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你冒充太子,你咋登基了?》 第1章 太子殿下成了 大贞。 太子东宫,寝殿。 “现在去睡太子妃,事后赏你万两白银,够你逛窑子逛到死。” 陈峰穿越过来一刻钟,接收原主记忆,已知当前处境。 这是一个名叫大贞的朝代,前身是个地痞混混,只因与太子长的极像,昨日被抓来东宫当替身。 坊间传言太子不能人事,而今日,皇帝为了验明传言真伪,特意带着宫内医婆,就在殿外等着验太子妃身子。 看着眼前与自己一模一样的太子,陈峰心中隐隐不安。 依皇家作风,一个替身睡了太子妃,还有命活? 要知道,陈锋穿越前可是一个过目不忘,模仿能力超强的特工,成熟心性迅速让他冷静下来。 必须要做出应对,不然死都不知怎么死的: “我要三万两。” 听他要三万两,太子心中一阵冷笑,真是逛窑子逛傻了,跟本宫讨价还价,你能活到明日么? “可以,先将事办了。” “好。” 太子起身: “跟来吧,待会动静搞大点,父皇在外......” 太子话还没说完,陈峰在他背后突然发难,拎起一个大花瓶,狠狠砸在对方的头上。 “砰——” 太子脑后遭到重击倒地,陈峰欺身上前一记十字锁喉。 足足勒了半刻钟,直到对方彻底没了呼吸,这才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喘着粗气。 他这副身体太弱了,在地上缓了一盏茶时间,踉踉跄跄起身走到尸体旁,边扒衣服边吐槽: “什么档次,敢跟我......呸......跟本宫长得一模一样,从今以后我就是太子了。” 众所周知,经常穿越当太子的人,当皇帝乃是基操。 即便没有佳丽三千,待遇也得提上来啊。 左边搂着大洋马,右边摸着大黑马,前面抱个粉嘟嘟的,背上靠个肉嘟嘟的...... 就这么定了。 这货咧着大嘴,美滋滋的换上太子常服,微微闭目思忖几息,再睁眼时整个人的神情陡然而变,举止言行与真太子一般无二。 简单处理一下现场,随后迈着四方步来到寝间,推开门是一面屏风,旁边站着一个太子妃从百济国来带的侍女: “太子妃准备好了么?” 话音落下,屏风内传来一道略显紧张的女子声音: “嗯。” 陈峰没回话,转过屏风是一张极尽奢华的蟠龙床,雕螭嵌玉,铺云纹软缎,上垂珍珠瑶帘。 透过缝隙,隐约一道凹凸有致的躯体横陈。 “太子呢?” 极具异域风情的声音从床榻方向传来,陈峰做了一个深呼吸: “死了!” 哗楞楞,珠帘被一条藕白玉臂拨开,现出一张倾国倾城的脸,此女正是刚刚联姻来的,百济国长公主,而她现在的身份,则是当朝太子妃,卫宓。 卫宓知道他是替身,也清楚太子不能人事,为了应付父皇检查,两人已商量好,今夜自己将与这个陌生男子圆房。 此刻她皱起好看的眉头,声音冷了下来: “你说什么?” 卫宓语调有些高,陈峰示意她噤声,从怀里拿出太子随身腰牌,在她眼前晃了晃: “小声点,皇上就在门外,想活命听我的。” 太子随身腰牌一出,即便卫宓再怎么不信,此刻也要认清形势了。 刚要大喊,陈峰上前一步捏住她的下巴,露出一个阴恻恻的笑: “我劝你想清楚,太子死讯一旦传开,不光你要活葬,就连百济国也难逃大贞报复。” “想活命你应该知道怎么做。” 陈峰将利害关系讲完,只见卫宓胸脯剧烈起伏两下,有些审视般望着眼前男人。 他说的没错,自己刚刚联姻到大贞,太子在东宫遇刺,谁能脱得了干系? 陈峰还有一句话直击她的软肋,有大贞做靠山,周边国家不敢对百济国造次。 可如今太子一死,不说其他国家,就连大贞都有可能会对其发动战争。 卫宓盯着他,似乎想从这个男人眼里找到答案,不过她却失望了。 只见陈峰那双漆黑眸子如渊似海,根本看不到任何情绪变化,拍开对方大手,眯着眼问道: “尸体呢?” “就在暗间!” 卫宓深呼口气,努力让自己平静: “即便你杀了太子,但你可知东宫上下都是三皇子的眼线,你身边连个心腹都没有,自信藏得住尸体?” 作为顶级特工,在古代社会藏不住一具尸体,他岂不是白混了,笑笑道: “尸体我来处理,太子妃只需配合就好。” “呵。” 卫宓根本不相信他,一个小混混,能有什么能耐: “你现在逃离东宫,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陈峰呵呵一笑: “我一旦走了,你就可以说太子被人刺杀,自己还留着处子之身,这样不失皇家颜面,从而保全百济国是吧?” “你可能了解大贞,但不了解皇家,太子遇刺动摇国本,你和你的百济国,谁都别想好。” 卫宓冷笑一声,没想到这个小混混还挺聪明,没回答这个问题,反问一句: “那你认为,留下来冒充太子,就能蒙混过关?” “就算侥幸拖个三天五天,可你除了长的像太子,论治国方针,诗词歌赋,这些你都会么?” “明日就要入宫请安,皇上本就有罢储之心,随便考你点东西,你个小混混答不上来,还是会被废掉。” “以你的小聪明,会猜到结果的吧?” 陈峰轻笑一声,这些古代社会的东西,他并未放在眼里: “这就不劳太子妃操心了,你只需答应合作,未来我登基,你就是皇后。” 卫宓知道他在画饼,可眼下形势紧迫,暗自思忖一番后叹了口气,缓缓合上美目。 这时门外传来医婆催促声: “太子殿下,时候不早了,用不用医婢进去......” “不用,本宫刚沐了浴,让父皇多等会。” “是。” 对话结束,陈峰仔细打量眼前的太子妃。 此刻她的肌肤都因紧张变得粉红,从头到脚,每一处都透露着高贵。 陈峰本能的吞下一口唾沫,堂堂百济国长公主,当朝太子妃,抛开诸多身份不言,仅凭这张脸,便足以吊打所有明星。 即便在美颜遍地的后世,他刷短视频都刷不到这等美女,更别提亲密举动了。 吉时已到,开仓放粮。 上床! 人家都做了决定,他这个时候还犹豫,不如死了算了。 一具健硕男性躯体钻入被窝,卫宓本能将头扭到另一侧,三千青丝遮住脸颊,两行清泪夺眶而出。 她的身份何等尊贵,却要被一个小混混霸占身子。 整个身子不自然的扭动起来。 这时她的脸被陈峰强行扭过来,四目相对,卫宓刚想开口训斥,却被用力堵住。 先热热菜! “唔唔——” 一股从未有过的感觉席卷全身,卫宓又羞又疼: “往上点......” “哎呀见笑了......” “咯吱——咯吱吱——” 蟠龙床摇晃间,几道低吟由轻至重,极具节奏的传出殿外。 守在门口的医婆听后大喜,如释重负松了口气,转身跪地: “恭喜陛下,太子殿下成了。” 第2章 东宫戒严 寝殿之外,身材有些佝偻的大贞皇帝陈天澜,此刻负手背对殿门: “安婆说太子成了?” “是的陛下,据医婢观察,应是十拿九稳。” 陈天澜脸上有种说不出的复杂,太子各方面能力都很差,他本有意废其储君之位,但念及陈峰生母,也就是三年前去世的皇后,所以一直在犹豫当中。 此刻听闻太子可以行人事,脸上纠结之色更浓: “别打扰太子了。” “是。” 一撩袖袍,回凉亭等待。 此刻三皇子陈应进东宫,得知父皇在凉亭,趋步上前: “儿臣,见过父皇。” 见到陈应来了,陈天澜面色稍缓: “这么晚,老三怎么来了东宫?” 陈应躬着身子: “回父皇,儿臣惦念皇兄身体,又听闻父皇驾临东宫,特来请安探望。” 看着各方面都很出色的陈应,陈天澜满意点点头: “老三有心了。” 父子俩坐在凉亭,等了足足等了一个时辰,陈峰穿戴整齐出门: “有劳安婆。” “是。” 安婆入殿验身,陈天澜与陈应从凉亭中过来,陈峰请安: “儿臣见过父皇。” 陈天澜耷拉着眼皮,没想到这小子还挺厉害,足足折腾一个时辰,比老子都要强了。 “无需行礼,验完身子早点歇息吧。” 陈天澜对他的态度不咸不淡,完全符合太子当前处境。 陈峰清楚,这位大贞皇帝老迈,对朝堂掌控力渐弱,已有让位之心,偏偏前身又不争气,他早有废储之意,扶三皇子即位。 而此刻的陈应眼神阴鸷,没玩过女人是么,干这么久? 明明心里嫉妒的发狂,还得躬身见礼: “臣弟见过皇兄。” 当着陈天澜的面,陈峰双手扶起他,装的像模像样: “没想到三皇弟也来了。” 二人对视,陈峰在脑中迅速整理此人信息。 三皇子陈应,生母懿贵妃把持后宫,外公当朝首辅,舅舅吏部尚书...... 可以说他的靠山,比自己强上万倍不止,坊间传言,三皇子才是储君的不二人选。 这也是皇帝想废掉太子的主要原因之一。 陈峰打量陈应的同时,后者也在打量他,眼底露出一丝惊诧,他竟看不出眼前之人,究竟是太子还是替身。 他今早收到密报,太子为了应付父皇检查,找个替身与太子妃圆房。 这种小把戏,也只有傻太子才能想的出来。 对他来说,眼前之人是不是真太子,已经不重要了。 如今东宫就像一张网,只要替身代太子圆了房,今夜便能找出证据,明日就是你的死期。 这时安婆提着药箱返回: “恭喜陛下,太子妃落红,太子殿下元阳雄厚,房事已成!” 听完安婆汇报,陈天澜的脸色第一次发生变化,一丝欣喜中,还掺杂些许复杂。 太子圆房成功,坊间谣言不攻自破,让这位老皇帝,第一次感到左右为难。 有时他在想,若太子真如传言那般不能行人事,反倒一桩好消息。 这样就能顺理成章罢储,可如今谣言已破,此事还需费番周折。 “既然太子无恙,朕便回宫了。” 刚转过身,突然想到了什么,回头提醒一句: “明日早朝散去,记得带太子妃入宫请安。” 听到这句,陈峰本能机警起来,一股不详的预感笼罩全身。 恐怕明日入宫之时,有人便要发难。 如今东宫是什么情况,他从卫宓嘴里已经得知。 堂堂大贞太子,身边连个心腹都没有,整个东宫都是三皇子眼线,想想也够窝囊的。 “是,儿臣定然遵旨照办,明日准时带太子妃入宫。” 陈天澜点点头,转身带着陈应离去,后者回头若有深意看了陈峰一眼,嘴角泛起冷笑。 整个东宫都是我的人,任何风吹草动都休想逃过我的眼睛。 你拿什么与我斗? 陈应一刻都不想等,回去路上便下令。 整个东宫眼线齐动。 今夜。 就要揪出太子找替身行房的证据,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望着父子二人离去,陈峰回到寝殿,此刻太子妃乏累昏睡,自己可睡不着。 眼前危机虽解,可更大的杀局还在后面。 站在皇帝位置想想,从让太子娶百济国公主就能看得出来,皇帝早想换人了,不然国之储君,岂可娶蛮夷女子为妻? 坐以待毙不是陈峰的性格,这货可是立志要当皇帝的人,怎能就此认怂? 分析一下局势,整个东宫都是陈应的人,自己想做点什么,都逃不脱对方眼线,这种感觉很难受。 要怎么破局呢? 陈峰看着眼前的真太子尸体,微微有些出神。 圆房一事虽然糊弄过去,陈应不可能就此罢手,明日朝堂之上,下一招会是什么呢? 按照他的脾性,从散布坊间谣言开始,这场夺储之争已正式打响,后续必将一环套一环。 而今晚就是最佳节点,只要揪出替身,便能顺利达成目的。 想到这里,陈峰突然眼睛一亮。 有了。 你不是找证据么,我主动给你。 摆弄摆弄太子尸体,意外从他内衬里面翻出一封信,打开看看。 嚯。 还有意外收获。 没想到太子手里也有三皇子的证据,虽不是啥致命的东西,但也够他喝一壶的。 呵呵一笑,出寝殿后门,有巡值太监提着灯笼过来见礼: “殿下。” 陈峰四下看看,寝殿之后便是东宫后苑,地方虽然不大,但假山长廊,奇珍异草尽有。 “太子妃身子乏累,任何人不可出现在后苑,传下去吧。” “是。” 太监招呼其他几个巡值的,齐齐退出后苑,四下漆黑一片。 陈峰提着灯笼走了一圈,果然观察到暗中有人。 呵。 位置选的挺好,可手法还是太嫩了。 既然这样的话,小爷就明着来。 不动声色回前殿下令。 东宫从此刻开始戒严,任何人不许靠近寝殿与后苑。 违令者斩! 第3章 此人,不是太子 翌日清晨。 陈峰处理完尸体,就悄悄爬上寝殿房顶等待,东宫不大,此处能将宫内情况尽收眼底。 果然,在他细心观察下,外院一间侍卫住的偏房外,飞出一只信鸽。 陈峰眼睛一亮,自己模仿真太子的举动,下令戒严东宫,对方果然中计。 至于信鸽传了什么消息,陈峰用屁股都能猜到,肯定明确了后苑藏尸,要来一出人赃并获。 既然鱼已上钩,他反倒不急了,接下来顺水推舟便是。 至于藏在东宫的眼线,正好趁机彻底肃清。 伸了个懒腰,下房顶来到屋内,此刻卫宓刚要起床,见陈峰进来,想起身却又疼的不适,只能半卧着说话: “尸体呢?” 陈峰上前帮她穿衣: “处理掉了。” 卫宓一惊: “处理的隐秘么,东宫全是三皇子眼线,若被发现什么都完了。” 陈峰给她一个放心的眼神: “放心吧,待会入宫给父皇请安,一切以我为主。” 瞧他这么自信,卫宓叹了口气: “希望你能摆平。” 话是这么说的,可心里完全没有底。 一个市井小混混上朝堂,见到那么多大人物在场,恐怕没开口先露怯了,还以你为主呢。 不过事已至此,她还能有什么办法呢? 要死一起死吧,只求别连累百济国,虽然她知道这是不可能的,但还保留一丝幻想。 东宫戒严,身边宫女太监一个不许进来,陈峰只能扶着卫宓洗漱完毕,两人收拾完赶奔皇宫。 当二人出现在宫门外时,正巧碰上等着散朝的陈应。 一见到对方,陈峰立即猜出他来干什么了。 信鸽已将消息传给他,他要当着皇帝和满朝文武的面,找出尸体,揭穿自己替身身份。 陈峰脑筋一转,嘴上噙着一抹坏笑,既然你想玩,那就好好玩玩,到时不许哭的哟: “哎哟三皇弟,你怎么也来了?” 陈峰表现的热情极了,上前一把搂住陈应客套起来,不知道的还以为哥俩关系极好呢: “昨晚有劳三皇弟探望本宫,当时父皇在场,也没能亲近一番。” 陈峰搂着陈应不撒手,给后者弄一愣,出于礼貌嘴上回着: “皇兄身为太子,皇弟探望是应该的。” 嗅嗅对方身上味道,陈应深深眯起眼睛,心里已经确定,对方就是替身。 他对真太子的了解可谓极深,连对方的体味都相当清楚。 真太子有狐臭,即便洗了澡也掩盖不了。 而眼前这人虽与太子长相一般无二,可身上却无一丝异味,必然是假的。 既然他是假的,那真的呢? 陈应思维敏捷,当即猜到真太子已经死了。 因为他看了信鸽传来的那封密信,内容是,东宫戒严任何人不许靠近寝殿与后花园,且眼线看到他亲手埋尸。 既然真太子被他杀了,那么事情就简单多了,只要戳穿他的身份,太子之位就是我的。 真是没想到,眼前的假太子,竟无形中帮了自己这么大一个忙。 “哈哈,还是皇兄办事得体,早朝还未散,便提前来给父皇请安。” 陈峰摆摆手: “本宫也是心疼父皇龙体,想提前熟悉朝堂环境,为父皇排忧解难嘛。” “呵呵,皇兄真是有心了。” 兄弟俩有说有笑,看的周围侍卫太监一脸懵逼。 不是说太子与三皇子水火不容么,怎地今日如此亲近? 人家兄友弟恭,这些侍卫太监纷纷转过头去,只等朝会散场。 没到一炷香,宫内近侍宦官高喊: “朝事毕,各归其署!” 早朝散去,众大臣依次走出金銮殿,该处理公务处理公务,该干嘛干嘛去。 就在此时,陈应堵住退朝的众大臣,高喊: “慢着。” 众大臣闻言一愣看向陈应,三皇子怎么来了? 再看他身后,太子与刚刚联姻来的太子妃也在,心中不明所以: “三殿下有事?” 陈应成竹在胸,爽朗一笑: “劳烦诸位大人随孤进殿面见父皇,孤有要事禀告,也希望诸位大人做个见证。” 一听这话,众大臣更加疑惑了,太子新婚来给皇上请安,三皇子来凑什么热闹,还说有要事当着我们面禀告? 这时人群中现出一道老迈身影,当朝内阁首辅,文官之首,靖国公赵无极,也是陈应的外公。 赵无极一袭大红赤罗衣,头戴七梁冠饰犀角簪,花白胡须延胸,丹眉细目不怒自威。 与陈应对了个眼神后,沉声一句: “既然三殿下有事要当着我们的面启禀陛下,那便请大家回殿看看吧。” “全听国公爷的。” 作为文官之首,赵无极开口,他这一派当即俯身听令。 再看武官那边,大将军薛战驻足,心中也十分好奇,摆摆手,武官集团停住脚步,准备看看怎么回事。 卫宓一见三皇子叫住群臣,心里七上八下的,难道事情这么快就败露了? 下意识往陈峰身边靠靠,捏着他的衣角,眼中充满慌张与担心。 而陈峰则十分淡定,给她一个放心的眼神。 金銮殿外,两方集团同时折返回来,正准备下朝的陈天澜一愣。 不是散朝了么,怎么又回来了? 文东武西各归原位,见到群臣中央,太子陈峰,太子妃卫宓,以及三皇子陈应都在,微微皱眉: “怎么回事?” 陈峰拉着卫宓出列: “儿臣携太子妃,特来给父皇请安敬茶,不知三皇弟有什么急事,非要当着群臣的面,向父皇禀告?” 对呀,人家太子夫妇向父皇请安,关三殿下什么事呢? 群臣窃窃私语,陈天澜看向陈应,面色稍有不快: “老三有什么事,不能私下说么?” 陈应站出一步,指着陈峰当即发难: “启禀父皇,此人不是太子,何来为父皇请安一说?”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 什么? 不是太子? 这......这从何说起? 武官之首的大将军薛战,狠狠皱了皱眉,咋回事? 赵无极还是那副波澜不惊的表情,心知陈应已经找到证据,索性不管不问。 等着看这场好戏。 卫宓则是大脑一片眩晕,要不是有陈峰扶着,她都险些昏倒在地。 完了完了。 事情彻底败露。 这次不光自己要死,就连百济国也要受此牵连。 她甚至开始后悔,昨晚就不应该答应陈峰,直接戳穿他的身份,以性命为代价,护百济国一方安宁。 可如今看来,做什么都无用了。 自己死了无所谓,可百济国万千子民怎么办? 终究还是避免不了战争么。 第4章 帝心 陈应当场指出陈峰是假太子,全场色变,龙椅之上的陈天澜缓缓眯起眼睛: “老三你在说什么,太子是假的?” 全场目光锁定在陈峰身上,看了一会后同时摇摇头。 三皇子莫不是失心疯,太子明明就在眼前,怎可能是假的? 只有赵无极从始至终都保持淡定,脸上无悲无喜,任何人都猜不透他是怎么想的。 陈应躬身: “回父皇,儿臣所言句句为真。” 陈天澜盯着陈应,这位老皇帝怎么也想不到,平日里行事稳健的老三,竟当堂指认太子是假的,成何体统? 自己当着满朝文武的面,不好发作,问了一句: “你可有证据?” 陈应示意父皇稍等,笑呵呵的看向陈峰: “是要我交出证据,还是你自己坦白呢?” 陈峰冲他淡笑: “三皇弟为何怀疑本宫是假的呢?难道脑子烧坏了?” 伸手去摸陈应脑门,后者连忙嫌弃扒拉开: “哼,一个替身而已,别人看不出,我还能看不出?” “最后给你一次机会,为了你的家人着想,还是趁早交代吧。” 陈峰摇头笑笑,面向陈天澜: “父皇,儿臣看三皇弟好像烧糊涂了,满嘴胡言乱语,还是让御医给他看看吧。” 众不知情的大臣也都窃窃私语,三殿下许是想继太子之位想疯了,明明太子就在眼前,非说人家是假的。 还以为什么要事呢,原来是一场闹剧。 议论声充斥金銮殿,只有文官集团一言不发,随着赵无极一起看戏。 他们心里清楚,三皇子绝不是无的放矢,其中必有隐情。 “肃静。” 掌印太监一撩拂尘,全场安静下来,陈天澜皱眉看着陈应: “老三是不是身体不舒服,用朕唤御医吗?” “父皇。” 话音落下,陈应扑通一声双膝跪地: “既然他不承认,那儿臣便拿出证据,当众戳穿这个杀害皇兄的贼人。” 说罢,从怀里将密信掏出来呈上,同时嘴上说着: “皇兄已经被他杀了,眼前之人,则是皇兄之前找来的替身。” “因为皇兄不能行人事,特此找了一个容貌与他极其相像之人,冒充皇兄与太子妃行房,以求躲过父皇查验。” 此言一出,全场大惊失色。 什么? 坊间传言难道是真的,太子不能行人事,找替身与太子妃......只为躲过皇上查验? 哟嚯,这得是多大的瓜啊,竟让我们赶上了? 卫宓此刻吓得腿都哆嗦了,陈应一席话,全部戳中要害,句句为真。 别人心里不清楚,她可是实打实的参与者,这事还能有假? 陈峰看出卫宓不安,大手在她屁股上拍了拍,露出一抹微笑,放心,不会出问题的。 卫宓从小到大养尊处优,心境自然不凡,若是寻常女子面对此等重压,心理防线早已崩塌。 稳定心神站定,将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陈峰身上。 也不知她哪来的信心,陈峰此刻站在身边,好像给了她足够的安全感,天塌不惊般镇定自若。 陈应这边还没完,双手举着密信,口中继续说着: “这是儿臣收到的最新消息,昨夜父皇走后,东宫随即戒严,任何人不许靠近寝殿。” “这贼人,正是利用这段时间,亲手将皇兄杀害,尸体就埋在后苑。” “父皇请过目!” 陈应言辞凿凿,全场倒吸一口冷气,掌印太监望向皇上。 这信,接是不接? 陈天澜缓缓点头,太监立即接过陈应手里密信,呈上皇帝面前。 冷眼扫视一圈全场,陈天澜当着满朝文武的面拆开。 当众细看。 文武群臣由于看不到内容,一个个都伸着脖子,眼巴巴的望着。 究竟是怎么回事? 看三殿下如此有把握,难道是真的? 太子被杀,眼前的是替身? 这事光想想都炸裂。 卫宓一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白皙玉手布满细汗,面上强自镇定。 时间一点点过去,众人只见陈天澜的脸色,由白转青,再到铁青,最后完全成了锅底黑。 将密信用力揉成一团,朝着陈应脸上狠狠砸去,暴喝出声: “逆子,你看看上面都写了什么?” 陈应正等着戳穿假太子身份呢,见父皇脸色变化,暗自幻想,自己马上就要继太子之位了。 心里甭提多美了,但他怎么也没想到,父皇竟突然发怒,还当众辱骂自己是逆子? 咋回事? “啪——” 纸团狠狠砸在他脸上,陈应才从懵逼中回过神来,下意识抓起看看,这一看不要紧,顿时吓得魂不附体。 眼睛瞪得老大,怎么都不敢相信这是真的。 “这......这......这怎么可能?” 陈应吓得冷汗直流,这封信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此信为他亲笔所写,内容还能看错么。 这是陈应给自己同父异母的妹妹,恒阳公主的私信。 信上内容更加炸裂。 我的好皇妹,上次哥哥表现的不好,才一盏茶间便匆匆了事,下次哥哥一定不会让你失望,已从秘密渠道购得情药,保准下次让皇妹尽兴...... 陈应只感觉天旋地转,气血上涌险些昏倒。 这等丑事,怎被父皇瞧见了? 不对,密信何时被人换了? 扭头看向陈峰,当看清他嘴角那抹坏笑时,瞬间反应过来,哆哆嗦嗦指着他,声嘶力竭喊着: “父......父皇......是他......是他换了儿臣身上的密信......” 正如他所说,陈峰与他在宫外又搂又抱,那是哥俩感情好? 身为顶级特工,换你一封信而已,用不着大惊小怪。 满朝文武不明所以,信上写的啥,怎将三殿下吓成这个样子? 自己错过了什么瓜?能不能让我们也瞅瞅? 把老夫抱起来,我也想看两眼。 后面全都伸着脖子瞅,生怕错过点什么,陈峰一把夺过纸团,当众展开看看。 由于他站的方位靠近武官这边,不少将领齐齐伸脖朝信上窥视,这些性子火爆的将军看不真切,恨不得一把夺过来细看。 这边看的正起劲,那边以赵无极为首的文官集团看不到,急的像热锅上的蚂蚁,这个抓心挠肝呀。 陈峰只看了两眼,便装模作样露出大感震惊的表情: “哎呀三皇弟......你这连皇妹......” “别......” 陈应顾不上礼仪,连忙起身捂住陈峰的嘴,这事要是说出来,他还活不活了? 此等皇家丑闻若是爆出,父皇能饶了自己? 连同父异母的皇妹都睡,还争个屁的太子之位,他连活着都是一种奢望。 他急着去夺信,可陈峰哪能如他的愿? 自己辛辛苦苦调的包,必须捏在手里做筹码。 你不是要戳穿我么? 现在来呀,信不信我当众念出来? 两人正在争抢密信,只听啪的一声,陈天澜一拍龙案: “住手!” 皇帝一怒,群臣谁都不敢伸脖看了,齐齐站回原位,低头默不作声。 大殿恢复安静过后,陈天澜气的身子直哆嗦,黑着一张脸看向陈峰,语气些许尴尬: “太子将信拿过来,此事,朕会给你一个交代。” 陈天澜都开口了,即便陈峰再不情愿,也得乖乖将信递回去。 他目前还是太子身份,这等皇室丑闻,不宜公之于众。 “是,父皇!” 将信交回老太监手里,退后一步看戏,丝毫不敢放松警惕。 他深知,以陈应的后台势力,这点丑事还不足以让他身败名裂,顶多一个内部处理。 她的生母乃是当朝贵妃,虽未立为皇后,但行使的职权,却与皇后一般无二。 统领后宫一切事宜,母仪天下! 何况他还有吏部尚书的舅舅,内阁首辅的外公,背后站着整个文官集团,真是人比人得死,货比货得扔。 自己虽为太子,可满朝文武,无一人站在他这边。 想想都头疼,压力山大啊。 以后少不了与这帮老狐狸打交道,还需尽快组建一个属于自己的班底,不然在这尔虞我诈的朝堂,能混下去么。 果不其然,事情真按照陈峰的预料发展,陈天澜收回密信,冷眼环视全场: “都下去吧,朕有些私事处理。” 老太监最有眼力见,一撩拂尘: “退......” 朝字还没出口,陈应红着一双眼跪地: “父皇,密信虽被贼人调包,但儿臣说的句句属实,皇兄真被他杀了,就埋在东宫后苑。” “啪——” 见陈应还敢嘴硬,陈天澜怒砸龙书案: “逆子,给朕滚下去。” 陈天澜都要恨疯了,逆子啊逆子,竟做出如此大逆不道之事,此事若传扬出去,我皇家脸面何存? 陈应见父皇发火,连忙望向赵无极方向看去,这是他的靠山,此刻必须要用。 赵无极的脸上终于有了一丝变化,说不出难看还是什么,总之对他很失望。 不动声色向后面比个手势,吏部尚书,也就是懿贵妃亲弟弟,陈应的舅舅,赵荣举出列。 微一躬身: “臣,相信三殿下所言为真,真假太子一事,关系到社稷安危,陛下不如移驾东宫亲查,也好给众人一个交代。” 赵荣举站出来,后面一众文官同时站出: “臣,附议!” “臣,附议!” “臣,附议!” 文官集团齐动,以薛战为首的武官集团,虽未站出来附议,但也想看看这场好戏。 三殿下言辞凿凿,是不是真的,一查便知。 此刻的卫宓,心底已死灰一片。 无助望向陈峰。 真太子尸体已经被他处理,但东宫都是对方的眼线。 现在。 该怎么办呀? 第5章 给朕挖! 大殿中附议之声连成一片,陈天澜摆手止住,先看了赵无极一眼: “靖国公,此事你怎么看?” 赵无极低眉垂目,向前挪了一步: “臣,相信三皇子所言非虚。” 不出陈天澜所料,赵无极是陈应的亲外公,理所应当支持。 再看武官集团那边,大将军薛战没用皇上点名,主动站出一步: “臣以为,真假太子一事影响重大,关系到社稷安危,稳妥起见,还是请陛下到东宫查验一番,还太子一个清白。” “臣,附议!” “附议!” 薛战表明了态度,武官集团齐齐应声。 陈天澜点点头,他是打心眼里相信陈应的,因为他也看出今日太子有些异样。 往时那个胆小懦弱的太子,当着朕与众大臣的面,早就缩在角落不敢露头,今日怎会如此淡定? 难不成,他真是假的? 想到这里,陈天澜一撩龙袍起身: “既然众卿都关心此事,朕便到东宫看看。” “吾皇英明!” 太监备车,陈天澜带着文武群臣,朝东宫进发。 路上,所有人都刻意与陈峰保持一段距离,生怕假太子身份坐实之后引火烧身。 陈峰则是全然不惧,带着卫宓走在最前面。 从今日朝堂他就看得出来,整个文官集团都站在陈应一方,武官集团保持中立,没有一人为自己说话。 这个太子当的,可见多么憋屈。 卫宓的整颗心,全程都在嗓子眼吊着。 面上虽不露声色,但手心后背同时见汗,因为她是这件事的参与者,能不清楚太子是不是真的么。 只恨昨晚陈峰将自己折腾半死,不然肯定要亲手处理尸体,她从来没信过这个小混混。 不过现在说什么都晚了,只求上苍保佑,真太子尸体不被发现。 不多时众人抵达东宫,侍卫开路,身后是陈天澜与群臣。 陈应跑到前面引路: “父皇请跟我来,皇兄的尸体就被贼人埋在后苑。” 陈天澜没说什么,身边影卫早就向他密告过,陈应在东宫安排了无数眼线,他清楚埋尸地点也无可厚非。 后苑正中,陈天澜负手而立: “开始吧。” “是的父皇,儿臣今日要亲手揭穿此贼人身份,替我皇兄报仇。” 说罢,唤来一名东宫侍卫: “我皇兄的尸体,被这贼人埋在哪里?” 这名侍卫,正是陈峰昨日在后苑发现的眼线之一,此刻对方嘴角挂着谄媚笑容回道: “回三殿下,昨夜卑职巡视后苑,正巧撞见贼人将太子尸体埋在此处。” 一指假山后面,那边植被杂乱,显然被人踩踏过不久。 当卫宓看到这名侍卫指认时,一颗心顿时陷入谷底。 完了。 还说隐秘呢,这么快就被发现了。 陈峰不着痕迹捏了捏卫宓的手,脸上依旧天塌不惊,从容不迫。 陈天澜则是目光泛寒,那片植被显然被人动过,心中猜疑更加凝实一分。 眼前的太子,还真有可能是假的。 刚要下令侍卫清理现场,可火爆性子的薛战忍不住了: “哥几个上手,把假山推倒,我倒要看看怎么回事。” 没用侍卫动手,堂堂当朝大将军,亲自带着武官集团,撸胳膊挽袖子就上,清除一切障碍物。 片刻钟后,现场被清理出一大片空地,而空地最中央,一处长近丈,宽三尺的泥土泛新,一眼就能看出来。 此处被人挖掘过,后填的新土。 众人围过来同时,已经有皇家侍卫悄悄往陈峰身边移动,手指按着配刀卡簧,随时准备出手。 陈峰目光冷厉盯着指认现场的侍卫: “说,你为何监视本宫,是谁给你的狗胆?” 那名侍卫本能被吓的一哆嗦,当看清是陈峰时,冷笑一声: “贼人还敢逞强,你只不过一个替身罢了,昨夜刚与太子妃圆完房,回头就把太子殿下杀了,企图鸠占鹊巢是吧。” “幸亏被我及时发现,不然连陛下都要被你骗了。” 陈峰冷笑一声: “这一切,都是你亲眼所见么?” 陈峰的气势很足,他处理尸体,能被这种弱鸡看到? 你看见的,只是我想让你看见的而已。 之所以这么逼问,是想趁此时机,彻底肃清东宫,时刻被人盯着的感觉,很不舒服。 那名侍卫被陈峰的气势吓住,本能看向陈应,后者则是冷笑一声接过话茬: “呵,死到临头还敢嘴硬。” 索性装也不装了: “东宫上下都是孤的眼线,你的一举一动,都逃不过孤的双眼。” 手指陈峰,直接道出他的身份来历: “你是前日被皇兄抓来的替身,昨夜便冒充皇兄与太子妃圆房,虽躲过了父皇查验,不代表你就能当上太子。” 陈应此番话一出,本想着对方会吓得魂不附体,可陈峰却是淡淡一笑: “真是我的好三弟啊,没想到还敢在本宫身边安插眼线,你想篡本宫的太子之位是么?” 此言一出,全场哑然。 大伙都心知肚明,皇帝要废掉太子,扶植三皇子顺利接位。 可这话,能是明面上说的么? 文武两方集团,无一人敢开口接话,陈应此刻都傻了,反应过来,恨不得抽自己一个耳光。 今天从被陈峰换了那封密信开始,他的心绪全都乱了,完全被人家吊着走。 都怪自己意气用事,报仇心切。 就不该说出眼线一事,导致被贼人钻了空子。 陈天澜胸口剧烈起伏一下,老脸一阵青,一阵白。 恨铁不成钢的瞪了陈应一眼。 平日一向沉稳的老三,今日怎地如此急躁,成何体统? 在东宫安插眼线一事,朕没说就是默许,可你倒好,竟主动说出来。 当着满朝文武的面,这不是让朕下不来台么? 一个三皇子,竟然在太子东宫安插眼线,放在任何一个朝代,都是杀头的罪过。 你让朕怎么保你? 就当陈天澜想着怎么化解之际,人群中的赵无极轻叹一声,缓步出列: “陛下,现在不是讨论这个问题的时候,三皇子在东宫安插眼线固然有错,但也发现了真假太子之疑。” “依老臣所见,还是先将真假太子一事查明,再惩戒三皇子的过失,以儆效尤!” 老狐狸就是老狐狸,一句话将问题拉了回来。 陈峰看着这头老狐狸,心里骂娘。 陈应在东宫安插眼线,被他说成发现了真假太子之疑。 这个意思就是,如果发现自己是假的,三皇子有功,发现不了,他顶多算一个过失。 好好好,既然这么玩,那就别怪小爷无情了。 论阴,小爷还没怕过谁。 待此间事了,你个老狐狸要统统给我还回来。 赵无极递来梯子,陈天澜哪有不下的道理,装模作样冷哼一声: “哼,老三你太令朕失望了,待查明真假太子一事,轻饶不得你!” 轻描淡写将此事按下,指挥侍卫: “给朕挖!” 里面是不是太子尸体,一挖便知! 第6章 反将一军 陈天澜下令,侍卫们齐齐动手,全场目光都聚焦在这片空地。 陈应望着即将掘开的大坑,心底冷笑。 东宫眼线亲眼目睹整个埋尸过程,这次我看你还往哪里跑。 真太子尸体挖出,便是我即位之时。 他这边还在想着美事呢,可赵无极这头老狐狸已经在布置后手了,不动声色走到陈应身边,轻咳一声: “咳——” 陈应扭头,见外公不知何时站在自己身边,以为他在怀疑,当即就要开口证明,可对方却示意噤声,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着: “准备救驾。” 