《离婚吧!傅太太掀桌不干了》 第1章 酒吧抓包 “迎迎!求你了求你了!” 温盈苒拽着桑迎的胳膊晃来晃去,开启了撒娇模式:“你就陪我去嘛!听说‘星回’的服务员都是男模级别的,你就带我去饱饱眼福,好不好嘛~~” 星回是玉城数一数二的酒吧,采用的是会员制,有钱都不一定能进去。 托傅寒峥的福,作为傅太太的桑迎,倒是可以畅通无阻。 桑迎手里提着蛋糕,神情却有些无奈:“苒苒乖,除了酒吧,其他地方你随便挑,所有消费我买单,行不?祖宗?” 要是被傅寒峥知道她去酒吧看帅哥,那后果她不敢想。 温盈苒看出她的顾虑,有些恨铁不成钢道:“你家傅总不是去邻市出差了吗?你还怕他有千里眼啊?” 一想到桑迎对傅寒峥言听计从,温盈苒就来气。 她今天非要把这个桎梏给破了! “今天可是我的生日,我就这么一个小小的愿望,你就说陪不陪我去吧!” 见温盈苒像是真的生气了,桑迎有些迟疑道:“可是……” “没有可是!” 温盈苒打断她,“你嫁给傅寒峥之后,天天围着他转,连自己的社交都快没了!偶尔放松一下怎么了?我们又不是去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说完不等桑迎反应,她拉着人就往里走。 鎏金质感的“星回”二字悬在梧桐树梢,晚风卷着香槟气泡的甜香,推开雕花鎏金大门时,震耳的电子乐被隔绝在厚重隔音棉外,只剩低缓的爵士乐在挑高的空间里流淌。 酒吧内部是冷调的黑金装修,皮质卡座围着重叠的水晶吊灯,处处都透着奢华。 “听我的,咱们今晚不醉不归!”温盈苒拍着桑迎的肩,将她按在角落卡座,“你放心,我不会把你卖了的。” 桑迎被她的话给逗笑了,只好叹了一口气,妥协道:“好好好,你说了算。” 温盈苒满意地笑了。 桑迎刚把手里的蛋糕放下,就听见斜前方卡座传来的一道熟悉的声音。 “傅哥,季菀沂都回来了,那你家里的那个怎么办?”男人的声音带着戏谑,尾音拖得懒散。 这声音,听着怎么像钟羽萧? 傅哥?是在叫傅寒峥? 他出差回来了? 桑迎的心里正疑惑着,就听见了自己的名字。 “你说桑迎?” 男人好听的声音响起,桑迎的呼吸几乎停滞。 那是傅寒峥的声音,比电话里低沉,带着她从未听过的淡漠,“我不过是看她安分,多在身边留了几年而已。” “安分?”钟羽萧轻笑一声,语气有些幸灾乐祸,“兔子急了还咬人呢,何况她还是你们家老爷子给你选的人,你准备怎么处理?” 处理谁?她吗? 桑迎像是走在大街上,突然被雷劈了一下。 五雷轰顶的那种。 脑子里瞬间变成一团浆糊,已经没办法思考了。 她下意识抬头,透过水晶灯折射的光影,正好看见斜前方卡座里的男人。 傅寒峥身上穿的黑色西装,还是出门前她给熨烫的。 他袖口挽起,露出腕上的名表,正漫不经心地晃动着酒杯,琥珀色的液体在杯壁划出弧线。钟羽萧就坐在他对面,此时正一脸玩味地看着傅寒峥。 桑迎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疼得发麻,却连呼吸都忘了。 “还能怎么处理?” 傅寒峥的声音轻得像叹息,却字字清晰,“该去哪去哪,总不能让她挡着菀沂的路。” “也是,”钟羽萧挑眉,“毕竟菀沂才是你心尖上的人,当年为了她,你可是连命都能豁出去。桑迎算什么?不过是个替代品而已。” 替代品。 这三个字犹如万箭穿心般,一笔一划地扎进桑迎的心里,仿佛每一缕空气都带着浓烈的血腥。 三年的婚姻。 无数个夜晚的耳鬓厮磨。 她曾以为自己是这个世界上最幸福的人。 因为她嫁给了自己最爱的人。 而刚才入耳的每一个字,似乎都在嘲讽她太过天真。 傅寒峥却没反驳,只是抬了抬眼,语气淡了些:“这些话你在我面前说说也就算了,可别到处给我惹麻烦,尤其是在菀沂面前,把嘴巴给我闭严实了。” “知道知道,”钟羽萧摆摆手,“不过说真的,我倒觉得这桑迎比季菀沂强,她这几年对你的话言听计从,老爷子也被她哄得服服帖帖,我以为你会忘了季菀沂,安稳过日子,没想到……” 后面的话,桑迎已经听不清了。 耳边的爵士乐突然变得刺耳,水晶灯的光芒晃得她眼睛发花,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她想起每次傅寒峥应酬时,自己都提前为他熬好解酒汤;想起他随口说喜欢吃她做的养胃粥时,自己凌晨三点就起来准备食材;想起他说“出差”时,自己妥帖地为他准备好所有用品。 原来,所谓的出差,是陪他的白月光接风洗尘。 原来,她多年的付出,在他眼里,不过是“听话的替身”。 “这傅寒峥也太不是东西了!” 桑迎还没回过神来,温盈苒却先坐不住了。 她霍地起身,拎着桌上的酒瓶就要冲过去,恨不得把傅寒峥碎尸万段的样子。 敢欺负她闺蜜,就算对方是玉城首富,她也不答应! 桑迎像是被她这副样子吓到了,瞬间从座位上弹起来,死命抱着温盈苒的手臂。 “苒苒,你冷静一点!” 那可是傅寒峥! 他随便跺一跺脚,玉城都要抖三抖。 温盈苒要是就这样上去硬碰硬,吃亏的只能是她。 “怎么冷静?难道就这样算了?” 温盈苒紧咬着牙,捏着酒瓶的手都在发抖。 确实,她要是就这样冲过去,估计还没碰到傅寒峥的衣角,就被人丢出去了。 可这口气她咽不下去! 就在这时,酒吧入口处传来一阵轻微的骚动。 桑迎僵硬地转头,看见一个穿着米白色长裙的女人走了进来。 长发及腰,气质清冷,眉眼间带着疏离的矜贵,这人她在傅寒峥的大学合照里见过,应该就是他们嘴里的季菀沂了。 这就是傅寒峥心心念念的人吧。 第2章 道歉! 季菀沂径直走向傅寒峥的卡座。 钟羽萧跟着起身,脸上挂着玩味的笑:“季大美女,几年不见,你倒是越来越漂亮了,往后我是不是得管你叫嫂子了?” 嫂子。 这两个字像最后一根稻草,压垮了桑迎紧绷的神经。 她看见傅寒峥站起身,原本淡漠的眼神瞬间柔和下来,甚至主动伸手,替季菀沂拉开了身边的椅子,动作自然又亲昵。 呵呵,还真体贴呢。 桑迎脸色苍白得像纸,眼神空洞地望着前方,抱着温盈苒胳膊的手关节泛白。 她一直以为傅寒峥是一个不懂得温柔体贴的钢铁直男。 原来他不是不懂,而是不屑在她身上浪费时间和精力。 “迎迎……”温盈苒的声音有些发紧。 桑迎有多爱傅寒峥,作为闺蜜的她一清二楚。 她真怕她会扛不住打击,陷入崩溃。 桑迎缓缓转过头,眼眶泛红,却突然收敛了神情,朝着傅寒峥所在的位置走了过去。 温盈苒刚想拉住桑迎,指尖却只碰到她冰凉的袖口。 她看着桑迎转身的背影,心脏猛地提到了嗓子眼。 刚才还眼眶泛红、连站都站不稳的人,此刻脊背挺得笔直,脚步虽慢却每一步都带着不容错辨的坚定,那副平静到近乎漠然的样子,是温盈苒从来没见过的。 这是要去手撕小三? 温盈苒一脸兴奋地跟了上去。 早该这样了! 她只要一想到桑迎以往在傅寒峥面前唯唯诺诺的样子,就一肚子的火。 桑迎来到卡座旁,傅寒峥正笑着和季菀沂说话。 她像是没看见似的,把目光落在了钟羽萧身上,“钟大少,你眼神还真是好,我们躲在角落里庆生,都被你发现了,你要是不叫我,我都不知道你们也在。” 哈? 他什么时候叫…… 不对!她怎么在这儿! 钟羽萧看着突然出现的桑迎,瞳孔地震。 他只是个吃瓜群众而已,这火可不要忘他身上烧啊! 钟羽萧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他下意识瞥了眼身旁的傅寒峥。 他刚才唯一提到 “嫂子”的那句话,是对着季菀沂说的。 桑迎肯定是听见他们说的话了。 怎么就这么点背,摊上这种修罗场。 傅寒峥抬头看向桑迎,眼底闪过一丝诧异。 他眉头微蹙:“这么晚了,你怎么在这儿?” 她可是从来不会出现在这种场所的。 桑迎这才回过头来,看向傅寒峥,“刚刚不是说过了吗?给朋友庆生,你不是在外地出差吗?怎么回来也不跟我说一声。” 她脸上洋溢着甜甜的笑,那笑意却未达眼底。 这话一出,卡座里的气氛瞬间凝固。 钟羽萧张了张嘴,对桑迎的反应有些惊讶。 她不是一向对傅寒峥言听计从,连重话都不敢说一句吗? 怎么感觉今天倒是挺硬气的? “那个……”钟羽萧想了想,试图缓和道:“要不咱坐下说?” “好啊,”桑迎嘴上应着,脚却没有挪动半分。 她直直地看着傅寒峥,似有些疑惑道:“不帮我挪一下椅子吗?老公?” 哦吼。 她不仅听见了,还看见了。 钟羽萧挑眉,这下可有戏看了。 季菀沂端着酒杯的手指顿了顿,眼神暗了下去,却没说话。 她不动声色地打量着桑迎。 乌发低挽衬寒颈,眼含雾光睫影柔,鼻挺唇粉肤胜雪,墨发皓腕相映如灵玉。 确实生了一副好皮囊,难怪能在傅寒峥身边停留三年之久。 傅寒峥的脸色沉了沉,开口道:“桑迎,你到底要干什么?” 不干什么。 就是单纯想享受一下从前没享受过的待遇而已。 桑迎状似无意地拿出手机,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似的说道:“对了,老公,爷爷早上还打电话问我,你什么时候能回来呢,用不用我现在打电话跟他老人家说一声?” 她表面云淡风轻,可胃里的翻江倒海又涌了上来,她只能死死咬着下唇,才压下那股恶心感。 闻言,傅寒峥脸色瞬间阴沉下来。 把老爷子搬出来威胁他? 可对上桑迎无辜的眼神,他又觉得是自己想多了。 傅寒峥沉着脸,过了好一会儿才起身,单手拉开桑迎面前的椅子,很快又坐了回去。 呵,这态度。 还真是够敷衍的。 桑迎神情不变,从容落座。 达到目的,她还不忘招呼身后的温盈苒,“苒苒,快坐,今天你可是寿星,想吃什么、想喝什么,随便点,我老公买单。” 温盈苒接过服务生递过来的酒水单,看到那一串串都快赶上她怒气值的数字,满意地点了点头,抬手把贵的和不贵的都点了一遍。 反正喝不完可以存着,她今天必须狠狠宰姓傅一顿! 而傅寒峥看着桑迎眼底的平静,心里莫名升起一股烦躁。 他习惯了桑迎的依赖和顺从,习惯了她看自己时眼里的温柔和欢喜,此刻她这副客客气气、甚至带着几分疏离的样子,让他觉得很不舒服,就像有什么东西脱离了他的掌控。 他刚想开口说些什么,季菀沂却先一步说话了。 她放下酒杯,看向桑迎,语气温和,却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挑衅:“这位小姐看着面生,是寒峥的朋友吗?” 寒峥? 叫得可真亲热。 桑迎这才正眼看向季菀沂,脸上的笑容依旧,却没了刚才的温度:“季小姐是耳朵不太好吗?我恰好认识一个不错的医生,推荐给你?” 她的话轻飘飘落在空气里,却瞬间让卡座周围的氛围骤然凝固。 钟羽萧刚喝进嘴里的威士忌差点呛出来。 他瞪圆了眼看向桑迎,下巴差点惊掉。 这还是那个在傅寒峥面前连大声说话都要斟酌三分、遇事只会红着眼隐忍的女人? 她居然当着傅寒峥的面怼他的白月光?? 他下意识瞥向傅寒峥,心里暗叫不妙:这是要撕破脸? 温盈苒此刻看着桑迎的眼神发亮。 她强忍着拍手叫好的冲动,嘴角却忍不住往上扬,心里炸开了烟花:爽!太爽了! 这才是手撕小三该有的样子! 姐妹冲!我挺你 季菀沂脸上的温柔笑意瞬间僵住,不等她开口,傅寒峥却先坐不住了。 他脸色瞬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周身气压骤降,冷眸扫向桑迎,厉声开口:“道歉!” 在他眼里,桑迎向来温顺,今日这样尖锐的模样,让他很不舒服。 道歉? 还真是明目张胆的袒护。 桑迎心底像被狠狠剜过,尖锐的痛感顺着血管蔓延四肢,连呼吸都带着凉意。 三年来她收敛所有棱角,以温顺姿态守在他身边,从设计学院高材生变成了家庭主妇,却抵不过一个外人。 又或者说,她才是那个外人。 他这份偏私像钝刀割肉,痛得她指尖发颤。 她却偏要扯出笑意,将翻涌的酸楚死死压在眼底,忽然低低笑了一声。 “我说错了吗?老公?”她抬眼直视傅寒峥,表情有些无辜:“这位季小姐,似乎自动屏蔽了我对你的称呼,我怀疑她耳朵有问题,不是很正常吗?” 这话像一记耳光,狠狠扇在傅寒峥脸上。 他没想到桑迎会当众顶撞自己,脸色愈发难看,放在桌下的手紧紧攥成拳,指节泛白,周身的寒意几乎要将周围的空气冻结。 第3章 记得早点回家 这简直就是修罗场啊! 眼看着场面愈发不可收拾,钟羽萧也没了看戏的兴致。 他看向傅寒峥,试图劝解道:“峥哥,你先别动怒,有什么话,大家说开了就好。” 大哥,你两口子翻脸也别在这儿翻啊! 这事儿要是真捅到傅家老爷子那里去,他肯定会受牵连。 他好不容易倒腾出这么个藏身之地,可不想关门大吉。 傅寒峥沉着脸没说话,温盈苒却不买账:“这不是明摆着的事吗?还要怎么说?这位季小姐明明就是没把傅太太放在眼里,钟大少,你就别和稀泥了吧。” 她特意加重了‘傅太太’三个字。 但凡有脑子的人都能看出来,这个季菀沂明显是在装傻充楞。 这两个狗男人不会是没脑子吧? 别人都怕傅寒峥,她可不怕! 欺负她闺蜜,谁也不好使! 钟羽萧:“……” 好吧,他确实有点和稀泥的成分在的。 可他这庙小,可经不起折腾啊! 季菀沂眼眶一转,眼泪十分配合地落了下来,顺着脸颊滑落,楚楚可怜:“抱歉,都是我的问题,是我在跟国外生活太久了,不知道寒峥已经结婚了……况且……他从来也没在我面前提起过……” 她故意顿了一下,说道:“对不起,我不该再回来打扰的……” 她一边说,一边轻轻擦拭眼泪,余光却偷偷观察着傅寒峥的神色,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 那表情更像是在说:“傅寒峥都没提起过你,你算什么傅太太呢?” 桑迎听懂了,只轻笑了一声。 温盈苒也听懂了,这茶言茶语她可忍不了! 她霍地起身,指着季菀沂就要开骂,被桑迎及时拉住。 桑迎拍了拍她的手臂,轻声道:“别冲动。” 傅寒峥那一脸阴沉的样子,正愁找不到发泄口呢,温盈苒这个时候针对季菀沂,不是往他枪口上撞么? 她可不能眼睁睁地看着好友吃亏。 温盈苒倒也不傻,瞬间就明白了桑迎的意思,只冷哼了一声,又坐了回去。 傅寒峥被季菀沂的眼泪搅得心烦意乱,看向她的眼神却柔和了几分:“你什么都没做,不需要跟任何人说对不起。” 说完,他看向桑迎,脸色又沉了下来,“闹够了?闹够了就回去!” 看,多明显的区别对待。 桑迎的心像是被这句话狠狠刺穿,疼得她呼吸一滞。 她看着傅寒峥那张熟悉却冰冷的脸,三年婚姻里的温柔与付出此刻都成了笑话。 她缓缓站起身,挺直脊背,眼神平静得可怕:“该回去的时候,我自然会回去。” 说完,她看向钟羽萧,别有深意道:“钟大少,还是给这两位安排一间私密性好一点的包厢,让他们好好叙旧吧,免得一会儿上了热搜,影响傅氏股价事小,影响爷爷心情事大。” 听她这么一说,钟羽萧这才反应过来。 他连忙环顾四周,发现不少人的目光都看了过来。 这里面不乏有媒体人。 虽说傅寒峥在玉城只手遮天,没人敢乱写他的八卦。 可也架不住有的人不怕死,说不定人家连标题都想好了。 钟羽萧连忙招手,叫来人安排包厢,忙活着让傅寒峥和季菀沂挪位置。 季菀沂当即就变了脸,牙都快咬碎了。 什么意思? 这女人是在说她见不得光? “桑迎!”傅寒峥忍无可忍,低吼道:“你别太过分!” 她什么时候学得这么牙尖嘴利了? 还不止一次地把老爷子搬出来威胁他? 这样的桑迎,似乎已经脱离了掌控,让他莫名的烦躁。 桑迎看向他,却是一脸无辜地样子。 她自动忽略了傅寒峥怒不可揭的样子,故意道:“老公,那我就不打扰你跟季小姐叙旧了,你少喝点酒,记得早点回家。” 说完,她还不忘看季菀沂一眼,不等俩人做出反应,又转头对温盈苒说道:“苒苒,我们走。” 温盈苒立刻起身,跟在桑迎身后。 刚走出两步,她又回过头来看向钟羽萧,“钟大少,我点的这些酒,你可要让人都给我存好了。” 她特意顿了顿,眼神扫过桌上的酒水单,故意道:“尤其是那几瓶八二年的拉菲、限量款单一麦芽威士忌,还有整箱的顶级勃艮第红酒,都给我仔细登记标注,记在傅总的账上。” 先前她还觉得这里贵,消费不起呢。 这下好了,这些酒可够她喝好多年了。 钟羽萧闻言,嘴角抽了抽,下意识看向傅寒峥阴沉的脸色。 他心里暗自咋舌,温盈苒这是把酒吧的珍藏酒单翻了个遍,这手笔,简直是把傅寒峥当冤大头往死里宰。 这钱,他应该是收得回来的吧? 他勉强笑了笑:“当然,当然。” 温盈苒满意地扬了扬下巴,跟着桑迎转身就走。 直到两人的身影消失在酒吧雕花鎏金大门后,卡座里的气氛瞬间降至冰点,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季菀沂脸上的柔弱泪痕还未干透,一脸委屈的样子。 尤其是桑迎临走时叫傅寒峥的那声老公,像一根尖锐的刺狠狠扎进她的心里,让她精心维持的优雅与柔弱形象险些崩塌。 她死死咬着下唇,眼底翻涌着浓烈的怨怼,却又不能在傅寒峥面前发作,只能强行压制住心底的怒火,模样楚楚可怜中多了几分难以掩饰的狰狞。 傅寒峥的脸色也没好到哪里去。 阴沉得如同墨染,周身散发的低气压几乎要将周围的空气冻结。 看着桑迎头也不回的样子,他心头莫名一紧,像是有什么重要的东西正从指尖溜走。 桑迎今日的种种表现,彻底打破了他多年来的认知,她的平静、她的理性、她的反击,都像一把钝刀,反复切割着他的耐心与掌控欲。 尤其是她那从容不迫的样子,让他满腔怒火无从发作,只能任由烦躁在心底蔓延。 卡座里的气氛降到了冰点,哪里还有半点久别重逢的喜悦。 钟羽萧看着两人难看至极的脸色,叹了口气,起身走到一旁,招手叫来几个工作人员。 “你们安排人排查一下,现场有媒体的话,处理一下。” 处理,就是给钱封口。 当然,这钱得算在傅寒峥头上。 第4章 登堂入室 温盈苒刚踏出大门,就忍不住用力拍了下桑迎的肩膀,眼底满是兴奋的光芒,声音里藏不住的激动:“迎迎!你刚才也太帅了吧!我看那个季菀沂脸都绿了!” 说完她才想起来,桑迎才是那个被绿的,马上又变了脸色。 她咬牙道:“这傅寒峥也太不是东西了,居然当着你的面袒护那个女人!” 桑迎那么爱傅寒峥,心里一定很不是滋味吧。 温盈苒看向桑迎,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她的神情,有些担忧道:“你之后准备怎么办?” 和傅寒峥离婚吗? 温盈苒肯定是支持的。 可她担心桑迎会放不下。 桑迎脸上挂着淡淡的笑意,眼底深处的疲惫与酸涩被她掩藏得很好,看着像个没事人一样。“走一步看一步吧,好了,你就别担心我了,晚上风大,先上车,我送你回去。” 怎么能不担心! 在她眼里,桑迎就是个恋爱脑。 当年放着大好的前程不要,一门心思地想着嫁给傅寒峥。 她就说男人靠不住靠不住! 尤其是傅寒峥那种生在高位的男人,更靠不住! 当时的桑迎半个字都听不进去。 两人坐进车里,温盈苒还一脸气愤的样子。 她转头看向桑迎,多少有点恨铁不成钢的样子:“都这样了,难道你还不打算跟他离婚?” 桑迎发动车子的手顿了顿,指尖微微泛白,随即又恢复如常。 这婚哪是说离就能离的。 她目视前方,尽量让自己的声音显得平静:“我为什么要离婚?” “??”温盈苒急了,“小三都舞到面前来了,难道你还要继续忍下去?” 她知道桑迎恋爱脑,却没想到她恋爱脑到这个程度。 温盈苒真想一巴掌给她扇醒。 “忍?”桑迎却是轻笑一声:“我可没打算忍,我只是觉得乖乖让位的话,会显得我这个傅太太当得太窝囊了。” 她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眼神锐利了几分:“我才是傅老爷子认可的孙媳妇,傅寒峥名正言顺的傅太太,他就算再喜欢季菀沂,她也只能是小三。不给他们添添堵,又怎么对得起我这三年的真心付出呢?” 桑迎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 温盈苒完全没想到桑迎会是这样的想法,属实有些意外。 见桑迎比她想象中的要清醒,她悬着的心终于落了下来。 温盈苒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你能这么想就太好了!想做什么就大胆去做,我支持你!” 只要桑迎不恋爱脑,就什么都好。 桑迎只“嗯”了一声,便没再说话。 车子平稳地行驶在夜色中,车内突然安静下来。 温盈苒几次张嘴,想要说点什么来安慰桑迎,一时竟不知道要怎么开口。 主要是桑迎表现得太过冷静了,冷静得有些异常。 就这样过了好一会儿,桑迎才轻声道:“苒苒,对不起。” “对不起什么?”温盈苒有些没反应过来。 桑迎继续说道:“本来是去给你过生气的,没想到会变成这样……” 温盈苒愣了一下,接着鼻头一酸:“有什么好对不起的,你再说这种话,当心我跟你翻脸啊!” 生日年年都在过,可闺蜜只有一个。 况且她可是狠狠宰了傅寒峥一顿,也不算亏。 看着温盈苒一副快要哭出来的样子,桑迎却笑了,“好好好,我不说了,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你被绿了呢。” 温盈苒冷哼一声,狠道:“谁要是敢绿我,我一定让他断子绝孙!” 很快,桑迎把车停在了温盈苒家楼下。 温盈苒下了车,觉得不放心,又折了回来。 她趴在窗户上对桑迎说道:“说好了啊,你可不许再为了傅寒峥那个渣男伤心了啊!” 桑迎点头:“好。” 得到好友肯定的答复,温盈苒这才一步三回头地走进楼道。 直到温盈苒的背影消失在视野里,桑迎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她坐在驾驶座上,握着方向盘的手不由自主地发抖。 车厢里一片寂静,只剩下她略显沉重的呼吸声。 刚才强撑着的所有坚强与冷静,在这一刻轰然崩塌。 傅寒峥的冷漠话语、季菀沂的挑衅眼神,还有三年来那些自以为幸福的过往,像无数根针密密麻麻地扎进心脏,疼得她几乎无法呼吸。 眼泪再也不受控制,顺着脸颊滑落,砸在方向盘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她捂住脸,肩膀剧烈地颤抖着,压抑的哭声在狭小的车厢里弥漫开来。 怎么能不痛? 那些付出与真心,那些日夜的陪伴与期盼,原来都是假象。 她以为的深情,不过是对方眼中的安分守己;她珍视的婚姻,不过是对方给白月光暂时的替代品。 她又算什么呢? 心脏像是被一点点撕开揉碎,那种快要死掉的窒息感蔓延到身体的每一处。 也不知道哭了多久,直到眼泪流干,胸口的憋闷感稍稍缓解,桑迎才慢慢抬起头。 她从包里拿出湿巾,仔细擦拭掉脸上的泪痕,对着车内的后视镜整理好自己的仪容。 镜子里的女人,眼底还有未散的红血丝,却多了几分历经风雨后的坚韧。 她深吸一口气,像是做了某种无声的告别。 三年的真心付出,就当是喂了狗吧。 努力平复好心情,桑迎发动车子,朝着傅家的方向驶去。 她以为回去要面对的是傅寒峥脸色阴沉的样子。 却怎么也没想到,等待她的却是季菀沂的登堂入室! 黑色轿车缓缓驶入江边别墅。 进门前,桑迎把刚才在车厢里卸下的脆弱被她尽数收起,眼底只剩一片冰冷的平静。 她刚走进玄关,就听见二楼传来不小的动静,似乎是在搬东西。 桑迎心头一沉,快步走上台阶。 卧室门口,两个负责打理家事的阿姨正费力地搬着她的梳妆台,实木的台面在地板上摩擦出刺耳的声响。 “你们在做什么?”桑迎眉峰紧紧蹙起。 这些阿姨都是傅寒峥从傅家老宅里调过来的老人,平时对她也不是很亲近,但好歹也是客客气气的。 阿姨们像是突然回来的桑迎吓了一跳,手里的梳妆台险些滑落。 两人对视一眼,有些为难地看了桑迎一眼,又往卧室的方向看了看,迟疑着说道:“太太,是先生让我们把您的东西都搬到客房,把主卧收拾出来……” 桑迎追问:“收拾出来做什么?” 这些年她和傅寒峥看似恩爱,实际才结婚没多久,就开始分房睡了。 傅寒峥经常工作到半夜,有时候凌晨了还在开跨国会议,说是怕打扰她休息,就直接睡在了书房。 怎么,这是准备跟她抢主卧? 见佣人愣着不说话,桑迎直接越过俩人进了房间。 卧室里,季菀沂正站在床头,指尖轻轻划过墙上悬挂的结婚照。 照片里的桑迎笑靥如花,傅寒峥的眼神虽算不上炽热,却也带着几分难得的柔和。 季菀沂穿着一身傅寒峥的灰色衬衫,衣摆堪堪遮住大腿,露出纤细白皙的小腿,姿态慵懒又张扬。 见状,桑迎嘴角溢出一丝冷笑。 呵,这就登堂入室了? 第5章 动手打人 这两个人,也太不把她当回事了。 桑迎垂在身侧的手紧了又紧,脸上却维持着淡淡地笑意。 听到脚步声,季菀沂缓缓转过身,脸上挂着一抹胜利者的微笑,眼神里的挑衅毫不掩饰:“桑小姐回来了?” 那模样,井然一副女主人的姿态。 桑迎没搭理她,目光在房间内扫视了一圈,她用过的东西都被换了,梳妆台上的护肤品已经换成了季菀沂的。 季菀沂似乎还不太满意,指着床头那盏琉璃台灯,对门外的阿姨说道:“把这灯换了吧,我喜欢简约一点的吊灯。” 陈姨眼神闪烁地看了一眼桑迎,没有说话。 那灯是桑迎亲自挑的,是她喜欢的款式。 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桑迎看向季菀沂的目光骤然变冷,“季小姐,你在国外这些年,只学会了鸠占鹊巢吗?” 既然对方连脸都无要了,她也就没必要客气了。 门外的两位阿姨似乎闻到了火药味,陈姨和周姨对视一眼,两人连忙搬着东西去了对面的客房,这热闹可不是她们能看的。 “鸠占鹊巢吗?” 季菀沂轻笑一声,走到桑迎面前,嘲讽道:“你才是鸠占鹊巢的那个吧,”她身体微微前倾,目光落在桑迎脸上,挑衅道:“当年要不是我出国了,你以为你有机会嫁给傅寒峥?桑迎,你能当三年的傅太太,都是我让给你的。” 如今她回来了,傅太太的位置也该换人了。 让? 呵呵。 桑迎的指尖深深掐进掌心,却轻笑一声,迎上季菀沂挑衅的目光,似漫不经心道:“这么说,傅寒峥已经答应你,要为了你,跟我离婚了?” 季菀沂神色一僵,很快又恢复正常。 她冷哼一声:“那不过是早晚的事!” 那就是没有了。 桑迎勾了勾唇角,冷道:“只要我们一天不离婚,你就只能是见不得光的小三!我劝你还是低调点,免得给傅寒峥惹来麻烦。还有……” 她顿了顿,一字一顿地说道:“请叫我傅太太。” “你!” 季菀沂被‘小三’两个字气得不轻,脸上明显挂不住了。 她转念一想,很快又冷静下来,“那又怎样?他心里的人是我,就像现在,我看中了这个房间,那这个房间就是我的,你空有傅太太的头衔,又能怎么样呢?” “是吗?”桑迎冷着脸,眼底翻涌着怒火,“你是觉得我不敢把你撵出去?” 季菀沂笑得得意。 她故意上前一步,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说道:“我猜,这套房的房本上,一定没有你的名字吧,你有什么资格撵我?” 桑迎脸上的笑意彻底敛去,眼底的寒意几乎要凝成实质。 季菀沂的话语像一把淬了剧毒的利器,狠狠扎进她早已千疮百孔的心底。 是啊,她怎么忘了。 这套坐落在玉城顶级富人区的豪华别墅,只是傅家众多房产之一,房本上只有傅寒峥的名字;傅氏集团旗下产业无数,更是与她桑迎没有半分关系。 三年婚姻,她以为自己拥有了全世界,到头来却发现,自己不过是个寄人篱下的过客。 可这又如何? 她桑迎就算一无所有,也绝不允许一个小三在她面前叫嚣! 不等季菀沂再说出更刻薄的话,桑迎猛地抬起手,清脆的巴掌声在空旷的卧室里骤然响起,震得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啪——” 季菀沂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巴掌扇得整个人偏过头去,脸颊瞬间浮现出清晰的五指印。 “你……你竟敢打我?” 她瞪大了眼睛,脸上的得意和挑衅瞬间僵住,取而代之的是全然的错愕与茫然,仿佛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桑迎凉凉道:“再三挑衅,鸠占鹊巢的玩意儿,打就打了,还需要挑日子吗?” 说完,她甩了甩有些发麻的手。 就在这时,书房的门被推开,傅寒峥高大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他刚处理完工作,听到外面的动静,猜到大概是桑迎回来了,没想到一出来就看到这样一幕。 季菀沂眼角的余光瞥见一道熟悉的身影,下一秒便捂着红肿的脸颊,眼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红,豆大的泪珠像断了线的珍珠般滚落下来。 这就哭了? 桑迎看着季菀沂比翻书还快的变脸速度,起初还有些疑惑,直到身后响起沉稳的脚步声,才大概明白她的用意。 这是演上了。 “桑迎!你在干什么?”傅寒峥满是怒火的声音接踵而至。 他快步走到季菀沂身边,伸手扶住她,眼神冰冷地看向桑迎,“你什么时候变成这样了?一言不合就动手打人?” 为什么变这样? 你心里没数吗? 不等桑迎开口,季菀沂连忙拉住傅寒峥,开始了她的茶言茶语,“寒峥,你别怪桑小姐,都怪我,我只想着住回原来的房间了,没想到这里已经成了桑小姐的卧室,是我不好,不应该乱动她的东西……惹她生气……” 她一边说,一边偷偷观察傅寒峥的神色,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 她不仅是在提醒傅寒峥,还是在告诉桑迎,这原来就是她住过的房间。 这里有她和傅寒峥的回忆,桑迎才是那个第三者。 傅寒峥看着季菀沂脸上的红痕,看向桑迎的眼神更加冰冷:“一个房间而已,至于你闹成这样?” 这是在说她小心眼吗? 桑迎突然笑了,笑得极尽嘲讽,“傅寒峥,你是不是觉得,我就应该卑微讨好,甚至主动收拾好东西,给你的白月光腾位置,才算懂事啊?” 懂事,是她听过最讽刺的两个字。 傅寒峥拧着眉,看着桑迎的目光有些陌生。 桑迎现在这样浑身是刺的样子,颠覆了他这三年里对她的所有印象。 他正准备开口,季菀沂就抢先道:“桑小姐,我想你可能误会了,我只是刚回国,还没有找到合适的住处,才过来借住几天的,我会尽快找到房子搬出去的,你们不要因为我吵架。” 呵。 你刚才可不是这样说的。 桑迎忍不住嘲讽道:“季小姐,你还真是两副面孔。” 这副委屈且小心翼翼的样子,仿佛刚才故意挑衅的那个人不是她。 季菀沂装作听不懂的样子,一脸伤感的样子,“我的亲人都不在了,寒峥算是我在国内唯一亲近的人了……” 傅寒峥像是听不下去了,语气柔和了许多,“好了,过去的事情就不要再想了,”他抬眼看向桑迎,“一个房间而已,既然东西都搬出来了,就委屈你住几天客房。” 说完,也不管桑迎愿不愿意,就直接叫来了阿姨。 第6章 轮不到你做主! “陈姨,周姨,你们把太太的东西收拾一下,都搬到对面的客房去,”说完他顿了一下,“另外,再看看季小姐这边有什么需要添置的东西,跟管家说一下。” 还真是贴心啊。 桑迎紧咬着牙,心中最后一丝幻想随之破灭。 平时出差连洗护用品都要她操心的人,居然能想到给别人添置东西。 所以他不是不体贴,只是不体贴她而已。 陈姨和周姨顿在原地,偷偷看了桑迎一眼,见她不说话,才迟疑着点了点头,进屋收拾东西去了。 季菀沂见状,嘴角扬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笑,挑衅地看了桑迎一眼,很快又收回了目光。 她装作一脸无辜的样子,扯了扯傅寒峥的衣袖,弱弱道:“……这样会不会太麻烦了?” 傅寒峥表情柔和下来,“没什么麻烦的,家里也不缺房间,你就安心住下,找房子的事情不急。” 是啊,那么多房间,季菀沂偏偏要跟她争主卧。 那点心思,就差摆在脸上了,偏偏傅寒峥就是看不懂。 或许是觉得有傅寒峥撑腰,季菀沂开始蹬鼻子上脸。 她朝着房间里喊了一声:“张姨,你把那个香薰灯也拿走吧,我不喜欢那个味道。” “哎,好。”张姨应了一声,转身看向床头柜上的香薰灯。 可她双臂早已被叠好的衣物和护肤品堆满,怀里还抱着一个收纳箱,实在腾不出手来。 季菀沂见状,连忙上前,“还是我来帮你吧。” 桑迎的目光落在那盏氤氲着暖黄光晕的香薰灯上,连忙出声:“别动!” 她话音刚落,季菀沂脚下却像是被什么绊了一下,身体猛地向前踉跄了几步。 “哗啦——” 清脆的碎裂声在卧室里骤然响起,香薰灯被季菀沂撞落在地,琉璃灯身摔得四分五裂,里面精油流淌出来,在地板上晕开一片深色的印记,满屋都是清雅的香气。 桑迎瞳孔骤缩,脸色也瞬间变得难看。 这盏香薰灯,是她被失眠折磨得整夜难眠时,温盈苒托人辗转请了业内知名的养生大师,根据她的体质专属调配的精油灯。 灯身更是大师亲手烧制的琉璃制品,市面上根本无从寻觅。 这三年来,正是靠着它,她才能勉强睡个安稳觉。 现在,就这样碎了。 空气突然安静下来。 张姨和陈姨愣在原地,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桑迎盯着地上的碎片,眼底怒气翻涌。 再抬眼时,只剩下彻骨的寒意,直直地射向季菀沂。 季菀沂似乎也吓了一跳,捂着嘴后退半步,眼眶微微泛红,带着几分慌乱和愧疚看向傅寒峥:“寒峥,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想帮忙……” 这一幕,桑迎看着想要笑。 摔坏了她的东西,季菀沂的道歉对象却是傅寒峥。 真女人,还真是……会装啊。 而傅寒峥皱了皱眉,目光在地上的碎片和桑迎紧绷的脸上扫过,语气带着几分不耐:“不过是一盏灯,碎了就碎了,让人重新买一个就是了。” 一个装饰品而已,没必要小题大做。 说完,他抬脚就要回书房。 “傅寒峥!” 桑迎突然出声叫住他。 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语气泛着森森寒意:“我不管你跟这个女人是你的初恋、老同学、还是朋友,你如果想把她娶回家,就去说服爷爷,我们离婚。 否则,就别让她蹦跶到我眼前来。” 说完,她看向愣在一旁的两个阿姨,对走在前面的张姨说道:“张姨,麻烦你们把这些东西全都拿去扔了吧,给我全部换新的,我不喜欢别人碰过的东西。” 她扫了一眼季菀沂已经摆出来的行李,继续道:“还有,给季小姐在楼下安排一个房间,把她的东西都搬过去。” 张姨和陈姨均是一愣,俩人对视一眼,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楼下,除了两位阿姨和管家的房间,就剩下储物间了。 这让她们怎么安排? 季菀沂也变了脸色,却碍于在傅寒峥面前不好发作。 楼下哪有客房,这女人分明是想让她去睡储物间! 不过不用她开口,傅寒峥就会第一个不同意。 “桑迎,你别太过分!” 果然,傅寒峥凌厉的目光下一秒就落在了桑迎身上。 他的声音带着不容置喙的压迫感,“傅家,还轮不到你做主!” 桑迎闻言,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那笑意未达眼底,满是嘲讽与释然。 轮不到她做主,那她就去找能做主的人。 她没有争辩,只是缓缓掏出手机,指尖在屏幕上快速滑动,径直拨通了傅老爷子的电话。 电话接通的瞬间,桑迎的声音褪去了方才的寒意,多了几分难得的温和:“爷爷,是我。” 听筒那头传来傅老爷子爽朗的笑声:“迎迎啊,怎么突然给爷爷打电话了?是不是寒峥那小子出差还没回来?你一个人无聊了?要不爷爷派人去接你,你回老宅来住几天?” 桑迎嘴角勾起一抹似有若无的弧度,一旁的傅寒峥一听她在跟老爷子打电话,脸色变得愈发阴沉。 季菀沂神色僵硬,显然也没好到哪里去。 扫了俩人一眼,桑迎才缓缓开口:“爷爷,我记得我去年生日的时候,您说要送我一套房子当礼物,这话还算数吗?” 傅老爷子愣了一下,随即笑道:“当然作数!爷爷说过的话什么时候不算数了?怎么,看中哪套了?跟爷爷说,马上让人给你办手续。” 桑迎盯着季菀沂,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那就麻烦爷爷了,我就要我和傅寒峥现在住的这套。” 不是说房本上没她的名字? 那她就把房子变成她的。 而傅寒峥只是皱了皱眉,虽然不悦,却没有太多的情绪。 一套房产而已,他根本就没放在眼里。 季菀沂一口银牙都快咬碎了,眼底满是不甘。 她怎么都没想到,傅老爷子居然对桑迎这么大方,几千万的房子说给就给! 要是当年……这些就都是她的! 桑迎挂了电话,将手机揣回口袋,对上傅寒峥满是寒意的目光,“现在,我能做主了吗?” 第7章 挑战他的权威 傅寒峥垂眸盯着桑迎,黑眸沉沉,瞳仁里翻涌着惊涛骇浪,下颌线绷得紧紧的,每一寸肌理都透着隐忍的怒火,仿佛下一秒就要将眼前的女人吞噬。 “桑迎,是什么让你产生了我会怕老爷子的错觉?” 她竟然一次又一次地把老爷子搬出来,挑战他的权威。 桑迎迎着他骇人的目光,声音清晰而冷静,没有丝毫怯意:“傅寒峥,你要是不满意我的安排,尽可以带着你的人走。反正你名下的房产多到数不胜数,随便挑一套都够你们住得舒舒服服,又何必挤在这儿跟我相看两相厌呢?” 她当然知道傅寒峥不怕老爷子。 整个玉城,亦或是这个世界上,应该都没有能让傅寒峥害怕的人。 他对老爷子更多的是尊敬,很多事情,其实老爷子也左右不了傅寒峥的想法。 但桑迎心里清楚,傅寒峥不可能为了一套房跟老爷子翻脸。 在他眼里,这不过是一桩小事而已。 傅寒峥骨相分明的手背上青筋隐隐跳动,喉间溢出一声低哑的冷哼,带着极致的不悦:“你这是在激怒我?”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慑力,换做以前的桑迎,早就黏上去认错,开始哄他了。 可此刻的桑迎只是微微挑眉,眼底没有半分惧色,反而多了几分嘲讽:“是你们先惹我的。” 呵,以为她只会逆来顺受吗? 季菀沂站在一旁,心乱如麻。 她怎么也没想到桑迎会如此强硬,敢正面跟傅寒峥叫板。 她当然也想和傅寒峥单独相处,可她旁敲侧击了好几次,傅寒峥都没有给她一个明确的答复,她不确定这个男人心里到底在想什么。 留在这里,她或许还能利用桑迎,跟傅寒峥的关系更进一步。 不行,她不能走! 念头一闪,季菀沂立刻换上一副善解人意的样子,上前拉着傅寒峥说道:“没事的,寒峥,我住哪里都可以的,有个能遮风挡雨、能睡觉的地方就够了,不用这么麻烦的。你们千万别因为我的事情吵架。” 她眼底满是懂事与隐忍,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却不愿让傅寒峥为难。 那副委曲求全的样子,足以让任何人心生怜惜。 傅寒峥紧绷的脸色微微松动了些,看向季菀沂的目光柔和了一瞬。 一旁的周姨和陈姨早就吓得大气不敢出,傅寒峥身上的低气压让她们手脚发僵,生怕这对夫妻当场吵起来。 见季菀沂主动让步,陈姨连忙上前打圆场,脸上堆着小心翼翼的笑:“先生,我那间房大一些,还有单独的卫浴,不如就腾出来给季小姐住吧,我去和老周一起挤一挤就是了。” 闻言,周姨连忙点头,语速飞快地说道:“对对对,我们俩住一间就行。” 俩人都盼着能够缓和局面,毕竟傅寒峥要真发起脾气来,谁都吃不消。 傅寒峥皱着眉,似乎对这个结果并不是很满意,他刚要开口,手机突然响了起来,尖锐的铃声打破了卧室里的僵持。 他拿出手机,看到屏幕上跳动的备注,眉头皱得更紧,那是公司的紧急内线。 犹豫片刻,傅寒峥扫了桑迎一眼,才转身大步流星地走出卧室,一边走一边按下接听键,语气瞬间切换成公事公办的冷硬:“什么事?” 脚步声渐行渐远,卧室里的低气压终于消散了些。 这算是默认了? 桑迎看着傅寒峥消失的背影,眼底的平静没有丝毫波澜。 她低头看向地上的琉璃碎片,一时间有些出神。 这盏香薰灯,就犹如和她傅寒峥的关系,碎了,连修复的可能都没有。 季菀沂虽然不用住储物间,但心里到底是窝着一口气。 她转头看向桑迎,那眼神似乎在说:“我们走着瞧。” 桑迎连看都没看她一眼,拿了条毯子就去了阳台。 这房间还要收拾一会儿,幸好她在阳台摆了吊床,至少还有个清净的地方。 周姨和陈姨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松快,连忙拿起工具,小心翼翼地清理地上的碎片,生怕再惹出什么事端。 房间里的狼藉被收拾好的时候,已经是深夜了。 桑迎躺回床上,连日的紧绷攒着倦意涌上来,眼皮重得撑不住,没多久便沉沉睡了过去。 凌晨五点,手机闹钟准时响起,尖锐的铃声刺破睡意。 桑迎几乎是条件反射般猛地坐起身,下意识去摸身侧的衣物,动作熟稔得刻进骨子里,刚将衣袖套上胳膊,动作忽然顿住。 她垂眸看着手里的衣服,明显顿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 这闹钟,原是之前为了早起给傅寒峥做早餐定的。 傅寒峥每天忙工作,饮食极其不规律,经常胃痛,吃东西都要特别注意。 所以她学习各种药膳,每天天不亮就起来准备食材,就为了让傅寒峥能够吃得舒服一点。 如今,她算是可以睡个好觉,以后都不用早起了。 想到这里,桑迎喉间溢出一声极轻的自嘲,笑意淡得像风一吹就散。 她伸手划开屏幕关掉闹钟,重新躺回床上,背对着房门的方向,很快又坠入浅眠,只是眉宇间,却有几分挥之不去的怅然。 清晨,客厅的暖光落在餐桌的白瓷盘上,映出简单的粥品与小菜。 傅寒峥在主位坐下,目光扫过桌面,眉峰微不可察地蹙了蹙,下意识问道:“今天怎么是清粥?” 平时的早餐不是芡实莲子羹,就是山药小米粥,诸如此类的,一周都不带重样的,所以他才愿意花时间在家里吃早餐。 眼前的清粥,看着属实是没胃口。 陈姨端着餐具过来,闻言脸上露出几分局促,轻声回道:“先生,之前的早餐都是太太准备的,她用的都是营养师给的食谱,里头的食材配比和火候,我们都摸不准,也不敢随便做,今天就简单备了些家常的。” 桑迎之前都是提前一晚泡发食材,凌晨起来在厨房守着砂锅慢火熬煮两个时辰。 她们哪有那么多的时间和精力。 傅寒峥握着筷子的手一顿,脸色变得有些阴郁。 难道离了桑迎,他连早餐都吃不顺心了? 他指尖无意识摩挲着筷身,连带着桌上的清粥小菜都失了滋味。 第8章 真要换人了? 这时,身后处传来轻缓的脚步声。 季菀沂是打着哈欠从房间离走出来的,她眼下挂着淡淡的青黑,发丝微乱,一副明显没睡好的模样。 “寒峥,早上好啊!”她慢悠悠走到餐桌旁坐下,声音显得有气无力,看到桌上的早餐,才像是有了些精神,“哇,好丰盛的中式早餐,我好久没吃到这么家常的味道了。” 说着,她拿起勺子舀了一口清粥,刚送到唇边,又忍不住打了个哈欠,一副很不舒服的样子,完全没了昨日的温婉端庄。 傅寒峥的目光落在她身上,静静看了片刻,才随口问了句:“没睡好?” 季菀沂握着勺子的手顿了顿,抬眼看向他时,眼底已染上了一层雾气,语气软乎乎的:“可能有点认床,换了地方总睡不踏实,不过问题不大,我很快就能调整过来。” 她说着,又勉强勾了勾唇角,一副不愿让他担心的懂事模样。 傅寒峥目光掠过她眼底的青黑,语气淡了些:“你之后有什么打算?” 季菀沂握着勺子的手紧了紧,刻意跳过了找房的话题,开口道:“我刚回国,想着先熟悉一下环境,一会儿先出去逛逛,” 她说着,抬眼望向傅寒峥,玩笑似的说道:“万一我走丢了,你可要来找我啊!” 傅寒峥轻笑一声,“我记得你从前就是个路痴,为了保险起见,你还是在身上装个定位再出门吧。” 季菀沂嗔怪地看了他一眼,“以前的黑历史,就不要再提了好吧。” 周姨端着热好的牛奶过来,脚步顿在原地,眼底满是惊愕。 她悄悄抬眼看向傅寒峥,男人唇角噙着浅淡的笑意,眉眼间竟透着几分难得的松弛的模样,她在傅家待了这么多年,见得屈指可数。 就算是在太太面前,先生大多数也只是一副冷淡的样子,平日里连话都很少,更别说像现在这样有说有笑了。 再看他看季菀沂的神情,明显比平时软了几分。 她和一旁收拾的陈姨交换了个眼神,两人心里似乎都有了计较。 很快,两人吃过了早餐。 季菀沂以打顺风车为由,和傅寒峥一起出了门。 两人并肩走出玄关,身影渐渐消失在门外。 客厅里只剩周姨和陈姨站在原地,目光还落在门口的方向,脸上满是复杂。 周姨将牛奶杯轻轻放在餐边柜上,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难以置信:“我的天,这位季小姐到底是什么来头?居然能让先生跟她这么亲密。” 她在傅家待了三年,从没见过傅寒峥对谁这般温和,哪怕是对桑迎,最多也只能算得上是礼貌而已。 她原先以为傅寒峥身在高位,性格清冷一些也是正常的,没想到还能见到这么温馨的一幕。 陈姨叹了口气,左右看了看,才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几分讳莫如深:“你刚来傅家没多久,自然不知道。这季小姐,是先生大学时的初恋情人,当年两人感情好得不得了,眼看着都要张罗婚事了,后来不知道怎么回事,季小姐突然出国了,在那之后,先生可是消沉了好长一段时间。” “初恋?”周姨瞪大了眼睛,满脸震惊,“难怪先生对她这么不一样,原来是白月光啊。”她瞬间懂了,男人心里最难忘的向来是年少时的遗憾,季菀沂这回来,傅家怕是要不安宁了。 “可不是嘛。”陈姨皱着眉,语气里满是担忧,“先生还把人往家里带,这不是明摆着给太太添堵吗?” 周姨心里也沉了沉,忍不住嘀咕:“那这么说……傅家这是真要变天了?说不定……傅太太真的要换人了?” 桑迎平时是怎么照顾傅寒峥的,她们可是都看在眼里,衣食住行无一不是贴心周到,真要是被季菀沂取而代之,实在让人唏嘘。 陈姨没说话,只是轻轻摇了摇头。 这种事情,哪里是她们能插得上嘴的。 两人正低声议论着,楼梯处忽然传来轻微的脚步声,细碎的声响在安静的客厅里格外清晰。 周姨和陈姨猛地顿住话头,慌忙转头看去,只见桑迎正从楼梯上缓缓走下来,身上穿着简单的家居服,长发随意披在肩头,脸色平静得看不出丝毫情绪。 完了,她们刚才的对话不会都被太太听到了吧? 两人瞬间慌了神,脸上满是窘迫,手足无措地站在原地。 周姨张了张嘴,紧张得说话都有些不利索了,“太、太太,您醒了?” 桑迎目光淡淡扫过两人紧绷的脸庞,刚才她们的议论声不算大,却也足够清晰,那些关于“季菀沂的不简单”和“傅太太真的要换人”的话,一字不落全落在了她的耳里。 她垂了垂眸,指尖微微蜷缩,心口掠过一丝细微的涩意,却很快被压了下去。 再抬眼时,眼底已恢复了平静,她淡淡地“嗯”了一声,随口问道:“早餐吃什么?” 桑迎径直走向餐桌,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听见似的。 这是她嫁进傅家这么多年,第一次不用赶早起床熬粥,不用小心翼翼揣摩傅寒峥的口味,安安稳稳睡到自然醒,起来还能吃上热乎的早餐。 此刻,她为何要因为一些不相干的人,影响自己的心情呢。 周姨连忙说道:“我们煮了清粥,还做了几个小菜,也有三明治,我马上去给您端。” 俩人连忙钻进厨房,手忙脚乱地给桑迎端了早饭过来。 “谢谢。” 桑迎拿起勺子舀了一口,暖意在胃里化开,竟有种久违的松弛感。 从今以后,她再也不用为了顾忌别人的喜好,而低下头去卑微讨好了。 饭吃到一半,她手机忽然响了。 是画廊的工作人员打来的。 桑迎这才想起,自己前段时间定了一幅画,应该是画到了。 她接起电话,听筒里传来工作人员温和的声音:“桑小姐您好,您之前订的那幅《松鹤延年》已经到店了,请问您是需要我们送货上门,还是亲自过来取?” 桑迎握着手机的指尖一顿,随后说道:“我自己过去取吧。” 她正准备挂电话,工作人员又继续说道:“您如果自己过来的话,这边建议您上午十一点之前过来,杨老先生会在我们画廊举办一个小型签售会,十一点结束,您早点过来,说不定还能拿到亲笔签名。” 杨沧溟老先生,新沧溟画派的创始人,推动了当代Z国画的创新发展,是国画守正创新的标杆人物,已经连续十年入选国家当代最具学术价值与收藏潜力画家榜单了。 傅老爷子很喜欢他的画,那副《松鹤延年》,是桑迎想尽办法才请动他动笔的,如果能拿到亲笔签名,也算是圆满了。 “好,我知道了。” 挂了电话,桑迎才想起一件事来。 这幅画价值不菲,尾款可不是小数目。 傅寒峥应该还没有把她手里的副卡冻结吧? 第9章 逼我离开的 说来可笑,身为傅氏集团的总裁夫人。 桑迎的所有家当,都抽不出一幅画的钱。 这些年她一直围着傅寒峥打转,没有上班,也没有自己的收入,日常花销全靠傅寒峥给的副卡,以至于她现在想要硬气一回,都没那个能力。 桑迎捏着手机的手紧了紧,心头翻涌着涩意。 原来,这些年,她已经把自己活成了傅寒峥的附属品。 此时,她才彻底清醒过来。 她现在要做的,就是尽快从这个她给自己编织的牢笼里走出去。 季菀沂出门前还跟傅寒峥有说有笑的,上车后没聊两句,便歪着头靠在椅背上睡着了。 看着她长发垂落遮住半张脸,呼吸渐渐变得平缓,傅寒峥不自觉地放慢了车速,还把车内的温度往上调了调。 他没注意到,季菀沂垂在膝上的手悄然攥紧,眼睫极轻地颤了颤。 她今天的主要目的是去傅氏集团逛逛。 车子驶入傅氏集团地下车库,傅寒峥低头处理着手机消息,并没有马上叫醒季菀沂。 又过了一会儿,季菀沂才缓缓睁眼,眼底带着刚睡醒的惺忪,有些迷糊道:“我们到了吗?我……我好像不小心睡着了……” 傅寒峥抬眼,语气柔和道:“没事,你如果还困的话,可以去我的休息室再眯一会儿,先养足精神再说。” “可以吗?” 季菀沂眼前一亮,她顺势挽住傅寒峥的胳膊。 傅寒峥顿了一下,不着痕迹地往侧边挪了一下,避开了她的碰触。 或许是觉得有些不妥,他改口道:“或者我把车钥匙留给你,你在车里休息,一会儿想去哪儿就自己去。” 季菀沂伸出的手慢慢落下,眼中满是失落,“寒峥,你是不是还在介意当年的事情。” 傅寒峥滑动屏幕的手指顿了一下,却并没有抬头,“什么事?” 季菀沂咬着牙,迅速红了眼眶,“当年我不告而别,去了国外,你还在恨我吗?” 她这次回来,傅寒峥虽然没有排斥她,但始终对她不冷不热的。 她必须要尽快打破这层壁垒。 想来想去,她们之间唯一的隔阂,大概就是当年她离开的事情。 既然傅寒峥不问,那她就只能主动出击了。 傅寒峥指尖微滞,屏幕光线映在他冷硬的侧脸上。 当年季菀沂不告而别,这件事确实是他心中的一根刺,稍稍触碰,依旧会传来细密的疼。 他从不是揪着过去不放的人,可他需要一个合理的解释。 “恨?”傅寒峥终于抬眼,目光落在季菀沂泛红的眼眶上,语气听不出情绪,却带着不易察觉的疏离,“我只好奇,当年你走得那样干脆,连一句再见都吝啬,到底是为什么?” 季菀沂肩膀猛地一颤,眼泪瞬间滚落下来。 她攥着裙摆,指尖几乎要嵌进布料里,哽咽的声音控诉道:“傅寒峥,你不是很聪明吗?那你为什么不想想,我们都快要结婚了,我为什么要突然消失?你就不觉得奇怪吗?” 傅寒峥眉峰微蹙,眼底掠过一丝疑惑。 “当年是阿姨,是你妈妈,”季菀沂吸了吸鼻子,泪水模糊了视线,每说一句都带着浓重的委屈,“她觉得我家境普通,配不上你,逼我离开的。 她给我开出了很优渥的条件,让我去国外读书,还给了我一笔钱,说要负责我求学期间所有的花费,我想要变得强大,想要配得上你,所以我答应她了。 可是我没想到,我没想到我才出国不久,你就和别人结婚了。” 说着,季菀沂撕心裂肺地哭了起来。 傅寒峥的瞳孔骤然紧缩,喉结滚动了一下,心底的那根刺像是被人狠狠拨了一下。 他爸妈当年出车祸双双离世,季菀沂这番话,也无从查证。 可他妈妈生前本就看重门第,倒也不是没有可能做出这样的事。 他薄唇紧抿,周身的气压沉了几分,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松动:“你说的,有什么证据?” 季菀沂像是早有准备,连忙从包里掏出手机,指尖颤抖着点开一段录音,递到傅寒峥面前。录音的音质不算清晰,却能清楚听到一道略显刻薄的女声:“我希望你拿了钱,就永远离开我儿子,往后别再出现在他面前,你不配嫁进我傅家。” 傅寒峥当然听得出来,这正是他母亲的声音。 短短一句话,像重锤砸在他心上。 熟悉的声音瞬间将他拉回过去,那些被他刻意忽略的细节,此刻一一浮现。 当年季菀沂消失前,有些行为确实有些反常,他问起时,她又总是支支吾吾,现在想来,倒是都对得上。 傅寒峥的指尖有些发凉,心底翻江倒海。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他们明明可以一起面对的。 “告诉你什么?”季菀沂双眼含泪,反问道:“跟你说你妈妈想要拆散我们,让你去跟她翻脸吗?” 听听,她多善解人意。 季菀沂低头擦了擦眼泪,“我不想让你为难,我也想要得到认可啊。” 傅寒峥久久不语,车内就剩下季菀沂低声抽气的声音。 又过了一会儿,傅寒峥叹了一口气,有些无奈道:“别哭了,过去的事情就让他过去吧。” “我过不去!”季菀沂哭喊道:“凭什么?凭什么我在水深火热中挣扎,而你却能转身就娶了别人?你知道我这几年是怎么过的吗?” 说着,她抓着傅寒峥的手,低头在他手腕上狠狠咬了一口,“这是你欠我的!” 看着她哭得梨花带雨的模样,听着她字字泣血的控诉,傅寒峥心软了。 他伸出手,迟疑了一下,终究还是轻轻落在了季菀沂的肩膀上,语气放得极柔,带着难掩的歉意:“这件事,我会给你一个交代的……” 能得到傅寒峥这句话,季菀沂知道,自己已经成功了一大半了。 她趁机说道:“交代?什么交代?跟桑迎离婚,让我背上小三的骂名吗?” 傅寒峥沉默片刻,“这件事,我会妥善处理的。” 季菀沂见好就收,没再说话。 能有这样的效果,对她来说已经是意外之喜了。 她迅速收拾好情绪,勉强笑了笑,试图缓和车里沉闷的气息,“好了好了,以后的事情以后在说吧,大总裁,你已经迟到了,还不上楼?” 傅寒峥点了点头,敛了敛心绪,推门下车。 季菀沂紧随其后,高跟鞋踩在车库光洁的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她快步跟上傅寒峥的脚步,唇角噙着几分娇俏笑意,玩笑似的开口:“傅大总裁,带我去见识一下你平时工作的地方呗?” 傅寒峥脚步微顿,侧眸看了她一眼,转身径直往电梯口走。 算是默许了。 季菀沂眼底闪过一丝得意,快步追上,自然地挽住了他的胳膊,指尖轻轻攥着他的衣袖,举止亲昵。 傅寒峥低头看了一眼手臂,终究是没说什么。 电梯门缓缓打开,里面零散站着几个傅氏的员工,见状都下意识屏住了呼吸,目光在两人相挽的手上打转,眼神里满是诧异。 一路到顶层总裁办所在的楼层,两人刚走出电梯,便引来了不少目光,原本低声交谈的员工纷纷噤声,视线齐刷刷投过来,窃窃私语的声音此起彼伏。 第10章 头破血流 “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总裁夫人?咱们冷血无情的总裁居然也会带家属来上班?”新来的年轻员工凑到旁边同事身边,压低声音小声问道,眼底满是好奇。 “不是吧?”旁边资历深些的老员工轻轻摇了摇头,目光扫过季菀沂,低声道:“傅太太我见过,比她漂亮多了,是那种清甜温婉的类型,可不是这一挂的。” “那这……总不会是我们傅总的小三吧?” 那人想想又摇了摇头,觉得不太可能。 这年头小三应该没这么嚣张吧,这么大张旗鼓? 议论声不大,却足够传入季菀沂耳中,她微微抬了抬下巴,脸上挂着迷人的浅笑,仿佛在宣告自己的特殊。 傅太太的位置,迟早是她的。 傅寒峥面色平静地带着季菀沂往办公室走,周身的气场冷得让人不敢轻易上前搭话。 推开总裁办公室的门,他抽回被季菀沂挽着的手,径直走到办公桌后坐下,抬眸道:“你要是不觉得无聊的话,就在这儿待着吧。” 季菀沂点点头,目光在宽敞奢华的办公室里扫过,指尖轻轻划过办公桌边缘,眼底满是向往,笑着应道:“有你在的地方,我怎么会觉得无聊。” 话音刚落,办公室的门便被轻轻敲响。 “进!” 周砚辰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份文件,目光不经意间扫过季菀沂,眼底闪过一丝诧异,随即迅速收敛神色,恭敬地看向傅寒峥:“傅总,您之前关注的杨老先生,今天上午会在清和画廊举办一个签售会,您要过去看看吗?” 不等傅寒峥表态,季菀沂便惊讶道:“杨老先生?是杨沧溟老先生吗?” 周砚辰愣了一下,但还是点了点头,回道:“是的。” 季菀沂惊喜道:“没想到杨老居然来玉城了,寒峥,你也喜欢杨老的画吗?” 傅寒峥难得解释道:“老爷子比较欣赏杨老的画,他马上快七十大寿了,我是想看看能不能求一副杨老的丹青。” “真的吗?那太巧了!”季菀沂激动道:“我一直很仰慕杨老,寒峥,你能带我去吗?” 傅寒峥点了点头:“嗯。” 周砚辰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 这女人什么来头?怎么感觉茶里茶气的? 他家总裁喜欢这款? 家里那位失宠了? 而家里那位吃过早饭后,简单收拾了一番,便拎着包出了门。 她开着车直接去了清和画廊。 此时的清和画廊门口早已人山人海,看样子都是奔着杨老签售会来的。 桑迎停好车,刚走到入口,便有工作人员上前接应,客气地引着她往侧边走去:“桑小姐,这边请。” 桑迎避开了外面的拥挤人群,跟着工作人员往里走。 不多时,两人走到一间休息室门口,工作人员停下脚步,歉然道:“桑小姐,实在抱歉,杨老这会儿正在里面见客人,可能要麻烦您在这里等一会儿了。” 桑迎点点头,轻声应下:“没事的,你先去忙吧,我在这儿等就好。” 她心里清楚,画廊能安排她和杨老见面,应该她定的那幅画的功劳。 毕竟价值不菲。 机会难得,等一等也是应该的。 她在门口的沙发上坐下,指尖轻轻摩挲着包带,目光落在紧闭的房门上。 周遭很静,唯有休息室里隐约传来说话声,断断续续的,听不真切。 其中一道温润沉稳的嗓音飘出来,桑迎的心猛地一沉,指尖骤然收紧。 她似乎听见了自己的名字。 休息室里。 杨沧溟老先生坐在沙发里,须发皆白,眉眼间满是温润谦和,指尖轻叩着茶盏边缘,神色悠然。 坐在他对面的是裴知予,玉城首屈一指的设计学院的教授。 “杨老,这次冒昧打扰,是想正式邀请您到我们学院授课,您在国画领域的造诣深厚,学生们都盼着能聆听您的教诲。”裴知予语气诚恳,姿态恭敬。 杨老笑着摆了摆手,语气谦和:“裴教授客气了,孩子们要是乐意听我这个老古董讲课,我倒是很乐意啊。”他顿了顿,目光柔和了些,“你们学院这些年人才辈出,不少新生代设计师都很出彩,在业内名气不小。” 裴知予颔首致谢,刚要接话,杨老忽然话锋一转,似是想起了什么,开口问道:“说起来,我记得几年前,你手下有个学生,我记得是叫桑迎是吧?是个天赋极高的孩子,灵气很足,毕业之后应该有所成就才对,怎么这两年反倒销声匿迹了?” 桑迎。 一提到这个名字,裴知予脸上的笑意瞬间淡了下去。 他没想到连杨老都关注过桑迎,可见她的天赋惊人。 可人各有志,他也不能强行干预别人的命运。 裴知予神色沉了沉,随即重重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惋惜与无奈:“哎,不说也罢。” 杨老见状,也知其中或许有隐情,便不再追问,转而续上之前的话题,两人又聊了几句授课的细节,很快便敲定了大致事宜。 “那这事就这么说定了,我回去后整理好课程安排,发给您过目。”裴知予起身,再次颔首致意。 杨老点点头,缓缓站起身:“好,辛苦裴教授了。” 两人说着,并肩往门口走去,裴知予伸手拉开房门,抬眼间,却骤然顿住了脚步。 门口的沙发上,桑迎正僵坐在那里,眼神里满是慌乱,整个人都透着几分无措。 她想走的,只是没来得及。 裴知予一眼便认出了桑迎,眸底掠过几分诧异,随即沉了下来,语气里带着几分复杂:“桑迎?你怎么在这儿?” 杨老明显愣了一下。 这还真是说曹操曹操就到啊。 桑迎猛地站起身,脸颊泛着薄红,眼神躲闪着不敢直视裴知予,声音细弱又局促:“教、教授,您……您好。” 话音落下,她心里满是酸涩愧疚。 当年裴知予有多栽培她,她比谁都清楚,手把手带她做项目,为她引荐业内前辈,将所有资源都倾囊相授,满心盼着她能在设计领域发光发热。 可她偏偏猪油蒙了心,为了所谓的爱情放弃了大好前途,一头扎进婚姻里,最终落得这般境地,也彻底辜负了教授的一片苦心。 此刻再见,只觉得无地自容。 裴知予眉头紧皱,冷着一张脸,一点都不好的样子。 杨老笑着打破僵局:“你们师生能在这里遇见,也是缘分,就好好叙叙旧吧,我先去前厅看看。” “叙什么叙!” 裴知予嘴上冷哼着,却转身又回了休息室。 桑迎愣了一下,随即有些哭笑不得。 三年不见,这个小老头还是这么傲娇。 这样想着,她踌躇着跟了上去。 休息室里的门被重新关上。 桑迎垂着头,盯着自己的鞋尖,大气都不敢喘。 裴知予看着她这副模样,想起当年那个灵气逼人、眼里满是光芒的姑娘,再对比眼前的局促不安,心里又气又惋惜,语气沉得厉害:“说吧,跑这儿来干什么来了?” 桑迎迟疑了一下,老实说道:“傅老爷子喜欢杨老的画,我过来……” 原来是为了讨好傅家那个老头子。 裴知予更气了! “那你杵在我这儿做什么?找杨老去啊!” 不行,他一会儿得跟杨老说一声,别把画卖给这个恋爱脑。 裴知予重重地呼出一口气,感觉自己快被这丫头气死了。 桑迎鼻头一酸,眼眶瞬间红了,声音带着几分哽咽:“教授,对不起,是我……我辜负了您的栽培。” 可惜,这世上没有后悔药。 裴知予看着她泛红的眼眶,却没有半点心软,他冷哼道:“你可没有对不起我。” 你对不起的是你自己! 桑迎小心翼翼抬头,颤声问道:“教授,我撞了南墙,还能有回头的机会吗?” ‘你就是不撞南墙不回头!’ 这是裴知予当年对她说过的话。 她确实撞了,而且还撞得头破血流。 第11章 原配VS小三 “现在知道后悔了?晚啦!” 裴知予心里的火气翻涌着,可终究还是狠不下心来。 他教书育人这么多年,从没对哪个学生这般上心过,桑迎的天赋是真的难得,就这么毁了,他实在惋惜。 他冷着脸沉默片刻,指尖在口袋里攥了攥,最终还是从口袋里翻出一张素净的名片,“啪”地一声拍在旁边的茶几上,语气生硬道:“拿着。” 桑迎有些哭笑不得。 嘴硬心软的小老头。 桑迎抬头看向那张名片,指尖迟疑着伸过去拿起。 名片质感厚重,上面只印着简单的信息,落款是“星芒高定珠宝工作室 沈修瑾”。 这个名字她早有耳闻。 沈修瑾不仅是业内顶尖的高定珠宝设计师,更是花丝镶嵌非遗传承人,年纪轻轻就凭着极致工艺与先锋设计出圈,合作的皆是顶奢品牌与名流,行事低调却自带锋芒,业内提起他,全是敬佩。 “他是你师兄,”裴知予别过脸,下巴微抬,语气冷硬却难掩几分自豪,“现在是我所有学生里最有出息的一个,如今自己开了工作室,在业内早就站稳了脚跟,星芒最近在招核心设计师,你可以过去试试。” 她还有个这么出息的师兄? 桑迎下意识看向裴知予,有点不敢相信。 “你那是什么表情?”裴知予板着脸,对桑迎的反应很不满意。 他冷哼道:“我的学生里,现在就属你最没出息。” 桑迎:“……” 不带这么戳心窝子的。 见桑迎一脸吃瘪的样子,裴知予脸色缓和了些许,恨铁不成钢的警告道:“想清楚以后到底要走什么路,就拿着这张名片去找他。但你记着,想好了再去,可别给我丢脸。” 桑迎攥着那张名片,鼻尖酸涩得厉害。 她深吸一口气,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平稳,“放心吧,小老头,我不会再让你失望了。” “最好是这样,”裴知予冷哼一声,随即反应过来,“你叫我什么???” 敢叫他小老头? 他才49岁而已!49岁!!! 桑迎面无表情:“你什么也没听见。” 另一边,展区被围得水泄不通。 傅寒峥携季菀沂走在另一侧专属通道上,画廊负责人亲自在前引路,态度恭敬得近乎谦卑,周遭工作人员也纷纷颔首致意,满眼敬畏。 傅氏集团的掌权人大驾光临,画廊自然不敢怠慢,特意为两人开辟了VIP专属动线,避开外面的人潮,径直通往核心展区与藏品专区。 季菀沂挽着傅寒峥的胳膊,指尖轻轻勾着他的衣袖,眼底满是雀跃。 她一路慢步观赏着墙上的丹青墨宝,时不时凑到傅寒峥身侧,柔声说着自己的见解,姿态亲昵又黏人。 傅寒峥神色淡淡,目光扫过一幅幅画作,偶尔颔首应一声。 两人行至专区深处,季菀沂的目光忽然被前方一幅画牢牢吸引,脚步瞬间顿住,语气难掩惊喜:“寒峥,你快看这幅!” 傅寒峥顺着她的目光看去,那是一幅《松鹤延年图》。 笔墨苍劲有力,松枝挺拔,仙鹤姿态悠然,意境清雅悠远,简直就像是为老爷子量身定做的。 季菀沂显然也是这个想法,她凑上前半步,转头看向傅寒峥,语气带着几分雀跃:“寒峥,我们把这幅画买下来送给爷爷,再合适不过了。” 听听这称呼,还真是一点儿都不把自己当外人。 都叫上爷爷了。 一旁的画廊负责人见状,脸上的笑意微微一僵,神色瞬间多了几分为难,迟疑着上前半步,小心翼翼地开口:“傅总,季小姐,实在抱歉,这幅画……已经有人提前预定了。” 季菀沂脸上的雀跃瞬间淡去,有些失望道:“已经被人订走了?好不容易看到一副满意的,好可惜……” 傅寒峥目光落在画纸上,眉峰微蹙,他本就没对其他画作多上心,这幅《松鹤延年》不管是意境还是寓意,都精准踩在老爷子的喜好上,错过可能就很难再选到合适的了。 他抬眼看向画廊负责人,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能不能跟你们的客户沟通一下,把这幅画让给我们,条件随便开。” 在他看来,只要钱能解决的事,都不算难事。 负责人脸上的为难更甚,额头隐隐冒了汗,搓着手道:“傅总,这真不是钱的事,这幅画是客户请杨老单独定制的,好像也是为贺寿准备的贺礼,大概率是没可能转让的。” 而且那位客人已经来了,肯定不可能空手回去的。 但他不能说,这算泄露客人信息。 单独定制? 季菀沂敏锐地抓住了关键点。 谁那么大面子,能请动杨老,还单独定制? 季菀沂想了想,说道:“你们尝试沟通一下呢?我们真的很想要这幅画,价格好商量。” 负责人嘴上没说,心里却犯嘀咕:尽管眼前这位已经不止用‘有钱’这两个字来形容了,但能请动杨老的,又有几个是缺钱的呢? 他尴尬地扯了扯嘴角:“实在抱歉,这位女士,这个真不行。要不二位看看杨老的其他作品,说不定有能让你们满意的呢?” 负责人此时已经汗流浃背了。 要是因为这事儿把眼前这尊大神给惹不高兴了,他这负责人也算是干到头了。 就在这时,身后忽然传来一道清浅的女声,“老公?” 桑迎刚从休息室那边过来,就看到了这一幕,她佯装惊讶道:“你怎么来了?也是来给爷爷挑生日礼物的吗?” 傅寒峥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随即面无表情地“嗯”了一声。 负责人像是看救星一样地看着桑迎。 原来你们认识!那问题不就好解决了吗? 等等,她刚刚叫的什么? 老公? 她叫傅寒峥老公??? 那这位又是谁? 负责人悄悄把目光落在了季菀沂身上。 季菀沂此时还挽着傅寒峥的手臂,没有半点要松开的意思。 就她一个劲儿地往傅寒峥身上蹭的那个黏糊劲儿,这俩人指定是有事儿啊! 我滴个神,这是什么修罗场? 原配和小三正面对决? 天爷,谁来救救他! 第12章 自不量力 周遭的工作人员也瞬间僵住,眼神在傅寒峥、季菀沂和桑迎之间来回打转。 他们还以为季菀沂就是传说中的傅太太呢,合着这位才是正主? 那接下来的剧情要怎么发展? 是原配汽场全开,手撕小三,还是小三嚣张跋扈,挑衅原配? 今天可是杨老的签售会,现场来的记者可不少,这要是打起来,指定一会儿就能上热搜! 为了避免公关危机,工作人员似乎都做好了随时拉架的准备。 可事情却没有往他们预料的方向发展。 只见傅寒峥沉着脸,似乎对桑迎的突然出现很不满意:“你在这里做什么?” 桑迎却自动忽略掉傅寒峥眼中的不悦,上前挽着他的另一只手臂,笑着说道:“我当然也是来给爷爷挑选生日礼物的啊,我们是不是很有默契?” 有没有默契不知道。 傅寒峥被桑迎和季菀沂一左一右地挽着手臂,倒是把展厅里的一众工作人员看得目瞪口呆。 有钱人都吃这么好的吗?左拥右抱? 傅寒峥就僵了一下,终究是没有当众甩开桑迎的手。 季菀沂狠咬着牙,也没打算退让。 两人就这样僵持着,像是在等着傅寒峥做出选择。 傅寒峥的眉峰拧得更紧,周身的气压骤然沉了几分,被两人一左一右挽着的手臂僵在半空,指尖无意识蜷缩,眼底满是显而易见的不耐。 他向来掌控一切,这样被拉扯裹挟的模样,让他格外不适,尤其是桑迎那副亲昵自然的姿态,竟让他心头莫名窜起一丝慌乱,随即又被浓烈的烦躁覆盖。 他偏头看向身侧的桑迎,薄唇紧抿成一条直线,沉默不过两秒,手腕猛地发力,径直挣脱了桑迎的手。 桑迎的手僵在半空,指尖微微蜷缩,掌心残留的凉意顺着血管蔓延至四肢百骸,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钝痛密密麻麻地涌上来。 她眼底掠过一丝失落,快得让人抓不住,随即又涌上几分自嘲的笑意。 真是可笑,都到了这地步,她竟然还会抱有期待。 期待傅寒峥舍弃季菀沂,站在她这一边吗? 桑迎啊,你也太自不量力了。 她不过是一个替身而已,怎么可能和他心里的白月光相提并论呢? 早就知道的结果,她居然还在异想天开。 桑迎深吸一口气,迅速压下心头翻涌的酸涩与失落,指尖缓缓收回,垂在身侧,脸上重新恢复了平静,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季菀沂眼底闪过一丝得意,挽着傅寒峥的手紧了紧,挑衅地看了桑迎一眼。 空有傅太太的头衔又怎么样呢?傅寒峥还不是站在她这边? 桑迎却像个没事人一样,目光越过傅寒峥和季菀沂,径直落在前方那幅《松鹤延年图》上,眼底翻涌的情绪尽数敛去,只剩一片淡然。 她先给负责人递去一个示意的眼神,随即重新将目光定格在画作上,眼底掠过一丝恰到好处的惊艳,语气平静地开口:“这《松鹤延年图》雅致端正,确实很适合送给爷爷,老公,要不我们就选这幅吧?” 哈? 这幅画不就是你定的吗? 负责人看向桑迎,感觉自己的脑子有点宕机。 所以,现在是个什么情况? 这位傅太太是想把自己定的画卖给她老公? 不等傅寒峥开口,季菀沂就抢先说道:“幅画已经被别人预定了,我们正想跟画廊沟通,看看能不能加价买下来呢。” 有了傅寒峥撑腰,她说话的语气似乎都更有底气了。 桑迎脸上始终挂着淡淡的笑,连看都没看季菀沂一眼。 她转头看向负责人,问道,“这位客人已经付完尾款了吗?” “没有。” 负责人摇头,好像有点反应过来了。 她这是要把自己定的画卖给自己老公? “哦,”桑迎了然地点了点头,随后说道:“既然这位客人还没有付尾款,那这幅画就还是你们画廊的,你们如果卖给我们的话,只需要支付给那位客人相应的违约金就行了吧?” “话是这么说……”负责人脸上露出为难的神色,故意叹了口气:“那违约金可不是一笔小数目,况且,我们如果真的这么做了,对我们画廊的声誉也会有影响……” 私自销售客人预定的画,这事儿要是传出去,画廊还开不开了? 桑迎的情况还不一样,画是她自己请杨老画的,他们画廊只能算寄存,之前签的合同上,违约金可是这幅画原价的十倍。 那可是天价! 只要不是脑子有问题,都不会去干这种蠢事。 可看桑迎的意思,她是想让她老公掏这十倍的钱? 负责人又捋了捋,很快就想明白了。 明目张胆地出轨,以傅寒峥的身价,付出这点代价属实不算什么。 行,这个忙他帮了! 负责人瞬间感觉自己正义感爆棚,连之后要说的台词都想好了。 一听只要付违约金就可以了,季菀沂连忙问道:“违约金是多少?” 傅寒峥沉着脸,似乎也在等待答案。 负责人不着痕迹地看了桑迎一眼,那眼神仿佛在问,这违约金他要说多少合适? 桑迎勾唇一笑。 照实说就好。 负责人接收信号成功,开口:“违约金是这幅画原价的十倍。” 换句话说,就是用十幅的钱买一幅画,且这幅画还价值不菲。 正常人应该都不会这么傻的吧? 当然,特别有钱的除外。 “十倍啊?”桑迎故作惊讶地睁大了眼睛,随即看向傅寒峥,语气带着几分犹豫,“老公,要不我们还是再看看别的吧?既然爷爷这么喜欢杨老的画,我们多挑几幅就是了,也不一定非要这一幅的。” 不是,怎么还带自己拆台的? 负责人有点看不懂了。 “可是……”季菀沂犹豫着说道:“我感觉这幅画就像是为傅爷爷量身定做的,别的画什么时候都能买,而这幅画的意义却不一样。” 当然那是为老爷子量身定做的。 桑迎为了这幅画,半年前就开始张罗,辗转多次才联系上杨老的助理,废了好多心思才求来的这幅画,意义当然不一样。 桑迎见季菀沂志在必得的样子,余光扫向负责人,不着痕迹地摇了摇头。 负责人接收到信号,有点蒙圈。 这是又不卖了? 不过想想也是,换谁都咽不下这口气吧。 他连忙上前说道:“傅总,季小姐,从严格意义上来说,这幅画是那位客人找杨老定制的,我们画廊只是暂存,并没有处置权,还请两位不要为难我们。” 桑迎脸上笑意未减,目光轻扫过僵持的几人,语气淡然提议:“其实也不用这么麻烦,杨老今天就在画廊办签售会,既然爷爷那么喜欢他的画,我们不如直接请杨老再动笔绘一幅?” 第13章 她会买单的 “请杨老画一幅?”季菀沂先是一愣,接着又捂着嘴笑了起来,“桑小姐,你可能不太了解,先不说请杨老动笔本来就是一件不容易的事,即便是杨老同意,傅爷爷的生日就在下周,时间上也来不及了。” 负责人连忙接话:“是是是,杨老作画向来讲究心境与打磨,一幅画从构思到落笔完成,至少得三四个月,急不来的。” “哦,这样啊?”桑迎装作不懂的样子,语气有些遗憾。 那你们就继续头疼去吧。 话音刚落,傅寒峥口袋里的手机突然急促地响了起来,打破了展厅里的沉寂。 他掏出手机扫了眼屏幕,脸色瞬间沉了下来,接起电话语气冷硬:“说。” 电话那头不知说了些什么,傅寒峥只沉声应了两句,挂了电话后,神色愈发凝重。 他看向季菀沂,语气柔和了几分:“公司有紧急事,我得先回去处理,给爷爷挑礼物的事情你就不用操心了,我会让周砚辰安排。” 季菀沂忙道:“那你先去忙正事吧,不用管我。” 傅寒峥问:“你呢?” 季菀沂笑着说道:“难得赶上杨老的画展,我还想再看看。” 傅寒峥没多想,颔首应下,目光扫过一旁的桑迎时,竟没有半分停留,仿佛她只是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转身便快步朝着画廊门口走去。 季菀沂脸上的温婉笑意瞬间敛去,几步走到桑迎面前,语气带着浓浓的讥讽:“看见了吗?寒峥心里只有我,你不过是占着个名分,迟早要给我腾位置。” 好家伙,终于要开始正面对决了? 在场的工作人员下意识屏住呼吸。 桑迎抬眸迎上她的目光,神色淡然,唇角勾起一抹凉薄的弧度,语气轻飘飘却字字戳中要害:“腾不腾位置,轮不到你置喙。傅家的事,从来不是傅寒峥一人说了算,爷爷认的孙媳妇只有我,你就算黏着他再紧,老爷子不点头,你这辈子都只能是见不得光的存在。” 季菀沂攥紧指尖,眼底闪过一丝阴翳,她冷笑道:“你不过就是我的替身而已,你有什么底气这样跟我说话?” 哇塞! 还是替身文学? 这不比精彩? 桑迎轻笑一声,像是根本没把季菀沂放在眼里:“我要是你,一定会想方设法地搞定老爷子,而不是天天在傅寒峥身边打转。” 留下这句话,桑迎转身就走。 季菀沂忽然冷静下来。 确实,就算傅寒峥再爱她,她也不认为他会为了她跟傅老爷子翻脸。 像傅家这样的豪门,哪儿来的什么狗屁爱情。 只有得到傅老爷子的认可,她才能彻底取代桑迎。 傅老爷子的寿宴,就是最好的机会。 当下,她要做的就是投其所好。 季菀沂的目光不自觉飘向那幅《松鹤延年图》,眼底掠过算计的光芒,心头已然有了主意。 不管付出多少代价,这幅画她必须拿到手,只要能靠这幅画讨得老爷子欢心,往后在傅家才能真正站稳脚跟,桑迎那点名分,根本不足为惧。 另一边,负责人连忙快步追上桑迎,语气急切地问道:“桑小姐,那这幅《松鹤延年图》,您这边打算怎么处理?” 桑迎脚步未停,语气淡然,眼底带着几分了然:“不急,这幅画,自然有人会买。” 啊?还卖? 负责人愣了愣,连忙追问:“桑小姐,您就给我一个准话,这话我要怎么处理,不然我这心里发毛。” 桑迎脚步放缓,侧眸看他一眼,眼底满是笃定,语气平静无波:“一会儿季菀沂要是再找你的话,你就把画卖给她。” “啊?”负责人疑惑道:“可……他们刚才明明说不要了啊?” “她会买,”桑迎十分笃定道:“这幅画她志在必得。” 毕竟关系到她能不能讨得老爷子欢心,进而站稳傅家。 负责人迟疑了一下,问道:“那……您准备卖多少?” 桑迎笑了笑:“我们不是有合同吗?按合同走。” 按合同走? 再简单不过的四个字,负责人惊得瞳孔微缩。 这样按合同走,季菀沂想要拿到那幅画,先要赔付十倍的违约金,再按照原价把画买下。 这要这样算下来,一个亿都不够花的。 季菀沂真会当这个冤大头? 像是看出了他的想法,桑迎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的弧度,眼底闪过一丝冷意,“放心吧,她会买单的。” 在季菀沂眼里,这幅画现在就是她取代她的敲门砖,就算她拿不出一个亿,她也会去想办法的。 顿了顿,她又补充道:“成交之后,我按成交额的两个点给你当抽成。” 负责人心里又惊又喜,连忙点头应下:“好,好,桑小姐您放心,我肯定办妥!” 话音刚落,负责人耳侧的对讲机就响了,是前台在找他。 负责人一边听一边点头回应,“好,我马过来。” 挂断后,他看向桑迎的眼神多了几分佩服:“桑小姐,还真让您说中了,季小姐在前厅找我,说想谈这幅《松鹤延年图》的事。” 那可是两百多万的抽成啊,他怎么能不激动。 桑迎淡淡“嗯”了一声,摆了摆手:“去吧。” 她仿佛已经看见那一个亿在向她招手了。 负责人应声快步往前厅赶,桑迎则是转身去了杨老现场签收的地方。 季菀沂站在展厅中央,脸色带着几分急切,直到看见负责人一路小跑着过来,像是松了一口气:“那幅《松鹤延年图》我要了,不管多少钱,你都帮我拿下。” 负责人脸上露出为难的神色,叹了口气:“季小姐,该说的话我都已经说过了,这幅画实在是……” “你不是说十倍违约金吗?”季菀沂打断他,语气有些不耐:“我出!” 见她态度如此坚决,负责人心里有了底,故作迟疑了许久,才缓缓开口:“季小姐,我劝您还是再考虑考虑,毕竟一个亿的违约金,可不是小数目……” “一个亿?!”季菀沂瞬间破防,忍不住提高了音量,语气满是难以置信,“你们怎么不去抢?一幅破画而已,哪值这么多钱!” 第14章 提款机 话一出口,她才察觉到周围工作人员的目光都投了过来,脸色微微一僵,连忙收敛了情绪,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怒火,强装镇定道:“这价格太高了,难道就没有再缓和的余地?” 她以为十倍违约金,顶多也就几千万,现在已经完全超出了她的心理预期。 负责人一脸为难地摇头:“季小姐,这个真没办法,我们跟客户可是白纸黑字签了合同的,这责任我承担不起。” 看吧,他就说季菀沂不会当冤大头。 看来两百多万的抽成也不是那么好挣的啊! 负责人叹了一口气,内心有些失落。 季菀沂沉默了许久,指尖死死攥着裙摆,终究是咬了咬牙,像是下定了莫大的决心,一字一顿道:“好,一个亿就一个亿,这画我要了。” 这幅画我要了! 六个字犹如天籁般钻进负责人的耳朵里。 他先是猛地一愣,眼底满是难以置信。 压住心底的狂喜,他下意识追问:“季小姐,您确定?” “确定。”季菀沂咬着牙,声音发紧,明显有些底气不足。 “好的,季小姐,”负责人连忙领着季菀沂往休息室走,“你现在这里稍等一会儿,我这就去准备合同。” 他带上房门,立马交代身边的工作人员,“你在门口守着。” 这可是他的财神爷,可不能放跑了。 季菀沂在沙发上坐下,开始为这一个亿发愁。 当年她离开的时候,傅寒峥的母亲确实给过她一大笔钱,但出去她这些年挥霍无度的开销,和高昂的学费,剩下的钱却远远不够。 季菀沂咬了咬唇,拿出手机开始翻通讯录。 没一会儿,她指尖停留在一个号码上,犹豫了许久,还是咬牙拨了过去。 电话想了好久才被接通,听筒里传来一道清冷疏离的男声:“有事?” 季菀沂连忙调整语气,尽量让自己听起来委屈又急切:“你能不能……借我点钱?” 电话另一端的男子语气平静,随口问了句:“多少?” 有戏! 季菀沂心中一喜,连忙说道:“五、五千万……”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随即传来一声嗤笑,语气里满是讥讽:“季菀沂,我就随口一问,没想到你还真好意思开口啊?我们早就分手了,还想拿我当提款机?” 季菀沂脸色一白,连忙辩解:“我是实在没办法了,你能不能看在……” “这个时候就别煽情了吧,”男人打断她的话,语气冷了几分,“我是有钱,但我不傻,以前的事情我不想跟你计较,以后你最好也别来烦我。” 话音落,不等季菀沂再说什么,电话便被直接挂断,听筒里只剩冰冷的忙音。 “该死!”季菀沂狠狠攥着手机,猛地将手机砸在沙发上,气得浑身发抖,眼底满是怨毒。江柯然,你混蛋! 当年追她的时候百般讨好,对她的话言听计从,现在却翻脸翻得这么彻底! 五千万而已,对他来说不过就是一句话的事,这都不肯帮她。 季菀沂烦躁地在休息室里来回踱步,跺着脚,心头又急又慌。 她通讯录里备胎不少,但一次性能拿出几千万,还心疼的,除了江柯然,就只有傅寒峥了。 拿傅寒峥的钱,给傅老爷子买生日礼物,多少是缺了点诚意的。 思来想去,她实在是没有别的办法了,最终还是只能将希望寄托在傅寒峥身上。 季菀沂捡起手机,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戾气,拨通了傅寒峥的电话。 听筒里传来一阵忙音,电话没通。 不接电话? 季菀沂有些慌了,她咬着牙,又拨了一次。 依旧无人接听。 季菀沂眼底的焦灼更甚。 怎么回事?傅寒峥居然不接她电话? 她紧了紧手指,又拨了打三次。 电话终于被接通了。 “喂?”傅寒峥的声音带着几分工作后的疲惫,背景里还夹杂着键盘敲击声,显然还在忙得不可开交。 季菀沂压下心中的怒气,柔声道:“寒峥,你还在忙吗?我没打扰到你吧?” 傅寒峥拧着眉,语气却柔和了几分,只是语速明显偏快:“没有,你逛完了?用不用我让司机去接你?” “还没呢,”季菀沂攥紧手机,语气里添了几分委屈,支支吾吾道,“寒峥,我在画廊里看中了两幅画,想买来送给爷爷当生日礼物,就是……就是我身上带的钱不太够,你能不能……” 她话到嘴边,终究没敢直接说要一个亿。 画廊里,就算最贵的两幅画拎出来,最多也就三千万到顶了。 她现在就只能盼着傅寒峥能出手大方一点了。 可傅寒峥这边正被紧急工作缠得头疼,根本没心思细想,就一口应下了。 “好,我知道了。”傅寒峥打断她的话,语气匆匆,“你把银行卡号发过来,一会儿我安排人给你转账。” 季菀沂心头一紧,连忙追问:“那……” “我这边还有事要处理,先挂了。”傅寒峥没等她说完,便匆匆挂断了电话,听筒里再次响起忙音。 就挂电话了??? 还没说转多少呢!!! 季菀沂看着黑掉的屏幕,气得差点把手机再摔一次。 可转念一想,傅寒峥既然答应给钱,总不至于太少,说不定能凑够,只能强压下火气,连忙把自己的银行卡号发了过去。 另一边,傅氏集团总裁办公室里,傅寒峥刚挂了电话,办公室门就被敲响,周砚辰拿着一叠文件走了进来:“傅总,这是刚整理好的项目报表,需要您签字。” “你来的正好,”傅寒峥接过文件,快速翻阅着,头也不抬地吩咐:“菀沂在清和画廊看上了两幅画,你让财务从我的私账上划一笔钱过去,这是账号。” 周砚辰愣了一下,连忙应下:“好的傅总。” 他接过傅寒峥递来的手机,记下季菀沂的账号,转身往外走。 这就开始明目张胆要钱了? 看来他的判断没错,这个季菀沂确实有些手段。 走到财务室门口,周砚辰才反应过来——傅总只说转钱,没说转多少啊! 这可咋整??? 周砚辰站在财务室门口,犯了难。 折回去问问?他可不敢。 最近分公司接连发生了几件棘手的事情,整个总裁办都笼罩在低气压中,他要是连这点小事都处理不好,这个总裁特助估计也别想干了。 他开始琢磨:买画能花多少钱? 清和画廊,杨老办签售会的地方,展出的都是杨沧溟老先生的作品, 按照他了解的市场价,两幅画,三千万应该足够了。 再四舍五入,那就五千万吧。 周砚辰对自己这个安排很满意,便径直走到财务室,吩咐道:“从傅总的私账转五千万到这个账号,备注是日常开销。” 第15章 蠢得可笑 “周特助,什么日常开销要五千万啊?” 出纳一脸震惊,随口问道。 周砚辰神秘道:“不该问的别问。” 出纳闭了嘴,没敢再多嘴,连忙操作转账。 没过多久,季菀沂的手机就收到了到账提醒。 五千万? 她对这个金额还算满意,悬着的心终于落了大半。 连忙清点自己的所有账户,东拼西凑地凑了四千八百万的样子,加起来也小一亿了,应该是够了。 负责人正好拿着合同走了进来,“季小姐,让您久等了。” 十分钟,已经是他最快的速度了。 慢了他怕季菀沂反悔。 “嗯,直接签合同吧。”季菀沂仰着下巴,说话的语气明显足了很多。 “好,”负责人连连点头,“那我们先核对一下金额。” 他指着那一长串的违约金,说道:“这幅画的原售价是九百八十二万,十倍的违约金就是就千八百二十万,您看看,如果没问题的话,再这里签个字就可以了。” 九千八百二十万!!! 这金额还真是精准。 付完款之后,季菀沂看着账户里仅剩的几百块余额,心肝脾肺都在疼。 为了讨好傅老爷子,她把家底都掏空了。 舍不着孩子套不着狼。 等她成了名正言顺的傅太太,这点钱又能算得了什么呢。 季菀沂收拾好情绪,抬着头:“钱我已经转过去了,你们查收一下,画就送去傅氏集团吧。” 负责人连忙让人查了下账户,确认九千万到账后,点了点头,又笑着说道:“季小姐,您支付的十倍违约金我们已经收到了,那这幅《松鹤延年图》的原价款项,您看什么时候方便支付?” 季菀沂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像是没听懂一样,皱着眉反问:“什么原价款项?我刚刚不是已经转了九千万给你们了吗?这钱不够?” 负责人一脸疑惑地看着她:“季小姐,您转的那九千万是违约赔偿金,毕竟这幅画原本是其他客户定制的,我们违约需要赔付对方违约金,这部分是单独结算的。至于画本身的费用,还需要您另外支付,原价是九百八十二万。” 还要九百八十二? 刚刚违约金就已经掏空了她所有家底,她上哪儿再去弄九百多万去! 一瞬间,季菀沂只觉得眼前发黑,差点没控制住当场发作。 都走到这一步了,她已经是骑虎难下了。 季菀沂皱着眉,语气不是很好道:“这幅画先寄存在这里,过两天我来付款的时候再来取。” 说完,她霍地起身,高跟鞋重重地踩在地板上,快步离开了画廊。 负责人看着她的背影,神情隐隐有些担忧。 此时,桑迎适时出现。 负责人有些不放心地问道:“这幅画她真的会要的吧?” 桑迎被他给逗笑了,“她小一亿都给了,你还怕她这九百多万不给?” 怎么可能。 “对哦。” 一个亿都到手了,他还有什么好担心的? 负责人彻底松了一口气。 两百多万的抽成稳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收款单据上的那一长串零,咽了咽口水。 这钱未免也太好赚了。 他转头就对桑迎说道:“桑小姐,这边还要麻烦您提供一下账号,我们会按照合同,尽快把违约金给您打到卡上。” 现场所有的工作人员,都被桑迎的这番操作给惊呆了。 还能这么玩儿的? 桑迎直接掏出银行卡递了过去,“给我打到这张卡上吧。” 这张卡是当年结婚的时候,妈妈偷偷塞给她的。 她虽然没有动过,却也知道,妈妈一定是把家里的所有积蓄都给她了。 如今,这张卡也成了她的护身符。 …… 桑迎离开画廊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晚风裹着微凉的凉意扫过脸颊,吹散了几分滞留在心头的沉闷。 她刚拿出手机,屏幕便亮了起来,来电显示跳着“妈妈”二字,她指尖一顿,按下接听键。 “迎迎,你在干什么呢?现在有时间吗?” 电话那头传来宋苓溪温软的声音,语气却有些急切。 桑迎听出了异样,拿着车钥匙的手顿了一下,“怎么了,妈,有什么事吗?” “是这样,”宋苓溪的声音瞬间添了迟疑,甚至带了点慌,“之前我给你的那张银行卡,我绑定了手机短信,就今天下午,我突然收到一条到账通知,账户里多了很大一笔钱,我也不知道这钱是哪儿来的,这会不会是什么诈骗手段啊?” 看着账户里那一长串的零,宋苓溪人都懵了。 她仔细数过了,那可是一个亿啊。 虽说他们家也算得上小康家庭,可活了大半辈子,她还从来没见过这么多钱。 桑迎握着手机的指尖微紧,笑了笑说道:“妈,不是诈骗,钱是我转过去的。” “你转的?”宋苓溪猛地拔高了音量,满是诧异,“你哪儿来的那么多钱啊?迎迎,我跟你爸工资都够花了,你不用往家里打钱。” 宋苓溪心里清楚,桑迎嫁给傅寒峥是高攀。 如果不是老一辈定下的娃娃亲,再加上桑迎喜欢傅寒正,他们当初也不会同意把女儿嫁过去。 桑迎嫁过去这些年,他们也从来没有想过要沾这位女婿的光,为的就是不想被傅家的人看低了去,免得她在傅家受委屈。 桑迎坐在车里,望着远处昏黄的路灯,喉间发涩。 她从来都知道父母的顾虑,想起那些往事,她才深刻地意识到自己有多不孝。 结婚三年来,傅寒峥从来没有跟她回过娘家,年节也没有给她父母打过一通问候的电话。 而她却小心翼翼地揣摩着他的喜好,把他当祖宗似的供着。 桑迎啊,你真的是太傻太蠢了。 蠢得可笑。 她迅速调整情绪,有些艰难开口:“妈,你放心,这些钱是我自己挣的,跟傅家一点关系都没有。” 这么说好像也不对,毕竟这些钱都是从傅寒峥手里掏出来的。 宋苓溪闻言,更不放心了,“你不是没有工作吗?上哪儿挣这么多钱?” 一个亿啊,那哪儿是说赚就能赚的。 为了打消宋苓溪的疑虑,桑迎只好如实说道:“我随手买了一幅画,被一个有钱人看上了,这是画廊赔我的十倍违约金。” “啊?”宋苓溪明显愣了一下,有些犹豫着说道:“你收人家这么堵违约金,会不会不太好啊?” 桑迎轻笑一声,换了一种宋苓溪能接受的说法:“妈,这钱是别人非要买我的画,硬塞给我的,不是我跟别人要的,你放心吧,保证合法合规。” 听到桑迎说合法合规,宋苓溪才稍微松了一口气:“那就好,那就好……” 见母亲小心翼翼的样子,桑迎鼻头一酸。 这些年,为了维护她那可笑的婚姻,父母都跟着她受了很多委屈。 “妈……”我要和傅寒峥离婚了。 桑迎张了张嘴,硬生生地把话咽了回去。 “迎迎,你怎么了?”宋苓溪察觉到异样,连忙问道。 “妈,我没事,”桑迎尽量不让自己发出哽咽的声音,“我就是想你跟爸了。” 她曾经以为,只要她努力经营好这段婚姻,她和傅寒峥就能组成一个温暖的家。 他们会有一个可爱的宝宝,他们会一起学着怎么为人父母,他们会生活得很幸福…… 现在想来,一切都是她一个人的幻想。 有父母的地方,才是她的家。 第16章 出去! “傻孩子,”宋苓溪笑道:“想我们了就回来看看,今年你爸在天台上种了南瓜,念叨着给你做南瓜饼吃呢。” 桑迎鼻尖泛酸,眼眶微微发热,喉间的暖意漫开来,声音放得柔缓:“好,妈,我过段时间就回去。” 母女俩又寒暄了几句,宋苓溪反复叮嘱她照顾好自己,别太累着,桑迎一一应下,才恋恋不舍挂了电话。 不管什么时候,父母才是她最坚实的后盾。 桑迎心底升起一股暖意。 她驱车回到傅家别墅,刚进门,陈姨就迎了上来,接过她手里的包:“太太,您回来了。” 桑迎换着鞋,随口问了句:“先生回来了吗?” “还没呢,先生这阵子好像都挺忙的。”陈姨一边说着,一边想起什么,又补充道:“倒是季小姐傍晚的时候回来了一趟,拎着好几个大包小包,搬了不少东西走,看着像是衣物和一些首饰包包之类的,估摸着是找到新住处了,这是要搬走了吧。” 一旁收拾客厅的周姨也凑过来,笑着宽慰道:“这样也好,季小姐找到了房子搬走,往后家里也清净些,太太你也不用再烦心这些事了。” 她们能说出这番话,当然也不是向着桑迎。 只是单纯觉得季菀沂这个人不太好相处,一看就不是省油的灯,肯定没有桑迎这么好说话。 这个宅子的女主人要是换了,她们可不会有现在这么轻松了。 桑迎听着两人的话,唇角勾了勾,眼底掠过一丝了然的凉意。 季菀沂好不容易找机会住进来,怎么可能这么轻易就搬走? 她轻笑一声说道:“放心吧,她还会再回来的。” 那大包小包的,应该都进了二手奢侈品回收店。 陈姨和周姨都愣了愣,没明白她这话的意思。 桑迎也没再多说什么,只见她摆了摆手,脸上没什么多余的神情:“晚饭我没什么胃口,就不吃了,你们不用叫我。” 说完,她径直转身往楼梯走去,只剩两个佣人面面相觑,满心疑惑。 桑迎回到卧室,关上门的瞬间,周身的倦意瞬间涌了上来,她褪去外套扔在沙发上,径直走到窗边坐下,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眼底一片平静。 或许,她才应该找个房子搬出去住。 老爷子虽说把这个房子给她了,但傅寒峥肯定不会把过户这种小事放在心上的,最后多半也是不了了之。 而且看这个架势,也不可能指望他能搬走。 桑迎就这样静静地坐着。 没过多久,楼下就传来了开门的声响。 是傅寒峥回来了。 他径直上了楼,敲响了她的房门。 桑迎闭了闭眼,没打算搭理,可门外的人像是没察觉她的沉默,敲门声又响了起来,比刚才更急了些,像是蕴含着怒气。 她终是不耐地起身,拉开门,脸上没什么表情,冷淡地看着门外的傅寒峥。 “有事?” 傅寒峥穿着一身剪裁合体的深色西装,领带松垮地挂在颈间,眉眼间带着几分工作后的疲惫,脸色却依旧冷硬,语气没什么温度地说道:“我明天要出差,你把我出差用的东西收拾一下。” 他理所当然的样子,和以往一样。 在过去的三年里,他从不需要多言,桑迎总会把一切都打理妥当,从衣物鞋袜到常用的护肤品、文件资料,甚至连他惯用的签字笔都会提前备好,从不会出半点差错。 从前的卑微讨好,都是她心甘情愿。 而现在,她只觉得满心讽刺。 桑迎抬眸看着傅寒峥,语气平静:“陈姨和周姨应该都有空,你让她们帮你收拾吧。” 傅寒峥眉头瞬间拧紧,脸色沉了几分,“你应该清楚,我不喜欢别人碰我的东西。” 所以,这个时候她还是他的自己人? 呵呵。 桑迎觉得好笑。 她是不是还应该感到荣幸? “陈姨跟你一起生活的时间比我还要长,不算外人。” 傅寒峥周身的气压都低了下来,盯着她冷声道:“桑迎,我没时间跟你纠结这些毫无意义的事情,你最好不要让我再说第二遍。” 桑迎看着他冷硬的眉眼,眼底最后一丝波澜也归于平静,心死到极致,连争辩的力气都没了。 她清楚,再纠缠下去,不过是自讨没趣,与其浪费口舌,不如尽快了结。 想想今天到账的违约金,里面肯定也有傅寒峥的功劳,帮他收拾一下东西,其实也不算亏。 这样想着,桑迎的心里就好受多了。 她没再说话,侧身让开门口的位置,径直走进他的房间,熟门熟路地打开衣帽间的行李箱。从前每一次他出差,她都会提前按行程备好衣物,薄厚错落,搭配妥帖,连袜子都要按天数分好。 可此刻指尖触到冰凉的衣料,只觉得麻木,动作机械地叠着衣服,全程没看傅寒峥一眼。 傅寒峥看着她沉默妥协的模样,眉峰皱了皱,目光沉沉地落在她忙碌的背影上,竟有些陌生。 收拾到一半的时候,桑迎踮着脚尖,抬手去够挂在顶层的几件大衣,试了几次都没拿下来。 傅寒峥正准备抬脚离开,看到这一幕,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下,迈步走进衣帽间。 他身形高大,抬手便轻松取下那几件大衣。 桑迎没想到他会帮忙,愣了愣,伸手去接的时候,脚下被行李箱的轮子绊了一下,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后倒去。 傅寒峥眼疾手快,伸手揽住她的腰,两人贴得极近,连彼此的呼吸都清晰可闻。 桑迎鼻尖撞在他胸前,鼻尖泛酸,身体下意识僵住,刚想推开他,身后就传来一道尖利的女声,满是难以置信的怒意:“你们在干什么?!” 两人同时转头,只见季菀沂正站在衣帽间门口,脸色惨白如纸,眼神死死盯着相拥的两人。 那满是屈辱和愤懑的神情,仿佛她才是傅寒峥的原配。 傅寒峥下意识松开手,桑迎踉跄着站稳,迅速后退半步,拉开距离,脸上没什么表情,只剩一片漠然。 季菀沂走到傅寒峥面前,抬手一巴掌甩在他脸上,清脆的耳光声在衣帽间里炸开。 她胸膛剧烈起伏,泪水瞬间涌满眼眶,指着傅寒峥,声音离满是控诉与委屈:“傅寒峥!你怎么能这样对我?你继续跟她纠缠不清,是要把我放在什么位置?” 傅寒峥侧脸瞬间泛起红印,冰冷的目光看向桑迎,沉声道,“出去!” 呵。 她好像成了破坏别人感情的第三者? 桑迎扯了扯唇角,眼底漫上一层凉薄的笑意,没再多说一个字,转身径直走出衣帽间。 还没走出几步,她似乎听到了傅寒峥带着些许宠溺的声音:“一巴掌还不够消气?” 原来,他也有这么温柔宠溺的时候。 只是从不曾施舍一分给她而已。 明明应该放下的,可为什么还是这么疼啊? 第17章 偶遇 桑迎走出衣帽间的时候,脚步有些虚浮。 脸颊并不疼,疼的是心口那处密密麻麻的空洞。 她径直下楼,打开冰箱取出冰格,用厨房纸裹了几层,攥在手心往楼上走。 回到房间,她反手锁上门,将所有喧嚣隔绝在外。 坐在床沿,她抬手将冰袋敷在微凉的脸颊上,寒意透过皮肤蔓延开来,覆盖了每一个细胞。 房间里没有开灯,只有月光透过薄纱窗帘,在地板上投下一片朦胧的影。 桑迎保持着敷冰的姿势,一动不动,像个被抽走了灵魂的木偶。 脑子里反复回放着衣帽间的画面:季菀沂的控诉,傅寒峥对她的呵斥,以及后续那抹她从未听过的宠溺安抚。 冰袋渐渐融化,水珠顺着指缝滴落,打湿了衣袖。 桑迎浑然不觉,直到手心的凉意刺骨,才缓缓拿下冰袋。 她望着空荡荡的房间,眼底一片茫然,眼角似乎有泪划过。 第二天清晨,她醒来时已经日上三竿。 脸颊还有些隐隐的滞涩,她简单洗漱后下楼,客厅里只有陈姨在打扫卫生。 “太太,您醒了?”陈姨见她下来,停下手里的活计,“早餐刚做好,您要不要现在吃?” 桑迎点了点头,走到餐桌旁坐下。 陈姨一边帮她摆早餐,一遍说道:“对了太太,先生一早就拎着行李箱出门了,说是要出差一个星期,大概要等到老爷子寿宴的时候才会赶回来了。” 桑迎环视四周,没看到季菀沂的身影,随口问道:“季小姐呢?” 陈姨顿了顿,说道:“季小姐……也一起去了……” 桑迎夹菜的动作顿住,指尖微微蜷缩。 她想起他们刚结婚的时候,自己不过是试探着说想陪他去邻市出差,哪怕只是在酒店待着不打扰他工作也好。 换来的却是傅寒峥冷硬的回绝:“我出差是谈正事,你跟着只会添乱。” 那时他的眉眼间满是不耐,仿佛她的请求是多么无理取闹。 后来她就再没提过。 原来,他是可以为了季菀沂而破例的。 桑迎低下头,默默扒了一口白粥,嘴里没了滋味。 心底那处刚结痂的伤口,像是被人又划了一刀,细碎的疼蔓延开来,却不再像从前那样撕心裂肺,只剩下麻木的凉。 她忽然觉得有些可笑,人与人之间的区别对待,竟然可以如此赤裸裸。 不过这样也好。 傅寒峥和季菀沂都不在,偌大的别墅反而显得清静。 没有了傅寒峥的冷脸和季菀沂的茶言茶语,连空气都顺畅了许多。 桑迎刚吃完早餐,就接到了裴知予打来的电话。 裴知予在电话里说道:“桑迎,你准备一下,这周六陪我去参加‘JMA云城国际珠宝节’。” 桑迎愣了一下,JMA珠宝节的含金量她再清楚不过。 国际珠宝制造商协会主办的顶级盛会,汇聚了全球顶奢品牌设计总监、行业评审大佬,核心是‘新锐珠宝设计大赛’,获奖作品能直接签国际品牌合作合约。 当年她的毕业作品就差点入围。 不等她开口,裴知予继续说道:“我手里有个特邀观赛名额,你跟我一起去,帮我打打下手,重新接触一下这个圈子,对你重拾设计事业百利无害。” “教授,我……”桑迎有些迟疑。 她太久没碰专业,怕自己生疏得格格不入。 “别慌。”裴知予看穿她的顾虑,语气笃定,“你的灵气和功底都在,只是缺个重新踏入圈子的契机。就当是去见见世面,看看别人的作品,找找感觉。” 桑迎挂了裴知予的电话,心情有些复杂。 接下来两天,桑迎开始恶补关于珠宝设计方面的最新知识。 从珠宝材质特性到最新镶嵌工艺,她对着电脑刷遍近三年行业报告,记下可持续设计、3D打印技术这些新趋势,又找了历届获奖作品解析,逐件拆解设计逻辑。 她怕到了展会露怯,更怕丢了裴教授的脸,半点不敢松懈。 经过几天的点灯熬夜,桑迎才勉强追上行业前沿的步伐。 周五下午,她简单收拾好行李,一身简约的素色衣裙,拎着轻便的行李箱赶往机场,和裴知予汇合后,一同登上前往云城的飞机。 飞机落地时,天色已经很晚了。 两人乘车前往提前订好的铂悦酒店,在前台办理入住的时候,身后忽然传来两道熟悉的声音,桑迎的动作瞬间顿住。 “寒峥,明天珠宝节开幕式,我们早点去好不好?我想再和评委老师多聊聊作品细节。”季菀沂的语气带着娇软的依赖,清晰传入耳中。 傅寒峥的声音紧随其后,温和得不像话:“好,都听你的。” 桑迎指尖微微收紧,心脏猛地一沉。 她回过头,就看见季菀沂亲昵地挽着傅寒峥的手臂,脑袋微微靠向他肩头,两人举止亲密,正缓步往酒店大堂里走,显然也住在这里。 季菀沂脸上挂着甜腻的笑,傅寒峥垂眸看着她,眉眼间的温柔,是桑迎从未奢求过的模样。 桑迎指尖攥紧了行李箱拉杆,心底一阵发凉。 她怎么也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他们,还住在了同一个酒店。 幸好两人注意力都在彼此身上,并未留意到前台这边的她,径直朝着电梯方向走去。 身旁的裴知予察觉到她的异样,顺着她的目光望去,见那对身影消失在电梯口,才轻声问道:“怎么了?你认识他们?” 桑迎回过神,连忙摇头,勉强压下心头的翻涌,语气故作平静:“不认识,就是看着有点眼熟。” 裴知予没再多问,核对好入住信息,拿了房卡。 走进电梯,桑迎望着跳动的数字,心底仍有些发沉。 傅寒峥所谓的出差,就是陪季菀沂来参加珠宝节吗? 进了各自的房间,桑迎靠在门板上,缓缓松了口气。 她有什么好紧张的呢? 就算明天在展会现场碰见,当做不认识就好了,实在没必要再为他们牵动情绪,更犯不着去计较那些不值当的人和事。 这样想着,桑迎也就释然了。 第18章 不成器 周六展会开幕,会展中心里流光溢彩,全球顶尖珠宝陈列其间,行业精英穿梭交谈。 桑迎跟在裴知予身边,手里攥着笔记本,认真听着教授和前辈们交流,偶尔被问及见解,也能从容开口,从设计风格溯源到工艺创新,条理清晰,全然不见往日的隐忍,眼底满是专业的亮。 转过拐角到新锐设计师展区,一道熟悉的身影猝不及防撞入视线。 傅寒峥穿黑色西装立在展台前,身姿挺拔如松,臂弯里挽着的季菀沂,一袭正红长裙衬得肌肤胜雪,妆容精致得恰到好处,既不张扬也不寡淡。 周围不少商界和设计圈的人都认得傅寒峥,纷纷上前递名片攀关系,目光扫过季菀沂时,都带着讨好的笑意:“傅总,这位想必就是傅太太吧?气质真好。” “早就听说傅总身边有位佳人,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两位还真是郎才女貌。” 季菀沂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下颌微抬的弧度恰到好处,既带着大家闺秀的矜贵,举止间的分寸感拿捏得极好。 她站在傅寒峥身侧,一身高定红裙与他的黑色西装形成鲜明却和谐的呼应,一个温婉贵气,一个沉稳内敛,让人有种璧人成双的既视感,让周遭的奉承愈发真切。 傅寒峥垂眸看她,眼底是桑迎从未见过的纵容,竟半句反驳都没有,像是默认了这层身份。他甚至主动抬手揽住季菀沂的腰,对着众人温声引荐:“我爱人是新锐珠宝设计师,这次特意来参展,还望各位多关照。” 桑迎本以为自己已经可以平静地面对,自己的丈夫和别的女人在一起的事实,她却低估了从傅寒峥口中说出的‘我爱人’这三个字的杀伤力。 桑迎望着不远处的傅寒峥,喉间像是被什么东西堵着,闷得发疼。 在她的记忆里,傅寒峥向来是清冷疏离的贵公子模样,周身总裹着一层生人勿近的冷意,眉眼间的线条冷硬凌厉,骨子里带着天生的矜贵与倨傲,从不屑于和人虚与委蛇,旁人的奉承讨好,他向来懒得多予回应,更别说主动放下身段为谁周旋。 可此刻,他竟耐着性子应付周遭的寒暄,分明是为了给季菀沂铺路,甘愿为她敛去一身棱角,连那些他从前最鄙夷的客套场面,都做得心甘情愿。 他甚至当众承认季菀沂才是他的爱人。 桑迎啊桑迎,你这三年自我感动似的付出,不过就是个笑话而已。 裴知予像是察觉了她的一样,侧脸问道:“小丫头,这是怎么了?” 他还以为桑迎还没适应过来,有些紧张,笑着说道:“你以后多参加几次这样的活动,习惯了就好。” “嗯,”桑迎垂下眼眸,掩去眼底的情绪,“教授,我去趟洗手间,一会儿再来找您。” 说完,她转身,飞奔似的朝着洗手间的方向走去。 裴知予看着她的背影,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这丫头……” 话音刚落,人群里有人瞥了过来,笑着上前:“裴教授?好久不见啊!没想到您也来了。” 裴知予点了点头,笑着跟来人打招呼:“是啊,我也得带着我那不成器的学生,来见见世面啊。” 不成器的学生,当然指的是桑迎。 “哈哈哈,”那人大笑一声,开玩笑道:“裴教授,您要这么说的话,就有点凡尔赛了,你那些学生,哪个不成器了?你倒是拎出来说说??” 整个业内谁人不知,裴知予的学生,个顶个的出挑,随便一个拎出来都是大师级别的人物,跟不成器这四个字,可是半点都不沾边的。 闻言,裴知予只是笑笑。 说什么说,还不够丢人的。 那人也只当他是开玩笑,连忙抬手叫来季菀沂,“傅太太,给你引荐一下,这位是裴知予教授,珠宝设计界的泰斗,你可得好好认识一下。” 季菀沂闻言立刻上前半步,姿态谦逊却不卑微,对着裴知予微微颔首:“裴教授您好,久仰您的大名,一直很想向您请教。” 她语气温婉,礼数周全,全然是一副受教的后辈模样。 裴知予客气地点了点头,也没多说什么。 季菀沂抬眸望着裴知予,眼底满是恳切,语气里藏着难掩的期待,轻声道:“裴教授,其实我出国前就一直关注您的作品,当年也鼓足勇气试过申请成为您的学生,只是没能如愿。这些年我在国外潜心学习,始终没忘这份初心,今日有幸遇见,想再恳请您一次,不知您是否还愿意给我一个受教的机会?” 她说着微微躬身,姿态放得极低,脸上满是真挚。 如果能成为裴知予名义上的学生,毫不夸张地说,她今后在国内的设计领域,就完全可以横着走了。 傅寒峥虽然对设计行业接触不多,但多少还是听说过裴知予的名声的。 他似乎看出了季菀沂的想法,伸手搂着季菀沂的肩,抬眼看向裴知予,语气带着几分客气的周旋:“裴教授,菀沂在设计上确实有天赋,这些年也够用心,您不妨多考量考量,给她个机会,今后如果有需要的话,傅氏自然全力支持。” 言外之意是说,季菀沂身后有傅氏集团撑腰。 按理来说,傅氏集团的掌权人亲自开口,都把话说到这个份上了,裴知予怎么也要给他几分面子才是。 周围的人听到动静,都纷纷把目光投了过来。 不少人都用艳羡的目光看着季菀沂。 嫁了傅寒峥这样的老公,就已经是人生赢家了好吧,这要是能成为裴知予的学生,更是踏上人生巅峰了啊! 见裴知予迟迟不表态,一旁引荐的人连忙笑着提醒:“是啊裴教授,既然傅总都开口了,您就再斟酌斟酌?要知道能入您眼的苗子本就难得,错过多可惜。” 话里话外都在提醒裴知予,让他多少给傅寒峥一点面子。 可裴知予却像是没听懂似的,淡淡一笑:“既然傅总和傅太太这么看得起我这个老头子,按理说,我也不该拒绝,只是我如今还带着一个不成器的学生,实在是精力不够,无能为力啊。” 第19章 顶尖的苗子 引荐人脸色僵了一下,勉强扯了扯嘴角,“这不是正好?您带一个也是带,带两个……” 他话还没说完,裴知予就打断他:“这个学生也算是我的关门弟子了,等她成器了,我差不多可以退休了。” 关门弟子, 四个字,彻底把季菀沂的路给堵死了。 傅寒峥搂着季菀沂的手紧了紧,脸色沉了沉,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愠色,却碍于裴知予的地位,终究没发作,只能压着情绪,没再多说一句。他纵横商场多年,鲜少有人这般不给面子,可面对裴知予,纵有不满,也只能无能为力。 他这话一出,让在场两人都不敢再轻易劝说。 毕竟裴知予的地位摆在那里,业界顶尖的设计泰斗,一手开创的设计流派影响深远,连国际顶级赛事的评审席都要敬他三分,从不是谁的情面能左右的。 季菀沂眼底闪过一丝不甘,却又无可奈何。 傅寒峥的脸色显然也不太好看,但也没再说什么。 现场的气氛静了一瞬,随即就有宾客忍不住凑过来??,好奇地开口:“裴教授,您竟然收了个关门弟子?还捂得这么严实,我们都还不知道呢?” 这话一出,周遭的目光都聚了过来,满是探究。 季菀沂拜师只是个小插曲,这些人显然对裴知予这位关门弟子更有兴趣。 谁都清楚,裴知予眼光有多苛刻。 能入他眼的,从来都是万里挑一的天才,当年他带出的那些学生,哪一个不是一鸣惊人,这个关门弟子不知道什么来头。 “可不是嘛,裴教授选学生的标准,业内没人不知道,非天赋卓绝者不收,寻常的优秀在您这儿,恐怕都入不了眼。” 另一人跟着附和,一时间好奇心爆棚,“能被您定为关门弟子,还让您这般上心,这位想必是天赋逆天的奇才吧?” 季菀沂站在一旁,脸色有些尴尬,仿佛她就是这些人口中,入不了眼的那一挂。 她紧紧攥着裙摆,心里满是不甘,她倒要看看,所谓的关门弟子,到底有多大的能耐。 傅寒峥站在她身边,安慰地搂着她的腰,把人往怀里带了带。 众人的目光都落在裴知予身上,等着他多说几句,裴知予却只是淡淡笑了笑,语气带着几分漫不经心,却难掩一丝期许:“那孩子当年也是顶尖的苗子,灵气足,要说悟性的话,恐怕就是当年的沈修瑾都要逊色几分,本是块难得的好材料。” 比沈修瑾还厉害??? 这话一出,现场更是炸开了锅。 有人不信,“老裴,你这也太夸张了吧,你说别人倒还有可能,你说比沈修瑾还优秀?”那人摇头:“不太可能。” “就是,”立马就有人附和道:“沈修瑾这两年拿奖拿到手软,工作室更是风生水起,风头都快盖过你了吧?你的关门弟子有这个能耐?你该不是王婆卖瓜自卖自夸吧。” 众人纷纷摇头,怀疑裴知予夸大其词。 “我说以前,又没说现在,”裴知予很不客气地翻了个白眼,语气淡了些:“这丫头前几年糊涂,走错了路,事业都荒废了……” 裴知予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的弧度,眼底闪过几分惋惜,又添了几分笃定:“那丫头当年也是顶尖的苗子,天生就吃设计这碗饭,不过好在底子还在,我现在把她捡回来好好拾掇拾掇,耐心打磨一阵,想来还是能成器的。” 顶尖的苗子。 裴知予对他的这位关门弟子的评价,还真不是一般地高啊。 有人忍不住感慨:“能让裴教授这么看重,这位的天赋得多惊人啊,怕是未来的设计界,又要出一位传奇人物了。” 这话刚落,人群外忽然传来一道清润的嗓音,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调侃:“什么传奇人物,能让诸位的兴致这么高?” 众人闻声回头,只见沈修瑾缓步走来。 他身着一袭低饱和度烟灰色丝绒衬衫,外搭简约米白色针织开衫,下身配浅卡其色休闲西裤,面料质感温润细腻,剪裁利落又暗藏巧思,周身透着独有的雅致格调,举手投足间矜贵从容,自带翩翩公子温润气场。 他目光落在裴知予身上,唇角微勾,语气熟稔又带些随性:“小老头,你又在这儿夸夸其谈了?” 裴知予一见他,脸色瞬间沉了沉,没好气地瞪他一眼:“你这混小子,能不能给我留点面子?出门在外的,没大没小!” 这小子,怎么跟桑迎那丫头一个德行! 一定是他太好说话了,才让这些学生一个个肆无忌惮。 嗯,他得好好反思一下了。 沈修瑾挑了挑眉,缓步走到他身边,语气依旧淡然:“您老什么时候多了个关门弟子?我怎么不知道?” 还比他悟性还高?他怎么就那么不信呢。 周围人见状都笑了起来,谁都知道沈修瑾是裴知予最得意的学生,两人虽为师徒,私下里却亲厚得像家人,说话向来这般随意不拘谨。 裴知予懒得跟他争辩,视线在人群里细细扫了一圈,眉头渐渐蹙起,语气里多了几分不耐:“那是你小师妹,本来是可以给你介绍介绍的,这会儿估计是走丢了。” 去个洗手间道现在还没回来,难不成还迷路了? “小师妹?”沈修瑾闻言一怔,也顺着他的视线望了望:“人呢?” 他以为小老头是为了拒绝那位傅太太,瞎编的呢,没想到真有这么个人。 他倒是有些好奇了。 裴知予指了指洗手间的方向,“你去那边找找,说不定能碰上,要是实在找不着,你就让保洁阿姨进去捞一捞。” 沈修瑾:“……” 桑迎对展厅发生的一切一无所知,也不知道自己已经成了别人口中的传奇人物。 她刚才路过走廊的时候,差点跟人撞上,对方不小心把红酒洒在她身上了,她在洗手间折腾了许久,这才耽误了时间。 衣服下摆沾着的红酒渍虽经反复冲洗淡了些,却仍留下浅浅印记,原本精致的衬衫皱巴巴贴在身上,透着几分狼狈。 她攥着衣角揉了又揉,指尖都泛了白,好不容易收拾妥当,出来时脚步都慢了些,想找工作人员问问看有没有吹风,能把衣服稍微吹一下。 刚拐过走廊拐角,迎面就撞上一道熟悉的身影。 桑迎心头一紧,脚步猛地顿住,指尖下意识攥紧裙摆。 是傅寒峥。 第20章 死缠烂打 傅寒峥沉着一张脸,显然也没料到会在这里遇见她。 他眉峰微蹙,深邃的眼眸里满是寒意,“你怎么会在这儿?” 桑迎抿了抿唇,别开视线,语气冷淡:“我在哪儿还要向你报备吗?” 她已经尽量规避了,没想到还是碰上了。 说完,她转身要走。 傅寒峥上前一步拦住桑迎的去路,周身的气压骤然降低,“跟陈姨打听了我们的行程,特意跟来的?” 什么? 桑迎嘲讽一笑:“所以,你觉得我是来做什么的?” 跟踪他们?她可没那个癖好。 傅寒峥黑着脸,耐心即将告罄,“死缠烂打,不是你的一贯作风吗。” 死缠烂打四个字,狠狠砸在桑迎心口,揪心的的疼瞬间蔓延开来。 过往的那些记忆在眼前骤然翻涌。 曾经为了见他一面,她在傅氏楼下淋过整夜的雨;为了让他心软,她也做过洗冷水澡,故意把自己弄感冒的蠢事;也曾顶着高烧去公司给他送饭。 那时她满心满眼都是他,哪怕卑微到尘埃里,也觉得满心欢喜,从没想过,这些掏心掏肺的付出,到头来竟成了他嘲讽她、攻击她的筹码。 心口像是被重物碾过,钝痛难忍,眼眶瞬间泛红,她却死死咬着下唇,倔强地不让眼泪掉下来,指尖却在微微发颤。 她抬眸看向傅寒峥,眼底满是寒凉与自嘲,声音轻得发颤:“我为曾经给你带去的困扰,向你道歉,你放心,以后都不会了。” 不会自不量力、死缠烂打、义无反顾地爱他了。 她以为这样退让,他总能放过她。 可傅寒峥脸色依旧阴沉,语气里满是不耐与审视:“你心里如果有怨念,或是有什么条件,大可直接跟我提,没必要在背后搞这些小动作,只会让人觉得廉价又可笑。” 桑迎深吸一口气,语气尽量平静道:“我 来这里纯属巧合,你如果只是担心季菀沂‘傅太太’的身份被拆穿,那你大可放心,我不会多嘴的。” 前提是季菀沂不要来招惹她。 傅寒峥眉峰拧得更紧:“我可以不追究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但你必须马上离开,不要出现在我的视线范围内。” 桑迎迎上他的目光:“如果我不呢?难不成你还想限制我的人身自由?” 傅寒峥狠狠攥住她的手腕,眼底没有一丝温度:“如果有必要的话,我不介意这么做。” 桑迎试图挣脱束缚。 傅寒峥的眼神告诉她,他真的会这么做。 她看着眼前这个曾经她愿意拿命去爱的男人,此刻眼底满是厌恶与冰冷,只觉得眼前人陌生得可怕。 “傅寒峥,你放开我!”她的声音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颤抖,一半是疼的,一半是心寒的。 就在这时,一道清润的嗓音忽然传来,打破了这场难堪的僵持:“这位先生,你这样为难这位女士,是不是有点不合适了?” 傅寒峥动作一顿。 是沈修瑾。 他目光落在傅寒峥攥着桑迎手腕的手上,脸上并没有多余的表情。 实话说,他是不太愿意多管闲事的。 他本来是想过来看看,能不能碰到小老头嘴里说的小师妹的,没成想刚拐过拐角,就撞见这一幕。 女孩满脸抗拒、眼眶泛红的模样,让他动了恻隐之心。 傅寒峥扫了沈修瑾一眼,冷道:“这是我和她的事情,轮不到你来多管闲事!” 如果这人不是裴知予的学生,他大概一个字都不想多说。 “确实,”沈修瑾漫不经心地点了点头,“我如果记得没错的话,你太太应该不是眼前这位吧,要不要我把人叫过来,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 这位傅总和那位傅太太可是人群簇拥的焦点,他当然也看见了。 只是不知道这位是什么身份了。 小三? 应该不能吧?难不成有受虐倾向? 桑迎还不知道自己已经被贴上了小三的标签,她趁机甩开傅寒峥的手。 “傅总,还请您自重。” 再纠缠下去,就真要被人看笑话了。 傅寒峥脸色铁青,却也只是深深地看了桑迎一眼,然后转身离开。 沈修瑾转头看向桑迎:“你没事吧?” 桑迎摇摇头,“我没事,谢谢你。” 这人长得是真的好看。 这是桑迎对沈修瑾的第一印象。 眉眼清隽舒展,鼻梁高挺,唇线干净利落,周身透着一股温润又疏离的气质,像一幅晕染得当的水墨画。 她盯着他看了两秒,又觉得莫名眼熟,好像在哪里见过,可脑海里翻遍了记忆,却又想不起来具体是在哪。 她没再多想,只微微颔首,转身就朝着展厅的方向快步走去。 离开得太久了,一会儿小老头找不到人,该生气了。 沈修瑾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人群里,才收回目光,下意识朝着洗手间的方向扫了一圈。 四周连个人影都没有,哪儿来的小师妹? 他甚至叫保洁阿姨去女洗手间看过,里面根本没人。 这小老头该不会真吹牛的吧? 沈修瑾抬脚朝着桑迎离开的方向走去,这事儿他必须问清楚。 僻静的角落里,裴知予正捧着一杯热茶,慢悠悠地吹着热气。 终于甩掉那群围着他转的人,可算是可以清净一会儿了。 “小老头!” “小老头!” 裴知予刚把杯子往嘴边送,就听见身后响起两道声音。 他猛地回头,狠狠瞪着站在不远处的桑迎和她身后的沈修瑾。 真是作孽! 他怎么就收了这两个杀千刀的学生! 这大庭观众的,要是被人听见了,他这大教授的面子往哪儿放? 出声的两人却没人管他的面子,皆是一愣,齐刷刷地转头看向对方,眼里有着相同的疑惑。 “你……” 俩人几乎是同时开口,又同时顿住。 大约都是想问对方跟裴知予的关系。 空气安静了两秒,桑迎先反应过来,她有些意外地还看向沈修瑾,“你也认识裴教授?” 不叫小老头了? 沈修瑾也有些诧异,随即笑了起来,“没想到,除了我之外,还有人别人敢叫他小老头。” 坐在沙发上的裴知予忽然黑了脸,“???” 所以你俩还挺自豪? 尊师重道呢? “你俩很熟的样子?这就开始同流合污了?” 同流合污? 沈修瑾径直在他对面坐下,显然不太满意他的用词,“这叫英雄所见略同,不叫你小老头,难道叫你老古董?” 裴知予气得吹胡子瞪眼:“我还没有年过半百呢!头发没白几根,背没驼腰没弯,哪点看着老了?明明就很年轻的好吧!” 他说着还挺了挺脊背,试图彰显自己的硬朗。 第21章 醒悟了? “哦?”沈修瑾瞥了眼那杯冒着热气的枸杞水,慢悠悠道,“参加珠宝节,都不忘带着你的保温杯,每天雷打不动的晨练,张嘴闭嘴都是养生,晚上十点以后就关机睡觉了,打电话都找不到人,还说自己不是小老头?” “那叫养生!叫作息规律!”裴知予梗着脖子反驳,“现在年轻人都卷得厉害,我这是给他们做健康示范!” “好好好,健康示范。”沈修瑾勾唇,“工作室最近收到不少养生茶包,我找时间叫人给你送过去行了吧。” 裴知予点头,“这还差不多。” 他回头看了桑迎一眼,“你还傻站着干什么?坐啊!半天不见人,我还以为你走丢了呢。” 桑迎这才反应过来,眼前的人就是沈修瑾,算起来她还得叫一声师兄。 她连忙在一旁坐下,回道:“刚才衣服沾了点红酒,去洗手间处理了下。” 她没说遇到傅寒峥的事。 沈修瑾挑眉,也没拆穿她。 裴知予哼了一声,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圈,“看样子你们已经见过面了,我就不多做介绍了,你们自己认识一下吧。” 沈修瑾抬眸看向桑迎,“没想到你就是小老头的关门弟子,我那位传说中的小师妹。” 桑迎愣了愣,她不过就去个洗手间的功夫,怎么就成传说了? 不过她还是客气道:“师兄好。” 不等沈修瑾开口回应,就听裴知予说道:“修瑾,你这小师妹,我就交给你了。你作为大师兄,好好带带她。” 啊? 沈修瑾反应来,神色认真了几分:“你想让小师妹进我的工作室,我肯定没意见,但丑话说在前头,星芒没有后门可走,不管是谁都得按规矩来。 先过笔试测基础,再交设计稿评创意,最后还要跟团队磨合试岗,过了这三关,才能留下。” “随你,”裴知予挥挥手,信心十足,“你想怎么考怎么考,我没意见。” 沈修瑾等的就是这句话。 他转头将目光投向桑迎,“小师妹,你怎么说?” 桑迎心头一热,眼底亮了几分。 能跟着沈修瑾这样的业界顶尖学习,对她来说是求之不得的机会。 她连忙点头,语气诚恳:“谢谢师兄肯给我机会,也谢谢教授引荐。不管是笔试还是试岗,我都愿意尝试,一定好好准备,不辜负你们的期望。” “这才像话。”裴知予满意地点头。 他抬眼望了望展厅外渐暗的天色,“珠宝节也差不多散场了,你先回酒店,把今天看展的资料整理整理,接触到的新趋势、好作品都消化一下,别白来一趟。” “好,那我先回去了,教授、师兄再见。”桑迎起身道别,拎着包缓步离开了休息区。 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口,沈修瑾才收回目光,语气带着几分玩味:“小老头,我这师妹,真有你说的那么厉害?” 裴知予挑眉:“那肯定的,她除了眼神不太好,其他方面都比你强!” “她要是当年不恋爱脑,非要为个男人毁了前途,她现在的成就肯定不比你小。” 恋爱脑? 那个男人应该就是傅寒峥吧。 那眼光确实不太好。 沈修瑾挑了挑眉,没再反驳,“是是是,算我捡到宝了还不行吗?” 裴知予哼道:“本来就是你捡到宝了!” 能让小老头这么维护,他倒是对这个小师妹越来越好奇了。 不等沈修瑾再说什么,裴知予就朝着他挥了挥手,“去去去,把你小师妹送回酒店去,免得她一会儿又走丢了,我还要去见几个老东西,就不跟你一起了。” “行吧。” 沈修瑾已经深刻体会到,有了关门弟子,他这个首席大弟子就失宠的现实。 他起身追了出去。 大约是腿长的功劳,还没走到大门口,他就看到了桑迎的声音。 他快步走过去,“小师妹,小老头怕你走丢了,让我送你回酒店。” 桑迎:“……”她还不至于路痴到这个程度。 她脚步微顿,连忙拒绝:“不用麻烦师兄了,这里离酒店很近,我自己打车……” “反正顺路。”沈修瑾打断她,率先迈步往外走,“走吧,小师妹,我要是不把你安全送到酒店,小老头肯定跟我翻脸。” 倒也没有那么夸张吧? 桑迎不好再推辞,只能跟上他的脚步。 两人刚从大门走出去,桑迎就看见季菀沂站在门口,应该是在等傅寒峥。 桑迎心头微紧,下意识往沈修瑾身侧站了站,试图用他挺拔的身形挡住自己,不想在这个时候和季菀沂发生冲突。 沈修瑾敏锐地捕捉到她的小动作,余光扫过不远处的季菀沂,瞬间明白了她的用意,脚步下意识放慢半分,不动声色地往桑迎这边靠了靠,刚好将她大半身影遮在身后,语气淡然地问:“怎么,怕被发现吗?” 桑迎愣了一下,抬眼瞥了季菀沂的方向,见对方暂时没往这边看,才收回目光,淡淡道:“我只是不想过多纠缠,再给你添麻烦。” “也是。”沈修瑾认同地点头,脚步不紧不慢地陪着她往前走。 小三对上原配,她肯定会吃亏的吧。 沈修瑾沉默片刻,目光落在她略显落寞的侧脸,突然开口,语气带着几分不解:“说真的,你当初为什么会看上那样的男人?” 谁?傅寒峥吗? 桑迎轻笑一声:“大约脑子进了水,猪油蒙了心,瞎了眼?” 谁知道呢。 可当初就是无可救药地爱上了。 沈修瑾:“听你这语气,现在是醒悟了?” 桑迎沉默片刻,‘嗯’了一声。 该醒了。 沈修瑾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 能迷途知返,说明还有得救。 此时,季菀沂恰好收回望向路口的目光,视线不经意间落在了沈修瑾身上。 她瞳孔微微一缩,随即认出了对方,业界顶尖设计师,星芒工作室的创始人沈修瑾,圈子里想攀附都难的人物,关键他还是裴知予的学生。 如果能从他这里下手…… 季菀沂眼睛亮了亮。 她下意识挺直了身形,整理了一下裙摆,正准备迈步上前,手腕却突然被人轻轻握住。 “在看什么?”傅寒深的声音从身侧传来,他不知何时已经走到了季菀沂身边。 季菀沂收回视线,“我看见裴教授的学生了,本想上去打个招呼的,你刚好就来了。” 第22章 给他撵出去 可刚才沈修瑾身边的那个女人怎么看着有点眼熟? 身形轮廓、走路的姿态,总觉得在哪里见过。 像是桑迎? 这样想着,她下意识顺着自己刚才的视线望过去。 就在她想看个清楚的时候,沈修瑾已经陪着身旁的女人走到了路边,一辆黑色轿车缓缓驶过来,停在两人面前,司机连忙下车打开了后座车门。 沈修瑾和桑迎一前一后地上了车,车子缓缓驶离,只留下一串淡淡的车尾气,很快消失在夜色里。 傅寒峥顺着季菀沂的目光望过去时,只看到轿车的尾灯渐渐远去。 季菀沂压下心里的疑惑,轻轻摇了摇头,“走吧,我们回酒店。” 她想了想,又觉得那个人不可能是桑迎。 桑迎不可能出现在这种场合,她连邀请函都拿不到,更不可能认识沈修瑾。 一定是她想多了。 而桑迎那边。 她回到酒店之后,很快就把今天的小插曲抛诸脑后。 她迅速调整状态,沉下心整理起今日收集到的资料,逐字逐句梳理关键信息,认真消化着新接收的内容,神情专注而沉稳,直至深夜才稍作歇息。 次日下午,桑迎与裴知予按计划启程返回玉城。 桑迎刚回到别墅,行李都还没来得及放下,就接到了老宅那边打过来的电话。 老爷子让她过去帮忙筹备寿宴。 这是桑迎嫁进傅家三年,老爷子第一次过大寿,排场肯定不小。 傅寒峥的父母早逝,老宅里没个能拿主意的女主人,管家虽能打理日常琐事,可七十大寿是头等大事,宴请的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从宴席规格到宾客名单,再到场地布置、伴手礼挑选,桩桩件件都得有人拍板定夺。 老爷子素来不管这些琐事,老管家也只能来找桑迎回去主持了。 桑迎虽然跟傅寒峥过不下去了,但老爷子却一直对她很好,所以她也没有推脱,转头就去了傅家老宅。 朱漆大门内,管家已在庭院等候。 桑迎刚进门,管家就上前接过她的行李,引着往里走:“少奶奶,老爷子在书房,让您先过去一趟。” “嗯。”桑迎应了一声。 她穿过庭院,径直上了二楼,站在老爷子的书房门前,敲响了房门。 很快,里面传来老爷子浑厚的应声:“进来。” 傅老爷子正坐在梨花木书桌后,手里摩挲着一串老沉香,见桑迎进来,抬眸笑了笑,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吧,一路过来累了吧?” “还好,爷爷。”桑迎在椅上坐下,姿态恭敬。 傅老爷子问:“之前打电话过去,小陈说你们不在家,是出去旅游去了?” 老爷子口中的小陈,就是陈姨。 绕是她在傅家待了这么多年,没有傅寒峥点头,也不敢在老爷子面前乱说话。 所以老爷子只知道桑迎和傅寒峥都不在家,并不知道他们去哪儿了。 更不知道季菀沂已经登堂入室了。 桑迎如实说道:“去了趟珠宝节,开拓了一下眼界。” “你们年轻人,多出去走走是好事,”老爷子默认她是跟傅寒峥一起去的,话锋一转,问起了房子的事情,“你嫁进傅家的这三年,还从来没有提过任何要求,前阵子却突然打电话要那套别墅,是发生什么事了?” 以他对桑迎的了解,如果不是受了天大的委屈,她是绝对不会打电话惊动他的。 桑迎指尖微微一僵,随即笑了笑,开玩笑似的说道:“爷爷,还真是什么事都瞒不过您,您孙子嫌弃我整天在家无所事事,这房本上还没有我的名字,我差点就被扫地出门了。” “他敢!”老爷子故意板着脸说道:“回头我让人把他名下的房产都过户给你,他要是再惹你生气,你就给他撵出去!” 桑迎笑着点头,“好。” 老爷子见桑迎还能说笑,料想应该也不是什么大事,也就没再多问。 “寿宴的事情,这次可能就需要你多上心了,这次不仅请了几家世交,生意场上的人也不少,场面不能太随意,但也不用铺张,你要注意把握好分寸,有拿不准的,就跟管家商量着安排。” 世家大族的寿宴,大都是资源置换,人脉扩展的重要场合,确实马虎不得。 从来就不只是庆祝那么简单。 “知道了爷爷,我一定尽全力办好。”桑迎点头应下。 “休息去吧。” “那我就先去收拾行李了。” 桑迎从老爷子的书房出来,经过转角,回了她和傅寒峥的专属房间。 她偶尔回来看老爷子的时候,会在这里住上一晚,这里生活用品都很齐全,甚至还有几套她和傅寒峥的换洗衣服。 她将行李放在床尾,打开拉链有条不紊地收拾衣物。 折腾了一路,身上沾着旅途的风尘,她索性抱着家居服进了浴室。 泡了个澡,浑身的筋骨似乎都舒展开了。 她刚裹着浴巾擦着头发出来,房门就被轻轻敲响,管家似乎是掐着点来的。 “少奶奶,酒庄那边送了批备选的酒过来,都在楼下偏厅,您看什么时候方便过去品鉴一下?需要您确定寿宴用哪一款比较合适。” “好,我马上下来。”桑迎应道,快速换上一身简约的棉麻长裙,把头发简单吹了一下,就下了楼。 偏厅的长桌上整齐摆着十余瓶酒。 从红酒、香槟到威士忌一应俱全,瓶身标签上印着不同的产区和年份。 管家在她想来之前,让人醒好了酒。 “少奶奶,这些都是酒庄根据老爷子的喜好和寿宴规格选的,您尝尝看,定一款主用的就行。” 她先倒了一杯勃艮第红酒,浅酌一口。 单宁柔和、果香醇厚,品质上乘却不算天价。 接着又试了几款香槟,其中一款白中白酸度清爽,余味绵长,很适合寿宴开场烘托氛围。 按照老爷子的要求,既要体面不丢傅家脸面,又不能太过铺张。 她斟酌之后,做出决定,“就选这款香槟做主饮,再搭配那款勃艮第红酒,供偏爱醇厚口感的宾客选择,你让酒庄按宴请人数备货吧。” “好的,少奶奶。”管家拿笔记下。 忽然,偏厅外传来一阵高跟鞋敲击地面的清脆声响,夹杂着娇纵的说话声,打破了室内的宁静:“张叔!我跟你说的那批进口鲜花呢?怎么还没送到?我还等着布置呢!” 第23章 转性了? 人未到声先至。 桑迎抬眼望去,只见一个穿着亮片吊带裙、妆容艳丽的姑娘走了进来。 这人是傅寒峥的妹妹,傅念薇。 傅念薇这几年一直在国外,回来的次数并不是很多,这次应该是特意回来给老爷子过生辰的。 傅念薇眼神扫过偏厅时,一眼就瞥见了桑迎。 她脚步一顿,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笑,故意上下打量桑迎一番,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我当是谁在这儿指手画脚呢,原来是你啊,桑迎。” 傅念薇不喜欢桑迎,肉眼可见。 桑迎从前为了融入傅家,也会投其所好地讨好,结果都是热脸贴了冷屁股。 傅念薇径直走到酒桌旁,随手拿起桑迎选定的香槟瓶,看了眼标签就嗤笑出声:“爷爷的寿宴,你们该不会就选这种酒来招待客人吧?” 桑迎没有说话,管家在一旁点了点头,回道:“是的,二小姐。” 傅念薇皱着眉,把目光落在桑迎身上,“你是没见过什么好东西吗?用这种上不了台面的香槟,是想让别人看我们傅家笑话吗?” 说完,她冲着管家吼道:“给我换最贵的!” 管家下意识看了桑迎一眼,没说话。 既然老爷子把这件事交给了桑迎,他当然是以桑迎的话为准。 殊不知,傅念薇却被他这个举动激怒。 “怎么?现在这个家我已经做不了主了吗?” 桑迎只是平静地开口:“这款香槟虽算不上高端,但也出自傅氏旗下的酒庄,算是我们自家的东西,你是觉得我们自家的酒上不了台面?” 傅念薇脸色骤然一僵,眼底飞快掠过一丝诧异,显然没料到桑迎会这样跟她说话。 从前桑迎见了她,哪次不是陪着小心翼翼的笑,说话做事都带着刻意讨好的模样,生怕惹她不快,怎么今日竟像是换了个人似的,连语气都这么硬气了? 难不成是觉得自己傅家少奶奶的位置坐稳了,就不把她放在眼里了? 傅念薇火气更大了。 她语气尖锐道:“你算个什么东西?我们傅家什么时候轮到你来做主了?” 桑迎垂了垂眼睫,只平静地抬眼看向她,“我只是按爷爷的要求安排,你要是有意见,直接去跟爷爷说就好,不用在这里跟我争吵。” “你少拿爷爷来威胁我!”傅念薇猛地拔高声音,眼神里满是不屑,“那是我亲爷爷,又不是你的,你以为他会向着你这个外人?” 这时,二楼楼梯拐角处忽然传来一声清咳。 接着就响起老爷子带着几分愠怒的声音:“念薇!你看看你,一回来就大吵大闹的,哪里有半点傅家千金大小姐的样子?” 傅念薇浑身一僵,抬眼就看见出现在楼梯口的傅老爷子,脸色瞬间变了变。 她下意识收敛了脸上的嚣张,却还是恶狠狠地瞪了桑迎一眼,咬牙道:“今天先放过你,这事我记下了。” 说完,她连忙换上一副委屈又乖巧的模样,快步朝着楼梯走去,一边走一边软着声音喊:“爷爷,我没有吵闹,就是跟桑迎商量寿宴的事呢……” “你这叫商量?”傅老爷子冷哼一声:“以后跟你嫂嫂说话客气点。” “是,我知道了……” 傅念薇虽然心里不服气,却没有当面反驳老爷子的话。 “爷爷,我陪您回书房下棋吧……” 她上前挽着老爷子的手臂,两人很快便消失在楼梯口。 偏厅里重新恢复了宁静,桑迎看着傅念薇离去的方向,轻轻叹了口气。 傅家,终究不是她的归宿。 管家在一旁见状,连忙上前轻声道:“少奶奶,您别往心里去,二小姐年纪小,性子娇纵惯了,您多担待些。” 桑迎摇了摇头,微微扬了扬嘴角:“没事,不影响寿宴安排就好。你尽快联系酒庄备货,别出纰漏。” 傅家的千金大小姐,哪里需要她一个外人来担待。 “好的,少奶奶,我这就去办。”管家应声退下,偏厅里只剩下桑迎一人。 她拿起一旁的菜单,坐在沙发上看了起来。 这样大的寿宴,需要操心的事情还有很多,她接下来的几天可有得忙了。 确定菜单,挑选食材,以及人员安排。 敲定了这些大事,桑迎才松了一口气。 傅念薇虽看她不顺眼,却也没再闹出那日偏厅那般激烈的争执,一开始还会故意找茬,给她添堵,这两天却是早出晚归,看上去心情很不错的样子,也没再找她麻烦。 说来也可笑,傅老爷子的寿宴,孙子不见人影,孙女当甩手掌柜,唯独桑迎这个外人,忙前忙后。 寿宴的前一天,傅老爷子开始盘问傅寒峥的去向。 “你人呢?还不赶紧滚回来!” 傅寒峥接到电话的时候,正在陪着季菀沂挑选礼服。 听筒里传来老爷子的怒吼,傅寒峥面无表情地把电话挪开,直到老爷子没再说话,他才重新把手机挪回耳边。 他罕见地没有反驳老爷子的话,“下午就回来了。” 老爷子明显一愣,刚冒起来的火气就这样被按了回去。 那边,傅寒峥说完就挂了电话。 老爷子还有些不确定地看向管家,“他刚刚说什么来着。” 他准备了一箩筐教育傅寒峥的话,都还没发挥呢,就结束战斗了? “小少爷说下午就回来。” 管家显然也有些意外。 以往傅老爷子给傅寒峥打电话,两个人好像在电话里都能掐起来似的,一个怒火中烧,一个寸步不让,到最后也分不出个输赢。 今天这是转性了? 只有桑迎,听到傅寒峥下午要过来的消息并不觉得奇怪。 老爷子和管家都忽略了一个问题。 明天就是寿宴了,傅寒峥不想回来也不行了。 让她意外的是,这两天一直不见人影的傅念薇,晚饭的时候突然说要带一位朋友回来,还特意让厨房加了好些菜。 这两兄妹,不在就都不在,一出现又都一起出现。 不知道是巧合,还是商量好的。 傍晚,冷清了几日的傅家老宅,突然热闹了起来。 餐厅里暖黄的灯光早早亮起,红木餐桌上摆满了佳肴,热气氤氲着饭菜的香气,傅老爷子端坐主位,桑迎陪在一侧,安静地等着人到齐。 院门外很快传来傅念薇清脆又雀跃的声音:“爷爷!我回来啦!给你介绍下,这位就是我在国外最好的朋友,她听说你明天过生辰,非要过来给您贺寿呢!” 傅念薇拉着一名女子的手,兴冲冲地冲了进来。 桑迎抬眼望去,表情瞬间僵住。 傅念薇嘴里的好朋友,居然是季菀沂! 第24章 放肆! 季菀沂穿了件月白色暗纹旗袍,长发松松挽成髻,簪着支小巧的羊脂玉簪,一副江南女子温婉端庄的模样。 “傅爷爷好,”季菀沂上前躬身行礼,“我是季菀沂,在国外的时候就老听念薇提起您,突然上门,还请傅爷爷不要见怪。” 傅老爷子放下茶杯,目光在她身上淡淡扫过,只是颔首道:“坐吧,既然是念薇的朋友,那就是我们傅家的贵客。” 季菀沂道谢落座,仿佛没看见桑迎似的。 傅念薇更是直接挽着季菀沂的手,亲昵地拉她坐在自己身边。 桑迎勾了勾唇角,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嘲讽。 她倒也不恼,只是安静地看着两人一唱一和,像在看一场精心编排的戏。 这时,玄关处传来沉稳的脚步声。 傅寒峥一身深色西装,出现在门口。 他抬脚走进餐厅,目光便先落在了傅老爷子身上,颔首道:“爷爷。” “回来了?”傅老爷子应了一声,指了指桑迎身边的空位,“坐吧,就等你开饭了。” 傅寒峥应了一声,并没有马上坐下,而是看向了季菀沂,“有客人?” 呵。 这是要装作不认识? 傅念薇及时开口:“哥!跟你介绍下,这是我在国外最好的朋友季菀沂!” “菀沂姐可厉害了,在国外读的顶尖设计学院,还拿过好多国际大奖呢,我跟你提过好多次的!” 说完,她又对着季菀沂说道:“菀沂姐,这就是我哥,我没骗你吧,是不是超级帅!” 傅念薇献宝似的介绍,桑迎听着却觉得可笑。 这两个人已经熟得睡一张床了,哪里需要你来介绍。 傅寒峥很是配合地点了点头,淡淡道:“你好。” 季菀沂立刻站起身,微微躬身:“傅总您好,久仰大名。” 两人眼神交汇时,没有半分熟稔的痕迹,仿佛真的只是第一次见面的陌生人。 你俩戏有点过了吧。 桑迎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温热的茶水滑过喉咙,却压不住眼底翻涌的寒意。 她想过季菀沂会出现在老爷子的寿宴上,毕竟她斥巨资买了那幅画,就一定会想方设法地让傅寒峥带她来的,不然也对不起她花的那些钱。 可她没想过是以这种方式出现。 借着傅念薇的关系,打着“朋友”的幌子,堂而皇之地登堂入室。 她这位名正言顺的傅太太,被他们当成了透明人。 傅寒峥在桑迎身边的位置坐下,第一时间给她投来一个凛冽的眼神,似乎在警告她不要乱说话。 桑迎也算是见识到了,什么叫明修栈道,暗度陈仓。 不过她就像刚才被无视一般,直接无视了傅寒峥。 席间,傅念薇十分亲昵地给季菀沂夹菜:“菀沂,你尝尝这个狮子头,我们家厨房的拿手菜,你在国外肯定吃不到这么地道的味道。” 餐桌上,傅念薇对季菀沂的态度十分殷勤,嘴巴就没停过。 “菀沂姐,这个松鼠鳜鱼酸甜口的,你肯定爱吃!”她用公筷夹了一大块鱼肉放进季菀沂碗里,兴致勃勃道:“我跟你说,咱们家厨子以前是国宴级别的,就这手艺,你尝尝是不是跟外面餐厅的不一样?” 季菀沂含笑颔首,细嚼慢咽后轻声赞叹:“确实地道,鱼肉外酥里嫩,酸甜得宜,比我在国外吃的那些所谓‘中餐’正宗多了。” “那是自然!”傅念薇得意地扬了扬下巴,又转头看向傅寒峥,“哥,你还记得吗?你上大学的时候,学校对面也有一家餐厅,做得很好吃,不知道现在还在不在了。” “你是说知味轩吗?”季菀沂接过话头。 傅念薇惊喜道:“对对对,就是知味轩,菀沂姐,你怎么知道?” 季菀沂微微一笑:“我出国前,在那里上过两年大学。” “真的?”傅念薇眼前一亮:“那这么说的话,你跟我哥是大学同学咯?你们之前都不认识对方吗?” “认识的呀,”季菀沂眼底泛起几分怀念的柔光,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羞涩,“不过是我认识他,他大概率是不认识我的。” 傅念薇眼睛瞪得更大,凑近了些追问:“哇?真的吗?菀沂姐,你快说说,怎么回事?” “你哥当年可是学校里实打实的风云人物啊,”季菀沂轻笑一声,话语里满是赞叹,“计算机系的学霸,不仅专业课门门满分,还带着团队拿下过全国大学生创业大赛的金奖,那时候学校里多少女生都偷偷关注他。” “天呐,没想到你们还有这样的缘分!”惊喜之余,傅念薇又一脸可惜的样子,“你们那个时候要是能认识就好了,说不定还能发生一些意想不到的故事。” 说不定给她当嫂子的人就是季菀沂了。 桑迎听着想笑。 傅念薇如果知道季菀沂就是他哥当年的初恋,应该会高兴得尖叫吧。 “好了,食不言寝不语,”傅老爷子扫了傅念薇一眼,慢悠悠道:“你现在是越来越没规矩了。” 当着桑迎的面,说话也没个分寸。 “哦,”傅念薇不是很情愿地闭了嘴。 傅寒峥沉默不语,眼底神色不明。 ??而角落里的桑迎,自始至终低着头,仿佛这些话都与她无关,只是机械地往嘴里送着饭菜,只想吃完饭早点回房间,给他们腾地方。 终于,咽下最后一口饭菜,桑迎放下碗筷,拿起餐巾轻轻擦了擦嘴角,起身时动作轻柔得几乎没发出声响。 “爷爷,我吃好了,”她又扫了季菀沂和傅寒峥一眼,“各位慢用,我先回房间了。” 说完便转身朝着楼梯走去。 傅念薇看着桑迎的背影消失在楼梯的转角,才叹了一口气,故意说道:“菀沂姐,你说你这么优秀,又温柔又有才华,和我哥又这么有缘分,你要是我嫂子就好了。” 这话一出,餐桌上的气氛瞬间滞了滞。 傅寒峥终于开口:“别乱说话。” 季菀沂嘴角明明勾着笑,脸上却一副有些尴尬的神情。 “我哪有乱说?”傅念薇不服气地撅起嘴,“哥,老实说,我都不知道你为什么会娶她,她浑身上下除了那张脸还能过得去以外,哪里能配得上你?你这么优秀,就应该找一个能跟你并肩的人,我觉得菀沂就很好!” 季菀沂拉住她,“快别说了……” “放肆!” 傅老爷子猛地放下筷子,一巴掌拍在桌面上。 他脸色沉了下来,眼神锐利地扫向傅念薇,“你是越来越不像话了!当着客人的面满嘴胡言乱语! 我平时就是这么教育你的吗?桑迎是你嫂子,你可以不喜欢她,但你不能对她连基本的尊重都没有!” 傅念薇被老爷子突如其来的怒气吓了一跳,缩了缩脖子,却还是不服气地嘟囔:“我只是实话实说嘛……” 第25章 我没开玩笑! “在国外读了几年的书,就把最基本的教养都丢了!” 傅老爷子冷哼一声,“你要是学不会闭嘴,就待在国外别回来了!” 众人似乎都没想到傅老爷子会发这么大的火,都愣了一下。 季菀沂试图打圆场,连忙说道:“傅爷爷,您消消气,念薇就是随口说说而已。” 心里却暗自咬牙。 没想到傅老爷子居然这么看重桑迎。 她想要进傅家,看来还得费点功夫。 傅寒峥也跟着开口:“爷爷,念薇就是随口说说而已,您训斥几句也就是了,让她待在国外别回来了这种话,也说得太重了。” 傅老爷子沉默片刻,语气才缓和了些:“寿宴这么大的事情,你们兄妹两没一个过问,全部都是桑迎在操心,”说着他转头看向傅念薇,“你也不是小孩了,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你心里也应该有数。” 傅念薇撇了撇嘴,不敢再说话,却还是愤愤地瞪了一眼楼梯方向。 她长这么大,爷爷还从来没对她说过这么重的话。 都怪桑迎!?? ??餐桌上的热络劲儿荡然无存,只剩下碗筷碰撞的细微声响,沉闷得让人喘不过气。 桑迎靠在转角的墙边,把楼下的对话内容听了个大概。 她眼底掠过一丝讥诮,随即推门进屋,反手关上了房门。 还以为傅寒峥冷情冷性,亲情淡薄呢。 没想到他也会顶着老爷子的压力,去维护傅念安。 还真是兄妹情深呐。 桑迎走到窗边坐下,望着远处沉沉的夜色,心里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傅家的这场闹剧,她早已没了掺和的兴致。 不管他们这出戏最后怎么唱,她只要置身事外就好了。 至于离婚,或许应该找个时间跟老爷子提一提了。 傅念薇憋了一肚子气,却不敢再忤逆老爷子,只悄悄拉了拉季菀沂的衣袖,小声开口:“菀沂姐,你今晚就在我家里住下吧,刚好明天是爷爷的寿宴,你也跟我们一起热闹热闹。” 季菀沂眼底闪过一丝惊喜,面上却故作迟疑:“这样会不会太打扰了?” 当然要留下来,不然怎么引出她倾家荡产买的那幅画。 她一定要在老爷子的寿宴上一鸣惊人,赢得老爷子的好感。 “有什么不合适的,”傅念薇立刻摆手,转头看向不远处的管家,“张叔,你让他们收拾一间干净的客房出来,好好布置一下,我要留菀沂姐在家里过夜。” 管家先是看了一眼老爷子,见老爷子不说话,才应声点头:“好的,二小姐。” 季菀沂心头一松,悄悄勾了勾唇角。 也算是成功踏出了第一步。 傅寒峥抬眼看向管家,语气淡漠地补充道:“张叔,收拾两间,我今晚也住客房。” “啊?”管家一时没反应过来。 少爷这是要和少奶奶分房睡? 他下意识看向老爷子,感觉天都要塌了。 傅老爷子脸色一沉,目光锐利地落在傅寒峥身上,眼底满是不悦,却没有当场发作。 傅念薇愣了愣,随即反应过来,心里暗自窃喜。 她哥不愿意和桑迎住一间房,是不是已经开始嫌弃那个女人了? 那自己撮合他和季菀沂,岂不是更有希望? 季菀沂像是早就料到了一般,嘴角挂着淡淡的笑。 见管家半晌没有动作,傅念薇连忙催促道:“张叔,你还愣着干嘛,让人收拾房间去啊!” “哦,”管家迟疑了一下,抬手叫了两名用人上了楼。 傅老爷子将茶杯重重放在桌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沉声道:“傅寒峥,你跟我来书房一趟。” 说完,他率先起身,脚步沉稳地朝着书房走去。 傅念薇趁机冲着傅寒峥小声喊道:“哥,顶住,我支持你!” 支持你给我换个嫂子! 傅寒峥神色平静地起身,跟在傅老爷子身后。 看着俩人的身影刚消失在楼梯拐角,傅念薇便立刻拉着季菀沂的手腕,将人拽到餐厅角落的僻静处,眼底闪着兴奋的光,压低声音凑近她耳边:“菀沂姐,跟你说句心里话,你老实告诉我,你是不是喜欢我哥?” 她这是…… 难道是想要撮合她和傅寒峥? 季菀沂眼眶一转,故意垂下眼睫,露出几分害羞的模样:“怎么会不喜欢呢?你哥那么优秀,家世、能力样样拔尖,不瞒你说,以前在学校的时候,我还偷偷暗恋过他好久呢。” 话音顿了顿,她又抬眼看向傅念薇,眼底浮起一丝恰到好处的遗憾,叹了一口气说道:“不过那都是以前的事了,现在你哥已经结婚了,还给你找了个这么漂亮的嫂子,我就算有过心思,也只能藏在心里,不敢再有别的想法了。” 傅念薇一听这话,立马来了精神。 她想也没想地反驳道:“漂亮有什么用?空有一副皮囊而已,就她那样的家庭主妇,根本配不上我哥!要我说,你跟我哥才是天造地设的一对,你这么有能力,一定能成为我哥的左膀右臂!” 她越说越激动,又朝楼梯方向瞥了一眼,压低声音:“你看刚才我哥都不愿意跟她同房睡,非要去住客房,这还不能说明问题吗?” 季菀沂装傻:“什么问题?” “说明我哥已经开始厌恶她了啊!”傅念薇煞有其事道:“菀沂姐,这可是好机会,你可千万别错过,趁虚而入,说不定我哥很快就能跟她离婚,到时候你就能名正言顺地嫁给我哥,做我的亲嫂子了!” 季菀沂听完,轻轻皱眉,脸上露出几分犹豫,“这样……这样不太好吧?我要是这么做,岂不是成了破坏别人婚姻的第三者?传出去多不好听啊。” “不被爱的才是第三者,”傅念薇义正言辞道:“我哥跟她都没感情,你怕什么?再说了,我肯定是站在你这边的,到时候你跟我哥生米煮成熟饭,爷爷就算再不高兴,也无可奈何。” 季菀沂有些尴尬地扯了扯嘴角,“你快别说了,这种事可不是开玩笑的。” “我没开玩笑!”傅念薇一脸认真,心里已经有了想法,“你就别管了,我会帮你的。” 季菀沂勾了勾嘴角,没再接话,却是满心的嘲讽。 桑迎啊桑迎。 看来你不仅没本事留住傅寒峥的心,连傅念薇都这么讨厌你。 这傅家少奶奶的位置,看来注定是她的。 第26章 可以了吗? 书房。 红木书桌后,傅老爷子目光如炬地盯着站在面前的傅寒峥,语气沉得能滴出水来:“你跟我说实话,你和桑迎到底是怎么回事?是不是夫妻感情出了什么问题?” 傅寒峥垂眸,径直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下,“我们之间有什么问题,您不是一直都清楚吗?” 包办婚姻,哪儿来的感情? 这话一出,傅老爷子的脸色瞬间沉了几分,“不管出于什么原因,既然你们已经成了夫妻,就该好好过日子,不要一直揪着过去不放!” “好好过日子?”傅寒峥抬眼看向老爷子,神情淡漠:“当初您碍于老一辈的情面,非要履行所谓的承诺,我不过是顺着您的意思,完成了一场形式上的婚姻罢了。” 他顿了顿,眼神愈发冷淡:“我从来就没有想过要跟她一起过日子。” 傅老爷子眼底满是怒意:“你的意思是,从前跟她相敬如宾的样子,都是装模作样给我看的?” 傅寒峥不痛不痒道:“您喜欢看,她喜欢演,我不过就是配合你们而已。” “你混账!” 傅老爷子随手抓了笔筒,就朝着傅寒峥砸了过去,“当初你要是不点头,我难道还能逼你结婚?既然答应了,就该有做丈夫的担当,怎么能说出这种不负责任的话?” 傅寒峥微微侧头,笔筒掉在了地上,发出不小的声音。 老爷子的话让他愣了一下。 傅家跟桑家谈婚事的时候,正好是季菀沂出国的那段时间。 这也是他唯一理亏的一点。 但这三年来,他给了桑迎足够优渥的生活,也足够弥补了。 “爷爷,我不可能一辈子都活在别人的期待里,这场可笑的婚姻,我已经不想继续了。” 老爷子重重地呼出一口气,明显被气得不轻。 他何尝不知道傅寒峥对这门婚事的抵触,只是当初想着,夫妻相处久了总会有感情,没想到这小子态度这么强硬! 他叹了口气,语气缓和了几分,却依旧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我不管你心里怎么想,桑迎是傅家明媒正娶的少奶奶,这一点,谁也改变不了。你们的私生活我可以不插手,但至少在外人面前,你必须维持该有的体面!尤其是明天的寿宴!” 呵,又是所谓的体面。 傅寒峥冷笑一声,起身出了书房。 走廊上,管家正站在客房门口。 见傅寒峥走出来,连忙迎了上去,“少爷,客房已经收拾好了,床上用品都换了新的。” 傅寒峥微微点头,“你让人去原来的房间,把我的生活用品都搬过来。” 啊?让他去? 管家瞬间愣住了,“少爷,少夫人说不定已经歇息了,我再去打扰,会不会不太合适……” 傅寒峥眼神淡漠地看了他一眼,“张叔,您是跟着爷爷的时间长了,脑子也不灵活了?” 重点不是谁去,重点是把他的东西都拿出来。 管家反应过来,扯了扯嘴角,“好,我这就让人去拿。” 此时,桑迎正坐在窗边,手里拿着一本书,却一个字也没看进去。 她出神地盯着某处,不知道在想什么。 突然,门外传来轻轻的敲门声,打断了她的思绪。 桑迎放下书,望向门口:“谁?” 管家带着人收拾了两间客房出来,她不觉得傅寒峥还会回这个房间。 尤其是当着季菀沂的面。 管家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少夫人,那个……少爷吩咐把他的东西搬到客房去……” “进来吧,”桑迎打断他。 搬东西而已,没必要这么小心翼翼。 管家站在门口,进来的是打扫卫生的阿姨。 桑迎甚至帮她把傅寒峥的东西全部收拾出来,以免有遗漏。 阿姨动作麻利地将傅寒峥的衣物叠好装进收纳箱,洗漱用品一一归置整齐,很快就收拾妥当了大半物件。 桑迎扫过靠墙的书架。 “这些书也是他的,一并搬走吧。”她抬手将自己刚才看的那本也递了过去。 阿姨连忙伸手去接,指尖刚碰到书页,一张照片突然从书里滑落,“啪”地掉在地毯上。 桑迎的目光瞬间凝住。 照片里,傅寒峥站在阳光下,身旁依偎着一个笑容甜美的女孩,正是季菀沂。 而傅寒峥眉眼舒展,眼底盛满暖意,灿烂得像要融进阳光里。 她从未见过傅寒峥这般鲜活炽热的模样。 原来,他也会有这样的笑容啊。 桑迎垂下眼,捡起照片的手微微发颤。 片刻后,她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情绪,重新将照片夹回书里,递给阿姨,“搬走吧。” 阿姨接过书放进收纳箱,拎着箱子轻声退了出去。 关门声落下,房间里又恢复了寂静。 桑迎望着空荡荡的衣柜一角,眼底只剩一片寒凉,刚平复好心情,门外突然传来敲门声。 她以为是阿姨有什么东西忘了拿,打开门看见的却是傅念薇。 她手里端着一杯橙色的果汁。 桑迎眼底掠过一丝不解,轻声问:“有事?” 傅念薇会主动来找她,就是一件很稀奇的事了。 傅念薇眼神闪躲了一下,语气有些生硬道:“没什么,就是菀沂姐刚榨了蔬果汁,我们也喝不完,就给你端一杯过来。”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傅念薇别有用心的企图也太明显了。 桑迎一眼就看穿了不对劲,却也没有戳破:“不用了,我睡前不喝任何东西。” “你什么意思?”傅念薇瞬间眉头拧起,语气也冲了起来,“我好心给你送过来,你还矫情上了?” 这女人,还真会蹬鼻子上脸! 桑迎看着她激动的模样,轻笑一声,终究还是伸手接过了果汁杯。 她抬手,一口气将杯里的果汁喝了大半,随后将杯子递还给傅念薇。 “可以了吗?” 傅念薇看着手里只剩下一小半的果汁,明显愣了一下。 “应该可以了吧……” 话音刚落,桑迎关上了房门。 傅念薇盯着紧闭的房门,还有些没反应过来。 这就成了? 这完全没难度啊。 傅念薇满意地勾了勾嘴角,转身下楼去了。 没一会儿,桑迎只觉得眼皮渐渐沉重起来,一股强烈的困意席卷而来。 她躺下之后,意识很快就陷入了混沌,彻底失去了知觉。 这一觉,桑迎睡得格外沉。 第27章 引荐 翌日,天刚蒙蒙亮,傅家老宅就已忙活起来。 庭院里,园丁将沾着晨露的红掌、鹤望兰摆放到正厅两侧,映衬得朱漆梁柱愈发喜庆。 傅家的厨房的一众名厨从昨天就开始忙碌起来。 管家张叔领着一众佣人,逐一检查桌椅摆放、餐具消毒,连宾客签到簿都熨烫得平平整整。 傅老爷子身着暗红色唐装,早已坐在正厅的太师椅上,手里摩挲着那串老沉香,目光时不时望向楼梯口,有些疑惑道:“马上到迎客时间了,桑迎怎么还没下来?” 管家闻言连忙应道:“许是少夫人几天筹备寿宴太累,多睡了会儿。我这就上楼叫她。” 老爷子点头:“嗯,去吧。” 管家转身上楼,却在二楼的转角碰到了刚从房间出来的傅念薇。 “张叔,客人马上就要到了,你上楼做什么?” 傅念薇挽着季菀沂的胳膊,两人都已换好得体的衣衫,傅念薇穿了件鹅黄色连衣裙,季菀沂则是那身藕粉色改良旗袍,看着精神十足。 “二小姐,老爷子让我去叫少夫人下楼。”管家停下脚步,恭敬地回道。 桑迎还没起来? 她端去的果汁桑迎虽然只喝了一半,索性她下药猛,看样子是发挥作用了, 傅念薇心中一喜,连忙叫住管家,“张叔,这几天寿宴的大小事宜,可都是嫂子一人操持的,她应该是累坏了,就让她多休息一会儿吧。” 她一边说,一边拉着季菀沂往前凑了凑,笑得一脸乖巧:“接待客人的事儿,有我呢!我带着菀沂姐去门口迎,再加上我哥在爷爷身边陪着,保管妥妥帖帖的,哪儿用得着劳烦嫂子再费心?” 季菀沂在一旁点头附和 管家迟疑了一下,看向傅念薇的眼神带着几分犹豫:“可……寿宴这么重要的场合,她不在场总归不太合适……” “没什么不合适的。”傅念薇打断他,“我和我哥都在,你怕什么?再说了,等嫂子睡醒了下来,刚好赶上开席,不耽误敬酒就行了。” 说着,不等管家回过神来,就已经被她推着下了楼。 傅念薇得意地朝季菀沂递了个眼神,两人挽着胳膊,径直往大门口走去。 只要桑迎不在,今天就是她们的主场。 她要让爷爷知道,没了桑迎,这个家照样转! 桑迎不过就是个可有可无的人。 楼上卧室里,桑迎还陷在沉沉的昏睡中。 不知道又过了多久,她勉强从混沌中睁开眼。 脑袋沉得像灌了铅,眼皮重得几乎掀不开,喉咙里还带着一丝莫名的干涩。 她挣扎着坐起身,窗外已经传来隐约的喧嚣。 是宾客寒暄的笑语,夹杂着侍者穿梭的脚步声。 寿宴! 桑迎猛地清醒过来,抓过床头的手机一看,屏幕上的时间已经指向上午十一点半。 按照原定流程,寿宴十点开始,老爷子此刻应该正陪着核心宾客在正厅接受祝贺,而她这个傅家少奶奶,本该一早到场帮忙接待,此刻却迟了整整一个半小时。 昨晚那杯果汁…… 果然有问题。 桑迎指尖微微收紧,眼底掠过一丝了然的冷意。 她顺水推舟喝下,就是想看看这两人到底要耍什么花招。 她强撑着昏沉的身体下床,快步冲进浴室,冷水扑在脸上,才勉强压下残留的困意。 简单洗漱后,她从行李箱里翻出早已备好的月白色旗袍。 领口绣着细碎的银线松枝,既端庄又不张扬。 可刚套上裙摆,她就发现旗袍侧缝不知何时被勾破了一道细口,虽不明显,却足以让她失了体面。 不用想,她也知道是谁动的手脚。 桑迎嗤笑一声,觉得有点好笑。 傅念薇虽然平时嚣张跋扈,但到底不是作恶的人,连做坏事都这么畏手畏脚的。 她翻出一条同色系的真丝披肩搭在肩头,恰好遮住破口,又对着镜子快速打理好长发,描了淡淡的眉,遮住眼底的倦意,转身快步往楼下走。 刚走到楼梯拐角,正厅的喧闹声便清晰地涌了过来。 宾客满堂,衣香鬓影。 傅老爷子端坐在客厅正中央的沙发上,脸上带着得体的笑意。 傅寒峥站在老爷子身侧,一身黑色西装衬得身形愈发挺拔,只是眉宇间凝着淡淡的不耐,目光掠过人群时,带着惯有的疏离。 而最引人注目的,是站在傅寒峥身旁的季菀沂。 她穿了一身藕粉色改良旗袍,妆容精致,嘴角噙着温婉的笑,正陪着几位商界大佬的夫人说话,举止得体,俨然一副半个女主人的姿态。 她身边的展架上,赫然摆着那幅《松鹤延年图》。 装裱得愈发精致,青玉石轴,暗金画框,在厅堂的暖光下,松枝的苍劲与仙鹤的悠然愈发显得意境悠远。 傅老爷子从看到这幅画开始,眼底瞬间亮了起来,原本沉稳的神色添了几分真切的狂喜,连眼角的皱纹都跟着舒展,透着藏不住的得意。 他指尖不自觉地敲击着沙发扶手,节奏轻快,显然心情极好。 “这幅画真是绝了!一看就是杨沧溟老先生的手笔,笔墨功底太深厚了!” “听说杨老的画向来难求,尤其是定制款,季小姐居然能请得动他,这份心意实在难得!” “傅老爷子七十大寿,收到这样的贺礼,真是喜上加喜啊!季小姐真是有心了。” 赞叹声此起彼伏,宾客们的目光都集中在画作上,言语间满是艳羡,看向季菀沂的眼神也多了几分讨好。 季菀沂故作谦逊地笑着,时不时看向傅寒峥,眼底是浓到化不开的深情。 “我听说傅爷爷喜欢收藏杨老的墨宝,正好我有位朋友正好是杨老的学生,我这也算是走了后门,才有幸求来了杨老的墨宝。” 朋友是杨老的学生。 这得是什么样的人脉啊! 有人连忙问道:“季小姐,不知道您的这位朋友是杨老的那位学生啊?我也想定制一幅画送家中长辈,您能帮忙引荐一下吗?” 这话一出,立刻就有人附和,“是啊,季小姐,也帮我们引荐一下吧!” 第28章 下不来台 要知道,到了他们这种地位的人,钱肯定是不缺的。 想要杨老的画,去画廊选选,随便买买也是可以的,再不行就去拍卖会一争高下。 能让他们追捧的,也就是‘定制’二字了。 能让杨老那样的人物,按照他们的要求定制一幅画,那可不是有钱就能办到的。 季菀沂扯了扯嘴角,笑容险些挂不住。 她甚至连杨老有几个学生都不知道,上哪儿去引荐! 就在季菀沂不知道怎么回答的时候,傅寒峥适时开口:“各位就不要为难季小姐了吧,她要是开了这个口,她这位朋友怕是也要跟她绝交了。” 闻言,傅老爷子哈哈一笑,说道:“是啊,听说杨老近几年已经很少作画了,一下子这么多人找上门,他估计得把学生扫地出门,哈哈哈哈……” 说话那人这才反应过来,连忙抱歉道:“是我唐突了。” 寿宴这么多人,这一个人开口了,之后就会有一群人,要是人人都引荐,那确实是在给人添麻烦了。 季菀沂这才松了一口气。 傅寒峥拍了拍她的肩膀,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道:“等寿宴结束后,你好好跟我交代一下,这幅画是怎么来的,你那位朋友又是谁?” 季菀沂被他的举动吓了一跳,下意识朝着傅老爷子的方向看去。 见傅老爷子正在和几个老伙计赏画,根本没有注意到这边,季菀沂吃啊松了一口气。 她嗔怪地瞪了傅寒峥一眼:“你注意点,我好不容易博得爷爷的好感,你可别害我。” 傅寒峥只是笑笑,没再说话。 在宾客们的寒暄声中,管家上前轻声提醒傅老爷子吉时将近,差不多该入席就座了。 众人正陆续朝着宴会厅方向挪动,忽然有位与傅家相交多年的长辈笑着开口,语气带着几分打趣:“傅老哥,今儿个是你七十大寿的好日子,满堂宾客齐聚,怎么没见着你家孙媳妇?这么重要的场合,她怎么都没出来露个面?” 这话一出,周遭的谈话声瞬间小了些,不少人的目光都齐刷刷投向傅老爷子。 对哦,这都大半天过去了,傅家这位少奶奶人呢? 这要没人提起,他们都差点忘了傅家还有这么一号人物了。 其实在场的,也就几位傅家经常来往的长辈见过桑迎,其余的人最多也就是听说,所以也没太在意。 傅念薇勾起嘴角,客客气气地说道:“各位长辈,我嫂子前两天一直忙着帮爷爷筹备寿宴,里里外外操持了不少事,实在是辛苦。早起有些不舒服,这会儿还在楼上休息呢,等会儿入席前肯定会下来的。” 她话说得委婉又体贴,字字都在替桑迎辩解,可落在旁人耳中,味道却变了味。 傅老爷子七十大寿,孙子孙女都陪在身边,连季菀沂这个外人都精心准备了贺礼,她这个孙媳妇却在睡大觉? 这也太离谱了吧! 立刻就有人嘲讽道:“这位傅家少奶奶身子骨有点太弱了啊,难怪嫁进傅家三年了,连个一儿半女都没有。” 立刻就有人悄悄扯了扯身边人的衣袖,压低声音议论起来,“这么多长辈和宾客都在底下接待应酬,她一个小辈倒好,躲在楼上偷懒,也太不懂事了。” “我之前见过傅家这位少奶奶,听说就是小门小户出来的,难怪这么没规矩。”另一位穿着华贵的夫人瞥了眼季菀沂得体的模样,“倒是这位季小姐,今儿个忙前忙后,陪着说话应酬,举止大方又贴心,还为傅老爷子的寿宴这么费心,倒是比她更适合做傅家未来的女主人,可惜……” “以傅家的威望和影响力,像傅寒峥这样的人物,娶了一个这样上不了台面的女人,实在是……” 顷刻间,桑迎成了所有人口中的笑话。 窃窃私语声此起彼伏,虽不算响亮,却在安静下来的客厅里格外清晰。 季菀沂将众人的反应尽收眼底,她和傅念薇对视一眼,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得意。 这正是她们想要的效果。 她们计划的第一步,就是让桑迎声名狼藉,这样才能衬托出季菀沂的优秀。 让大家理所应当地认为,傅家的少奶奶,就应该是季菀沂这个样子的。 她取代桑迎的时候,才会更加顺理成章。 傅寒峥眉宇间凝着冷意,不知道在想什么。 傅老爷子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眉头微微蹙起,压低声音对一旁的管家说道:“还不去把少奶奶叫下来!” “好的,我这就去。” 管家转身就往楼梯的方向走去,却在抬眼的瞬间,看见了站在楼梯口的桑迎。 “少夫人,您下来得正好,都在等您入席呢。” 闻言,宾客们的目光忽然齐齐转向楼梯口。 桑迎缓步走了下来,月白色旗袍衬得她肌肤胜雪,披肩松松搭在肩头,长发挽成简单的发髻,虽略带倦意,却难掩清冷端庄的气质。 “那就是傅老爷子的孙媳妇?好大的架子!” “看着倒是端庄,傅寒峥当年娶她,该不会只是看中了这副皮囊吧?” “你们差不多行了,怎么说人家也是名正言顺的傅家少奶奶,人家傅老爷子都还没发话呢,我们这些外人就别跟着瞎操心了。” 窃窃私语声传入耳中,桑迎却面色平静,仿佛没有听见。 她径直走到傅老爷子面前,微微躬身行礼,语气淡然:“爷爷,祝您福寿安康。抱歉,睡过了头,来迟了。” 傅老爷子看着她眼底的倦意,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却并未当众责备,只是摆了摆手:“来了就好,快坐吧。” 这丫头素来懂事,今天怎么就失了分寸。 傅寒峥看向她,脸色沉了沉,“你也太不像话了!” 桑迎抬眸看了他一眼,目光平静无波,只是淡淡道:“是我的疏忽。” 她不想在这满堂宾客面前,撕破傅念薇和季菀沂的把戏,那样只会让傅家颜面扫地,而她,早已不屑于用这种方式博取同情。 气氛一时凝滞得有些压抑。 宾客们面面相觑,目光在桑迎、傅寒峥和傅老爷子之间来回打转。 这时,有位人笑着开口:“还好还好,没错过入席,也没错过欣赏杨老这幅绝世墨宝的机会,不然可就太可惜了!” 话音刚落,立刻就有人顺着话头接了上去,“说起来,今儿个是傅老爷子七十大寿,季小姐的贺礼这么惊艳,不知道傅少奶奶给老爷子准备了什么贵重贺礼啊?想必也很用心吧?” 这话一出,瞬间点燃了众人的兴致,窃窃私语声再次响起,目光齐刷刷落在桑迎身上,带着毫不掩饰的探究与期待。 这是……想让她下不来台? 第29章 鬼画符 “是啊是啊,傅少奶奶肯定也精心准备了吧?快拿出来让我们开开眼啊!” “季小姐的贺礼都这么重磅了,傅少奶奶作为正牌孙媳妇,礼物肯定更有心意,说不定比杨老的墨宝还珍贵呢!” “我看悬,她这急匆匆下来的样子,说不定根本没准备,就是想着混过去呢?” “小门小户的,估计也拿不出什么像样的东西,比起季小姐的人脉和用心,差远咯!” 一时间,似乎所有人都在等着看桑迎的笑话。 不少人甚至直接露出了幸灾乐祸的神情,等着看桑迎当众难堪。 季菀沂站在一旁,嘴角噙着若有若无的笑意。 她从傅念薇那里得知,桑迎的所有开销都离不开傅寒峥,连买件衣服、买双鞋都是刷的傅寒峥的副卡。 她找机会看过傅寒峥的消费记录,最近并没有什么大额支出,大约是拿不出什么像样的东西的。 傅念薇眼眶一转,故意说道:“我嫂嫂送给爷爷的生日礼物,向来是最用心的,去年还亲手给爷爷织了一条围巾,爷爷可喜欢了。” 确实,往年老爷子过生日,桑迎一般都是自己动手准备生日礼物,亲手做生日蛋糕,亲手织围巾,甚至还为了讨老爷子欢心,特意去学了玻璃浇铸工艺,花了足足一个月的时间,亲自设计,亲手烧制了松鹤承禧琉璃盏。 她主要是觉得老爷子什么都不缺,而每年傅寒峥都会花大价钱买来适合老爷子收藏的字画,她也就只能动动手,表示表示心意,仅此而已。 傅念薇一番话情真意切,仿佛是在帮桑迎说话,可话里话外却像是在暗示着什么。 果然,话音刚落,就有人嗤笑出声。 “手工制品,未免也太寒酸了吧,要知道,这年头最不缺的就是心意。” “可不是,要说心意,我觉得季小姐为杨老订制的墨宝,才能算得上是心意吧!” 季菀沂适时上前一步,语气温柔地打圆场,“各位,时间差不多了,大家还是入席吧,毕竟傅爷爷才是今天的主角,所谓礼轻情意重,只要他老人家高兴就好。” 情谊看不见,礼轻倒是事实。 这话更是引来了一片附和的嘲讽。 傅寒峥皱着眉,看向桑迎的眼神里带着几分不耐。 桑迎此刻的沉默,丢的可不是她一个人的脸。 他刚想开口说些什么,却见桑迎抬眸,缓缓走到一旁的储物柜,拿出一个画轴来。 “为了庆贺爷爷七十大寿,我特意准备了一副字画……” 不等她说完,傅念薇就惊讶开口:“哇塞!嫂子,这字画该不会又是你自己写的吧?可我记得你并不会书法啊,这次应该也练了很久吧?” 又是自己写的? 傅念薇话音刚落,就引起一阵唏嘘。 “这……说实话,我都有点替她尴尬了。” “确实,在杨老的墨宝面前,还敢把字画拿出来,也不知道是谁给她的勇气。” “我们这些外人就不要多嘴了吧,万一人家就是有办法让傅老爷子喜欢呢?” “这种场合,傅老爷子也不得不喜欢吧?” 傅老爷子此时的脸色已经越来越难看。 桑迎送他什么都不重要,只是当着寿宴上这么多宾客的面,他这张老脸,确实有些挂不住了。 “你的心意我心领了,赶快安排客人入座吧,别错过了开席时间。” 傅念薇张了张嘴,还想再说什么,被老爷子一个眼神堵了回去。 桑迎捏着字画的手顿了顿,随后笑道:“好的,爷爷。” 她转身把字画又重新放回抽屉。 众人见桑迎乖乖把字画收了回去,脸上的讥讽几乎毫不掩饰。 “哎,我就说吧,估计也拿不出什么像样的东西。” “好在识趣,知道这会儿拿出来只会更丢人。” “傅寒峥怎么会娶了她,真的是丢人……” 窃窃私语像针一样扎在桑迎的背上。 她却像是没听见,转身吩咐佣人:“开席吧,别让各位长辈久等了。” 声音不大,却意外地平静,平静得连她自己都觉得陌生。 索性她和傅寒峥的婚姻已经走到了尽头,这些人怎么看她,都已经不重要了。 佣人刚要上前引导宾客入座,傅念薇却趁着桑迎转身招呼客人、众人注意力分散的间隙,眼神狡黠地溜到储物柜旁,飞快拉开抽屉,将那幅被桑迎收起的画轴抽了出来。 既然要让桑迎丢人,那必须丢得彻底! 她攥着画轴走到人群中央,故意拔高声音,带着几分“惊喜”的语气喊道:“大家等一下!我嫂嫂既然准备了礼物,怎么能就这么收起来呢?爷爷生日这么重要的场合,总得让大家看看嫂嫂的心意嘛!” 众人停住脚,都回过头来,做好了看戏的准备。 傅念薇便利落地展开了画轴,嘴角还挂着笃定的笑意。 她笃定这是桑迎自己写的蹩脚字画,只要一展开,就能让桑迎彻底颜面扫地,连反驳的余地都没有。 傅老爷子脸色瞬间沉下,却也没来得及上前阻止。 画轴缓缓铺开,首先映入眼帘的是“松鹤延年,福寿绵长”八个大字,笔锋苍劲有力,墨色浓淡相宜,每一笔都透着沉稳厚重的气韵,一看便非寻常人所能驾驭。 傅念薇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瞳孔骤然紧缩,盯着那八个字看了半天。 怎么看着都像鬼画符似的。 愣了两秒,她故意放大声音:“嫂子,这就是你苦练这么久的结果啊?看样子还挺像那么回事的嘛,可笔画看着是挺用力,可总觉得少了点大家风范。” 虽然她不懂书法,但任凭桑迎再怎么练,都不可能达到大师级的水准。 她怎么说都不会出错的。 她话音刚落,立刻有人跟着附和: “我看着也就那样,跟街边写春联的差不多,甚至还不如人家规整。” “什么松鹤延年,我看这字歪歪扭扭的,跟鬼画符似的,亏她还好意思拿出来。” “傅少奶奶这水平,还是别献丑了,安安静静当个摆设不好吗?” 傅念薇听着众人的附和,嘴角又勾起得意的笑,挑衅似的看向桑迎,等着看她窘迫无措的样子。 第30章 有心了 季菀沂站在一旁,脸上挂着淡淡的笑意:“念薇,别这么说,桑小姐也是一片心意,写得好不好不重要,心意到了就行。” 这话看似解围,实则坐实了字画是桑迎所写、且水平拙劣的事实。 傅寒峥的脸色愈发难看,眉头拧成一个疙瘩。 因傅念薇背对着他,他并没有看到画轴上的内容,但他看向桑迎的眼神却满是失望,甚至带着几分愠怒。 傅老爷子更是气得脸色铁青,狠狠瞪了傅念薇一眼,咬牙道:“胡闹什么!还不把东西收起来!” 桑迎站在原地,脸上依旧平静无波,仿佛众人的嘲讽和家人的指责都与她无关,只是淡淡地看着傅念薇手里的画轴,提醒道:“念薇,这副字画得来不易,你当心别弄坏了。” 傅念薇嗤笑一声,随口说道:“要是弄坏了,嫂子再写一副不就好了?” 又不是什么名家大作,装什么装。 就在这时,人群后排忽然传来一个迟疑的声音,打破了一片嘲讽:“等等……你们再仔细看看,我怎么觉得这笔锋有些眼熟?” 众人循声望去,说话的是一位头发花白的老者,是傅家的世交,姓陈,常年收藏书画,在业内颇有声望,算是真正懂行的人。 陈老缓步走上前,眯着眼睛仔细端详着画轴上的字,越看越认真,眉头渐渐舒展,语气也变得郑重起来:“这笔锋苍劲有力,藏锋收笔都极为讲究,墨色浓淡掌控得恰到好处,气韵沉稳厚重,绝非寻常初学者能写出来的。如果这真的是傅太太亲手苦练而成,那这份天赋和毅力,实在难得,已经远超很多入门多年的人了。” 陈老的话一出,现场瞬间安静了下来,刚才嘲讽的人都愣住了,开始面面相觑。 陈老的眼光在圈内是出了名的毒辣,他都这么说,这副字画应该是真的不错了。 可那又怎么样呢? 有人忍不住哼笑道:“傅老爷子的寿宴,倒成了傅少奶奶的字画赏析大会了?她写得再好,也没有任何收藏价值。” 她又不是什么名师大家,说破天了也不过是废纸一张而已。 傅念薇刚沉下去的眉眼,瞬间又扬了起来。 可不就是,她桑迎写得再好,也分文不值。 傅老爷子看了一眼背对着他的傅念薇,脸色有所缓和,“陈老抬举了。” 能让陈老说出这番话来,也不算丢人了。 “薇丫头,把画展开,让我看看落款。” 陈老目光落在画轴未完全展开的下半部分。 他猜,这幅画应该不是桑迎写的。 说不定是出自哪位大家之手。 傅念薇心里莫名升起一丝不安,却骑虎难下,只能硬着头皮,慢慢将画轴往下拉了拉。 可她的手刚好挡住了落款的位置,只露出了一小部分印章的边角,暗红色的印章纹路精致,看着就不一般,却依旧看不清完整的字样。 “你把手挪开点,挡住落款了。”陈老提醒道。 傅念薇愣了一下,随后挪开了手。 随着她的动作,画轴上的落款和印章终于完整地呈现在众人眼前。 只见落款处清晰写着“癸卯年冬 沧溟书赠傅老先生七秩之寿”,字迹遒劲洒脱,与正文风格一脉相承。 而落款下方,不仅盖着一枚篆刻的姓名印章,还盖着一枚小巧精致的私印,上面刻着“沧翁亲题,谨贺高寿”八个小字! “沧溟?!这是杨沧溟老先生的字!” 陈老一眼认出落款,瞳孔骤然放大,语气里满是震惊,“杨老的署名,还有他那枚从不轻易示人的私印!这……这竟然是杨老的亲笔墨宝,而且还是专门为傅老先生贺寿题写的!” 这话如同平地惊雷,瞬间在现场炸开! 所有人都惊呆了,瞪大眼睛看着画轴上的落款和印章,脸上的嘲讽和不屑瞬间被震惊和难以置信取代,一片死寂之后,现场爆发出此起彼伏的倒吸冷气声。 傅念薇僵在原地,手里死死攥着画轴,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怎……怎么可能…… 桑迎手里怎么会有杨老的亲笔题字。 这一定是假的! 傅念薇内心咆哮,却没敢开口。 这种场合,她不能在明面上拆桑迎的台。 否则,爷爷一定会剥了她的皮的。 季菀沂眼底满是错愕,不过很快就恢复了正常,勉强勾起嘴角,那笑意却显得有些不自然。 她送给傅老爷子的墨宝,虽也是杨老所写,却只有常规的落款和姓名印章,并没有私印。 而杨老的这枚私印,只用于至亲好友或极为敬重之人的定制墨宝,含金量远胜普通题字,价值更是不可同日而语! 刚才还嘲讽桑迎的宾客们,此刻全都变了脸色,尴尬得无地自容,纷纷低下头,生怕自己刚才的嘴脸被人记在心里。 “我的天!竟然是杨老的亲题,还有私印!这也太难得了吧!” “难怪陈老说字写得好,原来是杨老的手笔,我刚才真是有眼不识泰山!”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傅老爷子应该是第三个能让杨老动用私印的人吧?相比较之下,季小姐拿出来的那幅画,就显得逊色了不少。” 傅老爷子脸上的怒气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惊喜和自豪。 他快步走到画轴前,仔细端详着落款和印章,越看越激动,连连点头:“好!好!真是杨老的亲笔!还有他的私印!迎迎,你……你真是有心了!这份礼物,爷爷太喜欢了!” 桑迎淡淡一笑:“您喜欢就好。” 有人立刻说道:“傅老爷子好福气啊,杨老的墨宝本就千金难求,没想到居然能在您的寿宴上看到两副亲笔。” 傅老爷子哈哈一笑:“小辈们有心了。” 这场寿宴,他算是面子和理子都有了。 傅寒峥站在一旁,神色难掩震惊,很快又变得深沉。 他比谁都清楚,桑迎的社交圈子很小,来往的人就那么几个,没什么人脉,她是什么时候认识杨老的? 第31章 造假 宴会厅内觥筹交错,笑语喧阗。 桑迎正在招呼客人,管家却在这时走了过来,压低了声音在她耳边说道:“少夫人,老爷子让您去偏厅一趟,说有要事找您。” 爷爷找她? 桑迎心头微动,“有说什么事吗?” 管家:“您去了就知道了。” 桑迎环视了一圈,傅寒峥和季菀沂都不知道去了哪儿,就连傅念薇都不见人影,心里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这是又准备作什么妖? 她不动声色地跟长辈们致歉,跟着管家穿过回廊,走进了安静的偏厅。 门一关上,厅内压抑的气氛便扑面而来。 傅老爷子端坐主位,脸色沉得能滴出水来,手里的沉香串珠转得飞快,显然是动了气。 傅寒峥站在老爷子身侧,眉头紧蹙,神色冷峻,目光落在桑迎身上时,带着明显的审视。 傅念薇和季菀沂并肩站在另一侧,前者嘴角挂着幸灾乐祸的笑,后者则是一副欲言又止、忧心忡忡的模样。 这架势,是要三堂会审? 桑迎心中冷笑。 傅老爷子率先开口,语气沉重:“迎迎,你老实跟我说,那幅带杨老私印的字画,到底是怎么来的?” 原来是字画惹的祸。 桑迎眼神有些无辜道:“爷爷,是我托人求来的,怎么了?” “托人?你能托什么人?”傅念薇立刻抢话,语气尖锐,“你就别骗人了!你一个家庭主妇,社交圈就那么大点,哪来的人脉能求到杨老的亲题,还带私印?我看啊,这幅画就是假的!” 傅寒峥一脸冷漠,“这些年,你的开销都是用的我的副卡,我已经查过了,近期并没有大额消费,只有一月前有一笔在画廊的消费,前几天也都退回来了。” 杨老的画千金难求,桑迎一分钱都没花,显然是不现实的。 听他这么说,桑迎才想起来。 当时把画卖给季菀沂之后,那笔定金就原路退回了。 应该用那笔钱来抵画廊的抽成的,这样她还能省下一笔。 是她疏忽了。 桑迎想了想说道:“那次去画廊的时候,正巧碰上杨老在办签售会,我本来是想着能拿到杨老的亲笔签名,就知足了,是杨老听说爷爷很喜欢他的画,杨老是看在爷爷的面子上,才写了这字画。” 这话,也是给足了老爷子面子。 老爷子的脸色明显缓和了几分。 而傅念薇却不信:“你撒谎!杨老根本就不认识爷爷,又怎么可能主动给爷爷题字!” 她顿了顿,又看向季菀沂,像是找到了佐证:“菀沂姐,你不是有位朋友是杨老的得意门生吗?当初你为爷爷求那幅《松鹤延年图》,就是托了那位朋友的关系。你问问你朋友,杨老近期有没有给别人写过带私印的贺寿字画?”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季菀沂身上。 她眼底飞快闪过一丝慌乱,随即稳住神色,叹了口气,语气带着几分为难:“桑小姐,我知道你是想给爷爷惊喜,可这种事真的不能造假。我那位朋友确实一直跟在杨老身边,这幅画他昨天才送到我手上,如果杨老真的有题字,他肯定会告诉我的。” 她继续说道:“何况,我朋友说,杨老这半年来,除了我托请的那幅《松鹤延年图》,就没再为任何人专门动笔题过字,更别说盖私印了。” 她虽然不清楚桑迎这副字画是怎么来的,但她还是选择相信傅念薇的说法,她笃定桑迎不可能有这样的人脉。 想想她为了拿到那幅画,花出去的一个多亿,到现在都还肝儿疼。 桑迎怎么可能一分钱都不花! 所以,桑迎这幅字画只能是假的! “你看!我就说她是造假!”傅念薇立刻附和,看向桑迎的眼神满是鄙夷,“为了在寿宴上撑面子,居然仿冒杨老的字画,你就不怕传出去,丢尽傅家的脸吗?” 傅寒峥的脸色愈发难看,语气冷硬:“桑迎,如果你只是一时糊涂想讨爷爷开心,现在说实话,我还能想办法帮你圆回来,造假的后果,你承担不起。” 不是他想帮桑迎善后,也是傅家丢不起这个人。 季菀沂适时补充,语气“温和”却字字诛心:“桑小姐,其实我很能理解你的心情,无非是想要借着傅爷爷的寿宴,出出风头,可这种方式真的不可取。杨老的字画都有严格的备案和防伪标识,万一被人发现是仿品,不仅会得罪杨老,还可能涉及侵权,到时候不仅你自己难堪,连傅家都会被牵连,傅爷爷更是脸上无光。” 其实她倒是希望这件事情能捅出去,最好能让桑迎声名狼藉才好。 她一边说,一边观察着傅老爷子的神色,见老爷子脸色越来越沉,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 偏厅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所有人都等着桑迎认罪。 傅老爷子看着眼前这个自己一直很看好的孙媳妇,眼神里满是失望:“迎迎,事到如今,你还有什么要说的?” 桑迎站在众人中央,面对众人的指责,脸色却平静无波。 她缓缓抬眼,看向傅老爷子,“爷爷,连您也觉得,那字画是我造假的吗?” 其他人说什么都不重要,重要的是老爷子的态度。 傅老爷子是她在这个家的最后一丝温暖,如果连老爷子都不信任她,那她所做的一切,就已经没有任何意义了。 而此时的傅老爷子却叹了一口气:“迎迎,我知道你孝顺,但你实在不应该撒谎,更不应该造假,爷爷一把年纪,丢不起这个人!” 心底最后那一丝暖意,在此刻慢慢冷却。 桑迎自嘲地笑了笑。 目光从几人脸上扫过,傅念薇的神情嚣张、季菀沂带着伪善的面具,傅寒峥一脸冷漠,以及傅老爷子的满脸失望。 仿佛他们才是一家人,此刻不过是一致对外而已。 片刻后,桑迎深吸一口气,冷静道:“你们说字画是假的,证据呢?” 她看向季菀沂,“季小姐说你的朋友是杨老的学生,那不如就把你这位朋友叫过来,我们当面对峙,看看杨老究竟有没有写过这幅字画,怎么样?” 第32章 她怎么敢 不怎么样! 杨老的学生屈指可数,个个都是名声在外的大人物,哪里是她说请就能请来的? 退一万步说,就算这能请来,她那幅画的来历不就暴露了? 季菀沂的脸色瞬间变得有些不自然。 不行,绝对不能对峙。 她强装镇定,连忙摆了摆手,语气带着几分刻意的温和:“桑小姐,这说到底也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情,关起门来解决就好,没必要闹得人尽皆知。 你也应该清楚,杨老的学生都是些什么人物,我那位朋友行程安排得很满,现在人根本不在玉城,再说了,这事儿要是传出去,在傅爷爷寿宴上闹出这种事来,岂不是让外人看了笑话?” 她一边说,一边偷偷观察傅老爷子的神色,试图用“顾全大局”来转移焦点。 傅老爷子是最看重脸面的,肯定不会眼睁睁地看着事情闹大。 不等傅老爷子开口,傅念薇先沉不住气了。 她立刻跟着附和,语气尖锐又刻薄:“就是!桑迎你安的什么心?明知道这种事闹出去丢人,还非要找人对质!你是不是算准了我们不想把事情闹大,才故意这么说?我看你就是心虚,想靠这种方式蒙混过关!造假就造假了,还死不承认,真是厚脸皮!” 她原来怎么没看出来,桑迎还有这种心机呢。 傅寒峥皱了皱眉,不耐烦道:“承认自己犯下的错,对你来说就这么难吗?” 傅家怎么可能为了一幅画,去找人对峙。 桑迎对上他冰冷的眸子,眼神里没有半分退让,“凡事都要讲证据,你们不敢对峙,我凭什么要认?” “够了!”傅老爷子突然低吼道。 众人均是一愣,都安静了下来。 片刻后,老爷子看了桑迎一眼,随后重重地叹了口气:“算了,念在你一片孝心,画的事情就不追究了,传出去对谁都没好处,傅家丢不起这个脸。这件事,就到此为止,以后谁也不准再提了。” 他终究还是选择了顾全家族颜面,哪怕这份“顾全”,是以默认桑迎“造假”为代价。 桑迎站在原地,看着眼前这一家人的反应,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 那笑声很轻,却带着浓浓的讥讽,在寂静的偏厅里格外清晰。 “既然爷爷都这么说了,我也无话可说,”她抬眼,目光扫过众人,眼底满是了然的凉薄,“既然爷爷您也认为这幅字画就是假的,那我也就把它留在这碍您的眼了。” 说着,桑迎把字画收了起来。 桑迎指尖刚触到画轴边缘,手腕就被一股蛮力猛地攥住。 傅念薇眼神凌厉,带着破釜沉舟的戾气,一把将字画抢了过去。 “怎么,你还想留着这幅假画,以后接着招摇撞骗吗?”她冷眼看向桑迎,语气里满是嘲讽。 说完,她不等桑迎反应,双手攥着画轴两端,狠狠向中间一扯—— “撕拉”一声脆响,宣纸撕裂的声音在寂静的偏厅里格外刺耳。 那幅承载着杨老笔墨与桑迎心意的字画,瞬间被撕成两半。 “傅念薇!”桑迎瞳孔骤缩,当她意识到她要做什么,想要伸手去拦的时候,却已来不及了。 她眼底翻涌着震惊与怒火,声音都带着颤,“你疯了!” 那可是杨老的亲笔! 居然就这么被撕了! “一幅假货而已,撕了就撕了,怎么,你还想讹我不成?”傅念薇冷哼一声,随手把撕坏的字画往地上一扔,眼底满是不屑。 桑迎看着地上狼藉的碎片,心口像是被重物砸中,钝痛难忍。 她死死咬着下唇,抬手朝着傅念薇的脸上就是一巴掌甩了过去。 只听“啪”地一声,响亮的巴掌声在偏厅里回荡。 傅念薇被打得头歪了一下,她反应慢半拍地捂着脸,震惊地看向桑迎,语气里满是不可置信:“你敢打我?” 这女人从前跟她说话都要小心翼翼的,现在居然敢动手打她? 桑迎冷道:“你哥哥没管教好你,我这个做嫂子的今天就好好教教你怎么做人!” “我爸妈都没打过我,你算个什么东西!”傅念薇疯了一样地朝着桑迎扑了过去,“我撕了你!” 眼看着两人就快要扭打到一起了,季菀沂先一步抱着桑迎的手臂,“桑小姐,念薇还小,你就别跟她计较了,何况还是一幅假的字画而已,别伤了和气。” 桑迎被季菀沂死死抱住,勉强腾出手,挡住傅念薇的手。 傅念薇一巴掌没有打到桑迎,更气了,抬手就去扯她的头发。 两人瞬间扭成一团,季菀沂看似劝架,实则是在偏帮傅念薇,被桑迎狠狠踩了一脚。 “啊!” 傅寒峥满眼心疼地上前,搂着季菀沂的腰的同时,一只手紧紧抓住了桑迎的手腕。 傅念薇找准机会,一巴掌打在了桑迎脸上。 桑迎脸颊发麻,她转头看向傅寒峥,毫不犹豫地抬手。 “啪!” 清脆响亮的巴掌声狠狠砸在空气里,瞬间压过了所有厮打与争执的声响。 偏厅内骤然陷入死寂,连呼吸声都仿佛被冻结。 傅念薇挥在半空的手僵住,脸上的狰狞与怒气瞬间被极致的震惊取代,她瞪圆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桑迎,又猛地转头看向傅寒峥泛红的侧脸,喉咙里像是卡了棉花,半天才挤出一句尖叫:“你、你敢打我哥?!” 傅寒峥是谁? 是玉城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商界帝王,是站在金字塔顶端、连对手都要敬畏三分的人物。 从小到大,别说挨打,就连大声顶撞他的人都寥寥无几,如今居然被一个他从未放在眼里的女人,当众甩了一巴掌! 季菀沂更是花容失色,下意识伸手想去抚摸傅寒峥的脸颊,可碍于傅老爷子在场,又硬生生把手收了回来。 她眼底满是心疼与难以置信的惶恐,声音都在发颤:“寒峥!你没事吧?她、她怎么敢……” 这个女人真的是疯了,居然敢对他动手! 傅老爷子手里的沉香串珠“啪嗒”一声掉在地上,滚到桑迎脚边。 第33章 凑热闹 他活了七十年,见过无数风浪,却从未想过,一向温顺隐忍的桑迎,竟然对他那从小就居高自傲的孙儿大打出手。 老爷子浑浊的眼眸里翻涌着震惊、愠怒,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 傅寒峥自己也懵了。 脸颊上传来火辣辣的刺痛,顺着神经蔓延至四肢百骸,远不及心口那突如其来的错愕与荒谬感强烈。 他垂眸看着眼前的女人,她的发丝被扯得有些凌乱,脸颊上还留着傅念薇打过的红印,眼底却没有半分惧色,反而燃着一簇冰冷的火苗,倔强又决绝。 这是桑迎第一次打他。 也是第一个敢打他的人。 他攥着桑迎手腕的力道骤然收紧,眼底翻涌着惊涛骇浪,“桑迎,你疯了?” 桑迎微微仰起下巴,手腕被攥得生疼,她却笑得凉薄又坦荡:“疯了?我看疯的是你。” 她的目光扫过傅寒峥护在季菀沂腰间的手,又落在自己被扯乱的衣襟上,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掷地有声:“傅寒峥,我是你老婆,你不拦着对我施暴的人,反而死死抓住我的手,任由别人欺负我——我打你,怎么了?” 打就打了,还要挑日子? 这一巴掌都是轻的! 她顿了顿,眼底的嘲讽更甚:“还是说,在你傅寒峥眼里,我就该任由你们家人和外人搓圆捏扁,连反抗一下都不行?” 这番话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每个人心上。 傅念薇气得浑身发抖,却被桑迎的理直气壮堵得说不出话来,只能梗着脖子吼:“你胡说!菀沂姐才不是外人!是你自己造假还死不承认,我哥帮理不帮亲有什么错!” “她当然不是外人,”桑迎嗤笑一声,“让你哥跟我离婚,她嫁进傅家,你们就是自己人了。” 她不信,都到这个地步了,老爷子还看不出傅寒峥和季菀沂之间的关系。 而他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态度,也是桑迎心寒的原因之一。 季菀沂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只能紧紧攥着傅寒峥的衣袖,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模样。 傅老爷子脸色沉沉地看着眼前这一幕,眼眸深邃。 他看向桑迎泛红的脸颊和倔强的眼神,又看向傅寒峥阴沉的脸色,喉间重重地叹了口气,打破了这凝滞的气氛:“够了!都给我住手!” 回过神来,傅寒峥带着季菀沂率先脱离战场。 傅念薇没占到便宜,很不服气,但在傅老爷子的威严之下,还是不情愿地放了手。 傅老爷子扫了几人一眼,重重地呼出一口气,“看看你们像什么样子!” 他瞥了眼地上的碎片,眉头皱了皱,“撕了就撕了,也不用再纠结是真是假了,省得往后再惹麻烦。” 麻烦? 这两个字深深地刺痛了桑迎。 原来傅老爷子对她的好,也是有前提条件的。 她整理好衣衫,默默捡起地上碎掉的字画,没再多说一个字。 “好了,都出去招呼客人吧,都窝在这里算怎么回事。” 说着,傅老爷子起身,率先走出了偏厅。 傅寒峥和季菀沂紧随其后。 傅念薇冷哼一声,也跟了出去,留桑迎一个人站在原地。 傅家,她已经没有任何留恋了。 与此同时,玉城另一端的茶室里。 沈修瑾刚合上合作协议,抬手看了眼腕表,忽然道:“差点忘了,今天是傅老爷子的寿宴,现在过去,怕是只能赶上晚宴了。” 坐在对面的杨沧溟老爷子放下茶盏,挑眉问道:“傅老爷子?是傅言风老爷子?” 沈修瑾点头:“怎么,杨老您认识?” “那倒不是,”杨老轻笑道:“前几天,你那位小师妹,特意找我题了一幅字,就是送给这位傅老爷子的。” 小师妹?桑迎? 不是恋爱脑清醒了吗? 怎么又求了杨老的字画去讨好? 沈修瑾眼底闪过一丝疑惑,随后轻笑一声:“既然这么巧,杨老要不要赏脸跟我去凑个热闹?反正您下午也没别的安排,傅家这次请的人可不少,说不定还有您不少熟人呢。” 杨沧溟捻着花白的胡须,眼底闪过几分兴味。 他长期居住在玉城郊外的老宅,鲜少踏足这些豪门宴席。 今天被沈修瑾这么一说,倒是有了几分兴趣,“也行,反正闲着也是闲着,今天就跟着你去蹭吃蹭喝吧。” “哈哈哈,杨老您真会开玩笑,我今天可是要沾您的光了。”沈修瑾起身,朝着杨老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两人一起出了茶室。 虽然不是故意的,但怎么说也是晚到,沈修瑾作为小辈,难免会被他自视清高。 可有了杨老同去,那就不一样了。 到时候,所有人的注意力都会在杨老身上,谁还会注意那些细节。 两人抵达傅家老宅的时候,中午的宴席已经散了,所有人都在院子里,三五成群,或是交换信息,或是扩建人脉,或是洽谈合作。 机会难得,没有一个人是闲着的。 门庭前守着的佣人认得沈修瑾,毕竟沈家也是玉城排得上号的世家,见他这个时候来,连忙恭敬地迎上前:“沈先生,您来了,快里面请。” 因为杨老不常出现在公众场合,因此他并不是认识,只当是沈家的某位长辈,引着两人往院子里走时,目光还忍不住偷偷打量。 这位老者穿着素色长衫,须发皆白,气质清隽又带着几分疏离,看着就不像寻常的豪门贵胄。 两人刚踏进院子,就有眼尖的宾客瞥见了沈修瑾,当即低低地议论起来: “那不是沈修瑾吗?他怎么才来?” “谁知道呢,沈家跟傅家的交情也就那样,来不来都不奇怪吧。” “他身边那位是谁啊?看着有点眼熟,好像在哪见过……” “会不会是裴知予?沈修瑾的老师,我上次在画展上见过一次,气质有点像。” “不像不像,裴老要更显年轻一些,而且裴老可没有这么长的胡子。” “等等……”突然有人倒抽一口凉气,“我怎么越看越像……杨老?就是那个杨沧溟杨老?” 这话一出,周围的议论声瞬间静了半秒,随即爆发出更大的骚动。 第34章 大局为重 “你开玩笑的吧?杨老?连市长请都请不动的杨沧溟?怎么可能……” “真的是他!之前我去过他画廊的签售会,那眉眼那气度,错不了!” 惊呼声此起彼伏,原本三五成群的宾客纷纷往这边涌,目光里满是激动和难以置信,连带着手里的酒杯都晃悠着洒出酒液。 这傅家还真是好大的排场,先后展示了两幅杨老的亲笔,现在更是把真人都给请来了。 傅老爷子这个寿宴,可算是把面子赚足了。 果然,沈修瑾顺理成章地成为了背景板。 不过大部分人都只能远远看着,不敢贸然上前,只有极个别身份不凡的人,才敢上前打招呼。 其中,陈老首当其冲。 陈老拄着红木拐杖,拨开人群快步上前,到了近前,他先整了整衣襟,才对着杨沧溟拱手作揖,姿态恭谨又不失分寸:“杨老先生,久仰久仰!没想到今日能在傅家寿宴见到您,实在是陈某的荣幸。” 杨沧溟抬手虚扶了一把,语气平和:“陈老先生客气了,不过是闲来无事,陪后生过来凑个热闹,倒让你专程过来一趟。” “应当的,应当的。”陈老直起身,目光里满是敬重,“您的书画造诣冠绝当世,我早年便拜读过您的诸多佳作,每一幅都堪称传世精品。方才傅家还拿出一幅您的墨宝,那笔锋的藏露转折、墨色的浓淡层次,无一不彰显您的风骨。” 而这边的动静,很快传到了傅家人的耳朵里。 管家正守在傅老爷子身边伺候,闻言脸色一变,连忙凑过去压低声音:“老爷,外面……外面说杨沧溟杨老来了,跟着沈修瑾一起来的!” “什么?”傅老爷子猛地站起身,眼底满是不敢置信,“你再说一遍?杨老?杨沧溟来了?” 管家重重点头:“千真万确,外面都围满了人,都在说这事呢!” 傅老爷子顾不上旁人,连忙快步朝着院门的方向迎了过去,嘴里还念叨着:“快,快带我去!怠慢了杨老,那可就失礼了!” 管家却在这时叫住了他,声音里带着几分迟疑:“老爷,您先别急!” 傅老爷子脚步一顿,回头蹙眉看他:“有事快说,别支支吾吾的,怠慢了杨老,傅家的脸面往哪搁?” “老爷,您听我说啊!”管家急得额头冒汗,凑近了压低声音,语速飞快,“您忘了?方才在偏厅,二小姐可是把少夫人送您的那幅字画给撕了,那幅画不管是真是假,我们都不太好处理啊!” 傅老爷子脸色倏地一白,像是被兜头浇了一盆冷水,方才的激动瞬间褪去大半。 是啊,杨老亲自来了,那字画是真是假,很快就能揭晓。 管家又赶紧补了一句,声音里满是焦灼:“现在重要不是字画的真假,而是我们要怎么处理这件事,字画要是真的,现在已经被二小姐撕毁了,可要怎么收场?可要是那幅是假的,寿宴上摆着赝品,还被杨老亲自撞破,咱们傅家这脸岂不是丢得更彻底!” 这话像惊雷一般,炸得傅老爷子瞬间清醒。 他踉跄着后退半步,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我倒是把这件事给忘了,可这件事影响太大,现在想要捂住,也是难了……” 老爷子瞬间陷入沉思。 季菀沂此时正和傅寒峥一起招呼宾客,听到杨老的消息时,脸色僵了一下。 索性她那幅画虽然不是她定制的,但确实是杨老的亲笔,应该不会露馅儿才对。 不过她还是有些心虚就是了。 傅老爷子沉默了好一会儿,才猛地回过神,沉着脸看向管家:“你去告诉桑迎,让她不要下楼了,只要她不跟杨老打照面,我们还能捂住一边……这事或许还有转圜的余地!” 管家犹豫了一下,“这……合适吗?少夫人会不会多想?” 傅老爷子叹了一口气,“都到这个时候了,也顾不得那么多了,说到底这件事也是她惹出来的,为了傅家的名誉,她也该有点牺牲。” 这是她作为傅家的孙媳妇该做的。 管家不敢耽搁,匆匆往后院的方向去。 傅家后院种着一片桂树,此时花期刚过,只余满院清冽的淡香。 桑迎正坐在临池的藤椅上,身上披着一件薄呢外套,目光落在池面的残荷上,眉眼间透着几分清冷。 前院的喧嚣隔着层层花木,传过来时已经淡得像一阵风,她只是不想再应付那些虚伪的面孔了,才找了这么个僻静角落躲清净。 忽然,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 桑迎闻声抬眼,看到管家一脸焦灼地走来,“少夫人,可算找到您了。” 桑迎微微挑眉:“找我有事?” 管家走到她面前,停下脚步:“少夫人,老爷子让我来跟您说一声,您……您就别往前院去了,还是回房间待着,今天就不要下楼了。” 桑迎愣了一下,随即像是明白了什么。 她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带着讥讽的笑:“哦?是出什么大事了?” “是杨老来了,”管家也没有隐瞒,把傅老爷子的想法一五一十地传达给桑迎。 说完,他又补了一句:“老爷子这么做,也是为了傅家,为了您好,您身为傅家少夫人,还请您以大局为重。” 以大局为重。 呵呵。 桑迎听着一阵好笑。 老爷子纵容傅念薇撕毁了字画,现在却来约束她。 连管家都能对她说出这番话来。 果然,在利益面前,傅家的人都是同气连枝的。 “为了我好?”桑迎重复着这几个字,低低地笑了两声,笑声里满是凉薄,“你们都是为了傅家而已,这里面可没有我。” 她顿了顿,抬眼看向管家,眼神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你放心,我没兴趣掺和前院的热闹。我一会儿就会收拾东西离开,保证不留在这里碍眼。” 她来这一趟的任务已经完成了,再留在这里,也不过是自讨没趣而已。 管家犹豫了一下,终究还是没敢再说重话,只是又叮嘱了一句:“那还请您从后门离开,今天人多眼杂,万一被谁瞧见了,再引出什么事端,可就不好收场了。” 桑迎没再搭理他,重新将目光投向池面,像是没听见一样。 管家见状,也不好再多说什么,只能叹了口气,转身匆匆离开。 风掠过桂树枝桠,落下几片干枯的叶子。 桑迎静坐着,指尖渐渐收紧,眼底的平静一点点被凉意浸透。 不知过了多久,她终于站起身,拍了拍衣摆上的灰尘,正准备往回廊的方向走,身后却忽然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 “一个人躲在这,倒是会挑地方。” 桑迎脚步一顿,回头望去。 沈修瑾正站在不远处的桂树底下,目光落在她身上,带着几分探究。 第35章 暴殄天物 “好巧,我们又见面了。” 对于这位师兄,桑迎总有种奇怪的感觉。 她感觉沈修瑾看她的眼神有些怪怪的。 沈修瑾挑眉:“你胆子倒是很大嘛,居然敢出现在这种场合。” 看来那位傅总把正妻和小三的关系平衡得很好嘛。 桑迎居然敢堂而皇之地出现在傅老爷子的寿宴上,还精心准备了贺礼。 也不怕被轰出去。 桑迎没太明白沈修瑾的意思,也不想明白。 她随即扯出一抹极淡的笑,眼底毫无波澜:“这不正好要走了吗。” 该说的、该做的都已了结,傅家的是是非非,她再无半分留恋。 话音落,她转身离开了后院。 “等等。”沈修瑾出声叫住她,“工作室那边,你准备什么时候来报道?” 桑迎回头,“如果方便的话,我明天就去。” “好。”沈修瑾颔首,没再多问。 桑迎点了点头,抬脚,很快消失在转角。 沈修瑾收回目光,转身往宴会厅走去。 前厅,因为杨老的到来,喧嚣更甚。 沈修瑾走进正厅时,杨沧溟正与傅老爷子闲谈着书画源流,两人相谈甚欢,周遭的宾客也都屏息静听,不敢贸然插话。 他缓步上前,顺势接过侍者递来的香槟,语气随意地搭话:“杨老的笔墨千金难求,听闻您特意为傅老爷子亲题了贺寿字画,不知晚辈有没有荣幸一睹真容?” 这话本是随口附和,却像一块石子投进平静的湖面,瞬间打破了厅内的融洽。 傅老爷子脸上的笑容猛地僵住,,眼底飞快掠过一丝慌乱。 沈修瑾是怎么知道的? 难不成是听现场的宾客说的? 他下意识看向杨沧溟,见杨老依旧神色平和,似乎并未多想,才勉强稳住心神。 看杨老这反应,难道桑迎拿来的那幅字画是真的? 傅老爷子干笑道:“不巧,那幅字太过珍贵,我已经让人送去好好装裱,以便于日后妥善珍藏,现在是看不到了,改日吧。” “哦?”沈修瑾挑眉,“也是,杨老的墨宝配得上这般珍视,倒是我来得不是时候了。” 他话音刚落,杨沧溟却忽然开口。 他目光扫过傅老爷子略显不自然的神色,语气带着几分好奇:“傅老先生说笑了,桑丫头说你很是喜欢,对我的字画也很有见解,本以为能在寿宴上见见,也好再与你探讨一二。” 桑丫头?桑迎? 听杨老这语气,似乎还跟桑迎很熟的样子? 那幅字真是杨老的亲笔!!! 傅老爷子只觉脑子“嗡”的一声,脸色在瞬间白了一瞬。 那是真迹。 那幅绝无仅有的字画,本该是属于他的。 现在却已经被傅念薇当成假货给撕掉了。 傅老爷子捂着心口,心脏病差点犯了。 他闭了闭眼,将眼底的痛色掩去,重新扬起那副得体的笑,“今日人多事杂,改日一定登门拜访,好好领略一下杨老的风采。” 说完,他转头剜了傅念薇一眼。 这个蠢货,怎么偏偏就是他的孙女! 傅念薇紧咬着牙,眼底满是戾气。 桑迎凭什么? 凭什么能跟杨老攀上关系!凭什么可以拿到杨老的题字!凭什么! 季菀沂见状,轻轻扯了扯傅念薇的衣角。 她很能明白傅念薇的心情,本来在得知那幅字是真的的时候,她也是满心的嫉妒和不甘。 可一想到那幅字已经毁了,她心里也就平衡了。 至于这结果谁来承担,对她来说都无关紧要。 这时,一个佣人端着一个大纸篓,从偏厅走出来,低着头往外走,看样子是要去倒垃圾。 而纸篓的边角处,露出一截熟悉的卷轴。 沈修瑾原本正端着香槟,懒洋洋地站在一旁看戏,余光扫过,动作微微一顿。 那是——字画? 他眯了眯眼,视线顺着纸篓的方向看过去,目光落在那截卷轴上。 卷轴边缘露出的一角上,隐约能看到几个熟悉的字。 是杨老的落款。 “等等。”沈修瑾先一步出声,朝那佣人抬了抬下巴,“把东西放下。” 佣人吓了一跳,手一抖,差点把纸篓打翻,忙不迭把纸篓放在地上,紧张地站在一旁,不敢出声。 她就倒个垃圾而已,招惹谁了吗? 沈修瑾走过去,随手从纸篓里把那截卷轴拎了出来。 卷轴已经被撕成了两半,上面的字也被撕裂,露出里面被压皱的纸纹。 他慢条斯理地把卷轴展开了一点,露出了那几个熟悉的字。 他转头看向傅老爷子,那眼神似在询问:“不是拿去装裱了吗?怎么会出现在垃圾桶里?” 傅老爷子心头“咯噔”一下,下意识看过去,只一眼,整个人都凉了半截。 那是——那幅字?! 他不是早就吩咐要收拾干净吗?怎么还拿到前厅来了! 傅老爷子的脸,已经黑得快要滴出水来。 那幅被撕成两半的字,就那样摊在沈修瑾手里,被大厅里所有目光一点点“凌迟”。 “天呐!这怎么回事?杨来的亲笔题字怎么被撕坏了???” 有人看了过来,目光里满是震惊,忍不住尖叫出声。 很快,四周的人都围了过来。 “这……这不是杨老的真迹吗?!” “怎么会被撕成这样?!这可是无价之宝啊!” 人群里终于有人忍不住,压低声音炸开了锅。 “天呐,这也太……暴殄天物了吧?” 傅老爷子胸口起伏得厉害,被气得半晌说不出话来。 这些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东西! 连这点小事都办不好! 他一张老脸,几乎被周遭的异样的目光扇得火辣辣的疼。 “怎么回事?!” 傅寒峥脸色阴沉得可怕,怒道:“不是让你们把画送去装裱吗?!怎么会弄成这样?!” 他几步上前,一把夺过沈修瑾手里的卷轴,目光死死盯着那佣人,语调冰冷刺骨,“你们是吃了豹子胆吗?这么贵重的东西,也敢弄坏?!” 佣人被他吼得一哆嗦,整个人吓得脸色惨白,腿一软,差点当场跪下。 这明明是二小姐撕坏的啊,她只是被管家叫去打扫而已。 “我、我只是去打扫的……”她声音发抖,下意识辩解,“我看、我看那边地上……” “闭嘴!” 她话还没说完,就被傅念薇厉声打断。 第36章 搬走了 “蠢东西!弄坏了杨老的画,你这条命都赔不起!” 傅念薇几步走到佣人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你们好大的胆子!把字画弄坏了,还想偷偷扔掉,你在傅家这么多年,就是这么做事的吗?” 她一边说,一边狠狠瞪了那佣人一眼,那眼神像是在警告她不要乱说话。 佣人被她这一眼吓住了,嘴唇哆嗦着,后面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 天地良心,这话可是您亲手撕掉的,怎么能怪在她头上呢? 她就是个打扫卫生的,这锅可是背大了! 以二小姐的跋扈程度,要是硬扣在她身上,她也是有嘴说不清啊! 就她那点工资,就是在傅家当几辈子的牛马,也赔不起啊! 她求救的目光看向管家,那眼神仿佛在说:“可是您叫我去收拾的,您可不能见死不救啊!” 管家见状,闭了闭眼,试着开口道:“佣人不懂事,别让她破坏了各位的兴致,不如交给我来处理吧。” 傅老爷子冷哼一声:“你务必弄清楚来龙去脉,最重要的是想办法把字画修复,否则你们百死难赎!” 谁撕坏的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修复啊! 这可是真迹啊!!! 沈修瑾看着这一幕,轻轻勾了勾唇角。 他没说话,只是把那幅被撕成两半的字重新卷好,随手递给旁边的侍者,语气淡淡:“先收着吧。” 他抬眼,看向傅老爷子:“我倒是认识以为字画修复的大师,可以介绍给你们认识,只是……”他顿了一下,别有深意道:“即使修复好,也不可能完好如初了。” 沈修瑾之前还觉得傅寒峥后院和谐,看来他要改变这个想法了。 桑迎刚离开,她送的贺礼就成了碎片,是谁撕掉的,也就不难猜了。 只是这佣人也是倒霉,替主子背这么大的锅。 “是我们保管不善。”傅老爷子重重地叹了口气,“辜负了杨老的一番好意,傅某在这里赔罪了。” 杨老摆了摆手,“傅老,你这话就严重了,字画而已,终究是身外之物,况且这送字画的人也并不是我,傅老不用放在心上。” 他给写这副字画的时候,是看着桑迎的面子写的。 至于傅家的人怎么样,他其实并不在意。 傅寒峥转头看向杨沧溟,语气恭敬:“杨老,此事是我们傅家疏忽,让您见笑了。这幅字,我们会尽力修补,好好收藏的,绝不辜负您的一番心意。” 杨老哈哈一笑:“你们辜负的可不是我的心意。” 是送字画的人的心意。 傅寒峥似乎听出了他的言外之意,脸色变了变。 傅念薇蒙混过关,连忙开始找画面:“杨老,真的对不起……我也没想到会发生这种事……都怪我们监管不严……” 杨老却像是没听见她说话一般,转头朝着沈修瑾说道:“沈家小子,我晚上还有点事,你先送我回去吧。” 沈修瑾微微欠身:“好的。” 两人一前一后往外走,留下傅家一屋子人,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 唯独季菀沂面带笑意,甚至还有些得意洋洋。 闹剧,总算在一片尴尬的死寂中收了场。 杨老一走,厅里的气氛就像被抽空了空气,只剩下尴尬、难堪,还有那些压得极低的窃窃私语。 “傅家这次算不算把杨老给得罪了?” “杨老那脸色,我看以后都不会再踏足傅家大门了。” 傅老爷子坐在主位上,胸口一阵阵发闷。 好好的一场寿宴,如今闹得乌烟瘴气。 他一生最重体面,最讲究“傅家脸面”,结果今天,所有的脸面都被人当着众宾客的面,一层层撕开,丢在地上踩。 “散了吧。”他声音发哑,勉强维持着最后一点尊严,“今天就到这儿。” 管家忙不迭应声,开始低声招呼宾客离场。 有人客套几句“傅老保重身体”,有人连客套都懒得说,只是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那幅被重新收起来的字画,转身就走。 等宾客散得差不多了,傅老爷子才重重地叹了一口气,把矛头转向了傅念薇:“我看家里你也待够了,还是收拾收拾赶紧去国外吧。” 傅念薇瞳孔瞬间瞪大,满脸地不可置信,“爷爷?” 爷爷这是在撵她走??? “我累了,寒峥,你处理一下剩下的事吧。”傅老爷子起身回房,不再看她。 傅寒峥点头:“嗯。” 桑迎回到别墅时,已经是深夜。 她推门下车,陈姨和周姨已经迎了出来,脸上带着压不住的喜色。 “太太,您回来了!”陈姨一边接过她手里的包,一边忍不住笑着说,“您不知道,季小姐已经搬走了。” “搬走了?”桑迎有些意外。 季菀沂好不容易住进来,怎么会这么容易搬走。 或是傅寒峥给她找了别的住处,准备金屋藏娇? 对她来说,似乎都没什么区别。 周姨连忙接话道:“可不是,昨天就搬走了,房间都腾出来了,我里里外外的消了三遍毒呢。” 她淡淡“嗯”了一声,脸上看不出什么情绪:“辛苦了。” 陈姨原本以为她会多问几句,没想到她反应这么平静,只好把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只说:“太太这几天累坏了吧?还需要吃点宵夜吗?我们马上去做。” “不用了。”桑迎摇头,“我有点头疼,先上楼休息了。” 那种钝钝的疼,从寿宴上就开始了,像是药物的余韵,又像是情绪起伏过大留下的后遗症。只觉得整个人都被掏空了,只想躺下。 她简单洗漱了一下,换了睡衣,刚躺下没多久,就听见傅寒峥的车驶进了院子。 她闭上眼睛,又过了一会儿,房门却响了起来。 “咚、咚、咚。” 节奏很稳,却带着一种沉闷的压迫感。 桑迎闭了闭眼,声音有些沙哑:“什么事?” 门被推开,傅寒峥走了进来。 他还穿着寿宴上那套深灰色西装,领带松了些,袖扣却一丝不苟,整个人看起来既疲惫又冷硬。 他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目光落在她身上,像是在确认什么。 桑迎起身靠在床头,被子搭在腰间,长发散在枕上,给人一种病态美。 她淡淡开口,“傅总,有事?” 傅寒峥走过来,在床边站定,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我们需要谈谈。”他说。 桑迎扯了扯唇角,笑意很淡:“你跟我,应该没什么好说的吧?” 第37章 亲自考核 从季菀沂出现的那一刻开始,她所有对未来的美好期望,都成了梦幻泡影。 她就已经在心里,这段婚姻早就上了句号。 傅寒峥看着她,沉默了几秒,忽然开口:“我们离婚吧。” 离婚,这两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似乎比吃饭喝水还要简单。 桑迎怔了一下。 她以为傅寒峥在等着她提,却没想到他会先开口。 她看着他,忽然笑了。 “傅寒峥,当初要结婚的是你,现在想离婚的也是你,你当我是什么?你呼之即来挥之即去的玩物吗?” 傅寒峥眉头微蹙:“我从未强迫你嫁给我。” “是啊,你没有强迫我。”桑迎慢慢点头,“可也不是我恬着脸来嫁给你的吧?什么娃娃亲,那也是你们傅家先找上门的吧!” 她说话的声音逐渐升高,不自觉地红了眼眶。 她是喜欢傅寒峥。 很久很久之前就喜欢了。 可那也不是他能作践她的理由! “是,当初爷爷提起这桩婚事的时候,我并没有阻拦,”傅寒峥没有回避:“但你应该知道,我对你从来没有感情。” 桑迎冷笑道:“没感情也不影响我们是合法夫妻的事实,你想让我给季菀沂让位置?那也得看我乐不乐意。” 傅寒峥看着她,目光沉沉:“再这么闹下去,有意思吗?” “闹?”桑迎轻笑一声,“爷爷的寿宴是我一手操持的,作为傅家的孙媳妇,我尽职尽责。” 傅寒峥:“要不是因为你,爷爷的寿宴也不会闹成这样。” “闹成怎样了?” 桑迎还真不知道,她洗耳恭听。 傅寒峥却沉着脸,半晌没有说话。 桑迎却没有耐心:“不管寿宴上发生了什么,那都是你们自己作出来的,跟我无关。” 她人都离开了,锅还能甩给她? 背不了一点。 傅寒峥的脸色沉了下来:“如果不是你送那幅字画,也根本不会惹出这么多事。” 哈? 傅念薇撕了字画没有错,反倒是她送出错来了? 哈哈。 这逻辑,还真是…… 桑迎直接被气笑了,“傅寒峥,有句话叫做长兄如父,傅念薇之所以会这么无法无天,都是你的过错。” 她想了想,自己似乎也要担那么一点责任。 毕竟长嫂如母嘛。 傅寒峥皱眉:“我来不是为了跟你讨论谁对谁错的。” 知道自己理亏,就不讨论了? 桑迎觉得有些好笑,也不想再跟他多费口舌,“离婚可以。” 傅寒峥愣了一下,看向她,似在等她的下文。 桑迎顿了顿,淡淡道:“你只要能说服老爷子同意我们离婚,我随时配合。” 这也是桑迎为什么没有先提离婚的原因之一。 老爷子不会轻易点头的。 倒不是因为他有多喜欢桑迎。 而是为了傅家的颜面。 他把傅家的颜面看得比自己的命还重要,这场寿宴本就很不尽人意了,这个时候要是再传出傅寒峥出轨,离婚。 想想这些字眼,老爷子估计都要崩溃吧。 虽然也没人把傅寒峥怎么样就是了。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 傅寒峥看着她,忽然意识到——眼前的这个女人已经彻底变了。 她的眼神里,少了卑微,多了锋利。 “离婚的事,我会让律师拟好协议。”他收回视线,语气恢复了一贯的冷淡,“老爷子那边,我也会妥善处理的,你负责签字就行了。” 桑迎笑了笑:“最好是这样。” 傅寒峥没再说话,转身离开,轻轻带上了门。 桑迎看着紧闭的房门,不知道过了多久,才回过神来。 离婚,对她来说,何尝不是解脱呢。 沈修瑾在寿宴上看了一场热闹,也没耽误他第二天的工作。 他踏进工作室的时候,整层楼还带着早晨未散的凉意。 玻璃门自动滑开,前台的小姑娘立刻站直:“沈总早。” 他淡淡“嗯”了一声,径直往里走,黑色西装剪裁利落,步子不急不缓,却自带一种压迫感。 刚进办公室,助理就抱着一摞资料跟了进来,“沈总,这是今天要面试的所有人的资料,我这边已经做了初步筛选,您看看,还有没有要提前踢出去的。” “放桌上。”沈修瑾脱下外套,随手递给助理,语气不咸不淡。 助理把简历整整齐齐地摆在宽大的办公桌上,又识趣地退到一旁。 沈修瑾坐下,他垂眼,目光落在那张一寸照上。 第一张简历就是桑迎的。 照片上的女孩眉眼清冷,气质干净,像冬天里一杯刚倒出来的温水,不烫,却有温度。 他多看了两秒,才慢悠悠地把视线移到下面的信息。 学历、经历、作品…… 吼,这上学时期的奖项是拿得真多,密密麻麻写了快一页了。 沈修瑾有些哭笑不得:“这简历你从哪里弄来的?” 助理愣了一下,如实说道:“是裴老让人送过来的啊,怎么了,有问题吗?” 助理额头瞬间渗出一层冷汗。 他就说吧,他参加工作以来,就没见过谁能把简历写成那样的。 裴老啊裴老,您可把我给害苦了! 谁知,沈修瑾却只是轻轻一笑:“没事。” 要是那个小老头写的,就不奇怪了。 他估计恨不得把桑迎什么时候得了张奖状都写上去,这个还算收敛了。 啊?就没事儿了? 助理有点懵,却不敢吱声。 这个时候还是保命要紧。 沈修瑾随手往后翻。 第二份,第三份……直到某一页,他的手指微微一顿。 ——季菀沂。 那位傅太太? 怎么也把简历递到他这里来了? 又是一张一寸照,笑容温婉,眼尾微微上挑,带着一点刻意拿捏过的乖巧。 资料倒是光鲜些,项目经历也挺亮眼。 沈修瑾挑了挑眉,嘴角若有若无地勾了一下。 有意思。 他把那两页抽出来,随手夹在指间,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像是在盘算什么。 “桑迎……季菀沂……”他低声念了一遍,像是在确认,又像是在玩味。 “就这些,”沈修瑾把那沓简历递过去,语气淡淡,“我亲自面试考核。” “啊?”助理愣了一下:“亲自考核?” 老板,你要不想招人就直说。 咱也不用这么折腾,挺打击人的。 第38章 我老公好用吗 有记录显示,自星芒工作室成立以来,沈修瑾亲自面试考核的入职率为零。 至今毫无例外。 “怎么,你有意见?”沈修瑾说完,像是想起什么,又补了一句,“按顺序来,一个一个叫。” 助理连忙摇头,又点了点头:“好的沈总,我马上去安排。” 他一个小小助理,能有什么意见? 他看了一眼手上的简历,为这些人默哀了两秒钟。 希望这些人内心足够强大,以后不要对自己失去信心才好。 傅寒铮把车稳稳停在星芒工作室楼下。 季菀沂解开安全带,侧过头看他:“我到了。” 傅寒铮嗯了一声,淡淡道:“你为什么不直接入职傅氏?何必一定要选星芒?” 沈修瑾知道他们的关系,肯定不会用季菀沂,他不想她来受这份罪。 季菀沂垂下眼,睫毛在眼睑上投下一小片阴影:“我也想领教一下,国内的顶尖水平。” 她抬眼看向他,眼神认真:“沈修瑾是业内公认的代表人物,星芒也是。我如果能在这里镀一层金,再去傅氏,也会更有底气。” 傅寒铮看着她,目光深沉,看不出情绪。 “你是觉得去傅氏,有人会为难你?”他淡淡问。 “怎么会,”季菀沂笑得温婉:“有你在,谁敢多说一个字?我只是觉得自己还有很多不足,确实应该要丰富阅历,星芒就是我的首选。” 傅寒铮沉默片刻,伸手替她理了理耳边的碎发:“去吧。” 季菀沂弯了弯眼睛:“那我上去了。” 她推开车门下了车,站在路边,又折返回来,隔着降下一半的车窗,俯身靠近。 “寒铮。”她叫他一声,声音很轻。 傅寒铮刚要开口,她忽然凑过来,在他唇角落下一个极轻的吻。 “我会加油的。”她笑了笑,眼底带着一点得意,“等我好消息。” 她站直身子,冲他挥了挥手,转身朝写字楼走去,背影纤细,步伐轻快。 傅寒铮指尖在方向盘上轻轻敲了敲,视线在她背影上停了几秒,才收回目光,发动车子。 —— 桑迎手握着方向盘,正在路口等红灯,有些发愣。 刚才那一幕,在她眼里,慢动作一样回放了一遍。 季菀沂下车。 折返。 俯身。 亲了傅寒铮一下。 啧。 桑迎下意识地在心里翻了个白眼,浑身都写满了“晦气”两个字。 出门应该看黄历的。 今天应该不适合应聘? 她咬了咬后槽牙,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她得去洗洗眼睛。 这俩人还真是癞蛤蟆爬脚背,不咬人膈应人! 季菀沂去的方向,正是星芒工作室的大门。 这个女人还真是……阴魂不散。 桑迎踩着高跟鞋,也走了过去。 电梯门“叮”一声打开,桑迎抬脚走进去。 下一秒,另一道纤细的身影也跟着挤了进来。 桑迎余光一扫,动作一顿。 ——季菀沂。 这人不是先进来,怎么走到她后面去了? 对方显然也没想到会在这儿撞见她,愣了一瞬,随即换上那副温柔得体的笑,有些惊讶道:“桑小姐,这么巧呀,你也是来面试的吗?” 桑迎抬眼看她,目光凉凉的,半点笑意都欠奉:“这不叫巧。” 她勾了勾唇角,语气淡淡的,“这叫冤家路窄。” 电梯里原本低头玩手机的人,不约而同地抬头看了她们一眼。 哦,有故事? 季菀沂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眼底闪过一丝不自在。 为了避免下不来台,她选择了闭嘴。 可桑迎却没打算就这么放过她。 她慢慢转过身,正对着季菀沂,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季小姐。” 她叫得客气,语气却一点都不客气。 季菀沂心里一紧,有种不好的预感。 “嗯?”她勉强维持着笑容。 桑迎微微倾身,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我的老公,你用得还顺手吗?” 电梯里瞬间安静了一秒。 所有人的目光,“刷”地一下全落在季菀沂身上。 好家伙,还是个大瓜! 季菀沂脸上的血色一下子褪得干干净净。 “你、你胡说八道什么……” 她想装作听不懂的样子。 电梯里有人忍不住轻咳了一声,又迅速低头,假装看手机,耳朵却竖得老高。 季菀沂脸都绿了。 她能感觉到那些视线像针一样扎在她背上,让她恨不得立刻原地消失。 就在这时—— “叮——” 电梯门缓缓打开,到了星芒所在的楼层。 桑迎收回视线,懒得再看她一眼,抬脚就往外走。 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清脆利落,像是一点都没把刚才的事放在心上。 电梯里的人目送她出去,又齐刷刷看向还站在里面的季菀沂。 季菀沂深吸一口气,几乎是逃一样地快步跟了出去。 还都是星芒的? 现在做珠宝设计的都这么会玩儿吗? 星芒工作室的面试区被临时改成了一个开放考场。 长桌一字排开,应聘者按顺序坐好,桌上放着纸笔、平板电脑和简单的绘图工具。 沈修瑾坐在最前方,姿态慵懒地靠着椅背,修长的手指随意搭在桌面上,指节分明。 他扫了一圈在场的人,视线在桑迎和季菀沂身上各停了一秒,才慢条斯理地开口: “第一轮,笔试设计。” 他把一份简短的考题投影到前方的大屏幕上: 【考题:以“重逢”为主题,设计一款女士戒指。】 要求如下: 1. 风格不限,但必须能体现“重逢”的情绪转折; 2. 需在30分钟内完成草图与设计说明; 3. 禁止使用任何已有品牌的经典元素。】 助理在一旁小声补充:“时间到后,请大家将作品上传到系统,并在自己的名字下提交。” 场内一阵轻微的骚动。 有人开始埋头构思,有人已经点开绘图软件,还有人在纸上打草稿。 季菀沂却轻轻地笑了。 重逢?这对她来说简直就是送分题。 桑迎看着屏幕上的“重逢”两个字,却是指尖微微一顿。 她想到的是另一种“重逢”。 不是失而复得的拥抱,而是撞破真相之后,对自己的重新遇见。 她垂下眼,开始在纸上勾线。 笔尖在纸上划过,戒指的轮廓慢慢成型:戒圈是细而坚韧的双线结构,中间留出一道极细的缝隙,像是被时间拉开的距离,却在顶端被一颗小钻轻轻“扣”在一起。 分开过,又重新扣合。 这是她属于她自己的“重逢”。 第39章 谁抄谁? 桑迎在设计说明里写下: 【“重逢”并非回到原点,而是在断裂之后,找到新的连接方式。双线戒圈象征曾经的分离,顶端的单钻则代表再次交汇的瞬间。】 她将自己的草图拍照上传,在系统里找到自己的名字——“桑迎”,点了提交。 屏幕上跳出【已提交】的字样。 她松了口气,靠在椅背上,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手指。 答题时间到。 沈修瑾拿起桌上的平板,随手点开系统后台。 屏幕上,一排排缩略图跳了出来。 他随手划了几下,目光略过几份明显敷衍的作品,又停在几份还不错的设计上,指尖轻轻点了点。 助理拿出记录表,已经做好了全部打叉的准备。 沈修瑾划着划着,视线忽然一顿。 这份戒指设计。 是双线戒圈,中间留缝,顶端用一颗小钻扣合。 说明写得不算华丽,却很克制,逻辑清晰。 他微微挑眉,目光落在名字上—— 【桑迎】。 不怪小老头恨不得把她夸上天去,确实很不错。 他若有所思地“嗯”了一声,随手把这份作品收藏到“待定”列表。 站在一旁的助理见状,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居然待定了??? 什么神人啊,居然能待定? 助理瞥了一眼署名。 哦,裴老送来的人啊,那没事了。 这才是第一题,不慌不慌。 只见沈修惊的手指继续滑动。 下一张缩略图弹出来的时候,他动作明显停住了。 同样的双线戒圈。 同样的缝隙设计。 同样的单钻扣合。 几乎一模一样。 只是在细节上做了一点微调:戒圈的线条稍微圆润了些,说明文字却是另一种意境,用了很多“命运”“红线”“命中注定”之类的词。 她写的是和初恋重逢。 沈修瑾眯了眯眼,看向名字—— 【季菀沂】。 空气安静了两秒。 助理察觉到他的停顿,小心翼翼地问:“沈总,有问题吗?” 沈修瑾没说话,只是把两份作品并排放在屏幕上,来回对比。 半晌,他才慢条斯理地笑了一声:“有意思。” 他抬眼,看向考场的方向。 桑迎正低头整理自己的东西,神情平静。 季菀沂则微微挺直了背,胸有成竹的样子。 沈修瑾收回视线,把两份作品截图保存,淡淡道:“把这两份调出来,一会儿我要在现场展示。” 助理心里咯噔一下: 现场展示? 他视线看过去,好家伙,两张设计图一模一样? 这下好玩儿了。 那多半是要公开处刑了。 “现在,我们进入第一轮点评环节。” 助理把系统投屏到大屏幕上,“接下来是沈总点评时间。” 场内一片安静,有人紧张地攥紧了手里的笔。 沈修瑾懒洋洋地靠在椅背上,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先看这一份。” 屏幕上跳出一张设计图。 双线戒圈,留缝,单钻扣合。 “这是……”有人低声嘀咕,“刚刚考题的作品?” 桑迎看着屏幕,瞳孔微微一缩。 那是她的设计。 她下意识地挺直了背,心里有一瞬间的紧张—— 被沈修瑾点名,不知道是福是祸。 沈修瑾看了眼名字,抬眼看向她:“桑迎?” 桑迎站起来:“是。” 沈修瑾抬手,在屏幕上轻轻一点。 下一张图跳了出来。 “季菀沂。”沈修瑾念出名字,“这是你的?” 季菀沂愣了一瞬,随即站起来,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微笑:“是。” 桑迎整个人愣住了。 她盯着屏幕,脑子里有那么一瞬间是空白的。 季菀沂的设计怎么会跟她的一样? 她下意识地看向季菀沂,对方却一脸坦然,仿佛那真的是她的作品。 场内也有人察觉到了不对劲。 “这……怎么跟刚才那份好像啊?” “几乎一模一样吧?” “抄袭?不可能吧,就刚刚那种情况,不可能有机会的。” 窃窃私语像潮水一样涌来。 桑迎指尖微微发冷,心脏却一点点往上冲。 她这些年闲来无事,经常会画一下手稿。 而这些手稿就放在书房。 季菀沂这段时间应该天天和傅寒峥腻在一起…… 原来,季菀沂突然搬走,是做贼心虚啊。 那种被人从背后捅了一刀的感觉,比刚才在电梯里被恶心还要强烈。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保持冷静。 沈修瑾看着屏幕上的两张图,慢悠悠地开口:“你们俩,谁能说说,这是怎么回事?” 季菀沂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随即柔声道:“沈总,设计这种东西,难免会有撞车的时候。我和桑小姐的设计虽然相似,寓意却完全不同,这应该没什么问题吧?” 她敢当着桑迎的面用这副设计,当然是有把握的。 桑迎听到这句话,冷笑一声。 没什么问题? 连结构、比例、细节都一模一样,这叫没问题? 她慢慢抬起头,目光冷冷地看向季菀沂:“季小姐,你确定,这是你自己的想法?” 这女人,对偷她的东西已经很有经验了。 季菀沂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却还是维持着温柔的表情:“桑小姐,你这是什么意思?你是在怀疑我抄袭你吗?” 她声音不大,却足够让在场的人都听见。 有人开始窃窃私语: “这也太尴尬了吧……” “到底谁抄谁啊?” “我上来的时候跟她们乘的是同一部电梯,可以确定她俩私下认识。” 另一人补充道:“还有过节。” 沈修瑾抬手,敲了敲桌面:“安静。” 场内瞬间安静下来。 他慢条斯理地开口:“巧合可以理解,但两份作品连结构比例都一模一样,这就不是‘巧合’两个字能解决的了。” 他顿了顿,目光看向季菀沂和桑迎,“我不管你们俩是谁抄谁,这一题,都是零分。” 季菀沂率先开口:“为什么?” 明明十拿九稳的题目,凭什么给她零分? 桑迎皱了皱眉,却没有说话。 “哪有那么多为什么?”沈修瑾轻轻笑了一声,笑意却不达眼底:“我这里不是警察局,没工夫给你们断案,你们谁抄袭谁,跟我一点关系都没有,但是……” 他顿了一下,脸色变得深沉:“如果你们第二题再拿出一样的东西来,那么恭喜你们,将永远不被星芒录用。” 第40章 天方夜谭 “第二题考题——‘归处’。” 沈修瑾的声音落定,大屏幕上随即跳出新的要求,“六十分钟,设计一款吊坠,需贴合主题内核,提交完整草图与创意阐释,依旧禁止挪用经典元素。” 场内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骤然响起,桑迎垂眸盯着“归处”二字,指尖下意识摩挲着笔杆。 这个主题,她三年前就画过。 那时她刚嫁进傅家,满心以为婚姻是最终的港湾,设计的吊坠是缠绕式银链,内嵌一颗温润的珍珠,寓意“心有所归,安稳无虞”。 手稿就夹在她从前的设计本里,前阵子整理东西时还见过。 桑迎笔尖一顿,心头涌上几分警惕。 季菀沂能偷她“重逢”的设计,未必不会再打“归处”的主意。 她在傅家住了那么久,书房的设计本怕是早被她翻遍了。 如果再用旧稿,大概率会被季菀沂故技重施。 到时候两人作品再次撞车,沈修瑾说的“永不录用”就会成真。 这是她重新握住设计事业的第一个机会,绝不能就此断送。 桑迎深吸一口气,抬手划掉纸上刚起的轮廓,心里已经有了想法。 换思路,重新构思。 可归处…… 她现在哪有归处? 桑迎闭上眼,脑袋里一片空白。 而另一边。 季菀沂盯着“归处”二字,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 她脑海里第一时间闪现出她在傅寒峥书房看到的手稿之一。 又是送分题。 她刚要动笔,沈修瑾的话又浮现在耳边。 看来只能重新构思了,毕竟她也不想失去这次机会。 手里的笔停留在纸上。 可转念一想,桑迎应该也不敢用以前的旧稿子吧? 那不是正好成全了她? 况且,有傅寒峥给她兜底,只要她愿意,随时能进傅氏设计部,职位还不会低。 倒是桑迎,一个当了三年家庭主妇的弃妇,没工作没收入,肯定把这次面试当成了救命稻草。 季菀沂嘴角勾起一抹阴恻的笑。 如果她再用桑迎的旧作,结果无非两种:要么她的设计被认可,顺利得分;要么两人再次撞车,被星芒永久拉黑。 无论哪种,吃亏的都是桑迎。 怎么算都不亏。 季菀沂眼底闪过算计,照着记忆中的样子开始描画。 她今天要亲手断了桑迎的前路。 笔下缠绕银链,内嵌珍珠。 她几乎没做任何修改,只是把银链的缠绕弧度稍微调整了一下,便匆匆拍照上传,甚至连设计阐释都照搬了大半,只改了几个无关紧要的词。 转眼,时间已经过了大半。 见桑迎迟迟不动笔,助理急了。 他压低了声音在沈修瑾耳边说道:“沈总,那可是您的小师妹,你真的不打算放水?” 当心裴老找上门哦。 沈修瑾漫不经心地回头,白了自家助理一眼:“你都说是我的小师妹了,用得着放水?” 如果连这点本事都没有,那他就亲自找小老头退货去。 让他捡回去重新打造。 季菀沂提交作品之后,见桑迎还没动笔,勾着唇笑了。 看样子她是赌对了。 桑迎不仅不敢用以前的旧稿,她的创作能力还大不如前。 这一局,是她赢了。 眼看时间已经所剩不多了,桑迎还没有要动笔的迹象,助理逐渐着急了起来。 该不会是要交白卷吧? 其他人被淘汰了倒是没什么,桑迎可是裴教授特别关照的人啊! 沈修瑾有些好笑地看着自家助理,“你在上演皇帝不急太监急吗?” 什么话! 助理控制着翻老板白眼的冲动,“老板,我敢打赌,桑迎要是没通过测试,裴教授指定能把工作室给咱掀了。” 他可是面临着失业的风险,能不急吗? 沈修瑾皱了皱眉,“有那么严重?” 不过仔细想想,确实是那小老头能做出来的事情。 要不放点水? 只剩下十五分钟了,时间应该不够了吧。 哎。 看来他这位小师妹还得好好学好好练啊。 其余人也纷纷提交了答案,开始交头接耳起来。 “这桑迎到现在还不动笔,是准备放弃了?” “你看季菀沂,最早提交,还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 “这样看来,上一题就是她抄了季菀沂的。” “我看是这一轮不敢抄了,就傻眼了吧。” 刺耳的议论声围绕在桑迎耳边,她却像是失了神一样,没有半点反应。 助理轻咳一声,斥道:“考核期间禁止交谈,否则取消考核资格。” 一群人识相地闭了嘴。 突然,桑迎缓缓睁开眼睛,像是才回过神来,笔下开始动了起来。 可时间只剩下十分钟。 时间已经来不及了。 季菀沂笑了笑,收回了视线,等着看桑迎的笑话。 桑迎没注意时间,她一门心思都在脑海里突然涌现的灵感里。 归处未必是安稳的港湾,也可以是挣脱束缚后的自我救赎。 她脑海里瞬间浮现出挣脱锁链的画面,笔尖飞快移动:吊坠主体是半开的银质花苞,花瓣边缘刻意做了棱角分明的切割,像是挣脱桎梏时留下的痕迹,花苞中心镶嵌一颗碎钻,不是圆润的珍珠,而是带着锋芒的不规则切面,折射出冷冽却坚定的光。 设计阐释的话…… 她写道:“归处非他人赠予的牢笼,是自我觉醒后的坦荡与自由。半开的花苞象征破茧,碎钻锋芒是不妥协的本心。” 拍照上传,提交。 她所有的动作一气呵成。 时间刚刚好。 助理松了一口气:“所有人都已经提交完毕,下面是审核时间。” 呼,可算是赶上了。 一瞬间,会议室里的所有人都炸开了锅。 “开玩笑的吧?十分钟完成一张设计图?” “那简直就是天方夜谭好吧,鬼画符倒是有可能。” “就是,就算是沈修瑾,也不一定有这种水平吧?” 话音刚落,只听一声轻咳声响起。 沈修瑾手上拿着平板,轻抬眼眸:“你们那么会说,不如我这个位置让给你们来坐?” 叭叭叭地,叭叭个没完。 助理低着头,好不容易才忍住没笑。 这人说什么不好,偏偏质疑他家老板的水平。 要是把老板惹毛了,你们就自求多福吧。 众人连忙闭嘴。 这可是沈修瑾,他们惹不起。 况且,他们的生杀大权还握在他手上呢。 第41章 走了后门 季菀沂眼底闪过一丝震惊,不过很快又回复了平静。 她倒要看看,十分钟,桑迎能画出什么东西来。 桑迎余光瞥见季菀沂脸上志在必得的笑容,心头冷笑一声。 这人大约用的还是她的旧稿吧。 沈修瑾指尖滑动屏幕,很快就停在了两份作品上。 一份是桑迎的半开花苞碎钻吊坠,另一份是季菀沂的缠绕银链珍珠吊坠。 不错,总算有人破局了。 沈修瑾的目光率先停留在桑迎的设计图上,片刻后,满意地点了点头。 不怪小老头都快捧上天了,还是很有潜力的。 大屏幕上同时投影出两份设计图,对比鲜明。 “这是上一轮成绩有争议的两人的作品,看看,大家都点评一下吧。” 场内瞬间响起低低的抽气声。 “这……真的只用了十分钟?” “关键她还是现场构思的,简直就是神人啊。” “刚才是谁说鬼画符来着?多冒昧啊!” “桑迎的设计好有力量感,季菀沂的就中规中矩了。” 沈修瑾指尖点在桑迎的设计图上,语气难得带了几分赞许:“‘归处是自我觉醒后的自由’,立意比前一题更进一层,结构设计有巧思,棱角与碎钻的呼应,刚好贴合主题的情绪张力,我的判定是……” 助理屏住呼吸。 工作室能不能安然无恙,就看他老板开不开窍了。 沈修瑾:“合格。” Yes! 助理明显比桑迎本人还要激动。 可算是破纪录了! 只见沈修瑾顿了顿,目光转向季菀沂的设计图:“而另一方作品……” 另一幅,当然是指季菀沂。 屏幕上的缠绕银链珍珠吊坠,在桑迎的设计对比下,显得毫无亮点,甚至透着一股过时的温婉。 “立意陈旧,设计平庸,没有任何创新,” 几年前的作品,确实挺旧的。 季菀沂脸色瞬间惨白。 她刚才只顾着考虑要不要用桑迎的设计稿了,却完全忘了要推陈出新了。 沈修瑾放下平板,抬眼扫过全场,声音清晰地传遍整个考场:“今天的考核共三题,任意两题合格方可留下,未达标的考生,现在可以离场了。” 除了桑迎之外的所有人,前两轮都不合格。 也就是说,他们连进入第三轮考核的资格都没有, 分明就是被直接淘汰。 季菀沂脸色瞬间沉下来,不甘心的火苗在胸腔里疯狂燃烧。 她咬着牙,死死盯着桑迎,又扫过一旁神色平静的沈修瑾,眼底翻涌着怨毒。 凭什么? 凭什么桑迎一个家庭主妇都能过?而她一个海外归国的高材生,却要被淘汰? 沈修瑾的助理正式宣布:“考核结束,仅桑迎女士符合录用标准,其余考生可有序离场。” 场内瞬间炸开了锅。 一群人这才回过神来。 “什么?就她一个人过?” “不是吧,这也太苛刻了吧。” “就离谱,我准备了那么久,居然连一轮都过不了。” “我等这个机会等了好几年了,沈总,能再给个机会吗?” 抱怨声此起彼伏,多数人脸上都带着不甘,纷纷收拾东西却磨磨蹭蹭,显然咽不下这口气。 而沈修瑾已经起身,率先走出了临时改成考场的会议室。 助理走到桑迎面前:“桑小姐,恭喜你,成为此次面试唯一通过审核的的人,我是杨瑞,沈总的助理,欢迎加入星芒,” 桑迎:“杨助理,你好,我是可以直接入职了吗?” 杨瑞点头,“是的,跟我走吧,我先带你熟悉一下环境。” 季菀沂僵在原地,指甲几乎要掐进掌心。 她死死盯着桑迎的背影,胸腔里的妒火与不甘快要烧穿理智。 此刻看着桑迎被单独录用,更是觉得受到了莫大的羞辱。 被淘汰的应聘者慢慢走出会议室,季菀沂走在最后。 走廊里,星芒的两名工作人员正靠在墙边闲聊,声音不大,却恰好飘进她耳中。 “沈总今天居然破例了?那个叫桑迎的到底什么来头?这么厉害。” “你不知道吗?她的简历可是裴教授让人亲自送过来的,能让裴老这么上心的人,能差得了?” “难怪!最后那版花苞碎钻的设计,细节简直绝了!” 裴教授?裴知予? 季菀沂的脚步猛地顿住,瞳孔骤然紧缩。 桑迎一个当了三年家庭主妇的人,怎么会和裴知予扯上关系? 裴知予在珠宝节上拒绝收她做学生,转头却把桑迎推荐到了沈修瑾这里。 难道在他眼里,她还不如一个家庭主妇? 季菀沂拎着包的手紧了又紧,心里升起一股浓浓的不甘。 桑迎,你等着,我一定会把你狠狠踩在脚下! 这时,杨瑞带着桑迎走了过来,眉头一皱:“八卦什么呢?都不用做事了?” 两名工作人员吐了吐舌头,本想围着杨瑞八卦几句的,转眼看到跟在他身后的桑迎,连忙散去。 季菀沂站在原地,心头的疑云瞬间被怨毒取代。 难怪桑迎能一路过关。 原来是靠裴知予走的后门。 她深吸一口气,眼底闪过一丝阴狠的算计,抬脚离开。 刚走出星芒的大门,就碰见几个还在等电梯的应聘者。 他们心有不甘地抱怨着。 “都说进星芒难,也没听说这么难啊,我们这么多人,相当于全军覆没啊。” “啥全军覆没,不是有一个人通过了吗?人家那叫一枝独秀。” “不得不说,那个叫桑迎的,确实很厉害啊……” 季菀沂轻笑一声,找准时机开口:“那当然了,如果你有她那样的靠山,你也能这么厉害的。” 这话一出,成功勾起了这些人的好奇心。 说话那人皱着眉问道:“你什么意思?” 季菀沂一脸无辜的样子,“你们不知道吗?听说她的简历还是裴教授亲自让人送来的,能被裴教授看中的人,实力肯定是不俗的。” 她语气平淡,像是在陈述一个无关紧要的事实,眼底却藏着几分刻意的引导。 这话一出,几个应聘者脸上的抱怨瞬间变成了愤愤不平。 这哪里是实力不俗,这明明就是走了后门! “裴教授?你说裴知予吗?他帮桑迎准备简历?” 穿白衬衫的女生不可置信地瞪大双眼,语气里满是酸意,“我说呢!难怪我们这么多人都被刷下来,就她一个人脱颖而出,感情是有靠山啊!” 还是不得了的大靠山。 第42章 暗箱操作 “可不是嘛!”戴眼镜的男生推了推镜框,语气激动,“我辛辛苦苦准备了一两个月,结果就是来陪跑的?这也太不把我们当人了!” “太恶心了!”另一个短发女生攥紧了拳头,“没想到星芒也有这样的风气,我们这些人,随便到哪个设计公司,应该都是被抢着要的人才吧,就因为她认识裴教授,就能直接跳过竞争?我们的时间和心血就这么不值钱?” 人性里的不甘与嫉妒,被这轻飘飘一句话彻底点燃。 没人去想桑迎最后那版花苞碎钻设计的细节有多惊艳,所有人都只盯着“裴教授推荐”这几个字,将自己的失败归咎于“暗箱操作”。 “凭什么啊?”有人咬牙切齿,“我们都是从数一数二的顶尖大学出来的,也是靠真本事来应聘的,凭什么要输给一个走后门的?” “就是!这对我们太不公平了!把我们当猴耍呢?” “不行,这事儿不能就这么算了,星芒必须得给我们一个说法!” 人群的情绪彻底被煽动起来,你一言我一语,抱怨声渐渐变成了愤怒的声讨。 不过也有胆小的。 一听到要回去讨说法,有人就犹豫了。 “什么意思?你们这是准备去闹事?” 见他们还有些退缩,季菀沂决定再加一把火,“我觉得你们还是不要去了,谁让我们没有后台呢,你们要是这样气势汹汹地回去,说不定真的会被当做闹事的轰出去。” 果然,一听这话,这些人似乎更气了。 立刻就有人反驳道:“什么叫闹事?既然考核有黑幕,星芒就该给我们一个合理的说法,这叫维护自己的合法权益,怎么就成了闹事了?” “对!” “就是!” “回去找他们去!” 他们簇拥着往星芒工作室里走,脚步急促,脸上满是愤愤不平。 季菀沂站在电梯口,看着他们义愤填膺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冷笑。 闹吧,闹得越大越好。 最好能让星芒撤销对桑迎的录用。 毕竟人言可畏,他们想要平息众怒,这是最方便快捷的方法。 就算他们解决了这些人。 桑迎进了星芒,也会落得个“靠关系上位”的名声,往后在行业里也难立足。 电梯门缓缓打开,季菀沂收敛起眼底的算计,恢复了往日温婉的模样,抬脚走了进去。 她看着电梯门倒映出的自己,眼底满是得逞的笑意。 桑迎,你以为靠裴知予就能一步登天? 太天真了。 顶着三年的空白期想回归社会,可没那么容易。 她已经开始期待这些人的表现了。 而星芒工作室里,闹事的人群已经冲到了办公区域。 有人带头喊道: “沈总!你必须给我们一个解释!” “凭什么桑迎能靠关系空降?我们不服!” “公开评分标准!我们要看看是不是暗箱操作!” 喧闹声瞬间打破了工作室的平静,不少员工都探出头来看热闹。 桑迎正跟着杨瑞核对试岗流程,听到声响,眉头微蹙。 沈修瑾坐在自己的办公室,听见喧闹声,微微皱眉。 杨瑞连忙冲过去拦住涌进来的人群,吼道:“吵什么呢?” 可惜,他没能震慑住这些人。 有人大声喊道:“你们星芒公开招聘就是为了耍着我们玩儿吗?最后就录用一个走后门的,也太欺负人了!必须给我们一个说法!” 杨瑞被人群围在中间,脸色涨得通红,耐着性子再次重申:“我们星芒有自己的考核标准,没通过就是没达到工作室的用人要求,你们要是继续这样闹下去,我只能叫保安了!” “叫保安?” 穿白衬衫的女生像是被点燃的炮仗,瞬间炸了,“你们搞暗箱操作还有理了?急着撵人是心虚吧!” “看背景不看实力,就是你们星芒的用人标准吗!”戴眼镜的男生往前挤了一步,人群跟着躁动起来,有人甚至伸手推搡了杨瑞一把。 杨瑞一个踉跄,差点摔到在地。 桑迎想要上前去扶他,去被他一个眼神制止。 她现在唯一要做的,就是避开这些人的视线,以免这些人受到刺激,再做出什么过激的事情来。 杨瑞额角渗出冷汗,正要招呼人去叫保安,一道清冷的男声忽然从身后传来: “你们这架势,是准备围殴我吗?” 闹事的人群下意识回头,只见沈修瑾从办公室里走了出来。 他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冷意,仅仅是缓步走来,就让喧闹的场面瞬间安静了大半。 他走到人群面前,目光平静地扫过众人,没有多余的表情,却让每个人都莫名感到一阵心虚。 围殴?开玩笑,谁敢? “你们如果有兴趣去局子里喝茶,就继续闹,”沈修瑾开口,语气淡漠得听不出情绪。 一阵沉寂之后,其中一人大着胆子开口道:“我们没想闹事,我们只是想要一个说法而已。” 沈修瑾顺手在办公区拽了一把椅子过来,慢条斯理地坐下,“来吧,你们想要什么说法?说来我听听看。” 他这话一出,面前黑压压的一群人都低着头,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反而开始推诿起来。 过了许久,才有人壮着胆子小声说道:“沈总,我们觉得这次考核不公平,您不能只录用桑迎一个走后门的,而不给我们机会。” 沈修瑾了然地点了点头,“这么说来,你们也有靠山?” 啊? 众人都茫然地瞪大眼睛,没明白沈修瑾是什么意思。 他继续说道:“你们如果也有靠山的话,我也可以考虑给你们开后门的。” 哈??? 原来是这个意思吗? 可他们哪儿去找靠山!!! 办公室门口,一片死寂。 就在这时,人群后方,一个身影慢慢挤了出来。 是个男生,个子不高,皮肤白净,戴着一副细框眼镜,穿着简单的白T和牛仔裤,看起来文文静静,很秀气,像个刚走出校园的大学生。 他先是局促地推了推眼镜,然后—— 犹豫了两秒,忽然举起了手。 “那个……”他小声开口,“我……” 他刚开口,所有人的视线唰地一下,全集中到了他身上。 连沈修瑾也微微抬了抬眼,目光落在他身上,“你说。” 第43章 砂仁诛心 小男生咽了口口水,鼓起勇气,认真地说: “我老师是……苏行简。”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声音有点发紧:“这……算靠山吗?” 空气猛地一静。 苏行简。 这个名字一出来,刚才还在抱怨“没后台”的一群人,表情瞬间凝固。 苏行简是谁? 圈内稍微有点见识的人都知道。 他和沈修瑾一样,都是裴知予门下的学生。 当年两人几乎是同一批出名的新锐设计师,只是后来沈修瑾创立了星芒,苏行简则偏向学术和教学,在几所设计学院挂名客座教授,带的学生不多,但在业内名声极响。 也就是说。 这个小男生的老师,是沈修瑾的同门师弟。 真·靠山。 周围的人开始窃窃私语起来: “苏行简?!我没听错吧?” “这家伙居然是苏老师的学生???” “不是在传他们师兄弟不和吗……” 一群人看脸色瞬间变得有点复杂。 他们是万万没想到,这个看起来最不起眼的小男生,是真有靠山啊。 沈修瑾听完这个名字,也愣了一下,随即若有所思地“啊”了一声。 “哦——”他拖长了尾音,“原来你是他的学生。” 语气里难得带了点兴趣。 他伸手,对杨瑞道:“把他的作品调出来。” 杨瑞反应极快,立刻打开平板,在系统里翻找。 “名字?”沈修瑾问。 小男生连忙回答:“吴子轩。墨子的子,器宇轩昂的轩。” “吴子轩……”杨瑞手指在屏幕上滑动,很快就停在一份作品上,“找到了。” 他把平板递给沈修瑾。 沈修瑾低头,认真地看了起来。 那是一轮考核里的作品。 一枚以“重逢”为灵感的戒指设计,线条干净利落,结构不复杂,但空间感很强,细节处理略显青涩,却能看出天赋和扎实的基本功。 他看了足足半分钟,才抬眼,嘴角似笑非笑地勾了一下。 “行啊,苏行简,”他低声自语,“还真教出了个有点灵气的。” 说完,他当着所有人的面,掏出手机,当着众人的面,拨通了一个号码。 电话很快被接起,那边传来一个毫无感情的声音:“什么事?” 周围一群应聘者:“……” 原来大佬之间是这么聊天的吗? 这也太不客气了。 沈修瑾开门见山:“你学生怎么跑到我这儿来应聘了?” 那边愣了一下:“谁?” “苏子轩。”沈修瑾淡淡道,“说是你学生。”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似乎是翻东西的动静。 过了几秒,苏行简才‘哦’了一声:“那你可算是捡到宝了,这是我最优秀的学生。” 还最优秀呢,信你个鬼! 沈修瑾轻笑一声,语气里带了点调侃:“苏老师,你这也不行啊。” 苏行简:“???” “火候不够。”沈修瑾点评得毫不客气,“想法有,完成度差一截。你这是怎么教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随即传来一声冷哼:“你厉害你去教。” 沈修瑾也不跟他客气,语气淡淡:“行啊,人我留下了,回头你可要好好感谢我。” 说完,干脆利落地挂断了电话。 拿着手机的苏行简:“……” 这人是在得了便宜又卖乖? 在场所有人听得目瞪口呆。 ——真的打电话问了。 ——真的是苏行简。 ——真的……可以开后门??? 小男生吴子轩站在人群最前面,整个人都懵了,耳根红得快滴血。 他本来是抱着试一试的心态开口的,完全没想到会发展成这样。 下一秒,沈修瑾收起手机,抬眸,目光落在他身上,语气淡淡: “吴子轩。” “是、是!”吴子轩紧张得差点立正。 “你被录用了。”沈修瑾道。 空气仿佛被按了暂停键。 有人下意识地倒吸一口凉气:“……啊?” 录用了? 就这么一句话,就录用了??? 戴眼镜的男生张了张嘴,似乎还有点不敢相信:“真、真能开后门啊……” 沈修瑾当场演示了怎么开后门之后,其余人开始心里极度不平衡了。 他们也想要这样的后门啊!!! 可他们没有。 连个像样的“推荐人”都拿不出来。 偏偏沈修瑾还问道:“你们谁还有靠山吗?” 杨瑞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嘴角抽了抽,心里却已经乐开了花: 行吧,老板这波操作,可以算是砂仁诛心了。 其中有一个人闭了闭眼,一脸豁出去了的表情,“沈总,我老师是黄晨阳……” 算靠山吗? 后半句他都没底气说。 其实黄晨阳还是有些名气的,算是小有成就。 只是跟苏行简完全不是一个档次的。 沈修瑾‘哦’了一声,很干脆道:“他还没那么大的面子。” 没-那-么-大-的-面-子。 说话那人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黄晨阳都没那么大的面子的话,其他人就更不敢开口了。 沈修瑾像没再理会众人,只是对吴子轩道:“试用期三个月,薪资按星芒正式设计师标准,考核通过后再谈提成。” 顿了顿,他又补了一句:“不过——” “你别以为有你老师这层关系,我就会放水。” 你管这叫没放水? 你没放水他是怎么进星芒的! 其余众人在心里咆哮着。 吴子轩连忙摇头,激动得声音都有点发抖:“不会的!我会好好努力的!” 他是真的紧张,也是真的兴奋。 沈修瑾站起身,目光重新扫向那一群还没走的应聘者。 “我们谈完了靠山,接下来再谈谈实力如何?” 他抬手拿出一张写得满满当当的A4纸来。 那是桑迎的简历。 个人信息部分被他折叠起来,只留下满满的获奖经历与项目成果。 他抬手将简历“啪”地贴在了办公室外的玻璃墙上,动作干脆利落。 “都睁大你们的眼睛好好看看。” 众人的目光齐刷刷投向玻璃墙。 一行行奖项清晰刺眼: “全国大学生设计大赛金奖” “新锐设计师年度十佳作品” “国际设计新人奖提名” “毕业作品入选国家级设计展” 每一项都是业内公认的硬荣誉,密密麻麻铺满了半张纸,比在场多数人的履历加起来还要亮眼。 第44章 自取其辱 “这些奖项,你们谁拿过?” 沈修瑾的目光扫过人群,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十足的威慑力,“桑迎功底摆在这,实力够格,所以被录用。” 他顿了顿,看着众人瞬间煞白的脸,继续说道:“星芒只看实力,不看关系。你们要是觉得自己比她优秀,大可以拿出同等含金量的奖项,或者更惊艳的设计,星芒的大门随时为你们敞开。但要是只会聚众闹事,给自己的失败找借口,只会让人觉得可笑。” 人群彻底哑了。 刚才还义愤填膺的几个人,此刻看着玻璃墙上的简历,脸上红一阵白一阵,羞愧得无地自容。 他们自诩名校毕业、履历光鲜,可比起桑迎的奖项,简直不值一提。 而桑迎站在不远处,看到这一幕,却有种小学时期的奖状被人拿出来炫耀的羞耻感。 咱就是说,那都是多少年前的老黄历了,现在拿出来招摇,是不是有点过于嚣张了? 不是有句话叫做“好汉不提当年勇吗?” “我……我们不知道她这么厉害……” 人群中有人小声嘀咕,语气里没了之前的嚣张。 “还有,”沈修瑾慢悠悠地抛出另一个炸弹:“你们说她是关系户,这一点我并不否认,她是裴教授的关门弟子,也就是我的小师妹。” 裴教授的关门弟子??? 沈修瑾的小师妹??? 桑迎原来这么有来头??? 这回他们算是深刻体会到什么叫小丑了。 有的人心里甚至在想,要是再从来一次,他们一定马不停蹄地离开星芒,头都不带回的。 “所以,”沈修瑾语气沉了几分,“我如果想要给她开后门,其实都不用在你们面前做样子,懂吗?” 工作室都是他的,开个后门又怎么了? 要什么交代?也是可笑。 沈修瑾抬手看了眼腕表,“现在,要么体面离开,要么等保安来‘送’你们离开。” 这话一出,没人再敢停留。 脸都丢没了,还留着干啥。 穿白衬衫的女生狠狠瞪了一眼玻璃墙上的简历,眼里有些明显的不服气,却也转身快步离开。 短短几分钟,闹事的人就散得干干净净,只留下杨瑞还在原地平复呼吸。 沈修瑾撕下玻璃墙上的简历,递给杨瑞:“存档。” “好的沈总。”杨瑞接过简历,看向沈修瑾的眼神又多了几分崇拜。 老板就是老板,处理这种事也手到擒来。 桑迎站在不远处,满脸黑线。 这以后她还怎么跟同事们相处。 她走到沈修瑾面前,轻声道:“师……沈总,你这……是不是太高调了?” “高调吗?”沈修瑾自说自话地点了点头,“确实,我也觉得有点过于夸张了。” 都是小老头干的好事,可跟他无关。 说完,沈修瑾若无其事地回了办公室。 桑迎站在原地,疑惑地看向陈瑞,“杨助理,你手里的这份简历……怎么跟我投的不一样?” 她可没在简历上面写那么多奖项。 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杨瑞把简历收起来,也没有隐瞒:“这是裴教授让人送来的,应该是他帮你填的信息吧。” 果然,又是这个小老头。 搞这么大阵仗,让她以后还怎么跟同事相处。 杨瑞顿了顿,补充道:“试岗资料已经发到你邮箱了,你回去再熟悉熟悉,明天正式入职,别受今天的事影响。” 桑迎点头,“我知道了。” 而此刻的星芒楼下,季菀沂坐在车里,正等着看桑迎被赶出来的好戏。 可等了半天,只看到一群应聘者垂头丧气地走出来,却没见到桑迎的身影。 她心里咯噔一下,连忙让司机开车靠近,拉住一个刚出来的应聘者追问:“你们这是怎么了,是星芒撵人了?没有给你们一个合理的说法吗?” 那应聘者瞥了她一眼,没好气地说道:“说什么说法?我们根本就是自取其辱!” 说完,头也不回地走了。 怎么会这样? 季菀沂僵在原地。 难道是因为有裴知予撑腰,沈修瑾不敢动桑迎? 裴知予是沈修瑾的老师,如果裴知予力保,沈修瑾就算不愿意,也只能把桑迎留下。 对,一定是这样的。 她眼底翻涌着浓浓的不甘与怨毒。 没关系。 通过面试又能怎么样呢?能顺利上班再说吧。 她刚想吩咐司机开车离开,就见桑迎走了出来。 “桑小姐,需要我让司机送你回去吗?” 季菀沂摇下车窗,笑意盈盈地看向桑迎。 桑迎脚步一顿,抬眼看向她,视线扫过后座车门和熟悉的车牌,眼底掠过一丝讥诮。 司机见状,也降下车窗,脸上闪过明显的尴尬,硬着头皮点头致意:“傅太太。” 车是傅寒峥派来接季菀沂的。 傅家的司机,又怎么会不认识桑迎。 可这声“傅太太”,听在季菀沂耳中却格外刺耳。 季菀沂摇下车窗,笑意盈盈地看向桑迎,故意道:“寒峥也是怕我一个人开车不安全,特意派了司机来接我,桑小姐,你应该不会介意吧?” 桑迎皮笑肉不笑地看着她,“你自己都不介意给别人的老公当小三,我有什么好介意的呢?” 小三? 季菀沂眼底的阴霾一闪而过,很快又恢复了正常。 她勾着唇说道:“桑小姐难道没听说过,不被爱的才是小三吗?” 桑迎果断摇头:“没听过,”她继续说道:“我只知道我的婚姻受法律保护,傅寒峥花在你身上的每一分钱,我都有权利追回来。” 说完她看向季菀沂手腕上的最新款手链,故意道:“傅寒峥给你买的吧?还是限量款,应该接近七位数了吧?” “你!”季菀沂下意识捂住手腕,一口气差点没喘上来。 随后,她又轻笑一声:“桑迎,你一个家庭主妇,全靠寒峥养着你,你花的每一分钱都是寒峥挣的,你是哪儿来的资格跟我说这话的?” 桑迎点头,“确实,这几天我确实一分钱没挣,但那又怎样?傅寒峥挣的所有钱,都有我的一半,你说气不气?” 怎么能不气? 季菀沂都快被气冒烟了,却还要装作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 “也是,这些年你尽心尽力地照顾寒峥,没有功劳也是有苦劳的,给你一些经济补偿也是应该的,说吧,你想要多少,我会跟寒峥商量的。” 第45章 报警处理 桑迎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忽然低笑出声,那笑声清冽又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 “季菀沂,”她收住笑,眼底的讥诮几乎要溢出来,“你是不是搞不清楚自己的位置?你以第三者的身份来跟我谈条件,你是觉得自己能插手我和傅寒峥之间的事情?” 一个第三者,却摆出一副正室的派头来,想要用钱打发她? 未免太可笑了。 季菀沂脸色变了变:“桑迎,我只是不想看到你最后落得难堪。寒峥心里有我,这是明摆着的事,你不如趁现在体面退场,拿着钱开始新生活,总比日后被扫地出门好。” “哦?”桑迎往前逼近半步,清冷的嗓音带着穿透力,“你是觉得自己能替傅寒峥做主还是能替傅老爷子做主?” 季菀沂扬了扬下巴,一脸自信的样子,“钱的事情,只要我开口,寒峥都会同意的,毕竟这是你们两个人的事情,你再把老爷子搬出来,也没有任何意义。” “季菀沂,你未免也太看得起自己了,”桑迎的目光扫过季菀沂手腕上的手链,又落回那辆黑色迈巴赫上,“你信不信,你连这辆车的主都做不了?” 季菀沂一愣,“你什么意思?” 一辆车而已,她有什么做不了主的? 桑迎冷笑一声,看向司机:“何叔,麻烦你告诉她,我是什么意思。” 何叔坐在驾驶座上,早就汗流浃背了。 他当然明白桑迎的意思,却有些为难地说道:“太太……傅总让我来接季小姐,如果……我没办法跟傅总交代。” 你们女人之间的争斗,能不能不要牵连他这个打工人啊。 闻言,季菀沂温和地笑着,“桑小姐,你如果心里有怨气,就冲着我来好了,何必为难何叔,毕竟他也是听寒峥的命令办事而已。” 桑迎直接无视季菀沂,目光落在何叔身上,“傅寒峥既然吩咐你来接季小姐,你就不该让她来我面前晃悠,更不应该让她来招惹我,这是你的失职,就应该要承担后果。” 抄袭的那笔账都还没算呢,现在又急着挑衅她。 就应该付出相应的代价。 何叔咬了咬牙推门下了车。 他绕到桑迎面前,“太太,有些话本来不该我来说的,但您这样,实在是让我难办啊。” 桑迎挑眉,等着他的下文。 何叔叹了口气,说道:“就季小姐和傅总的事情,我知道你咽不下这口气,但季小姐已经在老爷子的寿宴上露过脸了,连老爷子都默认的事情,您不如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算了。” 他可是听说,老爷子的寿宴,全程都是季小姐和傅总在招呼客人,老爷子却下令让眼前这位不要出现在宾客面前。 这就相当于一个信号。 桑迎在老爷子那儿的分量,已经不如这位季小姐了。 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呵呵。 “何叔,你跟我说这话,是老爷子的意思,还是傅寒峥的意思?” “啊?”何叔楞了一下,并没有正面回答桑迎的问题,而是理所应当地说道:“这不是明摆着的事情吗?我这可都是为了你好,女人就是要大度一点,懂事一定,才能留住男人的心。” 桑迎的眼神冷了几分,没说话。 何叔见状,以为她听进去了,又往前凑了凑,压低声音,一副“为你好”的模样:“太太,不是我说您,傅总那样的人物,年轻有为、身家丰厚,外面哪能没几个莺莺燕燕?何况我看他对季小姐无微不至的态度,要是知道你这么为难季小姐,到时候吃亏的还是你。” 明眼人都能看出来。 桑迎在傅寒峥眼里的分量不如季菀沂。 他顿了顿,像是笃定自己说得在理,又补充道:“这车虽说是您买的,大绿本和行驶证都是您的名字,但到底也是花的傅总的钱对吧,现在车也是傅总一直用着,你何必揪着这点小事较真?” 小事吗? 所以是她斤斤计较? 桑迎低低地笑了,“何叔,你还记得是谁给你发的工资吧?” 何叔是家里的司机,不是傅寒峥公司的司机。 他每个月的工资,都是桑迎给的。 换句话说,桑迎才是他的老板。 他在嘴上说着为桑迎好,言语间却句句都在维护季菀沂。 吃里扒外,这个词用在他身上,倒是很恰当。 “啊?”何叔愣了一下,一时间有点没回过神来,“当然是傅总给我发的工资啊。” 桑迎又没有收入,那不都是花的傅寒峥的钱? 谁是老板他心里还是非常清楚的。 桑迎盯着何叔,眼底最后一丝温度也褪得干净,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从明天起,你不用来上班了。” “太太!”何叔惊得后退半步,显然没料到她会直接解雇自己,“您这是何苦?就为这点小事……” 他现在是傅寒峥的司机,他并不觉得桑迎一句话就能炒他鱿鱼。 桑迎没再理他,大步走到车前,拉开车门,俯身从副驾驶的储物柜里翻出一叠文件——购车合同、付款凭证、机动车登记证原件,还有印着她名字的行驶证,一股脑拍在季菀沂所在的后座。 纸张散落的声响清脆,每一页都像打在季菀沂的脸上。 “看清楚,”桑迎冷冷道:“这辆车是我的,季小姐,现在请你下车。” 季菀沂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桑迎,你别太过分了,寒峥不会允许你这么对我的……” “允许?”桑迎嗤笑,“他还能管我处置自己的东西?” 何叔连忙冲上来拦在两人中间,急得满头大汗:“太太!您别闹了!这可是大街上,万一被媒体拍到,傅家的脸面往哪搁?老爷子那边也没法交代啊!” 把傅老爷子搬出来压她? 要是从前,桑迎可能还会敬畏三分,可经过上次的寿宴,她把所有事情都看透了。 从今以后,她不可能为了傅家的任何人委屈自己。 桑迎挑眉,眼神锐利如刀,“既然不想把事情闹大,那你就好好劝劝这位季小姐,让她赶紧下车,不要耽误我时间,不然我不介意报警处理。” 第46章 见人下菜碟 桑迎慢条斯理地拿出手机,“我倒是不怕丢人的,只是不知道傅寒峥和你季菀沂,丢不丢得起这个人了,或许你们已经做好了被爷爷知道的准备?” “你!”季菀沂气得浑身发抖,眼底却飞快闪过一丝狠厉。 季菀沂死死攥着衣角,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 她和桑迎起争执的事情,媒体要是拍到,再传到老爷子耳朵里,寿宴上那点好不容易攒下的好感,估计顷刻间就会烟消云散。 她花了那么多钱,那么多精力,可不能功亏一篑。 权衡利弊间,她眼底的狠厉褪去,又恢复一副笑意盈盈的模样,“桑小姐,一辆车而已,你要是不想我坐,我不坐就是了,何必这样大动肝火呢?” 说着,季菀沂踩着十公分的高跟鞋,动作优雅地下了车。 何叔见状松了一口气。 还是这位季小姐知进退,难怪傅总那么喜欢她。 季菀沂下了车,转身朝路口走去。 何叔见状,连忙快步跟了上去,“季小姐,您慢点走,我送您回去……” 只要抱紧了这个大腿,他的工作就丢不了。 季菀沂刚走到人行道,她就拿出手机,拨通傅寒峥的号码。 “寒峥……” “怎么了?” 傅寒峥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何叔没去接你吗?还是出什么事儿了?” “没、没什么大事,”季菀沂咬着唇,语气愈发柔弱,“就是……就是突然很想见你,你能不能来接我呀?” 她说完又连忙补充道:“如果你忙的话也没关系,我就是随口问问……” 听筒那头沉默了两秒,随即传来傅寒峥无奈又纵容的声音:“好,你在原地等我。我正好在星芒对面的商务大厦见客户,十分钟左右就到。” “真的吗?”季菀沂的声音瞬间亮了几分,挂电话前还不忘补了句,“那我等你呀,路上小心。” 挂了电话,她站在路口,望着桑迎那辆黑色迈巴赫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阴狠的笑。 桑迎,你给我等着,这笔账,我迟早要算回来。 而车厢里,桑迎看着季菀沂的背影消失在街角,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方向盘,忽然自嘲地笑了笑。 她这是在干什么? 明明早就告诉自己,傅家的一切她都该放下了。 季菀沂再嚣张,也不过是跳梁小丑,可她还是没忍住,看不惯那副鸠占鹊巢的嘴脸,非要争回这口气。 现在车是抢回来了,心里却没有半分痛快,只剩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疲惫和可笑。 她怎么也沦落到跟人争风吃醋的地步了? 连何叔都开始见人下菜碟了,她这个傅太太不过就是个笑话而已。 桑迎眼底泛起一丝茫然。 她到底在争什么? 争一个不爱自己的男人的关注? 还是争那点早已荡然无存的体面? 目光扫过车厢内部,桑迎的心又沉了沉。 中控台上,她从前最喜欢的陶瓷小摆件不见了,换成了一个珍珠发卡,老爷子的寿宴上,她见季菀沂戴过。 副驾驶的储物格里,她的一些个人用品都被拿走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本时尚杂志。 就连她特意挑选的、带着淡淡栀子花香的香薰,也被换成了木质香片。 这些大概都是季菀沂的杰作吧。 车里每一处细节,都在无声地宣告着她的退场。 这辆她亲手挑选、登记在自己名下的车,都已经被季菀沂的痕迹填满,就像她在傅寒峥的生活里一样,早已被挤得无处容身。 真是讽刺。 桑迎深吸一口气,将那些杂乱的情绪压下去。 幼稚够了,也该清醒了。 不值得的人,不值得的事,没必要再浪费精力。 收拾好心情,桑迎看着手里的两把车钥匙,又开始头疼。 她来的时候自己开了车,现在手里又多了一辆,可怎么开回去? 纯属是自己给自己找了个麻烦。 重重呼出一口气。 她拧动车钥匙,引擎发出低沉的轰鸣。 桑迎定了定神,打方向盘准备离开,沿着路口缓缓转弯。 就在这时,一个熟悉的身影突然从路边冲了出来—— 是季菀沂! 桑迎下意识踩下刹车,轮胎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声响,可还是晚了一步。 “砰”的一声闷响,季菀沂的身体撞在车头,随即重重摔倒在地,额角磕在马路牙子上,瞬间渗出鲜血。 而这一幕,恰好被马路对面等红灯的一辆黑色轿车里的人尽收眼底。 傅寒峥刚拐到路口,正准备等红灯后去接季菀沂,目光却无意间扫到了斜前方的碰撞场景。 当他看清那辆熟悉的迈巴赫,以及摔倒在地的身影时,瞳孔骤然收缩,心脏猛地一紧。 是桑迎开的车把季菀沂撞了! 红灯还未结束,傅寒峥已经等不及,猛地打方向盘,不顾交通规则,直接冲过路口,朝着事故现场疾驰而去。 他的脸色瞬间阴沉得能滴出水,眼底满是焦急,对季菀沂的担忧全都写在了脸上。 桑迎她怎么敢的! 而桑迎她因为猛踩刹车,车身剧烈顿挫了一下,惯性让她的额头险些磕在方向盘上,紧握着方向盘的手微微发颤。 撞到人了。 她撞到人了。 “怎、怎么会……” 桑迎的声音带着不受控制的颤抖,却抑制不住浑身的战栗。 她猛地抬眼,透过前挡风玻璃,看见季菀沂蜷缩在车头前的地面上,额角的鲜血顺着脸颊往下淌,染红了米白色的裙摆,触目惊心。 刚才明明看了路况,季菀沂怎么会突然冲出来? 是她的错吗?是她转弯太急?还是没注意观察? 无数个念头在脑海里混乱地交织,让她越发惶恐。 她从来没有遇到过这种事,尤其是眼睁睁看着有人因为自己倒下,鲜血淋漓的模样像烙印一样刻在视网膜上,挥之不去。 桑迎还没能缓过神来,傅寒峥的车就已经横冲直撞地停在迈巴赫旁。 他推开车门,猛地冲到季菀沂身边,眉宇间满是担忧。 “菀沂!”傅寒峥小心翼翼地将她扶起,看到她额角不断渗出的鲜血,声音都在发颤,“怎么样?哪里疼?能听到我说话吗?” 桑迎刚推门下车,看到的就是这一幕。 她被傅寒峥小心翼翼的模样钉在了原地。 她一直以为,傅寒峥就是个没有感情的机器人。 可这一刻,她仿佛看到了傅寒峥有血有肉的模样。 她看见傅寒峥半跪在地上,小心翼翼地将季菀沂揽在怀里,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呵护一件易碎的珍宝。 他平日里冷硬的眉峰拧成了结,眼底翻涌着浓烈的焦急,连声音都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一遍遍地追问“哪里疼”。 第47章 你是想害死她? 过去三年,桑迎见过他商场上的杀伐果断,见过他对她的冷漠疏离,见过他被触怒时的阴鸷骇人,却从未见过他如此失态——如此紧张,如此担忧,如此……小心翼翼。 她一直以为,他的世界里只有利益和掌控,所有的温和都是伪装,所有的在意都是权衡。可此刻,他望着季菀沂的眼神,那种毫不掩饰的焦灼与疼惜,是装不出来的。 原来他不是没有温度,只是那份温度从未施舍给她。 桑迎僵在车门边,抓着车门的手逐渐用力。 她看着季菀沂靠在傅寒峥怀里,额角的血迹染红了他的黑色衬衫,而他毫不在意,只顾着低头安抚,那画面刺得她眼睛生疼。 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却奇异地没有撕心裂肺的尖锐,只剩一种近乎麻木的了然。 风吹起她的发梢,拂过脸颊,带着刺骨的寒意。 季菀沂靠在傅寒峥怀里,脸色苍白如纸,声音虚弱得像风中残烛:“寒峥……我没事,你别怪桑迎,是我自己没站稳,不小心摔了出去,才撞到车的……” 傅寒峥猛地转头,目光像淬了毒的刀子,狠狠剜向刚从车上下来的桑迎,“愣着做什么?还不快打120!你是想害死她吗?” 桑迎吓了一跳,下意识抖了一下,才拿出手机拨打了120。 救护车来得很快,傅寒峥让何叔开车跟着,而他自己则是上了救护车。 那神情的模样,不知道羡煞了多少路人和医护人员。 而桑迎只是笑了笑,也开着车去了医院。 急救室的红灯亮得刺眼,将走廊映得一片猩红。 桑迎站在走廊尽头,背靠着冰冷的墙壁,静静地等待着结果。 傅寒峥猛地转身朝着桑迎的方向大步走来。 他身上还沾着季菀沂的血迹,黑色衬衫上的暗红印记像极了凝固的伤口,配上他阴鸷到极致的脸色,周身气压低得让人喘不过气。 “桑迎。”他咬牙切齿地叫她的名字,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你最好祈祷菀沂没事,否则……” “否则怎么样?”桑迎抬眸看他,眼底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她迎着傅寒峥锋利的目光,声音淡淡的:“傅总放心,季小姐一定会没事的。” 好人不长命,祸害遗千年。 季菀沂这种人,可没那么容易死。 “你是故意的?” 桑迎事不关己的态度彻底激怒了傅寒峥。 他猛地上前一步,抬手攥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你故意在路口的时候把车开得那么快,就是为了置她于死地?” 他以前怎么没发现,她这么恶毒。 手腕上传来的剧痛让桑迎眉峰微蹙,却没挣扎,只是轻轻挣了挣没挣开,便索性放弃。 她看着傅寒峥眼底毫不掩饰的憎恶,心里那点残存的钝痛也渐渐淡去,只剩一片荒芜的冷漠。 “我撞了人,会负责。”她一字一顿地说,语气没有丝毫起伏,“医药费、营养费,该赔的我一分不会少。但我要清楚明白的告诉你,我不是故意的。” 她根本没想到季菀沂会突然冲出来。 有一个猜测在心里慢慢发芽。 她倒是希望这是一场意外。 不然的话,这个女人就太可怕了 “负责?”傅寒峥嗤笑一声,眼底的怒火更盛,“你拿什么负责?你能替代她承受那些伤痛吗?桑迎,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恶毒了?” 他的话像冰锥,狠狠砸在桑迎心上,却没能激起半点涟漪。 恶毒吗? 呵呵。 桑迎不知道哪儿来的力气,猛地甩开傅寒峥静静抓住她的手,嘴角却勾起嘲讽的弧度,“傅总,你要是实在咽不下这口气,就报警吧,看能不能把我送进去?” 她顿了顿,继续说道:“又或者,你开车,替季菀沂撞回来?” 以傅寒峥此刻的状态,大概率真的能做出这种事来。 “你以为我不敢?”傅寒峥被她这无所谓的模样彻底激怒,正要发作,一旁的何叔连忙上前,一脸痛心疾首地开口:“太太,您怎么能这么跟先生说话呢?就算您和季小姐之前有什么争执,也不能开车撞人啊!这可是一条人命啊!” “争执?”傅寒峥敏锐地捕捉到了关键字,追问道:“什么争执?何叔,你把话说清楚!” 何叔叹了一口气,有些为难地说道:“先生,您是不知道,刚才在星芒楼下,太太非要赶季小姐下车,两人吵得可凶了。我好心劝阻,还被太太吵了鱿鱼,没成想……没成想太太竟然还开车撞季小姐,这也太冲动了!” 何叔的话像是火上浇油,瞬间点燃了傅寒峥的怒火。 他死死盯着桑迎,眼底的憎恶几乎要溢出来,“桑迎,你从前伪装得温顺乖巧,这才是你的本来面目吧?” 桑迎轻笑一声,“你说是就是吧。” 都到这一步了,她还有什么好辩解的呢。 她在他眼里是什么人,已经不重要了。 傅寒峥上前一步,逼近她的脸,呼吸带着灼人的怒意:“很好,桑迎,要是菀沂有个三长两短,我一定会让你为她的伤,付出最惨痛的代价!” 桑迎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那张曾经让她心动不已的轮廓,此刻只剩下狰狞和冷漠。 她缓缓垂下眼,长长的睫毛遮住眼底的情绪,声音轻得像风:“随便你。” 反正她在他心里,早已是不堪的模样,再多的罪名,也不过如此。 急救室的红灯依旧亮着,走廊里弥漫着傅寒峥摄人的寒气,还有何叔在一旁时不时发出的叹息,每一声都像是在控诉桑迎的“罪过”。 桑迎靠在墙上,只觉得浑身发冷,从骨头缝里透出来的那种冷。 一阵寂静过后,只见傅寒峥掏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语气冷硬得没有一丝温度:“喂,李局,我这边出了点事,有人蓄意驾车伤人,涉嫌故意杀人未遂,现在人在中心医院,你派人过来一趟,把人带走调查。” 桑迎的眉峰终于微微蹙起。 故意杀人? 他竟然要给她安上这样的罪名。 第48章 你会后悔的! “傅寒峥,你别太过分。”她的声音依旧平静,却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这明明只是交通事故,你这是要颠倒黑白吗?” 傅寒峥挂了电话,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是不是故意杀人,警察自然会调查。” “调查什么?谁不知道你一手遮天!”桑迎慌了。 她完全没想到,傅寒峥居然能为了季菀沂做到这个地步。 如果真的被他送进去,她大概率是没办法安安稳稳地走出来了。 “现在知道怕了?”傅寒峥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嘲讽,眼神里满是不加掩饰的恶意,“你开车撞向菀沂的时候,怎么没想过会有今天的结果?” 桑迎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褪去了所有故作的平静。 她下意识地后退半步,摇着头,声音都带上了一丝颤抖:“不……你不能这样对我!傅寒峥,这真的只是意外,你不能凭一己之私,就给我安上这样的罪名!” 她从来没像现在这样恐惧过。傅寒峥的狠戾超出了她的想象,他真的敢把她推进深渊,让她万劫不复。 慌乱中,她只能搬出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声音急切:“你别忘了,我还是傅家少奶奶,你这么做要是被爷爷知道……” “你少拿爷爷来压我!”傅寒峥打断她的话,眼底的寒意更甚。 他上前一步,逼近桑迎,语气带着赤裸裸的威胁与掌控欲:“你放心,这件事情,爷爷不会知道,外界也不会听到任何一丝关于傅太太的消息。” “我会让所有人都以为,你只是临时出国散心。”他的声音低沉而阴鸷,一字一顿地砸在桑迎心上,“而你,会在该待的地方,为你对菀沂做的一切,付出代价。” 桑迎浑身一僵,如坠冰窟。 这一刻,站在她面前的傅寒峥,犹如从地狱爬上来的恶魔。 张着獠牙,准备随时吞噬她。 “不……你不能这么做!”桑迎的声音带着哭腔,却依旧死死咬着下唇,不肯落下一滴泪,“傅寒峥,你会后悔的!” “后悔什么?”傅寒峥嗤笑一声,眼底没有丝毫动容,“我只后悔,没有早点看清你的真面目。” 这时,走廊尽头的脚步声越来越近,警察已经到了。 领头的人走到傅寒峥面前打招呼,“傅总。” 傅寒峥侧身让开,冷声道:“带走。” 桑迎看着逼近的警察,又看向傅寒峥那张冷漠的脸,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疼得快要窒息。她知道,再挣扎也无济于事,傅寒峥铁了心要置她于死地。 她没有再说话,只是深深地看了傅寒峥一眼,那眼神里充满了失望、怨恨,还有一丝彻底的决绝。 随后,她任由警察上前,戴上手铐,转身朝着走廊外走去。 背影挺得笔直,却难掩那份深入骨髓的绝望。 傅寒峥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心口突然像是被人扯了一下。 他皱了皱眉,将这丝异样归结为对季菀沂的担忧,转头死死盯着急救室的红灯,眼底满是焦灼。 何叔看着傅寒峥紧绷的侧脸,小心翼翼地上前宽慰:“傅总,您也别太担忧,季小姐吉人自有天相,一定不会有事的。” 他的话音刚落,急救室上方亮了许久的红灯突然“咔哒”一声熄灭,刺耳的红光瞬间褪去,走廊里的氛围骤然松动。 傅寒峥几乎是下意识地站直身体,快步迎了上去。 手术室的门被缓缓推开,穿着绿色手术服的医生走了出来,摘下口罩,露出一抹疲惫却温和的笑:“傅先生,放心吧,病人已经脱离危险了。” 傅寒峥悬在半空的心猛地落地,紧绷的肩背瞬间松弛下来。 他急切地问:“她伤得怎么样?有没有伤及要害?” “主要是外伤,”医生解释道,“额角磕破了一道口子,缝了五针,还有些轻微的软组织挫伤和惊吓过度导致的晕厥,没有伤到骨头和内脏。 后续好好休养,避免伤口感染,很快就能恢复。” 傅寒峥明显松了一口气。 季菀沂很快被护士推了出来,脸色依旧苍白,但呼吸平稳,额角缠着白色的纱布,看着并无大碍。傅寒峥快步跟上病床,目光紧紧落在她脸上,满眼的疼惜与后怕,早已将刚刚被带走的桑迎抛到了九霄云外。 之后,季菀沂就被送进了特护病房。 傅寒峥在医院的动静早已惊动了中心医院的所有高层。 院长带着一众科室主任、护士长匆匆赶来,西装革履的一行人守在特护病房外。 “傅总,季小姐的后续治疗您放心,我们已经调配了全院最优质的资源,一定确保万无一失。”院长陪着笑脸,态度很是客气“有任何需求您随时吩咐,我们24小时待命。” 傅寒峥淡淡颔首,目光始终没离开病房门:“麻烦了。” “不麻烦不麻烦,这是我们应该做的。”院长连忙应声。 见傅寒峥脸色不加,只简单寒暄了几句,就带着人离开了。 护士站那群爱八卦的小护士瞬间就炸开了锅。 “你说那是傅氏集团的总裁,傅寒峥?” “我的天啊,玉城的首富居然这么年轻!长得也好帅,就是这表情太吓人了。” “别花痴了,特护病房里躺着的那位看见没,傅总宝贝得跟眼珠子似的,说不定就是总裁夫人。” “啊啊啊啊!!!为什么好男人都英年早婚啊!” 病房内。 季菀沂缓缓睁开眼,长长的睫毛颤了颤,眼神带着刚苏醒的迷茫与虚弱。 她动了动嘴唇,声音细若蚊蚋:“寒峥……” 守在床边的傅寒峥立刻俯身,语气是前所未有的温柔:“我在,菀沂,感觉怎么样?” 季菀沂虚弱地摇了摇头,眼底渐渐聚起水汽,带着几分后怕,却还是强撑着挤出一丝笑意:“我没事,让你担心了。” 她顿了顿,像是想起什么,急切地抓住傅寒峥的手,语气带着哀求:“寒峥,你千万不要因为我去为难桑小姐,我知道她不是故意的,只是个意外……” “你还替她说话?”傅寒峥皱起眉,眼底闪过一丝不悦,却还是放柔了语气,“这件事你不用管,也不用替她求情。” 他抬手轻轻拂去她额前的碎发,声音低沉而笃定:“以后,我都不会让她再有机会伤害你了。” 第49章 吃苦头 季菀沂的眼神暗了暗,随即又恢复了那副柔弱无辜的模样,心里却在琢磨傅寒峥到底把桑迎怎么了。 她顺从地躺下,声音依旧虚弱:“那我听你的,只要你别太为难她就好,毕竟你们……” 傅寒峥看着她这副处处替别人着想的模样,心里更疼惜几分,只觉得桑迎的恶毒与她的善良形成了鲜明对比。 他握住她的手,语气郑重:“安心养伤,其他的事情有我。” 季菀沂乖巧地点点头,缓缓闭上眼,嘴角却勾起一抹无人察觉的弧度。 另一边。 警车驶离医院,一路呼啸着驶向市公安局。 桑迎被带进审讯室,手铐被解开,冰凉的铁椅泛着寒意,桑迎坐下时,指尖不自觉地蜷缩了一下。 “姓名。”对面的中年警察推了推眼镜,冷冰冰地问道。 “桑迎。” “年龄。” “26。” “职业。” “独立设计师。” “知道为什么带你过来吗?” 桑迎抬眸,眼底平静无波:“交通事故,我撞到了人,但不是故意的。” 中年警察笔尖一顿,抬眼看向她,语气多了几分严肃:“有人指控你蓄意驾车伤人,涉嫌故意杀人未遂,你有什么想说的吗?” 桑迎喉间溢出一声极轻的嗤笑,眼底掠过一丝讥诮:“我没有。我正常转弯,车速符合规定,是对方突然冲出人行道,我已经及时刹车,这只是一起普通的交通事故,谈不上‘蓄意’,更算不上‘杀人未遂’。” 警察没再接话,只是低头快速记录着她的供词。 “具体情况我们会核实,你先在这里等候。”中年警察合上笔录本,对身边的年轻警察递了个眼色,两人起身走出审讯室,反手带上了门。 审讯室里只剩下桑迎一人,空气安静得能听到自己的呼吸声。 她靠在椅背上,闭上眼,脑海里反复回放着事发时的画面。 季菀沂突然冲出来的身影,自己猛踩刹车的慌乱,还有……傅寒峥那双恨不得要吃人的眼睛。 呵呵。 把她送进警局,大概已经是他对她最大的仁慈了吧。 审讯室外的监控室里,屏幕正反复回放着事发路段的画面。 天网摄像头清晰捕捉到,桑迎驾驶的迈巴赫转弯时车速稳定在35公里/小时,转向灯规范亮起,全程没有任何违规操作;而季菀沂则是从人行道突然冲出,身体有明显主动前倾的动作,根本不像是意外摔倒。 “李哥,这事儿明摆着就是普通交通事故,甚至主要责任不在她,‘故意杀人未遂’根本就不成立啊!”年轻警察指着屏幕,语气满是为难,“她既没有逃逸,也没有违规,接下来走流程赔付就行了,把人扣在这里不太合适吧?” 被称作李哥的中年警察揉了揉眉心,脸色凝重:“道理是这个道理,但你忘了是谁亲自打的电话?傅寒峥啊,玉城的龙头,他开口让咱们‘严肃处理’,咱们能把人给直接放了?” “可也不能颠倒黑白啊!”年轻警察急了,“监控拍得清清楚楚,真要按故意杀人未遂定,检察院那边根本过不了,到时候咱们还得担责任。” 这要是发展成冤假错案,那责任可就大了。 “行行行,我跟你说不通,这事儿可不是我们说了算的,还是去请示一下领导吧。”李哥领着他往副局长办公室走去。 他们可惹不起傅寒峥那样的人物。 “领导,情况就是这样,监控明确显示桑迎没有任何蓄意伤人的行为,这就是一起普通交通事故。”李哥将材料递上去,语气恭敬,“您看……我们要怎么安排?” 副局长捏着材料看了半晌,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神色讳莫如深:“这位傅氏集团的傅总,既然亲自打电话过来让我们抓人,还特意强调‘严肃处理’,意思还不够明显吗?” 伤了这位傅总的心上人,不付出点代价,恐怕是不能善了了。 年轻警察愣了愣:“您是说……他就是想让这桑迎吃点苦头?” “不然呢?”副局长抬眼,语气带着几分深意,“他虽然没有明说,但咱们总得‘懂事’点。” 李哥面露难色:“可咱们也不能违法啊,最多只能按留置盘问规定,扣她二十四小时。” “二十四小时就够了。”副局长嘴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把她丢到‘三号留置室’去。” 年轻警察脸色一变:“三号?那里都是些寻衅滋事、打架斗殴的主儿,还有两个是出了名的‘狱霸’。” 这个桑迎一看就细皮嫩肉的,这要是送到哪里去,那就不是吃点苦头那么简单了。 那绝对是折磨。 副局长放下材料,语气沉了沉,“傅总要的是教训,咱们既不能违反规定超期羁押,也得让他看到‘结果’。三号留置室是最好的选择,你们如果觉得不合适,就当我什么都没说过,你们也没来过我的办公室,把人放了就是了。” 如果可以,他也不想蹚这一趟浑水。 李哥和年轻警察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无奈。 “好的,领导,我们明白了。” 两人走了出副局长办公室。 年轻警察忍不住嘀咕:“这桑迎也太倒霉了,撞谁不好,偏偏惹了这么尊大佛。” “行了,别感慨了,按领导说的办。”李哥叹了口气,“去提人,送三号留置室。” 审讯室的门再次被推开,桑迎以为是要继续问话,刚想抬头,就被李哥冷着脸呵斥:“起来,跟我们走。” 她没多问,顺从地起身,被两人一前一后夹着往留置区走。 走廊尽头的三号留置室门一开,一股混杂着汗味、烟味的浊气扑面而来。 桑迎凄凉一笑。 她知道自己没那么容易出去,却没想到是这个结果。 傅寒峥,你够狠。 里面光线昏暗,靠墙坐着三个女人,其中两个身材粗壮,眼神凶狠地盯着门口,一看就不好惹。 桑迎刚踏进门槛,身后的门就“哐当”一声关上,落了锁。 第50章 破财免灾 门“哐当”一声落锁,里面那几个人的视线几乎是同时,像钩子一样钩在了桑迎身上。 空气一下子变得黏腻而危险。 靠墙坐着的三个女人,一个头发烫得焦黄,染成了枯草似的金色,脸上有一道浅浅的刀疤,从眼角划到嘴角;一个身材粗壮,手臂上纹着一朵俗气的红玫瑰,身上的T恤被汗水浸得发黄;还有一个年纪稍大,头发扎得很紧,眼神却阴阴的,一看就是这里说话最有分量的那种人。 她们打量桑迎的目光,从她被推进来的那一刻起,就没离开过。 在这个不见天日的地方,她们已经很久没见过穿得这么光鲜的人。 金色头发的女人下意识坐直了点,眼睛从桑迎的脸一路往下扫:剪裁利落的小西装外套,里面是一件简单的白衬衫,袖口被挽起一截,露出纤细的手腕和一块低调却一眼就能看出价值不菲的表。 哟,还是个有钱人。 “啧。”她心里冷笑一声。 她们这些人,在这个地方待久了,身上的衣服早被磨得起球、发灰,脚上的鞋不是断了带子就是磨破了边。每天看着的,是水泥墙、铁栏杆、还有一群跟自己一样灰头土脸的人。 突然来了这么一个…… 穿着体面,皮肤白得晃眼,整个人像从写字楼里走出来的人。 看着就很不爽。 “哟,新来的?”那个金色头发、脸上有刀疤的女人率先开口,语气里满是挑衅,她缓缓站起身,一步步逼近桑迎,“看着细皮嫩肉的,不像犯事的啊,怎么进来的?” 桑迎没有说话,只是下意识地往后退了退,后背抵住冰冷的墙壁,警惕地看着眼前的人。 “问你话呢,哑巴了?”金发女抬手推了桑迎一把,力道之大让她踉跄着撞在墙上,疼得她倒吸一口凉气。 “别碰我。”桑迎咬着牙,强忍着身体的不适,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呵,还挺横?”金发女嗤笑一声,转头对身边的几人使了个眼色,“看来不给她点教训,她不知道这儿谁说了算。” 话音未落,另外两个女人便上前一步,其中一个手臂上纹着红玫瑰的女人一把抓住桑迎的胳膊,和另一个女人一左一右地将她死死按在墙上。 金发女抬手就扇了桑迎一巴掌,清脆的响声在狭小的牢房里回荡,火辣辣的痛感瞬间蔓延开来,嘴角甚至尝到了一丝铁锈味。 “你以为你还是什么娇生惯养的大小姐?”金发女揪着桑迎的头发,迫使她抬头,眼底满是狰狞,“进了这儿,就得守这儿的规矩!” 火辣辣的疼从头皮一直窜到后颈,桑迎却没像她们预想的那样哭喊求饶。 她只是眨了眨眼,然后慢慢抬起视线,目光冷静得近乎淡漠。 好汉不吃眼前亏。 如果能破财免灾,她完全没必要跟这三个女人硬刚。 “我身上的东西,你们要是看得上,就尽管拿去。” 她声音不高,却出奇地平静,甚至带着一点礼貌的客气, 金发女一愣,手上的动作停了停。 桑迎继续道:“我跟你们无冤无仇,也不想跟你们起冲突,我现在能给你们的,就只有这些外物而已。” 她说这话的时候,眼神很坦然。 这反应,反倒让金发女心里那股“我要把她踩在脚下”的爽感,莫名淡了一些—— 本来以为能看到她崩溃、求饶、哭喊,结果人家根本不按她的剧本走。 项链、手表、戒指、耳环…… 刚才她只是粗略扫了一眼,这个女人身上的东西,每一件都透着“贵”。 想要在这里过得舒坦点,要用钱的地方也多。 外头的钱进不来,里头的“硬通货”就成了命根子。 金发女眼底的戾气淡了几分,换成了赤裸裸的贪婪。 玫瑰纹身的女人也明显愣了一下,随即眼睛一亮,下意识看向桑迎的手腕和脖子。 年纪稍大的那个女人,一直靠在角落里没动,此刻却微微坐直了些,目光从桑迎脸上移到她那只手表上,眼神沉了沉。 “算你识相。”金发女松开她的头发,随手在她肩上一推,“早这么说话,不就少挨一巴掌?” 桑迎被推得踉跄了一下,却稳住了身形,没有再往墙上撞。 她抬手,轻轻揉了揉被扯疼的头皮,语气依旧平静:“项链、手表、戒指,你们要就拿。” 她说着,主动伸手去解自己脖子上的项链扣。 金发女上前一步,一把从她手里夺过项链,随手丢给纹身女:“先收着。” 纹身女接住,低头一看,眼睛都直了。 “这……”她咽了口口水,悄悄抬眼看了大姐一眼。 大姐没说话,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金发女又伸手去扯桑迎手腕上的表。 表带有些紧,她扯得有点不耐烦,干脆用力一拽,表扣“咔”地一声崩开,表带边缘刮过桑迎的皮肤,划出一道细细的血痕。 桑迎没躲,也没喊疼,只是抬手,把另一只手上的戒指也褪下来,连同耳环一起,放到掌心,递过去:“这些也给你们。” 金发女把手表、戒指、耳环一股脑塞进口袋,这才像想起什么似的,目光重新落到桑迎身上。 这一打量,她的视线顺着桑迎的脸往下滑,停在她那件剪裁利落的小西装外套上。 料子一看就不便宜,版型也好,穿在身上整个人都透着一股高级感。 她心里一动:这衣服,应该也不便宜吧。 “衣服也脱下来。”她随口道,语气里带着理所当然,“外套、衬衫,都脱。” 纹身女一听这话,眼睛又亮了:“对,这衣服看着就值钱。” 桑迎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 衣服脱了,她在这个狭小的空间里,就真的什么都不剩了。 可她却没有拒绝,只是抬眼看了看金发女,又看了看纹身女,最后视线落在角落里的大姐身上。 “衣服也可以给你们。”她语气依旧平静,“但能不能麻烦你们,给我找一套旧的换上?” 金发女正要开口骂她矫情,就听见她接着说: “我不可能衣不蔽体地待在这里。现在天冷,我要是被冻出个好歹来,对你们来说也是个麻烦。” 第51章 惹了什么人? 纹身女被噎了一下,下意识看向大姐。 大姐靠在墙上,视线在桑迎身上停了几秒。 这女人,冷静得过分,也理智得过分。 明明被打得嘴角都破了,还能这么客客气气地谈条件。 “多的我们已经拿了。”大姐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衣服就留给她。” 金发女眉头一皱:“大姐,这衣服——” “我也不是那么不讲究的人。”大姐打断她,语气淡淡。 她说话的时候,目光从桑迎脸上扫过,又落到金发女和纹身女身上,眼神里带着一点警告的意味。 金发女咬了咬牙,终究还是把到了嘴边的骂声咽了回去,只是不甘心地“啧”了一声:“行,听大姐的。” 纹身女也讪讪地收回视线。 桑迎轻轻吐了口气,紧绷的肩膀终于放松了一些。 “谢谢。”她低声说了一句。 谢谢这些人还给她留了些体面。 一时间,牢房里安静了下来。 没有再动手,也没有人再开口挑衅。 刚才那一场突如其来的暴力,像是被什么硬生生截断了,半点火药味都不剩。 桑迎找了个离她们最远的角落坐下,背靠着墙,膝盖微微蜷起,把自己缩成一个小小的团。 她没有再看任何人,也没有再说话,只是垂着眼,看着地面上一块开裂的水泥。 过了一会儿,外面走廊里传来一阵脚步声,停在她们这间牢门外。 有人轻轻敲了敲门上的小窗:“罗望舒,有人找你。” 罗望舒,也就是那位大姐。 金发女和纹身女同时抬头。 罗望舒皱了皱眉,还是站起身,走到门口。 铁门被打开一条缝,一个女警探身进来,压低声音在她耳边说了几句什么,语速很快,带着明显的谨慎。 罗望舒的表情一点点沉下去,眼底掠过一丝惊讶,随即又转为冷意。 她听完,点了点头,女警这才缩回身子,把门重新锁好。 罗望舒转过身,目光第一次真正、认真地落在桑迎身上。 她慢慢朝桑迎走过去。 金发女和纹身女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同样的念头—— 看来,事情没那么简单。 罗望舒走到桑迎面前,停了两步远,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喂!你到底惹了什么人?” 桑迎抬起头,眼神有点空,却在对上她视线的那一刻,慢慢聚了焦。 她先是沉默了两秒,然后轻轻勾了勾嘴角,露出一点自嘲的笑。 “惹了一个……不得了的人。” 罗望舒眯了眯眼,目光在她脸上停了几秒,才缓缓开口:“上面刚刚传话下来。” 她语气平静,却透着一股无奈,“他们让我废了你的手。” 废了她的手? 桑迎僵在原地。 手废了,她就不能再画设计稿了。 傅寒峥这是要毁了她的一生吗? “呵……呵呵……” 桑迎突然笑了起来。 笑着笑着,眼角流出了泪。 金发女靠在罗望舒身边:“她这是……疯了?” “闭嘴。”罗望舒冷冷瞥了她一眼。 金发女一噎,悻悻地缩了缩脖子。 罗望舒重新看向桑迎,语气难得有几分坦诚: “我本来,没打算再为难你。” 她顿了顿,“你肯破财免灾,我也不是不讲道理的人。但这地方,你也看到了,我们都是犯了重罪的,三五年是出不去的,就算表现好,也还要在这里待上十几年。” 她抬手,指了指头顶,像是在指那看不见的天花板,也像是在指更高处的那些人。 “上面有人发话,我要是不听,往后这日子,只怕会很难过。” 罗望舒的声音压得很低,“我不想给自己找麻烦,也不想给我这两个姐妹找麻烦。” 她身后的金发女立刻接话:“就是,我们总不能为了你,把自己搭进去。” 纹身女也冷笑:“你们跟她说这么多做什么,直接动手得了。” 她虽然嘴上这么说着,却没有任何动作。 桑迎静静地看着罗望舒,眼神依旧很平静。 “我以前练过几年拳脚。” “不算多厉害,但如果拼命的话,两败俱伤的概率很大。” 金发女嗤笑一声:“哟,还是个练家子?吓唬谁呢?” “要是真打起来,”桑迎面无表情,“我也不会手软的。” 纹身女眼睛一瞪:“那就试试呗。” 罗望舒没说话,只是目光更冷了几分。 看她细胳膊细腿的,面对她们三姐妹,居然还有这样的底气。 这让她有些意外。 空气里的温度,仿佛又一次降了下来。 “切。”金发女忍不住了,往前跨了一步,“那就比划比划啊,光动嘴有什么意思。” 要是三打一都打不过,以后她们也不用混了。 桑迎看着她们,忽然笑了笑。 那笑意很淡,却带着一点决绝。 “那就比划比划吧。” 她刚站起身来,纹身女已经忍不住先动了。 她低吼一声,直接朝桑迎扑了过去,抬手就抓她的肩膀,动作又狠又急。 桑迎几乎是本能地侧身,肩头一偏,避开了那一抓,同时脚下一滑,整个人贴到了墙边。 纹身女扑了个空,差点一头撞到墙上,转身就想再扑上去。 罗望舒却没动,只是冷冷看着,仿佛在观察。 她淡淡道,“你们要是连她都搞不定,倒霉的就只能是你们自己!” 能把手伸到这里面来的,绝对不是什么小角色。 不是她们这些生活在底层的人能惹的。 为了自保,桑迎的手今天必须废。 金发女骂了一声,也冲了上去,拳头直接朝桑迎脸上挥。 桑迎抬起手臂一挡,拳头砸在小臂上,骨头发出一声闷响,疼得她眉心一跳。 但她没有退,反而借着对方拳头的冲力,身体微微一旋,另一只手从侧面探出,狠狠砸在金发女的肋下。 “呃——!”金发女闷哼一声,整个人被打得一歪。 纹身女趁机从另一侧抓来,一把揪住桑迎的衣领,用力往地上一拽。 桑迎被拽得一个趔趄,膝盖重重磕在水泥地上,疼得她倒吸一口凉气。 双拳难敌四腿,她很快就落了下风。 第52章 需要报警吗? 桑迎没有就此倒下,反而借着这一拽的力道,整个人顺势往下一滚,从纹身女的手臂下钻了出去,同时抬脚,狠狠踢在对方小腿上。 “咔嚓”一声轻响,不知道是骨头还是什么被震到了,纹身女惨叫一声,整个人直接跪倒在地。 金发女刚缓过劲来,见状大怒:“你找死!” 她像疯了一样扑上来,直接把桑迎扑倒在地。 两人在地上扭打在一起,拳头、膝盖、肘,能用上的都用上了。 桑迎被压在下面,脸上挨了好几拳,嘴角的伤口被再次撕开,血顺着下巴往下滴。 她咬着牙,硬生生忍着,忽然一把抓住金发女的手腕,借着对方的力气猛地一翻,直接把人反压到身下。 金发女一愣,还没反应过来,脸上已经挨了桑迎的一拳。 “你——” 她话没说完,又被桑迎用膝盖顶住肚子,整个人疼得弓成了虾米。 就在这时,一直没动的罗望舒终于动了。 她没吼,也没叫,只是脚步一错,已经到了两人旁边。 她抬手,一把抓住桑迎的肩膀,手指用力一扣,像是要把她的骨头捏碎。 桑迎只觉得肩膀一阵钻心的疼,整个人被硬生生拎起来,又被甩向一旁。 “砰——” 她重重撞在墙上,眼前一黑,几乎要晕过去。 罗望舒冷冷看着她,眼神里没有一丝怜悯:“没看出来,你确实有两下。” 桑迎慢慢从墙上滑落,肩膀已经疼得几乎抬不起来。 她喘着粗气,额前的碎发被冷汗浸湿,贴在脸上,血从嘴角一直流到下巴,再滴到衣领上。 她却笑了笑,笑得很狼狈,也很倔。 “我说过……”她声音沙哑,“就算我沾不到便宜,你们也别想好过。” “嘴还挺硬。”纹身女一瘸一拐地站起来,眼里满是怒火,“那就打到你不硬为止!” 她再次冲上来,这一次,罗望舒也没有再旁观。 三个人,默契地从三个方向围了上去。 拳头、巴掌、脚,雨点一样落下来。 桑迎几乎是靠着本能在躲,在挡。 她的手臂一次次抬起,替自己挡住那些砸向头和胸口的重击,手臂上很快一片青紫。 桑迎被打得整个人撞在墙上,又被踢倒在地。 她趴在地上,视线有些模糊,耳朵里嗡嗡作响。 突然,她猛地冲了出去,一头撞向罗望舒的胸口。 罗望舒没料到她还有力气,整个人被撞得往后退了两步,脚下一个不稳,踉跄着撞在铁栏杆上。 桑迎抓住这个空隙,抬手抓住她的衣襟,狠狠一拽,把她整个人拉低,然后用尽全力,膝盖往上一顶。 “咚——” 一声闷响,罗望舒的腹部结结实实挨了一下,疼得她脸色一白。 但她毕竟是在这里混了多年的“大姐”,反应极快,忍着疼,抬手一把扣住桑迎的脖子,用力往旁边一甩。 桑迎被甩出去,整个人重重摔在地上。 她躺在那里,胸口剧烈起伏,眼前一阵发黑,接着就晕了过去。 金发女捂着肋下,额头上全是汗,嘴角也破了,骂骂咧咧地喘着气:“……这女人……真的是不要命……” 纹身女一瘸一拐地站着,小腿肿得老高,脸上也挨了一拳,眼下一片青紫:“草……早知道这么能打,我就……我就……” 她话没说完,只是狠狠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 罗望舒靠在铁栏杆上,慢慢站直了身体。 她的脸色比刚才白了几分,胸口隐隐作痛,腹部被顶的那一下,让她到现在还直不起腰。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关节上全是破皮和血。 再抬头时,视线落在桑迎身上。 她的西装外套被扯得不成样子,肩膀处被撕开了一道口子,露出里面被打得发红发紫的皮肤。 白衬衫上全是灰和血,袖口被扯烂,手腕上一道道抓痕。 她的脸更是惨不忍睹。 嘴角肿得老高,血丝沿着下巴往下滴,眼角被打出了一片青紫,额角磕破了,血顺着鬓角流进头发里。 她的头发早就乱成了一团,有几缕黏在脸上,显然已经没了意识。 金发女走过去就要再踢桑迎一脚,被罗望舒叫住:“行了。” 她声音有些哑,“再打下去,就闹出人命了,你们是真不想出去了?” 金发女顿了顿,伸出去的脚又收了回去。 她当然想早点出去,做梦都想。 纹身女喘着粗气,也不敢再多说什么。 狭小的空间里,似乎又恢复了往日的平静。 第二天早上,杨瑞站在前台旁,时不时抬眼看向门口,眉头越皱越紧。 说好今天入职的,可现在已经九点半了,他连桑迎的影子都没见到。 上班第一天就迟到,这不是挑战他老板的权威吗。 要知道,沈修瑾最讨厌的就是迟到早退的人。 用他的话说就是:“如果连基本的时间观念都没有,你还指望他能做好别的事情吗?” 谁知道桑迎第一天就踩雷。 “该不会是睡过头了?”杨瑞喃喃自语,拿出手机又拨了一遍桑迎的号码,听筒里依旧传来机械的女声:“您所拨打的用户暂时无法接通,请稍后再拨。” 连续几次都是如此,他心里渐渐泛起嘀咕,转身快步走向沈修瑾的办公室。 “沈总,您那位小师妹……到现在还没来上班……” 杨瑞站在沈修瑾的办公桌前,语气有些小心翼翼。 沈修瑾目光落在平板上,头也没抬,“按照公司的规章制度,直接处理就是了,这么简单的问题,还用我教你?” 星芒的规矩,上班第一天就迟到的,直接不予录用。 这要是别人也就算了。 可那是裴教授的学生,他哪敢。 杨瑞尝试为桑迎开脱:“有没有可能,她在来的路上遇到了什么意外?” 沈修瑾:“她打电话跟你说的?” 杨瑞摇头。 打什么电话,压根儿就联系不上人。 他如实说道:“我从早上等到现在,电话也打了好几遍,一直无法接通,确实不太正常。” 按理说,桑迎要是真有什么事情,怎么也该打电话跟他说一声才对。 沈修瑾随口道:“难不成,她还能被绑架了?” 杨瑞摸了摸下巴,似乎在思考这个可能性,“那……我们需要报警吗?” 第53章 杀人未遂 桑迎是被骨头缝里钻心的疼拽醒的。 浑身像被碾过一样,每一寸肌肉都在叫嚣着酸痛,脸颊肿得发麻,嘴角的伤口一碰就疼,连吞咽都带着铁锈味的涩意。 她想动一动,胳膊刚抬到半空,就被钻心的疼逼得倒抽冷气,冷汗瞬间浸湿了单薄的衣衫。 紧接着,无边无际的黑暗涌了上来。 没有一丝光亮,没有一点声响,只有浓稠得化不开的黑,像密不透风的茧,将她死死裹在中央。 空气潮湿又沉闷,带着淡淡的霉味和灰尘的气息,狭小的空间逼仄得让人喘不过气。 桑迎的心脏狂跳起来,像要撞碎胸腔。 她下意识地伸手去摸,指尖触到的是冰冷坚硬的水泥墙,再往旁边探,还是同样的触感。 四面八方都是墙,这是一个完全封闭的空间。 而她,有密闭恐惧症。 “有人吗?!” 她沙哑地喊了一声,声音在空荡的小黑屋里回荡,带着难以抑制的颤抖。 可回应她的,只有死寂,连自己的回声都显得格外刺耳。 “放我出去!” 她又喊了一声,声音拔高了些,却扯得胸腔一阵疼痛。 恐惧像藤蔓一样缠绕上来,顺着血管蔓延到四肢百骸,让她浑身发冷。 现在什么时间,她这是在哪儿? 桑迎此时内心充满了对未知和黑暗的恐惧,强烈的窒息感几乎将她淹没。 她蜷缩在墙角,双手紧紧抱住膝盖,身体控制不住地发抖。 黑暗中,感官被无限放大,自己急促的呼吸声和心脏狂跳的声音,交织在一起,像催命的鼓点。 她试着去摸口袋,下意识想找到手机求救,可口袋里空空如也,项链、手表、戒指,所有能联系外界的东西,都在留置室里被搜走了。 绝望的情绪铺天盖地而来。 看来傅寒峥已经恨她入骨了。 他恨她开车撞到季菀沂,也恨她占据了傅太太的位置吧。 所以,他不仅要毁了她,还要慢慢折磨她。 “傅寒峥……”她喃喃地念着这个名字,声音里带着无尽的悲凉和恨意,“你好狠……” 眼泪终于忍不住滑落,砸在冰冷的水泥地上,悄无声息。 她死死咬着下唇,不让自己哭出声,可肩膀的颤抖却出卖了她。 如果当初没有嫁给傅寒峥,如果当初没有放弃设计,如果当初能多爱自己一点,是不是就不会落到今天这个地步? 可没有如果。 黑暗中,她只能靠着冰冷的墙壁,强忍着浑身剧痛,试图驱赶内心的恐惧,呼吸的一分一秒都变成了煎熬。 如果早知道爱一个人这么痛苦的话,她宁愿从来没有认识过他。 不知过了多久,小黑屋的角落里突然传来一声极其轻微的“嘀”声,像是监控设备运行的声音。 桑迎猛地一顿,浑身的汗毛瞬间竖起。 监控? 这里有监控! 似乎有一双眼睛,正看着她在绝望中挣扎,一点一点崩溃。 而市中心医院的特护病房里。 清晨的阳光透过百叶窗洒在白色床单上,映得季菀沂的脸色愈发苍白,额角的白色纱布格外显眼。 她靠在床头,指尖轻轻摩挲着被角,看似在休养,实则耳朵一直竖着,留意着门外的动静。 傅寒峥守了她一上午,直到临近中午,公司那边接连来了几个紧急电话,他才不得不起身离开。 “菀沂,公司有急事要处理,我先回去一趟。” 傅寒峥替她掖了掖被角,语气是一如既往的温和,“我让何叔留在这里,有任何事都让他给我打电话。” 季菀沂连忙点头,柔声道:“医生都说我已经没什么大碍了,你不用这样时时刻刻守着我的,别因为耽误了公司的大事。” 傅寒峥笑了笑,抬手帮她顺了顺额前的头发,“你再休息一会儿,晚点让何叔帮你把东西收拾好,我办完事就来接你。” 说完,他又叮嘱了何叔几句,才转身快步离开病房。 门关上的瞬间,季菀沂脸上的笑意逐渐收敛。 她看向何叔,装作不经意间问道:“何叔,桑小姐怎么样了?寒峥应该没为难她吧?” 何叔会心一笑,连忙凑上前,脸上堆着笑:“季小姐,您是不知道,您在急救室里的时候,傅总那可是急坏了!” 他眉飞色舞地比划着,“当时傅总脸黑得能滴出水,冲着桑迎大发雷霆,直接就翻了脸,说一定要让她为您的伤付出代价!” 季菀沂端起桌上的温水,轻轻抿了一口,眼底的笑意更深。 显然,这话她很是受用。 “哦?傅总当时怎么说的?” “傅总说了,桑迎那是蓄意伤人,涉嫌故意杀人未遂!”何叔说得唾沫横飞,“后来还是傅总亲自给警局的李局打的电话,让他们把人直接带走调查,还特意交代要‘严肃处理’!” 他凑近了些,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几分幸灾乐祸:“季小姐,您就放心吧,桑迎这一趟进了警局,指定没那么容易出来!傅总亲自发话,警局那边肯定得给足面子,保管让她在里面好好吃点苦头!” 季菀沂放下水杯,指尖在杯壁上轻轻敲击着,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吃‘点’苦头? 那可不够。 她要的,是桑迎永远都翻不了身。 “辛苦何叔了,”季菀沂抬眼看向他,“既然她都进去了,那就让她好好在里面磨一磨性子。你放心,只要寒峥不点头,没人能辞退你的。” “是是是,季小姐说得对!”何叔连忙点头哈腰:“要我说,桑迎就是欠收拾,这次也算是给她个记性!” 何叔非常明白季菀沂想听什么。 既然这份肥差保住了,多说几句又能怎样呢。 季菀沂没再说话,只是拿起手机给一个陌生号码发了一条信息过去。 发完,她就把信息记录删了。 放下手机,她转头看向窗外,阳光刺眼,却照不进她眼底的阴霾。 桑迎,你可别怪我。 要怪就怪你自己,不该染指傅寒峥。 傅太太的位置,还有傅寒峥的心,从来都该是她的。 不想体面退场,那就好好尝尝失去一切的滋味吧。 第54章 没那么仁慈 “咔哒——” 金属锁芯转动的声响在死寂中炸开,突兀得让桑迎浑身一震。 紧接着,厚重的铁门被缓缓拉开一道缝,刺眼的光线如同利剑般穿透黑暗,瞬间撕裂了包裹着她的浓稠黑茧。 桑迎下意识地偏过头,抬手挡住眼睛,长时间浸泡在黑暗里的瞳孔骤然收缩,酸涩得让她忍不住眯起眼。 光线越来越亮,门被完全推开,两名穿着警服的警察站在门口,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桑迎这才看清自己所处的环境。 不过是间不足五平米的小黑屋,墙面斑驳,地上落着一层薄灰,唯一的通风口在高处,只能透进一丝微弱的气流。 昨夜的恐惧与疼痛还残留在骨髓里,她蜷缩在墙角,浑身的肌肉僵硬得像生了锈,稍一挪动,骨头缝里就传来针扎似的疼。 “起来,跟我们走。” 其中一名警察开口,语气冰冷得像淬了霜,听不出半分情绪。 他一边说话,手里的警棍就一边敲在小黑屋的铁门栏上。 “咚!咚!咚!咚!” 沉闷的声响接连炸开,在狭小的空间里反复回荡,像重锤敲在鼓膜上,震得人太阳穴突突直跳,烦躁感瞬间攫住心脏。 桑迎咬着牙,撑着冰冷的墙壁缓缓起身。 每动一下,浑身的伤口都在叫嚣,无一不在提醒她昨夜的遭遇。 她踉跄了一下,险些摔倒,只能扶着墙,一点点挪向门口。 短短几步的距离,她走得却无比艰难。 好不容易走出小黑屋,走廊里的灯光更亮,刺得她眼睛发酸。 另一名警察递过来一个包,里面装着她的手机、身份证,还有那枚被扯断表带的手表,“好了,你可以走了。” 可以走了? 桑迎明显一愣,眼底掠过一丝难以置信的茫然。 折磨结束了? 傅寒峥终究还是留了一丝余地? 紧绷的神经骤然松弛,积压在胸腔里的浊气终于得以吐出,她几乎要顺着墙壁滑坐下去。 指尖颤抖着接过她自己的包,指尖触到手机冰凉的外壳,那点真实的触感让她悬着的心稍稍落地。 她攥着包,低着头,一步一挪地往走廊外走。 浑身的伤痛让她步履蹒跚,每走一步都要停顿片刻,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 可还没走出留置室的大门,一道沉冷的声音突然从身后传来:“等一下。” 桑迎的脚步猛地顿住,心脏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她缓缓转过身,看见一名穿着警服、肩章比之前两人更高的男人走了进来,眼神锐利地扫过她,语气不容置喙:“你还不能走,按上面指示,延长扣押24小时。” 延长扣押? 刚刚松下的那口气瞬间堵在喉咙里,桑迎浑身的血液仿佛都凝固了。 她看着男人冷漠的脸,声音沙哑却带着清晰的质问:“根据《治安管理处罚法》第八十三条明确规定,留置盘问最长不得超过二十四小时!请问你们有新的证据,进一步证明我确实是故意伤人吗?” 那人摇头:“没有。” “那就是有逮捕手续了?” “没有。” “所以,你们凭什么继续扣押我?”桑迎死死攥着包,每一个字都咬得极重,“你们是想滥用职权,还是知法犯法?” 很明显,他们又接到了新的指使。 是傅寒峥后悔了? 不想这么轻易就放过她了? 男人嗤笑一声,眼神里满是不以为然:“法律条文我们比你清楚,但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想告就告,前提是你能先走出这扇门。” 他心里明镜似的。 上法庭又如何? 无非是走些流程,他们有的是办法斡旋,总有转圜的余地。 可要是得罪了傅家那位,他们这些基层警察的饭碗怕是保不住,往后在系统里更别想有出头之日。 孰轻孰重,他还是心里有数的。 “你们就不怕被追责,丢了公职?”桑迎的声音带着颤抖,既是疼的,也是气的。 这些人,现在已经无法无天到这个地步了吗。 “怕?”男人挑眉,语气带着几分嘲讽,“比起丢公职,我们更怕得罪不该得罪的人。” 说完,他一挥手,之前那两名警察就上前一步,一左一右地架住桑迎的胳膊。 她想要甩开,可浑身的伤痛让她连一点挣扎的力气都没有,只能任由他们拖拽着往之前的留置室走去。 “放开我!没有合法手续,你们无权扣押我!” 她嘶哑的声音在走廊里回荡,却没人理会。 铁门再次“哐当”一声被推开,里面的罗望舒三人抬眼看来,看到被架回来的桑迎,眼底都闪过一丝了然的冷意。 “砰——” 门被重重关上,落了锁。 桑迎被松开,踉跄着撞在墙上,疼得她眼前发黑。 她顺着墙壁滑坐下来,蜷缩在角落。 她看着那扇紧闭的铁门,眼底最后一丝光亮彻底熄灭,只剩下无尽的荒芜与绝望。 原来,只要傅寒峥想,法律条文在他面前,也不过是可以随意践踏的废纸。 罗望舒靠在墙边,看着她狼狈的模样,没说话,只是眼底的冷意更甚。 金发女和纹身女交换了个眼神,嘴角勾起一抹不怀好意的笑。 桑迎扫了她们一眼,“怎么,还要打一架吗?” 罗望舒冷笑一声:“你都这样了,就别嘴硬了吧。” 说完,她又补了一句:“你放心,既然我们的任务已经完成了,就不会再找你麻烦了。” 你确定你们任务完成了吗? 桑迎心中冷笑一声,没再说话,靠着墙壁开始养神。 她都能被延迟扣押,傅寒峥会没有新任务给她们吗? 他可没那么仁慈。 星芒工作室。 沈修瑾刚送走客户,回办公室时,目光无意间扫过杨瑞为桑迎准备的工位。 座位上空空如也,椅子摆正,桌面干净得没有一丝有人用过的痕迹。 桑迎还没来。 沈修瑾的脚步顿住,眉头微不可察地蹙起。 他叫来杨瑞,“你报警了吗?” 杨瑞明显愣了一下。 他早上就是开开玩笑而已,难不成真要报警? 沈修瑾从他的表情里得到了答案,随后脸色沉了下来,“人联系不上,也没来公司,一整天杳无音信,你不报警还在等什么?” 第55章 确实没品 “杨助理,” 一个负责行政的女员工端着文件走过,随口问道:“昨天面试过关的那位设计师,不是说今天来上班吗?怎么还没来呀?难道是车祸的事情还没处理好吗?” 车祸? 杨瑞闻言一愣:“什么车祸?什么时候的事?” “就昨天中午我出去办手续,在楼下路口拐角的时候,正好看见她开车把那个谁撞了。”行政人员说道:“当时场面挺乱的,还来了一个男的,凶神恶煞的,我以为她今天没来,是请假去处理交通事故呢,怎么,她没给你打电话吗?” 见杨瑞有些惊讶的样子,行政人员有些意外。 杨瑞连忙追问:“撞的是谁?严重吗?” “就是应聘考核第一轮跟她设计稿一样的那个人,好像叫季菀沂,额头磕破流血了,”行政人员回忆道,“不过……后来冲过来的那男的我看着很是眼熟,好像是傅氏集团的总裁,傅寒峥。” 傅氏集团? 杨瑞脸色瞬间凝重起来,撞谁不好,偏偏撞了傅寒峥的人? 他不敢耽搁,一边让女员工去忙,一边立刻拿出手机核查信息,托人打听昨天路口的交通事故。 等他了解完所有来龙去脉,已经是半小时后了。 意识到情况不妙,杨瑞快步冲进沈修瑾的办公室,“沈总,桑迎出事了!她被带到市公安局了!” “公安局?”沈修瑾皱眉,“怎么回事?” “是交通事故!”杨瑞快速说道:“她昨天离开的时候,在路口把季菀沂撞了,之后没多久就被带走了,那边说她是故意杀人未遂,到现在已经超过二十四小时了,他们还不准备放人。” “你说桑迎撞了季菀沂?” 沈修瑾有些意外。 他甚至觉得,要是对方是季菀沂的话,桑迎故意杀人也不是不可能。 毕竟两人这关系…… 杨瑞点头:“是,据说傅氏集团的总裁也在现场。” 沈修瑾:“……”也是够倒霉的。 “警方不肯放人,是已经掌握了她故意杀人未遂的证据?” 杨瑞摇头:“没有。” 沈修瑾继续问:“那是确定了她顺故意杀人的动机?” 杨瑞继续摇头:“也没有。” “那他们凭什么不放人呢?”沈修瑾语气冷了下来,“一场普通交通事故,既没逃逸也没酒驾,伤者仅为皮外伤,凭什么定这个罪?” 牵扯到傅寒峥,沈修瑾就大概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傅寒峥的权势,足以让某些人罔顾法理,为所欲为。 他想要为难桑迎,那可是太简单了。 果然,杨瑞接下来的话,印证了他的想法。 “是傅寒峥施压的,我找人问过了,是他们局长亲自下的命令。” “都惊动局长了?”沈修瑾嗤笑一声:“还真是大动干戈。” 杨瑞压着一腔愤愤不平的火气接话,开始吐槽:“说实话沈总,我真觉得这傅寒峥,虽说顶着傅氏集团总裁的名头,办起事来是真够没品的。” 他一股脑地把打听来的内情全都倒了出来:“那季菀沂实际就受了点皮外伤,缝了两针就没事了,连脑震荡都算不上。昨天撞了人之后,桑迎当场就跟着去了医院,已经拿出了该有的态度,就这都能给人安个杀人未遂的罪名,也真是离了大普!” 这哪里是离了大普,是桑迎倒了大霉才对。 沈修瑾薄唇抿成冷硬的线条,喉间溢出一声低嗤,“嗯,确实没品。” 轻飘飘的五个字,算是对杨瑞一番肺腑之言的全然认可。 杨瑞紧绷的脸色松了些,嘴角不自觉勾出一点被老板认同的笑意。 可现在不是高兴的时候啊! 他猛地回过神,连忙问道:“沈总,那我们现在是不是应该想办法把桑迎捞出来才行。” 沈修瑾抬眸,眉宇间透着几分漫不经心。 他骨节分明的手拿起桌上的手机,打开通讯录开始翻找电话号码。 “该想办法的不是我们。” “啊?”杨瑞一脸疑惑,不是很懂的样子。 沈修瑾轻笑一声,已经拨通了电话。 “李局,我是沈修瑾。” 市公安局副局长办公室里,李局看了看来电显示,有些疑惑。 沈家的少爷怎么也给他打电话来了? 他捏着手机,脸上飞快堆起假笑:“沈大少,您突然给我打电话,是有什么吩咐?” “我要找个人。”沈修瑾开门见山,没有多余的寒暄,“桑迎,昨天中午被你们局里带走的。” 李局心里咯噔一下。 他就随口一说,这大少爷怎么还真吩咐上了。 这桑迎又是谁啊? 他有些疑惑地开口:“桑迎?这样,您先别急,我问问手底下的人,到底是怎么回事,一定给您一个满意的答复……” “李局。”沈修瑾打断他,慢悠悠道:“《治安管理处罚法》您比我熟吧?人你们已经扣留了24小时了,如果还要往4时发展的话,恐怕对您不太有利啊。” 李局额头瞬间冒出汗,原本准备好的太极话卡在喉咙里。 他想要摘掉头顶上这个副字,最近正是关键时刻,这个时候要是出点纰漏,别说升迁无望,还能不能保住这个位置都不好说了。 沈修瑾这明显是在威胁他。 “沈先生您别急,”他硬着头皮说道:“可能是下面的人办事不周到,我这就去查,要是真有您说的这回事,我一定严惩相关人员,马上把人给您送出去!” “十分钟够吗?”沈修瑾语气懒洋洋的。 十分钟能干啥!!! 李局脸都绿了,却只能咬着牙回道:“够够够。” 挂了电话,李长荣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狠狠砸了一下办公桌:“麻烦了!” 坐在他对面的下属小心翼翼地问:“领导,怎么了?” 他本来就是来汇报桑迎的事情的,没想到在领导电话里又听到了这个名字,直觉告诉他,他们要倒霉了。 “还能怎么了!”李局烦躁地在办公室里踱步,眉头拧成疙瘩,“傅寒峥把人送进来,现在沈修瑾又来要人,我们一下子惹了两尊大佛,你说怎么了!” 沈家虽然不如傅家势大,但哪个都不是他们能惹得起的! 第56章 天塌了 周桐也慌了:“那……要不,我们把人放了吧?” 他没想到桑迎还有沈家这么大的靠山。 中午的时候可是他出面把桑迎扣下来的,难听的话也说了不少。 沈家该不会找他麻烦吧? 最可怕的是领导顶不住压力,把他甩出去背锅。 这个 李长荣怒道:“你说得轻巧,放了怎么跟傅寒峥交代?” “那就继续扣着,4时以后再说?” 李长荣:“沈修瑾就给了我十分钟,十分钟!你觉得不放人能行?” 周桐立刻闭嘴了。 这放也不是,不放也不是,他们明显已经走进死胡同了。 这个时候多说多错,到时候把他扔出去背锅,他可就没活路了。 李长荣坐回椅子里,若有所思地看着周桐,突然沉默了。 如果他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话,这个局不就破了吗? 人是手底下的人自作主张扣的,也是手底下人放的。 他从都到位什么都不知道,不管是傅寒峥,还是沈修瑾,找麻烦都找不到他头上来。 只是…… 这一个人背锅恐怕不行,还得再找一个人才行。 周桐被李长荣看得头皮发麻,立刻就明白了他的想法。 不行,他绝对不能背这个黑锅。 周桐内心焦急,思绪转得飞快。 半晌后,他突然眼睛一亮,“领导,要不……我们给傅总打个电话?就说桑迎在里面受了重伤,还发着高烧,意识都模糊了,再拖下去可能出人命,问问傅总能不能让她出去就医?” 李局眼前一亮,拍了下大腿:“这个主意好!只要能把人送出去,沈修瑾就没什么好说的了。” 他立刻拨通傅寒峥的私人电话,电话刚一接通,他就迫不及待地说道:“傅总,有个事想跟您汇报一下,桑迎跟人发生了冲突,现在浑身是伤,手也断了,精神状态很不好,我们担心闹出人命,您看能不能……” 季菀沂正靠在病床上,傅寒峥在走廊上跟医生沟通她的伤情。 她看了一眼他放在一旁的手机,电话响起来的时候,她想也没想就接了起来。 听完对方的一番话,她不由自主地勾起了嘴角。 桑迎手断了? 她对这个结果很满意。 李长荣没有得到回应,额头上冷汗都冒出来了。 他试探着再次开口:“傅总,您之前说给她点教训,应该也不想闹出人命的吧?” 他话音刚落,傅寒峥就抬脚走了进来,季菀沂连忙挂了电话。 李长荣:“……” 这到底是同意还是不同意啊? 周桐凑过来问道:“领导,怎么样?傅总怎么说?” 李长荣摇头:“他什么也没说。” 周桐也傻眼了。 什么也没说是几个意思? “不说话就是默认同意吧?”李长荣强行说服自己。 “肯定是了,”周桐连忙点头:“哎呀大人物嘛,不都是这种气场来的?” 李长荣一巴掌拍在桌上,下定决心:“就这么办!让沈修瑾来接人!” 李长荣说着就攥紧手机,迫不及待要给沈修瑾打电话。 脑子里还想着,十分钟应该还没过吧? 周桐却脸色煞白,猛地伸出手来,手掌死死按住他的手机。 “领导!等一下!您先等一下!” 李长荣的火气瞬间又涌上来,狠狠挣了两下没挣开,怒目圆睁:“等什么等?!主意不是你出的吗?还是你觉得沈修瑾好惹?” “领导你先听我说,”周桐死死扣着手机不敢松,语速飞快道:“领导,您就没有想过,沈修瑾要是看到桑迎现在这副样子,也不会放过我们啊!” 就桑迎现在那凄惨的样子,沈修瑾会善罢甘休才怪了! 这话像道惊雷,狠狠劈在李长荣头顶。 他整个人瞬间僵住,举着手机的手停在半空,脸上只剩下一片错愕和后怕。 是啊。 他怎么就忘了,桑迎已经被折磨得不成人样了。 —— 医院的病房里。 傅寒峥刚走进病房,就看见季菀沂拿着他的手机,手指在屏幕上滑动,不知道在做什么。 他缓步走到病床边,高大的身影投下一片浅淡的阴影,“怎么了?是有人打电话过来?” 季菀沂指尖飞快收回,蜷在被子里,脸上扯出一抹柔弱又无辜的笑。 她摇了摇头:“没有啊。” “我就是躺着太无聊了,想看看你手机里有没有什么小游戏解解闷,结果翻了半天,里面什么都没有。” 她说着,还轻轻嘟了下唇角,完美遮掩了方才接电话的事。 傅寒峥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几秒,也没再多问,只是伸手替她掖了掖被角。 季菀沂仰头看向他,很自然地岔开话题:“你刚才跟医生聊了那么久,聊的怎么样了?我的伤是不是没什么事了?我感觉好多了,能不能办理出院手续回家养着啊?” 傅寒峥收回手,垂眸看着她额角贴着的纱布,“医生说你额角的伤口缝了针,肋骨还有轻微的挫伤,最好再多观察几天。” 顿了顿,他补充道,“再住两天,观察一下伤口愈合的情况,等稳定了再说。” 季菀沂抱着傅寒峥的胳膊摇了摇:“可是,我一个人待在这里太无聊了。” 傅寒峥伸手在她头顶揉了揉,宠溺道:“那我让助理把办公文件送过来,我在这里办公,这两天我都陪着你。” “真的?”季菀沂眼前一亮,脸上洋溢着笑。 在低头的瞬间,眸子里又闪过一丝阴狠。 桑迎,你就自己在看守所腐烂吧。 而局办公室里,李长荣和周桐还在焦头烂额,办公室的门就被人猛地敲响。 门外的警员声音带着慌急,推门进来的瞬间,脸色煞白,躬身急声道:“李局!周队!楼下……楼下有位姓沈的先生带着人过来了,指名道姓要见您,说……说是来接桑迎的!” “轰——” 李长荣感觉天塌了! 他整个人如遭雷击,浑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彻底凝固,僵在原地,瞳孔骤缩,连呼吸都瞬间停滞。 沈修瑾。 已经来了。 他现在才明白过来了。 沈修瑾电话里那句“我给你十分钟”,原来是这个意思。 第57章 二世祖 市公安局一楼大厅闹哄哄的,透着一股嘈杂的烟火气。 沈修瑾带着杨瑞,还有一名律师,一行三人走了进来。 他一身烟灰色手工西装,剪裁利落,袖口露出的腕表低调奢华,周身虽透着温润气息,却自带一种生人勿近的气场,让原本喧闹的大厅瞬间安静了几分。 路过的警员下意识停下脚步,目光在三人身上打转,脸上满是探究。 一名年轻警员上前一步,语气客气地询问:“几位您好,请问是来办理业务还是报警?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吗?” 沈修瑾抬眸,眼神淡淡扫过他,声音不高却清晰穿透周遭的嘈杂:“我找你们副局长。” 年轻警员愣了一下,还想再问,旁边资历深些的老警员已经快步走过来,拉了拉他的胳膊,眼神示意他别多嘴。 老警员脸上堆起谨慎的笑,对着沈修瑾点头哈腰:“原来是沈先生,我们局长的办公室在楼上,我这就带您上去?” 沈修瑾站在原地没动,仿佛没听见老警员的话一样。 老警员连忙朝着身边的人使了个眼色,让他赶紧去叫人。 大厅里不少人看了过来。 “这什么人啊,这么大排场?” “看着气度不凡,怕是来头不小吧?” “这不是那个很有名的珠宝设计师吗?他到警局来做什么?” 有人认出了沈修瑾:“这可是沈家大少爷!沈家虽比不上傅家财雄势大,但他们家那位在省厅任职的长辈,可是实权人物!” 杨瑞跟在沈修瑾身后,听得清清楚楚,整个人如遭雷击,三观都被震得粉碎。 他一直以为,沈修瑾是纯粹的实力派,靠着非遗工艺和先锋设计在业内封神,顶多是家境优渥,却从没想过,他家沈总原来是个“二世祖”。 他要是没闯出一番事业出来,是不是就要回家继承家业了? 这时,李长荣带着周桐匆忙从楼上下来。 “沈大少,大驾光临,有失远迎!楼上请,楼上谈!” 沈修瑾目光淡淡扫过他,没动脚步,“我要的人呢?” 他抬腕看了眼表,“十分钟,我可是很守时的。” 其实,晚一点也没关系的。 李长荣脸上的笑僵了僵,连忙说道:“沈先生说笑了,桑小姐的事情还在核实,流程上还有些细节没走完,您看……不如先到办公室喝杯茶,我让手下的人马上去把人给您带出来?” “还需要核实什么?”沈修瑾眉峰微蹙,语气冷了几分,“普通交通事故,无逃逸无酒驾,伤者仅为皮外伤,你们扣押她超过二十四小时,已经违规。” 他身后的律师适时上前一步,递出一份文件,“这是《行政复议申请》,如果现在见不到人,我们不排除向检察院投诉的可能。” 李长荣额头瞬间冒出汗,一边摆手一边给周桐使眼色:“沈先生息怒!我们这就放人,立刻马上就放!周桐,你快去把桑小姐接出来,动作快点!” 开玩笑,这要是走到投诉的地步,他还能有好果子吃吗。 “好好好,我这就去。”周桐心领神会,转身就往留置区跑,脚步快得几乎要踉跄。 李长荣对着沈修瑾做了个请的手势:“沈先生,您请里面稍坐,桑小姐马上就能出来了。” 这大厅人多眼杂,也不是个说话的地方。 沈修瑾当然明白他的意思,也算是给他一个面子,跟他去了办公室。 李长荣忙前忙后地献殷勤,一边给沈修瑾倒茶,一边絮絮叨叨地说着场面话:“沈先生,您尝尝这明前龙井,刚从杭州带来的,口感绝了!” 沈修瑾没动桌上的茶杯,只是靠在沙发上,指尖轻轻敲击着扶手,沉默不语。 周身的低气压让李长荣心里发毛,端茶的手都有些发颤,只能不停找话题缓解尴尬。 杨瑞跟在身后,早已看得目瞪口呆,整个人像被钉在了原地。 眼前这位可是市局副局长,平日里在玉城也是有头有脸的人物,对着谁不是端着架子?可此刻在沈修瑾面前,却低眉顺眼、点头哈腰,那副小心翼翼的模样,比他平时上班的姿态还要讨好。 权利的世界,都这么夸张的吗? 另一边。 周桐几乎是一路狂奔到留置区,额角的汗顺着脸颊往下淌。 他一把抓住门口的值守警员,语气急切又带着怒火:“桑迎在哪?赶紧带我去!耽误了大事,咱们都得完蛋!” 值守警员被他吼得一愣,满脸茫然,却不敢多问,连忙点头:“在、在三号留置室!” 说着快步领着周桐往里面走,钥匙串碰撞出急促的声响。 “哐当”一声,留置室的铁门被拉开,周桐一眼就看到了蜷缩在角落的桑迎,瞬间倒吸一口凉气,想死的心都有了。 桑迎身上的衣服沾满了灰尘和干涸的血迹,领口被扯得变形,露出的胳膊上满是青紫的瘀伤,脸颊红肿得老高,嘴角凝着血痂,额角还有一道浅浅的伤口,发丝凌乱地贴在脸上,眼神空洞,整个人透着一股濒临破碎的狼狈。 “谁把她搞成这样的?!”周桐勃然大怒,猛地踹了一脚旁边的铁栏杆,震得“哐当”作响。 这不是要他的命吗! 两名值守警员吓得一哆嗦,连忙上前解释:“周队,不是您说……上面想让她吃点苦头吗?我们没敢真动手,就是……就是让里面的人‘教训’了一下。” 周桐愣了一下,这话好像确实是他说的。 但他也没说要往死里整啊! “教训?你们这叫教训?”周桐气得浑身发抖,指着桑迎的惨状,“你们是想谋杀吗?谁让你们下这么重的手?!现在外面等着要人!你们想让咱们全局都陪葬吗?” 他有火没处发,只能对着警员怒吼。 “去,給她找一身干净衣服来!”周桐急得团团转,“不能让她就这样出去。” 两名警员对视一眼,面露难色:“周队,我们这儿只有备用囚服,哪有什么干净体面的衣服啊?” 第58章 合规吗? “你们是没长脑子吗?”周桐吼道,“找两个女警去借,凑也要给我凑一套衣服出来!” 警员们不敢耽搁,转身就跑。 过了好一会儿,才拿着一套东拼西凑的衣服回来,递到周桐手里。 周桐一把夺过衣服,扔进留置室,对着桑迎急声道:“桑迎,快把衣服换上!有人来接你了,别给我添乱!” 桑迎抬起空洞的眼神,看了他一眼,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清:“我动不了……” 她刚才似乎听到他说,外面等着要人。 这些人现在让她换衣服,显然是想掩盖她身上的伤。 先不说她浑身的骨头像散了架一样,稍微一动就疼得钻心,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 就算是能动,她也不想配合。 他们这粉饰太平的行为,明显是做给来人看的。 可来接她的人是谁呢?听上去似乎还很不好惹的样子。 桑迎想了又想,也没想到自己认识的人里,是有谁能跟傅寒峥抗衡的。 周桐气得太阳穴突突直跳,转头对着留置室里的罗望舒三人吼道:“你们!快点,帮她把衣服换上!” 罗望舒三人面面相觑,一脸莫名其妙,却也不敢违抗。 她们对视一眼,罗望舒率先起身,走到桑迎身边,“你就算不想出去,也别连累我们。” 说着,她朝着身边的两人使了个眼色,示意她们把桑迎扶起来。 纹身女和金发女上前,一左一右把桑迎架了起来。 桑迎没反抗,任由她们搀扶着起身,动作僵硬地褪去身上的脏衣服。 罗望舒三人动作麻利,小心翼翼地避开她身上的伤口,帮她换上了干净的衣服。衣服有些宽大,遮住了那些触目惊心的伤痕。 换好衣服后,桑迎被搀扶着站在原地,依旧是那副空洞的模样,仿佛周遭的一切都与她无关。 周桐看着她这副样子,心里稍微松了口气,至少表面上看起来没那么惨了。 他连忙对着值守警员道:“快!把人带出去,小心点!” 两名警员连忙上前,一左一右地扶着桑迎,慢慢往办公室的方向走去。 留置室的门再次关上,罗望舒看着门口的方向,眼底闪过一丝复杂:“这女人……到底什么来头?” 金发女和纹身女摇了摇头,她们也看不懂这突如其来的反转,只觉得这趟浑水,她们似乎蹚得有点深。 桑迎被直接带去了副局长办公室。 她刚进门,沈修瑾的目光就落在了她身上。 他原本平静的眼神骤然变冷,瞳孔紧缩,看着她苍白如纸的脸、红肿的脸颊、还有走路时不自觉佝偻的脊背,周身的气压瞬间沉了下来。 那套不合身的衣服,反而更衬得她身形单薄,狼狈不堪。 李长荣还想再说什么,却被沈修瑾冰冷的眼神扫得闭了嘴,那眼神里的寒意,让他浑身发冷。 桑迎抬起头,看清来人是沈修瑾时,愣住了,眼底满是难以置信。 “师兄?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 师兄? 李长荣傻眼了。 也就是说,这个桑迎,是裴知予的学生??? 天爷,这都是些什么菩萨啊! 沈修瑾快步上前,伸手想去扶桑迎的胳膊,指尖刚触到她的手臂,就听见她倒抽冷气的“嘶”声,脸色瞬间白了几分。 他动作一顿,小心翼翼地撩起她宽大的衣袖,两道胳膊上青紫交错的瘀伤赫然映入眼帘,有的地方还带着未散的红肿,甚至能看到几道浅浅的划痕,触目惊心。 沈修瑾的目光沉了沉,喉间溢出一声低叹:“你还真是多灾多难。” 桑迎没有反驳,只是自嘲地笑了笑。 她的灾难,都是傅寒峥带给她的。 沈修瑾转头看向一旁的李长荣,脸上忽然勾起一抹浅笑。 那笑意浅浅落在唇角,眉眼间却没有半分暖意,反而透着一股渗人的寒凉。 “李局长,”他声音依旧清润,却带着沉甸甸的压迫感,“桑迎只是配合调查,怎么会浑身是伤?你是不是该给我个交代?” 李长荣被他这副模样吓得心头一紧,后背瞬间渗出冷汗。 他看着桑迎胳膊上的伤,又对上沈修瑾那双看似温和实则锐利的眼睛,舌头像是打了结,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沈、沈先生,这、这可能是误会……您知道的,里面总有那么几个刺头是不服管教的,或许是桑小姐跟她们发生了冲突……” 他总不能说,这是傅寒峥的意思吧? “误会?”沈修瑾轻笑一声,“李局长,你这锅甩得可真干净啊。” 这时,桑迎已经被杨瑞扶着在一旁的沙发上坐下。 她抬眼看向李长荣,声音嘶哑道:“请问李局长,你们在毫无证据的情况下扣押我,还将我和重刑犯关押在一起,这个行为是否合规?” 当然不合规了。 不等李长荣狡辩,沈修瑾已经抬眼看向身旁的律师,“合规吗?” 律师推了推眼镜,说道:“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第八十三条规定,对违反治安管理行为人,公安机关传唤后应当及时询问查证,询问查证的时间不得超过八小时;情况复杂,依照本法规定可能适用行政拘留处罚的,询问查证的时间不得超过二十四小时。”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李长荣瞬间僵硬的脸,继续说道:“桑小姐所涉仅为普通交通事故,既无逃逸也无酒驾,更无证据证明其涉嫌‘故意杀人未遂’,你们扣押她已超过二十四小时,本身就已违规。” “再者,”律师翻出另一份条款,“根据《公安机关办理行政案件程序规定》,对女性违法嫌疑人,应当有女性工作人员进行看管;且关押应当区分违法嫌疑人的违法性质、社会危害程度等,桑小姐无任何暴力犯罪记录,将其与重刑犯同室关押,严重违反监管规定,已涉嫌滥用职权。” 条理清晰,字字诛心。 李长荣此时已经汗流浃背了。 他硬着头皮说道:“沈先生,我们也是事出有因,您看能不能……” 那是傅寒峥的意思,跟他们可没关系啊! 咱就是说,你们这两尊大佛,能不能直接对线去?都来磋磨他算怎么个事儿? 第59章 多管闲事? 李长荣额角的冷汗顺着脸颊往下淌,想说什么来辩解,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沈修瑾见他支支吾吾的,眉峰微挑,“既然是交通事故,涉及双方当事人,不如你把另一方当事人也请过来,今天当面把事情说清楚,省得往后再滋生事端。” “啊?”李长荣浑身一僵。 让傅寒峥也来? 可别啊! 他这个小庙,光眼前这尊大佛都招架不住了,要是再把傅寒峥请过来,两个顶流人物在他的局里碰面,到时候万一针尖对麦芒的,还不把他这儿的房顶给掀了? 他可不想这么早就退休啊! “沈、沈先生,这恐怕不太行……”李长荣的声音都在发颤,脸上堆满了为难的神色,“对方似乎还在医院养伤,现在恐怕来不了……” 这要是来了还得了? 一旁的桑迎听到沈修瑾说要把另一方当事人请来,身体猛地一震。 她下意识地蜷缩了一下肩膀,将宽大的衣袖往下扯了扯,试图遮住胳膊上的瘀伤。 她现在这副狼狈不堪的模样,无一不是拜傅寒峥所赐。 她现在最不想见的就是傅寒峥,也不想让他看到她这副样子。 一股强烈的抗拒感涌上心头,加上身上本就带着高烧,胸口一阵发闷,她突然猛地咳嗽起来。 “咳……咳咳……” 咳嗽声急促而剧烈,像是要把肺都咳出来,桑迎的脸瞬间憋得通红,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身体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 她抬手捂着胸口,指尖冰凉,咳嗽的间隙,连呼吸都带着灼人的痛感。 “你怎么样?”沈修瑾见状,脸色一沉。 桑迎摆了摆手,好不容易才止住咳嗽,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清:“我没事……” 可她苍白的脸色、颤抖的肩膀,还有眼底难以掩饰的虚弱,都暴露了她的真实状况。 沈修瑾皱紧眉头,没再理会一旁手足无措的李长荣,转头对杨瑞吩咐道:“去开车,先送她去医院。” “好!”杨瑞转身就往外走。 沈修瑾又看向李长荣,已经没了再交谈的兴致:“后续的事情,你直接跟我的律师对接。桑迎身上的伤、你们违规扣押的责任,我会一并追究到底。” 说完,他不再看李长荣惨白的脸色,动作轻柔地将桑迎扶起,走出了副局长办公室。 桑迎顺从地靠着他的支撑站起身,脚步依旧有些踉跄。 杨瑞早已驱车等候在楼下。 办公室内。 李长荣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瘫坐在椅子上。 他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悬在嗓子眼的心总算是落了下来,刚才那短短几十分钟,简直比审讯十个重刑犯还要煎熬。 “领导,”周桐小心翼翼地凑上前,脸上带着几分忐忑,“我们……要不要把桑迎被沈修瑾接走的事情,跟傅总说一声?” 扣押桑迎,毕竟是傅寒峥的意思,别到时候再找他们麻烦。 “说什么说!”李长荣猛地瞪了他一眼,语气里满是怒火与后怕,“你还嫌不够乱吗?人已经送去就医了,至于是谁送去的,跟我们有什么关系?” 他抬手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沉声道:“这件事暂时先压下去,不准声张。” 周桐被他吼得一哆嗦,连忙点头:“是,是,我知道了,领导。” 李长荣靠在椅背上,望着天花板,只觉得一阵头大。 这趟浑水,他算是彻底蹚进去了,往后能不能全身而退,还真是未知数。 而车内,桑迎靠在后座上,闭着眼睛,脸色苍白如纸。 沈修瑾坐在她身边,让司机加快车速,目光时不时落在她身上,眼底满是复杂。 都到这个份上了,她还护着傅寒峥,这难道就是爱情的魔力? 他忍不住问道:“你该不会在怪我多管闲事吧?” 刚才她一脸抗拒的样子,是觉得他在给傅寒峥找麻烦? 如果真是这样的话,他确实应该好好考虑一下,还要不要再插手她的事情了。 有句老话不是说,周瑜打黄盖,一个愿打一个愿挨。 说不定,桑迎就是愿意挨的那一个呢? 不然怎么会舍不得离开傅寒峥。 桑迎愣了一下,不太明白沈修瑾的意思。 忍着浑身的疼痛,她深吸一口气说道:“是我要给你添麻烦了才对,师兄,谢谢你来救我。” 她顿了一下,想了想说道:“如果因为我的事情,让你惹上傅寒峥这个大麻烦,我会很过意不去的。” 这已经不是她和傅寒峥之间的恩怨了,还有季菀沂,这些账她会一笔一笔地还回去的。 沈修瑾挑眉,只要不是在怪他就行。 “你跟着傅寒峥,到底图他什么?” 上次不是说已经清醒了吗?难道还有延迟? 他的这个问题,像一把钝钝的刀子,猝不及防扎进桑迎混沌的思绪里。 她靠在微凉的车窗上,眼睫轻颤着垂落,长长的阴影覆在眼下,遮住了眼底翻涌的情绪。 是啊。 她到底图傅寒峥什么? 图他那张颠倒众生的脸吗? 初见时的惊艳,早就在日复一日的冷漠与磋磨里,褪得干干净净,如今再看那张脸,只觉得寒凉刺骨,只剩满心的疲惫。 图他傅家一手遮天的家世,图他挥金如土的富贵吗? 她桑迎从来都不是缺衣少食的人,桑家虽不比傅家鼎盛,却也足够让她衣食无忧,安稳顺遂过一辈子,她何须作践自己,受尽委屈? 嫁给傅寒峥的时候,她凭着一颗热切的心,维持着这段婚姻。 那时她以为,就算没有轰轰烈烈的情爱,他们应该也可以做到相敬如宾。 日子久了,她或许可以焐热傅寒峥这块冰冷的石头。 可这份微薄的期许,在季菀沂出现的那一刻起,就碎得彻彻底底,连一点残渣都没剩下。 季菀沂将傅寒峥所有的温柔与耐心都尽数夺走,也将他对自己的冷漠与刻薄,推到了极致。 那些她从未预想过的难堪,从未承受过的磋磨,一桩桩,一件件,接踵而至。 他会为了季菀沂,亲手将她推到绝境,让她遍体鳞伤。 到如今,她还有什么可图的呢? 桑迎的唇瓣轻轻动了动,下意识地握紧了双手。 过了许久,才从喉咙里溢出一声极轻的叹息,那叹息里裹着化不开的疲惫与自嘲,“我这只是执念太深,撞了南墙,也迟迟不肯回头而已。” 还有什么可图的呢? 第60章 冤家路窄 沈修瑾见桑迎这副满目疲惫、心死如灰的模样,喉间到了嘴边的话终究还是尽数咽了回去。 再多的质问,此刻都显得太过残忍。 车厢里突然安静下来,安静得能听清桑迎浅浅的、带着灼痛的呼吸声。 车子很快驶进医院急诊楼的大门。 急诊室的灯光明亮得有些刺眼,桑迎被安置在诊疗床上。 沈修瑾和杨瑞被医护人员抬手拦在了诊室门外。 “家属在外稍等,我们先给病人做检查。” 护士的语气客气,眼底却掠过几分不易察觉的打量,那目光落在沈修瑾身上,又扫了眼诊室里脸色惨白的桑迎,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诊室的门被轻轻带上,隔绝了外面的视线。 桑迎靠在床头,任由医生掀起她的衣袖,露出胳膊上深浅交错的瘀青,手腕处还有一道狰狞的擦伤,连带右手的骨节处都肿得老高,轻轻一碰,就是钻心的疼。 见桑迎满身的伤,连医生都倒吸一口凉气,“你这伤……” 一看就是被打的。 医生和护士对视一眼,压低了声音问道:“姑娘,你老实跟我们说,你这些伤,到底是怎么来的?是不是有人对你做了什么?你要是受了胁迫、受了欺负,别怕,我们可以帮你报警的。” 医生捏着她的右手腕细细检查,眉头越蹙越紧,半晌才沉声道:“右手腕软组织严重挫伤,还有轻微骨裂,短期内绝对不能用力,连简单的抬举都不行,得固定静养至少一个月。身上还有多处软组织挫伤,加上高烧不退,炎症感染得厉害,需要留院输液消炎,后续还要慢慢调理。” ?? 话音落,医生和护士对视一眼,终究还是没忍住,压低了声音,凑到桑迎耳边,语气里带着几分谨慎的关切:“姑娘,你老实跟我们说,你这些伤,到底是怎么来的?是不是有人对你做了什么?你要是受了胁迫、受了欺负,别怕,我们可以帮你报警的。” 桑迎闻言,先是一怔,随即嘴角扯出一抹极淡的、哭笑不得的弧度。 看这神情,他们大概是误会沈修瑾了吧。 如果让他们知道,她就是从警局出来的,不知道会作何感想。 桑迎轻轻摇了摇头,“谢谢你们,我没事,不是你们想的那样。”她抬眼,目光透过诊室的玻璃窗,落在外面那个挺拔的身影上,“是他救了我。” 医生和护士脸上的神色更复杂了。 明显是不信的。 医生叹了口气,“先给她处理一下外伤,再去拍个片子,这右手的情况有些严重,骨折的可能性很大。” 护士应声,动作麻利地取来碘伏、纱布和药膏,俯身替桑迎清理伤口。 碘伏擦过擦伤的皮肉时,桑迎眉心狠狠蹙起,细密的冷汗瞬间沁满额角。 护士给她拍片的时候做了加急处理,结果出来得很快。 诊室的门再次被拉开时,医生走出来,手里捏着病历单和片子,径直走到沈修瑾面前。 沈修瑾起身迎了上去:“医生,她情况怎么样?” 杨瑞也连忙凑过来。 医生抬眼看向沈修瑾,沉声交代:“右手腕桡骨骨裂,连带掌骨处还有轻微骨裂,软组织挫伤严重,肿得厉害,不是简单的磕碰能弄出来的伤。这只手,最少要固定石膏静养一个半月,期间绝对不能受力,连抬手、握拳都不行,后续还要复健,不然很容易落下后遗症,往后连重活都干不了。” 这么严重? 沈修瑾皱眉。 没有人比他更清楚,手对设计师的重要性。 医生顿了顿,又翻开标好的病历单:“身上多处大面积软组织挫伤,都是撞击造成的瘀伤,好在没有伤及内脏。另外她的高烧是炎症引发的,后续需要持续输液消炎,最好是留院观察三天,等烧彻底退了,再回家静养。” 医生的话音落,诊室门口的空气都沉了几分。 沈修瑾脸色有些阴沉:“知道了,麻烦你安排住院和治疗。” “已经开好单子了,先去办手续吧。”医生将单子递给他,又补了一句,语气郑重,“她这情况,除了用药,最主要的就是静养,情绪也不能太激动,不然对恢复一点好处都没有,还有饮食上要清淡些,忌辛辣生冷,这些都记牢。” 不等沈修瑾开口,杨瑞上前一步接过单子,“好的,谢谢您。” 医生点了点头,没再多说,转身又回了诊室。 临走的时候,又看了沈修瑾一眼,那眼神有些复杂。 杨瑞看出了端倪,“沈总,我怎么觉得,这医生看你的眼神怪怪的?” 沈修瑾斜了他一眼,随口说道:“他们可能觉得是我家暴了桑迎。” “啊???”杨瑞的下巴差点掉地上。 这医生和护士的想象力是不是也太丰富了? 不对,杨瑞看向自家老板,“您是怎么知道的?” 沈修瑾:“我猜的。” 刚才护士从他身边走过的时候,那眼神里明晃晃地写着两个字:渣男。 他可从来没收到过这种待遇。 杨瑞很不厚道地笑了。 桑迎很快被转到了单人病房。 杨瑞办完所有手续回来的时候,表情就很不对劲。 他对着沈修瑾眨了眨眼,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可惜,沈修瑾没看懂他的暗号,白了他一眼说道:“你眼抽筋了还是脸抽筋了?挤眉弄眼的做什么?有话就说。” 桑迎也微微抬眼,看了杨瑞一眼。 杨瑞硬着头说道:“我刚刚上楼的时候,在电梯里碰见了傅氏集团的总裁和季菀沂,季菀沂身上穿着病号服,应该也在这里住院。” 他没说的是,季菀沂一脸明媚的样子,和傅寒峥手挽着手很是亲密,哪有半点受伤的样子。 沈修瑾眉峰微动,下意识看向桑迎。 这可有意思了。 连住院都能碰上,这大概就是冤家路窄? 闻言,桑迎唇角勾起一抹凉薄又讥诮的弧度。 她在警局里煎熬折磨的时候,傅寒峥却在这里跟季菀沂浓情蜜意。 呵呵。 既然他们这么蜜里调油,那就送他们一份大礼吧。 第61章 自己摔的 病房门被“砰”地一声撞开,温盈苒突然出现在病房门口。 她拎着包,头发都有些凌乱,脸上满是急惶,一进门就直奔病床:“迎迎!我的天!你怎么变成这样了?!” 她冲到床边就想去拉桑迎的手,看到她打着石膏的右手时,动作猛地顿住,眼眶瞬间红了:“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你被绑架了吗?有没有报警?” 桑迎听到报警这两个字都快应激了。 她有些无奈地笑了笑,“我说是自己摔的,你信吗?” 温盈苒一副信你才有鬼的表情,她伸手想去碰桑迎的脸颊,又怕弄疼她,只能悬在半空,眼泪都快掉下来了:“你当我傻啊?你什么摔法能把自己摔得鼻青脸肿?才几天不见啊,你就把自己搞成这副鬼样子了?傅寒峥那个混蛋呢?是不是他对你做了什么?还是那个季菀沂?” 桑迎看着好友焦急得快要哭出来的样子,心里一暖,强撑着虚弱的身体,扯出一抹浅浅的笑:“苒苒,别着急,我没事,就是一点小伤,养养就好了。” “小伤?”温盈苒拔高了声音,指着她的石膏和脸上的瘀青,“你管这叫小伤?桑迎,你受伤了,人也跟着傻了吗?快跟我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桑迎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声音放得柔缓:“真的没事,你先坐下来,喘口气,这件事说来话长。” “那你就长话短说!”温盈人撸了撸袖子,一副要干架的姿势。 桑迎相信,只要她点点头,温盈苒就能去跟傅寒峥拼命。 可傅寒峥对她都可以这么狠,她不想温盈苒也跟着吃亏。 桑迎没有回答她的问题,而是问道:“对了,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 她还没来得及把自己的事告诉温盈苒,她却自己找来了。 温盈苒刚要开口,杨瑞在一旁探着头,小幅度举了举手:“那个……刚才医生在里面给你做检查的时候,她给你打电话来着,是我接的。” 他们从警局出来的时候,桑迎的随身物品就被警局的人交给了杨瑞,他还没来得及还给她。 说着,杨瑞走过去,把桑迎的手机放在了床头。 “哦,对,就是他跟我说的地址。” 温盈苒这才后知后觉扫了眼病房,除了说话的杨瑞,沙发上还坐着个气质优雅的男人,侧脸线条利落得像被精心雕琢过,连垂眼的弧度都透着金匮的气息。 “嚯——”这人居然跟傅寒峥那个妖孽有得一比! 温盈苒盯着沙发上的沈修瑾看了两秒,眉头突然皱起来:“哎?我怎么觉得你有点眼熟啊?我们是不是在哪见过?” 沈修瑾抬眸看了她一眼,轻轻挑眉。 温盈苒盯着他的脸使劲想,突然“啊”地一拍大腿:“我想起来了!沈修瑾,你是沈修瑾!如今设计界的领军人物。” 她眼睛瞪得圆溜溜的,视线在桑迎和沈修瑾之间来回打转,“你怎么在这儿?你跟桑迎……是什么关系?” 桑迎被她这副咋咋呼呼的样子逗笑了,顺着她的话介绍:“这是我大学师兄,也是裴教授的学生,”说着,她半开玩笑道:“要不是他,你可能都见不到我了。” 说完她又指向杨瑞:“跟你通过电话的这位,是他的助理杨瑞。” “大师兄?!”温盈苒眼睛一下亮得像灯泡。 桑迎不说温盈苒都快忘了,她可是裴知予的学生啊。 温盈苒攥着桑迎没受伤的左手晃了晃,又惊又喜道:“你这是……准备重拾自我了?” 她太清楚桑迎当年多耀眼。 拿过全国设计竞赛金奖,是裴教授最得意的学生之一,却为了傅寒峥,从云端落到人间。 “好好好,”温盈苒一连说了好几个好,她是真心为桑迎高兴,“当初我就说那男人不值得你放弃一切,你可算是想通了,真好!” 桑迎指尖蜷了蜷,眼底漫开些涩意,“其实当初早该听你的,不该为了他把自己的路都堵死。”她顿了顿,弯了弯嘴角:“不过好在,现在也还不晚。” “不晚不晚!”温盈苒忙不迭接话,眼眶都跟着热了:“我相信只要给你一点时间,你一定会比你的师兄还要厉害的。” 沈修瑾:“……” 当着他的面这么说,真的好吗? 杨瑞在一旁都忍不住笑了。 桑迎和温盈苒对视着笑了笑,桑迎才把话题拉回来:“对了苒苒,正好你来了,我有件事情想要拜托你。” 傅寒峥和季菀沂送她这么一份大礼,她总要有所表示才行。 温盈苒立刻拍着胸脯,一副“赴汤蹈火”的架势:“你说!只要我能做到的,上刀山下油锅我都给你办到!” 桑迎被她这夸张的样子逗得弯了眼:“那倒不用这么夸张。” 她声音轻下来,眼底掠过一丝冷意:“你不是认识不少媒体朋友吗?把傅寒峥和季菀沂现在也在这家医院的消息,透给他们就行,其他的不用管。” 傅氏总裁的花边新闻,相信那些人会很感兴趣的。 “什么?你说傅寒峥和季菀沂也在这家医院?”温盈苒瞬间炸毛了,“那个狗男人,居然敢带着小三,舞到你面前来?我今天非要找他要个说法不可!” 说着,温盈苒起身就要冲出病房。 还好杨瑞及时拦住了她。 等等,她说谁是小三? 病房里的空气忽然静了半秒。 杨瑞原本带笑的嘴角悄悄收了回去,眼角飞快往沈修瑾那边瞟了一眼。 沙发上的男人指尖顿在膝盖上,垂着的眼睑微抬,眼底掠过一丝明显的诧异,连眉峰都轻蹙了一下。 两人对视一眼,表情都有些意外。 傅寒峥在珠宝节上那么高调,并且还默认了季菀沂的身份。 他们一直以为,桑迎才是见不得光的那个,没想到还有这样的反转。 沈修瑾像是松了一口气。 他就说,小老头看重的人,应该不至于堕落成这样才对。 温盈苒被杨瑞拽着胳膊,还在气鼓鼓地挣扎,没注意到两人的异样。 倒是桑迎抬眼,正好对上沈修瑾看过来的目光。 沈修瑾轻咳一声,问道:“所以,你是准备利用舆论?” 第62章 这么紧张做什么? 桑迎指尖轻轻抵在被单上,缓缓点了点头:“他们既然这么高调地秀恩爱,季菀沂又急着要替我的位置,那我就成全他们,让全世界都知道,他们爱得有多热烈。” 最好闹得越大越好。 沈修瑾却提醒道:“傅氏的势力,再加上傅寒峥的手段,这些报道未必能顺利发出去。” 桑迎很快就明白了他的意思。 确实,没人敢去招惹傅寒峥,被腰斩的可能性很大。 “他还能只手遮天不成?” 温盈苒却很不服气,她一边说一边拿出手机,“新闻媒体这一块,我还是有些人脉的,我就不信,他能压一家,还能压得住全城的娱记?” 话音刚落,她已经点开了通讯录,指尖飞快地划着屏幕,走到一旁开始打起了电话。 她认真的模样,跟刚才咋咋呼呼的样子判若两人。 桑迎看着她忙起来的背影,轻声补充了句:“苒苒,不要提季菀沂是小三。” “为什么?”温盈苒按电话的动作一顿,回头皱着眉:“到现在了,你还想着为傅寒峥遮丑?” 傅老爷子注重颜面,傅寒峥要是被爆出轨,就是天大的丑事。 她以为桑迎是顾忌傅家的颜面,才这么说的。 桑迎摇了摇头,“你们就当不知道季菀沂的身份,把季菀沂安在傅太太的位置上,好好写写她和傅寒峥有多恩爱就行了,这样的标题才不会惹出祸事来,剩下的就让别人去扒吧,你要相信网友的强大。” 外界越是认为季菀沂是傅太太,她说不定就更好脱身。 温盈苒冷哼一声:“那也太便宜季菀沂了。” 沈修瑾却眼前一亮。 “这确实是个好办法,外界认识你的人很少,很多人都不知道傅太太是谁,如果只是写傅总和傅太太的恩爱日常的话,不仅不会被人拦截,就算之后被翻出来,也只是个误会而已。” 他看向桑迎。 他这个小师妹,脑子还挺好用的。 温盈苒愣了愣,随即反应过来,眼睛又亮了:“好,就这么办!” 她转身继续对着电话低声布置。 温盈苒安排的人很是靠谱,不过一个小时,几条配着高清照片的动态就悄无声息地在社交平台发酵起来。 照片里,傅寒峥扶着季菀沂在医院楼下的花坛边慢走,他指尖虚虚揽着她的腰,季菀沂仰头跟他说话时,嘴角还带着娇软的笑,午后的阳光落在两人身上,衬得画面格外“温馨”。 配文也写得巧妙:【偶遇傅总陪太太在医院散步,原来冷脸大佬私下这么宠人啊~】 这条动态刚发出去没多久,就被本地几个娱乐号悄悄转发,热度像滚雪球似的往上翻: “傅寒峥这眼神也太苏了吧!原来冰山总裁只对老婆融化啊!” “这就是传说中的傅太太?看着好温柔,俩人好配!” “之前还以为傅总不近女色,没想到是宠妻狂魔啊,慕了慕了!” 评论区里全是羡慕的声音,几乎没人质疑季菀沂的“傅太太”身份,甚至有网友翻出之前季菀沂和傅寒峥一起出席珠宝节的照片,替她坐实了身份。 短短半天,#傅寒峥 宠妻#的词条已经悄悄爬上了热搜榜的尾巴,讨论量还在蹭蹭往上涨。 此时,医院的VIP病房的门突然被推开。 季菀沂刚配合护士量完体温,听到动静下意识抬眼,看清来人的瞬间,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 女人穿一身香槟色缎面吊带裙,踩着十公分细高跟走了进来。 她妆容精致得挑不出错,手里拎着个限量款手包,浑身上下都是科技,却又看不出科技的痕迹来。 季菀沂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语气冷硬:“梁卿卿,你来做什么?” 这个女人是怎么找到她的? 梁卿卿目光在病房里扫了一圈,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你这么紧张做什么?咱们好歹也是闺蜜,你都住院了,我当然是来关心关心你的呀。” 季菀沂冷哼一声:“我可没有你这样的闺蜜。” 她们曾经确实很要好,不过那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 “你该不会是还在记恨我吧?”梁卿卿一脸无辜地眨了眨眼睛,“江柯然本来就不是什么好人,我只是帮你看清了他而已,我们那么多年的姐妹情谊,你为了一个男人就跟我翻脸,也太让我伤心了吧。” “能把抢别人男朋友说得这么清新脱俗的,也就只有你梁卿卿了。”季菀沂冷笑一声,眼底满是讥讽,“你撬我墙角,还有脸出现在我面前?” 要不是梁卿卿,她说不定现在已经是江太太了,又何必削尖了脑袋往傅家钻。 梁卿卿轻轻叹了口气,一副被误解的委屈模样:“菀沂,你怎么还揪着过去的事不放?我这明明是在帮你检验男人,江柯然要是真对你死心塌地,怎么会被我几句话就说动?” 她走到病床边的沙发坐下,慢悠悠道:“我帮了你,你不感谢我也就算了,怎么还记恨上了?” “帮我?”季菀沂眼神警惕地死死盯着梁卿卿,“你少在这里冠冕堂皇!说吧,你不好好哄着江柯然,突然来找我做什么?” 难道她也被江柯然甩了? 梁卿卿被她这副如临大敌的样子逗笑了,抬眼看向她,“你这么紧张干什么?难道是怕我抢你的傅总?” 这女人还真是命好,离了江柯然那颗摇钱树,回国就傍上了傅寒峥这颗大树。 她顿了顿,故意凑近了些,声音压低了些:“不过说真的,傅寒峥确实比江柯然强多了——有钱有势,长得还帅,你这次的眼光还不错。” 论长相,论学历,论身材,她样样都比季菀沂突出,凭什么她就能遇到这么优秀的男人,而她却要在泥潭里挣扎! 季菀沂攥紧了床单,指节泛白,语气带着警告:“梁卿卿,我劝你安分点!傅寒峥可不是你能碰的人!” “你这么紧张做什么?”梁卿卿摊了摊手,脸上依旧挂着那副无辜的笑,“你们都铺天盖地的秀恩爱了,你还这么没自信吗?” 铺天盖地秀恩爱? 季菀沂疑惑地皱眉:“你什么意思?” 第63章 竹篮打水 梁卿卿挑眉,从随身手包里掏出手机,屏幕一亮就怼到季菀沂眼前,语气里的讥讽藏都藏不住:“托你的福,这家医院现在都快成打卡景点了,你自己不知道?” 难道这不是季菀沂自己的杰作? 梁卿卿有些疑惑。 要不是网上铺天盖地的消息,她都找不到这里来。 季菀沂看着屏幕,“傅寒峥 宠妻”的词条明晃晃挂在热搜榜尾,点进去全是她和傅寒峥在医院楼下散步的照片,配文不是“神仙爱情”就是“总裁专属温柔”,评论区早已刷满了对“傅太太”的羡慕。 季菀沂的脸色“唰”地一下褪尽血色,指尖颤抖着抓过自己的手机,慌乱地点开社交软件。 当那些照片和评论映入眼帘时,她浑身的血液仿佛都凝固了,满心的不是窃喜,而是铺天盖地的恐慌。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她现在连傅家的门都还没真正踏进去,老爷子那边更是只得了几分表面好感。 更重要的是,傅寒峥还没正式跟桑迎离婚! 这要是被人扒出来,她就是个人人喊打的第三者,到时候不仅傅老爷子不会接纳她,她这辈子都会被钉在耻辱柱上。 季菀沂握着手机的手越收越紧,指节泛白,眼底满是焦灼与无措,像是被架在火上烤,进退两难。 澄清与不澄清,对她都没有好处。 梁卿卿将她的反应尽收眼底,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慢悠悠地开口:“怎么?你怎么一副很心虚的样子?该不会这个傅寒峥的老婆另有其人吧?” 梁卿卿一语中的。 季菀沂像是被戳中了软肋,表情变得很是难看。 她没忍住说道:“当初要不是我出国了,那个女人怎么可能有机会嫁给寒峥!” 噢哟,猜中了。 梁卿卿笑了,她凑近季菀沂,“把当别人小三说得这么清新脱俗,也只有你季菀沂了吧。” 她这个人呐,一向都是有仇当场就报了。 “你!”季菀沂被噎得半晌说不出话来,眼底闪过一丝慌乱的戾气。 小三,她很不喜欢这个词,尤其是这个词还用在她身上。 梁卿卿嗤笑一声,她瞥了眼季菀沂,“这难道不是你索要名分的手段?” “跟你没关系!”季菀沂被戳中痛处,脸色愈发难看,“不管你是来做什么的,我这里不欢迎你,请你马上离开!” “这就要撵人了?”梁卿卿从容起身,整理了一下裙摆。 该看的笑话都已经看够了,她也没有再留在这里的必要了。 说完,她没再看季菀沂铁青的脸色,拎着手包转身就走,走到门口时还回头补了一句:“祝你好运,希望你别最后竹篮打水一场空。” 病房门被轻轻带上,留下季菀沂一个人僵坐在床上。 她死死咬着下唇,眼底翻涌着怨毒与恐慌,手指在屏幕上悬了许久,终究还是没敢按下任何一个键。 梁卿卿拎着手包刚踏出病房门,刚走出几步,踩着细高跟的脚就崴了一下,身体瞬间重心不稳,和路过的人撞在了一起。 力道不算轻,她的肩窝磕得微麻,手里的包都晃了一下,脚步踉跄着往后退了半步才站稳。 预料中的搂腰环节并没有发生。 ??梁卿卿不仅多看了那人两眼。 男人身姿挺拔矜贵,一身剪裁利落的深色衬衫衬得肩宽腰窄,周身裹着一层上位者的气场。 长相还这么妖孽,一看就不是普通人。 没想到还能在这里碰见这样的极品,梁卿卿的血液都开始躁动了。 沈修瑾垂着眼,淡淡的一眼斜扫过来,掠过梁卿卿的脸,便收回目光,抬脚就要继续往前走,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就这样走了? 梁卿卿脸色一僵,她在沈修瑾身后说道:“撞到人了,都不用道歉的吗?” 她现在的形象可是精心雕琢过的,多少男人看一眼就挪不开视线,眼前这人居然无视她? 沈修瑾顿住脚,缓缓侧过身,“难道不是你自己撞上来的?非要计较的话,也应该是你跟我道歉吧。” 他半边脸露在走廊的白光里,眼瞳是深不见底的墨色,看向梁卿卿的眼神里没有温度,只有洞悉一切的漠然。 梁卿卿心底猛地一咯噔。 这人,是成精了吗? 她混迹名利场这么久,看人看身份的本事早就刻进骨子里,所以,从沈修瑾的穿着举止,她就能看出来,这男人是个真正身份不凡、家底深厚的大人物。 她本就是惯会拿捏分寸的人,制造意外是她管用的方法。 可她万万没料到,这一点小心思,竟被他一眼看穿,还被这般直白又不留情面的拆穿。 这个男人,是没有七情六欲的吗? 他的眼神里没有半分对她容貌的流连,只有一种居高临下的、看穿所有算计的漠然,仿佛她这点拙劣的小心机,在他眼里可笑又不值一提。 梁卿卿心里那点见色起意、想攀附钓金龟婿的心思,在这一刻被掐得干干净净。 她太清楚,什么样的男人能撩,什么样的男人碰不得。 眼前这个男人,被她迅速划入‘碰不得’列表。 她是拜金,是爱攀高枝,却从不是拎不清的蠢货。 她有她自己的生存法则。 心念电转不过一瞬,梁卿卿脸上半点窘迫和难堪都没露出来,依旧是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甚至还微微勾了勾唇角,眼底漾开一抹恰到好处的浅笑,“那抱歉了,是我不小心崴了脚。” 沈修瑾闻言,没再多看她一眼,随即转身,背影很快消失在走廊的拐角。 直到那道身影彻底看不见了,梁卿卿才缓缓收回目光,轻轻叹了一口气,“可惜了。” 终究是她段位不够高,不敢招惹这样的人。 想到这,她倒是有些佩服季菀沂了,居然能把傅寒峥耍得团团转。 敢在傅家搅合,她可是等着看季菀沂的下场呢。 梁卿卿理了理肩头的发丝,踩着高跟鞋,依旧是那副精致明艳的模样,步伐优雅地朝着电梯口走去,刚才那点小小的波澜,仿佛从未在她心上掀起过半点涟漪。 第64章 火上浇油 傅氏集团 傅寒峥刚结束一场冗长的跨国会议,刚踏出会议室大门,就被候在门外的周砚辰拦住了去路。 “傅总。”周砚辰递上平板,语气恭敬却带着几分谨慎,“网络上出现了很多您和季小姐的舆论,影响不小,您看看要怎么处理?” 老实说,看到热搜的时候,他属实吓了一跳。 这些媒体是真敢写,三两句话就把季菀沂给扶正了,老爷子要是知道了,估计会被气吐血的吧? 傅寒峥接过平板,垂眸扫了两眼,指尖在屏幕上轻轻划过,表情却没有太大起伏。 周砚辰观察者傅寒峥的神情,继续道:“目前热度还在涨,已经有不少媒体转发,担心影响傅氏形象,或是……被老宅那边看到。” 他特意加重了“老宅”二字,暗指傅老爷子。 据他所知,真正的傅太太,可是很讨老爷子喜欢的。 傅寒峥薄唇轻启,脚步未停,径直往办公室走:“那就稍微压一压,别让老爷子看见就是了。” 他跟桑迎很快就会进入离婚流程,别人说什么他倒不是很在意,只是老爷子如果一天几通电话打过来追着他骂,他会很头疼。 傅寒峥话音刚落,口袋里的手机就像掐着点似的骤然响起,屏幕上跳动的“爷爷”二字,让他脚步一顿,眉峰微不可察地蹙了下。 他划开接听键,还没来得及开口,听筒里就炸响傅老爷子怒不可遏的吼声,震得他下意识把手机挪远了些:“傅寒峥!你能耐了啊!翅膀硬了是不是!” 老爷子的怒火几乎要冲破听筒,带着噼里啪啦的火气:“网上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你没看见?啊?你跟那个姓季的女人是怎么回事!她什么时候成傅太太了?!” 傅寒峥拿着手机进了办公室,关上房门:“爷爷,您先消消气,气大伤身。” 他不痛不痒的语气,瞬间让听筒里的怒火又窜高了八度。 “你也知道气大伤身?我看你是想把我气死!”傅老爷子的吼声震得听筒嗡嗡作响,拐杖敲击地面的声音急促又沉重,“你个混账东西!你堂堂傅氏集团总裁,居然做出出轨这种伤风败俗的事!你让傅家的脸面往哪搁?让我这张老脸往哪搁啊!” 傅寒峥毁的可是整个傅家的名声。 “我们傅家的脸都被你丢尽了!往后我怎么见那些世交老友?怎么在圈子里立足?” 傅寒峥靠在办公桌后,耐心听完老爷子一通歇斯底里的咒骂,才慢悠悠开口:“爷爷,外界虽知道我已婚,但见过桑迎的,不过是几家交好的长辈,普通大众根本不认识她。”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抛出早已盘算好的念头:“不如您就趁着这个时机,同意我跟桑迎离婚,直接坐实菀沂傅太太的身份。这样一来,这场舆论对傅氏就不会有任何影响,不是正好吗?” “正好?我看你是脑子进水了!”傅老爷子气得差点背过气,吼声里带着颤音,“你个混账东西!这种话你也说得出来?你当这是过家家?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让人知道你婚内出轨、逼走原配,你让怎么看待我这个老头子?” 到时候,这桩丑闻说不定会让傅家坠入深渊。 傅寒峥似乎早料到他的反应,依旧不急不躁:“爷爷放心,那些长辈都是您的至交好友,对傅家不利的事情,他们是不会乱说的。” 傅老爷子怒不可遏,“我告诉你傅寒峥,这事没得商量!赶紧把热搜给我全撤了!立刻!马上!再让我看到一点相关的东西,你就别认我这个爷爷!” 随后,听筒里就传来“啪”的一声重响,老爷子狠狠挂断了电话,只剩冰冷的忙音在空旷的办公室里回荡。 傅寒峥看着暗下去的屏幕,眉峰蹙了蹙。 他叫来周砚辰:“热搜不用压了,既然这么热闹,那就再添一把柴,让火烧得更旺些。” 周砚辰接到这个指令,感觉人都懵了。 他家总裁这是被什么人灌迷魂药了吗? 热搜不压了,反而要火上浇油? 傅总这是……准备让季菀沂光明正大地上位? “是,傅总。”他迅速收敛心神,躬身应下,转身快步退出办公室,立刻拨通公关部的电话,按傅寒峥的吩咐,让相关词条的热度进一步发酵。 公关部的人也是一脸不解,还以为是周砚辰搞错了。 “周特助,您确定总裁说的不是撤热搜?” 这完全没道理啊! 周砚辰:“你们按照我说的做就是了,不该问的别问!” 因为他也不敢问。 医院的单人病房里。 桑迎半靠在床头,打着石膏的右手固定在身前,脸色虽依旧苍白,精神却好了些。 温盈苒坐在床边的椅子上,一边给她削苹果,一边碎碎念着网上的评论,一脸气愤的样子,“这些网友都不长脑子的吗?营销号说什么就信什么?就季菀沂那副德行,哪里像傅太太了?还神仙眷侣,看着都让人反胃!” 她把削好的苹果递给桑迎,随手刷新了一下热搜页面,动作猛地一顿。 “哎?这节奏,怎么看着不太对呢?” 温盈苒皱起眉,把手机递到桑迎面前,“你看,这热搜居然冲到前排去了!” 相关词条已经从热搜尾巴窜到了前五,讨论量还在疯涨,新增的照片和通稿比之前多了好几倍,俨然一副要霸榜的架势。 桑迎垂眸看去,“怎么了?有什么不对吗?” 她对媒体运营一窍不通,还没看出端倪。 “当然不对!”温盈苒说道:“我们明明都商量好的,精准控量,就挂在尾巴上稳稳挂着就行了,这样既挡不着别人,也能达到我们想要的效果,这突然被推到前排去了,肯定不正常啊。” 她指尖快速滑动屏幕,翻看着后台数据,越看越纳闷:“这明显是有人在推波助澜啊!” “都到这个份上了,傅寒峥居然还不出手压一压?”温盈苒语气里满是不解,“他是真不怕傅老爷子啊?” 温盈苒当然也知道傅老爷子是站在桑迎这边的,但她还不知道寿宴上发生的事情。 桑迎轻笑一声,“他们血浓于水,有什么好怕的呢?” 温盈苒看向桑迎,刚要问她什么意思,手机响了。 电话另一端的人说了几句就挂了电话,温盈苒的脸色突然变得有些难看。 桑迎连忙问道:“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第65章 确实有事 温盈苒挂了电话,脸色瞬间沉得能滴出水来。 面对桑迎的询问,她深吸 一口气说道:“是我那个媒体朋友打来的,他们得到消息,说……说这波热搜根本不是自然发酵,是有人在背后砸钱推的,而且……而且操盘的人,指向傅氏集团的公关部!” “傅寒峥?”桑迎的声音骤然顿住,眼底满是错愕。 她几乎是下意识地摇了摇头,不敢相信这个答案。 傅寒峥最忌惮老爷子动怒,按常理来说,他本该第一时间压下这些容易引发争议的舆论,怎么会反其道而行之,主动添柴让火烧得更旺? “不是他还能是谁?”温盈苒把手机往床上一扔,气得胸口起伏,“他疯了吗?明知道季菀沂的身份名不正言不顺,还敢这么明目张胆地推,就不怕哪天人肉出来,他婚内出轨的事情被扒得底朝天?” 桑迎靠在床头,脑海里飞速闪过种种细节。 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缓缓爬上来,她猛地反应过来。 难道…… “他不是疯了,他是故意的。”桑迎的声音很轻,透着一股深刻的寒凉。 “故意的?”温盈苒愣了一下,随即更气了,“他到底想做什么?难不成他还能帮季菀沂弄假成真?” 话说到一半,温盈苒猛地一顿:“他该不会真的有这个打算吧?” 他这是打算把桑迎当空气? 温盈苒气不打一处来。 “老爷子最看重的是傅家的脸面和傅氏的声誉。” 桑迎垂着眼,长长的睫毛遮住眼底翻涌的情绪,“现在全网都在传傅寒峥和‘傅太太’恩爱,舆论已经形成了既定印象。如果这个时候爆出季菀沂不是真的傅太太,而是插足我们婚姻的第三者,你觉得外界会怎么看傅家?会怎么看傅氏?” 温盈苒脸色变得愈发难看:“所以,他是想将错就错,利用这波舆论逼着老爷子妥协,承认季菀沂的身份?” 那也太恶心了。 “那倒是不至于,”桑迎轻轻摇了摇头,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与心寒,“他是想把事情尽可能的闹大,逼着老爷子不得不接受既成事实,同意我们离婚,让季菀沂名正言顺地上位,只有坐实了季菀沂的身份,舆论自然就不会产生什么负面影响了。” 为了离婚,为了给季菀沂铺路,他竟然能做到这个地步,连傅家的声誉都能拿来当筹码。 三年婚姻,她以为自己多少了解傅寒峥的冷漠与自私,却没料到,他竟能算计到这个地步。 心口像是被钝刀反复切割,一阵一阵地疼,桑迎却只是轻轻闭了闭眼,将眼底的湿意逼了回去。 “这个混蛋!” 温盈苒气得咬牙切齿,猛地站起身就想去拿手机,“不行,我不能让他得逞!我现在就把季菀沂小三的身份捅出去,让他自食恶果!” “别,”桑迎伸手拉住她的手腕,“你把他惹毛了,对我们没有好处的,况且,他如果真的能逼着老爷子点头,对我来说也是一件好事。” 温盈苒的火气堵在胸口,一拳捶在床沿上,骨节撞得生疼也浑然不觉,只觉得一股憋屈的气闷顶在喉咙口,吐不出咽不下,“让我就这样看着季菀沂顶着傅太太的名头风光无限,看着傅寒峥拿着你们的婚姻当筹码,把你伤得体无完肤,我们就只能忍气吞声?这口气我咽不下去!” 她眼底翻着怒色,替桑迎觉得不值,更恨傅寒峥的凉薄算计。 桑迎抬手,轻轻拍了拍她攥紧的手背,安抚道:“好了好了,我知道你是为我打抱不平,但咱们先不生气,先让他们得意几天,等我拿到离婚证,再来跟他们算总账。” 温盈苒叹了一口气,现在也只能这样了。 桑迎说道:“好了,别再揪着这些糟心事不放了。你看今天的太阳多好,你陪我下去走走吧,再待在病房里,我都要生锈了。” 温盈苒伸手扶着她,“你不怕遇见那对狗男女了?” 她口中的狗男女,当然指的是傅寒峥和季菀沂。 这两个人,每天雷打不动地下楼,至少要在楼下绕上一圈,为了避免碰上,桑迎一直就没走出过病房。 闻言,她愣了一下,随后说道:“遇到就遇到吧,该躲的人又不是我。” 在这个风口浪尖上,季菀沂应该不会再那么高调了才对。 温盈苒满意地笑了,“这才对嘛。” 早就该这样了。 桑迎颔首,任由温盈苒扶着,慢慢起身下床,拢了拢身上的薄外套,脚步轻缓的往病房外走。 冬日的暖阳透过云层洒下来,落在身上暖融融的,驱散了几分医院里的消毒水味与沉郁。 医院楼下的小花园里,草木虽有些枯黄,却也有零星的绿意,风里带着清冽的草木香,呼吸一口,连心底的郁结都仿佛散了几分。 两人并肩慢慢走着,踩着斑驳的光影,随意聊着些无关紧要的家常,气氛难得松弛。 没走几步,温盈苒的目光忽然顿住,看见两道熟悉的身影。 她随即扬声喊了一句:“沈总,杨助理!” 桑迎顺着她的视线望去,就见沈修瑾身着一身挺括的深灰色羊绒大衣,身姿温润挺拔,身旁跟着一身干练西装的杨瑞,两人正往住院部大楼的方向走去,应该是来找他们的。 沈修瑾和杨瑞同时回头,随后朝着她们这边走了过来。 沈修瑾的视线先落在桑迎的身上,目光掠过她缠着薄纱的右手腕,“看样子,你恢复得不错。” 伤筋动骨一百天,哪有那么容易好。 桑迎轻轻颔首,“师兄百忙之中抽空来看我,应该是有事吧?” 她上午还刷到沈修瑾在国外参加活动的新闻,下午人就出现在她面前。 她不认为她有这么大的魅力,能得到他这种程度上的关心。 沈修瑾笑了下,“确实有事。” 桑迎看了一眼一旁的长椅,“要不坐下说?” 温盈苒扶着桑迎坐下,沈修瑾也走了过去。 杨瑞不敢跟老板坐在一起,只好在一旁站着。 第66章 不太合适 沈修瑾缓缓开口:“我今天过来,是想告诉你。国内含金量最高的那场金饰杯珠宝设计大赛,明天就要截止报名了。” 这话一出,桑迎的瞳孔骤然缩了缩,指尖下意识地蜷起,右手传来一阵熟悉的钝痛。 金饰杯,是业内公认的天花板级别的珠宝设计大赛,含金量极高,只要能在这场比赛里拿到名次,哪怕只是入围决赛,都能在业内站稳脚跟,获得顶尖的资源与认可。 这是她年少时就心心念念的赛场,也是她心底从未熄灭的执念。 温盈苒也瞬间激动起来,“太好了,迎迎,这可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 说完,她目光落在桑迎受伤的右手上,脸色又猛地沉下去,“可你的手伤得这么重……” 根本连笔都握不住,怎么画设计稿? 温盈苒越说越气,胸口阵阵发闷,只觉得老天爷都在跟桑迎作对。 傅寒峥和季菀沂那边步步紧逼,毁了她的婚姻,伤了她的人,如今连她唯一能抓住的、证明自己的机会,也被傅寒峥毁了。 桑迎垂着眼,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浅淡的阴影。 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酸涩又憋闷。 她的右手,筋骨受损,神经也受了牵连,如今别说握笔勾勒精细的设计稿,就连简单的抬腕、握拳,都带着钻心的疼,稍一用力,指尖就会发麻发抖。 这种情况下,她根本拿不起画笔。 心底的失落与沮丧翻涌成潮,一点点漫上来,将她整个人都裹住。 下一次金饰杯,要等五年以后。 这次她就只能眼睁睁地错过吗? 那种无力感,比傅寒峥的算计,比季菀沂的挑衅,更让她觉得窒息。 沈修瑾看着她眼底翻涌的失落与挣扎,轻声补充道:“我知道你的手伤严重,这次比赛对你来说确实时间有些紧张,但这次的金饰杯和往年不同,规则有所变化,报名后是先提交设计初稿与理念文案,初稿审核通过后,才有资格进入复赛,复赛到决赛,还有半个月的筹备期。” 有半个月的时间修养,对桑迎来说已经是好消息了。 可她的手伤得这么重,半个月之后也不一定有力气提笔。 沈修瑾很清楚这一点,但他还是选择把这件事告诉桑迎,让她自己来决定她的前程和未来。 “桑迎,半个月的时间,你不用逼自己立刻恢复到能画精细稿的状态,你只需要好好修养,初赛可以先用星芒考核时的设计,之后的复赛和决赛都会有半个月的准备时间,你的手慢慢恢复,还是有机会的。” 沈修瑾的话,给了桑迎希望。 对啊。 比赛从不是一蹴而就的。 初赛到复赛之间间隔了半个月时间,复赛到决赛至少也是半个月。 这一个月时间,她的手如果恢复得好,应付决赛应该是完全没问题的。 能不能熬到最后,得试试才知道。 桑迎缓缓抬眼,眼底的迷茫与挣扎彻底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破釜沉舟的坚定,她望着沈修瑾:“我想试试。” 哪怕前路难走,哪怕手伤未愈,哪怕胜算渺茫,她也要赌这一次。 沈修瑾唇角漾开一抹温和又欣慰的笑意,“好,初赛的报名资料,我会直接以工作室的名义帮你递交上去,你的初赛稿就用星芒考核那一份,稳妥入围绰绰有余,接下来你就安心养伤,把所有精力都留着,好好准备半个月后的复赛就够了。” 桑迎的心头涌上暖意,对着他认真颔首:“谢谢你,沈总。” “不必客气,好歹我也是你师兄。” 沈修瑾淡淡一笑,起身整理了一下大衣的褶皱,杨瑞也适时走上前来,“后续比赛的相关事宜,我让杨瑞对接你,我就先走了。” 他刚从飞机上下来,就被小老头撵到这里来了,大冬天的,连口热乎饭都还没吃上呢。 想到这,他突然顿住脚,回头看向桑迎,“对了,还有件事忘了说。我来之前,去见过裴之宇教授,他听说你伤了手,心疼得不得了,原本是要亲自过来探望,偏偏这阵子美院的课程排得密不透风,实在抽不出时间,便特意委托我,让我替他表达一下关切。” 桑迎的心头瞬间软成一片,鼻尖微酸,眼底漾开浅淡的暖意。 裴教授于她而言,亦师亦父,是年少时提点她前路的人,也是如今在她落难时,还记挂着她的人。 可沈修瑾语气里酸溜溜的是怎么回事? 沈修瑾斜了桑迎一眼,“小老头现在眼里就只看得见你这个关门弟子了。” 他这个首徒已经快成隐形人了。 桑迎有些哭笑不得。 她弯了弯唇角,眼底的暖意更盛,轻声应道:“替我谢谢裴教授,我会好好养伤的。” 沈修瑾啧了一声:“你俩就不能打个电话?非要让我当传声筒?” 世界著名设计师当传声筒? 怎么敢的? 桑迎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没忍住笑了“好,我一会儿就给他打电话。” 任务完成,沈修瑾也没再多说,带着杨瑞转身就走,很快便消失在住院部的回廊尽头。 暖阳依旧,风里的草木清香裹着暖意,桑迎的心情彻底松快下来,连日来的阴霾散去大半,连带着看眼前的光景,都觉得明朗了许多。 温盈苒也替她高兴,笑着拍了拍她的肩膀:“迎迎,太好了,这下总算有盼头了!” 桑迎含笑点头,指尖轻轻摩挲着右手的纱布,眼底是对未来的笃定与期许。 而这一幕,落在不远处的林荫道尽头,一双冰寒的眸子里。 傅寒峥站在那里,身姿挺拔,周身却裹着一层化不开的冷冽戾气,墨色的眸瞳死死锁在桑迎的身上,看着她唇角那抹久违的、真切的笑意,看着她方才望向沈修瑾时,眼底毫无防备的柔和,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酸胀又闷痛,还有一股翻涌的戾气与烦躁,几乎要冲破理智。 他的脚步下意识地往前迈了半步,周身的寒意都凝了几分。 手腕却骤然被人拉住。 季菀沂站在他身侧,指尖攥着他的衣袖,声音柔弱又小心翼翼:“寒峥,外面人多眼杂……你这样过去,会不会不太合适……” 第67章 不要脸 温盈苒接了个工作电话,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拍了拍桑迎的手背:“公司那边临时有事,我得先回去处理,明天一早就来看你。” 她把桑迎送回病房就离开了。 桑迎靠在床头,调整了个舒服的姿势,目光落在窗外。 夕阳把云层染成橘粉色,楼下的草木在晚风里轻轻晃动,思绪却不由自主飘远。 想起过去三年浑浑噩噩的时光,傅寒峥冷漠的脸似乎就在眼前,指尖无意识摩挲着右手的石膏,骨裂的钝痛隐隐传来,却让她愈发清醒:往后的路,只能靠自己。 困意渐渐袭来,连日的紧绷与伤痛耗尽了她的精力,她就着窗外的余晖,不知不觉睡着了。 不知过了多久,桑迎在一阵压抑的低气压中醒来。 眼皮沉重得很,她费力睁开眼,模糊的光影里,一道高大的身影立在病床前,周身的寒意几乎要将病房里的暖空气冻结。 是傅寒峥。 他穿着一身深色西装,领带松垮地挂在颈间,眉眼沉得像化不开的墨,黑眸死死锁着她,里面翻涌着她看不懂的戾气与烦躁,仿佛要将她吞噬。 她这是产生幻觉了? 桑迎心头一紧,下意识揉了揉眼睛,试探着问道:“你怎么在这里?” 傅寒峥俯身逼近,骨节分明的手指猛地攥住她未受伤的左手,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 “桑迎,是我小看你了。” 居然能跟沈修瑾扯上关系。 桑迎愣了愣,目光直直地望进傅寒峥刺骨的眸子,“怎么,是觉得我没死在里面,让你很意外?” 傅寒峥指尖力道骤然收紧,“这次的事,本就是想让你长长记性,让你为自己的做的事情付出代价,只是没想到,你居然能让沈修瑾为你出头。” 一只手的代价吗? 那季菀沂还真是金贵。 桑迎嗤笑一声,冷道:“所以呢?你是觉得我伤得不够重,还想再教训教训我?” 她的笑声尖锐又悲凉,刺得傅寒峥眉峰紧蹙。 他确实是想让她在里面待两天反省,只是里面的人不知轻重,是他没能预料到的。 看着桑迎眼底的夹杂着恨意的嘲讽,他心头莫名窜起一股无名火,话到嘴边竟成了:“是你自己不知收敛,非要去招惹菀沂,落到这步田地,怪得了谁?” “我招惹她?”桑迎猛地抽手,却被他攥得更紧,“傅寒峥,你要是没瞎,就好好去看看当时的监控,看看我到底是怎么撞到她的!” 碰瓷能碰到这种境界,季菀沂也算是高手了。 傅寒峥脸色深沉:“难道不是你抢了她的车,让她难堪?桑迎,我从来没想过,你会变成这副嘴脸!” 桑迎像是被人狠狠刺了一下,心脏揪着疼。 是啊。 她怎么就变成这样了呢? “什么时候,我的东西都变成她的了?” 桑迎一语双关,眼底满是讥讽:“傅寒峥,我并不稀罕傅太太这个名声,我也不在乎你想要达到什么目的,只要最后能拿到离婚证就行了,”她顿了一下,眼神变得锋利,“而你们欠我的,我会一笔一笔都讨回来。” 傅寒峥喉间溢出一声低嗤,“怎么讨?靠沈修瑾吗?”他顿了一下,“确实,沈家的律师团队的确有些难缠,对我而言,不过也就是损失一点利益而已。” 傅寒峥脸色愈发阴沉,“我只是提醒你,没离婚之前,你还是傅家的人,别做什么让傅家蒙羞的事。”他话锋一转,语气陡然变冷,“你跟沈修瑾,是什么时候纠缠在一起的?珠宝节那次?” 桑迎猛地扯回被攥得生疼的手,掌心印着清晰的红痕,与她苍白的肤色形成刺眼的对比。 “纠缠?”她抬眼,语气尖刻又悲凉,“傅寒峥,你以为谁都跟你和季菀沂一眼龌蹉?”她冷笑一声,字字戳向他,“你们都可以高调秀恩爱了,我就算和别的男人在一起了,你又有什么资格过问?” 在一起。 这三个字似乎戳中了傅寒峥的神经。 他脸色骤变,“我说了,只要一天没离婚,你就还是傅家的人,就该要遵守傅家的规矩!” 去他的规矩! 桑迎往前倾了倾身,视线死死锁着他,“傅寒峥,我从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不要脸呢?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与其有时间在这里教育我,你还不如多花点时间在老爷子身上,让他早点点头。” 不要脸? 她居然敢他不要脸? “你别忘了自己的身份!”傅寒峥被她怼得脸色铁青,胸腔里的怒火几乎要冲出来,伸手就想再次去抓她,却被桑迎偏头避开。 桑迎冷冷道:“我现在的身份,不就是你傅寒峥眼里碍眼的替身,是季菀沂上位路上的绊脚石?”她眼底的嘲讽更甚,“你放心,我没兴趣跟你耗,离婚证拿到手,我立刻从你眼前消失。但在那之前,你也别管我跟谁来往——你没那个资格,更没那个立场。” 她重新靠回床头,闭上眼,“说完了就滚吧,看到你,只会让我的伤好得更慢。” 傅寒峥僵在原地,看着她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模样,喉间的怒火堵得发疼,却偏偏找不到反驳的话。 好半晌之后,他才抬脚离开。 桑迎听见他离开的脚步声,闭着眼睛说道:“记得分割财产的时候大方点,免得到时候我不满意,还要花时间去上诉,可能就要耽误你和季大小姐的好事了。” 傅寒峥没有回头,脚步却猛地顿了一下。 病房重新归于平静。 桑迎缓缓睁开眼,望着紧闭的房门,眼底的锋芒渐渐褪去,只剩一片疲惫的寒凉。 她抬手,轻轻按在胸口,那里还在隐隐作痛,却不再是为了傅寒峥,而是为了过去三年那个蠢得可笑的自己。 傅寒峥大步流星地穿过走廊,每一步都带着压抑的怒火,路过护士站时,连带着周遭的空气都冷了几分。 直到回到季菀沂的病房,那股戾气丝毫未减。 他笔直地站在窗边,眼底是抹不开的阴鸷。 第68章 智商为零 季菀沂见傅寒峥脸色难看到了极致,眼底飞快掠过一丝笑意。 看着样子,应该是被桑迎气得不轻。 她小心翼翼试探道:“寒峥,你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是出什么事了吗?” 傅寒峥没应声,而是拿出手机拨通了周砚辰的电话。 电话里,他语气冷得没有一丝温度:“沈家的法务部最近是不是很活跃?” 接到电话的周砚辰愣了一下,迅速回道:“是的,好像跟市局有关。” 听说市局的李副局长,最近就因为这件事情,正焦头烂额。 他刚想说,还好没把他们扯进去,就听见傅寒峥说道:“既然沈家想玩儿,那就让法务部去陪他们好好玩玩吧。” 电话那头的周砚辰一愣,想不通傅寒峥为什么要趟这个浑水。 作为傅寒峥的助理,桑迎在看守所发生的事情,他当然是清楚的。 虽然觉得很不可思议,但他也爱莫能助。 沈家因为这事儿在追究市局的责任,他还庆幸那群人把他们傅总给摘出来了,这样少了他很多麻烦事。 明明可以完美隐身的,现在怎么又要主动插手了? 难不成是那位三姐又煽风点火了? 三姐,是他对季菀沂亲切的称呼。 这个女人的手段,其实不太高明,对于他家老板能被这么低级的手段蒙蔽。 他只能说,恋爱中的男人,可能智商为零。 周砚辰有些不太确定地问道:“傅总,您的意思是……” 傅寒峥冷哼一声:“你去帮李局长一把。” 周砚辰明白了。 他家总裁这是不仅要跟沈家打擂台,还要抬举李长荣,把他的副字给他去掉。 哎,实锤了。 他得去打听打听有没有鉴茶班,高低给他家总裁报一个去。 吐槽归吐槽,周砚辰办事却从不含糊,他连忙应声道:“好的总裁,我这就去安排。” 李长荣,这回算是捡到大便宜了。 挂了电话,傅寒峥将手机狠狠扔在窗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季菀沂见状,小心翼翼地掀开被子下床,赤着脚踩在地毯上,轻手轻脚地走到他身后,“寒峥,是不是……是不是桑小姐说什么让你不高兴的话了?她受了那么重的伤,心里难免会有怨念,你就别跟她计较了。” 她顿了顿,像是不经意般提起,“桑迎入职了星芒,沈修瑾作为工作室的负责人,也就是她的领导,来医院慰问一下也无可厚非,我们是不是想多了……” 呵呵。 桑迎,就算你攀上沈修瑾又怎么样,金饰杯马上就要开始了。 你那只手,这次是没希望参赛了。 “星芒?入职?” 傅寒峥猛地转过身,周身气压骤降,几乎要将空气冻结。 他死死盯着季菀沂,语气带着难以置信的厉色:“什么时候的事?我怎么不知道?” 难怪她现在对他的态度变得那么强硬,原来是找到靠山了? 季菀沂被他这副盛怒的模样吓了一跳,下意识往后缩了缩,“啊?我以为你知道的。” 她垂下眼睫,说道:“就上次我去星芒面试的时候,桑小姐也在。那天面试的人很多,她能一路过关斩将,最后成了唯一一个通过考核的人,确实很厉害的。” 她刻意顿了顿,补充道:“我当时还挺意外的,毕竟桑小姐好几年没接触设计了,没想到沈先生对她青睐有加,直接就让她入职了。” 她话里话外的意思,是沈修瑾对桑迎的格外照顾。 “厉害?”傅寒峥冷嘲道:“难道不是沈修瑾给她开的后门?” 不然,她一个跟社会脱轨的家庭主妇,怎么可能从众多人才中脱颖而出。 “不会吧?”季菀沂一脸震惊的样子。 傅寒峥看了她一眼,眼神柔和了几分,“也就是你单纯。” 在他眼里,季菀沂永远都是不谙世事的样子。 季菀沂一脸的不可置信,心里却暗自得意。 只有彻底败坏傅寒峥对桑迎的好感,他们这段婚姻才会断更彻底。 她话锋一转,转移了话题:“对了,我的伤也好多了,是不是可以出院了?金饰杯马上就要开始了,我也得赶紧准备起来了。” 她抬眼看向傅寒峥,“上次在星芒面试的时候,我被沈总打击得都快没自信了,这次真想好好表现一下,也想让你看看我的实力。” 原本就没什么大事,季菀沂愣是在医院住了差不多一个星期。 每次提出院,都被傅寒峥给按了回去。 这次,他终于点了点头,“既然你不想再医院待着,那咱们就回家。” 季菀沂就这样跟着傅寒峥回了临江别墅。 车子驶入临江别墅的庭院,季菀沂挽着傅寒峥的胳膊,踩着高跟鞋,姿态优雅地踏入玄关。 陈姨和周姨连忙迎上来,看到两人并肩而立的模样,心中满是诧异,却还是恭敬地问好:“先生,季小姐。” 这个女人怎么又回来了? 傅寒峥“嗯”了一声,径直上了楼。 季菀沂跟在他身后,步步生花。 走到主卧门口时,傅寒峥的脚步骤然顿住,目光落在那扇熟悉的木门上,眼底掠过一丝复杂,随即被戾气取代。 “陈姨,周姨。”他转过身,语气冷硬无波,“把主卧收拾出来,桑迎的东西,全部搬到次卧去。” 这话一出,陈姨和周姨瞬间愣住。 俩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迟疑。 上次季菀沂要搬主卧,就被桑迎拦了回去,怎么现在又开始旧事重提? 再结合这几天铺天盖地的新闻,两人心中有了不好的猜测。 周姨试探着开口:“先生,这……要不要跟太太说一声?毕竟这是太太和您的主卧,贸然搬她的东西,怕是不太好……” 季菀沂低着头,暗自咬牙。 这两个老东西,等她成了傅家正在的女主人,第一件事就是把她们赶出去! 这样想着,她上前轻轻拉了拉傅寒峥的衣袖,柔声道:“寒峥,不用这么麻烦的。我住客房就挺好的,这样搬来搬去也挺麻烦的,再说了,桑小姐似乎不太喜欢别人动她的东西,免得到时候又闹得不愉快。” 闹吧,闹翻天了才好。 季菀沂的话却像是点燃了某个导火索,傅寒峥本就阴沉的脸色瞬间变得愈发难看。 第69章 伸张正义 “怎么?这个家,我说话已经不管用了吗?” 他冷冷扫向陈姨和周姨,声音低沉得吓人。 陈姨和周姨被他这副盛怒的模样吓得一哆嗦,连忙低下头,“好的,先生,我们这就去收拾。” 季菀沂看着傅寒峥为自己动怒的样子,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笑意,神情确是一脸不安的样子:“寒峥,你别生气啊,我真的不介意住客房的,别因为我让大家为难……” 傅寒峥打断她,“主卧光线好,也更安静,更适合你构思设计。” 说完,傅寒峥回了自己书房。 季菀沂眼底是藏不住的得意。 她站在一旁,看着陈姨和周姨不情不愿地走进主卧,开始收拾桑迎的东西,心里暗自畅快。 桑迎,你看。 傅寒峥是我的,主卧也是我的,就连傅太太的位置,也很快就会真正属于我。 周姨弯腰收拾床头柜时,指尖碰到一叠厚厚的A4纸,按得实实的,还用一根素色丝带捆着。 她抽出来看了看,刚准备收起来,季菀沂就走了过来。 她径直拿起那叠A4纸开始翻看了起来。 这些居然全是桑迎的设计手稿,铅笔勾勒的线条细腻流畅,有未完成的珠宝草图,有标注着材质与工艺的细节批注,甚至还有几张是当年桑迎为傅寒峥生日设计袖扣的草稿,角落里还画着个小小的笑脸。 季菀沂眼睛瞬间亮了。 桑迎的设计灵气逼人,线条里藏着的巧思,是她学了这么多年都没能摸到的门道。尤其是那几张珠宝草图,风格与金饰杯的参赛调性莫名契合,要是能拿来用…… 这是连老天爷都在帮她。 季菀沂眼里闪着精光。 “这是太太的东西……”周姨下意识出声提醒。 她伸出手,想要去拿,却被季菀沂抬手挡住,“周姨,几张破纸而已,用得着这么宝贝吗?” 周姨虽然不是很懂,但看桑迎收拾得那么整齐,就知道一定不是破纸。 说不定还很重要。 “季小姐,这是太太的私人物品,要是弄丢的话,我们都付不起这个责任。” 陈姨上前一步挡在周姨身前,语气虽恭敬,态度却显得有些强硬。 她们跟着傅家这么多年,看惯了豪门里的明争暗斗,虽然也不是一定要护着桑迎,但她们却是打心底里看不起季菀沂。 “几张废纸,需要负什么责任?”季菀沂嗤笑一声,眼底满是不屑。 她把手稿抱在怀里,不紧不慢道:“你们觉得,寒峥会如果因为这几张废纸,闹到寒峥面前去,他是会站在哪边呢?” 陈姨还想再说什么,却被周姨悄悄拽了拽胳膊。 周姨摇了摇头,眼底满是无奈。 先生刚才的态度摆得明明白白,她们两个佣人,哪里敢真的跟季菀沂硬碰硬。 季菀沂见两人不再阻拦,嘴角勾起一抹得逞的笑,抱着那叠手稿转身坐在沙发上,光明正大地看了起来。 越看她越觉得惊叹。 不得不承认,桑迎真的天赋惊人。 这些东西一定能让她在金饰杯脱颖而出。 想到这里,季菀沂的嘴角不自觉的开始上扬。 而陈姨和周姨默默地收拾完剩下的东西,把桑迎的衣物和用品整齐地堆在次卧。 而傅寒峥一进了书房,在办公桌前坐了很久,抬手给周砚辰发了个信息。 【把沈修瑾的联系方式发过来。】 周砚辰收到消息的时候吓了一跳。 这是怎么个情况? 刚跟沈家宣战,这就准备去单挑了? 那岂不是世界大战? 周砚辰虽然震惊,还是迅速把沈修瑾的联系方式发了过去。 就是可惜,没办法看戏。 傅寒峥看着屏幕上的一长串电话号码,犹豫了一下,还是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两声就被接了起来,电话另一端传来沈修瑾不紧不慢的声音,“喂,你好。” 傅寒峥指尖在桌面轻叩,冷声道:“沈总,我是傅寒峥。桑迎是我太太,她在你公司的职位,我替她辞了。” “哦,原来是傅总,”电话那头的沈修瑾轻笑一声,尾音拖出几分玩味,“不对吧,您的太太不是季菀沂吗?最近陪您上热搜的那位,我家小师妹什么时候又变成你太太了?我这个当师兄的怎么都不知道呢?” 我家小师妹,这五个字恰到好处地戳中傅寒峥的心窝,让他很不舒服。 桑迎什么时候变成沈修瑾的师妹了? 傅寒峥皱眉,声音沉了几分,“这是我的家事,沈总还是少操点心吧,桑迎的事情,我能做主……” “傅总这话就错了。”沈修瑾不紧不慢打断他,语气里的笑意淡了些,有几分油盐不进的味道:“沈氏集团的员工离职,有明确的流程,必须本人提交书面申请,签字确认。更何况,桑迎是我们设计部的核心骨干,她的去留,只有她自己能做主。” 刚入职就成核心骨干了? 傅寒峥冷哼一声:“我是她的合法丈夫,只要我点头,她就不可能去你的工作室上班。” “是吗?”沈修瑾重复这两个字,笑意里多了几分讥诮,“傅总确定,你现在的身份,还能算得上是桑迎的丈夫?这都什么年代了,傅总还在玩儿一夫多妻的把戏吗?也不怕后院着火啊?”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桑迎的事情,除非她亲口跟我说,其他任何人来了都不好使。” 杨瑞就站在沈修瑾面前,把两人的对话听了个大概。 他忍不住朝着沈修瑾伸出大拇指,他家老板真的是太刚了。 敢这么跟傅家那位说话的,整个玉城怕是都找不出几个来。 傅寒峥握着手机的手猛地收紧,喉间滚出的字句带着压抑的怒意:“沈修瑾,你这是要跟我作对吗?” “哪有,我这明明是伸张正义,”沈修瑾语气平淡,连客气话都懒得说了,“傅寒峥,你还是收敛一下你的控制欲吧,做人不能既要又要,你既然已经有了名正言顺‘傅太太’,又何必再来祸害桑迎呢?你行行好,放过她吧。” 第70章 外人 说完,沈修瑾很干脆地挂了电话。 电话那头传来忙音,傅寒峥猛地将手机掼在桌上,屏幕碎裂的纹路蔓延开来,像极了他此刻混乱又烦躁的心境。 傅寒峥死死盯着桌上碎裂的手机屏幕,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胸腔里像是堵了一团浸了冰水的棉絮,闷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沈修瑾那亲昵又护短的口吻,像一根细针,一下下刺着他的神经。 桑迎什么时候和沈修瑾有了这么亲近的关系? 他们认识多久了? 这些事,他这个丈夫竟然一无所知。 更让他心头冒火的是,沈修瑾的每一句话都戳中了他的痛处,他反驳不了。 他烦躁地扯了扯领带,胸腔里的火气和憋屈无处发泄,目光落在窗外,却莫名浮现出桑迎低头画设计稿的样子,指尖的铅笔沙沙作响,嘴角还带着浅浅的笑意。 那是他很久没见过的,属于她的,鲜活的模样。 傅寒峥甩了甩头,强行把这些奇怪的东西踢出脑海,起身走出了书房。 主卧的门虚掩着,里面传来窸窸窣窣的收拾声,属于桑迎的那些素色抱枕、挂在衣柜门边的丝巾,都被一股脑堆在门口的箱子里,取而代之的是季菀沂偏爱的亮色调摆件。 看着那些熟悉的痕迹被一点点抹去,傅寒峥胸口的烦躁非但没减,反而像被什么东西死死堵住,闷得他心口发疼。 他没心思多待,转身就往楼下走,刚走到楼梯口,就被迎面过来的周姨叫住。 周姨手里端着个托盘,脚步顿住,脸上带着几分犹豫和为难,斟酌着开口:“先生。” 傅寒峥脚步没停,只淡淡“嗯”了一声,眉眼间还凝着化不开的冷意。 “我们刚才收拾主卧的时候,”周姨硬着头皮跟上两步,声音压得低低的,“太太床头柜里有一叠资料,用丝带捆着的,看着挺整齐。季小姐瞧见了,说看着喜欢,就……就留下了。” 季菀沂拿了桑迎的东西,不管贵重与否,这件事都一定要让傅寒峥知道的。 免得日后桑迎计较起来,她们不好交代。 傅寒峥正被沈修瑾那番话搅得心烦意乱,满脑子都是“小师妹”“傅太太”这些字眼,闻言只是脚步微顿,眉宇间的烦躁又添了几分。 “一叠资料而已,又不是什么要紧的东西,她要是喜欢,留下就留下了吧。” 傅寒峥语气淡漠得听不出情绪,径直抬脚下楼。 而另一边,市中心医院的住院部病房里。 桑迎正坐在床边看参赛资料,电脑是温盈苒抽空找人给她送来的,里面有好多资料都是沈修瑾发过来的。 她现在像极了马上要参加高考的高中生,开始恶补当下的最新知识。 电脑的光线折射在她脸上,投下一小片浅浅的阴影。 手机突然在口袋里震动起来,她擦了擦手接起,屏幕上跳动的名字让她微微一怔。 是傅老爷子。 她想了想,还是接了电话。 “喂,爷爷。” 桑迎的声音放轻了些,握着手机的指尖微微收紧。 电话那头的傅老爷子重重地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刻意的温和:“迎迎啊,热搜的事情,你应该看到了吧?” 桑迎放在膝头的手不自觉地蜷缩起来,她轻轻地“嗯”了一声。 “那混小子做事就是没分寸!”傅老爷子的声音拔高了几分,“我已经把他狠狠骂了一顿,让他赶紧把那些乱七八糟的新闻压下去。只是你也知道,现在傅氏正处在关键期,外面盯着的人多,这时候要是贸然澄清,说季菀沂不是傅家的人,反倒会闹出不少风波来。” 傅老爷子顿了一下,像是在等待桑迎的回复。 桑迎勾了勾嘴角,顺着老爷子的话说道:“是,爷爷您说得对。” 她听出来了。 老爷子打电话来,不是来关心她的,而是想说服她不要拆穿季菀沂的身份的。 傅老爷子听她这么说,语气软了下来:“迎迎啊,爷爷知道你委屈,可你看在傅家的份上,先忍一忍,别去跟外人解释,也别跟寒峥置气。等过了这阵子,爷爷一定让他给你一个交代,把事情原原本本说清楚,好不好?” 桑迎靠在冰冷的墙壁上,听着傅老爷子这番话,心里那点残存的暖意一点点消散殆尽。 寿宴上的场景还历历在目,那时她就该明白,傅老爷子对她的好,从来都带着前提,前提是她能顾全傅家的脸面,能做个安分守己、不吵不闹的傅太太。 老爷子从来都知道她的委屈,却觉得她的委屈无关紧要。 桑迎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火辣辣地疼。 她沉默了许久,久到傅老爷子都忍不住追问了一声“迎迎?你在听吗?”,她才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却透着一股彻骨的寒意。 “爷爷,”她轻轻唤了一声,目光落在窗外光秃秃的枝桠上,“您知道吗?傅寒峥为了季菀沂,把我关进了派出所吗?” 电话那头的傅老爷子瞬间僵住,连呼吸都滞了半拍,好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语气里满是难以置信的错愕:“你说什么?关进派出所?迎迎,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桑迎扯了扯嘴角,笑意里带着几分自嘲的凉薄,声音依旧平静无波,却字字清晰地砸进傅老爷子的耳朵里:“那天季菀沂跑到我车前面碰瓷,傅寒峥不分青红皂白,直接让人把我送进了派出所。” “竟然还发生了这种事情?这个混账东西!” 对于傅老爷子的怒骂声,桑迎恍若未闻,她继续道:“不仅如此,我还被里面的人打断了右手。” 她低头扫了一眼自己那只还在隐隐作痛的手腕,语气淡得像在说别人的故事:“医生说,我这只手要修养几个月才能康复。” 傅老爷子猛地一拍桌子,震得话筒都嗡嗡作响,怒骂声里满是压抑不住的怒火,“这个逆子!他怎么敢!他怎么能做出这种混账事!” 老爷子气得胸口剧烈起伏,嘴里不停骂着傅寒峥的不是,那些斥责的话一句比一句重,仿佛真的要为桑迎讨回公道。 可桑迎只是静静地听着,心里没有半分波澜。 她太清楚了,傅老爷子的怒火,不过也只是嘴上说说而已。 傅寒峥是傅家的长孙,也是傅老爷子的唯一继承人,他就算再生气,也绝不会真的为了她这个“外人”,去动傅寒峥分毫。 他们才是血脉相连的爷孙,是打断骨头连着筋的一家人。 等傅老爷子的怒骂声渐渐平息,桑迎才缓缓开口:“爷爷,我希望您能同意我和傅寒峥离婚。” 第71章 隐形人 过了许久,老爷子的声音才重新响起,不复刚才的暴怒,反而添了几分疲惫的沙哑:“迎迎,离婚不是小事啊。” 他顿了顿,像是在斟酌措辞,又像是在说服自己。 当年这门婚事是他点头促成的,桑傅两家的承诺,傅家的脸面,还有傅氏现在的局面,哪一样经得起这么折腾? 傅氏掌权人离婚,可是牵一发而动全身的大事。 “你和寒峥不过是一时闹僵,他糊涂犯了浑,我已经骂过他了,等他想明白,我让他给你赔罪,往后……” “爷爷。”桑迎轻轻打断他,“没有往后了。” 她靠在床头,目光落在窗外沉沉的暮色里,“我和傅寒峥之间,早就不是一时闹僵那么简单了。他心里装着谁,您清楚,我也清楚。” 这段婚姻,早就已经破碎了。 “现在他为了季菀沂,能把我送进派出所,能让我断了手,往后还有什么做不出来?”她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戳心,“继续耗下去,不过是互相折磨,对谁都没好处。” 傅老爷子沉默了,显然被桑迎的话堵得无从反驳。 在他眼里,婚姻本就是利益与责任的结合,哪有那么多儿女情长?只要桑迎安分,傅家的体面就能维持,这就够了。 可那季菀沂,却不是什么好人。 不管从什么角度出发,他都不愿意让那个女人当他的孙媳妇。 只是眼下的局面…… “哎,”傅老爷子叹了一口气:“当年我可是答应你爷爷……” “已经不重要了,”桑迎的声音里添了几分释然,“如果我爷爷还在,他应该也会心疼他的孙女的吧。” 她顿了顿,像是看穿了老爷子的顾虑,补充道:“您担心的无非是傅家的脸面和傅氏的影响。我可以答应您,我们可以悄无声息地离婚,至于以后的傅太太到底是谁,傅寒峥到底要怎么处理当下的舆论,那都是他的事情,我不会干涉,也不会乱说。” “往后,傅家的事,傅氏的事,都与我桑迎无关。我只求拿到离婚证,从此两不相欠。” 她可以当个隐形人。 这番话像是卸下了傅老爷子心头最重的包袱。 他沉默了许久,电话那头传来一声悠长而沉重的叹息,带着岁月的沧桑与无力。 “看样子你是已经铁了心了,”老爷子的声音里满是疲惫,“你们年轻人的心思,我是真的看不懂了。” 他像是瞬间苍老了好几岁,语气里没了往日的威严,只剩深深的无奈:“离婚的事,你们自己去处理吧。财产分割的事情,你跟寒峥商量着来吧,或者你如果有什么其他诉求,也可以跟我提。” 他顿了顿,最后添了一句,声音低得像喃喃自语,“只求你们好聚好散,别再闹得鸡飞狗跳,让傅家彻底没脸。” 这是想要花钱堵她的嘴的意思吗? 话筒里传来轻轻的挂断声,桑迎握着手机,维持着通话的姿势僵了许久,直到手机屏幕暗下去,才缓缓闭上眼。 眼角有温热的液体滑落,砸在手背上,带着微凉的触感。 不是难过,也不是不舍,而是一种尘埃落定后的释然。 她跟傅寒峥的这段孽缘,终于可以画上句号了。 傅老爷子挂断电话,沉默地坐在梨花木椅上,望着窗外落尽枯叶的枝桠,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其中有对桑迎的愧疚,但不多。 半晌,他沉声喊道:“张管家!” “老爷子,您吩咐。”管家连忙快步上前,躬身待命。 “去给那个混账小子打电话!”老爷子的声音带着余怒,“告诉他,离婚的事我同意了,但桑迎那边,尽可能多给一些补偿,免得给人落下话柄。” 管家连忙应声:“是,老爷子,我这就去跟少爷说。” “等等!”老爷子又叫住他,眉头蹙起,“你跟他说,他如果想让那个姓季的女人进傅家的门,这段时间就给我消停点!” “明白!”管家不敢耽搁,转身匆匆去打电话,留下老爷子独自坐在书房里,重重叹了口气,满是岁月的无力。 一周后,市中心医院。 桑迎坐在病床边,正慢慢收拾东西。 经过一周的治疗,她的高烧退了,身上的瘀伤也消了些,只是右手的石膏还没拆。 阳光透过窗户洒在她身上,给她苍白的脸色添了几分暖意,眼底的阴霾早已散去,只剩平静与淡然。 病房门被推开,温盈苒拎着一个精致的手提包走进来,“亲爱的桑大设计师,我来接你出院啦!我先带你去吃顿好的,庆祝庆祝。” 她放下包,自然地接过桑迎手里的东西,帮忙收拾了起来。 突然她顿了一下,想起一件事来:“对了,你出院后你打算怎么安排?可别告诉我,你还想回临江别墅那个破地方!” 这段时间虽然网上的舆论热度有所下降,但有人已经拍到了季菀沂和傅寒峥共同出入的视频,只是在发表之前被拦截了而已。 桑迎如果再回去,处境只会变得更加难堪。 “要不你去我家住,我那房子大,空房间多,咱们正好作伴;要不我给你重新找个环境好的公寓,离星芒工作室也近,方便你上班和养伤,怎么样?” 桑迎抬眼看向她,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我回临江别墅。” “什么?”温盈苒瞪大了眼睛,不敢置信地看着她,“你疯了?回去干嘛?看那对狗男女秀恩爱吗?” “那房子,之前傅老爷子就已经答应过户给我了。”桑迎的声音平静却坚定,“是我的东西,我为什么要让出来?” 既然马上就不是一家人了,她对傅老爷子的称呼也该变了。 “而且,该灰溜溜走的人,不是我。” “可……”温盈苒还想劝说,却被桑迎打断。 “我知道你担心我。”桑迎拍了拍她的手,语气柔和了些,“但你放心,我是坚决不会让自己受一点委屈的,那房子还是我的地盘,我没必要因为他们就落荒而逃。” “好了,我有分寸的。” 桑迎嘴角勾起一抹凉薄的弧度。 她连离婚协议都准备好了,就等着回去给傅寒峥和季菀沂一个惊喜呢。 第72章 也废一只手 温盈苒看着桑迎眼底的笃定,知道她心意已决,再多劝说也无济于事,只能无奈地叹了口气:“行吧,听你的。” 桑迎笑着点头,眼底满是暖意。 车子平稳地驶入临江别墅的庭院,熟悉的雕花大门缓缓打开,映入眼帘的依旧是那片精心打理的草坪,只是此刻在桑迎眼里,早已没了往日的归属感。 温盈苒还是有些放心不下:“真不用我陪你进去?万一里面那俩狗男女联手欺负你怎么办?” 桑迎解开安全带,侧头看向她,“不用了,苒苒。有些事情,终究需要我自己去面对,去了结。这是我和傅寒峥、季菀沂之间的事,我不想把你牵扯进来。” 她抬手拍了拍温盈苒的手背,安抚道:“放心,他们总不至于跟我打一架。” 温盈苒看着她故作轻松的模样,终究还是妥协了:“那行,但咱们先说好了,你要有什么事情,一定第一时间给我打电话。” “好。”桑迎笑着应下,拎起放在副驾驶座上的文件袋。 里面装着她早已准备好的离婚协议,推开车门走了下去。 玄关处,陈姨和周姨正打扫着卫生,瞥见门口的身影,两人动作猛地一顿,脸上瞬间露出复杂的神色,眼神躲闪着不敢直视桑迎。 “太……太太,您回来了。”陈姨率先反应过来,支支吾吾地开口,语气带着几分小心翼翼。 桑迎点头,径直问道:“先生在吗?” 周姨抿了抿唇,犹豫了一下才回道:“先、先生在书房处理工作呢。” 桑迎抬脚准备上楼,陈姨连忙说道:“太太,您的……您的主卧,被季小姐占用了,您的东西现在都在次卧放着……” 那个女人可以一直都在呢,这样上去撞上了,可别打起来啊! 桑迎闻言,脸上却没有丝毫波澜。 她只是淡淡“哦”了一声,便拎着文件袋,抬步朝着楼梯走去。 陈姨和周姨看着她的背影,对视一眼,有些摸不着头脑。 小三都鸠占鹊巢了,这都不生气吗? 她们以为至少有一场世纪大战呢。 桑迎踩着熟悉的楼梯台阶,径直走到书房门口,抬手轻轻敲了敲房门。 “进。” 里面传来傅寒峥低沉的声音。 他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眉头紧蹙,正盯着电脑屏幕,指尖在键盘上飞快敲击着,周身弥漫着一股低气压。 听到脚步声,他头也没抬,“我有紧急事情要处理,一会儿没办法陪你出去吃了,你中午想吃什么,可以让陈姨她们给你做。” 他以为进来的是季菀沂。 桑迎听到傅寒峥的话,脚步蓦地顿住,喉间溢出一声极轻的嗤笑,那笑意凉薄又讽刺,在寂静的书房里格外清晰。 她抬眼看向办公桌后那个专注于电脑屏幕的身影,语气带着几分玩味的嘲弄:“原来傅总也这么会关心人?” 傅寒峥敲击键盘的手指猛地停住,缓缓抬起头,当看清站在面前的人是桑迎时,瞳孔骤然收缩,眉头紧紧蹙起:“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他的视线下意识落在桑迎打着石膏的手上,仿佛没料到她会在这个时候出现。 桑迎没理会他的诧异,径直走到书桌前,将手里的文件袋放在他面前,轻轻一推,文件袋滑到他手肘边。 “放心,我不是来找麻烦的。”她的声音平静无波,“是来做个了断的。” 傅寒峥的目光落在文件袋上,当看清上面“离婚协议”四个字时,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闷痛骤然蔓延开来。 他让律师准备律师协议,好几个版本都不是很满意,所以一直到现在都还没敲定下来最终版本。 桑迎竟然主动准备好了协议,还签好了字,递到了他面前。 那种被人掌控节奏、甚至被抛弃的感觉,让他莫名烦躁。 傅寒峥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异样,伸手拿起文件袋,抽出里面的协议,逐字逐句地看了起来。 协议条款清晰明了,财产分割部分写得详细:临江别墅归桑迎所有,傅氏集团百分之一的股份,以及一笔足够她下半辈子衣食无忧的现金补偿。 越往下看,傅寒峥的脸色越沉,眉头拧成了疙瘩,指尖攥着协议的力道越来越大,纸张边缘都被捏得发皱。 “桑迎,我没想到你的胃口这么大,”他抬眼,深邃的眸子里带着强烈的压迫感,“百分之一的傅氏股份,再加这么大一笔现金,你觉得你配得上?” 在他看来,桑迎嫁给她三年,虽算不上亏待,却也没什么大功,这些条件简直是漫天要价。 桑迎闻言,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淡淡地看着他,“傅总觉得多?”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他阴沉的脸,继续说道:“比起傅家的家业,比起你傅寒峥的身家,这些不过是凤毛麟角,九牛一毛。” 她举了举受伤的手,“你不会觉得,伤了我的手,不需要付出任何代价吧?况且,用这点钱,换你和季菀沂光明正大地双宿双飞,这笔买卖,你稳赚不亏的。” 她不是圣人,可做不出净身出户这么高雅的事情。 她的话像一把钝刀,反复切割着傅寒峥的神经。 他想说什么反驳,却发现桑迎说得句句在理,他确实能从中得到最想要的结果。 这也是他操纵舆论的最终目的——跟桑迎离婚,让季菀沂的身份名正言顺。 可真到了这一刻,他却像是被人扼住了咽喉,有种呼吸困难的感觉。 他盯着协议上桑迎签下的名字,字迹清秀却带着几分决绝,像极了她此刻的态度。 “你就这么迫不及待想离开?”傅寒峥的声音低沉得吓人,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没察觉的不甘,“为了这些钱,为了摆脱我?” “傅总这话我就有点听不懂了。” 桑迎轻轻挑眉,眼底掠过一丝讥诮:“这不是你最想要的结果吗?怎么现在你反倒不乐意了?” 是觉得她要得太多? “还是说,傅总觉得,您和季小姐的感情不值这个价?”她顿了顿,目光落在他紧绷的下颌线上,语气愈发凉薄:“那不如这样吧,你俩不管是谁,也让我废一只手,还了我所受的伤痛,我也可以净身出户的。” 第73章 谁怕谁呢? 废一只手? 傅寒峥瞬间拧起眉头,“你受伤的事情只是个意外,谁也没料到会闹到这个地步。” 他避开桑迎锐利的目光,沉声道:“作为补偿,我名下其他城区的房产,你可以随便挑,几套都行,用来置换这套别墅,现金补偿也能再多加两成。但傅氏的股份不行。” 傅氏集团作为玉城龙头企业,业务遍及地产、科技、金融等多个领域,百分之一的股份绝非小数目,足够让普通人跻身顶级富豪行列,甚至能影响部分决策走向。 在他看来,桑迎的要求早已超出“补偿”的范畴,纯粹是狮子大开口。 桑迎听完,忽然低低笑了起来,那笑声里满是不加掩饰的讥诮:“傅总倒是算得清楚。” “我的要求已经很明确了。要么,你和季菀沂其中一个人,废一只手来抵我这伤;要么,就按协议上的条款来。其余的任何条件,都没得谈。”她冷眼看着傅寒峥,态度前所未有的强硬。 她受的苦,不是几套房子、一笔现金就能抹平的。 那只手,是她重拾设计梦想的依仗,是她往后安身立命的根本,这点“代价”,对傅寒峥来太轻了。 傅寒峥的脸色彻底沉如墨色,“你非要这样的话,我们也可以耗着。” 他这是不想离了? 那怎么行! 季菀沂听见桑迎回来了,刚蹑手蹑脚地站在门外,就听见傅寒峥这句话,瞬间就急了。 连忙抬手敲门,柔声道:“寒峥,你忙完了吗?周姨说海鲜市场那边送来一条鲜活的鲥鱼,想问问你吃什么口味……” 说着,她推开房门走了进去。 看到桑迎时,她佯装惊讶道:“桑小姐,你什么时候来的?那我还是让厨房清蒸吧,正好你受伤了,可以好好补补。” 桑迎斜了她一眼,这女人是不是也太把自己当回事了? 见桑迎不说话,季菀沂一脸歉意道:“我知道,车祸的事情,你肯定不是故意的,我肯定不会怪你的,只是我没想到会给你带来这么大的伤害,你的手……” 她假惺惺的样子,看得桑迎一阵恶心。 她连眼皮都没抬一下,直接无视了季菀沂的表演,转头看向傅寒峥,“傅总,给句痛快话吧,没必要再互相消磨时间了。” 她一口一个傅总,叫得傅寒峥很是心烦。 以前她总是一口一个老公,他都没觉得有这么别扭。 季菀沂的视线在桑迎和傅寒峥之间打转,试探着开口:“寒峥,你们在说什么啊?” 她现在巴不得傅寒峥立刻跟桑迎签离婚协议,但又不想让桑迎占到便宜。 傅寒峥似乎没听到季菀沂的话。 他盯着桑迎那张毫无留恋的脸,心头那股莫名的恐慌越来越强烈。 桑迎似乎在以一种他从未预料过的方式,从他的世界里撤离。 片刻后,他沉声道:“股份绝无可能,其他条件我可以尽量满足你,但你别得寸进尺!” “得寸进尺吗?”桑迎轻笑一声,眼底满是凉薄,“你要这么说的话,我不介意现在就发表声明,让大众知道知道,到底谁才是傅太太。” 要耗着就耗着呗,谁怕谁呢? 第74章 不相干的人 “你威胁我?” 傅寒峥的瞳孔骤然收缩,看着桑迎的眸子里满是寒意。 桑迎心中冷哼,威胁就威胁了,你能怎么样呢? 季菀沂站在一旁,心早就揪成了一团。 她连忙上前,轻轻拉住傅寒峥的衣袖,“寒峥,桑小姐肯定不是这个意思,你不要跟她置气,她的手受了那么重的伤,她受了那么重的伤,心里有气也是正常的。” 她暗自咬牙,哪怕让桑迎占点便宜,她今天也要想办法让他们把离婚协议给签了! 说着,季菀沂一脸自责地看向傅寒峥:“都怪我,住院的时候非要拉你去散步,才被人拍到,导致了现在的局面……” 傅寒峥的眉峰狠狠一蹙,季菀沂的话像一盆冷水,瞬间浇灭了他大半的怒意,也敲醒了他被怒火冲昏的理智。 他猛地想起,他为了让老爷子点头,还添了一把火,现在桑迎和他的关系就是一个雷,必须得尽快处理。 他盯着桑迎那张毫无波澜的脸,喉结滚动了几下,之后拿过书桌上的签字笔,一笔一划地写下了自己的名字。 签字笔划过纸张的声响在寂静的书房里格外清晰,傅寒峥落下最后一笔,“傅寒峥”三个字依旧凌厉,却莫名透着几分仓促。 他松开手,目光落在协议末尾那两个并列的名字上,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掏空了一块,空落落的发慌。 明明是他盼了许久的结果,是他为季菀沂铺了无数路才达成的目标,可真看到“离婚协议”生效的瞬间,却没有半分预想中的轻松,反倒像丢了什么重要的东西,连呼吸都带着钝痛。 季菀沂的视线死死黏在签名上,悬在嗓子眼的心“咚”地落下,嘴角险些抑制不住地上扬。 她偷偷攥了攥手心,指甲掐进皮肉才勉强维持住那副温婉的模样,眼底却闪着得逞的精光。 傅太太这个头衔,以后就彻底属于她了。 桑迎看着那龙飞凤舞的签名,脸上缓缓勾起一抹浅淡的笑,那笑意终于抵达眼底,带着卸下千斤重担的释然,还有几分不易察觉的嘲讽。 她抬眼扫过面前两人,目光落在傅寒峥紧绷的下颌线上,一字一顿道:“从现在起,这栋房子正式属于我了。两位收拾收拾,就赶紧走吧。” 傅寒峥眉峰骤然拧紧,眼底翻涌着浓烈的不悦,“桑迎,你别太过分!” 这是傅寒峥有生之年,第一次被人扫地出门,脸色难免有些挂不住。 可桑迎才不管那么多,“怎么,还要我留你们吃饭吗?” 她随手将协议翻到财产分割那一页,指尖点在“临江别墅归属”的条款上,声音清亮:“协议上写得很清楚,签字即刻生效。现在,这里是我的家,请你们立刻离开。” 她顿了顿,语气添了几分冷意:“至于你们的东西,就麻烦你们今天之内会来全部搬走。如果逾期未清,我会按照协议规定,视为无主物处理。” 傅寒峥的脸瞬间黑如墨染,额角的青筋隐隐跳动。 他深深地看了桑迎一眼,拿着随身的电脑,抬脚走出了书房。 季菀沂咬了咬唇,狠狠瞪了桑迎一眼,快步跟上傅寒峥的脚步。 两人刚走下楼梯,就听见桑迎的声音在他们身后响起。 她径直朝着厨房的方向喊道:“周姨!” 周姨连忙从厨房出来应道:“太太,您吩咐?” “听说供应商送来了一条鲥鱼?”桑迎的声音带着几分轻快,“让厨房做成红烧的,中午多添几个菜,再开瓶好酒,我们一起喝一杯。” 周姨:“……”一起喝一杯? 是她想的那个意思吗? 这三个人在楼上发生了什么?居然能相安无事? 太太这么高兴,这是要庆祝上了? 周姨有点懵圈,慢半拍地点了点头,“好的,我这就去安排。” 季菀沂的脚步猛地顿住,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她想起自己刚才在书房里,还说过要把鲥鱼清蒸给桑迎补补,转眼就像是被人踩在了脸上。 那条鲥鱼是她特意让人送来,想要讨好傅寒峥的,没想到还没吃上呢,就变成了桑迎的口粮,这口气几乎要将她憋疯。 不仅如此,桑迎转身就拿出手机,给温盈苒打了电话:“不相干的人都已经被我撵出去了,过来吃鱼……” 傅寒峥的背影也僵了一下,脚步愈发沉重。 桑迎那轻快的语气,像是一根细针,狠狠扎在他心上。 他成了不相干的人? 季菀沂则是狠咬着牙,心疼她那条花了大价钱买来的鱼! 大门“砰”地一声关上,隔绝了屋内的暖意与屋外的寒凉。 桑迎站在二楼走廊,望着楼下空荡荡的玄关,脸上的笑意渐渐淡去,眼底只剩一片平静的释然。 先生和季小姐是被撵走的??? 陈姨和周姨对视一眼,眼底满是震惊! 她们以为,桑迎回来,发现自己的房间被季菀沂霸占了,肯定会跟先生闹起来的,可谁能想到,没等来桑迎歇斯底里,反倒看见先生和季小姐一前一后黑着脸出来,居然是被太太撵走的??? 这时,温盈苒从大门走了进来。 她压根就没有走。 “你都不知道,我在车上,正好看到傅寒峥和季菀沂走出来,他俩的表情,那叫一个精彩!” 她冲过去抱着桑迎,手舞足蹈的,简直比桑迎还要高兴。 桑迎勾着唇角,“怎么样,我就说我可以摆平的吧?” 温盈苒朝着她竖起大拇指,“你可太厉害了!怎做到的?” “这可就说来话长了,”桑迎故作神秘道:“先吃饭,吃完饭我慢慢跟你说。” 两人走向餐桌,桑迎看向站在一旁的陈姨和周姨,“你们都别站着了,把菜都端上来,叫上厨师一起,一起吃饭吧,正好,我有话要说。” 这话一出,陈姨和周姨都愣住了。 这可不合规矩啊。 她们这些做佣人的,从来都是在厨房或者偏厅用餐,哪有上桌和主人家一起吃饭的道理? 还要叫上厨师一起? 虽说桑迎以前从来没计较过这些,但他们可不敢逾越,尤其是傅寒峥在的时候。 第75章 扫地出门 厨师系着围裙过来,也是一脸局促,搓着手站在餐厅门口,半晌不敢入座。 他下意识瞥向周姨和陈姨,想从两人的表情里得到些有用的信息,却见两人也是一脸茫然。 桑迎抬眸看了看他们三人,目光平静温和:“今天这顿饭,是我们大家坐在一起的第一顿饭,也可能是最后一顿饭了,都坐下吧,我有件事想要跟你们说。” 她率先拿起筷子,夹了一块鲥鱼放进嘴里,鲜美的滋味在舌尖散开,她满意地眯了眯眼,这才放下筷子,看向对面坐得规规矩矩的三人。 缓缓开口:“我和傅寒峥,已经签了离婚协议,从今以后,我就不是傅太太了。” 这话像一颗石子,在三人心里激起千层浪。 陈姨手里的筷子“嗒”一声掉在桌上,周姨更是猛地瞪大了眼睛,厨师也惊得半天合不拢嘴。 这就离了?? 那岂不是便宜姓季的那个女人了? “您……没跟我们开玩笑吧?”陈姨忍不住再次确认道,声音里满是难以置信。 桑迎淡淡一笑,用认真的语气回答了她的问题:“从今天起,这栋临江别墅,就归我了。傅寒峥和季菀沂以后都不会出现了。”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三人脸上的错愕,继续说道:“你们三个人中,只有陈姨是从傅家老宅过来的,周姨和廖师傅都是来这里之后面试的。当然,或许你们之前都是冲着傅家的名头来的。如今我已经跟傅家没有关系了,你们可以自行选择去处。想离开的,我会亲自送你们去傅家老宅,把你们交到傅老爷子手上。想留下的,工资照开。” 其实桑迎是不太喜欢家里有这么多人的,可房子这么大,总要有人打扫,况且她忙起来就经常忘了吃饭,厨师也是很有必要的。 他们如果想走,她当然也不会强留。 她话一出,三人脸上的错愕渐渐变成了犹豫。 陈姨和周姨对视一眼,眼里都藏着几分纠结。 她们在这栋别墅待了三年,桑迎待她们向来宽厚,从来没有端过主家的架子,逢年过节的红包更是给得大方。 反观傅寒峥那边,那个季菀沂根本容不下她们。 若是回老宅去,规矩更多,哪有在这边自在? 廖师傅低着头,像是在思索着什么。 他是一级厨师,之前也是在星级酒店工作的。 桑迎请他过来,更多的是为了学做菜,之前傅寒峥吃的东西,大多是他准备食材,桑迎动手的。 往后这屋子的主人就桑迎一个了,他这薪水就挣得更容易了。 他没理由不留下。 只是…… 见三人都不说话,桑迎又笑了笑,补充道:“如果你们愿意留下来,薪水照旧,逢年过节的福利也照发,一分都不会少。” 听她这么说,廖师傅就放心了,他站起身来,最先表态:“桑小姐,我愿意留下来。” 周姨见廖师傅先表了态,心里那点犹豫瞬间落了地,她清了清嗓子,“我也留下来。” 陈姨紧跟着点头:“我在这里已经待习惯了,就不回老宅那边添乱了,我也留下。” 对他们来说,在哪儿赚钱都是赚,这里显然更轻松一些。 温盈苒用手肘轻轻碰了碰身旁的桑迎,眼底满是狡黠的笑意:“我说桑大小姐,你这房子这么大,廖师傅的手艺又这么好,我以后免不了隔三差五过来蹭饭了,你到时候可别嫌我烦啊。” 廖师傅就笑着接了话茬:“温小姐客气了,只要是桑小姐的客人,我一定好好招待,想吃什么尽管开口。” 一句话把满桌的人都逗笑了。 众人拿起筷子,饭桌上的谈笑声渐渐热闹起来。 饭后,桑迎叫住正要收拾碗筷的周姨和陈姨,“你们俩辛苦一下,把这屋里所有和傅寒峥有关的东西都收拾出来,打包放到院子里,还有季菀沂的,一件都别落下。他们下午应该会找人来搬走。” 周姨和陈姨对视一眼,齐齐应声:“好的,桑小姐。” 温盈苒立刻跟着附和:“对对对,全都给他们扔出去,一点痕迹都别留!” 谁能想到,傅寒峥也有被人嫌弃的扫地出门的一天。 饭后,温盈苒被老板一个电话传召回了公司。 桑迎则是拿了那份签好字的离婚协议,准备去傅家老宅一趟。 她知道,傅老爷子有本事让这份协议发挥直接作用,跳过冷静期,拿到离婚证。 她正准备出么,周砚辰就带着搬家公司的人过来了。 “桑小姐,傅总让我来……搬一些他的东西。” 第76章 无关人员 桑迎挑了挑眉,没打算让周砚辰的人进门:“让你的人在外面等着,东西我家阿姨会整理出来,你们直接搬走就行。” 她是不会再让傅家的人进门了,跟他相关的人也不行。 周砚辰愣了愣,有些没回过神来。 他跟着傅寒峥多年,他见过的桑迎,对着傅总时,连说话都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讨好,全然是一副逆来顺受的小女人姿态。 可眼前的女人,眉眼间不见半分委屈,语气里更是透着不容置喙的利落,一副坚决要把傅总扫地出门的样子,半点余地都不留。 原来那个看似小巧可人的女人,骨子里竟藏着这般决绝的韧劲。 他只想说……干得漂亮! 傅总啊傅总,没想到你居然也有今天啊! 周砚辰压下心头的感慨,恭敬点头:“好的,桑小姐。” 他带着人退到院子里。 桑迎没再看他一眼,拎起手边的包,踩着高跟鞋径直往门外走。 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清脆利落,一步一步,像是踩在旧时光的碎片上。 周砚辰望着她挺直的背影消失在大门口,良久才收回目光,心里说不清是叹服,还是替自家老板感到几分惋惜。 半小时后,桑迎的车停在傅家老宅门口。 管家替她推开厚重的雕花木门,她抬脚刚迈进去,就看见客厅的沙发上,傅寒峥正坐在那里,身侧依偎着的,赫然是季菀沂。 这就把人带到老爷子面前来了。 呵,还真是迫不及待。 季菀沂穿着素净的白色连衣裙,手轻轻搭在傅寒峥的臂弯上,眉眼间带着几分刻意的温顺,浑身上下都透着傅家未来女主人的气势。 傅老爷子坐在主位的红木沙发上,双手撑着身前的手杖,一脸的怒色。 他抬眼看到桑迎的瞬间,浑浊的眸子里飞快闪过一丝不自在,随即沉了脸,重重地咳嗽了一声。 傅寒峥显然没料到桑迎会过来,眉峰下意识地蹙了蹙:“你来做什么?” 季菀沂也回过头来,看向桑迎的目光里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挑衅。 桑迎却没搭理他们,目光直直地落在傅老爷子身上,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傅爷爷,我有点事想找您商量,所以就不请自来了,没打扰到您吧?” 她对傅老爷子的称呼,从‘爷爷’变成了‘傅爷爷’。 傅老爷子脸色僵了一下,随后嘴角扯出一抹不太自然的弧度,“怎么会,快过来坐。” 他指了指对面的单人沙发,示意桑迎坐下。 被无视的傅寒峥看着桑迎笑容满面的样子,脸色沉了又沉。 跟他离婚,她就这么开心? 季菀沂见傅寒峥的目光都在桑迎身上,不着痕迹地扯了扯他的衣袖,眼底的阴鸷一闪而过。 桑迎依言坐下,却没有率先开口。 沉默过后,傅老爷子轻咳一声,沉着脸看向傅寒峥:“正好桑迎来了,你刚才说的事情我们可以好好探讨一下,无关人员就不要留在这里了。” 无关人员,似乎说的是季菀沂。 桑迎听出来了,她来之前,他们探讨的话题,似乎是跟她有关。 第77章 论厚脸皮这一块 “爷爷,菀沂不是无关人员。” 傅寒峥不悦地皱眉,想要替季菀沂正名。 傅老爷子抬起手杖,重重地往地上一杵,冷哼道:“你要是不想这件事圆满解决,可以现在就带着她滚,以后都别出现在我面前!” 傅寒峥还想说什么,被季菀沂拽了一下。 接着,桑迎就听见她非常善解人意地说道:“寒峥,我去车里等你,你别跟爷爷置气。” 这就叫上爷爷了? 桑迎嗤笑一声,论厚脸皮这一块,她还真是低估了季菀沂。 季菀沂起身,脸上挂着温和的笑容,心里却在发狠。 桑迎,我因为你所受的屈辱,总有一天会全部还回来的。 季菀沂走出傅家老宅的大门,凛冽的寒风扑在脸上,让她瞬间清醒了几分。 刚才在客厅里强装的温顺乖巧,此刻尽数褪去,眼底翻涌着未散的戾气。 她拢了拢大衣领口,脚步忽然顿住,像是想起了什么要紧事,指尖迅速划过手机屏幕,拨通了周砚辰的电话。 另一边的周砚辰正在指挥搬家公司的人装车,看到来电显示的时候,下意识皱了皱眉头。 沉默了两秒,他还是按下了接听键,“季小姐,有什么事吗?” 季菀沂在电话里说道:“周助理,我有一个纸箱,里面都是一些很重要的资料,你让他们搬东西的时候帮我注意一下,可别遗漏了。” “好的,我知道了。”周砚辰随口应了一声。 季菀沂“嗯”了一声,随后挂了电话,转身钻进了停在路边的车里。 临江别墅里,周姨的目光正好落在了角落的一个牛皮纸箱上。 箱子不大,用胶带随意封着口,瞧着不起眼,却偏偏放在了最里侧的柜子里,和其他杂物格格不入。 她心里犯了嘀咕,伸手捏住纸箱的边角,正要撕开胶带看看里面装了什么,楼下突然传来周砚辰的喊声:“周姨!季小姐的东西都收拾完了吗?你再帮我检查检查,别落下什么!” 喊声透过楼梯间传上来,打断了周姨的动作。 “好,知道了!”周姨扬声应了一句,撕了一半的胶带又粘了回去。 她弯腰抱着箱子下楼,“就剩下这个箱子了,你们可清点好了,出了这么门,再说少了什么东西,我们可是不认的。” 周砚辰接过箱子,拿在手里掂了掂。 季菀沂说的纸箱应该就是这个了吧。 “好的,谢谢!”周砚辰感激地看着周姨和陈姨,“辛苦你们了。” 有她们帮忙收拾,可是省了他不少事呢。 这种吃力不讨好的差事,他也不想再跑第二趟了,当然会仔细一些。 …… 季菀沂离开后,老宅的正厅里突然安静下来。 傅老爷子看了看傅寒峥,又看了看桑迎,最终叹了一口气。 明明这么般配的两个人,怎么就走到了这个地步? 他清了清嗓子,缓缓开口:“既然你们都来了,有什么事情,就一次性都解决了吧。”他看向桑迎:“迎迎,你先说。” 第78章 欠她的 桑迎抬眸,眼底没有半分拖泥带水的犹豫,她从随身的包里拿出一份折叠得整整齐齐的文件,递到傅老爷子面前,“傅爷爷,我今天来,就是为了离婚的事。离婚协议我们都已经签了,离婚证的事情,可能还要麻烦您了。” 说着,她看向傅寒峥,“我想,这一个月的冷静期,傅总应该也等不来吧。” 她的话音刚落,旁边就传来一声冷嗤。 傅寒峥几乎是同一时间,掏出了另一份一模一样的协议,甩在茶几上,纸张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巧了,我今天来,也是为了这事。” 他盯着桑迎那张毫无波澜的脸,心里莫名蹿起一股火。 傅老爷子斜睨了他一眼,眼神里带着几分恨铁不成钢的意味,随即叹了口气,对着桑迎缓和了语气:“既然你们都下定了决心,我说什么好像都不管用了,既然这样,那我就成全你吧。” 说完,他拿起手机,拨了个号码,三言两语就交代清楚了事情,末了只补了一句:“现在就过来,到傅家老宅。” 挂了电话,他靠在太师椅上,闭着眼不再说话。 客厅里的气氛瞬间变得尴尬起来。 桑迎垂着眸,空气里弥漫着的沉默让她有些坐立难安。 她抬眼瞥了一眼傅寒峥,对方正盯着茶几上的离婚协议,侧脸线条冷硬,看不出情绪。 “那我……上楼收拾一下东西。”桑迎站起身,声音很轻。 这些还有一些她日常的生活用品,想想还是带走的好。 傅寒峥没吭声,傅老爷子也只是摆了摆手,算是应允。 桑迎转身踏上楼梯。 上了二楼,推开房门,看着房间里处处都是她居住过的痕迹,桑迎突然有种说不出的滋味来。 这段纠缠了她这么久的感情,终于要画上句号了。 楼下,傅老爷子睁开眼,看向依旧沉默的傅寒峥,声音沉沉的:“你从小到大,什么事情都是自己做主,这些年,我唯一插手的就是你的婚姻,闹到现在这个局面,我也无话可说,只希望你不要后悔。” 后悔吗? 傅寒峥攥紧了手指,他看着楼梯口的方向,喉咙动了动,最终却只是抿紧了唇,一言不发。 傅老爷子看着他这副模样,失望地摇了摇头,又重新闭上了眼。 离婚证,对现在的傅寒峥来说,很重要,亦或是对傅氏来说,很重要。 舆论发酵到如今的地步,是傅寒峥一手造成的,所以也该由他去平息。 只要他和桑迎的离婚证拿到手,舆论不管往哪个方向发展,都会在他的可控范围。 如果有人把桑迎给扒了出来,他就能对外宣称,他和季菀沂在一起的时候,已经是单身,季菀沂不需要背负任何骂名,傅氏也不会受到任何影响。 桑迎再从楼上下来的时候,客厅里已经多了两个穿正装的工作人员,手里捧着文件和印泥,显然是傅老爷子电话里叫来的人。 核对完两人的身份证、户口本,又确认了离婚协议上的签名属实,便让他们在制式文件上各自签下名字,按了红手印。 钢印落下的瞬间,发出一声沉闷的轻响,像是敲碎了什么东西的最后一道裂痕。 两本崭新的离婚证被分别递到两人手中。 桑迎捏着那本暗红色的小本子,指尖触到冰凉的封皮,心里竟没有一丝波澜。 她甚至没再看傅寒峥一眼,只对着傅老爷子微微颔首,算是道别,随后便转身,脚步轻快地走出了傅家老宅的大门,步伐没有丝毫留恋。 傅寒峥面无表情地看着她的背影,不知道在想什么。 随后,那两位工作人员也站起身,收拾好东西,客客气气地打完招呼之后,也都离开了。 客厅里霎时静得可怕,只剩下祖孙二人,隔着一张宽大的红木茶几,遥遥相对。 傅老爷子目光锐利地剜着傅寒峥,“你跟季菀沂的事情,我不会插手,谈恋爱也好,秀恩爱也罢,只要不损害傅家的利益,都由着你。但你要想把她娶进门,我劝你还是趁早打消念头。” 傅寒峥握着离婚证的手指猛地收紧。 他抬眼,脸色阴沉得厉害,声音低哑:“爷爷,这是我欠她的。” “你欠她什么?”傅老爷子冷笑一声,气得胸口微微起伏,“她当年问你妈要了一大笔钱,转身就出国了,你欠她什么?” 老爷子想说他亏欠的是桑迎。 可想了又想,终究是没说出口。 都离婚了,再说这些就已经没有意义了。 “爷爷,当年的事情,我都知道了。” 当年季菀沂离开的时候,他听到的就是这个版本,所以这些年,他一直对季菀沂的离开耿耿于怀。 当听到那段录音的时候,他才把自己解救出来。 “你知道什么?一个拿钱就跑的人你说亏欠,一个每天对你嘘寒问暖的人你说离就离!我看你就是脑子进水了!” 果然是应了那句,得不到的就是最好的是吧。 傅老爷子气不打一处来,“既然离婚证已经拿到了,你就赶紧滚吧!以后没事儿也别回来了!” 眼不见为净! 傅老爷子冷哼一声,懒得再和他废话,拄着拐杖起身上楼去了。 管家连忙跟了上去。 客厅里只剩下傅寒峥一人。 他没太把老爷子的气话放在心上,只是坐在那张冰冷的红木沙发上,指尖摩挲着离婚证的边缘,目光直直地落在封皮上那几个烫金小字上,眼神晦暗不明。 窗外的天光渐渐沉下去,将他的影子拉得老长,客厅里静得能听见墙上挂钟滴答作响的声音,也不知过了多久,他才缓缓起身,脚步有些沉重地往外走。 老宅门口的车道旁,停着一辆银白色的轿车。 那是傅寒峥新买的车,颜色是季菀沂挑的。 傅寒峥刚走出来,车门就被推开,季菀沂快步下车,目光第一时间就黏在了他手里的那本暗红色本子上。 她眼底的喜悦几乎要溢出来,嘴角不受控制地往上扬,转眼却又被她硬生生压了下去。 她快步走到傅寒峥身边,“寒峥,都处理好了吗?” 傅寒峥“嗯”了一声,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季菀沂微微一愣,紧跟着坐进副驾。 她侧头看着他,试探着开口:“那……我们的事情,是不是可以定下来了?我想着,婚礼的事情是不是要提前准备,毕竟……” 话说到一半,她像是意识到自己太急切了,连忙打住,找补道:“我也不是急着要顶替桑迎的位置,只是现在舆论愈演愈烈……” 第79章 不着急 傅寒峥靠在椅背上,抬手揉了揉眉心。 他侧目看向窗外掠过的街景,声音淡淡:“这件事不着急。” 不着急? 季菀沂一听这话就急了。 她好不容易走到这一步,以为自己熬出头了,傅寒峥却告诉她不着急? 怎么就不着急了! 季菀沂脸上的笑僵了僵,狠咬着牙,却温和的说道:“怎么了?是不是爷爷那边……” “嗯。”傅寒峥应了一声,“爷爷现在抵触情绪很大,我不想因为这事再气到他。你放心,不管舆论往哪个方向发展,都伤不到你的。” 光伤不到有什么用? 她要的是名正言顺地当傅太太! 她攥着裙摆的手指猛地收紧,指甲几乎要嵌进布料里,连带着呼吸都滞了半秒。 好不容易熬到桑迎签字离婚,离婚证都递到傅寒峥手里了,临门一脚,居然被他轻飘飘一句“不着急”踩了刹车。 那股不甘像藤蔓一样顺着脊椎往上爬,缠得她心口发紧,差点就要冲破喉咙质问。可她不能。 她太清楚傅寒峥的脾气,也知道傅老爷子的态度是最大的阻碍,此刻若是闹起来,只会前功尽弃。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压下翻涌的戾气,眼底飞快掠过一丝委屈,随即又换上善解人意的模样,轻轻拍了拍傅寒峥的胳膊:“我懂的,爷爷可能一时半会儿还不能接受我,我可以理解的。” 她柔声道:“我没关系的,咱们慢慢来就好,我只要能陪在你身边就够了。” 话虽这么说,心里却早已把“慢慢来”三个字嚼得发酸。 她哪里等得起?舆论虽被傅寒峥把控,可谁知道桑迎会不会突然反扑?谁知道傅老爷子会不会一直抵触? 她侧头望着傅寒峥,??“你说,等我在金饰杯拿到好名次,事业上有了成绩,傅爷爷是不是就会改变对我的看法了?没关系的,我可以等。” 傅寒峥揉着眉心的动作顿了顿,侧眸看了季菀沂一眼。 她眼底的光亮纯粹又热切,不像作假,倒让他莫名松了口气。 他原本还担心她会闹脾气,或是急着逼婚,这般识大体的模样,正好合了他的意。 “会的。”他收回目光,语气缓和了些,“好好准备,我会权利支持你的。” 季菀沂脸上挂着欣喜的笑容,心里却在暗自发狠。 她心里有种预感,傅寒峥突然改变主意,肯定跟桑迎有关。 那个贱人,到底做了什么?都离婚了,还能让傅寒峥惦记着她! 另一边,桑迎让司机将车停在墓园门口。 她捧着一束白菊,慢慢走向爷爷的墓碑,右手打着石膏,动作略显笨拙,却每一步都走得沉稳。 墓碑上的老人笑得温和,眼神里满是对她的期许。 “爷爷,我来看你了。” 她将花轻轻放在碑前,指尖抚过冰凉的石碑,声音轻得像风,“我离婚了。” 没有难过,没有不舍,只有一种尘埃落定的释然。 “当年您同意我嫁给傅寒峥,一定是希望我过得幸福的吧,可我后来才明白,幸福不是靠讨好和等待来的。”她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现在我很好,以后也会越来越好,你放心吧。”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落在她脸上,暖融融的,驱散了墓园的清冷。 她静静地站了一会儿,像是在跟爷爷分享这些年的委屈与如今的解脱,直到风渐渐凉了,才转身离开。 走出墓园,桑迎让司机送她去了常去的美发沙龙。 “帮我设计一个发型,我想烫成波浪式的发型,顺便再染一下,就你上次说的那个颜色,黑茶灰?” 她望着镜中的自己,一头乌黑笔直的长发垂落肩头。 那是过去数年里,为了迎合傅寒舟的喜好,而刻意维持的模样。 他喜欢乌黑亮丽的长发,现在想来,那不就是季菀沂现在的样子吗。 几个小时后,镜中倒映出的人影,和过去那个温顺得像株菟丝花的桑迎判若两人。 一头乌黑长直的发,如今烫成蓬松的大波浪,卷度慵懒又利落,冷茶棕的发色在灯光下泛着雾面哑光的质感,不张扬却足够惹眼。 垂坠的卷发修饰着下颌线,将她往日里藏在眼底的怯懦尽数掩去,露出的是清晰的眉眼轮廓,和一丝终于挣脱束缚的锐利。 她抬手拨了拨耳畔的卷发,指尖划过发尾的弧度,不再是过去那种小心翼翼的触碰,而是带着几分坦然的舒展。 发梢掠过脸颊时,带起的风都像是在宣告。 这头卷发,这个颜色,是她想要的样子。 走出美发沙龙,桑迎重重地呼出一口气,此时此刻,她似乎才真正地坐回自己。 冷冽的晚风就卷着草木清香扑面而来,她抬手拨了拨肩头的冷茶棕大波浪,似乎多了几分洒脱随性的气息。 星芒工作室离这儿不远,她索性让司机拐了过去。 这么长时间了,她还没正式去星芒报道呢,正好今天过去看看。 桑迎让司机在文创大厦门口停了车。 她踩着高跟鞋下车,晚风恰好掀起她肩头的头发,雾面质感的发丝在暮色里泛着柔和的光。 她抬脚往里走,身姿挺拔,卷发随步伐轻轻晃动,刚踏进大堂就吸引了不少目光。 有路过的上班族下意识回头,连前台保安都多打量了她两眼,暗自琢磨这是谁家的千金,气质这般出挑。 电梯上行时,镜面映出她的身影,桑迎抬手拢了拢卷发,指尖划过发尾的弧度,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抵达星芒工作室所在的楼层,推开玻璃门的瞬间,前台小姑娘闻声抬眼,视线落在她身上时猛地顿住,眼睛亮了亮。 这女人也太好看了吧? 冷茶棕大波浪衬得肌肤胜雪,眉眼清冽又带着几分慵懒,一身简约的衣裙穿在身上,贵气却不张扬。 小姑娘心里暗自嘀咕,就是看着有些眼熟,难道是之前来过? 她这样一想,就觉得不奇怪了。 谁叫他们老板太受欢迎,每天慕名而来的人络绎不绝,不少千金大小姐甚至一掷千金,就为了能从沈总手上拿到私人定制款的首饰。 眼前这位,瞧着就是其中最出挑的那类,怕是家世容貌都顶尖。 第80章 你认识我? 前台脸上摆出客气的笑容,起身拦住桑迎:“您好,请问您有预约吗?我们沈总现在正在忙,不接受临时拜访哦。” 桑迎愣了愣,有些没回过神来。 她哪是来拜访的,她是来入职的。 她张了张嘴,刚准备解释,身后的玻璃门又被“砰”地一声推开。 一道清脆却带着几分蛮横的女声闯了进来:“你们沈总在不在?我有事找他。” 来人穿着一身高定公主裙,颈间戴着限量款钻石项链,妆容精致却难掩骄纵,却是个货真价实的千金大小姐。 只见她径直走到前台,下巴微抬,“我要找他帮我设计一套在生日宴会上穿戴的首饰,他在办公室吧?” 说着,她就要往里面走。 前台连忙上前拦住。 得,又来一个硬茬。 她脸上堆起标准的职业笑,把刚才对桑迎说过的话原封不动搬了出来:“林小姐,实在抱歉,沈总现在正在处理紧急事务,没有提前预约的话,确实不方便……” “提前预约?”林栀栀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你在跟我开玩笑吗?我什么时候找他需要预约了?” 她抬手点了点前台的桌面,力道不大却带着十足的压迫感,“你不知道我是谁?耽误了我的正事,你赔得起吗?” 前台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一脸为难的样子。 人她当然是认识的,但放肯定是不敢放进去的。 她扯了扯嘴角,“林小姐,我们沈总今天心情不好,早上吩咐说谁也不见,当然他有可能说的是气话,但我就是个小小前台,弄不好就要丢了饭碗,要不麻烦您……给我们沈总打个电话,让他亲自出来迎接您?” 这话却像是戳中了林栀栀的痛处,她哪有沈修瑾的电话? 林栀栀眼底闪过一丝不自然的神色,“你也知道是麻烦我?” 她指了指前台的座机,愈发趾高气昂:“赶紧打电话,就说是林栀栀来了,他要是敢不见,往后盛华集团的合作,可就别想了。” 盛华集团? 桑迎想起来了。 眼前这位是盛华集团老总的女儿。 那位林总老来得女,跟眼珠子一样宝贝着,在商业圈都是出了名的。 前台被她吼得手足无措,手都开始发抖,总裁办公室的电话,哪里去她说打就打的。 前台犹豫了一下,一咬牙,把电话打给了杨瑞。 可杨瑞的电话也没人接,应该是和沈修瑾一起进了会议室。 她弱弱道:“林小姐,总裁真的在处理很重要的事情,要不您稍等一会儿……” “等什么等,”林栀栀打断她,“我一会儿还约了闺蜜逛街,可没工夫跟你在这儿耗时间。” 桑迎站在一旁,看着小姑娘窘迫的模样,又瞥了眼林栀栀蛮不讲理的姿态,下意识拿出手机,手指停在沈修瑾的电话号码上,却没能按下去。 这位林大小姐都没有电话,她要是当着这位大小姐的面把电话打通了,不就等于在戳她的心窝子吗。 她赶紧把手机收了起来。 桑迎上前两步,脸上扬起恰到好处的惊喜,突然用夸张的语气跟林栀栀打起了招呼:“您是盛华集团的林小姐吧?林栀栀小姐?” 林栀栀愣了一下,挑眉看向她,眼底带着几分审视:“你认识我?” “当然认识!” 桑迎笑着点头,语气里满是真切的赞叹,“上次云城珠宝节,您一身香槟色礼服,颈间戴着那条‘星辰之泪’蓝宝石项链,当场可是把所有人都比下去了!那宝石的切割工艺,再配上您的气质,简直是闪耀全场,我到现在都记得清清楚楚,当时我朋友还说,那条蓝宝石项链就是为你而生的。” 她这波无中生有,把前台听得一愣一愣的。 感情这两人认识? 一会儿该不会要联合起来为难她吧? 那她可招架不住,谁来救救她! “星辰之泪”是去年国际拍卖会上的天价拍品,被盛华集团拍下送给林栀栀当成年礼,林栀栀为了显摆,更是走哪儿都戴着。 桑迎这话恰好戳中了林栀栀的得意处,她脸上的骄纵瞬间淡了大半,下巴微微收起,嘴角忍不住往上扬,却还是故作矜持:“哦?你也去了珠宝节?我怎么对你没什么印象?” “我当时就在角落看展,您身边围着不少人,就没好意思上前打扰。”桑迎顺势接话,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微笑,“没想到今天能在这里遇到,真的是太荣幸了。” 这番话说得林栀栀心里熨帖极了,连带着看桑迎的眼神都温和了些:“怎么,你也是来找沈修瑾订制珠宝的?” 桑迎笑着点了点头,语气里带着几分真切的犹豫:“我本来也是慕名而来的,想定制一套日常佩戴的首饰,可现在看来,这位沈总似乎比传闻中更难约,连见一面都这么难,我都有点想打退堂鼓了。” 她故意顿了顿,补充道:“其实我之前也咨询过其他设计师,人家态度热情得很,还主动给我发了好几套设计方案参考,哪像这儿,连门都进不去。” 林栀栀却反驳道:“沈修瑾虽然难约,但他的设计每次都能戳中我心坎儿,我反而看不上那些对着我就点头哈腰的,明显是技术不够,态度来凑嘛。” 她像是突然忘了刚才的不满,竟然开始为沈修瑾辩解:“你不知道,他可是裴知予教授的得意门生,还拿过国际设计金奖!他设计的珠宝,不管是工艺还是创意,都是顶尖的!我身边好几个闺蜜都盯着他的档期,我好不容易才赶在生日宴前约上,你要是就这么放弃了,你的损失可就大了!” 桑迎故作迟疑:“可这也不知道要等多久,我可没您这么好的耐心……” 林栀栀有耐心? 前台瞪大眼睛,以为自己听错了。 “嗨,天才嘛,有能耐的人总归有点脾气的!”林栀栀被说得有点不好意思了,摆摆手,“多大点事儿!我陪你一起等!我正好也没事,咱们聊聊天,时间过得快得很!” 第81章 打杂 林栀栀一边拉着桑迎坐下,一边说道:“其实吧,我这个人也不是很有耐心,只要让我等,我就很容易暴躁,但是谁让我看不上别人设计的东西呢,所以也没办法, 只能为自己的需求买单咯。” 桑迎被她拉着坐下,脸上露出“被说动”的犹豫神色,心里却暗自好笑。 没想到这林栀栀看着骄纵,倒是个实打实的“沈修瑾迷妹”,几句话就被绕到了劝说自己的路子上。 前台小姑娘站在一旁,看着原本闹着要找沈总算账的林大小姐,此刻正安安分分地陪着桑迎聊天,还一个劲夸赞沈总,整个人都看呆了。 这反转也太离谱了! 她连忙给两人端茶倒水,看桑迎的眼神更像是救世主似的。 能搞定林大小姐的,不管是何方神圣,都是她的恩人! 桑迎看着林栀栀兴致勃勃分享沈修瑾设计亮点的模样,心里暗自盘算。 她往后在星芒上班,抬头不见低头见,‘客户’的身份迟早要露馅。 到时候恐怕会适得其反。 斟酌片刻,桑迎轻轻叹了口气,语气带着几分真切的失落:“其实……我今天来,不全是为了订首饰。” 林栀栀聊得正起兴,闻言动作一顿,挑眉看她:“哦?那你是为了什么?” “我也是做设计的。”桑迎抬眼,眼底带着几分赧然与执着,“之前星芒招人的时候,我来应聘过,结果沈总要求太严格,我没通过考核,被刷下来了。” 说完她又补充了一句:“好几十个人,愣是一个都没录用。” 前台一直竖着耳朵听着两人的对话,听到桑迎说这话的时候,眼底闪过一丝疑惑。 她怎么记得,当时录用了两个人来着,还都是沈总亲自给开的“后门”。 她又看了看桑迎,怎么看怎么都觉得眼熟。 突然,她猛地张大了嘴巴。 她、她不就是被录取的那个人吗? 据说来头不小,还是沈总的小师妹来着。 难怪看着眼熟,原来是换了造型,她一时都没认出来。 此时,桑迎垂下眼睫,“我一直都很佩服沈总的设计理念和工艺,也特别想跟着他学习,思来想去,就想着借着订首饰的由头,再试试能不能见到他,看看有没有机会……谁知道,连门都这么难进。” 她真假参半地说道。 林栀栀眼睛一亮,“原来你也是设计师?” 她上下打量着桑迎,“难怪我觉得你气质不一样,原来也是有艺术细胞的!沈修瑾那家伙确实挑剔,我之前听他助理吐槽,说他招人的标准比选珠宝原石还严,没通过也正常!” 她拍了拍桑迎的肩膀,一副“我懂你”的模样:“不过你也别灰心,既然你这么有诚意,又这么认可他的设计,这事我帮你!” 林栀栀胸脯一挺,语气带着十足的底气:“等会儿见到他,我帮你引荐!就说我觉得你天赋不错,让他给你个机会试试,他肯定会给我这个面子!” 桑迎眼底立刻涌上惊喜,连忙道谢:“真的吗?那太谢谢你了林小姐!要是能有这个机会,我一定好好把握!” “客气什么!”林栀栀摆摆手,心情颇好,“咱们也算有缘,帮你也只是顺手的事!再说了,你这么认可沈修瑾的设计,说明你跟我一样有眼光。” 两人正说着,办公室方向传来脚步声,杨瑞快步走了出来,显然是刚结束会议。 他抬眼就瞥见了沙发上的两人,目光先落在林栀栀身上,礼貌颔首示意,随即转向桑迎,瞳孔骤然收缩,脚步猛地顿住。 眼前的桑迎和在医院时判若两人。 冷茶棕大波浪蓬松地披在肩头,雾面质感的发丝衬得她肌肤胜雪,眉眼清冽中带着几分慵懒,一身简约衣裙穿得贵气又不张扬,和之前那个略显拘谨的姑娘完全是两种气质,惊艳得让人移不开眼。 杨瑞下意识就要开口喊“桑小姐”,话到嘴边,却对上桑迎递来的眼神。 眼底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示意,轻轻摇了摇头。 杨瑞心头一愣,瞬间反应过来,把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心里满是疑惑:桑小姐怎么会和林栀栀坐在一起?两人还聊得这么投机,难道早就认识? 他压下满心的诧异,维持着职业化的微笑走上前:“林小姐,您来了。沈总刚结束会议,现在有空见您了。” “可算忙完了!”林栀栀立刻站起身,拉着桑迎就往办公室走,语气带着几分嗔怪,“每次都让我等这么久,我可要找他要精神损失费了。” 杨瑞扯了扯嘴角,在心里叫苦。 这位大小姐哪次来不是把工作室闹得天翻地覆,今天居然老老实实地等在外面,也属于是奇迹了。 林栀栀把桑迎往杨瑞面前一推,语气轻快:“对了,这位是桑迎,也是做设计的,特别崇拜你们沈总,之前来应聘没通过,我觉得她挺有天赋的,你带我们进去,让沈修瑾给个机会,收她当徒弟或者助理都行!” 桑迎崇拜沈总? 这事儿他怎么不知道? 杨瑞看着被林栀栀推到身前的桑迎,这是个什么情况?桑小姐明明已经被录用了,怎么还需要林栀栀引荐? 但他也没多问,只能顺着林栀栀的话应道:“好的林小姐,您这边请。” 说着,引着两人往总裁办公室走去。 桑小姐这是在玩什么套路? 办公室里,沈修瑾正坐在办公桌后整理文件,抬眼看到进来的三人,目光先落在林栀栀身上,语气平淡:“林小姐。” 随即,他的视线转向林栀栀身边的桑迎,瞳孔微不可察地一缩。 沈修瑾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两秒,又快速移开,他这位小师妹这是换皮肤了? “沈修瑾!”林栀栀拉着桑迎径直走到办公桌前,“这位是桑迎,之前来你这儿应聘过的,你应该还有印象吧,你看能不能留在你这儿打杂?” 引荐归引荐,林栀栀也不算无脑,如果沈修瑾觉得桑迎连打杂的资格都没有,那她也就不说什么了。 第82章 见见世面 桑迎站在原地,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看着沈修瑾,眼底却藏着一丝狡黠。 沈修瑾放下手中的文件,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目光在桑迎脸上来回打量,像是在仔细审视。 那眼神似乎在说“这又是唱的哪一出?” 桑迎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下意识挺直了脊背,却见沈修瑾忽然勾了勾唇角,眼底闪过一丝玩味:“哦?林小姐跟她很熟?” 林栀栀老实说道:“倒也不是很熟,就刚才在门口认识的,不过我跟她聊得很投缘,你要不就看在我的面子上,给她个机会试试,要是不行,到时候再辞退也不迟嘛!” 沈修瑾收回目光,拿起桌上的钢笔转了转,不紧不慢道:“既然林小姐把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那就留下打杂吧。” 他抬眼看向杨瑞,“杨瑞,带她去办入职手续,明天正式来上班。” “啊?”杨瑞愣了一下,连忙应声,“好的沈总。” 桑迎脸色僵了一下,该不会真要让她打杂吧? 林栀栀脸上瞬间绽开笑容,拍了拍桑迎的肩膀:“你看!我就说他会给我面子吧!以后好好干好好学,可别给我丢脸啊!” 桑迎连忙道谢,语气诚恳:“谢谢沈总,谢谢林小姐!我一定会好好努力的!” 她跟着杨瑞走出办公室,身后传来林栀栀和沈修瑾讨论生日宴首饰的声音,心里暗自松了口气。 杨瑞一路憋着疑惑,直到走出办公室,才压低声音问道:“桑小姐,你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桑迎正要跟杨瑞解释来龙去脉,前台小姑娘就踩着高跟鞋噔噔噔地冲了过来,脸上还带着惊魂未定的红晕,攥住桑迎的手腕就开始道谢:“桑小姐!你可真是我的救命恩人!谢谢你救我一条小命。” 怎么还成救命恩人了?有这么夸张? 见杨瑞一脸疑惑,前台立刻说道:“杨助理你是不知道,刚才林小姐在前台闹着要见沈总,一分钟都不愿意多等的架势,我怎么劝都没用,要不是这位美女挺身而出,帮我把人稳住了,我今天说不定真要被她撕了!” 小姑娘才上岗不久,哪里见过这样的阵仗,到现在都还有点没缓过神来。 桑迎挑了挑眉,转头看向旁边一脸错愕的杨瑞,“杨助理,你现在知道是怎么回事了吧?” 杨瑞点了点头,原来是这么回事。 那确实是救命之恩了。 以林栀栀无法无天的性格,把工作室掀了都有可能。 就因为她,前台都换了好几个了。 杨瑞对桑迎竖起大拇指,转头又对前台说道:“行了行了,你赶紧回到自己的岗位上去吧,下次再遇到这种事,直接给我打电话。” 前台小姑娘满脸黑线,你以为我没打过吗? 可惜这话她不敢说。 她点了点头,转身回了前台。 杨瑞才看向桑迎,才感慨道:“还好你把人拦住了。这个林栀栀要是真闹起来,指不定能把工作室都给掀了,到时候沈总又得头疼。” 桑迎耸耸肩,没多说什么,跟着杨瑞往办公区走。 拐过走廊尽头的转角,杨瑞却没带她去开放式工位,反而推开了一扇挂着“助理办公室”牌子的门。 桑迎看着里面宽敞明亮的空间,还有崭新的办公桌和落地窗,没忍住开口道:“上次来还是挤在大工位里,这次怎么改办公室了?” 她一个新来的,拥有独立办公室,是不是有点过于夸张了? 杨瑞说道:“沈总说了,在金饰杯整个大赛期间,你都在这间办公室里办公,至于大赛之后,这间办公室还是不是属于你,就要看你的成绩了。” 他没说的是,这都是裴老的杰作,沈总想不从都不行。 桑迎点了点头:“我一定努力,努力保住沈总对我的这份优待。” 她话音刚落,身后就传来一道清冽的男声,“知道是优待就好,这话你得多到小老头面前去说说,免得他总感觉我在虐待你。” 桑迎回头,就看见沈修瑾站在门口,他应该是刚把林栀栀送走。 桑迎有些哭笑不得。 不等她说什么,就听见沈修瑾又说:“不过我现在倒是觉得,杂物间旁边的临时工位比较适合你。” 说着,他看向杨瑞:“还是给她换到那边去吧,毕竟打杂的就要有打杂的样子。” “啊?”杨瑞愣了一下。 真让她打杂? 桑迎不干了,“沈总,你这叫过河拆桥,我觉得我可以找小老头好好说说。” 沈修瑾:“……” 员工还威胁上老板了,真是倒反天罡。 沈修瑾白了她一眼,没再继续跟她斗嘴,“收拾东西,跟我走。” 走去哪儿? 桑迎还没来得及问,沈修瑾已经转身离开了。 她愣了愣,看着他挺拔的背影,连忙快步跟上。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办公室,穿过办公区时,员工们纷纷侧目,桑迎忍不住压低声音问:“我们这是要干嘛去?” 沈修瑾脚步没停,侧过头瞥了她一眼,唇角勾着一抹似有若无的弧度:“带你去见见世面。” 车子一路驶入市中心的艺术展览馆,刚停稳,门口就有工作人员恭敬地迎上来。 桑迎跟着沈修瑾往里走,才发现这里竟是金饰杯初赛作品的评审现场。 她连忙拽着沈修瑾的衣袖,一脸惊恐:“你该不会是忘了给我提交初稿的作品了吧?” 所以是带她来做补救措施的? 桑迎刚说完,就看见好几位珠宝设计界的大佬,朝着他们的方向走了过来。 这些可都是大人物啊,随便一个名字拎出来,都能在行业里掀起一阵风浪。 居然都聚集在了金饰杯。 这些人见到沈修瑾,纷纷笑着上前打招呼。 沈修瑾一一颔首回应,每当有人好奇地看向桑迎时,他都会淡笑着介绍:“这是我的小师妹。” 桑迎被这阵仗唬得有些拘谨,下意识地挺直脊背,尽量不让自己显得格格不入。 “师兄,这到底是什么情况啊?” 沈修瑾轻笑一声:“不是说了,带你来见见世面。” 而不远处的角落里,季菀沂把这一幕尽收眼底,眼底满是不甘与错愕。 她为了能踏进这个评审现场,几乎求遍了所有能求的关系,好不容易搭上一位资深评委的线,以助理的身份混进来,就是想趁机在大佬们面前露脸,为自己的参赛作品铺路。 她怎么也没想到,竟然会在这里遇见桑迎。 她和沈修瑾还走得那么近!!! 第83章 有失水准 在艺术展馆的展厅转了一圈,桑迎才明白沈修瑾说的带她见世面是什么意思。 沈修瑾受邀担任金饰杯的评委,这次过来是要对初赛的作品进行审核的。 只是这么重要的场合,带上她真的没问题? 桑迎这样想着,也就问出了口:“师兄,我也是参赛人员,你带着我来这种场合,不太好吧?” 沈修瑾回头看她,“我发现你现在叫师兄是越来越顺口了。” 桑迎眨了眨眼睛:“有什么问题吗?” 难道他更喜欢别人叫他沈总? “没问题,”沈修瑾说道:“所有评审环节都是公开透明的,最终成绩也不是某一个评审就说了算的,带你来也不影响什么,正好让你也见识一下其他选手的水平,好有个心里准备。” 桑迎了然地点头,那确实是个很好的学习机会。 见桑迎不说话,沈修瑾继续说道:“每个评委都有一个助理的名额,而利用这个名额进来的人,大多都是参赛者,所以没什么好稀奇的,你也不用有心理负担。” 桑迎点了点头,跟在沈修瑾身后,偶尔给沈修瑾打打杂,跑跑腿,还认识到了很多在国际上相当有知名度的设计师。 一切都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沈修瑾突然接到主办方紧急通知,需去楼下协调评审团的临时争议,临走前将一份标注着作品编号与评审意见的清单递给桑迎:“帮我把这些补充意见整理成电子档,半小时后送到西侧评审休息室,注意别弄错作品对应的点评,尤其是37号和42号,风格相近容易混淆。” 桑迎接过文件夹,指尖触到厚实的纸张,认真点头:“好的。” 沈修瑾转身离开,桑迎低头开始忙活。 她没注意到,展厅角落的阴影里,季菀沂的目光便如附骨之疽般黏了上来。 她看着桑迎独自一人坐在临时工作台前专注整理文件,她眼底掠过一丝阴狠的算计,端着一杯刚接的温水,不动声色地走了过去。 “桑小姐,真巧,没想到能在这里遇见你。”季菀沂脸上挂着温婉的笑,说话的语气却让人很不舒服。 桑迎抬眼,见是她,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下。 这人还真是阴魂不散。 她淡淡应道:“可能是玉城太小了吧,我也没想到,哪儿都能碰到你。” 说实话是挺晦气的。 桑迎懒得跟她多说废话,低头继续对着清单核对电子档,指尖在键盘上快速敲击。 季菀沂却穷追不舍道:“我很好奇,你到底用了什么手段,能让沈修瑾走哪儿都带着你,你们到底是什么关系?” “抱歉,我没有告诉你的义务。” 桑迎没再搭理她,指尖在键盘上敲出清脆的声响,把所有的精力都放在屏幕与纸质清单的对应关系上。 37号作品是极简风铂金项链,点评侧重“线条利落,留白精妙”;42号则是同材质的叠戴款,核心亮点是“结构创新,层次丰富”,确实极易混淆。 她逐字核对,偶尔用红笔在纸质清单上标注修正,神情专注得没再分给季菀沂半分余光。 季菀沂站在一旁,见桑迎完全无视自己,眼底的阴鸷又深了几分,却依旧维持着表面的温婉,装作翻看旁边展柜作品的样子,实则一直用余光盯着桑迎的动作。 又过了好一会儿,桑迎终于完成电子档整理,反复核对两遍确认无误后,抬手点击了打印按钮。 打印机“嗡”地启动,却只吐出半截空白纸张,随即发出“卡纸+缺纸”的提示音,屏幕亮起红色警示灯。 桑迎蹙了蹙眉,起身检查打印机,打开纸盒果然空空如也。 她抬头环顾四周,展厅里的工作人员大多在忙碌评审相关事宜,唯有不远处的服务台旁,一个穿灰色制服的工作人员正整理文件。 “您好,请问打印机缺纸了,能麻烦给我拿一些A4纸吗?”桑迎走到服务台旁,语气客气道。 工作人员抬头,见是沈修瑾身边的助理,连忙点头:“当然可以,您稍等,我这就去库房拿。”说着便转身往后侧的库房走去。 桑迎站在原地等候,目光无意识地落在展厅的小地图上,琢磨着西侧该往哪个方向走。 她没注意到,自己离开后,季菀沂如幽灵般窜到临时工作台前,动作飞快地看向摆在台面上的笔记本电脑,迅速把37号和42号作品进行调换。 做完这一切,季菀沂迅速退回展厅阴影里,端起早已凉透的水杯,装作刚从别处踱步回来的样子,眼神死死盯着桑迎返回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得逞的冷笑。 桑迎在服务台旁等了约莫五分钟,工作人员便抱着一摞A4纸匆匆回来,歉意道:“让您久等了,这是您要的打印纸。” “好的,谢谢。”桑迎接过纸,道了谢便转身往临时工作台走去。 她俯身打开打印机纸盒,将新纸整齐码放进去,合上盖子后重新点击打印。 打印机“嗡”地一声启动,这次终于顺利吐出一页页清晰的文档。 桑迎拿起打印好的补充意见,快步朝着西侧评审休息室走去。 此时的评审休息室里,几位核心评委正围坐在一起,沈修瑾正好处理完事情,先一步坐在了自己的位置上。 见桑迎进来,他抬手接过文档,随手递给身旁的评审团秘书长:“这是我的补充评审意见。” 秘书长点点头,将文档复印数份,分发给每位评委。 随着文档在评审席上传开,原本安静的休息室突然响起一声质疑:“沈总,您这点评是不是有失水准啊?” 发言的人也是评委团的其中之一,好不容易抓到沈修瑾的错处,他当然要好好宣扬一番。 他指着37号作品的点评,调侃道:“我看这37号明明是叠戴款,强调的是结构层次,你的评价却是‘线条利落,留白精妙’?还有42号的极简风项链,评语却是‘结构创新’?沈总这是办公室坐久了,已经失去了敏锐的观察力了吗?” 第84章 退赛? 沈修瑾眉峰骤然拧紧,抬眼看向说话的评委。 正是业内以挑剔闻名的赵评委,向来与他在设计理念上针锋相对,屡次在公开场合明里暗里地较劲。 他没急着辩解,而是快速把手上的纸张扫视了一遍,当他看到37号与42号的颠倒点评时,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这两个作品的评审意见,确实弄反了。 他下意识看向桑迎,眼底带着几分探究。 他明明特意叮嘱过,这两款风格相近的作品最易混淆,让她务必反复核对,她不该出现这种低级错误才对。 “呵,沈总,看来你还是太年轻,得多沉淀沉淀啊。” 赵评委率先发难,语气里的讥讽毫不掩饰,“金饰杯评审可不是儿戏,这么重要的点评都能弄混,莫不是公司事务太忙,把自己的专业都丢了?” 话音刚落,另一位资历较深的李评委便跟着附和:“确实,沈总工作室业务广,难免顾此失彼,专业上有所疏漏也正常,只是这疏漏要是影响了评审结果,怕是不好收场。” 冷嘲热讽的话语此起彼伏,字字句句都冲着沈修瑾而来。 他年纪轻轻便凭着顶尖才华跻身核心评委行列,本就让不少资历深却名气稍逊的同行心怀芥蒂,如今出了这样的纰漏,自然有人乐意抓住机会落井下石。 沈修瑾刚要开口,桑迎却抢先一步站了出来,微微躬身,语气诚恳又带着歉意:“沈总,对不起。” “您明明特意交代过,37号和42号作品务必区分清楚,是我一时疏忽,整理资料时遇到个熟人,随口聊了两句分了神,核对时便出了差错。所有责任都在我,是我辜负了您的信任。” 如果因为这个事情,让沈修瑾成了众人攻击的目标,那她的罪过可就大了。 赵评委闻言,嗤笑一声,语气更添几分嘲讽:“沈总还真是带了个‘好助理’啊,一出事就主动站出来背锅,倒是会护着上司。只是这金饰杯的评审,可不是靠背锅就能蒙混过关的。” “就是,”李评委跟着点头,他看向桑迎,“你一个助理而已,这要是影响了最终结果,你担得起这个责任吗?” “依我看,以后助理也要设个门槛才行了,这要是什么人都放进来,这样的事说不定还会发生。”王评委看向沈修瑾,语气带着几分施压,“沈总,你觉得呢?” 桑迎垂着眼,没再辩解,只是维持着躬身的姿态,默默承受着众人的指责。 这件事说大不大,说笑也不小,万一处理不好,说不定要连累沈修瑾,沦为整个行业的笑柄。 沈修瑾看着桑迎挺直的脊背和眼底的隐忍,眉峰蹙得更紧。 他抬手按了按,休息室里的议论声瞬间停了下来。 “各位,”沈修瑾勾了勾嘴角,脸上挂着一丝轻松的笑意:“就不要抓着我的小辫子不放了吧?既然还没公布出去,就还有修改的余地,于金饰杯也没造成什么损失,各位何必小题大做呢?” 抓着一点错处就没完没了了是吧。 他转头看向桑迎,“去重新打印一份送过来。” 桑迎刚直起身,准备转身去重新打印,休息室的门却被轻轻推开。 季菀沂步态优雅地走了进来。 她就是那位姓赵的评委带进来的,出现在这里也并不奇怪。 “赵老师,各位评委老师,我刚在外面听着里面有些热闹,就连忙过来看看,”季菀沂语气温婉,目光却精准地落在桑迎身上,“居然是评审意见出错了吗?” 她走到赵评委身边站定,姿态谦逊却自带气场:“说起来,我既是赵老师的助理,也是这次金饰杯的参赛人员。本以为金饰杯评审最为严谨公正,可现在连核心评委的补充意见都会出现这种低级混淆,实在让我有些失望——这样的疏漏都能发生,谁能保证后续的评审结果不会受影响?” 这话看似是质疑评审流程,实则句句都在将矛头指向桑迎,顺带暗讽沈修瑾监管不力。 她没想到桑迎居然会带伤参加金饰杯,不过就算参加了,她也有办法把她踢出去! 赵评委立刻接话:“菀沂说得在理!评审工作容不得半点马虎,这可不是小事。” “是啊,”李评委跟着附和,眼神不自觉地瞟向季菀沂,带着几分刻意的讨好,“傅氏集团一直是金饰杯的重要合作方,傅太太的顾虑,或许就是傅总的顾虑,我们确实该重视起来。” 季菀沂和傅寒峥的照片现在都还挂在热搜的尾巴上,她‘傅太太’的身份已经不是秘密了。 其他人也纷纷点头,毕竟没人愿意得罪傅氏。 季菀沂第一次尝到了‘傅太太’这个身份带来的甜头,眼底闪过一丝得意。 她柔声道:“我这也是为了其他参赛选手考虑。” 桑迎带着寒意的目光落在季菀沂身上,大脑开始飞速运转,先前发生的所有环节都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她可以百分之百肯定,这件事一定是季菀沂的手笔。 她就是冲着她来的。 沈修瑾轻笑一声,“那你们想怎么处理她,说来听听?” 其他评委都我看看你,你看看我,都没急着发表意见。 “沈总,您这位助理应该也是这次金饰杯的参赛人员吧?”季菀沂看向桑迎,唇边的笑容泛着丝丝冷意,“不如就让她退赛吧,也算是给所有参赛选手和评委老师们一个交代,也好彰显金饰杯的公正严谨。” 退赛? 你还真敢说啊! 不等沈修瑾开口,立刻就有人附和道:“确实,我觉得季小姐说得有道理。” “我同意,”赵评委颔首,目光看向沈修瑾,“沈总,为了赛事考虑,这种事你应该不会徇私吧?”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沈修瑾身上,等着他做决定。 沈修瑾被他们左一句‘有道理’右一句‘我同意’给逗笑了。 这年头,拍马屁都不需要技术含量了? 他抬眼看向桑迎,慢悠悠问道:“你愿意退赛吗?” 桑迎果断摇头:“不愿意。” 第85章 一出好戏 沈修瑾两手一摊,转向一众评委,眉梢眼角都带着点玩世不恭的笑意:“看吧,她不愿意退赛。” 这话一出,休息室里瞬间静得落针可闻。 赵评委脸上的讥讽僵了一瞬,像是没反应过来,半晌才猛地拍了下桌子,语气里满是难以置信的怒意:“沈修瑾!你这是什么态度?这是她愿不愿意的问题吗?!” 李评委也跟着皱紧眉头,沉声附和:“就是!这是评审工作出现纰漏的处置结果,哪能她说不愿意就不愿意?这样的人留着就是对大赛的一种亵渎。” “一个助理兼参赛选手,犯下这种扰乱评审秩序的错,不退赛难不成还要留着她继续搅局?”王评委也忍不住开口,看向桑迎的眼神带着明显的不耐,“这可不是闹着玩的,金饰杯的公信力不能毁在这种小事上!”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又开始对着桑迎发难,仿佛已经敲定了桑迎退赛的结局。 桑迎抬起头,脊背挺得笔直,目光扫过面前一张张义正辞严的脸,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我承认,整理评审意见时我分神出错,这是我的责任,但我并没有造成任何损失,也没有违反大赛的任何一条规则,你们没有权利要求我退赛。” 她的目光落在季菀沂身上,带着几分冷意:“大赛章程里写得明明白白,只有作弊、抄袭等严重违规行为,才有强制退赛的处罚条款。请问,我哪一条触碰到了红线?” 三言两语就想让她退赛?做梦! 季菀沂被她看得心头一跳,正要开口反驳,却被沈修瑾轻飘飘的一句话打断。 “要不然,你们去跟裴教授说说?”沈修瑾倚着身后的桌沿,有些漫不经心道:“就说你们要强行让他的关门弟子退赛,看看他老人家是什么反应。” 裴教授? 裴知予!!! 几人不由得多看了桑迎几眼,她竟然就是裴知予的学生? 还是那个特别宝贝的关门弟子? 听说天赋可能已经超越了沈修瑾? 赵评委脸上的怒意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错愕,他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一句话;李评委原本紧绷的身体猛地一僵,眼神里满是不敢置信;王评委更是倒抽一口凉气,下意识地看向桑迎,目光里充满了震惊和忌惮。 要桑迎真是那老头的学生,被他们给逼得退赛了,那老头估计得暴走。 他们本来是看季菀沂跟桑迎不对付,想要推波助澜,做个顺水人情,可没想去招惹裴知予啊! 他们在场的这些评委,有一个算一个,在裴教授面前,也只能算是晚辈。 而且裴老素来护短,最看重师门声誉,他的关门弟子,那更是被他视若珍宝,别说只是犯了个整理文件的小错,就算是真的出了什么大事,也轮不到他们在这里指手画脚。 “她……她是裴教授的关门弟子?”有人忍不住失声问道,语气里满是难以置信。 桑迎有些发愣,显然是没想到沈修瑾直接把小老头抬出来了。 小老头在行业内的威慑力,她还是清楚的。 果然,休息室里瞬间鸦雀无声,刚才那些义正辞严的指责,全都咽回了众人的肚子里,谁也不敢再提“退赛”两个字。 季菀沂更是惊得浑身发冷,血液仿佛都在这一刻凝固了。 桑迎竟然是裴知予的学生? 还是关门弟子!!! 难怪沈修瑾敢这么护着她,难怪桑迎的设计功底那么扎实,原来她是裴知予的弟子! 一股强烈的嫉妒和不甘猛地涌上心头,季菀沂攥紧了手指,指甲深深嵌进掌心。 凭什么?凭什么桑迎就能得到裴教授的青睐?凭什么她一个跟社会脱节的家庭主妇,却总能有贵人相助?这不公平! 她一直想成为裴知予的学生,裴知予却连看都不看她一眼,反而拿桑迎当宝! 这口气让她怎么咽的下去! “就算是裴教授,也不能是非不分吧?” 季菀沂还在试图说服其他人,一众评委却没再接她的话了。 沈修瑾抬了抬手,“要不我替你给裴教授打个电话,让给他来当面跟你说?” 所有人瞬间都看向季菀沂。 桑迎:“沈总。” 要真把小老头叫来,这多少有点夸张了。 正僵持着,休息室的门突然被推开。 那人倚在门框上,鸦羽般的黑发衬得脖颈线条愈发清隽利落,额前几缕碎发随着微风轻晃,平添几分慵懒。 他身着剪裁合体的黑色衬衫,袖口随意挽至小臂,露出腕间一串深褐色檀木佛珠,骨节分明的手指正慢条斯理地捻动着珠子,每一次转动都带着不疾不徐的韵律。 一双桃花眼微微上挑,眼尾晕着淡淡的红,目光漫不经心地扫过室内众人,嘴角噙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三分玩味,七分疏离。 是江柯然,本次金饰杯的赞助商之一,江氏集团的继承人。 僵持的气氛被江柯然的到来打破,坐在角落的陈评委率先回过神,朝着他挥了挥手,语气带着几分熟稔的打趣:“江总,您这是又躲在哪个犄角旮旯里看戏呢?” 江柯然闻言挑眉,步子慢悠悠地踱进来,佛珠在指尖转了一圈,眼底带着几分戏谑:“还真是,我确实看了一出好戏。” 他的话音刚落,季菀沂的脸色“唰”地一下就白了。 江柯然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这个她最不想见到的人,偏偏在这个节骨眼上出现了。 她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肩膀微微绷紧,眼神慌乱地躲闪着,不敢与他对视。 她太清楚江柯然的性子了,睚眦必报,又手握她不少把柄,当初分手时闹得那般难看,他绝不会轻易放过她。 季菀沂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指尖冰凉,连呼吸都变得有些急促。 江柯然像是没看见季菀沂一眼,他轻笑一声,目光扫过在场众人,语气漫不经心却带着不容忽视的压迫感:“好戏独看没意思,我想着,不如分享给各位,让大家也开开眼。” 第86章 还很熟呢 江柯然慢条斯理地抬起手,指尖从口袋里勾出手机,指腹刚触碰到冰凉的屏幕,刚要解锁,一道带着颤音的女声就猛地划破了室内的寂静。 “江总!” 季菀沂几乎是从椅子上弹起来的,脸色白得像纸,指尖死死攥着衣角,指节都泛了青。 她有一种强烈的预感,江柯然手机里的绝对不是什么好东西。 她下意识就喊出了口。 满室的目光瞬间齐刷刷地砸向她,又顺着她的视线落回江柯然身上。 赵评委率先回过神,摸着下巴,语气里带着几分看热闹的好奇:“季小姐,原来你也认识江总啊?” 其他人也跟着附和,眼神里满是探究。 毕竟江氏是金饰杯的最大赞助商,选手想要攀关系也是正常的,可季菀沂是傅寒峥的人,这就让人有些看不懂了。 江柯然握着手机的手指顿了顿,像是才刚察觉到季菀沂的存在似的,慢悠悠地抬眼,目光轻飘飘地扫过她紧绷的脸,唇角勾起的弧度淡得几乎看不见:“原来你也在啊。” 那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可落在季菀沂耳朵里,却让她后背瞬间渗出一层冷汗。 旁边立刻有人试探着问道:“江总,您和季小姐这是……” 怎么看上去氛围有点微妙呢? 江柯然低笑一声,尾音拖得长长的,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他将手机揣回口袋,指尖重新捻起那串佛珠,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不仅认识,还很熟呢。” “熟”字被他咬得格外轻,却像一根针,狠狠扎在季菀沂的心上。 她强压着心头的慌乱,勉强扯了扯嘴角,开口解释道:“是……是有过一面之缘。傅氏最近在和江氏谈一个珠宝联名的项目,我跟着傅总参加过一次饭局,见过江总。” 季菀沂垂着头,不敢去看江柯然的眼睛,生怕江柯然下一秒就揭穿她。 还知道江氏和傅氏有合作。 这女人是在提醒他,她是傅寒峥的人吗? 算是威胁? 江柯然低低地笑出了声。 “噗嗤——” 那笑声不大,却带着十足的嘲讽,惹得众人又齐刷刷地看向他。 李评委忍不住问:“江总,您这是?” 笑得怪渗人的。 江柯然摆了摆手,笑意未减,眼底却没什么温度:“没什么,就是觉得挺有意思的。” 说着,他收了笑,目光重新落回季菀沂身上,桃花眼微微眯起,眼尾那点红晕衬得他的眼神愈发深邃。 那目光带着审视,带着玩味,还藏着几分说不清的冷意,看得季菀沂头皮一阵发麻,后颈的汗毛都一根根竖了起来,连呼吸都不敢大声,只觉得空气里的压迫感越来越重,几乎要让她喘不过气来。 江柯然目光扫过面面相觑的评委们,嘴角的笑意又深了几分:“对了,你们刚才在聊什么?好像挺热闹的样子,也说给我听听?” 这话一出,休息室里的气氛又僵了几分。 赵评委最先反应过来,连忙打圆场,脸上堆着客套的笑:“嗨,江总,没什么大事,就是一点小误会,都弄清楚了,不值一提。” 李评委也跟着附和:“是啊是啊,就是一点小插曲,都已经解决了。” 众人纷纷点头,都想着赶紧把这事揭过去,谁也不想在江柯然面前多生事端。 桑迎心中冷笑。 这群人还真是,变脸比翻书还快。 季菀沂放在身侧的手猛地攥紧,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 她不甘心就这么算了,可对上江柯然那似笑非笑的眼神,到了嘴边的话又硬生生咽了回去,喉咙里像是堵了一团棉花,呼吸都有些困难。 就在这时,一个穿着黑色西装的助理快步走到江柯然身边,微微俯身,凑在他耳边低声说了几句。 江柯然听完,挑了挑眉,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今天可是热闹了。” 坐在角落的陈评委跟江柯然关系比较近,见状忍不住开口问:“江总,这是又有什么热闹事了?” 江柯然轻轻摇了摇头,唇角的笑意带着几分玩味:“没什么,就是傅氏集团的傅总来了。” “傅寒峥?” 不知是谁低低地惊呼了一声,满室的目光瞬间变得更加微妙。 今天这到底是什么日子啊,一个金饰杯的初赛审核而已,居然聚集了这么多大人物。 季菀沂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 她死死咬住下唇,指尖攥着衣角的力道大得仿佛要将那布料撕碎。 傅寒峥怎么会来? 他怎么偏偏挑这个时候来? 她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眼神里满是慌乱和恐惧。 如果傅寒峥和江柯然打了照面,江柯然再乱说话,她苦心经营的一切就都毁了! 不行,绝对不行! 绝对不能让这两人碰到一起。 她得找个借口离开。 季菀沂勉强挤出一个僵硬的笑,“傅总应该是来接我的,各位老师,如果没什么事的话,我就先走了。” 她说完,根本不敢去看江柯然的眼睛,转身就要走。 “哎,傅太太,别急着走啊。” 江柯然的声音慢悠悠地响起,瞬间将季菀沂钉在了原地。 季菀沂的脚步猛地顿住,第一次觉得“傅太太”三个字,如刺在背。 她缓缓转过身,脸上的笑容比哭还难看:“江总……您还有什么事吗?” 江柯然好整以暇地看着她,慢条斯理道:“就是你刚才说的,傅氏和江氏合作的那个珠宝项目,我这儿正好还有些细节,想跟傅总仔细聊聊。” 聊什么? 那个根本就不存在的项目? 还是那些傅寒峥不该知道的过往? 季菀沂转身看着江柯然,那眼神恨不得把他盯出个洞来。 这人绝对是故意的! 一旁的桑迎轻轻扯了扯沈修瑾的衣袖,“师兄,你看戏看够了吗?看够了我们就走吧。” 这七拐八弯的关系已经让她很头疼了,再多一个傅寒峥,这位季小姐怕是又要演戏了。 她可没工夫看。 沈修瑾挑了挑眉,眼底的玩世不恭淡了几分,语气带着几分纵容:“好,听你的。” 话音落,他起身就走,连个招呼都懒得跟这些人打。 第87章 阴魂不散 桑迎跟着沈修瑾走出评审休息室,她盯着沈修瑾看了又看。 沈修瑾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有些奇怪道:“怎么,我脸上有花?” 桑迎摇了摇头,忍不住弯了眼,语气里带着几分轻快的调侃。 “师兄,你现在动不动就把小老头抬出来,他自己知道吗?” 这算是狐假虎威? 沈修瑾侧头看她,眼底漾着浅淡的笑意:“小老头要是知道自己的名头为自己的关门弟子解了危机,他高兴还来不及呢。” 他算是看出来了,桑迎在小老头那里,就是个例外,偶尔狐假虎威一下,也无伤大雅。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她还打着石膏的右手,语气柔和了些,“你这手,什么时候能拆石膏?确定能赶上复赛?” “应该没问题。”桑迎活动了一下左手手腕,脚步轻快地往前迈,没注意到脚下的台阶,身形微微一晃,险些摔倒。 沈修瑾眼疾手快,伸手稳稳扶了她一把,指尖下意识搭在她的胳膊上,“小心点,你这伤了手,怎么还不会走路了?” “……”有被冒犯到。 桑迎站稳身子,自然地往后退了半步,拉开距离,脸上还带着刚才没散去的笑意,眉眼弯弯的模样,在阳光下显得格外鲜活。 这一幕,恰好落在刚踏进展馆大门的傅寒峥眼里。 他本是听说季菀沂在这里,想着过来看看,却没料到会撞见这样一幅画面。 沈修瑾的手搭在桑迎胳膊上,两人站在光影里,一个浅笑叮嘱,一个含笑应答,那份自然流淌的默契与松弛,是傅寒峥从未在桑迎身上见过的。 在他记忆里,桑迎对着他,永远是小心翼翼的讨好,或是后来带着锋芒的疏离,从未有过这般毫无防备的鲜活。 跟他离婚之后,她就这么开心? 这就是她口口声声说的爱? 一股无名火猛地窜上心头,带着浓烈的酸涩与烦躁,瞬间席卷了傅寒峥的四肢百骸。 他死死盯着那只搭在桑迎胳膊上的手,指节不自觉地攥紧,骨节泛白,周身的气压骤然沉了下来,连带着周遭的空气都冷了几分。 他明明是来见季菀沂的,目光却像被钉在了桑迎身上,移不开半分。 沈修瑾率先察觉到异样,抬眼望去,恰好对上傅寒峥那双淬了冰的眸子,眼底的笑意淡了些,却依旧保持着从容,手一直搭在桑迎的手臂上,没有要收回来的意思。 桑迎顺着他的目光回头,看到傅寒峥的瞬间,脸上的笑意瞬间敛去,只剩下一片平静的淡漠,仿佛只是看到了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 沈修瑾侧头看她,“你前夫哥,要过去打个招呼吗?” 桑迎面无表情地摇头:“没必要。” 人家的旧爱就在里面,说不定还不想跟她打招呼呢。 沈修瑾挑眉,顺着她的话应道:“行,那你在这儿等着,我去开车。” 他瞥了眼不远处脸色阴沉的傅寒峥,眼底掠过一丝玩味,转身朝着停车场的方向走去,步履从容,丝毫没把那道冰冷的视线放在心上。 桑迎站在展馆门口的廊下,托着带着石膏的手,目光落在远处的街景上,懒得再去看傅寒峥。 阳光落在她身上,却驱不散周身那层淡淡的疏离。 沈修瑾的身影刚消失在转角,一道带着寒气的脚步声就快步逼近。 “桑迎。” 傅寒峥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压抑的怒火,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桑迎缓缓回头,神色平静无波,甚至连眉峰都没动一下:“有事?” “你就这么耐不住寂寞?” 傅寒峥上前一步,高大的身影投下一片阴影,将她笼罩其中,眼底的戾气几乎要溢出来,“刚离婚就迫不及待跟别的男人勾肩搭背,就这么想找人替代我?” “勾肩搭背?”桑迎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轻笑一声,那笑意却未达眼底,只剩凉薄,“傅寒峥,你眼睛要是不好使,就去配副眼镜。刚才不过是师兄扶了我一把,到你嘴里就成了勾肩搭背,你是不是对‘亲密’有什么误解?” 就算她跟别的男人有什么,跟他有什么关系? 她抬眼,直视着他布满阴鸷的眸子,“傅寒峥,你是不是忘了,我们已经离婚了。我跟谁走得近,跟谁相处,哪怕是重新开始一段感情,都跟你没有半毛钱关系。” 他都带着季菀沂招摇过市了,有什么脸来管她? “没关系?” 这三个字仿佛一把利刃,直直地插进傅寒峥的心口。 他喉间溢出一声低嗤,眼底的怒火更盛,伸手就想去抓她的手腕,却被桑迎侧身避开。 “别碰我。”桑迎的语气冷了下来,往后退了半步,拉开安全距离,“傅总,你这是嫌我手还伤得不够重吗?” 她永远都会记得,这只手是傅寒峥的杰作。 傅寒峥的手僵在半空,眼底闪过意思慌乱,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砸了一下,钝痛蔓延开来。 “我没想过……” “没想过什么?”他话还没说完,就被桑迎打断。 把她害成这样,现在想要装好人吗? 未免有点太可笑了。 傅寒峥看着眼前这个陌生的桑迎,看着她眼底的淡漠与决绝,那种失控感几乎要将他吞噬。 他眯着眼,仿佛已经失去了耐心:“我说过了,看守所的事情,只是个意外,你还想要怎么样?” “我想要怎么样?”桑迎嗤笑一声。 好笑了,不是他揪着不放的吗? “傅寒峥,我已经放过你了,这只手,就算是我对自己过去的恬不知耻而付出的代价了,季菀沂喜欢傅太太这个位置,我也退位让贤了,你们还要我怎么样呢?是不是只要有季菀沂在的地方,我以后都要退避三舍,你们才能满意?” “你一定要这么钻牛角尖?”傅寒峥的眉头拧成死结,“菀沂从来没主动招惹过你,你心里有怨气就冲着我来,你为什么非要揪着她不放?” 她揪着季菀沂不放? 难道不是季菀沂阴魂不散? 傅寒峥对季菀沂下意识的维护,就像一个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摔在桑迎脸上。 第88章 你给我下药? 桑迎看着傅寒峥这副义正言辞的模样,忽然觉得一阵荒谬,忍不住低低笑了起来,笑得肩膀都微微发颤。 此时此刻,她真的觉得再说一个字都是多余。 傅寒峥被她笑得莫名烦躁,刚要开口再说些什么,远处忽然传来一声清脆的喇叭声。 黑色轿车缓缓驶来,停在廊下不远处,沈修瑾降下车窗,抬眼看向桑迎,语气淡然:“走了。” 桑迎点了点头,转身就朝着车子走去。 她弯腰坐进去,全程没有回头。 傅寒峥眼睁睁看着车门被关上,看着车子缓缓启动,引擎的声音越来越远,最终汇入街道的车流,消失在街角。 他站在原地,周身的寒气几乎要将自己冻结,心口像是被掏空了一块,空落落的疼。 为什么? 他为什么会有这种陌生的情绪? 不知过了多久,身后传来细碎的脚步声,季菀沂快步走了过来。 她好不容易摆脱江柯然,脸上还带着几分惊魂未定的苍白。 看到傅寒峥时,又第一时间调整了情绪。 她顺着傅寒峥的目光望向街角,随口问道:“寒峥,你看什么呢?看的这么入神。” 傅寒峥这才缓缓收回视线,眼底的复杂情绪被他强行压下,只剩下一片平静无波的淡漠:“没什么。” 季菀沂没察觉到他的异样,连忙说道:“我这里的事情都忙完了,那我们回去吧?” 傅寒峥点了点头,没有多言,转身朝着自己的车走去。 季菀沂松了口气,连忙快步跟上,心里暗自庆幸。 车子驶离展馆,傅寒峥看着窗外倒退的街景,脑海里却反复回放着桑迎上车时决绝的背影,还有她看着自己时,那种彻底无关的淡漠。 心口那片空落感越来越清晰,连带着对身旁季菀沂的存在感都变得模糊。 从别墅搬出来之后,傅寒峥带着季菀沂住进了市中心的一处高档公寓。 傅寒峥一进屋,往沙发上一坐,心底那股烦闷还在蔓延。 季菀沂十分贴心地给他倒了一杯温水,他却下意识偏头避开。 季菀沂的手僵在半空,眼底飞快掠过一丝慌乱。 她敏锐地察觉到了傅寒峥的变化。 自从桑迎提出离婚、甚至拿出离婚证的那一刻起,傅寒峥对她的态度就变了。 不再有从前的纵容,仿佛在刻意回避她似的。 这种感觉让她焦躁不安。 她费了这么多心思,从国外回来,不惜扮演受害者,踩着桑迎上位,可不是为了只做个见不得光的情人。她得坐实傅太太的身份,让傅寒峥再也没有回头的可能。 眼下,必须尽快生米煮成熟饭。 以傅寒峥的性格,就算以后发现了什么,也不会对她不管不顾的。 季菀沂咬着牙,心里已经有了想法。 傍晚时分,她换上一身素净的家居服,亲自钻进了厨房。 他们刚搬过来不久,再加上季菀沂为了博好感,什么事都喜欢亲力亲为,所以公寓里还没有请阿姨过来。 季菀沂系上围裙站在厨房,指尖攥得发白,心里回忆着傅寒峥的喜好。 她拿出提前准备好的东西,指尖抖着倒出大半粉末,混进正在炖的汤里。 菌菇汤,她记得傅寒峥以前爱喝,他们以前谈恋爱的时候她就给他做过的。 此刻翻滚的热气裹着药味,被菌菇的鲜香巧妙掩盖。 饭菜端上桌时,傅寒峥刚打完电话,眉宇间还凝着疲惫。 “寒峥,快洗手吃饭吧,”季菀沂迎上去,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温柔,“知道你最近忙,都没好好吃饭,今天做的都是你以前爱吃的。” 傅寒峥嗯了一声,走到餐桌坐下。 季菀沂先给傅寒峥盛了一碗汤,随后就开始转移话题,字字句句都在回忆他们过去的美好。 傅寒峥听得皱眉,端着汤碗想都没想就喝了一大半。 季菀沂坐在对面,心怦怦直跳,眼睛死死盯着他的动作,直到傅寒峥手里的汤碗逐渐见底,才暗自松了口气,又开始给他夹菜。 饭后,傅寒峥回了书房处理文件。 没多会儿,就觉得头越来越沉,太阳穴突突地跳,浑身泛起莫名的燥热。 他以为是连日熬夜累的,揉了揉眉心想撑着收尾,眼皮却重得像灌了铅。 季菀沂在客厅等了足足半个小时,估摸着药效该起作用了,才回房换了一身丝滑的黑色吊带睡裙。 裙摆堪堪遮住大腿,肩带滑落半边,露出纤细的锁骨,她特意化了淡妆,喷了傅寒峥从前似乎不排斥的木质香氛,轻手轻脚地走向书房。 季菀沂推开门时,书房里的热气几乎要扑面而来。 傅寒峥瘫坐在宽大的办公椅上,额前碎发被汗水濡湿,贴在光洁的额角。 深色西装外套被随意扔在旁边的沙发上,衬衫领口扯开两颗纽扣,露出线条分明的锁骨,袖口也被撸到小臂,露出泛着薄汗的肌肤。 他的眼神迷离涣散,胸膛剧烈起伏着,呼吸带着滚烫的热度,整个人像是被扔进了蒸笼,浑身都透着难以抑制的燥热。 季菀沂心头一喜,脚步放得更轻,像猫一样悄悄靠近。 她走到办公桌前,指尖先试探性地碰了碰他的手背。 傅寒峥的皮肤烫得惊人,而她指尖的微凉像是一剂镇定剂,让混沌中的傅寒峥猛地瑟缩了一下。 他涣散的目光艰难地聚焦在她脸上,喉结滚动着,哑声开口:“你做什么?” 那声音沙哑得厉害,却依旧透着一丝本能的警惕。 季菀沂顺势俯身,双手撑在办公桌上,胸口几乎要贴上桌面,睡裙的肩带彻底滑落,露出半边肩头。 她眼底泛着水光,声音软得像水:“寒峥,我就是担心你……你是不是不舒服?” 她的指尖顺着他的手臂轻轻往上滑,带着刻意的暧昧:“很难受吗?我可以帮你的……” “寒峥……”她凑得更近,温热的气息拂过他的耳畔,“我想和你真正在一起,想彻底成为你的人……” 季菀沂呢喃的话语在傅寒峥耳边回荡,带着致命的诱惑。 可傅寒峥却像是被针扎了一下,混沌的脑子骤然清醒了大半。 “你给我下药?” 第89章 慢慢来 季菀沂的身体猛地一僵,脸上的柔情瞬间凝固,随即又飞快换上一副茫然无措的神情,眼底的水光更盛,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寒峥,你……你在说什么呀?我听不懂。” 她不退反进,整个人往傅寒峥身上贴过去,丝滑的睡裙蹭过他滚烫的肌肤,带着刻意的暧昧,“我只是心疼你连日劳累,想好好照顾你,你怎么能这么想我?” 她就不信,在药效的作用下,傅寒峥还能坚持得住。 “听不懂?”傅寒峥强撑着混沌的意识,看向季菀沂的眼神里泛着寒光,“家里就我们两个人,我现在浑身燥热、头重脚轻,难道不是你动的手脚?” 他撑着办公桌缓缓起身,额角的汗水顺着脖颈往下淌,浸湿了衬衫领口,“菀沂,我对你太失望了。” 失望? 季菀沂心底嗤笑一声,眼底的委屈却愈发浓烈,眼泪像断了线的珍珠般滚落:“该失望的是我吧?傅寒峥,舆论的杀伤力有多大,你心里不清楚吗?自从网络上那些人以为我就是傅太太,你做过任何回应吗?你知道他们现在都怎么说我吗?” 她抬手捶打了一下他的胸膛,力道不大,却带着十足的控诉:“多少人说我痴心妄想,配不上你傅寒峥,你知道我是什么感受吗?” 傅寒峥的喉结滚动了一下,神色有些迟疑。 药效让他脑子发沉,面对她的哭诉,竟一时找不到反驳的话。 季菀沂敏锐地捕捉到他这丝动摇,眼底飞快掠过一抹阴鸷,随即又被浓重的委屈淹没:“你迟迟不肯给我一个明确的交代,不肯对外承认我们的关系,难道不是因为你对桑迎还念念不忘吗?你还在盼着她回头,所以才把我晾在一边,让我被所有人指指点点!” “不是这样的。”傅寒峥艰难地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舆论的事情我会解决,我会让公关部处理,不会再让你受委屈。但结婚的事情,我们得慢慢来。” 他扶着额头,努力驱散眩晕感:“离婚的事情已经跟爷爷闹得很不愉快,他现在对你抵触得厉害,我不能再违抗他,让他老人家再为我的事伤神。” 慢慢来慢慢来。 这三个字她已经听腻了! 季菀沂猛地拔高声音,“你到底是真的怕爷爷操心,还是你心里根本就舍不得桑迎?你心里最清楚!” 她攥着他的衣袖,指尖几乎要嵌进他的肉里:“你准备让我等到什么时候!” 傅寒峥被药效和她的哭诉搅得心烦意乱,胸口的燥热越来越烈,意识也开始模糊。 他想推开她,手臂却重得像灌了铅,只能哑着嗓子安抚:“菀沂,再给我点时间,我会处理好所有事,不会让你受委屈……” 季菀沂双眼含泪地凑近傅寒峥,温热的气息拂过他的耳畔,带着蛊惑的意味:“寒峥,你要是真的心里有我,就给我吃颗定心丸吧。” 话音落,她踮起脚尖,唇瓣直接覆上傅寒峥的唇。 傅寒峥的身体一僵,药效带来的燥热瞬间被点燃,理智在欲望边缘摇摇欲坠。 他下意识地搂住她的腰,回吻了上去,指尖不受控制地收紧,带着压抑已久的冲动。 脑海里浮现的却是桑迎那张明媚的脸。 季菀沂眼底闪过一丝得逞的笑意,指尖顺势攀上傅寒峥的脖颈,指甲轻轻划过他泛着薄汗的肌肤,带着细碎的痒意。 她主动加深这个吻,唇齿间的柔软与刻意的缠绵,像藤蔓般缠绕着他摇摇欲坠的理智。 傅寒峥的喉结狠狠滚动,药效带来的燥热彻底冲破了防线,他搂住季菀沂腰肢的手不自觉收紧,力道大得几乎要将她嵌进自己怀里。 滚烫的掌心贴着她丝滑的睡裙,隔着薄薄的布料,能清晰感受到她肌肤的微凉,那点凉意反而像火星,点燃了更烈的火。 他的吻带着压抑的粗粝,从唇瓣滑到她的下颌线,再往下落在她纤细的脖颈上,呼吸灼热得几乎要烫伤肌肤。 季菀沂的身体微微颤抖,嘴角勾起一抹隐秘的笑,抬手抱住他的头,指尖插进他汗湿的发间,引导着他的动作,每一次触碰都带着志在必得的蛊惑。 “寒峥……”她低低呢喃,声音软得像水,带着刻意的颤音,“我等了你这么久……” 傅寒峥的动作顿了顿,混沌的脑子里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拉扯。 季菀沂的气息、柔软的触感,都在叫嚣着让他沉沦,可另一个清晰的身影却反复浮现。 桑迎笑起来时弯起的眉眼,被他伤害时眼底的淡漠,甚至是最后签下离婚协议时,那笔锋决绝的模样。 那身影像一根冰锥,猝不及防地扎进滚烫的欲望里。 他的动作慢了下来,吻变得迟疑,搂在季菀沂腰间的手也松了几分。 季菀沂察觉到不对,抬头想去吻他的唇,却被他偏头避开,温热的呼吸落在她的脸颊上,带着浓重的喘息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抗拒。 “寒峥?”她眼底闪过一丝慌乱,又很快压下去,手指紧紧攥着他的衬衫衣角,身体贴得更紧,几乎没有一丝缝隙,“让我彻底成为你的人吧……” 傅寒峥没有说话,只是胸膛剧烈起伏着,额角的汗水滴落在她的肩头,冰凉一片。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的情欲褪去些许,只剩下药效未散的迷离和一丝挣扎。 他抬手想去推开她,手臂却像是被无形的力量束缚着,刚抬起一半就重重落下,反而将她抱得更紧。 季菀沂心中一喜,以为他终究还是抵不过,正要再次主动,却感觉到傅寒峥的身体在微微发抖。 他的吻变得杂乱无章,不再有之前的灼热,反而带着一种近乎痛苦的压抑,指尖掐着她的腰,力道大得像是在发泄什么。 她的心跳渐渐慌乱起来,那种志在必得的笃定,被一丝不安取代。 她咬着唇,再次凑近傅寒峥的耳边,用最柔软的声音蛊惑:“寒峥,让我帮你……只要我们在一起……你就不会这么难受了……” 傅寒峥的喉间溢出一声低哑的闷哼,像是隐忍到了极致。 他猛地低头,再次吻上季菀沂的唇。 书房里只剩下两人浓重的呼吸声,混合着窗外偶尔传来的夜风声,暧昧又紧绷。 第90章 雪上加霜 半个月后,金饰杯进入复赛。 现场人声鼎沸。 桑迎站在入口处,刚拆了石膏的右手还缠着一层薄纱布,指尖微微泛着不正常的红,抬手时手腕传来隐隐的钝痛,却足够勉强握住画笔。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手腕的不适,正准备走进去登记,却忽然感觉到一道不太友善的视线。 桑迎微微侧头,抬眼就见季菀沂站在不远处的花坛旁,身着一身剪裁精致的米白色套装,妆容明艳,可看向她的眼神却淬着毒似的,像是要将她生吞活剥。 这女人怎么回事? 她已经跟傅寒峥离婚,傅太太的位置也已经给她腾出来了,怎么还一副要吃人的表情? 桑迎眉峰微不可察地蹙了下,心底涌上一股莫名的晦气。 她直接无视季菀沂,转身径直走向登记台。 “桑小姐,麻烦出示一下参赛凭证和身份证。”登记台的工作人员客气地开口。 虽然拆了石膏,但为了一会儿的复赛出现意外,她现在能用到手的地方,都尽量使用左手。 而这一幕,恰好落在不远处的季菀沂眼里。 她的右手还没好? 季菀沂突然笑了。 她怎么忘了,季菀沂的右手可是受过重伤的,现在才半个月,怎么可能全好了,怕是提笔都困难吧? 季菀沂缓缓勾起唇角,露出一抹冰冷的笑。 郁结了半个月的心情总算是得到一丝缓解。 一想到那晚的事情,她就想把桑迎碎尸万段! 她和傅寒峥明明可以…… 可偏偏…… 都怪桑迎这个贱女人! 她一定要让她从傅寒峥面前彻底消失! 下一瞬,季菀沂眼底闪过狠戾的目光。 桑迎,我能废掉你的手一次,就能废掉第二次。 金饰杯的复赛,就是你的终点。 片刻后,季菀沂在桑迎后面进了会场。 会场内的电子屏跳动着“距离复赛开始还有30分钟”的字样,设计师们各自的位置上坐着准备工作。 桑迎将参赛凭证和身份证收好,左手笨拙地铺开画纸、摆放画笔,缠着纱布的右手轻轻搭在桌沿,指尖的红肿在白纸上格外显眼。 “你们听说了吗?这次特邀评审里有裴知予教授!”邻座穿浅蓝色衬衫的设计师忽然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兴奋,“就是沈修瑾的老师、一手开创先锋设计流派的裴老,居然亲自来坐镇复赛现场!” “真的假的?”旁边戴黑框眼镜的女生立刻凑过来,眼里闪着光,“我当年毕业设计就是模仿他的风格,能见到真人也太值了!” “当然是真的,我刚从评审席那边打听来的,听说他收了个关门弟子,也不知道谁那么好命啊!” 好命的桑迎听到这话,手上的动作一顿,眼底闪过一丝诧异。 小老头也来了? 她怎么都没听沈修瑾提起过? 要是早知道,她高低得提前准备份薄礼,也免得被他念叨“翅膀硬了就忘了师门”。 虽然她翅膀还没长出来呢。 她抬眼看了看时间,离开始还早,还是先去打个招呼吧。 打定主意,桑迎起身,沿着工位间的通道往评审席方向走。 通道本就不宽,仅容两人侧身而过,一侧还堆着几箱未拆封的赛事物料,纸箱摞得半人高,更显拥挤。 刚走到通道口,她就看见前方两个工作人员正费力地抬着一个沉重的木质展架往里挪,展架边角锋利,两人脚步拖沓,时不时还要停下来调整姿势,额角渗着汗,显然有些吃力。 桑迎下意识停住脚步,想着等他们把展架搬过去再走。 可等了足足五分钟,两人也只挪动了三四米,进度慢得让人着急。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失,桑迎担心时间不够用,转头想往另一侧绕。 可那边的地面竖起了“维修中,请绕道”的黄色围栏,根本过不去。 她犹豫了一下,咬着牙往墙面贴得更紧,几乎把半边身子都压在了冰冷的墙壁上,同时抬手护住缠着纱布的右手,尽量给展架留出足够空间,想着从旁边快速侧身穿过。 可就在她刚迈出脚步的瞬间,那工作人员像是被脚下的电线绊了一下,身体猛地往前倾,脚步彻底没收住。桑迎只听见“砰”的一声闷响,展架的棱角狠狠撞在她的右肩,力道之大让她踉跄着后退两步,后背重重磕在墙上。 更要命的是,她护在身前的右手恰好撞在旁边金属桌的尖角上! “嘶——”尖锐的痛感顺着手腕窜遍全身,桑迎脸色瞬间惨白,冷汗顺着额角滑落。 她低头看向右手,纱布已经被洇出一片刺目的红,鲜血正顺着纱布的缝隙往外渗,原本就未痊愈的手腕此刻像是被生生撕裂,连带着指尖都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 “对不起对不起!”搬运展架的工作人员连忙停下,脸上满是慌乱,伸手想扶她却又不敢碰她受伤的手。 桑迎咬着下唇,强忍着眼泪,左手紧紧按住渗血的纱布,声音发颤:“没事……我自己能站起来。” 可是手却疼得动不了了。 而不远处,季菀沂端着水杯,站在通道另一头,眼底翻涌着毫不掩饰的快意,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桑迎,这可是你自找的。 季菀沂慢条斯理地转身,假装什么都没看见,心底却在冷笑:右手伤成这样,看你还怎么画设计稿,这场复赛,你就等着出局吧。 桑迎被工作人员扶到旁边的休息区,拆开纱布检查时,伤口已经撕裂开来,鲜血汩汩往外冒。 医护人员匆匆赶来消毒包扎,可伤口太深,就算重新缠上厚纱布,手腕稍一用力还是钻心的疼。 “怎么回事?” 一道沉冷的声音突然传来。 桑迎抬眼,就见裴知予快步走来,眉头拧成了疙瘩,眼神落在她渗血的右手上,瞬间沉得能滴出水来。 沈修瑾紧随其后,原本温润的神色此刻也添了几分凌厉,目光扫过桑迎惨白的脸色和厚重的纱布,周身气压骤然降低。 “裴教授,沈总。”医护人员连忙起身让开位置,语气带着几分慌乱,“桑小姐不小心被展架撞到,右手旧伤撕裂,伤口很深,怕是……”没办法活动了。 后面的话他没敢直说。 裴知予俯身,小心翼翼地拨开纱布边缘看了一眼,倒吸一口凉气。 他转头看向旁边手足无措的工作人员,声音陡然拔高,“好好的展架怎么会撞到人?” 工作人员被他吼得浑身一哆嗦,连忙低着头解释:“是我们没注意脚下的电线,绊了一下才撞到桑小姐的,我们真不是故意的……” 第91章 退赛 裴知予心里清楚,这个时候来追究责任,已经毫无意义了。 他站在休息区的桌旁,看着桑迎苍白的脸色和再次受伤的右手,眼底翻涌着担忧与焦灼。 这位在珠宝设计界深耕数十年、素来以严谨冷静著称的教授,此刻声音里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桑迎,试着动一下手指,感觉怎么样?” 桑迎闻言,缓缓抬起右手,刚想让指尖蜷缩,一股撕裂般的剧痛便顺着手臂蔓延至心口,她猛地吸气,额角瞬间渗出细密的冷汗,只能摇了摇头,声音微弱得像风中残烛:“动不了……稍微用力就像要裂开一样。” 看样子是没办法再提笔了。 裴知予重重叹了口气,目光落在不远处赛场入口的倒计时牌上。 距离金士杯复赛正式开始,仅剩十分钟。 五年一届的赛事,是珠宝设计界最具分量的荣誉殿堂,多少设计师为了拿到金饰杯的奖项熬白了头,后来组委会增加了年龄限制,30岁以下才有参赛资格。 而下一届的金饰杯,桑迎就不具备参赛资格了。 这个他最看好的得意门生,明明已经闯过了初赛的重围,却在临门一脚遭遇这样的意外。 而桑迎现在的状况,除了退赛,已经没有别的办法了。 “实在不行,咱们就退赛。” 裴知予艰难地吐出这句话,语气里满是无奈。 他知道这句话有多残忍,却不得不说,“金士杯虽然难得,但国际上的权威赛事还有不少,等你手彻底养好了,咱们把能参加的比赛都参加一遍,把能拿的奖杯都拿回来。” 他实在无法眼睁睁看着她硬撑,万一造成永久性损伤,那她的设计生涯就彻底毁了。 桑迎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掩盖住眼底翻涌的情绪,鼻尖泛酸得厉害。 “老师,可这是我最后一次机会参加金饰杯了。” 为了这场比赛,她已经做好了所有准备。 现在,所有的努力都要因为这突如其来的意外付诸东流,她怎么甘心? 她这一声老师,让裴知予忍不住红了眼眶。 这可是曾经最让他骄傲的学生啊,如今这样,让他一阵心酸。 桑迎受伤的事像一阵风似的,没几分钟就飘到了其他选手耳朵里。 候场区本来还静悄悄的,瞬间就泛起细碎的议论声,几个选手三三两两凑在一起,眼神里带着好奇、惋惜,还有些藏不住的复杂。 “哎,你们听说没?刚才通道那儿出事故了,一个参赛选手的手受伤了,看样子是没办法参加比赛了。”一个穿亮黄色卫衣的女生,边说边往休息区的方向瞄,声音压得低却透着八卦的劲儿。 旁边的男生皱着眉接话:“手伤了?谁呀这么倒霉?” “不认识,看着挺文静的,穿件白连衣裙,”另一个扎低马尾的女生摇头,随即又指了指不远处的裴知予和沈修瑾,“但你看裴教授和沈老师都守在那儿呢!脸色都不太好看的样子,感觉跟他们关系不一般。” “裴知予教授?沈修瑾老师?”戴圆框眼镜的男生突然出声,语气里满是诧异,“我之前听圈里前辈说,裴教授前不久收了个关门弟子,不会就是她吧?” “不会吧这么巧?”亮黄色卫衣的女生瞪圆了眼,“那也太可惜了!” 低马尾女生撇撇嘴:“可惜归可惜,但说实话……咱这算不算是少了个强劲的对手?” 裴教授的学生,实力肯定差不了。 虽然有些落井下石了,但这对他们来说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男生拍了下她胳膊:“话别这么说,人家遭这事儿够倒霉的了。再说了,人家也不一定就会退赛。” 季菀沂指尖捏着画纸的边角,却一直竖起耳朵在听这些人八卦。 “手伤得握不住笔” “裴教授的关门弟子怕是要退赛” “少了个最强劲的对手” 每一句话对她来说都十分悦耳,她垂下眼睑,看着自己指甲上精心打理过的光泽,嘴角的弧度压都压不住。 桑迎啊桑迎,你在家好好养伤不好吗? 非要来金饰杯凑热闹。 现在好了,右手应该彻底废了吧? 这都是你自找的! 桑迎啊桑迎,你在家好好养伤不好吗? 非要来金饰杯凑热闹。 现在好了,右手应该彻底废了吧? 这都是你自找的! 季菀沂正暗戳戳地得意,眼角的余光就扫到了休息区的动静。 裴知予沉着脸,小心翼翼地扶着桑迎的左臂,沈修瑾则拎着桑迎的设计包跟在旁边,两人一左一右护着桑迎,径直往组委会的方向走去。 季菀沂的嘴角翘得更高了。 终究还是只能退赛吧。 也是,手伤成那样,连笔都握不住,难不成还能指望组委会为她破例? 她甚至能脑补出桑迎在组委会办公室里签字的模样,那副倔强又狼狈的样子,想想就觉得解气。 她慢条斯理地掏出手机,假装刷着信息,眼角却始终黏在组委会门口的方向。 路过的选手和她搭话,问她要不要一起去看看情况,季菀沂假惺惺地叹了口气:“算了吧,人家现在肯定不好受,咱们别去添堵了。” 话虽这么说,眼底的幸灾乐祸却藏都藏不住。 时间一分一秒地走,距离复赛开始只剩五分钟,赛场里的选手都已经各就各位,连裁判都拿着名单开始点名了。 季菀沂往组委会的方向瞄了一眼,桑迎退赛应该已经板上钉钉了。 这时,裴知予和沈修瑾陪着桑迎走了出来。 桑迎的右手被一块轻薄的护板固定着,绷带缠得严严实实,左臂被沈修瑾小心地搀着,脚步有些虚浮,却愣是挺直了脊背,一步一步朝着自己的参赛座位走去。 季菀沂脸上的笑僵住了,整个人都懵了。 不是去办退赛吗?怎么又回来了? 手都伤成这样了,难道还想继续比赛? 不可能! 她手伤得那么重,根本不可能还能提笔! 季菀沂就这样看着桑迎在座位上坐下,看着沈修瑾从设计包里拿出画板和彩铅,又看着裴知予弯腰和桑迎低声交代着什么。 第92章 代笔? 桑迎点了点头,甚至勾了勾嘴角。 随后,沈修瑾不知从哪里搬来了一张垫高的椅子,又和组委会的工作人员低声交涉了几句,很快,几个工作人员便捧着一叠厚厚的画纸、一套特制的防滑彩铅,还有一个可以固定画板的支架走了过来。 他们动作麻利地帮桑迎调整好画板的角度,又把彩铅按颜色摆放在她左手边最容易够到的位置。 难道他们这是想要给桑迎开后门? 季菀沂想也没想地站了起来:“裴教授!” 这一声呼喊陡然打破了赛场的宁静,所有目光瞬间齐刷刷地聚焦过来。 选手们停下了手中的笔,裁判们抬眼望向这边,组委会的工作人员也停下了动作,满脸疑惑地看向发声的季菀沂。 裴知予正低头给桑迎整理护腕的边角,闻言动作一顿,缓缓直起身来。 他眉头微蹙,目光落在季菀沂身上,语气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沉稳:“这位选手,有事吗?” 这位选手? 见过那么多次,裴知予居然不认识她? “我当然有事!”季菀沂攥紧了拳头,脸上却露出一抹礼貌的微笑:“裴教授您在珠宝设计界德高望重,向来是业界楷模,这样做不觉得有失公允吗?” 裴知予脸上的疑惑更甚,他身旁的沈修瑾也收起了方才的温和,眼神冷了几分,却没急着开口,只是静静看着季菀沂,等着她把话说完。 “桑迎的手伤成这样,连笔都握不住,这是所有人都有目共睹的!”季菀沂抬高了音量,刻意让周围的人都能听清,“可你们呢?又是搬特制椅子,又是找组委会要防滑彩铅、固定支架,甚至让工作人员围着她忙前忙后的,难道是要找人代笔吗?” 她的话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瞬间激起了阵阵议论。 “代笔?不会吧?金士杯向来禁止代笔的啊!” “这可说不准,她可是裴教授的学生,沈修瑾的师妹……” “她的手确实伤得重,要是真代笔,那对我们也太不公平了……” “这也太明目张胆了吧……” 议论声此起彼伏,季菀沂看向裴知予,继续输出:“裴教授,您倒是说说,金饰杯是所有年轻设计师公平竞争的舞台,您不能因为桑迎是您的学生,就破坏比赛规则啊!” 她这话一出,其他人开始附和: “就是啊,这对我们不公平……” 破坏规则? 他什么时候破坏规则了? 裴知予沉默了几秒,目光缓缓扫过在场的众人,最后又落回季菀沂身上,“这位选手,你先冷静一下。你说我破坏规则,请问你有什么证据吗?” “证据?我们看到的这些还不算证据吗?”季菀沂伸手指着桑迎的右手,“她这样的伤势,别说画画了,就连抬起来都费劲,难道还能自己完成比赛?你们又是跟组委会交涉,又是让工作人员帮忙,不是准备代笔是什么?” “有哪条规定说,不能帮参赛选手做赛前准备工作?” 沈修瑾的声音冷冽如冰,一句话直接打断了季菀沂的质问,也让嘈杂的议论声瞬间噤声。 他看向季菀沂,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金饰杯的规则里,只禁止代笔、抄袭等舞弊行为,何时规定过不能给选手调整画板、摆放工具? 照你这么说,选手带助理帮忙整理画具,难道也是违规?” 季菀沂被噎了一下,她下意识想反驳,却实在无话可说。 比赛规则,确实没有任何一条明确禁止他人协助做赛前准备的,甚至有很多富家子弟,身边一直带着助理,手指连颜料都没沾染过。 周围的议论声也渐渐弱了下去,不少选手面露恍然,显然也意识到了这一点。 沈修瑾没再理会季菀沂,抬眼冲还站在一旁的组委会工作人员客气道:“麻烦各位了,这里不用帮忙了,辛苦。” 工作人员们连忙点头,轻手轻脚地退出了赛场核心区域。 沈修瑾又转头看向裴知予,“老师,比赛快开始了,我们先出去吧。” 裴知予微微颔首,目光落在桑迎身上,“放宽心,按自己的节奏来。” 说完,他便与沈修瑾一同转身,径直走出了赛场。 两人的身影消失在门口,赛场里陷入了短暂的寂静。 被无视的季菀沂:“……” 她僵在原地,看着空荡荡的门口,满眼疑惑。 他们真的就这么走了? 可桑迎的手已经被包成粽子了,她要怎么画设计稿? 季菀沂心中冷哼一声,悻悻地坐回自己的座位。 她倒要看看,桑迎能玩儿出什么花样来。 其他选手也纷纷面露意外,刚才的质疑声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好奇与观望。 就在这时,裁判的哨声准时响起,宣告金饰杯复赛正式开始。 可下一秒,一声低低的惊呼还是忍不住从人群里飘了出来:“天呐!她在干什么?”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齐刷刷地投向桑迎。 只见桑迎坐稳身子,左手缓缓抬起,指尖稳稳捏住了一支防滑彩铅。 她的右手依旧固定在护板里,安静地放在桌沿,而那只素来只做辅助的左手,此刻却异常沉稳,笔尖轻触画纸,没有丝毫犹豫。 “用左手?我没看错吧?她居然要用左手画画?” “不是吧?这确定不是赶鸭子上架?” “我连右手画都没她左手稳吧?你看那线条,居然这么流畅!” 低低的惊叹声此起彼伏,连几位裁判都忍不住探着身子,目光紧紧锁住桑迎的动作。 季菀沂更是瞳孔骤缩,整个人像是被钉在了椅子上,呼吸都漏了半拍。 左手?桑迎竟然要用左手画画? 那股极致的震惊像电流般窜遍全身,让她一时忘了反应,只能死死盯着桑迎那只捏着彩铅的左手。可也就愣神了短短几秒,她眼底的惊涛骇浪便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浓浓的不屑与嗤笑。 她在心里冷笑一声:装模作样! 不过是左手能勉强握住笔罢了,还真以为能画出什么惊世骇俗的设计稿? 第93章 复赛第一 珠宝设计将就的是精准、细腻,每一笔线条的弧度、每一处细节的勾勒,都需要千锤百炼的手感,右手作画都要耗费多年的功夫打磨。 据季菀沂了解,桑迎根本就不是左撇子。 左手提笔作画?简直就是天方夜谭。 季菀沂微微偏头,看着神情专注的桑迎,心中冷笑。 那么认真,画出来的线条应该也是歪歪扭扭,比例一塌糊涂的吧。 桑迎,我等着看你的笑话。 对于桑迎左手绘画这件事,其他选手也是持看好戏的态度。 画设计稿可不是吃饭喝水那么简单,说用左手就能用左手的。 有些人还在小声议论着,主裁判突然出声。 “安静!比赛已经开始,请各位选手专注于自己的作品,禁止交头接耳、随意观望,遵守赛场纪律!” 裁判的话让赛场再次恢复了宁静,只剩下笔尖划过画纸的沙沙声。 季菀沂深吸一口气,也收回了目光。 她现在要做的,就是从复赛脱颖而出。 赛场内的石英钟指针沉稳地挪动,三十名参赛选手正全神贯注地对自己的作品进行创作。 桑迎放下左手捏得发酸的碳素笔,指尖泛着淡淡的红痕,右手护板下的伤口仍在隐隐作痛。 她轻轻舒了口气,目光落在自己的设计图上,勉强赶在时限之前完成了。 只是不知道能不能顺利晋级。 而季菀沂早在半小时前就已完成作品,她嘴角噙着志在必得的笑意。 这是她结合了从桑迎那里拿走的大量手稿,将这些元素拆解、重组,最终定下的主题——《共生》。 她设计的是一款双环相扣的金镶珍珠手镯,外环刻满繁复花纹,内环镶嵌圆润珍珠,融合了不少经典元素。 季菀沂笃定,这作品足以让她脱颖而出。 她瞥了眼不远处的桑迎,见对方只是安静地坐着,左手还在轻轻活动,眼底掠过一丝讥讽:不过是垂死挣扎而已,再怎么折腾也成不了气候。 评委席上,裴知予、沈修瑾端坐正中,让她意外的是,江柯然居然也在? 他作为投资方代表,坐在右侧。 一身休闲西装衬得他眉眼带笑,眼神却带着几分玩味。 复赛采取的是现场评分制。 现场评分规则公示:评委各自打分(满分100分),去掉一个最高分、一个最低分,取平均值作为最终成绩,复赛第一名可直接晋级决赛,免予参加半决赛。 点评打分按选手抽签顺序依次进行。 分为选手们逐一上前阐述设计理念和评委们提问两个环节。 季菀沂抽到第23号,排在中后段。 而桑迎凑到的则是29号,排在倒数第二的位置。 季菀沂看着前面选手的分数最高不过86分,她的底气愈发充足。 轮到她上场的时候,她提着设计图稳步走到评审台前,姿态优雅地展开图纸,“各位评委老师好,我的作品主题是《共生》,灵感来源于人与人之间的羁绊……” 她流畅地阐述着设计思路,刻意强调了花纹的原创性与珍珠镶嵌的巧思。 沈修瑾指尖轻叩桌面,目光落在图纸上,语气平淡:“双环设计较为常见,珍珠与黄金的搭配虽稳妥,但缺乏新意,花纹的衔接处处理略显生硬,工艺可行性一般。” 这设计,他怎么总有一种很熟悉的感觉。 裴知予则一针见血:“元素堆砌感过重,没有核心设计亮点,‘共生’的主题未能通过工艺与造型深度体现。” 季菀沂脸上的笑意僵了一瞬,却很快恢复如常。 而江柯然则似笑非笑地看着她,抬笔在评分板上随手写下一个数字——60分。 只听他漫不经心道:“个人不太喜欢这种缺乏灵魂的拼凑设计。” 季菀沂垂在身侧的手紧了又紧,江柯然这明显就是在针对她! 可现场其他人对于江氏这位大少爷的评分习惯,都已经就见怪不怪了,也就没有注意到她的异样。 江柯然的评分高低全看心情,不是最高分就是最低分,完全没有规律可言。 季菀沂强压下对江柯然的怨怼,目光紧紧盯着裴知予和沈修瑾手中的评分板,指尖几乎要掐进掌心。 江柯然这个外行人也就算了,这俩人要是因为桑迎故意压她的分数…… 裴知予沉吟片刻,提笔落下分数,电子屏同步亮起——89分。 “89分!”主持人惊呼:“裴教授给出了今晚的第一个最高分,89分!” 紧接着,沈修瑾的评分也同步公示:88分。 主持人再次扬声道:“沈老师也给出了今晚的第一个高分!可见俩位对我们23号选手的作品的认可程度。” 两人分数一出,现场立刻响起一阵低低的惊叹。 “我的天,89分和88分!这是目前最高分了吧?” “23号这是要后来者居上了?” “这一届的金饰杯属实有些苛刻了,没点评的也就那么几个了,居然道现在都还没有一个90+。” “这位不是传说中的傅太太吗?该不会是钞能力吧?” “这种话可别乱说,裴老和沈老师的人品可是经得起考验的,你说这话就是在侮辱评委。” 那人立刻噤声。 随着另外两位特邀评委的分数打出——88分、87分,现场的计分系统立刻开始运算。 去掉江柯然的60分(最低分)和裴教授的89分(最高分),季菀沂的最终平均分定格在88分。 “恭喜我们的23号选手,以88分暂列复赛第一!” 主持人的声音透过音响传遍全场,“还有7名选手没有上场,我们的23号选手能不能晋级决赛,让我们拭目以待。” 台下瞬间炸开了锅,选手们的议论声此起彼伏。 “88分!我感觉这个23号的第一名已经稳了。” “我刚才还觉得她设计一般,没想到评委这么认可,果然是我眼光不行?” “她这作品融合了好几种经典元素,能拿到高分也不奇怪,感觉后面的选手应该也压不住她。” 季菀沂听着这些话,眼底的得意藏都藏不住。 她对着评委席微微躬身,余光扫过角落里的桑迎,带着十足的炫耀。 第94章 逆天 88分的高分,足够让她稳坐第一,桑迎那左手画的半成品,就算能完成,又能拿多少分呢? 顶多是个陪跑的命。 看来,她已经可以安心准备决赛了。 评审继续推进,剩下的选手陆续上场,分数最高也只到85分,始终没人能超越季菀沂的88分。 现场的氛围渐渐变得笃定,不少人已经开始围着季菀沂,开始拍这位傅太太的马屁了。 “季小姐,恭喜啊,我感觉你第一名已经稳了!” “以后可得多带带我们,能跟您一起参赛,真是我们的荣幸。” 季菀沂被众人围着恭维,脸上立刻换上一副谦逊得体的笑,抬手轻轻摆了摆,语气柔和得恰到好处:“各位太抬举我了,后面还有两位选手,说不定她们会有更精彩的表现呢。” 最后就剩下一个桑迎和另一个草根出身的设计师。 想要赢过她,几乎是不可能的。 “季小姐太谦虚了!”立刻有人接话,“后面两位选手里,一位之前初赛排名就靠后,另一位虽然是裴教授的学生,但左手作画应该还是比较勉强的,能晋级都不错了,拿高分就有点夸张了。”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把季菀沂捧得高高的。 她嘴上谦虚着,心里却早已乐开了花。 以她目前的分数,决赛名额已经是囊中之物。 就在这时,主持人的声音再次响起:“接下来,有请我们的参赛选手——29号桑迎,上台展示作品!” 话音落下,现场瞬间安静了几分。 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投向角落,似乎都在等着见识桑迎左手完成的作品能是个什么水准。 只见桑迎正缓缓起身,走到评审台前,将设计图缓缓展开。 “各位评委老师好,我的作品主题是《涅槃》。” 一款凤凰吊坠赫然映入眼帘:左翼尖晶石镶嵌的火焰纹路凌厉如锋,右翼月光石铺就的羽痕温润如水,凤冠处的微镶碎钻与花丝工艺缠绕交织,每一处线条虽带着左手作画的细微滞涩,却恰好形成一种独特的韵律感,仿佛凤凰正从灰烬中缓缓振翅。 桑迎左手轻轻指向图纸,“左翼象征挣脱束缚的勇气,右翼代表重生后的从容,工艺上采用花丝镶嵌与微镶结合,力求在传统与现代之间找到平衡。” 话音刚落,现场就响起一阵低低的抽气声: “她确定不是左撇子?这线条也太稳了吧!” “凤羽的渐变设计好惊艳,让我用右手我也画不出来啊!” “跟季菀沂的《共生》比起来,这个主题更有深度啊!” 季菀沂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像被人兜头浇了一盆冷水。 她死死盯着桑迎的设计图,指尖几乎要掐进掌心。 这怎么可能? 桑迎怎么可能画出如此精准细腻的线条? 评委席上,裴知予一脸惊讶,他怎么都不知道,他这位学生还有这种本事。 他看向沈修瑾,那眼神像是在询问:“你教的?” 沈修瑾两手一摊,摇了摇头,那表情分明在说:“你看我有那个本事不?” 裴知予想想也是,桑迎才去星芒没多久,肯定不是这小子的功劳。 这样想想,他的心情舒畅不少,随后又换上一副‘不愧是我的学生’的表情,“我算是明白你坚持的意义了,左手能画出这样的精准度,实属难得!主题与工艺高度契合,花丝镶嵌的细节标注也都非常完美。” 随后他亮出亮出自己的评分——96分! 沈修瑾也一本正经道:“左翼凌厉与右翼温润的反差设计,不仅弥补了左手作画的局限,更成为作品的点睛之笔,创意与执行力兼具,我给95分!” 两人分数一出,现场瞬间沸腾! “96分!裴老居然给了96分!” “我的天!这不仅是90+,这直接是95+了!” “这也太牛了,实话说,就这水平,给满分我都觉得正常!” 这人话音刚落,就见评委席上的江柯然不紧不慢地提笔,潇洒地写下了100分满分。 他这个评分瞬间又激起了千层浪。 “江总威武啊!居然给出了今天的第一个满分!应该也是唯一一个满分了吧?” “谁说不是呢,虽然季菀沂的设计也很不错,但这样一比较,就太逊色了。” 季菀沂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浑身的血液仿佛都凝固了。 她怎么也不敢相信,桑迎在右手受伤的情况下,还能做到这个地步! 凭什么都这样了,她还能被众星捧月! 桑迎!你为什么要拦我的路! 季菀沂眼底闪过一丝阴鸷,心里已经开始扭曲。 另外两位评委也陆续打出95分、94分。 桑迎的最终平均分定格在95分! “恭喜29号选手桑迎,以95分刷新全场最高分,成为今天第一个突破90分的选手!”主持人的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激动,“看来我们复赛的第一名,就要从29号选手和最后一名选手之间诞生了!” 桑迎心中一喜,只要能晋级决赛,她的手,就可以多半个月恢复时间。 这样,她就能以最好的状态出参加决赛。 现场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选手们的目光里满是敬佩。 而江柯然看向桑迎,眼底闪过一丝欣赏,开口道:“有兴趣来江氏吗?我可以让集团单独给你设立一个部门,甚至成立一个品牌。” 江柯然的话音刚落,赛场内瞬间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单独设立一个部门? 甚至成立一个品牌? 选手们瞠目结舌地看着评委席上那个云淡风轻的男人,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江氏集团,那是能与傅氏平起平坐的商业巨头,深耕珠宝、地产等多个领域,实力雄厚得让人望尘莫及。 而眼前这位江氏集团的继承人,张嘴就把顶级资源往桑迎面前推! 这样的待遇,就算是业内成名已久的设计师都求不来! “我的天!江总这也太逆天了!” 有人压低声音惊呼,语气里满是震惊。 “可不是嘛!江氏是什么级别?多少人挤破头都想进,桑迎居然能让江总主动抛出橄榄枝,这也太好命了吧!” 旁边立刻有人反驳:“你这话说的,你要是有人家那个设计水准,江总说不定也能给你开同样的条件!” “说得也是……桑迎这实力,确实配得上这份待遇。” 有人弱弱道:“难道跟外貌一点关系都没有吗?” 所有人都愣住了。 对啊!人家不仅才华出众,还颜值爆表啊! 第95章 烫手 评委席上,裴知予手里的评分板险些滑落,他愣了半晌才回过神,看向江柯然的眼神里满是错愕。 他知道江柯然向来行事张扬,却没料到会张扬到这个地步,居然开出如此重磅的条件。 沈修瑾眉峰微挑,玩笑道:“江总,你当着我的面挖我的人,是不是不太好啊?” 他现在好歹是桑迎的老板来着。 江柯然眨了眨眼睛,有些无辜的样子:“不太好吗?” 沈修瑾:“……”装傻是吧? 沈修瑾很想翻白眼。 江柯然笑了,“要不这样,我直接注资你的工作室?” 沈修瑾点头,“也不是不行。” 江柯然掏出支票簿,“你看多少合适?” 沈修瑾随口道:“就十个亿吧。” 少了他也看不上。 江柯然大手一挥,十个亿的支票转手就递到了沈修瑾面前,“回头我让助理来找你签合同。” 沈修瑾:“……”来真的? 他盯着支票上龙飞凤舞的签名,喉结滚了滚,愣是半天没说出话来。 十亿,都够买下他的工作室了。 江柯然这是闹哪样? 他以为江柯然是开玩笑的,也就是随口一说,没想到真给,江氏已经财大气粗到十亿都不放在眼里了吗? 现场的其他人更是夸张,以为自己出现幻觉了。 “疯了吧?那可是十个亿啊!” 江柯然那从容的表情,却像是给出去的十块钱似的。 “见过为拉投资低三下四的,还是头一次见投资人追着问要多少的。” 也是开了眼界了。 “这就是有钱人的世界吗?” 四周一张张脸上写满了震撼,仿佛刚见证了什么颠覆认知的大事。 桑迎也是一脸蒙圈,搞不懂这江柯然什么路子。 而角落里的季菀沂,就没那么云淡风轻了。 她狠咬着牙,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 当初她跟江柯然在一起的时候,江柯然可是连一只包都没给她买过,还处处防着她。他现在居然为了桑迎,随手就是十个亿! 十个亿啊,她要是有这些钱,她就可以在国外继续过逍遥自在的日子,何必费尽心机讨好傅寒峥? 一股酸意和不甘猛地冲上心头,嫉妒像毒蛇般啃噬着她的五脏六腑,让她恨不得冲上去撕碎那张刺眼的支票。 凭什么?凭什么桑迎都能轻而易举得到她费尽心机都抓不住的东西? 沈修瑾盯着那张轻飘飘却承载着十亿分量的支票,好半晌才从震惊中回过神。 他抬手将支票递回江柯然面前,语气恢复了平日的沉稳笃定:“江总,多谢厚爱,但星芒目前不需要注资。” 不!需!要! 沈修瑾这么财大气粗的吗? 到手的巨款都不要? 只听沈修瑾淡淡说道:“工作室的现金流足够支撑所有项目运转,我做设计从不是为了资本扩张,没必要拿这笔钱束手束脚。”他顿了顿,补充道,“桑迎是我的师妹,也是星芒的核心设计师,我会给她最好的创作环境,但这不需要靠外部注资来实现。” 江柯然挑眉,指尖按住支票不肯收回:“我江柯然向来一言九鼎,给出去的东西,从来没有往回要的道理。”他瞥了眼一旁仍处于蒙圈状态的桑迎,“这笔钱,权当是我给桑迎的‘伯乐基金’,后续她的作品研发、品牌推广,都能用得上。” 伯乐基金? 还有这种说法? 沈修瑾突然觉得这笔钱有点烫手。 他向来信奉独立创作,从不接受资本过度介入,可江柯然的态度强势又坚决,显然没有收回的意思。 他无奈地摇了摇头,将支票暂时放进内侧口袋,心里已经盘算着后续单独为桑迎设立独立账户,专款专用,绝不沾染工作室核心运营。 桑迎直到此刻才缓过神,眼底的蒙圈渐渐化为哭笑不得。 她快步走到沈修瑾身边,压低声音:“师兄,这……你还真收了?” “不收能怎么办?” 他倒是想还回去,可人家不要。 沈修瑾指尖揉了揉眉心,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江氏财大气粗,行事向来随心所欲。你不用有压力,钱我会妥善处理,不会影响你的创作。”他看向桑迎,眼底闪过一丝笑意,“不过,这位江氏的继承人向来眼光挑剔,他肯垂青眼,也足以说明你的实力。” 她怎么觉得好像不是那么回事? 桑迎总觉得江柯然看季菀沂的眼神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难道是她的幻觉?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异样,轻声道:“谢谢师兄,也麻烦你了。” 两人说话间,最后一位选手的评审已经结束。 主持人的声音透过音响传遍全场,带着清晰的激动:“恭喜最后一位选手获得82分!至此,金饰杯复赛所有选手评分完毕!最终排名已经新鲜出炉——” 全场瞬间安静下来,所有目光都聚焦在前方的电子屏上。 “本届金饰杯复赛第一名——29号选手桑迎,凭借作品《涅槃》获得95分高分,成功晋级决赛!同时获得直接免赛半决赛的资格!” 掌声雷动,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热烈。 选手们纷纷起身鼓掌,看向桑迎的眼神里满是敬佩与服气。 桑迎站在原地,看着电子屏上自己的名字和分数,则是狠狠松了一口气。 接下来,她就有一个小时的时间养伤了。 沈修瑾拍了拍她的肩膀,语气欣慰:“不错,这才像我的小师妹。” 桑迎转头看向他,“意思是之前不像?” 沈修瑾:“……” “倒也不必在意这些细节。” 裴知予在一旁对桑迎说道:“别搭理他,他都要被逐出师门了。” 沈修瑾:“……”至于吗? 桑迎不厚道地笑了。 远处的季菀沂看着被众人注视的桑迎,脸色惨白如纸,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眼底翻涌着浓烈的怨毒与不甘,却只能眼睁睁看着桑迎光芒万丈,而自己只能沦为背景板。 季菀沂死死攥着拳,指甲嵌进掌心渗出血丝也浑然不觉,目光死死黏在江柯然离去的背影,按耐不住追了出去。 第96章 看上又怎么了 她在走廊拐角拦住了江柯然。 “江柯然!你给我站住!” 江柯然脚步一顿,侧身回头时,桃花眼微挑,“季小姐?” 他上下打量她一番,“你前两天看见我还跟见了瘟神似的,怎么又主动贴上来了?” 江柯然用词毫不客气,噎得季菀沂脸色发白。 但想到那十个亿,她就越想越气,“江柯然,我从前怎么没看出来你这么大方?” 江柯然挑眉,眼神很是无辜,“有吗?我一直挺大方的啊。” “你大方?你什么时候对我大方过?”季菀沂忍不住提高音量,“当年我们在一起的时候,你为我花过一分钱?” 江柯然对所有人都大方,却唯独对季菀沂不大方。 当年季菀沂为了钓江柯然,可是下了不少功夫,把所有积蓄都花在他身上了。 可这个狗男人,从头到尾都在耍她! 江柯然听着她的控诉,桃花眼弯起时带着几分戏谑:“哦,你说那时候啊。” 他慢悠悠道:“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我对你就是大方不起来,或许……你就是个例外?” 屁的例外! 这个词是这么用的? “你!”季菀沂脸色瞬间涨得通红。 她恶狠狠地瞪着江柯然,突然嘲讽地笑了,“你出手就是十亿,该不会是看上那个女人了吧?” 那个女人,指的是桑迎。 “看上又怎么了?”江柯然眯着桃花眼,“跟你有关系吗?还是说,你想要给我牵线搭桥?” 季菀沂眼底翻涌着浓烈的鄙夷,“我牵线?江柯然,你不知道吧,她刚离婚,说白了就是一个别人不要的二手货,你居然也看得上? 她可不会说桑迎就是傅寒峥的前妻。 江柯然闻言,无所谓地笑笑:“不都说离过婚的女人更懂分寸、更有韵味吗?桑迎有才华、有风骨,我看比你可强多了。” “你!” 季菀沂被气得不轻,随后又迅速调整心态,嘲讽道:“江柯然,你父亲要是知道你喜欢上了一个离过婚的女人,你猜会怎么样?” 江柯然:“你这是在威胁我吗?” 以为拿捏住了江柯然的软肋,季菀沂得意的笑了,“怎么,怕了?” “怕?”江柯然嗤笑一声,眼底的嘲讽毫不掩饰,“季菀沂,你凭什么觉得你能跟我爸对上话?就算让你见到我爸,你觉得他会信一个别有居心的人的话?” 他轻笑一声,补充道:“你未免也太把自己当回事了。” 这话像一把尖刀,狠狠扎进季菀沂的痛处。 她看着江柯然冷冽的眼神,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反驳不出来。 江柯然没再看她一眼,侧身绕过她径直往前走,脚步顿了顿,又回头补了一句:“下次再见面,你最好当做不认识我。” 脚步声渐渐远去,季菀沂僵在原地,走廊里的冷风吹得她浑身发抖,眼底翻涌着浓烈的怨毒与不甘,几乎要将她吞噬。 而这一幕,恰好被躲在走廊另一头的钟羽萧听得一清二楚。 他正好在这边办事,没料到撞见这么一出好戏,嘴角都快咧到耳根。 他熬不犹豫地掏出手机,拨通傅寒峥的电话,语气里满是抑制不住的兴奋:“傅老大!猜我刚撞见什么劲爆场面了?” 傅寒峥闻言眉头微蹙:“你大小也是一个公司的老总,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八卦了?” 钟羽萧对着听筒嘿嘿一笑,语气里的八卦因子都快溢出来:“别人的八卦我当然不感兴趣,但这事儿跟你有关啊傅老大,绝对劲爆!” 傅寒峥‘哦’了一声,淡淡道:“说来听听。” 下一秒,钟羽萧兴奋的声音就传了过来,“有人看上你前妻桑迎了!” 他说:“就在刚才,我亲耳听到的!” “嗡”的一声,傅寒峥只觉得脑子一懵,握着手机的手不自觉地紧了紧。 有人看上桑迎了? 那个从前围着他转、眼神里总带着温顺讨好的女人,离婚后才多久,就有人惦记了?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哑声道:“谁?” 钟羽萧听着他这反应,乐了,故意拖着长腔调侃:“哟,傅老大,你这反应不对啊?以前对人家不闻不问,连她生病都懒得管,怎么离了婚反倒这么上心了?该不会是……后悔了吧?” 傅寒峥眉头瞬间拧成死结,眼底掠过一丝不耐,语气沉了下来:“不说我挂了。” “别别别!我说我说!” 怎么还急了呢。 钟羽萧连忙收起调侃,语速飞快道:“还能是谁?你那个死对头江氏的继承人——江柯然!刚才你的新欢也在呢,她们好像在这里参加什么金饰杯,听说桑迎拿了复赛的第一名,江柯然可是豪掷十亿呢……” 江柯然? 傅寒峥的脸色瞬间阴沉得能滴出水来,周身的气压骤降。 是那个看似玩世不恭,却处处跟他针锋相对的江柯然? 那个连顶奢品牌合作都要挑三拣四的男人,居然会对桑迎另眼相看,还这么大手笔? 一股莫名的恐慌像潮水般涌上心头,搅得他心烦意乱。 他一直以为桑迎离开他就活不下去,却没想到,她不仅活得风生水起,在金饰杯上大放异彩,还吸引到了江柯然这样的人物。 电话那边没了声响,只有隐隐的电流声传来。 钟羽萧猜想,傅寒峥这反应,对桑迎应该也不是全无感情。 他想了又想,难得正经了几分:“傅老大,我这人你知道,向来不喜欢干涉别人的因果,跟不屑于挑拨别人的是非,但今天这个事,我不得不说几句。” 顿了顿,他继续说道:“但我刚才听得真切,季菀沂跟江柯然的对话,我听了个大概,她可没说桑迎什么好话。” “我不是想挑拨你们之间的关系,”钟羽萧的声音沉了沉,“只是想提醒你,季菀沂这女人,看着温婉,心思可深着呢,你自己多留意点,别被她的表面功夫骗了。” 听筒那头沉默了许久,久到钟羽萧都以为电话断了,才传来傅寒峥低沉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知道了。” 那声音听不出情绪,却莫名透着几分疲惫。 第97章 老死不相往来? 钟羽萧还想再说点什么,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感情这事儿,外人说再多都没用,得自己想明白才行。 傅寒峥刚挂了钟羽萧的电话,季菀沂的电话就打进来了。 傅寒峥盯着来电显示,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下。 他犹豫了两秒,按下了接听:“喂。” “寒峥,”电话另一端传来季菀沂温和的声音,“我比赛已经结束了,你现在在哪儿?方便来接我一下吗?” 换做从前,无论傅寒峥在忙什么重要的事情,都会一口答应下来。 可此刻,他犹豫了。 自从季菀沂给他下药之后,他对季菀沂就有种说不清的情绪,刚才钟羽萧的一番话之后,那种感觉似乎更明显了。 连他自己都有些意外,他在排斥季菀沂。 傅寒峥靠在办公椅上,语气听不出情绪:“我在外面应酬,走不开。你给何叔打电话,让他去接你吧。” 电话那头的季菀沂愣了一下,却也没有多想:“好,那你不要喝太多酒,早点回来,我在家等你。” “嗯。”傅寒峥应了一声,没再多说,径直挂断了电话。 他捏着手机,脑海里却不受控制地浮现出钟羽萧的话。 一股莫名的焦躁涌上心头,他猛地起身,抓起椅背上的外套就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对周砚辰说道:“取消晚上所有行程。” 周砚辰明显愣了一下,随后点头,“好的。” 这是出什么事了? 好奇归好奇,他却没敢多问。 司机早已在楼下等候,见他快步走来,连忙打开车门。“傅总,去哪儿?” 傅寒峥连司机都没有带,径直开车去了金饰杯赛场。 车子疾驰而去,穿过繁华的街道,最终停在赛场外的停车场。 这时,正好有三个人从里面走出来, 裴知予、沈修瑾,还有被两人护在中间的桑迎。 夕阳的余晖落在桑迎身上,给她镀上一层柔和的光晕。 桑迎穿着简单的白裙,外面套了一件羽绒服,长发松松挽起,露出纤细的脖颈,只是那只缠着厚厚纱布的右手格外刺眼,纱布边缘还隐约透着淡淡的红,显然是新伤叠加旧伤。 傅寒峥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骤然收紧。 她怎么又受伤了? 看着裴知予和沈修瑾分别离开,傅寒峥才开门下车。 “桑迎。”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开口,声音比预想中沙哑几分。 桑迎刚准备离开,抬眼就看见傅寒峥。 他怎么会在这? 她想了想,回过神来,他应该是来接季菀沂的吧。 桑迎淡淡颔首示意,便想侧身绕过他离开。 傅寒峥上前一步,拦住了她的去路,目光死死盯着她受伤的右手。 “有事?”桑迎微微皱眉,“你如果是来找季菀沂的,她已经走了。 傅寒峥却问:“你的手怎么了?” 那纱布缠得比上次更厚,一看就伤得不轻。 她伤成这样,是怎么完成比赛的? 桑迎抬眼,神色平静无波:“意外而已,没什么大碍。” “意外?”傅寒峥眉头拧得更紧,语气不自觉加重,“什么样的意外能伤得这么重?赛场的人没给你处理吗?” 这人是怎么回事? 怎么还揪着她不放了? 桑迎皱眉:“傅总,我怎么样,都与你无关吧?” 傅寒峥意识到自己有些失态,他深吸一口气,看向桑迎:“上车,我送你去医院再检查一下。” 送她去医院? 这还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从前她胃疼得躺在沙发上打滚,他连一句关心的话都没有,最后还是她自己打车去的医院。 今天算怎么回事?关心她?还是怕她把手伤的帐算在季菀沂头上? 呵,应该是后者吧。 桑迎冷笑一声:“你放心,只要季菀沂不来主动招惹我,我也懒得找她麻烦。” 傅寒峥却没有理会她说的话,注意力都集中在她受伤的手上了, 见桑迎不动,他伸手就要去拉她,“走,去医院。” 桑迎下意识躲开他伸过来的手,“不用了,现场的医护人员已经做了专业处理,也开了药,我回去按时换药就行。” 见桑迎态度坚决,傅寒峥也没再坚持。 “那我送你回去。” “不用,”桑迎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我的车就在那边。” 她抬手示意了一下不远处的车,司机正恭敬地等候在那里。 这大概是傅寒峥被桑迎拒绝得最多的一次,一股浓浓的挫败感席卷而来。 他看着桑迎眼底的淡漠,那种彻底被排斥在外的感觉,让他莫名感到恐慌。 他从未想过,有一天,桑迎会对他避如蛇蝎。 傅寒峥的脸色沉了下来,“桑迎,你这是要准备和我老死不相往来吗?” 桑迎愣了一下。 是她产生幻觉了吗? 她居然从傅寒峥的脸上看到了一丝被刺痛的神情? 不不不,一定是她的错觉。 那可是傅寒峥。 他怎么可能会露出这样的神色呢? 更别说还是在她面前。 桑迎轻轻笑了笑,声音清冽:“傅总,我们已经离婚了。我怎么样,与你无关。你与其在这里浪费时间,不如回去给你的傅太太半个庆功宴,她今天可是拿到了第二名的好成绩呢。” 第二名的好成绩,这话从桑迎嘴里说出来,讽刺意味极浓。 说完,她不再看他,侧身绕过他,径直朝着自己的车走去。 傅寒峥僵在原地,看着桑迎的背影渐渐远去,直到车子驶离停车场,消失在视线里,他才缓缓握紧拳头。 这一刻,他竟有些迷茫,不知道自己该做些什么,说些什么了。 夕阳的余晖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带着一股说不出的落寞。 停车场的风卷着夕阳的余温掠过,傅寒峥僵在原地的身影在暮色中凝了片刻,突然像是被某种无形的力量推着,大步朝着桑迎的车走了过去。 桑迎刚在后座坐定,司机还没来得及发动车子,车门外就传来一股强大的压迫感。 她抬眼望去,就见傅寒峥骨节分明的手指已经扣住了驾驶座的车门把手,只听“咔哒”一声,车门就被打开了。 司机被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吓了一跳,刚要开口,抬眼就迎上傅寒峥那双深邃冰冷的眼眸。 “下车。” 第98章 抽风 啊? 司机愣了一下,好半响没回过神来。 傅寒峥的眼神里没有多余的情绪,只有一种不容反抗的威慑力,仿佛只需一个眼神,就能让人噤若寒蝉。 司机下意识地噤声,迟疑了两秒,竟真的默默推开车门走了下去,甚至没敢多问一句。 桑迎彻底愣住了,瞳孔微微收缩,看着傅寒峥弯腰坐进驾驶座,动作干脆利落。 不是,这什么情况? 傅寒峥在抽什么疯? 不等她回过神,傅寒峥已经发动车子,方向盘一转,车子便朝着桑迎回家的相反方向疾驰而去。 “傅寒峥,你到底想干什么?” 桑迎终于反应过来,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惊怒,还有几分难以置信。 她侧头看着他,男人的侧脸线条冷硬,下颌线紧绷,专注地看着前方路况,仿佛没听见她的质问。 车厢里一片沉默,只有引擎平稳运转的声音。 桑迎攥紧了没受伤的左手,正要再次开口,傅寒峥却率先打破了寂静,“去医院。” 什么? 他抢她的车,就为了送她去医院? 桑迎实在有些看不懂傅寒峥的行为。 她深吸一口气,尝试和他沟通,“傅寒峥,我说过了,之前你们害我伤了手的事情,我们已经一笔勾销了,你完全不用做到这个地步。” 她之前受的伤,已经拿到了高额的补偿,所以她已经没打算计较了。 可傅寒峥却没有说话,只目视前方,加快了车速。 桑迎的心猛地一沉。 看来想要安然无恙地下车,就只能先顺着他。 她总不能跳车吧。 一股无力感涌上心头,桑迎闭上嘴,不再说话。 她靠在后座上,侧头看向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路灯逐渐亮起,暖黄的光线在她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影。傅寒峥突如其来的行为,对她来说就是未解之谜。 傅寒峥一路开得很稳,却也很快。 车厢里的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两人谁都没有再说话,只有偶尔车辆转弯时,桑迎因为惯性微微倾斜,傅寒峥会下意识地放慢车速,眼神不经意地扫过她受伤的右手,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 车子最终停在市中心医院的急诊楼前,傅寒峥熄了火,率先推开车门,绕到副驾驶座旁,替桑迎拉开了车门。 “下来。”他的语气依旧算不上温和,却少了几分之前的冰冷。 桑迎没动,只是抬眼看着他。 “是想要我抱你吗?”说着,傅寒峥微微弯腰,作势伸出双手。 什么鬼? 谁要你抱! 桑迎连连后退,打开另一边车门迅速下车。 傅寒峥不自觉地笑了,那笑意却有些自嘲。 两人一前一后地往急诊楼走去。 挂号、排队、候诊,全程都是傅寒峥在跑前跑后。 桑迎看着傅寒峥的背影,突然有些恍惚。 这不就是她从前可望而不可求的待遇吗? 可现在,她只觉得可笑。 她没说什么,全程都很配合。 毕竟手是她自己的,既然来了,那就好好看看吧。 轮到她的时候,医生小心翼翼地拆开她手上的纱布,当看到伤口时,忍不住皱起了眉头。 “这伤口怎么弄的?又裂了,还感染了,情况不太好啊。” 医生一边检查,一边说道,“你这手之前是不是受过伤?旧伤没好透,又添了新伤,处理起来很麻烦,稍不注意,可能会造成永久性伤害。” 永久性伤害? 桑迎被这五个字给吓到了。 站在一旁的傅寒峥也皱起了眉头,他看向医生,“那您看要怎么处理,才能把伤害降到最低,让她的手恢复正常?” 医生叹了一口气:“我尽力,需要先消毒清创,然后重新包扎,还需要打消炎针,后续还要定期来换药复查。这段时间,这只手绝对不能用力,也不能沾水,饮食也要清淡,不能吃辛辣刺激的东西。” 傅寒峥一一记下,目光转向桑迎,“这就是你说的没事?” 手都要废了,还说没事。 桑迎也没想到会这么严重,一时竟无言以对。 她没看他,只是对着医生点了点头,“好的,谢谢医生。” 清创的时候,特别疼。 疼得桑迎狠咬着牙,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傅寒峥站在一旁,看着医生用消毒水清洗伤口,看着她微微颤抖的身体,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揪着一样难受。 他僵硬道:“轻点。” 医生手上动作一顿,抬眼看了傅寒峥一眼,没好气道:“你女朋友都没喊疼,你在旁边干着急什么?” “医生,他不是……” 桑迎刚要解释,就被傅寒峥打断:“她没喊,不代表她不疼,麻烦你轻点。” 医生:“……” 桑迎:“……” 医生也没跟他争论,手上的动作下意识轻了些。 打完针,换好药,已经是深夜。 傅寒峥拿着医生开的药,率先走出诊室,回头看向桑迎:“走吧,我送你回去。” 桑迎很是无语。 司机都被撵下去了,他不送她回去,难道她推着车走? 桑迎没说话,只是默默跟在他身后。 车子平稳地驶入临江别墅的庭院。 傅寒峥熄了火,车厢内的沉默被窗外寒风呼啸声轻轻打破。 桑迎率先推开车门,左手下意识地护着包扎得厚实的右手,动作略显迟缓地走下车。 一阵寒风侵袭而来,让她忍不住缩了缩脖子。 她转过身,看向也正推门下车的傅寒峥,声音清淡,听不出太多情绪:“今天,谢谢你。” 说完,她便转身,朝着别墅大门走去。 至于傅寒峥要怎么回去,就不是他应该操心的事情了。 傅寒峥看着她毫不留恋的背影,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不请我进去坐一坐?” 桑迎顿住脚。 她缓缓转过身,脸上勾起一抹淡淡的嘲讽,“傅总,这么晚了,你还不回自己家,就不怕你家那位着急吗?” 傅寒峥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眉宇间的不悦毫不掩饰。 他盯着桑迎,声音也冷了几分:“你非要提她?” “不然呢?”桑迎挑眉,语气带着几分反问,“傅总,我虽然至今都没明白你今天到底抽的什么风,又是抢车送我去医院,但有些话,我觉得还是说清楚比较好,省得日后惹出一些不必要的麻烦。” 第99章 黑马 桑迎目光直视着傅寒峥,眼底是不加掩饰的疏离,“我不想惹麻烦,也不喜欢麻烦事,所以以后请你离我远一点。不然我会觉得自己一天到晚都被一双眼睛盯着,很不舒服。” 一想到季菀沂,桑迎就觉得头疼,那女人怕是会像疯狗一样咬着她不放。 “所以,你觉得我是个麻烦?”傅寒峥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有不解,有恼怒。 甚至 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委屈,“桑迎,你以前可不是这样的。” 以前? 桑迎几乎笑出了声,笑声里裹着化不开的悲凉,“傅总,从前的事情就不要再提了吧。” 从前她把他放在心尖上,他却把她的真心踩进泥里,视她为无物,连一句正眼都吝啬给。 可她已经不是从前的桑迎了。 傅寒峥看着她眼底的淡漠,像被什么东西狠狠蛰了一下,喉结滚动着,想说的话堵在喉咙里,竟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他从未想过,有一天,他会从桑迎嘴里听到这样冰冷的话。 “我只是想……”他试图解释,却被桑迎打断。 “傅总,”桑迎抬手看了眼腕表,语气愈发平淡,“很晚了,我该回去休息了。 至于你,也该回你该去的地方。” 她说完,不再看去看那张让她念念不忘了好多年的脸,转身径直朝着别墅大门走去。 单薄的身影在夜色中挺得笔直,没有一丝回头的犹豫。 傅寒峥僵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渐渐走远,指尖无意识地攥紧。 晚风卷着寒意吹来,他却觉得浑身燥热,心里空落落的,像被剜去了一块。 桑迎进屋的时候,陈姨和周姨正收拾着客厅,俩人早就看见了站在院外的傅寒峥,眼神里满是诧异。 直到傅寒峥的身影彻底消失在院门外,陈姨才小心翼翼地开口,刚想叫“太太”,又猛地想起两人已经离婚,连忙改口:“桑、桑小姐,是傅先生送你回来的?” 周姨也凑过来,眼神里带着几分探究和八卦,“是啊桑小姐,你们……” 还有希望复婚吗? 桑迎换鞋的动作顿了顿,只淡淡“嗯”了一声,径直往楼梯走去。 看着她上楼的背影,陈姨和周姨压低声音凑在一起嘀咕。 “你说,他们还有复合的可能吗?” 陈姨皱着眉,所有所思道:“我觉得离婚之后,先生对太太的态度反而比之前好了许多,隐约能看出来,他是关心太太的。” 周姨点点头,表示赞同,“我也觉得,要是他们俩能复合,不就没那姓季的女人什么事了?” “可不是嘛!”陈姨叹了口气,“那个季菀沂看着温婉,心思可深着呢,不过老宅傅老爷子心明眼亮,她想要进傅家的门,也是没那么容易的。”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的嘀咕着,楼梯转角处,桑迎的脚步顿了顿,又悄无声息地往上走去。 复合? 她在心里冷笑一声。 破镜难重圆,更何况,那面镜子,早在三年婚姻里被摔得粉碎,连拼凑的可能都没有了。 与此同时,市中心的高档公寓里,季菀沂皱着眉坐在沙发上,眉头紧锁。 她脑海里回想着刚才在电话里和周砚辰的对话。 她原本是想关心一下傅寒峥,却没打通电话,她打给周砚辰,周彦辰却说,傅寒峥今晚推了所有行程,根本就没有应酬。 那他去哪儿了? 又为什么要骗她? 桑迎握着电话的手紧了又紧,按耐不住拨通了何叔的电话,“何叔,你去打听一下,傅总今晚到底去哪里了?怎么到现在还没回来。” 电话那头的何叔犹豫了一下,还是如实说道:“季小姐,刚才傅总给我打电话……让我去会展中心开他的车,之后再去临江别墅接他。” 临江别墅! 他去找桑迎了? “到底怎么回事?”季菀沂的声音瞬间拔高。 “傅总……像是陪着……桑迎去了医院,之后还亲自把人送了回去。” 何叔的声音越来越低,生怕触怒季菀沂。 “桑迎!又是桑迎!” 季菀沂猛地挂断电话,手机被狠狠摔在沙发上,屏幕亮起又暗下,映着她狰狞扭曲的脸。 她死死攥着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渗出血丝也浑然不觉。 眼底翻涌着浓烈的怨毒,几乎要将她吞噬。 桑迎!桑迎!又是这个女人! 她到底有什么好? 能让傅寒峥对她念念不忘,江柯然也对她另眼相看? 凭什么?! 嫉妒像毒蛇般啃噬着她的五脏六腑,让她浑身发抖。 傅寒峥居然为了桑迎,对她撒谎! 季菀沂猛地抬手,扫落在茶几上的水杯,玻璃杯摔在地上碎裂开来,像一道道狰狞的伤口。 “桑迎,我一定不会让你好过的!”她狠咬着牙,一字一句都带着森森寒意。 她眼底闪过一丝狠戾,转身冲进书房,打开电脑开始疯狂搜索,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像是在策划着什么极端的阴谋。 第二天,金饰杯复赛结果正式公布。 #左手作画的黑马桑迎夺冠#的词条以雷霆之势冲上热搜榜首,瞬间引爆全网,相关话题接连霸占三条热搜高位,讨论度居高不下。 桑迎凭借作品《涅槃》惊艳全场。 有人直接把她右手伤重,左手作画的视频放到了网上,全程高清无剪辑。 网友们彻底炸开了锅,评论区瞬间被刷屏,相关话题的讨论量短时间内突破千万: “我的天!左手画设计稿还能拿第一?是天才还是左撇子?” “《涅槃》真的太绝了!既有非遗工艺的底蕴,又有现代设计的锐度,把‘重生’主题诠释得淋漓尽致,实至名归的黑马!” “这桑迎到底是什么来头啊?这么厉害的任务,之前怎么都没听说过?” “据说,她以前是设计学院的风云人物,拿过全国大学生设计大赛金奖,毕业作品直接入选国家级设计展,战绩可查!” “如果我说,她是裴教授的关门弟子,沈修瑾的师妹,你们就不会觉得奇怪了吧?” 随着话题发酵,桑迎的过往履历被网友扒得一清二楚。 第100章 就会告状是吧 从校园时期的辉煌战绩到沉寂之后的逆风翻盘,每一个节点都戳中网友的兴趣点,她的社交账号一夜之间涨粉数百万,粉丝纷纷留言“坐等决赛封神”“求更多设计作品”。 甚至有人猜测,她这几年销声匿迹,是不是结婚生子去了。 奇怪的是,没人扒到任何有用的信息。 无数媒体挤破头想要预约采访,而桑迎所在的星芒工作室更是成了焦点,咨询电话被打爆,甚至有人慕名而来。 星芒工作室直接乱成了一锅粥。 一大早,工作室的大门刚打开,就涌进来大批人,有带着合作方案的品牌代表,有想要定制珠宝的客户,还有不少媒体记者,把原本宽敞的办公区挤得水泄不通。 “请问桑迎老师在吗?我们是XX品牌,想和她谈联名合作!” “我是慕名来的,想让桑迎老师为我定制一套婚礼珠宝!” “麻烦让一让,我们是财经频道的,想采访桑迎老师!” 杨瑞忙得脚不沾地,一边拦着人群,一边不停接电话,嗓子都快喊哑了,脸上却难掩兴奋。 这可是工作室成立以来最火爆的场面。 沈修瑾坐在办公室里,指尖烦躁地敲击着桌面,眉头就没舒展过。 窗外办公区的喧嚣像潮水般涌进来,吵得他太阳穴突突直跳。 “杨瑞!”他扬声喊了一句,语气冷得能滴出水,“叫保安,把这些人给我撵出去!” 杨瑞正踮着脚拦着涌来的人群,闻言瞬间愣住,手里的登记本都差点掉在地上。 撵出去? 他没听错吧? 这些带着合作方案的品牌、捧着定金来定制的客户、挤破头想采访的媒体,对刚崭露头角的桑迎来说,简直是天上掉下来的资源,合理运作就能让她在圈内快速站稳脚跟,老板居然要把人轰走? “沈总,这……”杨瑞迟疑着,实在舍不得错过这波热度。 “没听见?”沈修瑾抬眼,眼神锐利如刀,“现在就去!” 杨瑞不敢再反驳,只能硬着头皮转身去叫保安,心里却把沈修瑾的决策吐槽了八百遍。 这简直是暴殄天物! 就在这时,林栀栀踩着十公分的高跟鞋,“噔噔噔”地闯了进来,手里拎着限量款手提包,脸上挂着得意到藏不住的笑:“沈修瑾!我就说吧!要不是我当初力荐,你就错过了桑迎这个天才!快说,准备怎么报答我?” 她扬着下巴,胸脯挺得高高的,俨然一副功臣模样,身后跟着的助理还提着空首饰盒。 她是来拿那套为成人礼定制的珠宝的,偏偏赶上了这热闹场面。 沈修瑾揉了揉发胀的眉心,强压下心头的烦躁,扯出一抹敷衍的笑:“好好好,报答你。” 他抬眼看向杨瑞,“林小姐今天要带走的首饰,给她打九五折。” “九五折?”林栀栀瞬间皱起眉,语气带着不满,“沈修瑾,你打发叫花子呢?至少得九折……” 她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杨瑞快步上前打断:“林小姐,您的首饰已经备好,这边请,我送您下去。” 杨瑞一边说,一边不动声色地引着林栀栀往外走,生怕她再纠缠。 现在老板正烦着,说不定一会儿就爆发了。 打发走这位大小姐,杨瑞连忙折回办公室,忍不住开口问道:“沈总,现在这波流量对桑小姐来说正是好事啊,您为什么要把人都轰走?错过这波多可惜。” 沈修瑾靠在椅背上,语气沉了几分:“流量是把双刃剑。” 他抬眼看向杨瑞,“她刚拿了复赛第一,现在就这么高调,容易招人嫉恨,也容易被流量反噬。做设计得循序渐进,等她拿下金饰杯的冠军,自然会有更顶级的品牌找上门,到时候我们有的是选择余地。” 他顿了顿,补充道:“而且这波资源良莠不齐,一下子涌过来,不仅会打乱她的创作节奏,还容易扰乱她心性。她需要沉淀,不是被这些虚浮的热度裹挟。” 杨瑞琢磨了片刻,茅塞顿开。 还真是。 沈修瑾没再说话,只是摆了摆手让他出去处理后续。 办公室重新恢复了安静,但窗外的喧嚣虽减,他心头的烦躁却没完全散去。 工作室被搞得乌烟瘴气,凭什么始作俑者却在家里多清闲? 他越想越气,拿起手机,拨通了桑迎的电话:“桑迎,你倒是在家躲清闲!知道工作室现在什么样吗?门槛都快被踏平了!” 桑迎在家养伤的日子过得格外清净。 右手缠着厚厚的纱布,行动多有不便,陈姨和周姨把她照顾得妥帖,变着花样做些清淡滋补的饭菜,她大部分时间都窝在书房,用左手慢慢整理决赛的设计思路,偶尔翻几本设计类书籍,对外界的风起云涌一无所知。 接到沈修瑾电话的时候,她还不知道自己已经成了全网追捧的“传奇黑马”。 “怎么了,出什么事了吗?” 她人在家里呢,总不会惹了什么祸事吧。 “还能出什么事?”沈修瑾叹了口气,“你复赛夺冠的视频在网上疯传,现在全网都在找你,品牌合作、私人定制、媒体采访,快把我们这儿挤爆了!我刚让保安把人都撵走了。” 桑迎这才后知后觉地打开一旁的电脑,点开热搜,瞬间被铺天盖地的相关话题淹没。 看着自己突然暴涨的粉丝数量,她忍不住笑了,“师兄,这不是好事吗?我这也算是为工作室创收了,回头可得给我算提成啊。” “还提成?”沈修瑾嗤笑一声,“我觉得你也别休息了,明天就回来上班!” 桑迎“哦”了一声,“那我就要去找小老头好好说说了,你这是压榨虐待伤员。” 沈修瑾:“……”就会告状是吧? 他打电话明明是想出出气的,反而给自己惹了一肚子气。 他这个老板是不是也太窝囊了点? 不等他再说什么,桑迎那边已经挂断了电话。 沈修瑾:“……” 这也太不把他这个师兄当回事了! 杨瑞站在一旁,看着自家老板吃瘪,忍着笑不敢吱声。 沈修瑾没好气道:“让公关部的人把桑迎热搜往下压一压。” “好的。” 杨瑞走了出去,不过很快又回来了。 “沈总,这热搜好像不用我们动手了,刚刚傅氏那边发了一则声明。” 第101章 开窍了 傅氏集团官方微博突然发布的声明,正将全网热度推向新的高峰,与桑迎的话题隔空对峙,掀起另一波吃瓜狂潮。 【声明:傅氏集团总裁傅寒峥先生与傅太太已和平解除婚姻关系,相关手续已办理完毕。关于网传“傅太太”季菀沂女士,并非傅寒峥先生的合法配偶,两人系大学校友关系。特此声明。】 傅氏这一则声明,爆出了两个消息。 傅寒峥离婚了,季菀沂不是傅太太。 既隐藏了桑迎前妻的身份,也否定了季菀沂这个现任的存在。 一瞬间,傅寒峥又成了炙手可热的钻石单身汉。 网友们瞬间炸开了锅,评论区秒变大型吃瓜现场: “我连傅寒峥的原配是谁都不知道,他居然就已经离婚了?” “只有好好奇傅寒峥的原配是谁吗?不对,现在称呼前妻应该更贴切一点。” “管她是谁呢!重要的是傅总又恢复单身了呀!各位,我们的做梦素材又有了!” “跟季菀沂只是校友?就这两人之前照片里那黏糊劲儿,真的只是校友吗?我怎么不信!” “该不会是季菀沂知道傅寒峥离婚了,就故意网上贴的吧?这女人看着不像好人啊!” “媒体好像不止一次拍到他们同时出现在公共场合了吧?季菀沂这是想飞上枝头?” 傅氏集团顶层总裁办公室。 落地窗外是玉城鳞次栉比的摩天楼宇,室内却弥漫着低气压。 周砚辰站在办公桌前,手里捧着平板电脑,语气恭敬地汇报:“傅总,声明发布后全网舆论已经按预期引导,关于太……桑小姐的热搜已经掉出前十,相关衍生话题的讨论量也下降了70%,目前网友的注意力都集中在您恢复单身和季小姐的关系上,没人再深挖桑小姐的过往和私人信息。” 他滑动屏幕,调出数据后台:“公关部同步清理了部分恶意营销号的带节奏内容,置顶了声明和几条无关紧要的集团动态,现在舆论基本可控,完全达到了我们想要的效果。” 傅寒峥坐在宽大的真皮座椅里,目光落在窗外,神色淡漠得看不出情绪,只淡淡“嗯”了一声。 周砚辰站在原地,有些迟疑道:“傅总,还有个情况……目前网上对季小姐的言论不太友好,您看要不要再发一则补充声明,稍微澄清一下她和您的关系,平息一下舆论?” 傅氏集团顶层的所有员工,在季菀沂入职的第一天开始,都以为她会是傅氏未来的女主人。 而傅寒峥这波声明,是所有人始料未及的。 周砚辰一开始也有些意外,完全没看懂傅寒峥的意图,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他似乎有些顿悟了。 他家总裁这是在保护桑迎? 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失去了才懂得珍惜? 傅寒峥指尖的动作顿了顿。 他抬眼,眼底没有半分波澜,淡淡道:“不用管。” “啊?”周砚辰愣了一下,闪过一丝明显的意外。 不用管? 这和傅寒峥之前对季菀沂的态度简直天差地别。 周砚辰心里打了个转,各种念头飞速闪过。 难道季小姐这就失宠了? 还是老板终于看清她的真面目了? 不对啊,如果真是这样,季菀沂就不会还安安稳稳地在公寓里住着了。 周砚辰摇了摇头,想不通的问题就不想了。 周砚辰压下满心的疑惑,躬身应道:“好的傅总,我知道了。” 不该问的不问,这是他跟傅寒峥这么多年,总结出来的六字真言。 他转身退出办公室,心里暗自感叹:有钱人果然是没有感情的,看来这位白月光在傅总心里的地位也不过如此。 而市中心的高档公寓里。 季菀沂正死死盯着手机屏幕,傅氏集团的声明像一把尖刀,狠狠扎进她的眼底。 “系大学校友关系”。 这一行极其显眼的字,像一盆冰水,将她这些日子以来的得意与憧憬浇得透凉。 她几乎是瞬间就反应过来,傅寒峥这是在跟她撇清关系! 之前明明不是这样的! 他明明说过要让她成为名正言顺傅太太的! 难道他之前对她的那些温柔与纵容,都是她的错觉? 季菀沂猛地将手机摔在沙发上,屏幕亮起又暗下,映着她狰狞扭曲的脸。 “傅寒峥!你这个骗子!” 她低吼出声,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尖锐,“你说过会对我负责的!你说过桑迎只是个替身的!现在你跟她离婚了,却要出尔反尔?” 她不甘心地捡起手机,手指颤抖着点开评论区。 所有人讨论的焦点很快就从桑迎变成了她,那些评论里,字里行间都是对她的冷嘲热讽。 每一条评论,都像一把钝刀,反复切割着她的自尊。 不是这样的。 这和她预想的结果不一样! 季菀沂死死攥着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渗出血丝也浑然不觉。 眼底翻涌着浓烈的怨毒与不甘,几乎要将她吞噬。 不行,她必须冷静下来。 越是这种时候,她越是不能冲动。 她得想办法扭转局面,彻底断了傅寒峥对桑迎的所有念头。 可一想到桑迎,她就抑制不住自己的情绪。 “桑迎!都是你!”季菀沂咬牙切齿,声音里带着森森寒意,“我发誓,我一定要让你身败名裂!” 她猛地转身冲进书房,打开电脑,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眼底闪过一丝狠戾。 既然傅寒峥靠不住,那她就只能靠自己了。 傅家老宅书房。 傅言风坐在太师椅上,也看到了傅氏集团的声明。 “呵,这混小子,总算开窍了。” 他语气里带着几分讥诮,“早该跟那个季菀沂撇清关系。” 老管家在一旁笑着说道:“老爷说得是,小少爷在大事上向来有分寸的。” “他有分寸?”傅言风冷哼道:“他要是有分寸,就不会为了这么个女人,非要跟桑迎离婚了。” 一说起这个,他就来气,“你看看桑丫头,一跟他离婚就有了这样的成就,还拿了金饰杯复赛的第一名。是他自己眼瞎,非要捧着季菀沂那朵毒花,把好好的媳妇往外推。” 第102章 只是校友? 老管家迟疑着劝道:“老爷,事已至此,小少爷现在醒悟也不算晚……说不定还能跟少奶奶复合呢。” “怕是他相复合,人家桑迎也不能同意了!”傅言风打断他,语气里满是无奈,“离婚是他自己提的,桑丫头心都凉透了。” 老管家沉默片刻,低声道:“老爷要是实在惦记桑小姐,我去……” “不必。”傅言风摆了摆手,“他们年轻人的事情,就让他们自己去解决吧,我这个老头子是不想再参和了。” 季菀沂坐在书房的电脑前,指尖划过鼠标,点开了一个加密文件夹。 里面存满了她和傅寒峥大学时期的合影。 照片里,她穿着白色连衣裙依偎在傅寒峥身边,他穿着简单的白T恤,眉眼间带着未脱的青涩,看向她的眼神算不上炽热,却比后来多了几分少年人的柔和。 还有几张是在校园湖边、图书馆前拍的,背景里的梧桐叶、旧教学楼,都透着年代感。 这些照片,是她藏了多年的“筹码”。 她咬着牙,将照片打包发给了相熟的营销号。 那边直接就弹了一条语音过来,“季小姐,你藏得够深的啊,说吧,这些消息该怎么处理,我都听你的。” 季菀沂回道:“你就如实报道就行,你要想添油加醋我也没意见。” 营销号:“好勒,等的就是你这句话。” 不过半小时,网络上就掀起了新的波澜。 #傅寒峥初恋曝光# #傅总白月光# #季菀沂和傅寒峥的关系大揭秘# 相关词条像坐了火箭般冲上热搜,那些旧照片被疯转,评论区立刻就有人开始带节奏。 “这是什么剧情?初恋白月光?我怎么跟做梦似的?” “要是这样的话,我可就大胆猜测了哈,傅总离婚该不会就是为了季菀沂吧?” “这哪里是季菀沂往上贴,这明明是傅总念念不忘啊!” “看看大学时的合影,该说不说的,这俩人是真的般配。” 舆论瞬间反转,之前嘲讽季菀沂“想飞上枝头”的声音被压下去,取而代之的是对“深情旧爱”的感慨,甚至有人已经开始嗑俩人的CP了。 季菀沂刷着评论,紧绷的嘴角终于勾起一抹得意的笑。 她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不是她攀附傅寒峥,而是傅寒峥为她离婚、对她念念不忘。 这样一来,她的颜面挽回来了,傅寒峥也没理由再跟她撇清关系。 桑迎正收拾好东西准备睡觉,看着这一波接着一波的热搜,先是楞了一下,随即低低地笑出了声,笑声清浅,带着几分戏谑。 “这傅氏集团还真是热闹。” 她一点都不担心自己的身份被扒出来,她相信有人会比她还要着急。 这不,连环计都用上了。 先是跟季菀沂撇清关系,避免网友说季菀沂是小三的可能性,之后又把那些属于他俩的过往翻出来晒一晒,相信季菀沂的身份很快就会名正言顺。 转瞬之间,季菀沂从“攀附者”变成“白月光初恋”,傅氏集团的声明刚压下一波热度,又被新的舆论推上高峰。 不错,很高明的公关手段。 连她自己都没注意到,她那带笑的眼里,眼眶却有些泛红。 她关掉热搜,将手机放在床头,自己却闭着眼在床上躺下。 傅寒峥和季菀沂再怎么样都跟她没有任何关系了。 她现在要做的,就是清空所有思绪,养精蓄锐,全力以赴准备决赛。 而傅氏集团,一直到深夜,办公区的灯都还亮着。 公关部的人还在跟舆论作斗争。 周砚辰再次拿着平板走进总裁办公室:“傅总,网上又爆了您和季小姐的大学合影,现在都在说您离婚是为了她……” 傅寒峥扫过平板上的旧照,指尖骤然收紧。 那些照片拍摄于大学图书馆后的梧桐道、未名湖畔,是他和季菀沂最青涩的一段过往,除了季菀沂亲手保存,不可能有第二个人能拿到。 难道是季菀沂在故意引导舆论? 傅寒峥抓起椅背上的外套,起身就往门外走。 他要回去问清楚。 “傅总?”周砚辰愣在原地,手里的平板还停留在热搜页面,满脸都是问号。 谁来告诉他这是怎么回事? 他还等着下一步指使呢,老板一言不发就走了? 那他是收拾东西下班呢?还是收拾东西下班呢? 黑色轿车在夜色中疾驰,引擎的轰鸣衬得车内愈发寂静。 傅寒峥握着方向盘的手青筋隐现,脑海里反复回放着那些被疯传的照片。 “傅总离婚为白月光” “深情旧爱重逢” 他从前是最不在意舆论这种东西的。 可不知道为什么,他的第一反应是不能让桑迎看到这些。 虽然以她现在的态度,一定会笑着说,跟她没关系。 当他得知当年母亲用金钱逼走季菀沂的时候,他一直心存愧疚,这也是他在季菀沂回国之后对她多有纵容的原因。 可这并不代表,她就可以为所欲为。 傅寒峥的车稳稳停在公寓楼下。 他推开车门,大步流星地冲进楼道,指纹解锁开门的瞬间,客厅里的哭声先一步飘进耳朵。 他在玄关处顿了顿,关门的动作慢了半拍。 客厅只开了盏暖黄的落地灯,季菀沂蜷缩在沙发角落,肩膀剧烈地颤抖着,发出压抑的哭声。 茶几上放着打开的手机,屏幕停留在满是恶评的评论区。 听到开门声,季菀沂猛地抬头,眼眶红肿得像核桃。 她看到傅寒峥,猛地站起身扑进他怀里,双臂紧紧搂住他的腰,把脸埋在他的衬衫上,哭得更凶了。 “寒峥……呜呜……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她的声音哽咽着,“我到底做错了什么?为什么这些人要这样说我?” 傅寒峥浑身一僵,质问的话到嘴边,硬生生咽了回去。 看着怀里的女人哭得浑身发抖的模样,他终究还是心软了。 他抬手,迟疑着想要拍拍她的背安抚,指尖却悬在半空,终究没落下。 季菀沂暗自咬牙,随后泪眼婆娑地望着他,“明明是我先认识你的,是我先跟你相爱的,如果不是……”她故意顿了一下,继续说道:“明明我才是受害者,为什么我要被人当成第三者似的指责?” 她一圈捶在傅寒峥心口,质问道:“我们的关系就只是校友吗?” 第103章 股东大会 傅寒峥沉默了。 季菀沂深吸一口气,似在极力平复自己的情绪,“所以,你真的不要我了吗?” 那语气,仿佛下一秒她就要碎了。 傅寒峥看着她泛红的眼眶,看着她脸上未干的泪痕,脑海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那段录音。 当年是他母亲做得过分,是他没能护住她。 这份愧疚像藤蔓一样缠绕着他,让他无法对此刻哭得撕心裂肺的季菀沂说出半句重话。 傅寒峥的薄唇抿成直线,喉结滚了滚,却始终没吐出一个字。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唯有季菀沂压抑的抽噎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良久,他终于开了口:“我们上学时期的照片,被人发到了网上。” 季菀沂的抽噎猛地一顿,泛红的眼眶里闪过一丝极淡的诧异,随即又被浓重的茫然覆盖。 她装作不知道的样子,“什么照片?” 疑惑的模样,仿佛完全不知情。 傅寒峥看着她这副模样,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蹙。 他不是没有怀疑过,以季菀沂的心思,若想达成某种目的,未必做不出这样的事。 可转念一想,那段过往本就不算隐秘,他们当年在校园里的纠葛,知情者不在少数,如今他身份不同,总有人想借着这些旧事做文章,他跟季菀沂谈过恋爱的事情被翻出来,或许只是时间早晚的问题。 即便真的是她做的,又能如何呢? 如今照片曝光,所有人都知道了她是他的初恋,那些围绕在她身边的流言蜚语、那些暗地里的指指点点,总归是能停歇了。 这或许,也算是一种补偿。 他心底的那点疑虑,终究被翻涌的愧疚压了下去。 傅寒峥缓缓摇头:“没什么。现在所有人都知道你是我的初恋,往后,不会再有人敢随便说你什么了。” 季菀沂望着他深邃的眼眸,眼底的茫然渐渐散去。 她吸了吸鼻子,只是轻轻“哦”了一声,语气里却是浓浓的失落。 她看出来了,现在的傅寒峥,已经不会轻易给她承诺了。 傅寒峥没再说话,转身走向书房。 客厅里的抽噎声渐渐低了下去,可他心里的疑虑,却像颗种子,悄悄发了芽。 接下来几日,傅寒峥刻意减少了回公寓的次数,大部分时间都泡在公司。 季菀沂心知肚明,却也不敢把傅寒峥逼得太紧。 况且她还要准备金饰杯半决赛。 而桑迎带上休假,在家的日子不要过得太惬意。 每天晒晒太阳,构思一下设计稿,温盈苒偶尔过来陪她喝喝下午茶,潇洒得不得了。 这天下午,周砚辰拿着一份项目文件走进总裁办公室:“傅总,江氏那边传来消息,同意推进‘东方美学联名珠宝’项目,下周三召开临时股东大会,商议合作细节和股权配比,需要我现在就开始通知股东大会的股东吗?” “嗯,”傅寒峥指尖摩挲着文件边缘,目光微沉,忽然抬眼:“务必所有股东都通知到位。” “所有股东?”周砚辰有些疑惑,不太明白老板的用意。 按照规矩,持股低于5%且未进入董事会的股东,属于列席资格,可来可不来,一般不会特意通知,毕竟话语权有限,也不参与核心决策。 而傅总突然这么说,是有什么别的含义? 只听傅寒峥“嗯”了一声,若无其事道:“桑迎那边,你也发一份正式邀请函。” “啊?”周砚辰手里的文件差点滑落,脸上满是错愕。 原来是想要邀请桑迎? 可那位前傅太太手上只有1%的股份啊。 按规矩…… 傅寒峥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这个项目涉及东方美学设计,桑迎是裴知予教授的弟子,又是金饰杯复赛第一,让她来提提专业意见,合理。” 很明显,傅寒峥不准备按规矩办事。 周砚辰心里瞬间炸开了锅。 专业意见什么的都是借口吧? 老板这分明是想借此机会见前妻! 这是要开启追妻火葬场模式了? 他憋了满肚子的八卦,却不敢多问,只能躬身应道:“好的傅总,我这就去准备邀请函。” 傅寒峥顿了顿,补充道:“你亲自送过去。” “好的,总裁。” 周砚辰憋着笑退了出去,心里已经开始预想:桑小姐看到邀请函,会是什么反应? 临江别墅的庭院里,桂花落了满地,细碎的金黄铺在青石板上,伴着午后的暖阳,透着几分慵懒。 桑迎刚手里捧着设计年鉴,在阳台上坐下,就听见门铃响了。 陈姨匆匆去开门,回来时身后跟着西装革履的周砚辰,手里还捧着个烫金信封,神色带着几分不自然的拘谨。 陈姨把人带上来的时候,桑迎还有些疑惑,“周助理,你怎么来了?” 难不成是傅寒峥的什么东西遗落在这里了? “桑小姐,打扰了。”周砚辰把邀请函递过去,语气恭敬得过分,“傅总让我亲自送过来,说您是傅氏股东,下周三的临时股东大会,特邀您列席。” 桑迎指尖捏着冰凉的信封,眉峰微挑。 股东大会? 如果她没记错的话,傅寒峥之前还说怕她干涉集团决策来着,怎么转眼就把邀请函送到她手上来了? 桑迎低头看了眼封面的傅氏LOGO,若有所思。 她拆开信封,抽出里面的邀请函扫了一眼,目光在“东方美学联名珠宝项目”几个字上顿了顿,“这个项目,是和江氏合作的?” 周砚辰愣了一下,连忙点头:“是,江氏是主要合作方,江总也会出席。” 那个挥手就是十亿的江总? 桑迎把邀请函放在藤椅旁的小几上,淡淡道:“知道了,我会考虑。” 周砚辰看着她云淡风轻的模样,心里有些发慌。 考虑,意思就是有可能不来? 那怎么行? 他这要是完不成任务,回去还有好日子过吗? 周砚辰憋了半天,还是没忍住多嘴:“桑小姐,傅总说这个项目涉及设计,您是裴教授的弟子,又是金饰杯复赛第一,想请您多提提专业意见。” 第104章 打擂台? “专业意见?”桑迎抬眼,眼底带着几分讥诮,“季菀沂不够专业?你们集团有她在,还来请我去,是准备让我跟她打擂台?” 傅寒峥葫芦里到底卖的是什么药? 周砚辰只能干笑两声:“这个……那哪儿能啊……” 桑迎不说他都还没想到,这两人凑一起,说不定真能打起来。 这下可热闹了。 他实在扛不住这低气压,连忙告辞,“桑小姐,那我先回去复命了,您要是决定出席,提前跟我说一声就行。” 看着周砚辰落荒而逃的背影,桑迎拿起邀请函,指尖在“傅寒峥”的签名上轻轻划了一下。 她本想直接拒绝,可当她仔细看过项目介绍之后,突然改变了想法。 她决赛的作品恰好想以“东方美学”为核心,去看看傅氏和江氏的合作方向,或许能给她带来些灵感。 “陈姨,替我回复周特助,就说我会准时出席。”桑迎把邀请函收好,重新拿起设计年鉴。 接下来几日,桑迎没再动笔,只是偶尔翻看非遗工艺的资料,琢磨着决赛作品的细节。 温盈苒来陪她喝下午茶时,听她说要去参加傅氏的股东大会,差点把嘴里的蛋糕喷出来。 “你疯了?傅寒峥那点心思,傻子都看得出来,你还送上门去?”温盈苒放下茶杯,一脸恨铁不成钢,“他就是想借着机会接近你,你可别心软。” 桑迎搅了搅杯里的红茶,语气淡然:“我去是为了项目,不是为了他。顺便看看傅氏的设计方向,给我决赛作品找点灵感。” 她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狡黠:“况且,你不觉得季菀沂气急败坏的样子,也挺有意思的?” 季菀沂现在已经把傅寒峥当成是她的所有物了,但凡她跟傅寒峥有半点牵扯,季菀沂就会炸毛。 让她崩溃几次,也不是不行。 温盈苒被她逗笑:“行吧,你心里有数就行。不过你可得注意,当心这个女人对你不利。” 桑迎点头:“放心,我有分寸。” 复赛上的意外,她隐约觉得跟季菀沂脱不了干系。 周三下午,傅氏集团的股东大会会议室里,气氛已然有些微妙。 股东们陆续到场,三三两两地交谈着,目光时不时往门口飘。 毕竟傅总特意邀请前傅太太出席,这瓜谁不想吃? 桑迎是傅寒峥前妻的事情,在外面可能是秘密,傅氏的人可是没有不知道的。 傅寒峥坐在主位,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目光却频频扫向门口。 周砚辰站在一旁,压低声音道:“傅总,江总到了。” 傅寒峥抬眼,就看见江柯然穿着一身浅灰色西装,带着助理走进来,嘴角还噙着几分玩味的笑。 更让他脸色一沉的是,江柯然身边跟着的,居然是桑迎。 桑迎穿了件米白色西装套裙,长发挽成低髻,露出纤细的脖颈,右手依旧缠着薄纱布,却丝毫不影响她的气场。 两人并肩走着,江柯然正低头跟她说着什么,桑迎微微颔首,嘴角带着浅淡的笑意,那副熟稔的模样,像根刺扎进傅寒峥眼里。 他们一起来的? 傅寒峥看着两人并肩走来的模样,喉间像是堵了块石头,下意识就开口问道:“你们俩怎么走到一起去了?” 语气里的不悦几乎毫不掩饰,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质问。 江柯然挑了挑眉,像是没听出他话里的火药味,笑着说道:“在门口遇到的,没想到桑小姐还是傅氏的股东,顺道一起进来而已。怎么,傅总这是有意见?” 他刻意加重了“顺道”两个字,眼底的玩味更浓。 当然有意见。 傅寒峥垂在身侧的手紧了紧,只能冷着脸道:“两位入座吧。” 桑迎没接话,径直绕开两人,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 江柯然眉眼一动,很自然地坐在了桑迎身边。 周砚辰刚进会议室,就看到这一幕,整个人都傻了。 这什么情况? 他家老板这么快就有情敌了? 他看向已经坐在首位的傅寒峥,果然,脸色已经黑得不能看了。 下一秒,季菀沂踩着十公分的细高跟走了进来。 她目光便下意识地投向主位旁预留的专属座位——那是傅寒峥默许她坐的地方。 可视线扫过角落时,却骤然僵住,像是被无形的冰锥钉在了原地。 桑迎?! 她怎么会在这里?! 季菀沂的瞳孔猛地收缩,精致的妆容下,脸色瞬间褪尽了血色。 她死死盯着那个坐在角落、身姿挺拔的身影,米白色西装套裙衬得对方气质清冷又矜贵,哪怕只是安静坐着,也自带一种不容忽视的气场。 这可是傅氏集团的董事会。 向来只允许核心股东和高层出席,连她也是借着傅寒峥的关系,才有资格踏入这里。 桑迎一个早就和傅寒峥离婚、与傅家毫无牵扯的外人,凭什么出现在这里?! 季菀沂询问的目光看向傅寒峥,试图从他的那里得到答案。 可傅寒峥除了脸色深沉之外,却没有任何反应。 难不成是他请桑迎过来的? 这个猜想几乎让她崩溃。 他怎么可以这样? 他怎么能这么对她! 更让她刺眼的是,桑迎身边坐着的竟然是江柯然! 那个向来眼高于顶、连傅氏都不放在眼里的江氏集团总裁,此刻正侧头和桑迎低声说着什么,神色温和,眼底带着毫不掩饰的欣赏。 而桑迎微微颔首,嘴角噙着浅淡的笑意,那副熟稔又默契的模样,像一根烧红的针,狠狠扎进了季菀沂的眼里。 他们什么时候已经变得这么熟了?! 季菀沂只觉得一股怒火直冲头顶,胸口剧烈起伏着,连呼吸都变得粗重起来。 她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眼底翻涌的戾气和慌乱,努力维持着表面的镇定,可微微颤抖的指尖和紧绷的下颌线,还是暴露了她的失态。 她踩着高跟鞋,一步步朝着傅寒峥走去,路过桑迎身边时,刻意放慢了脚步,居高临下地瞥了她一眼。 她在心里无数遍告诫自己,一定要忍住,不能在这么重要的场合失态。 忍着想要开口嘲讽的冲动,她扭身快步走到傅寒峥身边。 第105章 我的人 季菀沂在傅寒峥身边站定,眼角的余光飞快扫过不远处的张眉,眼底递去一个隐晦的眼色。 张眉是傅氏的股东之一,平时跟季菀沂走得比较近,可是没少收她的好处。 张眉心领神会,清了清嗓子,打破了会议室里短暂的沉寂。 她目光落在角落的桑迎身上,“傅总,今天可是商议和江氏联名项目的重要股东大会,按规矩都是核心股东和合作方出席,怎么桑小姐也在这儿?” 在场的其他股东当然也有这样的疑惑,只是不想当那个第一个开口的人罢了。 一听张眉这样说,立刻有人附和。 “是啊傅总,江总在这儿我们都能理解,毕竟是合作方代表,可桑小姐……”另一位男股东摸着下巴,语气带着几分试探,“又是以什么身份参会的呢?” “是呀,”张眉顺着话头往下说,眼神扫过桑迎缠着纱布的右手,话里藏针,“我们今天要谈的是‘东方美学’珠宝项目,关乎上亿的合作和股权配比,桑小姐就算以前是设计学院的,现在这状态,怕是也给不出什么专业意见吧?” 这话说得,她伤的是手,又不是脑子,怎么就不能给出专业意见了? 桑迎却也没有急着反驳,而是静静地看着。 股东们你一言我一语,看似客客气气,实则句句都在质疑桑迎的出席资格,想要傅寒峥对此给个说法。 季菀沂站在傅寒峥身边,垂着眼帘,嘴角勾起一抹几不可察的笑意。 她就知道,这些股东最看重规矩和利益,绝不会容忍一个“无关紧要”的人出现在股东大会上。 傅寒峥脸色沉了沉,刚要开口,就被一道清润的声音抢先。 江柯然靠在椅背上,语气带着几分玩味:“各位股东这话就有意思了,桑小姐是以什么身份出席,难道傅总没跟你们说?” 他抬眼扫过众人,目光落在张眉身上,“你们难道不知道,桑小姐手里握有傅氏的股份吗?”他顿了顿说道:“你们傅氏的章程里,没规定持股低于5%就不能列席股东大会吧?就算决策权,也应该有旁听的资格吧。” 张眉愣了一下,没想到江柯然会突然插话,一时语塞:“江总,我不是这么意思,只是今天的议题太重要了……” 江柯然却没再搭理她,视线又落在手上的项目简介上,和一旁的桑迎交谈了起来。 桑迎一脸疑惑地看着他,那眼神似乎在询问:“你是怎么知道我手上有股份的?” 他们很熟吗? 这明明是他们第二次见面而已,江柯然怎么给她一种很了解她的感觉? 江柯然对着桑迎眨了眨眼,“怎么,这么快就被我的外貌迷惑了?” 桑迎:“……” 这人也太自恋了。 傅寒峥把两人的互动看在眼里,心里很不是滋味,手上的签字笔险些被捏断。 他接话道:“正因为这个会议很重要,我才临时决定请桑小姐过来的。” 临时决定的吗? 周砚辰在一旁静静地看着他家老板睁眼说瞎话。 邀请函不是早就送过去了?怎么就成临时了? 傅寒峥继续说道:“桑小姐刚拿下金饰杯复赛第一名,作品《涅槃》以东方美学为核心,连裴知予教授都给出了96分的高分,我想,不管是作为股东,还是专业人士,她的意见都很有参考价值。” 不等其他人反应,江柯然像是想起什么似的,突然抬眼看向季菀沂:“季小姐好像也是金饰杯的参赛选手,桑小姐的实力,她应该深有体会才对,毕竟她可是比桑小姐的平均分低出了好几分呢。” 季菀沂脸色瞬间僵硬。 江柯然这明显是当众打她的脸。 季菀沂狠咬着牙,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 可她又不能当着满室股东和傅寒峥的面当场发作。 她深吸一口气,扯了扯嘴角,勉强挤出一抹柔和的笑意:“江总说得是。” 她抬眼看向桑迎,用那副皮笑肉不笑的表情说道:“桑小姐确实很厉害,带着伤还能在复赛里拿到这么高的分数,《涅槃》那幅作品我也有幸见过,东方美学的意境拿捏得极好。”她顿了顿,补充道:“让人更没想到的是,桑小姐居然就是裴教授的关门弟子。裴教授和沈总可是都给桑小姐给了全场最高分呢。” 她这话看似在夸桑迎,实则确是在暗示裴知予和沈修瑾给桑迎放水。 要不是裴知予和沈修瑾率先给了高分,再加上江柯然的故意针对,桑迎未必就能赢她。 可江柯然像是看穿了她的心思,挑眉道:“看样子,季小姐输得不是很服气呢?” 这位江大总裁说话这么直白的吗? 其他人刚想张嘴,又把话咽了回去。 见江柯然这态度,他们可要掂量一下对桑迎的态度了。 张眉却不怕死地开口:“江总,我们敬重您是项目合伙人,对您肯定是没意见的,可您这……袒护得是不是有点太明显了?” 张眉这话一出,会议室里瞬间安静下来,连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投向江柯然,等着看这位向来随心所欲的江氏总裁如何回应。 江柯然却低低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张扬。 他抬眼扫过张眉,随即目光落在桑迎身上:“我的人,我袒护她怎么了?” “轰”的一声,这话像一颗炸雷,在会议室里炸开。 桑迎不是才跟他们傅总离婚吗?这么快就变成江氏总裁的人了? 股东们瞬间瞪圆了眼睛,脸上满是难以置信。 这发展是不是有点离谱了? 季菀沂死死攥着拳头,眼底是浓浓的不甘。 她没想到,江柯然居然这么护着桑迎,那可是她身为江柯然正牌女友的时候都没有过的待遇! 桑迎到底凭什么?! 而桑迎更是惊得瞪大了眼睛,转而看向江柯然,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咬牙切齿道:“江总,我什么时候成你的人了?” 这玩笑开得是不是有点大了? 第106章 怀疑的种子 江柯然侧头,鼻尖几乎要碰到她的耳廓,“你忘了?十个亿。” 桑迎一怔,瞬间想起了金饰杯复赛结束后,他随手甩出的那笔“伯乐基金”。 “我可是当场给你投了十个亿的,”江柯然却抬高了音量,“怎么样,也算你的老板了吧?说你是我的人,有什么问题?” 桑迎:“……” 非要这么说的话,好像也没什么毛病。 傅寒峥坐在主位上,脸色已经难看到了极点。 周身的气压骤然沉了下来,连带着周遭的空气都冷了几分。 他看着江柯然对桑迎那副亲昵护短的模样,胸腔里像是有一团无名火在熊熊燃烧。 他再也忍不住,猛地抬手按了按桌面,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强行打断了江柯然的话:“如果大家没什么其他意见,会议正式开始。” 股东们面面相觑,没人再敢轻易开口。 毕竟傅寒峥才是傅氏的掌权人,真惹恼了他,谁也没好果子吃。 江柯然挑了挑眉,没再继续挑衅,只是转头对桑迎眨了眨眼,眼底带着几分得逞的笑意。 桑迎没搭理他,只是深吸一口气,重新坐直了身子,目光落在桌面上的项目资料上。 季菀沂深吸一口气,迅速调整状态。 桑迎不过就是个旁听者而已,她才是这个项目的主要设计师,可不能在这个时候输了气势。 她走到投影幕布前,拿起激光笔,开始讲解项目的核心设计与推进规划:“各位股东,江总,关于这次‘东方美学联名珠宝’项目,我们团队的核心设计是以传统花丝镶嵌工艺为基础,融合现代几何元素……” 她一边说,一边切换着PPT,屏幕上出现一幅幅设计草图与工艺细节图。 桑迎原本还在平复心绪,可看着那些设计图,眼神却渐渐变了。 这幅莲花纹吊坠的线条走向,怎么越看越眼熟? 她倒是想起来了,当时季菀沂和她一起在星芒参加考核的时候,季菀沂用的就是她以前的设计。 金饰杯复赛的时候,沈修瑾也跟她提过,说季菀沂的作品跟她的风格很像。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桑迎抬眼看向站在幕布前侃侃而谈的季菀沂,眼底闪过一丝锐利的冷光。 这件事情,她一定要弄清楚。 桑迎的目光落在幕布上那朵莲花纹吊坠上,声音平静得没有波澜:“季小姐,冒昧问一句——这款吊坠的花丝叠加角度,你们最终定的是37度还是45度?还有花蕊处的残缺比例,是按1:0.3还是1:0.5做的工艺适配?” 这话一出,会议室里的议论声瞬间停了。 股东们大多不懂设计细节,但也听出这是直击核心的问题,纷纷看向季菀沂,等着她给出专业答复。 季菀沂握着激光笔的手猛地一顿,指尖微微发颤。 她只照搬了那些设计图的表面形态,哪里知道这些精准到数字的细节? 不过她很快就镇定下来,笑了笑说道:“桑小姐果然对设计很敏锐,不过这些都是技术部反复测算的数值,具体精准到多少,我作为项目统筹,一时记不太清了,回头让技术部整理一份详细报告给大家。” 江柯然靠在椅背上,指尖敲了敲桌面,语气带着几分玩味的讥讽,“看来季小姐对自己负责的项目设计,也不是很上心啊。” 他抬眼扫过众人,“咱们合作是奔着双赢来的,项目核心设计的关键数据,总设计师都含糊其辞,这让我们怎么放心后续的生产和推广?” 这话戳中了股东们的顾虑,而他们却不敢轻易开口。 主要是他们现在有些摸不准傅寒峥的态度。 新欢和旧爱之间,不知道他到底是站哪一边的。 季菀沂的脸色白了几分,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最近项目推进太紧,要对接生产、营销好几个部门,难免有些细节顾不上……” “是吗?”桑迎轻轻打断她,没再追问参数,只是淡淡补充了一句,“我只是觉得这设计风格有些眼熟,好像在哪儿见过类似的工艺逻辑,本以为季小姐能说清参数,验证一下是不是巧合,看来应该是我记错了。” 她话说得轻描淡写,却在傅寒峥心里埋下了疑惑的种子。 傅寒峥坐在主位上,眉头微不可察地蹙起。 桑迎这么一说,他也觉得眼前的设计风格有些眼熟了起来,只是一时想不起在那里见过。 季菀沂听出桑迎话里有话,心头一紧,匆匆切换PPT:“各位股东,我们继续看下一步的推广计划……” 桑迎没再追问,只是若无其事地看着那些设计图,眼底闪过一丝冷光。 江柯然见桑迎不再说话,也没继续穷追猛打,只是意味深长地瞥了季菀沂一眼,便转头翻看项目资料,只是那眼神里的嘲讽,谁都看得明白。 季菀沂在他这里可是有前科的,他当然知道这个女人是个什么德行。 傅寒峥的脸色始终沉着,没再开口。 而周砚辰作为吃瓜群众站在一旁,表面风平浪静,实则内心已经震惊得无以复加。 这信息量也太大了,他需要时间消化。 会议接下来的流程变得有些沉闷,季菀沂强撑着讲完推广计划,股东们的反应却平平无奇。 江柯然毫不避讳地说道:“傅总,我个人觉得贵公司的方案还有所欠缺,建议还是好好再精进一下比较好。” 其他股东不吱声,算是默认了江柯然的话。 傅寒峥难得的没有反驳江柯然的话。 他看向角落里神色淡然的桑迎,终是开口:“桑迎,我希望你能加入这个联名项目,担任设计顾问。” 这话一出,满室皆惊。 股东们齐刷刷看向桑迎,眼底满是诧异。 傅总这是明着偏向前前妻了? 季菀沂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握着激光笔的手几乎要捏断。 桑迎却不是很有兴趣,淡淡地摇了摇头:“抱歉傅总,金饰杯决赛在即,我所有精力都要放在参赛作品上,没时间分心其他项目。” 她顿了顿,补充道:“况且,季小姐才是项目核心设计师,我贸然加入,反而显得多余。” 她不屑于和季菀沂争。 傅寒峥眉头微蹙,桑迎却傅没再给他开口的机会,直接起身,对着众人微微颔首:“既然没其他事,我就先告辞了。” 第107章 高下立见 江柯然挑了挑眉,也跟着起身:“傅总,方案的事我会让团队再评估,后续的事情再说吧。” 他这个‘再说’,直接把合作变成了未知数。 傅寒峥沉默不言,脸色却愈发阴沉。 股东们见状,纷纷起身离场。 季菀沂站在原地,脸色青白交加,却只能强忍着屈辱,看着傅寒峥冰冷的侧脸,一句话也不敢说。 回到家,桑迎一进门就直奔书房,开始翻箱倒柜。 “桑小姐,您这是在找什么呀?”陈姨闻声赶来,看到满地狼藉和桑迎焦急的模样,忍不住开口询问。 周姨也跟着进来,“是啊桑小姐,您这翻得翻天覆地的,是不是丢了什么重要东西?” 桑迎手上的动作没停,却翻遍了所有角落,都没找到自己之前的那些手稿。 “我在找几年前的设计稿手稿,你们收拾东西的时候有看见过吗?” “设计手稿?”陈姨皱着眉,不是很懂的样子。 周姨却像是突然想起来似的,突然说道:“之前您不在家的时候,傅总让我们把房间收拾出来给季小姐住的那次,我记得她把您的一沓东西给留下了,应该是那个吧?” 桑迎翻找的动作猛地顿住,她抬眼看向周姨,“你是说我的手稿被季菀沂拿走了?” 周姨连连点头,陈姨也像是被点醒了般,拍了下手:“对对对!我记起来了!那天傅总吩咐要把二楼空房间收拾出来给季小姐住,季小姐过来清点的时候,看见您书房角落堆着的一捆A4纸,拿着看了看就硬给留下了。” “我们当时还劝过呢!”陈姨急声道,“我说那是你的东西,可她把傅总搬出来,我们俩也办法。” 那就是她的设计稿。 果然是被季菀沂偷走了。 桑迎眉心拧成一团。 周姨脸上露出几分懊恼:“我记得搬东西那天,有个箱子里面好像装的就是画稿,我刚想打开确认一下,被周砚辰打岔了一下,我就把东西给搬下楼给他了。” 周姨越说越自责,“我实在是不该那么大意的!” 桑迎怔怔地站在原地,耳边嗡嗡作响。 那些手稿是她多少年的心血,里面藏着她最原始的设计理念和好几套未公开的完整方案,季菀沂的那些“代表作”,分明就是从这些手稿里扒下来的骨架! 难怪,难怪季菀沂能把项目做得那么得心应手,原来全是照着她的心血抄的。 可现在,手稿被季菀沂带走了,她就算想要指控她,都有些无能为力。 季菀沂她的东西到处招摇撞骗,甚至堂而皇之地站在傅氏股东大会上,把她的设计说成自己的成果! 一股滚烫的怒火顺着血管直冲头顶,烧得她太阳穴突突直跳。 先前所有的冷静自持瞬间崩塌,取而代之的是汹涌的不甘与愤懑。 她不是气手稿被拿,是气自己的心血被如此轻贱,是气季菀沂凭着偷来的东西耀武扬威,而她差点被这女人害得连设计生涯都断送! “桑小姐?”陈姨见她脸色煞白,浑身都在微微发颤,连忙上前想扶。 桑迎却猛地抬手止住,深吸一口气,胸腔里的怒火像是要冲破胸膛。 她不能就这么算了。 从前的任何事她都可以不去计较,唯独这次不行,笔账,必须算清楚。 她面无表情地在一旁的沙发上坐下。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下来,室内的暖光落在她身上,却驱不散眼底的寒芒。 她坐了很久,久到陈姨和周姨都不敢上前打扰,只悄悄给她热了杯牛奶放在手边。 直到夜色彻底笼罩庭院,桑迎才缓缓抬手,拿起手机,翻出周砚辰的号码,按下通话键。 电话接通的时候,桑迎似乎已经调整好情绪了。 她淡淡道:“周特助,之前你们傅总不是邀请我加入东方美学联名项目吗,我同意了。” 周砚辰此刻正在总裁办公室外徘徊,生怕撞上老板的低气压。 突然接到桑迎的电话,还听到这么一句,他整个人都愣住了,手里的文件夹“啪”地掉在地上。 “桑、桑小姐?”他怀疑自己听错了,连忙捡起文件夹,“您说……您同意加入项目了?” “是。”桑迎的声音没有丝毫起伏,“具体的对接流程,你安排好之后通知我就行。” “好好好!”周砚辰激动得差点跳起来,语气瞬间变得殷勤无比,“我马上就跟傅总汇报!马上给您安排办公室,你放心,一切以您的时间为准!” 挂了电话,桑迎的情绪平静了很多。 既然季菀沂那么喜欢搞小动作,那就陪她好好玩玩吧。 而周砚辰则在原地蹦了三下,脸上的愁云一扫而空。 他没想到这么快就峰回路转了。 这可是天大的好消息啊! 老大要是知道了,肯定得龙颜大悦,他的日子也能好过些了。 他按捺住激动,快步推开总裁办公室的门,“傅总!好消息!桑小姐同意加入东方美学联名项目了!” 傅寒峥皱着眉,正对着电脑屏幕出神,闻言猛地抬头,眼底闪过一丝诧异。 “她同意了?” 离开的时候明明态度那么坚决,怎么就突然改变主意了? “是!”周砚辰肯定道,“我刚刚跟桑小姐通完电话,您看给她安排哪一间办公室比较合适?” 按照他的意思,肯定给桑迎安排离总裁办公室最近的办公室,又怕自己自作主张惹出祸端,所以特意过来请示一番的。 傅寒峥脸上的阴云散去,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一抹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浅淡笑意。 他抬眼便对周砚辰吩咐:“把东侧那间办公室收拾出来给她用吧。” 周砚辰闻言,脸上立刻露出“我就知道”的了然笑容,心里直呼“果然如此”! 那间办公室可是顶层的“黄金位置”,视野开阔无遮挡,连装修都是按总裁备用办公室的规格来的。 他可是清楚的记得,季菀沂入职之后,拐弯抹角求了傅总好几次,他都没有松口。 新欢和旧爱之间,这不就高下立见了吗? 第108章 你想多了 不过说季菀沂是新欢似乎也不太合适,毕竟她跟傅寒峥更早认识,桑迎才是那个后来者。 这三个人来来去去,跟兜圈子似的。 “好嘞傅总!我这就去安排!”周砚辰脚步轻快地转身往外走。 等这位前总裁夫人一到,他的日子应该就会好过一点了吧? 周砚辰现在还不知道他的噩梦才刚刚开始,已经开始安排人布置办公室了。 顶层办公区很快热闹起来,保洁人员带着清洁剂、抹布匆匆赶来,周砚辰亲自指挥着挪动办公家具,隔得老远都能听见他的声音: “桌面要擦三遍” “绿植选新鲜的琴叶榕” “再添一套最新款的绘图板和投影设备” 事无巨细,忙得不亦乐乎。 季菀沂端着咖啡路过,瞥见这阵仗,脚步猛地顿住。 她的目光扫过那间办公室的门牌上,眼底瞬间涌上狂喜。 傅寒峥这是终于松口了? 难不成是觉得之前股东大会让她受了委屈,特意给她的补偿? 她强压着心头的雀跃,故作随意地走上前,语气带着几分试探:“周助理,这是在收拾办公室?是有新的高层要来?” 周砚辰正指挥人搬打印机,闻言头也没抬,没心没肺地说道:“不是新高层,是给桑迎小姐准备的!” 季菀沂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像被人迎面浇了一瓢冰水:“桑迎?” “对啊!”周砚辰终于停下动作,转头看向她,“桑小姐同意加入东方美学联名项目了!傅总特意吩咐,把这间办公室收拾出来,给桑小姐临时办公用,方便她对接项目!” “轰”的一声,季菀沂只觉得脑子一片空白,手里的咖啡杯险些握不住。 桑迎?她不是明明拒绝了吗?怎么突然又反悔了?! 她这是打算来跟她抢项目? 季菀沂的脸色瞬间变得青白交加。 她死死盯着那间正在被收拾的办公室,眼底翻涌着浓烈的怨毒与恐慌。 桑迎这是故意的!她是故意来项目里拆她的台! “她……她不是要备战金饰杯决赛吗?怎么还有精力来管项目?”季菀沂迅速调整状态,勉强维持镇定。 周砚辰没察觉她的异样,随口答道:“这我就不知道了,桑小姐大概有自己的安排吧。” 这就急了? 周砚辰看破不说破。 季菀沂却猛地攥紧拳头。 桑迎!你这个阴魂不散的贱人! 明明都已经离婚了,还要来故意接近傅寒峥,来抢她的项目,抢她的办公室! 季菀沂强忍着心里翻腾的情绪,深吸一口气,勉强扯出一抹僵硬的笑,转身快步离开,背影透着难以掩饰的狼狈与戾气。 周砚辰望着季菀沂几乎是落荒而逃的背影,眼底飞快掠过一丝毫不掩饰的幸灾乐祸。 他就喜欢看季菀沂气急败坏又无可奈何的样子。 倒不是落井下石。 他本来就不怎么看得上傅总的这位‘白月光’了。 仗着和傅总有点旧情,就把自己当半个女主人,可没少给他惹麻烦,专业能力更是一言难尽。 股东大会上连核心设计参数都答不上来,明眼人都能看出她的设计掺了水分。 要不是傅总念着旧情纵容,就她这水平,根本没资格站在项目核心位置。 现在傅总的前妻回来了,还是傅总亲自请回来的,这下有好戏看了。 周砚辰心里偷着乐,觉得季菀沂这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先前有多嚣张,现在就有多狼狈。 他收回目光,拍了拍手,对着保洁人员拔高声音:“动作都麻利点!” 而另一边,季菀沂快步冲进总裁办公室。 每走一步,她都在强迫自己冷静。 等推开总裁办公室的大门,她已经换上了一副柔柔弱弱的模样。 “寒峥,我听说桑迎同意加入项目组了?” 傅寒峥正在审阅文件,闻言抬眼,见她眼底水光潋滟,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下:“怎么了?” “我就是觉得,是不是我哪里做得不够好,你故意把桑迎找来气我的。”季菀沂垂下眼睫,长长的睫毛掩盖住眼底的怨毒,只露出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样。 “故意气你?”傅寒峥皱眉,“你怎么会这么想?” 季菀沂迟疑了一下,说道:“难道不是吗?你跟她已经离婚了,当初还闹成那样,按理说该避避嫌才对。” 她顿了顿,继续说道:“况且你也知道,我和她关系一直不太好,她看我不顺眼,我也……我也怕和她起冲突。你让她来项目里,我们俩怎么可能相安无事?到时候万一影响了项目进度,耽误了和江氏的合作,可怎么办?” 说到最后,她轻轻吸了吸鼻子,抬起泪汪汪的眼睛看向傅寒峥:“我不是质疑你的决定,也不是不想和她共事,我只是……只是有点难过。可你明明知道我在意什么,却还是让她来,是不是根本没考虑过我的情绪?” 傅寒峥看着她泛红的眼眶,放下手中的钢笔,语气放柔了些:“你想多了,我让她来,只是看中她的专业能力。” 这话说出来可能他自己都不信。 “可项目有我在呀!”季菀沂连忙接话,声音带着一丝急切,“我知道我之前在股东大会上有些细节没说清楚,但我对项目是用心的,我们整个团队都很努力,很认真地想要把项目,为什么你不能再相信我一次?” 她往前凑了半步,几乎要贴到办公桌前,眼底的泪终于滚落下来,“寒峥,我等了你这么多年,好不容易才有机会陪在你身边,跟你在一起的每一天我都很珍惜,可你这样做,让我觉得……觉得你心里还是有她,没彻底放下。” 傅寒峥的目光毫无焦距地落在远处,不知道在想什么。 他从来不知道,桑迎在设计方面还有这样的天赋。 竟不知道她是裴知予的学生。 又或是他以前对关于她的一切都不闻不问的原因吧。 股东大会上,她随口抛出的37度花丝角、1:0.3残缺比,精准得像是刻在骨子里;复赛时左手画出的《涅槃》,连裴知予都给出96分高分,江柯然更是为她掷出十亿。 他才意识到,他曾经的妻子,原来也可以这么耀眼。 第109章 祸从口出 以前的点点滴滴在脑海里略过,那些熨烫得没有一丝褶皱的衬衫,那些默默摆在书房的解酒汤……以及,此她凌晨起来为他熬制的养胃粥。 从前只觉得是理所当然的温顺,此刻回想起来,竟全是她藏起锋芒后的妥协。 她本该是站在设计界聚光灯下的人,却为了他,洗手作羹汤,把所有才华都埋进了柴米油盐。 而他呢? 却心安理得的享受着她的付出。 “寒峥,你在想什么?”看着傅寒峥出神的样子,桑迎上前拽了拽他的衣袖。 他该不会是在想桑迎那个贱人吧? 一想到有这个可能性,季菀沂就怒火中烧。 傅寒峥猛地回神,他顿了一下,缓缓道:“菀沂,桑迎的能力你也看见了。” 季菀沂的身体瞬间僵住。 所以呢? 季菀沂满眼含泪地盯着傅寒峥,等着他的下文。 傅寒峥继续道:“这个项目关乎傅氏和江氏的合作,我希望你能顾全大局。” 顾全大局? 呵呵。 这就是他把她求而不得的办公室给桑迎的理由? 季菀沂垂着头,心里发狠,却不得不点头。 事已至此,她再揪着不放,就显得太不懂事了。 傅寒峥安抚似的说道:“你也看见了,江柯然很欣赏她,她加入这个项目是迟早的事情,代表傅氏,总比代表江氏要好,你也不想多一个这样的劲敌吧?” 这些话像是在说服季菀沂,更像是在说服他自己。 他刻意强调“利益”,强调“对手”,仿佛邀请桑迎回来,全是为了傅氏的大局。 他没有一点私心。 季菀沂咬着下唇,努力平复情绪:“好,我知道了……” 傅寒峥看向季菀沂:“以后设计上的事,多听她的专业意见。不要因为私人恩怨影响项目进度。” 季菀沂浑身一颤,看着傅寒峥冷硬的侧脸,突然觉得陌生。 他让她听桑迎的? 这个项目就从开始到现在,全部都是她在领导。 他现在居然让她听桑迎那个贱女人的? 此时,她更加确定了傅寒峥对桑迎的心思,根本就是余情未了! 行,她倒要看看,桑迎的这个项目负责人有没有那么好当。 季菀沂没再说话,转身走出了总裁办公室。 傅寒峥一个人站在落地窗前,背影挺得笔直,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僵硬。 放不下吗? 事到如今,他又有什么资格放不下? 傅寒峥抬手按了按眉心,指尖传来微凉的触感,却压不下心头的翻涌。 次日,桑迎一夜无梦,醒时神清气爽。 她慢悠悠起身洗漱,楼下的阿姨早已备好了早餐,清粥小菜配着现烤的吐司,吃得闲适又安稳,半点没有赶时间的仓促。 等她坐进车里,让司机往傅氏集团开时,车载时钟的指针刚跨过十点,阳光斜斜打在车窗外的建筑玻璃上,晃出细碎的光。 车子停在傅氏大厦楼下,周砚辰早已等在大厅,见桑迎进来,立刻快步迎上前。 “桑小姐,您可算来了,这边请,我先带您去办公室。” 他引着桑迎往专属办公区走,“桑小姐,您这办公室是傅总亲自安排的,视野和配套都是最好的,里面茶歇、办公用品都备齐了,您有任何需要,不管是物资还是其他安排,随时叫我就行。” 目光扫过宽敞明亮的办公室,落地窗前能望见楼下的街景,办公桌上纤尘不染,一切都布置得妥帖。 桑迎淡淡颔首,“麻烦了”。 周砚辰的热情和桑迎的“特殊待遇”,落在沿途不少员工眼里,顿时引来了低声的议论。 对于桑迎,他们当然是不陌生的。 桑迎加入东方美学联名项目的事情,他们也略有耳闻。 只是见她这姗姗来迟的态度,引起了不少人的不满。 一群人三三两两凑在茶水间、开始议论起来。 “我的天,这架子也太大了吧?十点多才来,还要周特助亲自去接?” “可不是嘛,她还只是金饰杯复赛第一名而已,就拽成这样了,决赛第一还得了?” “说到底她也都是过去式了,这是准备回来插一脚,破坏傅总和季小姐感情?” “行了,都少说两句吧,当心祸从口出。” 他们虽然都知道桑迎的身份,却被明令禁止过,不能宣之于口的,这要是被领导听见了,可是要直接走人的。 季菀沂正站在走廊尽头假装整理文件,听到这些话,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笑意。 桑迎,看来你已经惹了众怒了。 她缓步走过去,轻拍了拍其中一个员工的肩膀,声音柔柔的,却带着几分警示:“你们说话可要注意分寸,桑小姐是傅总亲自敲定加入项目的,江总那边也十分认可她的能力,要是被上面听到就不好了,我可能也保不了你们。” 员工们见季菀沂过来,纷纷闭了嘴,面露讪讪。 季菀沂看在眼里,眼底闪过一丝算计。 她话锋一转,说道:“桑小姐刚过来,对咱们项目的进度和细节肯定还不熟悉,稍后你们各小组的负责人,都去她办公室汇报一下工作吧,把目前的推进情况、遇到的问题都跟她讲清楚,桑小姐初来乍到,大家多配合。” 她顿了顿,又笑着补了句:“为了项目能顺利推进,就辛苦大家了。” 这时,有人为季菀沂打抱不平,“季经理,你才是这个项目的负责人,她就这样来抢你位置,你都不生气?” 季菀沂顿了一下,轻轻叹了一口气:“这都是傅总的安排,就算是我,也只能服从安排。” 言外之意就是,她当然生气,可又没办法不听傅寒峥的。 员工们一听季菀沂这话,心里的火气更盛了,开始七嘴八舌地为她说话。 有人愤愤道:“季经理,这也太过分了!这项目从立项到现在,你花了多少心血,我们大家都是看在眼里的,有多少惊艳的设计都是你想出来的,凭什么她桑迎坐享其成?” 说到底不过是傅总的前妻而已,得意什么? 这话一出,立刻引起了共鸣,“就是啊!傅总这么安排,也太让人寒心了!” 第110章 一群蠢货 有人开始表忠心:“我们可都只听您的,她一个半路杀出来的,凭什么让我们听她的?就算是傅总请来的,也不能这么欺负人啊!” 你一言我一语,全是替季菀沂抱屈的话。 季菀沂垂着眸,长长的睫毛掩住眼底的算计,嘴角却扯出一抹委屈又无奈的笑,抬手轻轻摆了摆:“大家别这么说,傅总也是为了傅氏的大局,桑小姐的加入,说到底也是为了项目能够更加顺利。” 见众人还想再说,季菀沂连忙抬手按住,语气恳切又带着几分担忧:“你们的心意,我都记在心里,真的特别感谢大家。但是你们听我说,千万不要跟桑小姐有正面冲突。” 她顿了顿,眉眼间满是顾虑:“她毕竟是傅总亲自请回来的人,江总那边也看重她,你们要是真的跟她闹起来,被傅总和江总知道了,我这边也根本不好保你们。” 说到这里,她轻轻叹了口气,看向众人,眼神里带着“真心实意”的关切:“这个项目能走到现在,全靠大家一起拼,我不希望因为这点事,让我的团队少了任何一个人,不值得。” 她这番话瞬间拉拢人心,其他人纷纷点头:“季经理,你放心,我们都懂!” “是啊,您都这么说了,我们肯定不跟她正面起冲突,不给您添麻烦!” “您放心吧,我们肯定好好配合她的工作,绝不让人挑出毛病来!” 嘴上说着乖巧的话,可众人眼底的不服气却半点没藏住,相视一眼间,心里都打着一样的算盘。 不能正面冲突,还不能给她添堵了? 桑迎不是想来当甩手掌柜,坐享其成吗? 那就走着瞧呗。 季菀沂看着众人这副模样,眼底闪过一丝得逞的笑意。 她轻轻一笑,拍了拍身边人的胳膊:“好了,大家都别围在一起了,都去工作吧。” 众人应声散开,走的时候,还不忘往桑迎办公室的方向瞥上一眼。 汇报工作是吧?等着呗。 而季菀沂站在原地,看着那扇紧闭的办公室门,嘴角的笑意一点点加深。 桑迎,这只是开始。 接下来你就好好尝尝当光杆司令的滋味吧,我看你能撑多久。 桑迎的办公室门始终关着,说好要去汇报工作的那群人,一个都没去敲门。 而桑迎坐在自己的新办公室里,根本不知道有一群人正盘算着该怎么给她一个下马威。 她打发走周砚辰后,便将办公桌上那堆项目资料随手推到一旁,打开自己的电脑,调出了之前画了一半的参赛画稿,研究起了自己的参赛作品。 项目进展什么的,她根本就没打算操心,只要坐在这里能让季菀沂不舒服就行了。 日头渐渐爬到中天,办公室里的时钟敲过十二点。 桑迎抬手合上电脑,将参赛画稿的文件保存好,随手把笔记本电脑装进包里,动作慢条斯理,收拾妥当后,便提着包拉开了办公室的门。 周砚辰正好路过,见桑迎提着东西出来,以为她是要去吃午饭,连忙说道:“桑小姐,您是去吃午饭吧?这附近有家粤菜馆味道特别正宗,还有一家私房菜的家常菜也很合口,您想吃什么口味,我直接打电话让给他们送来,也省得你跑一趟了。” 桑迎却摇了摇头,“不用,我今天就先回去了。” 周姨一大早就开始忙活,说要给她做好吃的,她当然要回家吃饭。 回去了?那下午还来吗? 看了一眼桑迎手上提着的电脑包,周砚辰脸上的笑意一僵。 她要是走了,他怎么跟傅总交代? 周砚辰正发愁呢,就听桑迎又补了一句:“医生嘱咐过,我现在身体不能劳累,往后我每天就到办公室来两个小时,其余时间都在家休养,也麻烦你们安排一下相关工作,尽量配合我的时间。” 每天就来两小时? 开玩笑的吧? 周砚辰瞬间傻眼,愣了几秒才慌忙追问:“桑小姐,那项目对接的事怎么办?这时间……也太紧迫了。” 桑迎抬眼看向他,眉梢微挑,“傅总当初不是说,我的时间由我自己安排吗?再者说,我看你们这个项目,好像也不是很着急的样子。” 不是很急? 谁说的? 不等周砚辰开口,桑迎顿了顿,目光扫过空落落的办公区,继续道:“我从十点到现在,在办公室坐了整整两个小时,也没个人来跟我对接项目的事情,我还以为,你们今天只是准备让我感受一下你们傅氏的工作氛围而已。” 一番话说得轻描淡写,却让周砚辰变了脸。 没人对接项目? 那群人在搞什么幺蛾子? 他张了张嘴,想解释些什么,桑迎却没给他机会,摆了摆手,径直往电梯口走:“我先走了,后续有事,远程联系就行。” 话音落,电梯门恰好打开,桑迎走进去,门缓缓合上,只留周砚辰愣在原地,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回过神来的周砚辰瞬间火冒三丈,转身就往项目组的办公区冲,一眼就看到那群人正聚在一起闲聊,有的甚至已经拿起了饭盒准备去吃饭。 他当即沉下脸,厉声质问道:“你们到底怎么回事?傅总特意吩咐让你们跟桑小姐对接工作、汇报进度,你们一上午都干嘛了?人桑小姐坐了两个小时,你们一个去的都没有!” 被点名的众人瞬间噤声,互相交换了个眼神。 有人支支吾吾地找借口:“周、周助理,我们上午也有别的工作要忙啊,项目的统计数据还没整理完,手头的活堆得慌,实在没来得及过去汇报。” 另一个人也跟着甩锅:“是啊,这不是下午还有时间吗?也不差这两个小时吧?” “什么叫不差这两个小时?人家每天的工作时间就两个小时!” 周砚辰气不打一处来。 他胸口剧烈起伏,指着他们的鼻子怒道:“你们刚才说的这些话,最好是敢当着傅总的面,一字不差地给我都说出来!” 说完,他都懒得再看这群蠢货一眼,甩袖就走。 不用想,这些人肯定是被某个有心人挑拨了,想要故意给桑迎添堵呢。 被人利用了都不知道,他就没见过这么蠢的! 第111章 集体辞退? 看着周砚辰的背影消失在办公区尽头,原本凑在一起的项目组员工们瞬间炸开了锅。 “哼,牛什么牛啊?不就是个半路插进来的关系户吗?” 最先开口的是设计组的小李,她跟季菀沂走得最近,帮季菀沂出气这种事情,她当然是最积极的。 “还每天只待两个小时,真当傅氏是她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地方?” “就是!”旁边的小张立刻附和,语气里满是讥讽,“我还以为有多厉害呢,还不是灰溜溜地走了,只待两个小时?我看她这是在给自己找台阶吧。” “话也不能这么说……”组里最胆小的实习生小陈缩了缩脖子,脸上带着几分担忧,“周特助刚才那架势,看着是真生气了,万一他真把这事告诉傅总,咱们会不会有麻烦啊?傅总要是追究下来,咱们谁扛得住?” 这话让热闹的议论声顿了顿,好几个人脸上的得意都淡了几分。 傅寒峥在公司的威严无人敢犯,这要是耽误了项目进度,还真不好说。 “怕什么?”小李满不在乎地摆摆手,“傅总最近忙着跟江氏对接合作细节,人都不怎么在办公室,哪有功夫管这种鸡毛蒜皮的小事?” 这话大有老虎不在家,猴子称大王的意思了。 他拍了拍小陈的肩膀,语气笃定:“等傅总真在公司的时候,咱们收敛点,该汇报的汇报、该对接的对接,平时稍微给她添点堵,反正别让她好过就行了。” “说得对!”另一个女员工跟着点头,“她再厉害也是个外人,难道公司还能为了她一个人,把我们所有人都开了?没了她还有季经理可以顶上,没了我们,到时候项目可就无法推进,周特助肯定也清楚这一点,总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 周砚辰要是听到他们这些言论,估计都会被气笑。 不过他确实没打算因为这点小事就去打扰傅寒峥。 以桑迎目前的架势,就这样耗下去,肯定不会是吃亏的那个。 这群蠢货啊,希望他们能一直这么洋洋得意。 接下来的三天,桑迎果然准时准点。 每天上午十点,她踩着晨光走进傅氏大厦,径直进了顶层的专属办公室,门一关就是两个小时。 期间没有任何人去对接工作,办公区偶尔有人路过,也只敢隔着玻璃门偷偷瞥一眼,见她要么对着电脑敲敲打打,要么翻看资料,竟真的半点要主动找他们的意思都没有。 十二点一到,桑迎便准时收拾东西离开,不早一分、不晚一秒,态度从容得仿佛不是来上班,而是来打卡签到的。 项目组的员工们一开始还暗自得意,觉得桑迎是无计可施,只能硬扛着。 可到了第四天,看着堆在桌面上越来越多需要决策的设计细节、还有江氏那边催着要的初步方案,众人渐渐慌了神。 “这都第四天了,这个女人怎么还一点动静都没有呢?要是方案不能按时交过去,到时候可怎么办?” 小张看着电脑上的未读邮件,愁眉苦脸地说道。 小李也没了先前的底气,“她要是一直这样耗着,耽误了项目进度,傅总追究下来,咱们也跑不了。” 说曹操曹操到。 议论间,电梯“叮”地一声到达顶层,傅寒峥的身影出现在办公区入口。 他穿着一身剪裁合体的深灰色西装,眉宇间带着几分疲惫。 看到办公区里弥漫的焦灼氛围,他眉峰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径直朝着桑迎的办公室走去。 “傅总。”周砚辰连忙迎上前,目光不自觉地往桑迎的办公室方向瞥了一眼。 傅寒峥颔首,径直走向自己的总裁办公室。 “我不在的这几天,东方美学项目进展如何?” 周砚辰跟着走进办公室,反手带上门,脸上的神色多了几分迟疑,斟酌着开口:“进展……似乎不太理想。” 何止是不理想,简直是毫无进展。 “不太理想?”傅寒峥眉峰骤然拧紧,转身看向他,眼底已染了几分寒意,“具体怎么回事?说清楚。” 按照他的预想,有了桑迎的加入,再加上季菀沂的辅助,项目的初期方案应该定型了才对。 怎么会不理想? 周砚辰想了想,含蓄道:“可能是项目组的人还需要时间跟桑小姐磨合,大家一时之间不知道该怎么对接。” 没怎么对接? “他们还没有跟桑迎对接?”傅寒峥瞬间抓住重点。 周砚辰在心里给他竖起大拇指,老板英明! 傅寒峥瞬间就明白是怎么回事了,脸色瞬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冷声道:“通知下去,十分钟后,项目组所有人到一号会议室集合,迟到一分钟,按旷工处理。” “是!”周砚辰连忙应声,转身快步往外走。 这下好了,玩儿脱了吧。 十分钟后,一号会议室里座无虚席。 项目组的员工们一个个坐得笔直,脸上没了先前的得意,取而代之的是忐忑不安,互相交换着眼神,都猜不透傅寒峥突然召集开会的用意。 这该不会是要兴师问罪吧? 季菀沂也坐在其中,眼底闪过一丝疑惑,随即又恢复了温婉的神色,心里暗自琢磨:难道是桑迎告了状? 傅寒峥踩着点走进会议室,周身的寒意让整个房间的温度都降了几分。 他没看任何人,径直走到主位坐下,目光扫过全场,声音冷得像冰:“项目启动至今,半个月过去了,初步方案连个影子都没有,江氏那边已经催了三次,你们的进度呢?” 没人敢接话,会议室里静得能听见呼吸声。 “快一周了,连基本的对接都还没完成,这就是你们的效率?” 傅寒峥的目光落在小李和小张身上,两人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不想干就全部收拾东西滚蛋!周砚辰,带他们去人事部,马上办离职!” 这话像一颗炸雷,炸得众人面面相觑,脸色煞白。 季菀沂也跟着慌了。 集体辞退? 项目组所有人脸上的忐忑瞬间被极致的恐慌取代。 第112章 散会 他们怎么也想不到,他们自以为就是给桑迎添堵而已,就换来了这样严重的后果。 他们以为最多是被傅寒峥训斥几句,顶多扣点奖金,却从未想过傅寒峥会如此果断,直接要把他们全部扫地出门。 项目组的人都炸了。 有人急得眼眶泛红,有人下意识地看向季菀沂,眼神里满是求救的意味。 在他们眼里,季菀沂可是傅氏未来的女主人,只要她肯开口帮他们说几句话,他们大概率就不用走了。 一时间,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季菀沂身上,让她心头莫名窜起一股烦躁。 不过是几个员工耍了点小聪明,至于闹到集体辞退的地步? 难道傅寒峥就这么护着桑迎? 可她要是不管的话,这些人要是真被全部开除,项目组瞬间就成了空壳子,她一个人独木难支,到时候再招来新人,就不一定都向着她了。 权衡利弊间,季菀沂深吸一口气,缓缓站起身,“傅总,可能对于桑迎的突然加入,他们确实有些小情绪,一时还没适应过来,可他们毕竟跟着项目熬了这么久,从立项到收集资料,付出了不少心血,对项目的细节也最熟悉。 现在正是关键时期,要是把他们都辞退了,新招的人一时半会儿也接不上手,反而会耽误更多时间,江氏那边怕是更不好交代。” 她顿了顿,语气愈发恳切:“您就再给他们一次机会吧,我会好好劝导他们,保证以后一定好好配合桑小姐的工作,一切以公司利益为先。” “是啊是啊!”小李终于找到机会开口:“傅总,我们知道错了!求您再给我们一次机会!” “傅总,我们对项目有感情,也不想就这么放弃!”小张也跟着表忠心,“您放心,我们一定好好配合桑小姐的工作,保证项目进度!” 其他人纷纷点头附和,会议室里满是悔过的声音,先前的嚣张气焰荡然无存。 傅寒峥看着眼前这一幕,脸色依旧阴沉。 他沉默片刻,目光扫过众人,冷声道:“现在不是我愿不愿意给你们这个机会,而是桑迎愿不愿意再跟你们一起共事。” 傅寒峥抬眼看向周砚辰:“去把桑迎请过来。” 什么意思? 这是要让桑迎来决定他们的去留? 一群人咬着牙,心里有一万个不服气。 凭什么?! 周砚辰下意识地抬手看了眼腕表,脸上瞬间露出几分尴尬,硬着头皮说道:“傅总……现在已经12点10分了。” 傅寒峥眉峰一蹙:“12点10分怎么了?” “桑小姐……已经离开了。” “什么叫已经离开了?”傅寒峥皱眉。 周砚辰解释道:“桑小姐现在还在养伤,不能长时间工作,她每天只在公司待两个小时,上午10点到12点,现在人已经离开了。” 都过去十分钟了,桑迎估计都快到家了。 会议室里瞬间陷入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都黏在傅寒峥脸上,眼底藏着毫不掩饰的幸灾乐祸。 他们暗自琢磨:桑迎也太把自己当回事了!项目都火烧眉毛了,她还每天掐着点来、掐着点走,把傅氏当成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茶馆? 傅总可是出了名的工作狂,就算对桑迎有所偏袒,肯定也不会姑息她这种行为。 哼,这下看她还怎么嚣张。 小李偷偷瞥了眼季菀沂,见她也绷着脸,心里更笃定了。 傅总总不能当着现任的面去护着前任。 他们甚至已经在心里演练起桑迎被训斥的画面,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一个个都等着看热闹似的,表情隐约有些兴奋。 看吧,傅总的脸色已经阴沉得吓人了。 果然,傅寒峥猛地抬手,重重拍在办公桌上,震得文件簌簌作响。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傅寒峥会大发雷霆的时候,过了良久,却只听见他缓缓吐出两个字:“散会!” “……啊?” 连周砚辰都有些没回过神来。 这些人大概都等着桑小姐被公开处刑呢,这就散会了? 是不是有点不合适了? 果然,项目组所有人都是满脸错愕的表情。 大概是没想通怎么就散会了? 桑迎每天只来两个小时的事,就这么不追究了? 有人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被傅寒峥一道凛冽的眼神给堵了回来。 随后,傅寒峥起身,大步流星地走出会议室。 直到他的身影彻底消失,会议室里的人才敢喘口气,面面相觑,眼神里满是难以置信和不甘。 “这就……散会了?”小陈小声嘀咕,语气里满是困惑,“意思是傅总允许桑迎每天只在办公室待两小时了?” “凭什么啊!”小李猛地一拍桌子,脸上的憋屈再也忍不住,“我们累死累活加班加点,她倒好,每天只来两个小时,这种人凭什么领导我们?” “就是!凭什么就她搞特殊?”小张也跟着附和,语气里满是愤愤不平,“菀沂姐明明比她更适合负责这个项目!傅总真的是瞎了眼了!” 季菀沂看了她一眼,“你们这些话在我面前说说也就算了,可别挂在嘴边。” 这群蠢货,成事不足败事有余,还学不会闭嘴! 说完,她率先走出了会议室。 身后的抱怨声依旧此起彼伏。 “好了,都别不服气了。”组里最年长的老陈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无奈,“人家有傅总向着,我们就是拿工资干活的,胳膊拧不过大腿,还是别跟她作对了,免得丢了工作。” “老陈说得对,”有人跟着点头,“傅总都把话说到这个份上了,咱们还是收敛点,该对接的对接,别再给自己找不痛快了。” “收敛?”小李冷哼一声,眼底闪过一丝阴狠。 她从来都不知道‘收敛’这两个字怎么写! 桑迎不是能耐吗?那就看看她到底有几斤几两! 三三两两的人走出办公室,已经不想再趟这趟浑水了。 会议室还剩下几个,是心里极度不平衡的。 几人凑在一起,低声嘀咕着,眼底都闪过算计的光芒。 他们咽不下这口气,更不能容忍这样一个人骑在他们头上。 第113章 我家猫快生了 临江别墅。 温盈苒正捧着一块芝士蛋糕吃得满足,腮帮子鼓鼓的,含糊不清地念叨:“你家厨师不仅做菜好吃,做甜品更是一绝,这蛋糕比米其林餐厅的还好吃,又给我省了一笔不小的开销。” 桑迎坐在对面,嘴角噙着浅淡的笑意:“你现在天天来我家报道,我要考虑是不是要收点伙食费才行了。” “你这也太没良心了,”温盈苒咽下嘴里的蛋糕,拿起纸巾擦了擦嘴角,“我明明就是为了过来陪着你好吗,你一个人在家养伤,万一胡思乱想怎么办,我担心你,你居然跟我谈钱?” 她这副样子,大有要钱没有要命一条的架势。 正说着,桑迎放在桌上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屏幕上跳动的“傅寒峥”三个字格外刺眼。 桑迎瞥了一眼,指尖没动,任由手机在桌面上嗡嗡作响。 温盈苒挑眉:“不接?” “他找我应该没什么好事。”桑迎语气平淡,仿佛那只是个无关紧要的陌生号码。 可手机却像是不依不饶,震动了许久才停下,没过两秒,又再次响起,依旧是傅寒峥。 桑迎皱了皱眉,终究还是拿起手机按下接听键:“喂。” “那个……你的手恢复得怎么样了?” 电话里傅寒峥的声音迟疑了一下,说话的语气有些僵硬。 桑迎指尖一顿,随即轻笑一声,语气里满是讥诮:“傅总,我们现在已经不是可以嘘寒问暖的关系了,有什么事直说。” 从前需要他关心的时候,他连看都懒得看她一眼,现在她也不稀罕了。 电话那头的傅寒峥明显被噎了一下。 沉默片刻,他开口道:“我听周砚辰说,你现在每天只去公司两个小时。项目进度很紧张,对接工作需要时间,两个小时是不是太少了点?” 原来是为了项目。 “少吗?”桑迎靠在椅背上,语气漫不经心,“我还觉得两个小时有点多呢,毕竟我去了也是坐在那里发呆而已。” 她能在傅氏待两个小时,全是那间豪华办公室的功劳。 傅寒峥脸色有些难看,却找不到话反驳。 见他不说话,桑迎继续说道:“傅总,你当时邀请我的时候,说的可是以我的时间为准,你现在要是觉得不合适的话,我可以退出。” 说完,桑迎挂了电话。 温盈苒看得目瞪口呆,手里的叉子都差点掉在地上。 “姐妹,你刚才……挂了傅寒峥的电话?”她不敢置信地问道,眼神里满是震惊。 桑迎嚼着马卡龙,淡淡“嗯”了一声。 挂他电话怎么了? 温盈苒凑近桑迎,上下打量着她,眼神里满是赞叹:“你现在的变化也太大了,简直判若两人!我没想到在有生之年,也能看到你对傅寒峥这么硬气的样子,好样的。” 她可是忘不了,曾经傅寒峥一个电话就能让桑迎跑断腿的情形。 见此情形,她甚是欣慰啊。 桑迎笑着举杯,红茶的温热顺着喉咙滑下,暖意漫遍全身。 手机再次震动起来,依旧是傅寒峥的号码。 桑迎瞥了一眼,直接将手机调成静音,随手放在一旁,拿起一块饼干递到温盈苒面前:“尝尝这个,刚烤好的,挺香。” 温盈苒一口咬下,笑得格外灿烂。 就该这样,让傅寒峥哪儿凉快哪儿待着去吧。 傅寒峥刚走出办公大厦,一阵寒风略过,不仅凉快,还寒气十足。 他听着电话里传来的忙音,握着手机的手指猛地一紧。 他维持着贴耳听电话的姿势,眉头微蹙,眼底闪过一丝错愕。 她挂他电话? 这个认知,让他一时没反应过来。 周砚辰就跟在他身后,忍不住笑出声来。 他跟在傅寒峥身边多年,见惯了他运筹帷幄、冷硬强势的模样,还是头一次见他这般吃瘪又茫然的样子,这一幕当载入史册! ?????????????????????????????????????? 傅寒峥猛地回神,锐利的眼神瞬间扫了过去。 周砚辰心里一咯噔,连忙收住笑,脸上强行挤出一本正经的表情,语速飞快地说道:“傅总,我、我家猫快生了,我得赶紧回去,就先走了!”???? 傅寒峥斜了他一眼:“你什么时候养猫了?” “啊……”周砚辰舌头都捋不直了,“那个……路上捡的野猫……” 说完,他便脚底抹油似的转身,拔腿就跑。 傅寒峥一个人站在大门口,眉头皱得更紧了。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重新拨通了桑迎的号码,听筒里却只传来冰冷的“您所拨打的用户暂时无法接通”的提示音。 他盯着手机,想摔了是怎么回事? 第二天上午十点,桑迎准时出现在傅氏顶层办公室。 刚坐下打开电脑,办公室的门就被敲响了。 不用想都知道,应该是项目组的人。 桑迎抬眼,淡声道:“进。” 门被推开的瞬间,脚步声此起彼伏地涌了进来。 项目组一群人浩浩荡荡地走了进来。 个个都抱着笔记本电脑,手里还夹着文件夹、报表,挤在宽敞的办公室门口,都是来和桑迎对接项目的。 “桑经理,这是A板块的最新数据核对结果,需要您确认签字。” “桑小姐,B方案的修改版我们做了三个方向,想跟您同步一下思路。” “还有C项目的对接问题,合作方那边催得紧……” 七嘴八舌的汇报声瞬间填满了办公室。 桑迎靠在椅背上,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脸上没什么表情。 一窝蜂来这么多人,当她有三头六臂? 她笑着开口:“你们一下子来这么多人,我要先从哪里开始呢?” 说着,她缓缓起身,开始不紧不慢地整理起文件来。 项目组的众人面面相觑,目光开始打转。 片刻后,小张想了想开口:“排队吧,按照顺序来,免得乱成一团。” 其他人点头,很快就在走廊里依次排开,抱着电脑站成了长队。 桑迎忍不住点头,不错,还挺有秩序。 桑迎看着他们退出去,随手合上刚打开的电脑,视线落在桌上的空咖啡杯上,自言自语道:“说了半天,口干舌燥的,还是去泡杯咖啡吧。” 她起身走到茶水角,慢条斯理地拿出咖啡豆,研磨、冲泡,动作不紧不慢。 冲好咖啡回来,她没立刻坐下,反倒从抽屉里摸出湿巾,仔仔细细擦拭起桌面来。 第114章 怜香惜玉 从办公桌边缘到键盘缝隙,连鼠标垫都翻过来擦了两遍,擦得一尘不染才罢休。 见走廊里的项目组成员们探头探脑,脸上都露出了不耐。 桑迎才终于坐回椅子上,排在第一位的年轻小伙立刻推门进来,刚把手里的数据报表递到她面前,就见她猛地站起身,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哦对了,我垃圾还没扔呢,再稍等我一下啊。” 小伙的手僵在半空,眼睁睁看着桑迎拎起垃圾桶,踩着高跟鞋走出办公室,。 这人明明就是故意的! 不等桑迎走远,排队的人群里已经有人开始抱怨:“一会儿泡咖啡,一会儿擦桌子,一会儿倒垃圾,她这是故意整我们呢?” 有人劝道:“好了,别说了,这要是被领导路过听见,我们又得吃不了兜着走了。” “就该让傅总来看看这女人是怎么刁难我们的。” 话音刚落,傅寒峥带着周砚辰就走了过来。 众人立刻噤声。 傅寒峥看着走廊里站着一长串的人,皱眉:“都堵在这儿做什么?” 众人被傅寒峥问得心头一紧,站在队伍前排的一个戴眼镜的女生反应最快,赶紧往前半步,脸上堆着几分小心翼翼的笑:“傅总,我们是来跟桑小姐对接项目的,她让我们在这排队。” 她说完,悄悄抬眼觑着傅寒峥的神色,身后的其他人也都屏住了呼吸。 傅寒峥对桑迎的偏袒,他们是都见识过的,但此刻还是暗自盼着这位顶头上司能说两句公道话。 毕竟他们从十点等到快十一点,桑迎一会儿泡咖啡磨磨蹭蹭,一会儿擦桌子细致到抠键盘缝,现在又跑去扔垃圾,明摆着就是要报复他们。 可傅寒峥只是扫了一眼长长的队伍,眉峰都没动一下,薄唇轻启,只淡淡“嗯”了一声。 “那你们就好好排着吧。” 说完,他便收回目光,径直朝着走廊尽头的办公室走去, 周砚辰看着这群人摇了摇头,本想提醒他们几句,把本职工作做好比什么都强。 可想想还是算了。 这群蠢货不值得他大发善心。 就在这时,桑迎拎着空垃圾桶回来了,踩着高跟鞋的脚步声清脆地响在走廊里。 她抬眼瞥见傅寒峥远去的背影,轻笑一声,抬脚回了自己的办公室。 坐回宽大的办公椅上,桑迎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 其实她一开始也没打算太过为难这些人,不过是想挫一挫他们的锐气而已,只是看他们都一脸不服气的样子,她忍不住就想多磋磨一下。 门外排队的众人立刻安静下来,排在第一位的年轻小伙刚推门进来,就见桑迎忽地起身,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差点忘了,我还没吃早饭呢。” 那人看了看时间,都快十一点了,吃早饭? 桑迎却看向他,抱歉地说道:“不如你们再等等我?我下楼去吃点东西,很快就回来。” “什么?!” 不知是谁低低惊呼了一声,原本还算平静的队伍瞬间炸开了锅。 这些人忍了又忍,终究还是没忍住。 “都快十一点了吃早饭?这不是故意耍我们吗!” 耍你们又怎么样呢? 桑迎轻笑一声,却没有把这些人放在眼里。 让她等了这么多天,他们等一个小时就不耐烦了? 桑迎没有说话,表情却已经说明一切。 队伍里的骚动愈演愈烈,一个穿着格子衫的男生实在按耐不住,趁着桑迎还没走出办公室,扭头就往设计部跑,没两分钟就把季菀沂领来了。 季菀沂一拐进项目组所在的走廊,就见一群人堵在办公室门口,脸色个个难看,低声抱怨的声音此起彼伏,乱糟糟一片。 她快步走上前,皱着眉问:“这是怎么了?你们都围在这里做什么?” 话音刚落,排队的众人像是找到了主心骨,七嘴八舌地开了口。 “季姐,这女人故意刁难我们!” 这话是当着桑迎的面说的。 小张气势很足的样子,似乎笃定季菀沂会为她撑腰。 “她故意让我们这么多人在这里排队等,然后自己又磨磨蹭蹭,到这个点了,居然说要下楼去吃早饭,等她回来估计都十二点了,这不是耍着我们玩儿吗?” “就是啊季姐,”旁边一个戴眼镜的女生紧跟着附和,“她这么折腾人!明摆着就是报复我们!” 你一言我一语,全是对桑迎的不满。 季菀沂越听眉头皱得越紧,眼底渐渐染上怒意。 “桑迎,你是不是有点太过分了!” 桑迎抬眼看向她,又扫了一眼身后那群满脸愤愤的人,“哦?我怎么过分了?” 季菀沂指着身后的众人,声音提高了几分,“你这不是明摆着为难他们吗?大家以后都是一个项目组的,做人留一线不好吗?” 她的话像是说到了众人的心坎里,大家纷纷点头附和,那眼神像是在讨伐桑迎。 现在知道是一个项目组了? 桑迎觉得好笑,目光从众人脸上一一扫过,最后落回季菀沂身上,语气凉淡淡的:“你哪只眼睛看到我在报复他们了?” 季菀沂说道:“除了报复,还有什么理由让你这么折腾人?大家的时间都很宝贵,你不能因为私人情绪就耽误工作进度!” 桑迎轻笑一声,反而转头看向那群抱怨的人,“是我让你们来的?” 她安安稳稳地坐足两个小时就能回家,谁有功夫报复他们。 桑迎的声音不高,却像一盆冷水,瞬间浇灭了众人脸上的愤愤不平。 刚才还七嘴八舌控诉的人,此刻眼神都开始闪烁。 毕竟确实是他们自己赶着来跟桑迎对接的。 他们甚至商量着要让桑迎措手不及。 季菀沂也愣了愣,握着拳头的手紧了紧。 正僵持着,走廊尽头传来沉稳的脚步声,周砚辰拎着一个鼓鼓囊囊的保温袋走了过来,袋子口隐约能看到各色包装的点心,香气顺着缝隙漫出来。 他径直走到桑迎办公室门口,将保温袋放在她办公桌上,笑道:“桑小姐,傅总知道您早上没吃早餐,特意让我去楼下那家老字号买了些点心,您看看喜欢什么,挑合口味的垫垫肚子。” 保温袋被拉开,里面琳琅满目。 软糯的豆沙糕、酥脆的蝴蝶酥、咸香的肉包、还有几样精致的西式马卡龙和三明治,冷热搭配得周全,显然是精心挑选过的。 桑迎垂眸看着桌上的吃食,眼底飞快地掠过一丝讥诮,随即勾起一抹冷笑。 这是想用吃的堵住她的嘴,想让她不要为难季菀沂? “呵,傅总还真是怜香惜玉。” 第115章 当她是神仙? 这份“好意”,来得可真及时。 桑迎像是被人拽了一下心窝,有些不舒服。 周砚辰愣了愣,下意识接话:“确实,我们傅总……” 刚开口,他看着桑迎眼底那抹毫不掩饰的嘲讽,后半句硬生生咽了回去。 不对劲。 这话听着怎么怪怪的? 桑迎这哪像是领了情的样子? 周砚辰挠了挠头,心里犯起嘀咕:到底是那个环节出了问题? 桑迎抬眼看向他,眼底没什么温度:“周特助,辛苦你跑一趟了,我看着这些点心突然就没胃口了,你还是拿走吧。” 没胃口了? 这人是耍着他们好玩儿呢? 其余人都瞪大了眼睛,敢怒不敢言。 周砚辰也没多说什么,只应了声“好”,转头就让项目组的人把点心拿去分了。 只是路过季菀沂身边时,他明显感觉到这位季小姐身上的低气压。 季菀沂虽面无表情,攥着文件夹的手指却都泛了白。 她盯着桑迎的眼神里满是寒意。 果然,傅寒峥还是放不下她吗? 周砚辰眼眶一转,瞬间就明白了是怎么回事。 傅总这是捅马蜂窝了啊。 他嘴角压不住地往上扬,准备坐等看戏。 项目组其他人得到周砚辰的指令,瞬间一拥而上,把那一袋子的点心分了个干净。 那一点都不剩的架势,像是出了口气似的。 桑迎看着众人拿着点心,却不忘朝她投来眼神挑衅的样子,觉得有些可笑。 她轻笑一声说道:“各位要不要去泡杯咖啡,吃完了再来?” 已经十一点半了,等这些人吃完东西,她差不多就可以收拾东西走人了。 闻言,众人连忙把分到手的点心收了起来。 他们怎么可能让桑迎就这么轻易地下班,那他们这一个多小时的队不就白排了? 季菀沂最先开口:“江氏已经催着要设计初稿了,你们还有心思吃吗?” 她抬手示意身边的组员,“还愣着做什么?还不跟桑总监汇报一下项目进度?” 桑总监,这个称呼从季菀沂嘴里说出来,几乎是咬牙切齿。 虽然项目组的人都不太愿意承认,但桑迎是这个项目的负责人,那她就是总监。 季菀沂的话音落下,几个组员迅速挤到桑迎的办公桌前,纷纷把文件夹递了上去。 “桑总监,这是江氏集团上周确认的核心需求文档,明确要求珠宝设计融入‘敦煌飞天’元素,同时要兼顾现代佩戴的实用性,”小张咬了咬牙,还是跟着季菀沂称呼桑迎为总监。 她语速飞快地说道,“但我们做了三版初稿,江氏那边都觉得‘古韵有余,时尚不足’,您觉得问题到底出在哪儿?” 桑迎看向小张,“你问我?” 她连项目都还没接触到,上哪儿去知道问题出在哪儿? 小张却是挑眉,一脸‘你是我们项目总监,不问你问谁’的表情。 桑迎嗤笑一声, 没再说话。 非要这么说的话,那她也就不客气了。 “这是你们的第一版初稿?”她指着设计图上的飞天造型,“项目要的是‘东方美学联名’,不是‘敦煌壁画复刻’。你们把飞天的衣袂画得繁复累赘,宝石堆砌得密不透风,颈链的链身却用了最厚重的宽版K金,这哪里是现代珠宝,更像博物馆里供人观赏的摆件——谁会戴着十几克重的颈链日常通勤?” 这也叫设计? 不如直接抄得了。 小张脸色僵了僵,刚想开口,到嘴边的话又被桑迎给堵了回来,“还有这里,飞天的灵动在于‘飘’,你们用棱角分明的方形蓝宝石点缀,硬生生破坏了线条的流畅感。” 她以为傅氏的设计师有多大能耐呢,没想到就这种水准。 小张被她说得脸色通红。 她本来以为桑迎刚接手项目,肯定摸不清头绪,没想到对方一眼就戳中了要害,而且说得句句在理。 她憋了半天憋出一句:“那你说该怎么弄?” 桑迎斜了她一眼,“我什么都跟你说了,项目我一个人做就好了,要你们来做什么?” 小张:“你!” 你什么你。 桑迎没再搭理她,“下一个。” 小李立刻上前一步,将自己的设计图递了过去,“桑总监,这是我负责的耳饰设计,江氏说‘古韵不足’,您看看问题出在哪?” 桑迎抬眼看她,“你们是来对接工作的,还是让我来帮你们批改作业来了?我是不是要重新跟傅总明确一下我的工作内容?” 她动不动就把傅寒峥挂在嘴边的样子,看得季菀沂一阵心烦。 她趁着脸,上前一步挡在小李身前,目光冷硬地盯着桑迎:“桑总监,大家都是为了项目推进,何必话说得这么难听?您刚接手项目不熟悉情况,我们主动来汇报进度、请教问题,难道不是尽职尽责的表现?” 她刻意加重“刚接手”三个字,暗指桑迎资历尚浅,不该对老员工指手画脚。 桑迎好笑地看着季菀沂,“你也知道我刚接手啊?” 季菀沂愣了一下,一脸疑惑。 什么意思? 桑迎没给她缓冲的机会,指尖重重敲了敲桌面:“我都还没来得及熟悉项目背景、没看过完整的需求对接记录,你们倒好,直接把三版被客户驳回的初稿扔到我面前,问我问题出在哪?” 她扫过项目组众人紧绷的脸,嘴角勾起一抹讥诮:“你们跟着这个项目这么久,都摸不透客户要什么、解决不了核心问题,现在倒指望我一个刚接手、连情况都没摸清的人,一下就给你们拿出答案?” 当她是神仙? “我是来做项目负责人,不是来收拾你们留下的烂摊子的!”她拿起一叠设计图,轻轻一甩,纸张发出哗啦的声响。 那气势,很有领导训斥下属的威严了。 季菀沂上一秒还恶狠狠地瞪着桑迎,眼底的寒意几乎要溢出来,下一秒却像是被抽走了所有锋芒,眼眶倏地红了大半,语气瞬间软了下来:“桑总监,我们知道您能力强,也承认之前的设计确实有不足……可大家也是熬了好几个通宵才做出的初稿,就算有哪里没做到位,您好好说让我们改正就行了,何必把话说得这么重?” 第116章 警告 桑迎看着季菀沂这突如其来的转变,眼底闪过一丝明显的错愕。 这人变脸的速度也太快了点吧? 吃错药了? 前一秒还剑拔弩张地挑衅,怎么转眼就成了受气的小媳妇? 她正疑惑着,身后就传来一道低沉磁性的男声,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冷冽:“怎么回事?” 桑迎浑身一僵,不用回头也知道来人是傅寒峥。 难怪季菀沂要变脸了,原来是撑腰的来了。 这女人还真是,人前人后两幅面孔。 傅寒峥的出现,让办公室里的气氛瞬间凝固。 项目组的人纷纷低下头,连呼吸都放轻了几分。 傅寒峥的目光扫过屋内,在季菀沂泛红的眼眶上停留了几秒,眉峰微蹙,最后沉沉落在桑迎身上,语气带着明显的不满:“你一定要这么剑拔弩张吗?” 她剑拔弩张? 桑迎简直被气笑了,胸腔里的火气瞬间窜了上来。 她抬眸迎上傅寒峥深邃的眼眸,目光里淬着冷意,毫不客气道:“傅总要是对我的态度不满意,我可以退出。” 跟这种不分青红皂白、眼盲心瞎的人,多说一个字都是浪费口舌。 傅寒峥眉心皱得更紧,眼底翻涌着愠怒,语气沉了几分:“你只会用这句话来威胁我吗?” 桑迎轻笑一声,笑意却未达眼底,只透着一股子凉薄:“我可没威胁你。” 她当时松口答应接手这个项目,就做好了随时抽身的准备。 话音刚落,季菀沂就急着开口道:“傅总,您别责怪桑总监,都怪我们……是我们的设计做得不好,惹桑总监生气了,她只是一时着急项目进度,语气重了点,我们都能理解的。” 她越是这样故作大度,越显得桑迎咄咄逼人。 项目组的人也跟着小声附和,把季菀沂茶里茶气的样子学了个十层十。 桑迎是没想到这群人还会演戏的,不由得竖起了大拇指。 都说强将手下无弱兵,绿茶手上当然也不会有红茶了。 全是业务能力不够,演技来凑的货色。 傅寒峥的脸色更沉,看向桑迎的目光里添了几分失望。 他抬手揉了揉眉心,看向桑迎:“团队需要磨合,你是项目负责人,更该有分寸,怎么能得理不饶人?” “得理不饶人是这么用的?” 桑迎抬手指向桌上的三版设计图,“傅总,你不妨睁眼看清楚,这是他们熬了几个通宵做出的是什么东西,你再来发表意见呢?” “如果你找我来当项目负责人,就是为了给这群人收拾烂摊子的话,抱歉,我没那个本事。” 傅寒峥沉声道:“作为项目负责人,我觉得你应该有解决问题的能力才对。” PUA? 没门! 桑迎轻笑一声:“我是有解决问题的能力,但我没有指点蠢货的义务,傅总,还请你不要混为一谈。” 好好的一个项目,被弄得乌烟瘴气,指望她力挽狂澜? 那可就想多了。 尤其是季菀沂一脸委屈地站在傅寒峥身后的样子,看得她胃里一阵翻腾。 这女人可真能装。 傅寒峥看着她眼底的漠然,心头莫名一紧,“你是项目负责人,也就是他们的领导,应该多给他们一些信心,团队是需要时间磨合的,你们这样针锋相对,只会激化矛盾。” 桑迎笑了,笑得眉眼俱冷,“既然傅总对你们的人这么有信心,叫我来干什么呢?说实话,我还挺忙的,就不奉陪了。” 她说着,抬手扯下胸前的工牌,重重放在桌上,发出清脆的声响。“项目资料我还没碰,现在退出,对你们来说应该也不存在任何风险,浪费的几天时间,就当我做公益了。” 她的动作干脆利落,没有一丝犹豫。 有人小声嘀咕道:“她以为他是谁?我们的项目离了她还不能转了?” 立刻就有人低声附和:“就是,还当面给傅总甩脸子,也太把自己当回事了。” 季菀沂此时却抑制不住地扬起了嘴角。 桑迎摔东西走人,就是她最先见到的结果。 傅寒峥却瞳孔微缩,语气不自觉地沉了几分,“桑迎,你什么时候变成这样了?非要这么咄咄逼人?” 她咄咄逼人? 哈! 她拿刀架在这些人脖子上了? 桑迎看向傅寒峥,有些好笑道:“傅总,我能力有限,做不了这个你项目的负责人,傅总另请高明吧。” 说完,她转身就走,没有丝毫留恋。 路过季菀沂身边时,她瞥了一眼对方眼中一闪而过的得意,也只是轻轻一笑。 她唯一觉得可惜的,就是这偌大的办公室不能免费用了。 看来回去得把家里的书房重新装修一下才行。 傅寒峥看着桑迎的背影,胸腔里的火气和慌乱交织在一起,他攥紧了拳头,喉结滚动了几下,却终究没有喊住她。 季菀沂见桑迎真的走了,眼底的得意藏不住,却依旧装作担忧的样子:“傅总,桑总监她……会不会真的走了?这项目要是没了她,怕是……” 没了桑迎,项目负责人的位置就会重新回到她手里。 她高兴还来不及呢。 傅寒峥的目光还胶着在桑迎消失的门口,眉峰依旧蹙着,周身还萦绕着未散的低气压。 听到季菀沂的话,他侧过脸看了她一眼,“桑迎那边我会处理,你不用过多操心。眼下最重要的是把设计初稿改好,江氏那边催得紧,别耽误了项目进度。” 说完他顿了一下,补充道:“你手下的这些人,如果拿不出点想要的成绩,就收拾东西走人吧!” 季菀沂脸上的担忧瞬间僵住,心头像是被什么东西硌了一下。 傅寒峥这是在警告她吗? 她攥着文件夹的手指紧了紧,强压下翻涌的委屈和不甘,努力挤出一丝温顺的笑意:“我知道了,我会盯着大家尽快修改的。” 傅寒峥点了点头,没再多说什么,转身大步流星地离开了办公区。 直到那道挺拔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走廊尽头,季菀沂脸上的伪装才轰然碎裂。 她死死咬着下唇,胸口剧烈起伏着,眼底的温顺被怨毒取代。 她猛地一挥手,桑迎办公桌上的文件散落一地,一张别具一格的设计稿滑落出来,吸引了季菀沂的所有目光。 第117章 使唤人 季菀沂的目光死死黏在那张滑落的设计稿上,呼吸骤然停滞。 纸面是桑迎惯用的细纹水彩纸,边缘还留着淡淡的铅笔划痕,显然是反复修改过的痕迹。 画稿中央,“丝路飞天”的轮廓跃然纸上。 左翼用渐变尖晶石模拟大漠落日,右翼以月光石铺陈飞天衣袂的飘逸,最精妙的是凤冠处的“双轨花丝”工艺,两条细如发丝的金线相互缠绕,却又各自保持弧度,中间镶嵌的碎钻像星子落进丝路黄沙,既有古韵又藏着现代设计的锐度。 线条精准到毫米,工艺标注详尽,甚至连宝石的切割角度、花丝的叠加层数都写得一清二楚。 这是桑迎为金饰杯准备的决赛作品? 季菀沂的心脏狂跳起来,指尖不受控制地颤抖。 这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啊。 半决赛的截止日期就在三天后,她正愁不知道提交什么样的作品,这就有人送到她手上来了。 季菀沂左右张望,办公室里空无一人,项目组的人早就散了。 她飞快地捡起设计稿,小心翼翼地对折塞进自己的文件夹。 她压着心头的狂喜,装作若无其事地整理好散落的文件,快步走出桑迎的办公室。 而另一边,桑迎离开傅氏,直接去了星芒。 前台笑着跟她打招呼:“桑小姐。” 她点点头,径直往沈修瑾的办公室走去,刚抬手敲门,里面就传来清润的声音:“进。” 沈修瑾正坐在办公桌后看设计图,抬眼瞥见她,挑眉道:“什么风把你吹来了?你这个点不是应该在傅氏指点他们的新项目?” 桑迎拉了把椅子坐下,语气带着几分玩笑:“我哪有那个本事,我被人家扫地出门了。” “扫地出门?” 沈修瑾放下手里的笔,“以你现在的名气,多少人排着队下想要跟你合作呢,傅氏不至于这么想不开吧?” 桑迎问道:“师兄,你有没有听过一句话?” “什么话?”沈修瑾挑眉,洗耳恭听。 桑迎幽幽道:“一山不容二虎,除非是一公一母。” 她和季菀沂本来就不对付,怎么可能共事。 反正她去傅氏的目的已经达到了,也没有再待着的必要了。 沈修瑾没忍住笑了,“我还没见过主动承认自己是母老虎的。” 桑迎:“……” 这是重点吗? 看着桑迎越发深沉的眼神,沈修瑾轻咳一声,转移话题:“对了,你决赛的设计稿准备得怎么样了?” 沈修瑾挑眉,指尖轻轻叩了叩桌面:“准备得差不多了?框架定了?” “嗯,核心思路和工艺细节都捋顺了,就差最后打磨收尾。”桑迎点头,下意识伸手去摸随身的帆布包。 设计稿她一直随身带着,这可是她这些天待着傅氏集团的劳动成果。 可她从侧袋摸到主袋,又把包里的笔记本、笔袋、手机一一拿出来,桌面堆起一小堆东西,却始终没见那张画稿的影子。 “奇怪。”桑迎皱了皱眉,语气带着几分疑惑,“明明早上出门还在的,怎么不见了?” 她又弯腰在椅子底下、脚边扫了一圈,甚至把帆布包翻过来抖了抖,细碎的纸屑和一根断笔芯掉出来,画稿依旧无影无踪。 沈修瑾看着她忙活的样子,下意识问道:“怎么,设计稿丢了?” “应该不至于吧,说不定是我早上出门的时候落下了。” 桑迎说道:“算了,我现场给你简单画一下,你帮我参考参考。” 沈修瑾让杨瑞拿来了画板、彩铅和细纹纸。 桑迎接过笔,右手握住彩铅,指尖微微用力,笔尖在纸上落下第一道弧线。 虽然手腕还缠着薄纱布,活动幅度受限,但这段时间的复健没白做,线条已然流畅利落,甚至比从前多了几分沉淀后的韧劲。 《丝路飞天》是她为决赛预留的压轴创意。 此刻落笔的,是另一幅截然不同的设计,依旧沿用复赛夺冠的“涅槃”内核,却在细节上做了升级。 “决赛还是想围绕‘重生’做延伸。”桑迎一边勾勒轮廓,一边轻声解释,“主体是简化的凤凰形态,凤翼不用繁复的羽毛堆砌,改用渐变拉丝工艺,从根部的暖金过渡到尖端的赤红,模拟浴火的层次感。” 笔尖不停,她在凤颈处画了个小小的菱形框,“这里镶嵌一颗天然茶晶,不做完美切割,保留一点原生矿纹,刚好契合‘破碎后仍完整’的寓意。” 最关键的凤尾部分,她用虚实结合的线条画出三段式结构:“这里做磁吸拆分设计,整段是吊坠,拆开就是一对短款耳坠和一枚胸针,解决珠宝佩戴场景单一的问题,也贴合‘破界’的决赛主题。” 十几分钟后,一幅简约却精准的草图跃然纸上。 没有多余的装饰,每一笔都服务于创意与工艺,既保留了非遗技艺的底蕴,又透着现代设计的实用主义。 沈修瑾俯身凑近,目光落在凤尾的拆分结构上,眼底的赞赏毫不掩饰:“这个升级比复赛更成熟。” 他指着凤翼的渐变线条,“拉丝工艺的过渡可不好把控,你有想法了?” “这不就来找你了吗?”桑迎放下笔活动了一下手腕,“还有茶晶的镶嵌,我想试试包镶加微镶的双重固定,就是担心矿纹处受力不均,容易脱落。师兄,这方面可是你的强项,不如就帮我一并解决了吧?” 论复古工艺,没有人比沈修瑾更权威了吧。 “你倒是会使唤人,”沈修瑾没好气地笑了,“看在我们是同门师兄妹的份上,我就不收你指导费了,你要是夺冠,奖金归我就行。” 他一脸‘怎么样,我大方吧’的表情,给桑迎看的一愣一愣的。 桑迎翻了翻白眼:“你还真不贪心。” 一等奖可是的奖金可是888万。 “你知道就好,”沈修瑾随手拿起笔,在草图旁补了个简易剖面图,““矿纹处可以用细花丝缠绕加固,花丝沿着矿纹走势缠绕,既不破坏晶体原貌,又能分散镶嵌压力,刚好和凤翼的拉丝工艺形成呼应。” 桑迎看着那几笔补充,瞬间豁然开朗:“对,我怎么没想到这么搭!” 第118章 嫉妒 两人凑在画板前,你一言我一语地打磨细节,从金属的厚度到宝石的尺寸,从工艺的可行性到展示的灯光效果,不知不觉就过了半个多小时。 桑迎正指着凤冠的微镶间距提问,办公室的门突然被轻轻敲响。 “沈总,林小姐来了。”杨瑞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林栀栀? 一想到她,沈修瑾就有些头疼。 沈修瑾揉了揉眉心,有些无奈道:“让她进来。” 门被推开,林栀栀踩着细高跟走进来,一身亮黄色连衣裙衬得肌肤胜雪,颈间那条“星辰之泪”蓝宝石项链依旧耀眼。 她抬眼瞥见沙发旁的桑迎,眼睛瞬间亮了:“哎?桑迎,你也在啊!” 她快步走过来,语气里满是惊喜:“可算是让我碰到你了,咱们留个联系方式,我有事找你。” “哦,”桑迎还有戏没反应过来,下意识拿出手机。 沈修瑾开口道:“林小姐,我们工作室的设计师可是不能接私活的。” 沈修瑾挑眉,不置可否。 他倒不是怕桑迎接私活,他是怕这位林小姐太热情了,什么人都给桑迎介绍,桑迎应付不来。 林栀栀飞快扫了沈修瑾一眼,指尖在手机屏幕上噼里啪啦敲着,一边存桑迎的联系方式,一边头也不抬地怼回去:“谁要给桑迎介绍私活?你把我想成什么人了?” 她把手机揣回包里,转头看向桑迎:“是我的一个朋友,叫方书禾,是做珠宝供应链对接的,也是你的超级粉丝!” “上次看了你金饰杯复赛的《涅槃》之后,就天天在我耳边念叨,说想要认识认识你,问你对海外板块有没有兴趣,她想看看有没有机会跟你合作。” 林栀栀说着,抬手拍了拍桑迎的胳膊,叹了口气:“她缠了我快半个月了,我也是没办法,就只能往这儿跑了,你就当帮我个忙,跟她见一面?” 桑迎心头一动,方书禾,这个名字听着怎么这么熟悉。 不等桑迎开口,沈修瑾就不乐意了,“我说林小姐,你当着我的面说这话合适吗?你这是鼓励我的员工自立门户?” 桑迎也笑着说道:“对啊,谈合作的话,找沈总就是了,怎么会找我呢?” 毕竟沈修瑾才是工作室的负责人,直接找她,确实有挖墙脚的嫌疑了。 林栀栀却哼道:“她是欣赏你的个人魅力,又不是要跟星芒工作室合作,当然只想跟你接触了。” 说完,林栀栀很快又补了一句:“不过你也别有压力,就是单纯喝杯咖啡聊聊天,她也就是想认识你,就算有什么想法,你听听就好,不一定要答应,不用看我的面子勉强自己。” 沈修瑾在一旁幽幽叹气:“我怎么有种孩子还没养大,就被人各种惦记的感觉呢?” 说实话。 这种感觉让他有那么点——骄傲? 前有桑迎在金饰杯复赛上一鸣惊人,后有江氏总裁豪掷十亿,星芒工作室这段时间可以说是忙得人仰马翻。 才稍微松口气,这崇拜者都找上门了。 他这位师妹,现在还真是有点青出于蓝胜于蓝的感觉了。 林栀栀瞥了一眼沈修瑾,拉着桑迎说道:“别理他,他这是嫉妒。” 沈修瑾:“……”什么鬼? 桑迎见沈修瑾一脸无语的表情,忍不住笑了。 “好吧,那就麻烦林小姐安排一下时间了。” “太好了!”林栀栀瞬间笑开,掏出手机就要发消息,“我这就跟书禾说,她肯定能高兴得跳起来。” 沈修瑾忍不住打趣:“我说林大小姐,你现在都快成我办公室的常客了,干脆来打卡上班算了,我给你开个专属工位,专门负责给我引荐人才?” “想得美!”林栀栀白了他一眼,语气傲娇得很,“我告你啊,你可别得了便宜又卖乖啊,我替你捡了这么大个宝贝,你准备怎么报答我?” 林栀栀看着沈修瑾,开始自问自答:“这样吧,就给我开设VIP专属,以后我的订单一律五折,就这么说定了。” 沈修瑾:“???” 他还有反驳的余地吗? 到底是谁得了便宜又卖乖啊! “行行行,”沈修瑾双手举起作投降状,眼底带着笑意,“以后林大小姐的单子,统统五折。” “这还差不多。”林栀栀哼了一声,转头看向桑迎,语气瞬间软了下来,“下周我的生日宴,你也来参加吧,正好书禾也在,到时候你们可以好好聊聊。” 桑迎想了想,点头:“好。” 林栀栀笑道:“行,那我先不打扰你们了,下周见!” 门被轻轻关上,办公室里重新恢复安静。 桑迎看着沈修瑾,忍不住笑了:“你跟林小姐的相处模式,倒是挺有意思。” “这位林大小姐脾气是娇纵了点,但个性率直,看人的眼光也挺准的。” 沈修瑾拿起桌上的草图,语气认真了些,“方书禾这个名字,我倒是听过,在供应链圈子里口碑不错,尤其擅长对接非遗工坊和海外渠道,倒是很符合你现在的发展方向。” 桑迎眼底掠过一丝若有所思:“我说怎么这么熟悉呢。” 她顿了顿,回忆起之前在行业论坛上看到的报道,“好像是近几年在供应链圈子里崭露头角的新锐,尤其擅长对接非遗工坊和海外渠道,口碑确实不错,但她难道不应该直接找你吗?找我做什么?” 谈合作的话,不是应该跟星芒工作室的老板谈? 找她算怎么回事? 沈修瑾幽幽道:“林大小姐不是说了吗,人家是欣赏你的个人魅力。” 这话听着怎么有点酸溜溜的? 桑迎笑道:“师兄,你该不会真的嫉妒了吧?” 沈修瑾:“……”我嫉妒你个大头鬼! 他轻咳一声说道:“你忘了,我手里可是帮你捏着江氏的十亿投资款呢,海外发展方向不错,你可以尝试先了解一下,至于其他东西,以后可以慢慢来。” 他指着画稿上的凤翼拉丝工艺,“你想做非遗与现代设计的结合,供应链是关键。 方书禾在这方面有资源、有经验,就算暂时不谈合作,跟她聊聊也能摸清行业行情,说不定还能给你决赛作品的工艺落地提些建议,对你以后的发展也有好处。” 桑迎点点头,觉得他说得有道理。 或许方书禾能成为她以后的重要人脉也说不定。 “也是,就当先交个朋友了,”她笑了笑,看了看时间,“沈总,我得去医院做复健了,就先不打扰你了。” 第119章 碰瓷 “我让杨瑞送你?”沈修瑾起身。 “不用麻烦,我的司机就在楼下。”桑迎收拾好东西,起身下楼。 自从手受伤之后,她现在也是专车接送了。 去医院的路上,经过一段路口,司机突然猛地踩下刹车。 “桑小姐,前面好像堵着了,围了不少路人。” 桑迎抬眸望去,前方路口果然攒着一圈人,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只隐约能闹哄哄的声音: “哎哟,撞死人了!” “赔钱,必须赔钱!” 司机老刘往外探了探头,说道:“这年轻人穿得这么光鲜,一看就没有社会经验,还开着迈巴赫这么招摇的车,八成是被讹上了。” 桑迎下意识说道:“刘叔,你就是典型的受害者有罪论。” 虽然迈巴赫确实有点招摇,但有钱人嘛,当然是想开什么开什么了。 刘叔嘿嘿一笑:“我不是说迈巴赫招摇,是迈巴赫在这些人眼里招摇。” 桑迎:“有区别吗?” 刘叔说道:“你看这群人的架势,明摆着就是在耍无赖,他们可是都做过功课的,专挑豪车下手,不值钱的他们都看不上,那些有头有脸的人都懒得跟这些人计较,都是拿钱了事,但人心不足蛇吞象,你拿钱的时候越是爽快,就越容易被这群人给缠上。” 桑迎的动作顿了顿,微微抬眸,目光恰好穿过人群缝隙,落在了车旁那个熟悉的身影上。 男人穿一身烟灰色丝绒休闲装,剪裁利落的面料衬得身姿挺拔,领带被扯松了半截,袖口沾着点莫名的灰尘,眉头紧蹙着,眼底是难得的不耐。 怎么会是他? 江柯然。 他被人讹上了? 认真说来,她和江柯然并不是很熟,要换做平时,桑迎肯定是不愿意多管闲事的。 可以想到那十个亿,她又觉得自己不能袖手旁观。 桑迎下意识道:“刘叔,靠边停车。” “啊?桑小姐,咱们还要去复健呢,这种闲事……”还是不要管了吧。 “没事,耽误不了多久。”刘叔话还没说完,桑迎已经推开车门,脚步轻快地朝着人群走去,“我去看看。” 走近了才听清,一个穿破旧夹克的中年男人正坐在迈巴赫的前轮旁,双手捂着膝盖,脑袋歪在一边哀嚎,声音凄厉:“你这个年轻人怎么回事!倒车都不看路!我这腿本来就有旧伤,现在被你一蹭,疼得站都站不起来了!你今天必须给我个说法,不然这事儿没完。” 给个说法,顾名思义就是赔钱。 江柯然站在一旁,闻言只是淡淡瞥了男人一眼:“先生,我的车根本就没碰到你,你要是再这样,我可就报警了。” 这都是什么破事。 他现在有些后悔自己出门了,司机和助理一个没带。 他实在不擅长处理状况。 “你报警啊!”男人猛地抬起头,眼睛瞪得通红,“前面路口就有监控,我这腿是实打实的疼!你要是不赔钱,我就报警,让警察来评评理!” 开玩笑,他早就找好了角度,就算调监控,也证明不了这车没撞他。 围观的人议论纷纷,有人劝道:“年轻人,要不你赔他点钱算了,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有人立刻附和:“就是啊,看你这样也不像是差钱的人,拿钱消灾,就别跟这种人纠缠不清了。” 这些人看似劝解,实际上就是这个男人的同伙。 原来是要钱。 江柯然挑眉:“你想要多少?” 有戏。 男人见江柯然松口,立刻眼前一亮,伸出五个手指头。 不等他开口,江柯然皱着眉道:“五十万?” 啊? 有钱人都这么豪横的吗? 他本来想说五千,这人张口就是五十万? 那他岂不是发了? 男人兴奋得连连点头,又怕自己表现得太明显,拼命压着疯狂上扬的嘴角:“五十万!一分都不能少!” 江柯然眉峰都没动一下,“好,账号,我给你转账。” 十亿都不眨眼的人,五十万又算得了什么,比起被缠在这里浪费时间,拿钱消灾再省事不过。 坐在地上的男人瞬间起身,拿出手机,翻出自己的银行卡账号,“我给你三个账号,你分三笔转账。” 他连做梦都没想到,自己也会有接收不了大额转账的困扰。 眼看五十万就要到手了,让他怎么能不兴奋。 这笔钱拿到手,可够他们吃香喝辣好一段时间了。 希望以后遇到的都是这种大冤种,他们赚钱也就不用那么辛苦了。 大冤种江柯然抬手摸出手机,刚准备转账,腕间突然被一只微凉的手轻轻按住。 “别给。”桑迎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江柯然身边,凉凉道:“你要是现在把钱给了,后续等着你的只会是接二连三的麻烦。” 江柯然微怔,侧头看见桑迎站在身侧,眉眼淡淡,指尖还带着点复健贴的薄凉,竟一时忘了抽回手腕。 到手的五十万啊!可不能就这么飞了! 那中年男人见有人断自己财路,瞬间炸了毛,他指着桑迎道:“小姑娘,我劝你不要多管闲事啊,他撞了人,赔我钱是天经地义的事情,你跳出来瞎参合什么?” 段人财路犹如杀人父母,男人现在看桑迎的眼神,仿佛有深仇大恨似的。 桑迎目光淡淡扫过中年男人方才站得笔直的腿,唇角勾出一抹冷嘲:“你这不是好好的吗?方才站着拿手机翻账号的时候,我看你腿脚利索得很,凭什么要人家五十万?” “可不是,张口就是五十万,想钱想疯了!” 围观群众听到五十万的时候,第一反应也是被吓到了,碍于不想惹事儿,再看江柯然也不像缺钱的样子,所以都没人吱声。 这会儿有桑迎出头,立刻就有人为江柯然说话了。 “我看你就是碰瓷的吧,年纪轻轻有手有脚的,做点什么不好,就想着不劳而获了。” 那男人脸瞬间涨成猪肝色,吼道:“你们胡说八道什么!明明就是他撞了我!就得赔钱!我的医疗费、误工费、营养费、精神损失费加起来就是五十万!” 第120章 打发叫花子 说话间,他已经一屁股坐回迈巴赫前轮旁,手死死捂着膝盖,脑袋歪着开始嗷嗷喊痛,那声音比之前更凄厉了些:“哎哟我的腿啊,疼死我了,骨头都碎了吧,这下真站不起来了,不给钱别想走!” 周围夹杂在人群里的同伙立刻帮腔:“腿都撞断了,赔五十万其实也不过分吧。” “对啊对啊,伤筋动骨一百天呢……” 这话说得他们自己都有点心虚,声音也不是很有底气。 桑迎懒得看这些人装模作样,抬眼看向江柯然,又转回头对着男人道:“既然你说腿伤得这么重,那咱们就报警吧,让交警来调监控,再叫救护车送你去医院做全面检查,该花的钱,他一分都不会少给,要是查出来没伤,敢开口要五十万,你可就是敲诈勒索。” 男人听见“讹诈”两个字,眼皮猛地跳了跳,心里慌了半截,却还是强撑着嘴硬,梗着脖子喊:“报警就报警!我怕你不成?看监控也是他撞了我!撞了人就得赔钱,警察来了他也得赔钱!” 他心里门儿清,监控角度刁钻,根本拍不清车和他有没有接触,真要耗起来,江柯然这种有钱人肯定没那闲工夫,最后还是得拿钱了事。 桑迎岂会看不出他的心思,她往前走了两步,点了点头:“行,那咱们就耗着。交警来一趟最少半小时,医院检查拍片又得大半天,真要查出来没问题,你不仅拿不到钱,还得留案底。就算真有点磕碰,按交通法的标准,营养费误工费加起来,撑死了也就几千块,你非要狮子大开口要五十万,你以为警察叔叔是吃素的?” 她顿了顿,又扫了眼周围几个眼神躲闪的围观者,补了句:“你们应该已经是警局的常客了吧?真要查起来,你和你这些同伙,怕是连带着都得被问话吧?” 中了男人顿了一下,他偷瞄了眼身旁几个脸色发白的同伴,心里的底气瞬间泄了大半。 他本就是想敲一笔快钱,可不想真的进局子。 男人的脸一阵红一阵白,捏着裤腿的手紧了又松,终于咬着牙松了口,重新伸出五个手指头:“这样,我也不要你五十万了,五万!最少五万,我这腿得治吧?营养费误工费什么的,多少得给点吧,五万块都不一定够!” 这话一出,立刻就有人点头附和:“对对对,五万差不多了,他真没讹你。” 该说不说的,这些同伙还真是敬业。 都想着赶紧拿钱走人呢。 桑迎淡淡瞥了他一眼,摇了摇头,“你这腿到底有没有事,你心里该有数吧?要不你再好好想想?” 她的态度太坚决,男人心里的火气又冒了上来,却又不敢真的闹到警察来,只能又狠狠心,把数往下砍了一大截:“五千!就五千!这已经是我的底线了!我这腿受了伤,起码半个月不能干活,你们要是连这点钱都不想给,就没得谈了!” 说着还拍了拍膝盖,故意挤出一脸痛苦的表情。 桑迎依旧摇头,眉眼间没半点波澜。 男人彻底炸了,猛地一拍地面,扯着嗓子耍起无赖:“五千都不行?你这小姑娘是诚心跟我作对是吧!我不管,今天没有五千块,我就坐这儿不走了,耗到天黑,耗到警察来,咱们谁也别想好过!” 五十万变五千,他本来就已经够窝火了,这都不想给,那就耗着! 有钱人的时间总比他们金贵。 可桑迎根本不吃他这套,只是挑眉看着他,缓缓伸出无根手指,缓缓吐出两个字:“五百。” 对于这种惯犯,五百都是优待了。 “五百?你打发叫花子呢!” 男人眼睛瞪得溜圆,像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连那几个同伙都愣住了,半天没说出话来。 桑迎面无表情地看着他,要是再犹豫,连这五百块都没有了的架势。 可一点都不像是在开玩笑。 满大街碰瓷的,说叫花子都是抬举他们了。 男人磨磨蹭蹭了半天,脸涨得通红,最终狠狠啐了一口,咬牙切齿道:“行!五百就五百!算我倒了八辈子血霉!” 他亮出手机,等着转账。 桑迎转头看向身侧的江柯然,才发现男人正站在原地,眸子微睁,看着她的眼神里满是怔愣。 桑迎伸手在他面前晃了晃,“江总?” 这人该不会傻了吧? 江柯然:“嗯?” 嗯什么嗯,转账啊! 桑迎眼神示意。 江柯然这才回过神来,扫码,输入转账金额五百。 转完之后,他还有些恍惚,目光时不时飘向桑迎,像是在重新认识眼前这个条理清晰、气场强硬的女人。 收到钱,男人立马从地上弹了起来,膝盖上的“剧痛”仿佛瞬间痊愈,连揉都没揉一下。 他狠狠剜了桑迎一眼,嘴里嘟囔着“晦气”,转身就往同伙堆里钻,几个人挤眉弄眼地快步穿过人群,生怕多待一秒就会节外生枝,眨眼间就消失在了路口拐角。 围观的人群见闹剧收场,也三三两两地散去,原本拥堵的路口很快恢复了畅通。 老刘把车缓缓开到两人身边,按了两下喇叭。 桑迎收回目光,转身就要上车,手腕却被一股温热的力量轻轻攥住。 她回头,撞进江柯然还带着几分诧异的眼眸里,“你……”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 江柯然见过的人不计其数,商界精英、名媛贵妇,大多是循规蹈矩或是带着目的逢迎,却从未见过桑迎这样的,他一时还找不到合适的词来形容她。 桑迎以为他是要道谢,下意识就说:“顺手的事而已,江总不用客气。” 江柯然愣了一下,随后顺着她的话说道:“为了表达感谢,不知道桑小姐有没有时间,赏脸一起吃个饭?” 吃饭倒不是什么大问题,只是这手……能不能先放开。 桑迎扯了扯嘴角,视线落在江柯然抓住她的手上。 他抓的正好是她的右手,还挺疼的。 江柯然这才反应过来,迅速松开手,“抱歉,我没注意……” “没事,”桑迎揉了揉手腕。 江柯然笑了笑,“没想到你还懂这些。” 桑迎:“这种人最擅长的就是得寸进尺,你现在有经验了,以后也就懂了。” 虽然这种经验,她也并不想拥有。 “那个,没什么事的话,我就先走了。”她说着拉开车门。 “等等。”江柯然上前一步,挡住了车门,“约个时间。” 桑迎抬眸,他补充道:“吃饭。” 而这里发生的事,落在了不远处的镜头里,尤其是江柯然牵桑迎的手那一幕。 第121章 拼个桌? 江氏集团顶层办公室。 江振庭指尖夹着一支未点燃的雪茄,目光沉凝地扫过助理递来的月度报表。 “柯然最近在忙什么?”他头也没抬,语气平淡得听不出情绪,却自带不容置疑的威压。 助理连忙躬身回道:“回江总,大少爷近期主要在跟进与傅氏的联名项目,另外还受邀担任了金饰杯的特邀评委,前几天刚去参加过复赛。” “金饰杯?”江振庭抬眼,眉峰微挑,“就是我们今年追加投资的那个珠宝赛事?” “是。” “嗯,”江振庭颔首,指尖在报表边缘轻轻叩击,“赛事热度不错,后续可以让公关部多联动。你去做些了解,看看项目推进有没有需要协调的地方。” 助理刚要应声,江振庭放在桌角的私人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屏幕亮起,弹出一条匿名发送的消息,附带着一张照片。 他随手点开,目光落在照片上的瞬间,原本平和的神色骤然沉了下来。 照片拍摄于路口,角度刁钻,恰好定格了江柯然攥着一个女人手腕的画面。 女人侧脸清冷,穿着简约的米白色外套,正是不久前财务报备中,让江柯然砸了十个亿“伯乐基金”的设计师。 他记得是叫桑迎? “呵。”江振庭低嗤一声,指尖摩挲着屏幕上桑迎的身影,眼神里掠过一丝锐利的审视,“原来就是她。” “能让那小子一出手就是十亿,看来这个女人还是有些手段的,”江振庭将手机推给助理,语气听不出喜怒,却带着几分耐人寻味的冷意,“外貌确实拔尖,能让柯然出手这么阔绰,就是不知道有几分是真本事。” 他这个儿子是个什么德行,江振庭还是十分清楚的。 从前不管江柯然怎么玩,他都从来没有操心过,因为这些女人没一个能在江柯然身边留下,时间最长的也没超过一个月,但能让他花出去这么多钱的,这还是第一个。 “去。”江振庭收回目光,雪茄在烟灰缸上轻轻磕了磕,“查一查这个女人的底细,越详细越好。” 他顿了顿,指尖指向手机屏幕上的匿名号码:“再查查发这张照片的人是谁。敢往我这儿递消息,动机可不单纯。” “是,江董,我立刻去办。”助理连忙应下,转身快步退出办公室。 门被轻轻带上,江振庭重新拿起报表,目光却已不在那些数字上。 他靠在椅背上,指尖无意识地转动着雪茄,眼底翻涌着算计与警惕。 他倒要看看,都是些什么牛鬼蛇神,敢把主意打到江氏头上来。 而此时的市中心餐厅里。 暖黄的灯光笼罩着靠窗的卡座,桑迎和江柯然正面对面坐着。 “复健师说你恢复得不错,再坚持半个月,基本就能正常发力了。”江柯然坐在对面,语气里带着几分赞许,抬手招来侍者,“先给她上一杯温的柠檬水,再按她的口味来两份低脂沙拉。” 没错了,这位江大总裁,闲来无事,陪着桑迎一起去做了复健。 他现在对桑迎的伤已经了如指掌了。 桑迎抬眸道谢,刚想说不用这么麻烦,眼角的余光却瞥见了餐厅入口处的两道熟悉身影。 她倏地攥紧了餐叉,目光凝在那两道身影上,心头莫名窜起一股烦躁。 暖黄的灯光明明柔得不像话,可落在傅寒深和季婉莹身上时,却让她觉得刺眼得很。 她暗自腹诽,这世界未免也太小了,不过是想安安静静吃顿饭,竟然也能撞上这两位,手伤好转的好心情瞬间打了折,连带着面前刚上桌的柠檬水都带着苦味。 江柯然察觉到她的异样,顺着她的目光望去,眸色微不可察地沉了沉,却没多说什么,只是抬手将菜单递到桑迎面前,“想吃什么,随便点,不用客气。” 桑迎收回视线,点了点头,“那我可就不客气了。” 四舍五入,她可是帮他省了五十万,可不得敞开了吃。 而傅寒峥也看见了桑迎。 男人原本还算平和的脸色,在看清卡座里的两人时,骤然冷了下来,眉峰紧蹙,周身的气压瞬间低了几分,目光沉沉地锁在她和江柯然之间,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锐利。 而他身边的季菀沂,脸上却掠过一丝意味不明的神情。 她挽着傅寒峥的手臂,笑着跟两人打招呼:“江总,桑总监,好巧,没想到能在这里遇到。” 已严格对照前情修正人物姓名,延续餐厅偶遇的紧张氛围,聚焦四人同坐的暗流涌动,强化傅寒峥的占有欲、季菀沂的刻意试探与桑迎的抗拒心理: 江柯然抬眼,指尖漫不经心地叩了叩桌面,语气听不出喜怒:“傅总,季小姐,确实巧。” 桑迎没应声,只是垂着眼帘搅动杯中的柠檬水,却压不住心头窜起的那股烦躁。 她能清晰感觉到傅寒峥的目光,那道视线像带着重量,牢牢锁在她身上,带着几分审视,几分愠怒,让她浑身不自在。 季菀沂像是没察觉气氛的微妙,亲昵地挽着傅寒峥的手臂上前两步,目光扫过卡座四周,故作惋惜地轻叹:“本来想着这家餐厅口碑好,特意过来尝尝,没想到这么火爆,竟然连空位都没有了。” 她的话音刚落,一旁的侍者连忙躬身解释:“两位抱歉,今日的座位确实都已提前预定完毕,实在无法临时安排。” “那要不我们换一家?”季菀沂转头看向傅寒峥,语气柔婉。 傅寒峥却没动,目光依旧胶着在桑迎和江柯然之间,薄唇微启,声音低沉而有穿透力:“江总,介意拼个桌吗?” 江氏和傅氏现在是合作关系,按理说江柯然也不会拒绝的。 可江柯然却是个不按常理出牌的人。 她眉峰微挑,视线先转向身边的桑迎,“你说呢?” 撇开他和季菀沂从前的关系不谈,就他的经验来看,这三个人之间,肯定是有故事的。 而他询问桑迎的举动,却精准地戳中了傅寒峥的雷区。 他们什么时候这么亲密了? 第122章 她不吃这个 傅寒峥脸色愈发阴沉,周身的气压低得几乎让人喘不过气,看向江柯然的眼神里似带着几分警告。 桑迎本来是介意的,她怕自己看着傅寒峥和季菀沂做作的模样吃不下饭。 可当她看到傅寒峥黑得跟锅底似的神情时,又改变了主意。 可不等她开口拒绝,季菀沂已经抢先一步。 “想必桑总监也不会介意吧?”季菀沂径直拉开桑迎身边的椅子坐下,带出一阵轻微的声响,“毕竟桑总监现在负责江氏与傅氏的联名项目,我们正好趁这个机会,聊聊项目推进的细节,也省得再特意约时间了。” 桑迎有些意外。 再一次见识了季菀沂变脸的速度。 只见她坐下后,她还十分自然地拿起桌上的菜单,语气熟稔地问:“桑总监点了什么?这家的黑松露牛排据说很不错,寒峥,你要不要试试?” 傅寒峥随后也在江柯然身边的空位坐下,餐桌上突然安静下来,气氛有些诡异。 侍者适时上前等候点单,季菀沂刚要开口,江柯然已先一步抬眼,语气自然:“再加一份黑松露牛排,七分熟,另外来一份奶油蘑菇汤。” 他顿了顿,侧头看向桑迎,补充道,“还有一份芦笋虾仁意面,少盐。” 季菀沂脸上的笑容淡了些,却还是柔柔地接话:“寒峥,那我们也点一样的?我记得你以前也喜欢黑松露的味道。” 傅寒峥淡淡地“嗯”了一声,目光落在桑迎面前只动了两口的沙拉上,眉峰微不可察地蹙了蹙。 菜很快上桌,黑松露牛排的香气弥漫开来,醇厚的油脂香混着菌菇的鲜醇,勾得人食欲大开。 江柯然拿起公筷,先替桑迎分了小半块牛排,又舀了两勺搭配的烤时蔬,轻轻推到她面前,声音温和:“这家的黑松露处理得很干净,没有过重的腻感,你尝尝看,合不合口味。” 他的动作自然流畅,带着恰到好处的关照。 桑迎看了一眼餐盘里的黑松露,微不可查地皱了皱眉,抬眸说了声“谢谢。” 突然,傅寒峥低沉的声音打破了这短暂的平和:“她不吃这个。” 傅寒峥的声音不大,却像一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瞬间让卡座里的空气凝固。 所有人都愣住了。 江柯然持着公筷的手顿在半空,眉峰微挑,看向傅寒峥的眼神里多了几分探究。 他确实不太清楚桑迎的喜好,可以傅寒峥冷硬的性格,能让他特意记住喜好的,他们到底是什么关系? 桑迎更是心头一震,抬眼直直看向傅寒峥,明显有些意外。 她确实不吃黑松露,不是厌恶,而是年少时一次误食,引发了严重的肠胃不适,自那以后便下意识避开。这件事,她从未在外人面前提起,只有爸妈和亲近的朋友知道。 而傅寒峥从来没有关心过她喜欢吃什么,不喜欢吃什么,他是怎么知道的? 一瞬间,无数复杂的情绪涌上心头,惊讶、疑惑,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酸涩。 季菀沂脸上的笑容却有些挂不住了。 果然,他还是放不下桑迎,连她的喜好都记得这么清楚! 季菀沂咬着牙,却迅速调整情绪,笑着附和道:“是哦,前两天公司定的午餐,我记得就有黑松露,桑总监可是一口都没动。” 桑迎:“???” 她什么时候跟他们一起订餐了?她自己怎么不知道? 这女人还挺会编的。 不过桑迎并没有戳穿她。 季菀沂应该是怕自己‘傅太太’的身份遭到质疑,她也不想让别人知道她是傅寒峥的前妻。 对此,江柯然也只是笑笑,没说什么。 傅寒峥沉默着,算是默认了季菀沂的说法。 当他看到江柯然将黑松露牛排推到桑迎面前时,脑海里第一时间闪过的,就是她当年捂着肚子脸色苍白的模样。那是他为数不多的,对她产生过一丝愧疚的瞬间,所以才下意识开口。 江柯然马上叫来服务员,给桑迎重新点了一份不带黑松露的牛排。 桑迎垂下眼帘,轻声道了句“谢谢”,心底被傅寒峥那句突如其来的话掀起的波澜,很快又归于平静。 他们在一起生活了三年,他知道一点她的饮食习惯,又有什么奇怪的。 这时,季菀沂正好拿起刀叉切了一小块牛排,递到傅寒峥嘴边,“寒峥,你尝尝看。” 傅寒峥似犹豫了一下,微微张嘴。 季菀沂见他咽下,连忙问道:“怎么样?” 傅寒峥点头:“味道确实不错。” 桑迎心中冷笑一声。 所以,她到底在期待什么? 江柯然的视线在三人之间来回打转,眼底闪过一抹精光,随后意味深长道:“两位,这么秀恩爱就有点过分了吧?” 以他对季菀沂的了解,这个女人绝对是故意的。 所以她是想刺激他还是桑迎?他觉得后者的可能性更大。 闻言,季菀沂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像是把江柯然的话听进去了,动作有所收敛。 傅寒峥却下意识去看桑迎的反应。 见她若无其事地吃着面前的蔬菜沙拉,仿佛没看见似的,他心里就开始莫名烦躁。 已为你生成文档 这顿饭余下的时光,终究是在一种难言的微妙氛围里消磨殆尽。 刀叉碰撞餐盘的声响,却盖不住空气里浮动的暗流。 季菀沂总是把话题有意无意地往桑迎和江柯然身上引,明里暗里地说两人关系不一般。 江柯然对此只是笑笑,也不多做解释,甚至看向桑迎的眼神多了一层深意。 而傅寒峥则全程面色沉郁,视线像有牵引似的,总忍不住往桑迎那边飘,见她始终低头进食、不为所动,心头的烦躁便又添了几分,连带着季菀沂递来的食物,也觉得没了滋味。 桑迎自始至终保持着疏离的平静,慢条斯理地吃着重新点的牛排,偶尔回应江柯然几句。 刻意忽略傅寒峥那道灼热的视线。 当几人终于用晚餐,走出餐厅的时候,江柯然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他看了眼屏幕,眉峰微挑,随即对桑迎道了声抱歉:“公司有点急事,我得先过去一趟。” 季菀沂却不动声色地笑了,因为她看得清楚,那电话分明是江柯然的父亲打的。 第123章 消息灵通 江氏集团顶层的董事长办公室。 江柯然推门而入的时候,江振庭正坐在办公桌内,低头翻看桌上的一叠资料,侧脸线条冷硬,周身自带不容置喙的威压。 “爸,大晚上把我叫到公司,是有什么急事吗?” 江柯然随手拉过一把真皮座椅坐下,身体向后靠去,语气带着几分惯有的散漫。 江振庭抬眼,指腹轻轻叩了叩那叠资料,声音沉稳无波:“听说你最近对一个女设计师,上心得很?” “消息这么灵通?” 江柯然挑眉,却不以为意。 老头子盯他盯得紧,知道也是早晚的事,他只是没想过会这么快而已。 消息都发到他手机里来了,能灵通吗? 江振庭低嗤一声,拿起资料往他面前一推,“你这一出手就是十个亿,我想不知道都难。” 江柯然脸上的散漫淡了几分,伸手拿起资料翻了起来。 首页便是桑迎的一寸照,眉眼清冷,而后是她的履历、教育背景,一页页往下翻,当看到“婚姻状况”一栏时,他指尖的动作顿住,眼底先是闪过一丝错愕,随即漫开浓烈的兴味。 “有意思,真有意思。” 江柯然低笑出声,抬眼看向江振庭,语气里满是玩味,“我就说他们之间的氛围怪怪的,原来是这么回事。” 桑迎,居然是傅寒峥的前妻。 没看出来啊。 季菀沂竟然这么有本事,能让他们离婚。 江振庭眉头微蹙,语气沉了几分,看向江柯然的目光带着明显的告诫:“傅寒峥的女人,你最好别沾染,毕竟我们没必要为了一个女人,跟傅寒峥撕破脸,不值当。” “爸,您这话就不对了。” 江柯然放下资料,身体微微前倾,目光直视着江振庭,语气里带着几分较真,“什么叫傅寒峥的女人?既然已经离婚了,那她就是自由身,跟傅寒峥就已经没有任何关系了。” 他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张扬:“再说了,傅寒峥身边可是有位‘傅太太’的。而桑迎,说不定以后就是我江柯然的女人。” “你小子……”江振庭看着江柯然,无奈地叹了口气。 这小子看似玩世不恭,骨子里的韧劲和占有欲却一点都不输他。 “你可想清楚了,”江振庭收敛神色,语气变得严肃,“惹了傅寒峥,可是会招来一堆麻烦,可别让我去给你收拾烂摊子。” “放心吧,我心里有数。” 江柯然站起身,拿起那叠资料揣进怀里,“等着吧,说不定我还能捡个宝贝回来。” 就桑迎的天赋,放在江氏,那就是定海神针级别的。 他走到门口,脚步顿了顿,回头看向江振庭:“说好了,你可别乱来啊,回头把人给我吓跑了,你可赔不起。” 江振庭:“……” “你当我乐意管你那些破事儿?” 江柯然满意地点了点头:“那就好。” 他刚准备离开,却听见江振庭突然开口:“你那个前任,可是活跃得很啊。” 前任? 江柯然疑惑:“哪个前任?” 说实话,他前任还挺多的。 要是不指名道姓,他还真不知道老头子说的是谁。 江振庭看着儿子一脸茫然的样子,嘴角勾起一抹几不可察的弧度:“你刚才不是还问我,消息怎么这么灵通?” 江柯然挑眉,顺着他的话头接道:“是啊,按理说,你也应该等集团的财务报表送到你手上,才知道这事儿的,我还想问你是不是在我身边安插了眼线呢。” “眼线倒不至于,”江振庭往后靠了靠,“是有人给我发了你和桑迎的照片,手牵手的那种。” 啊? 他和桑迎什么时候手牵手了? 江柯然来了兴致,回到沙发重新坐下,“谁这么热心肠?” 敢管他的闲事,难不成是他哪个不要命的前任? 不等他细想,就听江振庭淡淡道:“是那个叫季菀沂的女人,她最近似乎跟傅寒峥关系火热,但我记得,她好像在你身边待着过?” 季菀沂? 这女人还真能作妖。 “我不找她麻烦,她居然还敢来招惹我?”江柯然脸上的散漫彻底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冷冽。 居然敢在背后搞这种小动作。 “她打的什么主意,倒也不难猜。”江振庭说道:“她大概是想借我的手,给这个叫桑迎的找点麻烦,最好是能让她从金饰杯退赛?” “呵,算盘珠子都崩我脸上了。”江柯然冷笑一声,“敢算计到我头上来,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他手上,可是捏着季菀沂不少把柄的。 江振庭看着儿子眼底的锋芒,没再多说什么,只是淡淡道:“你心里有数就好。” 有数,他可太有数了。 江柯然站起身,随手理了理袖口,眼神冷了下来。 “放心吧,我会处理好的。” “她做出这种事的时候,怎么没想过季家的薄面?” 说完,他转身就出了办公室。 他边走边拿出手机,在通讯录里翻找着来电显示,很快,指尖停留在一串电话号码上,随后拨了过去。 另一边,季菀沂正坐在傅寒舟的车里,两人正在回公寓的路上。 她侧头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努力压制着上扬的嘴角。 江柯然的父亲显然已经知道了他和桑迎的事。 她忍不住想,江振庭得知自己的宝贝而已,为了一个离过婚的女人,一出手就是十亿,估计会大发雷霆的吧? 之后又会做些什么呢? 把江柯然狠狠臭骂一顿,然后让桑迎参加不了金饰杯? 亦或是,用当年对付她的方式,来对待桑迎? 总之,想想都觉得兴奋。 突然,手机铃声突兀地响起,屏幕上跳动的一串熟悉的号码。 虽然没有备注,但她还是一眼就认出了那是江柯然的号码。 她指尖微微颤抖着,下意识挂断了电话。 见傅寒峥正目视着前方,没有注意到她的异样,季菀沂轻轻呼出一口气。 她还没来得及庆幸,手机铃声就再次响起。 还是同一个号码。 季菀沂暗自咬牙,这江柯然到底想干什么! 第124章 不如我们联手 为了不让傅寒峥起疑,季菀沂深吸一口气,按下了接听键,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自然:“喂?” 电话那头,江柯然的声音不带一丝温度,“季菀沂,自己滚到城西江畔的别墅区来见我,只给你半个小时,否则后果自负。” 说完,江柯然就挂了电话。 季菀沂的心猛地一沉,握着手机的手指泛白,却又不得不装模作样地说道:“好的,我知道了,我马上过来。” 说完,她收起手机。 傅寒峥似乎有些心不在焉,随口问了一句:“怎么了?” 季菀沂回过神,勉强挤出一个笑容:“没、没什么,是公司那边的电话,说项目上的数据出了点问题,让我赶紧回去处理一下。” “需要我送你过去吗?”傅寒峥问道。 “不用不用!”季菀沂连忙摇头,“项目组的人要是看到你还陪我加班,估计以后都不敢给我打电话了,况且数据上的问题都挺复杂的,说不定要忙到很晚,你把我放到路口,我打车过去就行,你就先回去吧。” 傅寒峥也没有多问,只是点了点头:“好,那你注意安全。” 车子缓缓停在路边,季菀沂迅速下车,快步朝着路边的出租车招手,背影里满是仓促和不安。 出租车在城西江畔别墅区的入口处停下,季菀沂付了钱,推门下了车。 晚风带着江畔的湿冷气息扑面而来,让她下意识裹紧了身上的外套。 这片别墅区她并不陌生,当年跟着江柯然的时候,她曾来过几次,只是现如今,身份和心境都完全不一样了。 不知道是不是江柯然提前交代过了,门口的保安没有阻拦,直接就让她进去了。 季菀沂深吸一口气,踩着高跟鞋,快步朝着江柯然那栋独栋别墅走去。 别墅的大门虚掩着,她轻轻推开,映入眼帘的便是客厅里亮着的暖黄灯光,江柯然正斜倚在沙发上,神色冷冽地看着她。 “倒是比我想象中来得快。”江柯然的声音没有一丝温度,寒气十足的目光直直落在季菀沂身上,让她浑身一僵。 季菀沂强装镇定地关上门,走到客厅中央,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静:“江少大半夜叫我过来,不会是对我余情未了吧?” “余情未了?你可真敢想,”江柯然冷哼一声,“季菀沂,我倒是不知道,你胆子倒是不小,居然敢给我爸发照片?” 季菀沂的脸色瞬间白了几分,指尖不自觉地蜷缩起来。 她以为江振庭的注意力都会放在桑迎身上,没想到他会把她挖出来。 “我……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她试图蒙混过关。 “这个时候还装傻?”江柯然嗤笑一声,继续说道:“你不承认也没关系,今天叫你来只是警告你,你以后要是再敢针对桑迎,我绝对让你的‘傅太太’梦破碎。” 季菀沂指尖深深掐进掌心,才勉强稳住摇摇欲坠的镇定。 她垂下眼睫,掩去眸底的慌乱,声音放软了几分:“江少,我们虽然没能走到最后,可好歹也曾在一起过一段日子,就算没有爱情,总也该有几分情分在吧?” 她抬眼看向江柯然,眼底泛着浅浅的水光:“俗话说,一日夫妻百日恩,你对我是不是也太狠了?” 当年他们在一起的时候,江柯然对她还是有几分新鲜感的。 她试图勾起他对过往的一丝旧情。 可江柯然只是冷冷地看着她,眼底没有丝毫波澜,反而勾起一抹嘲讽的笑:“情分?季菀沂,你未免太看得起自己了。” 他缓缓站起身,一步步逼近她,周身的寒气几乎要将人冻结:“你该清楚我江柯然是什么样的人。我向来不屑于揪着过去的事情不放,当年你是怎么算计我的,你自己心里清楚,我只是不屑与你计较而已。” 江柯然的目光锐利如刀,直直刺穿她的伪装:“你想要攀附傅寒峥,我没兴趣管,但你非要在我面前跳来跳去,就怪不得我了。” 季菀沂僵住:“你想怎么样?” “我想怎么样?”江柯然好整以暇地看着她,“那就要看你表现了。” 他转身走回沙发边,拿起桌上的手机,指尖在屏幕上轻轻滑动着,眼神里带着几分玩味:“你以为你收买金饰杯工作人员,让他们在桑迎的工具上动手脚,导致她复赛时手受伤,这些事情,你以为真的没人知道?” 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 季菀沂的心脏猛地一缩,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垂在身侧的双手开始微微发抖。 这件事她做得极为隐蔽,连那两个工作人员都被她用重金封口,江柯然怎么会知道? “我……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她还在做最后的挣扎,声音却已经带上了明显的颤抖,再也无法维持之前的镇定。 “你还真是不到黄河心不死啊。” 江柯然看着她死鸭子嘴硬的模样,眼底的嘲讽更甚。 不过没关系,她承不承认都不重要。 他直接下了最后通牒:“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从现在起,离桑迎远点。” 他的目光骤然变得凌厉:“如果你再敢搞这些上不了台面的小动作,我保证,你不仅当不成傅太太,还会成为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 季菀沂看着江柯然眼中的决绝,知道他不是在开玩笑。 她浑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凝固,连呼吸都变得滞涩。 但恐慌只持续了短短几秒,她便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眼底闪过一丝孤注一掷的算计。 她深吸一口气,目光直视着江柯然,“既然你这么喜欢桑迎,不如我们联手?” “联手?”江柯然像是听到什么新鲜的词语,突然笑了起来。 季菀沂以为他有了兴趣,继续说道:“你应该也清楚,我的目标是傅寒峥,可他虽然跟桑迎离婚了,却还是念念不忘,而你看上的是桑迎,如果你们能有所进展,不是正好断了他的念想?所以,我们明明可以合作互利的,又何必剑拔弩张?” 第125章 吃着碗里的看着锅里的 江柯然挑眉,示意她继续说下去。 季菀沂眼前一亮,继续说道:“我可以帮你,帮你打消傅寒峥对桑迎的念想,你帮我成为名副其实的傅太太,这样一来,我们都能得到自己想要的,岂不是两全其美?” 两全其美吗? 江柯然缓缓收敛神色,似在思索着季菀沂的话。 季菀沂的目的却不是联手,而是稳住江柯然。 江柯然手上有她太多把柄了,以前的事先不说,就复赛上的那场意外,要是被爆出去,她可就完了! 另一边,桑迎晚饭对着季菀沂那令人作呕的模样,实在是没吃下什么东西。 回去的路上,她顺道去打包了一份酸汤鱼片,还特意让老板挑了没有鱼刺的鱼做的。 司机把车停在别墅门口,她下意识推门下车。 路灯昏黄的光晕里,一辆黑色迈巴赫静静停在她家小区门口。 傅寒峥倚在车门边,一身黑色大衣溶于夜色。 他抬眼望过来,漆黑的眸子落在桑迎身上。 "桑迎。" 他唤她的名字,嗓音低沉,带着几分她听不懂的复杂。 桑迎先是看了一眼手中的打包盒,有些可惜地叹了口气,看样子是吃不上了。 她面无表情地走过去:"傅总深夜造访,有事?" 这声"傅总"刺得傅寒峥眉心一蹙。 他直起身,朝她逼近两步,却在看到她眼底那抹冷淡时,硬生生止住了脚步。 "今晚……"他喉结滚动,"你和江柯然,进展到什么程度了?" 桑迎嗤笑一声:"傅总以什么身份过问我的私事?是前夫,还是……"她顿了顿,语气讥诮,"项目合伙人?" 傅寒峥眸色骤沉。 他确实理不清自己此刻的心绪。 离婚之后,他本该第一时间给季菀沂一个名分的,那本是他欠她的。 可他犹豫了,尤其是最近,他越来越不想面对季菀沂。 尤其是那件事之后。 而方才餐厅里,他看着桑迎对江柯然笑得眉眼弯弯,胸腔里那股无名火几乎要将他焚毁。 他想起三年前他们刚结婚的事后,她总是小心翼翼地打听他的喜好的样子;想起她明明发着高烧,却还惦记着给他煮解酒汤;想起……他逼着她离婚的时,她脸上冷漠的神色。 可真的离婚了,他却觉得整个世界都不对劲了。 "桑迎。"傅寒峥忽然伸手扣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让她挣不开,"你不能和江柯然在一起!” "我跟谁在一起,需要跟你报备吗?"桑迎仰头看他,眼底是显而易见的嘲讽:“傅总,你未免也管得太宽了。” 傅寒峥呼吸一窒。 "傅寒峥,我满心满眼都是你的时候,你视而不见。"桑迎突然笑了,笑得极其讽刺:"现在呢?现在全世界都知道季菀沂会是未来的傅太太,你又来跟我纠缠不休,你到底想干什么?" 她每说一句,傅寒峥的脸色便白一分。 那些他刻意忽略的过往,此刻化作细密的针,密密麻麻扎在心上。他忽然意识到,自己这些日子的烦躁与不甘,根本不是什么"不甘心失去一个追随者"—— 他是真的,怕她身边有了别人。 这个认知让他生出一种从未有过的情绪——恐慌。 桑迎的神情变冷:“傅总,能放开我了吗?” 再耽误下去,她的酸汤鱼片都不能吃了。 傅寒峥眼底翻涌着暗色,却没有松开手,"你最好和江柯然保持距离。” 桑迎气笑了:"你凭什么——" 话音未落,傅寒峥猛地低头,吻住了她。 这个吻带着惩罚的意味,又藏着说不清的贪恋与惶恐。 他吻得很重,似要把她那些反驳他的话都给堵回去。 傅寒峥猝不及防后退两步,堪堪稳住身形。 桑迎瞳孔骤然骤缩,手上提着的打包盒应声落地。 "啪——" 清脆的巴掌声划破夜空。 桑迎的手掌发麻,她看着傅寒峥偏过去的侧脸,看着那道迅速泛红的指印,冷声道:"怎么,傅总这是准备吃着碗里的看着锅里的?” 她后退一步,抬手狠狠擦过嘴唇:"怎么,季菀沂满足不了你了,就想起来找我这个旧人消遣?" 傅寒峥眸色一沉:“桑迎,不要这样跟我说话。” 哈? 还提上要求了。 桑迎好笑地看着傅寒峥,“那你觉得我应该怎么跟你说话啊?前夫哥?” 前夫哥? 比起傅总,傅寒峥更不喜欢这个称呼。 傅寒峥张了张嘴,最终只说了一句:“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哈哈哈……”桑迎笑了,“你是觉得,我还应该像以前一样,只围着你转?” 未免也太可笑了。 她一根根掰开他的手指:"傅总,好聚好散,别让我瞧不起你。" 说完,桑迎头也不回转身进屋。 傅寒峥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喊道:“离江柯然远点,他不是你想的那么简单,他的父亲,江振庭,也不是你能应付的。” 桑迎头也不回道:“我的事情,就不劳傅总操心了,您还是管好您的傅太太吧。” 傅太太。 傅寒峥还想再说什么,被她这三个字堵了回来。 桑迎沉着一张脸,进门之后就径直朝楼上走去。 陈姨正在客厅整理东西,刚准备跟她打招呼,人就已经上楼了。 周姨听见声响从厨房里探出头来,她正在帮忙准备她们的晚饭,想问桑迎需不需要吃宵夜,却连人影都没看到。 她有些奇怪道:“我好像听到桑小姐回来了,人呢?” “上楼了,”陈姨指了指楼上,有些担忧道:“我看她好像心情不太好的样子,不知道发生什么事了。” 而楼上,桑迎关上房门,靠在门背后,缓缓滑坐在地上。 她抬手捂住脸,肩膀微微颤抖。 明明他们已经离婚了,她也以为自己已经放下了。 可当他吻上来的那一刻,她才发现,她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心理防线,瞬间坍塌。 她突然轻笑一声,在心里自嘲道:桑迎啊桑迎,你是不是也太没出息了。 只是这一次,她不会再让自己重蹈覆辙了。 第126章 疯子 季菀沂屏住呼吸,看着江柯然垂眸沉思的侧脸,等着他的回应。 她太了解这个男人了。 看似玩世不恭,实则权衡利弊比谁都快。 只要他觉得有利可图,就没有谈不成的买卖。 "怎么样?"见江柯然还不开口,她忍不住上前,"江少,这可是双赢的局面。你得到桑迎,我得到傅寒峥,各取所需,互不干涉——" "季菀沂。" 江柯然忽然开口,打断了她的喋喋不休。 他缓缓抬眼,那双总是带着散漫笑意的眸子此刻变得冰冷刺骨,看得季菀沂后背一凉。 "你是不是误会了什么?" 他站起身,绕过沙发,一步步朝她走近。 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规律的声响,每一步都像踩在季菀沂的神经上。 "你以为,我江柯然想要的东西,需要你这种货色来帮忙?" 季菀沂脸色一僵:"你——" "联手?"江柯然嗤笑一声,那笑声里满是毫不掩饰的轻蔑,"你也配?" 他停在距离她半步远的地方,微微俯身,目光与她平齐,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锋利:"季菀沂,你这种人,我多看一眼都觉得脏。" 季菀沂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却不敢发作。 "不过,"江柯然直起身,慢条斯理地整理着袖口,话锋陡然一转,"你说得倒也没错。留着你,确实还有点用处。" 季菀沂猛地抬眼,眼底闪过一丝希冀:"你是说——" "我的意思是,"江柯然打断她,眼神冷厉,"你应该庆幸自己还有这点用处。不然就凭你做的那些下作事,我可以让你在国内外都没有容身之地,懂吗?” 他转身走回沙发边坐下,语气漫不经心却透着森然寒意:"金饰杯的事,抄袭的事,还有你当年在国外那些学术造假——季菀沂,你以为自己藏得很好?" 季菀沂浑身发冷,如坠冰窖。 她在江柯然面前,就像一个透明人,没有半点秘密。 江柯然随手就能掐住她的死穴。 "我留着你,是想看看傅寒峥能容你到什么地步,"江柯然双手展开,横在沙发背上,"我比较好奇,他什么时候才能看清你的真面目。"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等他看清楚你是个什么东西,他又会是什么反应呢?" 想想还挺有趣的。 季菀沂瞳孔骤缩,终于明白他的打算。 "你……你想利用我对付傅寒峥?"她声音发颤。 "利用?"江柯然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你一心想要爬上傅太太的位置,还需要我利用?这才多久,你就已经让傅寒峥为了你离婚了,可以说是成绩斐然啊!季菀沂,你说是我以前小看你了,还是傅寒峥太蠢,才会被你耍得团团转啊?” 他轻嗤一声,说道:“你要是能成为傅家的女主人,那也是你的本事。” 他也就少了一个劲敌。 至于桑迎—— 他江柯然看上的女人,当然要让她心甘情愿地走向他。 当然。 这些,他没必要跟季菀沂交代。 季菀沂踉跄后退一步,终于意识到自己和这个男人的差距。 她算计的是名分地位,他图谋的是人心向背。 她玩的是阴谋诡计,他布的是阳谋大局。 "好了,"江柯然抬手指向门口,声音恢复了最初的冷淡,"你现在可以滚了。" 季菀沂咬紧牙关,转身朝门口走去,高跟鞋踩在地面上发出凌乱的声响。 她的手刚触到门把手,身后又传来江柯然慢悠悠的声音—— "哦,对了。" 季菀沂僵住,不敢回头。 "你发给我爸的那张照片,"江柯然的声音里带着几分玩味的笑意,"抓拍得不错。角度刁钻,连我看向桑迎的眼神都捕捉得那么精准——" 他低笑一声,语气陡然转冷:"下次记得换个像素高点的手机。那种糊图,也就配拿来挑拨一下老头子的神经。" 季菀沂落荒而逃。 门在季菀沂身后重重关上。 江柯然盯着杂志上的珠宝图片,目光却渐渐失焦。 半晌,他拿起手机,看着从老爷子那里转发过来的照片,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浓。 要说他之前对桑迎只是出于才华的欣赏的话—— 江柯然指尖在屏幕上轻轻摩挲着照片里桑迎模糊的侧脸,嘴角的笑意渐渐变得有些意味不明。 "现在嘛,"他低声自语,嗓音里带着几分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柔软,"好像有点不一样了。" 他想起她挡在他身前,游刃有余地对付那个碰瓷的无赖的时候;想起她在复赛的时候,右手受伤,却用左手画出艳惊四座的作品的模样;想起她在餐厅里,对着季菀沂和傅寒峥时眼底那抹藏不住的烦躁,却还要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 江柯然忽然笑了,将手机往沙发上一扔,仰头看着天花板上繁复的吊灯,抬手遮住了眼睛。 "江柯然啊江柯然,"他自嘲地低喃,"你也有今天。" 他向来是个目的明确的人。 想要的项目,想要的地位,想要的人脉,从来都是手到擒来,从不拖泥带水。 可面对桑迎,他却奇异地生出几分耐心来。 他现在心里就一个念头——他想要她。 这还是他活了二十多年,第一次对一个女人有了强烈的占有欲。 "傅寒峥,你这么精明的人,居然也有犯蠢的时候 ,"江柯然放下手,目光落在虚空中的某一点,眼底渐渐凝聚起志在必得的暗色,"守着珍珠当鱼目,你可不要后悔——" 他缓缓坐起身,拿起手机,直接一个电话打去了金饰杯赛事主办方,“查一下桑迎的资料,把她的联系方式发我。” 江柯然作为投资方,赛事主办发哪敢怠慢,很快就把桑迎的所有联系方式都给他发了过来,包括邮箱。 而此刻,桑迎正坐在房间的阳台上,望着窗外的夜色,脑海里却不断回放着傅寒峥那个吻。 粗暴的,带着惩罚意味的,却又藏着某种她读不懂的慌乱的吻。 "疯子,"她低声骂了一句,眼眶却莫名有些发酸。 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屏幕亮起,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第127章 来者不善 【桑迎,抱歉,刚才走得匆忙,都没来得及送你回去,想必这顿饭你也吃的不是很痛快,不知道我还有没有赔罪的机会——江柯然】 江柯然? 桑迎倒是不奇怪他怎么会有她的联系方式,只是有些意外,他会给她发信息道歉。 赔罪?是还想约她吃饭的意思? 桑迎垂眸看了几秒,想了想回道:【江总,您言重了,能遇到傅总和季小姐,也是缘分,只是我最近需要全力准备金饰杯的比赛,恐怕是没有时间了。】 发送后她便将手机倒扣在桌面。 她不敢确定江柯然是不是对她有别的想法,但保持距离总是没错的。 而江柯然收到她回复的信息,在看清内容之后,没忍住笑出了声。 “哈哈哈哈哈……” 缘分? 哈哈哈 他特别想知道,桑迎是用什么表情,说出遇到傅寒峥和季菀沂是缘分这种鬼话的。 而且,这拒绝未免也太明显了。 作为金饰杯复赛第一名,桑迎不用参加半决赛,准备决赛的时间比别的选手整整多出半个月,哪里会没时间。 不过没关系。 江柯然收起手机,起身走向酒柜,给自己倒了一杯威士忌,琥珀色的液体在杯壁上晃出细碎的光,"桑迎,我们来日方长。" 自那天桑迎和傅寒峥因为项目的事情不欢而散之后,桑迎就没再去过傅氏集团。 她开始每天去星芒工作室报道,打磨自己的决赛作品。 工作室的靠窗工位成了她的专属领地,阳光透过百叶窗斜斜铺在画纸上,映着她握着铅笔的左手。 右手的纱布已经拆了大半,只剩手腕处一圈浅色痕迹,只是落笔时仍需刻意控制力道,每一笔线条都带着沉稳的韧劲。 凤凰形态的主体框架下,磁吸拆分设计被反复修改,凤翼的渐变拉丝工艺图纸堆了厚厚一摞,沈修瑾时不时过来指点两句,俩人凑在画板前,常常一聊就是一下午。 金饰杯半决赛开赛的前三天,星芒工作室迎来了一群不速之客。 杨瑞神色慌张地冲到桑迎桌前:“桑小姐!外面有人找你!” 桑迎握着铅笔的手一顿,抬眼看向他,“就你这反应,好像对方来的不是人,是鬼。” 倒不是鬼,反正挺吓人就是了。 杨瑞咽了口唾沫,压低声音道:“是傅氏集团的人!说是特意来找你的,领头的是季菀沂,他们一群人,一个个脸色沉沉的,看着好像来者不善。” 季菀沂? 她来做什么? 桑迎眉峰微蹙,她都已经彻底退出联名项目了,季菀沂还带着人找上门来做什么?总不至于还想找她麻烦。 “知道了。”桑迎放下笔,抬手揉了揉有些发酸的手腕,起身道,“我出去看看。” 沈修瑾恰好从办公室出来,闻言脚步顿了顿,看向桑迎:“需要我陪你一起?” “不用,”桑迎摇了摇头,眼底闪过一丝冷然,“我倒要看看,她这次又想耍什么花样。” 说完,她径直朝着门口走去。 工作室门口,季菀沂被前台的接待拦住,她身后还跟着几个项目组的核心成员。 季菀沂见桑迎出来,瞬间扬起笑脸:“桑总监……” “可别这样叫我,”桑迎打断她,“我已经不是你们项目组的人了,你这个称呼不合适。” 季菀沂略显尴尬地笑了笑,放低了姿态道:“桑小姐,我今天带着他们过来,是来道歉的,您大人不记小人过……” “停!”桑迎听不下去了。 怎么,这是准备演苦肉计? “季菀沂,戏有点过了,有事儿说事儿。” 她往前迈了半步,说出了他们一群人来这的目的,“我们是来请你回去的,我马上就要参加金饰杯半决赛了,没办法兼顾项目上的事情,跟江氏的合作又迫在眉睫,我们想请你回去做主导。” 说完她又补了一句:“这也是傅总的意思。” 项目组的小李也跟着附和,语气带着几分不情愿的妥协:“桑总监,之前是我们眼界窄,不该跟你对着干,你大人有大量,别跟我们一般见识。” “是啊是啊,之前是我们不懂事,只要您肯回去,我们保证都听您的。” 桑迎抬眼看向季菀沂,见她衣服低眉顺眼的样子,有点想笑。 这人最擅长做戏了,但做戏做到这个层度,倒也是为难她了。 桑迎的目光扫过季菀沂身后那群人,笑了笑。 季菀沂还在酝酿着更恳切的措辞,似乎下一秒就要声泪俱下。 可没等她把准备好的长篇大论说出口,桑迎忽然轻轻点了点头,“好。” 好? 季菀沂以为自己听错了。 她张了张嘴,眼里满是难以置信的错愕。 这就答应了? 她以为,桑迎就算不为难这些人,也会找她麻烦,没想到这么轻易就答应了? 季菀沂身后的小李等人也懵了,你看我我看你,眼神里全是茫然。 这不对啊! 他们预想的剧情不是这么发展的呀。 季菀沂愣了足足三秒,才勉强找回自己的声音:“桑、桑小姐,你……你没开玩笑?” “怎么,你希望我是开玩笑的?”桑迎反问道:“难道你们这样大张旗鼓地来请我,其实只是做做样子,没想过我会真的回去?” 桑迎眼底掠过一丝无人察觉的笑意。 季菀沂想要唱戏,她怎么能不给她机会。 况且,她还有一件大事没办呢。 这时,沈修瑾的身影出现在桑迎身侧。 他眉头微蹙,看向桑迎的眼神里带着几分不解:“你确定,还想去傅氏?” 他这师妹,该不会恋爱脑又犯了吧? 刚跟傅寒峥撇清关系,又一股脑地扎进去,该不会是对人家念念不忘吧? 桑迎还不知道自己在沈修瑾眼里已经是个不折不扣的恋爱脑,只轻轻点了点头:“嗯,我确定。” 沈修瑾看着她眼底一闪而过的笃定,终究只是叹了口气,道:“行吧,我回头跟老头子报备一下,别回头他又怪我没看好你。” 桑迎:“???” 几个意思? 这话她怎么听着不太对劲呢? 不等她问个究竟,沈修瑾已经转身走了。 第128章 摸鱼 桑迎回到傅氏之后,才知道这群人想要请她回来的真正目的。 她进了原来的办公室,刚坐下,门外项目组的人就炸开开了锅。 小张凑到小李耳边,压低声音抱怨:“凭什么啊?我们低声下气请她回来,她倒好,还摆上谱了,真把自己当回事了?” 小李撇了撇嘴:“就是!之前在公司耍得我们团团转,现在还得我们伺候着,不给她点颜色看看,真以为我们好拿捏?” “她一个金饰杯复赛的第一名而已,不知道有什么好得意的,等菀沂姐拿了半决赛的第一名回来,我看她还怎么嚣张!” “行了,都闭嘴吧。” 另一个资历稍深的同事拉了拉他们的衣角,眼神往桑迎办公室的防线扫了一眼,“菀沂姐要备战比赛,根本没时间管我们,现在除了她,谁能搞定江氏那边?真把人惹走了,这个烂摊子谁来收拾?” 此时,桑迎的办公桌上堆满了项目的设计资料。 而季菀沂像是早有预谋,刚把这些资料移交给桑迎,就迅速离开了。 同一时间,总裁办公室内。 傅寒峥握着钢笔的手顿在文件上方,墨水滴在白色纸张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痕迹。 他抬眼看向立在桌前的周砚辰,语气听不出波澜,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项目组的人,把桑迎请回来了?” 周砚辰心头微动。 自家老板这几天跟丢了魂儿似的,有事没事就在桑迎办公室门口晃悠。 之前桑迎没回来也就算了,可就在刚才,他甚至在办公室外的走廊站了三分钟,如今却故作随意地打听,分明是揣着明白装糊涂。 他压下心底的腹诽,恭敬回道:“是,傅总。季小姐亲自带项目组核心成员去星芒工作室请的,桑小姐已经到岗了,现在正在整理项目资料。” 钢笔在傅寒峥指间转了半圈,金属的冷硬触感没能压下脑海中一闪而过的温软。 别墅外的那个吻,已经成了他这几天的梦魇。 而桑迎当时震惊又抗拒的眼神,像一根刺,扎在他心头。 他现在脑子里乱透了,心底像是有什么东西即将破土而出。 “您要过去看看吗?”周砚辰察言观色,适时问道。 傅寒峥缓缓摇头,目光重新落回文件,只是指尖的力道不自觉加重,指节泛白:“不用。” 他怕自己的出现,会让她更加抵触,反而影响项目推进。 周砚辰应了声“是”,随后张了张嘴,想要再说点什么,终究还是没开口。 东方美学这个联名项目,其实藏着不少麻烦。方案改了七八个版本,江氏那边始终不满意,核心的多层镶嵌工艺一直卡壳,供应商那边也反馈风险太高。 现在季菀沂借着参加比赛的机会,把项目甩给了桑迎,明显就是找她收拾烂摊子来的。 可这话如果从他口中说出来,就变味了。 这样想着,周砚辰默默退出了总裁办公室。 桑迎从上午坐下后,就没离开过办公室。 桌上的资料堆得几乎没过了半张脸,她右手的疤痕还泛着淡淡的粉色,长时间握着鼠标和笔,手腕传来阵阵酸胀,每动一下都带着细微的痛感。 她之前虽也挂个总监的头衔,却从来没有这样认真过。 桌上的资料从晨光熹微堆到日头正中,每页纸都密密麻麻标注着批注,从材质参数到结构拆分,连最细微的焊点间距都被她用红笔圈出。 办公室的人都陆续下楼吃饭去了,桑迎却浑然不觉。 直到肚子咕咕作响,她才惊觉早已过了午休时间。 就在这时,办公室门被轻轻敲响,周砚辰端着一个精致的保温食盒站在门口,脸上带着得体的笑意:“桑小姐,看您中午没下楼吃饭,我让楼下餐厅送了份套餐上来,您将就吃点?” 桑迎回过神,连忙起身道谢:“谢谢,我都忘了时间。??” 周砚辰将食盒放在她桌角的空位上,目光扫过满桌堆叠的资料和她笔下的批注,像是随口说道:“傅氏上下都知道桑小姐的专业能力,这个项目确实推进得急,江氏那边催得也紧,但越是赶时间,越得仔细些才好,毕竟细节上的疏漏,后续可能会衍生出不少麻烦。” 桑迎打开餐盒,下意识点头,“确实。” 周砚辰没再多说,只是微微颔首,“您先用餐吧,有什么需要可以随时叫我。” 桑迎笑着应下:“好,谢谢周特助提醒。” 温热的饭菜香气扑面而来,暂时驱散了伏案许久的疲惫。 周砚辰倒是给她提了醒,项目再急,也没有她的手重要。 众人都知道她左手可以作画,但没人知道,她左手作画的后遗症有多严重。 所以她当下最重要的事情,就是保证充足的休息时间,让自己的手尽快恢复,才不会耽误决赛。 当天下午三点,桑迎便收拾好东西离开了办公室。 她得回家静养。 这一幕恰好被刚从茶水间回来的小张撞见,他愣在原地,看着桑迎轻快离去的背影,下巴都快惊掉了。 等桑迎的身影消失在走廊尽头,他立刻跑回了设计部。 “我刚才看到桑迎出去了,她该不会是下班了吧?” “不会吧?”小李皱着眉,“江氏的人后天就要过来验收项目设计方案,时间本来就紧,她还敢摸鱼?” “怎么不会,你看她办公室的门都锁了,我就说她靠不住!”之前那个资历稍深的同事也凑了过来,脸色凝重,“现在怎么办?我们去告诉傅总吧?后天要是拿不出设计方案,我们设计部肯定没办法置身事。” 几人你一言我一语,越说越慌。 这项目要是搞砸了,后果可不是他们能承担的。 毕竟桑迎接手和不接手,是两个完全不同的概念! 桑迎还不知道自己随意的一个举动,让项目组的那群人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蚂蚁。 第二天,她不紧不慢地走进办公室,时针不偏不倚地指向十点整。 她进门后,脱下厚厚的羽绒外套,先给自己泡了一杯热茶,坐在工位上慢条斯理地喝了起来,偶尔抬手揉一揉手腕,神色闲适。 第129章 等着看笑话 项目组的人趴在各自的办公桌上,频频用余光瞟向桑迎的办公室,心里的焦虑快溢出来了。 小张坐不住,拉着小李和另外两个同事,时不时凑在一起嘀咕,脸色一次比一次难看。 眼看时针指向十二点,桑迎起身收拾东西,显然是准备准时下班。这下,项目组的人再也按捺不住了。 小张第一个冲了上去,紧随其后的是小李和另外两个同事,四人直接堵在了桑迎的办公室门口,拦住了她的去路。 小张脸上满是急切:“桑总监!明天江氏总裁就要亲自过来验收项目了,设计方案你是已经有想法了吗?我看你怎么……好像一点都不着急呢?” 小李也跟着附和,“是啊,桑总监,这设计方案要是完不成,我们可怎么交代啊?” 另外两个同事也纷纷开口,语气里满是抱怨和焦虑:“桑总监,我们请您回来是救火的,您可不能把我们往火坑里推啊。” 四人明明咬牙切齿,对桑迎说话的时候却又不得不客客气气,堆着一脸的假笑。 桑迎要是真撂挑子不干,那他们可就完了! 办公室外的办公区瞬间安静下来,其他路过的同事也纷纷驻足,好奇地看向这边,想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 桑迎停下脚步,目光平静地扫过眼前的四人,脸上没有丝毫慌乱。 她缓缓开口,“设计是需要灵感的,急不来的。” 她挑眉,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的弧度,:“当初请我回来的时候,你们可是保证过的,凡事都听我的,怎么,这才一天,就不好用了?” 这话怼得四人瞬间语塞,脸上的假笑僵了僵。 小张反应最快,立刻换上更谄媚的笑:“哪能啊桑总监!我们这不是太信任您的本事了嘛!就是怕时间太紧,耽误了您发挥。” “是啊是啊!”另一个同事连忙接话,“您是谁啊?金饰杯复赛冠军,裴教授的关门弟子,您出手,肯定没问题!我们就是瞎操心,纯属多余!” 嘴上把桑迎捧得极高,心里却各自打着小算盘。 桑迎能大包大揽最好,反正到时候交不出方案,挨骂背锅的是她,他们顶多跟着受点牵连。 这话听着怎么这么刺耳呢? 桑迎心里跟明镜似的,却懒得戳破,只是嗤笑一声:“项目的设计方案的事情你们就不用操心了,有什么事情,我一力承担。” 他们等的就是桑迎这句话。 闻言,几人互相看了一眼,拦着桑迎的手慢慢放下。 桑迎抬脚不紧不慢地往电梯口走,走到一半忽然回头,眼神带着几分笃定的傲气:“放心,我会在明天江氏的人来之前,做出让他们满意的方案来的。” “你们现在该干嘛干嘛去,不用担心别的。” 说完,她径直进了电梯,留下一串清脆的脚步声。 办公区瞬间安静了几秒,随即爆发出低低的议论声。 小张撇了撇嘴,拉着小李往工位走:“听听这口气,真把自己当救世主了?她就这么自信能让江氏满意?” 小李点头,眼底闪着看好戏的光:“可不是嘛!咱们也别瞎忙活了,就等着明天看结果就行。人家这么有底气,我们也乐得清闲!” “什么底气,我看她是跟江总关系不一般吧?比赛的时候,江总可是往她身上砸了十个亿呢!” 有人嘲讽道:“就她那样的,卖了也没有十个亿吧,我看人家江总应该是冲着沈总的面子去的,她还真以为她那么有魅力呢!” 另外两个同事也跟着笑了。 他们要的就是桑迎这个态度。 只要桑迎把设计方案揽在自己身上,他们就可以等着看笑话了。 办公区的议论声还在低低蔓延,夹杂着几分酸溜溜的嘲讽,没人注意到走廊尽头悄无声息站着一道身影。 傅寒峥不知何时出现在那里,黑色西装衬得身形愈发挺拔,却浑身裹着化不开的寒气。 他眉头拧成死结,下颌线绷得紧紧的,脸色深沉得可怕。 周砚辰现在一旁,大气都不敢出。 这群人真的是不要命了,什么话都敢说。 他上前一步,厉声道:“上班时间聚众闲聊,都没事做了?” 小张几人浑身一僵,转头就撞进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 傅总! 完蛋了!他们刚才说的话是不是都被傅总听见了? 几人恨不得抬手给自己一巴掌。 死嘴,让你乱说! 小张吓得腿都软了,结结巴巴道:“周、周特助,我们……我们就是在讨论方案……” 讨论方案? 说什么鬼话呢! 他瞥了眼傅寒峥越来越黑的脸色,“都滚去做事!” “是、是!”四人哪里还敢多言,低着头匆匆跑回工位,指尖都在发颤。 办公区很快恢复安静,只剩键盘敲击的细碎声响。 周砚辰没敢回头看傅寒峥的神色,只硬着头皮叫道:“傅总……” 傅寒峥没应声,又站了几秒,转身,脚步沉沉地往总裁办公室走去。 他在办公桌后面的椅子上坐下,浑身散发着森森寒气,“他们平时就是这么议论桑迎的吗?” 周砚辰下意识点头,又猛地摇头,“那个……我也不是很清楚……” “你不清楚?”傅寒峥眯着眼:“作为总裁助理,还有你不清楚的事情?” 他清楚的可就多了,就怕你不信啊! 周砚辰不敢乱说话,只有些勉强地扯了扯嘴角,“傅总,您放心,我一定好好监督他们,那种乱说话的,我就直接让他们收拾东西走人,您看怎么样?” 傅寒峥冰冷的眸子斜了周砚辰一眼,他连忙脚底抹油溜了。 “那个……傅总,明天江氏的人要过来,我去安排人布置一下会议室。” 这些人嚼舌根已经不是一两天了,总算是传到了傅总耳朵里,也不知道这算不算是个好的开始。 而傅寒峥则望着落地窗外,眼神毫无焦距地望着某处,神情冷到了极致。 他不知道,原来傅氏的这些员工,对桑迎的恶意这么大。 那从前呢? 他们还没有离婚的时候,这些人是不是也从来没把她放在眼里? 第130章 半决赛第一 傅氏和江氏的项目会议,时间定在上午九点半。 江柯然亲自带队,准时出现在傅氏的项目会议室。 而桑迎却迟迟没有出现。 会议室里,气氛早已紧绷到极致。 长条会议桌两侧,傅氏项目组的人坐得笔直,脸上神情焦灼,心里却在幸灾乐祸。 桑迎果然在关键时候掉链子了。 小李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笑,压低声音跟身旁的小张嘀咕:“看看,这就是咱们的项目负责人,好大的排场,这个点了都还不出现,你说她是不是没做出方案,没脸见人了?” 小张连忙点头附和,眼神里满是幸灾乐祸:“我觉得很有可能,这项目的核心难点根本没攻克,设计方案哪有那么容易出,她估计是没办法收场了。” 两人的窃窃私语虽轻,却足够让周围人听见,项目组其他人纷纷交换眼神,脸上都带着看好戏的神色。 江氏一行人坐在对面,神色已然透出几分不耐。 江柯然指尖轻叩桌面,节奏平稳却带着无形的压迫感,身后的技术骨干们也频频看表,会议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成冰。 不等江柯然发话,他带来的人就开始发难了,“傅总,你们的项目负责人排场可不小啊,准备就这样让我们江总这么等着?” 傅寒峥坐在主位,眉峰越蹙越紧。 他还没开口,项目组的人就连忙说道:“我们桑总监的上班时间一直都是10点,可能要麻烦各位多等一会儿了。” 周砚辰一个眼神斜过去,就你长嘴了是吧? 说话那人缩了缩脖子,立刻闭嘴,把头低了下去。 江柯然却捕捉到了关键信息。 桑总监? 这个项目的负责人不是季菀沂?换成桑迎了? 他身后的人冷笑一声,不客气道:“你们傅氏的人,几点上班那是你们的事,但你们提前把我们这么多人叫过来晾着,这就是你们江氏合作的诚意吗?” 周砚辰扯了扯嘴角,刚想开口打圆场,江柯然却先发话了。 “没事,多等一会儿也无妨,正好,你去给大家买杯咖啡,提提神。” 这话一出,不仅他身后的技术骨干愣住了,连周砚辰都有些意外。 这江总变脸可真够快的。 江柯然突然不计较了,傅寒峥的脸色却变得愈发难看了。 十点整,会议室的门终于被轻轻推开。 桑迎踩着高跟鞋缓步走入,脸上不见丝毫慌乱,反倒带着几分从容的慵懒。 她走到会议桌前,将设计方案轻轻放在桌面,动作不疾不徐:“江总,各位技术前辈,大家上午好,我是这次项目的设计负责人桑迎,接下来由我汇报‘东方美学联名’的最终方案。” 小李见状,立刻拔高声音说道:“桑总监,你让这么多人等了你整整半个小时,至少应该跟江氏的各位道个歉吧?” 道歉? 桑迎看了一眼江柯然,对方眼含笑意,似乎对她迟到的这半个小时,没有计较半分。 随后她把目光落在小李身上,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知道我十点上班,还安排了九点半的会议,也不知道是什么居心呢?” 这人也是够蠢的,想让她出丑,却不知道落的是傅氏的面子。 果然,傅寒峥冷眼看向周砚辰。 这会议时间是他安排的。 周砚辰:“……” 躺着也中枪算不算工伤? 这时间他可是再三跟项目组的人确认过的,这些人为了给桑迎挖坑,这是连他一起算计了? 不过眼下这种场合,不是计较这个的时候。 他脸上挂着公式化的笑容,看向桑迎说道:“桑总监,既然已经让江氏的各位久等了,咱们就别耽误时间了,开始展示你的方案吧。” 项目组的这群人,等会议结束之后再收拾也不迟。 桑迎点了点头,神色平静无波:“好吧,那我就开始了。” 她打开投影,屏幕上立刻出现设计图。 主体是一款“双生丝路”吊坠,左侧以渐变尖晶石模拟大漠落日,采用非遗花丝工艺缠绕出飞天衣袂的飘逸弧度;右侧用月光石铺陈,搭配磁吸拆分结构,整款吊坠可拆成一对耳坠和一枚胸针,完美解决了江氏之前诟病的“实用性不足”。 “核心工艺上,我们优化了花丝叠加角度,从之前的45度调整为37度,既保留古韵又减轻重量,日常佩戴无压力;宝石镶嵌处融入茶晶原生矿纹,不做完美切割,刚好契合‘破碎后仍完整’的设计理念。”桑迎指尖轻点屏幕,每一个细节都讲解得条理清晰,“另外,关于海外供应链适配问题,我已经标注了适配的非遗工坊清单,工艺难度和量产可行性都做了评估,后续可对接专业负责人细化。” 会议室里静得只剩她的声音,江氏的技术骨干低头翻看方案册,指尖划过标注详尽的工艺参数,频频点头示意认可。 江柯然嘴角的笑意加深,抬眼看向桑迎:“这个方案,很贴合‘东方美学’的精髓,既有传统底蕴,又不脱离现代生活,很不错。” 他身后的人也纷纷点头,表示赞同。 而傅氏项目组的人却一点也高兴不起来。 江氏的门槛未免也太低了,这就满意了? 没有如愿看到桑迎出丑,他们很是失望。 会议室里一片寂静,小李脸上的得意彻底僵住,张了张嘴想挑错,却发现方案从理念到工艺,从细节到落地,竟找不到半点漏洞。 他们不得不承认,桑迎的设计水平真的超出了他们的想象。 傅寒峥坐在主位,看着桑迎被江柯然和技术骨干围绕的模样,心头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她从容专业的样子,是他从未见过的,那种闪闪发光的姿态,让他既欣慰,又生出难以言喻的酸涩。 尤其是江柯然一脸欣赏地看着桑迎时,让他心里很不舒服,有种原本属于自己的东西,被别人惦记上的感觉。 他指尖无意识攥紧,指节泛白,周身的气压低到几乎要冻结周围的空气。 忽然,项目组有人拿着手机,一脸兴奋地站了起来。 “傅总,菀沂姐拿到了金饰杯半决赛的第一名!” 这对他们项目组的人来说,可是比项目设计方案通过还要值得庆祝的事情。 半决赛的第一名啊! 不比桑迎那个复赛第一名有分量? 第131章 怎么会这样 热搜爆燃:季菀沂斩获金饰杯半决赛第一! 金饰杯半决赛结果刚一公示,#季菀沂金饰杯半决赛夺冠#的词条就像坐了火箭般冲上热搜榜首,紧随其后的#季菀沂丝路飞天设计# #金饰杯半决赛名场面# 接连霸占热搜高位,讨论度瞬间破千万。 词条下方,季菀沂参赛作品《丝路飞天》的高清图被疯转。 画面里,左翼以渐变尖晶石模拟大漠落日,凌厉如锋;右翼用月光石铺陈羽痕,温润如水;凤冠处的微镶碎钻与花丝工艺缠绕交织,飞天衣袂以繁复花丝勾勒,宝石镶嵌得流光溢彩,每一处细节都透着精心打磨的质感,乍一看竟有直击人心的惊艳。 媒体通稿清一色夸赞:“将敦煌飞天的古韵与现代珠宝的时尚感完美融合,花丝工艺的运用堪称教科书级别”“新生代设计师天花板,把非遗技艺玩出了新高度”“这才是东方美学该有的样子,既有传承又有创新”。 傅氏公关部门反应迅速,立刻接住这波热度,疯狂输出公关稿,将季菀沂与傅氏“东方美学联名项目”深度绑定,暗指其设计实力早已在商业项目中得到验证。 更让傅氏项目组其他人沸腾的是,季菀沂的半决赛最终得分赫然是98分! 这比桑迎复赛的96分还要高出两分! 在金饰杯历史上,半决赛能突破98分的选手寥寥无几,足以见得评审团对《丝路飞天》的高度认可。 “98分!菀沂姐也太厉害了吧!”项目组的小李猛地站起来,语气里满是抑制不住的兴奋。 小张立刻附和,眼神扫过在场的江氏众人,刻意拔高了音量:“可不是嘛!复赛只是热热身而已,半决赛才是实力的比拼!菀沂姐能拿98分,这才是真正的设计界翘楚!” 说话间,他已经快步冲到会议室的投影设备前,手脚麻利地连接手机,“正好江氏的各位都在,不如让大家也品鉴品鉴菀沂姐的巅峰之作,这可是咱们傅氏的骄傲!” 不等众人反应,屏幕上已经切换成《丝路飞天》的高清设计图。 小张一边滑动页面,一边滔滔不绝地讲解:“江总您看,这花丝叠加的角度、宝石的配色方案,还有飞天形态的比例拿捏,全都是菀沂姐亲自打磨的……” 这话说得,就好像她看见了似的。 小李跟着帮腔,话里话外都在暗示:“桑总监复赛拿96分确实厉害,但菀沂姐半决赛98分的成绩,显然更能代表顶尖设计水准。现在菀沂姐比赛结束了,后续‘东方美学联名项目’,是不是该让更有能力的人来主导?” 项目组的其他人纷纷点头附和,眼神里满是期待地看向江柯然和傅寒峥,显然是想借着季菀沂的热度,把项目负责人的位置重新夺回来。 而站在会议室中央的桑迎,在看清屏幕上《丝路飞天》完整设计图的那一刻,浑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凝固了。 她僵在原地,指尖不受控制地颤抖,后背惊出一层冷汗,连呼吸都变得滞涩。 丝路飞天。 这不是她准备参加决赛的作品吗? 怎么会变成季菀沂的半决赛参赛作品? 桑迎的瞳孔骤然紧缩,死死盯着屏幕上那幅被众人追捧的设计图,脑子里一片空白。 像被抽走了所有魂魄,僵在原地动弹不得。 指尖的颤抖越来越剧烈,连带着垂在身侧的手都开始不受控制地轻晃,后背的冷汗濡湿了衣衫,贴在皮肤上凉得刺骨。 怎么会这样? 季菀沂是怎么拿到她的手稿的? 无数个疑问在脑海里炸开,搅得她天旋地转,耳边的欢呼声、讨论声仿佛都隔了一层厚厚的屏障,模糊又遥远。 整个人像被钉在了原地,仿佛下一秒就要栽倒。 傅寒峥的目光自始至终没离开过桑迎。 从她看清屏幕时骤然失色的脸,到她指尖泛白的颤抖,再到她眼底空洞的茫然,他心头猛地一紧。 他把桑迎的行为,理解为桑迎是不甘季菀沂的风头压过她的反应。 如果这个时候再把她项目负责人的位置换了,他怕她承受不了这样的打击。 江柯然挑了挑眉,目光掠过傅寒峥紧绷的侧脸:“傅总,你手下人的提议,你怎么看?” 会议室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傅寒峥身上。 项目组的人满脸期待,显然笃定他会偏袒季菀沂。 傅寒峥的视线重新落回桑迎身上,似乎在斟酌着怎么开口。 可江柯然却像是根本没打算让他回答这个问题,随后便自顾自地笑了笑:“其实我对金饰杯的比赛结果,倒没什么太大兴趣。况且现在还只是半决赛,说明不了什么问题。” ?? 他指尖轻轻叩了叩桌面,继续说道:“我只知道,你们上一任项目负责人,前后做了七八版方案,都抓不住我们的核心需求,而这位桑小姐刚一接手,就精准踩中了我们要的‘东方美学+实用性’,我觉得她跟适合我们对项目方案的要求。” 这话像一盆冷水,瞬间浇灭了项目组众人的气焰。 江柯然顿了顿,眼神愈发坚定:“合作看的是实力和结果,不是所谓的比赛分数。就目前来看,桑迎小姐无疑是这个项目负责人的最佳人选,我只认能拿出合格方案的人。” 项目组的人脸色瞬间变得难看至极。 这位江总明显是在偏袒桑迎。 小李张了张嘴,明显还有些不服气:“可菀沂姐是半决赛拿到了98分的高分,她的设计实力……” 江柯然挑眉打断她,“比赛分数不能代表一切,能落地、能满足合作需求的设计,才叫真本事。而且我刚才也说过了,这还只是半决赛,你们就准备提前开香槟了?” 小张还想再说什么,却被周砚辰冷冷瞥了一眼,到了嘴边的话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他们再不甘心,也清楚江氏是合作方,甲方的态度足以决定项目的走向,他们根本没有反驳的余地。 一群人你看我、我看你,脸上满是憋屈与不甘,却没人敢再开口替季菀沂争取。 傅寒峥收回视线,终于开口:“那就按江总的意思办。” 他抬眼扫过项目组众人,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如果你们对这个决定有异议,可以现在就退出项目组。” 话音落下,会议室里鸦雀无声。 第132章 特权 会议结束后,江氏一行人先行离场,江柯然路过桑迎身边时,脚步顿了顿:“加油,我看好你哟。” 桑迎微微回过神来,有些哭笑不得。 这人还真是…… 见她神色有所缓和,江柯然笑了一下,转身带着江氏的人走了。 傅寒峥心底涌上复杂的情绪,却又不好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些什么,只见他迟疑了一下,起身走出了会议室。 只是桑迎遭受打击的模样,让他莫名烦躁。 会议室里的人渐渐散去,项目组的几人走在最后,路过桑迎身边时,故意开口道:压低了声音,却又刚好能让她听见: “哼,也不知道她到底给江总灌了什么迷魂汤,让江总这么维护她。” “我看啊,她复赛的时候该不会是裴教授和沈修瑾给她开后门,她才拿到高分的吧?” “我看也是,复赛拿个冠军就那么嚣张,菀沂姐现在发力了,我看她还有什么脸面嚣张。” 桑迎本不想理会这些嚼舌根的闲话,指尖却骤然收紧。 她缓缓抬眼,眼底的茫然早已被冰冷锐利的目光取代,目光扫过那几个窃窃私语的项目组成员,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裴教授是珠宝设计界的泰斗,沈总更是凭实力站稳脚跟的顶尖设计师,你们轻飘飘一句话就想玷污他们的名声,知道这对业内前辈意味着什么吗?” 她往前半步,气场陡然凌厉,“造谣的话张口就来,有你们这样一群员工,傅氏的名声早晚也要被你们连累!” 这些人怎么说她都无所谓,反正也不会少一块肉。 可他们诋毁老师和师兄,那就别怪她不客气了。 那几人被她怼得一噎,小张梗着脖子嘴硬道:“难道不是吗?他们一个是你师兄,一个是你老师,你敢说他们给你的评分就一点水分都没有?” “你如果觉得有问题,可以上报金饰杯组委会进行调查,而不是毫无根据地在这里嚼舌根。”桑迎冷笑一声,“再说了,季菀沂只是半决赛拿了第一而已,你们就忙着上蹿下跳,不知道的还以为她已经是金饰杯总冠军了呢。” 她瞥了眼几人僵硬的脸色,继续道:“你们如果对我这个项目组负责人有异议,也可以去给江总灌点迷魂汤,让他认可你们的方案。” 一番话怼得几人哑口无言,脸上青一阵白一阵。 桑迎没再看他们,转身拿起自己的东西,径直走出了会议室。 刚穿过办公区走廊,就看见季菀沂踩着高跟鞋迎面走来。 “桑迎?”季菀沂故作惊讶地停下脚步,目光落在她略显苍白的脸上,“怎么脸色这么难看?是项目方案没通过吗?没关系,毕竟江氏的要求向来严苛,你刚接手不适应也正常。” “对了,告诉你一个好消息,我拿到金饰杯半决赛第一名了。”季菀沂仰着下巴,指尖轻轻摩挲着脖颈间的项链,语气里的得意几乎要溢出来,“主办方特意给了半决赛成绩第一的选手一个特权——可以指定一名决赛选手,在最终展示环节更换展示主题,重新提交设计方案。” 她故意顿了顿,目光牢牢锁住桑迎的眼睛,眼底闪过一丝阴狠的笑意:“我思来想去,决赛选手里,也就只有你的作品能让我多些期待。所以啊,我已经跟组委会报备了,就指定你。” 桑迎的瞳孔骤然紧缩,指尖瞬间冰凉。 金饰杯决赛规则里,展示主题一旦确定,中途更换意味着所有前期准备全部作废,要在短短三天内重新构思、打磨方案,这对任何设计师来说都是致命的挑战。 更何况她的右手还未完全痊愈。 这女人是故意的。 桑迎扯了扯嘴角,皮笑肉不笑地看着季菀沂,“好啊,既然季小姐这么看得起我,那我一定全力以赴。” “那我们决赛见。” 说完,季菀沂踩着高跟鞋朝着设计部走去。 桑迎还站在原地,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是金饰杯组委会打来的。 她刚按下接听键,听筒里传来工作人员公式化的声音:“桑迎小姐您好,通知您一项决赛规则变更——根据半决赛特殊权益,季菀沂小姐已指定您在最终展示环节更换展示主题,需在三日内提交新的主题申报及初步设计构想,逾期将按自动放弃处理。” 桑迎捏着手机的指节泛白,沉声应道:“我知道了。” 挂掉电话,手机再次响起,这次是沈修瑾。 “组委会的通知收到了?” 沈修瑾的声音带着明显的不悦,“没想到组委会为了热度,弄出个这种规则出来,我和老师正商量着……” “师兄,不用。”桑迎打断他,语气平静却坚定,“这件事不用你和老师出面,我自己能解决。” 项目组那群人的话倒是提醒她了。 复赛之后,网络上就有不少的声音说她是走了后门。 这次要是因为老师,节目组取消规则,反而坐实了那些流言。 她顿了顿,说道:“我不想因为我的事,让老师和你的名声受影响。不过是换个主题,三天时间够了,我会想办法解决。” 听筒那头沉默了片刻,沈修瑾的语气软了下来,带着几分担忧:“我们当然知道你的能力,但你的手还没好,三天时间太赶了。” “没事,”桑迎嘴角勾起一抹淡笑,眼底闪过一丝韧劲,“我会用我的实力,让这些人闭嘴的。” 挂了电话,桑迎深吸一口气,将所有的负面情绪压下。 季菀沂,就先让你得意几天吧。 而此时的季菀沂,一进设计部,就被项目组的人团团围住,捧得天花乱坠: “菀沂姐,你也太牛了!居然拿到了98分!简直空前绝后啊!” “就是就是,菀沂姐,你简直太帅了!” “那些媒体夸你是新生代设计师天花板,我看一点都不夸张!” “这下,看那个桑迎还拽什么拽!” 小李更是凑到季菀沂身边,语气谄媚:“菀沂姐,要我说,那个项目负责人的位置本来就该是你的,等你决赛拿了冠军,我们一定帮你把这个位置抢回来!” 第133章 不温不火 季菀沂脸上挂着得体的微笑,眼底却藏不住浓浓的得意。 等她拿到总决赛冠军,就故作谦虚道:“大家过奖了,我也就是运气好而已。” “什么运气啊,明明是实力!”小张立刻接话,“菀沂姐,你不知道,刚才在会议室,我们都把你的作品投屏给江氏的人看了,那叫一个惊艳!要不是江总故意偏袒桑迎,负责人的位置肯定是你的!” 季菀沂眼底的笑意更深,她故作惋惜地叹了口气:“算了,项目负责人是谁不重要,只要能为公司做事就好。不过……”她话锋一转,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讥讽,“也不知道桑总监之后还能不能这么清闲了。” “菀沂姐你放心,她肯定比不过你!” “就是,决赛冠军一定是你的!” 季菀沂被众人捧得满心舒畅,“好了好了,今晚我请客,地方你们随便挑。” “哇塞!好耶!” 随后,项目组的人就开始讨论晚上去哪里聚餐。 季菀沂笑了笑,转身朝着总裁办公室走去。 她推门的时候,傅寒峥正低头看着文件,眉宇间还凝着几分未散的沉郁。 “寒峥!”季菀沂快步走到办公桌前,声音里满是抑制不住的雀跃,“告诉你一个好消息,我拿到金饰杯半决赛第一名了,组委会还给了我一个特权呢!” 她说着,就想凑上前挽住他的胳膊,却被傅寒峥微微侧身避开。 季菀沂的手僵在半空,脸上的笑意瞬间淡了几分。 她不解地看着傅寒峥,“怎么了,你不为我高兴吗?” 傅寒峥只是抬了抬眼,语气平淡得听不出情绪:“恭喜,决赛继续加油。” 就这? 季菀沂咬牙,看着傅寒峥不温不火的态度,嘴角溢出一丝委屈:“我好不容易拿到这么优秀的成绩,全网都在为我欢呼,你就这么不咸不淡地敷衍我吗?” 傅寒峥微微抬眸,淡淡道:“你想多了。” 是她想多了? 季菀沂的心猛地一沉,一股寒意顺着脊椎往上窜。 她盯着傅寒峥冷硬的侧脸,积压的不安瞬间爆发,眼眶倏地红了:“傅寒峥,你不觉得你最近对我太冷淡了吗?” 傅寒峥的动作顿了顿,眉头微蹙:“有吗?” “没有吗?”季菀沂的声音带着哭腔,眼泪毫无预兆地滚落下来,“好像不管我做什么,你都是这副 不温不火的态度……” 她顿了顿,哽咽道:“如果你还是放不下桑迎,我可以成全你们的,你不用因为愧疚……” 愧疚吗? 如果没有发生那晚的事情…… 他是不是就可以跟桑迎重新开始了? 季菀沂一眼就知道他在想什么,咬着唇说道:“那晚的事情……本来就是我的不对,是我给你下药,你才……你可以当做什么都没发生的。” 她太了解傅寒峥了。 她嘴上越说不在意,他就会越愧疚。 值得庆幸的是,傅寒峥第二天醒来的时候,根本就不记得他们之间发生过什么。 才给了她有机可乘的机会,让她能拿捏傅寒峥。 傅寒峥看着她泪流满面的模样,心底涌上一股莫名的烦躁。 尤其是她提起那晚的事情。 他只记得季菀沂给他下药,可之后发生的事情,他一点印象都没有。 醒来的时候,就见季菀沂坐在床边哭个不停。 一想到这,他就觉得一阵烦躁。 “你冷静点。”他沉声道,“项目安排是为了傅氏的利益,并不是我对桑迎有什么私心。” “真的没有吗?”季菀沂嗤笑一声,眼泪流得更凶,“你就是放不下她。” 她再也忍不住,转身就往外跑,高跟鞋踩在地板上发出急促又凌乱的声响,办公室的门被她狠狠甩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傅寒峥坐在原地,眉头拧得更紧。 他看着空荡荡的门口,心底那股烦躁愈发浓烈,指尖无意识地攥紧。 他不得不承认,季菀沂的话像一根针,戳中了他不愿面对的事实。 他确实,放不下桑迎。 可那又能怎么样? 事情已经不在他的控制范围内了。 季菀沂冲出傅氏大厦,冷风刮在脸上,泪痕瞬间被吹干,只剩下一片冰凉的刺痛。 她攥紧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眼底的委屈早已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浓烈的阴鸷与不甘。 ?? 拿捏不住傅寒峥了。 这个认知让她有些惊慌。 从前她哭一哭、示弱一下,傅寒峥总会心软妥协,可现在,他连一句温言安慰都吝啬。 他甚至都没有否认,是他放不下桑迎! 季菀沂大脑飞速运转,既然傅寒峥不能给她保障,那就只能用别的手段了。 忽地,一个疯狂的念头在她脑海里滋生、蔓延。 她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小腹,眼底闪过一丝狠厉。 这个计划风险虽大,但却是套牢傅寒峥的最快办法。 至于桑迎……季菀沂冷笑一声。 她有的是办法让她彻底翻不了身。 而桑迎此时正坐在别墅的沙发上,还不知道季菀沂又在盘算着该如何算计她了。 温盈苒就坐在她旁边,听完她的话,一巴掌拍在茶几上,“你说什么?” 温盈苒声音拔高到破音,满是不敢置信的愤怒,“季菀沂那个贱人不仅偷了你的设计,还拿半决赛冠军的特权为难你?她怎么那么不要脸啊!” 桑迎正坐在沙发上整理设计草图,闻言只是淡淡抬了抬眼,递了杯温水过去:“别气了,气坏了身子不值得。” “我能不气吗?”温盈苒一把夺过水杯灌了两口,胸口依旧剧烈起伏,“她偷你的心血拿高分,还反过来踩你一脚,这简直是强盗行为!不行,我得找媒体曝光她!让她身败名裂!” “好啦。”桑迎拉住温盈苒的手腕,对她摇了摇头,“舆论是把双刃剑,如果我们攻击她,就一定会有人把矛头指向老师和师兄,反而形象他们的名声。” 温盈苒急得直跺脚:“那也不能就这么算了啊!你的手还没有完全康复,那决赛怎么办?” 她想了想,又觉得不对劲,转头看向桑迎:“我怎么感觉你一点都不生气呢?” 让她有种皇帝不急太监急的感觉。 第134章 轻松夺冠? 桑迎嘴角勾起一抹浅淡却坚定的笑意:“想让她得意几天吧,站得越高,才会摔得越疼。” 她要看着季菀沂摔下去就爬不起来。 说完她又补了一句:“你别担心,我已经有新的思路了。” 接下来的半个月,桑迎彻底开启了连轴转模式。 上午在傅氏对接江氏的联名项目,下午则埋首星芒工作室,左手握着特制的防滑画笔,在画纸上反复打磨“破茧”主题的设计稿,开始逐渐尝试用右手作画。 沈修瑾偶尔会陪她到深夜,顺手指点两句。 就在桑迎的设计稿逐渐成型时,金饰杯组委会突然发布重磅公告: 【公告:因个人职业规划调整,裴知予先生、沈修瑾先生将不参与即日起退出金饰杯评审团,后续将以特邀点评嘉宾身份参与决赛环节,不参与评分工作。现将新评审团名单公示如下:XXX、XXX、Elena(国际珠宝设计协会理事)……】 公告一出,全网瞬间炸开锅。 #裴知予沈修瑾退出金饰杯评审# 的词条火速冲上热搜榜首,讨论量半小时内破亿。 “???出什么事了?裴教授和沈修瑾同时退出?” “明晃晃的避嫌吧!之前就有人说桑迎靠老师和师兄开后门,现在两人直接退评审团,不就是怕被说闲话?” “楼上的就不要狡辩了吧,肯定是因为他们在复赛的时候给桑迎开后门,被举办方给踢出去的吧!要我说啊,金饰杯的组委会还是太给他们留面子了。” “嘴臭就不要乱说话啊,桑迎的实力大家有目共睹好吗?” “96分的实力?不也被季菀沂98分碾压吗?” 网友的猜测沸沸扬扬,舆论变成了两边倒。 而裴知予和沈修瑾的退出,在季菀沂的意料之外,却正中下怀。 没有了这两个人当评委,她拿下决赛就更有把握了。 而新公布的评委名单,更是让她惊喜。 她强压着心头的狂喜,飞快调出通讯录里一个熟悉的号码,指尖悬在拨号键上顿了两秒,随即按下通话键。 电话接通的瞬间,她立刻切换成温婉恭敬的语气,用流利的英语说道:“老师,好久不见,我是菀沂,季菀沂。” 听筒那头传来一道沉稳优雅的女声,带着几分意外:“菀沂?真没想到会接到你的电话,听说你回国了?” “是的老师,我刚回国不久,”季菀沂的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惊喜,“不知道您这次在玉城停留期间有没有空?我想请您吃顿饭,也好向您请教一些设计上的问题。” 她屏住呼吸,生怕对方拒绝。 沉默片刻后,女人轻笑一声:“当然可以,我明天下午正好有空,我对这里不是很熟悉,时间地点你定吧。” 季菀沂心头一喜,连忙应道:“好的,那明天见。” 挂了电话,她忍不住抬手捂住胸口,眼底的笑意几乎要溢出来。 真是天助她也! 第二天下午,季菀沂提前半小时抵达西餐厅,选了个僻静的包房,精心打理过的长发披肩,一身米白色西装套裙衬得她气质温婉。 约定时间刚到,包间房门被推开。 季菀沂抬眼望去,瞬间站起身。 只见一位金发碧眼的中年女士缓步走来,亚麻色的长发松松挽在脑后,露出线条优美的脖颈,鼻梁高挺,唇线清晰,身上穿着剪裁利落的黑色西装套裙,腕间戴着一款设计简约的铂金手镯,周身散发着沉稳干练的气场,举手投足间都透着国际顶尖设计师的矜贵与专业。 那张脸,赫然就是金饰杯新公示的评委——Elena! “Elena老师!”季菀沂快步迎上去,语气里满是真切的欣喜。 Elena笑着颔首,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两秒,颔首道:“菀沂,一段时间不见,你越来越出色了。” 两人落座后,Elena环顾了一圈餐厅环境,笑着说道:“这家餐厅的氛围很不错。” “您喜欢就好。”季菀沂示意侍者上菜,眼底的光芒愈发炽热,“当年跟着您学习的日子,我一直记在心里,我能有现在的成绩,还要感谢您的指导。” Elena端起水杯抿了一口,笑意温和:“你当年就是最努力的学生,现在能在金饰杯看到你,我很欣慰。你半决赛的作品我看过了,很让人惊艳,你的成长速度让我惊讶。” 得到恩师的肯定,季菀沂的底气更足了,嘴角的笑意藏都藏不住:“还要多谢老师的指点,决赛我一定会更加努力,不辜负您的期望。” Elena笑着点了点头。 其实她并不是很喜欢这个学生,也很诧异她能拿出那样优秀的作品,如果她能在决赛上取得好成绩,倒是能给她增光不少。 侍者端上精致的餐点,银质餐具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衬得包间里愈发安静。 ?? 季菀沂切了一小块牛排,缓缓送入口中,状似无意地开口:“Elena老师,这次决赛竞争还挺激烈的,有位选手一直是我比较关注的对象。” Elena抬眸,眼底带着几分好奇:“哦?是哪位选手?能让你这么在意。” “是桑迎。”季菀沂放下刀叉,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迟疑,“她是裴知予教授的关门弟子,复赛拿了96分的高分,实力确实很强。” 她顿了顿,话锋悄然一转:“不过……外界对她的争议也挺大的。有人说她复赛能拿高分,全靠裴教授和沈修瑾先生的关系,毕竟当时他们还在评审团里。” Elena的眉峰微不可察地蹙了下,没有接话,只是端起红酒杯抿了一口。 原来是那个人的学生。 季菀沂见状,继续旁敲侧击:“而且这次决赛规则变更,我有幸获得了指定选手换题的特权,当时也是考虑了很久,才选了桑迎。我本想着这样能让比赛更有看点,没想到却被不少人误会,说我故意刁难她。” “其实我只是觉得,真正有实力的设计师,不该惧怕临时换题的挑战。可桑迎那边……听说她对这个安排颇有微词,甚至私下抱怨规则不公,还说就算换题,她也能轻松夺冠。” “轻松夺冠?”Elena放下酒杯,冷哼一声:“倒是挺有自信的。” 第135章 天赋不够 季菀沂敏锐地捕捉到Elena语气里的不屑,眼底飞快掠过一丝算计,立刻顺着话头往下说:“可不是嘛,她仗着自己是裴教授的关门弟子,才这么有恃无恐。毕竟之前复赛,裴教授和沈总都在评审团,这大概就是她的底气吧。” “关门弟子?”Elena端着酒杯的手猛地一顿,眼底的不屑瞬间翻涌成明显的反感,“难怪这么狂妄。” 她与裴知予早年在国际设计赛事上有过激烈争执,两人的设计理念针锋相对,多年来一直互不相让。 前段时间她确实有所耳闻,裴知予收了一个天赋可能比沈修瑾还要高的关门弟子,没想到这么快就碰上了。 “老师您也知道裴教授的影响力,”季菀沂趁热打铁,“我怕这次决赛,也会有人碍于裴教授的面子给桑迎高分。一看到您也在评审团的时候,我安心下来。” Elena冷哼一声,嘴角勾起一抹不屑弧度:“放心,我倒要看看,裴知予捧上天的关门弟子,到底有几斤几两。” 她抬眼看向季菀沂,眼神锐利如刀:“决赛评审,我会只看作品本身。是金子总会发光,是草包,再怎么捧也成不了气候。” 季菀沂心中狂喜,脸上却依旧保持着谦逊的笑意:“有您这句话,我就放心了。也祝您在玉城的行程一切顺利。” 两人又聊了些海外设计圈的近况,季菀沂刻意迎合Elena的审美偏好,句句都说到对方心坎里,直到这顿晚餐结束,Elena对她的好感又深了几分。 而金饰杯宣布评委大换血的次日,桑迎和沈修瑾提着新鲜水果,去了裴知予家。 位于城郊的宅院。 院子里种满了绿植,石桌上还摆着未完成的水墨画,阳光透过梧桐叶洒下来,透着几分闲适。 “老师,我们来看您啦!”桑迎提着果篮走进院子,清脆的声音打破了庭院的静谧,“特意给您带了刚摘的葡萄和水蜜桃,甜得很。” 裴知予放下狼毫笔,抬眼看向两人:“算你这丫头有良心,还知道我喜欢吃什么。” 他视线扫过石桌上的果篮,又转向沈修瑾,“你呢?买啥了?这水果不是你付的钱吧?” 沈修瑾:“……” 他是想付钱来着,奈何没抢过桑迎。 “不是,谁买的有区别吗?我们没空着手来不就是了?” 这小老头,还计较上了。 裴知予哼道:“是了,你小子平时都想不起来看我,我还能指望你什么?” 沈修瑾挑眉,几步走到石桌旁坐下,“是是是,就指望你的关门弟子了,反正我是离被扫地出门不远咯!” 沈修瑾回头看向桑迎,“看吧,我就说不用担心的,你瞧瞧他多潇洒自在,还有空找我茬呢。” “嘿,你这小子是越来越没大没小了!”裴知予拿起桌上的镇纸轻轻敲了敲石桌,故作愠怒,“什么叫找茬?我是在教育你要尊师重道!” “是是是,尊师重道。”沈修瑾笑着点头,“我这是实话实说。您在评审团里,每天要翻几百份稿子,还要应对各种人情世故,哪有现在这样自在。对吧?” 桑迎站在一旁,看着两人斗嘴的模样,忍不住笑出声:“好了好了,你们俩一见面就掐,跟小孩子似的。” 她拿起桌上的茶杯,给裴知予续了热水,“老师,您辞去评委职务,是不是早就料到会有变动?” 裴知予端起茶杯呷了一口:“倒不是料到变动,只是不想让人说闲话。” 他看向桑迎,语气认真,“你复赛拿了高分,本来就有人眼红,我和沈修瑾留在评审团,反而会给你招来更多非议。现在退下来,正好让那些人看看,我裴知予的学生,到底有多优秀。” 沈修瑾也收起了笑意,点头附和:“老师说得对,清者自清,咱们行得正坐得端,没必要让别人抓着把柄说三道四。” 如果他们俩继续担任评委,即便是桑迎最终拿到冠军,也会被人质疑她的成绩。 这也是他们经过探讨后,选择退出评审团的主要原因。 裴知予放下茶杯,话锋陡然一转,眼神变得凝重:“不过有件事,你们俩得放在心上。” 桑迎和沈修瑾对视一眼,齐齐收敛神色,等着他往下说。 “这次新补进来的评委里,有个叫Elena的国际理事。” 裴知予指尖摩挲着杯沿,缓缓开口,“我年轻的时候跟她在巴黎国际设计大赛上有过一场激烈争执,她主张设计要完全迎合市场,我却觉得非遗工艺不能丢,两人吵得不可开交,最后奖项给了我支持的选手,从那以后,她就一直看我不顺眼。” 他顿了顿,看向桑迎:“想来她应该早就留意到你了。她这人向来记仇,又最看不惯我推崇的设计理念,这次你进了决赛,她怕是会借机打压你。” 桑迎微微一愣,露出一个哭笑不得的神情。 复赛之后就有各种流言蜚语,现在又多了个针对性的评委,她还真是前路坎坷啊! 她玩笑似的说道:“这决赛,我还有必要参加吗?” 不行咱退赛呢? 裴知予斜了她一眼,“以后别说你是我学生。” 这就逐出师门了? 桑迎连忙摇头,“参加,必须参加!” 玩笑过后,沈修瑾说道:“那要不要我去跟组委会打个招呼?” 至少让对方有所忌惮。 “不必。”裴知予摆了摆手,他看向桑迎,“你的天赋和功底我清楚,只要沉下心把作品打磨好,就算她想鸡蛋里挑骨头,也找不到借口。况且,真正的好作品,自有公论,不是她一个人能说了算的。” 自己的学生有几斤几两,他心里还是有数的。 桑迎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我知道了老师。您放心,我不会让外界的干扰影响自己,更不会让您失望。” 她有必须要赢的理由。 “这才对。”裴知予笑了,抬手从抽屉里拿出一本泛黄的笔记本,“这是我早年研究花丝工艺的手稿,里面有几种冷门的缠绕手法,或许能给你的决赛作品带来灵感,你拿去看看。” 桑迎双手接过笔记本,心里涌起一股暖流:“谢谢老师。” 沈修瑾凑上前,瞥了眼笔记本上密密麻麻的字迹和示意图,忍不住打趣:“小老头,你这可是压箱底的宝贝,就这么给她了?我当年想要,你都没舍得。” 这偏心眼儿也太明显了。 “你天赋不够,给你也看不懂。”裴知予白了他一眼,“桑迎跟你不一样。” 第136章 怎么破局? 天赋不够? 他居然说火遍全球的沈大设计师天赋不够? 这话要是传出去,不知道要跌破多少人的眼睛。 沈修瑾自己都傻眼了,“你要不要听听你在说什么?” “嗯?”裴知予装傻,一副他什么都没说的神情:“我说什么了?” 桑迎此时已经笑得直不起腰了,庭院里的凝重氛围瞬间消散。 终于,到了金饰杯决赛的日子。 现场人声鼎沸。 桑迎左手提着装有设计样品的丝绒礼盒,刚走到入口处,就被一道身影拦了下来。 “你就是桑迎?” Elena站在核验台后,身着剪裁利落的黑色职业装,金发束成高马尾,眼神锐利地扫过桑迎,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强势。 她身后的赛事手册上,用红笔圈出了一条规则:“决赛选手需提前三十分钟提交作品核验”。 桑迎点头回应:“您好,我是桑迎。” 这人看着有些眼熟,难道她就是老师的死对头? 就算要找她麻烦,也不用这么着急吧? “按照规则,提交核验的截止时间已经过了十分钟。”Elena抬手看了眼腕表,冷着脸说道:“规则白纸黑字写得清楚,你迟到了,按规定不能再提交作品。” 不能提交作品? 这是要剥夺她的参赛资格? 桑迎愣住了。 周围瞬间安静下来,不少选手和媒体纷纷侧目。 熟知金饰杯惯例的人都清楚,这条规则向来宽松,只要赶在比赛正式开始前提交,工作人员都会通融,从未有人真的因此被拒之门外。 桑迎眉心微蹙,从容回应:“这位老师,赛事手册附则明确标注,提交时间可根据现场情况灵活调整,且现在距离比赛开始还有十五分钟,并非完全超出时限。” “灵活调整?”Elena冷笑一声,转头看向身旁的工作人员,“规则就是规则,要是人人都找借口破例,赛事的公正性何在?” 她刻意提高音量,引来更多目光聚焦,“还是说,你觉得自己身份特殊,可以无视规则?” 这话明显是在暗示桑迎想走后门。 Elena的话音刚落,就有围观的人认出了桑迎。 “这不是桑迎吗?裴知予教授的关门弟子!”有人压低声音惊呼,语气里带着几分看热闹的好奇,“复赛拿了高分,夺冠呼声最高的那个。” “我觉得评委说得没毛病啊,比赛既然制定了规则,那肯定就是要遵守的,就算她是裴教授的学生,也应该遵守吧。” “话也不能这么说吧,历届都是灵活调整的,现在还有十五分钟,没必要卡这么死吧?”也有少数人替桑迎辩解,却很快被更大的议论声淹没。 “你懂什么?裴教授和沈修瑾都退出评审团了,她还不知道低调点,我看她就是自找的吧。” 各种揣测和讥讽的话语钻进耳朵,桑迎却觉得有些好笑。 金饰杯历届都可以被通融的规则,怎么到她这就不好用了。 可见人心,这些人大多是见不得她好,借着Elena的话头发泄嫉妒罢了。 就在这时,人群外传来一阵不小的动静。 季菀沂挽着傅寒峥的胳膊走了进来。 桑迎的目光越过围观人群,落在了刚进场的两人身上。 季菀沂裹着一件米白色长款羊绒大衣,领口缀着毛茸茸的毛领,挽着傅寒峥的胳膊,另一只手同样提着一个精致的银色礼盒。 看来,还没提交作品的人可不止她一个。 季菀沂刚进场就瞥见被众人围在中间的桑迎,以及核验台后脸色冷硬的Elena,瞬间猜到大概是桑迎出了岔子,眼底立刻闪过一丝窃喜,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笑。 “这是怎么了?这么多人围在这里?” 她挽着傅寒峥的手又紧了紧,姿态亲昵的模样,像是在桑迎面前宣誓主权。 傅寒峥的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下,下意识想抽回手,却被季菀沂攥得更紧。 他目光扫过桑迎紧绷的侧脸,神色沉了沉。 桑迎唇角却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转头看向Elena,“这位老师,请问您刚才的意思是,从现在起,所有未提交作品的选手都不能再入场提交了,是吗?” 这话一出,现场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投向季菀沂手中的礼盒。 季菀沂脸上的笑容猛地僵住,脚步也顿在了原地。 她确实来得不算早,仗着往届规则宽松,本打算直接进场后再提交,没想到会撞上这种情况,瞬间把她推到了风口浪尖。 ?? Elena的目光也落在了季菀沂手上,脸色瞬间变得有些难看。 她刚才刻意刁难桑迎,没料到季菀沂也姗姗来迟。 这下算是骑虎难下了。 要是坚持按规则来,就得连季菀沂一起拦在外面;可要是松了口,她刚才义正言辞说的那些话,可就成了别人的笑柄。 “按照规定确实如此。”Elena咬着牙,硬着头皮说道。 她眼神却不自觉地瞟向季菀沂,“不过……” “不过什么?” Elena想要改口,桑迎却追问道:“规则要是能因人而异,那所谓的公正性,岂不成了一句空话?” 她进不去,季菀沂也就进不去。 想想似乎也不亏。 “我的天!季菀沂也没提交作品?” 有人低呼出声,语气里满是看热闹的兴奋,“这下有意思了,两个夺冠呼声最高的选手,居然都迟到了。” “这金饰杯要是少了她们俩,含金量不得打折扣啊?” “可不是嘛,都是可能夺冠的热门选手,这俩要是都不能参赛,决赛还有什么看头?” 议论声中,其他选手的反应格外真实。 有人悄悄松了口气,眼底闪过一丝窃喜:“要是她们俩都被拦在外面,咱们说不定真有机会冲一冲奖项!” “还好我早到了半小时,不然现在慌的就是我了。” “这规则平时看着宽松,真较真起来,连热门选手都不留情面啊。” 季菀沂有些尴尬地扯了扯嘴角。 她倒是不担心进不去,现在是Elena已经把话放出来了,要怎么收场的问题。 要不是为了让傅寒峥跟她一起来,她也不至于到现在才出现。 可现在这种情况,到底要怎么破局? 第137章 怎么不进去? Elena冷着脸站在原地,眼底的难堪藏都藏不住。 桑迎倒显得格外从容,她往后退了半步,索性靠在旁边的立柱上,脸上甚至带着几分看戏的浅淡笑意。 反正有季菀沂垫背,真要是都不能参赛,她顶多遗憾没能在决赛上证明自己,可季菀沂的冠军梦也要跟着泡汤,这笔账怎么算都不亏。 周围的议论声越来越大,记者们的相机快门声此起彼伏,都等着看这场闹剧怎么收场。 季菀沂的脸色一阵红一阵白,手心沁出了冷汗。 她偷偷瞥了眼桑迎那副事不关己的模样,心里又气又急,可偏偏却无可奈何。 这里是决赛现场,无数镜头对着,很容易被揪着不放。 就在这时,人群外传来一阵散漫的脚步声,伴着一道清润的男声:“哟,今天这门口够热闹的啊,出什么事了?” 江柯然身着剪裁合体的浅灰色西装,身后跟着助理,慢悠悠地穿过人群走来。 作为赛事的投资方,他是决赛特邀点评嘉宾,不过这次他也不参与评分。 季菀沂眼前瞬间一亮,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 江柯然不是看上桑迎了吗? 他总不能看着桑迎参加不了决赛吧? 只要江柯然开口,Elena总得给投资方几分薄面,顺着台阶就下来了。 到时候桑迎能进去,她自然也能顺理成章地跟着入场,不就完美解决问题了吗? 对,就这么办。 季菀沂往前凑了两步,扯了扯嘴角,说道: “江总,是这样的,桑小姐可能……在路上遇到了一些小状况,稍微来晚了点,Elena老师说按规则不能再提交作品了……” 她决口不提自己,把江柯然的注意力集中在桑迎身上。 周围的目光都聚焦在江柯然身上,连Elena都下意识挺直了背脊,显然也在等着他的态度。傅寒峥皱着眉,也看向江柯然,似乎也想看看他会是个什么反应。 谁知,江柯然听完季菀沂的话,只是挑了挑眉,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慢悠悠地扫了眼Elena,又看向桑迎,却意外地点了点头:“规则就是来遵守的,我觉得Elena老师没问题。” 季菀沂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眼底的光亮一点点褪去,取而代之的是难以置信。 他居然说没问题? Elena还好一点,季菀沂差点没忍住破防。 他不是喜欢桑迎吗? 他难道不应该帮桑迎进去吗? 再耽误下午,可能真就进不去了! 桑迎看着季菀沂吃瘪的模样,眼底闪过一丝玩味。 还有不到十分钟,她倒要看看这位架子不小的Elena老师准备怎么收场。 Elena站在原地,神色更加为难。 她确实是想要刁难桑迎。 可如果因为这件事,导致两位夺冠热门选手不能参赛,那这件事恐怕会闹得很大。 虽说有规则所依,但以往却没有任何人严格执行,到时候怕是所有人都会说她不近人情,更甚者说她拿着鸡毛当令箭。 果然,她刚这样想着,四周就有人说道: “我觉得,差不多就行了吧,往年也没有这么严格啊,这个老外是不是想故意为难我们选手啊。” “就是,本来时间还挺充裕的,被她一耽误,万一真参加不了比赛了,她付得起这个责任吗?” 众人正说着,两道身影并肩穿过人群,霎时吸引了全场目光。 裴知予身着深黑色高定西装,肩线挺拔如松,眉宇间带着几分上位者的沉稳。 沈修瑾则穿了件米白色休闲西装,气质温润,眼神却锐利通透,师生两一冷一暖,相得益彰,刚一出现便让喧闹的现场安静了大半。 有人小声说道:“裴教授来了,桑迎应该没问题了。” 另一人说道:“我看也是,这个新来的评委,总不能连裴教授的面子都不给吧。” 这话倒是戳中了Elena的心窝,如果可以,她确实很不想给裴知予面子。 季菀沂闻言,却是眼前一亮。 江柯然置身事外没关系,可裴知予和沈修瑾不同! 他们一个是桑迎的老师,一个是桑迎的师兄,总不能眼睁睁地看着她不能参加决赛。 她微微松了一口气,感觉看到了救星。 只要这两人开口,事情就彻底不一样了。 江柯然是投资方,他开口是给规则留情面;可裴知予不同,他要是开口,就更像是在开口求Elena,Elena不仅能顺坡下驴,保住面子,还能给裴知予一个下马威。 更妙的是,到时候所有人都会说桑迎是靠关系走后门才得以参赛,就算她最后拿了成绩,也会被贴上“特权”的标签,而自己作为同被放行的人,只要稍微运作一下,就能完美隐身。 季菀沂越想越得意,眉头瞬间舒展开来。 而裴知予和沈修瑾径直走到桑迎面前,目光掠过她身上简洁得体的参赛礼服,又扫了眼周围剑拔弩张的气氛,沈修瑾率先开口:“怎么还站在这儿?离决赛开场只剩几分钟了,怎么不进去?” 裴知予也略显疑惑,目光落在桑迎脸上。 虽未说话,却透着明显的询问。 桑迎抬眸,语气淡然,将事情原委简略带过:“Elena老师说按规则,超时不能提交作品,不让我和季小姐入场。” 她刻意加重了“季小姐”三个字,目光淡淡瞥了眼身旁的季菀沂。 季菀沂却扯了扯嘴角,神情有些尴尬地笑了笑。 这个时候提她做什么! 就在她以为这两人要帮桑迎说话的时候,裴知予却眉头微蹙。 这一看就知道是Elena在故意为难桑迎,只是没想到还拉了个垫背的。 见桑迎不疾不徐的样子,裴知予很快就明白了她的想法。 现在肯定有人比她更急。 他看向桑迎,故作严厉道:“你怎么回事?明知道是决赛,你也敢迟到?要是不能参加比赛,就回去好好练练,下次再来!” 下次,可就是五年以后。 桑迎低着头,嘴角压着笑:“对不起,老师,我下次一定会注意。” 季菀沂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心里咯噔一下。 很容易就带入了裴知予的话。 她们哪里等得起,下一届就没资格参赛了! 第138章 望妻石 还没等季菀沂反应过来,一旁的沈修瑾更是直接转向Elena,一本正经道:“Elena老师公事公办,没什么问题。只是可惜了,这次决赛最有看点的两位选手都被拦在门外,我们这点评嘉宾是不是也不太有必要进去了?” 他说着,转头看向裴知予,“老师,要不我们也回去?” 这话一出,现场瞬间一片哗然。 记者们的快门声再次密集响起,两位重量级选手不能参赛,两位点评嘉宾也要退出。 这可是大新闻啊! Elena气得脸色发青,胸口剧烈起伏。 她自然听得出沈修瑾是故意的,这小老头明明是在给她施压,却偏偏说得冠冕堂皇,让她无从发作。 现场这么多媒体看着,还有众多业内人士在场,她现在是进退两难。 放桑迎进去,就相当于打自己的脸,颜面尽失。 如果死磕着不让桑迎进去,到时候事情闹大,被网曝不说,组委会那边也不好交代。 她站在原地,两道思绪在脑海里做斗争。 组委会的几位负责人早在十分钟前就收到了消息,踩着高跟鞋和皮鞋急匆匆赶来,急得额头都开始冒汗了。 负责人之一的张主任刚想挤到Elena身边,低声劝她见好就收,眼角余光却瞥见江柯然抬了抬眼,凌厉的目光扫过来,瞬间让他把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他和身旁的同事交换了个慌乱的眼神,手心全是冷汗。 江总这是想干嘛? 他不是很欣赏桑迎吗? 不让他说话是几个意思? 难道是桑迎不识好歹,把这位金主得罪了? 可这一下子两位夺冠热门选手缺席,决赛就彻底没有看点了啊! 电子屏上的倒计时跳到了一分四十秒,红色的数字刺得人眼慌。 Elena的脸色已经难看到了极点,紧抿的唇线绷成一条直线。 已经没时间再耽误了。 她心一横,咬了咬牙,刚要开口,一道低沉冷冽的男声却先一步打破了僵局。 “Elena老师。” 傅寒峥被季菀沂紧紧挽着手臂,黑色手工西装衬得他身形愈发挺拔,周身自带的低气压让喧闹的现场又静了几分。 他朝着Elena微微颔首,姿态难得谦和:“您坚守规则,是行业之幸,晚辈们本就该敬畏规矩、恪守底线。” 他这番话似在告诉众人,Elena不是在故意找茬。 这话一出,Elena紧绷的肩膀下意识松了些许,连带着脸色都缓和了几分。 傅寒峥话锋一转,说道:“只是年轻人难免有疏忽的时候。决赛对于她们来说,是数年心血的沉淀,也是职业生涯的重要节点。还希望您能给她们一个机会。” 这话算是给足了Elena面子,算是把台阶递到了她的脚下。 现场瞬间陷入一片死寂,紧接着便是此起彼伏的抽气声。 他们没听错吧? 傅寒峥居然在帮桑迎说话? 要知道那可是傅氏集团的总裁啊! 业内以冷漠严苛闻名、眼高于顶得像座冰山的傅寒峥,那个素来不与人应酬、连多余客套话都懒得多说的傅氏集团总裁,居然也会说软化? 天要塌了?还是地球要毁灭了? 记者们的相机快门声几乎要掀翻屋顶,镜头疯狂对准傅寒峥和桑迎、季菀沂的方向,脸上满是难以置信的惊愕。 江柯然靠在立柱上的身子微微直了直,眼底闪过一丝不悦。 裴知予和沈修瑾对视一眼,似乎也有些意外。 不过他们转念一想,目光落在季菀沂身上。 季菀沂现在可是傅寒峥的未婚妻,他帮她说话,就合情合理了。 可季菀沂却站在原地,浑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凝固了。 周遭的人看向她的眼神里满是羡慕,可她却半点都高兴不起来。 只有她自己清楚,傅寒峥这番话,没有一个字是为了维护她。 她想过江柯然会帮桑迎说话,也想过裴知予和沈修瑾会帮桑迎说话,却唯独没想过身边的傅寒峥会帮桑迎说话。 她狠狠抓着傅寒峥的手臂,仰头看向站在她身边的男人,那眼神分明在问:“你把我当什么了?” 傅寒峥低头看了她一眼,却是柔声询问道:“怎么了,你不想参加比赛?” 她当然想! 可是以这种方式,她觉得特别憋屈! 他怎么能,他怎么能当着她的面,帮桑迎那个贱人说话! 季菀沂感觉自己的肺都要被气炸了。 Elena的神情却迅速舒展,她立刻顺着傅寒峥的话说道:“傅总说笑了,我倒不是故意为难,只是她们年轻气盛,沉淀一下总是好的。既然傅总都把话说到这个份上了,那就再给两位选手一次机会。” 她说着,侧身让开了通道:“快进去吧,决赛马上就要开始了。” 电子屏上的倒计时,只剩下最后四十秒。 “谢谢Elena老师!”桑迎道了谢,率先踏入赛场。 季菀沂咬着下唇,强压着心头翻涌的愤恨,也跟在桑迎身后走了进去。 Elena看着她的背影,眼神讳莫如深。 要不是这个蠢货,她何至于弄到现在这个尴尬的境地。 不过看在傅寒峥的面子上,她就不跟这个蠢货计较了。 组委会的几位负责人见状,悬在嗓子眼的心总算轰然落地。 张主任下意识抹了把额角的冷汗,深深地呼出一口气,对身边的人说道:“好了,都各自回到自己的工作岗位上去吧。” 总算是没闹出什么大乱子。 不过现场这么多媒体,这事儿少不了要被曝光出去,看来他们得做好公关准备了。 裴知予和沈修瑾对视一眼,两人也迈着悠闲的步伐进了场。 江柯然从立柱旁直起身,目光掠过傅寒峥时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深意。 随后他便转身,带着助理慢悠悠地走进了场内。 留下傅寒峥一人站在原地。 他一不是投资方,二不是特邀嘉宾,只能在外面等着。 他的目光随着桑迎的背影移动,久久无法回神。 这时,周砚辰走了过来,“傅总,还是去车里等吧?” 比赛时间可不短,傅寒峥要是一直在这里站着,那不就成了望妻石了? 望的是哪个妻就不知道了。 第139章 什么便宜都让他占了 决赛展示厅的聚光灯骤然亮起,将中央的展示台照得纤毫毕现。 台下座无虚席,评委席上Elena端坐正中,目光扫过依次登台的选手,眼底难掩几分倨傲。 季菀沂是倒数第二个登场的。 经过刚才的事情,她现在对桑迎的恨意是跟上一层楼了。 此时她脸上挂着胜券在握的浅笑,缓步登台。 作品展示环节。 轮到季菀沂的时候,她的参赛作品展开的瞬间,台下响起一阵阵惊呼。 项链以数百颗碎钻按星轨弧度微镶成银河轮廓,中心悬着一颗鸽蛋大小的蓝月光石,石面泛着朦胧光晕,转动时似有星光在其中流转。 链身采用拉丝工艺,泛着细腻的哑光质感,与碎钻的璀璨形成巧妙平衡。 “我的作品叫《星河入梦》,灵感源于宇宙的静谧与浪漫。” 季菀沂的声音透过话筒传遍全场,“蓝月光石象征‘守护’,碎钻星轨代表‘永恒’,我采用微镶与爪镶结合工艺,既保证了宝石的稳固性,又最大限度呈现光影通透感;链身的拉丝工艺则致敬传统金工,让现代设计与非遗技艺形成呼应。” 桑迎紧皱着眉头。 这哪是什么星河入梦,分明是她遗失手稿中多个设计元素的拼凑体!从碎钻的排列逻辑到拉丝工艺的运用,处处都是她的设计痕迹。 裴知予也觉得作品风格格外眼熟,他最了解桑迎的设计脉络,季菀沂的《星河入梦》里,藏着太多桑迎独有的设计习惯,他疑惑地看向桑迎,见对方神色凝重,跟着沉下脸色。 这里面肯定有问题。 评委席上,Elena率先发声。 她眼神里满是毫不掩饰的赞许:“这是本届决赛至今最完整的作品。蓝月光石的选材极具眼光,星轨的弧度计算精准,微镶工艺几乎看不到镶爪痕迹,将‘浪漫’与‘工艺’融合得恰到好处,完全具备高端珠宝的商业价值与艺术价值。” 话音落,她毫不犹豫打下98分的高分。 旁边的李评委点头附和:“季小姐对宝石特质的把控很到位,蓝月光石的朦胧感与碎钻的闪耀互补,没有主次失衡;链身的拉丝工艺处理细腻,触感应该很舒适,考虑到了佩戴实用性,我给97分。” 王评委推了推眼镜,补充道:“主题清晰,工艺落地性强,从设计到制作都挑不出明显瑕疵,96分。” 最终,除去一个95分的最低分,季菀沂的平均分定格在96.5分,瞬间拉开与前几位选手的差距。 台下来观看决赛的傅氏集团项目组众人立刻小声欢呼起来:“我就说吧,我们菀沂姐是有绝对实力的!” “这可是决赛到目前为止,唯一一个高于96分的作品!” “菀沂姐加油!冠军稳了!” 周围的观众也跟着议论起来: “不愧是傅寒峥的未婚妻,傅氏集团的资源就是不一样,这作品的质感绝了!” “半决赛98分,决赛又拿96.5分,这分数断层领先啊,冠军肯定是她了!” “桑迎虽然复赛拿了96分,但她没参加半决赛,而且季菀沂的分数一直稳压她一头,估计很难翻盘。” “可不是嘛,桑迎还是临时换题,能完成作品就不错了,怎么可能比得过准备充分的季菀沂?” “还以为这位傅太太是个花瓶呢,没想到这么有实力呢,这简直是人生赢家啊!”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把季菀沂捧到了极高的位置,不少人已经开始提前恭喜傅氏项目组,眼神里满是艳羡。 季菀沂听得清清楚楚,嘴角的笑意愈发明显,她扫过选手席上的桑迎,眼底闪过一丝得意与挑衅 桑迎,没了裴知予和沈修瑾的评审加持,我看你怎么跟我争! 何况,Elena还是站在她这边的。 这一刻,季菀沂仿佛已经把冠军收入囊中了。 桑迎坐在原地,听着周围的议论声,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她深吸一口气,将心底的怒意压下,目光落在即将登台的入口处,眼底只剩下坚定。 该她登场了。 她缓缓走上展示台,把呼手中的丝绒盒轻轻放在展示架上,打开的瞬间,全场骤然安静。 胸针吊坠两用款静静躺在丝绒衬布上。 磨砂K金打造的蝶茧布满激光微雕的自然裂纹,裂纹缝隙中镶嵌着细碎的茶晶,泛着淡淡的焦糖色光晕。 一只蝴蝶正从茧中挣脱,翅膀采用渐变拉丝工艺,从根部的银白缓缓过渡到尖端的赤红,每一根翅脉都用超细花丝勾勒,薄如蝉翼,边缘还带着刻意保留的“毛边”质感,仿佛刚破茧而出的脆弱与坚韧。 ?? 最令人惊艳的是磁吸拆分设计:蝴蝶翅膀可单独取下作为耳坠,蝶茧则能作为胸针佩戴,三种佩戴方式无缝切换。 《破茧》,这就是她的作品。 桑迎缓缓开口:“我的作品名为《破茧》,主题是重生与蜕变。” “蝶茧的裂纹采用激光微雕,还原了真实蚕茧破壳的肌理;茶晶保留了原生矿纹,没有做完美切割,象征不完美中的坚韧;翅膀的渐变拉丝耗时七十余小时,每一次拉丝的力度都经过精准把控,确保色彩过渡自然;磁吸拆分设计则是为了适配不同场景,让非遗工艺更贴近日常。” 她抬手示意,工作人员切换灯光,蝴蝶翅膀在暖光下泛着柔和的赤红,冷光下则偏银白,茶晶的矿纹在光影中若隐若现,层次感瞬间拉满。 台下瞬间爆发出热烈的掌声,不少设计师眼中满是惊艳,连裴知予都微微颔首,眼底带着赞许。 这个作品可以说是桑迎的一个重大突破。 评委席上,Elena的脸色有些不太好看。 她当然也了解过桑迎的实力,甚至看过她复赛时的作品。 她觉得桑迎之所以复赛会拿高分,全是以左手作画为噱头,得来的成绩。 可眼前这个设计作品,明显比季菀沂优秀太多。 她下意识看向裴知予,眼底闪过一丝不甘。 凭什么这家伙的学生都这么优秀,一个沈修瑾就算了,现在还冒出一个桑迎来。 怎么什么便宜都被他捡了! 第140章 不可能 李评委率先打分,语气难掩欣赏:“工艺太惊艳了!渐变拉丝和激光微雕的结合堪称教科书级别,茶晶的原生矿纹运用得很大胆,反而成了亮点,磁吸设计也兼顾了实用性,我给96分。” 王评委跟着点头:“主题与工艺高度契合,‘破茧’的寓意很有力量,每一处细节都透着巧思,没有多余的元素堆砌,97分。” 陈评委推了推眼镜,补充道:“作为临时换题后的作品,能达到这个水准实属难得,尤其是左手作画还能有如此精准的线条,可见功底深厚,95分。” 主持人手持话筒快步走到舞台中央,语气愈发激昂:“现在,桑迎选手的得分分别是96分、97分、95分,三位评委已经给出了极高的评价!目前桑迎选手的临时得分已经十分可观,而接下来——” 主持人的目光精准落在Elena身上,刻意放慢了语速:“就要看我们国际珠宝设计协会理事Elena老师的关键性打分了!Elena老师的评分,将直接决定本届金饰杯决赛的冠军归属!究竟是季菀沂选手凭借96.5分的高分稳操胜券,还是桑迎选手逆风翻盘?让我们屏息期待Elena老师的最终评分!” 台下瞬间安静下来,连呼吸声都仿佛变得轻不可闻。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聚焦在Elena身上,傅氏项目组的人攥紧了拳头,“菀沂一定要赢,一定要赢!” 温盈苒双手合十,默默祈祷,“桑迎冠军桑迎冠军!” 裴知予和沈修瑾对视一眼,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因为他们心里清楚,桑迎想要从Elena手上拿到高分,怕是很难。 江柯然则靠在椅背上,眼神锐利地盯着Elena,似乎也洞穿了她的想法。 Elena感受到全场的注视,却是一脸从容。 桑迎的作品确实无可挑剔,工艺难度、创意深度、实用价值都远超季菀沂。 可那又怎样? 评分的权利掌握在她的手上,给出去的分数只要不是低得离谱,也没有人能拿她怎么办。 她抬眼扫过台下的裴知予,对方正平静地看着她。 Elena轻轻一笑,在裴知予的注视下,缓缓拿起笔,在评分板上落下一个数字。 主持人立刻上前,看清分数的瞬间,瞳孔微缩,脸上的笑容有片刻的僵硬,但很快又恢复如常,只是语气里多了几分难以置信:“Elena老师给出的分数是——89分!” “什么?!”台下瞬间炸开了锅。 “89分?这也太低了吧!《破茧》明明比《星河入梦》优秀太多!” “开玩笑的吧?这个Elena是不是跟桑迎有仇啊?” “难怪,比赛快开始的时候,桑迎差点进不来决赛呢,好像就是她故意不给放行的……” 傅氏项目组的人瞬间松了口气,随即爆发出低低的欢呼:“太好了!桑迎才89分!” “对啊,她的平均分肯定没有菀沂姐高,菀沂肯定是冠军!” 这些人,似乎已经开始考虑应该去哪儿为桑迎庆祝了。 季菀沂坐在选手席上,嘴角的笑意再也藏不住,眼底满是得意。 她就知道,Elena一定会站在她这边! “89分?” 裴知予坐不住了。 他猛地站起身,锐利的目光直直地看向Elena,“Elena老师,你这个分数,怕是有失公允吧,你该不会因为我们之间的私人恩怨,就针对我的学生吧?” “私人恩怨?!” 这四个字像一颗炸雷,瞬间在展示厅里炸开。 台下的议论声陡然拔高,众人一片哗然! “我的天!原来裴教授和Elena老师有私怨?” “难怪Elena给桑迎打这么低的分!原来是公报私仇!” “这也太离谱了吧!评审居然带着私人情绪打分,金饰杯的公平性呢?” “桑迎也太倒霉了,居然因为老师的恩怨被针对!” “难怪一开始Elena拦着桑迎不让进,原来是早有预谋!” 记者们的相机快门声此起彼伏,闪光灯亮成一片,都想捕捉这史无前例的评审争议场面。 傅氏项目组的人脸上的笑容僵了僵,本能地开始反驳:“你们胡说八道什么?桑迎本来就不如我们菀沂姐好吗!” 温盈苒气得直跺脚,就差上去把这群人的嘴撕了,“见过不要脸的,真是没有见过你们这么不要脸的。” 要不是桑迎说不要轻举妄动,她恨不得直接把季菀沂抄袭的事情给抖出去! Elena脸色铁青,恼羞成怒地拍了下桌子:“裴知予!你少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她猛地站起身,语气尖锐道:“我打分只看作品本身,桑迎的作品工艺虽巧,却过于追求复杂,量产难度极大,不符合商业珠宝的核心需求,89分合情合理!” “就你一个低分的,还和别的评委差距那么大,你管这叫合情合理?”裴知予冷笑一声,步步紧逼,“我看你就是对当年的事情耿耿于怀,故意打压的我的学生,还好意思说自己是君子?” ?? “你胡说!”Elena气得浑身发抖,指着裴知予的鼻子,“我与你只是理念不同,耿耿于怀的明明是你!更何况,你已经被踢出评审团了,现在又跳出来指手画脚,难道不是想借着师生关系干预比赛结果?” “什么叫踢出?那明明是我为了避嫌,主动退出的!”裴知予毫不退让,眼神愈发锐利,“而你,拿着国际评审的身份,却做着公报私仇的事,简直玷污了珠宝设计界的风气!” 两人唇枪舌剑,互不相让,现场的气氛瞬间降到冰点。 主持人吓得满头冷汗。 两大行业泰斗,直接在比赛现场吵起来了。 就算是有再厉害的应变能力,她也不知道该怎么处理啊! 谁来救救她! 慌乱中,主持人连忙示意工作人员赶紧核算最终分数,一边尝试着劝道:“两位老师息怒!息怒!咱们先看看最终得分再说,别影响了赛事进程!” 工作人员手忙脚乱地计算,很快就拿着结果跑了过来,凑到主持人耳边低声汇报。 主持人听完,居然松了一口气。 她拿着话筒,连忙说道:“两位老师先冷静下,刚刚核算完毕!桑迎选手除去最高分97分、最低分89分,剩余有效分数为96分和95分,最终平均分为——96.5分!” 也就是说,桑迎的平均分和季菀沂一模一样! 裴知予和同时愣住,那眼神似乎都在说‘不可能’。 第141章 并列冠军? “96.5分!桑迎选手最终平均分为96.5分——与季菀沂选手同分!” 主持人的声音落下瞬间,展示厅内像被投入了一颗炸雷,瞬间炸开了锅。 观众席前排,傅氏项目组的几人脸上的狂喜僵在半空,小张下意识攥紧拳头,语气里满是难以置信:“怎么会是同分?明明Elena老师压了分,怎么还能打平?” 小李也跟着急声道:“就该菀沂姐拿冠军,桑迎就是走狗屎运了!” 他们身旁的同事们也纷纷附和,脸上满是惋惜,仿佛到手的冠军飞了一般。 确实,在Elena故意压分的情况下,桑迎还能跟季菀沂同分,那确实是有几分运气在的。 另一侧,温盈苒猛地从座位上站起来,激动得眼眶发红,拽着身边的人连连说道:“同分!居然是同分!太好了!幸好没被那个Elena坑死!” 旁边的人被她的举动吓了一跳,好半响没回过神来。 周围支持桑迎的观众也松了口气,低声议论起来:“太悬了,89分都能拉回同分,桑迎的实力是真硬!” “这个Elena就是在故意打压桑迎的吧,明眼人都看得出来,明显桑迎的作品更胜一筹啊!” 还有中立观众啧啧称奇:“这下有好戏看了,俩黑马同分,金饰杯这么多年头一回吧?” 裴知予冷静下来,紧绷的身体才稍稍放松,沈修瑾连忙扶着他坐下。 差点忘了,就算Elena给0分,那也是要被去掉的。 总的来说,影响也不是很大。 他呼出一口气,情绪彻底缓和下来。 真是被Elena这个女人给气蒙了。 主持人擦了擦额角的冷汗,也跟着松了一口气。 她迅速调整好状态,拿着话筒说道:“现场的各位,我们的决赛可能要暂停一下,出现这种史无前例的同分情况,组委会需要紧急商议一下后续方案!是加赛还是并列冠军,请大家拭目以待!” 选手席上,季菀沂的脸色瞬间变得难看。 在Elena的可以打压下,桑迎怎么可能还能拿到跟她一样的分数? 这个结果对她来说,就是一种侮辱! 而桑迎坐在原地,紧绷的肩膀微微松弛,面无表情的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 现场的工作人员已经引导着评委团与嘉宾们往后台走去。 Elena率先起身,路过季菀沂身边时,给了她一个恨铁不成钢的眼神。 她费这么大的劲,不惜堵上名声,把桑迎的分都压到这个程度了,居然还能同分,只能说是季菀沂无用! 裴知予和沈修瑾并肩而行,俩人看向桑迎,给了她一个安心的眼神。 江柯然则慢悠悠地跟在后面,对着桑迎抛了个媚眼。 桑迎:“……” 这一幕,看得季菀沂气结。 凭什么! 凭什么所有人都站在桑迎那边! 她却像是被孤立了一般。 唯一跟她同一阵营的Elena,却不给她好脸色。 她凭什么就要受这种委屈? 季菀沂死死咬着下唇,拿出手机,给傅寒峥打了电话。 电话一接通,她压着哽咽与戾气,有些紧张道:“寒峥,可能要加赛,我现在有点紧张,你能进来陪着我吗?” 电话另一端传来傅寒峥疑惑的声音:“加赛?” 季菀沂“嗯”了一声,把自己和桑迎同分的情况跟傅寒峥说了一下。 她叫傅寒峥进来,还有另一个目的,那就是膈应桑迎。 她要让桑迎好好看看,她曾经心心念念的男人,已经是她的了。 未来的傅太太也只能是她季菀沂! 此时正坐在车内翻阅文件的傅寒峥,得知桑迎和季菀沂同分的这个结果,也是很意外。 挂了电话,他对周砚辰说道:“你联系一下,让他们安排个位置,我们马上进去。” 啊? 真进去啊? 周砚辰仿佛已经预感到他家老板一定会后悔的场面了。 以季菀沂的德行,肯定又在酝酿什么幺蛾子呢。 可这话他不敢说,只能老老实实联系主办方去了。 作为傅氏集团的掌权人,要个前排的位置那还是挺容易的。 而此时的后台会议室里,长条会议桌旁坐满了人。 组委会主任张主任率先开口,脸上堆着圆滑的笑:“各位老师,今天这情况实属罕见,俩选手都是本届大赛的黑马,人气和实力都不容小觑。依我看,不如设置并列冠军,一炮双响,既彰显赛事包容性,也能皆大欢喜,对节目组的热度也是双赢啊!” 开玩笑,这两个人,一个是裴教授的关门弟子,一个与傅氏集团的总裁关系密切,要是定了其中一位,难免会得罪另一方。 并列冠军,是目前最佳的选择。 显然,有人跟他的想法一样。 三位资历较浅的评委立刻表示附和。 李评委推了推眼镜说道:“张主任说得在理,并列冠军是当下最稳妥的选择,也不会引发太大争议。” 王评委也点头:“俩作品各有千秋,并列夺冠也说得过去,省得后续麻烦。” 陈评委补充道:“历届金饰杯虽然没有过并列冠军的先例,但我们也不用一直墨守成规嘛。” 张主任见有人赞同他的想法,脸上笑意更浓,刚要拍板,却被裴知予冷冷打断:“我不同意。” 众人目光立刻转向他。 只见裴知予说道:“比赛讲究的是公平公正,桑迎的《破茧》无论是创意、工艺还是主题深度,都远超季菀沂的作品。若不是Elena老师因私人恩怨刻意打压,分数绝不会是这样。并列冠军看似皆大欢喜,却有失公平。” 他这话的意思很明显了,冠军就该是桑迎的,季菀沂还没有那个分量。 沈修瑾立刻附和:“裴教授说得对。我建议加赛,用即时创作检验真实实力,决出冠军。” 张主任看向持反对意见的两人,一个头两个大。 一个婚行业泰斗,一个后起新秀,这俩人还都跟桑迎关系匪浅。 他突然有点后悔请这两人来当点评嘉宾了。 江柯然靠在椅背上,也适时开口道:“作为本次大赛最大的投资方,我也主张加赛。我投钱是为了扶持真正有才华的设计师,不是为了看一场和稀泥的闹剧。如果组委会坚持并列,后续的合作与投资,江氏恐怕要重新考量。” 第142章 差距明显 这话一出,会议室里瞬间安静下来。 张主任的笑容僵在脸上,额角的冷汗又冒了出来。 江氏的投资占比超过半数,若是撤资,金饰杯后续的运营将举步维艰。 这位大少爷他可惹不起啊! Elena见状,立刻说道:“我也不同意并列,但我认为季菀沂才该是唯一的冠军!她的作品商业价值更高,工艺落地性更强,桑迎的作品过于复杂,量产难度大,根本不符合市场需求!加赛毫无意义,只会浪费时间!” “商业价值不能作为唯一标准。”裴知予立刻回怼,“金饰杯是设计赛事,不是商品展销会!桑迎的作品将非遗工艺与现代设计完美融合,这才是真正的创新,是行业需要的精神内核!Elena老师,你打分时的私心,难道还要带到决策中来?” 好家伙,又吵起来了。 这两位在台前就能吵起来,这会儿在幕后,感觉能打一架。 张主任冷汗直流。 就眼前的局势,并列冠军似乎是没戏了。 张主任看着僵持的局面,又瞥了眼江柯然不容置喙的神情,终于松了口:“既然江总和各位老师都坚持加赛,那……那咱们就启动加赛环节。” 张主任想让工作人员去准备场地和工具,又看向在场的众人,“那就麻烦几位老师,商讨一下加赛的题目和要求?” 后台组委会的小会议室里,门窗紧闭,空气压抑得几乎凝固。 Elena率先开口:“加赛题目,就以商业适配、大众审美、量产落地为主。” 这正是季菀沂最擅长、最稳拿高分的领域。 裴知予立刻抬眼,语气冷了下来:“我反对。加赛应侧重原创概念、文化内核、工艺难度。”这恰恰是桑迎的强项。 Elena脸色瞬间一沉,当场撕破脸:“裴总,你未免太刻意了吧?你选的方向,分明就是为你的学生量身定做的。” “彼此彼此。”裴知予半点不让,声音冰冷回击,“Elena老师,你提的题目,难道不正是你偏袒的季菀沂最拿手的吗?大家心里都清楚,何必装模作样。” “你胡说八道!” “我是不是胡说,你我都心知肚明!” ?? 两人瞬间针锋相对,语气越来越冲,眼看就要当众吵崩,一旁的沈修瑾也立刻站到裴知予身边,气氛剑拔弩张。 张主任吓得脸都白了,赶紧冲上来拦在中间,连连摆手赔笑:“哎哎哎各位消消气!别吵别吵!都是为了比赛公平!” 见双方依旧怒目相视,他连忙急中生智提议:“要不这样!咱们别争了!各位老师各自出一道题,写下来抽签决定,抽到哪道就考哪道,全凭天意,谁也不偏心,这样总公平了吧!” 现场瞬间安静了几秒。 Elena脸色难看至极,对着裴知予冷哼一声,满是不服气,可眼下再争执下去也没有结果,只能硬着头皮默认了这个办法。 裴知予与沈修瑾对视一眼,也没有再反对。 最终,几人各自写下考题,工作人员将纸条折叠好放入箱中,由张主任现场抽签。 张主任指尖捏着那张抽出来的纸条,缓缓展开,清了清嗓子高声宣读: “本次金饰杯加赛题目:以‘时光印记’为核心,限时九十分钟完成设计草图与理念阐述,要求兼具设计美感与情感表达,工艺手法不限,风格不限。” 念完之后,他送了一口气。 还好还好,这个题目不是裴教授出的,也不是Elena出的,这下应该不会吵架了吧。 他小心翼翼环视一圈,说道:“各位老师,大家若无异议,我们现在就移步台前,正式开始加赛。” Elena抿着唇没说话,脸色依旧阴沉。 裴知予和沈修瑾微微点头表示同意,一行人不再争执,依次推门走向前台展示厅。 等评委与嘉宾重新落座,赛场灯光再次亮起,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选手席上。 就在这时,展示厅入口处传来一阵轻微的骚动,一道身形挺拔、气场冷冽的男人缓步走入。 是傅寒峥来了。 他身着深色西装,周身自带生人勿近的压迫感,工作人员一路恭敬引导,直接将他带到了观众席第一排、最靠近选手席、正对季菀沂的核心位置。 季菀沂在看见傅寒峥的那一刻,紧绷的脸色瞬间缓和,腰杆都挺直了几分,挑衅似的看向身旁的桑迎。 桑迎抬眼,目光恰好与傅寒峥对上一瞬。 男人神色淡漠,面无表情,看不出在想什么。 桑迎的心口莫名轻轻一紧,细微的涩意转瞬即逝。 她很快垂下眼睫,遮住眸底所有情绪,再抬眼时,依旧是那副平静无波的模样,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 当主持人宣布完加赛的主题和规则时,季菀沂瞬间眼前一亮。 她几乎是下意识地飞快抬眼,看向评委席上的Elena,两人目光短暂交汇,她立刻心领神会。 之前Elena特意交给她的那本参考资料…… 里面的核心思路,竟然完美贴合“时光印记”这个主题。 这不就相当于考试之前,她已经提前拿到答案了吗? 这一刻,她脸上抑制不住地扬起自信的笑容,抓起画笔就毫不犹豫地落在画纸上,线条流畅利落,下笔飞快,没有半分迟疑。 桑迎,这次看你还拿什么跟我比? 对于季菀沂的果断,现场的观众有了不同的反应。 有人惊叹:“不愧是高分选手,反应也太快了,完全不慌!” 有人疑惑:“季菀沂也太稳了吧!题目刚出来就直接动笔,都不用思考的?” 也有人提出质疑:“我怎么觉得……有种她提前拿到考题的既视感呢?” 季菀沂的拥护者立刻反驳道:“现场出题,人家怎么提前拿到考题,你们造谣也别太过分了!” 而一旁的桑迎,站在画架前迟迟没有落下第一笔。 她微微垂着眼,长睫轻颤,指尖握着画笔停在半空,神情平静地望着空白画纸,像是在沉思,又像是无从下笔。 这一幕落在观众眼里,立刻引发了阵阵议论。 “桑迎怎么还不动笔啊?都过去好几分钟了!” “不会是被主题难住了吧?刚才同分的时候还觉得她很厉害,怎么加赛就卡壳了?” “该不会真的没思路吧?看来她跟季菀沂的差距还是很明显啊……” 第143章 浪费时间 九十分钟的加赛,转眼时间就已过去三分之一。 季菀沂的画纸上,一款“时光锁”吊坠已初具雏形。 而反观桑迎,虽然已经开始动笔,可画板上就寥寥几笔,怎么拼凑都拼不出个完整线条出来。 现场的观众可没闲着,开始就两人的作品对比起来。 傅氏项目组的人凑在一起低声赞叹:“菀沂姐太厉害了!年轮配宝石,完美契合主题!” “可不是嘛!再看看桑迎,画的什么乱七八糟的?”小张指着桑迎的画纸,语气里满是讥讽,“她这该不会是根本没有思路,已经开始瞎画了吧!” 小李跟着附和,声音故意抬高了几分:“还裴教授的关门弟子呢,一个加赛就现出原形了,这水平也敢跟菀沂姐比?怕不是之前的成绩都是吹出来的!” 说完,几人围在一起哄堂大笑起来。 就现在的进度来看,季菀沂的确比桑迎更有赢面,也不怪现场的舆论呈现出一边倒的趋势,大部分都是支持季菀沂的。 周围的观众也被这阵哄笑带动,纷纷侧目看向两人的画稿,议论声渐渐扩散开来: “说实话,桑迎这进度也太慢了吧?三分之一时间都过了,连个完整造型都没有,看着确实像没思路瞎画。” “季菀沂的设计都快成型了,看着游刃有余的模样,看上去功底要强上不少啊。” “之前还觉得桑迎复赛96分挺厉害,现在看来,可能真是吃了左手作画的噱头红利?加赛拼真本事,就跟不上了。” “也不能这么说吧,桑迎是临时换题,季菀沂可是准备充分,而且还指定桑迎换题,本来就不公平。” 有少数观众试图辩解,却很快被更大的议论声淹没。 “临时换题又怎么样?没本事就是没本事!季菀沂还不是照样临时拿到加赛题目,人家不一样画得又快又好?” “就是!输了就是输了,别找借口!我看这冠军肯定是季菀沂的,桑迎也就只能陪跑了。” “看来这位傅太太不仅长得漂亮,设计实力还这么强!” 各种声音交织在一起,大多是对桑迎的质疑和对季菀沂的追捧,连带着看向桑迎的眼神都多了几分不耐,仿佛觉得她在浪费大家的时间。 而这些夸奖季菀沂的话传到傅寒峥耳朵里,他却一点都高兴不起来,周身的气却压得越来越沉。 周遭的人不明所以,只觉得空气里多了一股寒意。 周砚辰感觉到危险气息,默默把自己的位置往后挪了挪,生怕遭到误伤。 不过…… 桑迎的作品确实只见杂乱的线条交织,看不出任何明确造型,可不知为何,看着她专注落笔的模样,却又很沉稳的样子。 评委席上。 Elena瞥了眼桑迎的画稿,转头看向裴知予,嘴角勾起一抹讥讽:“裴教授,你不是一直对你的小徒弟信心满满吗?这就是你说的‘行业精神内核’?我怎么看着……连基本的构图逻辑都没有?” 裴知予端坐在椅上,目光平静地落在桑迎的方向,淡淡回了句:“你说没有就没有吧。” 他很不想搭理Elena的样子。 Elena冷哼一声不再说话,眼底却满是不屑。 此时的桑迎,仿佛完全隔绝了周遭的喧嚣。 她右手握着画笔,手腕虽仍有微颤,落笔却愈发坚定。 很快,加赛时间过半,季菀沂笔下的“时光锁”吊坠已然完整呈现。 镂空锁身的年轮纹路疏密有致,中心蓝宝石油润饱满,连锁扣处的磁吸结构都标注得清晰明了,她满意地放下画笔,率先举手示意完成。 “季小姐率先提交作品!”随着主持人的声音,工作人员立刻上前,将画稿移至展示区。 Elena眼中闪过一丝赞许,率先打分:“主题贴合度高,工艺落地性强,年轮与宝石的搭配经典且不失新意,99分。” 李评委颔首附和:“造型规整,细节考究,商业价值与设计美感兼具,98分。” 王评委补充道:“从构思到完成一气呵成,没有明显瑕疵,97分。” 而其他两位评委的分数都是98。 最终,季菀沂的加赛平均分拿到了98分的高分,跟半决赛持平。 傅氏项目组瞬间爆发出热烈的欢呼:“菀沂姐太牛了!双轮高分,冠军稳了!” 季菀沂站在原地,嘴角勾起得意的弧度,眼神轻蔑地扫向桑迎。 对方的画纸上依旧是杂乱的线条,连完整造型都未曾显现。 冠军是她的了。 主持人高亢的声音响起:“我的天呐,我们季菀沂选手居然再现半决赛高分,那么,她是否能一骑绝尘,顺利拿下金饰杯冠军呢,让我们拭目以待!” 季菀沂轻笑一声,似乎已经开始准备发表获奖感言了。 桑迎迟迟没有完成,现场一片喝倒彩的声音。 “都这样了,不如就直接齐全了吧,再继续消耗时间也没有意义了吧。” “是啊,就算桑迎能顺利完成,分数也不可能超过季菀沂了吧,不如直接弃权。” 温盈苒闻言,怒火中烧,猛地起身:“还没到比赛规定时间,你们凭什么让她弃权?” 她想大声怒吼,却又努力克制着自己的情绪。 要不是怕影响桑迎的状态,她真想一巴掌呼过去,让这些人闭嘴! 就在她怒不可遏的时候,桑迎忽然抬笔。 她右手握着画笔的动作快得几乎拉出残影,手腕轻转间,笔尖在画纸上飞速游走。 原本交错的横线被利落收束,化作边缘轮廓,弧度流畅如流云;弯曲的弧线被细化为缠枝莲纹,采用非遗“平填花丝”工艺标注,每一道纹路都细密规整;那些看似杂乱的点描,竟精准落在卷轴留白处,化作细碎的月光石颗粒,模拟时光沉淀的星芒。 看得现场众人惊呼连连。 她笔下动作不停,又添了几笔勾勒出卷轴的可拆卸榫卯结构:展开时是完整吊坠,拆分后两侧的花丝缠枝可作耳坠,中心镶嵌月光石的卷轴主体可作胸针,三用设计的标注清晰明了。最后,她用极细的笔尖在卷轴边缘刻下一道浅纹,竟是简化的“天干地支”刻度,既暗合时光流转,又比季菀沂的年轮设计更显底蕴。 第144章 花了大价钱 “我的天!这……也太震撼了吧!” “这哪里是画设计图,这明明是在变魔术啊!” “平填花丝配月光石!还有榫卯拆分设计,这工艺和创意都绝了!” 赞赏的声音开始绵延不绝。 随之,季菀沂的脸色也变得越来越难看。 季菀沂难以置信地转头望去。 当看清桑迎画纸上那枚兼具古韵与创新的卷轴设计时,她浑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凝固,指尖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桑迎的设计在创意上确实更胜一筹,工艺难度和实用性更是全面超越。 可……她不能就这样输掉! 季菀沂下意识看向Elena,那眼神,似乎把所有希望都寄托在她身上了。 