四个字一出,陈应如梦方醒,暗道自己糊涂。 待会挖出真太子尸体,这个替身必然要鱼死网破,届时挟持了父皇,可大事不妙了。 一拍脑门子,还是外公老辣,这么短的时间内便想好了后手,自己一旦救驾有功,太子一位更加顺理成章。 趁大家注意力都在挖尸大坑上,他悄悄来到侍卫队长身边,低语几句。 本来这些侍卫已经将陈峰团团围住,就怕贼人突然暴走伤了皇上,可陈应开口,马上到手的功劳,必须让给三皇子。 不。 是未来的太子。 侍卫队长也是无奈,好好的一次救驾机会,就得白白让出去,谁叫人家是未来太子呢,将来的九五至尊。 队长带着人退后,将位置让给三皇子手下的侍卫,陈应给自家侍卫使了个眼色,悄悄站到陈天澜身边,时刻准备救驾。 这一场谋划,陈应可是做足了准备。 出发之前便穿上了贴身软甲,只为不时之需,此刻正好派上用场。 而他给侍卫使的眼色,也别有用意。 待会陈峰突然出手,只略加阻挡便好,替皇上挡剑一事,还轮不到你们。 他谋划的非常好,可谓天衣无缝,奈何他的对手是陈峰。 人家压根没想跑,这位可是立志做皇帝的人。 他们这些举动,怎会逃开这位精英特工的双睛。 陈峰在心底嗤笑一声。 再加一笔小账,这些可都是筹码。 时间一点点过去,全场注意力都锁定在即将挖开的大炕,侍卫们挖掘的很仔细,生怕里面是真太子的尸体,这要是不小心划伤了,可要吃不了兜着走。 足足两刻钟过后,大炕已经挖了三尺余,突然侍卫一声大喝: “禀陛下,发现一个麻袋,周围渗有血迹。” 这一发现令全场震惊,陈天澜目光阴沉: “抬上来。” “是。” 没多会功夫,一张人形大的麻袋,被侍卫小心翼翼抬了出来,放在地上等着皇上发话。 众人齐齐围过来,里面难道真的是太子尸体? 陈应手下的侍卫已经按住刀柄,真太子尸体一旦出现,便立即擒下陈峰。 当然了,只擒住一条手臂即可,还要留出一条手臂让他刺杀皇上呢,届时三皇子为陛下挡剑。 赵无极那边目光深沉,撇了眼镇定自若的陈峰,以他的毒辣眼光,硬是没看出对方的神情变化,依旧那般云淡风轻。 微微皱眉,谁都不知他在想什么。 而以薛战为首的武官集团,可没赵无极这般城府,一个个恨不得当场撕开麻袋一验真伪。 这里面最最最担心的,莫过于卫宓了。 她可太清楚怎么回事了,如今人赃俱获,还有别的出路么。 悄悄摸向腰间匕首,待会真太子尸体一出现,还是少遭点罪,自己了断吧。 可她手指刚刚碰到匕首,却被陈峰提前摸了出来: “稍安勿躁。” 低语一句,悄悄将匕首丢到旁边草丛。 他可不想关键时刻被人抓住把柄,卫宓虽为一国长公主,但终究是女人,扛不住重压可以不说话,但身上藏着匕首,性质可就变了。 陈峰从摸出匕首再到丢掉,手法极其隐秘,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卫宓则是绝望的看着他,死都不让死吗? 太残忍了。 一张沾着血的大麻袋,就这么放在地上,侍卫沉声禀告: “陛下,开不开?” 陈天澜面上古井无波,心里却泛着惊涛骇浪。 自己虽不喜欢太子,但也不希望他死在这场夺储之争中,毕竟还是自己儿子。 只是太子这个位置,实在不适合他来坐。 可以想想,一旦太子即位,满朝上下没有一个他的人,即便当了皇帝也会被架空,搞不好还会引起政变。 整个天下动荡。 忍着十分复杂的心情,一挥手: “开。” “是。” 皇帝一声令下,几个侍卫仔仔细细打开麻袋,真相即将浮出水面。 在场所有人都屏气凝神,真假太子一案,马上便能揭晓。 在无数道目光注视下,麻袋被一点点打开。 “咦?” 随着麻袋一点点被解开,令所有人诧异的一幕出现了,里面怎么还有白毛? 侍卫继续解,逐渐露出一个羊头,将整个麻袋全部解完,一只完整的山羊尸体,出现在众人眼前。 “这这这......” “这哪是太子尸体,分明是一只山羊。” 全场目光,齐刷刷对上陈应,给后者都看毛了,连忙跪地: “父......父皇......儿臣......儿臣......” 他这边磕磕巴巴的,那个指认现场的侍卫也吓的跪在地上: “陛......陛下......卑职确实看到太子......看到太子埋尸......” 两人吓的都不会说话了,朝堂之上指认陈峰将真太子杀害,可如今却挖出一具羊尸,此事该怎么说呢? 陈天澜面色阴沉看向陈应: “老三,这就是你说的太子尸体?” “父......父皇......我我我......” 陈应被吓的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整个脑子都在懵逼状态。 转头恶狠狠盯着那名侍卫眼线,对方则比他更懵逼呢,明明看到太子埋尸,咋变成一只羊? 这时又是赵无极站出来,看向陈峰淡淡一笑: “太子何故在寝殿后苑埋下一具羊尸呢?” 陈峰早料到老狐狸会将矛盾转移,同样回以淡笑: “靖国公有所不知,太子妃不食腥膻,连味道都闻不得,厨房膻味使太子妃身子不适,本宫定然心疼。” “故此将山羊掩埋,这有什么不对么?” 赵无极呵呵一笑: “太子妃闻不得膻味,可以让下人处理,太子此举,又是何为呢?” 陈峰笑笑: “我记得,父皇与母后恩爱有加,母后生前每每患病,都是父皇为其端来汤药,亲手喂服。” “这是我大贞的优良传统,父皇常说,后宫不闻何谈天下,本宫此举,正是效仿父皇,敬妻如敬国,护内如护疆。” “一只山羊而已,本宫护的是太子妃安宁,守的是皇家礼数,如今被人拿来大做文章,妄加揣测。” 说到这里话锋一转,冷面直对陈应: “莫非在有些人眼里,只有储君之位,而没有皇家伦常,更没有我大贞的江山社稷?” 陈峰字字如针,直插陈应心脏。 “我我我......我没有啊父皇......” 陈应没想到陈峰突然来了这么一手,将一顶储君之争,皇家伦常的大帽子,直接扣他脑袋上。 争储君,明眼人都能看出来,皇家伦常,自己与皇妹私通密信,父皇也看到了。 这可怎么收场啊? 陈峰一番话,彻底化被动为主动,说的陈应脸上冷汗直流,差点尿了裤子。 赵无极即便再有城府,也被怼的一时语塞。 陈天澜面色有些难看,想挥手打断,可陈峰要的远不止于此,再加一层码: “父皇请看。” 说罢,将身上四爪蟒袍脱下,只着雪白内衬,无一件武器,耸了耸肩: “儿臣身无寸甲,身边都是三皇弟的侍卫,且个个手按刀柄,目露凶光,他们是想杀了我,让三皇弟继太子之位么?” 此言一出,全场目光同时看向陈峰周围。 当他们发现,原本陈峰身边的皇宫侍卫,竟不知何时换作三皇子手下时,个个瞠目结舌。 即便老辣如赵无极,也没料到陈峰会拿此事反将一军。 一双细目深深眯起。 不管真的假的,此子必须除掉! 第7章 开始发力 陈峰身边的侍卫都要吓傻了,他们隶属于三皇子手下,如今却站到了陈峰周围。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怎么回事,若将暗害太子一事坐实,全得掉脑袋。 扑通扑通,侍卫们再也不敢站着,全部跪倒在地。 见陈天澜已在暴怒边缘,这时又是赵无极这只老狐狸开口: “陛下,三殿下此举也是担心陛下安危,若里面真是太子尸身,恐贼人暴起发难,所以才提前准备。” 这句话就跟放屁一样,即便要提前准备,也是皇上带来的皇宫侍卫准备,用得着你一个三皇子? 这些混迹朝堂半辈子的人精,哪个心里不清楚怎么回事? 只是当朝太子无能,无人愿意出头罢了。 赵无极又给陈天澜递了梯子,这次下不下呢? 明知赵无极袒护老三,可自己当着满朝文武的面,这次再不追究,终有点说不过去了。 太子再无能,那也是自己的亲儿子,且皇后所生嫡子! 陈天澜面色难看,挥手想斩了这群侍卫,陈峰感觉差不多了,见好就收: “哎呀父皇,原来是三皇弟担心父皇安危,刚才是儿臣多想了,不该怀疑三皇弟。” 陈峰这一句,出乎所有人预料。 以薛战为首武官集团,更是不明所以。 咋回事? 对方都欺负到家了,堂堂太子居然选择了原谅,还替三皇子说好话? 明明已经占理,此刻不该趁热打铁,折腾折腾三皇子,反倒......? 陈天澜也诧异的看着陈峰,目光中充满复杂。 心中暗想,你若早点懂得这些,也不至于身边连个亲近的人都没有。 奈何时运不济,朕即便现在给你配套班子,也为时已晚。 如今太子之位,已没有比老三更适合的人选了。 在心底悠悠叹了口气,轻飘飘说着: “既然太子开口,朕便不予追究了,老三立即给太子道歉,若有下次,定严惩不贷!” 皇上金口玉言一出,地上跪着的十几个侍卫同时松了口气,当真是在鬼门关前走了一遭。 下意识感激的望向陈峰,还得是无能的太子啊,换成别人揪着不放,脑袋定然保不住。 所有人都松口气的同时,只有赵无极目光阴沉。 想用这种办法蒙混过关,未免将老夫看的太低了。 亲手扶起惊魂未定的陈应,悄悄暗示一句后,一脸肃然道: “还不去给太子殿下道歉。” 若没有赵无极这句暗示,陈应已经做好灰溜溜滚出东宫的准备,可听到外公提示,当即恍然。 都怪自己连番着了贼人的道,导致心绪不宁,竟自乱阵脚,险些让他钻了空子。 起身并没有给陈峰道歉,反倒重新跪在陈天澜面前,这次说话底气都足了: “父皇,儿臣不可能给杀害皇兄的贼人道歉。” 什么? 三殿下居然还不认? 你的眼线亲眼目睹太子埋尸全过程,如今挖出羊尸,已经真相大白。 分明是太子妃闻不得膻味,太子效仿陛下护妻,亲手埋了羊尸,只是一场误会嘛。 全场都用诧异的目光看向陈应,陈天澜的脸色已逐渐变得铁青: “老三,如今事实摆在眼前,你怎么还要怀疑太子?” 陈应理直气壮回着: “父皇明鉴,此羊尸不过是贼人刻意混淆视听,避人耳目罢了,而皇兄真身,必在此后苑之内,儿臣只需半个时辰,定能寻得皇兄遗体,告慰其在天之灵,让皇兄死而瞑目!” 陈应这番话说出来,即便心智如铁的陈峰,心里也咯噔一声。 刚才赵无极扶起陈应时,他已经察觉到不对劲。 老狐狸出招,陈应执行,接下来会有什么后手呢? 一旁的卫宓,原本刚刚松口气,听完这句话,整颗心瞬间又提到嗓子眼。 还有完没完了? 陈天澜见陈应如此笃定,心中同样泛起狐疑,他平日与太子常年不见面,今日接连几番接触,也感觉太子像换了个人。 答应他再查吧,有袒护老三的嫌疑,堂堂一国之君,明面上还要装作一碗水端平。 瞅瞅文武群臣刚要说话,赵无极率先表态: “吾皇圣明,臣同样以为此事不寻常,太子亲手掩埋羊尸一事,本就不合理,不如再给三殿下半个时辰查明真相,也好令大家心安。” “臣,附议!” “臣,附议!” 文官集团集体附议,薛战那方的武官集团还能说啥? 他们也对陈峰埋羊尸持怀疑态度,有几个也站出来附议。 陈天澜装模做样看着陈峰,态度缓了许多: “群臣都不相信,太子以为如何?” 陈峰轻笑: “儿臣亦愿三皇弟细查,最好将这后苑,乃至整个东宫一并翻个底朝天,也好让天下人都看清楚,我究竟是当朝太子,还是任人构陷的庸人。” 陈峰话里藏刀,一旦找不出真太子尸体,此事可就要有点说法了。 三番两次出来叫嚣,真当小爷好脾气了? 即便皇上再怎么袒护你,此番事了你也得给我蜕层皮! 还有这群出来附议的。 都跟着狗叫是吧,那就都给我进来,不是爱看热闹么,交门票了吗? 原本还没想现在对付你们,奈何你们跳出来作死,那就谁也别跑,玩就玩把大的。 陈峰扫了一圈刚才附议的这群人,戏谑出声: “诸位大人认为本宫是假的,恐怕要从一个月前说起吧?” 这没来由的一句话,给全场都干愣了。 一个月前说起? 啥意思? 陈天澜也不知陈峰为何冒出这么一句,难道还有朕不知道的事? “太子此言何意?” 陈峰面上装作忿忿不平,委屈极了: “父皇,儿臣月前大婚之日,满朝文武虽遣人道贺,礼单却多是寻常薄礼,可三皇弟生辰,诸位大人却馈赠厚重。” “储君大婚竟不如皇子生辰,若非那时便已疑心儿臣是假,又怎会如此厚此薄彼?” 此言一出,全场哑然。 不是太子你,还有拿这个说事的? 为啥不给你重礼,你心里还没个B数么? 皇上都让你娶外族女子为妻了,陛下什么意思,大家看不懂? 明面上你是太子,可这个位置你还能坐几天呢? 浪费重礼在一个即将被废的太子身上? 我们银子是大风刮来的? 再说了,你和三殿下怎么比? 生母懿贵妃,内阁首辅赵无极,吏部尚书......都是人家的人。 全场文武心里骂娘,嘴上可不敢说一句,当着皇上面咋说? 一个个憋的老脸通红,陈天澜面上也不好看,冷眼环视一周,沉声开口: “太子所言为真?” 都知道皇上爱面子,自己儿子,当朝太子大婚,他们这些人不到场也就罢了,还送点破烂过来,实在说不过去。 硬着头皮也得咬死口: “太子所言为真,那时我们的确怀疑太子是假的。” 他们只能这么说,不然送礼一事咋解释? 陈峰这句阳谋无解,逼的众大臣齐齐张嘴,挨个往嘴里喂苍蝇,还得给我乐呵呵的咽下去。 陈天澜叹了口气: “也罢,让老三查吧,若找不出尸体,朕命他们重备厚礼给太子补上。” 说完有些歉意的看向陈峰: “太子以为如何?” 陈峰心里乐开了花,既然皇上都下令了,小爷坑死你们这帮附议的: “全听父皇安排。” 他在心里已经想好了,这次的礼厚不厚,还不是自己说的算? 三皇子寿辰,我听说你们这帮犊子,可是送了价值几万两的东西。 什么珍珠玛瑙玉器,还有甚者,将自家城外庄园都送了出去。 想想就特么来气,堂堂太子穷的叮当响,不敲你们敲谁的? 只要挺过眼前这关,就能初步站稳脚跟。 陈峰对自己的能力很有自信。 不妨告诉你们,真太子尸体就在这后苑之中。 查出来。 我死。 查不出来。 那就轮到小爷发力了。 第8章 他又要使坏 话已落下。 查出来真太子尸体,后果不言而喻。 一旦查不出来,满朝文武大臣,都要重新给陈峰备一份大礼。 听到陈峰答应细查东宫,陈应眼角泛起一抹阴鸷。 原本他还想留些手段,用于继太子之位后震慑武官集团,可眼下没发现真太子尸体,令他不得不动用些底牌。 撇了眼陈峰,心里恨的牙根痒痒。 一个小小替身而已,竟逼得孤大费周章,待查明一切后,定要你生不如死。 转头看向陈天澜: “父皇请相信儿臣,半个时辰之内,定寻得皇兄遗体。” 陈天澜点点头: “那朕,便拭目以待了。” 时间紧迫,陈应立即下令手下回府,将那对父子带来。 “是。” 手下侍卫出东宫一路快马加鞭,不到半刻钟,带回来两人。 来人是一对从高原来的父子,在三皇子府中做门客。 父亲名叫赞木,个子不高却很敦实,肤色深褐近黑,高颧骨,两颊印着经久不散的高原红。 赞木手里牵着一只硕大的高原獒,毛色油光锃亮,四肢粗壮,看体型差不多150斤。 再看个子高一些的儿子,他名叫格桑,长相与他父亲差不多,身材略显瘦削,但眼睛格外明亮。 格桑肩头落着一头金雕,通体暗褐色,头枕羽毛在阳光下泛着金属光泽。 父子二人入后苑,得知皇帝就在眼前,当即下跪: “草民赞木,叩见皇上。” “草民格桑,叩见皇上。” 侍卫见父子俩带着猛兽靠近皇上,立即拔刀围了过来,陈天澜摆摆手: “平身。” “谢皇上。” 父子俩起身,陈峰的目光一直锁定在一獒一雕身上。 要知道,眼下是古代社会,若有这么两个帮手在身边,能解决太多问题。 若是用到战场上,相当于一个无人机,一个机器狗...... 现在还不是眼馋时候,藏獒出现意味着什么,他比任何人都清楚。 果然,父子俩起身后,陈应在他们耳边低语几句,二人立即开始工作。 格桑将金雕放飞,一直在东宫上方盘旋,从天空俯瞰整座东宫,防止有人带着尸体出逃。 赞木则是牵着藏獒,做起了后世缉毒犬工作,在后苑来来回回嗅着尸体味道。 陈应手下侍卫也不敢闲着,四下检查可疑之处。 随着时间一点点推移,藏獒在后苑嗅了一圈没发现问题,陈应不死心,又让赞木将范围扩大到整座东宫。 从内院寝殿,到外院太监宫女居住的房间,不放过任何一处角落。 包括皇上在内,这么多人不能干等着啊,陈峰将陈天澜扶到凉亭中落座,亲手斟茶,卫宓剥水果。 他们这边休息,外面那些大臣可没这个待遇,一个个站的规规矩矩。 武官集团倒还好,这点苦不算什么。 可文官集团大多上了年岁,从清晨上朝到现在,一口水都没喝,不少老头都站不住了,哆哆嗦嗦的。 赵无极脸色难看,有些怀疑的看向陈应,可后者心里也憋屈啊。 眼线汇报两条消息。 第一条,太子找了个容貌与其极为相似的替身,代他与太子妃圆房。 第二条,逃过皇帝查验后,随即东宫戒严,眼线亲眼见到太子埋尸,结果挖出来一具羊尸。 如此铁证之下,咋就翻不出一具尸体? 连高原獒都牵来了,以那畜生的嗅力,不可能嗅不到。 可随着时间推移,连一丁点线索都没找到,他的额头逐渐见汗。 他始终不相信,明明整座东宫都在自己眼皮子底下,一具尸体还能凭空消失了不成? 不管他多不甘心,可事实就摆在眼前,整座东宫都要翻烂了,就是找不见。 见皇上在凉亭中休息,听不到这边说话,赵无极不动声色走过来,语气有些责怪: “怎么回事?” 他今天可是给好外孙兜了两次底,这若还查不出来,他的老脸往哪放? “外......外公,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眼线明明看到......” 赵无极摆手: “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连那畜生都嗅不到,还是准备收场吧。” 陈应咬着牙: “外公您一定要相信我,不管是真太子尸体,还是替身尸体,一定就在东宫之内,不可能......” 话还没说完,赵无极冷声打断: “收场!” 陈应猛喘两口粗气,明明可以一举翻盘,顺利登上太子之位,可就这么生生错过了,即便再怎么不甘心,也得按照外公的意思去做。 屈辱点头: “是。” 半个时辰已到,赞木将金雕收回,格桑也耷拉脑袋回来复命。 他牵着藏獒将整座东宫嗅了个遍,连宫女私藏的木龟都叼出来了,就是没找到尸体。 所有人都无功而返,陈应最后一丝希望破灭。 只能按照外公吩咐到凉亭复命: “父皇......是儿臣错怪了皇兄......没......没找到任何可疑之处......” “哼!” 凉亭内传来一道冷哼,陈天澜明显很生气,他还是第一次对陈应办事,表现出不满意: “先给太子道歉,然后罚往宗人府长跪三日,以儆效尤。” 陈应身为皇子,自然知道父皇是在包庇自己。 今日两件事,先是与皇妹私信被父皇发现,后冤枉太子是假的,无论哪个单独拎出来,都是杀头的罪过。 罚跪宗人府三日,已是最大限度宽容,相当于当街杀人,被抓到罚酒三杯一个道理。 “是,父皇。” 陈应老老实实应承下来,到陈峰身前90度躬身,态度那叫一个真诚: “皇弟知错了,之前受奸人蛊惑,才误以为皇兄是假的。” “皇弟回去之后,定斩了奸人,保证没有下次。” “请皇兄原谅。” 陈峰冷笑,瞧着这对父子在自己面前演戏,心里泛着恶心。 与同父异母的皇妹私通,加上诬陷太子身份,这两样重罪加一起,只罚跪三天。 可想而知,皇上已经对他溺爱到什么程度。 换作自己干了这两件事中的任何一件,不砍头也要贬为庶民了吧。 最是无情帝王家。 当陈峰真的来到这方古代社会,才切身体会了这句话。 若不是自己谨慎,提前在尸体上做了点手段,恐怕现在已人头落地。 危机虽暂时解除,但他是好欺负的主么? 显然不是。 伸手扶起陈应,笑呵呵道: “三皇弟不必自责,皇兄身为储君,出现一点问题都会影响到江山社稷,你也是为父皇着想,为我大贞江山考虑。” 陈峰一副大义凛然,就连陈天澜都微微侧目。 看来太子这是开窍了,早这样的话,朕还能有废储的心思么,不过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只能在心里叹息一声。 反观陈应,见陈峰态度这么好,完全出乎他的预料。 有些发懵的看向对方,当看到那抹熟悉的坏笑再次出现时,下意识一个激灵。 不好。 他又要使坏! 第9章 真有你的 “其实也不怪三皇弟误会,皇兄身为太子,身份遭到质疑,当然要自证清白。” 陈峰此言一出,不止陈应当场怔住,就连陈天澜也觉得脸上微微发烫。 仅凭几句流言便疑心太子身份,无论放到哪朝哪代,都站不住脚。 如今逼得太子要自证清白,陈天澜只得压下尴尬,开口打圆场: “太子别说了,此事朕也有责任,不该轻信流言。” 陈天澜心中已然打定主意,等此事一了,便亲自从宫中挑选可靠的太监,宫女与侍卫,将东宫上下尽数换掉。 不管怎么说,陈峰此刻仍是大贞太子,身边竟全是旁人安插的眼线,他这个做皇帝的,脸上着实无光。 陈天澜是怎么想的,陈峰当然清楚,不过此事绝不能这么轻易揭过,他还指望多坑几笔呢。 沉声开口: “父皇,儿臣以为,大贞储君的身份,是不该遭到任何质疑的。” 说到这里,扭头看向陈应,嘴角还是挂着那抹淡淡的坏笑: “三皇弟,既然你的眼线说本宫是太子替身,还亲眼目睹本宫埋尸,那么你敢不敢与本宫赌一场?” 赌一场? 听到这三个字,陈应心头一紧,完全猜不透陈峰打的什么算盘。 下意识回头望向外公赵无极求援,可他身处凉亭之内,与群臣相隔较远,根本得不到半点提示。 陈应眼珠一转,立刻转向陈天澜,装出一副委屈模样: “父皇,皇兄这般说,分明是不肯原谅儿臣。” 他已经打算好了,此间事了,将全方位下手,用尽一切力量调查对方身份。 他就不信了,一个小小替身而已,不可能没有蛛丝马迹。 证据到手,便是你的死期。 陈天澜刚想开口圆场,陈峰却抢先一步接过话头: “三皇弟多虑了,并非皇兄不肯原谅你,而是要给父皇,给全天下一个交代。” “你们质疑我的身份,闹得满朝皆知,以至于三皇弟寿辰所收贺礼,都比皇兄大婚之时还要丰厚。” “今日之事,不单为了正我太子之名,更是要让天下人看清,大贞储君的体面与尊荣,谁都不可轻辱,更不能压过一头。” 陈峰一席话说的大义凛然,陈天澜想想,也确实这么回事。 之前还是自己疏忽了,没想到群臣读懂自己意思后,竟将太子冷落到这个程度。 确实有些过分了。 他心知陈峰气不顺,想通过这件事找回些颜面,自是无可厚非,顺水推舟笑笑道: “太子说吧,想与老三怎么赌,朕给当你们当见证,也好寻番乐子。” 这句是陈天澜的真心话,他当了一辈子皇上,用四个字来形容非常贴切。 无功无过。 可偏偏到了晚年,西北方向频频发来信报。 这几年吐蕃族发展迅速,将周围几百个部落悉数吞并,有图谋中原野心。 大贞已近百年无战事,也不知这些日渐老迈的将军,还有没有定鼎乾坤之力。 这些天,他时刻都在忧心,为了稳妥起见,命兵部急往西北方向增兵,以防吐蕃突然发难。 他可不想到了晚年,再像先帝那般丢失国土,做个失地之君。 这些日子他焦头烂额,难得此刻生起童心,想看看哥俩打赌。 既然陈天澜都说了,陈应自然没有不赌的道理,正巧他也想看看,陈峰究竟要与他赌什么: “不知皇兄想怎么赌?” 陈峰挑了挑眉: “东宫没有发现所谓的尸体,诸位大人脸色依旧难看,恐怕谣言入骨已深。” “不如这样,为了堵住天下悠悠之口,来场滴血认亲如何?” 滴血认亲四个字一出口,在场反应最大的当属太子妃卫宓。 此刻她不可置信的瞪着陈峰。 啥? 你竟还要滴血认亲? 陈峰是不是真太子,她心里还没数么? 此举,无疑是疯了! 按逻辑来讲,尸体藏住没被外人发现,已是天大庆幸。 现在居然得寸进尺,还要滴血认亲。 正常人绝对不会这么干,但显然她的想法错了。 陈峰不正常。 站在卫宓的角度想想,陈峰此举不是作死,而是在自杀。 此言同样震惊了陈天澜,打死他也想不到,陈峰竟然来了这么一出。 滴血认亲可是古代版的USB鉴定,两滴血一旦相融,那就是近亲关系,在这群人的认知里,这是谁都改变不了的事实。 陈天澜脸色难看,刚想摆手喝止,陈应却先一步跳出来,激动大喊: “皇兄可说话算数?” 要说赌别的,陈应估计没有把握,可要说滴血认亲,他可是巴不得的。 首先,他的眼线不可能说谎,其次,对方身上没有狐臭不说,且行事风格与之前的太子完全判若两人。 他心里已经认定对方就是替身,只是真太子的尸体还没有发现而已。 甚至百分百确定,眼前之人,就是假太子无疑。 陈应觉得,对方之所以敢说出滴血认亲,肯定赌准父皇不能同意。 想用此举,坐实他真太子的身份。 自认为看穿一切的陈应,心中冷笑连连。 想用这种小把戏蒙混过关。 还是太嫩了啊。 陈天澜见两人就要开赌,霸气冷哼一声: “胡闹。” 一撩龙袍: “我皇室中人,竟要用滴血认亲方式确认太子,简直滑天下之大稽。” 陈应果断站出来: “父皇息怒,儿臣认为皇兄此举甚好,滴血认亲之后,也好堵住众大人之嘴,正如皇兄所言,同样给天下万民一个交代。” 陈应开口,陈天澜明显有些犹豫,身为皇帝要的是皇家脸面,可两人说的都在理。 他犹豫的功夫,卫宓在一旁可急坏了,心里默念。 不要答应,不要答应。 正当她暗自祈祷之际,陈峰却击碎她所有希望,爽朗一笑开口: “儿臣觉得三皇弟说的没错,只有滴血认亲,才能彻底摆脱身份之疑。” “不然以后,保不齐哪位大臣,又要拿此说事。” 见两个儿子都同意,陈天澜想想后,脸色稍微缓了下来: “赌注是什么?” 他平日里是高高在上的皇帝,手握生杀大权,可私下却有着童真一面。 一生最爱的就是看人打赌,平时朝堂之上有什么事争论不休,通常都以打赌方式定局,他每次都当见证。 陶醉其中,乐此不疲! 此番滴血认亲,虽有损皇家颜面,但好奇心终究战胜了理智。 见陈天澜语气有缓,陈应恨不得赶紧将此事坐实,立马接话道: “皇兄请说吧,只要不太过分,我全都应下来。” 看着一副胜券在握的陈应,陈峰心底冷笑。 中计了吧。 这就叫贪得无厌。 装模作样想想后,嘿嘿一笑: “不如这样吧。” “如果滴血认亲证明我是父皇亲生的太子,那三皇弟生辰收的礼物,全部归我。” “怎样?” 陈峰的演技自然没得说,故意卖个破绽给陈应,眼神中只露出一丝丝胆怯,却被陈应敏锐捕捉到了: “一言为定。” 转头看向陈天澜: “请父皇定夺。” 一听两人赌注不算大,不过区区黄白之物,并无什么不妥,陈天澜果断开口定下: “好,既然你俩商定好,朕便带着众位大臣做个见证,顺便也让大家看看,我大贞储君,到底是不是真太子,免得背后嚼我皇家舌根子。” 三言两语将滴血认亲一事定下,吓得卫宓坐立难安。 眸中含泪,绝望的看了看陈峰。 眼看都成功了,你非得作死。 现在好了。 好好的太子不当,非要下去做小鬼。 老娘被你害死了思密达! 第10章 被你害死了 陈天澜金口玉言将此事定下,卫宓彻底死了心。 此刻的她,恨不得亲手刀了陈峰。 自己与这个小混混不过接触一天而已,先是被占了身子,后面又是连番刺激。 好不容易蒙混过去,哪料到这天杀的又跳出来作死。 她这边心都悬到嗓子眼了,可陈峰却不这么想。 为了以后能混下去,也是逼不得已。 太子妃虽贵为百济国长公主,但距离自己太远,啥忙都帮不上。 远水解不了近渴,什么事都要靠自己。 首先,即便坐上了有名无实的太子之位,用屁股想,陈应以及他背后的势力,也不会放过自己。 只会源源不断给自己找麻烦,偏偏还赶上个偏袒别人的皇帝老子。 这事落到谁身上,都感觉脑袋疼,陈峰也不例外。 要想在夹缝中求生存,只有壮大己身,才有一丝丝活下去的希望。 姥姥不亲舅舅不爱,不过没关系,先利用这重身份搞钱。 手里有钱,办事不虚。 文官爱财,武将贪功,是人就有弱点。 先从陈应身上捞一笔,之后迅速组建自己一套班底,起码人家下注,自己也得跟得上。 不然永远处于被动。 不过在赌之前,他还要做一件事,笑笑道: “父皇您看,诸位大臣从凌晨起床排队上朝,到现在已近午时粒米未进。” “既然到我东宫做客,自然......” 听到这里陈天澜哈哈一笑: “太子是想?” 陈峰回道: “儿臣提议,请文武群臣吃顿便饭,攒足了力气,然后再回皇宫滴血认亲可好?” 陈天澜捋了捋胡须,满意点点头: “也好,太子有心了。” 这事办的就令陈天澜心底畅快,先不说废物太子能力怎么样,就这份气量,不愧我皇族子弟。 陈峰带着卫宓下去张罗饭食,不到两刻钟,在众大臣眼巴巴的注视下,太监们端来几大盆烙饼稀粥。 陈峰挨个拱手: “诸位大人久等,辛劳一上午,吃完午饭再走。” 陈峰客气,诸位大人嫌弃的撇了眼烙饼稀饭,即便再饿也不想吃。 拿我们当啥了? 平时顿顿大鱼大肉,无数下人侍候着,到你东宫就吃这个? 碍于太子身份,不情不愿回礼: “太子殿下客气,我等还是不劳烦了,既然此间事了,老夫还要回去处理公务......” 见他们要走,陈应可不干了,站出来喊住众人: “诸位大人慢着。” 众人回头,见陈应一脸严肃,不解道: “三殿下还有何事?” 陈应一脸得意,将在凉亭中当着父皇的面,与陈峰打赌一事说出来: “父皇有令,待会有请诸位大臣做个见证,滴血认亲,验明太子身份,给全天下一个交代。” 此言一出,全场震惊。 就连赵无极都没想到,事情居然发展到滴血认亲的地步。 有些疑惑的看看陈应,后者忙给他使眼色。 外公放心,贼人已露出马脚,待会准成。 赵无极何等老奸巨猾,皱眉想想,既然陈应如此有把握,出于对他的信任,也想看看,眼前的太子,究竟是不是假的。 他与陈应一样的心思,也觉得今天的太子不正常,与原来的窝囊废,完全判若两人。 冲文官集团点头: “太子殿下设宴款待,我等三生有幸,正好借此机会,品尝一番东宫美食。” 赵无极都开口了,文官集团纷纷点头附和: “是啊,老夫那便却之不恭了。” “有劳太子殿下。” 这群老狐狸一个个装模作样应下来,看着盆里的烙饼稀粥,虽然嫌弃,但一上午没吃东西,肚子早饿的咕咕叫。 吃一顿也行。 赵无极这边答应留下来,以薛战为首的武官集团更是没说的。 这群武将性子直,自然不会嫌弃烙饼稀粥,行军打仗吃的还赶不上这呢。 他们留下来,更多的是想看滴血认亲,以及双方的赌注。 三皇子寿辰,听说可是收了几万两的宝贝,此番会不会输给太子呢? 这群糙汉看热闹不嫌事大,薛战带头拱手: “那便谢过太子殿下了。” 客套一番后,带着武官集团席地而坐,抓起烙饼就分了起来。 太监们忙给盛粥,没多会功夫,人人都端上了粥碗。 文官集团这边也不客气,端着粥碗,手里捏着烙饼。 陈天澜见大伙都准备好了,端着粥碗从凉亭中出来,冲大家哈哈一笑: “朕陪诸位爱卿一起吃。” 一伸手: “请!” “谢陛下。” 皇帝都发话了,这还等什么? 开吃。 薛战这边没那么多讲究,抓起烙饼往嘴里送,一咬还出油了。 嚯。 别看外表只是寻常烙饼,没想到里面还是肉馅的。 嗯嗯,真香。 反观赵无极的文官集团,见武将那边吃的是肉馅烙饼,心里稍感安慰。 看来太子也不小气嘛,还舍得给我们吃肉饼。 “贺大人,请。” “哎呀,张阁老您先请。” 这帮文官要脸,虽席地而坐,但也难免客套一番。 先小饮一口稀粥润喉,然后张嘴咬饼。 这一咬不要紧,差点把假牙咯掉。 捂着嘴,满脸疑惑的看着烙饼。 咋回事? 难道老夫年岁大了,连肉饼都咬不动了? 不信邪,这次使点劲再咬,依旧没撼动烙饼,门牙崩掉两颗,烙饼只些许擦伤。 这时赵无极反应过来,盯着烙饼,不动声色往地上摔了一下,只听砰的一声,把地上石子都砸裂了。 即便稳如老狗的赵无极,此刻也恨的牙根痒痒。 一脸阴沉看着陈峰,狗太子,这是明摆着为难自己。 明知道文官集团岁数大,没有肉馅也就算了,还烙的这么硬。 陈天澜见武官集团那边吃的正香,脸上露出久违的笑意,最近忙于政务,想想可好久没有和诸位大臣一起用餐了。 举起粥碗: “来,咱们以粥代酒,朕与诸位爱卿同饮。” 皇帝举碗,哪个敢不跟着? 别管这个集团那个集团的,同时举起粥碗: “谢陛下。” 陈天澜心底畅快,端起粥碗一饮而尽,似乎找到当年肆意的感觉,喝完一亮碗底: “朕干了。” 武官集团更不含糊,大口饮尽后,也一亮碗底: “哈哈哈,痛快。” 那边都干了,文官集团还能说啥,不能让人看扁了啊。 烙饼咬不动,可粥还喝不下么? “咕咚,咕咚——” 两口下去,露出碗底的糙米粒,这玩意是粗粮,不嚼碎是真咽不下。 一口吞嘴里嚼着: “咔咔咔——” 不出意外,糙米是好糙米,砂子也是好砂子。 烙饼咯门牙,砂子咯后槽牙。 全方位无死角打击。 看着以赵无极为首的文官集团吃瘪,卫宓哭笑不得的望着陈峰,一张俏脸浮现说不出来的表情。 又好气又好笑。 临死还没忘了使坏。 真有你的。 第11章 咯牙 一顿饭可把武官们吃美了,个个满嘴流油,再看文官集团,个个捂着腮帮子,面上还得说吃饱了,赶快进行下一项吧。 陈峰这么区别对待是有原因的,一是文官集团都是陈应的人,必须给他们点颜色瞧瞧,不然真以为太子是泥捏的了。 二是,武官集团没什么心眼子,虽常年被赵无极一派打压,但掌控军方力量,最适合拉拢。 陈峰这点小伎俩,能逃过陈天澜这位执政多年的皇帝双眼么? 显然不能。 不过陈天澜看着文官集团吃瘪也没说什么,甚至心里还有些暗喜。 就应该这么干! 三番两次欺负朕的儿子,换作谁心里也不爽。 自己打骂可以,还轮不到你们这群奴才。 一顿饭吃完,众人回到金銮殿。 文东武西列好,有太医早已就位,只待皇上一声令下,便要滴血认亲。 陈天澜作为当事者,目光深沉看向陈峰,陈应二人: “赌注已经说好,太子和老三还有异议么?” “儿臣没有异议。” 二人异口同声,满朝文武等着看热闹。 文官集团那边全看赵无极的,武官集团则觉得有点过分。 之前说太子是假的,现在也到东宫挖尸了,又是犬又是雕的,忙活大半天毛都没查出一根。 现在又来滴血认亲,合着不把太子弄成假的,你们这群人没完了是吧。 他们这群人的表情变化,全部看在陈峰眼中,心里暗暗点头,更加大了拉拢武官集团的想法。 毕竟自己势单力薄,手里一道筹码都没有,将来怎么与陈应对抗。 文武双方各怀心思,陈天澜淡漠开口: “既然都没异议,那便开始吧。” 冲下方一点头,一名须发花白的老太医出列,亲手端来一碗清水。 老太医到陈天澜面前躬身,递来一枚银针: “陛下。” “嗯。” 滴血认亲的程序大家都懂,每人滴血入清水,只要血液相融,便是近亲无疑。 陈天澜接过银针刺入指尖,一滴鲜血落入碗中,老太监立即用白丝帕为其包住伤口。 皇上滴完,下一个便是陈峰,当老太医路过陈应面前时,后者摆手: “等下。” 转头看向陈天澜: “为了公平起见,儿臣也来。” 不待分说,同样用银针刺破指尖,一滴鲜血入碗,几息后便与陈天澜的血团融在一起。 人家是亲父子,这本没什么稀奇的,可文官集团却借此发挥: “不愧是三殿下,与陛下血滴相融,皇室血脉纯正。” “是啊,三殿下年轻有为,乃我大贞皇室荣耀。” “依老夫看来,三殿下与当初的陛下一样,定能护我大贞山河永固。” 这一顿马屁,拍的陈应心里极其舒服,不屑的瞥了眼陈峰。 这才是皇室正统,你一个替身拿什么与我斗? 待会现了原形,看你怎么死。 看清他的表情变化,陈峰微微摇头,在心里叹了一声。 连这种货色都能跳出来与太子争储,可想而知,那位真太子该有多么废物。 当老太医的水碗端到陈峰面前时,所有人的目光都锁定在这碗水中。 只要血团相融,那便证明陈峰是真太子,反之,则储君之位易主。 众目睽睽之下,陈峰淡笑接来银针刺破指尖,一滴鲜红血液滴入碗中。 全场鸦雀无声,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盯着碗里两方血团。 陈天澜手扶龙书案,一眨不眨看着下面,神色复杂。 此刻他的心情万分纠结,既希望相融,又希望不相融。 这位老皇帝的心理挣扎,与外人不足道也。 太子无能,把江山交到他手里,朝堂定将大乱,死后,自己何颜面对列祖列宗。 可罢储,又愧对陈峰的生母,死去的皇后。 当年他能坐上这龙位,少不了皇后的帮助,且陈峰又是嫡长子,从出生那天便被立为太子。 只是随着太子逐渐长大,愈发表现的无能,性格懦弱,胆小怕事...... 连自己给他配的班底都没稳住,逐渐倒戈到三皇子一派。 不过今日的太子,到是令他很满意,无论举止谈吐,还是坑文官集团的小伎俩,都让陈天澜有一种陌生感。 爽是挺爽,可到底是不是真太子,他也有点拿不准,全看此遭了。 赵无极则还是那副表情,谁都看不出这位老狐狸是怎么想的。 反观薛战则是性情多了,一双虎目瞪圆,袖中双拳紧握。 其实真假太子一事与他关系不大,谁当皇上自己这派都这样,继续被赵无极压着呗。 可以他急的性子,还是忍不住好奇,恨不得上前怼着脸看。 全场目光注视下,陈峰那滴鲜血入碗,第一时间并未与陈天澜父子的血团相融。 这一幕,看呆了所有人。 陈应狂喜不止,同时做好准备,偷偷给殿内侍卫使眼色,准备一举拿下陈峰。 就当所有人都察觉不对劲时,只听薛战突然吼一嗓子: “融了。” 这一嗓子差点把老太医手里水碗吓掉,众人反应过来,齐齐看向碗内。 陈峰那滴鲜血,正逐渐与另一团相融。 几息过后,陈天澜父子三人的血液,彻底融为一处。 “嘶——” 全场吸冷气声不绝于耳,赵无极脸色瞬间难看下来,瞪向陈应。 你不是说有把握么,可眼前怎么解释? 赵无极眼神冷厉如刀,陈应浑身一个激灵。 瞪大眼睛看着那团血滴,满脑子都是轰鸣声。 怎......怎么可能? 太子他还不了解么,眼前之人,虽长相与走路姿势都与太子一般无二,可行事作风,举止谈吐,完全不一样。 可当下一幕,又令他不得不相信,眼前之人就是真太子无疑。 老太医可没管众人表情,将水碗端到陈天澜面前: “恭喜陛下,太子与三殿下,都是陛下的儿子。” 陈天澜看着碗内那团血滴,心里五味杂陈,既庆幸,又有点惋惜。 怀着无比复杂的心情一挥龙袍: “吴太医有功,下去领赏。” “谢陛下。” 太医退出大殿,陈天澜目光冷厉一扫全场,最后在陈应脸上停下: “老三,这次你还有什么说的?” 陈应大脑已经陷入呆滞状态,连陈天澜的话都没听见,还在怔怔的看着陈峰。 陈峰则是笑呵呵的看着陈应: “父皇问你话呢。” “噢噢噢。” 陈应反应过来,扑通一声跪地: “父皇......儿臣......儿臣无话可说......” “哼。” 陈天澜冷哼一声,语气冷了下来: “朕清楚你想要这储君之位,可这种做法令朕不喜。” 言外之意,你想当储君我知道,也很支持,可想用这种小伎俩扳倒太子,未免太过儿戏。 竟怀疑起了太子身份,让满朝文武,天下百姓怎么看? 有损我皇家脸面。 “从现在起,罚跪宗人府三日,以儆效尤!” “儿臣知错,甘愿领罚。” 见陈应要跑,陈峰手疾眼快,一把抓住他。 往特么哪跑,还想赖账? “三皇弟,之前的赌注,还作不作数呢?” 陈应狠咽一口唾沫,他就是为了逃避赌注才选择跑的,可奈何陈峰根本不给他机会。 抬眼看向陈天澜,后者阴沉着脸: “太子放他去吧,答应好的赌注,朕给你做主了。” 说完看向薛战: “薛爱卿,朕命你亲率金吾卫,到三皇子府找到礼单,将之前老三收的礼品,全数送到东宫!” “是。” 薛战抱拳领命,出殿门之前含笑撇了一眼陈峰,点点头。 没想到太子也有心机了,居然坑了三殿下一把,终于开窍了啊。 薛战走后,陈天澜再下一旨: “明日午时之前,满朝文武重给太子备礼,就按照老三寿辰那般,统统补上。” “是,陛下。” 满朝文武无不哭丧着脸,尤其文官集团这边,他们作为陈应的人,太子大婚都命下人送了什么,心里还没个数么? 有送5两银子的,有送一对铜蜡台的,更有甚者送来半匹丝布...... 现在让他们按照三皇子的标准,重新给太子备一份厚礼,这让这群老狐狸如何受的了? 送三殿下他们都觉得肉疼,现在倒好,还得再来一次。 心里将陈应骂了个遍。 你奶奶的。 你们哥俩斗法,坑的是我们。 真是牙花子疼。 烙饼咯的! 第12章 东宫大换血 事情以滴血认亲,陈峰证明自己是真太子身份收场。 至于陈峰是怎么做到的,答案太简单不过。 东宫作为太子居所,药藏便有白矾,而上过幼儿园物理课的都知道,白矾有强电解质作用,直接让红细胞吸水破裂,细胞膜溶解。 藏在指甲缝里,趁滴血时往碗里撒上一点,别说那对父子了,人和狗的都能融一起。 解决了这边麻烦,陈天澜下旨,从皇宫挑选侍卫,太监宫女,从上到下,给东宫做了一次大换血。 效率之快前所未有,当陈峰回到东宫时,600东宫侍卫整齐而立,身后大批太监宫女,连同厨娘,杂役奴仆,全部就位。 站在最前面的是一个老太监,名叫福顺,曾经一直侍候在皇后身边,后来皇后去世,他被安排个闲差,属于养老。 这次东宫大换血,福顺被重新启用,到东宫担任内廷大总管。 福顺见到陈峰显得异常激动,扑通一声跪地,老泪纵横: “太子......太子殿下......老奴终于又见到您了......” 陈峰将福顺扶起,看着这位头发花白,但穿戴一丝不苟的老太监,心里五味杂陈。 自己虽不是真太子,也不认识这个老太监,但观察对方神情举止,有种天然的亲切感。 那种关心,是怎么都装不出来的,历史上的太监宦官无子无嗣,要想活下去,只能依附皇权。 福顺在宫里虽说有个闲职,但那种人到老年的孤寂感,让这位皇后身边的老太监,几近落寞。 如今被调往东宫任内廷总管,相当于给他一个重生机会,见到太子犹如见到亲人。 陈峰温声安慰一句: “福伯快快请起,这些年过的还好吗?” “托皇后娘娘与殿下洪福,老奴在宫中一切安好,只是日夜挂念殿下,今日得见殿下安康,老奴心中欢喜不尽......” 陈峰点头,余光扫了眼后面的太监宫女,轻声一句: “这些人靠谱吗?” 福顺忙回道: “殿下请放心,这些人都是老奴亲自挑选的,很多还侍奉过娘娘,保证忠心不二。” “好,福伯下去吧。” “是,殿下。” 福伯带着人迅速接管东宫大小一切事务,当起了真正的大管家。 太监宫女走后,眼前还剩一名郎将,与身后的600侍卫。 没等陈峰问话,这员郎将单膝跪地朗声开口: “东宫卫率,京超,叩见太子殿下!” 陈峰没让他起身,开口问了一句: “籍贯何处,入东宫前,担任何职?” “回殿下,卑职乃京兆人士,先祖曾为云麾将军,入宫曾任千牛备身,护卫御前,后奉调东宫,任中郎将一职。” 听他自报家门,陈峰微微有些诧异。 云麾将军这个名号他听说过,隶属于有大贞第一边军之称的安西军,不过那支军队已不存在了。 扶起京超,陈峰上下仔细打量此人。 京超年岁二十五六,身高七尺开外,剑眉朗目,长的白白净净,端的一表人才。 笑笑道: “原来是云麾将军之后,怪不得有此气度。” 京超一愣,没想到太子殿下还记得自家祖上,双手抱拳: “太子殿下竟还记着卑职祖上名讳,卑职惶恐,不胜荣宠。” “哈哈哈。” 陈峰拍了拍他肩膀,大笑道: “安西军号称我大贞第一边军,本宫哪里会不记得。” 听到安西军三个字,京超眼中现出一丝落寞: “幸得祖上蒙恩,卑职才有机会侍奉殿下,从今日起,卑职恪守职责,护卫殿下安全。” 京超这番说辞,对陈峰效果不大,他本就是个假太子,还不受人待见。 这次东宫大换血,无非从三皇子眼线,换成皇帝老子眼线而已,有什么区别呢? 接收了前身记忆,出于对安西军的好奇,随口问了一句: “安西军的后人们,如今都过得怎么样啊?” 这支军队可不寻常,在前身记忆里获知,三千安西军,固守西域边塞,护商队,保安宁,为大贞戍边整整百年。 可先帝在位期间,中原叛军四起,恰逢西域崛起一支名叫吐蕃的势力,大举入侵。 安西军求援朝廷增兵,可那时的朝廷忙的不可开交,自顾不暇。 史书记载,朝廷无力救援,送出一封无法穿过吐蕃封锁的褒奖诏书。 三千安西军,从此杳无音讯! 听太子殿下问起安西军后人,京超正色开口: “回殿下,安西侯萧正淳,留在京城的家眷世代蒙恩,虽无男丁,但月月领俸,生活足以。” “像卑职这种有男丁的,大多安排在京中任职,羽林卫,千牛卫,禁军中都有!” 京超说完,陈峰点点头。 看来指望这条线是不行了,他本想着借安西军后人,拉拢一下军方关系,可着实无从下手,没有一个发力点。 只怪原太子太废物,惹得文武两方集团都没人待见。 想想就头疼。 “嗯,下去吧。” “是。” 京超刚走两步,突然想到什么,停住脚步回身: “禀殿下,安西侯的府邸,就在北城青石巷,萧侯爷死后,府内女眷代代招上门女婿也没生下男丁,传到这一代,只剩一个女子名叫萧红英,待字闺中。” “哦?” 一听这话,陈峰可来了兴趣。 太子虽不像皇帝那般三宫六院,但同样可以有妾室。 如今自己只有卫宓一个正妻,但娘家实在太远,啥都帮不上。 不如...... 陈峰笑笑道: “你与本宫说这些,是什么意思呢?” 京超闻言一惊,第一反应就是露馅了,连忙下跪: “卑职句句为真,请殿下明查。” 陈峰从他闪躲的眼神中发现问题,这小子一定得了皇帝老子授意,不然平白无故,与自己说这些干嘛? 这一发现,令陈峰心中大喜,既然皇帝老子让京超给自己透话,肯定在给机会。 换位想想也对。 今日陈应连连吃瘪,作为皇上肯定对其失望,正好自己表现突出,也好用自己的太子身份,给对方施施压力。 让陈应以为,上位可不是那么简单的事情,必须拿出真本事。 想通后,陈峰淡淡一笑。 这位便宜老子,那点帝王心术都使自己身上了。 想用我来给陈应上压力,那小爷可不客气了。 陈应还有3日时间面壁回来,自己正好趁这段间隙,做点准备。 不然。 怎么翻盘? 第13章 胜负的关键手! 父皇的暗示暂时不急,因为陈峰要干件大事。 趁陈应去面壁这几天,得主动出击,不然黄花菜都凉了。 东宫大清洗,侍奉周边的太监宫女,全让福伯换成自己人。 压力减轻,陈峰一时还有些不适应,回寝殿刚坐下,卫宓便连珠炮般开口: “尸体到底藏哪了?” “滴血认亲怎么糊弄过去的?” “没露出马脚吧,父皇什么态度?” “三皇子吃瘪,后面肯定还有后手,届时你如何应对?” 一顿连珠炮下来,搞得陈峰有些头疼,这娘们果然是个操心的料,竟整些没用的: “别瞎打听了,老老实实当你的太子妃。” 陈峰不说,可把卫宓急坏了: “你不说可以,待霜儿过来一并解决,千万不能露出马脚。” 一听这话,陈峰来了兴趣,好奇问道: “霜儿是谁?” 陈峰听她话里意思,这位霜儿好像无所不能,怎么她来了就能解决问题? 卫宓白了他一眼,稍加解释: “霜儿是我的贴身侍卫,乃我百济国第一高手,此番远嫁大贞,她本应跟着来的,正巧有点事耽搁了。” “按照时间估算,最迟十日之内,霜儿便能入京,届时帮你把尸体处理掉。” 她担心极了,虽然真太子尸体暂时没被发现,可时间一长,保不齐出现什么变故。 届时被人发现,还是要杀头。 陈峰可没心情管她的担心,整个心思都停留在第一高手,这四个字上面。 按照他的认知,这方世界可没有什么乱七八糟的修炼体系,就是正常武力值,所谓的第一高手,顶多就比普通人厉害一点有限。 “霜儿挺能打么?” 卫宓没好气的上下瞟他几眼,不屑道: “能打你10个。” 陈峰挠挠下巴,皱眉问着: “那床上呢?” 卫宓被他这句噎住,胸口剧烈起伏两下,扭头看向窗外: “等霜儿来了,你最好有勇气在她面前说出这种话。” 陈峰不服气: “咋地,她还敢打我不成?” “一个通房丫头而已,屁的第一高手,哼!” 卫宓狠狠白他一眼,没在这个问题上纠结,等他见了霜儿,少不了一顿胖揍。 站起身来: “我累了要休息。” “最后提醒你一句,还是想想接下来的麻烦吧,三皇子禁闭结束,肯定不会甘心的。” 说完款动莲步回屋,陈峰赶紧在后面跟上: “一起歇着呗,时候也不早了,一个人多寂......” 话还没说完: “砰——” 寝居屋门被卫宓狠劲关上: “太子还是去偏殿休息吧,我想一个人静静。” 陈峰的鼻子,被突然关上的屋门撞的生疼,眼泪都流出来了,气的咬牙切齿: “行,算你狠!” 一边揉着鼻子,一边骂骂咧咧出屋,昨夜折腾的有点狠,看来今晚只能到书房对付一宿了。 这货是个乐天派,哪不能对付一宿啊,书房就书房,正好翻翻皇家典籍,恶补一下这个时代的知识。 翌日清晨。 陈峰在丫鬟服侍下,将自己这身太子蟠龙袍穿戴整齐,发鬓梳的一丝不苟,推开门便发号施令。 东宫大排筵宴,整整一百桌,招待贵宾! 福伯听完都傻了,殿下这是要干啥? 他虽常年在宫里,但东宫这边的事也听说了,太子不受待见,连大婚都没人来祝贺。 今天要摆100桌? “那个殿下,您......” 陈峰霸气一挥手: “福伯张罗便是。” “是。” 主子发话,他一个管家只能照做。 福伯接手了内廷,堂堂东宫太子府邸,账目上只有区区不到千两白银,也不知这位小主以前怎么过的。 挤,也得挤出一百桌。 命下人上街买菜,八百多两银子,算计着花,好不容易凑到100桌,厨房开始忙活。 陈峰命人将椅子搬到宫门口,翘着二郎腿等待。 父皇不是说了么,今日午时之前,文武大臣都得将厚礼补上,还有陈应那边的礼品。 他要亲自过手,少一个子儿都不行。 果然,午时未到,薛战第一个来了,手里捧着陈应收的礼单,身后跟着好几十驾马车。 见陈峰在门口坐着呢,略感诧异同时,将礼单递了过去: “太子殿下看看吧,这是三殿下的礼单。” 对待这位武官集团的头子,陈峰表现的很礼貌: “哎呀薛将军,真是有劳您了,还亲自跑一趟。” 薛战心说这不是废话嘛,你老子亲口交代的事,我敢差了? 两人客套一番后,陈峰打开礼单看着。 这一看不要紧,差点美出鼻涕泡儿。 陈应过一个寿辰,收的礼堪比一座城的全年税收。 珍珠玛瑙,翡翠玉器,古玩字画......还有城外一座庄园的地契,田契。 再看看宫外排成排的车队,陈峰大手一挥: “福伯,清点礼品入库。” “是。” 福伯忙活坏了,太监宫女齐上手,京超也不敢闲着,带着侍卫们帮忙。 忙活小半个时辰,才将礼品清点完毕入库,核对礼单,丝毫不差。 都忙活完了,薛战招招手,随行下人奉上一份厚礼: “这是本将给太子殿下备的礼物。” 薛战送的是一对玉如意,这玩意还是去年他过寿辰,手下送来的,如今借花献佛,应付了事。 陈峰看着这对质地下乘的玉如意,差点笑出声来。 心底还不清楚怎么回事么,大贞已经多年无战事,这群武将穷的叮当响,全靠俸禄过活。 能送来这个,也算大礼了,拱拱手: “薛将军太客气了。” 薛战一本正经: “太子殿下不嫌弃就好,既然核对无误,那本将便告辞了。” “别,来了都是客。” 冲福伯使了个眼色,后者立即会意,扯着高八度嗓子喊着: “有请薛将军上座!” 这一道公鸭嗓喊出,宫门外都传出好几里,底下小太监更会来事,跑出去大肆宣扬。 “薛将军到东宫送礼做客,太子殿下安排上座。” 薛战本想应付差使了事,可万万没想到陈峰不按套路出牌,硬生生给他圈笼子里了。 连忙回着: “那个太子殿下啊,本将真有事,军务繁......” 陈峰哪里肯听他解释,勾肩搭背将他推到上座: “忙也不差这一顿,吃饱了再走!” 陈峰可不能放过他,薛战都在东宫吃席,那些武官集团的人,敢不来么? 这大好的机会,岂能错过? 亲近亲近,为以后铺路。 强行给薛战摁下,命京超率领所有侍卫,在东宫门口一字排开,无论官员还是下人,来一个给我留一个。 想走是不可能的。 争取在武官集团面前留个好印象。 还有那个父皇钦点的萧家嫡女。 她可是。 胜负的关键手! 第14章 陈天澜的暗示 薛战在东宫吃席的消息,在小太监宣扬下,整座京城都知道了。 千牛卫,羽林卫,禁军,城外四大营...... “咋回事,老大在东宫吃上席了?” “可不是嘛,全城都知道了,将军去不去?” “去去去。” 这帮武将吓坏了,薛战在东宫吃席,他们敢不到场? 这事弄的,老大事先也没说啊,搞的太匆忙了。 立即叫住去送礼的下人,捯饬捯饬亲自出马,抱着礼盒赶奔东宫。 这些在家轮休的将军还好,可苦了那些当值的了。 “兄弟兄弟,替为兄顶一会,搂完席就回来。” “还有我还有我......” 这帮当值的连卸甲的功夫都没有,匆忙带着礼物,连跑带颠赶赴东宫。 “千牛卫佐将军,贺礼银盏一对。” “金吾卫中郎将,灵芝一株。” “监门卫大将军,玉坠一枚。” “虎卫营参军,丝缎两匹。” “......” 陈峰在宫门迎客,嘴都咧到后脑勺了: “快快有请,上座,上座!” “太子殿下如此厚待,末将惶恐不安,实不敢当啊!” 陈峰热情的不像话,给这帮军中糙汉吓坏了,自己本身就没什么钱,送那点玩意还担心太子瞧不上眼呢,没想竟受到如此礼遇。 陈峰可不管他们怎么想,对着这群将军又搂又抱,好似亲兄弟一般: “都客气啥,赶紧落座,待会多饮几杯。” 这一幕给京超都看傻了,太子啥时候变得这么会说话了? 陈峰在门口迎来送往,福伯记账小太监将礼品入库,一整套流水线作业。 这帮武将有实在来不了的,让家眷送来贺礼,管你儿子侄子,亲近手下的,全部留下吃席。 这时文官集团派的人,也陆陆续续来了。 不过这帮主子可不会亲自到场,备足厚礼,差门房下人送去,过个形式而已。 “靖国公府,珍品红珊瑚一树,夜明珠两颗!” “吏部尚书府,云纹锦缎百匹,书画古董,文房四宝......” “刑部左侍郎府,喜钱五百两。” “光禄少卿府,贡酒百坛,雨前龙井十斤。” “御史中丞府,祥瑞金饰一套,黄金六十两。” “......” 福伯唱喏不停,陈峰心里都要乐开花了。 论有钱,还得是这帮文官,瞧瞧人家送的,不是金就是银,最次都是贡酒。 不过这些主子没来,派的都是门房下人,送完就想走。 陈峰不干了,既然来了还想跑? 门都没有。 大手一挥,不管送礼的什么身份,统统拽院里落座。 100桌酒席呢,都给我坐满喽。 还真不是陈峰好面子,这是他的小伎俩。 来的这些下人,在各自府内都是有头有脸的,吃人家的嘴短,保不齐哪天用上。 这些送礼的下人们诚惶诚恐,还有硬拽着吃席的? 老爷可没吩咐啊,在东宫吃席,我们也配? 想扭捏一番,可京超手下的侍卫没那闲工夫,一把薅过来摁座上: “饿了先吃糕点对付两口,待会搂席!” “诶诶诶,谢将军......” 随着送礼的人越来越多,福伯渐渐支撑不住了,脑门全是汗: “殿下啊,人太多了,酒席不够了咋整?” 陈峰大手一挥: “礼单上不是有钱嘛,让人出去买去,各大酒楼给我成桌的上。” “是。” 待到正午时分,整座东宫都没处下脚了,哪哪都是桌子。 宫门外更是拥挤不堪,各大酒楼掌柜的亲自带队,成车成车的菜品,一顺水的往上端。 要知道这可是东宫啊,未来的九五至尊,他们这群商贾还敢含糊? 京城内数得着的酒楼全部关门,厨子铁铲都抡冒烟了,给我顶住。 预计一百桌,在陈峰的骚操作下,足足摆了九百多桌,地方不够大怎么整,流水席。 翻台! 这一场席吃的,比真太子大婚都热闹。 陈峰挨桌敬酒: “赵将军,李将军......欢迎来到东宫做客。” “哎呀太子殿下,这可使不得。” “本宫最敬重军人,豪爽点,干了!” “诶诶诶。” 这货偷偷往酒里掺着井水,一连放倒十几个将军还不罢手。 气氛搞起来! 给薛战嘴都喝瓢了: “太......嗝......太子啊......嗝......” “都懂都懂,全在酒里,干了!” 这顿席吃的,从中午一直到晚上,之前当差没来的武将,下值了听说东宫宴席还没散,屁颠屁颠的赶来。 翻台继续。 深夜时分,东宫外的马车连成排,各府的丫鬟下人们齐动手,从东宫往外抬自家将军。 都特么喝躺了。 翌日清晨。 金銮殿。 陈天澜一袭龙袍上朝,端坐龙椅往下一看。 瞬间怔住。 文官集团还是老样子,以赵无极为首,个个站的规规矩矩,再看武官集团这边,薛战手扶殿柱晃晃悠悠,浑身酒气。 还没醒酒呢。 他身后里倒歪斜站了七八个人,空出一大片场地。 陈天澜揉了揉眼睛,看向一旁老太监。 寡人这是起猛了? 人都哪去了? 老太监满脸尴尬,偷偷在陈天澜耳边低语几句。 有四十多个武官请假,拉肚子,今天上不了朝了。 陈天澜听完,鼻子差点气歪了。 他们是约好一起拉的么? 不过时间到了,人没来齐也得正常朝会。 下朝之后,延英殿。 陈天澜一脸阴沉,面前站着几个影卫,这是皇帝的私人力量,负责监视百官,以及京城内的一切动态。 “那些没上朝的武官,都怎么回事?” 影卫回道: “回陛下,昨日太子东宫大排筵宴,太子殿下亲自敬酒,导致......” 陈天澜眉头拧成一个疙瘩: “这些武官都去了?” 影卫点头: “是。” 陈天澜听到这里更加疑惑了,太子大婚这帮人都没去,怎的昨日都去了呢? “薛战站到太子一边了?” 影卫立即答话: “没有。” 陈天澜急得不耐烦了: “痛快点,事情来龙去脉,都给朕说清楚。” 影卫咽了口唾沫,组织一下语言,将昨日发生的一切,如实禀告。 “薛将军按照陛下的旨意,将三皇子府收的礼品,全数送到东宫,结果太子不让走,强行留薛将军赴宴。” “那些武官得知薛将军在东宫赴宴,陆陆续续都来了,太子殿下太热情,亲自敬酒。” “酒席持续到夜间才散,结果以薛将军为首的将军们,都喝多了。” 陈天澜听完,老脸上的表情精彩极了。 “你是说,太子给他们都灌醉了?” 影卫一缩脖子: “是。” 陈天澜差点被陈峰的骚操作气笑了: “那赵无极他们呢?” 影卫如实回答: “靖国公等人都没去,打发府内下人送的礼,不过.......” “不过什么?” “不过那些送礼的下人们,也被太子留下了,吃完席才让走......” 陈天澜怔了半晌,缓缓靠上椅背,翘起二郎腿: “也就是说,凡是到东宫送礼的,不管什么身份,太子都留下吃席了?” “是。” 陈天澜忍俊不禁,噗呲一声乐了出来,笑骂一句: “这个臭小子,早这么会来事,何至冷落至此!” 轻哼一声: “朕让京超给太子透的话,说了没有?” “禀陛下,京超回复,已与太子说了,萧府嫡女萧红英,待字闺中!” 陈天澜笑呵呵问道: “太子咋说的?” “太子殿下并无表态。” 陈天澜一愣: “没表态?那就让京超多提几遍。” “是。” “密切监视东宫,朕要清楚太子的一举一动。” “是。” 影卫下去后,陈天澜将老太监喊到近前,眯着眼问道: “你说,太子能听懂京超的提示么?” 老太监躬身陪着笑: “依老奴看,以前的太子不一定,可如今的太子,却聪明的很,应该可以吧。” “呵,那倒是给朕一个大大的惊喜。” 老太监呵呵笑着: “陛下英明,太子如果娶了萧家女儿,在军方也会拥有一定话语权,三皇子那边定然倍感压力。” 陈天澜点头: “不错,老三一直顺风顺水,这不是好事,正好用太子给他上点压力,别整天耍小聪明,想当储君,要凭真本事。” “陛下说的是。” 陈天澜心情极好,非常期待太子接下来的动作。 可别让朕失望啊。 第15章 此行会不会顺利呢? 与此同时。 东宫太子书房,忙的热火朝天。 陈峰与福伯对账,好几本厚厚的礼单摆在桌上,把会算术的小太监都叫来了,算盘打的噼啪作响。 “这珊瑚树能卖多少钱?” “殿下,赵无极送来这株珍品珊瑚,老奴估算能卖一千两银子。” 陈峰咂咂嘴: “老家伙油水很厚嘛,下次可以再坑。” 这货将文武百官送来的礼品大致估算一下,若是全给卖了,至少值三万两。 再加上从陈应那里坑来的,总数六七万两还是有的。 最重要的,这里面还有城外一套山庄别院,应该是哪个商贾富户送的,先不管了,地契田契在手,那就是小爷的。 小太监将各个送礼官员名字整理成册,陈峰接在手里过目,挨篇翻着。 他本就有过目不忘的本领,一目十行扫了几眼,将每个官员姓名以及送来的礼品,全部拓印到脑海。 全翻完了,也没找到他想要的那个名字: “福伯,萧府为何没来送礼?” 福伯一愣,嘴里咂摸一句萧府,似乎有点反应过来了: “殿下您问的是,安西侯府?” 陈峰点头: “对,本宫设宴京城尽知,安西侯府为何不来人?” 福伯虽在深宫待了多年,但外界事情还是清楚的,尤其安西侯这么一位传奇人物。 “殿下有所不知,自从萧侯爷死后,安西侯府只与军方旧部来往,其他事情一概不参与。” 福伯说完,陈峰明显感到诧异。 按理说,这么一位传奇侯爷,交际应该很广,即便死后也不至于自断关系网。 “福伯说说咋回事。” 见殿下对安西侯府感兴趣,福伯将知道的全部说出来: “百年前叛军四起,先帝命安西军火速驰往中原平叛,仅留三千将士固守西域边防。” “安西军被征调,让西域那些势力看到了机会,吐蕃联合十几个国家,对安西军展开围剿,萧正淳求援未果,后来便没了消息。” 安西军的故事陈峰知道,可福伯接下来一番话,说的他心里莫名酸楚。 “西域三十六州尽数被异族瓜分,安西侯与三千将士再无音讯传来,导致侯府后人记恨朝廷,从此只与旧部联系,不再与其他人往来。” 福伯讲完,陈峰眯着眼想了想,这位便宜老爹啊,真是给自己出了个难题。 想要给陈应上压力,但也不能把这么一块难啃的骨头甩给我呀。 不用问,如今整座侯府上下,没一个不记恨朝廷的,让我这个太子,去泡人家大小姐? 亏你想得出来。 唉,不管了,再难也得干,不然这太子之位还能坐的稳么。 打发下人备足厚礼,亲自到安西侯府登门拜访。 临行前把自己打扮帅帅的,在侍女侍奉下沐浴更衣。 一身月白暗纹云锦常服,金线龙纹,腰束墨玉蟠螭带,悬白玉龙佩,足下织金云纹靴,衬得身姿颀长挺拔,青竹临风。 人靠衣衫马靠鞍,陈峰这一打扮,不光将侍女看痴了,就连卫宓也怔住一霎。 没想到这个小混混,打扮起来还挺俊的,尤其那一身说不上来的气质,比真太子还有魅力。 支开侍女,卫宓不屑开口: “刚安稳下来,就去逛青楼?” 她清楚陈峰以前是小混混,各种烟花之地常客,真是狗改不了吃屎: “别忘了,你现在的身份是太子,那种地方......” 卫宓话还没说完,就被陈峰挥手打断: “逛什么青楼,别说的那么难听。” 卫宓轻哼一声: “哼,难听?” “那说什么才好听呢,说你去青楼品茗,再与花魁们吟诗作对,探讨琴棋技艺?” 陈峰扭头看着卫宓,痞痞一笑: “本宫是奉旨泡妞,正事。” “屁的正事。” 卫宓狠狠白他一眼: “你给我记住了,逛青楼我不管,别被人抓到把柄,届时传到父皇耳朵里,你这太子之位可坐不稳。” 卫宓压根没信陈峰的鬼话,还奉旨泡妞呢,分明就是管不住下半身,想要寻花问柳。 但她现在的身份是太子妃,没能力强行干涉陈峰行动,看不惯也得忍着。 两人一条绳上的蚂蚱,还是以对方为主导,自己只有干着急的份。 心里只盼着霜儿快点赶来,届时用武力胁迫他,老老实实扮演他的太子,别露出马脚。 陈峰怎可能猜不透卫宓是怎么想的,怕这娘们拖自己后腿,稍微解释一句: “真是正事,父皇交代的。” 安抚住卫宓情绪后,外面礼品已经备好,整整一马车,只带京超一人前去青石巷。 安西侯府。 当马车刚出东宫,暗中立即有影卫跟上,一路监视陈峰行踪。 京超看着玉树临风的陈峰,羡慕不要不要的,还得是皇家血统,这份气质就不是寻常人具备的: “殿下,为何给安西侯府送礼呀?” 陈峰白了他一眼,心说,这不是你传的话么,以为我爱去啊? 全家子记恨朝廷,估摸着我这个太子去了,也讨不来个好脸色: “安西侯世代忠烈,本宫感念先辈,去给安西侯上炷香。” 这一番大义凛然的说辞,给京超都干无语了,你真有这心,至于连人家住哪都不知道么? 心里是这么想的,但嘴上不敢说,按照皇上的旨意,硬着头皮开口: “殿下......恕卑职唐突,有句话还得提醒您一句。” 陈峰一挑眉: “但说无妨。” 京超缩着脖子,小心翼翼开口: “待会到了侯府,殿下尽量将姿态放得低些,萧家主母以及大小姐,可能说话不咋好听,殿下......千万别介意......” 陈峰还以为啥呢,只要不揍人,一切都好说: “无妨,本就是朝廷愧对萧家,人家发发牢骚也是应该的。” 京超一愣,没想到陈峰这么好说话,又简单介绍一番萧家情况,给他打个预防针。 陈峰没坐马车,与京超一路步行,兜兜转转来到外城,青石巷正中,便是萧家府邸。 站在门口,陈峰四下打量一番。 大门就是普通大门,两侧有俩低矮石狮子,上悬一块发旧的匾。 萧府。 自从安西侯失联,府内没有男丁,朝廷已将爵位收了回去。 这座曾经风光一时的侯府,已落寞成这个样子。 “铛铛——” 京超叩响门环,不多时一位老管家打开侧门,一看是京超,惊讶道: “哎呀京统领怎么来了。” 管家认识京超,平日都有交往。 京超侧身,将陈峰让了出来,沉声道: “太子殿下来给侯爷上香,劳烦通禀一声。” 管家见到陈峰并未行礼,微微皱眉后,撂下一句: “请太子殿下等会。” 说完关上门,脚步声一直传向院内。 京超有些尴尬,搓着手悻悻道: “殿下勿怪,别跟一个下人生气......” 陈峰摆摆手: “无妨。” 他从管家对自己的态度中,就能看出来。 整座侯府对朝廷都有意见,不然一个下人敢让太子在门外等着? 看来此行,不会很顺利啊。 第16章 颜面扫地 没多时,萧府大门再次打开,老管家一伸手: “请太子殿下移步正厅。” 陈峰将一张礼单交到管家手里,笑笑道: “这是为夫人准备的补品,小小心思不成敬意。” 趁管家愣神的功夫,陈峰带着京超步入萧府,剩下的交给车夫跟他对接。 礼多人不怪,总不至于送了礼,还要赶人吧? 来到萧府正厅,陈峰第一眼便望见主位上端坐一位老者。 她鬓发如雪,年逾古稀,正是萧家主母,萧老夫人。 老夫人神色端严,虽满面皱纹,却气色红润,眉眼间自有一股上位者威严。 见陈峰步入正厅,拄着一根龙头手杖起身,微一点头: “老身,见过太子殿下。” 陈峰赶紧回礼: “见过老夫人。” 