只要Elena能拽着桑迎的最低分,就还有希望。 而桑迎放下画笔,抬手轻轻揉了揉发酸的手腕,画纸上的“时光卷轴”在灯光下熠熠生辉,缠枝莲纹的非遗工艺与现代三用设计碰撞出独特火花,引来了全场更热烈的掌声与惊呼声,甚至有不少人忍不住起身叫好。 主持人声音里满是抑制不住的激动:“各位观众!桑迎选手的作品也顺利完成,下面请移交展示区!” 聚光灯瞬间聚焦在桑迎的画稿上,“时光卷轴”的细节被投射在巨大的电子屏上,引来全场倒抽冷气的声响。 “从杂乱线条到惊艳佳作,这反转简直颠覆想象!”主持人的声音通过话筒传遍全场,“一边是98分断层领先的‘时光锁’,一边是压轴登场、创意拉满的‘时光卷轴’,究竟谁能拿下本届金饰杯的最终冠军?接下来,让我们屏住呼吸,进入最激动人心的打分环节!” 她快步走到评委席旁:“首先有请各位评委老师,对桑迎选手的作品《时光卷轴》进行点评打分!” Elena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死死盯着电子屏上的设计稿,心里很不服气,却不得不承认作品的惊艳。 她沉默片刻,咬着牙给出分数:“95分。” 她直接略过了点评,不愿意多说一个字。 话音刚落,现场立刻响起一阵不满的议论声,显然对这个压分行为颇为不齿。 张主任在后台看见这一幕,暗自捏了一把冷汗。 他小心翼翼地看着裴知予的反应,生怕这两人在舞台上掐起来。 所幸,裴知予只是轻笑一声,却没再有任何反应。 李评委率先打破沉默,眼神发亮:“将非遗平填花丝与现代三用设计结合,创意惊艳且落地性强,月光石与缠枝莲纹的搭配既显古韵又不失时尚,我给99分!” 王评委紧随其后,连连点头:“细节考究到极致,天干地支刻度暗合‘时光印记’主题,榫卯拆分结构更是点睛之笔,完全挑不出瑕疵,99分!” 第三位评委推了推眼镜,补充道:“短时间内完成如此高难度设计,无论是工艺把控还是主题表达都堪称完美,99分!” 最后一位评委毫不犹豫:“这是本届大赛最具突破性的作品,文化底蕴与实用价值兼备,我给100分!” 全场瞬间沸腾,掌声与欢呼声险些掀翻屋顶。 主持人高举话筒,声音刺破全场:“桑迎选手得分分别为——100分、99分、99分、99分、95分!除去一个最高分100分、一个最低分95分,最终平均分为——99分!” “99分!”主持人的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颤抖,“桑迎选手以99分的高分逆转战局,成为本届金饰杯决赛冠军!” 温盈苒激动得热泪盈眶,起身挥舞着手臂;傅氏项目组的人脸色惨白,鸦雀无声;季菀沂浑身发抖,死死盯着评委席,眼底满是不甘与怨毒,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99分。 桑迎凭什么能拿99分! 傅寒峥坐在原地,望着聚光灯下熠熠生辉的桑迎,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 江柯然倚在嘉宾席的椅背上,目光似笑非笑地扫过傅寒峥,慢悠悠开口:“傅总,倒是稀奇——桑迎赢了你的未婚妻,我怎么觉得你还挺高兴?” 他的声音不大,却足以让周遭不少人都听得清楚。 傅寒峥脸上的浅淡笑意瞬间敛去,神色恢复惯有的淡漠。 见傅寒峥不说话,江柯然轻笑一声,也没再说话。 可这话落在季菀沂耳中,却像一根烧红的针,狠狠扎进心口。 她浑身的颤抖愈发剧烈,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眼底的怨毒与不甘几乎要溢出来,死死盯着桑迎的背影,像是要把她生吞活剥。 别人向着这个女人也就算了。 可傅寒峥是她的男人,他居然也在为桑迎高兴? 她这口气怎么咽的下去! 主持人高举话筒,声音里满是振奋:“接下来,让我们用热烈的掌声,有请本次金饰杯最大投资方、江氏集团总裁江柯然先生,为我们的冠军颁奖!” 江柯然起身时,还特意看了傅寒峥一眼。 他缓步走上舞台,接过工作人员递来的水晶奖杯,笑盈盈地递给桑迎。 随后,动作自然地揉了揉她的发顶,“不愧是第一个让我花了大价钱的女人。” 十个亿呢,可不就是大价钱。 这一幕落在台下,瞬间引发一阵低低的惊呼。 他这话说得坦荡,再加上江柯然之前为桑迎豪掷十亿的事情可是轰动了全网,现场的人倒是也没多想。 但这些没多想的人里,却不包括傅寒峥。 只见他盯着江柯然放在桑迎头上的手,眼底闪过一丝戾气,凶狠得可怕。 江柯然似有感应,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 目的达到,随后他才收回手,转身优雅退场。 桑迎握着冰凉的水晶奖杯,手指微微颤抖着。 这可是她复出之后,拿到的第一个成就。 “下面,有请本届金饰杯决赛冠军桑迎,发表获奖感言!”主持人的声音再次响起,把桑迎飘远的思绪拉了回来。 她深吸一口气,走到话筒架前:“感谢评委老师的专业认可,感谢星芒工作室的支持,也感谢所有相信我的人。” 她顿了顿,话锋陡然一转,目光精准地落在台下脸色惨白的季菀沂身上:“在分享喜悦之前,我有一件事,想要向大家交代清楚——是关于季菀沂小姐半决赛的冠军作品《丝路飞天》。” 第145章 抄袭 季菀沂浑身一僵,像是被施了定身咒,眼底闪过一丝慌乱、 桑迎突然提起,《丝路飞天》是想做什么? 她之所以敢明目张胆的把桑迎的手稿拿来用,就是吃准了她拿不出证据,才故意这么做的。 她就想看看桑迎气急败坏,却又拿她无可奈何的模样。 可从初赛开始,桑迎就一直没有任何反应,原来是等着在决赛上算总账? 想借着决赛让她身败名裂? 呵。 只要桑迎拿不出证据,身败名裂的是谁还说不准呢。 桑迎站在舞台中央,脸上挂着淡淡的笑,“我虽然没有参与半决赛,但对《丝路飞天》的震撼程度,还是有所耳闻的。” 她故意顿了顿,别有深意地看了季菀沂一眼,随后直奔主题:“巧合的是,季小姐的这副半决赛的参赛作品,和我原本为决赛准备的设计作品一模一样。” 桑迎说完,现场安静了一瞬,随后所有人沸腾起来。 “什么意思?她是说季菀沂抄袭?” “真的假的?季菀沂半决赛98分的高分作品是抄的?” “以季菀沂刚才表现出来的能力,我感觉应该不至于吧?” “这谁说得清楚呢,反正我们看戏就行了。” 不仅观众不淡定了,现场的评委和主办方也坐不住了。 沈修瑾和裴知予对视一眼,露出一个了然的神色。 裴知予则是轻笑一声说道:“难怪我觉得季菀沂的风格那么熟悉,原来是这么回事。” 站在后台的张主任则是直接慌了。 他额角的冷汗顺着脸颊往下淌,嘴里喃喃自语:“完了完了,这下彻底完了!抄袭?金饰杯决赛现场爆抄袭?这要是传出去,咱们赛事的公信力就全毁了!” 以为能完美收官呢,没想到在最后关头爆出这么个大雷来。 这可怎么办? 他猛地抬头,对着身旁的助理嘶吼:“快!让工作人员把桑迎的话筒掐了!立刻!马上!别让她再往下说了!” 助理被他吼得一个激灵,下意识转身就往门外冲,刚跑两步却又猛地刹住脚,踉跄着退了回来,脸上满是慌乱与迟疑:“张、张主任!裴教授和沈总就在前排坐着呢,江总也在嘉宾席!你确定要当着他们的面这样做?不让桑迎说话?” 他这是在提醒张主任,那可都是桑迎的靠山。 “我知道!”张主任烦躁地抓了抓头发,胸口剧烈起伏,“可咱们也不能让她当着这么多媒体和观众的面,把‘抄袭’这事闹大啊!这可是年度顶级赛事,出现这种丑闻,公关部就算有三头六臂也圆不回来!到时候赞助商撤资、选手质疑、网友唾骂,咱们怎么收场?” 他来回踱步,脚下的地板被踩得咚咚响,急得跳脚:“你想想,这么多记者的镜头对着呢,还有直播镜头!这事儿要是发酵,咱们金饰杯以后还怎么办?谁还敢来参赛?” 他能不知道那些人不能得罪吗? 可也不能砸了金饰杯的招牌啊! 助理咬了咬牙,硬着头皮说道:“张主任,其实也没那么糟!季菀沂只是半决赛拿了高分,决赛已经输了,没拿到最终冠军。就算真的是抄袭,后续咱们公关的时候,可以强调‘参赛作品仅用于赛事展示,未进行商业变现’,再引导舆论聚焦桑迎的冠军作品,淡化抄袭争议,应该能把影响降到最低。可要是现在掐了桑迎的话筒,那才是真的坐实了咱们有问题,到时候想解释都解释不清了!” 张主任脚步一顿,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不得不承认,助理说得有几分道理。 他盯着监控屏幕里桑迎挺拔的身影,又瞥了眼前排裴知予、沈修瑾和江柯然沉稳的神色,终是无力地瘫坐在椅子上,摆了摆手:“算了算了,让她继续说吧……” 反正天都已经塌下来了,那就让现场再热闹一点吧。 助理松了口气,往角落站了站,偷偷打开直播。 这么好的热度,不捡白不捡啊! 舞台上,主持人拿着话筒的手微微发颤,脸上的笑容僵硬得像是面具。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她彻底乱了阵脚,站在原地不知该如何圆场,只能下意识地看向后台方向,眼神里满是求助。 眼看张主任没有任何动静,她索性也从舞台上下去了。 这情况,应该是不需要主持人了吧? 对的,不需要了。 季菀沂却摆出一副从容淡定的模样。 她缓缓抬手,理了理耳边的碎发,嘴角勾起一抹从容淡定的浅笑,迈步走到桑迎身边,对着话筒说道:“桑小姐这话的意思是……我半决赛的《丝路飞天》,抄袭了你的设计?” ?? 她的声音温婉柔和,仿佛觉得有些好笑。 桑迎毫不避讳地迎上她的目光,嘲讽道:“我还以为我说得不清楚呢,原来你听懂了?” 季菀沂脸上的笑意不变,:“桑小姐,你已经拿到决赛冠军了,万众瞩目,风光无限,还有什么不满意的?非要在这样的场合往我身上泼脏水,难道是觉得赢了比赛还不够,非要把我踩在脚下才能彰显你的能耐?” 她微微侧身,面向台下的观众与媒体,一脸委屈的样子:“我承认,决赛加赛我发挥得确实不如你,作品也略逊一筹,输得心服口服。但我季菀沂在国外求学多年,也拿过国际设计新锐奖,自问在专业上有自己的坚持与底气,何至于要去抄袭你的作品?” 桑迎笑了,“我也想不通啊,你为什么要抄袭我的作品呢?” 甚至还偷走了她的所有手稿。 季菀沂抬眼看向桑迎:“桑小姐是裴教授的关门弟子,这一点我一直很敬佩。可你似乎已经脱离设计圈好几年了吧?而我这些年一直在深耕行业,我自问对自己还是很有信心的。” 言外之意就是,我一个学成归来的人,还不如你一个家庭主妇? 台下立刻响起附和声,傅氏项目组的几人更是激动地站起身:“菀沂姐说得对!你有什么证据说她抄袭?没有证据就是诽谤!” 第146章 季菀沂晕倒了! “就是!拿不出实锤就别在这里血口喷人,我们菀沂姐的实力有目共睹,根本不需要抄袭!” “不就是赢了比赛吗?你得意什么?” 连一些中立的观众也开始窃窃私语,毕竟没有实打实的证据,仅凭一面之词确实难以让人信服。 桑迎看着季菀沂那副从容不迫、颠倒黑白的模样,只觉得可笑。 她看了一眼台下叫嚣的几人,对季菀沂说道:“我有没有泼脏水,你心里最清楚。” 季菀沂轻轻挑眉:“凡事都要讲证据,桑小姐空口白牙说我抄袭,总得拿出让人信服的东西吧?” 她说这话的神情,像是笃定了桑迎拿不出证据。 她说完,立刻就有人附和: “对!拿出证据!” “没有证据就是污蔑!” “拿不出证据就道歉!” 前排的那几个人,全部站了起来,像是要声讨桑迎。 想要证据吗? 她当然有的。 桑迎嘴角勾起一抹了然的浅笑,只见她不紧不慢地拿出一份文件来。 她的目光扫过台下躁动的人群,最后定格在季菀沂骤然收紧的脸上:“《丝路飞天》这幅设计,我在三年前创作完成的第一时间,就已经在国家版权局进行了作品登记备案,同时还同步备份在了国际设计版权保护平台。” 工作人员很快将投影切换,屏幕上清晰地出现了版权登记证书的扫描件,登记日期、作品草图缩略图、版权保护范围等信息一目了然,落款日期赫然是半决赛开始的前几天。 她居然去备案了? 季菀沂浑身的血液瞬间冻结,脸上那副从容淡定的伪装轰然碎裂,瞳孔骤然紧缩,那一抹淡淡的笑容僵在嘴边。 怎么会? 就那么几天的时间,谁会想到先把准备参赛的作品拿去备案? 难不成…… 季菀沂心中闪过一个猜想,让她手脚冰凉,后背瞬间渗出一层冷汗。 ?? 台下的议论声陡然变了风向。 “日期是半决赛前几天?这也太巧了吧!”有人低声质疑,却很快被更响亮的反驳盖过,“版权局的登记证书造假难度多大啊,上面还有编号和公章,总不能是临时伪造的!” “对啊,国际设计版权平台的备份也能查到,谁敢把假的拿到这么大的舞台上来?” “就是,何况桑迎已经是冠军了,她完全没有必要去诬陷季菀沂吧。” 傅氏项目组的几人瞬间没了声响,小张张了张嘴,想再说些什么,却被季菀沂惨白的脸色吓得把话咽了回去。 方才还叫嚣着“告诽谤”的几人,此刻缩着脖子不敢抬头,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底气。 难不成真是抄袭? 嘉宾席上,江柯然低笑出声。 他指尖轻轻叩击桌面,语气里满是玩味:“没想到金饰杯决赛精彩的不是加赛,而是这一出好戏呢。” 他的目光扫过季菀沂慌乱的模样,眼底闪过一丝讥讽,“看来有些人的‘实力’,确实掺了不少水分。” 他对季菀沂的行为却一点都不意外。 毕竟,这个女人可是有前科的。 裴知予终于收起了先前的平静,看向Elena的眼神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Elena老师,你一直力挺的选手,就是这样‘深耕行业’的结果?抄别人的作品拿高分,还敢反过来质疑原创者,这就是你推崇的商业价值?” 沈修瑾在一旁一本正经地说道:“大概Elena老师也是被蒙蔽的?” 他看似在帮Elena说话,言语间却带着几分嘲讽,惹得裴知予哈哈一笑。 评委席上一片哗然。 几位中立评委脸上满是意外,交头接耳间难掩震惊。 他们着实没料到这场冠亚军之争会牵扯出抄袭丑闻。 而Elena的脸色早已铁青,像是被人当众扇了几记耳光,耳根都泛着红。 她一直偏袒季菀沂,不仅给桑迎恶意压分,还在加赛环节处处维护,如今季菀沂被实锤抄袭,等同于她的专业判断和人品都遭了质疑,这对她的声誉,可是毁灭性的打击。 季菀沂这个没出息的东西,居然会沦落到抄袭别人的作品! 她就不该跟这个蠢货有任何牵扯! 只是,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而傅寒峥坐在观众席第一排,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周身的气压低到极致,目光沉沉地落在季菀沂身上,那眼神里没有了往日的纵容,只剩下浓得化不开的失望,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厌恶。 若是以前,他肯定会觉得季菀沂绝对不会跟‘抄袭’这两个字车上关系。 可现下,他却没有太多意外。 他和季菀沂之间的信任,似乎早就开始慢慢瓦解,已经临近坍塌的边缘。 季菀沂彻底乱了阵脚,她下意识地看向傅寒峥,像是在指望这个男人能站出来护着她,却只从他的眼中看到一片冰冷的疏离。 傅寒峥,已经彻底不相信她了。 季菀沂嘴唇哆嗦着,狠狠咬牙。 还好,还好她提前做了准备。 季菀沂死死咬着牙,指尖掐进掌心,身体开始摇摇欲坠。 就在众人以为她要开口辩解时,她突然身子一软,双眼一闭,直直朝着舞台地面倒了下去。 “咚”的一声闷响,打破了现场的死寂。 紧接着,尖叫声、抽气声瞬间炸开:“季菀沂晕倒了!” 台下瞬间陷入混乱,前排的观众下意识起身张望,记者们的相机快门声此起彼伏,原本聚焦在版权证书上的目光,尽数转移到倒地的季菀沂身上。 “该不会是装的吧?”有人高声质疑,“知道自己理亏,就用晕倒逃避?” “看着挺真的啊,脸都白了……” “不好说,这节骨眼晕倒也太巧了!” 议论声混杂着骚动,现场秩序瞬间失控。 站在舞台一侧的主持人反应最快,她猛地回过神,抓起话筒高声喊道:“大家安静!请保持秩序!医疗组!医疗组在哪里?快过来!” ?? 赛事主办方早有应急预案,医疗组的工作人员提着急救箱,快步从后台冲上台,迅速将季菀沂抬到担架上,避开拥挤的人群,送往后台的临时休息室。 ?? 观众席上的骚动渐渐平息,却依旧满是窃窃私语,目光频频往后台方向瞟,显然都在猜测季菀沂晕倒的真假。 第147章 怀孕 金饰杯决赛,以桑迎获得冠军,季菀沂晕倒收场。 现场混乱一片。 主持人握着话筒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这时,张主任快步冲上舞台,一把接过主持人手里的话筒,清了清嗓子高声安抚现场:“各位来宾、各位观众,今日金饰杯决赛突发意外情况,为保障现场秩序与选手安全,本次赛事到此正式结束,本届金饰杯总冠军——桑迎!” 说完,他连忙给工作人员递了个眼神,示意他们准备疏散现场。 现场短暂地静了一瞬,随即爆发出更为杂乱的声响。 观众们满脸不甘,纷纷交头接耳,谁也不想在这个节骨眼离开,都想等着季菀沂的后续、等着主办方给出最终处理结果。 毕竟这么大的赛事,抄袭可不是什么小事。 可张主任不给任何人追问的机会,立刻挥手示意工作人员上前:“请大家有序离场,感谢各位的参与,后续相关情况我们会通过金饰杯官方账号统一发布!” 安保与工作人员排成两队,耐心又强硬地引导着观众往出口走去,众人虽满心好奇与愤懑,却也只能随大流,不情愿地起身缓缓离场,抱怨声、讨论声一路没停。 可那群媒体就没那么好打发了。 一大群人扛着相机、举着录音笔就想往后台冲,恨不得第一时间挖到季菀沂的独家消息,却被守在后台入口的工作人员死死拦住。 “麻烦各位配合工作,后台是私密区域,请勿擅闯!” “所有消息请等待官方通报,谢谢合作!” 记者们急得团团转,眼看到手的惊天猛料却没头没尾。 不过好在这一趟没白来,至少季菀沂抄袭是已经板上钉钉的事了,说不定晕倒就是装的。 他们得迅速写好通稿发出去,这可是炸裂性大新闻! 可不等他们有所动作,全网已经炸开了锅。 一个自称是现场工作人员的人,直接开了直播,现场舞台上发生的一切,全都播出去了。 直播间人数瞬间冲破百万,弹幕刷屏刷到看不见画面。 #季菀沂抄袭#、#金饰杯决赛惊天反转#、#季菀沂现场晕倒#等词条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冲上热搜榜首,热度一路狂飙,网络舆论彻底翻天覆地。 骂声、质疑声、吃瓜声淹没了各大社交平台,季菀沂此前营造的实力才女人设,在这一刻碎得彻彻底底。 而此刻的后台临时休息室,医疗组的医生与护士正围着季菀沂,给她做身体检查。 就现在这个节骨眼,还真不敢轻易送医。 休息室的门外,评委、嘉宾以及主办方相关人员都在静候结果。 傅寒峥站在最前面,脸色深沉,一言不发。 周砚辰却是在心里打鼓,表示震碎三观。 这季菀沂胆子也太大了,明目张胆的抄袭? 到底是谁给她的底气啊? 他看了一眼站在前面的傅寒峥,咽了咽喉咙,是了,大概是这位给的。 为了避免傅氏被冲,看来他得让公关部的那群人做好应急方案了。 江柯然靠在墙边,嘴角挂着漫不经心的笑。 他倒要看看,这个女人这次又想玩儿什么花样。 Elena独自站在角落,背对着众人,肩膀微微紧绷,有种想要一走了之的冲动。 她跟季菀沂的关系本就没有表面看上去那么密切,季菀沂说起来是她的学生,顶多算是挂了个名而已,这次为了这个蠢货,她已经行差踏错了,现在该考虑的是怎么撇清关系。 后台走廊里,裴知予和沈修瑾的神情还算平静。 不管季菀沂是真晕还是假晕,抄袭的事情,总要给他们一个交代。 想要就这么不了了之,门儿都没有! 舞台这边,观众已被疏散大半,只剩零星工作人员在收拾现场。 桑迎坐在观众席第一排,指尖捏着冰凉的水晶奖杯,杯身的棱角硌得掌心发疼,思绪却飘得老远。 这段时间发生了太多事情,这一路的紧绷在夺冠瞬间骤然松弛,此刻只剩下难以言喻的空落。她盯着奖杯上折射的细碎光斑,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嗤笑。 她确实没想到,季菀沂会试图用这种方式掩盖自己抄袭的事实。 不过没关系,她已经赢了比赛,该做的事情都已经做完了。 季菀沂总有醒来的时候,也总会得到应有的惩罚。 “桑小姐?” 一名工作人员轻步走来,对桑迎说道:“后台有临时休息室,您要不要过去歇会儿?前面人都撤得差不多了,这边照看不到,怕有疏漏。” 桑迎回过神,指尖松了松奖杯,淡淡点头:“好。” ?? 她起身往后台走,刚转过走廊拐角,就见休息室的门被推开,医生带着护士走了出来,摘下口罩问道:“哪位是病人的家属?已经检查完了。” 话音刚落,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投向傅寒峥。 季菀沂可是全网公认的傅太太,可不就是傅寒峥的家属吗? 傅寒峥站在人群最前,脸色本就阴沉,此刻更是绷紧了下颌线,沉默片刻,沉声道:“我是。” 医生点了点头,语气缓和了些:“病人没什么大碍,主要是情绪波动太大引发的晕厥。另外,”他顿了顿,语出惊人道:“她怀孕了,需要多休息,绝对不能再受强烈刺激,否则对胎儿不好。” “怀孕?” 不知是谁低低惊呼了一声,打破了死寂。 桑迎的脚步猛地顿住,像是被钉在了原地。 手里的奖杯险些滑落,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钝痛蔓延开来。 她下意识攥紧拳头,指甲嵌进掌心。 她和傅寒峥离婚才多久?他和季菀沂,竟然已经到了这一步? 虽然她一直都告诉自己,离开傅寒峥,是她做过的最正确的决定,可她付出的感情,却不是说收回,就能马上收回的。 突如其来的酸涩,还是顺着血管窜遍全身,眼眶莫名有些发热。 傅寒峥更是僵在原地,瞳孔骤然收缩。 他张了张嘴,喉结滚动了几下,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怀孕?怎么会…… 第148章 鬼迷心窍 “你胡说什么!”周砚辰第一个反应过来,想要上前堵住一声的嘴。 他心里却很是震惊,季菀沂怎么会怀孕?难道她真的上位成功了? 傅总,你糊涂啊! 医生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说道:“患者刚刚突发晕厥,我们第一时间进行了生命体征监测和快速指尖血筛查,顺便做了急诊血HCG检测,结果显示阳性,初步判断为早孕。如果你们对这个结果有异议,建议马上送医院,做静脉血HCG复查和B超检查,进一步确认孕周和晕厥原因。” 周砚辰抓住重点:“意思就是说,你们也不能百分之百确定,她就是怀孕了对吧?” 医生张了张嘴,却没有反驳。 在医学概念里,根本就没有百分之百的事情,他要是太过于斩钉截铁,反而会引起怀疑。 周砚辰笑着说道:“既然这样,那就送医院吧,季小姐具体是什么原因晕倒的,还得好好查查。” 不管别的,先把季菀沂怀孕的事情画上一个大大的问号,免得这些人出去到处乱说。 傅寒峥下意识抬眼,一眼就看见了走廊尽头的桑迎。 她也在看他。 隔着攒动的人头,隔着三年的冷漠与疏离,她的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没有震惊,没有愤怒,甚至没有他预想中的……一丝波澜。 她只是微微侧头,对工作人员说了句什么,转身往休息室走去。 “桑迎!”傅寒峥突然出声,像是怕她误会。 可以开口,却又不知道该用什么身份,什么立场来跟她解释这件事。 桑迎脚步微顿。 她没有回头,声音轻得几乎要被现场的嘈杂声淹没,却清晰地钻进每个人的耳朵: “傅总的私事,与我无关。” 休息室的房门在她身后合上,隔绝了满室喧嚣。 张主任擦了擦额头的汗,小心翼翼凑上来:"傅总,您看这事儿……怎么处理?这抄袭……” 桑迎连备案资料都拿出来了,抄袭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情了。 季菀沂要是普通参赛选手就算了,可她现在怀孕了,那就是傅氏集团未来的女主人。 可不能胡乱拍板。 傅寒峥眸色沉沉。 季菀沂抄袭,这件事情已经闹得太大,偏偏她这个时候还怀孕过了,这无疑是把他和整个傅氏架在火上烤。 眼下,他只能护着季菀沂。 他声音冷声道:"抄袭的事,你们主办方不用特别说明,傅氏会全权处理。” "全权处理?" 一道温润嗓音从人群后传来。 江柯然单手插兜,慢悠悠走上前,嘴角挂着笑,眼底却没有温度:"傅总,我看你是想要维护季菀沂吧?” 说完,他看向张主任,“金世杯办了七届,靠的就是公平公正。今天有人当众抄袭,我们必须给公众和桑迎一个公道。" 江氏作为最大的投资方,他当然有绝对的话语权。 傅寒峥想要保季菀沂?他偏不让! 裴知予闻言,冷哼道:“傅总,你的未婚妻,抄袭我学生的作品,已经是证据确凿的事情,你这样一句话就想揭过去,是不是有点太过分了?” “裴教授,”傅寒峥沉着脸说道:"桑迎是您学生,您心疼她,我理解。抄袭的事情确实是季菀沂的错,我应该给你们一个交代,在傅氏集团的能力范围内,您有什么要求随便提,我尽量满足。但今天这事闹出去,金饰杯变成笑话,桑迎现在捧着奖杯,别人也会质疑这个奖项是不是有水分。您说呢?" 裴知予冷笑:“傅总这是打算收买我?” 话虽这么说,但他不得不承认,傅寒峥的话也有几分道理。 抄袭的事情,受讨伐的不仅是季菀沂一个人,赛事主办方也会受到一定的影响。 “不敢,我只是想把这件事的影响降到最小。” 对于桑迎这位老师,傅寒峥的态度还算缓和。 裴知予沉默片刻,“你们如果能让当事人满意,我自然也没意见。” 言下之意就是,只要桑迎点头,他也可以不追究。 沈修瑾在一旁一言不发,显然也是赞同老师的想法。 见两人这么容易就被说服了,江柯然挑眉,语气中带着些许嘲讽:“傅总,那你准备怎么收买我?” "江总,"傅寒峥眯起眼,"傅氏和江氏的合作项目正在进行,负责人还是桑迎,你希望我们两败俱伤吗?” 江柯然勾了勾唇角,却不准备松口:“有何不可?我觉得,项目的事情,傅总不用过多担心,还是先处理好眼前的事情吧。” 就算他不插手,傅寒峥想要把季菀沂抄袭的事情压下去,那也是比登天还难。 傅寒峥转头看向周砚辰,“查一下今天到场的媒体名单,视频源头查清楚,该删的删,该封口的封口。至于抄袭……"他瞥了眼季菀沂所在的休息室,"让公关部发一条声明,直接道歉,把热度压到最低。” 周砚辰凑上来,压低声音:"傅总,桑小姐那边……" 傅寒峥闭了闭眼。 他想起她刚才那个眼神。 平静,疏离,像看一个陌生人。 "我亲自去说。" 他抬脚,朝着走廊另一边的休息室走去。 季菀沂躺在休息室的沙发上,听着门外傅寒峥的声音由近及远,脚步声渐行渐远,心里一紧,不敢相信他就这样离开了。 "季小姐。" 医生推门进来,反手锁上门,额头上已经沁出一层薄汗。 季菀沂猛地睁开眼,哪还有半分虚弱模样。 她撑着沙发坐起来,精心描绘的眼线微微上挑,声音压得极低:"怎么样?他什么反应?" 医生擦了擦汗,斟酌着开口:"傅总……傅总听到消息之后,脸色很难看。但是……" "但是什么?" "但是他已经说服了其他人,现在……现在在处理抄袭的事情。" 季菀沂闻言,勾唇一笑。 她就知道这步棋是有用的,只要有了孩子,就算傅寒峥不情愿,他也会护着她。 不为别的,就为了傅家的名声。 只是,他居然连看都不来看她一眼,也太绝情了。 季菀沂咬牙,眼底是淬毒的寒意。 医生被她眼神吓得后退半步:"季小姐,那没什么事的话,我们就先走了。” 医生招呼医疗组的人收拾东西,准备离开。 早知道这笔钱这么不好挣,他就不该鬼迷心窍。 第149章 我感兴趣的只有你 傅寒峥停在桑迎的休息室门前,心脏在胸腔里撞出前所未有的剧痛。 他不是怕丑闻,不是怕麻烦,是怕她那个眼神。 那种"终于彻底无关"的、如释重负的眼神。 "桑迎。" 他拿着从工作人员那儿拿来的钥匙,打开了休息室的房门。 桑迎靠在窗边,夜风灌进来,拂过她面无表情的脸颊。 她双手环抱,侧脸被月光削得单薄,见傅寒峥不请自来,竟笑了笑:"傅总,恭喜啊!” 恭喜,这两个字深深扎进傅寒峥的心脏,疼得他呼吸都放慢了节奏。 "那晚我被她下药了。"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在抖,"我不记得发生了什么……" 下药? 桑迎有些意外,唇边挂着笑:“傅总和季小姐情投意合,下药应该也只是助兴吧?” 这些,跟她又有什么关系呢? "桑迎!"傅寒峥受不了她冷嘲热讽的态度,猛地扣住她手腕,"你真的一点都不在意?" 桑迎抬眼。 那双眼睛太静了,静得让他恐慌。 没有泪,没有恨,甚至没有他熟悉的、那种隐忍的期待。 "傅寒峥,"她皱着眉,轻轻抽回手,"你知道我刚才在想什么吗?" 他僵住。 "我在想,"她望向远处灯火,"幸好我们已经离婚了。" "幸好,"她重复道,"这个孩子,不用我来善后。" 傅寒峥如坠冰窟。 他忽然意识到,他宁愿她哭,她闹,她像三年前那样红着眼问他"我们能不能好好的"。 而不是现在这样,云淡风轻地,把他彻底划在她的世界之外。 "如果……"他听见自己沙哑的声音,"如果我说,我会处理好我和季菀沂的关系,你……” "怎么处理?" 桑迎打断他,转头对他笑了笑,那笑容礼貌而疏离,像对任何一个陌生人。 "是像当初逼着我离婚那样,也逼着季菀沂去把孩子拿掉吗?" 这样的傅寒峥,也太恐怖了。 傅寒峥闭了闭眼。 再睁开时,眼底一片血红。 他转身,朝门口走去。 手握上门把时,他停住,没有回头:"桑迎,如果孩子真的是我的……" 桑迎肩膀微不可察地僵了僵。 "我会让她生下来,"傅寒峥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冷得像在谈一笔生意,"傅氏养得起。我会给他最好的教育,最好的资源,最好的……一切。" 他顿了顿,喉结滚动。 "但我不会娶季菀沂。" 也就是这一刻,他清晰地认识到自己的心意。 他对季菀沂只有愧疚和少年时的不甘心,而现在,连那点愧疚都快要烟消云散了。 休息室里安静得可怕。 桑迎缓缓转过身,看着他的背影,像是第一次认识这个人。 "傅寒峥,"她轻声说,"你知道你现在像什么吗?" 他没有动。 "你像一个……在拍卖会上举牌的人。" 她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真实的恐惧,"孩子是一件商品,你觉得有价值,所以可以买单。但孩子的母亲是一件瑕疵品,你不想要,所以连包装都懒得拆。" 傅寒峥猛地转身:"我不是……" "不是吗?"桑迎打断他,"一个孩子而已,你傅大总裁当然养得起,可你却没想过要对这个孩子负责,给他一个完整的家。” 她摇着头后退一步,像是在自问自答:"不过,这些好像都跟我没关系,傅总,请你以后……” 她顿了顿,声音轻得像羽毛:"不要再来打扰我的生活。” 傅寒峥脸色惨白,心如刀绞。 “你就这么想让我和别人有个家吗?” 这句话,他几乎是咬着牙,盯着她,一字一顿地问出来的。 他仿佛已经预感到了,她的回答,会让他窒息。 原来,爱一个人是这样的感觉吗? 原来,在过去的三年里,她承受的是这种痛彻心扉的感觉吗?? "砰砰砰!" 敲门声突然响起,周砚辰的声音小心翼翼地在门外响起:"傅总!季小姐她……她不肯去医院,说要见您。” 傅寒峥闭了闭眼。 再睁开时,眼底恢复一片冷漠。 他转身,拉开门。 周砚辰站在门外,瞥见休息室里桑迎时,还尴尬地扯了扯嘴角。 “傅总,120的车已经来了,您看……” "知道了。" 傅寒峥迈步出去,又停住,没有回头:"桑迎,有件事你说错了。" 他侧过脸,余光里是她单薄的身影:"我不是在拍卖会上举牌的人,"他说,"我是那个……被拍卖的人。" 举牌的人早就变成了她。 门在他身后合上。 桑迎站在原地,听着脚步声渐渐远去,忽然觉得夜风灌进来,冷得刺骨。 她走到窗边,看着楼下。 傅寒峥的身影出现在救护车旁,季菀沂从担架上扑起来,死死抱住他的腰。 “寒峥,你去哪儿了……” 他僵了一瞬,没有推开,也没有回抱,只是站在那里,像一尊没有温度的雕像。 桑迎把这一幕尽收眼底,忽然笑了。 "被拍卖的人……"她轻声重复,"你可是傅寒峥啊,谁敢不知死活地竞价呢?” 她拉上窗帘,隔绝了楼下的一切。 桑迎深吸一口气,准备转身离开。 她不想在这个满是傅寒峥气息的地方再多做停留。 转身,抬眼—— 却看见江柯然斜倚在门边,单手插兜,嘴角挂着那副玩世不恭的笑。 他的姿态,像只慵懒又危险的豹子。 他挑了挑眉,目光在她微红的眼尾停留了一瞬,"怎么样?戏看完了,作何感想?" 桑迎抬眼看他。 那双总是温润带笑的眼睛,此刻在昏暗的走廊灯光下,竟透出一丝她看不懂的情绪。” 桑迎勉强扬了扬嘴角:“没想到江总还挺八卦的,对别人的私事这么感兴趣?” 江柯然摇了摇头,嘴角扬起一抹笑:“不,我感兴趣的只有你。” 桑迎没想到他会这么直白,愣了一瞬,忽然笑了。 “江总真会开玩笑。” 她可不会自恋地认为,江柯然是喜欢她。 这位江总花名在外,怕是把她当成了消遣的目标。 江柯然眸光微动。 "桑迎,"他说,"你这人真的很奇怪。" 他侧身,终于让开了路,做了个"请"的手势。 “奇怪?”桑迎有些好奇。 第150章 她这辈子都完了 江柯然凑近她耳边,声音压低,带着几分促狭:"我现在应该算你的金主吧?这要是换了别人,早就扑上来了。" 江柯然一说到金主,桑迎就自动想起那十个亿来,至今还觉得有些莫名其妙。 桑迎抬眼看他,眉头微蹙:"江总,你在我身上砸那么多钱,到底图什么?" 江柯然直起身,双手插兜,嘴角还挂着那副玩世不恭的笑。 走廊的灯光从他头顶打下来,在他脸上投下深浅不一的阴影。 "是我表现得还不够明显?"他歪了歪头,眼底映着她的影子,"我这明显是看上你了啊!” 空气安静了两秒。 桑迎忽然笑了,那笑容里带着几分无奈,几分"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的了然。 她往后退了半步,拉开距离:"江总,这个玩笑不好笑。" 江柯然很不服气:"我像是在开玩笑?" 桑迎点了点头,随后又摇了摇头:“你高兴就好。” 金主的心思,她可不能乱揣摩。 说完,她绕过他,往电梯方向走去。 江柯然站在原地,看着她挺直的背影,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带着几分自嘲,又带着几分……志在必得。 "你觉得是开玩笑,就是开玩笑吧。"他声音从身后追来,懒洋洋的。 十个亿呢,玩笑还开挺大的。 医院的VIP病房里。 季菀沂盯着手机屏幕,热搜词条像刀子一样扎进她眼里。 #季菀沂抄袭# #金世杯黑幕# #设计师季菀沂滚出设计圈# 评论区一片骂声,她之前辛苦立的人设全面崩塌,那些有意向找她代言的品牌方纷纷避之不及。 她完了。 如果不做点什么,她这辈子都完了。 季菀沂猛地攥紧手机, 指节泛白,眼底烧着疯狂的火。 傅寒峥。 现在只有傅寒峥能救她。 只要嫁给他,当上傅太太,这些丑闻算什么? 抄袭?全网骂她?傅氏集团的公关部能让那些声音一夜之间消失。 她必须怀上这个孩子。 必须! 她现在应该庆幸,他们刚到医院,傅寒峥就被董事会的那群人叫走了,只留下周砚辰在这里陪着她做检查。 季菀沂看着周砚辰一脸不情愿的样子,嘴角勾起一抹笑来。 这或许就是她的机会。 她必须得想个办法,让自己的检查结果是怀孕的状态! 拿着量杯进洗手间的时候,她手指发颤。 她站在隔间里,盯着那个透明的量杯,脑子里一片空白。 怎么办?她到底该怎么办? 就在她六神无主的时候,旁边隔间的门突然被拉开,一道年轻女人的声音响起:"……嗯,查了,早上试纸的结果是两道杠,现在做检查就是确定一下……你放心吧,我一个人可以的。” 季菀沂屏住呼吸,从门缝往外看。 说话的女人看上去二十五六岁的样子,嘴角扬着幸福的弧度。 她一手拿着手机,正对着手机另一端的人撒娇:"……你就知道傻笑……是……要验尿,还要查血……这样保险一点……” 季菀沂盯着她放在洗手台上的量杯,忽然有了主意。 她深吸一口气,推门出去,脸上堆起怯生生的笑:"那个……不好意思……" 女人转头,愣了一下,随即笑了:"你是要洗手吗?我让你……” 说着,她就要去端自己的量杯。 见状,季菀沂连忙说道:"不是……我也是刚查出来,有点慌……看你好像很有经验的样子……" 女人眼睛一亮:"你也怀孕了?" 季菀沂点点头,眼眶微微发红:"嗯,我也是在家里测了两条杠,心里没底……看你这么开心,就……就想问问……" "哎呀,正常的!"女人立刻走过来,热情地握住她的手,"我也是,前两天突然就很能睡,还是我男朋友想发现我可能怀孕了,就开始各种做功课……” 她絮絮叨叨地说着,季菀沂一边点头,一边用余光瞥向她放在洗手台上的尿杯。 那杯子里已经接了小半杯淡黄色液体。 女人说着,手机又响了,她看了眼屏幕,"不好意思,我接个电话……” "好,"季菀沂笑了笑,声音温柔,"你接你接……” 女人像是不好意思,接电话的时候测过身去,“哎呀,我就做个检查,你有什么不放心的……” 季菀沂趁着她转身的瞬间,把自己手里的量杯和洗手台上的量杯调换了。 她的手抖得厉害,差点把量杯了的液体都洒出去。 把别人的量杯拿在手上时,她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咚咚咚,像要撞破胸腔。 做完这一切,她看着镜子里脸色惨白的自己,扯出一个笑。 她的第一步,算是成功了。 把量杯交到检验科,她又去了采血室。 排队的人不多,季菀沂站在队伍末尾,手指冰凉。 她看见了林晓雯,就是被她换了量杯的那个女人。 那女人正坐在采血窗口前,挽着袖子,还在低头回手机消息。 季菀沂看着护士抽了满满一管血,贴上标签,放在托盘里。 那管血在灯光下泛着暗红的光,像她的救命稻草。 "下一个,季菀沂。" 她坐下,伸出胳膊。 护士的针扎进血管,她疼得皱眉,眼睛却一直盯着那管"林晓雯"的血。 护士给她抽完血,贴上名字,发现手边的棉签没了,便起身去拿。 季菀沂的呼吸停了一瞬。 她看着面前两个挨在一起的血样,迅速扯下标签,把两个血样进行了交换。 换完,她也顾不上手臂上还在流血的针孔,起身就走。 她迅速回了病房。 靠在墙上,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还在抖,指尖冰凉。 万一被发现…… 不,不可能被发现! 季菀沂迅速打断这个可怕的念头。 只要过了这一关,大不了再故技重施,怀上傅寒峥的孩子也不是什么难事。 季菀沂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她靠在墙上,深呼吸,试图让狂跳的心脏恢复正常节奏。 这时,病房的门突然被推开。 季菀沂浑身一僵,差点惊叫出声。 周砚辰提着一袋东西走进来,看到她站在墙边,眉头微蹙:"季小姐?你怎么了?我看你脸色不太好,是哪里不舒服吗?" 是他的错觉吗?他怎么觉得季菀沂有点慌? 季菀沂这才想起来,她刚才为了支开周砚辰,说自己饿了,让他出去买吃的了。 第151章 后悔了 季菀沂迅速调整表情,扶着墙,虚弱地笑了笑:"可能是刚刚抽了血…… 有点头晕,就靠着缓一缓。" 周砚辰把袋子放在床头柜上,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 “那你先过来吃点东西,休息一下。”他客客气气道:“傅总在公司处理一些项目上的事情,等检查结果出来,没什么大问题的话,就由我先送你回去。” 季菀沂点了点头,“好。” 要换做平时,她一定会气傅寒峥这种时候不陪在她身边。 可今天这种状况,她却有些庆幸。 如果傅寒峥在,她想要偷梁换柱,就会变成一个天大的难题。 所以,这是老天爷在帮她,她一定要抓住这个机会,成为真正的傅太太。 周砚辰从袋子里拿出一个保温杯,拧开盖子递给她:"先喝点粥,暖暖胃。" 为了那点工资,他也是能屈能伸了。 居然照顾起一个让他看着很不顺眼的人了。 傅氏集团,总裁办公室 傅寒峥坐在真皮座椅里,目光毫无焦距地望着窗外,不知道在想什么。 窗外是玉城繁华的夜景,灯火璀璨,车流如织。 他却觉得这片光亮刺眼得很,像是照出了他此刻的抗拒。 黑暗里,办公桌上的手机屏幕突然亮了起来。 是周砚辰的消息:【傅总,季小姐确认已经怀孕。】 傅寒峥盯着那行字,指节泛白。 果然。 他闭了闭眼,还未做出反应,手机又响了。 这次是傅老爷子。 电话刚接通,听筒里就传出傅老爷子中气十足的怒吼:“傅寒峥!你看看你干的好事!” 傅寒峥下意识把手机从耳边移开,傅老爷子的声音连珠炮般地轰了过来:“那个季菀沂怎么回事?抄袭?没本事就不要去丢人显眼!” 一想到季菀沂抄的还是桑迎的,傅老爷子就气不打一处来! 要不是这个混蛋玩意儿非要离婚,桑迎现在还是他的孙媳妇呢! 傅寒峥握着手机,指节泛白,一句话也反驳不了。 傅老爷子在电话里气得直拍桌子,"我早就跟你说过了,桑迎是个有本事的,你就是不听!放着这么有本事的老婆不要,非要去捡这么个……这么个只会给傅家丢脸的货色!" 傅寒峥站在落地窗前,看着窗外万家灯火,想起桑迎说"幸好我们已经离婚了"时那个如释重负的眼神,心里一阵绞痛。 "我就问你,"老爷子忽然压低了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你现在,后不后悔?" 电话那头安静了。 后悔吗? 他想起离婚前,他逼着她签离婚协议的冷硬摸样。 那是的她,应该已经对他死心了吧? 他为了弥补季菀沂,毫不犹豫伤害她的时候,她应该是恨他的吧。 傅寒峥沉默片刻:"嗯。" 他的声音很轻,像是从胸腔深处挤出来的,哑得不成样子。 傅老爷子愣住了。 他以为自己听错了。 他这个孙子,从小冷心冷情,跟个机器人似的,做任何事都有自己的程序,从来没有后悔和认错这种情绪在的。 当初为了离婚,不惜跟他翻脸,现在居然…… "你说什么?"老爷子声音都变了。 "我说,"傅寒峥闭了闭眼,喉结滚动,"我后悔了。" 这是他这辈子,第一次产生这种情绪。 这种陌生的情绪,让他有种不受控的感觉。 那种感觉,很糟糕。 傅老爷子张了张嘴,半晌没说出话来。 他忽然觉得心里那股火,被这一声"后悔"浇灭了大半,只剩下无奈和酸涩。 "晚了,"老爷子叹了口气,声音苍老了许多,"现在说这些,晚了。桑迎那孩子,怕是早就心死了。" 傅寒峥没说话。 "你现在的首要任务,就是解决眼下的问题。”老爷子振作精神,"季菀沂必须开除,立刻马上,让HR发声明,断绝一切关系。这种女人,绝对不能留在傅氏,更不能进傅家的门!" "爷爷,"傅寒峥声音发紧,"不行。" "怎么到现在你还想护着她?!"老爷子刚压下去的火又窜上来,"寒峥,你是不是鬼迷心窍了?那种女人——" "她怀孕了。" 电话那头死一般的寂静。 三秒后,老爷子的咆哮几乎要震碎听筒:"你说什么?!怀孕?!傅寒峥,你!你居然让那种女人,怀了我傅家的种?!" 傅寒峥握着手机,疲惫地靠在椅背上,眼底一片血红。 "爷爷,"他说,"给我点时间。" 他没有说被下药的事情。 如果让老爷子知道,季菀沂用这样肮脏的手段算计他,这个孩子绝对留不下来。 不管怎么说,孩子是无辜的。 "时间?你要什么时间?等那个女人的肚子大起来,让全世界看傅家的笑话?" 老爷子气得直喘:"我不管!先让季菀沂从傅氏集团滚蛋!孩子的事情绝对不能泄露半个字,马上去处理掉!傅氏不能要这种儿媳妇,我死都不能让她进门!" "爷爷,你放心,这件事我会妥善处理的。"傅寒峥沉声道。 让他去亲手去扼杀一个跟他有血缘关系的小生命,他做不到。 “好,我就给你三天时间,你要是处理不好,我就亲自出手!” 说完,老爷子猛地挂了电话。 傅寒峥坐在黑暗里,听着忙音,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带着自嘲,带着疲惫,带着……深深的无奈。 他被架在火上烤。 进是深渊,退也是深渊。 而那个唯一能救他的人,刚刚对他说:"傅总,请你以后不要再来打扰我的生活。" 公寓 周砚辰把她送到门口,将药袋递过去:"季小姐,医嘱和注意事项都在里面,你有什么需要的话,可以随时联系我。” 季菀沂接过袋子,笑了笑:“谢谢。” 周砚辰离开了。 之后的两天,季菀沂也没有见过傅寒峥。 她给他打电话,他总有借口搪塞她。 她却不敢在这个时候生气,更不敢闹脾气。 毕竟她抄袭在前,怀孕的事情也是个定时炸弹,她只能忍。 第152章 和稀泥 季菀沂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她必须得想办法逼傅寒峥一把。 而这两天的舆论风向,也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桑迎现场揭穿季菀沂抄袭的视频,像一颗炸弹投入了平静的湖面,掀起了惊天巨浪。 #季菀沂抄袭# 词条在三小时内冲上热搜第一,后面跟着一个鲜红的"爆"字。 视频播放量破千万,弹幕密密麻麻盖住了画面。 【热评第一】@设计圈老炮:"笑死,连改都不改,直接复制粘贴。这姐们哪儿来的勇气啊?” 【热评第二】@金饰杯十年粉:"组委会出来挨打!偷别人的作品晋级决赛?" 【热评第三】@星芒工作室:"请金饰杯主办方彻查此事,务必给我们一个交代,在此之前,我们将保留追究法律责任的权利。” 【热评第四】@吃瓜路人甲:"季菀沂在国际上的成就似乎还不小,细思极恐,以前是不是也抄的?" 【热评第五】@正义使者007:"@金饰杯组委会 @傅氏集团 出来给个说法!" 评论区彻底沦陷。 季菀沂瞬间成了众矢之的,连带着她所在的傅氏集团也被拉下了水。 之前支持她的品牌方纷纷删博,合作方紧急切割,季菀沂的商务代言一夜之间掉光。 #金饰杯黑幕# #季菀沂滚出设计圈# 紧随其后,霸占热搜前五。 网友@金饰杯组委会的声讨刷了整整三页,要求公开评审流程、取消季菀沂奖项、追究评委责任。 还有很多人掀翻了傅氏集团的官方微博,并要求傅氏集团出来回应此事。 傅氏集团,总裁办公室。 周砚辰站在办公桌前,看着傅寒峥阴沉的脸色,斟酌着开口:"傅总,我们需要发表声明吗?" 傅寒峥没有抬头,目光落在电脑屏幕上#金饰杯组委会道歉#的热搜词条默不作声。 周砚辰想了想,又压低声音说道:"或者,我们可以先和季小姐解除劳动关系,这样一来,不仅能安抚老爷子,也能让集团先缓口气。” 开除季菀沂。 这是最简单、最直接、最符合傅氏利益的做法。 周砚辰是很赞成老爷子的想法的,这种女人留在集团,只会是定时炸弹。 傅寒峥闭了闭眼,喉结滚动。 办公室安静得可怕,电脑主机运转的声音都格外清晰。 周砚辰站在原地,不敢再出声,看着自家老板沉默地、长久地坐在那里,像一尊被抽去灵魂的雕像。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傅寒峥终于开口,声音哑得不成样子:"先看看组委会那边的反应。" 周砚辰愣了一下:"傅总?" "傅氏这边,"傅寒峥抬起眼,眼底一片血红,"暂时按兵不动。" "可是老爷子那边……" "我自有安排。" 傅寒峥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窗外华灯初上的景象。 "让公关部继续压热搜,法务部跟进删帖。至于季菀沂……" 他顿了顿,声音冷得像冰:"等这次的事情尘埃落定之后,再做安排。" 周砚辰张了张嘴,终究没再劝。 他跟着傅寒峥七年,第一次看不懂自家老板在想什么。 难不成真被那个女人给下了迷魂药? 都到这个地步了,还要护着,让他属实有点想不通。 就算季菀沂怀孕了,但公是公,私是私,不应该混为一谈才对。 不过他这个人有个优点,想不通的事情就不去想。 周砚辰退出办公室,轻轻带上门。 留傅寒峥独自站在黑暗里出神。 老爷子只给了三天。 他必须要在三天内让这场舆论划上句号。 傅寒峥转身走到酒柜前,给自己倒了一杯威士忌。 酒液入喉,辣得他皱眉。 他想起桑迎说"傅总,请你以后不要再来打扰我的生活"时,那个平静到残忍的眼神。 原来,被抛弃是这种感觉。 原来,他傅寒峥也有今天。 而另一边,金饰杯组委会,在舆论的压力下,选择了凌晨两点发布声明。 【金饰杯组委会公告】 "经查,本次赛事评审流程存在疏漏,部分作品原创性审核不严。 经专家复核,季菀沂小姐作品虽存在借鉴争议,但原创性占比符合参赛标准。 组委会向所有参赛选手致歉,并承诺完善评审机制。" 公告发出,网友愣了三秒,随即炸锅。 这则公告不仅没有平息众怒,反而把舆论推向了另一个高度。 【热评第一】@设计圈街溜子:"???抄袭变借鉴?原创性占比符合标准?你们专家组是季菀沂亲戚?" 【热评第二】@桑迎真爱粉:"借鉴争议?她把桑迎的设计图直接搬过来,这叫借鉴?这叫盗窃!" 【热评第三】@吃瓜群众不吃瓜:"文字游戏玩得6。"评审疏漏"="我们没错只是没看清","借鉴争议"="抄了但没全抄","原创性占比符合"="抄得不够多"。高,实在是高。" 【热评第四】@流浪猫猫:"这不是来道歉的吧?这纯属拱火!” 【热评第五】@匿名网友:"傅氏集团是赞助商吧?组委会这是看人下菜碟?" 评论区骂声比之前更烈。 网友发现组委会的"道歉"根本是"洗白",火气被彻底点燃。 #金饰杯道歉等于没道歉# 新词条冲上热搜。 金饰杯组委会办公室,凌晨三点 助理小李盯着电脑屏幕上暴涨的骂声,手指都在发抖。 "主任,我们这样发声明,网友根本不买账啊!" 他转过头,看着靠在椅背上抽烟的张主任,声音带着哭腔:"您看我们都被骂上热搜了!您为什么不直接取消季菀沂的成绩?直接实锤她抄袭的事情啊?" 张主任狠狠吸了一口烟,烟雾缭绕中,他的脸色阴沉得像锅底。 "处理?我处理个屁!" 他把烟摁灭在烟灰缸里,火星溅出来,烫出一个焦黑的洞。 "她可是傅寒峥的女人,傅寒峥的意思,明显就是要保她!" 小李愣住:"可是……" "可是什么?"张主任猛地拍桌,茶杯震得跳了起来,"我们要是敢处理季菀沂,傅氏集团就该来处理我了!你以为我想和稀泥?" 第153章 消不了气 张主任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楼下零星的路灯,声音带着疲惫的沙哑:"金饰杯办了七届,靠的是谁?是江氏的投资,是傅氏的赞助,是这些大资本的面子!" "我要是得罪了傅寒峥,以后金饰杯还有没有第八届、第九届,那都不一定了!" 小李站在原地,嘴唇动了动,终究没再出声。 张主任转过身,看着这个跟了他三年的年轻人,忽然笑了,那笑容里带着几分自嘲:"你以为我想当这个缩头乌龟?你以为我不想给桑迎主持公道?" 他顿了顿,声音低下去:"可我敢吗?" "我上有老下有小,这组委会主任的位置,多少人盯着?我要是今天得罪了傅氏,明天就能收到辞退信,后天就能在行业里查无此人!" 小李低下头,看着屏幕上还在刷新的骂声,忽然觉得那些字像刀子一样,扎的不是张主任,是他自己。 "可……桑迎那边怎么办?"他轻声问,"她才是受害者……" 张主任沉默了很久。 窗外天快亮了,灰蒙蒙的光透进来,照在他花白的鬓角上。 “这就不是我们该操心的事情了,”张主任叹了口气,“江总不是很欣赏桑迎吗?他应该不会允许傅氏就这样颠倒是非吧。” 这两大巨头要是想打擂台,让他们打去,谁赢了他站在谁那边。 不是他现实,是他深刻领教过这个社会的残酷。 张主任走回办公桌前,重新点了一支烟,火光在黑暗中明灭。 他吐出一口烟,声音轻得像叹息,"至少,桑迎还是货真价实的冠军。” 小李看着他的背影,也跟着叹了一口气。 这种事情,确实不是他们这种小人物能解决的。 临江别墅。 温盈苒看着屏幕上#金饰杯组委会道歉#的词条,手指都在发抖:"借鉴?他们是怎么有脸说出口的啊?这赛事主办方搁这和稀泥呢?” 她气得差点把手机给摔了。 桑迎坐在沙发上,脸色平静得可怕。 她指尖却稳稳地捏着茶杯,一口一口地抿。 "苒苒,"她声音很轻,"先喝扣茶,消消气。" "消不了气!"温盈苒咬着牙就要翻通讯录,"我也找媒体,找大V,找所有能发声的人——" "没用的。" 桑迎放下茶杯,瓷器与玻璃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温盈苒指尖顿住,抬眼看她。 桑迎抬起眼,那双总是清亮的眸子,此刻沉得像一潭死水。 "你以为,"她一字一顿,"如果没有人施压,金饰杯的赛事主办方会顶着被全网痛骂的风险,发这种声明吗?" 温盈苒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瞳孔骤缩:"傅寒峥?" 桑迎没有回答,只是微微扯了扯嘴角,那笑容里带着几分自嘲。 为了季菀沂,傅寒峥可是各方游说。 "那个渣男!"温盈苒猛地站起身来,眼眶都红了,"傅寒峥这个狗东西,眼瞎的玩意儿!他跟季菀沂就是渣男贱女配一对,一辈子锁死好了!” 她抓起手机,手指飞快滑动:"我必须让他付出代价!我要让他看看,这舆论到底谁做主,大不了就鱼死网破!" "苒苒。" 桑迎跟着起身,轻轻按住她的手。 "不用,我们什么都不用做。" “我们没必要跟傅氏集团硬碰硬,”桑迎看着她,目光平静得残忍,"明面上的热搜,暗地里的删帖,法律层面的威胁,资本层面的围剿……" 她顿了顿,嘴角浮起一丝惨淡的笑:"我们斗不过的。" 何况,傅寒峥有必须袒护季菀沂的理由。 那毕竟是他孩子的妈。 温盈苒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自己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那怎么办?"她声音发颤,"就看着季菀沂那个贱人,难道就这样眼睁睁地看着季菀沂踩着你上位,什么都不做吗?” 桑迎转过身,走到窗边,看着远处傅氏集团的大楼灯火通明。 "等等看。" "等什么?" "等他们,"桑迎的声音从窗边飘过来,轻得像叹息,"自己露出破绽。" 她顿了顿,指尖轻轻敲击玻璃:"季菀沂是不会夹着尾巴做人的,如果抄袭都能全身而退,她一定会更嚣张的。何况……” 她顿了一下,继续说道:“傅氏集团想要把舆论压下去,也不是那么容易的。” 季菀沂想要当傅太太,也不是那么容易的。 出了这种事情,傅老爷子肯定不会同意她进门的。 毕竟,他是最注重傅家的名声的。 温盈苒十分气愤地说道:"我是真的想不明白,傅寒峥虽然渣,但他不至于这么蠢吧?季菀沂是救过他的命吗?死也要袒护她?" 她是真的想不通。 季菀沂到底有什么魔力?让傅寒峥冒着搭上傅氏名誉的风险,也要护着她? "他护着她,"桑迎走回沙发,重新端起那杯凉透的茶,"是因为……他们已经有了孩子。" 温盈苒像是被雷劈中,整个人僵在原地。 "你说什么?" 她声音发颤,根本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 桑迎面无表情,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季菀沂……怀孕了。" 温盈苒猛地倒吸一口凉气,随即爆发出一声尖叫,"她居然怀孕了?!" 她一把抓住桑迎的肩膀,眼眶瞪得滚圆:"你跟傅寒峥差离婚多久?那个狗渣男!他转头就跟别人滚床单,还搞出人命了?!" 桑迎被她晃得茶杯都差点洒了,“苒苒,你冷静点。” 她知道,好友是在为她多大抱不平。 可傅寒峥已经不值得她波动情绪了。 冷静?温盈苒就差直接暴走了。 "我诅咒他全家!" 温盈苒猛地松开她,气得在客厅里来回踱步,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刺耳的声响:"傅寒峥这个王八蛋!!!" 她抓起沙发上的抱枕,狠狠砸向墙面:"他把你当什么?!三年婚姻,说扔就扔,转头就跟别人生孩子!他有没有心?!" 抱枕弹落在地,羽毛从裂缝里钻出来,飘得到处都是。 气死了,她快要被气死了! 桑迎看着那片狼藉,却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带着几分无奈,几分苍凉,还有几分……早已看透的麻木。 第154章 抄袭的又不是我 "苒苒,"桑迎说,"别砸了,那是你上周才买的限量款。" "我管他限量不限量!"温盈苒眼眶通红,声音都带了哭腔,"桑迎,你怎么还能这么冷静?!他、他——" "因为我早就知道了。" 温盈苒僵住。 "在金饰杯现场,"桑迎站起身,走到那片羽毛狼藉中,弯腰捡起抱枕,"季菀沂晕倒,医生检查之后给出的结果。" "真的?" "真的。"桑迎顿了顿,指尖轻轻拂去抱枕上的灰尘:"所以他必须护着她。” 那是他孩子的母亲。 温盈苒猛地走过去抱住桑迎,声音哽咽:"迎迎,你还好吗?” 桑迎越冷静,她就越心疼。 只有她知道,眼前的人,曾经有多爱傅寒峥。 桑迎被她抱得有些喘不过气,却只是轻轻拍了拍她的背。 "我没事的,"她说,"离婚了,他的事与我无关。" "可你——" "苒苒,"桑迎松开她,嘴角浮起一抹淡笑:"不要为我难过,你应该替我开心,幸好我和傅寒峥已经离婚了。" "如果现在还挂着傅太太的名头,"她顿了顿,声音轻得像叹息,"那才叫真正的难堪。" 温盈苒看着她,眼泪还挂在脸上,却忽然觉得桑迎陌生得可怕。 不是冷漠,是……是抽离。 像是从那场婚姻里彻底抽离出来,把自己变成了一个旁观者。 "那你……"她声音发紧,"你就这么便宜了季菀沂?” 就算不计较傅寒峥那个渣男,可抄袭的事情,总不能就这么放过她。 桑迎抬眼看向窗外,天边泛起鱼肚白,"我们再等等看。" "等什么?" "等季菀沂,"桑迎的声音轻得像预言,"自己作死。" 她目光落在温盈苒脸上,嘴角浮起一抹了然的笑:"放心吧,傅老爷子会替我们收拾她的。” 温盈苒愣住。 "对哦,我怎么把这个老头子给忘了。" 那可是个老顽固,季菀沂肯定不会有好日子过的。 温盈苒忽然觉得那股憋在胸口的怒气,缓缓散了一些。 早上七点,天刚亮,傅氏集团法务部官方微博突然更新。 【傅氏集团法务部声明】 "近日,网络上出现针对季菀沂小姐的恶意造谣、人身攻击及不实信息。我司已固定证据,将对相关责任人追究法律责任。同时,@金饰杯组委会 已就赛事争议作出说明,恳请公众理性看待,停止传播未经核实的内容。" 几乎同一时间,#季菀沂抄袭# 词条从热搜第一消失。 #金饰杯黑幕# #季菀沂滚出设计圈# 等词条陆续被撤。 网友发现,自己发的评论被删,账号被禁言,甚至收到律师函警告。 几个带头声讨的大V突然删博道歉,称"信息核实有误"。 营销号通稿开始刷屏。 【娱乐八卦君】:"季菀沂作品争议始末:评审疏漏还是恶意打压?" 【时尚观察员】:"从"抄袭"到"借鉴",网络暴力如何毁掉一个设计师?" 【设计圈新势力】:"季菀沂:有才华也有争议,但不该被舆论定罪。" 风向开始微妙转变。 季菀沂从"抄袭犯"变成了"被网暴的争议设计师",桑迎从"受害者"变成了"评审疏漏的牺牲品"。 【热评第一】@吃瓜路人丙:"热搜说没就没,评论说删就删,傅氏集团牛啊。" 【热评第二】@设计圈混子:"算了,惹不起。散了吧。" 【热评第三】@退网:"……无力。但我们会记住。" 仅仅两天,舆论彻底逆转。 评论区被控评占领,"心疼姐姐""等待真相""反对网暴"刷屏。 金饰杯组委会宣布"完善评审机制",但未取消她的奖项。 季菀沂坐在公寓里,刷着手机,嘴角越扬越高。 傅氏的公关团队,果然名不虚传。 她放下手机,走到窗边,看着楼下聚集的记者和狗仔,心情前所未有的舒畅。 抄袭?什么抄袭。 现在她是"有才华也有争议的设计师",是"被网暴的受害者",是即将成为傅太太的女人。 她必须趁热打铁。 季菀沂深吸一口气,从抽屉深处摸出一张泛黄的名片。 星娱传媒副主编,李伟。 电话拨通,响了三声后被接起。 "李哥,好久不见。"她声音甜得像蜜,"有个独家,不知道李哥感不感兴趣?" 傅氏集团,早上十点。 桑迎准时出现在电梯口。 今天有一场傅氏和江氏的项目对接会议。 项目组成员已经等在会议室门口,三三两两聚在一起,低声议论。 看到桑迎出现,所有人都震惊了。 "她居然来了……" "我以为经过金饰杯的事,她不会出现了……" "脸皮真厚,抄袭风波都闹成那样了,还有脸来傅氏……" 窃窃私语像蚊子一样嗡嗡作响。 桑迎目不斜视,径直从他们中间穿过,推开了会议室的门。 议论声戛然而止。 项目组的人面面相觑,有人低头看手机,有人假装整理文件。 桑迎坐在会议桌前,打开笔记本电脑,指尖在键盘上敲击,发出规律的声响。 她看起来……太平静了。 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十点半的时候,江氏的人也到了。 江柯然推门进来,单手插兜,目光在会议室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桑迎身上。 他挑了挑眉,嘴角挂着那副惯常的玩世不恭:"桑小姐,我以为你今天不会出现了。"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 项目组的人低着头,耳朵却竖得老高。 桑迎抬起头,目光与他平齐,声音平淡:"江总,您看我像是那么不专业的人吗?况且……"她故意顿了一下,扫了项目组那几人一眼:“抄袭的人又不是我,我心虚什么?” 江柯然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那笑容里带着几分意外,几分欣赏,还有几分……说不清的意味。 "确实。"他走到她对面坐下,"不像有些人,估计短时间内应该都不会出现了。” 有些人,当然指的是季菀沂。 项目组的那几人闻言,敢怒不敢言。 他们可以蛐蛐桑迎,却不敢惹江柯然。 第155章 机会 桑迎也没管这些人,直接开始了项目讲解。 对于项目进度、资金调配、时间节点——桑迎一一回应,条理清晰,数据精准,仿佛金饰杯的抄袭风波,对她没有任何影响。 项目组的人偷偷看她,又偷偷看江柯然,最后互相交换眼神—— 这两个人,怎么都这么……淡定? 会议结束的时候,已经快到十二点了。 刚好是下班时间。 桑迎合上笔记本,收拾文件,起身离开。 刚走出会议室,就看见江柯然斜倚在走廊墙边,神情慵懒地看着她。 "桑小姐,"他直起身,目光落在她脸上,"聊两句?" 桑迎停下脚步:"江总请说。" 江柯然走近两步,声音压低,带着几分蛊惑:"我以为你会来找我的。” “找你?”桑迎抬眼看他,有些疑惑。 她没事去找他做什么? "我以为,你会咽不下这口气,"江柯然笑了笑,眼底闪过一丝晦暗的光,"只要你开口,我可以帮你。" 桑迎沉默了一瞬。 然后她开口,轻轻吐出两个字,“不用。” 她绕过他,往电梯方向走去。 江柯然站在原地,看着她挺直的背影,忽然笑了。 她还真是……沉得住气。 桑迎停在电梯门口,按下下行键,看着电梯楼层慢慢上升。 “叮”地一声,电梯门缓缓打开。 桑迎抬眼,正对上傅寒峥那双略显深沉的眸子。 他眼底一片血红,脸色非常难看,像是熬了一整夜。 西装外套搭在手臂上,领带松垮,整个人透着一股狼狈的疲惫。 傅寒峥见到桑迎的一瞬,眼底闪过一丝光亮,他顿住脚,张了张嘴,想要叫住桑迎。 桑迎却像是没看见他一般,目不斜视地走进电梯,与他擦肩而过。 电梯门缓缓合上。 傅寒峥僵在原地,眼睁睁看着她的身影被金属门一点点吞噬。 她甚至……都没有看他一眼。 "傅总?"周砚辰从走廊那头快步走来,顺着他的目光看向电梯,"您……没事吧?" 傅寒峥没有回答。 他转身,一言不发地朝办公室走去,背影却显得有些落寞。 周砚辰大概猜到自家老板应该是碰到桑迎了,也不敢多话,只抬脚跟了上去。 今天是老爷子给的三天期限的最后一天,舆论总算被压了下去。 就在周砚辰以为可以松口气的时候,当天下午,网络炸了。 #季菀沂未婚先孕# 空降热搜第一,后面跟着一个鲜红的"爆"字。 【星娱传媒独家】据知情人士透露,继季菀沂晕倒之后,经检查发现已确认怀孕,傅氏总裁傅寒峥晋升当爸爸,两人或将奉子成婚。 配图是一张季菀沂在妇产科检查的照片。 评论区瞬间沦陷,却不再是之前的愤怒,而是铺天盖地的冷嘲热讽。 【热评第一】@只爱吃瓜:"好家伙,抄袭都能相安无事,原来是背景够强大啊!这下母凭子贵咯!" 【热评第二】@设计圈菜鸟:"懂了懂了,以后设计圈不用比作品,比肚子就行。" 【热评第三】@正义使者003:"傅氏集团牛啊,先是把抄袭压成借鉴,现在直接官宣未婚先孕。这公关能力,建议申遗。" 【热评第五】@财经观察员:"傅氏股价明天怕是要跌。这位傅总看女人的眼神不行,商业嗅觉应该也不怎么滴吧。” 【热评第六】@女权主义者:"凭什么女人怀孕就是"上位",男人就是"喜当爹"?季菀沂抄袭归抄袭,但未婚先孕双方都有责任吧?" 冷嘲热讽像潮水一样涌来,傅氏集团的官方微博评论区彻底沦陷,控评都控不住。 傅家老宅, 傅老爷子坐在书房里,戴着老花镜,盯着平板电脑上的热搜。 #季菀沂未婚先孕# #傅氏总裁喜当爹# #抄袭设计师上位成功# 他的手开始发抖,屏幕上的字变得模糊。 "老爷……"管家端着参茶进来,看见他的脸色,吓得茶杯都差点摔了,"您、您怎么了?" 傅老爷子张了张嘴,想说话,却发现自己发不出声音。 胸口像是被一块巨石压住,喘不上气,眼前一阵阵发黑。 "老爷!"管家冲过来,扶住老爷子软倒的身体,对着门外吼道:"来人啊!叫救护车!快叫救护车!" 老宅里瞬间乱成一团。 管家颤抖着手指,拨通傅寒峥的电话:"小少爷!您快回来!老爷子他……老爷子他晕过去了!” 电话那头,传来傅寒峥急切的声音:“怎么回事?” 他霍地起身,一把拿过椅子上的外套,边说边往外走。 管家急道:“老爷子看到了季菀沂怀孕的消息,气急攻心,突然就晕过去了!” 傅寒峥猛地一顿,随后飞快下了楼。 而公寓里,季菀沂看着自己的杰作,正在沾沾自喜。 现在网上铺天盖地的都是她怀孕的消息,她的计划就已经成功一半了。 不过现在还有件重要的事情需要她做。 装作很害怕的样子,给傅寒峥打电话。 季菀沂酝酿好情绪,拨通了傅寒峥的电话。 接电话的却是周砚辰。 “周助理?” "季小姐,傅总现在不方便接电话。"周砚辰公事公办的声音响起,"老爷子正在抢救,傅总在医院陪着。" 老爷子在医院抢救? 季菀沂愣了一瞬,随即嘴角扬起。 这可是个好机会。 老爷子病危,她如果趁着这个机会,多去老爷子面前晃悠晃悠,刷刷好感,表表孝心,说不定老爷子一高兴,就点头让她进傅家了呢? 这样想着,季菀沂挂了电话,就朝着门外喊道:“阿姨,做点清淡的饮食,打包好,我去趟医院。” 阿姨正在厨房处理晚上要用的食材,闻言回道:“马上就要吗?现在做的话,可能得多等一会儿了。” “现在就要,”季菀沂想了想说道:“阿姨,如果来不及的话,就把我中午吃剩下的菜都热一热,装保温盒里吧。” 说完,她连忙换了身素净的衣服,化了个看上去有些憔悴的妆容,准备出门。 阿姨听了她的话,也没多想,把季菀沂中午吃剩下的几个菜热了热,都装进了保温桶。 季菀沂拎着保温桶,风风火火地出了门。 第156章 蠢成这样? 傅氏私立医院,VIP病房 傅寒峥站在走廊上,医生拿着病历本走过来,脸色凝重。 "傅总,老爷子是怒火攻心导致血压飙升,引发短暂晕厥。目前已经稳定下来了,但需要绝对静养,不能再受任何刺激。" 傅寒峥闭了闭眼,声音沙哑:"严重吗?" "说严重也严重,说不严重也不严重。"医生推了推眼镜,"老爷子年纪大了,心脑血管本来就脆弱。这次是没出事,下次如果再受刺激,可能就……"危险了。 他没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 傅寒峥沉着脸,揉了揉有些发疼的太阳穴。 病房门突然打开,护士探出头来:"傅总,老爷子醒了,要见您。" 傅寒峥深吸一口气,迈步走进病房。 老爷子躺在病床上,鼻子上戴着氧气管,脸色惨白。 看见傅寒峥进来,他想也没想地抓起床头柜上的水杯,狠狠砸了过去。 "混账东西!你还敢来见我!" 玻璃杯擦着傅寒峥的额角飞过,"砰"地一声砸在墙上,碎成无数片。 傅寒峥站在原地,没躲,额角被擦出一道血痕,血珠缓缓渗出来。 "爷爷……" "别叫我爷爷!"老爷子气得胸口剧烈起伏,监护仪发出刺耳的警报声,"我让你解决舆论!我让你开除那个贱人!你倒好——" 他猛地咳嗽了几声,脸色被涨的通红:"你是不是故意把季菀沂怀孕的消息散布出去,想逼着我点头?让你娶了她?!" 傅寒峥僵住:"爷爷,我没有……" 网上的消息,他也是在来的路上才知道的。 可傅老爷子却不想听他解释。 "不是你是谁?!"老爷子猛地拍床,眼睛瞪得滚圆,"为了离婚,你逼桑迎,现在为了娶她进门,你开始逼老头子我了?这不就是你的惯用手段吗?!” 老爷子气得浑身发抖,"我告诉你,傅寒峥!只要我活着一天,那个贱人休想进傅家的门!还有她肚子里的孩子,休想姓傅!" 管家在傅家老宅里待了十多二十年了,从来没见老爷子发这么大的脾气,又想起医生刚说过的话,连忙上前帮老爷子顺气。 “您先别生气,医生才说了您不能动怒了,您要是有个好歹,那女人想要进傅家,可就没人管得了了。” 管家是会说话的,一句话就拿住了傅老爷子的七寸。 老爷子上一秒还怒不可遏,下一秒就已经平静下来,迅速调整好自己的情绪。 他得好好活着,不能让那个女人进了傅家的门。 傅寒峥站在原地,额角的血顺着脸颊滑下来,他却像是感觉不到疼。 "爷爷,"他声音发紧,"消息不是我放出去的,但我会查清楚,并妥善处理好这件事的。” 傅老爷子冷哼一声:“还用查?我看你是被那个女人灌了迷魂汤,人都跟着变蠢了,既然不是你,那就只有季菀沂了,看来她是急着嫁进傅家,开始无所不用其极了。” 说完,老爷子一脸嫌弃地看了傅寒峥一眼。 这还是他那个冷静睿智,让他引以为傲的孙子吗? 怎么蠢成这样了? 他有些嫌弃地撇过头,没好气道:“出去出去,在你处理好之前,别让我再看见你!" 周砚辰一直站在门外,听到病房里传来玻璃杯碎裂的声响,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门猛地打开,傅寒峥被"请"了出来,额角上赫然一道血痕,血珠正顺着脸颊缓缓滑落,在白衬衫上晕开一朵朵刺目的暗红。 "傅总!"周砚辰瞳孔骤缩,一个箭步冲上去,"您、您额头……这是怎么了?" 刚说完,他就很快明白了是怎么回事。 八成是老爷子砸的。 周砚辰连忙说道:“我去叫医生来给包扎一下……” "不用。"傅寒峥靠着墙,抬手用指腹抹去脸颊上的血。 周砚辰僵在原地,看着自家老板这副模样,心里一阵发酸。 他跟着傅寒峥的时间不算短,见过他叱咤风云,见过他冷心冷情,却从未见过他如此狼狈。 额角带伤,眼底血红,像是一夜之间被抽去了所有精气神。 "傅总,"他斟酌着开口,声音放轻,"季小姐怀孕的事情,我已经安排公关部那边在处理了,只是……” 效果甚微。 他话音刚落,就看见走廊尽头出现一个熟悉的身影。 白色连衣裙,素净妆容,手里拎着保温桶,一脸焦急的模样。 来人正是季菀沂。 她看见傅寒峥额角的伤,脚步微顿,随即快步走来,紧张道:"寒峥!你额头怎么流血了?" 傅寒峥没有回答她的问题,而是皱着眉,冷眼道:“你来做什么?” 季菀沂楞了一下,晃了晃手里的保温桶,“我听说爷爷住院了,特意过来看看……” 傅寒峥脸色沉了沉。 周砚辰立马上前,“季小姐,医生说老爷子需要静养,还是等他老人家情况稳定一点,你再来吧。” 现在要是让她进去了,那就纯属是火上浇油了。 季菀沂下意识看向傅寒峥,见他不说话,只好有些尴尬地扯了扯嘴角。 就在她准备离开的时候,医生带着护士走了过来。 “傅总,您怎么受伤了?”医生见傅寒峥额头上有伤,连忙对身边的护士说道:“快,给傅总处理一下伤口。” 看着护士带着傅寒峥去了处置室,季菀沂刚抬起里的脚又顿住。 她如果就这样回去了,那岂不是白跑一趟? 趁着傅寒峥去包扎伤口,季菀沂转身就往病房门口走。 她刚要伸手推门,却被周砚辰叫住:“季小姐!” 周砚辰一个箭步挡在门前,脸上带着客气而疏离的笑:"老爷子需要静养,医生刚才也说了,不能再受刺激。您要不……等老爷子好一些再来?" 开玩笑,现在要是放她进去,那不是给老爷子添堵吗? 季菀沂脚步顿住,眉头微蹙。 "周助理,"她声音依然轻柔,却带着几分居高临下的意味,"我特意过来看看爷爷,难道还要经过你的同意吗?" 周砚辰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 他倒不是怕季菀沂,而是惊讶她的变脸速度。 到底是怀孕了,也有底气了。 说话都开始锋芒毕露了。 第157章 侮辱小动物 周砚辰觉得有些好笑,却还是客客气气地说道:"季小姐,我只是想提醒你,老爷子现在并不想见到你……” 老爷子就是被她气成这样的,这女人心里没数吗? "让开。"季菀沂打断他,声音冷了几分。 她伸手去推门,周砚辰下意识要拦—— "季小姐。" 病房门从里面打开了。 老管家站在门口,沉着的神情没有一丝温度。 "这里不欢迎您,"他声音平静,却字字如刀,"请您马上离开。" 季菀沂的手僵在门把手上。 对周砚辰,她可以摆架子,可以施压,可以仗着肚子里的孩子作威作福。 可对这位在傅家待了二十多年的老管家,她可不敢造次。 傅老爷子的心腹,傅家的老人,连傅寒峥都要敬三分的人物。 "张叔,"她迅速调整表情,声音放软,"我只是听说爷爷身体不舒服,心里着急,特意过来看看……" "季小姐,"张管家打断她,目光落在她手里的保温桶上,眼底闪过一丝讥讽,"老爷子的饮食,有专人负责,不劳您费心。" 他顿了顿,毫不客气地说道:"另外,老爷子说了,就算你怀孕了,他也不可能让你进傅家,你还是别动这些歪心思了。” 季菀沂脸色骤白。 她以为,老爷子就算不喜欢她,也会稍微顾忌一下她肚子里傅家的血脉。 毕竟老爷子早年丧子,只有傅寒峥这么一个孙子。 可老爷子的反应……怎么跟她预想的不一样? 季菀沂不甘心道:"张叔,就算老爷子不待见我,我肚子里怀的可是傅家的血脉,是寒峥的孩子。您在傅家这么多年,早就算寒峥半个长辈了,难道您就不想看到傅家开枝散叶吗?" 好家伙,她这是准备利用孩子打感情牌? 周砚辰在她身后看得目瞪口呆。 这女人真敢说啊! 管家却不吃她这套,面色冷硬道:"季小姐,老爷子说了,傅家的血脉,不应该有你这样一个不择手段的母亲。” 说白了,就是你还不够格。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她脸上,带着几分审视:"更何况,你这肚子里的孩子,是不是傅家的,还得两说。" 季菀沂脸色骤白,手指攥紧保温桶,指节泛白:"你——" "怎么还不走?" 傅寒峥的声音从走廊那头传来。 他额角缠着纱布,脸色阴沉,大步走过来。 季菀沂立刻调整表情,眼眶泛红:"寒峥,我只是担心爷爷,想进去看看他老人家的情况……可张叔说我没资格……” 张管家和周砚辰的目光同时落在季菀沂身上,神色了然。 告状是吧? 要说从前,傅寒峥他们可能还会担心傅寒峥袒护季菀沂。 可如今,老爷子被气得躺在病床上,没把她轰出去已经算客气了。 张管家没再看季菀沂,而是转向傅寒峥,微微躬身:"少爷,医生刚才的话您也听见了,老爷子需要静养,连您都不想见,更何况不相干的外人。” 不相干的外人? 这句话彻底刺激了季菀沂。 她咬着牙,摆出一副委屈模样,眼里蓄着泪水,“寒峥,我没有别的意思,我只是担心……”不等她把话说完,就被傅寒峥冷声打断:“回去!” 说完他还补了一句:“以后别来了。” "寒峥!" 季菀沂僵在原地,眼眶通红,却不敢再闹。 她看了傅寒峥一眼,又看了张管家一眼,最终咬着牙,转身离开。 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急促而狼狈的声响。 她走到拐角,猛地停下,回头看了眼病房方向,眼底烧着疯狂的火。 桑迎。 都是桑迎。 如果当初傅寒峥娶的是她,现在一切都会不一样。 而桑迎此时正在临江别墅的院子里晒太阳。 金饰杯刚结束,舆论又闹得天翻地覆,再加上她的手伤有些隐隐作痛,她准备好好休息一段时间。 除了偶尔去傅氏集团晃悠一圈,她最惬意的事情就是在家晒太阳了。 周姨和陈姨,一个端着养生茶壶,一个捧着刚出炉的点心,给她送了过来。 突然,放在矮桌上的手机响了。 是温盈苒打来的。 "迎迎……"声音带着哭腔,"我出车祸了……" 桑迎猛地站起身:"严重吗?" "倒是不严重,就是……就是……” 其实就是擦破点皮而已,只是温盈苒有些后怕而已。 对方是辆大货车,要不是她方向盘打得够快,说不定已经去见她太奶了。 桑迎连忙问道:"哪个医院?" 温盈苒直接给桑迎发了个地址。 桑迎衣服都来不及换,拿着车钥匙就出门了。 上了车,点开导航,她才注意到,温盈苒给她发的地址是有些眼熟。 是傅氏私立医院。 她握着方向盘的手顿了一下,随后启动车辆。 傅家的产业又怎么样,傅氏集团她还经常去呢。 再说了,不一定就会碰到熟人吧。 从临江别墅过去,也就十几分钟的车程。 到了医院门口,桑迎刚下车,就看见一道熟悉的白色身影。 季菀沂?她怎么会在这儿? 桑迎装作没看见的样子,径直往急诊大楼的方向走去。 季菀沂站在台阶上,远远就看见了桑迎,她扬着笑上前:“桑迎,没想到在这都能遇见你,你说我们算不算冤家路窄?” 桑迎有些诧异。 这个女人今天怎么不装了?摊牌了? 季菀沂拦住桑迎的去路,嘴角扬着胜利的笑。 "桑迎,你拿下金饰杯第一名,现在是不是很得意啊?"她冷哼一声,眼底满是嘲讽:"可那又怎么样呢?" “我才是最后的赢家,”她轻轻抚上尚且平坦的小腹,姿态慵懒却挑衅:"你说我抄袭,想让我身败名裂,事实上你差一点就成功了,可我现在不也好好的吗?" 桑迎冷眼望着她,一个字都懒得说。 季菀沂得意地望着她,继续说道:"你应该也知道了吧,我现在已经坏了傅寒峥的孩子,他当然是要护着我的,可惜啊,没能看到我落魄的样子,让你失望了。” 桑迎终于抬眼看她,目光平静得像在看一只乱吠的狗。 “说完了吗?让开。” 她想说好狗不挡道,又觉得是在侮辱小动物。 第158章 献殷勤 季菀沂像是被桑迎不咸不淡的态度刺激了,声音陡然拔高:"桑迎,你这是什么态度?” 桑迎:“???” 她态度还不够好? 没有直接骂人,已经算是她的自我修养了。 季菀沂却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似的,了然地看了季菀沂一眼:“哦,我明白了,你是听说老爷子住院了,上赶着献殷勤来了?” 老爷子住院了? 桑迎眼神微动,却没有开口。 季菀沂冷笑,眼底满是讥讽:"就算傅老爷子再喜欢你,他也不可能不顾着我肚子里的孩子,你就别再做春秋大梦了!" 做春秋大梦的到底是谁啊? 桑迎看着她,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轻,很淡,却像一记耳光抽在季菀沂脸上。 “傅太太,你的肚子既然这么金贵,怎么不让傅总给你配几个保镖?万一要是有个闪失,可就不得了了。” 说完,她径直走进急诊大楼,留下季菀沂僵在原地,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桑迎在急诊室找到温盈苒的时候,她正坐在长椅上,胳膊缠着纱布,脸上还有几道擦伤,模样看上去有些狼狈。 "苒苒!"桑迎快步走过去,把她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见她真的没什么大事,才松了一口气。 她问道:"到底怎么回事?" 温盈苒见到桑迎,上前猛地一把将人抱住,没忍住哭了出来:"迎迎……我差点就见不到你了……" 她抱着桑迎的手都在发抖,像是还没缓过劲儿来。 "呸呸呸!"桑迎连忙打断她,"这种话不要乱说!" 温盈苒吸了吸鼻子,声音发颤:"真的……那辆大货车闯红灯,直直就冲过来了……我要是反应再慢一点,估计车都被压扁了……" 她抓住桑迎的手,指尖冰凉:"幸好我反应快,幸好避开了……" 桑迎反握住她的手,感觉到她在发抖,心里一阵后怕。 "没事了,"她轻声说,"人没事就好。" 她扶着温盈苒起身,去找医生确认情况。 ?? 医生说是皮外伤,扭到了脚踝,开了点消炎药和外用药,注意休息就行。 "我去拿药,"桑迎让温盈苒坐在椅子上,"拿完药送你回去。" 她拿着处方单,快步走向药房。 药房在走廊尽头,桑迎低着头,想着赶紧拿完药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少……桑小姐?" 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终究还是碰上了。 桑迎身体微僵,缓缓转身。 张管家站在几步之外,手里拎着一袋药,正看着她,眼底满是意外。 "张叔。"桑迎微微颔首,声音平静。 张管家下意识往前走了两步,上下打量着桑迎:"桑……桑小姐,你怎么在这儿?是哪里不舒服吗?" "我没事,"桑迎摇头,她晃了晃手里的处方单,"朋友出了点小车祸,我过来陪她。"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张管家手里的药袋上,却没有多问。 "张叔,如果没什么事,我先……"走了。 她话还没说完,就被张管家打断。 "桑小姐!"张管家叫住她,声音带着几分急切。 桑迎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老爷子……住院了。"张管家走到她身侧,突然开口。 桑迎沉默了一瞬。 只是淡淡地“哦”了一声。 她猜,应该是跟季菀沂怀孕的事情有关。 张管家试探着说道:“您……去看看他吧。” 他的想法很简单,傅老爷子以前还是很喜欢桑迎的,他现在情绪很不稳定,说不定见见桑迎会缓和一些。 桑迎扯了扯嘴角,勉强笑了笑:"张叔,我现在的身份……再去见老爷子,不合适。" 她跟傅寒峥离婚了,跟傅家也就没有任何关系了。 老爷子对她的那点情谊,也在那场寿宴上消磨干净了。 她也觉得,实在没事什么必要了。 "怎么不合适?"张管家往前一步,声音带着几分激动,"您在傅家三年,老爷子对您如何,您心里清楚!" 桑迎就静静地看着他,也不反驳。 似乎是意识到自己的情绪有些过激了,张管家顿了顿,声音低下去,带着几分无奈:"寿宴上发生的那些事情……我知道您对老爷子是有些失望的,可他只是想要维护傅家的脸面,或许是有不妥……可您嫁进傅家的这几年,他也是真心真意地对您好啊!" 桑迎攥紧手里的处方单,指尖泛白。 好吗? 现在想想,傅老爷子对她的好,从来都是有条件的。 "桑小姐,"张管家见她不为所动,有些急了,"老爷子这次……是被气得不轻。季小姐怀孕的消息爆出来,他当场就晕过去了,抢救了整整两个小时……医生都说,差点就挺不过来。" 他看着桑迎,开始打感情牌:"您去看看他,哪怕就说几句话……说不定,他就能好一些。" 桑迎站在原地,沉默了很久。 她想起曾经傅老爷子或真或假地袒护她的画面。 或许,这其中,还是有那么一点真情在的。 桑迎叹了一口气,说道:"张叔,老爷子……在哪个病房?" 张管家眼底闪过一丝光亮,连忙道:"VIP区,我带您去!" 张管家带着桑迎穿过走廊,拐过VIP区的转角。 桑迎脚步微顿。 傅寒峥靠在病房外的墙上,额角缠着纱布,脸色苍白,眼底一片血红。 他低着头,不知道怎想什么,听见脚步声,下意识抬头。 四目相对。 傅寒峥僵住了。 他像是被雷劈中,整个人愣在原地。 是他最近没休息好,产生幻觉了? 桑迎怎么会来这里? 傅寒峥下意识直起身,似是牵扯到额角的伤,皱了皱眉。 他就这样看着桑迎,眼底闪过一丝光亮,又迅速暗下去。 "你……"他低沉的声音带着一丝紧张,"你怎么在这儿?" 桑迎看着他,目光平静得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 她开口,声音没有任何波澜:"陪朋友来的,拿药的时候正巧碰见了张叔,听说老爷子生病了,顺便过来看看。” 只是顺便吗? 傅寒峥垂在身侧的双手紧了紧,心底划过一丝酸涩。 第159章 跟傅寒峥复婚? "顺便"两个字像钝刀,缓慢地割着傅寒峥的神经。 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在桑迎平静的目光里失了声。 "少爷,"张管家适时开口,打破这令人窒息的沉默,"桑小姐是来看老爷子的。" 傅寒峥瞳孔微缩。 他下意识侧身,让出病房门口的位置:"爷爷刚醒,医生说他……情绪不能激动。" 桑迎淡淡颔首,径直越过他,推开了病房的门。 傅寒峥想跟进去,却被张管家伸手拦住。 "少爷,"老管家压低声音,目光沉沉,"老爷子说了,不想见您。" 傅寒峥僵在原地。 病房门在桑迎身后轻轻合上,将他的身影隔绝在外。 VIP病房里弥漫着淡淡的消毒水味,混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沉香气。 跟老宅里的味道相似。 桑迎站在床尾,看着那个曾经精神矍铄、不怒自威的老人,此刻虚弱地陷在雪白的被褥里。 他老了。 花白的头发凌乱地散在枕上,脸上的皱纹像是被刀刻出来的,氧气面罩下的呼吸沉重而缓慢。 听到动静,傅老爷子缓缓睁开眼。 浑浊的目光在看清来人时,骤然亮了一下。 "……迎迎?" 他声音嘶哑,带着不敢置信。 桑迎上前一步,在床边坐下,声音放轻:"傅爷爷,我听说您身体不舒服,过来看看您。" 傅老爷子盯着她看了很久,眼眶渐渐泛红。 "好……好……"他颤抖着伸出手,想去握桑迎的手,却在半空中停住,像是突然想起什么,颓然垂下,"终究是傅家对不起你。" 桑迎看着那只满是褶皱的手,沉默片刻,轻轻握了上去。 傅老爷子浑身一颤。 "傅爷爷,"桑迎开口,语气平淡却清晰,"您好好养身体,别想太多。" 说到底,他不过是个年过古稀的老人而已,她没必要去记恨什么。 "怎么能不想?"傅老爷子皱着眉,眼角的皱纹挤成一团,"这才多长时间,那个女人就搞出这么多事来,让傅氏陷入水深火热……” 他猛地咳嗽起来,监护仪发出刺耳的警报声。 桑迎连忙按铃叫护士,却被傅老爷子死死攥住手腕。 "迎迎,"他喘着粗气,"我当初就不该点头同意你们离婚。" 以此昂要 桑迎动作微顿。 傅老爷子声音发颤:"我以为寒峥只是一时糊涂,我以为他迟早会回头……可我没想到,他居然让那个女人怀了孩子!" 桑迎静静听着,没有接话。 这些事对她来说,早都无关紧要了。 傅老爷子突然收紧了手指,枯瘦的手像铁钳一样扣住桑迎的手腕。 "迎迎,"他压低声音,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精光,"我问你句话,你老实答我。" 桑迎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力道弄得微微皱眉:"您说。" "如果,"傅老爷子凑近了些,氧气面罩下的呼吸喷在她手背上,带着病态的灼热,"如果我解决掉那个女人,连同她肚子里的那个孽种一起……" 他顿了顿,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你愿不愿意,跟寒峥复婚?" 桑迎浑身一僵。 她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个老人,像是第一次认识他。 "您……说什么?" 解决?怎么解决? "我说,"傅老爷子松开她的手腕,慢慢躺回枕上,语气中带着狠戾,"不管怎么样,我都不会让那种女人生下我傅家的血脉的。” “这些年,那小子眼瞎,看不到你的好,我这个老头子可还没糊涂,你把傅家打理得井井有条,大事小情从来都安排得妥妥当当,我不知道那混小子还有什么不满足的!” 桑迎沉默了很久。 久到监护仪的滴答声都变得刺耳。 桑迎看着傅老爷子平静的面容,后背泛起一阵寒意。 这就是傅家的手段。 这就是她生活了三年,以为只是"注重名声"的傅家。 她不敢细想傅老爷子口中的“解决”是什么意思。 但此刻她很明白自己想要的是什么。 良久,桑迎轻轻抽回了手。 "傅爷爷,过去的事,都已经过去了,"桑迎打断他,一字一顿地说道:"我和傅寒峥离婚了,跟傅家也就没有任何关系了,他今后娶什么人进门,将来的傅太太是谁,都跟我没有任何关系,我现在只想开启自己的生活。" 她不想跟傅家的任何人,再有任何牵连。 "你……"傅老爷子脸色骤变,撑着床沿想要坐起来,"你当真考虑清楚了?” 他没想到桑迎会这么决绝。 他可是记得,当初这孩子为了傅寒峥那个混小子,可是低到了尘埃里。 他点头离婚的时候,还怕她会怪他。 如今这么好的几乎…… 她居然不要? 傅老爷子心头一紧:"迎迎,你……" “你是不是……是不是已经有人了?" 桑迎抬眸:“这跟我有没有人无关,我已经彻底放弃傅寒峥了。” 放弃,就是不会回头了。 傅老爷子追问道:"听说江家那小子对你很好?你莫不是看上他了?” "傅爷爷,"桑迎没有否认,而是说道:“我现在是单身,看上谁都有可能。” 谁也管不着。 傅老爷子微微一愣,随后说道:"你以为江柯然的父亲,会允许他娶一个离过婚的女人回家吗?" 他这是在提醒桑迎,江柯然的婚事,不是他自己就能做主的。 桑迎嘴角浮起一抹淡笑:"傅爷爷,这好像……也不劳您操心吧?" 看没看上是她的是,能不能娶是江柯然的事,跟别的什么人都没有关系。 傅老爷子一噎,胸口剧烈起伏起来。 他想说什么狠话,想摆出长辈的架子训斥她的不知好歹,可看着桑迎那双清亮平静的眼睛,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好……好……"他最终只是颤着声,连说了两个"好"字,便剧烈地咳嗽起来。 张管家连忙上前,轻轻替他顺背:"老爷,您别动气,医生说了您不能激动……" 傅老爷子摆摆手,疲惫地闭上了眼睛,不再看桑迎。 桑迎站起身,朝门口走去。 她拉开门—— 正好对上傅寒峥那双漆黑的眸子。 第160章 早就没关系了 傅寒峥脸色阴沉,眼底一片血红。 显然,桑迎和傅老爷子的对话,他都听见了。 桑迎脚步微顿,随即目不斜视地从他身侧走过。 "桑迎。"傅寒峥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声音发颤,"你就这么迫不及待地跟我撇清关系?" 桑迎低头,看着那只攥紧自己的手,忽然觉得好笑。 "傅总,"她看向傅寒峥,脸上挂着淡淡的笑:"我们不是早就没关系了吗?" 哪里还用得着撇清? 傅寒峥浑身僵住。 没关系了。 是啊,他们早就离婚了。 是他逼她的。 "我……"傅寒峥张了张嘴,却发现所有的话都苍白无力。 片刻后,他突然开口:"你真的看上江柯然了?" "傅总,"桑迎打断他,轻轻挣开他的手,"我怎么觉得,你们傅家的人都这么爱管闲事呢?" 她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几分嘲讽:"我的私事,与你们何干?" 他们是觉得,她离了傅家,就没人要了吗? 傅寒峥瞳孔骤缩。 "有一句话,爷爷说得没错,"他咬着牙,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江振庭是不会允许他儿子娶一个离过婚的女人的。尤其是……这个女人还是我的前妻。" 桑迎挑了挑眉。 "现在除了你们傅家这些人,"她慢条斯理地整理着袖口,"谁又知道我是你的前妻?" 傅寒峥愣住。 "难不成,"桑迎抬眼看他,嘴角浮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傅总准备亲自到江董事长面前去说说你和我,还有季菀沂的故事?我想他们应该是喜欢听的。” 傅氏集团总裁的八卦,谁又会不感兴趣呢? 傅寒峥脸色骤变。 他看着桑迎,像是第一次认识她。 这个曾经在他面前低眉顺眼、温柔体贴的女人,什么时候变得这么……锋利? "桑迎,"他声音发涩,"你……" "傅总,"桑迎越过他,朝电梯方向走去,头也不回,"好好照顾您爷爷。至于我的事……" 她顿了顿,声音从走廊那头飘过来,轻得像风: "您操心不着。" 先不说她还没看上江柯然,就算看上了又咋么样? 高跟鞋的声音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电梯口。 傅寒峥站在原地,攥紧的拳头缓缓松开,又缓缓攥紧。 江柯然吗? 他不会让她如愿的。 桑迎回到急诊室的时候,温盈苒正坐在长椅上,手里把玩着手机,满脸不耐烦。 "桑迎!"她抬头看见人,立刻嚷嚷起来,"你再不回来,我都要让护士站放广播找人了!" 桑迎笑了笑,在她身边坐下:"怎么,怕我走丢了?" "那是,谁让你长这么好看,我担心你又被哪个渣男给拐跑了!" 对于傅寒峥的事,她可是一直耿耿于怀的。 桑迎神色如常,替她拿起放在一旁的包:"没事,就是排队拿药耽误了点时间。" 她没有提去见了傅老爷子的事,更没有提她口中的渣男,此刻也在这家医院里。 她怕温盈苒跟傅寒峥再起冲突。 那些糟心事,没必要让苒苒跟着烦心。 "好了,"她扶温盈苒起来,"没什么大事,医生说你就是皮外伤,回家养着就行。我先送你回去。" 她也想快点离开傅家的地盘。 "我不回去。"温盈苒突然抱住她的胳膊,仰着脸,眼睛亮晶晶的。 桑迎挑眉:"那你想去哪儿?" "去你家。"温盈苒理直气壮,"我现在是伤患!伤患需要人照顾!你家有周姨和陈姨,还有大院子能晒太阳,更适合养伤!" 最重要的是,桑迎家还有做菜特别好吃的厨师! 桑迎看了看她,“你这点 皮外伤,也用得着养?” “当然!”温盈苒晃了晃桑迎的胳膊,开始撒娇:"迎迎~你就收留我嘛~我保证不吵你睡觉,不抢你零食,你的设计稿我碰都不碰——" 桑迎被她晃得没办法,失笑:"是谁刚刚说的,这点小伤不至于的?” 她说过吗? 温盈苒不承认。 "至于!"她一本正经说道:"心理创伤!我今天差点去见太奶了,需要闺蜜的陪伴才能治愈!" "行,"桑迎笑着摇了摇头,叹了口气,"去我家。" "耶!"温盈苒瞬间眉开眼笑,差点没站稳,"我就知道迎迎最好了!" 桑迎连忙扶住她,无奈地摇头:"慢点,真把自己当伤员行不行?" "我这就是伤员啊!"温盈苒笑嘻嘻地靠在她肩上,"走,回家!我要吃佛跳墙!还要喝燕窝粥!" 人还没到呢,都开始点菜了。 桑迎有求必应:“好,我给家里打个电话,让厨房先准备食材。” 两人慢慢走出急诊大楼。 桑迎没有回头。 傅家的病房在走廊尽头,灯火通明,却与她再无瓜葛。 回到别墅,桑迎刚把温盈苒扶进客厅,手机就响了。 是沈修瑾打来的。 桑迎接通电话:"师兄。有事吗?" 沈修瑾的声音从电话另一端传过来:“林栀栀生日宴的请柬送到了工作室,你这两天没来,眼看明天就是生日宴了,我不得打个电话通知你一下?怎么,没事我就不能给你打电话了?” 桑迎愣了一下,这才想起来。 最近被季菀沂的事情闹得,她差点把生日宴的事给忘了。 "好,那就麻烦师兄,把地址发我一下?" "礼物准备了吗?"沈修瑾又问,"林大小姐眼光刁,一般东西可入不了她的眼。要不要我帮你参考参考?" 桑迎揉了揉眉心,挑礼物确实是一件令人头疼的事情。 不过沈修瑾自己送上门来的,她就不用客气了:"我也不知道林小姐的喜好……要不然师兄帮我准备一份?" "行,"沈修瑾爽快地应下,"包在我身上。" 挂了电话,温盈苒立刻凑过来,眼睛瞪得溜圆:"林栀栀?哪个林栀栀?" "就是你想的那个。" "那个林家大小姐?!"温盈苒差点跳起来,脚踝一扭又龇牙咧嘴地坐回去,"你什么时候认识她的?!" 桑迎简单说了下之前在工作室偶遇的经过。 温盈苒听完,倒吸一口凉气:"这么说来,这位林大小姐,也不像外界传闻的那么刁蛮啊。” 第161章 你说谁是小三 桑迎点了点头,“确实,她还挺热心肠的。” 温盈苒抿了抿唇,挽着桑迎的手臂问道:“那……她的生日宴……岂不是排场很大?很豪华?很壮观?" 桑迎随口道:"应该是吧。" 毕竟林栀栀的身份摆在那儿的,还特意定了一套首饰,排场肯定是小不了的。 "要不,你也带我去见见世面呗?"温盈苒望着桑迎,眼睛亮得像星星。 桑迎:“……” 她就说怎么画风突变,原来是在打这个主意。 温盈苒抱着她的手臂晃了晃,"迎迎~带我一起去嘛!" 桑迎犹豫:"你的伤……" "没事!这点小伤,弄点遮瑕就能盖住!我就当你的小跟班,混进去吃吃喝喝就行!绝对不会给你惹事儿的!" 桑迎:“……” 刚刚还说自己是伤员的是谁? 桑迎被她缠得没办法,笑着摇头:"行,带你去。" "耶!" 温盈苒瞬间眉开眼笑,已经开始盘算穿什么裙子了。 桑迎看着她兴奋的样子,嘴角也忍不住上扬。 只是,桑迎没想到,会在林栀栀的生日宴上,看到季菀沂。 林栀栀的生日宴在城郊的私人庄园举行。 桑迎带着温盈苒到场时,庭院里已经灯火通明,衣香鬓影。 林栀栀穿着一身香槟色礼服,正被众人簇拥着,看见桑迎立刻挥手:"桑迎!这边!" 她快步走过来,亲热地挽住桑迎的手臂,目光落在温盈苒身上:"这位是?" "我闺蜜,温盈苒。"桑迎介绍,"她很想认识你,我就把她带来了。” "是吗?"林栀栀对温盈苒笑道,"来者是客,玩得开心!" 她拉着桑迎往主厅走:"方书禾已经到了,在露台那边,我先带你去见她——" 桑迎回头对温盈苒说道:"苒苒,你自己找个地方坐坐,吃点东西,我一会儿来找你。" 温盈苒笑着点头:“放心吧,我不乱跑,就在这里等你。” 桑迎这才跟着林栀栀离开。 温盈苒眼睛早就瞄向了长桌上的精致点心。 桑迎家的厨师做的也不差,但到底没有这么多花样。 目送着桑迎离开,她立刻转身扑向美食区。 水晶吊灯下,长桌上摆满了各色精致料理。 鹅肝慕斯、黑松露小点、鱼子酱塔壳,还有她叫不上名字的法式甜品。 温盈苒看得眼睛都直了,嘴里忍不住"哇"了一声。 这不得好好大饱口福啊? 她拿起一个小银叉,叉起一块慕斯送进嘴里,眼睛瞬间眯成月牙。 好吃! 她正沉浸在美食里,又往嘴里塞了一块马卡龙,腮帮子鼓鼓的,像只囤食的松鼠。 今天可是有口福了。 "哪儿来的乡巴佬?" 一道尖细的声音突然从身后传来。 温盈苒嘴里还嚼着马卡龙,下意识回头,正对上季菀沂那张笑意盈盈的脸。 季菀沂穿着一身象牙白的丝绒鱼尾长裙,裙身剪裁贴身,从腰际蜿蜒而下,在脚踝处绽开一朵朵手工缝制的珍珠浪花。 她的头发挽成低髻,几缕碎发垂在耳畔,配上一对珍珠耳坠,看起来温婉又贵气。 确实有几分富家太太的气质了。 她身后跟着三四个打扮华贵的年轻女人,个个珠光宝气,看向温盈苒的眼神带着毫不掩饰的鄙夷。 "我就说看着有点眼熟,原来是你啊?温盈苒,你这吃相未免也太难看了?"季菀沂轻笑,声音不大,却刚好能让周围人听见,"知道今天来的都是些什么人物吗?你跑这儿来丢人现眼。” 她身边一个穿粉色礼服的女人立刻附和:"傅太太,你认识这个土包子啊?” 季菀沂笑了笑,“其实也不是很熟。” 温盈苒又吃了一口甜点,压根儿就没把季菀沂放在眼里:“确实,我们不熟。” "我们季小姐可是未来的傅太太,当然跟你不熟了,”另一个女人掩着嘴笑,“也不看看自己这副样子,跟饿死鬼投胎似的,丢不丢人啊。" 这群人是来故意找茬的吧? 温盈苒放下银叉,抽了张餐巾擦了擦嘴角,不紧不慢地说道:“我吃我的东西,碍着你们什么事了?人家主人家都没说话,你们管得着吗?" "当然碍着我了,"季菀沂走近两步,目光落在温盈苒的脸上,"你这种档次的人,站在这儿就是丢人现眼。林家是什么地方,也是你能随便进来的?" 她故意抬手摸了摸小腹,姿态慵懒却挑衅:"你这吃相,让人看了很倒胃口。" 周围那几个女人立刻发出一阵轻笑。 "季姐姐别跟她一般见识,"粉色礼服的女人谄媚道,"有些人啊,就是没见过世面,以为混进这种场合就能飞上枝头了。" "就是,也不看看自己什么身份,"另一个女人上下打量温盈苒,"这裙子是去年的款吧?二手店租的?花不少钱吧?" 这确实是去年的款,不过是桑迎的。 因为临时决定要跟着过来,又懒得回家拿衣服,就从桑迎的衣柜里随便挑了一件,没想到还能成为这群女人的攻击对象。 还真是…… 温盈苒轻笑一声,看向几人的眼神就像看小丑似的,“你们穿的倒都是新款,恐怕没一件是自己买的吧?自己夹着尾巴做人得了,非要跟个小三混在一起,还沾沾自喜呢?难道你们是同类?” “你说谁是小三?” 其他人还没开口,季菀沂倒像是受了刺激一般,突然开口。 立刻就有人跟着附和:“就是,你胡说八道什么?” 也有人心虚地不敢张口。 温盈苒笑了,“说谁谁知道呗,我劝你们啊,还是低调一点比较好,别哪天被人把老底都扒出来,才是真的没脸见人。” "你再乱说!信不信我叫保安来把你撵出去?" 粉色礼服的女人被温盈苒那句"小三"戳中了痛处,脸色涨红,声音陡然拔高。 有钱人的圈子里,能当上小三也算本事了,他们不仅没有羞耻感,甚至觉得挺优越的,但这话被温盈苒这么摊开了说,那就是打她们的脸。 这谁能忍? 第162章 都是误会 温盈苒挑了挑眉,“这就急了?” 她才开始发力呢。 "保安!" 另一个女人也跟着叫嚣起来,"这儿有人混进来捣乱,快把她轰出去!" 季菀沂站在一旁,嘴角噙着笑,既不阻止,也不说话。 她倒要看看,这个温盈苒能硬气到什么时候。 几个女人越喊越起劲,已经开始招手叫远处的侍者。 温盈苒攥紧了手里的餐巾。 不是吧,这就要被撵出去了? 桑迎一会儿回来找不到她怎么办? "怎么回事?" 林栀栀的声音从人群外传来,平静却清晰。 人群自动让开一条路。 林栀栀缓步走过来,身后跟着桑迎和一位气质干练的年轻女人。 看样子就是方书禾了。 桑迎看向温盈苒,"让你别乱跑,怎么还跟人聊上了?" 温盈苒立刻跑到她身边,笑道:"我就跟她们探讨了一下……什么叫丢人现眼。" 林栀栀愣了一下,随即没忍住"噗嗤"笑出声。 她作为主人,对在场这些人的底细了如指掌。 先不说这个季菀沂,就粉色礼服那个女人是谁家的"外室",另一个又是哪个富商的"干女儿",她心里可是门儿清。 只是没想到,桑迎这个朋友看着大大咧咧,嘴倒是挺毒。 "桑迎,"林栀栀回头挽住她的手臂,"你这个朋友,挺有意思的啊。" 这女人居然认识林栀栀??? 看情形,关系还很不错的样子? 跟在季菀沂身边的几人都跟着慌了。 今天出门的时候,他们就被特意交代了,在宴会上不管得罪谁,都不能把主人家给得罪了。 此时他们已经有些后悔跟季菀沂同仇敌忾了,毕竟他们跟她也不是很熟啊! ?? ?? "林小姐,"粉色礼服的女人脸色微变,连忙解释,"我们……我们就是开个玩笑……" "开玩笑的吗?"林栀栀脸上的笑容瞬间收敛,目光冷冷地扫过几人,"我刚刚明明听到,是有人想撵我的客人出去?" 几个女人面面相觑,没人敢应声。 季菀沂的脸色也僵住了。 她来的时候碰见过沈修瑾,隐约也猜到了温盈苒是跟着桑迎来的。 可没想到,桑迎居然跟林栀栀走得这么近。 "怎么,"林栀栀挑眉,"刚才不是喊得挺大声吗?保安呢?还没过来吗?” "没、没有……"粉色礼服的女人声音发颤,"都是误会,我们跟这位小姐闹着玩呢……" "对,误会,都是误会……"其他人连忙附和。 林栀栀冷笑一声:"最好都是误会,否则的话,你们以后都别想在我的宴会上出现了。" 现场的几人都不敢说话了。 这要是被林栀栀从宴会上除名,那以后的名流圈,她们也就不用混了。 其中一人陪着笑脸上前说道:“林小姐,我们不知道这位女士是您的朋友带来的,刚才是我们不礼貌了,您就别和我们一般见识了。” “是啊是啊,”粉色礼服的女人立刻附和道:“林大小姐,这位是傅总的未婚妻,您就看在傅总的面子上,别跟我们计较了吧。” 季菀沂脸色变了变,这个蠢货,居然拿她当挡箭牌。 “傅总的未婚妻?”林栀栀看向季菀沂,扫了她平坦的小腹一眼,轻蔑道:“原来那个抄袭桑迎作品,怀个孕都不安分的人,就是你啊?” 说完她又补了一句:“你说你是傅寒峥的未婚妻,他承认了吗?” 是了。 林栀栀的生日宴办得很隆重,林家邀请了傅寒峥,而傅寒峥却没想过要带她露面。 她必须想办法让傅寒峥承认她的身份,而这种场合无疑是最好的选择。 所以她硬着头皮混了进来。 季菀沂脸上青一阵白一阵,指尖死死掐进掌心。 林栀栀那句"他承认了吗"像一记耳光,抽得她耳膜嗡嗡作响。 周围那些女人的目光变了,从谄媚变成探究,从探究变成幸灾乐祸。 她必须做点什么。 就在这时,她看见了人群外那道熟悉的身影。 傅寒峥。 他穿着一身剪裁利落的黑色西装,正从庭院入口走进来。 身后跟着周砚辰,手里拿着外套,脸色有些凝重。 季菀沂眼睛一亮。 她顾不上周围人的目光,提着裙摆快步走过去,脸上瞬间堆起娇软的笑,"寒峥!我找你好久了,怎么一个人先来了?" 她上前挽住傅寒峥的手臂,姿态十分亲昵,仿佛在用行动告诉这些人,她和傅寒峥的关系。 傅寒峥身体明显一僵。 他垂眸看她,眼底闪过一丝意外,随即脸色沉下去。 季菀沂仰着脸看他,手指收紧。 她在赌。 赌傅寒峥不会当众跟她翻脸,赌他不会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她不是他带来的。 傅寒峥确实没有开口。 他沉默地站在那里,下颌线绷得极紧,唇角抿成一条冰冷的直线。 季菀沂心头一松,立刻转头看向林栀栀那群人,嘴角扬起一抹笑意:"林小姐,刚才我这几位朋友确实说了些不太礼貌的话,还希望您能大人有大量,就不要跟她们计较了。” 她就不信,林栀栀还能当着傅寒峥的面,让她下不来台。 呵,撇得真干净。 林栀栀挑了挑眉,目光在傅寒峥黑沉的脸上转了一圈,忽然笑了:"傅总,您这位……未婚妻,挺有意思啊。" 傅寒峥沉默不语,目光却越过林栀栀,落在了桑迎身上。 她怎么也来了? 他任由季菀沂挽着手臂,垂在身侧的手却紧了紧。 桑迎站在林栀栀身后,将这一幕尽收眼底。 她看着季菀沂故作亲昵的姿态,看着傅寒峥默许的态度,像是明白了什么。 傅寒峥特意带季菀沂来参加宴会,应该就是要公开她的身份的吧。 毕竟他们结婚的那三年,除了傅家自己举办的几场家庭聚会,他可从来没有带她去过任何公众场合。 "迎迎……"温盈苒拽了拽她的袖子,压低声音,"傅寒峥该不会是给季菀沂名分了吧?” 她有点担心桑迎的情绪。 桑迎收回目光,神色淡淡:"与我们无关。" 她转身,看向身旁的方书禾:"方小姐,不如我们详细聊聊合作细节?” 方书禾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客气了,叫我书禾就行了,我们找个地方做下聊吧。” 第163章 到底想要什么? 林栀栀也看够了戏,挽住桑迎的另一只手臂:"走吧,去花园的凉亭,那里清净,不会有乱七八糟的人来打扰我们,正好我也去透透气,这儿空气都不新鲜了。" 三人转身离开。 “哎,等等我。”温盈苒也连忙跟了上去。 她可不敢一个人留在这里了,免得一会儿又被围攻。 季菀沂脸上还挂着笑容,这算是风波之后,她第一次露脸,傅寒峥陪在身侧,无疑就是坐实了她傅家女主人的身份。 她没注意到,傅寒峥垂在身侧的手,已经攥得青筋暴起。 傅寒峥没给她任何反应的机会,攥着她的手腕,大步穿过人群,无视所有或惊讶或探究的目光,一路走出宴会厅。 "你干什么……"季菀沂踉跄着跟上去,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急促的声响,"寒峥,你弄疼我了……" 傅寒峥没说话。 他拽着她,推开安全出口的门,将她一把甩进楼梯间。 "砰"的一声,门在身后关上,隔绝了所有的喧嚣。 昏暗的楼梯间里,只有一盏昏黄的应急灯。 傅寒峥转过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底烧着压抑的怒火。 "你怎么在这儿?" 他开口,声音低得可怕。 季菀沂扶着墙壁站稳,手腕上已经红了一圈。 “你这是在质问我吗?”她身子微微发抖,声音里带着哽咽:"自从知道我怀孕之后,你就一直躲着我……电话不接,消息不回,每天找各种理由不回家,我想跟你说句话都变得那么难,傅寒峥,我为了找你,都堵到别人宴会上来了,你对我就这种态度吗?” 她抬起头,泪水顺着脸颊滑落,笑得凄然:"这段时间,我被抄袭的舆论压得喘不过气来,网络上所有人都在攻击我,你有关心过我吗?你是不是忘了,我现在是个孕妇!” 孕妇,这两个字像是时刻提醒着傅寒峥,他和季菀沂的那一夜荒唐。 却不知道季菀沂就是想利用这一点,故意刺激傅寒峥。 傅寒峥沉默片刻,冷硬道:“知道自己是孕妇,就不要到处乱跑。” "你以为我想吗?"季菀沂突然激动起来,声音发颤,"如果不是我来找你,你是不是以后都不想再看到我了?" 她上前一步,抓住傅寒峥的衣袖,仰着脸看他,眼底满是卑微的哀求:"寒峥,我求求你,不要这样对我,抄袭的事情,我可以解释的,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只是无意中捡到了一张手稿……我没想到那是桑迎的作品,你要相信我,我真的不是故意要抄袭她的。” 傅寒峥垂眸看着她,没有动。 在他眼里,季菀沂现在不管说什么,都是在狡辩。 “不管你是不是故意的,你借用了别人的作品,这是事实。” "我知道……"季菀沂的声音低下去,带着破碎的哽咽,"所以……你现在是不要我跟宝宝了吗?” 傅寒峥被她哭得一阵心烦:“我没说不要。” 孩子生下来,他会养。 季菀沂却满脑子想的都是让傅寒峥娶她。 她松开他的衣袖,突然提高了音量:“那你准备什么时候娶我?” 傅寒峥沉默了。 他不会娶她。 楼梯间里安静得可怕。 傅寒峥看着她,认真开口:"季菀沂,孩子你可以生下来。" 季菀沂眼睛一亮,刚要开口—— "但我们之间,已经不可能。" 傅寒峥的声音很轻,却字字如刀。 季菀沂僵住了。 "你……你说什么?" "我会给你一笔钱,足够你和孩子生活。"傅寒峥转过身,背对着她,"或者说,你如果不想要这个孩子,傅家可以养,但你以后不能见他。” "傅寒峥!"季菀沂尖叫,再也装不下去,"你当我是什么?生孩子的工具吗?你明明说过要娶我的,你现在是不想负责了吗?” 不,这不是她想要的结果。 如果不能嫁进傅家,找机会和傅寒峥缓和关系,她上哪儿去生孩子? 她肚子里根本就没有孩子! 他们甚至都没有…… 季菀沂的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 她看着傅寒峥决绝的背影,脑子里飞快地转着。 必须想办法,必须在他发现之前…… "寒峥!"她冲上去,从背后抱住他,声音崩溃,"你是不是……是不是还在想着桑迎?" 傅寒峥身体一僵。 "你以为我不知道吗?"季菀沂的声音带着疯狂的恨意,"你刚才看她的眼神,你到现在还忘不了她!" 她松开手,绕到他面前,仰着脸看他,泪水糊了满脸:"是,我是抄袭了她的作品,我是用了她的创意……可我做这一切,都是因为我怕啊!我怕你眼里只有她!我怕你觉得我不如她优秀!我怕你……怕你不要我了!" 她抓住他的西装前襟,手指颤抖:"寒峥,我知道错了……可我做这一切,都是因为我太爱你,太想留在你身边了……" 傅寒峥垂眸看着她,眼底一片疲惫。 "你忘了吗……"季菀沂的声音低下去,带着破碎的哽咽,"如果当年我们没有被拆散,我们现在应该是很幸福的呀……" 她故意提起当年的事情,想要激起傅寒峥的愧疚。 可傅寒峥面无表情,像是不为所动。 她抬起眼,准备再添一把火:"现在所有人都知道我怀了你的孩子,你让我以后怎么做人?你想看着我去死吗?” 如果好,那我就去死……我带着你的孩子一起去死!" 傅寒峥猛地顿住,眼底闪过复杂的情绪,似乎在挣扎着什么。 季菀沂见他似有所动摇的样子,突然激动起来,声音尖锐,"与其成为所有人的笑话,我还不如死了算了!” 她转身,作势要去拉楼梯间的窗户—— "季菀沂!"傅寒峥一把拽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让她疼得皱眉,"你疯了吗?" "我是疯了!"季菀沂转过身,泪流满面,"我被你逼疯了!" 窗户的玻璃映出她惨白的脸,也映出傅寒峥眼底的厌恶和疲惫。 他松开她的手腕,后退一步,靠在墙上,抬手揉了揉眉心。 "你到底想要什么?" 第164章 准备好了吗? 傅寒峥的声音在楼梯间里回荡,带着疲惫的沙哑。 季菀沂愣了一下,随即眼底燃起希望的光芒。 "我要你娶我。"她仰着脸,一字一顿,"我要名分,我要我们的孩子堂堂正正姓傅。"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我要让所有人知道,我季菀沂才是傅家的女主人。" 傅寒峥沉默了。 楼梯间里安静得可怕,只有应急灯发出微弱的电流声。 良久,他开口:"好。" 季菀沂僵住了。 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你……你说什么?" "我说,"傅寒峥转过身,目光落在她脸上,眼底一片死寂,"我可以娶你。" 季菀沂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他答应了。 他居然答应了。 可为什么,看着傅寒峥那双毫无温度的眼睛,她心里却没有半分喜悦? "但是,"傅寒峥的声音冷得像冰,"我能给你的,也仅此而已。" 季菀沂愣住:"什么?" "我会让你成为名正言顺的傅太太,"傅寒峥一字一顿,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直到你把孩子平安生下来为止。" 他逼近一步,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我们之间,不会再有感情。” 他之所以会妥协,大概是因为当年的事情,心里仅存的那点愧疚吧。 季菀沂浑身一颤。 她忽然明白了傅寒峥的意思。 他娶她,不是因为爱,不是因为责任,而是因为……他不在乎了。 不在乎这段婚姻,不在乎她,甚至不在乎……他自己。 可那又有什么关系? 只要能嫁给他,她就算成功了一大半了。 季菀沂还没来得及高兴,就见傅寒峥已经把手搭在了门上。 门被拉开,刺眼的光线涌进来。 季菀沂连忙抬脚跟了上去。 十分钟后,两人重新出现在宴会厅。 傅寒峥已经恢复了往日的冷漠,下颌线绷得极紧,眼底一片幽深,看不出任何情绪。 而季菀沂…… 她挽着傅寒峥的手臂,笑容满面,眼角眉梢都带着胜利的光彩。 两人形影不离的亲昵模样,迎来了无数双好奇的目光。 "傅总这是要官宣的节奏啊?季菀沂真要飞上枝头了?" "都怀孕了,还闹得满城风雨的,不娶能行吗?" "不是说傅老爷子不同意吗?听说已经被气进医院了……” "那谁知道呢,人家就是有本事母凭子贵。” 厅内的情形,很快就通过林栀栀,传到了花园凉亭,几人的耳朵里。 温盈苒气得差点摔了手里的香槟杯。 "那个渣男!他居然真的……真的……" 她指着宴会厅的方向,手指都在发抖:"他居然真的娶那个贱人!" 桑迎坐在石凳上,神色淡淡,手里端着一杯红茶,轻轻抿了一口。 "迎迎!"温盈苒冲过来,抓住她的肩膀,"你怎么还喝得下去?傅寒峥那个王八蛋,他……" "苒苒,"桑迎放下茶杯,声音平静,"别为了不值得的人生气。" 傅寒峥要娶季菀沂,是在她意料之中的事情。 毕竟怀孕的事情闹这么大…… 话虽这么说,但温盈苒还是围着凉亭转了好几个圈,才把那团火气给压了下来。 林栀栀和方书禾对视一眼,虽然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但从温盈苒和桑迎的反应来看,心里也有了猜想。 第二天上午,傅氏集团官方微博发布声明: 【傅氏集团公告】 "傅氏集团总裁傅寒峥先生与季菀沂小姐经双方慎重考虑,决定订婚。婚期择日公布,感谢各界关心。" 简洁明了,没有任何华丽的辞藻修饰。 公告发出,网友炸锅。 【热评第一】@吃瓜路人丙:"好家伙,抄袭设计师上位成功?这剧情我熟,现实版《回家的诱惑》?" 【热评第二】@设计圈新人:"这就官宣了?我以为这位傅总会迷途知返呢,原来是执迷不悟啊!” 【热评第三】@财经观察员:"傅氏股价今天开盘跌了两个点,傅总看女人的眼光确实不行,建议董事会介入。" 【热评第四】@使者:"季菀沂:我抄袭我上位但我是个好女孩。傅寒峥:我眼瞎我负责但我是个好男人。锁死,祝福,别祸害别人了。" 评论区群嘲一片,#傅寒峥季菀沂订婚# 词条后面跟着一个鲜红的"爆"字。 而当事人傅寒峥,正坐在办公室里,看着电脑屏幕上的骂声,面无表情。 "傅总,"周砚辰推门进来,脸色凝重,"老爷子那边……" "知道了。"傅寒峥打断他,声音沙哑,"让他骂。" 何止是骂,老爷子就差把医院给掀了。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窗外:"订婚宴的事情,不用过多安排,简单准备一下就行了。" "傅总……"周砚辰欲言又止。 "越简单越好,"傅寒峥的声音没有任何温度,"不要请媒体,不要请宾客,走个形式就行。" 周砚辰沉默片刻,终究没再说什么,退了出去。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 傅寒峥从抽屉深处摸出一张照片。 照片上,桑迎穿着白色的家居服,站在厨房里,侧脸温柔,嘴角带着浅笑。 那是他们结婚第一年的春节,她给他煮了碗汤圆,说:"寒峥,新的一年,我们要好好的。" 他盯着照片看了很久,久到眼眶发酸。 "好好的……" 他低声重复,忽然笑了,那笑容里带着几分自嘲。 他把照片翻过来,背面有一行小字,是桑迎的笔迹: "愿君岁岁平安,即使生生不见。" 傅寒峥的手指顿住。 生生不见。 她早就料到了结局。 江柯然坐在办公室里,手里转着一支钢笔,电脑屏幕上正是傅氏集团的订婚声明。 他盯着"傅寒峥"和"季菀沂"两个名字并排出现,忽然笑了。 "哟,时机到了。" 他放下钢笔,掏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电话响了两声,被接起。 "梁小姐,"江柯然靠在椅背上,嘴角噙着玩味的笑,"你那边准备好了吗?" 电话那头,梁卿卿的声音带着几分慵懒的调侃:"江总,您这是准备拿我当枪使啊?" 第165章 证据确凿? "话可不能这么说,"江柯然笑了笑,目光落在窗外,"我这是在给你亲自把季菀沂踩进泥里的机会。" 梁卿卿顿了顿,随即轻笑出声:"江总这话说的,我出面撕季菀沂,好处都是您的,骂名可都是我的。" “你这话说得,”江柯然挑了挑眉,"梁小姐,季菀沂抄袭获奖的那几幅作品,原本应该是你的提名资格吧?" 电话那头沉默了。 "还有,"江柯然的声音低下去,带着几分蛊惑,"她留学时学术造假的那篇论文,压下去的是你的导师名额,这些……梁小姐都忘了?" 梁卿卿的手指攥紧了手机。 她当然没忘。 "江总调查得够清楚的。"她声音冷了几分。 "彼此彼此,"江柯然笑了笑,"梁小姐不也早就准备好了材料,就等一个时机吗?" 梁卿卿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江总,您这是算准了我会答应?" 她确实做了不少准备,却也不想就这样被江柯然拿捏。 "不,"江柯然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楼下川流不息的车流,"我只是不想让季菀沂爬得太高了而已,我相信你也不想,对吧?" 他顿了顿,声音轻得像叹息:"傅氏这艘大船,如果真让她爬上去了,你以后要是再想找机会对付她,应该就不容易了。" 梁卿卿握着手机,眼底闪过一丝恨意。 她却隐忍道:“我相信有江总在,她爬不上去的。” 江柯然笑了笑,“你如果一直这么谨慎的话,那我们也就没什么好聊的了,你确定要失去我这个盟友?” 他不喜欢这种被人吊着的感觉。 “你如果不想身先士卒的话,我可以安排别人,但我的人下手可是没轻重的,到时候拔出萝卜带出泥,要是牵连到什么人,可就说不清楚了。” 电话另一端沉默片刻,最后梁卿卿咬牙点头:“好,江总,我听你的安排。” 江柯然满意地笑了,“那你是不是应该让我知道,你手上都握着季菀沂什么把柄呢?” "留学期间学术造假、买通评委、抄袭其他学员作品……这些江总不是都很清楚吗?" "证据确凿?"梁卿卿笑了笑说道。 她不信她手里的东西,江柯然没查到。 江柯然却没有回答她的问题,而是问道:“证据确凿?” "当然,"梁卿卿自信道:“江总,就像您说的,我想要把她踩进泥里,那肯定就是一脚往死了踩,不会让她有翻身的机会的。” 确认了梁卿卿不需要他丰富证据链,江柯然笑了:"那就好,那就等她和傅寒峥订婚宴的前三天动手吧。” "正合我意。" "合作愉快。" 电话挂断,江柯然盯着傅氏集团的顶楼,目光幽深。 内线电话响起,助理的声音传来:"江总,您要的资料查到了。桑迎小姐下周行程:周一去傅氏集团对接项目,周三参加林氏珠宝的品鉴会,周五……" 不等助理说完,江柯然就笑了,“她倒是挺忙的,前夫哥都要订婚了,她倒是一点都不受影响。” 突然,他又像想起什么,问道:"最近不是有个国际设计大赛要开始了吗?你查一下评委名单,还有……"他犹豫了一瞬,"看看桑迎有没有参赛。” "江总,这……"电话另一端传来助理有些为难的声音。 评委名单都好说,这个稍微动点手段就能拿到。 可……参赛名单? 查起来可就费劲了。 江柯然靠回椅背,"怎么,让你确认一下她有没有报名,很困难?" “不难不难,我马上去查。”助理拿着电话,头已经摇成拨浪鼓了,虽然江柯然看不见。 江柯然:“那就好,”说完他还补了一句:“尽快。” 傅氏私立医院,VIP病房。 张管家端着药进来时,傅老爷子正靠在床头,手里攥着平板电脑,手指抖得厉害。 屏幕上,傅氏集团官微的订婚声明刺眼得很——【傅氏集团总裁傅寒峥先生与季菀沂小姐经双方慎重考虑,决定订婚。】 "老爷,该吃药了。"张管家把托盘放在床头柜上,瞥了眼屏幕,心里咯噔一下。 老爷子每天要看财经新闻,怎么还关注起娱乐板块来了。 这下可完蛋了! 傅老爷子没说话,只是盯着那行字,胸口剧烈起伏。 "老爷子……"张管家试探着开口。 "去,"傅老爷子突然开口,声音嘶哑得像砂纸磨过,"把那个兔崽子给我叫来。" "老爷,您先吃药,医生说了您不能激动……" "我叫你去把他叫来!"傅老爷子猛地拍床,监护仪瞬间发出刺耳的警报声,"现在!马上!" 张管家吓得手一抖,药片撒了一地:"老爷!老爷您别动气!医生!医生!" 早知道会变成这样,他就该把所有电子设备都收起来! 护士冲进来,手忙脚乱地调整氧气流量,张管家趁机按住老爷子的手:"老爷,您冷静,我这就去叫少爷,您先让护士把针打好……" 护士被老爷子的气势吓得一愣,站在一边不敢上前。 "打什么针!"傅老爷子甩开他的手,老花镜后的眼睛瞪得滚圆,"我孙子要娶那个贱人进门,我还打什么针!我死了算了!" 他说着就要拔针头,张管家死死按住:"老爷!正因为这样!您更不能出事了,您要好好活着,傅家才不会变成别人的天下!我之前跟您说的话您都忘了?” 傅老爷子动作一顿。 "是,你说得对……"他喘着粗气,努力调整着自己的情绪:“我要好好活着,我不能生气……” 他可不能让季菀沂那种女人如意! 张管家趁机给护士使眼色,护士回过神来,连忙上前,赶紧把镇静剂推进输液管。 "老爷,您先躺着,我这就给少爷打电话,"张管家替他掖好被角,"但您得答应我,别太激动,医生说了您的情绪不能有大的波动了……" "好,你去!"傅老爷子声音弱下去,药效开始发作,但他还是死死攥着张管家的手腕,"你告诉他……他要是敢娶那个女人……我就当没他这个孙子……" 第166章 我们 张管家看着他浑浊的眼睛里泛起泪光,心里一阵发酸:"老爷,您先休息,我这就去把人给您叫来。" 他轻手轻脚退出病房,关上门,靠在墙上深吸一口气。 走廊尽头,傅寒峥正快步走来,西装笔挺,面色阴沉。 "少爷,"张管家迎上去,压低声音,"老爷子知道了订婚的事,正在发脾气,您……您到底是怎么打算的?” 傅寒峥脚步微顿,面色阴沉:"张叔,您放心,我有分寸。" 他推开病房门,走进去。 傅老爷子靠在床头,脸色苍白,但眼神锐利如刀。 镇静剂的药效让他呼吸平稳,可那股威压丝毫未减。 "爷爷。"傅寒峥站在床尾,声音低沉。 "你眼里还有我这个爷爷?"傅老爷子开口,声音嘶哑却字字清晰,"订婚?谁准你订婚的?我之前是怎么跟你说的?你把我的话当耳旁风是吧?" 傅寒峥直视着老爷子,冷静的陈述事实:"公告已经发了。" "发了就给我撤了!"傅老爷子猛地拍床,监护仪发出一声轻响,他立刻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住情绪,立刻在心里默念:不能生气不能生气不能生气…… 片刻后,老爷子手指攥紧床单,咬着牙说道:"傅寒峥,我今天就问你一句,这种见钱眼开的女人,你为什么非要娶她?她当年为了那点钱就把你卖了,你现在还拿她当个宝?” 傅寒峥瞳孔微缩,“爷爷,你说什么?” "我说什么?"傅老爷子冷笑,眼底烧着压抑的怒火,"当年她问你妈要了一大笔钱,转头就跑了,你以为我不知道?你爷爷我是老了,不是傻了!” 要了一大笔钱? 傅寒峥僵在原地,“当年不是妈用钱打发她……逼她走的吗?” 季菀沂还给他听了录音的。 "谁逼她走了?"一说到这件事情,老爷子就气不打一处来,“当年,你母亲都准备答应你们俩的事情了,特意把她叫到家里来,就是为了商量一下你们以后的规划,没想到,她张口就要钱!” 傅寒峥站在原地,像是被人当头打了一棒。 他以为……他一直都以为是母亲逼走了她。 "爷爷,"他声音发颤,上前一步,"当年到底是怎么回事?您说清楚。" "我说的还不够清楚吗?"傅老爷子瞪着他,胸口剧烈起伏,却强行压着怒火,"她当年问你妈要了一大笔钱,自己跑了!这种见钱眼开的女人,你还要她做什么?你脑子被门夹了?我怎么有你这么个孙子!" 恋爱脑也就算了,偏偏喜欢这么个女人。 真的是把他这张老脸都给丢尽了! 傅寒峥以为季菀沂当年是受尽委屈被迫离开,所以这些年一直心存愧疚。 结果……她是主动要的? "她……"傅寒峥张了张嘴,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她自己要的?" 傅老爷子看着他这副模样,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你不知道?" 傅寒峥没说话。 病房里突然安静下来。 傅老爷子盯着孙子惨白的脸,那股怒火忽然泄了一半,也大概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他恨铁不成钢地看着傅寒峥,问道:“是那个女人告诉你,是你母亲逼她走的?” 傅寒峥点头。 "寒峥啊寒峥,"老爷子靠回床头,声音低下去,"但凡你动动脑子想想,你妈妈那么温柔的人,怎么可能做得出来那种事情?” 傅寒峥垂在身侧的手缓缓攥紧。 他不是没有怀疑过,只是…… 季菀沂给他的录音,让他无从辩驳。 原来……那都是季菀沂掐头去尾的结果? 病房里突然安静下来。 老爷子也没再说话,只是看傅寒峥的眼神多了一些无奈。 堂堂傅氏总裁,居然被一个女人耍得团团转。 这话说出去都是个笑话。 忽然,病房门被猛地推开。 "爷爷!我回来看您了!" 傅念微拎着行李箱站在门口,栗色卷发有些凌乱,像是刚从机场赶过来。 她脸上带着笑,目光扫过病房,随即僵住。 气氛不对。 傅寒峥背对着门,肩膀绷得极紧,像是一张拉满的弓。 傅老爷子靠在床头,脸色铁青,胸口还在剧烈起伏。 "哥?"傅念微放下行李箱,小心翼翼走进来,"你们……怎么了?" 没人回答她。 傅念微看了看傅寒峥,又看了看老爷子,心里咯噔一下。 她太熟悉这种气氛了。 小时候每次哥哥惹爷爷生气,就是这样。 "爷爷,"她走到床边,挤出笑容,"您别生气啊,管家跟我说您生病了,我立马就飞回来了,您可不能……" "你回来做什么?"傅老爷子打断她,声音冷硬。 他可是清楚的记得,在他的寿宴上,这丫头是怎么联合季菀沂,针对桑迎的。 这两兄妹,看人的眼光没一个好的。 "我……"傅念微愣了一下,"我特意回来看您的啊……而且哥哥要订婚了,我这个做妹妹的肯定要在啊……" 她说着,目光落在傅寒峥身上,带着几分期待:"哥,季姐姐呢?你怎么没带她一起来?" 傅寒峥缓缓转身。 傅念微被他脸上的表情吓了一跳——那双眼睛深得可怕,像是酝酿着风暴的海面,平静之下全是暗涌。 "念微,"他开口,声音低得让她心头发紧,"你认识季菀沂多久了?" 傅念微眨了眨眼,不明所以:"三……三年啊,我在英国留学的时候认识的。哥,你怎么了?" 傅寒峥没说话,只是盯着她,目光锐利得像是要把她看穿。 傅念微被他看得有些发毛,下意识往老爷子那边靠了靠:"爷爷,哥哥他……" "你来得正好,"傅老爷子突然开口,声音疲惫却强硬,"你哥哥要娶的那个女人,当年为了钱抛弃他。你既然是她朋友,你来说说,这种女人,配进我傅家的门吗?" 傅念微脸色一变。 "爷爷,您说什么呢?"她声音陡然拔高,"季姐姐不是那种人!" "你也知道当年的事?"傅寒峥突然上前一步,逼近她,"念微,你知道什么?" 傅念微被他逼得后退一步,后背抵上墙壁。她从未见过哥哥这种眼神——不是愤怒,是某种更可怕的东西,像是……被欺骗后的清醒。 第167章 没什么不可能的 "当年的事?"傅念微睁大眼睛,茫然地看着傅寒峥,"哥,你在说什么?什么当年?" 她疑惑地瞪大眼睛:"季姐姐……季姐姐她怎么了?" 傅寒峥盯着她,试图从那张脸上找出一丝伪装的痕迹。 没有。 只有被吓到的慌乱,和全然不知的懵懂。 "你不知道?"他声音缓了缓,却仍带着审视,"季菀沂没跟你提过,她三年前为什么离开?" "离开?"傅念微更懵了,"离开什么?哥,你在说什么啊?我三年前才认识季姐姐啊,在伦敦的艺术展上……她说她是独立设计师,我们聊得很投机,就……就成了朋友……" 她说着说着,声音弱下去,终于察觉到不对劲:"哥,你是说……你们之前认识?” 傅寒峥闭了闭眼。 果然。 傅念薇不知道他和季菀沂的过往。 "念薇,"傅老爷子突然开口,声音里带着恨铁不成钢的疲惫,"你好好想想,你在英国那三年,季菀沂是怎么接近你的?是不是先知道了你是傅家的人,才跟你套近乎的?" 傅念微愣住。 她回想—— 那场艺术展,她本来没打算去,是室友临时有事,把票给了她。 季菀沂就坐在她旁边,看到她的包,笑着说:"这是爱马仕的限量款吧?我在杂志上见过,国内很难买的。" 后来熟了,季菀沂总有意无意问起她家里的事。 "你哥哥是傅氏集团的总裁?好厉害啊……" "你爷爷是不是那个很有名的傅老先生?" "你回国的话,能不能带我去见见你哥哥?我一直很崇拜他……" 傅念微当时只当是朋友间的羡慕,还沾沾自喜地介绍他们认识。 现在被爷爷点破,那些细碎的片段忽然串成一条线,冷得她脊背发凉。 "我……"她脸色发白,"我不知道……她没说过她认识哥哥……" "她当然不说!"傅老爷子气得拍床,监护仪又发出刺耳的警报声,"她要是说了,你还肯帮她牵线搭桥?她就是要装成清白无辜的样子,让你这个傻子给她当垫脚石!" 怎么会…… 傅念微浑身一颤,半响回不过神来。 她下意识看向老爷子,还是有点不敢相信:"爷爷……" 怎么可能呢? 她跟季菀沂关系那么要好,原来都是假的? "别叫我爷爷!"傅老爷子指着门口,手指都在抖,"你被人卖了还给人数钱!她季菀沂是什么东西?当年为了钱抛弃你哥,现在又想吃回头草!她接近你,就是为了进我傅家的门!" 为了钱? 抛弃她哥? 傅念微如遭雷击,猛地看向傅寒峥:"哥……这是真的?" 傅寒峥没说话。 他站在窗边,漆黑的眸子像是要把人卷进去。 "哥……"傅念微声音发颤,"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她跟我说她只是欣赏你,她说你们是在宴会上偶然认识的……" 她说着说着,自己都觉得可笑。 偶然? 哪来那么多偶然? "她还说……"傅念微的声音低下去,"她说她一直喜欢你,想让我帮帮她……我看你和桑迎的关系也不是很好……所以……" "所以你就在寿宴上帮着外人,欺负桑迎?" 吃里扒外的东西! 傅老爷子冷笑,"傅念微,你脑子是摆设吗?桑迎在傅家三年,怎么对你的?逢年过节给你寄礼物,你回国她亲自去接,你呢?你帮着那个居心叵测的女人,在寿宴上让她下不来台!" 傅念微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她想起寿宴那天,她给桑迎下安眠药,想要让她在宾客面前出丑的事情…… 想起自己当时心里的得意。 她还在为帮季菀沂出了一口恶气。 没想到却成了帮凶。 原来……原来她才是那个被利用的傻子。 "哥……"她转向傅寒峥,眼泪糊了满脸,"对不起……我真的不知道……我以为……我以为季姐姐是好人……" 傅寒峥终于转过身。 他眼眸深深地看着傅念微,“以后,我的事情你少参合。” "哥,"傅念微见傅寒峥态度冷淡,小心翼翼地问,"我听说……菀沂姐怀孕了?你们马上就要订婚了,是真的吗?" 这傅念薇还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专门往傅寒峥的心窝子上戳。 傅寒峥立刻变了脸,声音里带着明显的不耐烦,"我的事情,还轮不到你来操心。" 傅念微被噎了一下,咬了咬唇,还是不死心:"可是……可是如果你们真的有孩子了,过去的事情能不能就……" "傅念微。"傅寒峥连名带姓地叫她,眼神冷得像冰,"你听不懂人话?" 傅念微浑身一颤,终于不敢再开口。 她站在原地,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眼眶又红了。 傅寒峥没再看她,转身朝门口走去。 "哥……"她小声喊了一句,带着哭腔,"我是真心想祝福你的……" 傅寒峥脚步微顿,没有回头。 "你管好你自己就行了。" 他拉开门,走了出去。 门在身后关上,发出一声轻响。 傅念微站在原地,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老爷……"张管家看了看傅老爷子,又看了看傅念微,左右为难。 傅老爷子靠在床头,疲惫地摆摆手:"让她待着吧。蠢是蠢了点,好歹是真心孝顺。" 傅念微瘪了瘪嘴,想反驳,却不敢出声。 傅老爷子眯起眼睛,和张管家交换了一个眼神。 季菀沂怀孕的事情,看来他们还需要进一步核实一下才行。 “老张,”老爷子缓缓开口,"去查一下,季菀沂最近去过哪家医院,哪个医生做的检查。" "老爷,您怀疑……" 傅老爷子冷笑,"那个女人,嘴里没一句真话。" 张管家立刻躬身:"是,老爷,我马上去办。" "等等,"傅老爷子叫住他,"查清楚——哪个医院,什么科室,哪个医生经手的,还有是谁陪她一起去的,一定要越详细越好。" 张管家点头:"明白,老爷。我这就去安排。” 傅念微站在一旁,听得一愣一愣的:"爷爷……您不用这么夸张吧?菀沂姐总不可能是假孕吧?” 傅老爷子没回答,只是冷冷地看了她一眼。 没什么不可能的。 第168章 让你乱说 季菀沂得知傅念微回国的消息,是在傅寒峥离开医院的半小时后。 她正坐在公寓的沙发上翻看婚纱图册,手机突然响了。 "念薇?你回来了?" 她的声音瞬间染上惊喜:"怎么也不告诉我一声?我好去接你啊!" 电话那头,傅念微的声音还带着哭过后的鼻音:"我……我刚到医院看爷爷……" "医院?"季菀沂敏锐地捕捉到关键词,但语气依然关切,"爷爷身体怎么样了?我这几天忙订婚的事情,都没顾上去看他……" 事实上是老爷子根本不见她。 她说着,语气带上几分无奈:"你哥也是,什么都不让我操心,非要我自己好好休息……可我闲不住呀……" 这话多多少少有些炫耀的成分了。 "菀沂姐……"傅念微欲言又止。 她说的,怎么跟哥哥和爷爷说的不一样? 成年人的世界都这么复杂的吗? "正好你回来了,"季菀沂继续说道:"我这几天为订婚的事情忙得不可开交,你快来帮帮我吧!选礼服、订场地、挑喜糖……我一个人真的搞不定……" 她顿了顿,压低声音,带着几分羞涩:"而且……而且寒峥他太忙了,我不想给他添麻烦……" 傅念微愣了一下。 她哥……会忙订婚的事情? 她想起傅寒峥那张冷得像冰的脸,怎么也无法把他和"忙订婚"联系在一起。 他明明是排斥和季菀沂订婚的,她想要好话都被训斥了。 怎么到季菀沂这就是另外一个版本了? 难道他哥听了她的话,突然想通了? "好……好啊,"傅念微犹豫着答应,"我明天去找你。" "别明天了,"季菀沂笑道,"就现在吧,我请你吃饭,顺便看看几家酒店。你眼光好,帮我参谋参谋。" 傅念薇:“好……好吧。” 两人约了一家高档酒店餐厅见面。 季菀沂穿着宽松的米色针织衫,头发松松地挽着,脸上只化了淡妆,看起来温婉又憔悴。 傅念薇到的时候,她正对着菜单皱眉。 "念薇,你来了,"她抬头笑笑,"快坐,我想点几道清淡的菜,最近胃口不太好……" 傅念薇点头:“正好,我也没什么胃口,随便吃点就行。” 季菀沂随便点了几样菜,就把菜单递给服务员,转头看向傅念薇,"对了,你刚才说……爷爷身体怎么样?" "还好……"傅念薇想起病房里的争吵,眼神闪了闪,"就是……就是有点生气……" "生气?"季菀沂挑眉,"因为我和寒峥订婚的事情?" 傅念微点点头,又摇摇头,不知道该怎么说。 她总不能告诉她,爷爷强烈反对哥哥娶她吧? 这时,菜上来了。 一道清蒸鲈鱼,一份白灼虾,还有几样清淡的蔬菜。 季菀沂夹了一只虾,刚送到嘴边,突然皱起眉,捂住嘴干呕了一声。 "菀沂姐!"傅念薇连忙递水,"你没事吧?" 季菀沂摆摆手,脸色有些发白:"没事……就是闻到海鲜的味道有点反胃……" 最近换季,应该是有点感冒了。 她放下筷子,苦笑:"最近都这样,吃什么吐什么,瘦了好多……" 傅念薇看着她苍白的脸,想起自己刚才的怀疑,忽然觉得愧疚。 孕反这么严重,怎么可能是假孕? 爷爷也真是的。 "那你多吃点蔬菜,"傅念微给她夹菜,"你现在肚子里可是还有一个,得多补充营养……” "嗯,"季菀沂勉强吃了几口,忽然抬头,"念薇,爷爷那边,可能对我有些误会,我希望你能帮我劝劝他,我真的很爱你哥。" 傅念微筷子一顿。 她想起爷爷让张叔去查的事情,还有她哥说的话。 "那个……我也不太好说……"她支支吾吾。 "怎么不好说?"季菀沂追问,眼神关切,"爷爷不是最喜欢你吗?难道因为我的原因,骂你了?” 她的声音低下去,神情有些低落:"我知道……我知道我出身不好,配不上寒峥……可我是真心爱他的……这个孩子……也是意外之喜……" 她说着,眼眶红了:"如果爷爷真的不接受我……我……" "不是的!"傅念微急了,脱口而出,"爷爷就是……就是太谨慎了……他还以为你是假孕,让张管家去查你的产检记录……" 话一出口,傅念微就后悔了。 死嘴,让你乱说! 季菀沂的表情僵住了。 "假孕?"她的声音很轻,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爷爷……怀疑我假孕?" 傅念微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连忙摆手:"不是……我就是随口一说……你别放在心上……你现在孕反这么严重,肯定不可能是假孕啊……" 她越说越乱,额头都冒出了汗:"我的意思是……你这么难受,怎么可能是装的……爷爷他就是老糊涂了……" 季菀沂静静地看着她,眼底的温柔一点点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的算计。 但她很快调整好表情,轻轻握住傅念微的手:"念微,谢谢你告诉我这些。" 她的声音依然轻柔,却让傅念微莫名打了个寒颤。 "我……那个……爷爷肯定也没有恶意……"傅念微结结巴巴,"老人家嘛……可能就是谨慎了些……" "我知道,"季菀沂笑笑,那笑容却不达眼底,"我不会怪他的。” 她低下头,抿了一口水,掩住眸中的阴鸷。 傅老爷子开始查了。 这意味着她的时间不多了。 必须提前做好准备,不能让张管家抓住任何把柄。 或者……她可以让这个孩子"意外"流掉,再嫁祸给某个人。 她轻轻抚上小腹,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念微,"她再抬头时,眼眶已经红了,"你说……如果爷爷一直不相信我,寒峥会不会……会不会不要我了?" "不会的!"傅念微连忙安慰,"我哥……我哥他会负责的……" "是吗?"季菀沂苦笑,"可他这几天……连面都不肯见我……" 傅念微沉默了。 她想起傅寒峥离开病房时的背影,想起他说的那句"我的事情,不用你管"…… 她忽然不确定了。 第169章 抄袭姐 傅念薇想起她哥看她时那冰冷的眼神,心里咯噔一下。 她要是再去劝她哥,估计以后连家门都进不去了。 "不会的!"傅念薇连忙握住季菀沂的手,安抚道:"我哥……我哥他就是别扭,嘴硬心软。等你们订了婚,孩子出生,他自然就回归家庭了。男人嘛,都是这样,慢热。" 季菀沂将信将疑:"真的?" 傅念薇这话骗骗别人还行,在她面前就有点不够看了。 傅寒峥是什么样的人,她比谁都清楚,哪儿那么容易回归家庭。 他怕是会一直对桑迎念念不忘。 不过没关系,只要她成了名正言顺的傅太太,一切都会变得不一样。 "真的!"傅念薇声音不自觉地拔高,又赶紧压下去,"傅氏最近股价波动,他焦头烂额。嫂子,这种时候你更要稳住,不能自乱阵脚啊。" 她顿了顿,脑子转得飞快:"这样,订婚的事情我来帮你张罗!选婚纱、挑场地、定菜单……我哥那边你就别管了,交给我!" 季菀沂看着她,眼底慢慢溢出笑容:“好,有你陪着我,我就安心多了。” 有傅念薇在身边,她也能更好的了解老爷子那边的动向。 傅念微趁热打铁,挽住她的手臂:"嫂子,明天我陪你去试婚纱吧?傅氏旗下那家高定店,应该出了很多新款,你要是不满意,就让他们给你量身定做……”她意有所指地看向季菀沂的肚子,"我们多逛逛,还可以添一些宝宝的东西……" 季菀沂终于笑了,手指轻轻抚上小腹:"好,那就麻烦你了,念薇。" "一家人说什么麻烦!"傅念微笑得天真无邪,心里却松了口气。 呼! 总算把人给稳住了。 两人马不停蹄地去了婚纱店。 季菀沂站在落地镜前,象牙白的婚纱层层叠叠铺满整个试衣台。 傅念薇坐在一旁的丝绒沙发上,手里捧着平板,正在勾选婚礼流程表。 "念薇,你看这套如何?"季菀沂转了个圈,裙摆像花一样绽开,"寒峥喜欢简约的款式,但我觉得订婚宴还是要隆重些……" 她说着,手指轻轻抚上小腹,笑得温婉:"毕竟,还有孩子见证着我们的感情……” 傅念微抬头,扯出一个笑:"嫂子穿什么都好看,我哥看到肯定移不开眼。" 才怪。 她哥会不会出现都是个问题。 "就是啊,"季菀沂低头看自己的肚子,"可惜现在还看不出来,不然穿鱼尾裙更有孕味……" 傅念微手指一顿,在平板上划出一道乱痕。 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一孕傻三年? 这人怎么张口闭口都是孩子? 傅念薇挤出更热情的笑容:"嫂子,订婚宴的场地就定在了傅氏旗下的酒店,顶层宴会厅,能俯瞰整个江景。你看怎么样?当然了……这也是我哥的意思。" 这话说出来她自己都不信。 季菀沂当然也不信。 可既然傅念薇都这么说了,她肯定要顺着杆子往上爬的。 季菀沂眼睛一亮,走过来握住傅念微的手:"念薇,多亏你回来了。要不然,这个订婚宴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了,你哥他……" 这还是真的。 如果傅念薇不回来,这订婚宴,她估计就得唱独角戏了。 她现在有帮手了,就不怕到时候傅寒峥给她难堪了。 傅念微回握她的手,笑得天真无邪:"嫂子别多想,我哥就是面冷心热。” 鬼的面冷心热! 她哥就是个不折不扣的冷血动物! 快六亲不认了都。 季菀沂满意地点头,转身继续照镜子。 她没有看到,傅念微在她身后,迅速发了一条微信: 【哥,我正在陪你的未婚妻试婚纱,我们先说好啊,我可是在帮你稳住她,可不代表我就站在她这边了啊!】 她得表明立场,免得她哥秋后算账。 傅寒峥却没给她回复。 傅念微锁屏,抬头又是一张笑脸:"嫂子,下一站去哪儿?珠宝店还是花艺工作室?" 季菀沂挽着傅念微的手臂,从婚纱店出来,脸上带着掩不住的得意。 三套高定婚纱已经定下,最贵的那套象牙白曳地款,镶着近千颗淡水珍珠。 "要配傅太太的身份",她这么说。 傅念薇一口一个嫂子,其他人当然也就一口一个傅太太了。 ?? 季菀沂很享受这种感觉。 "接下来去挑首饰吧,"季菀沂看了眼腕表,"家里的首饰款式有些旧了,似乎都配不上今天定下的礼服款式。" 傅念薇点头。 两人乘电梯上到顶层珠宝区,刚踏出轿厢,季菀沂的脚步就顿住了。 不远处,桑迎正站在梵克雅宝的橱窗前,侧头与身旁的温盈苒说着什么。 她今天穿了件米色风衣,头发松松挽着,连妆都没化,却衬得一身珠光宝气的季菀沂像个用力过猛的暴发户。 "真巧啊,"季菀沂松开傅念微的手臂,有些挑衅的目光看向桑迎,"你也来逛商场?” 桑迎转过身,目光在她身上淡淡一扫,落在她身后傅念薇僵硬的脸上。 不等她开口,一旁的温盈苒就不客气道:“废话,不逛商场,难道遛弯呢?” 季菀沂脸色微变,她看向桑迎:“你这位朋友一直这么没礼貌吗?” "礼貌?"温盈苒凑近一步,嗤笑一声:"多新鲜,你居然还知道什么叫礼貌啊?抄袭姐。" 抄袭姐。 这三个字足以让季菀沂破防。 季菀沂瞳孔骤缩。 傅念薇连忙上前拉住她:"嫂子,不是说好去挑首饰吗?走吧,别耽误时间了。" 她拽着季菀沂想走,季菀沂却站着没动。 她看着桑迎,忽然笑了:"桑迎,我和寒峥马上就要订婚了,不恭喜我吗?" 傅念薇一愣。 大姐,你跟前任说这话?那不是赤果果的挑衅吗? 虽然她以前看桑迎很不顺眼,可现在对季菀沂的滤镜也逐渐没了。 想起自己曾经做的那些故意针对桑迎的事,傅念薇还是有些心虚的。 所以,她也不好说什么。 而桑迎终于抬眼看了季菀沂一眼。 那平静的眼神毫无波澜。 "季小姐,"她开口,声音很轻,"你试婚纱的时候,应该让店员做了预留尺寸吧?” 季菀沂一愣:"什么?" 她没太明白桑迎的意思。 什么预留尺寸? 她为了显示姣好的身材,还特意让店员收紧了两寸。 第170章 可以大点声 桑迎却不紧不慢地说道:"拉链勒得那么紧,对孩子不好。" 季菀沂的脸色瞬间惨白。 是了,一个孕妇,肯定是喜欢宽松一点的衣服。 她下意识看了傅念薇一眼,见她没什么反应,这才松了一口气。 还好,傅念薇神经大条,没注意到这些细节。 温盈苒"噗嗤"笑出声,挽住桑迎的手臂:"走吧迎迎,跟这种人说话,浪费时间。" 两人转身,迈着从容的步伐离开了。 季菀沂站在原地,脸上的表情变得阴晴不定。 "嫂子……"傅念薇小声叫她。 "我没事,"季菀沂深吸一口气,扯出一个笑,"我们去挑首饰吧。” 她要挑最贵的! 季菀沂站在珠宝店的落地镜前,脖颈上挂着一条钻石项链,晃得刺眼。 她左右转了转,不太满意:"款式太普通了,配不上我的婚纱。" 傅念薇坐在沙发上,已经陪着季菀沂转悠了三个小时,腿都麻了。 配不配得上的,本来也不是她应该考虑的问题。 "嫂子,"她脑子转得飞快,突然灵光一闪,"要不今天先不挑了?" 季菀沂动作一顿,下意识皱眉:"不挑了?" "我突然想起来,明天晚上,城西有个慈善拍卖会,"傅念微凑过来,压低声音,"听说有不少私藏级别的珠宝,可不是店里这些通货能比的。" 季菀沂眼睛一亮,“真的?” 见季菀沂有了兴趣,傅念微趁热打铁,"而且,这种慈善性质的拍卖会,媒体都会报道。到时候,我们拍下的东西越贵,脸上就越有光,岂不是一举两得?" 季菀沂手指摩挲着项链,慢慢笑了。 她正愁订婚宴的消息不够轰动。 "好,"她摘下项链,"那就明天去。" 她就是要那些看不惯她的人都瞧瞧,她很快就是傅家的女主人了,即便是比赛抄袭这种丑闻,也压不跨她。 傅念微松了口气,后背都湿了一层。 总算能脱身了。 而桑迎和温盈苒回到临江别墅。 温盈苒盘腿坐在地毯上,笔记本电脑摊在面前,手指飞快滑动。 "迎迎,你看这个!" 桑迎端着茶杯走过来:"什么?" "明天晚上的慈善拍卖会,"温盈苒把屏幕转过来,"有一件拍品,你肯定感兴趣。" 屏幕上是一枚胸针的照片。 银丝缠绕成藤蔓,镶嵌着月光石和碎钻,造型极简,却透着说不出的灵动。 "这是"雾语","温盈苒压低声音,"二十年前,设计师林雾的代表作。她是你想参加的那个国际设计大赛的评委之一,对吧?" 桑迎目光微凝。 她当然知道林雾。 那位三十五岁就隐退的传奇设计师,作品极少流通,每一件都是教科书级别的存在。 "听说,"温盈苒眨眨眼,"这次拍卖还附带林雾的手稿笔记,记录了她设计"雾语"时的思路。" 桑迎放下茶杯。 手稿。 那比珠宝本身更有价值。 "去看看?"温盈苒笑。 "去看看。"桑迎点头。 隔天。 城西艺术中心,灯火通明。 季菀沂挽着傅念薇的手臂,从黑色迈巴赫上下来。 象牙色礼服在红毯上曳出一道优雅的弧线。 她下巴微抬,嘴角噙着恰到好处的笑,井然一副上位者的姿态。 "那是季菀沂?" "金饰杯抄袭那个?" "嘘,小声点……" 两人刚走进会场,议论声就清清楚楚地传到了季菀沂的耳朵里。 她脚步微顿,侧头看向声音来源。 两个穿着香槟色礼服的女人,正掩着嘴,眼神却往她这边瞟。 季菀沂笑了。 她迎着那目光走过去,裙摆轻晃,珍珠耳坠在灯下泛着温润的光。 "两位,有什么想说的,可以大声点说。" 那两个女人脸色一僵,随即堆起热络的笑:"季、季小姐,我们也只是随便聊聊……” 虽然暗地里看不惯季菀沂,但面子上还是要过得去的。 毕竟是傅寒峥的女人,未来的傅太太。 真惹到了,也是个不小的麻烦。 "叫我傅太太吧,"季菀沂歪了歪头,笑意不达眼底,"反正……也快了。" 女人们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却只能赔笑:"是、是,傅太太……" 季菀沂满意地点头,转身离去。 "嫂子……"傅念微小声叫她,声音有些发紧。 "嗯?" "她们刚才说你……你不生气?" 她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大度了? "我有什么好生气的?"季菀沂头也不回,"她们也只能在背后说说而已,当着我的面,不也只能赔笑脸吗?" 她就喜欢看这些人看不惯她,又干不掉她的样子。 傅念薇抿了抿唇,没说话。 她比谁都清楚,这都是她哥的功劳。 季菀沂抄袭的事情,她回来之后,也去做了些了解。 她万万没想到,季菀沂抄袭的是桑迎的作品。 她以前一直觉得,她这位前嫂子,就是一株菟丝花,依附哥哥生存,根本就配不上她哥。 可这几天她才知道,桑迎居然有这么大的能耐,不仅在金饰杯比赛上拿了冠军,还是裴知予的学生,沈修瑾的师妹,就连江氏的江柯然都对她青睐有加。 好像,她离开了傅家,整个人都在闪闪发光。 而季菀沂…… 傅念微侧头看着身旁的女人,看着她因为几句虚伪的恭维而微微扬起的下巴,突然觉得脸上烧得慌。 跟这样的人走在一起,被这样的人挽着手臂,被叫一声"傅太太"就觉得天下无敌。 她哥以前……是怎么看上这种人的? 她完全不想承认,她曾经跟这种人好得就像亲姐妹。 "念薇?"季菀沂察觉到她的沉默,"怎么了?" "没事,"傅念薇扯出一个笑,"就是有点热。" 她不动声色地抽回手臂,指了指大厅:"嫂子,我先去洗手间补个妆,你……你先找个地方坐坐?" 不等季菀沂回答,她转身就走,步伐快得像逃。 季菀沂站在原地,眉头微皱。 这丫头,今天怎么怪怪的? 不过她没多想,很快就被另一拨迎上来的人吸引了注意力。 一位地产商的太太,上来就亲热地挽住她的手,一口一个"傅太太"叫得响亮。 季菀沂笑得愈发灿烂。 她没注意到,大厅角落的阴影里,傅念微正靠着柱子,低头给她哥发消息: 【哥,我以前可能眼瞎了,居然会觉得季菀沂比前嫂子好。】 傅寒峥看着手机里的信息,轻轻勾了勾唇角。 傅念薇从来没叫过桑迎嫂子,虽然那个前字看着有些刺眼,但也算很大的进步了。 这时,周砚辰敲门进来,“傅总,该出发了。” 傅寒峥沉默着起身。 慈善拍卖会吗? 他也该去露露面了。 第171章 金主爸爸 没过多久,桑迎的车也停在了城西艺术中心门口。 桑迎正从车里出来。 她穿了件墨绿色的丝绒长裙,没什么繁复的设计,却衬得肤色如雪。 温盈苒跟在她身侧,手里拎着小巧的手包,压低声音说了句什么,桑迎便轻轻笑了。 两人沿着红毯往会场里走。 桑迎的出现却像是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瞬间荡开层层涟漪。 "那不是桑迎吗?金饰杯的冠军,裴知予的学生来着?" "这下可热闹了……抄袭的和被抄袭的都来了,这还不得打起来?” "啧啧,妥妥的修罗场啊这是。你们说,这要是真撕起来,谁占上风?" "难说。季菀沂背后可是站着傅寒峥,傅氏集团的掌权人,可没人惹得起。” "桑迎也不差啊,有裴教授和沈修瑾给她做后盾,江氏的江总也很欣赏她。" 江柯然给桑迎投资十个亿的事情,在圈内可已经是传奇了。 几乎所有人都知道,江柯然是看上桑迎了。 桑迎一踏进门,就感觉到一道不太友好的目光落在她身上。 季菀沂坐在A区第三排。 她侧着头,正跟旁边的傅念薇说着什么,余光却牢牢钉在桑迎身上。 两人目光在空中短暂相接,又各自移开。 桑迎选了B区角落的位置坐下,温盈苒挨着她,把笔记本电脑摊在膝上:"迎迎,你看这个……" 两人开始研究起了今晚的拍品。 前排,几个穿着考究的太太凑在一起,目光时不时往桑迎和季菀沂的方向飘。 突然,一个戴着翡翠耳环的女人压低声音:"哎,你们听说了吗?一个非常劲爆消息。" "什么?" "我听说啊,那个桑迎,很可能就是傅寒峥传说中的前妻……" "这话可不敢乱说!"旁边的人猛地掐住她的手腕,脸色都变了,"你不要命了?傅总的事你也敢嚼舌根?" 翡翠耳环一愣:"我、我就是听人说的……" "这种话听听也就算了!"同伴厉声打断,声音压得极低,"你以为傅寒峥是什么人?他前妻的事,圈子里谁敢明着提?前阵子王家那个小儿子,喝多了说了两句闲话,第二天他们家的项目就出了"问题",现在还在家里禁足呢!" "而且,"她警惕地看了看四周,"傅总之前可是从来没带他那位前妻露过面,可见也是不想承认她的身份,那些跟傅家关系亲近的,就算知道,也没人在外人面前提起,你倒是胆大,张着嘴就开始咧咧。" 翡翠耳环后背瞬间沁出一层冷汗,下意识往四周看了看,仿佛傅寒峥就站在某个阴影里,冷冷盯着她。 "我、我嘴贱,我嘴贱……"她连连摆手,再也不敢多说一个字。 几人噤若寒蝉,纷纷散开,生怕被牵连。 而这一切,都被不远处的桑迎尽收眼底。 她端着侍者递来的香槟,神色淡漠,仿佛那些议论与她无关。 温盈苒凑过来,眉头紧锁,"这些人又在嚼什么舌根呢?” 瞄来瞄去的,那眼神让人很不舒服。 直觉告诉她,这些人聊的话题,肯定跟桑迎有关。 桑迎却无所谓道:“不用管别人说什么,我们记住我们来这里的目的就行了。” 这种场合本来就是这样的。 人多嘴杂,难免会有闲言碎语,如果每一句话都要去计较,那可忙不过来。 更何况,她确实是傅寒峥的前妻。 桑迎正低头看着拍品手册,一道阴影忽然笼罩下来。 "桑小姐,好巧。" 她抬眸,江柯然正站在她身侧,一身剪裁得体的深灰色西装,手里把玩着车钥匙,目光落在她脸上,带着几分若有似无的笑意。 "江总。"桑迎微微颔首。 江柯然俯身,一手撑在她椅背上,一手从她手里抽走了那本手册:"在看什么?" 这个姿势太过亲昵,像是将她半笼在自己的阴影里。 桑迎蹙了蹙眉:"江总,这是公共场合。" 多少应该保持一点距离。 "我知道。"江柯然低笑,气息拂过她耳廓,"所以我才站在这里。" 他就是故意的。 江柯然翻了几页手册,停在"雾语"那一张,指尖点了点:"为这件来的?" 桑迎看了一眼,点头:"嗯。" 江柯然:"想要?" "想要。"桑迎坦然承认,"但未必能拍到。" 那种级别的作品,可不是想要就能要的。 江柯然低笑一声,没再说什么,直接在她身侧的空位坐了下来。 温盈苒愣了一下,下意识往旁边挪了挪,给江柯然腾出位置。 她看看江柯然,又看看桑迎,眼神里闪过一丝狐疑。 她怎么觉得这俩人之间的气氛有些微妙? 桑迎也偏头看了江柯然一眼:"江总,您的位置在前面。" 第一排的贵宾席位,就是专门为玉城排的上号的人物准备的。 江柯然当然也在其中。 "第一排太显眼了。"江柯然翻开她放在膝上的拍品手册,目光落在"雾语"那一页,"我喜欢低调一点。" 桑迎:"……" 就你刚才一系列的行为,就已经不低调了好吗。 温盈苒在旁边眨了眨眼,忽然像是明白了什么,低头抿嘴笑了一下。 她凑到桑迎耳边,压低声音:"迎迎,这位江总……" 有情况啊! "投资商。"桑迎面不改色。 只是投资的金额多了亿点而已。 "哦~~"温盈苒拖长了音调。 那就是金主爸爸咯! 懂了。 她偷偷打量江柯然。 这人从坐下开始,姿态就放松得很,一只手搭在扶手上,另一只手翻着那本手册,时不时侧头跟桑迎说两句话。 那距离不远不近,却刚好把桑迎和周围的人群隔开。 温盈苒跟桑迎认识这么多年,太了解她了。 桑迎看着淡漠,其实边界感极强。 寻常男人靠近她三步之内,她都能不着痕迹地退开。 可江柯然都坐她旁边了,她除了微微皱着眉,身体却没有半点要挪动的迹象? 有戏? 温盈苒眼睛亮了。 论长相,论家世,论身份,完全不输傅寒峥那个渣男啊! 她正这样想着,会场门口突然传来一阵骚动。 第172章 自作自受 大部分人的目光下意识地往门口看去,像是有什么大人物来了。 在众人的注视下,傅寒峥的身影出现在会场门口。 他一身黑色大衣,肩头还落着夜风的寒意。 他的目光越过攒动的人头,精准地落在B区角落,最后停留在桑迎身上,却在看到她身旁的江柯然时,眸色骤沉。 江柯然坐在桑迎身侧,此时两人共看一本手册,肩膀之间的距离不过半拳。 桑迎正低头说着什么,江柯然侧耳听着,唇角带着若有似无的笑。 那画面刺眼得像是一根针,狠狠扎进傅寒峥眼里。 周砚辰跟在他身后,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心里"咯噔"一声。 完了。 这个场面,属实是意料之外了。 他猜到了江柯然肯定会来,已经做好了防止两人现场掐起来的预案。 却没想到季菀沂和桑迎也在。 据他从前对桑迎的了解,她不是最不喜欢这种场合吗? 还有季菀沂,她不在家好好养胎,来这凑什么热闹? 这四个人凑在一起,简直就是修罗场啊! "傅总……"他小声提醒,"您的未婚妻在那边……" 不仅未婚妻,前妻也在。 傅寒峥没动。 他锋利的目光牢牢锁在那个角落。 江柯然似乎察觉到了什么,抬眸朝门口看了一眼。 两人的视线在空中相撞。 江柯然唇角微微上扬,带着几分从容的意味,朝傅寒峥微微颔首。 傅寒峥的眸色更沉了。 他大步往里走,步伐快得像是在追赶什么,又像是在逃离什么。 A区第三排,季菀沂站了起来,脸上堆起甜美的笑:"寒峥,你来了——" 傅寒峥从她身侧走过,带起一阵冷风。 他甚至没看她一眼。 季菀沂的笑容僵在脸上,伸出的手尴尬地悬在半空。 全场寂静。 所有人都看着傅寒峥径直走向B区角落,看着他在桑迎面前停下,看着他的目光从江柯然身上扫过,最后落在桑迎脸上。 那眼神复杂极了。 有怒,有妒,有压抑的占有欲,还有一丝……委屈? 温盈苒在旁边看着,眼睛瞪得溜圆。 这什么情况? 傅寒峥这又是唱的哪一出? 那眼神……怎么像是来抓奸的? 她下意识看向桑迎。 桑迎抬眸,神色淡漠:"傅总,有事?" "跟我来。"傅寒峥嗓音低哑。 "有事就在这里说吧,我不想引起不必要的误会。" 先不说刚才还有人猜测她就是傅寒峥的前妻,就季菀沂此时看她的眼神,像是恨不得扒了她的皮似的。 她这是怕江柯然误会? 像是有一把钝刀,狠狠捅进傅寒峥心口。 火辣辣地疼。 他的脸色白了白。 温盈苒在旁边倒吸一口凉气。 她姐妹也是硬气了。 她猛地转头看向江柯然,发现这人正靠在椅背上,一副看戏的姿态,唇角还挂着意味不明的笑。 而傅寒峥站在原地,看着桑迎冷淡的侧脸,第一次尝到了什么叫作—— 自作自受。 傅寒峥的指节捏得发白。 他嗓音压得很低,"我们之间的事情,你确定要我在这里说?” 我们? 周围的人耳朵都竖起来了。 尤其是刚才说闲话的那几个,心里纷纷猜测,难不成桑迎和傅寒峥之间还真有纠葛? 桑迎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像冬日湖面上一闪即逝的碎光。 她没看他,反而微微侧首,目光越过他的肩头,往A区第三排的方向轻轻努了努嘴。 "既然如此,傅总,"她声音不高,恰好能让周围三步内的人听见,"你未婚妻在呢。有什么想说的,可以当着她的面说。" 傅寒峥的后背骤然僵直。 他听懂了她的意思。 对外,季菀沂现在是他的未婚妻。 所以,她这是吃醋了? 傅寒峥心底闪过一丝窃喜,却又很快消散。 温盈苒在旁边连眼都不敢眨,江柯然却忽然低笑一声,伸手替桑迎拢了拢滑落的披肩,姿态亲昵得像是在宣誓主权。 "傅总,"他抬眸,语调慵懒,"拍卖会快开始了,不如……各归各位?" 傅寒峥没动。 他的目光从江柯然的手上扫过,眸色深得骇人。 "寒峥?" 一道温柔的嗓音打破了僵局。 季菀沂拖着裙摆款款走来,脸上堆着笑,抬手挽着傅寒峥的手臂。 “寒峥,拍卖会马上就要开始了,我们先过去坐吧。” 桑迎已经低下头,重新翻起了拍品手册,仿佛眼前这两人跟她毫无关系。 傅寒峥看着她的侧脸。 那截白皙的颈项,那缕垂落的碎发,那副全然不在意的神情。 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生生撕开了一道口子。 傅寒峥沉默片刻,从桑迎身上收回视线,却没看季菀沂一眼,抬脚往前排走去。 季菀沂皮笑肉不笑地看了桑迎一眼,跟了上去。 两人以前以后地在前排落座。 原本坐在角落的傅寒峥看了看两人,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有跟过去。 开玩笑,这个时候,她还是不要去招惹她哥为好。 可别殃及她这个池鱼。 拍卖会马上要开始了,本该安静的场面,此时却热闹了起来。 有人悄悄说道:"看样子……那些传言,也并不全是空穴来风啊。" 没有人接话。 但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约而同地往B区角落瞟了一眼,又飞快收回。 桑迎翻了一页手册,神色淡漠如常。 温盈苒凑过来,声音压得极低:"迎迎,刚才……" "没事。"桑迎打断她,指尖点了点手册上的某一行,"看,"雾语"的起拍价出来了。" 此时,她的眼里,除了这件作品,别的都容不下。 ?? 季菀沂坐在前排,眼角的余光有意无意地看向桑迎,脸上的笑容终于彻底崩塌。 桑迎,你为什么总是要阴魂不散? 为什么傅寒峥总是能被你牵动心弦? 一想到这,季菀沂的后槽牙就咬得咯咯作响。 她必须,必须让这个女人彻底消失。 会场内,灯光渐暗。 拍卖师走上台,清了清嗓子:"各位贵宾,今晚的慈善拍卖会正式开始。首先,让我们来看第一件拍品……" 桑迎坐直了身体。 第173章 疯了疯了 第一件拍品:清代乾隆御制翡翠扳指 拍卖师的声音带着敬畏:"各位贵宾,今晚第一件拍品,是清代乾隆御制翡翠扳指。此扳指出自清宫造办处,选用缅甸老坑玻璃种翡翠,通体莹润如水,翠色欲滴。扳指内壁刻有"乾隆年制"四字篆书款,相传为乾隆帝御用之物,后赐与名将福康安,流传有序,著录于《石渠宝笈》续编。" 展柜中的扳指在灯光下泛着幽绿的莹光。 "更难得的是,"拍卖师顿了顿,"此扳指此前流失海外近七十年,经两次易手,今夜首次回归内地拍卖场。起拍价——八百万!" 全场骚动。 乾隆御制、福康安旧藏、《石渠宝笈》著录、流失海外七十年回归。 每一个标签都足以让藏家疯狂。 "一千万。"后排立刻就有人举牌。 "一千两百万。" "一千五百万。" 价格迅速攀升至两千万。 江柯然懒洋洋地靠在椅背上,等竞价声渐稀,才缓缓抬手。 "三千万。" 全场一静。 江柯然突然开始竞价,那些收藏爱好者只好先停手观望了。 毕竟,跟这位大少爷杠上,可没什么好果子吃。 而傅寒峥坐在前排,头也没回,直接举牌。 "五千万。" 顿时,会场里开始交头接耳。 显然,这个价格已经超过了预估的市场价。 "五千万?这扳指市值不过两千万……" "傅总这是……跟江总杠上了?" "嘘,小声点……" 江柯然笑了笑,手指轻轻敲击扶手,目光落在傅寒峥的后背上。 "八千万。" "一亿。"傅寒峥的声音冷得像冰。 一个亿,可以买5个了。 这两个人简直是不把RMB当钱啊! 拍卖师握着槌子的手都在抖:"一亿第一次……" 就在众人以为傅寒峥要拔得头筹的时候,另一个声音再次响起。 "一亿两千万。"江柯然眼皮都没眨。 傅寒峥终于侧首,目光越过攒动的人头,与江柯然遥遥相撞。 两人对视片刻,空气仿佛凝固。 "一亿五千万。" "一亿八千万。" "两亿。" 全场倒吸一口凉气。 两亿,买一个扳指。 这也太离谱了…… 最终,傅寒峥以两亿两千万拍下这枚扳指。 周砚辰在旁边脸色发白。 老板,咱有钱也不是这样花的啊。 那可是两个亿,不是两百块啊! 这价格能在玉城最好的地段买两套豪宅了。 第二件拍品登场:明嘉靖黄花梨雕龙纹笔筒 拍卖师的声音再次响起:"明嘉靖黄花梨雕龙纹笔筒,宫廷造办处出品。选用海南黄花梨紫油梨老料,纹理如行云流水,包浆浑厚温润。笔筒外壁浮雕五爪金龙,腾云驾雾,气势雄浑,为嘉靖帝朱厚熜御用文房之物。更为难得的是,此笔筒底部有原配紫檀木座,同样雕刻龙纹,成套保存,极为罕见。" “起拍价,一千万!” 明代宫廷文房、黄花梨紫油梨、原配底座。 懂行的人都知道,这种成套器物十年难遇一件。 "两千万。"有人试探。 这两位大佬可千万不要再抢了啊! "三千万。"江柯然直接翻三倍,坐直了身体。 傅寒峥冷笑:"五千万。" "八千万。" "一亿。" 这次江柯然没立刻跟,而是转头看向坐在身边的桑迎。 桑迎正低头翻看手册,对这场厮杀毫无兴趣。 江柯然收回目光,唇角微扬:"一亿两千万。" 傅寒峥捏着号牌的手指泛白:"一亿五千万。" "一亿八千万。" "两亿。" "两亿五千万。"江柯然的声音依然慵懒,却带着某种挑衅的意味,"傅总,您还加吗?" 傅寒峥沉默片刻。 两亿五千万,买一个笔筒。 确实有点夸张了。 "两亿五千万第一次……" 傅寒峥没有举牌。 拍卖师落槌:"成交!恭喜江总!" 江柯然朝傅寒峥的方向微微颔首,姿态从容得像是在说:承让。 现场的其他人则是看得目瞪口呆。 这两个人疯了吧? 拍卖会这才刚开始啊? 单品成交价都上亿了,这让其他人怎么玩儿啊? 疯了疯了。 接下来的几件拍品,无疑都落在了江柯然和傅寒峥的手里,其他人连染指的机会都没有。 成交价都是市场价的好几倍。 主办方笑得合不拢嘴。 现场的其他人也很快达成了默契,只要这两人中的其中一人出价,立刻就放弃竞价。 毕竟,谁都不愿意跟这两位比家底。 中场休息,全场议论纷纷。 "这俩怎么回事?掐起来了?" "江氏和傅氏……不是还有项目合作吗?” "合作归合作,也不妨碍他们看互相不顺眼。" “我怎么觉得,他们是为了那个桑迎?” “我也有这种感觉,江柯然给她投了十个亿,傅寒峥……听说那是他前妻。" "前妻?!" "嘘——小声点,不要命了?" 很快,第三件拍品登场了。 《青城烟雨图》 拍卖师:"张大千先生晚年泼彩山水巅峰之作《青城烟雨图》。此画以石青、石绿泼洒而成,烟雨朦胧,元气淋漓,为其"泼墨泼彩"技法成熟期的代表作。画作左上角有先生自题"青城烟雨,戊午秋日,爰翁",钤"大千居士"、"大风堂"朱文印。” “起拍价,八千万!” 展柜缓缓升起,一幅青绿山水在灯光下流转着朦胧的晕彩。 温盈苒猛地抓住桑迎的手臂,眼睛瞪得溜圆:"迎迎!你看!是《青城烟雨图》!《青城烟雨图》啊!" 她的声音都在发抖:"我爷爷生前最喜欢的就是这幅!他说大千先生的泼彩,看一次少一次!没想到我居然能亲眼见到!简直太有意境了。" 桑迎侧头看她,唇角微扬:"喜欢?" "喜欢!太喜欢了!"温盈苒疯狂点头,差点从椅子上跳起来。 不过,很快她就瘪了瘪嘴,像个泄了气的皮球:"但是起拍价就八千万。” 她也就只能看看了,买不起。 桑迎收回目光,指尖轻轻敲了敲扶手:"你想要的话,我拍给你。” 第174章 又成交了? 温盈苒愣了一瞬,随即猛地扑过去,一把抱住桑迎的胳膊:"真的吗?!迎迎你最好了!你就是我的神!我的金主爸爸!" 她的声音压得极低,却掩不住兴奋,整个人几乎挂在桑迎身上。 桑迎被她晃得无奈,伸手推了推她的额头:"坐好,别丢人。" "我不!"温盈苒抱得更紧,眼睛亮得像星星,"我可太爱你了!!” "九千万。"后排有人出价。 "一亿。"另一个声音跟上。 价格开始攀升,却明显比前几件拍品谨慎许多。 毕竟前面两件已经让大家见识了什么叫"神仙打架",谁也不想当那个出头鸟。 "一亿两千万。" "一亿五千万。" 竞价声稀稀落落,像是暴风雨前的沉闷雷声。 傅寒峥坐在前排,目光落在那幅青绿山水上。 他捏着号牌,缓缓抬手—— "两亿。" 全场一静。 完了,又没戏了。 傅寒峥先开口了。 后排的竞价声瞬间熄灭,所有人都在等另一个声音。 江柯然靠在椅背上,最佳挂着似有若无的弧度,让人看不出他心里在想什么。 温盈苒还挂在桑迎身上,小声嘀咕着什么,而桑迎正低头听她说话,唇角带着淡淡的笑。 江柯然缓缓举起号牌—— "两亿五千万。" 就在他举牌的瞬间,另一个声音抢先响起。 "三亿。" 全场哗然。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了桑迎身上。 她举着号牌,神色淡漠,仿佛刚才那个数字只是随口一说。 江柯然的手僵在半空。 他转头看她,眼底闪过一丝意外,随即化为意味不明的笑。 傅寒峥也愣住了。 他缓缓转身,目光随之落在桑迎身上。 她想要这幅画? "三亿……"拍卖师愣了一瞬,不过很快就找回了节奏,"桑小姐出价三亿!" 全场议论纷纷。 "她疯了吧?跟这两位抢?" "神仙打架她也敢插一脚?" "胆子太大了……" 那些目光或震惊或嘲讽或探究,全都钉在桑迎身上。 她却像是感觉不到,只是低头对温盈苒说了句什么。 温盈苒捂住嘴,眼睛瞪得更圆了,整个人激动得发抖。 "三亿第一次……" 傅寒峥缓缓放下号牌。 "三亿第二次……" 江柯然看着桑迎,忽然笑了。 他靠回椅背,双手交叠,不再举牌。 "成交!恭喜桑小姐!" 拍卖槌落下。 温盈苒猛地跳起来,一把抱住桑迎:"迎迎!我爱死你了!我要给你做牛做马!我要给你养老送终!" 她两差不多大,谁给谁养老? 为了防止温盈苒越说越离谱,桑迎连忙把她按回座位。 那些或震惊或探究的目光,此刻都变了味道。 前排,一个戴金丝眼镜的中年男人眯起眼睛,低声对身旁的人道:"她拍成了?" "拍成了……"同伴喃喃,"三亿,傅总和江总都没再跟。" "那是不是意味着……"金丝眼镜男捏了捏手里的号牌,"我们也可以试试?" 同伴没说话,但眼底闪过一丝光亮。 前面三件拍品,傅寒峥和江柯然把价格抬到天价,其他人连插嘴的余地都没有。 可现在,桑迎居然从两人手中抢下了一幅画。 "也许……"金丝眼镜男舔了舔嘴唇,"他们只是针对彼此,对别人没那么在意?" 这种想法像野草一样在会场里蔓延。 金丝眼镜男的想法,实践在了第四件拍品上。 那正好是他非常中意的一件藏品:清乾隆粉彩镂空转心瓶。 "起拍价,六千万!" "六千五百万!"金丝眼镜男第一个举牌,声音都比之前响亮。 "七千万!"另一个声音跟上。 "七千五百万!" 竞价声此起彼伏,比之前热烈得多。 傅寒峥坐在前排,没有动。 江柯然靠在椅背上,也没有动。 金丝眼镜男心跳加速,额头渗出细汗:"八千万!" 有机会! "八千五百万!" "九千万!" 价格一路攀升至一亿两千万。 金丝眼镜男咬了咬牙,正要再次举牌—— "两亿。"傅寒峥开口。 全场一寂。 金丝眼镜男的手僵在半空,脸色瞬间惨白。 怎么又开始了? "两亿五千万。"江柯然懒洋洋地接上。 两人像是突然苏醒的猛兽,瞬间将价格撕咬到翻倍。 最终,那只转心瓶以三亿八千万落入江柯然手中。 金丝眼镜男瘫坐在椅子上,号牌都握不稳了。 "不对……"他喃喃,"刚才那个桑迎明明……" 这跟他预想的完全不一样啊! 第五件拍品:明代宣德炉。 "起拍价——四千万!" 另一个穿藏青色西装的男人不信邪,直接举牌:"六千万!" "七千万!" "八千万!" 竞价声再次活跃起来。 傅寒峥和江柯然依然没有动。 藏青色西装男心跳如鼓,以为自己找到了规律:"一亿!" "一亿两千万!" "一亿五千万!" 就在他以为胜券在握时—— "三亿。"傅寒峥的声音冷得像冰。 江柯然的声音紧随其后:“三亿五千万!” 藏青色西装男的脸色瞬间灰败。 最终,宣德炉以四亿两千万被傅寒峥拍下。 会场里响起一片压抑的叹息。 这到底是什么情况? 不是慈善拍卖会吗?好事都让这两个人做了? 第六件拍品登场。 是宋代建窑兔毫盏。 桑迎忽然微微坐直了身体。 那是一只毫不起眼的茶盏,胎体漆黑,釉面却流淌着细密的兔毫纹理,在灯光下泛着幽微的银光。 她想起父亲对茶挺有研究的,这个茶盏看着挺有眼缘的,或许可以买回去给他老人家把玩把玩。 "起拍价,八百万!" 这回没人出价了。 大家都学乖了,不想陪跑了,等着看那两位表演。 有几个人尝试性地举了举牌,价格停留在一千万。 "一千两百万。"傅寒峥举牌。 全场一静。 好了,没得玩了。 桑迎举牌:“一千五百万!” 江柯然靠回椅背,唇角微扬,不再动弹。 "一千五百万第一次……" "一千五百万第二次……" "成交!" 拍卖槌落下。 全场鸦雀无声。 又成交了? 那些人的目光在桑迎、傅寒峥、江柯然之间来回游移。 第175章 她的目标 桑迎又成交了? 今晚第三个。 除了江柯然和傅寒峥之外,她是唯一一个从这两位手中抢走拍品的人。 而且…… 还都是举一次牌就成交了。 这下,现场的人都傻眼了。 “看样子,今晚我们就只能看他们三个表演了?” 金丝眼镜男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脑子开始飞速运转。 "难道……" "难道什么?"身旁的人问。 "难道那两位,都在让着她?" 同伴愣了一瞬,随即摇头:"不可能吧?刚才那两件拍品,他们可是争得头破血流……" "但只要是桑迎出价,"金丝眼镜男压低声音,"他们就没再跟过。" 他顿了顿,笃定道:"《青城烟雨图》,三亿,两人同时收手。这只兔毫盏,一千五百万,两人连牌都没举。" 同伴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前排,一个穿香槟色礼服的女人也加入了讨论:"我也发现了……只要桑迎举牌,那两位就停手。" "这算什么?默契?" "还是……"另一个女人欲言又止,"让?" "让?"有人嗤笑,"傅寒峥和江柯然会同时让一个女人?简直是天方夜谭好吗?总不可能是看上她了吧?" "那你怎么解释?" 嗤笑的人哑口无言。 不信邪的人还有。 第七件拍品,一对清代和田白玉如意。 "起拍价——两千万!" "两千五百万!"有人继续叫价。 江柯然叫价:"三千万!"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 按照之前的规律,接下来该是傅寒峥出价了。 "三千五百万!"出价的是桑迎。 全场一静。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转向傅寒峥,想确定他还会不会跟。 傅寒峥不动了。 江柯然也不动了。 果然,这两个人就是在让着桑迎! "三千五百万第一次……" "三千五百万第二次……" 有还看不清形式的,见江柯然和傅寒峥都停止了竞价,在最后关头举牌:“四千万!” 现场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往出声的方向看去。 谁啊?这么勇? 这都敢上? 江柯然抬了抬眼,脸色沉了下来,“一个亿!” 好家伙! 直接上小目标了! 该说不说的,今晚的拍品虽然都很有来头,可也不至于动不动就上亿啊! 跟家里有印钞机似的。 不少人都看懂了。 不仅傅寒峥和江柯然出手的东西不能冲,连桑迎看上的东西也不能冲。 否则,会死得很惨。 金丝眼镜男苦笑着摇头,对身旁人道:"现在信了?" "信什么?" "那两位,争的是彼此。"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桑迎身上,"但只要她出手,他们就同时收手。" "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金丝眼镜男翻了个白眼:“我怎么知道为什么!” 现场的众人都看懂了其中的规律。 所以,接下来就呈现出了两种极端的现象。 只要傅寒峥和江柯然看中的东西,成交价都会飚到天价。 而桑迎看上的东西,总能低价捡漏。 当然,竞价到离谱的两人,也不是什么东西都拍。 也有不少他们看不上的东西。 但凡他们不参与竞价的时候,其他人均是狠狠地松口气。 而季菀沂却狠狠咬着牙,紧握的双手青筋暴起,脸色已经难看到了极点。 这两个男人,就差把喜欢桑迎写在脸上了。 江柯然也就算了,傅寒峥也直接把她当空气! 她的未婚夫,当着她的面,对别的女人关照有加。 她成了整个拍卖会的最大笑话! 而一旁的傅念薇注意到季菀沂的情绪,往旁边靠了靠,恨不得当个隐形人。 她就说不该坐过来的。 她哥要是知道是她带季菀沂来拍卖会的,不知道会不会扒她的皮。 最后一件拍品:林雾"雾语"手稿 拍卖师的声音带着敬畏:"各位贵宾,今晚压轴拍品,林雾女士封笔之作"雾语",附带完整设计手稿、三十七张草图、十二页工艺笔记,以及一封未寄出的信。” “手稿要来做什么?” 明白了!接一段"不是所有人都稀罕手稿",大老板们只想要珠宝本身,不懂设计价值,衬托桑迎的专业眼光。 ---- "手稿要来做什么?" 后排传来一声嗤笑,是个腆着肚子的地产商,正跟身旁的太太嘀咕:"要我说,那胸针还值点钱,什么草图笔记的,不就是废纸?" "是啊,"他太太附和,"林雾再厉害,也死了二十年了,她设计的作品倒是还有点价值,这草稿纸都拿出来卖,是不是有点夸张了?" 这话一出,不少人点头。 在场的大多是生意人,懂珠宝,懂收藏,懂升值。 但设计手稿? 那是什么? 能戴吗?能炒吗?能送人撑场面吗? 金丝眼镜男推了推眼镜,低声对同伴道:"他们不懂。" "不懂什么?" ""雾语"的珠宝本身,市价不过三千万。"金丝眼镜男目光灼灼,"但那本手稿,是林雾毕生心血的结晶,是设计界的教科书。对于设计师来说,那可是无价之宝!” 他顿了顿,声音发紧:"更是传承。" 同伴愣住。 而桑迎,正静静看着展柜中的檀木盒子。 灯光落在她眼底,像是一汪深不见底的潭。 拍卖师的声音继续道:“起拍价,八千万!" 灯光聚焦,银丝缠绕的胸针在展柜中泛着幽微的光。 桑迎缓缓坐直了身体。 其他的都是插曲,这才是她的目标。 季菀沂眯起眼睛,顺着桑迎的目光看向那只胸针,眼底闪过一丝了然。 原来,桑迎是为这个来的。 她眼眶一转,心里已经有了算计。 "寒峥,"季菀沂忽然挽住傅寒峥的手臂,声音放得又软又轻,"你看那只胸针,好漂亮啊。" 傅寒峥没有动,目光落在展柜中的"雾语"上,神色淡漠。 "我一直很仰慕林雾老师,她的设计理念对我启发很大。如果能有她的手稿学习……"她顿了顿,仰着脸看他,"寒峥,你帮我拍下来好不好?" 傅寒峥终于侧首,目光落在她脸上。 那眼神冷得像冰,没有温度,没有情绪,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 "你想要?"他开口,声音低哑。 "嗯!"季菀沂眼睛一亮,试探着说道:"我能拍吗?" 第176章 预算不够 季菀沂故意把声调抬高,让周围的人都听到他们的对话。 这种情况下,傅寒峥不可能不点头。 只要他点头…… 傅寒峥沉默片刻,随口道:"想要什么东西,自己拍就是了。" 季菀沂等的就是他这句话。 “真的?太好了!” 季菀沂倾身在傅寒峥脸上亲了一下。 傅寒峥微微一愣,下意识往身后,桑迎的位置看去。 桑迎所以的注意力都在最后一件拍品上,根本没注意他和季菀沂之间发生了什么。 她率先举牌:"八千万!" 声音很轻,却清晰可闻。 季菀沂紧跟其后:"八千五百万!" 全场哗然。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转向这边。 季菀沂? 傅寒峥的未婚妻? 好家伙。 看样子,这两个人也要掐起来啊! 傅寒峥这才后知后觉地发现,季菀沂和桑迎想要的是同一件东西。 桑迎神色淡漠,再次举牌:"九千万。" "九千五百万!"季菀沂的脸上始终带着笑,仿佛这最后的拍品已经是她的囊中之物了。 桑迎微微皱眉,声音依旧平静:"一亿。" 季菀沂:"一亿一千万!" 价格攀升。 一亿两千万。 一亿三千万。 一亿五千万。 全场寂静。 所有人都看出来了。 这不是竞价。 这是战争。 桑迎也看出来了,季菀沂这是要跟她死磕到底了。 季菀沂再次举起号牌:"一亿九千万!" 她今天必须从桑迎手里抢下这个作品。 "两亿。"桑迎也寸步不让。 季菀沂咬了咬牙,正要再次举牌—— 一只冰冷的手按住了她的手腕。 傅寒峥。 他没有看她,目光落在展柜中的"雾语"上,侧脸线条绷得极紧。 那力道不重,意思却很明显了。 他这是在制止她继续竞价。 季菀沂僵住。 "寒峥……" 一旁的傅念薇见她哥的脸色已经黑得不能看了,立刻凑过来,挽住季菀沂的另一只手臂:"嫂子,你要是喜欢这种设计,回头我让哥哥给你找更好的!咱找个国际大师一对一指导你都行,何必花大价钱去跟人争一个死人的东西?你还怀着孕呢,咱是不是稍微有点忌讳?" 她一番话下来,字字句句都是在为季菀沂好:"就让给她算了,不值当。” 再争下去,那场面可不好收拾了。 季菀沂眼底闪过一丝冷意,却很快调整好表情。 她轻轻拍了拍傅念薇的手,叹了口气说道:"念薇,你不懂。" "林老师的作品本来就少,带手稿的更是独一份。"她顿了顿,认真道:"我是真的很喜欢她的设计,这也是我深入了解林老师的设计的唯一机会,我觉得宝宝应该也会高兴的。” 她看向傅寒峥,目光楚楚:"寒峥,你觉得呢?" 傅念薇被堵得哑口无言。 她从前怎么没有发现,季菀沂的茶味这么浓呢! 说起话来一套一套的,还滴水不漏。 见她哥冷着一张脸,傅念薇不由得打了个冷颤。 她连忙给一旁的周砚辰递眼色,眼睛都快眨抽筋了。 快想办法啊! 这两个人再这么争下去,非得出事不可。 周砚辰接收到信号,额头渗出细汗。 他大脑飞速运转,最后清了清嗓子说道:"季小姐,那个……傅总今晚的拍卖预算……是二十个亿。" 季菀沂一愣。 "前面竞价的时候,零零总总加起来,已经超过十五亿了。"周砚辰顿了顿,声音放得更低,"留给您的预算,大概只有三亿左右了……" 他话里话外的意思很明显了。 超预算了。 季菀沂瞬间变了脸色。 傅寒峥什么时候花钱还有预算一说了? 这明明就是不想让她跟桑迎争了。 呵…… 现在是什么情况? 所有人都帮着桑迎? 凭什么?! 想要她让步?她偏不! 季菀沂挤出一个笑容,“好的,我知道了。” 加起来也有五亿,够了。 "两亿五千万!"季菀沂再次举牌,声音已经有些发紧。 "两亿八千万。"桑迎神色淡漠,仿佛只是在报一个数字。 离婚时,她从傅寒峥那里分来的钱,这个时候不花,什么时候花呢? 要是不够的话,还有江柯然之前砸给她的十亿呢。 季菀沂想要跟她死磕,她奉陪! "三亿!"季菀沂的号牌再次举起。 现场一片哗然! 三亿??? 一个作品加设计手稿,三亿??? 后排传来倒吸冷气的声音,金丝眼镜男瞪大了眼睛:"疯了……都疯了……" "以往林雾的作品,最高成交价也没超过一亿吧?" "起拍价本来就偏高了,居然还叫到了三亿……这溢价多少倍了?" "这俩人到底什么仇什么怨?" "难不成真是情敌见面,分外眼红?" "情敌?难不成……桑迎真是傅寒峥的前妻?" “不止,”有人悄悄说:“听说季菀沂和江总有过一段。” “啊?这……这四个人的关系……这么混乱的吗?” 现场所有人的目光,都在季菀沂和桑迎之间来回游移。 大大小小的声音很快议论开了。 季菀沂站在原地,手指攥得指节泛白,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 那些"前妻""现任"的字眼,像针一样扎进她耳膜。 她想尖叫,想撕烂那些人的嘴,想告诉他们…… 她才是傅寒峥的未婚妻! 而桑迎则是对这些议论声恍若未闻,她的目光落在展柜中的"雾语"上。 眼底只有那枚胸针,那本手稿,那三十七张草图。 就算季菀沂不跟她抢,她也早就做好了全力拿下的准备了。 这毕竟是林雾三十五岁封笔前最后的心血。 是她通往更高处的阶梯。 三亿,哪怕是五亿,都值。 "三亿两千万。"她再次开口。 季菀沂也不甘示弱,两人开始你来我往。 价格很快就来到了四亿五千万。 也快到了季菀沂的临界点。 傅念薇拽了拽季菀沂的袖子,提醒道:"嫂子……够了……真的够了……" 周砚辰额头全是冷汗。 早知道这女人这么疯,他刚才就应该把预算再报低一点。 季菀沂直接喊出最高价:“五亿!” 第177章 没你花得多 "五亿一千万。" 桑迎的声音很轻,却像一记重锤砸在季菀沂心上。 季菀沂僵在原地,手指攥得指节泛白,却没办法再举起号牌了。 五亿,已经是傅寒峥给她的最高额度了。 "五亿一千万第一次……" "五亿一千万第二次……" "成交!恭喜桑小姐!" 拍卖槌落下。 拍卖会正式宣告结束。 桑迎成功拍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 季菀沂死死咬着下唇,直到尝到血腥味。 可渐渐地,她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带着某种扭曲的自嘲。 没关系。 她本来对那个什么劳什子手稿就不是很感兴趣,举牌纯粹是为了抬价,给桑迎添堵罢了。 五亿一千万,应该也是桑迎的全部身家了吧。 也够她肉疼了。 季菀沂缓缓靠回椅背,嘴角的笑意愈发明显。 主要能让桑迎不痛快,她也就痛快了。 而桑迎,直接去了后台办手续。 当她正从拍卖师手中接过那只檀木盒子时,指尖轻轻抚过盒面上的纹理,眼底是掩不住的满意。 这个是一个顶尖的设计师,一生的心血。 别说五个亿了,就是十个亿,那也是值的。 而她这笔钱,本就是离婚时从傅寒峥那里分来的。 花他的钱,买她想要的东西。 她并不觉得自己亏了。 更何况,她手里还握着傅氏集团1%的股份。 每年分红,数以亿计。 她也不可能会缺钱花。 拍卖会散场的时候,桑迎和温盈苒一人抱着一个大盒子,刚准备离开,还没走出后台,就被人拦住。 江柯然靠在墙边,手里把玩着车钥匙,目光落在她怀中的盒子上。 "五亿一千万。"他笑了笑,"你真舍得。" 桑迎抬眸看他,神色淡漠:"我可没你花得多。" 好歹她只有这一样东西是花高价买的,而江柯然拍下的每件东西都是跟傅寒峥竞价的结果。 江柯然:“……” 这算不算人身攻击? 江柯然盯着她看了片刻,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带着几分无奈,几分欣赏。 "行。"他侧身让开通道,"你高兴就好。" 桑迎微微颔首,抱着盒子径直离去。 温盈苒紧跟其后。 她现在眼里只有那幅《青城烟雨图》。 江柯然看着俩人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嘴角的笑意渐渐收敛。 他掏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桑迎这边,没走出多远,又被另一道身影挡住了去路。 傅寒峥。 她今天这个门是出不去了? 傅寒峥站在走廊中央,脸色在灯光下显得晦暗不明。 桑迎停下脚步,抬眸看他,神色淡漠:"傅总,有事?” 傅寒峥没说话,而是直接拿出一张黑卡递给桑迎。 "这张卡你拿着,里面有10个亿。” 差不多是她今天所有的花销。 桑迎挑了挑眉,表情已经很明明显了。 “几个意思?” 上赶着给她送钱? 傅寒峥面无表情地吐出两个字:"补偿。" 如果不是季菀沂,她花不了这么多钱。 桑迎看着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带着几分嘲讽。 原来是这个意思。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他手中的黑卡上。 "你如果是来替你未婚妻道歉的,那这钱,我就收下了。"她抬手,将那张卡接过来。 季菀沂故意跟她抬价的事情,已经摆在明面上了。 傅寒峥想要担这个责任,她当然要给他这个机会。 毕竟人家才是一家人,她也没必要装大方,帮别人省钱。 傅寒峥显然没想到她会爽快收下,明显愣了一下。 抬眼对上她坦然的目光,有些恍神。 她现在,真的跟以前很不一样了。 而这一幕,落在了不远处的季菀沂眼里。 她站在走廊拐角,看着傅寒峥将那张黑卡递给桑迎,眼里都快冒火星子了。 五亿。 她想要买东西的时候,周砚辰就告诉她,预算只有五亿。 转头,他就给了桑迎十亿。 十亿! 季菀沂的手指死死攥住裙摆,昂贵的丝绒面料被掐出深深的褶皱。 怨恨像毒藤一样缠绕上来,缠得她喘不过气。 凭什么? 她才是他的未婚妻! 她怀着他的孩子! 她才是他的爱人! 而桑迎,那个已经离婚的前妻! 那个该死的女人,明明已经是过去式了。 她凭什么? 凭什么轻轻松松就得到她梦寐以求的一切? 季菀沂的眼眶发红,眼底烧着疯狂的火。 她恨不得冲上去,撕烂桑迎那张淡漠的脸。 她恨不得让那个女人,立刻,马上,从这个世界上消失。 永远消失。 "嫂子,你别多想……" 傅念薇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几分小心翼翼。 她哥也真是的,想要讨好前嫂子,也不知道背着点人,偏偏还让最不该看见的这位给看见了。 这不是找事儿呢吗! 季菀沂猛地回头,眼底的猩红还没褪尽,但这声嫂子却让她清醒不少。 她扯出一个笑,那笑容温婉得体。 "念薇,"她轻轻拍了拍傅念薇的手,声音轻柔,"我明白的。" "怎么说桑迎也是他的前妻,一日夫妻百日恩……” 最后这四个字,她几乎是咬牙切齿地说出来的。 她顿了顿,嘴角扬起一抹弧度:"毕竟,你哥这么做,也是为了维护我……我当然不会多想。” 傅念薇:“???”你是怎么看出来我哥是在为你着想的? 傅念薇满脸问号。 早知道季菀沂这么会安慰自己,她还用得着绞尽脑汁? "嫂子,你能这么想就太好了……" 季菀沂笑了笑,眼底却没有温度,"我们才是一家人嘛。" 周砚辰在一旁低着头笑。 傅念薇看不出来,他还能看不出来? 这季菀沂表现得一脸大度的模样,心里肯定在吐血吧。 打落牙齿和血吞的样子,看着怎么那么舒适呢。 而季菀沂此刻,恨不得桑迎立刻去死! 完全不知道接下来,还有一场狂风暴雨在等着她。 江柯然那边接通电话。 "梁小姐。"他冷冷道:"可以动手了。" 电话那头,梁卿卿愣了一瞬:"江总?不是说好订婚宴前三天吗?现在……" 时间还没到。 第178章 娃又不是她睡出来的 "我改变主意了。"江柯然走出会场,夜风吹起他的衣角,"现在,立刻,马上。" "把季菀沂的黑料,全部放出去。" 梁卿卿沉默片刻,“季菀沂惹你了?” 江柯然勾了勾唇角,语气里带着一丝危险的气息:“看来你很想知道?” 梁卿卿迅速摇头:“不了,我现在就去安排。” 直觉告诉她,知道得太多,不是一件好事。 电话挂断。 江柯然站在台阶上,看着远处桑迎的车灯亮起,缓缓驶离。 他勾了勾唇角。 就当是送她一分大礼吧。 不等桑迎回到别墅。 热搜就已经爆了! #季菀沂学术造假# 空降热搜第一。 【知情人士爆料】金饰杯抄袭事件当事人季菀沂,留学期间多篇论文涉嫌抄袭,买通评委获取奖项,已被原学校列入学术不端调查名单。 配图是密密麻麻的论文对比截图,红色标注触目惊心。 评论区瞬间沦陷。 【热评第一】@路人甲:"好家伙,抄袭惯犯啊?我们这是看上连续剧了?” 【热评第二】@老炮:"我还特意去查了一下,桑迎在国外的成就还蛮高的,原来都是这么得来的。" 【热评第三】@使者:"傅总,这样的人还要娶进门不?咱不行去母留子呢?” 【热评第四】@观察员:"傅总看人的眼光有待提高啊!" 舆论翻天覆地。 回别墅的路上,温盈苒抱着那幅《青城烟雨图》,笑得嘴都合不拢。 "不行,我得给我妈打个电话,"她掏出手机,"这么高兴的事儿,必须分享一下!" 她手指刚划开屏幕,一条推送弹了出来。 #季菀沂学术造假# 爆 温盈苒愣住了。 她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确认自己没看错。 "卧槽……" 她猛地坐直身体,差点把画框撞飞,"迎迎!你快看!" 桑迎正在开车,目光落在后视镜上:"怎么了?" "季菀沂!那个季菀沂!"温盈苒把手机怼过来,声音都在抖,"她留学的时候论文全是抄的!还买通评委!被原学校列入学术不端名单了!" 这也太劲爆了! 桑迎瞥了一眼屏幕,神色淡漠:"哦。" "哦?"温盈苒瞪大眼睛,"你就这反应?这可是大瓜啊!" 她往下翻了翻评论区,越看越兴奋:"你看这热评,"抄袭惯犯""去母留子",哈哈哈傅寒峥要是真娶她,傅氏的脸往哪搁?" "这届网友给力啊,什么都敢说,哈哈哈哈……" 温盈苒啧啧称奇,"难怪她要回来呢,原来是在国外混不下去了,跑回来抱傅寒峥大腿,结果金饰杯又抄你的,这女人真是……" 她想了半天,都没想出合适的形容词来形容季菀沂,憋了半天才憋出几个字来:“有本事啊!” 桑迎握着方向盘,目光落在前方的路灯上,不是很想评价。 季菀沂是个什么样的人,早就在预料之中。 这些都与她无关了。 温盈苒像是一样就看清了她的想法,挑眉道:“虽然跟我们关系不大,但也不耽误我们看戏啊,毕竟她可是你的……" 话没说完,她自己先顿住了。 前任的现任? 还是情敌? 好像怎么说都不合适了。 "算了算了,"温盈苒靠回椅背,"反正看她倒霉,我就高兴!" 另一边,黑色迈巴赫上。 傅寒峥坐在后排,闭目养神。 季菀沂还不知道自己已经倒霉了。 她现在所有的注意力都在傅寒峥身上。 怀孕的事情已经闹翻天了,她现在已经没有退路了。 唯一的解决办法,就是真的怀孕。 可傅寒峥一直躲着她,别说下药了,她连接近他的机会都没有。 今晚,必须想办法让他回去。 "寒峥……"她轻轻靠过去,柔声道:"今晚……你应该不会再去忙别的事了吧?" 之前傅寒峥总是以各种理由不回家。 可今天,都坐在一辆车上了,他应该没有借口再走了吧。 而傅寒峥没动,连眼皮都没抬。 他满脑子都是桑迎那张神色淡漠的脸,心里面揪着一阵一阵地疼。 六神无主。 按理说,这个词永远都不可能用在他身上。 可面对桑迎,面对他们现在僵硬的关系,面对他自己的内心…… 他确实不知道该怎么破局了。 季菀沂的声音还在继续:"医生说我最近情绪不太稳定……不然对宝宝不好……你能陪着我吗?" 只要傅寒峥跟她回去,她总有办法把药喂到他嘴里。 她必须尽快怀孕,才没有后顾之忧。 傅寒峥依然闭着眼,像是一尊冰冷的雕像。 季菀沂咬了咬唇,还想再说—— "傅总……" 周砚辰从前排探过身,声音压得极低,将手机递了过来。 傅寒峥睁开眼,接过手机。 屏幕上的热搜标题,鲜红刺目。 #季菀沂学术造假# 他的脸色,瞬间沉了下去。 车很快到了公寓楼下。 季菀沂还想说什么,傅寒峥已经睁开眼,冷冷道:"我还有事要处理,你先上去。" 又有事! 季菀沂还想纠缠:"寒峥……" "念微,"傅寒峥没看她,直接对傅念薇道,"你上去陪她。" 傅念薇:"……" 关她什么事啊? 傅念薇内心是拒绝的,却又不得不点头。 只能在心里疯狂蛐蛐:哥你把我留下干嘛?我还想回家!谁要陪这个假惺惺的女人! 转头对上季菀沂一脸忧郁的神情,却只能扯出笑脸,“嫂子,我哥他有事要忙,还是我陪你上去吧。” 有个屁的事情! 他自己不想跟这个女人待一起,让她留下来受罪。 傅念薇在心里咆哮:娃又不是她睡出来的! 这话她可不敢当着她哥的面说。 季菀沂还不知道自己已经被傅念薇嫌弃了,只不甘心地看了傅寒峥一眼,缓缓下车。 车门关上。 傅寒峥的脸色,瞬间沉了下去。 周砚辰随之一颤:"傅总,您看?" "去查!" 傅寒峥声音低得可怕,"把季菀沂这几年在国外的事,全部查清楚。" "全部?" 周砚辰愣了一下,似乎是在思考这个‘全部’涵盖的范围。 傅寒峥没再说话,却浑身散发着危险的气息。 周砚辰也不敢再吱声,感觉说错一个字,很可能命就没了。 他还有更重要的事情去做呢。 第179章 对你有什么好处? 公寓里。 季菀沂刚进门,傅念薇就借口"去洗手间",躲进了卫生间。 她掏出手机,刚想给闺蜜吐槽,就看到了满屏的推送。 #季菀沂学术造假# 她手一抖,差点把手机摔了。 "卧槽……" 这……怎么个事儿? 而客厅里,季菀沂正坐在沙发上,脸色阴沉到了极致。 她必须得想办法! 再这样下去,她肚子就藏不住了! 明白了!季菀沂还想依靠傅念薇,傅念薇出来随口安慰,季菀沂发现傅念薇不知道热搜,自己看手机发现天塌了,第一反应是稳住傅念薇,一脸委屈说都是假的,傅念薇表面相信心里吐槽。 ---- 公寓里。 季菀沂刚进门,就径直走到沙发前坐下。 她的脸色阴沉到了极致,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裙摆。 必须想办法。 再这样下去,她肚子就藏不住了! 傅寒峥越来越冷淡,傅老爷子已经开始调查,身边只有个傅念薇还稍微好骗一点。 看来她得好好利用一下她们之间的姐妹情了。 傅念薇从洗手间出来,就见季菀沂正坐在沙发上,脸色惨白,眼神发直。 傅念薇心里咯噔一下。 这女人……已经看到了? 她小心翼翼地上前:"嫂子,你没事吧?" 季菀沂猛地回神,勉强露出笑容:“嗯?我没事的,念薇。” 算了,还是安慰几句吧。 好歹她肚子里怀的是她的小侄子呢。 傅家如果能添个小孩,她还挺高兴的。 "那个……"傅念薇在她身边坐下,随口安慰,"嫂子,你别多想,网上的事情……就交给我哥去处理吧。" 季菀沂一愣:"网上?什么事情?" 傅念薇也愣了:"你不知道?" 季菀沂连忙拿出手机,手指发抖地划开屏幕。 论文对比截图。 评委转账记录。 学校调查通知。 全都是她在国外发生的事情…… 她的手剧烈颤抖,脸色由白转青,又由青转白。 "不……"她喃喃,"不可能……" 谁? 是谁干的? 桑迎? 江柯然? 不,桑迎没那个本事。 清楚她底细的,就只有江柯然。 她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眼底烧着疯狂的火。 不能慌。 不能乱。 她必须稳住傅念薇。 这是她最后的救命稻草。 "念微……"她猛地抓住傅念薇的手,眼眶泛红,声音哽咽,"这到底是怎么了?怎么会发生这种事情,我不知道这些消息时哪儿来的……” 怎么了? 她怎么知道怎么了? 傅念薇下意识皱眉。 季菀沂的眼泪却像是不要钱似的,顺着脸颊就往下掉:"我明明那么努力……那么辛苦……他们为什么要这么说我……" 傅念薇看着她那张扭曲的脸,后背一阵发凉。 你努力啥了?努力抄袭? 傅念薇想吐槽的话被混硬生生地憋了回去,"嫂子,我当然是相信你的。" 信你个鬼。 这个女人,从头到尾,嘴里就没有一句真话。 傅念薇又安慰了几句,见季菀沂情绪渐渐平稳,心里松了口气。 "念微,"季菀沂擦了擦眼角,声音还有些哽咽,"我有点饿了……能不能麻烦你,去帮我买点吃的?" 傅念薇一愣。 这种小事,叫阿姨不就行了? 但她看了眼季菀沂那张苍白的脸,实在不想继续待在这里。 "好,嫂子你想吃什么?" "随便……清淡一点的就行。" "行,我去去就回。" 傅念薇抓起包,几乎是逃也似的出了门。 门"砰"地关上。 季菀沂脸上的脆弱瞬间消失。 她猛地站起身,手指发抖地拨通了一个号码。 电话响了两声,被接起。 "江柯然!"她的声音尖锐得像刀子,"是你干的!对不对!" 一定是他! 电话那头,江柯然语气慵懒:"季小姐,我干什么了,让你发这么大的火?" "少装蒜!"季菀沂几乎是尖叫,"我在国外的那些事情,怎么会被国内的狗仔翻出来,除了你,就没别人了!” 她实在想不通,江柯然到底为什么要这样针对她。 他们难道不应该是一条船上的吗? 江柯然笑了笑,"你确定,要是我做的,会只是这些?” 他顿了一下说道:“季菀沂,你在我这儿可没这么青白。” 是了,比起季菀沂做的那些事情,这只是冰山一角而已。 季菀沂也猛地顿了一下,手指攥得指节发白。 “可除了你,还会有谁?” “你问我?”江柯然轻笑一声:“你树敌那么多,说不定是谁看你不顺眼,想踩你一脚呢,这种事情不是很正常?” 季菀沂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话是这么说没错,可那些人中,能接触到国内的,根本就没几个人。 但她敢肯定,不管是谁干的,这事儿肯定都跟江柯然脱不了关系! 她喘着粗气,眼眶发红:"江柯然,你把我搞垮了,对你有什么好处!我眼看就要嫁给傅寒峥了!我马上就要成为傅太太了!你现在毁了我……" "然后呢?"江柯然打断她,声音依然平淡。 "然后?"季菀沂愣了一瞬,随即更疯狂地吼道,"然后傅寒峥就会回头去追桑迎!你就会多一个情敌!你以为你还有机会?桑迎从前可是对傅寒峥死心塌地的,只要傅寒峥回头,她肯定会心软!你以为你算什么东西!" 电话那头沉默片刻。 江柯然忽然笑了。 那笑声很轻,却带着某种居高临下的嘲讽。 他开口,声音慵懒得像是在谈论天气,"季菀沂,你是不是太看得起自己了?" "你!"季菀沂已经被气得说不出话来了。 江柯然的声音还在继续:"你以为,没有这些黑料,傅寒峥就会娶你?"他顿了顿,"他要是连你都解决不了,还有什么资格跟我争?” 季菀沂的脸色瞬间惨白。 "至于桑迎……"江柯然的声音低下去,带着某种笃定,"她只要不瞎,就不会吃回头草。" "你凭什么这么自信!" "我凭什么,你还不清楚?" 他一直这么自信,他一位季菀沂心里应该有数的。 季菀沂浑身发抖,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江柯然,你以为,桑迎要是知道了你从前的那些风流韵事,会多看你一眼?" 第180章 眼瞎的不止他一个 "她会不会多看我一眼,这就不用你操心了。"江柯然说道:“你还是多操心操心自己吧。” 季菀沂僵住。 江柯然却懒得再跟她废话,"季菀沂,你要是个聪明人,就知道你现在最不应该招惹的人就是我,我要是真动起手来,就算你肚子里真的怀了傅寒峥的孩子,你也没有任何生存的余地。" 说完,他挂了电话。 季菀沂瘫坐在沙发上,手机从手中滑落。 她完了。 彻底完了。 不,她不能就这样认命! 她猛地坐直身体,手指死死攥住裙摆。 还有办法。 一定还有办法。 她的目光落在自己平坦的小腹上。 孩子。 她还有"孩子"。 现在,这个孩子就是她最后的救命稻草。 她必须嫁给傅寒峥,必须成为傅太太,这是她唯一的活路。 季菀沂开始疯狂盘算。 住进傅家老宅?利用老爷子给傅寒峥施压? 不行,她刚生出这样的念头,又很快压了下去。 老爷子比傅寒峥更难攻克,现在最排斥她的就是老爷子。 这条路走不通。 那……利用傅念薇? 给傅寒峥下套?先怀上孩子? 对,傅念薇。 傅念薇人傻好骗,也是傅寒峥最不设防的人。 如果能让傅念薇帮她…… 季菀沂的眼底闪过一丝阴鸷。 她正想着,门"咔哒"一声开了。 傅念薇拎着一袋粥和小菜,探头进来:"嫂子,我买了点清粥小菜,你先吃点东西?别的事……吃饱了再计较。" 季菀沂脸上的阴鸷瞬间消失,换上一副虚弱感激的笑容:"念微,谢谢你……" "没事,趁热吃吧。" 傅念薇把东西放在桌上,心里却在疯狂吐槽:赶紧吃,吃完我赶紧溜。 另一边,傅氏集团顶层办公室。 傅寒峥坐在黑暗中,整个办公室都弥漫着让人窒息的气息。 他在等,等周砚辰的调查结果。 直到凌晨,天都快亮了,周砚辰才敲响傅寒峥办公室的房门。 进门时,他手里抱着一叠厚厚的资料,脸色凝重。 "傅总,查清楚了。" 傅寒峥抬眸,眼底一片血红:"说。" 周砚辰翻开资料,默默推到傅寒峥面前。 这个就说来话长了,您还是自己看吧。 傅寒峥都发话了,他当然是抓住机会,把季菀沂从头到脚都查了一遍。 从三年前她怎么出国的,到她出国以后都做了什么,接触过什么人,身边有几个朋友,事无巨细,全都查了一遍。 这不查不知道,一查吓一跳啊。 这季菀沂,在国外可以说是混得风生水起,光谈过的富二代,就有七八个! 地产商之子、航运大亨的侄子都还是不足为奇,关键是吧。 他居然在季菀沂的前男友名单里,看到了一个极其熟悉的名字。 江柯然。 开玩笑,他的第一反应就是重名! 江柯然跟人精一样,换女人比换衣服还快的人,居然也被季菀沂拿下过? 这个消息简直太震撼了! 傅寒峥盯着那个名字,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轻,却带着某种让周砚辰脊背发凉的意味。 "江柯然?" 他又问了一遍,像是在确认什么:"季菀沂和江柯然,在一起过?" 这就是季菀沂所说的,在国外过的苦日子? 呵。 周砚辰愣了一下,随即点头:"确定。交往过两年,季小姐……应该是想实现阶级跨越,她交往的男朋友基本上都是身份不凡的人。" 他顿了顿,声音放得更低:"尤其是江总,但江总身经百战,季小姐拿捏不住,后来两人就不欢而散了。" 不是他贬低他家老板,在感情这一块,江柯然确实是赢家。 他家老板属于是还没开窍的那一挂。 所以才会季菀沂耍得团团转。 不过,眼看日子就要好起来了。 傅寒峥靠在椅背上,指节轻轻敲击桌面。 江柯然。 居然是江柯然。 他想起拍卖会上,江柯然坐在桑迎身侧,姿态慵懒却宣示主权的样子。 突然觉得也没那么气了。 原来眼瞎的人不止他一个。 傅寒峥的笑意更深了,眼底却一片冰冷。 "还有呢?" 周砚辰咽了咽口水,继续道:"季小姐那些论文,确实都是抄袭的,买通评委的转账记录我们也找到了。更关键的是……她在国外曾经流产过两次,都是靠这个……要了不少补偿。" 傅寒峥的手指顿住。 "两次?" "是,两次都是不同男友的。"周砚辰低下头,"而且,医院那边说,她子宫受损,很难再怀孕。” 所以,她现在肚子里的孩子,是不是来得太容易了些? 周砚辰把后半句给咽了回去。 他家老板这么聪明的人,应该也能想到这点。 办公室陷入死寂。 傅寒峥坐在黑暗中,忽然觉得自己就是个白痴。 身边的人,似乎每个人都能看清季菀沂的真面目。 唯独他,被从前那一点点根本不存在的愧疚,遮住了眼睛。 "傅总……"周砚辰小心翼翼,"您看……" 傅寒峥缓缓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 天亮了。 城市的轮廓在晨光中渐渐清晰。 "周砚辰。" "在。" "准备一下,"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某种决绝,"我要去老宅。" "是,傅总。" 傅家老宅。 张管家迎上来,低声道:"少爷,老爷子在书房等您。" 傅寒峥点头,径直上楼。 书房门推开,傅老爷子坐在太师椅上,脸色阴沉。 "爷爷。" "哼,"老爷子冷哼一声,"你还知道回来?说吧,现在网上闹成这样,你准备怎么收场?" 老爷子也知道了季菀沂刚爆出来的那些黑料。 只是这次,他已经没那么生气了。 季菀沂老底都被人揭出来了,他这个一根筋的孙子,也该知道这个女人的真面目了。 傅寒峥站在原地,声音低沉:"爷爷,听说您在调查季菀沂怀孕的事……我想知道结果。" "你倒是知道得挺多,"老爷子抬眼看他,眼底满是讥讽,"你还关心结果做什么?你不是对那个女人的话深信不疑吗?你不是连自己的妈都不相信,相信她吗?现在怎么又关心起调查结果来了?" 傅寒峥哑口无言。 老爷子见他不说话,最终叹了口气,朝张管家摆了摆手:"把东西给他。" 张管家递上一叠资料。 傅寒峥接过,快速翻阅。 医院记录、检查报告、包括季菀沂接触过的医生护士,所有人都查了一遍。 结果没有任何异常。 季菀沂确实怀孕了。 傅寒峥的手指顿住。 "这……"他抬头,眼底满是困惑,"怎么可能?" 子宫受损……却偏偏运气那么好? "我也希望这不是真的,"老爷子冷冷道,"调查结果摆在这儿,医生没问题,样本没问题,所有环节都没问题。" 他顿了顿,声音疲惫:"寒峥,爷爷老了,管不了你了……" "爷爷?" 老爷子闭上眼,"让她把孩子生下来,做亲子鉴定。是我傅家的种,我傅家养,给她一笔钱打发她走。不是我傅家的种……" 他猛地睁眼,眼底闪过一丝狠厉:"让她带着孽种,滚蛋。" 傅寒峥僵在原地:"爷爷,您……" 老爷子没看他,继续说道:“这种女人,想进我傅家的门,除非我死!" 他的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去母留子,已经是他最大的让步了。 前提是,这个女人生下来的孩子,确定要是傅家的血脉。 第181章 舍得来了? "爷爷,"傅寒峥开口,眼底闪过一丝锐利的目光:"您放心吧,我不会娶她的。" 老爷子抬眼看他,眼底闪过一丝欣慰。 终于,这个孙子开窍了。 "去吧,"老爷子摆摆手,"处理好,给傅家,也给你自己一个交代。" 傅寒峥转身离开。 走出老宅,坐进车里,他看向坐在前面的周砚辰。 有些事,确实是应该处理了。 周砚辰回过头来:"傅总?" "两件事,"傅寒峥冷道:"第一,订婚取消,第二……" 他顿了顿,每个字都带着寒气:"开除季菀沂,设计部经理解除聘用,即刻生效。让公关部统一发布声明。" 周砚辰明显愣了一下。 他没听错吧? "傅总,您是说……开除季小姐?" 那位不是已经母凭子贵了吗? 难不成是老爷子施压了? “那……”周砚辰想说,那位不得闹吗? 傅寒峥打断他,“怎么,你有意见?” 周砚辰疯狂摇头,“好的,傅总,我马上安排!” 没意见!他可太没意见了! 开玩笑,敲锣打鼓还差不多,怎么会有意见。 "是,傅总,我马上去办。" 周砚辰连忙拿出手机,迅速给公关部和人事部下达通知。 可喜可贺啊! 他家总裁……终于开窍了! 终于肯对那个女人下手了! 傅氏集团的工作大群。 【人事部-通知】:"经公司研究决定,即日起解除季菀沂女士设计部经理职务,相关交接工作由副经理暂代。特此通知。" 消息发出,整个设计部办公室瞬间安静。 几个人面面相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以为自己眼花了。 "什么情况?" "季经理被开了?" "不是怀着傅总的孩子吗?母凭子贵呢?" "贵个屁!她最近那么多黑料,要是还不开除,这才奇怪吧。” “要我说,菀沂姐马上就是傅太太了,公司的职位已经无关紧要了吧。” “就是啊,总裁夫人还需要工作?这不是开玩笑呢吗?” 设计部的人还没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只觉得这只是集团的正常操作,一群人还在为季菀沂高兴呢,说着说着就笑了起来。 "安静!都不用工作了吗?" 人事经理路过,皱眉训斥:"闲聊什么?手上的工作都做完了?” 众人噤声,却掩不住眼底的兴奋。 所谓一人得道,鸡犬升天! 季菀沂就是他们团队的领头人,等她顺顺利利成了老板娘,他们的好日子也就来了! 正高兴着呢,集团官微就发布了声明。 有人刷到微博,立刻就变了脸。 “不对不对,你们快看微博!” “微博怎么了?你不要一惊一乍的好吧。” “不是,你们快看,真的出大事了!” #傅寒峥季菀沂订婚取消# 爆 【傅氏集团官微】:"经双方慎重考虑,傅寒峥先生与季菀沂小姐的订婚事宜正式取消。感谢各界关心。" 季菀沂和傅寒峥订婚宴取消的消息瞬间登上热搜。 "什么?!" "订婚取消了?!" "怎么可能!" 设计部的办公室里瞬间炸开了锅。 "为什么啊?怎么说取消就取消?" "傅总怎么能这样!菀沂姐都怀孕了!" "就是啊,太过分了吧!" 几个人义愤填膺,仿佛被抛弃的是他们自己。 "我们要不要……去问问?" "问什么问!"有人突然压低声音,"你们疯了吗?傅总的决定,哪里是我们能左右的?” 众人一愣。 "还是……别管闲事了。"那人缩了缩脖子,"最近最好都老实点,万一被牵连……" "牵连?" "就她那些黑料,你们都装作没看到呢?抄袭桑迎也就算了,现在又搞出这么多事来……"那人声音更低,"万一查到我们头上,工作还要不要了?" 办公室瞬间安静。 刚才还打抱不平的几个人,脸色都变了。 "对……对啊,我们还是……老实点吧。" "工作要紧,工作要紧……" 众人纷纷低头,假装忙碌。 刚才的热闹,像是从未发生过。 办公室里是安静了,网上可就热闹了。 傅寒峥宣布订婚的时候就轰动全国,现在又取消,感觉整个玉城都在动荡。 【热评第一】@吃瓜不吐籽:"好家伙!昨天还学术造假,今天就订婚取消+开除,这剧情我熟,现实版《回家的诱惑》大结局?" 【热评第二】@设计狗日常:"傅总终于开窍了?舍得把这个女人踢了?" 【热评第三】@键盘侠本侠:"我就说,傅寒峥这样的人,怎么可能被一个孩子困住?毕竟想给他生孩子的人队伍都要排到国外去了。" 【热评第四】@韭菜盒子:"傅氏股价涨了,看来市场也认可傅总的决定。" 【热评第五】@匿名用户9527:"只有我好奇,傅总突然清醒,是不是因为前妻?" 【热评第六】@奶茶要加冰:"季菀沂:我抄袭我造假但我是个好女孩。傅寒峥:我眼瞎我负责但我现在不瞎了。锁死?不,解锁了!" 各种猜测满天飞。 而作为前妻的桑迎,此时正在去星芒工作室的路上。 桑迎推开新芒工作室的玻璃门,前台小姑娘立刻站起来,眼睛发亮:"桑老师好!" 桑迎一愣。 前台换人了?她好像……没见过这个人? "你好。"她点点头,往里走。 走廊里,几个设计师模样的人看到她,纷纷停下手中的工作。 "桑老师!" "桑老师好!" "桑老师今天来工作室了?" 桑迎脚步微顿,笑着一一回应,心里却有些发懵。 好多生面孔。 她确实很久没来了,但……怎么都认识她? "桑老师!"一个年轻女孩突然冲过来,手里捧着笔记本,"能给我签个名吗?我特别喜欢您的设计!" 桑迎:"……" 签名? 这么夸张的吗? 她看着女孩期待的眼神,有些无奈地接过笔,在笔记本上签下自己的名字。 "谢谢桑老师!" 女孩欢天喜地地跑了。 桑迎摇摇头,径直走向沈修瑾的办公室。 推门进去,沈修瑾正靠在窗边喝咖啡,见她进来,挑了挑眉:"终于舍得来了?" "师兄,你这是说的什么话,”桑迎有些心虚地笑了笑,走过去在沈修瑾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我确实有一段时间没来了,工作室的队伍又壮大了不少啊,只是这些人怎么都好像认识我一样?" 她自认为自己的知名度还没这么高。 沈修瑾斜了她一眼,"你也知道你很久没来了?" 他靠在桌边,双手抱胸:"金饰杯冠军,你现在的名气可是不小呢。" 第182章 季菀沂疯了! 金饰杯的热度,再加上抄袭事件的发酵,桑迎早就是网络上炙手可热的人物了,只是她自己还不知道。 桑迎笑道:“要论名气,我哪里比得过师兄你啊。” "好了,不跟你贫嘴了,"沈修瑾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但你要是再不来,我这工作室就要把你除名了。" 桑迎接过文件,是国际珠宝设计大赛的报名表。 "这是什么?" "看看就知道了。" 桑迎翻开,目光落在封面上—— 国际珠宝设计大赛(International Jewelry Design Award) 她瞳孔微缩。 "这是……" "比金饰杯含金量更高的赛事,"沈修瑾语气平淡却暗藏锋芒,"三年一届,国际评审,全球直播。冲上去,就是行业翘楚。" 桑迎快速翻阅资料,眼底渐渐泛起光亮。 这正是她需要的舞台。 "报名时间还剩一周,"沈修瑾看着她,"你考虑一下——" 这还用考虑吗? "我参加。" 桑迎合上文件,声音笃定。 "想清楚了?"沈修瑾挑眉,随即像是想起什么,"那你傅氏集团和江氏那个联名项目怎么办?" 桑迎一愣,随即笑了:"你不说我都忘了。" 她靠在椅背上,语气平淡:"傅氏,我肯定不会再去了。” 最近发生了太多事情,她要是再去的话,应该会被当猴看吧。 沈修瑾看着她,等她说下去。 "当初之所以会选择加入,"桑迎顿了顿,"主要是给江柯然面子。毕竟他砸了十个亿,我不想让季菀沂毁了这么好的项目。" 也是想磨炼自己。 她抬眸,目光清澈:"但现在……我不想再踏进那个泥潭了。” "江氏那边如果需要,"她补充道,"我可以做顾问或者指导,都行。只要……" 她顿了顿,唇角微扬:"不再和傅氏扯上关系就行。" 免得季菀沂那个疯狗咬着她不放。 沈修瑾看着她,眼底的调侃渐渐化为欣赏。 "行,"他直起身,"傅氏那边我让杨瑞去沟通。你专心准备比赛,其他的……师兄帮你挡着。" 桑迎唇角微扬:"谢谢师兄。" "别谢我,"沈修瑾摆摆手,转身往办公桌走,"要谢就谢小老头吧,他可是天天念叨你,我要是不罩着你,迟早得被他逐出师门。" 这么惨的吗? 桑迎笑了笑,没说话。 她低头看着手中的大赛资料,指尖轻轻抚过封面。 沈修瑾见状,提醒道:"这次可要做好准备,国际赛事跟金饰杯不是一个档次的。" 他顿了顿说道:"那些评委眼光刁钻得很,作品要有灵魂,更要有底蕴。" 桑迎点头:"我明白的。" "你拍下的那个"雾语","沈修瑾顿了顿,"回去好好研究一下。" 桑迎一愣:"手稿?" 沈修瑾点头:"林雾三十五岁封笔,她的设计理念,她的创作思路,都在那本手稿里。国际大赛的评委,有几个是她的旧识。" 他看着桑迎,眼底闪过一丝意味深长:"说不定,会有帮助。" 桑迎垂眸,看着手中的大赛资料,又想起那只檀木盒子。 林雾。 "雾语"。 三十七张草图,十二页笔记,一封未寄出的信。 "我明白了,"她抬眸,目光笃定,"回去就研究。" 沈修瑾笑了笑:"去吧,一周时间,抓紧报名。" 桑迎起身,拿着资料往外走。 走到门口,她忽然停住,回头:"师兄,那个未寄出的信……" 沈修瑾:"嗯?" 桑迎问:"你知道是写给谁的吗?" 沈修瑾愣了一瞬,随即摇头:"林雾终身未婚,没人知道那封信是写给谁的。" 他顿了顿,唇角微扬:"也许,答案就在手稿里。" 桑迎若有所思,推门离去。 傅氏集团,总裁办公室。 周砚辰敲门进来,脸色有些微妙:"傅总,星芒工作室来人了。" 傅寒峥头也没抬:"谁?" "沈总,沈修瑾,"周砚辰顿了顿,"亲自来的。" 傅寒峥的手指顿住。 沈修瑾亲自来? 他缓缓抬眸,眼底闪过一丝晦暗:"什么事?" "说是……"周砚辰声音放得更低,"桑小姐要退出联名项目。" 傅寒峥的脸色,瞬间变了。 "退出?" "是,"周砚辰点头,"沈总说,桑小姐已经决定专注准备国际大赛,不再参与傅氏的任何项目。" 沈修瑾这话已经算是很客气了。 傅寒峥却没有说话。 办公室陷入死寂。 他靠在椅背上,指节捏得发白。 是准备参赛,还是不想再见到他? "傅总,"周砚辰小心翼翼,"您……要不要见见沈总?" 傅寒峥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一片疲惫。 "不见,"他声音沙哑,"按他们说的办。" 他现在又有什么资格去纠缠她。 "是。" 周砚辰转身离开,轻轻带上门。 傅寒峥独自坐在办公室里,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眼前一片灰暗。 另一边,公寓里。 季菀沂得知订婚宴被取消,整个人都进入了疯魔状态。 "砰!" 手机被砸在地上,屏幕碎裂。 "不可能!不可能!" 季菀沂抓着傅念薇的肩膀,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为什么要取消订婚?你哥为什么要这么做?” "嫂子……你冷静点……" 傅念薇被她抓得生疼,心里暗暗叫苦。 这是她哥取消的,又不是她取消的,怎么受罪的是她啊! "冷静?我怎么冷静!" 季菀沂眼眶发红,状若疯癫,"他是什么意思?不想要我了?还是不想要我肚子里的傅孩子?他怎么可以这样对我?” 她抓起外套就要往外冲。 她要去当面问问傅寒峥,为什么要这样对她! 傅念薇连忙拦住:"嫂子!你先别激动,我现在就打电话给我哥,让他过来见你,你现在怀着孕呢,可不兴乱跑!” 要是她的小侄子有个三长两短,可怎么得了。 “好,好,好。” 季菀沂一连说了三个好,像是在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 她在沙发上坐下,目光直勾勾地盯着傅念薇:“你给你哥打电话。” 傅念薇见她坐下,微微松了一口气,赶紧拿出手机给她哥打电话。 快接快接快接! 等待的那几秒钟,她仿佛觉得有一个世纪那么长。 就在她以为没人接的时候,电话另一端传来傅寒峥的声音。 傅念薇如蒙大赦,连忙对着电话喊道:"哥!" 电话那头,傅寒峥冰冷的声音响起:"什么事?" "哥!你快回来吧!"傅念薇带着哭腔,"我顶不住了!季菀沂她……她疯了!" 这会儿她也不叫嫂子了。 第183章 见鬼了 傅寒峥的车停在公寓楼下。 他抬头看着那扇熟悉的窗户,指节捏得发白。 这是自那次被下药后,他第一次回到这里。 他独自上楼,推开门。 "哥!" 傅念薇正缩在沙发角落,见他进来,眼睛一亮,几乎是弹起来的:"你终于来了!" 她抓起包就往门口冲:"既然你来了,那我就走了!嫂子……呃,季小姐就交给你了!" 话音未落,人已经闪出门外,连头都不敢回。 这地方她是一分钟都不想待了。 她冲进电梯,疯狂按关门键,仿佛身后有鬼在追。 楼下,周砚辰正坐在车里等傅寒峥,看见傅念薇从公寓楼里冲出来,连忙把头探出窗外:"二小姐!您这是——" 傅念薇理都没理他,直接跳上一辆红色保时捷,引擎轰鸣,瞬间冲了出去。 周砚辰:"……" 他摸了摸鼻子,缩回车里。 看来,二小姐被吓得不轻。 公寓里,只剩下傅寒峥和季菀沂。 季菀沂坐在沙发上,眼眶红肿,见他进来,猛地站起身。 "寒峥!" 她冲过来,抓住他的手臂,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为什么?为什么要取消订婚?我哪里做错了?你说啊!" 傅寒峥站在原地,没有动。 他的目光落在她脸上,没有愤怒,没有心疼,只有一种让她脊背发凉的…… 冷漠。 "寒峥……"季菀沂的声音软下去,带着哭腔,"你不要我了吗?你不要我们的孩子了吗?" 她抚上小腹,眼泪顺着脸颊滑落:"我现在只有你了……你怎么能这样对我……" 傅寒峥缓缓抽回手臂。 他不想多说。 一个字都不想。 傅寒峥从包里掏出一叠资料,狠狠拍在她面前。 "自己看。" 季菀沂低头,瞳孔骤缩。 论文抄袭。 买通评委。 流产记录。 子宫受损。 还有……她在国外,和不同的人交往的照片…… "不……"她疯狂摇头,"这不是真的……这些都是假的……是有人恶意重伤我……寒峥,您一定要相信我……” 傅寒峥没说话,就这样静静地看着她狡辩。 那眼神,让季菀沂格外心慌。 良久,傅寒峥开口,声音沙哑道:"你做过什么,我已经不想计较了。" 季菀沂愣住。 她张了张嘴,想要为自己辩解,却没能发出声音。 傅寒峥冷眼看着她,继续道:"你承不承认,已经没有关系了。" 他转身,往门口走去。 "以后,你就待在这个公寓里,"他顿了顿,背对着她,"哪也不许去。" 季菀沂僵住:"你……什么意思?” "直到孩子生下来,"傅寒峥的声音冷得没有一丝温度,"做亲子鉴定。" "如果是我的,傅家养,到时候会给你一笔钱,你去国外生活,永远都不要回来。" "如果不是……" 他没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 季菀沂的脸色瞬间惨白。 "不……"她冲上去,抓住傅寒峥的袖子,"寒峥,你不能这样对我!你不能!" 傅寒峥甩开她的手,对她的话恍若未闻。 "我会安排专门的人照顾你,"他走到门口,手握住门把,"如果需要,我也会让念薇偶尔来看看你。" 毫不知情的傅念薇:“……” "但是,"他侧首,最后看了她一眼,"我们,就没有再见面的必要了。" "砰。"地一声响。 房门在眼前关上。 季菀沂瘫坐在地上,看着那扇紧闭的门,发出撕心裂肺的尖叫。 "傅寒峥!你不能这样!你回来!" 她疯狂捶打着地面,眼泪糊了满脸。 他不见她了。 他不来了。 那她的肚子……她的"孩子"…… 很快就会露馅的。 "不……"她喃喃,声音发颤,"不行……不行……" 她必须想办法。 必须—— …… 桑迎回到临江别墅时,天已经黑了。 周姨迎上来,接过她手中的外套:"小姐,晚饭准备好了。" "先不吃了,"桑迎径直往楼上走,"把我拍下的那个檀木盒子拿到书房来。" “啊?”周姨愣了一下,下意识说道:“不吃饭怎么行?” 陈姨在一旁扯了她一下,示意她不要多嘴。 周姨却像是没注意到似的,继续说道:“你们年轻人,就知道什么废寝忘食,这作息要是不规律,身体都要熬垮的,再重要的事情,先吃了饭再做。” “好,周姨,那就麻烦你帮我把晚餐端到楼上来吧,我吃完饭再看。”说着,桑迎就上了楼。 等她的身影消失在二楼的转角,周姨才回过头来看着陈姨:“你刚才拽我做什么?我说错话了?” 陈姨迟疑了一下,摇了摇头。 既然周姨话已经说出去了,她再说也没什么作用了。 周姨像是看出了端倪,问道:“你是觉得我刚才多嘴了?” 陈姨看了她一眼,点头。 她在老宅里学的规矩,主人家的事情,下人不要多嘴。 虽然桑迎对她们很好,留下她们,还给她们涨了工资。 在这里确实比老宅里自在很多。 但,她们也应该要摆正自己的位置,免得被认为是得意忘形。 周姨笑着拍了拍陈姨的肩膀,“你想多了,咱们跟桑小姐相处这么久了,她是什么样的人,你还不清楚?我们要是太规矩,她反而要觉得我们没有人情味了。” 陈姨想了想,点头:“你说得也是。” 书房里,灯光柔和。 桑迎坐在书桌前,指尖轻轻抚过檀木盒子的纹理。 "雾语"。 林雾。 三十五岁封笔,传奇设计师。 她深吸一口气,缓缓打开盒子。 银丝缠绕的胸针在灯光下泛着幽微的光,月光石流转着朦胧的晕彩。 但桑迎的目光,却被压在胸针下的那本手稿吸引。 泛黄的纸页,密密麻麻的字迹。 她小心翼翼地翻开。 第一页,是林雾的亲笔: "设计,是灵魂的对话。每一根线条,都是心跳的痕迹。" 桑迎的手指顿住。 这句话…… 她想起自己的设计稿,想起那些深夜独处的时光,想起每一笔每一划时内心的悸动。 原来,有人和她一样。 她继续翻阅。 三十七张草图,从初稿到定稿,每一笔修改都标注着日期和心情。 第184章 找机会流产 "3月12日,初稿。藤蔓太僵,缺乏生命力。" "4月3日,第七稿。银丝缠绕的角度,要像风吹过。" "5月17日,定稿。月光石的选择,要像一滴凝固的雾。" 桑迎看得入神。 她合上手稿,目光落在那枚胸针上。 银丝缠绕的方式,月光石的切割角度,藤蔓的弧度…… 她需要更仔细地观察。 桑迎起身,从抽屉里拿出放大镜,一寸一寸地研究胸针的每一个细节。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窗外的天色从漆黑到泛白,又渐渐暗下去。 周姨端着饭菜上来,放在门口,叹了口气又端下去。 "桑小姐这是怎么了?"陈姨问。 "魔怔了,"周姨摇头,"研究那个什么设计稿,已经三天没出书房了。" 第四天。 桑迎的眼眶发黑,手指因为长时间握笔而微微颤抖。 她把林雾的手稿从头到尾抄了一遍。 每一个字,每一个标注,每一根线条。 她试图理解林雾当时的心境。 第五天。 桑迎开始临摹林雾的草图。 不是复制,是模仿她的笔触,感受她的力度。 她画了整整一百张。 直到手指麻木,直到眼睛酸涩。 第六天。 桑迎终于翻开那封信。 "致我未竟的梦想。" 她犹豫了很久,轻轻拆开。 "我终于明白,为什么我无法完成它。 因为"雾语",本就是一场告别。 告别设计,告别执念,告别……那个不可能的人。" 桑迎怔住。 林雾终身未婚,无人知晓那封信是写给谁的。 但此刻,她仿佛触摸到了那个传奇设计师内心最柔软的角落。 第七天。 桑迎站在窗前,看着窗外的晨光。 已经一个星期了。 她研究了林雾的每一个字,每一张图,每一个细节。 她理解了林雾的克制,理解了她的留白,理解了她为什么要"告别"。 但更重要的是…… 她找到了自己的答案。 国际大赛的主题,是"溯源"。 回归本源,寻找初心。 林雾用"雾语"告别执念,而她,要用自己的设计,向这位传奇设计师致敬。 不是模仿,是传承。 是溯源。 明白了!桑迎先画设计稿轮廓,画完伸懒腰差点晕倒,才想起没吃饭,喊周姨要吃的。 桑迎拿起笔,在空白的稿纸上,画下第一根线条。 她的手稳如磐石。 银丝缠绕,像风吹过。 月光石朦胧,像凝固的雾。 她画得很慢,很细,每一笔都带着这七天的沉淀。 不是模仿林雾,是理解她,然后超越她。 三个小时过去。 稿纸上终于浮现出一个大致的轮廓…… 一枚胸针,以藤蔓为骨,以露珠为魂,比"雾语"更轻盈,比"雾语"更自由。 桑迎放下笔,长长地伸了个懒腰。 下一秒,眼前一黑,差点栽倒在地。 她扶住书桌,才想起…… 这段时间,她似乎都没好好吃过一顿饭。 周姨每天端上来的饭菜,她总是随便扒拉两口,看入迷了,就又扔到一边不吃了。 想到这,她推开书房的门,朝着楼下喊道:“周姨,有吃的吗?我饿了……” 周姨在楼下应了一声:“有有有,我马上给您端上来!” 说完,她连忙钻进厨房。 这祖宗,总算是想着吃东西了。 这一个星期,季菀沂想尽了各种办法。 装病、绝食、闹自杀…… 她甚至说肚子疼要去医院,就为了傅寒峥能够来看看她。 可傅寒峥除了安排专门的人照顾她的饮食起居,陪她去医院这种事情,也由傅念薇和周砚辰代劳了。 傅寒峥始终没有出现。 他真的不见她了。 季菀沂瘫坐在公寓沙发上,看着自己的小腹,眼底一片绝望。 她现在根本没有怀孕的机会。 再这样下去,她假怀孕的事情,很快就要瞒不住了。 既然这样…… 看来,就只能找个机会"流产"了。 不过…… 或许她还可以利用一下这个孩子。 桑迎。 对,如果能把流产的事情跟桑迎扯上关系。 那样的话,傅寒峥应该就不会再对桑迎有什么想法了吧。 季菀沂心里盘算着,趁着在楼下散步的时间,避开了身边跟着的人,拨通了桑迎的电话。 桑迎看到陌生电话时,本来是不准备接的,奈何对方锲而不舍地打了好几遍。 她才疑惑地接起了电话。 一道熟悉的声音传来:“桑迎,是我。” 季菀沂在电话里飞快说道:“你先别挂电话,我是想跟你道歉的,我们能见一面吗?” 见面? 反正桑迎是不太相信她要道歉的鬼话的。 她淡淡道:"道歉就不用了,以后不要再打电话来烦我就行了。" 她跟季菀沂之间,哪里是一句道歉就能解决问题的。 ?? "我……"季菀沂还想说什么,被桑迎直接打断:“季菀沂,在我面前,你就不用这么假惺惺的了吧?我不需要你的道歉,我们之间也没什么好说的。” 说完,她没再给季菀沂说话的机会,直接挂了电话,顺带拉黑了季菀沂的电话号码。 道歉? 说不定又在憋什么坏主意呢。 而季菀沂握着手机,指节发白,眼底烧着疯狂的火。 她话都还没说完,这个女人居然敢挂她电话? 季菀沂又重新播了过去,听见一阵忙音之后,脸更黑了。 她这是被拉黑了? 不行,她不能乱了阵脚。 她必须想办法见到桑迎! 桑迎还不知道季菀沂千方百计想要算计她。 吃饱喝足,她倒头就睡,直接睡到第二天中午才睁开眼睛。 而下午。 季菀沂说要去商场买孕妇装,七拐八绕,甩掉了跟着她的两名保镖,直接打车到了临江别墅。 她站在铁门外,按响了门铃。 门铃响的时候,陈姨正在擦楼梯扶手。 她透过监控看到门外的人,眉头一皱。 季菀沂? 她怎么来了? 陈姨走到门口,没有开门,隔着铁门问:"你来做什么?" 季菀沂仰着脸,嘴角带着笑:"我来找桑迎。" "桑小姐不见客,"陈姨冷着脸,"你请回吧。" "我可以在这里等她,"季菀沂摸了摸小腹,笑意更深,"陈姨是吧?我现在怀孕了,站久了会不舒服,能麻烦你帮我搬个椅子吗?" 第185章 很不对劲 季菀沂顿了顿,目光落在自己平坦的小腹上,语气轻飘飘的:"万一我在这儿出了什么事,寒峥那边……你们也不好交代吧?" 怀孕了不起啊? 怀孕就可以跑到别人家来膈应人? 周姨在一旁翻了个白眼,根本没打算搭理她。 陈姨却脸色微变。 她给周姨使了个眼色,“你上去跟桑小姐说一声。” 这女人要是真在这儿出点什么事情,他们确实担待不起。 说不定还会给桑迎惹来麻烦。 周姨皱眉:"桑小姐肯定不想见她……" "可万一真出了事,"陈姨看了眼季菀沂的肚子,声音更低,"傅总那边,咱们担不起这个责任。" 周姨沉默片刻,最终点头:"行吧,我去说。" 她上楼,敲开书房的门:"桑小姐,季菀沂来了,说是要见你,看那架势,像是要赖着不走了。" 她就没见过脸皮这么厚的女人,抢了别人的老公,还跑上门来耀武扬威,真是不要脸! 桑迎从设计稿上抬眸,眉头微皱:"赖着不走?" "是,"周姨顿了顿,"要不……我们直接给傅总打电话,让他来把人弄走?” 桑迎放下笔,沉默片刻。 先是打电话,现在又找上门来。 季菀沂想做什么? 道歉?不可能。 求和?更不可能。 她重新拿起笔,声音淡漠:"不用,她要等,就让她等着吧。" 或许周姨说的是最有效的解决方案,但她不想跟傅寒峥再有任何联系。 “啊?” 周姨楞了一下,难不成还真要给那个女人搬凳子去? 她迟疑着下楼,和周陈姨商量了几句。 两人极不情愿地搬了把椅子放到铁门外,隔着门对季菀沂说:"季小姐,您坐着等吧。桑小姐在忙,什么时候见您,说不准。" 季菀沂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 她没想到,桑迎真敢让她等着! 她嘴上说让她们搬椅子,不过是想要警告她们而已。 没想到这两人还真把椅子给她搬来了。 做到这个份上,她也只好坐了下来。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季菀沂如坐针毡。 她甩掉的那两个保镖,很快就会发现她不见了。 如果找到这里,被傅寒峥知道…… 她可能就不会有接近桑迎的机会了! 季菀沂猛地站起身,脸色难看。 "告诉桑迎,我还会再来的!"她咬着牙,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说完,她转身就走,高跟鞋踩在地面上,发出急促的声响。 陈姨和周姨面面相觑。 "这就走了?" "走了好,"周姨松了口气,"省得在这儿碍眼。" 陈姨上楼禀报:"桑小姐,季小姐走了。" 桑迎头也没抬:"嗯。" "她说……她还会来的。" 桑迎笔尖微顿,随即继续画稿,声音平淡:"随她。" 她实在想不通,季菀沂到底想做什么。 但不管是什么,她都没兴趣知道。 而商场,孕妇装专区。 陈义看了眼腕表,眉头微皱:"十五分钟了。" 小赵靠在试衣间外的墙边,满不在乎:"女人买衣服不都这样吗,试来试去,没完没了,才十五分钟而已,不着急。" "不对劲。"陈义直起身,"她今天状态不对。" 从出门开始,季菀沂就太配合了。 让走就走,让停就停,连往日那种矫揉造作的抱怨都没有。 安静得反常。 陈义上前,想都没想就推开试衣间的门…… 空的。 衣架上挂着那件她试过的米白色孕妇裙,标签都没剪。 "操!"小赵脸色变了,"人呢?" 就不见了? 两人对视一眼,开始分头去找。 十分钟后。 两人把商场翻了个底朝天。 洗手间、消防通道、员工休息室、地下停车场,连垃圾间都踹开门看了。 没有。 季菀沂像一滴水,蒸发在空气里。 小赵喘着粗气,额头全是汗:"陈哥,这、这怎么跟傅总交代?" 交代?这人要是找不到了,他们也就完蛋了。 “走,去查监控!” 陈义拽着他往监控室冲。 “不管怎么样,都必须把人找到。” 商场监控室。 保安调着画面,手有点抖。 眼前这两个人高马大的男人,眼神像是要杀人。 "这里,"陈义指着屏幕,"十五分钟前,孕妇装店。" 画面里,季菀沂走进试衣间。 马上就掀开另一边的帘子走了出去,然后就飞快地从侧门离开了。 小赵瞪大眼睛:"她……就这么大摇大摆地走了?" "倒回去,看清楚她是往哪个方向走的,"老陈声音发紧。 画面倒退,定格。 可监控往回倒了好几次,他们都没能看清季菀沂是从哪个方向离开的。 小赵骂出声:"操!这女人到底要干嘛?!" 陈义已经掏出手机,手指按在周砚辰的号码上,指节发白。 事情已经超出了他们的可控范围。 必须往上报告。 电话接通。 "周助理,"他声音沙哑,"出事了。季小姐……甩了我们,离开了商场,不知道去哪儿了。" 电话那头沉默两秒。 周砚辰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你们他妈怎么看的?!" 他就觉得他这两天太阳穴直突突,原来症结在这儿呢。 就知道这季菀沂不会消停! 小赵在旁边听见了,脸涨得通红,想辩解:"她是从另一边……" 谁能想到,那试衣间两边是相通的呢。 陈义瞪他一眼,对着电话:"我们的错。现在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找啊!"周砚辰深吸一口气,"我先汇报傅总。" 电话挂断。 小赵腿有点软:"陈哥,我们是不是完蛋了?" "上车。"陈义已经拉开车门,面色铁青,"找到人之前,闭嘴。" 傅氏集团,总裁办外。 周砚辰握着手机,后背全是冷汗。 他硬着头皮走到傅寒峥办公室门前,抬手,指节刚要叩上门板。 手机又震了。 陈义。 他连忙接起来:"找到了?" "找到了!"陈义的声音带着劫后余生的喘息,"她自己回来了!刚下车,进商场了!" 周砚辰沉下脸:"查一下她去了哪儿。" 陈义重重点头:"好。" 周砚辰的大脑飞速运转。 他原本以为这个女人是要带球跑的,没想到她居然又自己回来了。 这就很不对劲了。 第186章 刷什么存在感? 半小时后。 周砚辰盯着手机屏幕,两眼一黑。 陈义发来的消息,每一个字都像锤子砸在他太阳穴上: "查到了。季小姐去了临江别墅,但桑小姐没见她。” 周砚辰靠在墙上,缓缓滑下去。 天塌了。 他千算万算,没算到季菀沂会去找桑迎。 挑事?还是耀武扬威? 他不敢想。 左思右想,他咬咬牙,敲开傅寒峥办公室的门。 "傅总,"他声音发涩,"季小姐去了……临江别墅。" 傅寒峥的笔尖顿住。 周砚辰补充道:“不过桑小姐并没有见她。” 闻言,傅寒峥似是松了一口气。 他放下笔,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她去干什么?" "不、不知道,"周砚辰低下头,"据说只在门口坐了一会儿就走了。" 傅寒峥没说话。 他抓起外套,大步往外走。 "傅总?" "回公寓。" 他要亲自去问问那个女人,究竟想要干什么! 季菀沂回到公寓。 她把外套一甩,坐在沙发上生闷气。 桑迎那个贱人,居然不见她!还拉黑她! 她正盘算着下一步,门锁"咔哒"一声响了。 傅寒峥站在门口。 季菀沂愣住,随即眼眶一红,声音哽咽:"寒峥……你终于肯见我了……" 她扑过去,想抓他的手。 傅寒峥侧身避开,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你去临江别墅干什么?" 他这么快就知道了? 季菀沂心里一紧,有些心虚道:“我……我去散步……” "散步?"傅寒峥冷笑,"散到桑迎家门口?" 季菀沂僵住。 "是啊,"她仰头看他,很快换上一副无辜的表情,“我只是……只是想去跟她道歉……” 傅寒峥的目光瞬间凝结:"我警告过你,不要出现在她面前,你把我的话当耳旁风?" "我没有!"季菀沂眼底划过泪痕,她控诉道:"你让我待在公寓里,我就乖乖待着,我没想要找她麻烦,我只是想要跟她道歉而已,这都不可以吗?” 说着,她步步逼近,眼泪糊了满脸:"我装病,你不来。我绝食,你不来。我说肚子疼,你让傅念薇来,让周砚辰来,就是你自己不来!" 她指着门口,手指发抖:"现在你知道我去找了桑迎,却气势汹汹地出现在我面前,你跟我说这些话的时候,有考虑过我是个孕妇吗?” 傅寒峥站在原地,没动。 季菀沂哭着哭着,突然笑了:"傅寒峥,我在你心里到底算什么?" 空气凝固。 她一字一顿,怒声道:"你抛弃我跟孩子,却对桑迎念念不忘。" 她仰头看他,眼底烧着疯狂的火:"可她已经不爱你了!" 傅寒峥的脸色瞬间阴沉。 季菀沂的话,就像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他脸上。 是啊。 桑迎已经不爱他了。 "说完了?" 傅寒峥低沉的声音里带着寒气,比北方的寒风还要冷。 季菀沂愣住。 他向前一步,带着强烈的压迫感:“你如果老老实实的,我会让你平安生下这个孩子,你如果还消停,我就不能保证我能做出什么事了。” 季菀沂的脸色瞬间惨白。 "你威胁我?"季菀沂笑了笑,那笑容苦涩至极,"傅寒峥,你在用我们的孩子威胁我?” 傅寒峥没有说话,只是深深地看了季菀沂一眼。 他转身往门口走,门在他身后关上,声音闷响。 季菀沂瘫坐在地,浑身发抖。 她输了。 输得彻底。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小腹,忽然发出一声凄厉的笑。 “原来,我才是那个笑话……” 那笑声在空荡的公寓里回荡,格外渗人。 楼下,迈巴赫里。 傅寒峥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 周砚辰从后视镜里看他,小心翼翼:"傅总,回公司?" "去临江别墅。" 周砚辰一愣:"……是。" 车缓缓启动,汇入夜色。 傅寒峥睁开眼,看着窗外流动的霓虹,想起季菀沂那句话…… "可她已经不爱你了。" 他扯了扯嘴角,笑容苦涩。 是啊,已经不爱了。 是他自己,把那个满心满眼都是他的桑迎,给弄丢了。 临江别墅。 傅寒峥在铁门外站了很久。 周砚辰就在一旁看着,也不敢吱声。 久到他以为今晚就要在路边过夜了,傅寒峥才缓缓抬手,按响了门铃。 门铃响的时候,陈姨和周姨正在厨房收拾。 “这么晚了,谁啊?”周姨擦着手去开门,透过监控一看,愣了。 傅……傅寒峥? 她回头看陈姨,两人面面相觑。 "今天可热闹了,前脚走了一个,后脚又来一个?" 陈姨凑上去看了一眼,皱眉:"这两人唱戏呢?" "这是演的哪一出啊?"周姨把抹布一扔,下意识就要去开门。 陈姨连忙拉住她,“我们现在又不是在为傅家做事,你怕什么?” “对哦,”周姨瞬间顿住,随后笑了笑,“条件反射条件反射。” 她走到门口,隔着铁门,清了清嗓子问道:"傅总,这么晚了,大驾光临,是有什么事吗?" 傅寒峥站在门外,西装被夜风吹得微动:"我要见桑迎。" "桑小姐已经休息了,"周姨面不改色,"不见客。" 傅寒峥盯着她,目光沉沉:"告诉她,是我。" "说过了,"周姨笑了笑,"小姐说,不见。" 你怎么了,也不见! 周姨瞬间有种扬眉吐气的感觉。 一阵寒风吹过,空气中的温度骤降。 傅寒峥的手指攥紧,指节发白。 他站在铁门外,像一尊被隔绝的雕像。 这时,桑迎从楼梯上走下来,听到门口周姨好像在跟什么人说话。 她下意识问道:"周姨,谁啊?" 傅寒峥听到了桑迎的声音,不等周姨开口,抢先道:"是我。" 桑迎脚步顿住。 傅寒峥,他又来做什么? 桑迎愣了一下,但还是走了出去。 她隔着铁门,看着门外那个被夜风吹得身形微动的男人,有些好笑道:"傅总,下午是你未婚妻来,现在你又来,你们俩不关起门来好好过日子,跑我这来刷什么存在感?” 傅寒峥看着她,目光沉沉:"我只是……" 第187章 可长点心吧 傅寒峥站在铁门外,夜风在他耳边呼呼作响。 他盯着桑迎,声音低沉:"我只是听说季菀沂来找过你,想看看她有没有给你添什么麻烦。" 桑迎挑了挑眉,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话。 "傅总,"她抱着手臂,好整以暇地看着傅寒峥,"你未婚妻大着肚子跑到我家门口坐着,确实挺添麻烦的。要是出点什么意外,是不是还要我担责任呢?" 她顿了顿,笑意不达眼底:"你要是真想帮我解决麻烦,就该把她看紧点,而不是让她大着肚子到处跑。” 傅寒峥直直地看着桑迎,垂在身侧的手紧了又紧。 他想说季菀沂不是他的未婚妻。 想说他和季菀沂的订婚宴已经取消了。 他想说……只是想过来见见她而已。 但桑迎没给他机会。 "周姨,送客。" 她转身就走,背影干脆利落,连头都没回。 傅寒峥站在原地,一直看着桑迎的背影,直到她的身影消失在门口。 他忽然笑了,笑容苦涩。 是啊,她说的没错。 在解决好季菀沂和孩子之前,他确实没资格站在她面前。 "傅总……"周砚辰在车里探头,不敢靠近。 这事儿闹的。 早知今日何必当初啊! 傅寒峥没动,他在铁门外站了很久,直到二楼的灯熄灭。 "走吧。" 他转身离开,背影在夜色里显得格外孤绝。 隔天,国际珠宝设计大赛正式官宣。 #金冕奖官宣# 爆 【金冕奖官方】:三年一届,第17届国际珠宝设计大奖(Golden Laurel)正式启动。 本届主题"溯源",全球直播,评审团由12位国际顶级设计师组成。 报名通道已开启,期待见证传奇。 微博瞬间沸腾。 【热评第一】@设计圈老炮:"金冕奖来了!设计界的奥斯卡,这次主题是"溯源",有意思。" 【热评第二】@珠宝爱好者:"提到金冕奖,我就想起林雾来,可惜了,那么有才华的人,英年早逝了。” 【热评第三】@吃瓜群众:"啊啊啊,金冕奖啊!这次有看头了,国内谁能去争这个奖?" 【热评第四】@业内知情人:"沈修瑾肯定去,桑迎也应该会参加,金饰杯冠军嘛。还有季菀沂……哦不对,抄袭姐应该是没机会了。" 设计圈群情激昂。 各大工作室、独立设计师纷纷官宣参赛。 一时间,"金冕奖"三个字霸屏热搜。 临江别墅。 桑迎看着电脑屏幕,指尖轻敲桌面。 既然金冕奖这么热闹,那她也该露露面了。 她拿起手机,注册了一个新账号。 用户名:桑迎 认证信息:珠宝设计师,第7届金饰杯冠军。 第一条微博: 【桑迎】:溯源,是回归,也是启程。 第17届金冕奖,我来了。 配图:一张设计稿的局部,藤蔓缠绕的轮廓,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发送。 三小时后 温盈苒风风火火地冲到桑迎家里。 她刚进门就开始咋咋呼呼:"桑迎!你火了!" 桑迎从设计稿上抬眸:"什么?" "你的微博火了!!" 温盈苒把手机举到桑迎面前,“你自己看!” 桑迎的目光落在屏幕上,愣住。 粉丝数已经飙升到了127万。 而且还在以每秒上百的速度增长。 评论区已经热闹非凡: 【热评第一】@设计系学生:"桑迎老师!我太喜欢你的作品了!你终于开微博了!" 【热评第二】@珠宝博主:"姐姐看看我!你的设计太有灵气了!金冕奖冲啊!" 【热评第三】@吃瓜群众:"姐姐,你可长点心吧,金冕奖可别再被抄袭了啊。" 【热评第四】@时尚圈人士:"溯源主题,跟你的风格很契合。期待你的作品。" 【热评第五】@路人甲:"只有我注意到配图的设计稿吗?藤蔓缠绕,跟林雾的"雾语"有点像,但又更轻盈,这难道是已经开始准备参赛作品了吗?!" 桑迎看着屏幕,有些恍惚。 她从未想过,自己会以这种方式被大众认识。 不是傅寒峥的妻子,不是傅家的少奶奶。 也不是谁的附属品。 只是桑迎。 一个设计师。 不等桑迎回过神来,温盈苒又继续说道:"我都帮你转发了!你知不知道,沈修瑾也转发了,”她话里话外,是掩饰不住的兴奋:“还有你老师,裴教授,他一转发,好几个业内大佬也跟着转发了!桑迎,你这起点也太高了!" 桑迎笑了笑:"正好,省得宣传了。" 裴教授,或许就是她这辈子的贵人吧。 不管是从前还是现在,都一直对她这么好。 "对了,"温盈苒话锋一转,"金冕奖初赛在国外,你得提前准备。你下午要是没事的话,我陪你去买点出国用的东西。" "好。" 桑迎要出国比赛,温盈苒比她还要积极。 两人吃过午饭之后,温盈苒拉着桑迎,从行李箱逛到转换插头,从便携熨斗逛到随身药包。 "这个必须带,国外电压不一样。" "这个也要,你的礼服可不能皱。" "还有这个,晕车药、胃药、感冒药,都备上。" 桑迎无奈:"我只是去比赛,不是去荒野求生。" "防患于未然嘛!"温盈苒理直气壮,"你这人一忙起来就不管不顾,我不盯着你,你准得把自己折腾进医院。" “对了,还得订制几套礼服,比赛的时候穿,你现在可是走出国门了,可不能再像之前那么随意了。” 两人边说边笑,往顶楼的订制专柜走去。 公寓里。 季菀沂坐在沙发上,目光落在窗外灰蒙蒙的天空上。 眼神毫无焦距。 自从那天她偷偷去找了桑迎之后,傅寒峥就吩咐保镖不准她出门了。 "季小姐,傅总吩咐了,您有什么需要,告诉我们,我们去买。" 陈义和小赵像两尊门神,守在门口,连她下楼散步都要跟着。 她就像一只金丝雀,被关在华丽的笼子里,等待着那个永远不会到来的"审判"。 门铃响了。 季菀沂猛地回头,眼底闪过一丝光亮。 第188章 老天爷都在帮她 傅念薇推门进来,手里拎着一袋水果,脸上带着敷衍的笑:"菀沂姐,我来看你了。" 季菀沂眼眶一红,声音哽咽:"念薇……你终于来了……" 她像是抓住救命稻草一般,紧紧抓住傅念薇的手,"你哥他……他还是不肯见我吗?" 傅念薇被她抓得生疼,心里暗暗叫苦。 她哥那个态度,哪里是不想见她,那明显是铁了心要断绝关系。 要不是怕季菀沂想不开,让她未来的小侄子见不到太阳,她才不来呢。 "菀沂姐,你先冷静点……"她试图抽回手,"你现在最重要的就是调整自己的心态,养好身体,平平安安地把孩子生下来。” 就别惦记她哥了。 季菀沂苦笑,声音凄楚,"好,我知道了。” 她知道,傅念薇也已经彻底不站她这边了。 傅念薇悄悄松了一口气。 季菀沂看着傅念薇,眼泪顺着脸颊滑落,忽然换上一副释怀的神情:"念薇,你陪我去一趟商场吧。" "去商场做什么?"傅念薇一愣,下意识拒绝,"不行,我哥说了,你不能出门……" "我知道!"季菀沂打断她,声音带着哭腔,"可是……我之前为了和你哥订婚,订了不少礼服。现在订婚宴取消了,那些礼服……总得去退掉吧?" 她顿了顿,目光黯淡:"也算是……为过去的事情,画上一个句号。有始有终,不是吗?" 傅念薇皱眉:"这点钱无所谓的,礼服退不退都不重要,你没必要为这点小事折腾……" 他们傅家又不缺这几件礼服的钱。 "念薇,"季菀沂抓住她的手,眼眶泛红,"你就陪我去一趟吧,我只是想亲自做个了断,也算是断了我对你哥的念头,我保证,就这一趟,以后……以后我就乖乖待在公寓里,哪也不去,直到把孩子生下来。"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神情里带着一丝绝望:"我现在就像你哥的一个犯人一样……想出去透口气都那么难……" 傅念薇心里发怵。 她实在不想掺和这些事,但看着季菀沂这副模样,又有些不忍。 "那……我去让陈义和小张他们准备一下……" “保镖就别带了吧,”季菀沂连忙说,眼底闪过一丝精光,"有你陪着,你哥还有什么不放心的?带那么多人,反而会引起别人注意。我现在……现在是过街老鼠,人人喊打,低调一点好,免得到时候再牵连你。" 傅念薇犹豫了一下。 好像……也有道理。 反正就是去退个礼服,能出什么事儿? 带一堆保镖反而引人注目,她可不想也被人指指点点。 "行吧,"傅念薇松了口,"那就让保镖在商场外面等着,我们快去快回。" 季菀沂垂下眼眸,嘴角微微上扬。 商场,顶楼高级定制店 桑迎站在落地镜前,设计师正拿着珠针在她肩头比划,温盈苒在一旁抱着手臂端详。 "腰线这里再收一点,"温盈苒指着镜中的轮廓,"金冕奖那种场合,气场这一块,咱必须一出场就拿捏到位。" 桑迎无奈:"初赛只是交设计稿……" 不是去走秀…… "那也得准备着!"温盈苒理直气壮,"万一有晚宴呢?万一要社交呢?你听我的,这件香槟色做主礼服,再配一套藏青色的日常款,保险。" 设计师笑着点头:"温小姐眼光很好,桑小姐气质清冷,香槟色确实衬您。" 正说着,门口传来一声清脆的"欢迎光临"。 桑迎抬眸,透过镜面,看到了两个熟悉的身影。 傅念薇。 季菀沂。 她的手指微顿,神色不变,只是目光沉了沉。 温盈苒也看见了,当场翻了个白眼,压低声音嘀咕:"怎么哪儿都能遇到她?真是晦气……" 桑迎拉了拉她的袖子,声音很轻:"好了,我们弄好了就走,别起冲突。" 她转过身,背对着门口,继续与设计师沟通细节,仿佛那两人只是无关紧要的背景。 门口 傅念薇的脚步僵在原地,脸色瞬间尴尬。 桑迎。 居然在这里。 她下意识地想拽着季菀沂离开,心里疯狂吐槽:这是什么孽缘?逛个商场都能撞上前嫂子? 更让她不自在的是,她以前可是疯狂针对过桑迎。 可最近……她慢慢发现,桑迎身上有很多她从前没注意到的发光点。 独立、清醒、有才华。 尤其是上次在拍卖会,桑迎那种云淡风轻的气质,让她莫名有些……佩服? 现在撞见,傅念薇只觉得浑身不自在,像是做了什么亏心事。 "菀沂姐,"她压低声音,拽了拽季菀沂的袖子,"我们退完礼服就走吧,别逛了。" 季菀沂却站在原地,目光直直落在桑迎的背影上。 顿时眼前一亮。 还真是,连老天爷都在帮她。 傅寒峥不让她去找桑迎,她们却在这里碰上了。 她眼底闪过一丝精光,随即换上一副温婉的神情,抬脚就要往那边走。 傅念薇连忙拉住她:"菀沂姐!你要干什么?你忘了我哥说的了?他不让你再跟桑迎有任何接触!" 所谓情敌见面分外眼红,这要是对上了,那还不得干起来? 季菀沂回头,轻轻拍了拍她的手,笑容无害:"念薇,你放心,我不是去找麻烦的,也不会跟她起冲突。" 不找麻烦找什么? 难不成你两还能做朋友? 现在,就季菀沂这个人,怀着孕出现在桑迎面前,本身就是一种挑衅。 傅念薇拉着她不放:“算了吧,你们之间也没事什么好说的,我们只是来退礼服的,没必要……” 没必要去挑衅人家啊! 季菀沂却眼眶微红,声音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我只是……只是想跟她道个歉。为我以前做过的那些事,道个歉。" 哈?道歉? 傅念薇看着她这副模样,心里有些发毛。 她怎么那么不信呢? 但季菀沂已经挣脱她的手,径直朝桑迎走了过去。 "桑迎……" 桑迎从镜中看着她,没有转身,只是淡淡道:"季小姐,有事?" 季菀沂站在她身后三步之遥,双手交叠在小腹前,姿态柔弱:"我……我能跟你聊聊吗?" 设计师和温盈苒同时看向桑迎。 桑迎终于转过身,目光平静得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季小姐,我不知道你到底想做什么,但我早就说过了,我们之间没什么可聊的。" 季菀沂咬了咬唇,眼眶瞬间红了:"我知道……我知道你不愿意见我。但是……我真的只是想跟你说声对不起。以前的事,都是我的错……" 她的声音带着哽咽,在安静的定制店里格外清晰。 这一幕,把温盈苒看得目瞪口呆。 搁这唱戏呢?眼泪说掉就掉? 傅念薇站在门口,进退两难。 这也太丢人了。 温盈苒抱紧手臂,冷笑一声:"哟,这是唱的哪一出啊?" 桑迎看着季菀沂,目光从她微红的眼眶,移到她交叠在小腹上的手,再到她身后傅念薇那张尴尬的脸。 她忽然笑了,笑容很淡,“你有什么话就说吧。” 第189章 一大波流量 桑迎话音刚落,季菀沂忽然动了。 她双膝一弯,"扑通"一声,直直跪在了桑迎面前。 "桑迎,对不起……" 这一跪,让整个定制店陷入了死寂。 设计师手里的珠针"啪"地掉在地上,温盈苒瞪大眼睛,傅念薇僵在原地,连呼吸都忘了。 什么情况? 这是玩儿上苦肉计了? "菀沂姐!"傅念薇第一个反应过来,冲上去想扶她,"你干什么!你怀着孕呢!" 季菀沂却推开她的手,仰着脸看桑迎,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我知道……我知道我没资格求你原谅……但我真的……真的知道错了……" 就在这时,门口传来一阵骚动。 "咦,那边什么情况?" 一个穿着香奈儿套装的年轻女人举着手机,踩着十厘米的细高跟,扭着腰走了进来。 她身后跟着两个助理,一个举着补光灯,一个拎着备用电池包,阵仗不小。 来人叫苏妙妙,网名"妙妙带你逛豪门",是某平台头部探店主播,粉丝三百万。 她的"人设"是豪门名媛,日常就是穿梭在各大高端商场、私人会所、奢侈品旗舰店。 走的是矫揉造作的风格,一口夹子音让她立于黑红的极端。 实际上,她出身普通家庭,所有的"豪门日常"都是租的、借的、拼单拼来的。 香奈儿套装是A货,爱马仕包包是租的,连探店的会员卡都是蹭朋友的。 但她有一双极其敏锐的鼻子。 对流量的嗅觉很敏锐。 此刻,她就已经嗅到了一大波流量的味道。 "那是……桑迎?季菀沂?" 她的眼睛瞬间亮了。 那可是金饰杯最具有话题度的两位选手啊! 尤其是季菀沂,继抄袭事件之后,更是黑料不断。 这怎么就给桑迎跪下了??? 这可是天大的瓜啊! "老天爷啊……"她在心里尖叫,"这不是送上门的热搜吗?!" 两个死对头!正面交锋!现场下跪! 这要是播出去,她的直播间不得炸穿服务器?! "快!"她压低声音,手指疯狂比划,"镜头推近!推近!给我对准了拍!" 助理手忙脚乱地调整机位,补光灯"啪"地打开,惨白的光直直打在季菀沂和桑迎身上。 林妙妙深吸一口气,悄悄在不远处的衣架后面放好支架,生怕被两人发现。 直播间标题瞬间更新:【突发!金饰杯冠军与抄袭者正面交锋!现场下跪!!】 在线人数从三千疯狂飙升—— 五千! 一万! 三万! 弹幕疯狂滚动: 【卧槽!真下跪了?!】 【季菀沂给桑迎下跪?我怎么感觉像是做戏呢?】 【这女的又要搞什么幺蛾子?】 【桑迎表情好冷漠啊……】 【冷漠什么?没甩她几巴掌我觉得都算客气了,抄袭姐不是活该?”】 林妙妙的心脏狂跳,手指都在发抖。 她太兴奋了。 今天她可是撞大运了,不用花一分钱,就挖到了这么大的料。 这可比她探过的任何一家黑珍珠餐厅、任何一家高定珠宝店都要有价值啊! 季菀沂抬眼,无意间瞥见那闪烁的镜头,眼底闪过一丝精光。 这还真是天时地利人和。 她知道,机会来了。 她猛地往前膝行两步,伸手想去抓桑迎的衣角:"桑迎,是我不该抄袭你的作品……我现在每天都在后悔……" 桑迎后退一步,避开了她的手,声音淡漠:"季菀沂,演戏也不用演到这个程度吧?你是想道德绑架?" "不是的……"季菀沂摇头,眼泪糊了满脸,"我是诚心实意地想跟你道歉的,只要你肯原谅我,让我做什么都行……" 此刻她脸色惨白,整个人看起来憔悴得像是一阵风就能吹倒。 直播间弹幕变了: 【我怎么觉得,季菀沂有点可怜?】 【确实,脸色好差,看样子也不好过啊】 【不是,怎么这么多圣母呢?她干了那么多龌龊事,这叫罪有应得好吗?】 【就是,怎么就可怜了?我看是哪些被她坑的人才更可怜吧。】 【是啊,一个拜金女,一心想要嫁富二代,现在赖上了傅寒峥,我觉得他比较可怜吧。】 【得饶人处且饶人吧,别这么刻薄。】 【好家伙,我算是见识了,你们男人都喜欢这种吧,哭哭啼啼的,让你们特有保护欲?】 眼看着弹幕已经吵起来了,苏妙妙却笑得合不拢嘴。 吵吧吵吧。 直播间吵得越厉害,热度才会越高。 温盈苒看不下去了,上前一步,试图把季菀沂拉起来,“我说,你唱戏也适可而止吧,恶心谁呢?” 季菀沂像是被吓到,瑟缩了一下,随即低下头,声音轻得像蚊子:"我……我真的没有别的意思,我知道我做了很多错事,可我已经受到应有的惩罚了……不是吗?这段时间……被网暴得吃不好睡不着……已经严重影响到了肚子里的宝宝……" 她说着,手抚上小腹,眼眶更红了:"我现在只想……平平安安地把孩子生下来……请你看在孩子无辜的份上,就给我一条活路吧……” 桑迎好笑地看着她,“你的路是你自己走死的,可跟我没有任何关系。” 此时的弹幕,却发生了变化: 【呃,她被网曝不是应该的吗?我也是其中一员,只是这突然有点罪恶感是怎么回事?】 【是啊,突然有点不是滋味呢?是我太圣母了?】 【说实话,桑迎的态度也太冷漠了,好歹是个孕妇啊,孩子确实无辜。】 【冷漠+1,至少让人家起来吧……】 【你们有病吧?抄袭狗洗白两句就同情了?】 苏妙妙看着暴涨的在线人数,已经突破十万了,激动得差点拿不稳手机。 礼物特效疯狂刷屏,火箭、飞机、嘉年华一个接一个。 "感谢大家送的礼物!"她压着嗓子,眼睛却死死盯着屏幕里的两人,"家人们,点点关注,妙妙带你们看豪门恩怨!" 温盈苒被气得够呛,她上前去拉季菀沂,却怎么也把人拉不起来。 这人也太能演了吧。 “季菀沂,你这是准备讹上我们了是吗?” "不是的……"季菀沂抬头,泪眼婆娑,"我是真心道歉的……" “你!”温盈苒还想说什么,被桑迎拽了拽衣角。 桑迎对她轻轻摇了摇头,示意她冷静。 第190章 出大事了 桑迎看着跪在地上的季菀沂,眼底闪过一丝疲惫。 她实在不想跟这个女人纠缠了。 "季菀沂,"她开口,淡淡道:"我们之间的事情,到此为止吧。" 抄袭,不过是她众多黑料中的一件而已。 就像她说的,她已经受到了应有的惩罚。 有了这些污名,季菀沂以后想要再从事设计这个行业,恐怕比登天还难了。 桑迎不知道她今天唱这一出戏是想要干什么,却不想跟她多做纠缠了。 季菀沂愣了一下,仰着脸看她,眼泪还挂在脸颊上:"什么……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你起来吧,"桑迎往后退了一步,拉开距离,"我不计较你以前做过的事,但请你以后,也不要再出现在我面前。" 这是她能做出的最大让步。 不原谅,不追究,只是……不想再有瓜葛。 但季菀沂的眼睛却亮了。 "真的吗?"季菀沂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难以置信的惊喜,"你真的……原谅我了?” 桑迎:“……”她什么时候说过这话? 温盈苒:“……”这女人脸皮是城墙做的吗? 季菀沂撑着地面想要站起来,却因为跪得太久,双腿发麻,刚抬脚就踉跄了一下。 桑迎下意识伸手,扶住了她的手臂。 "小心——" 话音未落,季菀沂眼底却闪过一丝精光。 她借着桑迎扶她的力道,身体猛地往后一仰,右手"慌乱"地在空中抓了一下,左手死死护住小腹,整个人"重重"撞向了身后的玻璃展示柜。 "砰!" 玻璃碎裂的声音刺耳尖锐。 "啊!" 季菀沂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身体软软地滑落在地,双手死死捂住小腹。 这一幕,把店里的服务员和设计师都吓坏了,全都围了过去。 “季小姐,你怎么样?有没有伤到哪里啊?” 这要是有个好歹,他们可付不起这个责任啊! 傅念薇反应慢半拍地来到季菀沂身边,紧张道:“菀沂姐,你伤到哪儿了?” 季菀沂蜷缩在地上,两只手紧紧捂着小腹,痛苦呢喃着:"我的孩子……我的孩子……" 鲜血从她身下漫出,染红了米白色的地毯,也染红了那些碎裂的玻璃渣。 傅念薇吓得脸色惨白,手机"啪"地掉在地上:"血……血……菀沂姐!" 她跪在季菀沂身边,手忙脚乱地捡起手机:"救护车!快叫救护车!" 整个定制店乱成一团。 设计师尖叫着后退,店员慌乱地打电话,温盈苒愣在原地,桑迎的手还僵在半空中。 她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桑迎……"季菀沂躺在地上,脸色惨白如纸,眼泪混着冷汗往下淌,她艰难地抬起头,看向桑迎的眼神里满是"难以置信"和"痛苦","即使……即使你不想原谅我……我也没什么好说的……毕竟是我自作自受……" 她的声音断断续续,带着破碎的哽咽:"可是……你为什么要推我……为什么要害我的孩子……" 她伸出手,指向桑迎,手指颤抖:"你……你为什么要这样……" 桑迎瞳孔骤缩。 "我没有推你……" 此刻,似乎所有疑惑都解开了。 季菀沂为什么跑到她家来找她,为什么能在大庭广众之下给她下跪。 原来是在给她挖坑。 "嫂子!我知道你怨恨我哥,可你也不能下这种狠手吧?"傅念薇猛地抬头,看向桑迎的眼神里带着愤怒和失望,"就算你跟菀沂姐有仇,可孩子总是无辜的吧?” 她几乎是脱口而出,当她意识到自己对桑迎的称呼有些不妥的时候,已经晚了。 温盈苒简直被气笑了,她瞪着傅念薇:“你是瞎了,还是脑子不好使?明明是季菀沂自己往后倒,想要嫁祸给桑迎的,你连这点伎俩都看不明白?还真是跟你哥一样蠢!” 这下好了,直播间彻底炸了。 苏妙妙的镜头疯狂颤抖,她的声音兴奋得变调:"天呐!天呐!家人们你们看到了吗?桑迎推了季菀沂!季菀沂流血了!好多血!该不会是流产了吧?" 在线人数疯狂飙升—— 五十万! 八十万! 一百万! 弹幕疯狂滚动,快得让人有些看不清。 【不是,我刚刚听到了什么?傅念薇叫桑迎嫂子?】 【对对对,我也听到了,原来桑迎真是傅寒峥的前妻?】 【这可太劲爆了!前任VS现任?这可是修罗场啊!】 【要这么说的话,桑迎推季菀沂,也是有迹可循了。】 【桑迎下手确实有点狠了,不管怎么样,孩子是无辜的啊!】 【她身边的是她的朋友吧?这态度……有点过分了吧。】 苏妙妙狠狠捂着嘴,才没尖叫出声。 这是什么剧情?都不敢这么写啊! 她夹着嗓子,压低声音说道:"家人们!这就是豪门恩怨!桑迎居然是傅氏总裁的前妻,关键是她还推了怀孕的季菀沂!导致对方流产!这到底是道德的沦丧,还是人性的扭曲?" 她顿了顿,看着屏幕上疯狂刷新的礼物特效,笑得嘴都合不拢:"关注妙妙,精彩继续啊!" 赚翻了赚翻了! 救护车的鸣笛声由远及近。 季菀沂躺在血泊中,眼睛半闭,脸色惨白。 心里却在暗自庆幸。 终于,把这个雷给甩出去了。 桑迎,接下来看你还怎么狡辩。 现在,她只需要扮演好一个受害者就行了。 "念薇……"她虚弱地伸出手,声音凄楚,"我……我肚子好疼……救……快救救我……的孩子……" 说完,她眼睛一闭,彻底"晕"了过去。 傅念薇有些慌乱地抱住她,紧张道:"菀沂姐!菀沂姐你醒醒!救护车马上就来了,你可要撑住啊!" 温盈苒急得不行,她看向桑迎:“怎么办,这季菀沂明显是来碰瓷的。” 她就说,只要遇到这个女人,准没好事! 她想了想又飞快说道:“不行我们报警吧?清者自清……” 桑迎却摇了摇头:“没用的。” 这种事,就算到了警察局,也很难说得清的。 温盈苒急道:“那怎么办,就任由她颠倒黑白?” 而另一边,傅氏集团。 周砚辰收到消息的时候,感觉天都塌了。 他冲进傅寒峥的办公室,连门都没有敲。 "傅总!不好了!出大事了!" “慌慌张张做什么,像什么样子?”傅寒峥皱了皱眉,头也没抬:"什么事,说。" "是季小姐和桑小姐……"周砚辰喘着粗气,迅速调整好情绪,说道:"她们在商场碰上了,发生了冲突!" 第191章 醒了再说 她们俩怎么会遇上? 傅寒峥的手指顿住。 他猛地抬头,脱口问道:"怎么回事?桑迎怎么样?" 周砚辰愣了一下。 他以为傅总会先问季菀沂的,毕竟她现在是孕妇。 没想到,他的第一反应,是桑迎。 "桑小姐……"周砚辰迟疑了一下,"桑小姐似乎没什么事……" "什么叫似乎?"傅寒峥站起身,脸色阴沉,"她有没有受伤?季菀沂有没有对她做什么?" "没有,"周砚辰连忙摇头,"有事的是季小姐……季小姐受伤了。" 傅寒峥的表情僵了一瞬。 "季小姐摔倒,撞到了玻璃柜,"周砚辰的声音低下去,"流了很多血……大概率会流产。” 傅寒峥站在原地,没有动。 他的第一反应,竟然是……松了口气。 还好。 还好桑迎没事。 "傅总?"周砚辰小心翼翼地看着他,"您……要不要去医院看看?" 傅寒峥沉默片刻,“去备车吧。” 他该去看看的。 周砚辰走到办公室门口,又回过头来,一脸犹豫的样子。 傅寒峥目光变得犀利,“还有什么事,说!” 周砚辰咽了咽口水,声音压得极低:"据说是……桑小姐推的。" 傅寒峥瞳孔骤缩。 "现在网上已经传开了,"周砚辰硬着头皮继续,"有人直播了全过程,舆论已经沸腾了……" 傅寒峥的脸色瞬间阴沉如墨。 "桑迎?推她?" 他猛地大步往外走,声音冰寒刺骨:"去医院。" 迈巴赫在夜色中疾驰。 傅寒峥坐在后排,浑身都散发着低气压,车内的温度都跟着骤降。 周砚辰坐在一旁,大气都不敢出。 突然响起的手机铃声,打破这诡异的寂静。 傅寒峥看了眼屏幕,傅念薇。 他接起来,"说。" "哥!"傅念薇焦急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你快来医院!菀沂姐……菀沂姐大出血!医生说……说孩子没了!" 傅寒峥的手指收紧。 "知道了。" 他挂断电话,看向窗外,眼底一片幽深。 医院,VIP病房。 季菀沂躺在病床上,脸色惨白如纸,双眼紧闭,像是已经昏死过去。 监护仪发出规律的滴答声,显示着她的"虚弱"。 但没人知道,她是醒着的。 大出血,不过是她提前买通了一身,给她准备好的说辞而已。 那些血迹,也全都是血浆的功劳。 她此时睫毛微颤,正透过眼缝,看着病房里忙碌的医生护士,嘴角几不可察地扬了扬。 傅寒峥不是不想娶她吗? 没关系。 这个失去的孩子,可以换来她之后想要的一切物质条件。 这个男人要不要,似乎也没那么重要。 门被推开,傅念薇霍地起身看向来人,"哥,你终于来了……" 季菀沂连忙闭上眼,调整呼吸,让自己看起来更像一个"奄奄一息"的受害者。 傅寒峥的脚步声停在床边。 她感觉到他的目光落在自己脸上,带着审视,带着探究,却没有……心疼。 "医生怎么说?"傅寒峥的声音很冷。 季菀沂躺在病床上都感觉到了寒意。 "说……说菀沂姐以后都没办法怀上孩子了……"傅念薇抽噎着,"菀沂姐流了好多血……我从来没见过那么多血……" 不能怀孕,也是季菀沂让医生说的。 她要让傅寒峥知道,她受到了多么惨痛的伤害。 傅寒峥没说话。 季菀沂感觉到他的目光在自己脸上停留了很久,久到她忍不住紧了紧手指。 傅寒峥转向傅念薇,目光沉沉:"你当时就在现场,具体什么情况,说说。" 傅念薇愣了一下。 她看了眼躺在病床上"虚弱"的季菀沂,又看了眼面色冷峻的傅寒峥,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当时……是我陪着菀沂姐去退礼服,"她开口,声音还有些发颤,"没想到在店里遇到了……前嫂子和她的闺蜜。" 前嫂子,当然就是桑迎。 她顿了顿,偷偷瞄了眼傅寒峥的脸色,见他没什么反应,才继续说道:"菀沂姐看到桑迎,就非要冲过去给她道歉,也怪我没拦住……" 傅寒峥皱眉:"既然是道歉,又怎么会发生冲突?" "就是……"傅念薇有点说不上来,"就是……哎呀,我也不清楚她们后来怎么就牵扯到一起去了……” 她想起那一幕,心里还有些不是滋味:"桑迎让她起来,说"到此为止",让她以后别出现在面前。然后……然后菀沂姐就挺激动的,说要站起来,结果腿麻了,踉跄了一下。" 傅寒峥的目光收紧:"然后呢?" "然后桑迎就扶了她一把,"傅念薇的声音低下去,"但是……但是不知道怎么回事,菀沂姐就往后倒了,撞到了玻璃柜上……" 她看了眼季菀沂,又看了眼傅寒峥,咬了咬唇:"哥,我觉得吧……虽然是菀沂姐先冲上去纠缠的,但她也只是想要道歉而已,就算是这样,前嫂子也不能推人啊……况且,她那个朋友,说话也很不客气……菀沂姐都已经这样了,她还在那说风凉话……" 傅寒峥打断她,“你亲眼看见桑迎推她了?”。 桑迎,没有推季菀沂的理由。 傅念薇愣住:"那倒没有……" 她当时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哪儿还关注得了那么多。 傅寒峥:"那你是从哪儿得出的结论?" "因为……"傅念薇突然有种说不上来的感觉,"因为菀沂姐倒在血泊里的时候,她亲口说,她是被前嫂子推的啊……" 傅寒峥没说话。 傅念薇又补了一句:"监控我们也看了……确实她们当时是拉扯在一起的,推没推……只有她们两个心里有数。" 傅寒峥垂眸,看向病床上"昏迷"的季菀沂,眼底一片幽深。 只有她们两个心里有数。 是啊。 那种情况下,推没推,谁又说得清楚。 "哥,"傅念薇小声开口,"你是不是……不相信菀沂姐?" 傅寒峥沉默片刻,转身走向门口。 "等她醒了再说吧。" 兄妹两一前一后地出了病房。 门被关上,病房里陷入死寂。 季菀沂躺在病床上,手指在被子里攥得死紧。 她睁开眼,看着天花板,眼底闪过一丝阴鸷。 都已经是这个局面了,傅寒峥还在偏袒桑迎! 第192章 对桑小姐不利 傅寒峥走出病房,抬眼就看见了赶来的桑迎。 桑迎穿着一身墨绿色的长裙,外搭一件黑色风衣,脸色有些苍白,却站得笔直。 温盈苒站在她身侧,一脸义愤填膺的模样。 两人四目相对,遥遥相望。 傅寒峥看着她,喉结滚动,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最后还是周砚辰硬着头皮走上去,率先开口:"桑小姐,您……怎么来了?" 桑迎抬眸,目光越过他,落在傅寒峥脸上,声音淡漠:"你家总裁夫人指控我推了她,我当然要来证明我的清白。” 谁家?总裁夫人? 订婚宴都取消了,哪儿来的总裁夫人啊! 周砚辰想反驳,却又不好张嘴。 他下意识看向自家老板。 傅寒峥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桑迎收回目光,看向周砚辰:"周助理,你们家总裁夫人怎么样了?" 前总裁夫人,咱能换个称呼不? 那个女人不配。 周砚辰迟疑了一下,如实说道:"医生说……孩子没保住,并且……季小姐以后也没办法再生育了。" 桑迎的手指微微收紧。 季菀沂对自己下手还在很是狠啊。 不知道她知道这个结果之后,有没有后悔? 她深吸一口气,抬眸看向傅寒峥,一字一顿:"傅总,那可是一条命。我不可能让自己后半生背着一条人命,不清不楚地过下去。" 她顿了顿,声音轻却坚定:"所以我报了警。这件事,必须查个水落石出。" 傅寒峥瞳孔骤缩。 她报警了。 她这是不信任他? "桑迎……"傅寒峥开口,声音沙哑。 "傅总,"桑迎打断他,目光清澈却冰冷,"这件事情光靠一张嘴是说不清楚的,我们还是等警察来调查清楚吧。" 警察来得很快。 两位民警走进病房时候,季菀沂已经"醒"了 她靠在床头,脸色惨白,眼眶红肿,像是一朵被风雨摧残的白莲花。 "季小姐,"民警出示证件,"关于商场发生的意外,我们需要向您了解一些情况,请您配合做笔录。" 季菀沂怯怯地点头,目光却越过民警,落在门口的傅寒峥身上。 那眼神,委屈、隐忍、还带着几分……绝望。 "季小姐,"民警翻开本子,"请问您是怎么摔倒的?是有人推您吗?" 病房里安静得可怕。 傅念薇攥紧了手,傅寒峥的目光收紧,桑迎站在走廊里,透过门缝,静静地看着。 季菀沂张了张嘴,眼泪忽然涌了出来。 她摇着头,声音轻得像蚊子:"没有……没有人推我……" 民警一愣:"什么?" "是我……是我自己不小心……"季菀沂抽噎着,手指紧紧攥着被单,"我跪得太久了,腿麻了……站起来的时候没站稳……就……就摔了……" 她抬起头,看向门口的桑迎,眼眶通红:"当时……当时桑小姐……她还扶了我一把……是我……是我没站稳……才往后倒的……" 她这番话,让桑迎和温盈苒有些意外。 连傅念薇都没想到,季菀沂醒来之后,会改了说辞。 殊不知,她这是在以退为进。 以傅寒峥偏袒的程度,她如果跟桑迎正面硬刚,不仅得不到好处,说不定还要把自己搭进去。 她现在要做的,就是把所有的痛苦都承担下来。 换傅寒峥的内疚和怜悯。 季菀沂看向傅寒峥,眼泪流得更凶:"你们……你们千万不要怪桑小姐……真的……真的是我自己不小心……是我……是我对不起她……我不该去打扰她的……" 她顿了顿,声音轻得像叹息:"寒峥……你……你也别怪桑迎姐……是我……是我自作自受……" 傅寒峥站在原地,看着她,眼底一片幽深。 温盈苒有些摸不着头脑,小声问桑迎,“这女人又在打什么注意?” 这也太诡异了。 桑迎轻笑一声,算是明白了季菀沂的盘算。 她越是这副样子,一些人就会越认为她是在忍气吞声。 也就更会把推人的帽子往她身上扣。 比如,网络舆论。 这件事造成的舆论,已经超出了想象。 警方做完笔录之后,又对现场的监控进行了比对。 最后认可了季菀沂的说法。 很快就发了官方通告。 【玉城警方通报】 关于今日网络热议的"商场冲突致孕妇流产"事件,经初步调查,现场监控显示当事人双方确有肢体接触,但无法认定是否存在推搡行为。据当事人亲口描述,系自己摔到,与桑女士无关,请广大网友以官方通报为准,不信谣、不传谣。 通报一出,网络炸锅。 【热评第一】@正义:"自己摔倒的?我们眼睛都瞎了吗?明明就是推了!" 【热评第二】@柠檬精:"警方也被收买了吧?桑迎背后有人?" 【热评第三】@键盘侠本侠:"不是,桑迎的后台这么强硬的吗?当时直播间多少万人看着呢,睁眼说瞎话?!" 【热评第四】@圣母本母:"季菀沂太惨了,孩子没了,凶手还逍遥法外……" 【热评第五】@匿名网友:"傅寒峥呢?出来给菀沂姐做主啊!孩子没了,就这么算了?" 傅寒峥站在走廊尽头,看着手机上疯狂滚动的谩骂,脸色已经难看到了极点。 "傅总,现在网上的舆论都是攻击桑小姐的,"周砚辰快步走过来,"再这样下去,对桑小姐很不利。" 傅寒峥没说话。 "要不……"周砚辰迟疑了一下,"我们让人把热搜压下去?" 傅寒峥沉默片刻,声音低沉:"通知公关部,不惜一切代价,迅速处理这些舆论。" "是!" 周砚辰刚要转身,手机突然响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愣住了。 "傅总……" "怎么?" "热搜……没了。" 这也太迅速了。 傅寒峥皱眉:"什么?" "桑小姐的相关词条,"周砚辰划着屏幕,一脸不可思议,"全都没了。网上所有关于她的负面消息,全部被删干净了。" 傅寒峥先是松了一口气,随后又眉头紧皱。 他还没动手,谁就已经先一步把舆论压下去了? 周砚辰迟疑道:“傅总,要不要我让人查查……” 傅寒峥眼神看着某处,神情有些复杂:"不用查了。" 他大概猜到是谁了。 第193章 受气包 傅寒峥的目光落在窗外,眼底一片幽深。 "在桑迎的人脉里,有这个本事的,无非就是沈修瑾和江柯然。” 周砚辰愣了一下:"您是说……江总?" "沈修瑾做设计是一把好手,"傅寒峥冷笑,"但舆论控制这一块,他的手段肯定没有江氏集团的公关部那么利索。能这么迅速把舆论压下去的,只会是江柯然。" 他说着,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江柯然现在已经是明目张胆地跟他作对了。 "傅总……"周砚辰小心翼翼地看着他,"那……您看我们下一步该做点什么?” 两人正说这话,病房门被推开。 医生和护士走了进来。 为了不打扰季菀沂休息,周砚辰让医院给他们单独安排了独立休息室。 就在季菀沂病房隔壁。 医生进来的时候,手里拿着几张检查报告:"傅总,季小姐的详细检查报告出来了,几项检查都没有问题,之后回去好好修养就行了。" 说完,他把检查报告递了过去。 傅寒峥随手接过,抬眼就看到血型报告上写着B型血。 他的手指顿住。 B型? 他皱眉,脑海里浮现出之前季菀沂在医院建档时做的检查。 那份报告里,血型那一栏写得是:A型。 A型。B型。 季菀沂的报告里,血型居然会不一样? 傅寒峥猛地坐直身体,盯着两份报告,眼底闪过一丝锐光。 要么,是医院弄错了。 要么,其中一份是假的。 傅寒峥盯着那份报告,神情冰冷:"这报告,是不是弄错了?" 医生心里一紧,下意识反驳道:"这不可能,傅总。我们医院有严格的审核流程,每一份报告都要经过三道复核,从来没有出现过弄错的情况。" 他说得义正言辞,手指却不自觉地攥紧了白大褂的口袋。 该不会……被发现了吧? 医生额头上渗出一层冷汗。 早知道,就不收季菀沂的钱,帮她作假了。 这要是被傅寒峥发现了,丢了工作事小,往后他可就都没活路了啊! 傅寒峥抬眸,目光锐利:"那季小姐之前的报告,血型是A型。怎么到你这儿,就变成B型了?" 医生一愣。 原来是问血型。 他随即松了一口气。 只是血型的话,他倒是有自信的。 医生清了清嗓子,笑着说道:"傅总,这个检查是我亲自给季小姐抽血,把样本送到检验科去的,连检测都是我亲自做的,肯定是不会出错的。如果傅总您有疑虑,可以带季小姐到别的医院去,再做一下检查,好确认血型。” 开玩笑,季菀沂的所有检查报告都是他手搓的。 为了降低风险,他当然是能不作假就不作假了。 季菀沂又不是什么稀罕血型,实在是没有作假的必要。 傅寒峥没有说话,而是就这样直直地看着他。 医生被看得头皮发麻,却只能佯装镇定。 良久之后,傅寒峥轻轻吐出两个字来:“是吗?” 医生忙不失地点头,“当然。”他顿了顿,赶紧说道:“那个……傅总,我那边还有病人,您……您先休息。" 说完,不等傅寒峥回应,转身就溜出了病房。 门一关上,周砚辰就皱起眉:"傅总,这医生……似乎有点乖乖的。" 好像在心虚什么。 傅寒峥看着门口,眼底一片幽深。 "去给我好好查查。"傅寒峥的声音低得可怕,"这两家医院,所有的检查报告,都给我仔仔细细,从头到尾,彻彻底底的查一遍。我倒要看看,到底是哪个环节出了错。" 周砚辰:“是。” 走出休息室,他靠在走廊的墙壁上,抬手揉了揉发胀的眉心。 这季菀沂,还真是有本事。 不同医院的检查报告,血型居然会不一样。 除了作假,几乎是没有别的可能了。 可只是血型的话,根本就影响不了什么。 季菀沂为什么要在这种无关紧要的事上作假? 周砚辰的脚步顿住,眉头拧得更紧。 他跟在傅寒峥身边多年,见多了商场上的尔虞我诈,也看惯了形形色色的人心算计。 作假的背后,必然藏着不可告人的目的,就像织网的蜘蛛,每一根丝线都指向最终的猎物。 季菀沂到底在掩盖什么? 就在他百思不得其解的时候,突然,一道灵光突然劈进脑海,周砚辰的瞳孔骤然收缩,连呼吸都漏了一拍。 “假孕?” 以季菀沂的心机,还真有可能。 这要真是这样…… 那事情可就大了! …… 皇庭会所的VIP包间内。 柔软的真皮沙发上,江柯然半倚半靠,指尖夹着一杯琥珀色的威士忌,漫不经心地摇晃着。 他穿着一件黑色真丝衬衫,领口松垮地敞开两颗扣子,露出线条分明的锁骨,周身散漫着一股玩世不恭的贵气。 对面的钟雨潇端着酒杯,目光落在江柯然身上,一脸苦大仇深的样子:“你这是真准备要跟傅氏打擂台??” 包间里的音乐不大,钟雨潇的声音清晰地传进江柯然耳朵里。 他掀起眼皮,嘴角勾起一抹漫不经心的弧度,没有直接回答,反而将酒杯递到唇边,抿了一口烈酒,辛辣的滋味滑过喉咙,才慢悠悠地反问:“我要是真跟傅寒峥打起来了,你站哪边?” 钟雨潇闻言,当即放下酒杯,无奈地摇了摇头,摊了摊手:“我?我当然是跑路啊。” 他说着,眼底闪过一丝狡黠,又带着几分真切的无奈:“你们俩一个是傅氏的掌舵人,一个是江氏的少东家,哪一个都不是好惹的活阎王。” “我要是敢选边站,不管站哪头,最后都得被另一头的余波掀翻。为了我的小命着想,你们真要开战,我连夜订机票飞国外,绝不掺和。” 江柯然“嗤”地笑出声,将酒杯放在茶几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 “你倒是有自知之明。” 钟羽萧笑了笑,自嘲道:“我也不知道上辈子是做了什么好事,居然能跟你们这两个祖宗成了朋友。” 偏偏这两个人还是死对头。 他高低也是个富家少爷,现在跟风箱里的老鼠似的,在哪儿都是受气包。 第194章 以后你就知道了 江柯然眼底的散漫淡了几分,多了一丝认真:“以前小打小闹也就算了,这一次,我可不准备再让着他了。” 钟雨潇挑眉,突然来了兴致:“怎么回事,展开说说?” 江柯然端起酒杯,冲他举了举:“以后你就知道了。” 又吊他胃口! 钟羽萧一颗八卦的心熊熊燃烧,“不说是吧,那我可就自己去打听了。” 江柯然不置可否,“你但凡关注一点实时,都不至于到现在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钟羽萧:“……” 他这是被嘲讽了? 江柯然扫了一眼立在钟羽萧身边的美颜女人,有些无奈道:“天天泡在温柔乡,也不怕软了骨头。” 钟羽萧:“……”想骂人。 另一边,桑迎和温盈苒回到别墅。 陈姨和周姨见两人脸色都很难看,完全没有了出门前的明媚,连忙上前问道:“怎么了这是?你们怎么都拉着脸,看着怪不高兴的。”周姨关切地问道。 陈姨也跟着点头:“是啊,出去的时候还好好的,是不是遇上什么事了?” 温盈苒本来就憋了一肚子气,被两位阿姨一问,瞬间就忍不住吐槽起来。 “别提了,简直倒霉透顶!” 她一脸晦气地摆手,“我们就是出去买个礼服,居然碰上了季菀沂那个瘟神,被她搅和得一团糟,还被栽赃嫁祸,都被网曝了。” “网曝?到底怎么回事啊?” 周姨和陈姨对视一眼,都露出了惊讶的神色。 她们虽然都不怎么上网,却知道网曝这个词的可怕程度。 听温盈苒把事情的经过大概说了一遍,两人几乎是异口同声道:“还有这种事?这女人也太恶毒了!” 温盈苒气呼呼地往沙发上一坐,继续抱怨:“可不是嘛,我早知道今天出门就该看看黄历,真是晦气死了。” 桑迎站在一旁,脸色淡淡,没有多说什么。 温盈苒吐槽了半天,才想起另一件事,又皱起眉疑惑道:“不过话又说回来,这热搜消失得也太快了吧,刚冒泡就被人按进水里了,一点动静都没了,这是怎么回事啊。” 还能是怎么回事,明显是有人出手把热搜压了下去。 不仅如此,还把对她不利的言论统统做了处理。 而她,大概已经知道是谁做的了。 而此时的营销号内部 "啪!" 一份文件被摔在桌上。 "你们他妈是不是脑子进水了?" 经纪公司老板张总指着电脑屏幕,脸色铁青。 屏幕上正是#桑迎被陷害#的热搜,以及他们公司几个小时前发的那些骂桑迎的通稿。 下属小李低着头,不敢说话。 "看清楚了吗?"张总指着屏幕,手指都在发抖,"季菀沂现在一堆黑料,就是个行走的人形炸弹,你们居然敢帮着她说话?都没长脑子吗!" "张总,我们也不知道……" "不知道?"张总冷笑,"做八卦新闻的,连这点嗅觉都没有?现在好了,惹到尊大佛,我看你们怎么收场!” 小李一愣:"张总……桑迎说到底也只是傅寒峥的前妻而已,应该不至于……” "不至于?"张总瞪大眼睛,"你他妈再仔细看看!" 他点了点开着的电脑屏幕,指着邮箱里那两封未读邮件—— 【江氏集团法务部律师函】 【傅氏集团法务部律师函】 小李凑近一看,腿都软了。 "看清楚了吗?认识字吗?"张总的声音低下去,带着后怕,"我们公司,同时收到了江氏和傅氏的律师函!你觉得我们之后还有活路吗?” 他顿了顿,一字一顿:"这是人家在警告我们,懂吗?蠢货!" 小李咽了咽口水:"张总,这……这桑迎不就是傅寒峥的前妻吗?怎么江氏也……" 跟着蹚这浑水。 他话还没说完,张总的文件夹就砸了过来。 “江柯然给桑迎砸的那十个亿,连他老子都没反对,你还不明白是怎么回事?” 张总被气个半死。 他手下怎么就养了这么一群蠢货! 这两个集团,哪一个都不是他们能沾染的。 小李不敢说话了。 "不仅我们,"张总靠在椅背上,揉着眉心,声音疲惫,"我熟悉的营销公司,我都问过了。所有人,无一例外,全部收到了这两封律师函。" 办公室里一片死寂。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张总睁开眼,目光沉沉。 小李摇头。 "这是清场。"张总的声音轻得像叹息,"江柯然和傅寒峥,两个人联手,要把整个圈子里关于桑迎的负面消息,全部扫干净。" 他顿了顿,看着屏幕上桑迎的名字,眼底闪过一丝忌惮: "你给我记住了,这个女人,以后除了正面消息,任何负面消息都不能报!" 而医院那边,周砚辰已经开始着手调查。 他调取了所有检查记录、医生诊断、用药清单,甚至监控录像。 没有发现任何问题。 每一个环节都合规,每一个签字都真实,每一份报告都有据可查。 他又去了季菀沂第一次孕检建档的那家医院。 这家医院傅老爷子之前也派人查过,也没查到什么。 而周砚辰,当然也是一无所获。 他坐在车里,看着两份报告,眉头紧锁。 流程没问题,人员没问题,记录没问题。 可血型就是对不上。 A型。B型。 两个都是季菀沂的名字,两个都是她的检查报告。 到底哪里出了问题? 他揉了揉眉心,正准备启动车子离开,忽然听见医院门口一阵吵闹。 "你们医院是不是瞎了!" 一个年轻男人正指着医生的鼻子骂,他身边的女人脸色苍白,捂着肚子,眼泪直流。 "之前我老婆明明来检查了,你们说她没怀孕!现在她肚子疼,你们又说流产了!你们耍我们呢?" 医生一脸无奈:"先生,当时我们的检查报告确实显示没有怀孕……" "那现在流产是怎么回事?"男人暴怒,"你们医院到底会不会看病?" 周砚辰本不想管闲事,但男人的话让他踩油门的脚放了下来。 他下车,走近几步,想呼听见那女人哭着说:"我……我上个月是月经之后来做的检查,你们说我没怀孕,我以为自己是肠胃不好……就自己吃了些药……结果你们现在又说我怀孕了……你们医院怎么能这样……” 医生解释:"女士,您的情况比较特殊,可能是生化妊娠,或者……" "或者什么?"男人打断他,"明明就是你们医院误诊!我们要告你们!" 周砚辰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所有所思。 第195章 巧合 周砚辰站在医院门口,看着那对争吵的夫妻,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这么巧,又是检查报告除了问题? 不知道为什么,他总有种直觉。 这两件事说不定会有关联。 他深吸一口气,大步走过去,挤开围观的人群,站到那对夫妻面前。 "你们好,"他开口,声音带着几分焦急,"请问……你们也是检查报告出了问题吗?" 男人一愣,警惕地看着他:"你是谁?" "别误会,"周砚辰连忙摆手,脸上露出苦笑,"我朋友也是。明明是B型血,结果这家医院一查,变成A型血了。报告根本对不上,血型都对不上,这不是瞎搞吗?" 他一边说着,一边观察着男人的表情。 果然,男人的眼神变了。 "你也是?"男人瞪大眼睛,像是找到了战友,"我就说!这家医院就是个黑医院!丧良心的!检查报告都能做错!" 他越说越激动,指着医院大门骂道:"我老婆明明在家用试纸测过,两条杠!结果他们说她没怀孕!现在又说流产了!可这中间才隔了半个月啊!他们当我们傻子呢!" 周砚辰心里一动。 也是半个月之前做的检查? "这位大哥,"他压低声音,"这里闹解决不了问题,我们得想办法维权。要不然……我们找个地方坐下来,互相了解一下情况?一起抱团,去找律师,总比在这里干吵强。" 男人看了眼身边脸色苍白的妻子,又看了眼周砚辰,犹豫了一下,点头:"行,找个地方说。" 周砚辰带两人进了医院旁边的咖啡厅。 他选了个角落的位置,要了两杯咖啡,给林晓雯要了一杯热牛奶。 林晓雯坐在对面,双手捧着杯子,还在微微发抖。 她老公叫陈浩,是个程序员,脾气有点火爆。 "你们到底是什么情况啊?"周砚辰开口,"能说说吗?" 林晓雯抬起头,眼眶还是红的:"我……我来医院检查之前,明明在家里用试纸测过了,都是两条杠。结果到医院来,血液检查和尿样检查,都说我没有怀孕。" 她顿了顿,声音发颤:"他们都说我没有怀孕,我就没当回事。但是我一直不舒服,恶心、反胃,我以为是我胃的问题,就去药店买了很多胃药、肠胃药来吃。" 她说着,眼泪又掉了下来:"结果现在……肚子疼,来医院检查,他们告诉我……说我流产了。他们之前说我没怀孕,这会儿又说流产了,才半个月时间而已,我什么都不知道,他们嘴一张一闭,我孩子就没了?" 周砚辰听着,手指无意识地敲击桌面,脑海里过滤着关键信息。 试纸两条杠。 医院检查说没怀孕。 自己吃药。 半个月后流产。 "林小姐,"他开口,声音很轻,"方便把你的检查报告给我看一下吗?" 林晓雯愣了一下,还是从包里翻出一张皱巴巴的纸,递了过去。 周砚辰接过,目光直接落在血型那一栏。 B型。 他瞳孔微缩。 脑子里突然有了想法。 "林小姐,"他抬起头,似随口问道:"你是B型血吗?" 林晓雯愣了一下,摇头:"不是啊,我是A型血,怎么了?" 周砚辰的手指顿住。 A型血。 报告上却是B型。 周砚辰看着报告上的"B型",又看看林晓雯,缓缓开口:"林小姐,你这个检查报告上的血型……怎么对不上?" 林晓雯一愣:"什么?" "报告上是B型,"周砚辰指着那一栏,"你说你是A型?" 林晓雯瞪大眼睛,连忙凑过来看:"怎么会……我明明是A型血啊!" 陈浩也凑过来,皱着眉看了半天,随口说了一句:"该不会……是把别人的检查报告给我们了吧?" 周砚辰心里一动。 "看来,"他缓缓开口,声音低沉,"我们遇到了同样的问题。" "什么意思?"陈浩抬头看他。 周砚辰从口袋里掏出手机,调出季菀沂的两份报告照片,递过去:"我朋友,季小姐。她原来明明是A型血,但这家医院的报告,却显示她是B型。"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而你们,明明是A型,报告上却是B型。" 怕夫妻两不信,他还把季菀沂在另一家医院查出来是B型血的报告拿给两人看了。 “她刚在另一家医院做了检查,是B型血,我们也是看对不上,才反应过来有问题的。” 陈浩盯着屏幕,又看看妻子的报告,瞳孔骤缩:"该不会……该不会是把你们俩的报告给搞反了吧?" 搞反了。 周砚辰的手指顿住。 一个怀孕了,一个没怀孕。 这种可能性还是很大的。 但这中间到底是怎么回事,得理清楚才知道。 "林小姐,"周砚辰的声音低下去,带着几分诱导,"你仔细回想一下,当天检查的时候……有没有碰到什么特别的人?或者……发生什么奇怪的事?" 林晓雯皱眉,想了很久,摇头:"没有啊……我就自己去检查,正常检查完就回家了,也没遇到什么事……" "媳妇,"陈浩在旁边提醒,"你再好好想想,有没有碰到什么人?" 林晓雯咬着唇,冥思苦想。 周砚辰静静地等着,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心跳却越来越快。 "哦!"林晓雯突然抬头,像是想起了什么,"要说遇到过什么人……我在上洗手间的时候,碰到一个女的。" 周砚辰的手指停住:"什么样的女的?" "她说她也怀孕了,"林晓雯回忆着,"看起来挺紧张的,跟我聊了几句,问我是不是也来做检查……" 她顿了顿,摇头:"但是我们之间也没什么交集啊,就说了几句话,我就走了。" 周砚辰的心脏狂跳。 那个女人,会是季菀沂吗? 那这检查报告又是怎么回事? "林小姐,"他的声音发紧,"你还记得那个女的长什么样吗?" 林晓雯皱眉,想了很久,摇头:"不记得了……没什么印象了。就记得她……她好像挺漂亮的,穿得很好,看起来很有钱的样子。" 第196章 不是一般人 周砚辰深吸一口气。 "林小姐,"他从手机里翻出一张照片,递过去,"你看看……是不是这个人?" 林晓雯接过手机,看了一眼,瞳孔骤缩。 "对!就是她!" 她指着屏幕,说道:"就是她!在洗手间跟我聊天的!她……她怎么了?" 周砚辰看着屏幕上季菀沂的脸,缓缓收回手机,眼底一片冰冷。 "没什么,"他语气轻松,"她是我朋友。我现在怀疑……医院是把你们两个人的检查报告给弄混淆了。" "弄混淆?"陈浩皱眉,"什么意思?" "就是,"周砚辰指了指林晓雯的报告,又指了指手机上的照片,"你们俩的血型,正好反了。她A型变B型,你B型变A型。而且……都是半个月前,在同一家医院做的检查。" 他顿了顿,目光沉沉:"这世上,有这么巧的事吗?" 林晓雯和陈浩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底的震惊。 "那……那怎么办?"林晓雯声音发颤,"我们要怎么确定这个报告是不是真的弄混了啊?” 周砚辰身体前倾,声音低下去,"林小姐,你再仔细想想,当天检查的时候,还有没有别的细节?任何细节都可以。" 林晓雯咬着唇,眉头紧锁。 咖啡厅里安静得可怕,只有空调运转的嗡嗡声。 "我记得……"她忽然开口,声音很轻,"抽血的时候,她好像排在我后面。" 周砚辰瞳孔微缩:"谁?" "就是……就是洗手间遇到的那个女的,"林晓雯抬头,"她排在我后面,我当时还觉得挺巧的。别的……别的也没什么了。" 周砚辰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似乎有什么东西已经浮出了水面。 "林小姐,"他对两人说道:"我们得去医院,调当天的监控。只有看到监控,才能确定是不是报告弄混了。" "现在?"陈浩一愣。 "现在。"周砚辰点头,目光坚定,"你们要跟我一起吗?" "去!肯定去!"陈浩一拍桌子,"医院必须给我们一个说法!" 医院,投诉接待科。 周砚辰带着林晓雯夫妇走进来的时候,值班医生正趴在桌上打盹。 "你好,"周砚辰敲了敲桌子,"我们要投诉。" 医生抬起头,一脸不耐烦:"投诉去那边填表,排队等通知。" "我们怀疑,"周砚辰没动,声音冷下去,"你们医院把两位患者的检查报告弄混了。这件事,希望你们查清楚。" 医生皱起眉:"弄混?不可能,我们医院有严格的流程……" "严格个屁!"陈浩忍不住了,"我老婆明明怀孕了,你们说没怀孕!现在又说流产了!你们什么狗屁流程!" 医生脸色一变:"这位先生,请你注意言辞……" "我注意什么言辞!"陈浩暴怒,"你们医院害死我孩子,我还得跟你们客气?" 场面一时混乱。 周砚辰站在一旁,等陈浩骂完了,才缓缓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递了过去。 "我是傅氏集团,周砚辰。" 医生接过名片,低头看了一眼,脸色瞬间变了。 傅氏集团。 傅寒峥的特助。 "周……周助理……"医生的声音发颤,"您……您怎么亲自来了……" "这件事,"周砚辰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我们也不想闹大,但你们医院必须给我们一个交代。”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医生脸上:"调出当天的监控,我们要看。" 医生额头冒出冷汗:"这……这不符合规定……" "规定?"周砚辰冷笑,"那我现在叫你们院长过来,跟你谈规定?" "不……不用……"医生连忙摆手,"我……我这就去申请……" "那你就去跟你的领导好好 汇报一下这件事情,"周砚辰打断他,"我亲自跟进你们的调查进度。" 医生看着他冰冷的眼神,腿都软了。 "好……好的……周助理,您……您稍等……" 医生颤颤巍巍地拿起电话,走到一旁低声说了几句。 没过多久,走廊里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周砚辰转头,看见一个穿着白大褂、戴着金丝眼镜的中年男人快步走来,身后跟着四五个科室主任,阵仗颇大。 "周助理!"中年男人满脸堆笑,伸出手,"我是这家医院的院长,姓王。手下的人不懂事,怠慢了您,千万别见怪!" 周砚辰淡淡地握了握手:"王院长。" "来来来,"王院长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去我办公室谈,这里太吵了。" 他亲自带着周砚辰三人,穿过走廊,乘电梯上了顶楼。 陈浩和林晓雯哪儿见过这阵仗,人都傻了。 他们刚才在下面,像个泼皮一样骂了半天,连个小护士都不拿正眼瞧他们。 现在呢?院长亲自带路,主任们跟在后面,这待遇…… 夫妻两把周砚辰看了又看,好半天说不出话来。 "老公……"林晓雯拽了拽陈浩的袖子,声音压得极低,"这……这人到底是谁啊?" 陈浩咽了咽口水,摇头:"不知道……但肯定不是一般人。" 他看了眼周砚辰的背影,又看了眼前面满脸堆笑的院长,心里暗暗咋舌。 这得是多大的来头,才能让一个三甲医院的院长,亲自点头哈腰地伺候着? 他们这是……遇到了什么大神啊? 很快,几人来到院长办公室。 "周助理,您请坐。"王院长亲自倒了茶,他让人把陈浩夫妻两安排在一旁的沙发上,"您说的问题,我已经大概了解了。我们医院特别重视,特别重视!您放心,我一定给您一个满意的交代。" 他顿了顿,转头对身后的医务科主任吩咐:"去,把当天所有相关的检查记录、流程单、监控,全部调出来,仔仔细细核对一遍!" "是!"医务科主任连忙点头,转身就要走。 "不用麻烦了。"周砚辰开口,声音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直接让监控室把当天的拷贝过来,我看一下就行。" 王院长一愣:"这……" "王院长,"周砚辰抬眸看他,"我们只是看一下监控,确认一下是不是报告弄混了。这个事情很简单,不用大费周章。" "好……好的,"他连忙点头,"我这就让人把监控送上来。" 他转头对医务科主任使了个眼色:"去,把半个月前,抽血室上的监控,全部拷贝过来!" "是!" 第197章 不能送领导吗? 十分钟后。 监控画面在院长办公室的投影仪上播放。 周砚辰的目光紧紧盯着半个月前那天的监控画面。 "就是这里,"林晓雯指着屏幕,"我排在这个位置,她在我后面。" 周砚辰看着画面里的季菀沂。 "往前调,"他开口,"看她从进医院开始的所有行动。" 画面快进。 季菀沂挂号,排队,上厕所,然后…… "停!"周砚辰突然开口。 画面定格在抽血室门口。 季菀沂站在林晓雯身后。 "继续。" 画面继续播放。 轮到林晓雯抽血,她坐下,伸出手臂。 护士抽完血,将试管放在旁边的托盘上,转身去拿棉签。 就在这一瞬间—— 周砚辰瞳孔骤缩:"停!" 画面暂停。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屏幕上。 季菀沂站在林晓雯身后,右手似乎微微抬起,但…… "放大,"周砚辰的声音发紧,"把这个区域放大。" 保安操作鼠标,画面放大,放大,再放大。 但就在关键区域即将清晰的瞬间—— 一个穿着病号服的中年女人,恰好从季菀沂身侧走过,挡住了镜头。 "再放大!"周砚辰皱眉。 保安继续操作,但画面已经模糊成一片马赛克。 "周助理……"保安额头冒汗,"这个角度……被挡住了。" 周砚辰盯着屏幕,眉头紧锁。 护士转身去拿东西的间隙,季菀沂似乎有所动作。 可偏偏…… 最关键的那几秒,被那个该死的中年女人挡住了。 "倒回去,"他声音低沉,"从护士转身开始,慢放。" 画面倒回,逐帧播放。 他就不信了! 护士转身。 季菀沂的右手微微抬起。 中年女人走过。 画面被挡。 季菀沂的右手收回,垂在身侧。 整个过程,不到三秒。 "周助理,这……"王院长小心翼翼开口。 这也看不清啊! 周砚辰没说话。 他几乎猜到季菀沂做了什么,但监控里,根本没有确凿的证据。 "周助理……"林晓雯声音发颤,"是不是……是不是看不出什么?" 周砚辰缓缓闭上眼睛。 他以为马上就要抓到季菀沂的把柄了,结果……又落空了。 "王院长,"他睁开眼,声音低沉,"这个角度的监控被挡住了。我要看所有角度的监控,抽血室门口、走廊、候诊区,所有能拍到她的画面,全部给我调出来。" 王院长一愣,随即连忙点头:"好……好的!我马上安排,马上让人去办!" 周砚辰站在原地,看着屏幕上季菀沂那张平静的脸,不由得升起一丝敬佩来。 这女人还真是有本事,什么坏事都能做得滴水不漏。 另一边,桑迎站在商场里,看着橱窗里的男士领带,突然想起一件事来。 江柯然帮了她这么大一个忙,她总得表示一下。 "迎迎,"温盈苒凑过来,一脸狐疑,"你买领带干嘛?送给谁啊?" "江柯然,"桑迎淡淡道,"他帮我把热搜压了,我算是欠了他一个大人情。" 温盈苒瞪大眼睛:"你……你要送他礼物?" "算是表达一下感谢吧,"桑迎收回目光,"不然人家该觉得我不懂事了。" 她走进店里,挑了一条深灰色的领带,让店员包好。 温盈苒站在一旁,看着她,欲言又止:"你……确定要送领带吗?" 桑迎抬眸:"不能送领带吗?" 温盈苒咽了咽口水,点头:"能……能能能,当然能。" 她心里却在疯狂呐喊—— 女人送男人领带,那是别有深意啊! 一般都是这个女人想拴住这个男人,才会选领带这种日常必需品。 是有暧昧的心思在里面的! 但看着桑迎那张淡漠的脸,温盈苒把话咽了回去。 算了。 她不懂也好。 温盈苒看着桑迎的背影,嘴角偷偷上扬。 江柯然……总比傅寒峥那个渣男强吧? 或许这个"美丽的误会",就能开启他们之间精彩的故事呢? 她暗自窃喜,没有提醒桑迎。 店员包好领带,桑迎递过去:"麻烦送到江氏集团,江柯然江总收。" "好的,桑小姐。" 江氏集团,总裁办。 助理推门进来,手里拎着一个精致的纸袋:"江总,有人给您送礼物。" 江柯然靠在椅背上,眼皮都没抬:"扔了。" 玉城的名门贵女,每天排着队给江柯然送礼的可不在少数。 却没有一个人的礼物能入江柯然的眼。 助理一愣:"啊?" "这种小事还要我教你?"江柯然语气淡漠,"以后这种来历不明的东西,直接处理掉,不用问我。" 助理拿着纸袋,站在原地,犹豫了一下:"真……真扔了?" 他怕自己老板后悔,硬着头皮多问了两句。 江柯然抬眸,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不扔了留着过年?” "不是,"助理连忙摇头,慢吞吞地开口,"江总,这是……桑小姐让人送过来的。" 江柯然的手指顿住。 "谁?"他猛地坐直身体,"你再说一遍?" "桑迎小姐,"助理重复道,"桑迎小姐让人送过来的。" 江柯然眼底闪过一丝惊喜,几乎是抢过纸袋:"拿过来!" 桑迎居然会给他送东西? 他拆开包装,深灰色领带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这花色……"他拿在手里,越看越顺眼,嘴角不自觉地上扬,"恰好是我喜欢的。" 助理站在一旁,看着自家老板瞬间变脸,目瞪口呆。 刚才不是还说扔了吗? 江柯然站起身,对着镜子,将领带绕在颈间,熟练地打了个温莎结。 "怎么样?"他转头问助理,眼底带着几分得意。 助理连不怕死的提醒道:“我记得您之前不是很喜欢这个品牌来着。” 江柯然一个眼刀扫过去,那神情明明在说:“想死就直说。” 助理识相地闭了嘴。 江柯然看着镜中的自己,笑意更深。 这可是她送给他的第一份礼物,可要好好纪念一下。 他不经意间问道:"钟羽萧不是约我喝酒?地址发我。" 助理一愣:"啊?" "听不懂吗?"江柯然转头,眼底带着不耐,"地址,马上。" 助理连忙低头操作手机:"发……发您了。" 第198章 不要你这个冰坨子 江柯然抓起外套,大步往外走。 助理看着他的背影,目瞪口呆。 不是……之前谁说"最近少跟钟羽萧鬼混"的? 下午跟钟大少打电话的时候,这人还说要把人家拉黑呢。 怎么突然又去了? 变脸速度也太快了。 助理摇摇头,他这位老板,他是越来越捉摸不透了。 "星回"酒吧,VIP包厢。 钟羽萧看着推门进来的江柯然,挑了挑眉:"哟,太阳从西边出来了?不是说不来吗?" 江柯然没理他,径直走到沙发前坐下,端起酒杯。 "稀奇啊,"钟羽萧凑过来,一脸狐疑,"什么风把你吹来了?" 江柯然晃着酒杯,没说话,右手却"不经意"地拽了拽领带。 钟羽萧目光落在他领带上,没在意,继续喝酒。 三分钟后。 江柯然又拽了拽领带。 钟羽萧瞥了一眼,继续聊别的。 五分钟后。 江柯然第三次拽领带,动作幅度更大了。 钟羽萧终于忍不住了:"你脖子痒啊?一直拽什么?" 江柯然抬眸,嘴角微微上扬:"没什么,就是觉得今天这领带,格外顺眼。" 钟羽萧皱眉,凑近看了看:"是不错,深灰色,挺衬你。" "那是,"江柯然放下酒杯,语气慵懒却带着藏不住的得意,"这可是桑迎送的。" 钟羽萧一口酒喷出来:"谁?!" "桑迎,"江柯然一字一顿,又拽了拽领带,"她亲自挑的,让人送到我公司。" 钟羽萧瞪大眼睛,看着他那副孔雀开屏的样子,半晌才憋出一句:"你……你他妈是来炫耀的吧?" 江柯然没否认,只是又整了整领带,笑意更深。 钟羽萧盯着江柯然看了半晌,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不是,我怎么就那么不信呢?"他放下酒杯,眉头紧锁,"桑迎会送你领带?" 江柯然晃着酒杯,嘴角微扬:"爱信不信。" 钟羽萧凑近了些,声音压低,"我怎么觉得你像是在吹牛呢?" 江柯然抬眸,眼底带着几分玩味:"我犯得着跟你吹这个牛?" "怎么犯不着!"钟羽萧一拍大腿,声音都拔高了,"桑迎什么人你不知道?她以前眼里可是只有傅寒峥!容不下任何人!" 他说着,手指戳着桌面,一字一顿:"你要说她这么短的时间就移情别恋,看上你——" 他顿了顿,摇头,语气笃定:"我是死也不信的!" 江柯然听着,没恼,只是又拽了拽领带,语气慵懒:"你信不信的,都不重要。" "你!"钟羽萧被噎住了。 这什么态度? 他看着江柯然那副孔雀开屏的样子,心里那股火蹭蹭往上冒。 不行。 不能让这小子这么嚣张。 钟羽萧眼珠一转,心里有了主意。 "行行行,"他摆摆手,语气敷衍,"我信,我信还不行吗?" 他端起酒杯,仰头灌了一口,掩饰眼底的精光。 江柯然瞥了他一眼,没说话,只是又整了整领带,笑意更深。 钟羽萧看着江柯然那副得意洋洋的样子,又灌了杯酒,借口去洗手间,出了包厢门就拨通了傅寒峥的电话。 电话响了三声才被接起,傅寒峥的声音一贯冷淡:"什么事?" "寒峥啊,"钟羽萧靠在走廊墙上,嘴角翘得压都压不住,"有个事儿,我觉得还是得跟你说一声。" 傅寒峥:"说。" "就……桑迎啊,"他故意顿了顿,听着电话那头呼吸微不可察地一滞,才慢条斯理地继续,"她送了一条领带给江柯然。"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深灰色的,羊绒质地,意大利手工品牌,"钟羽萧添油加醋,每个细节都往傅寒峥心口上戳,"看得出来是精心挑选的。江柯然那小子,现在正在我面前显摆呢。” 他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关切":"你说你们之间的差距怎么就这么大呢?以前桑迎给你挑领带,你嫌烦。江柯然却当宝贝一样的,恨不得供起来了,要我说,我要是桑迎,肯定也选江柯然,不要你这个冰坨子。” 钟羽萧这句话算是精准地猜中了傅寒峥的雷区。 他沉着脸,气势骇人。 过了许久,他握紧的双手紧了又松,松了又紧。 他问:"……她以前给我送过领带?" 他似乎,没什么印象了。 "送过啊!"钟羽萧声音拔高了,他啧了一声:"难怪人家要跟你离婚呢,原因算是找到了。" 傅寒峥握着手机,指节泛白。 钟羽萧最后那句话像一把钝刀,缓慢地、一寸寸地绞进他的心脏。 挂了电话。 他坐在那把真皮办公椅里,窗外是城市夜景,灯火如星河倒悬,却照不进他此刻眼底的深邃。 他想起很多个早晨。 桑迎总是比他早起半小时,熨烫衬衫,搭配领带,然后轻手轻脚地走到床边,俯身去解他睡衣的扣子。 他那时嫌她烦,嫌她动作慢,嫌她系个领带还要绕三圈才拉紧,闭着眼皱着眉,语气里全是不耐:"我自己来。" 她从不生气,只是笑,指尖偶尔擦过他的喉结,温温柔柔地说:"一回生二回熟嘛,你让我多给你系几次,我不就熟练了?你是我老公,我不找你练手,难不成去找别的男人吗?" 他当时的回答却极其敷衍。 他说对她说:“随你” 他甚至不曾睁开眼睛,看一看她系领带时认真的神情,不曾感受过她指尖的温度,不曾回应过她话语里藏着的、小心翼翼的讨好。 而现在,那些温度要属于别人了吗? 傅寒峥猛地站起身。 椅子在地板上划出刺耳的声响,像是某种东西被硬生生撕裂的前兆。 他大步走向办公室角落那扇几乎从未开启的门,指纹解锁,推门,衣帽间的感应灯应声而亮。 满墙的高定西装,陈列柜里整齐排列的腕表袖扣,玻璃抽屉中分类收纳的领带。 条纹的、暗纹的、纯色的,品牌标签都未曾拆封。 他一件一件翻过去,带着某种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焦躁,越来越快,越来越重。 没有。 他这里,没有桑迎送的领带。 第199章 难怪…… 医院。 流言总是传得比病毒还快。 没过多久,"傅氏集团总裁助理来查监控"的消息已经像长了翅膀一样,飞遍了市立医院的每个角落。 护士站里,几个年轻护士一边整理病历,一边压低声音窃窃私语。 "听说了吗?傅氏集团的人来了,就是那个傅寒峥的特助。" "傅寒峥?那个傅氏集团的总裁?他助理来我们这种小医院干什么?" "查监控啊,说是有两个患者的检查报告对不上,要查半个月前血液检验科的监控。" "什么报告对不上?" "谁知道呢,据说是血型搞混了,一个A型写成B型,一个B型写成A型。" "这算什么大事?至于惊动傅氏集团的人?" "你懂什么,"说话的护士左右看了看,声音压得更低,"我听说啊,这事牵扯到一个女人,好像是傅总的未婚妻还是什么的,反正关系不一般。" "啊?那我们医院岂不是摊上事儿了……" 检验科休息室里,张志强靠在椅背上,耳朵里塞着耳机,手机屏幕上是正在播放的短视频。他一边看着搞笑段子,一边时不时抬头看看墙上的监控显示器。 他是医院信息科的普通员工,负责监控系统的日常维护。 这份工作清闲,工资不高,但胜在稳定。 张志强今年三十二岁,未婚,没什么野心,每天最大的追求就是上班摸鱼不被发现。 他有个秘密。 他会在领导来检查的时候,把几个关键位置的监控画面隐藏掉。 不是删掉,只是隐藏。 这样监控录像还在硬盘里,但实时画面上看不到。 领导来检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正常的监控布局,不会发现其实他经常在上班时间看视频、打游戏。 他已经这样干好几个月了,从未出过事。 但此刻,听着走廊里传来的窃窃私语,张志强突然觉得后颈发凉。 "傅氏集团……查监控……血液检验科……" 他手指一颤,手机差点掉在地上。 半个月前。 血液检验科。 监控。 不会吧?这么倒霉? 他猛地坐直身体,扯掉耳机,看向墙上的监控显示器。 画面里,血液检验科的实时监控正常显示着,护士们来来往往,一切如常。 但他的手开始发抖。 他想起来了。 两周前,他连续几天都有隐藏监控画面。 尤其是有一天他游戏打得正酣,领导突然说要来信息科巡查。 他手忙脚乱地操作,把几个他常"借用"的监控画面隐藏了。 其中就有一个,是血液检验科休息区门口的摄像头。 那个位置很偏,平时没什么人注意。 它对着的是休息区的门口,但角度特殊,能斜斜地看到采血窗口的侧面,正好能看到患者在窗口前的动作。 张志强当时没多想,只是习惯性地隐藏了。 领导走了之后,他也忘记恢复,过了好几天才发现。 但他也没当回事,反正那个位置不重要,少一天监控也没人发现。 现在,傅氏集团的特助来查监控,还要查血液检验科的监控。 张志强咽了咽口水,喉咙干涩得发疼。 不会……这么巧吧? 他颤抖着手,打开监控系统的历史记录,调取半个月前那天的存档。 画面加载出来的时候,他的心跳快得像要冲出胸腔。 他找到了。 那天下午,那个被隐藏的摄像头,确实录下了画面。 他不由得开始好奇。 到底发生了什么?居然惊动了傅氏集团的总裁特助? 张志强坐在信息科的椅子上,耳机还塞在耳朵里,短视频却早已暂停。 他盯着墙上的监控显示器,心里像被猫爪挠着。 他在这家医院干了三年,见过医闹,见过纠纷,见过院长亲自出面摆平各种麻烦。 但为了监控闹得人仰马翻的,还是头一次。 尤其是连院长都点头哈腰像条哈巴狗。 张志强扯掉耳机,手指在键盘上停顿了几秒。 他也知道好奇害死猫。 但此刻,那股好奇心像藤蔓一样缠住他的心脏,越缠越紧。 "就看一眼,"他对自己说,"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看完就删。" 他打开监控系统的历史记录,输入从护士那里打听来的准确日期。 张志强点开那段被隐藏的视频。 画面里,一个穿着白色连衣裙的女人站在采血窗口前,排在一个年轻女孩身后。 他拖动进度条,看着护士抽完血,转身去拿棉签。 然后,他看到了让他血液凝固的一幕。 那个女人迅速把托盘上其中两个试管的名字标签撕下来进行了调换。 整个过程就短短几秒钟的时间,女人连手都没抖一下。 而监控把这一幕清清楚楚地记录了下来。 张志强瞪大眼睛,把画面往回拖,调成慢速播放。 女人嘴角扬起一个极轻的弧度。 "我操……" 张志强脱口而出,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 他认识这个女人。 季菀沂。 前段时间霸占热搜的"抄袭姐",黑料不断,差点嫁给傅氏集团总裁傅寒峥,后来订婚宴取消,豪门梦破碎。 他刷短视频的时候看到过她的照片,当时还跟朋友吐槽来着。 张志强把画面放大,再放大。 "难怪……"他喃喃自语,"难怪他们说检查报告搞混了……" 他突然笑了,笑声在空荡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突兀。 "哇塞,这女人真有心机啊。" 他靠在椅背上,突然觉得浑身轻松。像一块压在胸口三年的石头,被一口气吹走了。 他隐藏监控算什么?上班摸鱼算什么?跟季菀沂相比,他那点破事简直不值一提。 这女人敢在公立医院里偷天换日,想利用别人的孕检报告嫁进豪门,搞出这样一出大戏。 他张志强不过就是偷偷懒,打打游戏,看看视频。 他突然觉得自己高尚起来了。 想到这,他随手登陆游戏,准备刷刷Boss压压惊。 他最近迷上了一个武侠手游,充了不少钱,在游戏里也算个小有名气的高手。 可他刚一上线,就被人在野外蹲了。 对方是个土豪玩家,等级跟他差不多,就是装备比他好,连着杀了他三次。 害他掉了两个等级。 第200章 犯罪 张志强血冲脑门。 "M的!有钱了不起?" 他点开充值界面,手指在屏幕上飞舞。 648,648,648……一个个数字跳动着。 不就是装备? 谁买不起似的! 他充了多少钱?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要把那个王八蛋杀回去,要让他知道什么叫"技术流"。 两小时后,张志强看着屏幕上"胜利"两个字,长舒一口气。 爽。真他M爽。 他靠在椅背上,端起冷掉的茶水喝了一口,然后拿起手机想看时间。 屏幕上,是银行APP的推送通知。 "您尾号8847的账户支出人民币……" 张志强眯着眼睛,数着后面的零。 个、十、百、千、万、十万…… "噗——" 茶水喷了一屏幕。 十万?他充了十万? 怎么可能? 他以为自己只是多点了几下,最多也就几千块而已。 完全忘了自己收购稀有材料做装备时的挥霍。 张志强手忙脚乱地打开银行APP,交易记录像一记记耳光抽在他脸上。 648元×154笔。 十万零三百五十二元。 他的手开始发抖。 完了! 这下玩完了! 这笔钱,是他妈上个月刚打过来的。 三十万,买房的首付款。 让他在玉城买套小房子,好找对象。 "志强啊,"他妈在电话里说,"妈跟你爸攒了一辈子,就这点钱。你赶紧看个房子,首付交了,妈过来帮你装修。" 他当时满口答应:"妈,您放心,我周末就去看房。" 周末。明天就是周末。 张志强看着手机屏幕上"胜利"两个字,突然觉得无比讽刺。 他赢了游戏,输了人生。 手机响了,是他妈的来电。 张志强手一抖,差点把手机扔出去。 他盯着屏幕,喉咙发紧。 接?还是不接? 铃声响了很久,停了。 然后又响了。 他深吸一口气,按下接听键。 "妈……" "志强啊,"他妈的声音带着笑意,"房子看得怎么样了?周末我跟你爸过去,咱们一起看看?" 张志强张了张嘴,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 "我……我最近忙,还没看好……" "还没看好?"他妈的声音拔高了,"都两周了,你忙什么忙?我跟你说,这房价一天一个价,你得抓紧……" "我知道,我知道,"张志强打断她,声音发虚,"下周,下周我一定看好,您先别过来……" "你这孩子,怎么回事?"他妈察觉出异样,"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没有!没有!"张志强几乎是喊出来的,"我能出什么事?就是工作忙,真的……下周,下周我一定给您准信。" 好说歹说,总算把他妈哄住了。 挂断电话,张志强瘫坐在椅子上,像被抽干了骨头。 十万块。他得补上十万块。 上哪去弄? 工资?他一个月六千,不吃不喝也得攒一年半。 借?他没什么朋友,更没什么有钱的朋友。 贷款?他几个平台东拼西凑,都没有十万的额度。 就算借出来,他以后有了房贷,拿什么来还? 张志强盯着电脑屏幕,屏幕上还开着监控系统的界面。 画面停留在季菀沂微笑的特写。 他突然坐直了身体。 季菀沂。 傅氏集团的前未婚妻。 她应该很有钱吧? 十万块,对她来说,应该是九牛一毛吧? 张志强脑子一转,心里产生了一个很危险的想法。 季菀沂应该不想这段监控被傅寒峥的人发现吧? 那……她应该也愿意花点小钱,买下这段监控吧? 张志强被自己大胆的念头吓了一跳。 敲诈。这是敲诈。这是犯罪。 但另一个声音在他脑子里说:你怕什么?她才是罪犯。你这是在替天行道,顺便拿点辛苦费。 张志强打开搜索引擎,开始查询和季菀沂有关的信息。 前段时间的直播事件闹得沸沸扬扬,有人拍到了救护车把她送到了圣安医院。 应该没这么快出院吧? 他得亲自去一趟。 张志强看了眼时间,下午三点半。 距离下班还有一个半小时,但他已经等不及了。 他随便编了个借口跟同事说出去办事,便匆匆离开了医院。 圣安医院在城市的另一边,是家私立高端医院,张志强从没进去过。 他换了身便装,站在医院门口,仰头看着那栋气派的白色大楼,心里突然有些发虚。 这种地方,他这种小人物,真的进得去吗? 但他想到那十万块的窟窿,想到他妈在电话里的期待,又咬了咬牙。 进去。一定要进去。 张志强深吸一口气,大步走进医院大门。 圣安医院内部装修得像个五星级酒店,大理石地面光可鉴人,空气中飘着淡淡的消毒水味和香水味。 张志强穿着普通的T恤牛仔裤,在一群穿着考究的家属中间显得格外扎眼。 他低着头,快步走向导诊台。 "您好,请问……"他顿了顿,脑子飞转,"请问季菀沂季小姐住在哪个病房?我是她……她朋友,来看她的。" 导诊台的护士抬起头,打量了他一眼,狐疑道:"你既然是她的朋友,难道没有她的电话吗?” "有……当然有的,"张志强挤出笑容,"就是她的电话打不通,我有点担心,就直接过来了。您能不能告诉我她在哪个病房?我自己上去就行。" 护士皱了皱眉:"抱歉,VIP病房的访客都是需要患者家属,或者患者本人通知前台,才能上去。我不能随意透露患者信息。" 张志强心里一沉,但脸上还挂着笑:"那……那她的家属在吗?您能不能帮我打个电话问问?就说……就说有个姓张的朋友来看她。" 护士的表情更冷淡了:"先生,您还是先联系季小姐本人吧。” 张志强还想再说什么,护士已经低下头,不再理他。 他站在导诊台前,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这时,他注意到旁边有个清洁工推着车经过,车上放着换洗的床单和病号服。 张志强眼珠子一转,跟了上去。 "大姐,"他凑过去,压低声音,"跟您打听个事。那个季菀沂,季小姐,住在哪层啊?我是她远房表弟,从老家来的,不知道她住哪个病房。" 清洁工是个五十多岁的女人,看了他一眼,摇摇头:"我不知道什么季不季的,你别问我。" "大姐,您帮帮忙,"张志强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五十块钱,塞进清洁工手里,"我就看她一眼,送个东西就走。" 清洁工低头看了看手里的钱,又看了看张志强鬼鬼祟祟的样子,撇了撇嘴:"十八楼,VIP区。但那边有门禁,你上不去。" "十八楼……"张志强默念了一遍,"谢谢大姐,谢谢。" 他转身走向电梯,却没注意到,在大厅的角落里,一个穿着黑色西装的男人正看着他。 周砚辰站在一盆绿植旁边,手里拿着一杯咖啡,目光落在张志强身上。 这个人看着有点眼熟。 他好像在市立医院见过。 他怎么会在这里? 难不成是准备跳槽? 第201章 去死吧 周砚辰这两天头都炸了,就靠着咖啡续命了。 调查线索卡在最关键的地方,他着急上火,已经两天没睡好觉了。 白天要在公司处理傅氏堆积如山的事务,晚上还得来医院"照看"季菀沂。 或者说是‘监视’更贴切。 他倒是也想看看,季菀沂没了筹码,还能翻出什么浪来。 他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把手里的美式一饮而尽。 苦涩的液体滑过喉咙,却驱不散眼底的疲惫。 他看见张志强的时候,见他那副鬼鬼祟祟的模样,怎么看都不像是正常探病。 周砚辰下意识掏出手机,拨了个号码:"陈义,季菀沂今天有什么访客?" "没有,周助理。傅二小姐上午来过,下午没人。" 陈义:"明白。" 而张志强爬了十八层楼梯,气喘吁吁地推开安全出口的门。 走廊尽头,两个穿黑西装的男人像门神一样杵在VIP病房区入口。 他心一沉。 果然有门禁。 正发愁间,身后传来脚步声。 张志强慌忙躲进旁边的杂物间,透过门缝看见一个穿白大褂的医生走过去,刷卡进了病区。 他盯着医生白大褂口袋里的门禁卡,咽了咽口水。 十分钟后,张志强穿着偷来的白大褂,低着头快步走向门禁。 心跳如擂鼓,手心全是汗。 "这位一声,看着有些眼生啊?"其中一个保镖突然开口。 张志强腿一软,差点跪下。 而另一边。 桑迎对着后视镜补了层唇膏,指尖还有些微不可察的抖。 三天了。 那场商场风波的热度虽然被强行压下去了,但余热仍未散尽,她的微博评论区还锁着,未读消息999+。 温盈苒每天想着法的帮她转移注意力,就怕她承受不住网曝。 这不,新开了一家江景餐厅,温盈苒第一时间约她去打卡。 可惜她是路痴,停了三次车才找准B2的入口。 她把车倒进角落车位,熄火,看了眼手机。 温盈苒的消息框还亮着:【到了吗?我占了个靠窗的位置,能看到江景!】 她弯了弯嘴角,伸手去够副驾驶上的手包。 车窗突然炸裂。 玻璃碎片像冰雹般砸在她手背上,她下意识护住脸,听见金属敲击车身的刺耳声响。 抬头瞬间,一张扭曲的脸贴在破碎的车窗上。 是个年轻女人,二十出头,染着夸张的粉紫色头发,眼睛瞪得滚圆,瞳孔里烧着某种狂热的恨意。 "桑迎!"女人尖叫,手里的美工刀在车门上划出深深的痕迹,"你这个魔鬼!你对小孩都下得了手!你去死!去死!" 小孩儿? 哪个小孩儿? 桑迎的血液瞬间冻结,有些愣神。 女人伸手去拽车门锁。 桑迎猛地按下中控锁,同时一脚踹开车门。 金属门框撞在女人肩膀上,她踉跄后退,美工刀脱手飞出。 桑迎趁机钻出车厢,手臂却被女人指甲狠狠抓了一把。 火辣辣的疼,她低头看见三道血痕从手腕延伸到肘弯。 "你疯了!"她厉声喝道,后退两步背靠承重柱,"我不认识你!" "你不需要认识我!"女人从地上捡起刀,又扑上来,"菀沂姐那么善良,你害她流产!你杀了她孩子!你这种人凭什么活着!" 季菀沂? 这人难不成是季菀沂的狂热粉? 桑迎侧身闪避,刀锋擦着她腰侧划过,羊绒大衣裂开一道口子。 她趁机抬膝顶向女人腹部,却被对方疯狂扭身躲开。 停车场空旷的回音里,只有女人粗重的喘息和桑迎急促的心跳。 桑迎转身狂奔。 高跟鞋在水泥地面上敲出凌乱的声响,身后脚步声如影随形。 "站住!恶魔!杀人犯!" 她冲向货运电梯,疯狂按上行键。 灯灭了,毫无反应。 电梯是坏的。 她猛地意识到什么,后背沁出冷汗。 电梯应该是被提前切断了。 这人对她的行踪了如指掌。 消防通道的门在十米外,她拼命跑过去,推开门闯入楼梯间。 脚步声在封闭空间里撞出骇人的回音,她脱了高跟鞋,赤脚踩在冰冷的水泥台阶上,往上爬。 身后门被撞开,女人的声音像毒蛇般追上来:"跑啊,看你往哪跑!" 三楼。四楼。 桑迎的肺像要炸开,小腿肌肉痉挛般抽痛。 五楼转角,女人终于追上她,一把拽住她头发往后拽。 桑迎后仰,手肘狠狠撞向对方肋骨,趁她吃痛松手的瞬间,转身继续往上冲。 六楼平台,女人从侧面扑来,把她撞翻在地。 美工刀在昏暗里划出冷光,桑迎翻滚躲避,刀锋在她小臂上又添一道血线。 这人,是真的想要杀了她。 这个认知,让桑迎抑制不住地发抖。 她摸到什么。 是灭火器。 她抓起它挡在身前,女人一刀扎在金属罐身上,刀刃崩出缺口。 "还挺能躲!"女人狞笑,抬脚踹向她膝盖。 桑迎侧身,灭火器砸向对方肩膀,却被对方徒手格开。 这女人练过。 还是个高手。 桑迎的心沉下去。 她的三脚猫功夫,对付普通人尚可,遇上练家子根本不够看。 女人抓住她手腕一拧,桑迎吃痛地皱眉,灭火器脱手。 对方顺势将她按在墙上,膝盖顶住她后腰,让她动弹不得。 "你不是很嚣张吗?"女人在她耳边嘶吼,刀尖抵住她后颈,"怎么,现在知道怕了?” 桑迎的呼吸喷在墙面上,带着血的铁锈味。 她挣扎,却被制得更紧。 桑迎张了张嘴,想要说话,却没能发出声音。 女人手上的刀刃猛地举起:"去死吧——" 桑迎惊恐地瞪大眼睛,眼底闪过一丝绝望。 强烈的窒息感扑面而来。 她真的要死在这里了吗? "砰!" 重物撞击肉体的闷响。 女人像断线的风筝般飞出去,撞在楼梯扶手上,滑落在地。 桑迎顺着墙滑坐下去,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看见逆光里一个熟悉的身影。 江柯然。 他甩了甩右手,指节上沾着血。 地上那个女人似乎已经昏死过去,身下漫开一小片暗色。 两个穿黑西装的男人从江柯然身后闪出,迅速将女人控制住,反剪双手,用领带捆了个结实。 第202章 我比你清楚 "桑迎!"江柯然蹲下身,看见她手臂上淋漓的血痕,脸色瞬间变了。 他伸手想碰她伤口,又缩回,指节攥得发白。"你怎么样?除了手臂还有没有其他地方受伤?" 桑迎想摇头,却发现自己在抖。 从指尖到肩膀,控制不住的抖。 喉咙像被什么堵住,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刚才刀锋抵上后颈的那一刻,她真的以为自己会死。 "我……"她低头看自己染血的手,声音发颤,"我没事。” “你这个状态,可不像没事的样子。” 江柯然突然起身,一脚踹在旁边的灭火器罐上。 金属撞击墙面,轰然巨响在楼梯间炸开。 "给我把人冷醒!"他转头看向两个保镖,眼底烧着桑迎从未见过的暴怒,"我倒要看看,谁派来的,敢动我的人。" 两个保镖对视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里的恐惧。 完了,老板生气了。 两人一分都不敢耽误,一人控制着地上的女人,一人迅速跑回车里,拿了一瓶矿泉水回来,对着女人的头就浇了下去。 林小满尖叫着惊醒,粉紫色的头发糊在脸上,像一团脏污的火焰。 她挣扎着想起身,被保镖一膝盖压回地面。 江柯然走过去,蹲在她面前,声音低得像从牙缝里挤出来:"说吧,谁派你来的。" 林小满呛着水,却笑了。 她抬头看向江柯然,又看向缩在墙角的桑迎,眼神里带着疯狂的轻蔑。 "江总,"她故意拖长音调,"堂堂江氏的太子爷,居然眼瞎了,看上这么个离过婚的恶毒女人,也是让我开了眼界。" 她朝桑迎的方向啐了一口:"桑迎是杀人凶手,就该以命抵命!" "啪!" 江柯然没动手,是保镖。 一巴掌抽得林小满嘴角渗血。 但江柯然抬手制止了第二下。 他盯着林小满,忽然笑了。 那笑容不达眼底,冷得让人脊背发凉。 "我不打女人,"他声音轻柔,"但你是个例外,你的回答如果不能让我满意,我不介意让你以命抵命!" 林小满愣住,似乎没料到这反应。 "季菀沂唱的那出戏,也就只能骗骗你这种没脑子的人了!"江柯然骤然变冷。 他顿了顿,俯身,一字一顿:"蠢、货。" 林小满的瞳孔剧烈收缩。 "你胡说八道!"她嘶吼着,转头盯着桑迎:"她只不过是抄袭了你的作品而已,她都跪下给你道歉了,你为什么就是不肯放过她!还动手推她,这个世界上怎么会有你这么恶毒的人!” "胡说八道?"江柯然直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看样子,还是个脑残粉。” 他声音恢复平静,却比暴怒更可怕:"查查她最近都干了些什么,都接触过什么人,不要留下任何隐患。 两个保镖应声:"是,江总。" "还有,"江柯然转身走向桑迎,背对着林小满,声音飘过来,"报警。故意杀人未遂,够她蹲几年了。" 林小满终于崩溃,尖叫着挣扎:"不!我没有杀人!杀人的是桑迎!她连还没出生的胎儿都不放过!这种女人就该下地狱!” 林小满很快被保镖捂住嘴,拖向楼下。 楼梯间骤然安静。 江柯然走到桑迎面前,重新蹲下。 她还在抖,整个人缩成一小团,眼底满是还未散去的惊恐。 "桑迎,"他伸手,这次没缩回,轻轻握住她冰凉的手指,"没事了。" 桑迎抬头看他,像是还没回过神俩,眼神有些飘忽。 "你……"她声音沙哑,"你怎么会在停车场?" 江柯然握着她的手紧了紧,"我在这边办事,正好路过。" 他不敢想,如果不是他及时出现,会发生什么样的事情。 楼梯间里还残留着淡淡的血腥味与灰尘味,冷风从半开的窗缝钻进来,吹得桑迎裸露的小臂一阵发寒。 桑迎指尖仍在细微地颤抖,被江柯然握在掌心,才慢慢找回一点温度。 刚才那刀尖抵在颈后、冰凉刺骨的触感还清晰地刻在神经里,只要一闭眼,就是女人狰狞疯狂、满眼恨意的脸。 江柯然看着她手臂上纵横交错的血痕,有的深可见肉,有的只是破皮渗血,在白皙皮肤上格外刺眼,喉结狠狠滚了一下。 “先处理伤口。” 他半扶半抱地将她从地上带起来,让她靠在相对干净的墙壁上,自己则迅速脱下身上的西装外套,轻轻裹在她瑟瑟发抖的身上。 外套带着他身上清冽的雪松香气,瞬间将她包裹,隔绝了楼梯间里阴冷的寒意,也稍稍安抚了她紧绷到极致的神经。 他抬手,指腹轻轻拂过她眼角泛开的湿意,动作温柔得与刚才暴怒的模样判若两人。 “我让人把车开上来,先去医院。” 桑迎嘴唇动了动,声音依旧发虚:“不用……只是皮外伤,不用去医院。” 她现在一想到人多的地方、想到那些异样的目光,就浑身发紧。 更何况,温盈苒还在餐厅等她。 江柯然也没有强求,只是拿出手机低声吩咐了几句,让保镖把急救箱送上来。 没一会儿,保镖便提着急救箱快步跑上楼。 江柯然接过,单膝蹲在她面前,打开箱子拿出碘伏和纱布。 他动作放得极轻,先用生理盐水冲掉她伤口上的灰尘,再用棉签蘸上碘伏轻轻消毒。 刺痛传来时,桑迎手臂下意识一缩,被他稳稳按住。 “忍几秒就好。”他低声哄着,抬眼时目光落在她苍白的脸上,心像是被什么揪紧,“以后遇到危险,就往人多的地方跑,不要往楼梯间里钻。” 桑迎垂着眼,看着他专注处理伤口的侧脸,鼻尖微微发酸。 网络上的那些流言蜚语,她从来都没有在意过。 她始终相信身正不怕影子斜。 可刚才生死一线的绝望,和此刻被人护在身后的安稳,却让她再也绷不住情绪。 “她……说是我害季菀沂流产。”桑迎声音轻得像一阵风,带着难以掩饰的委屈,“我没有,我从来没有碰过她。” 是她自己摔的。 江柯然包扎的动作一顿,抬眸看向她,眼神坚定又认真,没有半分怀疑。 “我知道。” 简单三个字,却比任何安慰都有力量。 他将最后一圈纱布细心系好,抬手揉了揉她的头发,语气沉了下来:“季菀沂是什么人,我比你清楚。” 第203章 他俩在谈恋爱吧? 季菀沂是什么人,我比你清楚。 当江柯然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桑迎愣了一下。 是啊,长了眼睛的人都能看清季菀沂是个什么样的人。 可还是会有很多人跟她站在一起。 包括傅寒峥。 桑迎低头看着手臂上洁白的纱布,有些恍神。 原来,人和人之间的差距,可以这么大。 “今天谢谢你。”桑迎起身,准备顺着楼梯上楼。 江柯然连忙扶着她,“你还要去哪儿?” "去"山岚","桑迎说,"我跟苒苒约了吃饭,她应该还在等我。" 出了这样的事情,她还有心情吃饭? 江柯然盯着桑迎看了又看,“我陪你一起。” 桑迎心情平复不少,她看着江柯然笑了一下,“江总,你就这样去蹭饭,不合适吧?” 江柯然挑眉:“我买单?” 还有心情开玩笑,看样子是没事了。 两人顺着楼梯上楼。 温盈苒坐在预订好的景观位上,面前已经开始上菜了,却还不见桑迎的身影。 她打了十七个电话,全是无人接听。 "死丫头,接电话啊……"温盈苒咬着指甲,眼眶发红,"急死我了……" 门口传来一阵骚动。 温盈苒抬头,看见桑迎和江柯然一前一后走进来。 江柯然总是出现在财经杂志封面、却极少在公众场合露面。 门童一眼就认出他来了。 他下意识挺直了腰背,声音都比平时高了八度:"江总晚上好!" 这一声,像是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 大厅里正在等位的客人纷纷转头,目光落在那个穿着黑色西装、单手插兜的男人身上。 有人倒吸一口凉气,有人举起手机偷偷拍照,还有人压低声音兴奋地低语:"那是江柯然?江氏的太子爷?" "真的是他!我上周还在《财经周刊》上看到他……" "他怎么会来这种地方?不是说从来不参加应酬吗?" 议论声像涟漪一样扩散开来。 而更让众人惊讶的是,江柯然身侧半步之遥,跟着一个穿着休闲服的女人。 她的手臂上缠着洁白的纱布,在灯光下格外刺眼,却丝毫不减她周身清冷的气质。 "那是……桑迎?" "金饰杯那个冠军?" "对!就是她!前段时间抄袭风波的那个……" "什么抄袭,明明是被人抄了!" 认出桑迎的人更多。 毕竟金饰杯决赛的直播片段还在短视频平台疯传,她站在舞台中央、当众揭露季菀沂抄袭的画面,早已被截成各种角度的动图,配上"爽文女主"的标签传遍全网。 现在,这两个名字并排出现,像是一颗炸弹投入了"山岚"的大厅。 "江柯然和桑迎?他们怎么会在一起?" "听说江柯然给她投了十个亿……" "十个亿?!这是……这是认真的?" 等位的年轻女孩们眼睛发亮,互相交换着意味深长的眼神;西装革履的商务男士则皱起眉头,显然在重新评估某些合作的价值;还有几个端着酒杯的餐厅老主顾,注意到了桑迎手臂上的纱布,表情变得微妙起来。 一个穿着香奈儿套装的女人捅了捅身边的同伴,压低声音:"你看,她怎么受伤了?” “江大少亲自保驾护航,是谁那么大的胆子啊?” "嘘,小声点,他们看过来了。" 桑迎感受到了那些目光。 探究的、好奇的、羡慕的、嫉妒的,还有几道明显带着恶意的。 来自角落里几个妆容精致的女孩,她们认出了桑迎,当然也知道她是傅寒峥的前妻,眼底闪烁着等着看戏的兴奋。 她下意识往江柯然身侧靠了靠,脚步微顿。 江柯然察觉到了。 他原本落在她身后的半步,不动声色地往前一跨,宽厚的肩背恰好挡住那些窥探的视线。 他没有刻意环护,只是姿态慵懒地微微侧身,将桑迎隔在自己与墙壁之间,形成一个天然的屏障。 他低声说,“你要是看这些人不顺眼,我马上让人清场。” 桑迎深吸一口气,挺直了脊背。 “不用。” 她只是觉得有些人的眼神让她有些不舒服。 清场倒也不至于。 要是真这样做了,怕是热搜又要热闹了。 两人继续往里面走,路过吧台时,一个年轻男人突然站起来,举着手机拦住去路:"江总!能合个影吗?我是做自媒体的,粉丝十万……" 江柯然脚步未停,甚至连眼皮都没抬。 他身后的保镖已经上前一步,面无表情地挡开那人:"抱歉,私人行程,不接受打扰。" 年轻男人讪讪地缩回手,却不死心地将镜头对准桑迎的背影,嘴里还念叨着:"桑迎!桑迎能说两句吗?你为什么要推季菀沂?你和江总是什么关系?" 桑迎的手指攥紧了裙摆。 江柯然忽然停下脚步。 他转过身,目光落在那个年轻男人脸上,嘴角甚至带着一丝笑意。 可那笑意不达眼底,冷得像冰。 "自媒体?"他重复了一遍,声音轻柔,"哪个平台?" 年轻男人愣了一下,下意识回答:"抖、抖……" "嗯。"江柯然点点头,掏出手机,当着他的面拨了个号码,"李总监,小抖有个账号,ID报一下……对,查查背后公司。这种侵犯隐私、跟踪骚扰的内容,平台是不是该管管?" 年轻男人的脸色瞬间惨白。 "江总!江总我错了!我删!我马上删!"他手忙脚乱地删除视频,点头哈腰地往后退,"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拍了……" 江柯然收起手机,转头看向桑迎,眼底的冷意瞬间消散:"走吧。" 桑迎看着他,忽然觉得有些好笑。 "江总,"她轻声说,"你这样,明天头条就是"江柯然仗势欺人"了。" "让他们写,"江柯然毫不在意,"我正好缺个热搜。" 桑迎忍不住弯了弯嘴角。 话是这么说,但那些人肯定是不敢写的。 这一笑,被大厅里无数双眼睛捕捉到了。 "他俩在谈恋爱吧?" "对吧?我觉得也像,你看江总那宠溺的眼神……" "这桑迎也是厉害啊,刚跟傅寒峥离婚,转头又跟江柯然好上了,咱们玉城的大人物,都喜欢她这一款的?" 角落里,那个穿香奈儿套装的女人已经打开了直播,镜头对准两人的背影,压低声音:"家人们!大瓜!江氏太子爷和金饰杯冠军桑迎,疑似恋情曝光!现场独家!" 第204章 什么视频? 弹幕瞬间刷屏: 【卧槽!真的是桑迎!】 【她手臂怎么了?受伤了?】 【江柯然好护着她啊,刚才那个挡镜头的动作,我死了!】 【前妻姐这是要飞上枝头了?】 【什么前妻姐,人家早就离婚了,单身不能谈恋爱?】 【什么叫飞上枝头?人家本来就在枝头好吗……】 温盈苒坐在景观位上,将大厅里的骚动尽收眼底。 她看着桑迎和江柯然穿过人群,一个从容淡漠,一个慵懒护短,像是从某个偶像剧片场走出来的男女主角,倒是松了一口气。 她猛地站起来,挥舞着手臂大喊:"迎迎!这里!" 这一声,让整个大厅的目光再次聚焦。 桑迎抬头,看见温盈苒站在落地窗前,身后是整座城市璀璨的灯火。 而温盈苒的目光,第一时间落在了桑迎手臂上的纱布。 白色的,上面的血迹尤其刺眼。 "怎么回事!怎么受伤了?" 温盈苒几乎是弹起来的,椅子在地板上划出刺耳的声响。 她冲过来,看着桑迎受伤的手,眼睛瞪得滚圆,声音都在发颤。 "先进去说。"江柯然示意保镖守在门口,自己则拉开椅子,让桑迎坐下。 包厢门关上,隔绝了外界的喧嚣。 温盈苒根本坐不住,围着桑迎转圈,目光在她手臂上的纱布和苍白的脸色之间来回扫视,眼眶都红了:"你说啊!急死我了!是不是有人欺负你?!" 桑迎心里一暖。 她拉住温盈苒的手,让她在自己身边坐下,声音放得轻缓:"没事,就是遇到个疯子,已经解决了。" "疯子?什么疯子?!" "季菀沂的粉丝,"江柯然在一旁接话,给自己倒了杯茶,淡淡道:"拿刀在停车场堵人,被我撞上了。" 温盈苒倒吸一口凉气。 "刀?!" 她猛地转头看向桑迎,目光里满是后怕的惊恐:"刀?!她拿刀砍你?!砍到哪里了?!除了手臂还有别的地方受伤吗?!" 说着她就要去掀桑迎的衣服,被桑迎按住手:"真没有,就手臂受了一点皮外伤而已。" 这还当着江柯然的面呢。 温盈苒却丝毫没有察觉到有任何不妥,她紧张道:"皮外伤?!" 温盈苒声音拔高了八度,"这叫皮外伤?!都包成粽子了还几下?!" 她眼眶更红了,不是吓的,是气的。 她转头瞪向江柯然,像只护崽的母兽:"江总!你不是跟他一起的吗?怎么能让她受这么重的伤?你那两个保镖是吃素的吗?” 江柯然端着茶杯的手一顿,怪他咯? 他耐着性子说道:"温小姐,你可能不知道,是我救了她。" 温盈苒:"那你怎么不早点救!" 江柯然:"……" 桑迎忍不住笑了,牵动手臂的伤,又疼得皱眉。 温盈苒立刻闭嘴,小心翼翼地托住她的胳膊,声音软下去:"疼不疼啊?还是去医院看看吧?可别留疤啊……” "不用,"桑迎摇头,"没那么严重。" "这些杀千刀的!"温盈苒怒道,"你报警了吗?就该让她去蹲大牢!” 她越说越气愤,一副咬牙切齿的模样。 桑迎看着她,心里一阵酸软。 “苒苒,我真的没事。” 她这个好友,大概是除了她父母之外,最关心她的人了。 “季菀沂季菀沂!跟这个女人沾边的,就准没好事!” 而此时的季菀沂,还不知道有人为了帮她出气,把自己都搭进去了。 明白了!您说得对——季菀沂此时还不知道林小满的存在,她以为只是普通的舆论风波。现在应该转场到张志强假扮医生、拿着监控视频去病房威胁她的情节。 让我重新调整: 第十四章 山岚(续) 【餐厅场景收尾】 温盈苒还在愤愤不平地咒骂季菀沂,桑迎却忽然觉得有些疲惫。 "苒苒,"她轻声打断,"先吃饭吧,我饿了。" "你还知道饿!"温盈苒瞪她,手上却已经开始给她盛汤,"吓死我了你知不知道!再敢不接电话,我就……我就……" "就怎样?" "我就哭给你看!" 桑迎笑了,眼眶却有些发热。 江柯然坐在一旁,看着两个女人你来我往,眼底的冷意渐渐消融。他给桑迎夹了一块清蒸鱼,低声道:"多吃点,压压惊。" 温盈苒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扫视,忽然压低声音:"江总,您今晚……不走了吧?" "苒苒!" "我意思是,"温盈苒一脸无辜,"这么晚了,您一个人回去也不安全,要不……" "温盈苒。"桑迎警告地看她。 "好好好,我不说了!"温盈苒举手投降,嘴角却偷偷上扬。 窗外灯火璀璨,包厢里暖意融融。桑迎低头喝着汤,忽然觉得,那些铺天盖地的恶意,好像也没那么可怕了。 她正靠在病床上,盯着天花板,琢磨着自己下一步应该要怎么办。 突然,病房门突然被推开。 季菀沂猛地抬头,眼底闪过一丝希冀。 她以为是傅寒峥来了。 房门打开,一个穿着白大褂、戴着口罩的男人走进来。 他推着医药车,低着头,声音沙哑:"季小姐,该换药了。" 季菀沂皱了皱眉。 这个医生,她没见过。 "之前的王医生呢?" "王医生今晚有事,让我来帮他值班,"男人低着头,从医药车里取出一支注射器,"我是张医生,来给您打营养针。" 季菀沂狐疑地看着他。 男人的白大褂有些皱,口罩上方的眼睛躲躲闪闪,不像专业医生该有的镇定。 "等等,"她忽然开口,"把你的工作证给我看看。" 男人的手顿住了。 空气凝固了几秒。 然后,他忽然笑了。 "你果然不好糊弄。"张志强摘下口罩。 既然已经被发现了,那他也就没必要再装了。 一张陌生的面孔出现在眼前,季菀沂瞳孔骤缩。 她不认识这个人。 "你是谁?"她下意识往后缩,手伸向床头的呼叫铃,"保安!保安!" "别喊了,"张志强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在她面前晃了晃,"你喊一声,这段视频就会出现在傅寒峥面前。” 季菀沂的手指僵在半空。 "什么视频?" 张志强点开手机,屏幕转向她。 里面是她调换检验样本标签的画面。 季菀沂的血液瞬间冻结。 "你……"她张了张嘴,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你怎么会有这个……" 第205章 是我帮了你 "我是信息科的,"张志强咧嘴一笑,露出泛黄的牙齿,"傅寒峥的人已经查到医院去了,是我帮了你。” 帮她? 季菀沂嘲讽地勾了勾嘴角。 她只信无利不起早。 她盯着屏幕,那短短三秒的画面,像一把刀,将她所有的退路全部斩断。 "你想要什么?"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微微颤抖着。 张志强直起身,满意地看着她惨白的脸色。 他伸出五根手指,又翻了一倍。 "十万。" "十万块,"他重复道,"我就销毁这段视频,并且帮你把原文件一起删了,保证傅寒峥的人再也查不到。” 买我手里的视频,买我这张嘴,买你傅太太的美梦。" 季菀沂死死攥着床单,指节泛白。 十万。 她现在的账户里,连五千都费劲。 但她脸上没有丝毫慌乱。 "行。" 张志强愣住了。 他没想到季菀沂会答应得这么爽快。 ?? 他准备好的威胁、恐吓、讨价还价的话术,全都卡在了喉咙里。 "你……你说什么?" "我说行,"季菀沂甚至笑了笑,声音轻柔得像在讨论天气,"十万块,不贵。" 确实,这要换了从前。 这十万块钱,她连眼睛都不眨一下。 可现在,她只能先稳住张志强。 她微微侧身,从床头柜上拿过自己的包,一款限量版的铂金包,傅念薇上个月送给她的。 她打开包扣,将里面的东西一股脑倒出来。 口红、粉饼、车钥匙、几张皱巴巴的收据,还有一叠现金。 她数了数,大概八千多。 "这些你先拿着,"她把现金塞进张志强手里,又摘下腕上的卡地亚手镯,"这个也押给你,值个两三万。" 张志强低头看着掌心的现金和手镯,眼底的贪婪与困惑交织。 "你……" "我现在不方便,"季菀沂压低声音,目光扫向门口,"你也看见了,外面有保镖守着,我的一举一动都被盯着。你也不想我们这笔交易,被任何人知道吧?" 张志强下意识握紧手中的东西。 "过两天,"季菀沂重新靠回床头,姿态放松,"等我出院了,我们找个安全的地方见面,我把剩下的钱一次性给你。我拿现金给你,不会留下任何痕迹。" 她抬眸,目光真诚得近乎恳切:"张医生,你帮了我这么大的忙,我绝对不会放你鸽子。你手里有视频,我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对不对?" 张志强咽了咽口水。 她说得有道理。 她确实跑不了,而且明显是被监控起来了,她连这层楼都出不去。 "你确定?"他声音发紧,"过两天?" "最多三天,"季菀沂竖起三根手指,眼底带着某种笃定的光,"等我拿到手机,联系上我的人,立刻安排。" 她顿了顿,嘴角微微上扬:"你放心,说给你的,一分都不会少。" 张志强低头看着手中的现金和手镯,心跳如鼓。 八千现金,加这个手镯,就算她骗他,他也不亏。 更何况,她确实跑不了。 "好,"他攥紧东西,眼底闪过一丝狠厉,"三天。少一天,这段视频就会出现在傅寒峥的邮箱里。" "放心,"季菀沂笑得温婉,"三天后,我会再联系你的。" 张志强重新戴上口罩,将现金和手镯塞进白大褂口袋,推着医药车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她。 "季小姐,"他声音沙哑,"希望你言而有信。” 季菀沂笑容不变:"一定。" 门关上,病房里重新陷入死寂。 季菀沂脸上的笑容瞬间崩塌。 她猛地抓起床头的玻璃杯,狠狠砸向墙壁。 "砰!" 碎片四溅,像她的希望一样支离破碎。 三天。 她连三个小时都等不了。 周砚辰既然已经开始调查了,这次恐怕就没那么容易糊弄过去了。 傅念薇现在不接她电话,她在这个城市里,竟然找不到一个可以求助的人。 季菀沂瘫坐在床上,盯着天花板上惨白的灯光,忽然想起很多年前。 那时候她还在国外,穷得连房租都交不起。 她站在富二代的公寓楼下,看着他从豪车里下来,搂着一个又一个漂亮女孩。 她那时候就想,总有一天,她要站在最高处,让所有人都仰望她。 现在,她离那个位置,只差一步。 不,她不能输。 季菀沂猛地坐起身,目光落在床头柜上的水果刀。 刀锋在灯光下泛着冷光。 如果……如果她能再制造一场"意外"呢? 她缓缓握住刀柄,冰凉的触感让她浑身一颤。 傅氏集团,总裁办公室。 凌晨两点,整栋大楼只剩这一层还亮着灯。 周砚辰站在办公桌前,手里捏着一叠厚厚的资料,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他已经连续工作了四十个小时,眼底布满血丝,可精神却紧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 傅寒峥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窗外沉沉的夜色里。 他没开灯,只有电脑屏幕的冷光映在他脸上,勾勒出深刻的轮廓。 "说吧。" 声音低沉,听不出情绪。 周砚辰深吸一口气,将资料轻轻放在桌上:"傅总,关于季小姐的调查……有进展了……" 傅寒峥缓缓转头,目光落在他脸上。 周砚辰被他看得心头一紧,却不敢回避。他翻开第一份文件,声音放得极稳:"这是市立医院半个月前的监控记录。我们发现……" 他顿了顿,喉结滚动:"发现季小姐在采血窗口,与另一名患者有过接触。" 傅寒峥的手指轻轻敲击桌面,节奏缓慢,像某种倒计时。 "继续。" "那名患者叫林晓雯,"周砚辰抽出第二份文件,"当天也在做孕检,血型是A型。而季小姐在另一家医院的建档记录显示,她的血型是……B型。" 傅寒峥敲击桌面的手指停住了。 "血型?" "对,"周砚辰点头,声音更低,"两份报告,两个血型。我们怀疑……季小姐可能调换了血样。" 空气凝固了几秒。 傅寒峥缓缓坐直身体,目光落在那份监控截图上。 第206章 你 画面里,季菀沂站在林晓雯身后,右手微微抬起,角度恰好被另一个路人挡住。 "拿到实证了吗?" "关键画面被遮挡,"周砚辰坦言,"我们没法确定她是否动手,还需要进一步查证。" 他犹豫了一下,说出了自己的推测:“季菀沂大概率是假孕,流产也是她装的。” 还想嫁祸给桑迎,可惜没有成功。 这样一来,很多问题都能够说得通了。 傅寒峥瞳孔骤缩。 假孕? 这一切都是季菀沂的算计? "傅总……"周砚辰小心翼翼地看着他的脸色,"目前这些只是推测,关键证据还在找。您看……" "不用找了。" 傅寒峥忽然开口,声音沙哑得不像他自己。 周砚辰一愣:"什么?" "我说,"傅寒峥缓缓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背影在夜色里显得格外孤绝,"不用再找了。" 他抬手,揉了揉发胀的眉心,忽然笑了。 那笑声很轻,带着某种解脱的释然,又带着深深的自嘲。 "假孕……"他重复道,"没有怀孕……" 周砚辰看着他,一时竟分不清他是喜是怒。 傅寒峥转过身,眼底的暴怒一闪而过,随即消散无踪。 他走回办公桌前,将那些资料一股脑扫地掀翻在地。 "没有孩子,"他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她就没有筹码了。" 周砚辰心头一震。 他看着自家老板,这是真的醒悟了? "傅总,"他斟酌着开口,"那季小姐那边……" "是蹲大狱,还是在国内消失,你让她自己选吧。”傅寒峥坐回椅子上,这已经是他给季菀沂最后的体面了。 "是。" 周砚辰呼出一口气。 他转身离开,轻轻带上门。 办公室里重新陷入死寂。 傅寒峥独自坐在黑暗中,盯着电脑屏幕,忽然觉得浑身轻松。 那种压了他几个月的巨石,终于在这一刻彻底粉碎。 他对季菀沂,也算是仁至义尽了。 忽然,电脑上弹出一条推送。 #桑迎江柯然山岚同框# #疑似恋情曝光# 他手指一顿。 点进去,是几张模糊的照片。 桑迎穿着休闲,手臂上缠着纱布,站在江柯然身侧。 江柯然侧身护着她,眼底的温柔清晰可见。 最后一张,是俩人坐在一起用餐的画面。 桑迎正低头喝汤,唇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弧度。 而江柯然,正看着她笑。 傅寒峥的手指攥紧了鼠标,指节泛白。 她怎么受伤了? 他心里一紧,心里却闪过一阵强烈的失落。 可陪在她身边的人,却不是他。 他猛地将鼠标砸向墙壁,塑料碎裂的声音在空旷的办公室里格外刺耳。 不,她不能跟江柯然在一起。 傅寒峥站起身,抓起外套,大步往外走。 山岚餐厅。 桑迎他们三人用晚餐,差不多已经是一个小时以后的事情了、 走出餐厅,江柯然提出送桑迎回家。 她却摇了摇头,"不用,我自己开车来的。" "你确定?"江柯然慵懒的声音带着几分质疑,"手都伤成那样了,还能握方向盘?" 桑迎下意识看向自己的右手臂。 纱布缠得厚实,指尖还有些发麻。 开车的话,确实有点勉强。 她倒是把受伤这茬给忘了,她下意识看向温盈苒,希望她能解救她于水火。 温盈苒却像是没接收到信号一般。 她眼珠一转,把目光落在了江柯然身上,“哎呀,我突然想起来,我还有点别的事……可能要麻烦江大少送她回去了。” 江柯然点了点头,表示很乐意效劳,“我的荣幸。” 温盈苒说完,人已经闪出门外,连头都没回。 桑迎:"……" 江柯然低笑出声,走到她身侧,微微俯身:"怎么说?桑小姐,赏个脸?" 桑迎有些无奈地呼出一口气,却也没再拒绝。 "走吧。" 江柯然的座驾是一辆黑色迈巴赫,停在餐厅门口的VIP车位上。 他亲自拉开副驾驶的门,手掌虚虚护在车顶,防止她碰头。 桑迎弯腰坐进去。 "安全带。"他提醒。 桑迎单手去拉,动作有些笨拙。 江柯然已经探身过来,修长的手指接过安全带,"咔哒"一声扣好。 他离得很近,呼吸拂过她耳廓,带着清冽的酒气。 桑迎往座椅里缩了缩,耳根微热。 江柯然像是没察觉,直起身,绕到驾驶座,发动车子。 车内安静了几分钟。 "累了就睡一会儿,"江柯然看着前方路况,声音低沉,"到了我叫你。" 桑迎确实累了。 经历了那么惊魂的场面,她的神经已经紧绷到了极限。 她闭上眼睛,头靠在座椅上,迷迷糊糊间,感觉车速变缓,变得平稳而温柔。 江柯然看着她安静的睡颜,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他对她,势在必得。 本来十几分钟的路程,江柯然用了半个小时。 当他把车子停在临江别墅的铁门外时,桑迎才醒过来。 她居然睡着了。 "醒了?"江柯然侧头看她,眼底带着笑意,"睡得挺香,还打呼噜。" 打呼噜? 骗人的吧? 桑迎不信,“江总,你可别毁我形象。” 江柯然笑着下车,绕到副驾驶,替她拉开车门。 他一手扶着车门,一手虚虚护在她头顶。 桑迎弯腰出来,夜风拂面,带着瑟瑟寒意。 她抬头看他,月光落在他肩头,勾勒出宽阔的轮廓。 "谢谢你,"她说,"今晚……谢谢你。" 江柯然垂眸看她,目光在夜色里显得格外深:"就只是谢谢?" 桑迎一愣:"那……"不然呢? 总不至于要她以身相许? "不请我进去喝杯咖啡什么的?"他挑眉,嘴角带着若有若无的笑,"电视剧里不都这么演的?" 桑迎看着他,忽然笑了。 "江总,"她故意拖长音调,"你今晚在餐厅应该已经吃饱喝足了吧?" 江柯然:"……" 他是该点头还是摇头? "而且,"桑迎指了指自己的手臂,"我现在是伤患,没法招待你。" 意思就是,慢走不送。 江柯然看着她,忽然叹了口气:"你这也太无情了。" 桑迎笑了笑,一副送客的姿态:"慢走,江总。" 这时,一片枯黄的梧桐叶从头顶飘落,落在她头顶。 桑迎似乎感觉到了什么,下意识抬头。 第207章 在一起了? "树叶。"江柯然的声音从头顶传来,低沉而温柔。 他的手掌还覆在她发顶,没有立刻收回。 温度透过发丝传来,烫得桑迎心跳漏了一拍。 这个姿势…… 从远处看,像是他在抚摸她的头,像是情人间的亲昵与宠溺。 "那个……江总?"她声音发紧,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嗯?" 嗯什么嗯,树叶长她头上了? 她提醒道:"手。" 是不是该收回去了? 江柯然像是才反应过来,缓缓收回手,插进口袋里。 他退后半步,姿态慵懒,仿佛刚才的触碰只是无心之举。 可他的眼底,分明带着得逞的笑意。 好了,谢礼他已经收到了。 "晚安,桑迎。" 他说完,转身走向车子,背影在月光里显得格外修长。 走到车门前,他又忽然停住,回头看她:"对了,那领带……" 桑迎一愣:"什么?" "你送我的那条,"江柯然嘴角微扬,"我每天都戴。" 桑迎怔在原地。 每天都戴?他这是没有别的领带吗? 江柯然已经弯腰坐进车里,车窗缓缓降下,露出他带笑的侧脸:"进去吧,外面冷。" 引擎低鸣,车灯亮起,又渐渐远去。 桑迎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车尾灯消失在拐角,才缓缓吐出一口气。 她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头顶。 总感觉哪里怪怪的。 桑迎目送江柯然的车消失在拐角,才缓缓转身。 铁门外的路灯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夜风带着寒意,吹得她裸露的小臂一阵发寒。 她下意识抱紧双臂,往门内走去。 "桑迎。" 声音从阴影里传来,低沉,沙哑,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 桑迎脚步一顿,浑身僵硬。 傅寒峥从梧桐树下走出来,一身黑色大衣,模样有些憔悴。 他的目光落在她脸上,眼底布满血丝,像是熬了很久,又像是刚刚经历了一场风暴。 "傅总?"桑迎后退一步,拉开距离,"你怎么在这里?" 傅寒峥没回答。 他看着她,看着她眼底瞬间筑起的防备,看着她下意识护住受伤的手臂,看着她被另一个男人触碰过的发顶。 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疼得他呼吸发紧。 "你跟他,"他开口,声音比夜风还冷,"在一起了?" 桑迎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那笑容很淡,带着几分讽刺,几分疏离。 "傅总,"桑迎勾着唇说道:"我跟谁在一起,是我的自由。你应该……无权过问吧?" 这位前夫哥,似乎也管的太宽了。 傅寒峥的手指攥紧。 他往前走了两步,逼近她。 路灯的光落在他脸上,勾勒出深刻的轮廓,眼底的执念像是一团烈火。 "桑迎,"他声音低下去,带着某种破釜沉舟的决绝,"能不能不要跟江柯然在一起?" 桑迎瞳孔微缩。 她看着他,像是第一次认识这个人。 过去三年,他从未用这种语气跟她说话。 不是命令,不是冷漠,是……恳求? "为什么?"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很轻。 傅寒峥垂眸看她,目光里的温度烫得惊人。 "因为,"他一字一顿,每个字都像是从胸腔深处挤出来,"我爱上你了。" 夜风忽然停了。 桑迎僵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 她想起很多个深夜。 她坐在客厅里等他,等到沙发都睡出凹陷,等到窗外的天光由黑转白。他回来,满身酒气,看都不看她一眼,径直上楼。 "寒峥,"她追上去,拉住他的袖子,"我给你熬了醒酒汤,你喝了再休息吧?" "我很累。"他甩开她,"别烦我。" 她想起自己熬了三个晚上,给他设计领带的款式,一针一线绣上他的名字缩写。 他接过,随手扔进抽屉,"你觉得我一个集团总裁,戴这种东西合适吗?” 她想起她生日那天,做了一桌子菜,等到菜都凉了,等到蜡烛燃尽了。他打电话回来,"应酬,不回了。" 那时候,他连一点点关注都懒得给她。 现在,他们离婚了。 他居然说…… 他爱上她了? 桑迎忽然笑了。 那笑声很轻,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像是一把钝刀,缓慢地割着傅寒峥的神经。 "傅寒峥,"桑迎抬眸看他,眼底没有泪,没有恨,只有一种让他心慌的……可笑,"你知道我现在想什么吗?" 傅寒峥没说话。 "我觉得,"她顿了顿,声音轻得像叹息,"好可笑。" 她往前走了一步,与他平视,目光清澈却残忍:"过去三年,我围着你转,为你学做菜,为你设计领带,为你等到深夜。我想要你的一点点爱,一点点就好。你呢?" "你对我爱答不理,觉得我烦,觉得我的真心是负担。" 她顿了顿,嘴角浮起一抹淡淡的弧度:"现在,我放下你了。你反而告诉我,你爱上我了?" 傅寒峥脸色惨白。 他张了张嘴,想解释,想告诉她那些他从未说出口的话。 可她的眼神像一面镜子,照出他所有的狼狈与不堪。 "你是因为,"桑迎忽然开口,目光里带着审视,"季菀沂流产了?" 傅寒峥瞳孔骤缩。 "你觉得没有负担了,"她继续道,"所以想回过头来,追我这个前妻?" 傅寒峥:"不是——" "那是什么?"桑迎打断他,目光灼灼,"傅寒峥,你告诉我,是什么让你突然"爱上"我了?" 傅寒峥僵在原地。 憋了一肚子的话,却不知道从何说起。 "再给我点时间,"他开口,声音沙哑得不像他自己,"桑迎,你只需要再给我一点时间。我会处理好所有的事,到时候……" 他顿了顿,目光沉沉地看着她:"给你一个解释。" 桑迎看着他,忽然觉得疲惫。 "傅寒峥,"她轻声说,"你不需要跟我解释任何东西。" 她要的是以后都不再有任何牵扯。 她转身,输入密码,铁门缓缓打开。 "桑迎!"他猛地抓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让她皱眉,"你相信我,我会处理好季菀沂,跟你一个交代。" 第208章 自杀了 桑迎低头,看着他的手。 那只手,曾经无数次甩开她。 现在,却死死攥着她,像是要抓住最后一根稻草。 她抽回手,声音轻却坚定,"傅总,你怎么处理季菀沂,那是你的事情,与我无关。” 傅寒峥还想再说什么。 这时,他的手机响了。 铃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像一把刀,生生切断了这凝滞的空气。 傅寒峥皱眉,掏出手机。 屏幕上"周砚辰"三个字急促地跳动着。 他下意识要挂断,桑迎却先一步开口:"傅总,接电话吧。"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讽意:"说不定是季小姐找你呢。" 傅寒峥手指一顿,还是按下了接听键。 "傅总,"周砚辰的声音从听筒里炸出来,带着罕见的慌乱,"出事了!季小姐……季小姐自杀了!" 夜风忽然变得很冷。 傅寒峥瞳孔骤缩:"什么?" "割腕,"周砚辰喘着粗气,"我们发现的时候已经晚了,医生正在抢救,但失血过多,情况很不乐观……" 桑迎站得近,周砚辰的声音清晰地钻进她耳朵。 她看见傅寒峥的脸色瞬间变了,看见他攥着手机的手指泛白,看见他眼底那团火被一盆冷水浇得只剩青烟。 傅寒峥的声音发紧,"既然医生已经在抢救了,你还打电话给我做什么?” 他又不是医生。 何况,季菀沂闹自杀也不是一次两次了。 周砚辰急道,"傅总,她是来真的!医生说她割得很深,她特意挑了护士换班的时间点,真的是一点活路都没给自己留……" 傅寒峥僵在原地。 桑迎看着这一幕,忽然觉得可笑。 上一秒,他还站在她面前,说"我爱上你了",眼底是破釜沉舟的决绝。下一秒,一个电话,他所有的注意力都被那个名字吸走了。 季菀沂。 永远是季菀沂。 "傅总,"她开口,淡淡道:"既然季小姐自杀了,您还是赶紧去吧。" 傅寒峥转头看她,眼底的挣扎清晰可见。 "桑迎,我……" "别让她真的死了,"桑迎打断他,嘴角甚至浮起一抹淡淡的笑,"否则,傅氏集团未来的总裁夫人自杀身亡,对您来说也是麻烦事,对吧?" 傅寒峥如遭雷击。 季菀沂如果真的死了,对傅氏来说确实是件麻烦事。 但这话从桑迎嘴里说出来,却不是一个意思了。 他脱口而出,声音发紧,"等这件事处理完,我会把前因后果都告诉你的。" 桑迎忽然笑了,"去吧,傅总。别让她等急了。" 什么因,什么果的。 她一点兴趣都没有。 她转身,踏进铁门。 "桑迎!"他猛地喊住她,声音发颤,"我……" 她没有回头。 "傅总,请你以后别来了。如果你要是实在喜欢这栋别墅,我可以卖给你,我搬走。" 铁门在她身后缓缓合上,发出一声轻响,像是一扇永远关闭的门。 傅寒峥站在原地,看着那道冰冷的铁栏,忽然觉得心脏被什么东西生生剜去了一块。 手机又响了。 傅寒峥闭上眼睛,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一片血红。 他转身,大步走向车子,背影在夜色里显得格外孤绝。 铁门内,桑迎靠在门板上,听着引擎声远去,渐渐消失在夜色尽头。 她缓缓滑坐下去,抱住膝盖,将脸埋进臂弯。 没有哭。 只是觉得很累。 桑迎在玄关的地板上坐了很久很久。 没有开灯。 黑暗像一件厚重的斗篷,将她整个人裹住。 她抱着膝盖,脸埋在臂弯里,听着自己的呼吸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她不知道过了多久。 可能是十分钟,可能是一个小时,也可能是更久。 时间在这种时候变得模糊,滴滴答答地流逝,却留不下任何痕迹。 "啪嗒——" 一旁传来开灯的声音。 桑迎没有抬头。 脚步声由远及近。 "啊!" 陈姨的尖叫声划破寂静,手里的水杯差点摔在地上。 她瞪大眼睛,看着坐在玄关地板上的桑迎,"桑、桑小姐?您怎么坐这儿呢?" 桑迎缓缓抬起头。 灯光刺得她眼睛发疼,她眯了眯眼,才看清陈姨那张写满担忧的脸。 "没事,"她说,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陈姨,你去休息吧。" "这怎么能没事呢?"陈姨连忙放下水杯,快步走过来,"您脸色这么差,是不是哪儿不舒服?要不要叫医生?" "不用。" 桑迎撑着地板,慢慢站起来。 腿麻了,像有无数根针在扎,她踉跄了一下,扶住墙壁才站稳。 "真的没事,"她重复道,嘴角甚至浮起一抹淡淡的笑,"就是有点累,想坐一会儿。" 陈姨看着她,欲言又止。 这哪是"有点累"的样子? 眼眶发红,脸色苍白,整个人像被抽干了精气神。 可她不说,陈姨也不敢多问。 "那……那我给您热杯牛奶?" "不用了,"桑迎往楼梯口走,步伐很慢,却很稳,"您去睡吧,我上楼了。" 她一步一步走上楼梯,背影在灯光里显得格外单薄,像一片随时会被风吹走的叶子。 陈姨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拐角,轻轻叹了口气。 这姑娘,心里藏着太多事了。 圣安医院,VIP抢救室。 傅寒峥赶到的时候,抢救室的灯还亮着。 周砚辰站在走廊里,看见他,连忙迎上来:"傅总,还在抢救,医生说……说情况不太好。" 他实在没想到,季菀沂居然会有这样的决心。 傅寒峥冷着一张脸,看不出任何情绪:"怎么回事?" "护士换班的时候发现的,"周砚辰压低声音,"她藏在枕头下的水果刀……" 傅寒峥闭上眼睛。 “那就看看,她又想玩儿什么花样吧。” 反正他是不信季菀沂会舍得寻死的。 她这种人,就算是被人扔进了地狱,她也会想尽办法爬出来。 怎么可能会自杀。 抢救室的灯灭了。 医生走出来,摘下口罩,脸色疲惫:"抢救过来了,病人已经清醒,但失血过多,需要静养。另外……" 他犹豫了一下:"病人情绪很不稳定,一直喊着要见傅先生。" 傅寒峥面无表情地走进去。 第209章 自生自灭 傅寒峥走进病房时,季菀沂正靠在床头,脸色惨白,手腕缠着厚厚的纱布。 看见他,她眼眶瞬间红了,却没有哭。 她知道,眼泪对他已经没用了。 "寒峥,"她开口,声音沙哑,却异常平静,"我有话想跟你说。" 从张志强嘴里的信息来看,周砚辰既然已经开始调查她怀孕的事情了,那应该调查过别的事情。 与其等东窗事发,还不如现在就坦白。 说不定还能有条活路。 傅寒峥站在床尾,没有靠近。 目光落在她脸上,冷得令人发寒。 "说。" 季菀沂深吸一口气。 "三年前,"她直视他的眼睛,坦诚道:"你母亲并没有逼我离开。" 傅寒峥眉头微动。 "是我自己找她要的钱,"季菀沂继续说,语速不快,每个字都像是斟酌过,"我那时……觉得自己配不上你的身份,所以,想要出国提升一下自己,再光明正大地站在你身边,与你并肩而行,我没想要真的骗你,我只是……太爱你了。” 说着,她深情款款地望着傅寒峥,仔细观察着他的反应。 傅寒峥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她,目光深沉难辨。 顿了顿,她含着泪继续说道:“还有……抄袭的事,"她顿了顿,声音带上了一丝"懊悔","我只是太想赢过桑迎了,才用了她的手稿……" 她低下头,像是在忍受巨大的痛苦:"我知道我做错了事情,和牵连了傅氏,你生气是应该的,可我已经受到惩罚了,还不够吗?” 傅寒峥冰冷的目光落在她身上,“这件事,你的忏悔对象不应该是我。” 而是桑迎。 “我知道,”季菀沂突然笑了,笑得凄凉,“所以,上次遇见的时候,我是真心想跟她道歉的,可……我不知道她对我怨恨这么深……现在,我们的孩子没了,是不是也够还了……” 说着,季菀沂捂着脸哭了起来。 别的事情她都可以承认,坦白。 但是流产的锅,必须扣在桑迎头上。 傅寒峥垂在身侧的手紧了紧,并没有说话。 季菀沂抬起头,眼眶通红,"还有国外的那些黑料,论文抄袭,买通评委,和男人交往……并不全是假的。当年……离开你之后,我一个人在国外过得煎熬,自暴自弃过一段时间,我想用这种方式来麻痹自己,想忘了你,可我怎么也做不到……" 她的声音开始发抖,带着某种压抑多年的"崩溃":"傅寒峥,你知道当我回国时,直到你已经结婚了,我有多嫉妒桑迎吗?在那段我最煎熬的日子里,她却能代替我,天天陪在你身边。我整个人都要疯了!我以为,你们离婚了,你就能只属于我一个人了,可你却对她念念不忘,我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慢慢疏远我,我却什么都做不了。” 病房里陷入死寂。 傅寒峥面无表情地看着她,不知道在想什么。 他冷笑一声,淡淡道:"说完了?" 季菀沂愣住。 她预想过他的愤怒、质问、甚至是一丝心软,唯独没料到傅寒峥会是这种反应。 这么冷漠。 "寒峥,我……" 季菀沂还要解释,被傅寒峥冷声打断:“你既然真心忏悔,就应该知道接下来应该要怎么做。” 真不真心的,其实并不重要。 只要季菀沂能得到应有的惩罚就好。 季菀沂:“我……” 傅寒峥这是想让她认罪。 果然,他向前走了一步,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自首,还是去国外,永远不要回来,你自己选吧。" 季菀沂突然笑起来。 那笑声从喉咙里挤出来,先是低低的,然后越来越尖利,在病房里回荡,像玻璃刮过黑板,刺得人耳膜生疼。 "傅寒峥……"她笑着笑着,眼泪却涌了出来,"我刚失去了我们的孩子,你现在就让我做这样的决定……” 她深吸一口气,哽咽道:“你对我……就真的一点点……连一点不忍心都没有吗?" 她踉跄着从床上爬起来,赤脚踩在冰冷的地砖上,像一头被逼到绝境的兽。 "我为你做了那么多……我机关算尽……都是为了什么?都是为了能留在你的身边啊!"她指着他的胸口,手指发抖,"结果呢?你眼里只有桑迎!既然这样,你为什么又要给我希望!" 傅寒峥站在原地,面无表情地看着她发疯。 "既然你觉得我罪无可恕……"季菀沂突然收了声,声音轻得像一缕烟,"那你就让我死了好了呀……还救我做什么?" 她缓缓后退,靠在窗台上,夜风从缝隙里灌进来,吹乱了她披散的头发。 "我这条命……"她仰起头,笑得凄厉,"赔给你们……赔给傅家……够不够?" 她作势要推开窗户。 傅寒峥终于动了。 他大步走过去,一把攥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骨头。 "离开玉城,你要死要活,都没人要拦着你!"他声音低得可怕,“还有,你肚子里,真的有我们的孩子?” 季菀沂愣住,癫狂的表情僵在脸上。 “你……你什么意思?” 不,他们就算猜测她是假孕,也没有证据的。 "我什么意思,你心里应该很清楚!"傅寒峥甩开她,她从窗台滑落在地,像一团破败的布偶。 说完,他转身出了病房。 门在他身后关上。 季菀沂瘫坐在地上,看着那扇紧闭的门,忽然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尖叫。 她得尽快解决张志强,解决那段视频。 这样,她假孕的事情,就算被发现,也只是医院弄错了检查报告而已,到时候,她也会是受害者。 傅寒峥走出病房,周砚辰立刻迎上来。 "傅总,季小姐这边……"他看了眼紧闭的房门,里面还传出断断续续的抽泣声,"要不我们……" 傅寒峥打断他,声音冷得像冰,"她的事情,以后不用再管了。" 周砚辰一愣:"您的意思是……" 让她自生自灭? 傅寒峥大步往前走去。 周砚辰快步跟上,心里却暗暗吃惊。 这是彻底放弃了? 连最后的体面都不给了? 第210章 得加钱 傅寒峥忽然停下脚步,侧首,眼底闪过一丝锐光:"桑迎手上的伤是怎么回事,查清楚了吗?" 周砚辰点头:"已经查到了,是个年轻女人,二十出头,自称是季菀沂的粉丝。" "粉丝?"傅寒峥冷笑,"她这个粉丝倒是挺有能耐的,把桑迎的行踪打探得这么清楚。" 他顿了顿,冷道:"人在哪里,给我找出来。" "呃,"周砚辰支支吾吾道,"人被江总的人扣下了,已经……已经送进去了。" 傅寒峥突然顿住脚,脸色瞬间沉了下去。 又是江柯然。 怎么哪儿都有他! 每次都是这样。 他慢一步,江柯然就抢先一步。 像是故意在他眼前刷存在感,又像是……真的护她护得紧。 傅寒峥攥紧拳头,指节泛白,却什么都没说。 只是眼底的血色,又深了一层。 与此同时,江家老宅。 江柯然坐在自家沙发上,毫无征兆地打了个喷嚏。 江振庭靠在太师椅上,手里转着一对核桃,目光落在儿子身上,带着几分玩味。 "听说,那个金冕奖,你也插了一脚?" 江柯然嘴角微扬:"这怎么叫插一脚?我这是在给您追儿媳妇。" "啪"的一声,江振庭手里的核桃砸在桌上。 "什么叫给我追?"他白了儿子一眼,"你小子看上人家了,还要老子替你背锅?" 江柯然笑了,走过去,给父亲续了杯茶:"您不是一直嫌我不务正业?现在给您找个能管我的,您还不乐意?" 江振庭哼了一声,却没反驳。 他确实不讨厌桑迎。 金饰杯决赛的视频他也看了,那女人确实很有实力。 至于离过婚这件事,他倒也没有那么封建。 只要她和傅寒峥没有孩子,就跟分手没两样。 他当年娶江柯然的母亲时,不也被人说门不当户不对? 江振庭抬眸,语气带着调侃,"这次砸那么多钱,就为了拿个嘉宾席位?评委都混不上?" "评委都是行业泰斗,"江柯然摊手,"我一个外行人,砸钱也砸不进去。" 他顿了顿,笑意更深:"但嘉宾够了。能进场就行,至少能让她看见,不管她走到哪里,我都能跟上去的。" “跟屁虫似的,还这么自豪。” 江振庭看着儿子那副模样,忽然叹了口气。 "为了一个女人,花这么多钱,"他摇头,"到头来可别竹篮打水一场空。" "空就空呗,我乐意。"江柯然直起身,往门口走,声音懒洋洋的,"再说了,你怎么知道我用的就是竹篮子?" 手握上门把时,他忽然回头:"对了,爸,傅寒峥那边……最近会出大事。您要是想踩一脚,现在可以准备了。" 江振庭挑眉:"什么大事?" 江柯然但笑不语,推门走了出去。 江振庭看着那扇晃动的门,忽然笑了。 这小子,比他当年还疯。 临江别墅,书房。 桑迎坐在电脑前,指尖悬在鼠标上方。 屏幕上是金冕奖的报名页面,全英文的界面,光标在"Submit"按钮上闪烁。 她深吸一口气,点击提交。 【Your application has been received. Confirmation email sent.】 邮件几乎同时到达。 她点开,扫过确认函上的信息——初赛时间、地点、作品提交截止日期。 这时,手机突然响了,是温盈苒。 "迎迎!你报名了没?" "刚提交。" "太好了!"温盈苒的声音兴奋得发颤,"我跟你说,这次赛事热度爆炸了!你知道有多少设计师报名吗?全球三千多人!最后只选一百个进初赛!" 桑迎笑了:"你怎么比我还激动?" "那当然!我家迎迎要去大杀四方了!"温盈苒顿了顿,声音低下去,"不过……我查了一下,这次评委团里有Elena。" 桑迎的手指微顿。 Elena。 金饰杯上那个刻意打压她的评委。 可她不是风评受损了吗?怎么还能当金冕奖的评委? "她怎么还能当评委?"桑迎皱眉。 "估计是用了什么见不得人的手段,"温盈苒愤愤道:“这个大的赛事,我就不信她还敢针对你。” 桑迎看着屏幕上金冕奖的logo,声音平静:"评委那么多,就算她针对我,应该也意义不大。" 她顿了顿,分析道:"如果我猜得没错,Elena参加这次赛事,应该是想挽回自己的名声。金饰杯的事情闹得那么大,她的风评已经受损,这次要是再做出格的事,就是自断后路。" 温盈苒在电话那头沉默片刻:"你这么一说……好像也有道理。" "所以不用担心,"桑迎笑了笑,"赛场见真章。" …… 季菀沂在医院住了两天就出院了。 她没有地方去,还是回了傅寒峥的公寓。 索性傅寒峥也很久没有回去了,也没人撵她。 隔天,她戴着墨镜、口罩,裹紧驼色大衣出了门,在路边拦了辆出租车。 "去城西,老码头仓库区。"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没多问。 季菀沂攥着手机,屏幕上是一条短信:【下午三点,3号仓库。带上钱。】 是张志强给她发的信息。 那个贪婪的蝼蚁。 只希望十万块能真的彻底堵住他的嘴。 季菀沂咬紧牙关。 这次见面,她必须彻底解决他。 同一时刻。 周砚辰回公寓帮傅寒峥拿换洗的衣物。 刚把车停在小区门口,就瞥见一个熟悉的身影上了出租车。 虽然对方全副武装。 但他还是隐约能辨别出,那人就是季菀沂。 他眯起眼,看着她匆匆拦车离开。 这人鬼鬼祟祟的,要去哪儿? 周砚辰放下电脑,发动车子,跟了上去。 城西,老码头。 3号仓库坐落在废弃的物流园区,铁门锈迹斑斑,周围堆满集装箱。 季菀沂下车,四下张望,确认没人跟踪,才快步走进去。 仓库里光线昏暗,张志强靠在一堆木箱上,嘴里叼着烟,见她进来,咧嘴一笑。 "季小姐,挺准时啊。" "钱我带来了,"季菀沂冷着脸,从包里掏出一个信封,"视频原件,还有备份,全部给我。" 张志强接过信封,掂了掂,笑容变味:"这么薄?" "十万,"季菀沂盯着他,"说好十万。" "那是上次的价,"张志强把信封塞进口袋,慢悠悠地吐了个烟圈,"这次嘛……得加钱。" 第211章 敲诈勒索 季菀沂瞳孔骤缩:"你说什么?" 张志强笑了。 他原本也没想要狮子大开口的。 但季菀沂答应得那么爽快,让他清楚地认识到,这点小钱,对于这些有钱人来说,根本就不算什么。 更何况,自从上次他在游戏里体验了一把装备碾压的感觉,他就越来越上头了。 游戏里的装备越充越贵,窟窿越捅越大,母亲的买房钱被他砸了个精光,又欠了一屁股网贷。 现在他急需填坑,更想多捞一笔以防万一。 "五十万,"他伸出五根手指,眼底闪着精光,"一次性买断。以后我消失,您也安心。" 季菀沂脸色煞白:"你疯了?" 坐地起价? "我没疯,"张志强凑近,烟味喷在她脸上,"您现在可是名人。这视频要是放出去,不仅傅寒峥不会放过你,你的后半辈子也算完了吧?" 季菀沂浑身发抖,指甲几乎掐进掌心。 "……好。" 季菀沂说道:“但是,我没有那么多钱,你得给我点时间……” 张志强满意地笑了,"三天够吗?" 季菀沂咬着牙,点了点头,“好。” “那三天后,我们再约地方见面。”说着,张志强拿走了季菀沂手上的十万现金,“这十万就当做是定金吧。” 说完,他戴上口罩和帽子,转身离开。 季菀沂看着他的背影,恨得咬牙切齿。 她本来以为十万就能解决问题,没想到却被讹上了。 现在就不是五十万的问题了。 这人恐怕是个无底洞。 周砚辰站在仓库外的阴影里,手机屏幕还亮着。 录像模式,红色的圆点一闪一闪。 他看着季菀沂一脸愤恨的模样,疑惑地皱了皱眉。 由于距离太远,他没能听清楚两人的对话。 但从季菀沂的表情来看,她多半是被威胁了。 可她的黑料已经够多了,还有什么把柄捏在别人手里? 周砚辰将手机收进口袋,目光落在另一个方向。 张志强正低着头,快步朝着园区外走去。 他绕了个圈,从集装箱后面穿过去,抄近路堵在了张志强前面。 "这么着急,去哪儿啊?" 张志强猛地抬头,看见周砚辰的脸,瞳孔骤缩。 他认识这人。 傅寒峥的特助,周砚辰。 医院里见过几次,总是笑眯眯的,给人的感觉却不太好惹。 "周、周助理……"他下意识把装钱的包往身后藏,"您怎么在这儿?" "认识我?" 那就好办了。 周砚辰单手插兜,目光落在他鼓囊囊的包上,"季小姐的包,怎么在你手里?" 张志强腿一软,差点跪倒。 "我、我捡的……" "捡的?"周砚辰笑了,那笑意却不达眼底,"我刚才可都看见了。你们俩在仓库里,聊了挺久啊。" 他往前一步,张志强后退一步。 周砚辰慢悠悠地开口,"敲诈勒索可是犯法的,你最好想清楚了再说。”张志强额头渗出冷汗,嘴唇哆嗦着:"没、没什么……就是、就是一点私事……" "私事?"周砚辰忽然收了笑,声音冷下去,"你们俩能有什么私事,展开说说。” 张志强:“……” 都说是私事了,那能随便说吗? "我、就是,我帮了季小姐一个小忙,她为了感谢我……” 对,就是这样的。 周砚辰审视的目光落在张志强身上,“是你帮了她的忙,还是你手里握着她的把柄?” 张志强一愣,随后猛地摇头,“我、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不知道?"周砚辰挑眉,往前逼近一步,"张志强,我不管你们之间有什么"私事",但你手里这十万现金,来路不正吧?" 张志强额头渗出冷汗,嘴唇哆嗦着:"这、这是季小姐感谢我的……" "这话你自己信吗?"周砚辰冷笑,"季菀沂现在什么处境,会平白无故感谢你十万块?" 他顿了顿,声音冷下去:"我现在给你两个选择。一,你自己说清楚,这钱到底怎么来的。二——" 周砚辰掏出手机,作势要拨号:"我把你交给警察,让他们好好调查。敲诈勒索,数额巨大,够你蹲几年,你自己掂量。" 张志强腿一软,差点跪倒。 他跟季菀沂明明是各取所需。 怎么就是敲诈勒索了? 不行! 他不能坐牢。 "我说!我说!"张志强声音发颤,一把抓住周砚辰的袖子,"别报警……我什么都说……" 周砚辰收回手机,目光沉沉地看着他:"说。" 张志强咽了咽口水,声音压得极低:"我、我手里有段视频……就是……就是季小姐在医院检查的时候,趁着护士不注意,调换了别人的标签……" 周砚辰瞳孔骤缩。 调换标签? 他查了这么久,都没能找到确凿的证据。 居然在这个人手里? "什么视频?说清楚!" "就、就是她在医院采血的时候,把别人的血样换成自己的……"张志强哆嗦着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我知道,你前段时间就是在查这件事,我们休息室正好有个摄像头对着窗口,被我隐藏了……” 他颤抖着说道:“我知道她怕事情暴露,所以……你想要的话,我现在就可以给你……” 周砚辰接过手机,看着屏幕上那短短三秒的画面,指节攥得发白。 果然。 果然是这么回事。 这么说的话,季菀沂和林晓雯的检查报告弄混淆的事情,就说得通了。 就是季菀沂调换了两人的样本,才导致林晓雯和她的检查报告也跟着对调了。 他深吸一口气,将视频转发到自己手机,删除原件,把空手机扔回张志强怀里。 张志强瘫坐在地,看着周砚辰的背影消失在园区门口,愣愣地回不过神。 他以为周砚辰至少会把这十万块钱拿走。 毕竟这是"赃款",是敲诈勒索的证据。 但周砚辰连看都没看一眼。 他在乎的只有还原事情的真相。 至于季菀沂是不是被敲诈,跟他有什么关系? 当务之急,是把这段视频送到傅寒峥面前。 好让他认清季菀沂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女人。 第212章 好巧 傅氏集团,总裁办公室。 周砚辰风风火火到冲了进去,连门都没有敲。 傅寒峥正站在落地窗前,手里握着一杯已经凉透的咖啡。 "傅总,"周砚辰声音发紧,脚步急切,"查到了。" 傅寒峥转过身,目光落在他脸上:"说。" 周砚辰将手机递过去,点开那段视频。 季菀沂调换血样的动作,清晰可见。 傅寒峥的手指攥紧,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虽然已经大概猜到了季菀沂没有真的怀孕。 但在亲眼看到她为了拴住他,而无所不用其极的样子,情绪还是难免有些控制不住。 他居然就是为了这样的女人,把一个满眼都是他的人给弄丢了。 傅寒峥盯着屏幕,忽然笑了。 那笑声很轻,却带着森森的寒意。 “她还真是好手段。” 季菀沂的所作所为,已经刷新了他对她的所有认知。 "傅总,"周砚辰小心翼翼,"现在怎么处理?" 傅寒峥将手机扔回桌上,目光落在窗外沉沉的夜色里,声音平静得可怕: "直接发到网上。" 周砚辰一愣:"什么?" 傅寒峥转过身,眼底一片冰冷,“她不是说桑迎推了她?总该要给网友一个交代。” 周砚辰:“是。” 他抬手就把视频转发给了公关部。 他相信,就算他一个字都不说,就凭这段视频,很快就会热闹起来。 果然,没过多久。 #季菀沂假孕# 空降热搜第一,后面跟着一个鲜红的"爆"字。 【傅氏集团官方】:经核实,季菀沂女士所谓"怀孕"、"流产"系伪造。附视频证据:其在医院采血时调换他人血样,伪造孕检报告。傅氏集团已报警,追究其法律责任。 视频里,季菀沂的动作清晰得无处抵赖。 评论区瞬间沦陷。 【热评第一】@路人:"卧槽!这么大的瓜!假孕?流产是假的?那就是她诬陷桑迎推她的咯??" 【热评第二】@榴芒不忙:"终于有人为桑迎平反了!明明没有怀孕,还诬陷别人推了她,搞流产这一出,这女人太恶毒了!" 【热评第三】@我是小仙女:"我的天,这个季菀沂戏是真多啊,奥斯卡都欠她一个小金人,6666,我已经没话说了。” 【热评第四】@桑迎姐姐最棒:"心疼桑迎!被抄袭还要被诬陷推人导致流产,这女人是想毁了她啊!" 【热评第五】@匿名网友:"只有我觉得,那个被季菀沂换了样本的人很无辜吗?那人应该才是孕妇吧?怎么样了?有没有被这件事影响?” 而此时的林晓雯,正在市立医院,院长办公室。 林晓雯坐在沙发上,手里捧着一杯热水,眼眶微红。 院长亲自站在她面前,深深鞠躬:"林女士,对于我院工作人员的失职,以及给您造成的身心伤害,我代表医院向您郑重道歉。" 院长顿了顿,声音诚恳:"涉事医生已经被停职调查,我们也会配合警方,追究相关人员的法律责任。另外,医院会承担您全部的后续检查和治疗费用,并给予相应的经济补偿。" 林晓雯攥着杯子的手指紧了紧。 无论再怎么补偿,她的孩子也回不来了。 陈浩在一旁,见她这副样子,有些心疼地搂着她的腰,安慰道:“老婆,我们还年轻,等你把身体养好了,宝宝还会有的。” 话是这么说,但林晓雯还是控制不住地落泪。 过了好一会,她才逐渐平静下来。 "我接受道歉,"她声音沙哑,"但我希望,以后不要再有下一个"我"。" 院长点头,郑重承诺:"一定。" 院长也跟着松了一口气。 总算是圆满解决了。 窗外,天快亮了。 桑迎站在临江别墅的窗边,看着手机上疯狂滚动的热搜,指尖微顿。 温盈苒的电话打了进来,声音兴奋得发颤:"迎迎!你看到了吗!季菀沂居然是假怀孕!这个女人简直了,居然把傅寒峥骗得团团转!" 桑迎看着屏幕,目光平静。 "看到了。" 她看到了,却不太有兴趣。 季菀沂那种人,做出什么事情,她应该都不会觉得奇怪了。 "你怎么这么淡定?"温盈苒不解,"这可是大反转啊!" "我现在满脑子都是金冕奖比赛,"桑迎开口,声音平静,"已经没有多余的精力去关心季菀沂的所作所为了。" 温盈苒才想起来,桑迎马上就要飞国外了,"对哦,你后天就要飞……飞哪里来着?" "米兰。"桑迎说道:"金冕奖初赛在米兰。" "哦对对对!"温盈苒拍了拍脑袋,"瞧我这脑子,那你准备好了吗?紧张吗?" 桑迎的手顿了顿。 "紧张肯定是有的,"她轻声说,"但更多的……是期待。" 期待站在那个舞台上。 期待与全球最顶尖的设计师同台。 期待闯出一条属于自己的路。 温盈苒看着她眼底的亮光,忽然笑了:"我就知道!我家迎迎最棒了!" 她在电话另一端喊道:"加油!一定要拿冠军!" 桑迎嘴角却微微上扬:"尽力而为。" 两天后,戴高乐机场。 大厅里人来人往,广播声此起彼伏。 "乘坐CA933航班前往米兰的旅客请注意,现在开始登机,请携带好您的随身物品……" 桑迎拖着行李箱,站在登机口排队。 温盈苒跟在她身侧,还在碎碎念:"到了米兰给我发消息啊!比赛的时候别紧张!记得吃饭!别熬夜……" "知道了,"桑迎无奈地笑,"你比我还紧张。" "那当然!"温盈苒瞪她,"你可是我闺蜜!你赢了就是我赢了!" 她忽然压低声音:"对了,江柯然呢?他不是也说去米兰吗?" 桑迎一愣,有些意外:"他也去米兰?" "奇怪,"温盈苒东张西望,却像是早就知道一样,"他不是说……" "桑小姐。" 一道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桑迎回头,江柯然正站在不远处,单手插兜,嘴角微扬:"好巧。" "巧?"桑迎挑眉,"你也坐这班飞机?" 第213章 这就是缘分! 桑迎眯起眼睛,目光在温盈苒脸上停留了几秒,又缓缓移向站在不远处的江柯然。 就刚才温盈苒的反应来看,江柯然能恰到好处地出现在这里,她应该功不可没。 "不解释一下吗?"桑迎开口,语气淡淡的,却带着几分审视,"他怎么会在这儿?" 温盈苒被她盯得发毛,干笑两声,眼神飘忽地往旁边瞟:"啊?我……我怎么知道啊?巧合吧?哈哈……" "巧合?"桑迎挑眉,"我的航班信息,不是你告诉他的?" 总不能是江柯然能掐会算吧。 "不是!绝对不是!"温盈苒立刻摆手,语速快得像是在掩饰什么,"我……我觉得吧……你俩这就是缘分!缘分!" 桑迎盯着她,没说话。 那眼神仿佛在说:“你看我信吗?” 温盈苒被她看得心虚,支支吾吾地往后退:"那什么……我……我突然想起来我还有事,先走了啊!" 她一边说着,一边已经拎起包往后溜,还不忘回头喊一句:"祝你们一路平安!旅途愉快!到了记得发消息啊!" 话音未落,人已经消失在人群里,溜得比兔子还快。 桑迎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随后看向江柯然,:"江总这是去公干?还是去旅游?" "算是公干吧,"江柯然面不改色,"我也是去参加金冕奖的。" 桑迎一愣,随即眯起眼睛:"江总也对设计感兴趣?也是参赛选手?" 这种可能性应该不大。 江柯然摇了摇头,嘴角带着一抹意味深长的笑:"不,我是特邀嘉宾。" 桑迎:"……" 特邀嘉宾? 这人还真是…… 无孔不入。 她沉默了几秒,忽然轻笑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调侃:"江总还真是厉害。" 这样的大赛事也能参合进去。 用厉害来形容江柯然,其实还是有些保守了。 "过奖。"江柯然坦然接受她的调侃,"江氏是赞助商,给个名额而已。" 哪儿都能赞助。 "呵。"桑迎轻哼一声,拖着行李箱继续往前走,"那可就辛苦江总了。" "不辛苦。"江柯然跟在她身侧,目光落在她脸上,"既然我们目的地一致,也算互相有个照应了,对吧?” 桑迎没再搭理他,径直上了飞机。 登机后,桑迎找到自己的座位, 她买的是靠窗的商务舱位置。 江柯然却傻眼了。 他那位能干的助理,给他买的是头等舱的机票。 桑迎刚坐下,旁边就坐过来一个男人。 看着三十岁左右,穿着剪裁得体的深灰色西装,戴着一副金丝边眼镜,看起来是某个公司的高管或投资人。 男人放好行李,转头看到桑迎,眼睛微微一亮。 【今天运气不错。】 他在心里默念。 旁边坐的是个美人,气质清冷,五官精致,尤其是那双眼睛,像是盛着一汪秋水,让人移开视线。 他心里那点因为没有买到头等舱机票的阴郁,似乎瞬间消散了。 他正想着要不要找个话题搭讪,过道里忽然走过来一个人。 "不好意思。" 声音低沉,带着几分不容拒绝的意味。 男人抬头,看到站在面前的江柯然,愣了一下。 江柯然穿着简单的黑色衬衫和西裤,单手插兜,姿态随意,但周身的气场却让人无法忽视。 "请问,可以换个座位吗?"江柯然语气客气,但眼神却是带着一种无法言喻的压迫感。 男人下意识就想拒绝:"不好意思,我——" 好不容易遇到这么个尤物,说不准还能有个后续呢。 他怎么舍得让。 可话说到一半,他抬眼便对上江柯然那张人神共愤的脸。 整个人都愣住了。 江柯然。 江氏集团的少东家,商界新贵,手段凌厉,年纪轻轻就已经掌控了半个江家的产业。 但凡在商业圈混的人,没人不认识这张脸。 男人的脸色变了变。 他想起来了! 身边这位好像就是傅寒峥的前妻! 跟江柯然走得很近,网传两人是在谈恋爱。 就江柯然这黏糊劲儿,应该是实锤了。 得罪江柯然? 他脑子还没坏。 就在男人准备起身让座的时候,桑迎忽然开口了。 "江总是要换座位吗?" 江柯然转头看她,还没反应过来:"嗯?" 桑迎已经站了起来,动作利落地从包里掏出机票,不由分说地塞进江柯然手里,然后伸手从他手中抽走了那张票。 "那我和你换。" 话音未落,她已经拎着包,头也不回地朝着江柯然原来的座位走去。 留下两个大男人站在原地,面面相觑。 江柯然:"……" 商务男士:"……" 两人大眼瞪小眼,空气中弥漫着一种诡异的尴尬。 不是,这什么情况? 江柯然低头看了眼手里的机票,又看了眼桑迎远去的背影,嘴角抽了抽。 商务男士更是目瞪口呆,完全没料到剧情会这样发展。 他看了看江柯然,又看了看自己,再看了看桑迎消失的方向,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话来。 这……这是什么操作? 他本来都准备好让座了,结果美女自己跑了? 那他现在……是坐还是不坐? 江柯然深吸一口气,捏着那张机票,脸色有些复杂。 他千算万算,没算到桑迎会来这么一手。 商务男士小心翼翼地观察着江柯然的脸色,干笑两声:"那个……江总,您……您坐?" 这对他来说,或许是个机会? 要是换做平时,他想要见江柯然,可是比登天还难。 江柯然冷冷地瞥了他一眼。 商务男士立刻闭嘴,缩了缩脖子,恨不得把自己塞进座椅缝隙里。 完了。 别说机会了,他可能有点死了。 江柯然站在原地,盯着桑迎的座位看了几秒,最终叹了口气,在桑迎原来的位置上坐了下来。 商务男士松了口气,赶紧也跟着坐下,大气都不敢出。 两人并排坐着,气氛尴尬得让人窒息。 商务男士偷偷瞄了江柯然一眼,发现这位江总正盯着前方某个点,眼神幽深,不知道在想什么。 他本来还想趁着这个机会在江柯然面前混个脸熟的。 可见江柯然这副模样,瞬间打消了主动送人头的打算。 他咽了咽口水,决定装死。 这种时候,还是保命要紧。 公司业务什么的,还是先靠边站吧。 第214章 走投无路 而此时的桑迎,人已经到了头等舱。 她看着宽敞舒适的座椅,满意地点了点头。 嗯,不错。 比商务舱舒服多了。 她本来是要买头等舱的,可能因为赛事的原因,头等舱的票变得很难抢。 这下好了,算是沾了江柯然的光。 她心安理得地坐了下来,系好安全带,戴上眼罩,准备好好睡上一觉。 至于后面那两个人…… 管他呢。 …… 季菀沂此时还不知道视频已经被周砚辰截胡,并公之于众了。 她踩着高跟鞋,一脸阴沉地回到公寓。 她把能卖的东西都卖了,可还是没能凑够五十万。 看来,得想想别的办法了。 她走到公寓楼下,正准备刷卡进门,忽然看到几辆警车停在路边,红蓝相间的警灯在夜色中格外刺眼。 季菀沂的脚步顿住了。 她看到几个穿着制服的警察从车上下来,快步走向公寓大门,为首的一个还在对着对讲机说着什么。 "目标在18楼,注意封锁所有出口。" 18楼。 那是傅寒峥的公寓。 也是她现在住的地方。 季菀沂的心脏猛地一缩,这些人该不会是来找她的吧? 季菀沂的脸色瞬间惨白。 她来不及多想,转身就跑。 高跟鞋在地板上发出急促的"哒哒"声,她顾不得形象,顾不得疼痛,拼命地往公寓楼的后门跑去。 "那边有人!" 身后传来警察的喊声。 季菀沂不敢回头,她冲出后门,钻进了一条小巷,七拐八拐,直到肺都要炸了,才敢停下来。 她靠在墙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心脏狂跳不止。 完了。 全完了。 她颤抖着掏出手机,点开微博。 热搜第一依然是她的名字,后面跟着一个血红的"爆"字。 她的个人账号已经被攻击了。 【@我是美食家】:"抄袭姐,别装死啊,出来说句话,你是怎么心安理得地把屎盆子往桑迎头上扣的啊?” 【@兔兔那么可爱】:"假孕姐,你这属于诈骗罪了吧?还伪造医疗报告,罪加一等!" ?? 【@桑迎的小迷妹】:"心疼桑迎姐姐!怎么能有人坏成你这样,真的是让我大开眼界!" 【@打工人不易】:"傅寒峥也是眼瞎,怎么会看上你这种女人,简直就是绿茶协会的代表!" 【@法律科普君】:"根据刑法第XXX条,伪造医疗报告、诈骗他人财物,可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这边建议自首。" 【@路人乙】:"你们看到她换血样的视频了吗?我简直都不敢想,居然还有这种手段。" 【@道德观察员】:"某种意义上,你也是个人才了,为了能嫁进豪门,还真是无所不用其极。” 【@桑迎加油】:"桑迎现在应该在米兰比赛吧?希望她不要被这种烂事影响心情!" 【@社会你王哥】:"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你这种人,等着坐牢吧!" 