老夫人一伸手,有丫鬟擦了擦椅子,陈峰落座后,管家将礼单呈到老夫人面前: “这是太子殿下送的礼。” 老夫人只淡淡撇了一眼,语气无任何波动: “我萧家世代清贵,守的是本分家风,素来不惯这些贵重俗物。” “殿下返程时,还请一并带回吧。” 陈峰愣住,想过会吃瘪,但没想到吃这么大的,连礼都拒了? 起身再想客套时,老夫人一摆手: “太子无事不登三宝殿,有话请直说。” 这话怼的陈峰肺管子疼,刚进屋没喝上一口茶呢,就有送客的意思。 轻咳两声掩饰尴尬: “夫人见谅,本宫代父皇,特来为老侯爷进香。” “呵——” 老夫人嗤笑一声,即便陈峰如此有礼,她也厌恶至极。 萧家百年,除皇上只每年派人来给老侯爷上一炷香外,其余未见到任何一个皇室成员。 都瞎了眼不成,欺我萧府无男丁。 “不必,今岁初一,陛下已经差人上过了。” 连上香都不给机会,这属实是陈峰没想到的,心底有了火气。 恨朝廷归恨朝廷,可作为后辈来给侯爷上炷香都不许? 起身就想告辞,这冷屁股小爷不贴。 便宜老子不就想给陈应上点压力么,小爷有的是办法。 何必一棵树上吊死。 人家不给退路,京超只能无奈站出,对着老夫人一拱手,面色相当尴尬: “请老夫人莫怪,太子殿下常与卑职说起安西侯丰功伟绩,来为侯爷上香,乃是真心之举。” 见京超站出来求情,老夫人略有些为难。 他祖上与侯爷亲如手足,两家世代交好,这个面子还是要给的: “既然你求情,那便让太子为侯爷上炷香吧。” 陈峰肺子都要气炸了,要不是他那皇帝老子有交代,恨不得当场就走。 合着咋的,自己堂堂太子,还没手下侍卫有面子呗? 强压心头火气起身,他已经想好了,上完香就走,大不了再从别处找突破口。 不就是拉拢军方关系么,从哪不是拉? 他知道自己一言一行都在皇帝老子监视之内,不好当场发作,可刚站起身准备上香,耳边只听嗡的一声。 陈峰只觉眼前一花,等反应过来时,一根黑漆漆的枪杆已横在自己身前,耳边传来一道女子清冷声音: “殿下请回吧,这香,你上不了。” 陈峰偏头,只见一个持枪女子,不知何时出现在侧方。 女子大约十八九岁,三千青丝高扎马尾,柳眉凤目,高挺鼻梁朱唇红润,一身演武服,端的英气十足。 女子此刻,正俏脸寒霜瞪着自己。 陈峰不着痕迹吞下一口唾沫,并不是因为对方容貌姣好,而是武艺。 他作为顶级特工,手底自然有两下子,可像对方这么快,在自己没反应过来之前,长枪便刺了过来,这令让大感吃惊。 “你是?” “萧红英!” 萧红英刚刚在后院练武,得知太子登门要给侯爷上香,当即气炸了。 你皇室成员几十年不来一趟,现在来是什么意思? 谁都知道太子不得势,今日到萧家上香,分明想利用萧家关系,为自己网罗人脉。 哪有这么不要脸的,用到萧家才出现,以前干嘛去了? 萧红英自报姓名,上下打量陈峰几眼。 虽然长的人模狗样,可办起事来咋这么恶心呢? 萧红英的举动,无疑是无礼的,京超吓坏了,赶紧出来打圆场: “小姐小姐,太子是真心来为侯爷上香的。” 老夫人也觉得萧红英有些过火,大不了让他上完香,以后少登我萧家门,严肃道: “英儿不可无礼。” 老夫人与京超都开了口,萧红英这才不情不愿移开长枪,凤目始终瞪着陈峰,轻飘飘来上一句: “既然奶奶开口,本姑娘便让你上炷香。” 随即凤目一凝,语气充满威胁: “不过听好了,上完香便带着你的礼物回去,我萧家没有男丁,太子登门时间久了,别惹得外面传闲话。” “我萧家要脸!” 一句话堵死,就差明说了,你以后少来,我萧家不欢迎你。 即便陈峰再有涵养,再感念老侯爷忠烈,此刻也对萧家提不起兴趣了。 “你放心,本宫上了香就走。” 他心里虽然火起,但面上始终挂着淡笑,这份涵养与气度,就不是一般人能比的。 陈峰随老夫人进香堂,利利索索为老侯爷上了三炷香,再回到正厅时,屋内多了一个油头粉面的年轻人。 正是上届会试榜眼,翰林院编修,李慕白。 他手里捧着一本册子,一脸油腻向萧红英献殷勤: “红英你看,这是我耗时三日续写的萧家兵法行军篇,你看还满意不?” 陈峰刚出香堂便看见两人了,与老夫人礼貌打了招呼告辞。 当他路过萧红英身边时,后者阴阳怪气来了一句: “李公子续的不错嘛,比某些无能之辈,不要脸到处拉关系的人强多了。” 得到萧红英的夸奖,李慕白得意撇了一眼陈峰。 呵,一个无能太子而已,抛开这层身份,连路旁的狗都不如。 废物中的废物。 萧红英冷嘲热讽,加上李慕白的无视,陈峰能看不出来? 可他根本想不理,连脚步都没顿一下,与二人擦身而过,直奔厅门。 陈峰的举动,显然气着萧红英了,紧跟一句: “太子殿下不坐会了?” 陈峰停住脚步回身,嘴角依然挂着淡笑: “不必了,本宫洁身自好,免得在贵府久留,平白惹人非议。” 陈峰也不是好惹的,让你冷嘲热讽这么久,不还嘴可不是他的性格。 萧红英当即炸毛了,你说你洁身自好,不想惹非议? 拿我萧府当啥了? “你......” 正当她要发作时,李慕白为了在萧红英面前表现一番,当即站了出来,脸上带着戏谑: “哟,这不是太子殿下嘛,怎么今日想起来,到萧府做客了?” 微一躬身算是见礼,挑衅意味十足。 太子出现在萧家,他能不清楚怎么回事么? 来拉帮手可以,但萧家这根藤,自己可惦记许久了。 太子算个屁,连给三殿下擦鞋的资格都不配。 今日便让你颜面扫地。 第17章 给脸不要脸 陈峰扫了一眼李慕白,微微偏头,京超立即轻声禀告: “殿下,此人名叫李慕白,上届会试榜眼,目前在翰林院编修,他父亲是刑部侍郎,为三殿下派系。” 听完京超介绍,陈峰嘴角挂起坏笑。 他现在火气很大,既然李慕白主动找事,那就别怪我了,单手点指地面: “跪下。” 陈峰面上虽然笑着,但语气不容置疑,霸气十足。 两个字一出口,全场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没想到一向软弱的太子,竟有如此凌厉一面。 全场最震惊的当属李慕白,自己也没说啥啊,你发什么疯? 李慕白怔住没说话,一旁京超脸色沉了下来: “没听到殿下说话么?” 李慕白回过神来,眼中闪过一抹阴鸷。 自己本想装个逼,在萧红英面前搏个好感,可万万没想到,这个软弱的太子竟让自己下跪,传出去还要不要名声了,强硬回道: “太子殿下,这里可是萧家。” 这种小角色,陈峰本不想打理,但奈何对方找死,那就没什么说的了。 伸手将京超的佩刀抽出来,轻飘飘横在李慕白脖间,还是那副人畜无害的样子: “身为臣子,见本宫不跪,你想谋反不成?” 陈峰虽然笑着,但话中意思任何人都听得出来,今天你若不跪,就坐实了谋反之罪。 李慕白都惊呆了,本想着对方会忌惮自己后台,以及身处萧家,多少要给老夫人一些面子,怎么也要收敛一些。 可万万没想到,陈峰根本不按套路出牌。 怎么,你不想拉拢萧家了? 虽然刀架在脖子上,但他始终不认为陈峰敢杀了自己,就是想在萧红英面前逞逞威风,反应过来冷笑一声: “还请太子慎言,微臣家宅正厅,供着先帝御赐匾额,忠臣之家。” “太子知道污蔑忠臣之后,是何等罪名么?” 李慕白肯定陈峰不敢对他怎么样,今日就要强硬到底。 陈峰岂能看不出他的小算盘,嗤笑一声: “你抗礼不跪,已是僭越,借先帝匾额藐本宫,便为欺君,违律当斩,连你父亲一并连坐。” “先帝匾额,护不住你这逆臣后辈。” “跪,还是死?” 这一番话有理有据,说的全场鸦雀无声,无论老夫人,还是萧红英与京超,全都不可置信望着陈峰。 这...... 这还是我们认识的太子吗? 再看李慕白,此刻额头已然见汗,双腿微微发颤。 人家拿出律法压自己,现在该怎么办? 不跪。 从陈峰的眼神中已能看出来,就是想杀了自己。 跪。 这个逼可白装了。 虽然对方马上就要被废,可眼下还是太子,杀他也是白杀。 自己大好前程,不能因此葬送,强忍着屈辱下跪: “臣,参见太子殿下。” 陈峰见他跪了,心里大感惋惜,本想着对方能再强硬一点,正好顺势砍了他。 可没想到这货骨头这么软,连一招都接不住。 呸了一声晦气,转身要走。 可萧红英的脾气压不住了,这是萧家,不是你的东宫: “哼,屁的本事没有,就知道仗势欺人。” 陈峰这次可真生气了,这娘们三番两次挑衅自己,真当小爷善男信女了? 回头,语气不咸不淡: “萧姑娘此言何意?” 萧红英冷哼一声,说话完全不留余地: “抛开太子身份,你哪一点比得上李慕白,仗着身份随意打压有才之士,难道这就是太子殿下的行事风格么?” 陈峰笑笑,瞟了眼她手上那本册子: “一个靠着家世提名的榜眼而已,这就是萧姑娘口中的有才之士了?” “想续写你萧家兵法,怎么也得找个差不多的,让这种蠢货来,也不怕辱了安西侯威名?” 既然萧红英说话不留余地,陈峰也没必要再给她面子了。 一而再,再而三的得寸进尺,即便泥人亦有三分火性,更别提陈峰这个从不吃亏的主了。 陈峰此言,彻底点燃萧红英的怒火,冷笑一声: “呵,外界传言太子殿下庸碌无为,依本姑娘看,也未必嘛,起码吹牛还是脸不红的。” 萧红英将手中册子举到肩头一齐,对着陈峰挑衅道: “既然太子殿下说李慕白不行,那么您说谁行,谁又不辱安西侯名声呢?” “英儿不可无礼。” 老夫人实在看不下去了,太子虽说庸碌无能,但从踏入我萧府开始,行为举止谦逊得体,并无不妥之处。 抛开对方皇室身份和来萧家目的不言,她对陈峰印象还是不错的。 年轻人起码懂规矩。 “奶奶。” 听老夫人帮外人说话,萧红英气呼呼退到其身边,双眼恶狠狠盯着陈峰: “奶奶您还不知道嘛,我萧家这部兵书随祖上一同失联,府内只留有几张残篇,孙女求李慕白帮忙续写,现在竟被太子说成辱没祖上威名。” 老夫人听完萧红英发牢骚,心里暗叹一声。 这妮子什么都好,只是心里执念太深。 如今老侯爷与安西军都不在了,续写兵书又有什么用呢? “英儿不许再提。” 看向陈峰有些尴尬道: “太子殿下勿怪,是英儿顶撞了太子,老身给您赔不是了。” 陈峰拱手: “老夫人无须多礼,萧姑娘感念先祖,一心完善萧家兵法,起码这份气度,就不是寻常女子具备的。” 不管对方对陈峰态度如何,起码这是一位值得尊重的老夫人。 陈峰敬重军人,尤其安西侯这种为国家戍边的将军,他们才是最可敬的。 他怎么想的,萧红英自然不知,只当对方在演戏,以此博取老夫人好感,从而搭上萧家背景,好稳住他的太子身份: “呵,说的比唱的好听。” 萧红英以为看穿了陈峰想法,索性将一军,让他颜面扫地: “太子若有真本事,可将我萧家兵法续写几篇,免得说人家榜眼无能。” 萧红英咄咄相逼,一旁的老夫人面色难看,对方虽没有什么本事,但起码还是太子,太过分不好。 想要训斥几句,这时陈峰接过话来,对着老夫人一拱手: “老夫人,既然萧姑娘如此看重此部兵法,那本宫便试着完善一番,您看怎么样?” 陈峰火气已经上来了,不教训教训你,真当小爷善类了。 给脸。 不要脸。 第18章 当众难堪 陈峰虽没看过这个时代的兵书,但昨日翻阅各种典籍,大致对这个时代有了初步了解。 从发展来看,相当于后世的唐朝。 以陈峰的知识储备,不说降维打击,做到碾压还是非常轻松的。 没等老夫人开口,萧红英见陈峰中计,立即将兵书拍到他手里,阴阳怪气: “哎呀,那便有劳太子殿下了。” “不过丑话说在前面,太子若续写不出来,可要当着本姑娘的面,向李慕白郑重道歉。” 这句话无疑是炸裂的,让当朝太子向一个翰林院编修道歉? 这事若是传出去,他这个太子之位,恐怕就要坐到头了。 陈峰摆摆手: “无妨,本宫敬重安西侯忠烈,不忍萧家兵法失传。” “萧姑娘既有此志,本宫便斗胆一试,使先贤兵略,复见于今。” 见陈峰上头,萧红英开心极了,她压根没想过陈峰能完善兵书,就连薛将军都没做到的事,一个无能太子竟敢口出狂言。 “好,不求太子续写,只要你能说出个一二来,本姑娘当面向你认错。” “如若说不出,那么请太子向李慕白道歉。” 一旁的李慕白不知何时站起,来到萧红英身边,装的可怜巴巴: “红英别......怎能让太子殿下向我道歉......” “别怕,大丈夫一诺千金,太子作为国之储君,不会说话不算数吧?” 萧红英主动为李慕白撑腰,陈峰在心里暗骂一声SB。 真是没挨过社会的毒打,是人是鬼分不清,就连脑子都没长。 就算自己输了向李慕白道歉,那么他以后的仕途,也算走到头了。 依自己这位皇帝老子性格,可能当时不会说什么,但过后呢? 再看李慕白,这货还在洋洋得意,以为太子向他道歉,是多么风光的一件事。 即便你是三皇子一派,皇兄向自己手下道歉,不用皇帝老子出手,内部都能给你处理了。 真是一对大SB。 陈峰故意停顿一下,他在等老夫人开口。 对方若是出言阻止,自己礼貌承过来,此事就此作罢。 互相维持个脸面。 可这位老夫人也不说话,反倒眼角露出一丝笑意,陈峰何许人也,当时就反应过来了。 不好。 着了道。 陈峰思维敏捷,当即意识到不对,再看一脸坏笑的老夫人,不愧是萧家主母,这手驱虎吞狼,玩的可真六啊。 站在老夫人的角度想想,她当然不会以为自己能续写出兵法,她的算盘,全都打在李慕白身上。 对方向萧红英献殷勤,只要不瞎都能看得出来。 这是三皇子派系,在拉拢军方关系,而萧家,就是最好的突破口。 安西军旧部家眷,都在京中军方担任要职,就以京超为例,祖上安西军将官,后代担任千牛备身,护驾御前。 这种官职说大不大,说小不小,最主要的,是手握实权。 一旦被陈应渗透进去,即便不当太子,照样登基。 后世大唐怎么来的? 陈峰猜的一点没错,老夫人就是这么想的。 她萧家,不想参合任何的党派斗争,卷入政治漩涡。 安安稳稳延续下去,以后有男丁也不从军,这种朝廷,不值得萧家为其尽忠。 可老夫人的想法,偏偏萧红英不理解,她虽女儿身,可生的男子性格,一心想建功立业,重耀萧家门楣。 两番对冲之下,导致萧家内部也不安稳。 这些时日,李慕白三天两头来找萧红英献殷勤,偏偏自己不争气的孙女,对其还有好感,老夫人大感不妙。 即便今日太子不来,老夫人也要暗中出手了,可偏偏这么巧,陈峰主动撞枪口上。 正好借太子之手,将这只烦人的苍蝇弄消失,萧家图个清静。 陈峰等不来老夫人的一句场面话,明知着了对方的道,也得硬着头皮上。 不过以他的性格,这种暗亏愣吃可不行,必须让对方付出点代价。 手里捏着兵书,朝萧红英坏坏一笑: “光续写兵书未免有些单调,不如这样,本宫与萧姑娘打个赌如何?” 跟本姑娘打赌,萧红英想都没想: “太子想要赌什么?” 陈峰负手而立: “听说萧姑娘有一匹宝马良驹。” 扫了眼一旁长枪: “还有一支神兵利器。” 萧红英眯了眯眼睛: “是又如何?” 陈峰淡然一笑: “本宫将你萧家兵法行军篇,全部续写下来,如果做到了,两样东西归我,做不到,本宫当面向李慕白道歉。” 萧红英可要气炸了,没想到陈峰竟敢把主意打到自己身上。 爱马与长枪,这可是她的命根子,花费巨大代价求来的,根本不能用钱来衡量。 既然你找死,那本姑娘便成全你。 等你给李慕白道歉之后,本姑娘亲自上街宣传。 让你这个太子。 身败名裂! “一言而定。” 赌注谈好,陈峰将兵书翻开。 入眼第一处,正是行军篇,开头洋洋洒洒一百零七个字,内容与后世的孙子兵法大致相当。 陈峰有些诧异,能写到这种水平,证明安西侯绝不是泛泛之辈。 他能率领安西军镇守边防,令西域诸国俯首称臣,果然不无道理。 接着往下看,越看越不对劲,一百零七字后面的内容,无论字体还是风格,与之前截然不同。 字体虽好看,但阴柔无力,风格也极其软弱,完全偏离兵书该有的神韵。 不用问,后面是李慕白续写的。 见陈峰微微皱眉,萧红英嗤笑一声: “太子若是感到为难的话,还是算了吧。” “毕竟珠玉在前,后面续的驴唇不对马嘴,更会辱我先祖威名。” 李慕白也看到陈峰的表情不自然,呵呵一笑: “太子殿下,不如就听红英姑娘的,此事算了吧,我也不用您道歉。” 这句话看似给陈峰台阶下,可实际就是拱火。 自己刚刚被逼下跪颜面尽失,这份屈辱他要找回来。 谁都知道太子无能,他能续写个屁。 就要你当众难堪。 第19章 治不死你 果然,听完李慕白的话,萧红英当即不干了,他不道歉,本姑娘难消心头之气。 “这怎么行?” “赌注已经定好,必须向你道歉。” “这......这不太好吧......” 李慕白还在演戏,可萧红英性子直,依然着了他的道,忿忿不平: “不用怕,就算他是太子又怎样,难道忘了他刚刚说你是废物的时候了?” 李慕白心里偷笑,面上还在装: “人家是太子,我只一介翰林院编修,虽说是圣上亲点的榜眼,可怎敢让太子给我道歉。” 萧红英被李慕白激的上头了: “我说不行就不行。” 听着两只苍蝇在耳边嗡嗡乱叫,陈峰厌烦的挥挥手: “写的什么玩意,狗屁不通。” 说罢,当着众人的面,将后面李慕白续写的撕下来揉成团,往地上随意一丢: “笔墨砚台。” 见陈峰将自己辛辛苦苦续写的篇幅撕掉,李慕白连忙捡起来抚平,怒声回了一句: “太子你......怎可......有辱斯文......” 先前吃过一亏,李慕白本能有些惧怕陈峰,还有更狠的话没说出来,只能酸溜溜来一句: “不尊重他人成果......” 陈峰都要被他气笑了,写的什么玩意,连兵都没当过,连基本逻辑都不懂,就敢续写人家的兵书? 真是将不要脸发挥到了极致: “拿着你的成果,回茅厕用去。” 萧红英完全没想到,陈峰就算写不出来,也不能将李慕白刚写好的撕毁,这样做,无疑在打她的脸: “太子未免太过分了吧?” 陈峰懒得跟这个无脑女人解释,语气沉了下来: “笔墨砚台。” 若不是父皇暗示,加之李慕白横插一脚,就这座萧府,求着自己都不会来。 真拿自己当盘菜了。 萧红英眯起眼睛瞪了陈峰半晌: “等着。” 不用丫鬟下人,亲自到书房取来文房四宝,当着众人的面铺开: “既然太子瞧不上李慕白写的,那便露一手,让我们开开眼吧。” 老夫人与京超也没想到事情会发展到这个地步,陈峰的举动简直太强硬了,可以说一点余地不留。 当面撕毁李慕白作品,在这群大贞文人当中,堪比掘人家祖坟。 老夫人倒还好,这本就是她的算计,可京超可吓坏了。 之前他数次提醒陈峰不要赌,可对方根本不理,他还能怎么办? 太子在萧家,给李慕白道歉? 别管太子之位还坐不坐的稳,自己身为东宫侍卫统领,亲眼看着太子受辱,同样难辞其咎。 右手握紧佩刀,只要太子一输,立即找个由头挡开。 总之,绝不能让太子给李慕白道歉。 不然自己也别想好。 众目睽睽之下,萧红英亲自摊开纸张,添笔研墨: “请吧太子殿下。” 陈峰轻笑一声,既然都这样了,索性就让你们见识一番,什么叫做碾压。 他作为特工,本就异于常人,常年与那些所谓的上层人士打交道,书法什么的,更是小菜一碟。 拥有过目不忘的本领,脑袋里装着一本百科全书,不就续写个兵法么,小爷给你来个狠的。 他脑子里的兵法可太多了,对应萧家兵书各篇章,还是孙子兵法最适合。 脑子大致过了一遍,抬笔走龙蛇,刷刷点点。 凡处军相敌,绝山依谷,视生处高,战隆无登,此处山之军也...... 第一行字落下,在场之人无不倒吸口凉气。 写的什么,暂时还看不出来,但这字,明显就不一样。 笔锋银钩铁画刚劲有力,恐怕连当朝大儒,都写不出如此霸气的字吧。 老夫人见众人一副吃惊的表情,忍不住好奇过来,当看到陈峰写的字时,顿时僵住了。 作为萧家主母,从小文韬武略熏陶,本人极其喜爱书法,尤其陈峰这种字体,更是触动内心。 大贞已多年无战事,在这种环境下,文人写字都偏阴柔,以线条柔和为美。 可陈峰这字却不一样,字字如铁戟横空,长枪列阵。 藏着沙场凛冽杀气,凝着将士铮铮铁骨,此等悍然气魄,与这世间柔靡文风截然两途。 老夫人不禁看呆了,这字与老侯爷留下的墨宝,同样骨力峥嵘,甚至有过之无不及。 与老夫人同样看呆的,还有萧红英和京超。 她两人差不多,先不提写的什么,就这手字,可太对武人的脾气了。 这还是人人口中那个,胆小懦弱的太子,能写出的字? 简直不敢想象! 反观李慕白,则对此嗤之以鼻。 此字完全偏离了当下审美,用那么大力干嘛,线条那么粗犷干嘛,不知道的,还以为你能带兵打仗呢。 哗众取宠,还是老老实实临帖吧,这字连乡试都过不了。 轻哼一声扭头看向厅外,心里已清楚陈峰的水平。 用这种另类字体哗众取宠,企图蒙混过关。 太子还是太天真了。 想着待会,堂堂太子就要向自己道歉,李慕白得意极了。 陈峰可没管几人怎么想,奋笔疾书一气呵成,孙子兵法行军篇,通篇610字,不到半刻钟便跃然纸上。 轻吹墨迹,向萧红英一伸手: “萧姑娘看看吧,本宫续写的萧家兵法行军篇,可还满意?” 萧红英捧着纸张细细观看,惊的说不出话来。 孙子兵法,岂是她一眼就能看懂的? 陈峰也不啰嗦,直接给她点明: “行军之道,核心不过三端。” “其一,处军要点。” “其二,相敌之法。” “其三,治军核心。” “上面都有记载,以后慢慢感悟吧。” 又随手翻了翻兵书,还有其余几幅残篇,闲着也是闲着,索性使个小坏,各续上几笔。 计篇,先谋后战,庙算定胜负,五事七计知强弱。 作战篇,兵贵胜,不贵久,速战方能不伤国本。 势篇,奇正相生,因势而动,势成则胜易。 ...... 每篇寥寥几笔,只点明核心,剩下的自己猜去。 你不是一心想完善兵法么,小爷这里有的是,想要就自己想办法。 跟小爷拽,治不死你。 第20章 奉旨揍人 萧红英被陈峰这篇兵法彻底惊呆了。 痴痴看了半晌后,小心翼翼将纸张收好,再看向陈峰时,之前眼中的轻蔑之色,全然被震惊取代。 而此刻的后者,已经带着京超步出厅外,头都没回,来了一句: “输赢的事,还请萧姑娘自行定夺吧。” “如果认为本宫输了,可派人到东宫通知,本宫决不食言。” 撂下最后一句,人已出了萧府。 路上。 京超三番欲言又止后,最终还是忍不住开口: “殿下......咱......咱应该拿了赌注再走呀......” 他想不明白,既然是打赌,就应该分出胜负,谁输谁赢,起码给个交代嘛。 虽然他与萧家关系莫逆,不希望任何一方输,但作为军人,这种胜负欲肯定是压不住的。 陈峰含笑摆手: “咱们是客。” “安西军为我大贞戍边多年,守护百姓屠免遭异族难,即便百年,千年过去,都值得所有人尊重。” 说到这里,陈峰幽幽一叹: “本宫,不会难为安西侯的后人,以及安西军的后代。” 他这句话意有所指,一方面是说给京超这群安西军后代听的。 虽然你是皇帝派来监视自己的,但陈峰身边属实没有帮手,只能一点点拉拢京超为自己班底。 不然,怎么与陈应斗? 身边连个心腹都没有,做点啥事都不方便。 另一方面,他想借京超之口,对外传递一个信息。 当朝太子非常敬重军人,尤其安西军这种,为大贞做过贡献的军队。 算是立住一个爱兵如子的人设,以此向军方表明态度。 至于陈峰真的对安西军有感情吗? 有点,但是不多。 前世作为军旅出身的特工,虽然常年游走在黑暗势力周围,但他洁身自好不染恶习,为国家尽职尽忠,对军人有种天然的亲切感。 如今换了一方世界,面对安西军这样一支军队,是打心眼里尊重的。 陈峰说出这句话,虽然有着自己的目的,但在京超听来,却换了一种味道。 他内心狂震。 太子......太子竟如此敬重安西军,要知道,大贞已和平百年,军方地位每况愈下,与读书人相比,更是天差地别。 朝堂之上可见一斑,薛战虽为大将军,但却没什么话语权。 治国理政之事,这帮军方糙汉也插不上嘴,最多帮工部赈赈灾,出去剿个匪,这就算大动作了。 没仗打,就拿不到赏钱,都靠着俸禄过活,个个穷嗖嗖的。 再看那帮文官,个个手握实权,贪的脑满肠肥,羡慕也没办法,这就是现实。 如今有这么一位太子,特别尊重军人,京超感动不要不要的,当即上头了: “卑职替安西军所有后代,谢殿下看重,从今往后,殿下但有吩咐,卑职万死不辞,誓死追随左右!” 陈峰等的就是他这句话,立即停住脚步,含着笑看向京超: “真心的?” 京超一愣,我是嘴上说追随谁都行,但......但我是皇上的人......得听陛下的啊。 暗道一声大意,只怪自己冲动了,顺嘴胡说八道,现在太子问了,他该怎么回? 此刻的京超,恨不得抽自己一个大嘴巴子,但话已出口,硬着头皮也得答: “卑职......真心的。” 陈峰哈哈一笑,拍了拍京超肩膀: “那好,既然京统领发誓效忠本宫,那便帮本宫做件事。” 京超狠狠咽了口唾沫,一种不祥的预感笼罩全身。 对上陈峰的坏笑,浑身一哆嗦: “殿......殿下请吩咐,卑职万死不辞。” 陈峰招招手,京超立马附耳过来,听完命令,差点哭出声来。 “殿......殿下......您说您要?” 陈峰一瞪眼: “怎么,刚发誓效忠本宫,这点小事就为难了?” “不不不,卑职没有那个意思,只是......” “只是什么?” 陈峰语气有些冷了下来。 让你办点事还叽叽歪歪的,没点把柄在我手里,以后怎么拿捏你? 京超简直欲哭无泪,打死他也想不到,殿下竟然让自己偷摸揍李慕白一顿。 连过程都交代好了。 趁李慕白离开萧府之际,找个没人的地方,套上麻袋怼墙角,狠狠揍一顿...... 主要往脑袋上揍,不打个捂眼青,不算完成任务。 站在京超的角度想想,他一个东宫侍卫长,论官职,正四品,还容易获得太子赏识及提携。 未来前途大好。 李慕白,新科榜眼,翰林院编修,正七品。 按正常来讲,揍一顿就揍一顿,何况背后还有太子撑腰,一点屁事没有。 可如今的状况不正常,谁都知道大贞的文人地位高,虽说他是太子身边侍卫统领,但这个太子,还能坐几天呢? 反观李慕白,父亲刑部侍郎,自己新科榜眼,背后是整个三皇子一派。 这人,他敢不敢揍? 还有一点,也是令京超最难办的,这事肯定不能启禀皇上,完全私下行为。 你让皇上怎么说? 揍一顿? 以京超的分析能力,肯定不行啊,这不是给陛下找麻烦嘛,以后还混不混了? 既然不能告诉皇上,那揍完怎么办? 人家不傻,用脚趾头都能猜到,肯定是太子让自己揍的,以后还混不混了? 京超纠结了半晌,最后一咬牙: “没问题!” 听到他的承诺,陈峰这才满意笑笑: “现在就去准备吧。” “是。” 陈峰扔下京超,独自哼着小曲回东宫,留下后者在街角,一脸生无可恋。 与此同时。 皇宫,勤政殿。 陈天澜瞪着一双浑浊老眼,满脸不可置信: “你是说,太子给萧家的兵法续上了?” 影卫点头: “是的陛下,太子今早到萧府送礼,为老侯爷上香......” 影卫将陈峰的萧府一行,从头到尾仔仔细细述说一遍,听的陈天澜眼珠子越瞪越大。 眨巴眨巴眼睛,半晌幽幽来了一句: “太子如此谦逊有礼,萧家主母还没给好脸色。” “唉。” “都这么多年了,看来萧家,还是对我皇室怨念颇深啊。” 感慨了一番,陈天澜突地一笑: “不过也好,此事便让太子摆平吧,没这个能力,还怎么给老三施加压力。” 说到这里,陈天澜一脸好奇: “那萧家主母和丫头,看到太子续写的兵法后,什么反应?” 影卫如实回答: “祖孙二人没说话,但属下观察她们的表情,太子这篇兵法,应该震惊了萧家之人。” 陈天澜手扶龙案,身体微微前倾: “啥就震惊了,那是写的好,还是写的不好啊?” 影卫摇头: “属下离得太远,并未看到太子续写的内容,不得知。” 陈天澜急得抓心挠肝的,谁能禁得住这种好奇心,他个皇帝也不例外。 “那个......朕想看看太子续写的怎么样,有什么办法?” 影卫想了想开口: “陛下想看的话,属下可潜入萧府,将太子写的兵法誊抄下来。” “嗯,现在就去。” “是。” 影卫刚要走,陈天澜突然想到了什么,急忙唤住: “等等。” 影卫回身听令,陈天澜眯着眼睛。 差点忘了李慕白。 狗奴才竟敢顶撞太子,太子即便再不受宠,那也是朕的儿子,还轮不到一条狗来轻视。 问了一句: “太子只让李慕白跪下,没有别的惩罚了?” “没了。” 听到事情就这样结束,陈天澜气的胡子都抖了,恨铁不成钢。 身为太子,面对奴才冷嘲热讽,只让对方下跪草草了事,真是懦弱到了极点。 这口气太子能咽下,他可咽不下去。 对着影卫道: “找个没人的地方,给李慕白套上麻袋,狠狠揍一顿。” 影卫一惊,以为自己听错了,抬头不可置信的看向陈天澜: “陛下您......您的意思是?” 陈天澜冷哼一声: “就是这个意思。” 影卫狠狠咽了口唾沫: “是。” 出皇宫,马不停蹄执行任务。 奉旨揍人! 第21章 阴谋 影卫收到命令立即出发,他们属于皇帝的私人武装,个个武功高强,身手了得。 不多时,便将青石巷布成天罗地网。 就等揍李慕白。 不过让他们略感诧异的是,没想到京超还藏在这里,此刻正躲在一家民宅屋顶,鬼鬼祟祟。 影卫也没多想,不管了,先完成皇上交代的任务。 揍人才是正事。 就在两方势力都准备好时,只见萧家宅门打开,李慕白耷拉个脑袋,一脸憋屈出府。 陈峰走后,他本想在萧红英以及老夫人面前,狠狠嘲讽一下太子,说他续写的狗屁不是。 可祖孙二人并未给他机会,萧红英一言不发,抱着兵书回房研究,老夫人说自己身体不适,随萧红英一起走的。 将李慕白晾在那了。 这货不甘心,就在客厅等着,可迟迟不见萧红英出来,最后只能找个由头回去。 出了萧家,这货嘴里不停嘟囔: “哼,狗太子能写出什么子午卯酉来,本公子就等着你来道歉。” 他只看了陈峰几行字,就断定对方水平很低,因为这字就不合格,更别谈续写兵法了。 至于内容什么的,更是不屑于看,只等对方向自己道歉。 一边走一边骂骂咧咧,来到一处无人的转角,只要转过去,就是车水马龙的皇城大街。 就在这时,不知谁在身后大喝一声: “狗贼。” 京超用大麻袋将李慕白套上,一脚就给踹翻了: “砰砰砰——” 京超一边踹,一边骂: “得罪谁了知道不,后街王寡妇是我姐,今天就来教训你。” 京超也是拼了,为了摆脱嫌疑,瞎话张嘴就来。 没办法,他也是被逼的,此事一旦被查出来,指望殿下能保住自己? 他可不认为陈峰有这个本事。 “哎呀呀......哎呀......” 李慕白一介书生,小体格子哪能禁得住京超这等糙汉暴揍,不停的解释: “谁是王寡妇啊......你......你认错人了,我乃......我乃朝廷命官......” 京超可不听他啰嗦,怎么回事,自己比他还清楚呢。 想揍你,只需一个王寡妇: “我让你调戏我姐,让你调戏我姐......” “砰砰砰砰——” 整整暴揍一炷香时间,最后一脚狠狠踹完,瞅瞅四下无人,以百米三个脚印的速度溜了。 这一幕,可将暗处的影卫看傻了。 卧槽。 卧卧槽。 京超虽蒙着面,但能骗过这群影卫? 刚才就看这小子鬼鬼祟祟的,没想到,他也是来揍人的。 不用问,这是太子派来的,不然京超能有这个胆子? 几个影卫你瞅瞅我,我瞅瞅你。 同时噎住。 谁特娘的还敢怀疑太子是假的? 爷俩分明一个模子刻出来的,都是不肯吃亏,背后阴人的主。 李慕白在地上唉哟了半天,费尽力气去解麻袋。 影卫2问道: “头儿,咱们还揍不揍?” 影卫眨巴眨巴眼睛: “不揍怎么能行,陛下交代的任务忘了?” “好嘞!” 李慕白好半晌才挣脱开麻袋,没等骂出声呢,只听身后嗖嗖嗖。 视线再次陷入黑暗...... “砰砰砰——” “让你调戏我姐,我是王寡妇三弟,四弟,五弟......” 也不知王寡妇究竟有几个好弟弟。 “这就是得罪我姐的下场。” 3个影卫又揍了一炷香时间,等李慕白昏迷半天再睁开眼时,时已入夜。 接连挨了两顿胖揍,已看不出李慕白本来面目,原本还算俊俏的一张脸,此刻肿的跟猪头焖子似的。 全身上下,没一处好地方。 这货吐出一颗被打掉的门牙,艰难爬起身,原地骂了好半晌,才扶着墙晃晃悠悠回家。 是夜。 靖国公府。 赵无极这几日为了三皇子陈应的事烦心,正在书房喝茶呢,管家匆忙来报: “老爷,刑部李侍郎,带着儿子求见。” 赵无极一挑花白眉毛,放下茶杯: “这么晚,有什么要紧的事么?” 管家如实禀告: “李侍郎的儿子,听说被太子派的人打了,正在前厅委屈呢。” 赵无极一听这个,脸色顿时垮了下来: “去看看。” 赵无极步入前厅,刑部李侍郎李璋,一眼便瞧见主子来了,当即上前告状: “国公爷,您可要为犬子做主啊,您看让太子打的。” 李璋拉起李慕白: “快抬头,让国公爷看看,太子下手也太狠了。” 李慕白身为文人,更是文坛新贵,应届榜眼,怎么能不要脸? 但为了让赵无极给自己出气,恨恨抬起头来。 赵无极看到李慕白那张猪脸一愣。 半天才认出来,心中有气: “怎么回事?” 李慕白哭的鼻涕一把泪一把,将今日萧府一事,以及后面怎么被太子派的人揍了,还接连揍两顿的事,全部说了出来。 “国公爷,您可要为犬子做主啊。” 儿子被太子揍成这样,李璋心疼坏了,得知此事,第一时间便拉着儿子来找赵无极告状。 赵无极将整件事情梳理一番,问了一句: “你是说,太子将萧家兵法续上了?” 李慕白连忙点头,少一颗门牙,说话都漏风,噗噗的: “噗的国公爷。” 赵无极皱眉: “写的怎么样?” 李慕白即便被揍成猪头焖子,那还不服气呢: “写的乱七八糟,字体更是不堪入目。” 赵无极点点头,突然狡猾一笑,嘴里咂摸两个字: “兵法。” 心疼儿子的李璋,见赵无极并未说要给儿子出气,急坏了: “国公爷,太子如此欺压犬子,老夫实在咽不下这口气啊。” 赵无极笑笑: “太子长大啦,打人,还知道用麻袋套住,不是以前的小孩子喽。” 这句话说的没头没尾,但意思大家都懂。 你没有真凭实据,如何说太子派人打的呢? 告到皇上那里,也不行啊。 李璋实在不甘心: “那......那此事......国公爷......” 赵无极摆手笑道: “不急,太子不是续写了萧家兵法嘛,那老夫便陪他玩玩。” 闻言,父子俩同时一愣,搞不懂赵无极葫芦里卖的什么药,李璋开口: “国公爷,您的意思?” 赵无极淡淡一笑,正愁没有发力点,你倒主动送上门来,吩咐管家: “传下去,所有家主集合,到府开会。” “是的老爷。” 一场针对陈峰的阴谋,就在今晚展开。 第22章 一箭双雕 翌日,金銮殿。 大朝会。 与平时不同,每月初一的大朝会,京城凡四品官职以上,全部都要参加。 陈天澜高坐龙椅,原本不错的好心情,被一封封奏折击的粉碎。 边关急报,吐蕃势力大举动兵,将西域周边三十六州,尽数收入囊下。 在大贞边境,屯兵二十万。 以薛战为首的武官集团,主动请缨,建议朝廷增援边关备战,以防吐蕃突然袭击。 以赵无极为首的文官集团,则建议按兵不动,万不可增兵,以免刺激到吐蕃人。 满朝文武各抒己见,吵的不可开交,朝会整整持续两个时辰,最终不出意外,陈天澜采纳了赵无极的建议。 按兵不动,遣使备厚礼入西域,安抚吐蕃情绪,以及探明对方真实意图。 此事告一段落,紧张的气氛顿时缓了下来。 陈天澜长吁一口气,朝一旁的掌印太监使个眼色,后者立即会意,高声唱喏: “有本启奏。” 话音落下,朝堂中静悄悄的,主张增兵边关的薛战,此刻心情极差,都准备下朝了。 这时,礼部官员中站出一人,乃赵无极派系: “启禀陛下,吐蕃动态不明,咱们应提前做出准备。” “原本每年一度的锦屏山围猎,已十年未曾举办。” “许多年轻将官未经战场磨砺,微臣建议,本月十五乃黄道吉日,不如重启围猎,提升军队士气同时,还能锻炼将士们实战能力。” 此言落下,武官集团同时一愣。 卧槽? 以往我等早就建议过陛下,锦屏山围猎项目不可取消,这代表着军中传统。 可每次都被文官集团百般阻挠,以劳民伤财为由,强行摁下。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这是打压武官集团的方式之一。 可今日为何? 就当所有人都愣住时,吏部尚书,赵荣举前踏一步: “臣附议,锦屏山围猎,乃皇家传统,陛下几个皇子皆已成年,是时候重启了。” “臣附议!” “臣附议!” 一个个文官陆续站出来,全部同意重启项目,不光薛战愣住,就连陈天澜也愣住了。 他之前给太监使眼色的意思,群臣若是无本,那朕要开始装逼了。 昨夜收到影卫誊抄的萧家兵法,陈天澜一直看到深夜。 那是越看越喜,越看心里越美。 就那个字体,都与先祖的峥嵘气势有一拼了。 再看内容,更是给了陈天澜大大惊喜。 他虽然看不出来啥,但身为帝王,自是有两下子的。 通篇下来,只感觉玄妙异常,质量肯定没得说,不然萧家祖孙,不至于那个表情。 陈天澜高兴坏了,没想到一向懦弱的太子,竟有如此不为人知的一面。 好好好。 这才是朕的儿子,这才是朕的太子。 当时就来了主意,正好明日大朝会,朕要当众宣布太子的成果,给老三上上压力。 现在有人与你争了,还不奋发图强么。 可还没等他装逼呢,一个个官员跳出来,建议重启锦屏山围猎,这属实是陈天澜没想到的。 扭头看向薛战: “薛爱卿,此事你怎么看?” 薛战出列: “臣......臣认为可行。” 这事对军方有好处,按照以往惯例,每届狩猎都有着不菲的彩头,光赏下来的银钱,都够将士们开销半年了。 以往数次申请都无疾而终,可这次咋回事? 先不管了,他就是直性子,当即附议。 薛战附议,后面的武官们开心坏了,一起跳出来: “臣附议!” “臣附议!” 满朝文武,罕见的意见统一,陈天澜想想,也认为有必要。 吐蕃在边境虎视眈眈,也正好借此次围猎,彰显我大贞军方气势。 也给天下百姓们一个态度。 我大贞虽久无战事,那也不是番邦小族可觊觎的。 “好。” “此事便交由礼部承办。” 陈天澜拍板钉钉,刚要拿出太子续写的兵法,在群臣面前装装逼,可又没给他机会。 吏部尚书,徐时温出列: “陛下,锦屏山围猎已十年未举办,此番重启,要不要多备些彩头啊?” 话音刚落,薛战早就等不及了: “附议!” 他们这些武官,一个个穷的叮当乱响,好不容易有个机会,岂肯放过? 管他啥呢,哪怕赏二斤鸡蛋也是好的嘛。 将士们都渴坏了。 陈天澜点头,如今国库不缺银子,也正好给军方赏下点: “好,全由礼部操办。” 他急着拿太子续的兵法装逼,无论什么都答应下来,可赵无极又站了出来: “陛下,既然重启锦屏山围猎,依老臣以为,不妨让大家共同讨论规则与彩头,也好完善一番?” 陈天澜都气坏了,一个个都没个眼力见是吧? 朕就想装个逼,咋就这难么? 你一句我一句的,没完没了。 但赵无极都开言了,他能怎么说呢? “也好,大家讨论讨论,朕来给爱卿们兜底。” 一听皇上给兜底,薛战差点美出鼻涕泡,一刻都不等: “臣认为,还按照以往的规则来,由于十年未曾举办,彩头翻倍如何,也好给将士们提提气。” 薛战刚说完,没等皇上开口呢,赵无极紧接着: “老臣,认为薛将军说的在理。” 薛战人都傻了,扭头看向赵无极,好像第一天认识似的,从头到脚看了一遍。 你个老菜帮子,终于醒悟了? 此刻他有些后悔,后悔自己要少了。 以往每次围猎,都是军方夺得魁首,至于皇室成员,全部沦为陪衬。 军方彩头拿到手软,这次也不例外。 “臣以为,靖国公说的在理。” 他俩在这一唱一和的,陈天澜难得心里畅快,大手一挥: “既然十年未曾举办,朕便一齐补上,十倍如何?” “附议附议附议。” 薛战点头如小鸡啄米,激动的差点跪下。 赵无极哈哈笑着: “薛将军可别高兴的太早,虽然以往都是军方荣登魁首,但本届,可未必如你的意啊。” 薛战皱眉,就知道这老菜帮子有后手,不然哪有这么好心? 不过围猎嘛,他可不怕任何人,挺直胸膛: “虽然军方久无战事,但将士们不敢忘危,时时刻刻都在操练,靖国公认为我军方拿不下本届魁首?” “哈哈哈,正是如此。” 赵无极说罢,朝后面使了个眼色,李璋立即出列: “禀陛下,昨日犬子见证一个消息,太子殿下到萧家拜访,将安西侯留下的兵法续写一篇,其内容之深远,臣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臣建议,此番锦屏山围猎,让太子带一支队伍参加。” “也好让我们见识一番,太子殿下的指挥才能。” 李璋说完,陈天澜心里一惊。 没想到太子续写的兵法,李慕白回家便宣扬出去了。 这还让朕怎么装逼啊? 这小子还是揍的轻。 摆摆手: “不可,太子乃国之储君,岂能参与围猎项目。” 身为皇帝,自然清楚文官集团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无非就是借本次围猎,打压刚刚冒头的太子,为老三铺路。 可这种方式,不符合他的想法。 他要的是,太子给足老三压力,让哥俩良性竞争,虽然皇位最终还是老三的,但成长总需要个过程。 赵无极接言: “陛下,老臣认为李侍郎说的对。” “太子有此军事才能,实乃我大贞幸事,不如借此展露一番,正好击碎太子无能的传言。” 赵无极一番话,可谓说到了点子上。 皇上不是迟迟不废储么,想借太子之手,给三皇子施加压力。 咱们等不了那么久。 夜长梦多。 他早在薛战的军队里,安插了许多死士,这步暗棋也该派上用场了。 锦屏山围猎中,就要杀掉太子。 届时将锅甩给薛战。 可谓。 一箭双雕! 第23章 自己人来了 赵无极此言一出,直接将陈天澜问住了。 太子续写萧家兵法一事,已经传开。 现在满朝文武都知道了,群臣想见识一番太子的指挥才能,也无可厚非,可...... 可太子真能做到吗? 这点。 就连陈天澜都没有信心,因为太子已经颓废太久了。 就在他犹豫间,赵无极再次开口: “请陛下不要担心,锦屏山围猎只是军事演习,用的都是无利之器,完全可以保证太子的安全。” “按照惯例,陛下允许三殿下组建的私人卫队,届时也会登场。” 赵无极说完,一旁心情大好的薛战接着道: “陛下放心吧,太子与三殿下同场竞技,也会为这届围猎添光增彩。” 薛战没那么多心眼,既然陛下答应了围猎项目,魁首自然是军方的,至于谁来参加无所谓。 太子与三殿下参与进来最好,正好在陛下面前,展示一番军方实力。 至于赵无极说的,太子续写了萧家兵法,他是一丁点都不相信。 萧侯爷留下来的兵书,是谁都能续写的么? 噱头而已。 文武集团,两位领头大臣同时进言,陈天澜内心纠结。 他不想刚刚冒头的太子,第一次交锋就被比了下去,这样还怎么给老三施加压力。 同时也想看看,太子能续写萧家兵法,到底有没有真本事。 纠结一番后,最终还是好奇心战胜了理智: “好,就依两位爱卿所言。” “半月后的锦屏山围猎,太子和老三一齐参加。” “陛下圣明!” 与此同时,太子东宫。 陈峰正在思考怎样扩充实力。 他心里清楚,明天陈应面壁结束,定然还要整幺蛾子。 东宫虽没了他的奸细,可身边全是皇帝老子的人。 京超虽揍了一顿李慕白,可这点把柄还不够拿捏他。 看着600个侍卫,陈峰一阵头大。 没一个是自己的人,面对这种困境,即便换做谁来,都会深感无力。 这货想了半天,也没想到更好的破局之法。 只能祭出最不要脸的一招了。 找太子妃。 后苑,卫宓正在亲手浇着那些名贵花植,陈峰上前谄媚: “这等粗活,还是交给下人干呗,别累坏了身子。” 没想到卫宓却白了他一眼: “整座后苑我都找遍了,太子尸体呢?” 陈峰耸耸肩,指了指天空上方,不时盘旋一圈的金雕: “别费劲了,就算你将尸体找出来,能逃过那畜生的眼睛?” 卫宓扭头瞪着陈峰: “你还知道啊,真太子尸体,一日藏在东宫,你我一日不得安宁。” “陈应手下那对父子,一个养雕,一个养犬。” “他们这几日都在监视东宫,那獒犬一旦嗅到腐尸味道,你我都得掉脑袋。” 卫宓这话说的陈峰一咧嘴,处理尸体对他这个特工来说,根本不难。 他想的是,如何利用这具尸体,再做一番文章。 可如今,陈应还未出招,他也只能被动等着,这种滋味很不好受。 不想这些了,先办正事,嬉皮笑脸靠近卫宓: “媳妇,你说的那个第一高手,啥时候来呀?” “她不会自己来吧,总得带几千军队,为长公主撑撑场子是不?” 这话说的,陈峰好意思问出口,卫宓都不好意思接话: “小混混啥都不懂,这里是大贞皇城,一旦带着军队进来,父皇第一个砍了你。” 又狠狠瞪他一眼: “赶紧将尸体藏在哪里告诉我,等霜儿来了,第一时间处理掉。” 陈峰不甘心: “就算不带几千人,好歹几百也是有的吧?” 卫宓无力跟他吐槽: “就霜儿自己。” 陈峰不信再问: “光溜溜的?” 卫宓是真不爱搭理这个小混混,拎着水壶回屋: “穿着衣服呢。” 卫宓走后,陈峰无奈一摊手。 得。 丈母娘家是指望不上了。 就在这货绝望之际,老太监传旨东宫。 半月后,锦屏山皇家围猎,陛下命太子率领卫队参加...... 陈峰懵了,这又是什么玩意? 老太监念叨完,将一卷册子递到陈峰手里: “太子殿下看看吧,规则及所有事项,都在这里。” 接过册子,陈峰并未第一时间打开,连忙叫福伯给老太监看赏。 一大锭金子塞到对方怀里,陈峰嘿嘿笑着: “有劳公公了,父皇为何突然宣布这个,是之前定好的,还是......” 老太监半推半就拿了金子,喜笑颜开,将今日朝堂之事,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太子还是抓紧时间准备吧,陛下有令,东宫侍卫600,太子可到皇城任何地方再选400人,凑齐一千便可参加。” 老太监说完就要走,陈峰赶紧拉住他,装的正儿八经: “父皇真是这么说的,任何地方都行?” 老太监点头: “是的,陛下并未标明哪里,也就是说,太子可以从禁军,羽林卫,千牛卫......都可以。” 接下来,饱含深意的一句来了: “东宫卫队应配置千人,再添400配齐,以后都是太子殿下的人了。” 陈峰等的就是这句话,这不瞌睡送来了枕头么,正愁没自己人呢,父皇就给配上了。 又塞给老太监一锭金子,拉扯一番后,抱着册子回屋。 嘴都咧到后脑勺了。 与陈峰的心花怒放不同,卫宓则是一脸忧郁,刚才的圣旨内容,她可一句不落全听见了,没好气道: “还有心乐呢?” “赵无极之所以提出围猎,分明就是针对你。” 说完急的跺脚: “霜儿这丫头怎么还没到,只有她在,才能保障你的安全。” 卫宓何等聪明,十年未举办的围猎,突然被赵无极提议重启,只要不瞎都能看得出来,此番就是针对陈峰的。 一旦时机成熟,暗杀太子也不是不可能的。 可以预见,陈峰一旦被害,她这个太子妃会有什么下场。 陈峰则是跟没听见似的,这绝对是个大好机会,正好可以发展自己势力。 粗略看了一眼规则,闭目沉思。 此番围猎,共有四支队伍参加,每队千人。 据规则,皇上会带着禁军以及文武大臣,在山顶充当最终BOSS。 四支队伍分别是,太子卫队,三皇子卫队,皇帝亲卫,以及军方四大营。 规则很简单,哪支队伍成功登顶,并击败皇帝亲卫,则代表获胜。 这届魁首的彩头十分丰厚。 金银,锦缎,等一切奢贵之物,换算下来,足有10万两银子。 陈峰心头火热,钱财是一方面,更重要的是,自己若是夺魁,无疑会在军方中,有一定的话语权。 一旦失败则前功尽弃,不说当场废储也快了。 不过这里面,也有着陈天澜的手段,东宫缺的400人,无论从羽林卫,千牛卫中选,归根结底还是皇帝的人。 要怎么做,才能将这批人,彻底变成自己的呢? 正在思索间,管家福伯来报: “殿下,萧家萧红英在宫外求见,您......见是不见?” 陈峰立马睁眼: “见。” 没想到这次瞌睡,不光送来了枕头,就连被子都准备好了。 这不。 自己人来了嘛。 第24章 萧红英的推举 东宫正门。 无论福伯怎么请萧红英进去,这娘们就是不进,扬言太子亲自出来见她。 陈峰也是无语了,这娘们性子这么烈,将来还怎么嫁人。 穿戴整齐到正门,一眼便瞧见,一袭火红劲衣的萧红英。 这货手里牵着一匹丈二黑马,四蹄粗壮,通体油光锃亮,一根杂毛没有,鞍桥处别着一杆用布包裹的长条状物体。 看起来像长枪。 萧红英见陈峰来了,凤眼一眯: “本姑娘输了,骏马长枪,都是你的了。” 说完傲娇一掐腰,差点把陈峰逗乐了。 不知道的,还以为她赢了呢,拽的都没边了。 陈峰摆摆手,在对方幽怨的眼神中,京超硬着头皮将马匹牵走。 萧红英气呼呼的: “萧家兵法共十三篇,太子能续上的话,开个价吧。” 陈峰歪着脑袋看她,心里又好气又好笑。 这是求人的态度? 伸出一根手指: “10万两。” 一听这个数字,萧红英当即炸毛了: “我萧府每年俸银才1000两,你张嘴要10万两,怎么不去抢?” 陈峰有意逗逗她,也学着她的样子掐腰: “咋地,你萧家传世兵法,难道不值10万两?” “再说了,这是花钱能买到的东西么,即便百万千万,又有谁能续上来呢?” 陈峰一番话给萧红英怼到脸红。 憋了半天冒出一句: “能便宜点不?” 陈峰瞅瞅这货: “一个子儿都不少。” 萧红英瞪了他好半晌,最后一咬牙,扭头就走。 陈峰也没料到这娘们性子这么刚烈,连个招呼都不打就走,连忙叫住她: “等等。” 萧红英站住,偏过头来,气的马尾辫直晃悠: “买不起。” 陈峰哈哈一笑: “知道你买不起,不过可以用别的代替。” 萧红英转身盯着陈峰,语气稍微放缓: “用什么代替。” 陈峰继续不要脸: “本宫只有一个太子妃,东宫还缺两个嫔妃位置,萧姑娘若是有意的话,可......” 话还没说完呢,萧红英已经冲过来了,即便陈峰再有心理准备,也没料到这娘们说动手就动手。 “砰——” 一把揪住陈峰衣领,萧红英凤目含着煞气: “继续说。” 面对这头暴怒凶兽,陈峰喉结涌动,一旁侍卫都吓坏了,唰唰唰,全把佩刀抽出来了,将萧红英团团围住。 他们谁都清楚萧红英的身份,那可是萧侯爷后代,但此刻揪着太子衣领,赶紧劝着: “萧......萧姑娘别冲动,快快放手。” 他们中也有许多安西军后代,与萧家感情颇深,换作别人敢揪太子衣领,早就出刀了。 陈峰摆手屏退侍卫,冲萧红英露出一个好看的笑容: “萧姑娘这是干啥,本宫还不是为你着想嘛。” 萧红英不松手,凤目中的煞气愈发浓郁,她个子只比陈峰矮一点点,俩人的脸正对着,都能感受到对方的呼吸: “奉劝太子,还是死了这条心吧,本姑娘就算嫁给一条狗,也不嫁你。” 说完一松手,就这么站在陈峰对面,怒视他。 陈峰抚了抚被她抓皱的衣襟,讪笑道: “萧姑娘火气别那么大,不如到本宫书房喝碗梨汤,顺顺气。” “不必了。” 萧红英想都没想直接拒绝,扭头就走,要多拽就有多拽。 “等下。” 陈峰也不装了,面对这娘们,真是半点玩笑都开不得: “不知萧姑娘,知不知道锦屏山围猎?” 萧红英本不想搭理他了,哪料到对方突然问起这个,停住脚步: “知道如何,不知道又如何?” 陈峰笑笑道: “父皇刚刚传下旨意,半月后锦屏山围猎重启,本宫应邀参加。” “若是萧姑娘对此感兴趣的话,可以与本宫谈笔交易。” 萧红英听完猛然回身,一脸震惊看向陈峰: “你说真的?” 陈峰一摊手: “感兴趣的话,与本宫到书房,喝碗梨汤慢慢聊。” 这次轮到陈峰拽了,臭娘们,还治不了你了? 转身就走,嘴里数着数。 三。 二。 一。 果然,最后一个字念下,萧红英屁颠屁颠跟着陈峰去书房。 身为将门虎女,她自然清楚锦屏山围猎的重要性。 夺魁后不光有赏赐,更是将士们重要的晋升渠道,她虽女子不能参军,但凡事总有例外不是。 若太子真能带着自己参加,夺魁后必能破例参军。 当将军,重耀萧家门楣,是她一生的梦想。 这种诱惑力,不可谓不大。 两人一前一后步入书房,陈峰支走所有下人,与萧红英对面而坐,脸上依旧笑着: “喝梨汤。” 将碗盅往她面前一推,萧红英哪有心思喝这个,性子直来直去: “太子说说吧,怎么交易?” 陈峰自顾自喝了一口后,在萧红英焦急的目光中,缓缓说出: “本宫身边只有600侍卫,参加围猎还差400人,父皇允诺,本宫可以从皇城的任何军中,挑选其余400人。” “不知道萧姑娘,有没有合适的人选啊?” 陈峰这句就是试探,与萧家关系亲近的,基本都是安西军后代。 这群人世代从军,战斗力自是没说的,最主要的是,有萧红英这个没心眼的愣头青坐镇,利于发展成自己人。 萧红英也不傻,听出陈峰话中意思: “你是说,其余的400人,都由我来挑选?” 陈峰没接这句,反问一嘴: “萧姑娘知不知道,京城有哪些奇人异仕,最好不在军中任职的?” 萧红英想想后笑了: “太子说的这种人,只有在刑部大牢了。” 陈峰听完眼睛一亮,这可是人才辈出的地方,自己咋就没想到啊: “那里都关押着什么人?” 萧红英嗤笑一声,还太子呢,连刑部关押什么人都不清楚,真是无能到了极点。 除了一手好字,以及会写兵法之外,真是一无是处,懒懒说着: “京中有能之仕都参军了,除了那些江湖毛贼,就是被打压冤枉的军卒呗。” 陈峰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 你口中的江湖毛贼,被冤枉的军卒,可都是小爷的宝贝啊。 “萧姑娘有没有合适的人选推荐?” 萧红英不答反问: “太子还没说怎么交易呢?” 陈峰哈哈一笑,这娘们还有点心眼,直接摊牌: “萧姑娘帮本宫凑齐人手,并夺下此届魁首,作为交换,本宫再帮你续一篇萧家兵法。” “如何呢?” 萧红英眼珠转了转: “除了这些,还需太子帮我一件事。” “说说。” “我要参军。” 陈峰哈哈一笑,对于这个回答,完全没出他的预料: “可以,只要帮本宫拿下魁首,本宫亲自到父皇面前,替你说说情。” 一听这话,萧红英激动坏了: “一言为定!” 陈峰比她还爽快: “一言为腚!” 管他成不成呢,先糊弄下来再说,紧追问: “萧姑娘推荐的人呢?” 萧红英不屑的看着陈峰: “刑部大牢里,关押一个游侠儿。” “此人名叫林霄,江湖绰号快刀,向来劫富济贫,为人极重义气。” 陈峰皱眉,一个游侠能有什么能耐,不过暂时没人手,先将就着用吧: “就一个?” 萧红英没好气白了他一眼: “能收服他,你就知道此人的能耐了。” 说完起身就走,到门口头都没回: “最迟三日,本姑娘带300人报到,余下100人,太子自己想办法吧。” 最后一个字落下,人已出了书房。 陈峰咧咧嘴。 臭娘们,拽出天际了都。 想了想,决定先去大牢会会这位林霄。 能得到萧红英推举,想必身上有两下子吧? 是骡子是马,牵出来溜溜! 第25章 疯子 事不宜迟,立即出宫,既然父皇给机会,这400人就是小爷的初始班底。 目标。 刑部大牢。 玄武湖畔,刑部大牢与都察院,三法司,一同设置在这里,通往大牢有一段太平堤,名做孤凄埂。 当东宫马车出现在孤凄埂时,消息立即传到提牢官耳朵里。 大贞刑部提牢,官名叫典满,正六品官职,主要负责大牢一切事宜。 “你说,东宫的马车到了咱们这了?” 典满一脸诧异,在京城任职这么久,还从未有皇室成员到过大牢,更别提东宫的马车了。 “是的大人,从随行规模来看,来人很可能是太子,要不要报上去?” 典满挠挠脑袋,用不太聪明的脑瓜子想了想: “先别报,待会见机行事。” “是。” 典满觉得机会来了,都说太子懦弱无能,若是有求于己,正好趁此机会羞辱一番,向三殿下当面邀功。 官服官帽穿戴整齐,带着几个心腹手下,到大门口站着。 有排场,才会有下马威。 “太子驾到!” 小太监唱喏一声,马车停下,陈峰撩开帘子下车,一眼便瞧见门口站着的典满几人。 “臣,提牢官典满,见过太子殿下。” 典满拱了拱手,算是见礼,从傲慢神态中可以看出,这位也是陈应一脉。 陈峰并未在这种小事上计较,他来刑部要人,本身就在试探父皇态度。 不是说了么,可以在皇城任何地方挑选侍卫,又没说不能挑犯人。 陈峰带着京超进门后,毫不废话直奔主题: “将大牢关押人员的名册拿来。” 典满心中不爽,来干啥都不说,上来就要名册。 不过作为京官,典满虽脑子不太好使,但也不傻,对方身份尊贵,自己只能照办: “是。” 不多时,一本厚厚的册子呈上来,陈峰翻看一遍,找到了那个名字。 林霄。 天甲字号通缉犯。 宁北人士,年一十九,去岁秋,杀害当地盐商一家,散财于民。 今岁春,流窜至京畿地区,杀害县令以及狱丞,从狱中救出同伴十三人。 十日后,又杀害当地水运槽头,散财于民...... 陈峰一连翻了两页,上面满满当当,全是这货的罪行。 从县令,到当地恶霸,无一不是这货的目标,事后分文不留,全部归还给受欺压的百姓。 充其量算个小义匪,因为真正的大匪,不会被朝廷轻易抓住。 陈峰看完点点头,这种人极重义气,少年心气正盛,最好结交也最好控制。 看来萧红英,无形中给自己送了份大礼。 呵呵一笑放下册子: “带路,本宫要从大牢里,带走一个人。” 典满嘴角一抽,太子要到大牢带走一人,当我这是啥了? “殿下,这可不合规矩。” “呵,规矩?” 陈峰眼神一寒,典满下意识一激灵,不都说太子懦弱无能吗,咋杀气这么重? 还没等他回过神来,陈峰下一句又至: “你可以试试抗命。” 随后给京超递个眼色,后者立即抽刀: “殿下吩咐的话,你是没听见?” 典满都吓傻了,原本还想趁机羞辱一番对方,没想到人家压根不给自己机会。 上来就动刀,这找谁说理去? “那.....那殿下随我来......” 好汉不吃眼前亏,偷偷给心腹使了个眼色,这我可顶不住啊,快去禀告侍郎大人。 心腹跑去报告同时,陈峰在典满带领下,已经来到大牢门口。 吩咐京超在门外候着,典满若是整幺蛾子,立即宰了。 京超缩缩脖子领命。 这是跟随殿下第二次出门,第一次揍李慕白,这次宰正六品的提牢官,全是大活啊。 他们怎么想的,陈峰可不管,有狱卒哗楞楞打开大门,陈峰独自一人进去: “所有人不许跟来。” 京超慌了: “殿......殿下,里面看押的都是恶犯......这样......太危险......” 陈峰摆摆手: “照做就是。” 众人无奈,只能眼巴巴看着陈峰独自一人步入刑部大牢,提心吊胆的。 殿下若是有个三长两短,他们这些人,有一个算一个,都得陪葬。 心中默默祈祷,可千万别出事啊。 刑部大牢,安保程度仅逊于天牢,层层守卫下,一只苍蝇也别想飞出去。 陈峰在狱卒指引下,一路来到大牢最深处,这里常年不见光日,连腐臭的空气都是潮湿的。 一间甲子号牢房门口,狱卒弯腰低头: “殿下,这间就是关押林霄的牢房。” 说着话,将铁门牢窗打开,陈峰顺着光亮往里面看。 牢房面积不大,大约有个七八平米,头顶一扇气窗,地面覆着一层干草,角落里摆着一个恭桶,除此之外别无他物。 借着气窗光亮,陈峰看清里面一道人影。 林霄靠墙壁半躺在干草上,翘起二郎腿,嘴里哼着小曲,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来度假。 见有人打开牢窗,不屑开口: “今个儿咋送饭这么早,你爷爷还没饿呢。” “铛铛——” 狱卒狠劲敲了几下铁门,大喝: “闭嘴!” 训斥完,回身谄媚道: “殿下勿怪,这犯人死到临头不自知,咱们还是回去吧。” 陈峰没搭话,顺着光亮,已经看清林霄长相。 头发虽乱糟糟的,但五官端正,尤其一双眸子皂白分明,浑身上下透着一股子灵气劲。 感觉外面有人看自己,林霄起身来到牢门口,与陈峰对视几息,突然咧嘴,露出一口大白牙: “我孙子管你叫殿下,你是哪个皇子啊?” 如今两人只隔着一道铁门,近距离观察下,陈峰也笑了。 该说不说,这小子还挺俊的,都快赶上自己了。 “本宫,当朝太子。” 听到他是太子,林霄明显一愣,随即反应过来,哈哈大笑: “哈哈哈,你就是那个,不能人事的太子啊?” “大胆,死到临头还敢顶撞......” 狱卒刚骂到一半,立即被陈峰摆手止住: “门打开。” 狱卒一愣: “殿......” 陈峰再说一句: “少废话,门打开。” 几个狱卒你瞅瞅我,我瞅瞅你,最后哆哆嗦嗦将铁门打开: “殿下放心,我等就护卫在您身边。” “滚出去。” 狱卒又愣了: “啊?” 陈峰当啷一声抽出佩剑,见太子要砍人,几个狱卒这才屁滚尿流退出老远。 心想这哪里是太子,分明就是疯子。 里面一个疯子,外面一个疯子。 这可咋整啊? 第26章 谁也别闲着 喝退狱卒,陈峰进牢房,顺手将铁门关上。 这一系列的举动,直接将林霄震住了,回过味来,皱眉盯着陈峰: “你身边一个护卫都没有,难道不怕我挟持你?” 陈峰在牢房里左右晃了一圈,嘴角一直挂着淡笑: “环境不错嘛,后天就要问斩了,有什么遗言交代没有?” 林霄眯眯眼: “老子没杀尽天下贪官,是最大的遗憾,不过也别得意,江山自有能人出,那些畜生蹦跶不了几天。” 陈峰转头看着一脸不屑的林霄,笑笑: “即便你再有武勇,凭一己之力,又能杀掉几个贪官呢?” 一摊手: “还不是落得这个下场?” 说到这里,林霄眼神逐渐泛寒,愤愤开口: “哼,若不是着了那娘们的道,就凭你们养的鹰犬,想抓老子?” “呸——” “孙子们也配。” 陈峰被他逗的哈哈大笑,越看这小子,越觉得有意思: “你口中的那个娘们是谁,要不要本宫帮你报仇啊?” “哼。” 林霄一仰脖子: “别看你是太子,你也斗不过她。” 陈峰笑笑,没在这个问题上纠结,在他眼里这群江湖人的恩怨,就像小孩子打闹一般: “愿不愿意为本宫效力啊?” 林霄不屑白了他一眼: “这就是你来的目的?” 陈峰点头: “没错。” 林霄噗嗤一声乐了: “你还是请回吧,老子即便是死,也不给朝廷效力。” “再说了。” 说到这里,林霄顿了顿,上下打量一番陈峰,嘲讽道: “你这个太子也坐不久吧,能不能得个善终,还不得知哟。” 说完慵懒躺在干草堆上,墙角一只老鼠跑到他身边,吱吱吱叫个不停。 陈峰摇摇头,负手看向气窗: “你认为本宫的太子之位坐不久,所以不愿为本宫效力?” 林霄闭上双眼嘴角含笑,手指轻轻抚着那只老鼠的脑袋: “你坐多久与老子没关系,看你有胆识迈进这间牢房,我不难为你。” “回去吧。” “哈哈哈哈。” 陈峰大笑几声,用剑柄刮刮墙壁,那只老鼠好似受到惊吓,又跑回了阴暗墙角。 “本宫与你想的不一样,能为本宫效力,是你的荣幸。” 林霄依旧闭着眼睛: “趁我还没反悔之前,回去吧,不然别怪老子,挟持你逃走。” 陈峰无奈叹口气: “你想逃走,根本不用挟持本宫,不是么?” 这句话一出,林霄缓缓睁开双眼,凝神瞪着陈峰: “此话怎讲?” 陈峰用脚躲了躲地面,含笑看着林霄: “你的同伴中,有个叫耗子的,盗墓出身极擅打洞。” 抬手指了指墙角那只老鼠: “这只老鼠是他放进来的对吧,本宫猜测,这是用来定位的对吧?” 听到这里,林霄再也不淡定了,猛然起身,一脸警惕看向陈峰: “这些你......你是怎么知道的?” 说话同时,已经做好准备,即便没有双刀在身,这么近的距离,他自信一击必杀。 陈峰压根不惧他的威胁,依旧笑着: “放轻松,对本宫出手,于你没有好处。” 说罢指了指那堆干草: “洞口就在下面不远,不然本宫随意刮刮墙壁,定位鼠不会那么大的反应。” “你......” 陈峰一言即中,林霄之前那副无所谓的态度,瞬间消失: “你到底是谁?” 他不信,打心眼里不信,一个无能太子,竟能看出他的周密计划,还分析的丝毫不差。 林霄的震惊,丝毫不出陈峰预料,转身对他笑笑道: “跑了又能怎样呢,以你的鲁莽性格,将来还会落入官府手里,下次......” 陈峰话里有话: “下次,可就碰不上本宫,也没有这份好运了。” 林霄身为江湖中人,那份洒脱自然是有的,虽然计划被拆穿,但瞬间恢复平静,吊儿郎当的歪着脑袋: “你的意思是,我跟着你混,是份好运气喽?” 陈峰将双手负于身后,一股天然上位者的威压,瞬间弥漫牢房: “没错。” 感受到陈峰气场突变,林霄眯眼深吸一口气,这个太子,好像与传言不一样啊,语气沉下来: “我若不答应的话,殿下会不会拿我外面那些兄弟做筹码,威胁我呢?” 陈峰点点头,对于林霄这种年少气盛,又极重义气之人,拐弯抹角反倒落了下乘。 直来直去,就是最好的交流方式: “不错,本宫看中的东西,还没有得不到的。” “包括你!” 林霄笑了,笑的很灿烂,双手一摊: “你赢了。” 他服了么,显然没服啊,陈峰何许人也,岂能看不出对方怎么想的。 对待这种人,就得软硬皆施: “不如这样吧,为了让你死心塌地跟着我,本宫与你做个约定如何?” 林霄挑眉: “说说。” 陈峰不急不缓: “本宫清楚,拿你的伙伴威胁你,实非大丈夫所为。” 林霄心中冷哼,你还知道啊? 没等他出言嘲讽呢,陈峰下一句接踵而至: “以你的能耐,想逃出去不难,可出去以后呢?” 拍了拍林霄肩膀,轻蔑一笑: “以你的鲁莽性子,斗不过那个娘们,能算计你一次,就有第二次。” 林霄被陈峰这句话,直接干破防了,被个娘们算计,本就不露脸,现在可倒好,句句带着刀子,气的脸色通红: “那......那是老子一时大意......” “哈哈哈。” 陈峰大笑三声,年轻人就是年轻人,这就沉不住气了? 再跟一句: “约定就是,只要你死心塌地效忠本宫,不就是想杀贪官么,跟在本宫身边,让你杀个够。” 林霄眼睛一眯,显然来了兴趣: “真的?” 陈峰笑笑: “真的假的,待会就知道了。” 说罢,眼中精芒闪烁。 总这么被动,可不是小爷性格。 父皇不是总在试探自己么,正好,我也试探试探你。 你想坐山观虎斗,小爷可不干。 咱爷俩。 谁也别闲着。 第27章 敢不敢呢? 御书房。 今日的陈天澜心情不错,锦屏山围猎在即,也正好趁机检验一番军方实力。 自己在位几十年,虽说没打过仗,但治理的还算可以,国库充盈,天下太平。 但身为帝王,他终究还是有理想的。 