一条又一条,字字如刀,狠狠地刺进季菀沂的眼睛里。 她的手开始发抖,手机差点拿不稳。 "不……不……" 她喃喃自语,眼泪不受控制地流下来。 怎么会这样? 张志强不是说不会把视频外泄的吗? 怎么会出现在网上? 当季菀沂看到傅氏集团发表的通告时,瞬间跌入谷底。 傅寒峥,你怎么可以这么狠? 季菀沂咬着牙,像是遭受了巨大的打击。 片刻后,她猛地摇头。 她不能坐牢。 她绝对不能坐牢。 她还有大好的青春,还有美好的未来,她不能就这样毁了。 季菀沂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她必须离开玉城。 必须马上离开。 她抹了抹眼泪,把头发拢了拢,低着头快步走向街边的便利店。 她需要买点东西,需要现金,需要…… "欢迎光临。" 自动门打开的瞬间,便利店的灯光照在她脸上。 收银台后面的小哥抬头看了她一眼,忽然愣住了。 季菀沂心里一紧,下意识地低下头。 "你……你是不是那个……"小哥皱着眉头,似乎在努力回忆什么。 季菀沂的心跳到了嗓子眼。 "就是那个网上很火的……假孕的那个……" 小哥的话还没说完,季菀沂已经转身冲出了便利店。 她拼命地跑,直到跑出几条街,才敢停下来。 她靠在墙上,浑身发抖。 被认出来了。 只是露了个脸,就被认出来了。 季菀沂低头看着自己的衣服,忽然意识到,自己已经成了过街老鼠。 她不能再这样出去了。 她现在的样子,整个玉城的人都认识。 季菀沂咬了咬牙,拐进了一家还在营业的服装店。 十分钟后,她走了出来。 黑色的鸭舌帽压得很低,遮住了半张脸。 ??oversized的黑色卫衣,宽松的牛仔裤,再加上一个巨大的口罩,只露出一双眼睛。 她站在路边的玻璃窗前,看了看自己的倒影。 连她自己都差点认不出来了。 这样应该可以了吧。 季菀沂深吸一口气,随手招了一辆出租车。 她要去最近的车站,尽快离开这里。 上车后,司机见她全副武装,不由得多看了两眼。 很快到了车站。 季菀沂下了车,正准备往站台走,忽然看到几个穿着制服的人站在入口处。 是警察。 还有车站的安保人员。 他们手里拿着一张照片,正在一个个地比对过往的乘客。 季菀沂的血液瞬间凝固了。 这里居然已经布防了。 那些人手里拿的是她的照片! 季菀沂猛地转身,逆着人流往外走。 她不能在这里被抓。 她不能。 她冲出地铁站,拼命地跑。 跑了许久,直到没了力气,她才躲在一个垃圾桶后面,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怎么办…… 怎么办…… 车站走不了了。 机场肯定也被封锁了。 她该怎么办? 季菀沂颤抖着拿出手机,翻看着通讯录。 她需要先找个地方落脚。 可翻遍通讯录,却发现,她连个可以信任的朋友都没有。 过了许久,她的手指停在了一个名字上。 或许,只有这个人能帮她了。 沂咬了咬牙,拨通了那个号码。 "喂?"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懒洋洋的声音。 ?? "是我……季菀沂。"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传来一声嗤笑。 "你疯了?这种时候,居然敢给我打电话?” 第215章 只能豁出去了 季菀沂深吸一口气,尽量平静道:“帮帮我。” 电话另一端的人似乎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起来。 “季菀沂,你没搞错吧?你找我帮忙?” 季菀沂这通电话打给了她的死对头,梁卿卿。 梁卿卿此时的声音里满是讽刺,"你凭什么觉得我会帮你?以咱两的关系,我不踩你一脚,你就该烧高香了吧?” 她实在搞不懂季菀沂的脑回路。 这是走投无路,开始病急乱投医了? 季菀沂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她在赌,赌女人的嫉妒心。 "梁卿卿,"季菀沂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几分意味深长,"你喜欢江柯然,对吧?" 电话那头瞬间安静了。 死一般的寂静。 片刻后,梁卿卿平静的声音响起:“所以呢?你是准备用这件事来威胁我?” 她确实喜欢江柯然,但她从未在任何人面前表露过。 她没想到会被季菀沂看出来,还试图拿这件事来做文章? 季菀沂一愣,随即急忙否认:"不是,我没有威胁你的意思。" 她跟梁卿卿斗了这么多年,很清楚她的脾气。 这个人是吃软不吃硬的。 她要是敢威胁她,绝对没有半点好处。 "我只是想帮你。"季菀沂放软了语气,"梁卿卿,你不是一直觉得自己不比我差,做什么事情都要跟我分个高低吗,怎么就不敢为自己争取呢?”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轻笑。 "季菀沂,你没事儿吧?"梁卿卿的声音里带着几分讽刺,"一会儿说让我帮你,一会儿又说你能帮我。都开始语无伦次了?” 季菀沂咬了咬牙,眼底闪过浓浓的不甘。 "金冕奖,"她缓缓说道,"桑迎会是你的劲敌,你当真这么心大,能容忍她一个新人,一步一步地踩到你头上去?”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 "怎么?"梁卿卿的声音依旧平静,"你这是准备挑拨离间?想利用我去对付桑迎?" 季菀沂心里一紧。 她确实是这么想的。 梁卿卿比她想象的更清醒,更难以操控。 她原本打算利用梁卿卿对江柯然的喜欢,煽动她去对付桑迎。 但现在看来,这条路行不通了。 季菀沂迅速否认:"当然不是,我没有这个意思。我只是觉得……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 "朋友?"梁卿卿嗤笑一声,好笑道:“季菀沂,你觉得,就以我们之间过往的那些恩怨,有成为朋友的可能?” 这种可能性,为零。 "你现在帮我,就等于是在帮你自己,"季菀沂不死心,继续蛊惑,"你帮我脱身,我自然不会让桑迎好过,只要你抬抬手,就能欣赏一出大戏,何乐而不为呢?" 梁卿卿就算再心胸宽广,也做不到坦然接受江柯然身边站着其他女人吧。 不然,这些年她也不会各种看她不顺眼了。 梁卿卿没有回答。 良久,梁卿卿的声音才再次响起,"季菀沂,你知道你为什么会落到今天这个地步吗?" 季菀沂一愣。 为什么? 当然是桑迎那个贱女人害的! 这笔账她必须要讨回来! "因为你太过于痴心妄想了,"梁卿卿的声音平静而清醒,"总是惦记着不属于自己的东西,并且为此而不择手段。你以为别人都跟你一样?” 呵。 假清高什么? 你梁卿卿又是什么好人? 季菀沂心里十分不屑梁卿卿这副高高在上的姿态,却笑着说道:“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我尽我所能地追求我想要的生活,有什么不对?” ?? "确实,"梁卿卿点头,表示认同,“那你就自己慢慢往上爬吧。” 说着,她就要挂断电话。 季菀沂连忙叫住她,“梁卿卿!” 梁卿卿握着手机,嘴角勾着似有若无的弧度,等着她的下句。 季菀沂咬着牙,沉默片刻,放低了身段,哀求道:“求你,帮帮我。” 她和梁卿卿做了这么多年的死对头。 太了解梁卿卿的性格了。 任何激将法和手段,都没有她低三下四的哀求来得有效。 只要能从这个坑里爬出去,低个头又能怎么样呢? 又不会少块肉! 梁卿卿笑了。 "帮你,也不是不行。" 季菀沂呼出一口气,连忙说了自己的需求:“我要离开玉城,去米兰。” 电话那头的梁卿卿‘噗嗤’一声笑了。 她的声音里带着几分玩味,"季菀沂,你可别把我当许愿池的王八,我可没那么大的能耐。" 季菀沂心里一紧:"你什么意思?" 她反悔了? 不想帮她了? "我的意思是,"梁卿卿继续说道:"我可没那个本事把你从傅寒峥的眼皮子底下弄走。傅氏集团报警了,警察满世界找你,你以为我有通天的本事?" 季菀沂急了:"你刚才不是说好了要帮我吗?你不能……" 梁卿卿,现在是她最后的希望了。 "我可以给你指条明路。"梁卿卿缓缓说道,"城西有个地下停车场,里面有个叫"老K"的人,专门做这种生意。他们有路子,说不定可以把你送出去。" "什么生意?"季菀沂警惕地问。 "偷渡。"梁卿卿的声音轻描淡写,"走水路,从南边出境,然后转机去米兰。" 季菀沂倒吸一口凉气。 偷渡? 那是犯法的! "怎么,不敢?"梁卿卿似乎猜到了她的反应,"看来你也没有嘴上说得那么豁得出去嘛。那就算了,你自己想办法吧。" "等等!"季菀沂急忙喊道,"我……我去!" 反正犯法的事情,她也没少干。 "你可要想清楚了,"梁卿卿的声音冷了下来,"那群人可不是什么善茬。他们做的是掉脑袋的买卖,个个都心狠手辣。你跟他们打交道,会很危险。" 季菀沂沉默了。 这种风险,她大概能预料到。 可她如果不尽快离开这里,那她就会一点活路都没有。 她现在的处境,只能豁出去了! "知道了,我去。" 梁卿卿顿了顿,语气意味深长,"说不准,他们会在半路就把你弄去卖了呢?" 第216章 沦落成猪仔 季菀沂浑身一颤。 她听懂了梁卿卿的意思。 那群人是黑道上的,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她一个孤身女人,没钱没势,说不定会沦落成猪仔。 "所以,"梁青青继续说道,"你得多准备些钱。有钱,他们才会把你当客户;没钱,你就是货物。" 钱钱钱,又是钱! 季菀沂算是体会到了没钱寸步难行的滋味。 早知道会是这样的结局,她一定不会花天价给傅老爷子买那幅画! 她现在也就不会为了钱的事情发愁了。 季菀沂咬了咬牙,"我身上没钱了,你能借我吗?” "可以,"梁卿卿倒是干脆利落。 季菀沂愣住了。 她原本是没报什么希望的,却没想到梁卿卿会这么爽快。 梁卿卿的声音再次传来,"我可以借钱给你,但有个条件。" 季菀沂:"什么条件?" "双倍还。"梁卿卿说,"一百万,还两百万。” 季菀沂一口应下:“好!” 先把钱弄到手再说。 至于还钱,那就是以后的事情了。 "好。"梁卿卿倒是不怕她赖账,说道:"账号发我,我把钱转过去。然后你自己去城西找老K,剩下的,就看你自己的运气了。" "好……"季菀沂咽了咽喉咙,尽可能的镇定下来。 电话挂断了。 季菀沂握着手机,站在垃圾桶后面,浑身发抖。 这是她目前唯一的活路了。 哪怕有危险,她也只能硬着头皮去闯一闯了。 她看着手机屏幕上梁卿卿发来的消息,咬了咬牙,把自己的银行账号发了过去。 几分钟后,短信提示音响起。 一百万到账。 季菀沂看着那串数字,心里五味杂陈。 这些钱,现在成了她能不能平安离开的关键。 她深吸一口气,把口罩拉得更紧了些,低着头快步走向路边。 她要去城西。 去找那个叫"老K"的人。 —— 此时的傅氏集团总裁办公室。 气压低得能滴出水来。 傅寒峥站在落地窗前,背影挺拔却透着凛冽的寒气。 “找到季菀沂了没有?” 周砚辰站在办公桌前,手里攥着一份警方传来的最新进展报告,脸色凝重:“傅总,还没有。 警方那边已经采取了全面措施,机场、高铁站、长途客运站所有出入口都设了关卡,逐一比对乘客信息;市内主要交通要道的监控全部调取,进行24小时轮班筛查;她最后出现的公寓楼及周边三公里范围,已经做了两轮地毯式搜索,包括地下车库、废弃巷道、沿街商铺都排查过了;甚至联系了她认识的人,排查所有可能的落脚点,但都没有发现踪迹。” 他顿了顿,补充道:“警方还启用了天网系统,追踪她失联前的行动轨迹,目前能确认她从公寓后门逃走后,钻进了一条无监控的老巷,之后就像凭空消失了一样。” “凭空消失?”傅寒峥猛地转过身,眼底翻涌着压抑的怒火,黑眸沉沉地盯着周砚辰,“一个大活人,是怎么凭空消失的?” 他抬手狠狠拍在办公桌上,桌上的文件被震得散乱开来:“他们动用了这么多警力,连个女人都抓不到?他们是干什么吃的?” 周砚辰低着头,不敢说话。 大概是季菀沂太狡猾了? 傅寒峥的胸膛剧烈起伏,显然是被气得不轻:“你现在给市局局长打个电话,问问他手下的人到底在干什么!告诉他们,要是再找不到人,傅氏不介意重新评估对市局年度安防项目的赞助!” 他就不信,季菀沂还能长翅膀飞了。 周砚辰心头一凛,连忙应声:“是,傅总,我现在就去联系!” 这要是再找不到季菀沂,怕是玉城都要被翻过来了。 季菀沂还不知道外面为了找她,已经翻了天了。 她站在城西一个破旧的地下停车场入口。 ?? 这里灯光昏暗,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霉味和汽油味,到处都是涂鸦和污渍。 她缩了缩脖子,把鸭舌帽压得更低,小心翼翼地往里走。 停车场深处,有几个男人围坐在一起打牌,嘴里叼着烟,骂骂咧咧地说着脏话。 季菀沂的心跳到了嗓子眼。 她硬着头皮走过去,声音发颤:"请问……请问老K在吗?" 几个男人抬起头,目光在她身上扫了一圈。 那目光带着审视,带着打量,像在看一件货物。 季菀沂浑身不自在,但还是强撑着站在那里。 "找K哥?"其中一个光头男人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黄牙,"小妹妹,你谁啊?" "我……我是朋友介绍来的。"季菀沂急忙说,"她……她说K哥可以帮我……帮我出去。" “想出国的?”光头男人和旁边的人交换了一个眼神,随即站起身,"跟我来吧。" 季菀沂跟着他,穿过一条条昏暗的走廊,最后来到一间狭小的办公室。 办公室里,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坐在沙发上,正在数钱。 他长得瘦高,脸上有一道疤,从眼角一直延伸到下巴,看起来狰狞可怖。 看样子,这应该就是老K。 "K哥,人带来了。"光头男人说。 老K抬起头,目光在季菀沂身上停留了几秒,随即笑了。 "哟,还是个美人儿。"他的声音沙哑,带着几分不怀好意,"说吧,想去哪儿?" 季菀沂硬着头皮说道:"我……我想去米兰,听……听说您有路子。" "有是有。"老K把手里的一沓钱放下,站起身,绕着季菀沂走了一圈,"就是不知道你能不能出得起价……" 季菀沂急忙说,"一百万!只要你把我安全送到米兰。" "一百万?"老K挑了挑眉,"去米兰?" "不够吗?"季菀沂心里一紧。 她可是一分钱都没给自己留。 "够是够。"老K笑了,但那笑容不达眼底,"但得看你怎么付。" "什么意思?" "现金。"老K说,"我们只收现金。" 季菀沂愣住了。 一百万现金? 她上哪儿去弄这么多现金? 而且,短时间内提取那么多现金。 她一定会被公安系统的人盯上的。 "我……我可以转账……"她试探着说。 "转账?"老K嗤笑一声,"小妹妹,你是真不懂还是假不懂?我们做的什么生意,能留转账记录?" 季菀沂的脸色惨白。 她怎么先前没想到这一点,直接让梁卿卿给她送现金来呢? 现在可怎么办…… 见季菀沂的脸色突然变得难看,老K幽幽道:"我们的船,三天后出发。想走,就想办法弄现金去,否则是上不了船的。" 第217章 也要去凑热闹? 季菀沂坚定道:“我会去取钱,只是需要点时间,毕竟一百万也不是小数目。” "去吧。"老K挥挥手,随即又像是想起了什么,"对了,小妹妹。" "什么?" "你长得这么漂亮,"老K的目光在她脸上流连,带着几分贪婪,"要是没钱,也可以用别的抵。" 季菀沂浑身一颤,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 "我……我有钱的!"她强装镇定道:"我会尽快取钱过来的。" "那就好。"老K笑了,"记住了,位置有限,你可要抓紧时间了。" 季菀沂点了点头,几乎是落荒而逃。 她冲出地下停车场,站在路边,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刚才老K看她的眼神,让她浑身发冷。 那不像是在看一个客户,像是在看一件货物。 一件可以随便处置的货物。 她忽然有些后悔。 但这是她唯一的希望了。 她只能往前走。 哪怕前面是火坑,她也只能赌一赌。 米兰,马尔彭萨机场。 十三个小时长途飞行落地,机舱里漫开淡淡的咖啡香。 桑迎先从头等舱出来,一身简单白T黑裤,气质干净清冷,刚到到达口,就看见不远处的身影。 江柯然从经济舱方向慢悠悠走过来。 他衬衫领口微乱,袖口随意挽着,下颌线比平时紧了一点,眼底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腰背也微微发僵。 这大概是他这辈子第一次挤经济舱,窄小座位挤得他浑身不舒坦。 可一看见桑迎,他立刻挺直脊背,抬手松了松领带,摆出一副云淡风轻、从容有余的模样。 桑迎迎上去,目光在他脸上轻轻一停,嘴角微不可查地弯了下。 “江总倒是精神不错。” 哪儿不错了? 他明明就备受折磨好吗! 江柯然脚步一顿,面上依旧不动声色,甚至还轻挑了下眉。 “跟你同行,我当然要打起十二分精神。” 桑迎没拆穿,只是垂眸轻笑了一声。 跟在两人身后三步远的商务男士,脚步猛地一顿,下巴都快惊掉在地上。 他死死盯着前面那对身影,心里疯狂刷屏: 卧槽??? 这是江柯然??? 江氏那个出了名的笑面虎??? 对桑迎这一脸宠溺又迁就的样子,仿佛跟刚才坐在他身边,全程散发着阴沉气息的人,完全不是同一个人! 谈恋爱实锤了吧!绝对实锤了!! 男人用力掐了自己一把,确定不是幻觉。 他连忙稳住身形,继续在后面默默围观。 都说江柯然玩世不恭,身边从来不缺女人。 不知道他对这个桑迎的新鲜感又能有多久。 前方,桑迎刚要迈步,江柯然很自然地伸手,虚扶了一下她的手肘,声音放低:“慢点,人多。” 动作自然又亲昵,分寸恰到好处,却藏不住细致的迁就。 桑迎微微一怔,没躲开,只是淡淡点头:“嗯。” 男人把两人的互动看在眼里,嘴角勾起一抹不屑的弧度。 还真是腻歪。 江柯然像是察觉到身后的目光,淡淡回头扫了一眼。 商务男士瞬间立正站好,立刻低下头假装看手机,来掩饰脸上的情绪。 可等他再抬眼,江柯然已经重新转回头,目光落回桑迎身上,又变回那副温柔迁就的模样,仿佛刚才那道冷瞥只是错觉。 商务男士:“……” 还好,没被发现。 下了飞机,他第一时间拿出手机,立刻切出匿名小号,手指飞快编辑,配上刚才偷偷拍下的照片: 画面里,桑迎走在前,江柯然半步不离地跟在身侧,姿态迁就、眼神温柔。 配文:【米兰机场偶遇|江氏太子爷 × 金饰杯冠军桑迎】 头等舱让给女方,自己挤经济舱,一路贴身护送,这不是谈恋爱是什么?! 点击发送。 短短几分钟,这条匿名爆料就像野火一样窜了起来。 #江柯然桑迎米兰同行# #江柯然让头等舱# #桑迎金冕奖出征# 瞬间冲上热搜。 网友们闻着味就来了,评论区瞬间炸锅: ??“卧槽!江大少坐经济舱?开玩笑的吧?去米兰的机票已经这么抢手了吗?” “把头等舱的机票让给桑迎了?这是陪桑迎去参加金冕奖的?” “桑迎这是拿了爽文女主剧本吗?离婚后直接被顶级大佬捧在手心里!” “前面的别乱磕,江氏是金冕奖的赞助商,江柯然是特邀嘉宾,也是去参加比赛的。说不定只是碰巧遇到而已。” “哪有那么多巧合,江柯然就是冲着桑迎去的好吧,瞧他看桑迎这眼神都快拉丝了。” “坐等官宣!这对我先锁死!” “傅寒峥看到不得气疯?前妻被这么优质的男人捧在手里,后悔去吧!” 热度一路狂飙,短短半小时,量破亿。 傅寒峥确实看到了,直接炸了。 傅氏集团,总裁办公室。 傅寒峥本来在看文件,手机推送突然弹出刺眼的标题。 他点开照片,一眼就认出桑迎的身影。 她一身简单白T黑裤,干净又耀眼。 而她身边的江柯然,姿态自然、步步迁就,那眼神里的在意,藏都藏不住。 傅寒峥指尖猛地收紧,指节泛白,胸口像被一只手狠狠攥住,闷痛炸开。 江柯然现在怎么跟狗皮膏药似的,黏在桑迎身上了? “周砚辰。”他声音冷得发沉。 周砚辰立刻上前:“傅总。” “去查,江柯然去米兰做什么。” 这还用查? 周砚辰愣了下,下意识说道:“江氏是本届金冕奖的官方赞助商,江总……是组委会特邀过去的特邀嘉宾,全程出席赛事活动。” 这些信息,还是他刚从评论区看来的。 傅寒峥眉头猛地一拧,脸色更沉。 特邀嘉宾? 还真是无孔不入! 他放下手机,眼底翻涌着浓烈的醋意,声音冷硬: “去联系金冕奖组委会。傅氏也可以追加赞助,同等条件,要一个特邀嘉宾席位。” ?? 周砚辰一怔:“傅总,您……”也要去凑热闹? 这话他没敢直接说出来。 “不管多少钱,什么条件,”傅寒峥打断他,语气不容置疑,“我要和江柯然一样的身份,出现在米兰赛场。” 呃。 行吧,今年的金冕奖算是火了。 第218章 落入狼窝 季菀沂缩在地下停车场最阴暗的角落,后背紧紧贴着冰冷的水泥墙,心脏狂跳得快要撞碎肋骨。 她不敢去银行,不敢碰ATM,不敢在任何有监控的地方露面。 只要她敢插卡、敢刷脸,警方就能在三分钟内定位到她。 可她也不傻。 一百万全部交出去,万一这群人半路把她卖了、丢海里、或者做什么对她不利的事情,她连半点反抗的余地都没有。 她想办法保证自己安全。 或许可以先交一部分定金,稳住老K,剩下的尾款,等她平安落地米兰再补。 这样就算中间出了意外,她手里也还剩点钱,不至于走投无路。 可现在的问题是…… 她怎么在完全不暴露自己的前提下,取出一部分现金? 季菀沂死死咬着下唇,手指发抖地翻遍通讯录。 朋友?早就在她身败名裂时全部断联。 亲戚?只会把她交出去换悬赏。 网贷、套现、地下钱庄……她一个个划过,这些都不是最稳妥的办法。 她点开微信,翻出几个之前刷到过的“私人兑汇、急变现”小号,打字的手指不停打颤。 “我急要现金,五十万,我先转你账户,你给我准备好钱。” 对方秒回:“先转钱,扣40%手续费。” ?? 四十个点。 简直是抢劫。 季菀沂试图讨价还价,但对方态度很强硬。 她深吸一口气,手指颤抖地输入转账金额,转了五十万过去。 钱转过去的那一刻,她整个人像被抽走力气,滑坐在地上。 对方发来一个定位:“黑色塑料袋,自己拿。” 对方把钱放在了她附近的垃圾桶旁边。 季菀沂攥着手机,像只惊弓之鸟,贴着墙根一点点挪过去。 昏暗的光线下,一个黑袋子孤零零扔在地上。 她飞快抓起,打开一角—— 里面是皱巴巴、却真实可触的现金。 三十万。 扣完手续费,只剩这么多。 她攥着那叠薄薄的钱,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屈辱、恐惧、不甘,一起涌上来。 她把钱死死按在怀里,重新退回黑暗,眼神冷得发狠。 等她脱离现在的困境,她一定要让桑迎付出代价! 她抱着钱,再次来到那个地下停车场,见到老K。 “钱带来了?”老K斜靠在铁椅上,吐着烟圈。 “带来了。”季菀沂把旅行袋往桌上一放,强装镇定。 老K伸手拉开拉链,随手扒拉了两下,眉头立刻拧成一团,脸色沉了下来:“才三十万?我们说好的是一百万。” ?? 季菀沂立刻挺直脊背,说道:“K哥,这三十万是定金。我现在身上不方便大额取现,目标太大,容易出事。你放心,等我安全到米兰,我立刻把剩下的七十万给你。我卡直接给你都行,密码也告诉你,我绝不赖账。” 老K脸色更冷,刚要发作,旁边一个黄毛小弟先嗤笑出声:“三十万就想打发我们?当我们要饭的?” 季菀沂压着心慌,继续讲道理:“你们平时带一个人出境,应该要不了一百万这么多吧?我愿意出高价,只是分两次给,对你们来说没有任何损失,反而多赚。” 老K捏着烟的手指顿了顿。 确实是这么回事。 平常一单也就五十万,这女人张口一百万,他还有些意外。 现在先拿三十万定金,稳赚不亏;真把人逼急了,她跑了,一分钱都捞不着。 他盯着季菀沂看了几秒,把烟摁灭在烟灰缸里,沉声应下:“行,我信你一次。但你给我记着,到了米兰敢耍花样,我有的是办法让你生不如死。” “大哥。” 旁边黄毛还想说什么,被老K一个冷眼瞪了回去。 他回头对季菀沂说道:"后天,晚上十点,码头见。我们会送你上船,走水路到南边,然后转机去米兰。" "好。"季菀沂松了口气。 "但这两天,"老K忽然又说,"你得住在这里。" "什么?"季菀沂一愣。 "警察在找你,"老K说,"你在外面晃悠,你要是被盯上了,我们可是要被一锅端的。所以,在出发之前,你得待在这里,哪儿都不能去。" 季菀沂心里一紧,但还是点了点头:"好。" 她现在已经没有退路了。 光头男人把她带到停车场深处的一间小屋里。 屋子很小,只有一张床和一个破旧的衣柜,窗户被木板封死,门可以从外面锁上。 "这几天就住这儿。"光头男人说,"吃喝会有人送,别乱跑,明白吗?" "明白。" 光头男人出去了,门被锁上。 季菀沂坐在床上,抱着膝盖,浑身发抖。 她现在,仿佛是在拿自己的命赌。 赌这些人能够信守承诺,把她安安稳稳地送到米兰。 第一天晚上,还算平静。 有人送了盒饭过来,虽然难吃,但季菀沂还是强迫自己吃了下去。 她需要保持体力。 她需要活着离开这里。 第二天,事情开始不对劲了。 送饭的人换成了另一个男人,二十多岁,瘦高个,眼神阴鸷。 他把盒饭放在桌上,却没有立刻离开,而是站在门口,上下打量着季菀沂。 "看什么看?"季菀沂警惕地问。 "没什么。"男人咧嘴一笑,"就是觉得,姐姐长得真漂亮。" 季菀沂心里一紧:"你……你出去!" "急什么?"男人不但没出去,反而往前走了两步,"姐姐,你给了K哥三十万,对吧?" 季菀沂:“你想怎么样?” "不怎么样,"男人嗤笑一声,"只是觉得,姐姐你出手可真大方。" 季菀沂没说话,下意识地往后缩。 男人的目光变得贪婪,"K哥收了你五十万,但我……我可以让你免费走。" "你……你什么意思?"季菀沂的声音发颤。 "意思就是,"男人又往前走了两步,"姐姐,你陪我一晚,我帮你逃出去,怎么样?" 季菀沂的脸色惨白。 她明白了。 这人是在打她的主意。 ?? "你……你别过来!"她抓起桌上的盒饭,挡在胸前,"我……我会告诉老K的!" "告诉K哥?"男人笑了,"姐姐,K哥现在忙着呢,可没空管你的事情。" 第219章 这娘们儿勾引我 季菀沂的心瞬间沉入谷底。 那男人又往前逼近一步,阴影彻底笼罩住季菀沂。 她下意识地往后退。后背却很快抵上冰冷的墙壁。 "姐姐,别装了。" 男人咧着嘴,露出泛黄的牙齿,"你这种人我见得多了。表面上清高,实际上......"他伸手去摸她的脸,"早就被那些有钱人玩儿烂了吧。" 季菀沂猛地偏头躲开。 "我警告你,"她声音发颤,却强撑着气势,"我是付了钱的客人。你们K哥收了我的定金,你敢动我,就是坏了规矩!" "什么规矩不规矩的,"男人嗤笑一声,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 他一把扣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骨头,"你以为K哥会向着你?等老子把你办了,最多被K哥不痛不痒地骂一顿而已,你觉得他是会偏袒他的兄弟,还是你这个货物呢?" 季菀沂慌了。 她想要站起身来,却被他狠狠推倒在床上。 破旧的床垫发出咯吱的响声,她疼得后背发麻。 男人俯身压上来,一只手捂住她的嘴,另一只手去扯她的衣领。 "唔——!" 季菀沂拼命扭动,膝盖猛地往上顶,却被他早有防备地压住。 男人的呼吸喷在她颈侧,带着烟臭和汗味,让她胃里一阵痉挛。 "老实点,"他压低声音,手已经探进她的衣摆,"省得受罪。" 季菀沂的眼眶红了。 不是委屈,是恨。 她恨自己落到这般田地,恨这些蝼蚁也敢骑在她头上。 更恨桑迎! 如果不是那个贱人! 她怎么会沦落到被一个地痞流氓欺辱! 男人的手越来越放肆,她咬紧牙关,指甲在他手臂上抓出血痕。 "操!"男人吃痛,反手一巴掌扇在她脸上。 季菀沂被打得偏过头,耳朵嗡嗡作响,嘴角渗出血丝。 她眼前发黑,却死死咬住嘴唇不让自己哭出声。 不能哭。 哭了就彻底输了。 "还挺烈,"男人狞笑着,去解自己的皮带,"老子就喜欢烈的。" 季菀沂绝望地闭上眼睛。 她想起很多年前,在国外的那个雨夜。 她也是这般狼狈,被房东赶出门,拖着行李箱走在陌生的街道上。 被一群混混围在巷子里…… 那时候她发誓,再也不要过那种日子。 她要爬上去,爬到最高处,让所有人都仰望她。 可现在,她又要跌回泥里了。 男人的重量压上来,她感觉到他粗糙的手掌贴上她的小腹,恶心得浑身发抖。 她攥紧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用疼痛维持最后一丝清醒。 她被捂着嘴,想叫叫不出声。 脑海里突然浮现出老K看她时的眼神。 那种打量货物的眼神。 也许,也许这男人说得对。 这些人,根本就没把她当人看。 男人的嘴唇凑上来间隙,她张嘴狠狠咬在男人的手上。 "妈的!敢咬我!"男人吃痛地皱眉,抬手对着季菀沂的脸就是一巴掌,“看老子怎么收拾你!” 季菀沂被打得头偏向一边,白皙的脸蛋瞬间红肿起来。 "砰!" 突然。 门被猛地踹开,撞在墙上发出巨响。 季菀沂猛地睁眼,看见老K站在门口,脸色阴沉得像要滴出水来。 她眼底闪过一丝希冀的光。 同时她又想起男人先前的话。 老K会是来救她的吗? 还是说…… 而老K身后还跟着两个小弟,手里拎着钢管,眼神不善。 压在她身上的男人僵住了,像被按了暂停键。 "K、K哥......"他结结巴巴地爬起来,皮带还敞着,"我、我就是......" 老K没说话,大步走进来,一把揪住男人的衣领,将他狠狠掼在墙上。 "你他妈昏了头?" 声音不高,却冷得让人骨髓发寒。 男人脸色煞白,腿都在抖:"K哥,我、我就是一时糊涂......这娘们儿勾引我,我......" "勾引你?我看是你TM的老毛病又犯了吧!"老K冷笑一声,转头看向床上的季菀沂。 她衣衫凌乱,脸颊红肿,嘴角还带着血。 可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像是要把所有人都烧死。 老K心里微微一动。 这女人,倒是能沉得住气。 "老子有没有跟你们说过,不准打客人的注意?"老K收回目光,盯着面前的小弟,"都当耳旁风了?啊?" 老K一声怒吼,男人被吓得下意识抖了抖,低下头,不敢吭声。 "说话!" "说、说过......"男人声音发颤,"K哥,我错了,我就是一时鬼迷心窍......" 老K松开他,转身看向季菀沂。 她正慢慢坐起来,整理着被扯乱的衣领,动作很慢,却带着一种刻意的从容。 仿佛刚才差点被强暴的,不是她。 "K哥,"她开口,声音沙哑,却字字清晰,"我三十万定金已经付给你了,剩下的尾款也不会少你一分,你手下的人这么做事,是不是应该给我个说法?” 她抬起眼,直视老K:"我现在人还没上船,就出了这样的事,你让我还这么信任你们?这件事传出去,你们的生意怕是也不好做吧?” 老K眯起眼睛。 这女人,胆子不小。 "你在威胁我?"老K皱眉。 "不敢,"季菀沂扯了扯嘴角,牵动了伤口,疼得她微微皱眉,"我只是在陈述事实。K哥是做生意的人,应该比我更清楚,信誉比什么都重要。今天他能动我,明天就能动别人。上船的客人,哪个不是走投无路、把命押在你们身上?要是连这点保障都没有,谁还敢找你们?"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那个脸色惨白的小弟,又落回老K脸上:"我烂命一条,大不了鱼死网破,但如果闹出人命,你们应该也会很麻烦吧。” 老K盯着她看了很久。 这女人,是真的不怕死。 都落到这般田地了,还敢威胁他。 难怪能骗得傅氏集团总裁团团转,差点就嫁进豪门了。 "你说得对,"他忽然笑了,那笑容却不达眼底,"信誉确实重要。" 他转身,看向那个还靠在墙上的小弟,眼神瞬间冷下去。 "规矩就是规矩。" 话音未落,他抬手就是一巴掌。 "啪!" 清脆的响声在狭小的房间里回荡。男人被打得偏过头,脸上迅速浮起一个鲜红的掌印。 "这一巴掌,是让你长记性。"老K声音平淡,"这次你就别TM上船了。”219 第220章 天选吃瓜人 男人捂着脸,瞳孔骤缩:"K哥!我……" 让他留在这里,跟等死有什么区别? 他们这群人全都是在警察那边挂了号的。 要是脱离了大队伍,他拿什么自保? 留在这破停车场,说不定明天就被条子堵了门,抓进去审个十天半个月。 他还有机会出来吗? 男人越想越慌,膝盖一软,扑通一声跪在老K面前,双手死死抓住他的裤腿:"K哥!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求你……求你再给我一个机会……我下次绝对不敢了!我发誓!" 他声音发颤,额头抵着老K的鞋面,姿态卑微得像条狗:"K哥,我就看在我跟了您三年的份上,饶了我这次……我以后一定听您的话,您让我往东我绝对不往西……" 老K连看都没看他一眼,抬腿就是一脚踹在他心口,"滚!" 男人一脸痛苦地捂着胸,猛地咳嗽了好几声。 两个小弟已经上前,一左一右架住他的胳膊,像拖死狗一样往外拽。 男人拼命挣扎,嘴里还在不停地喊:“K哥!K哥!” 老K却没再看他一眼。 他被拖到门口,忽然回头,狠狠地剜了季菀沂一眼。 那眼神像是要把她生吞活剥了一般。 门被重重关上。 房间里只剩下老K和季菀沂。 老K从口袋里摸出烟,没点,只是夹在指间转着。 他走到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目光在她红肿的脸颊和凌乱的衣领上停留了几秒。 "季小姐,"他开口,语气比刚才缓和了些,但眼底依旧没什么温度,"对不住了。手下的人不懂规矩,让你受惊。" 季菀沂慢慢坐直身体,手指梳理着被扯乱的头发。 她知道,这个时候应该要适可而止。 如果再计较,对她也不一定会有好处。 “你不说话,我就当你还算满意了,”老K转身,走到门口,又回头看她:"从现在起,到你在米兰下船,我保证——船上任何人,都不会再动你一根汗毛。" 季菀沂与他对视几秒,缓缓点头:"希望K哥说话算话。" 老K没有说话,拉开房门走了出去。 门被关上,落锁的声音响起。 季菀沂独自坐在床上,听着脚步声渐渐远去,终于松了口气。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还在微微发抖。 米兰,四季酒店大堂。 桑迎拖着行李箱走到前台,将护照递过去:"桑迎,预订了单人间。" 前台小姐微笑着接过,手指在键盘上敲击。 片刻后,她抬起头:"桑小姐,您的房间在16楼,1608室。这是房卡,祝您入住愉快。" 桑迎道了谢,正要转身,身后传来一阵熟悉的脚步声。 "江柯然。"她没回头,声音里带着几分无奈,"你跟踪我?" "巧合。"江柯然走到她身侧,将护照递向前台,毫不避讳道,"帮我安排在这位女士隔壁,或者对面。" 桑迎猛地转头,瞪着他:"江总,这是演都不演了?" 前台小姐看看桑迎,又看看江柯然,表情微妙。 江柯然却大大方方地靠在柜台上,嘴角微扬,目光直直落在桑迎脸上:"我本来就是冲着你来的。你要不参加这个比赛,我也懒得做什么评委,有什么好遮掩的?" 桑迎张了张嘴,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 他这副坦坦荡荡的模样,她要是再计较,倒显得有些小题大做了。 前台小姐低下头,假装专注于电脑屏幕,嘴角却偷偷上扬。 她指尖在键盘上点了几下,把江柯然的房间安排在了桑迎隔壁。 桑迎皮笑肉不笑道:“江总,您高兴就行。” 江柯然脱口道:“只要能随时看见你,我就挺高兴的。” 桑迎:“……” 她不再说话,拖着行李转身就走。 要不是酒店紧张,她高低得换一家! 江柯然拿着房卡,连忙追了上去。 不等两人走进电梯。 前台区域,两个穿着制服的小姑娘对视一眼,同时捂住了嘴。 "啊啊啊——" 左边的短发女孩压低声音,眼睛瞪得滚圆,"是他们吧?真的是他们吧?" "桑迎!江柯然!"右边的卷发女孩疯狂点头,"我磕的CP站在我面前了!活的!" "江总刚才说什么?"我本来就是冲着你来的"……"短发女孩捏着嗓子模仿,声音都在颤,"天啊,这是什么神仙告白!" "他还说"你要不参加这个比赛,我也懒得做什么评委"……"卷发女孩捧着脸,"这也太直白了吧!" 两人兴奋得在原地直跺脚,又不敢发出太大声响,只能互相抓着对方的手,无声地尖叫。 "不行,我得立刻马上发朋友圈,我要让我那些好友们都羡慕一下。"短发女孩连忙拿出手机。" "对对对,发圈发圈,还有微博,各大社交平台都发!"短发女孩一脸姨母笑,"1608和1609,我可是给他们安排的隔壁!" "救命,"卷发女孩捂住胸口,"他们会不会……" 两人对视了一眼,同时红了脸。 就在这时,一道轻咳从柜台前传来。 "不好意思,打扰一下。" 两个女孩猛地抬头,看见一个穿着深灰色西装的男人站在面前,金丝边眼镜后的表情有些微妙。 这人正是在飞机上,坐在江柯然旁边的那个商务男。 他看着两个工作人员脸上还没来得及收起的兴奋,又看了看电梯方向,轻咳一声:"那个……能不能把我的房间也安排在他们同一楼层?" 短发女孩一愣:"您……您也是?" "也是什么?" "磕CP的啊!" 商务男:"……" 他推了推眼镜,表情复杂。 他想说纯属巧合,大概也没人会信的吧? "我就……"他还在斟酌着怎么说,就被打断。 "懂了,"卷发女孩一脸秒懂的神情,转头看向身边的同事:“快给他安排。” "行,"短发女孩手指在键盘上飞舞,"1607怎么样?" 也是隔壁。 商务男点了点头,把护照递过去,"麻烦你们了。" "不麻烦不麻烦,"短发女孩接过护照,看了一眼名字,"周……周牧野先生?" "嗯。" "好的周先生,"她快速办理好手续,将房卡递过去,"1607,电梯左转,祝您……吃瓜愉快?" 周牧野:"……谢谢。" 他拖着行李箱走向电梯,身后传来两个女孩压抑的窃笑声。 电梯里,他看着镜中的自己,金丝边眼镜,深灰色西装,一副精英人士的模样。 谁能想到,他堂堂一个投资公司副总,出差之余,还磕上现场CP了? 手机震动,是小号的微博提示。 他随手发了一条:【天选吃瓜人。飞机邻座也就算了,居然入住的是同一家酒店,同一个楼层。】 配图,是桑迎和江柯然上楼的背影。 第221章 太不值钱了 微博又炸了! 这次炸的是一个叫‘被迫吃瓜’的新账号。 正是周牧野注册的小号。 他刚把动态发出去,评论区就炸了。 因为之前跟江柯然邻座的事情,他已经积攒了一些粉丝了。 这些人看到消息,很快就到达围观现场。 【卧槽!!!你不是吧?运气这么好???跟他俩一个酒店!!!】 【划重点,还是同一个楼层!!!!】 【买彩票去吧,应该能中个大奖!!】 【哥你开直播吧!!!求你了!!!】 【这是什么神仙运气,我也想磕现场版!!!】 【开直播开直播!!!再碰上请直接开直播!】 周牧野看着疯狂跳动的评论,嘴角抽了抽。 开直播? 他客户不见了?合作不谈了? 他好歹是也是高管来着。 怎么被这些人说得有种狗仔的既视感呢? 电梯"叮"的一声,16楼到了。 他把手机揣包里,拖着行李箱走出去。 他站在1607门口,刷卡,进门,然后—— 下意识把耳朵贴在了墙上。 当他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时,整个人都愣住了。 回过神来,他连忙挺直了腰杆。 他怎么能听墙角呢? 有失身份!!! 他好歹也是投资公司的副总,年薪七位数,穿定制西装,戴瑞士名表,怎么能干这种狗仔队才做的事? 他清了清嗓子,假装整理领带,却不知不觉竖起了耳朵。 落地窗外是米兰的夜景。 他把行李箱扔在角落,解开领带,长舒一口气。 手机又震了。 他掏出来一看,评论区已经疯了: 【哥你到了吗?到房间了吗?】 【快看看能不能听到隔壁动静!!!】 【江总有没有去敲桑迎的门???】 【求你了开个直播吧,我们给你刷火箭!!!】 周牧野:"……" 他揉了揉眉心,把外套脱了,坐在床边。 周牧野看着那些疯狂的评论,忽然有一种荒谬的好笑感。 而玉城。 傅氏集团总裁办公室。 傅寒峥坐在真皮椅里,手里握着手机,脸色阴沉得可怕。 屏幕上,是那个叫"被迫吃瓜"的账号。 最新一条动态刺眼地挂在那里。 因为之前江柯然给桑迎让座位的事情,他鬼使神差地关注了这个账号。 没想到这么快就有了续集。 但他此时已经被评论区的那些人给气炸了。 他当然知道CP是什么意思。 这些人都觉得江柯然和桑迎很般配? 当他死了? 傅寒峥怒火中烧,猛地一拳砸在办公桌上。 "傅……" 周砚辰正好推门进来,抬眼就见到这副画面,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他好像来的不是时候,现在出去还来得及吗? 傅寒峥缓缓抬眸,眼底翻涌着某种深沉的暗色,像暴风雨前的海面。 周砚辰硬着头皮走了过去。 "金冕奖的事,"傅寒峥开口,冷硬道:"安排好了?" 周砚辰咽了咽口水:"已经跟主办方联系上了。相关细节还在洽谈,可能还需要一些时间……" "立刻安排行程,"傅寒峥转过身,目光冷峻,"去米兰。" 周砚辰一愣:"傅总,主办方那边还没有接洽好,细节还在谈……" 现在就赶过去,是不是有点太早了? "难道你搞不定?"傅寒峥打断他,语气平淡却带着压迫,"投资金额随便他们开。” 周砚辰张了张嘴,一时语塞。 倒也不是。 这都金额随便开了,要是再搞不定,他这个总裁助理也算是到头了。 只是…… "傅总,"他斟酌着开口,"咱们要不然……等敲定了再过去……” 这样火急火燎地赶过去。 是不是有点……太不值钱了。 何况,季菀沂也还没抓到呢。 周砚辰在心里叹气。 早知今日何必当初啊。 傅寒峥眯起眼睛。 他想起那张照片里,江柯然侧身护着桑迎的姿态。 胸口那股闷痛又涌上来,像钝刀缓慢地割。 他一分钟都等不了了! 傅寒峥斜了周砚辰一眼,眼底满是凉意:“你要是连这点事都办不好,就可以收拾东西滚蛋了。” 周砚辰:“……”他招谁惹谁了? “是,我现在就订机票。” 饭碗要紧啊! 周砚辰赶紧脱离战场。 办公室里重新安静下来。 傅寒峥低头看着手机屏幕,那条动态下面,又多了几百条评论。 有人在磕糖,有人在尖叫,有人在猜测他们什么时候官宣。 他一条一条往下看,像自虐一样。 然后,他点开输入框,输入一行字: 【他们住哪个酒店?】 发送。 他放下手机,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一想到桑迎和江柯然在一起,两人有说有笑的样子,他的思绪都快要裂开了。 傅寒峥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 却不知道,他随手发的评论,就像一颗原子弹似的,投入了原本就沸腾的油锅。 下一秒。 "被迫吃瓜"的账号评论区,原本还在磕糖的网友,忽然发现了不对劲。 【等等,这个ID……】 【傅氏集团?傅寒峥???】 【卧槽!!!是本人吗???】 【认证账号!真的是傅寒峥!!!】 【不是,这什么剧情啊?前夫哥吃醋了??】 【这是什么神级修罗场!!!】 【前夫哥这是要干嘛?追去米兰???】 【救命!这是什么年度大戏!!!】 评论区瞬间爆炸,转发量以每秒上千的速度飙升。 #傅寒峥吃醋# 空降热搜第一,后面跟着一个血红的"爆"字。 很多自媒体都走在了吃瓜前线,对傅寒峥的这一行为展开了疯狂的讨论,以及猜测。 也有人在评论区疯狂@江柯然和桑迎。 全网一片沸腾! 而"被迫吃瓜"本人,周牧野。 正坐在酒店房间的床上,看着手机屏幕上疯狂跳动的消息提示,整个人呆滞了。 他……他刚才收到了傅寒峥的评论? 傅氏集团总裁? 也在关注他的动态? 他颤抖着手指,点开那条评论,又点开傅寒峥的账号。 认证标识赫然在目:【傅氏集团董事长兼总裁】。 周牧野:"……" 他缓缓倒吸一口凉气。 他这是……被商业巨头亲自点名了? 可他也不能在评论区回复啊。 那可怎么办? 第222章 打起来? 周牧野想了想,点开傅寒峥的头像,准备给他发个私信。 他在对话框输入“四季酒店”四个字,点击发送。 映入眼帘的,却是一个大大的红色感叹号。 【对方开启了一键防护,暂时无法接收私信】 周牧野:“……” 这就没办法了。 他就算想回复,也爱莫能助了。 周砚辰坐在自己的办公室,刚退出订票软件,点开社交软件,铺天盖地的消息就接踵而来。 等等,他看到了什么? 他家老板在别人评论区发言了??? 周砚辰:"……" 天塌了。 天塌完了! 手机从他手里滑落,砸在桌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他顾不上捡,双手抱头,在原地转了三圈。 "尊敬的总裁大人……"他喃喃自语,声音发颤,"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干嘛……" 你知不知道你在哪里发了消息? 你知不知道你的账号是认证的? 你知不知道这等于告诉全世界,你要跟江柯然争风吃醋? 你知不知道傅氏的公关团队现在可能已经集体心梗了? 造孽啊! 周砚辰颤抖着拿起手机,拨通公关总监的电话:"刘总监,看微博了吗?……对,就是那条……先压热搜?压得住吗?……傅总亲自发的,怎么压?" 他挂断电话,又拨通法务部:"王律师,准备声明稿……什么声明?就说……就说傅总账号被盗了?" 他说完,自己都笑了。 被盗了? 傅氏集团掌权人的社交账号被盗? 那简直比评论区发言还要离谱! 周砚辰瘫坐在椅子上,看着天花板。 谁来救救他…… 而米兰。 金冕奖组委会总部。 会议室内,几个负责人围坐在长桌旁,气氛热烈。 "傅氏集团?"负责商务的意大利人马可皱着眉,手里捏着一份邮件,"那个Z国的龙头企业,傅氏集团?他们怎么会主动找上我们?” "不止找上门,"坐在他对面的法国人皮埃尔推了推眼镜,"他们还表示,多少资金都不是问题,只求一个特邀嘉宾名额。" 马可和皮埃尔对视一眼,同时露出困惑的表情。 今年这是怎么了? 先是江氏集团,砸下天价赞助,指定要一个特邀嘉宾席位。 现在又来了个傅氏,同样财大气粗,也是指名要嘉宾名额。 "可我们的投资已经够了啊,"负责财务的德国人汉斯翻着报表。 "你傻呀,"皮埃尔白了他一眼,"谁会嫌弃钱多?这样一来,我们往后的几届赛事,不是都不用拉赞助了。" 用Z国话来说。 这简直就是天上掉馅儿饼的好事。 "等等,"汉斯忽然开口,他思索着说道:"我怎么记得……傅氏集团和江氏集团的两位负责人,是死对头来的?" 他调出一份以往的商业报道,指着屏幕上的标题: 【傅氏江氏争夺东南亚市场,价格战白热化】 【江柯然截胡傅寒峥十亿订单,双方股价震荡】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 "所以……"皮埃尔眨眨眼,"他们不只是情敌,还是商业上的死对头?" "没错,"汉斯推了推眼镜,"据说,这位江总,正在追求傅总的前妻。" 这么劲爆的吗? 其余好几个人眼睛都亮了。 马可的表情却变得凝重起来。 这就麻烦了。 如果只是感情纠葛,顶多算八卦。 但加上商业恩怨,那就是火药桶。 两个在商场上杀红了眼的人,现在又为了同一个女人同台…… 那画面,他有点不敢想。 汉斯似乎看出了他的顾虑,皱眉道:"这要是安排在一起,会不会出事?" "出什么事?"皮埃尔却眼睛发亮,"打起来?" "皮埃尔!" "开玩笑开玩笑,"皮埃尔摊手,"话说回来,你们想想,傅寒峥和江柯然,商界两大巨头,为了一个女人针锋相对。或许正好可以成为我们赛事的一个看点。" 他越说越激动,手在空中挥舞:"媒体会疯的!到时候全网都会盯着我们的赛场!" 他打了个响指:"爆款!" 虽然金冕奖已经够爆了。 马可揉了揉眉心:"那……你的意思是……也给傅氏一个名额?” "为什么不?"皮埃尔理所当然道:"Z国有句话不是这样说的吗?拿钱办事,至于他们两个人之间的恩怨,就不是我们应该关心的问题了。” 他笑得像只狐狸:"不如,把他们的座位安排在一起?” 其他人对视了一眼,都没说话,却像是默认了他的提议。 玉城,国际机场。 傅寒峥独自一人走进VIP候机室,黑色大衣,墨镜遮住了半张脸,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气场。 周砚辰被他留下来处理那堆烂摊子了。 他一个人踏上了去米兰的行程。 傅寒峥靠在头等舱的座椅上,闭目养神,却怎么也睡不着。 十几个小时的航班,让他觉得无比煎熬。 好不容易熬到飞机落地。 他刚走出机场,周砚辰的电话立刻打了进来。 "傅总,组委会那边搞定了。他们同意接受投资,同时邀请您作为特邀嘉宾出席比赛。" 傅寒峥“嗯”了一声,情绪没事很么起伏。 这本就是意料之中的事情。 他就不信,组委会会对傅氏的投资不心动。 他问:"比赛什么时候开始?" 周砚辰回道:"后天下午两点,初赛最后一场。" 傅寒峥拖着行李箱往外走,"查一下,桑迎住在哪个酒店。" 周砚辰一愣。 合着他大张旗鼓地在人家评论区留言,居然没有问道吗? “好的,我马上就去查。” 挂断电话,周砚辰点开微博,找到"被迫吃瓜"的账号,发送私信: 【您好,我是傅氏集团总裁助理周砚辰。冒昧打扰,请问桑迎小姐和江柯然先生入住的是哪家酒店?】 他等了三分钟。 对方回复了:【四季酒店,16楼。】 周砚辰立刻给傅寒峥定了四季酒店的房间。 并安排好了接送车辆。 …… 桑迎躺在酒店的床上,睡得昏昏沉沉。 倒时差。 从玉城飞米兰,六个小时的时差,让她整个人像被抽空了。 她到酒店就倒下了,连澡都没洗,衣服都没换。 她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梦里,她站在金冕奖的舞台上,台下黑压压的人群。 她看不清那些脸,却感觉到有两道目光,一道炽热,一道冰冷,同时落在她身上。 她惊醒。 第223章 更像第三者 窗外,阳光刺眼。 桑迎摸过手机看了一眼——下午三点。 她睡了将近二十个小时,对网上发生的事情,还一无所知。 桑迎揉着太阳穴坐起来,脑袋昏沉沉的。 她下床,穿好衣服,准备出门去溜达溜达,顺便吃点东西。 门打开的瞬间,她僵住了。 走廊里,一个熟悉的身影正站在斜对面,刷卡进门。 黑色大衣,身形挺拔,侧脸线条冷峻得像刀刻。 傅寒峥。 他怎么会在这儿? 傅寒峥也看到了她。 两人四目相对,空气仿佛凝固了。 桑迎的手还搭在门把手上,手指下意识紧了紧。 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傅寒峥先开口,声音沙哑:"……桑迎。" 桑迎猛地回神,下意识要关门。 好的,我来续写这段情节: 桑迎猛地回过神来,下意识要关门。 "就这么不想见到我?" 傅寒峥快步上前,手掌抵住门板,力道大得让她关不上。 桑迎攥紧门把手,指节发白:"傅总,请自重。" "自重?"傅寒峥苦笑一声,眼底血丝密布,"我们离婚之前,你可不是这种态度。” 他往前一压,门缝开得更大了些。 为什么。 她对他的态度,可以转变得这么快? 两人的距离很近。 桑迎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烟草味,混合着长途飞行的疲惫气息。 她先是一愣,随后勾起一抹冷笑:“傅总也说了,那是离婚之前,我已经朝前看了,傅总该不会还活在过去吧?” 傅寒峥忽然意识到,他好像说错话了。 随即语气软了下来,"我们谈谈。" 桑迎:"没什么好谈的。" 他们早就没什么可谈的了。 桑迎想要关门。 傅寒峥纹丝不动,只目光灼灼地看着她。 "傅寒峥,"桑迎觉得有些好笑,她一字一顿地说道:"你知不知道,你现在的样子,很廉价?" 傅寒峥瞳孔骤缩。 她,说他廉价? 他活了二十多年,从来没人敢用这两个字来形容他。 桑迎是第一个。 桑迎趁他愣神的瞬间,猛地用力,将门狠狠关上。 "砰!" 傅寒峥的手还抵在门框上,差点被夹到。 他僵在原地,看着那扇紧闭的1608房门,像一尊被抽空了灵魂的雕像。 他站在走廊里,久久未动。 阳光从走廊尽头的窗户透进来,落在他肩上,却照不暖他眼底的阴霾。 就在这时,隔壁1609的门开了。 江柯然走出来,手里拎着一件外套,看到傅寒峥时,脚步一顿,嘴角缓缓上扬。 "哟,"他语气慵懒,带着几分显而易见的调侃,"傅总,动作挺快啊!这就追来了?" 傅寒峥转身,目光冷得像冰:"江总没有别的事情做吗?整天围着我的前妻转。" "既然是前妻,就别挂嘴边了吧。"江柯然靠在门框上,姿态闲适,"就现在的情况而言,你不觉得你更像个第三者吗?" 傅寒峥黑着脸,没说话。 "季菀沂找到了吗?"江柯然忽然轻描淡写地开口。 傅寒峥瞳孔微缩,脸色更沉了。 "江总对我的私事,倒是关心。" "私事?"江柯然笑了,那笑容里带着几分讽刺,"傅总的前未婚妻,假孕陷害桑迎,现在全网通缉。这算是私事,还是公事?"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傅寒峥脸上,一字一顿:"连个女人都处理不好,要是我,恐怕都没脸出现在桑迎面前。" 傅寒峥攥紧拳头,指节泛白。 "江柯然,"他声音低沉,带着压抑的怒意,"我的事情,还轮不到你来多嘴!" 江柯然直起身,将外套搭在肩上,姿态慵懒却压迫感十足,"季菀沂那种段位,傅总都能被她耍得团团转。要不是我出手,桑迎现在还被全网骂"杀人凶手"。" 他往前走了两步,与傅寒峥平视,目光骤然变冷:"傅总,我对你的事情不感兴趣,但如果因为你,桑迎再受到任何伤害,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他这话,更像是在宣示主权。 傅寒峥冷眼扫过去,“江柯然,你也太把自己当回事了。” 他往前一步,身形挺拔如松,周身散发着久居上位的压迫感。 "你父亲在我面前,都要客客气气,"他声音低沉,"你是以什么身份,这样跟我说话?" 江柯然笑了。 那笑容不达眼底,像只慵懒的狐狸,面对猎人的枪口,却连尾巴都懒得收一收。 "哦,"他拖长了音调,恍然大悟似的,"原来傅总平时都是这种不可一世的姿态啊。" 他歪了歪头,目光在傅寒峥脸上流连,带着几分审视,几分玩味:"难怪……" 他顿了顿,嘴角微微上扬: "难怪桑迎要跟你离婚了。" 傅寒峥瞳孔骤缩。 这句话是照着他心窝子戳下去的。 "江、柯、然,"他一字一顿,声音低得可怕,"你找死?" "不敢,"江柯然单手插兜,姿态闲适,"我只是实话实说。傅总要是听不得……" 他耸了耸肩,那表情分明在说:那你又能怎样? 傅寒峥攥紧拳头,青筋暴起。 除了傅老爷子,还从来没人敢这样跟他说话。 在商场上,他是令人闻风丧胆的傅阎王;在圈子里,谁见了他不是毕恭毕敬? 而江柯然,却像是根本没把他放在眼里。 傅寒峥声音沙哑,带着某种危险的平静,"我会让你知道,惹怒我的后果。” 江氏,是该付出点代价了。 江柯然却挑眉,不以为意道:"不管什么后果,我承担得起。” 无非就是损失几单生意呗。 江氏集团还不至于连这点底蕴都没有。 说完,他直起身,停在桑迎的房门前,抬手敲门。 "桑迎,"他声音轻缓,"是我,江柯然。" 门内沉默了几秒。 门锁轻响,门开了。 桑迎站在门内,看了江柯然一眼,又看了看他身后脸色铁青的傅寒峥,微微侧了侧身体。 "进来吧。" 江柯然嘴角微扬,就这样当着傅寒峥的面,大摇大摆地走进了桑迎的房间。 眼看着房门在面前缓缓合上,傅寒峥眼珠子都快喷出火来了。 门"砰。"地一声关上。 那声响更像一记耳光,狠狠抽在傅寒峥脸上。 他站在走廊里,看着那扇紧闭的房门,眉头拧成了川字。 她对他避之不及,却能和别的男人共处一室。 桑迎,你好样的! 第224章 火星撞地球 傅寒峥在走廊里站了很久,久到四肢都快僵硬了,才转身,走向自己的房间。 他刷卡,进门,将行李箱扔在角落。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空调运转的轻微声响。 他走到窗边的沙发上坐下。 脑子里控制不住地去想桑迎和江柯然两人共处一室的画面。 他们说了什么?做了什么? 1608房间内。 桑迎面无表情地在沙发上坐下。 她让江柯然进门,没有别的意思。 只是单纯的怕他和傅寒峥打起来。 她可不想明天的新闻出现"傅氏江氏总裁米兰酒店斗殴"的字眼。 "是不是还没吃东西?"江柯然走到窗边,拉开窗帘,让阳光透进来,"我叫了客房服务,一会儿送过来。米兰的烩饭,你尝尝。" 桑迎张了张嘴,下意识就问:"傅寒峥怎么会在这儿?" 江柯然转过身,靠在窗台上,姿态慵懒:"你还不知道?" "知道什么?" "在你睡觉的这段时间,"他晃了晃手机,"国内的社交平台,炸了。" 桑迎皱眉,走过去,接过他的手机。 屏幕上,热搜榜单刺眼地挂着: #傅寒峥问酒店# #被迫吃瓜账号# 她点开第一条,看到了那张截图: 傅寒峥的认证账号,在"被迫吃瓜"的评论区问:【他们住哪个酒店?】 桑迎:"……" 这人疯了? 她把手机还给江柯然,随后点开了自己的社交软件。 果然,多了一万多条留言。 桑迎深吸一口气,点开评论区。 最新一条是三分钟前: 【@迎迎选谁我都磕】:【桑迎姐姐!两大顶级帅哥怎么选啊!急死我了!在线等!】 桑迎:"……" 她手指下滑,评论区几乎清一色在帮她"分析"该选谁。 【@江柯然派代表】:【迎迎选江总!年轻!帅!会护短!还会砸钱,为了你能委屈自己坐经济舱的男人,更会心疼人,让傅寒峥那个渣男滚!】 【@傅寒峥派卧底】:【选傅总!成熟!稳重!事业有成!虽然以前渣但现在知错了啊!浪子回头金不换!】 【@好马不吃回头草】:【选什么傅寒峥!被季菀沂那种绿茶耍得团团转,差点把桑迎害死!这种男人回头是坑,不是爱!姐姐清醒一点!】 【@霸总文学爱好者】:【但傅寒峥追来米兰这波,真的有点"霸道总裁追妻火葬场"内味儿了……早知今日何必当初。】 【@绿茶受害者联盟】:【傅寒峥被季菀沂骗是他活该!但桑迎凭什么要原谅?好马不吃回头草,姐姐独美!】 【@成年人不做选择】:【小孩才做选择,成年人都要!桑迎姐姐两个都收了吧!白天江柯然陪比赛,晚上傅寒峥跪搓衣板,完美!】 【@事业粉头子】:【拒绝拉踩!迎迎先拿金冕奖冠军!两个男人都是锦上添花,不是必需品!姐姐独美!】 【@米兰酒店前台小号】:【内部消息:傅总已经抵达米兰,他们三人住在酒店的同一楼层!】 桑迎关掉手机,揉了揉太阳穴。 这评论区,还真是……讨论激烈。 还两个都要? 桑迎揉了揉太阳穴,退出了社交软件。 "怎么了?"江柯然问。 桑迎仰头靠在沙发背上,斜了他一眼:“你说呢?” 这人明显是明知故问。 江柯然笑了,递给她一杯水:"网友嘛,看热闹不嫌事大。" 桑迎侧头看他,"你不也看热闹不嫌事大?" 江柯然收起笑意,目光认真起来:"天地良心,我也是受害者。" 受害者? 呵。 桑迎冷笑。 她怎么觉得他乐在其中呢? 国内,社交平台。 那条【米兰酒店前台小号】的评论被疯狂转发,网友们闻着味就来了。 【@迎迎选谁我都磕】:【@被迫吃瓜 哥!出来说说!傅总真的住进去了吗?同一楼层???】 【@霸总文学爱好者】:【@被迫吃瓜 快出来!有没有彗星撞地球!有没有打起来!急死我了!】 【@江柯然的领带】:【@被迫吃瓜 江总和傅总有没有情敌见面分外眼红?求现场直播!】 【@米兰前线吃瓜】:【@被迫吃瓜 哥你倒是说话啊!是不是被灭口了???】 【@深夜不睡的猫头鹰】:【@被迫吃瓜 再不出来我报警了!真的!】 评论区被@被迫吃瓜 的留言刷屏,像一群嗷嗷待哺的雏鸟,伸长脖子等着投喂。 而此刻。 周牧野瘫坐在床上,手里攥着手机,心跳还没平复下来。 他刚才……目睹了什么? 他本来是准备出门去餐厅吃点东西的,刚打开门,就听见走廊里传来低沉的对话声。 他探头一看,腿都软了。 傅寒峥和江柯然。 两个商界巨头,站在1608门口,针锋相对,剑拔弩张。 他听见傅寒峥说:"你父亲在我面前,都要客客气气。" 他听见江柯然笑:"难怪桑迎要跟你离婚。" 这两人火药味十足的样子,比火星撞地球还要可怕。 周牧野硬生生把迈出去的脚缩了回来,轻轻带上门,只留一条缝。 他贴着门缝,目睹了全过程。 直到桑迎开门,让江柯然进去,把傅寒峥关在门外。 直到傅寒峥独自站在走廊里。 周牧野才敢呼吸。 他背靠着门板,缓缓滑坐在地上,额头全是冷汗。 这……这要是传出去,他会不会被灭口? 傅寒峥和江柯然的恩怨,他一个吃瓜群众,惹得起吗? 手机疯狂震动,把他从惊魂未定中拉回来。 他低头一看,全是@他的消息。 周牧野看着这些留言,苦笑。 他倒是想眨眼,但谁看得见? 他斟酌再三,手指在屏幕上打了删,删了又打。最终,只发了一条简短的动态: 【被迫吃瓜V:确认,傅总已入住四季酒店,16楼。很荣幸,和傅总、江总、桑小姐成为了临时邻居。】 发送。 周牧野看着疯狂跳动的评论,叹了口气。 他什么都不能说。 说了,就是麻烦。 傅寒峥和江柯然,他一个都惹不起。 第225章 用命赌 公海,夜色如墨。 一艘破旧的货轮在波涛中颠簸,像一片随时会被吞没的枯叶。 船舱底层,季菀沂蜷缩在角落的铺位上,身上盖着一条散发着霉味的薄毯。 船身随着浪涌剧烈摇晃,她的胃也跟着翻江倒海。 "呕——" 她扑到床边,对着一个锈迹斑斑的铁桶干呕,却什么都吐不出来。 已经五天了。 五天的海上漂泊,她几乎没合过眼。 晕船药早就吃完了,老K的人不会给她补。 每天两顿硬得像石头的干粮,一杯浑浊的淡水,就是全部给养。 她的嘴唇干裂起皮,脸色蜡黄,眼窝深陷。 曾经精心保养的长发如今油腻打结,散发着难闻的气味。 季菀沂瘫回铺位,盯着头顶昏暗的灯泡,随着船身摇晃而左右摆动。 一个月。 老K说,要漂将近一个月才能到南边,然后转机去米兰。 一想到还要在这样的环境里待一个月,她就感觉自己快要窒息了。 "咳咳——" 船舱里弥漫着柴油和腐烂鱼获的气味,呛得她咳嗽不止。 隔壁铺位传来此起彼伏的鼾声,还有人在说梦话,用的是她听不懂的方言。 这里根本就不是人待的地方。 可为了顺利到达米兰,她只能忍。 季菀沂艰难地侧过身,从枕头底下摸出一部老旧的卫星电话。 这是她用那枚卡地亚手镯跟老K换来的,船上唯一的信号接收器。 屏幕亮起,微弱的蓝光映在她惨白的脸上。 信号格时有时无,很不稳定。 好在勉强可以连网。。 微博、热搜、评论区—— 她贪婪地汲取着外界的信息,像溺水者抓住最后一根稻草。 手指颤抖着刷新,一条热搜猛地撞入眼帘: #傅寒峥投资金冕奖# 她瞳孔骤缩,手指下意识点进去。 傅寒峥去米兰了? 还是为了桑迎那个贱人! 季菀沂的手指僵住了。 她根据这些消息,找到了‘被迫吃瓜’的账号。 在这里,她看到了跟傅寒峥相关的消息。 傅寒峥的认证账号,在"被迫吃瓜"的评论区,引起了一场轩然大波。 她盯着那行字,瞳孔骤缩,浑身发抖。 他就那么在乎桑迎? 刚跟她解除婚约,就迫不及待追过去了。 "哈……"季菀沂发出一声短促的笑,像夜枭啼哭,"哈哈……" 笑声在昏暗的船舱里回荡,凄厉而癫狂。 傅寒峥啊傅寒峥。 你居然能为了桑迎,做到这个地步。 堂堂傅氏集团掌权人,居然围着一个女人打转。 从前对桑迎不屑一顾,现在看到桑迎和江柯然出双入对,又想方设法往上凑。 "凭什么……"她攥紧手机,指甲在屏幕上刮出刺耳的声响,"桑迎,你凭什么……" 一边是江柯然。 一边是傅寒峥。 都围着桑迎打转。 而她机关算尽,赔上所有家底,用尽了所有手段,最后换来的却是像过街的老鼠。 她只能躲在这艘破船上,用命赌明天。 而她之所以落得现在这副田地,全都是那个贱女人害得! "桑迎……"她缓缓抬起头,眼底的恨意浓得像墨,"你等着,等我平安到达米兰,这笔账我们再慢慢算。" 她网页,开始收集金冕奖的相关资料。 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勾勒出深陷的眼窝和干裂的嘴唇。 她脸上的神情,比任何时候都要认真。 这是她最后翻身的机会了。 成败在此一举,她绝不允许自己有半点松懈。 当她看见金冕奖的评委名单时,指尖突然顿了顿。 或许,她应该联系一下那个人。 这时,船身又是一阵摇晃。 季菀沂扶住墙壁,忽然觉得背后一凉。 像被什么东西盯上了。 她猛地回头,看向船舱深处。 黑暗中,只有此起彼伏的鼾声,和昏黄的灯泡在摇晃。 什么都没有。 难道是她的错觉? 不知道为什么,她总觉得,有一双眼睛,藏在某个角落,死死地盯着她。 "谁?"她声音发颤,"谁在那里?" 没有回应。 只有柴油机的轰鸣,和浪涛拍打船身的声响。 季菀沂攥紧手机,强迫自己转回头。 错觉。 一定是错觉。 她安抚自己,一定是她在船上待着太难受了,精神恍惚了。 在尾款没收到之前,老K 应该会保她的。 这一点她倒是从未怀疑。 毕竟没人会跟钱过不去。 在这艘船上,她至少是安全的。 她深吸一口气,躺回铺位,继续刷手机。 但她没注意到。 在船舱最黑暗的角落里,一个瘦高的身影,正贴着墙壁,缓缓移动。 男人的脸隐在阴影中,只有一双眼睛,闪着怨毒的光。 ——是黄毛。 那个对她用强,被老K扇了一巴掌、严禁上船的男人。 他偷偷摸上来了。 躲在货舱里整整两天,没吃没喝,像只老鼠一样蜷缩在阴影中。 终于,他摸到了季菀沂的船舱。 不准他上船? 呵。 他可不会待在原地等死。 如果K哥到时候不给他活路,那他一定会拉着季菀沂垫背! 黄毛在黑暗中咧开嘴,露出泛黄的牙齿,笑容狰狞。 他盯着季菀沂的背影,盯着她单薄的肩膀,盯着她毫无防备的后颈。 都是这个贱人! 要不是她,他怎么会被K哥教训?怎么会失去上船的机会?怎么会沦落到这步田地? 她想去米兰? 那他就让她这一路不得安宁! 但他现在只能躲在阴影里,闻着柴油和腐烂的气味,与老鼠为伍。 "季菀沂……"他在心里默念这个名字,舌尖舔过干裂的嘴唇,"我倒要看看,被傅寒峥玩儿过的女人,到底是个什么滋味……” 船身又是一阵剧烈摇晃,季菀沂下意识抱紧自己,那股被注视的感觉又来了。 她猛地回头。 黑暗中,只有昏黄的灯泡在摇晃。 还是什么都没有。 而在灯泡照不到的角落里,那双眼睛,正一瞬不瞬地盯着她。 像毒蛇盯着猎物。 第226章 裂痕 米兰,斯福尔扎城堡。 这座文艺复兴时期的古老宫殿,今夜灯火通明。 高耸的拱门下,红毯铺就的台阶延伸至夜色深处,两侧是闪烁的镁光灯和攒动的人头。 金冕奖开幕式,全球设计界的盛事。 桑迎站在台阶下方,仰头看着那座灯火辉煌的古老建筑。 她身着一袭墨绿色丝绒长裙,长发挽起,露出修长的颈项。 耳垂上两枚简约的珍珠耳坠,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 "怎么样,紧张吗?"身侧传来熟悉的声音。 江柯然一身黑色西装,领口解开两颗扣子,姿态慵懒却矜贵。 他微微侧身,替她挡住了一部分夜风。 "有点。"桑迎如实回答。 这可是国际舞台,全球直播的。 江柯然笑了,那笑容在夜色里格外明亮:"有我在呢,有什么好怕的。" 话音未落,红毯两侧的记者就已经把闪光灯聚焦在他们身上了。 "江总!江总!看这边!" "桑迎小姐!请问您和江总是什么关系?" "两位是一起出席吗?" 快门声如潮水般涌来,闪光灯几乎要将夜色撕裂。 桑迎下意识眯起眼,却被江柯然轻轻握住了手肘。 "跟着我。"他声音很低,只有她能听见,"你只管往前走。" 两人并肩踏上红毯。 墨绿与漆黑,在灯光下交织成一幅画。 记者们疯狂按动快门,直播间弹幕瞬间爆炸: 【卧槽!同框了!真的同框了!】 【江总的手!他在扶她!磕死我了!】 【桑迎这身绝了!墨绿色太衬她!】 【前夫哥呢?傅寒峥不是也来了吗?】 仿佛回应这条弹幕,红毯尽头忽然传来一阵骚动。 人群自动分开,让出一条通道。 傅寒峥。 他一身黑色大衣,身形挺拔如松,从宫殿侧门大步走出。 没有走红毯,没有理会记者,目光直直落在台阶中央的两人身上。 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 三个人的视线,在夜色中交汇。 桑迎脚步微顿。 江柯然握着她的手肘紧了紧,低声道:"不要给他们制造话题的机会。" 桑迎深吸一口气,继续向上走。 而傅寒峥,也从另一侧台阶,步步逼近。 三人在宫殿正门前,形成了一个诡异的三角。 记者们疯了。 "傅总!傅总!您也是为桑迎小姐来的吗?" "江总!傅总!两位有什么想说的吗?" "桑迎小姐!前夫和现任同框,您什么感受?" 前夫和现任? 这些人是从哪儿得出的结论? 桑迎攥紧手指,不太想多说什么。 "各位,"江柯然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遍全场,"大家就今晚的关注点应该放在金冕奖上,需要大家更多关注的是设计和艺术。" 他微微侧身,将桑迎护在身后半步,目光扫过记者,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压迫:"私人问题,恕不回应。" 不回应,才是最好的回应。 这些人的好奇心,被江柯然两句话,钓到了一个全新的高度。 傅寒峥嘴角勾着一抹危险的弧度,却没有说话。 只是他眼神扫过的地方,那些记者都默默放下了话筒。 一手新闻和命,当然是后者比较重要。 傅寒峥看向桑迎,眼底翻涌着深沉的暗色。 两人一左一右,像两尊门神,将桑迎夹在中间。 记者们面面相觑,却又不舍得移开镜头。 这画面,太罕见了。 江氏太子爷,傅氏掌权人。 这两个人同台,就已经是极为稀奇的事情了。 直播间弹幕已经疯了: 【……我怎么隔着屏幕都有种瑟瑟发抖的感觉?!这是真·修罗场!】 【楼上的别怕,弹幕护体!我们共存亡。】 【我算是看出来了,江总笑得越灿烂,傅总的脸色就越难看,他们简直就是两个极端。】 【要不,你俩过得了,桑迎退出。】 【桑迎:也不是不可以。】 宫殿大门缓缓打开,主持人宣布入场。 桑迎率先迈步,将两个男人甩在身后。 江柯然本想追上去,却在看了身旁的傅寒峥一眼之后,顿住了脚。 桑迎走进大厅,水晶吊灯的光芒倾泻而下,将她的墨绿色长裙照得如同流动的翡翠。 全场目光,不自觉地向她汇聚。 不仅仅是因为她身侧的两位巨头。 桑迎走到签到台前,拿起笔,在名册上签下自己的名字。 身后,江柯然和傅寒峥也依次入场。 两人没有并排,一左一右,像两条平行线,永远不可能交汇。 却永远,指向同一个终点。 大厅内,宾客云集。 桑迎端着香槟,躲在角落的罗马柱后,试图避开那些探究的目光。 "桑小姐。" 温润的声音从身侧传来。 她转头,看见一个身着深灰色西装的男人,银丝边眼镜,气质儒雅。 “你好,我是宁修远。”他自我介绍,目光温和。 似是没想到他会一本正经地开始自我介绍,桑迎微微愣了一下。 回过神来,她与他握手,忽然想起什么:"很高兴认识你。” 宁修远,在设计界的名声可是足够响亮。 连当年声名鹤立的林雾,都要稍逊一筹。 而这样的人物,居然会主动跟她打招呼? "正是。"宁修远微笑着,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我看过你金饰杯的作品,很出彩。” 桑迎笑了笑,客气道:“谢谢” 宁修远沉默片刻,忽然开口:"听说,桑小姐拍下了林雾的手稿?不知道……有没有这个荣幸,借我一看?" 桑迎斟酌着回答:"手稿我确实拍下了,但这次来米兰,没有带在身边。" 这个她说的是实话。 不是没拿,是她收拾东西的时候忘了。 宁修远眼底闪过一丝遗憾,却很快点头:"没关系,希望有还能有这个机会。" 他举起酒杯,与她轻轻碰杯:"两周时间,主题"裂痕"。期待桑小姐的作品。" 他说完,转身离去,背影在人群中显得格外孤独。 桑迎看着他的背影,若有所思。 未完成的信。 宁修远,林雾的"知己"。 难道…… 那封信,是写给他的吗? "裂痕。" 主持人的声音通过音响传遍全场,将她从思绪中拉回。 大厅前方,巨大的屏幕亮起,两个大字缓缓浮现:「裂痕」 第227章 三人行 "本届金冕奖,我们给所有入围选手两周时间,"主持人的声音激昂,"在米兰寻找灵感,完成一件主题作品。两周后,我们将在这里,见证各位的"裂痕"——如何成为艺术!" 掌声雷动。 桑迎却陷入沉思。 裂痕。 她想起自己的离婚,想起那些破碎的日子,想起她是如何从裂缝中爬出来,重新站在这里。 这个主题,挺适合她的。 却也有些讽刺。 开幕式接近尾声,香槟塔旁的人群渐渐聚拢。 江柯然被一群欧洲设计师围住,有人想谈合作,有人想拉投资,还有人只是想混个脸熟。 他嘴角挂着得体的笑,目光却时不时飘向大厅角落。 那里,已经空了。 桑迎已经离开了。 "江总,"一位意大利设计师用生硬的中文说,"江氏在米兰的新项目,我们很有兴趣……" "抱歉,"江柯然打断他,将酒杯放在侍者托盘上,"失陪。" 他转身,大步走向大门。 而另一边,傅寒峥的处境更糟。 傅氏集团的名号,在商界比在设计圈更响亮。 一群西装革履的投资人、银行家、地产商,将他围得水泄不通。 "傅总,我们在东南亚那边有个项目,不知道您有没有兴趣……" "傅总,我们有块地皮准备规划新型别墅,您看……" "傅总,听说您……" 这些都是听说了傅寒峥投资金冕奖的大手笔,想要来拉投资的。 傅寒峥却一句都没听进去。 他脸色阴沉,目光穿过人群,却没能看见桑迎的身影。 而角落里,沈修远独自站着,目光落在桑迎离去的方向。 他举起酒杯,轻轻抿了一口,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林雾,"他低声呢喃,"你在那封信里,到底都写了什么……有没有……” 他闭上眼睛,将那股酸涩逼回去。 他本来是有机会买下林雾的封笔之作,并拿到那封信的。 拍卖会的事情,他有事走不开,才托了人帮他竞拍。 可对方却说,当时拍卖会现场情况复杂,且拍出了三亿的天价。 确实也超出了他的承受范围,所以只能失之交臂。 桑迎趁着两人脱不开身的间隙,已经离开了。‘’寻找那个墨绿色的身影。 桑迎走出宫殿,夜风拂面,带着米兰特有的湿润气息。 她深吸一口气,感觉肺里的浊气终于被清空。 终于。 可以清净一会儿了。 她没叫车,沿着石板路慢慢走。 高跟鞋在寂静的街道上敲出清脆的声响,像某种古老的节拍。 月光落在她肩上,将墨绿色的长裙染成银白。 她并不着急思考参赛作品。 她想花点时间,四处走走,好好了解一下这座城市。 从跟傅寒峥结婚开始,她就没再出过远门。 这次,就当是旅游了。 米兰,清晨。 桑迎站在酒店镜子前,看着自己的黑眼圈。 昨晚在街头游荡到凌晨,回酒店只睡了三个小时。 但奇怪的是,精神却比任何时候都好。 她换上一身简单的白T恤和牛仔裤,戴上棒球帽和口罩,把长发塞进帽子里。 这样,应该就没人认出她了吧? 她可不想都到哪儿都被人指指点点。 她轻手轻脚打开房门,探头看了看走廊。 空无一人。 确定江柯然和傅寒峥都不在门口。 桑迎松了口气,快步走向电梯。 "叮——" 电梯门打开,她正要进去,却看见里面已经站了一个人。 江柯然。 一身休闲装,戴着墨镜,嘴角挂着得逞的笑:"早。" 桑迎:"……" 这人怎么像是特意等在这里堵她似的? 她试探着开口:"江总,这是要去哪儿啊?" "不知道啊,"他走出电梯,站到她身侧,"你去哪儿我就去哪儿。” 桑迎:"……" 果然还是甩不掉吗。 她转身要走,身后却传来开门声。 傅寒峥。 同样一身休闲装,同样戴着墨镜,脸色比江柯然冷得多。 他径直走向桑迎,声音低沉地问道:"去哪?" 桑迎:“……” 不是。 她去哪儿跟他们有关系吗? 用得着一大早在这儿堵着她? 桑迎深吸一口气,看着一左一右两个男人,忽然有种想回房间的冲动。 但最终,她还是走进了电梯。 两人一左一右跟进来,像两尊门神,把她夹在中间。 电梯缓缓下降,气氛凝固得像水泥。 大堂里,人不多。 桑迎压低帽檐,快步走向侧门。 她只想悄悄溜出去,不被任何人发现。 但身后跟着两个身高超过一米八、气场两米八的男人,想低调都难。 "江总?" 一个声音从休息区传来。 桑迎心里一紧,脚步加快。 但已经晚了。 "真是江总!江柯然!" 一个年轻女孩跳起来,指着他们的方向,声音尖得刺耳。 整个大堂的目光,瞬间汇聚过来。 然后是第二个、第三个声音: "那是傅寒峥?傅氏集团的傅寒峥?" "他们怎么在一起?" "中间那个女的是谁?" "废话,那肯定 是桑迎啊!居然是三人同行?” 桑迎攥紧手指,指节发白。 她想跑,但已经来不及了。 手机镜头从四面八方对准他们,闪光灯像暴雨一样落下。 桑迎低着头,口罩上面的眼睛满是无奈。 她就知道。 只要有这两个人在,她永远别想低调。 "让开。"江柯然先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压迫。 他侧身,将桑迎护在身后,目光扫过那些镜头:"私人行程,请勿打扰。" 傅寒峥没说话,只是冷冷地看着那些人,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气场。 两个男人,一左一右,像两堵墙,将桑迎护在中间。 但这画面,在旁人眼里,更像是—— 争风吃醋。 直播间弹幕瞬间爆炸: 【卧槽!三人同框!修罗场2.0!】 【不是,你们也太有勇气了吧,这都敢围上去?】 【就是,就不怕这两位大佬把气都撒你们身上?】 【这一左一右的,跟保镖似的。】 【谁家保镖这么高规格?不要命了?】 桑迎深吸一口气,转身上楼。 看样子,今天是出不去了。 第228章 都听你的 桑迎快步走向电梯。 傅寒峥则是冷冷地扫了眼前这群人一眼,那目光让人不寒而栗。 江柯然则是直接走上前去,“我希望从现在开始,我们的私人行程不受到任何打扰,可以吗?” 他脸上挂着笑,却散发着极其危险的气息。 被他目光略过的人群都下意识打了个寒颤,跟着就连连点头。 周牧野站在电梯旁,手里拎着一袋刚买的早餐,显然是准备回房间。 看到眼前这一幕,也是愣住了。 叫客房服务不香吗? 他为什么非要跑一趟? 酒店的餐厅不能吃吗? 非要那挑嘴做什么! 此刻,他已经在内心里自我反省了一遍。 这会儿三人同时走进电梯。 他顿住脚,一时竟不知道是该上去,还是该等下一趟了。 "……"周牧野下意识往后缩了缩,"你们先?" 在江柯然说不上友好的眼神下,他鬼使神差地抬了脚。 周牧野硬着头皮走进电梯,缩在最角落,尽量减少存在感。 但他忘了,他的手机正在直播。 【卧槽!哥你进电梯了!前方高能!】 【吃瓜哥,你可得注意自己的人身安全啊!】 【我盯着屏幕不敢呼吸是怎么回事?】 周牧野低着头,假装看手机,实际上镜头对准了电梯门上映出的模糊倒影。 桑迎站在中间,两个男人一左一右,像两尊门神。 没有人说话。 只有电梯上升的数字,在缓慢跳动。 15,16。 "叮——" 门开了。 周牧野率先走出去,脚步快得像在逃命。 回到房间,他瘫坐在床上,看着直播间疯狂跳动的弹幕。 【哥你活着出来了!】 【快说说电梯里什么感觉!】 【桑迎脸色怎么样?生气了吗?】 周牧野:“生死的边缘,也不过如此了。” 说完,他扔掉手机,用枕头蒙住脸。 这酒店,他是一天也住不下去了。 1608门口。 桑迎刷卡,进门,转身,看着不远处的两个男人。 “都进来吧。” 有些话,看来是不说清楚不行了。 江柯然和傅寒峥同时一愣。 对于桑迎的邀请,他们显然很意外。 但同时,他们也有种不好的预感。 两人一前一后地跟了进去。 桑迎站在窗边,背对着两人。 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来,在她身上投下一道细长的光痕。 江柯然和傅寒峥一左一右并排站着,像是商场橱窗里的模特。 "请坐。"桑迎没有回头,声音平静。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迈步,又同时停住。 "傅总先请。"江柯然嘴角微扬,语气却带着几分挑衅。 "江总客气。"傅寒峥冷着脸,径直走向沙发坐下。 桑迎:“……” 还谦让上了。 江柯然在他对面落座,两人中间放着一张茶几,恰到好处地将两人隔开。 两人相互对视着,眼神里略带锋芒。 桑迎转过身,看着这一幕,忽然觉得好笑。 这两个人,还真是无时无刻都在较劲。 "两位,"她走到茶几旁,"我们好好谈谈吧。” 桑迎深吸一口气,率先看向江柯然。 "江总,您也知道,我来米兰是为了参赛的,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都要待在这里。这个比赛对我来说很重要。” 江柯然看着她,点了点头:"我知道。" 作为赛事投资方,赛事的流程安排,主办方早就发给他了。 "能不能……"桑迎斟酌着用词,"麻烦您以后尽量少跟着我?尽量少和我一起出现在公众场合?" 没有任何交集就最好了。 见江柯然不说话,桑迎继续道,"我需要一点自己的空间,需要安静的环境去准备比赛,可以吗?" 江柯然沉默了几秒,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几分宠溺:"当然可以。" 桑迎抬眸,有些意外。 "既然你都说到这个份上了,"江柯然双手插兜,姿态闲适,"我当然都听你的。" 都听你的。 这四个字,听得傅寒峥一愣。 江柯然这是在故意恶心他? 桑迎愣了一下,没想到他答应得这么干脆。 江柯然却嘴角微扬,"只要你高兴就好。" 桑迎张了张嘴,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江柯然却忽然凑近一步,声音压低:"但有个条件。" "什么?" 桑迎警惕起来。 他该不会想趁火打劫吧? "你有什么需要,可要第一个想到我,"江柯然目光灼灼,"我随时都在。" 桑迎:"……"她怎么觉着有点肉麻? 傅寒峥:“……”这人是当是死的? 说完,江柯然却挑衅地看了傅寒峥一眼,随后看向桑迎,“那我就想回房间了?” 桑迎微微一愣,随后点了点头。 她似乎没想到,江柯然这么好说话。 江柯然说完,起身走向门口,还贴心地为两人关好了房门。 回房间之前,他深深地看了一眼门内。 嘴角扬起一丝愉悦的弧度。 傅寒峥,祝你好运咯。 他大概可以想象,桑迎对傅寒峥的态度,就没有对他这么客气了。 门内,傅寒峥还坐在沙发上,此时眉头微蹙。 "傅寒峥,"桑迎连名带姓地叫他,"你什么时候才能清楚地认识到,我们已经离婚了,你这样纠缠下去,有什么意义。” 死缠烂打。 这四个字用在傅寒峥身上,她从前连想都不敢想。 而现在,却是真真切切地发生了。 这种事情如果发生在三年前,她应该做梦都会笑醒吧。 傅寒峥却没有回答她的问题,而是眼眸深深地看着她,"所以,你已经跟他在一起了?" 桑迎皱眉:"什么?" "江柯然,"傅寒峥攥紧拳头,指节泛白,"你们已经在一起了?" 他想起刚才江柯然跟她说话的语气,那亲昵的姿态,心像被人剜了一刀,鲜血长流。 桑迎看着他,眼底闪过一丝疲惫。 "傅寒峥,"她说,声音平静,"我跟谁在一起,跟你没有任何关系。你没有资格来过问我的事情。" 傅寒峥瞳孔骤缩。 没有关系。 没有资格。 这两个词像两把锤子,狠狠砸在他脑袋上。 第229章 人间蒸发 所以,她这是默认了她和江柯然的关系? 傅寒峥眼底翻涌着某种深沉的暗色,"到底要我怎么做,你才会回到我身边?” 桑迎没说话。 她觉得荒谬,觉得可笑,觉得跟这个人根本说不通。 她的沉默,在傅寒峥眼里,却是无声的拒绝。 "好,"他忽然笑了,那笑声从喉咙里挤出来,低低的,带着几分癫狂,"好,很好。" 他站起身,身形晃了一下,像被什么东西抽空了力气。 "桑迎,"他看着她,眼底是浓烈的偏执,“你只能是我的。” 说完,不等桑迎反应,傅寒峥已经起身离开。 桑迎:“……” 都什么年代了,还玩儿强制爱那一套? 她摇了摇头,并没有把傅寒峥的话放在心上。 只希望,今天过后,这两位祖宗可以消停一点吧。 傅寒峥从桑迎的房间出来,脸色阴沉得像要滴出水来。 抬眼,却看见江柯然靠在墙边,像是特意在这等他。 江柯然双手插兜,嘴角挂着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哟,"他拖长了音调,目光在傅寒峥脸上扫了一圈,"傅总?被撵出来了?" 傅寒峥攥紧拳头,指节泛白:"让开。" 江柯然却不以为意,站直身体,挡在他面前,"堂堂傅氏总裁,死缠烂打,未免也太难看了。" 傅寒峥瞳孔骤缩。 "你——" "我怎么了?"江柯然挑眉,笑得像只狐狸,"我说错了吗?上赶着给赛事主办方送钱,傅总还真是……" 他顿了顿,摇了摇头,语气里满是讽刺:"不觉得有点太晚了吗?” 傅寒峥猛地抬手,一把揪住江柯然的衣领,将他狠狠掼在墙上。 “这是我跟她之间的事情,还轮不到你来指手画脚。” 江柯然后背撞上墙壁,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他看着傅寒峥暴怒的脸,忽然笑了。 "是是是,"他语气轻松,像在谈论天气,"算我多嘴。” 他抬手,一根一根掰开傅寒峥的手指,整理了一下被揪皱的衣领。 "傅总,"他声音低下去,带着几分怜悯,几分锋芒,"您要是真为她好,就离她远点。您带给她的,只有麻烦。" 傅寒峥僵在原地。 江柯然退后一步,与他拉开距离,嘴角重新挂上那副慵懒的笑:"我回房间了。傅总,晚安。" 他转身,走向自己的房间,刷卡,进门。 走廊里,傅寒峥独自站着,却窝着一肚子的火没处发泄。 1616房间内。 傅寒峥站在落地窗前,看着窗外米兰的夜色。 手机屏幕亮着,是周砚辰发来的消息。 他看了一眼,皱眉。 犹豫了片刻,他拨通了周砚辰的电话。 “给我定明天回国的机票。” 电话那头,周砚辰楞了一下:“好的,傅总,我马上安排。” 傅寒峥又问:“季菀沂找到了吗?” 电话那头,周砚辰的声音带着几分疲惫和困惑:"傅总,还没有。奇怪了,到处都没有她的踪迹。机场、车站、高速路口,所有能出境的渠道都查过了,她像是……人间蒸发了一样。" 傅寒峥攥紧手机,指节泛白。 人间蒸发? 一个被全网通缉、身无分文的女人,怎么可能凭空消失? "继续找,"他声音低沉,带着压抑的怒意,"必须把她挖出来。" 或许江柯然说得没错。 季菀沂现在就是个安全隐患。 必须尽快处理。 周砚辰:"是,傅总。" 隔天。 米兰的街头正下着小雨。 桑迎总算摆脱了两个跟屁虫,一个人出了门。 她没带伞,把棒球帽压得更低,沿着石板路慢慢走。 她准备去一个地方。 昨晚翻看那本杂志时,她看到林雾访谈里提到的一个地址。 米兰老城区,一条叫"雾巷"的小街。 "我封笔前的最后三年,住在那里,"林雾说,"每天看着雾气从石板路上升起,像住在云里。" 桑迎查过地图,雾巷不远,步行二十分钟。 她想去看看。 老城区,石板路被雨水洗得发亮。 桑迎拐进一条狭窄的巷子,两旁是古老的石墙,墙根处长着青苔。 雾气果然从地面升起,像一层薄纱,将整条巷子笼罩。 雾巷。 她找到了。 巷子尽头,是一扇斑驳的木门。 门牌上刻着两个模糊的字——"雾居"。 桑迎伸出手,轻轻触碰那扇门。 冰凉的,潮湿的,像触碰一段尘封的往事。 门没锁。 她犹豫了一下,推门进去。 院内是一栋两层的小楼,爬满了藤蔓。 雨水顺着屋檐滴落,在青石板上敲出清脆的声响。 桑迎站在院子里,仰头看着二楼的窗户。 那里,林雾曾经住过。 那里,她写下《雾语》,封笔,消失。 "桑迎……你怎么会这儿?" 身后忽然传来声音。 桑迎猛地转身,看见一个身着深灰色风衣的男人,撑着一把黑伞,站在院门口。 宁修远。 "宁老师?"她有些意外,"您怎么在这儿?" 宁修远走进院子,收了伞,目光落在她脸上,带着几分审视,几分探究。 "我来拜访老朋友,"他说,声音温润如玉,"没想到,会遇到你。" 他顿了顿,嘴角浮起一抹淡淡的笑:"看来,我们很有缘分。" 桑迎笑着说道:“确实挺巧的。” 她总觉得,眼前的人,跟林雾有什么关系。 "桑小姐,"宁修远走到她身侧,仰头看着那栋小楼,"你知道林雾为什么封笔吗?" "因为看透了,"桑迎说,"设计应该是自由的,不是权力的附庸。" 宁修远笑了,那笑容里带着几分苦涩:"她在笔记里写了?" 桑迎点头:"是。" "那封信……"宁修远低声重复,目光变得深远,“你应该有看过吧?有什么感想吗?” 其实,他更想问的是,那封信的内容。 桑迎一愣。 宁修远似乎很在意那封信。 桑迎简单地说了一下自己对那封信的看法。 文字很美,很克制,像是一种无声的告别。 然后她看向宁修远,忽然问道:"宁老师,您似乎很在意林雾老师的那封信?" 宁修远愣了一下。 他没想到桑迎会这么直接。 第230章 得寸进尺 "只是好奇,"他声音有些发紧,"林雾一生未婚,那封信,或许是她最大的秘密。" 桑迎看着他,忽然笑了:"该不会……那封信就是写给您的吧?" 宁修远瞳孔骤缩。 他僵在原地,像被人点了穴。 心虚。 浓烈的心虚涌上来,像潮水一样将他淹没。 但他很快镇定下来,趁机反问道:"如果那封信是写给我的,那肯定有我的名字。桑小姐,那封信……有我的名字吗?" 桑迎看着他,笑着摇了摇头:“没有。” 宁修远却有些不信。 桑迎一定是在试探他。 不然她也不会觉得那封信是写给他的。 她知道了? 她到底知道多少? "我们去别处看看吧,"宁修远怕暴露情绪,迅速转移话题,"你是来这里找灵感的吗?我可以带你到处转转。" 桑迎点头:"好。" 两人走进小楼内部。 木质楼梯吱呀作响,墙面上挂着几幅泛黄的设计草图。 桑迎仰头看着,脚步不自觉地放慢。 "这是林雾早期的作品,"宁修远介绍,声音恢复了温润,"那时候她还在摸索自己的风格。" 桑迎看得入神,没注意到头顶的异样。 老旧的屋檐,经过多年的风雨侵蚀,早已松动。 一块瓦片摇摇欲坠,正对着桑迎站立的位置。 宁修远来过多次,当然也清楚这屋子年久失修。 他张了张嘴,下意识想要提醒桑迎。 却不知道为什么,没能说出一个字来。 瓦片松动,滑落—— "桑迎!" 一道身影从门外冲进来,像一阵风,将桑迎狠狠推开。 "砰!" 瓦片砸在地上,碎成四溅的碎片。 桑迎摔在墙角,惊魂未定。 她抬头,看见江柯然半跪在她身前,手臂上划出一道血痕。 "江柯然?"她声音发颤,"你怎么……"在这? "路过,"他喘着气,嘴角却挂着笑,"看见你进来,就跟着进来了。" 路过? 桑迎斜了江柯然一眼。 这么蹩脚的理由,他觉得她会信? 对上桑迎的质问的眼神,江柯然嘿嘿一笑:“你说不让我跟你一起出门,又没说你在的地方我不能来。” 桑迎:“……” 这都能钻空子。 宁修远快步上前来,脸上带着关切:"桑小姐!江总!你们没事吧?有没有伤到哪里?" 他看向桑迎,目光真诚,带着几分自责:"抱歉,是我疏忽了。这房子年久失修,我应该提前检查的。" 桑迎摇摇头:"我没事,多亏了江总。" 她看向江柯然手臂上的血痕,眉头微蹙:"你受伤了。" "小伤,"江柯然站起身,不以为意地拍了拍袖子,"皮外伤而已。" 宁修远也看向江柯然,"江总,要不要去处理一下伤口?附近有个诊所。" "不用,"江柯然嘴角挂着笑,眼底却没什么温度,"宁老师既然知道这房子年久失修,就不应该把桑迎往这种地方带。” 要不是他及时出现,他不敢想会是什么后果。 宁修远脸色一僵,随即恢复如常:"是我的失误,下次一定注意。" 他转向桑迎,声音温润:"桑小姐,今天先到这儿吧。这房子确实不安全,改天我让人修缮一下,再带你参观。" 桑迎点点头:"好,谢谢宁老师。" 她没多想。 也没有注意到,宁修远对这个地方有些过于熟悉。 “走吧,我们先出去再说。” 桑迎扶着江柯然走出院门。 宁修远站在原地,看着两人的背影消失在雾中,脸上的关切渐渐褪去。 他低头,看着地上碎裂的瓦片,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愧疚? 还是…… 庆幸? 他蹲下身,捡起一块碎片,指尖被锋利的边缘划出一道血痕。 "林雾,"他低声呢喃,声音发颤,"你也觉得我不该这么做吗?" "还是……" 他握紧碎片,任由鲜血滴落。 "你这是在惩罚我?" 雾巷外,江柯然和桑迎并肩走着。 雨小了,雾气却更浓了。 "以后别单独见他,"江柯然忽然开口,声音低沉。 "为什么?"桑迎不解,"宁老师是评委,又是林雾的知己……" "他不对劲,"江柯然打断她,目光落在前方,"我说不上来,但……" 他顿了顿,转头看她:"相信我,离他远点。" 桑迎看着他认真的眼神,随口道:“好,我知道了。” 江柯然笑了,那笑容在雾气里显得格外温柔:"乖。" 桑迎:"……" "江柯然,"她瞪他,"别得寸进尺。" "好好好,"他举手投降,"桑小姐说了算。" 两人继续往前走,背影在雾中渐渐模糊。 而远处,宁修远撑着黑伞,站在巷口,看着他们的方向。 神情复杂。 当他们走出雾巷的时候,雨已经停了。 江柯然捂着受伤的手臂,眉头紧锁,时不时倒吸一口冷气。 "嘶——" 桑迎看了他一眼:"真有那么疼?" "疼,"他委屈巴巴地看着她,"可疼了。你看,血都渗出来了。" 他把手伸到她面前,那道血痕确实还在渗血,但远没有他说的那么严重。 宁修远走到两人身边,嘴角挂着得体的笑:"江总,真的不用去诊所吗?" "不用,"江柯然立刻拒绝,随即又看向桑迎,声音软下去,"但如果某些人愿意陪我去医院……" 某些人,当然指的是桑迎。 他顿了顿,眼神可怜兮兮的:"我伤得这么重,一个人去,怕晕倒在半路。" 桑迎:"……" 她怎么觉得这人又在演? 但不管怎么说,他确实是因为她才受伤的。 "走吧,"她叹了口气,"我陪你去医院。" 江柯然眼睛一亮,立刻跟上,还不忘回头朝宁修远挥了挥手:"宁老师,我们先走了,您自便。" 宁修远看着两人的背影,眼底的温润渐渐褪去。 他握紧伞柄,指节发白。 米兰市中心医院。 医生是个五十多岁的意大利女人,看着江柯然手臂上的伤口,皱了皱眉。 "擦伤,不深,"她用生硬的英语说,"清洗,消毒,包扎,一周就好。" "医生,"江柯然立刻捂住手臂,表情痛苦,"我觉得有点头晕,是不是失血过多?" 医生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眼那道三厘米长的擦伤,面无表情:"不会。" "但我真的很疼,"江柯然倒吸一口冷气,"像火烧一样,是不是感染了?" 医生:"……" 她转头看向桑迎,用意大利语快速说了一句。 桑迎没听懂,但从医生的表情看,大概不是什么好话。 她问江柯然:"她说什么?" 那女人说,他再装,就给他上镇定剂了。 江柯然扯了扯嘴角,却没有实话实说:“她说我这伤很严重……” 桑迎:"……" 医生开始清洗伤口,碘伏倒在纱布上,按在伤口处。 江柯然猛地一抖,抓住桑迎的手:"疼!" 桑迎想抽回手,却被他攥得更紧。 "你松手,"她说。 "不松,"他可怜兮兮地看着她,"我这是为你受的伤,你怎么这么冷血?" 桑迎:"……" 第231章 做贼心虚 医生终于看不下去了,用英语说:"年轻人,你的伤,其实没那么夸张。” 江柯然立刻闭嘴,但手还是攥着桑迎不放。 桑迎无奈,只能任由他抓着。 包扎完毕,医生写下医嘱,递给桑迎:"别让他碰水,别这么娇气,很快就能好了。" 桑迎:"……" 用娇气来形容此时的江柯然,还真是恰当。 她接过医嘱,率先走出诊室。 身后,江柯然还在哼哼唧唧:"你不扶着我吗?" 刚才来的时候明明是扶着的。 翻脸还真快。 "江柯然,"桑迎停下脚步,没好气地提醒道:"江柯然,你伤的是手,不是脚。” 又不是不能走路,非要懒着她。 他立刻收声,但嘴角还是挂着得逞的笑:"那个,我伤得这么重,今晚能不能……" 桑迎想也不想,"不能。" "我还没说完。" 怎么就不能了。 "不管是什么,都不能。" 这人最会得寸进尺了。 江柯然叹了口气,故作委屈:"我是想说,能不能请我吃个饭?我肚子好饿。" 为了找她,他可是连早饭都没吃。 桑迎看着他,忽然觉得好笑。 这人,真是…… "走吧,"她说,"附近有中餐馆吗?" "有!"江柯然眼睛一亮,"我知道一家,特别正宗!" 他拉着她的手,大步往外走,手臂上的伤仿佛瞬间痊愈。 桑迎被他拽着,无奈地摇头。 而医院门口,一辆黑色轿车缓缓驶过。 车窗后,宁修远的目光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神色复杂。 …… 公海,夜。 季菀沂蜷缩在船舱的铺位上,浑身紧绷。 那种被注视的感觉又来了。 像有一条蛇,顺着她的脊背缓缓爬行。 她猛地回头,看向船舱深处—— 只有昏黄的灯泡在摇晃,投下扭曲的影子。 什么都没有。 可她就是浑身不舒服。 这几天,每当她低头看手机,每当她背对舱门,那种寒意就会袭来。 像是暗处有一双眼睛,死死盯着她的一举一动。 她想让老K找人排查一下,老K只是冷笑:"季小姐,这是做贼心虚?" 害得她这段时间都没有睡好。 今晚,船回暂时停靠在地中海的某个港口。 老K的人说要去补给。 船上的人也说要出去透透气,都陆续下去了。 季菀沂没动。 在这种陌生的地方,随随便便下船,说不定会有什么潜在危险呢。 她可没忘了梁卿卿的话。 万一老K动了歪心思,把他们卖了。 下船说不定就是交货呢。 她不允许有任何意外发生。 铺位上,她攥紧卫星电话,屏幕还亮着,停留在金冕奖的新闻页面。 桑迎。 傅寒峥。 江柯然。 她盯着那些名字,像盯着仇人。 舱门忽然发出一声轻响。 季菀沂猛地抬头。 "谁?" 没有回应。 只有海风从门缝钻进来,带着咸腥和柴油的气味。 她松了口气,却又立刻绷紧。 门没关严?她明明记得关上了。 "季小姐。" 声音从阴影里传来,沙哑,熟悉,像砂纸摩擦。 季菀沂的血液瞬间冻结。 黄毛。 他从货舱的暗处走出来,嘴角却挂着笑。 那笑容,特别猥琐。 "你怎么……" 季菀沂后退,后背抵上冰冷的墙壁。 老K不是不让他上船吗? 他怎么会在这儿? “我怎么在这儿?”黄毛邪笑着,一步步逼近,"当然是为了你啊!” 他歪了歪头,目光在她身上流连:"我可是对你念念不忘,日思夜想啊!" 季菀沂的手指在黑暗中摸索。 想找个东西防身。 "你想干什么?"她声音发颤,却强撑着镇定。 "我想干什么?你应该很清楚才对,"黄毛直勾勾地望着她,舔了舔嘴唇,"我想要你啊!” 季菀沂的后背死死抵着冰冷的舱壁,退无可退。 黄毛的影子被那盏昏黄的灯泡拉得很长,像条毒蛇一样蜿蜒着爬向她。 他的脚步声很轻,却每一步都踩在她绷紧的神经上。 "别过来……"季菀沂的声音发颤。 黄毛笑了,那笑声带着令人作呕的粘稠感:"你躲什么?上次在仓库,你不是挺烈性的吗?" 他猛地扑上来。 季菀沂侧身闪躲,却被他一把攥住手腕。 男人的力气大得惊人,像铁钳一样将她拽向铺位。 她的膝盖撞上床沿,剧痛让她弯下腰,而黄毛趁机从背后压上来,胸膛紧贴她的后背,那股混合着汗臭和烟草的气息瞬间将她淹没。 "放开——"她刚喊出声,一只粗糙的手掌就捂住了她的嘴。 "嘘——"黄毛的气息喷在她耳后,湿热而腥臭,"你还是省省力气吧,这会儿可没人来救你。” 他的另一只手开始撕扯季菀沂的衣领。 季菀沂拼命挣扎,指甲在他手背上抓出几道血痕。 黄毛吃痛,低吼一声,反手一巴掌扇在她脸上。 她的脑袋嗡嗡作响,嘴角渗出血腥味。 "贱人!"他掐住她的脖子,将她按倒在铺位上,"你现在不过就是一条丧家犬,装什么清高?" 他的膝盖顶进她双腿之间,沉重的身躯压得她喘不过气。 季菀沂的肺部像是要炸开,视线开始模糊。 她这是要死了吗? 死在这个肮脏的船舱里,死在这样一个垃圾手里。 不,她不甘心。 她不能就这样死了。 她还有很多事没有办。 就算要死,她也一定要拉上季菀沂那个贱人垫背! 她的手指在铺位的缝隙间疯狂摸索,指甲劈裂,渗出血丝。 粗糙的木刺扎进指腹,她浑然不觉。 黄毛正在解自己的皮带,嘴里说着下流的话,完全沉浸在自己的欲望里。 季菀沂摸到了什么。 冰冷,坚硬,带着锈迹。 黄毛俯下身,臭烘烘的嘴凑向她的脖子—— 季菀沂来不及多想,用尽全身力气,将摸到的铁管狠狠刺向他的侧腹。 "噗嗤——" 一声闷响。 黄毛的动作僵住了。 他缓缓低下头,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腰侧那根突兀的铁管。 暗红色的血正顺着锈迹斑斑的管壁往外涌,一滴,两滴,落在季菀沂苍白的脸上,温热而粘稠。 "你……"他的嘴唇颤抖着,想要说什么,却只喷出一口血沫。 他的身体开始抽搐,压在季菀沂身上的重量却越来越重。 第232章 瘟神 季菀沂想推开他,手却像是僵住了一半,紧紧握着那根铁管。 黄毛的眼睛瞪得很大,眼白上翻,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响。 他像是想说什么,却怎么也发不出声音。 他的手在空中抓挠了几下,最终无力地垂落在她胸前。 然后,彻底不动了。 舱室里安静得可怕。 只有那盏灯泡还在摇晃,在墙壁上投下诡异的影子。 海风从门缝钻进来,带着咸腥的气息,却吹不散空气中迅速弥漫的血腥味。 季菀沂躺在那里,浑身僵硬。 杀了人。 她杀了人。 季菀沂猛地推开黄毛的尸体,连滚带爬地缩到角落里,后背再次撞上冰冷的舱壁,却感觉不到疼。 "啊……啊……" 她想尖叫,喉咙却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她的双手剧烈颤抖,低头看着掌心。 那里沾满了血,暗红色的,粘稠的,在昏黄的灯光下呈现出近乎黑色的光泽。 "我杀人了……我杀人了……" 季菀沂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却像是疯魔了一样,反复念叨着这句话。 黄毛的尸体横陈在铺位上,铁管还插在他的腰侧,血已经漫到了地板上,形成一片不断扩大的深色血渍。 他的眼睛还睁着,直勾勾地盯着季菀沂。 季菀沂开始发抖。 一股寒意从骨髓深处涌上来。 她的牙齿打颤,咯咯作响,双臂紧紧环住自己,却怎么也止不住那颤抖。 "怎么办……怎么办……" 她的目光慌乱地在舱室里扫视。 等老K回来,发现她杀了他手下的人,会不会把她丢进海里? "不行……我不能再待在这里了……" 她挣扎着站起来,双腿软得像面条。 她必须马上离开。 她跌跌撞撞下了船。 面对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她却不知道该去哪里。 怕被老K的人找到,她找了个地方躲起来。 三天。 季菀沂在港口城市的阴影里躲藏了整整三天。 她不敢住酒店,不敢用证件,甚至不敢在任何一个地方停留超过两小时。 老K的人像猎犬一样在码头附近搜寻。 她亲眼见过两次。 那些穿着黑色夹克的男人,手里拿着她的照片,用蹩脚的当地语言向渔民打听。 她把自己裹在偷来的渔夫斗篷里,脸上抹满泥灰,混在一群准备前往意大利边境的非法劳工中。 "想去米兰?"一个蛇头模样的人打量着她,目光在她纤细的手腕上停留,"两千欧元,今晚走。" 季菀沂没有现金,也不敢轻易动用银行卡。 她摘下耳环,那是她身上最后值钱的东西,"这个够吗?" 蛇头掂了掂重量,嗤笑一声,"勉强。" 深夜,一辆破旧的厢式货车载着她和十几个蜷缩的身影,穿越边境的荒野。 季菀沂靠在车厢壁上,听着轮胎碾过碎石的声音,黄毛临死前瞪大的眼睛的模样一直在她脑海里盘旋。 货车在米兰郊外的一个废弃加油站停下。 蛇头扔给她一张伪造的欧盟临时居留证和一张廉价航空的登机牌,"明天中午,马尔彭萨机场,飞往米兰的航班。" 季菀沂攥着那张薄薄的纸片,在加油站的厕所里洗了把脸。 镜中的女人眼窝深陷,嘴唇干裂,但那双眼睛里的恨意烧得比任何时候都旺。 只要能顺利到达米兰,她就有翻身的机会。 到了米兰,季菀沂做的第一件事情,就是去找Elena。 现在,只有她能帮她了。 米兰,下午三点。 季菀沂站在一栋位于时尚区的公寓楼下,仰头看着那扇熟悉的落地窗。 这里是Elena的私人住所,她之前来过几次。 她只需要一个落脚点,一个愿意帮她东山再起的人。 而Elena,是最合适的人选。 她进了电梯,直达顶层。 她按响门铃,手指因为疲惫而微微发抖。 门开了一条缝。 Elena的脸出现在缝隙里,那张曾经精致明艳的面容如今憔悴不堪,眼下的青黑用厚厚的遮瑕都盖不住。 她看到季菀沂的瞬间,瞳孔骤然收缩。 "你来干什么?"声音沙哑,带着明显的警惕。 "老师,我需要你的帮助。"季菀沂压低声音,"让我进去,外面不安全——" "老师?我可担不起这样的名头,"Elena突然笑了,"季菀沂,你是嫌上次把我害得不够惨?" 就因为在金饰杯上针对桑迎,她的事业差点全毁了。 这个女人,简直就是个瘟神! "老师,是桑迎把您害成这样的,"季菀沂试图挤进门内,"所以,您更不应该放过她……" "够了!"Elena突然厉声打断,一把将她推了出去。 季菀沂踉跄着后退,后背撞上走廊的墙壁。 Elena的声音陡然冷了下来,“你现在立刻就给我滚!” 说着,她猛地关上门。 她要是再被季菀沂蛊惑,她也就不用在这个行业待下去了。 季菀沂不甘心就这样吃了闭门羹。 她再次抬手敲门,指节撞击门板的声响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 "老师!您听我说……" 门内传来Elena压抑着怒意的声音:"你再不滚,我就叫保安来轰你出去!" 季菀沂的手僵在半空。 如果Elena叫了保安,把事情闹大了,她就会被暴露。 她盯着那扇紧闭的门,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直到渗出血丝。 "好,"她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您别后悔。" 转身,她快步走向电梯,每一步都带着难以抑制的屈辱和愤怒。 电梯下行的几十秒里,她的大脑飞速运转。 Elena这条路断了,她必须想别的办法。 她一定要拿到金冕奖的入场券。 思索着,电梯门开。 她想也没想地往外走,却迎面撞上一堵人墙。 "抱歉——"她下意识想绕开,手腕却被一把攥住。 那力道不重,却带着一种不容挣脱的笃定。 "等等。" 男人的声音低沉温和,像一块温润的玉。 季菀沂抬头,瞳孔骤然收缩。 是宁修远。 金冕奖的评委之一。 "你是……"宁修远微微蹙眉,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似乎在确认什么,"季菀沂?" 血液瞬间冲上头顶,又在下一秒褪得干干净净。 季菀沂想也不想,猛地抽手,"您认错人了。" 她转身想跑,却被他横跨一步拦住。 他身形修长,往那儿一站,竟将狭窄的通道堵得严严实实。 "让开!"她压低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我不认识你!" 第233章 改头换面 宁修远身形修长,往那儿一站,竟将去路堵得严严实实。 金丝边眼镜后的目光温润如玉,嘴角甚至挂着一丝浅淡的笑意。 "季小姐,你不用这么紧张,"他声音低沉温和,"我没有恶意。" 季菀沂这几天一直逃窜,逃避几乎成了本能反应。 当她冷静下来,才反应过来。 这里是米兰,她已经不需要东躲西藏了。 她深吸一口气,迅速调整自己的状态,看向宁修远,淡淡地笑道:“宁老师,久仰久仰,我之前就听老师提过您,只是刚才太紧张了……还请您不要介意……” “老师?”宁修远缓缓收回手,“你是Elena的学生?” 季菀沂微微一愣,随后点了点头。 如果她能搭上宁修远这条线,也就用不着Elena了。 宁修远笑了笑,“看你脸色不太好的样子,怎么,你这是在你老师那儿吃了闭门羹?”那笑 季菀沂没有立刻回答。 她的大脑在飞速运转,琢磨着怎么展开话题。 "Elena老师她……"季菀沂垂下眼眸,表情有些尴尬,"她今天可能心情不太好,不太想看见我,所以才……也怪我,太不争气了。" “哦?”宁修远眉心微动,“这是遇到什么难题了?” 等的就是你这句话。 季菀沂想了想,有些迟疑地开口道:“老师让我参加金冕奖,是我有事给耽误了,现在初赛都已经开始了,也没办法再争取到比赛资格了……是我辜负了老师敌我的期望,她生气也是应该的……” 原来是这么回事。 宁修远沉默片刻,开口道:"确实,赛事确实已经开始了,现在想要参赛名额……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季菀沂的心沉了下去。 但宁修远话锋一转,目光落在她身后那扇紧闭的门上:"不过……我和Elena也是多年的好友了,看在她的面子上,或许我能帮你想想办法。" 季菀沂愣住了。 想想办法? 就是说,还有机会? "我可是经常听Elena提起你,她总说你很有天赋,"宁修远嘴角浮起一抹笑意,"看来她对你的才华,向来是认可的。只是……有时候脾气急了些。" Elena经常提起她? 季菀沂有些愣神,不等她再说点什么,就听宁修远说道。 "我也住这栋楼,要不要上去坐坐?关于比赛的事情,你可以把你的个人资料先给我,我帮你去找主办方问问看。" 说完,他转身进了电梯。 季菀沂眼前一亮,连忙跟了上去。 宁修远的眼底闪过一丝极快的光芒,快得几乎让人以为是错觉。 电梯门缓缓合上,将走廊里的光线一点点吞噬。 宁修远把季菀沂带回了家。 他将U盘里的资料导入电脑,光标在文件夹间滑动。 季菀沂坐在对面,看着他操作,忽然开口: "宁老师,如果……如果我真的能拿到参赛资格,我想用英文名字参赛。" 宁修远的手指顿住。 他转过头,金丝边眼镜后的目光带着几分探究:"英文名字?" "嗯,"季菀沂垂下眼眸,声音放轻,"……Cynthia。我在这边求学的时候,一直用的就是这个名字,我会习惯一点。” 她不能用自己的本名。 这要是被江柯然和傅寒峥知道了,她肯定连上台的机会都没有,就会被踢出去。 更有可能被傅寒峥当场再回去。 宁修远没有立刻回应。 他靠向椅背,姿态闲适,却带着一种审视的意味:"金冕奖虽然面向全球,但用中文名字参赛的华人设计师,每年都有不少,说不定还更加分呢?" 季菀沂攥紧手指,笑道:“我是想到时候带个面具,制造一点神秘感,这样关注度也会更高。” 这么一说,还挺像那么回事的。 宁修远也就没再多问:“好吧,用什么名字的都OK.” 他当然清楚季菀沂在盘算什么。 只要能制衡桑迎,其他的都不重要。 他转过身,在电脑上新建了一个文件夹,命名为"Cynthia-外卡申请"。 "我会以我的名字给组委会写一封推荐信,至于到底能不能参赛,就要看你的运气了。” 季菀沂松了口气,眼底闪过一丝得逞的光。 "谢谢宁老师。" 宁修远看着她,嘴角微微上扬。 "那么,祝你好运,Cynthia。" 他伸出手,季菀沂握住,两人的手在电脑屏幕的冷光中交握了一瞬。 那眼神,似乎各有各的心思。 窗外,米兰的夜色渐深。 一个名为Cynthia的幽灵,即将从阴影中诞生。 很快,金冕奖迎来了初赛的交稿时间。 米兰,斯福尔扎城堡。 初赛当天,城堡主厅被改造成开放式赛场。 三十张设计台呈扇形排开,每张台子后方都立着一块两米高的展示屏,实时投影选手的创作过程。 桑迎站在7号台,面前摊开着她的"裂痕"系列草图。 她选择了一道蜿蜒的金属曲线作为主体。 从中心向两侧延伸,像是一道正在愈合的伤口,又像是一道新生的裂痕。 材质上她用了哑光银与做旧铜的拼接,在光线下会呈现出截然不同的两种质感。 "桑迎,"隔壁6号台的华人设计师小声问她,"你紧张吗?" 桑迎摇头,指尖抚过草图边缘:"还好。" 她没说的是,从今早进入城堡开始,她就感觉到一道目光。 不是观众席的注视,而是来自某个选手台—。 带着审视,带着敌意,像一条蛇贴在脊背上爬行。 但她找不到来源。 所有选手都在埋头准备,没有人看她。 上午十点,初赛正式开始。 主持人宣布规则:三小时现场创作,主题"裂痕",可使用任何材质,最终作品由评委团现场打分。 桑迎深吸一口气,拿起焊枪。 金属在高温下软化、弯曲、融合。 她专注于手中的曲线,让那道"裂痕"从平面草图逐渐立体。 汗水顺着额角滑落,她无暇擦拭。 观众席上人声低语,直播镜头在各个选手间切换。 直到—— "14号台,"主持人的声音忽然拔高,带着几分惊讶,"这位选手居然戴了面具?" 镜头切过去。 第234章 令人不适的熟悉感 14号台站着一道白色身影。 那是一张精致的蝴蝶面具,纯白色,遮住半张脸,只露出下颌与嘴唇。 面具边缘用银线勾勒出翅脉纹路,在灯光下泛着冷光。 选手本人穿着同样素白的立领长裙,长发盘起,没有任何配饰。 "Cynthia?"主持人低头看名单,"这我选手拿的是外卡名额,是宁修远老师写得推荐信,想来应该也是一位天赋很高的选手。" 观众席骚动起来。 外卡名额本就稀少,能拿到的人要么背景深厚,要么实力惊人。 而这个Cynthia,到底是什么来头。 桑迎的手顿了顿,焊枪悬在半空。 她转头看向14号台。 那个叫Cynthia的女人正低头操作,指尖翻飞,动作快得几乎出现残影。 她的作品被展示屏实时投影—— 那是一道破碎的镜像。 无数块不规则的镜面碎片,被某种看不见的力场悬浮在空中,拼合成一个摇摇欲坠的球体。每一片镜子都映着不同的角度,不同的光线,不同的"裂痕"。 桑迎瞳孔微缩。 这个手法……她怎么觉得有些熟悉? 有点像……金饰杯上的季菀沂。 但眼前这个Cynthia,技术更纯熟,概念更完整,甚至……更有冲击力。 "有意思,"评委席上的宁修远微微前倾,嘴角浮起一抹笑意,"用镜像解构"裂痕",每一块碎片都是完整的,合起来却是破碎的。" 另一位评委Elena皱眉:"概念不错,但外卡选手……宁修远,这人你是从哪儿找来的?还搞得这么神秘,” 宁修远笑了笑,淡淡道:“你不觉得这样更有关注度吗?” 不然,主持人也不会一来就注意到她。 Elena没再说话,但目光在Cynthia身上停留了很久。 各大比赛里,搞这种小噱头的人不在少数,确实也会得到一定的关注度。 对此,早就见怪不怪了。 可这人,她怎么越看越觉得不对劲? 不仅她有这样的想法。 坐在还嘉宾席的江柯然和傅寒峥同样也有这种感觉。 导致俩人盯着这个叫Cynthia的选手看了又看。 三小时结束。 选手依次展示作品。 桑迎的"愈合之痕"获得一致好评。 评委称赞她"将创伤转化为生长的力量",得分8.7。 意外的是,这次Elena不但没有针对她,还给了她前所未有的高分。 然后是Cynthia。 当她走向展示台时,全场安静了一瞬。 白色蝴蝶面具在灯光下泛着珍珠般的光泽,她微微仰头,露出面具下嫣红的唇。 "我的作品,"声音透过面具传出,带着一丝奇异的沙哑,"名为"千面"。" 她按下遥控器。 悬浮的镜面碎片开始缓缓旋转,在城堡顶灯的光线下折射出无数道彩虹。 每一道光都落在观众脸上,像一道道细小的、流动的裂痕。 "我们每个人都有无数张面孔,"Cynthia的声音很轻,像是刻意压抑着,却透过话筒清晰地传遍大厅,"对陌生人,对爱人,对镜子里的自己。这些面孔拼在一起,构成了"我"。但拼得越多,裂缝越深。" 她顿了顿,面具下的唇微微上扬: "这就是裂痕。" 评委席沉默了几秒。 然后,第一个掌声响起,是宁修远。 紧接着,全场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 最终得分:9.6。 全场最高。 桑迎站在侧台,看着那个白色的背影,指尖攥紧。 Cynthia。 这个名字,这种风格,这种……令人不适的熟悉感。 她到底是谁? 初赛结束后,#金冕奖黑马Cynthia# 空降热搜第一。 【@设计圈吃瓜人】:卧槽!这个Cynthia是谁啊?之前完全没听说过,一出来就是9.6分?? 【@米兰前线】:戴着面具出场,神秘感拉满,作品概念也强,这是要火的节奏啊! 【@桑迎粉丝后援会】:桑迎8.7也很高了!但那个Cynthia……确实有点东西。 【@匿名网友A】:只有我觉得她给人的感觉很熟悉吗?容我好好想想…… 【@时尚博主Lisa】:查了一下,Cynthia早年好像在米兰活动过,后来消失了,这次算是回归? 【@路人甲】:回归?这水平像是"回归"吗?这像是"王者归来"好吧! 【@设计专业在读】:我感觉她也没有很神吧,只是她的作品概念很符合老外的审美而已,仔细看看评分就知道了,给她高分的几乎都是外国评委。 【@资深评委观察】:你这么一说,好像确实是这么回事,而且桑迎应该还没摸透这群人的习性。 【@桑迎加油】:迎迎别气馁!初赛而已,决赛见真章! 评论区里,Cynthia的名字被反复咀嚼。 有人猜测她是某个隐退大师的弟子,有人怀疑她是评委的"关系户",还有人开始扒她面具下的真容。 但都一无所获。 而此刻,城堡后台。 季菀沂摘下面具,指尖抚过冰凉的白色翅脉。 镜中的女人眼窝深陷,嘴唇却嫣红如血。 她看着自己的倒影,嘴角缓缓上扬。 桑迎,你以为换个舞台就能赢我? 这一次,我会让你连我的背影都看不见。 米兰可是她的主场。 这里的各大院校,为了能够培养出金冕奖冠军。 没年都会有无数人把精力花在研究考题上。 而她今天这副作品,就是反复打磨了无数次的结果。 总算是派上用场了。 初赛散场,人群如潮水般从城堡大厅涌出。 傅寒峥站在侧门阴影处,身形仍挺拔如松,却掩不住眼底的青黑。 他连续四十多个小时没合眼,国内的事务被压缩成碎片,塞进每一个能利用的间隙。 就连飞机上的十几个小时,他都用来处理文件了。 "傅总,"周砚辰递来一瓶水,声音压得极低,"要不先回酒店休息?您这状态……" 傅寒峥摆手,目光始终盯着后台通道的出口。 "我等她。" 他们已经有半个月没见面了。 他想好好看看她,跟她说说话。 周砚辰叹了口气,不再劝。 通道口传来脚步声。 傅寒峥下意识挺直脊背,像一株被风吹弯却强行绷直的竹。 但走出来的不是桑迎,是一袭黑色西装的江柯然。 江柯然显然也看见了傅寒峥。 他脚步微顿,嘴角缓缓上扬,那笑容里带着几分玩味,几分毫不掩饰的嘲讽。 "哟,"他拖长了音调,径直走过来,在傅寒峥身侧三步之遥停下,"傅总?" 傅寒峥冷冷抬眸,没应声。 江柯然却像是来了兴致,双手插兜,目光在傅寒峥脸上流连了一圈,忽然轻笑出声:"这才几天没见,傅总怎么……变成这副模样了?" 第235章 很吓人吗? 傅寒峥冷着脸,看都懒得看江柯然一眼,“江柯然,你最好别来招惹我。” 他的耐心已经告罄。 江柯然摊手,姿态无辜,"我就是……关心一下前辈。" 他刚要离开,却又像是想起什么似的,补了一句:“傅总,我觉得你这个样子还是不要出现在桑迎面前了,容易吓着她。” 说完,不等傅寒峥反应,他抬脚就走。 傅寒峥僵住。 他看着江柯然消失的背影,沉默片刻,忽然开口:"我现在……很吓人吗?" 站在一旁的周砚辰一愣。 傅寒峥此时眼下的青黑在灯光下格外明显,嘴唇干裂,下颌线条绷得太紧,像一张拉满的弓。四十多个小时没合眼,又强撑着录完节目,此刻的傅寒峥,确实…… 挺吓人的。 这也是他建议他先回酒店的原因。 "确实,"周砚辰斟酌着用词,"有点疲惫。脸色不太好,可能……会让人觉得严肃。" 他没敢说"吓人",但意思已经到位。 傅寒峥闭了闭眼。 "回酒店。" 周砚辰:“好勒。” 没想到江柯然的话还挺管用的。 他家老板终于开始注重形象了,也是件好事。 四季酒店,傅寒峥的房间。 周砚辰看着自家老板走进浴室,水声响起,然后是剃须刀运转的嗡鸣。 二十分钟后,傅寒峥走出来,换了身干净衬衫,头发梳得整齐,眼底的疲惫被强行压下去,只剩一双眼睛,亮得有些偏执。 "傅总,您这是……" 傅寒峥没回答,只是从床头柜拎起一个精致的包装盒。 盒子上印着某家老字号糕点的logo。 那是国内一家网红店,每天限量发售,排队动辄三四个小时。 周砚辰认出来了。 这不是桑迎之前经常买的那一家吗? 他记得有一次他还帮忙排过队来着。 他之前就觉得奇怪,这东西有那么好吃吗? 值得她隔三差五就去排队? 女人对吃的执念,他属实是不理解。 所以,他家老板亲自去排队买的? 他怎么都不知道? 周砚辰微微点了点头,他家老板也是开窍了,直到怎么哄女人了。 只是国内事务堆积如山,连睡觉都要掐着分钟算,这位居然还能抽出几个小时,站在冷风里排队买一盒糕点? 这用心层度,他都忍不住要手动点赞了。 思索间,傅寒峥已经拎着盒子出了房门。 傅寒峥在桑迎的房间门口站定,深吸一口气,抬手敲门。 门开了一条缝。 桑迎看见是他,眉头立刻蹙起:"傅总?" "我……"傅寒峥举起盒子,嘴角扯出一个僵硬的弧度,"给你带了点东西。" 桑迎的目光落在那盒糕点上,表情瞬间冷了下来。 "这是什么?" "你以前……经常买的,"傅寒峥声音发紧,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我想你应该是爱吃的,来之前,我正好路过,就……" 桑迎觉得有些好笑。 她从前经常去买没错。 甚至现在想起来,她都会觉得那个时候的自己很蠢。 可他凭什么认为她喜欢吃这个? "傅总,"桑迎打断他,目光清澈却残忍,"我从来不喜欢吃糕点。" 家里的餐桌上,确实隔三差五就会摆上一盘。 可他从来都不知道,她一口都没吃过。 傅寒峥愣住。 "我之前看你经常买,"他下意识解释,"我以为你是……" "以为我喜欢吃吗?" 桑迎忽然笑了。 那笑声很轻,像一片雪花落在冰面上,转瞬即逝。 "傅总,"她看着他,一字一顿,"其实你完全不用浪费心思来研究我的喜好,完全没必要。" 他的行为,只是进一步证明,他从来都没爱过她而已。 傅寒峥伸手把盒子递给桑迎,“既然买了,你就尝尝看吧,说不定你会觉得好吃呢?” 桑迎抬手,想要把盒子推开。 傅寒峥却以为桑迎是伸手来接的,下意识松了手。 "你拿回……" 桑迎话还没说完,盒子“啪”地一声,落在了地上。 糕点盒滑出,摔在地毯上。 精致的糕点散落一地。 两人同时僵住。 傅寒峥看着地上的狼藉,脸色变了变。 他第一次,费尽心思去讨好一个人,第一次放下身段去排队、去记忆、去期待。 换来的却是这样的结局。 原来,她对他已经厌恶到这个地步了吗? 傅寒峥眼底闪过一丝落寞,“桑迎……” 你可以回头看看我吗? 他声音发颤,话还没说出口,桑迎却已经转身。 "傅总,"她背对着他,声音从门缝里传来,冷淡而清晰,"不要白费心思了。” 门在他面前关上。 傅寒峥站在原地,看着那扇紧闭的门,又低头看着地上的糕点。 白费心思吗? 是不是不管他做什么?她都不会再有任何波澜了? 走廊拐角。 周砚辰已经回自己房间了,只是想起来还有个工作上的事情忘了汇报,走回来就看见这一幕。 他看见自家老板独自站在桑迎的房门口,身形僵直,像失了魂一样。 地上,是摔碎的糕点盒。 周砚辰心里一紧。 他跟了傅寒峥这么久,从未见过这位不可一世的男人,露出这种表情—— 落寞。茫然。 像被全世界抛弃了一样。 "傅总……" "有事回房间再说。" 傅寒峥声音沙哑,没有回头。 他弯腰,捡起碎掉的盒子,动作很慢,像是在收拾什么珍贵的东西。 周砚辰跟在他身后,看着那个背影,忽然觉得…… 有点可怜。 回到房间。 傅寒峥坐在窗边,手里握着那盒摔碎的糕点。 看得周砚辰很是揪心。 "傅总,"周砚辰手里捧着一叠文件,"Cynthia的资料……" "放桌上。" 傅寒峥没有回头。 周砚辰放下文件,看着自家老板坐在窗边的背影,不敢再多说什么。 "傅总,我先出去了,您……好好休息。" 傅寒峥没有回应。 周砚辰轻手轻脚退到门口,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他叹了口气,带上门。 走廊里,他下意识看了一眼对面的1608房。 桑迎的房间。 他想起自家老板弯腰捡糕点时的表情,那种……被全世界抛弃的落寞。 虽然……但是…… 第236章 爱莫能助 周砚辰站在原地,挣扎了片刻。 "就多管一次闲事吧。" 他走向1608,抬手敲门。 桑迎听见敲门声,下意识皱眉。 没完了? 她走过去开门。 看到站在门外的是周砚辰,有些意外:"周助理?" "桑小姐,"周砚辰斟酌着开口,"我能……跟您说几句话吗?" 桑迎沉默片刻,侧身让开:"进来吧。" 周砚辰走进房间,没有坐,只是在一旁站着,思索着怎么开口。 他现在反悔还来得及吗? 人家两个人的事情,跟他有什么关系啊! 非要多管闲事! 周砚辰在心里给了自己一巴掌。 来都来了,还是说两句吧。 "桑小姐,您跟傅总的事情,我本来轮不到我多管闲事的,"他顿了顿,"但这段时间,傅总确实状态很不对劲。" 桑迎没有接话,只是看着他,目光平静。 原来是来当说客的。 "相信您也知道,"周砚辰继续道,"傅总非要来参加金冕奖,都是为了您。" 桑迎嘴角浮起一抹淡淡的讽意,但没有打断。 确实,傅寒峥来参加金冕奖的目的,早就人尽皆知了。 "但他根本没有那么多时间,"周砚辰声音放轻,"为了挤出这点时间来米兰,他把国内的工作压缩了又压缩。四十多个小时没睡觉,连坐飞机的时间都在工作。” 他说着说着,连自己都觉得有些不忍:"刚刚您扔掉的糕点,是他在连觉都没时间睡的情况下,亲自去排了几个小时队买来的。" 桑迎的表情没有变化。 周砚辰看着她,语气近乎恳求:"我也知道,傅总之前做了很多不靠谱的事情,伤害了您。但他……他对感情方面有点迟钝,可能不知道怎么表达。我希望……您能给他一个机会。" 房间里安静了许久。 桑迎忽然笑了。 那笑声很轻,像一片落叶飘进深潭,没有涟漪,只有沉没。 "周助理,"她开口,"他就给我买了这一次,你就觉得他很辛苦、很不容易了吗?" 从前,她风雨无阻地去排队的时候,又有谁来心疼她? 周砚辰一愣。 "我记得,"桑迎看着他,一字一顿,"我以前还请你帮我排过队的,你应该是知道我经常买这家糕点的吧?" 周砚辰微微一愣。 他当然是知道的。 只是,这两者之间,有什么关联? "你以为,"桑迎继续道,"这糕点是我喜欢吃的?" 周砚辰僵住。 难道不是? 一个念头闪过脑海,像闪电劈开迷雾。 难不成……这是他家老板喜欢吃的? "从前我经常去买,"桑迎的声音很轻,像在讲述一段与己无关的往事,"是因为我做的菜,他从来都不喜欢吃。多吃一口都难。" 她顿了顿,嘴角浮起一抹苦涩的笑: "只有这个糕点,只要桌上有,他会多吃几块。我以为……他是喜欢的。" 现在想想,大概是因为她做的东西难以下咽,他拿糕点垫垫肚子罢了。 周砚辰张了张嘴,也像是想到了什么。 原来是这么回事? "所以我才经常去买,"桑迎看着他,目光清澈却遥远,"一次又一次,排几个小时的队,就为了他能多吃一口而已。" 她笑了笑,那笑容里没有恨,只有一种令人心碎的疲惫: "周助理,您现在,还觉得你们老板可怜吗?” 周砚辰:“……” 天地良心,这话他可没说啊! 难不成是他的表情出卖了他? 周砚辰有些尴尬地笑了笑,“那个……我就是想说……” 他想说什么来着? "周助理,"桑迎淡淡道:"您的好意我心领了。但请您转告你们傅总……" 她顿了顿,指尖抚过窗玻璃上自己的倒影: "不要再做这么自我感动的事情了,我没兴趣陪他演什么深情戏。" 从前的她,不就是在自我感动吗。 周砚辰站在原地,尴尬得脚趾抠地。 他本来只是想当一回好人,帮自家老板说几句好话,怎么越说越觉得自己像个傻子? "那个……"他硬着头皮,清了清嗓子,"桑小姐,其实有些事情,可能不是您想象的那样。" 桑迎挑眉,示意他继续。 "傅总他……确实是被季菀沂给蒙蔽了,"周砚辰斟酌着用词,"很多事情,他到现在才知道真相。包括假孕的事,您也看到了,那完全是季菀沂的算计,傅总他也是受害者……" 他说着说着,声音越来越小。 因为桑迎的表情,从平静变成了…… 一种近乎怜悯的似笑非笑。 "警方那边也在全力寻找季菀沂,"周砚辰连忙补充,试图挽回局面,"但一直没有找到。等找到人,傅总一定会给您一个交代……" "他是想给他自己一个交代吧?"桑迎忽然开口,精准地切进要害,"你们傅总是受害者?” 桑迎对他这个说法不是很认同。 “他难道不是始作俑者?” 周砚辰一愣:"……" 好像还真是这么回事。 桑迎看着他,嘴角浮起一抹淡淡的讽意,"说着说着,你是不是也不是很有底气了?” 周砚辰:“……” 读心术吗?这是。 周砚辰张了张嘴,拼命找补:"傅总他确实心里是有你的……" "心里有我,"桑迎打断他,声音清晰而残忍,"回跟别的女人睡觉?” 傅寒峥如果不碰季菀沂。 她哪儿来的机会假孕? 周砚辰僵住。 像被人当头浇了一盆冰水,从头凉到脚。 他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自己无话可说。 是啊。 假孕是假的,但怀孕的前提是…… 周砚辰的脸色变了又变,从尴尬变成惨白,又从惨白变成涨红。 他越想说清楚,越发现自己在往坑里跳—— 那两个人到底是怎么回事,他那里知道? "我、我不是那个意思……"他结结巴巴地想要解释,却不知道该说点什么了。 傅总啊,他是真的爱莫能助了。 你的追妻之路,你还是自己走吧! "我、我……"周砚辰额头开始冒汗,"桑小姐,我、我突然想起来,还有个文件没处理……"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 他要是再不走,那就是自讨没趣了。 以后可得长长记性了。 再多管闲事,先给自己几巴掌。 第237章 让你多管闲事 桑迎不冷不热道:"慢走不送。" 周砚辰如蒙大赦,转身就往门口走,脚步快得像在逃命。手握上门把时,他忽然停住,回头看了一眼—— 桑迎靠在窗边,就这么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似乎没有了任何情绪。 他忽然觉得,自家老板…… 可能真的没戏了。 门在他身后关上。 走廊里,周砚辰靠在墙上,长舒一口气,抬手抹了把额头的汗。 "多管闲事,"他低声骂自己,"让你多管闲事。" 房间里,桑迎走到沙发坐下。 她就这样安静地坐着,不知道在想什么。 她已经尽量不让自己去想那些陈年往事了。 可这些过往却不肯放过她。 一桩桩一件件地,时时刻刻都在提醒她,从前都干了些什么蠢事。 尤其周砚辰的那些话,让她觉得从前的自己,就是个可怜虫。 千方百计想要讨好傅寒峥,他却从来不拿正眼看他。 她以为自己已经不在乎了。 可现在想想,心口还是会痛。 桑迎坐在沙发上,脑子里一片混沌。 不知道过了多久,手机忽然响了。 屏幕上,"沈修瑾"三个字亮着。 桑迎愣了一瞬,随即接通:"师兄?" "桑迎,初赛结束,感觉怎么样?"沈修瑾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温润如玉,带着一丝熟悉的关切。 桑迎靠在沙发背上,忽然觉得有些疲惫:"……还好。" "还好?"沈修瑾笑了笑,那笑声像春风拂过湖面,"我怎么听着有点沮丧的感觉?是对自己的表现不满意,还是对评委的打分不满意?” 桑迎想了想,老实说道:“好像都不太满意。” 初赛,她也算是摸着石头过河。 但最后的得分,确实比她的心里预期要低一点。 "你的作品我看了,"沈修瑾继续道,语气变得认真,""愈合之痕"的概念很完整,金属曲线的处理也有突破。但……" 他顿了顿,像在斟酌用词:"但裂痕的"张力"还不够。你太专注于"愈合",反而弱化了"裂痕"本身的痛感。评委给你8.7,不是因为你不够好,是因为……" "因为没有达到他们想要的效果?"桑迎接话。 "对,"沈修瑾声音放轻,"金冕奖的老外,喜欢那种……撕裂感。你的作品还是有些含蓄了。” 桑迎沉默片刻,看着窗外米兰的夜色:"我知道了。决赛我会调整。" 她怎么忘了,比赛比的不全是作品,还有一部分是评委的风格和喜好。 "调整一下状态,"沈修瑾语气恢复温和,"你没问题的。老师也很关心你,特意让我打电话来问问你,看你状态还不错的样子,他老人家应该也能放心了。" 桑迎笑了。 “小老头要是知道你在背后叫他‘老人家’……” “……”沈修瑾:“你应该不会去告密吧?” 桑迎:“看心情吧。”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 然后,沈修瑾忽然开口,转移了话题:"桑迎,那个Cynthia……你对她有多少了解?" 桑迎一愣:"Cynthia?" "戴面具的那个,"沈修瑾说道:"初赛9.6分,全场最高。网上传疯了,说是什么"黑马"、"神秘回归"。" 桑迎眉头微蹙:"完全不了解。她是外卡名额,宁修远推荐的,据说早年在这边活动过,但查不到任何背景。" 她说着,想起那道白色的背影,那种令人不适的熟悉感。 "她的作品技术很成熟,评委……尤其是外国评委,很喜欢。" 桑迎说完,忽然意识到什么:"师兄,你问这个做什么?"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久到桑迎以为信号断了,沈修瑾才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某种她听不懂的复杂: "桑迎,你要小心这个人。" 桑迎坐直身体:"怎么了?她有什么不对劲吗?" "我说不上来,"沈修瑾斟酌着用词,"总觉得这个人很危险,而且……她的风格……给我一种莫名的熟悉感。" 这种感觉桑迎也有。 "碎片拼接,镜像解构,那种……"沈修瑾顿了顿,像在寻找准确的描述,"那种刻意营造的破碎感。你不觉得,很像某个人吗?" 桑迎攥紧手机。 她当然觉得像。 金饰杯上,季菀沂就用过这种意象。 但Cynthia的技术更成熟,概念更完整,甚至……更有冲击力。 跟季菀沂的水平根本不在一个层次。 "像季菀沂?" 桑迎脱口而出,随即又自我否定:"不可能。季菀沂要是有这样的水准,还用得着处处抄袭我的旧作?" 电话那头,沈修瑾沉默片刻:"确实。金饰杯上她的表现,和Cynthia根本不在一个层次。但那种碎片意象……" "可能只是巧合吧。"桑迎接话,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沙发扶手。 两人同时陷入沉思。 窗外,米兰的夜色像一块厚重的绒布,将所有猜测都裹进黑暗里。 "师兄,"桑迎忽然开口,"你之前说这次的评委里,有一位是林雾的好友……” "嗯?" "是不是宁修远?" 沈修瑾点头:“对,怎么,你跟他有接触?” 桑迎遇到宁修远,以及宁修远打听那封信的事情,都告诉了沈修瑾。 还有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以及…… 她把心里的猜测说了出来,“你说,林雾的那封信,会不会就是写给宁修远的啊?” 沈修瑾问:“怎么说?” “就是感觉,”桑迎也说不上来,“我总觉得他们之间是有故事的。” 沈修瑾没有立刻回应。 "桑迎,"他最终说道,语气变得严肃,"宁修远这个人……我了解不多。但如果你的猜测是对的,他对那封信的执念,恐怕不只是"学术研究"那么简单。" 桑迎想起雾巷里,宁修远撑着黑伞站在"雾居"门口的样子。 温润,儒雅,却让她后背泛起一丝凉意。 "师兄,你觉得他到底是什么意图?" "我不知道,"沈修瑾坦言,"但桑迎,离复赛还有一段时间,你……" 他顿了顿,像是在犹豫。 "复赛的规则,你知道吗?" 桑迎一愣:"什么规则?" 她的关注点都在初赛上了,倒是没注意到决赛。 第238章 想要把她卖了? 沈修瑾有些没好气道:"复赛每个人都可以邀请一位搭档,共同完成作品,你别告诉我你不知道。" 桑迎:“……” 她还真不知道。 “那个……师兄这是准备过来帮我?” “本来是这么打算的,”沈修瑾顿了一下,有些嫌弃道:“就你这个不走心的样子,我怕到时候跟着你丢脸。” 桑迎:“……” 什么话? 有这么说自家师妹的? 桑迎:“你要这么说的话,我就只能去找老师评评理了。” 沈修瑾:“……” “这么大个人了,怎么还是小学生做派?” 动不动就找老师告状。 挂了电话,桑迎的心情似乎都舒畅了不少。 凌晨四点,周砚辰的房间。 他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眼睛睁得像铜铃。 告诉傅总? 不告诉? 两个念头在脑海里打架,像两头困兽,撕扯着他的神经。 告诉吧——桑小姐那句"自我感动"还犹在耳边。 他再跑去说"其实那糕点是您自己喜欢吃的",岂不是让傅总更难堪?本来就够可怜了,再揭一层伤疤,他会不会被灭口? 不告诉吧——傅总就这么蒙在鼓里,以为桑小姐真不喜欢,以为自己的心意被践踏……好像也挺惨的。 周砚辰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发出一声闷吼。 "多管闲事,让你多管闲事!" 昨晚的教训还不够吗? 他猛地坐起身,拍了拍自己的脸。 "不管了,不管了,再也不管了。" 不管闲事,可是他的保命法则。 那两位的事情,就让他们自己折腾去。 他就是个助理,拿工资办事,可干不了情感导师的活。 上午八点,傅寒峥房门外。 周砚辰准时出现,手里捧着一叠文件,脸上挂着职业性的微笑。 傅寒峥走出来,一身深灰色西装,眼底的青黑被遮瑕压下去,只剩一双眼睛,冷得像冰。 "傅总,车我已经安排好了,"周砚辰汇报,"客户约的是十点,我们现在就过去吗?" 傅寒峥"嗯"了一声,步伐稳健地走向电梯。 周砚辰跟在他身后,偷偷打量自家老板的脸色。 看起来……还算正常? 希望今天能一切顺利吧。 他松了口气,决定严守"不多管闲事"的原则。 电梯下行,大堂里人来人往。 傅寒峥目不斜视,快步走向侧门—— 一道白色身影从门外闪进来。 鸭舌帽,素白长裙,低着头,脚步匆忙。 两人擦肩而过。 傅寒峥脚步微顿。 那道身影…… 他猛地回头,只看见一个匆匆走向电梯的背影,鸭舌帽压得很低,露出一截苍白的后颈。 周砚辰也看见了,瞳孔微缩:"傅总,那个身影……" 怎么那么像季菀沂? 傅寒峥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微微皱眉。 周砚辰马上又说道:"但不可能啊,玉城那边交通全封锁了,机场、车站、高速口都设了关卡,她怎么可能……" 他说着说着,声音越来越小。 因为傅寒峥的脸色,已经沉得像暴风雨前的海面。 "查,"他一字一顿,"查这家酒店的入住记录。" 周砚辰心头一凛:"是。" 傅寒峥最后看了一眼电梯方向,那道白色身影已经消失。 他转身,快步走出侧门。 周砚辰连忙跟上。 两人都没有注意到,大堂角落的消防通道门后,季菀沂背靠着冰冷的墙面,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消防通道内。 季菀沂摘下鸭舌帽,手指还在发抖。 差一点。 就差一点。 早知道会碰见傅寒峥,她就不该住在这个酒店。 她刚刚应该没被认出来吧? 想起傅寒峥的眼神,她后背泛起一层冷汗。 在金冕奖结束之前,她绝对不能暴露身份! 她深吸一口气,平复心跳,然后推开消防通道的门,准备从另一个方向离开酒店。 门开的瞬间,她僵住了。 走廊尽头,一个瘦高的男人靠在墙边,嘴里叼着烟,目光像毒蛇一样锁定在她脸上。 老K。 他怎么在这儿! 与此同时,老K 的目光已经扫了过来。 季菀沂戴着口罩,强装镇定,想要若无其事地走过去。 "季小姐,"老K缓缓直起身,嘴角扯出一抹狰狞的笑,"可让我们好找啊。" 季菀沂的血液瞬间冻结。 她下意识后退,后背撞上刚合上的门,发出沉闷的声响。 她压着嗓子说道:“你、你认错人了……” "认错人了?"老K嗤笑一声,大步走近,"季菀沂,你化成灰我都认识你,那七十万,你是准备赖账吗?" 他停在距离她半步之遥,烟味喷在她脸上,带着令人作呕的腥臭:"黄毛死了,你知道吧?死在船上,被人用铁管捅的。你说……要是被警察直到,人是你杀的,会是什么后果?” 季菀沂脸色惨白。 "七十万,"老K伸出五根手指,又翻了一倍,"现在是一百四十万。现金,三天。不然……" 他顿了顿,笑容变得狰狞:"你就好好去跟警察解释解释,你为什么杀人吧。” 季菀沂浑身发抖。 一百四十万。 她上哪儿去弄一百四十万? "K哥,"她强撑着镇定,"我、我现在真的没钱……但我可以想办法……" "想办法?"老K冷笑,"季小姐,你现在的办法,就是跟我们走一趟。" 他抬手,身后两个穿黑西装的男人从阴影里走出,一左一右架住季菀沂的胳膊。 老K看着季菀沂,忽然笑了。 他上下打量着季菀沂,目光在她苍白的脸上流连,像是在评估一件待价而沽的商品。 "季小姐,你这张脸,"他伸手,粗糙的指腹捏住她的下巴,"应该还是能值几个钱的。” 季菀沂瞳孔骤缩。 “你要干什么?” 她突然想起梁卿卿说过的话。 这老K ,是想要把她卖了? "不……"桑迎声音发颤,拼命挣扎,"K哥,求您再给我一点时间!等我赢了金冕奖,拿到奖金,我一定给您!一百四十万,一分都不会少!" 老K挑眉,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金冕奖?奖金?" "对!"季菀沂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语速飞快,"决赛奖金三百万欧元,折合人民币两千多万!我拿到手,立刻给您!两百萬,三百萬,都可以!" 第239章 借刀杀人 季菀沂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她红着眼眶说道:“K哥,就算你把我卖了,最多也就值两百万而已,等我赢了金冕奖,拿到奖金,你拿到手的钱只会更多。” 如果真的被卖了,她这辈子就算完了。 老K沉默片刻,捏着她下巴的手指微微松开。 片刻后,他缓缓开口:“季菀沂,你凭什么觉得你能赢?” 季菀沂一愣。 "三百万欧元,那可是决赛冠军奖励,"老K凑近她,烟味喷在她脸上,"金冕奖的参赛者,都是来自各国的精英,你怎么拿冠军?靠抄袭吗?" 季菀沂的光荣事迹,他可是一清二楚。 这个女人,还真是有本事,打开热搜,满屏的黑料。 季菀沂攥紧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她为自己辩解道:"第一轮我已经拿了第一名!9.6分,是全场最高分!” 她深吸一口气,压低声音:"而且……我们之前的学校,做过这方面的研究。金冕奖的出题规律,评委喜好,冠军培养方向……我都有准备。" 老K挑眉,像是在听一个笑话:"漏题?金冕奖漏题,你在跟我开国际玩笑?" 这女人,还真是什么都敢说。 "不是漏题,"季菀沂连忙解释,"是……针对性训练,我以前是他们培养的种子选手。您相信我,我有把握拿冠军!" 老K沉默片刻,从口袋里掏出烟盒,慢条斯理地点了一支。 "季菀沂,"他吐出一口烟,烟雾缭绕中,目光像毒蛇一样锁定她,"你能不能拿第一,我们先且不说。你要让我给你机会,总要让我先尝到点甜头吧?" 他盯着她,眼神在她身上流连。 甜头,什么甜头? 季菀沂浑身一僵。 那种令人作呕的感觉顺着脚跟爬了上来。 "K哥!"她慌忙挣扎,声音发颤,"您如果要钱,我现在身上还有几十万!我都给您!先给您当定金!" 老K嗤笑一声,目光从她脸上移开。 "几十万?"他声音轻蔑,"你打发叫花子呢?" 跟三百欧元比起来,几十万就有点太不够看了。 季菀沂僵在原地,血液一点点凉下去。 除了剩下的那几十万,她什么都没有了。 忽然,一个念头闪过脑海。 她没钱,可桑迎有啊! 或许,她可以利用老K,解决掉桑迎这个心腹大患。 "K哥,"季菀沂眼眶一转,语速飞快地说道:“您如果是冲着钱来的,有个比我更合适的人选。” 老K挑眉。 这女人又在打什么主意? “说来听听。” “桑迎!”季菀沂心中一喜,想也没想地说道:“她有钱,她跟傅寒峥离婚的时候,可是分走了一大笔财产,你要是能把她绑了,别说几百万,几千万都不是问题。” 老K这群人可是亡命徒。 如果桑迎出点意外,她就少了一个强劲的竞争对手,她就又多了一分把握。 老K的手指微顿。 桑迎?最近总和江柯然一起上热搜那个? "您想想,"季菀沂继续蛊惑,声音像毒蛇吐信,"江柯然和傅寒峥,他们现在把桑迎当眼珠子一样宝贝,为她出点血,他们肯定眼睛都不带眨一下的……” "啪!" 季菀沂话还没说完,一记耳光狠狠甩在她脸上。 她被打得偏过头,耳朵嗡嗡作响,嘴角渗出血丝。 "你也知道江柯然和傅寒峥把她当宝贝?"老K暴怒道:“季菀沂,你TM的当我傻?让我去招惹这两个人?你TM是想借刀杀人,让老子栽跟头?” 他攥紧拳头,越说越气,抬手又给了季菀沂一巴掌:"老子在道上混了二十年,最不愿意碰的,就是这种豪门!手眼通天,黑白通吃,我动他们的人,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季菀沂捂着脸,狠咬着牙,眼底闪过一丝愤恨。 但很快,她又抬起头,继续道:"K哥,这里可是您的地盘啊。" 老K一愣,“什么意思?” 季菀沂咽了咽喉咙,说道:“你们道上不是有句话是这样说的吗,强龙不压地头蛇,就算江柯然和傅寒峥再有本事,一时间也把你无可奈何吧?” 老K沉默片刻,眼神闪烁。 这一点,季菀沂倒是说得没错。 见老K的神情有所松动,季菀沂嘴角微微上扬。 上钩了。 “只要你绑了桑迎,完全可以还狮子大开口,傅寒峥和江柯然,为了她,都会乖乖付钱的,你想要几个亿,都不是问题。” 一说到这,季菀沂狠狠咬着后槽牙,一脸愤恨。 她费尽心机都没有得到过这两个男人的真心,他们却都围着桑迎那个家人转。 她一定要出了这口恶气! 几个亿…… 老K 眼神闪烁。 这个数额,很难不让人心动。 江氏和傅氏确实不好惹,但季菀沂说得也没错,米兰是他的地盘,那两个人再手眼通天,也要花时间布置人手。 他完全可以不给他们喘息的机会,先把钱拿到手再说。 如果这两个人真的愿意为桑迎花几个亿。 那他和这些兄弟,往后的日子的都不用刀口上舔血了。 老K沉默片刻,眼神从贪婪渐渐变得阴冷。 他盯着季菀沂,忽然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一丝算计。 "既然你都这么说了,是不是已经有想法了?” 季菀沂一愣。 老K凑近,毫不留情地揭穿她:"你想利用我去对付你的死对头,总得出点力吧?” 季菀沂浑身一僵。 "我、我不是……" "别装了,"老K冷笑,打断她,"你在打什么算盘,老子清楚得很。" 他顿了顿,目光像毒蛇一样锁定她: "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我可以去绑了桑迎,甚至让她缺席比赛,但……你可别想置身事外。” 季菀沂瞳孔骤缩。 老K的意思,她懂了。 这是想要拉她下水。 "K哥……"她声音发颤,"您想让我做什么?" 只要是收拾桑迎那个贱人,她当然愿意出一份力。 老K直起身,将烟头摁灭在墙上,火星四溅。 他一字一顿,"你负责把桑迎引出来,之后的事情,就交给我们。” 季菀沂勾了勾唇角,答应得很爽快,“好,我来引她出来。" 第240章 故意接近 四季酒店,凌晨。 季菀沂回到酒店,后背抵上门板,缓缓滑坐在地上。 浑身止不住地颤抖。 差一点。 就差一点,她很可能就被老K转手卖了。 她想起老K阴冷的眼神,她的心跳又开始加速,像要冲出胸腔。 经过一番周旋,她总算是安全回来了。 季菀沂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有一种劫后余生的虚脱感。 接下来…… 就是该好好想想,怎么把桑迎送到老K手上了。 一想到桑迎,她就像被人扎了一根刺到肺里。 每呼吸一口,都揪着疼。 不解决桑迎,她会睡不好觉的。 最好是能在半决赛之前,解决桑迎。 但她身边一直有江柯然跟着,还有傅寒峥关注着,她要怎么下手? 季菀沂攥紧拳头,指节发白。 她闭上眼睛,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必须先接近她。 或许…… 她可以先成为她的"朋友",让她放下警惕,放下戒备。 Cynthia。 她这个新的身份,正好可以派上用场。 季菀沂嘴角缓缓上扬。 桑迎的软肋,她太清楚了。 那个女人,太急着证明自己,现在一心扑在了设计上。 她想,她已经有办法了。 现在的桑迎,应该也很想了解,蝴蝶面具下的Cynthia。 季菀沂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米兰的夜色。 她嘴角微微上扬。 桑迎,接下来就请好好欣赏我为你准备的好戏。 隔天,在城堡展厅。 复赛前的公开交流日,桑迎独自站在展台前调整"愈合之痕"的金属曲线。 江柯然难得没有粘着她,她低头专注地思索着,没注意到一道白色身影正从展厅另一端缓缓走近。 "桑小姐。" 沙哑的声音从身侧传来。 桑迎抬头,看见Cynthia站在展台边缘,蝴蝶面具在展厅顶灯下泛着冷光。 "你的作品,"Cynthia的目光落在金属曲线上,"太温柔了。" 桑迎眉头微蹙,没有接话。 她们之前没有任何交集,这人怎么突然找她搭话来了? "金冕奖的这些评委,心里都有自己的一套评判标准,"Cynthia自顾自地说,声音带着一丝奇异的沙哑,"他们喜欢疼,喜欢血,喜欢从裂缝里爬出来的狠劲。你这种……愈合,他们不买单。" 桑迎指尖微顿。 这句话,和沈修瑾说的一模一样。 "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她看着Cynthia,目光带着审视。 应该没人会主动把这么重要的事情,告诉竞争对手吧。 Cynthia却歪了歪头,面具下的唇微微上扬:"因为我想和你做朋友。" 桑迎瞳孔微缩。 做朋友? 这话就更好笑了。 来这儿的人,没一个是冲着交朋友来的。 "这个赛场上,"Cynthia却像是完全不在乎这些,她靠近桑迎,“我觉得这个比赛场上,只有你称得上是我的对手,我希望我们之间有一场真正的较量。” 倒是挺有个性的。 之后,桑迎在各种场合,总能看见的身影。 比如,材料市场。 桑迎在挑选特殊镜面材料,为复赛做准备。 她蹲在一家古董店的角落,对着一块锈迹斑斑的铜镜发呆。 "这块不行,"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氧化太严重,折射率不稳定。" 桑迎回头,看见Cynthia站在货架之间,白色面具在昏暗的店里格外醒目。 "你怎么在这里?"桑迎问。 "跟踪你,"Cynthia答得坦然,声音带着一丝笑意,"开个玩笑,我只是想告诉你,在城东,有个老匠人专门做手工镜面,比这个好十倍。" 桑迎挑眉:"你把这些都告诉我了,就不怕我在比赛的时候赢了你?" Cynthia哈哈一笑:“我说过了,我想和你有一场真正的较量,这场较量,当然要建立在同等条件下了。” 她这副模样很是坦荡。 让人很难不产生好感, 桑迎像是被她的笑声感染,也跟着笑了。 片刻后,Cynthia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泛黄的拍立得照片,递给桑迎。 照片里是一栋爬满藤蔓的老房子,雾气从石板路上升起。 "雾居,"Cynthia的声音忽然变得遥远,"林雾老师住过的地方。我一直很想去看看,我听宁老师说,桑小姐您去过,能不能请你帮我带带路 ?” 桑迎没立刻答应,但把照片收进了口袋。 又过了两天,城堡餐厅。 桑迎和Cynthia并肩坐在靠窗的位置。 他们的关系,已经发展到可以头挨着头,讨论一本欧洲设计史。 桑迎嘴角微微上扬,毫无防备的笑着。 而Cynthia…… 那道白色身影微微侧首,面具下的唇角上扬,像是在回应什么。 "桑迎。" 一道声音从身侧传来。 桑迎抬头,看见江柯然站在桌边,黑色衬衫,单手插兜,目光落在Cynthia身上,带着审视。 "江总?"桑迎笑意更深,"你回来了?" "嗯,"江柯然拉开椅子,在桑迎身侧坐下,目光却未离开季菀沂,"这位就是Cynthia吧?" "是的,"桑迎介绍,语气自然,"我新认识的朋友。很有才华,对林雾的研究比我还深。" 朋友? 江柯然眉头微蹙。 他看着那道白色身影,面具遮住了半张脸,只露出下颌与嘴唇。 那唇形…… "江总,"Cynthia开口,声音沙哑,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久仰。桑迎经常提起您。" 经常提起? 江柯然的心情突然变得愉悦起来。 他看向桑迎:"你什么时候和她这么熟了?" 桑迎一愣,随即笑了:"就这几天。Cynthia对设计的见解很独到,我们聊得来。" 聊得来。 江柯然想起前不久,傅寒峥突然跟他提起的事情。 他说这个Cynthia…… "桑迎,"他压低声音,"你不觉得她很奇怪吗?会不会是故意接近你……" 天天戴着面具,要不是有鬼,又怎么会没脸见人? "江总,"Cynthia忽然开口,打断他,声音带着一丝委屈,"您是在怀疑我吗?" 她转向桑迎,姿态有些委屈:"桑小姐,如果我的存在让您困扰,我可以……" "不用,"桑迎像是看出了江柯然的顾虑,转头对他说道:"江总,Cynthia没有恶意。她之所以戴面具,只是为了营造神秘感,比赛结束的时候会取下来的。" 江柯然看着她眼底的维护,心下微沉。 才相处几天,桑迎居然就开始维护这个Cynthia。 这茶里茶气的感觉,怎么那么熟悉呢? 这要是个男的,他保证让她没机会再出现在桑迎面前。 “是吗?”江柯然端起咖啡杯,目光在Cynthia身上停留了很久。 第241章 全世界都知道了 她转向桑迎,姿态有些委屈:"桑小姐,如果我的存在让您困扰,我可以……" "不用,"桑迎像是看出了江柯然的顾虑,转头对他说道:"江总,Cynthia没有恶意。她之所以戴面具,只是为了营造神秘感,比赛结束的时候会取下来的。" 江柯然看着她眼底的维护,心下微沉。 才相处几天,桑迎居然就开始维护这个Cynthia。 这茶里茶气的感觉,怎么那么熟悉呢? 这要是个男的,他保证让她没机会再出现在桑迎面前。 “是吗?”江柯然端起咖啡杯,目光在Cynthia身上停留了很久。 与此同时,城堡走廊。 傅寒峥站在阴影处,看着餐厅里那三道身影。 桑迎,江柯然,还有……那道白色背影。 那是……Cynthia? 身形怎么跟那晚撞见那人相似? 他问站在一旁的周砚辰:“那天晚上的人,你查得怎么样了?” 周砚辰顿了一下,回道:“酒店和周边的监控都查过了,没有发现可疑的人员,应该只是有人恰巧路过。” 只是有人恰巧路过吗。 傅寒峥的视线落在那道白色身影上,“酒店的入住记录呢?有没有可疑人员?” “没有,”周砚辰顿了一下,目光也落在了Cynthia身上:“酒店入住的大部分都是比赛的参赛选手,身份底细核查起来也都不难,只有这个Cynthia,是前两天才到的,可能用的是化名,没查到什么背景,只知道是宁修远推荐的。不过……” 周砚辰迟疑了一下,说道:“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她最近跟桑小姐走得很近……要不要……” 傅寒峥沉默片刻,摇头。 "暗中关注,"他声音低沉,"不要打草惊蛇。" 这个Cynthia确实给人一种很熟悉的感觉。 但季菀沂是没有本事逃脱玉城的天罗地网,并且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到达米兰,而不留下任何痕迹。 ?? 他转头问道:“她最近都在忙些什么?” 她,当然是指桑迎。 周砚辰愣了一瞬:"桑小姐的话……除了和那个Cynthia一起探讨设计之外,好像没有别的行程安排。” 傅寒峥又问:“那江柯然呢?” 这人不是一直喜欢围着桑迎转吗。 一说到江柯然,傅寒峥的脸色就开始变得难看。 周砚辰小心翼翼地看了他一眼,“江总最近在忙一个新项目,离开了几天,才刚回来。” 呵。 傅寒峥嘲讽地勾了勾嘴角。 他还以为,江柯然为了桑迎,能放弃一切呢。 原来也不过如此。 "安排人,"他忽然开口,声音带着压抑的紧迫,"暗中保护桑迎。" 周砚辰一愣:"傅总,我们在这边……" 没有可以调派的人手。 傅氏在米兰的业务不多,安保团队 都在国内。 临时安排的人手,也不一定靠谱。 他话还没说完,就被傅寒峥打断,“你去找钟羽萧,让他借点人手给你。” 钟大少? 周砚辰微微一愣,随即反应过来。 对哦。 他们没有人手,钟羽萧身边有人啊! 这位大少爷不管走哪儿,身边都带着一群保镖,排场之大,现在正好派上用场。 周砚辰转头就给钟羽萧打电话。 电话响了三声才被接起,那头传来懒洋洋的声音:"周特助?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来了。" "钟少,"周砚辰开门见山,"借点人。" "借人?"钟羽萧的声音立刻来劲了,像是嗅到了什么八卦的气息,"是不是桑迎那边出什么状况了?" 周砚辰沉默。 他怎么忘了,这位是来看戏的。 "哎哟,还真是啊?"钟羽萧的声音带着掩饰不住的兴奋,"你们老大现在是个什么状况,追妻火葬场进展到哪个环节了?” 他最近正好无聊呢,有机会看到傅寒峥吃瘪,他怎么可能放过。 周砚辰揉了揉眉心。 都说家丑不可外扬。 这下好了,全世界都知道了。 "钟少,"他声音平静,"您就说借不借吧。"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 然后,钟羽萧笑了,那笑声带着几分玩味:"周特助,你这是跟着傅老大的时间久了,现在越来越有他的影子了啊。都敢这样跟我说话了?" 周砚辰也不怕他。 他知道这位大少爷很多时候都只是过过嘴瘾,其实还是很好说话的。 "您要是不借的话,我让傅总亲自给您打电话?" 钟羽萧:“……” "借借借!"他连忙道,"但我有个条件。" 周砚辰:"什么条件?" 就知道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 "帮我弄一个金冕奖的嘉宾席位,"钟羽萧声音带着跃跃欲试的兴奋,"我也要去。" 周砚辰:"……" 今年的金冕奖是怎么了? 一个两个的商业大拿,都想去当嘉宾。 有了他家老板和江家那位还不够,现在这大少爷也要去凑热闹? "钟少,"周砚辰无奈道,"您就别去添乱了吧?" "你这话说得,"钟羽萧保证道:“我肯定不添乱,我就看戏。” 周砚辰扶额:“你要当嘉宾,你去找赛事主办方啊,不行咱砸点投资?” 他一说到砸投资,钟羽萧就来气,从电话里传来的声音都高了几个度:"你以为我没砸过吗?" 能砸钱的事情,他还用得着动嘴? 周砚辰一愣。 只听钟羽萧继续道:"我让人跟主办方当面谈过了,他们居然跟我说——不缺投资了!" 他还是第一次见这么硬气的主办方。 居然能不缺钱? 周砚辰:"……" 他忽然很不道德地笑了。 今年的金冕奖,确实是站起来了。 前有江柯然为了接近桑迎,怒砸了一大笔钱,拿了个特邀嘉宾的身份。 后有他家老板,为了追妻,也硬塞了一大笔钱进去,给自己同样要了个特邀嘉宾的名额。 现在主办方估计再办两届都有余钱,怎么还会缺钱? 又来个钟羽萧。 就这些商业大鳄的谜之操作,已经引起了外界的广泛讨论。 不过初赛都已经结束了,现在要再增加一位嘉宾,就显得不那么严谨了。 赛事主办方会拒绝投资,倒也不奇怪。 而他不知道的是,此时的金冕奖组委会办公室。 负责人马可坐在办公室里,一脸心肝脾肺都在疼的表情。 他用撇脚的Z文自言自语道:"今年这是走了什么狗shi运……" 说着,他目光落在最上面那份——钟氏集团的提案,金额高得令人心动。 第242章 三个男人的战场 这比投资要是能接下,按照金冕奖5年一举办的时间节点,他的有生之年,应该都不用低眉顺眼地去拉投资了。 多好啊! 可一个萝卜一个坑。 两个特邀嘉宾,已经是例外了。 这要再加上一个,那不是乱套了吗。 如果可以,他恨不得把主持人抬下来,给钟羽萧安排上去。 马可又叹了口气,将那份提案推到一边。 这可是钱啊! 一大笔钱啊! 就这样推出去,心肝脾肺能不疼吗? 赛事主办方为什么回绝钟羽萧,周砚辰虽然心里有数,但还是有些意外。 毕竟被追着投资的赛事主办方,金冕奖应该算是头一个了。 周砚辰忍着笑,"他们确实不太缺投资。" 闻言,钟羽萧没好气道:“要不是你们前面的人砸得太狠了,他们至于那么膨胀?” 有钱花不出去,他还是头一次遇到。 钟羽萧越想越不服气,他咬牙切齿道:"我不管,你想要从我这借人,就必须给我弄个席位。” 周砚辰:"……" 看来这个坎儿是过不去了。 但事已至此,他只能硬着头皮点头:"好,我帮您想办法。但人,今晚就要到位。" 他只说要个席位,又没说具体什么位置。 应该还是有操作空间的吧。 "没问题!"钟羽萧爽快地应下,"我这就让保镖过去。八个,够不够?不够我再调!" "……"周砚辰:“其实也不用这么多……” “行吧,我现在就让他们过去,听你安排。” 不等周砚辰再说什么,钟羽萧已经自说自话地把电话挂了。 他现在满脑子都是能现场吃瓜的兴奋。 而周砚辰看着窗外的米兰夜色,忽然觉得头疼。 今年的金冕奖,怕是要有大热闹了。 傅寒峥,江柯然,钟羽萧…… 都说三个女人一台戏。 这三个男人,简直就是战场啊! 四季酒店。 季菀沂坐在床边,脸色有些阴沉。 已经五天过去了。 老K那边已经催过她好几次了。 问她什么时候能把桑迎带出去。 那天在餐厅,她随口提起雾居,桑迎虽然嘴上答应了,但之后就再没有动静,像是已经忘了要带她去的那回事了。 季菀沂攥紧拳头。 她等不及了。 再这样拖下去,她怕老K没了耐心,对她下手。 可她要是再次主动提起,就会显得有些刻意。 "得想个办法……"她低声自语,目光落在窗外的夜色里。 对了,宁修远。 这个名字像一道光,闪过脑海。 如果能让宁修远出面的话…… 那问题不就迎刃而解了吗? 这样想着,季菀沂戴着面具立刻起身,去了宁修远的房间。 宁修远开门的时候,金丝边眼镜后的目光带着审视:"Cynthia?这么晚了,有什么事吗?" "宁老师,"季菀沂压低声音,带着一丝恳切,"能……和您谈谈吗?" 宁修远迟疑了一下,微微侧身,让她进屋。 进了房间,季菀沂斟酌着开口:"宁老师,我……想请您帮个忙。" 宁修远有些疑惑:"什么忙?" 季菀沂转过身,面具下的目光落在宁修远脸上,"我想去雾居,您能不能……让桑迎带我去?“我让桑迎带你去?”宁修远微微皱眉,“她跟我没什么关系,也不是很熟。” 言外之意就是,桑迎不会听他安排。 季菀沂当然明白宁修远的意思,她解释道:“我之前已经约过她了,只需要您随口提一句就行了。” 宁修远没有立刻回答。 他靠在书桌边缘,目光在她身上流连,带着某种她看不懂的深意。 "你想让她带你去雾居,"他缓缓开口,不是疑问,是陈述,"干什么?" 季菀沂指尖微顿。 一提到"雾居",宁修远脑子里的弦就紧绷起来。 "宁老师放心,"季菀沂像是察觉到他的异样,连忙保证:"我肯定不会做对您不利的事情。您……您就只管帮我,其他的,不用多问。" 宁修远看着她,沉默了很久。 他在权衡。 在判断这个女人的话,有几分真,几分假。 但最终,他点了点头。 "好。" 他之所以答应,不是因为相信季菀沂。 而是因为……他有种预感…… 事情会朝着他希望的方向发展。 之后的两天,桑迎在城堡里经常偶遇宁修远。 这天,桑迎正独自调整复赛的作品模型。 宁修远若无其事地走过去,随口说道:"桑小姐,听说你最近……和Cynthia走得很近?" 桑迎抬头,有些意外:"宁老师?" "你们似乎很有共同语言,"宁修远笑了笑,目光落在她手中的金属曲线上,"她对林雾的研究,确实独到。" 桑迎点头:"Cynthia很有才华,我们……确实聊得来。" "她对我提过,"宁修远话锋一转,语气自然,"说对雾居很感兴趣,想再去看看。我本来答应带她去的,但组委会这边事情太多……" 他顿了顿,像是突然想起什么: "你看,你有没有时间?帮我带她去转一转?" 桑迎一愣。 雾居。 她想起那天在餐厅,Cynthia好像也跟她提过这件事来着。 只是当时她没太放在心上。 "哦,"桑迎恍然,有些不好意思,"她之前拜托过我,我给忙忘了。宁老师,那我……我去跟她约个时间?" 宁修远嘴角浮起一抹温润的笑:"麻烦你了。" 桑迎摇头:"不麻烦,正好我也想再去看看,和她一起去的话,说不定还能碰撞出不一样的火花。" 此时的季菀沂,正坐在床边,攥着的双手紧了又紧。 暴露了她此时紧张又期待的心情。 她在等桑迎的电话。 她先前看到桑迎在回廊上,才特意叫宁修远过去的。 去雾居的事情,应该很快就能定下来。 她紧盯着手机,生怕错过了桑迎的电话。 手机铃声响起,她激动地拿起手机,以为是桑迎联系她了。 当她看清消息的时候,瞬间变了脸色。 是老K。 已经给她下最后通牒了。 季菀沂攥紧手机,眼底闪过阴狠的目光。 桑迎,你最好乖乖配合。 不然的话…… 第243章 噩梦开始 桑迎回到房间,拨通了Cynthia的电话。 电话响了两声就被接起,那头传来沙哑的声音:"桑迎?" "嗯,"桑迎靠在床头,语气自然,"你之前不是说想去雾居吗?明天有时间吗?" "有!"季菀沂想也没想地脱口而出。 说完,她又意识到自己有些急切,缓了缓声音说道:“要不我们早上去吧,下午还能去别的地方逛逛。你……方便吗?” 桑迎笑了笑,没多想:"方便。那明天早上九点,酒店门口见?" "好,"季菀沂低声道,"明天见。" 电话挂断。 季菀沂坐在床边,看着黑下去的屏幕,胸口剧烈起伏。 她抬起手,看着自己的指尖——在发抖,不受控制地发抖。 不是紧张,是兴奋。 是那种猎人终于等到猎物踏入陷阱的、扭曲的兴奋。 她拿起手机,给老K发了条消息:【明天早上,九点出发。】 发送。 她走到窗前,看着米兰的夜色,嘴角缓缓上扬。 "桑迎……"她低声念出这个名字,声音恢复了本来的音色,甜腻而恶毒,"你的噩梦,马上就要开始了。" 只要落到老K那群人手里,就算有傅寒峥和江柯然帮她交赎金,她也有办法让桑迎回不来。 到时候让老K 转手把桑迎卖去园区。 那么,她这一辈子都将暗无天日。 窗外,远处的斯福尔扎城堡灯火阑珊。 而明天,将是她除掉心腹大患的日子。 桑迎房间。 她刚放下手机,门铃就响了。 打开门,江柯然站在门外,一身休闲装,嘴角挂着慵懒的笑:"明天有什么安排?我带你去个地方。" "什么地方?" "很有艺术气息的地方,"江柯然靠在门框上,"或许对你下一轮的设计有帮助,说不定能找到灵感。" 桑迎一愣,随即摇头:"明天不行,我已经跟Cynthia约好了。" 江柯然笑容微僵:"Cynthia?" "嗯,"桑迎转身走回房间,"她想去雾居看看,宁老师没空,让我带她去。" 江柯然下意识皱眉,跟着走进房间:"雾居?" 他想起上次在雾居,瓦片险些砸中桑迎的事。 那个宁修远,他总觉得有些怪怪的。 "你们才认识几天,"江柯然脸上挂着淡淡地笑,似有些醋意地开口:"你就为了她放我鸽子?" 说完,他一副很是伤心的样子。 桑迎翻了个白眼:"江总,您这醋吃得是不是有点莫名其妙?" "哟,还知道我在吃醋?"江柯然挑眉,姿态闲适,"我这是关心你。那个Cynthia,神神秘秘的,你就不怕……" "怕什么?"桑迎随口说道:"怕她把我拐去卖了?” 江柯然看着桑迎毫无防备的样子,心下微沉。 "那方便带我一起去吗?"他忽然开口,声音放轻,"我去给你们两位大美女当护花使者,怎么样?” 桑迎本想点头。 带不带江柯然,其实都没有太大的影响。 但她想起江柯然看Cynthia时的眼神…… "别了吧,"她笑了笑,语气带着调侃,"我怕你吓着人家。上回在餐厅,你那眼神,跟要生吞活剥了人家似的。" 江柯然:"……" 他张了张嘴,想反驳,想说自己只是警惕,不是针对—— 但桑迎已经转身,继续整理她的设计稿。 "江总,"她背对着他,声音带着一丝笑意,"放心,就半天,中午就回来。你要实在不放心,中午请我吃饭?" 江柯然看着她单薄的背影,忽然有种说不出的不安。 “行吧,中午你可别放我鸽子。” 次日清晨,四季酒店门口。 季菀沂站在晨光里,白色面具泛着冷光,素白长裙被风吹得微微摆动。 她看了眼手机,八点五十,桑迎应该快出来了。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老K的人应该已经埋伏在雾居,只要桑迎一到…… 这时,酒店旋转门转动,两道身影并肩走出。 桑迎,和江柯然。 季菀沂瞳孔骤缩,指尖猛地攥紧。 江柯然? 他为什么会在这里? "桑迎,"她声音沙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江总……也要跟我们一起去?" 桑迎笑了笑,有些无奈:"江大总裁非说要当护花使者,说不放心我们两个人。" 江柯然单手插兜,目光落在季菀沂的白色面具上,嘴角挂着慵懒的笑:"Cynthia小姐不介意吧?" 他昨晚想了一个晚上,有种说不上来的感觉。 最终还是决定死皮赖脸地跟着。 介意。 季菀沂当然介意。 但她只能摇头,声音从面具里传出,带着刻意的平静:"……不介意。" 这样老K他们还怎么下手?难不成要把江柯然一起绑了? 那样风险就太大了,那群人未必会冒险。 三人并肩走出酒店。 晨光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季菀沂走在桑迎身侧,余光却始终落在江柯然身上。 这个变数,她没算到。 去雾巷的路上。 青石板路被晨露打湿,两旁的石墙爬满青苔。 江柯然走在桑迎另一侧,时不时侧首看她,目光温柔。 但转向季菀沂时,那目光变得审视而锐利。 "Cynthia小姐,"他忽然开口,声音带着漫不经心的试探,"私人出行也要戴面具?" 季菀沂指尖微顿。 "主要是为了怕被人拍到,"她声音沙哑,有些不自然地笑了笑,"毕竟……还在比赛期间,想保持一点神秘感。" "是吗?"江柯然挑眉,目光在她面具上停留了很久,"我还以为,是有什么不能见人的。" 季菀沂攥紧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她讨厌这种被审视的感觉。 更讨厌的是,江柯然一双锐利的眼睛,像是要把她看穿一样。 不知不觉间,前方已经能看到"雾居"的木门。 就在这时,江柯然的手机响了。 他看了眼屏幕,眉头微蹙。 接起电话,不知道对方说了什么,他脸色骤然变得沉重。 "我知道了,"他声音发紧,"马上过来。" 挂断电话,他看向桑迎,眼底带着歉意:"你们先逛着,我去处理点急事。" 第244章 没有逃生的可能 桑迎一愣:"怎么了?需要帮忙吗?" "不用,一点小事而已,"江柯然没有多说,只是笑了笑,"应该来得及回来陪你们吃午饭。” 他转身快步离去,背影在雾气中很快消失。 季菀沂看着他的背影,长长地松了口气。 江柯然走了。 这是老天爷都在帮她。 "桑小姐,"她声音恢复了平静,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愉悦,"我们进去吧。" 雾居内。 木门推开,院内是一栋两层小楼,爬满藤蔓。 雨水顺着屋檐滴落,在青石板上敲出清脆的声响。 桑迎仰头看着二楼的窗户,想起上次和宁修远来的情形。 那边的屋檐应该都修好了吧? 想到这里,她开口提醒道:"Cynthia,小心一点,这边的房子年久失修,万一房檐塌下来。" 没有回应。 桑迎转身,看见季菀沂站在院门口,白色面具在雾气中泛着冷光。 她没有动,只是静静地看着桑迎,像是在欣赏什么。 "桑迎,"季菀沂的声音回复正常。 这声音,怎么这么熟悉。 桑迎皱眉:"你……" 季菀沂缓缓摘下面具,露出那张苍白而疯狂的脸,"好久不见。" 桑迎瞳孔骤缩。 季菀沂。 Cynthia是季菀沂! 院门被猛地推开,一群人蜂拥而入。 老K走在最前面,嘴里叼着烟,目光像毒蛇一样锁定在桑迎脸上。 "这就是你说的大鱼?"他笑着走近,"这摸样,没想到还是个极品。” 桑迎后退一步,后背抵上冰冷的墙壁。 她怎么也没想到,这个Cynthia,会是季菀沂。 但只是一瞬的震惊,她便冷静下来。 指尖攥紧,重心下沉。 她想要从这些人手里脱身,几乎是不太可能的事。 她盯着季菀沂说道:"你想干什么?" "干什么?"季菀沂笑着走近,"我想让你消失啊,桑迎。" 话音未落,桑迎已经动了。 她侧身,手肘狠狠撞向最近的小混混的肋骨,趁对方吃痛弯腰,抬膝顶向另一人下颌。 动作利落,带着一股狠劲。 老K愣了一瞬,随即笑了。 "哟,"他咧嘴,露出泛黄的牙齿,"没想到还有两下子?" 他挥了挥手,声音变得兴奋:"那我更得好好招呼你了。" 手下蜂拥而上。 桑迎背靠墙壁,左挡右闪,但人太多了。 拳头从四面八方砸来,她躲过一个,却被另一个击中肩膀,剧痛让她踉跄。 双拳难敌四手。 最终,她被按倒在地,双臂反剪,膝盖抵上后背,动弹不得。 "放开我!"她挣扎着,声音发颤。 季菀沂在她面前蹲下身,"桑迎,别挣扎了。你逃不掉的。" "你到底想干什么?"桑迎咬牙,目光死死盯着她。 她又是怎么跟这些人混到一起的。 季菀沂歪了歪头,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问题。 当然是为了弄死你啊! 不等她说话,老K走过来,嘴里叼着烟,上下打量桑迎,"这娘们儿,到底能值多少?" 他蹲下身,粗糙的指腹捏住桑迎的下巴:"老子可得好好想想,该要多少赎金?" 桑迎一听,眉心微动。 这群人如果只是为了钱,或许事情还没有那么糟糕。 "你想要多少,我都可以给你,"她语速飞快地说道:"只要你放了我。" 老K挑眉,"哦?想要多少给多少?" 他松开她,站起身,踱了几步,像是在盘算。 如果能迅速拿到钱,又不用惊动江柯然和傅寒峥,那当然是好事。 他转头看向桑迎,笑容变得贪婪,"你要是能立马拿出五个亿来,我就可以放你走。" 5个亿。 她现在账户里没有这么多可用资金。 "好,"桑迎点头,她说:"但我需要打个电话……" 问傅寒峥要一下傅氏集团的分红,五个亿应该没问题。 见老K大有要拿钱放人的架势。 季菀沂急了,"K哥!" 他要是就这样把桑迎放了,她岂不是就暴露了。 老K转头看她:"怎么?" "K哥,"季菀沂快步上前,压低声音,"你们这么多人,脸都被她看见了。要是就这么把人放了,你可是很危险的。" 老K一愣。 他转头,看向自己的手下—— 确实,没人遮面。 老K脸色微变。 他想了想说道:“放心,拿了钱,我们就会离开这里,就算她知道我们是谁,也不一定找得到我们。” 她放心什么??? 这个老K,完全不考虑她的处境! 他们是可以全身而退了。 她可就完全暴露在傅寒峥的面前了。 那后果,她不敢想…… 季菀沂眼眶飞速转动,她顿了顿,又说道:“K哥,你觉得5个亿会这么好拿吗?你要是让她打了电话,万一把江柯然或者傅寒峥招来了怎么办?” 老K沉默片刻,目光在桑迎和季菀沂之间来回扫视。 确实有这样的风险。 “那你说怎么办?” 季菀沂压低声音,语速飞快:"不如先把她带回咱们的地盘,找个安全的地方安顿下来,再慢慢计划怎么要赎金最安全。五个亿不是小数目,得从长计议。" 老K眯起眼,烟蒂在指尖转了两圈。 他盯着季菀沂看了几秒,又低头看了看被按在地上的桑迎。 "行,"他最终点了点头,冲手下挥挥手,"带走。" 两个壮汉架起桑迎,将她往外拖。 桑迎挣扎了一下,但双臂被死死钳制,根本挣不脱。 她只能咬着牙,被拖出院门,塞进一辆破旧的面包车后座。 季菀沂跟着上了车,坐在桑迎旁边,目光始终落在窗外。 车子七拐八绕,穿过狭窄的巷道,最终停在一处废弃的工厂区。 这里曾是城郊的纺织厂,如今早已荒废。 铁门锈迹斑斑,门上的锁早就坏了,虚掩着。 院内杂草丛生,几栋厂房孤零零地矗立在灰蒙蒙的天色下,窗户玻璃大多碎裂,像一个个黑洞洞的眼眶。 面包车开进院内,停在最深处的一栋小楼前。 这栋楼原本是仓库,外墙的油漆剥落殆尽,露出里面灰暗的水泥。 门口堆着废弃的机器零件和生锈的铁桶,散发着一股潮湿的霉味。 老K的手下将桑迎拖下车,推进一楼的一个房间。 老K推了桑迎一把,"给我老实待着。" 桑迎踉跄一步,扶住墙壁。 墙皮冰凉,带着潮气。 她环顾四周。 房间没有窗户,只有一扇厚重的铁门。 角落里堆着些破纸箱,地面是冰冷的水泥地,墙上有几道可疑的暗色痕迹。 几乎没有逃生的可能。 第245章 算什么本事? 季菀沂站在门口,和老K低声说着什么。 桑迎盯着两人的身影,疯狂思索着该如何自救。 突然,一阵突兀的手机铃声响起。 铃声是从桑迎身上传来的。 老K最先反应过来,一个箭步冲过去,从桑迎的外套口袋里掏出手机。 屏幕上跳动着三个字:江柯然。 他想也没想就挂断了电话,然后看向桑迎:“没想到你还挺有本事,能让江氏集团的大少爷这么在意你。” 五个亿是不是有点少? 桑迎暗暗咬着牙,没有说话。 没一会儿,电话又响了。 “还没完没了了。” 老K伸手就要挂断。 "K哥!"季菀沂眼疾手快地按住他的手腕,"这电话不能挂!" 老K没好气地瞪她:"不挂?不挂怎么办?你接啊?" 季菀沂看了一眼屏幕,压低声音:"江柯然知道桑迎是跟我一起出来的,我接,他不会起疑。现在最重要的是先安抚住他,尽快制定一个完整的方案出来,这五个亿怎么拿比较安全。" 说着,她伸手去拿手机:"给我,我来接。" 老K眯着眼打量她两秒,似乎在判断她话里的真假。 手机铃声还在响,第三遍了。 "操,"老K骂了一声,把手机扔给她,"接接接,你去接!别他妈露馅了!" 季菀沂接过手机,深吸一口气,转身往外走了几步,按下接听键。 她压低了声音,带着一点恰到好处的歉意:"江总?哎呀,不好意思,刚才餐厅太吵了没听见……对,桑迎跟我在一起呢,我们在吃饭……她啊,去洗手间了,手机落桌上了……" 她一边说着,一边用眼神示意老K看好桑迎。 桑迎靠在墙边,盯着季菀沂的背影,手指无意识地攥紧。 这个女人真能演,不去当演员真是可惜了。 电话另一端的江柯然似乎被糊弄过去了,没说几句,就见季菀沂挂了电话。 就在这时,院外传来一阵脚步声。 沉稳,不疾不徐,却莫名让院内的嘈杂静了一瞬。 桑迎下意识抬眼。 一个穿着黑色风衣的男人走了进来。 他身形很高,肩线平直,风衣的扣子系到最上面一颗,衬得下颌线条干净利落。 肤色偏白,眉眼深邃,鼻梁高挺。 如果不是出现在这种地方,桑迎会以为这是哪个时装周刚下来的模特,或是画廊里走出来的收藏家。 他看上去……太干净了。 没有老K那种市井的粗粝,也没有手下那些人的戾气。 甚至不像个亡命徒,更像某种被精心雕琢过的、危险的艺术品。 桑迎皱眉。 这人是谁? 她确定自己没见过这个人。 但老K的态度——那个瞬间绷紧的下颌,还有周围人瞬间低下去的头…… 说明这人的地位远在老K之上。 季菀沂也愣住了。 她刚挂了江柯然的电话,视线却不由自主地飘向门口。 她在船上的那几天,偶尔能听到老K手下的人提起这位“爷”。 她以为会是个和老K差不多的角色,满身烟味,眼神浑浊。 但眼前这个人…… 她转过身,背对着那个男人,后颈的汗毛却莫名竖了起来。 那是一种本能的警觉。 像猎物突然意识到危险,一种自我保护的本能。 男人已经走到老K面前,扫了一眼院内的情况,目光最终落在桑迎身上,停留了几秒。 那眼神很淡,像是在看一件待估价的商品。 然后,他转向老K,微微抬了抬下巴:"这就是你说的货?" 声音低沉,没什么情绪。 老K立刻堆起笑:"爷,您怎么亲自来了?这……这就是那条大鱼,傅寒峥的女人。" 准确的说,是傅寒峥的前妻。 男人没说话,只是又看了桑迎一眼。 桑迎靠在冰冷的墙面上,迎上他的视线,不由得打了个冷颤。 这个人,给她的感觉,比老K危险一百倍。 男人缓步走到桑迎面前。 距离拉近,桑迎看清了他的眼睛。 瞳色很深,像两口古井,表面平静,底下却藏着什么东西。 他微微俯身,风衣下摆随着动作轻轻晃动。 "桑小姐,"他的声音不高,甚至称得上客气,"自我介绍一下,我是沈确。" 桑迎瞳孔微缩。 这个名字…… 好熟悉。 "两年前,我父亲的的追悼会上,"沈确唇角微微上扬,那笑意却不达眼底,"我们见过一面。" 追悼会? 桑迎想起来了。 那时傅寒峥带她去参加葬礼,只说逝者是一位前辈,别的也没说太多。 当时有个男人站在角落的廊柱下,一身黑色西装,有种说不出的哀伤。 她无意间对上他的视线,那眼神很冷,像刀锋贴着皮肤划过,能轻易见血程度。 她当时心里发毛,低声问傅寒峥:"那个人是谁?" 傅寒峥顺着她的目光看了一眼,神色淡漠:"是死者的儿子,因为伤心过度,情绪不是很稳定,你离他远点。" 后来她便忘了。 没想到,会在这里,以这种方式再见。 "看来你想起来了,"沈确直起身,双手插进风衣口袋,"没想到,两年不见,你成了傅寒峥的前妻,还被绑到这种地方。桑小姐的人生,真是跌宕起伏。" 桑迎压下心头的不安,声音平稳:"沈先生,你也知道我现在只是傅寒峥的前妻,你和他如果有什么恩怨,应该也算不到我头上来吧?况且,以你的气度,应该不会为难一个像我这样的弱女子吧?” 她就差直说,为难女人,算什么本事? 沈确低笑一声。 那笑声很轻,却让桑迎脊背一紧。 "弱女子?"他微微偏头,像是在品味这个词,"听说你伤了我手下不少人,我看你可没你说的那么弱。" 他向前一步,距离近到桑迎能闻到他风衣上淡淡的雪松气息,混合着一丝铁锈般的腥甜。 "我知道你是他的前妻,"沈确的声音压得很低,只有她能听见,"但傅寒峥那个人,我比谁都了解。他不要的东西,从来不会多看一眼。" 他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玩味:"可他最近为了你,可是很活跃呢,你怕是不能和他撇清关系吧?” 第246章 疯女人! 桑迎一怔。 "他之前把你藏得那么好,现在离婚了,倒是明目张胆起来了,"沈确退后半步,眼底是清晰的算计,"你说,如果我把你留在这里,是不是就算拿捏住了他的命门了?” 他抬手,指尖虚虚掠过她脸颊,没有触碰,却让她浑身僵硬。 "他如果知道你在我手上,又会是什么表情?" 桑迎攥紧手指,指甲陷进掌心。 她明白了。 这个人怕不只是想要钱那么简单。 他更想利用她对付傅寒峥。 酒店房间里,江柯然盯着手机屏幕。 最后一条消息停留在上午,桑迎说:"我和Cynthia去雾居看看,中午回来吃饭。" 中午。现在已经是傍晚了。 桑迎电话关机,消息不回。 他站起身,在房间里走了两圈,抓起外套出门。 傅寒峥的房门就在对面。 江柯然敲了三下,等了几秒,门开了。 傅寒峥站在门内,衬衫袖口卷到手肘,显然也在处理事情。 看见江柯然,他眉头微皱,语气冷淡:"你来干什么?" "桑迎不见了。" 傅寒峥的眼神瞬间变了。 他侧身让开门口,声音沉下去:"进来,说清楚。" 江柯然迈进房间,门在身后关上。 他没时间绕弯子,直接开口:"早上桑迎和那个Cynthia出门,说去雾居,我本来是要跟着一起去的,中途有事就暂时离开了,之后就再也没联系上她。" 傅寒峥冷哼一声:“你还真是无孔不入。” 江柯然:“……” “傅总,你确定要现在说这个?” 傅寒峥没说话。 他走到沙发边,拿起桌上的手机,准备给周砚辰打电话。 江柯然继续说道:我们约了中午吃饭,我给她打电话,是Cynthia接的,我那个时候就觉得有些不对劲,只是没有多想。" 他盯着傅寒峥:"你的人是不是跟着桑迎?现在什么情况?" 傅寒峥没回答,直接拨了周砚辰的号码。 电话接通的瞬间,他的声音已经冷得像冰:"你安排的人呢?桑迎现在在哪?" 周砚辰在那头沉默了两秒:"……老板,我正要找你。" "说。" "跟丢了,"周砚辰的声音发紧,"上午在雾居附近,手下怕不好交差,下午一直在找,但是没找到人。" 傅寒峥的手指攥紧手机,指节泛白。 "跟丢了?"他一字一顿,"你去问问钟羽萧那个草包,怎么养了这些废物!” 啊? 周砚辰愣了一下。 钟羽萧草包? 这话他可不敢说啊! "傅总,"江柯然打断他,声音不高,但压住了傅寒峥的火气,"现在不是追究这个的时候。" 傅寒峥抬眼。 江柯然冷静道:"你问问钟大少,他带了多少人过来?全部调过来。从雾居开始查,她下午去了什么地方,见过什么人,全部挖出来。"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我们在这边都没有人手,现在只能靠他了。” 他的意思是,这个时候可不能把人给得罪了。 报警的话,程序太慢,十天半个月都未必有结果。 他们可等不起。 傅寒峥看了他两秒,收回视线,对着电话说:"告诉钟羽萧,把他带的所有人,全部调过来。查雾居附近的监控,问附近的商户,把桑迎和那个Cynthia的行踪给我一寸一寸地挖出来。" 挂断电话,房间里安静了几秒。 两人沉默片刻,一起出了门。 桑迎不见了,他们怎么会坐得住。 仓库外间,老K搓着手,眼底的贪婪藏不住。 "老大,"他凑到沈确跟前,压低声音,"咱们什么时候打电话?是给江柯然还是给傅寒峥?还是说……两个都找,谁给得多卖给谁?" 沈确坐在一张破旧的皮沙发上,长腿交叠,指尖转着一枚打火机。 "不急。" "不急?" 怎么能不急! 老K连忙说道:"五个亿啊老大,夜长梦多——" "让他们先找,"沈确抬眼,火光在他瞳孔里跳了一下,"我就是要让傅寒峥好好尝尝心慌的滋味。" 他的乐趣是折磨傅寒峥,而不是钱。 老K愣了愣,随即咧嘴笑了:"还是老大高明。" 沈确没再说话,目光落在那扇紧闭的铁门上,眼底是深不见底的算计。 深夜。 仓库里大多数人都睡了,只剩两个守夜的在外面抽烟。 季菀沂悄无声息地穿过走廊,手里握着一把弹簧刀。 刀身不长,但足够锋利。 她停在铁门前,从口袋里摸出从老K那里顺来的钥匙。 门锁"咔哒"一声轻响。 桑迎靠在墙边,原本闭着眼,闻声立刻睁开。 她看清来人,瞳孔骤缩。 季菀沂反手锁上门,一步步走近。 "你总算落到我手里了,"她蹲下身,刀尖抵上桑迎的脸颊,阴沉道:"桑迎,你知道我等这一天等了多久吗?" 桑迎没躲。 她盯着季菀沂的眼睛,声音平稳:"你伤了我,出了意外,你觉得老K和沈确能放过你?" 这两个人还要拿她当筹码呢。 她就不信他们会放纵季菀沂伤害她。 "你放心,我不会让你死的,"季菀沂笑了,刀尖顺着桑迎的轮廓下滑,停在颈侧,"我会给你留一口气。只要你不死,老K能拿到钱,沈确也能达到自己想要的目的……他们不会把我怎么样。" 她凑近,呼吸喷在桑迎耳侧:"但我可以让你……生不如死。" 桑迎攥紧手指,指甲陷进掌心。 这个疯女人! "季菀沂,我从来没有跟你为敌,"她开口,试图拖延时间,"你回国之后,我就和傅寒峥离婚了。你要傅家少奶奶的位置,我让给你了。你为什么还要一直针对我?" "让给我?"季菀沂突然拔高音量,刀尖一抖,在桑迎颈侧划出一道血线,"要不是因为你,我能落到这幅田地吗?" "你落到这幅田地,是因为你作恶太多。"桑迎没管那道血,直视她,"假孕,抄袭……你那些黑料,每一笔都是你自己做的,不是我逼你。" 季菀沂的脸扭曲了。 她猛地攥住桑迎的头发,强迫她仰头:"你以为我想这样吗?!" 她的声音陡然拔高,又硬生生压下去,变成歇斯底里的低吼:"我只是想要嫁给傅寒峥而已,我有什么错?他也答应要娶我,为什么要反悔?” 他反悔你找他去啊! 桑迎无语。 季菀沂的声音孩子啊继续:“明明那天我都对他下药了!他已经神志不清了,我们明明可以水到渠成了——" 第247章 还挺可怜的 桑迎一怔。 他们不是早就在一起了? 季菀沂这话是什么意思? 桑迎还没回过神来,就听季菀沂尖着嗓子说道:“要不是你!我用得着假孕吗?啊?桑迎!这都是你欠我的!” 桑迎满脸问号。 她没怀上傅寒峥的孩子,关她什么事? 这人神经啊! 桑迎看着她,眼神从困惑慢慢变成某种近乎怜悯的清明。 "季菀沂,"她声音很轻,"我不欠你的,我说过了,你落到今天这个地步,全都是你咎由自取。" “我咎由自取?”季菀沂像是疯魔了一样,表情扭曲成一个疯狂的笑。 "既然都到了这个地步,"她抓着桑迎的头发,强迫她仰头,咬牙切齿道:"那我也不介意告诉你……我当时已经给他下了药,并且计算过排卵期了,我本来是可以顺理成章地怀上他的孩子,名正言顺地成为傅太太。" “都是你这个贱人,破坏了我所有的计划!” 桑迎皱眉。 她都跟傅寒峥离婚了,上哪儿去破坏她的计划? 但她不想跟这个疯女人争执,所以没有开口。 季菀沂却越说越激动:"你知道吗?到了最后关头,他都已经神志不清了,他居然……他居然还在叫你的名字!" 桑迎眉心微动。 那又怎样呢? 迟来的神情比草贱。 可话是这么说,她心里还是忍不住微微悸动。 "然后你猜怎么着?"季菀沂笑得浑身发抖,"他把我一脚踹开了!然后把自己锁进浴室里,在浴缸里泡了一晚上的冷水,还是我早上叫来物业强行破门,才看见他已经被冻得浑身发抖了。" 她凑近,呼吸喷在桑迎脸上:"我也是没办法了,只能跟他躺在一张床上,装作我们已经发生过关系的样子。” 桑迎:“……” 那……傅寒峥还挺可怜的。 季菀沂似要把心里的那些怨念,一股脑地发泄出来。 她猛地攥紧桑迎的头发,歇斯底里地吼:"桑迎!你凭什么让他念念不忘?!明明我才是他的初恋!明明我才是他深爱的那个人!凭什么——凭什么他心里惦记的却是你!你这个贱人,就该从这个世界上消失!" 季菀沂松开桑迎的头发,抬手就要扇她耳光。 她的人生,本来应该风光无限的,却因为眼前这个女人,毁得彻底! 这笔账,今天就好好清算清算! 桑迎侧身一躲,反手扣住她的手腕,一拧。 "啊!"季菀沂痛呼一声,踉跄后退。 桑迎声音平稳,颈侧的血痕还在渗血,"季菀沂,你就算想撒气,至少也应该找两个帮手来。" 这女人是没有记忆的吗? 她凭什么觉得自己是她的对手? 季菀沂满脸不甘。 她捡起地上的弹簧刀,红着眼扑上去:"我倒是要看看,你的拳头,有没有我的刀硬!” 今天必须让桑迎见血! 她乱挥着刀,没有任何章法,但胜在疯狂。 桑迎左躲右闪,再加上光线太暗的原因,手臂还是被划了一道。 血渗出来,桑迎咬紧牙。 季菀沂这架势,像是要杀了她。 她有一句话没有说错,拳头确实没有刀硬。 再这样下去,她怕是要吃亏了。 桑迎一边躲,一边扫视四周。 破纸箱、废铁桶、角落里的……一根生锈的铁管。 她虚晃一招,趁季菀沂扑空的瞬间,抄起铁管,用尽全身力气砸向仓库的卷帘门。 "哐——!!" 巨响在寂静的夜里炸开。 季菀沂吓得一抖,刀掉在地上。 门外传来守夜人的喊声:"什么声音?!" 桑迎靠在墙边,终于有了喘息的机会。 铁门从外面打开。 沈确站在门口,身后跟着两名手下。 他目光第一时间落在桑迎手臂上的血痕,又看了看掉在地上的弹簧刀,最后看向脸色惨白的季菀沂。 他什么都没说,但眼底的温度已经降了下去。 "季小姐,"他声音不高,却让整个房间的空气都凝滞了,"你是不是太不把我放在眼里了?" 季菀沂张了张嘴:"我……" "这个地方,"沈确缓步走进来,皮鞋踩在水泥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好歹是我说了算。你背着我的人跑来这儿,"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桑迎颈侧和手臂上的伤,"还伤了我的人质?" 他走到季菀沂面前,微微俯身:"你要是给他弄出个好歹来,我还怎么卖个好价钱?" 季菀沂后退一步,声音发虚:"老大,我跟这个女人有些私人恩怨,就是想给她点教训……” 何止是教训,她必须让桑迎死在这里。 这样她才能完美隐身,继续参加金冕奖。 "人在我这儿,"沈确直起身,语气平淡却不容置疑,"还轮不到你来处理。" 他侧了侧头:"你最好别让我再看见你进这间仓库。" 季菀沂攥紧手指,指甲陷进掌心。 她还想说什么,但对上沈确的眼睛,那股寒意让她把话咽了回去。 这人看上去阴晴不定,可没老K那么好糊弄。 她只能暂避锋芒。 "……好。"她低下头,快步走了出去。 沈确转身,看向靠在墙边的桑迎。 她此时脸色不太好看,眼神却很警惕。 "放下吧,"他说,"我如果想要把你怎么样,你觉得你还有反抗的余地?" 确实。 桑迎呼出一口气,靠着墙壁滑座在地上。 沈确站在原地,对身后的人抬了抬下巴:"医药箱。" 手下很快拿来一个简易的医药箱。 沈确接过,蹲下身,从里面取出碘伏和纱布。 桑迎皱眉,往后缩了缩:"你干什么?" "处理伤口,"沈确头也没抬,"你手臂上的伤再不止血,会感染。" 桑迎:“……” 你人还怪好的勒。 桑迎盯着他,有些好笑道:"能劳动沈老大亲自为我处理伤口,看来我在你眼里,确实还有些价值。” 沈确低笑了一声。 那笑声很轻,带着点说不清的味道。 他握住桑迎的手腕,力道不重,却让她挣不开。 "桑迎,"他垂着眼,用碘伏棉球擦拭她手臂上的伤口,声音低得只有她能听见,"你确实值钱。但值钱的不是你这条命——" 第248章 演得像一点 沈确抬眼,目光和她相接:"而是傅寒峥愿意为你付多少。" 桑迎没说话,心情有些复杂。 沈确继续手上的动作,动作意外地熟练。 他给她包扎好手臂,又看了眼她颈侧的血痕,眉头微皱。 "这里也要处理。" "不用——" "别动。" 他的手指贴上她颈侧的皮肤,带着碘伏的凉意。 桑迎浑身僵硬,却真的没有再躲。 还不知道要在这里待多久,这种环境下,带着伤,对她确实没什么好处。 仓库里很安静,只有医药箱开合的声响。 桑迎看着沈确低垂的眼睫,心里的疑惑越来越重。 这个人,到底是想利用她对付傅寒峥,还是……另有目的? 而酒店套房里。 空气凝重得像是要结冰。 傅寒峥坐在沙发上,两天没睡,眼底的血丝清晰可见。 江柯然站在窗边,同样面色阴沉。 钟雨潇坐在角落的单人沙发里,大气都不敢喘。 他的人已经全部放出去了。 米兰的地下渠道、灰色地带、甚至本地几个有头有脸的人物都打过了招呼。 依旧没有任何消息。 桑迎像是从这座城市凭空蒸发了一样,连带着那个Cynthia,也杳无踪迹。 他们甚至找上了金冕奖组委会,请对方动用本地关系协助搜寻。 但两天过去,依然一无所获。 "两天了,如果是绑架,也该有消息了。"江柯然开口,声音沙哑。 傅寒峥没说话,只是攥紧了手中的打火机。 钟羽萧咽了咽口水,悄悄往周砚辰那边挪了挪,压低声音:"这两个人太吓人了……我能不能先走?" 周砚辰皮笑肉笑地看了他一眼:"你觉得呢?" 他走了,留他一个人来面对这两座随时都有可能爆发的火山? 门儿都没有。 钟羽萧扯了扯嘴角,没再说什么。 就在这时,傅寒峥的手机震了一下。 他低头,屏幕上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只有几个字: 【你的人在我手上。】 傅寒峥瞳孔骤缩,猛地站起身。 "查,"他声音冷到了极致,"查这个号码来源……" 话没说完,第二条短信进来: 【不用查了。你查不到。你如果想要浪费时间,桑迎可能就没命了。】 赤裸裸的威胁。 房间里瞬间死寂。 傅寒峥盯着屏幕,下一秒就拨了电话过去。 却是一阵忙音。 江柯然快步走过来,看清短信内容,脸色骤变。 "他要什么?"江柯然声音发紧,"赎金?还是……" 第三条短信进来: 【五个亿。准备好。等我通知。】 傅寒峥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是一片深不见底的寒潭。 “要钱么……”江柯然松了一口气,“那就好办了。” "周砚辰,"他开口,声音平稳得可怕,"去准备资金。" "老板……"周砚辰还想说什么。 傅寒峥抬手,没给他机会。 "傅老大,你冷静一点,"钟羽萧硬着头皮开口,试图缓和气氛,"五个亿是小事。我们这谁都不缺,但我总觉这个事情不太对劲。如果他们只是想要钱,绑了桑迎的第一时间就应该找上你了,偏偏等了两天……"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我怎么觉得,这些人是冲着你来的?”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 一旁的江柯然开口道:"不管对不对劲,先把钱准备好。" 他看向傅寒峥,扯了扯嘴角:"如果傅总不舍得出这五个亿,我来出。这点钱能换回桑迎平安,我无所谓。" 傅寒峥抬眼,两人视线相撞,空气里像是有什么东西噼啪作响。 "不用,我的人,还轮不到你插手。"傅寒峥声音冷淡,"我傅氏集团,还不差这点钱。" 切,说得跟谁差这点钱似的。 江柯然提醒道:“傅寒峥,你和桑迎早就离婚了,她现在跟你没有任何关系,别你的人你的人挂在嘴边。” 傅寒峥:“……” 眼看着两人就要吵起来了,钟羽萧连忙开口:“好了好了,两位,现在可不是内讧的时候啊,最重要的是怎么把桑迎救出来啊!” 哎,关键时候,还是得他主持大局啊! 周砚辰暗暗给钟羽萧竖了个大拇指:勇士! 钟羽萧回了他一个傲娇的眼神:那是! 寂静中,傅寒峥的手机再次响起信息提示。 第四条短信: 【傅寒峥,把所有的钱都存到一张卡上,你亲自带来。】 傅寒峥盯着屏幕,瞳孔骤缩。 让他去? 或许,还真被江柯然给说中了。 这人其实是冲着他来的? 周砚辰看清内容,瞬间变了脸色:"不行,傅总,你不能去冒这个险,万一……老爷子那边……" 傅寒峥沉着脸。 江柯然冷笑一声,"怎么,傅总如果怕死的话,我去也是可以的。" 傅寒峥抬眼,眼底是一片深不见底的寒潭。 他扯了扯嘴角,声音冷淡:"可惜,人家看不上你。" 江柯然:“……” 房间里安静了一秒。 钟雨潇坐在角落里,目瞪口呆。 这两个人是疯了? 送死的活儿,这俩都能争起来? 真的是……无敌了。 与此同时,城郊仓库。 沈确坐在那张破旧的皮沙发上,老K站在一旁,季菀沂被叫过来。 "季小姐,"沈确开口,指尖转着那枚打火机,"有个活儿,交给你。" 季菀沂抬眼:"什么?" 沈确抬眼看她,目光深不见底,"等傅寒峥他们准备好钱,你去当这个接头人。” 傅寒峥的手段他是清楚的,他不得不防。 思来想去,还是让这个女人去比较保险。 季菀沂一怔:"我?" "你是他们的人,"沈确语气平淡,"你也可以说是被我们胁迫的。” 他顿了顿,唇角微微上扬:"或许可信度会更高。” 季菀沂瞳孔骤缩。 沈确站起身,走到她面前,将一张写着地址的纸条塞进她手心:"演得像一点。你不是很擅长吗?" 季菀沂攥紧那张纸条,指尖发凉。 她明白了。 沈确要她当工具人。 而她,没有拒绝的余地。 "……好。"她低下头,声音发颤,"我去。" 沈确满意地笑了笑,转身走向那扇紧闭的铁门。 门内,桑迎靠在墙边,将外面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 她闭上眼睛,攥紧了手指。 第249章 自我虐待 季菀沂步伐踉跄地冲进酒店大堂时,几乎是扑向前台的。 她浑身狼狈,白色面具上还沾着灰尘和污渍,风衣破了几个口子,头发凌乱地散在肩上。 她抓着前台的手臂,声音嘶哑:"江柯然……江总在哪个房间?" 前台被吓懵了,还没反应过来,电梯门已经打开。 江柯然和傅寒峥从里面走出来,身后跟着周砚辰和钟羽萧。 两人已经几天没合眼了,连带着周砚辰和钟羽萧也跟着熬着。 他们看见大堂里的身影,同时停下脚步。 季菀沂转身,朝江柯然扑过去:"江总!救我!" 江柯然下意识侧身一躲。 季菀沂踉跄一步,扶住旁边的柱子才没摔倒。 她抬起头,白色面具上沾着灰尘,眼洞后面的眼睛红通通的,像刚哭过。 江柯然看清她,瞳孔骤缩:"Cynthia?" 他上前一步,声音发紧:"桑迎呢?她怎么没跟你一起回来?怎么就你一个人?" 季菀沂张了张嘴,声音嘶哑:"我们……我们被绑架了……" "对方是什么人?"傅寒峥也走近,目光锐利如刀,"桑迎现在在哪里?" 季菀沂浑身发抖,像是吓坏了:"我不知道……他们蒙着我的眼睛……我不知道那是哪里……" 傅寒峥拧眉:“那你是怎么逃出来的?” 见傅寒峥这么在意桑迎,季菀沂暗自咬牙。 她顿了顿,喘了口气,继续说道:“是他们故意把我放了的,他们还让我警告你们,老老实实准备好钱,不要玩儿任何花招……” 江柯然眯起眼,有些不信:"他们凭什么这么容易就把你放了?想要赎金,从你身上不能捞一笔?” 季菀沂愣了一下。 她确实忽略了这个问题。 这个时候, 钟羽萧开口了。 “我听说这边的灰色产业链很丰富,只要是个女的,转手都能卖出个好价钱来,他们怎么可能会放了你。”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 周砚辰在一旁挠了挠头,小声嘀咕:"这剧情……怎么听着这么别扭呢……" 傅寒峥冷着脸,目光一直落在季菀沂脸上,或者说——面具上。 试图从中找到破绽。 江柯然盯着季菀沂,脑子里飞速转动。 这女人说的话,明显漏洞百出。 他问:"桑迎现在怎么样?那些人有没有伤害她?” 季菀沂眼神闪了一下:"她……她还好……就是……就是被关着……" 江柯然扣住她的肩膀,力道重得让她吃痛,"就是什么?" "就是……有点吓到了……"季菀沂缩了缩脖子,"那些人……对她还算客气……" 一说到这个,季菀沂眼底就闪过一丝暗芒。 桑迎现在可是那些人的摇钱树。 碰都不让碰。 当然,这话她可不会说给这些人听。 不是在乎桑迎吗? 那就着急着吧。 傅寒峥忽然开口,声音冷得像冰:"他们的目的真的是为了钱?" 季菀沂声音发颤,"应该是……是吧……” 房间里再次安静下来。 江柯然和傅寒峥对视一眼,两人眼底都是同样的阴沉。 钟羽萧忽然轻咳了一声:"那个……" 傅寒峥皱眉:“有话就说!” 钟羽萧指了指季菀沂的脸,表情有些古怪:"你们……没发现吗?" 三人同时转头。 季菀沂一愣,下意识抬手摸向自己的脸…… 白色面具,还好端端地戴在她脸上。 她应该没暴怒吧? 这些人盯着她做什么? 江柯然眉头紧皱。 傅寒峥也眯起了眼。 周砚辰率先开口:“Cynthia,你被绑架的时候,他们也让你一直戴着面具吗?” 这话一出,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季菀沂脸上。 季菀沂浑身一僵,被几人看得头皮发麻。 她当然得戴着面具,不然不就暴露身份了吗?她太慌张,忘了摘。 "我……"她张了张嘴,声音发虚,"我……这个是我回来的时候才戴上的……金冕奖没结束之前,我还不能露面。" 现在也只能这么说了。 另一边,仓库 桑迎坐在潮湿的水泥地上,手臂上的伤口隐隐作痛。 她眼神一直在四处搜索着。 沈确明显是冲着傅寒峥去的。 也就是说,就算是拿到了五个亿,他也不一定会把她放了。 所以,她不能坐以待毙。 不能干等着别人来救她。 她得想办法,自己救自己。 仓库里很暗,只有头顶一盏昏黄的灯泡在晃。 她借着那点光,一寸一寸地扫视四周。 破纸箱、生锈的铁桶、废弃的机器零件…… 角落里,还有一个泡面箱。 箱子很旧,边角都烂了,里面露出几袋泡面。 桑迎眯起眼,借着灯光捡了一袋泡面拿在手上。 包装袋上印着生产日期,已经是过期好几年的东西了,有些破碎的袋口处甚至长出了绿色的霉斑。 桑迎脑子灵光一闪。 她看向那扇紧闭的铁门。 脑海里想起沈确给她处理伤口的情形。 能让那个人纡尊降贵地亲自给她处理伤口,那只能说明一件事情。 ??她还有利用的价值。 他不想让她死在这里。 那么,如果她"病"得够重,他是不是就会送她去医院。 桑迎攥紧手指,指甲陷进掌心。 赌一把。 至少先离开这个鬼地方再说。 她悄无声息地坐在角落,从泡面箱里抽出两袋发霉的泡面。 撕开包装,抓出一把发霉的面条,塞进嘴里。 霉味在口腔里炸开,苦涩、酸臭,她强忍着恶心,硬生生咽下去。 然后又抓了一把,再一把。 两袋发霉的泡面,被她吃了大半。 这样,应该够了吧? 她这样想着,停止了自我虐待。 十分钟后,胃里开始翻江倒海。 桑迎蜷缩再地上,额头抵着冰冷的墙壁,冷汗顺着脸颊滑落。 她感觉五脏六腑都在抽搐,像是有无数只手在拧她的胃,要把里面的东西全部绞出来。 "呕——" 她吐了出来。 一开始是食物残渣,然后是胃酸,最后是黄绿色的胆汁。 她吐得浑身发抖,整个人蜷缩成一团,像只被扔上岸的鱼,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看来,这发霉的泡面,效果还不错。 门外的守夜人听到动静,骂了一声:"什么声音?" 铁门打开,手电筒的光照进来。 第250章 最友好的时刻 桑迎躺在地上,脸色惨白,身下一滩污秽,整个人已经脱水到意识模糊。 她抬眼,看向冲进来的老K,虚弱开口:"救命……救……救我……我还不想死……" 不想死是真的。 老K骂了一句,转身跑出去喊人。 没过多久,沈确来了。 "怎么回事?"他声音冷得像冰,"你们给她吃什么了?" 老K一愣,支支吾吾:"没……没吃什么啊……" 确实是没吃什么。 他们刚在这里安顿下来,带的吃的也不多,手下的人都不够吃,只扔了一瓶矿泉水给桑迎吊着命。 "没吃什么?"沈确眯起眼,"没吃什么能吐成这样?" 旁边的两个手下互相看了一眼,低着头不敢说话。 这女人不会是饿疯了,乱吃了什么东西吧? 沈确见他们支支吾吾的样子,以为是手下给了桑迎什么隔夜饭、不新鲜的东西,才让她变成这样的。 他盯着桑迎惨白的脸,眼底闪过一丝怀疑。 "你最好别耍花样。"他声音压得很低。 桑迎虚弱地扯了扯嘴角,声音嘶哑:"你看我这个样子……还能耍什么花样?" 她抬眼,直视他:"你也不想我死在这里,然后摊上人命吧?" 沈确盯着她看了很久。 桑迎却紧张得心脏狂跳。 "老大,"这是,老K凑过来,低声说道:"要不……我去找个医生来看看?" 这肯定是不能送医院的,多危险啊。 沈确没说话。 他垂着眼,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打火机,像是在权衡什么。 片刻后,他点了点头,"快去快回。" 老K应了一声,带着两个手下匆匆出门。 三人的效率倒是快,十多分钟就回来了。 而这十多分钟,对桑迎来说却是地狱般的折磨。 他们是在附近的诊所抓了一个村医过来。 那是个五十多岁的意大利老头,被两个壮汉架着,一路吓得脸色发白,进了仓库看见地上的桑迎,腿都软了。 "看、看什么病……"他结结巴巴地问。 "应该是食物中毒,"沈确站在一旁,声音冷淡,"你看看,能不能治。" 村医哆哆嗦嗦地蹲下身,翻了翻桑迎的眼皮,又看了看她的舌苔和呕吐物。 这就是普通的食物中毒,催吐、补液、休息几天就能好。 但他抬头,看见周围这群人凶神恶煞的脸,看见沈确深不见底的眼睛,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这……这个情况很严重……"他声音发颤,"我治不了……必须送医院,尽快……不然会出人命的……" 沈确盯着他看了两秒,没说话。 村医被他看得后背发凉,额头上的汗都下来了:"真……真的……我这里没有设备……没有药……" 沈确收回视线,看向地上的桑迎。 她闭着眼睛,呼吸微弱,脸色惨白得像一张纸。看起来……确实虚弱得像是要死了一样。 他斟酌着,像是在考虑把桑迎送去医院的风险。 "老大……" "备车。"沈确终于开口,声音低沉,"送她去医院。" 老K一愣:"老大,这太冒险了——" "她要是死了,"沈确打断他,目光落在桑迎脸上,"我们跟危险!” 他想要用桑迎威胁傅寒峥是一回事。 桑迎如果真的死在他手上,那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到时候他要面对的,可就不是傅寒峥一个人的怒火了。 江氏同样不可小觑。 老K闭嘴了。 桑迎闭着眼睛,嘴角几不可察地松了松。 她赌赢了。 …… 酒店套房里,凝重的气氛并没有因为季菀沂回来了而松懈半分。 这时,至少有两个男人心里想的是,“为什么回来的人不是桑迎。” 钱他们已经准备好了。 现在就等对方的消息了。 就在这时,周砚辰的手机响了。 他接起来,听了几句,脸色骤变:"确定?" "怎么了?"傅寒峥猛地抬眼。 周砚辰挂断电话,声音发紧:"组委会那边的人脉……查到了。两天前,有一辆黑色面包车从雾居附近离开,往城郊废弃工业区方向去了。车上……"他顿了顿,"应该就是那辆车绑架了桑小姐。” 江柯然已经抓起外套:"具体位置?" "还在锁定,"周砚辰快步跟上,"但大致范围有了,就在那片废弃工厂区。" 傅寒峥站起身就往门外走。 钟羽萧愣了一秒,连忙跳起来:"等等我!" 一群人风风火火地冲出门,只留下季菀沂一个人站在原地。 此刻她僵在原地,手指攥紧衣角,脑子里嗡嗡作响。 这么快就被找到了? 沈确的人也太没用了! 如果桑迎回来,那她的身份岂不是…… 不行。 不能让她活着回来! 季菀沂猛地抬头,朝门口冲去:"等等!我想跟你们一起去!" 傅寒峥脚步一顿,回头看她,目光冷淡:"你去干什么?" "我……"季菀沂声音发颤,却硬着头皮编,"我知道一些细节……那些人……他们的特征……我可以帮忙辨认……" 江柯然皱眉,显然不想带这个累赘。 "求求你们,"季菀沂往前一步,声音里带着哭腔,"桑迎是因为我才被抓的……我想救她……让我去吧……" 她再三坚持,眼眶都红了。 傅寒峥和江柯然对视一眼,两人眼底都是同样的不耐烦,但此刻没时间纠缠。 "你要是敢添乱,我会立刻把你扔在大马路上。"傅寒峥冷冷丢下一句话,转身就走。 季菀沂松了口气,快步跟上。 她坐在商务车的最后一排,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景色,手指无意识地攥紧。 沈确,你可千万别让我失望。 车队在米兰郊外的公路上飞驰。 周砚辰开车,钟羽萧坐在副驾驶,时不时回头看一眼后面两位大爷的脸色,然后默默转回去,咽咽口水。 太吓人了。 后座,傅寒峥和江柯然并肩坐着。 这大概是他们离得最近,且最友好的时刻了。 手机屏幕亮着,江柯然一直在刷新消息。 傅寒峥的指节抵着窗沿,一下一下地敲,像是在数时间。 就在这时,傅寒峥的手机震了一下。 他低头,屏幕上是一条消息——【具体位置锁定:城郊废弃纺织厂,B区3号仓库。】 第251章 拖延时间。 "B区3号仓库,快!" 周砚辰一脚油门踩到底。 车子在颠簸的土路上疾驰,扬起一片尘土。 后座里,傅寒峥和江柯然的肩膀随着颠簸偶尔相碰,又各自移开。 没人说话,但某种紧绷的默契在空气中流动。 十几分钟后,废弃的工厂区出现在视野里。 几栋破败的厂房孤零零地矗立在夜色中,窗户黑洞洞的,给人一种阴气森森的感觉。 车辆在B区3号仓库前急刹。 傅寒峥推开车门,第一个冲下去。 仓库的铁门虚掩着,门上的锁已经被破坏。 他一把推开门,手电筒的光照进去—— 空无一人。 地上散落着几根绳索,角落里堆着破纸箱,还有一滩可疑的暗色痕迹。 空气中残留着淡淡的霉味和……血腥味? 江柯然紧随其后进来,目光扫过四周,脸色越来越沉。 "有人在这里待过。"他蹲下身,指尖触了触地上那滩痕迹,还没干透。 傅寒峥走到角落,踢了踢那个泡面箱。 箱子里剩下几袋发霉的泡面,包装袋上印着模糊的生产日期。 "桑迎……"他声音很低,像是在确认什么。 钟羽萧捂着鼻子走进来,环顾一圈,小声嘀咕:"他们该不会就把桑迎关在这种地方吧?” 这话一出,江柯然和傅寒峥的脸就更黑了。 季菀沂站在门口,面具下的脸却是松了一口气。 走了。 沈确的人撤走了。 看来,这人还挺谨慎的。 是信不过她吗? "傅总!"周砚辰在门外喊,声音发紧,"这边有新鲜的轮胎印!他们应该才走了没多久!” 傅寒峥和江柯然同时冲出门,肩膀在门框处撞了一下,谁都没停。 仓库外的泥地上,几道车辙印清晰可见,延伸向漆黑的夜色深处。 印子还很新,泥土翻出来的断面泛着湿润的光泽。 傅寒峥沉声道:“追上去!” 一群人风风火火又上了车。 黑色面包车停在城郊一家私人诊所后门。 沈确跳下车,老K和手下把桑迎抬下来。 她脸色惨白,嘴唇干裂,整个人蜷缩成一团,还在无意识地发抖。 "快。"沈确压低声音,"封锁后门,别让任何人进出。" 手下迅速散开,把守住各个出口。 诊所值班的医生是个三十多岁的意大利女人,被从床上叫起来,满脸不耐烦。 但看到沈确的眼神,又看到桑迎的状态,她立刻清醒了。 "食物中毒?"她皱眉,翻检桑迎的眼皮,"她的情况很严重,需要洗胃。" "洗胃?"沈确眉头紧锁,"我们没有那么多时间,有没有可以缓解的药物?" 医生像看疯子一样看他:"她胃里有大量毒素,必须立刻洗胃。” 说着,她已经开始准备洗胃要用到的仪器和工具了。 沈确攥紧手指,看了眼窗外漆黑的夜色。 "……洗。" 桑迎被推进处置室。 沈确站在走廊里,指尖转着打火机,目光落在墙上那盏昏黄的灯上。 老K在旁边抽烟,被他一个眼神瞪得掐灭了。 "老大,"老K压低声音,"要我说啊,您还是太……"仁慈了。 沈确冷冷地看了老K一眼,他很识相地闭了嘴。 洗胃做了四十分钟。 桑迎被推出来时,脸色更白了,整个人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头发湿漉漉地贴在脸颊上。 她半睁着眼,看见沈确站在床边,目光阴沉。 "可以走了?"沈确问医生。 医生摇头:"脱水严重,必须输液。还有,她的电解质紊乱,需要观察。" "输液要多久?" "看情况吧,大概要两小时左右。" 两个小时? 沈确皱眉,很不满意这个进度。 不等他说什么,医生已经把点滴给桑迎挂上了。 看着瓶子里的液体一滴一滴地往下掉,沈确的耐心瞬间告罄。 他伸手把阀门开到了最大。 医生被他的举动吓了一跳,连忙说道:“你这样,病人的身体会受不了的。” 沈确抬眼,目光像刀,"受不受得了,我说了算。" 医生咽了咽口水,没敢再反驳。 桑迎躺在病床上,冰凉的液体顺着血管流进来,她冷得发抖。 太冷了。 药水像是带着寒气一样,一寸一寸地侵蚀她的体温。 她咬着牙,紧紧地捂着被子,试图让自己暖和一点。 最后,还是医生看不下去了,拿了个热水袋,垫在桑迎的手腕下面。 沈确站在窗边,视线有意无意地落在她身上,不知道在想什么。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本来说要两个小时才能打完的点滴,只用了一个小时就搞定了。 输液袋空了。 护士拔针,桑迎的手腕上留下一片青紫。 "现在可以走了?"沈确转身,声音已经不耐烦到极点。 医生拦住他,看了眼桑迎的化验单,摇头:"不行。她的指标还没稳定,必须住院观察。现在走,会出人命的。" 沈确盯着她,眼底的寒意让医生后退了一步。 “她的命,我说了算。” 他转身,对老K抬了抬下巴:"带走。" "不行!"医生拦住他,"她现在不能移动,会出人命的——" 沈确没理她,径直走向病床。 桑迎躺在那里,浑身还在发抖,手腕上的青紫清晰可见。 她看着沈确逼近,心跳漏了一拍。 不能这么快就离开。 她还什么都没来得及做呢。 慌乱间,她的手指触到腕间。 那串珍珠手链。 是她之前过生日的时候,温盈苒送给她的生日礼物。 她一直都带着,江柯然和傅寒峥的人如果找来,应该能认出来吧? 她攥紧手链,在沈确伸手来拉她的瞬间,猛地一扯。 "啪——" 细线崩断,珍珠四溅。 圆润的珍珠滚落一地,在病房惨白的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有的滚到床底,有的蹦到门后,有的停在墙角,滴滴答答像下了一场小雨。 "你干什么?"沈确皱眉,眼底闪过一丝锐利。 桑迎喘着气,声音虚弱却清晰:"沈老大,能不能麻烦你,让人帮我把珍珠都找回来,这串手链对我来说……很重要……” 第252章 这是她留下的 果然,她在拖延时间。 老K在旁边急得跳脚:"老大,这破珠子也不值钱,咱别找了!说不定我们的行踪已经暴露了,再不走就——" "找。"沈确打断他,声音冷得像冰。 他盯着桑迎,一字一顿:"一颗不少,给我找回来。" 老K愣住了:"老大,这——" 沈确没看他,目光始终锁在桑迎脸上。 他蹲下身,凑近她,声音压得很低:"桑迎,你确实有点小聪明,但不多。” 桑迎迎上他的目光,有些虚弱地笑了笑:"我要是够聪明,就不会落在你们手里了。” 沈确盯着她看了两秒,忽然笑了。 那笑容不达眼底,带着某种看穿一切的冷意。 他直起身,"你这串手链,一共有多少颗珠子?” 桑迎顿了一下:“22颗。” 她还真数过。 但她没想过沈确会问这个问题。 所以留了个心眼,少报了一颗。 因为此时,她手上就攥着一颗。 "愣着干什么?"沈确扫了眼老K和手下,"全部进来,找。一颗不少。" 老K很是无奈,还是只能招呼弟兄们开始趴在地上找。 病床周围、门后、墙角,一颗颗地捡。 桑迎靠在床头,看着他们弯腰搜寻的背影,心跳越来越快。 她数着——1颗、2颗、3颗……18颗、19颗…… "20。"老K递过来一把。 "21。"另一个手下从床底摸出一颗。 "22。"最后一颗在门后的缝隙里找到,沾了灰,被擦了擦递到沈确面前。 沈确接过,摊在手心,一颗颗数过。 确实是22颗。 他抬眼看向桑迎,目光深沉:"齐了。" 桑迎伸手去接。 沈确却把珍珠装进一个塑料袋,塞进口袋,并没有打算还给她。 他走到床边,俯身,手臂穿过她的膝弯和后背,将她打横抱起。 "走。" 桑迎闭上眼睛,任由他抱着往外走。 就在跨出门槛的瞬间,她的手指微动—— 一颗珍珠从指缝滑落,悄无声息地掉在地上,滚到门后的阴影里。 沈确脚步微顿,低头看了她一眼。 桑迎闭着眼睛,呼吸平稳,像是已经昏睡过去。 他没说话,抱着她大步走出诊所,消失在凌晨灰蒙蒙的天色里。 傅寒峥他们的车辆冲出小路,轮胎碾上柏油马路的瞬间,视野豁然开朗。 但麻烦也来了。 凌晨的城郊大道上,车辆虽然不多,但往来的货车、早班的公交车、还有几辆私家车交错行驶,车灯在灰蒙蒙的天色里晃成一片。 周砚辰踩下刹车,看着前方分叉的路口,一脸为难。 "往左是回市区,"他握紧方向盘,"往右是……去机场的方向。" "车轮印是哪个方向?"傅寒峥声音发紧。 "轮胎印……"周砚辰探头看了看,"到大路上就看不清楚了。" 柏油路面太硬,车辙印断了,只有几片被碾过的落叶,分不清是哪辆车留下的。 "该死。"傅寒峥攥紧拳头。 江柯然没说话,目光盯着地面,脑子里却在飞速倒带—— 仓库的地上。 那滩呕吐物。 发霉的泡面。 难道…… 他猛地抬头:"查一下,最近的私人诊所或者医院在哪里?" 希望这个方向是对的。 周砚辰一愣,随即反应过来,迅速掏出手机查地图:"最近的……城郊有一家私人诊所,往东三公里!还有一家公立医院,往西五公里!" “你去东边,我去西边。” 说完,傅寒峥已经下车,准备上另一辆车。 "等等。"江柯然拦住他,"去私人诊所。那些人应该不会带她去公立医院——人多眼杂,还有监控。" 傅寒峥脚步一顿。 两人对视一眼,微微点了点头。 车辆往东,三公里后,一家不起眼的私人诊所出现在路边。 傅寒峥推开车门就冲了进去,江柯然紧随其后。 诊所大厅里,只有那名意大利女医生正在收拾东西,看到他们进来,愣了一下。 今天怎么回事? 凌晨先是一拨凶神恶煞的人,现在又来个两个脸色阴沉的男人,后面还跟着一串。 她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你们……看病?" "有没有见过一个女人?"傅寒峥盯着她问道,"亚洲面孔,长发,大概这么高,"他比划了一下,"头发很长……" 不等傅寒峥说完,江柯然就拿出手机,把直接给女人看了桑迎的照片。 医生愣了一下。 她打量着傅寒峥,又看了眼他身后的江柯然,还有门口那几辆车。 这波人看着好像不是坏人。 她松了口气,但这人的眼神,比刚才那个更可怕。 "见过了,"她点头,"但是他们已经离开了。" "什么时候?往哪个方向?" "大概……半小时前?"医生被他逼问得有些慌,"我没注意是往哪个方向离开的,只知道他们走得很急……" "对方有多少人,是不是她受伤了?"傅寒峥攥紧她的手腕,"情况怎么样……" "傅寒峥。"江柯然上前一步,扣住他的肩膀,"冷静。当务之急是找人,你吓着她了。" 傅寒峥深吸一口气,松开手。 医生后退一步,揉着手腕,心有余悸:"那个女的……食物中毒,挺严重的。洗胃、输液,本来必须住院观察,但是那个男的……身边带着一群人,强行把她带走了……" 食物中毒? 强行带走? 这些人居然敢这么对她。 傅寒峥眉心瞬间拧成川字。 他脑子里嗡嗡作响,转身就要往外冲:"追——" "等等。" 江柯然的声音从后面传来。 他站在病床边,视线却无意间扫到门后。 从他的角度看过去,正好看到地上那一点温润的光。 他走过去,蹲下身,从门后捡起那颗珍珠。 看着还挺眼熟的。 他指腹摩挲着珍珠光滑的表面,脑子里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 这东西,好像在哪里见过? 如果他没记错的话,桑迎手腕上似乎一直戴着一串珍珠手链。 江柯然走到傅寒峥身边,"你看这个。" 傅寒峥转身,目光落在他手心的珍珠上。 这是…… 温盈苒送给桑迎的礼物。 他之所以认识,是因为她每天宝贝一样的戴着,却从不碰他让人买的那些首饰。 傅寒峥开口:“这是她留下的。” 第253章 我见犹怜 黑色面包车在城郊的公路上疾驰。 桑迎靠在座椅上,脸色惨白,额头全是冷汗。她闭着眼睛,呼吸微弱,像是已经昏睡过去。 沈确坐在她旁边,目光落在她脸上,然后缓缓下…… 脖子。耳垂。手腕。 他忽然伸手,朝着她的颈间探去。 桑迎猛地睁开眼睛,本能地往后一缩,后背抵上车门:"你干什么?" 沈确没说话,只顿了一下,手指继续向前,触到她颈间的项链。 一根细银链子,坠着一颗小小的珍珠。 他手指一勾,项链断裂,落入他的掌心。 桑迎瞳孔骤缩,下意识去捂耳朵,但已经晚了。 沈确的手已经移到她耳侧,指尖一碰,右耳的珍珠耳钉脱落。 他换到左侧,又是一颗。 "别动。"他声音很低,带着一丝警告。 两颗耳钉在他掌心泛着温润的光。 他收进口袋,目光又落在她的手腕上。 那里还有一只细银镯子。 桑迎想缩回手,但沈确已经扣住她的手腕,一褪,镯子滑落。 "你——"桑迎僵在原地,看着他把自己的首饰一件件收走,眼底全是迷惑,"沈老大,你不至于……这么缺钱吧?" 连她这点不值钱的首饰都不放过? 沈确把镯子揣进口袋,抬眼看她,唇角微微上扬:"先帮你保管。" 他顿了顿,意有所指地看着她:"万一你再弄丢了,或者……弄坏了,怎么办?" 桑迎指尖发僵。 被他看出来了? 他知道她在想方设法做记号? 所以才把她身上所有的挂件都收走? 难怪他不把捡回来的那些珍珠还给她呢。 这男人也太精明了。 看来,她只能想别的办法了。 桑迎垂下眼,目光落在自己的右手上。 经过这一番折腾,之前被季菀沂砍伤的地方,伤口又裂开了。 绷带缠着手腕,白色的纱布已经被血浸透了一点。 带了血的绷带…… 季菀沂眼眶一转。 她深吸一口气,忽然捂住胸口,开始剧烈地喘息:"能开一下窗户吗……我有点喘不上气……" 沈确皱眉:"你又想耍什么花样?" 桑迎有些艰难地看了沈确一眼:“拜托……我比你们折腾程这样,还能留下半条命就不错了,我是想耍花样,但也要有力气才行……” 不得不说,沈确的防备心是真的重。 老K从副驾驶回头,一脸不耐烦:"老大,这女人真是麻烦……" 沈确冷着脸,却伸手把窗户打开了一条缝隙。 老K:“……” 这老大的心思他是越来越猜不透了。 冷风灌进来,桑迎贪婪地吸了两口,身体却悄悄往窗边挪。 手腕上的绷带已经被她悄悄退下来一圈。 在沈确的注视下,她把退下来的绷带塞进掌心,佯装捂着嘴咳嗽,在沈确转头的瞬间,把绷带扔了出去。 带血的绷带飘了出去,落在公路边的绿化带上。 桑迎又开始猛烈的咳嗽起来。 沈确皱眉,抬手又把窗户关上了。 桑迎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生怕被沈确看出异样。 她心里盘算着,下一个路口再扔点什么出去。 手指在衣摆上摩挲着,桑迎开始撕扯自己的衣服内衬。 这时,沈确忽然转头,目光落在她手上。 桑迎僵住。 不敢再有动作。 沈确声音很轻,带着一丝危险的气息,"桑迎,你很不老实。" 桑迎没说话,悄悄松了拽着内衬的手。 沈确盯着她看了两秒,勾了勾唇角,"省省力气吧,那两位一时半会儿找不到我们的。” 那两位,当然是傅寒峥和江柯然。 这要是在国内,他可没这样的底气。 可这是在米兰。 光靠钟羽萧养着的那几个人,根本就起不到任何作用。 金冕奖组委会的那几个家伙,倒是有点多管闲事了。 沈确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景色,脑子里已经在盘算。 是得想办法敲打敲打了。 他收回视线,落在身旁的桑迎身上。 她靠在座椅上,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干裂,呼吸微弱得几乎看不见胸口的起伏。 额前的碎发被冷汗浸透,黏在脸颊上,整个人像是一碰就会碎。 沈确忽然笑了,“还真是我见犹怜,难怪江柯然和傅寒峥都跟着你打转。”他顿了顿,说动昂“不过,就你现在这副样子,还真应该给傅寒峥好好看看。” 说着,沈确从口袋里拿出手机,镜头对准她的脸,一连拍了好几张照片。 傅寒峥看见之后,应该会急得跳脚吧。 桑迎没睁眼,睫毛却颤了颤。 "咔嚓——"几声之后,桑迎才缓缓睁开眼睛,语气不是很好:“沈老大,你不知道拍女生丑照,是一件让人很讨厌的事情吗?” "别激动,"沈确收起手机,唇角微扬,"我只是想让某人看看,他的女人现在是什么状态。" 桑迎抿唇:“我谁的人都不是。” 她已经不再是任何人的附属品。 沈确挑眉,却没再说什么。 与此同时,城郊公路上。 周砚辰猛地踩下刹车。 "那是什么?"他推开车门,大步走向路边的绿化带。 一段白色的绷带,上面沾着暗红色的血迹,在晨风里微微晃动。 傅寒峥和江柯然第一时间下车,两人看着周砚辰手里的染血绷带,对视一眼,大概都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这是桑迎在想办法给他们留记号。 周砚辰说道:“我们照着这条路走下去,应该很快就能找到桑小姐。” 说完,几人也不废话,迅速上车,一脚油门窜了出去。 车子刚开出去没多远,傅寒峥的手机震了。 他低头,屏幕上跳出一张照片。 是桑迎脸色惨白的摸样。 只一眼,傅寒峥就破防了。 "操!"他猛地一拳砸在车顶上,完全没了平日里大总裁的稳重和冷漠。 江柯然看清照片,也瞬间暴躁起来:"这个畜生——" 可……他们此时也无能为力。 他们不知道对方要把桑迎被带到什么地方去。甚至不知道对方是谁,想要什么。 傅寒峥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是一片深不见底的寒潭。 他直接拨了那个号码。 电话响了三声,接通了。 傅寒峥愣了一下。 他只是下意识的举动,没想到对方会接电话。 "你是谁?"傅寒峥冷声道:"你到底想要什么?" 第254章 对付傅寒峥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传来一声低笑。 "就知道你会打电话过来,"沈确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慵懒,"傅寒峥,没想到你也有今天啊。" "我问你,"傅寒峥已经完全没了耐心,"你想要什么?如果是冲着我来的,直接说你的目的。别动她。" "目的?"沈确又笑了,那笑声透过电波,带着某种说不出的阴冷,"我的目的,当然是看着你生不如死。” 江柯然坐在一旁,听着两人的对话,怒道:“你想要傅寒峥生不如死,那你可以直接对他下手,为难一个女人算什么男人?” 电话那头,沈确却不搭理江柯然。 他轻笑一声,说道:"傅寒峥,这才过去多长时间,你连我的声音都听不出来了?" 傅寒峥愣了一下。 这声音……确实有些熟悉。 但他现在满脑子都是桑迎气若游丝的样子,根本想不起来对方是谁。 他下意识问道:“你到底是谁?” "我是沈确,"沈确的声音继续,慵懒却危险,"傅总,这么快就连故人都不认识了?" 傅寒峥握着手机的手紧了紧。 沈确。 他当然知道这个名字。 那是沈老爷子唯一的儿子。 当年沈老爷子去世的时候,还摆脱他多多照顾。 可葬礼结束之后,他就没再见过沈确了,没想到他居然在米兰发展了自己的势力。 "沈确,"傅寒峥声音发紧,"你父亲的死,我知道你一直觉得跟我有关,但不管怎么样,你都不该把桑迎牵扯进来,她是无辜的。” 知道对方是沈确之后,傅寒峥反而松了一口气。 至少能确定对方不是什么穷凶极恶的人。 "我当然知道她是无辜的,"沈确轻笑,"可我没那么高尚,只要能让你不痛快了,该利用的还是得好好利用的。” 傅寒峥一怔。 "你父亲的死,"他声音低沉,"我很遗憾。但那是意外,不是——" "是不是意外,可不是你说了算的,"沈确打断他,声音陡然冷下来,"傅总,这些狡辩的话就不要在我面前说了吧。” 他顿了顿,语气又恢复了那种慵懒:"我本来愁着怎么漂洋过海去找你麻烦呢,没想到你的人就自己撞到我手上来了……鉴于你们都这么紧张,我现在倒是很好奇,这个女人到底有什么魔力?能让傅氏总裁、江家继承人,都这么……着急上火?" 傅寒峥和江柯然对视一眼,两人眼底都是同样的阴沉。 沈确的声音继续,带着一丝玩味,"这样吧,你们也不用找了,等我什么时候心情好了,会把人给你们送回去的。” 说完他又补了一句:“就算你们想找,也找不到的。桑迎在我眼皮子底下做的那些小动作,我都一清二楚。如果我想,你们一点讯息都收不到。还有金冕奖的那群老头,我知道他们在背后帮你们,但一旦牵扯到利益,他们也会选择自保。到时候,没人会帮你们。" 他声音压低,字字如刀:"我奉劝你们,别追得那么紧。否则,我可保证不了这个女人的安全。” 电话挂断。 车厢里一片死寂。 周砚辰握着方向盘,从后视镜里看傅寒峥:"傅总,那我们……"还追不追了? 傅寒峥沉默了。 沈确的那些话,不像是开玩笑的。 而在米兰这个地方,很多事情确实不在他们的掌控范围内。 他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色,攥着手机的手指慢慢松开。 "回去吧。" "什么?"周砚辰愣了一下,他以为自己听错了。 "沈确,"傅寒峥声音很低,像是在说服自己,"他不会伤害她的。” 他了解的沈确,是做不出杀人放火的事情的。 何况,他还是沈老的儿子。 桑迎在他手里,至少……没有性命危险。" 他闭上眼睛,靠回椅背:"回去,等通知。" 后座,季菀沂跟着松了口气。 不找了。 桑迎不回来,她的身份就不会暴露。 这对她来说,是个很好的喘息机会。 但下一秒,江柯然却不淡定了。 他盯着傅寒峥,眼底是一片猩红的怒火。 "这就不找了?"他声音冷得像冰,"傅寒峥,你就被那人几句话就唬住了?” 就可以不顾桑迎的安危了? 傅寒峥抬眼,“如果我们再穷追不舍,惹怒了沈确,对桑迎也不会有任何好处。” 江柯然却完全听不进去傅寒峥的话,"你不找,是你的权利,"他一字一顿说道:"我会用我的方式,不遗余力地去找她。" 随后,他下了车,大步走向另一辆车,拉开车门,又回头看了傅寒峥一眼:"傅总,你好自为之吧。" 引擎轰鸣,江柯然的车扬尘而去,消失在公路尽头。 傅寒峥坐在车里,眼眸深邃。 季菀沂坐在角落,面具下的唇角,几不可察地弯了弯。 这两个人内讧,对她来说才是意外之喜。 黑色商务车驶回酒店,晨光已经爬上米兰的屋顶。 傅寒峥推开车门,径直往电梯走。 周砚辰和钟羽萧跟在后面,钟羽萧打着哈欠说道:“东奔西走的,总算可以睡一觉了。” 季菀沂走在最后,似在盘算着什么。 等几人都各自回了房间,季菀沂却拨通了沈确的电话号码。 响了三声,接通了。 "沈总,"她压低声音,"你们在哪儿?我有事想跟你商量。"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传来沈确冷淡的声音:"季小姐,你已经自由了。不要再打听我的事,也不要再来烦我。" "等等——"季菀沂急了,"我们可以继续合作!我知道傅寒峥和江柯然的所有动向,我可以帮你——" 沈确轻笑一声,那笑声里带着一丝嘲讽,"季小姐,你在我这,已经没有价值了。” 说着,沈确就要挂断电话。 季菀沂却急切地叫住他:“我可以帮你对付傅寒峥!” 她必须想办法,利用沈确,把桑迎困住。 不然…… 第255章 沈家要有后了? "我可以帮你对付傅寒峥。"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传来一声低笑。 "你帮我?"沈确轻笑一声,嘲讽道:“季菀沂,你以为你是个什么东西?" 这大概是他最近听到的最好笑的笑话了。 季菀沂却咬着牙,心有不甘。 沈确是她最后一根浮木,她必须要抓住。 她连忙说道:“我了解傅寒峥,你留着我,我肯定能帮上忙。” 沈确却对她没有半点兴趣,“把你那些小算盘收起来吧,你要是怕我把桑迎放回去,你的身份暴露,那你就趁早跑路。” 季菀沂呼吸一滞。 不等她反应过来,沈确丢下一句“你自求多福”就挂了电话。 季菀沂跌坐在沙发上,整个人都僵住了。 她就该一刀结果了桑迎那个贱人! 这样她就不会像一颗定时炸弹一样悬在她头上了。 她抱着膝盖,手指深深掐进手臂。 不行,她绝对不能让那个贱人活着回来。 沈确挂断电话,目光落在身旁的桑迎身上。 她闭着眼,呼吸微弱得几乎看不见胸口的起伏。 额前的碎发被冷汗浸透,黏在脸颊上,仿佛随时都会断气。 沈确皱眉,忽然开口:"老K,改道。" "老大?"老K从副驾驶回头。 沈确:"去我那儿。" 老K愣住了。 他跟了沈确五年,从来没去过沈确住的地方,也不敢乱打听。 "老大,这……" 沈确斜了老K一眼,“怎么,还要我再说一边吗?” 老K咽了咽口水,猛地摇头,“就是……那个……” 他支支吾吾半天,没说出个所以然来。 沈确没了耐心,“你要是不会说话,就把这舌头拔了喂狗吧。” 老K:“……” 他壮着胆子说道:“您家的地址……” 沈确:“……” 沉默片刻,他探过去,亲自在导航上输入了地址。 老K 握紧方向盘,没敢再吱声。 车子驶向米兰城北的富人区,独栋别墅,高墙深院。 老K把车停在门口,看着沈确抱桑迎下车,消失在铁门后,后背全是冷汗。 老大今天……太反常了。 居然为了这个女人破例。 沈确抱着桑迎进门时,客厅里一个六十多岁的华人老阿姨正坐在沙发上摆弄盆景。 看见他怀里的人,手上一顿,失手剪掉了一朵开得正艳的牡丹。 "小确?" 这位阿姨姓刘,在这儿待了三十多年,从沈老爷子还在的时候就在。 看着沈确出生,沈确也是她亲手带大的,跟沈确不是亲人胜似亲人。 而沈老爷子去世之后,沈家就剩下沈确一个人了,刘姨就一直跟着。 沈确性格古怪,阴沉寡言,有时候更是阴晴不定。 他从不带朋友回家,更别说女人。 今天这是……太阳从西边出来了? "刘姨,"沈确脚步没停,声音平淡,"叫医生来,主卧。" "哎、哎!"刘姨连忙应声,小跑着去打电话,眼睛却忍不住往楼梯上瞟。 那姑娘长得倒是挺好看的……就是脸色白得像纸,浑身是伤,看着怪可怜的。 刘姨连忙打电话把沈确的私人医生叫了过来。 医生来了又走,刘姨端着热水和干净毛巾上楼,被沈确挡在门口。 "我来。"他伸手接过托盘。 刘姨愣在原地,看着沈确关上门,背影消失在门缝里。 她揉了揉眼睛……他居然亲自照顾人? 这姑娘什么来头? 该不是…… 沈家要有后了? 肯定是了! 刘姨欢天喜地地下楼,又给医生打了电话,问了一些注意事项,已经开始琢磨给桑迎准备营养餐了。 身体这么弱,得好好补补才行。 而桑迎一直昏昏欲睡。 或许是环境的原因,她睡得倒也还算安稳。 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早上了。 桑迎缓缓睁开眼睛,意识还有些模糊。 她动了动手指,感觉到身下是柔软的床垫,不是仓库冰冷的水泥地,也不是诊所那张硬板床。 她转过头,映入眼帘的是一张陌生的面孔。 一位六十多岁的华人老阿姨,正坐在床边,笑眯眯地看着她。 圆脸,慈眉善目,手里还端着一杯温水,见她醒了,立刻凑上来:"姑娘,你醒啦?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桑迎怔了怔。 这眼神……倒像是真的在关心她。 "我……"她张了张嘴,声音沙哑,"这是哪儿?" 这位阿姨又是谁? "这是我家先生的别墅,"刘姨把温水递过来,扶着她坐起来,"你先喝点水,润润嗓子。你都睡了一天一夜了,可算是醒了。" 桑迎捧着杯子,没喝,只是警惕地看着她:"你家先生是谁?" "就是带你回来的那位啊,"刘姨笑得和蔼,"早起去跑步去了,怕你出什么状况,就让我来守着你,要不,先起来洗漱一下,换件衣服,吃点东西?"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医生说你现在身体很虚弱,得吃点好消化的东西,我煮了粥,还有一些清淡的小菜。” 桑迎握着杯子的手指微微收紧。 她不是在沈确手里吗?难道是被人救了? 她低头看了眼自己。 还是昨天那身衣服,但手臂上的伤口已经被重新包扎过,干净整齐。 "姑娘?"刘姨见她发呆,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是不是还有哪里疼?我这就叫医生来……" "不用,"桑迎回过神,"谢谢您,我没事。" "那就好,那就好,"刘姨松了口气,起身去衣柜里翻出一套干净的家居服,"你先换上这个,我去给你把早餐端上来。" 桑迎看着她忙碌的身影,有些不适应。 她总觉得,这位阿姨看她的眼神……有些怪怪的。 似乎热情得有些过头了。 "那就麻烦您了,"她低声说,"谢谢。" "谢什么谢,"刘姨摆摆手,笑得眼睛都眯成一条缝,"你要是有什么想吃的,也可以跟我说,我给你做。” 说完,刘姨转身下楼,门轻轻关上。 桑迎靠在床头,看着窗外明媚的晨光,却没有放松警惕。 而楼下,刘姨一边熬粥,一边给沈确打电话,压低声音却掩不住兴奋:"小确啊,那姑娘醒了!精神还不错!你快回来吧……” 第256章 是个狠角色 电话那头不知道说了什么,刘姨应了两声,挂了电话,又欢天喜地地往厨房跑。 得好好补补,身体这么弱,怎么经得起折腾。 桑迎喝了半碗粥,又吃了几口清淡的小菜,胃里终于舒服了一些。 她放下勺子,看向正在收拾床头柜的刘姨,试探着开口:"阿姨,你们家先生……什么时候回来?我能见见他吗?" 她想确认,自己到底落在了什么人手里。 话音刚落,门口传来一声轻笑。 "你大概……不会想见到我。" 桑迎猛地转头。 沈确靠在门框上,一身深灰色的休闲服,头发还有些湿,像是刚洗过澡。 他双手环抱,目光落在她脸上,唇角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弧度。 桑迎对上那张熟悉的面孔,不由得瞪大了眼睛。 这位阿姨口中的先生,居然是沈确。 原来,她还没脱离这人的掌控。 沈确走进来,在床边坐下。 他抬眼看她,"很意外?" 是挺意外的。 桑迎没有说话,只是多看了沈确两眼。 沈确换了休闲服,少了那身黑色风衣的戾气,头发软软地搭在额前,竟显出几分……温和? 这个人,和之前那个阴冷的"老大",判若两人。 “到不是意外,”桑迎顿了一下,说道:“只是觉得,自己作为人质,这待遇未免有点太好了些。” 沈确挑眉:“没办法,为了不让你死在外面,就只能把你带回我家了。” 这里居然是沈确家里? 难怪她没看老K他们。 一旁的刘姨听得云里雾里。 人质?老大? 她看看沈确,又看看桑迎。 现在的年轻人,讲话都这么深奥了吗? 难不成是在玩儿什么……角色扮演? 她摇摇头,笑着端起餐具:"你们聊,你们聊,我下楼收拾。" 门轻轻关上,把空间留给了两人。 沈确看向桑迎,淡淡道:"我们聊聊。" 他跟她有什么好聊的? 桑迎往后缩了缩,警惕地看着他:"聊什么?聊你怎么拿我去换五个亿?" 沈确笑了,"其实你应该不止值5个亿。" 就算他跟傅寒峥要所有身家,他应该都会给的吧。 何况还有个江柯然。 桑迎愣住:"……你想坐地起价?" 沈确摇头:"不。我现在改变主意了。" 桑迎一愣:"什么?" "我觉得,"沈确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她脸上,"我们可以合作。" 桑迎皱眉,有些疑惑:"沈老大是觉得……我能给你创造高于5个亿的价值?” 沈确点头。 桑迎笑了:“那你也太看得起我了。" 沈确却说:"是你太低估你自己了。"顿了顿,他又补了一句:“不过这不是你现在应该要考虑的事情。” 桑迎有些疑惑道:“给我一个必须跟你合作的理由,给你5个亿,我走人不是更轻松吗?" "5个亿?"沈确轻笑一声,"据我所知,你自己手上应该没有5个亿的可用资金吧?就算有,也要等到傅氏集团给你分红。难道你真想让我跟傅寒峥去要这个钱?" 桑迎指尖微僵。 "那你可得想清楚,"沈确倾身向前,声音压低,"不管是傅寒峥还是江柯然,谁帮你交了这笔赎金,你都欠他们一个大人情。人情……可不是轻易能还上的。说不定,要让你以身相许呢?" 桑迎沉默了。 这话戳中了她的痛点。 她一向不喜欢麻烦别人,更不想欠人情——尤其是傅寒峥的。 江柯然虽然不缺钱,但也没有白白为她付出的义务。 人总是有所图的。 至于傅寒峥,她最不想的就是欠他的人情。 "合作可以,"她最终点头,声音低下去,"但我要问清楚,沈老大想怎么合作?" 沈确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一丝得逞的意味:"简单。你不是做设计的吗?帮我搞定一个人就行。" "谁?" "顾临川。" 桑迎瞳孔骤缩。 顾临川——国际顶尖建筑设计师,普利兹克奖得主,建筑界的活化石。 脾气古怪,眼高于顶,据说连国家元首的面子都不给。 "他是"运河艺术中心"项目的总负责人,"沈确继续,"这块地是米兰近十年最大的一块肥肉,傅氏、江氏都在抢。只要能提前搞定这个顾临川,项目就会落到我手里。" 他顿了顿,目光灼灼地看着她:"到时候,利润就不只是5个亿了。这……就算是你自己给自己交了赎金。" 桑迎简直要被他气笑了,“沈老大,你未免也太看得起我了吧?” 顾临川。 她大学时的偶像,她论文里写过无数次的名字。 但除了一些官方资料,她对这个人一无所知。 沈确凭什么觉得她能搞定这样的人物? 沈确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她:"不试试,你怎么知道自己不行呢?” 阳光落在他身上,勾勒出一个修长的轮廓。 桑迎看着他的背影,忽然觉得,这个人比她想象的,更复杂。 试试? 对啊,不试试,怎么知道不可能呢? 桑迎沉默了许久,点了点头,"好……我试试。" 沈确回头,唇角微扬。 江柯然坐在酒店套房里的沙发上,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助理站在一旁,低着头说道:"江总,查到了。绑走桑小姐的人……是沈确。" "沈确?"江柯然皱眉,在记忆里搜索这个名字。 "沈家,"助理补充,"米兰华人圈最老的世家之一。老爷子沈崇山三十年前白手起家,从纺织业做到地产、金融、航运,巅峰时期掌控着米兰三分之一的地下钱庄。沈确是他唯一的儿子,两年前,沈老爷子突发心脏病去世,他的几个叔叔伯伯争权夺利,据说都没什么好下场……" 江柯然抬眼,“都是沈确做的?” "是,"助理声音压低,"沈确年纪轻轻,手段狠辣。现在他手里握着沈家剩下的所有产业,还有老爷子留下的人脉网。明面上是地产商,暗地里……米兰一半的灰色生意都要经他的手。" 江柯然暗暗皱眉。 看来,这个沈确还真是个狠角色。 不过,沈家的话。 他记得他家老头子跟沈崇山是有些交情的。 第257章 死马当活马医 江柯然想到这儿,拿起手机,拨通了他父亲的电话。 响了几声,那头传来一个中气十足的声音:"臭小子,今天吹得是什么风,居然能让你主动给我打电话?" "爸,"江柯然扯了扯嘴角,笑道:"有件事……可能需要您出面一趟。" "什么事?" "沈家,"江柯然顿了顿,"沈崇山的儿子,沈确。他把桑迎绑了,我在这边没有可用的人手,我想着您跟沈崇山早年有交情,能不能……"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沈崇山……"江老爷子叹了口气,"要是他还在,倒是说得上几句话。但自从他去世后,他那个儿子……我们根本就没再见过。生意上也断了往来,就算是我,现在怕是也说不上话了。" 江柯然脸色变了变。 连父亲都压不住? "能把他那几个叔叔伯伯都收拾了,这小子是有些手段的,"江老爷子继续,"你还是别去招惹他了。" 江柯然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喉结滚动了一下。 “这哪是我招惹的,他是冲着傅寒峥来的,他们之间像是有点恩怨。” "那就让傅寒峥去跟他斗法,"江老爷子话锋一转,说道:"对了,正好有件事,需要你办。" 江柯然心不在焉:"我能给你办什么事?" 江老爷子声音变得认真,"听说那个顾临川去了米兰,正好你在那边,你找个机会接近他,他手上有个项目,多少人都在盯着,你想办法给我拿下。” 江柯然一愣:"顾临川?" "对,"江老爷子顿了顿,“国内很多事情都需要我去处理,我这边也走不开,这次就只能靠你了。” 靠他? 江柯然苦笑:"爸,您也太看得起我了。听说顾临川很难缠,您确定我能搞定?" 江老爷子淡淡道:"搞不定就别回来见我。" 江柯然:“……” 江柯然扯了扯嘴角:"怎么,为了个项目,你连儿子都不要了?" 江老爷子笑了,"你知道这是多大的项目吗?要是能直接拿你换,我倒还乐得轻松了。” 江柯然:“……”人言否? 挂断电话,他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窗外米兰的夜色。 既然连老头子都跟沈确搭不上话,那他就只能另想办法。 至于顾临川…… 江柯然现在满脑子都在担忧桑迎,哪有空管什么项目。 "林助理,"他转身,声音平淡,"顾临川的事,交给你了。" 林助理一愣,手里的文件夹差点掉地上:"江、江总?" 交给他? 顾临川是什么人,哪里是他能搞得定的。 他咽了咽口水,"江总,我、我肯定搞不定啊。那可是顾临川,眼高于顶,连江老爷子都……"不一定挡在眼里。 林助理话还没说完,就被江柯然打断:"你先查查他在米兰的行程,有什么喜好,喜欢吃什么、喝什么、看什么展,想办法跟他见上一面,聊一聊。不就行了?不都是这种流程,还用我教你?” 他顿了顿,眉头微皱,语气里带着一丝不耐烦:"什么事都要我亲自去,养你们干嘛?” 林助理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对上江柯然的眼神,又咽了回去。 天爷。 大少爷这是连顾临川都不放在眼里了? 就为了个女人? "……是,我马上去办。" 林助理抹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 江柯然已经低头看手机,手指在屏幕上滑动,是在查沈确的产业分布。 他挥了挥手,示意助理出去,连头都没抬。 林助理退到门口,看着自家老板的背影,心里直打鼓。 顾临川啊。 建筑界的活化石,据说上次有个地产大亨带着三千万的见面礼,连门都没进去。 让他这个小小助理去搞定? 他叹了口气,轻轻带上门。 这事儿要是搞砸了…… 后果他可不敢想。 门外,他揉了揉脸,给自己打气:"现在也只能死马当活马医了……” 大不了到时候确定好行程,再把这位大少爷骗过去就是了。 哎,这钱也太难挣了。 而傅寒峥回到酒店,整个人都进入了低气压的状态。 沈确像是拿住了他的七寸,让他动弹不得。 周砚辰站在门外,抬手敲了三次,里面都没有回应。 他当然知道,不应该在这个时候来给自己找不痛快。 但事关重大,要是有什么闪失,他可付不起这个责任。 "傅总?"他压低声音,"您……还好吗?" 门内没有任何回应。 周砚辰靠在门框上,叹了口气。 这要是在国内,哪里轮得到那个沈确这么嚣张。 想了想,他又硬着头皮说道:"傅总,运河项目已经启动了,顾临川那边,您看……” 这个项目对傅氏集团至关重要,多少龙头企业都死死盯着顾临川,他知道他家老板也不会放任不管的。 果然,片刻后,门内传来一阵轻微的响动。 周砚辰屏住呼吸等了很久,终于听到傅寒峥的声音:“进来。” 周砚辰呼出一口气,推门进去。 傅寒峥坐在沙发上,冰冷的目光盯着某处,面无表情道:"……顾临川到米兰了?" "听说昨天刚到,"周砚辰连忙接话,"很多人都已经按耐不住了,不过好在顾临川不见客,还没有人接触到他。” 傅寒峥没有说话。 周砚辰硬着头皮继续:"听说……沈确那边的人也在想办法接触顾临川,我们想要把桑小姐救出来,或许可以从这个项目入手……” 傅寒峥眉心微动,像是看到了一丝光亮。 片刻后,“你去好好查查沈确的动向,只要是跟这个项目有关的任何动向,立刻汇报给我。” 确实,在米兰,他拿沈确没办法。 但只要沈确对这个项目有兴趣,或许他就有下手的机会。 他必须尽快把桑迎救出来。 见他家老板又恢复了以往的魄力,周砚辰松了一口气。 恋爱脑清醒了,还算有救。 …… 季菀沂急得打转,满脑子都在想要怎么才能处理掉桑迎这个定时炸弹。 想了很久,她才发现,自己好像漏掉了一个很关键的人。 宁修远。 第258章 大麻烦 仔细想来,宁修远是知道她的真实身份,也知道她和桑迎之间的恩怨的。 她就不信他会不知道她要对付桑迎。 在这样的情况下,他还配合她把桑迎骗了出去。 是不是就说明…… 想到这,季菀沂霍地起身,冲出房间。 片刻后,她站在宁修远的房门前,深吸一口气,抬手敲门。 门开了。 宁修远穿着一身米色家居服,金丝眼镜架在鼻梁上,手里还拿着一本书。 看见是她,眼底闪过一丝意外,随即露出温润的笑:"Cynthia?这么晚了,找我有事?" 他侧身让开门口:"进来吧。" 季菀沂低着头走进去,在沙发上坐下,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 宁修远给她倒了杯水,在她对面坐下,语气温和:"怎么样,你们的雾居之行,有没有什么收获?还是说……有什么心得要找我分享探讨?" 季菀沂没说话,只是低着头,肩膀微微发抖。 一副受了惊吓的摸样。 宁修远眯了眯眼,察觉到不对劲。 他微微皱眉:"怎么了?是出什么事了?" 季菀沂抬起头,眼眶通红,声音发颤:"宁老师……桑迎……桑迎她……" "她怎么了?" 宁修远看向季菀沂,等着她的下文。 季菀沂一脸后怕地说道:"她被绑了。" 宁修远一愣。 被绑了? 他握着书脊的手指微微收紧,脸上却没什么表情,只是淡淡地"哦"了一声。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 季菀沂微微一愣,她没想到宁修远会这么淡定。 难不成……被她猜中了? 宁修远似乎也意识到自己反应太过平淡,连忙放下书,眉头皱起:"怎么会被绑了呢?被谁绑的?你们不是一起去的雾居吗?" 他的言外之意像是在说:“你怎么一个人回来了?” 两个人出去。 一个被绑了,一个却完好无损地回来了。 这两个人还都是金冕奖的黑马选手。 这消息要是传出去,季菀沂就是有嘴都说不清了。 季菀沂又怎么听不出他的意思,她抿了抿唇说道:"就……就是昨天……我们当道那边,就突然窜出来一群人,把桑迎带走了……我……我是被他们放出来的……” 放出来? 有这种可能吗? 宁修远勾了勾唇。 不用想,季菀沂肯定跟这些人有关系。 "是吗?"宁修远也没再追问,而是淡淡道:“那你现在来找我,是有什么我能帮忙的吗?”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也就没有必要打哑谜了。 宁修远直接把话递到了季菀沂嘴边。 季菀沂微微一愣。 心里已经有了判断。 她虽然不知道宁修远和桑迎之间有什么过节,但她能感受到,他也不想让桑迎回来。 不过,这戏,该演还得演。 季菀沂声音哽咽道:"宁老师,我现在好害怕……我怕那些人说……说是我害桑迎被绑走的……我怕……傅总和江总……" 她伸手,抓住宁修远的手腕:"宁老师,你在米兰有认识的人吗?能不能……能不能帮我打听一下?" 宁修远看着她,眼底的焦急慢慢收敛,变成一种深沉的审视。 他轻轻抽回手,眼神平静地看着季菀沂演戏:"你知道绑走桑迎的是什么人吗?” 季菀沂想了想,说道:"他们……他们有个领头的人,叫沈确……" 她顿了顿,抬眼观察宁修远的表情:"宁老师,你……认识这个人吗?" 宁修远皱眉,像是在努力回忆:"……沈确?" 难不成是沈家的人? "对,他手下还有个叫老K的……您听过他们吗?" 宁修远思索着,顿了顿说道:"这个沈确我倒是听说过,是沈家现在的掌权人,按理说,桑迎应该不会跟他有交集才对,他绑桑迎做什么?" 如果可以,他也不想招惹这个人。 季菀沂看着宁修远,眼眶通红,声音发颤:"宁老师,那些人……他们大概是为了钱吧。我听他们的手下说,想用桑迎去威胁傅总,让他拿5个亿的赎金。" 宁修远一愣,随即笑了。 沈确? 堂堂沈家的掌权人,沈家产业遍布欧亚,市值几百个亿,会缺这5亿? 他看着季菀沂楚楚可怜的样子,心底冷笑。 这女人在演戏,但他没有拆穿。 "哦,原来是这么回事。"他点点头,语气平淡,"有傅总和江总在,5个亿……应该都是小问题吧。" 季菀沂攥紧手指,声音更低了:"但是……那个沈确,好像后来又临时改变主意了。现在……现在他们也查不到桑迎的下落,连傅总和江总都查不到……我……我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她抬眼,泪光闪烁:"宁老师,您有没有办法……能把桑迎救出来?" 宁修远看着她,眼底的审视一闪而过。 查不到下落? 沈确把桑迎藏起来了,不要赎金,那他要什么? "连傅总和江总都没有办法的事情,"他轻轻抽回手,声音温和却疏离,"我也无能为力。" 季菀沂垂下眼,眼泪掉在手背上,声音哽咽:"那可怎么办……复赛……复赛也没几天了……桑迎如果赶不回来……" 她顿了顿,抬眼观察宁修远的表情,声音放得更轻:"万一……万一组委会的人知道桑迎被绑架了……这比赛……还能继续吗?" 宁修远眯了眯眼。 "组委会那边,"他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她,"我倒是有些关系。但这种事……不好开口。" 他转过身,看着季菀沂,目光深沉:"Cynthia,你希望我怎么做?" 季菀沂抬眼,泪眼朦胧,嘴角却几不可察地弯了弯。 鱼上钩了。 季菀沂抬眼,声音恳切:"我当然是想让您帮忙说说好话啊,让组委会给桑迎一个机会……哪怕她赶不回来,也别取消她的资格……" 宁修远看着她,眼底的玩味一闪而过。 "好,"他点头,声音温和,"我知道了。" 季菀沂松了口气:"谢谢宁老师……" "你先回去休息,"宁修远走到门边,替她开门,"有消息我通知你。" 季菀沂站起身,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他一眼:"宁老师……桑迎的事……" "我会想办法。" 门轻轻关上。 宁修远靠在门框上,指尖转着那枚打火机,唇角微微上扬。 想办法? 他当然会想办法。 第259章 了如指掌 季菀沂那番话,看似字字恳切,句句都在为桑迎担忧。 实则是在试探他的态度。 他几乎可以肯定,季菀沂肯定有所察觉。 但……她说得对。 这确实是他的机会。 桑迎如果彻底消失,那封信的秘密就永远不会再有人知道。 既然季菀沂已经下手了,那他不妨推波助澜? 桑迎被绑架,可是跟他一分钱关系都没有。 宁修远重新在沙发上坐下,若有所思地盯着某处。 "桑迎,"他声音很轻,像是对着空气说话,"别怪我。要怪,就怪你挡了太多人的路。" 他拿起手机,拨了一个号码:"喂,组委会吗?我是宁修远……关于复赛的时间,我有个建议……" 季菀沂回到自己的房间。 关上房门,她脸上的楚楚可怜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阴沉的冷意。 一想到宁修远刚才那副装模作样的样子,她唇角扯出一丝讥讽的笑。 还真就被她试出来了。 不管是出于什么原因,宁修远一定是不待见桑迎的。 那事情就好办多了。 很多事,应该都不用她出手了。 接下来,她只需要静观其变就好。 隔天,金冕奖组委会发布消息—— 复赛提前至三日后举行。 所有入围选手务必准时到场,逾期视为自动放弃资格。 季菀沂看着手机上的消息,笑了。 宁修远的动作还真够快的。 就沈确针对傅寒峥的那个态度来看,桑迎三天之内是不可能回来的。 桑迎住在沈确的别墅里,身体差不多已经恢复了,但她的手机早就遗失了,所以对外界的消息一无所知。 包括金冕奖赛事提前。 沈确扔给她一叠资料,落在床头柜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你只有一个晚上的时间,"他站在窗边,背对着她,"把这些吃透。" 桑迎有些疑惑地抬头:“这都是什么?” 这么多,一个晚上看完? 当她是扫描仪呢? 沈确:“这些都是顾临川的资料。” 桑迎:“……” 她拿起最上面一本,是顾临川十年前的采访集。 她翻了翻,眉头微皱:"为什么会这么突然?" 一个晚上?是明天有什么事? 沈确转身,目光落在她脸上:"明天有个建筑界的私人交流会,我打听到顾临川会出席。" 他顿了顿,唇角微微上扬:"我会带你过去。能不能想办法接近他,就看你的本事了。" 还真被她猜对了。 桑迎打了个哈欠,把面前的一堆资料往旁边推了推,“你有没有想过,作为顾临川的忠实粉丝,我对他的所有事情都了如指掌呢?” 不开玩笑,那可是她的偶像来着。 她继续说道:“我觉得我今晚可以睡个好觉,养足精神,有个好的精神面貌,才是最重要的,你说呢?” "你确定?"沈确站在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桑迎,显然对她说的话持怀疑态度。 桑迎勾了勾唇角,从容道:“你要是不信的话,可以验证一下。” 她指了指那堆资料,说道:“你可以从这里面随便挑一本,考考我不就知道了?” 第260章 忠实粉丝 沈确眯了眯眼,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几秒,似乎在判断她话里的真假。 "好。" 他伸手从那叠资料里抽出一本《顾临川建筑思想演变史》,随手翻到中间某一页,目光扫过,然后开口:"1987年,他在圣托里尼设计的私人住宅,为什么最后没有完工?" 桑迎想都没想:"业主破产,资金链断裂。但顾临川自己垫资完成了主体结构,后来当地政府以违建为由强拆。他打了三年官司,虽然赢了,但房子已经拆了。" 她顿了顿,补充道:"那是他第一次意识到建筑不只是设计,还有政治、资本和人性的博弈。从那以后,他所有作品都有完整的法律预案。" 沈确挑眉,她还真知道? 他又翻了一页:"2003年,京都庭院设计,为什么拒绝业主的樱花树要求?" 当时,这件事还闹得挺大的,甚至上了新闻。 桑迎说道:"业主想移植一棵三百年的古樱,顾临川认为强行移植是对古树的不负责任,他最后设计了一个"空庭",甚至给古树申请了国家保护。那个作品后来得了亚洲设计金奖。" 沈确合上书,看着她,眼底的审视慢慢变成某种说不清道明的神色。 他没想到桑迎还真对答如流。 对上沈确的眼神,桑迎打了个哈欠,"我说过了,我是他的忠实粉丝。" 什么叫忠实粉丝? 自己问豆包去吧。 她靠在床头,闭上眼睛,声音已经有些迷糊:"现在,我可以睡觉了吗?明天还要见偶像呢……" 沈确站在床边,看着她放松的睡颜,冷哼一声:“你还真是心大,就不怕我对你怎么样?” 桑迎连眼睛都没睁,声音含糊却带着一丝慵懒的笃定:"沈老大,你要想对我怎么样,早就在仓库里动手了,何必费这么大劲把我带回家,还请医生,还……" 她顿了顿,嘴角微微上扬:"还亲自给我处理伤口。" 沈确眯了眯眼,没说话。 桑迎翻了个身,背对着他,声音已经含混不清:"你不是还等着我帮你搞定顾临川吗?" 沈确虽然是老K那群人的老大,但他跟老K他们,本质上还是不一样的。。 那种下三滥的事情,他是做不出来的。 这大概就是豪门贵族出身的修养吧。 她打了个哈欠,尾音拖得很长:"一个睡眠不足、精神萎靡的设计师,可入不了顾临川的眼。" 沈确盯着她的背影,忽然笑了。 这才几天? 这女人就一副很了解他的样子。 沈确摇了摇头,把资料放到床头柜上,"你明天最好别让我失望。” 他转身走出房间,门轻轻关上。 桑迎睁开眼睛,看着窗外的月光,嘴角微微上扬。 她重新闭上眼,没一会儿就睡着了。 酒会前,沈确让人送来了礼服和沈确别墅。 桑迎换好礼服,站在镜子前。 沈确靠在门边,目光落在她身上,眼底闪过一丝惊艳。 之前桑迎不是一身狼狈,就是病恹恹的。 美则美矣,却少了些灵气。 她今天这一收拾,倒是有几分倾国倾城的感觉了。 难怪,能让那两位动心。 "沈老大,"桑迎转身,看着沈确说道:"我觉得,有些话,我们还是要先说清楚。" 第261章 合作愉快 沈确皱眉。 只是要跟他谈条件? 他面无表情:“说。” 桑迎直视沈确,"既然我已经答应了你的条件,那我们现在就是合作关系了,答应你的事情,我肯定会全力以赴,但有一条,你不能再限制我的人身自由。” “不能限制你的人身自由?”沈确嗤笑一声:“事儿还没办成呢,你就想要我放你了?” 未免也太得寸进尺了。 桑迎却说:“我这是为你好。” 沈确:“……” 当他是弱智? 他饶有兴趣地看着她,“说说,你是怎么为我好的?” 桑迎往沙发上一坐,嘴角上扬:“你如果不放了我,我就不会真心跟你合作,如果我告诉顾临川,我是被你胁迫的,你猜会怎么样?” 沈确眯着眼:“你威胁我?” 桑迎拒不承认:“我可没威胁你,我只是在陈述事实,如果我们不能相互信任,那就达不成合作,你不如拿我去换钱来得实在,免得我到时候搞砸了你的项目,得不偿失。” 沈确挑眉,看了她两秒,忽然笑了:“我最多不找人看着你,但在搞定顾临川之前,你必须待在我的眼皮子地下,否则……”他顿了顿,冷道:“能绑你一次,我就能绑你第二次。” 桑迎笑了笑,伸出手:"合作愉快。" 沈确看了她一眼,伸手:“合作愉快。” 酒会现场,米兰市政厅旧址。 这座文艺复兴时期的建筑今晚灯火通明。 衣香鬓影,觥筹交错,入目皆是金发碧眼的欧洲面孔,剪裁考究的西装,流光溢彩的礼服,低声交谈间是法语、意大利语、英语的交织。 Z国人极少。 偶有亚洲面孔,也是日本或韩国的设计新贵,在角落里谨慎地赔着笑。 这是米兰建筑界最高端的私人酒会,能拿到请柬的,不是百年世家的继承人,就是普利兹克奖的得主。 沈确的车停在正门前。 门童小跑着拉开车门,躬身行礼:"Mr. Shen." 这一声,让大厅入口处的人群微微骚动。 沈确。 众人交换着眼色,都看到了对方眼底的震惊。 沈确,沈家的掌权人。 他不是从不出席这种场合吗? 上个月有个颁奖晚宴,组委会想要请他当颁奖嘉宾,想了很多办法,请柬都没能递过去。 多少人想要跟他沾上点关系,却连跟他见面的机会都没有。 今天这是吹的什么风? 他居然出现在这里? 几人压着嗓子小声议论着。 "沈确居然来了……" "是有什么大事要发生吗?" "他旁边那个女的是谁?" 目光齐刷刷投向门口,都带着好奇和探究的神情。 沈确踏入门内,黑色西装,领口微敞,看似很随性,却自带一股生人勿近的气场。 他臂弯里挽着一个女人,黑色丝绒礼服,长发挽起,露出一截修长的颈项。 桑迎能感觉到四面八方投来的目光。 这些人,像是要把她看透。 "那是谁?" "沈确的女伴?第一次见……" "看着眼熟,是不是最近那个……金冕奖?" "对,Z国那个设计师,叫……桑迎?" 低语声如潮水般蔓延。 他们虽然不怎么关注网络信息,但有一部分人还是知道金冕奖的。 有人认出了桑迎。 第262章 到处勾搭男人 “谁?桑迎?那个傅寒峥的前妻?江柯然的现任?她怎么又勾搭上沈确了?” “到处勾搭男人,也是一种本事……” 桑迎挽着沈确的手臂,能感觉到四面八方投来的目光,却没把这些话听进去,她可没忘了今天来这儿的目的。 沈确则是一个眼神扫过去,注视着桑迎的那些人立刻收回了视线。 桑迎下巴微抬,目光却越过人群,直直落在会场中央。 那里,一圈人围成一个半圆,众星拱月般簇拥着一个人。 银发,金丝眼镜,一身烟灰色的定制西装。 剪裁极简,却在肩线和腰身处藏着精妙的手工褶皱——那是他自己的设计,从不对外发售的私定款。 顾临川。 他显然已经成为了这场聚会的焦点。 此刻他正微微侧头,听身旁的人说着什么,嘴角噙着似有若无的笑意。 桑迎的脚步微顿。 沈确察觉到,侧头看她:"怎么?" "没什么,"她声音很轻,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只是……" 沈确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唇角微微上扬:"你该不会是紧张了吧?” 被说中了。 桑迎斜了他一眼:“你看到你偶像不紧张?” 沈确轻飘飘道:“我没有偶像。” 桑迎:“……” 算了,不跟他计较。 桑迎松开挽着沈确的手,却被他反手扣住手腕:“记住自己的任务,别想着逃跑。” 桑迎:“知道了知道了。” 这男人多少有点啰嗦了。 说完,她迈着谨慎的步伐朝着顾临川的方向靠近。 而沈确站在原地,接过侍者递来的香槟,目光始终落在她背影上,眼底是藏不住的玩味。 他倒要看看,这女人到底有什么本事。 桑迎站在那圈人群外围,等顾临川和身旁的人说完话,才小心翼翼地开口:"顾……顾先生……” 顾临川转身,金丝眼镜后的目光落在她脸上,带着审视。 桑迎喉咙发紧,准备好的自我介绍卡在嘴边:"您……您好……我……我叫桑迎……是……" 见她紧张得连话都不会说了,顾临川忽然笑了。 "我知道,"他声音温和,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金冕奖初赛,你的表现很不错。" 他看过初赛! 桑迎有些激动得紧握着双手,表情有些局促,一时间不知道该说点什么了。 眼前的人,她从前都只能在杂志封面和荧幕里见到,突然站在眼前,让她有些不知所措。 先前琢磨好的台词,在此刻忘得一干二净。 顾临川笑了笑,从侍者托盘里拿了一杯香槟,递给她,"我看过你的作品,很有意思。” 偶像居然有关注她! 桑迎接过香槟,指尖微颤,嘴角不自觉地上扬:"我……我没想到您会关注我。" "当然,"顾临川和她碰杯,"现在Z国年轻一辈里,能真正把东方美学融进现代建筑的,不多。你很有天赋。" 桑迎眼眶一热,心跳快得像要跳出胸腔。 虽然,有天赋这种话,她从小到大也听过不少,但这可是来自偶像的认可啊! 让她怎么能不激动! "顾先生……我一直很崇拜您,我就是以您为榜样,才考的设计学院……” 顾临川挑眉,“能成为你的学习动力,是我荣幸。” 聊着聊着,桑迎慢慢就不紧张了,面对顾临川提出的问题,她也能对答如流。 顾临川看着眼前这个笑容像花一样的后辈,眼底有欣赏,也有欣慰。 两人有说有笑的样子,把一旁的人都看傻了。 第263章 狐狸精来的 桑迎和顾临川有说有笑的摸样,看得一众交际名媛目瞪口呆。 "这女人……到底什么来头?" "前脚还挽着沈确,下一秒就跟顾临川聊上了?" "狐狸精来的吧,这么大的本事……" "我站了半天都不敢凑上去说话,她居然三言两语就跟人家聊上了?" "你看顾临川那个表情,居然对她笑得那么温柔……” "羡慕啊?羡慕你也去啊,你有那个本事吗?" 来这里的男男女女,有一大半是冲着顾临川来的。 男的是冲着他手里的项目,女的是冲着他这个人。 毕竟,法拉利老了依旧是法拉利。 他虽然都快五十岁了,却没有半点老态,举手投足间都散发着成熟男人的魅力。 重点是,他至今未婚。 多少女人想贴都贴不上去。 这些人看桑迎的眼神里,带着酸涩的嫉妒和藏不住的艳羡。 那些平日里眼高于顶的设计师、地产商、世家子弟,此刻都伸长了脖子,看着那个站在顾临川身边的东方女人。 这时,门口传来一阵轻微的骚动。 傅寒峥也来了。 他穿着黑色西装,刚踏进会场,看见的就是这一幕。 他目光直直地落在那个正对着另一个男人笑得灿烂的女人身上,脸色阴沉得都快滴出水来了。 傅寒峥站在门口,双手紧握,好不容易才抑制住想要冲上去的冲动。 这些天,他整个人精神紧绷,一闭上眼就是桑迎被绑着手脚,困在阴暗的地下室里,吃着发霉的东西的画面。 一睁开眼,他每时每刻都在担心她的安危,担心她会不会害怕,担心她…… 他只要一想着她身陷险境,就寝食难安。 结果…… 人家跟没事儿人一样,在这跟别的男人有说有笑。 这个没心没肺的女人! 就她看男人的眼神,都快拉丝了。 傅寒峥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疼得他呼吸都发紧。 "傅总,我们还真是有缘……" 江柯然后脚也到了。 他在傅寒峥身边站定,顺着他的视线望去,目光落在桑迎身上,语音戛然而止。 桑迎? 她不是被沈确绑走了吗? 为什么会出现在这种地方? 还站在顾临川身边,笑得那么……开心? 什么情况这是? 随后他也跟着松了一口气。 这是不是也说明,她也脱离了危险。 这样想着,江柯然朝着桑迎的方向走去。 傅寒峥先他一步迈出脚,两人一前一后地走了过去。 奈何两人太过耀眼,一出现就引起了不少人的注意。 “看来顾临川的诱惑很大嘛,傅寒峥和江柯然也都来了。” “何止是他们俩,你看看这整个宴会厅,有多少双眼睛虎视眈眈。” “哇哦,这下有好戏看了。” “什么好戏?你说那个女人?哦~~” 闲聊组的几人对视一眼,都不怀好意地笑了。 不是很会勾搭吗? 这下金主都来了,看你还不翻车。 Z国的两大商业巨头,再盘踞在米兰的龙头沈确,还有设计界的泰斗顾临川。 世界大战也不过如此了吧? 众人目光紧紧追着几人挪动,生怕错过了这场大戏。 第264章 再逼逼一句试试 就在两人快要走到桑迎和顾临川身后时,一道身影突然横插进来,挡住了去路。 是沈确。 好戏要开始了吗? 四周的人都偷偷观察着这边的动静,一脸兴奋的样子。 只见沈确晃着香槟杯,唇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眼底却蕴含着危险的气息。 他目光落在傅寒峥脸上,声音慵懒却暗藏锋芒,"傅总,好久不见。" 傅寒峥脚步顿住,满是寒意的目光扫过去:"沈确。" 什么? 这人是沈确?绑架是桑迎那个人? 江柯然眯着眼,把沈确从头到尾打量了一遍:“长得倒是人模人样的,怎么就是不干人事儿呢?” 沈确挑眉,目光转向江柯然,像是并没有把他话放在心上,"这位是……江总?久仰。" 他微微侧身,目光扫过两人铁青的脸,不紧不慢地说道:"两位来得有些晚了,大概已经没机会了。" 他指的是顾临川手里的项目。 傅寒峥抬了抬眼皮,“项目可以让给你,但人我得带走。” "傅总想要带谁走?"沈确低笑,晃了晃酒杯,他看了看傅寒峥,又看了看江柯然,“桑迎现在是我的人,你们觉得你们带得走她吗?”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不过傅总还真是大方,为了一个女人,这么大的项目,说让就让,看来,我要重新评估这个女人在你心里的分量了。” 在一旁默不作声的江柯然突然开口:“桑迎什么时候成你的人了?” 这人不要脸的程度,还真是无敌。 闻言,沈确脸上的笑意更深,“是不是我的人,你们试试不就知道了?你们可以找个机会跟她聊聊,看看能不能把她带走,不过不是现在。” 可不能让他们破坏了桑迎和顾临川的交流。 桑迎当然也注意到了两人,却没有立刻上前打招呼,而是先留了顾临川的联系方式,才往这边走过来。 而她拿着手机扫顾临川微信的这一幕,周遭所有人都看见了。 这些人差点被惊掉了下巴。 她无疑是今晚这场宴会中,唯一一个成功接近顾临川,并要到联系方式的人。 有人酸道:“原来顾大设计师也喜欢这一款吗?” “是了,谁让我们长得没有人家好看呢?” “是爬床的功夫没有人家好吧,毕竟是男人堆里锻炼出来的,咱们可比不了。” 嫉妒使人面目全非。 一时间,无数的污言秽语流传开来。 污言秽语瞬间在人群中蔓延开来,一句比一句难听。 都是再说桑迎是如何勾搭男人的。 没有任何人在意她本身的成就。 三个男人皱眉,几乎是同时转身。 六道目光,冷冽如刀,齐刷刷扫向那些窃窃私语的人群。 空气瞬间凝固。 刚才还嚼舌根的名媛们,像是被掐住了喉咙,声音戛然而止。 有人手里的香槟杯倾斜,酒液洒在华服上,却浑然不觉。 傅寒峥上前一步,黑色西装在灯光下泛着冷光。 他没说话,只是目光所及之处,那些人纷纷低头,后背渗出冷汗。 江柯然冷笑,抬手慢条斯理地整理着袖口。 那动作慵懒,却带着一种"再逼逼一句试试"的压迫感。 第265章 亏大了 沈确面无表情,却犹如一条吐信的毒蛇。 他晃了晃空酒杯,忽然松手…… "啪。" 水晶杯砸在大理石地面上,碎裂声清脆刺耳。 就近的人下意识抖了一下,眼神开始闪躲,不敢再往这边看。 都说三个女人一台戏,这三个男人站在一起,那简直就是修罗场啊! 傅氏集团的掌权人,江家的继承人,米兰黑白两道的龙头。 随便哪一个拎出来,都能让这座城市的经济抖三抖。 惹不起,根本惹不起。 桑迎三个男人剑拔弩张的样子,有种想要遁走的冲动。 不过,显然,已经来不及了。 她只能硬着头皮走过去。 江柯然见桑迎走过来,先一步跨出去,扣住她的手腕,"跟我来。" 他把人拽到露台,僻静的角落。 门一关,喧嚣被隔绝,只剩下面对面的俩人。 江柯然双手扶着她的肩膀,目光在她身上上下打量,从头到脚,连头发丝都没有放过。 "你怎么样?"他有些紧张地关切道:"沈确有没有对你做什么?他有没有伤你?这几天……你过得还好吗?" 天知道他这几天有多着急。 奈何那个沈确的本事还不小。 他找了好多人,能动用的人脉都动用了,结果连那人的住处都查不出来。 说着,他手指触到桑迎手臂上的纱布,脸色瞬间变得深沉:"这是……" "没事,"桑迎往后缩了缩,"这是我不小心划到的,有点小伤而已。" "小伤?"江柯然抓着桑迎的手,小心翼翼拆了绷带,露出一条手指长的伤口,还没有完全结痂。 “你管这个叫小伤?” 但凡有点眼力,都能看出这是刀伤。 江柯然强压着怒火,“你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在这,是沈确威胁你了?” 不等桑迎回答,他又继续说道:"如果是,你也不用怕,在这种场合,很多事情就不是他能控制的了,不管怎么样,我都能保证你的安全。” 桑迎愣了一下。 似乎是没想到江柯然会对她说这番话。 不管是真是假,都挺让人感动的。 她勾了勾唇角,露出一抹笑容:"江总,谢谢你对我的关心,我现在很安全,真的。” "安全?"江柯然皱眉,"你倒是说说,到底是怎么回事?” 沈确先前还叫嚣着要五个亿呢。 桑迎像是看出了他的疑惑,轻轻抽回自己的手,说道:“我这也算是自己给自己省了五个亿吧,我现在和沈确算是合作关系,他不会再动我了。” “合作?”江柯然半信半疑道:“你们能合作什么?” 桑迎把沈确让她搞定顾临川的事情跟江柯然说了,她举着手机晃了晃,“我现在已经成功第一步了。” 她要到了联系方式。 闻言,江柯然的神色却有些复杂:“我觉得你还是给他五个亿吧,这样比较简单。” 给五个亿,比搞定一个人还简单? 桑迎有些疑惑:“怎么说?” 江柯然靠在栏杆上,目光落在远处灯火通明的会场,声音低沉:"你知道今天这场宴会,99%的人都是冲着谁来的?" 桑迎顺着他的视线看去:"该不会是顾临川吧?" "对,"江柯然转头看她,"你知道他手里握着什么项目?" "运河艺术中心?" "不止,"江柯然摇头,"是整个运河片区的开发权。酒店、艺术中心、商业综合体、高端住宅……总投入超过两百亿,净利润……" 他顿了顿,伸出一根手指:"这个数,起步。" 桑迎瞪大眼睛:"一百亿?" 这有钱人的钱,都是以亿为计算单位的? "保守估计,"江柯然哼笑一声:"傅寒峥为了这个项目,可是准备了不少时间。而我家老头 他抬了抬下巴,指向会场里那些衣冠楚楚的男女:"地产大亨、金融巨鳄、世家继承人……今天的场面已经是前所未的震撼了,而来这里的每一个人,都对顾临川虎视眈眈。” ?? 他看向桑迎:"你觉得,你凭什么能从这些人里面脱颖而出,搞定顾临川?" 这么夸张? 看来是沈确给他挖了个坑。 这么说的话,那确实是直接给五个亿比较简单了。 "退一万步说,"江柯然注意到她的表情,笑了笑说道:"就算你帮他搞定了顾临川,这对你来说也是一笔赔本的买卖。明明五个亿就能解决的问题,沈确却想让你帮他搞定上百亿的生意,怎么算都是你亏啊。” 桑迎点了点头。 “确实挺亏的,亏大了。” 看来得回去跟沈确重新谈条件了 第266章 为她准备的天梯 江柯然笑了笑,试图说服桑迎:"不如这样,我帮你出这五个亿,你来帮我。如果你帮我搞定了顾临川的画,以后这个项目的盈利,我给你抽成。如何?” 那可乎就远不止五个亿了。 桑迎抿唇,“我考虑考虑。” 江柯然看着她,"行吧,你可要认真考虑。" 他直起身,双手插兜,目光落在会场中央那个被众星捧月的身影上:"顾临川这个人,可不是那么好搞定的。" 他转头,看向桑迎:"我倒是挺好奇的,沈确凭什么觉得你有这个能力?” 桑迎摇头:“我自己也挺好奇的。” 季婉莹躲在宴会厅的罗马柱后,此时已是满头冷汗。 她盯着桑迎和江柯然的身影看了又看,以为是自己眼花了。 为了给自己拓宽前路,她废了好大的劲才混进来。 她做好了会在这里遇到傅寒峥和江柯然的准备,戴着面具倒是也能遮挡过去。 却唯独没想过桑迎会出现在这里。 她不是应该待在暗无天日的地下室吗? 怎么会出现在这里,还跟顾临川也勾搭上了,之前还有说有笑的。 沈确居然把她放出来了? 就这么大张旗鼓地出现在宴会上? 那她岂不是马上就会暴露? 傅寒峥正满世界找她,只要桑迎把她的真实身份告诉他,她就彻底没有活路了。 季婉莹攥紧手指,指甲陷进掌心,却感觉不到疼。 不行。 她绝对不能落在傅寒峥手里。 站在漆黑的安全通道里,她脑袋一片空白。 现在这种情况,谁还能帮她? 宁修远虽然有些底气,但还不足以和傅寒峥抗衡。 何况,那人也不一定会趟这趟浑水。 自从知道她得罪了傅氏和江氏之后,她之前认识的那些人,没人敢搭理她。 她好不容易在金冕奖上获得好成绩,难道就要这样半路夭折? 季菀沂死死咬着唇,大脑飞速运转,却没有任何头绪。 这时,楼道里突然响起对话声,带着些许回声,像是从楼上传来的。 "你说少爷来都来了,怎么也不下去看看?" "看什么?你想让堂堂维兰德家族的继承人,也去围着一个设计师转?” "话是这么说没错,可家主下令说必须搞定那个叫顾临川的,少爷这都不出面,还怎么搞定?" 顾临川现在都成香饽饽了。 维兰德家族的继承人? 这几个字落在季菀沂耳朵里,简直就是救命稻草。 维兰德。 那可是北欧最古老的贵族世家之一。 祖上出过三位公爵、两位首相,掌控着欧洲半数的航运命脉和运河航线。 百年积累,财富深不可测。 据说维兰德家族的城堡里,连地砖都是用沉船里的黄金熔铸的。 而他们口中的这位继承人,艾德里安·维兰德,28岁,家族幼子,金发蓝眼,外表俊美得像个希腊雕塑。 他玩世不恭,风流成性,但血统纯正,地位无可撼动。 维兰德家族的家主让他拿下顾临川手里的项目,应该只是对他的试炼而已。 季婉莹攥紧手指,心跳快得像要跳出胸腔。 这人简直就是为她准备的天梯。 如果能傍上这个大腿,别说傅寒峥,就是他和江柯然联合起来,都要有所忌惮。 维兰德家族的势力遍布欧亚,傅氏在国内再横,到了欧洲也要给这个姓氏让路。 而江柯然,更不会为了一个女人,得罪这种级别的世家。 她不仅能活命,还能彻底翻身。 如果她成了维兰德家族继承人的女人,那谁还敢碰她? 季菀沂打定主意,深吸一口气,挺直脊背,一步一步走上楼梯。 这是她翻身的绝佳机会,她一定要牢牢抓住。 楼梯尽头是一扇厚重的木门,门口站着两个黑衣保镖,身形魁梧,目光警惕。 "什么人?"其中一个拦住她,语气不善,"这里也是你能随便乱闯的?赶紧离开!" 季婉莹后退半步,心跳如鼓,却强迫自己镇定下来。 "我想见见你们家少爷。" 两个保镖对视一眼,眼底闪过一丝了然和……鄙夷。 这种上赶着往上贴的女人,他们每天都要打发十个八个的。 真的是烦不胜烦。 "你以为你是谁?我么家少爷是你想见就能见的?"其中一个冷笑,语气恶劣,"去去去,赶紧离开!否则别怪我们不客气!" 季婉莹硬着头皮站在原地,说道:"我知道你们对运河项目感兴趣,我能帮你们少爷搞定顾临川。" "你能搞定顾临川?"另一个保镖嗤笑,"今天的晚宴,来得都是些什么人你知道吗?他们都不敢说能搞定顾临川,就凭你?说大话谁不会啊?识相的赶紧滚!" "就是,"第一个保镖挥手,像赶苍蝇一样,"快走快走!” 这种女人他们见多了。 季婉莹攥紧手指,指甲陷进掌心。 她今天必须见到里面的那位。 "我真的有办法,"季菀沂不由得提高了音量,试图让里面的人听见,"你们不信我的话,一定是你们的损失!我是……” "你是什么是!"保镖不耐烦了,伸手要推她,"再废话,把你扔出去!" "吵什么!" 门忽然开了。 一个穿着黑色燕尾服的中年男人走出来,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目光锐利如刀。 他扫了眼季婉莹,又看向两个保镖,声音低沉:"少爷在休息,你们在这儿喧哗什么?" "管家,"保镖立刻低头,"是这个女人硬要闯进来,我们马上把她撵走……” 管家? 说不定这个人能让她见到艾德里安。 管家眯起眼,打量着季婉莹。 穿得花枝招展的,看样子又是一个做豪门梦,想要飞上枝头变凤凰的女人。 “那你们还在等什么?吵到了少爷,你们都得滚蛋!” "等等!" 季婉莹眼见管家要转身回去,连忙叫住他,"管家先生,不管我说的是真是假,我觉得……您都应该给我一个机会。" 管家脚步一顿,侧头看她,目光锐利。 季菀沂抱着豁出去的心态,语速飞快地说道:"万一……万一我说的是真的,你们少爷就错过了一个搞定顾临川的机会。这个损失,您担得起吗?" 管家眯起眼,没说话。 "当然,"她深吸一口气,又补了一句,"如果我说的是假话,你们再把我丢出去也不迟,不是吗?” 第267章 胆子可真不小 管家目光在她脸上逡巡,像是在判断她话里的真假。 季婉莹后背全是冷汗,却挺直脊背,没有半点退缩。 终于,管家开口了,声音低沉:"好,我给你这个机会。" 说完他又补了一句:“如果你没本事说服我家少爷,后果自负。” 说完,管家转身,轻手轻脚地进了门。 季菀沂紧握着双手,身体在微微发抖。 这位维兰德家族的继承人,可是个不好惹的主。 她如果不能说服他,这后果可不是她能承担的…… 季菀沂手指紧了紧,又猛地摇头。 没有如果。 她必须说服他! 她强行让自己镇定下来,心里已经开始盘算。 片刻后,管家再次走出来,侧身让开门口,目光却如刀般钉在她脸上:"少爷同意见你。但你只有一分钟。" 管家警告道:"你骗我无所谓。但如果你敢骗我们家少爷……到时候可没人能救你。" 季婉莹攥紧的手指终于松开,后背的冷汗却更多了。 “放心吧,我既然敢站在这里,自然是有底气的。” 她深吸一口气,一步一步走进那扇门。 房间内光线昏暗,落地窗前,一个金发男人斜靠在沙发上,手里晃着红酒杯。 听见动静,他抬眼,蓝眼睛里闪过一丝审视和……兴味。 "就是你?"男人挑眉,德语口音让尾音微微上扬,"说说看,你怎么帮我搞定顾临川?" 季婉莹走到沙发边站定:"我不知道您有没有关注过金冕奖,我在初赛获得了最高分,可以说在专业领域里,这一届的设计师没人能赢我,顾临川想要找人合作,优先考虑的应该也是专业能力。我不敢说一定能搞定他,但我的存在,一定会增加您的优势。” 男人点头,似乎对她的一番话还算满意:“继续。” 季菀沂松了一口气,继续说道:“我听说金冕奖的组委会已经决定在复赛的时候请顾临川来指导比赛,我可以借此机会接近他,到时候自然是近水楼台……” 她顿了顿,壮着胆子俯身,手指轻轻搭在男人膝上,语气变得柔和缱绻:"只要您肯给我一个机会……您的项目就会多一份胜算……我保证您不会吃亏的……" 艾德里安看着她,又看了看她搭在自己膝上的手,忽然笑了。 "Why not?"他仰头喝完杯中酒,伸手扣住她的腰。 他真觉得无聊呢,就有人上赶着在他面前唱戏,他当然乐见其成。 季婉莹心里一阵得意,激动得心脏都快要跳出来了。 早知道这个艾德里安这么好搞定,她还用得着那么焦头烂额吗? 她不着痕迹地看了看扣在腰间的手。 说不定…… 下一秒,艾德里安忽然松手。 他起身,深邃的眼眸里闪过一丝冰寒的神色,转瞬即逝。 季菀沂楞了一下,以为自己眼花了。 "行了,"艾德里安淡淡道:"既然来了,那就下去转一圈吧。" 他走到门口,回头看了季菀沂一眼,“还愣着做什么?” “嗯?”季菀沂有些没反应过来。 他这是要带她一起下去? 季菀沂很快反应过来,内心狂喜,连忙跟了上去。 她如果作为艾德里安的女伴出现在傅寒峥面前,傅寒峥应该也不能把她怎么样吧? 这样想着,她把捏在手里的面具随手扔进了垃圾桶。 两人出了门,季菀沂就这样当着管家和保镖的面,顺势挽上了艾德里安的手臂。 季婉莹就这样当着管家和保镖的面,顺势挽上了艾德里安的手臂。 管家瞳孔骤缩,眼底闪过一丝震惊。 这女人……是在找死吗? 跟了少爷这么多年,他太清楚艾德里安的脾气。 表面上玩世不恭,风流成性,实则最厌恶陌生人的触碰。 至少从来没有纵容过任何一个见面不到几分钟的女人,有这么亲密的举动。 保镖们更是面面相觑,手指已经下意识摸向腰间的电击棍,只等少爷一个眼神,就把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女人才从楼上扔下去。 空气凝固了三秒。 艾德里安停下脚步,侧头,只淡淡地看了季菀沂一眼。 蓝眼睛里没什么情绪,不怒不喜。 季菀沂不知道这些人的心理活动,有些疑惑地抬眸。 艾德里安却什么也没说,抬脚就走。 管家和保镖对视一眼,眼底的震惊藏都藏不住。 他们家少爷不会是被下降头了吧? 这女人这么有本事? 几人微微愣神,立刻抬脚跟了上去。 楼下的宴会厅。 一群穿着黑色衣服的保镖从楼上走下来,整整齐齐地站在楼梯两边,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楼下正在交谈的众人,不约而同地看向楼梯口。 全场安静了一瞬。 然后,一男一女从楼梯口走下来。 男人一身白色西装,金发碧眼,俊美得像个希腊雕塑。 而他身侧,季菀沂一袭红色礼服,长发披肩,让人眼前一亮。 或许有人不认识季菀沂,却没人不认识艾德里安·维兰德。 "那是……维兰德家族的继承人?" "除了他,还有谁这么大排场?听说他们也想参与运河项目的竞争,看样子是真的了。” "我以为这位继承人心高气傲,不会出现在这种场合呢,没想到还是来了。" “看来,我们又多了一个强有力竞争对手。” “他这是又换女伴了?这女人看着怎么有些眼熟?” 此时,相对而立的傅寒峥和沈确,也望了过去。 沈确脸上没什么表情,一副事不关己的态度。 而傅寒峥在看到季菀沂的瞬间,目光瞬间变得锋利。 季菀沂!!! 他的人找了那么久,她居然已经来了米兰! 他看了一眼季菀沂身边的男人,脸色变得愈发难看。 看样子,她已经找到了新的靠山。 桑迎和江柯然从露台回来,正好看见季菀沂挽着男人的手从楼梯上走下来。 江柯然冷笑一声:“这女人胆子可真不小,居然敢去招惹艾德里安。” 桑迎则是微微一愣,她光顾着和江柯然探讨运河项目的事情了,把这个女人给忘了。 她开口道:“忘了跟你说,季菀沂就是Cynthia,她把我骗去雾居,沈确手下的人才有机可乘的。” 第268章 拉两个垫背 江柯然先是一愣。 "你说……谁?季菀沂?" 得到桑迎肯定的眼神之后,江柯然沉默片刻,随后低低地笑了起来。 "这个女人……还真是让我刮目相看。" 他摇了摇头,笑容里却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从三年前季菀沂接近他开始,他就知道这个女人有八百个心眼子。 当年之所以跟她谈恋爱,也是无聊,奔着见识女人的多样性去的。 没想到她居然有这种本事。 从傅寒峥布下的天罗地网里逃出来,从玉城跑到米兰,跟沈确的人勾搭上,还能借刀杀人,让沈确绑了桑迎,这会儿又攀上了艾德里安·维兰德…… 江柯然有些感慨:“我还真是小看她了。” 桑迎站在一旁,没说话,只是看着楼梯上那个挽着艾德里安手臂的女人,眼底一片平静。 季菀沂的事情,自然有傅寒峥去管。 她实在不想浪费精力跟这种人纠缠不清。 只是现在知道了季菀沂的真实身份,之后的比赛,肯定是要防着她的。 江柯然忽然收起笑容,目光落在不远处的傅寒峥身上。 傅寒峥的脸色,难看至极。 江柯然嘴角微微上扬,大步走了过去。 他停在傅寒峥身侧,不紧不慢道:"傅总,我现在特别想采访一下你。" 傅寒峥没有说话,视线一直停留在季菀沂身上。 江柯然抬了抬下巴,看向季菀沂说道:“你的人在玉城搞那么大阵仗,她是怎么出境的?她这么明目张胆地在你面前晃悠,看来压根就没把你放在眼里啊!”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语气里带着刻意的惊讶:"还是说……傅总其实……舍不得动她?" 傅寒峥黑着脸,却没搭理江柯然。 他看向走在江柯然身后的桑迎,“关于季菀沂,我会给你一个交代的。” 桑迎没有说话。 他确实应该给她一个交代。 她没兴趣知道他们之间的爱恨情仇,但季菀沂偷走了她的手稿,抄袭她的作品,这件事不可能就这样算了。 ?? 江柯然看了眼艾德里安的方向,又看了眼傅寒峥,嘴角微微上扬:"傅总,这是打算……和维兰德家族的继承人正面硬刚吗?"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刻意的惊讶:"哇哦,这下有戏看了。" "看什么戏?" 一道慵懒的声音插进来,沈确慢悠悠地凑过来:"江总,你看戏的时候带我一个呗。” 江柯然:“……”我们很熟? 绑架桑迎的帐还没跟他算呢,这人倒是自来熟得很。 傅寒峥扫了江柯然和沈确一眼,冷声道:"放心。我如果要跟维兰德家族叫板,一定拉上你们两个垫背。" 沈确率先撇清关系:“傅总,我们好像并不熟,就不凑热闹了。” 不是想看戏,这会儿又不凑热闹了? 江柯然看得想笑。 他随后看向傅寒峥:“只要你以后离桑迎远点,我倒是不介意和你同仇敌忾。” 沈确轻咳一声:“两位,你们是不是忘了,桑迎现在可是我的人。” 三人正说着,就见季菀沂挽着艾德里安,大摇大摆地走了过来。 季菀沂下巴微抬,目光扫过桑迎,带着毫不掩饰的挑衅。 她想过无数种身份被揭穿之后的境遇,唯独没想到今天这种场面。 没想到傅寒峥也有把她无可奈何的一天。 "这么巧,"艾德里安停下脚步,蓝眼睛在沈确身上停留,"沈总都来了。今天的晚宴,还真是……热闹非凡。" 沈确抬眼,唇角勾起一抹淡笑:"艾德里安少爷身边的女伴还真是……让人目不暇接啊,这一点我可得跟你好好学学了。” 艾德里安低笑,"沈总要是想,身边还会缺人吗?” 随后,他目光扫过傅寒峥和江柯然,"这两位,就是傅总和江总?久仰。" 见两人的目光一直盯着他身边的女人,艾德里安问道:“怎么,两位认识我这位女伴?” 明白了,写傅寒峥冷着脸没说话,江柯然说"何止是认识,还熟得很",还说可以讲讲季婉莹的故事。季婉莹慌了,细微动作,勉强打招呼。江柯然对她心理强大有新认知,对话模棱两可。 傅寒峥冷着脸,没说话。 只是盯着季婉莹,眼底的怒火像是要把她烧成灰烬。 江柯然挑眉,笑得意味不明:"何止是认识,还熟得很呢。" 他顿了顿,看向艾德里安,故意说道:"艾德里安少爷如果有时间,我们可以给你好好讲讲……你这位女伴的故事。" 季菀沂脸色一僵。 但只是一瞬,她就强迫自己镇定下来,扯出一个有些勉强的笑容,:"傅总,江总……好久不见。" 江柯然看着她,眼底的玩味更深了。 这女人,心理素质还真是强大。 都到这个时候了,还能装出这副若无其事的样子。 "也没多久吧,"他慢悠悠地开口,目光在她和艾德里安之间游移,"季菀沂,我们还是太小看你了。” 季菀沂硬着头皮接话:"江总是指金冕奖吗?能在初赛脱颖而出,我还是运气好罢了。” "是吗?"江柯然轻笑一声,一语双关道:"希望你一直有这么好的运气。” 艾德里安站在一旁,蓝眼睛在几人之间游移,唇角始终挂着那抹慵懒的笑意,却没说话。 像是在看戏。 第269章 众矢之的 宴会厅的水晶吊灯忽然暗了一瞬,随即聚光灯打在会场中央的旋转楼梯上。 顾临川站在台阶上,接过一旁递过来的话筒。 "诸位。" 他开口,声音清晰地传到了会场的每一个角落。 现场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停下交谈,抬头望去。 "今晚来了不少老朋友,"顾临川唇角微微上扬,目光在沈确、艾德里安、傅寒峥、江柯然几人身上依次停留,"也有不少……新朋友。" 他顿了顿,一只手撑在楼梯扶手上,身体微微前倾。 "运河艺术中心的项目,我知道各位都很感兴趣。" 全场安静得能听见呼吸声。 岂止是感兴趣,那简直是志在必得。 顾临川的声音还在继续:"所以,我临时做了个决定,就看有没有人让我眼前一亮了。” 人群中传来一阵轻微的骚动。 所有人都等着他的下文。 顾临川直起身,目光扫过全场,"我给各位一个晚上的时间。楼上已经安排好了客房,明天早上九点,还是这个地方,各位可以提交一份初步概念方案给我,我来进行一个初步的筛选。” 他顿了顿,唇角微微上扬:"希望各位,都能让我好好见识一下你们的实力。” 全场哗然。 他们还在琢磨着怎么接近顾临川呢。 没想到这位这么直接,竟然宣布公开竞争? 只是这个初步筛选,到底有多少分量? "初赛是个什么意思?入场券?” "是报名资格?还是层层晋级?" "还是说……对之后的合作有着决定性的影响?” "顾临川到底想干什么?" “说不定是在试探我们呢?” 各种疑问在人群中交织,有人皱眉思索,有人低声打电话,有人已经按捺不住,开始召集团队。 顾临川站在楼梯上,嘴角勾着淡淡的笑容。 他当然知道这些人在想什么,但他却没有要解释的打算。 能不能抓住这次机会,就看他们的运气了。 扫了众人一眼,他转身消失在走廊尽头。 他今天应酬的人够多了,终于可以清净清净了。 不过…… 他脑海里突然浮现出一张绝美的面孔,微微笑了一下。 那个小姑娘,还挺有意思的。 希望不会让他失望。 人群中,艾德里安看向沈确,蓝眼睛里带着玩味:"看来,这次我要领先沈总一步了。" 要出方案,怎么少的了设计师。 而他身边刚好就有一个现成的。 而季菀沂似乎也找到了存在感,微微扬了扬下巴。 沈确挑眉,忽然伸手,扣住桑迎的手腕,往前一带。 他唇角微扬,“巧了,我身边这位也是金冕奖的黑马,谁输谁赢,还真不好说。” 并且,桑迎已经拿到了顾临川的联系方式。 不过这话说出来,恐怕会成为众矢之的。 艾德里安眯了眯眼,目光在桑迎身上停留了两秒。 确实不认识。 他从来不关注这些赛事,也不关心什么黑马白马。 "哦?"他笑了,"那我们就拭目以待,看看鹿死谁手。" 第270章 不被选择的滋味 艾德里安带着季菀沂率先上了楼。 沈确看向桑迎:“走吧。” 桑迎点了点头,刚一抬脚,就被人一左一右抓住手腕。 "等等。" 傅寒峥和江柯然的声音同时响起。 桑迎顿住脚。 沈确回过头来,唇角微微上扬:"两位,这是什么意思?" 傅寒峥目光从桑迎脸上移到沈确脸上,脸色沉下来,“沈确,你绑架桑迎的这笔账,我可以不跟你算,你要的那五个亿,我也可以给你,但她不能跟你走。” 江柯然连忙附和:“对,不能跟你走。” 开玩笑,他找了那么久都没找到人,怎么可能让桑迎再羊入虎口。 说完,江柯然又补了一句:“钱可以给,但我可没傅总那么好说话,这笔账我可是会记着的。” "哦?"沈确挑眉,"两位是不是搞错了,桑迎现在是我的人。” "你的人?"傅寒峥冷笑,"沈确,你觉得就现在这种情况,你还能从我们眼皮子地下把她带走?” 此时此刻,他和江柯然可是统一战线。 沈确在米兰的势力再大,也顶不住傅家和江家同时施压。 沈确看着这一幕,忽然笑了。 那笑容慵懒,却带着一丝玩味:"两位,是不是误会了什么?" 他看了看傅寒峥,又看了看江柯然,继续道:"我和桑迎现在是合作关系,两位似乎无权干涉吧?” 他抬眼,看向桑迎:"要不,你们问问她,愿不愿意跟你们走?" 随后,三双眼睛就这么齐刷刷地落在桑迎脸上。 桑迎:“……” 她被这三个男人看得很不自在,有种脚踏三只船的既视感。 她沉默了两秒,然后轻轻挣开傅寒峥和江柯然的手。 "抱歉,"她声音平稳,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歉意,"我知道你们是在担心我的安危,但我现在……还不能跟你们走。" 傅寒峥手里一空,心里也跟着空了:"桑迎——" 江柯然则是有些无赖。 桑迎继续说道:"我之所以跟沈确合作,有一大部分的原因也是为了我自己,如果能参与到顾临川的项目里去,这对我来说是一次飞跃……我不想错过这次机会。” 说完,她走向沈确。 沈确唇角上扬,带着桑迎走向电梯。 "两位,"他回头,声音慵懒,"希望明天早上,你们不要开天窗。" 电梯门缓缓合上。 傅寒峥站在原地,目光冷冷地盯着电梯的方向,浑身散发着危险的气息。 而江柯然,靠在墙边,看着傅寒峥的摸样,心情莫名变得愉悦起来,“傅总,不被选择的滋味,很不好受吧?” 不被选择的滋味? 这句话犹如当头棒喝,他不由得想起自己为了季菀沂,忽略她的时候。 原来,她那个时候是这种感觉吗? 应该更难过吧…… 见傅寒峥没说话,江柯然继续说道:“说不定我们还真要开天窗。” 终于,傅寒峥斜了他一眼。 江柯然勾着唇说道:“沈确身边是桑迎,艾德里安身边有季菀沂,她俩都是现成的设计师,优势已经很明显了。” 第271章 居然无视他? 江柯然扯了扯嘴角,"我们两个光杆司令……合作一把?" 见傅寒峥一直不吭声,江柯然也逐渐没了耐心,“喂,你倒是说句话……” 他话还没说完,傅寒峥已经转身走了。 江柯然:“……” 居然无视他? 好好好。 他要是再搭理傅寒峥,他就改名换姓。 会场的楼上是一家星级酒店,走廊尽头是一扇通往露台的玻璃门。 季菀沂从房间出来,红色礼服还没换,脸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焦躁。 艾德里安把方案的事情全部甩给她了,让她全权负责。 她在房间里一点思路都没有,就想着出来透透气。 她推开玻璃门,夜风拂面。 露台上,傅寒峥背对着她,站在栏杆边打电话:"……把设计部所有人叫起来,通宵加班,加班费三倍,明天一早我要看到方案!” 这个项目的重要程度,不允许他们开天窗。 季菀沂顿住脚,下意识退回了走廊。 就在这时,一个服务生从她身旁经过,手里端着托盘,托盘上放着几杯香槟和一杯威士忌。 季菀沂眼眶一转,心里已经有了主意。 "等等,"她叫住服务生,胡乱编了个理由,"我……我的耳环好像掉了,你能帮我找找吗?应该就掉在附近了……金色的,很小……" 服务生一愣,低头看了看地面:"小姐,我……" 这不是耽误他去送酒吗。 今天入住的可都是大人物,万一遇到出手阔绰的,说不定一个月的工资都有了。 他哪有时间在这找什么耳环。 季菀沂凑近,拿出一沓现金放在托盘上,"那耳环对我来说很重要。” 这么多小费? 这看着怎么都有好几千吧,这种好事这么快就被他给遇上了? 服务生眼前一亮,把现金揣进口袋,又把托盘放在一旁的栏杆上。 “女士,您稍等,我马上帮您找找。” “好的,辛苦了。” 季菀沂脸上挂着淡淡的微笑,却不着痕迹地往栏杆边上靠。 她看着服务生低头在地面搜寻的背影,迅速从手包里摸出一个小纸包。 那是她上次给傅寒峥下药的时候剩下的东西。 她手指一抖,粉末落入那杯威士忌中,瞬间消失不见。 随后,她看向服务生问道:"怎么样,找到了吗?" 服务生生怕身后的人没了耐心,连忙说道:“您稍等,我叫几个同事过来一起找,一定给您找到。” 开玩笑,可不能让到手的小费就这么飞了。 季菀沂却有些失落道:“找不到就算了吧,也可能是我掉在别的地方了。” 啊?这就算了? 那这钱他拿得多不安心啊。 季菀沂却只是笑了笑,转身就要离开。 刚走出两步,她又停下脚步,随口说道:“你过去送酒的话,我建议你可以先给那位先生,我在楼下见过他,他喜欢喝威士忌,而且他似乎心情不太好,这个时候应该会想要喝一杯。” 服务生愣了一下,顺着她的目光看去。 傅寒峥刚挂了电话,脸色确实不太好。 这是又要挣小费的节奏了吗? "好的,小姐。" 服务生端着托盘,走向露台。 季菀沂勾了勾嘴唇,退后一步,隐入阴影里。 第272章 意志力惊人 露台上。 傅寒峥挂了电话,烦躁地揉了揉眉心。 他扯了扯领带,喉结滚动了一下,却压不住心头那股闷气。 他脑子里全是桑迎跟着沈确离开的画面。 现在的她,还真是……连话都不想跟他多说。 傅寒峥靠在栏杆上,看着远处米兰的灯火,眼底闪过一丝自嘲的神色。 夜风迎面吹来,带着凉意,却吹不散他心底的落寞。 傅寒峥闭上眼睛,一股浓烈的无力感席卷全身,心脏像是被人狠狠攥住,疼得他呼吸都不敢用力。 一股莫名的烦躁油然而生。 从体内深处蔓延出来,身体逐渐变得滚烫。 他皱了皱眉,扯开领口,想让冷风灌进去。 可那股燥热越来越汹涌,像是有火在血管里烧。 迎面吹来的夜风,竟然半点也压不下去。 他扶着栏杆,试图让自己清醒,视线却开始模糊。 "傅总,"一道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一丝慵懒的笑意,"怎么一个人在这喝闷酒呢?" 傅寒峥猛地转身。 季菀沂。 这女人居然还敢出现在他面前! 季菀沂站在玻璃门边,红色礼服在夜风里轻轻摆动,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挑衅。 "你还敢出现在我面前?"傅寒峥皱眉,声音冰冷,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喘息。 "为什么不敢?"季菀沂走近,高跟鞋在大理石地面上敲出清脆的声响,"你现在这个样子,自身都难保,还能对我怎么样?” 傅寒峥攥紧栏杆,指节发白。 他喉咙干涩,身体里的燥热越来越汹涌。 “是你动了手脚?” 季菀沂挑眉,大方承认:"刚才的那杯威士忌,味道不错吧?" 傅寒峥瞳孔骤缩,眼珠子都快燃起来了。 他居然又被这个女人给算计了! 傅寒峥的眼神淬了毒,似要把季菀沂生吞活剥了。 季菀沂却笑了,那笑容在夜色里像一条毒蛇,"我也没想到,你这么没有防备心,能在同一个套路上栽两次……" 她都没想过自己能这么轻易就得手。 季菀沂上前一步,微微抬手,想要碰触傅寒峥的脸颊,却被傅寒峥抬手甩开。 她轻笑一声,嘲弄道:"你想解这个药效,其实很简单,但如果被顾临川知道你私生活不检点,你猜,你们还能有合作的机会吗?” 傅寒峥猛地扣住她的手腕,“季菀沂,你是觉得有艾德里安给你撑腰,我就不敢动你吗?” “难道不是吗?”季菀沂不紧不慢道:“除非你想跟维兰德家族彻底撕破脸。” 艾德里安,就是她的底气。 傅寒峥冷笑出声:"季菀沂,你未免也太看得起自己了。" 他攥紧她的手腕,力道比之前重了几分,眼底寒气四溢:"你以为艾德里安·维兰德会为了你,跟我撕破脸?" 他往前一步,逼近她,呼吸滚烫却带着压迫感:"那位少爷玩世不恭,风流成性,唯利是图。你对他来说,不过是个主动送上门的新鲜玩意儿。等他腻了,或者发现你根本搞不定顾临川……"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你猜,你会是什么下场?" 傅寒峥确实有些维兰德家族,但他如果硬要从艾德里安手里抢人,艾德里安也不能拿他怎么样。 他之所以没有现在动手,只是没有时间和精力去跟那个二世祖周旋而已。 想要收拾季菀沂,有的是机会。 季菀沂笑容一僵。 傅寒峥松开她的手腕,往后退了半步,靠在栏杆上,脖颈上青筋暴起。 他在用尽全力保持清醒,额头上全是冷汗。 "而且,"他扯了扯嘴角,那笑容里带着一丝嘲讽,“你认为顾临川能管到我头上来?” 傅氏集团掌权人的闲事,可不是那么好管的。 季菀沂攥紧手指,指甲陷进掌心。 她没想到,都到这个时候了,傅寒峥还能保持理智。 她明明加大了用药剂量,他为什么还能…… "傅总还真是……"季菀沂咬着牙,声音发紧,"意志力惊人。" 她不得不承认,傅寒峥的话句句见血。 艾德里安这个人喜怒无常,她甚至捉摸不透他在想什么。 傅寒峥冷笑,"季菀沂,你最好祈祷自己不要那么快失去价值。” 季菀沂抿了抿唇,镇定下来,冷哼道:"傅总,你还是担心担心自己,怎么撑过今晚吧。” 说完,她踩着高跟鞋,头也不回地走了。 她的方案如果不能让艾德里安满意,她的处境就会变得很危险。 所以,她不能这样跟傅寒峥耗下去了。 见季菀沂的背影渐渐走远,傅寒峥靠在栏杆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身体上的忍耐似乎已经到了极点。 而这时,角落里突然响起“吱呀”的声响。 傅寒峥猛地回头:“谁!” 角落的绿植后的藤椅上,桑迎正坐在上面,手里端着一杯柠檬水,此时已经只剩下柠檬片了。 四目相对。 空气凝固了三秒。 桑迎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然后缓缓举起手里的水杯,声音含糊:"……那个……是我先来的……我并不是有意要偷听你们对话的……" 桑迎内心疯狂吐槽:晦气,真晦气。 她实在没想到,自己只是出来找找灵感,居然会撞上这么一出大戏。 第273章 讹上她了? 傅寒峥看到桑迎,眼底的紧绷忽然松了一瞬。 他下意识往前一步,声音沙哑:"桑迎……" 桑迎立刻从藤椅上站起来,往侧边挪了挪。干笑两声:"那个……没什么事的话,我先走了。" 傅寒峥和季菀沂的闲事,她可不想参合。 可她刚转身要走,手腕却被一把扣住。 滚烫温度传来。 傅寒峥的手指像烙铁一样烫,力道却轻得不可思议,像是在抓什么易碎的东西。 "别走……"他声音发紧,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桑迎皱眉,这才注意到他的异样。 傅寒峥脸色潮红,额头全是冷汗,呼吸急促得不像话。 "你怎么了?"她下意识问,随即又后悔,"算了,我不想知道,你松手。" 她挣了挣,没挣开。 傅寒峥却往前又凑了一步,眼底的理智像是一根绷到极致的弦,随时会断。 他看着桑迎,看着那张在夜色里格外清晰的脸,忽然觉得…… 好渴。 不论是身体还是心里,都非常渴望…… "桑迎……"他声音低下去,带着某种危险的沙哑,然后猛地低头,往她唇边凑去…… 桑迎:“……” 这是什么剧情? 借酒装疯? 眼看傅寒峥的脸在眼前慢慢放大,桑迎想都没想,抬手就扇了过去。 "啪!" 清脆的巴掌声在寂静的夜色里格外响亮。 力道不重,却足够让傅寒峥僵住。 她偏着头,脸颊上浮现一个淡淡的掌印,眼底是错愕和……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委屈。 然后,他晃了晃。 桑迎还没来得及开口骂人,就见他高大的身躯直直往前栽—— "喂!" 她下意识伸手去接,被他压得踉跄一步,两人一起摔在藤椅上。 傅寒峥像是晕了过去。 头埋在她颈窝里,呼吸滚烫,一动不动。 桑迎僵在原地,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 好家伙。 这是装疯不成改装晕了? 不就是打了一巴掌吗?这还讹上她了? 桑迎僵在藤椅上,颈窝里傅寒峥的呼吸滚烫,烫得她皮肤发麻。 她抬手推了推他:"喂,傅寒峥,醒醒。" 没反应。 她又用力推了两下,手指不经意触到他脸颊——烫得吓人。 看样子不是装的。 桑迎愣了一下,这才意识到事情不对劲。 她摸了摸他额头,又探了探他颈侧,体温高得离谱,感觉得有四十度。 "……该死。" 她低声骂了一句,内心开始疯狂挣扎。 管不管? 要不把他扔这儿算了,服务生应该很快就能发现他。 桑迎咬了咬牙,试图把他推开,自己站起来。 傅寒峥却像是感知到她的离开,手臂无意识地收紧,把她箍得更紧,嘴唇贴着她颈侧的皮肤,含糊地蹭了蹭:"……别走。" 桑迎浑身一僵。 那声音沙哑,带着某种……她熟悉的脆弱。 三年前,他也生过一场大病。 肺炎,高烧不退,她守了他三天三夜。 那时候他也是这么攥着她的手,迷迷糊糊喊的却是季菀沂的名字。 呵呵。 桑迎闭了闭眼。 想起那段过往,心脏还是不由自主地疼。 第274章 小说里不都这么写? 经过一番挣扎过后,桑迎叹了口气。 让堂堂傅氏集团总裁就这样躺在这里,好像确实不太好。 算了,就当她做好人好事吧。 这样想着,桑迎尝试着扶傅寒峥起来。 傅寒峥人高马大,大半重量压在她身上,桑迎费力地托着他,踉踉跄跄地往自己房间走。 她咬牙切齿,"你最好安分点啊。” 好不容易把人扶回房间。 桑迎把傅寒峥扔到就近的沙发上,他立刻不安分地翻了个身,手臂胡乱挥舞,像是要抓住什么。 她让酒店服务员送了退烧药过来。 好不容易喂傅寒峥吃下,但似乎作用不大。 她又找来退烧贴,敷在他额头上,又解开他衬衫领口的两颗扣子,想在他后脖颈的位置也贴一张。 手指刚触到他锁骨,就被一把扣住。 傅寒峥睁开眼睛,眼神迷离,俊美的脸上一片潮红。 "桑迎……"他声音沙哑,手指顺着她的手腕往上攀,指腹摩挲着她内侧的皮肤,"好渴……我想喝水……" 桑迎皱眉,想抽回手:"你发烧了,别乱动……" 他却猛地用力,把她拽倒在床上,翻身压上来。 "傅寒峥!"桑迎惊呼,双手抵在他胸口,"你疯了吗?!" 傅寒峥却没回答,只是低头,鼻尖蹭过她的脸颊,呼吸滚烫,带着酒气和某种说不清的暧昧。 桑迎这才察觉到不对劲。 他这样子,哪里是发烧,这明明是被人下药了! 她虽然没听清傅寒峥和季菀沂说了什么,但季菀沂离开时的神情,分明是有些幸灾乐的。 该不会…… 他又被那个女人下药了? 桑迎瞳孔骤缩,猛地用力,把他推开,连忙站到离沙发两米远的地方。 她这算不算引狼入室? 傅寒峥闷哼一声,才从沙发上翻到地上,嘴里还喃喃叫着:“桑迎……桑迎……” 桑迎后退两步,后背抵上墙壁,用警惕的目光看着傅寒峥。 她看着床上那个不安分的男人,又看了看浴室的方向,脑子里飞速转动。 不行,再这样下去,傅寒峥非燃起来不可。 她冲进浴室,拧开水龙头,把浴缸放满冷水。 然后又跑回房间,拽着傅寒峥的胳膊,把他从床上拖起来。 "你、你给我起来!" 傅寒峥迷迷糊糊地配合,却又在她扶他的时候,往她身上蹭,嘴唇贴着她的耳廓,声音沙哑得不像话:"桑迎……我好热……" "我知道了,马上给你降温!"桑迎咬牙切齿,半拖半抱地把他弄进浴室,"给我进去!" 她把他推进浴缸。 "扑通——" 傅寒峥整个人栽进冷水里,水花四溅,打湿了她半边身子。 傅寒峥靠在浴缸边缘,冷水没过胸口,他不由得打了个寒颤。 那股火烧一样的燥热,确实被压下去了一点,但也只是一点。 意识稍微清醒了些。 他看着站在浴缸边、浑身湿透的桑迎,下意识咽了咽喉咙。 她这样,真不知道是在帮他,还是在变相折磨他。 随后,他苦笑一声。 "桑迎……"傅寒峥声音沙哑,带着一丝无奈,"这么冷的天,你把我泡在这么冷的水里……" 他顿了顿,抬眼看她,布满红血丝的眼底满是克制:"是想……谋杀亲夫?" 这种时候,桑迎也顾不上纠正他的措辞。 她飞快说道:“傅总,你知道你被下药了吗?” 除了把他放冷水里,她还真没想到别的办法。 何况,里不都这么写的吗? 丢弄水里泡一泡,熬一熬就过去了。 第275章 衣衫半露 傅寒峥愣了一下,随即扯了扯嘴角,那笑容里带着一丝苦涩和……某种说不清道明的复杂。 "我知道。" 他也没想到,他会被同一个女人算计两次。 傅寒峥靠在浴缸边缘,仰头看着天花板,冷水让他打了个寒颤,却压不住血管里那股火烧一样的燥热。 "桑迎,"他声音沙哑,带着无奈,"这是虎狼之药,可不是冷水就能解决问题的……" 冷水解决不了问题? 桑迎皱眉:"那怎么办?" 傅寒峥靠在浴缸边缘,仰头看着她,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他沉默了两秒,忽然开口,声音沙哑:"这种药……是没有解药的,就算去医院,也只能稍微压制而已。" 桑迎一愣:"没有解药?" 要不要那么夸张? 傅寒峥扯了扯嘴角,继续说道:“现在这种情况,只有两种办法,要么硬抗,要么……” 说着,他灼热的目光落在桑迎身上。 桑迎一惊,下意识后退了两步。 这男人,该不会是在打她的主意吧? 还真被桑迎猜对了。 傅寒峥确实是有这个想法,不然他也不会说出这番话来。 见桑迎躲着他,傅寒峥的笑容变得苦涩,“硬抗对身体的损害很大,把命搭进去都有可能。” 怎么听着有种九死一生的感觉? 桑迎眯起眼,眼底闪过一丝疑惑。 这药这么猛? 按照季菀沂之前的说法,她已经给傅寒峥下过一次药了。 据说那次她就是硬抗的。 再扛下去,傅寒峥说不定就废了。 “要不,我还是送你去医院吧?哪怕能缓解一点也是好的,你说呢?”桑迎有些紧张地看着傅寒峥,堂堂傅氏集团总裁,要是就这样废了,传出去可不怎么好听。 何况傅家现在就他这么一根独苗,他要是出点什么状况,傅老爷子还不得崩溃? 不过她转念想想,又觉得哪里不对。 "傅寒峥,你该不会是在骗我吧?我可没听说过这种药有这么厉害。” 这药她也就在电视剧和里见过,剧情里的人不都好好的,哪有傅寒峥说的这么严重。 傅寒峥一怔。 他没想到桑迎居然没这么好骗。 "我都这样了,"傅寒峥声音发紧,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你也不愿意……帮帮我吗?" 桑迎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傅寒峥脸色潮红,衣衫半露,身上的肌肉线条清晰可见。 桑迎不自觉地咽了咽口水。 老实说,抛开前夫哥这个身份,他对她的诱惑还是蛮大的。 桑迎开口:“你要实在需要女人,我可以去找钟羽萧来,他应该能帮你安排。” 诱惑归诱惑, 她却没有吃回头草的打算。 更不想跟傅寒峥纠缠不清。 傅寒峥瞳孔骤缩。 他攥紧浴缸边缘,指节发白,脖颈上的青筋暴起。 药效在烧,心在痛,两种折磨交织在一起,像是要把他撕碎。 "你……"他声音低下去,带着某种危险的沙哑,"你是想把我塞给别的女人……" 桑迎:“……” 这用词就不对了吧。 怎么能说是塞呢?明明是他有需求啊。 她只是帮忙而已。 他不感谢她就算了,还一副要吃人的表情? 第276章 我要你 傅寒峥忽然从浴缸里站起来。 水花四溅,打湿了她半边身子。 他跨出浴缸,一步一步逼近她,浑身湿透,衬衫贴在身上,勾勒出紧绷的肌肉线条。 桑迎后退,后背抵上墙壁:"傅寒峥,你冷静点……" 这家伙,该不会是克制不住,想要用强吧? 情况不妙。 傅寒峥的声音暗哑,眼底却是一片混沌:"我冷静不了。" 也不想冷静。 她现在看都不愿意看他一眼的态度,已经让他的忍耐到了极限。 这才多长时间,她身边的男人就一个接着一个。 一个江柯然围着她转还不够,现在又多了个沈确。 让他怎么冷静? 再冷静下去,他老婆就真的成别人的了。 他扣住她的手腕,力道不重,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把她抵在墙上。 "傅寒峥!"桑迎挣扎,"你放开!" 完了,这下完了。 桑迎清晰地感受到从傅寒峥身上传来的热气,想离他远点,却甩不开桎梏。 "不放,"傅寒峥固执低头,鼻尖蹭过她的脸颊,呼吸滚烫。 他的嘴唇贴上她的耳廓,嘴里呢喃着:"桑迎,我好想你……" 桑迎浑身一僵。 那声音里的痛楚,她太熟悉了。 熟悉到……让她心口发紧。 "傅寒峥,"她开口,再次提醒他:“我们已经离婚了,你是想借酒装疯吗?” 她顿了顿,继续道:“如果是,以我的力量,也反抗不了,但有些话我必须要说清楚……” 可傅寒峥却没再给她机会。 他低头,狠狠地吻了上去,彻底堵住了她的嘴。 傅寒峥心里清楚,她接下来要说的话,绝对不会是他想听的。 不管了。 他什么都不愿去想了。 现在,他只知道自己想要她。 想到心口发疼。 那种疼,已经蔓延到了全身。 带着某种掠夺性的、疯狂的吻席卷而来。 桑迎被他扣着后脑勺,无从躲避。 傅寒峥用舌尖撬开她的牙关,带着滚烫的温度和强烈的占有欲。 桑迎挣扎,双手抵在他胸口,却被他攥住手腕,按在墙上。 "唔……" 她挣扎的呜咽声,被他悉数吞进了肚子里。 桑迎被他扣着后脑勺,无从躲避。 傅寒峥像是着了魔,扣着她的腰,把她从墙上捞起来,一步一步往房间走。 桑迎被他吻得喘不过气,连呼吸都变得困难,更别提说话了。 她尝试过咬他。 可下一秒就被一双骨节分明的手捏住下巴,让她动弹不得。 傅寒峥几个跨步就把桑迎从浴室带到了房间的大床上。 一阵天旋地转之后,桑迎的后背撞上床垫。 傅寒峥覆身上来,膝盖抵在她腿侧,把她牢牢禁锢在身下。 "桑迎……"他声音沙哑,有几分疯狂的味道,"我要你……" 桑迎看着有些发狂的傅寒峥,突然安静下来。 这个时候, 所有的挣扎似乎都失去了作用。 傅寒峥低头,吻她的脖颈,吻她的锁骨,手指扯开她湿透的衣襟。 布料撕裂的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刺耳。 桑迎神情麻木,眼眸无神。 可傅寒峥似乎已经完全被药物控制,只剩下最原始的渴望。 他扯开自己的衬衫,纽扣崩落,掉在地毯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桑迎被他压在床上,身上的衣物一件件被扯坏,扔在地上。 傅寒峥扣着她的手腕,举过头顶,俯身吻她。 "桑迎……"他呢喃,声音低得像是在哀求,"给我……" 桑迎闭上眼,眼泪终于滑落。 温热的泪水顺着脸颊滑落,傅寒峥的嘴角尝到一丝咸咸的味道。 傅寒峥僵住了。 他退开,看着她满脸泪痕的脸,看着她通红的眼眶,看着她眼底……那种决绝、冷漠的寒意。 心脏像是被人狠狠攥住,疼得他差点无法呼吸。 "你……"傅寒峥张了张嘴,手指颤抖着抚上她的脸颊,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如果再继续下去,她会恨他的吧。 突然,他心底升起一种难以言喻的恐慌。 那种感觉强烈到几乎盖过了身上的药效。 他伸手想要摸她的脸,却在发抖。 桑迎淡淡地看着他,开口时,声音却轻得像飘在天上的云朵。 “傅寒峥,你如果对我用强,我这辈子都不会原谅你。” 傅寒峥心里一痛。 他闭上眼。 眼底绯红,青筋暴起,额头上全是冷汗。 他用尽最后一丝理智,克制着身体里那股疯狂滋生的燥热。 他现在的身体像是有火在血管里窜,每一寸皮肤都在叫嚣着想要她。 可他不能。 不能让她恨他。 "好……"他松开她的手腕,嘴角溢出一丝苦笑,"我不碰你……” 他翻身,从她身上下来,跌坐在床边,手指攥着床沿,指节发白。 空气里的燥热依旧滞涩沉闷,桑迎慢慢坐起身,下意识往床头最里面挪了挪,刻意和床边的傅寒峥拉开极大的距离。 她垂着眼敛去眼底残留的湿意,安静整理着被扯得破损的衣襟,全程漠然疏离,连一个余光都没有分给身侧狼狈的男人。 傅寒峥跌坐在床沿,药效席卷全身的灼烧感一波比一波猛烈,血管里像是有滚烫的烈火在疯狂窜动。 再这样下去,可能真的会出事。 他强撑着紊乱的呼吸,扶着墙面缓缓起身,脚步虚浮地摸到散落的手机。 指尖克制着剧烈的颤抖,解锁屏幕拨通了周砚辰的电话。 电话接通的刹那,他往日低沉沉稳的声线沙哑破碎,带着难以掩饰的隐忍痛苦,语气急促又冷硬: “立刻马上给我找个医生过来,要嘴巴严实的那种,一会儿我给你发位置,速度把人带过来。” ?? 嘴巴严实的? 周砚辰预感不妙,挂了电话就去找钟羽萧去了。 那位大少爷在这边的人脉比他们要广,找个医生应该不难。 挂断通话后,傅寒峥重新靠在墙壁上闭目调息,冷汗浸透了湿透的衬衫,整个人浑身紧绷,却刻意收敛了所有外露的狼狈,不愿在桑迎面前展露过多脆弱。 漫长又压抑的等待里,房间里静得落针可闻。 桑迎始终维持着疏离的姿态,一动不动坐在床头,仿佛他的痛苦、他的煎熬,都与自己彻底无关。 没过多久,门外传来急促的敲门声。 第277章 找个女人就能解决的事情 桑迎下意识就要起身去开门。 "等等。" 傅寒峥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沙哑却带着急促。 桑迎脚步一顿,转头看他。 她眼底闪过疑惑。 傅寒峥靠在墙边,目光落在她身上,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你就想……这个样子去开门?" 桑迎一愣,低头看了看自己。 衣襟被扯坏,领口敞开,露出大片锁骨和肩膀。 头发凌乱,脸上还带着泪痕,嘴唇红肿。 这副样子,任谁看了都会浮想联翩。 她脸一热,连忙蹲下身,把地上属于自己的衣物一件件捡起来,抱在怀里。 "进浴室避一避。"傅寒峥声音低下去,语气开始变得艰难。 桑迎还有些没反应过来。 傅寒峥看着她,苦笑一声:"难道你想让别人看到你现在这副样子?" 桑迎这才彻底回神。 不管来人是谁,见了她这副样子,恐怕是跳进黄河都洗不清了。 她抱紧怀里的衣服,快步走进浴室,迅速关上门。 桑迎背靠着冰凉的门板,心跳如鼓,连呼吸都不敢太大声了。 门外,傅寒峥深吸一口气,扶着墙,步伐艰难地走到门口。 开门的时候手都在发抖。 周砚辰和钟雨潇站在门外,身后跟着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医生。 两人看到傅寒峥此时此刻的状态,不由得瞪大了眼睛。 平时一丝不苟的人,此时衬衫湿透,领口敞开,脸色潮红,额头上全是冷汗,眼底还带着未散的……情欲。 周砚辰瞳孔骤缩:"傅总!你这是怎么了?!" 他连忙侧身,让医生先进去:"快!给傅总看看!" 钟羽萧跟在后面,目光在傅寒峥身上扫了一圈,忽然愣了一下。 然后,他哈哈大笑起来。 周砚辰不明所以,“钟大少,你笑什么呢?” 属于是落井下石来了? 这位大少爷不是他家老板的好兄弟吗?关系破裂了? 钟羽萧却捂着肚子笑得前俯后仰。 "傅寒峥啊傅寒峥……"他指着傅寒峥,"没想到……没想到你也有今天……” 不行了,肚子都笑痛了。 周砚辰:“……” 这位大少爷笑这么大声,真的好吗? 他有点看不下去了,“钟大少,你这是不是有点过分了?” "你不知道吗?"钟羽萧捂着嘴,肩膀还在抖,"你们傅总……”是被人下药了。 他后半句还没说完,就感觉到一股寒意。 傅寒峥靠在墙边,冷冷地扫了他一眼。 那一眼,让钟羽萧的笑声戛然而止。 "……我闭嘴。" 周砚辰的好奇心被勾了起来,去又不敢多问。 医生已经上前,开始检查傅寒峥的脉搏和瞳孔。 傅寒峥闭上眼睛,胸口剧烈起伏。 医生简单查看了一下傅寒峥的状态之后,脸色渐渐凝重。 他直起身,从医药箱里取出一只注射器,一边准备药剂一边开口:"这位先生是被人下药了,且药效很猛……能抗到现在还保持理智的,已经是很罕见了。” "他现在的情况很危险,如果没有及时得到缓解,后遗症会很严重。神经损伤、心血管负荷过重,甚至可能……影响生育功能。" 周砚辰猛地一顿:"这么严重?!" 他要是再晚一点来,那岂不是…… 钟羽萧听了这话,也有些笑不出来了。 他脸色沉下来,看向傅寒峥,“知道是谁对你下手的吗?” 不等傅寒峥开口,周砚辰就率先说道:“钟少,还是让医生赶紧用药吧,我看傅总的状态很不好,至于罪魁祸首,之后再慢慢追究吧。” 敢对傅氏的掌权人下手,都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医生将药剂推入傅寒峥的手臂,"这种药,市面上已经禁了很多年,但黑市上还有流通。药效比普通催情剂强十倍,而且……" 他看了眼傅寒峥潮红的面色,继续道:"而且代谢很慢。我能做的也只是环节症状,想要彻底根除药效,最快的方法就是找个女人,否则就只能等,大量饮水,加速代谢,等药效自己慢慢往下退。" 收起注射器,医生的声音平淡却带着一丝无奈:"只是……这过程很煎熬……” 这时,傅寒峥开口了,"要等多久?" 他声音沙哑得不像话。 医生看了眼时间,说道:"只是需要四个小时。" 四个小时,天都亮了。 钟羽萧听完医生的话,愣了一下,随即瞪大眼睛:"不是吧,你不会真打算硬扛吧?" 这种事情,在他的字典里就从来没有硬抗这两个字。 他上前一步,看着傅寒峥潮红的面色,说道:"一个女人就能解决的事情,抗什么抗?你没事儿吧你,非要折腾自己干嘛?医生刚才说得还不够清楚?那些后遗症可不是闹着玩的!" 钟羽萧噼里啪啦说了一堆,换来的却是傅寒峥的一记眼刀:"……闭嘴。" 奈何傅寒峥现在光克制身体里的躁动,就已经用尽全力,说起话来就显得有些有气无力,以至于对于钟羽萧来说,已经完全没有了威慑力。 钟羽萧就像没听见一样,用手肘捅了捅一旁的周砚辰,"你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去找人?" 周砚辰愣住,有些犹豫:"找……找人?找什么人啊?" 他看了眼脸色极其难看的傅寒峥,咽了咽喉咙。 他要是听钟羽萧的,随随便便找个女人过来,等傅总清醒以后……会把他剥皮抽筋的吧? 钟羽萧啧了一声:"你小子装傻是吧?找什么人?当然是找女人啊!你要是不动作快点,你家总裁可就真废了!" 桑迎背靠着冰凉的门板,听着外面的对话,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怀里的衣服。 他们要给傅寒峥……找女人? 她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像是有什么东西堵在胸口,有些闷闷的。 但随即,她又摇了摇头。 傅寒峥要找谁、要怎样,都是他的事。 已经和她没有任何关系了。 桑迎深吸一口气,心情平静下来。 她低头,看着自己被扯坏的衣襟,忽然有些走神。 刚才发生的一切在眼前浮现,桑迎不自觉地红了脸。 她往后退了半步,后背不小心撞上了身后的洗漱台。 "咔哒——" 她碰到一只洗漱用的玻璃杯,玻璃杯在大理石台面上微微挪动,发出清脆的声响。 第278章 你全家都是老鼠 钟羽萧猛地一顿:“什么声音?” 他转头看向浴室,好像是从那里传出来的。 周砚辰也听见了,他顺着钟羽萧的视线望过去,随口道:“这可是星级酒店,该不会有老鼠这种生物吧?” 桑迎:“……” 你才是老鼠,你全家都是老鼠! "老鼠?"钟羽萧笑了,直接走过去,"我看是你们傅总金屋藏娇吧?该不会藏了个大美人儿?" 他伸手就要去推浴室的门。 桑迎听见脚步声走到门口,钟羽萧的身影印在门上。 她下意识抵住门板,在心里默念:不要推门不要推门。 要是只有周砚辰还好,钟羽萧这个大嘴巴,会穿得满世界都知道的。 钟羽萧的手已经搭上了浴室门的把手,就在这千钧一发的时候,傅寒峥冰冷压抑的声音突然响起:"出去。" 钟羽萧拧动门把手的手顿住。 不让看? 他回头看傅寒峥,"还真藏了个人?别那么小气嘛,让我们看看,到底是什么样的美人,能入了我们傅大总裁的眼……" 钟羽萧话还没说完,傅寒峥就彻底黑了脸,“出去,别让我说第二遍。” 周砚辰见势不妙,连忙拽了钟羽萧一下:"傅总,那我们先出去?把医生留在这里?” 医生已经收起注射器,从医药箱里取出吊瓶,接话道:"我再给他挂个点滴,就没什么可做的了,后续……就只能看他自己,能不能熬过四个小时了。” 周砚辰:“那就麻烦您了,我们在外面等您。” 说完,他拽着钟羽萧就往外走。 从神情上不难看出,他家总裁此时的心情并不美丽,这位大少爷要是真把人惹毛了,一会儿可不好收拾。 “唉?就这么走了?” 钟羽萧被周砚辰拽着,还时不时回头往浴室的方向看。 人就是这样,越是不给看,他越是好奇。 房门被轻轻合上,走廊里的灯光瞬间亮了几分。 钟羽萧还没走两步,立马挣开周砚辰的手,一脸八卦地凑上来: “哎哎哎——你就一点儿不好奇?你们傅总在浴室里藏的到底是谁啊?” 周砚辰脚步一顿,坚定摇头:“我不好奇。” 他的经验就是,不该看的不看,不该问的不问。 钟羽萧挑眉:“真不好奇?那可是傅寒峥耶,他什么时候带女人回过酒店?还藏起来不让看,这女人肯定不一般。” “好奇心害死猫。”周砚辰面无表情地说道:“我还想多活几年。” 钟羽萧嗤笑一声:“瞧你这点胆子……” 他话还没说完,周砚辰脚步突然僵住。 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下,眼神猛地放空,脑子里飞快闪过一个念头。 ……这房间,好像不是主办方给傅总安排的那间。 刚才来得太急,他完全把这个问题给忽略了。 门牌号和楼层都对不上。 那这是谁的房间? 周砚辰想了又想,今天的晚会上,跟傅总有关联的就两个人,一个是季菀沂,一个是桑迎。 前者肯定是不可能了,那就是后者! 这一定是桑迎的房间。 那刚才浴室里的人,就是桑迎。 钟羽萧一眼就看出他神色不对劲,立马凑得更近,眼睛发亮: “哎?你是不是知道里面的人是谁了?” 周砚辰猛地回神,吓得魂都飞了一半,不过他很快镇定下来,连连摆手: “没、没有!我什么都不知道!” “那你慌什么?”钟羽萧明显不信,他追问道:“快说快说,房间里的人是谁?” 还能有谁? 稍微动动脑子都知道,除了桑迎,不可能是别人了。 这大少爷也有脑子不好使的时候。 这时,医生正好拎着医药箱出来了。 “走了走了!” 周砚辰伸手死死拽住钟羽萧的胳膊,拖着人就往电梯口快步走。 “别在这儿逗留了,傅总现在脾气你也看见了,你可别连累我。” “哎哎哎——你拉我干嘛呀!我还没问完呢!” 钟羽萧不甘心地回头望了一眼紧闭的房门,好奇心快烧到头顶了, “你肯定知道了对不对?你告诉我……” “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 周砚辰头也不回,语气坚定得像块石头,脚步加快,“你实在好奇,要不再进去问问傅总?” 钟羽萧瞬间闭嘴,乖乖被拖走。 这个时候进去,他不是找死吗? 房间里一片安静。 浴室门虚掩着,桑迎就躲在门后,指尖紧紧攥着门把,听见其他人都出去之后,松了一口气。 犹豫片刻后,她才缓缓推开一条门缝,试探着往外看。 确定房间里没有其他人了,才走出浴室。 入目便是靠在床头的傅寒峥,他手臂上扎着输液针,透明吊瓶高高挂着,脸色苍白得吓人,往日凌厉的眉眼此刻紧紧蹙着,唇色泛白,连呼吸都带着几分虚弱,显然被药效折磨得极难受,全然没了平日里的清冷强势。 她虽然不想跟傅寒峥再有什么瓜葛,但想起刚才医生说的那些话,她又有些心软了。 要是他真……有个好歹,傅老爷子怎么能接受得了。 桑迎走出浴室,走到病床边,目光落在他苍白的脸上,有些不自然道:“你、你怎么样了?现在感觉还好吗?” 傅寒峥缓缓抬眼,他看着桑迎,声音沙哑干涩:“你这是在关心我吗?”他自嘲地笑了下,“刚才医生的嘱咐,你在浴室里应该都听到了,我现在打着点滴,不太方便移动,时间也不早了,你去我的房间休息吧,或者,你不想去我房间的话,就让主办方再给你安排一间房吧。” 桑迎闻言,摇了摇头。 她确实没想到这药会这么猛,她要就这么离开,多少有绝情了。 “医生不是说要大量饮水,你现在这个样子,能自己起来倒水?还是能自己去卫生间?” 傅寒峥不说话了。 他现在就一只手能动,确实有些心酸。 桑迎也没再说什么,拿了水杯和冷水壶,径直走到饮水机面前,接了满满一壶的水放到床头柜上。 “喝吧,喝完了叫我。” 说完,搬了个小沙发,又抱了一床被子,去了阳台。 第279章 黄色废料 桑迎抱着被子刚走到阳台边,身后就传来傅寒峥低沉的声音,“等等。” 她脚步顿住,没回头,“还有事?” 傅寒峥靠在床头,目光沉沉地落在她身上,薄唇微勾,“怎么,躲那么远,是怕我吃了你?” 桑迎猛地转头,眼底翻涌着怒意与难堪,一字一句呛回去:“傅寒峥,你先前做了什么,你自己心里没数吗?” 傅寒峥脸上的散漫瞬间僵住,喉结滚动了一下,一时竟被噎得说不出话。 他当然知道她指的是什么,是不久前他失控…… 沉默片刻,傅寒峥有些自嘲地笑了笑,语气软了几分,“我现在手上打着点滴,浑身都没力气,能把你怎么样?你离那么远,万一……我出点什么意外……” 他知道她不会不管他,可还是贪心的想要离她近一点。 可桑迎却不吃他这一套,眉眼冷淡:“我耳朵没问题,不至于几米开外的声响都听不见,你要是觉得自己嗓门没那么大,就给我打电话。” 说完,她不再看傅寒峥骤然沉下来又瞬间染上委屈的眼神,抱着被子径直走到阳台,将小沙发挪到角落,裹紧被子坐下,刻意背对着房间,摆明了要和他划清界限。 先前发生的一切还历历在目,医生也说了,这个过程非常煎熬,万一傅寒峥扛不住…… 她不得不防。 桑迎刚坐稳不过两分钟,房间里就传来傅寒峥带着虚弱鼻音的呼唤,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飘到阳台,“桑迎,我渴了,想喝水。” 听着怎么还有点可怜? 桑迎在心里翻白眼。 水壶都给他放手边了,还要叫她? 桑迎装作没听见,不搭理他。 房间里安静下来,就在桑迎以为傅寒峥老实了的时候,屋内突然响起玻璃杯落地的声音。 桑迎几乎是条件反射般猛地起身,怀里的被子都滑落在阳台沙发上,她脚步飞快,几乎是小跑着冲进房间,径直走到傅寒峥面前。 入目便是床头柜旁散落的玻璃碎片,澄澈的水渍漫在地板上,她先前特意放在他伸手可及处的玻璃杯,已然碎成了几瓣。 傅寒峥靠在床头,打着点滴的那只手乖乖放在身侧,另一只手悬在半空。 他抬眼看向桑迎,有些无辜地眨了眨眼睛,“不知道是不是药物作用,我现在手上没劲,握不住杯子,不小心滑到了地上。” 桑迎垂眸扫过他看似无力的手,心里瞬间明镜似的。 这人一定是故意的。 她抬眼,冷冷地扫了他一眼,没跟他计较,只默默把所有的水杯都拿了过来,“房间里的杯子都在这了,你看着摔吧,要是都摔碎了,你就抱着水壶喝。” 说完,她没再看傅寒峥,转身又回了阳台,留下一脸呆愣的傅寒峥。 他转头就拿起手机,给钟羽萧发去了信息。 【这怎么跟你说的不一样?】 另一边的钟羽萧因为好奇心作祟,完全没有了睡意。 就在几分钟之前,他突然收到了傅寒峥的信息。 他是万万没想到,这家伙居然也有向他求助的一天,不过,他也借此确认了先前在浴室的人就是桑迎。 这下他更激动了! 还有什么比指导傅寒峥这个钢铁直男追妻更有成就感? 所以,摔水杯就是钟羽萧给傅寒峥出的馊主意。 他这会儿看到傅寒峥发过来的图片,笑得在床上打滚。 他的本意是让傅寒峥装装柔弱,让桑迎心软,最后喂傅寒峥喝水。 没想到…… “哈哈哈哈哈哈哈……” 钟羽萧笑得肚子疼,好久才平复下来,给傅寒峥发过去两个字:【狠人】 桑迎是个狠人。 傅寒峥盯着手机屏幕上的两个字,眉头瞬间拧成一个紧绷的结。 指尖飞快在屏幕上敲击,【别废话,还有别的办法?】 别的办法? 钟羽萧躺在床上,摸了摸下巴,脑子里开始琢磨。 片刻后,他眼前一亮,给傅寒峥发了消息过去。 【水喝多了当然是要去洗手间啊,你现在打着点滴,一个人搞不定,叫桑迎帮忙,之后的事……你就自由发挥。】 这条消息后面,他还加了一个贼兮兮的坏笑表情。 傅寒峥看着消息,立刻就明白了钟羽萧的意思,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你脑子里除了黄色废料,就没装带你有用的东西?】 发完消息,他把手机扔到一边,抬手揉了揉太阳穴。 他最大的错误,就是试图指望钟羽萧。 收到消息的钟羽萧:“……” 好好好,你清高,你了不起,你自己追去吧。 傅寒峥盯着被扔到一边的手机,太阳穴突突直跳。 钟羽萧那家伙……出的都是些什么馊主意。 他抬眸,视线越过房间,落在阳台那道纤细的背影上。 桑迎裹着被子,缩在小沙发角落里,背对着他,像只把自己团成刺球的刺猬,浑身上下都写着"生人勿近"。 可这是他难得的,靠近她的机会。 傅寒峥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他这辈子都没做过这种事——装柔弱、扮可怜,用手段去博取一个女人的同情。 可对象是桑迎,是他亲手弄丢的人,是他如今想要挽回却连从何下手都不知道的人。 片刻后,他终究还是开口了。 "桑迎。" 声音不大,却能清晰地传到桑迎的耳朵里。 阳台上的身影没有动。 有了第一次的教训,桑迎已经不想轻易搭理他了。 傅寒峥抿了抿唇,又喊了一声:"桑迎,我……我想去洗手间。" 桑迎终于有了反应。 她缓缓转过头,看向傅寒峥,“你是准备让我帮你拎输液瓶,还是解扣子?傅总,我觉得上厕所这种事情,你还是自己克服一下吧,毕竟男女有别。” 傅寒峥:“……” 男女有别?她身上哪里他没有看过? 他闭了闭眼,额角青筋微跳。 这女人,是真的油盐不进。 "桑迎。"他再次开口,声音比刚才更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哑,"我手上打着点滴,一个人……真的不方便。" 桑迎攥紧了被角。 不是很情愿地起身。 第280章 那是本能 桑迎深吸一口气。 她站起身,将被子扔回沙发上,大步走进房间。 她站在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傅寒峥,淡淡道:"你应该还没有到需要我扶你的程度吧,我最多帮你举着点滴。" 傅寒峥眼底闪过一丝极快的光亮,快得几乎让人以为是错觉。 他微微点头,"嗯。" 桑迎弯腰,将点滴瓶从支架上取下,单手举着。 傅寒峥撑着床沿缓缓起身,输液管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晃动,药水一滴一滴匀速落下。 他身形高大,一站起来就挡住了床头灯的大部分光线,桑迎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却被他顺势伸过来的手虚扶了一下后腰。 "别动,"傅寒峥的声音响起,嗓音带着药效过后的沙哑,"输液管不够长。" 桑迎僵住,后腰那处被他掌心虚虚拢着,隔着薄薄的衣料传来滚烫的温度。 她猛地侧身避开,冷着脸将点滴瓶举高了些:"走。" 傅寒峥收回手,垂眸掩去眼底的情绪,一步步往洗手间挪。 酒店房间的洗手间不大,桑迎举着点滴瓶站在门口,看着他进去。 桑迎很贴心地想要关门,傅寒峥却用脚抵住了门板。 "门关一半就行了。" 桑迎顿了顿,皱着眉看他,"你又想耍什么花样?” 傅寒峥有些无奈地笑了笑,“我现在这个状态,就算想要对你做什么,也是有心无力,我只是怕自己一会儿晕倒在里面而已。” 他顿了顿,继续道"医生都说了,四小时的代谢期,随时可能心悸脱水。你也不想一会儿叫120吧?” 医生有这样说过吗? 她怎么没听见? 桑迎眼底闪过疑惑,傅寒峥的眼神却很坚定。 桑迎看了他一眼,没再说什么,只背靠着门框外的墙壁,仰头看着走廊天花板上繁复的欧式浮雕。 随后,洗手间里就响起衣料摩擦的窸窣声。 桑迎皱了皱眉,尽量让自己的注意力集中在走廊尽头那幅抽象画上。 她刚才就该拿纸巾把耳朵塞上,就不至于里面的一点声响都听得这么清楚了。 又过了一会儿,里面还是没有动静。 就在桑迎有些疑惑的时候,傅寒峥从里面传来。 "桑迎。" 他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窘迫? 桑迎没应。 她有预感,他这个时候叫她,准没好事。 "桑迎。"傅寒峥又喊了一声,这次声音里多了几分实打实的无奈,"你能进来帮我一下吗?” 桑迎:“……” 这说的是人话? 他上洗手间,她能帮上什么忙? 见桑迎没反应,傅寒峥又继续说道:“我的手……有点使不上力……” So? 桑迎闭了闭眼。 她严重怀疑这人是故意的! 她深吸一口气,说道:“我不觉得我还能帮你什么。” 里面沉默了几秒。 然后传来一声极轻的、像是自嘲的叹息。 "拉链,"傅寒峥说,声音低得几乎要融进空气里,"拉不下来。" 桑迎猛地转头,差点把点滴瓶摔了。 她瞪着那扇半掩的门,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烧了起来——是气的。 "傅寒峥!"她咬牙切齿,“你该不会是想让我帮你拉拉链吧?” 如果时间能回溯到几个小时之前,她一定不会把他带回自己房间! 让他自生自灭去吧! 傅寒峥的声音从门缝里飘出来,平静中带着一丝无辜,""我手上打着点滴,针在左手背,右手使不上力。裤子的拉链……卡住了。" 他也很无奈。 桑迎站在门口,举瓶子的手都在微微发抖。 她不断的用深呼吸来平复心情,内心不断地告诉自己:他是病人,他中了药,医生说这几个小时很难熬,不要跟他一般见识。 可是—— 桑迎冷笑:"那你刚才扶我腰的时候,我可不觉得你手上无力。" "……那是本能。" "本能?"桑迎差点被气笑,"傅寒峥,你是不是觉得我好糊弄?" 门缝里传来一声极轻的、像是叹息又像是自嘲。 他声音忽然软了下来,带着一种她从未听过的、近乎示弱的语调,"我是真的……拉不下来。你要是不信,可以进来看。" 桑迎:"……" 进来看?看什么?看他怎么耍流氓吗? 可里面的确安静得过分,总不能就这样僵持下去。 桑迎咬了咬牙,将门又推开一些,探进去半张脸…… 傅寒峥背对着她站在马桶前,左手垂在身侧打着点滴,右手悬在半空,指尖确实在微微发颤。他穿着的深灰色西裤,拉链处确实……纹丝不动。 他侧过头,从镜子里看向她,眼底带着几分真实的狼狈:"没骗你。" 桑迎:"……" 她收回视线,靠在门框上,仰头望着天花板,有些不自然道:"你换只手。" "左手有针,也不能用力。" 桑迎还想说什么,傅寒峥却率先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的哑,"我要是真想占你便宜,不会用这种……让自己这么难堪的方式。" 桑迎沉默了。 是啊,傅寒峥是谁? 傅氏集团的掌权人,商场上杀伐决断、说一不二的人物。 他什么时候在人前露出过这种……近乎狼狈的模样? 可她怎么总有种奇怪的感觉? 不管了。 桑迎咬了咬牙,"转过去。" 傅寒峥一愣。 "我说,转过去。"桑迎的声音硬邦邦的,有几分破罐子破摔的味道,"背对着我。" 傅寒峥依言转身,面向墙壁。 桑迎深吸一口气,举着点滴瓶走进去,将瓶子挂在洗手间墙壁的挂钩上。 那是用来挂毛巾的,高度刚好合适。 她站在他身后,目光死死盯着他后颈那处微微凸起的骨节,不敢往下移半分。 "手抬起来。"她说。 傅寒峥乖乖将右手抬高了些。 桑迎伸出手,指尖触到他西裤的金属拉链。 那触感冰凉,却烫得她指尖一缩。 她闭着眼,凭着感觉往下一拉——纹丝不动。 确实卡住了。 桑迎:"……" 高级订制就这质量? "以后别穿这个品牌的衣服了。" 傅寒峥嘴边勾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好。" 第281章 帮我把裤子剪了 桑迎咬牙切齿,手指捏着拉链头,又拽又扯,那金属扣却像是跟她作对似的,越急越卡。 她的指尖不可避免地蹭过他腰侧的布料,隔着薄薄的衬衫,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腰腹肌肉的紧绷。 傅寒峥的呼吸明显重了几分。 "要不……"他忽然开口,嗓音哑得不像话,"你拿把剪刀来……帮我把裤子剪了吧……” 桑迎动作一顿,才意识到她刚才的动作有多危险。 傅寒峥现在可是…… 她猛地缩回手,脸颊烧得快要冒烟:"你等着!" 桑迎几乎是落荒而逃地冲出洗手间,反手带上门,后背抵着门板大口喘气。 剪刀。 她目光在房间里慌乱地扫了一圈,最后落在茶几上的水果刀旁边,有一把小巧的银色剪刀。 她一把抓起来,连走带跑地冲回洗手间门口,深吸一口气,推门进去。 她不敢看傅寒峥,眼睛死死盯着天花板,"你……你站好别动。" 傅寒峥背对着她,身形僵了僵:"好……我不动……” 虽说这是他提出来的,但真看到她拿着剪刀走过来的时候,他心里还是有些发毛。 桑迎绕到傅寒峥身侧,目光刻意避开某些不该看的地方,只盯着他腰侧那块布料。 深灰色的高级定制西裤,面料挺括,剪裁精良。 桑迎捏着剪刀,找准裤腰的位置,心一横—— "咔嚓。" 清脆的布料撕裂声在狭小的洗手间里格外刺耳。 傅寒峥:"……" 桑迎手没停,沿着裤腰一路剪下去,剪刀开合的声音"咔嚓咔嚓"响个不停。 她几剪刀下去,那条价值不菲的西裤就从腰侧彻底裂开,裤管"哗啦"一声滑落到地上。 空气瞬间凝固。 傅寒峥低头,看着自己仅剩的那条黑色平角内裤,沉默了。 桑迎也沉默了。 她捏着剪刀的手悬在半空,目光不受控制地往下一扫—— 黑色。 紧身。 勾勒出…… 完了,要长针眼了。 傅寒峥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带着一丝危险的哑,“你再这么撩拨我……我可不能保证还能控制得住自己……” 桑迎这才意识到此时的傅寒峥有多危险。 他眼底那团暗火,烧得她心口发慌。 桑迎一把拉开门,头也不回地冲了出去,反手"砰"的一声将浴室门甩上。 门板震动的声响在房间里回荡。 她背靠着冰凉的门板,胸口剧烈起伏,心跳快得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里面安静了一瞬。 然后传来傅寒峥的声音,带着几分自嘲,又藏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委屈:"……你跑什么?我就这么可怕?" 桑迎没应,捂着发烫的脸颊往阳台方向挪。 脸颊是烫的,心是冷的。 "桑迎。"他的声音追出来,闷闷的,"你就这么……讨厌我?" 桑迎脚步一顿,指甲掐进掌心。 讨厌? 她扯了扯嘴角,眼底一片冰凉。 三年前她捧出一颗心,他弃如敝履。 三年后她好不容易把自己拼完整了,他又来问这种话。 她深吸一口气,继续往阳台走,把自己摔进沙发里,用被子蒙住头。 浴室里安静了片刻。 桑迎以为他终于老实了,刚松了口气—— 傅寒峥:"桑迎。" 桑迎:"……" 傅寒峥:"桑迎?" 听不见听不见听不见! 桑迎把被子往下扯了扯,露出半张通红的脸,"你能不能消停会儿?" "我消停不了,"傅寒峥的声音从浴室里飘出来,带着几分无奈的坦诚,"我总不能一直站在这儿吧?" ?? 桑迎把脸埋回被子里,声音闷闷的,毫无温度:"你站着吧,站一晚上正好代谢药效,省得来回折腾。反正你傅总身强体壮,饿一顿冻一顿死不了。" 傅寒峥:"……" 浴室里安静了片刻。 然后传来他低低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你就这么盼着我死?" 桑迎掀开被子,冷笑一声:"傅寒峥,你要是真死在这儿,我还得给你收尸,麻烦的是我。所以你最好撑过这四小时,然后滚出我的房间。" 她闭了闭眼。 冷静下来想想,确实不能真让他一直在里面站着。 桑迎不情不愿地起身,走到衣柜前,除了酒店的浴袍,似乎也没有别的衣服能给他穿了。 她扯下来,抱着衣服走到浴室门口,抬手敲门,有些冷硬道:"衣服放门口了,你自己拿。" 她说着就要放下东西跑路…… 门突然开了一条缝。 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伸出来,扣住了她的手腕。 "我这样……"傅寒峥顿了顿,声音里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窘迫,"不太方便。" 桑迎愣了一下,随即脑海里浮现出傅寒峥此刻的摸样。 西装上衣还整整齐齐地穿在身上,可下面…… 她"噗"地一声,差点没忍住。 这画面,有种说不出的滑稽感。 傅寒峥在商场上从来都是一丝不苟、气场全开的傅总,如今却穿着西装上衣、下面只剩一条黑色平角裤,站在浴室里不敢出来。 桑迎咬了咬唇,把笑意憋回去。 笑归笑,心软是不可能的。 她将门推开一条缝,手伸进去,把浴袍往里面一递—— "给,将就穿一下,没有别的衣服。" 傅寒峥的声音近在咫尺,带着一丝低哑,"我够不着,你再往里递一点。" 他的掌心滚烫,烫得她指尖发颤。 桑迎咬着牙,把浴袍又往里面送了送,“好了吗?” "嗯。"傅寒峥接过浴袍,声音低低的,"……谢谢。" 桑迎猛地缩回手,"砰"的一声将门关上,后背抵着门板,松了一口气。 里面传来衣料摩擦的窸窣声,然后是傅寒峥略带无奈的叹息:"这浴袍……有点短。" 桑迎:"……" 有的穿就不错了,还挑上了。 “你穿好了就出来,去床上躺着。” 床上有被子,浴袍短不短的,就无所谓了。 她说完,快步走回阳台,把自己摔进沙发里,用被子蒙住头。 可脑海里却不断浮现刚才的画面…… 傅寒峥穿着西装上衣,下面空荡荡的,站在浴室里,那副既狼狈又强撑镇定的模样。 她咬着被角,肩膀微微抖动,闷在被子里笑了几声。 笑完了,脸一沉,把被子往上拉了拉,遮住半张脸。 第282章 一文不值 凌晨四点十七分。 桑迎看了眼手机,屏幕的冷光映在她疲惫的脸上。 按照医生说的,傅寒峥的药效应该已经代谢得差不多了。 这漫长的夜,终于是熬过去了。 她靠在沙发上,浑身酸痛,眼皮沉重得像灌了铅。 床上的傅寒峥似乎也没睡,辗转反侧,输液管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晃动。 "桑迎。" 桑迎闭了闭眼,没应。 她太困难了,这一晚上提心吊胆的,现在终于放松下来,她只想抓紧时间睡一会儿。 "桑迎?"傅寒峥又喊了一声,声音里带着一丝虚弱的哑,"你睡了吗?" 桑迎闭着眼,"有什么事,说。" 这一晚上,她都快被使唤成保姆了。 傅寒峥有些虚弱的声音再次响起:“点滴的药没了,你能帮我把针头取一下吗?” 桑迎猛地起身,快步走到床前,动作利落地帮傅寒峥把针头取了下来。 时间过了,药也滴完了,她算是彻底解脱了。 傅寒峥被疼得皱眉,“嘶……” 桑迎却像是没听见似的,开始下逐客令:“傅总,你现在没事了,是不是也是时候离开我的房间了。” 傅寒峥眉眼微动,“我……” 他刚开口,桑迎就打断他:“这个时候,你就别想着耍赖了,你要是不想走,我就给你的助理打电话,让他来接你。” 让他再待下去,等天亮了,被人看见傅寒峥从她的房间里出去,才真的是说不清了。 傅寒峥捏了捏被角,弱弱道:“我饿了。” 饿了? 桑迎扯了扯嘴角,没什么情绪地说道:"水壶旁边有饼干,自己拿。" 傅寒峥:"我想喝粥。" 喝粥?要求还挺多。 凌晨四点,酒店后厨应该已经开始准备早餐了。 桑迎抬脚走向床头柜旁,伸手去拿座机电话。 她的手指刚触到听筒,傅寒峥的声音却再次响起:"我想喝你熬的粥。" 桑迎的手指僵在半空。 她缓缓转过头,看向床上的傅寒峥。 他靠在床头,浴袍松垮垮地裹着,脸色显得有些苍白。 "自从跟你分开之后,我就没再吃过一顿像样的早餐了,能再为我做一次吗?” 呵呵。 桑迎顿了顿,重新拿起座机话筒,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傅总想吃什么?可以尽管点,虽然这里是在米兰,只要钱到位,想吃中式早餐应该也不难的。”她顿了顿,继续说道:“星级酒店大厨做的,肯定不会比我做的差。” "我只是想再尝尝你亲手熬的粥,"傅寒峥垂下眼眸,声音低低的,有些失落道:"这样的要求……也过分吗?" 呵呵,他还委屈上了? 桑迎突然觉得特别可笑。 她看着傅寒峥,眸子里满是冷意,“傅寒峥,你凭什么认为,我还会为了你洗手作羹汤?” 傅寒峥被她看得一愣,他撑着床沿,愣愣地看着她:"桑迎,我——" "你什么?"桑迎盯着傅寒峥,忍不住红了眼眶,"当初不想跟我好好过日子的人是你,为了季菀沂伤害我的是你,迫不及待离婚的也是你!你现在装什么可怜?装什么深情?想吃回头草,是不是也该问问我乐不乐意?" 他凭什么觉得她可以招之则来挥之则去? "你凭什么以为,"桑迎的声音忽然轻了下来,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却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颤抖,"在做了那么多伤害我的事情之后……我还会原谅你?我还会在原地等你?" 她看着傅寒峥,眼眶通红,却忽然笑了。 那笑容比哭还难看。 "傅寒峥,你是不是忘了?" 她缓缓抬起右手,在昏黄的灯光下,那只手白皙纤细,指节分明,却在一处关节处微微凸起一道不明显的疤痕。 "季菀沂说我开车撞了她,你让人把我关进派出所的事情了吗?要不是我师兄救我出来,我可能命都要搭在里面吧?” 傅寒峥的脸色变了。 他张了张嘴:"桑迎,那件事我……" "还想狡辩吗?" 桑迎猛地打断他,声音陡然尖锐起来,像是一把生锈的刀,缓慢地割开结痂的伤口。 "我前脚进招待所,后脚就有人来"特别关照"我。" 她那只曾经握过画笔、设计过无数作品的手,此刻却在微微发抖。 "他们说,是傅总特意交代,要给我点教训,如果不是我还学了点防身的功夫,恐怕废的就不是一只手了。" 傅寒峥眉头紧皱:"什么?" 桑迎低头看着自己的右手,指尖微微蜷缩,像是在回忆那种剧痛。 "他们像是知道我要参加金饰杯一样,所以我的右手才会伤得那么严重,修养了那么长时间,才勉强拿起画笔。" 傅寒峥的脸色瞬间惨白。 这件事他是知道的,但他一直以为那只是个意外。 "桑迎,我没有……"他迫切地想要解释,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没有? 桑迎冷笑一声,眼底翻涌着滔天的恨意,"那请问傅总,除了你,还有谁有这么大的权利,强行把我关在看守所里,难道不是为了让我涨涨记性吗?怎么,现在倒不敢承认了?” 她顿了顿,有些艰难道:“从看守所出来之后,我才真正认清,我在你傅寒峥眼里……真的一文不值。” ‘一文不值’四个字,像是被她撕碎了,吞进肚子里,又和着血一个字一个字地吐了出来。 傅寒峥彻底僵住。 他看着她的右手,忽然觉得呼吸困难。 他当时……真的没想那么多。 他也没想过会让季菀沂有了钻空子的机会,对她造成那么严重的伤害。 可他现在说什么都晚了,说什么都像是狡辩。 "你体验过被那么多人围殴的感觉吗?" 桑迎的声音忽然低下去,低得像是在耳语,却字字清晰。 "你知道我当时在想什么吗?" 她目光森冷地看着傅寒峥,"我在想,我终于可以死心了。” 她眼角有泪,嘴角却挂着微笑的弧度。 "桑迎……"傅寒峥的声音哑得不成样子,他想伸手去碰她,却被她猛地甩开。 第283章 恶毒女配 桑迎:"别碰我!" 她往后退了两步,背脊抵上冰冷的墙壁,声音嘶哑得像是在砂纸上磨过。 "傅寒峥,我们已经没有任何关系了。” 从她嘴里说出来的每一个字,的都带着撕裂般的痛楚,“无论如何……也回不到过去了,请你以后不要再打扰我的生活了。” 傅寒峥的脸色惨白如纸。 他坐在床上,浑身僵硬,像是被人抽走了所有的力气。 "我没想到……"他开口,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我没想到会变成这样……” "不重要了,"桑迎摇头,"傅寒峥,你怎么想的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事情已经发生了。” 傅寒峥猛地抬头,眼底泛红,他沉声道:"我当时让人把你关进看守所,是怕你太冲动,做出什么过激的事情来,我从来没想过要伤害你。” “太冲动?”桑迎轻笑一声,眼底满是嘲讽:“所以,你到现在都认为,真的是我开车撞了季菀沂?” 傅寒峥浑身一僵。 他张了张嘴,喉咙却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发不出声音。 是啊,他当时……他当时在做什么? 季菀沂倒在地上,哭着说桑迎开车撞她。 他把人送到医院,第一时间下达了指令,说要给桑迎一点教训。 他甚至都没有核查过现场的监控。 还把桑迎的解释当做狡辩,怒斥她恶毒。 现在回想起来,他恨不得给当时那个眼盲心瞎的自己一刀。 "我……"傅寒峥的声音干涩得像是砂纸在摩擦,"我当时……" "你当时眼里只有季菀沂,不是吗?"桑迎打断他,声音陡然拔高,眼眶红得像是能滴出血来,"傅寒峥,她受点皮外伤,就能让你那样对我。" 她往前走了两步,整个人都在发抖,却倔强地不肯让眼泪掉下来。 "就算监控拍得清清楚楚,你连看都不愿意看一眼!" 她一字一顿,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血腥味。 "你就凭她一句话,凭她几滴眼泪,你就笃定是我开车撞了她!" "桑迎,我当时……" "你当时什么?"桑迎冷笑,笑声里带着破碎的颤音,"你当时眼里只有你那个楚楚可怜的白月光,而我在你们眼里就是那个恶毒女配,就该受到惩罚,对吗?" 傅寒峥脸色惨白:"我没有……" 桑迎猛地提高音量,声音尖锐得几乎要刺破耳膜,"傅寒峥,那你凭什么这么对我?!" 她终于吼了出来。 三年的委屈,三年的隐忍,三年的自我愈合,在这一刻彻底崩塌。 眼泪终于决堤。 她却还在笑,笑得比哭还难看。 "就因为我爱你吗?" 她盯着傅寒峥,眼底是一片荒芜的绝望。 "就因为我桑迎瞎了眼,爱上你傅寒峥,所以我就活该吗?我就活该被你冤枉,被你抛弃,被你伤害吗?" "桑迎……"傅寒峥慌了。 他身形晃了晃,却还是一步一步朝她走去。 "对不起……"他伸出手,指尖却在发抖,声音低哑得像是从胸腔深处挤出来的,"对不起……" 傅寒峥走到桑迎面前,看着她满脸泪痕的模样,心脏像是被人撕扯般地疼。 他张开双臂,将她拥入怀中。 桑迎没有动。 她就像一个被人抽走了灵魂的木偶,僵直地站在那里,任由他抱着。 眼泪还挂在脸颊上,眼神却空茫茫的,没有焦距,没有温度,甚至没有一丝波澜。 傅寒峥的手臂收紧,将她箍得更紧了些。 她的身体很凉,凉得像一块冰,他想要用自己的体温把她焐热,却发现自己也是冷的。 "对不起……"他的声音低哑,带着破碎的颤音,下巴抵在她的发顶,"桑迎,对不起……" 他一遍遍地说着,像是要把这三个字刻进骨血里。 怀里的桑迎依旧没有任何反应。 只是静静地站着,任由他抱着,像一尊失去了生命的瓷娃娃,轻轻一碰就会碎裂。 傅寒峥的心疼得快要窒息。 他收紧手臂,将她更深地嵌进怀里,仿佛这样就能把她留住,这样就能弥补那些他亲手造成的伤害。 "我知道错了……"他的声音哽咽,眼眶通红,"桑迎,我知道错了……" 这时,桑迎猛地抬起双手,用尽全身力气将他狠狠推开! 傅寒峥猝不及防,踉跄着后退了两步,后腰撞上桌角,疼得他闷哼一声。 "滚。" 桑迎的声音很轻,却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让人心悸。 "桑迎……" "我让你滚!"桑迎抬起头,看着他,情绪似乎已经平复下来,"傅寒峥,这是我的房间。请你出去。" 傅寒峥的脸色灰败如纸。 他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无话可说。 说什么? 说他当时鬼迷心窍?说他被季菀沂骗了?说他现在才知道自己错得有多离谱? 这些话,在她三年的痛苦面前,轻得像尘埃。 良久。 傅寒峥缓缓低下头,肩膀微微垮下去,像是被人抽走了所有的力气。 "……好。" 声音低哑,几乎听不见。 他转身,一步一步朝门口走去。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疼得他呼吸都在发颤。 他握住门把,顿了顿,却没有回头。 "桑迎……"他回头看了桑迎一眼,保证道:"之前的所有事情,我一定会给你一个交代的。" 说完,傅寒峥拖着有些虚弱的身体,走出房门。 门"咔哒"一声打开,又关上。 房间里彻底安静下来。 桑迎站在原地,背脊挺得笔直,像是一株在风雨里重新站起来的竹。 可那竹子的根,早就被蛀空了。 她缓缓滑坐在地上,抱着膝盖,将脸埋进臂弯里。 肩膀剧烈抖动,压抑的哭声从指缝间溢出来,像是一只受伤的兽,在黑暗中独自舔舐伤口。 这下该彻底放下了吧? 她无数次在心里这样说服自己。 桑迎就这样靠着门边,不知不觉就睡着了。 也许是哭累了,也许是熬了一晚上终于撑不住了,又或许是……心死了之后,身体也跟着罢工了。 第284章 一个都不要放过 桑迎再睁开眼睛的时候,发现自己蜷缩在地毯上,一阵凉意袭来,不自觉地打了个寒颤。 她起身走到沙发上坐下,看了眼手机,早上七点。 她现在脑袋昏沉,浑身酸痛,有些提不起精神来。 抬手揉了揉太阳穴,她起身走进浴室,想洗个澡清醒一下。 这时,敲门声响起。 "叩……叩……" 是沈确。 桑迎深吸一口气,抬手揉了揉红肿的眼睛,又胡乱理了理头发,这才打开门。 "早。"沈确抬眼,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两秒。 “你这是熬通宵了?” 桑迎侧过身让他进来,没说话。 看到沈确的时候,她才想起来,自己把正事给忘了。 顾临川昨晚把参加宴会的人都留下,是要看项目初稿的。 而她这一夜的时间都浪费在傅寒峥身上了,关于运河项目,则是一点头绪都没有。 沈确却误以为她是为了项目才熬成这样的,“看到你这么废寝忘食,我就放心了。” 他先前还担心桑迎只是做做样子,想要借着跟他合作的由头脱身,现在看来,倒是他多虑了。 “嗯?”桑迎有些没反应过来,她有些迟钝道:“沈总,我想要洗漱一下,您要不去外面等等?” 她还没心大到当着一个男人的面去洗澡。 沈确点了点头,只要能搞定项目,什么都好说。 他刚转身要走,就听见桑迎说:“项目策划的事情,您也不用担心,我会想办法的。” 沈确猛地顿住,“你什么意思?” 桑迎看着沈确骤然变冷的脸色,解释道:"我知道时间有点仓促,但现在离初选时间还有两个小时,我抓紧时间,还有时间构思的。" 沈确愣住了。 他像是没听清似的,眯了眯眼,"你说什么?" 桑迎抿了抿唇,没再重复。 空气凝固了几秒。 沈确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没有任何温度,反而带着极度危险的成分。 "桑迎,"他往前走了两步,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你把自己搞成一副心力交瘁,一夜没睡的摸样,你跟我说你还没做方案?" 最后一句话,他一字一顿,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桑迎点了点头,“确实,有点事耽误了,不过你放心,我会全力以赴的。” 现在全力以赴? 沈确被她气笑了。 他抬手扯了扯领带,像是想把那股无名火压下去,却发现根本压不住。 "桑迎,"沈确盯着桑迎,声音很轻,却透着一股子阴冷,"你最好别让我失望,否则……后果你承担不起。" 说完,他理了理袖口,迈着从容的步伐转身离开。 门被甩上,发出一声闷响。 桑迎站在原地,听着脚步声渐渐远去,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力气。 她抬手揉了揉太阳穴,脑袋昏沉得像灌了铅。 算了。 她转身走进浴室,拧开花洒。 热水倾泻而下,冲刷着她冰凉的身体。 桑迎仰头站在水流下,任由水珠顺着脸颊滑落,似乎这样能让她清醒几分。 等洗漱完出来,桑迎看着镜子里的人,眼睛还是肿的,但精神确实好了很多。 她深吸一口气,给自己贴了付眼贴,走到书桌前,打开电脑。 两个小时完成一个百亿项目的方案,听上去似乎是不可能的事情,但她却不能什么都不做。 傅寒峥回到自己房间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 他脸色苍白,脚步虚浮,像是被人抽走了半条命。 周砚辰守在门口,看到他这副模样,吓了一跳。 "傅总,您……" 傅寒峥沉着脸回了房间。 他赶在沙发上坐下,钟羽萧闻着味就来了。 钟羽萧凑过来,一屁股坐在傅寒峥旁边的沙发上,嬉皮笑脸地撞了撞他的肩膀。 "傅大总裁,昨晚怎么样啊?"他挤眉弄眼,语气里满是促狭,"进展如何?有没有得逞?" 傅寒峥靠在沙发上,嘴唇抿成一条冰冷的直线。 全程黑着脸,一个字都没说。 钟羽萧挑了挑眉,不但没收敛,反而更来劲了。 他上下打量着傅寒峥,随后摇了摇头,"看你这反应……像是欲求不满啊……又吃瘪了?” 他不要命地往前凑了凑,“按理说,我的方法是一定不会有问题的,一定是你这个执行人的问题。” 傅寒峥的眼皮跳了跳,指节攥得发白。 周砚辰站在一旁,敏锐地察觉到气氛不对,连忙上前一步,拽了拽钟羽萧的袖子,眼神示意他闭嘴。 钟羽萧撇了撇嘴,悻悻地往后靠了靠,没再说话。 房间里安静下来。 周砚辰清了清嗓子,刚要开口汇报策划方案的事情—— "车祸现场的视频你看过吗?" 傅寒峥忽然开口,把周砚辰要说的话都堵了回去。 周砚辰一愣,有点没反应过来。 车祸?什么车祸? 他大脑飞速运转,搜索着跟车祸有关的信息。 下一秒猛地反应过来…… "您说的是……"他顿了顿,下意识脱口而出,"季小姐……" 话到嘴边,他猛地刹住,硬生生改了口: "您说的是,季菀沂……被太太撞的那次车祸?" "太太"当然指的是桑迎。 钟羽萧闻言,瞥了周砚辰一眼。 腹诽:这小子还真会见风使舵。 傅寒峥似乎很满意他这个称呼,紧皱的眉头微微舒展。 "是。"傅寒峥说道:"让人把视频调出来,我要看。" 周砚辰愣了一下,随即点头:"我这就去办。" 虽然不明白傅寒峥为什么突然重提这件事,但他大概也猜出了缘由。 以季菀沂的作妖程度,这件事怕是也有猫腻。 周砚辰转身要走,傅寒峥又叫住他。 "还有,"傅寒峥靠在沙发上,面无表情道,“查一下当时看守所里的情况,她的手是怎么受伤的,谁动的手,谁下的指令。" 他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令人毛骨悚然的冷意: "一个都不要放过。" 他倒是要好好看看,这些人是怎么传达‘他’的意思的。 周砚辰站在原地,后背莫名渗出一层冷汗。 傅总这是准备要秋后算账? 傅寒峥靠在沙发上,语气轻描淡写。 可那双深邃的眼眸……周砚辰只瞥了一眼,就觉得脊背发凉。 他当时没有细查,现在想想也知道大概是怎么回事了。 看来,季菀沂又要添一条罪名了。 这下不知道又有多少人要遭殃了。 第285章 来搞笑的吗? 周砚辰连忙点头:"好的傅总,我这就去安排。" 他转身要走,傅寒峥又突然想起另一件事来,开口叫住他:"等等。" 周砚辰停下脚步,回头看他。 傅寒峥靠在沙发上,声音低沉:"顺便查一查金饰杯的那场意外,是不是也跟季菀沂有关系。" 周砚辰明显愣了一下。 他家总裁这是……彻底开窍了? 只是……季菀沂现在背靠大树,就算把她查个底朝天,暂时也动不了她。 眼下更重要的是…… “好的,傅总,”周砚辰点了点头,随后说道:“运河项目的初步方案策划部已经发过来了,您是不是先审核一下?现在还有时间调整。” 傅寒峥沉默片刻,摇了摇头。 他靠在沙发上,目光定在某处,"如果她想要这个项目……" 他顿了顿,唇角扯出一个苦涩的弧度:"给她,又如何。" "给谁?桑迎?" 钟羽萧"噌"地一下从沙发上弹起来,瞪大眼睛看着傅寒峥,“你疯了?几百亿的项目,你就这样拱手让人?" 他在房间里来回踱步,手指着傅寒峥,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我们混这么多人,这么大张旗鼓的不就是为了这个项目吗?你倒是大方,但你有没有想过,就算桑迎真的拿到了,那也是落在沈确头上!她能得到什么实际好处?" 钟羽萧走到傅寒峥面前,双手撑在茶几上,俯身盯着他: "傅大总裁,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恋爱脑了,清醒一点行不行?" 恋爱脑吗? 如果一个项目就能换回桑迎,他眼睛都不会眨一下。 钟羽萧眸光一转,又开始出主意:“依我看,你就应该全力以赴,把这个项目拿下!几百个亿,到时候你直接全砸在桑迎身上,为她开山铺路,把她送上顶峰,她还能不感动?” 他还就不信了,还能有钱摆不平的事情。 傅寒峥抬眼,冷冷地扫了他一眼。 那眼神里的寒意,钟羽萧悻悻地摸了摸鼻子,"怎么了,我说错了吗?" 他撇了撇嘴,小声嘟囔:"就算让,桑迎还不一定能拿到呢……" 运河项目现在就是个香饽饽。 稍微有点能耐的,都想来分一杯羹,最后落到谁手里,还真不好说。 周砚辰站在一旁,听得直摇头。 这位钟少爷,身边那些莺莺燕燕,确实从来不用他花心思,砸钱就够了。 可桑迎…… 他看了眼傅寒峥的脸色,没敢接话。 这位要是图钱,当初就不会那么容易离婚了。 傅寒峥靠在沙发上,没说话。 他只是缓缓抬起右手,目光落在自己的掌心,神情却有些飘忽。 半晌,他低低地笑了一声。 那笑,却有几分落寞。 他放下手,抬眼看向钟羽萧,唇角扯出一个讽刺的弧度,"你觉得她是在乎钱的人吗?” “不在乎吗?”钟羽萧说道:“我记得她跟你离婚的时候,可是分走了你不少钱,还要了傅氏的股份。” 从另一方面说,这也算桑迎的本事吧。 傅寒峥轻笑一声,自嘲道:“她那不是在乎钱,她只是不想让我好过而已……” 钟羽萧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被周砚辰拽了一下。 他回头,就见周砚辰对他摇了摇头。 行吧,他闭嘴。 房间里安静下来。 "傅总,"周砚辰斟酌着开口,声音不自觉地放轻,"那初选……" "按原计划参加。"傅寒峥忽然开口,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冷硬。 仔细想想,钟羽萧的一番话,也不是全无道理。 周砚辰愣了一下,立刻应声:"好的。" 酒店会议室。 顾临川坐在评审席中央,一身剪裁得体的深灰色西装,姿态慵懒却透着不容忽视的气场。 他身侧坐着几位业界泰斗,其中一位戴着金丝边眼镜的中年男人格外引人注目——宁修远,他目光温润如玉,唇角始终挂着浅淡的笑意。 台下,各方人马已齐聚。 傅寒峥坐在左侧前排,脸色苍白,眼底布满血丝,却自带一身冷峻气场。 钟羽萧和周砚辰一左一右坐在他身侧。 江柯然独自坐在另一侧,手里把玩着一支钢笔,目光时不时扫向门口。 艾德里安带着季菀沂姗姗来迟。 季菀沂一身香槟色套装格外抢眼,她妆容精致,手里抱着厚厚一叠文件,下巴微抬,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 她跟在艾德里安身后进来,目光第一时间落在傅寒峥身上。 傅寒峥眼下青黑,脸色难看到了极点,看着她一副要吃人的摸样。 季菀沂眼底闪过一丝得意。 看来那药下得够猛,他这一晚上怕是不好受吧? 不过那又怎样? 她身旁站着的可是维兰德家族的继承人,傅寒峥就算恨透了她,暂时也奈何不了她。 "傅总,"季菀沂故意从他身侧走过,声音不轻不重,带着几分刻意的惊讶,"您这是……昨晚没睡好?" 傅寒峥抬眼,目光里满是寒光。 季菀沂被他看得后背一凉,却强撑着笑容,往艾德里安身边靠了靠。 艾德里安察觉到两人之间的暗流,蓝眼睛里闪过一丝玩味,却什么也没说,带着季菀沂径直走向座位。 "各位。" 顾临川开口,声音清晰地传遍整个会议室。 "感谢各位准时参加运河艺术中心项目的初选。" 他抬手,示意一旁的助理。 "请各方统一提交初步方案,稍后按顺序进行阐述。" 话音落下,各方纷纷起身。 季菀沂第一个站起来,踩着高跟鞋走到提交台前,将手里那叠厚厚的文件放下,动作优雅得像是在走秀。 "顾先生,"她微微一笑,"这是我的方案,请过目。" 顾临川淡淡点头,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秒,随即移开。 江柯然也起身,递上一份U盘和装订好的文件。 周砚辰也走了过去。 其余人也都纷纷起身提交方案。 而沈确却坐在位置上,脸色阴沉地看着桑迎。 桑迎脸色有些憔悴。 她坐在椅子上,手里捏着两张草稿纸——那还是她路过前台的时候找人要的。 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 "桑小姐?"顾临川挑眉,目光落在她身上。 全场安静下来。 桑迎深吸一口气,站起身,走到提交台前。 她摊开那两张草稿纸,上面只有几条歪歪扭扭的曲线和几个模糊的关键词。 “这是我的方案。” 全场哗然。 季菀沂第一个笑出声。 她捂着嘴,眼底却满是讥讽:"桑迎,你这是……来搞笑的吗?" 第286章 原来是个草包 周围传来一阵低低的笑声。 "我还以为是什么黑马设计师呢,"有人小声嘀咕,"原来是个草包。" "沈总的眼光,似乎不太行啊?"艾德里安慵懒地靠在椅背上,蓝眼睛看向沈确,唇角挂着意味不明的笑。 沈确的脸色瞬间铁青。 他攥紧扶手,指节泛白,眼底翻涌着暴怒的暗色。 这个桑迎…… 他到底是高看她了。 宁修远坐在评审席上,推了推金丝边眼镜,温润的目光落在桑迎身上,唇角微微上扬。 他温和开口:“桑迎是不是最近准备金冕奖太紧张了,精力不足也是可以理解的,索性这只是初选,也不是决定性的筛选,弃权也不会有什么影响的,你说是吧顾师兄?” 说完,他转头看向顾临川。 他,顾临川,还有林雾,是师兄妹。 顾临川笑着点头,“确实,今天的初选,我只是想看看大家对运河项目的理解。” 话是这么说。 但大家心里都清楚,要是在这个时候弃权,那基本上就等于直接出局。 这时,角落里有人附和道: “就是,与其丢人现眼,不如弃权得了。” “哎呀,话可不能这么说,人家丢的是沈总的脸,又不是你我的脸。” "拿两张草稿纸,也想跟我们竞争,这不是搞笑吗?" "沈确这次是看走眼了吧?找了个什么合作伙伴?" "要是我,都没脸在这出现。" 有人带头喊了一嗓子,随即像点燃了导火索,起哄声此起彼伏。 "对呀,弃权吧!" "没准备来干什么?" "这不是浪费时间吗?" 桑迎朝着顾临川微微笑了下,问道:“顾先生,请问不提交方案,就没有资格参加初选吗?” 顾临川被她问得一愣。 不等他说话,立刻就有人说: “你连方案都交不出来,就别凑热闹了吧。” 桑迎不语,只看着顾临川,等待着他的回答。 沈确坐在原位,目光落在桑迎身上,脸色阴晴不定。 季菀沂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唇角微微上扬。 她踩着高跟鞋,慢悠悠地走到桑迎身侧,故作关切地打量着她。 "桑迎,"她声音不轻不重,却刚好能让全场听见,"我看你怎么跟傅总一样,脸色都不太好……是没休息好吗?" 她提到傅寒峥的时候,故意拖长了音调,意味深长。 桑迎侧头,对上她的目光。 季菀沂眼底闪过一丝玩味,唇角的笑意更深了。 她眯了眯眼,目光在桑迎红肿的眼睛和苍白的脸色上停留了两秒。 昨晚……该不会真的便宜了桑迎这个贱人吧? 不过就傅寒峥那个状态,就算桑迎真的跟他在一起,恐怕也吃了不少苦头吧。 想到这,季菀沂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带着几分真实的愉悦,还有几分幸灾乐祸。 桑迎看着季菀沂那张妆容精致的脸,忽然觉得胃里一阵翻涌。 江柯然却在听了季菀沂的话之后瞬间瞪大眼睛。 昨晚发生了什么?桑迎和傅寒峥在一起? 他目光在俩人之间来回扫视,两人的状态确实很不对劲。 见傅寒峥不像春风得意,反倒是欲求不满的样子,他才微微松了口气。 不过,他一定要弄清楚发生了什么。 顾临川有些好奇地望着桑迎,“提交方案倒不是门槛,只是我想知道,没有方案的话,桑小姐想要怎么演示呢?” 桑迎说道:“我确实是因为个人原因没能做出方案,但我脑子里有完整的思路,我可以脱稿口述。” 全场安静了一瞬。 随即,更大的哄笑声炸开。 "口述?她疯了吧?" "怎么,把这儿当脱口秀了?" "顾先生怎么可能给她这种机会……" 此时,顾临川却点了点头:“既然桑小姐这么有信心,我当然没意见。” 没意见? 全场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没想到顾临川会点头。 "顾总,"艾德里安忽然出声,蓝眼睛里带着几分慵懒的挑衅,"这样的话……是不是对其他人不太公平?" 他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着扶手,唇角挂着意味不明的笑。 "毕竟,"他抬了抬下巴,示意季菀沂那叠厚厚的文件,"其他人可是准备得很充分呢。" 顾临川挑了挑眉,正要开口—— "各凭本事而已。" 一道冷硬的声音插进来。 全场一愣,齐刷刷看向左侧前排。 傅寒峥抬眼,目光淡淡扫过艾德里安,唇角扯出一个讽刺的弧度: "如果你觉得不公平,"他顿了顿,声音低沉,带着与生俱来的压迫感,"你也可以让你的人口述。" 艾德里安:"……" 江柯然:“……”被这家伙抢先了。 艾德里安眯了眯眼,蓝眼睛里的玩味更深了。 他没再说话,只是耸了耸肩,做了个"请便"的手势。 桑迎直接忽略两人的冲突,转身走回自己的座位。 沈确看着她落座,目光讳莫如深。 桑迎也没看他,靠在椅子上,开始闭目养神。 她现在脑子有点迷糊,能休息一分钟是一分钟。 顾临川抬手示意助理,""既然方案都交了,那就抽签排序吧。" 助理在平板电脑上操作了几下,身后巨大的LED屏幕亮起,显示出所有提交的方案编号。 采用的是电子抽签。 助理敲了敲键盘,屏幕上的编号开始快速滚动。 全场安静下来,目光齐刷刷盯着那块屏幕。 几秒钟后,滚动停止。 排序结果清晰显示: 1号:华泰集团 2号:江氏集团 3号:傅氏集团 4号:亚太建设 5号:沈氏集团 6号:维兰德家族 7号:…… 桑迎代表的是沈氏集团,没想到这么靠前。 不过也不见得是坏事。 季菀沂坐在艾德里安身侧,唇角微微上扬,对这个排序很是满意。 正好排在桑迎后面。 等桑迎出完丑,她再上去,用那份精心准备的方案,彻底碾压。 "从1号开始,"顾临川靠在椅背上,姿态慵懒,"每人十五分钟,不能超时。" 华泰集团的代表起身,开始阐述。 无非是些中规中矩的概念——"融合东西方文化"、"打造地标性建筑"…… 顾临川听得兴致缺缺,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桌面。 宁修远坐在一旁,偶尔点评两句,语气温和,却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 江柯然身边的助理上场的时候,倒是有些亮点。 江氏提出了"运河记忆馆"的概念,用数字化手段还原历史场景,吸引了不少人的注意。 顾临川点了点头,算是认可。 总算是有些看头了。 第287章 你很敢想 轮到傅氏集团的时候,上去的是周砚辰。 "我们的核心概念是"运河之眼","周砚辰声音沉稳,"在建筑群中央设置一座360度透明观景塔,俯瞰整条运河的脉络。塔身采用可变光谱玻璃,白天折射自然光,夜晚成为城市灯塔。" 他切换了一张效果图:"观景塔内部设置螺旋步道,连接地下运河博物馆与顶层空中花园——让历史、现在、未来,在同一垂直空间里对话。" 顾临川挑了挑眉,身体微微前倾。 这个"垂直对话"的概念,倒是有点意思。 他在面前的卡片上做了记录,随后道:“下一个。” 轮到桑迎的时候,全场安静了一瞬。 不少人交换着眼色,等着看笑话。 桑迎起身,走向台前。 没有PPT,没有激光笔,只有她一个人。 "我的概念很简单,"她开口,声音还有些哑,却奇异地稳了下来,"就三个字——"做减法"。" 全场一愣。 "运河两岸现有的建筑群,密度太高,历史感太重,"桑迎抬起右手,在空中虚虚一握,"我们要做的不是"添加",而是"减去"。" 她的手指缓缓松开:"拆除沿岸三处过度开发的商业体,还原运河原有的岸线弧度。空出来的地方——"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顾临川脸上: "不建任何东西。" 全场哗然。 "不建?"有人小声嘀咕,"那她来干什么?" 桑迎没理会,继续说道:"这三处空白的地方,每年邀请不同的艺术家驻留创作。雕塑、装置、行为艺术……什么都可以,这样,运河每年呈现出来的都是不同的样子。” 她的声音轻下去,却字字清晰: "让运河本身,成为唯一的展品。" 顾临川坐在评审席上,手指停在半空,忘了敲下去。 他看着桑迎,眼底闪过一丝真实的震动。 这个“留白”的概念…… 太像当年的自己了。 二十年前,他在毕业设计里提出的就是这个——"建筑的最高境界,是让建筑消失"。 后来被导师骂得狗血淋头,说他不切实际。 "桑小姐,"顾临川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你知不知道,"不建"比"建"更难?" "知道,"桑迎点头,"所以这三个地方,需要最精密的地下工程支撑——排水、防洪、地基加固,一样不能少。表面上是"无",实际上是"有"。" 她顿了顿,唇角微微上扬: "就像国画里的留白,看似什么都没画,实则气韵全在其中。" 顾临川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带着几分真实的赞赏,还有几分……近乎怀念的柔软。 "有意思,"他说:"你很敢想。" 宁修远坐在一旁,推了推金丝边眼镜,温润的目光落在桑迎身上,唇角挂着浅淡的笑意。 "概念是不错,"他淡淡开口,"但桑小姐是不是忽略了……运河项目的商业属性?"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几分"惋惜": ""不建"意味着没有商业面积,没有租金收益,没有可持续的盈利模式。顾师兄,这种方案……怕是难以落地吧?" 顾临川侧头看他,挑了挑眉:"师弟,你什么也开始在意商业价值了?” 他之所以会叫宁修远来,是觉得宁修远跟他的概念相同,而宁修远的这番话,倒是让他有些意外。 宁修远的手指微微一顿。 "二十年前,"顾临川目光淡淡扫过他,"你在毕设答辩上,说的可是"商业是建筑的敌人"。" 宁修远的脸色几不可察地僵了一瞬。 随即恢复如常,笑着摇头:"年少轻狂,不值一提。后来在实践中才知道,没有商业支撑,再好的概念也只是空中楼阁。" 他看向桑迎,眼底闪过一丝难以捉摸的暗色: "桑小姐,你说呢?" 桑迎站在原地,脸上挂着礼貌的微笑。 "宁先生说得对,"她开口,声音平稳,"商业确实重要。" 她顿了顿,又看向顾临川。 "所以我的方案里,这三个地方,每年驻留艺术家的作品,版权归运河艺术中心所有。展览、拍卖、衍生开发……" 说着,她唇角微微上扬: "这些都是可以商业化的。" 顾临川看着她,眼底的笑意更深了。 宁修远推了推眼镜,笑了笑,没再说话。 阐述完毕之后,桑迎转身走下台,回到座位。 沈确侧头看她,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两秒。 他紧绷的下颌线微微松动,阴沉的脸色,终于舒展开了一丝缝隙。 像是一夜暴雨后,云层裂开的一道微光。 他什么都没说,只是缓缓靠回椅背,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 桑迎也没看他,只是低头喝了口水,润了润干涩的喉咙。 "下一个,"助理报号,"6号,维兰德家族。" 季菀沂起身,踩着高跟鞋走向台前。 "我的概念是"运河之心","她开口,声音甜美,"以运河为脉络,打造一座集商业、文化、艺术于一体的超级综合体。" 她切换PPT,屏幕上出现一张华丽的效果图—— 高耸的玻璃幕墙,流光溢彩的夜景,层层叠叠的商业空间,像是一座水晶宫殿。 "我们引入全球顶级奢侈品牌入驻,打造米兰新的消费地标。同时设置空中剧院、水下餐厅、全息投影博物馆……" 她滔滔不绝,每一个词汇都精致得像是从时尚杂志里抠出来的。 "让运河,成为世界的焦点。" 全场安静。 不少人被那张效果图震撼,窃窃私语。 "这……这也太华丽了吧?" "维兰德家族出手,果然不一样。" "这才是百亿项目该有的样子啊……" 季菀沂唇角微微上扬,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顾临川脸上。 顾临川靠在椅背上,手指恢复了那下有下没的敲击。 他看着屏幕上的效果图,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皱。 "季小姐,"他开口,声音淡淡的,"你的方案……很完整。" 季菀沂笑意更深:"谢谢顾先生。" 但……有些差强人意。 顾临川抬手,示意她继续。 季菀沂脸上挂着自信的笑容,继续阐述。 宁修远坐在一旁,推了推金丝边眼镜,目光落在季菀沂身上,唇角扬起温和的笑意。 等季菀沂阐述完毕。 他忽然开口:“季小姐的方案,很务实。" 说着,他看向顾临川,语气里带着几分"中肯":"商业价值明确,落地性强,品牌矩阵清晰。顾师兄,我认为,这种方案更能推动项目前进的。" 顾临川侧头看他,挑了挑眉,不置可否。 第288章 中邪VS走火入魔 宁修远继续说道:"概念再漂亮,不能变现也是空谈。季小姐这种"超级综合体"的模式,已经在全球多个一线城市验证过了,风险可控,收益可期。" 他顿了顿,目光淡淡扫过桑迎的方向: "相比之下,我倒是觉得……这个方案更有前景。” 桑迎面无表情的坐着。 金冕奖初赛的时候她就感觉到了,宁修远似乎对她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敌意。 他会打压她,她一点都不意外。 而季菀沂站在台上,眼底闪过一丝得意。 她就知道,宁修远会站在她这边。 毕竟…… 她想之前宁修远默许她对付桑迎,唇角的笑意更深了。 "谢谢宁先生的认可,"季菀沂微微鞠躬,"我会继续努力的。" 顾临川没再点评,只是抬手示意助理:"下一个。" 季菀沂走下台阶,经过桑迎身侧时,脚步微顿。 她侧头,声音压得极低,却刚好能让桑迎听见: "桑迎,信不信,你这次还是会输给我?” 桑迎抬眼,看着她那张妆容精致的脸,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轻,却带着一种令季菀沂心悸的平静。 “季菀沂,”她开口,声音不轻不重,“显摆的话,还是等你拿下项目之后再来说吧,提前开香槟,可不是个好习惯。” 季菀沂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她冷哼一声,随后回到自己的位置坐下。 各方代表轮番上阵,有的中规中矩,有的哗众取宠,有的堆砌概念,有的空洞无物。 顾临川靠在椅背上,从最初的偶尔点头,到后来的兴致缺缺,再到最后几乎连眼皮都懒得抬。 宁修远坐在一旁,偶尔点评两句,虽然一直语气温和,但也能明显感觉到情绪不高。 终于,最后一家阐述完毕。 全场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等着顾临川的总结。 顾临川缓缓直起身,目光扫过全场,唇角微微上扬,带着几分笑意。 "感谢各位今天的精彩呈现。" 他顿了顿,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运河项目对我来说,不只是一座建筑,也不只是一个商业综合体。" 他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遍每一个角落。 "它是一种精神,一种让历史流动起来的可能性。" 全场屏息。 "所以,我要找的是志同道合、理念合一的合作者,今天这场展示,只进行一个简单的筛选,稍后我会让助理公布一份名单,名单内的企业,可以在一个月后提交正式的项目方案。" 说着,给顾临川带着宁修远几人,进了侧边的小会议室。 现场安静了一瞬。 后又像是一根弦骤然绷紧,又骤然松开。 下一秒,整个会场炸开了锅。 "什么意思?名单?" "在名单上的才能提交正式方案?不在名单上的呢?直接出局?” "这叫简单筛选?这不是变相的淘汰赛吗……” 交头接耳声此起彼伏,有人皱眉思索,有人低声打电话,有人已经开始盘算如何疏通关系。 沈确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那扇紧闭的侧门上,唇角微微上扬,带着几分意味不明的笑。 顾临川口中的简单筛选,原来是一场项目入场券争夺赛。 呵。 沈确哼笑一声,转头去看身侧的桑迎。 却发现她已经靠在椅子上,闭着眼,呼吸均匀。 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了。 沈确挑了挑眉,没出声。 这女人,心倒是挺大。 他抬手,示意助理拿过一条薄毯,轻轻盖在她身上。 另一侧,江柯然靠在墙边,视线落在桑迎身上,微微皱眉。 这么吵杂的场合,她居然也能睡得着。 昨天晚上…… 她和傅寒峥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江柯然的指节微微收紧。 他看向左侧前排,傅寒峥坐在那里,脸色比他好不到哪儿去。 两人隔着半个会场,目光在空中短暂交汇。 傅寒峥的眼底是一片猩红的冷。 江柯然的眸子里却带着几分探究和……隐隐的敌意。 而不远处,艾德里安饶有兴趣地看着几人,眼底的玩味又浓了几分。 有意思。 这些人居然为了同一个女人在暗自较劲。 这让他不由得多看了那个叫桑迎的女人几眼。 五官精致,眉眼清秀,典型的东方美人,倒是有几分韵味。 再看身旁的季菀沂,就显得有些寡淡了。 季菀沂感觉到艾德里安的视线,立刻扬起了笑脸,可惜,只是一瞬,艾德里安的视线就挪开了。 季菀沂紧了紧手指,暗自咬牙。 这艾德里安看着一副玩世不恭的样子,实际上极难接近。 她各种手段都用尽了,每次都被他不咸不淡地挡了回来,这让她心里有些没底。 想要抱紧艾德里安这颗大树,她就必须有价值。 如果能拿到运河项目的入场券,那么,她在艾德里安眼里就是有用的。 至于桑迎…… 必须想办法让她出局! 钟羽萧看了一眼傅寒峥,摇着头啧了一声,“真是没眼看。” 这人的目光就没从桑迎身上挪开过。 他拉着周砚辰的说道:“你家老板中邪了。” 就一个女人,至于吗? 周砚辰摇了摇头,没敢接话。 这话他可不敢接。 不过在他看来,傅总在桑迎这中邪,总比在季菀沂那儿走火入魔的好。 现在这样挺好。 见周砚辰不敢吱声,钟羽萧嫌弃道:“你能不能不那么怂?” 周砚辰摇头。 不能。 谁是他的衣食父母,他心里还是有数的。 大约过去了十多分钟,顾临川一行人才从小会议室出来。 顾临川抬手,示意助理公布名单。 助理接收到信息,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敲了几下,身后巨大的LED屏幕亮起,上面出现几行字: 傅氏集团 江氏集团 沈氏集团 维兰德家族 …… 直接拿到入场券的有三十家企业。 桑迎这时睁开眼睛,看着沈氏集团也在名单之内,微微松了一口气。 这第一关算是过了。 季菀沂坐在座位上,看着屏幕上"维兰德家族"几个字后,唇角微微上扬,眼底闪过一丝得意。 这就是她的引路石、敲门砖,应该足够让艾德里安看到她的价值了。 第289章 你没用了,可以滚了 季菀沂立刻看向艾德里安,开始邀功:"艾德里安少爷,我的表现还不错吧?" 艾德里安没说话,只是缓缓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袖口,淡淡道:"走吧。" 季菀沂连忙跟上:"去哪儿?" 艾德里安没再说话,一行人浩浩荡荡地走出会议室。 酒店门口,黑色的劳斯莱斯已经停在那里。 管家站在车旁,恭敬地拉开车门。 季菀沂快步上前,正要跟着艾德里安上车—— 却被管家伸手拦住:"季小姐,请留步。" 季菀沂一愣,没反应过来:"怎么了?" 管家面无表情地看着她,说道:"我们少爷的意思是,你哪儿来的回哪儿去。” 季菀沂的脸色瞬间变了。 她转头看向艾德里安,他已经坐进车里,正低头看着手机,连一个眼神都没给她。 "艾德里安少爷?"她的声音有些发颤,"您这是什么意思?" 车窗缓缓降下。 艾德里安侧头,蓝眼睛落在她脸上,唇角挂着那抹熟悉的慵懒笑意。 只是那笑意,不达眼底。 "意思就是……"他开口,声音轻飘飘的,像是在谈论今天的天气,"你没用了,可以滚了。” 季菀沂浑身一僵。 她下意识往前走了两步,却被管家伸手拦住,她怒道:"你这是要过河拆桥?” 利用完就像把她一脚踢开? “过河拆桥?”艾德里安好笑地看着她,“就你?” 季菀沂梗着脖子,大声道:“难道不是?你们利用我拿到运河项目的入场券,转头就翻脸不认人,吃相未免也太难看了。” 她的声音越来越高,带着一种近乎慌乱的急切。 艾德里安打断她,不紧不慢道:“就你那点伎俩,如果不是那个姓宁的,你以为你能入围?” 季菀沂的话戛然而止。 居然被他看出来了? 季菀沂再看向艾德里安的目光里,掺杂着一丝恐惧。 她张了张嘴,好半响说不出话来。 这个男人,太恐怖了。 他居然能看出宁修远是在帮她。 艾德里安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着手机屏幕,仿佛连多看她一眼都嫌脏。 “以后像这种不入流的设计师,就不要带到我面前来晃悠了。” 这话明显不是对季菀沂说的,却足以让季菀沂气血逆流。 管家被惊出一身冷汗,立刻弯腰应声:“是,少爷。” 这女人确实是他带到艾德里安面前的,现在想想都是一阵后怕。 季菀沂彻底慌了,她如果现在就被艾德里安放弃,绝对没有活路的。 季菀沂站在原地,浑身发冷。 她张了张嘴,喉咙却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发不出声音。 "艾德里安少爷,"她艰难地开口,声音沙哑,"你留着我……一定有用的,正式方案的策划我也能帮上忙的……我还可以……” "不用了。" 艾德里安淡淡道。 他抬手,示意管家。 管家上前一步把季菀沂拉开,艾德里安的车缓缓使出。 管家看了季菀沂一眼,冷冷道:“你以为维兰德这样的大家族,会连个像样的设计师都没有,会瞧得上你那些不入流的伎俩?” 说完,管家鄙夷地看了季菀沂,上了后面一辆车。 季菀沂站在原地,看着逐渐远去的车辆,手指不受控制地发抖。 怎么办,怎么办。 她好不容易抓住的救命稻草没了,傅寒峥不会放过她的。 不行,她必须马上离开这里。 先找个地方藏起来。 季菀沂拿出手机想要打车,手却抑制不住地颤抖。 冷静,冷静点。 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季小姐?" 突然,一道慵懒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季菀沂猛地回头,看到沈确正站在不远处,双手插在口袋里,唇角挂着意味不明的笑。 桑迎就站在他身侧。 季菀沂几乎是条件反射板抖了一下,拿在手上的手机差点掉在地上。 她强装镇定地笑了笑,“沈总,有事吗?” 她下意识挪动步子想往后退,高跟鞋却崴了一下,差点摔倒。 "怎么,"沈确挑了挑眉,"艾德里安少爷没带你一起走?" 季菀沂攥紧了手指,指甲掐进掌心。 这个时候绝对不能露怯,更不能让这些人知道,她已经被艾德里安放弃了。 季菀沂有些艰难地扯了扯嘴角,“艾德里安少爷要去处理点急事,就先离开了。” "是吗?"另一道声音插进来,带着几分幸灾乐祸,"这样看来,你在这位大少爷眼里也没什么分量嘛。” 钟羽萧和傅寒峥也走了过来,周砚辰跟在身后。 钟羽萧目光落在季菀沂身上,把她从头到尾审视了一遍,笑得一脸欠揍。 "都不舍得派辆车送你回去,你该不会是被踢出局了吧?” 被精准戳中痛处,季菀沂瞬间僵在原地。 她狠咬着牙,才克制住微微发抖的身体。 随后,她扬起一抹若无其事的笑容,“我刚帮他拿到了项目的入场券,你觉得可能吗?” 她说得笃定,眼底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拿着手包的手指紧了又紧,包都快被她捏变形了。 钟羽萧冷哼一声,嘴角勾起嘲讽的弧度,一副懒得再多看季菀沂一眼的摸样。 傅寒峥站在不远处,目光落在她脸上,眼底是一片猩红的冷。 那眼神锋利的匕首,一寸一寸刮过她的皮肤。 季菀沂被他看得后背发凉,却强撑着笑容,不敢移开视线。 要换做平时,她高低要开口奚落桑迎几句,可如今的情况,她只能要紧牙关,尽量保持平静。 傅寒峥就算不说话,那眼底的寒意也在一阵一阵地往外溢。 季菀沂的心脏狂跳,像是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生怕被傅寒峥看出端倪。 这时,宁修远正好从酒店大门走了出来。 他是和顾临川一起出来的,但季菀沂却管不了那么多了,她扬声喊道:“宁老师!” 此时的宁修远,就是可以救她的那根浮木。 宁修远停下脚步,抬眼便看见季菀沂被一群人围着。 他笑着走过去,“你们这么热闹,是准备去庆祝一下入围吗?” 不等其他人开口,季菀沂连忙说道:“宁老师,我还有一些专业上的问题想请教您,能不能……跟您一起走?" 她在赌,赌宁修远不会拒绝她。 第290章 我可帮不了你 此时,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宁修远身上。 空气像是凝固了一瞬。 在场的人都不是傻子。 初选上,宁修远对季菀沂的偏袒,明眼人都看得出来。 他要是当众让季菀沂上了车,不就是等于变相承认他和季菀沂关系匪浅吗? 众人交换着眼色,眼底都是探究。 宁修远唇角挂着浅淡的笑意,金丝边眼镜后的目光温润如玉,像是没察觉到傅寒峥他们一行人和季菀沂之间的微妙气氛。 他扫了眼季菀沂苍白的脸,又扫了眼周围或冷或讽的视线。 傅寒峥的眼底是森冷的寒意。 沈确的唇角挂着意味不明的笑。 江柯然靠在车上,双手环胸,脸上的表情看不出情绪。 桑迎站在沈确身侧,目光淡淡地落在他身上,没什么情绪。 钟羽萧更是直接嗤笑出声:"季菀沂,你还挺会找救兵的。” 季菀沂咬着牙没说话,目光直直地看着宁修远,像是想要传递什么信息。 宁修远推了推眼镜,他看向季菀沂,像是随口应下:"可以。" 季菀沂猛地松了一口气。 那口气像是憋了很久,终于从胸腔里吐了出来。 她的手掌心全是汗,却强撑着笑容:"谢谢宁老师。" 她快步走过去,像是生怕他反悔,钻进了他那辆黑色的奔驰。 车门关上的瞬间,她整个人瘫在后座上,浑身发抖。 得救了。 至少……暂时得救了。 顾临川看着这一幕,有些意外的挑眉。 以他对宁修远的了解,他是从来不多管闲事的。 而这个季菀沂,据他了解,可不是什么善男信女。 他没想到宁修远会趟这趟浑水。 顾临川轻轻叹了口气。 自从林雾走了以后,宁修远就像变了一个人。 表面上还是那副温润如玉的模样,可眼底的东西…… 他说不上来。 像是藏着什么,又像是……在谋划什么。 他摇了摇头,转身走回酒店。 算了。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路要走。 只是希望,他这位师弟…… 不要走偏了才好。 而车内。 宁修远坐在后座,看向季菀沂的目光不再温润,而是带着一种冰冷的审视。 他侧头,声音淡淡道:"季小姐,你就这样把我拉下水,是不是应该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 季菀沂深深地吸了好几口气,心情才平复下来。 她扯出一个勉强的笑容:"宁老师,您在说什么?什么拉下水……” "季菀沂。" 宁修远打断她,声音不重,却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压迫感。 "这个时候就不要装傻了吧,还是说……你觉得我很好骗?" 他推了推眼镜,目光落在她苍白的脸上: "说吧,你跟维兰德家族的人,现在是什么情况……" 他顿了顿,唇角微微上扬,那笑容却不达眼底: "你如果不想说的话,我就只能让司机把你放在路边了,我想……傅寒峥他们的车就在后面不远处。" 季菀沂浑身一僵。 她看着宁修远那张温润的脸,忽然觉得后背发凉。 这个男人…… 她咬了咬牙,终于放弃了挣扎。 "艾德里安过河拆桥,拿到入场券之后,就把我踢出局了。" 说着,她身体不受控制地发抖。 “如果被傅寒峥他们知道我没了艾德里安这个靠山,他绝对不会放过我的。” 宁修远轻笑一声:“那好像跟我没什么关系吧?” 今天在场的那些人,没一个是好惹的。 如果可以,他一个都不想招惹。 季菀沂猛地抬头,看向宁修远,"宁老师,都到这个地步了,我就不跟你绕弯子了,我知道你想对付桑迎,她也是我的敌人,我们可以合作。" 她顿了顿,补充道:"只要您帮我……我就是您手里最锋利的那把刀。" 宁修远看着她,目光讳莫如深。 他没说话,只是缓缓靠回椅背,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两下。 他淡淡道,"你凭什么觉得我会帮你?” 季菀沂攥紧了拳头,指甲陷进肉里,却感觉不到疼。 她必须要抓住宁修远这个庇护所。 "凭我能让桑迎……身败名裂。" 宁修远的手指顿住了。 他侧头,看着季菀沂那张因恨意而扭曲的脸,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带着几分真实的兴味,更像是一个看戏的局外人。 他开口,声音慵懒,"今天算你暂时蒙混过关,但傅寒峥迟早会知道你没了艾德里安这个靠山,到那时,我可帮不了你。" 季菀沂愣住。 是了,就算宁修远答应帮她,也不可能在明面上跟傅寒峥对着干。 那就只能想办法,把她放在傅寒峥动不了的位置上。 可…… 季菀沂大脑飞速运转,思索着能脱离眼前困境的可能性。 眼看车辆已经快回到他们入住的酒店了,季菀沂还没有头绪。 宁修远叹了口气,说道:“你如果想不到办法自救,那我也爱莫能助……” 他话还没说完,季菀沂就突然开口:“宁老师,你能帮我换个身份吗?” 宁修远挑了挑眉:"换个身份?怎么换?" 季菀沂深吸一口气,像是要把胸腔里的不甘全部吐出来: "我退出金冕奖,你能动用您的是关系,把我送到跟赛事相关的其他位置上去吗?" 宁修远看着她,目光讳莫如深。 他推了推眼镜,声音淡淡:"什么打算?说来听听。" 季菀沂苦笑一声,眼底却是一片冰冷:"如果我的在金冕奖的身份权重比选手更高的话,傅寒峥就算想要对我动手,也要顾忌舆论的影响,如果影响了赛程,对桑迎也没有好处。” 这是她目前能想到的,最好的办法了。 傅寒峥和江柯然都是赛事的投资方,再加上桑迎是参赛者,就算为了比赛能顺利进行,他们也会忍到赛后再动手。 身份权重比选手权重更高? 宁修远略微思索了一下,似乎明白了季菀沂的意思。 他沉默了两秒,看向季菀沂那张因恨意和不甘而扭曲的脸,忽然笑了。 这女人还真是…… 他想了想说道:“我可以试试,但这个身份也最多保你到金冕奖结束,之后呢?” 季菀沂攥紧了衣角,咬牙切齿道:"在这之前,我一定让桑迎身败名裂,人人厌弃!" 傅寒峥,江柯然,沈确,有一个算一个。 她一定要让桑迎在这些男人面前出尽洋相。 第291章 做贼去了? 宁修远看着季菀沂狰狞的表情,推了推眼镜,声音淡淡:"季菀沂,我帮你,是有条件的。" 季菀沂一愣:"什么条件?" 宁修远竖起一根手指,"只有一点,不能让任何人知道,是我在背后帮你。” 季菀沂连忙点头,“宁老师,您放心,我绝对不会对外透露半点风声。” 开玩笑,宁修远现在可是她的救世主。 她又怎么会自断后路。 宁修远笑了一下,微微点头:"那就……祝我们合作愉快。" …… 回到酒店,江柯然左思右想,心里就像扎了一根刺似的,脑子里一直在想桑迎和傅寒峥昨晚可能发生的事情。 这事儿他要是不问清楚,他大概会睡不着觉。 这不,犹豫再三,他还是抬手敲响了桑迎的房门。 "叩叩——" 房间里传来一阵窸窣声,然后是桑迎的声音,"谁?" "我,江柯然。" 门开了一条缝。 桑迎披着浴袍,头发还滴着水,脸颊被热气蒸得微微泛红。 她抬眼看他,眼底带着几分困意:"江总,有事?" 江柯然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秒。 苍白,疲惫,眼下有淡淡的青黑。 一看就是没休息好。 他压下心头那股莫名的涩意,唇角扬起那副惯常的玩世不恭:"恭喜啊,没想到你这么顺利就拿到了运河项目的入场券。" 桑迎"嗯"了一声,没打算多聊,手握上门把就要关门。 "哎——"江柯然伸手抵住门板,挑了挑眉,"不请我进去坐坐?" 桑迎抬眼看他。 有什么好坐的,她现在只想倒头就睡。 可从江柯然的神情来看,他似乎是有什么话要说。 桑迎无奈地叹息一声,松开门把,转身往里走:"进来吧,但我很困,你有话就说。” 最好说完就走。 江柯然连忙跟进去。 桑迎坐在沙发边缘,用毛巾擦着头发,动作有些无力。 江柯然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下,试探着开口:“你怎么把自己搞成这副样子,昨晚做贼去了?” 他脸上挂着笑,心底却是沉了又沉。 她该不会……真的跟傅寒峥在一起了吧。 桑迎擦头发的动作顿了一下,随口道:"还不是被傅寒峥折腾的。" 江柯然的笑容瞬间僵住。 他猛地站起身,大步走到桑迎面前,一把抓住她的手腕。 "你说什么?" 桑迎被他吓了一跳,抬头看他。 江柯然的眼底哪还有半分玩世不恭的笑意,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阴沉的暗色,像是要把她生吞活剥。 桑迎愣了愣,她说什么了?让他反应这么大? 她顿了顿,才反应过来自己说的话有歧义,解释道:"他被人下了药,正好被我碰见……" 江柯然的手指猛地收紧,"什么药?所以你们俩——" 他感觉到自己的心脏猛烈收缩着,一种完全陌生的感觉席卷而来,险些让他无法呼吸。 桑迎被他捏得手腕发疼,皱了皱眉:"你先松手。" 江柯然没动。 他眯着眼,眼神变得凌厉,声音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告诉我,你和傅寒峥,昨晚都做了什么……” 桑迎被江柯然的反应吓了一跳,下意识说道:“我就是被迫照顾了他一晚上而已,周砚辰找来医生给他用了药……” 说着,她看向阳台,那里还有她没来得及搬进来的沙发和被子。 江柯然顺着她的视线望过去,明显愣了一下。 她这是……在防着傅寒峥? 回过神来,江柯然才意识到自己有些反应过激了。 他缓缓松开手,后退了一步。 脸上的阴沉渐渐褪去,脸上重新挂上笑容,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那就好,”江柯然重新坐下,眉眼含笑地望着桑迎:“你要是跟他旧情复燃,我可是会伤心的。” 桑迎揉了揉有些发疼的手腕:“江总,你这是玩笑开多了,自己都当真了?” “你觉得我是在开玩笑?” 江柯然脸上的笑容收敛几分,眼神里多了几分认真。 桑迎的注意力都在手腕上,没注意到他的变化。 江柯然缓缓站起身,一步一步朝她走去。 桑迎回过神来,江柯然已经站在面前,她下意识往后退,后背抵上冰冷的墙壁。 "你干什么?"她皱眉,声音里带着警惕。 江柯然却轻笑一声。 他走到她面前,双手撑在她两侧的墙壁上,将她困在方寸之间。 脸凑得很近。 近到能闻到她发间淡淡的洗发水香气,能看清她纤长而又根根分明的睫毛。 他微薄的唇几乎快要吻上她的鼻尖。 桑迎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 太近了! 近到桑迎感觉他下一秒就要吻上来。 她下意识抬手挡在身前。 江柯然睨了她一眼,轻声笑了。 桑迎愣了一下:“你笑什么?” 江柯然低声开口,声音轻得像是在耳语,"笑你明明能感觉到我不是在开玩笑,却硬要装傻。" 桑迎:“……” 说完,江柯然缓缓直起身,后退了一步。 他目光灼灼地看着桑迎,"这次先放过你,你下次要是再装傻,我不介意让你好好涨涨记性。” 桑迎:“……”这人是在威胁她? 不过,直觉告诉她,这个时候还是不要说话的好。 说完,江柯然转身朝门口走去,他头也不回地说道:"好好休息吧,养足精神,明天我带你去约会。" 门"咔哒"一声关上。 桑迎站在原地,“……” 走廊里,周砚辰过来找傅寒峥,正好看见江柯然从桑迎房间里出去。 江柯然还看着他笑。 周砚辰:“……” 傅总啊,你再不加快进度,可是要被挖墙脚了。 他摇了摇头,叹了一口气,转头进了傅寒峥房间。 房间里。 傅寒峥站在窗前,背对着门,浑身散发着寒意。 钟羽萧当他是欲求不满的后遗症,时不时还不怕死地调侃两句。 周砚辰走了进来,脸色凝重:"傅总,金饰杯那件事……查清楚了。" 傅寒峥缓缓转身,语气冰冷地吐出一个字:"说。" 周砚辰说道:"那两个搬运工人承认,是有人让他们故意挡在那条通道里,对太太下手,才导致太太的手二次创伤。" 说着,他调出一段从国内发过来的监控:"监控显示,跟他们接触的人就是季菀沂。" 第292章 紧急刹车 钟羽萧凑过来看了一眼,瞳孔骤缩:"我靠……从前怎么没发现,这女人小动作这么多的吗?" 傅寒峥跟季菀沂甜蜜初恋的时候,他也算是见证者了。 说实话,他是没想到,看着那么温柔体贴的一个人,居然能有这么多恶毒行径。 之前热搜上爆出来的那些黑料,就够刷新了一边他的三观,没想到还有这么多后续呢。 啧,傅寒峥居然跟这样的人谈过恋爱,还为她离了婚。 妥妥的黑历史啊! 说完,他看了傅寒峥一眼:"这女人在你眼皮子底下搞这么多小动作,你现在才知道?" 傅寒峥缓缓转过身,脸色难看到了极点,颜色阴鸷得吓人。 钟羽萧的话就像是一个响亮的巴掌甩在他脸上。 是啊,季菀沂背着他做了这么多伤害桑迎的事情,他竟然到现在才知道。 季菀沂能一次又一次地伤害她,他就是帮凶。 她应该恨他的。 一想到桑迎看他时冷漠又决绝的眼神,傅寒峥的心就揪着一阵一阵地疼。 他说过,一定会给她一个交代的。 钟羽萧看着傅寒峥这副模样,忽然觉得特别不是滋味。 他嘀咕了一句:"说到底,季菀沂敢那么嚣张,仗的还不都是你的势。” 周砚辰立刻斜了钟羽萧一眼,那眼神明显在说:"大少爷,你别哪壶不开提哪壶啊!" 钟羽萧撇了撇嘴,不说话了。 傅寒峥面色晦暗,连空气都跟着凝固了。 他缓缓靠回椅背,闭上眼,像是一瞬间被抽走了所有力气。 见情形不对,周砚辰连忙开口,岔开话题。 “对了,还有件事,艾德里安为了运河项目的方案,请了一个顶尖设计师团队,名单里有意大利、法国、德国的设计师……但没有季菀沂。" 片刻后,傅寒峥才开口:"没有季菀沂?" 钟羽萧顺嘴就说道:"她在初选的时候不是挺得意的吗?总不能是被踢出局了吧?" 周砚辰继续说道:"我打听过了,季菀沂初选后,就没在艾德里安身边出现过,不排除有这个可能性。" 钟羽萧瞪大眼睛:"所以……她被弃了?" 还真被他说对了? 傅寒峥眉眼微动,眼底有寒芒闪过。 也就是说,季菀沂已经失去了艾德里安这个靠山。 他看向钟羽萧:"你在这边有多少人手?" 钟羽萧立刻就明白了他的意思,眼前一亮:"把季菀沂扭送回国肯定是够的!好啊,总算是可以收拾她了!" 周砚辰也呼出一口气。 没了维兰德家族这个保护伞,季菀沂的好日子也算是到头了。 “那这件事就交给你去办,”傅寒峥看向钟羽萧,冷声道:"把人带回去,先废一只手,扔到看守所里去关上一段时间,再说别的。" 桑迎受到的那些伤害,总要一件一件地从她身上讨回来。 "好勒!"钟羽萧一听这话,兴高采烈道:"我现在就带人去找季菀沂。" 他刚准备打电话—— "叮。" 三人的手机同时响了。 钟羽萧低头一看,脸色瞬间变了。 傅寒峥和周砚辰也同时低头,均是瞬间黑了脸。 屏幕上,是金冕奖组委会的官方公告: 【季菀沂选手因身体原因无法继续参赛,将退出金冕奖,鉴于该选手在初赛中表现优异,组委会特聘其为本届金冕奖特邀观察员,参与后续赛事的观摩与学习。】 "我靠,这女人搞什么?" 钟羽萧直接从沙发上弹了起来,一脸不可思议:"她不是想靠着金冕奖翻身?怎么突然退赛了?还成了特邀观察员?" 他把手机怼到傅寒峥面前:"还身体原因?昨天不还活蹦乱跳的,作妖的精力那么足。" 周砚辰点了点头,确实是那么回事,钟羽萧说了他想说的话。 "身体原因,屁的身体原因!"钟羽萧嗤笑一声,"我看她是又想作妖了吧。" 他在房间里来回踱步,越想越气: "当时我砸钱让主办方给我安排个位置,都给我回绝了,这女人居然就这么成了观察员?" 这不是打他的脸吗?让他情何以堪? 周砚辰欲言又止:"那个……主办方的说法是……观察员的话,得在设计方面取得一定的成绩,才可以担任的。" 意思是,钟羽萧想当观察员也当不上。 钟羽萧:"……" 他转头就瞪了周砚辰一眼。 周砚辰摸了摸鼻子,这年头,实话也不让说啊。 傅寒峥一直望着窗外,面无表情。 他头也不回地开口:"观察员……" 声音低哑,像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的。 "好一个观察员。" 钟羽萧冷哼一声:“观察员怎么了?老子照样办她!” 开玩笑,好不容易有点乐子,还给他按暂停键,忍不了一点。 周砚辰一把拽住他胳膊:"钟少,咱现在还真不能动季菀沂。" 不能动? 他钟羽萧字典里就没有这三个字。 不过他也不是那不听劝的人,“你倒是跟我说说,怎么不能动?” "季菀沂现在是组委会官方任命的观察员,"周砚辰冷静分析,"金冕奖的投资方包括傅氏、江氏、沈氏三家,赛事顺利进行对我们都有利。"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如果现在动她,引起舆论风波,赛事受到影响,桑小姐作为参赛者,成绩和声誉都可能被牵连。" 钟羽萧顿住。 好像确实是那么回事。 "另外,"周砚辰想了想,补充道:"维兰德家族虽然弃了季菀沂,但经过之前在亮相,很多人都会默认她是艾德里安的人。我们如果这个时候对季菀沂动手,外界可能会揣测傅氏与维兰德家族的关系,对后续合作不利。" 钟羽萧张了张嘴,想反驳,却找不到话。 "还有评审这边,"周砚辰继续分析,"我总觉得季菀沂这次能成为观察员,跟宁修远多少有点关系……还是不要贸然行动的好。” 钟羽萧听得一愣一愣的。 沉默片刻后,他狠狠踹了一脚沙发腿,骂了句脏话。 这种被紧急刹车的感觉,真特喵的不好受。 第293章 陪他们玩玩 阿尔卑斯山脉南麓,一座中世纪城堡盘踞在云海之上。 城堡外墙由灰黑色玄武岩砌成,尖顶刺破终年不散的雾霭,像一只沉睡的巨鹰。 这里是霍亨索伦家族的主堡,也是欧洲最昂贵的私人地产——没有之一。 城堡顶层,东侧书房。 三百平米的挑高空间,四壁是胡桃木镶板,天花板上悬着一盏由三百颗水晶手工切割而成的枝形吊灯。 一张用六种旷世珍木纯手工镶嵌的顶级孤品书桌后,坐着一个女人。 希尔达·冯·霍亨索伦。 她一袭银白色的长发垂落在肩头,像一匹月光织就的绸缎,发尾带着自然的波浪卷。 冷白色的皮肤几乎透明,能看清太阳穴处淡青色的血管。 高颧骨,薄嘴唇,灰蓝色的眼睛在灯光下像两块闪着寒光的宝石。 她没戴任何珠宝。只穿了一件剪裁极简的黑色高领羊绒衫,袖口别着一枚小小的白鹰胸针。 那枚胸针是霍亨索伦的族徽。 整个欧洲,有资格佩戴它的人不超过五个。 莫里茨跟了她十五年,依然会在某些瞬间感到心悸。 越美丽越危险,这句话在这位霍亨索伦家族的掌权人身上,体现得淋漓尽致。 接近五十岁的年龄,看上去却跟三十岁的女人没多大区别,她的美,惊心动魄。 而就是这样美丽的一个女人,处事手段却果断狠辣,和她的外貌一样,是两个极致。 希尔达放下笔,抬眼看向莫里茨。 "运河项目的进展怎么样了?" 莫里茨微微躬身,翻开手中的烫金文件夹:"顾临川三天前抵达米兰,初审已经结束。入围名单今早刚送到。" 他将文件翻开放在书桌上,轻轻推倒希尔达面前。 希尔达却没急着看。 她端起骨瓷杯,抿了一口红茶,目光落在窗外翻滚的云海之上。 莫里茨立刻会意,继续说道:"入围的企业一共有30家,维兰德家族也在其中……” 希尔达唇角忽然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 那笑容出现在她脸上,像冰原上绽开的北极罂粟,带着些许宠溺。 莫里茨微微愣了一下,连忙低下头。 只听希尔达缓缓说道:"没想到这小子还挺争气的。" 她放下骨瓷杯,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那枚白鹰胸针在灯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光。 能让夫人在意的,怕是只有那位了。 莫里茨迟疑片刻,还是开口:"运河项目的工程……” 希尔达抬手打断他,纤长的之间在桌面轻点两下。 “运河项目就让年轻人去做吧,”她站起身,走到落地窗边,云海似在她脚下翻涌。 希尔达淡淡道,"既然维兰德家族想要借此来考验那个小家伙,那就不妨让他做出点成绩出来。" 莫里茨一怔:"夫人,您的意思是……" 希尔达望着窗外,灰蓝色的眼眸映着阿尔卑斯山终年不化的雪线,像冰洞一样深不见底。 片刻后,她忽然开口:"莫里茨,你跟了我十五年,你觉得霍亨索伦家族缺什么?" 莫里茨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想起城堡地下三层那间从不对外示人的金库,想起家族在瑞士银行那串足以买下一个小国的数字,想起那些遍布全球的产业版图——能源、航运、军工、生物医药…… 缺什么?好像什么都不缺了吧。 "属下愚钝。"莫里茨低下头。 希尔达轻笑一声,那笑声里却有一种阅尽千帆后的倦怠。 "我们什么都不缺。"她转过身,黑色羊绒衫在腰间收出一道利落的弧线,"所以这才是最危险的事。" 走回书桌前,希尔达指尖划过那份烫金的入围名单,在"维兰德家族"几个字上停顿片刻。 "一个家族如果只知道囤积财富,"她抬眼看向莫里茨,"那它和守财奴有什么区别?" 莫里茨猛地抬头。 希尔达已经重新坐回椅子上,姿态慵懒却透着不容置疑的掌控感。 "运河真正的价值,从来不在它能创造多少收益。"她顿了顿,继续说道:"我要的是沿岸的港口,是那几个小国的铁路特许经营权,是……让某些人知道,从地中海到北海,谁说了算。" 莫里茨瞳孔微缩。 他忽然明白了。 "所以您是想借艾德里安少爷的手……" "让他去闯。"希尔达接过话头,"维兰德家族想用运河项目当试金石,考验他们未来的继承人……"她轻哼一声,"那我们就陪他们玩玩。" 莫里茨暗自点头,维兰德家族那群老狐狸,没一个是省油的灯。 “夫人,需要我安排一下,给艾德里安少爷增添点助力吗?” 希尔达摆了摆手,淡淡开口,"米兰那边,不是正在举办一个什么设计大赛?他们之前好像递过邀请函?” 莫里茨一愣,随即快速在脑海中检索信息。 主办方确实递过邀请函,但那都是几个月之前的事情了。 随后他回道:"是的,夫人。金冕奖国际设计大赛,主办方三个月前就递来了邀请函,想请您出任评审委员会主席。" 以希尔达的身份,是不可能出席那样的赛事的。 所以,当时他也只是随口提了一句,连请柬都没递到希尔达面前,直接就回绝了。 希尔达"嗯"了一声,尾音微微上扬,“既然这样,那就过去看看吧。” 过去看看? 莫里茨以为是自己幻听了。 他确认道:“您的意思是……要亲自过去?” 希尔达微微抬眸:“怎么,有难度?” 莫里茨连忙摇头,“没有,我这就去安排。” 希尔达微微点头,“嗯”了一声。 莫里茨抱着一叠签好字的文件,退出了富丽堂皇的办公室。 霍亨索伦的掌权人,参加一个设计比赛,能有什么难度? 哪怕过去了几个月,主办方也要铺红毯迎接。 他只是太过震惊罢了。 看来,夫人对维兰德家族的那位继承人的在意程度,还是远超他的预料。 而办公室内。 希尔达的视线落在翻滚的云海上,眼底闪过一丝转瞬即逝的柔软。 她近乎呢喃道:“伦娜,看着你的儿子,我就会忍不住想起当年的那个孩子……不知道他现在怎么样了……知不知道自己……还有一个我这样的母亲……” 第294章 理解不了 金冕奖国际设计大赛组委会·米兰总部 清晨6点05分。 组委会主席安德烈亚·罗西被一通电话从床上拽了起来。 他顶着一头乱发,握着手机,对方的话还没说完,他整个人直接从沙发上滑到了地毯上。 "你……你再说一遍?" 电话那头,组委会的行政秘书说话都结巴了:"霍亨索伦家族……回复了。希尔达夫人……确认出席。担任评审委员会主席。" 安德烈亚张着嘴,半天没合上。 三秒钟后,他猛地从地上弹起来,连拖鞋都来不及穿,光着脚就冲向了书房。 "你确定?!是我们之前发邀请函的那个希尔达夫人???” 邀请函是三个月前发的,第一轮比赛都结束了,邀请函不是应该都石沉大海了吗? "千真万确,主席先生。是希尔达夫人的助理,莫里茨先生昨晚发来的确认函,我今天一早看见,就立刻给您打电话了,您看……要怎么安排?” 安德烈亚腿一软,差点又跪下去。 他扶着书桌边缘,感觉自己的心脏在胸腔里打鼓。 霍亨索伦! 希尔达·冯·霍亨索伦! 这个名字放在欧洲任何一个场合,都足以让空气凝固三秒。 "快,"他猛地回过神,对着电话吼道,"通知所有部门主管,立刻!马上!视频会议!" 十分钟后。 组委会的紧急视频会议群里,十二个人,十一个顶着鸡窝头,还有一个穿着浴袍就坐到了镜头前。 "霍亨索伦?" 副主席卡洛琳娜推了推眼镜,一脸睡眼惺忪的摸样:"那不是三个月之前的事情了吗?" "别管那是多久的事情,我们现在应该商讨一下,应该怎么办?"安德烈亚抹了把脸,激动得手抖。 "怎么办?" 负责外联的马尔科瞪大眼睛,"比赛都开始了,评委主席早就安排了别人了,现在还能怎么办?” 卡洛琳娜猛地拍桌子,最先反应过来,""比赛开始了又怎样?只要她肯来,我们就给她特设一个位置!" 马尔科连忙点头,激动得声音都劈叉了,"希尔达·冯·霍亨索伦,她可是霍亨索伦家族的掌权人,她只要在我们的比赛上露脸,这届金冕奖就是整个欧洲财阀圈的年度盛会!" 请柬是谁递过去的来着? 他当时还觉得那人疯了。 现在看来,他也离疯不远了。 "媒体会疯的。"负责宣传的吉娜喃喃道,"全球媒体都会疯的。" 疯就疯吧。 安德烈亚心里已经有了主意,他开口道:"立刻联系米兰市政府,封锁大教堂广场周边三公里,铺最长的红毯,最高的规格。不,不够……" 他猛地站起来,在书房里来回踱步。 "得先跟希尔达夫人的助理确定好时间,安排最好的酒店……升级安保……” "主席先生,"卡洛琳娜打断安德烈亚的喋喋不休,"您先冷静一下……” 冷静? 他能冷静才有鬼了。 安德烈亚停下脚步,转头看向镜头,眼底泛着红血丝。 马尔科弱弱道:“我们是不是应该先发公告?” 安德烈亚楞了一下,重新在椅子上坐下,明显冷静了许多。 …… 酒店。 桑迎睡了个好觉,刚睁开眼,就听见敲门声。 谁这么准时? 桑迎打着哈欠去开门,赫然是江柯然站在门外。 江柯然站在走廊里,一身休闲装,看着桑迎,露出一个迷人的笑容,“收拾收拾出门吧,我带你去个地方。” 说着他把一个信封塞到了桑迎手里。 桑迎低头一看。 是一张……邀请函? 烫金的,没有抬头,没有署名,只有一行花体英文: "La Primavera — 仅限受邀者。" "春天?"桑迎皱眉,"什么春天?" 江柯然笑得神秘兮兮:"去了就知道了。”他解释道:“这是米兰最私密的展,一年只开三天,今天最后一天。" 桑迎来了兴趣:“你等我,十分钟!” 说完,她回头就钻进了浴室,开始洗漱。 江柯然看着她的背影笑了。 早知道一张邀请函就能让她高兴成这样,他就早点拿出来了。 十分后。 桑迎简单穿了个休闲套装,带了个渔夫帽,就跟着江柯然出门了。 两人刚走出酒店大门,一道女声从身后叫住他们。 “等等。” 两人回过头,季菀一身白色连衣裙,她手里拎着一只限量款的手包,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 江柯然一看见她,脸色就变了,“季菀沂,你是觉得有艾德里安给你撑腰,你就有资格来挑衅我了?” 桑迎的脸色也沉了下来。 大早上出门就碰到让她膈应的人,说实话挺晦气的。 她实在不想跟季菀沂接触,往江柯然身侧站了半步,那种下意识靠近的姿态,她自己都没意识到。 江柯然注意到她的动作,心底一软,眼底的冷意却更甚。 他盯着季菀沂,下最后通牒,“给你十秒钟,立刻消失。” 季菀沂像是早就料到他会是这个反应,嘴角的弧度纹丝不动,她不紧不慢地说道:“江总,你这样说可就是为难我了,我现在比赛的观察员,组委会有新规定,选手外出采风、找灵感,观察员都要全程跟随记录,保证公开透明的同时,也是为了赛事的公平公正,桑迎作为选手,应该是能理解的吧?” 跟随记录? 意思是他们去哪儿她去哪儿呗? 桑迎面无表情:“理解不了。” 江柯然侧头看了桑迎一眼,没忍住笑了。 这人,也太可爱了。 季菀沂完全没想到桑迎会这么说话,明显愣了一下,随后勾起一抹笑,“你要是实在不能理解,可以找组委会申诉,我也只是公事公办。” 这是要赖上他们了? 桑迎皱眉:“我们今天是私人行程,跟比赛无关。” 这要是让季菀沂跟着,她一点的好心情都要因为这个女人烟消云散。 谁知,江柯然却拉了拉桑迎的手,笑道:“没事,她要想跟,就让她跟着吧。” “???” 桑迎皱着眉看向江柯然,却见江柯然对她眨了眨眼睛。 这是…… 桑迎抿唇,没再说话。 第295章 轮不到你来质疑 桑迎虽然不知道江柯然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却任由他拉着她的手腕,往停车的方向走。 他边走边说道:“私人展规矩多,别迟到。” 季菀沂愣在原地,似有些不敢相信,江柯然就这样答应了。 这剧情怎么有点不对劲? 不管是桑迎还是江柯然,他们不都应该对她厌恶至极吗? 所以她才故意来恶心他们的啊。 现在属于是什么情况? 季菀沂好半响才回过神来,连忙踩着高跟鞋快步跟上。 等她快走到跟前的时候,江柯然一脚油门把车开走了。 季菀沂站在原地跺脚。 不过好在她也没想过真的能坐上他们的车。 提前让宁修远帮她准备了一辆代步车,方便出行。 她开车紧跟着桑迎他们。 车子一路驶向米兰老城区,最终停在一栋被藤蔓半掩的百年宅邸前。 黑色铁艺大门紧闭,门口站着两位穿黑色西装的安保,气质肃冷,一看就不是普通场合。 桑迎微微睁大眼,这里私密性极强,外墙连一块标识都没有,如果不是有江柯然带路,她估计都找不到地方。 江柯然先下车,绕到另一侧绅士地牵她下来,随后从口袋里抽出那张烫金邀请函,递到安保面前。 安保核对二维码与身份,恭敬颔首:“两位贵客请进。” 江柯然拉着桑迎径直走了进去,末了还回头看了跟来的季菀沂一眼。 季菀沂下车,把四周环视了一遍。 她一开始还在疑惑江柯然和桑迎为什么来这,随后看到他们核验了请柬进去,才反应过来。 最近有一场欧洲老牌顶级藏家联合艺术皇室私下筹办的小众顶尖私藏沙龙,从不对外宣传,也不对外开放,完全游离在大众艺术视野之外。 展会只限量发出了三十张邀请函,且每张都是实名绑定身份,想要转借和复刻都是不可能的。 圈内无数设计师、艺术大佬、豪门权贵挤破头都想拿到入场资格,却有钱都未必能抢到,她也只是听说过而已。 这该不会就是…… 江柯然居然有请柬? 季菀沂立刻抬脚跟了上去。 如果她能进去,那绝对是天大的机遇! 可她还没能走上台阶,就被安保面无表情地拦住:“抱歉,本展仅限持函嘉宾入场,无邀请函不得入内。” 季菀沂脸上扬起笑容,她指了指刚进去的江柯然和桑迎:“我跟他们是一起的。” 安保依旧面无表情:“本展不接受随行。” 不接受随行? 季菀沂指着桑迎,“那她是怎么进去的?” 不是随行进去的? 这种规格的展会,江柯然有邀请函已经很惊奇了,她就不信他还能帮桑迎也拿到邀请函。 安保闻言,神色并没有松动:“这位女士,这位女士持有专属实名邀请函,并非随行人员。” 并非随行人员? 怎么可能? 季菀沂眼底满是不可置信。 这场私藏沙龙的邀请函有多难得,她再清楚不过。 三十张名额,江柯然居然有本事为桑迎也冷道一张专属的邀请函? 季菀沂攥紧了手包里的手机,泛白的指尖彰显着她心底浓烈的不甘。 她好歹也算是江柯然的前任,在他们交往的那段时间,江柯然完全是个没心没肺的人。 从来都是她主动讨好,他却不为所动。 她心里清楚,这样的人她拿捏不住。 可如今,他居然也能为了桑迎费尽心思? 桑迎,桑迎,桑迎! 这个名字几乎已经成了她的梦魇,无论何时何地,都在跟她作对。 她要她死! 季菀沂不甘心道:“你们确定没有弄错?什么人都放进去,只会拉低这个展会的档次,建议你们还是好好查验一下来人的身份背景。” 她这话,让原本往里走的江柯然脚步顿了顿。 男人回头,握着桑迎手腕的力道微微收紧,周身的气压骤然冷了几分,薄唇轻启:“我的人,还轮不到你来质疑。” 简简单单一句话,带着足够强势的气息。 安保随即做出一副送客的姿势。 季菀沂脸色铁青,却也无可奈何。 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桑迎被江柯然牵着,走进宅邸内幽深的庭院,那两道并肩的身影,此刻无比刺眼。 指甲深深掐进掌心,钻心的疼痛才让她勉强维持住最后一点体面。 进不去,她也只能灰溜溜地离开。 宅邸内的静谧与外面的喧嚣瞬间隔绝,竟有一股淡而清冽的香气漫鼻而来。 两侧展柜由整块云石打磨而成,里面陈列着文艺复兴时期的手稿、孤版雕塑、未经公开的建筑草图,连空气中都浮动着顶级艺术与旧时代贵族独有的沉静气场。 宾客皆低声交谈,衣香鬓影却无半分喧哗。 一眼望去,到场的都是欧洲老牌贵族、艺术界泰斗与顶尖设计师。 桑迎下意识放轻脚步,眼底难掩惊艳:“这……比我想象中还要震撼。” 何止是震撼,这简直颠覆了她的想象。 江柯然低头看她,唇角弯起一抹浅淡的笑意:“这里的藏品大多从未公开展出过,你可以好好观摩一下,说不定能给你带来不一样的灵感。” 桑迎点头,眼底满是兴奋。 两人沿着长廊缓步前行,周围三三两两的交谈声若有若无地飘过来。 “据说今天有位大人物要来,你们知道是谁吗?” “不清楚,不过主人家已经亲自过去等着了,这待遇,整个欧洲也没几位吧?” “我倒是听别人提了一嘴,姓氏里带‘冯’……那位如果真的来了,今天这场沙龙,才算真正意义上的顶级。” “难怪,连顾临川都跟过去……” 顾临川也来了? 桑迎脚步顿了顿,有些好奇。 能进到展会的,已经是各界翘楚,能让这群人都称之为大人物的,那得是多庞大的背景。 她可能是这里面最渺小的人物了。 江柯然察觉到她的紧绷,低声安抚:“别紧张,再大的人物,也是来看展的。” 话音刚落,前方休息区的沙发旁。一道身影转过身,金发蓝眼,一身白色西装慵懒随意,正是艾德里安·维兰德。 他指尖晃着香槟杯,先是有些意外地看着桑迎,随即饶有兴致地停在江柯然脸上,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 艾德里安缓步走过来,语气轻佻却不失分寸,“没想到能在这里还能碰见熟人,还真是让人意外。” 第296章 浓烈的恨意 艾德里安意外的不是看见江柯然,而是意外江柯然带着桑迎。 毕竟这可是私人展,可不是什么人都能来的。 即便是他,为了一张邀请函,也是废了不少功夫。 江柯然居然连这个女人也弄进来了,这才是让他最诧异的。 而江柯然则是轻轻勾了勾嘴角,“艾德里安少爷最近不是大张旗鼓地招兵买马吗,怎么还有闲心逛私展?” 艾德里安挑眉,刚要开口,主厅方向忽然传来一阵极轻的骚动。 原本分散交谈的宾客不约而同收声,连空气都仿佛凝滞了一瞬。 有人低低脱口而出:“来了。” 宴会厅正门的雕花木门被侍者缓缓向内推开。 满场低声交谈的权贵与设计师,同一时间齐齐噤声,所有人都把目光望向门口。 一道身影逆光走入。 女人身形高挑挺拔,肩线利落如刀刻,一身极简黑色高定长裙,没有多余装饰,只在领口别着一枚代表身份象征的银白鹰纹胸针。 一头银白长发垂落腰际,冷白肌肤近乎剔透,灰蓝色眼眸沉静如寒潭,不见半分情绪,却自带一股上位者的气场。 在场的各界名流无不侧目,眼底翻涌着敬畏与赞叹。 “还真是希尔达夫人,这位霍亨索伦家族的掌权人居然也会来参加这种私人展会。” “没想到这位传说中的人物居然这么年轻,看着也就三十岁出头吧?看来岁月这把杀猪刀只在我们脸上留下了痕迹。” “我之前只是听说这位希尔达夫人是位绝世美人,没想到今天居然能这么近距离见到……” 桑迎站在人群中,整个人彻底怔住,心头狠狠一震。 她见过傅寒峥的冷厉,见过沈确的阴鸷,见过江柯然的张扬,见过顾临川的清贵,却从未见过如此浑然天成、震慑全场的气场。 她所有的目光都被希尔达吸引,完全没注意到身旁江柯然的异样。 就在全场屏息、所有人目光都牢牢锁在希尔达身上,感觉望而却步的时候。 艾德里安的脸上忽然扬起一抹亲昵的笑意。 他无视全场震撼的目光,抬脚朝着那个耀眼的女人走去。 在众人的目光注视下,只见艾德里安张开双臂,笑意盈盈,上前一步,稳稳拥住希尔达。 这一幕,看得一群人目瞪口呆。 有人吃惊道:“现在的年轻人都这么大胆的吗?” 直接抱上去了? 关键对方还一脸纵容的表情? 有人猜测道:“他俩该不会……” 这人话还没说完,他身边那人连忙拽了他一下,“你可别乱说,当心祸从口出。” 就在所有宾客都在猜测艾德里安和希尔达夫人是什么关系的时候。 只听艾德里安突然开口:“姨妈,你怎么来了?” 姨妈??? 霍亨索伦家族的掌权人居然是艾德里安的姨妈? 他居然藏得这么深? 是了,因为艾德里安的母亲生下他就去世了,霍亨索伦家族和维兰德家族又没什么往来,以至于很多人都忘了,希尔达有个双胞胎妹妹,当初是嫁给了维兰德家族现在的掌权人。 众人不由得盯着艾德里安多看了两眼。 以后可不能随便招惹这个年轻人啊。 希尔达周身凛冽如冰的气场,在被抱住的一瞬,极淡地柔和了一瞬。 她抬手,轻轻拍了拍艾德里安的后背,灰蓝色眼眸里掠过一丝旁人看不见的柔软,语气依旧淡漠,却带着独一份的纵容:“又乱跑。” 看着这温馨一幕,桑迎回过神,侧头看向身侧,这才注意到江柯然很不对劲。 平日里总是眉眼张扬、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男人,此刻却神色僵硬。 周身那股随性洒脱的气息荡然无存,整个人像是掉进冰窖一样,浑身散发着寒气。 他正一瞬不瞬地盯着不远处的希尔达,墨色的眸子里翻涌着复杂到极致的情绪,沉得像深不见底的寒潭。 桑迎清晰地看见了他藏在眼底最深处、几乎要溢出来的晦涩戾气。 江柯然此时浑身紧绷,下颌线绷成一条直线,指尖不自觉地蜷缩起来,指节泛着青白,似在隐忍着什么。 桑迎轻轻拽了拽他,刚想开口问他怎么了,却见那位希尔达夫人像是察觉到了江柯然的目光,缓缓转过身子,灰蓝色的眼眸越过人群,视线精准地落在了江柯然身上。 四目相对的刹那,希尔达原本淡漠无波的眼眸里,却是愣了一下。 这个年轻人看她的眼神,让她心头莫名一滞。 更奇怪的是,只是这一眼,她心底竟无端升起一股难以言喻的熟悉感。 这是怎么回事…… 艾德里安察觉到希尔达神色异样,他有些疑惑地问道:“姨妈,怎么了?” 他顺着她的目光望过去,却什么也没看见。 希尔达很快收回视线,恢复了往日清冷淡漠的模样,“没什么。” 很快,两人所在的位置被围得水泄不通。 难得有跟霍亨索伦家族接触的机会,谁又不想上前露露脸呢。 而桑迎又轻轻拽了拽江柯然的衣袖,有些担忧道:“你刚刚到底怎么了?脸色好差。” 江柯然像是才回过神来,周身紧绷的肌肉松弛下来,神色也很快回复正常。 他眸光微转,瞬间换上一副虚弱模样,抬手虚捂着心口,脑袋轻轻靠向桑迎的肩头,佯装虚弱道:“哎哟~~就是忽然有点心慌,浑身不舒服,感觉快要晕过去了。” 还能开玩笑,看来没事。 桑迎松了一口气,随即翻了个白眼,“你这演技还得去进修一下,太假了。” 江柯然直起身,眼底漾开几分散漫的笑意。 他抬手揉了揉桑迎的发顶,笑着道:“好了,不逗你了,我们去别处逛逛吧,带你看看展品。” 再待在这里,他怕会控制不住自己。 桑迎抬眼打量着他,见确实没什么异样,才点了点头。 江柯然带着她转身,避开被人群簇拥的希尔达,朝着展厅僻静的方向走去。 没人看见,他眼底深处藏着的,是浓烈的恨意。 第297章 好像活过来了 展厅侧翼人少了许多,静谧的空间里只剩零星宾客驻足欣赏展品,周遭的氛围也舒缓了不少。江柯然看似全程专注地陪在桑迎身边,时不时随口调侃几句,可只有他自己知道,心底深处那股翻涌的情绪,从未真正平息。 桑迎也注意到了江柯然的心不在焉,却没有拆穿。 只是没想到,半个小时后,两人就在一处陈列着古董珠宝的展台前,与希尔达迎面遇上。 希尔达身边跟着艾德里安,俩人似有说有笑的,周遭想要凑上去的人都识趣地保持着距离,没敢跟得太近。 希尔达在看到江柯然的瞬间,灰蓝色的眼眸便微微一凝,原本落在珠宝上的视线,径直移到了他的身上。 她顿了顿,随即缓步走到江柯然与桑迎的面前,目光却直直落在江柯然脸上。 四目再次相对,江柯然心底一沉,面上却挂着一抹淡淡的笑。 希尔达站定在他面前,视线缓缓扫过他的眉眼,沉默片刻:“我们认识吗?” 她总觉得,眼前这人,看她的眼神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似乎是……恨? 认识吗? 江柯然唇角染上凉意,“夫人说笑了,您是尊贵的霍亨索伦家族掌权人,而我只是一个小集团的二世祖,您怎么可能会认识我呢?” 希尔达定定地看着江柯然,眉头微不可察地蹙起,眼前男人的眼神、眉眼间的轮廓,那份莫名的熟悉感愈发浓烈。 可无论她怎么回想,都记不起自己何时与这样一个人有过交集,更想不通这份陌生的恨意从何而来。 希尔达还想再说什么,一道突如其来的声音横插进来。 “希尔达夫人?真的是你,没想到能在这里遇到你……” 一个头发花白的中年人走了过来。 希尔达只好扬着笑脸,和来人打招呼。 趁着他们说话的功夫,江柯然拉着桑迎就走。 艾德里安看着两人离开的方向,眉心动了动。 是他看错了吗? 江柯然的步伐,似乎有些……慌乱? 难道他跟姨妈之间,真的有什么过节不成? 江柯然拉着桑迎一路穿过庭院,直直地走出了大门,直到听见门口的安保说:“贵客请慢走。”时,他才回过神来。 他转头去看桑迎,表情难得有些局促:“那个……你应该没什么想看的了吧?要不我们先回去?” 此时的他有些懊恼,他还是没控制住自己的情绪。 桑迎沉默片刻后,给他递了个台阶过去,“该看的都看完了,你要是觉得无聊的话,我们就先回去吧。” 闻言,江柯然松了一口气,“好,我去开车。” 说完,他逃也似的往停车的位置走去。 桑迎看着他的背影,若有所思。 今天的江柯然很不对劲。 回去的路上,来时还有说有笑的人,突然安静下来。 在江柯然连续两次差点和前车追尾的时候,桑迎终于忍不住说道:“靠边停车。” “嗯?”江柯然明显有些心不在焉,却还是照做了。 接着,他就被桑迎从驾驶座上拽了下来。 江柯然还想说什么,被桑迎一个眼神堵了回来。 桑迎皮笑肉不笑地看着他,“江大少爷,我还年轻,还不想死,请你去副驾驶老实坐着。” 江柯然老实了,很听话地坐进了副驾驶。 桑迎坐进驾驶座,才感觉生命重新掌控在自己手里。 当她把车开进酒店地下停车场的时候,一路上都没说话的江柯然突然开口了。 “能陪我去喝一杯吗?” 酒店楼下就有酒吧。 桑迎看出来了,江柯然有心事。 可要是去酒吧,万一喝醉了,说不定明天就得上娱乐版头条。 她实在不想成为这些人茶余饭后的谈资。 见桑迎不说话,江柯然眼底闪过一抹失落,“你先回去吧,我出去透口气。” 说完,他率先推门下车。 只是还没走出几步,就被桑迎拽住手腕。 江柯然顿住脚,有些意外地看着桑迎,随后视线落在桑迎抓着他手腕的手上。 平时的都是他拽着她走,这还是她第一次拽着他的手。 桑迎看着他一脸落寞的样子,叹了口气,“你是想去酒吧,被一群人围观吗?” 不等江柯然回应,她直接拽着人就往电梯口走,“你想喝酒回房间去关起门来慢慢喝,想怎么喝就怎么喝,你就算喝醉了耍酒疯都没人管你。” 说着,她一路半拉半拽,直接将人带回了自己房间。 她进房间的第一件事就是拿起座机,拨通客房服务,“送两瓶酒和一些小食过来。” 江柯然在一旁插话:“我要喝罗曼尼康帝。” 桑迎:“……”还挺挑。 桑迎补充道:“两瓶罗曼尼康帝,记在1609账上。” 江柯然愣了一下。 心底冰封的角落,似乎被一股温热的暖流包裹,紧绷了一整晚的神经,在此刻逐渐放松下来。 他怔怔看着桑迎的侧脸,唇角不自觉地向上扬起,勾起一抹浅淡却真切的笑意。 桑迎挂了电话,轻轻瞥了他一眼:“看着我做什么?那么贵的酒,你还指望我请客?” 江柯然没说话,只看着桑迎笑。 这一刻,他感觉自己好像活过来了。 第298章 酒精副作用 酒店的客房管家很快就把红酒和小食送了过来。 桑迎拿过酒杯,从容倒好了酒,默默将其中一杯推到江柯然面前,自己也端起一杯,坐在一旁。 跟傅寒峥离婚之后,她的生活就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她也好久没有这么坐下来,好好喝一杯了。 江柯然拿起酒杯,指尖搭在杯壁上,慢悠悠晃着杯中酒。 沉寂半晌,他抬眼看向桑迎,眼底藏着化不开的郁色。 他轻声问:“你就没有什么想问我的吗?” 他今天的反常失态,她应该也注意到了吧。 桑迎垂眸抿了口酒,闻言淡淡抬眼,“你如果想说,自然会告诉我,你如果不想说,我又何必问?”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心事,没必要追着打听。 江柯然闻言,望着她安静温和的眉眼,心底升起一股暖意。 随后,他低头自嘲般笑了笑,没再多说,抬手给自己又满上了一杯酒。 他慢慢酌着酒,一杯接着一杯,眼底的情绪翻来覆去,压在心底多年的委屈、不甘、茫然,全都借着酒意悄悄翻涌上来。 又静默良久,他才再次抬眼,看向桑迎,轻声呢喃着开口:“桑迎,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桑迎微微侧头,看着已经明显有了醉意的江柯然,“你问。” 江柯然盯着杯中晃动的酒液,眸色沉沉,眼底盛着的却是孤独和无助,“你说……这世上……会有不爱自己孩子的母亲吗?” 一室寂静,红酒醇香漫在空气里。 桑迎看着他这副卸下所有伪装、脆弱外露的模样,握着酒杯的指尖微微一顿,安静沉默了几秒。 她抬眸望着他,说道:“我没有办给天下所有的父母做定论。” 她顿了顿,眼底漾开一点浅淡柔和的暖意,“但我可以告诉你,我的父母,很爱我。” 想起自己的父母,桑迎脸上扬起幸福的笑容。 “我小时候,性子执拗又敏感,总爱闹脾气,耍小性子。可我爸妈从来不会凶我。我想要的东西,他们都会尽量满足我;我受了一点委屈,他们永远第一时间护着我。从小到大,我一直都被他们好好疼着、捧在手心里长大的。” 她的父母,无疑是这个世上最爱她的人。 ?? 桑迎语气轻轻,娓娓道来,“这世间的亲情,从来都没有统一的答案。” “有的人,生来冷漠,天生薄情,他们不爱任何人,包括自己。” “但也有的人,不是不爱。或许是身不由己,或许是有难言的苦衷,或许是被现实束缚,有太多不得已的难处,只能把爱意藏起来,做不到明目张胆的偏爱与陪伴。” 她目光落在江柯然身上,继续说道:“人心太复杂了,很多事情都是用言语说不清楚的,我们不妨试着,多往好的方面想一想。” 往好的方面想吗? 那么,她也是有不得已的苦衷? 呵呵。 这个借口,连他听了都觉得可笑。 江柯然仰头又是一杯,喉结滚动,酒液入喉,辛辣得像是要把心肺都烧穿。 两瓶红酒很快见了底。 江柯然摇了摇酒瓶,伸手就要去拿打电话再叫客房服务。 桑迎看着他一杯接一杯不要命的喝法,终于蹙了蹙眉,伸手轻轻按住他的手腕。 “差不多行了,别喝了。” 江柯然垂眸,看着桑迎覆在自己手腕上的手,指尖微微的凉意,像是浸进了心里。 他愣愣地点头,只安静坐着,眼底醉意已经漫得很深。 桑迎松了手,起身想去洗手间接点冷水让他清醒一下。 她丝毫察觉自己也喝了不少,似乎也有些上头了,脚步刚一抬,忽然一阵轻晕袭来,脚下猛地一失重,身子不受控制地往前一扑—— 直直撞进了江柯然怀里。 桑迎心里一惊,想要迅速起身,却被江柯然稳稳扣住腰肢。 男人下意识伸手,将她整个人揽在了身前。 温热的呼吸扑面而来,带着淡淡的红酒香。 桑迎脑子一空,整个人僵在他怀里,脸颊瞬间发烫。 她慌忙想撑着起身,腰却被他牢牢扣着,动弹不得。 江柯然低头,醉意沉沉的眸子紧紧锁着她,喉结滚了滚。 他看着她泛红的脸颊,微颤的长睫,视线一点点落在她的唇上。 他像是被蛊惑了一般,下意识俯身,一点点靠近。 桑迎愣了一下,似乎忘记了闪躲,下一秒,江柯然的唇便轻轻覆了上来。 软唇相触的刹那,桑迎浑身一僵,睫毛剧烈颤抖起来。 她脑子里一片空白,所有理智都像被烫断了线。 她大概也是醉了,居然没有推开他。 江柯然的吻很轻,带着微醺的颤意,从最初的试探,渐渐变得更深一点。 他没有用力,只是贴着她的唇瓣,一点点描摹,红酒的涩味混着他身上清冽的气息,钻进鼻尖,让桑迎的意识越来越模糊。 她浑身发软,整个人陷在他怀里,连抬手的力气都被醉意抽干。 理智明明在尖叫着推开,身体却像被烫软了,只能任由他抱着,任由这个吻一点点加深。 江柯然扣在她腰上的手微微收紧,掌心的温度透过布料烫进皮肤。 他呼吸滚烫,落在她脸颊上,一点点侵占她所有感官。 桑迎闭着眼,长睫不住轻颤,心跳快得几乎要炸开。 她分不清是酒劲上头,还是眼前的人太让人心乱,只觉得整个世界都在旋转,只剩下唇上的触感,真实得让人晕眩。 不知过了多久,江柯然的指尖微微一动,顺着她的腰线缓缓上滑,轻轻探进了她的衣料边缘。 那微凉的指尖刚一触到肌肤,桑迎浑身猛地一僵。 如同被冷水从头浇下,所有的晕眩与迷乱瞬间消散。 她猛地清醒过来,用尽全身力气猛地推开江柯然! “唔——” 江柯然被她突如其来的力道推得向后一仰,撞在沙发靠背上,酒意也醒了大半。 他抬眼,眼底还带着未散的迷离与错愕。 桑迎胸口剧烈起伏,脸颊红得发烫,眼底闪过一丝窘迫与慌乱。 “我……”桑迎声音发紧,有些尴尬地扯了扯嘴角,“我去洗把脸。” 说完,她几乎是逃一般转身,快步冲进洗手间,“砰”地一声关上了门。 桑迎站在洗漱台前,对着镜子疯狂拍打着脸颊,试图让自己更清醒些。 疯了疯了。 刚才发生的一切,一定都是酒精的副作用导致的。 第299章 找茬? 桑迎深吸一口气,扯了纸巾胡乱擦了把脸,试图把脑子里那些旖旎的画面全部清空。 这下好了,她要怎么面对江柯然? 装作什么都没发生? 她攥着门把手,尴尬得不想抬脚。 算了。 桑迎咬了咬牙,猛地拉开门—— 客厅里静悄悄的。 沙发上的男人不见了。 两瓶空了的罗曼尼康帝歪倒在茶几上,酒杯还留着她刚才放的位置,只是对面那只,杯沿沾着一点淡红的酒渍。 桑迎愣在原地。 人呢? 桑迎四处看了一下,都没发现江柯然的人影。 走了? 桑迎跌坐在沙发上,说不上是松了口气,还是……别的什么。 她抬手捂住眼睛,轻轻呼出一口气。 这样也好,省得大家都尴尬。 走廊里,江柯然扶着墙壁,脚步有些虚浮。 他现在满脑子都是刚才发生的画面,跟幻灯片似的, 他低头看着自己刚才扣着桑迎的腰的手,指尖还残留着她皮肤的温度。 再待下去,他怕自己会忍不住…… 况且,他不能给她留下一个他很轻浮的印象。 江柯然扯了扯嘴角,刚准备自己房间,却被一道身影骤然挡住去路。 傅寒峥。 他眼底通红,脸色阴沉得像是能滴出水来。 他就那样站着,挡在江柯然门前,目光像刀刃一样,一寸一寸刮过江柯然的脸。 江柯然脚步顿住,随即扬起一抹笑。 "傅总,有事?没事的话,麻烦让让?" 傅寒峥没动。 他盯着江柯然,盯着他微乱的衬衫领口,盯着他唇角那点可疑的红,盯着他身上散不去的红酒气。 "你去她房间,"傅寒峥开口,声音低哑,像是从胸腔深处挤出来的,"做什么了?" 江柯然挑眉,“我做什么需要跟你报备吗?”他轻笑一声,继续道:“傅总,你什么时候才能认清你只是前任的事实?” 周砚辰从房间里出来,一抬头就看见这修罗场,整个人僵在原地。 他现在退回去还来得及吗? 傅总一脸杀气的摸样是个什么情况? 江柯然这是挖墙脚被发现了? 他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想溜。 周砚辰在心里疯狂默念:看不见我看不见我看不见我。 傅寒峥死死盯着江柯然,眼底翻涌着滔天怒火,胸腔里的醋意与戾气彻底压垮了所有理智,根本再也克制不住。 他骤然抬手,一拳狠狠径直砸在了江柯然的脸上。 江柯然始料未及,半点防备都没有。 他本就因为喝了酒,脑子昏沉发胀,这结结实实的一拳砸过来,瞬间让他整个人踉跄着向后猛退。 后背重重撞在身后的门板上, “砰”的一声—— 沉闷的巨响,在寂静的走廊里轰然回荡。 江柯然背脊撞得发麻,额角一阵发晕,半边脸颊瞬间泛起清晰的红痕,胸腔一阵闷痛。 他攥紧手掌,刚要支撑着身体起身反击回去,就听见身侧的房门从里面拧动把手的声音。 是桑迎在开门。 江柯然起身的动作猛地一顿,敛了眼底的锋芒,就那样靠在墙边,一副起不来的样子。 下一秒,桑迎打开房门,一入眼便是江柯然躺倒在地,脸色发白,一副很难受的样子。 而傅寒峥就站在不远处,浑身戾气汹涌,双拳紧握,眼神阴鸷骇人。 桑迎浑身一僵,下一秒一股火气瞬间冲上头顶。 她跨步上前,立刻挡在江柯然身前,满眼愠怒地看向傅寒峥:“傅寒峥!你疯了吗?!你凭什么动手打人?!” 她弯腰把江柯然从地上扶起来,问道:“你怎么样?有没有哪里受伤?” 一句再平常不过的关心,却像一盆滚烫的热油,狠狠浇在了傅寒峥的怒火之上。 她居然当着他的面维护别的男人。 而江柯然见傅寒峥一副快要暴走的摸样,抬手捂着胸口,故意道:“没事,可能就是刚才撞门上了,胸口有点闷闷的。” 桑迎皱眉,她转头看向傅寒峥,“傅总,您是小孩吗?还要打架斗殴?” 她从前怎么没发现,这个男人怎么这么幼稚。 傅寒峥的目光死死黏在桑迎护着江柯然的手臂上,双眼刺痛道:“你就这么护着他?” 江柯然靠在桑迎身侧,全然没了方才的锋芒,“傅总可能对我有误会。” “误会?你们之间能有什么误会?”桑迎有些恼火道:“傅寒峥,你就是故意找茬的吧?” “找茬?”傅寒峥反复咀嚼着这两个字,眼底划过一丝自嘲的神色,“我在你心里,就是这样的人?” 桑迎明显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傅寒峥,你现在是什么人都跟我没关系了。” 这话她已经记不清说了多少遍了。 迟来的深情比草贱。 她爱傅寒峥的时候,傅寒峥就是她的全世界。 可他现在不爱了,他做的每一件事对她来说都是一种困扰。 桑迎深深地呼出一口气,认真地看着傅寒峥,“傅总,我最后再说一遍,我的任何事情,都跟您没关系,其次,就算我和江总有什么,也轮不到您来过问,你现在这样,让我觉得很可笑。” 跟过去的那三年一样可笑。 从前她想要爱情,他不给。 现在她只想重新开始自己的生活,他却非要横插一脚进来,把她的世界搅得天翻地覆。 这个世界就围着他傅寒峥一个人转吗? 前夫就应该有前夫的自觉。 傅寒峥脸色铁青,从桑迎口中说出来的每一个字,都变成了一支利箭,一下一下地扎进他的心口,密密麻麻的疼蔓延至四肢百骸。 他攥紧的双拳骨节泛白,指缝间几乎要渗出血来,喉咙发紧,连呼吸都带着灼痛。 一旁的周砚辰看得心惊胆战。 再这么下去,他家傅总指不定要做出更失控的事,到时候只会适得其反。 不行,得想办法制止。 他眼眶一转,快步冲上前,一把死死拽住傅寒峥的胳膊,语气急促:“傅总!我有紧急工作向你汇报,我们先回房间吧。” 当局者迷,旁观者清。 江柯然表面客客气气的,实际上是在拱火,这要再僵持下去,他家傅总绝对讨不到半点好处。 第300章 金冕奖开挂 周砚辰硬着头皮,他用尽全身力气,半拉半拽地拖着浑身紧绷、眼神依旧死死盯着桑迎二人的傅寒峥,快步往对面的房间走去,生怕晚一步,这两人再打起来。 直到傅寒峥被周砚辰拽进屋里,走廊里的紧绷氛围才慢慢散去。 桑迎这才收回目光,转头看向身边的江柯然,“你怎么样?没事吧?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她看傅寒峥似乎下手挺重的。 江柯然低头,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温柔又带着几分得逞的浅笑。 他微微俯身,轻声问道:“你这是……在担心我吗?” 桑迎:“……” 她的担心似乎有点多余了。 “既然江总没什么事,就早点休息吧。” 说完,她转身就进了房间,关门,一气呵成。 江柯然看着紧闭的房门,嘴角却勾着笑意。 转身,江柯然也回了房间。 而走廊另一端,一道房门背后,周牧野一脸纠结地僵在原地。 他举着手机,把傅寒峥和江柯然发生冲突的全过程都拍下来了。 他不过是想出门送份文件,没想到竟撞上这么大一场修罗场。 他躲在门后大气都不敢喘一下,下意识拿出手机拍了下来。 这段时间他忙着处理业务,没注意到社交平台上后台的私信已经爆了。 才想起来点开的时候,把他吓了一跳。 【哥们儿,现场怎么样了?】 【三角恋有新进展吗?】 【博主,你就是我在米兰的人脉!快更新啊!】 【江总和傅总战况如何了?】 周牧野看着屏幕,又望了眼空无一人的走廊,喉结不自觉滚了滚。 战况怎么样? 这简直就是妥妥的修罗场啊! 他看了一眼自己手机里刚拍到的视频,这是能发出去的? 江柯然被傅寒峥打了。 这样是发出去,热搜就不用说了,说不定还会引起一场商业大战。 他先前还觉得自己能近水楼台先得月,跟这两位大人物搞好关系呢。 现在看来,还是不要招惹的好。 随便得罪一个,说不定工作都要保不住。 他可是花了好大的力气,才一步一步地爬上现在这个位置的。 可不能玩儿脱了。 纠结三秒,周牧野咬牙,手指飞快点下——注销账号。 趁着还没引起更多人关注之前,赶紧毁尸灭迹。 做完这一切,他长长舒了口气。 他现在好歹也年薪百万,可不能因小失大。 …… 第二天,米兰金冕奖官方账号,全网同步推送一条加粗置顶重磅公告,没有任何预热,却引起了各界轰动。 【金冕奖国际设计大赛官方通告】 经组委会特邀与全球理事会全票通过: 特聘希尔达·冯·霍亨索伦女士,担任本届金冕奖全球设计总指导兼终极评审长。 全权负责赛事标准、作品终审、人才评级与未来合作签约权。 公告一出,国内外全网瞬间炸锅。 只有一个名字。 设计圈、资本圈、时尚圈、欧洲贵族圈…… 所有平台同时沸腾。 希尔达是谁? 霍亨索伦家族掌权人。 站在欧洲财富与权力顶端的女人。 她居然会来参加一个设计比赛? 还出任最高级别总指导? 业内所有人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这届金冕奖是开挂了? 前有江氏和傅氏争相投资,有顾临川和宁修远坐镇也就算了,现在居然把希尔达给请来了。 #网友热评实时刷屏 【我去!!!希尔达夫人?!那是欧洲真正的顶级贵族女王啊!!】 【我没看错吧?霍亨索伦家族的掌权人……来当金冕奖的终极评审长??】 【金冕奖真的是出息了,??这届含金量直接逆天了!】 【希尔达啊!希尔达·冯·霍亨索伦!她一来,赛事档次直接上到新高度!】 【以后谁还敢说金冕奖是小比赛?这是直接升格成国际顶级赛事了!】 【现在选手压力巨大吧?能被希尔达亲自点评,赢了直接一步登天!】 【我已经开始期待现场了!这哪里是设计比赛,这是世纪级别的盛宴啊!】 【说个题外话,我似乎隔着屏幕的都看到了组委会翘上天的尾巴。】 热搜词条瞬间刷屏,热度一路狂飙,压过所有娱乐新闻—— #希尔达·冯·霍亨索伦# #霍亨索伦家族出任终极评审长# #这届金冕奖封神了# 这下可热闹了,连许久不发声的设计泰斗都纷纷转发,表示震撼。 短短几分钟,热搜爆顶,设计圈与资本圈同时沸腾。 而此刻,米兰四季酒店内,入住的所有参赛选手和相关人员,都同时收到了主办方发出的重磅炸弹。 傅寒峥此时心情不佳,看着屏幕上“希尔达·冯·霍亨索伦”的名字时,也只是眸光闪烁了一下。 沈确眯着眼,微微皱眉。 希尔达吗? 难不成,她也是为了运河项目来的? 季菀沂攥紧手机,心底莫名不安。 这一届的金冕奖,已经出现太多变故了。 宁修远推了推眼镜,目光深沉,若有所思。 有这个人在的话,他就不能有偏颇了。 不过季菀沂已经退赛了,如果真桑迎能入得了这位夫人的眼,那他也没什么好说的。 而江柯然。 他看清手机屏幕的瞬间,脸上的表情凝固,周身气息骤然变冷。 那双刚才还睡眼惺忪的眸子,此刻像被寒冰封住,墨色眸底翻涌着晦涩、压抑、甚至近乎……戾气的暗涌。 他指节泛白,死死攥着手机,骨节凸起,连呼吸都慢了半拍。 希尔达·冯·霍亨索伦。 这个女人,在毫无预兆的情况下,就这样肆无忌惮地出现在他的世界里。 偏偏,他还什么都做不了。 米兰四季酒店,顶层总统套房。 整层被独立包下。 希尔达此时正坐在房间内的沙发上,指尖轻轻搭着膝头,银白长发垂落一侧,神情淡漠却气场压人。 莫里茨垂手立在一旁,姿态恭敬严谨。 艾德里安动作随意地靠在对面,一副漫不经心的模样。 希尔达开口,看向艾德里安问道:“今晚宴会上的那个年轻人,你认识吗?” 那人看她的眼神,像是刻印在她脑海里一般,挥之不去。 艾德里安挑了挑眉,稍一思索便明白了她说的是谁。 他摇了摇头,“不太清楚底细,只知道是Z国龙头企业的继承人,来米兰参加金冕奖,似乎是为了一个女人,运河项目他也掺了一脚,算是个对手。” 第301章 他父亲叫什么? Z国吗? 希尔达眸色微沉。 艾德里安见状,有些好奇地问道:“姨妈,你该不会真认识他吧?” 希尔达缓缓收回目光,灰蓝色的眼眸里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困惑。 她不记得自己有见过这位年轻人,更别谈认识了。 只是…… 艾德里安想了想,继续说道:“他看您的眼神,像是有仇似的。” 希尔达指尖微顿。 “莫里茨。” “夫人。”莫里茨立刻上前半步。 希尔达:“去查一下。” “是,夫人。”莫里茨躬身应下,转身轻步退了出去。 套房内一时安静下来。 艾德里安看着希尔达略显沉凝的神色,难得收敛了几分玩世不恭。 “姨妈,你很在意他?” 希尔达没有直接回答,只是缓缓闭上眼,轻吁出一口气。 “说不上在意。”她声音轻淡,却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迟疑,“只是……有些感觉,很不舒服。” 像是忘记了一件极重要的事,那个年轻人看她的眼神,让她有一种前所未有的慌乱。 艾德里安看着她的神色,没再多问。 他隐约觉得,这件事似乎没那么简单。 很快,备受全球瞩目的金冕奖设计大赛第二轮比赛,重磅启幕。 这一次可比初赛热闹多了。 全球顶尖媒体齐聚现场,业内大佬、资本权贵也都赶来观赛,为的就是想看看有没有机会能接触到希尔达。 赛事全程全球同步直播,海内外直播间早已挤满观众,弹幕密密麻麻刷屏,热度居高不下。 希尔达担任全球总指导兼终极评审长的事情,让整场赛事规格直接登顶国际巅峰,全场氛围紧张又沸腾,所有人都屏息等待这位欧洲顶级女王登场。 评委席高位空置,那是主办方给希尔达准备的专属位置。 顾临川、宁修远等资深评委依次落座,神色肃穆,全程不敢有半分懈怠。 台下,傅寒峥面色冷沉,周身气压极低,目光始终落在桑迎身上;江柯然一身黑色西装,眉眼覆着一层化不开的冷意,指尖无意识收紧,强行压着心底翻涌的情绪;季菀沂坐在特邀观察员席位,紧咬着牙,一脸不甘。 赛场灯光骤然聚焦场馆入口,全场瞬间安静。 艾德里安慵懒走在前方引路,一身贵族西装随性耀眼。 身后,希尔达缓步走入,银白发丝清冷矜贵,一身黑色丝绒长裙气场全开,每一步都跟走在红毯上一样优雅。 她一入场,全场所有人不约而同起身,目光满是敬畏,连呼吸都放轻。 主持人手持话筒,郑重介绍道: “让我们以最热烈的掌声,欢迎本届金冕奖全球设计总指导、终极评审长——希尔达·冯·霍亨索伦女士入座!!” 雷鸣般掌声响彻整个场馆。 希尔达走到舞台中央,微微抬手示意。 接着,她接过主持人递过来的话筒,淡淡开口:“既然大家这么热情,那我就给今年的金冕奖也送上一份见面礼吧。” 她顿了顿,继续说道:“本届金冕奖最终总冠军,将直接签约成为霍亨索伦家族旗下顶奢奢侈品品牌全球御用的独家设计师。享受品牌全年资源扶持、高定系列全权设计资格、全球顶级时尚秀场常驻席位。” 一句话落下,全场瞬间哗然。 这不仅仅是一个奖项荣誉,更是一步登天的顶级机遇。 在座的评委都不一定有这个资格,如今竟然成了金冕奖冠军奖励。 与此同时,全球赛事直播间直接炸穿! 【来了来了!!希尔达女王美爆了!!这气场绝了!】 【御用奢侈品设计师啊!!直接封神级奖励!】 【我天,霍亨索伦自家高奢品牌!冠军直接一步登顶国际顶尖!】 【这届比赛谁赢谁就是未来设计圈顶流啊!】 全场众人前仆后继将目光狂热聚焦在希尔达身上,惊叹与激动此起彼伏。 很显然,希尔达已经把金冕奖拉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高度。 一片喧闹声中,有眼尖的观众发现了嘉宾席上的季菀沂。 【等等!季菀沂怎么现在当观察员了?】 不过这条消息几乎是瞬间就被淹没了。 众人眼里除了希尔达,哪儿还装得下别人。 希尔达从容落座评委席最高主位,气场沉静凛冽,瞬间压下全场所有喧嚣。 艾德里安紧随其后,但他并未落座评委席,而是坐在希尔达身后稍偏一侧的嘉宾区域,闲适地靠着椅背,一副漫不经心的姿态。 而他的出现,很快引起前排一众商界企业家、特邀嘉宾低声议论。 “那位不是维兰德家族的继承人艾德里安吗?他怎么跟希尔达一起来了?主办方也请了他?” 旁人立刻低声解惑:“你不知道?希尔达是艾德里安的姨妈,前段时间俩人还一起参加了私人艺术展呢。” 另一位知情者也说道:“据说希尔达可是格外疼爱她这个外甥,像是把他当继承人在培养呢。” 细碎的交谈不大,却清晰地飘进一旁的江柯然耳中。 他垂着眼帘,指尖轻轻蜷缩,无人察觉的瞬间,嘴角勾起一抹极淡、极冷,又满是自嘲嘲讽的弧度。 继承人吗? 呵呵。 他还以为这个女人对谁都无情无义呢,没想到原来也有这么温情的一面。 他面上依旧平静淡漠,无人知晓这份藏在平静之下,积压了多少委屈与恨意。 希尔达似乎又感受到了那道复杂的视线,可当她朝着江柯然那个方向望过去的时候,江柯然已经收回了视线。 主持人高声宣布,本届金冕奖第二轮正式开赛。 各国参赛选手依次登台,开始展示作品。 第二轮的主题是裂痕。 有人用建筑、服饰、空间设计诠释心中残缺、遗憾、破碎与重生。 有人用破碎肌理表达创伤,有人用残缺线条诉说过往,舞台光影交错,每一份作品都饱含深意,台下掌声此起彼伏。 有人立意浅薄,有人惊艳全场。 直播间的热度只增不减。 桑迎抽到靠后的位置,被安排在下半场。 上半场赛程结束,主持人宣布休息的时候,已经是中午了。 希尔达刚走进VIP贵宾休息室,助理莫里茨恭敬推门而入。 “夫人,已经查到了,”莫里茨低头说道:“那位年轻人叫江柯然,是Z国顶尖豪门江氏集团继承人,他父亲是江氏集团董事长,江振庭……” 话音落下的刹那。 希尔达整个人骤然僵住。 原本淡然清冷的神情瞬间凝固,眸色剧烈一颤,连呼吸都微微顿住。 她有些僵硬道:“谁?他的父亲叫什么?” 第302章 故意刁难 莫里茨看着希尔达骤然失态的模样,心头微惊,又重复了一遍:“他的父亲,是江振庭。” 希尔达指尖猛地攥紧身下沙发扶手,精致的指甲深深嵌入皮革,指节泛出惨白的冷光。 素来波澜不惊的灰蓝色眼眸,此刻翻涌着难以置信的慌乱,眼眶微微发烫,连呼吸都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整个人僵在原地,许久都没能回过神。 她不是没听清楚,她只是想再确认一遍而已。 良久,希尔达才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控制不住的颤意:“那……他的母亲呢?” 莫里茨垂眸,翻看着手中的调查资料,如实回道:“关于江夫人的信息,外界几乎没有公开记载,只流传着统一的说法——在江柯然出生时,便因难产离世了,这么多年,鲜少有人见过这位江夫人的真容,江家也从未对外提及过半句。” “……去世了?” 希尔达喃喃重复这三个字,眼神瞬间空洞,脸上神情复杂到极致。 错愕、茫然、酸涩,还有一丝深埋的、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痛楚,尽数交织在眉眼间。 她身子微微一晃,下意识抬手撑住额头,心底翻江倒海。 原来,他是这样告诉他的? 她强迫自己忘掉的那段记忆逐渐复苏,希尔达眼底泛红。 那是她这辈子最深的痛。 江柯然,会是那个孩子吗? 片刻后,她强压下心底的滔天情绪,抬眼看向莫里茨:“还查到了什么,都跟我说说吧。” 夫人这是怎么了? 莫里茨从来没见过希尔达这样,愣了一下,随后继续说道:“这个江柯然行事果决,接手江氏部分业务后,成绩极为亮眼,但他私下性情散漫,作风随性不羁,在圈内素来有花心风流的名头,身边异性往来不断。” 顿了顿,他继续说道:“除此之外,江柯然此次前来米兰,重金投资金冕奖,全都是为了本届参赛选手——桑迎。早在Z国国内的设计赛事上,他也曾为桑迎豪掷十亿资金……” 希尔达静静听着,指尖始终在无意识地轻叩,眸色沉沉。 莫里茨看着希尔达眼底翻涌的复杂情绪,依旧保持着恭敬又严谨的姿态,将剩下的调查结果和盘托出:“这名叫做桑迎的选手似乎有着什么魔力,不止是江柯然,连傅氏集团总裁傅寒峥,也是为她而来,她似乎还是傅寒峥的前妻,两人刚离婚不久” 闻言,希尔达指尖轻叩的动作顿了顿,眼底掀起一丝冷冽的锋芒。 “还是个离过婚的女人,我倒要看看,她有什么魔力。” 下午场,比赛继续。 聚光灯再落舞台,轮到桑迎登场。 她身姿挺拔,眼神沉静,一步步走上舞台。 全场目光聚焦。 桑迎将作品投上大屏:以裂痕为骨,以重生为纹,破碎结构里藏着东方留白,冷硬线条中透出柔韧张力,精准扣住“裂痕”主题。 她刚解说万,坐在评委席最高位置的希尔达就率先开口。 “这位选手,你的作品概念很漂亮,但我没看到解决裂痕的逻辑。” 希尔达指尖轻敲桌面,灰蓝色眼眸直视她,压迫感扑面而来,“你用破碎象征创伤,用重组象征自愈……不觉得太笼统,太套路了吗?。” 现场的空气瞬间凝固,众人屏息。 上午的时候,这位终极评审长似乎也没这么刁钻啊。 这什么情况? 江柯然也有所察觉,眯着眼看了希尔达一眼。 这女人要做什么? 季菀沂坐在不起眼的嘉宾席上,眼前一亮。 这位大人物似是对桑迎有敌意? 这对她来说,简直是天大的好消息。 桑迎,虽然不知道你是怎么招惹了希尔达这样的大人物,但你的好日子也算是到头了。 桑迎迎上希尔达的目光,不卑不亢道:“极评审长大人,我没有回避裂痕,也没有玩套路。相反,我是承认它、接纳它,让破碎成为结构的一部分。” 说着,她指尖点向大屏,“这些断裂处不是瑕疵,是受力点,是承重结构。伤痕,本身就是支撑。” 希尔达眉峰微挑,语气更锐: “说起来总比做起来容易。设计不是抒情。你拿什么保证结构稳定?拿什么落地施工?又拿什么对抗成本与风险?” 她目光定在桑迎身上,淡淡的语气,却每一个字都像是在挑刺。 “我见过太多年轻的设计师,用情怀掩盖能力。你难道也有这样的情怀?” 这意思就很明显了。 她说桑迎的情怀大于能力。 江柯然的脸色一沉,锐利的目光扫向希尔达,几乎要安奈不住站起来。 可希尔达却像是没感觉一般,直直地看着桑迎。 桑迎手指紧了紧,迎着来自希尔达的压力,镇定道:“如果我的设计可以落地,我可以做出完整力学预案、材料配比、预算清单、以及施工节点。” 她条理清晰,没有半分慌乱。 希尔达盯着她,沉默几秒。 半晌,她忽然淡淡一笑。 那笑意很浅,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认可。 “不错,口齿伶俐,很有胆量。” 她拿起笔,在评分板上写下评分。 “概念完整,逻辑闭环,落地可行,情感与技术平衡。 ——恭喜,你晋级了。” 闻言,桑迎松了一口气。 季菀沂却黑了脸。 桑迎就这样晋级了? 希尔达不是不喜欢她?怎么能让她这么轻松就晋级? 江柯然望着台上的身影,脸色有所缓和,眼底漾开浅淡笑意。 沈确坐在前排的观众席上,唇角勾起一抹满意的弧度。 桑迎晋级比赛,那运河项目他就又多一分把握。 希尔达放下笔,眼角的余光往江柯然的方向扫了一眼,灰蓝色眼眸里,情绪复杂难辨。 这个叫桑迎的女人,确实有几分本事。 至少,不是空有皮囊的废物。 金冕奖下半场赛程正式落幕,现场观众与参赛选手陆续离场,赛场后台人流往来,喧闹却又井然有序。 希尔达身姿矜贵从容,就算走在人群里,周身自也带生人勿近的强大气场,身边莫里茨寸步不离跟着。 季菀沂一直悄悄候在不远处,目光死死盯着希尔达的动向。 第303章 好大的威风 季菀沂全程看得分明,下午赛场之上,希尔达处处针对刁难桑迎,句句刁钻刻意,摆明了对桑迎抱有极大的不喜与偏见。 她心底瞬间打起了算盘,眼底飞快闪过一抹算计的精光,立刻整理好身上的衣着,装作一副温顺恭敬、诚恳乖巧的模样,快步上前拦住了希尔达的去路。 她绝对不能放过任何一个对付桑迎的机会。 “希尔达夫人,请您等一等。” 季菀沂微微躬身,姿态放得极低,语气谦卑又带着几分小心翼翼。 她想要靠近,被莫里茨及时拦住。 希尔达脚步顿住,垂眸淡淡扫了她一眼,灰蓝色的眼眸平静无波,“有事?” “希尔达夫人,我是本届金冕奖的赛事观察员季菀沂。”季菀沂抬眼,堆着笑脸说道:“我想跟你汇报一下,关于参赛选手桑迎的事情。” 桑迎? 希尔达本来没打算搭理这个突然贴上来的女人,却在听见桑迎的名字时,顿住脚。 她眉眼微敛,静静看着她,似是在等着她继续说下去。 季菀沂见状,胆子更大了几分,她压低了声音说道:“这个桑迎,根本就不像表面看上去这么简单纯粹。她私生活一向混乱不堪,最擅长周旋在各个权势男人之间,相信您也看到了,江柯然和傅寒峥都是为她而来,还有那个沈确,也不清不楚。” 她小心翼翼观察着希尔顿的脸色,继续说道:“这样的人,如果真让她走到最后,对我们金冕奖的声誉也会有影响……” 只要她能说动希尔顿不给桑迎高分,桑迎就算这次晋级了,下次就不好说了。 可希尔达听完,脸上依旧没什么波澜,眼底甚至掠过一丝淡淡的嘲讽。 她早就把桑迎的底细查得一清二楚,哪里会听不出来季菀沂这番话里的刻意挑拨、搬弄是非。 希尔达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意,“是吗?” 季菀沂一愣,连忙点头:“我句句属实,绝无半句虚言,极评审长大人您仔细考量。” 希尔达没说话,甚至没再多看季菀沂一眼,转身离开。 莫里茨看了季菀沂一眼,紧随其后。 季菀沂自以为希尔达是把自己这番话听进去了,站在原地,一脸得逞的笑意。 桑迎,你想要在金冕奖上取得好成绩? 做梦! 她好不容易得来的机会都被斩断了,她怎么可能让桑迎一个人如意。 希尔达走出比赛会场,刚要上车,一道修长挺拔的身影直直地走了过来。 江柯然眉眼覆着一层冷冽的薄凉,周身气压低沉,脚步停下,站在希尔达身前。 莫里茨立刻上前半步,想要阻拦,却被希尔达抬手示意退到一旁。 四目相对,空气瞬间安静下来,无形的张力在两人之间疯狂拉扯蔓延。 江柯然率先开口,语气漫不经心,却字字都裹着尖锐的锋芒与毫不掩饰的讥讽。 “希尔达夫人好大的威风。” “身为极评审长,居然在赛场之上,刻意为难一个普通参赛选手,处处刁难步步紧逼,未免也太有失您的身份与气度了。” 他眼底藏着压不住的愠怒。 名眼人都能看出来,希尔达对桑迎的那些提问,明显是在可以为难,不过好在她最后给了高分,桑迎顺利晋级,这件事才没产生什么影响。 但在江柯然看来,桑迎之所以能得高分,那完全是她自己的实力。 如果不是桑迎从容自若,她是不是已经成了金冕奖的笑话? 希尔达抬眸望向他,灰蓝色的眼眸平静的迎上他眼底所有的敌意与不满,心里一紧。 这孩子,是把她当敌人了吗? 希尔达声音清冷,有些不悦道:“我如何评审,如何提问,是我的分内权责。我依照赛事规则,考验她的能力与心性,公正打分,公平晋级,何来刻意为难一说?” 江柯然冷笑一声,下颌线绷得笔直,眼底翻涌着复杂难辨的情绪,有怒意,有抵触,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无法察觉的别扭与执拗。 “有没有刻意为难,你心里清楚,我只是来提醒希尔达夫人,注意自己的身份,像您这么高贵的人,做这种小动作,未免太难看了点,不是吗?” 所以,他是来替那个桑迎出头的? 在明知道她的身份地位的情况下,他居然会为了一个女人,来得罪她? 希尔达看着他,皱眉:“就为了一个女人,你确定要用这种态度跟我说话?” 这话一出,江柯然眼底的嘲讽更甚,抬眼逆着她的目光,反问出声。 “你为难我的人,你觉得我应该用什么态度跟你说话?” 如果不是为了桑迎,他才不会主动找上她,更别提跟她搭话了。 两人目光死死盯着对方,周身暗流汹涌,言语句句带刺,空气里的火药味几乎要溢出来,周遭路过的工作人员都察觉到这诡异紧绷的氛围,纷纷绕道而行,不敢靠近分毫。 ?? 希尔达心底的酸涩与愠怒层层翻涌,她看着眼前眉眼执拗、满身戾气的年轻人,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着,闷得发慌。 这时,一道清瘦挺拔的身影从不远处快步走来。 桑迎刚和赛事工作人员核对完后续赛程事宜,一走出会场,便撞见了这剑拔弩张的一幕。 她一眼就看出了两人之间气氛不对。 江柯然周身冷冽的戾气,而希尔达夫人则眼底沉郁不悦,仿佛下一秒就会爆发更激烈的争执。 桑迎心头猛地一紧,来不及想江柯然是怎么把这尊大佛给惹到了,她立刻跑了过去。 “江柯然!” 桑迎笑着说道:“不是说要一起回去吗?怎么自己先跑了?害我找了好久。” 随后她看向希尔达,笑着打招呼:“希尔达夫人好。” 希尔达顿了顿,微微颔首。 江柯然原本死死盯着希尔达的眼眸,在听到桑迎声音的那一刻,立刻收敛情绪。 他沉冷的眉眼瞬间柔和下来,看向桑迎时,嘴角微微上扬, 他知道,桑迎这是在帮他解围。 而他也不想当着桑迎的面,跟这个女人翻脸。 他顺着桑迎的话说道:“是是是,我的错,我下次一定不乱跑。” 第304章 讲道理而已 桑迎上前半步,自然地挽住江柯然的手臂,把他往自己身边带了带。 她对希尔达微微颔首,语气礼貌又得体:“希尔达夫人,没别的事的话,我们就先告辞了。” 说完,她拉拽着江柯然转身离开。 两人的背影很快消失在拐角。 希尔达站在原地,指尖无意识地轻扣着掌心,方才平静无波的灰蓝色眼眸里,此刻翻涌着复杂难辨的情绪,脸色比刚才沉了几分,连周身的气场都冷了下来。 莫里茨站在一旁,垂着眼不敢多言。 他还从未见过谁敢这样跟夫人说话,这位叫江柯然的年轻人是第一个。 另一边,走廊拐角僻静处。 桑迎确定已经走远,才松开江柯然的手臂,“你没事吧?” 江柯然嘴角一扬,又摆出那副漫不经心的样子:“我能有什么事?好得很。” 桑迎连忙问道:“你怎么会跟希尔达夫人起冲突?” 上次的私人展会也是,她总觉得江柯然和这位希尔达夫人有什么过节。 江柯然偏过头,语气淡淡:“我可没跟她起冲突,就是……跟她讲道理而已。” 讲道理? 谁家好人讲道理是浑身寒意,剑拔弩张的? 桑迎毫不掩饰地翻了个白眼,懒得戳破。 “她身份特殊,在米兰尽量别跟她正面硬碰,对你没好处。” 说白了就是惹不起。 江柯然,傅寒峥,沈确,这些人加起来,都惹不起一个希尔达·冯·霍亨索伦。 江柯然转头看她,眼底的冷意散了些,他笑了下:“知道了,听你的。” 桑迎:“……” 怎么感觉怪怪的? 四季酒店,顶层总统套房内。 希尔达面无表情,浑身散发着低气压。 她坐在沙发上,目光落在窗外的某处,思绪飘远。 她从来没有后悔过自己的任何决定。 可当年的事……还是难免让她有些恍惚。 艾德里安看在眼里,心里升起疑惑。 从今天在比赛现场,他就感觉有些怪怪的。 他这位姨妈,素来沉稳冷静,情绪从来不会轻易外露,待人处事永远都是从容不迫,波澜不惊。 可今天,却显得格外反常。 时常失神发呆,心绪不宁,眼神频频恍惚。 尤其是在面对江柯然的时候,那复杂的眼神……怎么都掩盖不住。 艾德里安憋了满心的疑问,等希尔达走进里间休息,他立刻转身,拦住了跟他一起出去的莫里茨。 “莫里茨,我问你。” “姨妈这是怎么了?从早上到现在,一整天行为举止都反常怪异,频频失神心绪不宁,完全不像她平日里的样子。” “你跟我说实话,是不是发生什么事情了?” 莫里茨身形一顿,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收紧,脸上依旧是一贯恭敬严谨的模样。 他微微躬身,语气规矩又保守:“艾德里安少爷,您就别为难我了。” 希尔达的私事,他可不敢多嘴。 艾德里安见他半点风声都不肯透露,瞬间就明白了。 这里面,绝对藏着天大的隐情与秘密。 他盯着莫里茨看了几秒,最终也没有再继续强人所难,摆了摆手,淡淡开口。 “行,我不逼你,也不为难你。” 艾德里安眼底闪过一抹探究与好奇,心里的疑心越发浓重。 不说是吧,那他就自己去查。 莫里茨暗自心底叹了一口气,却也不敢再多说什么,只能躬身退了下去。 总统套房里只剩下希尔达一人。 她依旧坐在窗前,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骨瓷杯沿,银白长发垂落在肩畔,衬得那张清冷的脸愈发苍白。 那些被她强行尘封数十年的过往,在这一刻,尽数翻涌上来,堵得她胸口发闷。 那是她一生都不敢轻易触碰的地方。 是她藏在最深处、连自己都不敢深挖的——终生之痛。 她闭上眼,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圈浅影,喉间微涩。 原来兜兜转转,该遇见的,终究还是遇见了。 艾德里安回到自己的套房,脸色依旧沉凝。 管家立在一旁,“少爷,您这是怎么了?” 艾德里安坐在沙发上,指尖轻敲扶手,“你有没有觉得,我姨妈今天一整天,都很不对劲?” 管家微怔,随即谨慎点头:“夫人这几天确实跟平时不太一样。” “何止是不太一样。”艾德里安眸色沉了沉,“自从碰见那个江柯然之后,她似乎就跟变了个人似的。” 管家微微抬眼:“少爷的意思是……” “江柯然。”艾德里安一字一顿,“你给我好好查查,这个人跟姨妈有什么关联。” 管家心头微惊,却没有多问,只静静听着。 “姨妈看他的眼神,绝不是陌生人该有的眼神。”艾德里安声音压得很低,带着浓重的疑惑,“而江柯然对姨妈的态度,像是有很大的怨气。” 他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以姨妈的身份,整个欧洲谁敢用那种语气跟她说话? 偏偏江柯然敢,而姨妈……竟然忍了。 这太不正常了。 艾德里安抬眼,看向管家,语气严肃:“我不管你用什么方法,动用所有能用的人脉渠道,仔仔细细、彻彻底底给我查。” 管家点头应下:“是。” 艾德里安又补了一句:“这件事不能让任何人知道,更不能传到姨妈耳朵里。隐秘行事,查到一丝一毫,立刻向我汇报。” 管家神色一凛,恭敬应道:“属下明白。” 艾德里安挥挥手,让管家退下。 房间重新恢复安静。 艾德里安独自靠在沙发椅背,房间里静谧无声,眼底的探究与冷意层层翻涌。 江柯然…… 可别让我发现你对姨妈有什么威胁。 否则…… 他心底沉沉想着,周身气息也跟着冷了几分。 旁人或许不清楚,可只有他自己最明白,希尔达在他心里,从来都不只是一位姨妈那么简单。 自他记事起,就是希尔达一路将他带大,事事周全,处处护佑。 从小到大,希尔达待他胜过亲生。 在这个利益交错、人心凉薄的家族里,希尔达是他唯一的依靠,也是他最亲最近的人。 姨妈好不容易排除万难,才坐稳当家人的位置。 他绝不允许任何人,对他的亲人造成半分威胁。 若是真让他查到,江柯然是故意带着恶意靠近,存了不怀好意的心思。 那他绝对不会轻易善罢甘休。 第305章 不听话又惦记 而四季酒店的另一个房间内。 傅寒峥坐在宽大的真皮沙发里,脸色沉得吓人。 这几天他周身的低气压几乎凝成实质,一言不合就冷脸皱眉,连呼吸都带着烦躁。 周砚辰站在一旁大气不敢出,钟羽萧则百无聊赖地翻着杂志,时不时偷偷瞄一眼沙发上那尊随时会炸的冰山。 钟羽萧看得实在受不了,放下杂志咂嘴:“我说傅大总裁,你至于吗?不就是人家桑迎不搭理你,你至于把整个屋子的气压都拉到零下?我待在这儿都快冻感冒了。” 傅寒峥抬眼,眼神冷得刺骨。 钟羽萧立刻举手投降:“好好好,我闭嘴,我不说行了吧。” 周砚辰趁这间隙,偷偷拉了拉钟羽萧的袖子,把人拽到角落,压低声音:“钟大少,您经验丰富,见多识广,要不……您给我们傅总支支招?” 钟羽萧挑眉,随口道:“我哪有什么招?我对付女人向来简单粗暴——听话就砸钱,送包送珠宝送资源;不听话就断供,冷着晾着,没一个能扛得住。” 周砚辰问:“那不听话,心里又惦记的呢?” 说的就是桑迎。 钟羽萧顿了顿,摸着下巴思索道:“那就给她找点麻烦,让她不得不自己找上门来。” 他说得随意,纯属玩笑吐槽,压根没往心里去。 可沙发上的傅寒峥,指尖一顿。 让她自己找上门来吗? …… 傍晚,桑迎刚结束与顾临川的简短沟通,手机便在口袋里震动起来。 看到屏幕上跳动的“温盈苒”三个字,她紧绷了几天的眉眼,难得柔和了几分。 她走到僻静的露台,按下接听键,声音轻缓:“苒苒。” “迎迎!”温盈苒清亮又兴奋的声音立刻传过来,隔着屏幕都能感受到她的开心,“我看金冕奖直播啦!恭喜你顺利晋级,你也太厉害了吧!我就知道你一定可以的!” 桑迎唇角不自觉弯起,难得露出几分轻松的笑意:“嗯,运气好,发挥还算稳定。” “什么运气啊,明明是实力!”温盈苒嚷嚷着,语气里全是真心为她骄傲的雀跃。 可寒暄几句之后,温盈苒那头的声音忽然弱了下去,变得有些吞吞吐吐、支支吾吾。 桑迎敏锐地察觉到不对劲:“苒苒,你是不是有什么话想跟我说?” 温盈苒顿了一下,嘿嘿一笑:“没有,我就是想问问你什么时候回来,我都想你了。” 桑迎却不吃她这一套:“老实交代,你是不是遇到什么事情了?” 温盈苒沉默了几秒,有些尴尬道:“迎迎……我、我最近在考察一个新项目,前期投入挺大的,我这边资金有点周转不开……我、我实在没办法了,才想着问问你,能不能借点钱给我应个急?” 桑迎没有半分犹豫,直接问:“你要多少?” 电话那头顿了顿,温盈苒声音压得很低:“……五百万。” 这个数字不算小,温苡染自己说完都有些忐忑,生怕给桑迎太大压力。 桑迎只是微微一怔,说道:“我知道了,你别着急,我帮你想办法。” 温盈苒瞬间松了口气,又愧疚又感激:“迎迎,真的太谢谢你了,等我资金一回流,我第一时间就还你!” “我们之间不用说这个。”桑迎轻声安抚了她几句,才挂断电话。 她低头点开手机银行,手指划过账户余额—— 两百多万。 她离婚的时候从傅寒峥那里分过来的钱,大部分都用在了之前的那场拍卖会上,买画和买手稿几乎就花得差不多了,而江柯然的那十个亿,确是轻易不能动的。 桑迎指尖轻轻抵着眉心,轻轻叹了口气。 看来,只能等傅氏的股东分红了。 她犹豫了几秒,还是给温盈苒发了一条信息过去: 【苒苒,再等我两天,傅氏的分红下来,我第一时间转给你,别急。】 发送成功,她将手机按灭,轻轻握在掌心。 她没记错的话,应该就是这两天了。 而傅寒峥那边。 周砚辰找傅寒峥汇报工作,“傅总,财务那边提交了上一季度集团股东分红清单,需要您处理一下。” 傅寒峥面前摆着一台笔记本电脑,页面上正好是财务发过来的邮件,他目光精准地落在桑迎的名字上,刚要点批复的手顿了顿。 沉默几秒,他动了动鼠标,直接把桑迎的名字点了删除。 周砚辰一愣:“傅总,您这是……” 傅寒峥头也没抬,声音冷硬没有一丝波澜: “通知财务,其他股东分红正常发放。桑迎的那份,暂停打款。” 暂停打款? 周砚辰瞳孔一震:“傅总,这……” 他话还没说完,就被傅寒峥打断:“如果她有什么疑问,你让她来找我。” 来找他? 周砚辰这回反应过来了,他家傅总这是把之前钟大少说的话听进去了啊! 可…… 这一套在桑迎身上未必适用啊! 周砚辰站在原地,欲言又止,最终只能暗暗叹气。 别到时候弄巧成拙就好玩儿了。 桑迎这两天一直盯着自己的账户余额。 眼看已经过了分红到账的日期,她的账户里还是一分钱都没有多。 这让她很是恼火。 傅氏那么大的集团,分红也不准时的吗? 她在走廊上碰到周砚辰,开口叫住他:“周助理。” 周砚辰脚步一顿,回头看见是她,心里先慌了半截。 他装傻般问道:“桑小姐,有事吗?” 他心里跟明镜似的,这铁定是为了分红的事情。 果然,下一秒桑迎就问道:“傅氏上一季度的股东分红,发放日期应该是前天,对不对?” 周砚辰心里咯噔一下,面上只能硬着头皮点头:“应该……是吧?” 应该是吧? 作为总裁助理,周砚辰怎么可能不清楚。 桑迎敏锐地嗅到了一丝不寻常,她皱眉道:“我的那份还没有到账,请问是什么情况呢?” 还能是什么情况,傅总故意不让发的呗。 这话周砚辰可不敢说,他扯了扯嘴角,支支吾吾道:“那个……我也不是特别清楚,要不……您去问问傅总呢?” 第306章 这次可是玩大了 桑迎看着周砚辰躲闪的眼神,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极淡的冷嘲。 不用再多问,答案已经明明白白。 傅寒峥。 又是傅寒峥。 他以为扣住她这点分红,就能拿捏她?逼她低头,逼她主动去找他,去求他? 真是打得一手好算盘。 桑迎眼底最后一点温度彻底散去,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我知道了。” 周砚辰心里一紧,刚想打圆场:“桑小姐,其实傅总他……” “不用解释。”桑迎打断他,眉眼清冷,“傅氏集团偌大的家业,不至于拖欠股东分红,除非……是他故意的。” 说完,她转身就走。 周砚辰僵在原地,心里只剩一个念头: 完了。 傅总似乎是走了一步死棋。 桑迎走到江柯然门前停下,抬手敲响了房门。 很快,房门就从里面被拉开。 江柯然倚在门框上,目光落在桑迎身上,眼底瞬间漾开笑意:“你这是想我了?居然主动敲我房门?” 桑迎没有绕弯子,直接抬眼:“江柯然,我有件事想跟你谈。” 她现在急需用钱,江柯然是最好的选择。 见她表情严肃认真,江柯然收起玩笑,侧身让她进来:“进来再说。” 客厅落地窗映着米兰夜色,桑迎站在光影交界处,声音清晰而坚定:“我手里持有傅氏1%的股份,我想转让给你,要吗?” 江柯然倒水的动作一顿,猛地回头:“你说什么?” 傅氏的股份,可都窝在那几个元老手里,外人可没有染指的机会。 傅寒峥居然给了桑迎? 桑迎继续说道:“傅寒峥扣了我的分红,想用股份拿捏我。我不想跟他纠缠,也不想再和傅氏有任何牵扯。” 她抬眸看向他,眼底坦荡:“我知道,这个股份对你来说可能是个麻烦,你要是觉得为难……” “不为难。” 江柯然放下水杯,一步步走到她面前。 “能拿到傅氏的股份,不管你开价多少,都是我占便宜,”他顿了顿说道:“更何况,这股份要是落在我手上,头疼得是他。” 桑迎呼出一口气,轻轻“嗯”了一声。 她当初要这个股份,只是为了给傅寒峥添堵,却没想到给自己埋了一个雷。 江柯然拿出手机,直接拨通助理电话,“立刻拟定一份股份转让协议,我要收购桑迎手里的傅氏集团股份,金额按当前市值三倍。” 桑迎一惊:“江柯然,不用这样——” 江柯然:“我说了算。” 他打断她,指尖轻轻点了点她的眉心,嘴角勾起一抹愉悦的弧度:“你放心,我不吃亏,相反,你还帮我我一个大忙,有了这百分之一的股份,我就相当于有了拿捏傅寒峥的筹码。” 偌大的客厅里气氛沉静,空气里透着几分紧绷,桑迎攥紧了指尖,这股份她是非卖不可。 江柯然上前一步,目光沉沉地望着她:“虽然我知道你很像把股份出手,但有些事情我还是要跟你说清楚。” 桑迎抬眼看着他,等着他的下文。 江柯然认真道:“傅氏集团扎根商界多年,集团所有核心原始股份,从来都不对外发售,彻底杜绝外部资本入局、外人插手集团经营权,傅家从上到下,严格把控每一份股权,只在家族核心成员内部流转、分配。” “换句话说,你手上这百分之一的股份,堪称有价无市,是圈内无数人挤破头都抢不到的核心资产,握着这份股份,就等于握着傅氏部分的话语权,这样你也要卖给我?” 桑迎毫不犹豫地点头:“我确定。” 傅氏集团的股份有多金贵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傅寒峥想要用股份拿捏她,她是绝对不会给他这个机会的。 江柯然沉默片刻后:“好,我尊重你的所有决定。” 助理很快把股份转让协议送了过来。 两人面对面,仔细核对完协议条款,在正式签字落笔之后,江柯然拿起手机,直接往桑迎的银行卡里,选转了一千万。 “过户需要时间,资金可能要过段时间才到账,这一千万你先拿着,不够用再跟我说。” 桑迎:“……” 他知道她缺钱? 银行到账短信弹出的瞬间,桑迎看着屏幕上那一长串数字,有些发愣。 她感觉自己在江柯然面前就是个透明人。 他像是总能一眼就看穿她。 她从头到尾,没提过一句自己缺钱,没说过自己急需资金周转,可江柯然仿佛有读心术一般,精准看透了她所有的难处,二话不说,先给她足了保障。 莫名地,心底升起一股暖意。 回到自己房间,桑迎第一时间给温盈苒转了五百万,随后给她打了个电话过去。 “苒苒,我刚给你转了五百万,你留意一下账户到账信息。” “你后续如果再缺钱的话,记得跟我说。” 温盈苒此时已经激动得不知道该说什么了,“迎迎,我可太爱你了,你等着,等我赚大钱了,带你吃香的喝辣的!” 桑迎笑了:“好,我等着。” 随后,俩人又闲聊了几句,才挂了电话。 她刚放下手机,突然响起敲门声。 桑迎刚要起身去开门,就听见门外响起傅寒峥的声音:“桑迎,开门。” 桑迎心头微微一沉,却没有半分慌乱。 她从容起身走到门口,缓缓拉开房门。 门外的傅寒峥脸色铁青,周身寒气逼人,眉眼间满是难以置信与暴怒,死死盯着她,周身低气压几乎让人喘不过气。 桑迎神色平静,淡淡开口:“傅总,请问有什么事吗?” 傅寒峥目光锐利如刀,紧紧锁在桑迎身上,眼底满是震怒,他咬牙切齿道:“你把傅氏股份,卖给江柯然了?” 这么快就知道了? 桑迎迎上他暴怒的视线,面无表情道:“股份在我名下,所有权本来就是我的。” “我自己名下的资产,我想怎么处置,自然由我自己说了算。我愿意卖给谁就卖给谁,傅总您应该管不着吧?” “你!” 傅寒峥气结,他死死盯着桑迎,好半响说不出话来。 跟在他身后的周砚辰也惊呆了。 这次可是玩大了。 他家傅总这是偷鸡不成蚀把米啊! 不对,是偷鸡不成蚀了一仓库的粮食。 第307章 对我这么没信心? 傅寒峥被桑迎一句轻飘飘的话,气得胸膛剧烈起伏,俊朗的面容铁青一片,周身戾气几乎要溢出来。 他下意识往前迈了一步,周身压迫感直直朝着桑迎压去,“你确定不让我进屋再说吗?” 桑迎身形微侧,丝毫不给他踏入房间的机会,“傅总有什么话,就在这里说就好,有些事,关起门来就说不清楚了。” 很明显,她想要跟他彻底划清界限。 傅寒峥看着桑迎申请冷漠的摸样,眼底翻涌着怒火、不甘、还有细碎的痛楚,猩红的眼眸死死锁住她:“桑迎,你就这么恨我?” 桑迎垂在身侧的指尖微微攥紧,抬眸看向他,眼底平静无波。 她缓缓开口,“我只是不想再跟你有任何牵扯而已,谈不上恨。” 万事有因才有果,她已经不想计较过往了。 傅寒峥身子猛地一僵,心口像是被一只大手狠狠攥住,闷疼得厉害。 连恨都没有了吗? 他闭了闭眼,双手紧握成拳:“你知道傅氏集团核心原始股份,到底意味着什么吗?” 她居然那么轻易地,就卖给了他的死对头。 桑迎顿了一下。 她当然知道那意味着什么,江柯然已经跟她说得够清楚了。 但她却轻轻摇了摇头,眼神没有一丝波澜,“我不需要知道。我只知道,你试图拿这份股份来拿捏我,这就够了。” “我那是……”傅寒峥欲言又止。 最后,他咬了咬牙,有些凄凉道:“我只是想制造一些跟你接触的机会,也这么难吗?” 桑迎看着他失态的模样,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讥讽:“傅寒峥,你凭什么觉得,你可以随意拿捏我?我如果不把股份转手,以后的每个季度,我都要上门求你,我才能拿到属于我的分红?” 傅寒峥脸色惨白,急着想要解释却又不知道从何说起:“不是的……我只是……” 只是想方设法,想要让她回到他身边而已。 “好了,傅总,”桑迎打断他,“到此为止吧。股份已经不在我手上了,你要是有什么话想法的话,可以去找江总谈谈。” 傅寒峥又气又急,心口翻江倒海,闷疼得喘不上气,眼看着就要失控…… 这时,钟羽萧突然冒了出来:“怎么了这是?” 这俩人,气氛很不妙啊。 周砚辰见势不对,连忙把人拽到一旁。 还怎么了,就你出的馊主意,惹大麻烦了! 钟羽萧一脸蒙圈,“怎么了,你拉我做什么?” 周砚辰想捂住他的嘴,这人话怎么这么多。 这样想着,他抬手捂住钟羽萧的嘴,连忙压低声音说道:“你快别说话了,到时候引火烧身,我可帮不了你。” “引火烧身?”钟羽萧眨了眨眼,“什么就引火烧身了?” 周砚辰:“……” 他突然觉得,让这人吃点苦头也是不错的。 随后他叹了口气,还是选择做个好人。 他把事情的起因大概跟钟羽萧讲了一下。 钟羽萧听完,猛地回头看着傅寒峥,眼睛瞪得跟铜铃似的。 这脑回路,难怪要追妻火葬场啊! 他连连摇头,小声道:“这锅我可不背啊。” 他就随口一说而已,谁知道傅寒峥峥把他的话听进去了。 他身边那群金丝雀,跟桑迎能是一个性质吗? 手里捏着股份的,那是祖宗! 不供起来就不错了,他还想着拿捏? 这人的什么脑回路啊…… 钟羽萧默默退到一边看戏,不准备蹚浑水。 只听傅寒峥拧着眉,眼底闪过浓浓地无奈,“你明知道我对你没有恶意的,我只是想让你回到我身边而已……” 他顿了顿,努力调整着自己的情绪,声音却忍不住有些发抖,“你……就一点……机会都不肯给我吗?” 桑迎看着傅寒峥一脸卑微的摸样,突然勾着唇笑了。 那笑容里,带着浓浓的讽刺。 为什么啊? 为什么在她死心塌地爱他的时候,他却连看都不愿意多看她一眼。 而现在倒是反过来了,他穷追不舍,她却急于撇清关系。 感情这东西,还真是个奇妙的东西。 给他机会? 再伤害她一次吗? 呵呵。 桑迎认真地看着傅寒峥,一字一句道:“傅寒峥,你说吧,你要怎么样才肯放过我?” 傅寒峥心底一窒。 要他放手? 他做不到! 他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 这时,隔壁的房间门突然打开了,江柯然走了出来。 他步履从容,缓步走到桑迎身侧,微微侧身,不动声色地将她护在了自己身后,将她彻底与傅寒峥隔开。 他抬眸看向对面暴怒失态的傅寒峥,嘴角噙着一抹清淡却极具压迫感的笑意,“傅总,桑迎手上的那百分之一的傅氏股份已经是我的了,你要有什么火气,冲着我来就好。” 他顿了顿说道:“只是,不管你发多大的火,也改变不了事实。” 傅寒峥抬眼,死死盯着挡在桑迎身前的男人,眼底猩红翻涌,妒火与怒火交织在一起,几乎要将他的理智彻底焚毁。 “江柯然,你以为签了转让协议,这股份就一定能稳稳落到你手上吗?” 傅寒峥唇角抿成一道冰冷的弧线,眼神狠绝,“咱们不妨就看看,你到底能不能笑到最后。” 江柯然闻言,反而轻笑一声,“好,那就看看。” 他似乎全然不把傅寒峥的威胁放在眼里。 傅寒峥深深看了一眼被江柯然护在身后的桑迎,眼底满是悲凉与偏执,最终没再多说一字,转身愤然离去。 周砚辰见状,连忙拉着还在一旁唏嘘的钟羽萧,紧紧跟在傅寒峥身后,俩人跟在傅寒峥身后进了对面的房间。 空旷安静的走廊里,终于恢复了平静。 桑迎紧绷的身子,在傅寒峥转身那一刻,彻底放松下来。 她看向江柯然,有些歉意道:“抱歉,我好像给你惹麻烦了。” 她知道,傅寒峥是不会这么容易善罢甘休的。 ?? 江柯然转头,看向身旁神色忐忑的桑迎,原本清冷的眉眼瞬间柔和下来,嘴角扬起温柔的笑意,“怎么,你就对我这么没信心?” 第308章 我什么都没听到 桑迎看着江柯然,心头那点歉意还悬在心里,他却忽然轻笑一声,朝房门偏了偏头。 “都站在走廊里说了半天,不请我进去坐坐?” 他挑眉笑着,“我可不想再上热搜了。” 桑迎一怔,随即回过神,侧身让开门口:“进来吧。” 等江柯然走进房间,桑迎随手带上门。 江柯然往沙发上一坐,姿态散漫,却半点没有局促感。 他抬眼看向站在不远处的桑迎,指尖敲了敲膝盖:“看样子,你很不放心?” 桑迎叹了口气,缓缓点头,“以我对他的了解,他肯定会想办法针对你的。” 江柯然眸色微微一软。 她这是在担心他。 他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拿起手机:“好吧,既然你这么不放心,那我就找个人给自己撑腰吧。” 他把电话打给了江振庭,并且顺手按下免提。 电话响了两声就被接通,那头传来江振庭沉稳又带着几分笑意的声音:“臭小子,这个点给我打电话,不是又在外面惹事吧?” 江柯然轻嗤一声:“爸,这种话你以后可少说,我给你打电话是有正事,说出来能吓你一跳的正事。” 电话另一端的江振庭笑着,一副明显不信的语气:“说吧,我看看你能怎么吓我一跳。” “那你可听好了,”江柯然轻描淡写地抛出重磅炸弹:“我拿到了百分之一的傅氏原始股。” 江振庭明显愣了一下,随即声音里的笑意更浓:“傅氏的股份?还是原始股?你现在可是什么大话都敢说了。” 傅氏根基深厚,家族把控极严,每一份原始股都攥得死死的,向来只在傅氏嫡系内部流转,外人哪怕想入手一点点都难如登天,更何况是儿子轻轻松松拿到手,在他听来,全然是天方夜谭。 江柯然早就料到老头会是这个反应,勾了勾唇,从容道:“股权转让电子版合同,我已经同步发到你的工作邮箱了,要不您看看再说?” 电话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这小子该不会来真的? 江振庭快速登录自己的工作邮箱。 下一秒,江振庭难以置信的声音响起:“居然真拿到了?” “你小子……有本事啊!这可是傅氏的原始股,你是怎么弄到手的?” “合法转让,公平交易。”江柯然淡淡道,“就是傅寒峥现在快气炸了,我怕他后面会耍手段搞小动作,想要给我找麻烦。” 这才是他打这通电话的重点。 电话那头的江振庭忽然哈哈大笑起来,声音爽朗又底气十足:“我还当是什么大事!这你就不用担心了,有你爸我给你兜底,他翻不起什么浪来。” 江氏,还没弱到任由别人拿捏的的地步。 江振庭的声音通过免提清晰地落到桑迎的耳朵里。 她站在原地,呼出一口气。 江柯然侧过头,看向桑迎,“你都听见了?这回该安心了吧?” 桑迎看了一眼他正在通话的手机,扯了扯嘴角,没说话。 电话另一端的江振庭立刻问道:“怎么,你身边还有人?” 听这臭小子说话的语气,应该是个女人。 是那个叫桑迎的? 江柯然却说:“我的事你就别打听了。” 说着他就要挂断电话。 电话那头的江振庭却忽然收敛了笑意,声音微微沉了下来。 “对了,”他语气突然变得严肃,“你……见到她了,是吗?” 空气骤然一静。 江柯然眸色猛地一沉,原本轻松的气息瞬间冷了下来。 他几乎是立刻伸手,按掉了免提,将手机贴回耳边,同时起身,转身走向阳台方向,与桑迎拉开距离。 桑迎默默走进浴室,关上了门。 产站在原地,没有跟过去。 “她那么大排场,我想见不到都难。”江柯然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淡淡道:“看得出来,她现在可是风光无限。” 电话那头的江振庭沉默了几秒,语气放缓:“儿子,爸知道你心里这么多年一直有疙瘩。但你听爸一句,别恨她……” 江柯然指尖攥紧手机,指节泛白,没说话。 ?? “她有她的使命和责任,也有她身不由己的苦衷……我们没有资格站在自己的立场去评判她当年的选择……这些年,她过得未必就过得轻松。” 江振庭的声音还在继续,江柯然却听不下去了。 江柯然闭了闭眼,喉结滚动,声音发哑:“所以呢?我就应该原谅她?” “爸不是让你原谅。”江振庭轻轻叹气,“爸是让你放下。别让恨困住你自己。她有她的路要走,你也有你的人生要过……别盯着陈年往事不放。” 风从阳台缝隙吹进来,撩动江柯然的衣角。 他站在阴影里,许久没有说话,只剩胸口微微起伏。 过了好一会儿,江柯然才低低应了一声:“……你放心吧,只要她不来招惹我,她对于我来说,就只是个陌生人。” “嗯,”江振庭在电话那边点了点头:“她既然要插手运河项目,想必是势在必得,你就当练练手,拿不到也无所谓,不要太有压力。” 要想跟霍亨索伦家族竞争,还是有些悬殊的。 江柯然却冷哼一声:“她势在必得,我偏要虎口夺食。” 说完,他挂了电话。 江柯然站在阳台上,静静望着窗外米兰的夜色,久久没有回头。 桑迎躲在洗手间,出来也不是,不出来也不是。 江柯然回过神来,视线缓缓从窗外收回,才后知后觉发觉房间里安安静静,半天都没听见桑迎的动静。 他转头扫了一圈,目光落在紧闭的浴室门上,瞬间明白了什么,眼底掠过一丝无奈又好笑的情绪。 缓步走过去,他轻轻敲了敲浴室门板,语气带着几分戏谑:“你还准备在里面待到什么时候?” 门内的桑迎浑身一僵。 这也太尴尬了。 迟疑了片刻,她才慢慢拉开浴室门,低着头走出来,有些尴尬道:“那个……你电话打完了?”说完她连忙补了一句:“你放心,我什么都没听到。” 江柯然见她一脸紧张的样子,忍不住笑出声来:“哈哈哈哈……” 这人,怎么可以这么可爱。 第309章 正中下怀 米兰市中心顶级庄园。 艾德里安正端着一杯红酒,坐在奢华复古的客厅主位上,矜贵的眉眼间,满是审视与狐疑。 管家站在一旁,低着头,神色恭敬:“少爷,属下已经派人,仔细查过这个江柯然,目前只查到他在Z国的基本背景、江氏集团继承人身份、商业履历,除此之外,没有任何信息显示,他和希尔达夫人有关联,准确来说,在这之前,他和希尔达夫人没有任何交集。” 没有任何交集? 艾德里安指尖轻转酒杯,红酒在杯壁中晃动,漾出幽深的光。 他眉头微蹙:“这怎么可能……” 他们俩人的眼神,可不像是没有任何交集的样子。 管家笃定道:“这些年,希尔达夫人常年扎根欧洲,从未踏足过Z国境内,两人更无任何公开会面、私下接触的记录,所有出入境、社交、商业往来,全部核查完毕,干干净净,毫无交集。” 江柯然与希尔达,就像是两条毫无交集的平行线,根本扯不上任何关系。 艾德里安沉吟片刻,深邃的眼底闪过一丝执拗。 他猛地放下酒杯,固执道:“近些年的线索全部清零,那就往更久远的时间查,往前十年、二十年、三十年,对,姨妈年轻的时候都去过哪里,发生过什么事,都给我查清楚,一丝一毫的线索都不要放过。” 他笃定,自己的直觉绝不会错,江柯然和希尔达之间,一定有某种关联。 管家愣了一下,迟疑道:“您的意思是……查希尔达夫人?” 这性质可就不一样了。 艾德里安沉默片刻,缓缓突出一个字:“查!” “是,我这就去安排。”老管家躬身领命,退了出去。 艾德里安望着窗外静谧的夜色,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他倒要看看,这个江柯然,到底是什么人,敢这么肆无忌惮。 而米兰市区的高端会所内,沈确独自坐在顶楼的办公室,指尖摩挲着茶杯,面色凝重。 这里是他的产业之一。 他盯着桑迎刚发给他的运河项目的竞标方案,久久不语,相像是在思索着什么。 如果只是一个维兰德家族,他倒是有几分信心能赢过艾德里安。 可现在有霍亨索伦插手,大有势在必得的架势,其他人恐怕都会沦为陪跑。 不如,给自己找个盟友,或许可能性会更大一些。 良久,沈确拿出手机,拨通了桑迎的电话。 电话接通,不等桑迎开口,他就率先说道:“我给你发位置,你带着江柯然来一趟,关于运河项目的事情,我有话要说。” 桑迎还没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就收到了沈确发过来的定位消息。 她转头看向江柯然,“你去吗?” 江柯然顿了顿,勾唇道:“去。” 他大概已经猜到沈确的意图了。 夜色笼罩整座城市,霓虹流光漫过高楼大厦,将城市勾勒得极尽繁华。 沈确所在的顶层高端会所,坐落于城市核心地段,门禁森严,私密性极强,平日里只对顶级圈层开放,寻常人连踏入大门的资格都没有。 桑迎与江柯然一同驱车抵达,车子刚停在会所正门,身着统一黑色西装、身姿笔挺的安保人员便快步上前,恭敬地拉开车门,全程躬身行礼,客客气气地请两人下车。 两人同时推门下车。 桑迎身姿清冷,一袭简约长裙,多了几分温婉。 江柯然身姿挺拔,周身裹挟着淡淡的疏离气场,眉眼清隽,步履从容,举手投足皆是世家公子的矜贵沉稳。 沈确像是早就打好了招呼,俩人一路畅通无阻地被人引着上了顶楼。 走廊两侧水晶灯光晕柔和,装修极尽低调奢华,静谧无声,只剩轻缓的脚步声,一路直行,很快便抵达沈确的办公室门前。 “江先生,桑小姐,沈总在里面等候二位。” 侍者抬手轻叩房门,礼数周全,随后静静退至一旁。 桑迎抬手轻推房门,两人并肩走了进去。 沈确起身站在办公桌前,看到二人进来,抬手示意他们对面落座,“两位请坐。” 桑迎与江柯然相视一眼,随即在沙发上坐下。 江柯然身姿慵懒地靠在椅背上,指尖随意搭在膝头,眉眼淡然。 办公室内气氛沉静片刻,沈确率先开口:“江总,运河项目,我想和你联手,合作共赢。” 江柯然垂眸轻笑,抬眼看向沈确,饶有兴趣道:“运河项目这么大块肥肉,沈总也舍得让我分一杯羹?我不是在做梦吧?” 利益当前,谁又不想一口气吃成胖子。 一旁的桑迎也微微凝神,没有插话。 她也看明白了,这场会面,她的任务就只是把江柯然带过来,其余时间就做个背景板好了。 沈确轻笑一声,说道:“江总,都到这个份上了,我们就不绕弯子了吧,如果不联手,不管是你还是我,都别想染指这个项目。” 江柯然勾了勾唇,示意他继续。 沈确坦诚道:“如今的局势,明眼人都看得清,艾德里安有霍亨索伦家族做最强后盾,希尔达夫人亲自在背后撑腰,权势、财力、人脉全方位碾压,业内所有觊觎运河项目的企业,全都处于劣势。” “单靠我沈氏一己之力,抗衡不了整个欧洲顶尖豪门,单靠江总你,也难免势单力薄,正面硬刚的话,我们任何人,都没法在艾德里安那里讨到半点好处,到最后,只会沦为陪跑而已。” 他目光直直看向江柯然,满是诚意。 “这个项目体量太过庞大,牵扯极广,就算我们其中一方拿下话语权,也完全掌控不了风险,但如果我们联手,那将会是不一样的结果。” 见江柯然不说话,沈确顿了顿,继续道:“江总,您不会不懂,一加一大于二的道理吧?” 这番话,算得上是沈确最大的诚意了。 说完,他静静地看着江柯然,似乎在等着他的回答。 而江柯然指尖轻轻敲击着膝盖,眸色沉沉,静静思忖着。 不得不说,沈确的想法,正中他下怀。 但他却不想就这样轻易点头。 第310章 事与愿违 季菀沂从赛场回来之后,唇角就压不住地往上扬。 她指尖捏着手包,脚步都轻快了几分。 在希尔达面前挑拨的那番话,她自认为拿捏得很精准。 希尔达看桑迎本就不顺眼,她再递上一把火,哪怕那位霍亨索伦家的掌权人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必定已经给桑迎记上一笔。 一个私生活混乱、靠男人上位的选手,就算再有实力,也不配拿到冠军。 桑迎这一次,算是彻底完了。 季菀沂一路轻快地走到四季酒店高层走廊,拐进宁修远所在的那一侧套房区域,抬手轻轻敲门。 门几乎是立刻拉开一条缝。 宁修远站在门内,金丝眼镜后的眸子没有半点温度,脸色明显不太好看。 他四下扫了一眼,才沉着脸让季菀沂进屋。 “你怎么来了?我不是告诉过你,没什么事别来找我?” 再这里住着的全是跟金冕奖相关的人,他可不想被看见。 季菀沂一怔,随即不在意地笑了笑:“宁老师,我这次来,可是带了好消息来的。” 宁修远走到沙发旁坐下,淡淡道:“说吧,什么好消息?” 季菀沂坐下,眼底的得意几乎要溢出来,“比赛结束之后,我去见过希尔达夫人了。” 宁修远抬眸,指尖轻轻一顿:“然后?” “我就顺便跟她提了一下桑迎。”季菀沂压低声音,语气里藏不住的轻快,“我桑迎是怎么左右逢源,勾引得这些男人为她前仆后继的事情,跟希尔达夫人说了说,希尔达夫人的脸色可不怎么好看。” 她往前微微倾身,自信满满: “以后桑迎那边,我们应该也不用太废心思了。有希尔达夫人出手,她在金冕奖蹦跶不了几天。别说总决赛,我看她连下一轮都进不去。用不了多久,她就会灰溜溜地滚回Z国。” 季菀沂一脸沾沾自喜,仿佛已经看见桑迎灰头土脸被淘汰的摸样了。 而对面的宁修远,脸色却一点点沉了下去。 空气突然安静下来。 季菀沂脸上的笑容慢慢僵住:“宁老师?” 宁修远缓缓抬眼,目光变得冰冷。 ?? “蠢货。” 季菀沂愣了一下,随即变了脸色:“……什么?” 他居然骂她蠢货? 宁修远语气淡漠,却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诮,“你以为你那点搬弄是非的小伎俩,能骗得过希尔达·冯·霍亨索伦?” 他微微倾身,指尖重重叩在桌面上,每一下都像敲在季菀沂的心上。 “希尔达是什么人?欧洲顶层几十年的风雨都看遍了,人心算计,她见过的比你听过的都多。你以为你那几句含沙射影,是在给桑迎挖坑?” 宁修远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意。 “你在她眼里,不过是个跳梁小丑而已。” 这个蠢货,自取其辱不自知。 季菀沂脸色瞬间惨白,怔怔地坐着,半天说不出话。 “你……你的意思是……希尔达没把我的话听进去?” “哼……” 宁修远冷哼一声,重新靠回沙发,“她没动桑迎,反而先看清了你。” 季菀沂浑身一冷,指尖猛地攥紧。 她这才后知后觉地想起…… 希尔达听完她的话,没点头、没表态,甚至没多看她一眼。 季菀沂狠咬着牙,脸上一阵青一阵红的。 她死死攥紧指尖,脸色阴沉难看,咬着牙发狠道:“没关系,只要希尔达看桑迎不顺眼,那我就负责添油加醋,让她继续针对桑迎!” 宁修远斜了她一眼,语气没半分温度:“安分一点。别再自作聪明,否则你怎么死的,都不会有人知道。” 顶层总统套房。 希尔达倚坐在沙发上,指尖轻轻摩挲着骨瓷杯沿,目光落在窗外的某处出神。 莫里茨垂首站在几步之外,“夫人,”他微微躬身,“艾德里安少爷那边,最近似乎有些小动作……” 希尔达收回视线,“说吧,怎么回事。” 莫里茨斟酌着说道:“艾德里安少爷动用了手下所有的人脉,最近在暗中调查江柯然,现在已经查到您头上了……” 上一个敢这么做的人,坟头的草都三尺高了。 奈何艾德里安是希尔达的外甥,他不敢轻易处理,只能先来汇报了。 希尔达指尖微顿。 “他想做什么?” 莫里茨抬眼飞快看了她一眼,又迅速低下头,“他应该是注意到了江少爷对您的敌意,想了解一下其中缘由吧……” 希尔达淡淡开口,“莫里茨,你跟了我多少年了?” 莫里茨恭敬道:“夫人,已经十五年了。” 希尔达点了点头,目光落在莫里茨身上。 她问道:“你是不是也很好奇,我为什么对江柯然这么纵容?” 莫里茨浑身一僵,立刻躬身,有些惶恐道:“不敢。夫人做任何事,自有夫人的考量,这不是属下该过问的。” 希尔达看着他紧绷的模样,忽然低低笑了一声。 那笑声很轻,带着几分久违的疲惫与温柔,不像那位高高在上的霍亨索伦掌权人,倒像个藏了半生心事的普通人。 她目光飘向窗外无边夜色,轻声道:“莫里茨,我给你讲个故事吧。” 莫里茨心头一震,屏住呼吸。 希尔达缓缓开口:“曾经有一个小女孩,出身在一个庞大到可以撼动整个国家的家族。可她从小就不喜欢权势纷争,更不想一辈子被束缚,所以她躲过家族的眼线,偷偷去了Z国。 在那里,她遇到了一个很好很好的男人。 他温柔、沉稳、尊重她,不清楚她的真实身份,却格外珍视她。 他们相知相恋……一起度过了一段很幸福的生活 他们……还有了孩子……” 希尔达的声音微微发哑,眼底浮起一层极淡的水光。 “那个时候,女孩很幸福,她觉得,什么家族荣耀,什么权力地位,她统统可以抛下。 她只想守着丈夫和孩子,安安稳稳过一家三口的小日子。” 说到这里,她顿了顿,喉结轻轻滚动。 “可往往……事与愿违。” 她的语气骤然沉下,带着刺骨的寒意与恨意。 第311章 江少爷好 “家族突然传来噩耗……她唯一的妹妹……死了。他们对外宣布说是难产,可她心里却清楚,她是太过善良柔弱,被那群人拆骨入腹了。” 希尔达闭了闭眼,眼底闪过一丝狠色,再睁开时,只剩一片寒意。 “为了查清妹妹的死因,她抛下了还不满一岁的儿子,只身回归家族。” “一脚踏进腥风血雨,争权夺利的深渊,她就再也无法回头了……” 故事讲到这里,戛然而止。 总统套房里静得可怕。 莫里茨浑身僵硬如铁,脸色惨白,冷汗一瞬间浸透了后背。 他跟在夫人身边,从不知道……从不知道还有这样一段往事。 江柯然…… 江柯然竟然是…… 这也太令人匪夷所思了。 莫里茨嘴唇颤抖,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夫、夫人……那如果艾德里安少爷继续查下去,把当年的事情都翻出来……” 那岂不是会对夫人不利。 希尔达却显得很平静。 她看向窗外,目光落在某处,思绪飘远。 良久之后,她才缓缓开口问道:“他都查到了些什么?” 莫里茨连忙道,“目前他知查到了江少爷的信息,没有任何收获,所以,他已经让人从您身上着手了,看样子……” 他顿了一下,斟酌道:“艾德里安少爷不查出点什么,是不会轻易罢手的。” 希尔达沉默下来。 她望着远处大教堂的尖顶,灰蓝色的眼眸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快得让人抓不住。 莫里茨迟疑片刻,终于还是低声请示: “夫人,要不要属下出手阻拦?把当年所有的痕迹都清理干净,断了他的线索,让他查无可查。” 希尔达缓缓收回目光,看向他。 沉默许久,她轻轻摇了摇头。 “不用,让他去查吧。” ?? 莫里茨一怔,脸上立刻露出惊色:“夫人,万一真的被艾德里安少爷查出点什么,您的处境……” 哪怕希尔达已经坐稳了家族掌权人的位置,但还有无数双眼睛在虎视眈眈,就等着她露出破绽呢。 这一点,他相信夫人比他更清楚。 如果再纵容艾德里安这样查下去,被有心之人发现端倪,那可是会出大事的。 希尔达又怎么会看不出莫里茨在担忧什么。 她却只是淡淡看着莫里茨,唇角勾起一抹极淡、极凉的弧度。 “艾德里安是我一手培养的。” 她声音轻缓,却像是在下定某种决心。 “我把他当儿子一样疼,是我手把手教他立身、教他如何在那个吃人的家族里生存。我护了他这么多年……” 她顿了顿,眼底掠过一丝极深的复杂。 “如果连他都能背刺我,那也只能怪我教育失败……后果,我自己承担。” 莫里茨心头一紧,还想再劝:“可……夫人……” “不用说了。”希尔达轻轻打断他,“这件事情始终是个隐患,我早晚都要过这一关,他若心里藏着算计,我们四防不住的;他如果只存着疑惑,那让他知道了,或许反而是件好事。” 散去阴霾,她反而有些期待艾德里安会以什么方式和那个孩子相处了。 莫里茨听得心头重重一沉,心底止不住慨叹,夫人心性太过沉稳,也实在是心太大了。 换做家族里任何一个掌权者,被至亲之人暗中追查过往秘辛,早就雷霆震怒、斩草除根了。 夫人却还能这么云淡风轻。 他眉头紧锁,上前半步,忍不住说道:“夫人,艾德里安少爷那边事小,如果被家族里的其他什么人嗅到风声……” 他甚至已经能预想,那些藏在暗处的蛀虫,会借着这件事大肆发难。 到那时,局面将会彻底失控。 希尔达灰蓝色的眼眸深邃如寒潭,波澜不惊,反倒透着一丝了然于胸的玩味,全然没把这份隐患放在眼里。 “那你就负责给他收尾吧,记得把控好分寸。” 莫里茨一怔,满脸不解:“夫人……您的意思是?” ?? “他们不是喜欢盯着吗?那你就把消息放给他们,让这些人以为艾德里安已经牢牢抓住了我的软肋、攥住了我的把柄,我也好看看,上钩的都是些什么人。” 说着,她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狠绝的笑意,“我正好借此机会,清理一下家族里那些啃噬根基、阴魂不散的蛀虫。” 事情发展到这一步,不如就将计就计。 莫里茨这才恍然大悟,果然他的担心都是多余的。 他立刻应声道:“明白,我这就去安排。” 另一边,桑迎和江柯然从沈确的会所离开,已经回了酒店。 走进大堂的时候,桑迎偏过头,眉眼间带着几分疑惑。 她看向走在身旁的江柯然,忍不住问道:“我原本以为,你不会答应沈确的合作提议。” 江柯然侧眸看她,唇角噙着一抹温和的笑意,“为什么不答应?” 他顿了顿说道:“如今江氏旗下,能挑得起大梁、实力顶尖的设计师,没人比你更出色,跟沈确合作,就相当于跟你合作,我有什么理由拒绝?” 说着,两人已经走到了电梯口。 刚好等来了下行的电梯,电梯门缓缓开启,电梯里却站着一个人。 江柯然脚步一顿,眼神沉了下来。 莫里茨抬眼看见站在眼前的人是江柯然时,原本淡漠的神色瞬间变得恭敬客气,全然没有了之前的冷漠。 他朝着江柯然微微躬身,恭恭敬敬地唤了一声:“江少爷好。” 话音落下,不等江柯然与桑迎有任何反应,莫里茨便径直迈步走出电梯,身姿挺拔地快步离开,没有丝毫停留。 电梯门缓缓合上,狭小的空间里瞬间陷入一片安静,气氛莫名变得有些微妙。 桑迎整个人都愣在原地,满脸错愕。 她转头看向江柯然,“他刚才……是在跟你打招呼?” 如果她没认错的话,刚才那是希尔达夫人的助理吧。 他居然对江柯然这么恭敬? 江柯然脸都黑了,“他可能眼神不好,认错人了,我跟他不熟。” 认错人了吗? 可她刚刚明明听见他叫的是江少爷…… 第312章 退赛!退赛! 第二天,金冕奖第二轮晋级名单在各大平台刷屏,全网已经炸成一锅沸水。 #桑迎晋级金冕奖第二轮# #希尔达刁难实则偏袒# #金冕奖内定冠军# #傅寒峥江柯然砸钱捧人# 热搜词条一条接一条爆顶,评论区彻底失控。 热评第一的楼层尤其显眼: 【这期桑迎真的是封神了,这算附加题了吧,处理得这么完美。】 【哦,原来希尔达给她出难题,是为了让她封神啊?主办方给的剧本?】 【是这么回事吗?我说呢,怎么别的选手都只有点评,就给她加戏呢。】 【你们说这话也太过分了吧,桑迎本身就很有实力啊,她是金饰杯的冠军啊!】 【什么实力,我看是拿捏男人的实力吧。】 【前面的说得太对了,不然凭什么两个大佬为她抢破头?】 【还说这届金冕奖含金量最高,我看是最黑!冠军怕不是早就已经内定了。】 【靠着男人一路绿灯,真给设计师丢脸。】 【哎哟,你们就别酸了好吧,人家有本事让那么多大佬为她趋之若鹜,你们有什么?就一张嘴,还是一双只会敲键盘的手?】 【前有傅寒峥,后有江柯然兜底,现在还有个沈确围着她转,我不酸,我羡慕嫉妒啊!】 水军带节奏节奏一波接一波,评论区泾渭分明。 一派夸她实力惊艳,另一派则疯咬她靠男人、走后门、内定冠军。 风向越滚越歪,脏水铺天盖地泼在桑迎身上。 而桑迎还不知道自己的名声已经沦陷了。 她准备去找沈确商量点事情,可刚踏出酒店的旋转门,还没走出两步,突然被一群记者死死堵住。 “桑迎小姐!请问你晋级第二轮,是傅总或江总提前打过招呼吗?” “网上说金冕奖冠军早已内定你,是真的吗?” “希尔达夫人表面刁难你、实际给你放水,你们私下有联系对不对?” “你同时和傅寒峥、江柯然、沈确三位男士关系密切,请问你到底和谁是恋人关系?” “你靠资本一路护航,有没有觉得对其他选手不公平?” ?? 话筒、录音笔、摄像机密密麻麻怼到她面前。 闪光灯疯狂闪烁,晃得她睁不开眼。 记者们步步紧逼,把她围在正中央,寸步难行。 什么意思? 发生什么事了? 桑迎脸色微微发白,唇线抿得很紧,眼底深处藏着一丝无措。 她就这样毫无防备,猝不及防地被卷进舆论风暴中心。 “桑迎小姐,请你正面回应!” “你是不是靠身体上位?” “你是不是早就内定冠军?” 尖锐的问题一句比一句难听。 有人不停地往前挤,肩膀狠狠撞到她。 桑迎被撞得踉跄了一下,手腕骤然传来尖锐刺痛,身子踉跄着晃了好几下。 她脑袋一阵发沉发懵,眼前景象迅速旋转晃动,一阵天旋地转。 还没等她缓过来,突然从四周冲上来一群人。 这些人二话不说,抬手就把手里的零食包、水瓶、杂物接二连三狠狠砸在她身上,这些人的都用了十足的力道,水瓶砸在桑迎头上,一阵剧痛袭来。 辱骂与叫嚷声此起彼伏: 【你个不要脸的贱人!】 【退出比赛!给我们设计师丢脸!】 【你这是丢我们女人的脸,退赛!】 【桑迎退赛!退赛!退赛!】 桑迎整个人被团团围住,无数的散光灯对着她,把她最狼狈的摸样都拍了下来。 街对面高层楼宇的落地玻璃窗后,季菀沂悠闲倚立,将楼下桑迎狼狈窘迫的模样尽收眼底,嘴角勾起一抹张扬得意的冷笑,眼底满是幸灾乐祸。 这可是她精心安排的结果、 身侧的宁修远面色沉冷难看,眉宇间满是不悦。 “我记得我叮嘱过你不止一次,不要轻举妄动,看来你是把我的话当耳旁风了?” 确实,季菀沂根本就没把他的话放在心上。 她转头看向宁修远,脸上还洋洋得意,“照目前的情形来看,桑迎说不定很快就退赛了,宁老师,您对这个结果不满意吗?” 宁修远望着楼下狼狈不堪的桑迎,却一点都高兴不起来,“你这是节外生枝。” 看来,他得重新考虑和这个女人的合作关系了。 杂物不断砸落,人群步步紧逼,就在桑迎近乎晕厥的时候,人群外,一道愤怒的声音响起:“都给我让开!” 人群猛地一静。 一道挺拔沉稳的身影快步拨开喧闹人群,江柯然黑着脸,拨开人群,硬生生挤到桑迎面前。 在所有人没反应过来前—— 江柯然伸手,一把将桑迎整个人拉进怀里,牢牢护在身前。 他背对着所有镜头,用自己的身体,把她严严实实挡在阴影里。 一只手扣着她的后颈,轻轻按在自己肩窝,不让任何镜头拍到她半分狼狈。 “别怕。” 他低头,声音压得极低,只让她一个人听见, “我在。” 短短两个字,却给足了桑迎安全感。 她缩在江柯然怀里,整个人都在发抖。 她从来没遇到过这种场面,这对她的身心来说,都是一种严重的打击。 感受着江柯然身上的温度,她深深地吸了好几口气,尽可能调整状态。 全场瞬间死寂。 江柯然抬眼,目光扫过面前所有记者,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给你们十秒。” “散开,今天的事我可以当没发生。” “不然的话……” 他顿了顿,字字清晰: “我让你们所有人,都后悔今天出现在这。” 空气瞬间凝固。 所有人都被他散发出的戾气给吓住了。 记者们脸色惨白,不由自主往后退。 那群朝着桑迎扔东西的人已经迅速跑开。 他们不过都是拿钱办事的,把自己搭进去可就不值了。 江柯然没再看任何人,弯腰,直接将桑迎打横抱起。 他低头,在她耳边低声说道:“闭眼,我带你回去。” 桑迎窝在他怀里,鼻尖蹭过他脖颈间清冽的气息。 紧绷的情绪似乎平静下来。 她轻轻点了点头,下意识攥紧了江柯然的衣襟。 江柯然抱着她,转身就走。 围堵的人群自动让出一条路来。 有人悄悄按下了快门。 第313章 交给我来处理 江柯然横抱着桑迎,脚步沉稳又快,一路穿过大堂与电梯,周身气压冷得吓人。 他时不时低头看一眼怀中的人,眉宇间满是担忧。 电梯门一开,他直接抱着人走出去。 上了楼,刚拐进走廊,一道颀长的黑影骤然拦在前方。 傅寒峥站在那里,西装领口微乱,眼底红得可怕,显然也是听见动静准备下楼。 可惜他晚了一步。 当他视线落在江柯然怀里,看到桑迎紧紧埋在他颈窝时,整个人彻底炸了。 “放开她!” 他压抑着嗓子嘶吼出声,指节攥得发白,一步冲上来就要抢人。 江柯然脚步顿住,连眼神都没分给傅寒峥一个,只低下头,安抚着怀里的人,“别怕,我们马上就回房间了。” 他抱着人,径直要往自己房间走。 傅寒峥疯了一样横身拦住,胸膛剧烈起伏:“江柯然!我让你把她给我放下!” 江柯然终于抬眼。 那一眼锋利如刀。 黑眸里翻涌着带着寒气的狠戾,“让开,别让我说第二遍。” 他声音不高,却带着前所未有的压迫感, “傅寒峥,你要再添乱,别怪我对你不客气!” 傅寒峥浑身一震,却没有半点要退让的意思。 他沉声道:“我让你把我的人放下,江柯然,你也别让我说第二遍!” 俩人视线碰撞,火花四溅。 随后,傅寒峥把目光落在桑迎身上。 他轻声问道:“桑迎,跟我走,我会把外面那些人都处理干净,一定不会再让你受到任何伤害。” 桑迎缩在江柯然怀里,脸颊死死贴着他的衬衫,像一只受惊后再也不肯露头的小动物。 她没有半点反应。 仿佛听不见任何声音,像是陷在自己的思绪里回不过神来,只有指尖紧紧攥着江柯然的衣襟,微微颤抖着。 那一幕,像一把尖锐的利器,狠狠扎进傅寒峥的胸口。 ?? 他僵在原地,只能眼睁睁看着…… 仿佛他刚才说的话,都是在自取其辱。 江柯然看都没再看他一眼,抱着桑迎,侧身从他身边走过。 刷卡,开门,动作一气呵成。 门被轻轻关上。 “咔嗒。” 一声轻响,隔绝了所有。 傅寒峥站在走廊中央,浑身冰冷,心脏像是被生生掏空。 江柯然抱着满身脏污的桑迎,一步一步走到沙发边,轻轻将她放下,却没有立刻松手。 他不顾桑迎一身脏污,就这样把她抱在怀里,下巴轻轻抵在她发顶,一下一下、极轻极稳地拍着她的背。 桑迎是真的被吓到了,整个人软软靠在他怀里,眼神空茫,脑子里满是刚才那些人对她的打骂声。 江柯然就这样抱着她,轻轻安抚着。 直到感觉到怀里人的呼吸渐渐平稳,不再剧烈发抖,他才极低极低地开口,声音哑得温柔: “放心吧,我向你保证,我绝对不会让今天这样的事再发生。” 又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试探着开口: “我去给你拿浴巾和浴袍,你洗漱一下,先把身上脏了的衣服换下来,好不好?” 桑迎一动不动,像没听见,依旧维持着那个僵硬的姿势。 江柯然心头发紧,一阵一阵地疼。 他把她轻轻扶着靠在沙发上,转身快步拿来一条温热的毛巾,蹲在她面前,仰头看着她苍白的脸。 他先伸手,用热毛巾轻轻擦她的脸颊、额头、下巴,动作轻得怕碰碎她。 毛巾擦过她被砸红的额头,他动作顿了顿,眼底掠过一丝狠戾,却又迅速压下去。 不急,这些人,他总要一个一个地收拾。 替桑迎擦完脸,他又小心地擦她被弄脏的头发。 直到他伸手,想去脱她那件脏透了的外套…… 桑迎猛地一颤。 她僵硬地往后缩了一下,眼神终于有了焦点,茫然地看向他。 她像是从漫长的混沌里终于抽回一丝神智,眼眸缓缓聚焦,落在江柯然脸上。 江柯然悬着的心瞬间松了大半,紧绷的肩线微微塌下,眼底却闪过一丝心疼。 他没再靠近,只蹲在原地,眼底盛满小心翼翼的温和:“你还好吗?” 桑迎嘴唇轻轻动了动,喉咙干涩得发疼,好半天才发出声音:“没事……我自己来吧。” 江柯然松了一口气,唇角微微上扬。 他立刻起身,飞快从衣柜里拿出干燥浴巾和柔软浴袍,一并叠整齐递到她面前:“去浴室里好好冲洗一下。我就在外面,有事随时喊我。” 桑迎没说话,只是轻轻点头,伸手抱住怀里的浴巾和浴袍,起身缓缓走向浴室。 “咔嗒”一声轻响,浴室门合上。 里面久久没有动静。 江柯然坐在沙发上,有些担心,却没敢发出一点声音,就怕再惊扰到她。 好在,过了一会儿,里面传来了水流声,他才呼出一口气。 桑迎站在花洒下,热水从头浇下。 她一遍又一遍地搓洗手臂、脖颈、脸颊,像是要把那些恶意与谩骂一并冲掉。 直到雪白的皮肤被她搓得微微泛红,她才关掉水龙头。 擦干身体,换上浴袍,头发湿漉漉地搭在肩头。 她对着镜子深吸一口气,尽可能地恢复平日里那份沉静的模样。 浴室门再次打开。 桑迎走出来,发丝微湿,浴袍干净柔软,神色有所缓和。 她走到江柯然面前,微微垂眸:“今天……真的谢谢你。如果不是你……” 她不敢想,她会被那群人怎么样。 他起身,目光温柔地落在她身上,“我们之间,不说这个。” 他伸手,递了一杯温水过去,“先喝点水,平复一下。其他的,你什么都不要想,交给我来处理。” 敢动他的人,这些人也该预料到自己是什么下场了。 桑迎接过水杯,指尖碰到温热的杯壁,心里也跟着暖了一瞬。 这一次,她没跟江柯然客气。 那些人能堵她一次,就能堵她第二次,如果就这样放任不管,她的人身安全将会受到威胁。 江柯然弯腰拿起干毛巾,轻轻搭在她湿漉漉的头发上,动作自然地帮她擦着发梢。 难得,桑迎居然没让他放过那些人。 可越是这样,他的心就越揪着疼。 桑迎握着水杯,看着他近在咫尺的眉眼,心脏轻轻一颤,没再说话,只是安静地任由他给自己擦着头发。 她心里清楚,此时对那些人的仁慈,就是对她自己的残忍。 第314章 全是拿钱办事 桑迎彻底回过神来,低头看了看身上穿着的浴袍,又看了看刚给他吹完头发,把吹风放下的江柯然,才意识到俩人现在的状态有多暧昧。 桑迎的脸轰地一下烧了起来。 “那个……我先回去了。” 说着,她抬脚就走,可还没走到门口,又突然想起自己现在穿的是浴袍,又飞快转回浴室,去拿自己脱下来的衣服。 江柯然见她有些慌乱的摸样,嘴角忍不住上扬。 他两步走过去,抬手撑在门框上,拦住桑迎:“等等,事儿还没办完呢。” 事还没办完? 什么事? 难不成他想…… 桑迎猛地捂住衣领。 江柯然被她突如其来的动作愣了一下,随后才反应过来是她想歪了。 他勾着笑,低头往桑迎身前凑了凑,故意道:“你在想什么?” 桑迎猛地摇头,“我什么都没想。” 可脑海里,却不受控制地浮现出那夜那个疯狂的吻。 江柯然温热的气息…… 桑迎闭了闭眼,猛地把这些不合时宜的画面从脑海里摔出去 她这是素太久了,开始发情了? 不妙不妙,得赶紧离开。 江柯然见她一会儿面红耳赤,一会儿又摇头晃脑的,嘴角的笑容不自觉地放大。 他还在好奇桑迎到底在想什么,就见她转头就走,衣服也不要了。 江柯然连忙叫住她,“好啦,不逗你了,是真有正事。” 说着,他拿出手机,拨了个电话出去,“你来我房间一趟,有件事需要你去办。” 说完直接挂断,抬眼看向她时,眉眼又软了下来,“围堵你的那群人,总要处理处理。” 桑迎顿住脚,“嗯”了一声,找了个离江柯然最远的位置坐下。 想到先前发生的事情,她脸色又沉了下来。 过了一会儿,门外响起敲门声。 “咚、咚。” ?? 江柯然抬眼:“进。” 门被轻轻推开。 走进来的男人一身熨帖的深色西装,身形挺拔利落。 他看起来不过二十六七岁,面容清俊干净,鼻梁架着一副细边眼镜,看着斯斯文文的,手上还端着一个轻薄的平板。 桑迎见过这人,他是江柯然的助理。 叫什么名字来着? 男人目光先恭敬地落向江柯然,随即很有分寸地轻轻扫过桑迎,在瞥见她身上宽松的浴袍时,镜片后的眼神几不可查地顿了一下。 下一秒,他立刻收回目光,微微躬身。 “江总,桑小姐。” 江柯然像是看出了桑迎的疑惑,开口道:“这是我的助理,林述。” 桑迎轻轻点头,没多说话。 而林述表面不动声色,心里却已经翻起了惊涛骇浪。 这是……成了? 他家这位万年油盐不进、对谁都漫不经心的江大少爷,这是终于抱得美人归了?! 这不得放鞭炮庆祝? 这要是有了少夫人,他的待遇是不是还能再升一升? 江柯然不知道他心里的小算盘,懒懒靠在沙发上,直入主题:“早上出现在门口的那群人,是怎么回事?” 林述立刻收敛心神,神色变得严肃。 “江总,我已经第一时间去核实清楚了,早上围堵在酒店门口、对着桑小姐围拍、出言攻击的,并不是自发来的,而是有人刻意安排的。” 江柯然眉峰微挑,示意她继续说。 林述翻了翻平板上的资料,继续说道:“一共是十六个人,其中七家是长期接通稿的娱乐记者,剩下五个是专门混场的水军,还有四个是故意带节奏的。另外那群动手的,也是拿钱办事的。” 他滑动平板,调出后台数据,“网上的热搜、评论,也都是请的水军。” 林述抬眼,语气笃定:“可以确定,这群人,全是拿钱办事。” “至于是谁在背后授意、谁是真正的始作俑者……”他微微皱眉,“目前还没有直接证据,指向性线索太干净,对方很谨慎,还需要一点时间查清楚。” 房间里安静了一瞬。 空气里的温度一点点降下来。 江柯然指尖缓缓摩挲着膝盖,墨色的眸子里翻涌着冷意。 桑迎坐在一旁,心脏轻轻一沉。 她不用想也知道,能这么精准地针对她、赶在这个时间点动手的,只有那么一个人。 除了季菀沂,她想不到别人。 江柯然忽然轻笑了一声。 那笑声很浅,却冷得让人头皮发麻。 “先不用管始作俑者是谁。”他抬眼,看向林述,语气深冷,“先把眼前这群人处理了再说。” 这是要杀鸡儆猴? 林述立刻躬身,等着江柯然指示。 “娱乐记者……”江柯然漫不经心开口,“既然他们这么喜欢凑热闹,那我就让他们以后都去不了热闹的场合。” “还有那些朝着桑迎扔东西的,”他顿了一下,声音更冷,“寻衅滋事,铁证如山,都送进去吧。” “人嘛,总要对自己的行为负责任。”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窗外漆黑的夜色,“至于网络上的那些水军,直接跟踪ID,永久封号,封设备。” 这么大阵仗? 林述心头一凛,立刻应声:“是,我马上办。” “别急。” 江柯然抬手,拦住他。 他微微倾身,手肘抵在膝盖上,眼神沉得像深潭: “至于那个始作俑者,你也不用往别的地方使劲儿了,就查一下季菀沂最近都有什么动作就行了。” 江柯然抬眼,唇角勾起一抹极淡、极冷的弧度:“一旦确定是她在背后搞鬼,这个劳什子观察员,她也别想做了。” 林述浑身一震。 这还是那个从不跟人有正面冲突的江氏少东家吗? 看来,这位桑小姐,以后可不能有半点怠慢了。 他立刻躬身,应声道:“明白,江总,我这就去办。” 说完,林述恭敬地后退一步,轻轻带上房门,悄无声息地离开了。 房间重新恢复安静。 桑迎坐在沙发上,指尖微微蜷缩。 她抬起头,撞进江柯然望过来的目光里。 江柯然脸色已经缓和下来,和方才判若两人。 他嘴角微微上扬,“怎么,被我吓到了?” 她至于这么胆小? 桑迎看向江柯然,认真道:“其实,你不用为我做到这个地步的。” 第315章 血脉相连的亲人 这里是米兰,就算是江柯然,很多事情处理起来也未必那样顺手。 江柯然挑眉,“你要是觉得过意不起,就以身相许,怎么样?” 不怎么样。 桑迎斜了他一眼,顺嘴说道:“我这个人,不喜欢恩将仇报。” 江柯然闻言,先是一愣,以后哈哈大笑起来,“没关系,我吃点亏也是可以的。” 桑迎:“……” 耍嘴皮子功夫,她不可能是这人的对手。 还是走吧。 她霍地起身,拐进浴室,抱着自己的衣服就走。 这一次,江柯然没拦着她。 他心里清楚,要是把人追得太紧了,说不定会适得其反。 而傅寒峥自从回到房间内,整个房间都环绕着低气压。 傅寒峥指尖抵着眉心,眉眼沉得发黑。 他沉声问道:“网络上那些水军是谁的手笔?” 周砚辰立在一旁,迟疑道:“以我们目前掌握的信息来看,大概率是季菀沂。” “又是季菀沂?这女人还真能作啊!” 傅寒峥还没开口,钟羽萧忍不住先开了口。 “这女人还真是……不见棺材不掉泪啊。” 周砚辰想了想说道:“……之前车祸现场的视频也发过来了,傅总您要不要看看?” 其实这个视频已经在他手机里躺了一段时间了,他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机会跟傅寒峥汇报。 该说不说的,这个季菀沂真是一刻都不消停,正好,赶一起了。 也是在这一刻,他骤然想起一桩被搁置太久的旧事。 周彦辰点开封存多日的原文件,这是直接从监控里截出来的,最完整的路口监控画面。 他伸手递到傅寒峥眼前。 钟羽萧立刻凑了过去,“我看看。” 傅寒峥垂眸,视线落上屏幕。 画面里路况通畅,路面干净,桑迎的车匀速过弯,行驶平稳。 就在桑迎的车子还没驶入转弯口、距离路口还有一段距离的时候—— 路边树荫下,季菀沂早已静静站在那里。 她就站在桑迎必经的路线旁,目光牢牢锁着驶来的车辆。 下一瞬。 桑迎的车正常入弯。 可就在车头即将经过季菀沂身侧的瞬间…… 季菀沂身子一软,毫无外力支撑,自己直直往前倒了下去。 钟羽萧嗤笑出声:“好家伙,这女人专业碰瓷的吧!” 傅寒峥的呼吸骤然一滞。 屏幕还在循环播放那短短几秒的画面。 一遍。 两遍。 三遍。 每一次看见季菀沂精准倒地的模样,他心口就像是被重锤狠狠砸一下。 当初事发之后,他不由分说地斥责桑迎,不仅说她恶毒,还不由分说地让人把她关进了看守所。 当时的他,对季菀沂的话深信不疑,连监控都懒得看,就笃定是桑迎的问题、 巨大的、迟来的悔恨,瞬间席卷全身,刺骨又窒息。 原来,他错得这么离谱。 周彦辰站在一旁,看着傅寒峥骤然发白的脸色、瞬间沉到底的眼神,默不作声。 相信不用他再多说什么,傅总心里也该有自己的判断了。 傅寒峥指尖微微发颤,握着手机的力道极重,指节泛出青白。 心底翻涌的愧疚几乎要将他淹没。 原来……他竟然伤她伤得这样深…… 是他鬼迷心窍,对季菀沂深信不疑,才走到今天的地步的。 是他亲手,把最爱他的那个桑迎,一次次推进寒水里。 良久,傅寒峥低低的声音响起,带着浓重颓然的声音。 字字沉重,全是彻骨的悔。 “……是我错了。” 错得离谱,错得彻底。 可最伤人的是…… 一切都太晚了。 此时的桑迎已经不愿意再多看他一眼了。 ??…… 艾德里安的私人宅邸。 管家躬身站在书房中央,身姿挺拔规矩,脸上褪去了平日的温和从容,神色肃穆凝重,眉眼间藏着难以置信的震惊。 他说话的声音微微颤抖着:“小少爷,江柯然和希尔达夫人之间的关系,我们的人已经查到了……” 这消息太过于惊世骇俗,对小少爷来说,反而不是什么好事。 艾德里安正坐在复古真皮书桌前,指尖随意翻看着手中的资料,男人清俊的面容带着惯有的慵懒矜贵。 闻言,他眼前一亮,“快说,都查到什么了?” 管家垂首,咬着牙,迟疑道:“根据我们查到的消息,希尔达夫人在二十多年前,去过Z国,并且……” 艾德里安不悦地眯起眼睛,“你再吞吞吐吐的,我就让人把你丢出去喂巴迈。” 巴迈,是他养的老虎。 管家心底一惊,连忙说道:“希尔达夫人不仅去过Z国,还和一个叫江振庭的男人结婚生子,而江柯然,就是希尔达夫人当年在Z国剩下的孩子。” 话音落下的瞬间。 书房里的一切声响骤然湮灭。 空气仿佛瞬间凝固,死寂得令人窒息。 艾德里安翻页的手指猛地僵在半空,纸张的边角被指尖骤然攥皱。 他原本松弛慵懒的身形瞬间紧绷,方才漫不经心的散漫神色彻底褪去,那双素来冷静、藏着城府的眼眸猛地睁大,那双浅蓝色的眸子里,盛满了错愕与难以置信。 姨妈的儿子? 霍亨索伦的掌权人,居然还有个亲生儿子? 艾德里安怔怔坐在原地,大脑瞬间一片空白,巨大的冲击席卷四肢百骸,让他一时间无法反应。 也就是说…… 那个叫做江柯然的男人。 竟然是他的表哥。 是他素未谋面、血脉相连的亲人。 错愕、震惊、猝不及防,混杂着一丝荒谬的诧异,层层叠叠涌上心头,让他久久回不过神。 难怪,姨妈看他的眼神里满是纵容。 这样一来,所有的反常都说得通了。 片刻后,艾德里安猛地抬眼,目光锐利凌厉,直直看向身前的管家,“立刻带人,去四季酒店。把江柯然给我带过来,我现在就要见他。” 管家犹豫着说道:“少爷,我们如果动静太大的话,会不会……” “那些老家伙吗?” 艾德里安冷哼一声:“你尽管去,我正好看看有多少双眼睛盯着我呢。” 管家顿了顿,低头应道:“是,我这就去。” 退出书房,管家迅速召集了一队训练有素的黑衣保镖。 一行人动作利落,气势凛冽,浩浩荡荡驱车奔赴四季酒店。 第316章 不威胁了? 黑色车队如一道沉默的黑影,稳稳停在四季酒店正门。 车门齐刷刷推开,十几名黑衣保镖鱼贯而出,身姿挺拔,气场凛冽。 酒店门口的安保远远看见,各自使了个颜色,连忙上前。 早上才被那些人大闹了一场,要是再出点什么乱子,他们就得卷铺盖走人了。 可刚走几步,几人脸色瞬间一变,脚步生生顿在原地,随后连忙整理仪容,笑着把人迎了进去。 开玩笑,这群人就算要拆了酒店,怕是都没人敢吭声。 他们上去拦着,那不是纯找死吗。 大厅前台两个小姑娘见一群人浩浩荡荡地走进大厅,惊得好半响说不出话来。 直到见一群人走向电梯,两人才颤颤巍巍开口。 “天呐……这是什么人啊?看着好吓人……” “嘘——别乱看!你没看见他们袖口的标志吗?那是维兰德家族的人!” “维兰德家族?!他们来这干嘛?找希尔达夫人?” 其中一人朝电梯口望了一眼,“应该不是,我看他们去的不是顶楼……” 她话还没说完,就被另一人打断:“不该看的别看,这可不是我们该议论的事情。” 说着,两人立刻收回目光。 “叮——” 电梯抵达楼层。 一行人踏出电梯,最后停在江柯然的房间门口。 管家上前一步,抬手,不轻不重叩了三下门。 “咚、咚、咚。” 房间内。 江柯然听见敲门声,以为是桑迎去而复返,嘴角不自觉弯起一抹浅淡的笑意,脚步轻快地走过去开门。 门一拉开…… 他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一点点冷了下去。 门外站着的,不是他预想中的人。 而是训练有素的保镖,分立两侧,如两堵冰冷的墙,将走廊堵得严严实实。 看样子,似乎来者不善。 江柯然眉峰一敛,语气冷了几分:“你们是谁?” ?? 管家上前半步,微微躬身,姿态恭敬,语气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强势: “江先生,冒昧打扰。我家少爷有请,劳烦您跟我们走一趟。” 江柯然垂在身侧的手指缓缓收紧,他目光落在这些人的手臂上,眸色沉如寒潭。 艾德里安的人? “你家少爷想见我,就让他自己来。” 他说完,便要关门。 “江先生,请不要为难我们。” 管家抬手,轻轻抵住门板,身后的保镖瞬间上前一步,气场骤压。 这态度很明显了。 他不去也得去。 江柯然脸色彻底冷了下来,刚要开口…… 隔壁房门忽然从里面打开。 桑迎走了出来。 她原本是听见门外动静不对,担心江柯然出事,一出门便看见这剑拔弩张的一幕,心脏猛地一紧。 几乎是本能地,她快步走到江柯然身边,抬眼看向那群陌生人,皱眉:“你们是谁?想干什么?” 桑迎心里隐隐透着不安,却挺直了腰背,挡在江柯然面前。 江柯然看着站在身前的桑迎,心底涌上一股暖意。 方才还冷冽如冰的眼神,瞬间软了下来。 管家经常跟在艾德里安身边,当然是认识桑迎的,对她说话还算客气:“桑迎女士,我们只是请江先生过去一趟,并无恶意。” “无恶意?”桑迎抿紧唇,“一群人这样找上门,这架势,是请人该有的态度?” 她话音刚落,身旁一名保镖就上前,把她往旁边拽了拽:“这位女士,请让开,这不关你的事。” 他力道不小,桑迎被他拽得踉跄一下。 一道冷到刺骨的声音骤然响起:“你再敢动她一下试试。” 江柯然一把将桑迎拉回自己身后护住,周身气息冷得骇人,墨色眸底翻涌着戾气。 管家笑着说道:“江先生,您别生气,手下人没个轻重,他们也是为了完成任务,您理解一下。” 他这一番话说得客气,却有些威胁的成分了。 理解? 理解不了一点。 江柯然一字一顿,冷声道:“既然你们敢来堵我的门,那就是知道了点什么,对吧?要不要我去见艾德里安之前,先去见见你们的希尔达夫人?” 管家脸色一变。 这要闹到希尔达夫人那里去,那麻烦可就大了。 但他不知道的是,他们一行人刚进酒店,住在顶层的希尔达就收到了消息。 总统套房内,莫里茨垂首恭敬道:“夫人,艾德里安啥也已经把您当年的事情都查清楚了,他手下人现在就在楼下,说是想要请江少爷过去,您看……要不要拦着?” 希尔达眸光沉敛淡漠,“不用。” 她淡淡抬眼望向楼下方向,眼底藏着深意。 “静观其变就好,我正好看看,艾德里安,对他这位表哥,是个什么态度。” 莫里茨颔首:“是。” 而楼下,管家的态度发生了一百八十度大转弯。 他对着江柯然恭敬道:“江少爷,我们少爷只是想跟您见见面而已,没有恶意,您要是去一趟,或许可以给您免去很多麻烦。” 江柯然冷哼一声:“不威胁了?” 管家低着头:“不敢。” 刚才是他得意忘形了,忘了眼前这位是的真实身份。 把人惹毛了,可是没好果子吃的。 江柯然却不准备就这样放过他,“我看你刚才说话挺硬气的样子,可不像是不敢。” 管家顿住,随后看向桑迎,走过去深深地鞠了一躬,“桑迎女士,刚才对不起,是我管教无妨,手下得罪了,还望您大人不记小人过。” 桑迎楞了一下,满眼的疑惑。 这是唱的哪一出? 她下意识看向江柯然,眼神似在询问:“他们刚才不是还挺嚣张的吗?这是怎么了?” 江柯然朝她递了个安心的笑容,伸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发顶,“我跟他们去一趟,你就在酒店好好待着。” “不行!”桑迎几乎是条件反射般脱口而出。 说完她才意识到自己反应有些激烈,有些不自在道:“要不,我跟你一起去吧?” 她在担心他。 江柯然心口一暖,眼底泛起难以掩饰的温柔。 他低头,凑近她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低声安抚:“放心,他们动不了我。” 桑迎却抿紧唇,固执地又说了一遍:“我要跟你一起去。” 第317章 他的人弄错了? 江柯然一怔。 随即,他低低笑了一声,眼底的冷意尽数散去,只剩下温柔的笑意。 他伸手,轻轻握住她冰凉的手,指尖紧紧扣住。 “好。” 他低声应下,“那我们一起去。” 桑迎神情紧绷,根本没意识到此时的她正和江柯然十指紧扣。 而管家看见这一幕,额头上冒出一层冷汗。 这个叫桑迎的女人,看样子,在江少爷心中的分量可不低。 以后可不能随意招惹。 想到这,他扫了一眼方才拽了桑迎一下的那位保镖。 这人,看来以后也不能出现在江少爷面前了。 桑迎和江柯然一起下了楼,坐进车里才反应过来,她太冲动了。 她应该留在酒店的,万一出点什么状况,她还能找林述想想办法。 这些可好了…… 江柯然像是看穿了她的想法,笑着安抚道:“放心吧,我们怎么去的,就会怎么回来,不会有事的。” 但凡有一丁点危险,他都不可能让桑迎跟着。 车队很快驶入艾德里安私人宅邸,铁门缓缓合上。 管家迅速下车,为俩人打开车门,随后道:“江少爷,艾德里安少爷在书房,我现在就带您过去。” 说完,管家微微躬身,看向桑迎,“至于桑迎小姐,您就在会客厅休息一下,我安排人给您送些茶点过去。” 桑迎下意识攥紧江柯然的手臂,眼底带着警惕。 这个时候,她哪有心情吃茶点。 江柯然脸色一沉,刚要开口,艾德里安已从楼梯口缓步走下。 他一身白色家居服,金发微乱,少了几分平日里的矜贵张扬,多了几分放松坦诚。 “别紧张,”艾德里安摊摊手,语气坦荡,“我的人只是请她去旁边休息室喝杯茶,绝对不会动她一根头发丝的。” 他顿了顿,看向江柯然,“有些事情,我觉得只适合我们单独聊,你说呢?” 他相信,有些事情,江柯然也不会希望这个女人知道得太全面。 江柯然眸色一冷,周身气压瞬间降低。 他盯着艾德里安,冷道:“你最好别耍花样,不然,后果你承担不起。” 艾德里安无奈失笑,举起双手做投降状,“好好好,我保证不耍花样。” 从小到大,从来都只有他威胁别人,今天也算是尝到被人威胁的滋味了。 江柯然转身对桑迎点了点头,示意她放心。 桑迎这才松了一口气,跟着领路的人去了会客厅。 看着桑迎走远,艾德里安走到江柯然面前,把他从头到尾打量了一遍。 嘴里念念有词道:“仔细一看,你跟姨妈还真的很像,尤其是五官,跟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一样,我之前怎么就没发现呢?” 江柯然的五官,完美遗传了希尔达的优秀基因,之所以没人注意到俩人的共同点,一是因为俩人没有同框,而是两个表面八竿子打不着的人,没人敢往这方面想。 以维兰德家族的实力,对于艾德里安会查到他的身世,江柯然一点都不意外。 他沉着脸,斜了艾德里安一眼:“你大张旗鼓地把我弄来,就为了说这些废话?” 江柯然把不耐烦都刻在脸上了,艾德里安却笑着说道:“这脾气也像姨妈。” 像你个大头鬼! 江柯然黑着脸,转身就要走人。 “等等,”艾德里安连忙把人拉住:“咱俩好歹是血浓于水的亲人,你就不能对我客气点?” 其实在知道江柯然的身世之后,除了一开始的震惊以外,他更多的是欣喜。 家族的后辈里,就他一个是男的,那些叔婶都把他当眼中钉肉中刺,好不容易多了个亲人,还是姨妈的儿子。 他想,他们关系应该不会太差才对。 江柯然眉头紧锁,沉默不语。 这小子,还跟他打起亲情牌来了? 呵呵。 连自己亲儿子都能抛弃的女人扶持出来的人,能有多看重亲情? 这种不符合现实情况的剧本,谁给他写的? 脑残剧看多了? 艾德里安看着他防备的模样,态度却很柔和,“我们虽然之前有些摩擦,但你也不至于这么防备我吧?论辈分,我还得叫你一声表哥呢。” ?? 艾德里安往前半步,随口说道:“表哥,既然咱们都是一家人,那运河项目你就不用跟沈确合作了吧?到时候我们兄弟齐心,一起把这个项目拿下,家族在欧洲的势力,又将会再上一层楼……” “原来这才是你的目的。”艾德里安话还没说完,就江柯然打断。 江柯然嘴角勾起一抹冷讽:“看来,这个项目对于你们来说,是真的很重要。” 不然,艾德里安也不会纡尊降贵来讨好他吧? 对,他把艾德里安的亲近,归类于讨好。 不管是那位希尔达夫人也好,还是眼前的艾德里安也好。 一个在过去的二十多年里,从来没找过他。 而另一个,则是根本不知道他的存在。 现在,却能为了一个项目,做到这个地步。 还真是用心良苦啊。 艾德里安一愣,像是根本没听懂江柯然话里的讽刺,反而一脸理所当然道:“有什么不对吗?Z国不是有句古话,叫……叫肥水不流外人田对吧?我们是兄弟,当然应该要一致对外。” 江柯然却冷冷一笑,“我可没有承认有你这么一个表弟。” 艾德里安脸上的笑容一僵。 “你不信吗?不过谨慎点也是好的……”他想了想说道:“我们可以去做亲子鉴定的,现在就去。” 江柯然:“……”谁要跟你做亲子鉴定。 这老外听不懂话,那他不妨就再说清楚点。 江柯然抬眼,目光锋利如刀,“我的母亲,早就在生我的时候去世了,她没有姐妹,我也没有表弟。” 所以,希尔达跟他没有半分关系。 艾德里安彻底愣住,“什么意思?” 他这位表哥说话他怎么有点听不懂了? 他现在急需一名翻译! 江柯然却不管他有没有听懂,继续说道:“至于运河项目……就各凭本事吧。” 话音落下,江柯然不再看他一眼,转身就往刚才桑迎离开的方向走去。 艾德里安站在原地,满脑子的问号。 这是怎么回事? 江柯然的母亲难产去世,不是为了掩人耳目放出去的假消息吗? 可他刚才斩钉截铁的样子…… 是他的人弄错了? 第318章 不太合适吧 看着江柯然挺拔的背影彻底消失在视野里,艾德里安迟迟没回过神来。 就在他兀自出神、满心怅然发愣的瞬间,口袋里的私人手机骤然震动起来。 突兀的铃声打破了沉寂。 艾德里安心头猛地一跳,低头看向屏幕,瞳孔微凝。 来电显示是希尔达。 一瞬间,心底莫名窜起一阵慌乱。 他下意识屏住了呼吸,指尖都微微发紧。 该不会被发现了吧。 不过他们动静这么大,要是姨妈的人连这都发现不了,那才是不正常吧。 艾德里安握着手机的手微微用力,迟疑了好几秒,缓缓按下了接听键,“姨妈。” 电话那头传来希尔达沉稳淡然的声音,“怎么样了?” 艾德里安微微一怔。 果然。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姨妈,你都知道了。” 希尔达嘴角微微上扬,她淡淡道:“你是我从小看着长大的,又怎么会不清楚你的性子?再说了,你手下那些人把动静闹这么大,我想不知道都难。” 艾德里安垂着眼,褪去了所有在外的矜贵与锐气,像个做错事又满心困惑的孩子。 “姨妈,我从来不知道,我居然还有一个表哥。得知这件事的时候,我虽然很震惊,但心里还是很高兴的,可……他对我却不太友好。” 何止是对他这个表弟不友好,对她这个亲妈更是不待见。 电话那头的希尔达沉默片刻,缓缓出声安抚他:“这件事急不得。他对你不友好,那是因为他恨我。” 艾德里安猛地抬眼,眉眼间满是错愕,“他为什么会恨你?” “他恨我当年抛弃他。” 在他的世界里,他刚生下来,妈妈就不要他了,怎么能不恨? 艾德里安却有些不理解,“可当年您回来的时候……” 说到一半,他顿住了。 他突然想起查到的资料。 表哥出生后不到一年,他也出生了。 可母亲却因为他去世了。 姨妈察觉这里面有隐情,才赶回家族的。 严格说来,姨妈是因为他,抛弃了自己的亲生儿子。 所以,是他欠表哥的。 艾德里安沉默片刻,坚定道:“姨妈,您放心,他是您的儿子,就是霍亨索伦家族的继承人,我一定会想办法让他回到您身边的。” 电话那头的希尔达轻轻叹了口气,“急不得,如果你能跟他好好相处,我倒是很欣慰。” 艾德里安自幼浸泡在家族的尔虞我诈、权力纷争里长大,身边所有人都在为权势厮杀,他能说出这番话来,希尔达是有些意外的。 但想到维兰德家族的那群老东西,她忍不住开口:“艾德里安,如果有一天,那些老东西逼你在我和家族之间做选择,你会如何选?” 现在的艾德里安,知道了她所有的秘密。 如果他跟那群老家伙联合起来,说不定还真能拿捏她。 艾德里安楞了一下,随后反应过来,“姨妈,我这次查您过往的事情,没别的……” 他还没说完,希尔达就出口打断他,“我知道,我没有怪你,这些事如果不是你翻出来,总有一天也要暴露在人前的。” 如果不是怕那些老东西对江柯然不利…… 艾德里安沉默几秒,轻声问道:“可是姨妈,我已经被盯上了,我们现在要怎么办?” 电话那头的希尔达低低笑了一声。 那笑声清浅,却带着运筹帷幄的从容,仿佛一切都在她的掌控之中。 “你放心,该清理的痕迹,我已经让莫里茨清理过了,剩下那些……”她顿了顿说道:“是故意留下的鱼儿,就看谁会上钩了。” 有些人藏在暗处,应该早就蠢蠢欲动了。 艾德里安松了一口气。 还好,没闹出什么大乱子。 “那……需要我做些什么?” “你什么都不用做,只管静观其变。”希尔达说道:“等对方按耐不住,自然会来找你的。到时候,你只需要把人稳住就行了,剩下的交给我来处理。” 艾德里安悬着的心彻底落下。 他应声道:“我知道了,姨妈。” “嗯。”希尔达轻轻应了一声,语气放缓了几分,“保护好自己,暂时……别去招惹他。他现在,还接受不了我们。” 他,当然指的是江柯然。 艾德里安乖乖点头:“我明白,姨妈。” 电话挂断,希尔达望着窗外沉沉夜色,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眸色深沉如寒潭。 网已经撒出去了,鱼饵也已经就位,就等着鱼儿上钩了。 只要扫清了所有的障碍,她就能光明正大地接儿子回家了。 …… 江柯然带着桑迎离开艾德里安的宅邸,一路的管家和下人都眼睁睁地看着,却没有任何人阻拦。 两人一路沉默,回到酒店,站在各自的房门前。 桑迎开门的手顿在门把手上,她忍不住转头看向一脸深沉的江柯然,由于了一下,还是开口问道:“你没事吧?” 江柯然面对着房门,手顿了一下,“没事,今天吓到你了,早点休息。” 说着,他打开房门,径直进了房间。 他不敢看桑迎,他怕对上她担忧的眼神,他会控制不止自己的情绪。 看着紧闭的房门,桑迎收回目光,眼底闪过一丝失落。 随即,她自嘲地笑了笑。 是了,那是他的私事,她不应该多多管闲事的。 抬手打开房门,她走到沙发上坐下。 今天发生的事情在脑子里一一闪过,她强行把那些疑问从脑海里甩出去。 这些都不是她应该过问的。 桑迎在沙发上坐了许久,目光有些失神地盯着某处,不知道在想什么。 过了许久,房门被敲响。 她慢半拍地起身,走过去打开房门,站在门前的却是江柯然。 她顿了一下,淡淡道:“江总,我准备休息了,您还有事吗?” 江总? 虽然桑迎一直是这样叫他的,但这次江柯然却觉得怪怪的。 他扬了扬手上的红酒,“能陪我喝一杯吗?” 还喝? 桑迎脸颊猛地一热,瞬间想起那天晚上的红酒、暧昧的气息、以及那个失控又滚烫的吻。 那个吻…… 直到现在,他们谁也没有提起。 桑迎站在门口,似乎没有让江柯然进屋的打算:“江总,这么晚了,不太合适吧。” 第319章 太劲爆了 万一再喝醉了…… 她不想再发生类似的事情了。 江柯然眉眼一沉,“你是要跟我保持距离吗?” 不应该吗? 桑迎抿了抿唇,认真说道:“江总,今天的事情,是我越界了。” 她就不应该非要跟着去的,那毕竟跟她无关。 确定了,她是在跟他划清界限。 他进屋调整好心态,准备跟她敞开心扉的时候,她却在往后退? 江柯然望着她刻意疏离的模样,心底骤然涌上一股闷涩,周身的冷意又沉了几分。 他深邃的眼眸牢牢锁着桑迎,不肯挪开半分。 “越界?”他低声重复这两个字,语气里裹挟着几分不易察觉的落寞,“所以,你现在是在后悔自己今天为我做的事情吗?” 桑迎心头一紧,下意识垂下眼眸,长睫掩去眼底翻涌的情绪。 “确实是我多管闲事了,我们不过是合作关系而已,我不应该参合到你的私事里去。” 合作关系? 这四个字像一根细针,轻轻刺在了江柯然的心口。 他敛去眼底的沉郁,缓步往前踏出一步,身形微微压低,逼近她身前,温热的气息缓缓笼罩住她。 他眸色暗沉,目光灼灼地凝着她慌乱躲闪的眉眼,语气添了几分执拗,“桑迎,我以为这几天,经过了这些事情,我们的关系应该已经更进一步了,原来只是我的一厢情愿?” 桑迎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眼神有些闪躲。 她承认,她这几天是有些没控制住自己的恋爱脑,确实对江柯然有些上头了。 可今天那群人的出现,让她彻底清醒过来。 不管是江柯然和希尔达的关系,还是他和艾德里安之间的恩怨,这些都不是她能过问的。 她和江柯然,根本就是两个世界的人。 最明智的选择就是趁还没陷进去,及时抽身。 而她那句轻飘飘的合作关系,却点燃了江柯然压抑的所有情绪。 他眸色骤然沉得发黑,周身气压低到极致,不等桑迎再说什么,他骤然上前,长臂一伸稳稳揽住她纤细的腰肢,顺势带着她旋身径直踏入屋内。 ?? 脚尖轻轻一抬,利落将房门踢合。 他随手将手中红酒与酒杯一并搁置在玄关柜上,下一秒一手牢牢扣紧她的腰腹将人紧紧锢在怀中,另一只手稳稳压住她不安挣扎的手腕,俯身不由分说便狠狠吻了下去。 突如其来的温热气息让桑迎整个人都僵在原地,她试图推开身前的人。 可她越是抗拒闪躲,江柯然心底的郁结便越是汹涌,唇齿间的攻势愈发浓烈霸道,带着满腔压抑的情愫尽数倾泻而出,不允许她有半分退缩逃离。 起初桑迎还奋力推拒,可在他这般强势又炙热的攻势之下,浑身的力气渐渐被尽数抽干,挣扎的动作慢慢变得绵软无力,最后只能彻底卸下所有防备,任由他肆意侵略。 察觉到怀中人彻底安分下来,不再反抗挣扎,江柯然似乎也跟着平静下来,缓缓退开些许距离。 他温热的呼吸尽数喷洒在她因为缺氧而泛红的脸颊上,眼底翻涌着隐忍的愠怒与落寞,嗓音低沉沙哑,“你现在,还要说我们只是合作关系?” 桑迎脸颊滚烫一片,唇瓣被吻得微微红肿,心绪乱作一团,慌忙偏过头躲开他灼热的视线,根本不敢与他对视。 她也不清楚,从什么时候开始,她对眼前这个人有了不一样的感情。 可理智告诉她,她不能再陷进去了。 或许江柯然这一刻对她确实是真心的,可这种新鲜感又能维持多久? 以他以往的战绩,一个月?还是两个月? 那时,她可能就是全世界的笑柄。 看清她眼底的闪躲,江柯然心口闷得发疼,收紧揽着她腰身的手臂,“桑迎,你如果一定要和我划清界限,那么,我要你亲口告诉我,一直以来,都是我自作多情。我保证,从此以后,我们就只是合作关系。” 桑迎心口狠狠一颤,鼻尖微微发酸,心底满是复杂难言的情绪。 这不是她希望的结果吗? 真当他这么说的时候,她又怎么会这么难受? 她张了张嘴,不等她再说什么,江柯然垂首再度覆上她柔软的唇瓣。 他不想听见任何一句他不想听的话。 而这个吻少了方才的盛怒汹涌,多了几分缱绻。 许久,他才缓缓松开怀里的人,指尖依旧轻轻抵着她的腰侧,嗓音带着几分沙哑的语气说道:“桑迎,你别想着甩开我,这辈子都别想。” 桑迎:“……” 这不是明显耍无赖吗? 桑迎还没回过神来,江柯然便率先收回手,转身拿起方才搁置好的红酒瓶与酒杯,缓步走到茶几旁放下。 “来吧,陪我喝一杯。” 桑迎站在原地,抬手轻轻抚了抚发烫的唇角,慌忙敛去心底翻涌的慌乱,极力平复着起伏不定的情绪。 她沉默伫立片刻,终究还是走了过去。 她心里暗暗道:这人这次要是再喝醉了,她就直接把人扔出去。 江柯然像是一眼就看穿了她心里的想法,笑着开口:“放心,这次我保证不会喝醉。” 不会就好。 桑迎没说话,走到一旁的沙发上坐下。 江柯然娴熟地倒好两杯红酒,将其中一杯稳稳递到她手中,自己则端起另一杯,仰头一饮而尽。 随后,他侧过头看向身旁神色沉静的桑迎,缓缓开口问道:“你是不是有很多问题想要问我?” 桑迎指尖微微攥紧酒杯,眸光微动,却摇了摇头。 她心底确实有很多疑惑,但没想过要刨根问底。 江柯然也没必要跟她交代什么。 而江柯然沉默片刻,开口却抛出一个重磅炸弹:“希尔达,是我的亲生母亲。” 什么??? 桑迎浑身一僵,手中的酒杯险些微微晃动,一双清澈的眼眸骤然睁大,瞳孔猛地收缩,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 她下意识道:“你的母亲,不是在生你的时候难产去世了吗?” 怎么又…… “呵……” 江柯然意味不明地笑了一下,“难产去世的是她的妹妹,也就是艾德里安的母亲。” 这么说来…… 艾德里安是江柯然的表弟? 等等。 这个消息太劲爆了,她脑子有点转不过来。 第320章 动手的机会来了 江柯然唇角扯出一抹带着无尽心酸与自嘲的浅淡笑意,眼底漫开层层淡淡的落寞。 “这件事,说来话长。” 他微微垂眸,目光落在杯中晃动的酒液上,缓缓开口:“其实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她只是在家族和我之间,选了家族而已。” 桑迎顿了顿,一时不知道该说点什么。 空气里红酒的醇香淡得发涩,江柯然垂眸看着杯底晃动的酒液,墨色眼底沉得像寒潭。 见桑迎不说话,他忽然抬眼看向她,“你该不会……是想劝我原谅她吧?” 桑迎指尖微微一顿,握着酒杯的动作放轻。 她没有立刻应声,只是安静看着他。 眼前这个永远张扬散漫、游刃有余的男人,此刻眼底藏着化不开的委屈与戾气,像个被丢下太久的孩子。 她沉默片刻,语气平稳而温和:“原不原谅都是你自己的选择,别人没资格替你做决定,我只想说,你别为难你自己,你如果想体验一下有妈妈的感觉,那就认她,你要是觉得有没有她都一样,就当她当年真的死了,恨这种情绪,除了让你自我消耗,没有任何好处。” 她顿了顿,目光清澈:“别让过去,毁掉你现在的生活。” 江柯然喉结轻轻滚动,眼底的紧绷一点点松动,半晌才低低“嗯”了一声,伸手轻轻碰了碰她的酒杯,声音哑得很轻:“知道了。” …… 而走廊里,季菀沂抬手,轻轻叩了叩傅寒峥的房门。 门很快被拉开,开门的是周砚辰。 他看清门外站着的人是季菀沂,眉峰轻轻一蹙,眼神里掠过一丝明显的讶异,“季菀沂?你来做什么?” 屋内的钟羽萧听见门口的声音,抬眼一瞥,当即腾地站起身,目光锐利如刀,冷冷扫向门口。 “谁?季菀沂?” 他几步走到门边,站在周砚辰身侧,居高临下地盯着季菀沂,语气冷冽,“你倒是有胆子,居然还敢主动找上门来。” “是觉得我们奈何不了你们,来挑衅来了?” 两人一左一右挡在门前,气场沉冷。 如果眼神能杀人的话,季菀沂估计能当场毙命。 季菀沂却面色平静,没有丝毫慌乱。 她淡淡抬眸:“两位别紧张,我不是来找事的,我是来跟你们谈合作的。” “合作?” 季菀沂话音刚落,就听钟羽萧嗤笑道:“合作?我们什么时候需要跟你谈合作了?” 他微微侧头,眼神扫过季菀沂,“季菀沂,你未免也太看得起自己了。” 一旁的周砚辰眉头依旧微蹙,“趁现在还惊动傅总,我劝你还是赶紧离开吧。” 别说傅总了,季菀沂再多呆一会儿,他身边这位他都不保证还能这么客气。 这大约是钟羽萧最友好的时刻了。 门口的的动静很快就传到了里屋的傅寒峥耳朵里。 傅寒峥把视线从文件上挪开,抬眸看向门口的方向:“外面怎么回事?” 好了,这下先走都走不成了。 周砚辰扫了季菀沂一眼,朝着屋内回道:“傅总,是季菀沂找上门来了。” 先不说什么合作不合作的,就季菀沂这份勇气,他都要忍不住给她点赞。 “季菀沂”三个字,让傅寒峥本就沉静的脸色骤然一沉,眸色瞬间冷了下来,眉宇间覆上一层不易察觉的戾气,连周身的空气都跟着凝滞。 他沉默两秒,薄唇轻启,语气冷淡却带着深意:“让她进来。” 周砚辰微怔:“傅总……” 他怀疑自己听错了。 钟羽萧倒是迅速让开,他看着季菀沂哼笑道:“进去吧。” 钟羽萧一副看戏的神情。 里面那位的杀伤力,可比他大多了。 周砚辰也不再多说什么,侧身让开半步,示意季菀沂进门。 季菀沂抬步进门,傅寒峥已经才从里间的卧室走了出来。 对上傅寒峥冷锐的视线,季菀沂依旧维持着镇定。 不等傅寒峥发难,她率先开口说道:“你们不用对我有这么大的敌意,我这次是带着十足的诚意,真心想跟你们合作的,我们之间的恩怨,可以等运河项目落地之后,再算也不迟吧。” “运河项目?”钟羽萧实在是忍不了她一脸说大话的模样,讽刺道 :“季菀沂,你是不是觉得自己特别厉害?我们还能凑不出一个比你更强的设计师了?真是笑话!” 这女人也太把之当盘菜了。 季菀沂却抬眼看向傅寒峥,一字一句清晰道:“你们还不知道吧?江柯然已经和沈确联手了。” 钟羽萧眉峰一挑,眼神瞬间锐利了几分:“你说什么?” 周砚辰也神色一凛,显然没料到这一层。 季菀沂唇角微扬,带着几分胸有成竹的冷静:“他们已经私下达成协议,要合力拿下这块肥肉。傅总,你现在可是孤掌难鸣,就算傅氏实力再强,你们能竞争得过有希尔达撑腰的艾德里安,还是沈确和江柯然?” 季菀沂话音刚落,房间里突然安静下来。 钟羽萧眉梢一挑,刚要开口嗤笑,傅寒峥先缓缓抬眼。 他唇角勾起一抹极冷、极淡的笑,那笑意不达眼底,反而透着刺骨的嘲讽。 “你不就是艾德里安的人吗?怎么,准备叛变了?你这样的人,你觉得谁敢用你?” 按照他之前的想法,只要桑迎高兴,这个项目他要不要都无所谓。 可经过这两天的事情,他彻底改变了之前的想法。 钟羽萧说得对,只有手里握着主动权,才有话语权。 他必须把这个项目抢过来,握在自己手里。 钟羽萧这时也反应过来,“对啊,你不是抱上艾德里安这颗大树了?怎么,被人踹了?” 他动手的机会不就来了吗? 季菀沂脸色微变,却很快稳住神,轻轻抬了抬下巴,从容道:“我和艾德里安本就只是表面合作,他利用我冲项目,我借他挡麻烦。现在项目初选结束,我自然不需要再看他脸色。我也不想跟这样的大家族纠缠太深。” 言外之意:不是艾德里安踹了她,是她有了更好的去处。 闻言,钟羽萧直接冷笑出声:“没了艾德里安给你撑腰,你还敢来找我们,我是不是该夸你勇气可嘉?” 说着,钟羽萧拿出手机就要打电话。 他得把手下那群人叫过来,把这女人控制起来。 第321章 只能是他! 送上门的机会,也省得他再费劲了。 周砚辰在一旁点了点头,真是让这个女人逍遥太长时间了,现在动手都算晚了。 傅寒峥指尖轻轻敲击着膝盖,眸色冷沉。 他也想知道,没了艾德里安这个靠山,季菀沂是怎么有底气站在这里的。 “季菀沂,你觉得你有什么资格站在这里跟我谈条件?” 季菀沂就等着他问这句话呢。 只见她微微一笑,淡淡道:“那当然是因为,我有了更好的靠山。” 钟羽萧:“……” 周砚辰:“……” 这女人想要是属寄生猴的吧,一个接着一个的后台,还有完没完了? 他们就好奇了,这些大佬都是没脑子的吗? 一个个都上赶着当大冤种呢? 季菀沂迎上傅寒峥冷锐的目光,却胸有胸有成竹道:“实话告诉你们,这次,我背后站着的可是宁修远。” 金冕奖的评委,运河项目的审核人员之一。 虽然他身份地位都没有艾德里安高,但分量却比艾德里安来得要重要。 更何况,他还是顾临川的师弟。 钟羽萧已经没话说了,他嗤笑一声,诚心诚意地发问:“季菀沂,我实在是好奇,你到底是用什么方法,搞定这些人的?” 她手上该不是有这些人的把柄吧? 不然他实在是想不通。 季菀沂却轻轻一笑。 哪里用得着什么方法,只是他们有一个共同的敌人而已。 要怪就怪桑迎树敌太多。 当然,她还没有蠢到当着他们的面说这些话。 她随口道:“大概是……我人缘比较好?” 钟羽萧:“……”也是够不要脸了。 他看向傅寒峥:“你怎么说?” 不等傅寒峥开口,季菀沂继续加码:“你们跟我合作,就相当于跟宁修远合作,宁老师除了本身就是顶尖设计师之外,还有自己成熟的设计团队。你们就算不信任我的能力,应该也不会质疑他的专业性吧?有他在,你们就相当于多了一条内线,拿下运河项目的胜算,至少有百分之六十以上,你们确定要错过这个机会?” 这话一出,周砚辰神色明显一动。 有宁修远作内线,足以让任何一方动心。 而傅寒峥却眯着眼,神色惠晦暗不明。 钟羽萧却明显不信她说的话,“季菀沂,你是不是觉得我们都是傻子?你随便说两句就能忽悠?你凭什么让我们相信,宁修远会站在你这一边?” 季菀沂被钟羽萧问得一愣。 这个问题她还真不好回答。 直到现在,她都不清楚宁修远为什么要针对桑迎,只隐约觉得桑迎手里似乎有什么对宁修远不利的东西。 但这些话她不可能当着傅寒峥的面说。 傅寒峥现在可是还没对桑迎死心。 她眼珠一转,却转了话锋:“你们不信我也没关系,但试一试,你们也不会有任何损失吧?可你们要是拒绝,就只能眼睁睁看着运河项目,落到江柯然和沈确手里!” 她往前半步,目光直直钉在傅寒峥脸上,开始补刀:“项目一旦被他们拿下,桑迎一定会以主设计师的身份,全程参与进去。到时候,她和江柯然朝夕相处、形影不离……傅总,你真的愿意看到这一幕吗?” “砰——!” 傅寒峥猛地一掌拍在茶几上,骨节泛白,力道大得让杯盏都震得轻响。 周身气压瞬间暴跌,寒气刺骨。 季菀沂心头暗暗一喜。 看来,激将法的效果不错。 就在她以为傅寒峥会松口答应合作的时候…… 下一秒,男人薄唇紧绷,从牙缝里冷冷挤出一个字:“滚。” 房间里瞬间安静下来。 季菀沂彻底愣住。 怎么回事? 不等她回过神来,钟羽萧就已经开口撵人了。 “没听见么?让你滚!机会就只有一次,你要是不想滚,你今天就别想走出这个门!” 他对这个女人的忍耐,已经到了临界点。 季菀沂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攥紧手指,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她满心不甘地看着傅寒峥,想再说点什么,可对上那双极冷的眼眸,到了嘴边的话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有句话是怎么说的来着? 好汉不吃眼前亏? 再留在这里,对她已经没有任何好处了。 但她却没打算就这样放弃。 季菀沂咬着牙,最后说道:“希望你们能好好考虑我的提议,想清楚了,可以随时来找我。” 说完,她头也不会地快步离开。 走出房门,站在走廊上,季菀沂浑身抑制不住地发抖。 她确实做了很多心里建设,才敢出现在傅寒峥面前的。 她心里比谁都清楚,这几个人,此时此刻,恨不得手撕了她。 门“砰”地一声关上。 房间里只剩下三个男人,气氛沉得压人。 钟羽萧率先皱眉,有些奇怪道:“你们说这女人到底在打什么算盘?前脚刚被艾德里安踹了,转头就攀上个宁修远,她又想耍什么花招?” 周砚辰沉吟片刻,认真地分析道:“我倒是觉得……季菀沂的话,未必全是假的。” 他顿了顿,条理清晰地开口:“季菀沂之所以能出现在金冕奖的选手名单里,就是宁修远的手笔,之后她突然退赛、摇身一变成为赛事观察员,也是宁修远一手安排。” 钟羽萧接话道:“也就是说……他俩之间一定有什么利益勾连,才促使这两个人走到一起?” 周砚辰点头,“没错,”他顿了顿,试探道:“所以……我们或许可以……”试试跟季菀沂合作。 说着,他悄悄抬眼瞄了下傅寒峥的脸色。 只见男人面色阴沉得可怕,周身戾气几乎要溢出来,下颌线紧绷成一条冷硬直线。 周砚辰心头一紧,把后半句硬生生咽了回去。 傅寒峥有些烦躁地扯了扯领带。 他现在只要一闭上眼睛,脑海里不受控制地浮现出桑迎窝在江柯然怀里的画面。 那一幕,无时无刻不在戳着他的心窝。 一股难以压制的暴戾与妒火,在胸腔里疯狂冲撞,几乎要把他整个人炸掉。 ?? 很明显,季菀沂的激将法奏效了。 效果还很显著。 傅寒峥可以忍受桑迎对他冷漠疏离,却接受不了她对江柯然有一丝依赖。 她应该依赖的人,只能是他! 第322章 惊天秘密 季菀沂从傅寒峥房间出来,攥紧的手指微微发抖,心底的不甘几乎要溢出来。 她本以为拿出宁修远这张底牌,再用桑迎和江柯然刺激他,傅寒峥一定会妥协。 没想到那个男人油盐不进。 可她不甘心就这么算了! 季菀沂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头翻涌的情绪,转身朝着电梯口走去。 她得去找宁修远商量一下对策。 如果不能拉拢傅寒峥,那她就没有了用武之地,观察员这个身份,保不了她太久。 而此时,宁修远的房间的房门似虚掩着。 季菀沂脚步一顿,刚要抬手敲门,里面忽然传来两道低沉的说话声。 她下意识屏住呼吸,悄悄往门边靠了靠。 房间里,顾临川坐在沙发上,目光落在宁修远身上,眼底却闪过一丝复杂。 “师弟,说起来,我们也有很久没像这样安安静静坐下来好好聊聊了。” 顾临川声音平缓,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叹息,“自从林雾走后,你似乎变化很大。” 宁修远端着茶杯的手猛地一僵,指节微微泛白。 他有些落寞道:“师兄,你知道的,她走了,我的心也就跟着死了。” 顾临川看着他,叹息道:“我知道,她的死,对你打击很大,但……”他欲言又止,随后话锋一转,说道:“那个季菀沂可不是什么好人,她心术不正,你可不要被她利用了。” 宁修远垂眸,掩去眸底一闪而过的阴鸷,淡淡应道:“我知道了,师兄放心,我会注意的。” 说她心术不正? 门外的季菀沂冷笑。 他以为他这位师弟就是什么正人君子? 不过…… 她似乎发现了一件不得了的事情。 从他们刚才的对话来看,宁修远和林雾…… 难不成是恋人? 可当年,外界传的可是顾临川和林雾啊。 难不成……顾临川是在为这两人打掩护? 三人虽然是同一个老师,但宁修远的身世却远不如林雾和顾临川,外界都称俩人是金童玉女,根本就没人关注宁修远。 直到林雾去世之后,宁修远才逐渐声名鹤立。 季菀沂大胆猜想。 难道……林雾的死和宁修远有关? 不等季菀沂细想,就听见里面再次传来顾临川的声音:“既然你有分寸,那我也就不多说什么了,关于项目上的事情,明天的会上再讨论吧,我就不多打扰了。” 季菀沂一惊,连忙放轻脚步退走。 季菀沂飞快地回到自己房间,将门反锁后,后背已沁出一层薄汗。 她靠在门板上,心脏狂跳不止,刚才顾临川和宁修远的对话在脑海里反复回荡。 她是怎么也没想到,宁修远和林雾竟然是恋人。 她抿紧唇,越想越不对劲。 宁修远针对桑迎,难道也是因为这件事? 不对。 以宁修远如今的地位,就算他跟林雾的那点往事被挖出来,反而是加持。 他根本用不着去针对桑迎。 这里面,一定还有别的隐情。 季菀沂走到沙发旁坐下,双手环抱,一只手抵着下巴。 桑迎手里一定握着让宁修远忌惮的东西。 到底是什么呢? 季菀沂闭着眼苦苦思索,过往片段在脑中飞速闪回。 忽然,她灵光一闪,响起一件事来。 之前的一场拍卖会上,她曾和桑迎争抢过一件东西。 那是一副林雾的遗作。 不仅附带手稿,还有一封信。 季菀沂骤然睁大眼睛。 信。 是那封信。 她猛地攥紧手指,呼吸一滞。 宁修远是怕那封信里的内容对他不利? 这就说得通了。 宁修远现在的事业如日中天,如果林雾那封信足以让他身败名裂…… 那就等同于是一道催命符。 季菀沂缓缓勾起嘴角,眼底迸发出压抑不住的狂喜。 哈哈。 终于,轮到她拿捏别人了。 而傅寒峥房间, 钟羽萧坐在沙发一侧,面无表情道:“运河项目倒是可以暂时放一放,毕竟时间还很充裕。” 他抬眸,看向伫立在窗前的傅寒峥,“股份的事情,你准备怎么处理?你要是再不想办法,就真落在江氏手里了。” “外人或许觉得区区一个点无伤大雅,但你我都清楚,傅氏的核心股权,从来不容外流。如今落到江氏手里,这已经不是简单的人情纠葛,是动摇根基的隐患。” 这一点,傅寒峥比谁都清楚。 自桑迎和江柯然签了转让协议之后,那百分之一的股份就像一把刀悬在头上。 傅寒峥背影挺拔僵硬,周身温度瞬间降至冰点。 一阵死寂过后,他缓缓侧过身。 那双素来深沉沉稳的眼眸里,早已覆满翻涌的阴翳。 他薄唇紧抿,只吐出两个字:“回国。” 傅寒峥眼底锋芒毕露,裹挟着滔天怒意与威压。 “既然江氏想要傅氏的股份,那我就让他们知道知道,傅氏的股份,可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碰的。” 钟羽萧看着他彻底沉下来的神色,眼底掠过一丝了然,没再说话。 周砚辰迅速反应:“我这就去安排申请航线。” 当天傍晚,傅寒峥三人就直接敲定行程,搭乘私人航班全速返回Z国。 而桑迎也很快知道了傅寒峥已经起程离开米兰的消息。 她坐在酒店的露台藤椅上,心情放松了不少。 傅寒峥走了,她觉得这里的空气都清晰了不少。 这时,她接到了温盈苒打来的电话。 很快,手机听筒里传来温盈苒清脆欢快的声音,“迎迎,我的项目已经稳定下来了,我去米兰找你玩儿吧?” 说着,她兴奋道:“你都不知道,自从你把钱借我之后,项目就开始走上坡路,很快就开始盈利了,你简直就是我的福星!” 桑迎唇角不自觉扬起一抹浅淡的笑意,“是吗,那你可得把我供起来。” “是是是,”温盈苒笑着说道:“我已经订好去米兰的机票了,反正我这边闲下来了,正好过去看看你,顺便当度假散心。你这阵子忙着比赛,也该好好放松放松。” 桑迎眼底漾开暖意:“好啊,你过来,我带你到处逛逛。来米兰这么久,好多地方我都还没去过呢。” “那你可就托我的福了!” 电话那头笑声轻快,桑迎的心情也跟着愉悦不少。 看来,好心情是真的会传染。 第323章 对江氏下死手 几日之后,米兰机场。 温盈苒拖着行李箱走出出站口,一眼就看见等候在人群外的桑迎,以及站在她身侧的江柯然。 远远看去,这两人美得像一幅画,惹得不少出站的人侧目。 温盈苒走近,江柯然绅士地上前接过行李箱,全程贴心细致,一路上为两位美女保驾护航。 久别重逢的闺蜜凑在一起,总有说不完的悄悄话。 趁着江柯然走在前面整理行李、不注意的空档,温盈苒悄悄凑近桑迎,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小声打趣。 “迎迎,你老实告诉我……” 她眨着眼睛,笑意狡黠:“你和江总进展怎么样了?是不是已经在一起了?” 桑迎耳尖微热,轻轻推了她一把,“好啦,你就别瞎猜了。” 一会儿要是被江柯然听见,那得多尴尬。 既然回到酒店,刚把温盈苒安顿好,江柯然兜里的私人手机骤然急促地震响起来。 是国内高层的紧急专线。 他脚步微顿,脸上温柔的笑意瞬间淡去,抬手接起了电话。 短短数十秒,男人原本温润平和的眉眼,一点点覆上沉凝的冷色,周身的轻松气息尽数褪去。 桑迎敏锐地察觉到他的变化,心头微紧。 等他挂断电话,桑迎轻声开口询问:“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江柯然垂眸,看向身前两个刚刚还笑语嫣然的女孩,不想影响她们的心情。 “没事,只是国内有些事情需要我回去处理,恐怕不能陪你们游玩了。” 温盈苒连忙摆手,“没关系的,你要有事的话,就去忙你的吧,不用管我们的。” 或许江柯然不在,她们俩还能自在一点。 温盈苒这样想着,桑迎也开口道:“那你是不是要尽快回国?正事要紧。” 江柯然敛去眼底沉色,解释道:“按理说,有我父亲坐镇,一般是不会出乱子的,奈何事情太多,他老人家分身乏术,眼下傅寒峥接连发难,集团各处都乱了章法,我回去应该就能稳住局面。” 桑迎闻言心头一紧,当即点头,“那你快回去吧。” 说到底,这都是她惹出来的祸事。 江柯然匆匆叮嘱了几句,让她安心留在米兰游玩散心,随后连夜搭乘私人飞机赶回Z国。 江柯然一走,桑迎和温盈苒少了一个人形导航加导游。 桑迎陪着初来乍到的温盈苒四处闲逛游玩,温盈苒兴致勃勃地做游玩攻略,桑迎却有些心不在焉。 温盈苒心思细腻,又怎么会看不出桑迎的异常。 这天,俩人很早就爬起来,本来说好要去大教堂看看的,桑迎去找温盈苒的时候,却见她在收拾行李。 她疑惑道:“苒苒,你这是做什么?” 只见温盈苒一脸歉意地看着桑迎,“迎迎,对不起啊,我恐怕不能陪你玩儿了,项目上出了点问题,我得马上回去处理。” 桑迎愣了一下,随后帮她一起收拾:“我们之间,还说什么对不起,以后有的是时间玩,现在正事要紧。” 江柯然前脚走了,温盈苒后脚也要回去。 好像就她比较闲? 温盈苒却突然说道:“迎迎,要不你跟我一起回去吧,反正下一轮比赛还有十多天才开始,你回去还能顺便看看叔叔阿姨,最近发生那么多事情,他们肯定都担心你。” 桑迎犹豫了一下,随后点了点头,“好吧,那我先订票……” 她话还没说完,就被温盈苒打断:“我都帮你订好了,你就拎着行李跟我去机场就行了。” 票都订好了? 桑迎愣了一下,有种很奇怪的感觉。 不等她反应,温盈苒又说:“你还站在这里发什么呆?快去收拾行李啊,飞机可是不等人的。” 桑迎想了想,好像是这么回事。 她转身回了自己房间,简单收拾了一下,就拎着箱子和温盈苒去了机场。 等做上飞机,桑迎的脑子才像是转过弯来,瞬间变得清醒。 “你知道我在担心江柯然的事情,所以特意买了机票陪我回国吗?” 因为机票是提前买好的。 就意味着,这趟回国的行程,她才是主要人物。 温盈苒却笑着说:“我以为你等下飞机的时候才能发现呢,没想到你反应这么快,不过好在我们已经在飞机上了。” 她跟桑迎这么多年的闺蜜了,怎么可能看不出她在想什么。 桑迎却有些哭笑不得,“你明明是来找我玩的,现在又为了我回国……” 她真的,不知道该说点什么好了。 温盈苒拍了拍她的手,安抚道:“就像你说的,玩什么时候都可以去,但你既然这么放心不下江柯然,就说明他那边的事情很棘手,回来,你会更安心。” “我没有……” 桑迎想说,她没有放不下江柯然,但温盈苒却不给她机会。 “好了好了,你什么都不用想了,闭上眼睛,好好睡一觉,养足精神,等回到国内,什么事都能解决。” 桑迎静下心来,重新理清思绪。 她担心江柯然,更多的是因为愧疚。 要不是她主动找上他,把股份卖给他,傅寒峥也就不会找江氏的麻烦。 说到底,都是因为她。 她不得不回来看看。 等俩人抵达国内,温盈苒并没有急着回家,而是跟着桑迎去了别墅。 周姨和陈妈见桑迎回来,高兴得不得了,立刻让厨师张罗着给两人做吃的。 而桑迎带着温盈苒进了书房,桑迎负责浏览了各大平台的商业财经新闻,温盈苒负责打电话找人打听。 两人一整合信息,才知道,傅寒峥已经在国内掀起了惊涛骇浪。 温盈苒刚挂了电话,惊得下巴都快掉了。 她把自己听到的信息说给桑迎听,“傅寒峥似乎是在对江氏大打出手,先是撬走了江氏混跟了半年的海外合作大单,硬生生抢走大半合作资源;又暗中联络各大原材料供应商,以高价利诱拉拢,掐断江氏多条货源渠道,致使旗下大部分项目进度停滞;他甚至联合钟家,暗中阻拦江氏新项目审批流程……” 说完她又补了一句:“傅寒峥这是要对江氏下死手啊!” 是已经下死手了。 玉城都跟着翻天了。 第324章 或许能帮上忙 桑迎靠在沙发上,目光落在窗外沉沉夜色里,脸色不太好看。 温盈苒坐在一旁,刷着财经新闻,忍不住叹气。 “迎迎,江氏这次……好像真的很麻烦。” 桑迎抬眸,轻声吐出两个字:“如果能解决供应链,江氏的危机是不是就能解决大半?” 说着,她脑海里骤然闪过一个人影。 温盈苒点了点头,叹了口气说道:“话是这样说没错,但我们也帮不上忙呀。” 桑迎没说话,似在思索着什么。 过了好一会儿,她像是自言自语道:“或许有一个人,能帮上忙也不一定。” 温盈苒立刻坐直:“谁啊?” 桑迎想了想说道:“你还记得上次林栀栀的生日宴吗?她给我引荐过一个人。” 温盈苒眼睛一亮:“你说……方书禾?” “对。”桑迎点头,笃定道,“我记得她做的就是原材料与供应链,海外渠道也广。她手里一定有资源,说不定,能解江柯然的燃眉之急。” 温盈苒当即拍手:“那还等什么!赶紧给江总打电话啊,他们要是合作上了,可就解决大麻烦了!” 桑迎点了点头,拿起手机,找到江柯然的号码,直接拨了过去。 听筒里传来绵长的等待音,一声,又一声…… 而江氏集团,总裁办公室。 空气压抑得近乎凝固,整间办公室气压低得吓人。 江柯然坐在宽大办公桌后,脸色沉得难看,眼底布满红血丝,连日高压让他周身散发出生人勿近的冷戾。 林述恭敬站在办公桌前,神色凝重,语气带着难以掩饰的焦灼。 “江总,我们现在的情况已经非常危急。傅家把上游原材料供应商全线锁死,我们的核心供应链彻底被掐断。如果再找不到新的解决方案,集团接下来会面临生产线全面停摆、大额订单违约、股价暴跌等一系列连锁反应……后果不堪设想。” 江柯然指尖抵着眉心,声音冷得没有一丝温度:“我们之前敲定的几家备选供应商,联系得怎么样了?” 林述深吸一口气,如实汇报:“能联系上的都联系遍了,目前情况相对最好的只有两家。一家产能严重不足,就算全力赶工,也填不上我们现在的缺口;另一家原材料精度不够,工艺达不到集团的精工标准,质量根本无法保障。” 他顿了顿,语气沉重:“这两家,都解决不了我们的根本问题。” 江柯然沉默下来,指节轻轻敲击桌面,每一下都带着沉重的压迫感。 他思绪不停,周身思绪紧绷到极致。 没发现办公桌上,手机屏幕静静亮起,又悄然暗下。 来电显示——桑迎。 我将顺着你指定的切入点,以桑迎的视角展开剧情,完整还原她焦急寻人、温以冉劝说、驱车赴江氏、被前台刻意刁难的全过程,贴合人物情绪与职场细节。 临江别墅。 客厅里的落地灯晕开一层柔软的暖光,桑迎却有些焦躁。 江柯然不接电话。 “怎么样?他不接电话吗?”一旁的温盈苒比桑迎还要着急。 她眼神里满是焦灼,不等桑迎说话,她率先道:“别打了,说不定他现在正忙着处理这一堆糟心事儿呢,这样,你直接去江氏集团找他,当面更好沟通。” 桑迎点了点头:“你说得对,与其等着,不如我亲自去一趟。” 说着,她迅速起身,顺手拿起沙发上的外套和车钥匙,转头看向身旁的温盈苒,“你就不用跟着折腾了,就在我家好好休息一会儿,不用着急回去。我去江氏一趟,把情况说清楚就马上回来。” “你放心去吧,”温盈苒点了点头,在沙发上坐下,“想什么呢,你好不容易回来一趟,我就在你家住着了。” 开玩笑,她家可没有星级厨师,回去可吃不上一日三餐精心准备的饭菜。 她得留在这里蹭饭。 桑迎没再说什么,转身换鞋出门,驱车直奔市中心最繁华的写字楼——江氏集团总部。 黑色的轿车平稳驶入核心商圈,最终稳稳停在江氏集团恢弘气派的办公大厦楼下。 整栋摩天大楼通体玻璃幕墙,在天光下折射出冷冽的光泽,处处透着顶尖企业的压迫感。 来往的员工皆是步履匆匆、衣着精致,无形之中衬得门口气氛格外严肃。 桑迎推门下车,径直朝着大厦正门走去。 可她刚走到大堂入口,还未踏入电梯区域,就被前台两名身着正装、妆容精致的女工作人员抬手拦下。 “女士,您好,请止步。” 两人站姿标准,表面看着礼貌客气,可眼底藏不住的审视与轻慢,目光自上而下、仔仔细细地将桑迎打量了一遍,带着毫不掩饰的挑剔。 桑迎压下心绪,语气平静地道:“我找你们总裁,江柯然。” 两名前台对视一眼,眼底的鄙夷更甚,只是刻意维持着职业体面,没有直接表露。 她们当然知道她是来找江总的。 这女人现在都出名了,她们又怎么会认不出来。 她们只是想不明白,她们江总可是整个商圈公认的天之骄子。 年轻有为,手握庞大商业帝国,样貌矜贵清俊,是无数女员工心里遥不可及的完美上司,更是私下里偷偷倾慕的对象。 这样耀眼顶尖、站在金字塔顶端的男人,理应匹配一个家世优越、气质出众、门当户对的名门千金。 可偏偏,外界人人都知道,她们高高在上、无人能及的江总,唯独对桑迎格外特殊。 曾经的多情花花公子突然不多情了。 更让她们心里不平衡、也是最难以接受的一点是…… 他居然追着一个离过婚的女人满世界跑? 开什么玩笑? 这种女人怎么配得上他们江总? 她一定是用了什么手段,缠着江总不放。 对,一定是这样的。 她们今天就要让这个女人知道,什么叫天壤之别。 其中一名短发前台勾起一抹公式化的淡笑,“请问您有预约吗?江总日程安排已满,没有预约,我们不能随意放行外人上楼。” 桑迎眉心微蹙:“我没有预约,我有急事找他,麻烦你们通报一声。” “没有预约就没办法了。”另一名长发前台立刻接过话头阴阳怪气道:“江总日常工作极其繁忙,不是谁想来见就能见的。没有预约,任何人都不能破例上楼,还请您理解。” 第325章 累出幻觉了? 桑迎看着两人一唱一和的模样,瞬间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这两个人对她很有敌意。 桑迎站在光洁如镜的大堂中央,指尖微微攥紧。 她心头骤然涌上一股淡淡的烦躁。 这些大企业的前台到底什么时候才能有个正常人? 而站在她眼前的两人依旧维持着标准微笑,可那客气背后的敷衍、轻视与阴阳怪气。 她压着最后一点耐心,声音冷了几分:“我再说一遍,我找江总有非常重要的事情,关乎江氏集团当前的危机。你们耽误了,后果你们承担不起。” 这话一出,两名前台对视一眼,都笑出了声。 长发前台抱着胳膊往前半步,讽刺道:“想摆架子?那你可是来错了地方。” 短发前台立刻接话道:“就是,在国际赛事上丢的脸还没够,跑到我们江氏来颐指气使了?” 长发前台鄙夷地看着桑迎:“桑大设计师,你该不会真以为我们江总闲到什么人都见吧?出去勾搭几个男人,还真把自己当回事了?” 短发前台压低声音,恶意满满,“我看网上说的一点没错,你就是喜欢被男人围着捧的感觉,水性杨花,到处勾三搭四。” “我们江总现在忙着处理公司的大事,哪有功夫见你这种靠男人上位的女人?” “就是,赶紧滚吧,别在这儿碍眼,脏了我们江氏的地。” 两人一唱一和,刻薄的辱骂在空旷大堂里格外刺耳。 桑迎脸色一寸寸冷下来,眼底最后一点温度彻底消失。 下一秒,抬手…… “啪!” 一声清脆响亮的巴掌,直接甩在短发前台脸上。 女人整个人被打得偏过头,半边脸瞬间红透,懵在原地。 长发前台尖叫一声:“你敢打人——” “啪!” 又是一声更狠的脆响,干净利落。 她被桑迎反手一巴掌,狠狠扇在脸上,踉跄着撞在前台台面上,发丝垂落下来,多了几分狼狈。 ?? 桑迎甩了甩手,指节微微泛白,眼神冷得像冰。 空旷的大堂瞬间死寂。 桑迎垂眸,冷声开口,每一个字都带着压迫力:“嘴脏,就该好好洗洗。就你们这样的,还当前台,简直是脏了江氏的门面。” 空旷的大堂静得只剩下呼吸声,两个前台捂着脸,又惊又怒,张嘴就要叫保安。 就在这时,一阵沉稳急促的脚步声从电梯口传来。 江柯然一身黑色西装,面色沉冷,周身裹挟着久居上位的压迫感,从电梯里走出来。 林述就跟在他身后。 他抬眼一看,目光骤然凝住。 是他这几天处理的事情太多,累出幻觉了? 她不是应该在米兰吗?怎么在这儿? 林述一见是桑迎,两忙压着嗓子问那两名前台:“怎么回事?” 那两个前台却直接越过林述,扑倒江柯然面前。 林述:“……” 是他平时树立的威信不够? 短发前台捂着脸,哭得梨花带雨,恶人先告状: “江总!江总您可算来了!” “这个女人她、她打人啊!” “我们只是按规矩问她有没有预约,她二话不说就动手打我们!我们公事公办有错吗?她仗着自己有点名气就来我们江氏撒野,还辱骂我们……” 长发前台立刻补刀:“是啊江总!我们拦着她不让乱闯,她就恼羞成怒动手!您看我们的脸……她太过分了!您一定要为我们做主啊!” 两人一左一右跪在江柯然面前,哭得委屈又可怜,字字句句都是对桑迎的控诉。 桑迎简直被气笑了。 她抬眼看向江柯然:“你们招人是去戏剧学院招的吗?都这么会演?” 江柯然连日高强度处理危机,眼底布满红血丝,脸色带着掩不住的疲惫,可目光落在桑迎身上的那一刻,所有冷硬与疲惫都瞬间软了下去。 ?? 他径直朝她走过去。 下一秒,伸手轻轻把她拥进怀里。 这一刻,他才真切地感受到,她是真的回来了。 桑迎顿了一下,却没有推开。 熟悉的清冽气息裹着淡淡的疲惫,让她心口莫名一软。 “你是知道我在想你,所以回来了?” 江柯然声音低哑,带着几分没心没肺的笑意,明明累得快撑不住,还不忘逗她。 桑迎嘴角抽了抽,强行忍住翻白眼的冲动。 都火烧眉毛了,这人还有心思开玩笑…… 看来,情况还没糟到无可救药。 片刻后,江柯然才把人松开,转而自然牵起她的手。 “走吧,陪我去吃晚饭。” 说完,他牵着桑迎转身就往外走。 走到林述身边时,脚步顿住,声音又变得毫无温度:“这两个人,你处理。要是处理不好,你也卷铺盖滚蛋。” 林述心头一凛,立刻躬身:“是,江总。” 江柯然眼神冷冽,又补了一句:“告诉人事部,以后招人,别什么阿猫阿狗都往门口放。招点脑子好用的,学表演的一律不要。” 说完,他头也不回,牵着桑迎大步走出大堂。 直到那道挺拔身影消失在门口,两个前台才彻底反应过来,浑身冰冷,面如死灰。 她们僵在原地,脸上的巴掌印还火辣辣地疼,整个人都傻了。 林述看着这两个没脑子前台,啧了一声:“你们惹谁不好……”非要惹未来的老板娘。 不过,他把后半句咽了回去。 这话现在说,似乎还有些早。 两人腿一软,踉跄着跌坐在地上,面无血色,彻底绝望。 好好的江氏金饭碗,就因为自己嘴贱、眼瞎、刻薄,彻底砸了。 …… 林述处理完两个闯祸的前台,铁青着脸快步走出江氏大厦。 抬头一看,江柯然的黑色座驾还稳稳停在门口。 他眉头瞬间拧死,快步走到司机旁,压着声问:“江总呢?跟甲方约好的时间马上就要到了,再不走就彻底迟到了!” 这个甲方要是稳不住,江氏可是要雪上加霜的。 司机指了指隔壁装修安静的私厨餐厅,语气淡定:“江总和桑小姐在里面用晚餐。” 林述一怔:“用晚餐??” 他家总裁终于想起来自己不是机器人了? 司机连忙补充:“江总让我转告您,让你把一会儿跟甲方的见面,推了。” “……推了?!” 林述当场僵在原地,整个人都斯巴达了。 推了? 那可是甲方啊! 他怎么推?拿命推? 他站在风里,瞳孔地震,脑子里只剩一行字:公司要完了,总裁谈恋爱去了。 可下一秒,他又暗暗叹了口气。 自家总裁连轴转了快一周,就算是陀螺也该停下来歇歇了,现在让他缓口气,哪怕只是短暂放松,也是好事。 算了…… 事缓则圆。 说不定会有什么转机呢。 林述抹了把脸,认命地掏出手机,缩到一边角落里,苦哈哈地给甲方打电话道歉赔罪,卑微到尘埃里。 第326章 可是大买卖 餐厅内 江柯然把桑迎带到靠窗的位置,让她先坐下,自己拿着菜单,指尖随意翻着。 连日的疲惫在这片刻安静里稍稍淡去,他眼底的红血丝还很明显,神情却难得松弛下来。 “在国外待那么久,应该想念国内的口味了吧?” 他抬眼看向她,嘴角弯起一点浅淡的笑,“想吃什么随便点,咱们敞开了吃。” 桑迎看着他一脸疲惫的样子,心里莫名一涩。 公司都快被傅寒峥逼到绝境,他却还能调整心态,心平气和地跟她吃饭。 她却没看菜单,正色道:“我来找你是有正事,你跟我去见个人呢,说不定能解决江氏目前的困境。” 江柯然翻菜单的手一顿,抬眸看向她。 轻轻放下菜单,身体微微前倾,目光温和,“不急。” “吃完饭,我们再说。” 他语气轻松,像是什么天大的事,都比不上陪她好好吃这一顿饭。 桑迎无奈地笑了笑,点了点头。 “好吧,正好我也怀念国内中餐的味道了。” 接着,两人就有说有笑地点起了菜。 林述打完电话,回来看见这一幕,更加觉得自己命苦。 行吧,他这也算是为了老板的恋爱史做贡献了。 等两人吃完饭才从餐厅走出来,已经是一个小时之后的事情了。 桑迎拿出手机打了个电话。 江柯然看着她利落的侧脸,微微笑着。 电话很快接通,那头传来林栀栀的声音:“喂?桑迎?你回国啦?” “嗯,刚回来,你在哪儿?我有点事情想找你帮忙。” “我还能在哪儿啊,”林栀栀哀嚎一声,“被我爸摁在盛华集团呢,从基层做起,现在正加班呢,正好无聊,你过来找我吧!” 桑迎:“好,我现在过去。” 挂掉电话,他抬头看向江柯然:“走吧,我们去盛华集团。” 江柯然挑眉,却只点点头:“好。” 车子一路开到盛华集团楼下。 ?? 前台一看见桑迎,立刻起身笑得标准又客气,态度恭敬得很:“是桑小姐吧?林小姐已经吩咐过了,我带您上去。” 前台一路领着他们上楼,又是鞠躬,又是按电梯的,可以说是面面俱到。 进了电梯,桑迎侧头看了江柯然一眼,不忘戳他心窝子,“建议以后你们公司前台招人,按这个标准来。” 江柯然:“……” 他沉默两秒,偏过头低低笑了一声,眼底带着无奈又宠溺的哑意:“行,咱家你说了算。” 桑迎:“……” 这一来一回的,她似乎也没占到便宜。 电梯上了楼。 一推门,林栀栀立刻从办公桌后跳起来,踩着小皮鞋哒哒跑过来,一把拉住桑迎,一脸 惊喜道:“没想到你真回来了,你在米兰的光辉事迹,我可是一只都关注着你呢。” 她说完才注意到桑迎身后的江柯然,眼睛一亮:“哟,江总也在呀~” 说着她又看了看桑迎,“你们这是……在一起了?” 桑迎两忙摇头:“没有……” 江柯然却笑着说道:“在努力了,林大小姐你可得帮我说说好话。” 桑迎看着林栀栀,也不绕弯子,直接说道:“林大小姐,我就不跟你客气了,这次来找你,是真的有事想请你帮忙。” “叫什么大小姐这么生疏,叫我栀栀就行。”林栀栀立刻挺直腰板,拍着胸脯说道:“说!你的事就是我的事,能帮上的我绝对不含糊。” 说着,她像是想起什么来,扫了一眼桑迎身旁的江柯然,神色微微一敛,补充道:“不过……我也不瞒你,江氏现在的情况,圈子里多少都传了些。傅寒峥下手又狠又准,断供应链、卡渠道、压项目,牵扯的太广了,这已经不是我能插手的层面了。我们盛华虽然有点家底,但还没能力跟傅家正面硬碰。” 她语气坦诚,不带半点推脱:“你的事情我大多都能帮你解决,但江氏的危机,我真的无能为力,你可别开口就为难我啊。” 桑迎轻轻点头,露出一抹理解的笑。 “我知道的。”她认真道:“我不是来求你救江氏的,我只是想让你帮我约一个人。” ?? “约人?”林栀栀一愣。 “方书禾。”桑迎说道:“上次在你的生日宴上上只匆忙见了一面,我没来得及留她的联系方式,现在只能靠你帮我联系她了。” 说着,她想了想,又补了一句:“你放心,你自负责帮我把人叫来,至于能不能谈成、怎么谈,就是我们之间的事情了,肯定不会让你难做。” 林栀栀笑了笑,说道:“嗨,你说的是书禾啊!我还以为什么大事呢。” 她二话不说掏出手机,指尖利落地点开通讯录:“你等着啊,我现在就给他打电话。” 电话拨出,没两声就被接起。 林栀栀直接对着手机说道:“书禾,你现在手头有事吗?没事就来盛华集团一趟,快点。” 方书禾接到电话也是愣了一下,随口问道:“大小姐,你这该不会又是上班无聊了,找我去给你解闷呢?我跟你说啊,我可忙着呢。” “嘿?”林栀栀没好气道:“方书禾,我们还是不是好朋友了?你就这样对我?”她顿了顿,故意道:“那我可就不告诉你,是谁找你了。” 方书禾顿了一下,正色了几分,“谁找我?该不会是你给自己找的借口吧?” 林栀栀瞥了桑迎一眼,哼笑道:“还能有谁,是桑迎回来了,你要是不过来的话,可别怪我没告诉你啊。” 说完她就挂了电话。 “搞定。”林栀栀晃了晃手机,一脸轻松,“我保证,她十分钟之内就会到。” 桑迎轻轻点头,“谢谢。” 江柯然站在一旁,始终安静看着,没插话,只在桑迎望向他时,微微弯了下唇角,眼底带着无声的纵容与信任。 果然,十分钟不到,方书禾就出现在林栀栀办公室。 她看到桑迎,率先笑道:“桑大设计师,我们总算是又见面了。” 被忽略的林栀栀:“……”她这是被打入冷宫了? 桑迎起身和她握了握手,“上次你说的合作,不知道现在还算不算晚?” 方书禾看了一眼一旁的江柯然,像是明白了什么,笑道:“看来,你这会要找我谈的,可是大买卖。” 第327章 少让男人参和 林栀栀一拍手:“行了,你们正经谈事,我在外面守着,谁也不打扰你们。”说完便轻快地带上门,把空间留给三人。 不是她怕听到什么,而是要避嫌。 盛华管不了的事情,就必须彻底置身事外。 宽敞安静的会议室里,只剩下桑迎、江柯然、方书禾三人。 江柯然先开口,语气沉稳有度:“方总,今天冒昧请你过来,是想谈一桩双向合作。” 方书禾坐直身体,指尖轻点桌面,笑道:“江氏的事情,我也有所耳闻,江总有话可以直说。” 桑迎安静坐在一侧,只认真倾听,把主场完全交给江柯然。 江柯然沉稳道:“江氏目前被上游供应商封锁,原材料断供、产线承压,这是现状。但江氏的订单体量、品牌信用、海外渠道、年度采购规模,依旧是行业头部。你手上握着全球多条稳定的原材料供应链与海外工厂资源,我们想和你达成独家战略供应协议。” 他顿了顿说道:“江氏给你年度保底采购量、优先回款、海外市场准入、三年长期合同背书;你给江氏稳定货源、紧急保供、价格锁定、多线备份。你赚规模与利润,江氏稳生产与履约。咱们合作共赢。” 方书禾眼底微微一亮,身体微微前倾。 确实是合作共赢。 但她也没急着表态。 江柯然看出了方书禾的动摇,继续道:“我可以现在承诺:年度保底交易额上浮15%,预付款提前支付,合同直接签三年。你承担渠道成本,江氏给足商业保障;你提供供应网络,江氏给足稳定体量。大家各取所需,彼此成就。” 方书禾沉默几秒,手指轻敲桌面,随即笑了。 “听得出,江总这番话很有诚意了,我做供应链这么多年,你是我遇见的最坦诚的合作方了。” 谈合作,谁不是说半句留半句,各种试探。 像江柯然这样,没有任何保留的,江柯然还是第一个。 江柯然却轻轻一笑:“方总说笑了,江氏现在的处境,已经是迫在眉睫了,我要是这个时候还跟你绕弯子,那岂不是也太对不起林大小姐为我们牵线搭桥了。” 闻言,方书禾一顿,笑了起来。 随后她直接拍板道:“紧急缺口我现在就能接。我海外的仓储4时内启运第一批原料,一周内补齐江氏当前断供量的70%,来保证你们的产线不停。” 江柯然神色明显松快几分。 方书禾想了想说道:“我恰好有位长期合作的朋友,专做全球通关与特种许可,体量稳、口碑硬。我可以把他对接给你们,三方一起谈,你们缺通道,他们缺大客户,一样是合作共赢。” 她淡淡补充:“这样一来,江氏眼前两大核心麻烦,都能落地解决。剩下的环节,你们再慢慢布局,主动权就能回到手里。” 江柯然眼底的阴霾总算散去,他笑着说道:“方总,你这可是帮了我大忙了。” “我们这可是合作共赢。”方书禾目光顺势看向一旁的桑迎,笑意里多了几分真诚欣赏,“也多亏了桑迎,让我拿到这么优质的合作。” 桑迎轻轻弯唇,江氏解决了一个大麻烦,她也就跟着松了一口气。 江柯然直接拿出手机拨通了林述的电话。 “立刻拟一份供应链战略合作合同,马上送上来。” 林述一愣,下意识应道:“好的江总,我马上处理。” 挂了电话,林述抬眼望了望楼上。 这才上去多久,就达成合作了? 可盛华的主业根本不在供应链这块,业务体量也不算大,怎么突然要和他们签合作? 他仔细想了想,暗自叹了口气。 苍蝇再小也是肉,现在这种局面,能解决一点是一点吧。 不敢耽误,林述以最快速度拟好合同,带着公章上了楼。 他直接被带到了会议室。 一进门,林述脸上公式化的笑意还挂着,目光习惯性扫向合作方…… 当他看清坐在对面、气质沉稳干练的方书禾时,林述整个人猛地僵在原地,眼睛瞬间睁大。 他没看错吧? 那是方书禾?! 他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不是盛华集团吗?怎么会是……方书禾?! 林述僵在原地,心里疯狂掀起惊涛骇浪。 这位可是整个供应链圈子里站在最顶端的人物,也是最难接触的! 从江氏断供第一天起,他就拼尽全力托关系、找门路、递合作意向,想尽一切办法联系方书禾,结果连对方助理的面都没见到。 ?? 可现在…… 他家总裁悄无声息地,已经把合作谈完了? 连合同都要现场签了? 林述怔怔地站在那儿,半天回不过神,整个人都有点发飘,像踩在云里一样不真实。 直到江柯然淡淡开口:“合同给我。” 林述才猛地惊醒,抱着笔记本电脑走了过去,“您看看还有什么需要修改的,如果没问题的话,我这就去打印出来。” 江柯然浏览了一遍,又推到方书禾面前,“方总,您看看。” 方书禾接过笔记本,从头到尾看了一遍,“没问题。” 林述连忙上前,“我这就去打印。” 他抱着笔记本退出会议室,对一旁的林栀栀说道:“林大小姐,我能借用一下打印机吗?” 林栀栀点头,“你随便用。” 他们达成合作,她当然也跟着高兴。 随后,两方行云流水地签字盖章,再看着方书禾从容落笔,林述还处于震惊状体。 直到签完字,双方交换合同,林述还站在一旁,脑子嗡嗡作响,半天没缓过劲来。 这……这也太不真实了。 他们那么多人,焦头烂额了这么多天的事情,就这么解决了? 那是不是就意味着,他能占时睡个好觉了? 目睹了整个签约过程的林栀栀,拍手道:“这么大的喜事,必须庆祝一下!走,今晚我安排,咱们好好放松放松!” 桑迎轻轻摇头,语气带着几分疲惫的歉意:“抱歉栀栀,我今天刚飞回来,时差还没倒过来,头有点沉。改天我做东,好好请你和方小姐吃饭赔罪。” 她实在不想扫兴,但实在有心无力。 江柯然也笑着说道:“托两位的福,帮我解决了一个大麻烦,我本来是不该扫兴的,但连续几天连轴转,我怕我到时候撑不住晕倒了,反倒是给你们添麻烦。” 林栀栀一听,摆了摆手:“嗨,多大点事!那你们赶紧回去休息,不过等江氏起死回生,江总你可要送我一份大礼才行。” 江柯然笑着点头:“一定。” 方书禾对桑迎说道:“下次我们再聚,你可不准再带着江总了,咱们女人的事情,还是少让男人参和的好。” 桑迎没忍住笑了,“行,不带他。” 回去的路上 江柯然忍不住说道:“没想到,你居然认识方书禾。” 第328章 傅寒峥的亲叔叔 桑迎没忍住笑了,“行,不带他。” 江柯然:“???” 他这就被抛弃了? 回去的路上 江柯然忍不住说道:“没想到,你居然认识方书禾。” 桑迎轻轻笑了笑,眼尾带着倦意:“在栀栀生日宴上见过一面,本来当时就计划着合作的,没想到倒是先跟你合作上了。” 江柯然喉结轻轻滚了一下,嘴角勾起笑意:“你可是帮我解决了一个大麻烦,”说着他眼眶一转,暧昧道:“我也不知道该怎么感谢你,就只能以身相许了。” 桑迎闭上眼,装没听见。 十几个小时的飞机,再加上她确实时差没倒过来。 没想到刚闭上眼,她眼皮越来越重,竟然不知不觉就睡着了。 随后,她脑袋脑袋一歪,轻轻靠在了江柯然的肩膀上。 江柯然没等到回应,随后只觉得肩上一沉,转头就对上桑迎安静的睡颜。 他愣了一下,有些无奈又宠溺到的笑了。 跟着也整个人逐渐放松下来。 江柯然整个人瞬间僵住,随即一点点放松下来。 连日的高压、疲惫,似乎在这一刻,全部都平息了。 副驾驶的林述回头刚想说话—— 抬眼就看见这副岁月静好的摸样,识相地闭了嘴。 算了,工作上的事情,一会儿说也不迟。 他要是敢开口破坏气氛,他一定会被他家总裁扒皮。 林述立刻屏住呼吸,老老实实转回去。 并十分贴心地提醒司机,放慢车速。 江柯然轻轻脱下自己的西装外套,小心翼翼盖在桑迎身上。 他微微调整坐姿,让她靠得更舒服,下巴轻轻蹭过她的发顶,眼底是从未有过的柔软。 车速压到最慢,稳得没有一丝颠簸。 这一刻,他忽然觉得,只要她安安稳稳靠在他肩上,就算是天塌下来,他也能撑住。 车辆停在别墅门口。 江柯然没立刻叫醒她,就那样静静坐了很久。 直到桑迎睫毛轻颤,他才低声开口,声音温柔得不像话:“到了。” 桑迎迷茫睁眼,发现自己靠着他,连忙坐直了身体:“对不起,我睡着了……” 她揉了揉眉心,把身上的西装外套递还给江柯然,指尖不经意擦过他的手背,轻轻一触便收回。 “那……我就想进去了。”她声音还有点刚睡醒的轻哑。 江柯然接过外套,随意搭在臂弯,没多说什么,只微微颔首,“进去吧,好好休息,有事随时打我电话。” 桑迎“嗯”了一声,转身走进院子,脚步轻快地往别墅大门走。 江柯然在原地站了好一会儿,才缓缓收回视线,坐回车内时,眼底那层温和的倦意淡去几分,重新覆上一层商人的冷静。 司机平稳发动车子,缓缓驶离别墅区。 林述坐在副驾,憋了一路,终于敢转过身,语气带着几分凝重:“江总,供应链的缺口,我们虽然暂时堵住了,但……”他话锋一转,语气沉了下来,“我们还有一个大麻烦,仙鹤湖的项目,一只卡在审批阶段。上面一直不签字,工程无法推动,再拖下去,我们前期投入很可能会打水漂,集团损失会很大。” 江柯然缓缓睁眼,眸色微沉:“经手人是谁?” 林述深吸一口气,沉声说道:“是市自然资源和规划局局长——傅振邦。” “傅振邦?”江柯然拧眉,“是傅家的人?” 林述点头:“是傅寒峥的亲叔叔,但据说跟傅寒峥关系并不好。” 闻言,江柯然冷笑一声:“看来,傅寒峥为了对付我,还真是下了好大一番功夫。” 他勾了勾唇,眼底闪过几分漫不经心,“既然他们关系并不好,你猜,他这个亲叔叔为什么要帮他?” 林述:“难道是看在傅老爷子的面子上?” 俗话说,打断骨头连着筋,关系再不好,人家毕竟是一家人。 可将柯然却摇了摇头,“商人逐利,政客为名,总不会无缘无故地绑在一起。” 车里安静片刻。 林述反应过来,“那我马上去查一下他们之间有什么往来。” 江柯然眸底冷光微闪,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讽意。 他倒要看看,他们的叔侄关系,能有多牢固。 傅氏集团,总裁办公室。 周砚辰站在办公桌前,他抬眼偷瞄了一眼坐在办公桌后的男人,喉结滚动了几下,才硬着头皮开口。 “傅总,江氏那边……供应链的问题,好像已经解决了。” 傅寒峥翻阅文件的动作一顿。 他缓缓抬眼,深邃的眼眸里没有任何情绪,却让周砚辰瞬间背脊发凉。 “解决了?”傅寒峥声音平淡,听不出喜怒,“他们拿什么解决的。” 周砚辰心里一紧,眼神闪烁,此:“是……是桑迎小姐回国了,她帮江柯然引荐了方书禾,他们已经达成了合作。” “桑迎……” 这两个字从傅寒峥口中吐出,语调轻得几乎听不清,却带着冰冻三尺的寒意。 下一秒—— 他猛地抓起办公桌上的青瓷茶杯,狠狠摔在地上。 随着“砰”地一声碎响,滚烫的茶水溅湿了昂贵的地毯,碎裂的瓷片四散飞溅。 傅寒峥俊朗的面容因暴怒而扭曲,眼底翻涌着猩红的戾气,周身气压暴跌到极致。 只摔碎一个茶杯,他似乎还不解气。 随后他猛地一挥,桌上所有的文件和摆件都没能幸免。 纸张漫天飞舞,昂贵的摆件砸在墙上轰然碎裂,办公室一片狼藉。 “她就这么在意江柯然!” 他咬着牙,每一个字都带着压抑到极致的怒火与不甘。 “为了他……还特意从米兰飞回来,帮他牵线搭桥。” 傅寒峥双手撑在桌面上,身体微微前倾,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额角青筋暴起,眼底满是戾气。 周砚辰连忙说道:“就算他们解决了供应链的问题,只要仙鹤湖的项目还卡着,江氏这根线就得一直绷着。” 良久,傅寒峥才缓缓直起身,抬手扯了扯紧绷的领带,胸腔剧烈起伏。 他闭上眼,再睁开时,情绪似有些许平复。 他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既然江柯然这么能耐,那我们就给他增加点难度。” 傅寒峥顿了顿,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递给周砚辰,“你把这个给我那位叔叔送去。” 第329章 消息有误? 周砚辰拿着那份密封好的文件,驱车直奔市自然资源和规划局。 抵达办公大楼,他径直走到局长办公室门外。 秘书脸上挂着职业性的客套笑容,立刻迎了上来,“周助理,您好。傅局长这两天手头特别忙,一直在开会,暂时不方便见客。” “不方便见客吗?”周砚辰面色平静,礼数周到却不谦卑:“但是我有很重要的东西要交给傅局长,还请你通报一声。” 秘书闻言,眼底闪过一丝了然,“若是送文件或是物件,周助理直接交给我就好,我一定亲手转交给我们傅局长,或者你有什么话,我也可以帮你代为转达。” 上次这人来过之后,傅局长的脸色可是难看得很,这次说什么都不能把人放进去了。 顿了顿,秘书又隐晦地补了一句:“周助理如果是为了仙鹤湖项目的事来的,那就大可放心。我们局长心里有数,既然已经表明了态度,就不会轻易松口,傅总那边也就不必多虑。” 这话里的意思再明显不过。 事都办了,你还想怎么样。 周砚辰眸光微沉,还是那句话:“我们傅总特意交代过,这份文件,必须由我亲自交到傅局长手上,旁人代收不太合适。” 这话也说得够明白了。 这人他今天必须见到。 秘书见周砚辰态度如此僵硬,心里暗自掂量。 这叔侄俩斗法,他们局长本来就落在下风,这要是把傅砚辰身边的人惹毛了,造成什么不良后果,他可承担不起。 他看了一眼周砚辰手里拿着的文件。 这说不定是什么不得了的东西,他还是不要沾染的好。 僵持片刻,秘书终究不敢再拦,只好讪讪道:“那周助理稍等,我进去通报一声。” 周砚辰点了点头, 站在一旁。 秘书转了个弯,拐进了傅振邦的办公室。 没过多久,秘书出来躬身引路:“周助理,我们助理让你进去。” 在秘书的指引下,周砚辰被带进了局长办公室。 “局长,周助理来了。”说完,秘书弯着腰退了出去,顺手带上了门。 傅振邦正坐在办公桌后批阅文件,抬眼瞥见进来的人,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眉宇间带着明显的不耐与愠怒。 他放下手中的钢笔,靠在真皮座椅上,目光沉沉地看向周砚辰,冷声开口:“把东西放下就走吧。” 周砚辰把文件袋递到傅振邦的办公桌上,“傅局长,我们傅总的意思是,仙鹤湖这个项目,已经没有存在的必要了。” 傅振邦抬眼看着周砚辰,不怒自威,“看来,我这个侄儿已经完全不把我放在眼里了,一个助理也敢这么跟我说话。” 周砚辰勾了勾嘴角,微微低头道:“不敢,傅局长言重了。” 傅振邦冷哼一声:“滚吧。” 周砚辰也没再说什么,转身出了办公室。 东西和话都带到了,他也算完成任务了。 办公室的房门再次关上。 傅振邦低头看向桌上的文件袋,眉头拧得更紧,心底莫名升起一丝不安。 他盯着那袋文件,顿了顿,伸手拿了起来。 当他打开看清里面的东西之后,脸色骤变。 攥着资料袋的手紧了又紧,眉眼处闪过一丝阴鸷的神色。 过了好久,他突然冷哼一声,自言自语道:“看来,我这个侄儿还真是有些手段,难怪当年傅氏会落在他的手上。” 良久,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冷戾的笑,随即伸手拿起桌畔的私人手机,拨了一通电话出去。 电话很快就接通,只听他对着手机说道:“仙鹤湖那个项目,你去运作一下,直接取消吧。” 电话另一端的人似乎有些为难。 傅振邦的态度却很强硬,“抱怨的话就不要跟我说了,你自己想办法解决。” 说完,他抬手直接挂断了通话。 第二天,江氏集团项目部就接到了官方下发的通知: 【经市城建档案馆调阅历史资料,仙鹤湖区域下方存在上世纪80年代战备通信光缆,因涉密无法迁移。任何桩基施工均存在击穿风险。依据《军事设施保护法》,该范围内禁止地下开发建设。】 林述收到消息之后,整个人都不淡定了。 他抬脚就往总裁办公室跑,急得脸门都没敲就闯了进去。 “江总,不好了,官方给我们发了仙鹤湖拆除通知。” 江柯然看着林述调出来的官方邮件,周身温润平和的气场瞬间敛尽,染上一层刺骨的冷意。 “战备通信光缆?呵……也亏他们连这种理由都想得出来。” 到底有没有,还不是官方说了算,反正他们也无从查证。 林述急了,“难道真的没有转圜的余地了吗?” 他问出这句话的时候,江柯然的脸已经黑到了极致。 他压着心底翻涌的怒意,抬手拨通了主管部门的专线电话,几乎是咬着牙说道:“仙鹤湖项目我们前后投入数十亿资金、耗费一年筹备建设,你们一句拆除,就要我们损失数十亿的投资,这笔钱难道ZF准备补贴我们吗?” 电话另一边的人开始打哈哈,“江总开玩笑了,我们ZF哪有这么多资金来补贴,这都是上面的意思,您找我也无济于事啊。” 说白了,他就是个工具人。 都是人精,江柯然也不想多跟他浪费口舌,直接挂断了电话。 偌大的办公室落针可闻,气氛压抑得让人窒息。 他靠在办公椅上,眸色沉沉,脸色青白交加,周身低气压笼罩全场。 一旁的林素看着他紧绷的下颌线,满心焦灼,迟疑着轻声开口:“江总,要不要尽快通知董事长……或许……” 江柯然没有应声,只是微微垂着眼,抬手抵着眉心,缓慢地、用力地揉按了两下,竭力地控制着情绪。 他必须冷静下来,不能乱了阵脚。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推开。 桑迎出现在门口。 经过上次那两个不长眼的前台之后,她似乎已经成了江氏的名人,一路畅通无阻不说,还有不少人跟她打招呼。 这倒是让她有些不自在了。 不过,她一进门,就感觉到了室内凝滞压抑的氛围,还有江柯然极差的脸色。 桑迎放轻脚步走上前,眉眼带着几分疑惑:“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林述见到桑迎,就像是见到了救星,连忙说道:“是我们有一个项目,被傅寒峥的亲叔叔给毙了,不仅数十个亿要打水漂,后续还会牵连出一堆麻烦事。” “傅寒峥的亲叔叔?” 桑迎闻言,当即蹙起眉头,“傅寒峥那里来的亲叔叔?” 她在傅家待了三年,她怎么不知道傅寒峥还有个亲叔叔? 她这话把林述问得一愣,再开口时,却有些不自信了,“那个市自然资源和规划局的局长,傅振邦,不是傅寒峥的亲叔叔?” 江柯然眉眼一顿,也抬眼看着桑迎。 难道是他们的消息有误? 第330章 就当是你抛弃我的赔偿 “傅振邦?”桑迎想了想说道:“他应该是傅老爷子年轻时收养的孩子,不过他很早就离开傅家,和傅家决裂了,我也只是偶然听老爷子说起过,从来没见过。” 她想起当时傅老爷子提起这个人时的态度,还有傅家其他人的反应,说道:“据说,他当年是被撵出去的,他应该恨傅家人才对,更不可能帮傅寒峥。” 林述单手环抱,另一只手拖着下巴,思索道:“按照你的说法,这个傅振邦突然出手帮傅寒峥,这其中肯定是有原因的。” 江柯然轻笑一声,眸光更深了几分:“以傅正邦的身份,如果只是利益勾连,他绝对不会这么极端,一点活路都不给。” 林述思索着,接话道:“那就剩下另外一种可能,傅寒峥手里,可能握着能拿捏傅振邦的把柄。” 桑迎坐在边上,听着两人的对话,微微点头。 这个可能性确实比较大。 江柯然敛了神色,眼底翻涌着危险的气息:“不管处于什么原因,他们既然要这么明目张胆的针对,那就鱼死网破!” 他看看向林述:“你去调查一下,把傅氏集团所有正在进行的项目都列出来,就算是伤敌一千自损八百,我也必须要拉个垫背的。” 林述愣了一下。 那不得两败俱伤吗。 他连忙应了一声:“好,我马上去整理。” 说完,林述就退出了总裁办公室。 桑迎看着江柯然仍沉在冷意里的眉眼,她坐在沙发上喊了一声:“江柯然。” “嗯?” 江柯然起身,走了过去。 他在桑迎身边坐下,一只手横在沙发上,垂眸问道:“怎么,你有顾虑?” 桑迎叹了口气,说道:“傅寒峥现在这么极端,步步紧逼,想要把江氏赶尽杀绝,说到底是为了那百分之一的股份。” 江柯然眉梢微挑,没否认。 “这是主要原因。” 另一部分原因,傅寒峥对他的敌意可不小。 “那股份对你来说,本来就是意外得来的,”桑迎语气放轻,劝道:“不如……就就还给他?” 江柯然眸色微变,唇边扬起笑容。 桑迎的这番话,似乎在他的意料之中。 他双眼含笑地看着桑迎,问道:“你觉得,我会输给他?” 桑迎却摇了摇头,“这不是输不输的问题。是不值得。为了百分之一的股份,江氏已经赔上一个仙鹤湖项目,几十亿砸进去说没就没,再这样硬碰硬下去,损失只会更大。没必要被他拖着一起耗。” 她不想因为自己当初的决定,让江氏陷入无休止的商战泥潭。 江柯然看着她眼底的担忧与自责,心头一软,却没半分退让。 他身体微微前倾,声音低沉而坚定:“没什么不值得的。” “就算这股份最后真的要让给他,”他眸底掠过一丝冷锐,“我也得让他先掉一层皮。他想要,可以,拿东西来换。想轻轻松松拿走,想都别想!” 他从不是任人拿捏的性子,傅寒峥欺人太甚,他不可能忍气吞声。 既然傅寒峥想玩儿,那他就好好陪他过过招。 桑迎看着他不容置喙的神情,知道再劝也没用,轻轻叹了口气,不再多说。 没过十分钟,办公室门再次被推开。 林述快步走进来,手里拿着一份清单,“江总,傅氏集团所有在建、拟建、重点投资项目清单,我已经全部整理出来了,标红的是资金量最大、对傅氏业绩影响最关键的项目,请您过目。” 他将清单递到江柯然面前。 江柯然却连眼皮都没抬一下,语气淡得不带一丝波澜:“不用给我看。” 林述一怔:“啊?” “你挑里面江氏能插得上手、能精准发力的项目,直接动手。” 直接动手? 这么果断的吗? 那他可要好好琢磨琢磨了。 林述心头一凛,立刻应声:“明白,江总!我现在就去安排!” 说完,他拿着清单转身就走。 办公室又剩下江柯然和桑迎两人。 江柯然看向桑迎,嘴角噙着笑:“走吧,陪我去吃午饭。” 他的心情似乎好了不少。 桑迎却有些无语。 是她来的时间不对?每次都赶上饭点? “饭就不吃了,我还有事,先走了。” 说着,她站起身来。 刚要抬脚,就被江柯然抬手抓住手腕。 他那勾魂的眸子就这么看着她,“什么事,比跟我吃饭还重要?” 他在她这儿,分量是不是也太低了点。 桑迎如实说道:“我跟林栀栀约了午饭,还有方书禾。” 那两个女人。 江柯然柔声道:“你带着我一起去呗。” 桑迎:“……”他这是在撒娇? 这张脸,再配上含情脉脉的眼神,温柔的声音…… 这谁顶得住啊! 桑迎猛地摇头,可不能被蛊惑。 她连忙说道:“不能带你。” 江柯然:“为什么?” 桑迎:“她们不让。” 江柯然:“……” 他想起来了,上次方书禾确实说过,让她下次聚聚的时候,不要带他。 没想到啊,这一天来的这么快。 他叹了一口气,故意说道:“我就这样被抛弃了。” 桑迎下意识说道:“谁抛弃你了?” 江柯然眼前一亮,“你没抛弃我吗?” 桑迎:“……”被他绕进去了。 抛不抛弃都是个陷阱,她才不往里面跳。 “时间来不及了,我先走了。” 她刚走出两步,就又被人拽了回来。 回头就落入一个宽厚的怀抱。 桑迎还没反应过来,就见江柯然的脸在眼前慢慢放大,一个温热的吻印在唇上。 桑迎:“……” 这人也太肆无忌惮了! 桑迎想咬他一口,江柯然却没给她机会,一触即分。 “这就当是你抛弃我的赔偿。” 桑迎:“……”赔偿你个大头鬼! 桑迎瞪了江柯然一眼,转身就走。 江柯然看着她泛红的耳根,以及头也不回的背影,满意地笑了。 接下来,可就是跟傅氏,正面硬刚的时候了。 不出两天,就有了大动静。 傅氏集团。 周砚辰一脸焦急地冲进总裁办公室,“傅总!不好了!” 傅寒峥抬眸冷冷瞥了他一眼:“慌什么。” 周砚辰顿了顿,尽量平静道:“我们投资最大的那个城南文旅综合体项目……刚刚收到官方下发的通知,说区域内地下存在未备案的历史遗迹,禁止施工,要求限期拆除!” 傅寒峥脸色巨变,一掌狠狠拍在桌面上。 “砰”地一声,杯盏跟着震动,他紧握的手上青筋瞬间绷起。 他猛地站起身,周身戾气翻涌,气得胸口剧烈起伏。 “江柯然!” 他咬牙切齿的摸样,像是要把这三个字嚼碎。 “好,好得很。” 傅寒峥冷笑一声,眼底寒光毕露:“他这是摆明了要跟我打擂台,鱼死网破。” 第331章 毫无底线的争斗 短短几天之内。 江氏仙鹤湖项目被叫停拆除,傅氏城南文旅综合体紧随其后被勒令停工拆除。 两大豪门顶级项目接连暴雷,消息一出,全网直接炸锅。 热搜瞬间爆顶,评论区吵翻了天: 【不是吧?!仙鹤湖刚黄,城南乐园又拆?你们闹着玩呢?】 【我盼着文旅项目规划好了,能带动一下我们家周边的商业经济呢,你们说拆就拆?】 【这该不会是两个集团在斗法吧?两个项目前后脚,互相点的?】 【前有仙鹤湖,后有城南乐园,两大百亿项目说没就没,有钱人的世界我不懂】 【大企业商业竞争,最后遭殃的还不是我们这些小老百姓吗,相关部门就不管管?】 【还相关部门呢,拆除通知就是相关部门发的,哈哈哈哈哈哈哈】 舆论彻底沸腾,所有人都看出来—— 江氏集团和傅氏集团这是特地撕破脸了。 米兰,酒店露台。 季菀沂懒懒靠在丝绒躺椅上,指尖刷着国内资讯,一眼就看到了国内炸开的消息—— 傅寒峥和江柯然掐起来了,两个集团互相争斗,如火如荼。 她盯着屏幕,唇角缓缓勾起一抹凉到骨子里的讥讽,自顾自低笑出声,“桑迎啊桑迎,你可真是好本事。” “不管是在国内还是国外,都能让这两个男人为你前仆后继,闹得天翻地覆。” 她指尖用力攥着手机,指节泛白,笑意越来越冷。 夜风拂动她的长发,遮住眼底翻涌的怨毒。 她缓缓坐直,望着米兰璀璨却冷漠的夜景,在心里发狠:“等着吧,你也风管不了几天了……我一定要让你身败名裂,被所有人唾弃!” 她把手机往一旁的小几上一扔,眼神阴鸷,在寂静的夜里,只剩下刻骨的恨意。 而国内。 不到一周时间,江氏与傅氏的商业对垒已然白热化。 从供应链截断、项目叫停、渠道封锁,到海外订单争抢、审批卡壳、合作方临时倒戈,大大小小七个项目全线停摆,两市商圈震动,股价波动剧烈,连带着上下游产业链都人心惶惶。两家集团声势闹得太大,终究是惊动了一些ZF上层的大人物。 无数双眼睛盯着这场毫无底线的争斗。 这天下午,傅寒峥正在办公室做战略部署,放在办公桌上的手机突然响起。 来电人却让他有些意外。 是傅振邦。 他眸色一沉,接起电话,不客气道:“有事?” 傅振邦的声音隔着听筒传来,带着浓重的压迫与不耐:“傅寒峥,你差不多该收手了。” 收手? 傅寒峥字典里就没这两个字。 他冷哼一声,嘲讽道:“你不用担心,牵连不到你。” 傅振邦却沉声道:“你以为,你们两个集团弄出这么大动静,项目停了一堆,还能相安无事吗?”他语气冷了几分,“我告诉你,上面已经在成立调查小组了,你们要是再不收手,到时候,但凡伸过手的人,都脱不了干系,你自己想清楚后果。” 伸过手的人,也包括他。 不然他也不会给傅寒峥打这一通电话。 傅寒峥沉默片刻,冷硬道:“那又如何?你认为我解决不了?” “解决?”傅振邦冷笑一声,“那可是ZY派来的,躲都来不及,你还想解决?” 他顿了顿,深吸一口气说道:“看来,傅氏要毁在你手上了。” 良言难劝该死的鬼,他把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傅寒峥如果还不能悬崖勒马,那就神仙难救了。 不等傅寒峥做出反应,傅振邦直接撂下最后一句:“好自为之。” 电话被挂断,忙音刺耳。 傅寒峥握着手机,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周身气压低得吓人。 一旁站着的周砚辰心惊胆战,钟羽萧也难得收起吊儿郎当,上前劝道:“老傅,要不……真算了吧。” 刚才那通电话,他们在一旁可是听得清清楚楚。 现在这已经不是两个集团之间的商战了。 要是把他们背后的那些人脉和关系都牵扯出来。 那后果……他们可承受不了。 “不就是那1%的原始股吗?我们再想别的办法拿回来,没必要这么死磕。”钟羽萧叹口气,“现在上面盯着,再斗下去就是鹬蚌相争渔翁得利,到时候被别人钻空子,傅氏江氏两败俱伤,对我们可一点好处都没有。” 周砚辰也连忙附和:“傅总,我觉得钟少说得对。现在风险太大,一旦触发监管红线,后果我们承担不起。” 这是为数不多的一次,他十分认可钟羽萧的话。 傅寒峥神色阴郁,眼底酝酿着风暴。 接着,手机又响了。 这一次,是傅老爷子打来的。 他沉默几秒,接起。 老爷子的声音沉稳威严,带着怒意:“立刻停下所有针对江氏的动作,你给我消停点!” 傅寒峥闭了闭眼,哑声反驳:“爷爷,难道要让那1%的股份,就这么落在江柯然手里?” 电话另一端的傅老爷子冷哼一声:“你心里比谁都清楚,你要的根本不是那1%。”老爷子顿了顿,继续说道:“你是看桑迎跟江家那孩子走得近,心里咽不下这口气。” 傅寒峥猛地一僵,被戳中心事,瞬间哑口无言。 “股份,当然是要拿回来的。”老爷子严肃道:“但不是用这种同归于尽的方式。你要是再这么糊涂下去,不顾集团大局……” 说着,傅老爷子声音冷了下来:“我就要重新考虑,把傅氏交到你手里,到底是对是错。” 电话挂断。 办公室里一片死寂。 傅寒峥独自站在落地窗前,望着楼下车水马龙,背影僵硬而孤冷。 他有一肚子的怒火,找不到地方发泄。 不知道过了多久。 直到夕阳西下,夜色笼罩整座城市。 傅寒峥攥紧拳,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刺痛却让他越发清醒。 他不想就这么算了。 可这次的事情已经远远超出了可控范围。 最终,满腔的怒火被他强行压了下去。 他缓缓拿出手机,拨通了江柯然的号码。 “江总,关于股份的事情,我们坐下来好好谈谈吧。” 接到电话的江柯然显然有些意外,“哟,傅总居然纡尊降贵给我打电话?还真是稀奇。” 第332章 你把他养得很好 江柯然没料到,傅寒峥会主动打来电话。 他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眼底的玩味更浓。 看来这次是他赢了。 傅寒峥沉着脸,自动忽略了江柯然的嘲讽,耐着性子又说了一遍:“你是要谈谈,还是要继续两败俱伤。” 两败俱伤,江柯然自然也不想。 他慢悠悠开口:“可以。不过托你的福,我还有很多烂摊子要收拾,最近一段时间,都腾不出时间来见你。”说完,他又补了一句:“这样吧,你跟我秘书预约一下时间。” 预约。 傅寒峥听到这两个字,瞬间黑了脸。 江柯然的态度,大概在他的预料之中,此时却掩不住胸腔翻涌着的戾气。 不等他再说话,江柯然直接挂断了电话。 嘟嘟的忙音在听筒里响起,傅寒峥脱手就把手机甩了出去。 办公室内重新归于安静。 而江柯然放下手机,侧头看向身侧沙发上坐着的中年男人——江氏集团董事长,江振庭。 江柯然眉眼带着笑意,转头看向自家老爸,“我就说吧,他会比我先扛不住的,怎么样?” 江振庭今天来,也是打算让江柯然停手的。 但江柯然胸有成竹,他笃定傅寒峥会比他先扛不住,所以他们就打了个赌。 结果是他赢了。 江振庭看着自家儿子嘚瑟的模样,无奈地摇了摇头,眼底却藏不住欣慰与认可,沉声开口:“行,这一次算你小子赌对了,眼光和定力都还算不错。” 话音一转,他语气骤然严厉几分,“但仅此一次!下次你再敢凭着一腔冲动闹出这么大的动静,不顾集团的利益,我直接把你打包扔去非洲,这辈子都别回来了!” “一天不省心,一回来接手公司就给我添堵,真当江氏经得起你这么折腾?” 话是这么说,但他却无半分真正的怒意。 江柯然闻言,唇角笑意不改,语气松弛随意:“你要把我扔到非洲去,谁来继承你的家业?你找个女人再生一个?” 江振庭:“……” 他顺手拿起桌上的文件夹,抬手就扔了过去,“你个臭小子!” 江柯然稳稳接住,把文件夹随手搁在一旁,起身理了理西装外套,一副准备开溜的模样:“行了爸,问题都解决了,我先撤了。” 江振庭一看他这架势,当即沉下脸:“撤?你往哪儿撤?你捅出来这一堆烂摊子,项目善后、供应链维稳、股价维稳、对外公关,你不收拾干净想走?” “这不是还有你吗?”江柯然站定脚步,一脸理直气壮:“爸,能者多劳嘛。集团还得您老人家坐镇,才稳妥又靠谱。” 江振庭气笑了:“你倒好,撂挑子跑得比谁都快,准备让我给你收拾烂摊子?我看你一天到晚不务正业,什么事能比公司当下的业务更重要?” 江柯然眉眼一扬,笑得坦荡又欠揍:“那当然是人生大事。” “人生大事?”江振庭挑眉。 “嗯,”江柯然点头,语气一本正经,“我得去给你追儿媳妇啊。你不是不愿意再生一个继承家业吗?那我只好抓紧点,给你生个大孙子回来继承你的江山。” 江振庭一噎,差点没被他气出心梗,抓起手边的笔就砸了过去:“你个混小子!正事不干,整天就惦记那些有的没的……” 江柯然笑着侧身躲开,脚步已经往门口迈:“话可不能这么说,开枝散业、给江家添丁进口,不比谈几个项目重要?我先走了,剩下的交给你,老爸辛苦!” 话音落,人已经拉开门溜之大吉,只留下江振庭在办公室里又气又笑,狠狠啐了一口:“小兔崽子……” 见江柯然的身影消失在办公室门口,江振庭脸上的笑意慢慢收敛。 办公室里瞬间安静下来。 江振庭靠着宽大的真皮座椅,指尖轻轻敲着扶手,目光落向窗外,沉默了很久很久。 他像是在思索着什么,神情里多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二十多年了,他也该给自己一个交代了。 片刻后,他像是终于下定了某种决心,缓缓拿起桌角那部从未对外公布过的私人专线。 指尖悬在按键上顿了两秒,最终还是按下那串被他藏在通讯录里二十年的号码。 电话响了三声,被接起。 电话另一端,响起一道清冷却微不可查地发颤的女声,隔着遥远的时差与海域,轻轻落下,像一片薄冰砸在水面:“……江振庭?” 希尔达接到这通电话时,正站在城堡顶层的落地窗前。 窗外是阿尔卑斯山终年不化的积雪,她一身黑色高定,指尖无意识攥紧了骨瓷杯,指节泛白。 二十五年。 整整二十五年。 这一串电话号码的每一个数字,都像是刻在她脑子里一样,她没想到,他居然知道她的联系方式。 当年是她不告而别,是她选择家族,抛下他和刚学会走路的孩子…… 这些年,她一直不敢打听他们父子两的消息。 一方面是怕家族的人闻着味找过去。 另一方面……是怕他会恨她。 可电话那头的声音,平静温和,没有丝毫怨怼,只有沉淀了岁月的释然。 “是我。”江振庭轻轻开口,声音有些沙哑,“打扰你了,希尔达夫人。” 这声希尔达夫人,深深地刺痛了希尔达。 她闭上眼,轻吸一口气,再开口时,语气恢复了平日的淡漠,却少了几分冷硬:“你找我有事?” “我们的儿子,你也见到了,他很优秀。”江振庭没有绕弯,直接道,“我没想到他第一次去米兰,就走到了你的面前……” 希尔达握着手机的指尖一紧。 “或许,这就是缘分。”江振庭轻轻笑了笑,继续说道:“当年我没拦住你走,如今,也没拦住他走向你。” 希尔达尽量平静道:“你把他养的很好……” 江振庭顿了一下,不置可否。 沉默了几秒,他说出了自己打电话的目的,“见到他了,你现在是什么想法?” 希尔达也沉默了,顿了顿,她说:“我如果说,我想把他接回来,继承霍亨索伦家族的一切,你会同意吗?” 第333章 名分 江振庭似乎对她这番话并不意外,只轻笑着说道:“他是我的儿子,也是你的儿子,只要你能说服他,我没有任何意见。” 不管希尔达想要做什么,前提一定是江柯然自己愿意。 希尔达却有些意外。 她闭了闭眼,声音微哑:“我知道。” “我欠他的,我会用一辈子来弥补。” 电话两头,都安静了几秒。 隔着重洋与岁月,曾经最亲密的两个人,如今只剩克制与尊重。 江振庭轻轻点头:“嗯。” 又是一阵沉默。 良久,就在江振庭准备挂断电话的时候。“没别的事了,你多保重。” 希尔达突然问:“你……恨我吗?” 江振庭顿了一下,随后笑了笑:“恨过,但那都是以前的事情了,这么多年过去了,我们的儿子也已经长大成人了,有些事如果再揪着不放,那就是为难自己。” 电话另一端的希尔达沉默片刻,像是松了一口气道:“……谢谢。” 江振庭没有说话。 片刻后,电话被轻轻挂断。 忙音传来的那一刻,希尔达缓缓滑落墙壁,指尖仍贴着手机,久久没有放下。 窗外的雪光映在她脸上,清冷孤绝,眼底却第一次泛起了一层极淡的水光。 她为了家族,亲手葬送了她的爱情。 而江氏办公室里,江振庭放下手机,靠回椅背上,望着天花板,无奈地笑了笑。 他拿起桌上江柯然小时候的照片,轻轻摩挲。 “臭小子……” “看来我这一辈子打下的家业,说不定还真要靠孙子来继承了。” …… 江柯然驱车抵达临江别墅时,暮色正漫过庭院。 他下了车,抬手按了按门铃。 开门的是陈姨。 陈姨一见是他,脸上立刻露出熟稔的笑。 这位江氏集团的总裁,最近可是别墅的常客,看着可比傅寒峥顺眼百倍,她自然热络。 “江少爷,您来啦?”陈姨侧身让他进门,顺手接过他递来的礼盒,“快进来,小姐在楼上呢。” “麻烦陈姨。” 江柯然跟着陈姨往楼梯口走,脚步轻缓,眼底藏着笑意。 桑迎刚从浴室出来,就看见站在门口的江柯然,猛地顿住。 陈姨也太不把他当外人了,怎么就直接带上来了。 她转头一看,陈姨早就下楼去了。 “……” 桑迎头发半干,松松披在肩头,穿一身浅色系家居服,少了冷锐,多了几分柔软生活气。 看见江柯然,她擦头发的手顿在半空。 “你怎么来了?”她有些意外,“公司不是还有一堆事等着你处理吗?” 江柯然从容道:“事情解决了。” 桑迎挑眉:“解决了?” “嗯。”江柯然靠在门框上,语气平静,“傅寒峥认输了,刚刚主动给我打了电话,约我谈股份的事。” “……认输?” 桑迎猛地抬眼,眸子里清晰写着不敢置信。 在她的认知里,那个男人自负、偏执、杀伐果断,从来只有他逼别人低头,从没有他认输的道理。 江柯然一眼看穿她的心思,轻声解释:“不是他想让,是不能再斗。这次动静太大,牵扯的项目、官员、人脉太多,再闹下去,两家都要引火烧身,傅老爷子不会容他,上面也不会容他。” 他顿了顿,语气淡了几分:“他不停手,整个傅氏都要跟着陪葬。” 桑迎轻轻点头,像是明白了什么。 她沉默几秒,抬眼看向他,语气认真:“那你想好了吗,股份怎么处理?” 那百分之一的傅氏原始股,是这场风波的开端。 江柯然抬眸,黑眸里泛起一丝浅淡的冷意。 “我本就没打算死攥着这点股份。”他声音沉了沉,“但既然傅寒峥这么想要,那就要看他有几分诚意了。” 这件事情,可没那么轻易抹平。 桑迎点了点头,“这样也好。” 她话音刚落,就听见江柯然话锋一转。 “好了。”他轻轻抬眼,目光骤然变得灼热,“接下来,我们该说正事了。” 桑迎:“……” 难道他们刚才说的,不是正事? 趁着她愣神的时候,江柯然缓缓迈开脚步,一步一步,朝她走近。 他在她面前站定,距离近得能闻到她发间淡淡的香气。 在桑迎还没反应过来之际,江柯然忽然开口,认真道:“我今天来,是想为我自己……要个名分。” 名分? 桑迎整个人猛地僵在原地,擦头发的毛巾从手中滑落。 她瞳孔微缩,愣愣地仰头看着他,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一点点漫上薄红。 呼吸瞬间乱了。 她往后微微缩了一下,眼神闪躲,不敢去看他那双太过灼热的眼睛:“你……你……” 你了好半天,桑迎也没说出个所以然来。 这段时间,他们之间的关系,确实有些暧昧了。 她不是没想过会走到这一步。 可毕竟江柯然曾经花名在外…… 江柯然却像是一眼就看穿了她的想法,轻轻捏住她的手腕,只说了一句话:“你应该清楚,我没有开玩笑。” 再简单不过的一句话,却一字一句地砸在她心上。 桑迎鼻尖微酸,心口又涩又软。 过去的三年里,她把自己困在傅寒峥那个泥潭里,好不容易一点一点爬出来, 她原本没有想过再去考虑感情的事情。 可眼前这个人,一次又一次把她从泥潭里拉出来,一次又一次挡在她身前。 就算她是块石头,也会忍不住动容。 她沉默了很久,久到江柯然都快要收敛气息,主动退让…… 桑迎才轻轻、极轻地点了一下头。 他没眼花吧? 江柯然的眼睛瞬间亮得惊人。 他俯身,微微扣住她的后腰,低声哑笑:“点头,我就当你是同意了。” “嗯……” 桑迎刚应完,下巴就被人轻轻抬起。 下一秒,温热的吻落了下来。 桑迎浑身一僵,睫毛剧烈颤抖,下意识闭紧了眼。 江柯然扶着她,动作温柔得不像话。 温热的气息交织着,房间里的气息似乎都在变暖。 不知道过了多久。 久到桑迎整个人都瘫软在江柯然怀里,四肢乏力,脚下一软…… “唔……” 一阵天旋地转之后,两人一起跌坐在身后的沙发里。 桑迎被他圈在怀里,浑身紧绷,手死死攥着他的衬衫,下意识就要起身。 江柯然却按住她的后背,把人稳稳扣在怀里,声音哑得发沉,“别动。” 第334章 闯祸了? 桑迎整个人僵在江柯然怀里,连呼吸都不敢放得太重。 男人胸膛宽阔温热,手臂稳稳环着她的腰。 方才那个缠绵的吻还残留在唇瓣上,淡淡的、清冽的气息缠在鼻尖,让她心头乱得一塌糊涂。 她下意识绷紧脊背,指尖都绷得发直,脑子里乱糟糟的—— 他们这样……是不是发展得太快了…… 她双手抵着江柯然的胸口,下意识想要推开。 可江柯然只是将下巴轻轻抵在她发顶,声音哑得像浸了倦意,低低地哄了一声:“我就想好好抱抱你,你要是再乱动,我可就不保证……” 桑迎立刻老实了。 江柯然满意地勾了勾唇,果然就只是安静地抱着她。 桑迎紧绷的身体缓缓松了些许,却依旧不敢乱动。 她能清晰听见他沉稳有力的心跳,一下、两下,隔着薄薄的衣料传来,平稳得让人莫名心安。 没一会儿,头顶就传来均匀的呼吸声。 桑迎微微愣了一下。 这人睡着了? 不过想想也是,江氏和傅氏集团斗法,江柯然怕是已经很长时间没睡过一个好觉了吧。 桑迎悄悄抬眼,近距离望着他近在咫尺的脸。 江柯然生得极其好看,是那种张扬又清隽的好看。 眉骨锋利,眼尾微微上挑,平日里总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笑意,此刻闭着眼,少了几分痞气,多了几分柔和。 睫毛很长,在眼睑下投出浅浅的阴影,鼻梁高挺,唇线干净利落,皮肤更是好得近乎剔透,连一点瑕疵都没有。 桑迎在心底默默叹了口气。 难怪身边那么多人趋之若鹜,这张脸,确实生得太有攻击性。 桑迎能清晰感觉到他呼吸变得绵长安稳,胸膛规律起伏,整个人放松下来,连抱着她的手臂都轻轻沉了些。 她一动不动,保持着被他抱着的姿势。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足足半个多小时,她四肢早已僵硬发麻,酸胀得厉害,却硬是不敢动,生怕一个细微的动作就惊醒他。 就在她失神的刹那,茶几上的手机忽然疯狂震动起来,紧接着刺耳的铃声骤然炸响。 是有人给她打电话了。 桑迎吓得心脏猛地一跳,第一反应就是去拿手机挂断。 她身体僵硬,只能艰难地探出手,指尖堪堪碰到手机边缘,却因为距离不够,怎么也抓不稳。指尖划了好几次,手机非但没拿过来,反而在桌面上滑了一下。 过了一会儿,手机铃声停了。 桑迎刚松口气,没多久,又再次响了起来。 桑迎:“……” 还真是……锲而不舍。 她急得额角都快冒出汗,越是慌越是够不着。 终于,再第二遍响铃快要接近尾声的时候。 怀里的人睫毛轻轻颤了颤,悠悠转醒。 江柯然睡得迷迷糊糊,意识还陷在昏沉里,听见铃声,下意识抬手,长臂一伸就把茶几上的手机拿了过来,眼睛都没睁,拇指一划,直接接通贴到耳边。 他声音沙哑慵懒:“喂……” 桑迎:“!!!” 她脸色瞬间涨红,伸手想去抢:“别接!那是我……” 晚了。 电话那头瞬间爆发出一声压低却极其尖锐的尖叫。 是温盈苒的声音,她震惊的声音几乎要冲破听筒: “哇——!!江柯然?!!怎么会是你接电话?你跟桑迎……” 这俩人真的在一起了? 她这一声尖叫穿透力极强,瞬间把江柯然最后一丝睡意惊得烟消云散。 他猛地睁开眼,低头看了看手里的手机…… 不是他的。 再抬眼,撞进桑迎窘迫得通红、快要冒烟的脸。 男人愣了两秒,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自己干了什么。 他……把她的手机当成自己的,接了。 桑迎有些发愣,不知道该不该把手机抢回来。 江柯然看着她通红的耳尖,眸底睡意散尽,一点点漾开浅淡的笑意,喉间低低地溢出一声轻笑。 他没挂电话,反而慢条斯理地对着听筒道:“温小姐,你好。” 温盈苒在电话那头尖叫得更欢了。 桑迎绝望地闭上眼。 完了。 彻底解释不清了。 震惊过后,温盈苒连忙对着电话说道:“等着啊,等着……” 说完,她就挂了电话。 空气瞬间死寂。 江柯然举着还亮着屏的手机,懵了整整两秒,低头一脸茫然地看向身旁的桑迎,一脸无辜: “我这是……闯祸了?” 他眨了眨眼,语气里带着点懵圈的委屈,“她这架势,该不会想要把我生吞活剥了吧?” 怪吓人的。 桑迎被他这一脸无辜搞得又气又笑,肩膀轻轻颤了颤。 江柯然忽然弯了弯眼,凑过去压低声音,一本正经提议:“要不……我们跑吧?” 桑迎愣了一下,抬眼看他:“跑?” 她还没想明白为什么要跑,江柯然就已经把她从沙发上拽了起来。 他点头点得特别认真,嘴角压着坏笑:“嗯,趁她还没到,我们溜之大吉。” 桑迎迟疑道:“那……你总得让我换套衣服吧?” 她还穿着浴袍呢。 江柯然点头,“那你动作可得快点,不然我会忍不住进去帮你的。” 桑迎:“……” “我能退货吗?” “退什么?”江柯然眨了眨眼睛,“不能。” 退不了一点。 桑迎翻了个白眼,抱着衣服进了浴室。 等她换好简单的白色针织衫和牛仔裤出来,却见江柯然靠在沙发边,姿态闲适,半点没有要跑路的样子。 桑迎:“……” 她挑眉看他:“你不是说跑吗?” 江柯然抬眼看向她,眸底笑意清澈又认真,缓缓站直身体:“不跑了。” 桑迎微怔。 又不跑了? 男人也这么善变的吗? 江柯然一本正经道:“那可是你最好的朋友,我要是就这么跑了,她还怎么放心把你交给我?”他看着桑迎,认真说道:“我可不能让你的朋友觉得我是一个很不靠谱的人。” 桑迎想了想,点了点头。 好像是这么回事。 不过…… 在其他人眼里,江柯然这三个字,似乎就是不靠谱的标志吧。 谁让他名声在外呢。 桑迎望着他认真的眉眼,没有说话。 希望他能通过温盈苒的审判。 第335章 我什么时候小气过 没过二十分钟,门铃就被按得急促又响亮。 “叮咚——叮咚叮咚——!” 温盈苒都没来得及跟来开门的陈姨打招呼,就风风火火冲地冲上了二楼,直接进了桑迎的房间。 等桑迎反应过来,温盈苒已经站定在江柯然面前。 她仰着头,带着审视的目光落在江柯然身上。 江柯然老老实实站着,没摆半点架子,安安静静等着她开口。 温盈苒却先看向桑迎,“你,出去。” 桑迎愣了一下,指了指自己,“我出去?” 这可是她的房间。 温盈苒却点了点头,“快点出去,我有话要单独跟他说。” 桑迎“哦”了一声,老老实实出去了。 关上房门,房间里就剩下温盈苒和江柯然两人。 温盈苒在江柯然对面坐下,目光一错不错地盯着他。 过了许久,还是江柯然先开口:“温大小姐,有何指示?” 温盈苒这才问道:“你们是不是在一起了?” 江柯然点头。 很显然,他刚要来的名分。 等到肯定的答案,温盈苒深吸一口气,再次开口的时候,盯着江柯然的眼神变得十分严肃:“江柯然,你喜欢桑迎吗?” 江柯然正色道:“我爱她。” 温盈苒目光锐利,直直锁着眼前的男人,“那你的爱,能持续多就呢?三个月?” 江柯然过去身边的那些女人,就从来没有超过三个月的。 “是不是等你新鲜感一过,立刻就能抽身离开。”温盈苒微微蹙眉,有几分不依不饶的架势。 她不允许桑迎再受到第二次伤害。 江柯然闻言,也并没有回避过去的黑历史,“我从前身边的女人,确实没有超过三个月。但我们从来都没有谈过感情,更多的是交易,我给她们提供物质条件,她们给我提供情绪价值,各取所需而已。” 他抬眸,眼底盛着前所未有的认真,字字掷地有声:“但桑迎不一样。” “我知道,如果我这个时候跟你保证,我会爱她一辈子,你也不一定会相信我,”江柯然语气诚恳,他顿了顿,继续说道:“但我可以明确告诉你,桑迎是我二十多年人生里,唯一的例外。没有任何人,是可以跟她相提并论的。” 温盈苒静静听着,紧绷的神色一点点松弛下来。 她见过太多男人花言巧语、画饼敷衍,这样坦诚的,江柯然还是第一个。 他要是一上来就夸大其词,画大饼,她反倒觉得这个男人要不得。 沉默几秒后,温盈苒语气缓和了许多,“那你可记住了,别成为第二个傅寒峥,否则,我第一个不放过你。” 江柯然也不生气,反而笑了笑说道:“那个人渣,能和我相提并论吗?” 温盈苒顿住,她摸着下巴打量着江柯然,似乎在认真思考他这个问题。 论家世背景,他们一个是傅氏继承人,一个是江氏继承人,可以说是不相上下。 论长相,虽然傅寒峥已经帅得人神共愤了,但江柯然确实更绝色一些。 再说人品这方面,就目前而言,江柯然可以说是完胜。 至少,他没有牵扯不断的白月光。 这样一对比,江柯然似乎完胜。 温盈苒紧绷的脸颊忽然染上一抹狡黠的笑意,瞬间褪去了方才的严肃气场。 她往后靠在沙发上,挑眉看着江柯然,勉强点了点头,“行吧,看你态度还算真诚,我就不为难你了。不过……” “你把我最好的闺蜜拐走了,占了我这么大的便宜,总得给我些补偿吧?” 江柯然低笑一声,爽快点头:“可以,温小姐喜欢什么品牌的首饰?” 温盈苒愣了一下。 这是要给她买首饰? 那她可得说个名气大一点的品牌。 她想了想说道:“就溯光吧,我要他们刚出的限定款。” 正好,她看中很久了,一只买不到。 “好。”江柯然随口应到,只见他拿出手机,拨通了林述的电话。 “你安排一下,把天街那家溯光,过户到温盈苒名下。” 温盈苒:“????” 她不过是想要一套限定款而已,这是几个意思? 整个专柜都给她? 这是不是有点过于离谱了…… 温盈苒有些傻眼了。 这时,桑迎在门口探头:“你们聊完了吗?” 江柯然看向她,微笑着点了点头,“聊完了。” 温盈苒回过神来,立刻起身,拉着桑迎走到江柯然面前,把人交到他手上,“好了,这门亲事我同意了。” 说着,她拍了拍江柯然的手,一本正经说道:“她要是欺负你,你跟我说,我帮你教育她。” 桑迎:“……” 姐妹,你的立场是不是站反了? 江柯然忍着笑点头,“好。” 桑迎一脸黑线:“……” 她怎么有种自己被卖了的感觉? 温盈苒眼底却闪过一抹了然的坏笑,格外自觉地往后退了两步。 她挥了挥手,“行了行了,正事说完了,我就不在这儿当电灯泡碍事了。” 桑迎还没反应过来,就听温盈苒挑眉打趣:“趁着时间还早,你们赶紧去约个会,看个电影什么的,我就不打扰你们小情侣甜蜜独处了。” “我先走啦!” 说完,她脚步轻快地转身就走。 房间里只剩下桑迎和江柯然两个人。 桑迎盯着紧闭的房门,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温盈苒今天这态度简直太反常了。 她转头看向身侧的男人,眯起眼睛,带着满满的探究,“说吧,你到底给了她什么好处?” 江柯然眼底漾开温柔的笑意,抬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发顶,语气轻描淡写道:“没什么。也就是一个溯光的专柜而已。” 桑迎瞳孔猛地一震,瞬间愣住。 她怔怔看着江柯然,半天没回过神,嘴角微微抽搐:“……也就……一个专柜而已?” 溯光可是江氏旗下的顶奢品牌,一整个专柜的价值,少说也有几千万,他就这样说给就给了? 桑迎笑着说道:“苒苒可能自己都没想到,你会这么大方吧。” 江柯然伸手勾住她的腰,把人往怀里带,“我什么时候小气过?” 第336章 公开恋情 江柯然当然不小气,他可是一出手就是十个亿的人。 桑迎笑了笑没说话。 江柯然牵着桑迎的手,两人一起出门约会去了。 他穿简单的白色卫衣、深色休闲裤,桑迎是浅杏针织衫配直筒牛仔裤,两人走在商圈里,竟真像一对最普通的热恋小情侣。 “想吃什么?”江柯然偏头看她,眼底的笑意软得一塌糊涂,“西餐、日料、火锅、私房菜……随便挑。” 桑迎指尖被他握得暖烘烘的,晃了晃手:“火锅就不吃了吧,我先吃清淡点,要不还是吃私房菜?” 江柯然宠溺地笑着:“好,都听你的。” 最后,他们挑了一家装修干净、氛围温柔的创意餐厅。 暖黄吊灯配上轻轻的轻音乐,倒是很有格调的。 江柯然点的菜,他居然把桑迎的喜好记得那么清清楚楚。 菜一上桌,桑迎刚拿起手机想拍,江柯然已经先一步举着手机,对着她和菜品拍了一张。 “干嘛?”桑迎有些诧异。 吃饭拍照不都是女生爱干的事情? 江柯然却十分自然地说道:“记录一下,第一次约会,要存下来。” 桑迎没忍住弯眼。 这是他俩最近吃得最舒畅的一顿饭了。 他会不动声色把她爱吃的都挪到她面前,会替她擦嘴角不小心沾到的酱汁,会在她低头吃东西时,目光一直黏在她脸上,温柔得不像话。 桑迎被他看得不自在,踢了踢他的鞋:“好好吃饭。” “我在看我女朋友好好吃饭。” 女朋友三个字,他已经说得越来越顺口了。 吃完饭,两人牵着手去电影院。 选了一部不烧脑的治愈片,黑暗里,江柯然全程握着她的手,十指紧扣。 看到暖甜片段,他悄悄偏头,在她脸颊飞快印了一个轻吻。 桑迎身子一僵,转头瞪他。 他眼底全是得逞的笑意,凑到她耳边用气音说:“情侣正常操作。” 桑迎楞了一下,随后有些无奈地笑了。 确实,谈恋爱就是这么简单。 他们从电影院走出来的时候,已经夜深人静了。 江柯然把她的手揣进自己外套口袋里,慢慢走在路灯下。 “以前从来没觉得,看看电影也是一种享受,”他声音轻轻的,“往后,我要一只这样牵着你的手。” 桑迎心口一软,没说话,只是悄悄把他的手攥得更紧。 两人就这样一路走着,都快凌晨了,江柯然才开车着把桑迎送回别墅。 下车时,桑迎刚要开口说再见,江柯然就按住她的后颈,俯身吻了下来。 不深,很轻,像羽毛蹭过唇瓣。 “晚安,女朋友。”他额头抵着她的,气息温软。 桑迎耳尖通红,轻轻“嗯”了一声,逃似的跑进院子。 江柯然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笑得眉眼都弯了。 第一次约会,没有轰轰烈烈,却足够把心填得满满当当。 不着急,他们有的是时间,可以慢慢来。 桑迎他们在国内待了一段时间,金冕奖全球总决赛就快要拉开序幕了。 她也该起程去米兰了。 这次,江柯然跟她一起。 奇怪的是,这次江柯然并没有动用私人飞机,而是跟桑迎一起定了航班头等舱的机票。 两人牵着手,出现在国际机场出发大厅时,桑迎才猛地回过神来,明白了江柯然的用意。 江柯然一手插兜,一手牢牢扣着她的手,神态自然又亲昵。 清隽耀眼的男人,清冷温柔的女人,并肩而行,画面干净又戳人。 机场人流量大,没过半分钟,就有人认出了他们。 “等等——那不是江柯然吗?!” “旁边那个是……桑迎?!” “他们牵着手!!” “我的天!这两人是在一起了?!” 一时间,快门声此起彼伏,手机闪光灯接连亮起。 有人偷拍,有人录视频,有人直接上前想采访,被江柯然淡淡一个眼神礼貌拦下,却完全没有阻止拍照。 他甚至刻意放慢脚步,让桑迎靠在自己身侧,姿态像是要告诉全世界,他们在一起了。 登机口前,江柯然替她理了理碎发,动作自然亲昵,被镜头完完整整拍了下来。 这一幕,直接被在场的人原封不动发上了网。 十分钟不到,全网炸了。 #江柯然桑迎 机场牵手# #桑迎江柯然 公开恋情# #金冕奖总决赛# #前夫哥 复婚无望# 热搜以爆炸式速度登顶。 【我没看错吧?!牵手!大大方方牵手!!】 【江柯然这是直接官宣了啊!一点都不藏!】 【桑迎好美!两个人站在一起配一脸!】 【终于!从米兰磕到国内,成真了!!】 【谁懂啊!江柯然看她的眼神也太宠了吧!】 【前夫哥:终究是我错付了(不是)】 【傅寒峥:……我申请退出群聊】 【完了完了,官宣得这么彻底,复婚党彻底熄火了】 【桑迎值得!被好好爱着的样子真的太美好了】 【江柯然这个心机男人,这是宣誓主权来的吧。】 机舱内。 桑迎看着网上刷屏的热搜,转头瞪他:“你故意的。” “是。”江柯然承认得坦荡,伸手把她揽进怀里,下巴抵着她发顶,声音低低的,“我就是要让所有人都知道,你是我的。” “我要让全服个彻底断了念想。” 桑迎:“……” 有些无语。 这些男人都是小孩吗? 飞机起飞,穿破云层。 窗外是万里晴空,身边是满心满眼都是她的人。 桑迎却又笑了。 不管这份爱可以持续多久,至少,她不用再像从前那样卑微了。 他们手机一关,倒是看不到消息了。 热搜却在持续发酵。 同一时间,傅氏集团顶层办公室。 偌大的办公室清冷空旷,落地窗外是繁华的城市全景,却照不进半分暖意。 傅寒峥坐在真皮座椅上,指尖捏着手机,屏幕上正是那张机场牵手的高清照片,以及铺天盖地的热恋热搜。 照片里,桑迎眉眼柔软,笑意浅浅,是他从未见过的松弛明媚。 她身边的江柯然,坦荡张扬,明目张胆地牵着她,眼眸里的温柔偏爱尽数展露。 第337章 这恐怕不行 一条条热烈的评论划过眼底。 字字句句,都是桑迎如今的幸福,和旁人对他们的祝福。 傅寒峥指尖骤然收紧,指节泛白,手机屏幕几乎要被他捏碎。 眼底翻涌着沉沉的阴霾与极致的沉郁,周身气压低得吓人,一室寂静,冷意刺骨。 他胸腔里猛地窜起一股无名火,带着酸意密密麻麻往心口钻。 他死死盯着照片里江柯然看向桑迎时那份从容温柔,喉间发紧,嫉妒和醋意瞬间翻涌到顶峰。 凭什么? 桑迎明明曾经离他那么近,如今却能心安理得的跟别的男人在一起。 傅寒峥指节攥得泛白,将手机随手扣在办公桌上,眉宇间覆满冷戾沉郁。 心头的醋意翻来覆去折腾,除了强烈的不甘,还有一丝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慌乱。 他沉着脸,拨通了周彦辰的电话。 “立刻订最快一班飞往米兰的机票。” 周砚辰愣了一瞬,握着手机的手微微一顿:“傅总?您要去米兰?” “金冕奖的总决赛马上就要开始了,”傅寒峥垂眸,目光落在窗外沉沉的夜色里,声线冷硬如铁,“桑迎和江柯然已经过去了,我没有理由缺席。” 他绝不能眼睁睁看着那两个人在镜头前肆意并肩,更不能容忍桑迎的世界里,从此只剩下江柯然。 周砚辰心头一紧,迟疑片刻,终究还是硬着头皮劝道:“傅总,恕我多言……傅氏刚经历完与江氏的商战风波,现在集团内部人心未定,几个重大项目还处在停滞整顿阶段,供应链、公关、股价维稳……每一件都需要您亲自坐镇。” 他深吸一口气,把话说得更直白:“金冕奖只是一场设计赛事,少您一个特邀嘉宾,没人会关注的。眼下集团离不开您,您……真的不能再分心了。” 况且,他们之所以会跟这个比赛有牵连,都是因为桑迎。 周砚辰说得恳切,几乎是冒着被斥责的风险,在劝这位早已被情感冲昏头脑的老板悬崖勒马。 可电话那头的傅寒峥,只是沉默了两秒。 那沉默,比斥责更让人窒息。 “这个助理你要是不想当了,现在就可以递辞呈给我,我马上批。” 周砚辰心里一惊:“傅总……” 他这是要丢饭碗了? “听不懂?”傅寒峥眉峰一压,戾气骤起。 周砚辰终究叹了口气,不敢再多说什么:“……是,我马上安排。” 挂了电话,傅寒峥指尖在屏幕上轻轻一点,再次点开那条刺眼的新闻。 照片里,桑迎站在江柯然身侧,那眼角眉梢的笑意,像藤蔓一样疯狂缠上心脏,勒得他喘不过气。 他绝对不会就这么算了。 傅寒峥缓缓闭上眼,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下冰冷的决断。 米兰国际机场,抵达口人潮涌动。 桑迎和江柯然刚从出口走出来,电话就响了。 是温盈苒。 桑迎弯了弯眼,按下接听:“苒苒。” 电话那头立刻传来温盈苒促狭又八卦的调笑声,语气又看热闹不嫌事大,“我说,你和江大总裁也太高调了吧?国内热搜都炸三条了,现在全网都知道你俩在谈恋爱了。” 桑迎下意识侧头看了一眼身旁正低头帮她整理行李箱的江柯然。 男人恰好抬眼,撞进她的目光里,眉梢一挑,笑得又撩又坦荡。 桑迎有些无奈地说道:“他大概喜欢这种被人关注的感觉吧。” 在电话那头啧啧两声:“被人关注的这个“人”,应该是傅寒峥吧?” 其他都是次要的,最主要还是做给傅寒峥看的。 呵,男人。 心里的这点小算盘她还能不清楚? “行了行了,不打扰你们二人世界了,好好比赛,等你拿冠军回来,我给你摆庆功宴!” 越高调越好,最好能气死傅寒峥。 桑迎轻咳一声,压下唇角的笑意:“好,我尽力。” 电话挂断,桑迎把手机塞回口袋,一抬头就撞进江柯然含笑的眼底。 桑迎白他一眼,低声道:“你故意闹出这么大动静,是想给谁添堵呢?” 江柯然挑眉:“你说呢?” 还能有谁,当然是傅寒峥呗。 说完,江柯然低笑出声,自然而然地牵住她的手,大摇大摆地朝着来接他们的车辆方向走去。 傅寒峥比桑迎他们晚一天抵达米兰。 当到下榻的酒店,傅寒峥就对身后的周砚辰说道:“让季菀沂来见我。” 周砚辰一愣。 他家总裁这是要做什么? 该不会还要吃回头草吧? 跟江氏竞争太激烈了,脑子都短路了? 他之所以会跟来,是因为除了金冕奖,还有一个炙手可热的项目,他们必须要去争取。 看着傅寒峥自己刷卡走进房间,周砚辰叹了口气,转身往季菀沂房间的方向走去。 不到十分钟时间,周砚辰就带着季菀沂进了傅寒峥的房间。 季菀沂一身精致裙装,妆容完美,眼底却藏着得逞的笑意。 在看到桑迎和江柯然高调秀恩爱的新闻开始,她就知道,傅寒峥一定会主动来找她的。 她只是没想到会这么快。 说起来,她还要感谢那两个人,给她送来这么一个强有力的合作伙伴。 一走进房间,她便扬起温顺的笑:“傅总……” 傅寒峥坐在沙发上,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你之前说的合作,你确定你能做宁修远的主?” 季菀沂顿了一下,随后笑了,“当然。” 这要是从前,她或许没有自信说这话,现在可就不同了。 只不过…… 傅寒峥现在想要合作,她得趁机提条件才行。 她嘴角微微上扬,明知故问道:“怎么,傅总这是想通了,准备同意我之前的提议了吗?” 傅寒峥目光落在某处,面无表情道:“合作可以,但规则由我定。” 季菀沂却摇了摇头,“这恐怕不行。” 不行? 一旁的周砚辰有些诧异地看向季菀沂,这女人该不会是疯了吧? 她对着傅氏集团的总裁说不行? 这人病得不轻啊! 下一秒,傅寒峥凌厉的眼神也落在了季菀沂身上,“季菀沂,你该不会是觉得,我只要点头了,你就可以拿捏我了吧?” 巧了,季菀沂还真是这么想的。 第338章 恢复参赛名额? 季菀沂微微抬着下巴,还真就开口提起了条件:“傅总,合作讲究的是互利共赢,我既然敢站在这里跟你谈,自然有我的筹码。不过我的条件很简单,就两个。” 傅寒峥抬眼,冷眸落在她身上,神色不明。 周砚辰在一旁看得一愣一愣的,这女人还真敢开口。 还两个条件? 勇气可嘉啊。 季菀沂自顾自地伸出两根手指,说道:“第一,我要重返金冕奖赛场。” 她现在说好听了是观察员,说难听点就是个凑数的。 既然现在已经没有了后顾之忧,她又怎么甘心一直站在台下,看着桑迎一路顺风顺水走到总决赛。 周砚辰在一旁听得微怔,暗自皱眉。 这女人还真当金冕奖是她家开的,想退赛就退赛,想重返就重返? 傅寒峥眉峰微挑,语气阴冷:“你刚才不是说,你能做宁修远的主?你想重返赛场,去找他疏通,不是更有用。” 季菀沂脸上的笑意微滞,却很快稳住神:“宁老师那边我自然能说动,但程序上的推动、组委会那边的放行,还得傅总您点头,不是吗?” 傅寒峥和江柯然都是投资方。 江柯然肯定是要断她前路的,傅寒峥必须站在她这边,她才能有重返赛场的希望。 傅寒峥指尖轻轻敲击着膝盖,眸色沉沉。 并没有要插手的打算。 季菀沂沉住气,接着说道:“除此之外,如果拿下运河项目,我要担任项目主设计师。” “项目主设计师?” 傅寒峥没开口,周砚辰先忍不住了。 他没忍住脱口道:“季菀沂,你是有臆想症吧?” 就她那剽窃来的水平,还主设计师? 做梦呢? 而傅寒峥沉默片刻,却说道:“好,我同意了。” 好??? 同意了??? 周砚辰感觉自己的脑子不会转了。 他家总裁这是怎么了? 人失恋了,精神也错乱了? 居然还要跟季菀沂牵扯? 周砚辰在震惊中还没回过神来,就听见傅寒峥补充道:“前提是你有能力坐在这个位置上。” 周砚辰跟着松了一口气。 还好,还算有些理智。 季菀沂眼底瞬间一亮,喜色刚要溢出来…… 傅寒峥却说:“至于你说的重返赛场,我不会插手。” 季菀沂笑了笑,“可以。” 她所谓的两个条件,不过是想要试探傅寒峥的态度而已。 傅寒峥能答应让她担任主设计师,已经是意外之喜了。 至于重返赛场,确实得靠宁修远。 “那就这么说定了,”她强压着笑意,眼底满是势在必得的决心。 运河项目,就是她翻身的根本。 她必须稳稳抓住这次机会。 “行了,滚吧!”傅寒峥站起身,转身看向窗外,连一个眼神都没再给季菀沂。 季菀沂也没计较傅寒峥毫不客气的态度,踩着轻快的步子离开了傅寒峥的房间。 偌大的套房内,突然就安静下来。 周砚辰站在原地,目光落在傅寒峥挺拔冷硬的背影上,心里翻江倒海,满脑子的疑问。 老实说,傅寒峥这一波操作,他是真没看懂。 他到底想不想跟前总裁夫人复婚了? 这婚是怎么离的,心里没数吗? 还要跟季菀沂牵扯不清。 到底是为什么? 他嘴唇翕动了好几下,终究是把所有的话又尽数咽回肚子里。 不该问的别问! 少管闲事活得长。 这位爷现在的状态,实在太反常,太偏执,万一他哪句话就撞在枪口上。 周砚辰好不容易说服自己不多嘴,傅寒峥却在这时开口了。 “你说,”傅寒峥视线空洞地落在眼前的玻璃窗上,显得有些落寞道: “如果我和季菀沂重新站在一起,桑迎会不会……” 会不会什么? 吃醋? 合着你这么反常,就为了让桑迎吃醋? 可人家都跟江柯然在一起了,干啥要吃你的醋啊。 天爷,这脑回路…… 周砚辰人麻了。 堂堂傅氏掌权人,杀伐果断、运筹帷幄,执掌偌大商业帝国,从不在任何生意上糊涂分毫,如今栽在情爱里,竟然偏执到了这种地步。 周砚辰心里疯狂哀嚎,只剩满心无力的感叹:完了。 彻底完了。 他家总裁这是彻底魔怔了。 这么愚蠢的方式,也是没谁了。 他几乎已经预见了结局。 看来,傅总这是要事业爱情双双落空了。 周砚辰琢磨着,他是不是得换个工作了。 这个问题倒是可以慢慢想。 可眼下他要怎么回答? 点头还是摇头? 周砚辰头皮发麻。 他只能垂下眼,只好硬着头皮说道:“傅总……我不太懂女人的心思,也不敢胡乱揣测……” 他可不敢乱说啊。 这是他能想到的,最稳妥的答案。 傅寒峥盯着他沉默良久,薄唇紧抿,最终低低嗤笑了一声,带着浓浓的自嘲与落寞。 “也是,问你没用。” 他重新转回身,望向窗外繁华夜景,背影孤寂又固执。 周砚辰则是连忙开溜。 而离开酒店套房的季菀沂,脸上所有的温顺乖巧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身势在必得的凌厉锐气。 傅寒峥松口让她角逐运河项目主设计师,就是她翻盘的第一步。 而重返金冕奖赛场,是她彻底压过桑迎、重回设计圈顶层的第二步,缺一不可。 她转身径直去找宁修远。 有一点傅寒峥说得没错。 她如果想要重新回到赛场上,找宁修远,确实比找傅寒峥更有用。 毕竟她这观察员的身份,就是宁修远运作的结果。 他在这方面的人脉,可是不容小觑。 宁修远正在为新一轮的评审工作做准备,听到敲门声的时候还以为是主办方的人来跟他核对流程上的细节,开门看见来人是季菀沂,他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眉眼间是毫不掩饰的冷淡与不耐。 这女人。 自从上次帮她成为观察员之后,似乎是赖上他了。 宁修远虽然心有不满,却还是侧身让季菀沂进了门,“你来做什么?” 季菀沂直接开门见山地说道:“宁老师,我想继续参加比赛,麻烦您帮我运作,恢复我的参赛名额。” 第339章 我心里有数 “恢复参赛名额?” 宁修远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一般,嗤笑一声说道:“季菀沂,你把金冕奖当成什么了?过家家?你想退出就退出,想继续参加就能继续参加?”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当初为了让你有个观察员的身份,我可是废了好一番功夫,而你却没有半点用处,现在我可帮不了你了。” 别说帮不了,就算能帮,他也不会再帮她了。 面对宁修远的冷脸,季菀沂脸上毫无愧色。 她微微抬眸,轻轻勾了勾唇角:“宁老师,当初退赛是情势所迫,我也是身不由己。” “但现在不一样了,我有足够的资本重回赛场。” 宁修远眉头狠狠蹙起,冷嗤一声:“资本?如果那一堆数不完的黑料算资本的话,那你确实挺有资本的。” 要实力没实力,要人气没人气。 还在他面前大谈资本。 真是可笑。 在他看来,季菀沂纯属异想天开。 可下一秒,季菀沂却胸有成竹道:“就凭,我已经和傅寒峥达成深度合作。” 她的话,让宁修远猛地一顿。 和傅寒峥达成合作? 据他了解,傅寒峥现在应该恨不得手撕了这个女人才对。 她居然有本事达成合作? 宁修远看着季菀沂,眼神里明显写着不信。 季菀沂却笑意盈盈地说道:“运河项目,我将会成为傅氏的主设计师,所以,我现在也算是代表傅氏吧。作为投资方之一,傅寒峥也已经表示支持我重返赛场。” 傅寒峥说过不插手的,那就是同意。 宁修远脸色稍沉,依旧半点松口的意思都没有。 显然,他并不相信季菀沂所说的话。 如果傅寒峥真的同意,为什么不帮她直接恢复参赛身份,她又怎么会来找他运作了。 宁修远冷哼一声,把问题重新抛给季菀沂,“既然傅寒峥已经同意了,那你就去找他吧。” 反正他是不会再出手了。 他本以为这话能让季菀沂气急败坏,没想到她反而轻轻勾了勾唇角,眼底掠过一抹阴恻恻的算计。 季菀沂直勾勾地看着宁修远,别有深意道:“宁老师,您不肯帮我重回赛场……那我可就不敢保证,我会不会嘴碎,往外说一些不该说的陈年旧事了。” 陈年旧事? 宁修远心里一惊,眉头狠狠一拧,“你什么意思?”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季菀沂笑意更深,轻飘飘抛出重磅炸弹:“比如……您和林雾老师的那段往事。” 轰的一声。 这句话像一道惊雷,狠狠劈在宁修远心头。 季菀沂怎么会知道他和林雾的过往? 宁修远瞳孔骤缩,起身猛地走到季菀沂面前,抬手狠狠扣住了季菀沂的脖颈! 他死死盯着季菀沂,咬牙道:“你都知道些什么?!” 房间里的空气瞬间凝固,窒息感铺天盖地袭来。 换做旁人,早已被他这副失控的模样吓破胆。 可季菀沂偏偏半点不惧。 她脸色微白,呼吸不畅,嘴角却勾起一抹冷笑。 她微微仰着头,艰难却从容地开口:“我不仅……知道您和林雾的过往……我还知道……桑迎手里有一封林雾留下的信。” 季菀沂欣赏着宁修远的表情变化,继续道:“你之所以针对桑迎……也是因为那封信吧?” 那才是宁修远的命脉! 宁修远扣着她脖颈的手指,控制不住地微微发颤。 是愤怒。 他好不容易走到今天,不能被这个女人毁了! 他死死盯着季菀沂,有那么一瞬,动了杀心。 和他的前途相比,就算是背上人命,也算不得什么。 可他现在不能动手,更不能在这里动手。 看来,只能先稳住这个女人了。 宁修远努力平复心情,尽可能地让自己冷静下来。 季菀沂感受着他力道的松动,以为宁修远这是被自己拿捏了,她满意地笑了,“宁老师,其实您不用对我有这么大的敌意的,我们是合作伙伴,是同一条船上的人,只要您不遗余力地帮我,我也会永远替您保守秘密。” 有宁修远这张王牌在手上,金冕奖的冠军,她当然是要去争一争的。 宁修远他看着眼前心机深沉、不择手段的季菀沂,脸色沉了又沉。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咬着牙开口道:“我可以帮你,”他顿了顿,继续说道:“但现在的金冕奖,已经不是我能运作的了,你能不能重返赛场,就看你自己的运气了。” 季菀沂却不以为意,她笑着说道:“我相信,宁老师一定会有办法的。” 言外之意就是,能不能运作是你的事,她只要能恢复参赛身份就行。 宁修远垂在身侧的手紧了又紧,心里满是戾气,却没有表现在脸上。 “你回去等消息吧。” 季菀沂满意地点头:“好。” 等她走出房间,关上房门,走廊上的脚步声逐渐远去,宁修远再也忍不住猛地挥手,把书桌上的东西全都掀翻在地。 “季菀沂!!!” 他空有一腔怒火,却找不到地方发泄! 他一步一个脚印走到今天,居然会被这样一个女人威胁! …… 庄园里,艾德里安百无聊赖地翻看着手机上的消息,一眼就刷到了江柯然与桑迎同框出镜的消息。 他下意识说道:“这个女人,有点意思。” 起初,他以为这样的女人,江柯然最多也就图个新鲜感,玩玩而已,没想到还官宣了。 他转头对着身旁恭立的管家吩咐:“你找几个人,把这个女人给我带到庄园来。” 管家微微一怔:“少爷,您是说……桑迎?” “除了她还能有谁?”艾德里安抬眸,勾着笑说道:“我倒要亲自看看,她到底是个什么货色。” 管家有些迟疑道:“可是……如果被江少爷知道了……” 怕是会影响你们兄弟俩之间的关系。 不等管家把话说完,艾德里安就摆了摆手,“放心吧,我心里有数。” 难不成,江柯然还能为了一个女人,跟他这个骨肉血亲翻脸。 管家还想说什么,又把话咽了回去。 他躬身应下:“是,少爷。” 第340章 逆天发言 管家带着几个保镖,轻车熟路地去了四季酒店。 这次,为了不惊动江柯然,他们并没有上楼,而是在酒店门口蹲守。 桑迎从酒店侧门的停车场走出,本是按约定去附近取一份主办方送来的决赛参考资料。 她刚拿出手机想给江柯然发消息,两道黑色身影忽然从柱子后快步踏出,没有一句多余的话,一左一右稳稳架住她的手臂。 桑迎心头猛地一沉,力道大得让她挣不脱。 “你们是谁……” 她话音未落,口鼻便被一块带着淡香的软布捂住,意识在几秒内迅速沉了下去。 晕过去之前,桑迎看清了其中一人袖口上那枚家族纹章,跟那天来酒店找江柯然的人一模一样。 这些是艾德里安的人? 再睁眼时,她躺在一间宽敞得过分的欧式复古沙发上。 穹顶高耸,水晶灯流光溢彩,四周墙壁挂满古典油画,空气中弥漫着冷冽的雪松与木质香调。 桑迎坐起身,背脊挺得笔直,眼底没有慌乱,只有一片冷寂的警惕。 这地方,她来过。 脚步声从旋转楼梯缓缓落下。 艾德里安一身白色休闲西装,金发随意散落,手里端着一杯琥珀色的威士忌,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唇角勾着一抹毫不掩饰的审视与轻慢。 他缓步走近,目光像打量一件物品一般,从她发顶落到脚尖,一寸寸扫过,最后停在她脸上。 他开口,语气随意却带着压迫,“不用紧张,我只是请你过来聊聊。” 桑迎迎上他的视线,脸色很不好看:“动不动就绑人,是你们的家族文化吗?” 艾德里安在她对面的沙发坐下,长腿交叠,姿态矜贵又疏离。 他放下酒杯,轻蔑的眼神毫不避讳地落在桑迎身上,“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我只觉得你应该是有些手段的,只是没想到你这么有本事,这么快就官宣了。” 官宣? 他在说她和江柯然的事情? 桑迎没说话,只是静静看着他。 她知道,接下来不会是什么好听的话。 艾德里安身体微微前倾,那双浅蓝眼眸里写满毫不掩饰的轻蔑。 “桑迎,我承认,你确实有几分姿色,如果是逢场作戏的话,我倒是也可以不管这个闲事的,但为了避免你异想天开,我觉得还是很有必要警告一下你。” 警告她? 桑迎皱眉。 这些大家族里的人,都这么自以为是的吗? 艾德里安看着桑迎,毫不客气道:“离开江柯然,你配不上他” 桑迎迎上他那双盛满轻蔑的眼,声色清淡却字字清晰道:“这是我和江柯然的事情,跟你有什么关系?” 艾德里安脸上的嘲讽骤然一僵,喉结滚了滚,一时竟没接上话。 片刻后,他忽然低笑出声,勾着唇嗤笑一声。 “原来,他连自己的身世都没告诉你吗?” 看来,这个女人在他这位堂哥心里,也没有想象中的那么重要。 他从来没考虑过,是江柯然根本就不打算认他们。 桑迎眸色平静,装作不知道的样子,没有应声。 见桑迎不说话,艾德里安就跟得意了,他身体微微前倾,语气带着一种莫名的优越感:“看样子是我想多了,你不过是他一时新鲜的玩物而已,早点知难而退,别等到最后人财两空,你可就得不偿失了。” 桑迎眼帘微抬,清冷的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讥诮,“我就算和江柯然最后走不到一起,也轮不到你一个外人来多管闲事。” 外人。 这两个字狠狠扎进艾德里安的心口。 他脸上的笑意瞬间消失,浅蓝眼眸骤然沉冷,周身气压猛地暴跌。 “你说什么?”他一字一顿,语气里已带上明显的怒意:“你敢这样跟我说话?” 有什么不敢? 桑迎不卑不亢:“难道你们家族的传统除了绑人,还有多管闲事的癖好?” 艾德里安猛地起身,居高临下盯着她,脸色阴鸷得吓人。 “很好,女人,你成功地惹怒我了。” 桑迎:“……” 这种逆天发言…… 霸总看多了吧。 只见艾德里安侧头瞥向一旁管家,冷声道:“给她点教训,让她懂点规矩。” 管家脸色一白,瞬间迟疑,躬身低声劝:“少爷,三思啊,若是江少爷那边……” “闭嘴。”艾德里安斜睨管家一眼,眼神冷得刺骨:“你再多说一个字,就滚回主家,以后都别跟在我身边了。” 管家背脊一僵。 主家,那可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 他才不要回去。 随后,他朝旁边两名保镖使了个眼色。 两名黑衣保镖立刻上前,一左一右朝桑迎逼近。 桑迎指尖微攥,下意识后退一步。 看来,这些人是真要对她动手。 就在保镖的手即将碰到她手臂的刹那…… “砰!” 客厅大门被一脚狠狠踹开,巨响震得水晶灯都轻轻晃动。 狂风般的戾气席卷而来,江柯然立在门口,一身冷戾,墨色眼眸猩红如血。 他一眼就看见那两个黑衣保镖正对桑迎动手,脸色骤沉,几个大步跨上前,抬脚狠狠一脚踹在最前面那人胸口。 保镖整个人被踹得倒飞出去,重重摔在地上,痛得爬不起来。 另一个人刚要上前,江柯然一个冷厉的眼神扫过去,那人瞬间僵在原地,一动不敢动。 江柯然立刻转身,大步走到桑迎面前,视线从她发顶飞快扫到脚尖,声音发紧:“没事吧?” 桑迎看着他紧绷的侧脸,心里一软,轻轻摇了摇头,递给他一个安抚的笑:“我没事,别担心。” 确认她半分损伤都没有,江柯然悬着的心才重重落下。 这时,门口的保镖慢半拍地冲了进来,一个个弯着腰,惶恐地低着头: “少爷,我们……没拦住……” 艾德里安脸色难看到极点,呵斥道:“滚出去!一群饭桶,养你们有什么用?!都给我滚!” 一群保镖吓得魂都飞了,连滚带爬地鱼贯而出。 管家也趁机躬身,脚底抹油,灰溜溜跟着退了出去,顺手带上了门。 里面一位是维兰德家族的继承人,一位很可能就是霍亨索伦家族未来的家承人,这兄弟两之间的事情,哪里是他们这些下人能参与的。 第341章 还动手了? 偌大的客厅,瞬间只剩下三个人。 空气死寂,针落可闻。 艾德里安想过江柯然会找过来,却没想到他会来得这么快,明显是有些意外的。 他不知道的是,江柯然是亲眼看着桑迎被带上车的。 他一路疯追,中途被甩开一次,之后又凭着记忆里庄园的路线找过来,是中间在一个路口走错了,才耽误了时间。 江柯然看向艾德里安,眼底没有一丝温度,周身寒意刺骨。 他没说话,直接上前一步。 不等艾德里安反应过来…… “砰!” 一拳狠狠砸在他脸上。 艾德里安被打得偏过头,嘴角瞬间渗出血丝,踉跄着撞在沙发扶手上。 江柯然声音低哑:“艾德里安,我不管你是出于什么样的目的,但你以后要是再敢对我的人动手,那就不是一拳头这么简单了。” 艾德里安抹掉嘴角的血,猛地抬头,有些难以置信地望着江柯然,“你为了这个女人,打我?” 他长这么大,那个他要叫声父亲的男人都不敢对他动手。 这还是第一次挨打。 他恼怒道:“我只是在帮你筛选身边的人!她一个离过婚的女人,根本就配不上你,就算你们在一起,姨妈也不会同意的。” 江柯然冷道:“我不需要你们任何人同意。” 说完,江柯然拉着桑迎就要走。 艾德里安在身后叫住他:“迟早有一天,你会回到家族,姨妈也会给你安排最好的人选,你的妻子必须配得上你的身份,你跟她是不会有好结果的,我只是在提前帮你规避风险而已。” 江柯然脚步一顿,侧过头,眼尾泛着冷意,只淡淡丢出一句:“那你也太多管闲事了。” 多管闲事。 这是今晚艾德里安第二次听到这四个字。 第一次是桑迎,第二次是他。 这让他有一种强烈的挫败感。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骤然沉了下来,“你以为你来到米兰,还能像在Z国那样随心所欲?家族里那些老东西,已经有人知道你的存在了。” 江柯然的背影微微一僵。 艾德里安冷哼一声,继续说道:“就算你不想认姨妈,不想认我,也否认不了你身上的血脉,家族里那些老东西,可不会听你讲什么大道理,到时候……” 他顿了一下,看向桑迎:“你以为你还能置身事外?” 换句话说,桑迎就是一颗定时炸弹。 她可以成为江柯然的软肋,也可以成为别人对付他的一把利剑。 家族,就是这么残酷。 而桑迎这样的人,根本就不适合待在江柯然身边。 也没有资格待在江柯然身边。 江柯然握着桑迎的手,力道不自觉收紧。 但他没有回头,只冷声道:“不管是谁,你们最好都别来招惹我!” 说完,他不再停留,牵着桑迎径直离开。 大门关上,客厅彻底恢复死寂。 艾德里安望着紧闭的门,无力地闭上眼。 他这位堂哥,还是太天真了。 同一时间,霍亨索伦城堡顶层。 莫里茨轻步走进书房,垂首躬身,“夫人,艾德里安少爷和江少爷……在庄园里起了冲突。” 希尔达抬眸,灰蓝色眼眸平静无波:“怎么回事。” 莫里茨低声道:“因为一个女人。” “女人?” 希尔达眼神微微一沉,大概已经猜到是谁了:“是那个叫桑迎的?” 莫里茨点头:“是。艾德里安少爷让人把桑迎小姐请到庄园,随后江少爷便跟了过去,两人发生争执……江少爷动手打了艾德里安少爷。” “还动手了?” 希尔达的声音依旧平淡,可书房里的气压却骤然低了几分。 她淡淡开口,语气听不出喜怒,“这个叫桑迎的,到底是什么背景,你查清楚了吗?” 莫里茨垂眸,如实说道:“这个叫桑迎的女人,就是普通家庭出生,没什么背景,在设计方面颇有天赋,是国际著名设计师裴知予的学生。此前与傅氏集团总裁傅寒峥有过一段婚姻,现在似乎还纠缠不清。” 希尔达静静听着,脸色却越来越深沉。 她不得不承认,这个女人是有几分才华的。 如果她能识趣一点,她倒是不介意拉她一把…… “看来,我得亲自去会会这个女人了” …… 黑色轿车平稳驶入酒店地下车库。 一路沉默。 江柯然周身都裹着一层低气压,那双向来张扬戏谑的眼眸,此刻沉得像化不开的墨。 艾德里安那番话,像一根细刺,轻轻扎进他心里。 他不怕那些人来找他麻烦。 但他怕自己会护不住自己最重要的人。 桑迎看着他紧绷的下颌线,没说话,只是安静跟着他下车。 两人就这样上了楼。 要是往常,江柯然一定会找各种借口往桑迎房间里钻。 可今天,他看桑迎的眼神却有些闪躲。 见他站在房门前,打开自己的房门。 桑迎心头一紧,几乎是本能地伸手,在他房门即将关上的刹那,一步跨进去,伸手从背后轻轻抱住了他。 她的脸颊贴在他后背,轻声叫着他的名字:“江柯然,你到底怎么了?” 江柯然身体猛地一僵。 这还是桑迎第一次这样主动亲近他。 江柯然心里一暖,回身将人紧紧抱住。 “你怕吗?” 桑迎愣了一下,反应过来他指的是艾德里安说的那番话,随后轻轻摇头:“我知道,你不想跟这些家族有所牵连,不管将来发生什么,我都跟你一起面对。” 他抬手,指尖轻轻抚过她的脸颊,指腹带着薄凉的温度。 “或许艾德里安说得对,有些人是没办法讲道理的,一旦我的身份暴露,一定会有人把我视作眼中钉,我……不想把你卷进来……” 不想把她卷进来? 桑迎不悦地皱眉,她抬眼看向江柯然:“你什么意思?” 桑迎眼神一点点冷了下来。 她挣脱江柯然的怀抱,后退半步,抬眼冷冷盯着他,嘴唇微微发颤。 “江柯然,你如果有这样的想法……不如我们现在就分开。” 江柯然心头一慌,这才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伸手就要去拉她:“桑迎,不是……我不是那个意思,我……” 第342章 咱俩谁说了算? 桑迎面无表情地看着江柯然,认真说道:“江柯然,你如果没有做好和我同甘共苦,一起面对未来可能发生的一切,那我们还是分手吧。” 分手? 江柯然心脏猛地一抽,疼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过了好久,他才沉着脸开口:“你说什么?” 她怎么能这么轻易地,说出这么伤人的两个字。 原来他在她眼里,是说放下就能放下的。 桑迎呼出一口气,刚要开口…… 江柯然却没再给她说话的机会。 他猛地扣住她的手腕,将她狠狠拽进怀里! 桑迎惊呼一声,还没来得及反应,下巴就被他用力捏住,被迫抬头。 带着强烈占有欲与失控的吻,狠狠砸了下来。 桑迎瞬间被汹涌的吻淹没。 江柯然惩罚般咬着她的唇瓣,直到她浑身发软、喘不过气,四肢无力地瘫在他怀里,他才稍稍松开一点。 湿热的呼吸喷洒在她脸上,他压着嗓子,声音哑得可怕,一字一顿:“你刚刚说什么?再说一遍。” 他的表情却像是在说:你再说一遍试试。 桑迎胸口剧烈起伏,好不容易喘匀一点气,没等开口,江柯然又俯身,再次狠狠吻住她。 这一次,他的吻少了一丝怒意,多了一份缠绵。 他不想在她嘴里再听到‘分手’这两个字,这辈子都不想。 桑迎被他吻得头晕目眩,意识像是被抽离了一般,只能本能地攀住他的肩膀,指尖无意识地攥紧了他衬衫的布料。 但她能清晰地感觉到,他的不安。 她微微仰起头,想要回应他时,江柯然的气息却变了。 他的吻不再只是唇舌的纠缠,而是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掠夺,像是要将她整个人拆吃入腹。 桑迎隐约察觉到一丝不对劲…… 他呼吸滚烫,扣在她腰后的那只手,力道大得像是要将她揉进骨血里。 她下意识地往后退。 可她的动作在江柯然眼里却像是在逃离。 江柯然的眸色骤然一沉,似乎已经到了失控的边缘。 "江柯然……"桑迎的声音发颤,话音刚落,腿弯便抵上了沙发边缘。 她脚下一软,整个人猝不及防地跌坐了下去。 沙发微微下陷。 江柯然顺势覆了上来。 他一手撑在她耳侧的沙发靠背上,一手扣住她的腰,将她牢牢锁在自己与沙发之间。 桑迎仰面看着他,心跳快得像是要从胸腔里蹦出来,那双素来清冷的眸子里,终于染上了几分慌乱。 "你……" 江柯然没有让她说完。 他俯身,再次吻住了她。 这一次的吻,比先前更深、更狠,带着一种近乎疯狂的占有欲。 他的唇沿着她的下颌线一路向下,灼热的呼吸喷洒在她颈侧敏感的皮肤上,引得桑迎浑身一颤,下意识地想要蜷缩起来。 可江柯然却没打算放过她。 扣在她腰间的手缓缓上移,指腹隔着轻薄的衣料,一寸一寸地描摹着她的脊背线条。 桑迎呼吸一窒,脊背瞬间绷直,手指无意识地抓紧了沙发坐垫。 "桑迎。" 他忽然低低地唤了一声她的名字,嗓音沙哑得不成样子,像是砂纸磨过粗粝的石头。 桑迎下意识抬眸,撞进他深不见底的眼底。 那里面翻涌着她看不懂的情绪…… "你是我的。" 他抵着她的额头,一字一顿地重复着,像是要刻进骨子里:“桑迎,你是我的……” 说着,他的吻再次落了下来。 他的唇她在锁骨处流连,灼热而湿润。 桑迎浑身发软,意识像是被抽成了一缕轻烟,只能被动地仰起头,任由他的气息将自己彻底吞没。 江柯然的手掌不知何时探入了她的衣摆。 微凉的指尖触上温热的肌肤,桑迎猛地一颤,下意识地想要蜷缩,却被他更紧地扣住了腰。 "别动。" 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像是在克制着什么。 桑迎浑身僵硬,心跳快得几乎要冲破胸腔。 她能清晰地感受到他掌心的温度,正沿着她的腰线缓缓上移,每一寸触碰都像是在她的皮肤上点燃了一簇火苗,灼得她几乎要喘不过气来。 "江柯然……" 她的声音带着颤,尾音软糯得不像话,像是在求饶,又像是在撒娇。 江柯然的动作顿了一下。 他缓缓抬起头,眼底翻涌的暗色更深了几分。 他看着她微微泛红的眼尾,看着她因为缺氧而微微张开的唇,看着她因为紧张而微微颤抖的睫毛…… 他忽然俯身,将脸埋进她的颈窝,灼热的呼吸喷洒在她颈侧,声音闷闷的,带着一种近乎脆弱的执拗: "桑迎,你不能离开我。" 桑迎浑身一僵。 原来,他这一系列反应,都是因为她的那句“分手”吗? 她垂眸看着他埋在自己颈间的发顶,指尖微微颤抖,最终,缓缓抬起,轻轻覆上了他的后脑。 心脏某个角落软得一塌糊涂。 "江柯然。" 她轻轻唤了一声。 江柯然微微一僵,却没有抬头。 似乎是怕她再说一些让他想死的话。 桑迎深吸一口气,指尖从他后脑缓缓滑下,沿着他的后颈,轻轻捏住他衬衫的后领,微微用力。 "看我。"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些许蛊惑的气息。 江柯然缓缓抬起头,眼底还残留着未褪的暗色。 下一秒,他的瞳孔微微一缩。 桑迎仰起头,主动吻上了他的唇。 这个吻很轻,像是羽毛拂过,却带着温柔的安抚。 江柯然浑身僵住。 "桑迎……" 桑迎的主动,在他眼里就像是无声的邀请。 那股被他强行压下去的火苗瞬间又蹿了起来。 她抬手,捧住他的脸,指腹轻轻摩挲着他微微泛青的下巴,再次吻了上去。 江柯然有些措手不及,下意识想要夺回主导权。 桑迎却抬手抵在他胸前,嘴角勾起一抹挑衅的笑容。 她轻声问道:“咱俩谁说了算?” 江柯然的呼吸骤然一滞。 他看着她近在咫尺的眼眸,那双素来清冷的眸子里,此刻却是一副魅惑的神色。 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又酸又胀,几乎要满溢出来。 "你。" 他哑着嗓子应了一声,缓缓松开扣在她腰间的手,撑在沙发靠背上,任由她跨坐在自己腰间。 第343章 昨晚不是挺凶的? 桑迎的唇角微微上扬,眼底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笑意。 她微微直起身,双手撑在他胸膛两侧,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这个姿势让她占尽了优势,长发垂落下来,扫过他微微敞开的衬衫领口,带起一阵酥麻的痒。 江柯然的喉结滚动了一下,眸色深得像是化不开的墨。 桑迎俯身,再次吻住了他。 这一次的吻,比先前更深、更慢,带着一种近乎折磨的缠绵。 她的唇沿着他的下颌线一路向下,在喉结处轻轻停留,舌尖若有似无地扫过,引得江柯然浑身一僵,扣在沙发靠背上的手指骤然收紧。 "桑迎……" 他的声音带着压抑的喘息,尾音微微发颤。 桑迎却像是没听见一般,唇继续向下,在他锁骨处流连,灼热的呼吸喷洒在他颈侧,带起一阵细密的战栗。 房间里的温度似乎在不知不觉中攀升。 桑迎的后背沁出一层薄汗,轻薄的衣料贴在肌肤上,勾勒出纤细的腰线。 江柯然的视线顺着她的动作缓缓下移,眸色愈发深沉。 桑迎察觉到他的目光,动作微微一顿,却没有躲开。 她缓缓直起身,双手交叉,捏住衣摆的下缘,微微用力—— 江柯然眼底翻涌的暗色几乎要将她吞没。 桑迎的衣摆被掀起一小截,露出腰间一截白皙的肌肤,却忽然又停住了。 江柯然哪里受得了这种折磨。 他猛地扣住她的腰,一个翻身,将她重新压回了沙发里。 "这可是你自找的。" 桑迎惊呼一声,还没来得及反应,整个人就已经被江柯然的气息彻底淹没。 桑迎被他吻得意识模糊,只能本能地攀住他的肩膀,指尖无意识地在他后背上留下一道道红痕。 江柯然修长的十指,时而在山峰伫立,时而在林间嬉戏。 桑迎很快就后悔了。 她也太不知深浅了,刚才是怎么敢挑衅的? 窗外的夜色愈发深沉。 屋内,两道未着寸缕的身影纠缠、沦陷着。 夜,还很长。 第二天,桑迎是被刺目的阳光晃醒的。 她皱了皱眉,下意识往被子里缩了缩,却被腰间一阵酸软的乏力感拽回了现实。 意识慢慢回笼。 她缓缓睁开眼,入目的场景有些陌生。 这布局不是她的房间,而是江柯然的房间。 而此刻午后的阳光折射出细碎的光斑,刺得她眼睛发酸。 她眯了眯眼,偏过头。 身侧的男人还在睡。 江柯然侧躺着,一只手臂横在她腰上,将她牢牢圈在怀里。 他的睡颜很安静,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唇角微微上扬,带着一种餍足后的慵懒。 桑迎盯着他看了几秒,昨晚的记忆像是被按下了开关,轰然涌了上来。 先是沙发上,再是床上,之后是浴室,最后有回到床上。 直到她彻底没了力气,像一尾被抛上岸的鱼,只能任由他摆布。 可他偏偏不知疲倦,一次又一次,直到她哭着咬他的肩膀,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他才终于放过她。 一想到这些,桑迎的脸"腾"地烧了起来。 她下意识往被子里缩了缩,腰间却是一阵酸软。 "嘶——" 她倒吸一口凉气,忍不住低低地"唔"了一声。 身侧的男人动了动。 江柯然缓缓睁开眼,眸子里还带着初醒的惺忪,却在看到她的瞬间,漾起一层促狭的笑意。 "醒了?" 他尾音微微上扬,声音里竟有几分……得意? 桑迎没理他,把脸埋进枕头里,试图装死。 江柯然低低地笑了一声,手臂收紧,将她往怀里带了带。 他的胸膛贴着她的后背,体温滚烫,心跳沉稳而有力。 "躲什么?" 他的唇贴在她耳后,声音低低的,带着一丝坏笑:"昨晚不是挺凶的?" 谁能有你凶啊! 桑迎的耳尖瞬间红透。 她闷在枕头里,声音闷闷的,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羞恼:"……闭嘴。" 江柯然却笑得更开心了。 他微微撑起上半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埋在被子里只露出一截红透的耳尖,眼底漾着一层促狭的光。 "迎迎……" 他忽然唤了一声她的名字,声音里带着一种刻意的、慢悠悠的腔调。 桑迎:“……” 鸡皮疙瘩起来了。 她下意识偏过头,对上他似笑非笑的眼眸。 江柯然却不紧不慢地问道:"咱俩谁说了算?" 桑迎一愣。 脸更红了。 桑迎咬了咬唇,耳尖红得几乎要滴血,她含糊道:"……你说了算。" “嗯?”江柯然故意道:“你说什么?我刚没听清楚。” 桑迎瞪了他一眼,咬着牙又说了一遍:“你、你说了算,行了吧?” 江柯然不怀好意地笑了,“听上去,你似乎很不服气?” 桑迎看着他一副跃跃欲试的摸样,立刻怂了。 她疯狂摇头,“没有,绝对没有。” 江柯然半信半疑:“真的?” 桑迎点头:“真的。” 比珍珠还真。 江柯然低低地笑出声,"乖。" 他俯身,在她发顶落下一个轻柔的吻。 桑迎把脸埋进被子里,闷闷地"哼"了一声,耳尖的红却一路蔓延到了脖颈。 窗外,午后的阳光正好。 相比屋内的旖旎甜蜜,金冕奖主办方的办公室内,却是如火如荼。 专属评审会议室里。 长形磨砂会议桌两侧坐满了金冕奖的资深评审、赛事理事与组委会工作人员,人人神情严肃。 这场临时紧急会议,是半小时前紧急敲定召开的。 希尔达指尖翻阅着手中的赛事提案文件,缓缓开口:“你们这金冕奖未免也太儿戏了,退赛选手,想回来继续参赛就回来继续参赛?” 坐在其中的宁修远脸色却不太好看。 他好不容易把季菀沂想要继续参加比赛的事情,搬到会议上来,本来下一步就能举手表决了,希尔达却半路杀了出来。 按理说,她不应该管这种小事才对。 希尔达的出现或许只是个意外。 但这个意外却掀翻了他原来的计划。 一时间,会议室鸦雀无声。 希尔达眸光微沉,指尖点了点桌上印着季菀沂名字的申请文件,“听说,这位叫做季菀沂的选手,风评可不怎么好,我只是好奇,想让这种选手复赛的各位,到底是怎么想的?” 希尔达还是太含蓄了。 季菀沂何止是风评不怎么好,她简直就是声名狼藉。 有人面露迟疑,低声小心翼翼辩解:“这个季菀沂,说不定能让我们金冕奖的热度再上一个高度……” 希尔达笑着点了点头。 众人以为她这是要松口了,刚准备松口气…… 就听见希尔达淡淡道:“既然这样的话,下一期的比赛现场,就不用准备我的位置了。” 说完,她起身就走。 站在一旁的莫里茨连忙跟上。 第344章 都不是好惹的主 看着希尔达的身影消失在门口。 安德烈亚·罗西瘫坐在主位上,额头全是汗。 他颤巍巍地端起水杯,手抖得差点洒出来。 "这……这……" 他看向长桌两侧。 满座的人,个个脸色都不太好看。 希尔达的话已经说得很直白了。 这个舞台,有季菀沂,就没有她。 马尔科最先打破死寂,声音发颤:"这就棘手了……” 卡洛琳娜推了推眼镜,脸色难看:"我就说你们是昏头了,季菀沂这种人都敢让她回来……" 她目光扫过众人,最后冷哼一声。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 马尔科忽然叹了一口气,有些无奈道:"可……那位韦尔斯利夫人,也不是好惹的主……" 卡洛琳娜猛地转头看他,眼神像在看一个傻子。 "难道你觉得,"她一字一顿,"希尔达·冯·霍亨索伦,比她更好惹?" 马尔科一怔,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坐在他对面的吉娜冷冷地接了一句:"各位,用你们的脚趾头想想,这能是一个选择题吗?” 得罪希尔达?除非金冕奖是想被除名了。 马尔科却说道:“道理我们当然都懂,但那位韦尔斯利夫人的风评你们是知道的,要是我们不让季菀沂返回赛场,后面的赛事恐怕很难顺利进行……” 他顿了顿说道:“我认为,我们现在应该考虑的是谁更难缠,而不是谁更不好惹。” 韦尔斯利夫人,是一位已故金融大鳄的遗孀,也是曾经连续三届金冕奖最大赞助方之一,欧洲时尚评论界的隐形女王。 这人做事从来都只凭个人喜恶,谁要是让她不痛快了,那可就不好受了。 安德烈亚·罗西缓缓捂住脸,太阳穴一阵突突。 "完了……全完了……" 他想起三天前,韦尔斯利夫人的助理亲自登门,把季菀沂的复名申请放在他桌上,语气轻描淡写:"夫人说,这种小事,她就不亲自来了,还希望赛事主办方给年轻人多一些表现的机会。” 那时候,他以为真的是小事。 一个退赛选手,想回来继续参赛,走个程序而已。 他怎么都不会想到,希尔达居然也会过问这种小事。 安德烈亚猛地抬头,目光扫过长桌,最后落在角落里的那个男人身上。 "宁老师,"他扬起笑脸问道:"您看……这事怎么处理?" 所有人的视线都投了过去。 毕竟季菀沂当初的参赛资格是宁修远给的。 他们不禁想,季菀沂这次想要重新参赛,会不会也跟宁修远有关? 那位韦尔斯利夫人跟这位可是走得挺近的。 宁修远坐在角落里,脸上挂着公式化的笑容。 他迎上众人的目光,缓缓开口:"各位,我倒是觉得……"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桌上那份印着季菀沂名字的申请文件上。 "我们不妨换个角度想。" 换个角度?怎么想? 众人静静地望着宁修远,等着他的下文。 宁修远继续说道:"希尔达夫人的身份,自然尊贵无比。韦尔斯利夫人的势力,也不容小觑。但金冕奖走到今天,靠的是赛事本身的专业性和公信力,靠的是每一位选手的作品说话。" 他抬眸,目光扫过众人,唇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季菀沂选手当初退赛,或许有什么不得已的原因,索性她一直都没离开过赛场。如果重新上场的话,从赛事运营的角度而言……" 说着,他笑了一下,"一个有话题度、有争议性的选手,往往能为赛事带来更高的关注度和讨论热度。这是流量的规律,也是商业世界的常识。" 马尔科眼睛一亮,"宁老师的意思是……" "我没什么意思,"宁修远笑着打断他,“我只是觉得,我们应该考虑的,是怎么样对比赛有利,既然都得罪不起,那就不用考虑得罪谁的问题了。” 房间里安静了一瞬。 宁修远偷换概念的这套说法,还真把这些人唬住了。 有几人居然微微点了点头。 倒还有脑子清醒的。 卡洛琳娜冷笑一声。 "宁老师说得轻巧,"她推了推眼镜,目光锐利如刀,"在座的各位都是经历过风雨洗刷的人,想法就别那么天真了吧?” 宁修远眉峰微不可察地一蹙,但很快恢复平静:"我只是说说我的看法,怎么决策,还得看几位的意思。" 他只能引导到这一步了。 卡洛琳娜立刻就接话道:"这两个人是必要因素,怎么可能抛开。" 她站起身,双手撑在桌面上,身体微微前倾,皱眉看向刚才点头的那几个人:"说到赛事利益,那我们就来说说赛事利益。" 她猛地转头,看向吉娜:"吉娜,你告诉我,希尔达夫人如果退出评审,全球媒体会撤走多少?" 吉娜脸色一白,这才反应过来:"至少……至少三分之二的头部媒体,是冲着她来的。她一走,那些欧洲贵族圈的特邀嘉宾、顶级品牌的赞助意向、甚至直播平台的版权采购……都会重新评估。" "重新评估?"卡洛琳娜嗤笑一声,"你这说法太保守了。他们会直接撤资!" 她转回头,目光如炬地看向众人:"希尔达夫人三个字,就是全球热搜。她往评审席上一坐,金冕奖就是国际顶级赛事。她走了,我们立刻就会被打回原形!” 她话音一落,所有人都沉默了。 他们现在是进退两难。 卡洛琳娜环视全场,声音恢复了平日的冷静,"诸位,不管是出于任何情形考虑,都必须想办法把希尔达夫人留在我们金冕奖。" 安德烈亚·罗西沉默片刻,点了点头,“卡洛琳娜说得对,这件事我们必须要慎重考虑。” 宁修远金丝眼镜后的眼眸,阴沉得像暴风雨前的海面。 他缓缓抬手,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 虽然他也预想过这个结果,但他还是忍不住有些烦躁。 季菀沂。 这个女人简直就是个瘟神! 他以为把韦尔斯利搬出来,就能轻松解决的事情,却没想到希尔达会有这么强硬的态度。 现在的状况,已经不是他能左右的了。 第345章 让他等死 季菀沂正坐在房间里,正等着宁修远的好消息。 毕竟上次参赛的推荐信,退赛的观察员,宁修远都能轻易帮她弄来。 这次,应该也是不会例外的。 忽然,手机响了。 她笑着接起来:"宁老师,怎么样了?" 电话那头,宁修远却说道:"你想要重新参加比赛的申请,被希尔达给否决了。" 季菀沂笑容一顿。 "……什么?" 宁修远顿了顿,轻哼一声:“她还表态,赛事主办方如果想要你复赛,那她就不当评审了。” 说着,他冷笑道:“季菀沂,你自己惹了希尔达,可别怪我不帮你。” 说完,他直接挂了电话。 季菀沂愣了好久,才反应过来,猛地摔了手机。 季菀沂僵在原地,手机屏幕裂开的纹路就好比她此刻的处境。 她缓缓蹲下去,手指碰到碎片边缘,刺痛让她猛地缩回手。 "……凭什么。" 声音很轻,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她抬头看向镜子,里面的女人眼眶发红,妆容精致却遮不住扭曲。 她忽然笑了一声,又一声,笑得肩膀都在抖。 "好啊……都好。" 她撑着梳妆台站起来,慢条斯理地整理裙摆。 就算全世界的人都要跟她作对。 她也要让全世界看看,她季菀沂没那么容易倒下! 桑迎被江柯然扣在床上厮混了一整天。 当她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 她肚子饿得咕噜噜直叫。 她试着动了动,腰肢酸软得像被人拆过重组,骨头缝都在叫嚣着抗议。再这么躺下去,她真要散架了。 "……起来。" 她推了推横在腰间的手臂。 江柯然收紧了力道,下巴抵在她肩窝里蹭了蹭,嗓音带着餍足后的慵懒:"再睡一会儿。" "不要。" 再睡下去,她感觉自己命都快没了。 桑迎挣扎着要坐起来,被子滑到腰际,她慌忙拽住,"我肚子饿了,我想出去吃饭。" "嗯?吃我还不够吗?"江柯然在桑迎唇上啄了一下,低沉的嗓音带着丝丝蛊惑。 桑迎头皮发麻:“……” 还能不能好好说话了! 她近乎控诉地喊道:"我要吃饭,我要吃炖饭,还有炸牛排,我还要喝现煮的咖啡,我还要出去呼吸新鲜空气……" 她感觉自己现在能吃下一头牛。 江柯然支起上半身,墨色的眸子静静凝着她。 桑迎被他看得发虚,却梗着脖子不躲。 半晌,他低低地笑出了声,伸手揉了揉她的发顶:"好,都听你的,吃,你想吃什么就吃什么。" 他宠溺的语气,像是在哄小孩似的。 桑迎像是怕他反悔似的,连忙裹着被子往床边挪。 “那我先去洗漱。” 说完她就往浴室跑。 却忘了自己此刻的身体状况,腿一软,差点摔倒在地。 江柯然看着她有些吃力的背影,强忍住没笑出声来,只出声提醒道:“慢点。” 桑迎:“……” 她想打人。 桑迎头也不回地挪进浴室,开始收拾自己。 再出来的时候,她已经穿戴整齐,换了身米白色的针织裙,长发松松挽着,露出颈侧几枚淡红的痕迹。 她对着镜子扯了扯领口,遮不住,索性放弃。 江柯然从身后环住她,下巴搁在她肩窝,两人看着镜子里依偎的轮廓。 "桑迎。" 他忽然唤她,声音很轻。 "……嗯?" "我是不是吓到你了?" 他指的是他昨晚的失控。 桑迎手指一顿。 江柯然闭了闭眼。 ‘分手’两个字,对他来说,就是被抛弃的信号,从来都是他对别人说,还是第一次有人对他说。 就像当初,那个人抛弃他的时候一样,他根本没得选。 他手臂收紧,将脸埋进她颈窝,声音闷得发颤:"我只是怕……怕你会跟那个人一样,悄无声息地离开我。" 桑迎心脏狠狠缩了一下。 她忽然懂了。 懂了他游戏人间的轻佻,懂了他身边女伴如流水的荒唐。 那层风流皮相下,藏着个怕被丢弃的小男孩。 "不会的。" 她转过身,仰头看他,嗓音轻却坚定:"我不会丢下你。" 只要他不主动丢下她。 江柯然眸光一颤,像暗夜里骤然亮起的星。 "真的?" "真的。"桑迎踮脚,在他唇角碰了一下,"但你也要答应我,以后不管发生什么事情,我们都一起面对。好吗?” 江柯然定定看着她,忽然笑了。 那笑容褪去了所有玩世不恭,干净得像少年人。 "好。" 他额头抵着她的,"以后,我都听你的。" 咕噜噜…… 桑迎的肚子又不合时宜地响起,破坏了美好的气氛。 两人俱是一愣,随即笑开。 江柯然捏了捏她的脸:"走吧,我亲爱的桑设计师,可不要饿瘦了。"说完他又补了一句:“现在这样手感正好。” 桑迎:“……” 她现在退货还来得及吗? 房门打开的瞬间,俩人打闹着,脸上的笑意还没褪尽。 走廊对面房门却恰好同时打开。 傅寒峥一身深灰色西装,像是正要出门。 四目相对。 空气骤然凝固。 傅寒峥的目光从桑迎脸上滑过,落在她身后半步的江柯然身上。 江柯然的手此时正搭在桑迎腰后,姿态亲昵得刺眼。 只要不傻,都能猜出俩人之间发生了什么。 傅寒峥指节攥紧。 他张了张嘴,满腔的妒意几乎要将他撕碎。 可他连质问的立场都没有。 桑迎怕傅寒峥再发疯,下意识上前一步,想要挡在江柯然身前,那细微的动作更像是当胸一剑,狠狠地扎进傅寒峥胸口。 让他好半响都喘不过气来。 江柯然手腕一勾,把桑迎护在怀里,挡住傅寒峥的视线。 最后连招呼都没打,带着桑迎抬脚就走。 傅寒峥却看着桑迎颈侧那抹淡红,久久无法回神。 米兰的气温已经开始逐渐回暖,他却觉得冰寒刺骨。 像有人把他扔在冰天雪地里,让他等死。 …… 而另一边。 宁修远刚走出组委会大楼,手机就响了。 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脸上的神情有所缓和。 他快步走到车边,打开车门坐进去,才接通了电话,声音明显柔和道:“喂,怎么了?” 第346章 似乎对你很重要? 电话另一端传来一声娇嗔:"宁老师,你现在可是大忙人啊。连我想要见你一面,都这么难了。" 宁修远低笑了一声,嗓音里带着几分宠溺:"最近确实忙,决赛马上要开始了,事情比较多。" 他顿了顿,语气又软了些:"我尽量抽出时间来陪你,好不好?" "好啊,"那头的声音带着几分强势,"那你现在就过来找我吧,我想马上就见到你。" 宁修远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微微收紧,眼底闪过一丝为难。 但很快,他却还是笑着应了下来:"好,我现在就过去。" "嗯,我等你。" 女人率先挂了电话。 宁修远发动车子,穿过米兰繁华的街区,最终停在一栋豪华别墅前。 铁艺大门缓缓打开,管家早已等候在门前,恭敬地欠身:"宁先生,夫人在楼上等您呢。" 宁修远微微颔首,迈步走进大厅。 旋转楼梯铺着厚重的丝绒地毯,他拾级而上,二楼的卧室门虚掩着,透出一线暖黄的光。 他推门进去。 落地窗前站着一个女人。 她约莫五十出头的年纪,却保养得极好,一袭墨绿色的丝绒睡袍裹住丰腴有致的身段,长发松松挽着,露出线条优美的颈项。 听见动静,她转过身来,眼尾微微上挑,那双琥珀色的眸子里盛着几分慵懒的风情。 这人便是艾格尼丝·韦尔斯利。 她望着宁修远,红唇缓缓勾起:"可算把你盼来了。" 韦尔斯利缓步走近,墨绿色的丝绒睡袍随着步伐轻轻摇曳。 她伸手替宁修远解开外套的扣子,指尖若有似无地擦过他的领口,嗓音带着几分慵懒的嗔意:"我要是不打电话,你是不是都快把我忘了?” 宁修远顺势握住她的手腕,将人带进怀里,下巴抵在她发顶:"怎么会,等金冕奖结束,我就能腾出时间好好陪陪你了。” 韦尔斯利轻哼一声,却也没挣开,手指在他胸口轻轻画着圈:"你可别给我画大饼了,金冕奖之后,还有运河项目,你真的有时间?" 宁修远笑着说道:"我这么拼命,不也是为了能够更有资格跟你在一起?” 对此,韦尔斯利也只是轻笑一声。 她一直都知道,宁修远很有野心,他所做的一切,都只是为了自己能够在设计圈内爬得更高而已。 绝对不会是因为儿女情长。 不过她也没有拆穿他。 她抬眼睨宁修远,红唇微勾,那笑意却不达眼底:"那前阵子躲着我,也是为了我咯?" 宁修远低笑,握住她作乱的手,放在唇边吻了吻:"亲爱的,我怎么会躲着你,我巴不得无时无刻都跟你在一起……” 韦尔斯利:"是吗?我怎么感受不到?" 宁修远低头稳住那张丰润的唇。 间隙,开口轻声问道:“现在感受到了吗?” 韦尔斯利魅惑地笑了,"感受到了一点……" “那这样呢?”宁修远勾着韦尔斯利的腰,顺着她的下颌线一路往下,最后停在那两座丰满的山丘上,隔着薄薄的丝绸轻轻撕咬着那两颗诱人的葡萄。 韦尔斯利伸手环住他的脖子,微微仰头,声音有些发颤:“嗯……感受得还不够深刻……” 宁修远手臂收紧,一个转身,把人甩在了身后舒适的大床上。 韦尔斯利勾唇一笑,勾起的长腿掀起了裙摆,媚眼如丝。 宁修远除掉一身的束缚,迅速覆了上去。 床头两盏鎏金壁灯投下昏黄的光晕,将两道交缠的影子拉得很长。 空气里浮动着若有似无的玫瑰香气,混着体温蒸腾出的暧昧,黏稠得化不开。 韦尔斯利墨绿色的睡袍滑落在地毯上。 宁修远的吻落在她肩窝,她仰起头,长发散在深色的床单上,像一匹铺开的绸缎。 壁灯的光在她锁骨处晃荡,那枚祖母绿吊坠随着呼吸轻轻起伏,折射出细碎的光斑,在天花板上跳荡。 韦尔斯利的手指插进宁修远的发间,微微收紧。 "……修远。" 宁修远垂下眼,重新吻上去,力道却重了几分。 …… 夜色渐深,壁灯的光晕被调得更暗了些。 韦尔斯利躺在宁修远臂弯里,墨绿色的丝绒被子只盖到腰际,露出线条优美的肩背。 她指尖在他胸口无意识地画着圈,长发散在他肩窝里,神情餍足。 宁修远望着天花板,一手搭在她腰间,有一下没一下地摩挲。 想到来之前的会议内容,宁修远随口说道:"对了,上次我那个学生的事……你还记得吧?" 韦尔斯利眼皮都没抬:"哪个?" "季菀沂,"宁修远说道:"就是想重新参赛那个,不是还麻烦你跟金冕奖主办方都打招呼了吗?" 韦尔斯利"嗯"了一声,没什么波澜。 宁修远顿了顿,继续说道:"今天来之前,刚参加完组委会的会议。她的复赛申请……被驳回了。" 他侧头,在韦尔斯利发顶吻了吻,斟酌了一下用词:"主办方这次,似乎不太你面子……" 韦尔斯利指尖一顿。 她缓缓撑起上半身,琥珀色的眸子静静凝视着他。 那目光太静,静得宁修远心里微微发紧。 "修远,"她缓缓开口,嗓音里带着一丝若有似无的凉意,"你这个学生,似乎对你很重要?” 宁修远眉心一跳。 "也不算特别重要,"他神色不变,抬手将她的碎发别到耳后,"只是跟她父亲有几分交情,他父亲现在不在了,我看她有几分天赋,顺手提携一把。" 韦尔斯利没说话,只是定定看着他。 她半信半疑道:“是吗?我怎么听说她风评并不好,你这么帮她,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们有一腿呢。” 韦尔斯利看似开玩笑的话,却让宁修远心里一紧。 随后,他面不改色,指腹摩挲着她的耳垂:"怎么,吃醋了?" 韦尔斯利拍开他的手,重新躺回他胸口,嗓音懒洋洋的:"我犯得着跟一个小丫头吃醋?" 她顿了顿,忽然轻笑一声:"不过是个金冕奖而已,不能参加就不参加呗,以后我给你办个银冕奖、铜冕奖,你想让谁参加就让谁参加,想让谁当冠军就让谁当冠军……" 她抬眸看他,红唇微勾:"这不比看人脸色强?" 第347章 谁干的 其实早在宁修远来之前,金冕奖的主办方就给她打过电话了,既然希尔达态度那么强硬,那她也没必要为了一个声名狼藉的女人跟希尔达硬刚。 何况,这个女人她还不认识。 宁修远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听懂了。 这件事,她是不准备再管了。 宁修远沉默片刻,最终只是低低地"嗯"了一声,将人搂紧了些。 再纠缠下去,只会让她起疑。 如果再因为季菀沂的事情,让韦尔斯利对他有了别的想法,那就得不偿失了。 …… 桑迎被江柯然牵着手,十指相扣。 两人刚吃完饭从餐厅出来。 江柯然难得正经道:“金冕奖的决赛马上就要开始了,你准备好了吗?” 桑迎故作轻松地点了点头,"拿个冠军应该是没问题的。" 江柯然笑了,“这么有信心?” 桑迎刚要开口,就被巷口驶过来的一辆汽车车灯晃了眼睛。 她下意识把头转向一边,却没发现,那辆黑色轿车连车牌都没有,且速度快得不正常。 "桑迎——!" 江柯然的喊声再耳边响起。 下一秒,一股巨大的力道从侧面撞来,她整个人被狠狠推了出去。 石板路粗糙的棱角擦过掌心,火辣辣的疼。 她踉跄着跌倒,膝盖磕在地上,还没来得及回头,就听见…… "砰!" 沉闷的撞击声。 然后是轮胎摩擦地面的尖锐嘶鸣。 桑迎猛地转头。 江柯然倒在两步之外,黑色西装的肩头被撕裂一道口子,暗色的液体正缓缓渗出。 那辆车却一个漂移,消失在巷子尽头的黑暗里。 "江柯然!" 桑迎扑过去,手指发抖地去扶他的肩膀。 血。 温热的,黏稠的,沾了她满手。 江柯然皱着眉,脸色发白,却还在笑:"我……没事……" "你别说话!" 桑迎声音都在抖,她手忙脚乱地去摸手机,指尖滑了几次才解开锁屏。 112。 她抖着手指按下三个数字,电话接通的瞬间,嗓音都变了调:"喂?这里是……是米兰市中心,靠近圣玛丽亚餐厅后面的巷子,有人被车撞了,流了很多血,你们快点来!" 她说不清地址,只能报出附近最明显的地标。 接线员还在追问,她已经顾不上回答,低头去看江柯然。 他闭着眼睛,额角全是冷汗,嘴唇白得像纸。 "江柯然?江柯然!" 她不敢碰他的肩膀,只能攥住他的手,一点的都不敢松懈。 "你别吓我……你睁开眼睛……" 江柯然眼皮动了动,缓缓掀开一条缝,视线有些涣散,却还是找到了她的脸。 "……哭什么。" 他声音轻得像气音,却还在扯嘴角:"我……真没事……" "你闭嘴!" 桑迎眼眶都红了,却倔强地不肯掉眼泪。 她扯下自己的外套,手忙脚乱地想按住他肩头的伤口,又怕弄疼他,动作僵在半空。 远处传来救护车的鸣笛声。 桑迎猛地抬头,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 "来了,救护车来了,你坚持住……一定会没事的……" 她攥紧他的手,掌心黏腻一片,分不清是他的血还是她的汗。 "江柯然,你不准有事。" 江柯然看着她,眼底的光暗了些,却还是轻轻"嗯"了一声。 很快,他被抬上了担架,送往最近的医院。 而江柯然前脚被送进医院,后脚希尔达那边就收到了消息。 莫里茨敲门的时候,希尔达正在看金冕奖的赛事流程,以至于她没注意到莫里茨焦急的神色。 "夫人,少爷出事了。" 希尔达瞬间抬眸,神情一凛:“他怎么了?” 莫里茨连忙说道:"少爷和桑小姐在街头遭遇车祸,一辆无牌车辆冲撞,少爷推开桑小姐,自己受了伤。"说完,他又补了一句:“现在已经被送往医院了。” 希尔达霍地起身,眼眸里满是担忧:“怎么样,严重吗?” 莫里茨:“伤在肩头,虽然没伤到骨头,但伤口需要缝合。” 意思就是,还是挺严重的。 希尔达怒道:"谁干的。" "还在查,"莫里茨垂首,"但手法很干净,车辆是偷的,司机戴了面罩,没有留下任何线索。" 希尔达没有说话。 她走到落地窗前,看着玻璃上自己的倒影,银白长发,灰蓝眼眸,领口那枚白鹰胸针在灯光下泛着寒光。 “之前盯艾德里安盯得最紧的那几个人,重点关注一下,动手的应该就是他们其中之一,给我把人找出来。”希尔达浑身散发着凛冽的气息,吐出的每个字都带着杀气,“我要让他们知道,敢动我的儿子,是个什么下场。” “是。” 莫里茨迟疑着开口,"夫人,要不要……把少爷接回来?至少在家里,那些人不敢……" 希尔达顿了顿,有些落寞道:"他不会回来的。" 在他眼里,她一定是个极其不负责任的母亲。 又怎么可能这么轻易就原谅她呢。 莫里茨:"那医院那边……需要我去安排一下吗?” 希尔达摇了摇头,“不用,如果被那孩子知道了,他只会觉得我是在监视他。” “可您明明是在保护……” 莫里茨忍不住要为希尔达鸣不平,可话还没说完,就被希尔达打断,“好了,你把消息透露给艾德里安,让他替我去看看他吧。” 莫里茨应了一声,正要退出去。 "等等。" 希尔达忽然开口,嗓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莫里茨停下脚步:"夫人?" 希尔达转过身,灰蓝色的眸子微微眯起:"你刚才说,他是为了救那个女人才受伤的?" 莫里茨愣了一下,随即垂首:"……是。" 希尔达的脸色骤然沉了下来。 "……这可不是个好现象。" 莫里茨心头一凛。 "夫人,您的意思是……" 希尔达灰蓝色的眸子里翻涌着晦暗的风暴,"那些老东西既然已经动手了,这就只是开始,一旦被那些人发现这个女人是他的软肋,这个女人的存在就是个威胁。” 到时候,可就不是一场车祸这么简单了。 莫里茨脸色微变:"那要不要……我派人把桑小姐保护起来?" 第348章 真是个祸害 希尔达缓缓收回目光,灰蓝色的眸子沉静如寒潭。 "保护?"她轻轻重复这两个字,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那笑意却不达眼底,"你认为,以那帮人的手段,我们又能护得住她多久?”莫里茨垂首,没敢接话。 希尔达沉着脸说道:"如果她自己没有自保的能力,就算我让人一直保护她,那些老东西照样能找到机会钻空子。车祸有第一次,就会有第二次……" 她顿了顿,有些无奈道:"我那个儿子,为了她,居然连命都可以不要。" 这才是她最担心的。 莫里茨心头一凛,隐约听出了夫人话里的深意。 "夫人的意思是......" 希尔达没有直接回答,只是淡淡道:"你去安排一下,找个时间,我要见见这个女人。" "是,夫人。" 莫里茨躬身应下,轻步退了出去。 房门合上的瞬间,希尔达缓缓睁开眼,灰蓝色的眸子里翻涌着复杂难辨的情绪。 她承认,那个叫桑迎的女人,确实有几分胆色和才华。 但只有胆色和才华,却挡不住风雨。 霍亨索伦家族的继承人,注定不能有软肋。 …… 米兰市中心医院。 江柯然从手术室出来,医院的最高领导就都来了。 院长看着主刀医生,亲自过问他的伤势:"情况怎么样?" 主刀医生摘下口罩,语气平稳:"院长放心,伤者肩部撕裂伤,伤口较深,但万幸没伤到骨头和神经,已经缝合完毕,静养一段时间就能恢复。" 院长松了一口气,"安排最好的病房,最好的看护,最好的用药标准,有任何问题立刻向我汇报,明白吗?" 主刀医生立刻回道:"明白。" 院长整理了一下白大褂,亲自推着移动病床,把江柯然送进顶层最宽敞的VIP套房。 桑迎一路跟着,眼眶还红着,指尖紧紧攥着衣角。 "桑小姐,您也先去休息一下吧,"院长转头看她,语气恭敬得近乎殷勤,"江少爷这边有我们最专业的医护团队,您放心。" 桑迎摇了摇头,声音沙哑:"不用。" 她要在这里守着他。 院长没再劝,只是让人搬了一套舒适的沙发放在床边,又吩咐护士一定要照顾好江柯然。 照顾病人的活,桑迎一样都没插上手。 天快亮的时候,江柯然才缓缓睁开眼。 麻醉的药效刚过,肩头的疼痛清晰传来,他皱了皱眉,下意识想动。 "别动!" 桑迎立刻按住他没受伤的那只手,"你刚缝完针,不能乱动。" 江柯然偏过头,看见她熬得通红的眼睛,有些心疼。 他扯了扯嘴角,嗓音沙哑:"......吓到了?" 桑迎没说话,只是眼眶更红了。 江柯然想抬手替她擦眼泪,却发现手臂沉得抬不起来,只能轻轻捏了捏她的手指:"我没事,真没事。" 桑迎吸了吸鼻子,压低声音:"你别说话了,好好休息。" 江柯然低低地笑了一声,乖乖闭上了嘴。 没过多久,房门被轻轻推开。 院长带着两名主任医师走进来,满脸堆笑,亲自查房。 "江少,今天感觉怎么样?伤口还疼不疼?夜里睡得还好吗?"院长弯着腰,态度好得没话说,"我们给您用的都是进口的可吸收缝合线,不需要拆线,能最大程度减少疤痕。后续还有专业的康复团队,每天定时过来做理疗,保证您恢复得又快又好......" 江柯然淡淡"嗯"了一声,目光始终落在桑迎身上,对院长的殷勤没什么反应。 院长也不恼,依旧笑得恭敬,又交代了一堆注意事项,才带着人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 桑迎看着院长近乎谄媚的态度,心里隐隐觉得不对劲。 这殷勤得......有些过头了。 她刚想开口问江柯然,房门再次被推开。 艾德里安一身白色休闲西装,金发微乱,手里拎着一束花,懒洋洋地倚在门框上。 "表哥,"他挑了挑眉,嘴角挂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听说你为了英雄救美,把自己弄进医院了?" 江柯然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谁是你表哥,我跟你很熟吗?" 艾德里安:“慢慢不就熟了,咱俩好歹打断骨头还能连着筋呢。” 桑迎在一旁一愣。 这两人已经开始大名牌了? 艾德里安晃了晃手里的花,大步走进来,把花往床头柜上一搁,目光在病房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江柯然缠着绷带的肩膀上,挑了挑眉。 "啧,"他拖长了音调,语气里带着几分玩味,"看来英雄救美的代价不小啊。" 江柯然脸色沉了沉,没接话。 桑迎站在一旁,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一圈,心里隐约觉得气氛有些微妙。 江柯然看着艾德里安,语气不是很好道:"是她让你来的?" 艾德里安转过头,灰蓝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茫然,"谁?" 说着,艾德里安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弧度,"你是说姨妈?" 他笑得一脸无害,晃了晃脑袋:"姨妈回家族去了,应该还不知道你受伤的事情吧,要我告诉她吗?” 说着,他拿出手机,作势要打电话。 ?? 江柯然微微蹙眉,有些意外。 又有些……失落。 连他自己都不知道,他到底在期待什么。 艾德里安的视线却落在桑迎身上,目光里带着几分打量,又夹杂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哥,不是我说你,"艾德里安忽然收敛了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转头看向江柯然,语气认真了几分,"你对十月怀胎生下你的人,能不能客气点?" 江柯然冷冷地瞥了他一眼,冷硬道:"没有把你轰出去,我已经够客气了。" 艾德里安:"……" 他张了张嘴,像是被噎了一下,随即无奈地叹了口气,伸手揉了揉眉心。 "你这脾气,"他摇了摇头,"真是跟姨妈一模一样。" 江柯然没说话,只是闭了闭眼,肩头的疼痛让他眉心微微蹙起。 桑迎见状,连忙上前一步,轻轻按住他没受伤的那只手,低声道:"你别乱动,伤口会裂开的。" 江柯然睁开眼,看着她眼底的担忧,神色稍稍缓和了些,轻轻"嗯"了一声。 艾德里安站在一旁,看着两人之间的互动,灰蓝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这女人…… 还真是个祸害。 第349章 让你下不了床 艾德里安将手机收回口袋,没真打那通电话。 他看着江柯然那张冷脸,忽然笑了,灰蓝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玩味。 "算了,还是别让姨妈知道了,免得她白白担心。" 艾德里安耸了耸肩,语气轻松得像是在聊天气,"反正你迟早要面对的,不急这一时。" 江柯然睁开眼,冷道:"我跟你们从来都不是一人,没什么要面对的。” "别这么说嘛,"艾德里安拖长了音调,往前凑了半步,那股子自来熟的劲儿看得桑迎都愣了一下,"咱俩至少有四分之一的血缘关系呢,这是改变不了的事实。你就算不想认我,我也得喊你一声哥啊。" 江柯然的脸色更难看了。 他大概从来没见过这么厚脸皮的人。 "谁是你哥。"他嗓音沙哑,却透着一股让人脊背发凉的戾气,"堂堂维兰德家族的继承人,应该不缺兄弟姐妹吧,可别赖上我。” 艾德里安被他这话噎了一下,却也不恼,只是无奈地叹了口气,伸手揉了揉眉心。 一个姨妈就够他受了,现在又来个跟姨妈脾气一模一样的哥哥。 往后的日子可不好过啊 病房里安静了一瞬。 艾德里安忽然收敛了神色,灰蓝色的眸子沉静下来,语气也认真了几分。 他毫无负担地喊了一声,“哥,我知道你不稀罕当什么家族继承人。但你有没有想过,有些事情,不是你不承认,就能当作不存在的。" 江柯然眸光微动,却没有接话。 艾德里安自顾自地说了下去,"家族里那帮老东西既然已经对你出手了,那就说明他们当中已经有人知道了你的身份,”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江柯然缠着绷带的肩膀上,勾起的嘴角散发着危险的气息,"而你的存在,对他们来说,就是个威胁。" 桑迎站在一旁,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衣角。 她听懂了。 艾德里安这是在提醒江柯然。 这次的车祸并不是意外,而是有人精心布局。 而这样的事情,往后只会越来越多。 江柯然的脸色依旧冷硬,可垂在身侧的手指却微微收紧了。 他发狠道:“我说过了,我和你们没有任何关系,但口中的那些人,他们如果再敢搞这种小动作,我不介意让霍亨索伦家族的这潭水再浑浊些!” 艾德里安点了点头,“不错,很有魄力。” 不愧是姨妈的儿子。 也不枉他叫一声哥。 但…… 他必须让他知道那些人的手段有多狠辣。 "哪怕你豁出命去,跟那些人拼个你死我活,但你能确保你能护得住她吗?” 说着,他轻笑一声:“这个女人,现在就相当于你的七寸,一旦被人拿捏住,你觉得你还有反击的余地吗?” 江柯然身形一僵,猛地抬眼看向他,眼底闪过一丝戾色:"你威胁我?" "我可没有威胁你,"艾德里安举起双手,做出一副投降的姿态,嘴角却依旧挂着那抹让人捉摸不透的笑,"我这是好心提醒。毕竟……" 他拖长了音调,慢悠悠地说道:"你的命就只有一条,也不是回回都能英雄救美的。" 说完,他又补了一句:“哥,你这回是肩膀挨了一下,下次,可能就没那么幸运了。" 他笑得一脸无害,说出来的话却字字诛心。 江柯然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眼底翻涌着压抑的怒火。 但他却不得不承认,艾德里安的话,不无道理。 桑迎见状,连忙上前一步,挡在两人中间,声音冷了几分:"艾德里安先生,病人需要休息,如果没什么事的话,请回吧。" 再继续说下去,她怕江柯然会暴走。 艾德里安看了她一眼,灰蓝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意外,随即又笑开了。 "干嘛,你怕他打我吗?"他挑了挑眉,语气里带着几分调侃,“又不是没打过……” 桑迎冷冷地盯着他,那眼神仿佛在说“知道还不走?” 她当然不是怕艾德里安受伤,而是怕动起手来,江柯然的伤口裂开。 艾德里安耸了耸肩,举起双手后退一步:"好好好,我不说了。我走,行了吧。" 说着,他转身往门口走去,走到一半又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江柯然一眼。 "对了,"他挑了挑眉,"这医院是我家开的,院长是我的人,你尽管住,住到天荒地老都行。" 江柯然:"……" 桑迎:"……" 艾德里安笑得一脸得意,挥了挥手,大步流星地走了出去。 艾德里安走后,病房里安静得只剩下仪器运转的细微声响。 桑迎站在原地,久久没有动。 艾德里安说的那些话,围绕在她耳边,久久无法散去。 不知不觉中,她似乎已经成了江柯然的累赘。 她想起车祸时那辆车失控的样子,想起江柯然拼命推开他,自己却倒在血泊里的画面…… 眼眶忽然有些发酸 她下意识地攥紧了手指,指甲深深嵌进掌心,却感觉不到疼。 "桑迎。" 江柯然见她有些失神的样子,有些担忧地喊道。 桑迎回过神,才发现江柯然正看着她。 "过来。"他朝她伸出手,没受伤的那只手。 桑迎迟疑了一瞬,还是走了过去,在床边坐下。 江柯然指尖触到她有些发凉的手,微微皱眉道:"是不是被那家伙的话吓到了?" 桑迎垂着眼,没说话。 她确实没吓到了。 艾德里安的那番话,再加上今天发生的事,都让她没办法安心。 江柯然心里一紧,连忙安抚道:"没事,你完全不用在意他说的那些话……" 桑迎却突然开口打断他,"我觉得他说的很对,我可能真的会成为你的累赘。" 江柯然握着她的手猛地收紧,几乎是瞬间变了脸色,"你该不会又要跟我说什么分手之类的话吧?" 不等桑迎开口,江柯然倒是先急了,他几乎是咬着牙说道:"你要是敢再说那种话,你信不信我……" "怎样?"桑迎斜了他一眼,“说说,你要把我怎样?” 江柯然:"……" 是了,他哪里舍得把她怎么样。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坏笑着说道:“我就……让你下不了床。” 第350章 都被盯上了 桑迎被他这话噎了一下,随即翻了个白眼。 这人,脑子里就不能想点别的? 不过被他这么一搅和,方才那点沉甸甸的情绪,倒是散了不少。 "你能不能正经点?"她抽回手,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都伤成这样了,脑子里想的还是这些有的没的。" 江柯然低低地笑,牵动了肩头的伤,疼得"嘶"了一声,却还要嘴硬:"这点小伤……完全不影响我发挥。" 桑迎见他疼得眉心都拧在了一起,哪还顾得上跟他置气,连忙俯身去查看他的伤口,确认绷带没渗血,才松了口气。 "活该。"她嘴上这么说着,手却轻轻覆上他没受伤的那只手,没再抽开。 江柯然迎上她担忧的眸子,眼底漾开一片柔软。 …… 江柯然在医院住了三天。 这三天里,桑迎几乎寸步不离。 院长带着专家团队一天三趟地查房,护士送药换水殷勤得像是伺候祖宗,桑迎想搭把手都插不上,只能坐在一旁干瞪眼。 到了第四天,主刀医生再三确认伤口愈合良好,才允许江柯然出院。 桑迎本想直接回酒店,却被江柯然拦住了。 "先不回酒店,"他单手扣好衬衫扣子,动作因为肩伤而有些迟缓,"我让林述准备了一套公寓,我们去那边吧。" 桑迎想了想,没反对。 那辆无牌车的阴影还横在心头,酒店人来人往,确实不如私人住处稳妥。 …… 公寓位于米兰市中心一栋低调的老建筑里,顶层,视野开阔,安保严密。 桑迎简单收拾了一下,把江柯然的药分好放在床头,又叮嘱了一堆注意事项。 江柯然靠在床头,看着她忙前忙后的背影,唇角不自觉地上扬。 "桑迎。" "嗯?" "过来。" 桑迎回头,见他朝自己伸出手,无奈地走过去:"怎么了?" 江柯然握住她的手腕,轻轻一拉,桑迎猝不及防,跌坐在床边。 "没什么,就是觉得有你在正好,"他声音低低的,带着几分撒娇的意味,"歇会儿吧,你忙了一上午了。" 桑迎挣了一下,没挣开,只得由着他。 阳光从落地窗洒进来,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暖洋洋的。 气氛正好。 …… 江柯然在公寓里静养了两天,伤口恢复得不错,精神也好了许多。 这天下午,江柯然靠在沙发上处理邮件,桑迎在厨房转了一圈,发现纱布和消毒棉球都用完了。 "我下楼买点东西,"她拿起外套,"很快回来。" 江柯然抬眼看她,眉头微蹙:"需要什么,我让林述送过来。" "就楼下药店,两步路的事,用不着林述专门跑一趟。"桑迎已经换好了鞋。 江柯然还想说什么,桑迎已经带上门出去了。 …… 公寓楼下是一条安静的林荫道,街角就有一家药店。 桑迎买了纱布和消毒棉球,付完钱往外走,却在门口被人拦住了。 男人一身黑色西装,一丝不苟,银灰色的领带打得笔挺,连袖扣都泛着冷冽的金属光泽。 他站在那里,身形挺拔如松,灰蓝色的眼眸低垂着,让人看不清情绪。 桑迎脚步一顿,下意识攥紧了手里的塑料袋。 她皱了皱眉。 这个男人她见过,是希尔达的助理。 他来找她做什么? 桑迎正想着,莫里茨微微躬身,开口道:"桑小姐,我们夫人想见您。" 桑迎脚步一顿,下意识攥紧了手里的塑料袋。 "希尔达夫人?她找我有什么事吗?" 莫里茨垂着眼,"你去了就知道了。” 桑迎沉默了几秒。 她下意识回头看了眼公寓的方向。 江柯然正在处理公事,她离开一会儿应该问题不大。 "带路吧。" 她把东西塞进包里,跟上了莫里茨的脚步。 莫里茨领着桑迎,直接拐进了不远处的咖啡厅。 在服务员的带领下,他们直接上了二楼的包厢。 包厢门口,两排黑衣安保沉默伫立。 这排场可是不小。 莫里茨停在门口,做了个请的手势:"桑小姐,请。" 桑迎面色平静,抬手推开房门。 希尔达坐在单人沙发上。 一身黑色高领羊绒衫,银白长发垂落腰际,灰蓝色的眼眸映着窗外阴沉的天色,像两口深不见底的寒潭。 桑迎在她面前站定,没有主动开口。 希尔达抬眸,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三秒。 那目光不带任何情绪,却一寸一寸扫过她的眉眼,最后落在她平静的眼底。 希尔达不紧不慢地开口:"坐。" 只有一个字。 桑迎在对面落座,脊背挺直,姿态不卑不亢。 莫里茨上了茶,悄无声息地退出去。 偌大的空间里,只剩下两个人。 希尔达端起骨瓷杯,抿了一口,动作十分优雅。 "你知道我为什么找你。" 不是问句。 桑迎抬眸,声音平稳:"大概知道。" 希尔达放下茶杯,瓷底与玻璃茶几相触,发出极轻的一声脆响。 "看来你是个聪明人,那我就不浪费时间了。" 她微微倾身,灰蓝色的眼眸直视桑迎,开门见山:“你离过婚,出身普通,没有家族背景,在设计圈的名气也仅限于国内。以你的条件,配不上我儿子。" 桑迎指尖微微收紧。 她抬眸,冷静道:“他是江柯然,江氏集团的继承人,跟霍亨索伦家族没关系。” 言外之意就是,江柯然并没有认她的打算。 希尔达顿了一下,并没有生气,反而笑了一下,“看来你还不明白,就算他不认我,也改变不了他身体里留着霍亨索伦家族的血。” 她继续说道:“通过这次的车祸,你应该也能明白,他已经被人盯上了。又或者说,你们都被盯上了。” 桑迎脸色沉了沉。 这确实也是她和江柯然的都担心的问题。 希尔达从茶杯上移开视线,重新看向桑迎,"霍亨索伦家族内部势力错综复杂,这些年我废了很大的劲才压制住,现在又突然冒出来一个继承人,你猜他们会怎么做?” 她微微眯起眼,"你们很快就会成为那些人攻击的活靶子,而你的存在,只会连累柯然。" 第351章 为什么要离开他? 房间里安静得可怕。 桑迎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一下,一下,沉稳而清晰。 她没有回避希尔达的目光。 "您说得对。"她开口,声音很轻,却没有半分怯懦,"我确实没有背景,不仅对他没有一丝帮助,还会成为他的累赘。" 希尔达眉峰微挑,有些意外。 自我认知很清晰,那沟通起来,就简单多了。 桑迎却继续说道:"但不管未来会发生什么,我们都会一起面对。" 她微微直起身,目光清亮而坚定:"我也会成长到能和他并肩而立。" 希尔达端着茶杯的手指,顿了一下。 随即,她笑了。 那笑容很淡,却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笑话。 "不是我打击你,"她放下茶杯,眼眸眯起,"成长这两个字,说起来容易,做起来可比登天还难。" 她倾身向前,银白长发从肩头滑落,语气轻描淡写却字字诛心:"作为霍亨索伦家族唯一的继承人,未来欧洲顶级财阀圈里的核心人物。你告诉我……" 她顿了顿,目光在桑迎脸上停留:"你要怎么成长,才能站到和他同样的高度?" 桑迎指尖收紧,却没有退缩。 "有的人出生就在罗马,"希尔达靠回沙发,姿态慵懒,"有的人穷极一生,连罗马的方向都找不到。桑小姐,我相信你不是后者,但你也绝对追赶不上前者。" 桑迎沉默片刻,抬眸,声音平稳:"我知道我起点低,但路是一步一步走出来的。" 这倒是有点意思。 "哦?"希尔达挑眉,"那你倒是说说,你打算怎么走?" 年轻人有野心也无可厚非。 以桑迎的能力,想要闯出一片天来,确实很容易。 但想要和霍亨索伦的继承人并肩,那简直就是天方夜谭。 桑迎深吸一口气,目光清亮而坚定:"我的第一步,就是拿下金冕奖的冠军,成为霍亨索伦家族旗下奢侈品品牌的设计师。" 希尔达盯着她看了几秒,忽然收起那副慵懒的姿态,眼底闪过一丝锐利。 "这样,"她缓缓开口,语气里带着一种近乎诱惑的从容,"你如果想要的只有这些,我都可以直接送到你手上。欧洲设计圈的资源,你想要多少,我给多少。不仅如此,我还可以帮你扫平一切障碍……那个叫季菀沂的,还有她背后的人,我都可以替你解决。" 人,一旦有了欲望,就相当于有了弱点。 解决起来就容易许多。 她顿了顿,唇角弯起一个弧度:"这个条件,够诚意吗?" 桑迎坐在原地,没有动。 "我的条件只有一个。" 希尔达侧过脸,眼底没有任何温度:"离开柯然。彻底断了联系。" 她顿了顿,唇角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你只要离开他,他就少一个威胁,你的前途也会一片光明。这是双赢。" 这可是多少人梦寐以求的机会,就这样轻飘飘地摆在桑迎面前,她就不信她不心动。 房间里再次陷入死寂。 桑迎迎上希尔达的目光,忽然觉得眼前这个女人,既可怕又可悲。 可怕在于她的理性几乎到了非人的程度。 可悲在于……她真的相信,这世上所有的感情,都可以被放在天平上称量。 "夫人。" 桑迎开口,声音很轻,"当年您抛弃他的时候,有后悔过吗?" 希尔达的背影僵了一下。 她猛地转身,眼底第一次掀起了清晰的波澜。 "看来,你知道的还不少。" 桑迎却没再继续这个话题,而是目光坚定道:"我想要的,我靠自己的能力也能得到。" 希尔达有些意外。 还挺有骨气。 那就只能改变策略了。 希尔达端起茶杯,抿了一口,随即放下,语气淡了下来:"你觉得,你拿到了你说的这些东西,就能改变你是他累赘的事实吗?" 桑迎指尖一颤。 确实,还远远不够。 房间里安静了许久。 希尔达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面前这个年轻女人。 眼底翻涌着复杂难辨的情绪。 有审视,有意外,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欣赏。 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的自己。 那时候她也年轻,也倔强,也以为凭一腔热血就能撬动整个世界。 "这样吧。" 希尔达忽然开口。 桑迎一愣。 "既然你对自己这么有信心,那我就给你个机会。按照你说的,先拿下金冕奖的冠军,成为霍亨索伦家族旗下奢侈品品牌的设计师,我们再来探讨你要不要继续留在江柯然身边的问题。" 她顿了顿,语气沉了几分:"如果你做不到……" "如果我做不到,我就重新规划自己的未来。"桑迎接过话,目光坚定。 希尔达愣了一下:"你如果做不到,难道不应该主动离开他吗?" 现在的年轻人都不按套路出牌? 桑迎反问:“我为什么要离开他?”她顿了顿说道:"我从来不拿感情做交易和赌注。" 希尔达盯着她看了几秒,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终于有了一丝真实的温度。 "好,"她重新靠回沙发,姿态慵懒却压迫感十足,"那我等着看你的本事,你可别让我失望。" 桑迎对上她深邃的眼眸,轻声道:“我一定会证明自己,不仅是为了江柯然,还是为了我自己。” 桑迎站起身,转身要走。 希尔达忽然开口:"对了……" 桑迎脚步顿住,回头。 希尔达却看向窗外,轻声道:"替我好好照顾他……" 桑迎沉默片刻:"我会的。" 拉开门,大步走了出去。 莫里茨见她出来,微微躬身:"桑小姐,需要我送您回去?" "不用。" 桑迎绕过他,径直下楼。 踏出咖啡厅,微凉的空气重新灌入肺腑,她才缓缓吐出一口气。 后背一片湿凉。 她抬头看向灰蓝色的天幕,忽然笑了。 她站在街角,仰头看了眼公寓的方向。 三楼的灯还亮着。 江柯然大概还在等她。 桑迎深吸一口气,把希尔达的话压进心底,朝公寓走去。 桑迎回去的时候,江柯然面前的电脑已经收起来了。 他坐在沙发上,直勾勾地望着门口,目光在她微微发白的脸色上停留了一秒,随即漾开笑意,"你再不回来,我都要怀疑你是不是被绑架了。” 第352章 我帮不了你 桑迎关门的动作顿了一下。 她出去的时间,确实比他预想的长了不少。 "怎么了?"江柯然站起身,朝她走过来,"脸色这么白,遇到什么事了?" 桑迎扬了扬上楼时顺手买的甜品,扯出一个轻松的笑:"没有,楼下买的,据说味道很不错,就是排队时间有点长。" 她说着晃了晃另一只手里的塑料袋,“上楼的时候才发现纱布和消毒棉球忘了买,又跑了一趟,耽误了点时间。” 江柯然垂眸,目光落在她微微发白的指节上。 他总觉得,桑迎刚进门的神情,是有什么事情发生。 "桑迎。"他声音低了几分,"如果你在外面遇到了什么,一定要告诉我。" 他顿了顿,眼底沉了沉,"不要让我担心。” 桑迎指尖一僵,有些心虚地抿了抿唇,不过很快就恢复了正常。 她回头冲着江柯然笑了笑,“好。我保证,如果遇到危险,一定第一时间告诉你。” 见希尔达,应该不算危险吧。 所以,她这也不算撒谎。 江柯然看着她,没说话。 她神色如常,语气轻松,看不出任何异常。 "好。"他最终没再追问,只是伸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发顶,“你可是答应我的,不管发生什么,我们都一起面对。” 桑迎垂下眼,"嗯"了一声。 话虽这么说,但有些事,是没办法一起面对的。 能不能拿到冠军,踏出这第一步,就只能靠她自己。 隔天。 金冕奖组委会官方公告发布: 【金冕奖将于三日后正式是进入半决赛,20强选手角逐16强席位,赛制升级,全球同步直播。】 季菀沂盯着手机屏幕,指节攥得发白。 20强进16强马上就要开始了。 可她的名字却没能出现在选手名单上。 这就意味着,她已经没机会了。 "凭什么......" 季菀沂咬着牙,眼底满是不甘,连带着表情已经扭曲了。 不行,她不能就这么算了。 既然宁修远帮不了她,那她就自己想办法。 只要能挤进二十强,她和桑迎就是同一起跑线。 她要在决赛里彻底碾压这个贱人。 季菀沂在房间里来回踱步,脑子里飞速筛选着能用的人。 宁修远?看样子已经没事很么用了。 傅寒峥?更不可能有指望。 那男人冷血得很,能点头跟她合作,应该已经是他的极限了。 怎么可能帮她。 艾德里安?那个贵族少爷,压根就没看上过她,更不可能帮她了。 忽地,她停住脚步。 还有一个人。 组委会商务负责人,马尔科。 那个意大利男人,之前没少对她献殷勤,眼神黏在她身上像苍蝇见血似的。 或许,能派的上用场。 季菀沂走到梳妆台前,补了妆,换了一条领口开得极低的连衣裙。 她看着镜子里那张精致的脸,缓缓勾起唇角。 只要能重新参加比赛,豁出去又何妨呢。 她拿起手机,翻到那个从未回复过的号码,拨了出去。 电话响了几声,被接起。 "马尔科先生?"她声音放软,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娇嗔,"我是季菀沂。" 电话那头明显愣了一下,随即传来一阵意味深长的笑:"季小姐?真是意外之喜,你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了?" 季菀沂柔声说道:"之前您不是说,想请我尝尝米兰最地道的私房菜?我记得市中心新开了一家米其林三星,主厨是从那不勒斯请来的......" 她顿了顿,试探道:"不知道马尔科先生,今晚有时间陪我去尝尝吗?" 马尔科沉默了两秒,随即笑出声来,那笑声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贪婪:"有有有,既然季小姐都开口了,我自然是有时间的。" 季菀沂笑道:"那晚上八点,餐厅见?" 马尔科:"好,我等你。" 挂断电话,季菀沂脸上的笑意瞬间褪去。 她看着镜子里那张脸,眼底闪过一丝阴鸷。 桑迎,你给我等着。 她今天付出的一切,将来总要从这个贱人身上都找回来。 米其林餐厅。 晚上八点半,季菀沂姗姗来迟。 餐厅灯光昏黄,马尔科坐在角落的卡座里,目光从季菀沂进门的那一刻就没离开过她。 她今天穿了一条酒红色的丝绒裙,肩带细得像要断掉,每一步都晃出腰臀的曲线。 "马尔科先生。"她在对面坐下,微微倾身,领口的风光若隐若现,"让您久等了。" "等季小姐,多久都值得。" 马尔科伸手覆上她的手背,指腹暧昧地摩挲。 季菀沂忍着恶心,没抽回手。 “您说笑了。” 马尔科贴心地把菜单递给季菀沂,自己则直勾勾地看着她。 季菀沂被看得浑身不自在,却又不好发作。 这顿饭,吃得她如坐针毡。 酒过三巡,马尔科的眼神越来越露骨。 他的手从桌面滑下去,落在她大腿上,隔着薄薄的丝绒,力道带着试探。 季菀沂端着酒杯,笑得娇媚:"马尔科先生,我这次找您,其实是有件事想请您帮忙。" 既然他都上手了,那她也就直奔主题了。 "哦?"马尔科凑近,酒气喷在她耳廓,"季小姐说说看。" "我想回赛场。" 季菀沂开门见山,她直视他的眼睛,“以我的实力,跻身20强应该是没有问题的吧?只要您能把我的名字加进去……”她顿了顿,别有深意道:“我一定好好感谢你……” 季菀沂话音刚落,那只在她大腿上游走的手,忽然停了。 马尔科像是被烫到似的,倏然收回了手。 他坐直了身体,脸上的醉意仿佛在一瞬间褪得干干净净,连带着那点贪婪的笑意也敛了起来,换上了一副公事公办的冷淡表情。 "季小姐,"他端起酒杯抿了一口,面无表情道:"这个忙,我恐怕帮不了。" 季菀沂端着酒杯的手指一僵。 她没料到他变脸变得这么快。 "马尔科先生,"她勉强维持着笑意,倾身凑近了些,肩带滑落半截,"您先别急着拒绝,……" "不是我不想帮你,"马尔科打断她,往后靠了靠,刻意拉开了两人之间的距离,"而是这事,我帮不了你。" 第353章 人家不舒服 马尔科叹了口气,有些无奈地说道:"为了你想要重新参加比赛的事情,早上组委会临时开了会讨论,可希尔达夫人态度很强硬,甚至放话说,这个赛场上,有你没她。” 季菀沂脸上的血色褪了几分。 希尔达。 那个该死的老女人。 "可是,"她咬着牙,不死心,"名单不是还没最终公布吗?只要……" 马尔科忽然开口打断她:“虽然选手名单都是我整理的,把你的名字放进去也不难,但我也不能越过组委会的其他领导人,擅自做这种决定。到时候东窗事发,我可承担不起得罪希尔达夫人的后果。" 季菀沂的眼睛倏然亮了一下。 她仿佛只听见了马尔科说“把她的名字放进去也不难。” 只要他有这个权限,那事情就好办多了。 季菀沂猛地抓住马尔科的手,有些急促地说道:“马尔科先生,既然您有这个权限,您……” 季菀沂话还没说完,就被马尔科抬手打断:“季小姐,你当然明白你的想法,但你有没有想过,一旦被发现了,我要怎么交代?就算主办方其他人都不追究,那希尔达夫人可不是我能得罪的。所以,你就不要为难我了。" "不会被发现的。"季菀沂身子又往前倾了倾,领口的风光几乎要送到他眼前,有些急切道:"您到时候大可以说是编辑的时候手误,不小心把名字加错了。只要名单一发出去,想要再改,就没那么容易了。” 马尔科看着她,没说话。 只不过,那目光直白地落在她身上,像是要用视线把她剥干净。 想要让他冒险,总要让他尝到甜头才行吧。 接下来,就要看这女人,为了参加比赛,能做到什么程度了。 季菀沂听懂了。 她咬着牙,双手紧了又紧。 片刻后,像是下定决心,缓缓站起身,绕过餐桌,走到他身侧,在他旁边的位置坐下。 酒红色的丝绒裙摆随着她的动作滑开,露出一截白皙的大腿。 "马尔科先生,"她侧过脸,用软糯的声音蛊惑着,"只要您能在20强的名单上添上我的名字,我……" 她伸出手,覆上他的手背,指尖暧昧地摩挲着他的掌心。 "一定,也会如你所愿的。" 马尔科垂眸,看着那只主动送上门的手。 "哦?"马尔科尾音上扬,忽然凑近,酒气喷在她耳廓,"那就要看季小姐,怎么让我如愿了……” 到嘴边的肥肉,哪有不吃的道理。 季菀沂咬了咬牙,抓着马尔科的手,缓缓引向自己裙摆下方。 "马尔科先生,"她仰起脸,唇边扬起轻柔的笑意,"不知道这样……够不够?" 马尔科的指尖触到那片温热的肌肤,瞳孔几不可察地缩了一下。 他喉结滚动,眼底很快就燃起了火苗。 马尔科开口,声音比刚才哑了几分,手指却不老实,在她大腿内侧暧昧地打着圈,"不过……" 他故意停顿,俯身凑近她耳畔,酒气喷得她耳廓发痒:"这里可不是说话的地方。" 季菀沂迟疑了一下,从手包里抽出一张房卡,轻轻放在桌面上,缓缓推到他面前。 这是她来之前做的最坏的打算,没想到还是走到了这一步。 她扬起笑,唇几乎贴上马尔科的耳垂,"我在楼上定了套房……" 马尔科垂眸,看着那张房卡。 他忽然笑了。 这女人,还真是豁得出去。 连房间都准备好了。 他端起酒杯,将剩下的红酒一饮而尽,喉结滚动了一下,"你先上去,我随后就到。" 季菀沂笑了一下,点了点头,随后起身,踩着高跟鞋朝电梯走去。 酒红色的裙摆随着她的步伐轻轻摇曳,腰臀的曲线在昏黄灯光下晃出暧昧的弧度。 马尔科目送她的背影消失在电梯门后,才缓缓放下酒杯。 他低头看了眼那张房卡,唇角扯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这女人他可是惦记了好长一段时间了,今天总算是落在他手上了,一会儿可得好好让她知道知道他的厉害。 还有那个叫桑迎的,长了一张天生几句会勾引人的脸,身边还有那么多男人围着,说不定有什么过人之处。 他也一定要找个机会体验体验。 不着急,一个一个来。 马尔科抬手招来侍应生结了账,起身理了理西装领口,朝电梯走去。 他迫不及待上楼,拿着房卡打开房门。 季菀沂已经换了一件更轻薄的睡裙。 吊带真丝,领口开得极低,几乎遮不住什么。 门刚合上,马尔科便迫不及待地将人抵在墙上。 季菀沂后背撞得生疼,还没来得及出声,他已经欺身压了上来。 酒气混着古龙水的味道扑面而来,浓烈得让她几乎窒息。 "马尔科先生……" 她下意识推他的肩膀,却被他扣住手腕,一把按在头顶。 马尔科低笑,呼吸喷在她颈侧,带着几分迫不及待的粗重,"我今天就让你好好体验一下,做女人的快乐。" 季菀沂僵了一瞬。 腕骨被领带勒得发疼,她下意识想要挣脱,却没能挣开。 她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嘴角勾起一抹自然的弧度。 可她还来不及说什么,马尔科已经单手解下领带,把她两只手绑在了一起,甚至打了个死结。 "你……" 季菀沂傻眼了。 她强压下心头翻涌的不适,仰起脸,轻声道:"马尔科先生,您这是做什么啊?您这样绑着……人家不舒服……” 马尔科垂眸看着她,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带着几分恶劣的兴味,“一会儿……你就舒服了。” 他一只手扣住她的腰,另一只手慢条斯理地解着自己的皮带,金属扣碰撞的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马尔科捏着季菀沂的下巴,指腹蹭过她泛红的脸颊,嗓音低哑得像在哄情人:"乖,跪着……对,就这样。" 他俯身贴着她耳廓,"别怕,我轻一点。" 膝盖抵上冰冷地面的瞬间,季菀沂还没站稳,他已经扣住她后颈往下一按。 她被迫伏低,脸颊几乎贴上他腿间。 "抬头。"马尔科捏着她下巴迫她仰起脸,拇指慢条斯理地蹭过她下唇,"看着我。" 季菀沂被迫回望着他,眼眶被逼出生理性的红。 马尔科低笑,眼底没有情动,只有居高临下的审视,嘴上却像在哄孩子:"真乖……再分开一点。" 他膝盖顶进她腿间,手掌滑下去扣住她腰窝,力道大得季菀沂狠狠皱眉。 马尔科每一句调情的话,对她来说都是一种折磨。 第354章 被吃干抹净 季菀沂是被一阵刺耳的手机震动声惊醒的。 她皱了皱眉,意识从混沌中缓缓上浮。 浑身像是被拆开重组过,每一寸骨头都在叫嚣着酸痛。 膝盖火辣辣地疼,手腕被领带勒出的红痕已经淤青,在白皙的皮肤上格外刺眼。 她撑着胳膊想坐起来,丝被从肩头滑落,露出满身的痕迹。 房间里空荡荡的。 "马尔科?" 她哑着嗓子喊了一声,声音在寂静里显得格外干涩。 没人应。 季菀沂猛地掀开被子,赤脚踩在冰凉的地毯上,环顾四周。 床头柜上,那杯喝了一半的红酒还搁在那儿,杯沿沾着一抹暧昧的唇印。 浴室的门敞着,水汽早就散了,只有她昨晚换下来的那条酒红色丝绒裙,皱巴巴地扔在椅背上,像一团被揉烂的垃圾。 马尔科这个混蛋! 把她吃干抹净,就这么跑了? 季菀沂攥紧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她强忍着腿间的刺痛,一把抓起散落在地毯上的睡裙套上,踉跄着扑向床头柜。 手机屏幕适时亮起。 是社交软件的消息提醒。 ?? 金冕奖组委会的官方推送通知。 【金冕奖20强晋级名单正式公布】 她指尖发颤,几乎点不开那条链接。 这名单上要是有她的名字,她这一晚上的罪就算没有白受。 好不容易划开,密密麻麻的名单映入眼帘。 她一目十行地往下扫,从第一个看到最后一个,又从最后一个倒回第一个。 没有。 没有季菀沂三个字。 "不可能......" 她喃喃自语,又刷新了一遍。 页面重新加载,名单上依旧没有她的名字。 季菀沂死死盯着屏幕,猛地跌坐在地毯上,牙齿都快咬碎了。 她被耍了。 她被马尔科那个畜生给骗了。 这个人渣,以开始就没准备帮她。 从头到尾说的每一个字都是骗她的。 "啊——!!" 季菀沂猛地将手机狠狠砸向墙面,屏幕瞬间碎裂,碎片四溅。 她抱着膝盖蜷缩在地毯上,浑身发抖。 她恨。 凭什么她季菀沂要像个婊子一样跪在地上讨好男人,桑迎却能被江柯然捧在手心里? 凭什么她费尽心机都拿不到的东西,桑迎轻轻松松就能拥有? 她抬起头,看向落地镜里那个狼狈的女人。 头发凌乱,眼眶通红,嘴唇被咬破了一块,睡裙肩带滑到臂弯,露出锁骨上一排青紫的咬痕。 简直就像个小丑。 季菀沂盯着镜中的自己,忽然笑了。 笑声很轻,带着颤,越来越大,最后变成歇斯底里的低吼。 她抓起地上的高跟鞋,狠狠砸向镜面。 "砰——" 镜面碎裂,蛛网般的裂纹从中心炸开,将她的脸切割成无数扭曲的碎片。 她喘着粗气,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桑迎......你们给我等着。" 她不会就这么算了。 就算没办法再参加金冕奖,还有运河项目。 她一定要让那个女人身败名裂。 季菀沂缓缓站起身,走到窗边,一把拉开窗帘。 米兰的阳光刺进来,她眯起眼,看着楼下川流不息的街道。 马尔科。 你以为占了便宜就能全身而退? 她冷笑一声,从包里摸出备用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喂,是我。"她声音沙哑,却透着一股狠厉,"帮我查一个人,金冕奖组委会的马尔科,我要他的所有信息,见不得光的那种。” 电话那头应了一声。 季菀沂挂断电话,转身走进浴室。 花洒打开,冷水兜头浇下。 她仰着脸,任由水流冲刷着身上的痕迹,眼底的光一点点凝结成冰。 既然所有人都把她当棋子,那她就做那颗最毒的棋。 谁也别想好过。 季菀沂从酒店出来时,米兰的天正下着细雨。 她裹紧风衣领口,遮住颈侧那些不堪入目的痕迹,踩着高跟鞋大步走进雨里。雨水混着脸上未干的泪痕,凉得刺骨。 她没有回自己的酒店,而是直接拦了辆出租车。 直接报了宁修远工作室的地址。 司机从后视镜里瞥了她一眼,没多问。 季菀沂靠在座椅上,神情有些麻木。 她闭上眼,深吸一口气,把翻涌的恨意强行压下去。 没关系。 宁修远的工作室位于米兰设计区一栋 loft 改建的办公楼里,工业风的外墙爬满藤蔓,门口挂着一块低调的铜牌。 季菀沂推门进去时,前台的小姑娘愣了一下:"季小姐?宁老师正在开会......" 季菀沂脚步没停,径直往里面走。 "没事,我去他办公室等他。" 小姑娘连忙从座位上站起来,追了两步:"季小姐,宁老师交代过......" 季菀沂回头冷冷地瞥了她一眼。 小姑娘脚步一滞。 季菀沂之前跟着宁修远来过几次,前台认得她,也知道宁老师对她似乎有些"特殊关照"。 拦不住,也不敢硬拦。 季菀沂踩着高跟鞋,金属楼梯被她踩得清脆作响。 她熟门熟路地上了二楼,推开走廊尽头那扇磨砂玻璃门——宁修远的独立办公室。 季菀沂走到那张胡桃木办公桌后,一屁股坐进皮椅里。 椅子是宁修远常年坐的,弧度贴合他的身形,她坐进去有些不适,却故意把腿翘上桌面,从笔筒里抽出一支钢笔,在指间转着玩。 前台的小姑娘迅速拨通了内线电话,压低声音急促地说了几句。 而季菀沂则是盯着窗外淅淅沥沥的雨,指尖敲着桌面,一下,又一下。 不到五分钟,办公室门被推开。 宁修远站在门口,金丝眼镜后的眸子沉得像暴风雨前的海面。 他扫了眼翘着腿坐在他椅子上的女人,又看了眼被随手扔在桌角的文件,眉峰狠狠一蹙。 "你来做什么?" 季菀沂慢悠悠地转过椅子,正对上他的视线,唇角一勾:"怎么,不欢迎我?" 宁修远反手关上门,走到桌前,双手撑住桌面,俯身看她:"我不是告诉过你,没有重要的事情不要来找我?" "我当然有重要的事情。" 季菀沂把腿放下来,身体前倾,手肘支在桌面上,仰头与他对视。 她今天没化妆,眼底还泛着红,却莫名透着一股狠劲。 第355章 这种人也配? "运河项目的首次设计比稿,提交时间马上就到了。"她一字一顿,"我要需要你的团队,全部,听我调遣。" 宁修远直起身,冷笑一声:"我的团队凭什么听你的?" "凭我现在是傅氏的主设计师。"季菀沂从包里抽出一份文件,拍在桌面上,"傅寒峥已经点头了,运河项目的设计统筹由我负责。宁老师,我们是一条船上的人,你自然要配合我。" 宁修远目光落在她脸上,带着审视:"傅寒峥让你负责?你觉得你有这个能力吗?" "我有没有这个实力,就不劳烦宁老师操心了,"季菀沂往后靠了靠,重新翘起腿,姿态慵懒却带着压迫,"比稿在即,如果宁老师不想节外生枝的话,最好还是按照我说的做……" 节外生枝。 她特意加重了这四个字。 她这是在提醒宁修远,别忘了自己还有把柄在她手上。 宁修远沉默了两秒。 他当然知道傅寒峥和季菀沂达成了合作,但他没想到,傅寒峥会把这个女人推到台前。 "你要人手,可以。"他缓缓开口,语气冷硬,"但你能不能让他们服气,就要看你自己的本事了。” "好。"季菀沂站起身,绕过办公桌,走到他面前。 她比宁修远矮了半个头,仰着脸,气势却没矮下去半分,"我要你当众宣布,从即日起,运河项目的设计工作由我全权负责。" 宁修远盯着她,金丝眼镜后的眸子眯了眯。 这女人是个疯子。 但疯子,有时候最好用。 他最终开口,“可以。” 宣布之后,那群人听不听她的调度,就跟他无关了。 宁修远领着宁修远站在办公区,拍了拍手。 "所有人,会议室集合。" 办公区十几个设计师纷纷抬头,目光在宁修远和季菀沂之间来回扫视。 有人认出了季菀沂,脸色微变,低声议论起来。 "那不是季菀沂吗?" "她怎么在宁老师办公室?" "听说她跟傅氏搭上线了......" 会议室里,长桌两侧坐满了人。 季菀沂坐在主位,原来宁修远的位置,摆出一副上位者的姿态。 宁修远站在门边,没坐,也没说话。 "宣布个事。"他开口,声音没什么温度,"从今天起,运河项目的设计统筹,由季菀沂小姐全权负责。你们所有人,听她安排。" 话音一落,底下瞬间炸开了锅。 "什么?" "宁老师,您开玩笑吧?" "她?她凭什么?" 一个留着寸头的年轻设计师猛地站起来,满脸不服:"宁老师,我们跟了您三年,在座的哪一个不必她资历深?您让一个外行来指挥我们?" "就是啊,她懂什么设计?" "我查过她的履历,金冕奖初选的作品都是剽窃的,这种人也配?" 议论声越来越大,有人甚至摔了手中的铅笔。 季菀沂坐在椅子上,面无表情地看着这群人,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宁修远侧头看她一眼,语气淡漠:"我说了,团队给你。但能不能让他们服气,看你自己的本事。" 说完,他转身走出会议室。 留下季菀沂一个人,面对满屋子的敌意。 寸头设计师冷笑一声,抱着胳膊看她:"季小姐,你觉得你有什么本事领导我们这群人?” 他故意拖长了音调,眼底满是嘲讽:"靠你抄袭来的那些成绩吗?” 其余人纷纷附和,有人甚至吹了声口哨。 季菀沂坐在原地,感受着四面八方投来的轻蔑目光,忽然笑了。 "行啊。" 她站起身,走到寸头设计师面前,仰头看他,唇角弯起一个弧度,却冷得骇人。 "你们都不想做?可以。" 她慢悠悠地转过身,目光扫过全场,"你们真以为,这个项目非你们不可?” 她轻笑一声,从包里抽出手机,在指间转了个圈,"傅氏集团的设计部,两百多号人,排着队想接这个项目。我不过是看在宁老师的面子上,才优先考虑你们。" 她顿了顿,把手机往桌上一扣,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既然你们不领情——" 季菀沂重新坐回椅子上,翘起腿,"那我就只能把这个机会留给别人了。”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 有人脸色变了。 寸头设计师攥紧拳头,咬着牙:"你觉得你随随便便说几句,我们就会被你唬住?" "你觉得我是在唬你?"季菀沂嗤笑一声,歪了歪头,"我这是在给你们机会啊。既然你们不要……" 她耸了耸肩,一脸无所谓:"那我只好便宜别人了。" 她作势要去拿手机。 "等等!" 角落里,一个戴着黑框眼镜的女设计师突然开口。 她推了推眼镜,声音有些发紧:"季小姐,我们......我们没说不做。" 季菀沂指尖一顿,抬眼看她。 女设计师低下头,不敢与她对视:"我们只是......只是有些顾虑……毕竟……”你风评那么差。 后半句她咽了回去。 "毕竟什么?"季菀沂收回手,脸色下沉:"我现在再问一遍。这个项目,你们做,还是不做?" 长久的沉默。 寸头设计师死死盯着那份协议,额角青筋暴起。 他当然知道傅氏的分量,也知道这个项目的分量,如果能争取过来,他们收入的可不仅仅是提成这么简单。 最终,他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做。" 季菀沂笑了,那笑容终于有了一丝真实的得意。 "很好。" 她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这群人,"那就把你们手头所有的图纸、模型、概念方案,全部交到我手上。今晚之前,我要看到运河项目的完整资料库。" 说完,她转身走出会议室。 留下满屋子的人,面面相觑,脸色铁青。 寸头设计师一屁股坐回椅子上,抓起桌上的铅笔,"咔嚓"一声掰成两截。 "难道真就这么算了?"他咬着牙,眼底烧着怒火,"让一个只知道作弊抄袭的人骑在我们头上撒野?" "不然呢?"旁边一个圆脸设计师冷笑一声,把图纸往桌上一摔,"人家有傅氏撑腰,宁老师都点头了,你能怎么样?" 第356章 你是懂流量的 会议室的门"砰"一声关上,空气里那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才终于散了。 寸头设计师一脚踹翻面前的椅子,椅子腿刮过地面发出刺耳的声响。 "操!" "林宏,你冷静点。"圆脸设计师压低声音,往门口瞥了一眼,"那女人刚走,你在这儿摔东西,是想让她听见?" 寸头设计师,就是林宏。 他一把扯开领口扣子,胸膛剧烈起伏:"我他妈冷静不了!跟了宁老师这么多年,什么脏活累活没干过?现在让一个抄袭狗骑到头上?" "行了,都少说两句。"角落里,一个梳着低马尾的女设计师开口,声音冷静,"现在不是发泄的时候,得想想怎么办。" 她叫周菊,是宁修远工作室的二把手,资历仅次于宁修远本人。 林宏喘了几口气,一屁股坐回椅子上,拳头攥得死紧:"能怎么办?宁老师都点头了,我们要是不配合,真丢了项目怎么办?" 周菊却推了推眼镜,冷着脸说道:"就算宁老师点头,也不代表我们得真听她的。难道你们就没看出来,宁老师也不见得站在她这边?" "什么意思?"圆脸设计师凑过来。 周菊冷笑一声:"宁老师是什么人?能无缘无故跟这种人合作?这其中一定有什么隐情。" 林宏眼睛一亮:"你是说……" "运河项目的首次设计比稿, deadline 就剩不到两周。"周菊竖起两根手指,"两周时间,要做出完整的概念方案、三维模型、材料分析报告。她季菀沂想要不劳而获,可没有那么简单。" "所以你的意思是……"圆脸设计师若有所思。 周菊嗤笑一声,说道:"表面上配合一下,架空她不就行了。" 其余几人均是一愣,随后都不约而同地笑了。 三天后,金冕奖正式进入决赛。 20进16比赛现场。 环形观众席座无虚席,直播镜头架满了整个场地。 桑迎从选手通道走出来,一身简洁的黑色西装裙,长发挽起,露出纤细的颈线。 她步伐不紧不慢,目光平静地扫过全场。 与此同时,另一侧的贵宾入口,江柯然也走了进来。 他今天穿了件深灰色大衣,里面是黑色高领毛衣,衬得下颌线条愈发利落。 工作人员低声对他说着什么,他点了点头,目光却越过半个场地,落在了桑迎身上。 两人视线在空中短暂交汇。 桑迎唇角微不可察地弯了一下,随即移开目光,走向选手席。 江柯然看着她落座,才收回视线,在自己的位置坐下。 直播间的弹幕已经疯了。 【卧槽!桑迎和江柯然同时进场!这默契!】 【你们发现没有,他俩对视了!对视了!】 【江总那个眼神……我死了】 【等等,傅寒峥呢?傅总怎么没来?】 【对啊,傅寒峥呢?这种场合他不应该在吗?】 【前面的,傅总估计在工地搬砖呢,没空来吃狗粮。】 【哈哈哈哈哈哈工地搬砖笑死我了】 【我觉得傅总应该是看不得这个画面吧,多扎心啊!】 【楼上真相了!追妻火葬场追不动了,直接弃疗】 【桑迎今天好美!状态绝了!】 【江总今天也好帅,这俩颜值天花板】 弹幕刷得飞快,导播甚至切了个分屏。 左边是桑迎低头整理设计稿的侧脸,右边是江柯然靠在椅背上、目光始终落在她那个方向的画面。 弹幕又炸了。 【导播!!!你是懂流量的啊!!!】 【这分屏绝了,官方嗑CP】 【傅寒峥看了要气死哈哈哈哈】 【傅总:都不去现场了,还不放过我。】 桑迎感觉到江柯然的视线,耳尖微微泛红,却没有抬头。 这时,评委席那边传来一阵轻微的骚动。 希尔达·冯·霍亨索伦到了。 她一身黑色长裙,银发一丝不苟地盘在脑后,气场冷冽得像一把出鞘的刀。 她身后跟着艾德里安,年轻男人穿了件剪裁利落的黑色西装,金发梳得整齐,幽深的眸子扫过全场,在掠过江柯然时顿了一下,随即若无其事地移开。 希尔达在主评委席落座,艾德里安在她身后不远处的位置坐下,姿态随意。 直播间弹幕又换了一波风向。 【希尔达夫人!气场两米八!】 【她身后那个金发帅哥是谁?好帅!】 【那是艾德里安·维兰德,维兰德家族继承人,上期就来过了,不知道吗?】 【咱就是说,就也太养眼了吧!】 这时,主持人走上台,清了清嗓子。 "各位,欢迎来到金冕奖国际设计大赛20强赛现场……" 全场安静下来。 大屏幕亮起,20强选手的名单依次滚动。 桑迎的名字排在第七位,她扫了一眼,神色没什么变化。 "本轮赛制为命题设计,限时四小时。"主持人一挥手,工作人员推着密封箱走到每位选手面前,"大主题——"时间的褶皱"。每位选手抽取自己的分支命题,独立完成概念草图与材料说明。" 桑迎伸手进箱,指尖触到一叠硬质卡片,她随意抽了一张。 翻转过来…… "褶皱里的光" 她盯着这五个字,指尖顿了顿。 旁边有人已经抽完,低声念出自己的题目:"褶皱的尽头"、"褶皱的回声"、"被折叠的褶皱"…… 桑迎把卡片扣在桌面上,抬头下意识看向贵宾席。 江柯然正看着她,目光沉静,给人一种很安心的感觉。 桑迎收回视线,低头抽出铅笔,在素描纸上落下第一笔。 四小时。 对于现场的观众和嘉宾来说,或许是一种煎熬。 许多大人物只是露一面,就进了休息室,偶尔出来露露脸就行了。 但对台上的选手来说,时间却过得很快。 直播镜头切过每位选手的画面。 有人抽到"褶皱的尽头",画的是一座断裂的桥;有人抽到"褶皱的回声",做的是环形声学装置。 桑迎始终低着头,铅笔在纸面上游走,偶尔停顿,又继续。 她的草图渐渐成形。 一道被外力挤压后、从缝隙里漏出光线的墙体结构。 第357章 越瞩目越危险 凌厉的金属框架中间,嵌着一块不规则的玻璃,光线从玻璃裂开的纹路中透出来,像时间被撕裂后,唯一不肯熄灭的东西。 评委席上,希尔达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三次。 最后一次,她微微侧头,对身旁的艾德里安低声说了句什么。 艾德里安垂眸,没有接话。 时间到。 选手依次提交作品,退场。 桑迎把设计稿装进文件袋,起身时腿有些麻,她扶着桌沿站了两秒,才稳步走向出口。 江柯然在走廊尽头等她。 "怎么样?" 桑迎放松下来,勾起一抹笑容,"还行。" 她自认为发挥还不错。 江柯然眼底有笑意:"只是还行?" 桑迎没理他,径直往前走,嘴角却弯了弯。 作品已经提交了,接下来就是等结果了。 评审环节开始。 大屏幕依次展示20强选手的作品。 轮到桑迎的"褶皱里的光"时,画面定格。 希尔达拿起话筒,语气平淡:"结构有想法,但"光"的处理过于感性,削弱了建筑本身的逻辑。我只能给到7分。" 说完,她看了一眼站在另一边选手席上的桑迎。 其他评委陆续给分,总分暂列第三。 主持人忽然笑了,目光转向贵宾席:"各位,我们是不是也该听一听特邀嘉宾的点评啊?" 镜头瞬间切到江柯然脸上。 这明显是要搞事情。 全场安静了一瞬,随即响起低低的骚动。 直播间弹幕瞬间爆炸。 【主持人懂流量!!】 【cue江总了cue江总了!】 【快看江总表情!甜度超标啊!】 江柯然接过话筒,目光越过半个场地,落在选手席的桑迎身上。 桑迎下意识坐直身体。 "我可能没有其他老师点评那么专业,"江柯然顿了顿,嘴角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 "有人教过我,最好的设计不是创造新的东西,是让人看见……时间原来可以被留住。哪怕是在最褶皱、最破碎的地方,光也会漏进来。" 全场静了两秒。 桑迎先是一愣,随后安静地笑了。 这人还真是…… 公众场合说这种话,也不怕肉麻。 直播间疯了。 【啊啊啊啊啊啊啊!!!】 【"有人教过我"!!!谁教的!!!】 【谁啊!到底是谁教的啊!好难猜啊!】 【江总你在说什么!!这是设计比赛不是恋综!!】 【我死了,我死了,我死了】 【傅寒峥看了要砸电视】 【这狗粮我吃撑了】 【主持人:这波KPI超额完成】 主持人显然也没料到这走向,愣了一秒,随即得逞的笑了:"江总这点评……很有深度啊。那您给桑迎选手打几分?" 江柯然把话筒往支架上一放,毫不避讳道:"满分。" 少一分都不行。 “哦~~”主持人跟着起哄。 【啊啊啊啊啊啊啊!!!!】 【直播间要炸了!!】 【江柯然你疯了吗!!这是直播!!】 【桑迎:救命,我想钻地缝】 【这男人太会了,太会了】 【金冕奖变恋综,导演组笑疯了】 【傅寒峥:还让不让人活了】 而屏幕前。 傅寒峥坐在酒店的沙发上,膝上搁着平板,屏幕里正直播着金冕奖20强赛的现场。 他穿着黑色衬衫,领口解了两颗扣子,袖口卷到小臂,露出一截冷白的腕骨。 整个人陷在沙发里,连呼吸都散发着戾气。 平板里,江柯然和桑迎甜蜜的气息的都快要溢出屏幕了。 傅寒峥盯着屏幕,指节捏得发白。 片刻后,他忽然笑了一声。 那笑声低哑,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带着几分自嘲,又带着几分压不住的阴沉。 平板被"啪"地扣在茶几上。 但过了一会儿,他又把平板翻了过来。 忍不住想要去看桑迎的反应。 画面里,桑迎低着头,耳尖红透,嘴角却弯着一个极浅的弧度。 傅寒峥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一片猩红。 他伸手去端茶几上的水杯,手却在发抖。 不是那种剧烈的抖,是细微的、从指节蔓延到腕骨的震颤,像有什么东西在他身体里一寸寸崩断。 他似乎等到现在都还不能接受,桑迎已经跟他毫无关系了。 他现在已经完完全全,彻彻底底,属于另一个人了。 傅寒峥把脸埋进掌心,肩膀微微发抖。 胸腔里,像是有什么东西翻涌着,压得他喘不过气,像是要把五脏六腑都绞碎。 而同样喘不过气来的,还有一个人。 比赛现场。 季菀沂坐在观察员席,位置偏后,光线昏暗,像被人遗忘的角落。 她穿着一身米白色套装,头发精心打理过,妆容也一丝不苟。 但仔细看,就能发现她眼底的青黑。 她死死盯着大屏幕。 屏幕里,江柯然正把话筒放回支架,目光还落在桑迎身上,那眼神温柔得像一汪春水。 季菀沂的指甲掐进掌心,掐出一排月牙形的红痕。 她为了回到这个赛场,想尽了各种办法。 甚至……失身给了一个变态。 可最后还是没能站在比赛场上。 她低头看了眼腕骨处那道浅褐色的印子,蕾丝手套遮住了大半,却遮不住那股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屈辱。 而桑迎呢? 桑迎什么都不用做。 桑迎只需要站在那儿,穿着一身干干净净的黑色西装裙,手里握着一支铅笔,连主持人都开始捧着她。 现场的镜头都围着她转。 忽地,季菀沂笑了。 那笑声很轻,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一股腥甜的味道。 "桑迎,我承受过的这些屈辱,我一定会在你身上加倍讨回来的。”而最高评委席上。 希尔达却皱了皱眉。 艾德里安似乎也注意到了她的情绪,轻声喊道:“姨妈?” 那道皱纹很浅,像刀锋划过水面,转瞬即逝。但艾德里安看见了。 希尔达的目光定个在俩人身上,没有说话。 艾德里安微微倾身:"您是觉得他们太高调了,怕……" 希尔达沉默片刻,说道:“刚经历了车祸,就这么高调,他们如果不是蠢得无可救药,那就是有别的打算。” 越瞩目,越会成为那些人的目标。 江柯然不可能连这么简单的道理都不懂。 第358章 谁是你哥? 艾德里安顺着她的视线望去,看见江柯然和桑迎瑶瑶对望,俩人交织在一起的视线都快拉丝了。 他问:"姨妈,要不我去提醒一下他们?" 希尔达收回目光,却摇了摇头:“不用。” 她倒是想要看看,她这个儿子,到底被江振庭养成什么样了。 这时,主持人清了清嗓子,手持话筒走上舞台中央。 "各位来宾,经过四位评审与终极评审长的综合评定,本届金冕奖20强进16强的晋级名单,已经正式产生!" 全场灯光骤然聚焦,大屏幕亮起,十六个名字依次滚动浮现。 桑迎坐在选手席第七排,脊背挺直,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似乎有些紧张。 她能感觉到身后有无数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灼热的、探究的、甚至带着几分敌意的。 "本届金冕奖20进16晋级赛,我们率先公布第16名晋级选手……"主持人故意停顿,吊足了胃口,"她就是……来自Z国的桑迎!" 桑迎指尖一顿,缓缓抬眸。 16名,和她预期打的不太一样。 虽然有些失望,但好歹是晋级了。 周围响起稀稀落落的掌声,夹杂着几声低低的议论。 她起身,朝评审席微微鞠躬,面色却很平静。 她转身落座时,余光瞥见大屏幕右下角的评分细则: 希尔达·冯·霍亨索伦:7.0 而其余三位评审的评分分别是9.2、8.8、8.5。 综合加权后,她以16名的成绩,堪堪踩在晋级线的边缘。 桑迎眸光微动,微微叹了一口气,重新坐回座位。 看来,这冠军还真不好拿。 直播间弹幕已经疯了。 【桑迎晋级了!!!!】 【怎么才16名啊,有点差强人意。】 【等等,你们看评分没有?希尔达给了7分?全场最低??】 【我靠我靠我靠,发现了!希尔达对桑迎的评分是四个评审里最低的,直接拉低平均分!】 【细思极恐……如果不是希尔达压分,桑迎至少能进前十吧?】 【前面的别瞎说,希尔达什么身份,犯得着针对一个选手?】 【可事实就是啊!你们看明细,其他三个评审都给了8.5以上,希尔达7分,加权后直接把她从第8拉到第16!】 【所以桑迎是踩着线晋级的?好险……】 【这要是再低0.1分,是不是就淘汰了?】 【我怎么感觉,这位希尔达夫人有些针对桑迎呢?】 【别阴谋论了,希尔达那种级别的人物,怎么可能针对一个小选手,说不定就是概念不同而已。】 【什么概念?那她给其他选手的评分怎么都在8分以上??】 弹幕刷得飞快,导播甚至切了个分屏。 左边是桑迎平静落座的侧脸,右边是希尔达淡漠如冰的灰蓝色眼眸。 【导播你是懂流量的!!】 【这对比绝了……一个云淡风轻,一个冷若冰霜】 【桑迎心理素质好强,要是我被终极评审长压分,早就哭了】 【江总呢?江总看到评分没?什么反应?】 镜头适时切到贵宾席。 江柯然靠在椅背上,一只手搭在扶手上,姿态很是从容。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甚至嘴角还挂着一丝若有似无的弧度,像是在笑。 可那双墨色的眸子,却冷得像淬了冰。 他盯着大屏幕上的评分明细,下意识往希尔达的方向看了一眼。 随后,江柯然起身,朝选手席的方向走去。 桑迎刚收拾好东西,正准备随工作人员退场,一道身影已经拦在她面前。 江柯然单手插兜,另一只手自然而然地接过她手里的素描本。 "恭喜晋级,准备怎么庆祝?" 桑迎抬眸看他,“踩线过的,是该偷着乐,庆祝就免了吧。” 要不是江柯然,希尔达也不会这样为难她。 桑迎斜了江柯然一眼,转头就走。 路漫漫其修远兮。 这才16强,之后的比赛她得更加慎重才行了。 江柯然眼底荡开笑意,立刻跟了过去。 她张了张嘴,还没出声,身后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艾德里安带着几分散漫的声音从通道口传来,"哥,你这是不是有点太高调了?” 桑迎和江柯然同时转头。 艾德里安斜倚在出口的玻璃门边,金发在米兰傍晚的光线下泛着浅褐的色泽,手里把玩着车钥匙,目光在两人交握的手上停留了一瞬,随即落在江柯然脸上。 他直起身,朝他们走来,语气没了平日里的玩世不恭,倒显出几分难得的正经,"聊聊?" "没什么好聊的。"江柯然脚步微顿,牵着桑迎就要绕过去。 艾德里安侧身一步,再次拦住,眉头微蹙:"你就没想过,你这样做,只会成为那些人的靶子?" 说完,他又补了一句,“刚出了车祸,就在直播镜头前眉来眼去,生怕那些人找不到你们的软肋?" 桑迎一怔。 她下意识抬眼看向江柯然,却见他下颌线绷得笔直,眼底翻涌着不耐的暗色。 "说完了?"江柯然嗓音低哑,每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的。 艾德里安被他这副油盐不进的模样噎了一下,眉头拧得更紧:"哥,我是为你……" 江柯然:“谁是你哥?” 这话他已经说了无数遍了。 这人的脸皮已经厚到了一定程度。 江柯然忽然笑了,那笑意却不达眼底,"我跟你们这些欧洲贵族可没有任何牵扯。” 他往前半步,沉声道:"我的事,还轮不到你们操心。" "江柯然!"艾德里安脸色变了,灰蓝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恼意,"你以为我想管你?要不是因为姨妈……" "以后!"江柯然打断他,声音陡然沉下去,"别在我面前晃悠。” 空气骤然凝固。 艾德里安张了张嘴,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喉咙,半晌没说出话来。 桑迎站在一旁,能感觉到江柯然握着她手的力道在收紧,指节泛白,掌心却沁出一层薄汗。 她轻轻反握回去,指尖在他手背上蹭了蹭。 江柯然身形微僵,那股子戾气似乎被她这个细微的动作冲淡了几分。 "让开。"他声音低了几分,却不容置疑。 艾德里安盯着他看了几秒,最终缓缓侧过身。 江柯然牵着桑迎,越过艾德里安,离开了比赛会场。 第359章 到底在盘算什么 艾德里安的声音从身后追上来,带着几分无奈的叹息:"……希望你不要后悔。" 江柯然脚步没停,只丢下一句:"后悔的不是我,是尊贵的希尔达夫人。” 黑色轿车平稳地汇入米兰傍晚的车流。 桑迎靠在座椅上,目光落在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霓虹灯初上,将米兰的古老建筑染上一层暧昧的光晕。 江柯然坐在她身侧,一只手还握着她的,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桑迎收回视线,落在他侧脸上。 车窗外的光影在他轮廓上流转,眉骨锋利,眼尾微微下垂,显出几分疲惫。 桑迎开口,轻声问道:“比赛的时候,你是故意在镜头面前秀恩爱的?” 江柯然像是回过神来,看向桑迎时,嘴角重新勾起笑意:“为什么要故意?我们不是本来就很恩爱吗?” 桑迎:“……” 这人又开始不正经。 她斜了他一眼,转头看向窗外,没再搭理他。 心里却隐隐觉得不对劲。 可她还没想明白,车子已经停在公寓楼下。 江柯然推门下车,又绕到另一侧替她拉开车门,手心朝上伸过来:"走吧,女朋友。" 桑迎把手搭上去,被他握紧,牵进了电梯。 公寓是江柯然让林述临时安排的,顶层,视野开阔,安保严密。 桑迎的东西不多,一个行李箱就装完了,却还是被江柯然以"方便讨论运河项目"为由,从酒店挪了过来。 说是讨论项目,实则同处一室。 桑迎起初还有些不自在,后来发现这人白天忙得脚不沾地,晚上倒头就睡,比她还规矩,也就渐渐放松了警惕。 可这几天,她发现江柯然像是突然闲了下来。 或者说,突然黏人了起来。 接下来几天 桑迎要去城东的材料市场,看一批工业遗存的老金属构件,为运河项目的整体设计找灵感。 她没跟江柯然说,只在餐桌上随口提了一句"明天要出门"。 他们都有各自的事情要忙,也没必要天天腻在一起。 结果第二天一早,她刚换好鞋,江柯然就从卧室晃出来,一身休闲装,手里拎着车钥匙:"你说要去城东?正好我也要去那边办事,顺路送你?" 桑迎:"……" 看他这架势,估计她去哪儿他都顺路。 桑迎摇了摇头,"不用,我自己打车。" "那怎么行。"江柯然已经弯腰替她拿起了包,"有我在,怎么可能让你打车。” 桑迎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反驳,人已经被他推出了门。 材料市场里弥漫着铁锈和机油的气味,桑迎蹲在一堆废弃的钢构件旁边,拿着速写本勾勾画画。 江柯然就站在她身后半步,手里拎着瓶水,时不时递过来,服务很是周到。 "你挡我光了。"桑迎头也不抬。 江柯然往旁边挪了半步。 桑迎画完一张,起身换角度,一转头,发现他正拿着手机对着她拍。 "删了。" "不删。"江柯然低头看着屏幕,嘴角弯着,"谈恋爱不都要用女朋友的照片当屏保,这张正好。" 桑迎:“……”幼稚。 她尝试伸手去抢,他举高了,她够不着。 "江柯然!" "在呢在呢。"他笑着把手机揣回兜里,顺手揽住她的肩,"走吧,去下一家,你不是还要看那批老玻璃?" 桑迎一愣:"你怎么知道?" "你昨晚查资料,屏幕亮得我睡不着。"他说得理直气壮,"顺道看了一眼。" 桑迎:"……" 她昨晚明明调了夜间模式。 第三天,桑迎要去见沈确派来的联络人,讨论运河项目的场地勘测数据。 地点约在市中心一间僻静的咖啡馆。 她特意没告诉江柯然。 结果她前脚进门,后脚风铃一响,江柯然施施然走进来,在她对面坐下,朝目瞪口呆的联络人笑了笑:"不介意我旁听吧?" 联络人看向桑迎,眼神询问。 他能说介意吗? 不过鉴于江柯然现在也是沈确的合伙人,他也没多说什么。 而桑迎却深吸一口气,挤出两个字:"……介意。" "你介意无效。"江柯然已经招手点了杯美式,"你们聊你们的,我当背景板。" 介意无效是什么鬼? 不过,接下来的谈话,江柯然确实没插话,只是坐在对面,目光始终落在桑迎脸上,偶尔低头回几条消息。 可那存在感太强,强得联络人说话都开始结巴。 桑迎忍无可忍,在桌下踢了他一脚。 江柯然面不改色,伸手在桌底捏了捏她的腿。 桑迎猛地缩回脚,耳根泛红。 联络人:"……桑小姐,您没事吧?" "没事。"桑迎低头喝咖啡,声音发紧,"继续。" 江柯然手贱的后果就是,回去之后,被桑迎撵出了主卧。 第四天。 桑迎要去私人藏馆,看一批上世纪的工业遗存。 因为路程较远,来回时间紧张。 她凌晨五点就爬起来,轻手轻脚地换好衣服,想趁江柯然还没醒,偷偷溜出去。 结果她刚摸到玄关,身后就传来慵懒的嗓音:"这么早?" 桑迎僵住,缓缓转身。 江柯然倚在卧室门框上,睡袍带子松垮地系着,露出一片锁骨,头发还乱糟糟的,眼底却清亮得很,显然早就醒了。 桑迎抬眼看他:“我今天去的地方有点远,你该不会还顺路吧?” 江柯然打了个哈欠,"当然,不是说过了,你去哪儿我都顺路。" 桑迎:"……" 他直起身,转身回卧室,声音飘出来:"等我十分钟,冲个澡,陪你一起。" 桑迎站在玄关,攥着门把手。 最近这段时间,江柯然都太不对劲了。 粘人程度已经超出了正常范畴。 她一定要找个机会好好问问他,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藏馆里光线昏暗,空气中浮动着旧木头和灰尘的气息。 桑迎站在一架老旧的纺织机旁,指尖抚过上面锈迹斑斑的齿轮,心思却不在这些物件上。 江柯然就站在她身后,隔着半步的距离。 "江柯然。" "嗯?" "你这几天,"她转过身,直视他的眼睛,"到底在盘算什么?" 第360章 白月光的杀伤力 江柯然挑眉:"我就是想……" 他话还没说完,对上桑迎面无表情的神色,后半句咽了回去。 “好吧,我确实是有想法的。” 桑迎斜了一眼,率先往回走,“你组织一下语言,我们回去说。” 回去的路上。 桑迎一直望着窗外,没说话。 江柯然喉结滚动了一下,手指从椅背上滑下来,试探着,想去碰她的发尾。 桑迎忽然转头。 他手猛地缩回去,重新搭回椅背上,有些心虚的样子。 "你干嘛?"桑迎皱眉。 "……没什么。"他面不改色,"看你头发上有灰。" 桑迎狐疑地看了他一眼,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发顶,没摸到什么,又转回去看窗外。 江柯然松了口气,却又在下一秒,目光不受控制地再次落在她身上。 她今天穿了一件米白色的针织开衫,领口有些大,随着她转头的动作,锁骨下方那一小块皮肤若隐若现。 桑迎斜了他一眼:"想好怎么狡辩了吗?" 江柯然立刻坐直了,笑得一脸真诚:"怎么能叫狡辩呢?这叫坦白从宽,抗拒从严。我回去一定事无巨细,老实交代,争取宽大处理。" 桑迎:"……" 这人嘴皮子怎么永远这么利索。 她转回去继续看窗外,懒得搭理他。 车厢里安静了几秒。 江柯然又憋不住了,清了清嗓子:"那个……" 桑迎:"闭嘴。" 江柯然:"好嘞。" 回到公寓时,天已经快黑了。 江柯然跟在桑迎身后进了电梯。 桑迎按了楼层,双手抱胸,靠在电梯壁上,面无表情地盯着不断跳动的数字。 电梯里的空气安静得有些诡异。 江柯然偷偷瞄了她一眼,又飞快收回视线,喉结不动声色地滚了滚。 ——完了。 看来今天这个坎儿是有点不好过了。 江柯然清了清嗓子,试图打破沉默:"那个……你晚上想吃什么,我打电话订餐?” 桑迎眼皮都没抬:"没胃口。" "哦。" 他又安静了两秒。 电梯"叮"的一声到了楼层,桑迎率先走出去,刷卡开门,把包往沙发上一扔,转身抱胸看着他。 那眼神分明在说:老实交代。 江柯然摸了摸鼻子,忽然笑了。 "好吧,"他举起双手做投降状,"我坦白。" 桑迎挑眉:"坦白什么?" "坦白我确实有私心。" 他往前走了两步,在桑迎面前站定,微微俯身,压低声音:"我就是想……让全世界都知道,桑迎是我女朋友。" 桑迎:"……" 还在转移话题。 江柯然嘿嘿一笑:“谁让你那么优秀,惦记你的人太多了。” 桑迎冷笑一声:"所以你就故意在直播镜头前秀恩爱,只是为了这个?" 她没好气地斜了他一眼,那眼神分明在说,你看我信不信。 江柯然一脸无辜,"当然。" 桑迎:"……" 看来这人是准备嘴硬到底了。 她深吸一口气,面无表情说道:“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说还是不说?” 江柯然败下阵来,“好吧,我坦白。” 他感觉,再不坦白,可能女朋友就要没了。 桑迎抬眼看他。 江柯然收起那副不正经的样子,眼底难得认真,"我想查清楚,上次的车祸,到底是谁的手笔。” "你是想引蛇出洞?"桑迎接过话头。 江柯然:"聪明。" 桑迎继续说道:"如果他们敢再动手,我们就可以顺藤摸瓜,把背后的人揪出来?" 江柯然笑了:"我老婆就是聪明。" 桑迎:“……”这人。 "谁是你老婆?" 江柯然:"迟早的事。" 桑迎懒得跟他斗嘴,起身直接回了房间。 江柯然跟上去,却被关在门外,碰了一鼻子灰。 这边江柯然还没能把蛇引出来,运河项目正式提交方案的期限就到了。 米兰,运河艺术中心。 这座由百年粮仓改建的建筑,今日迎来了它最热闹的一天。 三十家企业,从全球各地赶来,争夺运河项目的最终合作权。 大厅里人来人往,西装革履的精英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低声交谈着。 桑迎和江柯然并肩走进大厅时,吸引了不少目光。 "江总,桑小姐。"有人主动上前打招呼。 江柯然微微颔首,桑迎礼貌一笑,两人往沈氏集团的展位方向走去。 沈确已经在了。 他站在展位前,正低头看着手中的文件,听见脚步声,抬眸看了过来。 目光在桑迎脸上停留了一秒,随即移向江柯然,点了点头。 "你们准备的方案我看过了,很不错。" 桑迎笑了笑:“沈总满意就好。” 而江柯然微微挑眉,那神情仿佛在说:“那是,也不看看是谁的人。” 给沈确看得有些无语。 大厅门口忽然传来一阵骚动。 桑迎下意识抬眸,目光落在门口。 傅寒峥走了进来。 一身剪裁得体的黑色西装,衬得他身形挺拔,气场冷冽。 他身后跟着周砚辰,以及…… 桑迎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 季菀沂。 她穿着一身香槟色的套装裙,妆容精致,嘴角挂着恰到好处的微笑,亦步亦趋地跟在傅寒峥身侧,姿态亲昵得像是从未有过任何嫌隙。 全场安静了一瞬。 随即,窃窃私语声如潮水般涌起。 "那是……季菀沂?" "傅氏集团怎么和她合作了?" "她不是……之前那些事情……" "嘘,小声点,这女人手段可不一般。” 先是艾德里安,再是宁修远,现在又跟傅寒峥摒弃前嫌,可不就是不一般吗。 桑迎站在原地,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文件袋的边缘。 片刻后,她又慢慢松开手。 到了这个地步,她也该彻底放下了。 江柯然的目光也落在门口,眉心微微蹙起。 他侧头看了桑迎一眼,见她脸色还算平静,才稍稍放下心来。 下一秒,他的唇角勾起一抹冷笑,抬脚朝傅寒峥的方向走去。 "傅总。" 傅寒峥停下脚步,抬眸看向他,目光冷淡。 江柯然站定在他面前,目光扫过他身侧的季菀沂,笑意不达眼底。 "原来这就是白月光的杀伤力?" 第361章 很互补 江柯然声音不轻不重,却刚好能让周围几个人听见。 季菀沂是傅寒峥的白月光,差点就成了傅太太,这可是全网都知道的事情。 包括之后她的一些黑料,精彩得都可以写一本自传了。 恐怕没人能想到,这俩个人还能走在一起。 季菀沂的脸色僵了一瞬。 傅寒峥看了看江柯然,又看了看站在他身后不远处的季菀沂,的目光沉了下来:"江柯然,你确定要挑衅我?" "挑衅?"江柯然耸了耸肩,笑着摇了摇头,"傅总误会了,我只是没想到,季小姐做了那么多……见不得光的事,您 还能把她留在身边……还真是大度啊。" 说着,他嘴角的笑容慢慢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凛冽的寒气。 季菀沂挂着笑,只是那笑容有些僵硬。 傅寒峥的脸色彻底冷了下来。 他看着江柯然,声音低沉,带着压迫感:"我的事情,还轮不到你来过问。" 话是对江柯然说的。 但他的目光,却越过江柯然的肩膀,落在了不远处的桑迎身上。 他想看看她是什么反应。 桑迎站在沈氏的展位前,目光淡淡地扫过这边,随即移开。 那双如琉璃般清冷的眸子里,没有一丝波澜。 傅寒峥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像是被人硬生生地挖去了一块。 这个认知像是一把钝刀,缓慢地切割着他的神经。 江柯然也注意到了傅寒峥的目光,他侧了侧身,恰好挡住傅寒峥看向桑迎的视线,唇角微微上扬:"傅总说得对,你的事情确实轮不到我过问。"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只有两个人能听见:"那你可得把你的白月光护住了,可别让他落在我手里。" 说完,他转身离开,走回桑迎身边。 傅寒峥站在原地,下颌线绷得死紧。 季菀沂在一旁轻声开口:"寒峥,我们……" "闭嘴。" 傅寒峥冷冷地扫了她一眼,抬脚朝大厅另一侧走去。 季菀沂咬了咬唇,快步跟上。 路过桑迎身边时,又换上一副得逞的笑。 她心里清楚,在这个会场里,看她不顺眼的人很多。 但那又怎么样呢? 还不是把她无可奈何? 她真是爱死这种感觉了。 方案提交的流程很快开始。 各家企业按照抽签顺序,依次进入评审室进行阐述。 桑迎坐在沈氏的展位前,低头看着手中的方案,强迫自己集中注意力。 但脑子里总是不自觉地闪过季菀沂站在傅寒峥身边。 心里全是对从前的自己的唾弃。 她以前大概是瞎了眼,才会爱上傅寒峥吧。 而且还是死去活来的那种。 "在想什么?" 江柯然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桑迎回过神,转头定定地看着江柯然,笑了笑:"没什么,就是突然觉得你好帅。" 江柯然挑眉,语气里好像有些不太满意:“才发现的?” 桑迎连忙补救:“第一次见面就发现了。” 那还差不多。 江柯然勉强被安抚住了,“行吧。” 他递给她一杯温水:"喝点水,待会儿进去别紧张。" 桑迎接过水杯,喝了一口,温热的水滑过喉咙,让她稍稍冷静了一些。 她告诉自己。 傅寒峥和谁合作,都跟她没关系。 她只要做好自己的事就够了。 评审室的门开了又关,关了又开。 一家家企业进去,又出来。 有人面色凝重,有人志得意满。 终于,轮到沈氏集团。 桑迎起身,拿起文件袋,朝评审室走去。 江柯然和沈确跟在她身后。 推开门的瞬间,桑迎的目光扫过评审席。 顾临川坐在正中,宁修远坐在他身侧,还有其他几位评审。 她的目光在宁修远脸上停留了一秒,随即移开。 她总觉得,宁修远对她是有敌意的。 但她就是想不通为什么。 宁修远也看着她,唇角挂着温润的笑意,但那笑意不达眼底。 桑迎走到台前,将文件袋放在桌上,深吸一口气。 "各位评审好,我是沈氏集团的设计师桑迎,今天由我代表沈氏集团和江氏集团,阐述运河项目的正式方案……" 她的声音清晰而平稳,目光坚定地看向顾临川。 顾临川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着桌面,目光里带着几分期待。 他很想看看,一个月过去,这个提出"留白"概念的女人,能拿出什么样的正式方案。 桑迎的阐述很顺利。 她在"做减法"的基础上,补充了完整的商业模型、工程可行性分析、以及艺术家驻留计划的运营方案。 顾临川听得频频点头,眼底的光越来越亮。 宁修远偶尔插几句话,试图挑刺,但都被桑迎一一化解。 结束之后,顾临川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桑迎身上,唇角微微上扬: "桑小姐,你的方案,比上次更让我惊艳。" 桑迎微微颔首:"谢谢顾先生。" "不过,"顾临川话锋一转,目光里带着几分深意,"我有个问题,你刚才说你代表的是江氏和沈氏,我可以理解为……这两个企业合作了吗?” 桑迎点头:“是的,如果我们有幸能够争取到运河项目,将有江氏和沈氏两个企业共同开发。” 顾临川点了点头,说道:“不错,江氏负责国内,沈氏负责海外,很互补。” 桑迎眼前一亮,这说不定会成为他们的优势。 坐在一旁的江柯然和沈确对视一眼。 看来他们的决定是正确的。 顾临川抬手示意:"下一家。" 桑迎走出评审室。 江柯然和沈确也跟着起身。 桑迎回头对江柯然说道:“里面太闷了,我出去透口气。” 江柯然立刻担忧道:“是哪里不舒服吗?我陪你一起吧。” 桑迎摇了摇头,“你就和沈总在这里等结果吧,我一会儿就回来。” 她有轻微的密闭恐惧症,不那么严重,但在封闭的环境里待久了,就会有种呼吸困难的感觉。 她出了门,在走廊的窗边停下,感受着微风拂面的感觉,呼吸顺畅多了。 或许是有些走神,她完全没有感觉到,身后有人正在慢慢靠近。 第362章 我们在一起了 "桑迎。" 傅寒峥的声音突然在身后响起。 桑迎愣了一下,回头看他,目光平静得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傅总有事?" 傅寒峥被她这声"傅总"刺了一下。 他往前走了半步,目光紧紧锁在她脸上:"季菀沂的事情……你没有什么想对我说的吗?" 桑迎看着他,忽然笑了。 "傅总,"她开口,声音不轻不重,"我不知道你还打算纠缠到什么时候,但我也早就跟你说过了,你的事情,跟我无关。" 说完,她想越过傅寒峥离开。 傅寒峥却拦住她的去路,就这样定定的看着她,“你……你们……已经在一起了?” 他指的当然是江柯然。 他说这话时,吐出来的每个字,都像剜心一样痛。 桑迎的脚步顿了一下。 她没有回头。 只是淡淡地丢下一句:"你如果一定想要个答案,我可以肯定地回答你,是,我们在一起了。” 说完她又补了一句:“所以,请你以后不要再打扰我了。” 这话她已经说过很多次了,希望傅寒峥这次能够听进去。 随后,她径直离开。 傅寒峥站在走廊里,灯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忽然觉得,胸腔里像是被人瞬间掏空了。 桑迎重新回到会议室,所有企业的项目策划都已经展示完毕。 顾临川站在投影幕布前。 台下坐着三十家企业的代表,江柯然和桑迎坐在第三排靠左的位置。 顾临川开口,"这一轮的比稿,大家的表现都很出乎我的意料,看来这一个月是做足了准备,经过商讨,我们选出了五个和我们的理念贴近的企业。" 他晃了晃手里的牛皮纸信封,嘴角扯出一个没什么温度的笑。 "接下来我会公布名单。" 顾临川拆开信封,抽出第一张卡片。 "第一家……"他顿了顿,"沈氏集团和江氏集团的联合方案通过。" 桑迎顿了一下,呼出一口气。 江可然倒是神色如常,只微微侧头,看向桑迎的眼神里有几分自豪。 顾临川继续念:"第二家……维兰德家族,代表人,艾德里安·维兰德。" 后排传来一阵细微的骚动。 桑迎没回头,但感觉到一道视线落在自己背上。 她没回头,江柯然却转过头去。 他微微偏过脸,目光越过几排座位,与后排那道视线正面撞上。 两人对视了一秒,江柯然弯了弯唇角,带着凉意的眼神扫了艾德里安一眼。 艾德里安挑了挑眉。 江柯然他们能晋级,让他有些意外。 看来,这个叫桑迎的女人还是有点真本事的。 "第三家……"顾临川的声音拉回了所有人的注意力,"傅氏集团,傅寒峥。" 桑迎的手指微微收紧。 她就算不想跟傅寒峥有所接触,看来也在所难免了。 傅寒峥却面无表情,气压低迷,看不出任何一丝喜色。 倒是季菀沂,此时脸上笑容洋溢。 果然,宁修远团队的那群人都不是草包,他们也都知道轻重。 就算表面对她再不服气,在运河项目这件事情上,还是不敢怠慢的。 顾临川的声音还在继续:"第四家……莱茵重工。" 一个秃顶的中年男人站起来,满脸堆笑地鞠躬,腰带勒出一圈赘肉。顾临川看他一眼,微微颔首。 "第五家……"顾临川故意拖长了音,现场的氛围紧张了起来。 其余没被念到名字的企业,都在祈祷最后一个名额能落在自家头上。 而顾临川的手在卡片上敲了敲,缓缓吐出四个字:"博朗建设。" 一个瘦高的年轻人站起来,金丝眼镜后的眼睛亮得过分。 他身旁坐着一个穿藏青色西装的男人,四十出头,面容普通,却在起身的瞬间,目光精准地扫过了江柯然和桑迎的方向。 江柯然眉心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又松开。 "以上五家,"顾临川把信封往桌上一扔,双手撑住桌沿,身体微微前倾,"明天早上八点,运河现场集合。” 说完,他补充道:“我要你们在现场,用二十四小时,给我一个方案。" 台下哗然。 "二十四小时?"