手里能有几支战斗力极强的军队,威加海内震慑宵小,亦不枉此生了。 处理完奏折刚要休息,影卫来报: “陛下,太子今早见了萧红英之后,立即去了刑部大牢。” 闻言,陈天澜一怔。 太子与萧红英合作,一点不出他的预料,也可以说,正合他的意。 两人关系处好,日后将萧家姑娘纳入太子东宫,也算朝廷对萧家一个补偿。 百年过去,即便再大的仇怨也该解开了。 可太子前往刑部大牢,却是陈天澜万万没想到的,脱口问道: “太子去刑部大牢做什么?” 影卫正色: “据属下探知,萧红英从东宫出来,立即召集了许多与萧家关系较好的安西军后裔,应该是给太子队伍凑数。” “而太子前往刑部大牢,好像是去提人,用来充实队伍实力。” 听到这里,陈天澜眉头紧锁,稍微想想后,心中了然。 朕下的旨意很清楚,让太子在京军中随便挑人,可这小子偏偏去提犯人充实队伍。 摇头笑笑,说不上欣慰,还是苦恼。 太子最近确实成长了很多,知道无论从哪里挑选,都是朕的人。 看来太子想组建一支属于自己的班底。 想想也对,身为太子,有这个想法是应该的,不这么做,才是不正常的。 陈天澜微微点头: “刑部为难太子没有?” 影卫回道: “刑部提牢官典满,本来想为难太子了,可......” 陈天澜有些不耐烦: “太子怎么做的,但说无妨。” 影卫如实回答: “太子利用身份,强行镇压典满,并吩咐京超在大牢外守着,若出现变故,可先斩后奏。” 听完,陈天澜哈哈大笑,痛快的一拍桌案: “不错,这才是朕的儿子。” “一个狗奴才,分不清自己几斤几两,竟敢为难太子,真是惯的臭毛病。” 影卫听到这里,眼珠子转了转: “陛下,属下要不要也给典满套上麻袋,揍一顿?” “揍狠点。” 陈天澜想都没想就答应了,上次揍李慕白,他多少还有点不忍心。 再怎么说,那也是朕钦点的榜眼,可这次却不一样。 什么阿猫阿狗的提牢官,如果影卫不说,自己都叫不上典满的名字。 影卫刚要奉旨出去揍人,陈天澜突然想到了什么: “等下。” 眯着眼睛问: “上次揍李慕白,没被人发现吧?” 身为帝王,他多多少少还是要点脸的,背地里派人揍臣子,传出去好说不好听的。 影卫缩缩脖子: “陛下繁忙,属下还未来得及向您汇报。” “揍人之事不可能被人发现,只是属下没料到,京超先下手揍了李慕白一顿,我们.....我们又给揍了一顿......” 陈天澜听完人都傻了,半晌才回过味来,脸上说不出的表情: “你是说,太子也派京超去揍了李慕白?” “是。” 得到肯定的回答,陈天澜彻底绷不住了,噗嗤一乐: “哈哈哈,这才是朕的儿子,一点亏都不吃。” 这货笑的菊花灿烂,对陈峰的表现,那是相当满意。 自己的优良品格,总算有人继承了。 “去吧,给朕狠狠的揍。” “是。” 影卫出去后,陈天澜越想越美,与老太监分享: “你说,朕的几个皇子中,谁最像朕啊?” 老太监陪着笑: “回陛下,依老奴观察,以前肯定是三殿下,不过现在看来,还是太子最与陛下相像。” “哈哈哈哈,没错!” 陈天澜心情大好,负手在御书房转悠两圈,满眼期待的望着宫外,口中喃喃自语: “太子继续干,可别令朕失望啊。” 与此同时,刑部大牢。 陈峰将林霄从大牢中提了出来,刚到门口,就见到四周围了大批带甲军士。 人群正中,刑部侍郎李璋一脸阴沉。 他得到典满传信后,马不停蹄赶往大牢。 一声不吭就要在老夫手里提人,太子未免欺人太甚了吧? 儿子刚被陈峰揍了一顿,心里火气没处撒,如今又来找事,真当老夫好脾气了? “太子此举何意?” 李璋的出现,丝毫不出陈峰预料,小爷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斜眼瞟了瞟他,与当初对待李慕白如出一辙,单手点指地面: “跪下!” 此言一出,京超吓坏了,一脸震惊的望着陈峰。 殿下你...... 这可是刑部侍郎,官居四品,可不是他儿子李慕白那种货色啊。 刑部侍郎,在朝中绝对是中流砥柱,尤其李璋的背后,可是站着三皇子,以及整个文官集团。 嫡系中的嫡系。 想开口劝劝太子,可这里根本没有自己说话的份,心中暗暗祈祷。 太子殿下可要审时度势,千万别冲动啊。 就当京超心里暗暗祈祷之时,李璋阴沉开口: “恕臣公职在身,不便给太子行礼。” 陈峰呵呵一笑,又是老一套: “呵,公职?” 手指点着地面: “这份公职是谁给你的,见本宫不跪,想造反不成?” 陈峰根本不给他废话的机会,你不是想给小爷来个下马威么,那咱们就看看,到底谁吃亏。 李璋见陈峰丝毫不退,老眼中闪过一抹阴鸷,缓缓下跪: “臣,见过太子殿下。” 李璋可不是李慕白那种愣头青,这种官场老油条,能屈能伸的道理,自然懂得。 陈峰并未让他起身,似笑非笑回了一句: “本宫从这里提个人出去,李侍郎不会有什么意见吧?” 李璋咬着后槽牙: “刑部大牢乃是重地,任何人想从这里提走犯人,都需陛下旨意。” “圣旨呢?” 陈峰一摊手: “圣旨没有,本宫奉行的是父皇口谕。” 李璋抓住把柄,阴笑一声: “既然没有圣旨,那么太子还是请回吧。” “擅闯刑部大牢一事,本官会如实向圣上禀明。” 李璋也不是善茬,不是到我刑部耍威风么,拿身份压老夫可以,但想过后果没有? 太子擅闯大牢提人,此事传到陛下耳朵里,少不了一番惩戒。 在你死之前,老夫也算替儿子出口恶气。 李璋的算盘打的挺好,可陈峰根本不按他的套路出牌,语气沉了下来: “本宫视察刑部,发现尔等玩忽职守,身为刑部侍郎,你知不知罪?” 陈峰反将一军,出乎在场所有人的预料,尤其是京超。 他甚至有些绝望的看着陈峰,整张脸都扭曲在了一起。 殿下。 咱没理可别硬赖啊。 分明是咱们来提人,人家身为刑部侍郎,要看圣旨也无可厚非,虽说有故意刁难之嫌,可完全是按照规矩办事。 您这样做,是不是有失身份了? 果不其然,李璋听完这句话,顿时冷笑连连: “太子可要想清楚了在说话,污蔑朝廷命官,即便你是太子,也要仗责二十,也许储君之位,都要不稳呢。” 李璋自认为拿捏了陈峰,今日令自己在属下面前颜面尽失,这份屈辱定要找回来。 “哎哟,还敢嘴硬。” 陈峰眼中杀机已现,随手将佩剑递给林霄: “你杀过最大的官,是几品啊?” 林霄虽分不清陈峰是什么用意,但这种桀骜的性子岂肯服输,一仰脖子: “七品县令。” 陈峰点点头: “眼前这位是四品侍郎。” 他的脸上依旧笑着,可说出的话,却令人毛骨悚然: “现在本宫让你宰了他,敢不敢呢?” 第28章 斩杀刑部侍郎 陈峰此言一出,全场皆惊。 什么? 太子竟说要砍了李璋? 侍卫们全部大惊失色,不可置信的看着陈峰,又看看跪在地上的李璋,整个脑瓜子都是懵的。 他们都是刑部的人,如今自家主子跪在地上,太子扬言要砍了他。 救? 还是不救? 李璋带来的侍卫们不知所措,京超也没好到哪里去,整个人的状态都是懵的,脑子完全不够使了。 若太子真的在这里砍了李璋,想都不用想,储君之位也就坐到头了。 先不说陛下的态度,就单说三皇子一脉的官员,没一个会放过他。 光弹劾的折子都要堆成山,就连与殿下关系缓和的武官集团,也不可能有人保他,甚至加入到弹劾大军。 这种压力之下,谁能保得了太子呢? 想想后,觉得陈峰一定是在吹牛,过过嘴瘾而已,不然傻子才会这么做。 而李璋呢,更是当陈峰在放屁。 杀自己? 呵呵,开什么玩笑。 别说眼前之人是太子,即便是皇帝要杀一个四品官员,也要经过满朝文武商议,岂是你说杀就杀的? 他在心里认定,陈峰此举就是在逞逞威风,不然吃了瘪回去,面子上挂不住。 想拿老夫当垫脚石,可要想想后果。 今日不光让你提不走人,还要给老夫挚挚诚诚认错道歉。 不然,休想跨出刑部大门。 就当所有人都暗自猜想时,林霄怔怔的接过佩剑,一脸懵逼看着陈峰: “太......殿下您......” 他虽性子桀骜不驯,但可不是傻子。 如今在哪里? 江湖人闻之色变的刑部大牢。 眼前跪着的是谁,大贞刑部侍郎,官居四品。 这种官员可是每日上朝的,无论身份地位,都不是一个小小县令可比的。 杀县令关押在刑部,可杀了侍郎,可是要关天牢的,那地方谁能挖得动?再想越狱可难如登天。 等着凌迟吧。 正当林霄错愕间,陈峰嗤笑一声: “呵,就这点胆子啊?” 扭头似笑非笑看着他: “不敢动手就乖乖回牢里等着砍头,别在本宫身边混了,本宫可丢不起这个人。” 林霄听完陈峰这句话,表情瞬间回复到之前状态。 不敢动手? 这天下,还没有老子不敢动的人,之前的错愕,只不过是下意识的权衡利弊而已。 心气上来,别说四品侍郎,即便皇帝老子也照杀不误,大不了十八年后,又是一条好汉。 狂傲一笑: “得令!” 令字落下,人已消失在原地。 “噗——” 众人只觉眼前一花,等回过神来时,只见李璋的一颗人头,已被血压冲的飞起老高,咣当一声落地,滚了三圈才停下。 头颅上的双眼还在死死瞪着,临死都不曾相信,陈峰真敢让人杀了自己。 “唰唰唰唰——” 李璋被林霄一剑斩杀,全场侍卫几乎同时佩刀出鞘。 可拔出刀后呢? 无论刑部的人,还是陈峰带来的人,全都懵逼了,不知如何是好。 天...... 天塌了啊。 这种事,别说这群常年在京城里当值的侍卫,即便在令行禁止的军中,也从未发生过啊。 京超反应快,见对方抽出佩刀,立即横移一步到陈峰身前,抬刀怒喝: “放下兵器,难道想造反不成?” 他的声音有些颤抖,头皮更是一阵发麻,苦着张脸。 殿下啊殿下。 您可太冲动了呀,就这么砍了李璋,储君之位算是到头了。 不对,不光储君之位不保,就连皇室成员的身份,都要被剥夺。 贬为庶人都是最轻的责罚,一个搞不好,就要发配岭南...... 京超在心里重重叹息一声,既然有缘主仆一场,卑职便护殿下最后一程吧。 见刑部侍卫还在愣神,京超长刀横指,厉喝一声: “都他妈聋了,还不跪下?” 众侍卫反应过来,齐刷刷将佩刀丢在地上,扑通扑通跪了一地。 自己主子被太子杀了,他们还能怎么办? 保护不力? 可谁能想到太子说动手就动手啊? 哎呀呀,真是特娘的流年不利,太子绝逼是疯子,无疑了。 本来侍卫当的好好的,在刑部当值,平时克扣点罪犯家属的银子,小日子过的美滋滋。 可现在主子当着自己面被砍,这个侍卫还能做得下去? 回去挑大粪都是好的,严重点都要关进大牢,等着发配吧。 一个个如丧考妣,有胆子小的,已经哭出声了。 被一个疯太子牵连,真是有理没处说啊。 唉,认命吧。 这群死了爹妈的侍卫跪成一片,京超带着人看好了,回头泪眼叭嚓的看着陈峰: “殿下啊,现在咋整?” 这群刑部侍卫的下场一目了然,可他们自己呢,又能好到哪里去? 虽说自己是皇帝的人,可太子当场斩杀四品官员,他们咋说? 没拦住? 那特么是理由么? 说到阻拦,刚刚京超看到林霄眼神变化时,第一反应就意识到不好。 这小子绝对要动手,正当他准备出手拦下时,哪料到林霄的身手竟然这么快,闪电般弹射到李璋面前,毫无废话,出手就是一剑。 京超自信,即便让他出手,也绝快不过林霄。 这小子特么哪来的? 虎了吧唧的,让你杀你就杀? 望着陈峰与林霄的疯子二人组,京超的内心已经绝望了。 真是鱼找鱼虾找虾,乌龟老鳖找王八。 得。 全玩完! 林霄可没管在场人的表情,一脚将李璋的无头尸身踹倒,在对方上的官衣上擦净剑身,还剑归鞘,双给递给陈峰,咧嘴一笑: “搞定!” 陈峰接过佩剑,轻飘飘拍了两下林霄的肩膀: “还行。” 话锋一转: “记住了,在本宫身边做事,别婆婆妈妈的,下次再犯,仗责一百!” 林霄点头: “谨遵殿下之命!” 别管后果咋样,他今天可杀爽了。 这可是四品大官啊,一剑就砍了脑袋,此事传出去,老子在江湖上也有了一号。 他妈的,这不就青史留名了么。 林霄激动坏了,傲然立在陈峰身侧,这种感觉实在太爽了。 他是爽了,可李璋一死,如今在场最大的官,就是典满。 这货裤裆里都湿透了,万万想不到,也不敢相信,太子居然将自己上司砍了。 暗自庆幸,太子来时自己忍住了,不然...... 连刑部侍郎都说砍就砍,自己多个6饼啊? 庆幸捡回一条狗命的同时,迅速让外面的小弟报信,这事已不是他能管的了。 与此同时,刑部大牢一处角落中,几个夹着麻袋准备揍人的影卫呆若木鸡。 你瞅瞅我,我瞅瞅你。 别特么看了。 回去报信! 第29章 一个一个来 御书房内。 当影卫向陈天澜汇报完太子所行,斩杀刑部侍郎李璋后。 紧跟着,刚面壁归来,还未来得及休息的三皇子陈应,以及靖国公赵无极,六部尚书...... 全部到位。 刑部尚书跪倒在地哭诉: “陛下,太子实在太过分了,无任何理由斩杀朝廷四品命官,罪无可赦啊。” “是啊陛下,老臣向陛下请命,罢黜太子储君之位,贬为庶人发配岭南......” “臣,附议!” “臣,附议!” 一呼百应,御书房中,讨伐陈峰之声不绝于耳,陈应激动的身子都哆嗦了。 太好了。 这个惊喜来的实在太突然了,还没等自己动手,陈峰竟主动作死。 我的这位傻皇兄啊,让我说你点啥好呢?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孤现在,不想坐上太子之位都难啊。 哈哈哈。 正当他也想同众大臣一样声讨太子时,老狐狸赵无极轻咳一声,不假辞色使了个眼色。 这时不表现,还待何时? 陈应看见外公给自己使眼色,下意识一愣,没反应过来。 外公这是干啥? 赵无极见他还没反应过来,瞬间无语了,两个字从牙缝里挤出来: “求情。” 两个字出口,陈应瞬间恍然大悟。 哎呀,罢黜太子已是必然,现在不在父皇面前好好表现一番,还等什么时候呢。 当即跪倒在地,带着哭腔: “父皇,儿臣......儿臣相信皇兄,皇兄虽说做事鲁莽,但儿臣万万不信......不信皇兄能做出如此之事。” 陈应表演的卖力,眼泪一把鼻涕一把: “儿臣建议父皇,将皇兄叫来问问缘由,再行定夺不迟。” 这句话果然奏效,面色铁青的陈天澜,听完陈应的话后,脸色稍微缓了缓。 他也没想到啊,太子竟然把李璋砍了,此事一出,谁能保得住呢? 即便朕亲自开口,这群文武大臣也不能同意啊。 无缘无故斩杀朝廷命官,只一项罪名,之前所作的努力全都白费。 心里暗骂陈峰一句,刚表现好几天,就闯出如此大祸,真是烂泥扶不上墙! 原本还想着用太子,给老三上压力呢,这还上个屁啊。 拉倒吧,太子一倒台,老三顺利登上储君之位,这朝堂也就这样了。 陈天澜看着陈应点点头,别管真的假的,能在这个时候站出来为太子求情,也算念及着兄弟之情。 江山交到老三手里,朕也算功德圆满了。 重重叹了口气,一撩袖子: “都起来吧,朕已知晓此事,众爱卿可随朕一起去趟刑部大牢,无论如何,也让太子给大家一个满意的交代。” “陛下圣明。” 目的达成,文官集团随陈天澜刚出皇宫,就碰到以薛战为首的武官集团闻讯赶来。 薛战硬着头皮说了一句: “陛下,臣以为太子此举,应该有着正当理由,不应......” 话还没说完,文官集团便集体发难: “薛将军别说了,难道斩杀朝廷命官一事,还有冤屈了不成?” “哼,身为太子行事如此无章法,还有什么可说的?” “莫非薛将军吃了太子酒席,就要替太子求情不成,若是这样的话,李侍郎岂不白死?” 这一句句,给薛战怼的脸红脖子粗。 他还真不是吃了陈峰一顿酒席,再褒奖几句,就要为他说话。 他是听说陈峰替萧家续写了兵法,心中大感好奇之下,亲自到萧家验明事情真伪。 当看到陈峰亲笔所写的兵法时,当即傻眼了。 身为大将军,一辈子都与兵书打交道,眼光自然比萧红英等人毒辣。 当仔仔细细看完行军篇时,有种茅塞顿开的感觉。 如此奥妙的布局,别说自己写不出来,就大贞开朝到现在,出了这么多优秀将领,也没一个能有如此见解的。 太子当真军事奇才,难道这么多年,太子殿下一直都在藏拙? 只等三殿下威胁到储君地位时,才开始崭露头角? 他即便清楚自己来求情,也换不来什么结果,那也要试试看。 实在不忍心如此出色的太子,就要被贬为庶人,浪费了一身才华。 身后的众武官,也同薛战想法差不多。 看了陈峰续写的兵法之后,一是钦佩太子的才华,二是幻想着,太子向着军方,待登基之后,军方地位会不会好一点呢。 所以没用薛战通知,都自发前来为太子说情。 陈天澜无力的摆摆手: “都别吵了,既然众爱卿都来了,便一起随朕到刑部,当面问问太子吧。” “是。” 满朝文武,能来了全来了,各怀心思一路赶往刑部大牢。 “陛下到!” 刑部大院,老太监唱喏一声完毕,包括陈峰在内,在场所有人跪倒一片,口呼万岁。 这么多人同时到刑部,一点不出乎陈峰所料。 正主如果不来,才叫不正常呢,沉着应声: “儿臣,见过父皇。” “起来吧。” 陈天澜面无表情让众人平身,扫了眼现场。 由于太子命人斩杀李璋,谁都不敢破坏现场,只等皇上来拿主意。 情况一目了然,李璋的人头就在中央,尸身倒在旁边。 陈天澜眉头紧紧皱着,语气听不出好坏: “太子解释解释吧。” 陈峰微一点头,指了指李璋的尸体: “儿臣奉父皇口谕,到刑部大牢挑选人才,恰巧发现李侍郎的秘密。” “而李侍郎非但狡辩,还阻拦儿臣带人,如此藐视父皇口谕,有造反之嫌,儿臣担心发生变故,只好先斩后奏,断了此等乱臣贼子的奸计。” 陈峰一番话激昂慷慨,刑部尚书的火气当即上来了: “太子殿下休要乱语,李侍郎为人坦荡,恪尽职守,怎么到了太子嘴里,反倒成了乱臣贼子,你要给老夫一个解释。” 刑部尚书名叫黄万山,乃是陈应一派的中坚力量,手握实权,这些年替陈应干了不少脏事。 如今他的部下被太子所杀,这口气是无论如何都咽不下去的。 陈峰看着黄万山笑笑。 如果连你一起斩了,是不是断了陈应一臂呢? 一个小小的侍郎,小爷还没看在眼里。 而你,大贞刑部尚书。 才勉强够资格吧。 待小爷羽翼丰满,你们这群为虎作伥的贪官别急。 咱们。 一个一个来! 第30章 太子牛逼啊 “想要一个解释是吧,本宫给你。” 陈峰把话接过来,顺手将花名册拿出,淡笑着: “刑部大牢,共计关押1921名要犯,其中贪污受贿官员273人,杀人纵火犯179人,其余都是京畿地区,以及全国各地押上来的贼寇头目......” “这1921人,如果全部越狱呢?” “别说斩杀一个刑部侍郎,即便是你刑部尚书,也难逃其咎!” 陈峰一番话直达重点。 有资格被关在刑部大牢的犯人,无一不是重犯,这么重要的地方,如果犯人全部越狱,你这个尚书还当不当得下去呢? “哼,一派胡言。” 黄万山实在忍不了了,打死他也想不到,陈峰竟找出如此拙劣的理由来搪塞。 这可是刑部大牢,别说1000多人全部越狱,即便跑掉3分之一,他这个尚书都得掉脑袋。 扑通一声跪在陈天澜面前,大声泣诉: “陛下可要为老臣做主啊,太子如此诬陷老臣,实非储君作风,请陛下重罚太子。” 黄万山跪下,其余文官集团的官员,更要借题发挥,一连跪下十几人: “臣赞同黄尚书建议,定要重重责罚太子,此番污蔑,寒了我等老臣之心啊。” “陛下,快下令吧,太子此举与江湖术人的妖言惑众,又有什么分别。” “臣建议,立即罢黜太子储君之位,贬为庶人流放岭南,我大贞未来的江山,绝不可交到他的手里。” “附议!” 全场乱作一团糟,讨伐陈峰的声音,一浪接着一浪。 一旁的陈应,心里都要乐开花了。 我的傻皇兄啊,如果你揪住李侍郎藐视父皇口谕不放,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可你是怎么做的? 竟大言不惭,说犯人全部越狱,找这种理由来搪塞,与自杀有什么区别? 哈哈哈,真是天助我也。 而一旁的赵无极,则是眉头深深皱起,一直在观察陈峰的表情。 见对方有恃无恐,心头隐隐有些不安。 这种表情他可记得太深刻了,上次东宫埋尸事件,当时的陈峰,就是这副表情。 难不成,他真有破局之法? 还是装的? 赵无极面色复杂,并未开口附议,选择静观其变。 而以薛战为首的武官集团,则是个个表情难看,暗骂陈峰愚蠢,咋也不能想出这等理由来应对。 刑部大牢,从开朝至今也未有记载犯人越狱的先例。 那些有点武功,被三殿下一派看中培养成死士的,也都私底下做做文章,找个替死鬼砍头。 哪个敢私劫犯人? 天子脚下,这不是打脸皇上么。 现在可好,这群人想开口求情,都没处下嘴,气的直跺脚。 陈天澜摆摆手: “都起来吧,太子虽说是朕的儿子,但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朕自会给众爱卿一个交代。” 陈天澜此言一出,文官集团个个大喜。 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这句话从陛下嘴里说出来,显然没打算轻易放过太子。 拔掉这颗眼中钉,将来扶三殿下荣登大典,他们也算从龙之臣了。 再续家族兴旺百年,甚至千年不衰。 陈天澜说完,面无表情盯着陈峰: “太子都听见了,朕即便想包庇你,众爱卿也不会答应。” “这件事,你做的太过分了。” 说完深吸一口气,吩咐皇宫内卫: “将他拿下,押到宗人府看押,非朕旨意,任何人不得探视。” “此案交由靖国公总领查办,连同内阁辅臣与大理寺卿协助,三日后,朕亲自主持御前会审,人证,物证,供词一一备齐,当堂奏对!” 这一道旨意,无疑宣判陈峰死刑。 将案子交给赵无极查办,无罪都能给你编出花来,显然陈天澜已经彻底放弃了陈峰。 之所以给他机会,一是念及已去世的皇后,二是陈峰近期表现很好,江山虽然不能给他,但攒足一定名望,将来封个亲王,也能安稳度过一生。 不过现在看来,一切都是徒劳罢了。 “是!” 皇家亲卫得到命令立即上前,就要将陈峰捆住拿下。 就在此时,陈峰大喝一声: “慢着!” 两个字一出口,赵无极当即眯了眯眼睛,一种不好的预感笼罩全身。 这小子果然还有后手。 立即向陈应发出讯号,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要说话,容易栽跟头! 面对赵无极的提醒,陈应则是一脸不解。 外公这是啥意思,太子已经被父皇定罪,这等绝境之下,还能翻盘不成? 倔脾气上来,他选择不听外公的,大好机会不能就此错过,之前三番两次被陈峰算计,这次他要出出气。 一步站出来,大声厉喝: “父皇已经下达旨意,难道太子还想反抗不成?” 说完一把抽出佩剑,要亲自上前制住陈峰。 他实在等不及了,只要拿下陈峰,自己就将坐实太子之位,满朝都是本宫的人,父皇也该退位了。 即便父皇开恩,将陈峰流放岭南,他也要半路截杀。 与自己争储,连苟活都是一种奢求。 话音落下欺身上前,手中佩剑奔着陈峰肩膀刺来,先把你的筋挑了,以泄心头之愤。 面对陈应的突然袭击,陈峰心里冷笑连连。 你若老老实实看戏,还真拿你没辙。 可现在倒好,竟主动找罪受,那就别怪小爷了。 今日我就当着父皇的面揍你,我看你能咋地? 论阴人,小爷还没怕过谁。 面对刺来的长剑不闪不避,迎上去微一扭肩,躲开长剑同时,脚下发力。 “砰——” 一记势大力沉的撩阴脚,直中陈应裆部。 “嗷——” 钻心的剧痛从下身传来,陈应整张脸瞬间变成猪肝色,冷汗顺着额头滑落。 扑通一声倒地,身体佝偻成虾米状,在地上来回翻滚。 “嗷嗷嗷——” 命根子被踢中,这种痛,诸位都有过历经吧? “大胆!” 陈天澜万万没想到,陈峰竟敢当着自己的面出手,还把老三的命根子给踢了。 身为帝王,这种气他怎么能忍? “给朕拿下。” 还在愣神的内卫们瞬间反应过来,上手就要捆住太子,陈峰怒目大喝: “父皇,难道仅凭他们几句话,就要给儿臣定罪吗?” “儿臣身为太子,国之储君,连解释的机会都没有,就如此任人宰割?” 陈天澜被他气的直哆嗦,喘了几口大气平复心神后,沉声道: “好,既然太子有话要说,朕便给你一个机会。” 陈峰推开围在身边的皇帝内卫,平视陈天澜,朗声开言: “儿臣之所以斩杀刑部侍郎,是因为刑部人员里同外贼,大牢下面都是地道。” “不出三日,这里的犯人全部都将越狱。” “届时,我大贞威严何在,天下黎民百姓的安全,谁又来保障?” 此言一出,震惊全场。 原本已经绝望的林霄,怔怔的望着陈峰。 太子。 牛逼啊! 第31章 目标老丈人 “你你你......你休要逞口舌之利。” 黄万山差点被陈峰这句话气死。 身为刑部尚书,如果真如陈峰所言,刑部大牢下面全是地道,不光他这个尚书做到头了,就连整个刑部,都要受牵连。 这是自己的根基,几乎大部分的官员,都是自己提拔上来的。 光其中的花费都是天文数字。 如今你一句话,老夫半生的基业都没了,这跟杀了他有什么区别? 黄万山一个头磕在地上: “陛下,太子污蔑老臣,请为老臣做主啊。” 那些之前附议的官员,个个面目狰狞,同时出言讨伐太子。 赵无极一双老眼眯成一道细线。 他在担心外孙的伤势,如果真让陈峰一脚踢废了,自己前半生的布局,将彻底沦为笑谈。 陈应一旦不行了,没有子嗣,还当个屁的储君? 暗骂一句,好狠的小子。 老夫今日倒要看看,竖子如何翻盘! 这是赵无极接触新版陈峰以来,心绪第一次出现强烈波动。 陈峰踢了陈应命根子,无疑将这只老狐狸逼到了暴怒边缘。 一旁的武官集团则全部傻眼。 卧槽。 卧卧槽。 全都下意识并拢双腿,这一脚,仿佛踢到他们身上一样。 再听陈峰说的话,刑部大牢下面全是地道? 个个目瞪口呆。 齐刷刷看向薛战,老大,太子给暗示了,要不要哥几个现在去挖? 能救出太子,可能就剩这个办法了,也不知还来不来得及。 薛战更是整张脸都扭曲到了一起,都看不出本来的色了。 他在思索退路,太子此番若是不死,定会被发配岭南,届时自己舍弃一张老脸,也要向陛下求个情,求个亲自押解的差事。 路上,让太子将萧家兵法续全了,也算给大贞做点贡献。 保他一路安全,君臣一场,彼此留个念想吧。 两方集团各怀心思,不过统一的是,谁都没想过,刑部大牢下面会真有地道。 因为这是不可能的事,大牢方圆5里之内,明暗哨所不计其数,哪个有能耐挖到这里? 在他们的认知里,这完全是无稽之谈,谁都不可能办到。 只当陈峰在做最后的挣扎。 面对全场讨伐声,陈峰冷笑: “父皇,儿臣所言句句为真,如不当场斩杀李侍郎,后面必将酿成大错。” 陈天澜盯着陈峰半晌,差点被他气笑了。 太子啊太子,你怎么会愚蠢到这个地步? 之前念及皇后,朕可能还会从轻发落,可现在呢? 当着朕的面踢老三,你这可是把路走死了啊,事已至此,即便朕有心放过你,满朝文武都不会答应。 重重叹了一口气: “既然太子声称大牢下面有地道,那么朕便给你个机会。” “但朕有言在先,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 “一旦查不出来,太子便是欺君之罪。” 目光复杂的看着陈峰,再三纠结后,最后一句还是说了出来: “欺君,当斩!” 陈峰全无惧色: “应该的,请父皇给儿臣半个时辰,如若找不出地道,儿臣自裁当场,不给我皇家丢人。” 陈天澜点头: “好,查出来,朕有嘉赏,查不出来,你要乖乖领罚,朕亲自督察!” “遵命!” 父子俩三言两语将此事定下,在场所有人作为见证。 皇上都开口了,下面人还有什么说的,开挖吧。 是生是死,半个时辰后见分晓。 陈峰与林霄一对眼神,后者秒懂。 定位鼠就在他身上,他会找不出地道? 外面哥几个挖了那么多天,再有两日便能挖通,半个时辰时间,人手够的话,应该能连通。 提到人手,林霄有些犯难,陈峰哪能看不出来,吩咐京超: “带着咱的人,跟着林霄去挖。” 事情都到这个份上了,京超还能有什么说的,明知太子必死之局,也得干啊。 “卑职领命。” 此次出行,京超只带了10个侍卫,谁能想到太子爷竟能干出这么大的事? 早知道,他肯定请假。 这惊心动魄的,谁受的了? 林霄打头,后面京超,以及带来的10个东宫侍卫。 还拿什么佩刀,全部换成铁铲。 挖。 薛战实在看不过眼了,太子这边就十几个人,全场没一个去帮忙的。 他还是重情义,毕竟在东宫吃了席,自己随那点份子,还换不来一盘菜呢,吃人家的嘴短。 稍微纠结一番后,向陈天澜请命: “陛下,太子那边人少,臣......臣去帮帮忙?” 陈天澜撇了这货一眼,薛战什么心思,作为皇帝都看不出来? 摇头一叹,太子啊太子,明明已经获得军方的好感,自己偏要作。 之前表现的多好,咋就这么鲁莽,朕布的好好一盘棋,现在连棋盘都让你掀了。 废物啊废物! 心里恨铁不成钢,可面上还是不露声色: “有心就去,无心不必强求。” 这句话模棱两可,想去就去,不去拉倒,别啥事都汇报。 薛战听出来了,陛下正在气头上,是嫌自己烦了。 不过烦又能怎么样,谁叫自己嘴馋,非得吃人家大席呢? 磨磨唧唧的挪到仓库,手里多了把铁铲,一声不吭主动加入施工队。 他也是服了,上次到东宫,帮侍卫们挖尸。 这次到刑部,帮太子挖地道。 老夫当了一辈子将军,驰骋沙场的机会没有,挖坑倒是一场没落下。 薛战亲自动手,下面那些武官还合计啥? 什么叫锹,哪个叫镐,家伙什不够用,连除草的耙子都抱来了。 干活。 有了这群膀大腰圆的武官加入,进度明显加快。 陈峰装模作样指挥着,这边还和薛战客气呢: “哎呀薛将军,怎劳您亲自动手。” 薛战的面前,都挖出一个大坑了,心想,你才看见我呀? 没好气的回了一句: “都怪本将嘴馋呗,这也算是罪有应得了。” 陈峰被他逗的忍俊不禁,没想到这位,平时不怎么爱说话的大将军,还有如此一面。 既然好说话,那小爷便蹬鼻子上脸,贱兮兮道: “本宫听说薛将军家中独女,酷爱诗词歌赋,琴棋书画,年方二八,豆蔻年华?” 薛战握着铁锹的手一哆嗦,皱眉抬头瞅着陈峰: “太子你......你啥意思?” 陈峰脸皮堪比城墙,这要是娶了薛战女儿,自己实力无疑增长一大截。 有个大将军做老丈人,干点啥都方便不说,还能硬抗陈应三天不倒。 和这群武夫讲话,可不能藏着掖着,陈峰选择直来直去: “东宫还有两个嫔妃位置,薛将军要不要......” 话还没说完呢,薛战手里的铁锹换成镐了,狠劲往陈峰身前一刨,土星子四溅: “太子刚才说啥了,我这边干活没听清。” 陈峰吓得一缩脚。 得。 老丈人不同意。 不过这可难不住这货,等此番事了,再夺得锦屏山围猎魁首。 你那位书卷气十足的女儿。 小爷可要凭本事取之了。 老丈人这个头衔。 你当也得当。 不当。 也得当! 第32章 不错的算计 薛战被陈峰的无耻之言,气的鼓鼓的,那也得挖坑。 边干活边嘟囔: “殿下可要记好了,此番若是挖出地道,你可得给本将安排一桌上等酒席。” “上次那道酱肘子,本将甚是中意。” 陈峰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越看薛战越觉得顺眼,这个老丈人若是认下,以后肯定多番乐子,咧嘴一笑: “上次薛将军喝性情了,听您府中下人说,光吐,就吐出半盘肘子,有这回事没?” 陈峰哪壶不开提哪壶,薛战气的老脸通红: “他妈的,哪个王八蛋说的,本将回去就揍他,简直胡言乱语,本将从未醉过。” “哈哈哈哈。” 陈峰调节气氛有一套,原本沉闷的场面,瞬间热闹起来。 大伙手里干着活,你一言我一语的,将那边正在憋气的陈天澜都干愣了。 也不知是太子心大,还是临死之前故意表现潇洒一些。 文官集团更是目光狰狞,咬牙切齿。 有说有笑的,太不将我等放在眼里了,等谎言被戳穿时,定请命陛下,将太子就地正法。 陈应被侍卫抬去御药局,伤势未明,如果真的废了,还得重新扶持个皇子。 这叫这群老登如何受的了? 赵无极深沉内敛,一双细目始终盯着陈峰那边的动静。 他已经有了不好的预感,太子难道真的有后手? 莫不成,这刑部大牢之下,真有地道? 想到这里,一股凉意瞬间弥漫全身,若真是这样的话,事情可棘手了。 太子与薛战的关系正在升温,若真的让他们走到一起的话,这边的压力将会倍增。 虽说通过这些年的打压,军方集团在朝堂上已没什么话语权,虽这样,可不代表高枕无忧。 一旦吐蕃那边出现异动,军方立即会被重用。 届时再与太子穿上一条裤子...... 赵无极细目泛着寒光。 希望你能活到下月初一的锦屏山围猎,这场必死之局,你注定逃不了。 半个时辰悄然而过,正当文官集团所有人的心都放下,准备看太子被砍头的下场时。 只听薛战嗷的一嗓子: “什么,发现地道了?” “卧槽,来地道了,来了来了。” “我的妈呀,这么宽的地道,要接走多少犯人啊?” 武官集团扯着脖子大喊,将陈天澜惊的差点摔倒,老太监连忙扶住: “陛下,陛下......” 陈天澜站稳后,猛喘两口粗气平复呼吸,说话都磕巴了: “快......