莱茵重工的秃顶男人脱口而出,"顾先生,这、这连勘测都不够——" "所以叫挑战,"顾临川打断他,语气依然松弛,"运河中段有一片湿地,三年前被欧盟列入生态保护区。但你们手里的资料应该知道,这段河道是整条运河的咽喉,绕不开,躲不过。" 他直起身,双手插进裤兜。 "我要的方案,不是怎么把河道挖通,"他一字一顿,"是怎么在不动一草一木的前提下,让船过去。" 会议室安静了几秒。 随后爆发出一阵议论声。 顾临川的声音再次响起,打断了台下的窃窃私语:"还有一件事——" "这次现场考察,每个企业可以带不超过五人的团队。但核心方案,必须由代表人亲自陈述。" 他顿了顿,嘴角忽然扯出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 随后宣布散场。 桑迎收拾好笔记本起身,江柯然站在她身侧,替她挡住半边拥挤的人潮。 艾德里安从后排走过来,在两人面前停住。 "恭喜,"他先看向桑迎,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又移向江柯然,"江总,明天现场见。" 也就是现场人多,才能让他老老实实地叫江柯然一句江总。 江柯然没搭理他。 他也不在意,说完就带着人走了。 而会议室的另一侧。 傅寒峥站在窗边。 他手里捏着手机,像是感受到江柯然的视线,他抬起头,两人隔着半个会议室,目光相撞。 傅寒峥神色阴郁得像是要吃人。 江柯然却收回目光,揽着桑迎的手紧了紧:"走吧,回去准备明天的资料。" 桑迎微微点头。 看着俩人离开的背影,傅寒峥空荡荡的胸腔里似乎在悲鸣。 走廊里,博朗建设的那个瘦高年轻人正跟藏青色西装的男人低声说着什么。 看到江柯然和桑迎走过来,他立刻闭上嘴,露出一个过分热情的笑容:"江总,桑小姐,恭喜恭喜!" 第363章 等着收网 江柯然淡淡颔首,没停步。 桑迎却注意到,那个藏青色西装的男人,在擦肩而过的瞬间,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 那目光,没有明显的敌意,却让她有些莫名不安。 桑迎下意识攥紧了江柯然的手。 "怎么了?"江柯然低头。 "没事,"桑迎摇头,"可能是我太敏感了。" 江柯然回头,看了一眼那两人的背影,眸色沉了沉。 "回去说,"他声音很轻,"晚上我让林述带着人梳理资料,你就负责休息,明天还有一场硬仗要打。" 米兰近郊·某私人庄园 蒂洛推门进来的时候,卡斯帕尔正在下棋。 他自己跟自己下,黑白棋子交错,棋盘上杀得难分难解。 他头也没抬,只淡淡问了句:"什么事,这么急?" "爸,"蒂洛的声音带着压不住的兴奋,"入围了。博朗建设入围了。" 卡斯帕尔的手指悬在半空,黑子没落下。 他抬眼看了儿子一眼,嘴角微微一动:"意料之中。" 蒂洛走到棋盘边,居高临下地看着那盘残局,"顺利晋级,也不枉费我们的人精心准备的这一个月。” "嗯。"卡斯帕尔应了一声,黑子落下,吃掉一片白子。 蒂洛等了一会儿,没等到父亲的夸奖,有些不甘心,又补了一句:"不过……那个野种的团队也入围了。" 卡斯帕尔的手指顿了一下。 蒂洛嗤了一声,金丝眼镜后的眼睛眯了眯,"他倒是给自己找了个好帮手,跟沈氏集团联合了。爸,你说希尔达是不是在背后给他铺了路?不然就凭他……" 怎么可能这么顺利爬到这个高度,还顺利拿到晋级名额。 "你可别太小看他。" 卡斯帕尔打断他,声音不冷不热。 他端起旁边的红茶,抿了一口,目光重新落回棋盘。 蒂洛一脸轻蔑,语气里带着不屑,"就凭他一个来历不明的野种,也配跟我们争?沈确倒是个狠角色,这野种倒是给自己找了个好靠山。" 卡斯帕尔没说话,白子落下,反吃回去一片黑子。 蒂洛看着棋盘,忽然笑了:"爸,要不……我们趁着这个机会……" 卡斯帕尔抬眼,瞥了他一眼。 蒂洛的声音低下去,带着一种压抑的亢奋,"现场考察,据说要进行二十四小时,到时候人多眼杂,乱得很。我们提前布置一下,让那小子"出点意外",一劳永逸。等他没了,看希尔达那个老女人还能指望谁?" 他俯下身,双手撑在棋盘边缘,盯着父亲的眼睛:"爸,霍亨索伦家族的掌权人本来就应该是您,您被那个女人打压了那么多年,难道还要眼睁睁看着家族的权柄落在一个野种手里吗?” 说着,蒂洛恶狠狠地咬着牙,“我们必须早点出掉他,避免夜长梦多。” 卡斯帕尔看着他。 过了许久,卡斯帕尔才开口说道:“看来,你这些年的历练还不够,还没学会一件事。”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儿子。 窗帘拉得严实,只留一道缝隙,漏进午后一点灰白的阳光。 “你的人不是最近一直盯着他?有什么信息传回来?” 蒂洛愣了一下,迅速说道:“这野种最近行为处事都很高调,我觉得正是我们下手的好时机。” 卡斯帕尔却摇了摇头,缓缓道:“"当一个人突然改变行为模式的时候,你不觉得很反常吗?" 蒂洛皱眉:"怎么反常?他不过就是在得知了自己的身份,有了不切实际的幻想,开始得意忘形……” 卡斯帕尔转过身,目光落在儿子脸上,不冷不热,却让蒂洛的后半句话咽了回去,"你如果真这么认为,那你就太愚蠢了。" 他走回棋盘前,低头看着那盘残局,手指在一枚黑子上方悬停。 "那场车祸,让他有了警惕心,我猜他这么反常的行为,不过是为了引蛇出洞而已。" 蒂洛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卡斯帕尔看向儿子,脸色沉了几分,“这么简单的意图,你都看不明白?” 他这话里,有几分恨铁不成钢的味道。 他当年没争过那个女人,难道他的儿子还要被一个野种压着? 不,他绝不允许这种情况发生。 卡斯帕尔冷静道:"他现在应该巴不得我们动手,露出马脚,他才好顺藤摸瓜,摸清我们的底细。" 蒂洛的脸色变了。 他不甘心。 那种不甘像毒藤一样爬满他的眼底,让他的手指攥成拳头,又松开。 "那我们就什么都不做?"他声音低下去,却更紧绷,"看着他一步步坐大?" 不,他忍不了。 书房里安静了很久。 卡斯帕尔转过身,目光落在儿子脸上,严肃道:“你首先要改掉的,是你这冲动的毛病。” 他走回椅子前,坐下,双手交叠放在扶手上。 “我们当然是要除掉他的,可也得注意方式方法,上次你冲动行事,就已经引起对方的注意了。” 卡斯帕尔顿了顿,目光忽然锐利起来,"接下来的计划,我们绝对不能再亲自的动手了。” 说着,他从抽屉里抽出一份文件,扔到茶几上。 文件滑过玻璃台面,停在蒂洛面前。 蒂洛拿起文件,快速扫了一眼:"桑迎?这不是那个野种的女人吗?父亲您的意思是,从她下手?” 卡斯帕尔端起红茶,又喝了一口,声音带上了一丝暗哑的醇厚。 "我查过了,这个女人有一个死敌,这人正好也在米兰,还一直小动作不断,或许我们可以利用一下。” 蒂洛皱眉:"您说季菀沂?这女人声名狼藉,能有什么用处?” 卡斯帕尔嘴角弯起一个弧度,那笑容不达眼底,"一个近乎走投无路的女人,才是最好操控的。” "蒂洛,"卡斯帕尔的声音轻下去,"你要记住,真正的猎人,从不用自己的手去掐死猎物。他只会布置好陷阱,然后……" 他替儿子抚平领带上的褶皱,手指停在领口,微微用力。 "只需要等着收网。" 第364章 对方不一般 季菀沂快步追上傅寒峥,高跟鞋的声音在走廊里显得有些急促。 "寒峥。"她在身后叫了傅寒峥一声,带着一点试探,"今天入围了……要不要,找个地方庆祝一下?" 傅寒峥脚步没停,像是根本没听见。 他还沉浸在桑迎和江柯然已经在一起的冲击力,没缓过神来,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季菀沂却不知死活地跟了上去:"我知道附近有一家还不错的餐厅,或者——" "季小姐。" 周砚辰脸上挂着笑,那笑容却不进眼底。 他看了季菀沂一眼,又瞥了眼傅寒峥的背影,皮笑肉不笑道:"半场开香槟,不太合适吧?" 季菀沂脸色变了。 她本想要趁此机会跟傅寒峥修复一下关系,倒是没考虑这个问题。 "项目还没拿下呢,"周砚辰继续说道,嘴角弯着一个嘲讽的弧度,"就开始庆祝了?况且明天还有二十四小时的现场挑战,季小姐还是回去好好准备准备,别影响了正事。"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至于人员安排,还得劳您多费心。毕竟——明天的方案,得靠您亲自陈述呢。" 说完,他没再看季菀沂,转身快步跟上傅寒峥。 这女人心里想什么,他门儿清。 这要是再让她有可乘之机,就是他的工作失职了。 季菀沂站在原地,手指攥成拳头,指甲陷进掌心。 还惦记桑迎呢? 她在心里冷笑,人家都跟江柯然在一起了。 傅寒峥啊傅寒峥,你什么时候才能接受自己已经彻底没戏的事实呢? 她咬着牙,高跟鞋在大理石地面上跺了一下,转身往另一个方向走。 宁修远工作室 季菀沂到的时候,工作室里正收拾东西准备下班。 几个设计师把图纸卷起来,有人关电脑,有人穿外套,空气中弥漫着一种下班的松弛感。 "都先别走。" 季菀沂的声音破坏了众人的好心情。 所有人动作一顿,抬头看她。 她走进办公室,高跟鞋的声音在大理石地面上敲出清脆的声响。 她环视一圈,拍了拍手,嘴角弯起一个弧度,"先告诉大家一个好消息,我们入围了。" 没人说话。 入围又不是拿下项目,没什么好值得高兴的。 大家都忙着下班呢。 季菀沂往前走了两步,目光在每个人脸上扫过,"明天早上八点,运河现场,二十四小时限时挑战,五个企业进行最后的角逐。" 她顿了顿,像是在享受这片刻的沉默。 "题目是……运河中段有一片湿地保护区,三年前被欧盟列入生态名录。考题就是在不动一草一木的前提下,让船过去。" 空气安静了几秒。 然后,角落里传来一声轻笑。 那笑声很低,却足够清晰。 季菀沂猛地转头,看向声音的来源。 一个戴眼镜的年轻女孩,正低头整理图纸,像是刚才那声笑跟她毫无关系。 "你笑什么?"季菀沂的声音冷下来。 女孩抬起头,推了推眼镜,表情无辜:"没什么,季小姐。我只是……替您高兴。" "替我高兴?"季菀沂眯起眼。 "是啊,"女孩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一种藏不住的讥讽,"毕竟方案是我们熬了三个通宵做出来的,季小姐拿去一汇报,就顺利入围了。这份"功劳",确实值得高兴。" 季菀沂的脸色变了。 她盯着那个女孩,指甲掐进掌心,却维持着面上的平静。 "你叫什么名字?"她问。 "陈默。"女孩毫不躲闪。 "陈默,"季菀沂重复了一遍,"好,我记住你了。" 她收回目光,继续说道:"所以,今晚……还要麻烦各位加个班,把湿地保护区的土壤结构、生态数据、历年通航记录,全部整理出来。我要在明天早上六点之前,看到一份完整的资料汇总。" "还有,"她竖起手指,"明天现场,我可以带五人团队。想去的把简历发到我邮箱。我来筛选人员。" 她环视一圈,嘴角的笑更深了:"我希望大家可以抓住这次机会,踊跃报名。" 说完,她转身就走,只剩高跟鞋的声音在走廊里渐行渐远。 门合上的瞬间,工作室里爆发出一阵压抑的议论。 "她还真把自己当回事了。" "方案是我们做的,她拿去邀功,这会儿还趾高气扬上了?" “对啊,就算入围了,那也是我们的功劳啊,她在嘚瑟什么?” "就是,没有我们,她连这个项目的边的都摸不到。” "别说了,"林宏揉了揉眉心,把图纸往桌上一扔,"都干活吧。明天的现场大家都尽量报名,这确实是个好机会。" …… 四季酒店 季菀沂回到房间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九点。 她踢掉高跟鞋,把包往沙发上一扔,整个人陷进柔软的床垫里。 她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工作室里那些人的嘴脸在她脑海里闪过。 不屑的、讥讽的、幸灾乐祸的。 但那又怎么样呢? 他们就算再不爽,也把她无可奈何。 季菀沂冷笑一声。 她翻身坐起,走进浴室。 热水冲刷下来的时候,她感觉全身的毛孔都在舒张。 雾气氤氲中,她看着镜子里自己的脸,在心里发狠。 她季菀沂,不会就这么倒下。 至于马尔科那个人渣。 等拿到她顺利拿到运河项目,她再来找这个狗男人好好算账。 她裹着浴袍出来,从迷你吧里拿出一瓶红酒,给自己倒了一杯。 这样的好日子,总要庆祝一下的。 她端着酒杯,走到落地窗前。 米兰的夜景在脚下铺展,灯火璀璨,像是倒扣的星空。 "桑迎,"她对着玻璃上自己的倒影,轻轻举杯,"我们来日方长。" 她抿了一口酒,嘴角弯起一个弧度。 就在这时,手机响了。 她皱眉,走过去拿起手机。 屏幕上是一条短信,来自陌生号码: "你想对付桑迎?今晚十点,到这个地址。” 季菀沂的手指僵在屏幕上。 她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红酒在杯子里微微晃动,像是她此刻的心跳。 那可不是一般人能进去的地方。 第365章 我跟桑迎有仇? "谁?"季菀沂下意识回复。 对方回复得很快,却只有简短的一句:"你来了就知道了。" 季菀沂犹豫了。 对方到底是谁? 她走到窗边,拉开窗帘,看着远处米兰大教堂的尖顶在夜色中若隐若现。 帕拉佐·维斯孔蒂顶层。 她知道那栋楼,米兰最老的贵族建筑之一,据说顶层从不对外开放。 对方的身份一定不凡。 但为什么会找上她呢? 她低头看着手机,又抬头看着窗外的夜色。 酒杯里的红酒在灯光下泛着幽暗的光,像是某种诱惑。 她得去看看。 "桑迎,"她轻声说,嘴角弯起一个冰冷的弧度,"看来连老天爷都在帮我。" 她放下酒杯,开始换衣服。 黑色高领毛衣,黑色长裤,黑色大衣,墨镜,口罩。 她把头发塞进帽子里,整个人裹得严严实实,彻底融入夜色里。 她下了楼,从侧门出去,拦了一辆出租车。 "帕拉佐·维斯孔蒂。"她说。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眼神里明显有些惊讶,但也没多问,发动车子。 帕拉佐·维斯孔蒂·顶层 电梯门开的时候,季菀沂愣了一下。 门外站着两个男人。 黑色西装,黑色领带,耳廓里藏着通讯器。 其中一个手里握着一份平板,屏幕幽蓝的光映在他脸上,看着像是在查看监控。 "谁?"左边的男人抬眼,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瞬,带着一种职业性的审视。 "季菀沂。"她老老实实抱上名字。 男人低头在平板上划了一下,然后侧过身,对另一个人微微颔首。 "跟我来吧。" 男人转身,走在她前面半步,朝着走廊的另一端走去。 季菀沂反应慢半拍地跟上去。 走廊很长。 黑白相间的大理石地面在她脚下延伸,拼出繁复的几何图案,光可鉴人。 两侧墙壁上挂着的油画,都是世界名画。 她本能地屏住了呼吸。 壁灯是古铜色的,光线昏黄,在空气中投下细碎的影子,像是一群沉默的幽灵。 她的脚步声在大理石地面上回响,心跳得很快。 她不知道自己在紧张什么。 她听说过这个地方,却从来没有来过。 走廊尽头是一扇厚重的双开门,深色的胡桃木,上面雕刻着她看不懂的纹章。 领路的男人停下,伸手推开门,然后侧身,微微躬身:"少爷,人带来了。" 季菀沂的呼吸滞了一瞬。 门内的空间比她想象的还要大。 挑高超过六米的天花板,巨大的水晶吊灯从穹顶垂落,每一颗水晶都折射出冷冽的光。 壁炉里燃着真火,火光在空气中跳动。 落地窗前站着一个男人,背对着她,身形修长,穿着一件剪裁完美的深灰色西装,金发梳得一丝不苟。 他手里握着一杯威士忌,正看着窗外的米兰夜景。 听到声音,他转过身来。 那是一张年轻而英俊的脸,轮廓深邃,鼻梁高挺,金丝眼镜后的眼睛是淡蓝色的,像是冰川融化的湖水。 他的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带着一种与生俱来的优越感。 "季菀沂?"他开口,声音低沉,带着一点德语口音的冷硬,"请进。" 他微微侧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却让季菀沂感觉到了一种无形的压迫。 季菀沂走进去,高跟鞋在大理石地面上敲出清脆的声响,却显得格格不入。 "您是……"季菀沂试探着开口。 "蒂洛·冯·霍亨索伦。"他微笑着,那笑容却不达眼底,"请坐,季小姐。我们有很多事要聊。" 他在她对面的皮质沙发上坐下,双腿交叠,姿态很是随意。 季菀沂坐下的时候,感觉到沙发皮革的冰冷触感。 整个人都跟着僵了一下。 蒂洛·冯·霍亨索伦。 这个姓氏…… 霍亨索伦家族的人! 她这是抱上了一条不得了的大腿。 "蒂洛先生,"季菀沂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平稳,"您说……可以帮我?" 蒂洛晃了晃酒杯,威士忌在杯壁上挂出一道琥珀色的痕迹。 他看着她,淡蓝色的眼睛里带着一种玩味的、审视的目光,像是在看一件有趣的玩具。 蒂洛不紧不慢道:"我查过你。很有本事。” 这女人,居然靠自己爬进运河项目,确实有点手段。 季菀沂笑得有些僵硬:“您过奖了。” 她可不觉得他这句话是在夸奖。 蒂洛笑了。 “你似乎给那个叫桑迎的女人找了不少麻烦,正好,我也看她不顺眼,可以帮你一把。” 只是看桑迎不顺眼? 季菀沂半信半疑,却不敢多问。 她抓着沙发的手紧了紧。 蒂洛晃着酒杯,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很久。 终于开口:"季小姐,你知道我为什么选你吗?" 季菀沂一愣:"因为……我跟桑迎有仇?” "不。"蒂洛笑了,笑容里带着寒意,"是因为你现在一无所有。" 他顿了顿,淡蓝色的眼睛微微眯起,"一无所有的人,没有退路,没有顾忌,才会为了达到目的更豁得出去。" 季菀沂愣住。 这话也没错。 只要能弄死桑迎,让她做什么都行。 她小心翼翼问道:“您想让我怎么做?” 蒂洛靠回沙发,"你们明天不是要一起去参加运河项目的现场挑战?你可以找个机会动手。" 他的顿了顿说道:"我的人也在,可以配合你。” …… 季菀沂从帕拉佐·维斯孔蒂走出来的时候,夜风一吹,她打了个寒颤。 刚才发生的一切像是一场梦。 她站在街边,仰头看着那栋古老的建筑,顶层灯火通明,却像是另一个世界。 太不真实。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尖还在微微发抖。 不是害怕,是兴奋。 那种兴奋从脚底慢慢往上爬,刺激着她的神经。 霍亨索伦家族的人居然主动找她合作。 他们的共同目标还是桑迎。 看来,老天爷是真的开始站在她这边了。 季菀沂伸手拦了一辆出租车,回了四季酒店。 回去的路上。 她靠在座椅上,嘴角慢慢弯起来。 那笑容在车窗玻璃的倒影里显得狰狞而扭曲。 她似自言自语般地轻声说道:"桑迎,这一次,我一定不会让你再有翻身的机会。" 第366章 预谋 隔天·运河项目现场 晨光刚漫过阿尔卑斯山的轮廓,运河两岸已经站满了人。 这条运河开凿于十九世纪,水面宽阔,水流湍急,两岸是陡峭的岩壁和茂密的植被。 远处能看到一片湿地保护区,水鸟栖息,芦苇丛生,与工业化的河道形成奇异的对峙。 五家企业的车队停在指定区域,代表人们被引到外围的观景平台,隔着护栏眺望。 "核心区已经清场," 顾临川站在临时搭建的指挥台前,声音通过扩音器传遍全场,"半小时后,设计师团队进入。企业代表人留在这里,不得擅入。"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人群,在姜可然脸上停了一瞬。 "规则很简单——"他拿着提前准备好的规则卡,讲解道:"二十四小时后,我要看到你们的方案。核心要求只有一个:船要过,草不动。" 桑迎站在设计师队伍里,低头检查手里的勘测仪。 她没注意到,身后不远处,博朗建设的一个年轻男人正看着她,嘴角挂着温和的微笑。 而季菀沂借着这个机会,快步走向岩壁的阴影处。 那里,藏青色西装的男人已经等了很久。 男人正低头点烟,见有人来,微微抬眸,“你就是季菀沂?” 他把季菀沂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 这女人倒是挺有姿色的,难怪能爬到现在这个高度。 他把烟盒往旁边递了递:"来一支?" "不了。"季菀沂声音压得很低,目光扫过四周,"你们准备得怎么样了?" "人都到位了。"男人吐出一口烟,白雾很快被河风吹散,"上面的人吩咐过了,今天你想做什么,我们配合。说吧,你有什么计划。" 季菀沂嘴角弯了一下,那笑容在晨光里显得阴冷。 她从包里抽出一份资料,是一份勘测路线,"让你们的人去接近桑迎,最好是能让她落单……" 她顿了顿,抬眼看向河面。 男人接过资料,没看,只塞进口袋:"行,我知道了。" …… 半小时后,设计师队伍进入核心区。 桑迎带着沈却公司的四人,沿着河岸往湿地边缘走。 有人背着勘测仪,有人拿着记录板,有人提着采样箱,分工明确。 "桑小姐,"一个年轻女孩快走两步,"我们先做土壤剖面还是植被采样?" 桑迎看了眼手里的路线图:"先往三号方向走,那边有裸露的泥炭层,优先级最高。" 一行人应声跟上。 河风带着水汽,吹得人脸颊发凉。 桑迎走在最前面,时不时停下来查看地面标记。 身后的四人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脚步声杂乱却有序。 走到河湾处,桑迎忽然停住。 左侧岩壁下方,有一片异样的颜色。 不是常见的灰褐色,而是偏红的铁锈色,在植被覆盖里若隐若现。 "你们先往前,"她头也不回,"我看一下这个。" "桑小姐,要不要一起……" "不用,"她已经蹲下身,从包里取出放大镜,"可能是氧化层,两分钟就好。" 四人交换了一个眼神,没再坚持,继续往前走去。 桑迎凑近岩壁,放大镜下的纹理清晰起来。 不是氧化层,是某种矿物质沉积,对土壤承重分析有参考价值。 她快速记录了两笔,起身准备跟上团队。 "桑小姐?" 身后传来一个温和的声音。 桑迎回头,看到一个年轻男人,三十出头,笑容干净,手里捏着一份图纸。 看样子也是设计师。 "你好?"她有些意外。 "我叫莱奥,"男人走近两步,伸出手,"博朗建设的设计师。金冕奖上见过您的作品,印象深刻。" 桑迎跟他握了握手,礼貌性地回道:"谢谢。" "您也在找泥炭层的样本?"莱奥晃了晃手里的图纸,"我刚才在那边发现了一片保存特别好的剖面,要不要一起看看?就在前面,不远。" 桑迎看了眼团队离开的方向,又看了眼他图纸上的标注。 确实,三号闸口附近的数据对方案很重要。 "好。"她点头,"一起吧。" 莱奥转身带路,嘴角在她看不见的角度,微微沉了一下。 让她落单? 这不是很轻松吗? 一旁,一名看上去四十出头,戴着一副旧款玳瑁眼镜的设计师,正蹲在岩壁下记录植被数据,余光瞥见河湾处两个人影。 一个是桑迎,浅灰色工作服,马尾被河风吹得轻轻晃动。 另一个是博朗建设的年轻设计师,笑容干净,正低头跟她说着什么。 埃里希推了推眼镜,眯起眼。 "莱奥·施密特?"他喃喃自语,声音轻得像是在确认什么。 身旁一个二十出头的意大利女孩,抬头看了一眼:"谁?" 这是他的助理,叫索菲亚。 "是博朗建设的人,"埃里希收回目光,思索着:"据我所知,那是蒂洛·冯·霍亨索伦少爷手下的公司。" 索菲亚顿了一下。 "他们的人,怎么会跟桑迎走在一起?" 埃里希没说话,转头看向河湾的方向。 那两个人已经转身,朝三号闸口的方向走去,身影被岩壁遮住了一半。 埃里希想了想,开口道:“你去跟少爷说一声,就说博朗建设的人,把桑迎带走了。往三号闸口的方向去了。" 索菲亚点头,把记录板塞给他,快步朝核心区出口走去。 埃里希站在原地,河风吹得他的旧眼镜微微晃动。 他低头看了眼手里的记录板,心里总有种不好的预感。 而另一边。 莱奥带着桑迎沿着河岸走,水流声越来越响。 一直走到三号闸口才停下。 这里是一段废弃的航道,闸门锈迹斑斑,水流从闸缝间涌出,形成一片湍急的漩涡。 两岸是陡峭的岩壁,淤泥堆积,芦苇丛生,几乎没有人迹。 "就是这里,"莱奥停下脚步,指向岩壁下方,"您看,那片剖面……" 桑迎顺着他的手指看去,果然看到一片裸露的泥炭层,层次分明,保存完好。 她眼睛亮了一下,也没多想,快步走过去,蹲下身,从包里取出采样工具。 "确实很好,"她低头记录,"泥炭厚度超过预期,这对通航方案影响很大……" 她的话还没说完。 身后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第367章 桑迎有危险 桑迎下意识回头。 不等她看清来人的摸样,就被人猛地推了一把。 桑迎的身体瞬间失去平衡,向后倒去。 她下意识去抓岩壁上的凸起,却只抓到一把潮湿的苔藓。 然后,她坠入了运河。 河水冰冷,瞬间灌入耳鼻。 她拼命挣扎,却被水流裹挟着,卷向闸口下方的漩涡。 岩壁上的淤泥被水流冲刷,像是一只无形的手,把她往深处拖拽。 她试图呼救,但一张嘴,水就灌了进来。 视线模糊前,她似乎看到岸上的两个人影。 季菀沂嘴角露出一抹得逞的笑,她转身很快离开了现场。 莱奥蹲在岸边,声音焦急地喊着:"桑小姐!你怎么样?我不会水!你撑住,我立刻叫人来救你!" 然后,他也走了。 索菲亚一路小跑着,高跟鞋在碎石路上踩出一串急促的声响。 观景平台的护栏边,艾德里安正低头看一份文件,金发被河风吹得微微晃动。 他听到脚步声,抬头,看到索菲亚发白的脸色,眉心皱了一下。 "少爷……"索菲亚喘着气,声音压得极低,"可能要出事了。" 艾德里安合上文件,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 他微微侧身,示意她到旁边说。 "博朗建设的莱奥,"索菲亚凑近,声音几乎贴着他的耳廓,"把桑迎带走了,老师察觉不对劲,让我立刻来告知您一声。" 艾德里安的手指僵在文件边缘。 莱奥? 那可是蒂洛的人。 他们接近桑迎做什么? 难不成…… 他霍地起身,朝着江柯然所在的方向走去。 而江柯然站在观景平台的另一端,背对着河面,正低头看手机。 "江总。" 艾德里安的声音突然从身后传来。 江柯然不悦地皱眉,他转身,有些不耐烦道:“不是警告过你,别再来烦我?” 艾德里安却笑了,“这件事,你如果不听我说完的话,我保证你会后悔。” 江柯然不想跟他废话,心里却隐隐有些不安,“说。” 艾德里安挑眉,有些意外。 不过他也没有卖关子,直接说道:"霍亨索伦家族的人,在接近桑迎,应该是准备在里面对她动手。” 江柯然猛地抬头,眼睛里的血色在瞬间涌上来。 "你确定?" "我的人亲眼看见的,"艾德里安说,"他们应该是去了三号闸口,据说那边有片淤泥区。" 江柯然的手指攥紧手机,指节泛白。 他这几天已经够防备了。 但他没想到,这些人会选在运河项目的现场动手。 在顾临川的眼皮底下,五家企业齐聚的场合。 他们怎么敢? "江总。" 艾德里安的声音还在身后,但江柯然已经听不见了。 他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桑迎绝对不能出事! 他转身就往核心区冲。 "让开!" 安保人员从两侧包抄过来,挡在他身前,形成一道人墙。 为首的保安队长四十出头,急忙说道:"江总,您不能进去。代表人只能在等候区,这是规矩。" "里面出事了,我的人有危险!"江柯然的声音嘶哑,眼底满是怒意,"让开!" 保安队长却没有退让,“江总,您这是破坏现场秩序,除非您准备弃权,不然的话,还请不要为难我们。” "弃什么权?" 沈确的声音从旁边插进来。 他原本在跟助理核对资料,听到动静快步走过来,眼镜后的眼睛在江柯然和保安之间转了一圈,最后落在江柯然脸上。 "怎么回事?"他问。 江柯然没看他,眼睛还盯着核心区入口,声音低得近乎自语:"桑迎有危险。" 沈确的眉心猛地一跳。 他看了眼江柯然的脸色,试图稳住他,“你从哪儿得到的消息?” 跟上来的艾德里安不问自答:“我说的。” 沈确狐疑地看了艾德里安一眼。 维兰德家族跟他们现在可是竞争关系。 这位艾德里安少爷平时可没这么热心。 他按住江柯然的肩膀,“你先别冲动,我们先找顾临川说明一下情况,别被某些有心人给骗了。" 艾德里安:“……” 他成了那个‘某些有心人了?’ 行吧,反正话也带到了,之后就不关他的事了。 江柯然稍微冷静了一点,但态度还是很强硬:“沈总,就算是弃权,我必须要保证桑迎的安全。” “好,我知道了。” 沈确转头,飞快地 对旁边的助理说:"快,去找顾总。就说现场可能出事了,让他立刻过来。" 助理点头,快步跑开。 沈确这才又看向江柯然说道:“别急,桑迎不会有事的。” 江柯然没看他,目光还落在核心区深处,也跟着冷静下来。 确实,他硬闯是闯不进去的。 解决问题的最快办法,就是让顾临川来放行。 好在,顾临川来得很快。 他一听说现场可能出事了,立刻放下手上的事情,一秒都不敢耽搁地赶过来。 他身后跟着两个安保主管,脸色十分凝重。 他走到江柯然面前,直接开口:"出什么事了?" "桑迎有危险。" 江柯然没有证据说有人要害桑迎,他话锋一转,说道:“维兰德家族的设计师看到桑迎落水了,必须马上施救!” “落水了?”顾临川惊讶出声。 这可不是小事。 先不说人命关天。 要是出了什么意外,整个项目都可能停摆。 那可不是开玩笑的。 艾德里安在一旁站着,眉眼动了一下。 落水? 你还真敢说。 不过如果对方是蒂洛的人,桑迎就不止是落水那么简单了。 还可能会没命。 顾临川立刻转头,对着身后的安保主管说:"派两队人,带上搜救装备,立刻去三号闸口。" 安保主管不敢怠慢,立刻对着对讲机吼了一嗓子:"搜救一队、二队,三号闸口,全速!带上潜水装备和绳索!" 他话音刚落,又开始指挥园区里的两辆越野搜救车准备立刻出发。 几个穿着橙色救生衣的队员跳上车,手里攥着探照灯和绳索,神情紧绷。 这可是几百亿的项目,真要在这儿出了人命,谁都担不起这个责任。 第368章 像是一场噩梦 搜救队的两辆越野车轰鸣着冲出,轮胎碾过碎石路,扬起一片尘土。 江柯然没等第二辆车发动,已经拉开了副驾驶的门。 "江总……"安保主管想拦,被他一眼瞪了回去。 "开车。" 江柯然此时的眼神,比火山爆发还要危险。 安保主管咽了咽喉咙,没再说话,一脚油门踩到底。 河风从车窗灌进来,带着水汽和淤泥的腥气。 江柯然的手指攥着车门把手,指节泛白,眼睛盯着前方蜿蜒的河岸,像是要用视线穿透那几公里的岩壁,直接看到三号闸口。 桑迎。 你一定不能有事。 …… 观景平台的另一端,傅寒峥正低头看手机。 周砚辰站在他身侧,手里拿着一份资料,嘴里还在说着什么:"傅总,莱茵重工的方案有几个数据需要核对……" "等等。"傅寒峥忽然抬头。 他听到了引擎声,很急,很躁,不像正常的作业车辆。然后他看到了那两辆橙色的搜救车,从核心区入口疾驰而出,扬起一路尘土。 "怎么回事?"他皱眉。 周砚辰顺着他的目光看去,脸色变了:"搜救队?出事了?" 傅寒峥没说话,目光在人群中扫了一圈。 他一眼就看到了刚钻进副驾驶的江柯然。 顾临川和沈确的脸色也很难看。 他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能让江柯然这么紧张…… 难不成是桑迎出事了? 傅寒峥拧眉:"跟上。" 周砚辰愣了一下,"傅总……" "我说跟上!" 傅寒峥已经大步朝停车区的方向走去,步伐快得近乎奔跑。 周砚辰愣了一瞬,快步追上去。 而三号闸口。 桑迎不知道自己被水流冲了多久。 河水冰冷,像无数根针扎进皮肤。 她拼命挣扎,四肢却像是被灌了铅,越来越沉。 漩涡把她往下拽,淤泥从四面八方涌来,像是一张无形的嘴,要把她吞进去。 她不能死在这里。 桑迎脑子里只剩下这一个念头。 手指在黑暗中胡乱抓挠,忽然触到一块坚硬的凸起。 应该是岩壁下方的闸门残骸。 锈迹斑斑,棱角锋利。 她顾不上疼,五指死死扣住那道缝隙,指甲断裂的刺痛让她清醒了一瞬。 水流还在冲,像是要把她从这块救命稻草上撕下来。 她咬紧牙关,手臂用力,身体一寸一寸往上挪。 淤泥吸附着她的腿,每动一下都要耗费全身的力气。 她终于爬到了闸门残骸的上方,那里有一片凹陷的平台,勉强能容一个人蜷缩。 她瘫在那里,浑身湿透,大口喘气,却还是觉得有些窒息。 肋骨像是被什么东西压住了,疼得她眼前发黑。 意识开始模糊。 她看到天空在头顶摇晃,灰白色的,像是褪了色的画布。河水的声音在耳边回响,忽远忽近,有些恍惚。 她嘴唇动了动,想要呼救,却发不出声音。 此时的她,已经筋疲力尽。 与此同时,搜救车在三号闸口急刹。 江柯然跳下车,没等站稳,已经朝河岸冲去。 安保人员从后面追上来,探照灯在河面上扫来扫去,光束切割着翻滚的漩涡。 "桑迎!"江柯然对着河面喊,焦急大喊:"桑迎!" 没有任何回应。 只有河水继续流淌,翻滚着能吞噬一切的漩涡。 "分头找!"安保主管对着对讲机吼,"沿岸搜索,注意淤泥区!" 江柯然没等他说完,已经沿着河岸往下游跑去。 河风吹得他的衬衫猎猎作响,脚下的碎石打滑,他踉跄了一下,又稳住,继续跑。 探照灯的光束在他身后移动。 "桑迎!" 他喊了一遍又一遍,声音被河风吹散,被水流吞没。 "江柯然!" 傅寒峥也到了,他大步朝着江柯然走去。 江柯然正站在河岸边缘,浑身湿透,不知道是河水还是汗水,眼睛盯着漩涡翻滚的水面。 傅寒峥快步走过去,一把抓住他的肩膀:"怎么回事?桑迎呢?" 江柯然转过身。 他的眼睛红得像是要滴血,眼底布满血丝,嘴唇抿成一条锋利的线。傅寒峥被他看得愣了一下,手指不自觉地松了松。 他的神情已经告诉他了。 桑迎出事了。 傅寒峥胸腔里的怒意瞬间爆起,他朝着江柯然吼道:“江柯然,你怎么敢让她涉险的!” "我劝你现在最好不要惹我。" 江柯然的声音很轻,却冷得像是从冰窖里捞出来。 他没等傅寒峥说完,已经甩开他的手,径直朝岩壁下方走去。 "江柯然!"傅寒峥还想追,被周砚辰从后面拉住。 "傅总,"周砚辰压低声音,"先找人。" 傅寒峥的胸口剧烈起伏,手指攥成拳头,又慢慢松开。 他深吸一口气,转头看向河面。 他不敢想,如果桑迎是被河水卷走了,会是什么样的后果。 傅寒峥哑声说道:"分头找。" 他的声音不自觉地发抖。 他转头对周砚辰说道:"你去下游,我沿岩壁往上。" 周砚辰:"是。" 两人分开,一左一右,沿着河岸狂奔。 傅寒峥的皮鞋踩在碎石上,打滑,踉跄,他却顾不上。 天已经慢慢黑了。 他的手电筒在岩壁上扫来扫去,从淤泥堆积的角落到闸门残骸的缝隙,从芦苇丛生的浅滩到废弃航道的凹陷…… 没有。 什么都没有。 "桑迎!"他对着河面喊,声音被河风吹散,被水流吞没,"桑迎!" 除了河岸对面飘来的回声,没有任何回应。 …… 桑迎不知道自己昏迷了多久。 她蜷缩在闸门残骸上方的凹陷里,浑身湿透,冷得像是一块冰。 肋骨疼得厉害,每一次呼吸都像是有刀子在割。 她的意识在黑暗和清醒之间漂浮,像是一片落叶,被水流卷着,忽上忽下。 她似乎听见了有人呼喊的声音。 忽近忽远,有些模糊,像是从另一个世界传来。 "桑迎……" 是有人在喊她吗? 她想要回应,嘴唇动了动,喉咙却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扼住,发不出一点声音。 她拼命地想要喊叫…… 却像是一场噩梦。 她在梦里奔跑,拼命地跑,却怎么也跑不到尽头。 身后有人在追,前面有人在喊她的名字,她张大了嘴,却发不出声音。 第369章 心有余悸 "桑迎……" 声音又近了些,带着一种嘶哑的、近乎绝望的急切。 她听出来了。 是江柯然。 他来找她了。 桑迎努力地想要抬起手,想要弄出一点声响,手指却像是不属于自己,软绵绵地垂在身侧。 “我在这……” 她用尽全身力气,却只能发出微弱的声音。 完全被搜索队的声音盖了过去。 搜救已经进行了两个小时,仍旧一无所获。 顾临川站在河岸上方,看着河面上晃动的探照灯,脸色已经十分难看了。 安保主管从下面爬上来,浑身湿透,声音带着喘:"顾总,沿岸都搜过了,没有。" "下游呢?"顾临川问。 "傅总的人带人在搜,"安保主管摇头,"但水流太急,如果人被冲到下游……" 那肯定就凶多吉少了。 准确来说,只要掉进这个河里,经过了这么长时间,基本也就…… "那就去下游。"顾临川打断他,声音不高,却让那个主管的后半句话咽了回去,"调所有人,沿岸往下游延伸五公里。让警方的水上搜救队加入。" "是。" 安保主管转身去安排。 顾临川站在原地,神情焦灼。 他低头看了眼手表,凌晨一点十七分。 二十四小时的限时挑战,已经开始了十四个小时。 而桑迎,已经失踪了将近三个小时。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警方的搜救艇加入后,河面上的灯光更多了。 探照灯、手电筒、船头的航行灯,在黑暗中交织成一片晃动的光网。搜救队员喊着什么,绳索从岩壁上垂下来,晃荡着,碰撞出单调的声响。 江柯然已经沿着岩壁搜了三遍,从三号闸口到下游两公里,每一寸淤泥、每一块礁石、每一处凹陷…… 如果可以,他估计把河堤都拆了。 可还是没有看到桑迎的身影。 他快要疯了! 再找不到桑迎,他真的要疯了! "江总,"林述从后面走过来,劝道:"您先歇一会儿,我们接着找……" "不用。" 他头也不回地朝着河岸线继续找去了。 找不到桑迎,他哪敢歇着。 傅寒峥从下游的方向走回来,皮鞋上全是淤泥,裤腿湿透了,贴在腿上。 他看了江柯然一眼,没说话,两人隔着几米的距离,各自站着,像两尊沉默的雕像。 周砚辰站在傅寒峥身侧,手里拿着对讲机,"傅总,下游三公里,没有。" 他想说,桑迎可能已经被冲到更远的地方去了。 但他没敢开口。 如果确定桑迎是坠河了,那……生还的可能已经微乎其微了。 这话他也不敢说。 傅寒峥没说话,手指攥成拳头,指甲陷进掌心。 他开始自己骗自己,“你说,她会不会像上次一样,是被人绑架了?” 他宁愿相信她是被绑架了。 这样,她才更有可能活着。 周砚辰欲言又止。 他没告诉傅寒峥,安保那边已经查过了附近的监控,已经确认桑迎是坠河了。 他要是说了,他家傅总会疯的吧。 事实上已经疯了。 …… 桑迎再次睁开眼睛,冷意从四肢百骸渗进来,像无数根针,扎得她每一寸皮肤都在疼。 她睁不开眼,却感觉到有光。 很微弱,很遥远,像是从岩壁的缝隙里漏进来的。 她努力地想要转动眼珠,眼皮却重得像是有千斤坠着。 然后,她听到了声音。 更近……更清晰的声音…… "桑迎……桑迎……" 是江柯然的声音。 他在找她。 不行。 她不能就这么躺着。 她咬紧牙关,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手指终于在岩石上挪动了一寸。指甲断裂的刺痛让她清醒了一瞬,她抓住那块凸起的岩石,身体往上挪了挪。 "在……" 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微弱得像是一缕游丝,却被河风吹散,被水流吞没。 "这里……" 她捡起一块小石头,用尽了全部力气在岩石上敲打着。 她不知道这声音能不能传出去,但她不能放弃。 "江……" 桑迎拼尽全力,喊出了那个名字。 "柯然……" 江柯然的脚步猛地顿住。 他站在河岸边,探照灯的光束从他身后扫过,在岩壁上投下一道晃动的影子。 他好像听到了很轻,很微弱的声音。 像是桑迎…… "我……在这……" 江柯然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立刻叫停搜救队的人,"安静!" 所有人都愣了一下。 探照灯的光束停住了,搜救队员的喊声戛然而止,连河水流淌的声音都在这一瞬间变得格外清晰。 "江总,"林述压低声音,小心翼翼地开口,"您要不要歇……" "嘘。" 江柯然竖起一根手指,示意他安静。 他全神贯注地盯着岩壁的某个方向。 空气里寂静了一瞬。 随后,响起一阵很有规律的敲击声。 江柯然的身体猛地一震。 "你听见了吗?"他转头看向林述,眼睛里的血丝在探照灯下红得骇人。 林述张了张嘴,他什么都没听见。 他刚想开口,接着是微弱的声音响起。 "江……柯然……" 这一次,连林述都听到了。 "江总,"林述的声音抖了一下,手指指向岩壁的某个方向,"好像是……那边。" 江柯然没等他说完,已经冲了出去。 碎石在他脚下打滑,他踉跄了一下,又稳住,继续跑。 闸门残骸。 他爬到岩壁下方,探照灯的光束跟着扫过来,照亮了那片凹陷的平台。 然后,他看到了她。 桑迎蜷缩在那里,浑身裹满了泥巴,头发贴在脸上,嘴唇发紫,眼睛半睁着,很是虚弱。 "桑迎……" 江柯然扑过去,膝盖磕在岩石上,他却像是一点感觉的都没有。 他把她抱起来,手臂穿过她的膝弯和后背,把她整个人搂进怀里。 桑迎浑身冰冷,身体止不住地发抖。 她还活着。 "没事了,"江柯然把脸埋进她的颈窝,声音闷在湿冷的衣领里,带着一种心有余悸的颤抖,"没事了,我来了。" 江柯然立刻脱下自己的外套,把桑迎裹紧,打横抱起。 他一边往外走,一边对林述低吼:"让医护人员马上过来!” 林述愣了一瞬,立刻对着对讲机说道:"三号闸口!闸门残骸位置!人找到了!医护人员立刻过来!快!" 第370章 心情不错? 傅寒峥站在下游的方向,手里攥着对讲机,指节泛白。 他听到了。 对讲机里传来林述的声音,断断续续,却足以让他听清—— "找到人了……三号闸口……医护人员立刻过来……" 他的手指猛地一松,对讲机差点掉在地上。 她受伤了。 傅寒峥心里一紧。 转头就朝着三号闸口的方向,狂奔。 夜风像刀子一样割在脸上,傅寒峥却感觉不到疼。 他穿过杂草丛生的堤岸,跳过坍塌的护栏,皮鞋踩进泥水里也浑然不觉。 远处有手电光在晃,有人在喊,有人在跑。 混乱一片…… 他冲过去时,林述正带着两个搜救队员往外撤,给他让出一条路。 傅寒峥的脚步在看清眼前的画面时,骤然钉在原地。 江柯然跪坐在闸口的石阶上。 桑迎被他紧紧抱在怀里。 她闭着眼,脸色惨白,额角有一道血痕,血迹被雨水冲淡,蜿蜒到鬓角。她的头无力地靠在江柯然肩窝里,一只手垂在身侧,指尖还在往下滴水。 傅寒峥的心脏像是被人用拳头狠狠攥了一把。 他从来没见过桑迎这么虚弱的样子。 似乎她的每一缕呼吸,都连接着他的神经。 仿佛下一刻就要崩断了。 而江柯然则是眼底赤红,整个人散发着一种近乎暴走的戾气。 傅寒峥站在原地,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忽然意识到,在她最脆弱的时候,他连靠近都变得这么难了。 "让开。"江柯然抬头看见他,声音沙哑,没有温度,"医护人员呢?" 傅寒峥回过神,侧身让出通道。 身后,救护车的鸣笛声由远及近。 医护人员抬着担架冲过来,初步检查,止血,固定颈部,动作迅速专业。 江柯然全程没有松手,直到要把桑迎抬上担架,他才配合着托住她的肩背,小心翼翼地移交过去。 "家属跟车。"医生头也不抬地喊。 江柯然站起身,腿似乎麻了,踉跄了一下,又稳稳站住。 他起身,跟着担架就往救护车走。 傅寒峥抬了抬脚,下意识想要跟上去,见江柯然先他一步上了车,他才猛地顿住。 家属,原本是属于他的身份。 他却还没来得及体验,就已经悄悄从他指尖溜走了。 他拼了命,却也没能抓住。 车门在他眼前关上,红灯闪烁,救护车扬长而去。 只剩傅寒峥僵立在原地。 医院。 急救室的灯亮着。 江柯然站在走廊尽头,背脊抵着冰凉的墙壁,气压低得可怕。 医护人员进进出出,白大褂擦着他肩膀过去,没人敢多看他一眼。 因为他们有很强烈的预感,里面的人要是情况不妙,他们也会吃不了兜着走。 没过多久,傅寒峥也赶来了医院。 他大步穿过走廊,目光扫过江柯然时,两人短暂对视,空气中似有火花四溅。 江柯然拧眉:“你来做什么?” 傅寒峥嗤笑一声,冷道:“江总,你未免也管得太宽了。” 什么时候,他连担心她的安危的资格都没了。 江柯然眯着眼,像是看穿了他的想法,眼底的寒气都快溢出来了,“傅寒峥,当你跟伤害她的人并肩而立的时候,你就失去了所有资格。” 他顿了顿,寒声道:“所以,别让我说第二遍,滚。” 伤害她的人。 他指的是季菀沂。 傅寒峥下颌线绷得死紧,转身就走。 江柯然的话提醒他了。 桑迎坠河,一定跟季菀沂有某种关联。 他必须去确认一下。 四季酒店。 季菀沂泡在按摩浴缸里,水面浮着一层玫瑰精油,蒸腾的热气将她脸颊熏得微红。 她闭着眼睛,嘴角挂着笑,指尖随着蓝牙音箱里的爵士乐在浴缸边缘轻轻敲打。 下午现场一片混乱的时候,所有选手都离开了现场。 她也回了酒店。 桑迎是她亲手推到河里的,她亲眼看着她被湍急的河水冲走的。 那种水流速度,那种闸口地形。 桑迎必死无疑。 这个认知让她浑身舒畅。 她甚至给自己开了一瓶红酒,高脚杯就搁在浴缸边的防滑托盘上,琥珀色的液体在灯光下晃出诱人的光泽。 “嗯哼哼~~~" 她轻轻哼着歌,从水里伸出手,撕下脸上敷着的面膜,随手扔进垃圾桶。 然后端起酒杯,抿了一口,满足地叹息。 这时,旁边防水架上的手机屏幕忽然亮了。 她瞥了一眼,是运河项目组发来的通知: 【因突发状况,运河项目现场挑战暂停,后续安排另行通知。】 季菀沂的笑容更深了。 突发状况? 不就是桑迎命丧运河吗? 他们现在应该连尸体的都还没找到吧。 她越想越得意,仰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从浴缸里站起身,水珠顺着她保养得宜的肌肤滑落。 她裹上浴袍,赤脚踩在柔软的地毯上,头发还滴着水…… "砰!" 房门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巨响震得她手里的酒杯差点脱手。 季菀沂连忙走出浴室,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傅寒峥一脸阴郁到地站在门口,身后站着周砚辰和钟羽萧,还有钟羽萧带来两个保镖。 他一听季菀沂又作妖了,立刻来了兴致,会所都不去了,带着人就来了。 钟羽萧此刻正倚在门框上,双手插兜,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表情,嘴角还挂着若有若无的笑。 "寒……傅总?"季菀沂下意识攥紧浴袍领口,有种不好的预感:"傅总,这么晚了,您是有什么事吗?" 傅寒峥径直走到沙发上坐下,目光扫过房间。 浴缸里还在冒热气的玫瑰花瓣,托盘上喝了一半的红酒,蓝牙音箱里还在放着的轻音乐。 傅寒峥冰冷的目光落在季菀沂身上,声音发寒:“心情不错?” 季菀沂强迫自己镇定下来。 就算傅寒峥怀疑她,也没有证据。 她有些无辜道:"傅总,您这是什么意思?" 她扯了扯嘴角,说道:“我只是最近因为项目的事情,压力太大了,想给自己放松一下。” 她坚决不承认自己是在为桑迎坠河的事情庆祝。 傅寒峥目光一错不错地看着季菀沂,锐利的目光像两把尖锐的利刃。 显然,季菀沂说的话,他一个字都不信。 第371章 你可真行 "放松?"钟羽萧在门口嗤笑一声,慢悠悠地晃进来,"季菀沂,你是什么成分,我们都心知肚明,这话你自己信吗?” 他走到音响前,指尖一按,爵士乐戛然而止。 房间里骤然安静下来。 钟羽萧回头,笑得人畜无害,"你这明显就是在给自己开庆功宴呢。”季菀沂脸色微变,但很快恢复如常。 她拢了拢浴袍领口,声音冷淡:"钟少说笑了。桑迎出事了?我确实不知道。组委会只发了通知说现场挑战暂停,我以为只是普通的突发状况。" 她看向傅寒峥,眼神坦然,"傅总,您特意跑来质问我,是觉得桑迎的意外跟我有关?" 傅寒峥终于开口,声音低沉,像是从胸腔里震出来的,"你敢说,桑迎坠河跟你无关?" 季菀沂心跳漏了一拍,但面上不动声色。 她太了解傅寒峥了,他手里如果有确凿证据,不会坐在这里跟她废话。他是在诈她。 "傅总,"她微微扬起下巴,语气平静,"说话要讲证据。我今天下午确实在现场,但现场那么多选手、工作人员,我可是压根就没接触过桑迎。” 只要她打死都不承认,傅寒峥奈何不了她。 更何况,他们现在还是合作关系。 季菀沂顿了顿,嘴角甚至弯起一个淡淡的弧度:"至于我回酒店之后做了什么……泡澡、喝酒、听音乐,这是我的私人时间,我想不需要向任何人交代吧?" 傅寒峥盯着她,眼底暗潮汹涌。 季菀沂不闪不避,迎上他的目光。 不怕是假的,但这种情况下,她绝对不能露怯。 "傅总,"她勾唇一笑:“如果您是来兴师问罪的,请拿出证据。如果没有……你们这群大男人待在我房间里,似乎有些不太合适吧?" 说着,她理了理身上的浴袍。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 钟羽萧"噗"地笑出声,拍了拍手:"精彩,季菀沂,你可真行。” 他转头看傅寒峥,挑眉:"傅总,怎么说?人家都下逐客令了,咱们撤退?" 他们确实没有证据。 好不容易拿到一段监控,还是糊的。 搞这么大阵仗,也不过就是想警告一下季菀沂而已。 也是为傅寒峥那 窝了一肚子的火,找个发泄的出口而已。 傅寒峥却缓缓站起身,一步一步朝季菀沂走过去。 皮鞋踩在地毯上,没有声音,却每一步都像踩在季菀沂的神经上。 季菀沂下意识后退,脊背抵上浴室的门框,凉意透过薄薄的浴袍渗进来。 傅寒峥停在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声音压得很低,近得能让她看清他眼底的红血丝:"季菀沂,你最好把你的尾巴藏好了,这笔账,我们有的是时间慢慢算。" "如果被我抓到一点蛛丝马迹,"傅寒峥的声音像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的,"我一定会让你生不如死。” 说完他又补了一句:“别以为运河项目没了你,就进行不下去了。” 季菀沂瞳孔微缩。 片刻后,她忽然笑了,那笑容却等待着几分嘲讽:"傅总,就算你能为了桑迎放弃运河项目的竞标,老爷子答应吗?” 她不信,为了一个和傅氏毫不相干的女人,傅老爷子会看着傅寒峥乱来。 “我的事情,还轮不到你来过问。”傅寒峥脸色一沉,丢下这句话准备离开。 季菀沂却不准备放过他。 她对着他的背影喊道:“傅寒峥,这就是你输给江柯然的地方,你明白吗?你和桑迎不是我破坏的,是你自己没有鉴定的选择她,才导致了现在的结果。” 傅寒峥的气压骤变。 周砚辰立刻意识到不妙。 季菀沂这番话,恰好精准地戳在傅总的痛处,再说下去,八成要出事。 他连忙上前一步,将一份文件扔在茶几上,声音毫无起伏:"季小姐,这是您今天下午在运河现场的活动轨迹,我们的人已经调取了监控。希望你……" 他顿了顿,推了推眼镜:"能一直这么嘴硬。" 说完,他跟着傅寒峥离开。 钟羽萧落在最后,走到门口时忽然回头,冲季菀沂眨了眨眼,笑得意味深长:"季菀沂,你是第一个不干人事,还能蹦跶这么久的人,再接再厉……” 门"砰"地关上。 季菀沂站在原地,脸上的笑容终于彻底消失。 她盯着茶几上那份文件,眼神阴鸷。 "生不如死?"她对着空荡荡的房间,恶狠狠地咬着牙,"傅寒峥,在那之前,我一定先让桑迎生不如死。” 她走到落地窗前,俯瞰着城市的灯火,脸色变得极其扭曲。 看样子,桑迎还没有死。 不然的话,傅寒峥不会是这个状态。 她垂在身侧的手紧了又紧,浓烈的不甘在心里慢慢放大。 桑迎,你命可真大。 这样都不死。 但下一次,就不会这么幸运了。 医院。 急救室的灯终于灭了。 医生推门出来,摘下口罩:"病人暂时脱离危险,脑部有轻微震荡,身上多处擦伤,需要静养观察。" 江柯然闭了闭眼,肩膀那根绷了数小时的弦,终于有所松动。 "能进去看看她吗?" "可以,但别太吵,她还没完全清醒。" 江柯然放轻了脚步,走进病房。 桑迎躺在病床上,脸色苍白如纸,额角贴着纱布,手上连着输液管。她闭着眼,呼吸轻浅。 江柯然在床边坐下,握住她冰凉的手。 他低下头,额头抵上她的手背。 病房里安静得能听见输液管里液体滴落的声音。 一滴。 两滴。 三滴。 林述站在病房门口,透过门上的玻璃往里看。 他本是来汇报现场后续情况的,脚步却在看清里面的画面时,骤然钉在原地。 他看见他家总裁那张俊美绝伦的脸上…… 竟然有泪痕划过。 起初他还以为是自己眼花了。 再他的认知里,江柯然一直是个情感单薄的人。 就算他对桑迎有几分特别,那也是新鲜感作祟而已。 这种新鲜感最多就是持续的时间长一点罢了。 这也是圈子里对江家这位年轻继承人的统一评价。 他像是天生缺了一根筋,对爱恨情仇都淡淡的。 林述虽然已经见识过了江柯然为了桑迎失控的场面,却没想到已经到了这个地步了。 林述站在门口,不敢轻易打扰。 第372章 等我回来 江柯然看着病床上桑迎苍白的脸,心脏像是被人用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拧成一团,又撕扯开来。 那种从骨髓里渗出来的疼,一阵一阵,如潮水般涌上来,将他淹没。 他想起在闸口找到她时的画面。 她闭着眼,头无力地靠在他肩窝里,一只手垂在身侧,像一片被雨水打落的叶子,随时会被湍急的河水卷走。 那一刻,他心脏都差点停止跳动。 他不敢想,如果她真的…… "桑迎。"江柯然哑着嗓子叫她的名字,声音有些发颤,"你快点醒过来,好不好。" 桑迎安静地躺着,连呼吸声都很轻。 江柯然守了桑迎一天一夜。 这期间他几乎没有合眼,只是握着她的手,看着她苍白的脸,生怕一闭眼,她就会消失。 窗外的天色从暗到明,又从明到暗。 城市的灯火亮了又灭,灭了又亮。 病房里只有仪器运转的细微声响,和输液管里液体滴落的声音。 直到第二天傍晚,桑迎的眼皮才动了动。 江柯然屏住呼吸,俯下身,沉郁的眼睛瞬间一亮,他哑声喊道:"桑迎?" 桑迎的眼皮颤了颤,缓缓睁开一条缝。 视线模糊了几秒,才慢慢聚焦。 她偏过头,看见江柯然坐在床边,眼眶通红,下巴上冒着青色的胡茬,看着很是狼狈。 她虚弱地弯了弯嘴角,虚弱开口:"……柯然?" 江柯然的眼眶又红了。 "你有没有……哪里不舒服?"他小心翼翼地问,"头疼不疼?身上疼不疼?要不要叫医生?" 桑迎轻轻摇了摇头,勉强勾起一抹笑意:“我没事的。” 这一刻,她很真切地感受到,她活过来了。 “这叫没事?”江柯然的表情严肃,声音却有些哽咽:“我都快要被你吓死了,你知不知道?” 他要是没听见她的声音…… "知道。"桑迎想抬手碰触他的脸,却没有力气,手指只是微微动了动,"让你担心了……" 何止是担心,他想死的心都有了。 “你知道就好。”江柯然闷声说,握她的手却更紧了,指节泛白。 桑迎的眼皮又合上了。 呼吸轻浅而平稳,像是耗尽了所有力气,重新跌回梦境的深处。 江柯然僵在原地,俯身的姿势维持了几秒,立刻紧张起来。 "桑迎?" 没有回应。 他猛地直起身,指节还攥着她的手,声音都变了调:"医生——!" 值班医生和护士几乎是冲进来的。 江柯然退到一旁,紧绷着下颌线,死死盯着病床上那张苍白的脸。 他看着医生检查瞳孔、听心跳、查看监护仪上的波形,每一秒都被拉得无限长。 "病人体力透支严重,"医生直起身,摘下听诊器,"刚才醒来消耗了太多精力,这是正常的保护性睡眠。脑震荡的后遗症,加上失血和惊吓,她需要大量休息来恢复。" 江柯然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她……" "基本情况已经稳定下来了,"医生的语气缓和了些,"生命体征平稳,没有颅内出血的迹象。她会进入不同程度的休眠状态,这是身体在自我修复。" 江柯然闭了闭眼。 稍微松了一口气。 医生又叮嘱了几句注意事项,带着护士离开了。 病房重新安静下来。 江柯然在床边坐下,重新握住桑迎的手。 她的手很凉,他用自己的掌心裹着,一点一点地焐。 天彻底黑透了。 他就这样看了桑迎很久,确认她的呼吸绵长而均匀,真的只是睡着了。 悬着的心才真的放下来。 这时,林述走进病房。 “江总……” 江柯然猛地回头,给了他一个噤声的手势。 林述目光落在病床上,立刻会意。 江柯然俯身,将桑迎的手轻轻放进被子里,掖好被角。 才起身,朝门口偏了偏头,示意林述出去说。 走廊上消毒水的气味比病房里更重一些。 惨白的顶灯将两人的影子拉得狭长,投在冷色调的墙面上。 江柯然靠在门边的墙上,眼底被一层寒霜覆盖。 "运河那边,监控查得怎么样了?" 林述压低声音:"运河的监控覆盖不是很全面,有一个监控拍到一些画面,但距离太远,根本看不清动手的人是谁……” 江柯然狠狠拧眉,“看不清?” 林述点头,"画面很模糊,只能看到桑小姐站在护栏边,然后有人从她身后靠近,监控也只拍到一个背影。” 江柯然冷笑一声,声音压得极低,却像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的,"所以,他们是有预谋地,挑了一个监控看不到的地方。” "是,"林述分析道:"闸口附近有两个角度的摄像头,似乎都被人动过,都正好背对着那个角落。" 江柯然垂在身侧的手缓缓攥成拳,青筋在冷白的皮肤下微微凸起。 不是意外。 是蓄谋。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一片暴戾的阴翳。 看来是那群人又动手了。 他冷声问道:“当时跟她在一起的人,查到了吗?” 林述点头:"查到了。是博朗建设的人,叫莱奥,博朗建设派来的项目代表。出事后我们去找过他。"林述顿了顿,语气里带着几分冷意,"他似乎在装傻。" 江柯然的目光陡然锐利起来:"说。" "莱奥声称自己也被吓得不轻,"林述沉着脸说道,"他说当时他和桑小姐正聊得投入,根本没注意到有人靠近。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对方已经跑了,他着急想救桑小姐,所以没来得及去追那个人。" 江柯然的下颌绷成一条凌厉的线。 他冷笑一声,眼底寒意森然,"桑迎站在护栏边,有人从背后靠近,他就在旁边,会看不见?" 这说法未免也太假了。 林述点头,"他不说实话,我们也无可奈何。” 博朗建设。 江柯然脑海里突然浮现出艾德里安那天在现场跟他说的话。 博朗建设,跟霍亨索伦家族有关。 看来,得好好去问问艾德里安了。 他缓缓直起身,眼底那片阴翳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朝着林述伸手:“车钥匙给我。” 林述愣了一下。 一边把车钥匙递过去,一边慢半拍地问道:“江总,您去哪儿,需要我跟您一起吗?” 江柯然冷硬道:"不用。我自己去。" 他走到病房门口,手握住门把,顿了顿,侧过脸:"你看好桑迎。有什么情况,第一时间给我打电话。" 林述一怔,随即应声:"是。" 江柯然推门进去,在桑迎床边站了片刻。 他俯身,在她额头上印下一个极轻的吻,"等我回来。" 第373章 失心疯了吧? 江柯然独自驾车,径直去了艾德里安的庄园。 他沿着盘山公路往上开,还未靠近正门,就被迫慢了下来。 道路两侧停满了豪车,劳斯莱斯、宾利、迈巴赫,一辆挨着一辆,像一条流动的灯河,将整条山路照得灯火通明。 庄园大门敞开,迎宾的侍者穿着笔挺的制服,挨个查验请柬。 这是在举办私人宴会? 江柯然径直将车开到正门前,熄火,下车。 门口的保镖看见他,对视一眼,竟齐齐退后半步,躬身将路让开。 他们不知道这位Z国来的年轻人和自家少爷究竟是什么关系,但他们很清楚,少爷对这个人的态度,是前所未有的客气。 他们要是这个时候把人拦下,那大概率可以卷铺盖走人了。 "江先生,请。" 邀请函这种东西,在这位这里,似乎也没那么重要了。 江柯然却有些意外,他没想过他们会就这样放他进去,微微颔首,径直踏入庄园。 夜风卷着香槟和雪茄的气息扑面而来,还混着某种昂贵的女士香水味,甜腻又张扬。 他抬眼望去,偌大的庭院被彻底改造成了露天会场。 草坪上铺着厚厚的波斯地毯,水晶吊灯从临时搭建的铁架上垂下来,一串一串,像倒悬的星河。 乐队在角落演奏着爵士乐,萨克斯风的音色慵懒又暧昧。 男男女女端着红酒杯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衣香鬓影,笑语盈盈,法语、德语、英语交织成一片浮华的声浪。 江柯然的目光扫过人群,搜索了一圈,都没看到艾德里安的身影。 却有人先认出了他、 "咦,那不是Z国来的那个谁吗?" 一个穿着宝蓝色丝绒礼服的女人晃着酒杯,眼尾扫过来,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周围几个人听见。 "谁?"旁边的人问。 "就是那个江氏集团的,"女人撇撇嘴,"运河项目入围的五家企业之一,叫什么……江柯然?" "哦~~"有人拖长了音调,恍然大悟似的,"原来就是他啊。看着也不怎么样嘛,居然能入围?" "可不是,"另一个男人凑过来,酸溜溜地接话,"Z国来的小公司,名不见经传,居然也有本事成为五个候选企业之一,啧啧,这世道真是变了。" "变了什么呀,"宝蓝色礼服的女人嗤笑一声,指甲上的碎钻在灯光下一闪一闪,"那是人家有本事呗。" "有什么本事?"男人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说道:"抱大腿的本事吗?他要不是跟沈氏联合,怎么可能拿到名额?" "哟,"旁边一个卷发女人捂着嘴笑,眼底的轻蔑却藏不住,"那他来这做什么?难不成是想抱玩沈确大腿,又想来抱维兰德家族的大腿?他不知道这俩人一直不对付吗?" "维兰德家族也是他能想抱就抱得上的?"男人晃了晃酒杯,酒液在杯壁上挂出一道猩红的痕迹,"也不掂量掂量自己几斤几两。这种场合,他连请柬都没有吧?也不知道从哪个后门钻进来的。" 卷发女人掩唇轻笑,"要我说,这沈确也是没什么眼光,居然跟这种人合作。" 江柯然的脚步顿了顿。 完全把这些人当成了空气。 旁边端着托盘的服务生正低着头经过,江柯然伸手拦了一下。 服务生吓了一跳,抬头看见拦住他的人是江柯然,愣了一瞬,随即恭敬地弯下腰:"先生,有什么可以帮您?" 江柯然面无表情道:"你们艾德里安少爷呢,让他来见我。" 服务生瞬间僵在原地。 托盘在他手里晃了一下,香槟杯碰撞出清脆的声响。 他在这庄园里伺候了五年,见过无数权贵名流,见过王子公主,见过欧盟议会的议员对着艾德里安躬身行礼。 但从来,从来没有人敢用这种语气,说这种话。 让艾德里安少爷……来见他? "先、先生……"服务生的声音都变了调。 旁边那群议论的人也安静了一瞬。 随即,爆发出更刺耳的笑声。 "哈哈哈哈——"金徽章男人像是听到了这辈子最好笑的笑话,笑得前仰后合,酒杯里的酒都洒了出来,"你们听见了吗?他让艾德里安少爷来见他!" "失心疯了吧?"卷发女人瞪大眼睛,随即捂住嘴,眼底全是嘲讽的兴味,"我的天,我从来没见过这么不知天高地厚的人……" "他以为他是谁啊?"宝蓝色礼服的女人冷笑着,声音却有些尖锐,"Z国来的一个小老板,敢对维兰德家族的继承人呼来喝去?" 就算是他们这些人,见了艾德里安,都要低着头说话。 这人简直就是来搞笑的。 "说不定人家真有什么后台呢,"有人阴阳怪气地接话,"以为自己抱上了沈确的大腿,就可以不把维兰德家族放在眼里了,还真是不知死活。" "就是,"卷发女人翻了个白眼。 江柯然充耳不闻。 他站在原地,阴沉的脸色与周遭的浮华格格不入。 这时,人群外围传来一阵细微的骚动。 原本拥挤的人群不自觉地往两侧退开,让出一条通道。 萨克斯风的乐声低了下去,连那些刺耳的笑声都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掐住了喉咙,戛然而止。 "江柯然?" 一道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低沉,慵懒,尾音微微上扬。 江柯然缓缓转过身。 艾德里安站在人群让出的通道尽头,一身剪裁完美的黑色西装,领口别着一枚暗银色的领针,在水晶吊灯的碎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泽。 他手里端着半杯香槟,目光在江柯然脸上转了一圈,唇角慢慢勾起来。 他没想到,江柯然居然会主动来找他。 这就让他很意外了。 艾德里安扫过四周嘲讽的神色,目光微微一沉。 那眼神自带寒气。 方才笑得最欢的金徽章男人脸上的血色褪了一半,卷发女人手里的酒杯晃了一下,宝蓝色礼服的女人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 没有人敢迎上那道目光,所有人都低下了头,盯着地毯上繁复的花纹。 空气凝固了几秒。 艾德里安收回目光,笑着对江柯然说道:“你找我有什么事吗?怎么也不叫人通报一声?” 他微微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走吧,去我的书房聊。" 江柯然没说话,直接越过艾德里安,书房的方向走去。 他之前来过,路还认得。 艾德里安轻笑一声,抬脚跟了上去。 之前还对着江柯然冷嘲热讽的人,此刻全都僵在原地,像是被人按了暂停键一般。 第374章 试试就知道了 "……刚才发生了什么?" 宝蓝色礼服的女人手里的香槟杯晃了一下,琥珀色的酒液溅在手背上,她却浑然不觉。 她瞪大眼睛,看着那两道消失在走廊拐角的背影,声音发颤:"艾德里安少爷……居然把他请进去了?" 金徽章男人咽了咽喉咙,手里的酒杯不知何时已经垂到了身侧,"不仅如此……还很客气。" 维兰德家族的继承人,欧洲贵族圈里出了名的眼高于顶,连欧盟议会的议员都不曾放在眼里的人…… 刚才却对着一个Z国来的、连请柬都没有的年轻人,弯了腰,做了"请"的手势? "那个江柯然……"卷发女人捂住嘴,惊讶得下巴都快掉地上了,"到底是什么来头?" 周围的人群面面相觑,那些刚才还趾高气扬、嘲讽江柯然"不知天高地厚"的人,此刻脸色像是被人狠狠扇了一巴掌,青一阵白一阵。 要是抱大腿能抱上维兰德家族。 他们也很愿意抱的。 艾德里安的书房在庄园西侧,挑高近六米,三面墙都是顶天立地的胡桃木书架,古籍与当代设计图鉴交错排列,像一座微型的私人图书馆。 艾德里安从酒柜里取了一瓶威士忌,"你都查到了些什么?" 江柯然冷笑一声,眼底没有温度,"我查到的,肯定没有你知道的多,你在现场通知我的时候,是不是就已经知道是谁动的手了?” 他往前踏了半步,火光在他侧脸切割出凌厉的明暗交界。 艾德里安笑了笑,“所以,这就是你主动来找我的原因?” 他放下酒瓶,没倒酒,走到书桌前,指尖在桌面上敲了两下。 江柯然:“不然呢?” 意料之中。 艾德里安缓缓开口,"是蒂洛·冯·霍亨索伦。" 江柯然眉心一蹙。 "蒂洛?是谁?" "卡斯帕尔的儿子。"艾德里安从抽屉里抽出一份文件,推过去,"你母亲……也就是我的姨妈,希尔达夫人的叔叔,当年家族权力斗争的失败者。蒂洛是他的独子,比你大三岁,一直在欧洲打理家族的老派产业。" 江柯然没碰那份文件。 他盯着艾德里安,声音冷硬:"这些跟我有什么关系?" 艾德里安笑了。 那笑容似乎是在嘲讽江柯然太过天真了。 "哥,"他靠在书桌边缘,双臂抱胸,"姨妈没有儿子。也就是说,霍亨索伦家族内部的人全都在盯着家族继承人的位置,蒂洛是我们这一辈人里最有可能上位的,他的父亲卡斯帕尔,在家族内部拉帮结派,早就给他铺好了路。"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江柯然脸上,一字一顿:"然后你突然出现了。" 书房里安静了一瞬。 壁炉里的木柴发出轻微的爆裂声,火星溅落在铁艺护栏上,转瞬即逝。 江柯然的脸色没有变化。 "所以?他就把我当成假想敌?"江柯然冷哼一声:"我对你们霍亨索伦家族可没有半点兴趣。" "你可以转告他,等运河项目结束,我会回Z国。不会跟他争什么劳什子的继承人,但他要是再敢动我的人……” 那可就不一定了。 艾德里安静静看着他。 然后,他笑了。 他哥这是生长环境太简单了,所以才这么天真? 他直起身,走到江柯然身侧,与他并肩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你们Z国有古话是怎么说的来着……" 他想了想说道:“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江柯然沉着脸没说话,等着艾德里安的下文。 艾德里安继续道:"你就算不想争,你的身份摆在这里。你是希尔达·冯·霍亨索伦的亲生儿子,是霍亨索伦家族血脉最正统的继承人。这个事实,不会因为你想不想、要不要,而有任何改变。" 他顿了顿,声音低下去:"蒂洛不会信你的"不想"。卡斯帕尔那一脉,更不会信。他们只会觉得……你在等待一个合适的机会,伺机而动。" 江柯然的下颌线绷得死紧。 "所以,"他缓缓开口,每个字都像是从冰窖里捞出来的,"你的意思是,我怎么样都躲不过去了?" 艾德里安转过身,正对着他,目光前所未有的认真,"从你出现在姨妈面前那一刻起,你就已经没有退路了。你可以不回霍亨索伦,你可以不认这个家族,但只要你活着……" "你就会成为某些人的眼中钉,肉中刺。" 书房里再次陷入沉默。 夜风从窗缝钻进来,吹得壁炉里的火焰微微倾斜,在两人脸上投下摇曳的阴影。 江柯然垂在身侧的手指缓缓攥紧。 指节泛白,青筋在冷白的皮肤下微微凸起。 什么继承人,他从来没有想过。 但他们千不该万不该,把矛头对准了桑迎。 他转过身,面向艾德里安,眼底翻涌着压不住的暗色:"那就让他们放马过来吧。" 江氏的产业,也不是不可以扩展到米兰。 江柯然往前踏了半步,火光在他瞳孔里烧出两簇猩红的点,"我会让他知道,招惹我的代价!" 艾德里安看着他。 看着这个跟他有血缘关系的堂哥。 他忽然意识到,江柯然骨子里的那股狠劲,和姨妈如出一辙。 "需要我帮忙吗?"他问。 江柯然没立刻回答。 他走到书桌前,拿起那份关于蒂洛的文件,“这些资料,就算是你帮忙了。” 这是不想要他插手? 艾德里安有些意外,他忍不住提醒道:“你可想清楚了,你要对付的可不是有一个博朗建设。” 他想告诉江柯然,卡斯帕尔一脉的势力盘根错节,可没那么容易撼动。 江柯然抬眸,看向艾德里安,嘴角弯起一个极淡、极冷的弧度:"试试就知道了。” 说完,江柯然将文件折好,塞进西装内袋,转身朝门口走去。 "等等!"艾德里安快步绕到他身前,张开双臂拦住去路,灰蓝色的眼眸里带着几分急切,"哥,你听我一句!" 江柯然脚步顿住,眉心不耐地蹙起:"还有事?" 第375章 你们自找的 艾德里安语重心长道:"你如果想跟蒂洛硬碰硬的话,是没有胜算的,卡斯帕尔一脉在欧洲经营了几十年,人脉盘根错节,政商两界都有他们的人。你一个人,拿什么跟他们斗?" 他叹了口气,认真道:"你想要做什么,告诉我,我替你去办。博朗建设、莱茵重工、蒂洛名下的产业……我都可以对他们下手。维兰德家族虽然不如霍亨索伦根基深,但咬下他们一块肉,我还是做得到的。" 江柯然冷眼看着他,没说话。 艾德里安被他看得心头一紧,却硬着头皮继续道:"就算你不想认我这个弟弟,不想认姨妈,也不想回霍亨索伦家族……但这些祸事确实是家族带给你的,我们有义务帮你处理!"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几分:"你知不知道,姨妈这些年……" "艾德里安。"江柯然打断他,冷着脸说道:"我的事,我自己会处理。" 艾德里安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就算你信不过我,总该信得过姨妈吧?她早就想收拾卡斯帕尔那一脉了,只是碍于家族内部的平衡,一直没能动手。既然他们动到你头上了,也是时候让他们伤筋动骨一下了。" 江柯然面无表情,一字一顿地又说了一遍:“我的事,不需要你们插手。" 他的女人,他当然要自己护着。 说完,他越过艾德里安,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艾德里安站在原地,望着那扇敞开的门,久久没有动。 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带着几分无奈,几分自嘲,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骄傲。 "姨妈,"他对着空荡荡的书房,轻声说,"您这个儿子……" "这气场和魄力,跟您还真是如出一辙。" 他笑着摇了摇头,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拨通了那个存在通讯录最顶端的号码。 "姨妈。" 电话那头,希尔达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清冷淡漠,"怎么?" 艾德里安靠在窗框上,金发被夜风吹得微微晃动,"刚才……哥来找我了。" 他顿了顿,把事情的经过完整叙述了一遍。 听完艾德里安的话,希尔达沉默了。 "姨妈,"艾德里安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声音低下去,"他如果真的对上蒂洛,没有胜算的。要不要我……" 电话那头安静了很久。 久到艾德里安以为信号断了,低头看了眼屏幕,通话时间还在跳动。"不用。" 希尔达终于开口,声音依旧平淡,"你先按兵不动。" 艾德里安疑惑:"姨妈?" "他想自己解决,"希尔达的声音透过听筒,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带着一种运筹帷幄的从容,"那就让他去试试。" 她顿了顿,灰蓝色的眼眸落在窗外某处虚无的黑暗里,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骨瓷杯沿。 "我也想看看,"她缓缓开口,唇角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我的儿子,凭自己的本事……能把蒂洛逼到什么地步。" 艾德里安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咽了回去。 姨妈这语气,怎么听着还有些骄傲的感觉呢? 艾德里安点了点头:"……明白。" 电话挂断。 艾德里安握着手机,望着窗外那片被庄园灯火照亮的夜空,忽然笑了。 "哥,"他对着空荡荡的房间,轻声说,"你可别让姨妈失望啊。" 黑色轿车在盘山公路上疾驰。 江柯然带着蓝牙耳,同时拨通了江振庭的电话。 电话响了一声就被接起。 江振庭的声音透过车载音响传出来,带着几分意外:"哟,小子,主动给我打电话,是有什么事?" 相比江振庭爽朗的声音,江柯然就显得沉郁了很多。 "老头,你这些年,为进军米兰做的准备……充足吗?" 电话那头骤然安静。 江振庭像是被什么东西呛了一下,咳嗽了两声,再开口时,声音里的调侃尽数褪去,只剩下一种近乎紧绷的严肃:"……你说什么?" 江柯然的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了一下,"我要进军海外市场,米兰。" 江振庭握着手机的手微微发紧。 他站在江氏集团顶层的落地窗前,脚下是玉城璀璨的灯火,眼前却仿佛已经看到了米兰的夜空。 二十多年了。 自从当年希尔达离开,他就在开始布局。 人脉、资金、渠道、政策…… 他像一个耐心的棋手,一年一年地沉淀。 为了就是有一天能打开米兰的市场, 起初是觉得沉淀得还不够,后来却是儿子不同意。 现在,是终于等到了? "你小子……"江振庭的声音有些发哑,像是被什么情绪堵住了喉咙,"这是想通了?" 江柯然望着前方,山路尽头,米兰的灯火已经隐约可见。 "你未来的儿媳妇,差点被人谋杀了,"他冷静陈述事实,"是霍亨索伦家族的人。" 说白了,这笔账他必须讨回来。 方向盘上的手指缓缓收紧,指节泛白。 电话那头,江振庭沉默了很久。 才听见一声低沉的、带着几分释然的笑。 "好。" 江振庭转过身,看了一眼书房角落那个保险柜。 那里面装着的,可都是他积累的资源。 "你老子我,"他的声音透过听筒,带着一种压抑了二十多年的锋芒,"准备了这么多年,也算是终于等到这一天了。" "那就,全部交给我。"江柯然踩下油门,引擎发出低沉的轰鸣,眼眸里带着一股狠劲儿。 "臭小子,"他笑骂一声,声音却有些发颤,"那就放手去干!" 电话挂断。 轿车驶入米兰市区,霓虹灯在车窗上流转,将江柯然的侧脸切割成明暗交错的碎片。 他望着前方,眼底翻涌着一种从未有过的暗色。 蒂洛。 卡斯帕尔。 霍亨索伦家族。 这可是你们自找的。 …… 帕拉佐·维斯孔蒂,顶层书房。 蒂洛将手机狠狠掼在胡桃木书桌上,神情恼怒道:"这个女人居然没死?" 他冷笑一声,金丝眼镜后的淡蓝色眼眸里翻涌着阴鸷的暗色,唇角扯出一个狠戾的弧度,"那种水流速度,那种闸口地形,居然都没把她卷进淤泥里……还真是命大啊……" 第376章 难以支撑 "没死就没死。" 卡斯帕尔他开口,声音听不出半分波澜,"要是让你这么容易就把人杀了,那希尔达这个儿子也太草包了一点。" 蒂洛猛地转头,眉头紧锁:"父亲?" 卡斯帕尔终于抬起眼,目光落在儿子脸上。 “既然已经打草惊蛇了,那就静观其变吧。” 蒂洛的脸色僵了一瞬。 "我……" "你还是太着急了。"卡斯帕尔打断他,"江柯然不是傻子,艾德里安更不是。你以为,他们查不到你头上?" 蒂洛的指节攥紧,骨节泛出青白。 "查到又怎么样?"他嗤笑一声,不屑道:"父亲,您未免太看得起他了。" 他往前走了两步,站到卡斯帕尔身侧,与他并肩望着窗外那片璀璨的夜景,嘴角挂着毫不掩饰的轻蔑:"他就一个野种而已,在米兰没有任何势力,就算查到我头上,他又能怎么样?” 他冷笑一声,转身,双手撑在书桌边缘,身体微微前倾:"我怕他?" 一个野种而已,能翻出什么浪花? 卡斯帕尔没有立刻接话。 他转过身,眼底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失望。 "蒂洛。" 他开口,声音比先前更低了几分,"你知道希尔达为什么能坐稳掌权人的位置二十五年?" 蒂洛一愣。 "因为她从不轻敌。"卡斯帕尔缓缓走回书桌前,指尖在那枚鹰隼胸针上轻轻抚过,"你以为江柯然没有势力?" 他抬眸,目光如炬:"江振庭,江氏集团董事长 "因为她从不轻敌。"卡斯帕尔缓缓走回书桌前,指尖在那枚鹰隼胸针上轻轻抚过,叹了口气,"你这段时间不要再轻举妄动了,好好沉淀一下,把所有的精力都放在运河项目上,只要能把这个项目拿下,以后就算希尔达,也要忌惮我们三分。" 蒂洛咬着牙,下颌线绷得死紧。 他不甘心。 那种不甘像毒藤一样缠满心脏,勒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父亲……" 蒂洛还想再说什么,被卡斯帕尔抬手打断,"出去吧,以后没有我的允许,不准再对桑迎下手。" 蒂洛站在原地,手指攥成拳头,指甲深深陷进掌心。 "是。" 他从齿缝里挤出这个字,转身,大步走出书房。 门被甩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 卡斯帕尔没有抬头。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窗外的某处,眼神惠安不明:“希尔达,我倒要看看,你这个儿子,有几斤几两。” 走廊尽头,蒂洛靠在冰冷的石柱上,从口袋里摸出一支烟。 火光在黑暗中亮起,映着他扭曲的侧脸。 他对着空气冷笑,吐出一口灰白的烟雾,"一个野种,也想骑到我头上?" 他狠狠吸了一口,尼古丁灼烧着肺叶,却浇不灭胸腔里那把越烧越旺的火。 "江柯然……"他低声念着这个名字,"你算个什么东西,也敢跟我争?”烟蒂被摁灭在石柱上,火星四溅。 "下一次,"他对着漆黑的走廊,声音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却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寒意,"我会直接要了你的命。" …… 桑迎在医院住了五天,经医生再三确认之后,江柯然才把她接回公寓。 每天一日三餐都有专人照顾,气色肉眼可见地红润了许多。 而之后的一段时间,江柯然突然变得很忙。 电话一个接一个。 林述来得越来越频繁,文件袋在茶几上堆成小山。 他常常凌晨才回卧室,身上带着淡淡的雪茄和威士忌的气息,满身疲惫的样子,每次从背后将她搂进怀里之后,呼吸很快变得绵长均匀。 桑迎在半梦半醒间,感觉到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攥紧她的衣角,眉头紧锁,像是有什么心事。 她也没多问。 只是在他又一次深夜回来时,往他手边推了一杯温热的蜂蜜水。 江柯然看着那杯水,愣了很久。 然后他抬头,看向沙发上蜷缩着看设计稿的桑迎,眼底翻涌着一种她看不懂的情绪。 "桑迎,"他忽然开口,声音有些发哑,"抱歉。” 桑迎的手指在设计稿上顿了一下。 她抬眸,撞进他深不见底的眼底,那里面的暗色浓得像化不开的墨。 “最近事情有点多,”江柯然走过来,在桑迎身边坐下,把人拦进怀里,吻了吻额头,"可能……会有点顾不上你。" 她看着他眼底的红血丝,没有说话。 “等忙完了这阵,”他顿了顿,将她的手攥得更紧了些,声音低了下去,“不管你想去哪儿,想做什么,我都陪着你。” 桑迎轻轻“嗯”了一声,只往他怀里靠了靠。 …… 三日后,运河艺术中心。 顾临川站在临时搭建的指挥台前,手里捏着一份刚打印出来的公告,目光扫过台下五家企业代表。 桑迎坐在沈氏集团的席位上,身上的伤已经差不多都恢复了,江柯然就坐在她身侧,一只手搭在她椅背上。 "各位。"顾临川开口,声音通过扩音器传遍全场,"鉴于前几日现场发生的意外状况,组委会紧急商议后决定……" 他顿了顿,目光扫视了一圈在场的众人。 "运河项目的24小时限时挑战,继续。" 台下响起一阵细微的骚动。 "但规则有变。"顾临川抬起手,示意安静,"取消现场勘探环节。各企业以此前获取的勘测数据为基础,24小时内提交最终方案。评审团进行评估之后出结果。" 他放下手里的公告,双手撑住台面,身体微微前倾: "这一次,我们将直接敲定,运河项目花落谁家。" 桑迎的手指在笔记本上顿了一下。 取消现场勘探。 对她来说影响不大,她的团队已经拿到了核心数据。 直接出方案的话,难度不会很大。 甚至还省去了很多麻烦。 而对面傅氏集团的席位。 傅寒峥坐在那里,面色冷沉,看不出情绪。 他身侧的季菀沂倒是微微蹙了眉,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焦躁。 江柯然的唇角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 他侧过头,在桑迎耳边低语:“要不我跟沈确商量一下,让他扩大一下设计团队?你把脏活累活都交给他们。” 桑迎抬眸看他,撞进他眼底那片深不见底的暗色。 她忽然觉得,眼前这个人,似乎和几天前不一样了。 像是……在筹划着什么。 她勾了勾唇,应了一声:“好。” 时间紧,任务重,她一个人确实有些难以支撑。 第377章 全被截胡了 米兰金融区 林述将一份文件推到江柯然面前,声音压得很低,却掩不住兴奋:"江总,手续全部办妥。这栋楼……以后就是江氏欧洲总部的办公地点了。" 江柯然靠在真皮座椅里,指尖在文件封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那是米兰地标性建筑之一。 帕拉佐·贝尔尼尼,建于十八世纪,正对斯卡拉歌剧院,步行三分钟到蒙特拿破仑大街。 二十年前被一家离岸基金会收购,此后从未对外出售,无论出价多高,原主人始终不为所动。 蒂洛·冯·霍亨索伦三年前曾亲自登门,开出三倍市价,被拒之门外。 现在,却轻而易举就落到了江柯然手里。 "通知媒体,"江柯然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俯瞰着楼下川流不息的街道,"明天,江氏欧洲总部挂牌。" 他要告诉全世界,江氏将正式进军米兰。 …… 帕拉佐·维斯孔蒂,顶层书房 蒂洛收到消息,抬手就将平板电脑狠狠砸向墙面,屏幕碎裂的瞬间,碎片四溅。 "帕拉佐·贝尔尼尼?!" 他转过身,眼眸里翻涌着暴怒的暗色,声音嘶哑得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那个地方不是说不出售?!当年我开了三倍的价格,对方都不同意出售,现在怎么又成了江氏的办公楼?" 他猛地一拳砸在书桌上,骨节与胡桃木相撞,发出沉闷的巨响。 谁买的都可以,唯独江柯然不行! 卡斯帕尔坐在壁炉旁的扶手椅里,手里端着一杯红茶,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看来,他这是准备发力了。" 他抿了一口茶,声音平淡得像是在谈论天气:"看着吧,他这段时间还会有大动作的,让你的人都谨慎点。” 蒂洛的瞳孔骤然收缩。 蒂洛的胸膛剧烈起伏,像是一头被激怒的野兽,在狭小的空间里来回踱步,像是完全没听进去卡斯帕尔的话。 "好……好得很……" 他忽然停下脚步,嘴角扯出一个狰狞的弧度,眼底翻涌着压抑不住的杀意:"既然他想玩,那我就陪他玩到底!" "蒂洛。"卡斯帕尔的声音沉下去,带着警告,"我说过,不要轻举妄动。" "父亲!"蒂洛猛地转身,声音陡然拔高,"他都骑到我头上来了!帕拉佐·贝尔尼尼,那原本就是我看中的地方,现在全米兰都在看我的笑话!" 他往前走了两步,双手撑在书桌边缘,身体前倾,像是要把满腔的怒火倾泻而出。 这口气,他可咽不下去。 卡斯帕尔再次警告道:“你最好把我说的话都听进去。” "是。" 蒂洛从齿缝里挤出这个字,转身,大步走出书房。 他站在走廊的转角,双手紧握成拳,抬手一拳砸在墙上。 火光在黑暗中亮起,映着他扭曲的侧脸。 "不准轻举妄动?"他对着空气冷笑,吐出一口灰白的烟雾,"父亲,您老了。" 而蒂洛还没来得及对江柯然下手,博朗建设就先出了状况。 蒂洛盯着电脑屏幕上的邮件,眼底翻涌着近乎暴走的怒意,像是要把屏幕烧出一个洞来。 三笔大单。 三笔他亲自谈下来的、足以让博朗建设下半年财报翻倍的Z府工程。 全部被截胡了。 "查。" 蒂洛愤怒的声音,让整个办公室的温度骤降。 站在门口的助理浑身一僵,脚步像是被钉在了地毯上。 他缓缓转过身,朝着手下的人吼道:"都去给我查。到底是谁,那么大的胆子,敢动我的订单。" 办公室里鸦雀无声。 七八个员工低着头,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这些人都是企业高管,平时在各自的部门也都是呼风唤雨的,现在却一个个站在蒂洛面前,跟霜打的茄子一样。 蒂洛凌厉的目光扫过几人。 他冷笑一声,嘴角扯出一个狰狞的弧度,"怎么,你们都是饭桶吗?我亲自敲定的单子,你们说丢就丢?" "少爷……"助理硬着头皮上前一步,声音发颤,"三个甲方突然同时变卦,我们确实始料未及……" 蒂洛一个眼神扫过来,似乎他再多废话一个字,那眼神就能把他刀了。 助理咽了咽喉咙,额头沁出一层细密的汗珠,连忙说道:"我们了解到,对方出价很狠。返点百分之十五,工期缩短三分之一,还承诺终身质保……" 蒂洛猛地一掌拍在桌面上,直接打断他,“对方是谁?!” 他倒要看看,是谁吃了熊心豹子胆,敢虎口夺食。 蒂洛凭着霍亨索伦家族的身份,这一路走来太顺了,跟他合作的,不管是甲方还是乙方,对他都是百般讨好。 从来都只有他截胡别人,这还是第一次有人敢截胡他! 助理被他满脸怒容吓得后退半步,脸色惨白。 办公室里死寂一片。 助理的嘴唇翕动了几下,像是想说什么,又不敢开口。 他看着蒂洛那双因为暴怒而微微发红的眼睛,身体抑制不住地发抖。 蒂洛的声音陡然拔高:"说话!" "还、还在查……"助理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对方……对方很谨慎,合同是通过离岸公司签的,我们暂时……暂时还没查到实际控股人……" 蒂洛的指节攥紧,骨节泛出青白。 "废物。" 他从齿缝里挤出两个字,转身,大步走回办公桌前。 他抓起桌上的咖啡杯,狠狠砸向墙面,瓷片碎裂的声响在寂静里格外刺耳,"这么多大单子被抢了,你们居然连对方是谁都不知道,我要你们有什么用?!" "少爷……"另一人硬着头皮开口,"其实……我们商务部这边……已经有些眉目了……" 蒂洛猛地转头,目光如刀:"说。" 这位商务部经理喉咙滚动了一下,"对方……似乎是新入驻米兰的一家企业……" 蒂洛的眉心狠狠一蹙。 新入驻的? 能有本事吃得下那么庞大的业务量? 他有种不好的预感:"对方到底什么来头?" 商务部经理闭上眼睛,像是要豁出去一般,"是江氏集团……" "江氏……" 蒂洛的声音陡然顿住,眼底闪过一丝难以置信。 是江柯然的那个江氏? 不不不。 他几乎是瞬间就否定了这个想法。 江柯然怎么可能有这种本事。 第378章 什么都敢想 蒂洛盯着商务部经理递上来的那份调查报告,一脸深沉。 报告很薄,只有几页。 可一页比一页沉重。 "关于这个江氏集团,"商务部经理低着头,小心翼翼道,"我们查到了一些……背景。" 蒂洛冷笑一声,靠在椅背上,眯着眼睛道:"背景?说来听听。" 跟霍亨索伦家族比背景吗? 有点意思。 商务经理咽了咽喉咙说道:"对方在欧洲的根基,比我们想象的要深得多。似乎是有瑞士信贷银行的高层支持,据说和卢森堡金融监管局的某位副局长也有关系……还有……" 他顿了顿,像是接下来的话烫嘴。 蒂洛皱眉:"还有什么?" "还有意大利经济发展部的某位司长,以及……欧盟委员会竞争总司的一位高级顾问。" 蒂洛瞬间变了脸色,方才眼底那抹不屑的神色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办公室陷入一片寂静。 所有人都低着头,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蒂洛的脸色越来越沉,像暴风雨来临前的天空,黑得能滴出水来。 可片刻之后,他却肉眼可见地松了一口气。 让众人迷惑不解。 而蒂洛却嗤笑一声,嘴角扯出一个讥讽的弧度,"那就更不可能是江柯然了。" 一个野种,怎么可能有这种人脉。 瑞士信贷银行的高层?卢森堡金融监管局的副局长? 这些人物,连他蒂洛都不过是勉强能搭得上话而已。 江柯然? 他算个什么东西。 蒂洛的声音陡然沉下去,带着一种笃定的冷意,"去查,江氏集团真正的负责人是谁。" "是。" 商务经理刚要退下,又像是想起什么,停下脚步。 "少爷,还有一件事。 "说。" "一周后,这个江氏集团要举行挂牌仪式,还惊动了不少媒体,届时……"商务经理顿了顿,"您要不要亲自去看看?” 挂牌仪式吗? 蒂洛拧眉,眼底闪过一丝疑惑。 这么巧? 他收回思绪,低声道:“去。” "我倒要看看,到底是什么人,敢公然跟霍亨索伦家族作对。” 蒂洛 顿了顿,嘴角忽然扯出一个狰狞的弧度。 "敢动我的单子,我让他……好好尝尝,刚挂牌就倒闭的滋味。" …… 很快就到了运河项目的方案提交时间。 公寓里,桑迎坐在书桌前,指尖在键盘上敲下最后一个字符,然后点击"发送"。 邮件发送成功的提示音响起。 她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往后靠在椅背上,伸了个懒腰。 "终于……" 话音未落,一双温热的手臂从背后环上来,将她整个人圈进怀里。 江柯然的下巴抵在她肩窝,声音低哑,带着几分疲惫后的慵懒:"辛苦了。" 桑迎的手指顿了一下。 她侧过头,撞进他深不见底的眼底,捕捉到一丝她熟悉的温柔。 不等桑迎开口,江柯然就贴在她耳边呢喃道:“奖励你。” 桑迎挑眉:"嗯?" 江柯然扣在她腰上的手收紧了几分,低下头,在她唇角落下一个很轻很轻的吻。 像羽毛拂过。 桑迎的呼吸骤然一滞。 她还没来得及反应,后脑勺就被一只大手扣住,唇上的触感从轻柔瞬间变成掠夺。 江柯然吻得很深,像是要把她这些天的疲惫、担忧、不安,全部吞进肚子里。 桑迎的手指攥紧他的衣角,呼吸渐渐乱了。 "江柯然……"她含糊地喊他的名字,软软的语调像是带着钩子。 他松开她,额头抵着她的额头,呼吸交缠。 "等忙完了这阵,"他开口,气息有些不稳,"我带你去阿尔卑斯山看雪。" 桑迎轻轻"嗯"了一声,只往他怀里靠了靠。 与此同时,四季酒店。 季菀沂坐在书桌前,盯着电脑屏幕上"邮件已发送"的提示,神情却有些紧张。 傅氏的方案,是她带着宁修远的团队熬通宵做出来的。 但她却不是很有底气。 桑迎身后不仅有江柯然,还有沈确。 说不定,沈确会有什么手段…… 她盯着屏幕,眼底翻涌着一种近乎偏执的不甘。 不行。 她不能输。 这个项目绝对不能落在桑迎手上。 为了以防万一…… 季菀沂站起身,深吸一口气。 她打开房门,直接朝着宁修远房间的方向走去。 他是运河项目评审团的成员,说不定还能运作一下。 门铃响了三声。 宁修远打开门,看到站在门外的季菀沂,眼底闪过一丝毫不掩饰的厌烦。 他没说话,只侧身让季菀沂进去。 这个女人来找他,就准没有好事。 季菀沂走进房间,轻车熟路地在沙发里坐下。 "宁老师,"她开口,脸上挂着刻意的笑,"关于运河项目……我想跟您聊聊。" 宁修远没有立刻接话。 他走到吧台,倒了一杯水,自己端着,没有给她倒。 "季小姐想聊什么?" 季菀沂勾了勾嘴唇:"宁老师,我知道这个请求很冒昧,但是……傅氏的方案,我真的很用心在做。如果因为某些……场外因素,导致我们落选,我……" 她故意把话说到一半,想看看宁修远的反应。 宁修远放下水杯,目光落在她脸上,像是一样就看穿了她的意图。 “季菀沂,在我面前就不用演了吧?”他嗤笑一声说道:“你想让我从中做手脚?” 季菀沂愣了愣,随后笑了。 明人不说暗话。 宁修远果然是聪明人。 她刚准备要开口,却被宁修远开口打断。 "你当顾临川是傻子,还是项目审核组的人是傻子?这么大的项目,如果我随便动动手脚就能左右结果,还用得着这么大费周章吗?” 这女人还真是坐享其惯了,什么都敢想。 季菀沂的笑意僵在脸上。 她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自己无话可说。 宁修远说得……确实很有道理。 这么大的项目,如果某一个人就能左右结果,就等同于内定。 顾临川是不会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的。 她虽然心有不甘,但也无可奈何。 "我……我明白了。"她站起身,面无表情道,"打扰宁老师了。" 说完,季菀沂大步走出宁修远房间。 第379章 对他构成威胁 门被关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动。 宁修远站在原地,目光落在那扇紧闭的门上,眼底的厌烦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察觉的……暗色。 他不能再被这个女人牵着鼻子走了。 不然,就是没完没了的麻烦。 得想个办法,一劳永逸。 他走回沙发前,坐下,端起那杯已经凉了的水。 桑迎和季菀沂这俩个人。 现在就像一根刺,扎在他心口,拔不出来,越陷越深 林雾的遗物…… 宁修远闭上眼,指节深深陷进掌心 那些往事,绝对不能被翻出来。 他睁开眼,眼底翻涌着一种近乎疯狂的暗色。 或许,现在都对他来说,季菀沂比桑迎的威胁更大。 毕竟,那封信里到底写了什么,他并不知道。 也不确定林雾是否有提起过他。 但季菀沂是实实在在地听到了他和顾临川的谈话,知道了他和林雾的过往。 这两个人如果不解决。 他就像头上悬着一把刀,日夜不得安生。 宁修远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俯瞰着米兰的夜景。 或许,他可以再去试探一下桑迎。 …… 运河项目的方案提交之后,桑迎终于美美地睡了一个懒觉。 她睁开眼的时候,阳光已经透过窗帘的缝隙,在地板上投下一道金色的光斑。 身侧的位置是空的。 江柯然一早就出去了,说是要去处理欧洲总部挂牌的事宜。 桑迎翻了个身,盯着天花板发了会儿呆。 闲得无聊。 她索性爬起来,走到行李箱前,蹲下身,开始翻找。 上一次回国的时候,她带了一些设计方面的资料和摄影集过来,想着趁这段时间好好看看,结果一忙起来就全忘了。 行李箱里堆得有些乱。 她把的东西一件一件往外拿,指尖忽然触到一个硬质的信封。 桑迎愣了一下。 她把那个信封抽出来,看着上面熟悉的字迹,忽然想起来了。 ——林雾那封未寄出去的信。 这封信,她之前就已经深度分析过了。 宁修远之前问过她,说想看看这封信。 她第一次来米兰的时候没带,中间回国时倒是塞进了行李箱,结果一忙起来又忘了。 桑迎捏着那封信,沉吟片刻。 反正也没事,那就给宁修远送过去吧。 正好也出去透透气。 她换了身衣服,拿上信封,出了门。 她之前听金冕奖主办方的人说过,知道宁修远的工作室的位置。 打个车就过去了。 宁修远的工作室。 宁修远正坐在办公桌前,手里捏着一份设计稿,眉头微蹙。 助理敲门进来:"宁总。" "嗯?"宁修远头也不抬,目光仍落在图纸上的某处细节。 "有人找您。" "谁?" "一个叫桑迎的女士。"助理顿了顿,补充道,"她手里还拿着一封信,说要交给您。" 宁修远的笔尖猛地一顿。 信。 是林雾的信! 他缓缓抬起头,目光落在助理脸上,神色变得紧张起来。 难不成…… 她也是来威胁他的? 这个念头一旦在脑海里成型,宁修远的手就抑制不住地颤抖。 他深吸一口气,尽量稳住心神。 "让她进来。" "是。" 助理转身出去。 没一会儿,桑迎就被领了进来。 宁修远神色紧绷地朝着助理挥了挥手,“你先去忙吧。” 助理点了点头,退出去的时候,顺手关上了办公室的房门。 "宁老师……" 桑迎开口打招呼,宁修远却快步走到门边,反手将门锁拧死。 咔哒。 清脆的落锁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刺耳。 桑迎愣了一下。 她看着宁修远的背影,眼底闪过一丝疑惑。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宁修远又走到窗边,将窗户关紧,又一把拉上了窗帘。 宁老师……这是怎么了? 她就是来送信的而已,怎么弄得跟什么机密文件一样。。 "宁老师?"桑迎试探着开口,"您这是……" 宁修远转过身,目光落在她脸上,带着一种她看不懂的审视。 那种秘密被人发现、被人捏住咽喉的窒息感,像潮水一样漫上来,几乎要将他淹没。 宁修远的指节深深陷进掌心,强装镇定道:“听说……你是来给我送信的?是……林雾的那封信?” 桑迎点了点头,“是的,您上次不是说您想看看吗?我前段时间回国了一趟,就顺便带过来了,这段时间比较忙,也没能顾得上,今天收拾东西的时候正好看见,就想着给您送过来。” 她说着,走上前,将那个信封递到他面前。 宁修远盯着那个信封,心脏紧紧地揪着。 他缓缓伸出手,指尖触到信封的瞬间,整个人都僵了一下。 他拆开信封。 信纸很薄,只有一页。 他展开,目光落在那些字迹上,一行一行往下看。 没有。 没有提到他的名字。 没有提到他们的过往。 没有提到那段被他深埋了二十多年的秘密。 没有,什么都没有。 信里写的,不过是一些设计心得,一些对往事的追忆,一些……无关紧要的话。 仿佛,他从未在林雾的人生里留下任何痕迹。 宁修远的手指猛地一松,信纸差点掉在地上。 他闭上眼,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原来,这段时间以来,他所有的担忧和顾虑,全都是在自己吓自己。 桑迎看着他有些反常的状态,眼底疑惑更深:"宁老师,您……没事吧?" 宁修远愣了一下,片刻后才回过神来。 眼底的阴霾已经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她熟悉的、温润如玉的笑意。 "没事。"他开口,声音恢复了往常的平和,"只是……有些感慨。" 他将信纸折好,放回信封,递还给桑迎,"谢谢你,为了解了这么多年的疑惑。" 他这颗自从听见林雾还有一封信留下时,就悬起来的心,总算是可以落下了。 桑迎接过信,笑着说道:"不客气,宁老师。" “那没什么事的话,我就想回去了。” 她转身,朝门口走去。 "桑迎。"宁修远忽然开口。 桑迎停下脚步,回头看他。 宁修远站在阴影里,脸上的表情看不真切。 "以后……"他顿了顿,声音低下去,"有什么需要帮忙的,随时找我。" 桑迎愣了一下,随即点头:"好。" 她拉开门,走了出去。 门被关上的瞬间,宁修远脸上的笑意瞬间消失。 既然林雾的信里面根本就没有提到过他。 那能对他构成威胁的,就只有季菀沂了。 第380章 花落谁家 一周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却在米兰的设计圈和金融圈,掀起了滔天巨浪。 江氏集团欧洲总部挂牌的消息,像一颗深水炸弹,投进了米兰商业圈。 而比挂牌仪式更早到来的,是运河项目的最终结果。 这一日,米兰运河艺术中心。 原本空旷的展厅,被布置成了盛大的发布会场。 红毯从门口一路铺到舞台中央,两侧摆满了各大媒体的长枪短炮。 能叫得上名字的媒体,几乎全到了。 闪光灯此起彼伏,晃得人睁不开眼。 这场发布会,可以说是全球瞩目。 台下,五家企业的代表席位一字排开。 桑迎坐在沈氏集团的席位上,一身剪裁利落的黑色西装,长发挽起,露出修长的脖颈。 她身侧坐着江柯然,再过去是沈确。 傅氏集团的位置在最边上。 傅寒峥和季菀沂也都在。 桑迎感觉到一道极其不友善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她转过头,目光越过人群,与季菀沂的视线在半空中相撞。 季菀沂扯了扯嘴角,笑得意味深长。 桑迎收回目光,神色淡然。 这种场合,她不觉得季菀沂还有本事作妖。 但就是纯膈应。 "紧张吗?"江柯然侧过头看她。 桑迎轻轻摇头:"不紧张。" 不紧张是假的。 但已经走到这一步,她已经尽人事了,接下来就只能听天命了。 "那就好。"江柯然的唇角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我们该做的的都做了,顺其自然就好。" 桑迎点了点头。 …… 发布会正式开始前,台下的记者们已经按捺不住,三三两两地交头接耳。 "据说拿下这个项目,就相当于掌握了米兰的命脉,不知道谁能有这么大本事,拿下这个项目。"一个戴着金丝眼镜的男记者压低声音,目光扫过台下五家企业代表,"要我说,肯定是维兰德家族。那可是老牌贵族,根基深得很。" "维兰德?"旁边一个女记者嗤笑一声,摇了摇头,"我看不见得。博朗建设背后站着的可是霍亨索伦家族。" "霍亨索伦?"另一个年轻记者凑过来,眼底闪着兴奋的光,"就是那位希尔达夫人的家族?" "可不是嘛。"女记者挑了挑眉,"博朗建设这次可是下了血本,听说他们的方案是请了整个欧洲最顶尖的设计团队做的,志在必得。" "我倒觉得不一定。"一个年龄相对大一些的记者推了推眼镜,目光落在沈氏集团的席位上,"部门是不是忘了,沈氏集团这次可是和江氏联手了。江氏虽然刚入驻米兰,但势头很猛,听说背后资本深不可测。而且那个桑迎……"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桑迎身上,带着几分审视。 "那个桑迎,可是拿过国际设计大奖的,实力不容小觑。" "江氏?"金丝眼镜男记者皱了皱眉,"就是那个刚买下帕拉佐·贝尔尼尼的江氏?" "除了他们还有谁?"老记者笑了笑,"能在蒂洛·冯·霍亨索伦手里抢下那栋楼,这本事,可不是一般人有的。" 众人一阵唏嘘。 蒂洛·冯·霍亨索伦,那可是米兰出了名的狠角色,能从他嘴里抢肉,这江氏……到底是什么来头? "反正我觉得,"女记者耸了耸肩,"不管是谁拿下,今天这场发布会,都够写三个月的头版了。" "那倒是。"金丝眼镜男记者点了点头,抬手看了眼表,"快开始了,等着看吧。" …… 舞台上,顾临川一身深色西装,走到麦克风前。 他抬手,示意全场安静。 喧闹的会场,瞬间鸦雀无声。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 "各位媒体朋友,各位业界同仁。"顾临川开口,声音通过扩音器传遍全场,沉稳而有力,"首先,感谢大家百忙之中莅临今天的发布会。" 他微微颔首,目光扫过台下黑压压的人群,嘴角挂着得体的笑意。 "运河项目,自启动以来,就受到了全球各界的广泛关注。"他顿了顿,语气郑重,"这不仅仅是一个几百亿的基础设施工程,更是连接欧洲与亚洲经济命脉的战略枢纽。可以说,它的每一个细节,都牵动着无数人的目光。" 台下响起一阵细微的骚动,记者们纷纷低头记录。 "在过去的一周内,"顾临川继续说道,"我们组委会收到了来自全球顶尖设计团队的方案。每一份方案,都凝聚了设计者们的心血与智慧。我们的评审团队,也本着公平、公正、公开的原则,从设计理念、技术可行性、成本控制、环境影响等多个维度,进行了全方位、多轮次的严格评估。" 他抬起手,扶着话筒。 "这个过程,是艰难的。因为每一支团队都很优秀,每一个方案都有其独到之处。但运河项目只有一个,我们必须选出最适合的那一个。" 台下,所有人的呼吸都屏住了。 结果马上就要出来了。 最后提交方案的五个企业,都紧张地等待着结果。 顾临川缓缓打开手中的信封,抽出那张薄薄的纸。 他低头,看了一眼。 然后,抬眸,目光落在前排的几位企业代表身上。 "经过组委会的最终决议……" 他的声音通过扩音器,响彻全场,每一个字都像是敲在人心上。 "运河项目,最终中标企业是……" 他顿了顿,气氛被拉到最高点。 "沈氏和江氏集团!" 话音落下的瞬间,全场哗然。 闪光灯疯狂闪烁,快门声此起彼伏,像是一场盛大的狂欢。 桑迎坐在座位上,大脑有一瞬间的空白。 她真的……做到了? 为了这个项目,她熬了多少个通宵,改了多少版方案,熬到胃疼都不敢停下来。 她想过无数种可能,甚至做好了落选的准备。 可当这个结果真正落到她头上的时候,她反而有一种很不真切的感觉。 像做梦一样。 桑迎下意识地攥紧了扶手,指尖微微发颤。 不是紧张,是一种从脚底蔓延上来的、近乎眩晕的恍惚。 她侧过头,看向江柯然,嘴唇动了动,却发现自己说不出话来。 第381章 我要你的命! 江柯然的唇角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抬手,在她发顶轻轻揉了一下。 "辛苦了,我的桑大设计师。" 他的声音很低,把她从那种恍惚里拉了回来。 桑迎眨了眨眼,忽然笑了。 是真的。 不是梦。 …… 而对面,傅氏集团的席位上。 季菀沂的脸色,在那一瞬间,惨白如纸。 她死死地盯着舞台上那个信封,指甲深深陷进掌心,几乎要掐出血来。 怎么可能? 她明明……明明已经做了那么多。 她带着宁修远的团队熬了三个通宵,她动用了傅氏所有的资源,她甚至……想让宁修远动手脚。 可最后,项目还是落在了桑迎头上。 季菀沂的胸口剧烈起伏,像是有团火在胸腔里烧,烧得她五脏六腑都在疼。 她虽然早就有一种不太好的预感。 可她不甘心。 强烈的不甘心。 如果这个项目落在维兰德家族头上,落在博朗建设头上,甚至落在任何一个她不认识的人头上,她或许都不会这么难受。 可偏偏,偏偏就落在了桑迎头上。 她季菀沂费尽心机、步步为营,到头来却输给了一个她最看不起的人。 桑迎到底凭什么。 凭什么所有的好事都围着她打转! 季菀沂的指节攥得咯咯作响,眼底猩红一片。 如果可以,她恨不得立刻把桑迎一刀给结果了。 她侧过头,看向身侧的傅寒峥。 傅寒峥坐在那里,面色冷沉,看不出情绪。 他的目光落在桑迎身上,眼底闪过一丝她看不懂的暗色。 季菀沂的心猛地一沉。 她忽然意识到,没能拿下运河项目,她对于傅寒峥来说,也就没有了任何价值的目光。 接下来,他应该会找她算账。 季菀沂反应过来,趁着傅寒峥的注意力不在她身上,她悄无声息地离开了现场。 …… 发布会结束后,江柯然和桑迎刚走出艺术中心,沈确的电话就追了过来。 "你俩跑得真快啊!"沈确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带着几分揶揄,"今晚我在会所摆了庆功宴,江总要不要带着桑大设计师来赏个脸?" "不去。"江柯然拒绝得很干脆。 沈确在电话那头笑了,"行吧,那我也就不打扰你俩的二人世界了。” 江柯然“嗯”了一声。 仿佛在说,算你懂事。 电话挂断。 桑迎抬眸看他,眼底带着几分疑惑:"你不趁着这个机会露露脸?" 江柯然牵着她的手,指尖在她掌心轻轻蹭了一下,"我想单独跟你庆祝。" 他可不缺露脸的机会,因为明天就是挂牌仪式。 桑迎:“……” 她怎么有种不好的预感。 …… 回到公寓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桑迎推开门,脚步顿了一下。 客厅里没开大灯,只有几盏暖黄色的落地灯,在地板上投下一片柔和的光晕。 餐桌上铺着白色的桌布,中央摆着一束新鲜的香槟玫瑰,花瓣上还沾着水珠。 蜡烛。 红酒。 还有她最喜欢的提拉米苏。 桑迎愣在原地。 她转过身,看向身后的江柯然。 “你什么时候准备的?” 这人…… 最近忙成这样,还有心情准备这些呢。 江柯然站在门口,手里还拎着外套,眼底映着烛火的光,温柔得像是要把人溺毙。 "下午。"他走过来,从背后将她圈进怀里,下巴抵在她肩窝,"让林述安排的。" 桑迎的手指攥着他的袖口,笑道:"你就这么有信心?" 江柯然低笑一声,温热的呼吸拂过她耳廓,"我本来就没有考虑项目的事情,只是觉得这段时间你太辛苦了,想要好好犒劳一下你。" 他顿了顿,将她转过来,额头抵着她的额头。 "你辛苦了这么久,总算可以歇歇了……” 桑迎的眼眶微红。 江柯然不说,她还不觉得辛苦,只知道埋头苦干。 但这个人把她的每一分付出都看在眼里,真的让她没办法不敢动。 她踮起脚尖,主动吻了上去。 江柯然的呼吸骤然一滞。 他扣在她腰上的手收紧了几分,反客为主,将她抵在门板上,吻得很深。 桑迎的呼吸彻底乱了。 她的后背贴着冰凉的门板,身前是他滚烫的体温,冷热交织,像是要把她整个人都融化掉。 江柯然的吻从她的唇角蔓延到下巴,再到颈侧,每一处都像是带着电流,所过之处,激起一阵细密的战栗。 "江柯然……"她含糊地喊他的名字,声音软得像是在求饶,却又带着某种不自知的撩拨。 他的动作顿了一下。 然后,他低笑一声,温热的呼吸拂过她耳廓,声音哑得不像话:"叫亲爱的……" 桑迎愣了一下,没反应过来:"什么?" 江柯然的指腹在她腰侧轻轻摩挲,带着一种近乎危险的暧昧。 "叫我……"他用低沉魅惑的嗓音又说了一遍:"亲爱的。" 桑迎的脸瞬间烧了起来。 她偏过头,咬着唇不说话了。 "怎么,不叫?"江柯然挑眉,眼底闪过一丝促狭。 他忽然扣住她的手腕,将她的双手举过头顶,按在门板上。 桑迎惊呼一声,整个人被他困在怀里,动弹不得。 "江柯然,你……" 江柯然纠正她:"亲爱的。" 桑迎咬着唇,死活不肯开口。 江柯然也不急,只是慢条斯理地吻着她的耳垂,然后是颈侧…… 每一处都像是带着电流,桑迎的身子渐渐软了下来,像是一滩水,只能依附着他。 “亲爱的……”江柯然一只手在点火的同时,在桑迎耳边呵气如兰。 桑迎的眼眶都红了。 她咬着唇,声音细若蚊蚋:"……亲爱的。" 江柯然的动作顿了一下。 然后,他低笑一声,眼底翻涌着一种近乎疯狂的暗色。 "乖。" 他不再说话,直接将她打横抱起,大步走向卧室。 桑迎惊呼一声,下意识地搂住他的脖子。 "江柯然!" "嗯?" 他将她放在床上,俯身压下来,鼻尖抵着她的鼻尖,呼吸交缠。 "叫亲爱的……" …… 与此同时。 季菀沂回到四季酒店,反手将门摔上。 砰—— 巨响在寂静的走廊里回荡。 她站在房间中央,胸口剧烈起伏,像是要原地爆炸。 她忽然抬手,将桌上的花瓶狠狠扫到地上。 瓷片碎裂,水花四溅 她还不解气,又抓起椅子,砸向镜面。 镜面碎裂,碎片飞溅,映出她扭曲的侧脸。 "桑迎——!"她对着空气嘶吼,"我要你的命!!!" 第382章 你当我傻吗? 房间里能砸的东西,几乎都被季菀沂砸了个稀巴烂。 直到她精疲力竭,瘫坐在地上,才忽然意识到一个很严重的问题。 她不能再住在这里了。 傅寒峥肯定会来找她。 没能拿下运河项目,他们的合作也就终止了。 他会找她算账。 季菀沂猛地站起身,开始收拾东西。 她的动作很快,几乎是慌不择路地将衣物塞进箱子里,拉链拉得磕磕绊绊。 十分钟后,她拖着行李箱,头也不回地走出了房间。 走廊里,一个保洁阿姨推着清洁车经过,看到她狼狈的样子,愣了一下。 季菀沂冷冷地扫了她一眼,大步走向电梯。 离开四季酒店,她找了一家并不起眼,甚至有些偏僻的酒店。 住进房间,季菀沂没敢立刻开灯。 她坐在床沿,盯着窗外浓稠的夜色,指节攥得发白。 就算被逼上绝路,她这口气也咽不下去。 就在她气得咬牙切齿,暴走的情绪快收不回来的时候。 忽地,她想起一人来。 马尔科。 响起那个令人作呕的晚上。 季菀沂忍着恶心,嘴角缓缓扯出一个冰冷的弧度。 他不是惦记桑迎吗? 或许可以好好利用一下。 她翻出一个号码,拨了出去。 电话响了很久,久到她以为对方不会接。 "喂?"马尔科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带着几分不耐烦,"谁啊,这么晚了,有什么事?" 季菀沂扯了扯嘴角,笑意却不达眼底。 "马尔科先生,"她的声音很轻,眼底闪过一丝阴狠,"这么快就不记得我了?" 马尔科原本已经睡下了,听了这话立刻坐了起来,“季菀沂?” 这女人早该意识到自己被他耍了。 还打电话来干什么? 自取其辱? 季菀沂冷哼一声:“看来你还没有忘记自己做的那些脏事儿。” 马尔科却勾着唇笑了。 他故意恶心季菀沂,“你这么说可就不对了,难道那晚你不是很享受?” 她享受泥马呢! 死变态! 季菀沂恨不得顺着电话线把这个狗东西给废了。 但她却没有忘记她打电话的目的。 她说,“马尔科,关于那晚的事情,我录了一段视频,要不要我邮寄给你,你回去跟你夫人好好欣赏?” 电话那头沉默了。 死一般的寂静。 季菀沂能听见马尔科骤然粗重的呼吸声,像是一头被扼住喉咙的野兽。 "……季菀沂,你威胁我?"马尔科脸色骤变,声音也变了调。 "我有什么不敢的?"季菀沂靠在床头,姿态慵懒,语气却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温柔,"我现在是光脚不怕穿鞋的,比起这个,我倒是更好奇,你的夫人如果看到这段视频,你觉得她会是什么反应?” "季菀沂!"马尔科咬牙切齿地低吼着。 马尔科的老婆,名叫伊莎贝拉·罗西。 罗西家族,意大利最古老的政治世家之一,三代出过两位总理、三位部长,政坛根基深不可测。 伊莎贝拉本人,曾是欧盟委员会最年轻的法律顾问,现在执掌家族基金会,手握半个意大利的文化产业拨款权。 而马尔科,不过是她当年一时兴起,从一个小设计师提拔上来的。 他能坐到金冕奖组委会核心成员的位置,全靠伊莎贝拉在背后运作。 如果这段视频落到伊莎贝拉手里…… 马尔科闭上眼,不敢想。 到时候可就不是离婚那么简单了。 是身败名裂。 是职业生涯彻底终结。 是下半辈子在意大利的某个角落里,像条狗一样苟延残喘。 相当于,他的人生也就彻底废了。 无论如何,这件事都不能闹到那个母老虎面前去。 "季菀沂,"马尔科脸色阴沉道:"你直接说你想要什么?" 他现在有些后悔。 早知道这个女人不是省油的灯。 他不应该图一时的痛快,去随便招惹的。 "很简单。"季菀沂坐直了身子,眼底闪过一丝冰冷的锋芒,"我要桑迎……身败名裂。" "桑迎?"马尔科愣了一下,"你要她身败名裂,跟我有什么关系?” "你不是一直惦记着她吗?"季菀沂打断他,挑衅道:"怎么,现在怂了?米兰是你的地盘,你怕什么?” 马尔科听着电话那头季菀沂的声音,忽然笑了。 他怎么会不知道,这女人是在激将他。 "季菀沂,"他开口,声音恢复了往常的平稳,"你这是想把我当枪使?" 季菀沂的指尖顿了一下。 "桑迎跟你有恩怨,你想报复她,"马尔科靠在床头,目光落在窗外浓稠的夜色上,语气不急不缓,"你现在走投无路了,想要借刀杀人,wwo 我说得没错吧?” 他嗤笑一声,"季菀沂,你当我傻吗?" 季菀沂也跟着笑了。 "马尔科,"她的声音冷下去,"你是不是忘了,视频在我手里。你觉得我是来求你的,还是找你商量的?" 马尔科脸色沉了沉,“你以为一个视频,我就要替你去卖命?你是不是忘了,桑迎现在是什么身份?” "她现在可是运河项目的主力设计师,金冕奖最被看好的黑马。你就我能动得了她?那你未免也太看得起我了。" 他顿了顿,继续道:"以为沈确和江柯然是什么人?还有那个傅寒峥……"他冷笑一声,"你以为我看不出来?桑迎的一举一动他都关注着。" "这三个人,你觉得哪一个是我能惹得起的?” 更何况,江柯然似乎和艾德里安有着什么牵扯。 他要是敢轻举妄动,后果也不是他能承担的。 季菀沂怎么可能让他有退缩的机会。 她立刻说道:"他们名声再大,也是Z国来的,在米兰也没什么根基。" "没什么根基?"马尔科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话,"江柯然刚买下帕拉佐·贝尔尼尼,沈确更是黑白两道通吃,只有傅寒峥……他倒是在米兰没什么势力,但他身边还有个钟羽萧,钟家在米兰的业务可不少。你想要利用我,也不能直接让我上去送死吧。"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几分。 第383章 不受待见 季菀沂狠狠咬着牙,想要除掉桑迎的心已经到达巅峰。 这些她当然知道。 但马尔科的死活跟她又有什么关系呢。 季菀沂深吸一口气,幽幽道:"所以,就算我把手上的视频交到你老婆手里,你也不想得罪他们咯?” 说完,她没再开口。 她给马尔科留出了足够的时间思考。 人嘛。 在做出重要决定的时候,总要有所权衡的。 不过她相信马尔科不会那么不识相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 死一般的寂静。 过了许久,马尔科的声音终于响起,"说吧,你要我怎么做?" 闻言,季菀沂嘴角勾出一抹满意的弧度。 看吧,她就知道,他只能答应。 "很简单。"季菀沂眼底闪过一丝冰冷的锋芒,"我要你……毁了她!" "毁了她?"马尔科愣了一下。 季菀沂嘴角扯出一个狰狞的弧度。 "你不是一直惦记着她吗?" 马尔科的呼吸骤然一滞。 惦记和付出行动,可不是一码事。 季菀沂的声音带着几分挑衅,又带着几分蛊惑:“你难道就不想尝尝她的滋味吗?” 马尔科咽了咽喉咙,没有说话。 如果季菀沂站在他面前,就不难发现,他有些心动了。 他阅人无数,身边有过的女人没有一百,也有八十。 桑迎绝对是难得一见的极品。 那脸蛋,那身材,那气质…… 他光想想,就恨不得把人折腾个三天三夜。 那种滋味,一定很销魂。 马尔科闭上眼,躁动的内心在蠢蠢欲动。 好半响,他沙哑着声音开口,吐出一个字来:"……好。" 季菀沂笑了。 那是一种近乎疯狂的、令人毛骨悚然的笑意。 她对着电话,声音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那我就等着你的好消息了。" 挂了电话,季菀沂脸上阴森的神色已经到达极致。 而桑迎联合沈确和江柯然,拿下运河项目的消息,像一阵飓风,席卷了全球。 《欧洲建筑周刊》在头版用了整整三个版面,标题醒目得刺眼。 "东方玫瑰绽放米兰:桑迎,一个让欧洲设计界为之侧目的名字。" 配图是发布会现场,桑迎一身黑色西装,站在聚光灯下,唇角弯着一个极淡的弧度,清冷又疏离。 海外社交平台上,话题#SangYing#迅速冲上热搜。 "这个东方女人太美了,又有气场又有能力,简直就是我的理想型!" "我查了她的履历,国际设计大奖、运河项目主设计师……金冕奖也有望角逐冠军,她才二十多岁?!" "江氏集团那个总裁是不是她男朋友?两人站在一起简直配一脸!" "求问哪里可以买到她的设计作品?我要收藏!" …… 而国内,微博也炸了。 #桑迎运河项目# #桑迎东方玫瑰# #桑迎江柯然# 三个话题牢牢霸占热搜前三。 评论区里,除了铺天盖地的恭喜和赞美,还有一群人正在疯狂@两个账号。 @沈修瑾V:“师兄!你师妹出息了!赶紧出来发红包!” @裴知予V:“裴教授!您的学生拿下运河项目了!您是不是该发篇论文庆祝一下?” @吃瓜群众:“楼上的,裴老师那种级别的大佬,估计早就知道消息了,还用你提醒?” @设计狗一枚:“裴教授是真会教学生啊,教出来的都是设计界的顶流,这师徒三人也太厉害了!” @柠檬精:“呵呵,不就是靠男人吗?没有江柯然,她能拿下这个项目?” @正义使者:“楼上的酸鸡,跟你的名字一样,羡慕嫉妒去吧!” …… 与此同时,沈修瑾坐在自己的办公室。 他靠在椅背上,手里捏着手机,看着微博上那些疯狂@他的评论,嘴角抽了抽。 这几天的社交平台,还真是热闹。 他自言自语道:“我要是不凑凑热闹,是不是显得我很不合群?” 说着,他点开裴知予的微博,发现小老头最新一条微博还是三个月前发的,一张茶壶的照片,配文"岁月静好"。 沈修瑾挑了挑眉,手指在屏幕上敲了几下,发了一条微博: @沈修瑾V:红包?确实应该表示表示的,我就不跟老师抢了……#@裴知予V 。 微博发出去不到三分钟,裴知予回复了。 @裴知予V:你马上来我家,教教我这红包怎么发。#@沈修瑾V @沈修瑾V:……好的,马上来。 评论区瞬间一阵欢呼。 "哈哈哈哈!真发啊?沈总您可得跑快点啊,在线等。" "沈修瑾:跑这一趟,还不如我自己发呢。" "这对师徒互动我能看一百集!" "全网坐等红包雨!!!" …… 沈修瑾看着手机屏幕,有些无语。 他这算不算给自己挖了个坑? 要不,还是采取网友的意见,自己发? 他想了想,还是起身拿了外套,走出了办公室。 算了,还是让小老头有点参与感吧。 …… 翌日,帕拉佐·贝尔尼尼。 一楼大厅被布置成了高端商务酒会的模样。 香槟塔在角落闪着金色的光,交响乐团在二楼回廊演奏着舒缓的华尔兹。 门口铺着红毯,两侧站着身着正装的侍者,每一位入场的嘉宾都要出示烫金邀请函。 《米兰财经日报》的记者举着相机,在人群中穿梭,快门声此起彼伏。 "江氏集团欧洲总部挂牌仪式"——巨幅海报悬挂在大厅正中央,黑底金字,简洁而霸气。 江柯然一身剪裁利落的黑色西装,站在大厅入口处,与每一位到场的嘉宾握手寒暄。 他的身侧站着林述,手里捧着一份宾客名单,低声说着什么。 "江总,维兰德家族的艾德里安先生到了。"林述压低声音。 ?? 江柯然抬眸,目光落刚进门的维兰德身上, 勉强走过去打了个招呼:“欢迎。” 艾德里安笑了,“我以为你要把我撵出去呢。” 他没有请柬,算是不请自来。 江柯然斜了他一眼,没再搭理他,转身招呼别人去了。 艾德里安:“……” 在整个欧洲,他也只有在江柯然这里这么不受待见了。 第384章 我昨晚怎么了? 艾德里安被侍者引向内场。 江柯然的目光扫过全场,忽然在某个角落顿了一下。 那里站着一个身着暗红色西装的男人,手里端着一杯香槟,正冷冷地注视着他。 蒂洛·冯·霍亨索伦。 江柯然的唇角弯起一个更深的弧度,举起手中的香槟杯,遥遥一敬。 蒂洛的脸色瞬间沉了下去。 他怎么都没想到,最近突然名声大噪的江氏集团,居然真的是江柯然这个野种! 他手里的高脚杯都要被他捏碎了。 …… 挂牌仪式正式开始。 江柯然走上舞台,接过主持人递来的话筒。 "感谢各位莅临。"他开口,声音通过扩音器传遍全场,沉稳而有力,"今天,我在这里正式宣布,江氏集团正式进军欧洲。米兰,是我们的第一站。"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台下黑压压的人群。 "未来,江氏将在欧洲各地设立分部。" 台下响起一阵热烈的掌声。 江柯然微微颔首,转身,与身旁的林述一起,揭下了覆盖在牌匾上的红绸。 ?? "江氏集团欧洲总部"——八个烫金大字,在灯光下熠熠生辉。 闪光灯疯狂闪烁,快门声此起彼伏。 江氏集团,算是正式打响了欧洲的第一枪。 …… 仪式结束后,酒会正式开始。 商务人士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端着香槟杯,低声交谈。 "江氏最近势头很猛啊,"一个身着深蓝色西装的中年男人压低声音,目光落在不远处与宾客寒暄的江柯然身上,"听说他们刚截胡了博朗建设三笔大单……" "博朗建设?"旁边一个金发女人挑了挑眉,"那可是霍亨索伦家族撑腰的企业,江氏这是一来就在太岁头上动土?" "初生牛犊不怕虎呗。"中年男人笑了笑,抿了一口香槟,"不过我倒觉得这事儿没那么简单,敢在蒂洛·冯·霍亨索伦嘴里抢肉,没有点底蕴,可不敢这么干。" "底蕴?"金发女人若有所思,"你是说……江氏背后还有人?" "谁知道呢。"中年男人耸了耸肩,"就凭他能拿下帕拉佐·贝尔尼尼作为办公大楼,截胡博朗建设,还拿下了运河项目……这本事,可不是光靠钱就能堆出来的。" "说得有道理。"金发女人点了点头,目光落在江柯然身上,带着几分审视,“难不成,江氏背后还有更大的靠山?”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 不远处,蒂洛完全把这句话给听进去了。 对,这背后一定有什么人在给江柯然撑腰。 他怎么都不会相信,就凭江柯然,能有这么大的本事,在米兰飞速崛起。 …… 挂牌仪式圆满结束。 江柯然送走最后一位宾客,抬手看了眼腕表,晚上十点。 他扯了扯领带,大步走向停在门口的黑色迈巴赫。 林述跟在他身后,低声汇报着明天的行程。 江柯然却抬了抬手,打断了他。 "明天的行程,你代表我去吧,忙了这么长时间,我也该好好休息休息了。" 林述愣了一下。 这话听着怎么怪怪的。 他俩到底谁在给谁打工啊? 江柯然拉开车门,坐进后座,靠在椅背上,闭了闭眼。 一整天的应酬,他确实有些疲惫。 但一想到桑迎,唇角却不自觉弯起一个弧度。 这一刻,他归心似箭。 …… 回到公寓。 江柯然径直走向卧室 卧室的门虚掩着,透出一丝微弱的光。 他推开门,脚步顿了一下。 桑迎还躺在床上。 被子被她踢到了一边,露出半截白皙的肩膀,上面还残留着几道暧昧的红痕。 她的头发散落在枕头上,像是泼墨一样形成一幅画。 江柯然目光落在她脸上,眼底的笑意浓得化不开。 他走过去,在床边坐下,伸手将她散落在脸颊上的发丝轻轻拨开。 桑迎皱了皱眉,含糊地哼了一声,往被子里缩了缩。 "还没睡醒吗?小懒猪?"江柯然的声音很低,带着几分戏谑。 桑迎睁开眼,目光落在他脸上,愣了两秒。 随后斜了罪魁祸首一眼。 抓起枕头就朝他砸了过去。 "江柯然!" 枕头软绵绵地砸在他肩上,没什么力道。 更像是在打情骂俏。 江柯然低笑一声,接住枕头,重新放回床上。 声音格外温柔:"我在,怎么了?" 怎么了? 他还敢问怎么了。 桑迎下意识撑着身子坐起来,被子从肩上滑落,露出更多痕迹。 她低头看了一眼,脸瞬间烧了起来,连忙把被子拉上来。 "你……你昨晚……" 她说了一半,说不下去了。 江柯然挑了挑眉,眼底闪过一丝促狭:"我昨晚怎么了?" 桑迎咬着唇,瞪了他一眼。 这人怎么还能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 她昨晚被他折腾到凌晨,整个人像是被拆开重组了一遍,到现在腰还酸着。 可他呢? 一大早就光鲜亮丽地出门,参加了一整天的挂牌仪式,现在回来还精神抖擞。 "你这人……"桑迎的声音带着些许的不甘心,"是机器做的吗?” 精神状态怎么这么好? 江柯然低笑一声,俯身,在她额角落下一个吻 "因为……"他的声音很低,带着一种近乎宠溺的温柔,"你比较辛苦。" 桑迎的脸更红了。 她抓起另一个枕头,再次朝他砸过去。 "江柯然!你给我出去!" 江柯然笑着接住枕头,却没有出去,而是顺势在她身边躺下,将她整个人圈进怀里。 "累了就再睡会儿。"他的下巴抵在她肩窝,声音闷闷的,"我陪你。" 我陪你。 桑迎听到这三个字都快应激了。 她扎了两下,没挣开,索性放弃了。 她靠在他怀里,听着他平稳的心跳,忽然觉得…… 好像也没那么气了。 "江柯然。"她忽然开口,声音很轻。 "嗯?" "下次……" 她顿了顿,声音更轻了,像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的。 "你收敛点……" 江柯然的动作顿了一下。 然后,他低笑一声,将她抱得更紧了些。 "好。" 收敛是不可能收敛的。 能怎么办呢?先哄着吧。 …… 蒂洛回到帕拉佐·维斯孔蒂的时候,整栋楼都笼罩在一层低气压里。 他大步走进主楼,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每一个声响,都像是一记重锤,敲在佣人的心脏上。 大厅里,几个正在擦拭家具的佣人,看到他阴沉的脸色,立刻低下头,连大气都不敢喘。 第385章 跑得真快 只有管家迎了上去。 管家手里捧着一份文件,走到蒂洛面前,"少爷……" 蒂洛冷冷地扫了他一眼,没有说话,径直走向书房。 管家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有些愣住了。 少爷不是去参加什么企业的挂牌仪式了吗? 这是怎么回事? 难不成谁还敢给这位大少爷气受? 而蒂洛径直去了书房。 卡斯帕尔坐在办公桌后,手里翻阅着文件,像是在处理公事。 蒂洛连门都没敲,直接就闯了进去,"父亲。" 卡斯帕尔抬眸,目光落在儿子脸上,眼底闪过一丝意料之中的淡漠。 "你去江氏集团的挂牌仪式了?" 蒂洛“嗯”了一声,一脸上不开的戾气。 "爸,那个野种能这么肆无忌惮的挑衅我,你不觉得很奇怪吗?” 挂牌仪式现场,那个女人说的话仿佛还在耳边。 江柯然背后,一定有靠山。 卡斯帕尔抬头看了他一眼:“你有什么想法,说吧。” 蒂洛走到书桌前,双手猛地拍在桌面上,"父亲,那个野种背后一定有希尔达的助力!"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眼底满是怒意。 "您想想,江柯然才来米兰多久?一个月?两个月?" "他凭什么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拿下帕拉佐·贝尔尼尼?凭什么能截胡博朗建设三笔大单?凭什么能拿下运河项目?" 他顿了顿,嘴角扯出一个狰狞的弧度。 "没有希尔达在背后运作,他一个Z国来的野种,怎么可能做得到?" 卡斯帕尔放下手里的文件,似在思索着什么。 片刻后,他看向蒂洛问道:"你这样说是有什么根据?" "什么根据?"蒂洛冷笑一声,"父亲,您猜我今天在挂牌仪式的现场看到了谁?" 卡斯帕尔抬眸:"谁?" "艾德里安。"蒂洛的声音带着一种近乎咬牙切齿的恨意,"艾德里安·维兰德。"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艾德里安是什么人,您是知道的。他一向眼高于顶,连我都不屑搭理,为什么会主动去接近江柯然?" 蒂洛的指节攥得发白,"江柯然的身份,我们还是通过他才发现的,据说江柯然私下里可是去他的私人庄园找过他很多次,您说,难道不是希尔达通过他,在帮扶江柯然!" 卡斯帕尔沉默了片刻。 “也不是没有这个可能。” 见父亲有被说动的迹象,蒂洛眼前一亮,他趁热打铁道:"父亲,这件事情,我们不能就这么算了!" 他的眼底闪过一丝冰冷的锋芒。 "希尔达动用家族资源,扶持一个外人,这件事情怎么都说不过去!" 说完,他嘴角扯出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 "父亲,我们不如就趁着这个机会,联合家族里的长辈,给希尔达施加压力!" "让她把家族资源交出来,让她……从族长的位置上滚下去。" 卡斯帕尔沉默了许久。 然后,缓缓点了点头。 "我去联络一下家族长辈,确实应该给希尔达上一课了。" 这些年,他被一个女人压制得太久了。 也迫切地想要把这口恶气出一出。 …… 傅寒峥站在落地窗前,俯瞰着米兰的夜景。 城市的灯火璀璨如星河,却照不进他眼底的阴霾。 他眼睁睁看着运河项目落在了江柯然手里。 还见证了江氏集团在米兰挂牌。 此时的他,状态可以用低迷来形容。 傅寒峥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他在米兰待得太久了。 是时候该回去了。 他让周砚辰订机票回国,钟羽萧收到消息也跟了过来。 他看着周砚辰在一旁研究航班,有些不解地看向傅寒峥,"你就准备这样回去了?" 傅寒峥抬眸,眼底闪过一丝疑惑。 "什么意思?" 钟羽萧问:"你是不是忘了什么事?" 周砚辰停戏订票的动作,有些好奇:"什么事?" 钟羽萧挑了挑眉,看了俩人一眼。 缓缓吐出三个字来:"季菀沂。" "她在米兰作威作福这么长时间,你们不打算处理一下她,就这样回去?" 这个女人,多留一天都是隐患。 傅寒峥的脸色,在那一瞬间,沉了下去。 季菀沂。 这个名字像一根刺,扎在他心口,拔不出来,越陷越深。 "确实。"他开口,语气变得森冷,"该好好跟她算算账了。" 随后,傅寒峥带着周砚辰、钟羽萧,以及十几个保镖,浩浩荡荡地去了季菀沂的房间。 季菀沂的房间在他们楼下。 傅寒峥站在门口,脸色阴郁。 "敲门。" 周砚辰上前,敲了三下。 没有人应。 他又敲了三下,力道更重。 还是没有人应。 钟羽萧随口说道:“这女人该不会跑了吧?” 他本是开玩笑的话,傅寒峥的眉心却狠狠一蹙,眼底闪过一丝不耐。 "破门。 他话音刚落,一个保洁阿姨推着清洁车从走廊那头走过来,看到他们这阵仗,愣了一下。 "请问……你们找住在这里的客人吗?" 傅寒峥转过头,目光落在她脸上,冷得像是要把人冻住。 还是周砚辰应了一声:"是。阿姨,你知道她去哪儿了吗?" 保洁阿姨被他们这阵仗吓了一跳,有些结巴道:"她、她已经退房了……" "退房?"钟羽萧挑了挑眉,"什么时候?" 还真被他说中了? "就、就昨天……"保洁阿姨咽了咽喉咙,"她把房间里的东西摔了个稀巴烂,酒店正在找金冕奖的负责人索赔呢……" 季菀沂是金冕奖主办方安排进来统一入住的,酒店找不到本人,只能找赛事主办方了。 钟羽萧简直被气笑了。 "这女人,跑得真快啊。" 傅寒峥的脸色,瞬间难看到了极点。 他盯着那扇紧闭的门,指节攥得发白。 "找。"他开口,声音低得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不管她躲到哪儿,掘地三尺,也要把人给我找出来。" 看着傅寒峥阴沉的侧脸,周砚辰暗自叹了口气。 看来,他们这一时半会儿的,是没办法回国了。 这机票还是先不定了吧。 第386章 按耐不住 希尔达的私人书房。 希尔达坐在书桌前,手里捏着一份文件,目光落在纸上的某处细节,眉头微蹙。 门被轻轻叩响。 "进来。" 莫里茨推门而入,手里捧着一份烫金的邀请函,脸色有些凝重。 "夫人。" 希尔达抬眸,目光落在他脸上,"怎么了?" "卡斯帕尔最近……动作很频繁。"莫里茨将那份邀请函放到书桌上,"他这几天,陆续拜访了家族里的几位族老。" 希尔达挑了挑眉,"哦?" "三爷、五爷……"莫里茨顿了顿,"还有,掌管家族产业审批的七爷。" "甚至连费尔南老爷子……都被他请动了。" 希尔达放下手里的文件,轻哼一声:“倒也不奇怪,叔公一开始就是支持卡斯帕尔的,现在只不过是觉得抓住了机会而已。” 她口中的叔公,就是费尔南。 当年卡斯帕尔跟她争权夺利的时候,背后就有费尔南的支持。 而费尔南如今虽然年事已高,但在家族的威望还在。 他要是站出来替卡斯帕尔撑腰,那确实还是个麻烦事。 "看来,他们是按耐不住了。" 莫里茨的脸色更凝重了。 ?? "夫人,那我们要怎么应对?" 希尔达抬眸,目光落在窗外那片璀璨的花园上,嘴角的笑意更深了几分。 她轻笑一声,"不需要应对。" 她站起身,走到窗前,阳光落在她那连一条细纹的脸上。 "让他们随便折腾。" 她的声音不疾不徐,带着一种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的从容。 "我倒是想看看,他们能折腾出什么花来。" 莫里茨愣了一下,看着希尔达云淡风轻的侧脸,心底的焦虑莫名散了几分。 "夫人……" "莫里茨,"希尔达转过身,目光落在他脸上,"我们什么都不用做,等着就行了,相信家族那边应该很快就会有动静。" 果然,如希尔达所料。 霍亨索伦家族的那些族老,很快便聚集了起来。 在三日后召开了族老会。 霍亨索伦家族古堡的议事厅内。 长桌两侧坐满了人,几乎族内所有有威望的都到了。 费尔南坐在主位上,手里握着一根乌木拐杖,目光沉沉地落在桌面上。 这位年过八旬的老爷子,平日里深居简出,早已不过问家族事务,今日却被卡斯帕尔请了出来。 他的身侧,坐着的都是希尔达的长辈,分别是她的三叔、五叔、七叔,个个面色阴沉,眼底压着一层暗色。 而另一侧,坐着的则是她的二叔、四叔、六叔,以及几位旁支的掌权人,他们表情各异。 有的凝重,有的淡漠,有的……带着几分看戏的意味。 蒂洛坐在三爷身侧,目光盯着门口,眼底的得意几乎要溢出来。 卡斯帕尔坐在他旁边,手里端着一杯红茶,姿态慵懒得像是在欣赏一出好戏。 "希尔达怎么还不来?"费尔南皱了皱眉,声音低沉而威严,"让我们这么多人等她一个?" "老爷子息怒。"卡斯帕尔抿了一口茶,语气不疾不徐,"希尔达现在毕竟是家族的掌权人,忙一些,也是正常的。" 这话听着像是在帮希尔达说话,可语气里却带着一种令人不寒而栗的嘲讽。 "掌权人?"费尔南冷哼一声,"??依我看,当年就不应该把权利交到她手上,今天也就不会闹出这种事来了。"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议事厅。 右侧的二爷抬眸,目光落在费尔南脸上,眼底闪过一丝不悦。 "叔父,你说这话就有点不妥了吧?” "不妥?"费尔南将乌木拐杖重重地敲在地面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当年要不是大哥当年偏心,这掌权人的位置,怎么可能落到一个女人头上?" 他的目光扫过全场,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愤怒。 "我看,卡斯帕尔就比她更适合当族长!” 议事厅内,瞬间炸开了锅。 "叔父说得对!"三爷猛地站起身,声音陡然拔高,"就算卡斯帕尔不够格,我们这么多长辈都还在,怎么也轮不到她一个女人来执掌家族!" "就是!"五爷跟着附和,"这些年,家族产业在她手里,不进反退!" "老五,这话可不能乱说,"四爷缓缓开口,"家族产业在希尔达手里,市值翻了三倍,这是不争的事实。" 七爷冷笑一声,"谁知道她用了什么见不得人的手段。" "见不得人?"二爷挑了挑眉,"七弟,说话要讲证据。咱们都老大不小了,可别搞污蔑造谣那一套。" 七爷刚要开口反驳,议事厅的大门忽然被推开了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向门口。 希尔达一身剪裁利落的黑色长裙,出现在众人的视线内。 她的目光淡淡地扫过全场,嘴角挂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像是完全没有察觉到厅内剑拔弩张的气氛。 "各位长辈,"她开口,声音不疾不徐,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歉意,"抱歉,处理了一些家族产业上的急事,来晚了。" 她缓步走进议事厅,每一步都从容不迫。 莫里茨默默跟在她身后。 希尔达走到二爷身侧,微微颔首,笑意温和。 "二叔,你们聊什么呢?这么热闹,我老远就听见了。" 二爷只是笑笑,“没什么,就是跟你七叔探讨了一下人生哲理。” 七爷闻言,冷哼一声,倒也没再说什么。 "哼!" 费尔南冷哼一声,乌木拐杖重重地敲在地面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 议事厅内瞬间安静下来 "希尔达,"费尔南的声音低沉而威严,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怒意,"你眼里,还有我们这些长辈吗?" 他的目光如炬,直直地盯着希尔达。 "家族会议,你姗姗来迟,让我们这么长辈等你一个小辈! "怎么,当了几年掌权人,就这么没规矩了?" 议事厅内,鸦雀无声。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希尔达身上。 卡斯帕尔父子二人嘴角同时上扬,一副看好戏的姿态。 第387章 兴师问罪 希尔达却没有立刻反驳。 她抬眸,目光落在费尔南脸上,很是温顺地说道:“叔公教训得是,只是事情有些紧急,我如果不及时处理,怕是会给家族产业带不小的损失,对此,我没有提前告知大家,确实是我的错,叔公有什么处罚,我都不会有任何怨言。” 费尔南愣了一下。 她这话说得,她是因为处理公事才来晚的,他要是继续不依不饶下去,反倒是有些挑刺的嫌疑了。 他准备好的那些训斥的话,像是拳头打在了棉花上,无处着力。 "你……"费尔南的脸色僵了一瞬,指节攥紧了拐杖。 希尔达微微颔首,嘴角的笑意却有些微妙。 "叔公,您消消气,别气坏了身子。" 费尔南的脸色变了又变,最终冷哼一声,算是把她迟到的事情揭过了。 蒂洛却急了。 难道就这么算了? 他疯狂给自己父亲使眼色,卡斯帕尔却示意他稍安勿躁。 这才只是前菜,好戏还没开始呢。 费尔南顿了顿,目光重新落在希尔达脸上,带着一种审视的压迫感。 "那你倒是说说,江氏集团……是怎么回事?" 希尔达挑了挑眉,眼底闪过一丝淡淡的疑惑。 "江氏集团?"她的声音带着几分不解,"叔公,您说的是……哪个江氏集团?" 不等费尔南开口,蒂洛却率先坐不住了。 "你还装傻!”他猛地站起身,大声道:"如果不是你让艾德里安去帮扶江氏集团,他们怎么可能敢跟我作对?"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怒意让他的身体颤抖着。 "就凭他一个Z国人,自从来到米兰之后,就一路开绿灯,先是买下帕拉佐·贝尔尼尼?再是抢我手下公司的的订单,最后连运河项目的都落到他手里了。” 说着,他质问的目光落在希尔达身上,“姑姑,您之前不是对这个项目势在必得吗?如果不是您故意放水,我不信他江柯然会有这样的本事。艾德里安可是跟他走得很近,难道不是您授意的?” 想装傻糊弄过去? 没门儿! 他话音落下,议事厅内一片寂静。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希尔达身上 而希尔达却缓缓转过身,清冷的视线落在蒂洛脸上。 带着一种令人不寒而栗的……压迫感。 希尔达的话音落下,议事厅内的空气瞬间凝固。 所有人的脸色都变了。 包括费尔南。 这位年过八旬的老爷子,斜了蒂洛一眼,眼底闪过一丝不悦。 蒂洛被希尔达的目光钉在原地,张了张嘴,还想再说什么。 "是啊,"二爷冷哼一声,冷眼看向蒂洛,“蒂洛,你姑姑就算是有什么过错,自有我们这些长辈过问,可轮不到你一个小辈在这里的大呼小叫。” 说着,他斜了一眼站在一旁的卡斯帕尔,“你父亲平时就这么教育你的?” "就是,"四爷也跟着附和,"她不仅是你的姑姑,还是霍亨索伦家族的族长,你简直放肆!" 蒂洛的脸色僵了一瞬,他张了张嘴,还想反驳,却被卡斯帕尔的呵斥声打断:"闭嘴!" 卡斯帕尔眼底眼底闪过一丝让人不寒而栗的冷意。 蒂洛愣了一下,被他父亲眼底的寒意吓得后退半步。 “各位,”卡斯帕尔微微颔首,放低了姿态道:"是我教导无方了,回去我一定好好管教这个逆子。" 希尔达的目光落在卡斯帕尔脸上,眼底闪过一丝淡淡的笑意。 却也没有接话。 她实在想不通,她这位堂哥精明一世,怎么会生出这么个没脑子的儿子。 还做着想要继承霍亨索伦家族的美梦。 简直就是异想天开。 卡斯帕尔却话锋一转,把矛头重新指向希尔达。 “不过,他虽然出言不逊,但他说的这些话,也不无道理,我觉得,希尔达族长,还是应该给我们一个交代。” 希尔达挑了挑眉,眼底闪过一丝淡淡的疑惑。 ?? 她的声音带着几分不解,"你们想要什么说法?” 七爷猛地站起身,声音陡然拔高,"你自己做的那些事情,你自己不清楚吗?" 他的目光扫过全场,怒道:“蒂洛刚才已经说得很清楚了,你利用家族资源,扶持一个外人,你居心何在?" "就是!"三爷也拍了拍桌子,"你作为霍亨索伦家族的族长,你这么做,是想毁了整个家族吗!" 其余人也都坐不住了,纷纷开始附和: "对,你今天必须给我们一个交代!" "我看你就该把族长的位置交出来!" 开口的,全都是支持卡斯帕尔的。 蒂洛的嘴角,缓缓扯出一个冰冷的弧度。 终于。 终于说到正题了。 她倒也不急,反而给自己找了个位置坐下。 "原来,你们今天叫我来,是兴师问罪的。" 她转过身,目光扫过全场,嘴角的笑意带着一种令人不寒而栗的嘲讽。 "各位长辈,既然你们把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那你们……应该有确凿的证据吧?"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卡斯帕尔脸上,笑得从容。 "捉贼拿赃,凡事都要讲证据。" ?? "各位想要定我的罪,想要让我让出族长的位置——" 她的声音陡然沉下去,"那就请你们,把证据拿出来。" “怎么没有证据?" 蒂洛再次开口。 他等的就是这一刻。 "艾德里安就是证据!" 他抬手,示意身后的助理将一份文件递上来。 助理快步上前,将一叠照片和资料放到桌面上。 蒂洛拿起其中一张照片,狠狠摔在希尔达面前。 "这是江柯然独自前往艾德里安庄园的照片。" 他又拿起另一张照片。 "这是艾德里安出席江氏集团挂牌仪式的照片,他对江柯然的态度,可很是不一般。" 蒂洛冷哼道:"艾德里安是什么人?" "维兰德家族的继承人,米兰出了名的眼高于顶!" "他平时见了我都没好脸色,为什么会主动去接触一个来自Z国、名不经传的小人物?" 蒂洛的嘴角扯出一个不怀好意的弧度,"除非……是有人在背后授意!" 第388章 看你怎么收场 蒂洛的话音落下,议事厅内一片死寂。 他意有所指地看向希尔达。 这话里的意思很明显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希尔达身上。 而希尔达,缓缓站起身。 她优雅地迈动步伐,缓步走到蒂洛面前,高跟鞋落地的声音格外悦耳。 蒂洛像是被她的气势吓到了,下意识后退一步。 希尔达低头,目光落在他面前那叠照片上。 她伸手,指尖轻轻捻起其中一张,看了一眼。 然后…… 反手一个耳光甩在了蒂洛脸上。 啪! 清脆响亮的声音,响彻整个议事厅。 所有人都愣住了。 费尔南的脸色瞬间变了。 蒂洛则是捂着脸,眼底满是难以置信,声音陡然拔高:"你敢打我?!" 希尔达却连一个眼神都没分给他。 她甩了甩手,目光直接落在卡斯帕尔脸上。 "堂哥,"她开口,声音不疾不徐,"蒂洛确实到了叛逆的年纪,你贵人事多,没时间教育也是可以理解的,我这个做妹妹的,就替你代劳了。" 她顿了顿,嘴角的笑意带着寒意的弧度。 "这是家族会议,在场的都是长辈。他一个小辈,一而再地跳出来,对我出言不逊,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堂哥对我不满呢。" 她三两句话,就把卡斯帕尔的话给堵了回去。 议事厅内,鸦雀无声。 过了一会儿,二爷轻飘飘地说了一句:“这蒂洛,今天属实是太没规矩了,卡斯帕尔,你这个做父亲的,可要自我检讨来了。” 七爷不敢落后,“二哥,这怎么说也是小一辈的家世,你是不是有点管得太宽了?” 四爷接话道:“七弟,照你这么说的话,我们今天是不是就不该在这里了?” 七爷:“……” 希尔达却没打算就这样轻易放过卡斯帕尔,“堂哥,我知道你一直心有不甘,觉得当年是我抢了你的族长的位置,但这么多年过去了,你就算再心有不甘,也不用表现得这么明显吧?” 她顿了顿,嘴角的笑意闪现着锋芒。 卡斯帕尔的脸色,在那一瞬间,僵住了。 家族里,有些事确实是心照不宣的。 但他没想到,希尔达会当着这么长辈的面,把这些话就这么直白地说了出来。 这倒是让他一时间不知道该做何反应了。 众人的目光落在他身上,让他有一种火辣辣的感觉。 他垂在双侧的手紧了紧,转头狠狠瞪着蒂洛。 那眼神里,满是恨铁不成钢的不甘。 随后,他猛地抬手。 啪! 又一记耳光。 狠狠扇在了蒂洛脸上。 蒂洛直接被扇懵了。 他捂着脸,眼底满是难以置信,声音发颤:"父亲……你做什么?" 父亲这个时候不应该为他撑腰吗? 怎么还联合外人一起打他? 卡斯帕尔盯着蒂洛,大声斥道:"你个逆子!我平时就是这么教你的?你敢这么跟你姑姑说话?" 闻言,希尔达只是笑了笑,回到自己的位置坐下。 下一秒,卡斯帕尔的声音陡然拔高,"混账东西,还不给我滚出去!这里没你说话的份!" 蒂洛的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他吼道:"我不!凭什么?!本来就是她拿家族的资源去扶持外人,凭什么我不能说?!她不给我们一个合理的解释,我就不走!她必须把族长的位置交出来!" "够了!" 费尔南沉闷威严的声音响起,乌木拐杖重重地敲在地面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 "蒂洛,你先出去!" "这里的事情,交由长辈们处理!" 蒂洛顶着一张红肿的脸,脸色难看到了极致。 “父亲,你难道不应该……” 他话还没说完,卡斯帕尔却忽然压低声音,用只有他们父子俩能听到的音量说道:“先出去,这里的事情,我会处理。" 蒂洛要是再留在这里,只会给他添乱。 说着,他又补了一句:“你放心,这件事,我绝对不会让她就这样轻易揭过的。” 蒂洛愣了一下。 他看着父亲眼底那团疯狂的火焰,忽然明白了什么。 蒂洛的指节攥得更紧了,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的肉里。 他咬了咬牙,从齿缝里挤出几个字:"……是。" 他转过身,大步走向门口。 …… 议事厅外,走廊尽头。 蒂洛靠在冰冷的石柱上,浑身散发着寒意。 他的脸颊还火辣辣地疼,一边是希尔达的巴掌,一边是父亲的巴掌。 两记耳光,像是两记重锤,狠狠敲在他的尊严上。 "希尔达……" 他低声念着这个名字,嘴角忽然勾起森冷的笑意。 "我看你今天……怎么收场。" 他抬起头,目光落在那扇紧闭的大门上,眼底翻涌着一种近乎疯狂的暗色。 就算不能马上把那个女人从族长的位置上拉下来,那也必须让她脱层皮! 议事厅里陷入短暂的沉默。 费尔南那双浑浊却锐利的眼睛直直钉在希尔达身上。 "希尔达。这些照片是怎么回事,你解释解释吧。艾德里安怎么会跟江氏走那么近?" 他顿了顿,说道:“蒂洛虽然很没规矩,但他说的话也不无道理。” 希尔达神色平静。 "叔公。"她微微偏头,嘴角甚至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艾德里安虽然叫我一声姨妈,但他是维兰德家族的继承人。您觉得……"她顿了顿,"维兰德家族会听我驱使?" 说着,她轻轻叹了口气,"众所周知,我跟维兰德那群老东西是有仇的。他们害死了我妹妹,这笔账,至今都还没算清楚,你觉得他们会眼睁睁地看着这样的事情发生?" “确实,”六爷适时开口,声音浑厚:"叔父,维兰德家族那些老东西什么德行我们都清楚。他们怎么可能放任自家资源对外人倾斜?" "话可不是这样说的。"三爷冷哼一声,"艾德里安好歹是维兰德家族的继承人,以后整个家族都是他的,他背地里搞小动作,那些老东西说不定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呢?" "就是。"五爷附和,三角眼里闪着精光,"作为维兰德家族的继承人,艾德里安想要扶持一个企业迅速站稳脚跟,那还不是简简单单的事情?" 第389章 开团秒跟 四爷却嗤笑一声,"你以为,维兰德家族那帮老狐狸是吃素的?说不定,艾德里安的一举一动,都被他们看在眼里呢。" "你……" 眼看着争执的声音愈演愈烈。 "够了。" 费尔南抬手,议事厅里顿时安静下来。 他重新看向希尔达,目光如刀:"不管怎么说,这个江氏的发展速度太快了,他一出手就抢了博朗建设的几个大单子,那说明他就是冲着蒂洛来的,那我们就不得不多想了。" 这话就差直接说江氏集团和希尔达有关系了。 希尔达却轻笑一声:“这些,跟我又有什么关系呢?什么时候,艾德里安的行为,已经能代表我的立场了?” 一直沉默的卡斯帕尔忽然冷笑出声:"如果不是你帮扶,一个Z国来的企业为什么短时间内有这么深的底蕴?" 希尔达的目光缓缓移到他脸上。 那双眼睛太平静了,平静得让卡斯帕尔心里莫名一紧。 "堂哥。"她轻轻开口,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却带着千钧的重量,"我从刚才就一直好奇一个问题……你为什么会这么笃定,我一定会帮扶这个年轻人?" 那还不是因为他是你儿子! 卡斯帕尔张了张嘴,几乎要脱口而出。 电光火石间,他猛地刹住了。 他看见希尔达眼底一闪而过的锋芒,像猎人看见猎物踏入陷阱时的那一瞬光亮。 议事厅里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他身上。 卡斯帕尔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后背沁出一层冷汗。 不对。 他要是当众把江柯然的身世说出来,不就相当于变相承认他的身份了吗? 希尔达就可以顺水推舟,顺势把江柯然认回来。 差点,他就落入了她的圈套。 希尔达却看着他挑眉:“你废了这么大的力气,把大家聚集在这里,不就是为了讨伐我吗?既然这样,你的依据,总不能是几张照片,和一些莫须有的猜测吧?” 卡斯帕尔咬着牙,有话却又不能直说。 希尔达看着卡斯帕尔那张青一阵白一阵的脸,嘴角的笑意淡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心悸的冷意。 她缓缓站起身,目光越过卡斯帕尔,直直落在费尔南身上。 "叔公。"她的声音清脆,冷冽。 "如果你们在没有任何真凭实据的情况下,仅凭几张照片、一些莫须有的猜测……"她顿了顿,视线扫过在场每一个人,"就这么兴师动众的来责问我,是不是也该给我一个交代?" 费尔南的脸色微微一变。 希尔达向前迈了一步,踩着高跟鞋在大厅的中央站定,目光扫过在场的所有人,"你们这样做,是不是就意味着,霍亨索伦家族族长的权威,是随时可以被挑衅的?” 议事厅里鸦雀无声。 除了刚才被轰出去的蒂洛,在场的人里,希尔达的辈分最小。 这些年,她虽然张管着家族。 但这些人对她,可以说是没有半点恭敬。 这也是她没有让莫里茨阻止事态发展的原因。 她要借着这个机会,敲打一下这些倚老卖老的家伙。 让他们更深刻地认识到,她才是霍亨索伦家族的族长。 希尔达的声音陡然转厉,那双平日里沉静如湖的眼睛此刻燃着冰冷的火焰,继续给费尔南施加压力,"叔公,既然您今天在,那么就请您为我主持公道。我身为这个家族的掌权人,现在连半点威严也没有了吗?不仅一个小辈能对着我大呼小叫,还要被无凭无据地指控……"她轻笑一声,那笑声里却没有半分温度,"霍亨索伦家族的规矩何在?" 费尔南的脸色彻底变了。 他兴师动众地把人召集到这里,本想借蒂洛之手逼希尔达就范,却没想到反被将了一军。 可以说是偷鸡不成蚀把米了。 看来,今天这件事,是没那么容易善了了。 就在费尔南准备开口的时候。 ?? 二爷忽然清了清嗓子,慢悠悠地说道:"叔父,我觉得希尔达说得对,她现在是族长,而且自从她接手家族以来,家族的发展蒸蒸日上,这些可都是我们有目共睹的。您因为一些捕风捉影的事,就兴师动众地来问责她……确实应该给她一个说法,也是给大家一个说法。" "就是。"四爷接过话头,嘴角挂着一丝意味不明的笑,"叔父,今天这事要是就这么轻飘飘地揭过去,那我们霍亨索伦家族的威严何在。以后岂不是谁都可以随随便便来挑衅族长的权威,亦或是您的权威?" 六爷也点了点头,"叔父,您德高望重,一向公允。今天这事,确实该给族长一个交代。" 他们对对希尔达的称呼统一改成了族长。 三人你一言我一语,直接把费尔南架了起来。 费尔南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他活了这么大岁数,怎么会听不出来? 这三个老狐狸分明是在借题发挥,想逼他放权! 议事厅里的气氛微妙地变了。 三爷、五爷、七爷原本垂着眼装聋作哑,此刻却悄悄交换了一个眼神。 他们都是人精,瞬间就明白了…… 今天这场戏,他们是讨不到任何好处了。 但如果能把费尔南彻底架空,对他们来说也算是一件好事。 他们的父亲去世得早,这位叔父在他们头上指指点点太长时间了。 也是时候把他踢出局了。 想通了这一层,三爷忽然抬起头,干笑了两声: "叔父,四哥说得对。今天这事,确实是我们冤枉了组长。您看,是不是该给族长一个说法?" 五爷立刻附和:"是啊叔父,无凭无据的就闹这么大,传出去像什么话?" 七爷也跟着点头:"叔父,您一向公允,今天这事……" "够了!" 费尔南猛地一拍桌子,枯瘦的手背青筋暴起。 他的脸黑得像锅底,浑浊的眼睛里燃烧着愤怒的火焰。 他看出来了。 全都看出来了。 这些人哪里是在为希尔达说话? 他们分明是在借这个机会,要把他踢出局! “好好好……” 他气得脸色通红,一连说了几个好字,“你们兄弟几人,还真是齐心协力啊!” 希尔达却笑了。 她是怎么也没想到,她这些叔叔们,会开团秒跟。 果然啊,都是些千年的狐狸。 第390章 丢人现眼 费尔南只觉得胸口一阵气血翻涌,喉头涌上一股腥甜。 他缓缓站起身,佝偻的背脊在这一刻似乎又弯了几分。 那双曾经锐利的眼睛此刻黯淡无光。 "……好,好得很。"他的声音沙哑,带着一种认命的疲惫,"现在是你们年轻人的天下了。我老了……以后家族的事情,我也就不管了。" 说完,他站起身来,脚步有些踉跄地朝门口走去。 那背影萧瑟而落寞,像是一棵被连根拔起的老树,再无半点生机。 希尔达看着他的背影,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情绪,快得让人抓不住。 费尔南这一句不管了,就相当于是彻底交权。 以后便再没立场过问家族事务。 这对议事厅里的每一个人而言,都是意外的收获。 随着费尔南的离开,这个家族会议也就散了。 长辈们的都先后起身离开。 最后就剩下卡斯帕尔一脸不甘地盯着希尔达。 他费了这么大的劲,不仅没有撼动希尔达半分,甚至让支持他的费尔南彻底没了话语权。 这对卡斯帕尔而言,简直是奇耻大辱。 他眼底翻涌着怨毒与不甘,像是一条被踩了七寸的毒蛇,吐着信子。 "我们……走着瞧。" 他这句话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说完,他猛地一甩袖子,大步朝门口走去。 门口,蒂洛正焦急地来回踱步,见卡斯帕尔出来,连忙迎上去,一脸兴奋:"父亲,怎么样?希尔达什么时候把族长的位置交出来?" 他还在得意。 只要能把希尔达从那个位置上拉下来,他取而代之的日子也就不远了。 卡斯帕尔脚步一顿,额角青筋暴起,"闭嘴!" 他看向蒂洛,眼底带着压抑不住的暴怒,"还不快滚回去,丢人现眼的东西!" 要不是这个不成器的东西,今天也不至于闹成这样。 蒂洛愣在原地。 他不明白。 明明一切都在按计划进行,怎么会变成这样? 而议事厅内。 独自坐在主位上,指尖轻轻敲击着扶手,若有所思。 莫里茨走了进来,在她身侧站定。 "夫人。"他微微躬身,"您早就料到会是这样的情形吗?” 所以才让他按兵不动的? 希尔达抬眸,嘴角浮起一丝淡淡的笑意:"倒也有些意外。" 她顿了顿说道:"我以为卡斯帕尔父子会安奈不住,把江柯然的身份公之于众。这样,我也好顺手推舟,只是没想到,卡斯帕尔居然会在最后明白过来,把话又咽了回去。" 看来,想让那孩子回归霍亨索伦家族,时间又要往后挪了。 "不过,费尔南能够交权,这倒是意外收获。" 说起这个,莫里茨也有些疑惑:“三爷、五爷、七爷跟他们不都是一条船上的人吗?今天怎么会向着您说话,把老爷子拉下来。" 希尔达嘴角的笑意淡了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冷漠的平静。 "莫里茨。"她轻轻开口,"你跟着我这么久了,还不明白吗?" 莫里茨微微一怔。 "豪门家族,"希尔达缓缓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窗外那片苍茫的雪山,"哪有亲情可言?" 她的声音平淡,却透着一种历经沧桑的凉薄:"自从祖父去世之后,叔公的手也伸得越来越长,也是他这些年年龄大了,才有所收敛……"她顿了顿,有些好笑道:“叔叔们大约是不想再被他掣肘了吧。” 莫里茨垂下眼,不再说话。 这些事,不是他应该非议的。 议事厅里安静下来,只剩下壁炉里木柴燃烧的噼啪声,和窗外呼啸而过的山风。 希尔达站在窗前,背影修长而孤寂,像是一株生长在悬崖边的雪松,挺拔,却无人可依。 "夫人……"莫里茨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问道,"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做?" 希尔达没有回头,只是望着远方那片被夕阳染成金色的雪峰,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等等吧。" 江氏迅猛的发展速度,实在是给了她太大的惊喜。 …… 运河项目尘埃落定之后,桑迎本想好好休息几天,却被江柯然折腾得够呛。 昨晚,她强行把江柯然撵去次卧,把门反锁了,才难得睡了个好觉,醒来时阳光已经透过纱帘洒满了整个房间。 她伸了个懒腰,拿起手机,发现屏幕上躺着三条未接来电。 全是组委会的。 "马尔科?" 她皱了皱眉。 这位组委会主委,她并不是很熟,平时也没怎么接触,见面也只是点头打招呼的程度。 但他最近给她打电话的频率是不是有点高了? 今天已经是第三次了。 正想着,手机又响了。 "桑小姐?"马尔科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热情得有些过分,"金冕奖马上就要进入16进10的比赛了,这个赛程方面的具体安排,我们主办方想要听听你的意见……” 听她的意见? 桑迎微微皱眉,有些疑惑:“马尔科先生,我只是一名参赛选手,赛程安排的话,我是不是……”不太合适参与。 不等她把话说完,马尔科就连忙笑着说道:“你可是我们这一届金冕奖的夺冠热门,我们想要听听你作为选手代表,有什么看法,你就抽空过来一趟,不会耽误你太多时间的。” 桑迎有些无奈。 但对方把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她也不好再拒绝。 “好的,我会抽时间过来的。” 电话另一端的马尔科立刻喜笑颜开,“那我就在这边等着你,你三点之前到就行了。” 说完,不等桑迎反驳,马尔科已经挂了电话。 桑迎听着手机里的忙音,眉心仍蹙着。 总有种很奇怪的感觉。 她正出神,身后传来一阵熟悉的脚步声。 江柯然端着一杯咖啡走过来,自然而然地在她身侧的沙发上坐下,长腿交叠。 "马尔科又给你打电话了?" 他拿了备用钥匙打开房门,本来是想吓吓桑迎的,刚进来就听见她在接电话。 桑迎点点头:"他说比赛有些细节要我过去确认。" 第391章 你再说一遍? 江柯然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这个马尔科,眼神总给人一种很黏腻的感觉,让他从骨子里感到不适。 他想了想说道:"我陪你去。” 桑迎一个人去,他不放心。 桑迎抬眸看他,有些意外:"你最近不是很忙?" 江柯然嘴角微微上扬:"运河项目已经拿下,江氏集团也已经慢慢走上正轨,那些应酬林述就能应付,我现在就想好好陪陪你……" 桑迎笑着点了点头,“行吧,那就勉强让你跟着?” “勉强?” 江柯然伸手把桑迎圈在怀里,低着她的鼻尖,含笑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暗色,“你再说一遍?” 桑迎猛地摇头,“不勉强,一点都不勉强。” 她低着头,声音闷闷的,带着几分羞恼。 江柯然看着她微微泛红的耳尖,嘴角的弧度愈发深了。 他的目光缓缓下移,落在她那张因为说话而一张一合的唇上。 绯红,柔软,像是一颗熟透的樱桃,诱人采撷。 他眸色一暗,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 "桑迎。" 他的声音忽然变得低哑,像是大提琴最深沉的那根弦被拨动。 桑迎下意识抬头,还没来得及反应,唇上便覆上一片温热。 江柯然一手扣住她的后脑,一手揽住她的腰,将她整个人圈在怀里,加深了这个吻。 他的吻带着几分掠夺的意味,却又极尽温柔,像是在品尝什么珍馐美味,一寸一寸,细细描摹。 桑迎的呼吸渐渐乱了。 她攥着他胸前的衣料,指尖微微发颤,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软软地靠在他怀里。 窗外的阳光洒进来,将两人的身影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密不可分。 空气渐渐升温。 就在桑迎觉得自己快要喘不过气来的时候,江柯然忽然松开了她。 他抵着她的额头,呼吸也有些不稳,眼底翻涌着暗色,明显意犹未尽。 "先放过你。" 他顿了顿,拇指轻轻摩挲着她被吻得有些红肿的唇角,低笑一声: "晚上再讨回来。" 桑迎的脸"腾"地一下烧了起来。 她猛地推开他,逃也似的往浴室跑,脚步慌乱得像只受惊的兔子。 "我、我去洗漱!" 江柯然看着她落荒而逃的背影,嘴角的笑意加深。 他靠在沙发上,长腿交叠,回味着刚才的吻。 良久,他低低地笑了一声。 最近他攻势太猛,似乎把人吓着了,得暂时收敛点。 浴室里,桑迎看着镜子里自己那张红得快要滴血的脸,狠狠瞪了一眼镜子里的自己。 "没出息。" 她小声嘀咕,打开水龙头,用冷水拍了拍脸颊,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 可唇上那抹温热的触感,却像是烙印一般,怎么也挥之不去。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转移注意力。 等她收拾妥当准备出门得时候,已经是半个小时之后了。 江柯然已经等在门口了。 他换了一身深灰色的西装,衬得肩宽腿长,整个人矜贵又清冷。 见她出来,他自然而然地伸出手,牵住她的手。 "走吧。" 桑迎被他牵着往外走,心跳又不受控制地漏了一拍。 她偷偷抬眸看他,阳光从他身侧洒进来,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镀了一层淡淡的金边。 好看得让人移不开眼。 桑迎赶紧低下头,在心里默默告诫自己:冷静,桑迎,冷静。 可唇角那抹怎么压也压不下去的笑意,却出卖了她。 她到现在都还有些恍惚。 她居然在跟这个人谈恋爱。 …… 金冕奖组委会总部 桑迎和江柯然到的时候,马尔科已经在会议室里等着了。 他脸上堆着笑,迎上来就要握桑迎的手:"桑小姐,您可算来了……" 话音未落,他看见了桑迎身后那个身形挺拔的男人。 江柯然。 他怎么也来了? 马尔科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眼底闪过一丝不自然,快得让人抓不住,却没能逃过江柯然的眼睛。 "看来马尔科先生看到我,似乎不太高兴?" 江柯然单手插兜,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不容忽视的压迫感。 马尔科连忙打哈哈,脸上的笑容重新堆起来,却显得有些僵硬:"没有没有,江总说笑了。我只是觉得……这点小事,麻烦江总亲自跑一趟,实在是过意不去。" "既然知道麻烦……" 江柯然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那就少给我女朋友打电话,免得我下次还要跟着一起来。" 马尔科的脸色变了又变。 这意思就是,桑迎是不可能一个人来的。 他张了张嘴,想要解释,却在对上江柯然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时,硬生生咽了回去。 他就说江柯然不好惹! 都是季菀沂那个贱人,非要拉着他趟这一趟浑水。 "是、是……"马尔科干笑两声,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江总说的是,以后我一定注意。" 江柯然拉着桑迎往沙发上一坐,“不是要确认细节?开始吧。” 马尔科翻出一个文件夹,在俩人对面坐下。 问了桑迎几个不痛不痒的问题。 整个过程不到十分钟,他就赶紧把两人送走了。 看着桑迎和江柯然的身影消失在走廊尽头,马尔科脸上的笑容瞬间垮了下来。 他转身回到办公室,反手锁上门,从抽屉里摸出一根烟,手指微微发抖。 男人的直觉告诉他,他要是真动了桑迎。 江柯然一定会要了他的命。 回想起江柯然刚才看他的眼神,他忍不住打起了退堂鼓。 可季菀沂那边…… "该死……" 他狠狠吸了一口烟,尼古丁的味道在肺里转了一圈,却压不住心头那股烦躁。 手机就在这时响了。 屏幕上跳动的名字让他眉头皱得更紧——季菀沂。 "喂?" 他接起来,语气不善。 "你那边进展怎么样了?"季菀沂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几分迫不及待,"什么时候能搞定桑迎?" 马尔科冷笑一声,火气蹭地就上来了:"你要是等不及了,大可以自己动手,别TM来烦我。"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 马尔科似乎已经猜到对方要说什么威胁他的话了。 他率先开口道:"季菀沂,我劝你任何事情都要想清楚了再做,你要是把我逼急了,我不介意跟你同归于尽。” 第392章 找你们做买卖的 马尔科说完,直接挂了电话,把手机狠狠摔在桌上。 "砰"的一声,烟灰缸震得跳了跳。 他靠在椅背上,胸口剧烈起伏,额角青筋暴起。 他盯着窗外米兰的街景,眼底翻涌着阴鸷。 忽然,他眸光一顿。 等等。 他为什么要受季菀沂的胁迫? 那个女人手里确实有一段视频,可如果……她再也开不了口呢? 马尔科的瞳孔骤然收缩,随即缓缓放大。 对啊。 与其去动桑迎,招惹江柯然那个煞神,不如……直接解决季菀沂。 岂不是更容易? 到时候,那些的东西也会跟着石沉大海。 谁还能威胁到他? 这个念头一旦在脑海里成型,就像野草一样疯狂蔓延。 马尔科的嘴角缓缓勾起一抹阴冷的弧度,眼底的暴戾渐渐被一种近乎疯狂的冷静取代。 他掐灭烟头,站起身,走到窗前。 瞬间豁然开朗。 "季菀沂……"他低声念着这个名字,像是一条毒蛇在吐信,"既然你自己找死,那就别怪我心狠手辣。" 他掏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喂,我这里有笔生意……对,处理一个女人。" 挂了电话,马尔科重新坐回椅子上,心情竟出奇地平静。 他甚至给自己倒了一杯红酒,轻轻晃了晃,看着酒液在杯壁上挂出一道道暗红的痕迹。 更像是鲜红的血液。 另一边,偏僻的酒店里。 季菀沂听着手机里的忙音,脸色铁青。 "居然敢挂我电话……" 马尔科那个废物! 她早就该想到的,马尔科那种人,色厉内荏,真到了关键时刻,屁用没有。 季菀沂在房间里来回踱步,气得狂飙粗口。 "靠不住……都TM的靠不住……" 傅寒峥的人最近在到处找她。 她眼看就要藏不住了 。 在跑路之前,她必须要亲眼看见桑迎不得好死! 她猛地停下脚步。 既然马尔科和宁修远都不靠谱,那她就自己动手! 季菀沂咬了咬牙,从行李箱底层翻出一个黑色口罩和一顶鸭舌帽,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 她鬼鬼祟祟出门,摸到了米兰地下世界里,最隐秘的一处"钱庄"。 据说这里不问来历,只谈价钱。 只要付得起钱,这些人什么买卖都接。 包括人命。 这些人躲在一个庞大的废弃工厂里,如果没有消息来源,根本就找不到入口。 季菀沂手里捏着花大价钱买来的地址,七拐八绕,终于在一栋破败的仓库前停下。 门口站着两个彪形大汉,肌肉虬结,目光如鹰隼般锐利。 "干什么的?"其中一人拦住她,上下打量着她裹得严严实实的身影,语气不善。 季菀沂压低声音:"找你们做买卖的。" 门口的两个大汉对视一眼,却没有立刻让开。 左边那个往前迈了一步,肌肉虬结的手臂横在季菀沂面前,目光如鹰隼般锐利,上下打量着她裹得严严实实的身影。 "怎么找到这儿的?" 季菀沂压低声音:"有人介绍的。" "介绍信呢?" 季菀沂从包里摸出一样东西——一枚暗金色的徽章,上面刻着一个她看不懂的图腾,是她在黑市花高价买来的。 大汉接过徽章,凑到灯光下仔细端详了一番,又递给同伴。 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确认无误后,才将徽章还给她。 "知道我们这儿是做什么买卖的?" 季菀沂攥紧了拳头,声音却平稳:"知道。" "行,进去吧。"大汉侧身让开一条道,"直走,电梯下负三层。" 季菀沂低着头,快步走了进去。 两个大汉的目光却一直没有从她背影上移开。 左边那个舔了舔嘴唇,压低声音:"这女的,身段不错啊。" 右边那个一眼就看出他心里在盘算什么,冷声提醒道:“别忘了我们这儿的规矩,不能对客户动手。” "切。"左边那个嗤笑一声,"就她那样,能不能成为我们的客户还难说呢。你这话说得也太早了。" …… 季菀沂推开那扇锈迹斑斑的铁门,本以为会闻到更浓重的霉味。 却没想到…… 一股清冽的气息扑面而来。 她愣住了。 眼前是一条长长的走廊,地面铺着光可鉴人的黑色大理石,两侧墙壁上镶嵌着整面的鎏金浮雕,在水晶吊灯的照耀下,流转着奢华而冰冷的光泽。 这哪里是什么废弃工厂? 简直像是踏入了某座欧洲古堡的地下宫殿。 走廊尽头,是一部纯金色的电梯,门板上雕刻着繁复的巴洛克花纹,每一处细节都精致得令人咋舌。 季菀沂深吸一口气,按下负三层的按钮。 电梯门缓缓合上,镜面般的内壁映出她狼狈的身影。 鸭舌帽、口罩、一身廉价的黑色运动服,与这满眼的金碧辉煌格格不入。 她下意识攥紧了衣角。 "叮!" 电梯门打开的瞬间,季菀沂被眼前的景象完全惊呆了了。 负三层,是一个巨大的圆形大厅。 穹顶足有三层楼高。 大厅中央,是一座巨大的喷泉。 四周散落着数十张真皮沙发,每一张都价值连城,上面或坐或躺着男男女女,衣着华贵,举止慵懒,像是在参加什么高端的私人派对。 角落里,一个身着燕尾服的钢琴师正在弹奏肖邦,琴音悠扬,与这纸醉金迷的场景完美融合。 季菀沂站在原地,双腿发软。 这……到底是什么地方。 不等她缓过神来,一个身着黑色制服的服务生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她身侧,微微躬身,"女士,请问有什么可以帮您?" 季菀沂咽了咽喉咙,声音有些发紧:"我……我要见你们管事的。" 服务生愣了一下,"请跟我来。" 他引着季菀沂穿过人群,走向大厅尽头的一扇双开大门。 服务生轻轻叩门,然后推开。 "老板,有客人。" 季菀沂迈步进去。 房间里的奢华程度,比外面有过之而无不及。 整面墙的书架,上面摆的不是书,而是各式各样的古董。 青花瓷、鎏金佛像、甚至…… 还有一颗拳头大小的夜明珠,在暗处散发着幽幽的绿光。 落地窗前,站着一个男人。 他背对着门口,身形修长,一身剪裁利落的深灰色西装,面料在灯光下泛着细腻的暗纹。 听到脚步声,他缓缓转过身。 季菀沂的呼吸滞了一瞬。 第393章 猎物自己找上门 那是一张极其端正的脸。 眉眼轮廓甚至称得上清俊,鼻梁高挺,唇线分明——单看五官,挑不出任何毛病。 可偏偏组合在一起,就给人一种说不出的不适感。 他的视线落在人身上时,让人有一种阴冷的黏腻感。 那双眼睛是浅褐色的,本该是温和的颜色,却透着一股子阴湿的劲儿。眼尾微微下垂,看人时半眯着,像是在笑,又像是某种冷血动物在打量猎物,评估从哪个角度下口最省力。 他明明站得不远不近,可桑迎就是觉得皮肤发紧。 仿佛有什么滑腻的东西已经缠上了手腕,正一圈一圈地收紧。 那种被注视的感觉,让人胃里泛酸。 "请坐。" 男人抬手,示意对面的真皮沙发。 季菀沂却没敢坐下,她望着男人,硬着头皮说道:“我想要一个人的命,你开个价吧。” 男人挑了挑眉,"那要看,你想杀的人,值多少钱。" 季菀沂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照片,"啪"地一声拍在桌上。 照片里的女人一身黑色西装,站在聚光灯下,唇角弯着一个极淡的弧度,清冷又疏离。 男人低头看了一眼,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桑迎?她最近风头很盛啊。" 他抬眸,目光落在季菀沂脸上,"她的命,可没那么好拿。” 季菀沂直勾勾地看着他:"你就说,接不接?" 男人没立刻回答。 而是注视她片刻,才幽幽道:“只要你能出得起价钱,就没有我们接不了的任务。” 季菀沂迫不及待说道:“你说,多少钱。” 那男人没立刻回答。 他看了季菀沂一眼,缓缓抬起手,比了个"五"。 "五百万?"季菀沂眼睛倏地一亮,立刻说道:“成交!” 男人却摇了摇头。 他放下手,嘴角那抹笑意深了几分,缓缓吐出两个字: "五千万。" 季菀沂的笑容僵在脸上。 五……千万? 她愣愣地看着他,脑子里嗡的一声,像是被人当头泼了一盆冰水。 五千万。 她上哪儿去弄五千万? 她身上本来就没什么钱,要是五百万,她还能从宁修远或者马尔科身上去敲一笔,怎么样都能筹齐。 要是五千万,可就没那么容易得手了。 她攥紧了拳头,有种深深的无力感。 男人似乎看出了她的心思,挑了挑眉,语气里带着几分戏谑:"怎么?出不起这个价?" 季菀沂的脸色变了又变,声音干涩:"我……暂时拿不出这么多钱。" "拿不出这么多钱?" 男人低低地笑了起来。 那笑声从喉咙深处滚出来,黏糊糊地贴在人耳膜上,让人浑身发毛。 他往前倾了倾身,那双浅褐色的眼睛半眯着,阴湿地锁住她,"你既然来了这里,就该知道我这儿的规矩。” 季菀沂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后背抵上了冰凉的门板。 她当然知道。 要是交易没达成,想要出去,可是有条件的。 男人的手指轻轻敲了敲桌面,每一下都像敲在她神经上,"你想好要留下什么了吗?” 季菀沂的脸色唰地白了。 这里,就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 恐惧像潮水一样漫上来,她甚至能感觉到自己小腿在微微发抖。 "我不是不交易!"她急忙开口,声音都变了调,"我只是暂时拿不出那么多钱!我可以先支付定金,我……我一定想办法筹齐!" 男人饶有兴致地看着她,像是在欣赏猎物垂死挣扎的丑态:"哦?你打算支付多少?" 季菀沂咬了咬牙,手忙脚乱地翻遍全身。 她把包里的卡和所有的现金倒出来,又摘下腕上的钻石手镯、颈间的珍珠项链、耳朵上的翡翠耳钉。 这些都是她跑路时随身带着的,是她最后的家当。 零零碎碎,拼拼凑凑,堆在桌上。 "这些……已经是我全部的家当了,"她声音发虚,"应该能值两三百万……就当做是我付的定金,我……我保证,三天内一定把剩下的钱凑齐!" 她说完,紧张地盯着男人的脸,大气都不敢出。 男人低头扫了一眼桌上那堆东西,嗤笑一声。 他往后靠了靠,语气轻蔑,"这点的东西就想打发我?” 季菀沂的脸涨得通红,却不敢反驳:"我会想办法的……我真的会想办法……" 男人没说话。 他盯着她看了几秒,那双阴湿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玩味,像是在盘算着什么。 忽然,他笑了。 "行。"他挥了挥手,语气漫不经心,"你走吧。" 季菀沂愣住了,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不过她也没敢犹豫,像是怕男人后悔似的,转身就跑。 电梯门关上的瞬间,她腿一软,差点跪在地上。 她扶着轿厢,大口大口地喘气,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 但她顾不上这些。 她得赶紧离开这个鬼地方。 这时的季菀沂还不知道,她身后的这个地方,就是她不久后的最终归宿。 …… 门内。 男人靠在椅背上,指尖轻轻摩挲着桌上那枚钻石手镯,嘴角的笑意意味深长。 片刻后,他身后的书架无声滑开,走出一个女人。 女人一身黑色紧身衣,身形利落,眉眼间带着几分锐利的英气。 她看了眼门口的方向,又看向男人,眉头微蹙: "老板,她不就是我们的目标人物吗?" 男人没抬头,从抽屉里抽出另一张照片,轻轻搁在桌上。 照片里的女人妆容精致,笑容温婉,正是季菀沂。 "这猎物,居然还自己找上门来了。" 就在半个小时之前,他接到一通电话。 对方的要求就是让季菀沂消失。 而照片是他才让人打印出来的。 女人小心翼翼问道:“那……就这样放她走?” 男人勾唇一笑。 "看来……"他抿了一口酒,眼底闪过一丝近乎病态的兴味,"这场戏……比我们想象的,更有意思。" …… 蒂洛自从上次家族会议之后,就被卡斯帕尔下令禁足。 不仅让他在家好好反省,还剥夺了他在所有公司的决策权。 每天都有保镖守着他,他哪儿也去不了。 他在家憋屈得快要发疯。 尤其是在听到跟江氏有关的财经报道时,他几乎暴走。 江柯然江柯然江柯然! 这个名字被他反复嚼碎了又吐出来。 这个野种就不应该存活在这个世上! 他摸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第394章 不简单啊 蒂洛攥紧了手机,指节泛白:"帮我办件事。" "哟,"男人接通电话,似乎有些意外,"蒂洛少爷,这是谁惹你了,杀气很重啊。" 蒂洛眼底翻涌着阴鸷的恨意,一字一顿: "我要一个人的命。" "叫江柯然。"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随即传来一声轻笑:"江氏集团总裁江柯然?" 男人的声音带着几分玩味,"多大少爷,他怎么惹你了?你这么大火气?" 蒂洛咬着牙,下颌线绷得死紧:"你别管,我要他死!" 说完他又补了一句:"还有那个叫桑迎的,我要他们俩一起死!" 又是桑迎? 男人无声地笑了,嘴角扬起一抹饶有兴趣的笑意,"这倒是有意思了……这个桑迎,到底招惹了多少人?怎么这么多人要她的命?" 蒂洛眉心微动,“还有别人是要她的命?” 这对他来说可是个好消息。 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 针对这两人的越多,他就越高兴。 男人敛了敛笑意,语气慵懒,"是啊,这人刚从我这里走出去,你的电话就来了。” 他说的就是季菀沂。 蒂洛眼前一亮。 他冷笑着说道:"那还不好?两份钱,你还不满意?" 男人却沉默了。 片刻后,他缓缓开口:"你这单,我接不了。” 蒂洛的脸色瞬间沉了下去:"接不了?" "接不了。"男人又重复了一遍。 他不紧不慢地说道:"洛少,咱们认识也不是一天两天了,我这儿的规矩您清楚——只接能收场的单。" 他顿了顿,继续道:"江氏接团来势汹汹,这个江柯然到底有什么底蕴,你我都不清楚,运河项目跟他挂钩,就相当于沈确跟他绑在一条船上……我要是轻举妄动,怕是会惹来不少麻烦。” 蒂洛的指节攥得咯咯作响:"你怕他?" "不是怕,是觉得没有必要。" 男人双腿交叠,视线落在不远处,“我没必要为了一笔买卖,给自己惹这么大个麻烦,沈确本来就对我的地下会所虎视眈眈,我要是出手,不就相当于给他机会来对付我?这比买卖不划算。” 至于那个桑迎。 动她比动江柯然还要麻烦。 金冕奖的夺冠热门,全球媒体追着报道,她要是出了事,舆论能掀翻天。 再者,江柯然和沈确也不可能会袖手旁观。 还有那个叫傅寒峥的。 当然 这些话他没必要跟蒂洛说。 他只要不沾染这群人就行了。 至于蒂洛要做什么,就跟他无关了。 蒂洛的胸口剧烈起伏,眼底的猩红几乎要溢出来:"所以你连我的面子都不给?" "不是不给。"男人的声音带着几分歉意,却毫无退让之意,"是这单风险太高,收益太低,不划算。" 他是生意人,所谓的情谊在利益面前,不值一提。 蒂洛沉默了。 这个男人一旦开口拒绝,就已经没有了回旋的余地。 他更清楚,自己现在被禁足,手里没有实权,根本什么都做不了。 "……好。"他从齿缝里挤出这个字。 "大少爷英明。"男人的笑声从听筒里传来,"等您解禁了,咱们再好好喝一杯。" 电话挂断。 蒂洛盯着黑下去的屏幕,眼底的阴鸷浓得化不开。 "江柯然……桑迎……" 他低声念着这两个名字,嘴角扯出一个狰狞的弧度。 "你们等着。" 地下会所的办公室里。 男人放下手机,嘴角的笑意淡了几分。 他靠在椅背上,指尖轻轻敲着桌面。 "有意思……"他低声自语,"一个两个都往我这儿撞,这是嫌命太长,还是嫌死得太慢?" 身旁的女人开口:"老板,您就这样拒绝了,会不会得罪霍亨索伦家族……” "不用管他。"男人挥了挥手,语气漫不经心,"这位大少爷被家里宠坏了,以为全世界都得围着他转。等他碰够了钉子,自然就消停了。"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季菀沂的照片上,嘴角的笑意更深了几分。 "倒是这个季菀沂……" 他拿起照片,在灯光下端详着,"我倒是应该想想,该怎么处理她。" 女人低着头没再说话。 男盯着照片里季菀沂那张妆容精致的脸,眼底翻涌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暗色。 "或许……我们还能从她身上大赚一笔,"他抬手把照片递给一旁的女人,“你让人把这张照片挂到我们内网上,看看有多少老板感兴趣。”女人愣了一下,接过照片,“那……是要挂拍卖吗?” 男人摆了摆手,“暂时不用。” 他声音慵懒却透着寒意,"我倒是很想看看,她还会不会再送上门来。" 女人点了点头。 男人嘴角的笑意渐渐敛去。 他跟蒂洛认识这么多年,还没见过这位大少爷失态成这个样子。 江柯然…… 他低声念着这个名字,嘴角的弧度变得意味深长。 "看来这个江柯然,不简单啊。" 他抬眸,看向身侧的女人,"你安排人,去好好查查。" "这个江柯然身上到底有什么秘密。" 他不觉得,蒂洛会单纯地为了几个项目订单,就这么迫切地想要一个人的命。 这里面肯定还有别的牵扯。 …… 季菀沂走出废弃工厂的时候,腿还是软的。 夜风灌进领口,她打了个寒颤,才惊觉后背的冷汗已经浸透了衣衫。 她不敢回头,拦了辆出租车,报上酒店地址,整个人缩在后座角落里,手指还在微微发抖。 车窗外的霓虹灯一盏盏掠过,在她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恐惧。 那种被蛇盯上的、黏腻阴冷的恐惧,直到她回到酒店,才慢慢退去。 取而代之的,是另一种更汹涌的恨意。 她之所以会变成这样,全都是桑迎害的。 凭什么那个贱人站在聚光灯下,光芒万丈,而自己却只能像个阴沟里的老鼠,东躲西藏? 五千万。 只要有了五千万。 她就可以要了桑迎的命。 对,她要想办法凑到五千万。 季菀沂在狭小的房间里来回踱步。 思来想去,这五千万,也只能从宁修远和马尔科身上出了。 第395章 穷途末路 拿这些钱,彻底封住她的嘴。 他们一点都不亏的。 她这样想着,迅速换了身衣服,把自己裹进一件宽大的连帽外套里,又戴上口罩和墨镜。 悄悄摸回了四季酒店。 她不敢坐电梯,怕留下监控记录,爬楼梯上去的。 当她气喘吁吁站在宁修远的房门口,抬手敲门,却没人应。 她咬了咬牙,力道加重了些。 "宁老师?" 走廊里静得可怕,只有她自己的心跳声,咚咚咚,像是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傅寒峥的房间就在楼下。 她在这里多待一秒,就多一分危险。 可眼前的房门内,却没有一丝动静。 不在? 她不敢再敲了。 季菀沂不敢再敲了。 她贴着门板屏住呼吸,侧耳听了片刻,确认里面确实没人,才咬着牙转身。 她快步走向楼梯,手指刚搭上安全通道的门把手—— 楼下传来一阵脚步声。 还有说话声。 "找到了吗?" 是傅寒峥的声音。 季菀沂浑身一僵,血液仿佛在瞬间凝固。 "暂时还没有消息。"周砚辰的声音紧随其后,"不过钟少那边已经加派了人手,应该很快……" 季菀沂猛地推开安全通道的门,闪身钻了进去。 门在她身后轻轻合上,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咔哒"。 她背靠着冰冷的墙壁,整个人缩在门后的阴影里,连呼吸都屏住了。 心脏狂跳,像是要从喉咙里蹦出来。 她听见脚步声越来越近,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她神经上。 "让他动作快点。"傅寒峥的声音带着凛冽的寒气。 "是。" 电梯"叮"的一声,门开了。 脚步声消失。 季菀沂又等了许久,直到听见电梯上行的声音,才敢缓缓吐出一口气。 她腿软得几乎站不住,扶着墙壁滑坐下来,后背的冷汗已经浸透了衣衫。 这里她不能再来了。 她咬了咬牙,撑着墙壁站起来,从安全通道的另一侧出口溜了出去。 既然这里找不到人,那她就去宁修远的工作室。 她不信会堵不到人。 季菀沂不敢去显眼的地方。 她只能缩在地下室的阴影里,盯着从电梯口上上下下的人。 可一天一夜都过去了,她依旧没见到宁修远的半点影子。 她不知道的是,宁修远这几天都跟那位维尔斯利夫人在一起,根本就没有去工作室。 她扑了个空。 季菀沂咬着牙,又给马尔科打了电话。 忙音。 再打。 还是忙音。 她不死心,发了条短信:"马尔科,你确定要鱼死网破?” 就在季菀沂的耐心彻底耗尽的时候。 马尔科给她回了一条信息。 【我在出差,有什么事回去再说。】 季菀沂盯着那条信息,瞳孔骤然收缩。 出差? 她猛地抬手,指甲在门板上刮出刺耳的声响。 “都TM的混蛋!!!” 她的声音在空荡的走廊里回荡,像是一只被困在笼子里的兽,发出绝望的嘶吼。 她已经穷途末路了。 就在季菀沂疯狂筹钱的时候,金冕奖的16进10强比赛拉开了帷幕。 桑迎毫无悬念地晋级了十强。 她的作品在网络上又掀起了新一轮的热潮,设计稿的每一个细节都被放大、解读、追捧。 海外社交平台上,#SangYing#的话题热度持续攀升,评论区里铺天盖地都是赞美和惊叹。 "东方玫瑰"的名号,已经越来越响亮。 季菀沂缩在偏僻酒店的房间里,盯着手机屏幕里桑迎站在舞台上胸有成竹的样子,眼底的猩红几乎要溢出来。 她握着手机的手指因为用力而泛白,脸上的神情已经极度扭曲。 一个极端的想法在心底疯狂滋生。 …… 傍晚时分,刚结束比赛的桑迎和江柯然从场馆里出来。 两人十指相扣,江柯然替她拉开车门,手掌护在她头顶,动作自然又宠溺。 而不远处,一辆破旧的面包车上,一双满是阴鸷的眼睛,透过挡风玻璃,死死盯着这一幕。 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又紧。 桑迎毫无察觉。 她被江柯然护着上了车,车辆很快就没入夜色。 没人注意到,那辆破旧的面包车,也悄无声息地跟了上去。 在回公寓的路上,江柯然的手机响了。 他接完电话,眉头微蹙。 "公司那边有点事情需要我过去处理一下,"江柯然侧过头,在桑迎唇角亲了一下,"我先把你送回公寓。" 桑迎点点头:"好。" "嗯,"江柯然揉了揉她的发顶,"有什么想吃的,我回来的时候给你带宵夜。” 桑迎笑了,“好。” 很快,车辆停在了公寓门口。 桑迎推开车门下去。 她站在路边,看着江柯然的车子汇入车流,尾灯在暮色里一闪一闪,渐渐远去。 她才转身,朝小区大门走去。 夜风拂过脸颊,带着几分凉意。 她刚迈出两步…… 一阵刺耳的引擎轰鸣声从侧后方骤然炸响! 桑迎下意识回头。 一辆破旧的面包车从拐角处猛地冲出,车灯大开,直直朝她撞了过来! 她瞳孔骤缩,大脑一片空白,双脚像是被钉在了原地。 眼看桑迎就要被面包车撞上了,对面车道突然驶来一辆黑色轿车,远光灯骤然亮起! 一道刺目的白光划过! "啊!" 面包车里传来一声尖叫。 桑迎眼睁睁看着那辆面包车在距离她不到三米的地方,方向盘猛地一偏…… 轮胎与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尖叫,车身剧烈偏移,直直冲向路边的石墩! "砰!!!" 一声巨响。 面包车狠狠撞上石墩,车头凹陷,车身腾空,在空中翻了个圈,重重砸在地上! 玻璃碎了一地,零件四溅。 水花从破裂的消防栓里喷涌而出,混着汽油的味道,在夜色里弥漫。 桑迎的心脏狂跳,像是要从喉咙里蹦出来。 她还没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 双腿发软,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只能愣愣地站在原地。 面包车里。 季菀沂的额头撞在方向盘上,温热的血顺着眉骨流下来,糊住了眼睛。 她浑身都在疼,像是要散架了一样。 她怎么也没想到。 在最关键的时刻,她会被对面那辆车的远光灯晃了眼睛。 不仅没撞到桑迎,反而让自己受了重伤。 她满心不甘,意识却渐渐模糊。 第396章 这可太有意思了 江柯然的车才开出去没多久。 他靠在座椅里,没来由的觉得有些心慌。 忽然…… "砰!!!" 身后传来一声巨响。 他的心脏猛地一缩。 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拧成一团。 不好的预感。 强烈到几乎要将他淹没。 "停车!" 他猛地坐直,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颤抖。 林述愣了一下:"江总?" "停车!掉头!" 江柯然的声音几乎是吼出来的。 林述不敢多问,一脚刹车踩死,方向盘猛打,轮胎在地面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车子掉头,往回开。 江柯然盯着窗外,起初那种心慌的感觉几乎将他淹没。 越靠近公寓,他的心越沉。 远远地,他看到了…… 翻倒的面包车,喷涌的水花,还有…… 桑迎一脸惊慌地站在路边。 "桑迎!" 江柯然推开车门,几乎是跳下去的。 他大步跑过去,心脏狂跳,像是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桑迎!" 桑迎听到声音,缓缓转过头。 她看着江柯然朝她跑过来,似乎还有些恍神。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发不出声音。 江柯然冲到她面前,一把将她拽进怀里。 抱得很紧。 紧得像是要把她揉进骨血里。 "有没有事?" 他的声音发颤,手掌在她后背、肩膀、手臂上胡乱地摸,像是在确认她是否完好。 "有没有受伤?" "桑迎,说话。" 桑迎被他抱得有些喘不过气。 她靠在他怀里,听着他剧烈的心跳,闻着他身上熟悉的雪松气息,才慢慢找回了一丝真实感。 "我……没事。"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抖。 江柯然的手臂收得更紧了。 他把脸埋在她颈窝里,呼吸有些不稳,像是在极力压制着什么。 "没事就好。" 他的声音闷闷的,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庆幸。 "没事就好。" 他重复了一遍,像是在说服自己。 桑迎感觉到他的手指在微微发抖。 她抬起手,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 "我真的没事。" 她顿了顿,声音更轻了。 "就是……吓到了。" 江柯然没有说话。 他直接弯腰,将桑迎打横抱起,大步朝车子走去。 "去医院。" 林述坐在驾驶位上,愣了一下,迟疑着开口:"江总,公司那边……" 他话还没说完,就对上了江柯然的眼神,又把后半句话生生咽了回去。 他默默发动车子,朝医院的方向开去。 见江柯然脸色骇人,桑迎也没说什么。 她知道,她如果不配合做检查,他是不会心安的。 到了医院。 桑迎做了一系列检查。 CT、核磁、抽血…… 江柯然全程陪在身边,脸色却一直很阴沉。 直到医生拿着报告出来,说一切正常,没有任何外伤,他才像是松了一口气。 "真的没事。"桑迎拉住他的手,轻轻晃了晃,"你别紧张了。" 江柯然看着她,表情才有所缓和。 直到林述打来电话。 他沉着脸问:"查到了吗?是谁干的?" 他以为又是蒂洛的人干的,但林述却给了他不一样的答案。 电话另一端的林述说道:"江总……是季菀沂。" 他把江柯然和桑迎送到最近的医院,就急着返回现场去查看情况。 当他得知开车的人是季菀沂的时候,也是很震惊。 江柯然眉头紧锁。 "季菀沂?" 这女人还敢出来作妖? 林述顿了顿,说道:""车是偷来的,牌照是假的,警方那边说,他们已经注意到她有一段时间了,他们也在注意她的动向,没想到她会突然冲出去……她就是冲着桑迎来的。" 江柯然拧眉,眼底骇人的暗芒。 "你处理一下……"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寒意,"我要让她永远都出不来。" 这一刻,他心里满是自责。 是他忽略了季菀沂这个定时炸弹,才让桑迎遇到危险。 这种情况,他绝对不允许第二次发生。 林述应了一声:"是。" 废弃工厂,地下三层。 这个地方叫观欲。 奢华的办公室里,水晶吊灯在黑色大理石地面上投下细碎的光斑。 男人靠在真皮座椅里,指尖轻轻敲着扶手,若有所思。 "笃、笃、笃。" 门被敲响。 "进来。" 门推开,一个女人快步走进来。 她一身黑色职业装,身形利落,眉眼间带着几分锐利的英气。 "老板。"她微微躬身,"您之前让我查江柯然,有消息了。" 男人挑了挑眉,浅褐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兴味:"哦?都查到了什么?" 女人上前一步,俯身,在他耳边轻声说了几句。 男人的动作顿住了。 指尖敲在扶手上的节奏戛然而止。 "……希尔达·冯·霍亨索伦的亲生儿子?"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难以掩饰的意外。 女人直起身,点了点头:"是。当年希尔达夫人的妹妹去世之前,她在Z国待过一段不少的时间,这件事还是维兰德家族的人查出来的,我们算是捡了个便宜。” 男人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缓缓勾起唇角,那笑容意味深长,像是猎人发现了猎物身上最值钱的皮毛。 "难怪……" 他低声自语,指尖在扶手上轻轻摩挲,"难怪蒂洛这么想让他死。" "这么说来,这个江柯然,就很有可能会成为霍亨索伦家族的继承人……" 他眼底的暗色翻涌着,像是一潭深不见底的墨。 "有意思,这可太有意思了。" 女人站在一旁,迟疑了一下:"老板,那我们要对他动手吗?" 男人摇了摇头。 "不。" 男人不容置喙的声音响起。 "这个时候去招惹希尔达,对我们斯宾塞家族没有任何好处。" 斯宾塞家族。 欧洲最古老的贵族之一,与霍亨索伦家族齐名,却在百年前的一场权力斗争中败下阵来,从此隐退幕后,转而在地下世界经营起庞大的灰色产业。 眼前这个男人,正是斯宾塞家族现任继承人,奥斯蒙·斯宾塞。 他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窗外那片奢华的地下大厅里,嘴角的笑意淡了几分。 第397章 因祸得福? "希尔达那个女人,我们可惹不起。" 他顿了顿,语气更轻了几分,像是在自言自语,"至少现在惹不起。" 女人垂下眼,没再说话。 奥斯蒙·斯宾塞却忽然笑了。 "或许……" 他缓缓开口,指尖轻轻敲着桌面,"还能借着这个机会卖个人情……” 他抬眸,看向身侧的女人。 “那个季菀沂现在是什么情况?” 女人回道:“她没撞到人,自己反而翻车了,现在人在医院,但已经被警方的人控制起来了。” 奥斯蒙·斯宾塞的嘴角缓缓勾起,"那你找个机会,把人给我捞出来。" 女人愣了一下。 女人叫塞西莉亚,跟在奥斯蒙身边八年,从地下拳场的打杂小妹一路做到奥斯蒙的得力助手。 她见过这个男人太多面。 阴狠的、慵懒的、算计的、疯狂的…… 却从未见过他像今天这样,明明说着"不招惹",转头却又要往火坑里跳。 "老板,"塞西莉亚皱了皱眉,还是没忍住,"您刚才不是说……不去招惹希尔达?" 她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据我所知,江柯然那边的人已经在施压了,他们想让季菀沂待在里面永远别出来。我们如果这时候插手,难免会跟他们起冲突,到时候……" 不就把人给得罪了吗? "塞西莉亚。" 奥斯蒙打断她,浅褐色的眼睛半眯着,却带着一种令人无法抗拒的压迫感。 "我什么时候说过,我要跟他作对了?" 塞西莉亚愣住。 她不太懂奥斯蒙的意图。 而奥斯蒙却笑了。 那笑容从唇角蔓延开来,带着一种让人很不舒服的笑。 他慢悠悠地开口,指尖在扶手上轻轻敲着,"我这是……要送他一份大礼。" 他轻笑着,不紧不慢道:"让季菀沂在看守所那种有吃有喝的地方待一辈子,岂不是太便宜她了?” 他嗤笑一声,意有所指道:“我倒是给她准备了更好的去处。” 塞西莉亚几乎是瞬间就明白了自家老板的想法。 她垂下眼,不再多问。 "是,我这就去办。" …… 接下来的两天,江柯然把所有的工作行程都推给了林述,寸步不离地跟着桑迎。 桑迎的状态慢慢调整过来了,看着他在公寓里忙前忙后的样子,有些无奈:"我真的没事,你去忙你的吧,别因为我耽误正事。" 江柯然正在给她削苹果,闻言动作顿了一下。 他放下水果刀,走到她身边坐下,将她整个人揽进怀里,抱得很紧。 "桑迎。" 他顿了顿,手臂收得更紧了些,像是要把她揉进骨血里。 有些后怕道:"如果当时那辆车没有失控转向……" 他没有把话说完。 可桑迎感觉到他的手指在微微发抖。 她抬起手,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无声的安慰。 江柯然把脸埋在她颈窝里,呼吸有些不稳。 "我不敢想……" 他不敢想会发生什么。 桑迎没再说话。 她只是靠在他怀里,听着他剧烈的心跳,任由他抱着。 傍晚时分,夕阳的余晖透过落地窗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片暖金色的光斑。 桑迎靠在沙发里翻设计稿,江柯然坐在她身侧,手里握着她的手,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她的指节。 手机响了。 是林述。 江柯然接起来,声音很淡:"说。" "江总,"林述的声音带着几分迟疑,"季菀沂……被人保释出去了。" 江柯然的眸光一沉。 他直起身,语气不善:"谁干的?是不是蒂洛?" "不是蒂洛的人。"林述顿了顿,"霍亨索伦家族那边没有动作,这个人……我们之前没有接触过,藏得很深,我查了一下,没有查到任何信息。" 江柯然的眉心狠狠一蹙。 季菀沂背后还有别的什么人? 林述的声音还在继续,"不过,对方主动递了话过来,说是想见见您。" 江柯然的眉心微蹙。 "见我?" "是。"林述顿了顿,"他们发了地址过来,并且约定了时间。您如果要去,我这边立刻安排。如果您不去……" 江柯然沉默片刻,冷冷道:"去。" 他倒要去看看,这季菀沂的背后,到底还有什么人在给她撑腰。 …… 与此同时。 季菀沂已经被安置在一处隐秘的庄园。 她睁开眼的时候,入目的是一片奢华到刺眼的天花板。 她动了动,浑身都在疼,像是被拆开重组过一遍。 "醒了?" 一道慵懒的男声从身侧传来。 季菀沂侧过头。 一个男人坐在床边的真皮扶手椅里,一身剪裁利落的深灰色西装,浅褐色的眼睛半眯着,正漫不经心地打量着她。 这人正是奥斯蒙,他幽深的眸子里带着丝丝笑意,让人看不出他在想什么。 "你……"季菀沂的声音沙哑,"是你救了我?" 奥斯蒙笑了笑,那笑容从唇角蔓延开来,却不达眼底。 "怎么,很意外?" 他倾身向前,指尖轻轻抬起她的下巴,仔细端详片刻。 "放心,我已经请了最好的医生。" 他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近乎宠溺的温柔。 "一定不会让你的脸,和你的身体,留下任何伤痕。" 季菀沂愣了一下。 她下意识抬手,触到额角缠着纱布的地方。 她看着男人眼底的"关切",心脏忽然漏跳了一拍。 明明是关心的话,怎么从这男人口中说出来,却有种让人感觉怪怪的? 不过,她这算是因祸得福吗? 能经营那样一个会所的人,身份一定不简单。 说不定,她可以抓住这个机会,让这个男人成为她新的靠山。 季菀沂这样想着,眼底闪过一丝窃喜。 看来她的运气还没有差到极点。 季菀沂垂下眼,弱弱道:"谢谢……谢谢你救了我。" 奥斯蒙看着她眼底的窃喜,嘴角的笑意更深了几分。 "不用谢。" 他收回手,慢悠悠地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你好好养伤。" "以后……" 他顿了顿,眼底的笑意让人不寒而栗。 "有的是机会报答我。" 说完,奥斯蒙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开。 第398章 商品已就位 时间来到一个月后。 季菀沂站在落地镜前,指尖轻轻抚过脸颊。 镜中的女人肤色莹白,唇色嫣红,她身上受伤的那些地方,如今也淡得几乎看不见了。 医生确实手艺精湛,护士也确实无微不至。 这一个月来,她吃的用的,无一不是最顶尖的。 可奥斯蒙却没再出现过。 她也曾旁敲侧击地问过照顾她的佣人,他们除了说"先生很忙"之外,别的信息是一点都不透露。 这就让她有些没来由地心慌。 她有些看不懂这个奥斯蒙到底想干什么。 废了这么大的劲救她,又对她不管不问。 让她有种被豢养、被监视的感觉。 她扯了扯嘴角,对着镜子练习了一个柔弱又带着几分倔强的笑。 这个表情,她对着镜子练了无数次。 男人都吃这一套,尤其是那种位高权重、见惯了谄媚的,反而会对"不屈"的东西产生兴趣。 她季菀沂,从来都知道怎么抓住男人的心。 她现在脑子里就一个念头。 不管这个奥斯蒙的是个什么想法,她一定要把这个男人拿下! 忽地,房门被敲响。 "叩、叩、叩。" 门被敲了三下,不重,却带着冰冷的节奏。 季菀沂转过身,脸上的笑意还没完全绽开,门就被推开了。 不是平时照顾她的女佣,也不是为她治疗的医生。 是四个穿着黑色制服的男人,身形魁梧,面无表情,像四座铁塔一样堵在门口。 "季小姐,"为首的那个开口,声音平板得像机器,"请跟我们走。" 走? 季菀沂的心猛地一沉。 有种不好的预感。 "去哪?"她下意识后退一步,后背抵上冰凉的镜面,"奥斯蒙先生呢?我要见他。" "就是先生让我们过来带你去准备的。" "准备什么?" 男人没有回答。 他往前迈了一步,把手上的东西扔给季菀沂。 那是一条黑色的丝绒长裙,料子薄得近乎透明,在灯光下泛着一种暧昧的光泽。裙身上没有任何装饰,只有后背一道深V,几乎开到腰际。 "换上。" 他把裙子扔在床上,语气里没有半点商量的余地。 季菀沂盯着那条裙子,指尖发凉。 换上? 这种东西让她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穿? 这些人是想要干什么? 季菀沂紧了紧手指,"如果我不换呢?" 男人抬眸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没有任何情绪,却让季菀沂浑身的血液都冻住了。 "季小姐,"他说,"先生说了,你要是不愿意自己穿的话,我们可以帮你。" 半小时后。 季菀沂被带上一辆黑色的商务车。 车窗贴着深色的防窥膜,她看不见外面,只知道车子开了很久,久到她胃里开始泛酸。 她身上的裙子紧得近乎窒息,后背暴露在冷气中,起了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 "我们要去哪?"她再次开口,声音发颤。 没人回答。 四个男人坐在她前后左右,像四堵墙,把她围在中央。 他们的呼吸都很轻,轻到让她怀疑车里是不是只有她一个活人。 恐惧像藤蔓一样缠上来。 季菀沂攥紧了裙角,开始自我安慰。 不会的。 奥斯蒙救了她,给她治伤,让她养得这么好……他不会害她的。 或许,他们只是带她去见奥斯蒙而已。 而她身上的衣服,或许只是奥斯蒙的喜好而已。 这话季菀沂自己都不相信。 奥斯蒙就算有这种癖好,也该是私下的。 让她当着这么多保镖就穿成这样,那得有多变态啊。 车子终于停了。 车门打开的瞬间,一股混杂着香槟、雪茄和某种甜腻香气的风灌了进来。 季菀沂被拽下车。 她抬起头,瞳孔骤然收缩。 这地方她之前来过。 是那个藏在废弃工厂内的会所。 电梯门打开的刹那,她腿一软,差点跪在地上。 环形大厅。 穹顶高得看不见尽头,水晶吊灯像瀑布一样倾泻而下,将整座大厅照得亮如白昼。 四周是层层叠叠的回廊,每一层都隔着深色的玻璃,看不清里面坐着什么人。 大厅中央,是一座圆形的台子。 台子不高,铺着黑色的丝绒,边缘镶嵌着暗金色的纹路。 台子四周,散落着数十张真皮沙发,上面坐着男男女女,每个人都戴着面具。 白色的、金色的、黑色的,遮住了上半张脸,只露出嘴唇和下巴。 没有人说话。 可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她身上。 那眼神,像是在打量一件商品。 就算季菀沂再迟钝,也瞬间明白了眼下的状况。 "不……"季菀沂的后退了一步,却被身后的男人按住肩膀。 "季小姐,"那声音平板地响在耳边,"该您上场了。" 上场? 做什么? 季菀沂就这样被推了出去。 高跟鞋踩上黑色大理石地面的瞬间,季菀沂听见了第一声铃响。 清脆的,像某种古老的报时。 大厅里的灯光骤然暗了下来,只剩中央那束惨白的光,像舞台的追光,死死钉在她身上。 她浑身僵硬,动弹不得。 "各位贵宾,"一道慵懒的男声从四面八方涌来,经过扩音器的处理,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磁性,"今晚的第一件藏品——" 季菀沂猛地抬头。 二楼的某扇玻璃后,她看见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深灰色西装,浅褐色的眼睛半眯着,嘴角挂着那抹她曾在庄园里见过的、意味不明的笑。 奥斯蒙。 他手里端着一杯红酒,遥遥地、居高临下地,对她举了举杯。 "既然商品已经到位,那就有请我们的贵宾入场吧。" 商品? 季菀沂如遭雷击。 奥斯蒙口中的商品是她? 不等她反应过来,大厅四周的暗门无声滑开。 一道道身影从阴影中走出,给人一种无形的压迫感。 他们每个人的脸上都戴着面具,材质各异,款式统一: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嘴唇和下巴。 跟大厅的客人不一样的是,这些人面具的额心位置,都有暗红色的字体标注着数字。 7号。 12号。 23号。 41号。 …… 按照观欲的规矩,每个数字都是身份的象征。 数字越靠前,面具的材质越贵重,袍服的暗纹越繁复。 身份也就更贵重。 第399章 今晚的第一个宠物 季菀沂站在台子中央,浑身发抖。 她终于明白了。 奥斯蒙这是要把她卖了。 她看着那些人在大厅四周的真皮沙发里落座,姿态慵懒,举止优雅,心尖发颤。 她虽然没见过这种场面,但也是听说过一些的。 在欧洲的上流圈子里,总有一些见不得光的传闻。 她曾在某个酒会上,听一个醉醺醺的法国伯爵提过。 米兰地下有一座"宫殿",是他们上层人士的天堂。 在这里,不管是男人还是女人,都可以会被戴上镣铐,像牲口一样被标价、被竞拍、被带走。 而那些被买走的男男女女,运气好的,能在某个阴暗的地下室里苟延残喘几个月;运气不好的,不出三天,就会变成一具被折磨得不成人形的尸体,更有甚者,连骨头的都留不下。 她当时只当是那男人喝醉了在说疯话。 可现在,她站在这个台子中央,四面八方的目光像刀子一样剜在她身上,那些戴着面具的嘴唇微微翕动,像是在评估她的价格,像是在盘算怎么把她拆开、碾碎、吞吃入腹。 她终于懂了。 那不是吓唬人的疯话。 而她,今晚就成了那个可以任人蹂躏的货物。 恐惧像潮水一样漫上来,从脚底一直淹到头顶。 她想要逃跑,双腿却软得像面条,连一步都迈不出去。 奥斯蒙之所以救她,只是为了让她能够卖个更好的价格而已。 现在的她。 只是一具被剥光了尊严、摆在台子上待价而沽的肉体。 绝望。 比恐惧更深的绝望,像毒蛇一样缠上她的心脏,越收越紧,勒得她几乎喘不过气。 她想起自己这一个月来的痴心妄想。 盘算着怎么拿下奥斯蒙,怎么借着他的势力东山再起,怎么让桑迎身败名裂。 多可笑。 她以为自己是猎手,到头来,不过是别人网里的一条鱼。 "不……" 季菀沂拼了命地想要逃跑。 身后的男人按着她肩膀的手加重了力道,像铁钳一样,把她钉在原地。她挣了一下,没有挣开,反而让肩头的薄纱滑落半寸,露出更多苍白的肌肤。 四周响起一阵低低的笑声。 那笑声被面具过滤得模糊不清,像一群躲在暗处的猛兽,在猎物垂死挣扎时发出的兴奋喘息。 季菀沂闭上眼,眼泪终于涌了出来,绝望的窒息感很快将她淹没。 这时,一道冰冷的声音响起。 "各位贵宾……今晚的第一个宠物,起拍价,一元。" 大厅里安静了一瞬。 随即,角落里的某个面具后,传来一声低低的笑。 "一元?"那声音沙哑,带着几分玩味,"奥斯蒙先生今晚倒是慷慨。" "我出十万。" 大厅左侧,一个戴着金色面具的男人举起了手里的黑色筹码。 面具额心上,数字42在暗红的灯光下泛着冷光。 30号以后得贵宾,是没有单独的贵宾室的。 只能坐在大厅的位置。 "五十万。" 几乎是同时,右侧一个白色面具的女人也举了筹码,数字33。 季菀沂站在台子中央,浑身发抖。 她知道,自己的命运正在被这些人用筹码丈量,像菜市场里称斤论两的猪肉。 "一百万。" 42号再次举牌,声音里带着几分不耐烦,像是对33号的纠缠感到厌烦。 "一百五十万。"33号不紧不慢地跟上。 大厅里响起一阵细微的骚动。 那些没有资格进入包间的普通宾客,三三两两地凑在一起,压低声音议论。 "42号今晚怎么这么执着,"一个戴着黑色面具的中年男人侧过头,对身旁的人低语,"上次他拍走的那个,听说是个东欧的芭蕾舞演员?" "可不是嘛,"旁边的人嗤笑一声,"不到一周就玩废了,扔给底下的人处理,连尸首都拼不全。" 季菀沂的耳朵嗡嗡作响。 那些压低的声音像毒蛇一样钻进她耳朵里,让她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两百万。" 42号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几分恼意。 33号沉默了一瞬,没有再跟。 片刻之后。 "五百万。" 楼上的贵宾间亮了。 所有人齐刷刷地抬头。 那是5号房间。 大厅里瞬间安静下来。 42号和33号都僵住了,举着筹码的手悬在半空,随后默默放下。 "五……五百万?" 有人倒吸了一口凉气。 "5号居然对这个女人也有兴趣?" "他不是从不参加这种小场子的吗?" 议论声像潮水一样涌起来,又被身边的人拼命压低。 "嘘——小声点,你不要命了?" "他上次出手是什么时候?一个月前?拍走的是个刚成年的小男孩,据说……" "据说什么?" "据说连三天都没撑过去,就被他养的那条藏獒给……" 说话的人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手指在脖子上轻轻一划。 旁边的人脸色瞬间白了。 "藏獒?" "可不是嘛,高加索獒,站起来比人都高。5号就好这一口,喜欢看着……"那人顿了顿,声音压得极低,"喜欢看着人被活活撕碎。" 季菀沂站在台子中央,那些压低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又像是直接灌进了她脑子里。 被活活撕碎。 她的瞳孔骤然收缩,整个人都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着。 "五百万,第一次。" 主持人的声音响起。 "五百万,第二次。" 季菀沂疯狂摇头,却改变不了任何东西。 "五百万,第三次……" "成交。" 木槌落下的声音,清脆得像一声丧钟。 季菀沂腿一软,整个人瘫倒在黑色的丝绒台子上。 她被人架起来的时候,眼睛还是直的。 像是一具被抽走了灵魂的躯壳,连挣扎都忘了。 她被带离大厅,穿过一条长长的走廊。 然后,她被推进了一个房间。 房间不大,中央一张圆形的床,四周的墙壁上挂满了各种她看不懂的器具。 接着,季菀沂就被灌了一杯不明液体。 随后被扔在了床上。 关门声响起。 季菀沂躺在床上,感觉浑身的血液都在往头顶涌。 那杯液体像火一样烧着她的胃,烧着她的神经,让她的视野开始变得模糊。 可她的意识,却异常地清醒。 她想起那些人的议论,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不能等。 不能在这里等死。 她咬紧牙关,指甲深深陷进掌心,用疼痛强迫自己保持清醒。 然后,她撑着床沿,一点一点地爬起来。 脚步虚浮,像踩在棉花上。 她摇摇晃晃地走到门边,耳朵贴在门板上。 门外很安静。 她深吸一口气,猛地拉开门。 门外没有人。 走廊里空荡荡的,安静得可怕。 季菀沂扶着墙壁,跌跌撞撞地往前跑。 她脑子里就一个念头:逃出去。 必须逃出去。 然后,她在走廊的拐角处,撞上了一个人。 黑色的西装,挺拔的身形,银色的面具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线条冷峻的下巴和一双深不见底的眼睛。 眼前的人,给她一种莫名的熟悉感。 季菀沂也顾不得那么多了,腿一软,直接跪在了地上。 她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双手死死抱住那人的小腿。 "救我……"她的声音已经变得非常虚弱,"求求你……救救我……" 第400章 没有一丝活路 江柯然低头看着脚边的人。 银色的面具遮住了他大半张脸,只露出线条冷峻的下巴和一双深不见底的眼睛。 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意外。 但只是一瞬。 快得像一粒火星,还没落地就熄灭了。 那双眼睛重新归于沉寂,冷得连一丝涟漪都泛不起来。 女人黑色的薄纱被扯裂了大半,露出底下苍白的肌肤和交错的血痕。那张曾经妆容精致、笑意温婉的脸,此刻糊满了眼泪和污渍,嘴唇被咬出了血,狼狈得像一条刚从泥坑里爬出来的野狗。 他差点没认出来这人是季菀沂。 季菀沂张脸此时已经扭曲得变了形。 那人把她保释出来,就安排在这里? 江柯然的眼底没有任何波澜。 面具下的唇角甚至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那弧度里没有温度,只有一种近乎残忍的……冷漠。 他抬脚,毫不留情地把她踢开。 季菀沂被踢得往后仰去,后背撞上冰冷的墙壁,发出一声闷响。 她趴在地上,意识逐渐模糊,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 她用尽力气抬手,却连江柯然的裤腿都没触碰到。 她在心里疯狂呐喊着。 祈祷眼前这个人能突发善心,救救她。 可江柯然却连一个眼神都没再给她。 一旁的塞西莉亚微微躬身道:"抱歉,让您受惊了。" 她的目光掠过他脚边那个蜷缩的身影,眼底不带一丝情绪。 "我马上让人处理。" 她拍了拍手,走廊两侧立刻涌出两个穿着黑色制服的男人,动作麻利地把季菀沂从地上架起来。 季菀沂的嘴唇翕动着,像是在喊什么,可那些声音被捂在了喉咙里,只剩下几不可闻的呜咽。 "带走。"塞西莉亚冰冷的视线扫过去,“看好了,再让她跑出来惊着贵客,你们就都滚到负一楼去,都别想再上来了。” 几人不由得打了个寒颤,“是。” 拖着季菀沂就走,很快消失在转角。 他们都是从负一楼爬上来的,那里简直就是他们的噩梦。 再回去,相当于要了他们的命。 江柯然的目光落在那道被拖行的背影上,只停留了不到半秒,便收了回来。 塞西莉亚顺着他的视线看了一眼,也跟着收回视线,嘴角扬起一抹别有深意的弧度,朝着另一边做了个请的手势。 "江先生,这边请……" 江柯然微微颔首,转身跟上塞西莉亚,朝走廊深处走去。 走廊尽头是一扇暗门,没有把手,只有一个指纹识别器。 塞西莉亚按了一下,门无声滑开。 里面的空间比想象中更大,整面墙都是落地窗,可以俯瞰整个环形大厅。 大厅里灯光已经恢复了常态,暗红的色调被惨白取代,中央的黑色丝绒台子空荡荡的,已经没有了先前的喧嚣。 奥斯蒙靠在落地窗前的真皮沙发里,手里晃着一杯红酒,姿态慵懒,却散发着危险的气息。 他见塞西莉亚等待着江柯然进来,懒洋洋地站起身,将酒杯放在茶几上,走了过去,朝着江柯然伸出手。 "江先生,幸会。我是奥斯蒙·斯宾塞。" 江柯然的目光落在那只手上,却没有要跟他握手的意思。 他取下面具,露出俊美异常的脸,冷眼道:“说吧,你让我来,究竟是什么目的。” 起初,他以为这个男人会是季菀沂的后台。 但就在刚才,看到季菀沂现在的处境之后,他改变了这个想法。 季菀沂那种状态,更像是被控制起来了。 奥斯蒙的手悬在半空,嘴角的笑意僵了一瞬,随即若无其事地收了回来,插进西装裤袋里。 他笑了笑,率先表明态度,“江先生放心,我没有恶意。” 江柯然没有接话,等着他的下文。 奥斯蒙挑了挑眉。 “请坐,”他重新坐回沙发里,抬眸看向江柯然,浅褐色的眼睛半眯着。 "我今天请您过来,只是想跟您说明一下……那个女人的情况。" 他顿了顿,嘴角的笑意淡了几分。 难得正经解释道:"前段时间,我这里接了一单生意。"他的顿了顿,继续说道:“有人花了大价钱,想要季菀沂的命。" 江柯然的目光顿了一下,这才在一旁的沙发上坐下。 确定了这人不是季菀沂的靠山,他的神情也缓和了几分。 奥斯蒙见状,嘴角扬起笑意,"所以我才把她从医院里保释出来。她要是进了看守所,我这笔买卖可就黄了。这一点,还请江先生谅解。" 江柯然沉默片刻,“那你准备怎么处理她?” 有人想要季菀沂的命。 他对这一点并不意外。 季菀沂是什么样的人,他心里清楚。 她在米兰能安然无恙,背后保她的人可是不少。 至于这些人为什么要保她,那就不好说了。 傅寒峥最近可是在疯狂找她。 他之所以没有动手,就是想看看季菀沂在傅寒峥手里会是个什么下场。 他之后再动手也不迟。 才导致这个女人有机会冲到桑迎面前。 这是他的重大失误。 所以,这一次,他必须确保季菀沂没有一丝活路。 奥斯蒙侧过头,嘴角的笑意从唇角蔓延开来,“想必你进来的应该看见了吧?季菀沂刚被我的一位贵客,以五百万的价格买下,她今晚的任务就是满足这位贵客的一切需求。”他顿了顿,看向江柯然,“我这样说,江先生懂了吗?” 江柯然的眉心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他踏进这里的时候,大概就知道了这里是个什么地方。 季菀沂的下场,他大概也能猜出几分。 这么比较起来,这里确实是个比看守所更好的去处。 只是…… "你五百万把她卖了,"江柯然开口,声音低沉,"是不是就相当于,她已经脱离了你的掌控?" 这才是他最担心的。 季菀沂那种人,只要有一口气在,就会像毒蛇一样伺机反扑。 一旦脱离掌控,她一定会再找到机会兴风作浪。 那样的话,还不如送进看守所,一劳永逸。 奥斯蒙摇了摇头,"不不不,江先生你可能对我们观欲的规矩不是很了解。" 他倾身向前,"有些商品,或许可以一次性买断,但有些商品却是不能的,就比如季菀沂,既然有人要她的命,那她就不可能出现在观欲以外的地方,客人买的,只是一夜的服务而已。” 意思是,季菀沂的归属权,永远在观欲。 在他手上。 第401章 玩点更有趣的 五百万,可不是买断的价格。 他奥斯蒙可从来都是物尽其用。 闻言,江柯然沉默了。 他脸色不明,看不出在想什么。 "江先生,"奥斯蒙见他沉默,提议道:"您要是有兴趣,我可以带您去看看……我们这里的人,都是怎么"服务"贵客的。" 他抬手,正要叫塞西莉亚—— "不用了。" 江柯然打断他,声音低沉,没有任何温度。 奥斯蒙的手悬在半空,挑了挑眉。 江柯然抬眸,目光落在他脸上,带着凉意:“既然你想把人留下,我也可以不插手,但……”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 :“你必须保证她不脱离你的掌控。如果她还有力气兴风作浪,等到时候,就别怪我把你这个地方给你掀了。" 奥斯蒙的瞳孔微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 那一瞬间,他从这个男人眼底看到了某种东西。 和单纯的威胁和警告不同,那是一种近乎平静的……杀意。 那双眼睛,更像深不见底的潭水,表面无波,底下却翻涌着能将人撕碎的暗流。 他嘴角的笑意僵了一瞬,随即恢复如常。 "江先生放心。" "在我这儿,能活下去都是她的运气。" 兴风作浪? 进了这里,她季菀沂要是还有这种本事。 不用江柯然来掀,这个场子也没有存在的必要了。 江柯然起身,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一秒。 "最好是这样。" 他转身,朝门口走去,黑色的西装在暗红的灯光下像一道剪影。 奥斯蒙靠在沙发里,盯着那道背影,嘴角的笑意渐渐敛去。 门在江柯然身后合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动。 奥斯蒙端起酒杯,在灯光下端详片刻,暗红色的酒液在杯壁上挂出一道道黏稠的痕迹,像凝固的血。 他低声自语,指尖轻轻敲着扶手。 "不愧是希尔达的儿子,比我想象的更有魄力。" 他抬眸,看向窗外那片空荡荡的台子,暗红的灯光还在流转。 "塞西莉亚。" "老板。" "去负二楼看看,"他的声音慵懒,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寒意,"告诉5号先生,别闹出人命。" 留口气就行了。 "是。" 塞西莉亚转身离开。 奥斯蒙靠在沙发里,盯着那扇紧闭的门,"江柯然……" 他低声念着这个名字。 "希望……我们以后不会是敌人。" 负二楼。 季菀沂被拖进房间的时候,已经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了。 门在身后合上的瞬间,切断了她所有的奢望。 房间里很暗。 只有头顶一盏暗红的灯,像一颗充血的眼球,冷冷地俯视着她。 她趴在地上,黑色的薄纱被扯得七零八落,露出底下苍白的肌肤和交错的血痕。 "抬起头来。" 一道声音从阴影里传来。 低沉,平淡,像是在命令一条狗。 季菀沂浑身一颤。 她艰难地抬起头,视线模糊地对上一张暗金色的面具。 眼前的人就是那位5号贵宾。 花了五百万买了她的人。 "爬过来。" 季菀沂下意识抖了一下,僵直在原地。 她的脑子还在嗡嗡作响,那些灌下去的"神仙水"让她的四肢软得像棉花,可意识却异常清醒。 她对这位买家的记忆只有两个字:藏獒。 她想起那些人的议论,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我让你,"5号的声音沉了下去,带着渗人的戾气,"爬过来。" 季菀沂咬紧牙关。 她不是不想爬,是已经没有了力气。 那些灌下去的液体,像火一样烧着她的神经,让她的肌肉不受控制地痉挛。 可眼下,她没有别的选择。 想要活下来,只能照做。 她用尽全身力气,一点一点地挪动着身体。 膝盖在地面上摩擦,磨破了皮,磨出了血,在黑色的丝绒地毯上拖出一道道暗红的痕迹。 终于。 她爬到了5号的脚边。 就那样匍匐着。 "乖。"5号的声音从头顶传来,有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愉悦。 他伸出手,捏住她的下巴,强迫她仰起脸。 季菀沂被迫对上那双藏在面具后的眼睛,身体抑制不住地发抖。 那双浅褐色的,半眯着的眼睛,像某种冷血动物在打量猎物,评估从哪个角度下口最省力。 "长得不错。" 他的拇指在她脸颊上摩挲,力道很重,像是要把她的皮搓下来。 "就是太瘦了。" 5号松开她,从沙发旁拿起一样东西。 那是一条皮质项圈,黑色的,边缘镶嵌着暗金色的铆钉。 项圈上连着一根细长的锁链,在暗红的灯光下泛着冰冷的光泽。 "戴上。" 他把项圈扔在她面前。 这是…… "不……"季菀沂的声音发颤,几乎是本能地拒绝:"我不要……" 但她忘了,她已经失去了拒绝的资格。 5号猛地抬起脚,狠狠踩在她的手背上。 季菀沂惨叫一声,指骨在靴底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声。 她想要缩回手,却被踩得更紧。 "戴上。别让我再说一遍。" 男人的声音明显已经失去了耐心, 季菀沂颤抖着,用另一只手捡起那条项圈,绕在自己的脖子上。 皮质的触感冰凉,像一条蛇缠上她的咽喉。 5号俯身,亲手扣上了锁扣。 "咔哒。" 他站起身,拽着锁链的另一端,像遛狗一样把她往房间深处拖。 季菀沂不由得尖叫出声。 "求求你……"她的声音嘶哑,带着哭腔,"放过我……你要多少钱……我都可以给你……" 5号没有回头。 他只是拽着锁链,把她拖到了房间中央。 那里有一个圆形的台子,不高,铺着黑色的丝绒,边缘镶嵌着暗金色的纹路。 台子四周,竖着四根金属柱子,柱子上连着皮带和锁扣。 季菀沂被按了上去。 她的手腕被皮带捆住,固定在头顶的柱子上。脚踝也被分开,捆在两侧的柱子上。 "不要……"她的声音已经变了调,像某种濒死动物的哀鸣,"求求你……放过我……" 5号站在台子边缘,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叫。" "什么?" 季菀沂没反应过来,下一秒就被狠狠踹了一脚。 "我让你叫。" 说完,男人又补了一句:"像狗一样叫。" 季菀沂连哀嚎的时间都没有,就见眼前的男人从台子旁的架子上拿起一根细长的皮鞭,抬手就是一鞭子甩在她身上。 "啪!" 这一鞭落在她的大腿上。 季菀沂惨叫一声,身体剧烈地痉挛,却被皮带死死固定住,动弹不得。 "叫。" "啪!" 第二鞭落在她的腰侧。 "叫。" "啪!" 第三鞭落在她的小腹。 季菀沂的惨叫声在房间里回荡。 "汪……" 她终于抓住空挡,呜咽了一声。 男人却并不满意:"大声点。" "汪……汪汪……" "再大声点!" "汪汪汪!!!" 季菀沂闭上眼睛,几乎是用尽了力气嘶吼着。 男人终于满意了。 他放下鞭子,又一根细长的针。 "接下来,我们玩点更有趣的。" 第402章 发生什么事了? 季菀沂惊恐地瞪大眼睛,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针尖刺入皮肤,接着身体剧烈地痉挛起来。 那针尖上似乎蘸了什么东西,刺进去的瞬间,像是有千万只蚂蚁在血管里爬行,又痒又痛,从皮肤一直钻到骨髓里。 "这叫"痒骨"。" 男人的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像是从地狱里飘出来的,"不会要你的命,只会让你……有更新奇的体验……" 什么新奇体验。 她现在只觉得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季菀沂疯狂地扭动着身体,皮带勒进她的手腕和脚踝,磨出了血。 她想要挠,想要抓,想要把那块皮撕下来,可她的手脚被死死固定住,根本动弹不得。 "求求你……"她的声音已经哑得不成样子,像砂纸摩擦,"放过我……我可以什么都听你的……" 男人站在台子边缘,居高临下地看着她,面具后的眼睛半眯着,嘴角的笑意让人看着心里发寒。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季菀沂的惨叫声渐渐弱了下去,变成了一种断断续续的呜咽。 她的眼神开始涣散。 瞳孔放大,目光空洞,像一个没有灵魂的木偶娃娃。 眼里没有了一丝光亮。 她会死在这里吗? 季菀沂被自己脑海里浮现的念头给吓到了。 不,她不能死。 就算是死,她也要拉桑迎垫背! 可男人转手又拿了鞭子。 身心上的双重折磨,让她几近崩溃。 …… 江柯然走出观欲的时候,夜已经很深了。 他坐进车里,摘下面具,俊美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林述坐在驾驶位上,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没敢说话。 他被拦在了外面,所以并不知道里面都发生了什么,但从这表情来看,似乎是不太妙。 "回公寓。" 江柯然开口,声音低沉。 林述应了一声,发动车子。 车窗外的霓虹灯一盏盏掠过,江柯然靠在座椅里,闭上眼睛,脑海里却不断闪过那些画面…… 想起季菀沂匍匐在地上的样子,江柯然的眉心微微蹙起。 或许季菀沂是罪有应得,但这样的场面,还是让他有些心惊。 那个叫奥斯蒙的男人,是个危险人物。 江柯然睁开眼,眸色沉如寒潭。 "林述,你去查一个人。" 林述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江总,您说。" "奥斯蒙·斯宾塞,"江柯然的声音很淡,"我要看看他究竟什么底细。" 林述握着方向盘的手微微一顿,似乎在回忆什么,片刻后才开口:"这个名字……我之前接触过一些表面信息。斯宾塞家族,是曾经跟霍亨索伦家族并肩的贵族,这些年虽然没有霍亨索伦家族的势力发展得好,但底蕴还在,所以奥斯蒙在商业圈的威望很高,但更深层次的东西……" 他顿了顿,语气谨慎:"得再细查。" 江柯然目光落在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上。 "重点查一下这个观欲会所。" 这个会所,绝对不是表面这么简单。 林述应声:"明白。" 江柯然沉默了片刻,"这个人,以后少接触。最好不要有任何业务往来……” 林述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微微一怔。 斯宾塞家族,在全球的产业仅次于霍亨索伦家族,如果江氏能有合作机会,对江氏以后在海外的发展,一定是一个庞大的助力。 这是多少人求都求不来的机会。 他家总裁居然说不合作? 虽然心里有很多疑问,但林述也没有多嘴,只应声道:“好的,江总。” 江柯然没再说话,重新闭上了眼睛。 车子在米兰的夜色中穿行,霓虹灯一盏盏掠过,却像是黑夜里恶魔的眼睛。 他想起公寓里还有个等着他的人,眉心终于慢慢松开了些。 没多久,车子在公寓楼下停稳。 江柯然深吸一口气,把脑海里那些画面压下去,大步走进电梯。 推开房门的时候,他愣住了。 客厅的灯还亮着。 桑迎蜷缩在沙发里,身上盖着一条薄毯,神情专注地看着面前的笔记本电脑,似乎还在琢磨用来比赛的设计稿。 听到脚步声,桑迎抬起头,目光落在他脸上,眼底闪过一丝意外。 "回来了?"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几分困意。 江柯然站在门口,看着她,心底一暖。 他柔声道:"怎么还没睡? 桑迎把笔记本放到一边,揉了揉眼睛:"等你啊。" 她说得理所当然,像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江柯然走过去,在她身侧坐下,自然而然地把她揽进怀里。 桑迎靠在他肩上,闻到了他身上那股淡淡的雪茄味,混杂着某种甜腻的香气,闻久了让人头晕目眩。 她的眉心微微蹙起。 "你去了哪里?" 她第一次在他身上闻到这种味道,让人有种很不舒服的感觉。 江柯然的身体僵了一瞬。 连忙松开桑迎,站起身来往后退了一步,“我先去洗个澡,换身衣服。” 桑迎顿了一下,点了点头,“嗯。” 她看着江柯然匆忙拐进浴室的背影,若有所思。 直觉告诉她,他有些反常。 大约十分钟。 江柯然再从浴室走出来的时候,已经换上了一件深灰色的家居服,整个人清爽了许多,那股让人不适的甜腻气息也被沐浴露的冷香冲散了。 他重新走到桑迎身侧坐下,抵着她的鼻尖问道:“现在还觉得难闻吗?” 桑迎愣了一下。 他知道她是在反感那个味道。 她笑了笑:“好多了。” 桑迎主动抱住他,闻到了他身上清冽的沐浴露味道,眉心终于松开了些。 "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江柯然沉默了片刻。 他低头看着怀里的桑迎,她仰着脸,目光清澈,像是一汪能照见人心的泉水。 他不太想让她知道那些阴暗的东西。 可,他也不想对她有所隐瞒。 “我今天,在一个地下会所里,见到季菀沂了。” 地下会所? 季菀沂? 桑迎微微皱眉。 她却没有急着开口,而是静静地等着江柯然的下文。 "那天差点撞到你的那辆面包车,开车的人是季菀沂。" 江柯然顿了顿,手臂收得更紧了些,像是要把她揉进骨血里。 第403章 你不是那种人 桑迎的身体僵了一下。 这个季菀沂,还真是个毒瘤。 江柯然继续说道:"我本来是打算让林述把她送进看守所,这她在里面过一辈子的,但是她好像得罪了其他什么人,有人想要她的命,她现在被卖进了会所。” 被卖进了会所? 桑迎的呼吸滞了一瞬。 是她理解的那个意思? 江柯然说:“她的现状,很惨。” 他说完,沉默了。 桑迎也没有说话。 她在听到江柯然说会所的时候,大概就猜到了季菀沂的下场了。 她虽然没见过,但多少也是听说过的。 在那种封闭的地界里,根本不存在什么法理道义,人的性命轻得如同路边的野草,从来不会被当成人看待,所有人都是待压榨的货物,有用的便留着逼迫干活,一旦失去利用价值,下场便无人过问。 反抗、逃跑、不听话的,随便哪一条,都要承受无休止的磋磨。 恐惧和痛苦,被他人随意拿捏尊严,悲欢生死齐全在对方的一念之间。 被困在里面的人,失去自由,尊严,连命都不能由自己掌控。 想想都觉得窒息和悲凉。 过了很久,桑迎才开口。 "这应该就叫做罪有应得吧。" 江柯然低下头,看着她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怜悯,没有快意,只有一种近乎平静的……了然。 "她做了那么多坏事,"桑迎继续说,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忽视的坚定,"这大概就是她的报应。" 江柯然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你会不会觉得,"他开口,声音有些发涩,"我太冷血了?" 他毕竟堵死了季菀沂的所有后路。 桑迎愣了一下。 随即,她笑了。 "怎么会?" 她抬起手,轻轻抚上他的脸颊,指尖带着凉意,却让江柯然的心慢慢暖了起来。 "她沦落到今天这个地步,"桑迎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全都是她自己作的。" "又不是你把她卖进去的,"她说,"你不需要有任何负罪感。" 江柯然看着她,眼底翻涌着一种她看不懂的情绪。 像是一潭深不见底的墨,表面平静,底下却有什么东西在慢慢融化。 "桑迎。" 他开口,声音沙哑。 "嗯?" "如果,"他顿了顿,像是在斟酌措辞,"有一天,你发现我也变成了那种人……" "哪种人?" "冷漠,残忍,"他的声音更低了,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为了目的,不择手段……" 桑迎没有立刻回答。 她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目光清澈。 然后,她笑了。 "你不会。" 她顿了顿,往他怀里靠了靠,“你不是那种人。” 江柯然的身体僵了一瞬。 随即,他低笑一声。 碰了碰她的鼻尖,“亲爱的,你就这么相信我?” 江柯然的声音低哑,尾音微微上扬,带着几分促狭的暧昧。 说话间,他的手已经探入她的衣摆,指腹贴着腰侧细腻的肌肤,缓缓向上游走。所过之处激起一阵细密的战栗,桑迎的脊背不自觉地弓了起来。 "江柯然,你……" 桑迎意识到情况不妙的时候,江柯然却已经扣住她的腰,一个翻身,将她整个人压在了身后的沙发上。 柔软的靠垫陷下去,将她整个人包裹其中。 而他的身体覆上来,长腿挤进她的双膝之间,将她牢牢锁在身下,动弹不得。 "你干什么……" 桑迎的声音发紧,耳尖烧得通红。 江柯然低笑,鼻尖蹭过她的,呼吸交缠。 "你说……我想干什么?"他的声音压得极低,像是大提琴最低的弦音。 他的手指已经挑开了她睡衣的系带。 丝质的布料顺着肩头滑落,露出大片白皙的肌肤,在客厅昏黄的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桑迎下意识地想要拉上衣襟,却被他扣住了手腕,十指交缠,按在了沙发靠垫上。 "别遮。" 他的声音忽然沉了下来,目光落在她身上,眼底像是燃着两簇幽暗的火。 "桑迎。" 他唤她的名字,声音沙哑得不像话。 "嗯……" "看着我。" 桑迎抬眼,撞进他深不见底的眸子里。 她在他眼底看见了强烈的……谷欠望。 下一秒,他的唇已经覆了上来。 他的唇舌带着灼人的温度,攻城略地般闯入,带着一种近乎蛮横的温柔,将她所有的呼吸、所有的理智、所有的抵抗,一并吞没。 桑迎的大脑一片空白。 她只能感觉到他的气息将她彻底包裹,他的手掌扣着她的后脑,指腹在她的发间轻轻摩挲。而他的身体压得更近了,紧密相贴,她能清晰地感觉到他胸膛的起伏,和某处不容忽视的灼热,隔着薄薄的衣料,烫得她腿心发软。 "江……" 她想要说什么,却被他更深地吻住,所有的音节都碎在了唇齿之间。 他的手沿着她腰侧的曲线缓缓上移,掌心覆上那两处温润云团,指腹轻轻揉捏,力道不轻不重,却恰到好处地撩拨着她最敏感的神经。 桑迎的呼吸彻底乱了,喉间溢出一声细碎的呜咽,那声音像是某种信号,让江柯然的动作更加失控。 "叫我什么?" 他用低哑的声音,轻声诱哄着。 "……柯然。" "不对。" 江柯然的唇移到她颈侧,温热的呼吸喷洒在皮肤上,激起一阵酥麻。他的牙齿轻轻咬了一下她锁骨下方的软肉,满意地感觉到身~的人猛地颤了一下。 "再叫。" "……亲爱的。" 江柯然的呼吸一滞。 随即,他满意地笑了,胸腔的震动透过相贴的肌肤传过来,"乖。" 他的手指已经挑开了她睡衣的最后一颗扣子,丝质的布料彻底滑落,堆在腰间,像是一朵被揉皱的花。 他的目光落在她身上,眼底暗色翻涌,像是要将她生吞活剥。 桑迎的脸红得快要滴血,下意识地想要蜷起身体,却被他扣住了腰,动弹不得。 "别躲。" 他低下头,唇落在两处圆润的丘峦之间,舌尖轻轻扫过顶端,激起一阵电流般的酥麻,桑迎的手指猛地攥紧了沙发靠垫。 "江柯然……" 她的声音带着哭腔,却不知道是在求饶还是在催促。 “嗯?” 江柯然应了一声,唇舌更加深~。 他的手掌沿着她的小腹缓缓下滑,落在一片花园之间,指腹触到一片湿润的温热。 他的动作顿了顿,随即低笑出声。 "你这花园里的花,是都等着我来浇水吗?" 桑迎的脸彻底烧了起来,想要合拢双腿,却被他的膝盖抵住,分得更开。 "别……" "别什么?" 他的手指已经落在花蕊间,轻轻揉按着。 桑迎的脊背弓起,喉间溢出一声压抑的~吟,那声音娇软得不像话,像是某种无声的邀请。 第404章 养足精神 江柯然的喉结滚动了一下,眼底的暗色愈发浓重。 他直起身,单手解开了自己衬衫的扣子,几颗扣子被扯落,滚落在地毯上,发出细微的声响。 衬衫滑落,肌肉线条在昏黄的灯光下泛着蜜色的光泽。 桑迎的目光落在他身上,眼底的神情逐渐变得沉迷。 她伸出手,指尖触到他腹部的肌肉,那温度烫得她指尖发颤。 她的手指缓缓下移,划过他紧实的腹肌,停在他腰间的皮带上,轻轻勾了一下。 江柯然的呼吸猛地一沉。 他扣住她的手腕,将她按回沙发上,眼底翻涌着汹涌的暗色。 "你现在……"他暗哑的声音带着危险的气息,"胆子是越来越大了。" 话音刚落,他抬手扯下花园的帘子,将她整个人翻了个身,按在沙发扶手上。 桑迎的脸埋在靠垫里,呼吸变得急促。 她能感觉到他滚烫的掌心贴着她腰臀的曲线,缓缓向下,然后—— "啊……" 她猛地仰起头,喉间溢出一声破碎的声音。 他的手指已经探入花园深处,带着露珠,辗转轻柔着。 那触感太过强烈,桑迎下意识身体紧绷起来。 "放松。" 他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低沉而沙哑,带着几分安抚的意味。 他的另一只手抚上她的后背,沿着脊椎的曲线缓缓上移,游离在敏感地带。 "江柯然……" 桑迎的声音带着哭腔,尾音发颤,"你……你别折磨我……" 他怎么舍得。 江柯然低笑,俯身贴上来,唇贴在她耳边。 "叫我什么?" "……亲爱的。" 话音未落,窗外的夜色骤然翻涌。 像是暴风雨席卷了整座花园,夜风灌进来,带着灼人的温度,将每一寸土壤都点燃。桑迎仰起头,喉间溢出一声破碎的叹息,那声音软糯得不像话,在寂静的客厅里回荡。 他扣着她的腰,额角抵在她的肩窝,呼吸沉重而绵长。 夜露沿着花瓣的脉络缓缓滑落,温热而湿润,将整片花园浸泡其中。那种极致的愉悦从脊椎一路窜上头顶,让他几乎失控。 "小狐狸。" 他的声音哑得不成样子,带着几分咬牙切齿的意味。 "嗯……" "放松,"他的手掌抚上她的小腹,轻轻揉按,"别咬我了……" 桑迎的脸埋在靠垫里,耳尖红得快要滴血。 她试着放松身体,可夜风太过汹涌,花瓣在暴风雨中剧烈颤抖,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灼人的温度。她下意识地蜷起指尖,却被他扣住手腕,按得更紧。 江柯然额间已经渗出密密麻麻的细汗。 他哑着嗓子说道:“你要这样的话……今晚可别想休息了……” 桑迎脸色一变,想要求饶,却为时已晚。 她像是被抽去了所有的骨头,软成一滩水,只能任由他摆布。 窗外的夜色愈发深沉,城市的灯火在远处明明灭灭。 客厅里只开了一盏落地灯,昏黄的光晕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墙上,交叠、缠绕,像是一株并生的藤蔓,再也分不开彼此。 …… 桑迎醒来的时候,落地灯还亮着,窗外的天却已经泛了青。 她动了动,腰肢酸软得像是被拆过又重组,身后的人立刻收紧了手臂,下巴抵在她发顶蹭了蹭。 "再睡会儿。"他悦耳的声音却有些低哑,"还早。" 桑迎没应声,只是往他怀里又缩了缩。 她看了一眼床头柜上的手机,才意识到窗外的天已经亮了又黑了。 她闷声道:“我饿了……” 江柯然下意识说道:“吃我吧。” 桑迎:“……” 她当真在他手臂上咬了一口。 江柯然嘶了一声:“真咬?” 桑迎瞪了他一眼,她是真饿了。 “好好好,不逗你了,我已经让林述去安排了,他应该一会儿就送来了。” 他话音刚落,门铃就响了。 桑迎猛地把脸埋在被子里,“你快去开门。” 江柯然宠溺地笑了笑,披了件睡袍去开门。 林述站在门外,手里拎着好几个精致的保温袋,上面印着某家星级酒店的logo。 他老老实实地站在门口,没敢进屋,"江总,这是晚餐,我跟酒店打过招呼了,之后的一日三餐会按时送来。” 江柯然接过袋子,“好。” 见林述站着不动,他挑眉:“还有事?” 林述顿了顿,犹豫着述说道:“那个……江总,明天就是金冕奖的总决赛了,还请二位……养足精神。” 他说到"养足精神"的时候,舌头打了个结。 "嗯。"江柯然应得坦然。 林述反而不自在了:"那、我……我就先走了……” 说完,他转身就走,逃命似的跑了。 门"砰"地关上。 江柯然提着饭菜直接走进卧室。 他把床上的小桌板支起来,一样一样往外摆。 饭菜的香味瞬间填满了整个房间。 桑迎这才从被子里探出头。 …… 米兰,金冕奖总决赛秀场。 桑迎和江柯然到的时候,门口已经围了不少记者。 闪光灯噼里啪啦地炸开,她下意识眯了眯眼,腰侧却被人揽住,江柯然的手掌温热而有力,将她往怀里带了带。 "紧张?"他低头问。 "不紧张。"桑迎仰头看他,"就是……" 话音未落,身后忽然传来一声熟悉的喊声: "桑迎!" 她猛地回头。 温盈苒从人群里挤出来,手里还举着个应援牌,上面用中文写着"桑迎必胜"四个大字。 "你怎么来了?!"桑迎又惊又喜。 "废话!"温盈苒扑上来抱住她,声音压得低低的,却掩不住激动,"我好姐妹进决赛,我能不来?我可是买了机票连夜赶过来的,怎么样,感动不?" 桑迎点头:“感动。” 这话不是开玩笑的,她眼眶都热了。 温盈苒忽然瞥见旁边的江柯然,迅速切换成客客气气的语调:"江总好。" 江柯然微微颔首。 温盈苒又凑回桑迎耳边,挤眉弄眼:"……我坐观众席啊,第一排我搞不到,但第三排正中,视野绝佳。你要是紧张的话,就抬眼看看我。”桑迎笑着点头:"好……" 温盈苒推她,"好了,你快去准备!我也进去了!" 第405章 概率不大 温盈苒转身往入口跑,应援牌在脑后一颠一颠的,像只欢脱的兔子。 桑迎看着她的背影,唇角弯了弯。 "去吧。"江柯然在她发顶吻了一下。 桑迎深吸一口气,往选手通道走去。 目送桑迎的背影进了选手区,江柯然转身往另一侧打的评委区走去。 选手区已经乱哄哄的。 参赛的设计师都带着各自的团队挤在后台,模特们穿着浴袍排成几列,化妆师举着刷子跑来跑去。 桑迎找到自己的区域,主办方的人已经等在那里。 "桑小姐,抽签。" 她把手伸到箱子里,指尖搅了搅,摸出一个球。 7号。 不上不下,中间偏后。 还算幸运。 她把号码球还给工作人员,转身去检查模特的试装。 三个模特已经换好了衣服,站在镜子前等她。 桑迎走过去,指尖捏起裙摆的褶皱,调整了半寸,又俯身看了看鞋跟的高度。 "第三套的耳饰换了。"她抬头对江柯然给她安排的助理说,"换成那副银丝的,不要太闪,要哑光的。" "好。" "第四套的腰封再紧一格,模特走路的时候,那个弧度要出来。" "明白。" 她一项一项地检查,做着最后的调整。 九点整。 秀场灯光骤然暗下。 全场寂静。 然后,一束追光打在舞台中央,主持人踩着高跟鞋走出来,笑容标准而热烈。 "欢迎来到——金冕奖全球总决赛!" 掌声雷动。 直播间的人数开始疯狂跳动,弹幕像雪花一样刷屏。 【来了来了!今年谁能夺冠!】 【桑迎!桑迎!桑迎!】 【今年霍亨索伦家族旗下的品牌直接签约冠军,这资源太恐怖了……】 【我感觉这一届的冠军应该是桑迎吧,虽然其他选手也很有实力。】 【脸别太大好吗?勾搭几个男人就能拿冠军?那金冕奖的水分未免也太重了。】 【哪儿来的黑子啊,前几期都没看?人家实力摆在那儿好吗。 主持人等掌声稍歇,按照流程,把现场的评委又都介绍了一遍。 希尔达身边依旧坐着维兰德。 宁修远和顾临川并列。 还有Elena,和几位国际知名的设计师。 ?? "此外,"主持人笑着补充,"我们还邀请了多位投资人、品牌方代表莅临现场,包括【索伦·回声】全球品牌总监蔺烬先生……" 观众席某处,一个深灰色西装的男人微微欠身,唇角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 "下面,我宣布——总决赛正式开始!"主持人的声音透过音响传来,"请前十强选手进入指定区域。" 音乐骤变,从激昂转为低沉的鼓点。 侧幕的阴影里,桑迎和其他九位设计师依次走出。十个人排成一列,从T台的一端走向中央,聚光灯将每个人的表情照得无所遁形。 主持人抬手示意,工作人员立刻引导他们转向右侧。 那里已经用黑色的丝绒绳栏隔出了十块区域,每块区域一把高脚椅,椅背上贴着号码牌。 桑迎找到自己的7号区域,坐下。 主持人的声音从音响里传来,"接下来,我们将按照抽签顺序,逐一进行作品展示。每位选手有十五分钟,包括走秀与阐述环节。请第一位选手,1号,让·杜邦先生,做好准备。" 让·杜邦站起来,夸张地朝观众席鞠了一躬,紧接着,台下响起一阵热烈的尖叫声。 让·杜邦。 法国新生代设计鬼才,二十八岁拿下巴黎高定时装周最佳新人奖,三十岁被LVMH集团签下担任客座设计师,去年更是凭一套"液态金属"概念系列,让整个欧洲时尚圈为之震动。 有人称他为"行走的炼金术师",有人说他的作品"不是衣服,是正在凝固的工业诗"。 本届金冕奖夺冠呼声最高的选手之一。 也是让桑迎感觉到最有压力的选手。 "下面,有请1号选手,让·杜邦先生,作品《流动的金属》!" 随着主持人的声音落下,台下的观众也逐渐安静下来。 T台灯光骤暗,只剩一道追光打在入口。 然后,音乐响起。 第一个模特走出来的时候,全场安静了一瞬。 那是一套男装。 面料是银色的,但不是普通的银,是某种介于液态和固态之间的质感,模特每一步走动,面料都会泛起细密的涟漪,像水银在流动,像某种活物正在呼吸。肩线被处理成不规则的锯齿状,像是被什么东西撕裂过,但撕裂的边缘又被某种更坚硬的东西重新缝合,泛着冷冽的金属光泽。 第二个模特。 一套女装。 裙摆极大,面料是半透明的银色薄纱,但薄纱下面缝入了极细的金属丝,模特转身的瞬间,裙摆扬起,金属丝在灯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光斑,像是一场正在下坠的流星雨。 第三个、第四个…… 每一件都带着"工业残骸"的质感。 齿轮的咬合、管道的扭曲、熔炉的裂痕。但每一处残骸都被重新组装成某种更精致、更危险的东西,像是从废墟里长出的机械花。 最后一个模特走出来的时候,T台的地面上忽然升起一层淡淡的雾气。模特站在雾气中央,身上的银色面料开始缓缓变色——从银到灰,从灰到黑,最后定格成一种极深的、近乎凝固的暗红,像铁锈,像血痂,像某种被时间氧化过的记忆。 全场静默了三秒。 然后掌声炸开。 桑迎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手指无意识地攥紧。 很强。 让·杜邦的作品,无论是概念还是执行,都近乎完美。 不仅是她,其余选手脸上都多了几分沮丧。 而评委席上,评委们的神色却满是赞赏。 就连一向严苛的希尔达,脸上都是十分认可的笑容。 她身后的艾德里安靠在椅背上,小声说道:“姨妈,你觉得我哥看上的人,还有机会夺冠吗?” 希尔达摇了摇头,“那个桑迎确实有几分才华,但要夺冠的话,还是欠缺一点火候的,她赢过让·杜邦的概率不大。” 艾德里安点了点了,“是吗?”他目光落在桑迎身上,随口说道:“我倒是还挺喜欢她的设计的。” 第406章 很不舒服 让·杜邦站在舞台中央。 他微微仰着头,嘴角挂着志在必得的笑。 到了评委打分环节。 希尔达举起评分牌,给出了一个前所未有的高分: 9.7。 全场静默了一秒。 随即,掌声像潮水一样炸开,比刚才让·杜邦作品展示结束时更热烈、更汹涌。 有人在倒抽冷气,有人在交头接耳,有人直接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直播间弹幕瞬间疯了。 【??????】 【希尔达给了9.7?!!我没看错吧???】 【卧槽卧槽卧槽!她给分从来没超过9.5!!!】 【让·杜邦什么水平啊能让希尔达破例???】 【这分数基本锁死冠军了吧???桑迎还比个屁啊!!!】 【前面的黑子滚!桑迎还没出场!】 【出场又怎样?连希尔达都给了高分,后面谁超得了?】 主持人也惊呆了,握着话筒的手顿了顿,随即惊呼出声:"天哪!我们可以看到——我们本次赛事的极评长,希尔达夫人给出了9.7的高分!" 她深吸一口气,声音陡然拔高,带着难以置信的激动:"众所周知,希尔达夫人是本届金冕奖最为严苛的评委之一,她的评分向来以"不留情面"著称!但今晚,让·杜邦先生用他的《流动的金属》,征服了这位欧洲时尚界最挑剔的眼睛!" 全场掌声更烈。 主持人等掌声稍歇,继续报分:"接下来,让我们看看其他评委的打分——宁修远老师,9.6!顾临川老师,9.7!Elena老师,9.7……"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手中的提词卡,然后抬头,笑容灿烂得近乎耀眼:"去掉一个最高分9.8,去掉一个最低分9.5,让·杜邦先生的最终得分——" 她故意停顿了一秒。 "9.72!" 全场掌声雷动。 主持人笑着抬手,示意大家安静,然后面向让·杜邦,声音里带着由衷的赞叹:"第一位上场的选手,就为我们带来了如此震撼的作品!让·杜邦先生,您用一套《流动的金属》,让整个金冕奖的舞台,在今晚的第一刻,就燃烧了起来!这是工业美学的胜利,是流动与凝固的交响,更是——"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 "更是为后面的选手,树立了一座很难逾越的高峰!" 话音落下,全场再次掌声如潮。 让·杜邦站在舞台中央,金发在灯光下晃了晃,嘴角的弧度终于不再掩饰 直播间里,他的拥护者们,更是疯狂刷屏。 【9.72!这分数还有谁!!!】 【让·杜邦yyds!行走的炼金术师名不虚传!】 【桑迎的粉丝呢?出来走两步啊?不是吹她能夺冠吗?】 【笑死,那个桑迎还是会去好好研究怎么勾搭男人吧,就别丢人现眼了。】 【前面的黑子够了啊,桑迎还没出场呢急什么?】 【没出场怎么了?出场就能超越9.72?做梦呢?】 【让·杜邦这分数基本锁冠了吧,后面想要超越,除非有黑幕吧。】 【桑迎粉丝别装死啊,出来对线!】 导播也是会搞事情的,见直播间话题度这么激烈,直接把镜头切到了桑迎脸上。 镜头里,桑迎的表情却很平静。 她虽然迫切的想要证明自己,也想要去争一争冠军,但她也深知山外有山,人外有人的道理。 不到最后关头,永远不知道鹿死谁手。 而此时的她,也被让·杜邦的作品震撼到了,眼底只有欣赏。 镜头在她脸上停了五秒。 弹幕从疯狂嘲讽渐渐变得迟疑。 【桑迎这表情……怎么还有点欣赏的味道?】 【她好淡定啊,我都替她急了】 【装吧,一会儿别4强都进不了,可就丢脸了。】 【不知道为什么,突然觉得她有点帅……】 上午的比赛在喧嚣中推进。 2号、3号、4号依次上场,分数一个比一个低。 5号的《茧》拿了9.45,概念撞了"破茧",评委远没有先前激烈。 相比1号选手的作品,后面几位选手的作品就显得没那么惊艳了。 赛程过半,时间也来到了中午。 十二点整,主持人宣布中场休息,下午两点继续。 选手席的人陆续起身,桑迎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脚踝,正准备起身,一道阴影忽然罩了下来。 让·杜邦。 他微微俯身,嘴角挂着志在必得的笑,目光居高临下地落在桑迎脸上。 "桑迎女士。"他的中文带着浓重的法式口音,"你的作品,我看过。" 桑迎抬眼:"你好。" "你的基础不错,也很有想法。"他看似礼貌地笑着,语气却有些高高在上的味道,"但作为对手,还欠些火候。你的作品,还不够有深度。" 桑迎静静地看着他,脸上挂着礼貌的微笑。 "确实,我还有很大的成长空间,让先生的作品也确实让我大开眼界" 让·杜邦得意的笑了。 “输给我,你不丢人。” 桑迎愣了一下,似乎是没想到这个让·杜邦这么自信。 她随后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那下午见,让先生。” 说完,她站起身,越过他走了出去。 桑迎走出比赛场地,后台的走廊狭长而安静,两侧的化妆间门紧闭着,只有尽头的应急灯亮着。 可能是因为同一个姿势坐得太久了,她腿有些发麻,她低着头揉了揉,却没注意前方拐角处突然转出一个人影。 "砰"的一声闷响。 桑迎的肩膀撞上一片坚硬的胸膛,冲击力让她整个人往后踉跄了两步,高跟鞋在光滑的地面上打滑,她下意识伸手去抓旁边的墙壁,指尖擦过冰凉的墙纸,才勉强稳住身形。 "抱歉。" 一道低沉的声音从头顶落下来。 桑迎猛地抬头。 深灰色西装,暗蓝色领带。 主持人介绍过的。 这人是霍亨索伦家族旗下奢侈品品牌的全球负责人。 蔺烬。 他垂眼看着她,唇角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 那双幽深的眸子落在桑迎身上,“桑小姐,你没事吧? "没事的。"桑迎微微侧身,让他过去。 蔺烬看了她一眼,微微颔首,随后就离开了。 桑迎看着男人离开的背影,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 他的眼神,给她一种难以形容的感觉。 很……不舒服。 第407章 够资格签约回声吗? "桑迎!" 温盈苒的声音从走廊另一端传来,她快步朝着桑迎走了过来,身后跟着江柯然。 "我看见那个让·杜邦跟你说话了!"温盈苒一把拽住她的胳膊,眼睛瞪得溜圆,"他是不是找你耀武扬威来了?那个金发碧眼的,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东西!" 桑迎收回目光,唇角弯了弯。 "没事。"她拍了拍温盈苒的手,"不用在意这些小事。" "小事?"温盈苒挑眉,"我看他那副样子,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已经是冠军了。" "没事的,我们保持平常心就好,"桑迎笑了笑,目光越过温盈苒,落在江柯然身上,"可不能被他影响了心情。" 江柯然走过来,自然而然地揽住她的腰,掌心温热而有力。 他开口打断话题,“两位女士,你们不饿吗?中午想吃点什么?” 吃什么? 吃狗粮都饱了! 温盈苒用行动抗议,她抬手把俩人分开,自己挽着桑迎,“你俩回家甜蜜去。” 桑迎笑了,“温大小姐千里迢迢赶来,我们听她的。” 温盈苒满意地扬了扬下巴,那眼神仿佛在说“算你有良心。” 她随后说道:“你们看着安排吧,我也不是那么挑剔的人。” 江柯然笑着点头,“好,我安排。” 三人往走廊另一端走去。 …… 下午两点。 秀场灯光重新亮起,观众席上的面孔换了一批,但热烈的气氛丝毫未减。 直播间的人数比上午还多,弹幕密密麻麻地刷着,有人在复盘上午的分数,有人在押注下午的走向。 6号选手上场。 是个岛国设计师,作品叫《枯山水》。 概念不错,将日式庭院的白砂纹理转化为面料肌理,但执行上过于保守,模特走完一圈,评委席上的笔尖都没怎么动。 分数出来:9.38。 中规中矩,不上不下。 弹幕飘过几条【还行吧】【不如前面的选手】【桑迎下一个!!!】,很快就被新的评论淹没。 主持人报完分,声音陡然拔高:"下面,有请7号选手,桑迎,作品《蜕》!" 全场安静了一瞬。 然后,某种低低的骚动从观众席蔓延开来。 上午让·杜邦的9.72的余热还在。 所有人都想知道,这个被直播间骂了一上午的中国女人,能不能翻过去。 桑迎从选手席站起身,她身上穿着黑色的丝质衬衫,领口别着那枚陨石胸针,在灯光下泛着冷冽的微光。头发松松地挽在脑后,露出修长的颈项。 她朝着T台入口缓缓走去。 经过嘉宾席时,她的目光和江柯然对上。 他坐在第一排,见她看过来,唇角弯了一下,像是无声的鼓励。 桑迎收回目光,深吸一口气。 T台两侧的地灯泛着极淡的、像月光一样的微光,将整条通道照成一条幽深的隧道。 然后,音乐响起。 T台入口,一个"茧"缓缓移出。 不是模特穿着衣服——是一个完整的人形茧,被某种半透明的、带着细密纹理的材料层层包裹,看不出五官,看不出身形,像一具被封存的标本,像某种尚未成型的生命。 全场安静得能听见空调运转的嗡鸣。 那"茧"动了。 一步,又一步。 随着走动,外层的材料开始从内部裂开。 裂缝像蛛网一样蔓延,发出极轻的、像丝绸撕裂一样的声响,露出里面更薄、更透明的第二层。 每走一步,外层就剥落一片。 像蛇蜕皮,像蝉脱壳,像某种生命正在抛弃自己的过去。 第二个"茧"走出来时,外层已经脱落了一半。 露出里面的不是衣服,是另一层更淡的、泛着珍珠光泽的薄膜,薄膜下隐约能看见模特的轮廓,像某种正在成型的、新的生命。那薄膜随着模特的呼吸微微起伏,像是会呼吸的生命。 第三个"茧"…… 剥落得更彻底,只剩肩头最后一层薄膜,在灯光下泛着淡金色的微光。模特的侧脸露出来,眼神空洞而平静,像是从某个漫长的梦境里刚刚醒来。 第四个、第五个…… 每一件都比前一件剥落得更多,更彻底。 最后一个模特走到T台尽头时,身上的外层完全脱落,堆在脚边,像一具空壳,像某种被彻底抛弃的过去。 而她身上只剩最后一层…… 几乎透明的、带着血管般细密纹路的薄膜,在灯光下泛着淡金色的微光,像新生的皮肤,像刚刚呼吸过第一口空气的生命。 全场静默。 三秒。 五秒。 十秒。 然后,掌声像海啸一样炸开。 现场响起一阵近乎失控的轰鸣。 直播间弹幕空白了三秒。 然后疯了。 【??????】 【我在看时装秀还是纪录片???】 【那个壳真的在掉!!!一步一步在掉!!!】 【我他妈起鸡皮疙瘩了……】 【谁说桑迎不行的,说话!!!】 【评委还没打分呢,得意什么?】 桑迎站在T台入口,看着台上的模特,指尖微微发颤。 说不紧张是假的。 这个设计倾注了她所有的心血。 就犹如她离开傅寒峥之后的人生,每走一步都是蜕变,从而获得新生。 桑迎深吸一口气,走向舞台中央,等待着评委们的审判。 评委席上,希尔达缓缓坐直了身体,眼眸里闪过一丝震动。 她还真是小看她了。 艾德里安凑过来问道:“姨妈,你说她,够资格签约回声吗?” 希尔达沉默片刻,随后笑了,“那就要看她的运气了。” 她看向评委席,目光落在宁修远和Elena身上。 记得这两个人之前都在针对桑迎,会给她高分? 她拭目以待。 "下面,有请各位评委,为7号选手桑迎进行打分!" 主持人的声音透过音响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全场安静了一瞬。 所有的目光都投向评委席。 希尔达缓缓拿起笔,在牌子上写下一个数字—— 9.8。 笔尖顿了顿。 她垂眸,笔尖在"9.8"上划过一道长长的墨痕,然后翻过来,重新写了一个数字。 9.7。 她翻过评分牌,举起来。 全场静默了一秒。 随后传来阵阵惊呼。 主持人握着话筒的手顿了顿,随即惊呼出声:"天哪!我们可以看到——希尔达夫人给出了9.7的高分!这是金冕奖决赛场上,希尔达夫人给出的第二个9.7分!我们的7号选手,到底有没有机会超过1号选手呢?" 第408章 当心被打脸 直播间的氛围比现场还热烈。 【??????】 【希尔达给了9.7?!和让·杜邦一样?!】 【桑迎有机会了!!!有机会了!!!】 【有什么机会?不是还有那么多评委吗?宁修远和Elena之前都在针对她,能给高分?】 【对啊,让·杜邦其他评委都给了9.6、9.7、9.8,桑迎能拿到吗?】 【前面的别酸了,希尔达都认可了,你们算老几?】 【认可个屁,一样的分数叫认可?那也可能是剧本,懂不懂?】 【让·杜邦粉丝急了吧?哈哈哈】 【急的是你们吧?等看完后面的评分,希望你们也还笑得出来!】 弹幕吵成一片,直播间的人数疯狂跳动,服务器差点被挤爆。 主持人见氛围已经被拉起来了,继续报分:"接下来,让我们看看其他评委的打分……"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评委席。 "宁修远老师……" 全场安静了一瞬。 宁修远端坐在评委席左侧,神色淡漠,手里那支笔在指间转了一圈,然后缓缓举起评分牌。 9.9。 全场哗然。 主持人声音发颤:"9.9!宁修远老师给出了9.9!本届赛事目前的最高分!" 直播间弹幕再次爆炸。 【宁修远?!之前不是在针对桑迎吗?!】 【9.9???他疯了吧???】 【黑幕!绝对有黑幕!】 【前面的黑子滚!比不过就开始造谣?】 【让·杜邦粉丝继续叫啊,9.9见过吗?】 宁修远端坐,目光落在舞台中央的桑迎身上。 抛开一切顾忌,桑迎的才华和能力,他都是高度认可的。 这最后一场比赛,这个评分,是她凭本事拿的。 "9.9!" 主持人的声音落下,现场开始沸腾起来。 直播间弹幕已经进入疯狂状态。 【9.9啊!金冕奖历史上都没几个9.9吧???】 【黑幕黑幕!绝对是黑幕!宁修远这是也被桑迎勾搭上了?】 【勾搭泥煤啊!!!人家凭实力拿的,酸鸡滚!】 桑迎站在舞台中央,听到那个数字的瞬间,指尖微微颤了一下。 这个分数她也很意外。 运河项目的时候,她能明显地感觉到,宁修远是和桑迎统一战线的。 她虽然不知道他是因为什么而转变,但对她来说是件好事。 "接下来……" 主持人的声音再次拔高,"顾临川老师!" 现场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紧张的氛围上到了一个新高度。 顾临川坐在评委席中央,缓缓拿起笔,在评分牌上写下一个数字。 然后,举起。 9.8。 又是一个高分。 主持人喊道:"9.8!顾临川老师给出9.8!" 直播间弹幕疯狂涌动。 【9.8!!!又一个高分!!!】 【让·杜邦才9.7啊!桑迎这是要逆天啊!】 【桑迎这分数……不会要破纪录吧???】 【目前:希尔达9.7 + 宁修远9.9 + 顾临川9.8 = 28.4,平均分9.47,已经超了让·杜邦!】 【还有Elena!Elena还没打!我可记得,金饰杯的时候,她是怎么针对桑迎的。】 弹幕里,让·杜邦的名字被刷得越来越少,桑迎的呼声越来越高。 让·杜邦坐在选手席第一排,金发下的脸色已经有些发僵。 他盯着舞台中央那个纤细的身影,指节无意识地攥紧了扶手。 不可能。 这不可能。 他的《流动的金属》,是耗费了整整三年心血的作品,从概念到执行,每一个环节都近乎完美。 这个中国女人,凭什么? "下面……"主持人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她的目光落在了评委席最右侧,"Elena老师!" Elena。 本届金冕奖最具争议性的评委之一。 经过金饰杯之后,她的风评就一落千丈,经过一番沉淀之后,她好不容易才稳住口碑。 自金冕奖开始以来,她就没再找过桑迎麻烦。 但网络是有记忆的,网友们都还记得她曾经针对过桑迎呢。 直播间里,有一大群人在期待着她能给桑迎低分呢。 此刻,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她身上。 Elena缓缓拿起笔。 毫不犹豫地写下一个数字。 翻过牌子。 9.8。 还是9.8!! 主持人声音发颤:"9.8!Elena老师给出9.8!" 这个评分,击碎了好多人的幻想。 【Elena?!之前不是一直在针对桑迎吗?!】 【9.8虽然不算特别高,但对她来说已经是破天荒了!】 【桑迎这是……征服了所有评委???】 【这要是没有黑幕,我吃手机!】 【叫什么呢?比不过就开始魔法攻击?输不起就别参加!】 Elena放下评分牌,目光落在舞台中央的桑迎身上。 她缓缓站起身,拿起话筒。 全场安静了下来。 "桑迎。"她的声音透过音响传来,带着一种复杂的情绪,"你的《蜕》,让我想起了十年前,我在巴黎第一次看到高定秀的感觉。" 她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动容。 "那时候,我以为设计圈已经止步不前了。直到今晚,你让我重新相信,这个行业,还有未来。" 全场掌声雷动。 桑迎站在舞台中央,鞠躬道谢。 这个评价,对她来说就是最高的认可。 "谢谢Elena老师。" 主持人等Elena重新坐下,继续推进流程:"接下来,让我们看看另外两位评委的打分……" 两位无名评委的分数被快速报出:9.9,9.7。 "去掉一个最高分9.9,去掉一个最低分9.7……" 她深吸一口气,声音陡然拔高,激动道: "我们本届金冕奖总决赛,7号选手桑迎,有效得分——9.9、9.9、9.8、9.8!" "最终得分是……" 大屏幕跳动着,开始计算平均分。 下一秒,主持人高亢的声音再次想起。 "9.85!!!" 现场,掌声像海啸一样掀翻穹顶,直播间弹幕疯狂滚动,服务器在崩溃边缘反复横跳。 【9.85????????】 【让·杜邦9.72!桑迎9.85!差距0.13!!!】 【实至名归!!!】 【让·杜邦粉丝呢?继续叫啊???】 【桑迎冠军!!!桑迎冠军!!!桑迎冠军!!!】 【嘚瑟什么啊,后面不是还有三位选手吗?提前开香槟当心被打脸。】 直播间里,酸桑迎的不在少数。 让·杜邦坐在选手席上,脸色却已经难看到了极致。 导播本来是想切过去的,见他这种神态,到底是没敢搞事情。 第409章 总决赛冠军 桑迎站在舞台中央,神色淡然。 还有三位选手,但论知名度和实力,对桑迎应该已经构不成威胁了。 但没到最后关头,谁也不敢说冠军就一定是桑迎的。 "恭喜桑迎选手,暂时以9.85分领跑!"主持人笑着抬手示意,"比赛继续——有请8号选手!" 8号选手的作品《文艺复兴》概念尚可,但执行平庸,分数出来:9.42。 9号选手的《雾都孤儿》技术欠缺,分数:9.38。 两位选手的分数,对让·杜邦和桑迎都没有构成任何威胁。 直播间弹幕寥寥几条【还行吧】【不如桑迎】,很快就被新的评论淹没。 "下面,有请最后一位选手,10号,来自岛国的佐藤美咲选手,作品《樱吹雪》!" 现场安静了一瞬。 佐藤美咲。 金冕奖历史上最年轻的入围者,年仅二十二岁,却以一套"解构和服"系列震惊了整个亚洲设计圈。 桑迎坐在选手席上,目光落在T台入口。 T台灯光骤暗,只剩一道追光打在入口。 第一个模特走出来的时候,全场安静了一瞬。 那是一套女装。 面料是半透明的白色薄纱,薄纱下面缝入了极细的樱花花瓣,模特每一步走动,花瓣都会从裙摆上飘落,像一场正在下坠的樱花雨。 第二个模特。 一套男装。 面料是深灰色的,上面绣满了细密的樱花枝桠,模特转身的瞬间,枝桠在灯光下折射出淡淡的粉色光晕,像是一场正在绽放的春日。 第三个、第四个…… 每一件都带着"凋零与重生"的质感。 樱花的盛开、飘落、腐烂、重生。但每一处凋零都被重新组装成某种更精致、更脆弱的东西,像是从废墟里长出的春日花。 最后一个模特走出来的时候,T台的地面上忽然升起一层淡淡的雾气。模特站在雾气中央,身上的白色面料开始缓缓变色…… 从白到粉,从粉到红,最后定格成一种极深的、近乎凝固的暗红,像血痂,像某种被时间氧化过的记忆。 现场静默了三秒。 然后,掌声炸开。 桑迎坐在选手席上,手指无意识地攥紧。 很强。 佐藤美咲的作品,无论是概念还是执行,都近乎完美。 【佐藤美咲???这水平???】 【桑迎不会要被反超吧???】 【没看出来啊,这居然是一匹黑马!我感觉她至少能进前三啊!】 【确实,真的很美了……但我还是更喜欢桑迎的作品。】 评委席上,希尔达抬了抬眼。 难得,最后一个选手还能勉强入眼。 到了评委打分环节。 希尔达:9.6。 宁修远:9.7。 顾临川:9.6。 Elena:9.7。 其余两位评委:9.6,9.5。 "去掉一个最高分9.7,去掉一个最低分9.5……" 主持人深吸一口气:"佐藤美咲选手的最终得分——9.63!" 现场掌声雷动。 直播间弹幕飞速滚动。 【9.63!季军!!!】 【冠亚季军揭晓了!桑迎冠军!让·杜邦亚军!岛国选手季军!!!】 【怎么说呢……这个结果有些出乎意料啊!】 主持人笑着抬手示意全场安静:"所有选手的作品展示和评分环节,到此全部结束!"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声音陡然拔高:"现在,我宣布——本届金冕奖全球总决赛的最终排名!" "季军——10号选手,佐藤美咲!9.63分!" 佐藤美咲站起身,朝着全场深深鞠躬,眼眶微红。 "亚军——1号选手,让·杜邦!9.72分!" 让·杜邦缓缓站起身,勉强扯出一个笑,朝着全场点了点头。 然后,他的目光越过人群,直直落在桑迎身上。 那双蓝眼睛里,有一种冰冷的、刺骨的恨意。 桑迎。 他把这个名字拆碎吞进肚子里。 这个Z国女人,夺走了本该属于他的荣誉。 "冠军——7号选手,桑迎!9.85分!" 随着主持人的声音落下,他眼底的阴郁更甚。 全场轰鸣! 桑迎站起身,朝着全场深深鞠躬。 眼眶终于热了。 主持人的声音传到她的耳朵里,有一种极不真实的感觉。 她……拿了冠军。 温盈苒举着那个"桑迎必胜"的应援牌,从观众席第三排冲了出来:"桑迎!桑迎!你是最棒的!" 她冲到舞台边缘,被保安拦住了,只能踮着脚挥手,眼泪却止不住地往下掉。 "我就知道你行!我就知道!离了傅寒峥那个渣男!你可以成为全世界最耀眼的女人!!!" 桑迎看着她,虽然笑着,眼眶却有些红了。 现在回想起来,她才意识到那三年过得有多荒唐,居然为了一个根本就不爱她的男人,放弃了自我。 好在,她醒悟得不算太晚。 而嘉宾席上。 江柯然的目光直勾勾地落在舞台中央那个人身上。 那人像一颗被擦去了尘埃的星,终于在这一刻,绽放出属于她的光芒。 江柯然的唇角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 眼底翻涌着一种近乎滚烫的情绪。 有宠溺,也有骄傲。 这么优秀,这么耀眼,这么让人移不开眼。 这个人,是他的。 是完完全全属于他的。 桑迎像是感应到了什么。 她微微侧头,目光与嘉宾席上那道视线在半空中相撞。 对上他温柔宠溺的眼神,她微微颔首,唇角的笑意更深了几分。 主持人的声音不合时宜地响起,将所有人的注意力都拉了回来:"下面,进入颁奖环节!" "有请我们的冠亚季军,以及颁奖嘉宾,登台!" 让·杜邦面无表情地站在亚军的位置上,看得出来已经很勉强了。 佐藤美咲倒是很开心,这个季军对她来说,似乎是意外之喜。 主持人叫到她的时候,她朝着全场深深鞠躬。 一位主办方的工作人员走上台,将一枚铜质奖牌递到她手中,笑着说道:"恭喜佐藤美咲选手,期待您未来的更多精彩作品!" 佐藤美咲接过奖牌,眼眶微红,用不太流利的中文说道:"谢谢……我会继续努力的。" 接着是让·杜邦。 一位主办方的高层走上前,将一枚银质奖牌递到他面前,笑着说道:"恭喜让·杜邦选手,您的《流动的金属》给我们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让·杜邦接过奖牌,唇角扯出一个僵硬的笑。 "谢谢。" "最后——"主持人的激情高昂道,"有请本届金冕奖全球总决赛冠军——7号选手,桑迎!" 第410章 死透了已经 桑迎在雷鸣般的掌声中缓步走上台。 主持人笑着介绍:"下面,有请【索伦·回声】全球品牌总监,蔺烬先生,为冠军桑迎选手授奖!" 舞台侧面的幕布无声滑开。 蔺烬一身深灰色西装,从阴影中缓步走出。 他身后跟着一位身着黑色礼服的司仪,双手端着一个铺着黑色丝绒的托盘,托盘中央立着那座水晶奖杯。 奖杯在灯光下泛着璀璨的光芒,底座上刻着"金冕奖全球总决赛冠军"的字样,像一颗被精心切割的星辰。 蔺烬走到桑迎面前,停下脚步。 司仪微微躬身,将托盘举至胸前,姿态标准而恭敬。 蔺烬的目光落在桑迎脸上。 那双幽深的眸子里,没有一丝波澜。 桑迎抬眸,与他对视。 那种不舒服的感觉又顺着感官爬了上来。 桑迎下意识皱眉。 只见蔺烬伸出手,从托盘上取过奖杯,递到桑迎手上。 "恭喜。" 桑迎接过奖杯,"谢谢蔺总监。" 蔺烬微微颔首。 然后,他转身,大步离开。 司仪端着空托盘,紧随其后,消失在幕布后的阴影里。 桑迎手里捧着奖杯,看着那道远去的背影,眉心微微蹙起。 决赛的颁奖环节,不是应该和品牌签约同步吗? 这才是这位回声的全球负责人来现场的目的才对。 怎么颁个奖就走了? 难道是想反悔? 不等桑迎细想…… "我宣布——"主持人的声音陡然拔高,穿透全场,"本届金冕奖全球总决赛,到此圆满结束!" 话音落下的瞬间,穹顶骤然炸开无数彩带。 金色的、银色的、粉色的,像一场突如其来的流星雨,倾泻而下,将整个舞台淹没。 音乐响起,是激昂的交响乐。 闪光灯疯狂闪烁,快门声此起彼伏。 桑迎被彩带和光芒包围,下意识眯了眯眼。 或许是她想多了吧。 她甩了甩头,唇角重新弯起笑意,朝着全场鞠躬致谢。 而台下…… 温盈苒第一个冲上舞台,猛地抱住桑迎,“迎迎……你终于,不是任何人的附属品了。” “嗯,”桑迎被她抱得有些喘不过气,笑着拍她的背:"好了好了,妆都花了,丑死了。" "丑什么丑!我高兴!" 温盈苒抹了把脸,又哭又笑。 江柯然看着台上被人群簇拥的那个人,唇角的弧度终于不再掩饰。 他站起身,大步朝舞台走去。 温盈苒正抱着桑迎又哭又闹,余光瞥见那道身影,非常识趣地松了手,往旁边退了一步。 桑迎还没反应过来,腰侧就被一只温热的手掌覆上,整个人被带进一个熟悉的怀抱。 江柯然。 他就站在她面前,身形挺拔如松,眼底映着舞台的光,温柔得像是要把人溺毙。 "恭喜,我的桑大设计师。" 桑迎靠在他怀里,闻着他身上熟悉的雪松气息,眼眶终于热了。 "我会努力不成为你的累赘。" "你从来的都不是我的累赘。" 江柯然低笑一声,指腹轻轻擦去她眼角的湿润。 他低下头,在所有人的注视下,在无数闪光灯的包围中,吻上了她的唇。 他像是在向全世界宣布,这个人是只属于他的。 谁都别想觊觎。 全场静默了一瞬。 然后,掌声和尖叫声像海啸一样炸开。 直播间弹幕也炸开了锅。 【啊啊啊啊啊江总这是撒狗粮来了!!!】 【我是颜狗我先说,他们真的太般配了!!!】 【不知道前夫哥看到这一幕,作何感想。】 而此时的傅寒峥,已经回到了Z国。 一直没能找到季菀沂,他也不能在米兰一直耗着,就只能回国了。 毕竟集团里还有一堆事情等着他处理。 他也没时间再参加总决赛的录制了。 傅氏集团总部。 傅寒峥坐在办公室里,面前的电脑屏幕上,正播放着金冕奖的直播画面。 看着江柯然低头吻她的那一幕。 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滋味。 心口的疼痛早已麻木。 那个被他亲手弄丢的人…… 现在,她在另一个男人的怀里,笑得那么耀眼。 傅寒峥猛地抬手,将桌上的文件全部扫落在地。 纸张纷飞,像一场苍白的雪。 他闭上眼,靠在椅背上,胸口剧烈起伏。 现在的他,似乎做什么都是徒劳。 可他不甘心,不甘心就这样放手。 …… 米兰,帕拉佐·贝尔尼尼。 江氏集团欧洲总部,顶层办公区。 巨大的落地窗外,是米兰最繁华的街景。 斯卡拉歌剧院的穹顶在夕阳下泛着金色的光,蒙特拿破仑大街上车水马龙。 而此刻,办公区里一片欢呼。 所有人的目光,都盯着会议室那面占据整面墙的LED屏幕。 屏幕上,正播放着金冕奖的直播画面…… 江柯然低头吻上桑迎的那一幕。 "卧槽……" 市场部的一个小姑娘率先打破了沉默,手里的咖啡杯差点掉在地上。 "那是……江总?" 她眼花了吧? 江总居然还有这么柔情的一面? "不然呢?"旁边的设计部小哥推了推眼镜,佯装淡定道:"这张人神共愤的脸,不是江总还能是谁?" "重点不是脸好吗!"小姑娘猛地转过头,眼睛瞪得溜圆,"重点是——江总居然当众吻人了?!" 会议室的讨论变得更热烈起来。 "我早就说了!江总肯定有女朋友!" "什么女朋友,那是老板娘!" "还用你说啊,江总就是追着老板娘才来的米兰,之前的比赛你们都不看的?" "抱歉啊,我对这种比赛不感兴趣,之前都没关注过。" "我的天,咱们老板娘这么牛?" 整个江氏集团,从市场部到设计部,从财务部到法务部,整个办公区的人都围了过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块屏幕上。 屏幕里,他们的冷面总裁,此时眼底温柔得像是要把人溺毙。 那种表情,他们可从未见过。 "完了完了,"市场部的小姑娘捂着胸口,一脸心碎,"我的暗恋还没开始,就结束了。" "得了吧,"设计部小哥嗤笑一声,"就你这样的,就算没有老板娘,江总都不带多看你一眼的,还暗恋呢,你这不是自己给自己找不痛快吗?” "闭嘴……你不说话没人当你是哑巴……" "我是让你死心。" "谢谢,死透了已经。" 第411章 任务艰巨 周围响起一阵哄笑。 但笑着笑着,有人忽然想起了什么。 "哎,咱们老板娘拿了金冕奖冠军,这是不是大事?" "废话!全球设计界的最高荣誉!" "那……咱们是不是该庆祝庆祝?" "对啊!聚餐!放假!" "放什么假!江总不在,谁批假?" "找林特助啊!" "对!找林特助!" 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声,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向走廊尽头那间独立的办公室。 林述的办公室。 门虚掩着。 江柯然不在,林述正苦哈哈地处理文件。 忽然办公室的门被敲响: "笃、笃、笃。" 他头也不抬地开口:"进来。" 门被推开,探进来几颗脑袋。 市场部的小姑娘、设计部小哥、财务部的大姐、法务部的年轻律师…… 一群人挤在门口,眼巴巴地看着他。 "林特助……"小姑娘率先开口,声音甜得发腻,"您看直播了吗?" 直播? 他现在恨不得有分身术,哪有时间看直播。 林述抬眼,目光落在他们脸上,"你们要是很闲的话,今晚加班!” "别啊……老板娘都拿冠军了,咱们是不是该庆祝庆祝?" "对啊对啊!吃大餐!" "最好能……再放两天假……" 冠军? 林述愣了一下,抓起桌上的手机,手指在屏幕上飞速滑动。 最新推送—— "金冕奖全球总决赛冠军揭晓:桑迎9.85分碾压夺冠!" 配图是江柯然低头吻桑迎的那一幕。 林述盯着屏幕,嘴角抽了抽。 好家伙。 他家总裁在台上谈情说爱,宣示主权。 他在这儿苦哈哈地批文件。 "林特助……"门口的小姑娘还眼巴巴地看着他,"您看……放假的事……" "放个铲铲。"林述把手机往桌上一扣,抬眼扫过去,"没让你们加班就不错了,还想放假?" 一群人蔫了。 "但——"林述话锋一转,唇角忽然弯起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庆祝,是可以有的。" "哇!!!" "林特助万岁!" 庆祝,必须庆祝。 他看向门口那个行政的小姑娘,"去,找家高档餐厅,订好位置,晚上聚餐。" 高档餐厅? 行政小姑娘愣了一下,"林特助,预算……大概多少?要不要报给江总审批一下?" "不用。"林述摆摆手,一脸"我说了算"的架势,"点贵的,挑好的,江总不差这点钱。" 老板谈个恋爱,他在这儿累死累活。 这顿,就当是他付的"精神损失费"了。 小姑娘立刻道:"明白!我这就去订!" 既然有人顶着,那她就按照最高标准安排了。 与此同时。 金冕奖会场后台。 温盈苒一把拽住桑迎的手,兴奋道,"为了庆祝我们桑迎选手获得冠军,我宣布,今晚我要不醉不归!" 桑迎被她晃得头晕,"好好好,都听你的。" "我可是做过攻略的,"温盈苒拍着胸脯,"我知道一家超棒的餐厅,私密性好,菜品更是一绝,我已经预定好包厢了,一会儿我们直接过去就行了。" 江柯然在一旁笑道:"今晚所有的消费,我买单。" "江总大气!"温盈苒朝他竖了个大拇指。 一小时后。 米兰市中心,某高档餐厅。 江柯然、桑迎、温盈苒他们来得有点晚,到的时候,大厅已经坐满了人。 喧闹声、碰杯声、笑声混杂在一起,像是某个公司的团建现场,热闹得有些过头。 桑迎下意识往江柯然身边靠了靠。 "温大小姐,"江柯然侧过头,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你定的这家餐厅,生意是不是太好了点?" 言外之意就是:太吵了。 "好才说明我眼光好啊!"温盈苒却不在意道:“那说明我眼光好啊,我们订的是包厢,在二楼,隔音效果应该是不错的。" 引导的服务员在前面说道:“三位放心,我们餐厅的隔音效果很好的,包厢里是听不见大厅的声音的。” 三人穿过喧闹的大厅,上了二楼,消失在拐角处。 而大厅里,江氏集团的员工们正喝得尽兴。 "林特助,再来一杯!" "这酒真不错,我都没喝过这么好的酒。" 林述坐在不起眼的位置,难得偷闲。 忽然—— "哎,"市场部的小姑娘放下杯子,揉了揉眼睛,"我刚才是不是眼花了?" "怎么了?"旁边的设计部小哥凑过来。 "我好像……看到江总了?"小姑娘指着楼梯口的方向,"就刚刚,走过去的那个人,好像我们江总啊……" "你喝多了吧?"小哥嗤笑一声,"江总这会儿怕是跟老板娘——" 他话没说完,忽然顿住了。 因为他也瞥见了。 楼梯口那道消失的背影。 深灰色西装,肩宽腿长,侧脸轮廓分明得像刀刻。 不是江总还能是谁? 而他身侧那个女人…… "不是吧……"小哥的声音发颤,"那好像……真是老板娘?" "什么?!" "江总和老板娘?!" "在这儿?!" 一群人齐刷刷地转头,看向楼梯口,又齐刷刷地转头,看向主位上的林述。 "林特助!"小姑娘压低声音,"他们好像上二楼包厢去了,您要不要去看看?" 林述的动作僵了一瞬。 红酒杯差点脱手。 他面无表情地看向楼梯口的方向。 然后,转过头,对上众人的目光,镇定道:“看什么看?去当大电灯泡?没点儿眼力见儿。” 看个鬼啊! 让老板看他带头开小灶? 那不是送上门找死呢么。 赶紧吃完走人得了! 众人缩了缩脖子,不吭声了。 …… 包厢里。 桑迎靠在沙发里,手里还捧着那座水晶奖杯,眉眼间带着几分倦意。 江柯然坐在她身侧,替她挡了好几轮温盈苒的劝酒。 温盈苒喝得差不多了,开始对江柯然直呼其名,“江柯然,这也太护着了吧?我跟桑迎的关系可比你铁多了,你就是个第三者……” 江柯然:“……” 得,这是喝多了,已经开始说胡话了。 桑迎笑了,她站起身,“我去趟洗手间。” 江柯然下意识起身,"我陪——" "不用。"桑迎按住他的肩膀,笑道,"你帮我看着她,别让她再喝了。" 江柯然有些无奈地点了点头。 他看了一眼温盈苒,叹了一口气。 这任务似乎有点艰巨。 第412章 苦命的林述 十分钟后,桑迎从洗手间回来。 温盈苒歪在沙发里,脸颊红扑扑的,呼吸绵长均匀,显然已经睡过去了。 江柯然坐在一旁,手里端着一杯冰水,见她进来,抬眸看过来,唇角弯了弯:"回来了?" "嗯。"桑迎走过去,在温盈苒身边坐下,"她这就醉了?" "没拦住。"江柯然语气无奈,"你出去的这会儿功夫,又喝了两杯。" 桑迎失笑,伸手替温盈苒把滑落的披肩往上拉了拉。 包厢门没关严,楼下大厅的喧闹声隐约传上来,笑声、碰杯声、起哄声混杂在一起,热闹得有些过头。 桑迎像是突然想起什么,有些疑惑地看向江柯然:"外面团建的……是你们公司的人?我好像看到林述了。" 江柯然端着杯子的手顿了一下。 他们公司有组织团建? 他这个老板怎么不知道? …… 楼下大厅,收银台。 林述站在柜台前,手里捏着账单,目光落在那一串数字上,眉心狠狠一跳。 "先生,"收银员脸上挂着标准的职业微笑,"本次消费共计——六万八千八百八十八欧元,请问您是刷卡还是现金?" 林述:"……" 他盯着那个数字,沉默了三秒。 六万八千八百八十八。 消费还挺高。 他深吸一口气,从西装内袋里摸出一张黑卡,递过去。 "刷卡。" 服务员双手接过,在POS机上操作了几下,然后将机器推到他面前:"请您输入密码。" 林述低头,手指在键盘上按了几下。 "消费确实挺高的,林助理请客?" 身后忽然传来一道声音。 低沉,平淡,听不出任何情绪。 林述顺口接了一句:"请什么请……"他顿了顿,随即嗤笑一声,"公司报销。" 他没让老板给加班费就不错了。 休想让他贴一分钱。 他说完,才意识到不对劲。 这个声音…… 怎么这么熟悉? 他猛地转过头。 江柯然站在他身后,一身深灰色西装,面无表情,眼底眸色犯冷。 林述的心脏骤然停跳了一拍。 完了,终究还是没躲过。 "江、江总……"他的脸上扯出一个勉强得不能再勉强的笑容,“……好巧。” "是挺巧的。"江柯然挑了挑眉,目光落在他手里的黑卡上,"既然你请客,顺便把我们包厢的单也一起买了吧。" 林述的喉咙滚动了一下,后背沁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他张了张嘴,想狡辩,却发现舌头像是打了结。 死嘴,关键时候掉链子。 "江总,"他硬着头皮开口,声音发虚,"这个……其实吧……" "嗯?" 江柯然双手插兜,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林述被他盯得头皮发麻,脑子飞速转动。 "是这样的,"他清了清嗓子,挺直了腰板,试图找回一点底气,"大家也是为老板娘夺冠高兴嘛,闹着要聚餐庆祝一下,我这个做助理的,也不好意思扫了大家的兴……" 他说着,偷偷瞄了江柯然一眼,见对方没什么反应,胆子又大了几分。 "再说了,您最近不是忙着陪桑小姐嘛,我这不是怕打扰您二位世界,才擅自做主的……" 江柯然没说话。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林述,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波澜。 林述被他盯得心里发毛,声音越来越小:"……您看,您在镜头前都那么高调了,这要是不庆祝一下,未免显得您有些小气……" "所以,你让人挑了个这么贵的地方?"江柯然终于开口,声音低沉,听不出喜怒。 "那肯定不是了,"林述连连摇头,"我只是觉得,我们接连拿下运河项目,未来的总裁夫人又拿了金冕奖的冠军,可以说是双喜临门了,咱们江氏集团现在名声大噪,大家也就有动力了,这只是激励人心的手段而已……” 他越说越觉得自己有道理,开始频频点头。 "您想啊,经过这次聚餐,所有员工肯定都念着您的好,觉得老板您大气,这凝聚力,不就上来了吗?" 江柯然的唇角忽然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 "说完了?" "……说完了。" "那买单吧。" 林述:"……"啊? 还要他买单啊? 他张了张嘴,还想再挣扎一下,可对上江柯然那双眼睛,所有的话都咽回了肚子里。 "……好。" 他从齿缝里挤出这个字,转身,对着收银员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麻烦……把二楼包厢的账,也一起结了。" 收银员眼睛一亮,职业微笑瞬间真诚了几分:"好的先生,请稍等。" 她低头在电脑上操作了几下,然后抬头,笑容灿烂:"二楼包厢消费共计——三万两千欧元,加上大厅的六万八千八百八十八,总计十万零八百八十八欧元,请问您是……" "刷卡。"林述咬着牙,"都刷卡。" 他说完,把黑卡拍在柜台上,心在滴血。 收银员双手接过,动作麻利地操作起来。 POS机"滴滴"作响,每一声都像敲在林述的心尖上。 他站在原地,面无表情,心如死灰。 十万零八百八十八。 他这顿饭,吃得真贵。 早知道就不当好人了! 江柯然站在一旁,看着他那副生无可恋的表情,微不可查地勾了勾唇角。 他提醒道:"记得开公司发票。" "……哦。"林述有气无力地应了一声。 江柯然帮桑迎扶着温盈苒,回头看向林述,“喝酒了吗?” 林述愣了一下,没反应过来:"……啊?……没。" 他大多数的时候,都是端着就被装装样子而已。 最近应酬他已经喝得够多了。 自家公司聚餐,他就没再为难自己,公司里也没人敢灌他的酒。 江柯然:"开车,把我们都送回去。" 林述:"……"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行吧。 买单的是他,当司机的还是他。 林述认命地转身,去停车场把车开过来。 黑色的迈巴赫停在餐厅门口,江柯然抱着醉得不省人事的温盈苒出来,桑迎在江柯然的帮助下,扶着温盈苒坐进了后座。 江柯然则绕到副驾驶,拉开车门坐进去。 第413章 签约暂时搁置 林述握着方向盘,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后座。 温盈苒歪在角落里,嘴里还在嘟囔着什么,脸颊红扑扑的,像个熟透的苹果。 他收回目光,默默发动车子。 路上,桑迎和温盈苒靠在一起睡着了。 有江柯然坐在身边,林述连脸都不敢侧一下。 车子在公寓楼下停稳。 几人下车的时候,江柯然突然喊了一声:"林述。" 林述猛地回头:"江总?" 江柯然:"记得去财务报销。" 林述愣了一下。 报销? 他眨了眨眼,脑子转了两秒,忽然反应过来。 他那张垮了一晚上的脸,瞬间像是被点亮的灯泡,整个人都精神了。 "谢谢江总!" 江柯然没再说话。 电梯门缓缓合上,将林述那张喜笑颜开的脸隔绝在外。 电梯"叮"的一声,到了。 进了门,桑迎直接扶着温盈苒去了客房。 "我今晚就跟苒苒一起睡客房,好方便照顾她。" 江柯然的脚步顿了一下。 他侧过头,目光落在桑迎脸上,眼底带着几分……委屈? "你跟她睡?" "不然呢?"桑迎反问:"她醉成这样,我不放心。" 她把人放到床上,替温盈苒脱了鞋,拉过被子盖好,又转身去厨房倒了杯温水,放在床头柜上。 江柯然站在门口,看着她在房间里忙前忙后,下颌线绷得死紧。 "桑迎。" "嗯?" "我才是你男朋友。" 桑迎直起身,转头看他,眼底带着几分无奈的笑意:"温盈苒是我闺蜜,她千里迢迢飞过来找我,醉成这样,你觉得我丢下她合适吗?” 合适。 江柯然抿唇。 意思就是说,他今晚不能抱着香香软软的女朋友入睡了。 桑迎走到门口,伸手推了推江柯然的肩膀。 "你自己睡主卧,我跟她睡客房。" 江柯然没动。 他站在原地,低头看着她。 "就一晚。"桑迎放软了声音,像是在哄一个闹脾气的孩子,"明天她酒醒了,我陪你,好不好?" 江柯然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低笑一声,伸手将她揽进怀里,下巴抵在她发顶蹭了蹭。 "你说的。" "我说的。" "明天。" "明天。" 他松开她,转身,大步走向主卧。 桑迎:“……” 她怎么有种被套路的感觉? 桑迎摇了摇头,转身回到客房。 温盈苒的酒品很好,睡得很安稳。 或许是喝了几杯酒的原因。 桑迎也睡得格外安稳,没有做梦,也没有被惊醒。 直到第二天清晨,刺耳的手机铃声将她从睡梦中拽了出来。 桑迎皱了皱眉,迷迷糊糊地伸手去摸手机。 屏幕上跳动的名字让她愣了一下。 是沈修瑾。 "师兄?" "桑迎!"沈修瑾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急促,"你快看社交平台!" 桑迎的睡意瞬间消散。 她坐起身,指尖在屏幕上飞快地滑动,点开社交平台。 然后,她的脸色,在那一瞬间,惨白如纸。 热搜第一:#桑迎 金冕奖黑幕# 热搜第二:#桑迎 潜规则上位# 热搜第三:#桑迎 收买评委宁修远# 热搜第四:#桑迎 学历造假# 热搜第五:#桑迎 江氏集团 资本操控# …… 评论区已经沦陷了。 【早就说了,一个中国女人凭什么拿冠军?靠睡出来的吧?】 【宁修远给她打9.9?之前不是还在针对她吗?突然转性了?懂的都懂。】 【听说她跟组委会的马尔科也有一腿,不然凭什么进前十?】 【让·杜邦才是真正的冠军!桑迎就是个笑话!】 【细思极恐,她到底睡了多少人啊?】 【桑迎滚出设计圈!】 【#桑迎 陪睡# 这个话题怎么还没上热搜?赶紧刷上去啊!】 …… 桑迎的手指僵在屏幕上。 她挂了电话,坐在床上,目光有些呆滞。 她没想到,金冕奖结束之后,还会有这样的风波。 按照江柯然的说法,季菀沂已经没有能力作妖了。 那这次,又是谁在针对她呢? 桑迎看了一眼还在熟睡的温盈苒,轻手轻脚地掀开被子下了床。 她拉开房门走出去。 客厅里,江柯然穿着家居服坐在客厅的沙发里。他手里握着手机,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勾勒出冷峻的轮廓。 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 "都看见了?" 桑迎走过去,在他身侧坐下,点了点头。 "嗯。" 江柯然放下手机,伸手将她揽进怀里,下巴抵在她发顶,柔声安抚道:"别往心里去。" 桑迎靠在他肩上,闻着他身上清冽的气息。 道理她当然都懂,但心里难免还是会很不舒服。 她张了张嘴,刚要说点什么,手机响了。 是一个陌生号码,归属地显示米兰。 桑迎接起来:"喂?" "您好,请问是桑迎小姐吗?"电话那端传来一个年轻女人的声音,带着公式化的礼貌,"我是【索伦·回声】品牌总监蔺烬先生的助理,我叫艾米。" 桑迎愣了一下,有种不好的预感。 "你好。" "桑小姐,很抱歉打扰您。"艾米的声音不疾不徐地说道:"关于您与【索伦·回声】的签约事宜……" 她顿了一下,桑迎握着手机的手紧了紧。 "鉴于目前网络上的舆论风波,品牌方决定,签约流程暂时搁置。" 暂时搁置? 意思是,她这位《回声》的御用设计师要打上一个问号了。 桑迎的指尖微微发凉。 "暂缓多久?"她的声音听不出情绪。 "这个……"艾米似乎迟疑了一下,"要等蔺总监的通知。目前舆论对品牌的影响比较大,我们需要等风波平息后再做评估。" 她说完,不等桑迎回应,又补了一句:"桑小姐,也请您理解一下,我们品牌方跟您合作,主要也是想锦上添花,可您现在这么多负面新闻……我们也要为我们的品牌形象考虑。” "嘟嘟嘟——" 电话挂了。 桑迎握着手机,有些恍惚。 冠军奖杯还在书桌上摆着,水晶的棱角在晨光里泛着冷冽的光。 这个奖杯,昨天还是荣耀的象征,今天就变成了负面新闻的来源。 第414章 准备过河拆桥 桑迎坐在沙发上,指尖微微发凉。 江柯然的手掌覆上来,将她的手整个包进掌心。 "别想了。"他的声音很低,带着一种令人心安的笃定,"交给我。 她轻轻"嗯"了一声,靠在他肩上,没再说话。 窗外的阳光越来越盛,将客厅照得一片明亮。 …… 米兰,某高档酒店套房。 让·杜邦坐在落地窗前的真皮沙发里,目光落在不远处,金发在晨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他的经纪人,一个四十出头、身材微胖的男人,正坐在一旁刷着手机。 "让!你快看!"经纪人忽然转过身,脸上带着一种近乎狂喜的表情,"那个桑迎,出事了!" 让·杜邦挑了挑眉,慢悠悠地抿了一口咖啡,没说话。 "网上全都在传,说她冠军有黑幕,潜规则上位,收买评委!"经纪人快步走过来,在沙发扶手上坐下,把手机递给他看,"现在舆论炸锅了,【索伦·回声】那边肯定不敢签她!" 让·杜邦的唇角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 "是吗?" "可不是嘛!"经纪人越说越兴奋,"桑迎这一出事,她跟回声的签约肯定是要搁置了,说不定直接就没机会了!这个时候,就是我们的机会来了啊!" 他说得头头是道:"你是亚军,实力有目共睹,回声那边现在肯定在物色新的人选。你多跟那边接触接触,展示一下你的诚意,毕竟你是亚军,也不差什么,机会肯定是你的!" 让·杜邦没接话。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窗外,晨光落在他侧脸上,勾勒出冷峻的轮廓。 "让?"经纪人见他没反应,有些纳闷,"你怎么不说话?这可是天大的好消息啊!" 让·杜邦缓缓转过头。 "这个机会,"他开口,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忽视的傲慢,"本来就该是我的。" 经纪人的笑容有一瞬间的停滞。 他盯着让·杜邦看了几秒,眼底的狂喜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惊疑。 "让……"他的声音发紧,脸色微微变了,"网上的这些消息……该不会是你……" 他没把话说完。 可那意思,已经再明显不过了。 让·杜邦却冷笑一声。 他没承认,也没否认。 只是慢悠悠地站起身,走到窗边,俯瞰着楼下川流不息的街道。 "我累了。"他的声音从背光处传来,"你先回去吧。" 经纪人坐在沙发上,脸色变了又变。 他张了张嘴,还想再问什么,可对上让·杜邦那双冰冷的蓝眼睛,所有的话都咽回了肚子里。 "……好。" 他站起身,快步朝门口走去。 手搭上门把手的瞬间,他忽然停下脚步,侧过头:"让,不管是不是你做的……小心点。这个桑迎没有你表面看到的那么简单。" 让·杜邦没回头。 他只是举起手里的咖啡杯,对着窗外那片刺眼的阳光,轻轻晃了晃。 酒液在杯壁上挂出一道道金色的痕迹,像某种胜利的标志。 "不好惹?"他低笑一声,声音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那又如何?" 门在经纪人身后合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动。 让·杜邦站在窗前,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 然后,他低下头,看着空荡荡的杯底,唇角的弧度愈发深了。 "桑迎……"他低声念着这个名字,眼底满是不屑,"这才刚刚开始。" …… ??沈氏集团,顶层会议室。 长桌两侧坐满了人,烟雾缭绕,气氛凝重得像是要滴出水来。 "我不同意再让桑迎担任首席设计师。"一个秃顶的中年男人率先开口,手指在桌面上敲得咚咚响,"网上的舆论你们也看到了,黑幕、潜规则、学历造假——现在全网都在传,如果继续让她担任首席设计师。恐怕运河项目还没启动就先黄了。" "老李说得对。"旁边一个戴着金丝眼镜的女人附和,推了推镜框,"项目已经拿下了,谁做首席设计师不行?我们沈氏又不是没有优秀的人才,设计部张总监、海外事业部的王首席,哪个不是拿过国际大奖的?" "就是。"另一个年轻人跟着点头,"一个满身负面新闻的设计师,挂在项目上就是定时炸弹。万一合作方、投资方看到,撤资了怎么办?" 反对的声音此起彼伏。 长桌另一侧,一个头发花白的老者皱了皱眉:"桑迎的设计方案是通过评审的,运河项目能中标,她的功劳不可忽视。现在出了事就换人,是不是……不太地道?" "功劳?"秃顶男人冷笑一声,"功劳能当饭吃?老陈,你年纪大了,不懂什么叫商业风险。现在不是讲人情的时候,是讲利益的时候!" "你——"老者气得脸色涨红,手指颤抖着指着他,却说不出话来。 会议室里吵成一团。 支持换人的占大多数,声音一个比一个高。 想要留下桑迎的却只有寥寥两三个人。 沈确坐在主位上,目光落在桌面上那份"运河项目人员调整方案"上,一言不发。 "沈总,"秃顶男人忽然转过头,目光直直钉在沈确脸上,"您表个态吧。换,还是不换?"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过来。 沈确的手指顿了一下。 他缓缓抬起头,正要开口—— 会议室的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砰"的一声,不算重,却像一记闷锤敲在每个人心上。 江柯然大步走进来。 一身黑色西装,肩宽腿长,周身散发着一种生人勿近的冷冽气息。 他的目光扫过全场,所过之处,温度骤降。 会议室里瞬间安静下来。 那些刚才还吵得面红耳赤的高层,此刻一个个噤若寒蝉,一时间的都闭了嘴。 江柯然。 这个名字在米兰商圈已经传开了。 能拿下帕拉佐·贝尔尼尼、截胡博朗建设、与沈氏联手中标运河项目的人,可不是个简单人物。 他们怎么就忘了,还有这位给桑迎撑腰呢。 "看来,"江柯然在主位对面的空位上坐下,长腿交叠,目光落在秃顶男人脸上,唇角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各位是准备过河拆桥了?" 第415章 想吃独食? 江柯然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忽视的压迫感。 秃顶男人的脸色变了变,下意识往后缩了缩。 金丝眼镜女人干笑两声,试图打圆场:"江总说笑了,我们只是在讨论项目的最优方案……" "最优方案?"江柯然挑了挑眉,目光落在她脸上,"把桑迎换掉,就是最优方案?" 他的语气平淡,可眼底翻涌的暗色却让女人变了脸色。 女人扯了扯嘴角,笑得有些勉强,"我们只是觉得,现在舆论对她不利,暂时避避风头……" 江柯然冷笑一声,"避风头和踢出局,可是两个概念,各位是觉得我是傻子?” 会议室里安静了。 没有人敢接话。 江柯然的目光扫过全场,像是一把刀,一寸一寸刮过每个人的脸。 那些刚才还叫嚣着要换人的高层,此刻一个个低着头,不敢与他对视。 忌惮。 他们对这位米兰商圈的新贵,有着一种本能的忌惮。 能在短时间内一月而上,在蒂洛手里分一杯羹的人,可见底蕴深厚。 "江总。" 沈确终于开口了。 他抬眸看向江柯然,语气平静:"桑迎呢?怎么没跟你一起来?" 江柯然的目光从那些高层脸上移开,落在沈确脸上。 眼底的暗色散了几分。 "这种场合,她没有来的必要。" 这些人过河拆桥的嘴脸,他一个人看就够了。 沈确看着江柯然,忽然笑了。 那是一种心照不宣的笑。 “你把她护得这么严实, 这场风波对她也造成不了太大的影响。” 沈确顿了顿说道:“我的想法是,桑迎还是继续担任运河项目的首席设计师。” 沈确话刚说完,会议室里就炸开了锅。 "沈总,这怎么行!"秃顶男人第一个跳出来,"让一个满身负面新闻的人继续担任首席设计师,这不是把我们沈氏的脸往地上踩吗?" 金丝眼镜女人见有人出头,也跟着附和,"是啊,现在全网都在传她靠潜规则上位,我们要是还留着她,外面的人怎么看我们?合作伙伴怎么看我们?" "我同意换人。"一个一直没说话的年轻人也开始发表自己的看法,"设计部张总监拿过三次国际大奖,经验丰富,由他接手,项目不会受影响。" "对,张总监完全可以胜任!" "换人是最好的选择,沈总,您也要为集团的利益考虑啊!难道你也……" 沈确的脸色,在那一瞬间,沉了下去。 他猛地一拍桌子,"砰"的一声巨响,会议室瞬间安静下来。 他冷笑一声,目光扫过全场,"你们以为几百亿的项目,是开玩笑的?” 沈确站起身,双手撑住桌面,身体微微前倾,目光落在那个年轻人脸上。 "你说张总监可以胜任?那运河项目怎么不是他拿下的?" 年轻人愣了一下,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你说。"沈确转向金丝眼镜女人,"桑迎的设计方案,有谁敢说自己了解透彻?” 女人的脸色僵了一瞬,"这……" 沈确的目光落在秃顶男人脸上,"还是你觉得,如果换了桑迎,顾临川会满意?” 秃顶男人的嘴唇翕动了几下,说不出话了。 沈确冷笑一声,缓缓直起身,目光扫过全场。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你们觉得,换首席设计师这么大的事情,是你们两瓣嘴唇一碰就能换,不需要做任何考量?”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 沈确顿了顿,嘴角扯出一个冰冷的弧度。 "你们如果能保证这个项目不出现任何差错,你们想换谁都行,我绝对不拦着。" 那些刚才还叫嚣得最凶的人,此刻都不说话了。 这个项目一旦出现任何差错,他们任何一个人都承担不起这个责任。 沈确的目光扫过全场,见没有人再开口,才缓缓坐回椅子上。 他缓缓开口:"桑迎,继续担任运河项目的首席设计师。这一点,各位还有异议吗?" 他顿了顿,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 刚才还头头是道的一群人,这会儿都不吱声了。 这时,江柯然却开口了,"鉴于最近网络上的风波,桑迎不宜出现在任何公众场所。" 他顿了顿,不疾不徐道:"项目的事情,就暂时搁置吧。"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 所有人的脸色都变了。 几个意思? 他们没意见了,江柯然反而开始拿乔了? 秃顶男人率先坐不住了,"项目搁置?这怎么行!" "江总,您开玩笑的吧?"金丝眼镜女人有些不自然道:"运河项目可是几百亿的工程,每拖一天都是天文数字的损失!" 年轻人也跟着急了,"沈氏集团为了这个项目投入了多少人力物力,现在为了一个女人,搁置就搁置?" 沈确坐在主位上,眉心微微蹙起。 他抬眸,目光落在江柯然脸上,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这人是想替桑迎扳回一城。 可这么做的代价,未免有些大了。 "沈总!"秃顶男人见沈确不说话,连忙道,"您倒是说句话啊!项目不能停啊!" "是啊沈总,停滞一天,损失的就是真金白银啊!" "我们前期的投入怎么办?合作方的违约金怎么办?" "这责任谁担得起?" 众人围着沈确,开始七嘴八舌。 沈确也很无语。 这些人未免太没立场了。 江柯然坐在椅子上,冷眼看着这些人慌乱的模样,唇角的弧度愈发深了。 "各位是不是忘了,这个项目最大的投资方,还有江氏集团。” 他顿了顿,嘴角扬起一抹锋利的弧度,"如果各位对此有什么意见,沈氏集团可以退出,江氏可以全盘接手这个项目。" 江氏全盘接手运河项目? 这是想吃独食? “这怎么行?项目能顺利拿下来,靠的可不是桑迎一个人,我们沈氏集团的设计部也是除了大力的,你现在想让我们退出,吃相未免有些难看了吧。你这是过河拆桥!” 江柯然抬眸,看向说这话的秃顶男人,嘴角溢出冷笑:“你也知道,被过河拆桥的滋味不好受?” 第416章 我真的瞎了! 江柯然眼底的笑意彻底敛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脊背发寒的冷意。 "你们既然想要换人,我也可以换合作伙伴,”他顿了顿说道:“桑迎是我的人,你们应该掂量一下,这个项目的主动权到底在谁手里。” 说完,他转身,大步朝门口走去。 门在身后合上的瞬间,会议室里传来"砰"的一声巨响—— 秃顶男人一巴掌拍在桌面上,脸色涨得通红。 "他、他这是什么意思?!" 他猛地转向沈确,"沈总,您就这么眼睁睁看着他走?!" 沈确目光落在那扇紧闭的门上,一言不发。 "沈总!"秃顶男人急了,绕过桌子走到他面前,"这个项目可是我们两个企业合作的!难道就他江柯然一个人说了算?现在说停就停,是不是也太嚣张了一点?!" "就是!"金丝眼镜女人也跟着站起来,尖锐道:"他这是根本没把我们沈氏放在眼里!沈总,您倒是说句话啊!" "说什么?" 沈确终于开口了。 他的声音很淡,听不出喜怒。 "人是你们惹毛的。" 他目光落在秃顶男人脸上,唇角扯出一个没什么温度的弧度。 "还等着我去擦屁股?" 秃顶男人愣了一下,脸上的血色又褪了几分。 "沈、沈总......" "你们刚刚叫嚣着要换人的那个气势呢?哪儿去了?" 沈确拧着眉,扫视着众人,"现在知道急了?" 他站起身,双手撑住桌面,目光扫过全场。 "有能耐的,就去给我找个能胜任的设计师回来!"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 那些刚才还叫嚣得最凶的人,此刻一个个低着头,不敢与他对视。 沈确说完,转身朝门口走去。 "沈总!"秃顶男人还想说什么。 沈确脚步微顿,侧过脸,露出线条冷峻的侧脸轮廓。 "还有……" 他的声音沉了沉,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冷意。 "以后开会,长点脑子。" 门在身后合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动。 秃顶男人站在原地,脸上的表情精彩纷呈,像是被人当众扇了一巴掌。 走廊里。 沈确眉心微微蹙着。 他能理解江柯然想要护着桑迎的心情。 可理解归理解,心里那点疙瘩却像是扎了根细刺,不深,但隐隐作痛。 运河项目。 几百亿的工程。 不跟他商量一下,就擅自叫停。 多少有点不把他放在眼里了。 沈确走到办公室门口,停下脚步,看着镜面门上映出的自己。 眉心紧锁,眼底压着一层暗色。 他抬手,揉了揉眉心,把那股子不痛快压下去。 算了。 当务之急,是解决舆论。 至于江柯然...... 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丝无奈。 只要能平息这场风波,项目就随时能启动。 公寓 桑迎坐在沙发上,有些不敢看手机。 他把目光落在窗外。 米兰的黄昏很美,橘红色的夕阳将整座城市染成温暖的色调。 可她只觉得冷。 门锁传来"咔哒"一声轻响。 桑迎回过头,看见江柯然推门进来。 "回来了?" 桑迎站起身,朝他走过去。 江柯然"嗯"了一声,伸手将她揽进怀里,低头吻了吻她的唇。 "你一个人?" "嗯,苒苒还没睡醒。" 桑迎靠在他胸前,闻着他身上清冽的气息,紧绷了一下午的肩膀终于松了些许。 她问:"你去哪了?" 江柯然的表情很淡,看不出喜怒。 但桑迎太了解他了。 他越是平静,越是意味着发生了什么。 "去了趟沈氏。" 桑迎的身体僵了一瞬。 "沈氏?" 她退开半步,仰头看着他,眼底闪过一丝不安。 "是不是......沈氏的高层对我有意见?" 她说着,眼底的光暗了暗。 "他们是不是......也想换人?" 江柯然的眸光沉了沉。 他看着她微微发颤的指尖,看着她强装镇定却掩不住慌乱的眉眼,心脏像是被人用一根细线勒住,一寸一寸地收紧。 "桑迎。" 他开口,声音低哑。 "看着我。" 桑迎愣了一下,下意识抬眸。 江柯然捧起她的脸,指腹轻轻擦过她眼底的青黑。 "有我在。"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令人心安的笃定。 "谁都别想动你。" 桑迎的呼吸滞了一瞬。 "你做什么了?" "项目我让他们停了。" 江柯然说得云淡风轻,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什么时候那些蠢货学会尊重人,什么时候再开工。" 桑迎瞪大了眼睛。 "你、你说什么?" "项目搁置了。" 江柯然重复了一遍,语气十分平静。 "我要让他们以后,再也不敢提换人的事情。" 桑迎张了张嘴,半天说不出话来。 她想过很多种可能。 可她万万没想到,他会直接让项目停摆。 "江柯然......" 她的声音发颤,带着一种说不清是感动还是无奈的复杂情绪。 "那是几百亿的工程......" "那又怎样?" 江柯然打断她,眼底的暗色翻涌着。 他扣住她的腰,将她整个人抵在身后的落地窗上。 他的鼻尖抵着她的,呼吸交缠,"迎迎,在这个世界上,没有任何东西,比你重要。" 桑迎热了眼眶。 她抬起手,指尖触到他冷峻的眉眼,顺着鼻梁滑下来,停在他紧抿的唇角。 "你……没必要为了我,做到这个地步的。" 江柯然捉住她的手指,在唇边轻轻吻了一下。 "有必要。" 很有必要。 桑迎动容的踮起脚尖,主动吻了上去。 江柯然的呼吸骤然一滞。 他扣在她腰上的手收紧了几分,反客为主,将她抵在玻璃上,吻得很深。 温盈苒刚睡醒,伸着懒腰走出客厅,正好撞见这一幕。 她下意识发出一声尖叫,随后用手捂住自己的眼睛:"啊——!非礼勿视!非礼勿视!我什么都没看见!什么都没看见!" 桑迎浑身一僵,像是被雷劈中了一样,想要推开江柯然。 她转过头,看见温盈苒站在客房门口,一只手捂着眼睛,另一只手还在空中胡乱挥舞,嘴里念念有词。 "我瞎了!我真的瞎了!我什么都没看见!" 第417章 把她打发走? 桑迎的脸"腾"地一下烧了起来,红得像是要滴血。 "苒、苒苒......" 她说话都开始结巴了。 江柯然倒是淡定得很。 他听见温盈苒的声音,非但没有松开桑迎,反而扣在她腰上的手又收紧了几分。 然后—— 他低下头,在桑迎微微发肿的唇上,不轻不重地咬了一下。 "唔......" 桑迎瞪大了眼睛,喉咙里溢出一声细碎的呜咽。 江柯然低笑一声,终于松开她。 他直起身,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被桑迎攥皱的衬衫袖口,神色从容得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温小姐,"他侧过头,目光落在还在捂眼睛的温盈苒脸上,语气平淡,"酒醒了?" 温盈苒从指缝里偷瞄了一眼,见他终于放开桑迎,这才放下手,干笑两声。 "醒了醒了......" 要是再睡一会儿,岂不是就错过了这么精彩的画面? 她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扫了一圈,最后落在桑迎那张红得快要滴血的脸,以及她唇上那抹暧昧的水光上。 "那个......" 温盈苒摸了摸鼻子,嘴角扬起一抹坏笑。 "要不我再回去眯一会儿......你们继续?" "苒苒!" 桑迎的声音带着羞恼,尾音发颤。 温盈苒立刻举手投降。 "好好好,我不看!我回屋!我马上回屋!" 她说着,转身就往客房跑。 桑迎站在原地,脸上的热度迟迟不退。 她抬手,用力擦了擦唇角,瞪向江柯然。 "你、你故意的......" 江柯然挑了挑眉,眼底闪过一丝促狭。 "嗯?" "你明明听见她出来了,还......" 还咬她。 桑迎说不下去了,耳尖红得快要滴血。 江柯然低笑,伸手将她散落的发丝别到耳后,指腹有意无意地蹭过她发烫的耳廓。 "谁让她打扰我们。" 他说得理所当然,语气里还有一丝报复的味道。 桑迎:"......" 这人怎么能这么......不要脸? 没一会儿,温盈苒又举着手机从房间里冲了出来。 "桑迎!" 她冲到桑迎面前,把手机屏幕怼到她脸上,手指在屏幕上疯狂滑动,把那些刺目的词条一条一条地划过去。 "这、这到底是什么鬼?!" 桑迎被她突如其来的气势吓了一跳,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苒苒,你先别激动......" 温盈苒说道:"我就睡个觉,怎么一觉醒来天就塌了?!" 这些人怎么这么能臆想呢? "黑幕?!潜规则上位?!收买评委?!" "还有这个……"她猛地停住,指着一条评论,气得发抖,""听说她跟组委会的马尔科也有一腿"?!" "马尔科?!就是那个油腻腻的老男人?!" 温盈苒越说越气,吼道:"这些人是不是疯了?!啊?!" "他们哪只眼睛看见你潜规则了?!" "他们凭什么这么说你?!" 桑迎看着她这副模样,心底涌上一股暖流,又酸又涩。 她伸出手,握住温盈苒的手,轻轻捏了捏。 "苒苒,冷静点。" "我冷静不了!"温盈苒在沙发上坐下,又站起来,“这些人看你拿了冠军,就往你身上泼脏水!" 她说着说着又炸毛了,“不行,我要注册一百个小号,骂死这些酸鸡!!” 明白了!让我按你说的完整写出来: 温盈苒说完,又愣了一下。 她站在原地,手指攥着手机,去有种手忙脚乱的感觉。 "不对......我得先让国内的营销号……把热搜压下去才行。” 桑迎看着她慌乱的摸样,心底涌起一股暖流。 她连忙拽着温盈苒安抚道:"苒苒,没事的。" 温盈苒拿着手机一顿操作,根本没时间搭理桑迎。 桑迎又说:"我已经有解决办法了。" 温盈苒这才顿了顿,"你能有什么办法?"她想了想说道:“算了,你别管了,给我点时间,这些舆论我能解决。” 说完,她又埋头在手机上不停地哗啦,随后走到一边打电话去了。 桑迎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身侧忽然传来一道低沉的声音—— "你准备怎么解决?" 江柯然站在一旁,目光落在桑迎脸上,眼底带着几分意外。 桑迎转过头,对上他的视线,唇角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 "我自有办法。" 她说。 "不过——" 她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不自然的神色。 "暂时保密。" 江柯然挑了挑眉。 还开始卖关子了。 他低笑一声,没再追问。 只要她不被网络上的那些污言秽语影响就好。 …… 在温盈苒的操作下,国内的热搜隔天就撤了大半。 江氏的公关部也跟着发力,把海外的舆论也压了下来。 只剩下一些零星的讨论还在角落里苟延残喘。 …… 霍亨索伦家族总部。 希尔达坐在胡桃木书桌前,正低头翻阅着文件。 阳光从落地窗洒进来,在她银白色的发丝上镀了一层淡淡的金边。 "笃、笃、笃。" 门被轻轻叩响。 希尔达笔尖微顿,头也不抬地开口:"进来。" 门被推开,莫里茨快步走入,在书桌前三步远的位置站定,微微躬身。 "夫人,保镖来报,有人想要见您,我刚刚去楼下看过了,来的人是桑迎。" 希尔达缓缓抬起眼,唇角浮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倒是比我想象的......来得更快。" 对此,她一点都不意外。 莫里茨微微一怔。 "您知道她会来?" 希尔达望着窗外那片被午后的阳光照得格外明亮的花园,指尖轻轻敲击着扶手,节奏不疾不徐。 "她是为了【索伦·回声】签约的事情来的。” 莫里茨垂下眼,眼眶一转:“那……要不要我让人把她打发走?” 希尔达笑了笑, 摆手道:"不用。" 她说,"让她上来吧。" 她倒是想要看看,她要怎么说服她。 莫里茨微微躬身。 "是。" 他转身,走到门口,按下对讲机说道:“把人带上来吧。” 另一边。 桑迎跟在保镖身后,穿过一条漫长的走廊。 两侧墙壁由深灰色的玄武岩砌成,高耸的拱顶投下浓重的阴影,阳光从狭长的彩色玻璃窗透进来,在地面切割出斑驳的光斑。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古老而肃穆的气息,像是踏入了某个中世纪的圣殿。 她目不斜视,脊背挺直,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脆而规律的声响。 走廊尽头,莫里茨正站在一扇厚重的胡桃木门前。 保镖看见他,微微躬身,随即转身,沿着来时的路退了下去。 莫里茨的目光落在桑迎脸上,带着一种公式化的礼貌。 "桑小姐。" 他微微颔首,伸手,轻轻叩了三下门。 "夫人,桑小姐到了。" 第418章 怎么使劲儿? “进来。” 门内传来希尔达有些慵懒的声音。 莫里茨推开门,侧身让桑迎进去。 桑迎目不斜视地进了房间。 希尔达坐在胡桃木书桌后,抬眸,目光平静却带着审视。 "你比我想象的来得更快。" 桑迎微微一笑,不卑不亢。 "夫人,按照我们之前的约定,我现在已经拿到了金冕奖的冠军,算不算已经证明自己了呢?" 希尔达唇角浮起一抹意味不明的弧度,十指交叉,淡淡道:“确实,冠军是你的,但却引起了一场不小的舆论风波,你准备怎么解决呢?”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桑迎脸上,"你应该也清楚,现在的舆论风向,对品牌而言是致命的。" 言外之意是,你来找我也没用。 桑迎神色不变,甚至微微点头。 "我知道。" 她只是静静地看着希尔达,唇角忽然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 "夫人,您误会了。" 希尔达挑眉。 "哦?" 桑迎从容不迫地从包里取出一份烫金文件夹,轻轻放在桌上,推到希尔达面前。 "我今天来,不是来求您开后门的。" 她抬眸,目光清亮如刃,一字一顿。 "——我是来跟您谈一笔交易的。" 希尔达目光落在文件夹上,指尖微顿,却没有立刻打开。 "交易?" 这倒是有意思了。 桑迎娓娓道来:"据说回声上一季"深海回响"被退货了37%,外界都在传,回声已经跟不上这个时代了,很多消费者都不买账了。" 她径直在希尔达等对面坐下,目光直视希尔达。 "夫人,现在重要的是您现在缺的,不是一个没有争议的首席设计师。您缺的是——" 她顿了顿,声音压低,却字字清晰。 "——一个能让回声重新活过来的灵魂。" 希尔达眸光微动,终于伸手,拿起了那份文件夹。 她打开—— 里面是一套完整的成品摄影、工艺分解图、市场预判报告。 项链、耳饰、胸针、手包、成衣,全品类覆盖。 每一件都精致得像艺术品,却又带着一种让人无法移开目光的锋芒。 希尔达一页一页翻看,神色从审视变成专注,指尖在某页停住。 "这戒指……" 桑迎开口。 "【时区】。双环结构,24颗渐变蓝宝石,内嵌微型机械指针。慕尼黑深夜,上海黎明——转动外环,两个城市的时间同时显现。" 她顿了顿。 希尔达抬眸,目光第一次有了实质性的波动。 这可是回声的技术部失败过三次的微雕镶嵌,居然被桑迎给解决了? "你怎么做到的?" 桑迎微微一笑,"我有我的渠道。重要的是……" 温盈苒处理舆论的这几天,她可是没闲着。 她直视希尔达。 "我们可以打个赌,看看这个系列,能不能让回声在亚洲的年轻人的消费圈里,重新被疯抢。" 希尔达沉默了很久,把文件夹放到一边。 "你的设计,确实让我意外。" 她目光重新变得幽深,像一潭看不见底的湖水。 "既然你这么有自信,我可以把这个系列投入市场试试。” 桑迎神色不变,甚至微微挑眉。 "夫人想怎么做?" 希尔达抽出一份空白文件,推到桑迎面前。 "我们签个赌约。" 她盯着桑迎的眼睛,缓缓道:"【时区】概念款,我先投入亚洲三个试点市场——玉城、东都、南新。限时预售,周期两周。" "如果预售金额达到五千万,且社交媒体话题曝光量破五亿……" 她顿了顿,唇角浮起一抹意味深深的弧度。 "回声品牌的首席设计师的签约仪式,我亲自为你主持。" 桑迎没有立刻答应,而是拿起文件,快速扫了一遍条款,然后抬眸。 "如果达不到呢?" 希尔达笑了,那笑容不达眼底。 "那我就爱莫能助了。” 原来,金冕奖的冠军只是入场券。 这才是真正的门槛。 桑迎也笑了,把文件往桌上一放,站起身。 "夫人,您这赌约,我接了。" 她微微躬身,礼数周全,语气却掷地有声。 "但我觉得这个头衔要改一改……" 希尔达挑眉。 "怎么改?" 桑迎直视希尔达,一字一顿。 "如果达到了预期,我要当【回声】的全球创意总监,不是"首席设计师"。" 希尔达眸光一闪,忽然笑了。 "桑小姐,你知道全球创意总监意味着什么?" 看不出来,她胃口还挺大。 桑迎却从容不迫,"意味着回声以后推出什么样的产品,都是我说了算。" 这是她应得的。 希尔达点头,“好,就依你。” 如果因为这个设计,能让回声峰回路转。 就算让桑迎做全球创意总监,也不会有人有意见。 桑迎笑了笑,两人都在文件上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桑迎拿着其中一份,“那我就先走了。” 她转身朝门口走去。 希尔达看着她的背影,忽然开口。 "桑小姐。" 桑迎回头。 "夫人还有吩咐?" 希尔达声音从背后传来,带着一丝玩味。 "他知道你来找我了吗?” 他,指的是江柯然。 桑迎微微侧首,唇角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 "我记得夫人您之前说过,只要我拿到金冕奖冠军,就不再插手我们之间的事情。" 希尔达点了点头,目光落在桑迎脸上,神色复杂。 "你说得没错。" 她顿了顿,语气忽然沉了几分,"但我有必要提醒你,他的身份现在已经成了霍亨索伦家族公开的秘密,你们要做好面临一切风波的准备。" 网络上的舆论,不过是开胃菜而已。 桑迎神色不变,轻轻吐出两个字,"会的。" 她微微躬身,转身走了出去。 …… 米兰,某高档酒店套房。 让·杜邦坐在落地窗前的真皮沙发里,眼底压着一层阴郁。 他的经纪人,一个四十出头、身材微胖的男人,正坐在一旁刷着手机,眉头拧成一个疙瘩。 "让。"经纪人忽然抬起头,声音压得低低的,"桑迎那边的事,闹得沸沸扬扬的,回声那边到现在都没动静,我看......签约的事儿,要不咱们使使劲儿?" 让·杜邦的手指顿了一下。 "怎么使劲儿?" 第419章 能考虑一下他吗? 经纪人放下手机,凑过来,"蔺烬那边,我托了好几层关系,连个面都见不上。这位回声的全球总监,出了名的难搞,不近人情,油盐不进。" "不近人情?"让·杜邦冷笑一声,"那是筹码不够。" 他就不信,这个世界上,还有利益撬不动的人。 经纪人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他太了解这位的脾气了。 眼高于顶,自命不凡,从来也没向谁低过头。 "让,"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我打听了一下,据说小道消息说,这位蔺总监......好像有点特殊的癖好……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让·杜邦挑眉,目光落在他脸上。 "什么癖好?" 经纪人压低声音,凑得更近了些,"具体的不清楚,但据说......他喜欢去一些特殊的场合放松。米兰地下有个圈子,专门伺候这种有怪癖的贵人,蔺烬似乎是那里的常客。"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但这个消息没有经过证实,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我们要不要冒险试试?" 让·杜邦的眸光闪了闪。 特殊的场合? 他忽然笑了,那笑容里带着几分意味深长。 "所以,你的意思是,给他安排一场?" 经纪人点了点头,"我琢磨着,你的能力是毋庸置疑的,现在就只能投其所好。如果能拉近一下关系,说不定他就直接把桑迎换掉了。到时候……她的冠军水分就更重了。” 亚军。 让·杜邦听到这两个字,皱了皱眉。 一想到被桑迎压了一头,他心里就很舒服。 "安排......" 他靠在沙发里,低声念着这两个字,嘴角的弧度愈发深了。 "你不是有这方面的人脉吗?找个高档的会所,要那种......专业的。人挑干净点,漂亮点,会伺候人的。" 他顿了顿,浅褐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算计。 "既然他喜欢,那就让他尽兴。" 经纪人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 "明白,那我这就去安排?" 他站起身,快步朝门口走去。 手搭上门把手的瞬间,让·杜邦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等等。" 经纪人回头。 让·杜邦缓缓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他。 "地点我来定,你负责把人请出来。" 他开口,声音从背光处传来,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就定在......"绯色"。" 经纪人愣了一下。 "绯色?那可是米兰最贵的私人会所,一晚上......" "钱不是问题,那里私密性强,是最好的去处。" 让·杜邦打断他,转过身,目光落在经纪人脸上。 只要能拿下回声的首席设计师,花多少都值得。 经纪人点头:“好。” 房门在身后关上,让·杜邦的目光落在不远处。 不管用什么办法,【回声】的首席设计师的位置,必须是他的。 …… 隔天,傍晚。 绯色会所,顶层包厢。 整个包厢被布置得极尽奢华。 深红色的丝绒窗帘将窗外的夜色隔绝在外,水晶吊灯在天花板上折射出细碎的光斑,空气中弥漫着一种甜腻的香气,像是某种精心调制的诱捕剂。 包厢中央,一张巨大的圆形沙发,周围散落着几个矮几,上面摆满了各式名酒和精致的点心。 让·杜邦坐在沙发里,一身剪裁利落的深蓝色西装,金发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他的身侧,坐着他的经纪人,正不停地看表,神色有些紧张。 "让,"经纪人压低声音,"蔺总监说七点到,现在已经......" 看着让·杜邦越来越深沉的脸色,他把后半句给咽了回去。 他们该不会被放鸽子了吧? 话音未落,包厢的门被推开。 蔺烬走进来。 他一身深灰色西装,暗蓝色领带,整个人散发着一种生人勿近的冷冽气息。 那张脸轮廓分明,眉眼深邃,唇线抿成一条笔直的线,像是用刀刻出来的。 "蔺总监。" 让·杜邦立刻站起身,脸上堆起热情的笑容,伸出手。 "久仰大名,今日终于得见,实在是荣幸。" 蔺烬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一秒。 那一眼,冷得像深冬的寒潭,没有任何温度。 他没有伸手,只是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 然后,径直走到沙发另一侧坐下,长腿交叠,姿态疏离而矜贵。 让·杜邦的手悬在半空,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 但他很快恢复如常,收回手,笑着坐回沙发里。 "蔺总监果然如传闻中一样,雷厉风行。" 让·杜邦脸上维持着笑容,心里却有些不舒服。 他在欧洲设计圈混了这么多年,还没人敢这么当众落他的面子。 这个蔺烬,果然难搞。 不过没关系。 既然人来了,就说明有机会。 他压下心底的不快,朝经纪人使了个眼色,示意他先开口探探口风。 经纪人会意,清了清嗓子,刚要说话—— 蔺烬却先开了口,“二位请我到这里来,是为了回声首席设计师签约的事吧?" 让·杜邦和经纪人同时愣了一下。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底看到了意外。 似乎都没想到蔺烬会这么直白。 经纪人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随即堆得更满了。 既然对方打直球,他们也就没必要兜圈子了。 他笑着说道:"蔺总监果然慧眼如炬,确实是为了这事。现在桑迎那边......绯闻缠身,网上的舆论闹得沸沸扬扬的。我们就想着,回声这样的百年品牌,总不能冒这个险吧?" 他说着,目光落在蔺烬脸上,试图从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里读出点什么。 可蔺烬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也没有要回应的意思。 经纪人脸色僵了一下,只好硬着头皮继续说道:"我们让的能力,您应该也了解过,您看……回声的首席设计师,能考虑一下他吗?” 让·杜邦坐在一旁,不由得把耳朵竖了起来。 包厢里安静了几秒。 蔺烬才不疾不徐地开口道:"桑迎目前的情况,确实不太适合担任我们品牌的首席设计师……” 让·杜邦和经纪人脸上均是一喜。 还没来得及高兴,就听蔺烬继续说道:“不过,这两天舆论已经收敛了不少,我们也会重新进行评估。” 第420章 灭顶之灾 蔺烬顿了顿,抬眸,目光落在让·杜邦脸上。 "但评估需要时间,换人也需要经过多方考量。这不是我一个人能决定的事。" 有机会。 让·杜邦的眸光闪了闪。 他和经纪人又对视了一眼,这一次,两人眼底都多了一丝意味深长。 "明白明白,"经纪人连连点头,脸上的笑容愈发灿烂,"蔺总监说的是,这么大的事,肯定要慎重。我们也就是......就是想争取一个机会,让您看到我们的诚意。" 诚意。 这个词从他嘴里说出来,带着一种心照不宣的暗示。 蔺烬只是静静地看着面前的酒杯,目光淡漠。 可这种沉默,在让·杜邦和经纪人眼里,却成了另一种信号。 没有拒绝。 那就是默认了? 让·杜邦的唇角弯起一个更深的弧度。 他朝经纪人微微颔首。 经纪人立刻会意,起身走到门口,轻轻叩了三下门。 门被推开。 十几个年轻女孩鱼贯而入。 她们穿着各式各样的裙子,有的清纯,有的妩媚,有的冷艳,每一个都经过精心打扮,像是一件件被陈列在橱窗里的商品。 空气中那股甜腻的香气似乎更浓了。 女孩们排成一排,站在蔺烬面前,微微躬身。 "蔺总监,"让·杜邦笑着开口,"这些都是绯色最顶尖的姑娘,乖巧懂事,您看......有没有合眼缘的?" 这是绯色内部会员才知道的玩儿法。 他们以为蔺烬机会喜欢的。 可蔺烬的目光从那些女孩脸上一一扫过。 那眼神很冷,没有任何波澜。 女孩们被他看得浑身发僵,却不敢动弹,只能强撑着笑容,努力展现自己最好的一面。 空气凝滞了几秒。 蔺烬缓缓收回目光,端起面前的红酒杯,轻轻晃了晃。 酒液在杯壁上挂出一道道暗红的痕迹,像凝固的血。 "你们……" 他开口,声音低沉,不带任何情绪。 "这是什么意思?" 他以为这两个人会是聪明人。 却没想到会蠢成这样。 让·杜邦愣了一下。 什么意思? 这不是明摆着吗? 他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随即笑道:"蔺总监说笑了,这只是......一点小小的安排,让您放松放松。" "放松?" 蔺烬冷笑一声,将酒杯放回桌上。 玻璃与大理石碰撞,发出一声清脆的响。 蔺烬抬眸,目光落在让·杜邦脸上,那双幽深的眸子里没有任何温度,"如果你们是这种作风的话,我想,回声不会需要这样的首席设计师。" 让·杜邦的脸色僵了一瞬。 蔺烬之所以会来这里,不就是想要给他们一个机会的吗? 怎么就几句话的功夫,就把路给他堵死了? 经纪人预感不妙,连忙解释道 :"蔺总监,您误会了,这些姑娘只是......" "只是什么?" 蔺烬打断他,声音陡然沉了几分。 "收起你们的小心思吧。" 说着,他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两人。 "你们如果真的很想要【回声】首席设计师这个职位,就多在专业的事情上下点功夫吧。"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那排女孩,嘴角的弧度带着一种令人不寒而栗的嘲讽。"别把心思用在这些歪门邪道上。” 让·杜邦和经纪人的脸色都彻底变了。 这才意识到好像把事情搞砸了。 他张了张嘴,想解释什么,却发现舌头像是打了结,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蔺烬没有给俩人开口的机会。 他转身,离开了包厢。 门在身后合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动。 包厢里安静下来。 那些女孩面面相觑,不敢动弹。 让·杜邦站在原地,脸色青一阵白一阵,指节攥得发白。 他想起刚才蔺烬看他时那种鄙夷和漠视打的眼神。 有些可笑,又可悲。 "让......"经纪人小心翼翼地开口,声音发颤。 "滚!" 让·杜邦猛地转身,将桌上的酒杯狠狠扫落在地。 玻璃碎裂的声响在寂静里格外刺耳,暗红的酒液溅在地毯上,像一滩凝固的血。 他盯着那滩酒渍,胸口剧烈起伏。 “都给我滚出去!” 这对他来说,简直就是屈辱。 他让·杜邦,巴黎高定时装周最佳新人奖得主,LVMH客座设计师,整个欧洲时尚圈为之震动的"液态金属"缔造者—— 竟然被人当众羞辱了? "蔺烬......" 他低声念着这个名字,转头看向经纪人,“你确定你的消息来源可靠?” 经纪人被他盯得后背一凉,连忙点头:"这个消息,我是从一个在绯色干了十年的经理嘴里套出来的。她说蔺烬偶尔会来这里,虽然次数不多,每次都要最好的包厢,从不让人跟着,连服务员都不准进。"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几分。 "而且......她亲眼见过,有一次蔺烬离开的时候,包厢里抬出来一个人。" 让·杜邦的眉心狠狠一蹙:"抬出来?" "对,"经纪人咽了咽喉咙,"听那位经理说,似乎被折磨得不轻,不过自从那次之后,蔺烬就不怎么来了。” 他说着,声音不自觉地发紧:"她这些话,绝对不是空穴来风。” 让·杜邦的指节在沙发扶手上敲了两下,目光落在那滩暗红的酒渍上,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暗色。 不是空穴来风? "既然消息可靠,"他缓缓开口,思索道,"那他为什么......" 话说到一半,他自己先顿住了。 像是被人当头泼了一盆冰水,浑身的血液都凉了下来。 经纪人看着他骤然变白的脸色,愣了一下,随即也反应过来。 他的瞳孔骤然收缩,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 "让......" 他的声音发颤,"我们......是不是犯了大忌讳?" 让·杜邦没有说话。 他只是死死盯着那扇紧闭的门,眼底闪过暗色。 是啊。 他怎么会没想到? 蔺烬是什么身份? 回声全球品牌总监,霍亨索伦家族旗下奢侈品帝国的门面,整个欧洲时尚圈都要看他脸色行事。 这种人,就算真有见不得光的癖好,也不可能在他们两个外人面前展露分毫。 万一传出去一星半点...... 不仅对品牌是毁灭性的打击,对他自身......也是灭顶之灾。 第421章 还挺能忍 经纪人额头上的汗珠顺着鬓角往下淌。 "他这种身份,藏得比谁都深。我们要是当着他的面把人叫进来,不就相当于......" 他的话没说完,但意思已经再明显不过了。 不就相当于,在捏他的把柄吗? 让·杜邦的脸色彻底变了。 他们以为自己在投其所好。 实际上,他是在找死。 "蠢货......" 他低声骂了一句,不知道是在骂经纪人,还是在骂自己。 "简直蠢透了。" "让,"经纪人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我们现在怎么办?首席设计师的事情,是不是彻底没机会了......" 让·杜邦沉默片刻,“如果指望不上桑迎,我将会是【回声】的最优选择,所以,我们应该还是有机会的。” 他说着,缓缓坐回沙发里,目光落在那排还站在原地的女孩身上。 那些女孩面面相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能僵在原地,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都滚出去。" 让·杜邦沉声吼道。 女孩们如蒙大赦,鱼贯而出,包厢的门被轻轻带上,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响动。 空气里只剩下那股甜腻的香气,和一地狼藉。 让·杜邦靠在沙发里,仰头看着天花板上那盏水晶吊灯,喃喃开口:"蔺烬......" 这个人,有些让人捉摸不透。 "让,"经纪人小心翼翼地开口,"那......我们接下来......" 让·杜邦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让我想想。" …… 观欲会所。 奥斯蒙·斯宾塞靠在真皮座椅里,慵懒开口,"塞西莉亚。" 塞西莉亚应道:“老板。” 奥斯蒙问:"季菀沂......适应得怎么样了?" 塞西莉亚站在他身侧,微微躬身,"一开始和其他的女孩子一样,歇斯底里,哭闹求饶,砸东西,绝食,能用的手段都用过了。" 她顿了顿,嘴角浮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但这两天......似乎乖巧了很多。" 奥斯蒙挑了挑眉,浅褐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兴味。 "哦?" 他缓缓坐直了身子,十指交叉,抵在下巴上。 "她这是想通了?" "表面上看起来是,"塞西莉亚的声音不疾不徐,"不哭不闹,让吃饭就吃饭,让睡觉就睡觉,表现得极其听话。” 奥斯蒙低低地笑了起来。 那笑声却让人浑身发毛。 "听话?" 他摇了摇头,嘴角的笑意意味深长。 "她可不是那种会乖乖听话的人。" 他想起季菀沂那张脸,妆容精致,笑意温婉,眼底却满是算计的样子。 那种人,就算被踩进泥里,也会想方设法从泥里抠出金子来。 "她或许......" 他缓缓开口,指尖在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 "只是蛰伏着,等待一个再爬起来的机会。” 塞西莉亚垂下眼,嗤笑道:"不管她心里有多少小九九,都不可能踏出观欲一步。" 奥斯蒙的笑容更深了几分。 他重新靠回椅背,“你可以偶尔给她一丝希望,我倒要看看……她会翻出什么花样来。” 塞西莉亚:"......" 老板还是那么腹黑。 她微微颔首,忽然想起什么,开口道: "对了,老板。据下面的人来报,5号贵宾今晚又来了。" 奥斯蒙的动作顿了一下。 "5号?" "是,"塞西莉亚的声音里带着几分意味深长,"他最近......似乎对季菀沂很满意。这个月已经是第四次了,比以往任何一个都频繁。" 奥斯蒙的眸光闪了闪。 "那也挺好。" 奥斯蒙缓缓勾起唇角,嘴角的弧度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愉悦。 "那就让季菀沂......好好感受感受这里的"规矩"。" 他顿了顿,抬眸看向塞西莉亚。 "吩咐下去,5号想怎么玩,随他。只要不闹出人命,就不用大惊小怪。" 塞西莉亚点头:"明白。" …… 负二楼,5号房间。 这些天,季菀沂已经学会了不挣扎。 她低着头,黑色的薄纱裙裹在身上,像一层被剥落的皮。她的手腕上还留着上次被皮带勒出的红痕,脚踝处也有淤青,但已经淡了许多。 医生手艺确实精湛。 她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乖巧而顺从的笑。 "抬起头来。" 那道声音从阴影里传来。 季菀沂浑身一颤。 她控住不住下意识的恐惧,嘴角却艰难地扬起一丝兴奋。 她缓缓抬起头,视线模糊地对上那张暗金色的面具。 面具后面,那双浅褐色的眼睛半眯着,光对视,就有种又湿又黏的感觉,让人很不舒服。 "过来。" 季菀沂毫不犹豫地爬了过去。 她爬到5号脚边,仰起脸,露出一个柔弱而顺从的笑。 "主人。" 她讨好的声音,甚至有些颤抖。 5号的动作顿了一下。 他低头看着她,眼底闪过一丝意外。 上一次,她还在哭喊求饶,想要挣扎反抗。 这一次,却已经开始听话了? 他缓缓勾起唇角,那笑容从唇角蔓延开来,却不达眼底。 "看来,你已经学乖了?" 季菀沂垂下眼,声音细若蚊蚋:"是......主人调教得好。" 不是学乖了。 是这些天,她明白了一个道理。 不管怎么样,她都不可能从这个地方走出去了。 眼前的男人,是她和外界唯一的联系。 她要做的,不是反抗这个男人,而是要拼命迎合,抓住眼前这跟救命稻草,看看能不能有机会逃离这里。 5号却低低地笑了起来。 他饶有兴致地看着匍匐在地上的女人,"有意思。" 他俯身,捏住她的下巴,强迫她仰起脸。 "那今晚......我们玩点更刺激的。" 季菀沂的指尖微微发颤,心里害怕,却不能表现在脸上。 只要她活着,只要她还有一口气在,她就一定能找到爬起来的机会。 5号从台子旁的架子上拿起一根更长的皮鞭,鞭身上镶嵌着细密的倒刺,在暗红的灯光下泛着冰冷的光泽。 "趴上去。" 他命令道。 季菀沂顺从地爬到那张圆形的台子上,任由他用皮带捆住她的手腕和脚踝。 皮带勒进皮肉,磨出了血,她溢出口的,却是有些享受的声音。 5号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带着几分玩味。 "还挺能忍。" 第422章 季菀沂的盘算 鞭子落在身上的声音终于停了。 季菀沂趴在台子上,黑色的薄纱被血浸透,黏腻地贴在皮肤上。她浑身上下没一块好肉,青一块紫一块,鞭痕交错,像一张被撕裂又缝合的破布。 疼。 每一寸皮肤都在叫嚣着疼痛,连呼吸都带着灼烧的痛感。 她下意识发抖,牙齿咬得咯咯作响,指甲深深陷进掌心的肉里。 可她的脸上,却挂着笑。 那种笑,嘴角弯着,眼底却很空洞。 男人站在台子边缘,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他注视的目光落在季菀沂身上,久久没有移开。 久到季菀沂脸上的笑都快僵住了。 "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在盘算什么?" 这样的女人,他见了太多了。 毫无例外。 季菀沂的指尖颤了一下。 她以为,自己伪装得够好了。 温顺,顺从,讨好,甚至挤出那种令人作呕的享受。 可他还是看穿了。 "我......" 她张了张嘴,下意识想否认,想继续装下去。可话到嘴边,却忽然改了主意。 这个男人,比她想象的更敏锐。 说假话,下场只会更惨。 "对。" 她抬起头,直视那双浅褐色的眼睛,嘴角那抹勉强的笑终于卸了下来。 "我确实想借您的手,逃离这里。" 她没有任何遮掩。 像是破罐子破摔,又像是......孤注一掷。 男人的动作顿了一下。 他盯着她看了很久,随后缓缓勾起唇角。 那笑容从唇角蔓延开来,却不达眼底。 "你倒是坦诚。” 他俯身,捏住季菀沂的下巴,强迫她仰起脸。 季菀沂被迫对上他的视线,后背的冷汗混着血水,浸透了身下的黑色丝绒。 她以为他会发怒。 会再次举起鞭子,把她抽得皮开肉绽。 可他却没有。 他只是看着她,目光里带着一种她看不懂的......审视。 像是在看一件有趣的玩具。 "你很聪明。" 他开口,声音低沉,却让人觉得有些毛骨悚然。 "知道什么时候该藏,什么时候该露。" 他顿了顿,拇指在她下巴上轻轻摩挲。 "但聪明过头了,就不是好事。" 季菀沂的呼吸滞了一瞬。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被他松开了。 男人直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装袖口,转身朝门口走去。 "主人......" 季菀沂下意识喊了一声,声音发颤。 男人停下脚步,侧过头。 他冷冷地看了季菀沂一眼,却什么都没说,抬脚走了出去。 门在身后合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动。 房间里安静下来。 只剩下季菀沂一个人,趴在台子上,浑身是血。 模样很是凄惨。 她盯着那扇紧闭的门,眼底的空洞渐渐被一种更浓烈的暗色取代。 季菀沂缓缓勾起唇角,那笑容从唇角蔓延开来。 没关系,她可以等的。 她现在已经跌入谷底,没有比现在更差的情况了。 除了这条命,她已经没有任何可失去的东西了。 而现在,她就是要豁出这条命去,给自己谋一条生路。 能出入这种场所,被奥斯蒙奉为贵宾的人,身份一定不凡。 她一定要牢牢抓住这个机会,把这个人给笼络住。 她知道没有那么容易。 5号那种人,见惯了顺从,见惯了讨好,见惯了各种想从他身上捞好处的人。她这点伎俩,在他眼里或许根本不够看。 但那又怎样? 哪怕遍体鳞伤,哪怕豁出这条命去,她也要取悦这个人。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身上那些交错的伤痕,指尖轻轻抚过一道还在渗血的鞭痕。 疼。 可再疼,也比不上被关在这里,像牲口一样被标价、被竞拍、被折磨的屈辱。 "桑迎......" 她低声念着这个名字,声音轻得像是在诅咒。 "江柯然......" “我一定也要让你们尝尝,被人踩在脚下,狠狠践踏尊严的感觉。” …… 帕拉佐·维斯孔蒂,顶层书房。 蒂洛靠在冰冷的石柱上,指尖夹着一支烟,火光在黑暗中明明灭灭。 他已经记不清自己被关在这里多少天了。 十天?半个月? 自从家族会议之后,卡斯帕尔就下令禁足,保镖二十四小时守在门口,连窗户都被封死了。 他从一个呼风唤雨的霍亨索伦家族少爷,现在想要出门都变得极其艰难。 "希尔达......" 他低声念着这个名字,烟蒂被狠狠摁灭在石柱上,火星四溅。 "江柯然......" 他绝对不会让这对母子好过! 那个野种想要回归家族,做梦! "少爷。" 一道声音从走廊尽头传来。 蒂洛猛地转头。 是他的贴身助理,脚步匆匆,神色有些慌张。 "什么事?" 蒂洛皱了皱眉,语气不善。 助理快步走到他身侧,压低声音:"少爷,回声那边......有动静了。" 蒂洛的眉心狠狠一蹙。 "回声?" "是,"助理咽了咽喉咙,"我们安插在回声的人传过来的消息,他们正在紧锣密鼓地筹备新品发布,据说......下个月就要上市了。" 蒂洛愣了一瞬。 随即,嘴角缓缓扯出一个讥讽的弧度。 "新品?" 他低笑一声,嘲讽道:"回声还没放弃?前两次市场反应那么差,被全网嘲讽设计老土、没有新意,这个品牌我看......也快走到尽头了。" 他顿了顿,胸有成竹道:"就回声现在的状态,我稍微再使使劲,他们就差不多好没有活路了,还能翻起什么风浪来。” 助理的脸色却有些凝重。 "少爷,这一次......好像不一样。" 蒂洛挑眉,目光落在他脸上。 "什么意思?" "据说,"助理压低声音,声音里带着几分迟疑,"他们拿回来的设计稿,不是回声内部设计师做的。不知道是从哪里找来的外援,设计......很优秀。" 蒂洛的指节顿了一下。 "很优秀?" 能优秀到什么程度? "是,"助理点头,"那边的人说,设计稿已经通过了回声管理高层的所有审核,得到了高度赞扬。他们高层对这个系列很看好,已经开始紧锣密鼓地进行生产,马上就要进入宣传预定阶段了。" 蒂洛的脸色,在那一瞬间,沉了下去。 第423章 狮子大开口 外援? 很么样的外援,能比【回声】总部的设计师还要优秀? 难不成,这次真能翻身? 他想了想问道:"设计师是谁?" 助理摇了摇头:"目前还不知道。那边的人说,回声那边保密工作做得很好,只知道是个亚裔设计师,具体身份......还没查到。" 蒂洛的指节攥得咯咯作响。 亚裔设计师? 他脑子里第一个闪过的名字,就是桑迎。 可桑迎现在满身负面新闻,回声不是已经搁置签约了吗? 不是她? 那是谁? "少爷,"助理小心翼翼开口,"我们要不要......" "要。" 蒂洛打断他,眼神凌厉道:“不管他们是虚张声势,还是确有其事,我们都不能让他们的新品顺利上市。” 他转过身,大步走向书桌,从抽屉里摸出一部加密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喂,"他开口,声音冷得像深冬的寒风,"回声那边的新品设计稿,能不能动动手脚?"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 "少爷,设计稿在回声总部的保险库里,安保级别很高,恐怕......" "恐怕什么?" 蒂洛的声音陡然拔高,他冲着电话另一端吼道。 "我养你们这么多年,你们连这么点小事都办不到吗?” 电话那头的人咽了咽喉咙,声音发紧:"我们......我们可以试试。但需要时间,而且风险很大......" "我不管你们用什么办法,"蒂洛咬着牙,一字一顿,"把设计稿给我弄出来。弄不出来......就给我毁了。" 他顿了顿,眼底是浓烈的阴鸷。 "生产线上、宣传物料里、 anywhere,只要有机会,就给我动手脚。" "我要让回声这次的新品......胎死腹中。" 电话挂断。 蒂洛站在窗前,俯瞰着楼下那片被夜色笼罩的花园,胸口剧烈起伏。 他冷笑一声,嘴角扯出一个狰狞的弧度。 "想要出新品?那也得问问我同不同意......" …… 玉城,傅氏集团总部 傅寒峥坐在办公室里,面前的落地窗俯瞰着整座城市的灯火。 他刚从米兰回来不到一周,时差还没倒过来,眼底压着一层淡淡的青黑。 "季菀沂,"傅寒峥转过身,目光落在周砚辰脸上,"有消息了吗?" 周砚辰顿了一下。 他垂下眼,摇了摇头:"没有。" 傅寒峥的眉心狠狠一蹙。 "钟大少留了很多人在那边,"周砚辰继续说道,"几乎把米兰翻了个底朝天,能查的都查了。但这个季菀沂......"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几分。 "就像是凭空消失了一样。" 傅寒峥的脸色,在那一瞬间,沉得能滴出水来。 消失? 一个大活人,怎么可能凭空消失? "继续找,"他开口,声音狠戾道:"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周砚辰点了点头:"是。" 他转身朝门口走去,手搭上门把手的瞬间,忽然停下脚步。 "傅总,"他侧过头,声音里带着几分迟疑,"还有一件事......" 傅寒峥抬眸。 "江氏那边,"周砚辰斟酌着措辞,"江董事长......想见您。" 傅寒峥的动作顿了一下。 江振庭。 江柯然的父亲。 他正想着什么时候去见一见那个老狐狸,却没想到对方却先找上门来了。 那1%的原始股...... 是时候该拿回来了。 他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暗色。 "约时间。" …… 玉城某私人会所,茶室 江振庭坐在紫檀木茶桌前,手里捏着一只青花瓷杯,慢条斯理地品着茶。 他今年五十出头,鬓角已经有些花白,但眉眼间那股子精明和凌厉,却半点不减。 傅寒峥推门进来的时候,他连头都没抬。 "傅总,"他开口,声音平淡,"坐。" 傅寒峥在他对面坐下,目光落在那张茶桌上。 桌上摆着一份文件。 股权转让协议。 "江董,"傅寒峥没有拐弯抹角,"那1%的股份......" "这也是我约傅总来的目的,"江振庭放下茶杯,抬眸,目光落在他脸上,带着一种老狐狸般的审视,"这1%的原始股,对傅氏集团意味着什么,我也是清楚的。" 傅寒峥的指节微微收紧。 1%的原始股,看似不多,但落在竞争对手手里,就是一颗定时炸弹。 随时可以撬动董事会,随时可以发起收购,随时可以......让傅氏改姓。 "江董开个条件吧,"傅寒峥开口,声音低沉。 江振庭既然主动来找他,应该是已经想好了交换条件。 江振庭笑了。 那笑容从唇角蔓延开来,却不达眼底。 他今天可就是带着目的来的。 "傅总爽快。"江振庭伸出三根手指。"三个条件。" 傅寒峥的眉心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三个? 这个老家伙胃口还真不小。 江振庭不疾不徐道:"第一,傅氏集团在东城的那块地,我要了。" 傅寒峥的脸色僵了一瞬。 东城那块地,是傅氏去年花高价拍下的,位置绝佳,规划的是未来的商业综合体。光是前期投入,就已经砸了十几个亿。 而江振庭却没给他反应的时间,继续说道,"第二,傅氏在东南亚的三个港口,江氏要优先使用权,期限十年。" 傅寒峥此时的脸色已经变得难看。 东南亚的港口,是傅氏航运的命脉。 优先使用权给江氏十年,等于把半壁江山拱手让人。 "第三,"江振庭竖起最后一根手指,嘴角的弧度愈发深了,"再加上十个亿的资金。" 他儿子砸在桑迎身上的那十个亿,他总要从傅寒峥身上要回来。 傅寒峥沉默了。 他倒是希望,江振庭开口要的只是钱。 茶室里安静下来,只剩下紫砂壶里水沸的咕嘟声。 他盯着江振庭那张老谋深算的脸,沉声道:"江董,你这些条件,已经远远超过了那1%的股份本身的价值......" "傅总可以拒绝,"江振庭打断他,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但这1%的股份,我留着也挺有意思。说不定哪天......就转手卖给了别人……” 他顿了顿,抬眸,眼底的精光一闪而过。 "毕竟,傅氏的董事会......也不是铁板一块吧?" 第424章 割的是傅氏的大动脉 江振庭慢条斯理地斟了一杯,茶汤澄黄,香气袅袅。他端起杯子,在鼻尖轻轻嗅了嗅,却没喝,只是抬眸,目光落在对面那个人脸上。 傅寒峥坐在那里,背脊挺直如松,面色冷沉,看不出情绪。 江振庭既然敢开这个价,就是吃准了傅寒峥不敢赌。 傅寒峥冷笑一声,"江董,您这一刀,割的是傅氏的大动脉。" "我知道,"江振庭淡淡点头,"那傅总答应吗?" 傅寒峥沉默了良久,忽然开口。 "好,我答应了。" 江振庭挑了挑眉,眼底闪过一丝意外。他没想到傅寒峥会应得这么干脆。 傅寒峥已从西装内袋里摸出一支钢笔,笔帽拔开,在股权转让协议上签下自己的名字。字迹凌厉,最后一笔拖得极长,像一道割开的伤口。 "周砚辰。"他头也不抬地喊了一声。 外间的门被推开,周砚辰快步走进来,目光在两人之间扫了一圈,最后落在那份已经签好的协议上,瞳孔骤然收缩。 "傅总,您……" "通知法务部,"傅寒峥将协议推给江振庭,沉声道:"准备东城地块的转让协议,东南亚三个港口的优先使用权合同,还有……"他顿了顿,"十个亿的资金调度。" 周砚辰张了张嘴,终究没敢多嘴,低头应声:"……是。" 江振庭带着他的人离开了。 周砚辰也去安排事情去了。 茶室里安静下来。 傅寒峥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窗外。玉城的夜色浓稠如墨,灯火万千,没有一盏是为他亮的。 他想起跟桑迎离婚的时候的场景。 他破例给出去的股份,如今成了江振庭手里最锋利的刀,精准地抵在他的咽喉上。 现在,也算是物归原主了。 傅寒峥扯了扯嘴角,那弧度里没有任何笑意。 这1%的股份兜兜转转,像是一个轮回。从他开始,到他结束。像是老天爷在告诉他——傅寒峥,你和桑迎之间,连这点牵扯都不该有了。 应该彻底画上句号。 心口某个地方空了一下,不是疼,是钝,像被人用锤子敲过,麻了,没了知觉。 他想起金冕奖直播里,江柯然低头吻她的那一幕。闪光灯疯狂闪烁,她在那个人的怀里,笑得那么耀眼。 而他傅寒峥,连站在她面前的资格都没有了。 傅寒峥起身,大步走出茶室。 走廊里,周砚辰刚打完电话,见他出来,连忙跟上:"傅总,是直接回公司还是……" "去处理你的事。"傅寒峥打断他,脚步微顿,侧过脸,"我不用你跟着。" 周砚辰愣了一下,"……是。" 傅寒峥独自走出会所,夜风灌进领口,带着几分凉意。他站在台阶上,从口袋里摸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电话响了三声,那头接起来,声音带着几分慵懒的笑意:"傅大总裁?稀客啊,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了?" "出来喝酒。"傅寒峥的声音很淡。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随即钟羽潇的笑声传来,带着毫不掩饰的惊讶:"太阳从西边出来了?你居然会主动约我喝酒?" 傅寒峥没接话。 钟羽潇似乎察觉到不对,笑音敛了几分:"……行,老地方?" "嗯。" 傅寒峥挂断电话,他抬头看了眼夜空,一颗星星都没有。 一如他往后的人生,没有一丝光亮。 …… 米兰,【索伦·回声】总部大楼。 让·杜邦坐在会客室的真皮沙发里,金发在顶灯的照射下泛着柔和的光泽。他的经纪人坐在身侧,手里捧着一只黑色的公文包,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让,"经纪人压低声音,"你确定要这么做?蔺烬那个人……" "闭嘴。"让·杜邦冷冷扫了他一眼,眼底带着不容置疑的傲慢。 如果不是为了【回声】首席设计师这个位置,他用得着这么低声下气? 而这个蔺烬,居然让他们等了一个多小时,还不见人! 正想着,门被推开。 蔺烬一身深灰色西装走进来,暗蓝色领带系得一丝不苟。他的目光在让·杜邦脸上停留了一秒,没有任何波澜。 "让先生。"他在沙发对面坐下,长腿交叠,"有事?" 让·杜邦的眉心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这个人,连客套都懒得装。 但他很快调整好表情,唇角弯起一个微笑的弧度:"蔺总,我这次,是为了【回声】品牌的首席设计师这个位置来的。" 蔺烬不是让他在能使劲儿的地方使劲儿? 所以,他来了。 他抬手。 经纪人连忙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份文件夹,双手递到蔺烬面前。 "蔺总,"让·杜邦的声音里带着几分刻意压低的诚恳,却掩不住骨子里的傲慢,"这是我根据【回声】的品牌理念,量身定制的一套作品。我相信,它能解决回声目前……"他顿了顿,"……的销量问题。" 蔺烬接过文件夹,指尖在烫金的封面上轻轻划过。 随即低下头,慢条斯理地翻阅起来。 会客室里很安静。 只有纸张翻动的沙沙声,和经纪人略显急促的呼吸。 让·杜邦靠在沙发里,姿态慵懒,眼底的自信却藏不住。他对自己的作品有绝对的把握——这套"熔岩"系列,从概念到工艺,每一个环节都经过反复推敲。他不信有人能拒绝。 良久。 蔺烬合上文件夹,抬眸。 他的声音低沉,不带任何情绪,"你的设计很优秀,也很亮眼。如果推出市场,说不定会很受欢迎。" 让·杜邦的唇角弯起一个弧度。 他就知道。 可下一秒,蔺烬将文件夹递还给他,动作干脆利落,没有任何犹豫。 让·杜邦的笑容僵在脸上。 他下意识接过文件夹,指尖触到烫金的封面,大脑有一瞬间的空白。 什么意思? 不是说很优秀吗? 不是说会很受欢迎吗? 怎么又……不要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舌头像是打了结,一个字都吐不出来。眼底的自信碎裂成渣,取而代之的是难以置信的错愕。 经纪人也是一脸懵,嘴巴微张,眼珠子瞪得溜圆。 第425章 对自己没信心吗? 蔺烬唇角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 他缓缓开口,"我们品牌前不久刚通过了一套新系列的审核,目前已经进入宣传阶段,即将上市。"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让·杜邦骤然苍白的脸上。 "你的设计,大概用不上了。" 用不上? 让·杜邦的指节猛地收紧,文件夹的边缘被捏得变了形。 他恨不得当场把文件夹摔在蔺烬那张波澜不惊的脸上。 一句‘用不上’就把他打发了? "你——"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压抑不住的怒意。 他严重怀疑,这个姓蔺的是在耍他! 经纪人眼疾手快,一把按住他的手臂,示意他不要冲动。 "让!" 让·杜邦猛地回神,深吸了好几口气,才将胸腔里那股翻涌的火气勉强压下去。 经纪人额头上的汗都下来了,脑子飞速转动。他看了眼蔺烬那张淡漠的脸,又看了眼让·杜邦铁青的面色,一咬牙—— 有些讨好道:"蔺总,您看能不能这样?" "您的新品照常发布,我们让的作品……也同期推出。两个系列,同时竞争。" 他顿了顿,观察着蔺烬的神色,见对方没有立刻拒绝,又继续说道:"如果我们的销量更好,您就让……让担任【回声】的首席设计师?" 蔺烬没立刻接话。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经纪人,那双幽深的眸子里没有任何波澜,却让人有种被看穿一切的错觉。 经纪人后背的衬衫已经被冷汗浸透,黏腻地贴在皮肤上。他强撑着笑容,眼底的焦急却藏不住。 "蔺总,"他舔了舔干燥的嘴唇,又补了一句,"我们让的作品,绝对不会让您失望……" 沉默片刻。 蔺烬终于开口,"同时推出两个系列,品牌成本会大大增加。宣传、广告、渠道……这些费用,都不是小数目。"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让·杜邦脸上。 "万一销量不好,这个损失,谁来承担?" 让·杜邦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听懂了。 这人是只想得好处,不想承担一点风险。 他咬了咬牙,下颌线绷得死紧。自尊在胸腔里叫嚣着,让他站起来,摔门而去。 可【回声】首席设计师的位置…… 能让他的事业更上一层楼。 "我们承担。" 不等让·杜邦说话,经纪人率先开口。 蔺烬挑了挑眉。 又看了让·杜邦一眼,似乎是在等着他表态。 让·杜邦几乎是咬着牙说道:"如果我设计的系列销量不好,【回声】的所有损失,我自己承担。" 经纪人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还是咽了回去。 蔺烬沉默了片刻。 他的指尖在沙发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像是在权衡什么。 他缓缓开口:"行,作品我可以留下。" 让·杜邦的神色缓和了些。 "但是,"蔺烬话锋一转,"后续还需要召开高层会议进行审核。只有通过审核,才能进入成品制作和宣传预定阶段。" 他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两人。 "如果顺利通过,可以和另一套系列同期进行。" 另一套系列。 是桑迎的【时区】。 让·杜邦和经纪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底看到了狂喜。 同期进行? 那就是公平竞争! 以他的实力,还怕赢不了? "谢谢蔺总!"经纪人连忙起身,脸上已经笑开了,"我们一定……" "等通知。" 蔺烬打断他,转身朝门口走去。 让·杜邦坐在沙发里,眼底的阴郁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志在必得的锋芒。 他嘴角扯出一个狰狞的弧度。 "首席设计师的位置,只能是我的。" 而门外的走廊里,蔺烬的脚步微顿。 他侧过头,透过玻璃门看了眼会客室里那个金发男人的背影,唇角的弧度淡了几分。 "蠢货。" 他低声自语,声音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 然后,他大步走向电梯,从口袋里摸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艾米,"他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带着一种难以察觉的兴味,"通知市场部,【时区】系列的宣传方案,再加一套备选。" "蔺总监,备选的意思是……" "意思是,"蔺烬嘴角勾起一抹冷硬的弧度,“我们要做好同时推出两个系列的准备。” 竞争越激烈,【回声】的热度就会更高。 最后不管谁胜出,对【回声】来说都是好事。 …… 桑迎正在公寓的书桌前修改【时区】系列的宣传物料,笔尖在纸面上沙沙作响。 桌上的手机突然响了。 她下意识按下接听。 "桑小姐。" 电话那端的声音公式化而礼貌的声音。 桑迎愣了一下,随即认出了这个声音。 "莫里茨先生?" "是我。"莫里茨说道:"夫人让我联系您,关于之前的协议……有些变化,需要告知您。" 桑迎的笔尖猛地一顿。 变化? 她皱着眉问道:"什么意思?希尔达夫人……是要反悔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 "不是反悔。"莫里茨的语气没有任何波动,"只是出现了一些……突发状况。" 桑迎的眉心蹙得更紧了。 她没说话,等着他的下文。 "金冕奖的亚军,让·杜邦先生,"莫里茨缓缓开口,"他也向【回声】提交了设计方案,希望争取首席设计师的位置。" 让·杜邦? 那个在决赛场上对她耀武扬威、志在必得的法国人? "经过品牌方的综合评估,"莫里茨继续说道,声音依旧平淡,"决定调整之前的协议内容。您与让·杜邦先生的作品,将同期推出市场,进行公平竞争。" 他顿了顿,像是在给桑迎消化的时间。 "谁的销量更高,谁就是【回声】的首席设计师。" 桑迎的指尖微微发凉。 原来如此。 是有人半路杀出来,想要跟她竞争。 她有些不悦道:“莫里茨先生,这恐怕有些不合适吧?” 她之所以会跟希尔达达成协议,只是为了堵住舆论的嘴而已。 现在却突然多出了一个竞争者,明显是欺负人了。 莫里茨却反问道:“桑小姐,你是对自己没信心吗?” 桑迎:“……” 这是两码事好吧! 第426章 不止我一个 桑迎挂断电话,还有点没反应过来。 她怎么就稀里糊涂地答应了? 有种被做局的感觉呢? "怎么了?" 一道低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江柯然端着一杯咖啡走过来,自然而然地在她身侧的椅子上坐下,目光落在她脸上。 桑迎抬眸,把莫里茨电话里的内容给江柯然说了一遍。 江柯然的眉头越蹙越紧,。 "让·杜邦?"他的声音沉下去,"你是金冕奖的冠军,这个首席设计师就是你的,他们管这个叫公平竞争?" 他说着,就要摸手机。 "不用。"桑迎按住他的手。 江柯然抬眸,目光落在她脸上,带着几分不解。 "你想做什么,我都可以——" "我知道。"桑迎打断他,唇角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可我不能什么事情的都依靠你啊,这是我的工作,当然要靠我自己去解决才行。" 如果不是靠实力让那些人心服口服,只会助长舆论滋生。 "公平竞争也好。"她笑着说道:"到时候我凭实力把他们的嘴堵上,那些质疑的声音,自然也就没了。" 江柯然看着她纤细的背影,眼底的暗色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滚烫的……骄傲。 他的桑迎。 从来都不是需要躲在谁身后的菟丝花。 "有需要我帮忙的吗?"他问。 桑迎回过头,笑了。 "有。" "什么?" "晚上给我煮碗面。"她说,"我饿了。" 江柯然愣了一下,随即低笑出声。 "好。" 一旁的沙发上,温盈苒抱着抱枕,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扫了一圈,嘴角抽了抽。 "我说……" 她幽幽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生无可恋的疲惫。 "你们俩能不能考虑一下我这个单身狗的感受?" 桑迎和江柯然同时转头看她。 温盈苒把抱枕往脸上一捂,声音闷闷地从布料里透出来。 "我现在就订机票,回国去……" 她抓起手机,手指在屏幕上疯狂滑动。 "我现在就查机票,明天最早的航班,头也不回地飞回去!" 桑迎走过去,在她身边坐下,揽住她的肩膀。 "好了好了,不闹了。晚上请你吃大餐,好不好?" "大餐?"温盈苒眼睛一亮,随即又警惕地眯起来,"不会又是你们俩请客,我在旁边看着你们秀恩爱吧?" "不会。"桑迎笑道,"让江柯然自己吃,我们单独去。" 江柯然:"……" 温盈苒终于笑了,一把抱住桑迎。 "还是你靠谱!走!现在就去!" …… 帕拉佐·维斯孔蒂。 蒂洛靠在椅背里,指尖在平板电脑上漫不经心地滑动。屏幕上是一份关于【回声】新品计划的简报,他安插的人传回来的。 "少爷。"助理快步走入,声音压得极低,"有新情况。" 蒂洛抬眸,目光冷冽。 "说。" "【时区】系列的设计者,确认是桑迎。"助理顿了顿,"但现在出了变数——让·杜邦也提交了一套作品,【回声】准备两个系列同期竞争,谁的销量高,谁当首席设计师。" 蒂洛的指尖顿了一下。 随即,他缓缓勾起唇角,那笑容从唇角蔓延开来,却不达眼底。 "还挺热闹。" 他低笑一声,嘴角勾起一抹玩味地笑。 那个桑迎,不就是江柯然那个野种看上的女人吗? 正好一起收拾了。 "既然这样……" 他缓缓坐直身子,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击两下。 "那我就不得不帮帮忙了。" 助理愣了一下:"少爷的意思是……" "你联系让·杜邦的经纪人。告诉他,我蒂洛·冯·霍亨索伦,可以帮他拿下【回声】首席设计师的位置。" 助理接过手机,有些迟疑:"少爷,您是打算……" 蒂洛冷笑,"回声算是希尔达手上比较重要的一个品牌了吧,我就要搅得他们天翻地覆。" 他顿了顿,嘴角的弧度愈发狰狞。 "这个让·杜邦,倒是可以好好利用一下。" …… 公寓。 经纪人推门进来的时候,让·杜邦正靠在落地窗前的躺椅里,好心情地哼着歌。 "让。" 经纪人快步走到他身侧,声音里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兴奋,"我今天接了个电话。" 让·杜邦眼皮都没抬一下。 "哦。" "你猜是谁打来的?" "谁?"让·杜邦的语气有些漫不经心。 经纪人深吸一口气,一字一顿:"蒂洛·冯·霍亨索伦。" 指尖一顿。 让·杜邦缓缓转过头,浅褐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意外。 "你说谁?" "蒂洛·冯·霍亨索伦。"经纪人重复了一遍,"霍亨索伦家族的那位少爷。" 让·杜邦坐直了身子,眉头微蹙。 "他给你打电话做什么?" "当然是找你。" 让·杜邦更迷惑了。 "霍亨索伦家族的少爷……找我做什么?"他嗤笑一声,"回声又不归他管。" "回声当然不归他管。"经纪人在他身侧的沙发上坐下,认真说道:身体前倾,声音压得更低,"回声是希尔达夫人的产业,而他的父亲卡斯帕尔……跟希尔达夫人,可是死对头。" 让·杜邦的抿唇。 家族内斗? 跟他又有什么关系? "那他找你……"他抬眸,目光落在经纪人脸上,"到底想做什么?" 经纪人的眼睛亮了起来。 "他说,他可以帮你拿下【回声】首席设计师的位置。" 让·杜邦沉默了。 蒂洛·冯·霍亨索伦。 那个在米兰只手遮天的贵族少爷,居然要主动帮他? 可没有天上掉馅儿饼的好事。 "让,"经纪人凑得更近了些,声音里带着几分试探,"要不要见见?" 让·杜邦没立刻回答。 他确实很想赢过桑迎。 而蒂洛…… 不管对方打的什么算盘,这种人物,他也不想得罪。 "见。" 他缓缓开口,"你给他约个时间。" 经纪人眼睛一亮,立刻摸出手机。 "我这就去办。" 让·杜邦目光重新落在窗外的某处,嘴角的笑意愈发深了。 "桑迎……" 他低声念着这个名字,有些意味深长道:"看来,想让你输的人……不止我一个。" 第427章 最好是这样 负二楼,走廊尽头。 季菀沂蜷缩在房间角落,她盯着那扇紧闭的门,眼底的血丝越来越重。 半个月了。 5号已经半个月没有来过了。 她数着日子,一天一天,过得无比煎熬。起初她还安慰自己,或许他只是忙,或许过几天就会来。可日子一天天过去,那扇门始终没有被推开。 她慌了。 5号是她唯一的救命稻草。她在这里忍了那么久,受了那么多折磨,就是为了博取那个男人的信任,让他带她出去。可现在,人不见了。 是去找别人了? 还是对她彻底失去了兴趣? 季菀沂不敢想。 她猛地站起身,走到门边,抬手敲门。 "来人!" 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然后是一声不耐烦的呵斥:"吵什么?" "我要见塞西莉亚小姐。"季菀沂对着门外喊道:"我有事想问她……" 她必须要问清楚。 门上的小窗被拉开,露出一张满是横肉的脸。守卫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目光在她单薄的睡裙上停留了一瞬,嘴角的弧度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 "你?"他嗤笑一声,"也不看看自己是个什么东西,想见谁就能见谁?" 季菀沂的指尖猛地攥紧,指甲陷进掌心。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挤出一个笑容。 "求你帮帮我,"她的声音发颤,近乎哀求道 ,"我有些话……想跟塞西莉亚小姐说。" 门上的小窗被拉开,露出一张满是横肉的脸。 保镖上下打量了她一眼,嘴角的弧度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 "可以啊,"他嗤笑一声,"我要是帮你传话,你又准备怎么报答我呢?” 季菀沂的喉咙滚动了一下。 "我……" 保镖的目光在她身上缓缓移动,从锁骨到腰际,再到裙摆下若隐若现的大腿。 那眼神黏腻而赤裸,还有唇边那令人作呕的笑容。 季菀沂瞬间懂了。 他是想…… 一阵恶心的感觉,从胃里翻涌上来,几乎要将她淹没。 可这具犹如行尸走肉的身体,目前已经是她最后的筹码了。 如今的她,已经别无选择。 5号是她唯一的救命稻草。她必须见到塞西莉亚,必须打听到5号的消息。 "那……"她的忍着强烈的恶心,艰难地勾起一丝笑容,"如果我现在请你进来……" 她顿了顿,指尖在门框上轻轻划过,留下一道暧昧的痕迹。 "……会不会被发现?" 保镖的眼底闪过一丝兴奋。 那些大人物需要花大价钱才能碰的女人,他就只需要三两句话就可以搞定。 怎么能让人不兴奋呢? 他盯着季菀沂看了几秒,已经有些迫不及待了。 "这就不该是你操心的事了。" 钥匙转动的声音。 门被推开。 保镖大步走进来,反手将门合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动。 季菀沂站在原地,看着他朝自己走近,眼底的厌恶被强行压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空洞的顺从。 保镖走到她面前,粗糙的手指捏住她的下巴,强迫她仰起脸。 "挺乖的。" 他的声音沙哑,带着一种令人作呕的满足。 黑暗笼罩下来的瞬间,季菀沂闭上眼。 紧接着,粗重的喘息声在耳边响起。 季菀沂咬着牙,强忍着呕吐,却被狠狠甩了一巴掌。 “给老子叫,叫出声来!” 房间重新安静下来的时候,季菀沂蜷缩在床角,身上的睡裙被扯破了大半,露出底下苍白的肌肤和交错的旧痕。 保镖站在床边,慢条斯理地整理着制服,心满意足地笑了。 "等着,我去帮你传话。" 丢下这句话,保镖转身就走。 门在身后合上。 季菀沂没有动。 她只是盯着那扇紧闭的门,眼底的空洞渐渐被一种更浓烈的暗色取代。 疼。 不是身体上的疼。 是某种更深的东西,像是从骨髓里渗出来的,一寸一寸,将她整个人侵蚀殆尽。 她缓缓勾起唇角,那笑容从唇角蔓延开来,却不达眼底。 没关系。 她告诉自己。 这些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她要活下来。 她必须活下来! 只要还有一口气在,她就一定要爬出去。 大约过了半个小时。 门外再次传来脚步声。 季菀沂抬眼就对上了一双冰冷的眼睛。 塞西莉亚。 她站在门口,居高临下地看着蜷缩在地上的季菀沂,眼底没有任何温度。 "说,找我什么事?” 季菀沂的喉咙滚动了一下。 "我……我只是……问一下5号……" "问5号?"塞西莉亚打断她,冷道:"季菀沂,没人教过你规矩吗?" 季菀沂的指尖微微发颤,没敢接话。 塞西莉亚目光落在季菀沂苍白的脸上,嘴角扬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她俯身,捏住季菀沂的下巴,强迫她仰起脸。 "不该问的别问,来这里的任何一个人,都不是你该打听的。" 季菀沂被迫对上那双冰冷的眼睛,后背的冷汗混着恐惧,浸透了单薄的睡裙。 "我……我知道了……" "知道就好。"塞西莉亚松开她,直起身,拍了拍手,像是在掸去什么脏东西。 "把你那些小心思都给我收起来,以后要是再敢没有分寸,我就把你丢到负一楼去。" 季菀沂的瞳孔骤然收缩。 负一楼。 她听说过那个地方。 那里,只有无尽的黑暗和……比死亡更可怕的折磨。 她下意识抖了一下,整个人缩成一团,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不敢了……"她的声音细若蚊蚋,"我再也不敢了……" “最好是这样。” 塞西莉亚冷冷地看了她一眼,转身,大步离开。 门在身后合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动。 房间里重新陷入黑暗。 季菀沂瘫坐在地上,背靠着冰冷的墙壁,浑身都在发抖。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身上那些交错的伤痕,指尖轻轻抚过一道还在渗血的鞭痕。 她强压下心里的恐慌,拼命地安慰自己。 没关系的,没了 5号,还有6号,7号8号。 在这个会所里,从来不缺贵人。 她可以等的。 "桑迎……江柯然……" 这两个名字,如今已经成了她活下去的动力。 她到死都不会忘记,是他们把她逼到这种境地。 第428章 自断后路 帕拉佐·维斯孔蒂。 让·杜邦被指引着上了顶楼,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脆而规律的声响。他的经纪人紧随其后,手里拎着公文包,目光在两侧墙壁上那些文艺复兴时期的油画上扫来扫去,眼底藏着几分按捺不住的兴奋。 "让,"经纪人凑过去对让·杜邦小声说道:"这位蒂洛少爷,可是有望成为霍亨索伦家族的继承人的人。要是能攀上这条线,别说回声的首席设计师,以后在欧洲——" "闭嘴。"让·杜邦冷冷扫了他一眼。 经纪人立刻噤声,讪讪地缩了缩脖子。 走廊尽头,是一扇厚重的胡桃木门。门两侧立着两个身着黑色制服的保镖,身形魁梧,面无表情,像两座铁塔。 女佣在门前停下脚步,微微躬身:"让先生,到了。" 让·杜邦点了点头,正要推门—— "抱歉。" 左侧那个保镖忽然开口,声音平板得像机器。他往前迈了一步,肌肉虬结的手臂横在经纪人面前,面无表情地说道。 "让先生一个人进去。您,请在偏厅等候。" 经纪人愣了一下,下意识看向让·杜邦:"这......" 让·杜邦整了整西装领口,目光落在那扇紧闭的胡桃木门上,唇角扯出一个没什么温度的弧度。 "等着。" 他丢下两个字,伸手推开了门。 经纪人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后,心里莫名有些发慌。 那两个保镖像两堵墙一样杵在他面前,他讪讪地往后退了两步,靠在冰冷的石柱上,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公文包的提手。 ...... 书房里,壁炉烧得正旺。 蒂洛正站在窗前,背对着他,手里晃着一杯红酒。 "让先生。"他没有转身,声音却适时响起,"比我想象的......准时。" 让·杜邦在房间中央站定,感受到一股无形的压迫感,下意识挺直了脊背。 "蒂洛少爷越我过来,是有什么事吗?" 蒂洛终于转过身,浅褐色的眼睛半眯着。 他上下打量了让·杜邦几秒,忽然笑了。 "坐。" 他走到壁炉旁的沙发前,自顾自坐下,指了指对面的位置。 让·杜邦顿了顿, 他在对面坐下,双腿交叠,姿态刻意放松,可指尖却不自觉地摩挲着袖扣。 "蒂洛少爷,"他开口,直奔主题,"您说能帮我拿下回声首席设计师的位置。我想知道——您打算怎么做?" 蒂洛晃着红酒杯,目光漫不经心地落在酒液上。 "让先生很急?"他挑了挑眉。 "马上就要进入宣传期了,"让·杜邦的声音冷着,"咱们还是打开天窗说说亮话吧,您说呢?" 蒂洛低笑一声,忽然坐直了身子。 "好,那我也不绕弯子。" 他将红酒杯放在茶几上,玻璃与大理石碰撞,发出一声清脆的响。然后,他从沙发扶手的暗格里抽出一份文件,扔到让·杜邦面前。 "看看这个。" 让·杜邦接过文件,指尖在纸面上划过。那是几张设计稿的复印件,线条精细,标注着"【时区】概念款——内部评审版",右下角盖着回声品牌部的红色印章。 他的瞳孔骤然收缩。 "这是......【时区】的完整设计稿?" "概念图、工艺分解、面料采购清单、生产排期表——"蒂洛的声音不紧不慢,"全在这儿了。" 让·杜邦猛地抬头:"你怎么弄到的?" "这就不该是让先生操心的事了。" 蒂洛倾身向前,手肘撑在膝盖上,浅褐色的眼睛在暗红的灯光下泛着冰冷的光泽。 "重要的是,这些稿子现在在我手里。而让先生您——"他的指尖轻轻点了点那份文件,"——是设计圈的天才,应该比我更清楚,一套设计从概念到成品,要经过多少道工序。" 他顿了顿,嘴角的弧度愈发狰狞。 "任何一道工序出了问题,都足以让整套系列......胎死腹中。" 让·杜邦的手指僵在纸面上。 是的。 别的不说,单设计稿泄露这一件事,这个系列就不可能顺利面世了。 他抬眼看向蒂洛。 而眼前的人,是想要他当那把刀。 让·杜邦试探道:“你要我......在【时区】的生产环节动手脚?" 蒂洛接话道:“你觉得设计撞款怎么样?只要能让这套系列上不了市,或者——上了市就翻车。应该很简单吧?" 他直起身,重新端起红酒杯,轻轻晃了晃。 "到时候,桑迎就彻底跟回声首席设计师这个位置无缘了,而回声的品牌声誉也会受损。而你……" 他抬眸,目光落在让·杜邦脸上。 "——就是拯救回声于水火的唯一人选。首席设计师的位置,除了你,还能是谁的?" 让·杜邦猛地抬头,“你说这个系列的设计师是桑迎?” 是了。 除了那个女人,谁还能在设计上跟他抗衡? 他一门心思想要抢了桑迎的位置,却没想到她已经先出手了。 蒂洛侧目看了他一眼,“怎么,你不知道吗?” 让·杜邦沉默了。 壁炉里的火苗噼啪作响,在他脸上投下摇曳的光影。 他盯着手里那份设计稿复印件,指尖微微发颤。 毁掉桑迎。 这四个字在心底疯狂叫嚣着。 "如果我跟您合作,"他开口,声音沙哑,"即便桑迎拿不到首席设计师的位置, 但回声也会开始走下坡路,我就算当了首席设计师,又有什么意义呢?” 他抬眸,目光直直钉在蒂洛脸上。 "蒂洛少爷,您这是在让我自断后路。" 蒂洛的动作顿了一下。 他看着让·杜邦,唇角的笑容蔓延开来。 "你说得没错。" 他站起身,走到书桌前,从抽屉里抽出另一个烫金文件夹,扔到让·杜邦面前。 “所以......我给你准备了一条后路。" 让·杜邦接过文件夹,打开—— "【索伦·曜石】,"蒂洛的声音不紧不慢,"霍亨索伦家族旗下的奢侈品牌,全球门店三百七十二家,年营收仅次于回声。我父亲卡斯帕尔,是品牌最大的个人股东。" 第429章 主持大局? 蒂洛倾身向前,指尖轻轻点了点文件夹上的品牌Logo。 "回声是希尔达那个老女人的地盘,我动不了。但【曜石】——"他顿了顿,眼底的暗色翻涌着,"是我父亲的产业。全球创意总监的位置,我可以让给您。" 让·杜邦的呼吸滞了一瞬。 【索伦·曜石】。 他当然知道这个品牌。欧洲老牌奢侈品牌,以珠宝和高级成衣起家,虽然近年被回声压了一头,但底蕴深厚,全球影响力不容小觑。 一个回声首席设计师。 一个曜石全球创意总监。 确实是一个很艰难的选择题。 "蒂洛少爷,"让·杜邦开口,声音有些发涩,"您的好意,我心领了。" 他将文件夹合上,推回茶几中央。 "但我让·杜邦,从来不是靠这种手段赢的人。金冕奖上输给桑迎,是我技不如人。但回声也给了我一个公平竞争的机会,所以我会用我的设计说话。" 他说得义正辞严,眼神也十分坚定。 一副很有原则的样子。 蒂洛盯着他看了几秒。 然后,他忽然哈哈大笑了起来。 那笑声让·杜邦听着有些发麻。 他开口,有些嘲讽道:"你在别人面前装装样子也就算了,在我面前......就不用装了吧?" 让·杜邦的指尖猛地一顿。 他抬眸,撞进蒂洛那双半眯着的浅褐色眼睛里。那眼神阴湿而锐利,像是能把他心里的想法都看个透彻。 让·杜邦试图装傻:"您……这是什么意思?" "我说,"蒂洛倾身向前,目光一错不错地盯着他,"网上关于桑迎的那些舆论……黑幕、潜规则、学历造假、收买评委……" 他嗤笑一声,继续道:"那些一边倒的声浪,是你在背后操纵的吧?" 书房里,瞬间安静下来。 整间屋子的温度,瞬间降到了冰点。 让·杜邦的后背沁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那件事......他做得极其隐秘。 连他的经纪人都不知情。 蒂洛是怎么知道的? 让·杜邦喉结滚动了一下,下意识问道:"您怎么知道的?" 蒂洛的声音慵懒却透着寒意,轻轻突出一句话来,"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 让·杜邦心口骤然一沉,紧绷的神经几乎快要绷断。 他彻底卸下了方才那副坚守原则、坦荡正直的伪装,脸上的坚定尽数褪去,只剩下藏不住的慌乱与忌惮。 眼前这个人。 这个被外界传为"纨绔子弟"的霍亨索伦家族少爷——并不是外界传的那样草包。 他沉默良久,终究是压下了所有侥幸,抬眼看向眼前气场森冷的男人,试探着开口:“蒂洛少爷,我冒昧问一句……您为什么要处处针对桑迎?” 这句话落下的瞬间,书房里最后的暖意彻底消散。 方才还带着几分慵懒嘲弄的蒂洛,脸色骤然彻底沉了下来。 原本浅褐温润的眼眸瞬间覆上一层浓重的寒翳,眼底翻涌着漠然又冰冷的戾气,方才的笑意荡然无存,周身气压低得让人窒息。 他定定地看着让·杜邦,薄唇轻启,语气淡漠又极尽轻蔑:“针对她?” 蒂洛不屑地嗤笑一声:“她还不配。” 如果桑迎不是江柯然的人,他还未必把一个女人放在眼里。 他针对的,只有那个野种。 但这种事,他没必要告诉让·杜邦。 让·杜邦捕捉到他眼底讳莫如深的冷意,瞬间了然。 有些事,不是他应该过问的。 不管怎么样,他们现在的目标一致。 想通了这件事,他彻底放下心理防线。 让·杜邦深吸一口气,紧绷的肩线缓缓松弛,眼底的挣扎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松弛感。 “好。” “我答应您。” ?? “蒂洛少爷,您说,接下来需要我怎么做。” …… 温盈苒说订机票回国,也不是开玩笑的。 她来米兰也有一段时间了,桑迎暂时回不去,但她在国内还有业务,没办法在这边常驻。 桑迎开车把她送到机场。 机场安检口人来人往,人声嘈杂,却衬得两人之间的氛围格外安静。 温盈苒拖着行李箱,登机牌捏在指尖,迟迟没有迈步往里走 她看着站在面前的桑迎,眼底积压了一路的隐忍与不舍,在此刻彻底绷不住了。 不等桑迎再说什么,她忽然上前一步,伸手紧紧、用力地抱住了她。 力道很沉,带着克制已久的颤抖。 桑迎还有些没反应过来,耳边就传来温盈苒有些哽咽的声音:“迎迎。” “这次……你一定要幸福。” 桑迎顿了顿,随后勾起笑容。 她抬手,轻轻回抱了她一下,“嗯,我一定会的。” 桑迎知道,她这是在为她的那三年婚姻不值。 她继续说道:“苒苒,我已经走出来了,你也不要再跟傅寒峥计较了,好吗?” “嗯,”温盈苒含糊道:“我才不跟那个狗东西一般见识呢。” …… 目送着温盈苒上了飞机,桑迎才又开车回到公寓。 刚走进单元楼下,一道修长挺拔的身影赫然立在路灯之下。 沈确? 男人穿着一身得体的黑色西装,身姿端正,眉眼沉静,显然已经在这里等了不短的时间。 桑迎脚步一顿,有些意外。 “沈总?你怎么会在这里?” 沈确闻声抬眸,目光落在桑迎脸上,微微弯了弯嘴角:“特意等你。不请我上去坐坐?” 桑迎微怔,短暂犹豫过后,还是点了点头,抬手解锁了单元门。 她带着沈确上了楼。 “请进。” 沈确在客厅沙发坐下。 桑迎给他倒了杯温水,在他对面坐下,“沈总,您特意来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沈确有些无奈地笑了笑,“我这确实属于是无事不登三宝殿了,”他顿了顿,继续说道:“我今天来找你,是为了运河项目的事情。” 桑迎猜到了,但她没有接话。 沈确神色认真道:“项目停滞太久了。之前网上针对你的所有舆论风波,现在基本彻底消散,公司高层那些反对的声音也几乎没有了,你看……你什么时候可以正式进到项目组,主持大局?” 第430章 现在说点私事 关于运河项目的事情,沈确来找桑迎,属实是无奈之举。 因为江柯然那边已经说不通了。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我相信,你也不希望我们辛苦争取下来的项目,就这样停滞了吧?” 桑迎张了张嘴,刚要开口。 “滴滴。” 公寓入户门的门锁,突然传来输入密码的声音。 下一瞬,大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江柯然一身冷沉暮色,站在玄关处。 他的目光落在客厅沙发上那个端坐的身影上,脚步微顿。 眉心,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沈总?” “不是下午才来过我公司?怎么现在又追到家里来了?” 沈确:“……” 这人晚上都不用应酬的? 沈确对上江柯然那张冷峻的脸,嘴角扯出一个无奈的苦笑。 "你明知道我的来意,就不要挖苦我了。” 他顿了顿,目光在两人之间扫了一圈,继续说道:"运河项目停了太久了。之前网上那些舆论风波,现在基本彻底消散,公司高层那些反对的声音也几乎没有了。我这不……" 他摊开手,做了个"无可奈何"的手势。 也是没办法了。 江柯然单手插兜,走到桑迎身侧,自然而然地在她沙发扶手上坐下。一只手搭在她椅背上,姿态慵懒。 他抬眸,目光落在沈确脸上,唇角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 那弧度里没有温度。 "沈总,"江柯然淡淡开口,"项目的损失有我担着, 你怕什么?” 他的意思很明显了。 这件事,不可能就这么轻易揭过。 沈确轻笑一声:“你就不怕顾临川那边了解到情况,觉得我们并不用心,到时候再有什么变动?” 这才是他最担心的。 江柯然沉吟片刻:"想让桑迎回去继续担任项目总设计师,可以。" 他的目光陡然沉了几分,继续说道:"让你们董事会的那些高管,挨个来登门道歉。" 沈确的笑容僵在脸上。 登门道歉? 让那些平日里眼高于顶、呼风唤雨的集团高层,一个个低眉顺眼地跑到桑迎面前说"对不起"? 他光是想象那个画面,就觉得头皮发麻。 "江总,"沈确斟酌着措辞,"这个......那些高层虽然确实有做得不对的地方,但让他们登门道歉....." 难度颇高。 江柯然冷笑一声:“沈总要是觉得为难的话,这个项目设计总监的人选,你们也可以安排别的人选,到时候江氏会宣布退出项目,不做什么干涉。”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桑迎脸上,眼底的暗色散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宠溺的温柔。 "正好她最近因为回声新系列的事情,忙得不可开交。两头兼顾,也确实分身乏术。" 这话说的倒是事实。 沈确心里也清楚…… 以江柯然对桑迎的维护程度,他绝对可以说到做到。 "江总,"沈确还想再争取一下,"那些高层我已经敲打过了,保证以后不会再……" "保证?"江柯然打断他,声音陡然沉了几分,"你可没办法替别人做任何保证。” 他身体微微前倾,目光直直钉在沈确脸上。 "现在他们可以因为一些流言蜚语,就主张换掉桑迎。那以后呢?" 他皱着眉说道:"如果以后真的出现别的什么情况……他们第一时间想到的,是不是还是把一个女人推出去顶包呢?" 沈确的嘴唇翕动了几下,想反驳,却发现自己无话可说。 因为江柯然说的,恰恰是事实。 那些高层,从来都是利益至上。 但桑迎有江柯然撑腰,那些高层再想要动她,也要掂量掂量。 江柯然直起身,淡淡道:“江总,你还是考虑清楚再来吧。” 他侧过头,看向桑迎,眼底的冷意褪去,嘴角扬起温柔打的笑意,"对吧?" 桑迎顿了一下,点了点头。 沈确站在原地,脸上的表情精彩纷呈。 这俩人还真是…… 一个鼻孔出气。 他起身叹了口气,“行吧,那我就不打扰两位了。” 他这属于是有点自取其辱了。 等沈确走后,桑迎才看向江柯然说道:“我知道,你是想要维护我,但你这样对沈确说话,真的没关系吗?会不会影响之后的合作?” 江柯然垂眸看向桑迎,认真道:“我刚刚对沈确说的每一句话,都是认真的。” 他没有威胁沈确的意思,如果那些人不肯道歉,他是真的会这么做。 桑迎笑了,唇角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 "让沈氏的高管登门道歉,确实有些为难沈确了。"她顿了顿,"但换个方式,让他们付出代价——我可以接受。" 江柯然的眉心微微舒展:"比如?" "比如,"桑迎的眼底闪过一丝锋芒,"让他们在全员会议上,公开承认错误。比如,让他们签署一份承诺书,保证以后不得以任何非专业理由,干涉项目人事安排。" 道歉,终究有些虚无缥缈了。 不如从这些人那里得到一些实质性的保障。 "好,"江柯然低笑出声,指腹在她腕侧轻轻摩挲,"就按照你说的办。" 桑迎刚要起身—— 腰侧忽然一紧。 江柯然的手臂像铁箍一样扣上来,将她整个人往怀里带了带。她猝不及防,重心一歪,直接跌坐在他腿上。 "江柯然!" "在呢。" 他的声音从耳后传来,低哑得像是大提琴最沉的那根弦。温热的呼吸拂过她耳廓,激起一阵细密的战栗。 桑迎想要挣开,却发现他的手掌已经贴上来,隔着薄薄的衣料,在她腰侧缓缓游走。那触感带着一种近乎危险的暧昧,所过之处,像是有电流窜过。 "公事说完了,"他的鼻尖蹭过她的耳垂,声音轻得像是在哄骗,"现在说点私事。" "什么私……" 话音未落,她整个人天旋地转。 江柯然抱着她站起身,大步走向卧室。桑迎惊呼一声,下意识地搂住他的脖子,双腿悬空,只能依附着他。 "你放我下来!" "不放。" 他低头,在她唇角不轻不重地咬了一下。 第431章 看我发现了什么! "温盈苒已经回国了,可没人再给你当护身符了。" 卧室的门被他用脚带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动。 桑迎被放在床上,柔软的床垫陷下去,将她整个人包裹其中。她还没来得及撑起身子,江柯然已经俯身压下来,双手撑在她耳侧,将她牢牢锁在身下。 此时的她,脑子里就一个念头:完了。 "桑迎。" "嗯?" "看着我。" 她抬眸,撞进他深不见底的眼底。那深沉的眸色里,燃着两簇幽暗的火,像是要把她整个人都焚烧殆尽。 "你今天,"他的声音哑得不成样子,"跟沈确说话的时候,笑了一下。" 桑迎愣住。 她笑了吗? 江柯然的指腹在她脸颊上轻轻摩挲,煞有其事道:"对着他笑了一下。" 桑迎终于反应过来。 这人......是在找茬呢? "江柯然,"她有些哭笑不得,"那只是礼貌——" "我不管。" 他打断她,低头吻上她的颈侧。牙齿轻轻咬了一下她锁骨凹陷处的软肉,满意地感觉到桑迎猛地颤了一下。 "你只能对我笑。" 他的唇舌一路向下,开始攻略蜿蜒崎岖的山丘。 桑迎的呼吸渐渐乱了,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身下的床单。 "江柯然......" "叫错了。" 他的声音从胸口处传来,闷闷的,带着几分不满。 桑迎的脸烧了起来。 她咬着唇,死活不肯开口。 江柯然也不急,只是慢条斯理地解着她衬衫的扣子。一颗,两颗...... 桑迎的衬衫被彻底敞开,露出浅色的蕾丝边缘。 他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像是要将她生吞活剥。 "不叫?"他挑了挑眉,忽然低头,在她心口处落下一个吻。 桑迎的脊背一颤,喉间溢出一声细碎的呜咽。 "叫不叫?" 手掌沿着她的小腹缓缓下滑,停在她腰间的扣子上,指尖轻轻勾了一下。 桑迎的眼眶都红了。 她咬着唇,声音细若蚊蚋:"......亲爱的。" 江柯然的动作顿了一下。 随即,他低笑出声,"乖。" 他扣住她的手腕,将她的双手举过头顶,用领带松松地缠了两圈,系在床头的雕花栏杆上。 桑迎瞪大了眼睛。 "江柯然!你——" "别动。" 他的声音忽然沉了下来,带着一种令人无法抗拒的压迫感。指尖沿着她手臂内侧细腻的肌肤缓缓下滑。 "否则……"他的唇贴在她耳边,声音低哑得不像话,"我可不保证你明天还有精神研究设计稿。" 桑迎浑身一僵,真的不敢动了。 江柯然满意地笑了。 房间内,很快响起呼吸交缠的声音。 桑迎的手腕被领带束缚着,无法触碰他,只能任由他在她身上点燃一簇又一簇的火。她的意识渐渐模糊,像是一叶扁舟,在汹涌的浪潮中起伏、颠簸,最终被他卷入深海。 窗外的夜色愈发深沉,城市的灯火在远处明明灭灭。 ...... 【索伦·回声】总部大楼。 凌晨三点,品牌市场部的灯还亮着。 艾米盯着电脑屏幕上那组刚刚渲染完成的3D效果图,指尖在鼠标上悬停了整整十秒。 "蔺总监,"她拨通内线电话,声音压得很低,"两个系列的宣传物料都已经准备好了,您确认……要同时发布?"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 蔺烬淡淡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发。" "可是……"艾米咬了咬唇,"如果外界知道这两个系列是竞争关系,会不会对品牌声誉……" "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蔺烬打断她,嘴角的弧度带着一种令人不寒而栗的算计。 "热度,从来都是争出来的。" 艾米张了张嘴,终究没再反驳。 "明白,我这就安排。" 翌日上午十点,【索伦·回声】全球官方账号同时发布了四条动态。 第一条:《时区》概念款3D渲染图——双环结构的项链悬浮在暗色背景中,24颗渐变蓝宝石在虚拟光线下流转着从深海到黎明的色泽,内嵌的微型机械指针清晰可辨。 第二条:《熔岩》概念款3D渲染图——流动的金属质感在屏幕上仿佛正在呼吸,不规则的锯齿状肩线被处理成某种介于固态与液态之间的形态,暗红色的光泽像是从地心深处涌出的岩浆。 第三条:两支系列的完整Lookbook预览,各六套造型。 第四条:一则简短得有些过分的公告: "【索伦·回声】2024秋冬双系列概念预览:《时区》×《熔岩》。敬请期待。"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欧洲时尚圈的几个头部博主。 @FashionInsider_Min:"【回声】这是疯了?同时推两个系列?而且风格完全不同。这是要搞内部对决?" @LuxeWatch_Daily:"注意看《时区》的技术细节,微型机械指针+渐变蓝宝石镶嵌,这工艺难度……回声的技术部什么时候这么强了?" 三小时后,国内社交平台开始发酵。 各大平台热搜榜: #索伦回声双系列# 爆 #时区熔岩# 热 #回声割韭菜# 新 评论区里,声音嘈杂得像一锅煮沸的粥。 【高端玩家区】 "回声这是要搞事情啊,同时推两个系列,明显是内部竞争。我赌五毛,《熔岩》是让·杜邦的,风格太像他了。" "《时区》那个双环结构……我怎么觉得有点像桑迎的手笔?金冕奖决赛她的《蜕》也是这种"时间"概念。" "等等,如果两个系列分别对应两个设计师,那回声这是把金冕奖的冠亚军都签了?" "不可能吧,桑迎之前不是满身黑料?回声还敢签她?" 【阴阳怪气区】 "笑死,回声这是准备年底冲销量?一个系列割不够,直接上双份?" "奢侈品从不坑穷人,谢谢。这价格我等屁民看看3D图就得了。" "前脚退货37%,后脚搞双系列,回声这是病急乱投医?" "反正我不买,谁爱当韭菜谁当。" 【真·期待区】 "只有我觉得《时区》很好看吗?那个蓝宝石渐变真的绝了……" "《熔岩》的金属质感好特别,像活的一样!" "回声虽然近年拉胯,但底蕴还在。这次两个系列看起来都很能打啊!" "我已经开始攒钱了,求定价别太过分……" 下午两点,一个眼尖的网友发了条动态,配图是放大后的官方渲染图角落。 @显微镜女孩:"家人们!!!看我发现了什么!!!" 第432章 这也太奇怪了 这位博主的动态里,《时区》系列的项链3D图右下角,有一行极小极小的英文字母,几乎与背景色融为一体—— "Design by Sang Ying" 而《熔岩》系列的肩饰3D图左下角,同样隐秘地标注着—— "Design by Jean Dupont" 微博瞬间被转发上万次。 评论区炸了锅。 【震惊区】 "卧槽卧槽卧槽!!!真是桑迎和让·杜邦!!!" "回声把金冕奖冠亚军都签了???这么大手笔???" "所以这是冠亚军入职同一个品牌,还要同台竞争???" 【阴谋论区】 "等等,这不对劲。桑迎之前被全网黑,回声搁置签约,现在突然又签了?" "让·杜邦是亚军,桑迎是冠军,但回声把两个系列同时推……我怎么感觉这个事情没那么简单呢?" "我懂了,回声这是想两头下注。谁卖得好谁上位,卖不好的那个……呵呵。" "细思极恐,果然大品牌就是不做亏本买卖啊。" 【吃瓜不嫌事大区】 "桑迎粉丝呢?出来走两步?看你们正主这回还能赢让·杜邦不?" "怎么,亚军还嚣张起来了,金冕奖输了一次,这次敢不敢再比?" "我已经闻到火药味了……" "回声这波营销绝了,不管最后谁赢,热度都赚麻了。" …… 米兰,【索伦·回声】总部大楼。 网上的热度还在持续发酵。 #索伦回声双系列# 的话题挂在热搜榜上,评论区里吵翻了天。有人晒截图放大署名,有人分析《时区》和《熔岩》的工艺难度,还有人已经开始押注——"冠军和亚军同台PK,谁赢谁就是回声未来十年的招牌"。 桑迎却没空关注这些。 她把自己关在书房里整整一周,终于把《时区》的最终定稿敲定。 十二套造型,每一件都标注了精确到毫米的尺寸、面料克重、金属纯度,以及——那24颗渐变蓝宝石的采购规格。 她把文件打包,发给回声采购部的邮箱,抄送了蔺烬。 然后她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时区》的核心概念是"时间"。 双环结构,内嵌微型机械指针,24颗渐变蓝宝石从午夜蓝过渡到黎明金——每一颗宝石的色泽、切割角度、镶嵌位置,都经过她反复计算。她甚至在设计稿里画出了宝石的渐变色谱图,标注了每一颗的色值编号。 她把所有东西发过去,第二天,就接到了回声品牌采购部的电话。 "桑小姐,"采购部负责人的声音透着一股子焦躁,"您发给我们的材料清单……我们核对过了,有问题。" 桑迎端着咖啡杯的手顿了一下。 "什么问题?" "清单上标注的"渐变蓝宝石",现在属于断货状态。"负责人快速说道,"我们联系了欧洲、亚洲、非洲十七家供货商,全部回复无货。为了不影响新品上市的进度,你看能不能换别的宝石替代?” 换别的宝石替代? 电话另一端的人说得轻松,桑迎却皱起了眉头。 设计里的每个细节的都是她精心设计之后的结果,哪里是说换就能换的。 并且…… 桑迎情绪毫无起伏地说道:“换不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 负责人的语气明显变了,从焦躁变成了敷衍,甚至带着几分不耐:"桑小姐,我们也尽力了。全球十七家供货商,一家都没有。您要是实在觉得换不了……那不如这原材料,您自己来想办法?" 桑迎的眉心狠狠一蹙。 "什么意思?"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负责人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轻慢的调子,"您是设计师,您最清楚自己想要什么效果。我们采购部跑断了腿也买不到,您要是非这材料不可……那只能您亲自出马了。" 桑迎的指尖攥紧了咖啡杯。 "我只负责设计,"她不悦地皱眉,语气里带着丝丝凉意,"原材料采购是品牌内部的事。难道【回声】的规矩,是设计师还要兼任采购?" "桑小姐,您别激动。"负责人笑了一声,那笑声轻飘飘地从听筒里传来,"我们这不是……买不到也没有办法嘛。您非要这个东西,我们也尽力去寻找货源了,现在除了找别的东西替代,也没有别的办法。既然您不愿意换……那只能您自己去想办法了。" 桑迎握着手机,指节泛白。 她听出来了。 他们这是一点都不想费劲。 "行。"桑迎沉着脸说道:“我自己来想办法。” 挂断电话,她把手机扔在桌上,发出一声闷响。 咖啡已经凉了。 她盯着窗外米兰的街景,胸口憋着一股气,上不去,下不来。 接下来几天,桑迎进入了疯狂找货源的状态。 不过得到的回复都是: "桑小姐,真不巧,我们今年的产量已经被全部收购了。"对方的声音带着歉意,"三倍市价,现金结算,没人能拒绝。" "桑小姐,真对不住。"南非的矿区代表叹了口气,"我们明年的产量都被预定了,违约要赔十倍。" "桑小姐,不是钱的事。"缅甸的中间商干脆利落,"是我们已经跟别人签了合约了,要是违约的话,这以后的生意可就没法做了。" 接下来一周,桑迎几乎跑遍了所有她能查到的矿区。 得到的回复都大同小异。 不是没有货源,就是已经被人买断了。 她这才隐约觉得有些不对劲。 蓝宝石又不是什么稀缺东西,怎么会突然所有地方都缺货? 这也太奇怪了。 回到公寓,桑迎连鞋都没换,直接瘫在沙发上。 窗外米兰的夜色浓稠如墨,远处斯卡拉歌剧院的穹顶在霓虹里若隐若现。她盯着那片光,脑子却像被抽空了,什么念头都转不动。 门开了。 江柯然走进来,手里拎着一盒她爱吃的提拉米苏。 他刚结束一个应酬,身上还带着淡淡的雪茄味,却在看见沙发上的身影时,脚步顿了一下。 桑迎歪在角落里,头发乱糟糟地散在肩上,眼底泛着青黑,一副精神不佳的样子。 江柯然在她身侧坐下,有些心疼道:"你这些天早出晚归的,有收获吗 ?" 第433章 有人故意的? 桑迎摇了摇头,有些疲惫道:“没有。” 江柯然的眉心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他握住她冰凉的手。 "怎么回事?" 桑迎抬眼看着他。 她张了张嘴,想说"没事",但嗓子太干了,发不出声。 江柯然起身,去厨房倒了杯温水,递到她嘴边。 桑迎就着他的手,喝了两口,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时区》的原材料……出了点问题。"她抬手揉了揉眉心,"我这两天跑了七个矿区,北境、南洋、漠原、雾岛……能查到的都跑遍了。" "采购部说断货,我以为是正常的供应链问题。但自己跑了一圈才发现……"她抬起眼,目光落在江柯然脸上,眼底带着一种说不清的疲惫和困惑,"很不对劲。每一家都说是被提前买断的,但时间卡得太准了。" 江柯然的眸光沉了沉。 "你觉得是有人故意的?" 桑迎点头。 "但我也想不出来谁会做这种事。"她皱着眉,思索着,"如果是让·杜邦的话……那也太明显了,我们现在是竞争对手,我要是出点状况,是个人都会怀疑到他头上,这不就相当于此地无银三百两吗?我觉得不他应该不会这么蠢。" 她顿了顿,老子里思索着别的可能性。 江柯然心里却已经有了答案。 蒂洛·冯·霍亨索伦。 有能力垄断蓝宝石所有货源的,除了他,没有别人了。 看来是之前的教训不够,让他还有余力来针对桑迎。 但他不想桑迎为此分心,所以就没说。 "既然断货了,"江柯然岔开话题说道,"那能不能做一些别的尝试?不用蓝宝石。" 桑迎愣了一下,有些为难。 "蓝宝石的匹配度是最高的,"她下意识地反驳,声音里带着一丝不甘,"从色泽、硬度、折射率,到和金属底座的契合度,我都是精心设计过的……" 桑迎说着说着,声音低下去。 她垂下眼,"但现在这种情况,也只能做别的尝试了。" 江柯然看着她眼底的挫败,心脏像是被人用一根细线勒住,一寸一寸地收紧。 他双手极其温柔地捧住桑迎的脸,与她对视。 "你可是金饰杯和金冕奖的冠军,我相信,这点小事,是难不倒你的。" 江柯然顿了顿,眼底的暗色散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滚烫的温柔。 "所以,一颗石头买断而已,不算什么的。" 桑迎看着他,眼眶忽然有些发酸。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被他抢先一步。 "去试试,"江柯然看似随意地说道:"不管是什么,青石头、蓝玻璃、破铜烂铁……说不定会发现更合适的搭配呢。" 桑迎愣了一下,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却像是从积压了许久的阴霾里,透出来的一丝光。 "破铜烂铁?"她挑眉,轻笑一声说道:"江总,我可没有把破铜烂铁变成奢侈品的本事。" 江柯然也笑了,站起身,揉了揉她的头发,"有的。" 在他心里,她就是有那个本事。 桑迎有些无奈地笑了。 是了,与其把事情浪费在货源上,她不如做些新的尝试。 当晚,桑迎就把自己关在书房里,开始查阅各种资料。 江柯然没打扰她,而是拿出手机,拨通了林述的电话。 "你查一下蒂洛·冯·霍亨索伦。看看他最近都有什么动作。另外……"他走到落地窗前,俯瞰着楼下川流不息的街道,"你联系一下艾德里安,就说……我要见希尔达夫人一面。" 林述有些震惊:"江总,您要……" “你按照我说的办就是了。” 挂了电话,江柯然的唇角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那弧度里没有温度。 她不是一直想让他认祖归宗吗? 那他就给她一个机会。 …… 桑迎把自己关在书房里整整三天。 书桌上堆满了从图书馆借来的矿石图鉴、材料学手册、百年前的工艺笔记。她一本一本地翻,用红笔圈出每一种可能替代蓝宝石的材料——硬度、折射率、色泽稳定性、与金属的契合度,一项一项地比对。 青岚石,硬度够了,但色泽太死板。 海纹玉,色泽温润,但硬度不够。 星砂晶,折射率漂亮,但结构太脆。 雾蓝珀,色泽梦幻,但太软,承受不了精密镶嵌。 她圈了十几个名字,又一一划掉。 最后,她在笔记本上写下五个字:"流光珐琅?" 这是她在某本百年前的工艺笔记里看到的。 一种在金属表面烧制彩色玻璃质地的古老技艺,色泽可以从深到浅自然过渡,每一枚都是独一无二的。 但笔记里只写了寥寥数语,没有详细工艺,也没有记载哪里还能找到会这种手艺的人。 桑迎合上笔记本,揉了揉酸涩的眼睛。 光看这些理论知识不行,她还需要实践一番才能确定是否可行。 她查了一下,终于在城南边缘找到一座僻静的工坊。 门脸很旧,木牌上的漆字已经斑驳,勉强能认出"沉璧坊"三个字。门口种着几株老梅,枝干虬结,不像做生意的地方,倒像是谁家的私宅。 桑迎推门进去,院子里传来"叮叮当当"的敲打声。 "有人吗?" 敲打声停了。 一个五十来岁的男人从里屋走出来,围裙上沾着灰,手里还拿着一把小铁锤。 "您找谁?" "请问……这里能借用工坊吗?"桑迎说明来意,"我需要一些设备和材料,做几组测试。" 老周上下打量她,目光在她手里的笔记本上停了一瞬。 "借工坊可以,"他把铁锤往腰间一别,"但我的设备老旧,至于有什么材料,就要看你的运气了。" "没事的,只要您肯借我,就是帮了大忙了,"桑迎笑了笑,"有炉子和锤子就行。" 老周点点头,侧身让她进去。 院子里比外面看起来宽敞得多,三面都是平房,正中一座砖砌的熔炉,炉膛里还残留着余温。角落里堆着各种矿石和金属料,分门别类地码在木箱里。 桑迎的目光扫过那些材料,心里有了底。 "您这儿材料挺全的。" 第434章 碰碰运气 "都是别人不要的东西,"老周摆摆手,"我收来自己捣鼓着玩。您要用什么,自己翻,翻到了算你的,翻不到……我也没办法。" 桑迎正要道谢,里屋的门帘一掀,走出来一个年轻男人。 二十五六岁的样子,一身灰扑扑的工作服,手里抱着一摞矿石标本。他低着头,似乎没注意到院子里多了个人,径直走到角落,把标本放下,开始分类整理。 "那是我儿子,"老周朝那边努了努嘴,"周恒。平时也没什么别的爱好,就爱倒腾这些石头。你别见怪,他话少,但手脚勤快,您要是需要搭把手的,喊他就是。" 桑迎点点头,没多想。 她径直走到材料堆前,开始翻找自己需要的材料。 桑迎先是从木箱里翻出几块青岚石,按照笔记上的切割方式处理,然后镶嵌在临时制作的金属底座上。 她举到灯光下看。 色泽够蓝,但太死板了。从任何一个角度看,都是同一种深蓝,没有层次,没有过渡。 "果然不够灵动。" 桑迎皱眉,把样品放到一边。 周恒不知何时站在了她身侧,似乎是被她的动作吸引。 "有……海纹玉吗?"桑迎问。 他没说话,转身走到另一个木箱前,翻出几块淡蓝色的石头,递过来。 是她口中的海纹玉。 桑迎花了两个小时,打磨出一枚胸针的雏形。 海纹玉的色泽确实温润,像被海水浸泡过的月光。但她举到灯光下,摇了摇头。 "太暖了。"桑迎似自言自语般说道。 《时区》需要的是"时间的冷峻",是午夜到黎明的过渡。海纹玉像午后的阳光,不像午夜。 她把样品放下,在笔记本上划掉"海纹玉"。 周恒站在旁边,忽然开口:"或许你可以试试星砂晶?" 星砂晶吗? 桑迎抬头看了一眼身侧的人。 只见他指了指角落里的一个小木箱,里面散落着一些透明的晶体,在灯光下泛着细碎的光斑。 桑迎走过去,捡起一块,对着光看。 折射率确实漂亮,像把星星碾碎了嵌进去。 "可以试试。"她说。 桑迎用星砂晶做了一对耳坠。 星砂晶在灯光下璀璨夺目,每一颗都像一颗微型的星。 但她戴上试了一下,对着镜子里看了三秒,就摘了下来。 "太闪了。" 过度闪耀,反而显得有些廉价。 她把耳坠扔进废料盒,揉了揉太阳穴。 想要找到替换的材料,真的太难了。 周恒没说话,从口袋里摸出一块灰扑扑的石头,递过来。 "雾蓝珀?" 桑迎接过,指尖触到表面的瞬间,愣了一下。 质地很软,像某种凝固的树脂,颜色朦胧梦幻,像被雾气笼罩的湖面。 "硬度不够。"她下意识说。 但……色泽是对的。 那种从深到浅的朦胧感,那种被时间浸泡过的温润。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把石头收下了。 不尝试一下,她也不想就这么轻易死心。 之后,桑迎花了整整两天,打磨出一枚戒指的雏形。 雾蓝珀的颜色确实梦幻,从深海蓝过渡到浅灰蓝,像黎明前的海面。 但当她试着把微型指针的金属轴压上去时—— 表面塌陷了。 指针陷进去,周围的材质向四周裂开。 "结构不行。" 她咬着牙,把半成品摔在桌上。 雾蓝珀太软了,承受不了任何精密结构。 她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眼眶发干。 四种材料,全部失败。 角落里,废料已经堆成了小山。 周恒不知何时又站在了她身侧,沉默地看着那堆废料。 "你这里……还有别的材料吗?"桑迎的声音沙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周恒没说话。 他转身走进里屋,翻找了一阵,抱出一个落满灰尘的木盒。 盒子打开,里面是几块蓝色的碎片。 从深到浅,自然流淌,像凝固的潮汐。 桑迎的指尖触到碎片的瞬间,心跳漏了一拍。 温度。 不是冰冷的宝石质感,而是一种……有生命的温度。蓝色在里面流动,像时间本身。 "这是……流光珐琅。" 周恒点头,"我爹收的废料,几十年前的老东西了。" 桑迎猛地抬头:"你会火镀工艺?" 周恒摇头:"不会。" 桑迎眼中好不容易亮起来的光,又弱了回去。 是了,那种难度极高的工艺,现在会的人已经不多了。 桑迎有些失落地垂下眼。 周恒却忽然开口:"但是……我知道有人会。" 她猛地抬头:"谁?" "之前住在这边的一个老人,"周恒说道:"姓蓝,我们都叫她蓝婆婆。火镀工艺……她是最后一代传人。" 说完他又补了一句:"但她已经搬走了。" "搬走了?" 桑迎的心情像过山车一样,从谷底冲到云端,又狠狠摔下来。 但她还是不想放过任何一丝机会,连忙问道:"什么时候搬的?搬去哪儿了?现在还能找到人吗?" 如果能找到这位蓝婆婆,她或许真的可以完成材料的替换。 "三年前。"周恒顿了顿,"具体去哪儿……我不清楚。但……" 他忽然停住,目光落在碎片上,像是在回忆什么。 "但什么?" "但她儿子,"周恒抬起头,"偶尔会来城南的旧货市场,替她卖一些老物件。我爹那些碎片,就是从她儿子手里收的。" 桑迎的指尖猛地收紧。 "所以……我们可以去找她儿子?" "可以试试。"周恒的声音依然很低,但桑迎听出了一丝不确定,"但那人……不太好找。没有固定摊位,也没有联系方式,全凭运气。" 桑迎盯着那块碎片,看了很久。 然后她笑了,那笑容很淡,带着一种说不清的倔。 她把碎片收进口袋,站起身,"那我们就去碰碰运气。" 周恒愣了一下,抬头看她。 "哪个旧货市场?"桑迎走到门口,回头看他,"你能给我带带路吗?我对这边不是很熟。” 周恒沉默了两秒,点头。 "……好。" 两人当即就一起去了一趟旧货市场,却没能找到他们要找的人。 找市场的人一打听,才知道,对方已经很久没来过了。 第435章 什么叫帮? 帕拉佐·贝尔尼尼,江氏集团欧洲总部。 江柯然站在落地窗前,手里握着一杯已经凉透的咖啡。 门被推开,林述快步走进来,手里拿着一份文件。 "江总,查到了。" 江柯然转过身,目光落在他脸上,眼底的神情阴郁。 "说。" "蒂洛·冯·霍亨索伦,"林述把文件放到桌上,"大概半个月前,通过曜石集团成立"材料储备部",专门高价买断全球稀有宝石货源。蓝宝石只是第一批,接下来是红宝石、祖母绿……" "他胃口不小。"江柯然冷笑一声。 "不止如此,"林述继续说道:"我们查到,他在回声内部有眼线。桑小姐的定稿时间、材料清单、甚至采购规格……他比采购部知道得还早。" 江柯然的指节在桌面上敲了两下,眼底闪过凛冽的气息。 "所以他能提前部署。" "是。" 江柯然沉默了片刻,目光重新落回窗外。 蒂洛。 他冷笑一声,有些漫不经心地说道:"既然他那么喜欢蓝宝石……那就让他这批蓝宝石,烂在手里。" 林述愣了一下:"江总,您的意思是……" 江柯然:"你联系一下方书禾,让她营造出一种——蓝宝石市场已经饱和,全球库存过剩,价格即将暴跌的状态。" 他顿了顿,眼底有暗色划过,"计划收购欧洲三家最大的蓝宝石下游加工商,未来两年内,不再接收任何蓝宝石原料,全面转向祖母绿和帕拉伊巴碧玺。" 林述倒吸一口凉气。 "江总,这……" 这动静也太大了吧。 但江柯然却觉得远远不够。 他走到办公桌前,从抽屉里抽出一份文件,"再联系两个声望比较高的奢侈品品牌。就说我们江氏,愿意以低于市价15%的价格,向他们长期供应祖母绿原石。" 他要让祖母绿成为潮流。 让蓝宝石成为过时产品。 林述站在原地,后背沁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他太清楚这意味着什么了。 蒂洛以三倍市价买断的全球蓝宝石货源,原本是想卡死桑迎,垄断市场。但现在—— 如果全球顶级品牌全部转向祖母绿,如果下游加工商拒绝接收蓝宝石,如果市场恐慌性抛售…… 蒂洛的囤货,将从"战略储备"变成"烫手山芋"。 三倍市价接盘,最后可能连本都收不回来。 "江总,"林述咽了咽喉咙,"我们这么做……会不会彻底激怒蒂洛?" 蒂洛背后可是霍亨索伦家族。 如果硬刚的话,江氏未必能占到便宜。 可江柯然却不在乎。 他只轻飘飘地说了一句:“我就是要激怒他。” 这样,蒂洛才不会把目光放在桑迎身上。 况且,蒂洛再怎么发疯发狂,都不可能越过那个人去。 林述不清楚江柯然的逻辑。 也没敢多问:“我现在就去安排。” 说完,他转身出了总裁办公室。 接下来可有一场硬仗要打啊。 他可得打起十二分精神了。 …… 霍亨索伦家族古堡,希尔达的私人书房。 希尔达坐在胡桃木书桌前,手里捏着一份文件,目光落在纸上的某处细节,却久久没有翻动。 门被轻轻叩响。 "进来。" 莫里茨推门而入,脸色却有些迟疑。 "夫人,"他站在书桌前,微微躬身,"江少爷那边……之前电话过来说想见您,您……还没有想好答复吗?" 希尔达的笔尖微顿。 她缓缓抬起眼,目光落在莫里茨脸上,心底升起一抹复杂的情绪。 "他这个时候想要见我,不过是因为回声的事情罢了。" 终究是为了那个桑迎,而不是真的想见她这个当母亲的。 莫里茨垂下眼,没接话。 书房里安静下来,只剩下壁炉里木柴燃烧的噼啪声。 希尔达的目光重新落回窗外,看着那片被午后的阳光照得格外明亮的花园,忽然轻轻叹了口气。 “莫里茨,你知道吗,作为一个母亲,在听到他主动说要见我的时候,我是很意外的。” 她顿了顿,嘴角的弧度带着几分苦涩。 "甚至……欣喜。" 莫里茨抬眸,看了她一眼。 "夫人,"他斟酌着开口,"既然这样,您不妨见他一面。免得……再生隔阂。" 希尔达没说话。 "而且,"莫里茨小心翼翼说道,"或许……他并不是为了桑迎小姐的事。" 希尔达的指尖顿了一下。 有这种可能吗? 她转过头,目光落在莫里茨脸上,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你是说……" "江少爷的性子,您比我清楚。"莫里茨微微躬身,"属下觉得,他不是那种会主动开口求人的人,他这次约您见面,或许是想要谈别的事情。” 希尔达沉默了片刻。 然后她笑了,那笑容很淡,带着一种说不清是自嘲还是欣慰的意味。 "是啊,"她轻声说,"他像极了我。" 她站起身,走到窗前,阳光落在她那连一条细纹都没有的脸上。 "那就……约个时间吧。" 她已经开始好奇,江柯然找她到底是什么事了。 "是。" 莫里茨转身退了出去。 …… 翌日,米兰市中心,某高端私人会所。 这家会所不对外开放,会员制,门槛极高。据说幕后老板是某位隐退的欧洲贵族,连霍亨索伦家族的人都要提前预约。 江柯然到的时候,希尔达已经坐在包厢里了。 她一身藏青色的丝绒长裙,领口别着一枚古董胸针,银白色的发丝挽在脑后,露出修长的颈项。她端着一杯红茶,姿态端庄,目光落在窗外的某处,像是在欣赏风景。 但江柯然注意到,她面前的杯子,已经空了三分之一。 她显然已经等了很久了。 江柯然嘴角一顿,礼貌性地打了个招呼,"希尔达夫人。" 希尔达转过头,目光落在他脸上。 她看着这张脸——轮廓分明,眉眼深邃,唇线抿成一条笔直的线,像用刀刻出来的。 像极了她年轻时的模样。 也像极了……那个她已经二十多年未见的人。 希尔达抿了抿唇,下意识地放柔了声调:“难得你想见我,是因为桑迎吗?” 她放下手里的杯子,目光直视他,"回声的首席设计师之争?你想让我……帮她?" 江柯然的眸光沉了沉。 他看着她,忽然开口,声音低沉,像是大提琴最低的弦音。 "什么叫帮?难道不是你们回声违约在先?” 希尔达楞了一下。 江柯然脸色不悦地继续说道:“回声品牌的首席设计师的位置,是金冕奖冠军本该有的奖励,你们不仅出尔反尔,现在还想坐收渔翁之利,吃相未免也太难看了。” 第436章 那又如何? 希尔达端着茶杯的手顿在半空。 她看着江柯然,眼底闪过一丝错愕。 “违约?”她缓缓放下杯子,瓷底与碟面相触,发出一声极轻的脆响,“回声并没有和桑迎签约,何来违约一说?” 江柯然在她对面坐下,长腿交叠,目光却没有半分退缩。 他抬眸,目光落在希尔达脸上,唇角弯起一个嘲讽的弧度。 “原来,夫人在金冕奖赛场上作出的承诺,也是可以根据网络风向而转变的。” 他顿了顿,指尖在沙发扶手上轻轻敲了一下。 “——你们霍亨索伦家族,向来都这么见风使舵?” 希尔达的眉心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你是在表达对双系列竞争的不满?” 看来,他确实是为了桑迎来的。 江柯然嘴角的笑意更深了几分,却不达眼底,“难道还不够明显吗?” 他倾身向前,目光直直钉在希尔达脸上。 “我说你们吃相未免难看,说错了?” 希尔达的指尖在膝上微微收紧。 哪怕是她刚开始接手家族事务的时候,也没人敢这么跟她说话。 偏偏这个人—— 偏偏是她二十多年来,连一面都不敢轻易去见的亲生儿子。 “江柯然。”她开口,声音沉了几分,带着一种不容忽视的威严,“注意你的言辞。” “我注意言辞?”江柯然冷笑一声,眼底翻涌着冰冷的暗色,“夫人,我还可以说得更难听一些。” 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 壁炉里的火苗噼啪作响,却驱不散两人之间那股剑拔弩张的寒意。 希尔达看着他,忽然意识到—— 这孩子,是真的恨她。 她垂下眼,指尖在杯沿上轻轻摩挲,声音低了几分:“所以,你是想替桑迎讨个公道?” “那倒不必。” 江柯然重新靠回沙发里,目光落在窗外那片被暮色笼罩的花园上,他不紧不慢道:“我的人,我相信她有这个实力,凭自己的本事,拿到自己想要的位置,不需要我多管闲事。” 希尔达愣了一下。 不是为了桑迎? 那他是为了—— “我今天来,”江柯然的声音陡然沉了下去,突然变得十分阴冷,“是想跟夫人探讨一下——” 他顿了顿,嘴角缓缓扯出一个讥讽的弧度。 “——蒂洛·冯·霍亨索伦。” 希尔达的眉心微动。 “蒂洛?他怎么了?” 江柯然看着她,忽然笑了。 那是一种极其讽刺的笑,从唇角蔓延开来,眼底却没有半分笑意,只有一种令人不寒而栗的冷意。 “他最近,可真是活跃得很。” 江柯然缓缓坐直了身子,十指交叉,抵在下巴上,目光却跟淬了毒似的,落在希尔达脸上。 “大概半个月前,通过曜石集团成立了个‘材料储备部’,专门高价买断全球稀有宝石货源……” 他顿了顿,嘴角的弧度愈发深了。 “您作为霍亨索伦家族的掌权人,不会不知道他的动作吧?” 面对江柯然探究的目光,希尔达却神色如常。 她确实知道蒂洛背后搞的那些小动作。 她不仅没有阻拦,甚至还有些纵容。 如果桑迎连这点状况都应付不了,那回声首席设计师位置,也不适合她。 见希尔达不说话,算是默认了。 江柯然继续说道:“奇怪的是,他买断蓝宝石的时间,比【回声】采购部收到材料清单的时间,还要早一些……” 江柯然抬眸,目光落在希尔达脸上,“我不得不感叹,【回声】的保密工作,做得可真是……到位。” 希尔达的指节轻轻收拢,神色平静无波,不见半分错愕慌乱,只有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冷沉。 她当然知道。 蒂洛在回声安插眼线、暗中截流材料信息、处处针对桑迎的小动作,又怎么可能瞒得过她的眼睛。 只是在她眼里,蒂洛终究只是年轻气盛、野心外露的晚辈,以他的城府,也翻不出什么真正的大浪。 何况近期家族事务繁杂,她没能腾出手来收拾他而已。 “你是说,蒂洛在回声安插了人手。” 希尔达语气平稳,没有半分意外,只是淡淡陈述事实。 江柯然对她的反应毫不意外,他冷哼道:“既然您对他的行为都心知肚明,那我也就不兜圈子了。” 他的目光突然从深沉变得凌厉,“从车祸,到运河项目,再到这次的原材料事件,他几次三番对我的人下手,也该付出代价了。” 最后一句话,从他嘴里说出来,带着极其危险的气息。 希尔达神色依旧端庄沉稳,她缓缓开口:“蒂洛心性浮躁,野心太重,私下确实做了不少越界的小动作。” “是家族约束不利。” 她坦然承认,语气平淡从容。 江柯然突然笑了,只是那笑容却不达眼底,“既然你承认了,那之后的事情就好办多了。” 他继续说道:“你不约束他的行为,那就别怪我替你清理门户了。” 希尔达顿了一下,问道:“你想怎么做?” 江柯然没有立刻回答。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目光冷得像深冬的寒潭,没有一丝涟漪。 然后,他缓缓开口,“我做什么,就不需要你操心了,只希望你到时候不要护短就行了。” 希尔达静静凝视着眼前的男人,自己血脉相连的儿子。 心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他认为她会袒护蒂洛? 她沉默片刻,提醒道:“蒂洛背后牵连一众家族旁支势力,根基盘根错节。你动他,牵扯极大,不是意气用事的事。” 这也是她一直留着他们的原因。 江柯然:“那又如何?” 希尔达有顾虑,他可没有。 说完,他起身准备离开。 希尔达却在身后叫住他:“柯然,你就没有别的什么话,要跟……我说吗?” 她眼底闪过一丝从未有过的紧张,‘妈妈’这两个字终究还是被卡在了喉咙里。 江柯然脚步微顿,却没有回头,只冷冷丢下两个字:“没有。” 说完,他拧动门把手,离开了房间。 留下希尔达一人,望着紧闭的房门,久久无法回神。 第437章 底层市场 观欲会所,奥斯蒙办公室。 塞西莉亚站在办公桌前。 "老板。" 奥斯蒙抬眸,目光落在她脸上,"说。" "负二楼的那个,"塞西莉亚的神情淡漠,更像是汇报工作一样,"已经晾了一个月了。5号那边……也没再来过。" 奥斯蒙的指尖顿了一下。 "没来了吗?" "是。"塞西莉亚垂下眼,"最后一次是四周前。" 奥斯蒙从抽屉里摸出一根雪茄,在鼻尖轻轻嗅了嗅,却没有点燃,只是捏在指间把玩。 "她这一个月,表现如何?" "很乖。"塞西莉亚的声音没有任何波动,"不哭不闹,让吃饭就吃饭,让睡觉就睡觉。5号不来,她也没再闹着要见谁。" "哦?" 奥斯蒙挑了挑眉,"底层市场那边,最近缺货吗?" 塞西莉亚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 "缺。"她的声音依旧平稳,"上个月处理了一批"损耗",现在正是空档。" "那就送过去吧。" 奥斯蒙转过身,目光落在她脸上,语气平淡得像是在安排一批过季的库存。 "定价……"他顿了顿,指尖在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就按她进来时的底价,五百万的十分之一。五十万,买断制,不限次数,直到……" 他没有把话说完。 但塞西莉亚懂。 直到耗尽。 "是。"她微微颔首,转身朝门口走去。 "塞西莉亚。" 奥斯蒙忽然开口。 她停下脚步,回头。 "别让她死得太快。"他的声音从背光处传来,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体贴","那些客人……喜欢活的。" 塞西莉亚垂下眼,"明白。" 负二楼,走廊尽头。 季菀沂蜷缩在发霉的床垫上,盯着那扇紧闭的门。 她已经不记得自己被关在这里多久了。没有窗户,没有钟表,只有头顶那盏昏黄的灯泡,二十四小时亮着,照得人分不清昼夜。 5号已经很久没来了。 恍惚间。 "砰!"地一声。 门被猛地推开。 季菀沂浑身一颤,像只受惊的兔子,猛地从床垫上弹起来。 四个穿着黑色制服的男人堵在门口,身形魁梧,面无表情。 "带走。"为首的那个开口。 其余几人一拥而上。 季菀沂的心猛地一沉。 "去哪?" 她下意识往后缩。 "到了地方你就知道了。" 男人往前迈了一步,像拎小鸡一样把她从地上拽起来。 "不……我不去!" 季菀沂开始挣扎,指甲在那人手臂上抓出几道血痕,"你们放开我!我要见奥斯蒙先生!我要见塞西莉亚小姐!" "由不得你。" 男人一巴掌扇在她脸上,力道不重,却戴着浓烈的警告。 "进了这里,就不是你说了算的。" 季菀沂被扇得偏过头去,脸颊火辣辣地疼。她还想再喊,却被另外两个人一左一右架住胳膊,像拖死狗一样往外拽。 "不……不要……" 季婉沂本能地反抗着。 她有种强烈的预感,她要去的地方,绝对会成为她的噩梦。 四个男人架着她,穿过长长的走廊。 走廊比她记忆中的更长,更暗,两侧的灯泡像是被人故意调低了亮度,将整条通道照得忽明忽暗。 难道,他们这是要把她带去负一楼? 他们正在往下走。 楼梯是水泥的,没有扶手,每一步都回荡着空洞的回声。空气越来越潮湿,越来越浑浊,混杂着霉味、消毒水和某种难以言喻的腥甜。 季菀沂的腿软了,几乎是被两个人架着拖下去的。 "求求你们……"她的声音已经变了调,"我不去……我不去负一楼……" 可惜,几名保镖对他的声音恍若未闻。 "到了。" 男人停下脚步,推开一扇锈迹斑斑的铁门。 门开的瞬间,一股热浪扑面而来。 不是温度上的热,是那种……混杂着汗臭、血腥、和某种甜腻到发馊的气息,在密闭空间里发酵了太久。 季菀沂抬起头,瞳孔骤然收缩。 大厅。 比之前那个金碧辉煌的地下宫殿更空旷,更破败,像一座被遗弃的工厂车间。穹顶低矮,裸露的钢筋和管道纵横交错,几盏刺眼的白炽灯从头顶垂下来,将整座大厅照得惨白而刺眼。 四周是层层叠叠的铁笼,每一层都隔着生锈的铁栅栏,里面影影绰绰,看不清是人还是别的什么,只能听见此起彼伏的喘息声、呻吟声,和某种令人毛骨悚然的低笑。 大厅中央,是一座圆形的台子。 台子不高,铺着肮脏的灰色帆布,边缘用铁丝固定,上面还残留着暗褐色的污渍——那是什么,季菀沂不敢想。 台子四周,散落着几十张破旧的塑料椅。 椅子上坐着人。 男人。 很多男人。 没有人戴面具。 他们的脸暴露在惨白的灯光下,每一张都写满了赤裸的欲望和贪婪。 跟之前那些贵宾相比,这些人更像是亡命徒。 可所有人的目光,在门开的瞬间,齐刷刷地投向了她。 那眼神,像是要把她凌迟。 季菀沂浑身的血液都冻住了。 这里……是底层市场。 "不……" 她开始剧烈挣扎,拼尽最后的力气扭动,"我不去……我不去那里……求求你们……放开我……" 指甲在男人手臂上抓出血痕,高跟鞋在地面上蹬出刺耳的声响,她甚至低下头,狠狠咬住了其中一人的手腕。 "操!" 男人吃痛,反手一巴掌把她扇得踉跄两步,"给老子老实点!" 季菀沂被打得眼冒金星,嘴角渗出血丝,却还在挣扎。 "我不去……"她跪在地上,双手死死抱住门框,指甲在金属边缘刮出刺耳的声响,"你们杀了我吧……杀了我吧……我死都不去……" "由不得你。" 男人一脚踹在她膝弯,把她踹得趴在地上,然后像拖麻袋一样拽着她的头发,往大厅中央拖去。 季菀沂的头皮火辣辣地疼,眼泪混着血水糊住了眼睛。 她看见那些男人从塑料椅上站起来,朝她围拢过来。 她看见他们脸上那种迫不及待的、毫不掩饰的贪婪。 她看见大厅角落里的铁笼里,有女人伸出枯瘦的手,指甲断裂,眼神空洞,像某种被抽干了灵魂的标本。 她看见了自己的下场。 "不……" 她的声音已经嘶哑得不成样子,"求求你们……不要……" 男人拽着她的头发,把她拖到台子边缘。 台子上,还残留着上一个"藏品"的痕迹。 暗褐色的污渍。 断裂的指甲。 几根干枯的发丝。 季菀沂被按了上去,手腕被皮带捆住,固定在头顶的金属柱子上。 她拼命挣扎,皮带勒进皮肉,磨出了血。 第438章 捞一下 观欲会所,监控室。 塞西莉亚站在一整面墙的监控屏幕前,目光在数十个画面之间快速扫视。 底层市场今晚有"新货"上架,大厅里的竞价已经进行到第三轮。她面无表情地看着那些赤裸的欲望和贪婪,似乎这像是再平常不过的一笔交易。 "这批损耗率太高了。"她侧过头,对身旁的手下冷声道,"下个月进货的时候,把体检标准再提一档,别什么破烂都往里面塞。" "是。"手下低头记录。 塞西莉亚的目光移向另一块屏幕——季菀沂已经被带到了负一楼。 看她奋力挣扎的摸样,似乎是不想认命。 她皱了皱眉。 "底层市场那边,"她抬手指了指屏幕,"让主持人控一下节奏,别开场就把人玩废了,后面还有几轮。" "明白,我这就——" "塞西莉亚姐!" 一个年轻保镖突然从门外冲进来,脸色焦急,脚步仓促得差点撞翻旁边的椅子。 塞西莉亚猛地转头,冷眼扫过去:"什么事这么慌张?规矩呢?" 保镖咽了咽喉咙,额头上的汗珠顺着鬓角往下淌。 他往前凑了两步,压低声音说道:"5号……来了。" 塞西莉亚的指尖顿了一下。 5号? 那个已经整整一个月没有出现过的5号? 怎么又突然在这个节骨眼上来了。 "什么时候到的?" 她的声音依旧平稳,但尾音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刚到,"保镖的声音发颤,"电梯直接上了三层,我们的人没敢拦……" 塞西莉亚没等他说完。 她转身就走,高跟鞋在大理石地面上踩出急促的声响。 助理和保镖面面相觑,谁都没见过塞西莉亚姐这种反应。 5号就那么恐怖? 塞西莉亚快步穿过走廊,在拐角处差点撞上一个端着托盘的服务生。 "让开!" 她冷声呵斥,服务生连忙贴着墙根让路,托盘里的酒杯晃了晃,洒出几滴暗红的酒液。 塞西莉亚没看一眼。 走廊尽头,奥斯蒙办公室的门虚掩着。 塞西莉亚脚步微顿,深吸一口气,将脸上所有情绪收敛干净,然后推门而入。 "老板,5号——" 她的话戛然而止。 5号就站在落地窗前。 深灰色西装,暗蓝色领带,银色的面具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线条冷峻的下巴和一双…… 浅褐色的眼睛。 半眯着。 浑身都散发着危险的气息。 "塞西莉亚,"奥斯蒙坐在沙发里开口,"5号先生刚到,我正说要派人去叫你。" 塞西莉亚迅速收敛心神,微微躬身:"贵宾先生,请问您来……" 总不会是为了季菀沂吧。 5号的目光从她脸上扫过,没有任何停留。 "人呢。" 塞西莉亚愣了一瞬。 人? 她下意识反问:"您指的是……" "负二楼,"5号打断她,语气没有任何波动,"之前那个女人。" 塞西莉亚的心跳漏了一拍。 还真是为了季菀沂。 可季菀沂已经被处理了…… 她垂下眼,说道:"她……刚被丢到底层市场去了。" 5号的脚步微顿。 塞西莉亚垂着眼,看不清他的表情,却能感觉到空气骤然降了几度。 "我们观欲的规矩,"她试探着补了一句,"超过半个月没被贵宾召唤的宠物,会统一进行处理……” 5号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这么说来,倒是怪我了?” "怎么会,"奥斯蒙笑着起身,"是手下不懂事了,没搞清楚状况就把人处理了。" 他陪笑着说道:"我们这儿刚到几个新货色,还没来得及上拍卖,品相都是顶尖的。不如……您先过去挑一挑?就当是我给您赔个不是。" 这话已经给足了面子。 甚至带着几分……讨好的意味。 塞西莉亚垂着眼,等着5号的回应。 如果他接受了老板的提议,那季菀沂的事情也就算是过去了。 如果不接受…… 5号就站在落地窗前,背对着他们,目光落在窗外那片空荡荡的底层大厅上,暗红的灯光还在流转。 他没有说话。 也没有动。 像一尊没有温度的雕像。 奥斯蒙的笑容僵了一瞬。 他盯着那道背影,眼底的暗色翻涌着。 良久。 终于开口:"捞一下吧。" 他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却让呼奥斯蒙和塞西莉亚为之一振。 捞一下? 5号是观欲最神秘的贵宾之一,从不与人交谈,从不提要求,从不……在意任何一件"商品"的死活。 他每次来,只点自己要的东西,用完就走,连眼神都不会多给一个。 而现在,他居然说…… 捞一下? 奥斯蒙脸上的表情也发生了变化。 他盯着5号的背影许久。 指尖在沙发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 然后,他朝塞西莉亚使了个眼色。 “还不快去!” 塞西莉亚瞬间回神。 "明白。" 她没有丝毫犹豫,转身就走。 她不敢耽搁。 底层市场,大厅。 季菀沂被按在台子上,手腕被皮带捆住,固定在头顶的金属柱子上。 "五十万第三次——" 主持人的声音像丧钟一样敲响。 "成交!" 木槌落下。 油腻工装男咧着嘴,露出满口黄牙,大步朝台子走来。 季菀沂绝望地闭上眼。 她感觉到粗糙的手指捏住了她的下巴,强迫她仰起脸。 "长得还行,"男人的声音沙哑,带着一种令人作呕的兴奋,"就是太瘦了,得好好"养养"。" 周围响起一阵低笑。 那些男人凑过来,眼里满是恶趣味。 季菀沂的指甲深深陷进掌心,指甲断裂,血顺着指缝往下淌。 绝望、恐惧、还有那令人作呕的气息彻底将她淹没。 "先从哪开始呢?"油腻工装男捏着她的下巴,左右端详。 "随便,"旁边一个裹着破旧大衣的男人舔了舔嘴唇,"反正买断制,有的是时间。" "那就——" 油腻工装男的手伸向她的衣领。 就在这时—— "砰!" 大厅的门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 所有人的动作都顿住了。 季菀沂猛地睁开眼。 她看见一道身影从门口快步走进来。 塞西莉亚。 她的目光在大厅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台子上的季菀沂身上,眼底没有任何温度。 第439章 别浪费精力了 "这个人,"塞西莉亚开口,声音冷得像深冬的寒风,"我带走了。" 油腻工装男愣了一下,随即皱眉:"什么意思?老子刚拍下来的!" 塞西莉亚没看他。 她只是微微侧头,身后的两个保镖立刻上前,一左一右,将油腻工装男架开。 "钱会退给你。"她的声音依旧平淡,"双倍。" 油腻工装男还想说什么,可对上塞西莉亚那双冰冷的眼睛,所有的话都咽回了肚子里。 他讪讪地松开手,往后退了两步。 塞西莉亚走到台子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季菀沂。 那个女人躺在肮脏的灰色帆布上,手腕被皮带勒出了血痕,眼神涣散,像一具被抽走了灵魂的躯壳。 塞西莉亚皱了皱眉。 "解开。" 她身后的保镖立刻上前,解开了季菀沂手腕和脚踝上的皮带。 季菀沂瘫软在台子上,像一滩烂泥,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 塞西莉亚俯身,捏住她的下巴,强迫她仰起脸。 "你倒是运气好。" 季菀沂眉眼微动。 塞西莉亚直起身,朝保镖使了个眼色。 两个保镖一左一右,将季菀沂从台子上架起来。 季菀沂的双脚刚落地,腿一软,整个人往前扑去。 她扑倒在塞西莉亚脚边。 双手死死攥住她的衣角,像溺水的人抓住最后一根浮木。 "求求你……"她的声音嘶哑,像是才回过神来一般,疯狂哀求道:"带我回去……我不要留在这里……我会听话……我什么都听……" 她的身体剧烈地颤抖着,眼泪混着血水糊住了眼睛,顺着脸颊往下淌。 "求求你……"她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精神状态似乎已经崩溃,"不要把我丢在这里……求求你……" 塞西莉亚垂下眼,看着脚边这个浑身是血的女人。 皱了皱眉。 她抬手,示意保镖把季菀沂拉开。 可季菀沂像是疯了一样,死活不松手。 "我不去……我不去……"她拼命地摇头,头发散乱地贴在脸上,像一团被揉皱的破布,"我死都不去……" 塞西莉亚没了耐心。 她抬手,一巴掌扇在季菀沂脸上。 "闭嘴。" 她的声音冷得像冰,"再闹,就把你扔回去。" 季菀沂猛地僵住。 她捂着脸颊,眼神空洞,像是一下子被抽走了所有力气。 保镖趁机把她架起来,像拖麻袋一样往外拖。 季菀沂没有挣扎。 她只是低着头,任由他们拖拽着。 地下三层,走廊。 塞西莉亚快步走出电梯,身后的保镖架着季菀沂。 走廊尽头,奥斯蒙办公室的门敞开着。 她快步走过去,却在门口停下了脚步。 办公室里。 空无一人。 5号已经走了。 奥斯蒙站在窗前,背对着她,手里夹着一支雪茄,火光在黑暗中明明灭灭。 他头也不回地说道:“人已经走了,你把她关回原来的地方吧。" 季菀沂猛地抬头。 眼底居然闪过一丝欣喜。 那个暗无天日的地方,总比底层市场要好太多。 她虽然不知道上面的人为什么突然改变了主意,但她却是实实在在地松了一口气。 现在看来,被关在那个暗无天日的地方 季菀沂趴在发霉的床垫上,浑身是血,眼神空洞。 她到底要怎么做,才能彻底逃离这个人间炼狱。 …… 米兰,城南旧货市场。 桑迎把棒球帽的帽檐往下压了压,挡住刺眼的阳光。 这是她第六天来这个市场了。 前五天,她和周恒几乎把这里的每一个摊位都翻了个遍。从清晨到黄昏,从街头到巷尾,问了无数个摊主,得到的回答都是摇头。 "蓝婆婆的儿子?没听说过。" "卖老物件的?这边多了去了,您说的是哪个?" "没见过,您去别处问问吧。" 桑迎的指尖攥紧了背包带,有些气馁。 周恒站在她身侧,灰扑扑的工作服在人群中毫不起眼。他话少,但每天都准时出现在沉璧坊门口,陪她一起过来。 桑迎叹了口气说道:"今天再找不到,我就得想别的办法了。" 再晚就赶不上进度了。 周恒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两人穿过拥挤的人群,在市场最深处的一个角落停下。 这里是整个旧货市场最偏僻的地段,摊位稀疏,顾客寥寥。一个卖铜器的老头正趴在桌上打盹,面前的摊位上摆着几尊锈迹斑斑的佛像。 桑迎的目光在摊位上扫了一圈,正要转身离开—— "等等。" 周恒忽然开口。 他的目光落在老头身后那个刚刚支起来的摊位上。 桑迎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 一个四十来岁的男人正蹲在地上,从一个大麻袋里往外掏东西。他穿着洗得发白的蓝色工装,头发乱糟糟的,脸上带着一种常年风吹日晒的粗糙。 动作很慢,很仔细。 每掏出一样东西,都要在掌心端详片刻,然后轻轻放在面前的帆布上。 桑迎的心跳漏了一拍。 那些东西…… 是流光珐琅的碎片。 从深到浅,自然流淌,像凝固的潮汐。 和她口袋里那块一模一样。 "是他吗?"桑迎压低声音。 周恒盯着那个男人看了几秒,然后点了点头。 "……是。" 终于等到了! 桑迎眼前一亮,深吸一口气,快步走过去。 "您好。" 男人继续摆弄手里的碎片,头也不抬地说道:“买东西的话再等一会儿,等我把这些都摆出来。” "买,你这些流光珐琅碎片我都要了,"桑迎蹲下身,与他平视,"你能带我们去见见蓝婆婆吗?" 男人的动作顿了一下。 他重新抬起头,目光在她和周恒之间扫了一圈,眼底闪过一丝警惕。 "你们是谁?" "我是设计师,"桑迎从包里掏出那块碎片,递到他面前,"这个工艺,我想学。或者……请您母亲出山。" 男人盯着那块碎片,看了很久。 然后,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像自嘲,又像嘲讽。 "学?" 他把碎片推回去,声音沙哑:"这手艺,我妈守了五十年。五年前眼睛花了,做不了了。三年前搬去乡下静养,连我都不让碰她的工具。"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桑迎脸上。 "你们这些年轻人,"他说,"不过是两三天的热度,看着新鲜,就想学。学两天,腻了,还是别浪费精力了吧。" "我不是……" "回去吧。" 男人打断她,低头继续摆弄手里的碎片。 "我刚才已经说过了,我妈眼睛花了,不接活儿了。你们找别人去。" 第440章 看你们的运气了 桑迎却不想就这样放弃。 她盯着男人的侧脸,沉默了片刻。 然后,她忽然开口。 "能请您带我们去见一见蓝婆婆吗?” 男人有些不耐烦道:“我妈可没时间招待你们。” 说完,他把最后一个木箱封好,扛在肩上,转身朝市场外走去。 今天这生意他也不想做了。 桑迎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暮色里。 周恒走到她身侧,声音压低:"要跟上去吗?" 桑迎没犹豫。 "跟。" 男人出了市场,拐进一条窄巷。 巷子里没有路灯,只有两侧居民楼里漏出的昏黄光线,在地上投下扭曲的影子。他的脚步不快,却带着一种熟悉地形的人特有的从容——左拐,右拐,再穿过一条堆满杂物的过道。 桑迎和周恒隔着十几米的距离,悄无声息地跟着。 巷子的尽头是一扇铁门。男人放下木箱,从口袋里摸出一把钥匙,插进锁孔。 金属摩擦的声响在寂静里格外刺耳。 他忽然停住动作。 钥匙还插在锁孔里,他没有转动。而是缓缓转过身,目光穿过昏暗的巷道,直直落在桑迎和周恒藏身的阴影处。 "出来吧。" 桑迎和周恒从阴影里走出来。 月光从巷口漏进来,在三人之间投下一道阴影。 "你们俩到底要干什么?"男人把木箱放到地上,站直了身子,浅褐色的眼睛在暗处泛着冷光,"跟了一路了,不累?" 桑迎往前走了两步,连忙解释道:"您别误会,我们没有恶意的,我只是想拜蓝婆婆为师。" 男人皱起眉。 "跟着我也没用。"他把钥匙从锁孔里拔出来,拎起木箱,"我妈说了,不带徒弟。你们找别人去吧。" 他说完,转身推开铁门,大步走了进去。 大约是关门的力道不够,门没有关严,留下一道缝隙。 桑迎站在原地,看着那道缝隙里透出的暖黄色光。 "我们就这样进去,会不会……"周恒问。 桑迎压了咬牙。 都这个时候了,她也顾不得那么多了。 她抬脚走了进去。 男人听见身后的响动,猛地转过身。 他的眉心狠狠一蹙,眼底闪过一丝不耐。 "你们怎么——" "实在抱歉,打扰了。"桑迎连忙道歉,“我是真的想要拜蓝婆婆为师,求您让我见见她吧。” 男人盯着她看了几秒。 那目光里有烦躁,有无奈,还有一种被纠缠者特有的无力。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只是叹了口气。 "……随你便。" 他转身,继续往里面走。 桑迎和周恒跟在他身后,穿过院子,走进那扇敞开的厂房大门。 厂房里的空间比想象的大得多。正中是一座砖砌的熔炉,炉膛里还残留着余温。四周的架子上摆满了各种工具和材料,分门别类,整齐得近乎严苛。 角落里,一个身影背对着门口,坐在一张矮凳上。 那是个女人。 头发花白了大半,却梳得一丝不苟,盘成一个低低的发髻。她穿着一件深蓝色的粗布围裙,手里握着一把小铁锤,正在敲打什么东西。 听见脚步声,她头也不抬。 "回来了?" "嗯。"男人的声音从里面传来,"妈——"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身后的桑迎和周恒身上,嘴角扯出一个无奈的弧度。 "你身后的这两位……" 女人终于抬起头。 那是一张被岁月雕刻过的脸。皱纹很深,像刀刻的,却掩不住底下那种锐利的精气神。 她目光越过男人的肩膀,落在桑迎脸上,眼底有着疑惑。 男人摆了摆手,随口道:"不认识,路上碰见的。" 女人的目光在桑迎脸上停留了一秒。 随即,她收回视线。 "既然碰见了,"她放下手里的铁锤,站起身,"那就是客人。" 她转身,走到熔炉旁,从炉膛里夹出一块烧得通红的铜胎,扔进旁边的水桶里。 "滋……" 一声刺耳的声响,白烟腾起,带着一股硫磺的刺鼻气味。 "蓝衡。" "妈?" "去招呼客人。" 蓝衡,男人的名字。 他愣了一下。 转头看向桑迎,又看向自己的母亲,眼底闪过一丝意外。 "妈,她们不是来买东西的,她们是想……" "来者是客,"蓝岫打断他,"去招呼一下。" 蓝衡张了张嘴,最终把后半句话咽了回去。 他转身,朝桑迎和周恒走过来,脸上的表情精彩纷呈。 "……这边请。" 桑迎没动。 她的目光落在蓝岫身上。 那个女人背对着她,重新坐回矮凳上,拿起那块冷却的铜胎,开始用砂纸打磨。动作很慢,却很稳,每一道痕迹都带着一种被岁月淬炼过的精准。 仿佛身后的两个人,不过是空气。 蓝衡看向俩人,有些没好气地说道,"你们俩先过来坐吧。别打扰我妈。" 桑迎这才恋恋不舍地挪开眼睛。 她跟着蓝衡,走到厂房一侧的待客区。 那里摆着两张旧藤椅,一张矮几,上面放着一套粗陶茶具。 "喝茶吗?"蓝衡问。 "不用。"桑迎坐下,目光却一直落在蓝岫身上。 周恒在她旁边坐下,一直沉默着。 蓝衡叹了口气,"你们也看到了,我妈的眼睛,确实不太好了。火镀这种活,费眼,她干了四十年,现在看东西都是花的。你们就算真的想学,她没有精力教你们。" 桑迎没说话。 她只是看着蓝岫的背影。 过了一会儿才开口:“不需要手把手教的,我只需要知道,流光珐琅是怎么烧出来的。剩下的,我自己可以摸索。" 蓝衡愣了一下。 他转头看向桑迎,浅褐色的眼睛里第一次有了实质性的波动。 是有些意外,还有一丝说不清的情绪。 "你……" "我买了你的东西,是因为这东西真的对我有用。"桑迎从包里取出那块流光珐琅的碎片,放在矮几上,"但没有火镀工艺,这些东西就是废品,我想……您应该也不想看见,您母亲守了半生的手艺,就这样失传吧?" 蓝衡盯着那块碎片,看了很久。 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像是在权衡什么。 最终,他叹了口气。 "……随你们吧。" 他说完,站起身,朝里屋走去。 "我先说好,"他的声音从阴影里传来,提醒道,"你们可以留在这里,但不能打扰我妈,至于她愿不愿意教你们,就看你们的运气了。" 桑迎坐在藤椅上,看着蓝岫在熔炉前忙碌。 有些出神。 熔炉的火光在她脸上跳跃,她眼底,更是燃烧着对艺术的执着。 第441章 可以让我试试吗? 桑迎深吸一口气。 她走到女人面前开口:"我想跟您学火镀工艺。" 女人冷笑一声,放下手里的铁锤,站起身,"现在的年轻人,三分钟热度。今天想学这个,明天想学那个。火镀?你知道火镀是什么吗?" "我知道。"桑迎的声音很稳,"是在金属表面烧制彩色玻璃质地的古老技艺。每一枚都是独一无二的,色泽可以从深到浅自然过渡。我想用它,替代我设计里的蓝宝石。" 女人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秒。 随即,她冷哼一声。 "设计?"她转身,走到熔炉旁,"设计师我见得多了。拿着几张图纸,就觉得自己能指点江山。火镀不是画图,是手艺。是十年磨一剑,是烧坏了上百个胎才出一个成品。" 她顿了顿,侧过头,目光像刀一样刮过桑迎的脸。 "况且,我不带徒弟。" "蓝婆婆……" "别叫我婆婆。"女人打断她,眉头皱得更紧,"我还没那么老。" 桑迎愣了一下。 周恒在旁边小声提醒:"她姓蓝,单名一个岫字。" 蓝岫。 桑迎在心里默念了一遍。 "蓝师傅。"她改口,诚恳道,"我不是三分钟热度。我的设计稿被卡住了,没有合适的材料,整个系列都要流产。火镀是我能找到的,唯一的出路。" 蓝岫没说话。 她只是从炉膛里夹出一块烧得通红的铜胎,扔进旁边的水桶里。 "滋……" 一声刺耳的声响,白烟腾起,带着一股硫磺的刺鼻气味。 蓝岫的声音从白烟里传来,"你如果是把这门手艺当成你的救命稻草,那就更没有学的必要了。” 桑迎的指尖攥紧了。 她看着蓝岫的背影,急道:"我可以付钱。" "我不缺钱。" "我可以帮您干活。" "我有儿子。" 桑迎沉默了。 蓝岫明显软硬不吃。 "妈。"蓝衡张了张嘴,终究还是没说什么。 蓝岫头也不抬,"今天打烊了,关门。" 蓝衡站在里屋门口,目光在桑迎和蓝岫之间扫了一圈,最终叹了口气。"你们还是走吧。” 桑迎沉默片刻,礼貌道:“今天是我们打扰了,告辞。” 说完她转身,朝门口走去。 周恒跟在她身后,脚步有些迟疑。 "桑小姐……" 桑迎只说了一句:“先回去吧。” …… 第二天。 桑迎起了个大早,在公寓的书房里整理了一沓设计稿,又带上从沉璧坊借来的几块流光珐琅碎片,出了门。 蓝岫的工坊在一条更深的巷子里。 她推开门的时候,蓝岫正在熔炉前忙活。 蓝衡站在柜台后面,看见她进来,愣了一下。 "你怎么……"又来了。 后半句他没说出来,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我来帮忙。"桑迎把设计稿和碎片放在一旁的架子上,径直走到柜台前,"今天有客人吗?" 倒是挺自来熟的。 蓝衡张了张嘴,想说什么,里屋传来蓝岫的声音。 "让她走。" 桑迎没动。 只是从柜台下面翻出一块抹布,开始擦拭那些被灰尘覆盖的展示架。 她已经打定主意死磕了。 蓝衡看着她,又看了看里屋的方向,最终叹了口气。 "你确定你这不是在浪费时间?" 他说完,转身进了里屋。 桑迎却顿了一下。 她不确定。 但她已经没有别的办法了。 只能赌一把了。 可她在柜台后面站了一上午。 没有客人。 蓝岫的工坊藏在巷子深处,位置偏僻,知道的人不多。偶尔有一两个老顾客推门进来,也是买了东西就走,不多话。 桑迎就站在柜台后面,看着蓝岫在熔炉前忙碌。 她的动作有一种被岁月淬炼过的韵律。 夹胎、上釉、入炉、控温、出炉、冷却……每一道工序都非常精准。 桑迎看得入神。 "你看什么?" 蓝岫的声音忽然从旁边传来。 桑迎回过神,发现蓝岫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在她身侧,手里端着一杯茶,目光落在她脸上,带着一种说不清的审视。 "看您做工。"桑迎如实回答,"您的手法……和我见过的都不一样。" "你见过几个?" "不多。"桑迎顿了顿,"但我能看出,您的每一道工序都有讲究。上釉的厚度、入炉的角度、控温的节点……" 蓝岫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秒。 随即,她冷哼一声。 "拍马屁没用。" 她说完,转身走回熔炉旁。 桑迎没气馁。 她只是继续擦她的展示架,整理她的材料。 下午三点,门被推开。 一个穿着考究的中年女人走进来,手里捏着一张图纸,眉头皱得死紧。 "蓝师傅在吗?"她的声音有些焦急,"我之前定的那套珐琅胸针……" "已经在做了。"蓝衡从里屋走出来,"您再等等……" "不是,"女人把图纸拍在柜台上,"是我想要把颜色换一下,这个颜色更能搭配我的晚礼服。" 蓝衡拿起图纸,看了一眼,眉头也皱起来。 "这……" "怎么了?"桑迎走过去。 蓝衡把图纸递给她。 那是一套珐琅胸针的设计图。 三枚胸针,要配一套深紫色的丝绒礼服。图纸上标注了颜色——"从暮紫到烟灰的过渡",但具体的工艺要求却写得很模糊。 "有什么难度吗?"桑迎问。 蓝衡点头:"这种渐变……我妈的眼睛……现在已经很难把控了。" 桑迎拿起图纸,仔细看了看。 "女士,请问您的礼服是什么材质?" 中年女人愣了一下:"深紫色丝绒,带一点暗纹。" 桑迎继续问:"暗纹是什么图案?" "……藤蔓。" 桑迎看着图纸,指尖在那些标注的线条上轻轻划过。 暮紫到烟灰的过渡,藤蔓暗纹,深紫色丝绒礼服。 她在脑子里快速构建了一个画面——那种从浓郁到清冷的色泽变化,像黄昏沉入夜色,像藤蔓在月光下舒展。 "可以让我试试吗?" 她抬起头,看向那个中年女人。 女人愣了一下。 她的目光在桑迎脸上停留了几秒,带着一种毫不掩饰的审视和怀疑。 "你是谁?"她的眉头皱得更紧了,"我以前怎么没见过你?" "我是……" 女人扬了扬下巴,打断她,"我的东西,必须要蓝师傅亲自动手,我才能放心。" 她转头看向蓝岫的方向,"蓝师傅,我这套胸针可是要配下周的慈善晚宴的,意义重大,还请您一定帮我想想办法。" 第442章 别怪我不客气 蓝岫深深地叹了一口气,“你也看见了,我现在的眼力是大不如前了,实在没办法……” 女人这才把目光落在桑迎身上。 她上下打量了桑迎一番,眼神里满是挑剔和不屑。 "就你?"她嗤笑一声,"一个年轻丫头片子,能做出什么好东西?蓝师傅都把握不了的颜色,你凭什么觉得自己行?" 桑迎没有急着反驳,只是平静地看着她,等她说完。 女人越说越来劲:"你这样的年轻人我见得多了,什么都不懂就急着表现,嘴上说得天花乱坠,真到了动手的时候,做出来的东西根本没法看。" 桑迎等她说完,才不紧不慢地开口:"这位女士,或许……您可以先听听我的想法。" 女人挑了挑眉,抱着手臂,一副"我倒要看看你能说出什么花样"的表情。 桑迎走到工作台前,拿起那份图纸,指着上面的配色方案,条理清晰地说道:"您这件东西对颜色的要求确实很高,蓝老师因为眼睛的问题,渐变色的过渡确实已经很难精准把控了。但我注意到,您的设计里主要用到的是靛蓝到钴蓝的过渡,这两个色系我做过很多次,对色温的把控我有自己的一套方法……" 她顿了顿,继续说道:"我可以先用小料试色,做出样品给您确认,您满意了再正式动工。如果试色不通过,您随时可以叫停。" 女人听完,脸上的表情并没有松动,反而冷笑了一声。 "说得倒是好听。"她撇了撇嘴,"打嘴仗谁不会?说漂亮话谁不会?你真能做出来吗?我怎么知道你不是在忽悠我?" 她上下扫了桑迎一眼,语气愈发刻薄:"就你这年纪,能有多少经验?蓝师傅做了几十年都没把握,你凭什么敢接?" 桑迎站在原地,倒也没有被她的咄咄逼人吓退。 一旁的蓝岫,原本一直垂着眼,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工作台上的工具。此刻,她缓缓抬起了头,目光落在桑迎身上。 她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波动。 桑迎说的那些方法,别人或许听不懂,但她却听懂了。 按照桑迎的方法,说不定还真能解决问题。 但她却没有开口帮桑迎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 女人见蓝岫不说话,更加来劲了,转向桑迎继续发难:"你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谁又知道你是不是吹牛说大话呢,万一你做坏了,我的损失谁来赔?" 桑迎深吸一口气,目光坦然地看着她:"如果这还不足以说服您——" 她顿了顿,声音沉稳而有力:"那我重新自我介绍一下,我叫桑迎。是金饰杯的冠军。还有最近的一届国际金冕奖的冠军,不知道够不够分量……” 她直视着女人的眼睛,一字一顿:"这些都是我个人实力的佐证,全网可查。" "金冕奖冠军?"女人嗤笑一声,语气里仍带着几分不信,"头衔是头衔,手艺是手艺。这世上的水货冠军我见得多了,谁知道你是不是靠运气捡来的?" 桑迎却没有急着反驳。 女人见她不说话,往前逼近半步,咄咄逼人道:"既然你这么有信心,那咱们就把丑话说在前头。我这胸针是要配下周慈善晚宴的礼服的,意义重大,容不得半点差错。你要是给我做砸了——" 她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凌厉,"我的损失,你赔得起吗?" 工坊里安静了一瞬。 蓝衡站在柜台后面,下意识地看向桑迎,眼底带着几分担忧。 蓝岫仍垂着眼,没有出声。 桑迎深吸一口气,目光坦然地迎上女人的视线,声音沉稳而清晰:"如果试色不通过,您随时可以叫停……" 她顿了顿,继续说道:"我按市价的三倍赔偿。并且,我会亲自为您重新设计一套方案,直到您满意为止。" 女人愣了一下。 三倍赔偿? 她上下打量着桑迎,似乎想从这张年轻的脸上找出半点虚张声势的痕迹。 可桑迎的眼神太平静了,似胸有成竹。 女人咬了咬唇,又转头看向蓝岫。 蓝岫终于抬起眼,目光在桑迎脸上停留了一秒,然后淡淡开口:"或许……你可以让她试试。反正我现在是没办法了,你要是不放心,就只能换别的师傅。" 女人沉默片刻,终于不情不愿地松了口。 "……行。"她把手里的图纸往柜台上一拍,"那就让你试试。但我丑话说在前头,要是做得不好,别怪我不客气。" 桑迎唇角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您放心。" …… 接下来的两天,桑迎几乎住在了蓝岫的工坊里。 她白天在熔炉前调釉、试色、烧胎,晚上就趴在柜台上画设计图,连蓝衡给她端来的盒饭都凉透了才想起来吃。 蓝岫起初冷眼旁观,后来见她确实有几分真本事,便偶尔指点一两句火候的把控。 桑迎悟性极高,往往蓝岫只说半句,她就能领会剩下的意思。 第三天夜里,桑迎终于把最后一枚胸针从炉膛里夹出来。 冷却,打磨,上光。 三枚胸针在灯光下泛着一种极美的光泽。 从浓郁的暮紫到清冷的烟灰,过渡自然得像黄昏沉入夜色,又像藤蔓在月光下舒展。 蓝岫拿起其中一枚,对着光端详了许久,眼底闪过一丝意外。 她显然没想到,桑迎居然能做到这个地步。 桑迎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力气,连收拾工具的力气都没有了。 她拖着疲惫的身子回到公寓,连鞋都没换,直接倒在沙发上,眼皮沉得像灌了铅。 江柯然回来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画面。 桑迎蜷缩在沙发里,身上还穿着沾了釉料的工作服,头发乱糟糟地散在靠枕上,手里还攥着半张没看完的图纸。 他站在玄关处,目光落在她苍白的脸上,心脏像是被人狠狠攥了一下。 他轻手轻脚地走过去,蹲下身,指尖轻轻拂开她额前的碎发。 桑迎的眉头微微蹙着,即使在睡梦中,似乎也还在想着什么。 江柯然的喉结滚动了一下,眼底是满满打的心疼。 他小心翼翼地将她打横抱起。 桑迎在睡梦中含糊地"嗯"了一声,往他怀里蹭了蹭,像一只找到归处的猫。 江柯然的唇角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抱着她走进卧室,轻轻放在床上。 他拉过被子,仔仔细细地给她盖好,然后俯下身,在她额角落下一个很轻很轻的吻。 "辛苦了,"他轻声在她耳边哄道:"好好睡一觉吧。" 桑迎的眉头终于舒展开来,呼吸变得绵长均匀。 第443章 你话太多了 桑迎这一觉睡得昏天暗地。 再睁开眼时,窗外的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夕阳的余晖透过窗帘的缝隙,在地板上投下一道昏黄的光斑。 她盯着天花板发了会儿呆,脑子像是被浆糊塞满了,转了好半天才想起自己身在何处。 "醒了?" 一道低沉的声音从身侧传来。 桑迎侧过头,看见江柯然坐在床边的单人沙发里,膝上放着一台笔记本电脑,屏幕的冷光映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 桑迎撑着床沿坐起身,脑袋还有些发沉。 她揉了揉眼睛,目光落在窗外的暮色上,忽然一个激灵。 她这是一觉睡到了下午? 完了,她还得去工坊。 桑迎掀开被子就要下床。 可脚还没沾地,手腕就被一只温热的大手扣住了。 "去哪儿?"江柯然抬眸看她,眉心微微蹙起。 "工坊。"桑迎挣了一下,没挣开,"我得去看看胸针的反馈,还有蓝师傅那边……" "现在几点了,你知道吗?"江柯然打断她,声音沉了几分。 累成那样,醒来第一件事就是工作? 这女人把自己当机器人? 桑迎愣了一下,转头看向床头柜上的电子钟。 下午六点十七分。 她睡了将近二十个小时。 她下意识说道:“工坊八点才关门,我现在过去还来得及……” 江柯然的手腕微微一用力,将她整个人按回了床上。 他俯下身,双手撑在她身侧,将她困在床与他之间,有些恼怒地看着她。 "桑迎,你再这样熬下去,把自己的身体熬垮了,别说运河项目,就连回声的首席设计师,你也别做了。" 桑迎愣住了。 她抬眸看他,撞进他深不见底的眼底。 他这是生气了。 桑迎勾着笑,哄道:“我就去看一眼,很快就回来……” 江柯然却不买账,沉声道:“我没跟你开玩笑。” 他闭了闭眼,像是在克制自己的情绪。 再睁开眼,他叹了口气,额头抵着她的额头,有些无奈道:"桑迎,你还有很多事情要做,不急着这一时。你先把自己身体养好,缓过来,明天再去做也是一样的。" 他顿了顿,指尖轻轻拂过她眼底的青黑,心疼道:"你不要把自己的身体不当回事。你熬垮了,我怎么办?" 桑迎的心尖颤了一下。 她看着他眼底的红血丝,忽然意识到,这个男人大概也没怎么睡。 她垂下眼,终于妥协道。 "……行吧,那我明天再去。" 是她太心急了。 这么晚了,确实也不太适合过去打扰蓝婆婆一家了。 江柯然的唇角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 他俯下身,在她额角落下一个很轻很轻的吻:"乖。" …… 第二天,桑迎起了个大早,赶在江柯然前面出了门。 她到蓝岫工坊时,太阳才刚刚升起,巷子里还弥漫着一层薄薄的晨雾。 推开门,蓝岫已经坐在柜台后面喝茶了,蓝衡正在整理货架上的釉料。 "来了?"蓝岫抬眸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秒,"气色好多了。" 桑迎愣了一下。 这个别扭的老太太,这是在……关心她? 她还没来得及细想,蓝衡就从柜台后面探出头来,冲她挤眉弄眼:"桑小姐,你可算来了。你再不来,某些人可要急了。" 蓝岫冷哼一声:"蓝衡,你话太多了。" 蓝衡立刻闭嘴,但眼底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桑迎有些摸不着头脑,"蓝师傅,是……出什么事了吗?" 蓝岫放下茶杯,站起身,走到她面前。 "昨天你不在。"她淡淡道,"那位客户亲自登门道谢,还带了一整箱的顶级釉料,说是特意送给你的。" 桑迎愣住了。 这什么情况? "她在工坊里说了足足半个小时,"蓝衡接过话头,笑着解释道,"把你夸得天上有地下无的。说那套胸针在慈善晚宴上大放异彩,抢尽了风头,好几个贵妇都问她是在哪儿定的,她得意得不行。" 他顿了顿,看了一眼蓝岫的背影,压低声音:"你趁热打铁,应该是有戏了。" 他指的是桑迎要拜师的事情。 桑迎这才反应过来,眼底满是欣喜。 蓝岫轻咳一声,声音冷硬道:"你要是想学火镀工艺,我可以教你。但学不学得会,能学到什么程度,全靠你自己的悟性……" 说完,她就朝着屋内走去。 桑迎站在原地,还有些没回过神来。 这惊喜来得太快了。 她下意识地看向蓝衡。 蓝衡冲她眨了眨眼,嘴角弯起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 桑迎深吸一口气,看着蓝岫的背影,深深鞠了一躬:"蓝师傅,谢谢您。我一定不会让您失望。" 蓝岫没有回头,只是摆了摆手:"废话就别说了,去把熔炉生起来。" 桑迎直起身,唇角弯起一个明亮的弧度。 "好。" …… 让·杜邦工作室。 让·杜邦靠在真皮座椅里,目光落在桌面的设计稿上。 那是"溯光"系列的最终定稿。 "进度怎么样?"他开口,不紧不慢地问道。 经纪人站在一旁,手里捏着一份进度报告,脸上挂着自信满满的笑容:"一切顺利。样品已经通过内部审核,第一批量产货下周就能进仓。宣传物料也全部到位,预售页面一上线,半小时内预约量就破了五万。" 他顿了顿,语气愈发得意:"按照这个势头,预售首日破十万不成问题。" 让·杜邦的唇角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 他随口问道:"桑迎那边呢?" 经纪人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那笑容里却满是幸灾乐祸。 "她?"他嗤笑一声,"估计还在为那批蓝宝石的事发愁吧。" "采购部那边至今没有任何反馈。我让人盯着呢,据说她跑遍了所有矿场,的都无功而返,再找不到材料,就只能单线搁置了。这样一来,她就对你构不成任何威胁了。" 让·杜邦冷笑一声,有些遗憾道:"可惜了。我还以为,能跟她正面较量一场。" 经纪人挑了挑眉:"她哪有资格跟你比。” 第444章 过犹不及 桑迎开始在沉璧坊研究火镀,还不知道到让·杜邦已经提前开香槟庆祝了。 清晨,蓝岫坐在那张矮凳上,手里握着一把细长铁钳,正将一块铜胎送进炉膛。火光跃起来,在她花白的鬓角镀上一层流动的金红。 桑迎推门进去时,看到的就是这个画面。 蓝岫听见动静,头也不抬到地说道:“来得正好,昨晚让你看的《火镀二十四诀》,记了多少?” “全记了。”桑迎把背包放在角落,从里面掏出笔记本,纸页上密密麻麻写满了批注,“但有几个地方,我还有些拿捏不准。” 蓝岫淡淡地看了她一眼。 “手艺都是磨炼出来的,”她把铜胎翻了个面,釉料在高温下开始融化,泛起细密的、像鱼籽一样的气泡,“你脑子里有再多颜色,火候到了,手上的东西不听使唤,就是一堆废铜烂铁。” 这个道理,桑迎当然明白。 她挽起袖子,露出纤细的手腕。 朝蓝衡伸出手,“铜胎。” 蓝衡站在阴影里,看了她两秒,从架子上取了一块已经打磨好的练习用的基础款胎体递过去。 桑迎接过。 她深吸一口气,按照昨晚记下的步骤,先用细羊毫蘸了第一层釉料。 “入炉。”蓝岫淡淡道。 桑迎将铜胎夹起,送进炉膛。 火焰“轰”地一声包裹上来。 她屏住呼吸,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那块逐渐变红的胎体。 按照《火镀二十四诀》里的说法,第一层釉要烧到“蟹壳青”的色泽,才能上第二层过渡色。可那颜色变化太快了,从暗红到橙红,再到某种难以言喻的混沌色,不过是几个呼吸的功夫。 桑迎紧盯着其中微妙的变化。 就是现在…… 她刚要伸手去调整角度,炉膛里的胎体突然发出一声极轻的脆响。 紧接着,那层釉料裂开了无数细密的纹路。 “拿出来。”蓝岫面无表情道。 桑迎用铁钳夹出胎体,还没来得及细看,整片釉料“哗啦”一声,从铜胎上剥落下来,掉在地上,碎成几瓣。 烧废了。 桑迎僵了一下。 蓝岫站起身,走到她面前,低头看了一眼地上的碎片。 “你觉得是什么原因?” 桑迎咽了咽喉咙,说道:“第一层釉太厚,入炉角度不对,火温也略高。” 实操和理论果然天差地别,一分一毫都不能有差错。 桑迎盯着那块废掉的铜胎,却也没有气馁。 “我再试一次。” “材料不要钱?”蓝岫冷笑,“蓝衡,去把账本拿来,让她看看这些釉料一克值多少。” “妈。”蓝衡从阴影里走出来,声音低低的,“她第一次上手,废一块胎也正常……” “正常?”蓝岫冷哼一声:“我当年学火镀,头三个月只准看,不准碰。她要是这么个造法,我们可供不起。” 这话虽然有些刺耳,倒也是实话。 但桑迎现在时间紧,任务重,只能不计成本了。 “蓝师傅,我没有办法像您一样慢慢看慢慢学了……我只有一个月的时间。一个月后,如果我拿不出成品……”桑迎顿了顿,说道:“所以,这段时间的所有损耗,都由我来承担。” 没有宽裕的时间,她就只能拼命砸料子了。 蓝岫看着她,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波动。 她转身走回矮凳,重新拿起铁钳,“那你可要做好准备了,钱只是一方面,还要提前预防一些料子断货。” 说完,她看向蓝衡,“你提前跟供应商那边打好招呼。” 蓝衡在一旁点头:“好。” …… 一整天,桑迎烧了七块胎。 七块,全废。 有的是釉料开裂,有的是色泽分层断层,有的是铜胎在高温下变形鼓起。最后一块甚至在她夹出炉膛的瞬间,因为温差过大,“砰”地一声炸开,碎片溅在她手背上,烫出一串细密的红痕。 桑迎咬着牙,没吭声。 蓝衡递过来一块湿毛巾,她接过来按在手背上,目光却还盯着炉膛里残余的火光。 “先回去吧。”蓝衡终于忍不住开口,“有些事,过犹不及。” 桑迎却没说话。 她走到工作台前,翻开那本《火镀二十四诀》,又翻开自己的笔记本。两相对照,她的眉头越蹙越紧。 传统火镀,靠的是老师傅的“眼力”和“手感”。 所谓熟能生巧,可她没那么多时间了…… 她盯着笔记本上那页《时区》的色值分析图。 她到底要怎么做,才能在短时间内…… 桑迎思索片刻,转头问蓝衡,“这儿有温度计吗?能测炉膛内部温度的那种。” 蓝衡愣了一下:“有……有个老式的热电偶测温仪,但不太准。” “应该够用,”桑迎抬起头,心里已经有了想法,“麻烦你再给我找些纸笔,还有……你那些流光珐琅的碎片,我能再借几块吗?” 蓝衡看向蓝岫。 蓝岫坐在矮凳上,冷哼一声:“看我做什么,又不是什么金贵东西,想用拿去用就是。” …… 深夜十一点,沉璧坊的灯还亮着。 桑迎把几块流光珐琅碎片拼在工作台上,用便携色卡仪逐一测了色值。然后她打开笔记本电脑,把《时区》系列的24色渐变光谱图调出来,和珐琅碎片的色值做比对。 《时区》的每一枚首饰,都对应着两个城市的时间刻度。午夜蓝到黎明金的过渡,必须均匀、精准,像时间本身一样不可差错。 “如果……”她盯着屏幕,指尖无意识地在桌面上敲击,“不追求一次性烧成呢?” 蓝衡端着两碗泡面走进来,正好听见这句。 “什么?” 桑迎猛地抬头,突然眼前一亮。 “如果我把24个色阶,拆分成三次烧制呢?”她抓起笔,在纸上飞速画起来,“第一次,只烧底层8个色阶,低温定型;第二次,覆上中间8个色阶,梯度升温,让两层釉料交融但不混合;第三次,表层8个色阶,高温封层,一次成型。” 她画完,把纸转向蓝衡。 “传统火镀是‘一气呵成’,靠的是经验和运气。但我是设计师,我可以用‘分层控温法’——把不可控的艺术,拆成可控的工序。” 蓝衡盯着那张纸,沉默了很长时间。 炉温可控? 简直就是天方夜谭。 第445章 我有些着急 桑迎却继续说道:“热电偶测温,每三十秒记录一次。分四次烧制……快速封釉……” 说完,她自己也没了底气,“但这只是理论。实际操作上,入炉角度、釉料厚度、甚至空气湿度,都会影响结果……” 想要找出最优解,还要经过无数次的测试。 蓝衡看着她的眼神却变了。 这么短的时间内,她似乎已经找到了适合自己的方法。 “你……”他张了张嘴,刚想说什么,前厅似乎有人推门进来。 桑迎完全沉浸在那些色值数据里,根本没听见前厅的动静。 蓝衡把后半句话咽了回去,转身朝外间走去。 前厅里站着个男人。 一身深灰色大衣,肩宽腿长,周身带着夜露的寒气。他站在那盏昏黄的灯泡下,目光在简陋的工坊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蓝衡脸上。 蓝衡以为是客人,开口招呼道:“请问,有什么需要?” 男人淡淡开口道:“我来找人。” 蓝衡下意识问:“请问你找谁?” “桑迎。” 蓝衡反应了两秒,随即朝里间努了努嘴:“哦,你找她啊……她在后面烧炉房呢,进去吧,最里面那间。” 男人微微颔首,径直绕过蓝衡,朝里间走去。 蓝衡站在原地,看着那道挺拔的背影消失在拐角,后知后觉地摸了摸后脑勺。 这人……气场也太强了。 里间,烧炉房。 桑迎手里捏着一块流光珐琅碎片,反复比对。脑子里全是数字和釉料配方,连炉膛里的余温散尽了都没察觉。 她看得出神。 以至于那道身影已经走到她身后,她都浑然未觉。 江柯然站在她背后半步远的地方,垂眸看着她。 桑迎的头发松松挽着,几缕碎发垂在颈侧,被灯光染成暖黄色。她嘴里念念有词,全是些他听不懂的工艺参数。 江柯然刚要开口,目光触及到她的手背上的那一串红红的水泡,瞬间就变了脸。 而桑迎却像是完全感觉不到疼一样,把所有注意力都放在了另一只手里的碎片上。 江柯然的眉心狠狠一蹙。 他伸手,一把扣住了她的手腕。 桑迎被他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跳,猛地回头。 对上江柯然那张熟悉的脸,她才缓过神来,“江……江柯然?你怎么来了?” 江柯然看着她,眼底那点恼意也瞬间消散了。 那深不见底的眸子里,有的满是心疼。 他叹了口气,将手里提着的保温箱搁在工作台旁边,箱体上印着某家顶级私厨的烫金logo,看着份量可是不轻。 江柯然有些无奈地说道:“你不回家,我就只好来找你了。” 说着,他掀开箱盖,热气“腾”地一下涌出来。 里面整整齐齐码着三层,顶层是还冒着热气的蟹粉小笼、水晶虾饺和桂花糖藕;中层是几碟清爽的时蔬小炒和一份软烂的糖醋小排;底层则是两大盅熬得软糯的鸡丝粥,外加几副精致的骨瓷餐具。食物的香气瞬间盖过了满屋子的硫磺和釉料味。 桑迎看得直流口水,“你居然带了这么多好吃的。” 她这才想起来,自己晚饭还么吃。 江柯然抬眸看向桑迎,语气温柔,“我准备得不少,你要不要去请蓝师傅他们一起?” 桑迎连忙笑着点点头:“好,我去叫他们。” 她走到门口,朝着外面喊了一声:“蓝师傅,蓝先生,先别忙了,进来吃点东西吧。” 没一会儿,蓝岫和蓝衡的都被桑迎请了进来。 桑迎站在中间,给双方做介绍。 “蓝师傅,蓝先生,”她先指向江柯然,唇角弯了弯,“这是我男朋友,江柯然。” 然后她又转向江柯然:“这位是蓝师傅,这位是蓝师傅的儿子,蓝衡。” 江柯然微微颔首,朝蓝岫伸出手,客气道:“蓝师傅,久仰。我这位女朋友一门心思想要学火镀工艺,恐怕要打扰你们一段时间了。” 蓝岫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两秒,又瞥了瞥桑迎,最终伸手与他轻轻一握,淡淡地点了点头:“客气了。” 江柯然又转向蓝衡,伸出手:“蓝先生,你好。” 蓝衡愣了一下,随即哈哈一笑:“不麻烦不麻烦,桑小姐……挺有天赋的。” 江柯然收回手,侧身将保温箱里的吃食一一摆出来,“来得仓促,也不知道蓝师傅和蓝衡的口味,就随意备了一些。还请两位不要嫌弃。” 蓝衡看着那满满当当的蟹粉小笼和糖醋小排,连忙摆手:“江先生太客气了……” 几人围在工作台旁,把釉料和图纸往边上挪了挪,腾出一小块地方。 桑迎确实饿坏了,直到她把温热的汤送进嘴里,才感觉自己又重新活了过来。 蓝岫吃得不多,几筷子就放下了,说了句“你们慢用”,便起身回了里屋,继续捣鼓她那些老物件。 蓝衡见状,也三两口扒拉完:“我也去把明天的料备出来,桑小姐,江先生,你们慢慢吃。” 说完,两人一前一后走了,把烧炉房留给了他们。 江柯然也起身跟了出去,再回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一个医药箱。 桑迎刚放下碗筷,手腕就被人轻轻握住了。 江柯然取出碘伏、棉签和烫伤膏,“手伸出来。” 桑迎怔怔地伸出左手。 江柯然:“另一只。” 桑迎又换了右手。 她顺着他的目光低头看去—— 这才注意到自己手背上,多了一串细密的小水泡。是下午炸胎时溅上的碎片烫出来的,有些已经被磨破了。 她竟然一点都没感觉到疼。 江柯然没说话,只用棉签蘸了碘伏,轻轻点在她手背上,动作轻得像是羽毛拂过。 桑迎嘶了一声,下意识地想缩回手,却被他握得更紧。 江柯然低着头,眉眼在灯光下显得格外专注,指尖蘸了药膏,一点一点涂在那片灼伤上。 见他不说话,桑迎反而显得有些不自在。 她张了张嘴,有些心虚道:“我、我下次一定小心一些。”她顿了顿,又小声补了一句:“只是时间太紧了,我有些着急……” 像解释,又像是在撒娇。 江柯然把药膏收好,合上医药箱,却没有松开她的手。 只是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叹了一口气,只缓缓吐出三个字,“我知道。” 第446章 闭关抄作业? 江柯然那句话落音后,烧炉房里安静了很久。 桑迎看着他低垂的眉眼,忽然觉得手背上的伤口不疼了。 "你回去吧,"她轻声说,"我今晚把参数再核对一遍,明天开始正式试制。" 因为时间紧张,省得来回跑,她跟蓝师傅已经说好了,之后的一段时间,她会住在工坊。 难得的是,江柯然也没反对。 江柯然抬眸,目光在她脸上停留几秒,最终没说什么,只是俯身,在她额头上落下一个极轻的吻。 "明早我来送早餐。" 桑迎刚想说不用那么麻烦,抬眼对上江柯然那双担忧的眼神,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变成一个字:“好。” …… 江柯然走后,桑迎又伏案到天亮。 次日,清晨六点。 沉璧坊的炉膛第一次在天亮前被点燃。 桑迎按照连夜推算出的参数,将第一块铜胎送入炉膛。底层8色,低温定型,摄氏680度,持续十二分钟。 蓝岫坐在那张矮凳上,手里握着铁钳,面无表情地看着。 "胡闹。" 当桑迎把炉温压到传统火镀绝不会用的低温区时,蓝岫终于冷着脸开口:"釉料会发僵,附着力不够,第二层一上就会起皮。" 桑迎却执着地盯着热电偶测温仪上跳动的数字:"老师,给我十二分钟。" 蓝岫冷哼一声,却没再阻止。 十二分钟后,出窑。 铜胎上的底层釉料呈现出一种极稳的墨蓝色,像午夜最深处的天幕。桑迎用镊子夹起,对着晨光看了一眼,釉面平整,没有起皮,没有发僵。 蓝岫的眉头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第二次,"桑迎深吸一口气,"梯度升温。" 这是最危险的一步。 她将炉门推开一条细缝,手动调节进氧量,每三十秒记录一次温度。热电偶上的数字从680缓慢爬升,720,750,780……两层釉料的交界处在高温下开始交融,像黎明前天色由墨蓝转向鱼肚白,那过渡必须自然到像是时间本身在流动。 蓝衡站在一旁,看得手心全是汗。 蓝岫从矮凳上站了起来。 她握着铁钳的手在抖。 当温度最终稳定在820度时,桑迎猛地合上炉门,关火。 三分钟后,铜胎出炉。 桑迎将它平放在石棉垫上,三个人六只眼睛,同时盯了上去。 中间8色与底层完美衔接,光线落在上面,仿佛真的有一束光从午夜的地平线升起。 蓝岫走上前,把脸凑得很近,近到能看清每一层釉料的气泡密度。然后她伸出食指,在铜胎边缘轻轻一叩。 "叮——" 清越如磬。 蓝岫闭了闭眼。 "三层釉面,气泡密度均匀,"她有些意外地说道:"层与层之间没有气泡夹层,说明你在梯度升温那一步,把温差控制在了三度以内。" 桑迎点头:"2.8度。" 蓝岫眼前一亮。 她盯着桑迎,那双因黄斑变性而浑浊的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清晰的、近乎震撼的目光。 她烧了四十年,最好的一次,是3.2度。 而桑迎,已经超越了她的极限。 蓝岫忽然笑了,笑得眼眶发红,"你还真是乱来。" 桑迎不明所以。 随后就见蓝岫转身走向里屋,再出来时,手里捧着一个褪色的锦盒。盒面丝绒已经磨秃,铜扣泛着温润的旧光。 "这是我师父的师父传下来的釉料配方,"她把盒子放在工作台上,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里面有三种失传的矿物釉,能让流光效果维持三十年不褪。" 桑迎怔住:"蓝师傅……" 不用想,她也知道这个配方的意义。 "别叫我蓝师傅了,"蓝岫摆摆手,她顿了顿,严肃道:"叫我老师吧。" 蓝衡站在一旁,看见这一幕,眼眶忽然红了。 只有他自己知道。 母亲这一辈子,眼瞅着就要熬坏了,可那双手还是不肯闲着。 火镀这门手艺,在她眼里比命还重。这些年,他不是没劝过,让她歇歇,别熬了,可母亲总是摇头,说手艺这东西,一旦停了,就再也续不上了。 她是怕这门传了三代人的手艺,断在她手里。 这些年上门学艺的年轻人也不少,可没有一个能真正沉下心来的。 有的嫌苦,有的嫌累,有的干脆就是冲着"非遗传承人"的名头来的,没两天便叫苦连天,坚持不了几天就跑了。 母亲嘴上不说,可他这个当儿子的知道,她心里有多失落。 如今,终于等来了这么一个肯吃苦、有天赋、又真心敬重这门手艺的姑娘。 他也跟着欣慰。 蓝衡深吸了一口气,连忙提醒桑迎:"还愣着做什么?还不叫老师?" 桑迎怔了一下,随即回过神来。 这是愿意收她为徒了? 她迎上蓝岫打的目光,后退半步,郑重地弯下腰去,"老师。" …… 桑迎成功拜师,本应该是一件很高兴的事情,可让·杜邦那边,却很快有了动静。 当晚,米兰时间二十点整。 《Vogue》意大利版官网首页更新,一条推送瞬间引爆全球时尚圈。 《熔岩》系列概念图首次曝光。 以火山喷发为灵感,金属表面呈现从炽红到冷却黑的流动渐变,宣传语写着:"捕捉时间凝固的瞬间。" 让·杜邦的工作室里,经纪人马塞尔放下电话,转头笑道:"三个头部博主已经同时发文,节奏带起来了。" 让·杜邦靠在落地窗前,望着繁华的街景,唇角微扬:"桑迎那边呢?" "还在那个破工坊里烧炉子,"马塞尔嗤笑道:"我会想办法让人断了沉璧坊的月光石釉供应。那批料子是蓝岫的独家配方,没有替代品。她就算烧出样品,也做不出量产款。" 桑迎的一举一动,他们都了如指掌。 让·杜邦淡淡道:"不要轻敌。" "放心,"经纪人笑道:"她连成品都没发布,时间线上是你先曝光。我们就已经占了先手,到时候……" 他顿了顿,笑得恶意满满:"舆论只会认定是她抄袭。" 社交媒体上,风暴在短短半小时内成型。 【熔岩这个渐变……怎么跟时区那么像?】 【楼上搞反了吧,杜邦先发的,谁抄谁啊?】 【桑迎不是在闭关吗?闭关抄作业?】 【金冕奖冠军抄袭亚军,笑死,这奖水分太大了吧】 【不是?你们什么脑回路?桑迎怎么就抄袭了?抄什么了?】 【楼上你还没睡醒吧?没看见两个系列相似吗?让的成品先出,明显是早有准备,桑迎到现在还没动静,是准备连成品也一起抄吧?】 第447章 未必是件坏事 【你们这些人疯了吧?桑迎的成品都没出,你们是怎么判定她抄袭的?你们带节奏也要有点根据好吧,简直莫名其妙!】 【就是,你们这些人收钱了吧?是不是时机不对啊,要不等桑迎的成品发布了再来呢?】 【笑死,迫不及待想要泼脏水,玩儿挺脏啊!】 回声集团,全球总部。 蔺烬的办公室在顶层,整面落地窗将城市天际线切割成一幅冷色调的几何画。他靠在真皮椅背上,正在一份文件末尾签下名字。 敲门声响起。 "进。" 助理推门而入,手里捧着平板,神色有些凝重:"蔺总,让·杜邦的"熔岩"系列成品已经全渠道上线,首小时销量破了回声今年新品纪录。但是……"他顿了顿,将平板递过去,"网络上出现了针对桑迎小姐的负面舆论,热度涨得很快。公关部问,要不要立刻启动舆情管控?" 蔺烬接过平板,垂眸扫了一眼。 屏幕上,#桑迎抄袭#、#金冕奖冠军抄袭亚军#的话题已经飘红。 那些对比帖里,桑迎之前公开发布的草图和3D效果图,与让·杜邦今日发布的成品被并列放在一起,配文极尽煽动…… "细思极恐!桑迎和让·杜邦的3D效果图虽然是同期发布的,但让·杜邦的核心概念明显更强,内部消息,让·杜邦前脚刚把材料清单提交给回声的采购部,以蓝宝石为主镶嵌材料,桑迎后脚也要求采购部准备蓝宝石,这不是抄袭是什么?" 评论区已经炸开了锅。 【连镶嵌材料都要跟风,桑迎你自己没有脑子吗?不会自己想材料?】 【细思极恐啊!她3D效果图发得那么急,是不是就是做贼心虚,怕被让·杜邦抢先?】 【回声集团内部人士爆料,这瓜保熟吗?】 【咱要不等桑迎的成品出来后再做定论呢?看到成品了吗你们?就这么确定桑迎也用的蓝宝石?】 蔺烬的手指在屏幕上缓缓滑动,目光在那些恶毒的评论上停留片刻,脸上却没有半分怒意,反而勾起了一抹极淡的弧度。 "有点意思。" 他将平板放回桌面。 助理有些急了:"蔺总,如果再不控评,对桑迎的个人声誉,乃至回声的品牌形象都可能会有影响。毕竟她现在是公司官宣的首席设计师候选人之一……" "不急。"蔺烬打断他,声音低沉而平缓,"让公关部时刻关注就行,但不要有任何动作。" 助理一愣:"可是……" 蔺烬冷漠道:"桑迎现在还不是回声的首席设计师。我们不需要为她的声誉负责,如果这一仗她比不过让·杜邦,那也只能是她技不如人,我们只需要为胜者欢呼就好。" 他目光落在助理脸上,意味深长道:"这波流量她如果接得住,未必就是一件坏事。” 助理张了张嘴,还想再说什么,但对上蔺烬那双沉静如渊的眼睛,终究把话咽了回去。 "……明白了,蔺总。" "出去吧。"蔺烬重新坐回椅子里,拿起另一份文件,"有异常情况,再汇报。" 助理躬身退出,轻轻带上了门。 …… 沉璧坊。 桑迎还不知道自己已经被网友们挂上了抄袭的标签, 她正伏在工作台前,用镊子小心翼翼地夹起一枚经过火镀工艺处理的金属样品,对着光端详。 样品表面流动着一种难以言喻的色泽,像是将夕阳熔进了金属里,又像是时间本身在表面凝结成了实体。 这就是蓝岫的手艺。 桑迎的唇角不自觉地弯了弯。 就在这时,放在一旁的手机突然疯狂震动起来,嗡嗡嗡地像是催命符。 她瞥了一眼屏幕,温盈苒的名字在疯狂跳动。 "苒苒?" "迎迎!你快看微博!出大事了!"温盈苒的声音从听筒里炸出来,带着显而易见的焦急,"有人在带节奏说你抄袭让·杜邦!现在热搜都上去了!" 温盈苒虽然人在国内,但基于她对舆论的敏感度,有关桑迎的一切消息,她总能率先知道。 桑迎的指尖顿了一下。 她放下镊子,点开微博。 #桑迎抄袭#的话题赫然挂在热搜榜上,红得刺眼。 桑迎盯着屏幕上那些极尽恶毒的揣测,目光在"蓝宝石"三个字上停留片刻,忽然就笑了。 那笑容很轻,带着几分啼笑皆非的味道。 电话那头的温盈苒听到这声笑,更急了:"迎迎?你没事吧?你别吓我!这种时候你怎么还笑得出来?" "我没事。"桑迎笑了笑,安抚着说道:"苒苒,你先别急,听我说。" 温盈苒稳了稳心神:“好,你说。” 桑迎跟她解释道:"他们想往我身上泼脏水,但明显是太着急了,现在咬死的证据,也只能说我在材料上跟风而已。” "对啊!"温盈苒气得声音都在抖,"他们说让·杜邦前脚刚提交材料清单,你后脚也要求采购部准备蓝宝石,就算你们用了同样的材料,也算不上抄袭啊,这节奏带得太生硬了,居然还有那么多人信。" 这届网友都是不带脑子的! 桑迎的目光落在工作台上。 那枚经过火镀工艺处理的金属样品正静静躺在绒布上,表面流动着一种温润而厚重的色泽,像是将一整片熔化的夕阳封印在了金属里。 这不是蓝宝石。 这是她和蓝岫花了整整几天,用替代材料一点点试出来的全新方向。 "苒苒,"桑迎缓缓开口,唇角那抹弧度加深了几分,"蓝宝石已经从我的材料清单里踢出去了。" 电话那头猛地一静。 "采购部告诉我蓝宝石缺货,我就已经改了方案,只是还没来得及告诉他们而已。"桑迎拿起那枚样品,嘴角扬起满意的笑,"我现在做的成品,核心材料、镶嵌工艺、甚至设计逻辑,都和他那个"熔岩"系列没有任何关系。" 说她抄袭,根本就是毫无根据的事情。 温盈苒呼出一口气,这才放下心来,她就听懂了一件事情,"你是说……你后续的成品里,根本就没有蓝宝石?" 第448章 急得跳脚了吧? 桑迎隔着屏幕点了点头,“你放心吧,这些舆论奈何不了我的。” 等她的成品发布的时候,也就不攻自破了。 温盈苒却有些气不过,“就这样不管,那不是便宜那些小人了?” “好了,咱不气了,”桑迎笑着安抚道:“你比我清楚,这种时候,最好的回应就是不回应,等过两天,就会有人反应过来,他们泼的脏水,漏洞百出。” 温盈苒愣了几秒,随即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好吧,我姑且就忍了他们这一回。但你要记住,舆论可是我的战场,只要你需要,我直接手撕了那群垃圾。” “好。” 挂了电话,桑迎盯着黑下去的屏幕,发了会儿呆,随后又开始往炉子边上扑。 时间紧,任务重,她可没工夫跟这些人搞阴谋论。 帕拉佐·贝尔尼尼,江氏集团欧洲总部。 江柯然坐在办公桌后,手里捏着一份刚打印出来的舆情简报,眼底却满是不屑。 林述站在办公桌前,脸色凝重:“江总,公关部那边问,要不要现在介入控评?再这么发酵下去,怕是对桑小姐和【时区】系列的预售不利。” 江柯然没抬头,目光落在简报上那几行刺目的黑体字—— #桑迎 蓝宝石抄袭# #让·杜邦 核心立意碾压桑迎# 他忽然冷笑了一声。 那笑声很低,却带着一种毫不掩饰的讥讽。 “不用,”他把简报往桌上一扔,“想要泼脏水,连逻辑都无法自圆其说,不用我们动手,他们自己就会翻车。” 林述也跟着轻笑了一下,“确实,先是说总裁夫人的设计不如让·杜邦,核心立意差了一截,金冕奖冠军名不副实。随后又说她【时区】系列的蓝宝石选材是抄袭……这是急着泼脏水,都开始左右脑互搏了。” 这些人,都不长脑子的吗? 至少逻辑也该严丝合缝。 “桑迎的【时区】是?双环结构,24颗渐变蓝宝石,内嵌微型机械指针,概念是‘时间的过渡’。”江柯然冷笑,“两个系列,从设计内核到材质语言,从工艺路径到视觉表达,完全不同。选材抄袭?也真够生硬的。” 林述点头。 确实是这样的。 桑迎抄袭的这顶帽子,就像是硬扣上的,逻辑根本不通。 “幕后的人太急了。”江柯然靠在椅背上,眼底的暗色翻涌着,“他们急着把桑迎拉下来,急着给让·杜邦铺路,连统一口径都没想好。一边要捧让·杜邦踩桑迎,一边又要给桑迎扣抄袭的帽子……” 他嗤笑一声,语气里满是轻蔑:“这是典型的病急乱投医。黑料编得漏洞百出,连基本的逻辑闭环都做不到。这种舆论,根本就不需要我们浪费精力。” 林述:“好的,我明白了。” 江柯然顿了顿,眼底的笑意彻底敛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脊背发寒的冷意。 “至于蒂洛·冯·霍亨索伦……方书禾那边准备好了吗?” 林述立刻站直了身体。 “已经按您的吩咐,开始接触欧洲最大的三家蓝宝石下游加工商。” “加快进度,一周内完成收购,”江柯然的声音低沉,透着一股凌厉的狠劲,“我要的是彻底扭转市场风向。” 林述:“已经进入最后的评估环节,顺利的话,这周就能完成收购,”他顿了顿,继续说道:“已经联系好了L家和C家,以低于市价15%的价格,跟他们签五年的祖母绿供应长约。” 蒂洛那些以三倍市价囤的蓝宝石,很快就会连本都收不回来。 江柯然的眸光沉如寒潭,“他想玩儿垄断,那我就教教他,什么叫垄断。” 蒂洛现在连家族实权都没有,他就是想看看,他除了躲在暗处嘶嘶叫两声,还能怎样。 敢对桑迎下手,这就是下场。 …… 与此同时,国内社交平台。 就在#桑迎 抄袭#的话题被炒到沸反盈天的第六个小时,一条不起眼的评论,忽然被顶上了热一。 @设计狗老王V:“等等,我理了一下逻辑,发现事情有点不对劲。黑子说桑迎抄袭,那她到底抄了谁?让·杜邦?可我翻遍了让·杜邦所有公开作品和采访,他的《熔岩》从头到尾用的是高密度合金和液态金属面料,突然用了蓝宝石,反而才更突兀吧。而桑迎的【时区】核心材质是渐变蓝宝石……怎么就变成抄袭了?” 这条评论下面,瞬间盖起了高楼。 @时尚圈吃瓜:“对啊!我也发现了!同一拨人,前脚吹让·杜邦核心立意碾压桑迎,后脚说桑迎蓝宝石抄袭……黑得一点逻辑都没有,就算都用蓝宝石,又怎么了?” @桑迎粉丝后援会:“对对对,难不成蓝宝石是让·杜邦的专利?别人不能用?明显桑迎的更契合好吗?简直就是无脑黑。” @理性路人:“笑死,我翻了金冕奖所有的决赛作品,没有任何一个选手用了‘双环结构+微型机械指针+渐变蓝宝石’的组合。这设计路径是独一份的,完全不知道抄袭是从何说起。” @让杜邦全球后援会:“……我们让神不需要用这种手段,请勿cue。” 舆论的风向,开始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悄然偏移。 那些原本被黑料带着跑的围观群众,渐渐回过味来…… 是啊。 全网都在说桑迎抄袭,可具体抄袭的什么,却又说得不清不楚,让人云里雾里的。 金冕奖的冠军抄袭亚军? 这个词条怎么都没有说服力。 莫不是有些人急着扣帽子,忘了带脑子? 那也太蠢了。 而蠢货的下场,往往就是被反噬。 而此时的蒂洛,正在为自己的手笔沾沾自喜。 他目光落在平板电脑的屏幕上。 屏幕上,是【溯光】系列的预售数据——上线六小时,预约量破八万。评论区里清一色的惊叹和期待,那些时尚博主们像是闻到了血腥味的鲨鱼,争先恐后地吹捧让·杜邦的“工业美学巅峰”。 蒂洛的唇角弯起一个满意的弧度。 桑迎现在,应该急得跳脚了吧? 第449章 搞这些小动作? 蒂洛只要想着那个女人此刻可能正在为找不到蓝宝石而发愁,还要被全网的黑料骂得抬不起头,心里就涌起一种无比舒畅的愉悦。 断了她的蓝宝石,等于断了她的命脉。 金冕奖冠军又怎样?运河项目主设计师又怎样?没有材料,她拿什么跟让·杜邦斗?拿什么跟他蒂洛·冯·霍亨索伦斗? 他高兴得给自己开了一瓶红酒,慢悠悠地品着,感受着酒液在舌尖化开,带着醇厚的果香。 就在这时…… “少爷!” 助理连门都没敲,直接撞了进来,脸色惨白,额头上的汗珠顺着鬓角往下淌,连呼吸都是乱的。 蒂洛皱了皱眉,眼底闪过一丝不悦:“慌什么?” 助理的嘴唇翕动了几下,像是要说什么,却又不敢开口。 “说!”蒂洛不耐烦地呵斥。 助理咽了咽喉咙,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江氏集团……江柯然那边……有动作了。” 蒂洛的眉心微蹙,但还没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只是冷冷地扫了他一眼:“他现在不急着给桑迎擦屁股,能有什么动作?” “他……他收购了欧洲最大的三家蓝宝石下游加工商,”助理的声音越来越低,“还……还放出消息,说蓝宝石市场已经严重过剩,价格即将崩盘。另外,他已经和L家、C家签了五年的祖母绿供应长约,以低于市价15%的价格……” “砰!” 蒂洛手里的红酒杯狠狠砸向墙面,玻璃杯炸裂开来,暗红色的酒液像血一样溅在米白色的墙纸上,蜿蜒而下。 他猛地站起身,瞳孔骤然收缩,“你说什么?!” 助理被他这副模样吓得后退两步,腿一软,差点跪在地上:“少爷……江柯然那边……他们已经完成了收购,消息已经放出去了。现在市场上……市场上已经开始恐慌性抛售蓝宝石期货……” 蒂洛的胸口剧烈起伏,在狭小的书房里来回踱步,有种无能狂怒的状态。 三倍市价。 他以三倍市价囤下的那批蓝宝石——足以让曜石集团资金链绷紧的巨额投资——现在,全成了烫手山芋。 江柯然那个野种,怎么敢?! 他怎么敢?! “废物!一群废物!”蒂洛一脚踹翻了面前的矮几,茶几上的文件、平板电脑、烟灰缸散落一地,发出刺耳的碎裂声。 他抓起桌上的另一个酒杯,狠狠摔在地上,碎片四溅。 “我养你们有什么用?!他收购加工商这么重要的消息,你们现在才知道?他跟品牌签长约,你们一点都没察觉到?!” 助理瘫坐在地上,浑身发抖,一个字都不敢说。 蒂洛的指节攥得咯咯作响,他盯着墙上那滩暗红的酒渍,眼底的猩红几乎要溢出来。 江柯然…… 这个野种! 他就不应该让他活着! “好……好得很……” 蒂洛从齿缝里挤出几个字,声音嘶哑得像是从喉咙深处磨出来的。 他猛地一拳砸在书桌上,骨节与胡桃木相撞,发出沉闷的巨响。 “江柯然,你以为你是个什么东西?敢明目张胆跟我作对?!” 他嘴上说着狠话,事实上却有种浓烈的无力感。 因为江柯然不仅敢跟他公然叫板,而且前脚刚截胡了他的订单,后脚又让他手上的蓝宝石成了烫手山芋。 他却把这个野种无可奈何。 蒂洛正怒不可遏的时候,书房门突然被推开。 卡斯帕尔站在门口,目光扫过满地碎片、墙上溅开的酒渍,以及那个瘫坐在角落里瑟瑟发抖的助理,眼底没有任何波澜。 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失望。 “父亲……”蒂洛猛地转头,快步迎上去,“父亲,江柯然那个野种……” “啪!” 一记耳光,狠狠扇在蒂洛脸上。 力道之大,打得他偏过头去,脸颊瞬间肿起,嘴角渗出一丝血迹。 蒂洛懵了。 他捂着脸,难以置信地看着卡斯帕尔:“父亲……” “我让你禁足,让你沉淀,让你把所有精力放在反省上!”卡斯帕尔的声音低沉,每一个字都带着压抑不住的暴怒,“你背着我,搞这些小动作?!” 蒂洛的喉结滚动了一下,试图辩解:“我只是想给那个野种一个教训!他抢了运河项目,抢了帕拉佐·贝尔尼尼,还截胡了博朗建设的订单!我如果不给他点颜色看看……” “教训?!”卡斯帕尔冷笑一声,那笑声里满是讥讽和寒意,“你现在被人按在地上打,这叫教训?!蒂洛,你睁开眼睛看看,你囤的那批蓝宝石,现在值多少钱?!” 蒂洛的脸色瞬间僵住。 “三倍市价……”卡斯帕尔往前逼近一步,目光如刀,“你倒是很敢啊!私自动用了曜石集团的资金,就为了去给一个女人制造麻烦?!现在好了,货砸在手里,市场风向被扭转,L家和C家全面转向祖母绿——你告诉我,这批蓝宝石,你打算卖给谁?!” 如果不是财务提交上来的报表对不上,他到现在都不知道这个不争气的东西干的这些蠢事。 蒂洛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我之前怎么跟你说的?!”卡斯帕尔的声音陡然拔高,眼底的怒火几乎要喷薄而出,“不要招惹江柯然!不要去招惹他!” 他一把揪住蒂洛的衣领,强迫他直视自己的眼睛。 “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你到底有没有脑子?你要是真有本事把江柯然逼上绝路,你觉得希尔达会不管他?惹急了,她就会想方设法地让江柯然认祖归宗,到时候,你觉得你还有可能继承家族吗?蠢货!” 他聪明一世,怎么就生了蒂洛这么个蠢货。 蒂洛明显慌了:“父亲,他、他不过是个野种而已……” 凭什么跟他争? 卡斯帕尔闭了闭眼,恨铁不成钢道:“你就没有想过,你越针对他,记住那些老东西就越容易注意到他……他的身份就更容易提前暴露,他们不会允许霍亨索伦家族的血脉流落在外的,你明白吗?” 蒂洛的呼吸滞住了。 他一门心思都想着怎么对付江柯然了,确实没有考虑过这个问题。 第450章 烂命一条 卡斯帕尔盯着跌坐在地的蒂洛,已经失望透顶。 “你这个蠢货……你现在的所作所为,只是在帮希尔达认回儿子铺路!” 蒂洛瘫坐在地上,后背抵着冰冷的书架,浑身的血液都冻住了。 “我……”他的声音发颤,“我只是想……” “你想什么?!”卡斯帕尔打断他,胸口剧烈起伏,“你想让那个野种名正言顺地成为霍亨索伦家族的继承人,然后把你——把我们都踢出局?!” 书房里安静下来。 只剩下蒂洛粗重的喘息声,和卡斯帕尔压抑的怒意。 卡斯帕尔缓缓直起身,整理了一下被弄皱的袖口,目光落在儿子惨白的脸上,语气里只剩下一种近乎疲惫的厌恶。 “从今天起,曜石集团的所有事务,你不用再插手了。” 蒂洛猛地抬头:“父亲——” “我会让人把你送到南部的庄园去。”卡斯帕尔的声音没有任何温度,“没有我的允许,不准踏出房门一步。” 他说完,转身朝门口走去。 “父亲!”蒂洛挣扎着爬起来,“您这样做,不是等于告诉外界,我已经废了吗?” 传出去,他还有什么脸面。 卡斯帕尔的脚步顿了一下。 他没有回头,只是冷冷地丢下一句话:“你只要不出去丢人现眼,比什么都强。” 门被关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动。 蒂洛站在原地,脸上的巴掌印火辣辣地疼,可比起心里的那种不甘和恐惧,这点疼根本不算什么。 他盯着那扇紧闭的门,眼底满是阴鸷。 江柯然…… 他绝不会就这么算了。 与此同时,观欲会所,负二楼。 季菀沂蜷缩在发霉的床垫上,盯着天花板上那盏昏黄的灯泡。 手腕上被皮带勒出的伤痕已经结痂,脚踝处的淤青泛着暗紫色,浑身上下没有一块好肉。可她的眼睛,却亮得惊人。 那是一种被逼到绝境后,从骨髓里渗出来的、近乎疯狂的清醒。 她被塞西莉亚从底层市场拉回来,已经七天了。 这七天里,她没有再哭过一声,没有再求过一次,甚至没有再朝门口多看一眼。每天有人送饭进来,她就吃;有人收走餐具,她就躺回床垫上,盯着那盏灯,一眨不眨。 她数过,那盏灯每过十二个小时会轻微闪烁三下,然后恢复稳定。 她也数过,每天来送饭的人,脚步声有细微差别。早班那个脚步重,呼吸粗;晚班那个脚步轻,却带着一股烟草味。 她把这些细节刻进脑子里,像一台精密的机器,在黑暗中默默运转。 她不知道塞西莉亚为什么把她拽回来,但她忽然想明白了一件事。 她对他们,一定还有利用价值。 想通了这一点,季菀沂的心忽然就静了。 静得像一潭死水,表面不起波澜,底下却沉着冰冷的算计。 既然她还有价值,那她就要把自己的价值发挥到极致。 她季菀沂年轻,漂亮,受过高等教育,懂时尚,懂设计,懂怎么讨男人欢心,更懂怎么在绝境里咬紧牙关活下去。 最重要的是——她够狠。 对别人狠,对自己更狠。 第八天清晨,季菀沂罕见地起了个大早。 她走到墙角那面布满裂痕的镜子前,用湿毛巾一点一点擦去脸上的污垢,把打结的头发用手指梳顺,编成一条松散的辫子,垂在肩侧。 她看着镜中的自己。 脸色苍白,眼窝深陷,嘴唇干裂,可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 那是一种……从灰烬里淬炼出来的,冷静的、近乎锋利的光。 她对着镜中的自己,缓缓扯出一个笑。 那笑里却少了几分谄媚和讨好,多了几分锋利 。 傍晚时分,门锁传来一声极轻的响动。 不是送饭的时间。 季菀沂背脊一僵,随即又缓缓放松下来。 她没有回头,依旧坐在床垫上,背对着门口,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梳理着辫子的发尾,手却在微微发抖。 门被推开。 沉稳的脚步声缓慢地靠近。 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季菀沂闻到了那股熟悉的气息,混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味。 是5号。 她的心脏在胸腔里重重跳了一下,可她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他,终于来了。 她不是没想过,她之所以能从底层市场那个地狱般的地方回来,是因为5号。 可5号一直没出现,她也就断了这样的想法。 她以为,这个人已经对她失去了兴趣,永远都不会出现了。 可现在,他又来了…… 季菀沂眼里,闪过一丝希冀的光。 5号站在门口,浅褐色的眼睛半眯着,目光落在那个背对着他的身影上。 他以为会看到一个蜷缩在角落里发抖的女人,或者一个扑上来抱住他大腿求饶的可怜虫。 可现实却跟他想象的不太一样。 床垫上的女人坐得很直,肩膀的线条绷成一道清瘦的弧。她甚至还在不紧不慢地编着辫子,动作从容得像是在自己家的梳妆台前。 5号的眉心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他缓步走进来,皮鞋踩在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在寂静的房间里回荡。 季菀沂终于转过头。 她没有立刻站起来,也没有像从前那样跪下去喊“主人”。 她只是微微仰起脸,目光平静地迎上那双浅褐色的眼睛,唇角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 “你来了。” 声音很轻,带着一丝沙哑,却没有任何颤音。 不是疑问,不是惊喜,甚至不是讨好。 仿佛眼前的人,只是她的一个故交旧友。 5号的脚步顿了一下。 他盯着她看了几秒,眉头紧皱。 这个女人,和一个月前那个在拍卖台上浑身发抖、在底层市场歇斯底里求饶的女人,判若两人。 “看来,你这段时间修养得很不错,都有胆子这样跟我说话了?” 他开口,声音低沉,却没有怒意。 季菀沂笑了笑。 那笑容从唇角蔓延开来,不达眼底,却带着一种奇异的、近乎温柔的坦诚。 “我不过是烂命一条,”她说,“刚从鬼门关走一遭,倒是让我想明白了很多事情。” 第451章 做什么都可以 季菀沂缓缓站起身。 她走到5号面前,距离他只有半步之遥。 这个距离很危险,近到能闻到他身上那股冷冽的气息,近到能看清他面具后那双眼睛里每一丝细微的波动。 她没有像以前一样匍匐在地。 她只是微微抬起头,直视着他,声音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却字字清晰: “你既然把我从底层市场捞回来,我也该知道自己的用处……” 之前只是猜测,直到刚才,她才确定。 把她从底层市场捞回来,一定是5号的意思。 5号微微挑眉,不置可否。 他看着眼前这个女人。 她身上的睡裙依旧单薄破旧,露出的手腕上还有未消的淤青。可她站在这里,脊背挺直,眼神清明,像一株从废墟里长出来的荆棘,浑身是刺,却奇异地带着一种……让人移不开眼的生命力。 他低低地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带着几分玩味,“你觉得你对我来说,有什么用处?” 季菀沂没有急着回答。 她缓缓抬起手,指尖轻轻触上他西装的领口,动作轻得像是一片羽毛拂过,却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笃定。 “我知道你想要什么。” 她的声音更低了,像是贴着他的耳廓在说话,温热的气息喷洒在冰冷的空气里。 “你不是想要一个会叫、会哭、会求饶的玩具。” 那种东西,他见多了,也早该玩腻了。 她的指尖顺着他的领口缓缓上移,停在他面具的边缘,却没有去触碰,只是虚虚地停在那里。 “你想要一个……懂你的人。” 5号的呼吸骤然一滞。 房间里安静得可怕。 季菀沂能清晰地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咚咚,咚咚,像是要从胸腔里蹦出来。可她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依旧带着那种平静的、近乎温柔的笑容。 她在赌。 赌这个男人,在无数个戴着面具的夜里,在无数双恐惧哀求的眼睛里,早就厌倦了那些千篇一律的臣服。 赌他把她捞回来,是因为在她身上看到了某种……同类的气息。 良久。 5号忽然抬手,握住了她停在他面具边缘的那只手腕。 他的掌心冰凉,力道很重,像是要把她的骨头捏碎。 “你以为你是个什么东西?” 季菀沂疼得指尖一颤,可她连眉头都没皱一下,依旧笑着看他。 5号的眼底骤然掀起一片暴怒的暗色。 他冷笑一声,那声音像是从齿缝里磨出来的,带着一种被冒犯后的狰狞。下一秒,他猛地收紧手指,季菀沂纤细的手腕在他掌心里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声。 “你这种货色,也配说懂我?” 季菀沂疼得眼前发白,冷汗瞬间从后背渗了出来。可她还没站稳,5号另一只手已经掐住了她的脖子,将她整个人狠狠掼在了身后的墙壁上! “砰——” 后脑勺撞上冰冷的水泥墙,剧痛炸开,季菀沂喉间溢出一声闷哼,眼前金星乱冒。 5号掐着她的脖颈,力道不轻不重,恰好卡在那个让她呼吸困难却又不至于立刻昏死过去的临界点上。 他俯身逼近,浅褐色的眼睛在近距离下像两潭深不见底的沼泽,“你不过是我花钱买的玩意儿而已,我让你活,你就能喘口气;我让你死,你连这口气都别想留。” 他盯着她的眼睛,想从里面找出恐惧,找出崩溃,找出那种他熟悉的、让人愉悦的绝望。 可他没有。 季菀沂的后脑抵着粗糙的墙面,呼吸困难,脸色因为缺氧而泛起病态的潮红。可她那双眼睛,依旧直直地望着他,漆黑,平静,甚至……带着一丝悲悯。 5号的瞳孔骤然收缩,眼中怒意翻涌,掐着她脖子的手猛地一紧。 “收起你这种眼神!” 这女人的眼神,看得他很不舒服。 季菀沂却在这时,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浅,因为缺氧而显得有些破碎,却奇异地带着一种……安抚的意味。 她缓缓抬起那只还能活动的手,轻轻搭在了他掐着自己脖子的手背上。 她的指尖冰凉,带着伤后未愈的颤抖,动作却温柔得像是在安抚一只炸毛的猛兽。 “我这条命不值钱的,”她哑着嗓子,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尽了肺腑里最后一点空气,“你杀了我……会脏了自己的手。” 5号的动作顿住。 季菀沂的手指顺着他的手背缓缓上移,轻轻扣住他的手腕。她的身体顺着墙壁缓缓下滑,顺从地、一点点地……跪坐在了他脚边。 她仰起脸,额头抵着他的膝盖,“只要你高兴,让我做什么都可以。” 底层市场,她不想再体验一遍了。 …… 沈氏集团,会议室。 长桌两侧坐满了人,气氛却有些凝重。 与上一次的剑拔弩张不同,这一次,每个人的脸上都多了一层掩不住的焦躁。 运河项目已经停摆整整两周了。 两周,对于几百亿的运河工程而言,每一天烧掉的都是真金白银。合作方的电话从一天一通变成了一天三通,顾临川那边虽然还没发难,但语气已经明显不耐烦。再这么拖下去,别说违约金,沈氏在设计圈多年攒下的信誉都得砸进去。 "我说,"秃顶老李第一个按捺不住,手指在桌面上敲得咚咚响,"不能再这么僵着了。江柯然那边摆明了要一个态度,咱们就低个头、道个歉,把人请回来,项目立马就能复工。" 谁又会跟钱过不去呢。 "道歉?"金丝眼镜女皱了皱眉,有些不太同意他的说法,"老李,你忘了上次在会议室里,你是怎么指着鼻子说要把人家换掉的?现在让你去道歉,你拉得下这张脸?" "脸重要还是钱重要?"老李瞪了她一眼,"项目每停一天,损失八位数!我这老脸值几个钱?" "我赞成老李,"一个年轻的项目经理举起手,脸色发苦,"我刚从工地回来,施工队那边已经有人开始传闲话,说咱们项目黄了。再拖下去,人心散了,队伍就不好带了。" "我也觉得,道个歉不是什么大事,"财务部的中年男人翻着报表,眉头拧成疙瘩,"又不会少块肉。先把项目盘活,其他的以后再说。" 会议室里响起一阵低低的附和声。 第452章 都快想办法啊! 花白头发的老陈坐在角落里,冷哼一声:"你们倒是变得快。上次开会,就你们几个叫嚣着要换人的声音最大。现在一看江氏真敢停摆,一个个又都成缩头乌龟了?" "老陈,此一时彼一时,"老李的脸涨得通红,"当时不是不知道江柯然会这么疯吗?为了一个女人,连几百亿的项目说停就停,这谁想得到?" "现在知道了,"老陈冷冷地扫了他一眼,"所以你们最好是能吃一堑长一智吧。” 老陈话音刚落。 金丝眼镜女忽然开口,声音不疾不徐,"其实……我觉得,也不用这么急着道歉。"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她。 "什么意思?"老李皱眉。 "你们没看最近的新闻吗?"金丝眼镜女点开面前的平板电脑,把屏幕转向众人,"#桑迎 蓝宝石抄袭#的话题虽然压下去了,但回声那边可是出了公告——她和让·杜邦的系列要同期竞争,谁的销量高,谁当首席设计师。" “要不,就先等等吧,”又有人接话,冷笑一声,“等回声那边首席设计师的结果出来。要是她真能拿下这个位置——” 他顿了顿,环视一圈,像是在掂量每个人的神色,“那说明她确实有点真本事,能给咱们运河项目添光加彩。到时候,咱们备上厚礼,恭恭敬敬把她请回来,也不损失什么。” “那要是拿不到呢?”角落里有人阴阳怪气地插了一句。 “拿不到?”王董嗤笑一声,往后一靠,真皮椅背发出轻微的摩擦声,“那还道什么歉?直接换人!一个连首席设计师都争不过的小姑娘,凭什么执掌咱们运河项目的总设计?说明什么?说明她能力有问题,名不副实!” “没错。” “是这个理。” “她要是真输了,我们不如就直接去找那个让·杜邦好了。” 附和声此起彼伏,这些人三言两语间就把利弊权衡得清清楚楚。 坐在主位的沈确脸色深沉,却一直没说话。 他手里握着一支钢笔,慢悠悠地转着,金属笔身在灯光下泛着冷冽的光。 直到会议室里的议论声渐渐高涨,他才缓缓抬起眼。 那目光锋利如刀,从在场的每一个人脸上划过。 “说完了?” 他声音不高,却瞬间压下了所有嘈杂。 股东们面面相觑,所有人立刻禁了声。 沈确“啪”的一声,将钢笔拍在桌上。 那声响在寂静的会议室里格外刺耳,惊得离得近的一位股东浑身一抖。 “既然你们算得这么清楚,”沈确缓缓站起身,双手撑在桌面上,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群人,“那我也帮你们算一笔账。” “运河项目从停摆到现在,每一天的违约金、设备空置费、人员遣散补偿,这笔账,我可以不跟你们计较。” 他顿了顿,嘴角扯出一抹毫无温度的笑,“但从今天起,项目停摆期间的所有损失,按股份比例,从你们每个人的年终分红里扣。一分不少。” “什么?!” 王董猛地站了起来,脸色涨得通红,“沈总,你这是什么意思?项目停摆是江氏那边……” “是江氏的问题,没错。”沈确打断他,眼神锐利如刀,“但这个结果是你们造成的,你们为了自己的面子,把项目当儿戏,这损失你们就该自己担着。” 他直起身,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袖口,语气却愈发森寒:“还有,桑迎那边,你们爱去不去,爱请不请,我也不会再做干预。” 会议室里一片死寂。 有人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在沈确的目光下咽了回去。 “但是,”沈确忽然话锋一转,“如果你们请不回来人,或者后续这个项目因为你们今天的决定出了任何问题……就别怪我把这个项目,全权交给江氏集团,让你们竹篮打水一场空。” “轰”的一声,会议室彻底炸开了锅。 “沈总!这不行啊!” “是啊沈总,运河项目是集团今年的核心项目,我们之所以有这样的考量,也是为集团着想啊。” “对啊,您要把项目交给江氏?那不等于把肉送到江柯然嘴里?沈总,你这胳膊肘往外拐……” 股东们再也坐不住了,纷纷站起来,七嘴八舌地争辩着。 王董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他死死盯着沈确,想从那张冷峻的脸上找出一丝转圜的余地,可没有。 沈确面无表情地站在那里,脸上没有一丝情绪起伏。 “沈总,”半晌,王董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声音,“你这是逼我们……” “我逼你们?” 沈确冷笑一声,“我可没有,”让顿了顿说道:“硬要说起来,也是你们自己在逼自己。” 这群蠢货,没一点眼界,硬是把好好的项目搞成这个鬼样子。 他已经一句话的都不想多说了。 既然他们想要闹,那就趁着这个机会,好好清算一下吧。 有些人,也许早就不适合待在董事会了。 “可万一呢?”有人小声嘀咕,“万一她拿不到,我们岂不是……” 他们只是不想押错宝而已。 沈确斜了说话那人一眼,轻笑一声说道:“你们的顾虑没错,你们甚至还有大把时间慢慢琢磨……琢磨桑迎是不是够资格扶着运河项目,毕竟这每天打的损失,都是你们自己在承担。” 说完,他抓起桌上的手机,转身就走。 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脆而冷漠的声响。 会议室的门“砰”地一声关上。 留下满屋子的人,面面相觑,脸色精彩纷呈。 半晌,王董才像是脱力一般,跌坐回椅子里。他抹了把额头的冷汗,看向身边的人,声音发干:“……都、都别愣着了。都快想办法啊!!” 有人甚至已经计算损失了,“要是真从分红里扣,这停摆一个月,我起码亏这个数……” 他伸出手指比划了一下,脸都绿了。 “要不我们还是先把人请回来吧?你们说呢?” “但万一她拿不到首席设计师呢?”角落里,那个最先阴阳怪气的股东又开了口,眼神阴鸷,“到时候我们岂不是赔了夫人又折兵?道歉的话都说出去了,人还请回来供着,结果她是个花架子,运河项目照样得砸!” 第453章 取消发布资格? 一个年纪稍长的股东皱着眉,沉吟道,“可沈总那个脾气,你们也知道。他说把项目交给江氏,就真敢交。到时候我们连汤都喝不上。” “那你说,我们现在应该怎么办……” “先去道歉?”有人开始动摇。 “不去!凭什么让我们去给一个黄毛丫头低头?”王董忽然又梗起脖子,眼底闪过一丝狠色,“扛!就给我硬扛!她桑迎要是真有本事,拿下回声的首席设计师,到时候再谈道歉也不迟,否则,我们也可以效仿回声……” 他咬了咬牙,腮帮子绷得紧紧的,“到时候,我们名正言顺地换人,沈总也没话说!” “对,要我们低头,她至少也该先拿出真本事!” 几个人一合计,虽然心里都在打鼓,沈确临走前那番话像块石头压在胸口,可面子和利益的天平最终还是倾向了侥幸。 他们互相交换着眼色,从彼此眼中看到了同样的贪婪。 “那就……就这么定了?” …… 回声集团,采购部大办公区。 靠窗的工位上,卢卡盯着电脑屏幕,手指在鼠标上滑了又滑,眉头拧成一个死结。 “邪门了……” 隔壁工位的琪娅拉咬着吸管探过头来,口红在透明的塑料管上留下一道艳丽的红痕:“你又在叹气什么?让·杜邦那边的预订单不是很顺利吗?” “顺利,那可太顺利了,”卢卡把屏幕往她那边一偏,光标在密密麻麻的订单系统上划过,“预售数据漂亮,工厂三班倒赶工,质检一次过。可你看——” 他敲了下键盘,调出另一个界面,页面干净得刺眼。 “桑迎的‘时区’系列,材料清单到现在还是空白。” 琪娅拉凑近看了一眼,随即嗤笑一声,松开吸管,抱着手臂往椅背上一靠:“哟,咱们那位金冕奖冠军,该不会是真被那几场抄袭风波给打趴下了吧?” “谁知道呢。”卢卡往后一仰,转椅发出“吱呀”一声轻响,“我听说她最初报的方案也是要上蓝宝石的。可惜货源被垄断了……她上哪儿变出材料去?” “那就是做不出来了呗。”琪娅拉撇撇嘴,眼底是毫不掩饰的轻蔑,“我就说,有些人啊,水分大得很。让·杜邦好歹是老牌设计师,有底蕴,有资源。她一个刚冒头的新人,拿什么跟人家比?到了真刀真枪的时候,原形毕露了。” 卢卡没接话,但眼神里的那点认同藏不住。 只是缺一个材料就能让桑迎停滞不前,那这个女人也没什么本事。 以后要是真成了回声的首席设计师,那还不是他们采购部收拾烂摊子,这样的人,还是早点pass掉的好。 麻烦。 “那这事儿……”卢卡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斟酌道:“明天下午六点就是材料提交的deadline了。要是真耽误了新品发布季,上面怪罪下来,咱们采购部可担不起这个责任。要不要……跟蔺总汇报一声?” 琪娅拉脸上的嘲讽淡了些,涉及到背锅的事,谁都不想往前凑。 她想了想,叹了口气:“去吧。还是去跟蔺总通个气,让他拿主意。万一真出什么问题,也好歹有个顶在上面的。” 卢卡点点头,抓起桌上的文件夹起身。硬着头皮去了蔺烬办公室。 他穿过长长的走廊,站在蔺烬的办公室门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才抬手敲响了房门。 “笃笃笃。” “进。” 门内的声音低沉、平稳,听不出丝毫情绪。 卢卡推开门。 蔺尽的办公室很大,却透着一股近乎冷酷的简洁。 黑白灰三色为主调,没有多余的装饰,落地窗外是米兰城渐次亮起的灯火,将坐在办公桌后的男人勾勒出一道锋利的剪影。 蔺尽没抬头。 他握着钢笔的手在一份文件上沙沙划过,金丝眼镜后的眼睛专注而淡漠。 “蔺总。”卢卡清了清嗓子,小心翼翼道,“打扰您一下,是关于下季新品发布的材料进度……” “说。” “让杜邦那边预售反馈非常好,工厂已经加急排产了。”卢卡小心翼翼地递上平板,指尖在屏幕上点了几下,“所有原材料三批全部到位,质检也过了,目前一切顺利。” 蔺尽“嗯”了一声,头也不抬:“所以?” 卢卡喉结滚动了一下:“但是……桑迎那边,‘时区’系列的材料清单到现在还没有提交。我们催了设计部几次,对方只说桑小姐还在调整最终方案,让我们再等等。” 他顿了顿,额角渗出一点细汗,补充道:“如果明天还不能提完整的材料清单过来,可能就会严重影响‘时区’系列的打样和量产进度。蔺总,您看……这事该怎么处理?”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 蔺尽终于停下了笔。 他缓缓抬眸,目光透过镜片落在卢卡脸上。 那眼神很淡,却让卢卡后颈的汗毛不自觉地竖了起来。 “调整方案?” “是……设计部是这么回复的。” 蔺尽放下笔,身体微微后仰,靠在真皮椅背上。 他十指交叉,搭在腹部,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轻点着,发出极轻的、规律的声响。 "你觉得,该怎么处理?" 卢卡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这个问题会被抛回来。 他张了张嘴,下意识回道:"蔺总,按照集团的新品开发流程,如果设计师在deadline前无法提交完整的材料清单,采购部有权判定该系列不具备量产条件。为了避免不必要的资源浪费和档期损失,我认为……应该取消"时区"系列的发布资格。" 说完他又补了一句:"毕竟,让·杜邦那边的系列已经全线就位,预售数据也很漂亮。如果桑迎这边确定做不出来,我们不如集中资源,全力推"熔岩"。这样一来,既不会影响下季新品发布季,也能让两位设计师的比试有个明确的结果——" 卢卡顿了顿,小心翼翼地观察着蔺烬的脸色,补充道:"就目前看来,确实是让·杜邦的业务能力要强一些……"更适合做回声的首席设计师。 后半句话,他咽了回去。 这话可轮不到他来说。 蔺烬看着他,忽然低笑了一声。 那笑声极轻,几乎像是错觉,却让卢卡后颈的汗毛瞬间倒竖。 "既然你都知道,还来问我做什么?" 卢卡彻底愣住。 他这不是……怕领导对桑迎有别的安排吗? 不过看蔺烬这态度,他立刻就明白了什么意思。 这是要他公事公办,不给桑迎一点宽限的时间。 第454章 就没机会了 卢卡从总监办公室出来,反手带上门,金属合页发出极轻的“咔哒”一声。 他站在走廊里,这才重重地呼出一口气。 他扯了扯领带,抬脚往采购部的方向走。 “卢卡!” 大办公区里,琪娅拉从隔断后探出头,脸上堆着一种掩不住的幸灾乐祸。 “怎么样?蔺总怎么说?” 卢卡脚步一顿。 他耸了耸肩,摊开双手,嘴角扯出一个公事公办的弧度: “还能怎么说?公事公办呗,她要是不能及时提交材料清单,她的那个什么“时区”系列就只能被取消了。” 琪娅拉哈哈一笑:“我就嘛……总监怎么可能给那种人开绿灯。肯定是公事公办……” …… 沉璧坊,烧炉房。 桑迎盯着炉膛里那块逐渐变红的铜胎,连呼吸都放轻了。 材料替换能不能成功,已经到了最紧要的关头。 这是第一枚正式成品。 “慕尼黑”双环项链的吊坠主体。 这是她经过无数次练习之后,经过反复推敲,才决定炼制第一枚成品。 热电偶测温仪上的数字在跳动:680……695……712…… 她手里紧握着铁钳,脑子里飞速过着蓝岫教她的口诀,过着自己推算出的参数,过着那份报告上每一个可能被挑刺的细节。 “炉温到临界点了。”蓝衡站在她身侧半步远的地方,小声提醒道。 桑迎的全部心神都凝在那块铜胎上。第 一层釉料已经开始融化,在火光中泛起细密的、像鱼籽一样的气泡。那颜色从边缘开始晕染,像黎明前天际线撕开的第一道口子。 她必须现在做出精准的判断。 蓝岫坐在不远处的矮凳上,停下了手上所有动作。 老太太没说话,那双眼睛死死盯着炉膛,仿佛要看穿那层刺目的火光。 桑迎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她想起采购部那个负责人在电话里轻慢的语调:“桑小姐,您要是还确定不了材料清单……时区系列就只能取消发布了。” 这次,她只能成功,不许失败。 “入。” 桑迎异常坚定地开口。 铁钳推进炉膛,第二层釉料在梯度升温中开始与底层交融。测温仪上的数字疯狂跳动,她的瞳孔里映着两簇幽暗的火,像是要把自己也烧进去。 蓝衡屏住了呼吸。 也跟着紧张起来。 三分钟。 五分钟。 八分钟。 桑迎猛地合上炉门,关火。 炉膛里的余温还在嘶嘶作响,她却像是被抽空了所有力气,后背抵上冰冷的墙壁,才发现衬衫已经被冷汗浸透。 几人紧张地看着得倒计时一分一秒地结束。 “开炉。”蓝岫终于开口。 蓝衡戴上隔热手套,将铜胎夹出,平放在石棉垫上。 晨光从窗棂漏进来,落在那枚吊坠上。 双层釉面在光线下流转着一种近乎神迹的色泽。 从浓郁的午夜蓝,到清冷的鱼肚白,再到边缘一抹极淡的金,像慕尼黑深夜的钟声尚未散尽,黎明已经刺破云层。 没有开裂。 没有断层。 没有气泡夹层。 蓝岫伸出手,枯瘦的手指在距离釉面半寸的地方停住,微微颤抖。 她闭了闭眼,再睁开时,那双浑浊的眼睛里,竟泛起一层极淡的水光。 “成了。” 桑迎靠在墙上,听着这两个字,忽然觉得腿软。 她缓缓滑坐在地上,只觉得眼眶发热。 成了。 她烧成了第一枚成品。 这段时间的努力,没有白费。 有了这次成功的尝试,她就可以确认采购订单。 也就意味着,【时区】系列也可以顺利发布了…… 蓝衡蹲下身,拍了拍她的肩膀:“丫头,你真的成功了……” “还没完。”桑迎抬起头,眼底渐渐凝起一层清亮的光,“这只是第一枚。” 要烧制出全套,才能顺利发布成品。 接着,她开始一鼓作气。 烧制十二枚,第三枚…… 炉膛的余温还在空气里浮动,带着硫磺与金属交融后的特殊气息。 桑迎用那套“分层控温法”,在蓝岫的注视下,连续烧出了三枚合格品。废品率依然高得吓人,但起码,这条路是通的。 桑迎闭上眼,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那口气沉在肺底,压了太久,吐出来的时候,连带着眼眶都泛酸。 “发什么愣?” 蓝岫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桑迎回头,看见蓝岫坐在矮几边上。 老太太今天换了一件深灰色的对襟褂子,花白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只是那双眼睛在靠近光源时,仍会不自觉地眯起。 那双眼睛,是岁月烙下的印,也是她不得不退居二线的根。 “老师,”桑迎转过身,有些激动地说道:“我在想……怎么把报告写明白。回声那些人不懂工艺,他们只看数据和效果。” 蓝岫端起自己的茶盏,吹了吹浮末:“你烧出来的东西,比任何报告都响亮。让他们亲眼来看。” “时间来不及了。”桑迎说道:“预售宣传期就在下周,我必须今天把替代方案和样品交上去。再晚……就没机会了。” 蓝岫抬眸,指尖在茶盏上顿了顿。 “急什么?你的成品不是已经成功了?” 桑迎这才回过神来。 是啊,她怎么忘了。 她的成品已经成功了。 她成功找到了替代蓝宝石的完美方案。 现在,只需要确认材料清单,发给采购部那边就行了。 桑迎拿出自己的随身电脑,开始整理材料清单。 用了差不多半日的时间,她终于将那份整理好的材料清单点了发送。 收件人:卢卡·罗西。 附件里详细列明了替代蓝宝石所需的全部材料。 特殊配比的铜胎、定制釉料、热电偶测温仪的精度参数,甚至连沉璧坊的地址都附在了末尾,以便他们随时来取样核实。 她盯着屏幕上“已发送”三个字,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蓝衡递过来一杯温水:“歇会吧。” 他把桑迎这段时间不要命的钻研方式看在眼里,倒也欣慰。 母亲的手艺,终于是找到一个像样的接班人了。 “材料这边……应该没问题了。”桑迎接过杯子,指尖还有些发颤,“就等采购部确认了。” 话音刚落,电脑右下角弹出一封新邮件。 发件人正是卢卡。 桑迎心跳漏了一拍,迅速点开。 前半段是很公式化的回复:材料清单已收悉,采购部会按流程下单,特殊釉料需要一周到货,铜胎供应商已有合作渠道,三天内可送第一批样品到工厂。 桑迎的嘴角刚要扬起,目光落在后半段,整个人却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忽然变了脸色。 第455章 也是可笑 邮件的下半段写着: “另,关于【时区】系列吊坠主体的火镀工艺,经工厂技术部评估,现有产线无法复现贵方提供的工艺流程。分层控温法对炉温精度和操作经验要求极高,我方不具备批量生产条件。 请于三日内提供可量产的工艺解决方案,或替代生产方案。否则,即便材料到位,该系列仍无法按计划进入量产阶段。” 桑迎盯着屏幕,一个字一个字地读了三遍。 她以为自己看错了。 “怎么了?”蓝衡察觉到她的脸色不对,凑过来看。 桑迎没说话,只是把屏幕转向他。 蓝衡越看,眉头皱得越紧:“……他们让你自己解决量产?” “自己解决?”蓝岫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桑迎也懵了。 以回声的品牌效益,只要开始预售,订单量绝对不是这个小工坊可以消化的。 回声让她自己解决量产问题,那简直就是天方夜谭。 说起来也是她自己疏忽了。 火镀这种工艺,本来会的人就不多了,她顾着要替代,却没有考虑过量产的问题。 现在是真的走进了死胡同。 蓝衡有些为难道:“这个工坊总共就我们三个人,要怎么量产?” 那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情。 桑迎陷入了沉思。 难道要放弃火镀吗? 可她这段时间所有的努力,都是为了这个工艺啊。 再去找其他替代品,已经来不及了。 空气突然安静下来。 过了良久,坐在一旁的蓝岫突然开口说道:“也不是解决不了。” 桑迎和蓝衡同时看向她。 老太太放下手里的茶盏,目光深沉道:“他们是嫌麻烦。火镀这种手艺,机器替代不了,靠的是人眼、人手、人心。工厂那套流水线,追求的是标准化、零误差、高效率。你让他们一个老师傅盯着炉膛烧八分钟,废品率还那么高,他们算的是成本账。” “那怎么办?”蓝衡问道:“如果光靠着我们几个人,一天最多也就扫少出十枚二十枚的……订单量一上来,那肯定是没办法消化的。” 桑迎没说话。 她重新坐回那张矮凳上,盯着炉膛里尚未散尽的热气。 卢卡这封邮件,又给她出了一道新的难题。 目前来看,材料反而成了最好解决的问题。 “老师,”桑迎忽然开口,试探着开口:“如果……我们去指挥他们的流水线呢?” 蓝岫抬眸。 桑迎抬起头,眼底有火光在跳动,“我们去回声的工厂里,搭一条手工线。把分层控温法加入到流水线的流程里,花点时间,慢慢培训他们的工人……” “你疯了?”蓝衡瞪大眼睛,“你以为人人都跟你似的,这玩意儿一学就会?” 在他看来,桑迎这个想法属实有点异想天开了。 桑迎轻声说道:“可我已经没有别的选择了……” 蓝衡哑口无言。 桑迎站起身,走到蓝岫面前,缓缓蹲下,仰起脸:“老师,回声要的是商品,可我们……却有机会让这门手艺正在地活过来,回声的加工厂里,肯定都是技艺高超的老师傅,我们把流程制定好,我相信……量产应该不是一件难事。” 蓝岫看着她,久久没有说话。 炉膛里的余烬发出轻微的噼啪声。 她虽然有些不忍心,但还是要泼桑迎冷水:“那你觉得他们会配合你吗?” 桑迎一愣。 是啊,想法是美好的,现实却是残酷的。 回声的工厂,又怎么可能听她的调遣呢? …… 回声总部。 走廊尽头,消防通道。 采购部的一名中级专员,正背靠着冰冷的墙壁,手指在手机上飞速敲击。他的额头沁着一层细密的汗珠,呼吸显得有些急促。 桑迎的材料清单已经确定下来了,他得尽快把消息传递出去。 【流光珐琅。火镀。】 消息发送出去,他迅速删除了聊天记录,把手机塞回口袋。 他整理了一下领带,深吸一口气,推开消防通道的门,若无其事地走向电梯。 而蒂洛那边,虽然被卡斯帕尔限制了行动,消息接收却很及时。 他盯着手机屏幕上的照片,浅褐色的眼睛瞪得极大,瞳孔里燃着两簇近乎疯狂的火焰。 “流光珐琅……替代蓝宝石……” 他冷哼一声:“这女人,倒是很有想法。” 看似夸赞的话,从他嘴里说出来,却有些阴阳怪气。 蒂洛以为掐死了蓝宝石的货源,就能把桑迎逼入绝境。 可她竟然还能另辟蹊径! 她竟然烧出了这种东西! 还真是比蟑螂的生命力还要顽强,始终都清除不干净。 蒂洛猛地一拳砸在书桌上,指节与实木相撞,发出沉闷的巨响。 他恶狠狠地咬着牙:“没关系,我有的是时间陪你慢慢玩。” 蒂洛抓起桌上的加密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电话接通得很快。 “少爷。”那头的人声音压得极低,像是躲在某个密闭空间里,“我正要给您汇报。” 蒂洛眯起眼,浅褐色的瞳孔在昏暗灯光下缩成一条危险的细线:“给我把她的釉料供应商再查一遍,我要让她连铜胎都买不到。” 电话那头却沉默了一瞬。 “少爷,”那人的声音里却带着欣喜,“我真要跟您说这件事呢……这次,恐怕是都不需要我们动手,桑迎就已经自掘坟墓了。” 蒂洛眉头一皱:“怎么说?” 那人顿了顿,语气里多了几分幸灾乐祸,“采购部是确认了她的材料清单,可工厂技术部直接把人给怼回去了。分层控温法那种手艺,回声的量产线上根本复现不了。回声正让桑迎自己想办法解决这个问题呢,三天之内拿不出量产方案,【时区】系列同样会被取消。” 蒂洛沉默片刻,突然笑出了声:“哈……哈哈……” 他浅褐色的眼睛里刚才还燃烧着的怒火,此刻化作了两簇幽暗的、愉悦的光。 “看来老天爷都站在我这边的。” 蒂洛抬起手,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袖口,“还以为她有多大的本事呢,费尽心思找到替代方案,现在却无法量产,也是可笑。” 第456章 没资格上去? 回声总部。 让·杜邦从电梯里走出来的时候,微微扬着下巴。 【熔岩】系列的预售数据还在他脑子里转。 六小时破八万,回声今年最好的开局。 他抬手理了理西装领口,唇角挂着那种志得意满、又刻意掩饰的弧度。 “让,车已经在楼下等了。”马塞尔跟在他身侧,声音里透着压不住的喜气,“几家头部媒体的专访都排好了,下周我们就能……” 他的话戛然而止。 旋转门被人从外面推开,桑迎正好走了进来。 让·杜邦的脚步顿住了。 他眯起眼,目光在桑迎身上舔了一圈,随即,唇角那抹笑意变得意味深长。 马塞尔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愣了一下:“桑迎……” 让·杜邦侧过身,凑到马塞尔耳边,低声说着什么。 马塞尔瞬间领会了。 他转身快步走向前台。 前台接待正微笑着准备迎送让·杜邦,见他过来,连忙躬身。 马塞尔却摆摆手,朝桑迎的方向努了努嘴,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善意”的提醒:“那位桑小姐因为新品发布的事情,对蔺总很不满,建议你们还是不要放她上去了,蔺总正在接待很重要的客人,万一到时候闹起来……不太好看……” 前台愣住了。 她看了看马塞尔那张诚恳的脸,又看了看站在不远处、正“温和”地朝这边微笑的让·杜邦…… “我们……明白了。”其中一位前台迟疑着点头,“谢谢马塞尔先生提醒。” “应该的。” 马塞尔拍了拍她的肩膀,转身回到让·杜邦身边。 两人并肩朝大门走去,正好和桑迎擦肩而过。 …… 桑迎为了解决量产的问题。 把自己的想法整理了一下,特意赶过来的。 她得想办法说服蔺烬。 可她却被拦在了回声集团总部的大厅里。 前台小姐第三次拨通内线,挂断后,依旧带着那种训练有素的歉意:“桑小姐,蔺总还在开会,麻烦您再稍等片刻。” 桑迎看了一眼手机。 稍等片刻。 她已经从下午两点,等到了五点。 已经整整三个小时过去了。 “好。”她点了点头。 就算她再迟钝,也该明白了,蔺烬这是不想见她。 但她却没有离开的意思,只是往休息区的沙发里坐了坐。 周围是来来往往的白领,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脆而规律的声响,偶尔有人停下脚步打量着她,嘴里还小声议论着什么。 桑迎垂下眼,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方案封面上“手工产线搭建计划”那几个字。 她知道蔺烬是故意的。 可她不能退。 火镀工艺是她唯一的出路,而回声工厂的量产线,是她唯一的希望。 她如果就这么放弃了,就相当于自己放弃了回声首席总监的位置。 桑迎深吸一口气,站起身,再次朝前台走去。 “麻烦再帮我通报一次。” 前台小姐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刚要开口,大厅的旋转门忽然被人从外面推开。 一阵冷风卷着寒意涌进来。 桑迎下意识地回头。 门口站着一个男人。 深灰色的羊绒大衣,领口微敞,露出一线冷白的锁骨。他手里拎着一副皮手套,金发被风吹得有些乱,一双灰蓝色的眼睛漫不经心地扫过大厅,像一头刚睡醒的豹子,慵懒,却危险。 他身后,还跟着一群保镖和助理。 这人桑迎认识,是艾德里安·维兰德。 前台小姐显然也认出了他,脸色瞬间变了,连忙从台后绕出来,躬身道:“艾德里安少爷,您怎么亲自过来了?蔺总已经交代过,您一到,直接请上去……” “嗯。” 艾德里安应了一声,随后把目光落在了桑迎身上。 他挑了挑眉。 灰蓝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玩味。 桑迎是从工坊直接过来的,身上穿着沾了釉料痕迹的工装外套,头发随便扎了个低马尾,在这群西装革履的白领里,确实显得有些突兀。 艾德里安忽然朝她走了过去。 “桑小姐?”他开口,声音带着一点漫不经心的慵懒。 桑迎愣了一下,随即点头:“艾德里安少爷。” “等人?” “……是。” “想见蔺烬?” 桑迎抿了抿唇,没说话,算是默认。 艾德里安点了点头,随口说道:“那正好,一起上去吧。” 桑迎怔住了。 可她还没来得及开口,前台脸上就已经挂上了尴尬的笑容, “艾德里安少爷,这……这恐怕不太合适吧?” 她声音压得低,目光却不住地往桑迎身上瞟,那眼神里的意味再明显不过。 上面的人让等,不过是嘴上敷衍而已,根本就没想过要见她。 谁知道她能这么执着,一等就是三个小时。 艾德里安缓缓转过头,目光漫不经心地落在这位前台脸上。 那眼神明明没什么温度,甚至称得上慵懒,却让人有一种特别危险的感觉。 前天后半句话硬生生卡在了喉咙里,脸上的血色褪了大半。 她脑子里清晰地知道,眼前这位大少爷,她得罪不起。 “有什么不合适的?” 艾德里安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与生俱来的压迫感。 他微微歪了歪头,金发从额前滑落一缕,微微遮住了眼。 “她难道不是你们回声的预备首席设计师吗?”说着,他唇角弯起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难道没资格上去?” 前台听了这话,脸上一阵青一阵白。 是老板不让人上去的,跟她没关系啊! “不、不是……”她说话都开始结巴了,“我只是……” “只是什么?”艾德里安挑眉。 只是听吩咐办事啊! 这话前台没敢说出口。 “……没、没什么。”前台彻底败下阵来,垂下眼做了个请的收拾,“两位请……” 如果是这位带上去的,领导就算要怪,也怪不到他头上吧。 艾德里安冷哼一声,收回目光,侧头看向桑迎,朝电梯的方向扬了扬下巴。 “请吧,桑小姐。” 桑迎抱着文件夹,指尖不自觉地收紧。 她看了一眼那个低着头不敢吭声的前台,又看了一眼艾德里安,抬脚进了电梯。 第457章 重新考量 电梯“叮”的一声,停在了顶层。 艾德里安率先迈步出去,桑迎快步跟上。 她没空去想艾德里安为什么帮她,她现在只想见到蔺烬。 走廊尽头,蔺烬的秘书已经等在那里。 看到艾德里安,他立刻堆起笑容迎上来,可目光触及艾德里安身后的桑迎时,那笑容明显僵在了脸上。 “艾德里安少爷,蔺总在里面等您……” “嗯。” 艾德里安应了一声,径直往前走。 秘书连忙跟上,压低声音,带着几分为难:“艾德里安少爷,蔺总那边只预约了您一位,桑小姐她……” “你是不想让她进去,还是不想让我进去?” 艾德里安脚步不停,声音懒洋洋的,却不容置疑。 秘书额头上的汗一下子就下来了,却再也不敢多说一个字,只能小跑着上前,推开了那扇厚重的胡桃木门。 “蔺总,艾德里安少爷到了。” 办公室里,蔺烬正站在落地窗前打电话。 他一身剪裁得体的黑色西装,金丝眼镜后的眼睛微微眯着,听见动静,他侧过身,目光先落在艾德里安身上,唇角扯出一个客套的弧度。 “艾德里安少爷,稀客。” 他挂断电话,朝艾德里安伸出手。 两人握手的瞬间,蔺烬的目光越过艾德里安的肩膀,落在了门口的桑迎身上。 他的眉心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眼底闪过一丝意外。 桑迎? 还是和艾德里安一起来的? 蔺烬的视线在两人之间极快地转了一圈。 他只知道桑迎是江柯然的人,可他从未听说过,她和维兰德家族的这位继承人也有交情。 而且看艾德里安这架势,分明是亲自把人带上来的。 蔺烬收回手,脸上的表情淡了几分。 “桑小姐,”他开口,声音平稳,听不出情绪,“我和艾德里安少爷有重要的事情要谈,你可以先回避一下吗,你有什么事的话,我们晚点再说?” 这是要支开她。 桑迎的心猛地一沉。 她刚要说话,艾德里安却先一步动了。 他大剌剌地走到沙发边,一屁股坐了下去,长腿交叠,姿态闲适得像是在自己家的客厅里。 他抬眸看向蔺烬,灰蓝色的眼睛里带着几分似笑非笑的意味。 “我不着急。” 他随手拿起茶几上的一份杂志翻了翻,语气随意:“蔺总,人家可是在楼下等了你好几个小时了,你就不想听听她找你什么事?还是说,你需要我也回避?” 蔺烬的指尖在西装裤缝上轻轻顿了一下。 “当然不用。” 开玩笑,这位可是要叫希尔达夫人一声姨妈的,让谁回避,也轮不到他回避啊。 蔺烬的目光沉了沉。 他看了一眼艾德里安,又看了一眼站在原地、背脊挺得笔直的桑迎,最终缓缓坐回了那张巨大的办公桌后。 “既然艾德里安少爷不介意,”他十指交叉,搭在桌面上,目光透过镜片落在桑迎脸上,带着一种审视的冷意,“那桑小姐,请说吧。” 桑迎攥紧了手里的文件夹。 她知道,这是她唯一的机会。 她上前两步,站在办公桌前,没有坐下,而是将那份“手工产线搭建计划”放在了蔺烬面前。 “蔺总,”她开口,有条不紊道:“【时区】系列的吊坠主体需要火镀工艺,回声的量产线无法复现分层控温法。我需要在回声工厂内,搭建一条独立的手工产线。” 蔺烬没说话,只是垂眸看着那份计划。 桑迎继续说道:“我会亲自培训工人,制定标准化流程,全程把控火候和釉料配比。手工产线独立封闭,与主产线完全隔离,不会影响现有生产节奏。” “火镀?” 蔺烬终于开口,他抬起眼,金丝眼镜后的目光变得锐利。 “桑小姐,你知道回声工厂是什么地方吗?” 他盯着桑迎,一字一句地说道:“那是回声集团的心脏,全球三十七个国家的订单,从那里发出。一条流水线停下半天,损失的就是八位数。如果因为你的‘手工产线’出了任何差错……整个品牌都会瘫痪。这不是你一个人的游戏,也不是你实现艺术梦想的试验田。你把这里当成什么了?过家家的地方?” 桑迎的脸色白了一瞬。 蔺烬的话像一盆冰水,兜头浇下。 她来之前也做好了被驳回的准备,却没想到蔺烬的态度会这么坚决。 “蔺总,”桑迎抬起头,迎上他的目光,“我知道这很冒险,但我可以签责任书。所有废品率、损耗、延误,全部由我个人承担。如果出了问题……” “你承担?” 她话还没说完,就被蔺烬打断。 他唇角扯出一个讥讽的弧度,“桑小姐,先不说你能不能承担得起,你觉得我会拿整个回声来赌?” 桑迎垂在身侧的手紧了紧。 “我……” “蔺总。” 一直坐在沙发上翻杂志的艾德里安忽然开口了。 他把手里的杂志往茶几上一扔,发出“啪”的一声轻响。 蔺烬转头看他。 艾德里安唇角弯起一个看似无害、实则锋利的弧度。 “你们回声,最近不是在搞什么首席设计师的竞争吗?” 蔺烬的眉心微动。 艾德里安轻笑一声,随口说道:“让·杜邦那边预售破纪录,生产线全开,绿灯一路亮到底。怎么到了桑小姐这里,连条手工产线都批不下来?” 他顿了顿,像是忽然想到了什么,轻轻“啊”了一声,眼底闪过一丝促狭。 “该不会……”他拖长了语调,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直白,“这回声首席设计师的位置,已经内定了?” 说着,他作势拿起手机,“那我可得要跟姑妈提提意见了,这要是传出去,对回声的名声可不太好。” 办公室里瞬间安静得可怕。 蔺烬的目光骤然沉了下去。 艾德里安这是在帮着桑迎说话? 他的本意是为了降低风险,怎么这话从艾德里安嘴里说出来,就成了 他在打压桑迎,给让·杜邦铺路了? 难道,是希尔达夫人更看好桑迎? 要真是这样的话,他确实应该重新考量…… 第458章 吃里扒外 蔺烬指尖在桌面上轻叩了两下,似在思索着什么。 他看向桑迎,目光里的锐利收敛了几分。 片刻后,他声音低沉地说道: “桑小姐,我可以给你这个机会。” 桑迎怔了一下,静静地等待着他的下文。 “但我有几个条件。” 蔺烬冷着脸,继续说道:“第一,产线必须独立封闭,与主产线物理隔离,不得影响现有生产节奏。” “第二,工厂的老师傅也可以派给你,但适应期只有两周,两周后,如果不能顺利进入正常生产周期,后果你自己承担。” “第三,废品率超过百分之十五,产线立刻关停,【时区】系列取消发布,所有损失……” 他顿了顿,唇角扯出一个冰冷的弧度。 “你自己承担。” 说完,他又补了一句:“这样,你确定还要赌吗?” 百分之十五。 火镀工艺全凭手感和眼力,分层控温更是对炉温精度要求苛刻到极致,即便是蓝岫这样的老师傅,早年学徒时的废品率也远不止这个数。 回声还真是一点风险都不想担啊。 桑迎皱眉。 可她已经没有退路了。 “我赌。” 桑迎抬起头,直视蔺烬的眼睛,目光鉴定道:“我同意您的所有条件。我们现在就可以签责任书。” 蔺烬盯着她看了很久。 久到艾德里安都放下了手里的杂志,饶有兴致地朝这边看过来。 “……好。” 蔺烬抬手按下内线:“马上拟一份责任书送过来。” 不到十分钟,助理就把文件送了进来。 蔺烬在文件上龙飞凤舞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然后推到桌角。 “出去找卢卡对接,他会带你去工厂。” 桑迎拿着他签好的文件,微微点头,“谢谢蔺总。” 她转身朝门口走去。 艾德里安这才慢悠悠地从沙发上站起身,单手插在大衣口袋里,朝蔺烬笑了笑,那笑容慵懒里带着几分意味深长。 “蔺总对风险把控这一块,果然很到位,难怪姑妈能放心把品牌交给你管。” 原本是夸奖的话,从艾德里安嘴里说出来,却有些嘲讽的味道。 蔺烬抬眸看他,却面不改色道:“艾德里安少爷,我们还是谈正事吧。” 艾德里安挑了挑眉,灰蓝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促狭。 “行,谈正事。” 他重新坐回沙发里,“说说吧,你对运河项目有什么想法?” 蔺烬却没有立刻接话。 他起身走到落地窗前,背对着艾德里安,望着窗外沉沉压下来的暮色。米兰的灯火次第亮起,他的目光里闪过一丝精光。 “这个项目早已尘埃落定,如果不是有人找了我,我们再有什么想法都没用。” 蔺烬转过身,手里捏着一张烫金名片,两指一弹,名片旋着飞出去,稳稳落在艾德里安面前的茶几上。 艾德里安挑了挑眉,目光落在那张名片上。 ——沈氏集团? 他嗤笑一声,伸手把名片捏起来,在指尖转了一圈,语气里满是玩味:“沈氏的人?他们找你谈运河项目?什么目的?” 这天上总没有掉馅儿饼的好事。 蔺烬重新坐回椅子里,十指交叉,冷静沉着。 “准确地说,是他们几个股东联合,通过中间人递了话。运河项目停摆,他们每天烧掉的是真金白银,所以……他们想另辟蹊径。” 艾德里安把名片往茶几上一扔,发出极轻的“嗒”一声。 “他们这是想换掉桑迎?”他往后靠了靠,长腿交叠,唇角弯起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难不成,是看上让·杜邦了?” 蔺烬不置可否地笑了。 “他们的意思是,如果让·杜邦在回声的首席设计师之争中胜出,他们希望邀请让·杜邦出任运河项目的总设计师。设计权直接挂靠回声,施工和资金还是沈氏出,看样子……” 他顿了顿,唇角扯出一个冰冷的弧度。 “他们是想把江氏踢出局。” 办公室里安静了一瞬。 艾德里安脸上的慵懒笑意慢慢敛了下去。 他盯着蔺烬看了几秒,忽然低低地笑出声来,那笑声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诮,像是从喉咙深处磨出来的。 “哈……” 他抬起手,虚虚地按了按眉心,像是在强忍笑意,又像是被这群人的愚蠢气笑了。 “蔺烬,你这么聪明,不会不知道他们这是想找你当备胎吧?” 艾德里安不紧不慢道:“项目停摆,他们扛不住了,又不敢正面跟江柯然撕破脸,就偷偷摸摸把后路铺到你这儿来。在他们眼里,让·杜邦有【熔岩】的预售数据,有国际奖项加持,如果成了回声的首席设计师,那接手运河项目就名正言顺。到时候,就算江柯然手再长,也管不到你头上来。这算盘珠子……当真是响亮。” 他说着,倾身向前,手肘撑在膝盖上,直视着蔺烬。 “所以,你是怎么打算的?” 蔺烬目光深沉。 艾德里安说这些,他当然心里有数。 “沈氏那边自然是有他们自己的盘算,但我们只有借着这个机会,才有机会能够摸到运河项目的门,至于最后鹿死谁手……” 那可就不一定了。 艾德里安嗤笑,“他们这明显是想拿回声垫背,项目成了,是他们慧眼识珠;项目砸了,是回声的设计师不行。进退自如,打得一手好算盘。” “不止如此。” 蔺烬的语气里泛着冷意。 “恐怕他们这个决定,是他们自作主张,沈确并不知道。” 艾德里安的眉心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那可就有意思了。” 这些人居然敢背着沈确搞这种小动作。 蔺烬冷笑,“那帮老狐狸,一边在董事会里装忠臣,一边偷偷摸摸给自己找后路。如果让·杜邦真的上位,运河项目的设计主导权就彻底落入他们手里,回声不过是被他们利用来制衡江氏的棋子。到时候,沈确也不能把他们怎么样。” 艾德里安沉默了片刻,随后冷哼道:“沈确那么精明,却养了这么一群吃里扒外的狗东西。” 第459章 也算完成任务了 翌日上午十点整。 回声集团全球官方账号,同步更新了最后一条预热动态。 是一段长达九十秒的纪实影像,标题极简—— 【时区:流动】 视频第一帧,是沉璧坊那盏昏黄的灯泡。 镜头缓缓下拉,落在一只布满烫伤与老茧的手上。蓝岫握着铁钳,将一枚铜胎送入炉膛,火光“轰”地一声腾起,将她花白的鬓角镀上一层流动的金红。 没有旁白。只有火焰燃烧的噼啪声,金属在高温下发出的、近乎叹息的轻响,和砂纸打磨胎体时那种让人牙酸的细密摩擦。 第三十秒,桑迎的脸出现在镜头里。 她素颜出镜,头发随便挽着,几缕碎发被汗水黏在额角,身上还穿着那件沾了釉料痕迹的深蓝色工装。她正用镊子夹起一块刚出炉的吊坠,对着窗边的晨光端详。 阳光穿透釉面的瞬间,镜头推近…… 那枚小小的金属物件上,从浓郁的午夜蓝,到清冷的鱼肚白,再到边缘一抹极淡的黎明金,像活过来的潮汐,在镜头里缓缓涌动。更惊人的是,当桑迎微微转动角度,那色泽竟随着光线流转,仿佛里面封印着一整片正在呼吸的海。 最后一帧黑屏。 浮现一行手写体的字: “时间从未凝固,它在流动。” 落款:桑迎。 国内,凌晨四点十七分。 温盈苒的公寓里,三台电脑屏幕同时亮着冷光。 当回声官方页面状态从“预热中”变成“已发布”的那一刻,她猛地拍下回车键。 “放!” 提前埋伏好的十二个设计博主、六个珠宝鉴定师、三个时尚圈大V,在同一时间收到了她精心剪辑的素材包…… 那是两段视频: 一段,是回声官方发布的原片; 另一段,是她让技术团队连夜做的微距对比:左边是【熔岩】系列的官方精修图,右边是【时区】视频里随手截的一帧。 温盈苒亲自用百万粉丝的大号发了一条: 【温盈苒V:官方视频我反复看了五遍。有人说熔岩像刀,时区像水。但我把两个系列的微距细节放在一起,觉得这不是水和刀的区别……这是印刷品,和原画的区别。你们自己品。】 评论区在三十秒内涌入上千条。 率先涌入战场的是让·杜邦提前养好的水军。 连文案的风格都一样。 【终于憋出来了?就这?灰扑扑的,不如熔岩一半有冲击力。】 【笑死,熔岩六小时破八万,她这时区看着像地摊货,蓝不蓝金不金的,脏兮兮。】 【金冕奖冠军?抄袭狗终于找到新素材了?熔岩才是工业美学的巅峰,这破手工玩意儿也配碰瓷?】 温盈苒看着这些评论,冷笑一声,却没急着回。 为了流量,她准备让子弹飞一会儿。 很快,一个ID叫“老匠人的眼睛”的素人账号,突然发了一段长达八百字的图文分析。 他没有明确站队,只是用极其克制的技术语言拆解: “熔岩的金属渐变,放大后能看到极其规律的激光雕刻纹路,每一枚纹理走向完全一致——这是五轴数控机床的标准作业,精准,冰冷,没有意外。而时区视频里,釉面在火光下的流转,气泡分布、色层交界、甚至某一处因炉温微妙波动形成的‘泪痕’,都是不可复制的自然痕迹。这是手工火镀的典型特征,机器永远烧不出这种‘呼吸感’。” 配图是他从视频里截的十二张高清图,每一张都标注了工艺细节。 这条评论被迅速顶上热一。 机器永远烧不出这种呼吸感。 就这一句话,就足以让风向发生改变。 【……突然get到了,熔岩看久了真的腻,像汽车改色膜,千篇一律。】 【时区这个流动感,我草,真的像时间在皮肤表面动,每一枚都不一样!】 【你们发现没有,熔岩宣传语是“捕捉时间凝固的瞬间”,时区说的是“时间从未凝固”——这明显是在互刚啊!一个凝固的暴力,一个流动的生命,高下立判。】 【楼上好品!熔岩是快消品,时区是收藏品吧?】 真正的爆点,在早上的八点零五分。 一个认证为“Z国非物质文化遗产保护中心”的蓝V账号,转发了回声官方的视频。 【非遗保护中心:经核实,视频中的“火镀”工艺为清代宫廷造办处秘传技法,一度失传。沉璧坊蓝岫老师傅为目前唯一掌握完整二十四诀的传承人。据了解,桑迎是蓝师傅的关门弟子,将此项技艺与现代珠宝设计结合,具有里程碑意义。】 评论区瞬间被“卧槽”刷屏。 蓝岫的身份被扒出来了。 四十年前拿过国际工艺金奖,拒绝过法国皇室订单,脾气古怪到连回声集团前任CEO的面子都不给,闭门谢客二十年。而现在,她是桑迎的老师。 温盈苒看着手机,开心得蹦了起来。 她抖着手给桑迎发微信:【迎迎,爆了!真的爆了!非遗中心都下场帮你说话了!你快看!!】 米兰,沉璧坊。 桑迎的手机在工具台上震个不停。 她刚和蓝衡核对完量产参数,满手都是釉料,指缝间还嵌着没擦干净的金属碎屑。 她用胳膊肘蹭了蹭额角的汗,转头看向坐在矮凳上的蓝岫。 “老师,官方视频发了。” 蓝岫头也不抬,正用砂纸打磨一块铜胎,动作缓慢而精准:“发了就发了,虚头巴脑的东西,我不看。” 小老太太,还嘴硬。 桑迎笑着点开视频,把手机架在她面前的架子上,屏幕正对着老太太的脸。 蓝岫手里的砂纸没停,但打磨的动作明显慢了下来。 当视频里传出炉膛火焰的噼啪声时,她的指尖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 “烧得还行,”老太太冷哼一声,声音硬邦邦的,“就是入炉角度偏了半分,剪辑师也不懂,把这种瑕疵剪进去,丢人。” 桑迎正要说话,蓝衡从里屋探出头来,眼眶发红地举着手机,“妈,网上……网上都在夸您。好多人的都在说您年轻时候的那些光辉事迹,他们还把您从前的那些巅峰作品都翻了出来……” 蓝岫的手终于停住了。 她垂着眼,盯着那块磨了一半的铜胎,看了很久。 再抬眼看向桑迎的时候,目光里多了一丝欣慰:“把这门手艺传到你手上,我也算完成任务了。” 第460章 有人通风报信 桑迎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忽然觉得眼眶发热。 她张了张嘴,谢谢的话到了嘴边,最终凝结成一声极轻的“嗯”。 有些重量,不需要用语言去称量。 而此刻,回声集团的预售页面上,【时区】系列首发的24枚限量款,在非遗中心转发后的第三分钟,库存显示—— 【已售罄】 二手平台上,编号01的“慕尼黑”吊坠,价格瞬间被炒到原价的三倍,求购帖在十分钟内盖起了高楼: 【诚心收时区01,价格好说,熔岩全套换也行,补差价。】 【跪求任何编号!这玩意儿是孤品啊,机器烧不出来的!】 【熔岩是批发,时区是收藏,懂?】 让·杜邦的工作室里,马塞尔盯着后台数据,脸色由红转青,再由青转白。他抓起桌上的咖啡杯,狠狠砸向墙面。 “不可能!她哪来的这种工艺?!这什么火镀,听都没听过!” 让·杜邦靠在落地窗前,望着米兰灰蒙蒙的天,没说话。他手里捏着一枚【熔岩】的样品,金属表面冰冷僵硬,激光雕刻的纹路在灯光下呈现出一种死板的、完美的均匀。 像一块漂亮的、却没有生命的石头。 他忽然想起金冕奖决赛那天,桑迎站在台上,也是这样一副神情——不卑不亢,不闪不避,眼底有火。 那时候他没把她放在眼里。 现在,他后颈有点发凉。 回声集团顶层,蔺烬的办公室。 他站在落地窗前,手里握着一杯已经凉透的咖啡,目光落在平板电脑上不断跳动的数据曲线。 那条代表【时区】搜索指数的红色折线,正以近乎垂直的角度向上攀爬,已经超过【熔岩】同期峰值三倍有余。 助理站在他身后,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蔺总,预售页面崩溃了三次,技术部刚紧急扩容。另外,沈氏集团的王董,刚才又打来了电话,说想约您今晚吃饭,谈谈……让·杜邦和运河项目的事。” 蔺烬的唇角缓缓扯出一个极淡的弧度。 “桑迎的数据已经后来者居上了,他还没改变主意?” 助理摇了摇头。 这个问题他就不是很清楚了。 蔺烬轻哼一声,“先晾着吧。另外,告诉卢卡,桑迎工厂那边,设备按A级标准续配,她要的月光石釉料,从总部仓库直接调,不必走采购流程。” 助理愣了一下,随即低头:“是。” 桑迎和让·杜邦的这场博弈,热度已经远超预期。 这对回声来说是好事。 他要做的,就是尽量让两人势均力敌。 这样,回声的季度销量就完全不用担心了。 …… 南部庄园。 蒂洛现在哪儿也去不了,逛个花园都有一群保镖看着,过得十分窝火。 卡斯帕尔切断了他的通讯,冻结了他的账户,连窗户都装了电子锁。他现在只能在这个金碧辉煌的牢笼里,听着外面世界的一切,却什么都做不了。 门被轻轻推开。 进来的是他的助理。 一个瘦高个、总是低着头的年轻人,端着平板电脑走进来。 “少爷……” 蒂洛有些不耐烦道:“说。” 助理的喉结滚动了一下,有些迟疑道:“桑迎的【时区】系列……发布了。” 蒂洛的指尖停住了。 “预售数据……非常好。”助理的声音越来越低,“二十四枚限量款,三分钟售罄。二手市场价格翻了三倍,网上……网上都在说,她的火镀工艺碾压让·杜邦的【熔岩】。” 空气凝固了。 助理感觉自己的心跳声大得像是擂鼓。 他偷偷抬眼看了看蒂洛,生怕这位少爷随时发飙。 “还有……”助理咽了咽喉咙,硬着头皮继续,“非遗保护中心下场背书,蓝岫的身份被扒出来了。现在舆论一边倒,都在说桑迎是天才,是火镀的继承人,让·杜邦那边……水军根本压不住。” “砰——!” 蒂洛猛地抓起窗台上的水晶烟灰缸,狠狠砸向墙面! 水晶炸裂,碎片四溅,在米白色的墙纸上划出一道道狰狞的裂痕。有几片崩到助理脚边,他吓得一哆嗦,差点跪下去。 “废物!一群废物!” “那个让·杜邦是干什么吃的?天时地利人和都占尽了,他还能被这个女人碾压?” 助理退到墙边,不敢吱声。 这种时候,多说一个字都是找死。 然而,蒂洛一阵暴怒之后,却忽然笑了。 “呵……呵呵……” 他走到书桌前,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被弄皱的袖口,动作十分优雅。 片刻后,他唇角弯起一个冰冷的弧度:“销量好有什么用?” 助理愣住了,不敢接话。 蒂洛转身坐下,轻蔑道:“她能量产吗?” 助理张了张嘴:“这……” “火镀,”蒂洛嗤笑一声,那笑声里满是讥讽,“先让她风光一段时间吧,预售卖光了,等订单堆成山的时候,我倒要看看她拿什么交货。” 助理的瞳孔微微一缩,似乎明白了什么。 蒂洛突然大笑起来,笑声在书房里回荡:“预售越火爆,就越是她的催命符。” 他顿了顿,抬起手,虚虚地做了一个捏碎的动作。 “我等着看这场好戏。” …… 成品预售很成功,桑迎总算不用再住在工坊了。 不过,她收拾好东西回到公寓的时候,已经是深夜了。 她怕打扰江柯然休息,刚准备蹑手蹑脚地进门。 可门却从里面开了。 江柯然站在暖黄的灯光里,一身深灰色的家居服,领口微敞,露出一线冷白的锁骨。 他目光落在她脸上,从上到下扫了一圈,最后停在她眼底的青黑上。 “愣着干什么?几天不回来,连男朋友都不认识了?”他侧身,让出通道,“进来。” 桑迎站在门口,手指还悬在半空,保持着准备输密码的姿势。 “你……你怎么还没睡?知道我要回来?” 江柯然没说话,只是慢条斯理地抬起手,晃了晃掌心里的手机。 “自然是有人通风报信咯。” 桑迎这才想起来。 她在工坊住的这段时间,江柯然可是面面俱到。 他们的一日三餐都是江柯然在星级酒店预定的。 每天准时准点送达,不仅菜品丰富,口味也是无可挑剔。 但凡工坊里却什么材料,他总能第一时间送来。 不仅蓝衡看他越来越顺眼了,就连不苟言笑的蓝岫见了他也温和了许多。 她回来的消息,大概率就是蓝衡告诉他的。 第461章 文火慢炖 桑迎嘴角却忍不住往上翘,“我还想着给你个惊喜呢。” 江柯然伸手握住她的手腕,把人拽进屋,顺手关了门,“你能回家,对我来说就是最大的惊喜了。” 桑迎这才看清客厅里的景象。 餐桌上摆满了菜,青瓷碗碟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 蟹粉豆腐还冒着袅袅的热气,糖醋小排看着就很有食欲,一碟清炒豌豆尖翠绿得像是刚从露水里摘下来,旁边砂锅里炖着番茄牛腩,咕嘟咕嘟地轻轻响着。 最边上,甚至还放着一小碗桂花酒酿圆子,是她每次熬夜后必吃的。 桑迎站在原地,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她下意识问道:“这……都是你做的?” 问完她又觉得不太可能。 他最近这么忙,就算想下厨房,也没时间吧。 江柯然笑着说道:“我倒是想亲自下厨,可时间太赶了,我怕你回来吃不上饭。” 江柯然从她肩上接过那只沾满炉灰的背包,随手搁在玄关柜上,“我可舍不得让你饿肚子。” 桑迎跟着笑了。 江柯然转身背对着她,在玄关的镜柜里翻找着什么。 他家居服的袖子挽到手肘,露出一截线条利落的小臂,后颈的棘突在暖光下微微凸起,整个人松弛而挺拔。 这个男人,怎么可以这么好看。 桑迎正走神呢,江柯然已经回过头来,抬手在她眼前晃了晃,“愣着干什么?去洗手,吃饭。” 桑迎简单洗漱了一下,换了干净的棉质睡裙,就迫不及待上了餐桌。 她确实饿坏了。 江柯然坐在她对面,没怎么吃,只是支着下巴看着她,目光落到她因为咀嚼而微微鼓起的脸颊,眼底满是宠溺。 桑迎被看得不自在,夹了一块小排放进他碗里:“……你也吃。” 江柯然咽了咽喉咙,意有所指:“等你吃完我再吃。” “等我吃完……”桑迎话说到一半,才反应过来,猛地呛了一下,耳尖通红,低头猛扒了两口饭。 江柯然满意地笑了。 一顿饭吃得安静而绵长。 桑迎吃到第三碗饭的时候,终于放下了筷子,满足地叹了口气,往后靠在椅背上,眯着眼揉肚子。 江柯然起身收拾碗筷。 桑迎则心安理得地窝在沙发里。 她看着江柯然在厨房里忙碌,走过去靠在厨房门框上,看着他。 江柯然很高,站在洗碗机前需要微微弯腰,家居服勾勒出他宽肩窄腰的轮廓。水流声里,他的侧脸线条柔和得不可思议。 桑迎忽然觉得心里某个地方软得一塌糊涂。 这一刻,她从这个男人身上,感受到了家的温暖。 “江柯然。”她喊他。 “嗯?” “我有没有告诉过你……”她声音很轻,却很清晰,“我爱你。” 江柯然手上的动作顿住了。 他缓缓转过身,目光落在桑迎身上,那眼神深得像是要把她整个人吸进去。 他将手里的碗碟轻轻搁回料理台,抽了张纸巾慢条斯理地擦了擦手,然后朝她走了过来。 桑迎还没反应过来,整个人就已经腾空而起。 “江柯然!”她低呼一声,下意识搂住他的脖子,“你干什么?碗还没洗完……” “明天再洗。”江柯然低头看她,声音哑得不成样子,眼底翻涌着一种近乎危险的暗色,“现在有更重要的事。” 他大步走向卧室,一脚轻踢上门。 桑迎被他轻轻放在柔软的床铺上,对上江柯然吃人的眼神,她感觉自己更像一块悉心挑选的上好食材,置于洁白的瓷盘中央。 床垫微微下陷,她陷进那片绵软里,心跳不由自主地加速。 江柯然俯下身,双手撑在她身侧,“你刚说什么?我没听清楚。” 他鼻尖蹭过她的鼻尖,呼吸交缠。 桑迎嘴角上扬,手臂搭上他的脖颈,低声又说了一遍:“……我爱你。” 江柯然的眸色骤然暗了下去。 他低下头,吻住了她的唇。 他的吻,像是一位主厨在品尝他期待已久的珍馐。 先是轻触,试探温度,然后是深入的、近乎贪婪的品味,舌尖撬开她的齿关,像是在探寻最深处的甘甜。 桑迎被他吻得喘不过气,手指紧紧攥着他胸前的衣料,发出一声极轻的呜咽。 江柯然的手从她睡裙的下摆探了进去,指腹擦过她腰侧的皮肤,带起一阵酥麻的颤栗。 他的动作很慢,像是在处理一件极其珍贵的食材,小心翼翼地剥去外层多余的包装,露出内里最柔嫩、最本真的部分。 “江柯然……”桑迎轻声叫着他的名字。 “我在。”他吻着她的耳垂,声音低沉而温柔,气息烫得惊人。 他像是在烹饪一道需要极大耐心的私房菜。 先是文火慢炖。 他的吻落在她的眉心、眼睑、鼻尖,最后沿着锁骨一路向下,每一处都留下温热的痕迹,像是在为食材均匀地上味。 桑迎在他的手下逐渐升温、软化,所有的防备和矜持都在这慢条斯理的“备料”过程中土崩瓦解。 “痒……”她缩了缩脖子,却被他扣住了手腕。 “别动。”江柯然的声音从上方传来,却带着危险和克制的气息。 他那双好看的手,像是在揉面似的,在她身上或轻或重地按压、揉捻。 桑迎的呼吸越来越乱,脸颊绯红,眼底蒙上了一层湿漉漉的水雾。 她觉得自己快要被这文火炖化了。 “江柯然……”她带着哭腔喊他的名字,声音支离破碎,“你……你……” 她咬着唇,欲言又止。 “我怎么了?”江柯然低笑一声,那笑声里带着几分恶劣的宠溺。 桑迎不肯说话,却在他肩膀上咬了一口。 江柯然闷哼一声,终于起锅烧油。 将处理好的食材投入了烧得正旺的锅中…… 桑迎猛地弓起了背,指甲深深掐进他的肩膀,发出一声极轻的、带着颤音的抽气。 江柯然的动作顿了一瞬,额角有汗珠滚落,滴在她的锁骨上。 食材投入了滚油之中,瞬间升腾起剧烈的、让人头皮发麻的“锅气”。江柯然开始“翻炒”——起初是缓慢的、大范围的搅动,像是在让食材均匀受热;然后逐渐加快,加深……像是在用最猛烈的火候逼出食材最深层的鲜味。 桑迎的身体在他的掌控下不断升温、变色、卷曲,所有的细胞都在这高温下舒展开来,释放出前所未有的香气。 第462章 都散了吧 想着桑迎第二天要去工厂, 江柯然没敢把人折腾得太狠。 第二天一早,桑迎换了一身干净利落的深蓝色工装,头发高高束成马尾。 江柯然亲自送她到门口,下车前,他伸手替她理了理衣领,“放手去做,我相信你。” 桑迎笑着拍开他的手:“好的,江总。” 桑迎推开车门,冷风灌进来,吹散了她脸上最后一丝慵懒。 万事开头难,这个道理她一直懂的。 她已经做好了今天会不太顺利的准备了。 江柯然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闸机后,唇角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 B区三楼,独立封闭区。 桑迎进去看到区域布置的时候,还有些意外。 原本灰扑扑的水泥地面被重新做了防静电处理,三台崭新的数控燃气炉沿着东墙一字排开,每一台都配了独立的新风系统和精密的温控模块。西墙整面换成了防爆玻璃,采光极好。 中央的工作台是胡桃木实木的,上面整齐码着她清单上要的所有东西——月光石釉料、特制铜胎、热电偶测温仪,甚至还有一个她没敢提的、用于微观检测的电子放大镜。 设备是A级标准。甚至超了。 这是…… 蔺烬改变主意了? 大概率都是预售的功劳。 “桑小姐。” 桑迎正想着,就听见身后有人喊她。 她回过头去,就见卢卡从里间快步迎出来,脸上的笑容比之前亲切了许多。 他今天没穿采购部那身油腻的西装,换了一件回声工厂的深蓝色工装,胸前还别着技术督导的铭牌。 桑迎挑了挑眉。 这态度和上次在采购部大办公区里,简直判若两人。 卢卡笑着说道:“蔺总亲自交代,B区三楼按最高规格配置。”他侧身,朝身后扬了扬手,“另外,这十二位,是第七工厂资历最老、手艺最精的老师傅。平均工龄二十七年,拿过国际工艺认证的有六位,带出过二十三个高级技师的,有三位。” 桑迎顺着他的视线,看向他身后的十二个人。 他们在桑迎面前站成一排。 桑迎的目光从他们脸上扫过。 这些人年纪都在五十岁上下,头发花白,手背布满烫伤和老茧,确实是经过千锤百炼的。 他们穿着统一的灰色工装,胸前挂着各式各样的资历章。 领头的是一个叫乔瓦尼的男人。 典型的意大利北方人长相,轮廓像刀削出来的一样硬,花白的头发剪得很短,灰绿色的眼睛看人时却有些挑剔。 桑迎朝他们伸出手:“各位师傅好,我是桑迎。接下来两周,麻烦大家了。” 空气安静了几秒。 没有人伸手。 乔瓦尼上下扫了桑迎一眼,目光在她纤细的手腕和沾着一点釉料痕迹的袖口上停留片刻,然后发出一声极轻的、带着浓重鼻音的冷哼。 “卢卡,你让我们放下主产线的活,以后都听她安排,不是在开玩笑吧?” 他身后立刻响起一阵低低的附和声。 一个戴着老花镜的老师傅往前凑了凑,用游标卡尺虚虚点了点桑迎的方向,语气里满是质疑:“你觉得你凭什么有资格可以教我们?” 他们这些人,虽然都快要到了退休的年龄,但随便拎出来一个,那都是泰斗一样的存在。 一个乳臭未干的小姑娘就想领导他们? 说出去都要被人笑掉大牙。 卢卡站在一旁,额头渗出一层细汗。 他清了清嗓子,试图打圆场:“乔瓦尼师傅,这是蔺总的安排,桑小姐是……” “我知道她是谁。”乔瓦尼打断他,目光直直钉在桑迎脸上,“金冕奖冠军,网上很火,回声新推出的【时区】系列就是她设计的,据说预售三分钟卖光。” 卢卡刚要点头,就听见他接着又说道:“这些跟我们都没关系,我们只关心工艺能不能过关。” 桑迎只静静地听着,脸上的表情并没有太大的变化。 不等乔瓦尼把话说完,她已经收回了那只悬在半空的手。 “论资历,我确实没有资格来指导你们。” 她抬眼,正好看到刚到的蓝衡,很自然地朝他伸出手。 后者愣了一下,随后从工具包里取出一块已经打磨好的标准铜胎递过去。 桑迎接过,挽起袖子,走到第一台燃气炉前,一边弯腰检查气阀一边说道:“就凭这是我们国家的传承工艺,你们的都不会。” 乔瓦尼说话很冲,桑迎的话也不客气。 “我现在就烧一枚。如果你们看了之后觉得有学的价值,你们就留下,不想学的,我也不强求。” 乔瓦尼的眉心拧成一个疙瘩。 其他老师傅面面相觑,有人露出看笑话的神色,有人抱着手臂,等着这个年轻女人出丑。 桑迎没再说话。 她点火,预热,夹胎,蘸釉。 每一个动作都不快,却十分精准。 火焰“轰”地一声包裹上来,她微微侧过脸,瞳孔里映着两簇幽暗的火。 “炉温680,第一层。”她报出数字。 乔瓦尼看了一眼数控炉显示的数字,685。 他冷哼一声:“操作多了,蒙也能蒙对了。” 有人附和道:“就是。” 桑迎盯着炉膛,却没急着反驳。 而是淡淡道:“釉料边缘开始出现蟹壳青了,温度就差不多了。” 乔瓦尼下意识往前凑了凑。 透过观察窗,他看见那层釉料正在发生某种微妙的变化。 从暗红到橙红,再到一种难以言喻的、混沌的青色,像黎明前天际线撕开的第一道口子。那变化太快了,确实比测温仪的数字跳动更快。 这又能说明什么呢? 只能说明桑迎运气好罢了。 桑迎的却不受影响。 第二层,梯度升温。 她手动调节进氧量,每三十秒记录一次温度。 乔瓦尼注意到,她的左手边放着一本笔记本,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参数,可她的眼睛却始终没离开炉膛。 “简直是乱来!”一个老师傅小声嘀咕,“不看参数,全凭感觉,废品率能低于50%就不错了。” “就是,这种江湖手法……” “都散了吧,我们可没时间在这看她闹着玩。” 第463章 消息发送成功 桑迎像是没有听见那些刺耳的议论。 她的全部心神都凝在那块逐渐变红的铜胎上。 第三层封顶釉料在炉膛里开始融化,泛起细密的、像鱼籽一样的气泡。火光跃动,将她的侧脸镀上一层流动的金红,连睫毛尖都像是沾了火星。 “炉温820,封顶。” 她报出最后一个数字。 那个说要“散了”的老师傅已经转身走了两步,听见这声,脚步顿了顿,回头嗤笑:“820?我们的数控炉从来不上800,超过临界值釉料会过火起泡。小姑娘,你这是在烧废品。” 桑迎没答。 她只是盯着炉膛里那层釉料的颜色变化。 从鱼肚白,到暮山紫,再到边缘一抹转瞬即逝的、像黎明刺破云层般的淡金。 就是现在。 她猛地合上炉门,关火。 “滋——”?? 三分钟后,铜胎出炉,浸入冷却液。 白烟腾起,带着一股硫磺与金属交融后特有的、清冽的腥甜。 桑迎用铁钳夹起那枚吊坠,转身,走到乔瓦尼面前。 “您看看。” 乔瓦尼没立刻接。 而是从包里拿出另一块样品残片。 那是他随手从废料箱里捡的,金属表面冰冷僵硬,激光雕刻的纹路在灯光下呈现出一种死板的、完美的均匀。 是做【熔岩】系列的时候留下的。 然后他伸手,从桑迎的镊子上取过了那枚刚出炉的吊坠。 触手的瞬间,乔瓦尼的指尖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 他下意识摸出胸前的放大镜,对着光端详。 镜片下,那枚小小的铜胎上,釉面流动着一种难以言喻的色泽。 从浓郁的午夜蓝,到清冷的鱼肚白,再到边缘一抹极淡的黎明金,三色过渡自然得像黄昏沉入夜色,像潮汐漫过沙滩。 更惊人的是,釉面下的气泡分布疏密有致,没有机器雕刻那种千篇一律的均匀,反而带着一种…… handwriting,一种人手独有的、无法复制的韵律。 乔瓦尼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身后,那个已经走出去两步的老师傅也停住了,正伸长了脖子往这边看。 “给我看看?”老花镜老师傅忍不住凑过来。 乔瓦尼没给。 他只是捏着那枚吊坠,微微转动角度,光线变化,吊坠表面的蓝金色也跟着游移,像时间本身在金属表面缓慢地、不可阻挡地涌动。 “这……” 老花镜老师傅终于挤了过来,只看了一眼,后面的话就被掐在了喉咙里。 其他几个原本抱着手臂、一脸不屑的老师傅,也不自觉地围拢了过来。 “厚度0.8毫米,和熔岩一样……” “但重量比熔岩轻了12%,密度分布却更均匀……” “这色泽……光谱仪能测出来吗?这渐变是自然形成的,还是后期处理?” “自然形成的。”桑迎开口回道:“火镀的每一层釉料在高温下自主交融,气泡的走向、色层的交界,都是炉温、入射角、氧气浓度的即时反馈。机器可以复制参数,这个效果却复刻不了。” 乔瓦尼缓缓放下放大镜。 他转过身,灰绿色的眼睛重新看向桑迎。那目光里的挑剔和轻蔑少了一大半。 这个年轻人,倒是跟那些花架子大不一样。 而一旁的蓝衡看见这一幕,脸上是说不出的自豪感。 那表情似乎在说:“小老外,傻眼了吧,让你们狗眼看人低。” 而桑迎则是走到工作台前,从包里取出一叠塑封好的卡片,贴在每一台炉子的观察窗前。 卡片上印着实物大小的色块。 【蟹壳青】——第一层釉临界色,对应温度区间675-685℃。 【鱼肚白】——第二层交融起始色,对应温度区间720-735℃。 【暮山紫】——第三层封顶临界色,对应温度区间810-825℃。 每一张卡片下面,都标注着对应的温度区间、最佳停留时间,以及她总结出的“分层控温法”核心口诀。 甚至还有一张手绘的炉温曲线图,用红笔标出了每一个关键节点的“视觉信号”。 “各位师傅,”桑迎转过身,背脊挺得笔直,“火镀确实有手感,但手感可以被拆解、被量化、被训练。现在,你们还觉得没有学的必要吗?” 老师傅们开始面面相觑。 能在回声走到今天,他们也都不是故步自封的人,也都明白活到老学到老的道理,他们当然都明白。 可刚才那么难听的话都说了,现在要是低头…… 他们这群人的老脸要往哪儿搁? 卢卡见状轻咳一声,说道:“乔瓦尼师傅,蔺总说了,桑小姐的产线独立运作,不干扰主产线。但如果您们学成了……” 他顿了顿,意有所指:“火镀这门手艺,市面上可没有第二家工厂会。各位师傅的资历章上,以后说不定要多一行字——‘非遗传承人’。” 台阶已经递过去了。 至于怎么选择,就看他们了。 人群里传来一阵低低的骚动。 乔瓦尼没说话。 他沉吟片刻,说道:“既然蔺总都发话了,我们还能有什么意见。” 言外之意是。 这全是看在蔺烬的面子上,可不是向桑迎低头。 他这么一说,其余人也都纷纷开口。 “我们在回声工作,当然是听蔺总的。” “是啊,学就学呗,我们这把老骨头,还能输给年轻人不成?” 桑迎看得明白,却也没有戳破。 她笑着说道:“欢迎各位加入全新生产线。” 乔瓦尼哼了一声,嘴角却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他大步走到炉前,“那我来试第一炉。” 其实不止是他,其余人也的都跃跃欲试。 桑迎挽起袖子,走到他身侧,像一位耐心的主厨,开始教她的第一位学徒如何看火色。 “我会帮您把废品捡起来,告诉您哪一步错了,然后……” “重新来过。” 乔瓦尼愣了一下,随即低低地笑了一声。 真是没想到。 在他的有生之年,还能被一个年轻人这样指点。 “好。” 蓝衡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悄悄松了口气。 能把这些老师傅搞定,桑迎这个开头算是很成功了。 一旁的卢卡也抹了抹额头,露出一个‘总算是搞定了’的表情。 而在B区三楼的消防通道拐角,一个年轻工人的身影悄然隐入了阴影。 马可靠在冰冷的墙壁上,低头按着手机,屏幕的冷光映在他脸上,将他嘴角那抹极淡的弧度照得清清楚楚。 屏幕上显示着:消息发送成功。 第464章 那可就奇怪了 经过一番波折之后,桑迎总算是把生产线建立起来了。 经过几天的运转,很快就已经像模像样了。 乔瓦尼对这门火镀这门手艺也越来越感兴趣,甚至已经烧出了第三枚合格品,已经能纠正其他人的手势了。 那位老花镜老师傅。 现在桑迎知道他叫朱塞佩。 也成功做出了第一枚虽不完美、但已能看出火镀韵味的样品。 卢卡每天送来的报表上,废品率曲线稳稳地盘旋在12%以下。 一切似乎都在向好的方向发展。 直到那天下午。 桑迎检查上午第三班的产出时,眉头皱了起来。 二十枚铜胎,十五枚废品。 不是普通的色泽不均,而是大面积的开裂。 釉料像龟壳一样炸开,露出底下变形的铜胎,碎片边缘的纹路却不太正常。 “这不可能。”蓝衡蹲在地上,拿起一块碎片对着光看,脸色变得难看,“上午第一班和第二班的废品率都控制在10%以内,第三班怎么突然……” 这显然不正常。 桑迎也察觉到异样。 她捡起一枚废品,走到记录台前,翻开第三班的操作日志。 记录完美得可疑。 每一炉的温度曲线都标准得像教科书,入炉时间、升温梯度、关火节点,无一差错。 甚至连她要求记录的火色描述栏,都填得工工整整:【蟹壳青】【鱼肚白】【暮山紫】,一字不差。 越精准越有问题。 桑迎皱着眉,冷道:“这记录有问题。” 蓝衡抬头:“你是说……” “实际炉温和记录对不上。”桑迎把碎片扔回废料箱,“如果不是有人动了测温仪,就是……在釉料里加了东西。” 说完,桑迎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把第三班的所有记录表、剩余釉料、测温仪探头,全部封存。换新的来,原来的做暗记,单独收进我的储物柜。” 她倒要看看,到底是谁再捣鬼。 蓝衡脸色凝重地点头。 桑迎直起身,目光从车间里每一个人脸上缓缓扫过。 乔瓦尼正在指导一个年轻工人调整夹胎角度,眉头皱得死紧,嘴里骂骂咧咧。 朱塞佩趴在电子放大镜前,对着一枚刚出炉的半成品啧啧称奇。 其他几个老师傅或坐或站,有的在喝茶,有的在翻看操作手册。 看起来都很正常,没有任何异常。 但桑迎知道,动手脚的人,一定会在这其中。 她垂下眼,“先干活,当什么都没发生。” 午休时间,车间里空了大半。 桑迎趁着师傅们都去了食堂,在车间里转了一圈。 蓝衡匆匆忙忙走过来,脸色极其难看。 他把一个小小的密封袋递给桑迎,“查过了,这是从第三班那盒月光石釉料里筛出来的。” 桑迎接过,对着光看了看。 密封袋里是一层极细的、近乎透明的白色粉末,混在淡蓝色的釉料晶体里,肉眼几乎无法分辨。 “氧化铝,”蓝衡气不打一处来,“纯度很高,不是杂质,是有人故意掺进去的。氧化铝的热膨胀系数和月光石釉料差了近三倍,高温下内部应力失衡,釉面不炸才怪。” 桑迎的指尖在密封袋上轻轻收紧。 “测温仪呢?” “探头被人往左偏移了大约两毫米,”蓝衡咬牙,“刚好偏离炉膛中心火点。显示温度比实际炉温低十五度左右。工人按记录上的数字操作,实际上一直在过火。” 桑迎闭了闭眼。 好精密的算计。 除了这些老师傅,动手脚的人不会是别人。 蓝衡眼里有怒意,“要不要告诉卢卡?调监控?” 桑迎却摇了摇头,“对方既然敢动手脚,就不可能会在监控里留下痕迹,我们先提高警惕,看看对方会不会露马脚。” 他们不知道的是,就在前一天。 主产线上。 费德里科站在自己的工位前,手里捏着一枚【熔岩】系列的残次品,金属表面的冷纹像一条丑陋的蜈蚣。 他盯着那道纹路看了很久,忽然冷笑一声,把残片扔进了废料箱。 “费德里科师傅,”一个年轻工人凑过来,小心翼翼地问,“三楼那个Z国女人的产线,听说乔瓦尼师傅都跟她学了……咱们真要去啊?” 费德里科没回答。 他慢条斯理地摘下工作手套,露出那双布满老茧的手。 快三十年了。 他靠这双手,靠数控,靠精确到小数点后三位的参数,才在回声挣下了三枚金质奖章和一套米兰市中心的公寓。 现在,一个二十多岁的Z国女人,一来就要骑在他头上? “学,”他嗤笑一声,“不仅要学,我们还要认真学。” 年轻工人不敢接话。 费德里科转过身,从工具柜最底层摸出一个小纸包,塞进袖口。 然后他拍了拍年轻工人的肩膀,力道不轻不重,却带着一种让人脊背发凉的意味。 “认真工作,别考虑太多。” …… 当天傍晚,桑迎做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意外的决定。 她在车间中央召开了一个简短的例会。 “各位师傅,上午第三班的废品率异常,我和蓝先生排查过了,是釉料供应商那边一批次出了问题,杂质超标。已经联系更换,明天新料就到。” 人群里传来一阵低低的议论。 乔瓦尼第一个皱起眉头,他把手里的铁钳往工作台上一撂,发出“哐当”一声闷响,粗声粗气地开口:“桑组长,你确定是釉料的问题?那批月光石釉料是我亲自去仓库领的,是老霍夫曼供的货,回声跟他合作了快二十年,连主产线的珐琅彩都用他家的料,从没出过这种岔子,更别说料里掺杂质了,是不是哪里弄错了?” 朱塞佩脸上也写满了困惑:“是啊,我上周还检查过那批料的晶体结构,纯度没问题。怎么偏偏到了第三班……” “说不定是有人存心搞鬼呢?”角落里,一个年轻工人小声嘀咕了一句,话刚出口,就被旁边的人拽了拽袖子,把后半句咽了回去。 车间里的气氛变得微妙起来。 费德里科忽然冷笑一声,“技术不过关,就说有人搞鬼?还挺会甩锅啊。” 他拖长了语调,那声音里带着一种毫不掩饰的轻蔑,“想拿拿釉料当遮羞布?那可是打错算盘了。回声合作了二十年的供应商,到你手里就出杂质?那可就奇怪了。” 第465章 不想秒懂 费德里科话音刚落,身边一个矮胖的、名叫保罗的老师傅立刻跟着笑了起来,“就是啊,年轻人嘛,第一次独立带产线,废品率高很正常。承认错误不丢人,丢人的是把锅甩给供应商。人家老霍夫曼要是知道了,怕是要气得从都灵开车过来跟你理论。” “你们说这话的时候,都经过论证了吗?” 乔瓦尼沉着脸说道:“上午第一班、第二班烧得好好的,怎么到了第三班就集体炸胎?你们主产线那帮人脸工艺都没搞懂,就不要乱说话!熔岩系列烧坏了那么多金属胚,你们怎么不说是钢材供应商的问题?” “那是两码事!”保罗梗起脖子,脸上的肥肉抖了抖,“熔岩是工业标准,有参数可依。她这个呢?说白了不就是蒙吗?蒙对了就是艺术品,蒙错了就是废品,现在蒙错了,赖人家釉料?” 乔瓦尼有些怒了,“你也是这么多年的老师傅了,这种耍无赖的话也说得出来?” “难道不是?”费德里科终于站起身,游标卡尺“嗒”地一声拍在工作台上,“桑组长,回声工厂是讲数据的地方。今天炸了十五枚,你说是釉料问题;明天再炸十五枚,你是不是要说米兰的天然气纯度不够?” 人群里响起一阵低低的哄笑。 几个从主产线调过来、一直对火镀心存抵触的老师傅跟着点头。 “费德里科,你够了!”乔瓦尼暴怒上前,被朱塞佩一把拽住了胳膊。 “老乔,冷静!”朱塞佩死死拖住他,老花镜后的眼睛却看向费德里科,声音罕见地凉意,“费德里科,你主产线烧的是数控熔岩,我们烧的是手工火镀,两码事。你不懂,就别在这里煽风点火。” “我不懂?”费德里科冷笑一声,指了指自己胸前的奖章,又指了指桑迎,“我在回声干了二十八年,拿过三次金质奖章的时候,这位桑组长还在学校里画设计图呢!” 说到底,还是对桑迎不服气。 “你——” “够了。” 桑迎忽然开口。 声音不高,却成功呵斥住了车间里剑拔弩张的空气。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她。 桑迎站在记录台前,表情淡然,脸上甚至带着一丝极淡的笑意。 她的目光正越过人群的肩膀,落在费德里科脸上。 费德里科被她看得心头莫名一凛,下意识避开了视线,手指在游标卡尺上收紧了一瞬。 桑迎却缓缓开口道:“费德里科师傅说得对,回声是讲数据的地方。所以我已经让蓝先生把出问题的釉料取样封存,寄回供应商做第三方质检。到时候是什么问题,自然会一目了然。” 她顿了顿,目光从费德里科脸上移开,扫过全场,“但在报告出来之前,我希望大家能各司其职。” 这句话,才是当下的重点。 说完,她又补充道:“无论是针对供应商,还是针对在座的任何一位师傅。我们是一个产线,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内讧,解决不了问题。” 乔瓦尼哼了一声,狠狠瞪了费德里科一眼。 费德里科扯了扯嘴角,像是想再说点什么,最终只是冷笑一声,重新坐回椅背里,转起了他那把游标卡尺。 他倒是要好好看看,这个女人准备怎么收场。 桑迎收回目光,拍了拍手,“散会。下午第一班,新料到位,各位师傅准备开工。” 人群渐渐散去。 …… 桑迎回到公寓时,窗外的夜色已经很浓了。 “回来了?” 江柯然坐在客厅里,听见开门声,抬手将笔记本电脑合上的轻响。 桑迎“嗯”了一声,声音显得有些有气无力。 她走进客厅,江柯然已经起身朝她走过来。 他刚洗完澡,身上带着一股清冽的沐浴露气息,头发还滴着水,深灰色的家居服领口微敞,露出一截冷白的锁骨。 “先去洗澡,还是先吃饭?”他问,伸手想接她肩上的包。 “先吃饭吧,我饿了。” 说着,桑迎径直越过他,走到餐桌前,盯着桌上的饭菜,下意识拿起碗筷。 她的样子,看上去情绪有些低迷。 “迎迎?” 江柯然的手悬在半空,眉心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 “……嗯?”桑迎有些走神,“怎么了?” 江柯然走近两步,垂眸看着她,温和道:“没事,饿了就先吃饭吧。” 桑迎点头,夹了菜送进嘴里,慢慢咀嚼着。 她的目光落在虚空中的某一点,像是在思索着什么。 江柯然没再说话。 他坐在她对面,静静地看了她三分钟。 这三分钟里,桑迎嘴上说着饿了,筷子却没动第二下,慢慢咀嚼的样子,简直把细嚼慢咽这四个字展现得淋漓尽致。 有过之而无不及。 江柯然叫她,“迎迎。” 桑迎微微抬眸,“嗯?” 他轻声问:“你怎么了?是不是工厂那边出什么事了?” 桑迎愣了一下,半晌,点了点头。 “嗯。产线出了点问题。” 在江柯然面前,没什么好隐瞒的。 江柯然不悦地皱眉,追问道:“什么问题?” 桑迎如实说道:“是有人在釉料里掺了氧化铝,又把测温仪的探头挪了位置。有一个班次的废品率暴增。” 江柯然的眸色骤然沉了下去。 “知道是什么人做的吗?” “还在查。”桑迎摇了摇头,伸手覆上他攥紧的拳头,安抚道:“但你不用担心,我已经有方向了。蓝衡做了成分溯源,我也布了暗桩,再给我几天,我就能把背后搞鬼的人抓出来。” 江柯然盯着她看了很久。 最终叹了一口气,妥协道:“好。” 如果可以,他当然想帮她扫平一切障碍。 但同样也尊重桑迎自己的想法,相信她会慢慢丰满自己的羽翼。 只一个字,桑迎却觉得十分安心。 她付出一口气,抬眼看向江柯然时,眼底的神情明显缓和了几分。 江柯然揉了揉她的后脑勺,声音恢复了平时的温沉,“不是饿了?多吃点。我还饿着呢。” 桑迎:“……” 她真的不想秒懂 第466章 感兴趣吗? 蒂洛人虽然在南部庄园里,却没闲着。 他靠在窗边的躺椅上,手机在掌心震动了一下。 他懒洋洋地瞥了一眼,随即,唇角缓缓扯开一个弧度。 【费德里科按计划动手,第三班废品率飙升,桑迎当众甩锅给釉料供应商,被车间老师傅当众嘲讽。乔瓦尼与她一派,和主产线的人差点打起来。目前她靠强行压制稳住局面,但人心已散。】 蒂洛盯着消息看了一遍又一遍,最后笑出了声。 “哈哈哈哈……” 他笑得前仰后合,“桑迎啊桑迎,我还以为你有多大本事。原来也不过如此。” 蒂洛似乎已经看到了那个女人焦头烂额的表情。 “预售卖光了又怎样?非遗背书又怎样?生产线一断,我看你还能撑多久。” 他心情好地回了一条消息:【费德里科那边,告诉他,只要能让桑迎的废品率压不下去,曜石集团可以给他开三倍于回声的薪水。另外……等她的产线彻底崩盘,把消息放给媒体。】 发完消息,蒂洛将手机扔在躺椅上,起身给自己倒了一杯红酒。 他轻轻摇晃着酒杯,走到窗前,望着窗外的绿植遥遥举杯,对着 Min 的夜色,做了一个优雅的、致意的姿势。 “桑迎,我等着看你的下场。” …… 第二天一早,桑迎亲自站在B区三楼的货梯口,看着一箱箱从沉璧坊连夜调来的釉料被搬进车间。 她和蓝衡一起,一箱一箱地拆封、验货、分装。 每一只陶罐的底部,都被她用无色荧光笔标上了独一无二的暗记——乔瓦尼是“Q”,朱塞佩是“Z”,保罗是“P”,费德里科是“F”。在紫外线手电的照射下,那些暗记会发出极淡的蓝光。 分装完毕,桑迎拍了拍手上的灰,把所有人召集到炉前。 “各位师傅,”她举起一只陶罐,面对众人说道:“这批料是沉璧坊特供,蓝岫老师傅亲手配的方子。有个特性我得提前说清楚……” 她顿了顿,继续说道:“……如果料里掺入其他金属氧化物,比如氧化铝,烧制后釉面会出现‘紫斑’。这是老料的防伪标记,也是我们这条产线的质检标准。谁烧出紫斑,谁的料就有问题。” 费德里科靠在椅背上,双手抱胸,嘴角扯出一个讥诮的弧度。 “紫斑?”他嗤笑一声,声音不大,却刚好让周围人听见,“故弄玄虚。” 桑迎没理他。 她只是把罐子一一递到每个人手里,指尖在罐底轻轻叩了一下,像是在确认什么。 “午休后,考核。”她最后说,“每人一炉,烧一枚慕尼黑吊坠。用你们手里的料,用你们面前的炉。废品率,当场统计。” 午休铃响,车间里的人渐渐散去。 桑迎拎起包,朝蓝衡使了个眼色:“我去一趟总部交报表,你盯着点。” “好。”蓝衡大声应道,随即也转身去了仓库,“我去取下午要用的铜胎。” 车间里空了。 只剩下费德里科和保罗,还有两个从主产线调过来、一直坐在角落里喝茶的老师傅。 费德里科盯着工位上那只标着“F”的陶罐,眼神阴鸷。 他不能再掺氧化铝了。 那个“紫斑”的鬼把戏,他拿不准真假。 但测温仪…… 可说不准。 只要让炉温显示正常,实际过火或欠火,就能烧出废品。 到时候,桑迎的“考核”就会变成一个闹剧。 他站起身,装作去洗手间,路过3号炉时,手指在测温仪探头上轻轻一拨。 偏移两毫米。 和上次一模一样的角度。 然后,他回到工位,犹豫了一瞬,目光落在保罗那只标着“P”的罐子上。 一个更恶毒的念头浮上心头。 他快步走过去,将两只罐子对调。 如果烧出废品来,料子和炉子都不是他的,怎么都怪不到他头上来。 …… 同一时刻,米兰市中心,让·杜邦工作室。 马塞尔捏着手机,快步穿过堆满设计稿和样品的工作区,走到落地窗前。 让·杜邦正背对着他,站在窗前,手里把玩着一枚【熔岩】系列的成品。 “让,”马塞尔清了清嗓子,声音里带着几分试探,“沈氏集团那边来电话了,说有人想见你。” 让·杜邦没回头,语气淡漠:“沈氏?我们跟沈氏有什么交集?” “倒是没有。”马塞尔走到他身侧,把手机屏幕往他面前递了递,“对方是沈氏集团的股东,姓王。具体什么事,电话里没说清楚,只说是……谈合作。” “合作?”让·杜邦终于转过头,眉心微微蹙起,眼底有些困惑。 他在时尚圈和珠宝设计界摸爬滚打这么多年,沈氏集团的名字他当然听过。 能跟沈氏合作,对他来说当然是件好事。 可那个沈确,不是跟桑迎走得很近吗? 还来找他做什么? 马塞尔斟酌着说道:“我觉得……可以去见一面,看看对方到底在卖什么关子。” 让·杜邦盯着窗外渐沉的暮色,沉默了几秒。 蒂洛已经很长时间没有露面了。 他们确实也该找找新的出路了。 “约在哪儿?”他问。 “观澜会所,顶层的私人包厢。”马塞尔看了看表,“你今晚有个品牌活动,结束过去,时间刚好。” 让·杜邦扯了扯嘴角,眼底浮起一层阴鸷的光:“好啊。去看看,这位王董到底想给我画什么饼。” …… 晚上九点,观澜会所。 电梯在顶层无声滑开。 马塞尔走在前面,让·杜邦跟在他身后,深黑色的大衣衬得他脸色愈发苍白。 两人被侍者引到走廊尽头的会客室。 空气里飘着极淡的雪茄味,还有某种陈年木头的沉香。 茶桌后坐着一个男人。 六十岁上下,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两鬓斑白,穿着一件深蓝色的中式立领外套,腕上一块百达翡丽在灯光下泛着幽光。 他身后站着一个穿灰色西装的年轻男人,手里捧着文件夹,像是秘书。 见他们进来,那男人站起身,脸上堆起一种恰到好处的笑容。 “让·杜邦先生,马塞尔先生,久仰。”他伸出手,掌心干燥而温热,“鄙人姓王,沈氏集团的股东。” 马塞尔连忙握住,笑得殷勤:“王董客气了,能收到您的邀约,是我们让的荣幸。” 让·杜邦也伸手,轻轻一握便松开,目光在对方脸上停留了一秒。 这个人身上的气场不是设计师圈子里那种浮夸的张扬,而是一种浸淫商场多年的、内敛的压迫感。 “请坐。”王董朝茶桌对面扬了扬下巴。 三人落座。 秘书上前斟茶。 马尔塞脸上堆着笑问道:“王总,不知道您今天越我们来是……” 王董抿了一口茶,笑道:“大家都是明白人,那也就开门见山了,我今天约二位来,是想问问……你们对运河项目,感兴趣吗?” 第467章 更诱人一些 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 马塞尔手里的茶杯差点没端稳,几滴茶水溅在桌面上。 他猛地抬头,脸上的笑容僵了一半,眼底闪过一丝毫不掩饰的震惊:“运、运河项目?” 让·杜邦也楞了一下。 运河项目。 几百亿的超级工程,亚洲最大的内陆运河改造,设计界人人垂涎的顶级蛋糕。 他当然感兴趣…… 不,不只是感兴趣,那是他这种级别的设计师穷极一生都未必能触碰到的金字塔尖。 当这个项目的总设计师,不是桑迎吗? 虽然很不甘心,但根本轮不到他。 “王董,”马塞尔回过神来,放下茶杯,脸上的表情变得极其谨慎,“运河项目的总设计师,据我们所知……不是已经定了桑迎吗?” 王董听到那个名字,忽然低低地笑了一声。 那笑声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 他放下茶杯,瓷底与实木桌面相触,发出一声极轻的脆响。 “桑迎?”他摇了摇头,嘴角扯出一个冰冷的弧度,“按理说,你们的消息应该比我快才是。” 他微微倾身,双手交叠放在桌面上,目光在让·杜邦和马塞尔之间来回扫视,“桑迎的【时区】系列,预售确实很火爆,网上炒得沸沸扬扬……”他的顿了顿继续说道:“但她的生产线,已经乱了。” 让·杜邦的瞳孔几不可察地缩了一下。 这是回声内部的事情,他怎么会知道? “废品率飙升,老师傅当众内讧,她连最基本的量产都搞不定。”王董嗤笑一声,那笑容里满是世故的讥讽,“依我看,这场比试,你们的赢面很大。” 他顿了顿,目光直直钉在让·杜邦脸上,“我想,你也不甘心……屈居一个女人之下吧?” 这句话精准地戳中让·杜邦的 肺管子。 他的指尖在桌面下缓缓收紧,指节泛白。 他怎么可能甘心? “王董的意思是……”让·杜邦开口,声音有些生涩。 “我的意思很简单。”王董重新端起那杯已经凉透的茶,语气轻描淡写,“桑迎那边已经自顾不暇,等【时区】系列因为产能问题崩盘,你就是回声唯一的首席设计师。到时候……” 他放下茶杯,从秘书手里接过一份文件,轻轻推到让·杜邦面前。 “……运河项目的总设计师位置,由你来做,名正言顺。沈氏会全力支持,设计费,再加五个点的项目分红。” 马塞尔盯着那份文件,呼吸都急促了几分。 他下意识地看向让·杜邦,眼底闪烁着贪婪和狂喜。 让·杜邦则是盯着封面上“运河项目设计顾问意向书”那几个烫金字,看了很久。 他听懂了。 对方想让他加入运河项目,但前提是他必须赢了桑迎。 这个条件对她来说,确实太诱人了。 “王董,”让·杜邦缓缓开口,抬起眼,“您想换掉桑迎,沈总和江总同意吗?” 这个项目可是沈氏和江氏一起合作的。 而桑迎是江柯然的人,再加上沈确之前对桑迎的态度,他们不可能会想要换掉桑迎。 这如果只是这位王董的个人想法,那他就没必要陪玩儿了。 王董脸上的笑容明显僵了一瞬。 他显然没料到,让·杜邦这个看起来只懂画图纸的设计师,居然一针见血地戳中了问题的核心。 空气安静了两秒。 王董端从容地笑了笑,神色已经恢复如常。 他低笑一声,身体微微后仰,靠在椅背上,“看来你的消息……确实慢了几拍。” 马塞尔也反应过来,在旁边插嘴:“王董,运河项目是沈氏和江氏共同操盘,桑迎又是江总的人,沈总之前也对她颇为看重。您……能把她换掉?” 一个股东而已,哪儿来的那么大权利。 “你们这是在质疑我?”王董打断他,眉梢挑起一个讥讽的弧度,“运河项目停滞的事情,你们不应该不知道吧?” 他顿了顿,轻哼一声道:“如果不是要换掉桑迎,我们为什么要承担这么大的损失?” 让·杜邦的眉心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这个女人,身上的舆论风波太多,与其让他把整个项目搅得乌烟瘴气,不如提前止损。至于江柯然……” 王董冷哼一声,有些好笑道:“他作为一个集团领导人,为了一个女人,把几百亿的项目当儿戏,已经失去了商人的判断力,也是时候该出局了。” 沈氏要把江氏踢出局? 让·杜邦有些震惊,还有些难以置信。 江柯然是什么人? 江氏集团在欧洲的根基虽然不如沈氏深,但那个男人的手腕,相信米兰整个商圈都见识过了。 怎么可能这样轻飘飘地一句话,就能让江氏出局。 “王董,”让·杜邦的声音沉了几分,试探着问道:“这恐怕不是您一个人能决定的事吧?沈总那边……” 王董嗤笑一声,摆了摆手,“在商言商,沈总又不是慈善家,他当然是以集团的利益为先的,只是为了表面好看,让我们来当这个坏人罢了。” 马塞尔在旁边听得呼吸都急促了。 这可是天上掉馅饼儿的好事啊! 他捅了捅让·杜邦的胳膊,压低声音:“让,如果真是这样……我们一定要抓住机会……” 让·杜邦紧了紧双手。 理智告诉他,一个股东不可能有这么大的能量;但野心却在疯狂叫嚣,告诉他这就是他等待已久的跳板。 可他却还有顾虑,“江柯然……会善罢甘休?” 王董却只是淡淡一笑,“他为了桑迎,把蓝宝石市场搅得天翻地覆,得罪了半个欧洲的珠宝商。他再商场上对蒂洛·冯·霍亨索伦围追堵截,你以为霍亨索伦家族会不闻不问?他已经自顾不暇了。” 说着,他把那份意向书又往让·杜邦的面前推了推。 “你只需要赢下桑迎。赢下这场首席设计师之争。剩下的,沈氏会替你摆平。” 让·杜邦盯着那份文件,陷入了沉默。 比起蒂洛给他许诺的曜石首席设计师,当然是运河项目更诱人一些。 第468章 假惺惺 让·杜邦缓缓伸出手,指尖触到那份烫金的文件,触感冰冷而坚硬。他迟疑了一下,拿起桌上的签字笔,在签名栏上龙飞凤舞地写下自己的名字。 “合作愉快。”王董站起身,朝他伸出手,“等桑迎的产线一崩,媒体那边,我会亲自安排。到时候,自然会有人把热度往你身上引导,你加入运河项目也就顺理成章了。” 王董带着他的秘书离开。 门被关上,会客室里只剩下让·杜邦和马塞尔。 马塞尔迫不及待地抓起那份签好的意向书,手指都在发抖:“让!我们发了!运河项目!五个点的分红!只要桑迎那边一垮——” “她当然会垮的。” 让·杜邦打断他,走到窗前,望着楼下王董钻进那辆黑色迈巴赫的尾灯,声音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谁让她挡了我的路呢。” 夜风从窗缝里灌进来,吹得那份意向书哗啦作响。 而远在第七工厂的桑迎,正对着炉膛里跃动的火光,忽然打了个寒颤。 她不知道,为了针对她,有人已经开始紧锣密鼓地布置了。 第七工厂,B区三楼。 第二天下午两点,考核准时开始。 十二位老师傅站在各自的炉前,气氛显得有些紧张。 桑迎手里握着一支紫外线手电,站在记录台前,目光十分平静。 “规则很简单。”她开口,声音在空旷的车间里异常清晰,“每人一炉,烧一枚慕尼黑吊坠。用你们面前的料,用你们面前的炉。成品合格,留下;不合格,我帮您找原因。” 她顿了顿,宣布道:“考核开始。” 乔瓦尼第一个动手。 他做了几十年数控,但这几天被桑迎逼着练火镀,居然也摸出了几分门道。 夹胎、上釉、入炉、看火色,动作虽然还显笨拙,却带着一种老师傅特有的沉稳。 十二分钟后,铜胎出炉。 桑迎接过,对着光端详片刻,点头:“合格。气泡密度稍高,但色温过渡自然,乔瓦尼师傅,进步很大。” 乔瓦尼严肃的脸上,难得有了笑容。 朱塞佩第二个。 老花镜后的眼睛死死盯着炉膛,手抖得像筛糠,但好歹也烧出了一枚能看的成品。 “合格。” 轮到保罗时,他的脸色已经有些发白。 他颤着手夹起铜胎,蘸釉,入炉。 炉膛里的火光跃动起来,将他那张圆胖的脸映得忽明忽暗。他时不时抬眼偷瞄一下桑迎,又迅速低下头,额角沁出一层细密的汗珠。 十二分钟后,铜胎出炉,浸入冷却液。 “滋……” 白烟腾起。 保罗用铁钳夹起那枚吊坠,手抖得厉害,差点没拿稳。 他颤巍巍地举起来,对着光一看…… 下一秒,他的脸“唰”地褪尽了血色。 那枚吊坠的釉面上,赫然绽开着几团诡异的紫斑,像淤青,像霉斑,像某种恶毒的印记,将原本应该流动着的蓝金色渐变,啃噬得支离破碎。更可怕的是,釉面边缘已经开始龟裂,细密的纹路像蛛网一样蔓延开来。 “这……这……”保罗的嘴唇哆嗦着,舌头像是打了结。 车间里安静了一瞬。 随即,炸了锅。 “紫斑!是紫斑!”一个年轻工人指着那枚吊坠,失声叫了出来,“桑组长上午才说过,料里掺了东西才会烧出紫斑!原来是你!原来第三班的废品都是你干的!” “好啊,保罗!”另一个老师傅猛地一拍工作台,震得上面的工具哗啦啦响,“我说第三班怎么突然废品暴增!你他妈在这里面动手脚!你收了谁的好处?!” “亏我们还叫你一声师傅!你他妈就是条蛀虫!” “查他!必须查他!这种老鼠屎留在产线里,我们谁还能安心干活?!” 指责声像潮水一样从四面八方涌来,瞬间将保罗淹没。 那些原本和他关系尚可的工人,此刻都退开了半步,像是怕被他身上的脏东西玷污了似的。 乔瓦尼更是怒目圆睁,看向保罗的眼神里满是失望。 保罗腿一软,踉跄着后退两步,后腰重重撞在炉壁上,烫得他“嗷”地一嗓子,却顾不上疼。 “不……不是我……”他拼命地摆手,想要为自己辩解,“我没有!我真的没有!我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这料……这料不是我……” 一个老师傅冷笑一声,“怎么,你还能说这料不是你的吗?” 保罗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百口莫辩。 他低头看着自己手里那枚长着紫斑的吊坠,又看了看自己工位上那只陶罐,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噗通”一声,膝盖重重砸在地上,额头抵在冰冷的金属上,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桑组长……桑组长你相信我……真的不是我……我……” 桑迎刚要说话,另一个人却率先开了口。 “行了。” 说话的是费德里科。 他慢悠悠地站起身,走到保罗身侧,居高临下地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保罗,眼底极快地闪过一丝几乎难以察觉的、得逞的窃喜。 但当他抬起头面向众人时,脸上已经换上了一副沉痛而惋惜的表情。 “桑组长,”费德里科叹了口气,假惺惺说道:“保罗跟我在主产线共事十几年,虽然手艺不算顶尖,但人品……我是信得过的。他一时糊涂,可能是一时鬼迷心窍,也可能是被人蛊惑。您看,他也是咱们工厂的老人了,没有功劳也有苦劳,能不能……给他一次机会?” 他说得情真意切,甚至弯下腰,作势要去扶保罗。 有几个不明真相的老师傅听了,脸上的怒意果然稍稍收敛了一些,小声议论起来: “费德里科师傅说得也有道理……” “是啊,保罗马上都要退休了,还是给他留条活路吧。” “要不就记个大过,让他回去反省……” 费德里科听着这些议论,嘴角的弧度几乎要压不住了。 所有的锅都甩给了保罗这个蠢货。 桑迎就算要查,也只能查到保罗头上。 而他费德里科,则可以完美隐身。 “费德里科师傅,”桑迎忽然开口,打断了车间里嘈杂的议论,“我还什么都没说,您就这么确定在材料上动手脚的人是保罗师傅吗?” 第469章 想一石二鸟? 费德里科脸上的表情瞬间僵住了。 他嘴角那抹还没来得及完全压下去的弧度,像被突然按了暂停键,硬生生地卡在一个诡异的、半上翘的弧度上。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又觉得说什么都不太合适。 桑迎没给他辩解的机会。 她径直走到保罗的工位前,弯腰拾起那只还冒着余温的陶罐,在众目睽睽之下,从工装口袋里掏出一支紫外线手电。 “咔哒”一声轻响。 幽蓝的光束打在陶罐底部。 一个清晰的、泛着冷光的字母,在昏暗的车间里亮得刺眼—— F。 全场安静。 年轻工人们面面相觑,眼神里写满了茫然。 乔瓦尼皱着眉凑近看了两眼,灰绿色的眼睛里满是困惑:“桑组长,这……这F是什么意思?咱们工厂的批次号,不都是数字吗?” 朱塞佩也推了推老花镜,伸长脖子往罐底瞄,一脸摸不着头脑:“是啊,这罐子是我从仓库搬过来的,底部什么时候多了个字母?” 议论声像蚊蚋一样嗡嗡响起。 “什么意思啊?” “不知道啊……” “桑组长搞什么名堂?” 桑迎关掉手电,目光平静地扫过众人,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对折的纸,缓缓展开…… 上面是手写的分配表,字迹凌厉,最后一笔拖得极长。 “考核前,我给每位师傅分装的陶罐和釉料,都做了编码。” 都做了编码? 费德里科听了这话,心里一紧。 只见桑迎举起那张纸,让所有人都能看清,“紫外线隐形标记,肉眼看不见,只有在特定光线下才会显现。这样做,是为了确保材料流转可追溯。” 她顿了顿,目光状似无意地从费德里科脸上一掠而过,意有所指道:“也为了——防止有人动手脚。” 众人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乔瓦尼最先反应过来,一拍大腿:“哦!我明白了!就跟咱们主产线的芯片溯源一个道理!桑组长,你这招高啊!” 旁边几个老师傅也跟着点头,虽然眼里还有些迷糊,但大概明白了这是某种防伪标记。 桑迎微微颔首,立刻就有人发出疑问:“那……桑组长,按照你的记录,这个F是分给谁的啊?” 桑迎抬起眼,目光从每个人脸上缓缓扫过,最后落在费德里科身上。 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 费德里科站在自己的炉前,心里已经开始慌了。 他根本不知道桑迎做了编码。 他换罐的时候,检查过无数次,罐底干干净净,什么都没有。 他以为那只是普通的陶罐,根本没想到桑迎还留了这样的后手…… 费德里科的脸色瞬间变了。 由红转白,再由白转青,像是被人当众扒光了衣服。 他下意识后退半步,后腰重重撞在身后的炉壁上,额头上已经开始冒汗。 “F……”朱塞佩凑到分配表前,老花镜后的眼睛猛地瞪圆,手指颤巍巍地指向表格最下方那一行,声音陡然拔高,“F是费德里科!这罐子是费德里科的!” 全场哗然。 “什么?!” “费德里科的罐子怎么会在保罗的工位上?!” “那还用说吗?肯定是费德里科换的啊!” 桑迎径直走到费德里科的工位前,拿起那只摆在他炉边、还没开封的陶罐,紫外线手电再次一扫—— 幽蓝的荧光里,一个清晰的字母浮现出来: P。 保罗的编号。 答案已经很明显了。 是费德里科换了保罗的料子。 保罗猛地抬起头,他那张圆胖的脸上还挂着未干的汗珠,先是茫然,随即是不可置信地放大瞳孔。 他踉跄着从地上爬起来,径直冲到了费德里科面前。 “为什么?” 保罗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他眼眶通红,死死盯着费德里科那张血色尽褪的脸,质问道:“费德里科……我跟你共事十五年……我对你不错吧?去年你母亲住院,是谁替你顶了三个夜班?上个月你女儿升学宴,是谁把自己的年假让给你?” 他越说越激动,攥着衣领的手剧烈地抖,“你为什么要害我?” 亏他刚才还在为这人帮他说话而感动,原来他才是始作俑者。 费德里科被拽得一个趔趄。 他脸上闪过一丝极快的狼狈,下意识反驳道:“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他一把推开保罗,力道大得让保罗差点再次摔倒。 费德里科猛地转向桑迎,狡辩道:“陷害!这是陷害!桑组长,这罐子上的字母是你写的,谁知道你是不是在分装的时候就已经动了手脚?!你故意把F和P写错,就是为了现在栽赃给我!” 说着,他声音陡然拔高,似是逐渐有了底气,“我知道,你一直看我不顺眼,想杀鸡儆猴!难道就因为我们不服你,你就要用这种手段吗?” 车间里安静了一瞬。 费德里科一番话下来,成功的在一些人心里埋下了怀疑的种子。 一个平时和费德里科关系尚可的老师傅皱着眉站了出来,他看了看桑迎,又看了看脸色惨白的费德里科,犹豫着开口:“桑组长……这紫外线标记是您做的,我们之前确实不知道。会不会……会不会是有人趁午休的时候,故意换了罐子,想嫁祸给费德里科师傅呢?” 他把话题从桑迎身上岔开,也算是给桑迎留面子了。 “是啊,”另一个年轻工人也小声附和,眼神里带着迟疑,“保罗师傅和费德里科师傅平时关系那么好,费德里科师傅没理由害他啊……” “会不会是别有用心的人,想一石二鸟?” “对啊,桑组长,您这标记虽然高明,但万一真有人提前知道了,反其道而行之呢?” 风向竟然真的开始摇摆。 保罗愣在原地,嘴唇哆嗦着,已经说不出话来了。 费德里科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一丝松动。 他立刻趁热打铁,做出一副坦荡而悲愤的姿态:“桑组长,我在回声干了二十八年!我的履历、我的人品,全工厂有目共睹!您今天要是仅凭一个您自己写的字母就定我的罪,我不服!” 他掷地有声的摸样,还真有几分被冤枉的既视感。 有几个原本已经怒目而视的老师傅,此刻脸上又浮现出犹豫的神色。毕竟,费德里科平时跟他们相处得都很不错,从来没跟谁发生过矛盾,确实不太像会做这种事的人。 第470章 所有人都要检查吗? 桑迎静静地听着,没有打断。 她看着费德里科那张因为激动而涨红的脸,看着周围那些或迟疑、或愤怒、或困惑的目光,脸上没有任何波澜。 直到车间里重新陷入一种紧绷的寂静,她才缓缓开口。 “费德里科师傅说得对。” 她的声音不高,却让众人都安静下来了。 众人齐刷刷地看向她。 桑迎微微颔首:“我绝不会冤枉任何一个好人,也绝不会放过任何一个动手脚的人。” 她顿了顿说道:“我已经通知了总部的卢卡先生,让他带技术部门的人过来。料子被人调换过,总会留下痕迹。指纹这东西,总不会造假。” 费德里科的瞳孔骤然一缩。 他眼眶一转,有些不自然道:“指纹?桑组长,这罐子从仓库搬出来,经了多少人的手?分装的时候大家也都围在旁边,谁没摸过?!就算有指纹很正常,说明不了什么吧……” 说完,他还不忘鼓动其他人,“你们说是不是?” 几个老师傅脸上果然又浮现出犹豫的神色。 桑迎却笑了。 那笑容很淡,甚至带着几分怜悯。 “费德里科师傅,”她轻轻叹了口气,从工作台下拎出一只透明的收纳箱,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十几副白色的棉质手套,您说得对,如果,这罐子真的经了那么多人的手的话,指纹确实不能说明问题……” “但这批料子,从仓库领料、到分装、再到摆放到各位工位上,全程是我和蓝师傅亲自盯着的。每一个环节,所有人都戴着手套,无一例外。” 她指了指那只标着“F”却出现在保罗工位上的陶罐:“这些罐子,从出库那一刻起,除了它们各自的主人,理论上,不应该出现第二个人的指纹……”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大家也都听明白了。 桑迎是提前做好了防备的。 费德里科的嘴唇剧烈哆嗦起来。 他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又强行冷静下来。 他一遍又一遍地告诉自己,不能先乱了阵脚。 车间里陷入死一般寂静。 保罗眼眶通红,死死盯着费德里科那张惨白的脸,“费德里科……你手抖什么?” 众人齐刷刷看去。 费德里科垂在身侧的双手,果然在微微颤抖。 他下意识想把手插进口袋,却被乔瓦尼一个箭步上前,猛地攥住了手腕。 乔瓦尼皱着眉开口:“费德里科,你这是在心虚吗?” 费德里科扯了扯嘴角,“我有什么好心虚的。” 只是他这话,怎么听着都不是很有底气。 就在这时,B区三楼的隔离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卢卡走了进来。 他身后跟着两个穿白大褂的技术人员,手里提着银色的勘查箱,金属扣碰撞发出冰冷而专业的声响。 卢卡今天没穿工装,而是一身深灰色的西装,脸色有些阴沉。 他显然是一路赶来的,额角还有汗。 他扫视了一圈车间,目光从桑迎脸上掠过,最后落在面前围成圈的一群老师傅身上。 卢卡的眼神变了。 那是一种极其复杂的情绪。 震惊、失望,还有一种被背叛后的、近乎愤怒的寒意。 “我来之前,”卢卡深吸一口气,开口道:“再这个生产线开始之前,我可是跟蔺总保证过的,我说我们第七工厂的老师傅们,都是回声的老人了,资历深,手艺硬,虽然脾气倔了点,但大是大非面前,拎得清,一定会齐心协力把量产的问题解决了。” 他顿了顿,嘴角扯出一个冰冷的弧度:“现在看来,是我错了。” 车间里鸦雀无声。 那几个原本还在犹豫的老师傅,此刻都低下了头,不敢与卢卡对视。 卢卡往前走了两步,开始语重心长道:“各位师傅,你们在回声平均干了二十多年。回声待你们不薄,五险一金、工龄津贴、每年两次的海外疗养,哪一样短过你们的?” 他顿了顿,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沉痛:“我知道,手工产线是新东西,有人不服,有人觉得掉价。这些,都可以谈。但有人在釉料里掺杂质,有人动测温仪,有人嫁祸同事……你们这是要毁回声的招牌,是要砸所有人的饭碗!” 他的目光最终落在费德里科身上,停留了一秒,又移开,重新环视全场:“现在,我给你们一个机会。” 卢卡的声音陡然一沉,“主动站出来自首的,我卢卡以个人名义担保,在董事会面前替你们求情。记大过、降薪、调岗,但回声还会为你们留一条后路。” 他抬起手,朝身后两个技术人员指了指,“但如果等指纹鉴定出来,证据确凿……” “回声集团,绝不姑息。开除,永不录用,移交法务部,追究刑事责任和民事赔偿。你们自己选。” 两个技术人员已经打开了勘查箱,取出毛刷、显影粉和指纹采集膜,朝着那两只陶罐走去。 费德里科死死咬着后槽牙,腮帮子绷得紧紧的,他垂在身侧的双手攥成了拳头,努力自己保持清醒。 不能认。 卢卡虽然话说得好听,但他要一旦认了,就全都完了。 赌一把! 他赌桑迎没有实证。 赌那紫外线标记是她事后做的手脚。 费德里科深吸一口气,他挺直了脊背,重新挂上那副“身正不怕影子斜”的冷硬面具。 卢卡缓缓收回目光,扫过全场。 “好。”他的声音冷了下来,“既然没有人愿意珍惜这个机会,那我们就按规矩办。” 他抬起手腕,看了一眼表,“指纹检验需要时间,采集、比对、分析,最快也要两个小时。现在,请各位师傅配合,依次到隔壁办公室采集指纹。男左女右,十指都要录。” 人群里立刻响起一阵低低的骚动。 有人问:“我们所有人都要检查吗?” “当然,”卢卡冷着脸说道:“现在开始排队,这件事情什么时候弄清楚,大家什么时候开工。” 乔瓦尼第一个站出来,把铁钳往工作台上一撂,大步流星地朝隔壁走去:“我先来吧,可别耽误我烧成品。” 朱塞佩叹了口气,推了推老花镜,也跟了上去。 第471章 检查结果出来了 费德里科站在原地,腿像灌了铅。 他看着前面陆续移动的人群,喉结滚动了一下,硬着头皮迈出了第一步。 皮鞋踩在地面上,每一步都像是踩在烧红的炭火上。 他跟着队伍,慢慢挪到隔壁办公室门口,却有种想要逃跑的冲动。 轮到费德里科的时候,他在门口顿了顿。 他深吸一口气,推门进去。 卢卡坐在桌子后面,没穿西装外套,衬衫袖子挽到手肘,露出半截结实的小臂。 他面前摊着一本泛黄的工厂年鉴,翻开的那页上,赫然印着一张旧照片。 年轻的费德里科站在一台老式数控炉前,胸前别着第一枚金质奖章,笑得意气风发。 技术人员站在角落,手里握着指纹采集板,却没有上前。 “坐。”卢卡朝着他抬了抬下巴。 “卢卡,”费德里科喉结滚动了一下,嗓音沙哑,“你这是准备审我?” “我审你做什么?” 卢卡叹了口气,合上年鉴,与其郑重道:“费德里科师傅,您在第七工厂二十八年,带出来的徒弟遍布回声三个分厂。十年前主产线那次重大技改,是您连续七十二小时没合眼,把废品率从5%压到了0.3%。这些,我都记着,回声也记着。” 他看向费德里科,仿佛眼里全是真情实感:“我一直很尊重您,也很尊重所有的老师傅。你们都是回声的功臣。当我听说B区三楼出事的时候,我第一反应是不信的……我不相信你们这些老师傅,会做出不利于回声的事情来。” 费德里科的指尖在裤缝上收紧了。 卢卡的声音沉了下去,“您觉得,今天这个检测,还需要做吗?” 费德里科狠咬着牙,手指紧了又紧,眼神里却已经有了松动。 卢卡也是察觉到了这一点,趁热打铁道:“费德里科师傅,您心里有委屈,可以跟我说,甚至可以直接去找蔺总,可您实在不应该……” 他这一番话,几乎已经确定了费德里科就是那个陷害保罗的人。 只是还给费德里科留着脸面罢了。 办公室里安静得可怕。 费德里科盯着桌面上那本年鉴看了很久。 脑海里回想着这些年在回声的点点滴滴,他忽然觉得眼眶发热。 可那不是后悔,是觉得特别憋屈! “你也知道我委屈?” 他忽然笑了,那笑声低哑,带着一种破罐子破摔的苍凉。 他抬起头,有些激动道:“我十七岁进回声,从搬料子的学徒干起。别人下班我去擦炉子,别人睡觉我在背参数。我拿了三次金质奖章,我以为……我以为第七工厂技术总监的位置,迟早是我的。”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拔高:“结果呢?你们把乔瓦尼抬起来跟我竞争?我争不过他,我也认了。可现在呢?你们又从天而降一个黄毛丫头!一个二十多岁的Z国女人!你们让她踩在我头上作威作福?你们现在想起来我会委屈了?” 他越说越激动,额头上的青筋暴起,眼眶通红:“我他妈就是不服!我在厂里这么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现在被她指指点点,你们让我在我那群徒弟面前,面子往哪儿放?” 这些话他憋了太久,此刻终于喷涌而出。 他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 卢卡却很平静。 他只是静静地听着,等费德里科的喘息渐渐平息,才缓缓开口。 “您说得对,您在回声的价值,比金子重。但您搞错了一件事……” 他顿了顿,走到桌边,拿起那份印着【时区】预售数据的报表,轻轻放在费德里科面前: “桑迎不是来取代您的。她是来开辟一条您开辟不了的路。她的火镀,让回声的股价三天内涨了7%,让非遗中心主动为我们背书,让L家和C家重新坐下来谈续约。这些,是数控做不到的事,也是您……目前做不到的事。” 费德里科的肩膀猛地一塌。 像是一只被戳破的气球,所有膨胀的愤怒和不甘,都在这一刻泄了个干净。 他看着那份报表上刺眼的数字,忽然有些力竭。 “人不能不认老,更不能不认新。”卢卡看着费德里科,目光诚恳,“固步自封,不是您这个年纪该有的结局。费德里科师傅,回声不想毁您,我也不想。” 费德里科垂着头。 他沉默了很久,才哑着嗓子问:“……你们想怎么样?” 这算是承认了。 卢卡下意识地松了一口气,“回声会给您留最后的颜面。提前退休,工龄照算,退休金按最高档走,那套公寓的贷款,回声帮您结清。对外,只说您身体不适,主动请辞。这样,您的名声,将不会受到任何损伤。” 只是这样? 费德里科的睫毛颤了一下。 他有些意外地瞪大眼睛。 他完全没想到,在他做了这种事情之后,回声居然还能给他提供这个优越的条件。 除了有些动容之外,他心里也清楚,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 他扯了扯嘴角,问道:“说吧,你们有什么条件。” 卢卡对上费德里科的眼神,开门见山道:“我们需要您安抚好您手下那帮徒弟,让他们收起心思,安安分分地工作,把产线撑起来。” 这是要他为桑迎铺路? 费德里科沉默片刻,扯出一抹自嘲的弧度,“可以。” 说完,他轻声补了一句:“你们开出这么好的条件,我还有什么理由不知好歹呢?” 他站起身,把胸前的三枚金质奖章依次取下来,一枚一枚地摆在桌上,转身从办公室走了出去。 卢卡看着费德里科的身影消失在门口,随后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他整个人往后重重地靠在椅背上,抬手捏了捏眉心。 脑海里回想着进来欠,桑迎单独跟他说的那些话,现在都还有些心惊。 这个女人,确实不简单。 …… 两个小时后,卢卡回到了B区三楼。 他拍了拍手,把所有老师傅召集到车间中央。 他的脸色已经恢复了平日的沉稳,甚至带着几分如释重负的轻松。 “各位师傅,检查结果出来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屏住呼吸等待着结果。 第472章 是桑迎的主意 “是个误会。” 卢卡清了清嗓子说道:“是搬运工在送料的时候,不小心把费德里科师傅和保罗师傅的罐子放反了,这才导致了后续一系列问题。公司已经决定,对那名搬运工进行追责和开除处理。这件事,与其他师傅无关。” 人群里响起一阵低低的哗然。 保罗瞪大了眼睛,下意识地看向桑迎。 桑迎站在人群边缘,背脊挺得笔直,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静静地看着这一幕,脸上的表情却没什么变化。 乔瓦尼皱着眉,张了张嘴,想说什么,被朱塞佩在暗处拽了一下袖子。朱塞佩冲他微微摇了摇头,老花镜后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了然的光。 卢卡没有给众人议论的时间。 他径直走到费德里科面前,当着所有人的面,微微欠身,声音诚恳道: “费德里科师傅,不好意思,是我误会您了。我代表回声集团,向您道歉。” 这一躬,弯得很低。 车间里安静得可怕。 所有人都看着这一幕。 卢卡,居然对费德里科还鞠躬? 费德里科站在原地,大度地笑了笑。 他伸手扶住卢卡的胳膊,把他扶起来,拍了拍他的肩膀,“没事,误会解开就好。这件事关乎品牌的声誉,你谨慎一点总是没错的。” 他转过身,面向那些或茫然、或震惊、或若有所思的老师傅们,淡淡道:“各位,我年纪大了,眼睛花了,手也抖了,确实不适合再待在产线上。刚才卢卡先生跟我谈过了,我申请提前退休,回家享享清福。往后,你们跟着桑组长好好学,火镀是门好手艺,别丢了我的脸。” 这番话,说得体面,周到,无懈可击。 人群中,几个费德里科的徒弟红了眼眶,想说什么,却被他一个眼神制止了。 这时,桑迎从人群边缘走出来,走到费德里科面前,伸出手,声音平稳而清晰:“费德里科师傅,恭喜。” 费德里科看着她,看着这只纤细的、布满细小伤痕的手,眼底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 他沉默了一秒,还是伸出了手,“桑组长,这条路,我替你铺平了。别摔。” 后半句他是压低了音量说的,只有桑迎听见了。 说完,他松开手,转身朝车间外走去。 卢卡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电梯口,又看了一眼桑迎,两人目光交汇,都没有说话。 卢卡收回目光,走到桑迎面前。 “桑组长,既然事情已经查清楚了,那我就先回去了。产线的事,你全权负责,有任何问题,直接打我私人电话。” 桑迎微微颔首,只回了一个字:“好。” 卢卡也没再说什么,转身带着跟来的技术人员离开了。 桑迎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金属门后,才缓缓收回视线,“大家都散了,回自己的工作岗位吧。” …… 回到回声总部办公室,卢卡径直去了蔺烬的办公室。 蔺烬金丝眼镜后的眼睛在卢卡脸上扫了一圈,唇角扯出一个极淡的弧度:“处理完了?” “处理完了。” 卢卡走到办公桌前,微微躬身,将一份简短的报告放在桌面上,“费德里科主动申请提前退休,工龄照算,退休金按最高档,公寓贷款公司结清。对外宣称身体不适。条件是……他负责安抚好他手下的那帮人。” 蔺烬放下咖啡杯,指尖在报告封面上轻轻敲了两下,眼底闪过一丝意外。 卢卡站在办公桌前,垂着眼,心跳却不受控制地加快了几分。 他怕蔺烬责怪。 毕竟,他给费德里科开出的条件,实在太优厚了。 按理说,费德里科做了这样的事情,开除算是最低的,他居然还给出了这么优渥的条件,简直像是在给功臣发遣散费。 卢卡跟在蔺烬身边多年,太清楚这位上司的作风:冷硬,高效,从不做赔本买卖。 他表面镇定,后背却早已沁出一层细密的冷汗,生怕蔺烬下一秒就冷着脸斥责他。 搞不好他今年的奖金都要泡汤。 空气仿佛凝固了几秒。 卢卡却觉得每分每秒都是煎熬。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蜷了蜷,喉结滚动了一下,下意识屏住呼吸。 蔺烬沉吟片刻,才缓缓开口:“卢卡,这件事情……你处理得很漂亮。” 卢卡猛地抬眼,胸腔里那颗悬到嗓子眼的心,“咚”地一声落了回去。他暗暗长舒一口气,后背的冷汗被空调风一吹,凉得他打了个极轻的颤,紧绷的肩膀线条也随之松弛下来。 “谢蔺总。”他垂下头,声音里带着如释重负的恭敬。 蔺烬确实很意外。 老师傅破坏产线。 这种事情传出去就是丑闻。 他没想到卢卡能稳住那帮老骨头的人心,没让桑迎的产线乱了套。 “卢卡,没想到你还会用怀柔政策呢。” 卢卡嘿嘿一笑,却显得有些尴尬。 蔺烬轻笑一声,摆了摆手,“去忙吧,年底的奖金翻倍。” 卢卡脚步顿了顿,却没有马上出去。 蔺烬察觉到他的异样,眉心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怎么,还有事?” 卢卡抬起头,喉结滚动了一下,深吸一口气说道:“蔺总……其实,这不是我的主意。” 蔺烬挑了挑眉:“嗯?” 卢卡:“是桑迎的主意。” 他脑海里却不受控制地闪回了两个小时前的画面…… 桑迎在他走进办公室前叫住他,“卢卡先生,能耽误您两分钟吗?” 卢卡停下脚步,有些意外地看着她。 桑迎走到他面前,“关于对费德里科的处理……我有些小小的建议……” 他当时听完桑迎的一番话,愣了好久,才想通其中的关窍。 说不忐忑是假的。 他差点就给蔺烬打电话请示了。 好在,他赌对了。 卢卡看着蔺烬,声音恢复了平稳,却带着一丝掩不住的复杂:“是桑迎说,如果把处罚费德里科,他那群徒弟肯定会愤愤不平,我才给了这么多好处的……” 做这个决定的时候,他也很忐忑。 蔺烬沉默了。 他眼睛微微眯起,“桑迎……” 第473章 一时糊涂 蔺烬嘴里念叨着桑迎的名字,忽然低低地笑了一声,那笑声从唇角溢出来,在空旷的办公室里回荡,带着一种棋逢对手般的、冰冷的愉悦。 “有点意思。”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没想到……她还懂得拿捏人心。” …… 风波后的第七工厂,流言像梅雨季节的霉斑,悄无声息地爬满了每个角落。 费德里科“退休”的公告贴出来已经三天了。 官方说法是“身体不适,主动请辞”,连带那份“搬运工放错罐子、已被开除”的处理通报,白纸黑字盖着公章,事情原本应该尘埃落定了。 可车间里的人精们,谁都不是傻子。 午休铃刚响过,B区三楼的茶水间旁,就有议论声飘了出来。 “……你们信吗?一个搬运工,敢动老师傅的釉料罐?” “就是,我觉得这个搬运工就是个背锅的,是上面的人在给费德里科掩饰呢……” “你们小声点……” “怕什么?人都‘退休’了。”最先开口的那个中年男人嗤了一声,“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这里面肯定有问题,他费德里科要是清清白白的,怎么可能突然提前退休?” 话音落地,几个人交换着眼色,露出心照不宣的笑容。 阴影里,两道身影绷得像拉满的弓。 罗伦佐死死攥着拳头,手背上青筋暴起,指节捏得发白。 他猛地往前跨了半步,眼看着就要冲上去揍人了…… “我要撕烂这些人的嘴……” “罗伦佐!”旁边的吉诺及时拽住他的胳膊,“你冷静点!” “他们凭什么这么污蔑师傅!”罗伦佐眼眶通红,低声怒吼道:“师傅可是回声资历最老一批的老师傅……” 吉诺叹了口气说道,“你现在冲出去,把他们打一顿,又能解决什么问题呢?他们只会更肆无忌惮地往师傅身上泼脏水。” 罗伦佐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 他盯着那群人的背影,怒不可遏道:“难道我们就只能这么看着,什么都不做?” 吉诺安抚地拍了拍他的肩膀,脸上同样满是不忿,却没有说话。 就在这时,一道清冷的女声从走廊尽头传来…… “几位师傅这是在质疑公司的公告吗?” 那声音不高,却像一盆冰水,兜头浇在了那群人头上。 众人齐刷刷回头。 桑迎站在光与影的交界处,她手里捏着一沓刚核对完的数据单,正冷冷地看着他们。 “桑、桑组长……”中年男人脸上的讪笑僵了一半,烟差点从指间掉下去。 桑迎往前走了一步,面无表情道:“搬运工已经被开除了,处理结果白纸黑字写在公告栏上。你们如果坚持认为费德里科师傅有问题,可以去找卢卡反馈,或者直接去找蔺总。而不是在这里以讹传讹。”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中年男人脸上。 男人连连摆手:“没有没有,我们就是开玩笑……乱说的……” 他们想蒙混过关,桑迎的表情却很严肃:“这种事可不是能随便开玩笑的,以后如果再让我听到任何人乱说,一律开除处理。” 男人干笑两声说道:“不会了不会了,我们肯定不会再乱说了。” 桑迎斜了他一眼,没再说什么,径直离开。 她的背影刚消失在楼梯拐角,中年男人脸上敷衍的笑容就瞬间收敛起来。 他盯着那道纤细却挺直的背影,狠狠朝地上啐了一口唾沫,嘴角扯出一个讥讽的弧度。 “神气什么?真把自己当根葱了?以为费德里科退了,这生产线就能平稳了?做梦!” 旁边一个年轻工人立刻凑上来,跟着阴阳怪气:“就是,她怕是不知道费德里科师傅在这厂里二十八年,徒弟可是遍布主产线、B区、C区,看着吧,有她好果子吃的。” “等着瞧吧,”中年男人抱着胳膊,冷笑连连,“我等着看她还能嘴硬多久……” “对对对,”另一个矮胖的工人也跟着笑,满脸幸灾乐祸,“费德里科那么多徒弟,可都不是省油的灯。” 说完,一群人跟着哈哈大笑起来。 仿佛已经预见了桑迎之后被人不断找茬的画面。 想想就让人觉得痛快。 而这时,却又响起一道冰冷的声音:“背后嚼舌根是能提高技术,你们聊得这么开心?” 中年男人浑身一僵,猛地回头。 走廊拐角的阴影里,慢悠悠走出两个人。 罗伦佐双手插在工装裤兜里,肩膀斜斜地靠在墙面上,一双眼睛半眯着,正似笑非笑地盯着他们。 他身侧的吉诺没说话,只是抱着胳膊,面无表情地堵住了另一侧的通道。 中年男人的脸瞬间白了,又强行挤出一点干笑:“罗、罗伦佐?吉诺?你们……你们怎么在这儿?” “我们怎么在这儿?”罗伦佐嗤笑一声,从墙根直起身,一步一步朝他们走过来,“我们当然是来找各位取经的啊……想问问各位,我们应该怎么针对桑迎比较合适?” 他停在中年男人面前,歪了歪头,眼底却没有半点笑意:“人多力量大嘛,各位有什么想法,不妨都说来听听?” 中年男人下意识后退半步,后背抵上了冰冷的墙壁,脸上的汗唰地就下来了。 “不是……我、我们就是随口一说……” 吉诺却不吃他这一套,“没关系,反正我俩对各位的高见都挺感兴趣的,不如就教教我们?” 几人都被俩人的气势吓住了,开始面面相觑,没人敢接话。 说到底是他们理亏在先。 中年男人后背紧贴着墙,脸上的汗顺着鬓角往下淌,眼底却有些不服气。 这时,旁边那个矮胖的工人突然往前蹭了半步,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试图缓和气氛。 “误会,都是误会。”他咽了口唾沫,辩解道:“我们……我们其实也就是替费德里科师傅不平。不过是一时嘴快,言语上有些用词不当,真不是有心的。” 他一边说,一边偷瞄罗伦佐的脸色。 “你们大人有大量,看在咱们共事了这么多年的份上,就别跟我们计较了。”说完他立刻又补了一句:“我们保证,以后绝对不再乱说了,真的。” “对对对,保证不说了……” “就是一时糊涂……” 另外几个人也连忙跟着点头。 第474章 站在一边看戏 吉诺眼神冰冷地斜了那矮胖工人一眼。 “一时糊涂?”他缓缓开口,“我看你们刚才在背后煽风点火的时候,脑子可是清楚得很呢。” 矮胖工人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几声含糊的咕噜,却一个字都反驳不出来。 吉诺收回目光,又扫过其余几人惨白的脸,“这次就放过你们。” 他说完,又补了一句:“但你们给我记住了……以后但凡让我再听到你们说我师傅一个字的不是,或者拿他的名头去挑事、去恶心桑组长……” 罗伦佐配合地活动了一下手腕,指节发出清脆的咔哒声。 “看我怎么收拾你们。” 那群人浑身一颤。 这两个魔王,凭着能力出众,在工厂里从来都是横着走的。 之前有费德里科约束着,对他们倒也还算客气。 现在没人管着,说不定真会打人。 众人一听到他这样说,瞬间做鸟兽散,眨眼间就消失在了楼梯尽头。 走廊里重新安静下来。 罗伦佐盯着那群人消失的方向,狠狠皱了皱眉,低声骂了句脏话,转头看向吉诺:“就这么放了他们?便宜这帮杂碎了。” “不然呢?”吉诺收回目光,侧脸看向他,“真打一顿?那才正中他们下怀。师傅刚走,我们再闹出事来,生产线不就更乱了?” 罗伦佐沉默片刻,那股暴躁的劲儿慢慢泄了,肩膀垮下来。 他抬脚踹了一脚旁边的空料箱,发出一声闷响。 “你说……”他声音低下去,带着点困惑,“这个桑迎到底图什么?师傅之前看她那么不顺眼,她居然没有落井下石,反而维护师傅?” 吉诺看着桑迎消失的那个楼梯拐角,却没有说话。 这也是他疑惑的地方。 按理说,她应该趁着这些人说师傅闲话的时候,收买人心吗? 这个女人,居然没有踩师傅一脚,倒是让吉诺对她的看法有了些许改观。 他收回目光,拍了拍罗伦佐的肩膀:“走吧,回去干活。” 罗伦佐愣了一下,随即扯了扯嘴角,把双手插回工装裤兜里,跟上了吉诺的脚步。 “……操,真他妈的。”他嘟囔着,却不再是骂谁,只是某种复杂的、终于落了地的叹息。 两人的背影一前一后,消失在B区三楼走廊的尽头。 …… 费德里科交接工作之后,生产线开始进入平稳期。 这天,桑迎站在5号燃气炉前,盯着炉膛里那块逐渐变红的铜胎,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 这是她今天烧的第三炉“柏林”吊坠。 前两炉的废品还躺在石棉垫上,釉面左侧炸开细密的气泡,像被烫伤的皮肤,狰狞地蜷曲着。 而右侧却完美无瑕,色泽从午夜蓝过渡到鱼肚白,很是流畅。 “奇怪……” 桑迎低头核对记录表。 炉温显示正常。 她甚至换了新的釉料,重新校准了热电偶,可左侧的过火痕迹依然顽固地出现。 桑迎皱着眉,脸色有些凝重。 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哟,桑组长,这第三炉又要成了吧?” 一道阴阳怪气的声音从斜后方飘过来。 保罗抱着一个掉了瓷的搪瓷杯,靠在工具柜上,杯子里飘出廉价的速溶咖啡味。 他身后站着三四个灰工装的老师傅,都是费德里科当年从主产线带出来的老班底。几人或坐或站,目光落在桑迎的背影上,脸上挂着一种心照不宣的、看戏般的表情。 自从费德里科走了之后,他也算得上是这群人的领头人了。 桑迎却没有搭话,只是用铁钳轻轻敲了敲炉壁,侧耳听着那声回响。 她随后回头问道:“保罗师傅,5号炉最近是不是维护过?左侧火道的温度似乎有偏差。” 保罗呷了一口咖啡,咂咂嘴,随口说道:“哎呀,这炉子都二十年了,德国佬当年造的,脾气大得很。我们这群老骨头伺候了半辈子,有时候还摸不准它的脉呢。” 他顿了顿,瞥了一眼桑迎手里那本密密麻麻的笔记本,嘴角扯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您连分层控温法都能自创,这点小毛病……肯定难不倒您吧?” 旁边一个瘦脸老师傅立刻接茬,“要不,找维护部的老霍夫曼来看看?他经手这炉子十几年了,应该会有办法……” 另一人故作惊讶地一拍大腿:“哎哟,这可不巧了,老霍夫曼今天请假了,他儿媳妇生孩子。” 几人交换着眼色,低低地笑了起来。 这么明显的阴阳怪气,桑迎又怎么会看不出来。 只是她现在没工夫搭理他们。 炉膛里的火光跃动着,映在她脸上,将她的轮廓映照得格外清晰。 这时,货梯方向传来一阵沉重的脚步声。 罗伦佐和吉诺推着一辆满载铜胎的平板车走进来,两人额头上都挂着汗,工装后背湿了一大片。 他们刚去仓库搬完下午要用的料,比正常开工时间晚到了十几分钟。 “让让,让让!”罗伦佐粗声粗气地喊着,把车往墙角推。 平板车刚停稳,旁边一个姓马的老师傅就凑了上来,一把拽住罗伦佐的胳膊,把他往阴影里拖了两步。 “哎,你俩等等,”马师傅压低声音,朝5号炉的方向努了努嘴,眼神里闪着幸灾乐祸的光,“里面那位正吃瘪呢,你们先别过去了,站在一边看戏。” 吉诺皱了皱眉,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正看见桑迎从炉膛里夹出第三块铜胎——左侧釉面又是一片刺眼的气泡。 “这是怎么了?”吉诺问道。 “5号炉的老毛病犯了,左侧火道温度偏高,新来的人根本搞不定。”马师傅嗤笑一声,抱着胳膊,“让她折腾去。她不是挺能耐吗?把你们师傅都逼走了,现在让她知道知道,我们这些老师傅的重要性。” 另一人也凑过来,煽风点火:“就是,你俩别去。让她吃点瘪,搓搓她的锐气,不然她以后还真就蹬鼻子上脸了。” 罗伦佐盯着桑迎的背影。 那个女人站在炉火前,明明已经连续废了四块铜胎,却是一脸从容。 第475章 解决心腹大患 罗伦佐突然甩了甩胳膊,把马师傅的手从自己袖口上挣开。 “哎你……” 罗伦佐没理他,径直朝人群走去。 吉诺紧随其后,脸色却有些深沉。 围在外围的几个老师傅见他俩过来,下意识想拦,罗伦佐肩膀一撞,吉诺胳膊一拨,两人谁也没说话,硬是从人缝里挤了进去,站到了炉边。 桑迎正夹着第四块铜胎准备入炉,余光瞥见身侧多了两道人影,动作顿了一下。 她侧过头,看见是罗伦佐和吉诺,眼底闪过一丝明显的意外。 这两人自从费德里科“退休”后,虽然没再找她麻烦,但也始终冷着一张脸,见面连头都不点。 她没想到他们会凑过来。 吉诺没看她。 他盯着炉膛里那块已经烧红的铜胎,又瞥了一眼桑迎手里的操作记录,眉头越皱越紧。 他抱着胳膊看了足足半分钟,终于忍不住,冷声开口: “你这样不对。” 桑迎愣了一下,铁钳悬在半空:“什么?” “风门。”吉诺下巴朝炉体下方一抬,声音硬邦邦到地说道:“左侧风门没调。5号炉左侧火道积碳,实际温度比热电偶显示值偏高五到七度,高温区还有三十秒延迟。你按现在的参数烧,烧多少炉都是废品。” 桑迎张了张嘴,还没出声。 吉诺以为她没听懂,直接把怀里的手套往地上一扔,蹲下身,粗糙的大手一把握住了那个锈迹斑斑的铜制阀门。 “让开点。” 桑迎下意识退开了半步。 吉诺拧动阀门,“咔哒”一声轻响,关小了半格。 他起身,拍了拍手上的铁锈,指着炉膛左侧:“封层的时候,延后三十秒再关火。左侧釉料比右侧耐温性差,不延后,气泡压不住。” 罗伦佐也凑了过来,他没有吉诺那么多话,只是黑着脸,伸手指了指炉壁上一道几乎被锈迹掩盖的刻度线,简单明了地补了一句:“这老东西本身就有bug,脾气臭得很。你多做几次,摸清楚它的习性就好了。” 桑迎握着铁钳,看看吉诺,又看看罗伦佐,沉默了两秒,轻轻“哦”了一声。 她重新夹起铜胎,按照吉诺说的,调整了入炉角度,目光死死盯着那道刻度线。 吉诺抱回胳膊,退到她身侧,看着她操作。 罗伦佐也站在原地,双手插兜,眼睛盯着炉膛,像是在监工,又像是在等什么。 炉温攀升。 680度,蟹壳青。 梯度升温。 桑迎的手很稳,但眼睛时不时瞟向那道锈迹刻度,直到吉诺低低地说了句:“就现在。” 她猛地合上炉门。 三十秒后,关火。 出炉,冷却。 白烟腾起,带着一股清冽的硫磺味。 桑迎用铁钳夹起那枚吊坠,对着窗边的光端详。 左侧的釉面平滑如镜,没有气泡,没有裂纹,没有任何瑕疵。 她盯着那枚吊坠看了很久,忍不住弯了弯嘴角。 “……谢谢。”她转过身,看向身侧的两个人,“帮大忙了。” 吉诺别开脸,没接话。 罗伦佐则是眼神别扭地飘向窗外:“……不用谢我们。” 保罗身后的那群人见状,脸上的表情变了变,冷嗤道:“……多管闲事。” “走了走了,有什么好看的。”保罗嘟囔着,带着那群人三三两两地散了,脚步声杂乱地消失在楼梯口。 车间里重新安静下来。 等周遭的人都散了,吉诺才弯腰捡起地上的手套,拍了拍灰,却没急着走。 他看向桑迎,突然开口道:“要谢,也该是我们谢你。” 桑迎怔了一下,似乎没听清楚:“什么?” 吉诺:“我们都了解过了。公司之所以会给师傅那么优渥的条件……是你帮他跟卢卡争取的。” 罗伦佐也开口说道:“还有……那天你在那些人面前维护师傅,我们俩的都看见了,也要谢谢你没在这个时候落井下石。” 桑迎看着这两个年轻人,沉默了两秒,忽然笑了一下。 她摆了摆手,十分坦荡地说道:“你们不用把我当成什么好人,我这样做,也是有原因的。” 吉诺和罗伦佐同时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她会这么说。 桑迎却继续说道:“费德里科师傅在回声干了二十八年,如果这个时候爆出他被开除的丑闻,受损的不只是他一个人的名声,还有回声的品牌形象。我的【时区】系列正在量产关键期,经不起这种负面新闻。” 她顿了顿,又说:“另外,他手下那么多徒弟,遍布主产线、B区、C区。如果他声名狼藉地离开,你们还会放过我吗?” 到那个时候,她也别想稳住生产线了。 说完,桑迎轻轻呼出一口气,唇角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所以我维护他,争取最好的退休待遇,说到底……只是为了稳住我的生产线而已。我不是圣母,别把我想得那么高尚。” 空气安静了几秒。 吉诺和罗伦佐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俩人都从对方的眼底看到了意外。 他们当然知道桑迎有这样的心思。 却没想到她会把话说得这么直白。 吉诺盯着桑迎看了很久,那双眼睛里的复杂情绪慢慢沉淀下来,最终归于平静。 “随你怎么说吧。” 他毫不在意地说道:“但师傅实实在在得到了好处,这是事实。” 罗伦佐接过话头,有些不自在地挠了挠头,有些生硬道:“以后……我们也不会再给你找麻烦……” 说完,趁俩人趁桑迎还没回过神来,丢下一句:“那个,我们手上还有活,就先走了……” 随后两人一前一后地离开,步伐显得有些凌乱。 桑迎站在原地,手里还捏着那枚完美的“柏林”吊坠,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看来,费德里科的这些徒弟,似乎已经不用她操心了。 …… 桑迎回到公寓,开门的时候,嘴里正轻轻哼着一段不成调的旋律。 江柯然正靠在沙发里看文件,听见动静抬起头,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两秒,唇角跟着弯了起来。 “心情这么好?”他放下手里的平板,朝她伸出手,“发生什么好事了?” 桑迎换了鞋,径直走过去,一屁股陷进他身侧的沙发里,她仰起脸,轻快的声调带着愉悦:“当然,解决了一个心腹大患。” 第476章 两个极端 桑迎笑着说道:“顺利解决了费德里科那个大麻烦,他的那些徒弟现在也都跟我统一战线了,我的新品生产线,算是彻底稳定下来了。” 江柯然伸手揽过她的肩膀,把人往怀里带了带,下巴轻轻抵在她发顶,低低地笑了一声:“看来我们桑组长收服人心的本事,倒是见长。” 桑迎蹭了蹭他的肩窝,声音闷闷的带着点小得意:“那当然,我这叫以德服人。” “是是是,你最棒。”江柯然眉梢微挑,捏了捏她的后颈,语气慵懒,眼底却藏着锋芒。 他没有告诉桑迎的是,让·杜邦已经跟沈氏的高层接触上了,并且还签了意向书。 看来,那些人已经在开始动歪脑筋了。 江柯然盯着她看了两秒,眼底的冷意渐渐化开,最终化为一片深不见底的纵容。 这种他抬手就能解决的事情,还是不要说给桑迎听了。 免得影响她的好心情。 他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把几缕散下来的碎发别到她耳后,低笑道:“桑组长霸气。” “那是。”桑迎扬起下巴,眼底重新亮起来。 江柯然看着她这副模样,喉结滚动了一下,忽然伸手扣住她的腰,将她整个人从沙发上捞起来,打横抱起。 “哎……”桑迎低呼一声,下意识搂住他的脖子,“你干嘛?晚饭还没吃呢……” “我先吃饱了你再吃。”江柯然抱着她往卧室走。 桑迎:“……” 窗外的夜色沉得很静,屋里只开了一盏落地灯,暖黄的光把两人的影子叠在一起,拉得很长。 …… 两周后,【时区】与【熔岩】的首批预售订单,同步进入发货阶段。 让·杜邦的工作室里,马塞尔盯着后台不断跳动的实时数据,笑得见牙不见眼。 “让,首周销量我们领先了百分之四十!”他把平板递过去,屏幕上那条代表【熔岩】的红色折线,死死压在【时区】的蓝色线上方,“我额外砸了三百万欧元进渠道,头部博主的推广费也结清了,现在全网都在讨论‘工业美学巅峰’,数据已经遥遥领先了。” 让·杜邦靠在落地窗前,嘴角挂着笑容。 他淡淡问道:“桑迎在干什么?” “她?”马塞尔嗤笑一声,“据说还在工厂里盯着那帮老师傅烧炉子,跟过家家似的。依我看,她应该连首批发货量都做不出来,她拿什么跟你比?” 让·杜邦冷笑一声,“愚蠢。这个时代,数据才是唯一的真理。” …… 而此时的桑迎,正蹲在熔炉前,用细羊毫给一枚铜胎补第二层釉料。 蓝衡捏着平板从外间冲进来。 “桑迎!”他停在两步开外,眉头拧得死紧,“你看数据没有?让·杜邦那边首周销量是我们的两倍还多!现在全网都在推他的【熔岩】,你再不想想办法,预售期的流量就全被他吃干净了!” 桑迎头也没抬,只轻轻“嗯”了一声,手里的细羊毫沿着胎体边缘缓缓游走,动作没停。 “你还嗯?”蓝衡更急了,在她身边蹲下来,急道,“市场可不等人!我们的生产量跟不上他们,再这样下去,你会输得很难看的。” 桑迎终于补完那道釉线,把铜胎轻轻搁在石棉垫上,这才偏过头看他。 “急什么?”她问。 “我能不急吗?”蓝衡把平板往矮几上一撂,发出一声闷响,“预售期总共就一个月,他前期把风头占尽了,后面消费者先入为主,谁还记得你?” 桑迎扯了块湿布,慢条斯理地擦着手,唇角甚至还弯着。 她说:“我们现在要做的,是保证第一批发货的每一枚成品都是精品,让拿到手的每一位买家都满意。” 蓝衡一愣。 桑迎继续说道:“他们要冲销量,就让他们冲去好了,冲动消费总有乏力的时候,我们先把第一批货稳稳当当送出去,口碑传开了,后面自然有人追着买。” 蓝衡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她说得句句在理。 他憋了半天,只憋出一句:“……可你这心也太大了。” 心大吗? 可她也没有别的办法啊。 桑迎笑了笑,重新拿起一枚待打磨的铜胎,低头继续干活,“去盯一下釉料配比,第三批的月光石釉颜色偏浅了,蓝老师要是看见,又该骂人。” 蓝衡看着她沉静的侧脸,最终重重地叹了口气,认命地转身朝釉料架走去。 “……随你吧,反正我说不过你。” 蓝衡走后,桑迎盯着手里那枚逐渐显出色泽的铜胎,目光专注,仿佛外面翻天覆地的渲染,都跟她毫无关系。 …… 然而,真正的转折,发生在买家收到实物的第三天。 第一个引爆舆论的,是一个ID叫“珠宝盒日记”的素人买家。 她发了一段三十秒的开箱视频,是桑迎的【时区】系列“柏林”吊坠。 “我收到了……我的天,你们看。” 镜头里,那枚吊坠静静躺在丝绒盒中。 起初只是普通的蓝,可当她的手微微倾斜,窗外的阳光恰好掠过釉面…… 那蓝色却像是有了生命一般。 从浓郁的午夜蓝,到清冷的鱼肚白,再到边缘一抹转瞬即逝的淡金,像有人把一整片正在破晓的天空,封印在了这枚小小的金属里。 更惊人的是,随着她手腕的转动,那色泽竟像水一样在表面缓缓流动,每一秒都呈现出不同的层次。 评论区瞬间炸了。 【卧槽……这是实拍?不是CG?】 【我收到了同一款的“慕尼黑”,真的不一样!我闺蜜那枚偏金,我这枚偏紫,火镀原来真的是每一枚都独一无二!】 【熔岩买家路过……默默看了眼我手上这块铁板,突然不香了。】 【时区这个叫“呼吸感”,熔岩那个叫“印刷品”,懂?】 奇怪的是,熔岩系列的销量明明遥遥领先,评论区里却没几个说好话的。 而真正的雪崩,是从一位匿名退货帖开始的。 【匿名用户:熔岩首周买家,已退货。】 配图九张,前八张是【熔岩】系列的高清微距。 第477章 不会再插手 金属表面的渐变确实凌厉,从炽红到冷却黑,像火山岩浆凝固。 但第九张,是这位买家同时下单的、朋友的【时区】“维也纳”耳坠。 配文只有一句话:【放在一起,熔岩像汽车改色膜,时区像博物馆藏品。】 这个形容也是够特别了。 这条帖子却爆了,被转了八万次。 底下跟帖的熔岩买家纷纷现身说法: 【我也是……收到后戴了一次,朋友问我是不是在义乌批发的。】 【退货+1,激光雕刻的纹路每一枚都一模一样,我买了两枚想送闺蜜,结果她以为我买了两块钱的塑料片复制粘贴。】 【让·杜邦团队是不是把钱全花在营销上了?实物跟概念图差了一个银河系。】 而【时区】的评论区,完全是另一个世界。 【开箱手抖系列+1,火镀在不同光线下完全是两件首饰,血赚。】 【二手平台已经炒到三倍了,熔岩呢?熔岩在二手市场打五折都没人要,笑死。】 【非遗中心说得对,机器永远烧不出这种呼吸感。】 关于两个系列,网络上的评价很快就形成了两个极端。 而回声集团总部。 数据监控中心。 蔺烬站在一整面墙的实时数据屏前,双手插在西装裤袋里,金丝眼镜反射着冷光。 屏幕上,两条销量曲线正在发生诡异的交错。 【熔岩】的红色折线在首周冲高后,陡然断崖式下跌。 退货率飙升至百分之二十七,新增订单几乎归零,前期砸进去的营销费用像打了水漂。 而【时区】的蓝色折线,在第三天后突然以一个近乎垂直的角度向上攀爬。 更可怕的是,它的退货率只有百分之零点三。 助理站在他身后,声音发干:“蔺总,【熔岩】那边……让·杜邦的团队在紧急公关,试图压下负面评价,但压不住了。几个头部博主已经开始删文避嫌,说实物与宣传不符,我们集团这边需要回应吗?” 蔺烬没说话。 他看着那条蓝色折线,忽然低低地笑了一声。 “他又不是我们回声的签约设计师,我们回应什么?” 蔺烬吩咐助理:“你去财务部和法务部跑一趟。把【熔岩】系列前期占用的集团渠道、仓储和物流资源,全部清点出来。” 助理一愣,“蔺总,您的意思是……” 蔺烬面无表情地说道:“从即刻起,【熔岩】系列与回声集团再无任何关联。售后、公关、法律风险,全部由让·杜邦个人承担。后续回声不再提供任何资源……” 这是要放弃【熔岩】系列,和让·杜邦做分割? 助理后背一凛,立刻低头:“明白,我这就去安排。” 他刚要抬脚,又听蔺烬继续说道:“还有,通知全球门店,下架【熔岩】所有展示位,都换成【时区】。” …… 米兰,让·杜邦工作室。 马塞尔正对着三台电脑疯狂打电话。 “删!把那篇退货帖删掉!我不管你们用什么办法!”他对着手机怒吼,“再加两百万,给我把热搜压下去!” 电话那头传来无奈的辩解,马塞尔气得直接把手机摔在桌上。 “废物!一群废物!” 让·杜邦就坐在他对面,脸色已经黑到了极致。 他沉声开口:“你如果处理不了,就让回声那边出面解决吧,他们的公关部应该不至于连这点舆论压不住。” 他之前不让马塞尔找回声,是想把主动权掌握在自己手里。 他是完全没想到会被逼到这个份上。 马塞尔在满地狼藉里转了两圈,忽然一拍脑门,像是溺水的人猛地抓住了一根浮木。 “都给我气糊涂了……”他喘着粗气,额头上的汗都顾不上擦,手忙脚乱地从裤兜里摸出手机,“我怎么把回声给忘了?之前那些通稿、那些渠道,哪次不是我们自己摆平的?他们也该出出力了。我现在就给他们打电话,让他们去处理!” 让·杜邦盯着他,眼底还燃着没散尽的戾气,声音却沉得可怕:“开免提。” 马塞尔手指一顿,连忙按下免提键。 电话拨了过去,响了三声,接通。 “喂,您好,回声集团公关部。”那头传来一个年轻男人职业化的声音,是非常官方的强调。 马塞尔立刻堆起笑“您好您好,我是让·杜邦工作室的马塞尔。是这样,现在网上出现了一些针对【熔岩】的不实负面评价,舆论有点压不住了,我们需要你们公关部出面协调处理一下。毕竟……【熔岩】打的也是回声的招牌……” 他自觉语气已经很客气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抱歉,马塞尔先生。这边没有收到蔺总关于此事的任何指示,恐怕无法按照您的要求执行。” 马塞尔脸上的笑瞬间僵住。 “什么叫没收到任何指示?!”他声音陡然拔高,“这种时候还需要什么指示?!我们现在可是一条船上的!让·杜邦先生跟回声合作了这么久,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吧?【熔岩】系列现在可是你们回声的品牌,你们现在难道准备袖手旁观?” 电话那头又静了。 静得能听见电流轻微的滋滋声。 半晌,那个年轻男人轻轻叹了口气,像是终于耗尽了最后一丝耐心。 “马塞尔先生,既然您把话说到这个份上,那我就直说了。” 他顿了顿说道:“蔺总已经明确交代,【熔岩】系列后续所有公关危机、售后纠纷、舆论问题,全部由你们自行处理。我们……不会再插手。” 马塞尔的脸色骤变:“你们……你们什么意思?”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 男人毫无情绪起伏的声音,清晰地从扬声器里炸出来:“毕竟,让·杜邦先生并非回声的签约设计师。我们没有义务,也没有预算,替你们收拾烂摊子。” “嘟嘟嘟——” 说完,对方干脆利落地挂断电话。 马塞尔愣了好半响,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让·杜邦一直没说话,脸上的血色却褪得干干净净。 第478章 还没到绝境 马塞尔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额头上已经隐约渗出了汗。 他嘴里念念有词:“完了……回声这是想要跟我们划清界限……渠道断了,公关不管,后续还有那么多退货和违约……” 他焦急地看向让·杜邦:“怎么办?看样子他们是准备彻底放弃我们了。我们现在怎么办?” 让·杜邦坐在椅子里,没动。 他盯着窗外出神,脸色沉得像一块浸了水的墨,只有眼底的戾气还在隐隐跳动。 半晌,他缓缓开口,声音低哑,却显得十分阴冷:“慌什么。” 马塞尔一愣:“可是……” 就现在的情况,他没办法不慌啊! “不是还有蒂洛吗?”让·杜邦转过头,嘴角扯出一个僵硬的弧度,“他不会愿意看到桑迎这么风光。给他打电话,让他想办法。” 马塞尔像是被人当头敲了一记,瞳孔骤然一亮,猛地一拍大腿:“对!对!还有蒂洛!还有曜石!他之前承诺过的,他们总不可能袖手旁观……” 他手忙脚乱地拿出手机,“我这就打,我这就给蒂洛打电话。” 让·杜邦重新靠回椅背,闭上眼睛,指尖在扶手上轻轻叩了两下,以此来演示内心的忐忑。 可电话响了很久,久到马塞尔以为不会再有人接。 “喂。” 那头终于传来一个男声,却不是蒂洛。 “哪位?” 马塞尔听出来了,接电话的是蒂洛的助理。 他连忙说道:“我是马塞尔,让·杜邦先生的经纪人。我有急事要找蒂洛少爷,之前我们跟他……” “少爷现在不方便接听任何电话。”那人冷冰冰地打断他。 马塞尔急了,“请你务必转告蒂洛少爷!我们真的有很重要的事情我们这边出了点状况,他应该也不想看到桑迎就这样顺利成为回声的首席设计师吧?蒂洛少爷之前也承诺过……” “马塞尔先生。” 电话那头的人忽然笑了一声,那笑声很短,却像是带着几分嘲讽。 “我们蒂洛少爷断了桑迎的蓝宝石货源,你们却还是技不如人,把局面摆得这样难看,你觉得耀石还会签他吗?你当我们耀石是什么地方?” 马塞尔的脸色“唰”地惨白。 “什么意思?蒂洛少爷之前明明说过……” 不等马塞尔把话说完,助理却嗤笑一声:“之前谈好的条件里,可不包括要帮你们收拾烂摊子。以后……”他顿了顿,冷道:“以后别什么事都打电话过来。” “等等!你不能这样……” “嘟嘟嘟——” 忙音像一记耳光,狠狠地扇在马塞尔的脸上。 马塞尔举着手机,僵在原地,整个人像是被抽掉了骨头,连指尖都在发抖。 他在这个圈子混了这么多年,因为手里有让·杜邦这张王牌,从来都是合作方哄着他。 他哪里受过这样的屈辱。 让·杜邦坐在对面,虽然马尔塞没开免提,但对方那冰冷刻薄的声音还是从听筒里漏了出来,在空旷的工作室里回荡,每一个字都像淬了毒一样,狠狠扎进他的耳膜。 他慢慢抬起头,看向马塞尔,忽然扯了扯嘴角。 那笑容已经变得有些扭曲。 “好……好得很。” 他轻声说,声音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却让人感觉到一种毛骨悚然的阴冷。 “桑迎,蔺烬,江柯然,蒂洛……” 忽然,他猛地抓起桌上剩下的半瓶红酒,狠狠砸向墙面! “砰——!” 酒瓶炸裂,暗红色的酒液像血一样溅开,在米白色的墙纸上蜿蜒而下,与之前咖啡渍、水晶碎片混在一起,将整面墙染成一片狰狞的狼藉。 “势利眼!一群势利眼!” 他情绪突然失控,将能抓到的一切统统扫落在地…… 办公室里,没一会儿就变得一片狼藉。 马塞尔站在一旁,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让!你冷静一点!我们还没到绝境!还没到绝境!” 让·杜邦猛地转过身,眼底猩红一片,“回声现在急着撇清关系,蒂洛也一脚把我踢开,你倒是说说?要怎么样才算是绝境?” 他从来都是天之骄子,哪里能接受这样的落差。 马塞尔被他这副模样吓到了,脑子里却在疯狂运转。 突然,他眼睛一亮,上前死死拽住让·杜邦的胳膊。 “沈氏!我们还有沈氏集团!只要我们能顺利进入运河项目,一个回声的首席设计师又算得了什么?” 闻言,让·杜邦顿了顿,脸上的表情缓和了几分。 他闭了闭眼。 再睁开时,神情冷静了许多。 他缓缓抬手,开始慢条斯理地整理衬衫领口,将散落的额发一丝不苟地梳回脑后,重新坐直了身子。 “你说得对。” 让·杜邦看向马塞尔,浅灰色的眼睛里重新燃起一簇幽暗的光,像灰烬里尚未彻底熄灭的火星。 “一个回声的首席设计师而已……”他嗤笑一声,“怎么跟运河项目相提并论……” 他忘了。 那位王董向他抛出橄榄枝时,开出的前提条件,可是先赢过桑迎,拿下回声首席设计师的位置。 而沈氏集团那边,正因为要不要去给桑迎道歉的事情,争得面红耳赤,会议室里乱成一团。 沈氏集团,顶层会议室。 “我早就说过!早就说过!”一个花白头发的老股东猛地拍了下桌子,他指着对面那排人脸,被气得手指都在抖,“让你们去道歉!让你们低个头把人请回来!你们一个个端着架子,说什么‘再等等’、‘再看看’!现在好了吧?!” 他转头又指着会议室的投屏,屏幕上是回声官网刚刚更新的实时数据。【时区】和【熔岩】系列的数据,已经形成鲜明的对比。 “看看!都睁大眼睛看看!”老股东气得胡子直翘,“桑迎的新品全网卖爆了,二手市场炒到三倍!热度居高不下,她成为回声首席设计师,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情!你们现在告诉我,怎么办?!”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 随即,斜对面传来一声不阴不阳的冷笑。 “呵……老陈,话别说得太满。”王董慢悠悠地转着手里的钢笔,懒懒地抬了抬眼皮,“不到最后关头,谁知道谁是赢家?市场这东西,瞬息万变,说不定明天就……” 第479章 还有脸打电话来? “你少在这里阴阳怪气!”老陈猛地打断他,眼睛瞪得滚圆,“让·杜邦都被骂成什么样了,退货率百分之二十七!你以为他还有本事翻身?” 王董转笔的动作顿了一下,脸色微不可察地僵了僵,随即又扯出一个干笑:“我不过是就事论事,你急什么……” “老王,你先把项目损失一个人承担了,再来说风凉话吧。”另一个年轻些的股东幽幽道:“运河项目每停一天,烧掉的都是真金白银!桑迎那边眼看就要官宣,到时候她顶着回声首席设计师的头衔,咱们再腆着脸凑上去,那性质可就变了。” 他转向那几个始终梗着脖子的老派股东,缓和道:“各位,我认为,我们应该趁着眼下回声还没有官宣,提前把人请回来才对。” “我觉得也不用这么急吧。” 角落里,一个戴着金丝眼镜的中年男人往后靠了靠,真皮椅背发出轻微的摩擦声,他斜睨着说话的人,满脸不以为然,“毕竟我们跟她之前就已经有了隔阂,真要低头,等她正式拿下回声的首席设计师,我们再去,也不晚嘛。” “你倒是挺淡定?” 先前那个年轻股东嗤笑一声,“万一就算我们去道歉,人家也不愿意回来了呢?” 他顿了顿,目光缓缓扫过王董和他身边那几个始终沉默的跟班,声音沉了下去:“除非……你们已经打定主意想要换掉桑迎,已经找好了替代的人选了?” 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 王董的脸色,肉眼可见地变了。 他确实找好了人选。 如果让·杜邦有本事赢过桑迎,他就有有办法重新划分运河项目打的利益,架空沈确,把江氏彻底踢出局。 可现在,计划全乱了。 他已经没有了主张换掉桑迎的底气。 一阵寂静之后。 主位上一直沉默的沈确,终于缓缓抬眼,目光越过长长的桌面,直直地落在了王董脸上。 他开口,意有所指道:“这么长时间过去了,我以为你们已经重新找好了设计师,怎么今天的话题,又扯回桑迎身上了?” 他上次说不插手,就真的没在管。 可不代表他不知道有些人在背后搞小动作。 好在他眼光确实不错,桑迎扳回一局,让这些人没有了后路。 可他这一开口,众人就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 “沈总!” 一个坐在长桌中段的女股东突然说道:“您跟江总来往得多,总算是有点交情的吧?再说了……您之前对桑设计师也多有照拂,要不……您去帮忙说说?您的话,江总那边总归是要给几分面子的!” 她这话一出,旁边立刻有人跟着点头附和:“是啊沈总,现在项目这样搁置着,每天烧掉的都是真金白银,为了集团的利益,您也不能真的置身事外啊!” “就是,沈总,您去最合适……” 众人开始七嘴八舌地说开了,都指望着沈确去收拾这个烂摊子。 沈确却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他慢条斯理地转着手里的钢笔,金属笔身在灯光下泛着冷冽的光,直到这些人识趣地闭了嘴,他才缓缓抬起眼,目光平静地扫过全场。 “我之前说过了,这件事你们怎么处理,我不管。项目的损失……” 他故意顿了一下,嘴角甚至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现在也跟我无关。” 众人脸色一僵,有人张了张嘴,还想再劝。 沈确却话锋一转,钢笔轻轻往桌上一搁,发出“嗒”的一声轻响。 “不过,作为沈氏集团的总裁,我当然也不愿意见到各位有更多的损失,”他微微倾身,十指交叉抵在下巴上,慢条斯理道:“你们如果真心想去道歉,那就趁早选一个代表,早点登门。免得以后有人说我们沈氏见风使舵,这对我们沈氏的声誉可不好。”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随即,那个年轻股东第一个反应过来,连忙点头:“沈总说得对!趁早!必须趁早!趁回声还没正式官宣,我们先把人请回来,这样才显得有诚意!” “对对对,趁现在去,还来得及……” “那……选谁去?”有人小声问了一句。 所有人的目光开始在场内游移,互相交换着眼色,却没人敢主动接这个烫手山芋。 去道歉? 那不就等于自己打自己的脸? 这群在商场上浸淫了几十年的老狐狸,谁愿意拉下这张脸? 沈确把众人的反应尽收眼底。 他弯了弯嘴角,突然开口道:“我觉得,王董德高望重,最有分量,也显得我们沈氏有诚意。” 说完,他又轻描淡写地补了一句:“当然,我也只是随口一说。人选上,你们自己确定。” 可他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不就相当于给众人树立了一个靶子? 立刻就有人顺着他的话说道:“对对对,沈总说得对,王董在董事会里资历最深,由他出面代表集团,最能体现我们的诚意!王总,您看……” “是啊是啊,王总去最合适!” “王总,辛苦您跑一趟了……” “王总,您受累替我们跑一趟……” 王董瞬间被架了起来,扯了扯嘴角,脸色变得十分难看。 他能说什么? 说他不想去? 王董咬紧后槽牙,腮帮子绷得死紧,好半响才挤出几个字来:“……好。我去。” 会议室里顿时响起一片如释重负的轻叹,仿佛终于有人肯去赴刑场,其他人就能安然无恙了。 沈确这才微微抬眸,看了王董一眼,唇角那抹弧度深了几分,却什么都没说,只是低头继续看文件,仿佛刚才那番“随口一说”,真的只是无心之言。 …… 散会后,王董在众人客气得有些过分的声音中走出办公室。 他那张脸黑得像锅底,额角青筋突突直跳,比吃了只苍蝇还难受。 刚转过拐角,他的助理就迎了上来,“王总,让·杜邦那边打电话过来……” 不等他把话说完,王董的脚步猛地顿住。 “那个废物,还有脸打电话来?” 他现在一听到让·杜邦这个名字,火气就蹭蹭蹭地往上冒。 第480章 正式任命 霍亨索伦古堡,希尔达的私人书房。 希尔达手里捏着平板,屏幕上正播放着那段引爆全网的开箱视频。 桑迎的【时区】"柏林"吊坠在光线下流转着蓝金色的渐变,像一片被封印的、正在呼吸的天空。 她看了很久,竟然有些出神。 "夫人,"莫里茨垂手站在一旁,小心翼翼地开口,"这个季度的销售数据出来了。因为【时区】系列的带动,回声全球的线上预售同比去年增长了百分之三百七十,目前还在上升。线下门店的客流也……" "我知道了。"希尔达放下平板,指尖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忽然低低地笑了一声。 "她的表现确实超出了我的预期。" 这个她,当然指的是桑迎。 回升这一季度的销售数据,会比她预想中漂亮得多。 莫里茨微微躬身:"桑小姐的【时区】系列,确实为品牌带来了巨大的溢价。" 希尔达沉吟片刻,开口:"那就告诉蔺烬,首席设计师的位置,该定下来了。" 莫里茨一愣。 这意味着,这位向来以严苛著称的霍亨索伦家族掌权人,已经正式认可了桑迎。 "……是。"莫里茨迅速收敛心神,低头应道,"我这就去通知蔺总。" 莫里茨退了出去,轻轻带上门,。 希尔达独自坐在那片暖橘色的光影里,指尖无意识地在桌面那份销售简报上摩挲着。 她盯着屏幕上桑迎被炉火映亮的侧脸,看了很久,忽然轻轻叹了口气。 那声叹息极轻,轻得几乎要融进空气里,却带着一种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复杂的松动。 在此之前,她确实低估了这个女孩。 她以为桑迎不过是有些才华而已,想要独挑大梁,还是太嫩了点。 所以在蒂洛想方设法为难桑迎的时候,她也只是冷漠地看着而已。 可她没想到,这女孩竟能在绝境里硬生生烧出一条新路。 没有蓝宝石,就找到了替代的工艺。 希尔达缓缓靠回椅背,目光落在窗外沉沉的夜色里。 她想起江柯然那天在会所里,为了桑迎对她冷言相向的样子。 那时她只当是年轻人被美色迷了眼,如今看来……或许她那个儿子,比她这个当母亲的,识人的眼光更好。 更早看清楚了这块骨头的分量。 希尔达垂下眼,唇角抿成一条极淡的线。 心情有些微妙。 作为霍亨索伦家族的掌权人,她欣赏这样的有能力的人;可作为母亲,意识到自己的儿子可能真的被另一个女人彻底牵住了心神,那种滋味……并不全然是欣慰。 但无论如何,棋局已经变了。 桑迎已经不是任人摆布的棋子。 希尔达重新睁开眼,眼底的波澜已被尽数敛去,只剩下一片深沉的、属于掌权者的平静。 她拿起钢笔,在那份合作意向书的末尾,缓缓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 回声集团。 蔺烬很快就接到了莫里茨的电话。 他站在那面巨大的数据屏前,静静地听着电话那头简洁的转述,金丝眼镜后的眼睛微微眯起,唇角扯出一个极淡的弧度。 "明白了。" 他挂断电话,转身看向等候多时的助理:"官宣吧。回声集团正式任命桑迎为全球首席设计师。通知全球门店,所有核心展示位,即刻更换为【时区】系列。" 助理一愣,他想说提销售数据截止时间还有一个月。 可仔细想想,那个让·杜邦塌成这样,确实已经没有翻身的可能了。 他随即立刻低头:"是,蔺总。" …… 十分钟后,回声集团全球官方账号同步发布任命公告。 【经集团董事会及霍亨索伦家族决议,即日起,桑迎女士正式出任回声集团全球首席设计师,全权负责【时区】系列及品牌未来核心战略线。】 微博在三十秒内被挤到瘫痪。 评论区瞬间炸开了锅。 【啊啊啊啊啊恭喜桑迎!!实至名归!!火镀工艺yyds!!】 【金冕奖冠军终于坐稳了!让那些说抄袭的黑子出来走两步?】 【回声这次占大便宜了吧?捡了个非遗传承人当首席,股价不得涨疯?】 【楼上说得对,回声这步棋走得妙啊,既赚了口碑又赚了销量,霍亨索伦家族果然精明。】 【让·杜邦呢?之前不是吹工业美学巅峰吗?现在怎么装死了?】 【只有我好奇吗?桑迎这么年轻就坐上这个位置,回声那些老设计师能服气?】 【管他服不服气,数据说话!时区二手都炒到三倍了,熔岩打五折没人要,这就是差距!】 【看着桑迎一路从金饰杯杀过来的,有种自家孩子长大了的既视感,呜呜呜呜……好激动。】 褒贬交织,质疑与赞叹齐飞,但毫无疑问,欢呼声和"实至名归"四个字,被顶到了最前排。 与此同时,桑迎也收到了来自回声总部的正式通知。 电话是蔺烬亲自打来的。 接到电话的时候,桑迎正站在沉璧坊的工作台前,用细砂纸打磨一枚刚出炉的“维也纳”耳坠,指尖沾着釉料灰,手机夹在肩膀和耳朵之间。 “桑小姐。”蔺烬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董事会和霍亨索伦家族已经通过决议。从即刻起,你正式出任回声集团全球首席设计师。” 桑迎手里的动作顿了一下。 时间还没到,现在就决定了? 另一端,蔺烬的声音还在继续:“【时区】系列将作为品牌未来三年的核心战略线,全球门店的核心展示位、顶级渠道的优先排期、以及后续联名资源的最高决策权,全部向你倾斜。” 他顿了顿,随后补了一句,“卢卡会跟你对接后续的具体安排。” 桑迎沉默了两秒,轻轻“嗯”了一声:“谢谢蔺总。” “不必谢我。”蔺烬的声音透过电波传来,“这是你凭本事赢来的。” 这话倒是不假。 如果桑迎没有这样的本事,这个位置就是让·杜邦的。 挂了电话,桑迎还有些没回过神来。 她还没来得及放下砂纸,手机又疯狂震动起来。 是温盈苒打过来的。 第481章 让希尔达去死吧 桑迎接起来,还没来得及开口—— “迎迎!!!” 温盈苒的声音像一颗炸雷,直接从听筒里轰了出来,震得桑迎耳膜发麻,“我看到官宣了!回声首席设计师!你现在是正儿八经的顶级奢牌首席了!!!” 桑迎忍不住弯起嘴角,把耳坠轻轻搁在绒布上,走到窗边:“我都才接到电话,正准备告诉你呢,你居然比我还先知道呢。” “我这还用得着你告诉我?!全网都炸了好吗!” 温盈苒在那头激动得语无伦次,“那些之前黑你的营销号全删文了,让·杜邦的粉丝后援会都闭麦了,爽死我了!你什么时候回来?我要给你办庆功宴!连吃一星期那种!” 桑迎笑着听她在那头规划,目光落在窗外米兰沉沉的暮色里,眼底浮起一层极淡的、却异常明亮的光。 “好,”她轻声说,“不过我短时间内,可能回不来。” 电话那头静了一瞬。 过了两秒,才传来温盈苒闷闷的语调:“啊……那我的庆功宴岂不是又要往后拖了?” 但那失落只持续了短短一瞬。 温盈苒的声音很快又重新亮堂起来,语速飞快地补道:“算了算了!工作要紧!反正你现在是首席设计师了,以后见面的机会多的是,我随时飞过去找你!” 她顿了顿,话锋一转,又说起了桑迎的作品:“对了,我看了你们那个【时区】系列的官方视频,那个‘柏林’吊坠真的绝了,流光溢彩的,像把一整片会动的星空戴在脖子上。我可是守着预售页面,闹钟定了三个都没抢到!” 桑迎听着她在那头夸张的哀嚎,忍不住弯起眼睛,低低地笑了一声: “你要是喜欢,我晚点给你弄几张内部兑换券。你直接去离你最近的回声专柜,挑自己喜欢的款式兑换就行。” 电话那头猛地安静了两秒。 随即,温盈苒激动大喊道:“真的假的?!迎迎你没骗我吧?!现在网上都炒到三倍价了,我可是动用了好多渠道都没办法……” “嗯。”桑迎眼底漾着笑意,“给你留一套。” “啊啊啊啊啊——!”温盈苒在那头激动得像是跳了起来,声音透过听筒震得桑迎耳朵发麻,“哇塞!那我可太有面子了!当下最火的奢侈品牌,是我姐妹设计的,这牛我可以吹一辈子!” 桑迎被她逗得笑出声。 温盈苒得寸进尺道:“既然有兑换券,你干脆帮我多弄几套好了,我到时候拿去送重要的客户,我看还有什么事办不成。” 桑迎轻轻“嗯”了一声,“好。” 现在网络上被人疯抢的东西,在这两人的一问一答中,几套就这样出去了。 这要是被一众网友知道了,还不得惊掉下巴。 挂了电话,桑迎低头笑了笑,把手机搁回工作台上,重新拿起那枚打磨到一半的耳坠。 窗外的灯火次第亮起,像一片坠落的星海。 而远在千里之外的南部庄园,有人正盯着同一片星海,眼底却是一片阴森。 蒂洛也收到回声集团那条官宣推送。 【桑迎女士正式出任回声集团全球首席设计师。】 他坐在沙发里,脸色阴沉得可怕,吓得佣人们都不敢靠近。 过了许久,他忽然笑了一下。 那笑容里,闪过一丝从骨髓里渗出来的、冰冷的清醒。 “好……好得很。” 他已经清楚地意识到一个问题,不管是江柯然,还是桑迎,他都动不了。 不仅动不了,还给自己惹了一身麻烦,落到了今天这副田地。 他指尖交叉抵在下巴上,目光落在窗外漆黑的夜色里,浅褐色的瞳孔缩成一条危险的细线。 脑海里,突然蹦出一个十分危险的想法。 他现在唯一害怕的,就是江柯然的身份公开,他回道霍亨索伦家族,威胁到他的身份地位。 可如果……希尔达死了呢? 那是不是就没人知道江柯然那个野种其实是她的儿子? 就算知道,没有希尔达撑腰,他也不可能顺利回道家族。 蒂洛被自己的这个想法吓了一跳。 房间里安静得可怕,他甚至能清晰地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蒂洛抬眼盯着玻璃上自己扭曲的倒影,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那就让希尔达去死吧。 …… 沈氏集团,地下停车场。 王董刚坐进他那辆黑色迈巴赫的后座,脸色黑得像锅底,额角青筋突突直跳。他手里捏着那份要带去给桑迎的道歉礼单,每一行字都像是在抽他的脸。 助理捧着手机,小心翼翼地凑过来:"王总,回声那边……官宣了。桑迎正式出任首席设计师,霍亨索伦家族亲自背书……" 王董的动作猛地顿住。 他盯着助理手机屏幕上的那条公告,脸上像是被人狠狠扇了一巴掌似的,火辣辣地疼。 他盯着窗外沉沉的夜色,腮帮子绷得死紧,从齿缝里挤出一句话来:"跟直接去回声的生产工。” “好的,王董。” 助理看了看时间,示意司机开车。 回声工厂。 B区三楼,下午两点三十分。 桑迎把最后一份第三班的质检报告签完字,摘下沾了釉料痕迹的手套,开始收拾桌上的样品盒。 吉诺正蹲在5号炉前调风门,瞥见她的动作,愣了一下,直起身:“桑……组长,这么早走?” 以往她可是熬到最后一个离开的,今天居然要早退? 吉诺对此很是意外。 桑迎把笔记本塞进背包,拉链一拉,回头交代道:“我去一趟沉璧坊,跟蓝先生商量一下下周的釉料配比。那边的事处理完,我可能就直接回公寓了。生产线上你们多盯着点,有什么问题及时给我打电话。” 罗伦佐从铜胎堆后面探出头,“知道了,你放心。” 桑迎点点头,没再多说,拎着包转身朝货梯走去。 …… 几乎是前后脚的功夫。 王董那辆极其醒目的豪车停在了工厂门口。 门卫慢悠悠地从岗亭里晃出来,抬眼皮扫了眼车牌,腰都没弯。 “找谁?” 助理连忙下车,满脸堆笑地递上名片:“您好,沈氏集团王董,有急事想见桑迎,您看能让我们直接进去吗?” “不能,”老头接过名片,几乎是想也没想地说道:“工场重地,哪里是外人说进就能进的,”说完他斜了来人一眼,又补了一句:“等着,我打个电话问问。” 第482章 这口气他只能忍 老头转身回到门卫室,给生产线打了通电话。 过了两分钟,他晃出来,摇了摇头:“桑组长不在。” 王董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助理瞥见他的脸色,连忙问道:“那您知道她去哪儿了吗?” “说是去沉璧坊了。”老头朝巷口的方向努了努嘴,“刚走,也就和你们脚前脚后的事儿。你们还是改天再来吧。” 王董胸口剧烈起伏,只差当场暴走了。 他可是做了好久的心里建设,才决定要来的,没想到却扑了个空。 助理回到车内,小心翼翼看向王董:“您看……” 眼下,就只能先回去,明天再来了。 但这话他可不敢轻易说出口。 让沈氏集团股东空跑一趟。 不得不说,这个桑迎架子还真够大的。 王董却咬着牙,目光深沉地盯着某处,冷冷地吐出四个字来:“去沉璧坊!” “可王董,您下午还约了……”银行的人。 助理话说到一半,一抬眼就对上王董那双猩红暴怒的眼睛,后半句硬生生卡在喉咙里,自动缩了回去。 他咽了口唾沫,转身对司机低声道:“……去沉璧坊。” 车队再次扬起尘土疾驰而出。 …… 沉璧坊。 桑迎进门的时候,蓝衡正蹲在熔炉前给一批新到的铜胎做预处理,听见动静抬起头,脸上沾着一道灰扑扑的釉料印子,有些意外:“你怎么来了?这个点工厂那边不该正忙着?” “有个配色的细节想跟你敲定。”桑迎把背包搁在矮几上,从里面掏出几张色卡和设计稿,摊在满是工具的工作台上,“‘维也纳’那款的暮山紫,第三层封顶的时候,我总觉得偏冷了一点,想试试在釉料里加一点钴蓝,看能不能压出一点暖调。” 蓝衡擦了擦手,接过色卡对着灯光端详,眉头微微皱起:“加钴蓝?那高温下可能会和月光石釉起反应,容易发灰。” “所以我想试试分层覆釉,”桑迎指着设计稿上的色阶过渡,“第一层先烧基础紫,第二层再上钴蓝,但把厚度压到零点二毫米以下,让两层在梯度升温的时候自然交融,而不是混合。” 蓝衡盯着那张稿纸看了几秒,眼睛渐渐亮了:“……你是想做出那种‘紫中带金’的效果?” “对,像维也纳深秋的黄昏,最后一缕阳光落在紫罗兰上。” 蓝衡点了点头,“那确实可以试试。” 随后,两人就开始一边在废料上试色,一边调整配比…… 大约过去了一个小时,一块巴掌大的试色片终于出炉。 暮山紫里透着极淡的暖金,在光线下流转,像极了天边绚烂的黄昏。 “成了。”蓝衡对着光端详,忍不住咧开嘴,“你这脑子怎么长的,这种偏门配色都能被你试出来。” 桑迎也笑了,“都是你跟师傅教得好。” 蓝岫在一旁哼笑一声:“就你嘴甜。” 桑迎嘿嘿一笑,把试片收进样品盒,拉上背包拉链:“那我就先回去了,明天把参数带回工厂,让乔瓦尼他们按这个标准走。” “行,路上小心。”蓝衡摆摆手,目送她推开铁门,身影消失在巷口的转角。 他转身准备回里屋,刚走到院子中央,就听见门外传来一阵刺耳的刹车声。 蓝衡脚步一顿,眉头皱了起来。 铁门外,停着一排锃亮的黑色轿车。 车门齐刷刷打开,四五个穿黑西装的保镖先下来,站成两排,随后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从车上下来,而他身后的那辆迈巴赫的后座上,降下半截车窗,露出一张阴沉的脸。 助理一脚踩进巷口积着污水的石板路上,眉头就下意识拧眉,眼底闪过一丝嫌弃。 他抬眼打量着面前这座灰扑扑的院落。 斑驳的砖墙,锈迹斑斑的铁门,门楣上那块“沉璧坊”的木匾被油烟熏得发黑,角落里还结着灰扑扑的蛛网。 他不禁疑惑,桑迎没事儿来这种破地方做什么? 这地方偏僻难找,他们在城南的旧巷里兜了足足三圈,导航在这片迷宫似的棚户区彻底失了灵。 眼看王董的耐心已经濒临极限。 他感觉要是再找不到地方,他就离卷铺盖走人不远了。 蓝衡看着这浩浩荡荡的阵仗,警惕地往前走了两步:“你们干什么的?” 助理见对方皱着眉,笑着说道:“别误会,我们不是来找麻烦的,车上是我们沈氏集团的王董,我是他的助理。” 说着,他给蓝衡递了张名片,“我们听说桑迎来了这里,是有重要的项目要找她谈……” 蓝衡看了一眼他递上来的名片,目光在那排黑西装脸上扫了一圈,表情稍稍缓和了一点,却依旧冷淡:“你们是怎么找到这里来的?” 助理回道:“我们刚去了回声的工厂,是他们告诉我们的,因为项目紧急,所以就直接过来了。” 说完他又问道:“请问可以让我们进去见见她吗?” 蓝衡却摆了摆手,“你们走吧,她不在,已经回去了。” “回去了?” 助理愣住,下意识提高了音量。 那他们岂不是又白跑一趟? 意识到自己失态,他又迅速调整语气问道:“那……请问她回哪儿去了?” 蓝衡:“回家去了呗,还能去哪儿?” 助理连忙追问:“那您能给我们个地址……” 他话还没说完,蓝衡就转身就往屋里走,铁门“吱呀”一声被关上,留下那群西装革履的人站在巷子里,面面相觑。 助理在原地愣了好久。 他回头看了一眼那辆迈巴赫,车窗已经升上去了,看不清里面人的表情,但隔着厚厚的玻璃,他都能感觉到那股几乎要冻死人的寒意。 他硬着头皮拉开车门,坐进后座,小心翼翼地从后视镜里瞥了一眼。 王董坐在阴影里,脸色已经铁青得不能看了。 助理咽了口唾沫,声音发颤,“王总……我们……现在回公司吗?” 王董缓缓抬起眼,盯着窗外沉璧坊那扇紧闭的铁门,指节在扶手上捏得咯咯作响,眼底翻涌着被戏耍的暴怒。 他笃定这是桑迎记恨他们之前要换掉他们的事情,故意耍着他玩儿的。 这要是以往,这个女人怕是以后都不可能有机会出现在他面前。 但现在的情况不一样了。 运河项目的启动迫在眉睫,让·杜邦废了,他一时间找不到更有分量的人替代桑迎。 所以。 这口气他只能忍! 王董紧了紧手指,深吸一口气,拿出手机,拨通了沈确的电话。 第483章 好大的气势 米兰近郊,私人高尔夫俱乐部。 沈确一身白色休闲POLO衫,刚挥出一记漂亮的长杆,小球精准落在果岭上。他直起身,接过球童递来的冰毛巾,正准备走向下一洞,放在球包旁的手机忽然震动起来。 屏幕上跳动着"王董"两个字。 沈确瞥了一眼,没急着接。 他慢条斯理地擦了擦后颈的薄汗,又喝了口助理递来的气泡水,任由那铃声响了足足七八秒,才慢悠悠地按下接听键,语气是难得的闲适慵懒:"喂,王董啊,今天怎么有空给我打电话?" 电话那头,王董扯了扯嘴角,勉强挤出一丝笑容,"沈总……打扰您休闲了。我想问问,您那边……有没有桑迎的住址?" 沈确脚步一顿,示意球童和助理先退开,独自走到一旁的遮阳伞下。 "住址?"他抬眸望向远处碧绿的草坪,眼底浮起一丝玩味,"王董这是……准备亲自登门赔罪?" 王董握着手机的手青筋暴起。 他当然听得出沈确语气里那股子刻意的拿捏。 这人从头到尾就没打算让他痛快。 可偏偏他今天有求于人,不得不低头。 "我总不能辜负了集团对我的信任,"王董咬着牙,从齿缝里挤出几个字,"只要运河项目能够顺利启动,别说是低头了,就算是三顾茅庐,我也得把她请回来。” 沈确低低地笑了一声。 那笑声透过电波传过去,听在王董耳里,却十分刺耳。 "这样啊~~"沈确拉长了声调,慢悠悠道:"给你地址不难,只是……你就这样登门,是不是有点太唐突了?" 王董胸口剧烈起伏,肺都要气炸了。 他此生最大的执念,就是把沈确从沈氏掌权人的位置上拉下来。 这次好不容易找到机会,所有的计划都半路腰斩,他现在所受的气,都是他棋差一着导致的。 他认! "沈总,"王董强压着火气,声音硬邦邦的,"我们都是为了沈氏的利益考虑,你帮我,就相当于在帮你自己,不是吗?” 他这是在提醒沈确,沈氏集团的股东可不止他一个,最大的受益人是他沈确。 沈确又喝了口水,没再急着搭腔。 王董又怎么不知道沈确这是在晾着他。 他在电话那头闭了闭眼。 他太清楚沈确在打什么算盘。 这人不是不想给,是想让他拿东西来换。 "沈总,"王董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下个月董事会那个新能源项目的投票……我手里那三个点的份额,可以支持你。" 沈确挑了挑眉。 他仿佛看见了电话那头王董咬牙切齿的摸样。 "王董客气了,"沈确的语气瞬间变得客气起来,"辛苦你亲自跑一趟了,地址我稍后就给你发过去。" "……多谢沈总。" "不客气,"沈确看着远处球洞,嘴角弯起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 挂了电话,他又自言自语地补了一句:“敢在这个点上门,你可要自求多福了。" 他起身把手机扔给助理,“把江总公寓的地址给王董发过去。” 说完,他重新拿起球杆,踏上了草坪。 …… 桑迎在公寓门口下了车。 她抬头瞥见街角那家平日里总排着长龙的法式甜品店“La Lune”,今天大约是还没到下班时间,居然没多少人。橱窗里刚出炉的柠檬塔泛着诱人的焦糖色,她心念一动,转身拐了进去。 十分钟后,她心满意足地拎着一只系着细麻绳的小纸袋出来,里面装着两块柠檬塔和一小盒草莓马卡龙。她低头看了眼手机,江柯然半小时前发了消息,说开完会就回来,让她先想想晚上想吃什么。 她弯了弯嘴角,正准备转身进小区,身后忽然传来一阵刺耳的刹车声。 一排锃亮的黑色轿车无声地横在了公寓正门口,轮胎碾过地面的声响在安静的街区里格外突兀。 车上,助理一眼就看见了桑迎,都没来得及跟王董打招呼,就迅速推门下车,生怕晚一步就桑迎就在他眼前消失了。 他几乎是小跑着冲了过来,在桑迎面前三步远的地方急急刹住,脸上堆起仓促的笑容:“桑小姐!可算找着您了!” 桑迎脚步一顿,抬眸看他,眉心微微蹙起:“你是?” “我是沈氏集团王总的助理。”助理微微躬身,这是他今天第三次自我介绍,“我们今天特意过来找您,我们王董想跟您聊聊运河项目的事情,您看能不能借一步说话?” 桑迎看了眼手机上的时间,又抬眸看了眼他身后那辆迈巴赫,语气平淡:“我今天没空,改天再约吧。” 她难得下个早班,回来陪江柯然吃完饭,实在不想被打扰。 说完,桑迎抬脚就要绕开他。 助理却横跨一步,再次拦住她的去路,“桑小姐,就在隔壁咖啡厅坐一坐,不会耽误您太长时间的……” “我说过了,”桑迎停下脚步,声音冷了几分,眼底那点礼貌性的温和也敛了个干净,“今天没时间。如果你们有事,可以约明天的时间。” 她讨厌死缠烂打。 助理脸上的笑容彻底僵住了。 想想车里那位的表情,他心里一慌,脑子里就一个念头:绝不能白跑一趟。 对上桑迎皱眉的神情,助理心里也窜出一股无名火来,堵了一整天的憋屈终于找到了宣泄口,语气也不由自主地带上了刺:“桑小姐,就算您记恨之前董事会想要换掉您的事,可今天让我们王董跑了三趟,您这口气,也该顺了吧?” 桑迎愣住了 她皱着眉,疑惑道:“什么叫我让你们跑了三趟?如果我记得没错的话,这应该是我们第一次见面吧?” “难道不是吗?”一说起这个,助理就气不打一处来,情绪也跟着上来了,“就为了见你,我们先去了回声的工厂,又被人骗到沉璧坊那个破地方,好不容易追到这儿,你连说几句话的功夫都没有?我们王董下午为了见您,取消了下午的所有行程,还不够诚意?你还有什么怨气?” 听完他这番话,桑迎的脸色彻底冷了下来。 她大概也听明白了,这些人在她身后转悠了一下午,愣是没跟她碰上面,就以为她是故意耍着他们玩儿。 可她从头到尾都不知道他们要来找她,也没有义务惯着。 她沉着脸刚要开口,一道低沉冷冽的声音忽然从身后传来。 “你们沈氏集团好大的气势,一个助理也敢这种态度?” 第484章 我家迎迎 江柯然径直走到桑迎身侧,深灰色大衣被夜风带起一角,肩宽腿长,周身裹挟着室外清冽的寒意。 他长臂一伸,极为自然地将她揽进怀里。 那只搭在她肩上的手微微收紧,将她往自己胸口带了带,随后,他垂下眼,目光落在她手里拎着的那只小纸袋上,眼底的戾气瞬间散了个干净,取而代之的是温柔宠溺的眼神。 “买了什么?”他低声问,嗓音沉缓,和方才简直判若两人。 桑迎靠在他怀里,紧绷的肩线明显松了下来,仰头看他时,眉心那道褶皱也随之抚平:“柠檬塔,还有一盒草莓马卡龙。”她顿了顿,像是真的在认真思考,又补了一句,“这两天突然很想吃甜的,晚上你给我做奶油蘑菇意面吧?” “好。”江柯然唇角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抬手接过她手里的纸袋,“回去给你做。” 两人旁若无人地说着话,语气亲昵的样子,把那位王董的助理都看呆了。 他像是脚下被人钉住了一样,僵直在原地。 这、这是江氏集团的江总? 他虽然知道这两人是在谈恋爱,但是也没人告诉他这俩人住一起的啊! 他要知道他刚才那番不经过大脑的话会被江柯然听到,就算是给他十个胆子,他也不敢那样说话啊! 助理的腿肚子开始不受控制地发软,后背的衬衫已经被冷汗浸透。 他下意识地想为自己辩解两句,可目光触及江柯然那张冷峻的侧脸,喉咙就像是被人死死扼住了。 别说张嘴了说话了,他现在连呼吸都怕重了半分。 而江柯然却连一个眼角的余光的都没再给他。 一个助理而已,还没有跟他对话的资格。 迈巴赫的后座上,王董将这一幕尽收眼底。 他看着江柯然旁若无人地将桑迎护在怀里,看着那个在米兰商圈令人闻风丧胆的年轻男人,对着一个女人露出那种近乎宠溺的神情,瞳孔骤然缩紧。 好一个沈确。 王董咬紧了后槽牙,腮帮子绷得死紧。 他总算回过味来了。 沈确那个混账,分明是故意把地址给他,让他往坑里跳。 如果早知道桑迎和江柯然住在一起,他会直接放弃登门这个选项,杜绝一切和江柯然碰面的可能性。 可事已至此,他若还坐在车里,就显得有些不合适了。 王董闭了闭眼,把眼底翻涌的怒意已经被强行压了下去。 他整了整西装领口,推门下车,走到江柯然和桑迎面前。 “江总。”王董上前打完招呼,有些歉意道:“可能有些误会,我们今天来,是为了运河项目的事情,您也知道,运河项目停摆多日,合作方那边催得紧,施工队也人心惶惶。所以……我是来登门道歉,请桑设计师回去的。” 给桑迎道歉,这话当初可是江柯然亲口说的。 江柯然闻言,漫不经心地斜了王董一眼,“你们当时嚷嚷着要换人的时候,不是很神气?” 他顿了顿,嘴角的弧度愈发深了,眼底却没有半分笑意:“怎么,现在我家迎迎刚拿下回声的首席设计师,你们那个停摆了这么久的运河项目,就突然急不可耐了?” 我家迎迎。 简简单单四个字,字里行间的那股子骄傲都溢出来了。 而他这番话像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王董脸上。 王董脸上的肌肉僵硬地抽搐了一下。 他这辈子在商场上摸爬滚打,何曾被人这样当众奚落过?更何况对方还是个晚辈。一股邪火猛地从胸口窜起,烧得他五脏六腑都在疼。 可他不能发作。 他甚至不能把脸色摆得太难看。 王董攥紧了垂在身侧的手,努力控制着自己的情绪,“江总说的是,之前……是我们目光短浅,识人不清。但此一时彼一时,桑设计师的能力和格局,如今有目共睹。运河项目也是用她的设计拿下的,顾临川那边对她也十分认可,现在除了她,确实没人能镇得住场面。” 他看向桑迎,摆出一副很诚恳的姿态:“桑设计师,过去的事,我们愿意给出正式的交代。只要您肯回去,设计主导权、团队组建、决策权限,全部按您的意思来。我们……绝不再干预。” 这是他们能给出的,最大限度的让步。 桑迎看着王董,目光在他那张绷得死紧的脸上停留片刻。 她看得出来,这已是对方能做到的极限。 一个浸淫商场几十年的老狐狸,能当着江柯然的面把姿态放到这个份上,连“绝不再干预”这种话都说出了口,确实是带着诚意来的。 运河项目是她一手设计的,从概念到蓝图,每一哥细节都浸着她的心血,她也不可能就这么撂挑子不干的。 算了。 桑迎在心里轻轻叹了口气,唇角微微松动,正准备说话,江柯然却抢先开了口:“你们沈氏集团的人,腰板儿都这么硬的吗?” 桑迎侧头看他。 江柯然微微偏过头,目光落在王董身上,唇角噙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这不是你们道歉,该有的姿态吧?” “道歉”轻飘飘地两各自,却狠狠扎进王董的心口。 王董浑身一僵。 身为沈氏集团的股东,在商场上也是呼风唤雨的人物,走到哪里不是被人捧着敬着? 让他当街跟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女人道歉,这事要是被拍下来放到网上,他这张老脸往哪儿搁? 可这件事现在已经成了一个死结,江柯然态度强硬,他如果不妥协,下次恐怕就不会有这样的机会了。 他抬眼对上江柯然冰冷的目光,紧咬着牙关,嘴唇抿着一道僵硬的直线。 一旁那个助理,此刻已经恨不得把自己缩进墙缝里。 他往后退了一步,又一步,低着头,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神仙打架,小鬼遭殃,他现在只能祈祷这场风暴千万别波及到自己这个微不足道的小角色。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王董的脸色由青转白,再由白转红,像打翻了的调色盘,精彩纷呈。 第485章 消消气 王董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所有的怒意和不甘都被强压了下去。 他上前一步,在众目睽睽之下,缓缓地弯下了腰。 标准的九十度鞠躬。 夕阳的日光把他的影子拉长,印在米兰人来人往的街道上。 他郑重道:“桑小姐,我代表沈氏集团,为之前董事会的不当言行,正式向您道歉。是我们有眼无珠,冒犯了您。恳请您不计前嫌,回运河项目主持大局。” 夜风卷着落叶,沙沙作响。 江柯然没说话。 他微微垂着眼,目光落在王董弯下去的脊背上,嘴角的寒意散了几分。 一秒。 两秒。 三秒。 王董保持着那个姿势,后颈的汗顺着脊椎往下淌。 这大约是他这辈子觉得最耻辱的时刻,每一秒都像是在凌迟。 他咬紧了后槽牙,腮帮子绷得死紧,连指尖都在微微发抖。 那是屈辱和愤怒的反应。 桑迎看了江柯然一眼,轻轻拽了拽他的袖口。 江柯然这才像是终于满意了,淡淡开口:“行了。回去给你们的桑总设计师准备一间办公室吧,她会安排时间过去。” 说完,他揽着桑迎转身,朝公寓大堂走去。 “走吧,回家做意面。” 王董缓缓直起身,看着那两道消失在旋转门后的背影,指节捏得咯咯作响,牙都快咬碎了。 他在商场上呼风唤雨几十年,就连沈确,在最意气风发的时候,都不敢这么为难他。 被人逼着当街鞠躬认错。 这口气堵在胸口,上不去也下不来,实在是憋屈到了极点。 助理站在一旁连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他们这些在场的人,该不会被灭口吧?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颤巍巍地凑上去,小心翼翼道:“王董,我们……” 过往的路人越来越多,他们都快要被人当猴看了。 还不走? “回公司。” 王董直起身,从齿缝里挤出三个字,转身朝迈巴赫走去。 上车的同时,他还不忘吩咐道:“拟致歉函,准备项目启动会议。” “是……” 助理小跑着跟上,直到坐进车里,才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后背全是冷汗。 还好还好,虽然是一波三折,但现在问题总算是解决了。 一群人浩浩荡荡地开着车离开了。 没人注意到,就在公寓对面的街角,一个刚遛弯回来的留学生,手里正举着手机,王董弯腰鞠躬的画面就这样被他定格在相册里。 …… 一个小时后,国内某社交平台。 一条帖子悄然登上热搜: 【米兰街头偶遇桑迎!姐姐素颜好美,但是对面那个穿西装给她鞠躬的老男人是谁?看起来好有气势的样子,有人认识吗?】 配图是一张高糊但极具冲击力的照片。 公寓门口,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看着大约四五十岁的样子,正对着桑迎深深鞠躬,而桑迎身侧,江柯然揽着她的肩,姿态慵懒。 帖子起初只是小范围传播,直到有人眼尖认出了王董。 【卧槽,这不是沈氏集团的王董吗?!就是那个在财经杂志上经常出现的沈氏元老!】 【楼上的确定没认错?沈氏集团的王董?给桑迎鞠躬?我穿越了?】 【前排吃瓜!结合最近的瓜,我给大家捋一捋:运河项目拿下来之后一直停摆,据说就是因为沈氏那帮股东想换掉桑迎,结果人家桑迎反手拿下回声首席设计师,现在项目拖不起了,他们急了,这是大约是来道歉请人回去的。】 【楼上的真相了!不过这沈氏集团的股东算不算能屈能伸?】 【笑死,这就是现实版“今天你对我爱答不理,明天我让你高攀不起”吗?】 【桑迎:实力已经不允许我低调了。】 【王董这鞠躬的角度,不得闪了腰啊?哈哈哈哈哈】 舆论像滚雪球一样越滚越大。 #王董鞠躬道歉#、#沈氏股东能屈能伸#、#桑迎 运河项目#几个话题迅速飘红。 刚回公司,助理就刷到了这些消息,犹豫了一下,他还是把平板递到了王董面前。 “王董,您刚刚……鞠躬的画面,被人拍下来放到了网上。” 王董脸色一沉。 他盯着屏幕上那些阴阳怪气的评论,脸色由红转紫,再由紫转青,最后彻底黑成了锅底。 他怒道:“给公关部打电话,让他们马上把热搜都撤了,用最快的速度把舆论压下去!这种事还需要我教你吗?” 助理连忙拿出手机,给公关部打了电话过去。 可挂了电话,他脸色就变得更难看了。 王董不耐烦道:“说!” 助理不敢挑战他的耐心,连忙道:“公关部那边说已经在处理了,但是……” “但是什么?” “但是沈总那边……不让撤。” 沈确,又是沈确! 王董的脸色变得极其难看,他上楼,怒气冲冲地去了沈确的办公室。 门外的秘书脸色一变,连忙起身阻拦:“王董,沈总正在处理文件,现在不方便见您……” “滚开!” 王董一把推开挡路的人,秘书跟在后面追了两步,终究没敢真的上手去拉,只能眼睁睁看着他“砰”地一声推开了门。 办公室里,沈确正坐在茶几的沙发上摆弄茶具,摸样悠闲惬意得很。 他抬眸看了一眼王董,微微弯了弯嘴角,仿佛早就料到他会来一般,“王董,您来得正巧,请坐,一起尝尝客户送我的新茶。” 说着,他朝门口惊魂未定的助理和秘书摆了摆手,语气平淡:“你们都出去,把门带上。” 助理迟疑了一瞬,还是低头退了出去,轻轻带上了门。 王董看到沈确这副事不关己的样子,气就不打一处来。 但他还是很快平复心情,理了理衣袖,走到沈确对面坐下,压着怒意道:“沈确,你到底什么意思?!”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 沈确没有立刻回答他的问题,而是抬手开始慢条斯理地取茶,随后又拎起那只紫砂茶壶,手法娴熟地温杯、洗茶、注水。 水流冲入壶中,发出细微的声响,茶香很快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片刻后,他将一杯澄澈的茶水轻轻推到王董面前,“王董,先喝茶,消消气。” 消消气? 说得轻巧,他现在都快气炸了,拿什么消气! 第486章 一份大礼 王董冷着脸,没动那杯茶,只是死死瞪着他。 沈确也不恼,微微往后靠了靠,唇角甚至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您为集团做出的牺牲,我心里有数。但您有没有想过,这些舆论,对运河项目的启动,其实是好处大于坏处。” 王董眉头一皱:“我看你只是想看我出糗吧?” 沈确挑眉,不置可否。 他轻笑一声说道:“这件事确实让您受了委屈,但热度越高,项目复工就越顺理成章,连预热宣传的费用都省了。您那鞠躬,在网友眼里是笑话,但在合作方和投资人眼里……是沈氏的态度。” 王董的脸色微微一变。 他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自己竟找不到合适的话。 沈确看着他,语气里多了几分意味深长:“王董,您受的这点委屈,换来的是运河项目未开先火,”他顿了顿说道:“顾临川一直很欣赏桑迎,这么一来,他应该不会再有话说了才对。” 王董攥着扶手的手紧了又紧。 因为之前他们要换掉桑迎的事情,顾临川那边就有很大的意见,曾多次施压…… 他当然明白沈确说的是事实,可明白归明白,胸口那股邪火却怎么也压不下去。他一个元老级的人物,被一个小辈当众拿捏,现在还要被当成项目的宣传工具,他里子面子都全没了。 “……所以你早就打算好了?”王董怒视沈确,“这该不会是你算计好的吧?” 沈确端起自己的茶杯,抿了一口,抬眸看他,眼底深不见底。 “我只是在说,事已至此,不如让它变得更有价值。”他放下杯子,语气平淡却不容置疑,“热搜不能撤。不仅不能撤,我们还要适当引导,让舆论朝着我们想要的方向发酵。” 王董闭了闭眼,腮帮子绷得死紧。 半晌,他猛地站起身,抓起桌上那杯已经凉透的茶,仰头一饮而尽,然后将杯子重重地蹾回桌面,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沈确,”他盯着面前这个年轻的男人,咬牙道:“你够狠。” 说完,他转身朝门口走去。 沈确看着他的背影,缓缓靠回椅背,唇角那抹弧度终于彻底绽开,却带着寒凉:“彼此彼此。” …… 回声集团。 蔺烬看着平板电脑上不断攀升的热搜数据,唇角缓缓扯出一个极淡的弧度。 助理站在他身后,低声汇报:“蔺总,沈氏那边王董已经炸锅了,那位王董想撤热搜,被沈确压下来了。现在全网都在讨论运河项目和桑迎,我们的品牌搜索指数也跟着涨了百分之四十。” 蔺烬低低地笑了一声。 “这位王董现在……应该气急败坏了吧。” 他转过身,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忽然开口:“帮我约一下王董。” 助理一愣:“约王董?” 他有些诧异。 他们跟沈氏集团并没有太多的业务往来,跟这位王董更是没有交集。 蔺总监怎么突然想要接触这位王董了? 蔺烬眼底闪过一丝精光,“按我说的做,就说……我要送他一份大礼。” 助理没敢多问,低头应道:“是,我这就去安排。” …… 王董那边,很快就接到了邀约电话。 他坐在自己的办公室里,面前摊着那份还没拟完的致歉函,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听到“蔺烬”两个字时,他皱紧了眉头。 “回声集团的首席总监?”王董握着手机,语气里满是警惕和诧异,“他约我干什么?” 助理低头回道:“对方没说具体什么事,只说要送您一份大礼,”他悄悄看了看王董的脸色,斟酌道:“要不……给您推了?” “给我送礼?” 他跟这位蔺总监可没什么交情,好端端的给他送礼? 王董思索片刻,抬了抬手,“不用。” 他缓缓直起身,将手里的钢笔往桌上一撂,发出“嗒”的一声脆响。 “我倒是想看看这位蔺总监,到底打的什么主意。” …… 翌日下午,米兰市中心,某高端私人会所。 王董在侍者的引导下走进包厢时,蔺烬已经坐在里面了。 他一身剪裁得体的黑色西装,金丝眼镜后的眼睛微微眯着,手里正慢条斯理地沏着一壶茶。 见王董进来,他抬起头,唇角扯出一个客套的弧度,那笑容却不达眼底。 “王董,久仰。请坐。” 王董在他对面坐下,微微扬起下巴,高姿态地看向蔺烬:“蔺总监,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我们应该不是很熟吧,你突然要送我一份大礼,是什么意思?”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蔺烬不恼,反而低笑了一声。 他将一杯沏好的茶推到王董面前,声音低沉而平缓:“王董别误会,我对您肯定是没有恶意的。我越您来,也是真心实意想送您一份礼。” 王董盯着那杯茶,没碰,冷笑一声:“蔺总监,咱们都是生意人,在商言商。你平白无故找我,又送礼又喝茶的,总不会是因为看我顺眼吧?” 他往后靠了靠,双手交叠放在腹前,目光里带着审视:“说吧,你图什么?我王某人在商场上混了这么多年,深知一个道理……无利不起早。你若没有所图,不可能坐在这儿跟我浪费时间。” 蔺烬抬眸看他,金丝眼镜后的眼睛微微眯起。 他放下茶壶,声音低沉而缓慢:“王董快人快语,那我也不绕弯子了。” 他顿了顿,似乎在为王董打抱不平,“这些年……您被一个小辈打压,最后还要忍气吞声地给他擦屁股,我一个外人都看不下去了。” 王董的眉心微动。 蔺烬的这番话,算是戳进他心窝子了。 蔺烬见他表情有所松动,唇角弯起一个冰冷的弧度,继续说道:“当年沈确为了坐上沈氏掌权人的位置,雷厉风行,手段狠辣,董事会里多少元老被他连根拔起,赶尽杀绝。您算是为数不多的幸存者,可这些年……也没少受他的气吧?” 王董的脸色变了。 那些被他刻意压进记忆深处的往事,像潮水一样涌了上来。 第487章 这个女人…… 沈确上位那年,三个跟他交情最深的董事被踢出局,两个被送进监狱,一个至今还在国外流亡。他之所以能留下来,不过是因为当年识时务,低下了头。 可这并不代表,他会这样放过沈确。 蔺烬将他的反应尽收眼底,声音放得更轻,却字字诛心:“您在沈氏兢兢业业几十年,到头来,被他当成棋子,当成宣传工具,连老脸都被他按在地上摩擦。您难道真的甘心?” 怎么可能甘心! 他恨不得立刻就把沈确拉下泥潭。 王董攥着扶手的手松了又紧,最终,他长长地呼出一口气,眼底的警惕褪去了几分。 有所图就好。 有所图,才说明这桩买卖做得下去。 “蔺总监倒是消息灵通。”王董扯了扯嘴角,那笑容里带着几分自嘲,“既然你话说到这个份上,那你不妨说说,你到底想要什么?或者说……你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 蔺烬弯了弯嘴角,重新端起茶壶,给王董那杯凉透的茶添上热水,动作优雅利落。 “我确实有一个小小的请求。”他放下茶壶,抬眸看向王董,眼底闪过一丝精光,“运河项目不是要启动了吗?我想……给您推荐一个人。” “人?”王董皱眉。 蔺烬抬起手,轻轻拍了两下。 “啪、啪。” 包厢的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王董下意识地转头看去。 一个女人走了进来。 她穿着一身剪裁利落的米白色套装,裙摆堪堪过膝,露出一截纤细的小腿。栗色的长发挽成一个低低的发髻,露出修长的颈项。五官不算艳惊四座,却透着一种精心雕琢过的、恰到好处的温婉。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的眼睛。 浅褐色的,在灯光下泛着一种近乎透明的光泽,平静得像两潭死水,却又在深处藏着某种难以言喻的锋利。 王董愣了一下。 他确定自己没见过这个女人,可她身上那种气质,却莫名让他觉得有些熟悉。 “这位是艾琳娜·马尔凯蒂小姐。” 蔺烬站起身,指着女人介绍道:“毕业于米兰理工大学设计学院,师从让·杜邦曾经的导师,在珠宝设计和空间美学方面,都极有天赋。虽然资历尚浅,但灵性十足。” 王董的目光在艾琳娜脸上转了一圈,又落回蔺烬身上,眉头皱得更紧了。 “蔺总监,”他往后靠了靠,忽然嗤笑一声,“你这是什么意思?想往运河项目里塞人?” 他摆了摆手,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讽:“你想得未免也太简单了。别说桑迎那边我现在已经没有了话语权,就算她点头,沈确那一关也不可能通过的,想要把人塞进项目里,那简直就是痴人说梦。” 那个叫做艾琳娜的女人,就这样静静地站在门口,垂着眼,一言不发,仿佛俩人之间的议论与她无关。 蔺烬却不慌不忙。 他重新坐回椅子里,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这才慢悠悠地开口:“王董,您急什么?” 王董挑眉,“蔺总有什么想法,我洗耳恭听。” 蔺烬放下茶杯,娓娓道来,“桑迎现在一边是我们回声的全球首席设计师,要负责【时区】系列的后续战略,要管全球三十七个国家的门店上新。另一边,她又是你们运河项目的总设计师,几百亿的工程,从设计到施工,事无巨细……” 他抬眸,唇角弯起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到时候……她一定会分身乏术……” 王董的瞳孔微微一缩。 他隐约猜到了蔺烬的意思。 接着就听蔺烬说道:“她在回声这边,我是她的直属上司。我只要在合适的时机,给她加一加担子,压一压排期,让她在全球巡展和新品发布上多花点精力……她在运河项目上,就会显得吃力。” 他顿了顿,看着王董渐渐亮起来的眼睛,继续说道:“只要她在运河项目上出现一点点纰漏……您作为沈氏的元老,作为项目的主要股东,给她安排个副手,不过分吧?” 王董的呼吸明显滞了一下。 他盯着蔺烬,又缓缓转头,看向那个站在门口、安静得近乎透明的女人。 不得不说,蔺烬的提议很让他心动。 但这个女人…… 蔺烬见他还有顾虑,继续说道:“到时候艾琳娜听您的安排,在项目上替您盯着桑迎的一举一动。这样一来,项目的主导权……不就回到您手里了吗?” 王董动了动嘴角。 蔺烬的这个提议,他很心动。 他看着蔺烬那张波澜不惊的脸,又看了看艾琳娜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忽然觉得后颈有些发凉。 这盘棋,有些大了。 如果后续不受控制…… “蔺总监,”王董缓缓开口,“你这是想帮我,还是想借我的手,控制运河项目?” 蔺烬笑了。 “王董,运河项目这么大块肥肉,谁不想插一脚?”他抬眸,目光坦坦荡荡,没有半分遮掩,“我帮您,也是为了帮我自己。咱们合作,利益平分,各取所需,这很公平,不是吗?” 王董盯着他,目光在他脸上逡巡了好几圈。 蔺烬说得很直白,反倒让他那颗悬着的心落回了肚子里。 想要沾染运河项目的人,实在是太多了。 蔺烬想要分一杯羹也无可厚非。 王董靠回椅背,他脑子里闪过的,却不是未来能分到手的利益,而是在江柯然和桑迎面前收到的屈辱。 如果就这么眼睁睁看着桑迎独揽大权,一路顺遂,那他丢掉的这张老脸,岂不是永远捡不回来了? 塞个人进去。 哪怕只是给她添点堵,让项目不那么顺利,江柯然和沈确也都会跟着不痛快。 这念头一旦钻了出来,就压不回去了。 “好。”王董缓缓开口,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他站起身,朝蔺烬伸出手,“蔺总监,合作愉快。” 蔺烬唇角弯起一个满意的弧度,起身握住他的手,“王董,合作愉快。” 两人松开手,蔺烬侧过身,看向站在门口的女人。 “艾琳娜。” 艾琳娜微微抬起头,上前一步,姿态恭顺,声音轻柔:“蔺总。” “从今天起,你跟着王董。”蔺烬吩咐道:“王董让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运河项目的事,你全权听他的安排,明白吗?” 艾琳娜微微躬身,恭敬得像机器人一样,“明白。我听王董的。” 王董的目光落在她脸上,细细打量。 眼前的女人,让他总有一种在哪儿见过她的错觉,尤其是那双眼睛,平静得近乎空洞,却又在深处藏着某种让人脊背发凉的东西。 第488章 胃口是不是太大了 王董皱了皱眉,下意识开口:“艾琳娜小姐……我们之前是不是在哪儿见过?” 艾琳娜的指尖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面上却依旧波澜不惊。 她微微偏头,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困惑:“王董说笑了,我今天才是第一次有幸见到您。” 王董没说话,只是死死盯着她的眼睛。 那双眼睛……真的太熟悉了。 像谁呢? 他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名字——季菀沂。 那个曾经在米兰设计圈昙花一现、后来却莫名其妙销声匿迹的女人。可眼前这张脸,五官轮廓却又不太像,气质更是天差地别。 难道是他的错觉? 王董收回目光,抬手按了按眉心,把那丝莫名的疑虑压了下去。 “可能是我记错了。”他摆了摆手,语气恢复了惯常的冷淡,抬脚走出了包厢。 …… 在运河项目正式启动之前,希尔达同时约见了江柯然和沈确。 米兰近郊,维兰德家族的私人庄园。 这座占地数百亩的庄园坐落在运河上游的缓坡地带,从主宅的落地窗望出去,能清晰看到远处工地上林立的塔吊和尚未开工的河道堤岸。夕阳正沉,将整条运河染成一条金色的带子。 那是贯通欧亚内陆的咽喉,也是眼下整个欧洲商圈最炙手可热的超级工程。 希尔达坐在主位上,一身藏青色的职业套装,银发一丝不苟地盘在脑后。她面前的茶几上摊着一份烫金的合作意向书,封面上印着霍亨索伦家族的盾徽。 门被侍者推开。 沈确先进来,一身剪裁得体的深灰色西装,目光在房间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希尔达脸上,唇角扯出一个客套的弧度:"希尔达夫人,久仰。" "沈总,请坐。"希尔达微微颔首。 沈确在她右手边落座,目光转向窗外那片繁忙的工地,意味深长地笑了笑:"夫人选的这个地方,视野很好。从这里看,运河项目的体量……确实惊人。" "这个项目,可是扼住了米兰的咽喉,"希尔达端起红茶,语气平淡,"当然惊人。" 话音刚落,第二道身影出现在门口。 江柯然一身黑色大衣,肩宽腿长,周身带着室外清冽的寒气。 他走进来,目光没有往主位上看,径直走到沈确对面的单人沙发坐下,长腿交叠,姿态疏离。 "江总。"希尔达放下茶杯,目光落在他脸上,眼底有极其细微的波动。 江柯然终于抬眸看她,唇角弯起一个毫无温度的弧度:"希尔达夫人。" 原本是一个再平常不过的称呼,从江柯然嘴里说出来,却有着说不出的生疏。 希尔达指尖在杯沿上顿了顿,却没说什么,只是朝身旁使了个眼色。 "江总,沈总,"艾德里安从阴影里晃出来,一身休闲西装,金发被窗外的风吹得有些乱,灰蓝色的眼睛里带着几分玩世不恭的笑意,"两位大忙人能抽空赏脸,我姨妈这杯茶,就算没白煮。" 他走到茶几前,熟门熟路地给两人斟茶,又给自己倒了一杯,一屁股坐在希尔达身侧的单人扶手上,姿态随意得不像是在谈百亿生意,倒像是在家庭聚会。 "艾德里安少爷,"沈确接过茶,抬眸看他,意有所指地问道:"今天这场合,你代表的是维兰德,还是霍亨索伦?" "都代表,"艾德里安呷了口茶,笑得露出一口白牙,"反正都是我姨妈说了算,我跟着沾光。" 希尔达瞥了他一眼,没理会他的插科打诨,直接进入正题。 "两位,"她放下茶杯,目光从沈确脸上移到江柯然脸上,最后停在那片金色的河面上,"运河项目即将启动,这条运河贯穿七个国家,连接三大水系,北段枢纽更是整个欧亚物流网的命门。没有足够分量的背书,顾临川那边未必会放心把全部标段交给你们。银行团的贷款协议,风控也会变得特别难。" 沈确眯了眯眼:"夫人的意思是?" "霍亨索伦家族,"希尔达缓缓开口,说出自己的目的,"可以为项目提供全额金融兜底,承担所有银行团的连带担保。" 江柯然在一旁冷哼一声,目光落在希尔达脸上,眼底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希尔达夫人开出这样的条件,想要插手运河项目,该不会只是想拿点分成吧?" 他微微倾身,十指交叉抵在下巴上,唇角扯出一个讥讽的弧度:"霍亨索伦家族应该不缺这点钱吧?" 这话像是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 沈确眸光微动,江柯然这话倒是提醒他了。 他看向希尔达,笑了笑说道:"江总说得是。夫人,既然话说到这个份上,您有什么要求不妨直说。" 所谓无利不起早,希尔达能为项目兜底,肯定是有附加条件的才对。 那点分成,对霍亨索伦家族来说,确实太微不足道了。 希尔达指尖在杯沿上轻轻摩挲了一下,抬眸看向江柯然,目光里有极其细微的波动,随即恢复平静。 她放下茶杯,缓缓开口,一字一顿:"我要北段枢纽的独立规划权。" 空气仿佛凝滞了一瞬。 沈确的指尖在扶手上轻轻敲了一下,似在思索着什么。 北段枢纽。 那是运河连接莱茵河的关键节点,也是整条航线上战略价值最高的咽喉。一旦让出规划权,等于让霍亨索伦在这条运河上永久钉下了一颗钉子。 "霍亨索伦家族的胃口,是不是太大了点?" 不等沈确表态,一直没说话的江柯然却先开了口。 他声音低沉,却带着毫不掩饰的冷意。 他抬眸看向希尔达,唇角那抹弧度愈发深了,"金融兜底换规划权,您这算盘未免也打得太响亮了。。" 他微微倾身,十指交叉抵在下巴上,嘴角微微上扬:"您凭什么认为,我们会同意?" 希尔达神色不变,只是静静地看着江柯然。 那目光深沉,并没有怒意,也没有被冒犯后的不悦,只有一种历经风浪后的冷漠和清醒。 第489章 霍亨索伦家族兜底 “江总,”她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让人不由自主屏息的分量,“你觉得我胃口大,这很正常。但你要先想清楚一件事……运河项目这块蛋糕,有无数双眼睛盯着。” 她微微倾身,指尖在茶几上那份烫金意向书上轻轻叩了两下,发出沉闷的声响。 “这个项目,涉及二十几份国际协议、十几个政府部门的审批、上百个地方势力的利益。”她抬眸,目光从江柯然脸上移到沈确脸上,“眼红的人太多了。有人想分一杯羹,有人则是想直接掀了桌子。沈氏在欧洲的根基确实不浅,但江氏却才站稳脚跟,你们能确保,在项目推进的每一个环节,都没有人暗中使绊子吗?” 沈确顿了顿,脸色微变。 虽然他早就做好了项目推进难的准备,但这话从希尔达嘴里说出来确是另一种感受。 “项目停摆了这么久,”希尔达继续说道,“你们前期耽误的时间,已经把工期压缩到了极限。现在重新启动,设计、审批、施工、验收,每一个环节都必须无缝衔接。只要有一个关卡被人故意卡住,拖延上几天,对你们来说,都是致命的打击……你们确定后续不会为了工期的事情发愁?” 江柯然没说话,只是眸色沉了沉。 这确实是他们眼前最大的困扰。 不是怕那些审批过不了,而是怕被拖延时间。 这一点他们清楚,希尔达也清楚。 希尔达靠回椅背,语气放缓了几分,“我相信这些关卡你们都能搞定,但时间成本你们付得起吗?YDL本土的环保审批、欧盟的跨境施工许可、沿线国家的土地征用协议……这些如果由你们一家一家去磨,磨到什么时候?可如果霍亨索伦家族出面……” 她抬起手,虚虚地握了一下,似乎一切都尽在掌握,“或许你们需要花三个月才能敲定的批文,我们只需要三周。” 霍亨索伦这个姓氏,本身就是一种通行证。 艾德里安在一旁适时地补了一句,语气难得正经:“江总,沈总,我姨妈说得没错。北段枢纽那块地,涉及三个地方家族的老矿产权,那些老头子连政府的面子都不给,但每年冬天他们想要获得霍亨索伦古堡猎场的入场券,就必须给这个面子。” 沈确沉默了片刻,缓缓开口:“夫人,您要北段枢纽的规划权,这意味着什么,您比我清楚。至少也该给我们一些考虑时间。” “我倒是不介意给你们一些时间,可运河项目启动迫在眉睫,留给你们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希尔达看向他,目光坦然,“我要规划权,是因为北段枢纽的地质条件只有霍亨索伦旗下的工程团队最熟悉,二十年前,那片区域的地基勘测就是我们做的。交给别人,我不放心。” “而且,我只需要规划权。设计方案还是由桑迎负责,施工的总调度,还是你们说了算。分成、运营、管理,霍亨索伦一概不插手。如何?” 说着,她看向江柯然和沈确,继续说道:“更何况,如果因为关卡拖延,项目不能如期交工,顾临川那边会是什么反应?银行团的风控一旦触发,前期的贷款协议全部作废,你们需要重新融资,重新谈判。到那时,项目停摆就不是几个月,而可能是几年。孰轻孰重,你们应该比我清楚。” 空气安静了很长时间。 沈确摘下金丝眼镜,捏了捏眉心,重新戴上时,眼底已经有了决断。他看向江柯然,“江总,对于希尔达夫人的提议……你怎么看?” 他没有明说的是,有霍亨索伦兜底,银行团那边至少能省两个月的风控流程。 可以帮他们省去很多麻烦。 江柯然垂着眼,指尖在沙发扶手上轻轻敲击着。 他怎么会听不懂沈确的暗示。 理智告诉他,跟霍亨索伦家族合作,对项目的运转有百利而无一害。 这要是换做别人,恐怕连一秒的犹豫都不会有。 可…… 他就是不想让希尔达这么轻易入局。 当然,这只是他的私心。 从项目利益考虑,他已经没有了反对的理由。 良久,江柯然缓缓抬眸,目光落在希尔达脸上,终究是松了口:“可以。” 希尔达眉头舒展开来。 “但有两个条件,”江柯然竖起一根手指,目光锐利,“第一,霍亨索伦家族不得以任何理由,对桑迎的设计指手画脚。” “这是当然。”希尔达点头。 “第二,”江柯然竖起第二根手指,转向艾德里安,“派驻项目现场的霍亨索伦代表,必须是他。” 艾德里安愣了一下,受宠若惊:“表……江总,既然你这样信任我,我一定幸不辱命。” 沈确眉峰微挑,察觉到一丝不对劲。 他昔日的这位死对头,什么时候这么好说话了? 而江柯然却没有搭理艾德里安,目光直直地落在希尔达脸上,“我希望你们言而有信。” 希尔达听懂了。 他这是在记恨回声让桑迎和让·杜邦争夺首席设计师的事情。 希尔达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波动,点了点头,“好。” 她拿起钢笔,在那份烫金意向书上签下自己的名字,“艾德里安代表霍亨索伦,进驻运河项目。霍亨索伦家族会全力托举这个项目。” 沈确也笑了,伸出手:“合作愉快。” 江柯然顿了顿,也伸出了手:“合作愉快。” 艾德里安见状,立刻跑过来凑热闹,“合作愉快。” 四人的手搭在一起,在空中交叠。 顺利达成合作,沈确和江柯然一起走出庄园。 沈确的司机已经将车开到了主道旁,黑色的宾利在路灯下泛着幽光。沈确站在台阶下,抬手松了松领带,目光落在身侧的江柯然身上。 江柯然单手插在大衣口袋里,另一只手捏着车钥匙,正径直朝自己的迈巴赫走去。他的侧脸在路灯下显得格外冷硬,下颌线条绷得像刀刻出来的一样,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进的低气压。 “江总。”沈确忽然从身后叫住他。 江柯然的脚步顿住,微微侧过脸,“沈总还有事?” 沈确往前走了两步,停在江柯然身侧半步远的地方,“我有个问题,不知当问不当问。” “不当问就别问。”江柯然的声音平淡,听不出情绪。 沈确却轻笑一声,自顾自地说道 :“你和希尔达夫人……是有什么过节吗?” 空气突然安静下来。 江柯然捏着车钥匙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一瞬,他缓缓转过身,目光落在沈确脸上,淡淡一笑:“沈总为什么会这么问?” 第490章 沈确的怀疑 沈确坐进宾利后座,车门关上,隔绝了维兰德庄园外清冽的夜风。 他没急着吩咐司机开车,而是摘下金丝眼镜,捏了捏眉心。镜片在掌心转了个圈,被他慢条斯理地擦拭着,动作一顿,忽然停住。 脑海里闪回的是半小时前的画面…… 江柯然在面对希尔达·冯·霍亨索伦,那个掌控着霍亨索伦家族数十年的女人时,态度冷漠,用针锋相对也不为过。 而希尔达居然也没有动怒。 甚至没有端起家族掌权人的威严去压制。 如果他没看错的话…… 她看向江柯然的眼神……居然有些失落? 这不是一个上位者被冒犯之后该有的反应。 沈确重新戴上眼镜,镜片后的眼睛眯了起来。 还有艾德里安。 维兰德家族的继承人,希尔达的外甥,在整个欧洲商圈出了名的眼高于顶,这些年从来不把他放在眼里。 可他看江柯然的眼神,却有些亲昵? 这些,都太不正常了。 而他刚才在门外叫住江柯然,却没能问出个所以然来。 “回公司。”沈确忽然开口,声音沉了几分。 司机从后视镜里瞥了他一眼,没敢多问,发动车子。 车灯在柏油路上拉出长长的流光,沈确心里却埋下了一颗怀疑的种子。 他靠在椅背上,指尖有节奏地敲击着真皮扶手,脑海中把江柯然和霍亨索伦家族的所有交集逐帧倒放。 运河项目的竞标。 帕拉佐·贝尔尼尼的收购。 蓝宝石市场的围剿。 江柯然所有的动作,如果不是提前布局,根本不可能这么顺利。 而江柯然敢跟霍亨索伦家族针锋相对,到底是依靠着什么底气? 江柯然不过才二十多岁而已,论年龄,希尔达都可以给他当妈了,他又能跟希尔达有什么恩怨? 想到这里,沈确猛地顿住,脑子里浮现出一个几乎不可能的猜想。 过了许久,他才缓过神来。 随后,他拿出手机,拨通助理电话:“你去查一个人,从出生开始,身边的人和事……事无巨细……” 电话那头听到他报出名字的时候,愣了一下:“沈总,您这是对江总,还有什么顾虑吗?” 沈确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灯火,眼底一片幽沉,“你按照我说的做就是了,记得隐秘一点,不要被人发现。” 助理连忙应声:“好的,沈总。” …… 米兰近郊,运河枢纽工程现场。 数百张白色座椅呈扇形排开,坐满了来自全球的财经媒体、时尚界代表、以及欧亚两地的政商名流。 背景板是巨大的LED屏幕,实时播放着运河项目的三维动画。 一条金色的脉络正从米兰心脏地带缓缓延伸,贯穿七个国家,最终汇入苍茫的海平面。 运河边的风很大,吹得主席台两侧的旗帜猎猎作响。 桑迎坐在第一排嘉宾席,身上穿着一件剪裁利落的烟灰色西装套裙,领口别着一枚小巧的“柏林”吊坠,那是【时区】系列的未公开款。 她的长发被一丝不苟地挽起,修长的颈项两侧,耳边坠着两枚流光珐琅耳钉,随着她偏头的动作,在镜头里折射出细碎的色泽。 “紧张?” 身侧传来一道低沉的声音。 桑迎微微侧眸。 江柯然坐在她左手边,一身纯黑色高定西装,暗纹领带系得一丝不苟。他目光落在台上正在调试话筒的主持人身上,一只手却从座椅扶手下探过来,极其自然地握住了她的指尖。 他的掌心干燥而温热,给她传递着一种令人安心的力道。 “还好。”桑迎轻声道,“只是没想到场面会这么热闹。” “这个项目的影响力太大,”江柯然偏过头,嘴角扬着柔和的笑意,“世界各界都关注着,来的人自然也就多了。” 话音刚落,主持人宣布启动仪式正式开始。 流程推进得很快。 先是米兰市政代表致辞,然后是顾临川。 这位掌握着项目关键审批权的男人今天穿了一身铁灰色西装,站在台上言简意赅,只强调了运河的“战略价值”与“不可替代性”。 他的目光在扫过台下时,在桑迎身上停留了半秒,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紧接着,是企业代表沈确发言。 他走上主席台,目光在全场扫视一圈,最后落在桑迎和江柯然身上,唇角弯起一个恰到好处的弧度。 他对着话筒,声音通过音响传遍整个会场:“运河项目,由沈氏集团与江氏集团联合主导。但今天,这个项目将迎来一位至关重要的战略伙伴……” 他顿了顿,抬手朝嘉宾席右侧示意。 现场所有人的目光,顺着他的指引,落在希尔达·冯·霍亨索伦身上。 第一排某位财经媒体的资深记者突然推了推眼镜,猛地倒吸一口凉气,率先叫出了声…… “那是……希尔达夫人?!” 这一声极低却变了调的惊呼,瞬间在嘉宾席与媒体区同时炸开涟漪。 下一秒,全场所有的镜头,齐刷刷地转向了嘉宾席右侧。 咔嚓。 咔嚓咔嚓咔嚓—— 快门声在一瞬间从零星几点爆发成震耳欲聋的暴雨。 闪光灯亮成一片惨白的、令人眩晕的光海,几乎要将穹顶掀翻。后排的记者们甚至顾不上维持仪态,纷纷从座位上弹起来,长焦镜头争先恐后地越过前排肩膀,拼命对准那个正从容起身的银发女人。 媒体人的敏锐度告诉他们,霍亨索伦家族的掌权人出现在这里,就一定有大新闻。 现场这么多人,那他们就只能拼速度了。 整个会场仿佛被一分为二。 前半场是克制的商界礼仪,而此刻,在希尔达起身的那短短几秒钟里,后半场彻底沦陷为一场疯狂的、近乎暴动的媒体狩猎。没有人愿意错过这个画面,没有人愿意在当下的实时新闻中的竞争中落后半秒。 而就在这片喧嚣达到顶峰的瞬间,台上的沈确微微抬手,虚虚一压。 他对着话筒,声音沉稳地穿透了现场的嘈杂:“霍亨索伦家族将正式加入运河项目的规划!” 第491章 卡车失控 希尔达缓缓起身,她那张几乎看不见细纹的脸显得格外端庄,透着一种久居上位的、不容置疑的威严。 沈确的声音继续响起:“有请希尔达夫人,以及霍亨索伦家族派驻项目的全权代表,艾德里安·维兰德先生。” 现场掌声雷动。 艾德里安从希尔达身后半步的位置走出来,一身休闲西装,金发被风吹得有些乱,灰蓝色的眼睛里带着那种惯常的、玩世不恭的笑意。 他朝台下挥了挥手,目光掠过桑迎时,挑了挑眉,又落在江柯然身上,笑意深了几分。 在震耳欲聋的掌声中,希尔达与沈确、江柯然、顾临川一同走上主席台。 礼仪小姐捧着托盘上前,托盘里躺着一把纯金打造的剪刀,以及一份烫金的合作意向书。 签署,交换,握手,留影。 然后是剪彩。 五根缎带在晨风中飘扬,桑迎作为总设计师,被请到C位右侧,与江柯然并肩。 金剪落下,缎带断裂,彩带与白鸽一同飞向天空,LED屏幕上炸开金色的烟花特效,挖掘机与塔吊的汽笛声同时长鸣。 直播镜头扫过每一个人的脸。 弹幕在官方直播间里疯狂滚动: 【哇呜……桑迎好帅!和一群大人物站在一起,气场一点都不弱!】 【有霍亨索伦家族兜底……这项目稳了。】 【桑迎耳朵上那款是不是时区新品?求上架!】 【天呐天呐,这是什么神仙阵容,看得我热血沸腾。】 剪彩结束,进入媒体群访环节。 记者们瞬间围拢上来。闪光灯连成一片刺目的白光,话筒密密麻麻地递到台前。 “沈总!霍亨索伦家族拿到北段枢纽规划权,是否意味着沈氏与江氏将让出部分主导权?” 沈确推了推眼镜,笑得滴水不漏:“是优势互补,不是让渡。我们将和霍亨索伦家族通力合作,把项目每一处的规划都优化到极致。” “顾先生!对于项目停摆后的重启,您最担心的是什么?” 顾临川淡淡一笑:“我只希望各方不要让工期再次延误。” 话筒终于递到了桑迎面前。 一个扎着马尾的女记者语速飞快:“桑设计师!您现在同时担任回声全球首席设计师和运河项目总设计师,外界都很关心,您如何平衡两边的工作?会不会顾此失彼?” 这个问题明显带着刺。 桑迎接过话筒,抬眸,目光穿过层层叠叠的镜头,微笑着开口:“设计是相通的。无论是佩戴在颈间的时区,还是流淌在大地上的运河,核心都是——让时间留下正确的刻度。我不需要平衡,因为它们本就是我同一条生命线的两端。” 这回复…… 说好听点是文艺,说难听点就是敷衍了。 却在这样的场合很适用。 现场安静了一瞬。 随即,掌声响起。 江柯然站在她身侧半步远的地方,抬手替她挡开那些过于刺眼的闪光灯。 采访又持续了二十分钟,直到安保人员开始清场,人群才渐渐散去。 启动会结束后,江柯然被沈确叫走了。 桑迎本想去工地临时指挥部核对一组枢纽闸口的装饰图腾尺寸,却在回廊转角被人叫住了。 “桑小姐。” 桑迎回头。 希尔达站在廊柱旁,身后跟着莫里茨。 “希尔达夫人。”桑迎走过去,微微颔首。 希尔达的目光落在她领口的吊坠上,停留片刻,忽然开口:“你能靠自己的能力,走到今天这一步,确实是我没想到的。” 桑迎抬眸,笑了笑,“夫人,上次见面的时候,您也是这样说的。” 希尔达顿了顿,“是吗?” 桑迎弯了弯嘴角,希尔达轻笑一声说道:“希望你能继续保持这个势头,站上更高的位置。” 桑迎点头:“会的,” 希尔达看了她一眼,没再说什么,转身离开。 莫里茨紧随其后,两人的背影很快消失在回廊尽头。 桑迎没有立刻去指挥部。 她在回廊里站了五分钟,直到江柯然找过来。 “怎么了?”他皱眉,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脸色不太好看,是哪里不舒服吗?” “没事。”桑迎摇摇头,握住他的手,“只是有点累。我去趟指挥部,之后就回工厂了。” 江柯然盯着她看了两秒,没再追问,只是伸手揽住她的腰,“好,我我陪你一起。” 两人都没注意到,在工地外围的媒体车里,一个戴着鸭舌帽的男人正举着长焦镜头,在此之前,他看样子已经拍下了不少照片。 …… 希尔达的车队行驶在返回米兰市区的滨河公路上。 三辆黑色奔驰, hers是中间那辆改装过的防弹座驾,车窗贴着深色的膜。 她靠在座椅里,闭目养神,指尖还捏着那份合作意向书的副本。 莫里茨坐在副驾驶,正在低声汇报家族古堡的季度账目。 一切都显得很平常。 直到车队驶过一段弯道。 最前方的开道车突然急刹,轮胎在地面上发出刺耳的尖叫。 莫里茨猛地抬头,从后视镜里看到…… 一辆载满建筑废料的重型卡车,突然失了控,从对向车道猛然变道,直直地朝希尔达的座驾冲了过来。 “夫人!!” 莫里茨的嘶吼被巨大的撞击声吞没。 “轰——!!!” 卡车车头狠狠撞上了奔驰的侧面,防弹车身发出刺耳的金属扭曲声。巨大的冲击力将整辆车撞得横飞出去,撞断护栏,半个车身悬在了河堤边缘,碎石与泥土簌簌地坠入下方的河道。 安全气囊全部炸开。 希尔达在剧烈的眩晕中感到额角一阵湿热,血顺着眉骨滑落,模糊了她的右眼。 莫里茨的喊叫声,司机痛苦的呻吟声,还有近在咫尺的河水流动的声音,都渐渐模糊在耳边。 车身在河堤边缘发出危险的、缓慢的吱呀声,仿佛下一秒就会坠入河中。 “……夫人……您别动……”莫里茨满脸是血地从副驾驶爬过来,手抖得不成样子,拼命去解她的安全带,“车身要翻了……您先别动……” 希尔达有些恍惚。 她睁着左眼,透过破碎的车窗,望向那辆停在不远处、车头同样变形的卡车。 卡车驾驶室里,空无一人。 司机在撞击前跳车了。 第492章 车祸重伤 #希尔达夫人车祸重伤#的词条在车祸发生两小时后,以碾压之势冲上了欧洲热搜榜首。 配图是路人拍摄的现场照片。 照片里,被撞断的护栏,悬在河堤边缘的黑色奔驰,满地的碎玻璃,以及被救援人员抬上担架、额头满是鲜血的身影。 虽然霍亨索伦家族迅速封锁了详细消息,但“运河项目启动首日,家族掌权人遭遇严重车祸,目前重伤昏迷”的标题,已经像病毒一样迅速蔓延开来。 米兰各大医院的VIP通道外,挤满了扛着长焦镜头的记者。家族发言人面对镜头,面色沉痛,只反复说着“夫人正在抢救,请外界不要打扰”。 一时间,众说纷纭。 有人说这是针对霍亨索伦家族的恐怖袭击,有人猜测是商业对手灭口,更有人将矛头隐隐指向了刚刚与希尔达产生利益捆绑的运河项目各方。 桑迎是在回市区的车上接到消息的。 她盯着手机屏幕,瞬间皱起眉头。 前座的蓝衡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桑迎?怎么了?” 桑迎没说话,颤着手指拨通了江柯然的电话。 运河项目会议室。 江柯然正靠在真皮椅里,手里捏着一份运河项目的施工排期表,指尖在纸面上某处停顿,对沈确道:“北段枢纽的地质勘测数据,我要再看一遍原始版。” 沈确推了推眼镜,刚要开口,桌上江柯然的手机忽然响了。 铃声是桑迎专属的。 江柯然几乎是立刻抬手,对着沈确比了一个暂停的手势,毫不犹豫地接起电话。方才还冷峻肃杀的眉眼,在低头看向屏幕的瞬间,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揉软了一角。 “怎么了?”他开口,嗓音里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才分开几个小时,就想我了?” 沈确:“……” 他坐在对面,看着这位在米兰商圈令人闻风丧胆的年轻男人,前一秒还在谈工程排期,下一秒就对着电话那头放软了声调,嘴角甚至还弯着一个堪称温柔的弧度。 沈确面无表情地端起咖啡杯,别开了眼。 没眼看。 真的没眼看。 电话那头,桑迎的声音却有些低落。 “你看新闻了吗?” 江柯然察觉到不对劲,眉心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新闻?没看。我在跟沈确谈事情,还没来得及。是出什么事了吗?” 他以为那些黑桑迎的人,又开始不消停了。 “希尔达夫人……出车祸了。”桑迎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很轻,带着一丝紧绷,“现在热搜上全是消息,说很严重,正在抢救。” 江柯然脸上的笑意倏然敛尽。 他握着手机的手指猛地收紧,那一瞬,他眼底像是有什么东西剧烈地晃动了一下,又被他硬生生压了回去。 坐在他对面的沈确,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一丝异样。 江柯然垂下眼,再开口时,声音已经恢复了那种漫不经心的冷淡,甚至带着一丝刻意的讥诮。 “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这种事也很平常不是吗?” 他往后靠了靠,语气里听不出半分波澜:“霍亨索伦家族家大业大,她身边围着那么多人,医生、保镖、整个欧洲的顶尖医疗资源,轻易死不了。你不用担心会对项目有影响。” 最后这句话,更像是说给沈确听的。 电话那头的桑迎沉默了两秒。 她又怎么会听不出他这是在嘴硬。 桑迎大概猜到江柯然还在谈公事,也就没在多说:“那你先忙工作,忙完早点回家。” 江柯然“嗯”了一声,随后挂了电话。 沈确端着咖啡杯,目光从杯沿上方淡淡扫过去。 江柯然的情绪似乎不太对劲。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江柯然盯着黑下去的屏幕,指腹在冰凉的机身上无意识地摩挲了两下,眼神落在虚空中的某一点,久久没有焦距。 “江总?”沈确放下咖啡杯,声音平静,“还继续吗?” 江柯然像是突然被惊醒。 他抬起头,眼神有些飘忽,似还没有完全回过神来。 “暂停十分钟。” 他站起身,没等沈确回应,拿着手机径直走出了会议室。 门在身后关上,发出极轻的“咔哒”一声。 江柯然站在走廊尽头,落地窗外是米兰沉沉的暮色。 他深吸一口气,低头解锁手机,指尖在热搜榜上停顿了一秒,然后点了进去。 #希尔达夫人车祸重伤# #霍亨索伦家族掌权人昏迷# #运河项目启动首日突发意外# 一张张照片跳出来…… 江柯然的拇指在屏幕上悬了很久。 他以为自己会毫无感觉。 他恨那个女人。 恨她当年抛下她就走,恨她这么多年来对他不闻不问,恨她直到如今,对他仍连一句解释都没有。 可当他盯着屏幕上那张被鲜血染红的侧脸。 他才发现…… 心脏那个位置,还是会抽痛。 那是一种连他自己都厌恶的、无法自控的生理反应。 她毕竟是生他的人。 是那个给了他骨血,却又亲手将他推入漫长孤独的人。 江柯然缓缓闭上眼,后背抵上冰冷的墙壁。 他捏着手机的手垂在身侧,喉结滚动了两下,像是在强行咽下某种汹涌而上的、陌生的情绪。 走廊里安静得可怕。 只有他自己的心跳声,咚咚,咚咚,沉重而清晰,像是要从胸腔里撞出来。 他深吸了好几口气,努力平复着自己的情绪。 十分钟后。 他再次推开门走进会议室时,神色已经回复如常,眼底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仿佛刚才在走廊里情绪失控的人跟他没有半点关系。 江柯然坐回原来的位置,声音沉稳得听不出一丝异样:“我们继续。” 沈确看着他,金丝眼镜后的眼睛微微眯起,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片刻。 最终,沈确什么也没问,只是重新翻开文件,淡淡开口:“北段枢纽的原始勘测数据,我让人送过来。” …… 桑迎回到公寓时,已近深夜。 她推开门,玄关的感应灯没有亮,客厅里一片漆黑,只有窗外城市的霓虹透过落地窗,在地板上投下几道冷色调的光晕。 江柯然还没回来吗? 第493章 永远醒不过来 “咔哒。” 换鞋的时候,她抬手按下墙上的开关。 暖黄的灯光瞬间倾泻而下,照亮了整个客厅。 桑迎的动作顿住了。 江柯然就坐在沙发里,他身上还穿着早上出门时的黑色大衣,领带松垮地垂在锁骨下方。他双手交握抵在膝上,目光落在对面墙上某一处虚无的点,像一尊冰冷的雕像。 听见开灯的声响,他眼珠极慢地动了一下,朝她看过来。 那眼神有些空洞。 他眼底结着一层薄冰,翻涌着连他自己都压不住的暗流。 桑迎站在玄关,静静地看了他两秒。 她放下包,径直走过去,在他身侧坐下。 沙发因为她的重量微微下陷,两人的手臂轻轻挨在一起。 “项目安排还顺利吗?”她问,声音很轻。 江柯然:“嗯。” 桑迎:“晚饭吃了吗?” 江柯然:“不饿。” 桑迎侧过头,看着他紧绷的下颌线,伸出手,覆上他交握的手背,“可我饿了,晚上没怎么吃,你能陪我再吃点吗?” 江柯然似回过神来,“嗯?想吃什么,我去给你做。” 说着,他就要站起身来,随后又被桑迎按了回去。 她对着他笑了一下,“我去做吧。” ??她虽然不怎么会做饭,但煮碗面条还是没什么难度的。 说着,她起身进了厨房。 难得的是,江柯然这次也没有拦着她。 桑迎拐进厨房,打开冰箱取出食材。 水烧开了,咕嘟咕嘟地响。 她下面,打蛋,切葱花,动作有些生疏,却有条不紊。 她伸手去够高处的汤碗,指尖刚碰到碗沿—— “哐当——!!!” 瓷碗从她指尖滑落,在料理台上磕了一下,随即砸向地面,碎成无数锋利的瓷片。 几乎是同时,坐在客厅里的江柯然猛地起身,一个箭步冲进了厨房。 “桑迎!” 他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将她从碎瓷片旁拉开,“有没有伤到?” 他低头检查她的手,目光急促地扫过她的指尖、手腕、小腿,确认没有血迹后,紧绷的肩线才稍稍松懈了一分。 桑迎看着他,轻轻摇头:“没有,就是手滑了。” 江柯然这才像是彻底回过神来。 他看着她,又看了看满地狼藉的碎瓷和洒出来的面汤,有些无奈地笑了笑。 他叹了口气,把人往厨房门口轻轻推了推。 “你去外面等着,剩下的交给我。” 桑迎被他推到门边,看着他蹲下身,动作利落地收拾起地上的碎片。那张冷峻的侧脸在热汤的雾气里,似乎终于有了一丝温度。 她靠在门框上,静静地看着他。 碎瓷被扫进垃圾桶,地面被擦干,江柯然从橱柜里拿了新的汤碗。重调味,动作比桑迎熟练许多。 十分钟后,两碗热气腾腾的阳春面被端上餐桌。 桑迎先喝了一口汤,安慰了五脏庙,才感觉整个人都活过来了。 她抬眸看他。 江柯然也低头吃着,动作却很慢,像是没什么胃口。 桑迎突然放下筷子,轻声说:“如果你担心它……可以找个机会去看看她。” 江柯然的动作顿住了。 他捏着筷子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收紧。 空气安静了一瞬。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再开口时,声音却有些冷漠,“没什么好看的。” 他放下筷子,往后靠了靠,“她是霍亨索伦家族的掌权人,身边关心她的人不计其数……不缺我一个。” 他这话是说给桑迎听的,却更像是在说服他自己。 说完他还补了一句:“以霍亨索伦家族的实力,能调动的医疗资源是整个欧洲最顶尖的。她接受的是最好的治疗,不会有什么大问题。” 桑迎静静地听着,最后轻轻叹了一口气。 她没再说什么,只是重新拿起筷子,扯了扯嘴角,笑着说道:“快吃吧,面要坨了。” 桑迎心里清楚,他们母子之间心结,不是一两句话就能解开的。 江柯然看着她,“嗯”了一声,重新低下头。 …… 蒂洛盯着电视屏幕,瞳孔里映着新闻播报的画面—— “……希尔达夫人目前仍在昏迷中,医生表示情况不容乐观。霍亨索伦家族已启动紧急预案,家族内部成员正在赶往米兰……” 蒂洛猛地转身,一把揪住站在角落里的助理衣领,兴奋道:“看到没?那个老女人……居然昏迷了?!哈哈哈哈哈哈……” 助理被他癫狂的样子吓了一跳,身体微微发抖,几乎不敢直视他那双近乎疯狂的眼睛。 “少爷……如果被老爷发现了……” 蒂洛平时确实不着调了一点,但闹出的动静也太大了,他没想到他居然敢对希尔达夫人动手。 万一东窗事发…… 那后果……他不敢想。 “怕什么?!” 蒂洛猛地推了助理一把,“她希尔达就算再厉害,现在不也奄奄一息地躺在病床上?她能把我怎么样?” 他顿了顿,冷哼道:“这件事我做得这么隐秘,父亲是不可能知道的,就算他知道了,这对我们来说也是天大的好事!” 助理不敢反驳,只好顺着他的话说道:“少爷,那我们现在……要不要趁机做点什么?” 蒂洛冷哼一声,却没有说话。 他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被弄皱的袖口,然后转身,走向靠墙的陈列酒柜。 他的指尖在一瓶瓶酒标上轻轻滑过,最终停在一瓶1982年的玛歌上。 “去,把醒酒器拿来。” 助理愣了一下,连忙从酒柜旁的矮柜里取出水晶醒酒器放在台面上,想要去接低落手里的那瓶酒,“少爷,还是我来吧。” 蒂洛却没理他。 他动作娴熟而优雅地割开瓶封,拔出软木塞。把暗红色的酒液缓缓注入醒酒器,空气中很快弥漫开一种醇厚的、混合着黑醋栗与雪松的复杂香气。 他给自己倒了一杯。 低头抿了一口,舌尖轻轻抵过上颚,似乎在细细品味那层叠的单宁与余韵。 看得出来,他此时心情颇好。 “做点什么吗?” 蒂洛嘴里反复咀嚼着这几个字,像是在认真思考这个问题。 过了好半响,他才沉着眸子开口:“既然她已经昏迷了,那就让她……永远醒不过来。” 第494章 扣这么大一顶帽子 运河项目启动之后,桑迎就要面临工厂和项目两头跑的处境。 她给自己定了一张时间表。 上午上班时间准时准点出现在回声集团全球总部的设计中心。 作为新任首席设计师,【时区】系列的量产刚刚铺开,全球三十七个国家的门店都在等她的最终签样。 下午则是赶去运河项目指挥部,北段枢纽的地质装饰方案刚进入技术交底阶段,艾德里安每天比她还要积极,都会在现场等她确认细节。 至于第七工厂那条手工产线,她交给了蓝衡盯着。 好在乔瓦尼和朱塞佩那帮老师傅已经上了手,废品率稳在百分之十二以下,暂时不需要她时时刻刻守在炉前。 前两天倒是还进行得很顺利。 艾德里安虽然有些玩世不恭,但能力和态度都是毋庸置疑的。 见桑迎踩着点走进指挥部,他挑了挑眉,调侃道:"桑大设计师,我还以为你得迟到。" "你都这么积极,我怎么好意思迟到。" 桑迎接过他手里的图纸,直接翻到第三页,"北段枢纽的图腾纹样,我改成了分层火镀的铜胎贴片,比原来的石材浮雕轻百分之四十,抗震系数也更高,你觉得怎么样?" 艾德里安凑过来看了两眼,灰蓝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意外:"你这是准备把那一套烧炉子的手艺,搬到水利工程上来?" 不得不承认,他哥的眼光确实不错。 这个女人确实是有些能力的。 "设计是相通的。"桑迎低头在图纸上标注尺寸,笔尖沙沙作响,"只要核心逻辑不变,材料只是载体。" 艾德里安点了点头,“可以先试试。” …… 回声那边,巴黎首展的初步方案成型。 运河这边,施工方按照她调整后的图腾方案打出了第一块样品,质感与色泽都符合预期。 一切都进展得很顺利。 按照这个进度和工作量,桑迎两头兼顾也不是什么难事。 这样以来,江柯然就成了怨夫。 "今晚能早点回来吗?"周三早晨,他从身后抱住正在穿外套的她,下巴抵在她发顶。 "说不准,"桑迎低头穿鞋,"项目刚起步,要处理的事情会多一些,可能会加班,晚饭我自己解决,你就不用等我了。” 江柯然“嗯”了一声,语气明显有些失落。 桑迎回身在他唇角印下一个很轻的吻:"那我先走了。" 江柯然则是把人扣在怀里,狠狠地加深了这个吻,在不情愿地把人放开。 …… 桑迎刚到办公室,助理就敲门进来,说蔺总让她去一趟顶层会议室。 桑迎有些疑惑:“蔺总有说什么事吗?” 助理摇了摇头:“没说,您去了应该就知道了。” 桑迎:“好。” 她放下东西去了顶楼。 桑迎敲开蔺烬办公室门,走进去刚要坐下,蔺烬抬手把面前的文件沿着桌面推到桑迎面前。 "永恒回声。"他声音平淡,"集团下一季的核心战略线,高定珠宝。融合霍亨索伦家族古堡藏品里的巴洛克元素,与现代极简主义。" 桑迎接过文件,眉心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她翻开第一页,目光快速扫过概念概述和初步的线稿方向。 巴洛克卷草的繁复与几何切割的冷冽被强行并置,视觉语言很高级,确实是个很不错的系列。 但……这会不会太急了些。 "蔺总,"她合上文件,抬眸看向对面,"【时区】系列才刚走上正轨,全球预售的数据还在攀升,门店补货和二次营销的方案都还没做完。这个时候推全新系列,会不会……太急了一些?" 蔺烬终于抬起眼,金丝眼镜后的目光深不见底:"为什么这么说?" "时区是回声今年最大的爆款,"桑迎语气平稳,但措辞很直接,"市场热度需要沉淀,品牌也需要时间把"火镀"这个标签打透。现在立刻推新系列,不仅会分散时区的资源,也容易让消费者产生认知混乱。" 她顿了顿,把文件轻轻放回桌面,又补了一句:"而且运河项目才刚启动,北段枢纽的设计深化、材料适配、现场交底,全都在关键期。我两边都在盯,如果这时候再开一条全新的高定线……" 毕竟霍亨索伦家族也有参与运河项目。 她想,蔺烬应该会支持她的工作才是。 "你是想说,你顾不过来?"蔺烬打断她。 桑迎没有回避他的视线:"我确实担心分身乏术。"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蔺烬端起咖啡杯,抿了一口,动作慢条斯理。他把杯子放回原位时,瓷底与实木桌面相触,发出一声极轻的脆响。 他再开口时,语气却有些冷漠:"桑迎,你现在是回声集团全球首席设计师,同时也是运河项目的总设计师。既然你能站上这两个位置,就说明你是有能力的,我希望你能分得清孰轻孰重。" 他身体微微前倾,十指交叉抵在桌面上:"商业节奏不会因为你的个人原因而放缓。时区火了,回声就需要下一个爆点来维持市场期待。如果你认为做了首席设计师之后,就可以按部就班地等一个系列完全消化完再启动下一个……" 他顿了顿,唇角扯出一个没什么温度的弧度:"那我只能理解为,你在这个位置上,有所懈怠了。" 懈怠? 她才在这个位置上待两天而已,就给她扣这么大一顶帽子? 她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收紧,"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觉得……" "那就好。"蔺烬直接打断她的话,继续说道:“我相信,你能把时区这个系列做得这么出色,‘永恒回声’应该也不会差,我就等着你的好消息了。” 桑迎沉默片刻,,捏着策划案问道,“这个系列的时限是多久?” 蔺烬淡淡道:"四个月。团队你自己挑,要谁给谁,但全球巡展的排期不能动——下月十五号巴黎首展,之后伦敦、纽约、东京,每站间隔五天。卢卡会把行程发给你。" 全球巡展? 也就是说,她还要到处飞。 第495章 引荐人才? 桑迎眉心蹙紧,"四个月从概念到成品,还要包含工艺的研发适配,这不可能完成的。” 蔺烬勾了勾嘴角:“那你觉得多长时间合适?” 桑迎以为这是有商量的余地,连忙道:“六个月,最少六个月。" 蔺烬却轻飘飘地说道:"你的【时区】,从概念到成品,也没有花到六个月。" 桑迎抿了抿唇:“时区不一样。” 蔺烬:“有什么不一样?” 时区之所以没有花太多时间,是因为她日以继夜都扑在这一个系列上,不需要为任何事情分心。 而她现在要面临的,是刚启动的运河项目。 北段枢纽的设计深化、材料适配…… 这些话,蔺烬应该是不会想听到的。 果然,蔺烬接着就说:"桑迎,我只看结果。五个月,最多五个月。这是底线。"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 桑迎站在原地,看着蔺烬那张毫无波澜的脸。 她知道,再说下去,蔺烬也不会轻易改变决定。 五个月,至少比四个月多出了一个月的空间。 "……好。"她最终点头,"五个月。" 蔺烬微微颔首,满意地点了点头,“那就别辜负品牌对你的信任。” “蔺总,没什么事我就先去忙了。” 桑迎走出蔺烬的办公室,心情却有些沉重。 接下来,她就进入了每天都忙得天旋地转的日子。 她把自己的时间表撕碎重组。 早晨天不亮就出现在回声总部,审阅【时区】的量产签样、门店补货方案、巴黎首展的布展细节;中午啃一个三明治就当午餐,同时翻阅"永恒回声"的巴洛克藏品资料;下午又准时出现在运河指挥部,与艾德里安核对北段枢纽的每一寸施工图纸;傍晚赶去沉璧坊,跟蓝岫探讨新系列的釉料配比…… 巴洛克卷草的繁复纹路需要一种全新的"叠釉"技法,她必须从零开始摸索。 回到公寓的时候,往往已是深夜十一点。 江柯然都会等她到家,给她做好宵夜。 桑迎每次都是匆匆扒两口饭,就钻进书房,摊开图纸和笔记本,在电脑前一坐又是三四个小时。 更有甚者,有时候睡到半夜,她梦里突然出现一个釉料配比的参数,她也会瞬间爬起来,做好记录。 江柯然第一次半夜醒来发现身边空了,以为她只是去洗手间。可等他走到书房门口,看见桑迎裹着一件外套,头发散乱地扎着,正对着电脑屏幕上的三维模型皱眉,手边还放着一杯她刚泡好的咖啡。 他靠在门框上,看了她很久。 "迎迎。"他低声叫她。 桑迎回头,眼底还凝着未散的思绪:"嗯?你怎么醒了?" "这句话该我问你。"江柯然走过去,从身后环住她的肩,"你已经连续三天只睡四个小时了。" "我知道。"桑迎揉了揉太阳穴,"永恒回声的叠釉技法还没突破,北段枢纽下周又要交深化图,我……" "不管怎么样,你首先要保证的,是健康的作息时间,"江柯然打断她,手掌覆上她冰凉的手背,"我已经跟沈确谈过了,我们会联合成立一个运河项目的工作小组,专门替你分担现场事务。这样,你就不用天天熬夜了。" 桑迎愣了一下。 她靠在椅背上,疲惫像潮水一样涌上来。 是啊,运河项目那么大,几百亿的工程,怎么可能真的靠她一个人从头到尾盯着?成立工作小组是迟早的事,也是必然的事。 她怎么把这么重要的事情给忘了。 "确实得有个工作小组了。"她轻声说,声音里带着一丝歉意,"我最近真的是忙昏了头了……" 江柯然低笑一声,低头看着她眼底的青黑,眸色深而软。 "怎么,终于察觉到自己冷落我了?” 他伸手捏了捏她的后颈,语气带着几分无奈的宠溺,"只要你记着以后好好补偿我就行。" 桑迎看着他,紧绷了一整天的神经忽然松了一瞬。 她弯了弯嘴角,伸手抱着他的腰,"……好。" 江柯然不由分说地合上她的电脑,把她从椅子里拉起来:"现在,去睡觉。天大的事,明天再说。" 说完,他直接将桑迎打横抱起,回了卧室。 黑暗中,桑迎抓着他的手,脑子里却不由自主地规划起了工作小组成立之后的事情。 可她不知道的是,王董正等着这个机会呢。 第二天,江柯然就拉着沈确召开了运河项目工作小组的成立会。 会议地点定在沈氏集团。 沈确坐在长桌主位,脸色深沉。 江柯然坐在他右手边,长腿交叠,神色淡漠。 "现场增加协调组,技术跟进组,设计对接组……”沈确的指尖在纸面顿了顿,抬眸看向江柯然:"设计对接组的人,就让桑迎自己挑吧。”江柯然"嗯"了一声,"林述会从江氏调一个懂珠宝工艺的结构工程师过来配合她。" "那就这么定了。"沈确拿起笔,准备在文件上签字。 就在这时,会议室的门被人从外面直接推开了。 王董走了进来。 他身后跟着一个穿米白色套装的女人,栗色长发挽成低髻,浅褐色的眼睛微微垂着,姿态恭顺。 再往后,是他的助理,手里捧着一沓文件,神色有些紧张。 沈确的笔尖悬在半空。 他缓缓抬眸,目光在王董脸上停留了一秒,又落在他身侧那个女人身上。 他眼睛微微眯起,似乎已经有了不好的预感。 "王董,"沈确放下笔,语气平淡,"这是项目内部的技术协调会议,您这是做什么?" 这人不请自来,肯定不会是什么好事。 果然,王董笑了笑,走进会议室,径直找了个地方坐下,"听说你们在筹备运河项目的工作小组,我是来给你们引荐一个人才的,也算是为集团出一份力。" 说完他朝着跟进来的女人扬了扬下巴,众人的目光都看了过去。 引荐人才? 怕是安插眼线吧。 沈确和江柯然叫唤一个眼神,开口道:“项目小组的人选我们已经确定好了,王董您就不用费心了。” 王董却像是没听懂沈确的话,自顾自地说道:"来,我给各位介绍一下。这位是艾琳娜·马尔凯蒂小姐,米兰理工大学设计学院毕业,师从让·杜邦曾经的导师,在珠宝设计和空间美学方面,都拿过国际奖项。这样的人才,给桑迎做个副手,你们觉得怎么样?” 第496章 还有脾气了 一开口就是副手,这王董胃口还真不小。 “王董," 沈确勾了勾嘴角,开口道:"项目小组的人选,我和江总已经确定好了名单。您的好意,我们心领了,但这个人……" 他目光掠过艾琳娜,在她那张恭顺低垂的脸上停了一瞬,又移回王董身上。 "……项目上不太需要。" 他回绝得过段,没留半点余地。 王董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 他看着沈确,又看了看旁边冷着一张脸的江柯然,眼底闪过一丝阴鸷。但他很快把那股火气压了下去,转而叹了口气。 "之前为了这个项目,我这张老脸算是丢尽了。当着全网的面,在米兰街头,给一个二十多岁的丫头片子鞠躬道歉——现在多少人背地里戳我的脊梁骨。"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我为了集团的利益,做出了这么大的牺牲,我想,集团应该能卖我这个面子吧?” 沈确的眉心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他倒是不至于被王董这番话道德绑架,但王董手里那三个点的董事会份额,新能源项目下个月的投票,还有这老狐狸在元老派里盘根错节的人脉。 希尔达现在出了车祸,霍亨索伦家族那边暂时靠艾德里安一个晚辈镇场子,运河项目经不起内部再闹出什么风波。 但他却不能这么轻易松口。 沈确重新戴上眼镜,刚要开口,江柯然却先一步出了声。 "王董,"江柯然面无表情,声音却有些冷,"一码归一码。您为项目做出的让步,沈氏和江氏都记着,该给的分红和体面,一分不会少。但项目用人是技术问题,不是人情问题。您今天带着人闯进会议室,一上来就要塞个副手进来……" 他抬眸,目光锐利地钉在王董脸上,“这是在倚老卖老,强行打乱项目的节奏。” 王董的脸色瞬间变得难看起来,他没想到江柯然这么不给台阶。 "江总,你这话就太重了。我为项目举荐人才,怎么就变成倚老卖老了?”他顿了顿,继续说道:“何况,你们才定下名单,加一个人,就是多一份力而已,怎么就变成打乱节奏了?” 江柯然轻笑一声,冷哼道:“加一个人就是多一分力?王董说得还真轻巧 ,”他顿了顿,说道:“你带来的这个人,什么能力我们不清楚,什么背景我们也不知道,一上来就放到这么重要的位置上,你觉得合适吗?” 这么明目张胆地安插眼线,是当他们傻? 王董却笑道:“艾琳娜小姐的履历、奖项、作品集,你们可以随便查,她给桑设计师打打下手,处理些日常事务,绝对是够格的。" 艾琳娜必须是副手,不然怎么接触项目核心。 "够格不够格,你说了可不算。"江柯然毫不退让,钢笔往桌上一撂,发出清脆的"嗒"声。 两人之间的空气仿佛拉成了一张绷紧的弓。 王董盯着江柯然,胸口剧烈起伏。 他知道江柯然难缠,但没想到这年轻人态度这么强硬这么硬,连半点转圜的余地都不给。 他缓缓转过头,看向沈确。 沈确才是沈氏的话事人,只要沈确点头,江柯然自然也不好多说什么。 "沈总,"王董的声音忽然低了下来,语气缓和了许多,"我也只是想为集团尽一份力而已,集团应该不至于防备我到这个程度吧?” 沈确沉默了。 王董的这番话,算是把他架起来了。 他如果不点头,就是心胸狭隘,防备集团元老,会失了人心。 他如果点头,就相当于被牵着鼻子走。 沈确靠在椅背上,目光在王董脸上停留了几秒。 "王董,"他开口,"您言重了。您是集团元老,运河项目能顺利启动,您功不可没。我们也肯定不是防着您。" 王董刚要松口气,沈确却话锋一转。 "但副手这个位置,确实已经定了人选。"沈确的指尖在纸面上轻轻叩了两下,语气平淡却没有转圜的余地,"江氏会调一个懂珠宝工艺的结构工程师过来,做桑迎的助手。人员已经安排好了,就不好再改。项目刚起步,人事变动太过频繁,也影响团队凝结力。" 他顿了顿,目光掠过艾琳娜,又落回王董脸上,唇角甚至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不过,既然艾琳娜小姐这么优秀,项目小组也确实需要新鲜血液。可以让她先进来,从设计协调专员做起,负责资料整合和现场对接。如果后续表现突出,再酌情提拔。这既是对项目负责,也是对艾琳娜小姐的履历负责。王董,您看呢?" 这番话滴水不漏。 既没给副手的位置,又给了台阶。 王董的脸色变了又变。 他当然听得出这是沈确的退让,也是他今天能拿到的最好结果。副手的位置没拿到,但人好歹塞进去了…… 只要人进了项目,靠近了核心,以后有的是机会。 他攥着扶手的手紧了又紧,最终缓缓松开,脸上重新堆起笑容,"沈总考虑得周到。是我心急了,只想着给艾琳娜找个好平台,倒是忽略了程序。那就先让她从专员做起,跟着桑设计师好好学,好好干。" 沈确微微颔首,"让她明天直接去运河项目指挥部那边报道吧。” 王董笑着点头,侧头给艾琳娜使了个眼色。 艾琳娜立刻上前半步,浅褐色的眼睛微微垂着,声音温顺:"谢谢沈总,谢谢江总。我一定珍惜这个机会,给运河项目创造价值。” 沈确却没有搭话,转头看向江柯然,“江总,您看这样安排合适吗?” 江柯然靠在椅背上,冷着眸子哼道:“你们都商量好了,还问我做什么?” 沈确:“……” 还有脾气了。 江柯然顿了顿,继续说道:"人是你们沈氏的,一旦进了项目,后续如果出了什么问题,你们沈氏自己兜底。” 王董扯了扯嘴角,连忙道:"那是自然。" "希望如此。"江柯然站起身,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大衣,大步朝门口走去。 这个艾琳娜,总给他一种很不舒服的感觉,他得提醒桑迎,提防这个女人。 第497章 好奇心害死猫 项目会议散后,沈确刚回到办公室,办公室的门就被敲响。 "进。" 他在办公桌前坐下。 助理推门而入,手里捧着一个深灰色的档案袋,"沈总,您之前让查的事情……有结果了。" 沈确:"说。" "能查到的东西不多。"助理把档案袋放在办公桌上,从里面抽出一份薄薄的报告,"像是被人故意抹去了痕迹一般,江柯然的母亲在生下他的第二年就对外宣称是病故,但死亡证明的签发医院在二十年前就倒闭了,原始病历已经找不到了。" 沈确接过报告翻了翻,眉心微蹙:"就这些?" "还有这个。"助理从档案袋最底层取出一个牛皮纸信封,倒出几张泛黄的老照片,"这是仅有的几张老照片,原件已经模糊得看不清了,我们找了技术科做修复。" 他把修复后的照片推到沈确面前。 沈确拿起照片,对着光端详。 照片上的女人穿着一件米色风衣,站在一棵梧桐树下,侧脸被光晕柔化了一半。 修复后的像素依然有些粗糙,但那道轮廓、那种矜贵的气韵,尤其是微微抬着下巴的弧度…… 沈确的指尖顿住了。 他拉开抽屉,取出另一张照片——那是运河项目启动会上,希尔达站在主席台上的抓拍。他把两张照片并排放在一起,金丝眼镜后的眼睛缓缓眯了起来。 像。 太像了。 不是五官的完全重合,而是一种骨子里的相似。 那种与生俱来的、居高临下的从容,仿佛她们共享着某种不可言说的血脉。 助理这个时候开口:"沈总,还有一件事。江柯然的母亲病故的那一年,正好是希尔达夫人结束海外游学、正式回归霍亨索伦家族执掌大权的那一年。时间线……完全重合。" 这是不是有些过于巧合了。 沈确没说话。 他放下照片,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某处,像是在思索着什么。 办公室里的空气瞬间安静下来。 江柯然的母亲,希尔达夫人。 一个病故,一个回归。 再加上江柯然的态度…… 还有艾德里安…… 那个眼高于顶的维兰德家族继承人,在整个欧洲商圈出了名的目中无人,却唯独对江柯然有种近乎亲昵的熟稔。 该不会…… 沈确的指尖猛地停住,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 不可能的。 这绝对不可能。 沈确想了又想,还是觉得这个想法太过于惊世骇俗了。 思索了好久,他突然开口说道:"艾德里安的母亲,是希尔达的妹妹。" 助理一愣,不知道他为什么会提到艾德里安,还是接话道:"是。希尔达夫人是艾德里安少爷的姨妈。" 沈确呼出一口气,捏了捏眉心。 如果是有血缘关系…… 那么,艾德里安对江柯然的态度,也就解释得通了。 沈确闭上眼,脑海里像是有无数条散乱的线,在这一刻突然被一只无形的手猛地收紧、打结,然后——豁然开朗。 蒂洛。 自从江氏集团宣布在米兰落脚,蒂洛就像疯狗一样地咬着江柯然不放。 截胡订单,垄断市场。 双方都透着一股不死不休的狠劲。 他原以为蒂洛只是想要打压新势力,不想让江柯然那么轻易崛起,却没想到江柯然不仅能做到跟霍亨索伦家族的旁支分庭抗礼,还能反手把蒂洛压得死死的。 原来是有这层关系在。 这些年,外界都在传,希尔达一直单身,身边唯一亲近的后背,就是维兰德家族的艾德里安。 而艾德里安要继承维兰德家族,霍亨索伦家族也不可能把族长的位置交给外姓人,那家族内部最有可能的继承人就是蒂洛了。 可现在却不一样了。 江柯然一旦认祖归宗,蒂洛的继承人梦也就该醒了。 沈确又想起在维兰德庄园的那次会面。 江柯然对希尔达的态度,冷硬、尖锐、毫无敬意,甚至可以说是带着刺骨的恨意。 当时沈确就觉得奇怪,一个在欧洲商圈刚刚站稳脚跟的年轻人,怎么敢对霍亨索伦的掌权人那样说话? 他凭什么? 现在他才恍然大悟。 凭的是血脉。 还有运河项目。 霍亨索伦家族凭什么提供全额金融兜底? 北段枢纽的规划权固然重要,但也远不及霍亨索伦家族能给项目创造的利益。 难道……希尔达夫人这是在为江柯然回归家族铺路? 想着想着,沈确额头渗出了一层薄汗。 他好像无意间,发现了一个不得了的秘密…… 一个天大的秘密。 如果江柯然真的是希尔达的儿子,那他就是霍亨索伦家族唯一的血脉继承人…… 也就是说…… 他现在的商业合作伙伴,将来迟早会成为登上欧洲权力金字塔顶端的男人。 震惊过后,沈确迅速冷静下来。 他朝着助理抬了抬手,声音已经恢复了平日里的沉稳,听不出半分波澜:"没什么事了,你先出去吧。" 助理点点头,转身朝门口走去。 手刚搭上门把手,身后又传来沈确的声音。 "等一下。" 助理停下脚步,回头看他。 沈确嘱咐道:"我让你查的这件事,你一个字都不要外露。最好是……都给我烂在肚子里。不要走漏半点风声。" 他终于抬眸,锋利的目光落在助理脸上。 助理心头一凛,连忙垂下眼:"明白,沈总。这件事,绝不会有第三个人知道。" "去吧。" 门被轻轻带上,发出极轻的"咔哒"一声。 办公室里彻底安静下来。 沈确在椅子里静静地坐着,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半晌,他缓缓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 "看来以后……"他对着窗外沉沉的夜色,无声地动了动唇,声音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跟这位合作伙伴,得谨慎相处了。" 既不能让他觉得自己在攀附,也不能让他觉得被冒犯,更不能表现得太过亲近。 这其中的分寸,可是不太好拿捏了。 果然啊,好奇心害死猫。 他突然就后悔了,后悔去调查这件事了。 别到时候给自己惹出个大麻烦来,那可就不划算了。 第498章 比珍珠还真 米兰中央医院,VIP特护区。 走廊里弥漫着消毒水刺鼻的气味,每隔五米就站着一个穿黑色西装的保镖,耳机线从耳后垂下,没入衣领。 护士推着药车经过时,会被拦下——核对工作证、指纹识别、以及当日唯一的动态口令。 病房门紧闭着,门上挂着"重症监护,谢绝探视"的牌子。 整个病区严防死守,连一只苍蝇都飞不进去。 病房内却完全是另一副景象。 希尔达靠在升起的床头,身上穿着病号服,银发松散地挽在脑后,额角贴着一小块纱布。 但她面前架着一张可移动的病床桌,上面赫然摆着一台打开的笔记本电脑,冷白的屏幕光映在她脸上,将那双眼睛照得愈发清醒锐利。 桌角堆着两摞厚厚的文件,最上面那份还摊开着,露出密密麻麻的批注。 这哪里是病房,倒像是希尔达换了个地方办公而已。 艾德里安翘着腿坐在窗边的单人沙发里,手里转着一把车钥匙,百无聊赖地打了个哈欠。 "姨妈,"他歪头看向希尔达,灰蓝色的眼睛里带着几分按捺不住的焦躁,"这场戏闹得这么大,都过去五天了。外面那些记者天天蹲守,家族里那群老东西天天打电话来"慰问",怎么正主那边……一点动静都没有?" 他顿了顿,钥匙在指间"嗒"地一声合拢:"对方也真够沉得住气的。" 希尔达轻笑一声,眼底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冷意,"不用对方有所行动,我大概已经能猜到是谁。" 艾德里安挑了挑眉:"您觉得是蒂洛?" "除了他,"希尔达关上电脑,揉了揉眉心,"没人这么蠢,也没人这么急。卡斯帕尔倒是想让我死,但他不会这么毫无准备地动手,还选在运河项目启动的第一天动手,太显眼。只有蒂洛这个蠢货……才会这么没脑子。" 艾德里安嗤笑一声,把钥匙揣回口袋:"那您还准备装病到什么时候?您要是再在医院待下去,我可应付挡不住家族里的哪里老狐狸了,据说二房和三房的人已经开始暗中接触律师,已经在开始打听您如果……"长期昏迷",家族利益怎么划分了。" 希尔达的动作顿了一下。 "戏做到这个份上,确实已经差不多了。” 再这样躲在医院,那群老东西该按耐不住了。 只是…… 希尔达看向窗外的夜色,眼神有些飘忽:“他有问过我的伤势吗?” 艾德里安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希尔达嘴里的他,指的是江柯然。 他这位表哥啊…… 艾德里安对上希尔达目光,有些无力地张了张嘴。 他倒是想帮江柯然说点好话的。 但他骗不了眼前的人。 尤其是在那双眼睛里…… 那双在商场上杀伐决断、令整个欧洲闻风丧胆的眼睛,此刻正剥去了所有霍亨索伦掌权人的冷硬,只剩下一个母亲最卑微的期待。 “姨妈……”艾德里安摸了摸后脑勺,车钥匙在掌心转了两圈,终究是没能说出个所以然来。 他别开眼,盯着地板上,支吾了半天,才猛地想起一件事来。 江柯然确实没打听过,但桑迎倒是来问过啊! 他连忙说道:“表哥最近应该在忙项目上的事情……倒是嫂子那边,托人来打听过。” 希尔达指尖微顿。 “你说桑迎?” 不是桑迎还能有谁? “嗯。”艾德里安语速都快了几分,“她说想来看看您,被我给挡回去了。毕竟您现在‘重伤昏迷’,她又对我们家族内部的事情不了解,我怕节外生枝……” 他说完,小心翼翼地抬眼,观察希尔达的表情。 希尔达没说话,只是缓缓靠回床头,目光重新落回窗外。 米兰的夜色浓得像墨,将她的侧脸勾勒出一道孤寂的轮廓。 病房里安静了很久。 久到艾德里安都有些忐忑,才听见她极轻地、像是自言自语般地问了一句:“他恨我都来不及,又怎么会关心我呢。” 艾德里安听了这话,心里一酸。 他忽然意识到,他这位在权谋里浸淫了一辈子的姨妈,此刻满心满眼都是她的儿子。 “姨妈,”艾德里安站起身,走到床边,难得正经地蹲下身子,让自己的视线与她平齐,“您想啊,嫂子是什么人?她现在是回声的首席设计师,运河项目的总设计师,每天忙得脚不沾地。如果表哥对您的事半点不上心,她何必费这个功夫,特意托人来医院打听您的消息?” 希尔达的眼睫颤了一下。 “桑迎和表哥……那几乎是穿一条裤子的。”艾德里安趁热打铁,“她想知道您怎么样,那十有八九,就是表哥也想知道。只是他那个人,您又不是不知道,嘴比阿尔卑斯山的石头还硬,他就是不好意思开口,嫂子才会来侧面打听的。” 希尔达缓缓转过头,似乎是信了他的话,“真的?” 艾德里安咧嘴笑了笑,“真的,比珍珠还真。” 希尔达看着外甥那张故作轻松的脸,良久,忽然极轻地叹了一声。 “他要是真有你说的这么……”她顿了顿,指尖在笔记本电脑冰冷的边缘轻轻划过,“那就好了。” 她又怎么会不知道艾德里安这是在安慰她。 艾德里安站起身,又恢复了那副玩世不恭的姿态:“或者您可以再多待几天,我们再渲染得严重些,表哥肯定会放心不下您,说不定就跑来了……” 希尔达摆了摆手,眼底那点柔软的期待被重新敛起。 "就你这张嘴会说。" 她轻哼一声,抬手合上笔记本电脑,屏幕的光暗下去,病房里顿时只剩下床头一盏昏黄的灯,将她的轮廓勾勒出一道锋利的剪影。 "但我确实也不能在医院多待了。我要是再继续“昏迷”下去,家族里那些老头子,估计就要冲进病房拔我的呼吸机了。” 她掀开薄被,动作利落地将文件收进床头柜的暗格。 "去安排吧,"希尔达看向艾德里安,眼神凛冽果断,"慢慢把我“苏醒”的消息放出去。" 第499章 我大概是疯了 艾德里安挑了挑眉,终于来了精神,从沙发上一跃而起:"得嘞,我这就去跟医院的安保人员交代一下,让他们“无意间”把守在门口的那些记者放那么一两个进来……” 说完他又补了一句:“姨妈,您这场戏要是拿奖,奥斯卡都得给您单独设个单元。" "滚。"希尔达笑骂一声,却连眼尾都没弯。 …… 运河项目指挥部,翌日上午十点。 桑迎刚到办公室,连外套都没来得及脱,助理就敲门探进头来:"桑设计师,项目组新来了一位设计协调专员,今天正式报到,您现在方便见吗?" 桑迎从铺满图纸的桌面上抬起头,"让她进来。" 门被轻轻推开。 助理把人带了进来。 艾琳娜穿着一身米白色的职业套装走进来,栗色长发一丝不苟地挽在脑后,浅褐色的眼睛微微垂着,视线落在桑迎脚尖前方的地板上,态度谦逊恭顺。 "桑设计师,您好,"她微微躬身,声音轻柔,"我是艾琳娜,今天正式入职,负责资料整合和现场对接。以后还请您多多指点。" 桑迎靠在椅背上,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几秒。 这人昨晚江柯然跟她提过,是沈氏集团的股东,王董硬塞进来的,提醒她要注意提防。 但此刻见到真人,桑迎也感觉到了那种非常不舒服的感觉。 那双眼睛…… 太平静了。 平静得像是被抽走了灵魂一样。 而才从她身上散发出的那种气质,让桑迎的神经末梢莫名绷紧,那感觉……真的太熟悉了。 