快扶朕......朕去看看......” 这半个时辰里,他的内心可谓煎熬。 他虽不待见太子,但毕竟是自己亲儿子,虎毒尚不食子,尤其陈天澜这个年岁,更想见到的是兄友弟恭,一家子和睦相处。 可偏偏陈峰不按自己意思走,展示了能力,也给老三上了压力,朕会给你册封亲王,逍遥一生不好么? 朕的良苦用心,你可知啊? 偏偏要搞事情,而且竟挑老三一派下手,这不是自寻死路嘛。 正当他绝望之际,突地传来发现地道的消息,令这位帝王大感震惊。 难道...... 难道刑部真的里通外贼,要劫走所有犯人? 这与谋逆有什么区别? 反了反了,全都反了。 这是欺负朕老了,竟敢在朕眼皮子底下玩这套,真以为朕是瞎的? 陈天澜被老太监扶着,在内卫的保护下,气呼呼向这边走来,身后文官集团个个跟死了妈的表情。 啥? 真有地道? 同时将目光投向赵无极。 国公爷,咱们死士不是够了么,咋还要增加,这可是将近2000人啊,国公爷要干啥? 他们一脸懵逼,赵无极则异常平静。 点了点头,太子啊太子,老夫还真是小瞧你了,果然安排了后手。 若真是这样的话,这局老夫认栽。 不过你也别高兴的太早,下月初一就是你的死期,还是好好珍惜当下吧。 刑部尚书黄万山,听到挖出地道后,脸色瞬间苍白,嘶哑大喊: “不可能,这绝不可能。” 他已经吓得语无伦次,如果真有地道,他这条老命可就要到头了。 身为刑部尚书,大牢被挖穿都不知,该是什么下场呢? 更令他绝望的是,还在陛下眼皮子底下暴露,一点做不得假。 黄万山跌跌撞撞冲开人群,一路奔到大牢门前,往下一看,只觉眼前一黑,立即瘫软在地,连官裤都湿了。 一条丈余宽,四周整整齐齐打着顶板的宽敞地道,赫然呈现在众人眼前。 陈天澜被气的胡子都抖了: “给朕下去探,这条地道通向哪里,一个贼人都不许放过。” “是。” 无论皇宫内卫,还是各部侍卫,全都如芒在背。 帝王一怒,血流千里。 齐刷刷佩刀出鞘,嗷嗷叫着跳入地道,追查。 趁众人忙活的功夫,赵无极偷偷递给黄万山一粒毒药,微一点头。 后者眼神瞬间黯淡,国公爷这是放弃自己了。 完了。 一切全完了。 陛下如此震怒,自己能有好下场? 地道就摆在眼前,这次可不光被砍头这么简单了。 身为刑部尚书,他能不清楚后果? 天子脚下刑部大牢,关押1921名要犯,哪个单独拎出来,都是响当当的一号人物。 一旦沾上里通外贼罪名,下面的流程,不用问都知道。 刑讯逼供同时,还要将刑部这些年来的旧账通通彻查一遍。 皇帝督办,他干的那些烂事还能瞒得住? 光给三皇子一派输送死士一条,就够满门抄斩,更别提结党营私了。 这也是赵无极给他毒药的原因,自己去死,总好过满门抄斩,主动将罪名揽下,家人也会得到庇护,算是个善终吧。 罢了。 黄万山的心底,已经死灰一片,心知此劫躲不过,也只能认命了。 只是他的心里恨啊,自己一死,大半生的基业,将全部付诸东流,家族没落也是迟早的事。 忍着愤慨,一仰脖将毒药吞下,随即怨毒的瞪向陈峰。 这局虽然你赢了,但别高兴太早,老夫在下面等着你。 这么多年了,还没有人能逃过国公爷的算计,你个太子也不会例外。 黄万山用怨毒的眼神瞪着陈峰,后者突然感觉有点不对劲,扭头与黄万山四目相对,只一瞬便反应过来。 操。 大意了。 刚才只顾着研究地道,倒把这个老登忘了。 上前一把捏住黄万山的脖子,见他瞳孔已有涣散迹象,强行扭开嘴。 可刚掰开牙缝,一股浓稠的黑血从嘴角流出,紧接着,黄万山的瞳孔彻底涣散,一命呜呼。 想都不用想,一个官居二品的刑部尚书,此刻选择服毒自杀,背后不可告人的秘密,能有多少吧。 他只要一死,以往所有的脏事,都往他一个人身上堆就是了。 牺牲一人,保全整个派系。 陈峰猛然扭头,嘴角含笑的盯着赵无极,后者也在盯着他。 两道目光,仿佛在空气中擦出火花。 陈峰轻轻松开黄万山的脖子,任由尸身倒地,双眼一直盯着赵无极,嘴角依旧含着笑。 传给对方一个口型。 老狗! 不错的算计! 第33章 到时别哭哟! 赵无极面对陈峰的唇语挑衅,则显得淡然许多。 不是他脾气好,而是没必要。 一个将死之人而已,在他身上,犯不上浪费口舌。 将头轻轻扭到一边去,直接选择无视。 黄万山服毒自尽,立即被众人发现: “陛下,黄尚书......黄尚书死了......” 侍卫大喊,没有给文官集团反应的时间,这群老狐狸何等聪明,心知这是国公爷的弃车保帅之计,立即跟着附和: “这贼人定然里通外贼,如今被陛下发现,畏罪自尽。” “哎呀,都怪我等无能,没能防住贼人自尽,请陛下责罚。” “老贼啊老贼,亏老夫还与你同僚几十载,怎从未看清你是这等贼人......” 这群文官一个个演的相当卖力,拍大腿的拍大腿,大骂的大骂。 更有气不过的,上去朝尸体踹两脚,端的是疾恶如仇,俨然一副忠君忠国的样子。 陈天澜目光淡然,只瞥了黄万山的尸身一眼,便收回目光,摆了摆手: “大理寺联合皇城司,即刻彻查刑部,将过往所有案件,统统给朕重查一遍。” “是。” 所有人都清楚,陛下这回是真的发怒了,黄万山畏罪一死,那些被他提拔起来的官员,全部都没有好下场。 无数人会因此丧命。 刑部。 变天了啊。 冷漠下达命令后,陈天澜扭头看向陈峰,仿佛不认识这个儿子一般,半晌后点点头: “太子监察刑部有功,赏黄金千两,锦缎万匹。” 想想后,又开言: “还有朕的宝马绝影,一并赏给太子。” 老太监高声唱喏: “陛下圣明。” 这个时候,谁敢跳出来唱反调? 这群文官即便恨不得手撕了陈峰,也得出言附和: “太子殿下监察有功,实乃吾等楷模,有此储君,乃我大贞之幸事也......” 这帮文官变脸速度堪称恐怖,从义愤填膺讨伐太子,到如今的楷模储君,只相隔一条地道。 薛战等人,更是激动的脸盘子通红,纷纷向陈峰投来钦佩的目光。 不动一兵一卒,完成绝地反杀。 不光白踢了陈应一脚,还斩断赵无极一臂,将他们的死对头黄万山,生生逼死。 以往军方遭受刑部刁难的恶气,这下彻底出了。 心底大呼畅快。 管他以后刑部是谁的呢,反正现在是彻底爽了。 “哈哈太子殿下,您是怎么知道,大牢下面有地道的?” 薛战心里大感好奇,太子只来刑部一趟,便发现其中大秘密,这等能耐,可不是常人能具备的。 “对啊对啊殿下,与我们也说说呗,您有如此观察力,恐怕到了战场上,也不会差吧?” “哈哈哈,都别问了,下月初一的围猎,殿下与哥几个还是对手呢,底牌怎能提前亮开呀。” 陈峰谢了赏,给众武官一个爽朗的笑容,谦虚道: “告诉大家也无妨。” 陈峰此言一出,就连陈天澜都大感兴趣。 他也想知道,太子究竟是怎么发现地道的,有这般能耐,之前不显,难道是在藏拙? 只待朕有退位之意,才出来一鸣惊人? 难道皇后一死,太子便意识到了危险,故意装作胆小懦弱,深居东宫不出。 以这种方式让老三放松警惕,关键时刻才给予致命一击? 朕如果猜中了,那朕的这位太子,当真有点意思啊。 在众人期盼的目光下,陈峰淡淡一笑: “本宫来时路过太平堤,发现一处堤口有坍塌迹象。” “没记错的话,当初修建太平堤时,乃是父皇亲令工部建造,质量自然没得说。” “偏偏那处堤口新塌,而近期京城周边,并未有雨水落下。” “太平堤只与刑部大牢相距百丈,从此不难看出,这是人为导致的,其目的,自然用来越狱。” “刑部大牢方圆5里内,虽有明暗哨所无数,可偏偏忽略了一个谁都想不到的地方。” 听到这里,所有人恨不得都将耳朵竖起来。 谁都想不到的地方,究竟是哪里呢? 陈峰也不卖关子,抬手一指: “本宫预料不差的话,地道另一端的入口,正在运河对岸。” 这话一出,给所有人都干懵逼了。 啥? 贼人是从河底挖过来的? 不可能吧? 谁能有这么大的本事,从河底挖隧道过来? 就当众人忍不住反驳时,之前下地道追查的内卫,急匆匆跑回来: “报陛下,地道查遍了,不见贼人踪影,另一端的入口已经探明,就在运河对岸的一处枯井中。” “嘶——” 内卫汇报完,全场倒吸冷气声不绝于耳。 卧槽。 太子竟然全部说中了,真乃神人也。 幸亏刚才没来得及反驳,不然立即打脸了。 薛战更是嘴唇颤抖,满眼不可置信。 他的确对陈峰的能耐有些心理准备,但属实没准备这么多。 仅凭一点蛛丝马迹,就能准确判断出贼人的地道路线? 这...... 这他妈还是人? 陈天澜彻底绷不住帝王形象了,满眼震惊的盯着太子,几息后一拍陈峰肩膀: “不错,再接再厉,有点朕当年的影子了。” 谁也不知道,陈天澜究竟有多大的脸,才能说出这种话。 全场再次懵逼。 陈峰嘴角狠狠一抽,你要有那能耐,真太子和陈应,能傻缺到这种程度? 轻咳一声掩饰尴尬,继续表演: “都是父皇教导的好,儿臣以后定加倍努力,争取别落下父皇太多。” “哈哈哈。” 这句话可算说到陈天澜的心坎里了,身为帝王,每天面对恭维声无数,唯独从自己的亲儿子,太子嘴里听到,别提多畅快了。 且,这次破获刑部的案件,大家都有目共睹,儿子只能随爹,随不了别人。 陈天澜心底畅快极了,连大牢差点被人挖穿的事都忘了,笑得那叫一个菊花灿烂,当即允诺: “朕宣布,只要太子在下月初一的围猎中获得魁首,从此便可临朝,参与朝中决策。” 说到这里话锋一转: “还有,老三年岁也不小了,便同太子一起吧,正好让文武群臣都看看,朕的儿子不输任何人。” 这句承诺给的,一点都没出陈峰预料。 老帮菜,还忘不了你那个傻缺老三呢,让我继续给他上压力是吧? 行。 你等着。 只要你心脏受得了,小爷处处给你惊喜。 让人当棋子随意摆布的感觉,实在憋屈,不过眼下能争取到临朝的机会,也算成功一小步。 还有。 黄万山服毒,用屁股想都清楚,一定是赵无极授意。 而刑部的秘密,能是什么呢? 凭借顶级特工的头脑,陈峰当即猜到,能在这里关押的要犯,无不是一方人杰。 这么多的人才聚集,以赵无极的头脑,怎能不生出别样心思呢? 豢养死士。 呵呵。 下月初一是吧,想害小爷是吧? 那咱们就玩玩。 到时别哭哟! 第34章 众望所归 刑部尚书黄万山畏罪自尽,陈天澜暴怒下令彻查,整座皇城瞬间紧张起来,大理寺连同皇城司全员齐动。 大牢门外,送走了陈天澜与众官员,陈峰并没有回东宫的意思。 得到林霄这位少年英才,自然得物尽其用。 陈应上次输的赌注里,有城外一座庄园,陈峰打算去看看。 若是合适的话,正好改成训练场。 也不知萧家那虎娘们,事办的怎么样了? 该不会玩脱了吧? 说曹操曹操就到,就在陈峰暗自思忖间,远处尘烟四起。 并不是马蹄扬起来的,而是人工跑出来的。 就见远处,萧红英一身装扮分外扎眼。 这货身穿一袭火红劲装,脑后马尾辫随着跑动一颤一颤的,跑在第一排。 再看她身后,几百个衣着各异,手里拿着五花八门兵器的青年们,紧跟她的脚步。 这一幕,给陈峰几人都干愣了。 干啥呢这是? 马拉松? 跑到近前,萧红英第一眼就看见陈峰了,停住脚步,用诧异的眼神盯着他: “你还没被砍头?” 陈峰嘴角狠狠一抽,这种打招呼的方式倒是奇特,没好气的白了她一眼: “谢萧姑娘挂念,脑袋还在。” 萧红英围着陈峰转了好几圈,仔仔细细看了个遍后,才开口: “你父皇为啥没砍你?” 陈峰都要无语了,小爷死了,对你有啥好处还是咋地? 这么盼着我死? 一旁的京超实在看不下去了,对萧红英抱拳拱手,将刚才发生的事完整叙述一遍。 直到全部听完,萧红英这才长吁一口气。 如释重负。 就在刚刚,她费尽九牛二虎之力,将她认为能打仗的安西军后裔,全部聚齐。 声称,今日起便能加入东宫卫队,只要帮太子拿下锦屏山围猎魁首,便能正式参军。 这货扯虎皮作大旗,实实在在的过了把将军瘾: “从此之后,大家就是东宫的人了,月月领俸,再也不用过苦日子了。” 这群当年的安西军后裔,听完无不欢欣雀跃。 这些人,都是当年那些安西军兵丁的后代,祖上只是小卒,他们根本没资格混到编制。 虽然家在京城,但日子过的着实不咋地。 有贩夫做点小买卖的,有去铁匠铺打铁的,木工,石匠,挑夫,走卒...... 这群被朝廷遗忘的安西军后代,萧家可从未遗忘。 到了萧红英这代,将这群人组织起来,每隔5日,便要到萧府报道。 萧红英亲自组织大家训练,军阵,战阵,演武...... 全来一遍。 萧红英自掏腰包给大家买好吃的,遇到家里困难的,还想方设法救济。 这么做的原因,一是念及曾经的战友情谊,二是想训练一支属于自己的军队。 幻想着,有朝一日自己能参军,便要带着大家一起。 重振当年安西军之威。 这货终于等到了机会,陈峰卫队扩充,给了她太大的惊喜。 面上不动声色,可出了东宫,这货高兴的都蹦起来了。 第一件事,就把自己这支杂牌军召集起来。 队伍刚整顿完毕,便听到一个炸裂的消息。 太子刚刚在刑部大牢,砍了李侍郎,皇帝震怒,带着满朝文武都去了,太子之位,陈峰这次可算坐到头了,搞不好都要砍头。 萧红英听完,当即炸毛了。 啥意思? 老娘的队伍刚整顿起来,领导被砍头了? 好不容易混个公务员的编制,你现在告诉我,单位倒闭了? 这她能干吗? 不行。 去救太子。 这货率领400多本部杂牌军,火急火燎往刑部大牢赶。 距离实在太远了,这群人连一匹马都没有,用最原始的方式奔跑。 萧红英作为领军人物也没比别人好到哪里去,座驾和武器都被陈峰坑走了,光俩爪子嗷嗷跑。 要赶在太子被砍头之前,将人救下来。 400多人,在萧红英的率领下,一路狂奔20多里,为了编制。 冲啊! 哪成想,当他们心都提到嗓子眼时,陈峰一根头发都没少,就这么站在刑部大牢门前,一脸玩味的看着自己。 见到陈峰没事,萧红英才算彻底放心,一撇嘴: “人我都带来了,一共482人。” 陈峰没搭理这娘们,向她身后看去。 感受到太子目光向自己扫来,400多人齐刷刷单膝跪地: “见过太子殿下。” 陈峰含笑点头: “都起来吧。” “是。” 400多人齐刷刷起身,将身板挺的溜直,这相当于面试了,能不能混上编制,就看此遭了。 陈峰在人群中走了一圈,回到原位后,笑容更加灿烂。 这群人狂奔了20多里,如今站在自己面前,竟无一人气喘吁吁,想来应是经常训练。 最起码体能这块,不用担心了。 朗声道: “不错,有点当兵的样子。” 下面轮到萧红英开始装逼,高傲的一仰脖子: “这些都是本将亲自训练的士兵,战斗力不比正规军差。” 陈峰又狠狠白了这货一眼,还没咋地呢,都自称本将了? 你是啥将? 东北大酱吧,味冲! 没搭理这货,给京超递个眼神,后者立即会意,将这群人的情况,一五一十汇报。 陈峰听完略感诧异。 没想到萧红英还有这份心思,主动接济这群安西军的后代,而且没落下训练。 光这份情谊,就令他刮目相看。 想想后,也觉得朝廷真不是东西,真不怪萧家对朝廷怨恨,这些可都是英雄的后代,就这么选择无视了。 祖上为国戍边战死,后代为了填饱肚子东奔西走,这是何等的讽刺啊。 在心里叹了一声,再看眼前这群腰杆子笔直的青年们,一个个用期盼的目光望着自己,生怕入不得太子法眼。 陈峰的眼眶微微泛红,沉声道: “这些人,本宫全都要了。” 吩咐京超记下: “从今日起,将482名弟兄,全部纳入东宫卫队编制,俸禄同大家一样,不许克扣一个铜板。” “记住了么?” 陈峰此言一出,全场都惊呆了。 萧红英震惊的望着陈峰,之前说好的,自己能带450人过来,如今已超编,恐怕要丢下一些弟兄。 可万万没想到,太子竟然全都要了。 要清楚,这可是482张嘴,482个家庭啊,东宫富裕么,整座皇城的人都知道,太子不受皇上待见,哪有钱养这么多人? 这是萧红英第一次对陈峰态度改变,即便之前续写了萧家兵法,也没这次来的震撼。 偷偷抹了抹眼泪,郑重承诺: “萧红英,代所有安西军后代,谢谢殿下!” 扑通一声下跪,身后482名青年,亦同时跪地,眼含热泪行军礼: “誓死效忠殿下!” 这一幕,将京超感动的眼泪哗哗流。 他同样是安西军后代,与这群人不同的是,他沾了祖上的光,幸运的当上了千牛备身,东宫卫率。 如今看着殿下,丝毫不嫌弃这群人,全部纳入东宫卫队,这种感动,溢于言表。 单膝下跪抱拳: “京超,誓死效忠太子殿下!” 在场的全跪了,林霄也一改之前的懒散表情,单膝跪地行了个江湖礼: “殿下仁义,我林霄这条命,从今往后就是殿下的了。” “赴汤蹈火,任凭差遣!” 刑部大牢门前,黑压压跪了一片,陈峰重重点头: “都起来吧!” “随本宫出发,接收领地!” 第35章 幽冥十八阎罗 京郊以南三十里。 花溪庄园。 这是京城盐商进贡给陈应的礼物,如今过户给陈峰的了。 盐商出手,能有差的? 陈峰带着众人抵达这里时,被这座占地面积极广的庄园,惊呆了。 地契显示,庄园占地四百五十亩,房间七百六十三所,假山长廊,亭台轩榭,应有尽有。 后山占地七千三百余亩,整座大山全部囊括,树林植被茂密,是盐商为三殿下精心挑选的狩猎场。 可以说,从休闲娱乐到野外狩猎,安排的相当周全。 望着这么大一所庄园,陈峰心中五味杂陈。 身临其境,才能真真切切的体验那句话。 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 大贞虽百年无战事,但百姓们整体生活水平并不算高,贫富差距极大。 当官的,尤其文官,吃的个个脑满肠肥。 当兵的虽然饿不死,但日子也过的紧巴巴的。 百姓中,渐渐形成一个观念,只有读书,才能出人头地。 大批孩童以读书为傲,走到哪都晃悠个折扇,油头粉面,一身的阴柔气。 偏偏这种审美逐渐成了主流,大有阴盛阳衰气象。 照这个状况发展下去,陈峰都不敢想。 眼下的繁荣只是表象,如果再遇战争,大贞还能顶得住吗? 指望这群读书人? 安西军的后代,就是这个时代的缩影。 这种事光说是没用的,只有当战争真正来临时,才会给这座王朝敲响警钟。 不过等到那时,可不是亡羊补牢能解决问题的了。 陈峰摇摇头,扯远了,先接收地盘,就从这里开始,未雨绸缪。 这个国家,将来是自己的。 只要我还在,就不允许偏离文明轨迹,忘战必危! 大手一挥: “随本宫进去,以后这里,就是大家的基地。” “好!” “好!” “好!” 弟兄们声势震天,个个都激动坏了,有这么大一所庄园作为基地,干点啥都能施展开。 萧红英急得第一个冲进去,一刀砍开锁头,入园后又惊呆了。 之前围墙挡着,看不清内部结构。 此刻呈现在眼前的是,雕龙画栋的居所,青石板铺就的地面,名贵花植,假山长廊...... 绕过主院,后面还有一大片人工湖。 人工湖后方,则是一大片空地,之前这里准备建造一所大型观景台的,基础设施都搭好了,劳工们已经就位。 只待三殿下一声令下,便要开工。 可突然传来消息,庄园被三殿下输给太子了,这还干个屁的活,灰溜溜的全走了,留下一大片空场地。 这可把陈峰差点美出鼻涕泡。 原来还掐着指头算呢,要整理出一片训练场,需要花费不菲的金银。 自己除了坑来的几万两银子,其余可没有来钱道,处处都得省着花。 现在牛逼了,陈应替自己给场地整理出来了,无形中,省下一大笔银子。 嘿嘿。 没想到吧。 你辛辛苦苦整理出来的地方,如今给本宫作了嫁衣。 陈峰在心里,暗戳戳的幻想着,如果陈应知道了,会气成什么样呢? 那种吃瘪的表情,一定很有趣吧。 陈峰心情大好,基础设施齐全,拿来就用。 大手一挥: “这里作为训练场,周围设施全部利用上,以后便交给萧姑娘管理了。” 萧红英比陈峰还激动呢,以前训练是什么条件? 带着大伙出城到河边,寻片场面就对付练了,可这里呢? 大片平整的场地,别说400多人,即便翻上10倍,也绰绰有余。 大型军阵,也能施展开了。 “好,殿下你就放心吧,有我萧红英在,保准给殿下练出一支精兵。” 陈峰笑笑,对萧红英的话,持怀疑态度。 不是信不过萧红英的能力,而是他的脑子里,都是超越这个时代的东西。 古代练兵,能与后世验证无数次,成套的科学体系比? “行,你先带队练着,本宫这几日会住在这里,与弟兄们同吃同住,增进感情。” 这句话一出,所有人又惊呆了。 什么? 太子殿下要与我们这群糙汉,同吃同住? 没听错吧,殿下可是国之储君,万金之躯,与我们同吃同住? 这里最惊讶的当属京超。 连忙劝着: “殿下,这里荒郊野外蚊虫叮咬,还是回东宫......” 话没说完呢,陈峰一摆手: “就这么定了。” 话锋一转: “回去找福伯拿钱,采购米面粮油,蔬菜瓜果,尤其肉食,给本宫多多的买,别心疼银子。” 京超还在懵逼呢,陈峰下一道命令又至: “找城里最好的铺子,给弟兄们量身定做军装军鞋,要质量最好的那种。” “还有,再买齐所有军械,战刀,弓弩,羽箭,长枪......” “统统给本宫备齐了。” 京超额头都冒汗了,殿下这是要干啥? 锦屏山围猎,就是一场演武而已,用的都是木制家伙,防止发生意外。 可殿下这是......要武装军队? 京超还在愣神间,陈峰可等不了了,磨磨唧唧的,干啥能行? 语气沉了下来: “没听懂?” 京超一激灵,顿时反应过来,抱拳领命: “是,卑职立即照办。” 陈峰似有深意的看着他,嘴角露出一抹坏笑: “记住了,此事严格保密,不许任何人知道,清楚了么?” 京超缩缩脖子: “殿下放心,卑职不会与任何人提及。” 陈峰点点头: “去吧。” “是。” 京超带着10个东宫侍卫走后,林霄主动凑过来: “嘿嘿殿下,您的这位属下,好像在撒谎呀。” 陈峰哈哈一笑: “你是怎么看出来的?” 林霄有些显摆道: “刚才殿下下达命令时,京卫率眼神闪躲,回答的也支支吾吾,其中必有心思。” 陈峰点点头: “观察力不错,你猜对了。” 林霄一歪脖子,眼神瞬间凌厉: “要不要我去把他做了,保证不露出任何马脚。” 陈峰差点被口水呛到,心想你要把京超做了,父皇还得派个狠人过来,我特么还得重新处关系。 这不开玩笑呢么。 陈峰赶紧示意他冷静,这种江湖侠士极重义气,平时懒散惯了,做事全凭性子。 有好处,同样有缺点。 如今到了我的手里,必须得好好调教,将这块璞玉打磨光滑。 用好了,这是一柄利剑,用不好,这就是闯祸的妖精。 拉着林霄边走边聊: “没有我的命令,你不许擅自行动。” 突然想到了什么,停住脚步: “对了,你的那些伙伴呢,愿不愿意帮本宫做事?” 通过接触,他已初步了解林霄,这小子身手好,他的那些同伴,应该也不会差到哪里去吧? 若是可行的话,正好以林霄为首,成立一支特战队。 面对陈峰略显灼热的目光,林霄嘿嘿一笑: “他们就在这里呀,就等殿下一句话啦。” 陈峰一惊,环视周围一圈,没发现任何异常。 他自信,以他的敏锐感知,方圆十丈之内,休想藏着一只老鼠。 如今啥也没看见,以为林霄在跟自己吹牛逼呢,皱眉问道: “人呢?” 林霄笑着一摆手,周围顿时响声一片。 只见屋顶瓦片,吊梁底下,院墙外面,柴火堆里...... 最可气的是,还有俩货从人工湖里一跃而起。 整整十八条人影现身,那叫一个壮观。 高的高,矮的矮,胖的胖,瘦的瘦,什么奇形怪状都有。 十七男,一女。 嬉皮笑脸来到陈峰面前,齐刷刷单膝一跪: “嘿嘿嘿,幽冥十八阎罗,见过殿下!” 第36章 毒娘们鸢影 这一幕,着实把陈峰惊到了。 没看这群人,目光从刚才他们出现的地方一一扫过,眉头皱的更深了。 不对劲,这些地方刚才自己都留意过,就连人工湖也没落下。 怎么可能逃过自己的感知? 身为顶级特工,隐匿与反隐匿,这些基础的东西,他十岁就已登堂入室。 通过这些年来的不断实践,怎么可能出现这种低级失误? 要知道,特工一旦失手,轻则葬送职业生涯,重则当场身死,根本没有重来的机会。 这种观念,是刻在陈峰骨子里的东西,早已融为身体里的一部分。 今天这场失误,必须要总结教训,不然死都不知怎么死的。 自己的身份太扎眼,无数人想置他于死地,未来只会更多,这种失误绝不可再犯。 陈峰的目光落在这十八人身上,仔细观察一番后,笑呵呵道: “都平身吧。” “嘿嘿,全听殿下的。” 十八人站起身来,刚才说话的是一名尖嘴猴腮的小个子。 此人大约三十来岁,一米五几的个头,骨瘦如柴,一双小眼烁烁放光: “嘿嘿殿下,既然宵爷都跟着您了,哥几个没说的。” 陈峰盯着眼前其貌不扬,甚至像个二等残废的小个子,看了几息后,笑笑道: “你就是耗子吧?” 耗子一愣,没想到殿下竟然认出了自己,神色微敛: “殿下猜的没错,小人名叫高启豪,从小随爹一起盗墓,江湖上熟悉的朋友,都叫声耗子。” 陈峰点点头,随口夸了一句: “洞打的不错。” 耗子嘿嘿笑着: “多谢殿下夸奖。” 陈峰的目光再次扫过其他人,最后落在全场唯一一个女人身上,有些玩味的看着她。 女人也在打量着陈峰。 四目相对,两人谁也没先说话。 半晌后,陈峰突地一笑,伸出一只手,掌心朝上: “用什么东西敛的气息,本宫很好奇。” 这个女人长的很美,但气质却很另类,用妖异两个字来形容,或许更贴切一些。 她是陈峰来到这方古代社会,除太子妃卫宓之外,见到过最漂亮的女人。 没有之一。 女人的嘴角向上翘翘,眨了两下如水的眸子,声音嗲的发腻: “殿下要什么嘛,小女子没听懂哟。” 妖异女人一开口,周围十七人下意识后退半步,表情明显有些不自然。 林霄赶紧护在陈峰身侧: “咳咳咳——” 轻咳两声后,用警告的眼神瞪着妖异女子: “这是太子殿下,鸢影可别乱来。” 鸢影没理会林霄,目光依旧锁定在陈峰身上,双臂交叉环于胸前,现出一双洁白玉手,指甲涂着墨黑的油料,在阳光下泛着乌光: “殿下到底说的什么嘛,小女子是真的没听懂哟。” 鸢影眼神的轻微变化,丝毫没逃过陈峰的观察,含笑将伸出的手掌收回: “本宫只是开个玩笑,鸢姑娘不要在意。” 陈峰含笑而立,他已经猜到自己失误的原因,就在这个名叫鸢影的女人身上。 如此近的距离下,陈峰已经嗅到她身上的淡淡香草味,这种味道很奇特,与后世一些致幻药物味道相似。 想来,这女人身上有类似的东西,给其他人身上涂抹一点,便能暂时做到隐匿状态。 陈峰回过味来也是笑了,笑自己的大意,以为古代科技不发达好糊弄,不知不觉间便放松了警惕。 这种下意识的行为,给陈峰敲响了警钟。 幸好刚刚都是自己人,若是外人趁机,后果将不堪设想。 看来以后,神经必须绷起来,不然可要阴沟里翻船。 见陈峰收回了手,鸢影似乎有些失望,捋了捋散于额间的秀发,胸脯向前挺了挺,声音异常的甜: “为殿下效力,小女子有没有侍寝的机会呀?” 鸢影将胸脯挺的老高,还故意晃了晃: “保证侍候殿下舒舒服服的。” 这虎狼之词一出,其他人齐齐再退半步,脸上汗都下来了。 这毒娘们,这毒娘们要搞事情。 林霄这次直接横移到陈峰身前将两人隔开,眼里泛着寒光: “我再说一次,这是太子殿下,如果你再过分的话,便自行离去吧。” 面对林霄的威胁,鸢影轻哼一声,瞬间恢复到一种高傲神态: “本姑娘之前欠你一个人情,所以才答应你为太子效力半年,等时间一到,自会走人。” 林霄面色有些尴尬,并未立即开口,陈峰可听出其中意味了。 显然,这群人并非自愿跟着自己,无非是还林霄一个人情罢了。 面对这样一群江湖异仕,陈峰岂能放过? 个个身怀绝技,这不就是特战队的绝佳班底么。 摆摆手示意林霄退下,环视一圈笑着开口: “大家,都是这样想的么?” 耗子没吭声,轻轻点了点头,其余人也同样动作。 鸢影直视陈峰,态度和语气,与之前判若两人: “我等只为殿下效力半年,有些话必须要当面说清。” “一,不执行你剥削和欺压百姓的任务。” “二,不帮你滥杀无辜,即便动手,也要给出对方的劣迹,以及过往的脏事。” “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 “我们这群江湖人无拘无束惯了,没有重要的事情,请不要过多打扰,更不要惦记本姑娘身上的东西,我们可不是你的下人。” 陈峰听完,大笑着拍了三下手: “啪啪啪——” “有个性,本宫非常喜欢。” 话说到这里,眼中充满玩味: “你身上的秘密也就那样,没啥稀奇的。” 鸢影的眼睛眯了下来,显然不服气: “殿下见多识广,不妨说说呗,也好让小女子涨涨见识。” 鸢影一再挑衅,林霄的目光瞬间冷了下来,刚要出声呵斥,却被陈峰摆手拦住,笑笑道: “无非就是一种合成的致幻药物罢了,还算不上高级。” “身体涂上药粉后,只要呼吸与心跳保持一致,便能做到暂时隐匿。” “这东西本宫三岁就会,你说算不算稀奇呢?” 陈峰一语道破鸢影的秘密,后者当即傻眼了,一双柳眉狠狠皱起: “你......你是怎么知道的?” 说罢,将审视的目光投向林霄。 一定是你透露的吧,不然一个无能的太子,咋会知道的这么清楚? 林霄此刻比鸢影还懵逼呢,这毒娘们身上的各种毒物,连自己都搞不明白,太子是咋知道的? 众人见林霄懵逼,全场的目光,又同时落在陈峰身上。 真是邪了门了。 太子不但看穿了鸢影的秘密,而且还说的这么清楚? 面对十九道疑惑的目光,陈峰嗤笑一声: “真以为会点能耐,就能在本宫面前吆五喝六了?” “若不是本宫的百济国岳丈,答应好的十万大军还没到位,就你们这群小卡拉米子,本宫一个都没看上。” 潇洒一转身,直奔主院最大那所会客厅,极度傲慢的声音,在空气中飘着: “想学点真本事,就得认清自己的身份,想留下的随本宫来,想走的不送!” “皇城大道一条街,打听打听谁是爹!” “蹬鼻子晒脸!” 陈峰潇洒离去,给所有人都干愣了。 林霄立即快步跟上,他现在是太子亲卫,这群人是去是留,已与自己无关。 爱咋咋地吧,反正我林霄这条命,就是太子的了。 林霄认定了跟在陈峰身边,这群人可没了主意。 你瞅瞅我,我瞅瞅你。 最后都将目光落在鸢影身上。 人是你得罪的,我们可啥都没干,还是你来决定吧。 鸢影胸脯剧烈起伏两下,本姑娘闯荡江湖这么久,还从未受过如此之气。 银牙咬的咯吱响。 一个小小太子而已,有什么可牛的,就算皇帝来了,你问本姑娘惧他么? 她望着陈峰离去的背景,心里实在不甘,咬紧嘴唇一跺脚: “走,本姑娘倒要看看,太子究竟真有本事,还是只会说大话。” 身影一晃紧跟而上,事情既然都这样了,其他人还有什么说的。 林霄,鸢影,这俩可都是活爹啊,哪个都惹不起。 跟上吧。 他们也想瞧瞧,外界传言的无能太子,真有什么本事吗? 第37章 寒龙特战队 陈峰在庄园最大一所会客间坐定,林霄护在身侧,面前站着鸢影等十八阎罗。 鸢影笑眯眯的先开口: “殿下有什么本事传授,小女子还真想学学呢。” 陈峰没说话,直接取来文房四宝,在纸上刷刷点点,一连写下几十种药材名字。 曼陀罗,天仙子,颠茄,乌头...... 详细标明比例,重量精确到毫厘,字迹龙飞凤舞,整整写满一张宣纸,向前一推: “用法与你的东西一致,作用提升两倍不止。” “鸢姑娘玩了这么久的毒,应该领悟的很快,配方就在这里,不用本宫亲自教你了吧?” 鸢影盯着陈峰那双漆黑的眸子看了半晌,别说破绽了,就连情绪波动都没有。 狐疑的拿起宣纸看看,这一看不要紧,瞬间怔住。 纸上写的这些毒物,她可再熟悉不过了,再看比例搭配,有种妙到毫巅的既视感。 毒与毒之间,相生相克错综复杂,给她一种说不出来的感觉。 其中几味毒物,正与师父给自己的幻神散配方一致,只是比例略有不同。 看了看宣纸,又看看陈峰,拧着好看的眉头回了一句: “殿下将这么珍贵的宝贝,就送给小女子了?” 陈峰无所谓一笑: “既然决定帮本宫做事,就是本宫的人。” “本宫虽生在皇室,但最喜江湖人的爽快,大丈夫不拘小节,拿着便是。” 陈峰如此举动,再次惊呆全场所有人。 同为江湖人,自然懂得一个道理。 道不轻传,法无空出。 这毒方若真如殿下所言,比鸢影身上的幻神散强上两倍,可就是天下至宝了。 就这么轻易送出去了? 鸢影更是不可置信的盯着陈峰,足足愣了半晌,江湖最高礼节奉上: “此方若真有殿下说的功效,鸢影发誓,永远跟随殿下身边。” 陈峰摇了摇头: “你之前与本宫约定的三点,本宫不答应。” 说完缓缓起身,整个人的气势陡然而变,一股极强的上位者威压,压得众人呼吸一滞: “本宫也有三点要讲,若真心给本宫做事。” “一,摒弃你们之前的江湖作风,这里是皇家,不是你们懒散的地方!” “二,本宫不会欺压百姓,更不会令你们违背初心做坏事,此外,本宫做事,无需跟任何人解释,尔等只需听令即可!” “三,半年时间一到,尔等是去是留,决定权在你们自己身上,本宫不会横加干预。” 指了指林霄: “你也同样。” “每个人都是自由的,本宫不喜欢强人所难。” 说完落座,闭目养神。 这些人陈峰看上了吗,可以说是趋之若鹜。 人手问题,亟待解决。 又深知这群江湖人难管理,所以必须要立规矩,必要时杀鸡儆猴。 不然,将适得其反。 