可那张脸,又确确实实是陌生的。 桑迎迅速调整好状态,站起身,礼节性地伸出手,"欢迎,运河项前期比较复杂,需要处理的事情也比较多,希望你尽快适应。" 艾琳娜上前两步,握住她的手。 掌心干燥,冰凉,力道恰到好处,好像连指尖触碰的角度都精确计算过似的,没有任何冒犯,也没有任何温度。 "我一定跟着您好好学习。" 桑迎收回手,指尖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 她看着艾琳娜低眉顺眼的模样,那种诡异的熟悉感又涌了上来,像一根细小的刺,扎在意识深处,拔不出来。 是错觉吗? "先去熟悉一下图纸吧,"桑迎移开目光,低头重新看向桌上的北段枢纽剖面图,声音平淡,"有什么不懂的就问多问。” "好的,桑设计师。" 艾琳娜转身朝门口走去,高跟鞋踩在地毯上,发出极轻的、规律的声响。 她在门边停下脚步,忽然回头,浅褐色的眼睛看向桑迎,唇角弯起一个恰到好处的弧度:"对了,桑设计师,我看过【时区】系列的官方视频,火镀工艺……真的很震撼。能跟在您身边学习,是我的荣幸。" 那笑容温婉、真诚,无懈可击。 桑迎抬眸,与她对视了一秒。 "嗯。" 门轻轻合上。 桑迎盯着那扇紧闭的木门,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 她皱着眉,抬手揉了揉太阳穴,试图驱散心头那股挥之不去的违和感。 窗外,运河工地的塔吊正在缓缓转动,钢铁巨臂切割着米兰灰蒙蒙的天空。 而桑迎不知道的是,就在她低头重新审阅图纸的瞬间,走廊拐角的阴影里,艾琳娜停下了脚步。 她靠在冰冷的墙壁上,从口袋里摸出一支微型录音笔,低头看了一眼上面闪烁的红点,唇角那抹恭顺的弧度,终于彻底消散。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从骨髓里渗出来的、冰冷的讥诮。 桑迎在办公桌前坐了许久,有些出神地望着门口的方向。 办公室里仿佛还残留着艾琳娜身上那股若有似无的香水味。 冷冽的雪松混着白麝香,是米兰高级定制沙龙里最常见的调香,挑不出半点错处,也寻不到一丝熟悉。 可那种如芒在背的感觉却挥之不去。 桑迎抬手按下了内线电话:"把艾琳娜的简历送过来我看看。” “好的。” 助理很快敲门进来,将一份装订整齐的深蓝色文件夹放在她桌角:"桑设计师,这是艾琳娜小姐的完整入职资料,包括履历、学位证书复印件、获奖证明和推荐信。" "出去吧。" 门再次合上。 桑迎翻开文件夹。 第一页是标准格式的个人简历。 艾琳娜·马尔凯蒂,二十八岁,出生于意大利北部科莫湖畔的一个小镇,本科就读于米兰理工大学设计学院,硕士研究方向是"巴洛克装饰艺术与现代空间叙事",导师一栏赫然写着让·杜邦曾经的导师——阿尔贝托·费里尼教授。 桑迎的指尖在"费里尼"这个名字上停顿了一秒。 她听说过这个人。设计界出了名的怪咖,九十岁了还在带学生,门下弟子无数,让·杜邦确实曾被他指点过。但这不能说明什么,费里尼教授的门生遍布欧洲,随便拉一个设计师出来,都可能跟他沾亲带故。 她继续往下翻。 获奖记录清晰可查:威尼斯双年展青年设计奖提名、佛罗伦萨珠宝工艺大赛银奖、米兰设计周新锐单元最佳概念奖……每一个奖项后面都附带了官方证书编号和查询链接。 甚至最后一页,还夹着一封费里尼教授亲笔签名的推荐信。 她又翻到艾琳娜的护照复印件和过往工作履历。 在加入运河项目之前,她在两家小型设计工作室任职过,时间线连贯,离职原因写得体面而寻常——"寻求更大的平台"。 其中一家工作室的负责人甚至亲笔写了背调评语,称赞她"细致、勤勉、从不越界"。 桑迎越看,眉头越蹙越紧。 太完美了。 过于完美,反而显得有些不正常。 每一个环节都严丝合缝,每一个标点都恰到好处。没有空白期,没有污点,甚至连一次跳槽的间隙都没有超过两周。 她往后靠了靠,闭上眼睛。 脑海里浮现的是季菀沂那张阴鸷的脸。 这个艾琳娜…… 她的履历显示她在意大利北部长大,母语是意大利语,第二语言是法语和英语——没有中文学习记录,没有任何与Z国相关的背景。 和季菀沂之间,找不到任何一个交集点。 桑迎睁开眼,抬手揉了揉酸胀的太阳穴。 "我大概是疯了,居然会觉得这个艾琳娜跟季菀沂很像。"她对着空荡荡的办公室,低声自语。 第500章 关系户 入职第一天,艾琳娜早早就在人事部外面等着了。 唐晓在走廊里看见她,目光在她身上扫了一圈,脸色便淡了下来。 来的倒是挺早,倒是显得他们这群人上班不积极了。 他早听说了,这女人是王董极力推荐进来的,连沈总和江总都没拦住,硬生生塞进了项目组。 说白了就是关系户。 唐晓最看不惯的就是这种靠人情硬挤进来、抢占别人位置的人。 “艾琳娜?”唐晓走过去,语气里没有半分热络,“跟我来吧。” 他带着她艾琳娜过办公区,没有往项目组核心区域走,而是径直拐进了走廊尽头的资料室。 角落里,一张窄小的白色折叠桌紧挨着碎纸机和保洁工具柜,桌面上满是灰尘。头顶的灯管老化了,一闪一闪地发出滋滋的电流声,座位正对着走廊的通风口,冷风呼呼地往里灌,吹得桌上几张废纸簌簌作响。 这可是他为这位关系户精挑细选的位置。 “项目组的工位都满了,”唐晓指了指那张桌子,面无表情,“你暂时坐这儿。东西自己收拾。” 艾琳娜脸上却毫无波澜。 她放下包,浅褐色的眼睛在那张简陋的桌子上停留了一瞬,随即弯起嘴角,声音温和:“好的,谢谢唐助理。这里光线暗,正好适合看图纸,不容易反光。” 唐晓挑了挑眉,似乎没料到她接得这么自然。 他转身要走,艾琳娜却轻声叫住他:“唐助理,请问我今天有什么工作安排吗?” 唐晓停下脚步,回头看她。 这么急着表现? 他嗤笑一声,最看不惯这种装模作样的殷勤。 这可是你自找的。 “工作安排?”他双手插兜,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轻慢,“王董推荐的人,我们可不敢随便安排。你先在这儿熟悉熟悉环境,要是实在闲不住的话……” 他顿了顿,像是突然想起什么,转身走向资料室最里侧的档案柜。 柜门打开,一股浓重的霉味扑面而来。他拖出一个几乎被遗忘的纸箱,“砰”地一声搁在艾琳娜桌上,灰尘扑簌簌地扬起来。 “这是项目概念设计时留下的草图,法文手写,意大利文批注,字迹潦草不方便翻阅。既然你能力强、背景硬,这点小事应该难不倒你。” 唐晓拍了拍手上的灰,伸出两根手指敲了敲最上面那张泛黄的纸,“按年份和主题分类归档,关键数据和技术批注翻译成中文,最后扫描电子版发我邮箱。给你一天时间,能做到吗?” 一天? 这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那摞图纸足有三十多厘米厚,一天之内看完都不太可能,更别说整理了。 艾琳娜低头看着纸箱里泛黄卷曲的图纸,指尖轻轻拂去最上面一页的灰尘。 她重新抬起头,却没有讨价还价,“好的,唐助理。我今天整理出来,明早放到您桌上,可以吗?” 唐晓愣了一下。 他以为艾琳娜至少会找个借口推脱一下,这样他就可以顺理成章地嘲讽她几句,却没想到她会答应得这么干脆。 他反而不好说什么了。 “……随你。”唐晓收回手,插进裤兜,临走前又补了一句,“别去烦桑设计师,她忙得很。这点小事,你自己解决。” “我明白的。”艾琳娜轻声说,目送他离开,然后起身,将那摞图纸稳稳抱到自己桌上。 办公室内,桑迎正对着电脑审阅北段枢纽的剖面图。 玻璃隔断没拉帘,她全程看见了这一幕,也听见了唐晓跟艾琳娜的对话。 如果换做是平时,她一定会走出去为这个新人解围。 可这次,她却没有任何动作,只是指尖无意识地在鼠标上滑了一下,屏幕上的图纸放大又缩小。 艾琳娜是王董硬塞进来的人,她心里清楚。 光凭这一点,不仅是唐晓,项目组的其他人也不会待见这个艾琳娜。 桑迎端起咖啡抿了一口,苦涩的液体滑过喉咙。 她袖手旁观的理由也很简单。 除了艾琳娜给她一种极度不舒服的感觉之外,她也想看看,她到底有几斤几两。 她收回目光,把注意力重新投回屏幕上。 走廊外,艾琳娜已经毫无怨言地开始工作了。 直到凌晨一点,指挥部的灯大多熄了,只有走廊尽头桑迎办公室的灯还亮着。 桑迎刚结束与项目组几个高层的视频会议,揉着后颈走出来,准备去茶水间倒杯温水。 路过资料室时,她脚步微顿。 艾琳娜还坐在那张小桌后,台灯调到最暗的一档,昏黄的光只够照亮她面前一尺见方的地方。 她左手边放着三摞已经整理好的图纸,右手边是厚厚的草稿纸,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中文批注。桌角摆着一排外卖点的咖啡,看样子是已经都喝空了。 她看起来疲惫极了,肩膀微微缩着,时不时抬手揉一下太阳穴,然后继续低头辨认那些潦草的字迹。有一页图纸似乎特别难懂,她对着光看了很久,最终轻轻叹了一口气,在边缘贴了一张黄色便利贴,画了一个小小的问号。 桑迎站在阴影里站了一会儿,走了过去:“怎么第一天来就在加班,是工作上遇到了什么问题吗?” 艾琳娜似乎没料到她会主动搭话,愣了一下,随即从椅子里站起身,“没有,我只是想多了解一下项目相关的资料。之前一直在做珠宝设计,对水利工程的部分还比较陌生,怕跟不上大家的进度,所以……想提前补一补课。” 桑迎看着她,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意外。 这么好的机会,她以为艾琳娜至少会隐晦地提一下,是唐晓在为难她,没想到她居然一个字都没说。 倒是个聪明人。 桑迎没再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我知道你想早点上手,但也要循序渐进,别第一天就把身体给熬坏了,早点回去休息。” “好的,桑设计师。”艾琳娜温顺地应着,目送桑迎转身离开。 …… 第二天一早,桑迎原定是要去回声第七工厂盯一批新到的月光石釉料。可车都开到半路了,她忽然想起那份釉料的质检参数表忘在了指挥部的办公室里。 第501章 趁她病要她命 那份表是她和蓝岫老师探讨了好几天才得出来的结果,今天正好要用到的。 她调转车头,去了项目指挥部。 她出门的时间比较早,整栋办公楼还浸在清晨灰蓝色的天光里,走廊的声控灯随着她的脚步声次第亮起。 桑迎径直走向自己的办公室,路过资料室时,脚步却猛地顿住了。 那盏老旧的台灯还亮着。 艾琳娜还在? 这是熬了一个通宵? 她转头望去,艾琳娜正对着电脑,手指在键盘上轻敲,屏幕的冷光映得她侧脸一片苍白。 桑迎挑了挑眉,有些诧异道:“你怎么还在,该不会是在这里熬通宵了吧?” 艾琳娜敲键盘的手指一顿,抬起头来。 看见是桑迎,她下意识地从椅子里站起来,随即立刻摇头,“没有,桑设计师。我就是……来得早了一些。还有些资料没整理完,想着在上班前弄好。” 只是来得早了一些吗? 桑迎心里跟明镜似的,却没有戳破。 “那你继续。” 说完,桑迎拐进了自己的办公室,拿了东西就走。 …… 米兰中央医院,VIP病区外的阳光大厅。 希尔达坐在一辆黑色的电动轮椅上,身上裹着一条深灰色的羊绒披肩,银白色的发丝被仔细地拢在耳后,却掩不住额角那块刺目的白色纱布。纱布边缘隐约透出一点淡黄色的药渍,像是伤口还在渗液。 她的颈间戴着半透明的医用固定托,右手腕缠着厚厚的绷带,吊在胸前,左手则无力地搭在轮椅扶手上。 莫里茨推着轮椅,步伐放得极慢,仿佛怕轮椅上的人散架似的。 她这架势,用艾德里安的话说,就是:过度包装。 从轻伤,包装成了重症患者。 希尔达一出现,闪光灯瞬间在眼前炸开。 记者们被拦在隔离带外,长焦镜头争先恐后地对准她身上每一处包扎,疯狂按下快门。 希尔达缓缓抬起左手,虚虚地挡了一下光。 “……谢谢大家的关心。”她顿了顿,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虚弱道:“我很好,只是还需要一些时间……静养。家族的事务,暂时由我的外甥艾德里安代为处理。请各位……不要打扰医院的其他病人,谢谢。” 说完这几句话,她像是彻底脱力了,头微微向后仰去,靠在轮椅的颈托上,闭上了眼。 莫里茨立刻上前半步,用身体挡住后续的镜头,声音冷硬:“夫人需要休息,采访到此为止。” 轮椅被迅速推离大厅,上了医院门口加长宾利。 希尔达重伤出现在媒体视野里的画面,在十五分钟内被剪辑成各种版本,铺天盖地地席卷了全网。 #希尔达夫人苏醒后首露面#的词条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后面跟着一个深红色的“爆”字。 评论区里,留言像雪崩一样倾泻而下: 【天呐,看她的样子真的好虚弱,那个颈托和绷带,车祸到底有多严重啊……】 【霍亨索伦家族的掌权人,居然也有这么脆弱的一面,突然有点心酸是怎么回事。】 【醒来了就好!前几天真的吓死了,还以为她要……呸呸呸,大吉大利!】 【只有我注意到她说家族事务交给艾德里安了吗?艾德里安不是维兰德家族的继承人吗?这不合适吧?】 【合不合适的,也轮不到我们这些网友来过问啊。不过希尔达夫人能醒来真的是奇迹了,听说当时车子都悬在河堤上了。】 【希望夫人早日康复,可不要再出什么意外了啊!】 也有少数阴谋论的帖子在角落里浮动: 【真的只是车祸吗?霍亨索伦这种家族,仇家可不少……】 【她醒来的时机也太巧了,刚好在项目启动、舆论最热的时候。该不会是苦肉计吧?】 但这些声音很快就被淹没在铺天盖地的祝福和感慨里。 大众更愿意相信一个劫后余生的故事,而不是血淋淋的权谋。 米兰市中心,沈氏集团顶层茶室。 沈确靠在紫檀木圈椅里,手里捏着一只天青色的汝窑小杯,杯里是今年新到的明前龙井,汤色清透。 他和江柯然刚聊完项目上的事情,江柯然此时就坐在他对面低头看着资料。 沈确放下茶杯,随手拿起放在一旁的手机,屏幕亮起的瞬间,那条推送刚好跳出来。 他指尖顿了顿,目光在视频缩略图上停留了两秒。 希尔达坐在轮椅上,满身绷带,脸色苍白如纸…… 居然伤得这么重。 他抬眸,瞥了一眼对面的江柯然。 江柯然还在看文件,侧脸线条冷硬,似乎对周遭的一切毫无察觉。 沈确慢条斯理地划开屏幕,把音量调到最高,然后小心翼翼地观察着江柯然的反应。 果然,只见江柯然翻阅文件的手猛地一顿,静静地听着视频里报道的声音。 直到视频结束,他捏着文件的手才动了一下。 沈确却能明显感觉到,他连气息都缓和了几分。 而当远在南部庄园的蒂洛知道这个消息之后,就没那么淡定了。 的书房。 书房里,蒂洛死盯着平板电脑上那段视频。 “醒了……她居然醒了……” 蒂洛从齿缝里挤出几个字,这可不是他想要的结果。 “医院那帮废物是怎么办事的?!连一个半死不活的老女人都解决不了?!” 他要的明明是希尔达醒不过来! “少爷……”助理咽了咽喉咙,声音发颤,“医院那边……我们的人根本安插不进去。霍亨索伦家族把VIP病区围成了铁桶,里三层外三层全是他们自己的保镖,连只苍蝇都飞不进去。护士和医生全是家族用了十几年的亲信,我们试过很多办法……全都被拦下来了。他们把控得太严了,我们……我们没找到动手的机会。” “没有办法?!”蒂洛的眼底猩红一片,额头上青筋暴起,“没有办法就再想办法!我要趁她病要她命!” 助理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又把话咽了回去。 希尔达昏迷的时候,他们都没办法乘虚而入,现在人醒了,就更没有机会了。 这话他不敢说,怕被他家少爷给撕了。 第502章 这次算你运气好 桑迎上午待在回声第七工厂,盯着那批从沉璧坊调来的月光石釉料做入厂质检。 蓝岫老师傅手写的配方参数复杂,乔瓦尼带着几个老师傅反复核对色值,一忙就是一上午。 艾琳娜上午没被找麻烦,是因为唐晓去了海关。 德国进口的一批特种钢材卡在报关环节,他拿着文件跑了三趟,被窗口办事员以各种理由打回,最后对方连眼皮都没抬,只扔下一句:“下午再来,系统升级。” 唐晓憋着一肚子火回到指挥部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三点半了。 他穿过办公区,脸色阴沉得像是要滴水。几个同事跟他打招呼,他都只是敷衍地应了一声,径直拐进了走廊尽头的资料室。 艾琳娜还坐在那张白色折叠桌后,此时正低头看一份扫描件。 “资料整理的怎么样了?”唐晓把公文包往桌上一撂,语气冷硬道:“本来上午就该交给我的,给你宽限了半天,你不会还没做出来吧?”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嘴角扯出一个讥讽的弧度:“王董推荐的人,不会连整理资料这点小事都搞不定吧?就你这样的,还想给桑总设计师当副手?简直可笑……” 他们这群人里,从来不缺有能力的人。 项目总设计副手这个位置,谁来当,都轮不到一个关系户来染指。 他话音刚落,艾琳娜抬起头,微微侧过身,指了指桌角那摞整理好的资料:“唐助理,资料都整理完了。电子版存在U盘里,纸质版按年份和主题分类,关键数据和技术批注都翻译成了中文。您现在要看吗?” 唐晓冷嘲热讽的话被卡在喉咙里。 他愣了一下,随即一把抓起那摞资料,飞快地翻了几页。 纸张按年份排得整整齐齐,每一页右上角都用铅笔标注了中文主题,边缘贴着彩色分类标签。那些法文和意大利文混写的项目草图,被翻译成工整的中文,连潦草的连笔缩写都没漏掉。 唐晓的脸色变了变。 他本想借题发挥的,现在却变得哑口无言,没想到这女人居然真的做完了,还做得挑不出错。 他捏着图纸的手指紧了紧,目光落在某页边缘那行铅笔小字上:「此处地质标注为III类围岩,但按现行EU-2024隧道规范,该节点实际岩层稳定性应不低于II类标准。疑似早期笔误,未敢擅自修正,留待您过目。」 唐晓找到了机会,立刻把图纸往桌上一拍,声音拔高:“这都是前辈们还能做的项目草图,你也敢挑错?你以为你是谁啊?能比前辈们还要专业?” 艾琳娜站起身,浅褐色的眼睛微微垂着,声音平稳:“唐助理,我不是质疑前辈的专业,只是按现行规范做了基础核对。这也可能是记录的时候出现的笔误……” “你——” 唐晓正要再发作,余光忽然瞥见走廊尽头走过来一个人。 桑迎。 她刚从工厂回来,手里拎着一份质检报告,正朝这边走来。 唐晓的后背瞬间绷直了。 桑迎的性子他还是清楚的,眼里揉不得沙子,最看不惯背后搞小动作。如果让桑迎知道他在故意刁难新人,还是当着面拿前辈资料挑刺,他在桑迎心里的印象分就得掉一大截。 他心虚地往旁边挪了半步,下意识想把桌上那摞资料往身后藏,又觉得这动作太明显,只能僵在原地。 他不着痕迹地斜了艾琳娜一眼,那眼神像是在警告她,“你要是敢乱说一个字,我要你好看。” 桑迎走到资料室门口,脚步微顿。 她显然听见了刚才的对话,目光在那页被唐晓拍在桌上的图纸扫了一眼,又落在艾琳娜脸上。 艾琳娜眼下的青黑很重,显然熬了夜,但此刻站在这里,被唐晓当众刁难,她既没有委屈落泪,也没有趁机告状,只是安静地垂着眼,等着评判。 唐晓硬着头皮,干笑了一声:“桑设计师,您回来了?我……我正帮她核对资料,好让她尽早熟悉项目……” 桑迎抬眸,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秒。 她点了点头,“你辛苦了。” 桑迎怎么会不知道唐晓在为难艾琳娜,但她没有戳破。 她只是拿起那页图纸看了两眼,指尖在那行铅笔字上点了点,只淡淡说了一句:“做的不错。” 说完,她把图纸放回桌上,转身朝自己的办公室走去,只留下一句:“下午还有会,别耽误正事。” 唐晓愣在原地,脸上的血色慢慢回涌。 做的不错? 意思是艾琳娜纠正的数据是对的? 他看着桑迎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脸上却不是很服气。 他转过头,瞪了艾琳娜一眼,咬着牙说道:“……这次算你运气好。” 艾琳娜没接话,只是微微低下头。 在唐晓看不见的角度,她的指尖轻轻抚过那摞整理好的资料边缘,唇角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 她可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人,这点刁难对她来说又算得了什么。 …… 霍亨索伦家族古堡,议事厅。 长桌两侧坐满了人,空气中浮动着陈年雪茄与压抑怒意混合的沉闷气息。壁炉里的火噼啪作响,却驱不散满室的寒意。 三爷坐在左侧第三把椅子上,脸色铁青,手里那盏青花瓷杯被他重重一搁,茶水溅在桌面上,晕开一片深色痕迹。 “荒唐!简直荒唐!”他猛地一拍桌子,“我看她这是出车祸脑子被撞坏了,居然当着全球媒体的面,说要把霍亨索伦家族的事务交给艾德里安那个小子打理?!” “三哥说得对。”五爷立刻附和,他身材矮胖,说话却中气十足,“先不说我们跟维兰德家族从来都是水火不容,让艾德里安一个小辈指指点点,是当我们这些老家伙都死了吗?” 右侧,七爷阴沉着脸,“我看她就是专横跋扈惯了。当年大哥把权柄交给她,是信任她能为家族开疆拓土,可不是让她把祖宗基业拱手送给外人的!” “老七,话别说得太早。” 一个慢悠悠的声音从长桌另一侧传来。 第503章 别想着独揽大权了 二爷靠在椅背上,手里转着一枚羊脂白玉扳指,眼皮都没抬:“艾德里安是她妹妹的儿子,身上好歹流着一半霍亨索伦的血。希尔达刚出了车祸,身体未愈,暂时让外甥分担些事务,也算权宜之计。你们这么急着跳脚,倒显得有些别有用心了。” “二哥,你这话我就不爱听了。”三爷冷笑一声,“怎么还成了我们别有用心了?今天敢把事务交给艾德里安,明天是不是就要改姓维兰德了?她不婚不孕,该不会就是想要把我们霍亨索伦家族的产业,留给她妹妹的儿子吧?” “三哥,注意言辞。”四爷放下手里的红茶杯,瓷底与碟面相触,发出极轻的脆响。他比三爷年轻几岁,气质却沉稳得多,“既然大家心里都有疑问,等希尔达回来问清楚就是了,在背后恶意揣测,可不是我们做长辈的该有的风度啊。” “她做得出来,还不让我们说了吗?”蒂洛坐卡斯帕尔身侧,扯了扯嘴角,嘲讽道:“她对那个艾德里安,倒是比我这个自家人都要亲近得多……” “蒂洛。”卡斯帕尔作势斥责了一声,却不像是想让蒂洛闭嘴的样子。 费尔南坐在主位左侧的第一把交椅上,手里握着那根乌木拐杖,自始至终没有说话。 上一次家族风波后曾当众承诺,从此不再插手小辈的决策。 可今日却还是被卡斯帕尔硬生生地拉了过来,他一方面是不想放下自己手中的权柄,另一方面也是不想看着家族改姓了维兰德。 “老爷子,”七爷转头看向费尔南,语气里带着几分煽动,“您倒是说句话啊!您现在可是我们的主心骨,如今希尔达这样乱来,您难道还要眼睁睁看着?” 费尔南缓缓睁开眼,浑浊的眸子里闪过一丝精光。 他张了张嘴,正要开口,却被另一个声音打断。 “你们也太着急了吧?” 六叔从角落里抬起头,他向来寡言,此刻却慢条斯理地整了整袖口:“希尔达已经在回来的路上了,你们不如省一点口舌,等着她回来了,找她要个说法呢?” “她当然要给我们一个说法,”三爷嗤笑一声,“我今天就把话撂在这儿!她要是说不出个所以然来,这族长的位置……就该重新议一议!” “对!必须给个交代!”五爷跟着拍案而起。 “她要是没那个能力,就该退位让贤!”七爷的声音陡然拔高。 议事厅内,支持卡斯帕尔的那一派纷纷起身,拍桌子的拍桌子,怒吼的怒吼,像是好不容易逮到了把希尔达往下拽的机会。 而二爷、四爷、六叔这边虽然坐着没动,但脸色也凝重起来——他们知道,今日这场风波,怕是难以善了。 蒂洛看着这一幕,眼底的得意几乎要溢出来。 他侧头看向父亲卡斯帕尔,却见卡斯帕尔只是低头抿着茶,嘴角挂着一抹意味深长的笑,仿佛一切都在掌握之中。 就在场面一度混乱,眼看就要控制不住的时候,议事厅的门被人从外面缓缓推开。 争吵声戛然而止。 莫里茨推着一辆轮椅,出现在门口。 轮椅上坐着希尔达。 她左臂打着石膏,以固定的角度搁在轮椅扶手上,脖颈处缠绕着一圈雪白的纱布,边缘隐隐透出一丝暗红。额角贴着医用敷贴,唇上干裂,连眼底都泛着久病未愈的淡青。 任谁都能看出来,这是从鬼门关硬抢回来的人。 希尔达坐在那轮椅上,以看就伤得很严重。 “各位长辈,”希尔达开口,声音有些虚弱,完全没有了以往的气场,“抱歉,出了一些意外,让大家担心了。” 话虽这么说,但她心里却很清楚,在座的,想她死的人,可比真的担心她的人多得多。 二爷闻言,目光在希尔达左臂的石膏和脖颈的纱布上停留片刻,眉头缓缓皱起。 “怎么伤成这样?”他沉声开口,语气里没了方才的散漫,“医生怎么说?伤筋动骨的事,可不是闹着玩的。” 四爷已经站起身,绕过半个长桌走到轮椅前,近距离打量着她身上的伤势,眼底满是凝重:“你总是这么拼。这个时候当然是身体要紧,家族的事可以先放一放,你先回去养着,这里我们替你顶着。” 六叔也从角落里走了出来,他向来寡言,此刻却难得地多说了几句,“这种车祸最容易留下暗伤,你别硬撑。” 希尔达搭在轮椅扶手上的手指微微一动,抬眸看向这三人,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暖意。 她笑了笑,“二叔,四叔,六叔,我没事的,医生说虽然伤得严重,但好歹是从鬼门关里走出来了,慢慢养养就好了。” 身在这样的家族里,她从来不奢望这些长辈能对她有几分真情,他们现在之所以还站在她这边,不过是有利可图而已。 如果她一直在医院昏迷不醒,那霍亨索伦家族的天,怕就已经是另一番景象了。 三爷却冷哼一声,阴阳怪气道:“既然受了这么重的伤,就别想着独揽大权了。” “三哥说得对。”五爷立刻接上,“既然你受了重伤,那就该好好养伤!我们今天就把家族里的产业划分一下,还是我们几个老头子把大梁挑起来吧,交给一个外人算怎么回事,还是个愣头青。” 几人这一番话,算是把希尔达在媒体面前说的话给彻底推翻了。 简而言之就是,希尔达想让艾德里安打理家族事务,他们坚决不同意! 费尔南轻咳一声,也适时开口:“是啊,希尔达,你现在受了这么重的伤,家族的重担也就不能只落在你一个人头上,好在你这些叔叔身体都还硬朗着呢,我们霍亨索伦家族的事情,还轮不到外人来操心。” 他嘴里的外人,当然指的是艾德里安。 好在今天艾德里安没跟来,他要是听见这话,非怼得这群老东西生活不能自理不可。 蒂洛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嘴角的笑意都快压不住了。 希尔达就算从鬼门关爬回来又能怎么样呢?就她现在的鬼样子,只能落得个交权的下场。 他对这个结果可太满意了。 第504章 决策权重新分配 “叔公。” 希尔达看向长桌左侧第一把交椅上的费尔南,嘴角甚至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上次家族风波后,您当众承诺,从此不再插手小辈的决策。这话,我可还记得。” 费尔南握着乌木拐杖的手一顿。 他缓缓抬起眼皮,浑浊的眸子里闪过一丝被冒犯后的愠怒,随即冷哼一声,拐杖重重敲在地面,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我说的是不插手你们的决策,”费尔南冷哼一声,说道:“但不代表我要眼睁睁看着你把霍亨索伦几百年的基业,拱手送给一个外姓人!” 他口中的“外姓人”,自然是指艾德里安。 老爷子说完这话,三爷抓住机会猛地一拍桌子,“费尔南老爷子说得对!”他怒道:“我们霍亨索伦家族的产业,怎么能交给外人!” “三哥,稍安勿躁。”四爷皱眉,声音沉了几分。 除了闹得很凶的三爷,五爷和七爷,其余人就算是站在希尔达这一边的,他们也想听听希尔达到底是怎么安排的。 如果她真要把家族产业交给外人来搭理,他们也是不会同意的。 莫里茨搭在轮椅靠背上的手指微微收紧。 看来,这一次夫人是站在了所有人的对立面。 希尔达却连眉毛都没动一下。 她只是静静地看着三爷,目光深邃,却没有一丝波澜。 三爷被她看得心头莫名一凛,后半句脏话硬生生卡在了喉咙里。 “好了。”卡斯帕尔适时开口,装作打圆场打的样子,“希尔达刚出院,身体还虚着,你们也别这么着急。有什么事,不能好好说?” 他转向希尔达,语气温和道:“希尔达,三叔也是心急,说话冲了些,你别往心里去。但话糙理不糙,家族这么大,事务繁杂,你现在的状况……确实不宜再操劳了。” 希尔达的目光从卡斯帕尔脸上掠过,又落在他身侧的蒂洛身上。 这对父子心里在盘算着什么,她再清楚不过了。 巴不得她早点死呢。 “是啊,希尔达。”五爷接过话头,也跟着放缓了语气,“我们终究是一家人。你伤得这么重,我们这些做叔叔的,看在眼里,疼在心里。大家是真心想替你分担,你何必……防我们跟防贼一样呢?” 七爷阴沉着脸,直截了当地敲了敲桌面:“伤筋动骨一百天,你也知道自己的身体负荷不了高强度的工作,所以才想着要交给艾德里安的吧。可他就算跟你再亲,对家族来说也只是个外人而已。” 这些人红白脸交替,一唱一和。 说来说去就是想把艾德里安踢出局,他们亲自掌权。 二爷眼皮微垂,没有说话。 六叔坐在角落里,目光在希尔达和费尔南之间来回游移。 他们都沉默着,像是在等着希尔达表态。 希尔达缓缓垂下眼睫。 她搭在轮椅扶手上的右手,指尖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指甲轻轻刮过木质扶手的边缘,发出极轻的、几不可闻的沙沙声。 ?? 她当然听得懂这些话里的意思。 这些人知道逼她退位让贤很难,所以是想要先划分她手里的权利。 “看来今天,”希尔达轻声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久病后的虚浮,却又奇异地透出一种自嘲的冷意,“我要是不做出一些安排,各位是不打算让我回去静养了?” 她抬起眼,目光扫过全场,唇角那抹弧度深了半分,却不达眼底。 卡斯帕尔见她有松口的迹象,眼底闪过一丝精光,立刻趁热打铁:“希尔达,你误会了。我们不是要夺你的权,只是替你暂管。你安心养伤,等身体痊愈了,这些项目自然还是交回到你手里。你……永远是霍亨索伦家族的掌权人。” “对,我们只是暂代。”三爷也立刻附和,“你只需要适当放权就行了,我们也是为了家族的利益考虑。” “是啊,养好了再回来主持大局。” 一时间,议事厅里竟响起一片附和的温言软语,仿佛刚才拍桌怒吼、恶语相向的,是另一群人。 希尔达静静地听着。 她看着那些或真诚或伪善的面孔,看着他们眼底那藏不住的、贪婪的精光,就觉得想笑。 她缓缓抬起右手,虚虚按了按额角的敷贴,动作缓慢,像是在强忍眩晕。 莫里茨立刻俯身,低声道:“夫人,您该换药了。” 希尔达摆了摆手,示意他退后。 她重新看向众人,指尖在扶手上轻轻叩了一下。 “既然各位都这么‘关心’我,”她顿了顿,继续说道:“那家族的产业,就重新分一分吧。” 议事厅里骤然安静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钉在她脸上。 他们之所以聚集在这里,不就是在等这句话吗? 家族产业的决策权重新分配。 这就意味着他们会掌握更多的话语权。 一想到这,其中几人就忍不住扬起了嘴角。 希尔达却没有看他们。 她微微仰起头,靠在轮椅的颈托上,“三叔,欧洲南部那几处矿场的股权变更,以后由你全权做主。” 全权做主,这四个字让四爷眼前一亮。 这样一来,这几处矿场就完全是他的天下了。 他可以把家族矿产,变成私人金库。 三爷轻咳一声,拼命压住忍不住上扬的嘴角,“……好,你安心养伤,出不了岔子。” 希尔达转头看向五爷,“五叔,家族信托和银行团担保,你接手。” 五爷脸上的肥肉猛地抖了一下。 家族信托可是一块肥肉。 他名下那间赌场去年亏损三千万,想从信托里临时拆借填窟窿,都没能成功。 而现在,数以十亿计的流动资金、银行团的话语权掌握在他手里。 也就意味着,他可以随意拆借、调整投资标的、填补亏空? 五爷瞬间笑得见牙不见眼:“我肯定会严格把控的,你就别操心了!” 希尔达又转向七爷:“七叔,北段枢纽的基建监督,我不再过问。” 七爷阴沉的脸上也有了弧度。 不再过问。 也就是说,施工、验收、款项拨付,都由他来拍板。他可以指定承包商,虚报造价,从每一立方混凝土里榨出油水。 七爷腰都弯了半分:“我会好好盯着,绝对不会出半点纰漏。” 第505章 离远点 希尔达点了点头,又看向另一边,“卡斯帕尔,曜石和奢侈品板块,以后你们盈亏自负。” 卡斯帕尔倒是没说话,蒂洛先高兴起来。 全球三十七个国家的渠道网络、采购权、现金流,以后就都是他们的囊中物了。 怎么能让人不高兴呢? 希尔达还在继续: “二叔,古堡藏品、地产和文化遗产,交给你。” “四叔,医疗、教育和慈善基金,由你统筹。” “六叔,物流、航运和运河配套产业,你接手。” 希尔达一口气说完,最后呼出一口气,转头看向费尔南,“叔公,您觉得我这样安排合适吗?” 费尔南摸着下巴点头,“你是掌权人,你觉得合适就合适,我既然说过不插手你们小辈的决策,也就不多嘴了。” 这时候又不多嘴了吗? 希尔达心中冷笑。 这老头子是怕轻易开口,会得罪人吧。 费尔南话音刚落,三爷、五爷、七爷就率先起身。 “既然你都这么说了,那我们就不打扰你静养了。” 眼看目的达到了,他们也都没必要在这浪费时间了。 三爷说完就走,五爷和七爷紧随其后,像是生怕走慢一步,希尔达会把刚才说的话给收回去。 卡斯帕尔整理着袖口,也起身带着儿子走了。 只是蒂洛在经过希尔达身边时,露出一个别有深意的笑容。 二爷、四爷、六叔倒是显得更有温度一些,不过也是象征性地又叮嘱了几句“好好休息”,也陆续离开。 偌大的议事厅,聚集的一干人等,很快就走得干干净净。 希尔达坐在轮椅上,有些失神。 身后的莫里茨低声开口道:“夫人,您就这么轻易地把决策权交出去了,以后想收回来……可就难了。” 希尔达靠在轮椅里,目光落在窗外沉沉的暮色上,忽然极轻地笑了一声。 “莫里茨,你以为我不给,他们会善罢甘休吗?”她顿了顿说道:“与其等他们在背后搞小动作,不如我提前就把责任划分清楚,这后续谁负责的板块出了问题,我们也好找谁算账不是?” 人在得意忘形的时候,是最容易露出马脚的。 这群老狐狸也不例外。 …… 连续一周,桑迎的工作重心都放在了【永恒回声】的出品上。 高定系列的进度卡死在巴洛克卷草与火镀叠釉的工艺适配环节,蔺烬每天一个电话催初稿,桑迎不得不把绝大部分精力都砸在那边。 运河项目这边,她只抓图纸终审和现场节点确认,日常事务一股脑丢给了唐晓。 唐晓嘴上抱怨,手里却不敢怠慢。 大方向有桑迎把关,项目倒也按部就班地进行着,倒也没出什么乱子。 只是顾临川下周要来视察,把项目组其他的人弄得有些紧张。 这天,指挥部气氛本还算正常。 德国进口的第一批火镀铜胎装饰片,按计划要在北段枢纽的闸口外立面试装。 这批铜胎是桑迎亲自签样、蓝岫老师傅监制的,色泽和纹样都没问题。可当安装工把铜胎往钢结构骨架上挂时,螺栓却死活对不上孔。 “怎么回事?”唐晓从办公室里冲出来。 工长摘下安全帽,抹了把额头的汗:“唐助理,设计图纸上预留的螺栓孔距是120毫米,可这批铜胎背面的安装槽……只有117毫米。差了三毫米,整块铜胎卡不进去。” 三毫米。 在珠宝设计里,这是可以忽略不计的误差,但在水利工程里,这是足以让整块价值数万的装饰片沦为废品的致命偏差。 唐晓蹲下去,亲自拿游标卡尺量了一遍。 117毫米。分毫不差。 他脸色变了:“图纸谁核的?现场预埋件谁量的?” “预埋件是按图施工的,没问题。”项目组的结构工程师脸色发白,“问题出在铜胎的加工环节。德国那边的切割模具……可能出了偏差。” 唐晓猛地站起身:“联系德国厂商!让他们连夜发更正件过来!” “来不及。”工程师摇头,“空运最快也要四十八小时。而且这批铜胎如果重新切割的话,会破坏釉面,等于整块报废。” “那现场改预埋件呢?” “钢结构已经焊死了,切割重做……至少得两天。” 唐晓的咖啡杯“哐”地一声砸在桌面上。 两天。 明天上午十点,顾临川就要过来视察。 时间上根本来不及! 北段枢纽的外立面装饰是视察的重中之重,如果到时候闸口上缺了一块铜胎,或者挂着一块歪歪扭扭的次品…… 到时候,顾临川是会觉得他们懈怠,还是质量把控不过关? 无论怎么样,都是很严重的纰漏。 “要不还是赶紧给桑设计师打电话吧?”旁边有人喊,“或许她能有办法解决呢?” 唐晓咬着牙,掏出手机拨了出去。 桑迎接到电话的时候,刚从蔺烬的办公室走出来。 电话另一端传来唐晓有些急促的声音,“桑设计师,北段枢纽出事了。德国铜胎的安装槽和现场预埋件对不上,差了三毫米,整块挂不上去。德国那边来不及补货,现场钢结构也动不了,我们……项目组的人研究了一下,都想不出解决方案……” 桑迎沉默了两秒,冷静道:“我马上过来,大概半小时后到。” 挂了电话,桑迎就直接下了楼。 而另一边的唐晓则是重重地呼出一口气。 艾琳娜就站在人群最外围。 她微微踮着脚,目光越过前面几个工程师的肩膀,落在那块被吊在半空、晃晃悠悠的铜胎上。 “你看什么看?”唐晓正一肚子邪火没处发,瞥见她这副模样,眉头立刻拧成一个死结,“难不成你还能解决?去去去,一边凉快去,别在这儿捣乱!” 艾琳娜被他吼得往后退了半步,也只是扬了扬嘴角,“我只是想看看出什么问题了。” “出什么问题都不是你能解决的,””唐晓不耐烦地挥手,像在驱赶一只苍蝇,“我知道你急着想要表现,但也别什么事都往上凑,这事情要是搞砸了,可就出大问题了,后果可不是你能承担的,离远点。” 第506章 你能有什么办法? 唐晓盯着那块悬在半空的铜胎,额角的青筋突突直跳。 桑迎这么信任他,才把项目上大大小小的事都交到他手里。 可这才几天? 第一批核心材料进场,就在他眼皮子底下出了这么大的纰漏。 这就像是一记耳光,狠狠抽在他脸上。 他该怎么交代? 他仿佛已经看见桑迎赶到现场时,看他的时候那失望的眼神。 到时候,他助理的位置还能保住吗? 不,他不能坐以待毙。 他必须在桑迎赶到之前,做点什么来进行补救。 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唐晓急得来回踱步。 与其干等着被问责,不如赌一把。 他一把扯下西装外套扔在地上,从工长手里夺过一把橡胶锤和一把扁铲。结构工程师愣了一下:“唐助理,您这是……” “三毫米而已,”唐晓咬了咬牙,“铜胎是铝青铜,有一定延展性。我把安装槽的边缘轻轻敲薄一点,强行压进去,再用结构胶填缝,外观上根本看不出来。” “这不行!”工程师脸色大变,“釉面只有零点三毫米,一敲就崩!而且强行安装会产生应力,后期热胀冷缩——” “闭嘴!”唐晓红着眼吼了回去,“能不能成功,总要试试才知道!” 他这是孤注一掷了。 如果他能凭自己的本事把这问题解决掉,到时候桑迎肯定会高看他一眼,也不至于会觉得他办事不力。 这样想着,唐晓爬上脚手架,橡胶锤对准铜胎背面的安装槽边缘,狠狠敲了下去。 “铛——!” 一声闷响,火星四溅。 釉面应声崩开一道细如发丝的裂纹,像蜘蛛网一样迅速蔓延。唐晓心头一紧,手上却没收住,第二锤又落了下去。 “咔嚓!” 这一次,整块铜胎背面凹陷下去一块,釉面剥落了一角,露出底下狰狞的金属原色。 更糟的是,钢结构上的预埋螺栓被他这一震,连根松动,焊口处裂开了一道细缝。 唐晓僵在脚手架上,手里的橡胶锤“哐当”一声掉下去,砸在地上。 完了。 他脑子里嗡嗡作响。 他太心急,反而搞砸了。 现在不仅装不上去,连坯体都被他敲坏了,预埋件也松了…… 原本的误差问题,现在成了认为损毁。 他从脚手架上爬下来,腿肚子都在发抖。 工人们都望着他,却看不清上面到底是个什么状况。 他刚下来,结构工程师就立刻凑了上来,紧张道:“唐助理,怎么样了?” 唐晓咽了咽喉咙,强装镇定道:“没事,没什么事,你们都散了吧。” 结构工程师看了他一眼,回头朝着众人使了个颜色,的都纷纷散了。 没事最好,要是真有什么事,也不是他们能扛得住的。 众人瞬间会意,转头散去,都开始自己忙自己的去了。 唐晓刚要松一口气,目光突然扫到三米外的转角处。 艾琳娜站在那里,正目不转睛地看着他。 唐晓僵了一瞬。 直觉告诉他,这个女人一定是看出了什么。 他大步走过去,一把攥住艾琳娜的手腕。 他把她拖到脚手架立柱后面,压低了嗓子问道:“你刚才……都看到什么了?” 艾琳娜仰头看着他,眼底却没有一丝慌张。 “唐助理,”她轻声说,“我看到您在尝试解决问题。” “少跟我来这套!”唐晓手指收紧,“我警告你,今天的事,你要是敢往外说一个字,我就有本事把你从项目组踢出去,明白吗?这块铜胎……这块铜胎是它自己掉下去摔坏的,听懂了吗?” 他咬牙切齿地威胁着。 艾琳娜静静地看着他,忽然弯了弯嘴角。 “唐助理,您放心,我不会多嘴的。” 或许这正是她能在项目组站稳的好机会,她又怎么会自觉后路呢? 唐晓愣了一下,手上的力道松了半分。 艾琳娜揉了揉被他攥红的手腕,目光越过他的肩膀,看向那块悬在半空、边缘已经崩裂的铜胎,“不如让我试试吧。” “什么?” 唐晓倒不是没听清,只是有些不可置信。 “让我试试,”艾琳娜直视着他的眼睛,又说了一遍,“或许我能帮您解决这个问题。” 她能解决问题? 唐晓听了这话就想笑。 随后他嗤笑一声说道:“你?你一个关系户,还能有这样的本事?” “我知道您不信我,”艾琳娜也不生气,只平静道:“但您也想在桑迎来之前,把问题解决了,不是吗?” 这时,唐晓的手机在裤兜里震动了一下。 他掏出来一看,是桑迎发来的消息:【前方连环追尾,交警正在处理,我被堵在路上了,你们先开会商讨一下解决方案。】 唐晓似乎松了一口气。 艾琳娜将他的表情尽收眼底,继续说道:“现在情况已经这样了,再坏也坏不到哪里去。不如让我试试,咱们就死马当活马医,总比坐以待毙强,不是吗?”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如果我能解决,您不但无过,反而有功。如果解决不了……这个锅也落不到您的头上……” 艾琳娜的意思在明白不过了。 成功了,她不邀功。 失败了,她主动背锅。 也就是说,不管成不成功,对唐晓来说都是好事。 唐晓盯着她,沉默片刻,最终点了点头。 “这可是你自己要求的,出了任何问题,你后果自负。” 艾琳娜没有回答。 她转头找上了结构工程师,“师傅,麻烦您查一下,现场有没有0.5毫米厚的316L不锈钢垫片?或者……废弃的电缆屏蔽层也可以。” 工程师愣了一下,下意识看向唐晓。 唐晓铁青着脸,点了点头。 五分钟后,材料被送到了艾琳娜手边。 她戴上白色棉质手套,将那块被唐晓敲凹的铜胎轻轻取下来,平放在一块干净的石棉板上。然后,她用锉刀将铜胎背面安装槽的边缘,顺着原有的弧度,极其小心地打磨出一个45度的微型倒角。 动作很慢,却十分专业的样子。 “釉面崩裂只到表层,”她一边动手,一边说道:“没有伤及胎体结构。倒角可以消除应力集中点,让安装槽在受力时不再崩裂。” 这话是在解释给唐晓听。 第507章 你确定? 接着,她将那块超薄不锈钢片剪成两个“L”型,分别嵌入安装槽的上下边缘,作为补偿垫片。 “L型垫片,竖边1.5毫米,横边2毫米。竖边填补三毫米的尺寸误差,横边作为承托面,分散螺栓的压强。” 对啊!他怎么就没想到呢? 听她这么说,唐晓豁然开朗。 之间艾莉娜最后取出一支透明的结构胶,在垫片与铜胎的接触面上,均匀地涂了一层不到0.1毫米厚的胶膜。 “硅酮结构胶,固化后形成柔性缓冲层,吸收热胀冷缩的形变。” 做完这一切,她抬起头,看向唐晓:“唐助理,能麻烦您帮我扶一下钢结构吗?” 唐晓没有半点犹豫地上前,双手扶住那根焊死的钢梁。 艾琳娜双手托起铜胎,对准螺栓孔,轻轻一推。 “咔哒。” 一声轻响。 铜胎严丝合缝地嵌了进去。 平整、贴合,没有一丝晃动。 崩裂的釉面被倒角巧妙地隐藏在安装缝隙的阴影里,从正面看,完美无瑕。 艾琳娜退后两步,拿起激光水平仪打了一道绿光。 绿光笔直地掠过铜胎表面,与周围的基准线重合,误差不超过0.5毫米。 唐晓看呆了。 艾琳娜不仅弥补了他的过失,还连带着解决了根本问题。 他不由自主地看向艾琳娜。 这女人居然有这样的本事。 不仅懂结构,懂材料。 刚才那番操作,没有三五年的现场经验根本做不出来。 她一个关系户,居然可以做到这个程度,是唐晓始料未及的。 仔细想想,唐晓忽然觉得后颈有些发凉。 这样一对比起来,他仿佛成了小丑。 如果今天让她抢了风头,以后项目组里,谁还会把他这个助理放在眼里? 他脸色一沉,正想说点什么,就听见外面有人喊:“桑设计师来了!” 外面传来一声喊,紧接着是急促的脚步声。 桑迎赶到项目指挥部的时候,已经是两个小时后了。 她快步走到唐晓面前,气息还有些不稳:“唐助理,怎么样了?问题有解决吗??” 尺寸偏差可不是小事。 唐晓张了张嘴。 他脑子里一片空白,刚才准备好的说辞全忘了。 他该怎么说?说他差点搞砸了,说这块铜胎差点毁在他手里,还是说…… 站在一旁的艾琳娜忽然开口,“桑设计师,尺寸偏差的问题,唐助理刚才已经想出了解决方案,您看看,这样处理……合不合适?” 她微微侧身,指着铜胎与钢结构的接缝处问道。 唐晓猛地转头看她,眼底闪过一丝错愕。 她这是……把功劳给了他? 艾琳娜却只是微微一笑,像是根本就没放在心上。 唐晓愣了两秒,很快就回过神来。 他迅速调整状态,清了清嗓子,连忙接话道:“对……对,已经处理好了。就是不知道这样可不可行,您看看?” 桑迎看了他一眼,径直走到铜胎前。 她蹲下身,对着接缝处仔细端详。 L型垫片、微型倒角、柔性胶膜…… 桑迎的目光在每一处细节上缓缓移动,指尖轻轻叩了叩铜胎表面,听那沉闷而扎实的回响。 片刻后,她缓缓起身,呼出一口气。 “这样的临时处理没什么问题,”她毫不吝啬地夸奖道:“L型浮动补偿的思路很聪明,既保住了釉面,又解决了安装误差。现场应急能做到这个程度,已经相当不错了。” 唐晓松了一口气,悬着的心终于落回了肚子里。 “但是,”桑迎话锋一转,目光从铜胎移向唐晓,眼神里多了一丝严肃,“这只是权宜之计。问题的根源出在原材料上——厂商的切割模具出了问题,这批货大概率不止这一块有偏差。后续所有铜胎必须重新量尺,不合格的退回重做。我们不能靠垫片来掩盖供应商的失误。” 唐晓立刻点头:“明白,我这就联系厂商那边,让他们派技术代表过来。” 桑迎“嗯”了一声,目光在铜胎上又停留了一秒,忽然转头看向唐晓,眼底浮起一丝极淡的赞许。 “你这个应急方案很不错。” 唐晓的能力,她一直看在眼里,不然也不会放心把很多事情交给他来处理。” 唐晓脸上浮出喜色,心里却有些发虚。 他张了张嘴,想说“其实不是我……”,可话到嘴边,却变成了:“……谢谢桑设计师,我会继续努力的。” 桑迎点了点头,没再停留,转身朝自己的办公室走去。 既然来了,她正好安排一下明天顾临川视察的事情。 没过多久,桑迎就把唐晓叫到了办公室。 “明天顾临川视察,北段枢纽是重点。接待工作你亲自盯,从进场路线、讲解顺序到安全动线,每一个环节都要过一遍。” 桑迎说着,把一份文件夹推到唐晓面相,嘱咐道:“这关乎他对项目的第一印象和项目后续的进展,你亲自去办,不要出任何纰漏。” 唐晓接过文件夹,连忙点头,“您放心,我一定安排妥当。” 桑迎“嗯”了一声,拎起包起身:“那就辛苦你们加一下班了,我还要去一趟回声,有什么事给我打电话。” 说完,桑迎就离开了。 这段时间她一直两头跑,上下班时间都变得很不固定。 桑迎开车上了高架。 瞥了一眼时间,才想起自己晚饭还没吃。 这段时间她跟江柯然都挺忙的,两人很久都没一起吃饭了。 桑迎想了想,趁着等红灯的间隙,划开手机,给江柯然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两声就被接起,那头传来纸张翻动的沙沙声。 “江总,”桑迎看着前方跳动的红灯,唇角先弯了起来,“今晚有空吗?赏个脸,一起共进晚餐?” 江柯然低沉的嗓音贴着耳廓传来,“怎么,这是总算想起自己还有个男朋友了?” “哪有,”桑迎可怜兮兮地辩解道,“我可是时时刻刻都想着你的,不然也不会特意拐个弯过来了,你要是不赏脸的话,我就直接去回声咯?” 其实这条路线她每天都要走上一遍,大约只有今天时间上凑巧,正好在饭点,她才想着要过去一趟。 江柯然立刻说道:“难得你主动过来找我,我怎么敢不赏脸?你想吃什么?我让林述提前订餐。” 桑迎随口说道:“我不挑食的,你吃什么我就吃什么。” 江柯然沉默片刻,“你确定?” 第508章 什么时候吃正餐? 桑迎的车停在江氏集团总部大楼下时,已经是傍晚了。 她推门下车,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台阶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前台的小姑娘一抬头,眼睛瞬间亮了,几乎是条件反射地从台后绕出来,躬身道:“总裁夫人好。” 桑迎脚步微顿,耳根一热。 虽然之前也来过几次,但她还是有些不习惯他们对她的称呼。 不等桑迎说什么,前台已经满脸堆笑地按开了专属电梯:“江总在顶层,电梯直达。” 她只能微微颔首,抬脚进了电梯。 电梯在顶层停下。 走廊里很安静,林述的工位空着,大概是去安排晚餐了。 桑迎径直走向江柯然的办公室,抬手敲了敲门。 停顿片刻,里面却没有声音。 桑迎的手刚要搭在门把手上,房门却忽然从里面打开了。 门开的瞬间,一股力道猛地攥住了她的手腕。 桑迎甚至没来得及看清屋里的灯光,整个人就被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道拽了进去。 后背“砰”地一声撞上门板,她闷哼一声,唇上随即覆上一片温热而微凉的柔软。 江柯然的气息铺天盖地地压了下来。 桑迎脑子里空白了一瞬,手里的包“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她下意识想推他,可掌心抵上他胸膛的瞬间,却摸到了衬衫下那副紧绷而滚烫的骨骼,还有那颗跳得又快又重的心脏。 她顿了顿。 指尖从推拒变成了攀附,缓缓攥住了他腰侧的衣料。 江柯然察觉到了她的软化,唇上的力道稍稍收敛,从掠夺变成了研磨,舌尖撬开她的齿关,像是在品尝一道期待已久的美味佳肴。 他的手掌扣在她脑后,指腹插进她松散的发髻里,将她的脸仰起一个更顺从的角度。 桑迎被他吻得喘不过气,喉间溢出一声极轻的呜咽。 那声音像是某种信号,江柯然的动作猛地顿住。 他微微退开半寸,额头抵着她的额头,呼吸交缠,滚烫而急促。 桑迎睁开眼,撞进他深不见底的眸子里…… 她还没来得及开口说话,肚子却先发出了咕噜的声音。 两人同时愣了一下。 随后,江柯然低低地笑了一声。 他抬手,拇指轻轻擦过她湿润的唇角,柔声道:“总裁夫人,请问对刚才的前菜还满意吗?” 桑迎也跟着笑了,仰着头看着他:“还算满意。那请问江总,什么时候可以吃正餐?” 她是真的饿了。 江柯然对上她含笑的眸子,愣了几秒,连忙撇开目光。 再看下去,他怕自己会失控。 江柯然轻咳一声,弯腰捡起她的包,顺手揽住她的腰,把人往办公室中央带,“饭菜刚送来,就等你呢。” 桑迎被他按在沙发上,才看清茶几上摆满了菜。 从精致卖相就不难看出,一定是私厨出品的,全是她爱吃的。 江柯然在她身侧坐下,长腿交叠,把粥碗往她面前推了推,“知道你从工地过来,肯定又没好好吃饭。” 桑迎弯了弯嘴角,“有江总投喂,我怎么可能饿着。” 江柯然给她夹了小菜到碗里,“那就多吃点。”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只剩下瓷勺碰撞碗壁的轻响,和窗外米兰城隐约的车流声。暖黄的落地灯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地毯上,拉得很长,画面十分温馨。 江柯然看着她吃了小半碗,才缓缓开口,语气像是闲聊,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沉凝:“那个艾琳娜,最近怎么样?” 桑迎的动作顿了一下,抬眸看他:“你怎么突然问起她?” “王董硬塞进来的人,我不放心。”江柯然眉眼沉了沉,“她要是安分,就让她待着;要是有什么反常……你告诉我,我来处理。” 桑迎思索了片刻后,开口说道:“目前来说,没什么反常。她在项目组处境并不好。唐晓看她不顺眼,其他工程师也因为她关系户的身份,不怎么待见她。每天被呼来喝去地干一些杂活,她也一副毫无怨言的样子。” 说完她问道:“我以为她至少会跟王董诉苦,怎么,董事会那边没有动静吗?” 江柯然摇了摇头,手里的筷子搁在碗沿,发出一声极轻的脆响。 "那她还挺沉得住气的。" 桑迎表示认同地点了点头:"确实。泥捏的也有三分脾气,换成是我被这么对待,早就掀桌子走人了。她居然不闹,也不告状,就这么一声不吭地受着。" "越是这样隐忍,就越要注意她的一言一行。"江柯然眉眼沉了几分,修长的手指在膝上轻轻叩了叩,"我总觉得,她进项目组是带着别的目的。" 桑迎思索片刻,正色道:"我知道了,我会多留心的。"她顿了顿,又补充道,"重要的工作我也不会交给她,顶多让她继续干些边缘杂活,不给她接触到核心数据的机会。" 江柯然"嗯"了一声,伸手揉了揉她的发顶,神色缓和下来:"我们的桑达设计师辛苦了。" …… 运河指挥部的会议室里,灯光亮如白昼。 桑迎前脚刚走,唐晓后脚就把手里的文件夹往桌上一搁,拍了拍手,吸引了众人的目光。 "明天顾总要来视察,今天晚上我们要安排好接待工作……"唐晓顿了顿,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目光扫过屋内众人,最后落在角落里的艾琳娜身上,"艾琳娜,你来负责。" 话音刚落,办公区域里安静了一瞬。 随即,坐在左侧的老工程师张岩皱起眉,手里的钢笔"啪"地一声扣在笔记本上:"唐助理,你把这么重要的接待工作交给一个新人?是不是不太合适?" "就是啊,"旁边的李工也跟着附和,脸色不太好看,"我们好歹也在运河项目上干了这么久,凭什么给一个刚来没几天的关系户打下手?" 一时间,办公区里怨声四起。 唐晓的脸色沉了下来,冷冷地扫视一圈:"有什么不合适的?我怎么说,你们就怎么做。让你们协助就协助,哪来那么多废话?" "可是……" 第509章 收买人心 "可是什么?"唐晓打断张岩,语气不容置疑,"这是工作安排,你以为你们是来享福来了?接待工作要是有任何疏漏,你们承担得起这个责任吗?” 众人被这话噎住,虽愤愤不平,但看着唐晓那张冷脸,也不敢再多说什么。 张岩咬了咬牙,把到了嘴边的话咽回去,重重地靠回椅背上。 艾琳娜一直安静地站在一旁,将众人的反应尽收眼底。 等办公区域里安静下来,她才上前一步,微微欠身,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歉意微笑:"辛苦各位前辈了,是我经验不足,明天还要仰仗大家多多指点。如果有什么做得不到位的地方,还请各位前辈不吝赐教。" 她话说得客气,姿态也放得很低,倒让张岩等人一时不好发作,只能冷着脸别过头去。 唐晓满意地看了艾琳娜一眼,挥挥手:"行了,都散了吧,今晚加个班,把接待流程过一遍。" 说完,他低头看了眼手机,眉头微蹙,像是忽然想起什么要紧事,拎起包就往外走:"我家里还有点急事,先走一步。艾琳娜,这边你盯着,有问题随时微信联系我。" 众人目送唐晓走出办公室,只听大门"砰"地一声合上。 屋内安静了几秒,随即炸开了锅。 李工把笔往桌上一摔,压低声音嘟囔,"自己偷懒,让我们收拾烂摊子?" "就是,"张岩冷哼一声,揉了揉酸胀的眼睛,"自己邀功的时候跑得比谁都快,加班的时候跑得更快。" 只是前者是往领导面前跑,后者是往家跑。 其他人也纷纷附和,哈欠连天。 有人把笔记本一合,往椅背上一靠,摆明了不想动弹;有人低头刷手机,对艾琳娜递过来的接待流程清单视若无睹;还有人阴阳怪气地拖长了调子:"哎哟,我们的新人既然这么得唐助理的亲耐,我们可不能抢了她的风头啊。" “就是,这么能耐,就别使唤我们了呗。” 艾琳娜听着这些人阴阳怪气的话,也不生气,脸上反而挂上温婉的笑意。 "各位前辈,我知道大家今天都辛苦了,唐助理走得急,但明天的接待确实不能出岔子。这样……大家先歇一会儿,我给大家定了宵夜,很快就到。" 以为这点小恩小惠就能收买他们? 张岩嗤笑一声,“我们的都是吃过晚饭的,你还是别破费了。” 他这话一出,其他人也跟着一阵哄笑,“就是,别到时候没人吃,浪费了可不好。” 艾琳娜但笑不语,只是低头在手机上操作了几下。 四十分钟后,会议室的门被轻轻敲响。 两名穿着星级酒店制服的服务生推着餐车进来,在会议桌上一一摆开。刹那间,浓郁的香气弥漫了整个办公区—— 松露和牛炒饭、鲍汁海参捞饭、法式鹅肝配红酒酱、现烤的惠灵顿牛排切得厚薄均匀,还有几盅隔水慢炖了六小时的佛跳墙,热气腾腾地冒着鲜香。旁边配着冰镇的气泡水和鲜榨果汁,连餐具都是银质的。 屋内瞬间安静了。 张岩眼睛瞪得滚圆。 "这……"李工咽了咽口水,"这是哪家私厨?" "米其林三星的私厨外送,"艾琳娜一边给大家分餐具,一边温声笑道,"我知道大家辛苦,当然不敢怠慢,各位前辈别嫌弃,毕竟大家吃饱喝足,才有心情干活嘛。" 嫌弃? 他们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吗? 光两名服务生送餐这一样,就不会是什么低端餐厅。 再加上这服装,他们好歹是认识一点的…… 这家私厨,提前半个月预定都不一定能吃得上,跟别说外送了。 艾琳娜话音刚落,服务生又从餐车下层搬出几个精致的礼盒。 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十二份甜品,每一份都用丝带系着蝴蝶结,标签上印着某家网红甜品店的logo,那是米兰城出了名的贵,一小块蛋糕抵普通人半天工资的那种。 艾琳娜笑着说道:"这些是我给大家准备的加班福利,辛苦大家陪我加班,这些甜品大家一会儿下班的时候可以带回去,明天当早餐吃,配咖啡正好。" 下班的时候带回去。 也就是说,干活的才有。 张岩看着这么多东西,已经开始动心了,"这……这怎么好意思……" 这甜品,上周他女儿就吵着想吃了,他都用没时间排队搪塞过去了。 实际上就是嫌贵,不想花这钱。 这一盒,怕是要上千块了吧。 一边拿着加班费,一边还有小甜点带回去,这简直赚麻了好吗。 "艾琳娜,你这也太破费了……"李工挠了挠头,方才的冷脸早就挂不住了。 艾琳娜只是笑,亲自给每个人盛了饭,又打开一盅佛跳墙推到张岩面前:"张工,您尝尝这个,听说您胃不好,正好吃些清淡的。” 张岩愣了愣,低头看着那盅炖得软糯的汤,半晌,叹了口气,拿起了筷子。 "行了行了,"他摆摆手,声音软了下来,"吃人嘴短,拿人手软。都别愣着了,赶紧吃,吃完好好工作,咱们也能早点回家。这要是办砸了,我们一个也逃脱不了责任。” "对对对,"李工动作也不慢,和牛已经塞进了嘴里,"工作做好了,大家都不挨骂嘛。" 方才还怨气冲天的会议室,此刻觥筹交错,气氛热络起来。 艾琳娜可是下了血本的,这一餐的花费可不小,他们之间又没有什么深仇大恨,只要有好处拿,当然也就松口了。 艾琳娜坐在一旁,小口喝着果汁,看着这群人渐渐被她拢进掌心里,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光,快得让人抓不住。 …… 第二天一早。 桑迎比平时上班提前了半小时来到运河指挥部。 她一身干练的米色西装,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推开会议室的门,她下意识环顾四周…… 没看见唐晓的身影。 她下意识皱眉,抬眼却看见艾琳娜正站在会议桌前,正低头和接待组的人说着什么。 艾琳娜看见桑迎,立刻笑着赢了上来,"桑总监,您来了。所有接待流程都安排好了,您看看还有没有什么需要调整的?” 第510章 你还自信上了? 桑迎的脸色沉了下来。 昨晚她亲口交代,让唐晓亲自安排接待的事情,不能出差错。 看这样子,他是把接待的事情全部交给了艾琳娜。 桑迎眼底闪过一丝不悦。 她踩着高跟鞋走到会议桌前,声音听不出喜怒:"接待流程表给我。" 艾琳娜立刻双手递上,"桑总监,这是最终版的流程,动线、时间节点、应急预案都核对过了,您过目。" 桑迎接过文件,垂眸细看。 从迎宾签到、沙盘讲解、实地视察路线到午宴安排,条理清晰,细节完备,甚至连顾临川的饮食习惯和座位偏好都标注得一清二楚。 看来是没少下功夫。 桑迎一页页翻过去,眉头虽未舒展,眼底的那丝冷意却稍稍收敛。 就在这时,会议室的门被匆匆推开。 唐晓慌慌张张地冲进来,额角还带着汗,显然是一路赶来的。 他抬眼看见桑迎已经站在桌前,脸色瞬间一僵,脚步顿在原地,心虚地别开目光:"桑、桑总监,您怎么来得这么早……" 桑迎抬眸看他,目光毫无波澜,却让唐晓有些后背发凉。 他张了张嘴想解释什么,却见桑迎已经收回视线,将文件合上,淡淡开口:"你来得正好,把现场再过一遍。今天的接待工作,绝对不能出任何差错。" 唐晓见桑迎没有要计较他迟到的事情,心里暗自窃喜。 看来这艾琳娜办事确实挺稳妥的。 他连忙点头哈腰地凑上来:"是是是,我这就去一一核对……" 桑迎没再理他,抬脚进了办公室。 接待只是开端,顾临川要看的是规划,这才是最重要的。 …… 上午十点,顾临川的车队准时抵达运河指挥部。 桑迎亲自迎到门口。 顾临川一身深灰色西装,气度沉稳,下车后与桑迎握手,笑道:"桑总监,好久不见。" "顾总,好久不见,"桑迎微笑,"里面请。" 一行人步入展厅。 艾琳娜作为接待负责人,全程引导讲解。 她从运河项目的历史渊源讲到工程难点,再到未来的商业开发规划,语速不疾不徐,每一个数据都精准无误,连顾临川身后那群见多识广的随行顾问都频频点头。 走到沙盘前,顾临川忽然停下脚步。 他指着河道上游一处与古桥相邻的施工标段,眉头微蹙:"我听说这段涉及一座十七世纪的古建筑,当初施工方案争议很大。所以你们打算怎么平衡工程进度和文物保护?" 众人一愣,似乎都没想到顾临川会突然问这个问题。 那段古桥的协调工作一直是项目上的敏感话题,涉及多方博弈,汇报材料里向来一笔带过。 唐晓站在一旁,额头瞬间沁出一层细汗。 他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对此一无所知。 所有人的目光都悄悄投向桑迎。 她是总设计师,项目上的事情,没有人比她更清楚了。 桑迎笑了笑,说道:"顾总,关于这段古桥的保护性开发,我们确实做了专项方案。不过文字材料比较枯燥,如果您不介意……" 艾琳娜立刻会意,把手上的平板解锁后递了过去。 桑迎转手递给了顾临川,"这是我们团队做的"运河沿线历史建筑保护性开发"的补充方案。除了古桥的结构加固和景观融合设计,我们还对比了威尼斯、阿姆斯特丹同类项目的案例,发现将古桥改造成观景平台,既能保留历史风貌,又能创造新的商业动线。" 顾临川接过平板,目光落在屏幕上,原本漫不经心的眼神渐渐凝住。 桑迎继续道:"其实我们在研究案例时发现,顾总您去年在苏黎世行业峰会上提过"工程为文化让路,文化为商业赋能"的观点。这段古桥的处理,正是按照这个思路落地的——先保护,再活化,最后实现价值反哺。" 她话音落下,展厅里安静了几秒。 顾临川缓缓抬起头,看向桑迎,“你的眼光和能力,我从来都是很信任的。” 他顿了顿,目光在展厅内悠悠扫了一圈,最后落在艾琳娜身上,话锋忽然一转,熟练道:"不过桑总监,我今天来,除了看你的方案,也想看看你手下带的都是一群什么样的兵。总不能事事都让你这个总设计师亲力亲为,对吧?" 桑迎微微一怔。 她没料到顾临川会突然提出这样的要求。但面上依旧从容,只是不着痕迹地侧眸,淡淡扫了唐晓一眼。 唐晓接收到信号,瞬间冷汗涔涔。 他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为了偷懒,把接待的事全推给了艾琳娜。可艾琳娜说到底只是个刚进项目没几天的新人,对核心技术的理解浮于表面,万一答不上来,在顾临川面前丢了脸,这责任他担得起吗? 唐晓硬着头皮上前一步,挤出一个笑:"顾总,艾琳娜是新人,才进项目组没两天,对很多技术细节了解得还不够透彻。接下来的问题,还是由我来为您解答吧,我全程参与了……" "你们就不要谦虚了吧,既然能负责接待工作,想来工作能力也是不弱的,"顾临川摆摆手,打断了他,"一个团队强不强,不光看领头人,也得看底下的人能不能跟上节奏。" 他抬了抬下巴,示意艾琳娜:"接下来的问题,由你来答。" 此时的唐晓恨不得给自己一巴掌。 他就不该让艾琳娜来安排接待! 这下好了,相当于给自己埋了个雷。 这艾琳娜要是能对答如流还好,要是答不上来…… 显然,现在后悔也没用了。 艾琳娜倒是很镇定,她微微低着头,"好的,顾总。" 唐晓:“……” 你好什么好! 你一个新人懂什么??? 你还自信上了??? 唐晓急了,却也无可奈何。 顾临川负手绕着沙盘走了半圈,随口问道:"运河主航道第三标段,你们选用的疏浚工艺是什么?相比传统绞吸式,优势在哪?" 这问题不算刁钻,属于基础范畴,但考的是对施工细节的了解。 唐晓暗自松了一口气,想着艾琳娜应该能答上来吧。 第511章 确实是有本事的 艾琳娜迅速在脑海中过了一遍资料,平稳作答:"我们采用的是环保型绞吸式疏浚船配合封闭式泥驳运输。相比传统工艺,最大的优势是减少了悬浮泥沙的扩散,对周边水质的扰动降低了约百分之四十,符合欧盟最新的内河环保施工标准。" 顾临川点点头,又问:"主塔吊装那天的风速阈值,你们定的是多少?" "每秒十二米。"这个问题,艾琳娜回答得很熟练,"超过这个数值,吊装作业必须暂停。当天实际风速稳定在每秒八到十米,我们在窗口期内完成了主塔合龙。" 一连几个问题,艾琳娜都答得中规中矩,虽无惊人之语,却也挑不出错。 顾临川听完,沉吟片刻,忽然笑了。 他转向桑迎,语气里带着几分赞许:"桑总监,你手下的人还不错。刚进项目就能到这个程度,我已经感受到了你们对这个项目的重视程度了。” 桑迎微微一笑,这才接话道:"顾总过奖,团队还在磨合,以后还要请您多多指点。" "客气了。"顾临川摆摆手,"走吧,去实地看看。" 一行人朝外走去。 桑迎落在最后,目光在艾琳娜低垂的侧脸上停留了一瞬,又看了看唐晓,抬脚跟上队伍。 顾临川这次的实地视察进行得很顺利。 从主航道第三标段到古桥保护现场,艾琳娜全程跟随,适时递上安全帽、递水、指引路线,每一个细节都处理得妥帖周到。 顾临川偶尔侧首询问的时候,艾琳娜是都能简明扼要地答上两句,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既不出挑,也不出错。 傍晚时分,夕阳将运河水面染成一片鎏金。 顾临川站在观景平台上,远眺才开工不久的航道,满意地点了点头:"桑总监,你们团队的执行力,确实很不错。" 当晚,江柯然在米兰城最顶级的私人会所设宴,为顾临川接风。沈确作为沈氏集团的代表也一同出席,席间几人推杯换盏,聊了些行业趋势和后续合作的意向,气氛融洽。 桑迎坐在江柯然身侧,偶尔接几句话,目光却始终淡淡的,看不出太多情绪。 直到深夜,这场饭局才散场,为顾临川这次的视察划上句号。 …… 第二天一早,桑迎沉着脸进了办公室。 随后,唐晓就接到了内线电话:"唐助理,来我办公室一趟。” 唐晓心里"咯噔"一下,隐隐有种不好的预感。 他整理了一下领带,硬着头皮敲开了桑迎办公室的门。 "桑总监,您找我?" 桑迎闻言抬起头,目光平静无波,却带着一种让人脊背发凉的压迫感。 "唐助理,"她放下手里的钢笔,声音不轻不重,"你把手上的工作,交接一下吧。" 唐晓愣在原地,以为自己听错了:"……交接?" 什么意思? "对,"桑迎微微往后靠了靠,淡淡道:"把你手头所有的工作,都交接给艾琳娜。" 既然这么欣赏艾琳娜,想来也是愿意给艾琳娜让位的吧。 经过了昨天的事情,桑迎也算是领教了这个艾琳娜的本事。 没想到她这么快就把唐晓这样心高气傲的人搞定了。 这个女人,确实是有本事的。 唐晓彻底懵了。 他张了张嘴,脸上的血色褪了大半,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桑总监,您……您是对我有什么别的工作安排吗?" 桑迎看着他,唇角甚至弯了弯,眼底却没有半分笑意:"没有啊。" 她顿了顿,说道:"既然你觉得你的工作艾琳娜可以替代,昨天她也确实把接待办得挺好,那这个助理的位置,就让她来做好了。" 把工作交接给艾琳娜? 唐晓就算再迟钝,也听出了桑迎的意思。 她这是要换掉他??? 桑迎看着唐晓瞬间褪尽血色的脸,指尖在实木桌面上轻轻叩了叩,发出极轻的声响。 唐晓熟悉项目脉络,也清楚她的工作习惯和行事底线。 换掉他,重新培养一个,时间成本太高,磨合期也太长。 对她来说并不是一件好事。 但唐晓最近越来越懈怠,越来越习惯把她的交代当耳旁风,转手就把她交代的事情丢给艾琳娜。 这可是个危险信号。 这件事如果就这么轻轻揭过去,明天他就会把更重要的工作“顺手”交给艾琳娜。 她可没有那么多时间和精力,来防着这一个人。 她不能让唐晓成为艾琳娜渗透进项目核心的跳板。 唐晓脑子里“嗡”的一声,像是被人当头敲了一闷棍。 等他反应过来,才明白自己的一时偷懒,是犯了职场大忌。 艾琳娜是王董硬塞进来的人,江总和沈总是个什么态度他都没搞清楚,就敢把桑迎嘱咐他办的事情甩给艾琳娜。 他真是昏了头了! “桑总监!”唐晓立刻低头认错,“我知道,我不该把您亲自交代的事推给艾琳娜,我当时……我只是想着她工作能力不错,给她一个机会……” 他急得额头冒汗,后背的衬衫瞬间被冷汗浸透。 他好不容易爬到这个位置,要是就这么轻易被一个新人给取代了,让他怎么甘心? 唐晓咬了咬牙,干脆豁出去道:“是我鬼迷心窍,是我觉得接待工作琐碎,才想偷个懒……桑总监,您罚我什么都行,扣奖金、写检讨、降职都行,但求您别把我撤了……” 他顿了顿说道:“艾琳娜终究是个新人,又是王总塞进来的关系户,就算她有些本事,也没办法服众啊……” 桑迎抬眼,静静看着他。 过了许久才开口说道:“我还以为是你不喜欢给我当助理,想要退位让贤呢。” 唐晓立刻摇头,“怎么可能,桑总监,能成为您的助理,我的荣幸,这次的事情,我一定会好好反思自己,坚决不会再有下次发生。” 说完,他小心翼翼地看着桑迎。 他不信,桑迎真的会把这么重要的位置交给一个新人。 她这么说,不过是想要敲打他而已。 果然,桑迎沉默许久之后,淡淡开口:“既然你已经认识到自己的错误,那就再给你一次机会,如果再有下次,就算艾琳娜顶替不了你,也会有别人……” 唐晓连连点头,“是是是!谢谢桑总监!” 他倒退着出了办公室,轻轻带上门,直到门板合上的瞬间,才敢大口喘气。 第512章 她怎么了? 唐晓离开后,办公室里安静下来。 桑迎靠在椅背上,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叩着桌面,目光落在窗外米兰城灰蓝色的天际线上,脑海里闪过的却是艾琳娜这段时间的表现。 艾琳娜。 这个人,从一开始就给她一种十分危险的气息,再加上是王董硬塞进来的人,导致她一直有所防备。 但平心而论,这姑娘确实有能力。 接待流程滴水不漏,顾临川的临时发难对答如流,连张岩那群眼高于顶的老工程师,对她的评价也颇有改观。 这样的人才被边缘化,或许是项目组的损失。 可一个刚进项目组、处处被排挤的"关系户",能在短短几天内摸清每个人的软肋,精准投喂,再在顾临川面前拿捏得恰到好处,既不出挑也不出错…… 这份城府,这份手腕,绝不是一个普通应届生该有的。 她眯了眯眼,眸色沉了下去。 如果艾琳娜真有别的目的,一直把她压在边缘做杂活,反而会逼她用更隐蔽的手段渗透。 与其让她在暗处动作,不如把她拉到眼皮底下,给她一点看似重要、实则可控的空间,看她会不会咬钩。 可怎么试探? 桑迎的指尖停在桌面上,脑海里迅速列出一个清单。 会议记录——能看到项目决策的方向和各方态度。 合同归档——能接触到供应商名单和商务条款。 行程对接——能掌握核心人员的动向。 这些工作面广、信息杂、但又不是真正的核心数据,简直是试探一个人是否别有用心的最佳诱饵。 思索之后,桑迎再次按下内线电话:"让艾琳娜来我办公室一趟。" …… 三分钟后,敲门声响起。 桑迎:"进。" 艾琳娜推门而入,站在办公桌前两步远的地方,微微垂首:"桑总监,您找我。" 桑迎没有立刻开口,而是静静地看着她。 那目光不凌厉,却带着一种穿透性的审视,像是要从她那副温顺的皮囊下,看出点什么别的东西。 艾琳娜手指无意识地蜷了蜷,迟疑着开口:"桑总监……是我哪里做得不好吗?" 桑迎这才收回视线,唇角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语气甚至称得上温和:"没有,你做得很好。昨天的接待,顾总对你印象不错。" 艾琳娜像是松了一口气,又像是受宠若惊,连忙道:"是桑总监指导有方,唐助理愿意给我机会,我只是做了分内的事,不敢居功。" 桑迎微微往后靠了靠,换了个更闲适的姿态,"唐晓最近状态不太好,我考虑让你协助他处理一些日常事务。会议记录、资料归档、行程对接……这些流程上的琐事,你先熟悉起来。核心的技术数据和财务文件可以慢慢来,但其他的,你多分担一些。" 话音落下,她微笑着看着艾莉娜的脸,试图自从她的脸上看出一些异样的表情。 艾琳娜明显愣了一下,似有些惊讶。 但这惊讶也只是一瞬。 下一秒,艾琳娜已经扬起微笑,不卑不亢道:"谢谢桑总监信任!我一定尽心尽力,绝不辜负您的期望。" 桑迎只是淡淡点了点头:"去吧,让唐晓给你交接。" "是。"艾琳娜微微颔首,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还不忘轻轻带上门。 门合上的瞬间,桑迎脸上的淡笑倏然敛尽。 她盯着那扇紧闭的门,眸色却慢慢冷了下来。 如果不是真无辜,那就是这个女人的演技太好了。 没有一丝破绽。 桑迎重新拿起电话,拨了一个号码,声音压得极低:"林述,给我安排个人……” 挂了电话,桑迎靠在椅背上,闭上眼。 她倒要看看,这个艾琳娜,到底是什么成分。 …… 接下来几天,艾琳娜的表现堪称完美。 她每天最早到,最晚走,把唐晓随手扔在桌上的零散文件分门别类,编上编号,贴上彩色标签,甚至主动做了电子索引表,抄送给项目组每一个人。 项目组里那群原本看她不顺眼的老工程师,态度也松动了些。 李工甚至在一次午饭时半开玩笑地说:"这姑娘,倒是比唐助理还像助理。" 可桑迎冷眼旁观,倒是发现了两处不对劲。 艾琳娜在整理会议纪要时,似乎对涉及"古桥保护性开发专项资金"和"第三方监理权责划分"的段落有些过于关注了。 还有就是,她每次接触完敏感文件,总会"恰好"在十分钟后去茶水间泡咖啡。而那个时间点,项目组里负责外联的王工,或者唐晓,往往也在。 难道真有什么猫腻? 桑迎没有打草惊蛇,只是在档案系统里加了一道隐形的水印追踪。 她倒要看看,艾琳娜到底在盘算什么。 …… 与此同时,江氏集团顶层。 林述敲门进来,脸色有些为难:"江总,艾德里安先生来了,在会客室等您。他说……" 艾德里安来做什么? "不见。" 江柯然头也没抬,笔尖在文件上划过一道凌厉的弧线,"告诉他,我没空……" 他话还没说完,就听见"砰"的一声,办公室的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艾德里安大步闯了进来,金发凌乱,眼底带着明显的青黑,连西装都皱巴巴的,像是几天没合眼。 江柯然眉心狠狠一蹙,手里的钢笔"啪"地一声扣在桌面上:"谁让你进来的?" 他冷冷扫了林述一眼,又看向艾德里安,唇角扯出一抹讥诮的弧度:"你们维兰德家族的人,都这么没礼貌?" 林述连忙上前,想要拦住艾德里安,却被一把推开。 只听艾德里安说道:“你出去,我有很重要的事情要跟你们江总谈。” 林述迟疑了一下,下意识看向江柯然。 后者沉默了一瞬,朝着他抬了抬手。 林述默默退了出去,顺手带上了房门。 艾德里安径直在江柯然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我今天来,是想跟你聊聊姨妈的事。" 江柯然下意识问道:“她怎么了?” 说完他才反应过来,又淡淡地补了一句:“她是你的姨妈,跟我没有半点关系,我们没什么好聊的。” 江柯然下意识的关心,让艾德里安送了一口气。 看来他这个表哥,也不是真的铁石心肠。 第513章 还有什么顾虑? 艾德里安沉声道:"你应该知道,她前段时间出了车祸。" 江柯然哦了一声,轻描淡写道:“铺天盖地的新闻,我想不知道都难,但报道不是说捡回一条命?” "车祸确实没什么大碍。"艾德里安如实说道:"包括她在媒体面前那副重伤垂危的样子,都是伪装的。她根本没受那么重的伤,之所以伪装成那副摸样,不过是为了让家族里那群老狐狸放松警惕,露出尾巴罢了。" 江柯然嗤笑一声,眼底闪过一丝意味不明的神情:"希尔达夫人……倒是好手段。" 他就知道,她不可能这么轻易出事的。 他冷道:“所以,你今天来找我是想要做什么?” 艾德里安沉默片刻,表情变得沉重,"车祸虽然是假的,但她现在的身体,是真的快撑不住了。" 江柯然脸上的讥诮倏然一僵。 "她回去之后,经过精心调养,身上的伤确实是慢慢好了,但身体状态却在日渐下滑,一开始是精神不振,最近甚至人都有些恍惚了,调查之后才发现,是有人在她的饮食里动了手脚……” 说着,艾德里安咬牙切齿,恨不得把下药的人碎尸万段,"对方很谨慎,药量很轻,查不出成分,但日积月累,她的脏器已经开始衰竭。医生查来查去,只说是身体机能衰退,再找不到原因的话,真的会要了她的命。" 艾德里安深吸一口气,像是要把胸腔里积压的怒火全部吐出来:"这还不算最糟的。" 他紧了紧双手,压抑着怒火道:"姨妈车祸的消息一传回去,家族里那群老东西就坐不住了。以费迪南德为首的几个元老,连夜召开家族会议,给姨妈施压,姨妈已经迫不得已放权了。" 江柯然眸色微动,没有说话。 艾德里安继续道:"可现在她的身体一天天"衰败",那群人越来越猖狂。昨天,卡斯帕尔甚至带着律师团闯进庄园,拿着一份什么"家族紧急预案",逼姨妈在文件上签字——只要她签了,霍亨索伦家族的家主之位就自动转交给长老会推举的代理人,而她名下的股权、产业……全部要交出去。" 江柯然忽然开口,声音冷冽,"那你们查到是谁动的手脚了吗?” "查出来又能怎么样呢?"艾德里安冷笑一声,"就连蒂洛现在都学聪明了,躲在卡斯帕尔背后煽风点火,自己却不露面。但我们这一辈的年轻人里,就只有蒂洛这一棵独苗……再这样下去,他的继承人梦,怕是就要成真了。"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 江柯然靠在椅背上,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忽然抬眸:"所以,你今天来,是想让我做什么?" 艾德里安看着他,一字一顿,郑重道:"我要你——以霍亨索伦家族继承人的身份,回归家族。" 江柯然眉心一蹙。 "只有这样,你才能名正言顺地插手霍亨索伦家族的内部事务,才能保住姨妈这么多年来的心血。"艾德里安上前一步,双手撑在办公桌上,俯身盯着江柯然的眼睛,"你是姨妈的亲生儿子,你比任何人都有资格继承霍亨索伦家族的产业,表哥……你现在就是姨妈唯一的希望。” 一声表哥,让江柯然眉心微动。 但他没应声,只是静静地看着艾德里安。 片刻后,他面无表情道:“我对当什么家族继承人没兴趣。” 艾德里安听到这句话时,却意外地很平静,像是早就预料到了他会有这样的反应。 他盯着江柯然看了几秒,忽然问:"你还在恨她吗?" 江柯然抬眸,眼底一片冷然,像是要说什么,唇角动了动,最终却没出声。 恨吗? 当然是恨的。 但这份恨意,在他们第一次想见之后,似乎在开始慢慢淡化。 或许,这就是母子天性吧。 不等他开口,艾德里安又自顾自地开口道:"当年姨妈离开你们,是有原因的。" "那一年,她的亲妹妹,也就是我的妈妈,在生我的时候,难产去世了。希尔达姨妈觉得,我妈妈的死不是意外,是有人设计的。所以她必须赶回来查清楚,必须赶回来稳住局面——她连我妈妈的葬礼都没来得及好好办,就一头扎进了那堆烂摊子里。" 江柯然的手指在扶手上顿了顿。 "那时候霍亨索伦家族内部动荡得很严重,"艾德里安的声音低下去,带着几分沙哑,"几个分支为了争夺产业,已经快要火拼了。如果不是姨妈及时赶回来,用雷霆手段压下那场内斗,家族早就四分五裂了。她不是在荣华富贵和你之间选了前者,她是在整个大家族和自己的小家庭之间,选择了家族……如果她当时不回来,让卡斯帕尔当了掌权人,如今,你们一家人也不会有好日子过的。” 江柯然目光落在窗外,下颌线绷得极紧,像是在隐忍着什么。 艾德里安的声音还在继续,但他似乎已经有些听不清了。 只听见艾德里安最后说道:"就算你再恨她,她也是你的生母。她把你留在江家,是因为霍亨索伦的旋涡太深,她不想把你们父子卷进来。" 艾德里安深吸一口气,轻声说道:“姨妈这些年把我当亲儿子一样疼,大约心里也是想着你的。” 办公室里安静了很久。 艾德里安见江柯然依旧不为所动,有些急了。 “表哥,你这要这么铁石心肠?” 江柯然呼出一口气,开口道:"这只是其中一个原因。" 艾德里安一愣:"什么意思?" 他连忙问道:“你还有什么顾虑?” 江柯然收回视线,目光落在桌面上的一份文件上。 那是运河项目的规划书,上面有桑迎的签名。 他沉默了几秒,才缓缓开口:"别说我以霍亨索伦继承人的身份回去,哪怕我的身份走漏半点风声,就有多少人想要把我除之而后快,你应该不会不清楚吧?"他顿了顿,声音沉下去,"我不能让桑迎有任何危险。" 第514章 你在逃避问题 艾德里安怔了怔,随即反应过来。 江柯然有这样的顾虑,他并不意外。 他看着江柯然,声音沉缓下来:"表哥,你有这样的顾虑,很正常。" 只是…… 江柯然抬眸看他,没接话。 "但你想过没有,"艾德里安话锋一转,目光锐利起来,"你的身份,不可能永远藏得住。" 江柯然眉心微蹙。 "之你们之前应该也受到过威胁吧?" 蒂洛在被背后搞的那些小动作,他怎么可能不清楚。 他之前大动干戈查江柯然,已经被那些老东西嗅到了味道。 江柯然的手指在扶手上顿住。 桑迎之前险些出车祸的画面立刻浮现在眼前。 艾德里安一字一句,冷冷道:"蒂洛、卡斯帕尔,还有那些躲在暗处的人,你以为他们是不知道你的身份?他们之所以还没对你动手,是因为姨妈还在,他们不敢把事做绝。可如果姨妈真的出了意外——你以为,他们会放过你吗?" 办公室里安静得可怕。 "斩草除根的道理,你不会不懂吧?"艾德里安盯着江柯然,语气却更加凝重,"到时候你手里无权无势,空有一个"江氏总裁"的名头,拿什么护住桑迎?那些人要动她,比捏死一只蚂蚁还容易。" 说完,他又补了一句:“甚至他们想让江氏烟消云散,也不过不过是抬抬手的事情。” 江柯然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他心里也清楚,现在的江氏,还没有和霍亨索伦家族抗衡的底蕴。 "与担心别人把刀架在你脖子上,"艾德里安继续道:"不如主动出击。你自己站在高位,成了名正言顺的霍亨索伦继承人,手里握着家族的资源和人脉,他们才不敢轻举妄动。到那时候,就算他们想要动你,也得先掂量掂量自己够不够格。" 他顿了顿,认真道:"表哥,只有掌握了权力,你才有能力保护你想保护的人。这个道理,不用我教你吧?" 江柯然没应声。 他脑海里反复思索着艾德里安的话。 很多道理他不是不懂,而是不想面对现实而已。 就像艾德里安说的,如果希尔达真的倒下了,就算他想独善其身,这些人也不会给他这个机会的。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 江柯然沉默了许久,才缓缓开口:"你让我想想。" 艾德里安看着他眼底那片翻涌的暗色,知道这番话已经撬动了他的防线。 他也没急着让江柯然表态,只是点了点头。 "我知道,你不用急着回复我,我给你时间消化,三天后,我希望你给我一个准确的答案……这是为了姨妈,也是为了你。" 说完,艾德里安深深地看了江柯然一眼,随后便悄无声息地离开了。 门轻轻合上。 江柯然独自坐在偌大的办公室里,目光毫无焦距地落在窗外。 他就这样坐在椅子里,沉默了许久,最终拿起手机,拨了一个跨洋长途。 响了三声,那头接起来,男人声音浑厚,"臭小子,打电话也不看看时差,打扰你爹的睡眠时间。" 江柯然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喉结动了动,开口时声音有些发涩:"爸,你恨她吗?"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 江振庭似乎坐了起来,窸窸窣窣的布料摩擦声后,他的声音沉了几分,却听不出意外:"你怎么会突然问这个问题?" 江柯然:"就是突然想知道,你心里是怎么想的。" 江振庭沉默了很久,才轻轻叹了一声:"恨过。" "我一直想不通,她为什么会这么狠心,不要儿子就算了,连老公都不要了。" 江柯然:“……” 他有种想要挂电话的冲动。 随后,就听见江振庭继续说道:"可后来我想明白了……这件事也并不全是她的过错,如果当年我要是再勇敢一点,义无反顾追去米兰,也许我们一家人,就不是今天这个局面。" 江柯然握着手机的手紧了紧。 "儿子,"江振庭的声音透过电波传来,带着岁月沉淀后的豁达,"我以为你见到她了,也见识过了大家族的暗流涌动,应该比我更能理解她才对。她身后是霍亨索伦家族,作为掌权人,她也有许多的身不由己,她当年离开我们,或许只是不想连累我们而已。” 江柯然轻笑一声:“老头,你是不是把她想得也太伟大了。” 江振庭:“额……人艰不拆好吧,”他顿了顿,认真道:“二十年前的事情了,我都不计较了,你有什么好计较的。” 江柯然垂下眼,没说话。 "再说了,"江振庭忽然笑了一声,"你爹我这些年能在Z国给你铺好路,让你去米兰站稳脚跟,就是想让你有选择的权利。" 江柯然唇角微不可察地弯了弯:"所以你做了那么多准备,自己却不敢来米兰?" "我?"江振庭哼笑一声,"我当年是有顾忌。你太小,江家根基不稳,我一步都不敢走错。等你长大了,似乎时机已经不对了。"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 江柯然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地问道:"爸,那你还爱着她吗?" 电话那头,江振庭彻底沉默了。 江柯然能想象出他在电话那头点烟的样子…… 那个在商场上杀伐决断了一辈子的男人,此刻大概正对着窗外的夜色发呆。 良久,江振庭笑骂了一句,"臭小子,你爸都半截身体入土的人了,还谈什么情啊爱的,肉不肉麻。" 江柯然无情戳破:"老头,你在逃避问题。" 江振庭一张老脸差点没绷住。 他沉默片刻,吐出一个字来:“爱,”他继续说道:“要不是心里对你妈还有执念,你现在都不知道有过多少个后妈了。” 江柯然低低地笑了一声:"那你就没考虑过,把人重新追回来?" 电话那头又安静了。 这次江振庭沉默得更久,久到江柯然几乎要以为他挂断了,才听见他开口,声音里带着几分罕见的自嘲:"二十年前如果有人这样跟我说,我肯定会义无反顾地追去米兰,才不管什么家族纠葛,但现在……" 他顿了顿,叹了口气:"你爹老了,头发都白了一半。你妈看着还那么年轻,跟当年似的……" 第515章 怎么能不让他们如愿 江柯然愣了一瞬,随即笑出声来,语气也随之轻松不少:"老头,你这是不自信了?” "滚蛋,"江振庭笑骂,"想当年,你爹我也是风流倜傥好吧。" "行了,别想当年了,"江柯然往后靠了靠,眼底那片沉郁的暗色似乎散了几分,"不敢就说不敢,扯这些没用的。" 江振庭:“……” 他是万万没想到,自己也有被儿子调侃的时候。 调侃之后,江振庭正色道:"小子,我也没有别的话好交代你的,只希望你别学你爹当年那么怂。想做什么就去做,别给自己留遗憾。别被霍亨索伦家族的名头给唬住了,有你老爹给你兜底,只要你想,龙潭虎穴你都可以去闯一闯。只有你自己站在高处,才能护住你想护的人。" 江柯然闭上眼,轻轻"嗯"了一声。 只有站在高出,才能护住想护的人吗? 这话倒是跟艾德里安说的一样。 "还有,"江振庭又恢复了那副不正经的腔调,"你要是搞不定,等我安排好Z国这边的所有事务,倒是可以考虑过去帮你一把的。” 江柯然笑了:"我可不要你帮,你帮帮你自己就行。" 挂了电话,江柯然在黑暗中坐了很久。 再睁开眼时,眸底的犹豫和阴霾已经变得一片清明。 …… 霍亨索伦家族庄园。 夜色沉沉,庄园里灯火通明,却十分安静。 希尔达靠在床头,脸色苍白如纸,唇上几乎没有血色。 她手里攥着一方丝帕,捂在唇上,忽然剧烈地咳嗽起来。 那咳嗽声像是要把肺腑都撕裂,一声比一声急促,一声比一声骇人。 "姨妈!" 房门被猛地推开,艾德里安大步冲进来,脸色煞白。 他回来,连外套都没来得及脱,就听见佣人说希尔达又在咳血。 他扑到床边,半跪下去,一手扶住希尔达瘦削的肩膀,一手接过那方丝帕——雪白的丝帕上,一抹刺目的猩红。 "姨妈,您怎么样?"艾德里安声音都在发颤,眼眶瞬间红了,"医生呢?我走的时候不是交代过,让医生二十四小时守着吗?" 希尔达摆了摆手,虚弱地靠回床头,额角沁着细密的冷汗。 她缓了好几口气,才勉强稳住呼吸,抬眸看向艾德里安,那双眼睛即便在这种时候,依然十分锐利。 "你去见他了。" 他,指的是江柯然。 艾德里安一怔,随即点头,把丝帕攥在手里:"是,我去见表哥了。" 希尔达闭上眼,长睫在眼睑下投下一小片阴影,像是疲惫至极。 “你有没有想过,把他牵扯进来的后果……” "姨妈,他是您的儿子,就应该承担他这个身份应该承担的一切。"艾德里安攥紧拳头,"卡斯帕尔那群人已经蠢蠢欲动,那几个元老已经明目张胆地在转移产业。他们一点知道了您现在的病情……您多年经营的心血,就会变得岌岌可危。" 希尔达听着,唇角竟扯出一抹极淡的笑,带着几分冷峭:"他们的那点心思……又不是今天才有的。" 艾德里安咬牙,"姨妈,现在唯一的办法,就是让表哥回来。只有他以霍亨索伦家族继承人的身份站在您身边,那群老东西才不敢轻举妄动。这是我们目前唯一能破局的办法了。" 希尔达沉默了很久。 她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眼神有些飘忽。 她忽然开口,声音轻得像叹息,"那……他是什么态度?” 他那么恨她。 应该是不愿意的吧。 艾德里安深吸一口气,如实道:"表哥一开始是拒绝的。他……对您有怨,也有顾虑。他怕一旦身份曝光,会牵连到桑迎,怕护不住她。" 希尔达的手指微微蜷了蜷。 "但我跟他分析了局势,"艾德里安连忙补充,"他的身份早晚要被外人知道的。与其被动防备,不如主动出击。姨妈,表哥他……应该是有动摇的。他说会考虑……我相信,他不会对您袖手旁观的。” 希尔达听完,久久没有说话。 她靠在床头,勾了勾嘴角,那笑容里带着几分苦涩,"他愿意考虑,就已经……比我想象的好了。" 艾德里安看着她这副模样,心里酸涩得厉害:"姨妈,您别担心,再怎么说,他骨子里流着的是您的血,母子连心……” "我不怕他恨我。"希尔达忽然打断他,声音轻却坚定,"我怕的是他因为我,把自己卷进这摊浑水里。艾德里安,如果他真的决定回来,你要答应我一件事。" 艾德里安:"您说。" 希尔达转过头,叮嘱道:“你一定要帮他保护好桑迎,别让他有任何后顾之忧。” 艾德里安郑重地点头:"我明白,姨妈。我发誓,我会倾尽全力保护她。" 希尔达似乎松了口气,疲惫地闭上眼,挥了挥手:"去吧……让我歇一会儿。" 艾德里安起身,替她掖了掖被角,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 希尔达缓缓坐直了身子。 方才还委顿靠在床头、连呼吸都透着虚弱的人,此刻像是褪下了一层无形的伪装。 她抬手理了理鬓边散乱的发丝,眼神变得清明,哪有半分方才咳血时的虚弱。 没过多久,房门被轻轻叩响。 老管家端着一只白瓷药碗走进来,碗里黑褐色的药汁还冒着丝丝热气。 他在床边站定,目光往门口的方向瞥了一眼,低声道:"夫人,这药……是不是可以不喝了?" 希尔达抬眸看他,唇角微微一勾,那笑容很淡,却不达眼底。 她接过药碗,指尖在碗沿轻轻摩挲,"不喝,怎么能让那些人得意忘形呢?" 管家垂下眼,没再说话。 希尔达仰头,将那碗苦涩的药汁一饮而尽。 她淡淡开口,目光落在窗外沉沉的夜色里,"他们那么想要我的命,我怎么能不让他们如愿呢。" 管家接过碗,欲言又止,终究只是躬了躬身,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门合上的瞬间,希尔达重新靠回床头。 她闭上眼,神色沉稳,没有一丝情绪波动。 第516章 就快要死了 桑迎难得比江柯然早到家。 她换了身居家的米白色针织衫,长发松松挽在脑后,正站在开放式厨房里对着一只砂锅发愁。 砂锅里咕嘟咕嘟煮着番茄牛腩,这是她照着视频学做的。 滚烫的汤汁沸腾出来,溅了一滴在她手背上,烫得她轻"嘶"了一声,还没来得及去冲凉水,门锁"咔哒"一响,江柯然推门进屋。 "回来啦?"桑迎回头冲他笑,顺手把锅盖盖上,"去洗手,马上就能吃饭了。" 她在厨房里忙碌着,江柯然却只是含糊地应了一声,在沙发上坐下。 这要是换了平时,他肯定第一时间拐进厨房,帮桑迎端碗递勺了。 话音顿住。 桑迎端着砂锅从厨房跑出来,飞快地放到餐桌上,回头对上江柯然愁眉不展的脸,才察觉到他的异样。 她擦了擦手,走过去,仰头看他:"怎么了?" 江柯然垂眸,对上她的视线,唇角扯出一个惯常的笑:"没事,有点累。" 桑迎直勾勾地看着他,“再给你一次机会,重新说。” 在一起这么长时间,真没事还是假没事,她还是能分得清的。 空气安静了几秒。 江柯然脸上的笑意渐渐敛了。 他看着桑迎那双清亮的眼睛,似要把他看透。 江柯然忽然觉得喉咙有些发紧,抬手揉了揉她的发顶,低叹一声:"……先吃饭,吃完再说。" "不行,"桑迎拉住他的手腕,"你现在就说。不说不给吃饭。” 吃完饭,谁知道他又找什么借口来搪塞她。 江柯然看着她,沉默片刻,终究败下阵来。 "艾德里安今天来找我了,"江柯然开口,声音低沉,"说希尔达……出事了。" 他把事情简略说了一遍。 从希尔达佯装重伤,到被人下药…… 以及霍亨索伦家族可能面临的危机…… 桑迎安静地听着,手指无意识地绞着他的袖口,越听越紧。 "所以,"她问:"你准备怎么做?" 江柯然抬眼看她,眼底那片深不见底的墨色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迎迎,说我不恨她……是假的。二十几年,说没怨过,我自己都不信。可今天艾德里安告诉我,她可能真的快撑不住了的时候……"他顿了顿,喉结滚动,"我发现,我担心她的处境。" 他自嘲地扯了扯嘴角:"我是不是太没骨气了?" 桑迎没回答,只是看着他。 "而且,"江柯然握紧她的手,指腹在她手背上摩挲,声音更低了几分,"如果我成了霍亨索伦家族的继承人,就会被无数双眼睛盯着……我不想让你也面临这些潜在的危险……” 桑迎沉默片刻,突然叫了一声:"江柯然。" 江柯然抬眸。 桑迎抽出手,转而捧住他的脸,强迫他直视自己的眼睛。 "你记得我们在一起的时候,说过什么吗?" 她一字一句,清晰而平静,"无论发生任何事,我们都要一起面对,你都忘了?” 江柯然眸光微动。 "我不想做躲在你身后,做你的累赘,"桑迎松开手,坐直了身子,目光灼灼,"我现在是江氏的首席设计师,是运河项目的总设计师,我有和你并肩的能力,不需要你事事都挡在我前面。" 她顿了顿,语气坚定道:"你想做什么,就放心大胆去做。我永远站在你这边。" 江柯然看着她,良久,忽然伸手将她拉进怀里,抱得很紧。 他的下巴抵在她发顶,声音闷闷的,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哑:"……傻瓜。" 桑迎靠在他胸口,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弯了弯嘴角:"嗯,我傻,你聪明就够了。" 客厅里,锅番茄牛腩的香味弥漫着。 江柯然闭上眼,将怀里的人抱得更紧了些。 那些盘旋在他心头的阴霾,似乎在这一刻,被她几句话驱散了大半。他忽然觉得,不管前方是深渊还是什么别的刀山火海,只要她在身边,他就没什么可怕的。 "迎迎,"他低声道,"谢谢你。" "谢什么,"桑迎从他怀里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去把碗筷摆好,吃饭了。" 江柯然笑了,那笑容终于真切地抵达眼底:"遵命,总裁夫人。" …… 卡斯帕尔居住的庄园内。 壁炉里的火光幽幽跳动,将卡斯帕尔那张沟壑纵横的脸映得半明半暗。他坐在皮质扶手椅里,手里端着一杯琥珀色的威士忌,指节上那枚家族纹章戒指在火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泽。 "先生,"心腹沃尔夫从阴影里走出来,手里捧着一份文件,声音压得极低,"之前转移东欧那批股权的文件出了点问题。律师发现有一份授权书的签署日期对不上,如果被查到,恐怕会顺藤摸瓜……" 卡斯帕尔脸色一沉,酒杯重重磕在茶几上。 "废物!"他声音阴冷,低声吼道:"这点小事都办不好!赶紧让律师把漏洞补上,该补的签字该改的日期,在被察觉之前处理干净!" 希尔达可是个人精。 他现在趁着她受伤,才勉强能有些小动作,可不能被她抓住任何漏洞。 "是,我这就去办。"沃尔夫额头沁出一层细汗,刚要转身…… “父亲,其实您不用这么小心翼翼的。” 偏厅的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蒂洛手里转着车钥匙,一副胜券在握的样子,大摇大摆地走进来。 卡斯帕尔一看见他,脸色瞬间沉得更黑,"不是让你闭门思过吗?谁准你跑这儿来的?" 蒂洛满不在乎地耸了耸肩,钥匙在他指尖转了个圈,被他一把攥进掌心。 他凑到卡斯帕尔跟前,眼底闪着按捺不住的得意:"父亲,我是来给您汇报一个好消息的。" "好消息?"卡斯帕尔冷哼一声,"你能有什么好消息?" 蒂洛压低声音,几乎是贴着他父亲的耳朵,一字一句道:"希尔达……就快要死了。" 卡斯帕尔瞳孔猛地一缩。 他盯着蒂洛看了两秒,沉着脸道:"你又背着我做了什么?" 蒂洛被卡斯帕尔的反应吓了一跳,脸色僵了僵:"父、父亲……" 不对啊,他明明干成了一件大事,怎么还要被训斥? 第517章 想好怎么解决了吗? "我问你,"卡斯帕尔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盯着他,逼问道:"你刚才那句话是什么意思?你是不是又干了什么蠢事?" 蒂洛抹了把脸,眼底闪过一丝心虚,随即又挺起胸膛:"她现在的营养师是我的人,我不过是让人每天在她饮食里加点东西而已……她现在已经开始精神恍惚,器官衰竭,要不了多久就会油尽灯枯。到时候……" 整个霍亨索伦家族,还不是他们父子俩说了算。 "混账!" 他话还没说完,卡斯帕尔一巴掌拍在茶几上,"谁让你擅作主张的?!" 蒂洛被他吼得缩了缩脖子,却还是梗着脖子辩解:"父亲,我做得天衣无缝,没人会发现的……” "天衣无缝?"卡斯帕尔冷笑一声,"霍亨索伦家族的水有多深你不知道?希尔达掌权二十多年,她要是真那么容易死,早就死了八百回了!你以为你那点小动作能瞒得过她?万一被她察觉,或者让艾德里安查到蛛丝马迹,你知道后果吗?!" 他指着蒂洛的鼻子,气得手指都在发抖:"你这个蠢货,你要是被人抓住把柄,我们父子俩都得完蛋!” 蒂洛脸色白了白,想想也开始后怕,"可、可她现在确实已经不行了……我的人亲眼看见她咳血,医生私下也说,她的脏器在衰竭……" 卡斯帕尔盯着他,胸口剧烈起伏,像是在极力压抑着怒火。 偏厅里安静得可怕。 半晌,卡斯帕尔缓缓坐回扶手椅里,大脑开始飞速转动。 事情既然已经走到这一步了,斥责他这个不成器的儿子,已经解决不了问题了。 "你说她身边有你的人?"他眯起眼,声音低沉,"那你的人能拿到她身体虚弱的证据吗?" 蒂洛连忙点头,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划拉几下递过去:"能!我让人拍了她最近的诊断报告和用药记录……" 卡斯帕尔接过手机,低头扫了一眼屏幕,脸色变得十分阴冷。 "好,很好。"他把手机往茶几上一放,抬眼看向蒂洛,语气竟缓和了几分,"既然这样,那我就给好好准备一份大礼。" 蒂洛一愣:"父亲的意思是……" "病例就是铁证。"卡斯帕尔轻哼一声,说道:"一个油尽灯枯、脏器衰竭的人,还有什么资格坐在家主的位置上?" 他眼底精光闪烁,却忽然把酒杯重重搁下,看向一旁的沃尔夫:“找几家信得过的媒体,把希尔达重病的消息散布到网上。病例、诊断报告……能放的全放出去。闹得越大越好,我要让全世界都来观望,霍亨索伦的掌权人的病情。" 蒂洛有些不解:"父亲,直接找长老会不是更快?" "蠢货,"卡斯帕尔瞥了他一眼,那眼神仿佛在说‘烂泥扶不上墙’,“直接去找长老会,你要怎么解释这些病例和诊断报告的来源?你又是怎么知道消息的?” 蒂洛不说话了。 卡斯帕尔冷哼一声,继续说道:“直接让网络发酵,我们才能完美隐身,到时候自然会有人急着去逼宫。” 沃尔夫立刻领会,垂首道:"明白,我这就去安排。" ……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大亮,整个欧洲的网络就被一枚重磅炸弹炸开了锅。 #霍亨索伦夫人病重# #希尔达器官衰竭# #豪门掌权人油尽灯枯# 三个词条像坐了火箭一样同时冲上各大社交平台的热搜榜首,后面跟着刺目的深红色"爆"字。 最先爆料的是一家以深挖豪门秘辛著称的欧洲八卦媒体,文章标题写得触目惊心:《霍亨索伦王朝将倾?掌权人希尔达夫人被曝脏器衰竭,已至弥留之际》。 配图是一张模糊却足够骇人的照片。 希尔达躺在病床上,脸色惨白如纸,手边是一方染血的丝帕。文章里还附上了所谓的"内部诊断报告",密密麻麻的专业术语后面,跟着一句加粗的结论:"患者多脏器功能出现不可逆衰退,预后极差。" 文章发出后短短半小时,转发量就破了十万。 评论区瞬间沦陷。 【欧洲财经观察】:"霍亨索伦家族要变天了?希尔达夫人要是真倒了,这家百年豪门下一任当家人又会是谁。" 【米兰设计圈Lisa】:"天……上个月还在新闻里看她出席慈善晚宴,精神矍铄的,怎么突然就……" 【吃瓜路人甲】:"豪门水深,??才出了车祸,现在又病倒了?是不是也太蹊跷了点,让人很难不往家族内斗上想啊。” 【金融从业者Mark】:"赶紧看霍亨索伦的股价!开盘半小时已经跌了百分之十二,再这么下去要触发熔断!" 【匿名用户】:"楼上说得对,我刚清仓了手里所有霍亨索伦相关的股票,保命要紧。这种时候谁接盘谁傻子。" 【贵族少爷的迷妹】:"希尔达夫人快撑住啊……不过万一真的……那继承人是不是该尘埃落定了?蒂洛少爷是不是有机会了?" 【某某某老员工】:" internally speaking,家族里早就暗流涌动了。希尔达夫人这一倒,怕是压不住那些分支了。等着看吧,接下来几天有好戏。" 【Z国网友夜猫子】:"这不就是现实版的《继承之战》吗?坐等吃瓜。" 全网震动,各种猜测铺天盖地。 有人惋惜,有人幸灾乐祸,更多的人则在疯狂抛售与霍亨索伦家族有关的一切资产。 江柯然是在凌晨五点看到这条新闻的。 手机屏幕的冷光映在他脸上,他的目光定个在配图里,那张苍白如纸的脸上,下意识攥紧了手机。 下一秒已经掀开被子起身。 桑迎被他惊醒,撑着身子坐起来:"怎么了?" "她病重的消息被人放出去了,"江柯然一边套外套一边沉声道,"全网都是。我得出去一趟。" 桑迎瞬间清醒,没多问,只迅速下床:"你去哪儿,我陪你。" "不用,"江柯然回头看她,眼底翻涌着暗色,"你先忙你的,别因为我的事情分散精力,我去找艾德里安,看看能不能想到应对的办法。" …… 江柯然一个人开着车,轻车熟路地来到艾德里安的庄园时,艾德里安也正在因为这件事皱眉。 对于江柯然的突然到访,他明显有些意外:"真是没想到,你居然也有主动来找我的一天,是考虑好了吗?” 江柯然没接话,而是问道:"网络上那些消息是怎么回事,你想好怎么解决了吗?” 第518章 谁资源多谁说了算 艾德里安抱臂靠在桌沿,挑了挑眉:"表哥,你这是在担心姨妈的处境?" 江柯然却没有回答艾德里安的问题,而是淡淡说道:"你找我帮忙,总得要告诉我,我将要面临的到底是什么什么局面。” 艾德里安静静看了他几秒,忽然直起身,走到他面前,认真道:"可以。但我需要先知道你的答案……你的决定是什么?" 房间里安静得能听见窗外鸟鸣。 江柯然垂着眼,脑海里闪过那张新闻配图里希尔达惨白的脸。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一片清明。 "好,"他点头,声音低沉却笃定,"我答应你。不过……" 他顿了顿,看向艾德里安:"你得先带我去见她。我要亲眼看看,她到底怎么样了。" 艾德里安瞬间眼前一亮,像是等到了期盼已久的答案,一把抓住江柯然的手腕:"走,现在就去。" …… 霍亨索伦庄园,主宅。 穿过三道拱形回廊,脚下是踩上去悄无声息的手工羊毛地毯。 挑高近十米的天花板上,水晶吊灯垂坠如瀑,却大半没有点亮,只留了寥寥几盏壁灯,将偌大的空间衬得愈发空旷寂寥。 江柯然跟在艾德里安身后,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荡出轻微的回响。 沿途遇到的佣人纷纷停下手中的活计,躬身垂首:"艾德里安少爷。" 艾德里安只是微一颔首,脚步未停。 而那些低着头的佣人,在艾德里安走过之后,却忍不住悄悄抬起眼,用好奇又谨慎的目光,飞快地在打量着江柯然。 他们在这个宅子里伺候了多年,见过的访客无数,却从没见过能让艾德里安少爷这么客气的,而且这个男人的眉眼…… 怎么越看越跟夫人像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可没人敢多问一句。 在这个宅子里,好奇心是最要不得的东西。 他们只看了一眼,便又迅速低下头去。 偌大的庄园华丽得像一座博物馆,却冷清得没有一丝人气,仿佛连温度都比外面低了几度。 江柯然面无表情地走着,目光从那些价值连城的古董摆件上一掠而过,只觉得这座金碧辉煌的牢笼,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直到艾德里安在一扇厚重的胡桃木门前停下,轻轻叩响。 "姨妈,我带人来看您了。" 门内沉默片刻,传来一道有些虚弱的声音:"进来。" 艾德里安推开门,侧身让开。 江柯然抬脚迈进去。 房间里拉着厚重的丝绒窗帘,只留了一盏床头灯,光线昏黄而柔和。希尔达靠在床头,身上盖着深紫色的绒被,脸色苍白得几乎要和身后的枕头融为一体。 她比江柯然上次在米兰见到时瘦了一大圈,唇上干裂,连抬手的力气似乎没有。 可那双眼睛,在看见江柯然的瞬间,倏然亮了起来。 希尔达张了张嘴,喉咙滚动了几下,才发出声音,"……你来了。" 江柯然站在床尾,没往前再走。 他看着她,看着她枯瘦的手背上青紫色的针眼,看着她连坐直都需要靠垫支撑的身体…… 她……太虚弱了。 江柯然心思涌上一股陌生的情绪。 希尔达艰难地撑起身子,艾德里安连忙上前扶了一把,在她背后垫了个靠枕。 她喘了两口气,抬眸看向江柯然,那双总是凌厉的眼睛里,此刻竟带上了一丝小心翼翼。 良久之后,希尔达看着江柯然,率先开口:"这么多年……是我对不起你。" 对不起, 这三个字,似乎已经用尽了希尔达的所有力气。 江柯然看着她,看着她眼底那片藏不住的疲惫和期盼,胸腔里某个尘封多年的角落,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不疼,却酸涩得厉害。 他沉默了很久,直到希尔达的眼神渐渐黯下去。 他才缓缓开口:"你好好养病,其他的事情,交给我。" 江柯然的声音很轻,却很有力量。 希尔达猛地抬眸,眼眶瞬间红了。 她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些什么,最终却只是点了点头,一滴泪无声地滑进鬓发,被她迅速别过脸去。 艾德里安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悄悄别开了眼,抬手蹭了蹭鼻尖。 "姨妈,"他清了清嗓子,打破这令人窒息的沉默,"您先休息,我带表哥出去安排后面的事。" 希尔达没说话,只是挥了挥手,目光却始终黏在江柯然转身离去的背影上。 她的儿子,终于回到她身边了。 …… 从主宅出来,晨光已经铺满了庄园的草坪。 江柯然深吸了一口带着露水气息的空气,胸口的郁气散了大半。 他转头看向艾德里安:"所以,你到底打算怎么解决网上的舆论?" 艾德里安双手插兜,冲他神秘一笑,那笑容里带着几分狡黠,几分胸有成竹。 "你别管了,我来操作就行。"他拍了拍江柯然的肩膀,"等时机到了,你自然就知道了。" 江柯然皱眉:"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艾德里安收敛笑意,脸色变得深沉,"他们能造姨妈病重的势,我们就能造更大的势。舆论这玩意儿,谁资源多谁说了算。" …… 隔天,整个欧洲的网络再次被一枚重磅炸弹炸翻了天。 这一次,主角不再是"病入膏肓的希尔达夫人",而是一段被精心包装成唯美爱情传奇的豪门往事。 《跨越二十多年的等待:霍亨索伦女掌门的隐秘挚爱》。 文章以极其细腻的笔触,讲述了二十多年前,年轻的希尔达在Z国邂逅江振庭,两人相知相爱,却因家族巨变被迫分离。希尔达为保全爱人和幼子,独自回到Y国扛起家族重担,而江振庭则在Z国默默抚养儿子长大。 二十多年间,两人隔着山海各自守望。 文章配了照片。 一张是年轻时候的希尔达和江振庭在Z国最繁华的街头的合影,女人笑靥如花,男人目光温柔。 而比那篇爱情故事更劲爆的,是紧随其后被各大营销号疯狂转载的一组对比照片。 第519章 希尔达有个儿子 照片里,一张是希尔达二十多岁时的侧脸照,出自某次欧洲贵族沙龙的旧档案;另一张是江柯然去年在米兰商业峰会上被拍到的侧脸特写。两张图被拼在一起,鼻梁的弧度、眉骨的形状、甚至连抿唇时唇角下垂的弧度,都像是用同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这组照片一出,全网彻底炸了。 #希尔达隐秘之子# #江柯然霍亨索伦# #这眉眼不是绝对是亲生的# 三个新词条以摧枯拉朽之势冲上热搜,将原本#希尔达病重#的词条硬生生挤了下去。 评论区彻底沦陷,分成了泾渭分明的几派。 质疑派的声音最先冒头: 【理性吃瓜】:"假的吧?霍亨索伦家族一个字都没吭,你们这就给人家认上亲了?" 【财经冷眼】:"营销号编故事也要有个度。希尔达夫人执掌家族二十多年,连婚都没结,突然蹦出来一个二十多岁的儿子?" 【法律从业者】:"没有官方承认,没有亲子鉴定,仅凭一篇小作文和几张角度相似的照片,这瓜我持保留态度。" 但相信派很快压了过来,势头更猛: 【显微镜网友】:"楼上睁眼看看好吗?这鼻梁、这眉骨、这下颌线,我把两张图叠在一起,重合度高达百分之九十!这绝壁是母子啊!" 【米兰本地通】:"终于有人发现了!我去年在一场酒会上见过江柯然,当时就觉得他眼熟,原来像希尔达夫人!" 【考古学家】:"翻出了江柯然小时候的照片,再看看希尔达年轻时的样子……天呐,这要不是母子,我直播吃键盘!" 【CP粉头子】:"所以之前爆病重,是为了逼儿子回来认亲?豪门母亲病重,流落在外的继承人终于现身……这剧情比还精彩啊!我磕到了!" 更多的网友开始疯狂考古,翻出江柯然历次公开露面的视频和照片,一帧一帧地对比。 有人甚至做了动态换脸视频,当江柯然的脸被AI换到希尔达年轻时的身体上时,那种惊人的相似度让弹幕瞬间被"卧槽"刷屏。 舆论的风向瞬间拐了弯。 现在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这个江柯然这个流落在外的豪门继承人给吸走了。 各大论坛、社交平台、甚至股票交流群,所有人都在讨论同一个问题: 这个江柯然,到底是不是希尔达的亲生儿子? 【股市吃瓜群众】:"别管是不是真的了,霍亨索伦的股价已经止跌了!市场明显已经稳住了!" 【欧洲贵族八卦】:"如果这是真的,希尔达夫人也算是后继有人了,何况江柯然还这么优秀。" 【Z国网友甲】:"江氏集团的总裁啊,可不是什么无名小卒。这要是真的,霍亨索伦等于白捡了一个现成的接班人。" 【黑粉出没】:"呵呵,就算是真的又怎么样?一来就想继承家业?把家族元老能同意才怪。” 众说纷纭,网络震荡。 那篇"希尔达脏器衰竭"的爆料帖,在短短几个小时内就被淹没在信息的洪流里,再也翻不起什么浪花。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盯在了那个叫江柯然的男人身上。 …… 霍亨索伦家族一处隐秘的庄园内。 二爷和四爷相对坐在一张紫檀木茶台前,茶香袅袅,两人面色凝重,谁也没有先开口。 二爷一身深灰色西装穿得笔挺,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手里把玩着一只建盏,指节有力,眼神锐利。 四爷则低头用茶夹拨弄着茶盘上的浮沫,动作慢条斯理,却透着一股子阴沉的精明。 "砰"的一声,偏厅的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六爷风尘仆仆地走进来,大衣上还沾着室外的寒气,眉头拧成一个疙瘩:"二哥,四哥,你们这么着急叫我来,出什么事了?" 二爷抬眸瞥了他一眼,把建盏往桌上一搁,发出一声脆响:"网络上那么大的动静,你一点都没关注?" 六爷一愣,随手扯了把椅子坐下,端起一杯凉茶灌了半口:"我刚从东欧那边回来,一路上都在处理产业交接的事,哪有空看什么网络。到底出什么事了?" 四爷冷笑一声,手里的茶夹"当"地一声搁在铜炉上,抬眼看向六爷,一字一顿:"希尔达……有个儿子。" "噗——"六爷一口茶喷了出来,瞪大眼睛,"你说什么?!" "她有个儿子,"二爷接过话头,沉着脸,把四爷的话又说了一遍:"二十几年前生的,一直藏在Z国,现在被人扒出来了。" 六爷手里的茶杯差点摔地上,他满脸的不可置信:"怎么可能?她哪来的儿子?和谁生的?" 希尔达有个儿子??? 这家族里谁都可能有个私生子,唯独希尔达不可能。 这些年,她身边除了莫里茨,连个可疑目标都没有。 "你自己看。" 二爷见他不信,直接掏出手机,解锁后往茶台上一甩,屏幕滑到六爷面前。 六爷一把抓起来,手指飞快地在屏幕上划动。 那组对比照片、那篇煽情的爱情长文、底下数以万计的评论…… 他越看,脸色越难看,从震惊到狐疑,再到凝重,最后握着手机的手指都微微收紧了。 "这……"六爷抬起头,眼底还残留着没消化完的惊诧,"这到底怎么回事?难道真是她的儿子?" 不得不说,还真挺像的。 四爷往后靠了靠,双臂环胸,唇角扯出一抹意味不明的弧度,"那眉眼,那轮廓,总不能只是巧合吧?" 六爷不说话了。 房间里顿时安静下来。 半晌,六爷把手机放回茶台上,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神色复杂:"如果真是她的种……那她藏得可真深。" "她连我们都信不过,"二爷冷哼一声,重新端起建盏,眼神却冷了下来,"但这个节骨眼上把消息放出来,对我们来说,可算不上一件好事。” 四爷沉吟了一下,看向二爷,试探着问道:“二哥,你的意思是……” 二爷忽然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却没有半分温度,反而透着一股子寒意,"有些话,相信不用我说得太明白,你们也心里有数吧?我们手上才刚有点权利,她就冒出个儿子来,难道以后还要我们听一个毛头小子差遣?” 第520章 米兰快要变天了 六爷沉默良久,手指在茶台上轻轻叩了两下,终于开口:"二哥,话是这么说,但咱们也得看看……这个江柯然,到底是个什么成分不是?" "什么成分?"四爷冷笑一声,给自己续了半杯茶,水汽氤氲中,他眯起的眼像两条细缝,"一个在外面长大的毛头小子,谁知道他什么心性?谁知道他会不会一回来就搞清洗,把我们这些老骨头一个个踢出局,好给他腾位置?" 他放下茶壶,瓷底磕在茶盘上,发出一声脆响:"我们兢兢业业这么多年,替希尔达守着家族的产业,替她压着底下那群不安分的分支,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临了了,她突然冒出个儿子来……到时候,我们成什么了?靠边站的闲人?还是直接卷铺盖走人?" 二爷没接话,只是低头抿了一口茶,目光落在茶汤里浮沉的叶片上,神色晦暗不明。 "老四的担心,不是没道理,"六爷点了点头,又话锋一转,"但二哥,你也别忘了,卡斯帕尔那边可是豺狼。蒂洛那个小子什么德行,咱们心里都清楚。如果真让那对父子上了位,咱们能捏在手里的权利,可就不是"被削弱"那么简单了,那是连皮带骨都要被拔干净。" 房间里再次安静下来。 二爷缓缓放下茶盏,抬眸看向两人,"所以,你们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很简单,"六爷往后靠了靠,双手交叠放在腹前,一副老神在在的模样,"先观望。这个江柯然要是真有本事,能镇得住场子,且……"他顿了顿,意有所指地看向二爷,"且懂得尊重我们这些前辈,那支持他上位,也不是不行。毕竟,霍亨索伦这块牌子不能倒,谁来掌舵不重要,重要的是咱们这些划船的,还能不能继续在船上待着。" 四爷闻言,脸色微变,皱着眉道:"你的意思是,咱们看完希尔达的脸色,还得继续看她的脸色?" "不然呢?"六爷挑了挑眉,"二哥说得对,咱们手上才刚有点实权,谁也不想轻易交出去。但如果一定要在希尔达和卡斯帕尔之间选一个的话,那还是觉得站在希尔达这边比较安全。” 他看向四爷,唇角扯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四哥,你怎么说?” 四爷张了张嘴,终究没说出话来,只是冷哼一声,别过了脸。 他心里很清楚,他们说的话都很有道理。 良久之后,二爷才缓缓开口:"老六说得在理。两害相权取其轻。如果这个江柯然识趣,能够看得清局势,那咱们扶他一把,也无妨。毕竟……" 他抬眸,目光在两人脸上扫过,一字一顿:"总比让蒂洛那个蠢货,或者卡斯帕尔那个阴险的家伙上位要好得多。” 说完,他端起那杯冷茶,一饮而尽。 苦入喉,涩入肺。 四爷和六爷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底看到了同样的算计与警惕。 "那就,"四爷接过话头,冷声说道:"让他知道,霍亨索伦这潭水,深得很。不是谁想蹚,就能蹚得过去的。" 六爷没说话,只是端起自己的茶杯,遥遥对着二爷举了举,像是敬茶,又像是某种无声的盟约。 三只茶盏在空中轻轻一碰,发出一声极轻的脆响。 六爷放下茶杯,忽然笑了一声,眼底闪过几分看好戏的神色:"不过,比起这个,我倒是挺好奇……卡斯帕尔父子在看到这个消息的时候,会是个什么表情?" 四爷闻言,冷哼道:"那老狐狸,估计要气得摔杯子了。" 二爷勾了勾嘴角,淡淡道:"等着看吧,这出戏,才刚开场。" 窗外,暮色沉沉压下来,像是预示着,米兰快要变天了。 …… 与此同时,卡斯帕尔的私人书房里。 "砰——" 蒂洛站在书桌前,脸色铁青。 他手里死死攥着手机,屏幕上赫然是那张江柯然与希尔达的对比照片,以及满屏的"继承人"字样。 "这个野种……这个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野种!"蒂洛的声音都在发抖,眼底烧着疯狂的妒火,"是谁把他的身份曝光出去的?!!” 卡斯帕尔坐在真皮扶手椅里,手里端着一杯红酒,从头到尾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他慢条斯理地晃了晃酒杯,看着酒液在杯壁上挂出一层暗红色的涟漪,直到蒂洛的咆哮声渐渐弱下去,才缓缓抬眸,冷冷开口:"闹够了?" 此时,他心里的火可一点都不比蒂洛少。 可他却必须撑得住气。 蒂洛被他这眼神看得一窒,喉咙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剩下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 "我跟你说过多少次,"卡斯帕尔站起身,走到蒂洛面前,将酒杯重重搁在书桌上,发出一声脆响,"遇到事情,先沉住气。你看看你现在这副样子——歇斯底里,目眦欲裂,像个市井混混。就你这副德行,就算没有江柯然,你以为家族里那些元老会看得上你?" 蒂洛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却不敢反驳。 他深吸了好几口气,又缓缓吐出,勉强将胸腔里那股暴怒压下去,可眼底的阴毒却久久散不开。 他转过头,对着站在角落里的助理咬牙切齿地低吼:"去!给我查!这个消息到底是谁放出去的!查不到源头,你明天就不用来了!" 助理吓得一哆嗦,连忙点头往外退。 卡斯帕尔冷笑一声,抬手制止了助理,"现在查这个,还有什么意义?" 蒂洛猛地回头:"父亲!难道我们就眼睁睁地看着那个野种回到家族?”"回到家族?"卡斯帕尔走到窗前,背对着他,冷哼道:“你以为霍亨索伦家族是什么地方?说回来就能回来?” 卡斯帕尔转过身,盯着蒂洛那张因愤怒而扭曲的脸,冷笑一声说道:"霍亨索伦家族传承百年,族规森严,你以为随便一个从Z国冒出来的野种,凭几张照片、几篇网络文章,就能名正言顺地踏进家族大门?" 蒂洛愣了愣,眼底的狂怒稍敛:"父亲,您的意思是……" 第521章 不用这么紧张吧? 卡斯帕尔重新坐回扶手椅里,指尖在扶手上轻轻叩着,不紧不慢道:"就算他真是希尔达的亲生骨肉,想要回归家族,也得先过三关。” 他顿了顿,继续道:“第一,血脉认证——家族长老会必须全票通过,承认他的血统。第二,族谱入籍——他的名字要写入霍亨索伦的族谱,需现任家主和七位长老共同签字。第三,也是最难的一关——家族试炼。" "试炼?"蒂洛皱眉。 "每一任继承人在正式被承认之前,都必须通过家族试炼,"卡斯帕尔冷笑一声,"或是完成一项足以震动家族的重大功绩,或是在长老会面前接受质询与考核,证明他有执掌家族的能力。江柯然在Z国长大,对霍亨索伦的规矩一窍不通,对家族的产业一无所知,更没有半点根基。你以为,那些老东西会轻易让他过关?" 说着,他眼底闪过阴鸷的精光:"只要有人在任何一个环节上故意为难他,他就寸步难行。血脉认证可以质疑,族谱入籍可以拖延,家族试炼……更是可以"失手"要了他的命。" 蒂洛瞳孔微缩,随即眼底重新燃起希望:"所以,我们只要……" "所以我们根本不需要自己动手,"卡斯帕尔站起身,整了整袖口,"走吧,收拾一下,陪我去见见你三爷爷、五爷爷、七爷爷。" …… 江氏集团总部。 江柯然的车刚停在大楼门口,就察觉到气氛不对。 前台的小姑娘看见他,眼睛瞪得溜圆,连"江总好"都忘了说,只是愣愣地看着他,像是第一天认识他。电梯里,两个中层主管本来在窃窃私语,一见他进来,瞬间噤声,缩着脖子往角落里站,连呼吸都放轻了。 江柯然面无表情,目不斜视。 顶层办公室,林述已经等在那里,脸色凝重:"江总,公司内部的议论压不住了。员工们都在讨论……您和霍亨索伦家族的关系。有几个董事一早就打电话来,说要召开临时会议,问您是不是要……" "是不是要什么?"江柯然脱下外套,随手搭在椅背上,语气平淡,"不管我是什么身份,江氏的一切都不会变。” 林述垂下眼,没敢接话。 "让公关部发一份声明,就说网上传闻未经证实,江氏集团的运营不会受到任何影响。至于董事会……"江柯然抬眸,眸色微沉,"一律挡回去。就说江氏不会有任何变动。" "是。"林述应声,犹豫了一下,又低声道,"江总,需要加强您和桑总监的安保吗?" 江柯然指尖在桌面上顿了顿,点了点头:"去安排。" …… 运河项目指挥部。 桑迎一身米色西装,踩着高跟鞋走进大厅,就听见休息区传来压低的议论声。 "……真的假的?江总真是那个希尔达夫人的儿子?" "网上都传疯了,照片看着确实像,那眉眼简直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那江总以后是不是要回德国继承家业啊?那我们桑总监……” 张岩和李工凑在一起,看见桑迎进来,立刻闭了嘴,讪讪地散开,眼神却还在往她身上瞟。 桑迎面不改色,径直走向会议室。 唐晓迎上来,"桑总监,您……您看到网上的消息了吗?江总他……他真的是……" "这不是你们应该关心的问题,"桑迎打断他,目光冷冷地扫过在场每一个人,"你们的主要任务是做好运河项目。谁要是再让我听到这些无关紧要的八卦影响工作,这个月的绩效奖金全扣。有这闲工夫,不如把第三标段的质检报告再核对一遍。" 众人噤若寒蝉,纷纷散去。 桑迎转身时,余光瞥见角落里艾琳娜正低头看着手机,嘴角似乎挂着一丝极淡的、意味不明的笑。 桑迎眸色微沉,却没说什么,只是抬脚进了办公室,反手关上了门。 …… 傍晚,桑迎走出指挥部,一眼就看见江柯然那辆黑色的迈巴赫停在门口。 她拉开车门坐进去,江柯然正在看一份文件,侧脸在昏暗的车厢里显得格外冷峻。 "公司那边怎么样?"桑迎问。 "有点乱。"江柯然合上文件,转头看她,眼底有几分疲惫,"但还能压得住。" 何止是有点乱。 他今天上下班都差点被媒体淹没,找各种借口上门谈合作的人也越来越多,简直就是彻底颠覆了他以往的工作节奏。 "项目组这边也是,"桑迎靠回椅背,揉了揉太阳穴,"大家的都议论纷纷,人心浮动。" 江柯然沉默片刻,握住她的手,指腹在她手背上轻轻摩挲:"迎迎,艾德里安安排了之后的一些行程,这段时间,我可能不太有时间陪你了。" 桑迎身体微微一僵,随即坐直了身子,微笑着说道:“我知道,这是一场硬仗,你放心去做你该做的,项目这边,我会更谨慎的。” 江柯然听完桑迎的话,没有立刻应声。 他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上,米兰城的霓虹在玻璃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明明灭灭,像是他此刻起伏不定的心绪。 他从未想过,艾德里安放出去的消息,竟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掀起如此滔天的巨浪。 江氏集团内部的暗流、董事会的试探、媒体的围追堵截、甚至连街头巷尾的议论……一切都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猛然拨动,原本平稳运转的世界,忽然间天翻地覆。 这种失控感,让他有些恍惚。 "迎迎,"他忽然开口,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涩然,"这件事情……似乎已经脱离了我的掌控。" 桑迎侧过头,看着他紧绷的下颌线,看着这个向来运筹帷幄、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男人,眼底那一闪而过的疲惫与茫然。 她心口微微发酸,伸手覆上他攥着文件的手背,指尖温热而坚定:"既然已经做出了决定,我们就坦然面对将要发生的一切。你放心,不管发生什么……我都会在你身边。" 江柯然指尖一动,反手将她的手握进掌心,握得很紧,像是要从她的温度里汲取某种力量。 他沉默了片刻,再开口时,声音已经恢复了惯常的沉稳,"我让林述加强了江氏和项目部的安保,从明天起,你出行必须带保镖。我给你安排了两个信得过的人,他们会二十四小时跟着你。" 桑迎愣了一下:"不用这么紧张吧?" 江柯然脑海里闪过那辆翻到在路边的汽车,坚定说道:“用的。” 他牢牢抓住她的手,"这只是一个开始。霍亨索伦那潭水有多深,连我都还没摸清。一旦我正式踏进去,那些想拦路的人、想浑水摸鱼的人,都会冒出来。我不想你有任何意外。” 第522章 一击致命 艾德里安坐在书房的真皮转椅里,目光落在电脑屏幕上不断刷新的舆论数据,唇角缓缓勾起一抹满意的弧度。 "这效果,比我预想的可要好太多了,"他晃了晃酒杯,侧头看向站在一旁的管家,"你看,现在还有谁关心姨妈是不是病重?所有人的眼睛,都盯在我表哥身上。" 这波不仅转移了注意力,还达到了他想要的效果。 舆论的威力真是不小。 管家躬身,恭敬道:"少爷,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做?是否需要尽快安排血脉认证和亲子鉴定?" 艾德里安放下酒杯,指尖在扶手上轻轻叩了两下,眼底闪过一丝精光。 "不急。" 他直起身,走到落地窗前,望着远处主宅那扇亮着微弱灯光的窗户,声音沉缓却笃定:"表哥想要回归家族,这还只是第一步,之后的过程很漫长,但如果由我们主动提,如果我们现在主动提出去做亲子鉴定,你猜那群老东西会是什么反应?" 管家一愣:"他们会……阻挠?" "可不是阻挠那么简单。"艾德里安冷笑一声,"二爷、四爷、六爷可能还好,但三爷,五爷,七爷那边,现在就算没跳脚,估计也被卡斯帕尔撺掇得跺脚了,说不定……他们会直接否定我们的所有提议,直接把表哥的身份否决了。到时候,我们反而被动。" 他转过身,目光灼灼地看着管家:"所以,我们不能主动开口。" 管家有些不解:"那……" "我们要让他们主动开口。"艾德里安唇角缓缓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他们越是不想让表哥回来,就越会急着找理由否定他。而否定他最直接、最"名正言顺"的办法是什么?就是质疑他的血统,要求做亲子鉴定。" 管家瞳孔微缩,似乎明白了什么。 "网络舆论发酵得这么快,就算是强行压下去,这件事也不可能就这么含糊过去,"艾德里安从容道::"到时候,他们肯定比我们急。" 说完,他补了一句:"等他们主动开口,我们就顺水推舟应下来。到时候,鉴定结果一出来,他们再想反悔,就是当众打自己的脸。主动权,永远握在让对手先出牌的人手里。" 管家垂首,语气里带上几分敬佩:"少爷英明。" 艾德里安目光落在远处,声音轻得像自言自语:"让他们先跳。他们动得越多,露出的破绽就越多。等他们把牌打光了……我们再出手,一击致命。" …… 桑迎在办公室里坐了整整一个上午,面前摊着唐晓刚送来的监控记录和文件流向报告。 "桑总监,"唐晓站在桌前,一五一十地汇报着这几天艾琳娜的动向,"这一个星期,艾琳娜经手的十七份文件,包括会议纪要、合同副本、还有您故意放在她工位上的那份"核心预算表",全部没有异常。复印记录、扫描记录、外发记录,清一色空白。她连手机都没在档案室附近掏出来过。" 桑迎指尖在那份"核心预算表"的封面上轻轻敲了敲。 这份文件是她三天前"不经意"遗落在艾琳娜工位上的,里面藏着隐形水印,只要被拍照、扫描或者复印,后台立刻会触发警报。 可艾琳娜却没有任何动作。 是太过谨慎,还是真的没问题,还有待商榷。 "她看到那份文件后,怎么处理的?"桑迎抬眸。 "她第一时间交给了我,"唐晓顿了顿,表情有些复杂,"说桑总监落下的东西,她没敢拆封,让我原样送回来。" 桑迎沉默片刻,将文件合上,淡淡道:"知道了,你先去忙吧。” 这么看来,这个艾琳娜似乎没什么问题。 但桑迎心里却隐隐有些不安。 唐晓看了看桑迎的脸色,"桑总监,那我先出去忙?" "嗯,"桑迎淡淡道:“先把对她的监控都撤了吧,一切恢复正常。” 说不定是他们盯得太紧了,艾琳娜发现了什么。 桑迎有些头疼地揉了揉太阳穴,"把档案室的临时权限也给她开通。以后普通的文件归档,让她独立完成,不用再事事报备。" 唐晓愣了一下,终究没敢多问,应声退了出去。 桑迎靠在椅背上,望着窗外米兰城灰蒙蒙的天际线,眸色深沉。 也许……真的是她多疑了。 既然没问题,人就占时用着吧。 ……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里,艾琳娜的表现堪称无可挑剔。 她不仅把桑迎交代的事务处理得井井有条,甚至在一次项目组例会上,主动指出了唐晓之前整理的一份供应商合同里的数据纰漏。 那个错误很小,小到连张岩都没发现,如果按原数据执行,项目后期会凭空多出近百万欧元的预算缺口。 "桑总监,这是我重新核对后的数据,"艾琳娜将修正表递上来,声音不卑不亢,"之前的版本可能排版错误,数据上出了点问题。” 桑迎接过文件,垂眸细看。 艾琳娜这么说,明显是在给张岩留面子。 桑迎看出来了,也没有戳破。 她抬眸看向艾琳娜,目光里多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你很细心。" 艾琳娜微微垂首,"我只是正常的例行检查,应该的。” 桑迎盯着她看了几秒,忽然笑了,那笑意虽淡,却真切地抵达了眼底:"做得不错。" 这是桑迎第一次当众夸她。 项目组里那群老工程师面面相觑,连张岩都多看了艾琳娜两眼,没再冷嘲热讽。 那天之后,桑迎对艾琳娜的态度明显松动了。 没有太多的信任,却也没有之前那么防备了。 …… 经过数日的持续发酵,网络上关于江柯然身世的讨论非但没有平息,反而愈演愈烈。 从最初的对比照片和爱情长文,到各路营销号添油加醋的深度扒皮,再到所谓"知情人士"的匿名爆料。 有人翻出江氏集团近年在欧洲扩张的轨迹,声称那是江董事长江振庭为了追妻而做的准备。 有人爆料江柯然去年在米兰遭遇的几次"意外",实则是家族内部有人提前嗅到了风声,想要斩草除根。 第523章 给家族一个交代 甚至有网友自发整理了时间线,将希尔达二十多年前的行踪、江柯然的母亲去世的时间、以及她回归霍亨索伦家的时间节点一一对应,逻辑严密得仿佛一篇学术论文。 #江柯然 霍亨索伦合法继承人#的词条在欧洲某社交平台上挂了整整两天。 评论区里,支持派和质疑派吵得不可开交,而更多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网友则在疯狂@霍亨索伦家族的官方账号,要求"给个说法"。 股价虽然止住了暴跌,却在剧烈的舆论震荡中反复横跳,家族旗下几家上市公司的董事会接连收到股东质询。 更棘手的是,欧洲几家与霍亨索伦有深度合作的老牌财团,也开始透过各种渠道打探消息 霍亨索伦家族以后谁当家,对他们以后的合作也至关重要。 压力从四面八方涌来,霍亨索伦家族内部也开始乱了。 霍亨索伦庄园,主卧。 希尔达靠在床头,手里握着平板,屏幕上满是关于江柯然的舆论报道。她苍白的脸上没什么表情,指尖却轻轻敲了敲屏幕边缘,像是在计算着什么。 "夫人,"莫里茨端着药站在一旁,低声道,"那些老狐狸已经坐不住了,三爷和卡斯帕尔的人也在暗中联络长老会。再拖下去,恐怕……"会失去主动权。 莫里茨话没有说完,希尔达当然也知道他在想什么。 她忽然轻笑一声,那笑声里带着几分冷峭,"我也没想过要再拖下去。”她将平板放到一边,抬眸看向莫里茨,眼底是久病之人不该有的清明与锐利:"时机也差不多来了。你去以我的名义,给七位长老和各分支负责人发邀请函。召开家族会议,就说……" 她顿了顿,声音沉缓:"江柯然的事情,我会给家族一个交代。” 莫里茨微微一怔,随即垂首,恭敬道:"是,我这就去安排。" 他转身要走,却又被希尔达叫住。 "莫里茨,"希尔达靠在床头,声音轻了几分,"你说……他知道真相之后,会不会……更恨我?” 莫里茨回身,迟疑了片刻说道:“我不清楚,但我相信母子连心,他身上终究流着的是夫人您的血。” 希尔达闭上眼,长睫在苍白的脸上投下一小片阴影。 她轻轻"嗯"了一声,叹了口气说道:"去吧。" "是。" 莫里茨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房门合上的瞬间,希尔达重新睁开眼,望着天花板,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她知道这样做不对。 可她占时没有别的办法了。 …… 霍亨索伦的家族会议,这是有史以来所有人到得最整齐的一次。 议事厅里。 十二盏青铜壁灯将长桌两侧照得通明,长老分列而坐,各自面前摊着一沓文件,却没人翻动。 卡斯帕尔坐在长桌末席,蒂洛挨着他,嘴角是压不住的笑容,他目光不时瞟向门口。 他们已经等了许久,都不见希尔达的身影。 "希尔达这是什么意思?"五爷终于耐不住,宝石戒指在桌面上重重一叩,"召集家族会议的是她,迟到的也是她!" "急什么,"三爷盘着佛珠,幽幽道:"病人嘛,动作慢些,可以理解。" 话音刚落,议事厅的大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艾德里安推着一把轮椅走进来。 希尔达裹着深灰色的羊绒披肩,脸色苍白如纸,唇上几乎没有血色,整个人瘦削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散。 "抱歉,"她开口,声音虚弱却清晰,"让各位久等了。" 五爷目光落在艾德里安身上,眉头猛地一拧:"艾德里安,这里是霍亨索伦的家族会议,你一个维兰德家的人,没有资格旁听。出去。" "五哥说得对,"三爷立刻附和道:"外姓人,不该出现在这里。" 他们对艾德里安的意见一直很大,今天总算是找到了把他名正言顺撵出去的机会。 艾德里安却笑了。 他非但没退,反而往前半步,双手搭在希尔达轮椅的靠背上,姿态从容道:"我知道,但你们今天这会议讨论的是我表哥,我就不能算是外人。" 他这是在提醒在座的各位,他和希尔达,是有血缘关系的。 "你——"五爷脸色一沉。 希尔达淡淡开口,目光扫过全场,“是我让他来的。” 议事厅里安静了一瞬。 五爷咬了咬牙,终究没再纠缠,只是冷哼一声别过脸去。 "好了,"二爷坐在左侧首位,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既然人都到齐了,就说正事。希尔达,网上那些消息,到底是怎么回事?你什么时候……多了个儿子?" "二十几年了,"四爷接过话头,顺势说道:"家族里从未听说过这件事。现在突然冒出一个人,闹得满城风雨,甚至有人说他就是下一任继承人。你是不是该给我们一个交代?" 希尔达沉默了几秒,缓缓开口,声音轻得像是在讲述别人的故事:"二十多年前,我离家出走的那几年,在座的应该都还记得。那时候我是去了Z国,我在那里遇到了一个叫江振庭的男人,我们相知相爱,结了婚,生下了孩子。" 她想,如果不是家族变故,她大概会跟那个男人白头到老,一家三口过上幸福温馨的日子。 她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温柔,随即被冷厉取代:"妹妹难产去世,我不得不回来。" 三爷冷哼一声:"你妹妹难产去世,那只是个意外而已,你回来又能做什么?” 希尔达抬眸,斜了三爷一眼:"是不是意外先不说,当时家族内部被消耗成什么样了,难道三叔心里没数吗?” 议事厅里瞬间安静下来。 当年为了争夺家族掌权人的位置,家族内部动荡,在座的可没有一个是无辜的。 七爷坐在右侧,手里捧着一盏茶,慢悠悠地抿了一口,笑眯眯地看向希尔达:"今天不是应该你给我们一个交代吗?怎么又扯到别的事情上去了?” 第524章 没有回头路 议事厅里寂静一片。 七爷那句"今天不是应该你给我们一个交代吗"像是彻底把话题扯了回来,却没人接话。 所有人的目光都钉在希尔达身上,等着看这个坐在轮椅上的女人还能撑多久。 卡斯帕尔父子看着希尔达虚弱的样子,满脑子的都是她已经时日无多了,嘴角也跟着扬起了弧度。 希尔达靠在颈托上,她缓了两口气,唇角竟浮起一丝极淡的笑,那笑意未达眼底,反而衬得她病容之下的眼神愈发森冷。 "交代?"她声音轻得像叹息,眼神却很锋利,"三叔,当年我妹妹难产,家族里有多少人趁机瓜分她名下的产业,您心里没数吗?五叔,我赶回来时,东欧那几条航线是谁在跟外人签阴阳合同,需要我把旧账翻出来,当众念一念吗?" 三爷猛地一顿,脸色开始变得难看。 原来,这女人这么多年都在扮猪吃老虎,背地里把他们所有人的动静都查的一清二楚。 四爷端起茶杯的手悬在半空,茶汤晃出一圈细纹。 "我当年抛下自己的丈夫和刚满周岁的孩子,回来给你们收拾烂摊子。"希尔达微微前倾,尽管虚弱,那股久居上位的压迫感却倾泻而出,"现在,我不过是想让我儿子认祖归宗,各位就急着要我交代?" 她顿了顿,目光从三爷脸上滑到七爷脸上,最后停在最末席的卡斯帕尔身上:"那各位欠我的交代,是不是也该先清一清?" 议事厅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 在座的有一个算一个,谁的手上都不干净,希尔达要是真发了狠要清算,他们可讨不到任何好处。 蒂洛"噌"地一下从椅子里直起腰,脸色涨红,刚要开口,却被卡斯帕尔按住了手背。 卡斯帕尔缓缓站起身,整了整西装袖口,脸上一副假笑摸样:"希尔达,你受了伤,又病着,情绪激动可以理解。但家族有家族的规矩,族谱有族谱的门槛。你说那是你儿子,证据呢?就算血脉是真的,一个在外面长大、对霍亨索伦一无所知的孩子,凭什么直接写进族谱,将来又有什么资格执掌家业?" "就是。"五爷立刻接上,肥厚的手掌在桌面上重重一拍,"霍亨索伦传承百年,从没听说过外面随便认个野种回来就能当继承人的!" "五弟,注意措辞。"二爷皱了皱眉,低沉着嗓音提醒道。 "我说错了吗?"五爷冷笑,"想进门,可以。按老祖宗的规矩来——试炼!" "试炼"两个字一出口,蒂洛的眼睛瞬间亮了。 卡斯帕尔眼底也闪过一丝精光,却故作迟疑地看向众人:"这……是不是太苛刻了?毕竟那孩子也没经过家族的精心培养。" "卡斯帕尔,你这话我就有点听不懂了。"四爷放下茶杯,瓷底磕在碟上,发出清脆的响动,"家族内,只要成年,都会经过家族的考核,只是各有不同而已,不经过考核,连进家族企业的资格都没有,你这是不想让那孩子回来?” "那就试炼吧。"七爷笑眯眯地抿了口茶,"公平合理。" 三爷和五爷对视一眼,纷纷点头。 六爷靠在椅背里,双手交叠,目光在希尔达和卡斯帕尔之间转了一圈,没急着表态。 希尔达垂下眼,指尖在轮椅扶手上轻轻叩了一下。 她等的就是这句话。 "既然各位长辈都这么说,那就按规矩办。" "姨妈!"艾德里安在她身后低喊了一声,有些着急道:"您现在这个样子,怎么能让表哥去……" "艾德里安。"希尔达微微侧头,声音不重,却截住了他的话头,“这是他必须要过的坎儿,长辈说话,你不要插嘴。” 艾德里安不说话了。 卡斯帕尔看着这俩一唱一和,心中冷笑,面上却愈发诚恳:"希尔达,既然你也同意,那我们就把规则定清楚。试炼的内容、时限、标准,都得经长老会全票通过,免得日后有人说我们欺负晚辈。" "对对对,"蒂洛终于忍不住插嘴,眼底闪着按捺不住的恶意,"得定清楚。别到时候某些人输了不认账,做白日梦舍不得醒。” "蒂洛。"卡斯帕尔低斥一声,却没什么力度。 "父亲,我说错了吗?"蒂洛耸了耸肩,目光扫过在场众人,"想当霍亨索伦的继承人,可不是有血缘关系就行了,这个江柯然万一就是草包一个呢。" 再草包应该都不会比你更草包了。 这大约是在座大多数人的心声。 "够了。" 二爷忽然开口,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浑浊却锐利的眼睛看向蒂洛:"长辈议事,没你插嘴的份。坐下。" 蒂洛腮帮子抽了抽,悻悻地坐回去。 一想到江柯然接下来要面临什么,他忍忍就忍忍呗。 "试炼的内容,"二爷转向希尔达,"既然最近家族最大的动作是运河项目,那就以此为题。北段枢纽的规划权既然在我们手里,相关的审批、资金、地方协调,原本都由霍亨索伦背书。现在——"他顿了顿,看向卡斯帕尔,"不如就把这些便利全部撤掉,让他自己去解决吧。" 卡斯帕尔心头一跳,这正是他想要的,却故作惊讶:"二哥,你这是不是也太为难人了?银行团那边……" 要真是这样,那其中可以动手脚的地方,可就太多了。 "要是没有一点难度,那还能叫试炼吗?"三爷冷哼一声,佛珠在掌心转了个圈,"不难怎么看得出真本事?" "没错。"五爷对这个提议也很满意,"霍亨索伦的姓氏不是护身符,是重担。他要是连这点事都办不成,也就没有资格成为霍亨索伦家族的一员。" 希尔达静静地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 她心里比谁都清楚,她当年走过的路,江柯然无可避免地要再走一遍,甚至比她那时还要艰辛。 可这是他回归家族的唯一机会,没有回头路可以走。 第525章 你可敢接? "还有,"七爷慢悠悠地补了一句,金丝眼镜后的眼睛眯成两条缝,"试炼期间,不得以任何形式借用霍亨索伦家族的名义、人脉、资源。一旦发现,视为作弊,永久除名。" "七弟,你这是不是也太狠了?"四爷皱眉,"毕竟他才二十多岁,在米兰根基尚浅……" "四弟,"三爷打断他,"你别忘了,希尔达当年接手家族时,比他现在年纪大不了几岁,面对的烂摊子可比这凶险十倍。连这点能力都没有,又怎么成为家族未来的掌权人呢?" 他这番话就是想把希尔达架起来。 如果她反对,就等于承认自己儿子不如自己。 希尔达闭上眼,像是在强忍一阵眩晕,再睁开时,声音轻却清晰:"我同意。" "姨妈!"艾德里安急了,绕到轮椅前蹲下,仰着脸看她,"您再想想,表哥他……" "艾德里安。"希尔达看着他,眼底的深意一闪而过,"既然各位长辈都把话说到这个份上了,我们还是听一听他自己是什么想法吧。” 谁的想法? 众人听希尔达这么说,众人均是一愣。 还没来得及多想,就见艾德里安点了点头,朝着一直守在门边的莫里茨说道:“去,把人叫过来吧。” 莫里茨垂首:"是。" 议事厅里安静了下来。 蒂洛不耐烦地用鞋尖敲着地面,发出哒哒的轻响;卡斯帕尔端起红酒杯抿了一口,目光落在门口;三爷和五爷交头接耳,声音压得极低;二爷靠在椅背里,闭目养神,仿佛一切与他无关。 只有希尔达,静静地望着那扇紧闭的胡桃木门,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披肩边缘。 五分钟后。 门被推开。 江柯然被莫里茨引着走了进来。 他一身黑色长大衣,肩头还带着室外清冽的寒气,发梢被风吹得有些乱。跟商场上的西装笔挺不同,他的穿着很随意,与满屋子正襟危坐的老狐狸相比,显得过于随意,甚至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疏离。 可当他抬眸扫过全场时,那股从骨子里透出的冷厉与压迫感,却让议事厅里的窃窃私语瞬间消失。 蒂洛的鞋尖不动了。 他死死盯着江柯然的脸。 那鼻梁、那眉骨、那下颌线的弧度,与希尔达年轻时几乎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更可怕的是那双眼睛,黑沉沉的,像淬了冰的深潭,看过来时仿佛能洞穿所有藏在暗处的心思。 三爷明显愣住。 五爷下意识坐直了腰。 江柯然的目光没有在任何人脸上多做停留,他径直走向希尔达的轮椅,在她身侧半步远的地方站定,虽然没有表现出过度的亲昵,却也像挡在希尔达面前的一面盾牌。 他扫过这间议事厅。 长桌两侧坐着的老者,壁炉旁神色阴沉的中年男人,还有那个站在角落、眼神像毒蛇一样盯着自己的蒂洛。 他心底冷笑了一声。 这就是霍亨索伦家族的核心? 一群穿着高定西装、端着百年贵族架子,却在背地里使用各种肮脏手段,争权夺利。 他单手插在大衣口袋里,姿态懒散,"什么事,说吧。" 声音不高,语气却很不客气。 五爷猛地拍案而起:"放肆!这就是你跟长辈说话的态度?果然是在外面长大的,一点教养都没有!" "教养?"蒂洛立刻接话,嘴角挂着恶意的笑,往前凑了半步,"五爷爷,您跟一个野种谈什么教养?" 蒂洛话音刚落,希尔达缓缓抬起眼。 她那双带着寒光的眼睛直直地落在蒂洛脸上。 蒂洛剩下的话瞬间卡在了喉咙里。 哪怕他现在已经笃定希尔达时日无多,但还是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他下意识往后退了小半步,嘴角的笑僵在脸上,讪讪地闭了嘴。 他在心里默念:不急不急,不急这一时。 江柯然却在这时抬脚。 他径直朝蒂洛走过去。黑色大衣的下摆随着步伐轻轻摆动,皮鞋踩在地毯上,没有声音,却气场十足。 他在蒂洛面前站定,微微垂眸,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比他矮了半头的男人。 "首先,"江柯然开口,声音冷得像米兰冬夜的霜,"我还没通过你们的考核,不算霍亨索伦家族的人。所以,我没有义务对你们客客气气。" 他顿了顿,唇角扯出一个极淡、极冷的弧度。 "其次……"他微微倾身,黑沉沉的眼底映着蒂洛骤然收缩的瞳孔,"你一个手下败将,是哪来的底气在我面前叫嚣的?” 蒂洛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他猛地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那些被他刻意遗忘的惨败画面…… 被截胡的订单、被围剿的蓝宝石市场、在米兰商圈丢尽的脸面——像耳光一样在他脑海里噼啪作响。 他死死咬着后槽牙,腮帮子绷得死紧,连指尖都在发抖。 如果可以,他恨不得现在就让江柯然去死。 可当着这么多长辈的面,他不能太暴露自己情绪。 蒂洛从齿缝里挤出几个字:"你……" 你等着,看你还能嚣张多久。 "我怎么?"江柯然直起身,淡淡地掸了掸大衣袖口,"蒂洛少爷,省省力气。你背后的那些小动作,我都一笔一笔地给你记着的,总有清算的时候。" 说完,他转身走回希尔达身侧,再也没看蒂洛一眼。 蒂洛盯着他的背影,眼底的怨毒几乎要凝成实质。 他缓缓松开攥得发白的拳头,在心里暗自发誓:野种,我绝对不会让你有机会踏进霍亨索伦家族的门槛! 他抬眸,看向长桌两旁的众人,"说吧,什么规则。" 二爷缓缓睁开眼,与他对视两秒,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容里竟有几分欣赏:"年轻人,脾气不小。" "脾气大,也要有脾气大的本事。"三爷冷哼一声,把刚才定下的规则复述了一遍,末了加了一句,"时限三个月。北段枢纽若因你的无能而停摆,后果自负,在这期间你不能借用霍亨索伦任何资源,否则将被家族永久除名。你可敢接?" 第526章 别让你母亲失望 江柯然听完,唇角忽然扯出一抹弧度。 那笑容很冷,很锋利。 "三个月。"他重复了一遍,目光从三爷脸上移到卡斯帕尔脸上,最后落在蒂洛身上,"就这些?" 蒂洛被他看得后颈一凉,下意识往后缩了缩。 "年轻人,"卡斯帕尔终于放下酒杯,语重心长地开口,"你知道北段枢纽现在卡着多少道审批吗?知道地方上那几大家族有多难缠吗?知道银行团的风控一旦触发,前期贷款全部作废意味着什么吗?没有霍亨索伦的背书,你在那些人眼里,什么都不是。" "所以?"江柯然淡淡地问。 卡斯帕尔被噎了一下。 "所以,"江柯然收回目光,单手插进大衣口袋,另一只手轻轻搭在希尔达的轮椅靠背上,姿态慵懒却暗藏锋芒,"霍亨索伦家族的名头确实好用,但不代表离了这个姓氏,任何事都办不成了。” 以霍亨索伦的名义,确实能省去不少事。 这是他当初和沈确一致达成共识的,或许后续会变得难办,但也不代表办不了。 "你!"七爷脸色一变。 "你们的要求我同意了,"江柯然打断他,目光扫过全场,"三个月,北段枢纽如期推进,不停工,不延期。如果我做到了……"他顿了顿,声音沉下去,"我不仅要霍亨索伦家族的族谱上写上我的名字,我还要卡斯帕尔先生名下,曜石和奢侈品板块百分之三的干股。" 议事厅里一片哗然。 卡斯帕尔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 蒂洛猛地站起身:"你做梦!" "怎么,"江柯然偏过头,终于正眼看了蒂洛,眼底闪过一丝嘲讽,"既然规矩是你们定的,那你们是不是也要相应付出一点代价?不然……你们只负责站着说话不腰疼吗?" "够了!" 二爷突然出声,手掌在桌面上重重一按,震得茶盏一跳。 他看向江柯然,目光锐利如鹰:"百分之三,确实是不少。但你若真能凭自己的手段,在三个月内让北段枢纽摆脱僵局……"他缓缓点头,"作为长辈,就算卡斯帕尔不点头,我们也会给你一些相应的奖励的。” 前提是你得有那个本事。 "二叔!"卡斯帕尔急道。 "怎么,"二爷侧眸看他,"你连这点家当都输不起?" 输不起,这三个字就像巴掌一样甩在卡斯帕尔脸上,他脸色变了变,终究没再说话,只是看向江柯然的目光,变得更阴鸷了。 希尔达一直静静地听着,直到此刻,她才缓缓开口:"既然规则已定,那就这么办。莫里茨,送各位回去。我累了。" 莫里茨上前一步,做了个"请"的手势。 长老们纷纷起身,三爷和五爷脸色不善地往外走,七爷推了推眼镜,意味深长地看了江柯然一眼。 四爷和六爷落在最后,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没说话,只是摇了摇头。 卡斯帕尔走到门口,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希尔达一眼,又看了江柯然一眼,唇角浮起一抹极冷的笑:"三个月,希望你别让你母亲失望。" 说完,他带着蒂洛走了出去。 蒂洛临出门时,狠狠撞了一下门框,回头瞪了江柯然一眼,那眼神像是要把他生吞活剥。 厚重的木门重新合上。 议事厅里只剩下希尔达、江柯然、艾德里安和莫里茨。 壁炉里的火噼啪响了一声,爆开一簇火星。 希尔达像是瞬间被抽空了所有力气,整个人软软地陷进轮椅里,刚才强撑的凌厉消散殆尽,只剩下一个苍白虚弱的病人。 她艰难地侧过头,看向身侧的男人,有些担忧道:“你不了解这些人的手段……我怕你应付不来……” 江柯然垂眸看着她,没说话。 "这三个月,"希尔达喘了口气,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他会想方设法给你添堵的,审批和银行那边,都会变得十分艰难,你要做好心里准备……” "我知道。"江柯然声音平淡。 "那你……" "但这一关必须要过,不是吗?"江柯然忽然蹲下身,与她平视,黑沉沉的眼睛里翻涌着某种复杂的情绪,"既然我已经决定蹚这趟浑水,就已经没有任何退路了,就算是的刀山火海,也只能往前闯。与其等着被人按头,不如我自己跳进来。"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几分:"而且,你现在的样子,也撑不了太久,对吧?" 希尔达的眼睫颤了一下。 "所以,"江柯然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语气恢复了那种冷硬的疏离,"这三个月,你最好活着。别我还没赢,你就先咽气了。那我就算赢了这场仗,也没有意义了。" 说完,他微不可查地颤了颤。 他不是开玩笑的,他是真的怕希尔达撑不住。 希尔达怔怔地看着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浅,却带着一种如释重负的温柔。 "好,"她轻声说,"我尽量。" 艾德里安在一旁看着这一幕,悄悄别过脸,抬手蹭了蹭鼻尖,眼眶有点发红。 他从来不是一个多愁善感的人,这次还真有点想哭。 江柯然转身朝门口走去,大衣下摆带起一阵冷风。 "你去哪?"艾德里安连忙问。 说着,他跟着走了出去。 "我去哪儿,就不用你操心了,"江柯然脚步未停,声音从门口传来,"你只需要记住你答应过我的事情就好。" 保证桑迎的安全,这是他唯一的顾虑。 门在他身后关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动。 江柯然和艾德里安的身影消失在门外。 希尔达靠在轮椅里,望着那扇紧闭的门,良久,轻轻叹了口气。 "莫里茨,"她闭上眼,"推我回去。该喝药了。" 莫里茨:"是,夫人。" 轮椅碾过厚重的地毯,发出极轻的沙沙声。 窗外,米兰的夜色浓得像墨,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这庄园之外悄然酝酿。 江柯然从霍亨索伦庄园出来,没回公寓,也没去江氏总部。 而是去了沈氏集团。 第527章 天使投资人 黑色迈巴赫碾过米兰深夜的街道,像一柄沉默的刀劈开浓稠的夜色。车载导航的蓝光映在他脸上,冷硬得没有一丝表情。 他单手把着方向盘,另一只手搭在窗沿,指节被夜风吹得发白。 半小时后,车停在沈氏集团总部大楼下。 这个时间,整栋大楼只剩顶层还亮着灯。 江柯然直接刷了访客卡进专属电梯。 电梯上升的几十秒里,他盯着镜面轿厢里自己的倒影。 大衣领口被风吹得有些乱,眼底压着一层青黑,眉宇间那股戾气还没散尽。 他抬手,慢条斯理地理了理领口。 “叮”的一声,电梯门开。 沈确的秘书已经下班,外间黑着灯,只有里侧那扇厚重的胡桃木门缝里漏出一道暖黄的光。 江柯然径直走过去,没敲门,直接推开了。 茶香扑面而来。 沈确坐在落地窗前的紫檀木圈椅里,手里捏着一只天青色汝窑小杯,正对着窗外沉沉的夜色出神。 听见门响,他回过头,金丝眼镜后的眼睛在看清来人时微微眯了一下,随即浮起一抹了然的笑。 “江总深夜造访,稀客。” 他放下茶杯,没起身,只是抬手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茶刚煮到第二泡,正好可以醒醒神。” 江柯然没动那杯茶。 他拉开椅子坐下,长腿交叠,大衣下摆垂在椅侧,带着一身从外面裹挟进来的寒气。 他抬眸看向沈确,开门见山:“霍亨索伦对运河项目的担保,从明天起全部冻结。” 沈确正在拎壶续水的手,在半空顿了一秒。 水流注入壶中,发出细微的声响。 他放下茶壶,推了推眼镜,目光落在江柯然脸上,像是要从那层冷硬的表情里挖出点什么。 “全部冻结?”他重复了一遍,语气平淡,却带着商人特有的审慎,“什么原因?” 他嘴上这么问,其实心里大概已经有了答案。 最近江柯然身份的事情闹得沸沸扬扬的,霍亨索伦家族那边不可能没有动静。 江柯然沉默片刻,开口说道:“网络上的消息,相信你也都清楚了,希尔达夫人确实是我的生母。” 闻言,沈确脸上却并没有过多的惊讶,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 江柯然继续说道:“想要顺利回到霍亨索伦家族,就要接受他们的试炼,他们给出的期限是三个月,这期间,我不能借用霍亨索伦任何一个姓氏、任何一条人脉、任何一笔资金。北段枢纽的银行团担保、沿线审批、地方协调……之前是希尔达夫人一句话就能摆平的事,现在都需要我们自己去搞定。” 他顿了顿,黑沉沉的眼底没有一丝波澜:“我来,是给你交个底。项目如果因为我个人原因停摆或延期,所有损失,江氏一力承担。沈氏如果有顾虑,现在撤资,我签字,不算你违约。”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 落地窗外,米兰城的霓虹在玻璃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明明灭灭地映在两人之间的茶几上。 沈确靠在椅背里,指尖轻轻摩挲着那只汝窑杯的杯沿,目光却始终没有离开江柯然的脸。 他在心里快速盘算着。 果然。 他之前的猜测全中。 江柯然真的是希尔达·冯·霍亨索伦的亲生儿子,而现在,这位江氏总裁正站在一个极其危险的悬崖边上。 往前一步,是欧洲权力金字塔的顶端;往后一步,是粉身碎骨。 霍亨索伦的担保一撤,运河项目立刻会面临重重阻碍。 银行团那边一旦嗅到风险,风控协议会像绞索一样收紧;顾临川那边如果得知项目资金链出现裂痕,随时可能重新评估合作;更别提北段枢纽那些连政府面子都不给的当地势力…… 如果霍亨索伦只是轻描淡写地置身事外,那还算是最乐观的情况。 怕就怕…… 这期间,会有人从中作梗。 从纯商业角度,现在最明智的选择,是立刻切割,甚至反咬一口,把责任全推给江氏。 但沈确看着江柯然,看着他眼底那片深不见底的墨色,忽然想起了前几次合作里,这个男人是怎么在绝境中翻盘的。 “江总,”沈确忽然笑了一声,“你大半夜跑到我这儿来,就是为了给我递一张‘免责金牌’?” 江柯然抬眸看他,没说话。 在商言商,沈确如果在这个时候抽身退步,他完全可以理解。 “按照你的说法,撤出这个项目,确实是我目前的最优选,”沈确放下茶杯,瓷底与实木桌面相触,发出一声极轻的脆响,“我不仅可以全身而退,还能顺便再向你索赔一笔名誉损失费。” “你可以这么做,我完全接受。”江柯然声音冷淡,“只要不是太过分的要求,江氏都尽量满足。” 毕竟这是那些老家伙给他出的难题,沈氏完全没必要跟着承担这个风险。 江柯然已经做好了沈氏集团撤资的打算,沈确却微微一笑,开口说道:“但我并没有想过要退出。” 他倾身向前,十指交叉抵在桌面上,金丝眼镜后的眼睛眯成两条细缝,眼底闪过一丝盘算后的精明:“开工没有回头箭,运河项目沈氏那么多钱已经砸进去了,我就没有想过要回头,收益永远和风险是对等的。” 江柯然眉心微动。 沈确往后靠了靠,唇角弯起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霍亨索伦的担保没了,没关系。沈氏在米兰经营了这么多年,还是有一些根基的,银行团里那几个风控总监,也勉强能搭得上话,北段枢纽那几大家族的老矿产权主,我父亲那辈跟他们有过交情。这些关系,我可以替你递话。” 江柯然的目光终于有了一丝波动。 他盯着沈确,像是要看穿这副金丝眼镜后面到底藏着什么算盘:“条件呢?” “条件?”沈确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事,低低地笑了起来。 他重新端起那杯已经凉透的茶,抿了一口,再抬眸时,眼底带着几分玩味:“就当我是你的天使投资人吧。” 江柯然皱了皱眉。 “我这也算是提前押注,”沈确放下杯子,语气轻松得像是在聊一支前景不错的股票,“等你过了这个坎,成了真正的霍亨索伦家族的继承人,再来好好感谢我吧。” 第528章 你看着我 江柯然从沈氏集团出来时,米兰正下着今年冬天的第一场冻雨。 细密的冰粒砸在迈巴赫的挡风玻璃上,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无数蚕在啃食桑叶。 他没有立刻发动车子,而是坐在驾驶座里,把座椅往后调了半寸,仰头靠着头枕,闭着眼。 车厢里很静。 暖气开得很足,烘得人太阳穴发胀。 他脑海里反复过着沈确最后那句话——“我这也算是提前押注,等你过了这个坎,成了真正的霍亨索伦家族的继承人,再来好好感谢我吧。” 押注。 这个词像一根刺,轻飘飘地扎在神经末梢上。 不疼,但让人清醒。 沈确是个精明的商人,精明到让人讨厌不起来。 他看得清局势,也下得去筹码。 可江柯然心里清楚,这盘棋里,连沈确的“支持”都是变数。 如果三个月内北段枢纽真的停摆,沈确今天递过来的橄榄枝,明天就能变成勒进血肉的钢丝。 毕竟整个沈氏集团,还有其他股东虎视眈眈。 他睁开眼,发动车子。 雨刷器在玻璃上划出两道半圆的扇形,米兰的深夜车流稀少,迈巴赫碾过湿漉漉的柏油路面,穿破黑夜。 公寓楼下,他没有立刻上去。 他在车里坐了很久,久到指尖的烟燃尽了半截,烟灰落在深色的羊绒大衣上,拂去时留下一个淡淡的灼痕。 直到手机震了一下,是桑迎发来的消息:【到哪了?】 他盯着屏幕看了两秒,回复:【楼下,马上。】 上楼,指纹锁“嘀”的一声轻响。 玄关留着一盏昏黄的感应灯,暖融融地投在胡桃木地板上。 空气中浮着一股很淡的、几乎快要散尽的檀香味。 是桑迎常用的那款线香,她画图时喜欢点,说能静心。 江柯然换鞋,把大衣搭在臂弯里,往里走。 客厅里只开了两盏落地灯,光线被调到最暗的一档。 桑迎没睡。 她盘腿坐在地毯上,背靠沙发,面前的茶几摊着一沓图纸和一台打开的笔记本电脑。 屏幕的冷光映在她脸上,勾勒出她微微蹙起的眉心。 她穿着他的深灰色羊绒开衫,袖子太长,挽了好几道,露出一截细白的手腕。头发松松地挽在脑后,有几缕碎发垂在颈侧。听见脚步声,她抬起头,眼底还凝着未散的专注。 “回来了?”她揉了揉后颈,声音带着长时间伏案后的微哑,“沈确那边怎么说?” 去找沈确之前,江柯然就给桑迎发信息报备过。 江柯然走过去,在她面前蹲下。 这个高度让他能平视她的眼睛。 桑迎的瞳孔很黑,映着屏幕的光,像两汪深不见底的泉水。 他凑近了才发现,她眼下的青黑又重了几分。 “沈确不会撤资,”江柯然开口,轻声说道:“他还答应帮我递话给银行团和地方上的关系。” 桑迎挑了挑眉,似乎有些意外:“这可不像他的行事作风。” 她跟沈确认识的时间不长,但好歹也清楚对方是个什么样的人,虽然不至于唯利是图,那也是利益至上的。 这样的人,他不至于踩江柯然一脚,至少也会明哲保身。 毕竟他们将要面对的,可是霍亨索伦家族。 “他管这叫投资。”江柯然扯了扯嘴角,那笑容却没抵达眼底,“他在赌我能赢。” 桑迎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伸手,指尖轻轻按在他眉心那道拧起的褶皱上。 “江总,”她轻声说,“你这样笑不好看。” 江柯然没说话。 他抓住她的手腕,指腹在她手背上那层薄薄的肌肤上摩挲了两下。 桑迎的皮肤很凉,大概是坐久了,客厅的地毯虽然厚,但暖气似乎没能完全烘透她盘着的腿。 “我去给你热杯牛奶。”桑迎想抽手起身。 江柯然却没松。 他往前倾了倾,额头抵上她的肩窝。 他闻到她身上那股熟悉的、混着线香和淡淡柑橘调护手霜的味道,紧绷了一整天的脊背,在这一刻终于微微软了下来。 “迎迎,”他闷声说,“这是一场硬仗。” 他不能输。 桑迎的动作顿住了。 她抬起另一只手,轻轻搭在他的后脑勺上,手指穿过他短而硬的发茬,轻轻安抚着。 “具体怎么回事,你可以说给我听听吗?” 江柯然维持着那个姿势,声音从她肩窝里传出来,闷闷的,带着一种罕见的、连他自己都陌生的疲惫:“三个月。这是他们给我的时限,搞定北段枢纽。” 桑迎的指尖在他发间停了一瞬。 “银行团的担保呢?” 资金才是最关键的。 “冻结了。”江柯然直起身,看着她,黑沉沉的眼底终于泄出一丝暗涌,“霍亨索伦家族会正式发函,暂停对运河项目的所有金融兜底。银行团的风控一旦嗅到味道,最迟三天内就会收紧贷款协议。顾临川那边……如果知道资金链可能断裂,随时会重新评估合作。” 到时候,用不着三个月,这个项目马上就会保不住。 江柯然的语气很平静,但垂在身侧的手却青筋微凸。 江柯然扯了扯领口,松了领带,声音低下去,“卡斯帕尔不会让我顺利。他们一定会从审批、供应链、地方势力……但凡能下手的环节,他们肯定都不会放过。” 桑迎的眉头缓缓皱了起来。 她没有立刻接话,而是站起身,绕过茶几,走到开放式厨房的中岛台前。 她打开壁橱,取出一瓶没开封的威士忌。 那是江柯然上次带回来的,单一麦芽,泥煤味很重。 她又拿出两只玻璃杯,倒了小半杯,走回来,递给他一只。 “喝点吧。”她说,“我们好像还没有像这样喝过酒呢。” 江柯然接过杯子,他看着琥珀色的液体在杯壁上挂出一层黏稠的涟漪,忽然开口:“迎迎,我怕我护不住你。” 他甚至有些后悔。 早知道会走到今天这个地步,他就不那么高调地秀恩爱了。 他甚至想把桑迎藏起来,虽然他知道这个想法并不现实。 桑迎在他对面重新坐下,盘起腿,双手捧着酒杯。 她抬眸看他,眼神清亮,没有半点水光涟涟的感动,只有一种带着棱角的清醒。 “江柯然,”她叫他的全名,“你看着我。” 第529章 欠缺浪漫细胞 江柯然抬眼。 “我从Z国来到米兰,从金饰杯到金冕奖,一路走上走到回声的首席设计师,走到运河项目的总设计师,”她一字一句,语速不快,却字字清晰,“你要相信,我已经有能力和你并肩前行了。” 她往前倾了倾,酒杯搁在茶几上,发出一声脆响。 “所以,在你陷入困境的时候,我不希望自己是你的软肋,我希望我是你的战友。” 江柯然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看着桑迎,心脏某个角落被狠狠撞了一下。 “而且,”桑迎忽然弯了弯嘴角,那笑容里带上了一丝狡黠,“我可没准备让你孤军奋战。” 她探身拿过笔记本电脑,手指在触控板上滑了几下,调出一份邮件。 “北段枢纽那段十七世纪的古桥,你还记得吧?顾临川上次视察时最在意的那个点。” 桑迎把屏幕转向江柯然,“我上周联系了威尼斯修复团队的老专家,安东尼奥·瓦伦蒂。他今年七十三岁,手里有欧盟文化遗产委员会的特别顾问头衔。他带队修复过威尼斯的里阿尔托桥,也参与过佛罗伦萨老桥的保护性开发。” 江柯然的目光落在屏幕上。 那是一封英文邮件,发件人栏赫然印着“Antonio Valenti - Conservazione Restauro”。 邮件不长,但措辞很热络,末尾甚至附了一份他手写的、关于“运河古桥保护性开发”的技术建议书扫描件。 “瓦伦蒂和米兰市Z厅的文化遗产局J长是四十年前的老同学,”桑迎的指尖在屏幕上点了点,“如果我们把古桥保护方案从工程附属项单独拎出来,包装成欧盟跨境文化遗产保护试点,就可以申请欧盟文化遗产基金的专项拨款。这笔拨款不需要银行团的风控审核,也不需要任何集团做担保。” 江柯然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 “更重要的是,”桑迎收回手,抱臂看着他,眼底闪着光,“一旦欧盟文化遗产基金介入,项目的Z治评级会提升。那些地方上的老矿产权主,就算不给霍亨索伦面子,也得给欧盟W员会的牌子让路。毕竟,谁也不想背上破坏文化遗产的骂名。” 客厅里安静了很长时间。 江柯然盯着那封邮件,又缓缓抬眸,看向桑迎。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从沈氏集团一路带回来的那种沉重的、近乎窒息的孤独感,在这一刻被什么东西撬开了一道缝。 他有些愣愣地问:“你什么时候联系的?” “上周,”桑迎端起酒杯,终于抿了一口,被辣得轻轻眯了眯眼,“顾临川问古桥的时候,我就觉得这会是他们的软肋,也是我们的筹码。本来想着等方案更成熟再告诉你,但现在……”她晃了晃杯子,“看来正好派上用场。” 江柯然没说话。 他忽然伸手,扣住她的后脑勺,往前一带,额头抵上她的额头。 两人的呼吸交缠,带着威士忌辛辣的暖意。 “桑迎,”他闭着眼,声音低哑,“你知不知道你现在有多可怕?” “可怕?” 桑迎疑惑,这是什么用词? 这人还没喝酒迷糊了? “可怕到让我庆幸,”他缓缓说,“庆幸你是站在我这边的。” 桑迎愣了一瞬,随即低低地笑出声来。 她抬手,捧住他的脸,拇指在他眼下那片青黑上轻轻蹭了蹭:“江总,你要夸我是不是也该说点好听的,可怕是什么意思?我是母老虎啊?”江柯然终于也笑了。 那笑容很浅,却真切地抵达了眼底,把他眉宇间那层压了一整晚的戾气冲淡了不少。 他松开她,仰头把杯里的酒一饮而尽,起身时顺手把她从地毯上拉起来。 “母老虎就母老虎吧,”他说,“谁让我就喜欢母老虎呢。” “江柯然!!!”桑迎被他拽得一个踉跄,手里的酒杯差点洒了,“敢说我是母老虎,我就凶给你看……” 桑迎话音未落,江柯然已经笑着往后躲,却被她一把揪住了领带。 “还敢躲?”桑迎眯着眼,故意板起脸,手指勾着那根暗纹领带把他往自己面前拽。 江柯然顺势被她拽得低下头,两人鼻尖几乎相碰。 他眼底盛着笑,声音压得又低又哑:“桑总设计师这是要家暴?” “家什么?”桑迎被他这称呼烫了一下耳尖,手上却没收劲,“我就家……” 话没说完,江柯然忽然伸手扣住她的腰,往上一提桑迎惊呼一声,整个人天旋地转,再回神时已经被他压在了沙发上。 深灰色的羊绒开衫散开,露出里面米白色的丝绸吊带。 桑迎的头发彻底散了,铺在深色的真皮沙发扶手上,像一匹墨色的缎子。 “江柯然!”她抬腿想踹他,脚踝却被他单手捉住。 “嗯?”他低低地应,拇指在她脚踝内侧那块最敏感的皮肤上轻轻摩挲了一下。 桑迎猛地一颤,像被踩了尾巴的猫,瞬间从张牙舞爪变得软绵绵的。她最怕痒,尤其是腰和脚踝,这秘密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他发现了。 “你、你耍赖!”她声音都变了调,一边笑一边躲,“放开……哈哈……江柯然你放开!” 江柯然看着她笑得上气不接下气的样子,眼底的阴郁彻底散了。 他难得见她这样,平日里总是冷静自持的桑设计师,此刻脸颊绯红,眼尾沁着泪光,毫无防备地躺在他身下。 “不是说要凶给我看?”他故意凑近,呼吸喷在她颈侧,“怎么刚伸了爪子又缩回去了?” 桑迎喘着气,伸手去推他胸膛,指尖却触到他衬衫下紧绷的肌肉和滚烫的体温。 她像被烫到似的缩回手,却被他捉住手腕按在头顶。 “乖,别动。”他声音哑得不像话。 桑迎心跳漏了一拍。 江柯然没再闹她。 他只是低下头,额头抵着她的额头,鼻尖蹭了蹭她的鼻尖,是一个极尽亲昵又克制的动作。 “让我抱一会儿。”他闷声说,“就一会儿。” 桑迎不动了。 她感觉到他身上那股紧绷的力道在慢慢松懈,抬手轻轻插进他的短发里,一下一下地顺着。 “江柯然,”她轻声说,“你别把我的图纸压坏了。” “……” 江柯然沉默两秒,忽然低笑出声。 他撑起身子,顺手把茶几上那沓图纸捞起来放到远处,然后长臂一伸,连人带毯子把她裹了起来。 “这种时候,你脑子里还能想着图纸?”他抱着她坐在沙发上,下巴搁在她肩窝。 还真是……欠缺浪漫细胞。 第530章 暂停放款 桑迎被他裹得像个蚕蛹,只露出一张脸,闻言认真想了想:“那我应该想什么?” 那图纸可是她的心血。 江柯然被她气笑了。 他忽然低头,在她锁骨上咬了一口。 不重,像在标记领地,带着点惩罚的意味,又酥又麻。 “嘶——”桑迎倒抽一口气,“你还真咬?” “我不仅咬人,我还吃人。”江柯然理直气壮,手指却温柔地替她拢好开衫,“去洗澡,洗完睡觉。” 桑迎从他怀里挣出来,踩着地毯往浴室走,走到一半回头瞪他:“江柯然,你属狗的。” 江柯然靠在沙发上,懒洋洋地扯开领带,冲她挑眉:“汪。” 桑迎:“……” 霸总形象不要了? 她飞快地钻进了浴室,似乎慢一点就会被吃干抹净似的。 等桑迎洗完澡出来,江柯然已经收拾好了客厅。 图纸整整齐齐码在茶几一角,电脑合上了,那半瓶威士忌也收进了酒柜。 他穿着深蓝色的丝质睡衣,正靠在床头看一份文件,听见动静抬起头。 桑迎穿着和他同款的睡衣,头发湿漉漉地披在肩上,正用毛巾胡乱擦着。 “过来。”江柯然放下文件。 桑迎乖乖走过去,被他按着坐在床沿。 他起身去拿吹风机,插上电源,站在她身后,修长的手指穿过她的湿发,暖风呼呼地吹。 桑迎舒服得眯起眼。 时间仿佛定格在了这一刻。 他们享受着两个人在一起的温馨时光,但这或许也是暴风雨来临前,最后的宁静了。 第二天一早,江柯然就跟沈确去了银行。 路上,沈确递过来一份文件:“米兰联合银行的风控总监马可·罗西,五十岁,威尼斯人,在银行干了二十七年,出了名的难缠。他上面还有个副行长,是卡斯帕尔打桥牌的牌友。我们今天过去,恐怕是讨不到什么好处。” 江柯然接过文件翻了翻,目光冷沉:“能不能讨到好处,那得去会会才知道。” 米兰联合银行总部,玻璃幕墙大厦矗立在金融区中心,成了标志性建筑。 江柯然和沈确被引进一间小型会客室。 房间不大,四面都是冷灰色的墙,一张窄长的会议桌,几把硬邦邦的皮椅。 这怎么看都不像是接待室,反倒是更像员工的休息室。 接待端上来两杯咖啡,就说了句:“罗西总监正在开会,请稍等。”之后就走了。 直到咖啡从热气腾腾放到彻底凉透,都没人再管他们。 沈确抬腕看了眼表,时针已经走过约定时间整整五十分钟。 “看来罗西总监的会,开得很长。”沈确推了推眼镜,语气平淡,眉心却往下沉了沉。 江柯然没说话。 他坐在椅子里,长腿交叠,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 直到一个小时零五分钟后,会客室的门才被人推开。 一个身材矮胖,秃顶,穿着一身剪裁精良的深灰色西装,领带打得一丝不苟的男人走了进来。 他手里抱着一个厚厚的文件夹,身后跟着两个助理,看这架势,应该就是马可·罗西了。 “抱歉,让两位久等了。”罗西嘴上说着抱歉,脸上却没有半点歉意。 他在主位坐下,把文件夹往桌上一撂,发出一声闷响,“最近项目风险排查多,会议排得满,两位体谅。” 沈确笑了笑,“理解。罗西总监日理万机,能抽出时间来见我们,我们已经很荣幸了。” “两位今天来,想必是为了运河项目资金的问题吧?” 罗西也没绕弯子,直接翻开文件夹,抽出一份报告推到两人面前,开门见山:“江总,沈总,霍亨索伦家族刚发了正式函件,撤回了对运河项目的全额金融担保。根据我们双方签署的贷款协议第17条,担保方发生重大信用变化时,我方有权启动紧急风控预案。” 他顿了顿,抬眼看向江柯然,态度冷硬道:“很抱歉,第二笔放款,我们只能暂停。” 江柯然的指尖在扶手上顿了顿。 沈确先开口,声音沉稳:“罗西总监,运河项目的底层资产质量没有变化。北段枢纽的地基已经完工,主塔吊装完毕,第一季度的营收模型我们也更新过,现金流覆盖本息完全没有问题。霍亨索伦的担保是增信措施,不是核心还款来源。” “沈总,在商言商。”罗西往后靠了靠,双手交叠放在腹前,那姿态像是在看两个不懂事的学生,“霍亨索伦家族是什么分量,您比我清楚。他们都不愿意为这个项目做担保,那整个市场怎么看这个项目?其他合作方会不会跟着撤?这些不确定性,都是风险。” 他伸出两根手指,敲了敲那份报告:“除非有新的、同等量级的担保到位,否则,暂停放款是最稳妥的选择。” 罗西说话的语气,似乎没有商量的余地。 会客室里安静下来。 江柯然缓缓坐直了身子。 他往前倾了倾,从手边抽出两份文件,一份推到罗西面前,一份推到桌子中央。 “罗西总监,这是沈氏集团出具的联合担保意向书,沈总已经签字盖章。”他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这一份,是顾临川先生亲笔签名的项目优先级确认函。运河项目是顾先生任内最重要的欧亚物流枢纽工程,他不希望因为资金问题停工。” 罗西的目光在文件上扫过,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江柯然没有停,又抽出第三份文件。 “另外,欧盟文化遗产W员会已经初步同意,将运河古桥纳入跨境文化遗产保护试点。下周,第一笔专项拨款会进入欧盟在米兰的共管账户,专款专用,直接受欧盟W员会监管。这笔资金的规模,足以覆盖第二笔放款的风险敞口。” 罗西拿起那份文件,仔细看了起来。 他翻页的速度很慢,越往后,脸色越凝重。 沈确适时地补了一句:“罗西总监,银行要的是安全,我们要的是时间。三个月,北段枢纽的关键节点就能验收。到时候运营现金流入账,您今天担心的所有风险,都会自动降级。” 第531章 故意拖延 罗西放下文件,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 他看着江柯然,又看看沈确,眼神里的傲慢终于褪去了几分。 “这些材料……确实很有说服力。”他缓缓开口,“不如,我们等欧盟基金到账之后再谈?” 这要不是故意为难,就是一点风险都不想承担。 江柯然和沈确对视一眼,直接问道:“什么意思?” 罗西推了推眼镜:“空口无凭,我需要看到欧盟基金的到账凭证,以及沈氏担保的法律意见书。在此之前,合约没法签。” 这一套流程走下来,少说也要两周。 江柯然心里冷笑。 两周后,这么长的时间差,是想要留给卡斯帕尔动手脚吗? 但他面上不显,只是点了点头:“可以。罗西总监,不如我们先把协议签了,只要欧盟基金到账、法律意见书到位,就恢复第二笔放款,如何?” 罗西看着他,目光闪烁了一下。 那一瞬的闪烁很快,但江柯然捕捉到了。 “原则上,”罗西拖长了调子,伸出手,“我们可以重新评估。如果材料齐全,放款不是问题。” 江柯然握住他的手,掌心干燥而有力:“那就今天签合同?” …… 离开银行大厦时,已经接近中午。 沈确坐进车里,松了松领带,沉声道:“这罗西一定是收到了什么指示,不然不会死咬着不松口的。” 江柯然站在车边,没急着上去。 他回头目光落在银行大厦顶层那扇巨大的落地窗上。 “没想到这人还真是块硬骨头,”江柯然声音冷沉,“‘重新评估’怕是成为变数。” 沈确的脸色也跟着沉下来了,挑眉:“现在的情况对我们很不利。” 与此同时,银行大厦顶层。 罗西站在落地窗前,看着楼下那辆黑色迈巴赫驶离。 他掏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声音压得极低:“卡斯帕尔先生,他们今天来了……对,按您交代的,我并没有点头。但江柯然那边不知道什么时候跟欧盟基金搭上了线……是,我明白……” 说着,罗西脸上浮起一抹谄媚的笑:“您放心,他们一分钱都别想从我这儿拿走。” …… 而另一边,桑迎则是驱车去了米兰市Z厅文化遗产局。 古桥保护试点的申请,前期顺利得近乎梦幻。 局长卢凯西是个头发花白的胖老头,一见到瓦伦蒂的推荐信,眼睛就亮了:“安东尼奥那个老家伙?上帝,我们四十年没见了!他还好吗?” “很好,”桑迎笑着递上方案,“他说您当年在威尼斯修复学院,欠他三杯格拉巴酒。” 卢凯西哈哈大笑,拍着大腿接过方案,翻了几页就连连点头:“漂亮,太漂亮了!把古桥改成观景平台,既保留结构,又创造商业动线……这思路和我们去年提交的《伦巴第大区文化遗产活化白皮书》完全吻合!” 他当即表示,会亲自把申请递到欧盟文化遗产W员会,还当场给W员会的一位老朋友打了电话,对方表示“原则上非常支持”。 桑迎走出市Z厅时,阳光正好。 她甚至有余暇在台阶上站了一会儿,给瓦伦蒂发了条感谢短信。 然而,说好的两天就能有回复。 桑迎硬是等到了第三天,都没能收到消息。 还是桑迎给卢凯西秘书打电话追问,对方才支支吾吾地告诉她:“桑小姐,很抱歉……申请被地方文化遗产保护W员会卡住了。他们说,运河项目涉及跨境施工,古桥保护需要补充一份‘施工期微振动对古桥结构影响评估报告’……” 评估报告? 桑迎的心沉了下去:“这份报告哪里出?” “都灵理工大学结构安全实验室,”秘书的声音越来越小,“但他们最近的排期……已经排到六周后了。” 六周。 这明显是有人在故意拖延 桑迎攥着手机。 “没有加急通道吗?” “理论上……有,但需要实验室主任和W员会双方签字。” 桑迎挂了电话,大脑开始飞速运转。 随后她开始打电话给都灵理工大学的熟人,打给瓦伦蒂请他帮忙牵线,她动用了身边所有可动用的资源,到处问有没有关系能搭上实验室主任。 以至于,她漏接了两个来自运河项目指挥部的电话。 而此时的运河项目指挥部,艾琳娜正站在桑迎的办公室里。 桑迎外出时,办公室的门通常不上锁。 核心图纸都在保险柜,而保险柜的密码只有桑迎和唐晓知道。 正是唐晓让她过来找资料的。 艾琳娜坐在桑迎的电脑前,找着一份叫:《北段枢纽第三标段闸口承重结构变更说明》的文件。 桑迎的工位上贴着一张便利贴,上面是她随手记下的电子签章密钥后四位。 艾琳娜的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敲打着。 这时,唐晓突然风风火火地闯进来。 他看向艾琳娜,额头上渗着一层薄汗:“怎么样了?文件找到了没有?” 艾琳娜的指尖在键盘上方猛地顿住,又飞快地按了两下键盘,才起身道:“找到了,唐助理。就是……” “找到了你还不赶紧发过去?”唐晓大步走过来,眉头拧成一个疙瘩,语气急促,“第三标段的施工方那边正等着要呢!电话都打到我这儿来了,你还磨蹭什么呢?” 艾琳娜往后退了半步,给他让出椅子,“抱歉,我……我有点不熟悉桑总设计师的电脑操作,还没登陆邮箱……” “我来我来!”唐晓瞥了她一眼,他一把拉开椅子坐下,目光扫向屏幕。 他想也没想地登陆了自己的邮箱,直接把文件拖到页面底端,熟练地找到内部系统,点下发送按钮。 “发送成功”的提示弹窗跳出来。 艾琳娜站在他身侧,微微垂着眼,视线落在那行绿色的提示文字上,唇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随即又恢复成那副温顺的模样。 “谢谢唐助理,”她轻声说,“是我太笨手笨脚了。” 唐晓站起身,摆摆手,注意力已经转移到手机上的未读消息:“行了行了,以后这种小事利索点。” “我记住了。”艾琳娜低着头,跟在唐晓身后出了办公室。 第532章 还算顺利 艾琳娜低着头,跟在唐晓身后出了办公室。 她看着唐晓的背影,那人正举着手机,对着电话另一端的人说道:“……对,已经发过去了。你让施工方那边赶紧确认接收,别耽误明天的进度。” 艾琳娜在他身后三步远的地方停下,微微侧过脸,目光掠过唐晓的肩膀,投向那扇已经合上的办公室门,眼底闪过一抹幽深的光芒。 她收回视线,转身往走廊另一端的茶水间走去。 茶水间里没人。 艾琳娜接了杯温水,站在窗前慢慢喝着。 窗外是米兰灰蒙蒙的天际线,运河工地的塔吊在远处缓缓转动,像一只悬在半空的钢铁巨兽。 她盯着那只塔吊看了很久,直到水温彻底凉透,才将纸杯捏扁,精准地投进垃圾桶。 杯底与桶壁相触,发出极轻的一声“嗒”。 她抬手,用指尖轻轻拂了拂袖口,然后走回自己的工位,打开电脑,开始整理一份无关紧要的会议纪要。 …… 桑迎这两天都把精力扑在了古桥保护申请上。 她此时正站在都灵理工大学结构安全实验室的走廊里。 墙壁是冷冰冰的灰白色,空气中浮着一股陈年的、混合了混凝土粉尘和旧纸张的气味。 她手里捏着手机,屏幕还亮着,是瓦伦蒂刚发来的短信:【我已经跟老费里尼打过招呼了,但他这周在SLS开会,要三天后才回来。】 三天。 桑迎闭了闭眼,把额角抵在冰凉的墙面上,试图让自己发烫的脑子降降温。 她已经在这里等了四个小时。 实验室的秘书是个不通情理的意大利老太太,只会板着脸说“主任不在,排期满了”。 桑迎动用了所有能想到的关系,甚至调了一份古桥结构的原始扫描数据发过来,试图证明这份报告的紧迫性。 “桑小姐?” 一个年轻的研究员从走廊尽头探出头,手里拿着一份刚打印出来的表格:“费里尼教授的助理刚回邮件,说如果您愿意承担三倍加急费用,并且接受夜间作业,他们可以把这个项目插进下周的排期里。但是……” 他顿了顿,表情有些为难,“W员会那边的签字,还是得等费里尼教授本人。” 要等费里尼教授本人签字,时间就会变得很紧张。 但这对桑迎来说,已经算是 好消息了。 桑迎咬着牙点头:“加急费没问题。W员会签字,等费里尼教授回来之后,我再第一时间过来。” 走出实验室,桑迎给江柯然发了消息:【古桥报告下周能出初稿。但欧盟基金那边,可能还需要催一催卢凯西,等他先把W员会的预批文给我。】 消息发出去,她才注意到手机顶部有两条未接来电提醒,都来自运河指挥部。 桑迎皱了皱眉,正要回拨,实验室秘书又在喊她签一份免责声明。 她只能先把手机塞回口袋,快步走了过去。 …… 米兰以北,第三标段施工现场。 技术负责人老周刚吃完午饭,叼着牙签刷新邮箱。 一封来自“唐晓”的内部邮件跳了出来,标题赫然是:《北段枢纽第三标段闸口承重结构变更说明(签章版)》。 老周点开附件,快速浏览了一遍。 他的目光在“承重钢标号”那一行停留了不到一秒——Q345。 “嗯?”他挠了挠头,嘴里嘟囔了一句,“之前不是Q460吗?怎么降标了?” 他扭头问旁边的材料员:“咱们之前进的料,是Q460吧?” “是啊,”材料员正埋头啃三明治,含混不清地说,“一吨差好几千呢,怎么了?” 老周盯着屏幕又看了两眼。 文件上有桑迎的电子签章水印,附件齐全,格式规范,连变更编号都是连续的。 他想了想,觉得大概是设计优化了。 毕竟甲方总设计师都签字了,还能有错? “算了,按新文件走。”老周把邮件转发给材料科,“把Q460的订单退了,改订Q345。反正甲方说用啥咱用啥,出了事也跟我们没关系。” 材料员“哦”了一声,在三明治上咬出个大大的缺口。 …… 江氏集团,顶层办公室。 江柯然站在落地窗前,指间夹着一支没点燃的烟。 沈确坐在他身后的沙发上,面前摊着几份银行资料。 “罗西那边,我让人查过了。”沈确推了推眼镜,声音冷了几分,“他确实和卡斯帕尔那边有直接的关系,他现在的态度,就是卡斯帕尔授意的。” 江柯然没回头,只是把烟在指间转了个圈:“卡斯帕尔的动作倒是快。” 霍亨索伦家族前脚刚开了家族会议,他后脚就能精准地扼住运河项目的资金命脉。 “不止罗西,”沈确又抽出一份文件,“米兰联合银行的副行长,还有风控W员会的两个W员,最近都跟霍亨索伦家族旁支的人有过接触。风险评估,不过是他们拖延时间的借口而已。” 这一点,江柯然当然心知肚明。 他终于转过身,眼底一片深不见底的墨色。 “看来,我们只能想想别的办法了。” 江柯然拿起手机拨了个号码,声音沉冷,“林述,联系Z国那边,我要江氏集团总部出具一份全额担保函,走跨境流程,最快多久能到?” 电话那头林述的声音很清晰:“江总,走集团内部流程的话,二十四小时内就能完成。” “去办。” 挂了电话,江柯然看向沈确:“银行团不止米兰联合一家。罗西想卡我,我就绕开他。只要欧盟基金能够准时到账,江氏总部担保二十四小时内到位。眼下,我们只需要撑过这一周……” 他顿了顿,唇角扯出一个没有温度的弧度,“到那个时候,我倒要看看卡斯帕尔还能有什么手段。” 沈确看着他,忽然笑了一声:“江总,我现在觉得,押注你确实是一笔好买卖。” 江柯然没接话。 他的手机又震了一下,是桑迎发来的消息。 他低头看了一眼,眼底的戾气终于散了几分。 至少桑迎那边还算顺利。 第533章 我嫂子的办公室在哪儿 就在桑迎以为古桥的保护申请快要尘埃落定的时候。 回去的路上,她接到了卢凯西的秘书的电话。 那个意大利老太太。 “桑小姐,非常抱歉……” 老太太的声音透过电波,语气里却没有半分歉意,“W员会上午临时增补了一项条款。古桥保护试点不仅需要结构安全报告,还需要一份《施工期微振动对周边历史街区居民生活影响评估》。这份文件必须由都灵理工和米兰市Z厅社会事务局联合出具。” 桑迎的太阳穴突突地跳。 “临时增加?” 这进展方向,越来越像是故意找茬了。 费里尼教授的签字还在等,现在又开出新的条件。 桑迎皱眉,“这份评估报告大概需要多长时间?” 老太太淡淡道:“半个月左右,最早也要十天后才能安排面谈。” 半个月。 桑迎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我明白了,我会想办法。” 挂断电话,桑迎听着长途列车上,邻座的乘客在低声交谈,咖啡香气从餐车方向飘过来。 她却觉得胃里空得发疼,她今天只啃了一个三明治,还是上午在实验室楼下便利店买的,似乎并不怎么新鲜。 她低头想给江柯然发消息,指尖却顿住了。 她不禁想,如果他知道这边又出了状况,欧盟基金预批文可能要延后。应该会焦虑吧。 不过好在,目前这些突发状况,都还在可控范围内。 她直接把手机塞进大衣口袋,轻轻合上眼睛。 她需要眯一会儿,来调整一下自己的状态。 桑迎拖着一身的疲惫回到公寓。 这一天来回奔波,跑了好几个部门,脑子一直绷得紧紧的。 她连洗漱的力气都没了,直接往客厅沙发上一靠,没一会儿,实在撑不住,不知不觉就睡着了。 江柯然回到家,一进门就看见了这一幕。 看见桑迎蜷缩在沙发上睡得沉沉的,脸色很差,眼下乌青很重。 他心里一下子揪紧,满是心疼。 他心里清楚,桑迎最近为了古桥项目四处奔走,耗掉了太多精力。 他放轻脚步,不敢发出一点声响,怕把她吵醒。 弯腰小心翼翼把桑迎抱起来,慢慢走进卧室,把她轻轻放到床上。替她简单拉上被子,他低头,在她的额头上轻轻落下一个吻。 睡吧。 她确实应该好好休息休息了。 江柯然坐在床边,就这样静静地看着桑迎,过了好一会儿,才起身,蹑手蹑脚地退出卧室,轻轻关上了房门。 他走到客厅,拿出手机,打算给艾德里安打一通电话。 “喂?”艾德里安的声音带着几分慵懒和意外,“……表哥?” 自从对外公布了江柯然的身份之后,他们兄弟俩的关系,似乎又近了些。 江柯然听着那声“表哥”,沉默了一瞬。 他不习惯这个称呼,却也没有反驳。 “最近很闲?” 闻言,艾德里安立刻从沙发上弹起来,“不闲!我……我在处理家族事务!” 在他哥眼里,他到底有多不学无术? 说完,他又补了一句:“家族内的那些老东西,最近的小动作可是不少,我在忙着帮你解决障碍呢。” 他可是很忙的。 江柯然却没把他的话当真,而是开口道:“桑迎现在全身心扑在古桥保护项目上,到处跑手续,已经分身乏术。运河项目那边,她根本抽不出时间盯现场。你身为霍亨索伦家族的对接人,多去现场看看,别出什么问题。” 艾德里安愣了两秒,随即反应过来,灰蓝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亮光:“哥,你这是在拜托我吗?” 江柯然:“……”这人还真会蹬鼻子上脸。 但一想到是自己有求于人,江柯然脸上闪过一丝不自在的表情。 他轻咳一声,有些含糊地嗯了一声:“你也不希望运河项目出问题吧?” 艾德里安心满意足地笑了,他随口道:“既然哥你都开口了,那我就去帮嫂子分担分担吧,你放心,有我在,出不了乱子。” “嗯。”江柯然语气冷硬,随手挂了电话。 艾德里安握着手机,站在客厅里,金发乱糟糟地支棱着。 方才电话里江柯然那一声含糊的应下,足够让他心情愉悦了。 他双臂高高扬起,随即双手猛地向下一挥,做出一个干脆利落的胜利手势,低声蹦出一句:“Yes!” 压抑住几乎要溢出来的雀跃,他转头朝着走廊扬声呼喊。 “管家!” 管家即刻从阴影之中走出来,身姿挺拔,神色依旧沉稳淡漠。 “少爷。” “把我后续全部行程重新调整排布。”艾德里安嘴角带笑,飞快地说道,“明天,我要去运河项目的施工现场,其余邀约全部延后。” 管家先是一愣,却也没有多问,随后微微颔首。 “明白,少爷。” 翌日清晨。 黑色的高级轿车车队缓缓驶入运河项目指挥部,引擎低沉轰鸣。 指挥部一众管理人员昨天晚上就接到了艾德里安要来的消息,一早就在办公楼门前列队等候了。 在众人的注目下,车门被保镖拉开,艾德里安迈步下车,一身剪裁考究的深色西装,金发被打理得整齐,与生俱来的贵族气场扑面而来。 一众人员齐齐望向他,气氛肃静。 唐晓站在迎接队伍的前列,见到这种排场也有些恍惚。 这可是维兰德家族的唯一继承人,正在的贵族少爷。 现在纡尊降贵来到这个烟尘四起的地方,万一他们招待不周,有什么地方让这位少爷不满意了,可怎么得了。 这样想着,唐晓脸上堆着笑,立刻迎了上去,“艾德里安少爷……” 可他话还没来得及说完,就被艾德里安开口打断:“我嫂子的办公室在哪儿?” “嫂子……?” 唐晓脑子嗡的一声,整个人当场愣住,指尖微微一颤。 谁是艾德里安的嫂子? 众人好半响都没能反应过来艾德里安口中的嫂子是谁。 就在唐晓一头雾水的时候,身后的员工扯了扯他的衣角,小声提醒道:“桑迎……” 是了,桑迎! 唐晓恍然大悟,就差一巴掌拍在脑门上了。 他怎么把这事儿给忘了。 前段时间江柯然被爆是霍亨索伦家族的继承人,艾德里安就应该叫他一声哥,那桑迎可不就是嫂子吗。 这一刻,江柯然豪门继承人的身份,似乎被具象化了。 第534章 什么猫腻 在场项目组的人彼此对视,心里都泛起不小的波澜。 网上流传许久的八卦,大家多多少少都刷到过。可网络传闻终究只是看热闹的谈资。 但此刻不一样。 艾德里安,希尔达夫人的亲外甥,这次运河项目霍亨索伦方的全权派驻代表,当着一众下属的面,大大方方叫出一声“嫂子”。 等于把那些虚虚实实的传闻,直接拉进了现实里。 唐晓站在迎接队伍最前头,心脏咚咚狂跳,脑子都有些发懵。 如今的桑迎,不单单只是回声集团首席设计师、运河项目总设计师,背后还牵连着霍亨索伦这棵参天大树。 往后在这个项目上,谁还敢随随便便敷衍怠慢。 唐晓迅速收敛心神,脸上堆起恭敬的笑意,快步上前引路:“艾德里安少爷,请跟我来,桑设计师的办公室就在走廊最里面。” 一边引路,唐晓嘴上顺势解释了一句:“桑设计师这两天都不在指挥部,一直在都灵那边来回跑,忙着对接古桥保护那一块的审批手续,这边现场的事情,暂时都是由我负责汇报。” 艾德里安跟在他身侧,步子不紧不慢。 听完唐晓这番话,他只是淡淡应了一声:“我知道。” 他心底暗自腹诽,他当然知道。 要不是他表哥打电话交代了,他又怎么会出现在这儿? 唐晓听见这句答复,干笑两声。 他心想着,这位少爷恐怕也只是来走个过场的,客客气气应付一下就是了。 一行人穿过长长的走廊,地毯踩上去安安静静,只有皮鞋跟轻微的哒哒声响。 很快就到了桑迎的办公室门口。 唐晓打开房门,微微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 艾德里安率先迈进办公室。 房间宽敞透亮,巨大落地窗正对远处运河工地,塔吊钢铁巨臂遥遥映入窗景。 办公桌收拾得干干净净,没有杂乱的零碎杂物。 一侧整整齐齐摞着厚厚一叠运河项目图纸,另一侧摆放着回声集团【永恒回声】系列的设计稿、色卡与釉料样本。 桌角摆一盏暖黄色小台灯,还有一小盒桑迎画图时常点的线香。书架之上,工程专业典籍和珠宝工艺类书籍交错摆放。 艾德里安迈步走进去,慢悠悠在屋内转了一圈。 他走到办公桌前,低头扫过桌面上摆放的各类资料,又扭头望向窗外热火朝天的工地。 原本带着几分散漫的神色,慢慢松弛下来。 他点点头,低声念叨:“不错不错,办公环境还行。” 还行? 这可是他们指挥部最宽敞的办公室。 不过也是,对于这位贵族少爷来说,不够看也挺正常。 唐晓额头渗出一层冷汗,没敢接话。 艾德里安随手拿起一张北段枢纽手绘草图扫了两眼,又轻轻放回原位。 他转过身看向唐晓,眉峰轻轻一挑,“带我去现场转悠一圈,我想亲眼看看,整个工程现在推进到哪一步了。” 唐晓心头猛地一紧。 在他固有的印象里,艾德里安说到底就是个养在豪门深宅里的富家少爷,平时看着吊儿郎当,估计也就是过来走个过场,摆摆派驻代表的架子,逛一圈办公室,听几页书面汇报,拍两张照片,差不多就可以打道回府。 真要跑到尘土飞扬的施工现场,到处都是钢筋、泥浆,风一吹漫天烟尘,条件又苦又乱。 更让他心底犯嘀咕的是,他怕艾德里安一时兴起,仗着霍亨索伦代表的身份,在现场脑子一热随便瞎指挥。 工地上每一道工序都环环相扣,上面随口一句话,底下施工班组就得跟着调整,平白给一线添乱,反而耽误项目进度。 想到这,唐晓脑子飞快转动,急急忙忙想要找个得体的借口拦下来。 他脸上挤出几分客套的笑意,委婉地劝说道:“艾德里安少爷,外面施工现场风尘仆仆的,到处都是烟尘,风又大,条件实在简陋。要不这样,我把各个标段的项目负责人全都挨个叫过来,咱们就在指挥部的会议室里,所有人当面给您做完整的书面汇报,图纸、台账、进度表全都摆开,看得也清楚,也不用您去工地吃灰受累。” 他现在满脑子想的都是怎么把艾德里安打发走。 毕竟这位大少爷的压迫感太强了,他要是一直站着,他们还怎么开展工作? 可话音刚落,艾德里安抬眼,一道锋利冷冽的眼神就扫了过来。 “怎么?”艾德里安语冷哼一声道:“难道现场是藏了什么猫腻,是我看不得的吗?” 唐晓浑身一僵,后背唰地冒出一层冷汗,连忙连连摆手:“没有没有!您千万别误会,我只是担心工地环境太差,委屈您罢了。” 话都被堵到这个份上,他哪里还敢再继续阻拦。 再推三阻四,反倒显得他心里有鬼,像是刻意想要遮掩工地上的问题。 唐晓心里暗暗叫苦,只能把到了嘴边剩下的推辞全部咽回肚子里,硬着头皮应下来。 “既然您想要实地看一看,那……那我这就陪您过去。我马上通知后勤把安全帽和反光安全背心送过来。” 嘴上恭敬地应着,可唐晓心底却在默默祈祷。 老天爷保佑,可千万别让这位养尊处优的大少爷可千万别到了现场心血来潮乱发指令…… 唐晓拿起对讲机,快速通知后勤。 一行人穿戴好防护装备,走出指挥部大楼,朝着北段枢纽施工现场走去。 运河边的风很大,裹挟着工地细碎尘土呼呼刮过来。 远处塔吊来回转动,工程机械轰鸣作响,整片工地一派热火朝天。 一路上,唐晓紧紧跟在艾德里安身侧,小心翼翼做现场讲解。 “艾德里安少爷,这边是第二标段,河道清淤已经全部完工,堤岸加固完成七成。那边是临时物料堆场,钢材、混凝土预制件全都分区堆放管理。” 艾德里安一边往前走,一边听着汇报。 看着像是随意闲逛,可他的视线一刻也没有空闲。 目光扫过地面堆放的预制构件、脚手架搭建状态、工人作业情况,还有围挡张贴的施工告示。 他时不时停下脚步,伸手敲一敲预制构件的表面,还会随口抛出几个技术问题。 唐晓只得打起十二分精神应答。 第535章 给项目组一个交代 一路走下来,唐晓后背的汗水就没断过。 他在心底暗暗叫苦,这位大少爷还真是不好应付。 艾琳娜跟在队伍的末尾,同样换上工地安全背心,栗色长发全部束进安全帽内。大多数时间垂着眼,不抢话也不往前凑。 但她的视线从来没有闲着,不动声色观察着艾德里安。 别人或许不了解艾德里安,她心里可是很清楚。 这位贵族少爷的行事作风,可比他的外表要狠辣许多。 她可是在他手上吃过大亏的。 想到这里,艾琳娜紧了紧手指,暗暗咬牙。 她现在要做的,就是寻找合适的时机上前搭话,展露自己的专业能力。 为之后的计划铺路。 她就不信。 再来一次,她还会搞不定这个男人。 奈何艾德里安全副心神都放在现场实体工程之上,压根没有分出目光留意身后的人。 艾琳娜手套里的指尖几不可察地攥紧。 没关系,不能心急。 一行人继续向前,越走越靠近第三标段的核心:北段枢纽闸口作业面。 巨大的闸口钢架骨架屹立运河岸边,层层叠叠的脚手架高高搭起,上方不时有工人进行焊接作业,细碎焊花此起彼伏闪烁。 走到闸口下方的操作平台,艾德里安停下脚步。 他抬起头,眯起双眼,仰头望向头顶庞大的钢结构骨架,河风掀起了他西装的衣摆,冷冽的风在拍打在脸上。 “闸口这块,目前是什么进度?”艾德里安开口问道。 唐晓连忙上前半步汇报:“少爷,闸口主体框架搭建完毕。按照昨天刚刚下发的变更方案,接下来就要进场安装第二批承重钢构件。采购订单已经下发给供应商,预计三到四天,这批构件就会运抵现场。” 艾德里安“嗯”了一声,目光落到脚边一小堆先期到场的试装钢件上。 这是一小批试装样品,还没有投入主体施工。 他上前两步,弯腰蹲下身,戴着防护手套的手指轻轻叩击钢材表面,发出沉闷咚咚的声响。 “这批试装件,是什么标号?” 唐晓几乎是想都没想,张口就答:“Q460的标号。” 标号什么的,这位大少爷应该也不是很了解吧。 他话音刚落,站在一旁的现场标段负责人快步走了过来,脸上带着几分疑惑,出声纠正他。 “唐助理,您是不是记错了?这批现在要上的,已经换成Q345了。” Q345? 唐晓脸上一愣,眉头当即拧起:“什么时候换的?” 标段负责人夹着打印好的文件,往前递了递,“昨天发过来的文件上就是这个型号啊,我们今早已经同步下了钢材更换的采购订单。” 听到这里,艾德里安缓缓站起身,灰蓝色的眼眸淡淡落在唐晓身上,语气听不出太大情绪:“唐助理,看来你的工作衔接,似乎不太到尾啊?” 站在人群末尾的艾琳娜,悄悄攥紧了手指。 安全帽的帽檐遮住了大半张脸,旁人很难察觉她转瞬即逝的异样。 艾德里安目光扫过在场众人,再度开口,语气添上一层冷意:“唐助理,看来你对项目现场的实际情况,也并不是十分了解。钢材标号这种关键信息,都能记错?” 唐晓心里慌了,急着想要解释:“不是,我记得之前明明是……” 他的辩解还没有说完,标段负责人已经把那份打印版变更文件直接递到唐晓的眼前。 “您看,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型号栏明明白白标注的就是Q345。” 开玩笑呢? 没有白纸黑字的文件,他们怎么可能私自更改配件。 唐晓低头,视线落在文件那一行刺眼的型号上,脑子嗡的一下,整个人当场僵住。 不对。 不对啊。 他脑海里清清楚楚记着定稿是Q460,可这份文件又是怎么回事? 他下意识看向站在队伍最后的艾琳娜,问道:“你昨天发之前检查过了吗?” 艾琳娜上前一步,微微低着头说道:“唐助理,都是我的疏忽,昨天您发邮件之前,我没来得及检查核对,应该是编辑的时候不小心把型号弄错了。” 她主动承认 错误,但实际上却是在提醒所有人,这份文件出自唐晓的手。 艾德里安轻笑一声,语气听不出喜怒:“那你们可太不小心了。” “不对,不对……”唐晓下意识喃喃自语,“我们之前确定的型号明明是……” “唐助理。” 艾德里安的脸色彻底冷了下来,直接打断他反复的嘀咕,沉厉的声音压过四周工地隐约的机器轰鸣声。 “你现在要做的,是不是应该及时止损?” 唐晓猛地回过神来,连忙说道:“对对对,及时止损。” 他转头看向负责人,急道:“立刻联系供应商把这批订单截停!我们先核实清楚到底该用Q460还是Q345之后,再往下推进工序。” 闸口属于核心受力部位,一旦中间出了纰漏…… 首先要担责任的,就是他。 “啊?哦哦……我现在马上给钢材供应商打电话,立刻叫停订单!” 负责人楞了一下,迅速拿出手机,指尖在屏幕上快速翻找供应商对接人的号码。 这可半点开不得玩笑啊。 他拨通电话,在对方接通电话的第一时间急迫道:“立刻冻结闸口这批构件的全部生产计划,不管生产排期到哪一步,一律先停下来,等待项目这边出具最终确认函之后,才可以重新开工。” 挂了电话,负责人摸了一把冷汗,连忙汇报道:“万幸!供应商那边刚刚排产,还没有正式投料炼钢。我们施工班组这边也仅仅只是收到文件做前期准备,还没有开始拆卸原有试装构件。” 差一步,就差一步啊。 唐晓呼出一口气,悬在嗓子眼的那颗心稍稍往下落了一点。 到底是哪个环节出了问题,型号怎么会对不上? 唐晓抬眼看向艾德里安,脸色惨白,心里一阵后怕 “艾德里安少爷,对不起。” 他当着在场几名技术人员的面,郑重地低下了头。 “这次是我工作上出现重大失误,差点酿成无法挽回的严重后果。后续我会全力配合彻查整件事情,给项目组一个交代。” 第536章 主动揽责 闸口作业面上的人群渐渐四散开来,工地上大型工程机械的轰鸣声重新席卷四周,焊花在脚手架高处此起彼伏地溅开,掩盖住方才那一阵惊心动魄的死寂。 一场足以毁灭北段枢纽的灾难,侥幸被扼杀在了萌芽阶段。 可这份侥幸,压得在场每个人心口都沉甸甸的。 艾德里安站在原地,安全帽拿在手里,金发被运河边的冷风吹得凌乱。他脸上那副惯常玩世不恭的笑意荡然无存,灰蓝色的眼眸满是寒意。 他侧头看向身旁负责现场安保的主管,冷道:“今天发生的这件事,严格封锁消息。” 安保主管神色一凛,连忙俯身:“明白,艾德里安少爷。” “在场所有人员全部统一口径,对外只说是文档版本校对出现失误。”艾德里安目光扫过还未走远的几名技术负责人,“不要被任何人抓住把柄,拿这件事做文章。” 他很清楚,光是舆论恐慌,就足以让银行团风控直接收紧全部贷款。 这个节骨眼上,不能出任何差错。 “所有现场知情的人,我会安排逐一谈话。谁敢私自向外透露半个字,按项目最高条例追责。” 安保主管连连点头,立刻转身去落实命令。 唐晓站在不远处,脸色发沉。 他跟随着大部队往指挥部走,脚下踩着工地碎石,脑子里不受控制地回放昨天下午的画面。 ?? 那份文件,是他昨天让艾琳娜去桑迎的办公室来找的。 他进去的时候,艾琳娜正坐在电脑前。 会不会是那个时候…… 一个个疑问在他脑海里盘旋。 当时他一心急着赶工期,压根没有凑到屏幕前面仔细核对具体参数。 会不会是艾琳娜在他接手之前,就已经偷偷改动了那一行关键数据? 这个猜想冒出来的一瞬间,唐晓脚步猛地一顿,心口猛地一紧。 这个念头太过惊悚。 艾琳娜之前的表现,又完全不像是会故意动手脚的样子。 可今天这场险些酿成大祸的纰漏,实在是巧得令人心底发寒。 他攥紧了拳头。 怀疑的种子已经埋进心底,但他手里没有半分实打实的证据。 空口白牙的,万一冤枉了艾莉娜呢。 唐晓一路沉默,浑浑噩噩回到了运河项目指挥部大楼。 另一边,艾琳娜也回到了自己的工位上。 她现在还在资料室,倒是清净。 四下无人的瞬间,她脸上那副温顺愧疚的神情逐渐收敛。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难以掩饰的不甘。 明明就差一点。 只要那批Q345钢材顺利投料生产,进场施焊,桑迎作为运河项目总设计师,必将被这场重大工程事故拖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她隐忍蛰伏这么久,好不容易得来的机会,就这样被突然到来的艾德里安给坏了好事。 蚀骨的恨意藏在眼底,转瞬又被她强行压下。 既然事情败露了,眼下就得想办法善后。 她绝对不能暴露。 就算蔺烬和王董的都只是把她当做一枚可以驱使的棋子,但毁掉桑迎,才是她蛰伏于此的终极目的。 她点开手机上加密的通讯软件。 屏幕微光映在她浅褐色的眼眸里。 她给王董发送了一段简短的文字,如实汇报本次行动的失败,说明意外被艾德里安撞破,计划被迫中止。 很快对面回复过来一行字:【不要再轻举妄动。】 毕竟王董想要搞垮的是沈确,而不是整个沈氏集团。 艾琳娜垂眸看着屏幕,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她可没打算就这样善罢甘休。 只是眼下,她必须先渡过眼前这一关。 唐晓恐怕已经开始怀疑她了。 如果她一味躲闪、矢口否认,反而会加重对方的猜忌。 与其等着唐晓怀疑,倒不如主动出击。 想到这里,艾琳娜走到办公桌前,拉开文档编辑器,指尖落在键盘上,一字一句开始撰写书面情况说明。 十几分钟后,艾琳娜拿起纸质说明,仔细浏览一遍,确认没有任何漏洞,便抬手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领,起身去找唐晓。 而唐晓此时坐在自己的办公室,眉头紧锁,望着窗外工地的方向出神。 “唐助理。” 办公室的们开着,艾琳娜象征性地敲了敲门,就走了进去。 唐晓缓缓抬头,“什么事?” 艾琳娜站在他面前,神色带着恰到好处的愧疚,眼底湿润,仿佛也被方才的险情吓得心神不宁。 她双手将那份书面说明递到唐晓的面前。 “刚刚从工地回来,我反思了很久。这件事源头在我,是我在桑设计师办公室处理多份变更文档的时候,复制粘贴出现了重大失误,才埋下了这么可怕的隐患。” 她垂着眼,盯着脚尖,姿态放得很低。 “我写了一份书面的情况说明,如实记录昨天操作的全部经过。后续内部核查的时候,我会全部配合。该是我的责任,我不会逃避。” 唐晓怔怔地看着递到眼前的纸张,一时之间竟没有立刻伸手去接。 他预想过很多种局面。 他以为艾琳娜会矢口否认,会找各种各样的借口推脱,却唯独没想到, 她竟然会主动找上门,主动揽责。 方才在心里面疯狂滋长的怀疑,在这一刻,像是被重重撞击了一下。 难道真的只是……工作失误? 是他多想了? 唐晓的内心陷入拉扯。 艾琳娜见他迟迟没有动作,又轻轻往前递了递文件,唇角露出一丝苦涩的笑意。 “我知道,昨天这份文件是经过您的手发送出去,现在您也受到了牵连,被收回了签发权限。我心里十分过意不去。” 这番话,直接戳到了唐晓的心窝子上。 唐晓喉结滚动了一下,终于伸手接过那份纸质说明。 他低头快速扫过上面的文字,每一条时间线、每一处流程节点,都和昨天发生的事情严丝合缝。 “你倒是有担当,把所有的责任都揽在了自己头上。”唐晓的声音有些干涩,“核查小组很快就会启动笔录,到时候,希望你把这些情况,如实跟艾德里安少爷他们再说一遍。” “我会的。”艾琳娜轻轻颔首,顺从道:“我不会隐瞒任何细节。” 说完,她微微弯腰,转身走出了唐晓的办公室。 看着她离去的背影,唐晓手里捏着那份书面报告,心里的疑云没有彻底消散,却已经蒙上了一层厚厚的迷雾。 难道真的是他想多了? 如果真是处心积虑的算计,那艾琳娜的手段未免也太高明了。 第537章 越俎代庖 艾德里安遣散了所有闲杂人员,只留下两名可信的技术专员待命。 这件事牵扯工程底线、项目生死,更是卡在审批关键期的致命隐患,他第一时间拨通了江柯然的电话。 江氏集团顶层办公室。 江柯然刚敲定一笔跨境资金兜底方案,神色清冷沉敛。 沈确坐在对面沙发,低头核对沈氏股东的风控报表,二人正商议运河项目下一步的维稳布局。 手机震动响起,江柯然扫了眼来电,直接接通。 “哥。” 听筒里,传来艾德里安熟练的声音。他语气却有些严肃。 江柯然眸光微凝,淡淡吐出一字:“说。” 他看了一眼一旁的沈确,把手机放在办公桌上,抬手顺势按下了免提。 艾德里安这个时候找他,大概率是项目上的事情。 艾德里安顿了顿,沉声说道:“我现在在运河项目现场,第三标段闸口出了重大纰漏,核心承重钢材的备案标号被人改动,高标受力钢被换成低标型号,全套文件已经走完内部流转,只差一步排产进场。恰好被我时巡查现场的时候发现,卡着最后关口叫停了所有供应链,万幸没有铸成实质事故。” 短短几句话,瞬间压沉了整间办公室的氛围。 江柯然眼底掠过一层凛冽寒意。 沈确放下手中报表,神情也变得凝重起来。 艾德里安继续说道 :“事态性质很恶劣,我觉得不能以失误来定论。”他顿了顿,说出了自己的想法,“北段闸口是整条运河枢纽的命脉,一旦劣质钢材施焊落地,汛期高压水冲之下,必然引发结构坍塌。真出了事,你的三个月试炼直接作废,项目崩盘、舆论反噬、银行抽贷,所有布局全部归零。” 随即,他说出自己的核心处置方案,也道明了最关键、最深层的考量。 “我已经全面封存所有服务器日志、文档底稿、邮件流转记录,现场封控、全员统一对外口径。现在我要立刻成立专项核查小组,彻查整件事的全流程。” “但我不能用维兰德和霍亨索伦家族的人。” “这是江、沈联合的国内重点工程项目,我动用家族势力介入核查,名不正言不顺,难免不会衍生出其他事端来。所以需要你们江氏、沈氏,各抽调两名内审专员过来,全程主导核查。” 江柯然薄唇微抿,大概明白了艾德里安的意思,却没急着插话,而是先静等他说完。 免提听筒里安静一瞬。 一旁的沈确却率先开口,语气审慎凝重,“所以你认为,这件事不是简单的工作纰漏,是项目内部有人故意动手脚?” 艾德里安的声音立刻传来,笃定干脆:“是。” 如果只是普通手误,不可能偏偏错在闸口最致命的核心钢材参数上。 时机、位置、都拿捏得太巧了。 沈确指尖轻轻抵着桌面,冷静推演后续局面,继续说道:“既然对方是蓄意为之,敢碰这种级别的工程文件,必然提前清理过痕迹。有没有可能,我们彻查一轮下来,最后也只能定性为员工操作疏忽、录入失误,根本抓不到蓄意破坏的证据?” 这句话,一针见血戳破了当下最大的困境。 电话那头,艾德里安语气沉了几分,“你说的没错,大概率就是这个结果。” 他心里很清楚,这次追查,十有八九抓不到任何人的实锤。 艾德里安顿了顿,继续说道:“但我必须大张旗鼓组建专项小组,把全套核查流程完完整整、严严肃肃走一遍,一步都不能省。” 沈确微微蹙眉:“你在防范什么?” 艾德里安冷笑一声,字字清晰道:“因为现在运河项目、古桥评估全部卡在审批关口,顾临川那边也时刻关注着我们,他迟早会知道这件事。” “如果我们揣着糊涂装明白,随便一句操作失误就草草揭过、含糊了事,上层只会觉得我们项目内控松散、管理混乱……” 那后果…… 他语气加重,“所以,我们必须要拿出态度来,表明我们对项目的重视程度。” 哪怕最后只能定一个无心失误,这个过程也不能省略。 办公室里沉默两秒。 江柯然终于开口,声线冷冽通透,“可以,就按照你说的办。” 看来他让艾德里安去项目上盯着,果然是正确的决定。 这家伙好歹是维兰德家族的继承人,一下就戳破了他们当下的很多痛点。 沈确也彻底通透,颔首附和:“确实,比起抓不住的幕后之人,保住项目的审批口碑、留存完整合规的核查记录,对我们当下更重要。” 艾德里安轻笑一声:“所以,你们尽快给我安排点人手过来吧。” 江柯然没有半分迟疑道:“可以。我立刻从江氏内审挑两名最严谨、嘴最严、做事干净利落的人,立刻过去,大约半小时后就能抵达。” 沈确也随后道:“沈氏这边我同步安排。” 艾德里安只“嗯”了一声,说了句“尽快。”就挂了电话。 半小时后。 运河项目指挥部楼下,两辆商务车几乎前后脚稳稳停落。 江氏、沈氏抽调的四名内审专员尽数抵达,既然提着公文包直奔艾德里安所在的会议室。 艾德里安对他们的效率很满意,也不废话,他抬手示意:“相信你们在来之前,已经知道这一趟是来做什么的了,那现在就请各位即刻就位,闭环核查。” 会议室的门被关上,门口有保镖守着,五米内不允许有人靠近。 所有接触过那份钢材变更文件的人员,全部被逐一传唤,单独请进会议室做笔录、对流程、留备案。 一波波人被叫进去,又沉默紧绷地走出来。 整层办公区的气氛瞬间降到冰点,人人心底发慌,彻底人心惶惶。 高压压抑之下,压低的细碎议论,悄悄在工位之间蔓延开来。 有人满心不解,小声嘀咕:“说到底不就是一个钢材型号填错了而已吗?又没造成实际损失,至于搞出这么大的阵仗?又是集团内审,又是单独笔录,未免也太小题大做了。” 旁边有人跟着附和,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服与怨念,暗暗吐槽艾德里安的行事风格:“真的开眼了,难道这就是豪门贵族的行事作风?一点点小事非要无限放大,弄得所有人跟着一起紧绷受罪。” 还有心思更细腻、顾虑更多的老员工,皱着眉低声揣测,话里带着几分隐晦的不满: “按理说,桑总才是项目总设计师,现在桑总人还没回来,项目上一点文书失误,直接被闹成专项彻查,这多少有点越俎代庖了吧?” 几句私语,精准戳中所有人心里的微妙情绪。 大家心里都憋着一丝微妙的抵触。 第538章 核查结果 桑迎结束了都灵理工大学连日的奔波,第一时间赶回指挥部。 她一身浅灰色通勤西装,外套肩头沾了一点路途风尘,怀里抱着厚厚一摞装订整齐的纸质文件。 古桥保护性开发全套评估报告、专家意见书,每一页都沉甸甸的。 连日连轴转,眼底铺着一层清晰的青黑,脸色带着掩不住的疲惫。 她走进指挥部。 偌大的公共办公区空荡荡的,几乎空无一人。 桑迎脚步顿住,眉峰微微蹙起,心底生出一丝诧异。 现在还没到正式下班的点。 这些人都去哪儿了? 她抱着文件,顺着走廊往里面走。 越往会议室的方向靠近,嘈杂的人声就越发清晰。 只见指挥部大半的员工、中层技术人员全都围聚在会议室门外的走廊上,人头攒动,大家都挤在一块儿,围在会议室门口,时不时交头接耳,还有人踮着脚,试图透过门缝窥探屋内的情形。 这是出什么事了? 桑迎走上前去,众人讨论的声音逐渐清晰。 “也不知道最后会怎么处理艾琳娜和唐助理,唉……” 桑迎疑惑着问道:“大家都围在这里,发生什么事了?” 她一开口,围在门外的一群人闻声,齐刷刷回过头。 当看见站在走廊尽头的桑迎时,喧闹的走廊瞬间安静了一瞬。 下一秒,好几名项目组的员工眼睛一亮,像是看见了救星一般,立刻簇拥着迎了上来。 “桑总监!您总算回来了!” 一名老技术员脸上满是无处诉说的愤懑,“您要是再不回来,维兰德家族那位继承人,都快要把咱们指挥部搅得天翻地覆了!” 周围好几个人跟着附和,七嘴八舌地抢着开口,乱糟糟的声音此起彼伏。 “是啊桑总,您可算回来了!” “这位大少爷一来就把指挥部弄得人心惶惶的,怪吓人的。” 维兰德家族的继承人,艾德里安? 桑迎抬了抬手,目光扫过围在身前一张张情绪激动的脸:“别着急,一件一件说。到底出了什么事?什么叫搅得天翻地覆?” 一名负责现场对接的工程师往前踏出一步,竹筒倒豆子一般把事情梗概匆匆讲出来。 “桑总监,事情说起来也简单,就是一份闸口的工程变更文档,里面钢材标号的数据弄错了,说到底就是一个工作上的数据失误,好在也及时拦截了。结果艾德里安少爷发现之后,直接大动干戈,成立了核查组,把江氏、沈氏两边的核查人员全都调过来,把相关的人员挨个叫进这间会议室里面问话。” 搞得跟审犯人似的。 另一个人立刻接上话,似有些不满:“我们大伙都觉得,这就是小题大做!不过是文书上面的失误,万幸还没有实际施工,不至于闹到这个地步。现在搞得整个指挥部人心惶惶,以后我们还怎么做事啊。” ?? 桑迎指尖下意识收紧。 闸口!那可是北段枢纽的核心受力部位,是整条运河枢纽的命门。 一旦错误的钢材投入生产施焊,汛期承压之下,后果不堪设想。 外人轻飘飘一句“只是数据失误”,可背后潜藏的风险,桑迎光是想一想,后背就泛起一层薄凉。 众人见她皱眉,以为她也不满艾德里安的做法,说得就更起劲了。 桑迎却一个字都听不进去了,她问道:“除了艾德里安,会议室里面还有哪些人?” “江氏派来的两名核查专员,还有沈氏这边的内审。”老技术员答道,“唐晓还有那个艾琳娜,刚刚也都进去接受问询了。不知道核查结果出来了没。” 桑迎微微颔首。 “我进去看看情况。” 说完,她把怀里抱着的一摞评估报告递给身旁离得最近的行政小姑娘,叮嘱道:“这份资料先帮我放到我的办公室,妥善收好,不要弄混。” 行政连忙伸手接下沉甸甸的文件夹。 桑迎抬步,穿过人群,伸手推开那道虚掩的会议室大门。 会议室里灯火通明。 长条会议桌占据房间大半空间,桌面上铺满了打印出来的邮件记录、文档修改日志、一页页笔录,纸张堆叠得满满当当。 江氏、沈氏的两名核查专员正坐在桌侧,手里拿着钢笔,面前摊开记录本。 唐晓坐在靠边的椅子上,肩膀耷拉着,神色灰败,脸上满是疲惫与愧意。 艾琳娜则安静地坐在更远的角落,垂着眼,一副做错事的摸样。 听见门被推开的动静,会议室里所有人齐刷刷朝着门口望过来。 艾德里安原本正手肘撑在桌面上,指尖轻轻叩着桌面,在思索核查的结论。 看见走进来的桑迎,他眼睛一亮,当即从椅子上站起身,脸上露出几分意外又欣喜的神色。 “嫂子,你回来了!” 他看向桑迎,“来得正好,我们这边经过一轮完整核查,差不多已经有初步结果了。” 屋内其余的人听见艾德里安这一声“嫂子”,心底都暗自一动。 能让这位贵族少爷叫嫂子的,桑迎还是第一人。 这种震撼,可不是三言两语能形容出来的。 桑迎没有理会周遭那些暗自浮动的目光,神色平静,脚步走到会议桌旁,拉开一把空椅子,从容落座。 “说吧,核查出来是什么情况。”她抬眼,目光落在对面两名江氏、沈氏的核查专员身上。 艾德里安朝两位内审专员抬了抬下巴:“把核查的情况跟桑总监完整复述一遍。” 江氏的核查专员点点头,一五一十把全部核查结论娓娓道来。 “桑总监,我们完整复盘了这份闸口承重钢材变更文件的全部流转链路。这份原始底稿存放在您办公室电脑内,由艾琳娜调取文档进行整理编辑,后续交由唐晓审核之后对外发送。我们调取了全部系统日志、服务器后台记录、邮件收发存档。文档关键参数修改的操作记录,账号登录记录,全部指向艾琳娜。” 他顿了顿,指尖点了点桌面上打印出来的时间戳记录。 “但是,我们没有查到外部黑客入侵的痕迹,全部操作都是内部账号正常登录完成。艾琳娜本人递交了书面情况说明,自述是处理多份变更文档的时候复制粘贴失误,属于人为操作疏忽,不存在外部人员胁迫,我们没有查到直接证据能够证明是主观蓄意破坏。” 第539章 局面有些棘手 沈氏内审专员接过话头继续补充:“唐晓这边,确认自己当时工期紧张,没有逐条核对关键参数,审核环节流于形式,直接对外发出文件,负有管理失职的责任。综合全部证据链,本次事件,正式定性为重大工作疏忽。” 话音落下,会议室里陷入短暂的安静。 唐晓垂着头,脸上火辣辣的,满是愧疚。 角落中的艾琳娜低着头,长长的睫毛盖住眼底情绪,安安静静,不辩解,也不多说一句话。 艾德里安灰蓝色眼眸掠过桌上厚厚一摞笔录材料。 他面上看着依旧是那副漫不经心的贵族模样,可眼底深处却闪过一丝异样。 这个艾琳娜…… 表现得太过于平静了,一点都不像是一个职场新人,犯了大错之后的反应。 而且,这女人总给他一种……很熟悉的感觉? 片刻后,艾德里安开口道:“情况就是这么个情况,嫂子。至于相关人员工作失误,该怎么处理,你是项目总设计师,最终还是由你来决定。” 所有人的目光,一瞬间全部汇聚到桑迎的身上。 桑迎坐在椅子上,指尖轻轻搭在冰凉的实木桌面上,脑子里快速消化刚刚听到的全部信息。 重大工作疏忽。 仅仅是这轻飘飘六个字,背后却是差一点就酿成的、足以摧毁整条北段枢纽的巨大灾难。 肯定不能就这么一笔带过。 但结合刚才外面其他人的反应来看,这件事的处罚却又不能太过。 她侧过头,看向艾德里安:“这件事是你第一时间现场发现,也是你主导启动的核查。说说你的建议。” 艾德里安挑眉。 他嫂子这是想要把他推出去当坏人吗? 也不是不行。 他想了想说道:“首先,唐晓,负审核失职的责任,给予记过处分,撤销工程文件对外签发权限,但是保留岗位。他对整个项目的流程都非常熟悉,全部调离反而会造成人员断层。”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其次,艾琳娜,作为本次文档操作的直接责任人,记大过处分。暂停她接触全部核心工程变更文件的权限,归档、普通会议记录这类基础事务还可以继续做。” 要不是江柯然跟他说艾琳娜有裙带关系,这个女人已经不适合留在项目组了。 “最后,也是最重要的一点,项目内部必须立刻补制度漏洞。所有涉及结构、钢材这类关键参数的工程变更文件,强制落地双人交叉复核,双签字之后才允许对外下发,杜绝以后再出现同类疏漏。” 艾德里安说完,邀功似的看向桑迎:“怎么样,嫂子,这样处理还可以吗?你有没有要补充的?” 桑迎到点了点头,“不错,很全面。” 艾德里安的方案很周全,兼顾了惩罚、项目实际运转。 “好,我没什么要补充的,就按照你说的办。” 沈氏和江氏的核查专员对视一眼,眼底同时闪过一丝惊讶。 也就是说,整件事,最后的拍板人还是艾德里安。 他们原本心里隐隐担忧桑迎会护着手下的老员工唐晓,或是会反感艾德里安越权插手项目内务,可眼下完全没有出现争执。 桑迎扫视一圈在场众人,声音冷静清晰:“处置方案就这么定下来。相关处分记录全部归档,新的双人复核制度,明天一早正式生效。还有,”她顿了顿,“这件事不要对外宣扬。” “明白。”两名核查专员齐声应道。 “既然核查处置已经落定,无关人员可以先散会。”桑迎扬了扬下巴。 听见这句话,唐晓长长呼出一口气,站起身,神色复杂地看了桑迎一眼,带着满心的愧疚,率先退了出去。 艾琳娜也随之起身,微微躬身,跟着其余的核查人员、项目中层,陆续离开了会议室。 脚步声此起彼伏,一道道身影陆续走出房门。 守在走廊外面的一众项目人员,看见唐晓与艾琳娜一前一后从会议室走出来,立刻一窝蜂围了上去。 一群人七嘴八舌凑上前。 “唐助理,怎么样,里面没为难你吧?没事吧?” “桑总监都回来了,有没有说怎么处理啊?你们应该都没事吧?” 唐晓脸色发白,此刻没有应酬闲谈的心力,只是勉强扯了扯嘴角,轻轻摆了摆手,不想多谈会议室里面的经过,低着头拨开人群,快步往自己工位的方向走。 反观艾琳娜,面对众人关切的眼神,她垂着眼,语气淡淡的,应付得滴水不漏。 “多谢大家挂念,没什么大事,就是工作上出了疏漏,处理结果的话,公司应该会发公告。” 说完,她微微欠身,也从簇拥的人群里抽身,安静朝着资料室的方向离去。 围上来的众人见两人都不愿多说,相互对视几眼,好奇心没有得到满足,便三三两两散开,私下压低声音,交头接耳,小声揣测刚刚会议室内部敲定的处分结果。 而偌大的会议室,最后只剩下桑迎与艾德里安两个人。 艾德里安看着桑迎问:“嫂子,听说你这几天一直在都灵来回奔波,跑古桥的文化遗产保护申请。申请的结果怎么样?一切还顺利吗?” 提到古桥保护申请,桑迎原本稍稍松弛下来的神色,瞬间一点点沉了下去。 她后背往椅背上轻轻靠了靠,眉头微蹙。 “过程不太顺利。” 她的声音有些疲惫,带着连日奔波积压下来的倦怠,“技术层面的两份评估报告,我和瓦伦蒂教授耗了很大力气,总算全部补齐了。才勉强过了技术评审这一块。” 艾德里安眉峰一挑,听出她话里的转折:“意思是除了技术评审,还有别的麻烦?” 桑迎轻轻颔首。 都是些不痛不痒的问题,也不难处理,就是时间比较紧张而已。 “果然。”艾德里安低声嗤了一声,“我就知道,卡斯帕尔那个老家伙,肯定是闲不住的,搞这些小动作,真是让人倒胃口。” 说完他看向桑迎,“嫂子,需不需要我这边出手?” 那群老东西只说了不能动用霍亨索伦家族的人脉,却没说不能动用维兰德家族的。 桑迎明白他的意思,却轻轻摇了摇头。 她心里清楚,艾德里安固然有能量,但他们一旦动用维兰德的人脉资源来解决运河项目的难题,到时候那些人一定会揪着这一点不放的 “我明白你的好意。虽然眼下的局面有些棘手,但目前还都能应付。” 第540章 不是谣言 艾德里安听见她的答复,略一思忖,立刻就懂了她的顾虑。 他不再继续坚持,只是神色依旧带着担忧。 “那如果后续实在撑不住,千万不要硬扛,随时开口。” 桑迎微微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很浅的笑意。 “我知道。” …… 隔天一早,运河项目指挥部直接贴出了内部处置通告。 通篇内容简洁明了,敲定了钢材文档失误事件的最终结果:无主观破坏证据,定性工作疏忽,唐晓记过撤权、艾琳娜记大过限权,全项目更新双人复核制度。 办公区不少人围在公告栏前小声议论,气氛倒是比昨天轻松了不少。 没人察觉角落工位的异样。 艾琳娜看着通告,面上毫无波澜,心底只剩浓浓的不甘。 她其实已经做好了承担后果的准备,可那也是在造成严重后果之后。 没想到居然能在这个节骨眼上及时止损了。 都怪艾德里安,坏了她的好事! 可眼下全员警惕、权限被限,她短时间内也不能轻举妄动了。 …… 桑迎正对着电脑屏幕,一遍遍翻看着欧盟基金的最新复核进度页面,指尖无意识抵在唇边,眉头始终紧锁。 办公室门突然被人轻轻推开。 ?? 桑迎闻声猛地回神,抬眸看见来人,眼底闪过一丝意外,下意识开口: “你怎么来了?” 江柯然步履从容地走进办公室,身形挺拔,一身深色正装气场沉静。他身后,跟着一同进门的沈确。 江柯然目光落定在桑迎凝重的脸上,语气平稳温和: “昨天指挥部闹出那么大的风波,核查、问话、全员人心浮动。我和沈确总得过来一趟。” 沈确微微颔首,接话从容:“项目刚经历内审风波,高层到场压一压舆论,免得底下人胡思乱想。我们也是临时过来看看情况。” 说完,沈确极为识趣,不多停留半步。 他看向江柯然,轻抬下巴示意,从容道:“你们聊,我去工程部转一圈,看看现场整改落实情况。” 不等二人回应,沈确转身径直离开办公室,顺手轻轻带上了房门。 办公室瞬间安静下来,彻底只余下桑迎和江柯然两人。 江柯然走近办公桌,视线落定在她紧绷的眉眼上,轻声追问:“看你脸色很差,怎么了?遇上新的难题了?” 桑迎抬头,轻轻点头,语气疲惫却无奈:“古桥保护的审批过了,全套通过,批文已经正式落地。” 那不是好事吗? 江柯然眉峰微蹙:“审批通过,你为什么脸色这么差?” “卡资金了。”桑迎揉了揉太阳穴说道:“欧盟的专项保护基金,卡在财务复核环节,无限期暂缓拨付。” “无限期?”江柯然眼神瞬间冷了几分。 他想过会被动手脚,却没想到对方能有这么大的能量。 “这种合规流程想要动手脚可是不容易的。”桑迎轻叹一口气,“技术、评审、专家论证,所有明面关卡我全部打通了,没想到最后会卡在财务拨款上。” 江柯然沉默两秒,冷声发问:“银行那边,收到消息了?” 桑迎话音刚落,桌上的工作电话骤然响起。 是米兰联合银行的罗西。 桑迎接通电话,开了免提。 罗西公事公办的冷漠声音直接传来,没有半点寒暄:“桑总监,我这边正式通知你,因贵项目核心专项资金未按期到账,我方风险复核不通过。从即刻起,银行暂停所有运河项目放款。” 桑迎语气沉稳:“罗西总监,只是暂缓拨付,不是资金作废,我们有正式立项批文,可以二次提交复核。 “没用。”罗西语气敷衍又强硬,“江先生此前跟我说的是,这笔专项基金很快就会到账。现在兜底资金悬空,项目风险不可控,我方不会继续授信。什么时候资金全额到账,什么时候我们再重启合作。” 话音落下,罗西直接挂断电话。 办公室瞬间陷入死寂。 桑迎关掉免提,抬眼看向江柯然:“彻底断贷了,我们接下来应该要怎么办?” 江柯然皱眉。 银行那边的对接人一直是他,罗西怎么突然把电话打到桑迎这边来了? 江柯然神色平静,听不出喜怒:“现在的情况也在意料之中。” 桑迎看着他,语气带着一丝焦灼:“可现在的局面我们就很被动。工地每日消耗巨大,银行停贷、基金卡死,我们没有新的资金入口……” 她突然想起先前艾德里安的话,或许…… 不过这个想法很快就被她压了下去。 江柯然走到桑迎身侧,把人拦在怀里,“不用担心,会有办法的。” …… 谁知,运河项目断贷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开始飞传开来。 媒体人嗅到消息,开始争相议论,想要抓住这波热度。 短短几个小时,消息就直冲全网,瞬间引爆舆论。 各大社交平台、财经论坛、同城热搜。 #米兰运河项目疑似资金崩盘# ??#江柯然运河项目停贷# 这些词条热度一路疯涨,直接冲进实时热议榜。 评论区彻底吵成一团,两极分化。 大批普通网友第一时间根本不信。 【???开玩笑的吧?运河项目不是前段时间还轰轰烈烈开工吗?怎么可能资金断裂?】 【离谱!那是江氏+沈氏联合操盘的顶级工程!两大集团兜底,说没钱就没钱?谁信啊?】 【绝对是恶意造谣!最近是不是有人故意黑江柯然?看着眼红了吧!】 【我就在米兰本地,前两天路过工地还热火朝天,造谣能不能带点脑子?】 【无脑黑退散!这么大的国家级合作项目,怎么可能说断贷就断贷?】 质疑、嘲讽、辟谣的评论刷屏大半,所有人都觉得这是无稽之谈、黑粉造谣。 可没过多久,几条知情爆料贴突然杀出,直接锤死局势,瞬间反转舆论。 一条高赞评论直接现身说法: 【别争了,我朋友是运河项目分包商,内部早就停结款了!现在项目部压着不结算,资金链是真崩了,不是谣言!】 第541章 困境 紧接着第二条更炸裂的爆料出现: 【我银行内部人员,实话实说,米兰联合银行已经正式停止对该项目放款,风控锁死额度,短期内不可能解封。】 两条实锤一出,全网瞬间炸锅。 刚刚还全员辟谣的评论区,瞬间大乱。 【卧槽?真的假的?真断贷了?】 【我的天,两大集团联手还能玩崩资金?】 【那工地现在还开工是硬撑场面?】 【完了啊,这项目不会烂尾吧?】 【怪不得最近没新进度官宣,原来是内部卡死了!】 有人不信、有人实锤、有人恐慌、有人吃瓜。 正反两方疯狂拉扯、对线争吵,评论区一秒几百条刷屏。 还有人猜测,是不是江柯然的身份暴露之后,有人在针对他? 不过,这些关于家族争斗的消息很快就被删除了。 短短半天时间,运河项目资金危机彻底被推上全网风口浪尖,从业内隐秘危机,变成全民热议的财经大瓜。 舆论愈演愈烈,热度居高不下。 …… 卡斯帕尔宅邸。 夜色沉沉,卡斯帕尔的私人书房只开了两盏壁灯,暖黄的光线切割出房间大半的阴影。 落地窗外是修剪齐整的私家花园,晚风掠过灌木丛,传来细碎的沙沙声响。 书桌上摆着一台大屏平板,屏幕页面停留在欧洲社交平台的热搜榜单,一条条和运河项目、江柯然身世相关的词条居高不下,底下评论区翻涌着各式各样的猜测与质疑。 蒂洛脸上压不住的笑意,眼底满是难掩的亢奋。 “父亲,您快看。” 蒂洛伸手指向平板屏幕,语气里满是按捺不住的得意,嘴角几乎要咧到耳根。 “现在网上已经闹得沸沸扬扬,到处都在传运河项目资金吃紧,银行那边暂停放款,古桥的审批又一拖再拖。再加上刚刚传出来的,项目内部还闹出了工程文档出错的内部风波。这么多麻烦堆到一块儿,我看啊,这个项目是很难再往前推进了。” 他微微倾身,目光死死盯着屏幕上那些负面讨论,语气愈发张狂。 “那个野种,就算有点小聪明又能怎么样?没了霍亨索伦的担保兜底,处处都要受人掣肘。三个月的试炼,就凭他,怎么可能过得去?想要进霍亨索伦家族的门,简直就是做梦!” 霍亨索伦家族的继承人,只能是他。 卡斯帕尔坐在真皮高背扶手椅上,眼皮半垂,听着蒂洛一番慷慨激昂的发言,眼底闪过一丝冷蔑。 等蒂洛把话说完,他才轻轻哼了一声,“呵。” 一声冷笑从鼻腔里溢出。 “毛头小子罢了。” 卡斯帕尔往后靠向椅背,双臂交叉叠放在腹前,眼神带着居高临下的轻视。 “仗着身上流着一点霍亨索伦的血,就真以为自己可以一步登天,来跟我们斗?未免也太天真。” 蒂洛连忙附和,在一旁连连点头:“可不是嘛,他在Z国长大,对家族的盘根错节一无所知,在欧洲本地又没有真正属于自己的根基。” 卡斯帕尔缓缓抬眸,目光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语气带着几分沉沉的自负。 他这些年积攒下来的人脉、渠道,本来是准备用来对付希尔达的,没想到,倒是先用到她儿子身上了。 他筹谋了这么多年,为的就是有朝一日能把希尔达从掌权人的位置上拉下来,现在好不容易有了机会,他绝不允许这个半路杀出来的野种坏了他好事。 他指尖轻轻叩了叩扶手,眼底闪过一丝狠戾,“银行风控、文化遗产审批、供应链的潜在隐患,只要有我在,他就别想拿到进入霍亨索伦族谱的资格,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情。” 蒂洛眼睛一亮,脸上的笑意更加浓烈。 “照这么看,用不了多久,江柯然就会被逼到山穷水尽。只要北段枢纽工期延误,到那个时候,他所谓的继承人身份,自然就成了一个天大的笑话。” 说到这儿,蒂洛眼里闪过一丝阴狠。 “希尔达就算再护着他,在长老会面前也无话可说。到时候家族大权,就该落到我们手里。” 卡斯帕尔侧过头,看向自己这个儿子,眉头微蹙。 “不要高兴得太早。” 他语气冷静,泼了一盆适度的冷水。 “你记住,在一切还没有尘埃落定之前,不要把底牌全部亮出来。我们现在只要操控好全局,看着他四处碰壁、疲于奔命就够了。” 说完他又补了一句:“继续维持现状,不必再节外生枝去搞什么过激的动作。” 卡斯帕尔眼神幽深。 猛兽,往往都是不露獠牙的。 而江柯然,大概已经猜到了,是他们在背后动手脚。 他现在不担心别的,就担心他这个不争气的儿子,会沉不住气。 蒂洛虽然心里已经忍不住要庆祝,但听见父亲这番提醒,还是收敛了几分脸上张扬的神色。 “我明白。” 但嘴上这么说,他嘴角那抹压抑不住的得意,却怎么也压不下去。 “不过父亲,您就放心吧,局势走到这一步,他已经没有翻身的余地了。” 卡斯帕尔端起酒杯,轻轻晃了晃酒液,唇角勾起一抹冷峭的弧度。 平心而论,他并不否认江柯然的本事。 倘若这个年轻人和霍亨索伦半分干系都没有,只是单纯靠着自己赤手空拳,在欧洲商场杀出一片天地,一步步把江氏集团的版图扩张到米兰。 那卡斯帕尔说不定,真的会高看他一眼。 论胆识、论谋略、论临局的决断,江柯然的手段,远胜过自己眼前这个沉不住气、遇事只会一腔怒火的儿子蒂洛。 就连那个桑迎,也是有几分真本事的。 一个异国女设计师,硬生生在高手云集的米兰设计圈站稳脚跟,手握运河项目的核心设计,心智、才干样样拿得出手。 可可惜就可惜在,江柯然偏偏是希尔达的儿子。 只要他身上流着希尔达的血,那他就是横在自己父子二人前路之上,必须清除掉的障碍。 能力越强,威胁便越大。 越是耀眼,就越要把他彻底碾碎。 第542章 已经是好消息了 热搜的热度如同野火,顺着欧洲各大社交平台疯狂蔓延。 一条条刺眼的词条牢牢霸占着实时榜单前列。 财经媒体的采访邀约如同潮水一般涌向运河指挥部、江氏集团总部,分包商的问询函、延期付款催告邮件塞满了公共邮箱。 米兰联合银行一纸正式函件已经传真送达指挥部:因项目兜底资金出现重大变数,即刻暂停运河项目全部授信放款,待风险复核完全通过之后,方可重启流程。 江氏集团会议室。 江柯然、桑迎、沈确三人围坐。 桌面铺满各类文件:银行的拒贷函、欧盟基金财务复核的暂缓通知、工地提交的现金流测算表。 就在半小时之前,江柯然刚刚结束一场江氏集团跨国董事会远程会议。董事会内部对于米兰项目的风险已经是怨声载道,大额跨境资金调拨的提案,首轮投票便遭到半数董事的明确反对。 江柯然指尖轻轻叩击桌面,骨节犯冷。 “米兰联合银行彻底卡死放款,欧盟古桥专项基金卡在财务复核,无限期暂缓拨付。”他声音平静,听不出情绪,可眼底深处翻涌着沉郁,“现在摆在我们面前最现实的问题,工地每一天土建、设备、人员的消耗都是天文数字。再拿不到资金,停工只是时间问题。” 沈确指尖捏着钢笔,眉头紧锁。 他这几日已经连续飞了两座欧洲城市,周旋于各家金融机构,却处处碰壁。 ?? “卡斯帕尔的手伸得很长。”沈确缓缓开口,“我打探过消息,除了米兰联合银行的罗西,跟项目有牵扯的好多重要人物,都和卡斯帕尔派系往来颇深。” 桑迎坐在一旁,指尖翻看着手里厚厚的文物基金会调研资料。 这些也都是他连日连轴奔波的结果。 “欧盟官方的基金已经指望不上。”桑迎抬眸,“我们是不是可以试试私人慈善文物保护基金会。古桥保护性活化方案本身具备极高的社会价值,我打算搭配【时区】的火镀工艺,设计一套公益联名限量藏品,全部收益反哺古桥修复。用设计IP作为筹码,争取基金会的定向捐赠。这笔钱虽然只能专款专用,不能覆盖北段枢纽主体土建,但至少可以卸掉古桥板块的现金压力,让有限的资金集中到枢纽建设上。” 这也是她目前能想到的最好的解决办法了。 江柯然看向她,目光里带着一丝心疼:“这会把你的精力再度撕碎。回声集团那边的【永恒回声】系列本来时间就紧张,运河指挥部这边也离不开你,现在还要加个基金会……” 他怕桑迎会吃不消。 桑迎轻轻扯了扯嘴角:“现在这个状况,没有别的选择。能多争取一分是一分。” 沈确把手里的文件合上,接过话头:“那我的战线放在商业银行。米兰联合银行这条路走死,我手里还握着沈氏在欧洲经营多年的人脉,我去对接另外三家区域商业银行,尝试谈一份独立于霍亨索伦担保之外的全新授信协议。就算额度不够,能争取一部分也是好的。” 三个解决方案,如果都能成功,眼下的难关也就迎刃而解了。 会议室里短暂安静下来。 江柯然垂眸,目光落在桌面那份工地现金流测算报表上。 红色预警线,刺目的数字,时时刻刻都在提醒他们留给自己的时间已经不多。 江柯然缓缓开口,“我会回一趟江氏总部,跟董事会据理力争,争取一笔江氏自有资金做短期过桥,先把工地的燃眉之急稳住,给你们争取谈判的时间窗口。” 话音未落,桌上江柯然的私人手机骤然响了起来。 来电显示:顾临川。 房间内瞬间安静。 三人彼此对视一眼。江柯然抬手,示意沈确和桑迎暂时先回避。 桑迎和沈确起身,轻手轻脚走出会议室,厚重的木门咔嗒一声合上,将外界的喧嚣一并隔绝在外。 偌大会议室只剩江柯然一人。 他按下接听键。 “顾先生。” 听筒那头没有半分寒暄,顾临川沉稳的嗓音裹挟着压抑的沉郁,隔着电波直直传过来。 “江总,铺天盖地的新闻,想必你都看见了。我也就不绕圈子,运河项目不是普通的商业开发,是欧亚跨境物流的核心枢纽,牵扯多国审批与多方合作。一旦出现实质性停工,连锁反应,没有人能够承担。” 江柯然后背微微靠向椅背,拿着手机的手紧了紧:“这些我们都知道。米兰联合银行暂停放款,欧盟专项基金被卡,项目确实遭遇了严峻的资金困局。” 顾临川的语气冷了几分,“那就请你给我一个可行的解决方案。媒体已经闹得满城风雨,议会那边已经出现公开质询。我可以给你缓冲,但不会是无期限的缓冲。” 江柯然薄唇抿紧。 “一个月。”顾临川一字一顿,“我再给你一个月时间,你必须拿出稳定、完整、可落地的长期资金解决方案,如果只是临时过桥、拆东墙补西墙。那根本解决不了根本问题。” “到了时限,资金缺口依旧无法填补,北段枢纽关键节点不能按计划推进。那我只能启动预案,下达阶段性停工令,组织多方重新开展项目风险重审。到时候,项目还能不能落到江氏和沈氏的收礼,就不是你我可以决定的了。” 一个月。 这个时间可以说是很宽裕了。 江柯然喉结轻轻滚动,声音沉稳:“我明白。一个月,我会让您看到结果。” 通话挂断,听筒归于死寂。 江柯然把手机扔在桌面,仰头闭上双眼。 窗外米兰灰蒙蒙的天幕压得极低,仿佛下一刻就要倾盆大雨。 ?? 片刻之后,房门被轻轻推开。 桑迎走了回来,手里拿着一叠基金会的初步沟通备忘录。 “基金会那边的初步反馈回来了。”桑迎将文件平铺在桌面上,“对方对古桥活化的方案表现出很大兴趣,但理事会完整尽职调查加上投票,周期最少二十八天。而且就算捐赠顺利落地,专款专用,只能用于古桥修复,北段枢纽土建的巨大窟窿依旧填补不上。” 这个沟通结果,对他们来说,已经是好消息了。 第543章 没有别的选择 沈确紧随其后踏入房间,脸色并不好看。 “我刚刚收到消息,我准备接触的三家商业银行,已经全部收到匿名的风险提示函。”沈确缓缓落座,“卡斯帕尔的人脉网络渗透太深,我们每一步,对方似乎都提前知晓。” 江柯然睁开眼,眼底一片沉沉暗色。 他冷哼一声:“看来,整个米兰,都是他卡斯帕尔说了算了。” 桑迎走到他身侧,伸手,轻轻覆住他冰凉的手背。 “至少,我们还没到走投无路的时候。” 江柯然侧过头看向她,紧绷的下颌线稍稍柔和了几分。 他反手握住她的手,掌心的温度传递过来,稍稍驱散了他心底那片寒意。 他低低地“嗯”了一声。 沈确在一旁看着俩人温情默默地画面,轻咳一声:“两位,既然方案已经确定下来了,那我们就各自动起来吧,有什么进展,我们再碰头。” 三人迅速分工,明确各自的战线。 江柯然即刻动身,赶回国内江氏总部,迎战董事会,争夺过桥应急资金。 桑迎留在米兰,一边推进私人基金会的游说,一边兼顾回声集团与运河项目两边的工作。 沈确动身飞往欧洲其他城市,广撒网,游说各家商业银行,寻找新的授信突破口。 而运河项目指挥部。 喧嚣的办公区角落,资料室内。 艾琳娜坐在狭小的工位前,低垂着眼帘,一副安分守己的模样。 她的权限被收回,不再能够触碰核心工程变更文件,但归档、会议纪要、资料整理这些基础工作依旧对她开放。 屏幕上是刚刚整理完毕的项目周例会纪要,字里行间藏着项目目前的资金压力、供应链薄弱分包商名单,还有内部几次文档出错的细节记录。 她左右扫视一圈,确认办公区其他人都在各自忙碌,没有人注意到自己。手指悄无声息点开一个加密通讯软件。 屏幕微光映在她浅褐色的眼眸里。 她把筛选过、处理过的文档碎片,打包加密发送出去。 既然王董不让她轻举妄动,那她就只能找别的帮手。 看着消息发送成功的字样。 艾琳娜迅速关掉页面,清除本地痕迹,脸上重新覆上那层温和的面容,低下头继续整理手里的纸质档案。 不远处,唐晓抱着一摞文件夹路过资料室,目光若有若无地在艾琳娜身上停留一瞬。 自从上次钢材文档事件之后,他心底那道怀疑的种子,就一直没有彻底消失。 只是没有实打实的证据,一切怀疑都仅仅只是揣测。 唐晓收回目光,重重呼出一口气,抱着文件快步离开。 …… 而远在霍亨索伦家族的私人宅邸,卡斯帕尔的书房。 厚重的丝绒窗帘遮蔽大半天光,房间光线昏暗。 蒂洛站在书桌前,手里拿着刚刚传送过来的情报,越往下看,嘴角的笑意越是抑制不住。 “父亲,看来江柯然他们已经彻底乱了阵脚。”蒂洛将打印出来的资料放到桌面上,眼底满是幸灾乐祸,“搞这么多方案,到处奔波。可惜,他们不知道的是,他们现在走的每一步,都在我们的预料之中。” 卡斯帕尔神情没有儿子这般张扬的狂喜,只有一种运筹帷幄的漠然。 “慌是必然的。”卡斯帕尔淡淡开口,“项目资金链断裂的消息闹得满城风雨,顾临川那边一定会给他施压,他想不慌都难。” “那我们下一步是不是直接再加一把火,把他们彻底逼入死角?”蒂洛眼底闪过一丝狠戾。 卡斯帕尔抬眼,冷冷瞥了他一眼 “不必。不要做的太明显。就这样一点点消磨他的筹码,看着他拼尽全力,却一次次撞在铜墙铁壁之上。等到他的希望被一点点碾碎,再收网。” 高端的猎人,都是以戏耍猎物为乐的。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窗外沉沉的夜色。 “让他们慢慢折腾吧,以为要看到希望的时候,再破灭,才是最绝望的。” 江柯然动身回国的第二天,米兰这边所有战线正式全面铺开,却从开局便深陷桎梏。 ?? 桑迎几乎是以透支的状态连轴轮转。 白日里,她带着完整的古桥活化修复白皮书、火镀工艺公益藏品设计草案,连续三场奔赴私人文物慈善基金会,面对一众资历深厚、思想保守的欧洲理事做闭门汇报。 会议室的长桌坐满白发老者,每一个人都手握投票权,态度审慎且刻板。 桑迎全程站姿笔直,嗓音平稳冷静,将古桥千年肌理保护、轻量化修复方案、公益藏品收益闭环逻辑一一拆解。 “整套方案不掺杂过度商业开发,所有艺术收益百分之百回流古桥修缮,不会破坏遗产原貌,反而能以当代设计,延续古桥生命力。” 她熬了两晚打磨出的方案,逻辑缜密、落地可行,连基金会首席文物研究员瓦伦蒂教授都频频点头,当众给出高度认可的评价。 可认可归认可,落地永远绕不开现实风险。 质询环节,一位理事缓缓开口,语气客气却强硬:“桑设计师,我们承认您的方案足够优秀。但我们收到多方风险通报,运河项目目前资金链极不稳定,内部管控曾出现工程失误记录。基金会的每一笔捐赠都承载百年声誉,我们不能把公益资金押注在一个随时可能停工的项目上。” 字字诛心。 桑迎指尖微紧。 她太清楚这份阻力来自哪里。 ?? 是卡斯帕尔。 在舆论、风控、声誉层面层层施压的状态下,合作方自发退缩也是常态。 散会后,瓦伦蒂教授私下拉住桑迎,语气无奈:“我会全力为你游说,但理事会保守派占比过半,尽职调查周期必须拉长,最快二十八天才能出投票结果。而且即便通过,资金也会严格专款专用,你要有心里准备。” 桑迎颔首,心底早已预料到这个结果。 “谢谢。” 这两个字,是她近期说得最多的两个字。 走出基金会欧式复古的雕花大门,微凉晚风扑在脸上,桑迎瞬间清醒不少。 手机后台,回声集团工作界面弹出密密麻麻的未读消息。 蔺烬的置顶通知格外刺眼:【永恒回声系列进度严重滞后,总部要求你即刻调整重心,限期补齐所有设计稿,否则启动岗位绩效复核。】 她目前的压力已经不止运河项目了。 蔺烬似乎也不准备给她回旋的余地。 这也是她有些想不通的地方。 作为回声的全球总监,蔺烬按理说是应该支持她设计联名款的,毕竟这对回声来说,是百利而无一害的事情。 但当她在蔺烬面前提出来的时候,蔺烬的反应却尤为强烈。 这到底是为什么呢? 桑迎抬手按压眉心,片刻后重新抬眼,眼底疲惫褪去,只剩坚定。 除了硬抗,她已经没有别的选择了。 第544章 仅此一次 同一时段,欧洲多国辗转奔波的沈确,同样深陷寸步难行的困局。 短短六天时间,他飞抵苏黎世、法兰克福、巴黎,接连对接三家提前敲定的区域商业银行高层。 为了绕开霍亨索伦派系的垄断金融网,他舍弃所有高调资源,以沈氏民营资本的纯粹身份谈判,许诺后续十年跨境供应链合作、商圈共建的优厚筹码,姿态已经放得足够低。 可无一例外,全部碰壁。 每一家银行的风控部,都提前收到了内容一致的匿名风险函。 文件条理清晰,精准罗列运河项目停贷、舆论崩盘、试炼高压、内控不稳等所有负面信息,最后附上一句隐晦警告:与该项目授信合作,或将得罪欧洲顶级资本派系,引发长期商业反噬。 金融圈最是趋利避害,也最懂审时度势。 没有人愿意为一笔不确定的贷款,去得罪根基深厚的卡斯帕尔派系 最后一家银行会谈结束时,对方行长握着他的手,语气委婉地提醒道:“沈总,你的方案完美,筹码也诱人,但我们不敢冒这个系统性风险。抱歉。” 简而言之就是,他们也不想得罪卡斯帕尔派系。 走出银行大厦,暮色沉沉。 沈确站在异国街头,看着车水马龙的繁华都市,第一次生出强烈的无力感。 他纵横商海多年,向来擅长借力打力、斡旋博弈,可这一次,对方根本不给他博弈的机会。 ?? 一张无形的大网,早已封锁了欧洲所有常规金融出路。 助理低声汇报:“沈总,国内沈氏董事会已经连续三次发来问询邮件,多位大股东质疑我们持续绑定高风险项目,要求您立刻止损,停止所有资源倾斜。” 沈确闭上眼,再睁开时,眼底只剩冷静的沉郁。 “继续谈,不放弃任何一家小额地方机构。哪怕额度微薄,也能多撑几天。” 上了船,就没有回头路了。 现在所有人都知道他和江柯然是一条船上的,与其背信弃义,不如放手一搏。 …… 国内,江氏集团总部顶层会议室。 一场拉锯整整持续了十个小时。 跨国远程连线、财报复盘、风险推演、股东对峙,从未停歇。 江柯然一身黑色正装,身姿挺拔立于落地窗前,直面一众人的质疑。 所有董事轮番发难,句句直指要害。 “米兰项目已被资本圈判定高风险,强行输血只会拖垮江氏国内主业!” “江总,就算你是希尔达夫人的儿子,但霍亨索伦这是明摆着不想让你进家族,我们也无能为力啊!” “跨境大额调资风险不可控,股价震荡、股民恐慌,后果谁来承担?” 质疑、反对、劝阻,铺天盖地。 关于江柯然打的身世,他们当然也是知道的。 起初董事会的人还挺高兴的,只要坐实了江柯然霍亨索伦家族继承人的身份,他们集团就算是有个强有力的靠山了。 可不曾想,豪门水深,人家根本就不想让他回去。 那他们就完全没必要趟这趟浑水了。 江柯然抬眼,语气平静无波,字字清晰落地。 “这是重新调整的工期预案、全套风险隔离方案,以及国内业务收缩缩减规划。目前工地缺口,我只申请一笔短期应急资金,足够支撑项目正常运转二十天即可。” 话音刚落,会议室瞬间响起此起彼伏的反对声。 一位年长股东率先蹙眉开口,语气带着不满与质疑:“江总,你说得轻巧。二十天的应急资金是填上了,可你要砍掉三个盈利项目?那是集团稳稳的现金流!” 另一位股东紧跟着开口,语气尖锐直白:“暂缓股东分红?今年年度收益本就微薄,你一句话就让所有股东白忙活?凭什么为一个悬而未决的项目,让所有人买单?” “还有抵押个人股权兜底,看着是你担责,可一旦项目爆雷,牵连的是整个集团的股价和根基!”有人冷声反驳,“江总,你这不是止损,是赌上整个集团陪你冒险!” “我们不同意!” “既然运河项目现在困难重重,我们越不过霍亨索伦家族那座大山,索性就放弃了吧,这样我们至少还能保住其他盈利的项目,不至于鸡飞蛋打。” 满室皆是激烈的抵制声,人人态度强硬,寸步不让。 嘈杂声里,江柯然指尖轻抵桌面,声音低沉、冷静地说道:“项目亏损、工期风险,所有责任我个人全权承担。” “暂缓的年度股东分红,全部折算进我个人股权收益抵扣,各位今年分红一分不少,由我个人补齐。” “被砍掉的三个盈利项目损失,不纳入集团财报亏损,所有缺口,我私人填补。” “我已抵押个人全部富余股权兜底,本次项目但凡出现亏损、崩盘、追责,只算我江柯然一人,与各位股东、与集团其余业务彻底剥离。” 他字字掷地有声,堵上了自己所有的退路。 方才吵嚷不休的会议室,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神色微动,眼底的抗拒肉眼可见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权衡后的松动。 不用自己承担风险,分红全额照拿,集团不受丝毫牵连,所有锅全由江柯然一个人背。 几秒沉默后,最先发难的年长股东松了口,语气依旧带着刻意的强硬,装出勉为其难的样子:“既然你个人愿意全权兜底、补贴所有缺口,那我们也没有硬拦的道理。” 另一人顺势附和,话里话外全是撇清责任:“江总,我们丑话说在前头,集团不可能一直为运河项目输血,仅此一次。” “二十天缓冲期给你,后续项目若是无法自救、持续亏损,必须立刻叫停清算。” “这次是你自愿让利担责,后续所有风险,一概与我们无关。” 众人最终全数妥协,看似勉强让步,实则稳稳收下了江柯然牺牲的所有利益。 全程,江柯然神色淡然,没再多说一句话。 他心里清楚,这些人眼里看中的,不过就“利益”两个字而已。 第545章 她现在怎么样? 终于,漫长投票结束。 票数堪堪过半。 应急资金审批通过,额度却被硬生生砍掉近一半。 远不足以填补任何核心缺口,仅能勉强稳住工地基础人员薪资与小型设备运转,堪堪续上二十天的残喘生机。 会议散场,偌大会议室人去楼空。 …… 米兰,运河中心指挥部。 艾琳娜按部就班地工作,加班整理所有归档纪要、供应链台账、每日施工复盘报告。 上次的文档风波,很快就被淡忘了。 没人留意,她每次整理文件时,都会精准筛选出项目短板、资金漏洞、分包商资质瑕疵、团队内部矛盾记录。 那些不触及核心工程、却足以被对手利用的细碎信息,被她逐一筛选、加密、打包。 她不碰高危操作,反倒像是披上了一层保护色。 夜幕深垂,米兰工地的塔吊灯火零星闪烁,不复往日恢弘热闹。 十多天的时间混转瞬即逝。 运河项目指挥部收到一条到账通知,让所有人松了一口气。 “江总的过桥资金到账了!终于能缓一口气,工地不用停了!” 财务部有人喊了一声。 周遭几声附和,人人眼底都浮着浅浅的喜色。 唯有站在窗边的几名核心管理层,面色沉凝,心底一片冰凉。 【这点钱,哪里是转机,只是勉强吊命。】 土建主材、大型设备、分包进度款,全是填不满的窟窿。 每花出去一分,工地的死亡倒计时就往前跳一秒,根本撑不住整体工程。 …… 而基金会那边。 闭门听证会结束,桑迎捏着厚厚的整改报告,指尖微微发紧,心底藏着最后一丝期许。 瓦伦蒂教授走到她身侧,低声宽慰:“桑,你提交的复盘和整改材料很完整,我在理事会内部斡旋许久,支持古桥活化方案的人已经过半,很快就能进入最终投票。” 桑迎微微颔首,轻声道谢:“辛苦您了,教授。” 明明是好消息,却不知道为什么,她心里总有些不忐忑。 果然,理事会紧急复会。 保守派成员当众提出质疑,“桑小姐,据说你们项目资金链断裂,指挥部管理漏洞频发,你让我们怎么放心拨付公益捐赠资金?” 管理漏洞频发? 难道他们是知道了型号错误的事情? 桑迎指尖骤然发冷,心底一片沉坠。 看来,他们是想抓住这一点错处,大做文章了。 她当即起身,冷静道:“所有问题均已完成复盘整改,完整备案可查。片面截取碎片化记录、刻意抹黑项目,并不客观。” 可她说的话,却显得有些苍白。 投票结束,却有些残酷。 理事会负责人看着她,语气公式化且冷漠:“捐赠保留审议资格,投票延后五天。且明确规定,所有捐赠资金,仅可用于古桥修复,严禁挪用于北段枢纽土建工程。” 桑迎走出大楼,深秋冷风灌进衣领,浑身发凉。 还好。 就算资金仅用于古桥修复,也算是替他们解决了一部分压力。 她刚呼出一口气,突然收到了蔺烬发来的消息。 【永恒回声系列进度严重滞后。再无进展,回声首席设计师的位置,品牌会重新评估。】 她最近这段时间,确实有些顾此失彼了。 好在这边已经告一段落,她该抽身赶一赶永恒系列的进度了,还有古桥联名款,也要设计起来…… …… 欧洲境外酒店。 沈确盯着电脑屏幕上刚刚敲定的贷款协议,眉眼沉沉。 助理站在一旁,低声汇报:“沈总,谈下来了,地方民营银行同意放款。但额度极低,对我们来说也只是杯水车薪。而且,您许诺了未来数年大量供应链合作,透支了我们沈氏欧洲大半商业信誉。” 沈确淡淡应声,心底一片清明。 眼下这种情况,他这么做也是无奈之举。 可跨国视频会议的时候,沈氏集团的股东都炸了。 “沈总,您做这样的决定之前,是不是应该和我们这些股东商量一下?!” “为了那点钱,透支集团多年海外信誉,运河项目也苟延残喘不了几天。” “我建议立刻终止所有对接,放弃这个无底洞! 在座的都一清二楚,运河项目之所以会出现今天的困境,是被卡斯帕尔派系针对了。 那些人是冲着江柯然来的,他们沈氏完全没必要跟着遭殃。 卡斯帕尔再是旁系的,那也是霍亨索伦家族。 真要针锋相对起来,几个沈氏集团都不够看。 这个时候不抽身退步,还等什么呢? 而沈确的想法却不同。 他冷眼看了看屏幕另一端的众人,沉声道:“你们觉得,我们现在退出,卡斯帕尔就会放过我们吗?” 他没有分析利弊,只有简短的一句话:“你们认为,运河项目这么大的摊子,我们现在如果抽身退步了,沈氏在米兰的商业圈,还有什么信誉可言?” 他这句话说完,董事会一片寂静。 …… 董事会散场后,江柯然一人在会议室坐了很久。 突然,会议室的门被推开。 来人是江振庭。 他看着眼前这个自己亲手养大的儿子,沉默良久,率先开口,语气带着真切的意外。 “我没想到,你会答应回到霍亨索伦家族。” 江柯然抬眸,眼底没有波澜,静静看着自己的父亲。 江振庭缓缓道来,嗓音沉缓:“恨霍亨索伦,恨你母亲当年的选择。我以为你这辈子,都不会愿意回归家族,更不会接受这场无端的试炼。” “我更没想到的是……” 他目光落在儿子隐忍疲惫的眉眼上,语气多了几分复杂:“你甚至为了这场试炼,掏空了自己所有退路。儿子,你现在所做的,都这太出乎我的意料了。” 他本以为,他这个桀骜不驯的儿子,绝不会为霍亨索伦半分妥协。 江柯然垂眸,指尖微蜷,脸上冷硬的神色,在父亲面前悄然松动一丝。 “我没得选。”他顿了顿,低声道:“她生病了。” 江振庭身形微顿,眼底瞬间凝起凝重。 江柯然继续开口,语气克制又无力:“不是普通的病痛,状态很反常。艾德里安说她是被人下药,身体和精神都损耗得极其严重。” 短短两句话,瞬间打破了江振庭方才所有的感慨与平静。 他紧绷着脸,嗓音不自觉沉了几分:“希尔达……她现在怎么样?严重吗?” 提及那人,江柯然眼底覆上一层薄薄的沉郁。 “状态极差,精神一直萎靡不定,靠自己硬撑。” “没人知道她能撑多久……” 第546章 光脚不怕穿鞋的 办公室陷入短暂的沉默。 江振庭伫立原地,神色复杂。 他沉默许久,终于缓缓开口:“我知道了。” 江柯然看着他,微微蹙眉,轻声追问:“您不去看看她吗?” 当年,他们应该是很相爱的吧。 这小老头这些年一直都没有再找,心里应该是还装着那个人的。 江振庭身形僵住,长久的静默落在空气里。 他压下心底翻涌的牵挂与担忧,语气平稳却藏着克制的动容:“你先返回米兰,稳住项目局面。我处理完手里的事,自有安排。” 话语含蓄,却早已有了主意。 江柯然看懂了他眼底的情绪,没有再追问。 父子二人相对无言。 …… 桑迎刚把手里的文件合上,靠在办公椅背上轻轻吐了口气。 江柯然争取来的那笔资金总算顺利到账,悬了好几天的心,总算稍稍往下落了一点。 她指尖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打算趁着这会儿空隙,稍微歇两分钟。 “哐!” 办公室的门突然被人一把推开。 唐晓一脸慌张,大步冲了进来,气息都喘得不稳。 “桑总监!不好了!出事了!” 桑迎猛地直起身子,眉头瞬间皱紧:“怎么了?出什么事?” “分包商老周带着两个工人代表闹到现场办公棚那边去了!”唐晓急得语速飞快,“底下班组人心全浮动起来,吵着要结工程款要工资,放话说要是得不到答复,直接就要停工撤场,您快过去看看吧!再不去怕是要闹得更凶!” 刚刚才松下去的那口气,瞬间又被狠狠提了上来。 桑迎唰地一下从椅子上站起身,伸手抓过搭在椅背上的反光安全背心。 “怎么会突然闹起来?资金刚到账,消息传得这么快?” “谁知道消息怎么走漏出去的,现在工地上传得乱七八糟。”唐晓急得跺脚。 桑迎一边往身上套背心,脚步已经往门口挪,忽然脚步一顿,侧过头看向唐晓。 “艾德里安今天人到指挥部了吗?” “来了来了,半小时前就到了,这会儿就在外面大办公区翻看现场报表。”唐晓连忙回道。 桑迎:“快去把他也叫上。” 这种场面,她一个人怕是镇不住场子。 有艾德里安在,她也能有底气些。 “好!我这就去找他!” 唐晓转身又急匆匆冲出去。 桑迎顺手拿起桌角的安全帽握在手里,快步走出办公室,朝着工地现场办公棚的方向赶过去。 …… ?? 运河项目北段枢纽的现场办公棚,长条折叠桌周围坐满了人,空气里混着机油还有尘土的味道。 桑迎坐在桌子一侧,身上还套着工地的反光安全背心,安全帽搁在手边。 艾德里安跷着腿坐在旁边椅子上,眉头拧得死死的,脸上那股平时吊儿郎当的劲儿早就没了。 对面坐着三个人,领头的分包商老周,黝黑一张脸,工装袖子撸到胳膊肘,脸色很难看。身后跟着两个工人代表,个个神色紧绷。 老周胳膊往桌上一搁,粗声开口:“桑设计师,艾德里安少爷,咱们也就不绕弯子了。钱!资金到账的消息我们听说了,什么时候给我们结款?” 艾德里安身子往前倾了倾:“老周,这笔钱数目你也清楚,江总那边拼了很大代价才拿下来,肯定要按照项目的规划走,不是谁想要就给谁的。” 老周冷笑一声:“哈,我可管不了那么多。我手底下两百多号工人,这个月工资还没着落。材料供应商天天堵我电话,再拿不到钱,我撑不住。” 旁边一个工人代表跟着接话,语气也急:“两位,我们出来干活就是为了养家。家里老婆孩子等着开销,总不能白白耗在工地上吧?再拖,兄弟们人心就散了。” 艾德里安抬手摆了摆:“我明白你们难处,但你们也得看看大局面。整个项目现在卡在风口上,项目方那边还给我们压着期限。这笔资金,只能先救急,不可能一次性把所有欠款全部结清。” “救急?”老周眼睛一瞪,嗓门抬了起来,“光救你们项目的急,我们就得去死是吗?合同白纸黑字写好的付款节点,现在跟我们讲大局面?大局面不能拿来给工人发工资!” 棚子外面路过的几个施工人员听见里面吵吵嚷嚷,都好奇地往这边瞟。 桑迎抬手轻轻压了压,打断快要吵起来的两边。 “老周,你先别激动。吵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老周喘着粗气看向她:“桑设计师,我敬重你的技术。但现在不是讲情面的时候,你就给一句实在话,能拿出来多少?什么时候给?” 桑迎:“钱确实到账了一些,但缺口很大。全部结清,做不到。” 老周脸色瞬间沉下去:“那意思就是还要继续拖?那行,那我实话跟你们说,要是这周拿不到钱,我就让手下班组全部停工撤场。我耗不起。” “老周!你这是在威胁我们?”艾德里安一听这话脸色猛地沉了下去:“现在撤场的后果,你确定你能承担得起?” “那我不管!”老周寸步不让,“反正都走到这一步了,我光脚的不怕穿鞋的。” 气氛一下子僵住。 桑迎目光平静看着老周,出声提醒道:“撤场,对你也没有半点好处。项目一旦停工烂尾,你手上那笔工程款,就变成坏账。打官司耗个两三年,你更拿不到。” 到头来,只能是鱼死网破。 老周嘴唇动了动,被这句话堵得说不出话。他心里也清楚桑迎说的是实话,但现在不发狠,就拿不到钱,他没得选。 桑迎见他有些动摇,继续说道:“我们可以先拨付全部工人的基本工资。材料商那部分欠款,往后顺延十二天,我们签书面补充协议,加盖指挥部公章。十二天之内,只要新资金到位,第一笔优先支付你们分包商。” 这已经是她能做的,最大的让步了。 老周皱紧眉头,思索了好一会儿:“只发工人基本工资?那我这边的运营成本,还有一部分材料欠款怎么办?十二天……十二天之后还是没钱怎么办?” 空口白牙的,这让他怎么相信。 第547章 无论如何都要撤资 艾德里安适时接过话:“协议白纸黑字写清楚。十二天,这是我们能给出的最大限度。要是十二天还没有进展,不用你主动撤场,项目自己就撑不住,到时候该走什么司法程序,我们全部认。” 两个工人代表互相看了一眼,凑到老周耳边小声嘀咕了几句。 老周长长呼出一口粗气,手掌狠狠搓了一把脸。 “行。我信你们这一回。协议今天就得拟出来盖章。十二天,就十二天。到期拿不到钱,我可不会这么轻易算了。” 桑迎点了点头:“没问题,唐晓,进来。” 她暗自松了一口气,总算是稳住了。 站在门外的唐晓应声推门走进来。 “立刻起草补充协议,双方核对条款,今天之内走完盖章流程。” “好的,我马上就去。”唐晓拿起文件夹,开始记录要点。 这场博弈算是暂时落定,几个分包商脸色依旧难看,站起身。 “希望你们不要骗我们。”老周丢下一句话,带着工人代表转身走出办公棚。 棚子里面总算安静下来。 艾德里安往椅子背上重重一靠,长长吐了一口气:“好家伙,刚才差点谈崩。不过他们有情绪也很正常,项目目前的情况确实不容乐观。” 桑迎揉了揉太阳穴,神色并不轻松:“只是暂时稳住而已。十二天,时间太紧。后续拿不到新的资金,我们就还会面临同样的危机。” 就在这时,桑迎眼角余光扫向办公棚门外的墙角。 艾琳娜站在那里。 一身指挥部统一的工作服,安全帽拿在手里,手里捧着会议记录本,还有一支亮着红点的微型录音笔。 安安静静,垂着眼,仿佛只是刚好过来等待会议结束,准备整理纪要。 她察觉到桑迎的目光,抬起来,对着桑迎浅浅笑了一下,神态恭顺。 唐晓忙着核对刚刚记录的条款,没注意到外面的人。 艾德里安顺着桑迎的视线转头望过去,看到艾琳娜,脸色淡了几分,但也没多说什么。 桑迎没有说话,目光在那支闪烁红点的录音笔上停留两秒。 艾琳娜微微欠了欠身子,轻声开口:“桑设计师,艾德里安少爷,刚刚会议的全部内容,我都记录好了。我回去整理完整纪要,同步给到所有相关部门。” 桑迎淡淡应了一声:“嗯。你整理完之后,先发给我吧。” 艾琳娜脸上的笑意不变。 “明白,桑设计师。” 说完,她转过身,踩着工地上的碎石地面,慢慢走远。 背影消失在临时板房的拐角。 艾德里安目光望着艾琳娜走远的背影,皱起眉头。 他转头看向桑迎,“嫂子,你觉不觉得,老周他们今天闹这一出,来得有点太突然了?” 桑迎的眉头也跟着蹙了起来,侧过头看向他:“你的意思是……” 艾德里安顿了顿,说出了自己的想法,“我总感觉,他们更像是被人在背后煽动过。” 话说到这儿,两个人同时沉默下来。 就算艾德里安不说,桑迎也隐约有这种感觉。 可眼下,他们没有时间,也没有精力,去计较这些细枝末节的事情。 片刻之后,桑迎缓缓开口,语气沉了几分:“现在项目处境窘迫,这种局面下,本来就容易让有心人钻空子,出现这种状况也在所难免。” 她顿了顿,继续说道:“当务之急,先把眼前的问题解决掉才是最重要的。” 没过多久,唐晓拿着拟写了一半的协议草稿走过来:“桑总,初稿我差不多写完了,您看看还有没有需要修改的。” 桑迎收回思绪,接过唐晓手里的平板扫了一眼:“你直接让法务部那边审核一下,没问题就直接找老周他们签字吧。” 唐晓点点头,抱着文件快步离开。 铁皮棚里只剩下桑迎和艾德里安两个人。 艾德里安叹口气:“稳住了分包商这一关,可这仅仅只是麻烦的开始。沈确那边还不知道银行谈得怎么样,还有基金会那边……” 现在,他们每走一步,似乎都变得很艰辛。 桑迎拿起桌上的安全帽扣在头上,站起身。 “走吧,回指挥部。我们可没时间在这感叹。” 说完,艾德里安点了点头,跟着起身。 两人一前一后从棚子里走了出来。 只有足够的资金,才能彻底解决他们面临的所有问题。 …… 巴黎,高级酒店套房。 长茶几上摆着笔记本电脑,屏幕亮着,视频会议已经接通。 画面里并排坐着好几位沈氏集团国内董事会的董事,一个个脸色都算不上好看。 沈确坐在沙发上,助理站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手里捧着厚厚的一叠贷款尽调资料。 电脑扬声器传出董事董老的声音,语气直冲冲的:“沈总,咱们打开天窗说亮话。运河项目现在这个烂摊子,你还要硬往下砸资源,到底图什么?” 沈确神色平静:“图前期已经投进去的几十亿,不能打了水漂。” 屏幕另一边另一个董事冷笑一声:“打水漂总比把整个沈氏欧洲板块拖下水要强!卡斯帕尔那伙人在圈子里明牌放话,谁给运河项目授信,就是跟霍亨索伦旁系作对。现在哪家银行敢接这个烫手山芋?” “我已经跑了法兰克福、苏黎世两家机构。”沈确淡淡回应,“不是完全没有机会,只是谈判难度很大。” “难度很大?”视频里的董老身子往前凑了凑,“你这么说,不就相当于没机会了吗?” “江柯然那边拿的过桥资金撑不了多久,顾临川还给了一个月死期限。我们再这样耗下去,已经毫无意义。”又一位女董事接过话,“我们沈氏一众股东,凭什么要陪着江柯然赌身家?” 沈确手指轻轻敲了敲茶几桌面:“所以,各位态度这么坚决,是无论如何都要撤资?完全不为集团的信誉考虑?” 屏幕上顿时响起一片嘈杂的反驳声。 “信誉能当饭吃?” “生存下去才谈得上讲信誉!” “在全体股东的利益面前,商业口碑就显得有些虚无缥缈了吧!” 你一言我一语,整个会议吵得沸沸扬扬。 第548章 尽人事 沈确没打断他们,静静等众人火气稍稍泄完。 等嘈杂声小下去,他才再度开口:“我知道大家的顾虑。我没有要无脑死磕。” 董老脸色依旧阴沉:“行,那我们也就直说了。董事会这边达成统一意见,给你一个期限。十五天。十五天之内,要是拿不到实质性落地的长期授信,我们就启动投票,强制切断沈氏对运河项目的所有资源倾斜,海外项目决策权,我们也要重新评估人选。” 助理站在沈确身后,听见这句话,肩膀微微一紧。 这些人是想趁机夺权? 沈确眉峰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十五天,时间太紧。” “紧也没有办法。”屏幕那头的董老摆了摆手,语气没有丝毫商量余地,“这已经是我们能让步的最大底线。要么十五天见到结果,要么止损离场。沈总,你自己选。” 其他几个董事纷纷点头附和。 “就按这个来。” “我们不想再承担任何风险。” 沈确盯着屏幕上一张张严肃的面孔,沉默几秒。 “好。我接受这个条件。但我也丑话说在前头,十五天之内,董事会不许在背后暗中干预我在欧洲这边的谈判动作。” 视频那头短暂地交头接耳。 片刻后董老答复:“可以。我们给你这个空间。” 话音落下,视频通话直接挂断。 电脑屏幕瞬间变黑,房间一下子安静下来。 沈确长长呼出一口气,靠进沙发靠背里,眼底满是疲惫。 董事会这算是给他下达最后通牒了。 助理上前半步,低声汇报:“沈总,刚刚收到反馈,我们昨天接触的那家小型地方银行,正式发来邮件,拒绝了我们的授信申请……” 理由,不言而喻。 沈确闭上眼,揉了揉眉心。 “又黄了。”他低声说了一句。 “是的。”助理小声应道。 短暂的沉寂。 沈确睁开眼睛,拿起桌上的私人手机,翻出江柯然的号码,直接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几声,接通。 听筒那边传来江柯然的声音,“沈确?什么事。” 沈确声音平淡,却藏着沉甸甸的压力:“跟你同步个消息。刚刚结束董事会会议。他们给我下了最后通牒,十五天。拿不到落地的长期授信,沈氏就要强制切断运河项目全部资源,还要收回我海外项目的决策权。”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江柯然的声音传过来:“十五天。比我预想的还要短。” “嗯。”沈确靠在沙发上,望着窗外灰蒙蒙的城市天际线,“我这边可以说是寸步难行了。” “尽人事听天命吧,”江柯然的声音带着几分沉意,“我先不遗余力地做好自己能做的。” “行,”沈确应声,“我会继续去碰剩下那几家机构。但说实话,希望不算大。” 江柯然还是那句话:“尽人事。” “对,尽人事。”沈确轻轻重复一遍,“有任何新进展,我们随时互通电话。” “好。” 通话结束。 手机屏幕暗了下去。 助理站在一旁,看着沈确的侧脸,小心翼翼开口: “沈总,如果……十五天真的拿不到资金,集团撤资是小事,他们明明是想趁这个机会把您从掌权人的位置上拉下来……” 这一点,沈确又怎么会不清楚。 他忍不住想,他当初决定帮江柯然这个决定,到底是对还是错了。 沈确站起身,走到巨大落地窗前,双手插在西裤口袋,看着楼下川流不息的车流。 过了好一会儿,才缓缓开口:“他们想要把我从这个位置上挤下去,那也要看他们有没有这个本事了。” 当年,他父亲去世的时候,他可是从惊涛骇浪里厮杀出来的。 这么多年,他把控沈氏,靠的可不是一腔热血。 第549章 资金腰斩 米兰,私人文物基金会会议室。 长桌之上摊满古桥活化全套方案,图纸、风险评估报告、预算明细分门别类摆放整齐。 理事会全体理事都已经就位,今天就是定夺捐赠额度的关键会议。 桑迎端坐在座位上,脊背挺直,指尖轻轻搭在桌面的文件封皮上。 她心里清楚,今天这场会面,不会那么一帆风顺。 博内手肘抵在桌面上,目光直直落向桑迎。 还没有启动正式投票流程,他先开启了会前的沟通谈话。 “桑小姐,整套古桥活化方案,理事会的各位理事已经仔细研读完毕。从文物修复技术层面来说,你的设计,我们全部予以认可。” 闻言,桑迎刚要松一口气,就听见他话锋一转,语气沉了下来。 “但结合当下欧洲复杂的外部局势,基金会的风控委员会给出了明确意见,原先拟定的五千万欧元专项捐赠,基金会没有办法足额兑现。” 没办法兑现? 什么意思? 桑迎听见这句话,眉峰当即蹙起,身体微微坐直。 博内的话,让她原本悬着的心瞬间跌入谷底, 她忍不住开口说道:“博内理事长,整套预算是根据古桥本体加固、风貌复原、文旅活化的实际需求精密核算出来的。五千万欧元不是我凭空报出来的数字。如果捐赠额度大幅缩减,古桥就只能做最低限度的抢险修补,后续所有历史活化工作会全部作废。这和基金会宣扬的文物保护初衷本身就是相悖的。” 桑迎的话音落下,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 周围几名理事神色各有不同,有人面无表情地低头翻看手里的材料,有人淡淡瞥了桑迎一眼,没有要回应她的意思。 博内脸上没有半分松动,态度十分强硬,丝毫没有被桑迎的这番说辞撼动。 “桑小姐,基金会有自己的风控红线,不是单凭一套优秀方案就可以突破。我们要为基金会背后全部的捐赠人负责,不能承担过高的外部博弈风险。” 他摊了摊手,表示无能为力。 “该说的就这些,我们会前沟通到此为止。接下来,理事会启动现场匿名投票,由投票结果来敲定最终的捐赠数额。无论投票得出什么数字,就是基金会给出的最终方案,不会再有反复磋商的空间。” 桑迎嘴唇微微抿紧。 她还想要尽力争取,可博内已经侧过身,面向在场所有理事,直接开启了投票流程,没再给她说话的机会。 工作人员听到指令,把纸质选票一一分发到每一位理事手中。 偌大的会议室陷入安静,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细碎沙沙声响。 每个人低头填写选票,写完之后,依次把选票投入桌面中央的密封票箱。 桑迎坐在原位,安静地看着眼前这一幕。 现下,她已经无能为力了,只能安静地等着结果。 全部理事完成投票,工作人员当众开箱,现场计票,一张张宣读选票上填写的捐赠金额。 随着票数一张张报出来,桑迎的心一点点往下沉。 不少选票上填写的数字,远远低于五千万欧元。 一轮清点完毕,计票人员抬起头,当众公布最终结果。 “理事会匿名投票统计完毕,多数票支持将本次古桥专项捐赠定为两千万欧元。” 尘埃落定。 两千万欧元。 没有任何回旋的余地了。 桑迎坐在椅子上,指尖无意识地攥紧了手里的笔。 现实比她预想的还要残酷。 这个数额,仅仅够护住古桥不至于坍塌损毁,她耗费无数心血打磨的活化构想,几乎全部化为泡影。 博内看向桑迎,重申基金会的立场。 “桑小姐,这就是理事会投票产生的正式决议。两千万欧元,接受,基金会立刻启动拨款流程;若是不接受,本次专项捐赠直接作废,基金会不会再提供任何资金支持。” 这话说得…… 博内这是在提醒她,她没得选。 运河主体工程的资金监管条例铁律在前,土建预算一分一毫都不允许挪用到文物修复板块。 一旦放弃这笔捐赠,古桥修缮项目会直接烂尾,那座数百年历史的古桥,将会面临无人修缮的绝境。 桑迎长长地呼出一口憋在胸腔里的闷气,眼底掠过一丝无力。 “好,我接受。后续我会把有限资金全部倾斜到古桥本体的抢险加固上。” 博内微微颔首:“会后法务部门会起草正式协议。” 谈话到此结束。 理事们纷纷起身,收拾起桌上的文件,三三两两交谈着陆续离场。 不少人路过桑迎座位,也只是投来一道平淡的目光,没有任何人驻足多说一句。 等到会议室的人几乎全部走空,瓦伦蒂没有离开。 他快步走到桑迎身旁,见四下已经没有旁人,才压低了声音。 “桑,你也不必太过灰心。其实最开始内部初步的研判,大家是倾向足额给到五千万欧元的。” 桑迎抬眼看向他,眼底带着几分疑惑。 瓦伦蒂叹了口气,继续解释:“临近正式投票的前几天,有外界的势力向部分理事施加压力。今天这个两千万,已经是一部分理事据理力争之后,才勉强守住的底线。如果不是几个人竭力周旋,最后的数额,恐怕会比这个还要更低。” 他语气带着几分惋惜,轻声宽慰桑迎。 “整套流程全部走得合规完备,明面上挑不出半分错处,这也是对方手段最棘手的地方。你能争取到这两千万,已经算很不错了。放宽一些心,至少古桥本体的性命算是保住了,后续还可以想办法。” ?? 桑迎听完,心中所有的疑惑尽数落地。 原来是层层施压博弈之后,才换来这样一个妥协的结果。 她低头看了看桌面上摊开的厚厚一叠设计图纸,那些关于古桥风貌重现、历史场景活化的构想,此刻都成了纸上空谈。 “我明白。”桑迎声音轻轻的,带着一丝疲惫,“至少古桥不会就此被搁置荒废。” 她弯腰,将散落一地的图纸、报告收拢整齐。 基金会这边的事情到此告一段落,结果已经板上钉钉,再纠结争执也没有意义。 桑迎和瓦伦蒂简单道别,抱着沉甸甸的文件离开。 第550章 很想你 回声集团顶层办公室。 偌大的办公区早已空无一人,只剩下桑迎这间独立办公室还亮着一盏暖黄台灯。 她这段时间忙着赶永恒系列的进度,都在这边办公。 桌面上铺满密密麻麻的图纸、古桥修复调整方案、运河项目对接台账。 基金会敲定的两千万欧元捐赠落地后,她便马不停蹄删减活化方案、重新核算预算、调整施工清单,一忙起来,全然忘了时间。 连日高压博弈、反复周旋拉扯,神经一直紧绷到极致。 安静的深夜,疲惫终于席卷全身。 桑迎撑着额头揉了揉,指尖带着难以掩饰的倦意,下意识趴在堆叠整齐的文件上,只想短暂歇几秒。 没想下一秒,浓重的困意瞬间将她吞没,呼吸渐渐平稳,沉沉睡了过去。 办公室静得只剩下空调微弱的送风声响,台灯暖光温柔裹着她单薄的身影,眉眼间还凝着一丝未散的疲惫。 不知过了多久,办公室的门被人轻轻推开。 江柯然的身影出现在办公室门口。 他风尘仆仆的一身清冷夜色,目光落在伏案熟睡的女人身上,脚步瞬间放得极轻,连呼吸都下意识放缓。 他缓步走近,站在桌前静静看了她几秒。 眼底翻涌着密密麻麻的心疼。 ?? 他不在的这段日子,她肯定把自己累坏了。 项目资金危机、工地闹事、基金会暗中施压、上亿预算被强行砍半,这些消息她都有跟自己同步。 他没想到他只是回国一趟,会发生这么多事情。 江柯然俯身,脱下身上的黑色西装外套,轻轻、小心翼翼地盖在她的肩头,想让她睡得更安稳一点。 看着她安稳熟睡的模样,他不忍心叫醒。 长臂微微环过她的腰,动作轻柔至极,稳稳将熟睡的人打横抱起。 动作轻柔,生怕把桑迎惊醒。 就在他起身的瞬间,怀中人睫毛轻轻颤了颤,缓缓睁开了眼。 睡意朦胧的眼眸带着一片水光,视线还有些涣散,懵懵地望着眼前熟悉的眉眼。 几秒后,桑迎有些意外地看着他,语气还有些迷糊道:“你回来了?” 江柯然低头看着怀里的她,眸色温柔得一塌糊涂,低声应着:“嗯,回来了。” “我来接你回家。” 他回到公寓没看见人,打电话去指挥部,才知道她最近一直在这边办公,就直接过来了。 桑迎连日紧绷的神经,在看见江柯然的这一刻,彻底卸下所有防备。 她乖乖靠在他温暖踏实的怀里,就这样任由他抱着。 ?? 江柯然抱着她稳步走出办公室,搭乘电梯、穿过寂静的大堂,将她稳稳放进私家车副驾驶。 他细心替她系好安全带,调低座椅靠背,又将温度调至最舒适的温度。 车子平稳驶出商圈,汇入深夜车流。 副驾上的桑迎,连日积压的疲惫轰然释放,她侧靠着座椅,看着身旁认真开车的男人,眼皮越来越重,很快便安安稳稳再次沉沉睡去。 一路平稳,车子最终驶入私人别墅地下车库。 江柯然没有立刻叫醒她。 他熄火停车,关掉车内灯光,任由车库陷入安静柔和的昏暗里。 他侧过头,静静看着副驾熟睡的桑迎。 暖弱的车库余光落在她柔和的侧脸,长睫安静垂落,褪去了职场所有的锐利、冷静,只剩下柔软温顺。 他就这么安静看着,纵容她好好补觉,静静陪了她很久很久。 良久。 桑迎悠悠转醒,意识慢慢回笼。 她揉了揉眼睛,迷糊地看向窗外漆黑的车库,轻声开口:“到家了?你怎么不叫我?” 江柯然抬手,指腹温柔轻轻拂过她散落的碎发,柔声道:“看你睡得太沉,想让你多睡一会。” 车厢狭小安静,围绕着一股暖流。 桑迎回忆着这这段时间遭受的冷眼,又望着眼前的人,眼眶一热。 她直接倾身上前,伸手紧紧扑进他的怀里,双臂环住他的脖颈,将整个人埋进他温暖的胸膛。 江柯然回抱着她,低头,俩人鼻尖几乎相抵,嗓音低沉又缱绻:“这段时间,辛苦你了。” 一句辛苦了,听得她心里又酸又涩。 桑迎顿了顿,闷闷的声音轻轻响起:“我想你了。” 江柯然心口一软,反手牢牢抱紧她,低声回应:“我也想你,很想。” 狭小静谧的车厢里,呼吸交缠,氛围升温。 他低头,温柔覆上她的唇。 轻柔、缱绻、带着久别重逢的思念与心疼,绵长又温柔。 辗转厮磨间,桑迎意识微醺,指尖轻轻抵在他胸口。 当她反应过来不对劲的时候,身上的外套和内搭都已经不翼而飞,人也已经躺在了后排宽敞的座位上。 车内的暖气很足,桑迎还是感觉到了一丝凉意。 她抬手抵在江柯然身前,提醒道:“别……别在这……” 江柯然抵着她的唇角,呼吸微沉,嗓音低哑缱绻:“怎么,害羞了?” 说完,他邪魅一笑,“我们还没这样试过呢,正好体验一下。” 桑迎:“……” 这人…… 她想说点什么,江柯然却没再给她反驳的机会。 夜色密闭,车库无人,只有彼此温热的呼吸与心跳。 他不再急着向前,只一下一下,极轻地吻过她的眉心、她的眼角、她的鬓边。 桑迎被他吻得耳根发烫,心口那根因工作紧绷的弦,一层一层,尽数软了下来。 她伸手环紧他的脖颈,把他拉近,用很轻的声音,又重复了一遍:"我真的……很想你。" 她轻飘飘的一句话,轻而易举地让江柯然溃不成军。 车厢的密闭空间里,温度一寸寸攀升。 车窗上渐渐蒙起一层薄薄的雾气,隔绝了外面整个世界。 他的吻落在她的颈侧,她的指尖没入他的发间,呼吸交错,心跳同频。 粗重的呼吸声中,偶尔溢出一些极轻的软语,和彼此交叠的、越来越急的心跳声。 那些久别重逢的思念、连日隐忍的委屈,都在这片狭小的天地间,温柔而彻底地交融、释放。 时间仿佛被拉得很长很长,又仿佛只是倏忽一瞬。 不知过了多久,车内重新安静下来。 第551章 很不乐观 桑迎迷迷糊糊的,完全记不清昨天晚上到底是怎么回到公寓的。 等她猛地睁开眼睛,刺眼的日光已经透过窗帘缝隙照进卧室,落在床尾的地毯上。 桑迎脑子一懵,噌地一下直接从床上坐起来。 阳光晃得她下意识眯了眯眼。 完了,睡过头了! 她慌慌张张掀开被子,刚要下床,脑子才慢慢回过神。 江柯然回来了。 昨天晚上在回声办公室,是他过来接的自己,后面在车库…… 想到这儿,桑迎耳尖唰地一下就热了,脸上微微发烫。 她光着脚踩在微凉的实木地板上,下意识搜寻着江柯然的身影。 她推开卧室门走出去。 客厅落地窗拉开了大半,阳光洒满整个屋子。 江柯然就站在落地窗边,背对着她,手机贴在耳边,正在通电话。 只听江柯然正对电话另一端的人说道:“有什么事,等她睡醒了再说。” 桑迎脚步顿在原地。 不用多想也明白,他口中的“她”说的就是自己。 她站在原地,指尖不自觉攥了攥睡衣的袖口。 电话那头的沈确,听见这句话,隔着听筒都一阵无语。 他在外头东奔西跑,到处碰壁,心力交瘁,好不容易回来了。 合着自己大清早打过来,还要吃一口狗粮? 沈确实在没忍住,隔着电话没好气道:“江柯然,我在外头累死累活到处跑,觉都睡不上一个。我这边一堆火烧眉毛的事,你倒好,知道心疼媳妇,让她睡好觉。就我活该忙得脚不沾地是吧?” 江柯然唇角勾起一点淡淡的笑意,语气漫不经心:“那能怎么办,谁让你没有媳妇可以心疼。” 沈确:“……” 他这是造了什么孽。 当牛马就算了,还要被戳心窝子。 沈确被这句话噎得半天说不出话,内心疯狂吐槽,正要继续回怼。 江柯然余光瞥见客厅门口,桑迎光脚站在那儿,睡衣松松垮垮,头发还乱糟糟的。 他神色一变,飞快对着听筒丢下一句:“有什么事,我们等会儿见面聊。” 说完,不等沈确反应,他直接把电话给挂了。 沈确听着听筒里面传来的嘟嘟嘟忙音,握着手机,满脸无语。 行,这两口子,真可以。 江柯然快步朝桑迎走过来,眉头微微皱起。 “你怎么光着脚就跑出来了?地板凉,也不怕冻着。” 他上前弯腰,直接打横把桑迎抱了起来。 桑迎惊呼一声,下意识伸手搂住他脖子。 “哎!你干嘛,放我下来!” 江柯然抱着人转身就往卧室走,大步跨进去,把她轻轻放回柔软的床上。 他伸手揉了一把她乱糟糟的头发,语气带着几分纵容,“你先去洗漱,洗漱完出来吃早餐。吃完早饭,我们两个人去沈氏集团。” 桑迎拢了拢身上宽大的睡衣,抬眼看向他:“沈确回来了?” 所以,他刚才是在跟沈确通电话? “嗯,”江柯然点头,伸手拿过床头柜的拖鞋放到床沿,“他昨天连夜赶回来了。我们三个人碰个头,把目前到手的所有资源、已经到账的资金全部整合到一块,好好捋一捋,商量项目下一步到底该怎么推进。” 桑迎坐在床边,点点头。 “行,那我快点洗漱。” 她掀开拖鞋穿上,快步走进了浴室。 半个多小时之后。 桑迎简单收拾妥当,换了一身干练的米白色西装套裙。 餐桌上摆好了早餐,三明治、煎蛋、热牛奶和水果摆得整整齐齐。 两个人快速吃完早饭,一起出门,直奔沈氏集团。 …… 沈氏集团顶层会议室。 厚重的胡桃木门敞开着。 沈确已经坐在长桌主位旁边等着,眼下挂着很重的青黑,一看就是许久没有好好休息。 看见江柯然和桑迎推门走进来,沈确抬了抬眼皮。 一看到这两人春风满面的,他就心里不得劲。 不想招呼他们。 江柯然也不等他开口,直接拉开椅子,让桑迎先坐下,自己挨着她身旁落座。 房门关上,会议室里只剩下他们三个人。 沈确身体微微往前倾,指尖敲了敲桌面上的一堆材料,率先开口。 “我这一趟出去,收获很不乐观。” 他拿起一份文件,推到桌子中间。 “我跑遍欧洲好几家商业银行,四处游说谈判。最终只谈下来一家地方小型民营银行的授信。额度不高,只有一亿两千万欧元。而且附带条件非常苛刻,利息高,还款周期短。这就是我能争取到的全部了。除此之外,没有别的银行敢接我们的单子。卡斯帕尔那边的威慑,大部分金融机构都不愿意招惹。” 说完,他抬眼看向江柯然。 江柯然神色平静,接过话头。 “我这边,江氏集团内部争取到的过桥资金,扣除已经拨付工地发放工人基本工资那一部分,剩余可用资金一亿七千万欧元。但是这一笔是短期应急资金,二十天之后必须开始逐步归还,不能拿来做长期项目支撑。只能用来做短期缓冲。” 讲完,江柯然侧过头看向桑迎。 桑迎伸手,把基金会的正式协议副本推到桌子中央。 “私人文物基金会那边,经过多轮博弈,最终敲定两千万欧元的专项捐赠。但是有硬性要求,这笔钱只能专款专用,全部用于古桥本体抢险加固修复,一分钱都不能挪用到北段枢纽土建施工上面。能解决古桥板块的压力,可填补不了主体工程巨大的资金窟窿。” 三个人说完,会议室安静下来。 三份资源摆在眼前,明明白白。 沈确长长呼出一口气,指尖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脸色凝重。 “所以,现在的我们,也只能勉强能维持工地运转一个月左右。一个月之后,如果依旧拿不到长期稳定授信,而顾临川那边的期限,其实已经没剩下多少天了。” 桑迎指尖轻轻摩挲着文件的边角,眉头紧锁:“而且还有一堆隐患。分包商那边我们签了补充协议。工地上人心浮动,随时有爆发二次矛盾的风险。霍亨索伦家族那边,卡斯帕尔、蒂洛,还在暗处盯着,随时会找机会给我们下绊子。” 第552章 虎口夺食? 江柯然听完,脸色沉了几分。 艾德里安隔三差五传来消息,希尔达的身体每况愈下。 家族长老会内部,卡斯帕尔一直在不断拉拢人,扩大自己的势力。 留给他的时间不多了。 三个人坐在会议室里,气氛压得很低。 每一方都拼尽全力去争取资源,可现实局面依旧不容乐观。 沈确拿起笔,在笔记本上快速划下几条重点。 “现在摆在我们面前的难题有三块。第一块,核心缺口:缺少一笔大额、长期、无附加苛刻条件的授信贷款,这是最关键的死结。第二块,内部风险:工地分包商矛盾隐患、指挥部潜藏的内患。第三块,也是最主要的,外部对手:卡斯帕尔派系持续的暗中打压,这个问题如果不能解决,那之后我们依旧会寸步难行。” 他说完,抬眼看向江柯然和桑迎。 “其实只要解决了卡斯帕尔施压的问题,我们其他问题也就能迎刃而解了。” 但这个问题,他们解决不了。 江柯然沉默片刻说道:“我们现在能做的,就是尽快找到其他突破口。常规商业银行这条路,被卡斯帕尔堵死了,我们再继续去碰普通银行,意义不大。” 桑迎思索片刻,开口说道:“我们是不是也可以联系海外跨国产业资本?不以单纯工程项目贷款的名义,而是以欧亚跨境物流枢纽未来运营收益权做质押,吸引产业战略投资。” 沈确眼睛微微一亮:“这个思路倒是可行。但是跨国产业资本谈判周期极长,尽调流程繁琐,我们现在最缺的恰恰就是时间。” 时间,已经成了他们的短板。 “时间紧,不代表完全没有机会。”江柯然接过话,“沈确,你这边人脉广,由你牵头,筛选两三家实力匹配的跨国产业资本,立刻启动初步接触,这或许会是我们突围的一条主要路径。” 沈确点头:“没问题,我今天就安排助理整理名单,马上启动对接。” “至于内部的问题。”江柯然把话题一转,目光落到桑迎身上,“指挥部这边,分包商的协议已经签完,就让艾德里安多盯着吧,桑迎你后续把主要精力放在回声,古桥的联名设计或许后续也能发挥作用。” 桑迎应声:“好的,我明白了。” 眼下,除了这些,他们还有个最棘手的问题。 会议室的气氛又沉了几分。 沈确靠在椅背上:“卡斯帕尔手握人脉网络,处处给我们使绊子。明枪易躲,暗箭难防。我们不如主动出击。” 江柯然手指轻轻叩击桌面,眸色冷冽。 “主动出击?” 他这是打算和卡斯帕尔硬碰硬? 沈确疑惑:“你打算怎么做?” 沈确靠在椅背上,眉头紧锁:“你打算怎么做?” 江柯然指尖叩着桌面,眸色沉定。 “过几天,有一场欧洲百年贵族建筑与艺术慈善晚宴,这就是我们的机会。” 沈确闻言,神色骤然一变。 “你说的是那场晚宴?”他脸色凝重,“我在米兰盘踞这么多年,人脉铺得很广,都摸不到这场宴会的门槛。这场晚宴只对传承百年以上的欧洲老牌贵族开放,普通的商界资本、外来企业家,根本拿不到入场券。” 他往前倾了倾身子,语气带着一丝难以置信:“就算退一万步讲,我们费尽周折拿到入场资格,也无济于事,这场晚宴的核心合作方一直都是卡斯帕尔。晚宴上会拍卖一批珍贵的历史建筑设计手稿、古典建筑遗存藏品,拍卖所得的巨额资金,会作为专项文化建设基金,全部交由卡斯帕尔牵头打理。这是他攥在手里的肥肉,想要从他嘴里虎口夺食,几乎是天方夜谭。” 这个资源如果能倾斜到他们手里。 运河项目的危机当然可以迎刃而解。 但这个想法太不切实际了。 江柯然却淡淡开口:“不试试,怎么知道。” “我们确实进不去。”他顿了顿,目光锐利,“但是有的人,进得去。” 沈确一愣:“谁?” 江柯然笑而不语。 会议室里短暂陷入沉寂。 桑迎听得云里雾里。 …… 离开沈氏,江柯然和桑迎一起去了运河项目指挥部。 江柯然第一时间去找了艾德里安。 艾德里安眉眼间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散漫,看见江柯然找来,嘴角勾起戏谑的笑。 他嘴角含笑道:“哟,哥,没想到你心里还惦记着我。刚回来就特意过来见我,怎么,是有什么好事要分给我?” 江柯然面色清冷,没有接他的玩笑,直接切入正题。 “找你有正事。” 艾德里安脸上的玩闹神色稍稍收敛,微微抬眼看向他。 “过两天的欧洲百年贵族建筑与艺术慈善晚宴,你有没有办法拿到入场券?” 艾德里安挑了下眉,坦然答道:“当然可以。要是你想去,我可以直接带你入场。” 说完,他眼底浮起一丝疑惑,追问:“不过哥,你怎么突然对这场晚宴感兴趣?往年这种宴会,我向来都懒得凑这个热闹。这场晚宴一直都是卡斯帕尔一手操盘,所有的拍卖资源、基金管理权全都握在他手里。你该不会是盯上晚宴上那笔巨额的文化专项基金了吧?” 他哥这是要从卡斯帕尔手里抢资源? 江柯然垂着眼,神色淡然,没有正面回答他的问题,沉默的姿态,已然是默认。 他抬眼,语气干脆利落:“你不用管这么多。多余的别问,帮我弄三张晚宴的入场券。” 艾德里安愣了一下,三张? 不等他再说什么,江柯然说完转身就走。 艾德里安:“……” Z国有句话怎么说的来着? 他哥这算不算用人朝前,不用人朝后? …… 江柯然开口,艾德里安的办事效率极高。 第二天一早,一份烫金封皮的精致信封,直接专人送到了江柯然的公寓。 信封上,印着专属欧洲百年贵族晚宴的复古纹章,拆开之后,三张顶级专属入场券平整地躺在里面,权限全开,畅通无阻。 江柯然第一时间让人给沈确送了一张过去。 当沈确把那个烫金的信封拿到手上时,眼底满是难以置信的震撼。 他在米兰深耕经商数十年,混迹欧洲商圈多年,拼尽人脉、耗尽心机,连这场晚宴的边角都触碰不到。 他一直默认,这种顶级贵族私宴,是他们这些外来商界人士永远无法踏足的禁区。 而此时此刻,邀请函就这么轻飘飘地送到了他手上? 第553章 清清楚楚 欧洲百年贵族建筑与艺术慈善晚宴 在米兰城郊,古奥里斯城堡举行。 这算是米兰贵族圈内,一年一度的盛会了。 暮色落尽,古堡主厅水晶吊灯尽数亮起,衣香鬓影,杯盏碰撞,往来宾客皆是欧洲老牌贵族、收藏界大拿与基金会理事。 艾德里安守在宴会厅内侧入口,一身象牙白礼服,袖口别着维兰德家徽袖扣。 看见江柯然、桑迎、沈确三人走进来,他立刻迎上前。 江柯然一身炭黑色丝绒礼服,剪裁极简,神色淡漠。 桑迎一袭烟灰色重工刺绣晚礼裙,裙身暗纹是卷草拱券纹样。脖颈间悬着一枚造型别致的吊坠,主石是饱和度温润的葡萄紫,金属基底做火镀做旧处理,吊坠轮廓融合了古桥拱洞的弧形,卷草纹路缠绕石体,做工精巧,造型别致。 沈确一身深灰礼服,金丝眼镜,神情审慎,目光不动声色扫过厅内人群。 “可算来了。” 艾德里安快步迎上来,伸手虚引,领着江柯然、桑迎、沈确三人跨过宴会厅的雕花拱门,正式踏入晚宴主厅。 厅内本就是名流云集,不少贵族、收藏家一眼就看见了艾德里安,纷纷抬手举杯,上前寒暄。 “艾德里安!好久不见!” “艾德里安少爷,没想到这次你也来了。” ?? 好几位熟面孔围上来,笑着和艾德里安握手碰杯,目光却不由自主地掠过他身侧并肩而立的三个人。 江柯然神色淡然,炭黑色礼服衬得眉眼冷硬,面对一众投过来的打量视线,他没有刻意逢迎,只是脊背挺直,脸上看不出喜怒。 桑迎站在他的身旁,烟灰色礼裙的卷草暗纹在水晶灯光下泛出微光,脖颈间那枚葡萄紫调的古桥联名原型吊坠静静悬着。 她神态从容,唇角噙着一抹分寸得体的浅淡笑意,安静站在一旁。 沈确则稍稍往后半步,充当配角,不动声色观察着围上来的这群人的神色。 其中一位白发的男爵,之前在财经新闻、社交平台上刷到过江柯然的相关传闻,心里早就有印象,只是没想到能在这里直接撞见。 他打量过江柯然和桑迎,带着几分好奇,故作随口地开口问道:“艾德里安,这几位是你的朋友?不知道该怎么称呼?” 问话的语气听似平常,却带着几分试探。 艾德里安也不含糊,而是大大方方侧身,把江柯然和桑迎完整亮在众人视线里,声音清亮,周遭一圈人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来,给各位介绍一下,这位是我表哥,江柯然。旁边这位,是我嫂子,桑迎。” 此话一出,围在跟前的几个人脸色皆是一变。 那位白发男爵瞳孔微微一缩,脸上的笑容都顿了半拍,明显十分意外。 他网上虽然看过铺天盖地的爆料传闻,各种猜测满天飞,但霍亨索伦家族内部始终没有半分官方口径。 所有人都只当是坊间八卦,艾德里安作为希尔达的亲外甥,本该最避讳这件事,谁也没料到,他居然会在这么多贵族宾客面前,当众认下这层亲属关系。 男爵愣了一瞬,才勉强找回自己的声音:“原来……这位就是新闻上炒得沸沸扬扬的那位江先生?失敬失敬。” 听见“表哥”这个公开称谓,江柯然的指尖几不可察地轻轻蜷了一下。 外界的流言传闻他早已经见惯,可被艾德里安在一众霍亨索伦相关的贵族面前,堂而皇之地坐实亲属名分,依旧免不了心底泛起一丝复杂的波澜。 但他面上丝毫没有显露,只是微微颔首,客气回应道:“男爵先生,晚上好。” 桑迎闻言眼睫轻轻颤动了一下。 艾德里安这般当众表态,固然是撑腰,可同样也会把二人推到风口浪尖,进一步放大旁人的审视。 她没有插话,只是侧眸轻轻瞥了江柯然一眼,目光安静地和他短暂对视一瞬。 一个极细微的眼神交汇,彼此就读懂对方心中的顾虑。 随后她转回视线,礼貌地对着众人浅浅颔首,温婉却有气场:“各位晚上好。” 众人表面客气,实则却没把俩人放在眼里。 霍亨索伦家族没有发布公告,就是还没承认江柯然的身世。 这种情况,他们观望就好了。 围过来的几人面面相觑,没再多问,只能礼貌地朝着江柯然与桑迎颔首示意。 “久仰江先生大名。” “桑小姐,久仰。您在设计圈的作品我们也有所耳闻。” 寒暄几句过后,艾德里安简单回礼之后,便带着江柯然和桑迎去寻找今天的目标任务来了。 沈确落在他们身后,环视了一周,也开始物色目标。 他跟江柯然不同,他以往只是进不来这个宴会,但这些人他都是认识的,这可是一个积攒资源的好机会。 他又怎么可能放过。 就算不是为了运河项目,他也是要好好游走一番的,就没再跟江柯然他们同路。 艾德里安几人和一对伯爵夫妇擦肩而过,简单打过招呼后,伯爵夫妇礼貌颔首,视线却不由自主落在江柯然的眉眼上。 等几人走远,伯爵夫人压低声音跟丈夫嘀咕:“你看他的五官,和年轻时候的希尔达,实在太像了。” 伯爵端着酒杯,轻轻摇头:“相像归相像,样貌做不得凭证。霍亨索伦至今没有官方声明,没有亲子鉴定,长老会也没有表决。外面传得再热闹,终究只是坊间流言。” 不远处廊柱边,三三两两的年轻贵族靠在一起,目光遥遥瞟过来,小声交头接耳。 ?? “喏,那就是传闻里希尔达流落在外的儿子,江柯然。” “话别说太满,现在什么都没坐实,族谱上还没有他名字。” “可不是,这话不能说得太早。是不是是一回事,霍亨索伦家族认不认,又是另一回事了,别以后成了笑话才好。” “难怪希尔达夫人一直保持沉默,想来也是不想把局面做死。你看在场这么多人,有谁敢主动深交的。现在站队,风险太高了。” 细碎的议论飘过来,不刺耳,却清清楚楚。 第554章 就凭他是我哥 江柯然面色不起波澜。 桑迎走在他身侧,指尖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背。 明明来之前,他们就预料到会发生这种情况的,可她还是有些担心……江柯然听了这些话会难受。 江柯然侧头看她,眼底掠过一丝浅淡暖意,反手轻轻握了握。 这些人怎么看他,他一点都不在意。 他在意的,只有身边这个人。 艾德里安带着他们往展柜方向走,目标就是今晚慈善专项基金的核心理事——奥古斯特侯爵,他手握项目初审推荐权。 只要拿到他的口头认可,古桥活化项目才能挤进正式评审名单。 刚走出几步。 “艾德里安。” 冷沉沉的声音斜斜插了进来。 卡斯帕尔一身黑色天鹅绒礼服,胸口别着霍亨索伦旁支勋章,手里捏一杯勃艮第红酒,嘴角挂着似笑非笑的嘲讽,缓步朝几人走来。 蒂洛紧随在他身侧,酒红色礼服,眼神死死盯着江柯然,敌意几乎写在脸上。 他求了好久,父亲才愿意带他过来,他都还是头一次参加这个晚宴,江柯然这个野种凭什么有资格进来! 连桑迎那个上不了台面的女人居然也跟来了! 他们当这里是什么地方! 周围闲谈的宾客闻声,谈话声纷纷压低,不少人悄悄侧目,等着看这场好戏。 卡斯帕尔站定,目光先落在艾德里安身上,慢悠悠开口:“听说你方才一路,逢人就介绍江柯然是你表哥,家族可还没认可他的身份,你这样宣扬,是不是不太合适?” 艾德里安眉峰一挑,半点不退让:“怎么不合适了?我认表哥,难道还要经过谁的同意?” 这话从他嘴里说出来,似乎维兰德家族继承人认表哥,和霍亨索伦家族承认江柯然继承认的身份,似乎是两件不相干的事情。 卡斯帕尔晃了晃杯中的酒液,暗红色酒浆顺着杯壁打转。 “我只是好心提醒你,别到时候被打脸了,你面子上不好看,毕竟你是维兰德家族的继承人,你就算不考虑自己,也应该考虑一下对维兰德家族的影响。” 他语气装出一副苦口婆心的模样:“我这也是为了你们好,他万一没能进得了霍亨索伦家族的门,岂不是要沦为整个欧洲贵族圈的笑柄?现在低调一点,免得将来难堪。” 艾德里安嗤笑一声,灰蓝色眼眸锋芒毕露,直接回怼:“卡斯帕尔,能不能踏进霍亨索伦的大门,可不是由你一个人说了算。现在结局未定。你又凭什么觉得,我哥会进不了门呢?” 进不去,他艾德里安就给他抬进去! 被一个小辈当众顶撞,卡斯帕尔眉头一拧,脸色变得不太好看。 蒂洛往前跨出一步,斥责道:“艾德里安,我父亲好歹是你的长辈,你就这么跟他说话?” 说着他看向江柯然和桑迎,满脸嘲讽,“表哥?嫂子?叫得这么亲热,不如你把他们领回维兰德家族供起来,看看你们家族的那些老东西,会不会同意呢?” 周遭瞬间安静几分,一道道目光齐刷刷聚过来。 桑迎眼神冷下去,下意识往前半步。 江柯然抬手轻轻按住她的胳膊,示意她不必动怒。 他抬眼看向蒂洛,唇角扯出一抹浅淡的冷弧,声音低沉平稳:“蒂洛,你与其在这关心艾德里安是不是要把我供起来,不如花点时间,一天三炷香地祈祷,祈祷我不要通过试炼,不然的话,你往后可要仰着我的鼻息过日子了。” 这句话落下来,现场瞬间陷入一片死寂。 周遭围拢过来的宾客全都愣住了,原本细碎的交谈声戛然而止。 所有人都没料到,在这么多贵族名流云集的晚宴之上,面对霍亨索伦旁支的蒂洛,江柯然居然敢如此直白硬刚,半点迂回退让都没有。 众人互相交换着眼神,此起彼伏的窃窃私语,压得很低,一簇一簇地在人群里蔓延开来。 “看来他真是希尔达的亲儿子啊,不然也不会这么有底气吧。” “是又怎么样?底气和能力可是两码事。” “你们忘了?最近运河项目的消息传得满天飞,到处都在遭人掣肘,资金、审批处处卡脖子,局面相当棘手。都这样了,他还敢这么跟蒂洛硬碰硬,难不成还留有后手?” “什么后手,年轻气盛罢了,卡斯帕尔那一系可不是吃素的。” “没错,现在希尔达夫人车祸之后身体一直孱弱,庄园那边消息封锁得严实,不少人都猜测她已经撑不了多久。眼下卡斯帕尔旁支是最有希望执掌霍亨索伦的势力,他们是无论如何都不会放任江柯然顺利回归家族的。” “不过话说回来,这位倒是比蒂洛更有贵族子弟的气势。” 嗡嗡的小声议论钻进耳朵里,蒂洛的脸“唰”地一下涨得通红。 大庭广众之下,被江柯然几句话怼得下不来台,四面八方投过来的目光,有好奇,有看热闹,还有几分暗含戏谑的打量,每一道目光都像巴掌一样扇在他脸上。 “江柯然!你算个什么东西!” 蒂洛压不住火气,往前猛地踏出一大步,音量陡然拔高,脖颈上的青筋隐隐绷起,“凭你一个还没被家族承认的野种,也配跟我叫板?!” 现场气氛瞬间绷紧。 眼看着冲突就要再度升级,江柯然眉峰微蹙。 不等他开口,身旁的艾德里安已经抢先一步站了出来,挡在了江柯然的身前。 他微微抬着下巴,灰蓝色的眼眸里满是毫不掩饰的讥讽,语气锋利又干脆,“就凭他是我哥。”他顿了顿,像是突然想起什么来,有些好笑地看着蒂洛,“听说你前段时间莫名其妙到处抢购蓝宝石,可是亏了不少?蒂洛,你什么时候不需要你父亲给你擦屁股了,再出来露面吧,不然我都替你觉得丢人。” 蒂洛被戳到痛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的,好半响说不出话来。 艾德里安则是回头看了一眼他哥,一脸自豪的样子。 没想到他哥还会贴脸开大呢,真是长了见识了。 只是蒂洛这种小人,没必要跟他浪费精力,他来收拾就好了。 桑迎站在一旁,也有几分意外。 她侧过头,水晶吊灯的光落在江柯然冷硬的侧脸上,他神色沉静,不见半分冲动的戾气,可字里行间的气势,已经稳稳压住了蒂洛。 桑迎挽着江柯然的手紧了紧,心底微微一动。 第555章 简直就是做梦 卡斯帕尔的脸色也彻底沉了下来。 他本来只想借着蒂洛的嘴敲打敲打对方,占一占口舌上的上风,万万没想到,局面反倒变成自家儿子接连被当众驳斥,落尽了难堪。 周围宾客的议论声变得更加嘈杂,无数道视线牢牢锁定在他们这一小撮人身上。 卡斯帕尔上前伸手,一把拉住还想要继续争辩的蒂洛的胳膊,指尖用力,制止住他接下来的话。 他抬眼看向江柯然与艾德里安,眼底泛着沉沉的冷意。 “既然来了,便好好享受晚宴。只是贵族圈层,最重名分规矩。一切没有尘埃落定之前,很多事,不宜大肆张扬。” 说完,卡斯帕尔不再多言,带着满心不甘的蒂洛转身离开。 经过这一出,原本有意愿上前搭话的几位贵族,纷纷停下脚步,只远远点头示意。 艾德里安松了松肩膀,侧过头看向江柯然,压低声音笑道:“哥,可以啊,刚刚那一番话,属实够劲。” 江柯然淡淡瞥了他一眼:“少说两句,看热闹的人还不少。” 桑迎走上前,胳膊轻轻蹭了蹭江柯然的手臂,用只有三个人能听见的音量轻声说道:“我也没想到你会怼他。” 江柯然侧过头望向她,眼底的锋芒缓缓收敛,只剩下几分柔和:“一味退让,只会让他们得寸进尺。” 沈确这个时候也从人群外围绕了回来,方才他在远远就看见江柯然和蒂洛的对峙。 他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有些无奈道:“风头是挣到了,但也彻底把卡斯帕尔父子给惹毛了。往后我们的处境恐怕只会更艰难,我们要做好心理准备了。” 艾德里安看着四散观望的人群,压低声音:“有他们父子这番搅局,想要接触关键人物,难度比预想的要大。” 沈确沉声补充:“卡斯帕尔在这个圈子经营几十年,他的态度,可以影响一大批人的选择。” 江柯然神色淡然:“没关系,我们今晚目标明确。” 说着,几人已经走到了陈列十七世纪运河古桥手稿的展柜旁。 奥古斯特侯爵正站在展柜边,花白的头发梳理整齐,墨绿色丝绒礼服,正低头端详展柜里泛黄残缺的建筑手稿。他身侧还站着两名基金会理事,正在交谈评审相关的事务。 几人只能停在不远处等候。 桑迎的视线落进展柜玻璃内。 这份古桥手稿距今两百年,纸张老化卷曲,大量巴洛克卷草装饰纹样已经氧化湮灭,只剩下断断续续残存的线条。 在场不少收藏家,目光全都放在手稿的拍卖价值上,没人在意那些消失的装饰构想。 桑迎微微凝眸,不知不觉被吸引过去。 思绪转动,她下意识从随身手包里拿出速写笔与一张薄稿纸,站在水晶吊灯下,手里的笔随着思绪在纸上游走。 笔尖沙沙作响。 她完全沉浸进复原推演的思绪里,周遭宾客的走动、交谈声仿佛都被隔绝在外,浑然没有察觉,自己身侧已经悄悄围拢过来一圈人。 围观的宾客渐渐驻足,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她手中的速写稿上。 奥古斯特侯爵原本正和两名基金会理事交谈,也被这边的动静吸引,迈步走了过来,第一时间注意到的,是纸上正在成型的复原纹样。 桑迎对照残存的线条,结合米兰北部同期建筑遗存,一点点把手稿上损毁的卷草拱券纹饰推演复原。 不只是平面纹样,笔尖还飞快勾勒出小型吊坠摆件的立体轮廓,线条流畅利落,每一处弧度都和古桥的建筑结构严丝合缝。 奥古斯特侯爵看着纸上的画,眼底满是震惊与浓烈的兴趣,往前又走近两步,低声惊叹:“太传神了。你是会做古手稿修复?居然能把已经彻底湮灭的纹饰,复原得这般精准。” 桑迎全然投入在作画之中,听见耳边传来人声,才猛地回过神,抬眼,才发现自己身边已经围了不少人。 她微微一愣,握着速写笔的手顿住,略显从容地浅笑:“只是随手画一画而已。” ?? “随手画?”奥古斯特侯爵满眼难以置信,摇头感慨,“随手画便能做到这般地步,实在难得。” 他打量着桑迎,晚宴到场的大多是各大家族的子弟,于是开口询问,“请问你是出自哪个家族?还是哪家设计机构的设计师?” 桑迎轻轻摇了摇头。 正准备开口说自己不属于任何家族。 艾德里安已经上前一步,脸上带着几分骄傲,主动朝着奥古斯特侯爵颔首打招呼。 “侯爵先生,好久不见。这位是我的嫂子,桑迎。” 奥古斯特侯爵闻言微微一怔,随即目光重新落回那张速写稿上,愈发欣赏:“原来是桑小姐。方才我看你的复原推演,功底实在令人叹服。这份残稿的完整纹样,你能够完整补全吗?我很想亲眼看一看完整的样貌。” 桑迎指尖轻抵稿纸,坦诚回应:“现在条件有限,只有我手上这一张薄纸,很多细节没办法充分推演。若是有完整的参考资料,再给我一些时间,我应该可以把整套纹饰完整复原出来。” 奥古斯特侯爵眼前一亮,当即提议:“那不妨随我去贵宾室。我那里存放了这份古桥手稿的高清复印件,还有充足的绘图工具,对复原应该很有帮助。” 桑迎侧头看向身旁的江柯然,交换了一个眼神,便点头应下。 宴会厅远处,雕花立柱的阴影之下。 卡斯帕尔端着红酒杯,远远将这一幕尽收眼底。 看见奥古斯特侯爵主动向桑迎示好,还邀请她前往贵宾室,他的脸色一点点沉了下来,指节不自觉攥紧酒杯。 没想到这女人还有这样的本事,居然能入了奥古斯特的眼。 还真是小瞧她了。 一股不悦与忌惮涌上心头,他眼底掠过阴冷的算计,不动声色地朝身后的亲信递去一个眼神。 亲信会意,悄无声息地转身,混入来往宾客之中。 想要从他手里抢资源? 简直就是做梦! 第556章 机会难得 这边,艾德里安、江柯然、沈确一同陪同桑迎,跟着奥古斯特侯爵,往宴会厅内侧的贵宾室走去。 贵宾室陈设雅致静谧,暖调灯光柔和铺开,隔绝了外面宴会厅的喧嚣浮华。长桌上整齐摆放着整套古桥手稿高清复印件、干净的空白画纸,资料确实齐全规整。 奥古斯特侯爵指了指那些资料,眉眼间满是期待,“桑小姐,这里的资料你可以随便翻阅。” 桑迎刚从容落座,指尖轻抵纸面,正准备沉下心梳理纹样脉络。 就在这时,贵宾室门外传来轻叩声,侯爵的贴身秘书快步走了进来,神色略带急促,微微躬身附在侯爵耳边低声汇报。 “侯爵先生,基金会几位核心理事临时提前到场,正在前厅等候,有紧急评审事务需要您即刻出面协调,请您马上过去。 奥古斯特侯爵闻言微蹙眉头,眼底掠过一丝无奈。 他转头看向已然坐定的桑迎,语气带着歉意,“桑小姐,实在抱歉,突发公务缠身,我必须立刻过去处理。” 他不愿错失亲眼见证古纹复原的机会,细细叮嘱道:“你安心在这里复原手稿即可,不用着急。我处理完事务就立刻回来。” 说完,他转头看向身侧的秘书,郑重吩咐:“你留在贵宾室等候,桑小姐有任何需求、任何帮忙的地方,务必第一时间办妥,不得怠慢。” 秘书立刻垂首应声:“明白,侯爵先生。” 奥古斯特侯爵又对着桑迎微微颔首致歉,才转身匆匆离开贵宾室,快步奔赴前厅处理公务。 室内瞬间安静下来。 桑迎抬眼看向身旁的三人:江柯然、艾德里安、沈确。 她清楚今晚晚宴机会难得,是他们拓展人脉、疏通资源的关键时机,没必要所有人都守在空荡的贵宾室里耗着。 她看向三人开口道:“这套纹饰复原工作量不小,一时半会儿根本完成不了,你们也就不要留在这里陪我耗时间了,去忙你们的吧。” 三人彼此对视一眼,皆懂桑迎的考量。 江柯然目光落在桑迎沉静的眉眼上,低声叮嘱道:“有事立刻给我们打电话,我们就会尽快过来。” 桑迎轻轻点头:“放心。” 江柯然也没再多说人么,三人轻步退出贵宾室,顺手带上了房门,将安静的空间留给桑迎。 室内彻底安静下来。 一旁留守的秘书礼貌上前,温声开口:“桑小姐,我就不打扰您创作了,我守在门外,您有任何需要,随时出声叫我就可以。” 桑迎微微颔首回应:“好,辛苦你了。” 秘书躬身退出,轻轻带上门,门外再无动静。 桑迎收回目光,全身心投入桌前的手稿资料中。 她俯身细细翻看每一页高清复印件,认真比对残缺线条、古桥建筑结构、同期纹样特征,一点点梳理复原思路,耐心打磨细节。 她一定要抓住这个机会,让奥古斯特侯爵眼前一亮。 待所有资料尽数看完,思路完全清晰,桑迎准备提笔作画时,才猛然发现——桌上空空如也,没有一支可用的绘图笔。 她先是微怔,随即抬手轻唤:“秘书小姐?您还在吗?麻烦进来一下。” 门外寂静无声,没有半点回应。 桑迎又提高些许音量,再次呼喊:“有人吗?” 依旧无人应答。 不是说在门外守着? 怎么会没人? 桑迎皱了皱眉,也没有多想,只当是秘书站得远、或是前厅嘈杂没有听见。 无奈之下,她还是只能取出自己随身携带的一支普通银杆速写笔。 这支笔只是日常随身备用,没有粗细色阶区分,线条单一,画出来的成品会缺少层次美感,视觉美观度远不如专业绘图工具。 但眼下她也没有更好的选择。 调整好心绪,桑迎俯身垂眸,笔尖落纸,再度专心投入古桥卷草纹饰的复原工作中,心无旁骛,全然沉浸在古建筑纹样的世界里。 时间静静流逝,不知不觉,半个多小时过去。 原本残缺湮灭、模糊不清的古桥拱券卷草纹样,已然被她完整推演、细致复原大半。 线条规整流畅,结构精准贴合古桥原貌,失传的百年纹饰,在她笔下渐渐重焕生机。 就在她刚刚收笔、暂时停下进度的一刻,贵宾室的房门被轻轻推开。 先前找不见人的秘书缓步走了进来,脸上挂着公式化的笑容,有些抱歉道:“桑小姐,侯爵先生那边暂时抽不开身,恐怕短时间内没办法赶回来了。” 他微微躬身,继续说道:“我们也不好一直耽误您的宝贵时间。您若是已经完成部分复原,不妨将画稿交给我,我代为收妥,稍后亲自转交给侯爵先生过目即可。” 桑迎闻言,有些犹豫地放下了笔。 她耗费半个多小时、沉下心认真复原纹样,本是想借着亲手创作的成品,当面展示给奥古斯特侯爵,凭实打实的专业能力、对古建文物的热忱,争取对方的认可与助力。 说不定有机会拿下基金推荐名额最关键的一次机会。 可眼下,她的打算看来是要落空了。 只希望江柯然他们那边会有收获吧。 她暗暗想着,随后礼貌地笑了笑,“那就辛苦您代为转交侯爵先生,麻烦务必让他看到这份复原纹样。” 秘书立刻双手接过画稿,回道:“您放心。” “那我先告辞了。”桑迎微微颔首,起身走出了贵宾室。 秘书看着桑迎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走廊尽头之后,脸上的笑容瞬间收敛。 他垂眸看着手中那张桑迎复原百年古纹的画稿,五指瞬间收紧,画纸瞬间被揉成一团。 下一秒,他侧身抬手,径直将纸团扔进了旁边的专用垃圾桶。 第557章 恃才傲物 桑迎走出贵宾室,踏入喧闹依旧的晚宴主厅。 衣香鬓影层层叠叠,宾客往来交错,无数陌生面孔晃过眼底。 她微微抬眼,目光快速在人群里搜寻江柯然、艾德里安与沈确三人的身影。 没费多久功夫,她就在靠露台的安静角落看见了他们。 三人正端着酒杯,在低声交谈着什么。 桑迎抬脚,稳步朝他们走去。 她走近的瞬间,三人几乎同时侧目看来。 艾德里安最先招手,顺势挪开空位,轻声道:“嫂子过来了,快坐。” 江柯然目光落在她脸上,细致捕捉到她眼底淡淡的失落,低声开口询问:“画稿复原得怎么样?顺利吗?” 沈确也顺势看向她,静待结果。 桑迎轻轻点头,又轻轻吁了口气,开口说道:“奥古斯特侯爵中途去处理别的事情了,我没能等到他回来。” 放在眼前的机会,就这么错过了。 桑迎的语气里多少是有些失落的,“我一个人在里面复原了大半纹样,秘书说他一时半会抽不开身,我也不好一直赖在贵宾室不走。最后就把复原画稿交给秘书代为转交,自己先出来了。” 这话一出,角落几人都微微沉默一瞬 好不容易得来的近距离接触机会,就这样临时落空,难免可惜。 艾德里安见状立刻开口安抚:“没事的嫂子,不用失落。晚宴还没结束,后面还有拍卖、理事集体碰面环节,奥古斯特侯爵肯定会露面。我们还有接触不急这一时。” 沈确也跟着颔首:“画稿既然留给他了,多多少少会入他的眼。” 江柯然安静看着她,轻声补了一句:“辛苦了。后面的事我们来想办法。” 桑迎轻轻点头,跟着三人静静坐在角落,观望场内局势。 …… 奥古斯特侯爵好不容易协调完理事分歧,匆匆脱身,心里始终惦记着还在贵宾室复原古桥纹样的桑迎。 他心里十分期待看到完整复原的失传纹饰,脚步急促,径直折返贵宾室。 可推开贵宾室大门的一刻,屋内空空荡荡。 桌椅整齐、资料平铺,却早已不见桑迎的身影。 奥古斯特侯爵眉头瞬间皱起,脸色微沉,转头看向守在门外的秘书,出声质问:“桑迎小姐呢?我临走前特意交代你好好好守着的,人怎么不在?复原的画稿呢?” 秘书垂首躬身,有些惶恐道:“侯爵先生,实在抱歉。您离开之后没多久,桑迎小姐跟我说创作缺少专业绘图笔,需要粗细分层画笔才能完善细节。我想着不能耽误她作画,就去取笔了,我也没想到……” 他顿了顿,佯装无奈:“只是我来回不过短短几分钟,回来的时候贵宾室就已经空无一人了。我猜测桑小姐应该是有别的急事,先行离开了。” 一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把所有问题都推得干干净净。 奥古斯特侯爵听完秘书的一番说辞,脸色彻底沉了下去。 他原本满心雀跃与期待,满心想着赶回贵宾室,亲眼见证失传百年的古桥纹饰完整复原,没想到却是一场空。 奥古斯特摇了摇头。 这个年轻人,如果不是恃才傲物,那就是压根没有真本事。 有几分天赋,便想着端架子。 大概是看他中途离开,觉得无人捧场、没有即时好处,便不愿白白耗费心力,索性直接甩手走人。 甚至游客可能是故意摆姿态。 一想到这里,奥古斯特对桑迎的那点欣赏瞬间消散。 第558章 不再考虑范围内 古奥里斯城堡的主宴会厅内,水晶大吊灯将万千碎光泼洒在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上。 场内宾客已经基本就位,慈善拍卖会马上就要正式开始。 侍者穿梭在人群之间,递送香槟与小份餐点,空气中漂浮着香槟清冽的果香,混着各式高级香水馥郁的香气。 衣香鬓影,笑语潺潺,来自欧洲贵族圈、文物保护学界、商界的宾客三三两两聚在一起低声闲谈。 江柯然、桑迎、艾德里安与沈确四人站在靠侧边的立柱旁。 此时的桑迎还完全不知道,她复原的画稿已经被奥古斯特的秘书当垃圾扔了。 艾德里安目光扫过前方的拍卖展台,压低声音开口:“拍卖会马上开场,重头戏是一批古建筑原始手稿。等中场拍完这批拍品,基金会的理事们会开一场小型碰头会,那就是我们的机会。” 沈确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视线不动声色地扫过全场,留意着卡斯帕尔与蒂洛的位置:“卡斯帕尔也是基金会捐赠理事,我们说话行事都要多加谨慎。” 江柯然淡淡“嗯”了一声,目光落在拍卖台侧边那一排空置的理事席位上,等着奥古斯特侯爵现身。 桑迎指尖轻轻捏着高脚杯纤细的杯脚,心绪微微起伏。 古桥活化项目能不能拿到基金会专项基金的候选名额,今晚这场晚宴至关重要。 她寄希望于那份复原手稿能够打动奥古斯特,为他们争取到谈判的砝码。 很快,主持人走上高台,敲了敲话筒,宴会厅内的谈笑声一点点淡了下去。 “欢迎各位莅临欧洲文物保护基金会年度慈善晚宴……” 简短的开幕致辞过后,慈善拍卖正式启动。 一件件拍品轮番送上展台:古董珠宝、中世纪手抄残页、雕塑小样,轮番进行竞价。台下不时响起举牌的声响,清脆的落槌声断断续续回荡在大厅之中。 拍卖流程一步步向前推进,终于来到中场环节。 一件十七世纪城堡浮雕手稿被侍者小心地铺开展示,泛黄的纸页上留存着几百年前建筑师的线条笔触,瞬间吸引了场内不少文物爱好者的目光。 几番拉锯式竞价过后,报价逐渐平息。 “咚——” 厚重响亮的落槌声响彻宴会厅。 拍卖师高声报出最终成交价,台下响起稀稀落落的掌声。 就在这一拍结束的间隙,后方通道传来一阵轻微的骚动。 奥古斯特侯爵走了出来,一身墨绿色丝绒礼服,身姿挺拔,神情肃穆,径直走到拍卖台侧边属于他的理事席位落座。 他的目光漫过厅内林立的宾客,当视线掠过桑迎时,眼底完全没有了之前的欣赏,只淡淡的一瞥便移开了。 桑迎敏锐捕捉到这一抹神态变化,心底莫名掠过一丝不安。 怎么回事? 奥古斯特侯爵难道是对她复原的手稿不满意? 落座之后,奥古斯特和身旁两三名基金会核心理事俯身低声交谈了几句,简短沟通完毕,便转身迈步,走向宴会厅后侧那间专供理事议事的小型会客沙龙。 “就是现在。”艾德里安低声说道。 艾德里安领着几人跟了上去。 小沙龙内摆放着几组丝绒沙发,落地窗外是古堡修剪齐整的玫瑰园,零星几位基金会理事正端着酒杯围坐闲谈。 奥古斯特刚刚落座,抬眼看见一行人推门走进来,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基于自身的修养和礼貌,他没有直接转身避开。 艾德里安率先上前,脸上维持得体的笑意:“侯爵先生,又见面了。有一件事,希望可以占用您一点点时间。” 奥古斯特抬眸看向他,语气客气,“艾德里安少爷,请讲。” 他就算不想给其他人面子,多少还是要给艾德里安面子的。 毕竟他可是维兰德家族的继承人。 至于那位据说是希尔达夫人的儿子的江柯然,暂时还不在他的考虑范围内。 第559章 哪里出错了? 艾德里安没有多余寒暄,开门见山道:“您应该知道,运河项目现在是江氏和沈氏负责,当然,维兰德家族也参与了。”他顿了顿,继续说道:“关于运河北段枢纽旁的十七世纪古桥,桑迎小姐完成了整套保护性活化方案。我们希望可以将这个项目,纳入本次慈善晚宴的文化专项基金候选名单。古桥本体濒临老化损毁,如果能够拿到基金会的推荐,专项资金就可以用来抢救修缮这份百年遗存。” 说完,他侧身示意桑迎。 桑迎上前半步,神色从容,条理清晰地补充:“侯爵先生,我们的方案不会破坏古桥原始石材肌理,计划采用轻量化火镀工艺做纹饰复原。同时搭配公益联名藏品,收益全部回流文物修缮,绝不会把商业开发凌驾于文物保护之上。” 希望之前复原的手稿,能为他们争取一次完整的方案汇报机会。 可奥古斯特只是淡淡抬眼,扫了桑迎一眼。 他缓缓摇头,“我明白诸位的诉求。但是很遗憾,这一届的候选名录,初步筛选已经基本闭环。” 如果桑迎能让他看到复原后的画稿,说不定他会考虑给他们一个机会。 可惜了。 艾德里安眉峰轻轻一挑:“侯爵,据我所知,名录应该还没有最终敲定吧。按基金会的章程,您拥有初审推荐权,是可以增补候选项目的。” 奥古斯特指尖缓慢摩挲水晶酒杯的杯壁,笑了笑:“章程的确有这条,但增补候选,需要有足够过硬的前置佐证。我听闻运河项目当下深陷资金风波。基金会的每一笔捐赠,全部来自社会各界善意,我们不能将善款投入一个风险不可控的项目当中。” 一番话严丝合缝,直接堵死大半通路。 沈确往前踏出一步,想说点什么,却被江柯然给挡了回来。 奥古斯特继续说道:“风险切割,说起来简单。可一旦项目主体持续动荡,附属的文物修缮项目,很难真正独善其身。” 他顿了顿,目光缓缓扫过江柯然、桑迎、艾德里安、沈确四人。眼神却有些冷淡。 “我理解诸位迫切想要走出困境的心情。但基金会有基金会的风控原则,我个人的喜好,不能够凌驾于整套制度之上。” 他相信,这几人来之前,肯定是做好了功课的。 可机会是他们自己弄丢的。 江柯然全程没有开口,安静观察奥古斯特神态变化。 贵宾室里侯爵亲眼见过桑迎推演古纹复原,那份欣赏不像是伪装。 可短短几十分钟,态度就发生一百八十度的反转。 这其中一定是出了什么问题。 难道又是卡斯帕尔从中作梗? 想到这,江柯然给艾德里安使了个眼色,几人简单寒暄两句,只能暂时告辞,退出这间小型沙龙会客厅。 沙龙木门在身后轻轻合上,隔绝了屋内的交谈声。 古堡长廊的壁灯洒下暖黄的光晕,石质地面拉长四人的影子。 艾德里安脸上那副漫不经心的笑意彻底敛去,眉头紧紧皱起,压低声音:“不对劲,实在太不对劲。贵宾室的时候,奥古斯特是真心欣赏嫂子的古纹饰复原,怎么一转眼,就变成这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模样?” 沈确后背轻靠在长廊冰冷的石墙上,眼底满是思索:“在此之前,同等风险等级的项目,也不是没有过增补候选的先例。” 江柯然眸光沉定,缓缓开口:“他不是对运河项目不感兴趣,而是不想给我们机会。” 到底是哪里出错了? 桑迎站在长廊雕花窗棂边,她脑海里一遍遍回放贵宾室发生的点点滴滴,下意识说道:“难道……是我那一份复原手稿,没有达到他的预期?当时我没有完整画完,只复原了大半,会不会是他看完之后太失望了,才会改变了对我们的看法?” 也不是没有这种可能性。 艾德里安却说:“可就算是半成品不尽人意,也不至于反差这么巨大。不至于连项目方案都不愿意多听几句。” 他们还不知道,奥古斯特根本就没看到桑迎的画稿。 第560章 身边人出了问题? 众人都没想到他们会在奥古斯特这里碰壁,所有人心里都压着一块石头。 艾德里安皱着眉,沈确面色沉敛,两个人低声商量着备选出路。 既然基金会初审这条路走不通,只能另辟蹊径。 “卡斯帕尔现在已经把我们的路堵死了,我们可以去对接几家私人文物保护协会。”沈确压着声音,“还有几家实业家族,他们常年做文化捐助,不一定会被卡斯帕尔的舆论影响。” 艾德里安点头:“我来联系几位相熟的旧友,分头去递方案材料,哪怕拿不到全额专项资金,能筹措一部分缺口也是好的。” 江柯然站在一旁,目光掠过晚宴大厅往来的宾客,心底清楚,这些都是没有十足把握的路子,四处奔走,多半也只会是接连碰壁。 眼下局势已经迫得他们几乎快要看不到希望,若是这些渠道再全部失效,整个运河项目都会被逼到绝境。 几人商议定,打算分头行动,趁着晚宴还未散场,抓紧时间去接触在场其他有捐助实力的人物。 桑迎安静站在一旁,很疑惑奥古斯特刚才的态度,有个念头一直在她心底盘旋。 “你们先去忙,我单独待一会儿。”她抬眼对几人说道。 有件事,她必须去确认一下。 江柯然侧过头看她,眼底带着几分顾虑:“你想做什么?” 桑迎笑了笑说道:“我想偷会儿懒。” 江柯然也没多想,也跟着笑了笑:“好,那你找个地方休息一下,一会儿我们来找你。” 桑迎颔首,看着几人走进人群,才转身,顺着长廊,朝着奥古斯特方才休憩的露台走去。 奥古斯特正独自倚着石栏杆,指尖捏着一杯红酒,望着夜色下的庭院。听见脚步声靠近,他回过头,看见走来的桑迎,眉眼间立刻带上几分了然,不等桑迎开口,便率先出声。 “桑小姐。该说的话,方才在会客室我已经说得十分清楚。关于运河项目,你们没有机会,你还有别的什么事吗?” 他的言外之意很清楚了。 没别的事情就可以走了。 桑迎却轻轻摇了摇头,“侯爵先生,我来找您,不是为了项目的事情。” 奥古斯特微微一怔,端着酒杯的手顿在半空。 “方才在休息室,我留意到您对古代石刻纹样修复很感兴趣。”桑迎继续说道:“我只是想来问一问,我那份纹样修复稿,您看过后,是否还算满意?我想听听您对我的意见。” 奥古斯特眉头微蹙,下意识说道:“你的修复?你在休息室完成了修复稿?” 秘书不是说她提前离开了? 奥古斯特心里疑惑,却没有表现出来。 桑迎笑了笑说道:“没有全部完成,因为时间有限,只完成了一大半。我想知道,您看过之后感受如何。或许有需要我改进的地方?” 她说完,奥古斯特的脸色变了变。 他并没有见到桑迎口中的那份画稿。 难道是他身边的人出了问题? 第561章 全部碰壁 奥古斯特眼底神色骤然一变。 脑海里飞快闪过什么。 但他很快收敛眼底一闪而过的冷意,依旧从容地抿了一口红酒,“晚宴事务繁杂,那份稿子,我还没来得及看。” 桑迎察觉到一丝不对劲,却也没有继续追问,只是微微颔首。 “原来是这样。那希望您看过之后,能够合您心意。不打扰您了,侯爵先生。” 说完,她微微欠身,从容转身,沿着露台的石阶离开。 她之前只是怀疑,见过奥古斯特之后,基本确定了猜想。 奥古斯特没看到她修复的手稿,一定跟那个秘书有关系。 但奥古斯特选择了袒护,她也没有戳破的必要。 桑迎的脚步声渐渐走远。 露台之上,奥古斯特脸上那副闲适的表情瞬间褪去。眼底覆上一层沉郁的寒气。 他放下手中酒杯,转身快步往古堡内部走去。 他亲自去找了他打的秘书,对方正站在回廊角落整理文件。 奥古斯特看着秘书的背影,突然出声道:“桑迎修复的那份石刻纹样在哪?” 秘书身子微微一僵,下意识装傻道:“侯爵先生?什么稿件,桑迎呼小姐完成修复了吗?我回来的时候没有看见……”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会不会是掉在什么地方了?” “最好是,”奥古斯特声调沉了几分,眸色锐利地盯住他,“那你就好好找找,找到了给我送来。” 秘书听出来了。 奥古斯特这话,是在给她机会。 她要是再想糊弄过去,怕是这个秘书的位置就要换人了。 秘书脸色一阵发白,扯了扯嘴角,勉强道:“好的,我马上就去找。” 她不仅要找,还必须要找到才行。 奥古斯特斜了她一眼,转身离开了。 秘书犹豫片刻,转身奔向她先前扔画稿的垃圾桶。 看着被她揉成团,当垃圾一样扔掉的画稿还好好地躺在垃圾桶里,才松了一口气。 她咬了咬牙,伸手把纸团捡了回来。 可就这么皱巴巴的,她要怎么给奥古斯特送去? 她眼眶一转,往宴会厅的服务台走去。 这种时候,就只能死马当活马医了。 用熨斗烫一下吧。 二十分钟后,还有些折痕没能处理完全的画稿递到奥古斯特手中。 奥古斯特一把接过,当即皱了皱眉。 他目光落在画稿上,纸上石刻纹样线条细腻流畅,残缺的纹饰被一点点补全,考据严谨,笔触细腻,残缺与复原的部分区分得清清楚楚,能看得出来耗费了极大心力。 短时间内能做到这样的效果,已经很让人震撼了。 奥古斯特低头静静翻看,一页一页看下去,神色从紧绷,慢慢转为惊叹。 看来,这个叫桑迎的年轻人,确实是有实力的。 只是她这份才能,差点就被彻底淹没了。 一想到这,奥古斯特心底就升起一股怒火。 他这个秘书,看来是被有心人利用了。 而另一边。 桑迎回到晚宴大厅。 江柯然、沈确、艾德里安几人刚刚结束一轮徒劳的周旋。 他们接连找了两位有意文化捐助的家族代表,对方或是受卡斯帕尔放出的舆论影响,刻意回避运河相关话题,或是资金用途早已经规划完毕,没有多余额度可以腾挪。 几番奔走,全部碰壁。 几人站在大厅出口附近,脸色都有些阴沉。 看来今晚这场晚宴,他们注定一无所获,再待下去,也只是浪费时间而已。 艾德里安长长呼出一口气,语气带着几分疲惫,“走吧,回去再慢慢谋划别的出路。” 江柯然望向门外沉沉夜色,指尖微微收紧。 接连的阻碍压过来,局势已经越来越凶险。 桑迎走到他们身侧,几人一起朝着宴会厅的大门走去。 第562章 别太紧张 “江先生,桑设计师,请留步。” 一道沉稳的声音从身后廊柱阴影处响起。 四人脚步同时顿住,一齐回过头。 沈确眉头微抬,和艾德里安飞快对视一眼,眼底皆是意外。 奥古斯特怎么来了? 难道是改变主意了? 桑迎微微颔首:“侯爵先生。” 江柯然微微一顿,目光审慎看向奥古斯特。 奥古斯特缓步走到四人面前,视线扫过桑迎,最后落在艾德里安身上:“你们想要申请专项申报的事情,可以把相关的详细资料递过来,由我出面,为你们争取到专项评审的入场资格,给你们一次正式角逐专项建设资金的机会。” 现场安静一瞬。 运河项目如今四面受困,这笔专项基金,是他们眼下为数不多的出路。 江柯然闻言,神情有所缓和。 沈确神色依旧沉稳,眼底掠过一丝微光。 艾德里安脸上扬起笑容,礼貌道:“非常感谢侯爵先生愿意给到我们这次机会。” “我只是为你们打开这扇门而已。”奥古斯特客观提醒道,“能不能拿到资金,要看评审委员会集体投票。” 说完,奥古斯特微微颔首,便转身离开。 几人愣了一下,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 这就峰回路转了? 江柯然看了桑迎一眼,想说点什么,最后还是没有开口。 他总觉得,奥古斯特的改变,跟桑迎有关。 一行人走出宴会厅,坐进等候的车里。 沈确长长地呼出一口气,说道:“总算拿到入场券了。” 一次次碰壁周旋,终于搏来一线转机。 如果能拿下这笔资金,运河项目燃眉的资金缺口就能大幅缓解,顾临川那边也好交代,江柯然通过试炼也就没什么悬念了。 江柯然靠在车座上,侧头看见桑迎眼底浓重的青黑,抬手指尖轻轻碰了碰她的眼角。 “别太过乐观。”他嗓音低沉,冷静提醒道:“评审委员会内部派系盘根错节,就算有奥古斯特力挺,我们也要防止再有变数。” 他们要防的,是卡斯帕尔。 桑迎弯了弯嘴角,笑着宽慰道:“我们也不用情绪太紧绷,既然现在有了机会,我们全力以赴就好。” 她说完,众人沉默了。 其实桑迎心里也清楚,全力以赴这四个字,在卡斯帕尔的打压下,显得有多么无力。 但他们只能奋力向前。 …… 接下来几天,所有人全部扑进申报材料的筹备工作。 桑迎反复打磨古桥复原细节,补齐风险预案;江柯然一遍遍推演财务测算报表,尽可能补全每一处漏洞。 所有人心底都揣着一份期盼,希望困住运河项目的死局就能够撕开一道裂口。 提交申请这天。 是艾德里安和桑迎一起去的。 江柯然和沈确都有别的安排。 去的路上,车内空气里绷着一股紧张。 桑迎低头反复核对文件,指尖无意识摩挲图纸封皮。 艾德里安侧过头,看见桑迎神色凝重,便开口打破沉闷。 “哎,嫂子,你也别太紧张。” 桑迎抬眼看向他。 艾德里安往椅背上靠了靠,语气尽量放轻松,想缓和一下氛围:“不用把弦绷得太紧。你们Z国不是有句老话,叫做“尽人事,听天命”吗。奥古斯特既然愿意给到我们入场机会,说明他是欣赏你的,那我们的机会也就更大。我们该做的全都做完了,剩下的,交给评审委员会就好。” 桑迎浅浅弯了弯嘴角,算是一个回应,心底悬着的那根弦依旧没有放松:“但愿这份方案,可以说服他们。” 她怕的是资料以外的变数。 随后,车辆停在欧洲文化遗产基金会大楼门前。 艾德里安率先下车,他看向桑迎,“走吧,我们上去。” 第563章 被围追堵截 两人并肩踏入基金会大楼。 光洁的大理石地面映出两人的身影,电梯缓缓攀升,数字一层一层往上跳动。 电梯门叮的一声向两侧滑开,顶层办公区安静得只能听见远处打印机运转的沙沙声响。 走廊两侧排布着一间间理事办公室,奥古斯特的办公室就在走廊的尽头。 还没等二人走近,那扇厚重的橡木门忽然从里面推开。 卡斯帕尔缓步从办公室里走了出来。 他身后紧跟着基金会的一名助理,正微微躬身送他出来。 四目相撞。 桑迎脚步猛地顿住,心底骤然升起一股强烈的不祥预感。 艾德里安的眉头也瞬间蹙起,身体微微往前半步,不动声色地隔在了桑迎的身前。 卡斯帕尔怎么在这? 还真是冤家路窄。 卡斯帕尔显然也没有料到会在这里撞见他们,他先是微微一怔,随即唇角缓缓扯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不紧不慢地迎着两人的方向走了过来。 走廊里的空气仿佛一瞬间凝滞下来。 周遭没有别的闲杂人,只有远处工位传来隐约的键盘敲击声。 卡斯帕尔目光先是落在艾德里安的身上,慢悠悠开了口,“艾德里安,说实在的,我倒是有点看不懂你。平白无故多出来一个表哥,你不仅不排斥,还殷勤得很。” 他微微歪了歪头,眼底带着几分嘲讽,“说到底,江柯然回到家族,对你又有什么好处呢?”说着,他靠近艾德里安,低声说道:“只要他回不来,希尔达手上的资源就都会是你的,你连这个道理都不明白吗?” 可惜,他这番挑拨离间的话,根本就没能入艾德里安的耳。 只见艾德里安笑了笑,轻嗤道:“你有时间多管闲事,不如多操心操心你那不成器的儿子吧。” “……” 被当面顶撞,卡斯帕尔脸上那副闲适的笑意淡下去几分,眼角的纹路沉了沉,脸色明显难看了一截。 他憋了半天憋出一句:“你就是这样跟长辈说话的?” 艾德里安笑了,“我们很熟吗?” 霍亨索伦家族,他唯一的长辈是希尔达。 卡斯帕尔,他还真没放在眼里。 “你!”卡斯帕尔咬了咬牙,随后又很快平静下来。 他轻轻嗤笑一声,目光扫过桑迎怀里的申报文件袋,轻飘飘道:“我劝你们,还是少在这里白费心思。这笔专项基金,永远不会落到运河项目的头上。” 桑迎的心猛地往下一沉。 难道卡斯帕尔真能操控资金流向? 如果那样的话,他们岂不是一点机会都没有了? 艾德里安的下颌线紧紧绷起:“卡斯帕尔,评审委员会是集体投票,你未免把自己看得太高。” “集体投票?”卡斯帕尔低声笑了起来,笑声里满是老谋深算的漠然,“年轻人,很多事情,不是光靠一份漂亮的方案就能够改变的。” 说完,他微微抬了抬下巴,侧身从两人身侧擦过。 皮鞋敲击大理石地面,发出笃笃的声响,头也不回地朝着电梯的方向离去。 走廊上,只剩下桑迎与艾德里安两个人。 一阵沉默。 艾德里安脸色并不好看,低声道:“他刚刚才从奥古斯特办公室出来,想必刚刚已经做过一番游说。” 桑迎抱着文件袋,心底那股不安无限放大。 她定了定神,“来都来了,先进去看看情况吧。” 两人走上前,桑迎抬手,叩响奥古斯特办公室的橡木门。 “请进。”门内传来奥古斯特略显疲惫的嗓音。 桑迎推开房门。 宽大的办公室,落地窗外是基金会规整的庭院。 奥古斯特侯爵坐在宽大的红木办公桌之后,指尖捏着一份打印好的申报表单,眉宇之间带着几分复杂。 看见走进来的桑迎与艾德里安,他轻轻叹了一口气,伸手示意对面的两把椅子。 “坐吧。” 桑迎将原本抱着的文件袋放到桌面上,把全套古桥活化申报材料、复原纹样图纸一一取出来平铺开来。 “侯爵先生,这是我们完整的申报材料,按照您的要求全部整理完毕。” 第564章 注定陪跑 奥古斯特垂眸扫过桌面上厚厚一叠资料,目光在那套桑迎亲手复原的卷草拱券纹饰图纸上停留了片刻。 那份图纸的分量,他心里清楚。 他抬眼看向二人,语气坦诚,带着几分无可奈何。 “桑小姐,艾德里安少爷。我可以兑现我的承诺,运河古桥活化项目,保留完整的评审入场资格,你们可以正常参与全部的角逐流程,所有材料也会递交给评审委员会全员审阅。” 听到这句话,艾德里安稍稍松了一口气。 可还没等他开口接话,奥古斯特话锋一转,语气沉了下来。 “但我必须如实告诉你们现实的处境。卡斯帕尔刚从我这里离开,专项基金内部大部分关键投票席位,已经被他游说完毕。就算你们的方案是全场最优,最终这笔专项建设资金,也几乎没有可能划拨给运河项目。” 桑迎的肩膀几不可察地往下沉了沉。 果然,卡斯帕尔又把他们的路堵死了。 名义上给了你公平竞争的入场券,流程做得滴水不漏,外人挑不出半点错处。可背地里,投票的大局早就被卡斯帕尔提前把控。他们就算拼尽全力交出满分的方案,也是做无用功而已。 艾德里安皱着眉,声音带着几分压抑的火气:“评审委员会难道可以任由他这样操纵?” “不是操纵。”奥古斯特轻轻摇了摇头,语气满是无力,“我虽然不知道他们达成了什么约定,但大概率可以猜到,多半是利益互换。我也没有办法直接推翻集体评审的倾向。我能做到的最大限度,就是保证你们拥有登台角逐的机会。剩下的,我无能为力。” 办公室陷入一片死寂。 窗外的日光明明堂堂洒进来,落在摊开的精美图纸上,可房间里两个人的心底,却一片冰凉。 终究,他们还是逃不过卡斯帕尔的围追堵截? 桑迎垂眸望着桌面上自己熬了无数夜晚打磨出来的图纸,心口像压了一块沉甸甸的石头。 顾临川给的期限、沈氏董事会给沈确的最后通牒、工地分包商签订的补充协议,一道道时间红线,全部悬在他们的头顶。 艾德里安闭了闭眼,强压下心头的郁气。 “我明白了,侯爵先生。感谢您让我们有入场的资格。” 桑迎也缓缓收回目光,把桌面上的资料一一收拢,重新装回牛皮文件袋。 “多谢您坦诚相告。” 两人礼貌地告辞,转身走出了奥古斯特的办公室。 走廊的白光落在两人身上,一路沉默走向电梯。 一路走到大楼一楼大厅,走出玻璃大门,外面的风迎面吹过来。 艾德里安停下脚步,抬手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脸色难看。 “就算我们拿着全套完美的方案,也只是去陪跑。” 又被卡斯帕尔算计了。 桑迎望着街上来往车流,没有说话。 心底沉甸甸的失落压得人喘不过气。 就在这个时候,艾德里安的手机响了。 他掏出手机,屏幕上是江柯然的来电。 应该是询问他们进展的。 艾德里安划开接听,把手机放到耳边。 “喂,哥。” 听筒那头,江柯然沉稳的声音传过来:“你们那边情况怎么样了?” 艾德里安侧过头看了一眼身旁神色沉静的桑迎,顿了顿,如实把奥古斯特说的那些话原封不动地说给江柯然听。 电话那头短暂的安静。 过了几秒,江柯然的声音再度传来,听不出太多情绪:“我知道了。你们先回来。” 通话挂断。 桑迎和艾德里安坐回车里,一路返程。 因为指挥部那边有紧急的事务要处理,艾德里安先是把桑迎送了回去,随后一个人去了江氏集团。 只是路上,他突然接到了一个电话。 第565章 条件呢? 江氏集团顶层办公室。 江柯然刚挂断艾德里安的电话,指尖抵着办公桌桌面,眉峰紧锁。 方才他接连联系了两三家资本方寻求项目授信,全部遭到婉拒。卡斯帕尔的阻碍,远比想象中铺得更广。 办公室门被推开,艾德里安推门进来。 江柯然下意识往他身后看了看,不等他开口,艾德里安就率先说道:“别看了,嫂子没来,她回去处理项目上的事情去了。” 艾德里安反手带上门,眼神却有些飘忽。 他看向江柯然说道,“哥,你这会儿手头要是没别的急事,我带你去见一个人呗。” 江柯然抬眼看向他:“谁?” “勒梅尔家族那边托人找到了我。对方说,有办法解决运河项目眼前的困境……”艾德里安顿了顿,没有细说具体内容,只含糊道,“他们想约你见面详谈,我想着目前我们也没有别的办法了,不如死马当活马医,过去看看?” 江柯然沉吟片刻,点了下头:“行。我给你嫂子打个电话。” 这是他这段时间养成的习惯,晚上如果不能回去吃饭,会跟桑迎报备一声。 他伸手就要去拿桌角的手机。 艾德里安见状,快步上前,伸手轻轻按住了他的手腕,半开玩笑半心虚地拦了下来。 “哎,先别打。” 江柯然抬眸看他。 艾德里安唇角扯出一点不自然的笑意,语气带着调侃,心底却莫名发虚,“我的意思是……等咱们见过人,真拿到好消息了,再回去告诉嫂子,那才叫惊喜。要是空跑一趟,最后没谈成,不是白白让她闹心吗?” 江柯然目光淡淡扫过他按住自己手腕的手,沉默几秒,缓缓收回伸向手机的手。 “也好。走吧。” …… 黑色宾利平稳驶出市中心,一路往米兰城郊的方向行进。 窗外的城市高楼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成片连绵的绿植与规整的私家花圃。 路面干净开阔,鲜有车辆经过,越往前走,周遭的氛围就越静谧压抑。 车厢里一路沉默。 江柯然靠在车窗边,指尖随意搭在膝头,眉眼清冷沉静,周身气场松弛却极具压迫感。 反观坐在身侧的艾德里安,全程明显心不在焉。 他坐姿僵硬,眼神时不时飘忽看向窗外,整个人透着一股说不清的心虚。 想到电话里,勒梅尔家族的掌权人跟他说的那些话,他心里就有些发怵。 要是他哥知道了勒梅尔家族的目的,会不会当场撕了他? 算了算了,他就咬死了自己从头到尾不知情就好了。 他现在不能动用维兰德家族的资源,但如果是和霍亨索伦、维兰德三足鼎立的勒梅尔家族出手,他们或许还真能过了眼前的难关。 虽然他知道这么做有点不太好,但眼下他们已经没有别的办法了。 一路颠簸,车子最终停在一座气派恢弘的私人庄园铁门外。 雕花铁艺大门繁复精致,两侧是一望无际的薰衣草花田,晚风拂过,花香清冽,衬得整座古堡愈发疏离矜贵。 管家早已等候在门前,身姿恭谨,躬身引路。 “艾德里安少爷,先生已在会客室等候二位。” 管家客客气气地对江柯然点了点头。 两人颔首,顺着林荫石径,踏入主楼。 庄园内部奢华却不张扬,复古的穹顶壁画、暖调的水晶灯、质地考究的羊绒地毯,每一处细节都彰显着老牌贵族沉淀百年的底蕴。 穿过悠长回廊,管家在一间独立私密的会客沙龙门前停下。 “二位请进。” 厚重实木大门被轻轻推开。 屋内光线柔和,落地玻璃窗正对整片花海,晚风透过窗缝轻轻灌入,拂动窗帘边角。 房间里站着两个人。 为首的中年男人,埃德蒙·勒梅尔,勒梅尔家族现任掌权人。 一身深色定制西装,鬓角微霜,眉眼沉稳锐利,浑身是身居高位多年的运筹与城府,不怒自威。 他身侧静静立着一位年轻少女。 伊索尔德·勒梅尔。 一身香槟色修身长裙,栗色卷发温柔挽起,五官明艳夺目,身姿窈窕优雅。 她眉眼灵动大胆,目光毫无闪躲,在江柯然踏入房间的那一刻,便直直落定在他身上,带着毫不掩饰的欣赏与关注。 这个气场卓然的男人,她在晚宴上见过。 绝境不改风骨,远比那些靠着家族荫蔽的纨绔子弟耀眼百倍。 这也是她执意让父亲出面的原因。 埃德蒙率先开口,打破室内安静,“二位,请坐。” 艾德里安默默往旁边侧了半步,主动弱化自己的存在感。 今天这场会面的核心,从来不是他。 江柯然还没感觉到异样,径直落座,姿态却也不卑不亢。 他直接开门见山道:“勒梅尔先生主动邀约,不知有何赐教。” 埃德蒙淡淡看着他,没有绕多余的圈子,目光精准戳中江柯然眼下所有的困局。 “江先生,你的处境,整个米兰顶层圈层,早已心知肚明。” “运河项目资金链断裂,你处处被卡斯帕尔掣肘,举步维艰。 他语气平淡,字字句句,全部精准说中江柯然如今所有死局。 艾德里安坐在一旁,指尖悄然收紧。 快了快了,要进入正题了。 埃德蒙看着神色依旧波澜不惊的江柯然,眼底掠过一丝赞许,继续缓缓开口。 “勒梅尔家族中立多年,从不掺和霍亨索伦内部纷争,但我可以破例帮你。” “我可以动用家族金融资本,全额兜底运河项目资金缺。同时,助你安稳走完所有试炼流程,成功回到霍亨索伦家族,顺利成为家族继承人。” 重磅筹码,轻飘飘落地。 艾德里安呼吸微微一滞,这对江柯然来说, 简直就是顶级助力。 江柯然漆黑的眼眸微微沉敛,没有半分欣喜,只冷静反问:“条件呢?” 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也没有无缘无故的善意。 对方开出这么优渥的条件,必定是有条件的。 闻言,埃德蒙唇角勾起一抹淡而深沉的笑意,并没有直接回答江柯然的问题,而是目光侧转,落到身侧的伊索尔德身上,抬手轻轻示意。 “这位是我的女儿,伊索尔德·勒梅尔。” 第566章 想得太简单了 伊索尔德闻言,微微颔首,目光坦荡地望向江柯然,眼底藏着毫不掩饰的欣赏。 埃德蒙笑了笑,不紧不慢道:“你们年岁相仿。晚宴那场聚会,她远远见过你,对你十分欣赏。” 他这话点到即止,弦外之音已经很明显了。 我女儿看上你了。 艾德里安坐在边上,微微挑眉。 这埃德蒙老头,说话都这么迂回的吗? 还是说,他还给自己留了个后路? 江柯然却连看都没看伊索尔德一眼,神色依旧冷静,并不接话,“埃德蒙先生,我问的是交易的条件。” 这是在装傻? 埃德蒙笑了笑,不再绕弯子,“条件很简单。你与我的女儿,伊索尔德·勒梅尔订婚,我就会动用勒梅尔所有资源帮你。” 空气在这一刻骤然凝固。 江柯然脸色沉了沉,转头看向艾德里安。 那眼神像是在询问,“是不是来之前就知道了对方的目的。” 艾德里安有些心虚移开视线,决定装傻到底。 他什么都不知道,也什么都听不懂。 虽然这样做很不厚道,但他现在只想看戏。 从门当户对四个字而言,勒梅尔家族的千金大小姐,和霍亨索伦家族未来的继承人,那简直就是绝配! 江柯然的眉眼,在这一刻彻底冷冽下来,周身温度瞬间降至冰点。 他眼神愈发淡漠,随后却笑了笑说道:“我以为,我有女朋友的事情,已经人尽皆知了,恐怕是要辜负埃德蒙先生的一番美意了。” 说完,他斜了艾德里安一眼,那眼神仿佛在说:“回去再收拾你。” 艾德里安自知理亏,只能默默受着。 埃德蒙笑了笑,不急不躁地补充道:“江先生不必抵触。我清楚你的顾虑,也知晓你的私事。这场婚约,只是形式上的合作,仅此而已。” “你现在可以借勒梅尔的势,帮你破局、归位、坐稳继承人位置。等你彻底稳住霍亨索伦的权柄,大局落定,我们立刻和平解除婚约,绝不纠缠。” 一旁的伊索尔德始终安静伫立,垂着眼睫,一副全然听从安排的模样。 话说得漂亮,江柯然却不认为这件事有这么简单。 他眸光沉沉,反问道:“那你们又能从中得到什么呢?” 就算是互惠互利,他也只看到了对自己的利。 那勒梅尔家族又想要得到什么呢? 埃德蒙从容一笑,慢条斯理回道:“你借我勒梅尔的资本与人脉,扫清卡斯帕尔的阻碍,拿回属于你的继承人位置。待你彻底站稳脚跟、执掌霍亨索伦之后,往后圈层资源、项目合作、家族制衡,我们便可长久互惠互利。” “不过一场各取所需、互利共赢的合作而已。” 埃德蒙再次放缓语气,试图软化他的态度。 “形式婚约而已,对你现在的感情也不会有任何影响吧。” 艾德里安坐在一旁,静静地听着。 埃德蒙开出的条件,诱惑力极大,换做是他,一定毫不犹豫地点头。 可当事人是他哥,那就不一定了。 江柯然眸色冷冽,听完这番完美的说辞,没有丝毫动摇。 他微微抬眼,语气坚定,“不必了。” “眼前的困境,我自己能破。” 他不需要用这种方式来走捷径。 埃德蒙脸上从容的笑意终于淡了几分,眼底掠过一丝意外。 他料到江柯然会犹豫、会权衡,却没料到对方会如此干脆、如此决绝,半点不被顶级利益诱惑。 片刻后,他重新稳住神色,“江先生,你也不必现在就回答我。绝境之下,傲气不值钱。我给你三天时间,想清楚了,再给我答复即可。” 江柯然神色无波,“那就不打扰了。” 说完,他径直起身,抬脚离开。 艾德里安连忙跟上。 厚重的实木大门彻底闭合,隔绝了外面的长廊动静。 方才还凝滞紧绷的空气,骤然松弛下来,却又透着一股隐秘的暗流。 会客室内安静下来。 埃德蒙站在原地,望着紧闭的房门,脸上从容温和的笑意彻底褪去,眼底只剩下深不见底的城府与算计。 他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节奏缓慢,若有所思。 ?? 一旁的伊索尔德方才温顺低垂的眉眼,瞬间抬了起来。 她转过身,看向自己的父亲,语气带着几分不解,“父亲,您刚刚为什么要骗他?” 埃德蒙侧目看她,语气平淡:“我骗他什么了?” “您说婚约只是形式,到期便可解除。”伊索尔德往前走了半步,明艳的眉眼染上一丝不悦,“可我不想解除。” 她才不要什么形式上的婚约,她要的是真真切切地嫁给江柯然。 从第一次在晚宴上看见江柯然时,她就心动了。 可以说是一见钟情。 埃德蒙当然明白女儿的心意,他无奈轻轻叹气,眼底带着一丝纵容,却依旧清醒理智 “傻孩子,我不这么说,他根本不会考虑。” 伊索尔德眉头微蹙:“为什么?我是您唯一的女儿,难道还配不上他?就算他是霍亨索伦家族的继承人,我们也是门当户对。” 何况他能不能成功回到霍亨索伦,还是个未知数呢。 “不是配不上。”埃德蒙淡淡解释,字字现实,句句通透,“是他心里有人。” 这句话落下,伊索尔德脸上的倔强微微一顿。 埃德蒙看着她错愕的神色,继续缓缓道来。 “江柯然那个人,看着清冷淡漠、万事不入心,实则极重情义。那个桑迎,是他放在心尖上、护得极致的人。他大约是不会让她受委屈的。” 伊索尔德指尖微微攥紧裙摆,强势道:“那又如何?” “他现在落难,前路全是阻碍。卡斯帕尔步步紧逼,家族试炼举步维艰,项目全盘崩盘在即。我才是他最正确的选择。” “只要他和我联姻,他所有困境迎刃而解。等他坐稳霍亨索伦继承人的位置,时间久了,名分在身、利益捆绑,他早晚都会看清,谁才是真正能和他并肩而立的人。” 埃德蒙看着女儿,无奈摇头。 “你还是想得太简单了。” 第567章 好像真的很难 伊索尔德沉默几秒,眼底的倔强没有减半,反而愈发坚定。 “本来就是很简单的事情啊,娶我,他的所有困境都可以迎刃而解,我们是强强联手,为什么不呢?像我们这样身在高位的人,谈论爱情,不是很可笑吗?” 埃德蒙没有反驳女儿的话,只是叹了口气说道:“那就要看他怎么想了。” 伊索尔德垂眸,长长的眼睫盖住眼底的情绪,唇角却悄悄勾起一抹隐秘的笑。 “那就拭目以待。” 她不急。 她有大把时间。 她笃定江柯然一定会撑不住,最后妥协的。 埃德蒙看着她眼底势在必得的微光,没再多说什么。 利弊早已摆好,棋局已经落子。 接下来,就等那个男人自己选择了。 …… 回去的路上。 车辆行驶出林荫大道,远离勒梅尔庄园范围后,车内凝滞的气氛才稍稍松动。 江柯然目视前方,侧脸冷得没有一丝温度,沉默良久,冷声开口:“你早就知道他们的目的,对不对。” 艾德里安身子微僵,下意识想要狡辩,眼神飘忽,语速略显慌乱。 “哥,我真不知道……” 他本来想打死不认的,但转头对上江柯然的眼神,无辜的话说了一半,又咽了回去。 他深吸一口气,放弃挣扎道:“好吧,他们虽然没有明说,但我猜到了。”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我心里大概有数,他们多半是要拿人脉、资源做等价交换。” 说着,艾德里安侧过头,看向江柯然,他侧过头,“哥,如果换做是我,有这么一条能全盘翻盘的路,我一定会毫不犹豫抓住。” “所以我才带你过去的。” “虽然我知道你不会同意,但我还是想把这个选项交到你手里。” 万一他哪天想通了呢? 说完这些,艾德里安长长叹了一口气。 江柯然听完艾德里安的一番话,并没有生气。 艾德里安从小跟他的生活环境就不一样,想法不同也是正常的。 何况,他也并没有做错什么。 江柯然静静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眸底沉沉,沉默许久。 这件事,不应该怪他的。 他缓缓松了眉心紧绷的戾气,语气恢复平静。 “我知道了。” “以后不管什么事,都提前跟我说清楚。” 艾德里安悬着的心彻底落地,挠了挠鼻尖,小声应道:“知道了哥。” 车厢内重新安静下来。 ?? 窗外霓虹飞速倒退,流光碎成一片片虚影,映在江柯然清冷的侧脸上。 他指尖轻轻抵着眉骨,眼底覆着一层淡淡的沉郁。 埃德蒙抛出的条件,太诱人,也太致命。 是无数人挤破头都换不来的捷径。 可对他来说,那是绝对不能踏的一步。 …… 夜景温柔,公寓室内灯火暖亮。 桑迎洗完澡换了一身柔软的家居服,正坐在客厅沙发上整理今天的项目资料。 听见玄关开门声,她下意识抬头望过去。 江柯然走了进来,脱下外套,眉眼间带着一丝外人看不出的疲惫,却在看向她的瞬间,所有沉郁尽数收敛。 他习惯性的,永远不会把外界的风雨带到她面前。 桑迎看着他,轻声问:“今天出去有事?” “嗯,一点私事。”江柯然随口带过,走近她身旁坐下。 他绝口不提和勒梅尔家族碰面的事情。 桑迎没多想,只是轻轻靠了靠他的肩膀,声音软软的,带着一整天积压的低落。 “我们这次,好像真的很难了。” 今天基金会的事,已经让她失去了信心。 江柯然抬手,掌心温热,轻轻覆住她的发顶。 轻声安抚道:“没事。” “这条路走不通,我们就换一条。” “资金的事,我来解决。” 桑迎抬眼看他,眼底带着担忧:“现在所有渠道都被堵死了,还有办法吗?” “有。” 江柯然看着她,眼神沉稳,没有半分慌乱。 “只要我不认输,就不算死局。” 这场博弈,不到最后,输赢谁又说得准呢。 桑迎看着他笃定的眼神,心底的不安稍稍平复。 她轻轻点头,伸手抱住他的腰,把脸靠在他肩头,有些失落道:“我以为我能帮你解决问题的,可好像又什么都没能帮得上。” “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江柯然抬手,把人紧紧抱住。 眼底温柔是真。 心底沉甸甸的重压,也是真。 接下来,他们有一段很艰难的路要走。 但他不希望她再跟着奔走了。 …… 接下来的日子,江柯然彻底变成了连轴转的状态。 他每天清晨天未亮便出门,深夜才踏着满身寒凉归家。 连日高压碾压,几乎抽干了他所有松弛的力气。 这天,他依旧晚归。 玄关传来轻微的开门声响时,客厅只留了一盏暖调的落地小灯。 桑迎抱着膝盖坐在沙发上,还在翻看着运河项目的施工复盘图纸。 听见动静,她下意识抬眸望过去。 江柯然走了进来。 西装外套随意搭在臂弯,衬衫袖口挽至小臂,线条利落却覆着一层掩不住的疲惫。 眉眼清冷沉沉,眼底压着厚厚的青黑,下颌线绷得极紧,整个人透着一股极致透支过后的憔悴。 他微微侧身靠在玄关墙壁上,闭了闭眼。 短短一秒的停顿,藏住了所有外人看不见的重压与焦灼。 桑迎看着他这副模样,心口骤然一紧,密密麻麻的酸涩顺着肌理蔓延开来。 他太累了。 真的太累了。 基金会的陪跑死局、卡斯帕尔全方位的封锁打压、项目随时崩盘的危机…… 桑迎轻轻放下手里的图纸,起身走过去。 “回来了?” 她声音很轻,怕稍稍大声,便扰了他片刻的喘息。 江柯然缓缓睁开眼,看向她时,眸底极致的冷硬疲惫稍稍软化,只是依旧掩不住浓重的倦意。 他低低应了一声:“嗯。” 桑迎伸手,接过他臂弯里的外套,指尖不经意触到他微凉的掌心。 “吃饭了吗?” “吃过了。”他语气平淡,听不出情绪。 桑迎心知他多半是随口敷衍。 这些天,他哪里有好好吃饭、好好休息。 他整个人像是一根紧绷到极致的弦,随时都有崩断的可能,却依旧凭着一股执拗的韧劲死撑着。 江柯然缓了片刻,才抬步走进客厅,在沙发上坐下。 “我去给你煮点汤,醒醒酒。” 桑迎说着,转身进了厨房。 江柯然微微仰头靠着沙发背,闭上了双眼。 第568章 想要表达什么? 等桑迎端着温热的汤碗走出厨房时,脚步骤然放轻。 客厅的沙发上,江柯然已经彻底睡着了。 他靠着沙发背,头微微后仰,眉眼疲惫紧锁,长睫垂落,掩去所有眼底的风霜和算计。白日里所有凌厉、冷冽、杀伐气场尽数褪去,只剩下极致的倦态。 灯光温柔落在他憔悴清隽的侧脸上,看得人心尖发疼。 他这段时间把自己绷得太紧了。 桑迎轻轻把汤碗放在茶几上。 看他睡得沉,呼吸安稳绵长,完全没有要醒的迹象。 她试着想把他挪去卧室,可他身形高大沉实,她根本搬不动半分。 无奈之下,她只能俯身,小心翼翼、动作极轻地替他换了身上的衣服,全程不敢有半点大幅度动作,生怕惊扰了他难得的安稳睡眠。 做完这一切,她转身抱来厚实柔软的薄被,轻轻替他完整盖好,掖好被角,严严实实地护住他满身寒凉。 桑迎就坐在沙发边的地毯上,静静看着江柯然熟睡的眉眼。 看着看着,眼底酸涩愈发浓重,心底的无力和心疼层层堆叠。 不知不觉里,困意袭来,她微微靠着沙发边缘,闭眼沉沉睡了过去。 一夜静谧。 …… 翌日清晨。 天光透过落地窗洒落室内,温柔透亮。 桑迎是在柔软的大床床上醒过来的。 ?? 她意识朦胧地睁眼,愣了几秒,瞬间反应过来——昨晚她明明靠在客厅沙发边睡着。 不用多想,一定是江柯然把她抱回了卧室。 她心头微暖,起身走出卧室。 可偌大的公寓,冷冷清清,里里外外早已没有半点江柯然的身影。 玄关干净整洁,他的外套、鞋子尽数不在。 人,又是早早出门了。 桑迎站在空旷的客厅里,看着微凉的空气、残留的温度,心底五味杂陈。 片刻后,她收敛心绪,简单洗漱、换上衣衫,整理好情绪,驱车前往运河项目指挥部。 刚踏入办公区,助理唐晓便快步迎了上来,“桑总,您可来了。” 桑迎挑眉:“怎么了?” 唐晓压低声音,小声汇报:“刚刚来了一位客人,气场特别足、阵仗很大,看着是顶级贵族圈层的人物,随行还有专人侍者等候。我们根本不敢拦。” “说是专程来找您的,我已经安排在贵宾接待室等着了。” 桑迎心头微顿,有些疑惑,“什么人?” “好像叫勒梅尔什么来着,是位很漂亮、气质特别矜贵的大小姐。” 勒梅尔? 桑迎皱眉,她不记得自己认识这么一号人物。 该不会又是来找麻烦的? 桑迎指尖微敛,神色瞬间沉静下来。 “我知道了,我过去看看。” 她抬步,径直往贵宾接待室走去。 推开房门的一瞬,室内光影雅致,氛围感矜贵逼人。 伊索尔德·勒梅尔一身精致纯白轻奢礼裙,坐姿慵懒从容,周身是与生俱来的贵族优雅底气。 她听见动静抬眸,目光直直落在桑迎身上,居高临下地上下打量着。 片刻后,伊索尔德唇角勾起一抹浅浅淡淡的笑意,“难怪江柯然对你这般死心塌地。” “容貌清丽、气质沉稳、落落大方,比所有网络资料照片里,要好看得多。” 她高傲的眼神里,有对桑迎的赞赏。 但这并不代表桑迎就有跟她争同一个男人的资格。 见桑迎皱着眉,似乎很疑惑她的到来,伊索尔德视线扫过窗外那片属于运河项目的工地,轻声开口,“我看过不少关于你的报道。古桥那套复原手稿,奥古斯特侯爵后来也给我看过。不得不承认,你的专业能力很出众,能走到今天,完全依靠你自己的才干,这一点足以证明,你确实很优秀。” 桑迎眉峰微抬,没有接话,静静听她继续往下说。 直觉告诉她,这个女人来者不善。 果不其然,伊索尔德话锋一转,视线重新落回桑迎的脸上,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容,“可才华归才华。米兰这盘局,和设计图纸不一样。图纸上的缺陷可以修改弥补,但现实里有些鸿沟,不是单凭个人能力就能够填平。” 桑迎看着眼前这个身着华丽的女人,眼底闪过疑惑,“这位小姐,请问你来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她虽然不认识眼前的女人,但从字里行间也感受到了,这人极有可能是冲着江柯然来的。 伊索尔德闻言,微微一笑,姿态从容优雅,“倒是失礼,光顾着聊眼前的项目,反倒忘了正式自我介绍。我是伊索尔德·勒梅尔,埃德蒙·勒梅尔的独女。” 桑迎的眼皮几不可察地轻轻跳了一下。 勒梅尔家族。 这个名字她不止一次在欧洲财经刊物、豪门圈层报道当中看见过,是和霍亨索伦、维兰德三足鼎立的老牌资本势力,手握庞大的金融与实业版图。 没想到,来人居然就是埃德蒙的亲生女儿。 只是她专程跑到指挥部来找自己,目的又会是什么呢? 伊索尔德继续往下说道:“想必你也听过勒梅尔家族,我们和霍亨索伦、维兰德三足鼎立,在欧洲老牌资本圈层,占有一席之地。运河项目现在的处境,我多少有所耳闻。” “米兰联合银行停止放款,你们几个核心人物一直东奔西走,不过也是杯水车薪而已,一旦钱烧完,如果新的资金补不上,整个北段枢纽随时都有停工烂尾的风险。我说得没错吧?” 桑迎眉心微动。 片刻之后,她才开口,“项目的确遇到一些阻碍,但我们也在想办法解决。” “想办法解决吗。。”伊索尔德轻轻重复一遍这几个字,唇角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听不出嘲讽,更像是陈述现实,“可卡斯帕尔不会给你们慢慢想办法的机会。这么多年,他处心积虑和希尔达夫人斗法,为的就是霍亨索伦家主的位置。江柯然作为希尔达的亲生儿子,横在他夺取权力的路上,他又怎么可能手下留情?” 桑迎抬眸看向她:“勒梅尔小姐跟我说这些,是想要表达什么?仅仅只是过来跟我分析眼下的困局吗?” 第569章 牵制手脚 “当然不是。”伊索尔德转过脸,目光直直落在桑迎的脸上,“勒梅尔家族有能力打破现在这个死局。我们可以拿出足额的资金兜底运河项目缺口,动用我们在各大财团、贵族长老中间的人脉,帮江柯然化解卡斯帕尔布下的重重阻碍,帮他顺利完成家族试炼,名正言顺回归霍亨索伦家族,成为继承人。” 这句话落下来,贵宾室里安静了一瞬。 桑迎的眉头微微蹙起,心底的警惕提到最高点。 如此大的筹码,背后必然对应着对等的代价。 她直视着伊索尔德的眼睛,冷静问道:“勒梅尔小姐不妨直说你们的条件。” 伊索尔德眼神坦荡,她盯着桑迎一字一顿道:“我的条件只有一个——你离开江柯然。” 桑迎浑身微微一僵,胸腔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攥住,呼吸都顿了半拍。果然是冲着江柯然来的吗。 不等桑迎开口,伊索尔德抬了抬手,示意她稍安勿躁。 “你别急着,先听我把话说完。我不是来羞辱你的,我承认你的能力,作为设计师,你足够耀眼,凭自己的本事在米兰站稳脚跟,这点我心里很清楚。” 话锋一转,她的语气染上一层现实的冰冷。 “可能力归能力,出身与圈层壁垒摆在那里。江柯然的血脉注定了他未来要站在霍亨索伦权力的中心。等他正式回归家族,成为霍亨索伦的继承人,你们之间身份上的鸿沟,会被无限放大。” 桑迎抿紧嘴唇,出声打断:“身份并不能定义两个人之间的感情。” 她这话不仅是在反驳伊索尔德,也是在说服自己。 她不是没想过她和江柯然之间可能会面临的家族问题。 可他们早就有过约定,不管将来发生什么,都要共同面对。 “感情不能解决权力场上的问题。”伊索尔德摇了摇头,逻辑清晰地继续往下剖析,“现在江柯然身陷困局,每一步都举步维艰。危机来临的时候,你没有对应的家族力量,尽管你已经很努力了,但你帮不上他。往后进入霍亨索伦,面对派系之间的明枪暗箭,这些盘根错节的豪门博弈,你同样也给不了他任何助力。” “你能做的,只有站在他身后,等着他分出精力来保护你。而卡斯帕尔那一伙人,恰恰就会拿你当做攻击他的突破口。只要你还留在他身边,你就永远是对手手上最顺手的一张牌。” 桑迎的心一点点往下沉,这些话尖锐,却又句句戳中现实里真实存在的隐患。 她,会成为江柯然的软肋。 伊索尔德见桑迎似乎有所动摇,继续说道,“但我不一样。我身后站着整个勒梅尔家族。同样的局面,如果换做是我站在他身边,所有的问题,我都可以游刃有余地去周旋应付。我永远不会是他的拖累,只会是他的助力,我,才是最适合他的理想伴侣。” 桑迎沉默了几秒,缓缓抬起眼,眼底并没有被激怒的火光,只剩下一层淡淡的冷光:“所以在你的评判标准里,一段亲密关系,只看家世筹码、看能不能提供助力,是吗?” “我没有否定感情的存在。”伊索尔德并不回避这个问题,神色平静,“可当人身处霍亨索伦这种级别的权力漩涡之中,只靠感情,是活不下去的。桑小姐,我今天来找你,不是来仗势欺人的,我只是想让你认清现实而已,该怎么选择,决定权依旧在你的手上。” 她只想告诉桑迎,在豪门贵族眼里,在利益面前,感情是最无用的东西。 说完,伊索尔德缓缓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裙摆。 “话我就说到这里。你可以好好想一想。” 她不再多做停留,微微颔首示意,转身走出贵宾室。 形式上的婚约? 呵。 她要的可不是简单的合作。 她要的是这个男人成为她伊索尔德一辈子的伴侣。 厚重的木门咔嗒一声合上。 留下桑迎一个人愣在原地。 她坐在沙发上,一动不动,伊索尔德方才的每一句话,一遍又一遍地在脑海里面盘旋回荡。 不可否认,对方说的每句话都是她将要面对的残酷现实。 桑迎抬手揉了揉眉心,心口沉甸甸的。 她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 双层玻璃隔绝了工地大部分的噪音,远处塔吊的钢铁臂杆缓缓划过灰蒙蒙的天幕,工地上星星点点的照明灯次第亮起,可这份热火朝天的表象之下,却是项目危机的水深火热。 片刻后,她转身走出贵宾室。 走廊上人来人往,项目组的员工步履匆匆,手里抱着图纸与文件夹,低声交谈着标段质检、物料核对的工作。 一切工作如常。 桑迎敛去眼底翻涌的情绪,脸上恢复平日工作里那份冷静自持的模样,一步步走回自己的独立办公室。 推开门,屋内依旧是熟悉的景象:摊开的运河全套图纸、古桥修复的厚厚卷宗,回声集团永恒回声系列的设计色卡整齐码放在书桌一角。 她坐到椅子上,却久久没有翻开文件。 桑迎拿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微凉的白水,试图压下心底翻涌的纷乱。 理智在不停反驳:她不是毫无价值,运河项目的古桥活化方案,无数个通宵打磨的设计,面对审批刁难时一次次奔走斡旋,这些都是她实打实做出来的东西。 感情的结盟,也不该只用家族底盘来衡量。 可另一个声音又在心底冒出来。 那如果呢? 如果往后卡斯帕尔、蒂洛,源源不断拿自己当做攻击江柯然的突破口呢? 江柯然就要永无止境分出精力来护住她,被不断牵制手脚。 桑迎闭了闭眼,把这些纷乱思绪强行压下去。 眼下还有成堆工作亟待处理,她不能任由私人情绪侵占全部心神。 她点开办公系统,开始处理下午堆积过来的各类呈报,标段巡检报告、供应商的问询邮件、唐晓上报的现场协调纪要,一件一件按顺序过目批复。 办公桌上的座机响起,是唐晓打来的。 第570章 到底该怎么办 “桑总监,傍晚的部门例会,人员已经全部就位,您看什么时候过来?” “我马上到。”桑迎平静回复,挂断电话,拿起记事本起身出门。 整整两个多小时的例会,她全程状态稳定,提问、部署、指出方案漏洞,逻辑清晰,看不出半分心神大乱的痕迹。 项目组所有人都没有察觉出她的任何异样。 只有个别时刻,在别人发言的间隙,桑迎会短暂失神一瞬,伊索尔德的那些话便会冷不丁地钻回脑海。 会议结束,天色已经彻底沉了下来,米兰城市的灯火成片亮起。 指挥部的同事陆续下班离开,办公区渐渐变得空旷。 桑迎没有立刻走,返回办公室继续收尾遗留工作。 窗外夜色越来越浓,手机屏幕亮起来,是江柯然发来的消息。 【今晚要出席一场资本圈层的应酬,会晚一点回家,不用等我吃饭。】 桑迎指尖停在屏幕上,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回复:【少喝点酒,注意安全。】 发送完毕,她把手机倒扣在桌面。 应酬。又是应酬。 为了撕开卡斯帕尔封死的融资困局,江柯然现在几乎不放过每一个可以搭上线的机会,把自己压榨到了极限。 桑迎留在办公室,把古桥修复的补充预案又核对了一遍,直到办公室大半灯光自动熄灭,整栋大楼愈发安静,她才收拾东西动身离开指挥部。 驱车驶在米兰夜晚的街道,街边霓虹流光飞逝,她脑子里依旧摆脱不了下午那场谈话。 回到公寓,屋内冷冷清清。 桑迎简单给自己煮了一碗面,草草吃完,坐在客厅沙发上等江柯然。时间一分一秒流逝,墙上的挂钟指针不断向前跳动,夜里十一点,十二点…… 玄关终于传来钥匙转动开门的声响。 门被推开,一股淡淡的酒气裹挟着夜晚室外的寒气漫进来。 江柯然西装外面套了件大衣,衬衫领口松开两颗扣子,眉眼蒙着浓重的醉意,脚步有些虚浮。眼底那层挥之不去的青黑,在客厅暖光之下看得格外清晰。 是司机把他送上楼道,看着他开门进来才转身离开。 看见客厅沙发上还亮着一盏落地灯,桑迎立刻起身迎上去。 “怎么喝成这样?”她连忙扶着他往沙发的方向走。 江柯然抬眼看向她,目光有些涣散,酒精侵蚀了理智,可看见桑迎的那一刻,紧绷的身体瞬间卸下大半力气。 他微微俯身,额头抵在桑迎的肩膀上,温热的呼吸带着酒气洒在她颈侧。 “还是……没有谈成。”他声音沙哑低沉,带着酒后难掩的疲惫,“卡斯帕尔提前打过招呼,那些人不敢接运河这个盘子。” 桑迎伸手扶住他摇摇欲坠的身体,心口像是被一只手紧紧攥住,酸涩感漫上来。 “先别想工作了,先好好休息。” 桑迎费了些力气,把他半扶半搀带到沙发,拿过薄毯盖在他身上,又去厨房倒来一杯温水递到他手边。 江柯然勉强喝了两口,杯子搁在茶几上发出轻响。 他闭着眼靠在沙发靠背,断断续续低声呢喃,大半是项目相关的碎碎念:北段枢纽工期、银行的风控条款、希尔达的身体,还有一句反复出现的——“我一定要护住你。” 这一句话,轻飘飘落进桑迎耳朵里,听得她一阵揪心。 桑迎蹲坐在沙发边的地毯上,静静看着醉酒的男人。 灯光柔和地落在他憔悴的侧脸上。 下午伊索尔德说过的话,如同潮水再一次汹涌席卷而来,在脑海里面循环往复。 “你没有对应的家族力量,危机来临时你帮不上他。” “往后霍亨索伦的派系缠斗,你也插不上手。” “只要你留在他身边,就永远会是对手手上最顺手的一张牌。” 桑迎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掩住眼底翻涌的痛楚。 她当然明白江柯然的心意。 他拼尽一切,抵押股权、四处奔走,扛住来自四面八方的重压,其中很大一部分动力,就是为了能够护住她,护得住两个人的未来。 可现实的讽刺之处就在这里。 恰恰是她的存在,变成了敌人拿捏江柯然的软肋。 勒梅尔家族,确实是江柯然最大的助力。 只要她走,那道枷锁就会从江柯然的身上卸除一大半。 他就可以拿到足以救活运河项目的资金,不再需要这样日夜煎熬,求告无门了。 可心底另一个声音告诉她,如果她真的离开,他恐怕永远都不会原谅她。 他们俩,就真的走到了尽头。 这样想着,桑迎的心底就窒息地疼。 可看着眼前醉得身心俱疲的江柯然,桑迎心底的那道防线,裂开了一道细密的缝隙。 她不是想要放弃这份感情。 只是巨大的无力感铺天盖地将她包裹。 如果继续留在这里,往后是不是就要无休止看着他因为保护自己而承受更多的明枪暗箭? 桑迎坐在冰凉的地毯上,脑子里两种念头来回拉扯,内心被撕扯得生疼。 不知过了多久,沙发上的江柯然呼吸渐渐变得绵长,沉沉睡了过去。 桑迎站起身,给他把毯子掖得严实,又拿过抱枕垫在他脑后。 “江柯然,我到底该怎么办?” 她看着江柯然疲惫的面孔,喃喃自语着。 她转身走进书房,轻轻合上房门,只开书桌上一盏小小的台灯。 桑迎点开笔记本电脑。 回声集团内部的办公系统,界面安静地铺开在屏幕上。 她的手指悬在键盘上空,迟疑许久。 如果要离开江柯然,那她就只有一条路可以走。 向回声总部提交申请,调回Z国大区任职。 但运河项目扎根米兰,大量现场踏勘、多方线下协调不可替代,若是调回国,她就必须辞去运河项目总设计师一职。 这等于亲手放弃自己投入无数心血的古桥活化与北段枢纽工程,如同割去身上的一块血肉。 可是…… 桑迎闭了闭眼,再度睁开,眼底盛满挣扎。 她点开回声HR的沟通邮件窗口,指尖落下,敲下第一行文字…… 屏幕冷光映在她的脸上。 桑迎看着那一段文字,心口堵得发闷。 书房之外,客厅静悄悄的,只有江柯然均匀的呼吸声。 桑迎每在键盘上敲下一个字,心口就像是被针扎了一下。 她将写好的邮件草稿保存进文件夹,鼠标箭头停留在发送键上。 第571章 我可保不了你 米兰,夜色沉沉。 市中心顶层复式公寓,厚重的遮光丝绒窗帘将城市全部霓虹隔绝在外,屋内光线压得极低,只余下墙角几盏昏暗的壁灯,投下大片明暗交错的阴影。 空气中弥漫着冷调雪松香水的味道,混杂着一种紧绷、压抑的氛围。 房间中央,男人脸上扣着一张哑光黑色的皮质面具,遮住了大半张脸孔,只露出线条冷硬的下颌,薄唇,还有一双深邃漠然的眼睛。 这便是‘观欲’会所的5号贵宾。 艾琳娜的肩膀微微绷着,脊背绷出一道克制的弧线。 她很清楚,眼前这个男人性情乖戾,喜怒无常。 她能从‘观欲’那个泥潭脱身,拿到新的身份,得以潜伏进运河项目指挥部,全部依仗于此人的庇护。 这份庇护从来都不是无偿馈赠,代价就是她必须全盘承受对方所有乖张的脾性,哪怕身心俱疲,也不能流露出半分抗拒。 面具之下的男人行事带着近乎偏执的掌控欲,每一分举动都带着不容置喙的强势。 艾琳娜额角沁出一层细密的冷汗,浑身的肌肉都在不自觉地绷紧,身体传来一阵阵钝重的疲惫与酸痛。 生理上的负荷已经快要抵达她能够承受的极限,一阵阵酸胀感顺着四肢百骸蔓延开来。 可她咬着后槽牙,将到了嘴边的喘息与示弱全部死死咽了回去。 她没有求饶,更不敢表现出一丝一毫的厌弃。 眼下她还需要仰仗这个人手里的资源、情报网络。 一旦惹得对方不悦,她好不容易得来的一切,顷刻间就会化为泡影。 她可不想再被扔回那个人间炼狱。 于是她只能顺着对方的节奏,维持着表面的顺从与迎合,长长的睫毛不住地轻轻颤抖,眼底藏着隐忍的倦意。 不知过了多久。 周遭紧绷的张力终于缓缓回落。 男人微微侧过身,抬手,缓缓将那张黑色皮质面具缓缓摘了下来。 面具挪开,一张轮廓清俊却神色淡漠的脸完整显露在昏暗灯光下。 是蔺烬。 回声集团全球总监。 那个在集团内部位高权重,平日里出现在公开场合永远西装得体、谈吐儒雅的男人。 此刻褪去了所有社交场上的伪装,他眼底没有半分温度,仿佛刚刚发生的一切,于他而言仅仅只是一场宣泄,无关情爱。 艾琳娜浑身还在控制不住地轻轻发抖,后背渗出薄薄一层冷汗,四肢泛着脱力后的酸软。 她稍稍侧过身子,勉强平复着急促的呼吸,鬓边凌乱的发丝黏在出汗的肌肤上。 房间里安静了片刻,只剩下两人起伏的呼吸声。 艾琳娜缓了好一会儿,才勉强把气息捋顺。 她压下身体各处传来的不适,转过脸看向身侧的蔺烬,声音还带着一丝尚未完全平复的微颤,刻意把话题引向自己惦记已久的那件事。 “对了,昨天指挥部来了一位重量级的访客,你猜是谁?” 蔺烬随意将那副黑色面具丢到床边的软榻上,漫不经心地抬了抬眼皮,目光落在她略显苍白的脸上,语气平淡无波:“勒梅尔家的人?伊索尔德。” 艾琳娜微微一怔,没想到他对运河项目指挥部的事情这么清楚。 “你已经知道了。” 蔺烬靠在床头,随手拿起一旁的水杯抿了一口,“怎么,你心里已经打起算盘,想打伊索尔德的主意?” 被一语戳破心思,艾琳娜也不掩饰,指尖无意识攥紧身下的床品。 “伊索尔德手握勒梅尔家族庞大的资本与人脉。如果能够借由她的手,动摇桑迎的处境,运河项目,说不定真能落到我们手里。” 蔺烬听完,眸色冷了几分。 他微微坐直身体,目光锐利地落在艾琳娜的脸上,语气里满是警告。 “我劝你趁早收起这份念头。伊索尔德,不是三言两语就可以被人随意蛊惑利用的小姑娘。” “就算你想要除掉桑迎,也不要妄想拿伊索尔德当做你的一把刀。” 艾琳娜的唇瓣轻轻抿起,讨好地笑了笑:“您放心,我会有分寸的。既然我们的目标都一致,或许可以合作呢?” “你和她,可不是同一个阶层的人,”蔺烬的声音沉了几分,“别到时候合作不成,反而把你自己暴露在危险之下。别忘了,你是我耗费巨大代价才安插在运河项目的棋子。若是你的身份提前败露,我可保不了你。” 再蔺烬眼里,眼前的女人,不过是个玩物而已。 他是不可能为了她,让自己有一分一毫的损伤。 艾琳娜心头微微一寒,身上残存的那点燥热尽数褪去。 她一定要抓住伊索尔德这棵大树,让她成为她对付桑迎的一大助力。 “那我至少,可以和她见一面,试探一番虚实,对吗?”她小心翼翼试探着。 蔺烬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沉默了几秒。 “见一面可以。但记住底线,不要留下任何能够反噬你的把柄。”他语气淡漠地给出有限度的许可,“我会把整理好的勒梅尔家族相关情报发给你。至于结果如何,你自己承担全部后果。” 说完,他不再继续这个话题,转过身,不再看向她。 昏暗的卧室重新陷入沉寂。 艾琳娜独自维持着侧身的姿势,浑身的酸痛依旧一阵阵传来。 她望着男人冷硬的侧影,心底清清楚楚地明白,她达到自己的目的,就只能自己想办法。 但她想要见伊索尔德,也不是那么容易的。 米兰的上流圈层壁垒,从来都比肉眼所见的更加冰冷森严。 在拿到蔺烬整理的勒梅尔家族情报后,艾琳娜才真正意识到,伊索尔德·勒梅尔的圈层,是她如今的身份根本触不可及的高度。 对于伊索尔德这种顶级贵族千金而言,运河项目一个默默无闻的基层工作人员,连和她对话的资格都没有。 所谓主动邀约,不过是自取其辱。 艾琳娜却没打算放弃。 只要能说动伊索尔德,她不必再永远依附蔺烬、永远活在被掌控、被肆意拿捏的泥泞里。 她能借勒梅尔的势,亲手拔掉桑迎这根扎在她心头多年的刺,为自己挣一条真正的出路。 可光拿到伊索尔德的行程,她就废了好大的功夫。 这天,艾琳娜穿了一身最得体简约的裙装,循着情报,找到了米兰城郊最负盛名的私人贵族会所。 鎏金大门肃穆庄严,门口安保身姿挺拔,气场凛冽。 她刚走近,便被径直拦下。 “女士,私人会所,仅限持证会员及受邀人员入内。” 第572章 目标一致 不让进? 艾琳娜压下心底的局促,尽量让神色从容:“我找勒梅尔小姐,我和她有约。 安保目光淡淡扫过她全身,从她并不昂贵的穿搭、没有任何贵族配饰的装扮里,瞬间甄别出她的身份悬殊。 “无会员备案、无到访邀约记录,禁止入内。” 没有丝毫通融的余地。 艾琳娜站在门外,看着里面豪车穿行、名流云集的景象,内里谈笑风生的每一个人,都是她挤破头也难以融入的圈层。 她第一次清晰感受到,伊索尔德所处的世界,和她之间隔着一道根本无法靠体面、靠伪装抹平的天堑。 她望着会所的大门,有些不甘地咬着牙。 这里进不去,她就再想别的办法。 她就不信见不到伊索尔德。 又过了几天,艾琳娜打听到伊索尔德会在勒梅尔家族专属的艺术沙龙展馆出现。 又马不停蹄地赶了过去。 却依旧连门都没能进去。 门口的礼仪人员微笑婉拒,措辞优雅却冰冷:“非内部特邀宾客,谢绝参观打扰。” 短短几天时间,艾琳娜辗转三个顶级私人圈层场所。 私人酒庄、贵族沙龙、高端宴会厅。 无一例外,全部被拦在门外。 所有高端圈层的壁垒,将她死死隔绝在外。 伊索尔德的行踪公开却不可触碰,这位勒梅尔千金的日常轨迹,从来只对同阶层的权贵开放,像艾琳娜这样试图攀附的外人,连靠近半分的资格都没有。 几次碰壁下来,艾琳娜心底的不甘和偏执,却越烧越旺。 她依附蔺烬,忍下所有难堪与痛楚,隐忍蛰伏这么久,不是为了永远做暗处见不得光的棋子。 桑迎风光坦荡,手握事业、拥揽爱意,站在江柯然身边并肩而立。 而她只能困在泥泞里,靠讨好、隐忍、被掌控换取一线生存空间。 跟阴沟里的老鼠没有任何区别。 她怎么甘心。 午后,艾琳娜收到一条消息。 伊索尔德下午会在城郊私人高尔夫球场独处休闲,随行人员极少。 这可是好机会! 但私人高尔夫球场的管控,相较于封闭式会所宽松些许,但依旧严禁无关人员踏入。 正规访客绝无可能靠近顶级贵宾区。 不行,她一定要想办法进去! 艾琳娜站在球场外围的林荫道上,看着开阔奢华的草坪,远处零星散落着几组休闲的贵族身影,眼底闪过一丝暗色。 她走到球场外围的临时工休息区,找到一个年纪尚轻的球童。 艾琳娜直接伸手,递过去一沓厚厚的现金,指尖捏着钞票压得很低,声音压得近乎耳语:“你的工作服借我用一小时。” 年轻球童愣了愣,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当即摇头拒绝:“不行的小姐,工装是球场的,不能外借,被主管发现我会丢掉工作。” 艾琳娜眼底闪过一丝不耐烦,手上又抽出来厚厚几叠,一并摞上去,现金的厚度又涨了一截。 “这些全部给你。” 球童低头瞥了眼她掌心那一大叠现钞,心里快速盘算了一番。 他在这里辛辛苦苦日晒雨淋干足一整天,虽然有时候运气好,也会有小费,但到手酬劳也远没有这女人给的多。 仅仅出借一小时衣服,就能拿到远超数日劳作的收入,巨大的诱惑摆在面前。 内心反复拉扯纠结,一边是怕被主管追责丢掉饭碗,一边是实打实摆在眼前的钱财。 几番权衡之下,贪念终究压过了顾虑。 他四下慌张张望一圈,确认周围没有球场管理人员,才飞快接过那沓沉甸甸的现金揣进怀里,飞快脱下身上统一朴素的球童工装塞到艾琳娜手里,低声匆匆叮嘱:“就一小时,你必须戴口罩,少说话,别被人发现了。” “行,我知道了。” 艾琳娜拿到衣服,躲在无人的林间角落迅速换上。 宽大朴素的工装遮住了她原本精致的身形,头发随意束起,褪去了所有刻意的体面伪装。 没有妆容加持,平平无奇的穿搭,让她瞬间融入这片底层服务人群。 只要能见到伊索尔德,她这钱就花得值。 整理好衣物,艾琳娜低头垂眸,压下眼底所有的野心与戾气,学着球童谦卑恭谨的姿态,顺着通道,缓步走进了私人高尔夫球场。 这一次,没有人拦着她。 安保早已习惯往来穿梭的服务人员,谁也不会特意留意一个普通球童的身影。 偌大的球场开阔静谧,清风拂过草坪,带着草木的清香。 顶级圈层的闲适与奢华,铺展在眼前。 艾琳娜低着头,脚步轻缓,目光却在不动声色地快速扫过每一片区域,精准搜寻着那个熟悉的身影。 终于,在球场最深处的贵宾独区,她看见了伊索尔德。 女人一身极简的白色轻奢运动套装,身姿优雅挺拔,独自握着球杆,姿态从容慵懒,周身自带豪门贵族的矜贵疏离。 没有随从簇拥,安静独享整片场地。 阳光落在她身上,明媚耀眼,却自带生人勿近的冷意。 艾琳娜心脏微微收紧。 辗转了这么多天,她终于有接近目标的机会了。 她缓缓深呼吸,压下心底所有的慌乱、不甘与忐忑,一步步朝着那个万众瞩目、高高在上的身影走去。 直到距离三米开外,她才停下脚步,微微俯身,姿态恭谨谦卑。 “勒梅尔小姐。” 清脆的女声响起,打破了场地的安静。 伊索尔德挥杆的动作微顿,缓缓侧身回头。 清冷的眸子扫向眼前这个不起眼的球童,目光淡淡,带着一丝浅淡的疑惑。 眼前的人穿着普通工装,身形纤细,眉眼却生得精致,绝非普通服务人员的模样。 伊索尔德眸底掠过一丝审视,语气清冷:“你是谁?” 她每次来都有专人服务,她确定没见过眼前这人。 艾琳娜抬眼,坦然迎上她审视的目光,直接表明身份:“我是运河项目指挥部的艾琳娜。前段时间您来的时候,远远地见过您一面,此前我尝试过很多方式想要拜访您,始终无缘得见,只能用这种冒昧的方式,前来与您对话。” 伊索尔德闻言,眉峰微挑,眼底的冷意更甚几分,带着显而易见的不耐与淡漠。 “运河项目的人?找我有事。” 她的语气没有温度,早已猜到对方来意多半与桑迎、与江柯然有关。 艾琳娜直视着她的眼睛,诚恳道:“勒梅尔小姐,我不知道您去找桑迎是为了什么,但我相信,我们的目标应该是一致的。” 目标一致? 伊索尔德皱眉,这女人总不至于也对江柯然有意思吧。 不然也不会蠢到来找她了。 第573章 有机会 伊索尔德抱着胳膊,握着球杆的手随意垂在身侧,目光沉沉落在艾琳娜身上。 “哦?那你倒是说说看,我的目标是什么。” 简简单单一句反问,轻飘飘落下来。 艾琳娜整个人猛地一僵。 那一刻她脑子骤然一空。 她只远远拍到伊索尔德走进贵宾接待室去找桑迎,看那阵仗便主观断定对方是冲着桑迎而来,可房门一关,里面究竟交谈了什么,她半点都不知情。 现在突然被伊索尔德这样问,她才猛然惊觉,自己连对方真正想要什么都没有打探清楚,就贸然闯到这里投机。 喉结轻轻滚动,艾琳娜张了张嘴,支支吾吾,一时间竟答不出一句话。方才那一副胸有成竹的底气,瞬间垮掉大半。 但慌乱仅仅只在眼底一闪而过,她很快便强迫自己镇定下来。 短暂的僵持过后,她抬眼看向伊索尔德,语气强行稳住:“不管您做什么,我都可以成为您的助力。很多勒梅尔小姐不方便亲自出面去做的事,我身处项目内部,可以替您完成。” 伊索尔德听见这话,当即嗤笑一声,唇角勾起一抹凉薄的嘲弄。 “你能帮我什么?” 她上前半步,目光自上而下扫过艾琳娜身上那一身借来的廉价球童工装。 “运河指挥部一名普通小职员,既没有雄厚资本,手中也没有实权。你拿什么来帮我?就靠背地里玩一些上不得台面的小动作吗?” 伊索尔德字里行间都是轻蔑。 艾琳娜脸颊烧得发烫,难堪顺着后脊一路往上窜,手心紧紧攥起,指甲几乎掐进皮肉里。 她想说自己是有靠山的。 但又想起蔺烬警告过她,最终还是把话都咽了回去。 “我身份低微是不假,可我离桑迎足够近。项目内部的漏洞、人员动向……” “那你能代替桑迎成为运河项目的负责人吗?” 伊索尔德冷冷出声,直接打断她。 她算是看出来了,这女人是和桑迎有过节。 想要借她的手去对付桑迎。 呵,胆子倒是挺大。 不等艾琳娜回答,伊索尔德就继续说道:“你费尽周折,你不过是想借勒梅尔的势力,了结你自己的私怨,想要跟我合作,你总要让我看到你的作用吧。” 艾琳娜被戳破心底盘算,脸上血色褪了大半。 风掠过高尔夫球场的草坪,远处传来几声球杆击球的闷响,衬得这一刻的对峙愈发窘迫。 她垂在身侧的手攥得更紧,借来的球童制服布料粗糙,磨着掌心。 她当然可以取代桑迎! “我可以取代桑迎。”艾琳娜咬着牙,用斩钉截铁的声音,把心底的想法说了出来。 “我的设计天赋一点都不比她差,只要能坐上她的位置,我保证,整个运河项目,以后都听您的。” 她抬眼,强行迎上伊索尔德那双冷淡的眼眸。 她就不信,运河项目这么大块肥肉,勒梅尔家族会不心动。 伊索尔德静静看着她,没有立刻回话。 午后的阳光落在她精致冷感的侧脸,眼底漫开一层漫不经心的审视。她看得出来,眼前这个女人恨意很重,执念全落在桑迎身上,为了报复,甘愿做别人手里的棋子。 这倒是让她有些好奇,她跟桑迎之间到底有什么过节? “所以,你想要从我这里换取什么。”伊索尔德缓缓开口,看着她问道:“只是想把桑迎彻底踩下去,还是想借着勒梅尔家族,爬进你梦寐以求的上层圈子?” 艾琳娜心口一颤。 在伊索尔德面前,她似乎无所遁形。 她咬了咬下唇,没有否认。 “两样,我都想要。” 蔺烬的警告在耳边响起。 她此时才深刻地感受到,伊索尔德确实跟她不在一个层次。 与其遮遮掩掩,不如把自己的目的摊开了讲。 伊索尔德低低笑了一声,笑意却没有抵达眼底。 “有意思。” 她将球杆换到另一只手上,目光淡淡扫过草坪远处,又落回艾琳娜身上。 “可凭几句空口承诺,还不足以让我冒风险收留你这颗棋子。” 她顿了顿,语气冷了几分。 “证明给我看。拿出一件实实在在的东西,证明你的价值。到那时候,我们再来谈合作。” 说完,伊索尔德不再多留,侧身绕过僵立原地的艾琳娜,踩着草坪径直离开。 高档的皮质球鞋碾过青草,没有半分停顿,只留给艾琳娜一个孤冷的背影。 空旷的球场上,只剩下艾琳娜一个人站在原地。 借来的球童衣服穿在身上,此刻只觉得浑身屈辱。 风吹过来,带着草木的气息,可她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 只要对方没有彻底拒绝她,对她来说就是好事。 说明她还有机会。 良久,艾琳娜缓缓抬起头,望着伊索尔德渐行渐远的优雅背影,眼底所有的窘迫、难堪尽数褪去,只剩下一片沉沉的阴翳。 证明价值。 好。 她会证明。 不管是桑迎,是江柯然,还是这一层层压得她喘不过气的圈层壁垒,她迟早要全部踏在脚下。 她不再停留,转身快步走出贵宾区。 穿过层层林荫通道,走出高尔夫球场,艾琳娜第一时间脱下那一身廉价的球童工装,随手揉成一团塞进包里。 这身衣服带给她的卑微与狼狈,她会牢牢记着。 今日所有的低头、碰壁、自取其辱,来日都要一一加倍讨回来。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蔺烬发来的消息,只有一句极淡的问询:【见上了?】 简简单单三个字,像是早已预知结局。 蔺烬果然很了解她。 他知道,只要是她想做的事情,一定会想方设法达成。 艾琳娜指尖微凉,低头打字回复:【有机会。】 同样简单的三个字。 消息发送出去,对面沉默了很久。 就在她以为蔺烬不会回复时,屏幕亮起。 【不错。】 【她比你想的更谨慎,不做无收益的博弈。既然有机会,就抓牢。】 【项目最近漏洞很多,足够你动手。】 寥寥数语,默许了她接下来的所有动作。 第574章 失联 蔺烬从来不在乎她用什么手段、招惹谁,只要她能产出价值,不把他牵扯出来,都不会过多干涉。 艾琳娜锁上手机屏幕,抬眼望向米兰远处林立的高楼,眼底戾气丛生。 既然伊索尔德要筹码,那她就亲手造筹码。 既然桑迎他们正在为运河项目焦头烂额,那她就再添一把火。 …… 与此同时,运河项目指挥部。 落日余晖透过巨大的落地窗,铺满整间总设计师办公室。 桑迎端坐桌前,神色平静无波。 近日项目绝境愈演愈烈。 卡斯帕尔彻底封死了所有外围融资渠道,沈氏集团的撤资倒计时越来越近,工地分包商人心浮动,各处小道消息疯长,几乎压不住。 整个米兰业内,所有人都在唱衰运河北段枢纽项目。 全网财经论坛、豪门圈层、建筑行业社群,流言四起。 【运河项目资金彻底断裂,撑不过本月。】 【江柯然霍亨索伦试炼必败,无缘回归家族。】 【核心设计师桑迎或将彻底退出米兰项目组。】 舆论像潮水一样,层层叠叠,席卷而来。 办公室门外,职员窃窃私语的声音再也藏不住,清晰地飘进屋内。 “我看网上的爆料基本实锤了,项目真的要烂尾了吧?” “你们有没有感觉最近桑总监有点怪怪的,是准备要走了吗?” “我看是,换谁谁不走啊,死局一盘,耗着只有白费功夫。” “那我们这些人怎么办啊?还能回到原来的工作岗位吗?” 细碎的议论声入耳,桑迎握着鼠标的指尖轻轻一顿。 心底没有波澜。 所有人都看出来项目是死局,开始打退堂鼓。 只有江柯然,还在孤注一掷、日夜奔波,拼尽所有去硬扛这场根本看不到尽头的风暴。 她闭上眼,脑海里又是伊索尔德那日冷静刺骨的话语。 ——你留在他身边,就是他唯一、也是最大的软肋。 这句话像魔咒,日夜缠绕着她。 她爱他,所以她想并肩。 可也是因为爱他,她才再也不忍心,看着他为了护着自己,一次次深陷绝境、遍体鳞伤。 似乎放手,回国,已经成了她目前唯一能破局的出路了。 可她一想到要离开他,心底的疼痛就蔓延到身体的每一个细胞。 桑迎闭了闭眼,努力平复心绪。 过了许久,她缓缓睁开眼,眼底一片澄澈的寒凉。 她脸上没有多余的情绪。 只是默默保存了最新的交接文档,合上电脑。 窗外天色渐暗,夜幕慢慢吞噬掉最后一点余晖。 米兰的夜色盛大繁华,却没有一寸灯火,是属于她和江柯然安稳的未来。 …… 夜色深浓时。 江柯然结束了今日最后一场无效的资本谈判,满身酒气与疲惫回到公寓。 玄关空旷冷清,没有往日等候的灯光,也没有温热的茶水。 整间屋子安静得可怕。 他脱下外套,随手扔在沙发上,眼底堆叠着化不开的疲惫与阴郁。 连日的碰壁、封锁、绝境,几乎快要压垮他所有的理智。 但他在桑迎面前却没有抱怨过半句。 他不知道。 此刻的桑迎,已经萌生了彻底离开他的想法。 …… 夜色翻过去,便是新的一日。 运河项目指挥部的办公室,往日桑迎的工位空荡荡。 从前桑迎是两头跑,回声工厂的研发要盯,运河这边图纸、现场巡检、各方对接更是半分不肯落下,再忙也会每天到项目部露一面,重大节点一定在场。 可这几天,她几乎彻底把这边放下了。 所有时间、精力,全都倾斜到回声工厂。 手机设置,运河项目组的工作群消息她只浏览,极少回复。 唐晓接连打过来几通工作电话,大多直接无人接听。 正午。 运河古桥加固工段的工地现场。 刚完成一部分桥墩注浆加固,巡检的现场技术工程师脸色骤然紧绷,快步冲到监测仪器旁边,手指飞快滑动屏幕调取数据。 “唐工!出事了!” 他拿着平板一路小跑找到唐晓,额头上全是汗,语气压不住的慌乱。 “三号古桥墩侧面新拓展出一道斜向裂缝,比今早巡检的时候又撑开了两毫米,局部砌体已经出现松动,底下河床渗水也在往上返。现在这个状态,继续按原方案注浆有风险,万一内部受力失衡,很有可能会把老桥本体撑裂。” 唐晓心头猛地一沉,接过平板低头盯着上面传回的现场影像。 屏幕上,老旧石砌桥身的裂缝蜿蜒铺开,石缝间隐隐浸出潮湿的水迹,这是古桥加固里最棘手的险情。 “现场工人全部先暂停注浆作业,不要贸然继续施工。”唐晓立刻沉声吩咐,“先维持现状,不要动原有加固工序,所有人远离墩体危险范围。” “可是唐工,之后要怎么处理,您得拿个主意啊。” 唐晓眉头紧锁,“你们先别着急,到底是调整注浆配比,还是要局部卸掉一部分加固荷载,这个我做不了主。这是桑总监定下来的文物古桥专项方案,改动任何一处,必须桑迎总监拍板。” 唐晓指尖捏紧平板,心里清楚事态的严重性。 文物古桥不能凭经验擅自修改参数,一旦判断出错,就是不可逆的文物损毁,这个责任谁都担不起。 “你先稳住现场,所有作业原地待命,任何人不许私自改动方案。”唐晓叮嘱道:“我马上打电话问桑总监,听她的决断。” 他退到临时板房外面,立刻拨通桑迎的手机号码。 听筒传来一阵冗长的等待嘟声,一遍,两遍,电话无人接听。 唐晓皱起眉,低声自语:“怎么回事,怎么不接电话?” 他没有放弃,挂断之后,又再次拨过去。 依旧是漫长的等待,最后直接跳转到语音信箱。 还是打不通吗。 唐晓脸色一点点沉下来,指尖飞快给桑迎发语音消息,把现场险情简单说明,催促她看到立刻回电。 消息发送出去,屏幕安静,没有半点回复。 工地那边对讲机又传来技术员焦急的催促声:“唐工,监测数据还在持续跳动,我们这边不能一直干等着,到底怎么办?” 唐晓握着手机,也跟着着急。 从前无论桑迎忙到什么地步,只要是项目紧急来电,就算不能立刻接,隔几分钟也一定会回拨过来。 今天连续好几通电话,石沉大海,消息也石沉大海。 “现场再撑一会,我继续联系。”唐晓对着对讲机回复。 她接连反复拨打桑迎的号码,一遍又一遍,听筒始终只有冰冷的等待音。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工地现场人心浮动,施工班组全部停在原地,所有人都在等技术指令。 可核心负责人桑迎,彻底联系不上。 唐晓把工作群消息、语音、电话全部试了个遍,没有任何回应。 心底一股不安慢慢往上冒。 桑迎已经两天没有踏过运河项目部,工作消息回复寥寥,现在遇上突发险情,人直接失联。 万般无奈之下,唐晓攥紧手机,只能给江柯然打去了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