宁可不要,也不能在自己身边安插一颗,随时可能引爆的炸弹。 强硬态度立下规矩,是他唯一的选择。 陈峰闭下双目同时,林霄率先表态: “我林霄还是那句话,这辈子跟定殿下了。” “诸位欠我的人情,我林霄一笔揭过,从此再无相欠。” “是我的朋友,与我留下来辅佐殿下。” “想走的,我林霄不拦着,江湖路远,诸位安立,再见面时,之前情谊不复!” 林霄可不像陈峰,说话还留点余地。 他这种性格,向来如此,一番话,说的已经够明白了。 我林霄认定的人,此生相随不弃。 大家若是我的朋友,相力辅之,若不是,那就自便吧。 日后若是有事犯到我的手里,勿怪往日之情不念! 江湖永远都在,只是每个人的看法不同罢了。 可能在林霄眼里,这就是他的江湖,这就是他的行事风格。 招人喜欢,同样也招人恨。 他无所谓! 林霄话音刚落下,十八人中便有一多半,选择站在他的身侧: “宵爷认定的,就是哥几个认定的。” 耗子嘿嘿一笑: “正好老子也厌倦了风里雨里的日子,在哪不是吃饭呀,学会文武艺,卖予帝王家,从此之后,老子也算吃上皇粮了。” 片刻间,只余几个平时与鸢影要好的人,还站在原地了。 哥几个为难坏了。 鸢影不动,他们留也不是,去也不是。 一方是林霄,一方是对他们有恩的鸢影,这可咋办呀? 想劝鸢影别这么固执,在太子手底下做事,也未见得是坏事,殿下不是说了嘛,半年后是去是留,决定权在咱们身上。 何必因此得罪了霄爷,犯不上的事。 就当几人忍不住要开口相劝时,鸢影忽然笑了,美目一眨不眨的盯着陈峰,嘴角弯起一抹诱人的弧度: “小女子在接下来的半年时间里,便是殿下的人啦。” “侍寝也是没问题的哟。” 众人见鸢影答应了,同时松了一口大气,至于这毒娘们口中说的侍寝,全当扯淡。 这娘们一身的毒,铁打的身骨也扛不住啊。 当即抱拳保证: “任凭殿下差遣。” 众人都做了留下来的决定,陈峰也松了一口气。 赌赢了! 缓缓睁开双眼,满意的点点头: “既然都决定好了,以后便以本宫的规矩为准。” 众人收敛神态,规规矩矩应了一声: “是。” 陈峰接着道: “之前观察你们的交流方式,还停留在眼色与手势上,本宫这里一套特殊的传讯体系,都来学学吧。” 此言一出,全场再次震惊,就连鸢影都不例外。 刚才,他们的确用眼色与手势交流过,难道这也被殿下发现了? 大感震惊同时,再望向陈峰的眼神中,充满了好奇。 这位太子爷。 好像有点不寻常哟,思维缜密,行事霸道,洞察力更是堪称恐怖。 还给了自己一张毒方,就是不知道效果如何。 不过这不急,本姑娘试试便知。 如果是真的,呆在他身边效力,也不是不可,起码殿下挺帅的,比那些自诩不凡的公子哥,可俊朗多了。 鸢影露出一个甜甜的笑容: “殿下可真是个妙人哟,咯咯咯......” 鸢影笑的花枝乱颤,媚眼如丝勾着魂儿: “那小女子便却之不恭喽,殿下快开始吧,人家都等不及了哟。” 鸢影将浑身媚术施展到了极致,颦笑之间,漾着一层又一层的小波浪儿。 陈峰差点被淹死,他自信自己的定力不凡,可今天咋回事? 这娘们好骚啊,仅几句话,就惹得自己心绪不宁。 不行,得赶紧压制。 不然乐子可大了。 “咳咳——” 轻咳两声掩饰尴尬,不敢再招惹这娘们,强压心神再次提笔。 将自己改编的摩斯密码写下,这套暗语体系,包括近距离潜行,中远距离协同,所有战术指令,巨细无比。 这套暗语体系,是陈峰为这个时代独创的,用最符合当下的结构方式,灌输给他们。 敲击节奏,手势动作,灯旗暗语...... 古人没有秒表,用心跳为计数,将摩斯密码中的点划横,一一对应出来。 彼此间联络的信件也要加密,这个就有点复杂了,只能先整理出来,趁这段时间有空给他们讲解,多久能学会,就看这群人的天赋了。 恐怕,没几个月不行。 用正楷写完,交到林霄手里: “先教大家熟悉暗语,以后行动中,用这套体系传达讯息,比你们的土办法好用多了。” 所有人都一愣,看着陈峰刚写好的内容,齐齐陷入懵逼状态。 林霄脑子很快,上面都有注解,全套理解下来,也只是时间问题。 当即保证: “殿下放心,保证速学速会。” 陈峰起身点点头: “什么幽冥十八阎罗的,江湖气太浓,以后改了。” “就叫寒龙特战队吧,队长暂定林霄,副队长鸢影,熟悉暗语便是你们的一轮考核。” 这边安排完了,该去看看萧红英那边怎么样了。 深吸一口气。 特战队初步建立完毕,剩下的就是体系化训练,深挖这群人的潜能。 而萧红英那边,同样重要。 他可是照着精军打造,人数虽少,但抻出来就得能打胜仗。 而且这一战,不容有失。 陈应一派,不是要在锦屏山围猎中,对小爷暗中动手么。 小爷若是如了你们的意,还混个屁。 走着瞧吧! 第38章 战前准备 林霄带着特战队,研究陈峰给的暗语手势,后者一路遥遥逛逛来到训练场。 眼前一幕,着实令他吃了一惊。 这群安西军后代,在萧红英的率领下,将场地迅速整理完毕。 立上练习格斗刺杀的木桩,扎了一堆稻草人,看间距,应该是骑兵冲锋练习挥砍的。 后山那边不时有战士扛着一捆捆,刚削好的木棍回来,往地上一方,大伙立即分了去。 长的短的都有...... 萧红英手持一根长棍,带着几十个青年,在那边桶稻草人呢。 “嘿——” “哈——” “嘿......诶诶诶,谁揪老娘头发?” 陈峰拽住她那马尾辫,一把给薅了过来,萧红英一看是陈峰,当时就炸毛了,瞪着眼: “你干什么你?” 陈峰拍拍手: “这不是骑兵训练用的假人么,你拿个木头杆子桶什么呢?” 萧红英脸蛋被气的瞬间涨红,没好气道: “我们又没有马,只能先练着呗。” 陈峰一怔,哎呀,倒是忘了这件事,古代打仗,骑兵可是利器,相当于二战坦克。 尴尬的挠了挠下巴: “既然没有马,还立着这么多假人干啥?” 萧红英瞪着眼睛: “以前大家还能用我的坐骑训练,现在没了。” 随后眯了眯眼睛,意味深长反问一句: “不知道给太子殿下做事,发不发几匹战马呢?” 她自从将坐骑输给陈峰之后,现在到哪都走着去,还真有点不习惯。 原来半夜起来上茅房都得骑一圈,现在则牛逼了。 夜盆直接摆屋里。 陈峰大手一挥: “给本宫做事,还能差了马匹不成?” “一共多少骑兵?” 萧红英乐坏了: “300个骑兵,殿下去安排吧。” 陈峰差点鼻子被她气歪了: “你当本宫不识数,一共482人,你300个骑兵?” “怎地,要造反啊?” 萧红英也不是肯吃亏的主,反将一军: “朝廷不是有好几处马场嘛,你身为太子,随便征调个几百匹,还为难你了?” 陈峰眯了眯眼睛,心想这娘们说的也对,咱是谁啊? 咱可是太子啊。 配不齐几百骑兵,还混个六饼。 看了眼天色: “先练着,战马的事交给本宫处理,时候不早了,居所都收拾出来了吗?” 得到想要的答复,萧红英开心极了,第一次感觉到给太子做事,也不算很差嘛。 训练场地有了,还答应了补全战马,骄傲一仰脖子: “这些就不劳殿下操心了,居所厨房,全都安排好了,就在训练场周围。” 说着话,捂了捂肚子: “弟兄们早起到现在都没吃饭呢,殿下不会给我们都饿死吧?” 陈峰白了这货一眼,还饿死? 待会别撑死就行。 刚想说两句,京超压着大批马车适时赶来: “殿下,除了定制军装需要些时日,其余您吩咐的物资都送来了,卸到哪里?” 京超听话,殿下吩咐的事,乃头号大事。 回去找福伯说了殿下旨意,领了4000两银子,当即上街采买物资。 吃的喝的,生活用品一应俱全,到工部领取了士兵装备,又按照要求买了十几车生铁。 上百驾马车驶入训练场,顿时吸引所有人目光,目光火热的围了过来。 当掀开马车散布,所有人都惊呆了。 “卧槽,这么多吃的。” “快看那边,都是肉食,是给我们的吗?” “你也不照照镜子,长吃肉的嘴了么,那都是殿下的。” “呸呸呸,是我多嘴,这几车都是殿下吃的精粮,咱们的粗粮呢?” 这群泥腿子士兵,还以为是平日里呢,虽生活在京城,但家里上有老下有小的,哪吃过几回精米啊。 没混到吃糠,都算日子过不错的。 直到翻遍所有马车,都没找到糙米在哪,肚子饿的咕咕叫。 一个个失望的站到一边,看来今晚只能饿着了,明天糙米才能到。 萧红英明显气不过,找陈峰质问: “你就在这住几天,用的着备这么多吃的?” “弟兄们的粮呢?” 陈峰白了她一眼,指向马车: “这不就是么。” 见她还愣着,没好气道: “还不组织人手卸车,愣着干啥?” “晚饭多煮些肉,让弟兄们吃顿好的,明天开始,本宫亲自带大家训练。” 陈峰交代一句转身就走,这边没啥了看的了,该说不说,萧红英办事挺利索,只一下午时间,便将训练场归置好了。 今晚将训练内容整理出来,从明天开始,一切都要系统化。 陈峰带着京超走了,萧红英则还陷入懵逼状态。 他刚才说啥? 这些都是给弟兄们吃的? 看向马车里满满当当的物资,再次陷入懵逼。 她是萧家嫡女,从小衣食无忧长大,可手下这些弟兄们不是啊。 哪个不是为了填饱肚子而奔波,起早贪黑,遇上不好的时候,还得靠接济过日子。 别说肉了,就连精米都没吃过几次。 可眼下呢,这么多好吃的就摆在眼前,还是不敢相信。 见萧红英还在愣神,京超凑过来: “大小姐放心吧,殿下可不是抠门的人,带着弟兄们吃。” 给她一个放心的眼神,紧跟陈峰而去。 一听到这些都是给大家吃的,众人兴奋的直接跳了起来,眼巴巴的看着萧红英: “大小姐别愣着啦,往哪卸车,晚上煮什么?” 萧红英反应过来,微微脸红: “库房不是整理出来了嘛,都装进去,晚上多煮肉,殿下请客!” 弟兄们等的就是这句话呢: “嘿嘿,好嘞大小姐,哥几个上手。” 众人乐坏了,百余驾马车的物资,没多会功夫全部卸完。 大锅也支上了,大猪头对半砍开就煮,什么叫鸡,哪个叫鸭,还炖了一大锅鱼...... 这边热火朝天造饭,陈峰带着京超回到主间,开口第一句: “事情办的保密么?” 这次京超很有底气: “请殿下放心,生铁等物,都是卑职秘密采购的,应该没有风声传出去。” 陈峰见他眼神坚定无闪躲,知道这小子这次没高密。 “嗯,父皇答应本宫的赏赐,到位了吗?” 京超如实禀告: “已经到位,福伯亲自验收的,千两黄金,绝影宝马,全部送到东宫了。” 陈峰满意点点头。 千两黄金,也就是万两白银。 初步算算,如今手里的现银,也就1万出头。 之前坑陈应和百官的礼品,还没换成钱,这些都要尽快变现,如今养下一只军队,少不了开销。 想到这里,陈峰问了一句: “东宫马匹情况如何?” “回殿下,按照律例,东宫快马百匹,挽马三十。” 陈峰点点头,之前京超没有告密,倒是给他一个意外之喜,看来这小子,正逐步成为我的人。 那么有些事,也没必要瞒着他了: “本宫想配支骑兵,现在缺少战马,幽州马场那边情况如何?” 一听这个,京超都替他感到尴尬: “殿......殿下......幽州马场隶属兵部,负责管理的太仆寺正,可是三殿下的表亲......” 话不用说完,剩下的自己悟去。 陈峰挠了挠下巴: “那没事了,什么骑兵不骑兵,不打仗犯不上配置。” 京超会意,主动给陈峰递来台阶: “咱东宫快马品种优良,殿下若想练习骑术,完全够用。” “再说了,自从西域三十六州被吐蕃侵占后,太仆寺的战马质量也不高,都从周边小国换来的,优先供给边军。” 听完,陈峰心里凉了半截,看来军方这条路是行不通了。 吩咐两句,你先回去吧: “明日将父皇赏赐给本宫的宝马,还有上次赢萧红英的那匹,都一并带来。” “对了,还要一张完整的锦屏山地图,越详细越好。” 京超郑重点头: “是。” 京超走后,萧红英给陈峰亲自送来饭菜。 精米饭,炖肉,往桌上一放,脸红尴尬道: “多谢殿下,给弟兄们这么好的伙食,都超出军中标准了。” 陈峰笑笑: “跟弟兄们说,只要好好训练,顿顿吃这个。” 这是难得与这娘们拉近关系的机会,陈峰岂能放过? 拉她坐下,边吃边拉家常。 身为顶级特工,别的可以不会,但泡妞可是必备科目。 陈峰谈吐幽默风趣,笑容始终没从萧红英脸上落下。 天色渐晚,萧红英回去休息,陈峰可睡不着了。 基础搭配都全,剩下就是训练。 熬夜将后世正规军的条例,作训,系统化体系...... 完完整整整理出来。 他有着强烈预感,大贞虽然太平,可不代表别国没有心思。 尤其吐蕃那边。 玩党派,小爷毫无根基,想要站稳脚跟太难太难。 不过可以换条赛道。 这次,只有在围猎中夺魁,才有机会扩充卫队,招纳人才。 为边疆生变做足准备。 打胜了,才算真正在朝堂站稳脚跟。 相信那一天,不会太远! 第39章 就从这上 翌日清晨。 当陈峰走出寝间时,林霄带着寒龙特战队所有成员,整齐立在门外。 “见过殿下!” 陈峰一愣: “昨夜都休息好了么,这么早起来?” 林霄往旁边一挪,给鸢影让出位置,后者脸红站了出来: “殿下给的配方已经实验过了,效果比之前强上几倍不止。” 陈峰笑笑: “那就好,这点小事无须汇报,自己做主便是。” 陈峰越说的不在意,鸢影越觉得尴尬。 之前还怀疑殿下呢,现在算是彻底服气了,随意一出手便是如此至宝,这份能耐天下谁有? 更令她脸红的是,之前自己的挑衅之举,与殿下的宽宏大量相比,就如跳梁小丑般可笑。 鸢影说完了,林霄才开始汇报: “殿下交给我们的暗语,通过一夜研究,已经初步掌握,剩下就剩磨合了。” 陈峰一惊,皱着眉头问道: “初步掌握了?” 林霄知道陈峰不信,当即挥挥手,队员们立即隐匿起来。 随着不断变换手势,暗号,各队员迅速变换方位,集结,分散,潜行,分散...... 陈峰都看呆了。 啥玩意? 一夜就弄懂了? 这份天赋,比那些后世的精锐特种兵,都不遑多让啊。 抬臂比划个手势,队员们迅速回到原位。 即便心里翻起骇浪,面上还要故作潇洒,点点头: “还算不错。” 第一次得到殿下夸张,众人们喜笑颜开,这一夜的研究,没白费! 起码殿下表扬咱们了不是。 陈峰摆手: “进来。” 大门关好,一群人到客间坐定,陈峰下令: “除林霄外,你们的行踪不许暴露,不要让任何人发现你们的存在,清楚了吗?” “遵命。” 这十八人,算是自己的一张底牌,关键时刻能有大用。 沉声问道: “本宫要弄几百匹顶级战马,正规渠道不好搞,在江湖上,你们谁有路子?” 说完,众人将目光齐刷刷投到一人身上。 “嘿嘿殿下,您要问起这个,就算问对人了,小的名叫白晓,对这个门清。” 说着话,人群中站出一个人,小伙子大约二十来岁,模样还算周正,挺白净的。 陈峰来了兴趣: “你有路子?” “是的殿下,京城周围乃天子脚下,战马这等稀奇物件,江湖上可少有,不过嘛,每隔三月,就会有一批羌人,到京城送香料。” “当然了,这些香料都是走私的。” 陈峰皱眉,都特么扯哪去了,我要战马,你说走私香料? 看出殿下有些不耐烦,白晓赶紧接着道: “殿下先别急,这群羌人最擅培养战马,如今他们的家园被吐蕃占领,族群都躲到高原去了,战马肯定是不缺的,能走私来香料,还缺战马么?” “据小人观察,接收香料的青楼,掌柜的是个女的,听说有倾国倾城之姿,从不在外人面前抛头露面,肯定认识那群羌人。” 听到这里,陈峰的兴趣越来越浓。 羌人,高原,擅于培养战马,还能走私到大贞。 从这几个关键信息中不难看出,只要联系上这群人,战马问题当迎刃而解。 “你是怎么知道这些的?” 提起这个,白晓有些尴尬: “不敢瞒殿下,小的耐不住寂寞,没事也爱寻花问柳,听说那掌柜的长相绝美,自然想一亲芳泽。” “可奈何人家不接客,小的上次喝了点酒,偷偷摸到掌柜的房间,结果......” “结果怎么了?” 陈峰追问一句,白晓将事情全盘托出: “结果被那掌柜的打了一掌,内脏受损还断了好几根肋骨,多亏鸢老大救治,不然小的不死也要残废。” 陈峰眼睛眯了眯,看向林霄: “你上次口中说的,被一个娘们算计下了大狱,就是那个掌柜的吧?” 林霄低头,没想到殿下一下就猜出来了,红着脸道: “自家兄弟被欺负,我自然要去讨个说法。” “哪知......” “哪知引诱对方出城,打了几百个回合,眼看就要拿下时,对方不讲江湖规矩,竟提前找人通知官府,结果......” 听到这里,陈峰直接笑了: “结果你就被三百官兵包围,打伤十六人后被擒,关押刑部大牢。” 林霄都没脸见人了: “是。” 陈峰点头,看向白晓: “那座青楼,叫什么名字?” 白晓立即作答: “醉安楼,南城雀街,最大那间便是。” 陈峰嘴里念叨一句: “醉安楼。” 把眼前的事处理一下,本宫要亲自会会这个掌柜的。 战马的事,宜早不宜迟! 这时外面传来脚步声,随手打了个响指,除林霄外,其他人迅速藏匿起来。 “铛铛铛......启禀殿下,京超复命。” “进来。” 京超进屋,看了眼林霄后,向陈峰汇报: “禀殿下,您要的两匹宝马送来了。” 说完从怀里掏出一张做工精美的地图,双手奉上。 陈峰接过: “好,你回去之后加强训练,要赶在下月初一之前,将500名东宫侍卫,练的像模像样的。” 这点京超倒是不担心,能到东宫当侍卫,无一不是精兵。 “是。” 领命要走,突然想到什么,再次禀告: “太子妃让卑职传话,让殿下早点回宫,太子妃想您了。” 陈峰心里苦笑。 卫宓这娘们能想自己? 开什么玩笑。 分明听说了下月的锦屏山围猎,担心输掉会受惩罚,加之刑部一事吓着她了,叮嘱自己安分点。 陈峰在心里坏笑。 自己是太子,想啥时候出宫就啥时候出宫,她一个太子妃,就等圈在东宫,干着急也没办法。 “知道了,回去告诉太子妃,本宫近期公务繁忙,让她没事别总偷偷想我,想我了,可以写封情信传来。” 京超低头称是。 看看,还得是殿下,不光人长的俊朗,更要命的是魅力还大,才离开两日,太子妃就犯了相思病。 自己光棍一条,啥时候能有这待遇呢。 人比人得死啊。 京超走后,暗处的特战队员现身,陈峰开口: “两位队长留下,其余人训练去吧。” 留下林霄和鸢影,陈峰将锦屏山地图展开,与他俩一起研究。 皇室出品,必属精品。 地图上,山川地势,河流村庄,官道隘口...... 将整座锦屏山全貌,尽收眼底。 “这次围猎的规则,都清楚么?” 二人点头: “听说了,一共四支队伍参加,殿下,三皇子,军方四大营,三支队伍分3个方向攻山。” “锦屏山地势险峻,度过半腰那处名叫天门的地方,才能登顶。” 陈峰伸出一根手指,点在了地图上的天门处: “无论从哪个方向攻山,天门都是必经之路,以往几次围猎中,基本都在这里决一胜负。” 锦屏山围猎,乃是皇帝亲自参与的大型演武,所有京中百姓都知道。 每届的天门决战,都成了百姓们茶余饭后的谈资。 可随着和平时间越来越久,演武已经十年没举办了,如今传出重启的消息,全京城都轰动了。 尤其太子与三皇子同时参加,更是将话题炒到顶点。 有才子编了两句诗,在百姓嘴里流传。 闯天门见君,获魁首封侯。 意思很直白,武将若想出人头地,只有在锦屏山围猎中,一路闯过天门,才能见到皇帝,也只有获得魁首,才有机会封侯。 当然了,这都是百姓们编出来的,事实上,大贞和平了这么久,也没增加个侯爵。 都是渲染这场演武的重要性而已。 林霄与鸢影同时点头: “殿下,即便对手很强,我们也会帮助殿下,在这里杀出重围,获得魁首。” 陈峰虽然笑着,但眼里却闪着寒芒。 地形导致,要想登顶,并且战胜皇帝亲卫,只能硬闯天门。 届时,三方军团混战,正好成全了陈应。 从刑部一事就能看出来,黄万山在这些年里,肯定没少给陈应一派输送死士。 保不齐,连薛战的四大营里,都有他们的人。 陈峰盯着地图看了一遍,他有过目不忘的能力,将一张完整的地图,清晰拓入脑海。 “你们说,本宫若是不闯天门,还想不费一兵一卒登顶夺魁,有什么办法呢?” 两人同时一惊,这怎么可能? 殿下不会在说傻话吧? 看着两人懵逼的眼神,陈峰淡淡一笑,将手指落在锦屏山的背面。 地图显示,锦屏山背面形如扇面,顶点距离地面差不多百丈,呈九十度角。 切面光滑如镜,仅有几处着力点,也距地面几十丈高。 老天爷设计这座山时,压根就没想让人类从背后爬上去。 不过在陈峰看来,只有从这里上去,才能夺魁。 不然,不是往人家兜好的大网里钻么? 他可没那么傻。 “咱们。” “就从这上!” 第40章 第一高手 陈峰已经想好,此战若是按照常规打法来,肯定要被算计。 小爷才不会那么傻呢,特战队既然成立了,必须要整点惊世骇俗的。 “林霄随我走,鸢影带队继续熟悉暗语。” “是。” 找到萧红英将完整训练方法交给她,下命令。 天黑之前,将场地按照图纸搭好。 后者虽然懵逼,但严格按照命令去做。 陈峰与林霄,两人各骑一匹宝马,半个时辰后回到京城。 将一张采购清单塞给林霄: “将上面的东西购齐,买好了到醉安楼找我。” 林霄一惊: “殿下要去醉安楼?那娘们可......” 陈峰打断: “无事,执行命令!” “是。” 林霄虽然担心,但殿下已经下达命令,他也只能照做。 争取快点把事办完,好护卫殿下安全。 可刚走两步,又折返回来,一脸的尴尬: “那个殿下......身上没钱啊.....” 陈峰一拍脑门,他倒是把这事给忘了。 平时都是京超在身边,金银什么的,哪用得着自己操心。 没办法,只能回去取。 就在陈峰想回去取钱之时,林霄忽然往他身边靠了靠,打了一个特战队独有的手势。 殿下小心,有高手奔着咱们来了。 陈峰心里一惊,自己的行程是临时决定,难不成被陈应一派察觉到了,提前安排人手暗杀? 可不对啊,锦屏山围猎在即,根本犯不上在这个节骨眼动手。 思忖间,林霄一把将绝影的缰绳拉过来,钻入一条没人的胡同,停住后冷笑一声: “出来吧。” “呵——” 一声女子娇叱响起,只见一道白影,从胡同另一边的楼顶飞来,轻飘飘落在二人身前。 陈峰惊呆了。 卧槽,这不是就是传说中轻功么。 眼神凝重的看向白衣女子。 女子从上到下一身雪白,身高大约一米七,高挑身材趁着及腰的长发,皮肤白皙,脸蛋绝美,额间向上一寸,一点朱砂耀眼。 令陈峰感到惊异的,并不是女子的相貌,而是那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漠气质。 就好像一座冰山立在自己面前,连空气都降了几度。 女子先是瞥了眼全神戒备的林霄,随后看向陈峰: “殿下为何还不回宫,长公主都想您了。” 此言一出,陈峰顿时笑了。 来人还能是谁? 一定是被卫宓称作百济第一高手的那个。 霜儿。 轻拍两下林霄肩膀,示意放松,眼前的是自己人。 笑容灿烂开口: “你就是霜儿吧?” 霜儿没说话,只点了下头。 一双冷目始终定在陈峰身上,她有个习惯,重复的话不会说第二遍。 现在跟我回去,听候长公主发落。 她清楚眼前的陈峰是假太子,为了护长公主安全,不能让他在外面瞎逛。 保不齐闯了祸,他死是小,长公主绝不能受连累。 还有最重要一点,她刚到东宫,就被卫宓拉到后苑去找真太子的尸体。 尸体一日不处理,卫宓一日难安,这都成了她的心病。 可霜儿找了半天也没发现任何蛛丝马迹,这可把卫宓急坏了,命她无论如何都要将陈峰带回来。 这不,在城里将陈峰堵着了。 霜儿不说话就这么盯着陈峰,后者笑容不减: “本宫出来的急,欠了点钱,恰巧身上没带银子,霜儿带了没有?” 霜儿眼睛眯了眯,她从长公主嘴里听说了,这个假太子以前就是个小混混,如今出现在雀街,不用问都知道,他又来逛青楼了。 狗改不了吃屎! 碍于林霄护在他身边,也感受到对方并不好惹,伸手入怀,将一个绣着花的钱袋抛了过来。 陈峰将带着体温的荷包接在手里,淡淡体香萦绕鼻尖,这货陶醉的吸了两下鼻子,然后才打开。 这个动作可将霜儿气坏了,眼睛眯的更深了。 回去之后必须先揍一顿,尸体的事再说。 陈峰打开荷包,见里面装着几粒金子,以及些散碎银钱。 掂了掂分量,咧嘴一笑: “本宫去青楼还账,霜儿就先回吧。” 见陈峰要跑,这霜儿能干么,她还憋着将他带回去,狠狠揍一顿呢。 移步拦在他面前: “我随殿下去。” 陈峰咂咂嘴: “本宫要去的是青楼,你一个女孩子,跟着不合适吧?” 说话同时,将荷包偷偷塞给林霄,比了个手势。 你去办事。 林霄听出来了,这位名叫霜儿的,是太子妃的侍女,心早就放下了。 殿下与太子妃那么恩爱,霜儿还会武功,肯定能护殿下安全。 一抱拳: “林霄还有些要事处理。” 陈峰点头: “去吧。” 林霄拿着荷包出去办事,周围没了外人,霜儿语气清冷: “现在就去还钱,然后跟我回去。” 陈峰咧嘴一笑: “那是自然,我与太子妃也好几天没亲热了,憋坏了都。” 陈峰这副做派,将霜儿差点气炸。 一个小混混,竟敢玷污长公主清白,回去先揍两顿,什么都等出了气再说。 咬着银牙,恨恨跟在陈峰身后,直奔醉安楼。 陈峰潇洒的把缰绳甩到霜儿手里: “记住了,在外人面前,本宫是太子,你的一言一行都要注意身份。” 霜儿没吱声,不过从呼吸频率来看,她已经气鼓鼓的,马上就要爆炸。 陈峰一步三摇走着,嘴上不依不饶: “先叫声听听。” 霜儿银牙咬的咯吱作响,扭头不搭理他,陈峰岂是好对付的主? 还治不了你了? 淡淡一句: “若是不叫呢,我以后找个机会就跑,烂摊子你帮你的长公主收拾。” 临了还威胁一句: “就算你是第一高手,还能整天跟着本宫不成,本宫进皇宫,你能跟进去?” 这点,霜儿还真没自信。 她在百济国确实是第一高手,可在大贞呢? 尤其这里是皇城,天子内卫,哪个不是绝顶高手,她还真潜不进皇宫,更做不到时刻跟在陈峰身边。 思考再三后,只能强忍着屈辱叫一声: “殿下。” 霜儿以为叫完了,陈峰不会再得寸进尺了吧? 可她万万没想到,陈峰竟然这么贱,又来一句: “你听说过哪个太子,欠青楼银钱?” “让父皇知道本宫逛窑子,储君位置还能保住?本宫死了,你家长公主还能活着?” 霜儿已经被这货气的七窍生烟,这个混混死不死无所谓,但长公主的安危是大: “那我管你叫什么?” 奸计得逞,陈峰美滋滋的,嘴都咧到后脑勺了: “现在我是豪门阔少,在外人面前要叫公子,先叫一声听听。” “公子。” “诶,这才对嘛,待会别露馅了。” 陈峰边走边气她,不一会来到一座装潢华丽的三层建筑门前。 抬眼看看,一块四周被金线包裹的匾额,悬在门楣上方。 醉安楼。 陈峰都不知说啥好了。 敢情以前听说的镶金边,就是从这传出来的吧? 门口负责揽客的小厮,见到陈峰这么帅气的公子哥,以及浑身到下的名贵行头,当即小跑过来: “哎呀公子来的正好,今日可是柳姑娘亲自出台献艺。” 小厮常年干这个,自有一番眼力见,谄媚极了: “要不要小的,帮公子安排个高间雅座?” 陈峰扭头,见霜儿那张脸都要结冰了,讪讪一笑: “不用,大厅就好,本公子与民同乐。” 林霄不在身边,真安排个包厢,他怕霜儿揍他,那种蠢事他能干么? 小厮闻言一愣。 瞅了瞅陈峰,又瞅了瞅他身旁的冰疙瘩,再看看冰疙瘩手里牵的绝影。 他在这行从业20多年,这种情况确实没见过。 一个富家公子哥,带着个冷如寒冰的护卫,护卫还牵着一匹叫不上名,但肯定价值连城的宝马。 高间雅座不要,开口就要与民同乐。 小厮听说过,这种不差钱的公子最接地气,也极难侍候,不敢怠慢: “噢噢噢,公子大雅,请随小的来。” 唤人牵过绝影,吩咐好了,上等草料侍候。 随后引着陈峰和霜儿,迈步进了醉安楼。 带着女护卫逛青楼,陈峰也算蝎子粑粑,独一份了。 在大厅正中的散台坐下,都不用吩咐,小厮将上等茶叶沏好,名贵糕点,可口小食,没多会功夫便摆了一桌子。 最后将一壶上好的花雕酒放下,小厮不走,在一旁那讪笑搓着手: “公子可还满意?” 这意思还不明白? 都安排齐全了,赏钱该给了吧? 陈峰乃此间老手,怎会不清楚小厮的意思,可霜儿给的荷包,他都拿给林霄办事去了,此刻兜比脸都干净。 瞥了眼正在赌气的霜儿。 意思是,你还有钱没? 后者虽然号称第一高手,可逛青楼确是头一遭啊。 她哪懂这个? 即便懂,兜里也没钱啊,所有家当都给陈峰了。 两人四目相对半晌,陈峰摆摆手让小厮退下: “你的赏钱,与台费一起结。” “诶诶诶,谢公子,那小的便先行告退了,公子有什么吩咐,随时招呼小的。” 这都懂,应该是公子身上没带碎银,这桌盯住了,待会结账时再要赏钱。 陈峰自顾自吃喝着,大厅陆陆续续坐满了。 因为今天是醉安楼花魁,柳姑娘出台的日子,场内热闹的不像话,许多没位置的,站着也要叫声好。 陈峰此行,可不是来看花魁表演的。 他要接触一下这位掌柜的,即便见不到,也要让留下个联络方式。 至于用什么方法? 他。 有他的办法。 第41章 先跑了再说 人都坐满了,随着各种乐器搭配的曲子响起。 好戏开场。 花魁登台低唱一曲,便引得满堂喝彩。 这位名叫柳姑娘的花魁,长得还算标志,不过对于见惯了美人的陈峰来讲,也就那么回事。 自己的太子妃卫宓,妥妥的高等贵族气质。 还有萧红英这位将门虎女,一身英姿飒爽之气,又是别种风味。 还有鸢影那种妖异型的,再加上身边这位,冰疙瘩型的...... 哪个不比眼前的花魁漂亮百倍。 花魁唱曲完毕,台上台下都跟疯了似的,无数公子哥嗷嗷叫着打赏。 女侍端着托盘走场,没多会的功夫,装的盆满钵满。 黄的白的堆成小山。 陈峰目光火热,自己还没有来钱之道,可以说,全靠之前坑的钱活着。 如今养着一支军队,花销巨大,必须想办法搞钱。 等这次围猎之后,咱也开间青楼,这东西来钱是真快呀。 还有赌坊,茶肆,酒楼,歌舞厅...... 不行,这些都太低端了,配不上自己的太子身份。 咱开银行,博彩,放贷...... 就当这货暗自幻想时,下一个环节,也是最受公子哥,以及书生才子喜欢的,诗词赏析环节,夺魁者可成为花魁的入幕之宾。 没办法,大贞目前的主流就是这样。 说好听点叫文风鼎盛,说难听的,就是一堆娘炮在一起,比谁娘的出彩。 都是些情情爱爱的小作文,陈峰对此嗤之以鼻。 每桌都发了纸笔,这个公子写首诗,那个才子作首词的...... 陈峰抬笔也要写。 霜儿用鄙夷的眼神看着他: “你还会写字啊?” 陈峰连忙用手捂上,不让她看: “姑娘家家的别瞎看,看完睡不着觉。” “哼。” 霜儿不用想都知道这个混混写的啥,无非淫词浪调罢了,脏了本姑娘双眼。 敦促一句: “赶紧把欠的账还了,今晚必须随我回宫。” 她一直以为陈峰是借还钱的由头,趁机听花魁唱曲。 原本想着赶紧办完事回去,可她初来大贞,更没接触过这等场所,好奇心驱使下,也想看看男人们嘴里的青楼,到底怎么回事。 可看来看去,无非几个女子搔首弄姿,唱几首曲子而已,这种百济国也有,只是寻常百姓看不到罢了。 兴趣越来越淡,张嘴催促陈峰赶紧回宫。 可哪料想,陈峰对此持不一样的态度,故作高深道: “还账不急,你作为百济国第一高手,本公子要考考你,到底有什么能耐。” 霜儿皱眉: “考什么?” 陈峰笑笑: “我知道你看不起青楼,但青楼却是一种文化,可别小瞧了眼前这群姑娘,放在你们百济国,无一不是才女。” “你知道她们身上,都有什么绝技吗?” 霜儿轻哼一声: “勾引男人的绝技呗。” 陈峰摆手: “错。” 霜儿眼神不屑,陈峰接着道: “琴棋书画,吟诗作对,品茗论竹,吹拉弹唱......” 霜儿嗤笑一声: “前几个我都知道,这吹拉弹唱,就是刚才那般?” 难怪霜儿看不上这群姑娘的曲,她可是见过世面的。 从小随长公主在宫廷长大,每逢节日,都随着长公主一起参加皇室盛宴,其中就有舞姬表演。 王庭舞姬,可比这群庸脂俗粉强多了。 陈峰笑着摇摇头: “又错了。” 霜儿不服: “怎么又错了,难道她们还比得过宫廷......” 陈峰摆手打断她,在美女面前,必须要表现一番: “你看到的,只是表面上的,眼前这种确实不值一提,我说的吹拉弹唱,是在卧房里。” 霜儿又听不懂了,愈发好奇的看着陈峰。 后者洋洋得意显摆: “吹......拉......弹......” 陈峰意识到不妙,自己好像装大了。 吹拉弹唱,他能解释么?太能了啊,甚至头头是道,可一旦说出来,审核就得给我关狗笼子里去。 五星作家给读者老爷说这个? 最次都得判个死缓。 赶紧岔开话题,东拉西扯点别的,给霜儿听的一愣一愣的,没想到这个小混混还挺有才华,样样都懂。 台上花魁念各桌诗词时,林霄办完事回来刚要汇报,陈峰比划手势。 别说,一切听我指令。 两人在桌子底下一番交流,林霄算是搞懂了。 就按殿下说的办。 他俩之间的小动作,霜儿浑然不觉,一门心思研究啥是卧房里的吹拉弹唱呢。 当台上花魁,念到陈峰这桌时,突然一怔。 这张纸上,并未写诗或是作词,反倒画了几个怪异的符号,下面还有两个人,一个肩头蹲只雕,一个手里牵着犬。 最后一行小字。 看不懂没关系,交给你们掌柜的,三日后楼顶插株桃花,自会有人找你。 花魁怔住只一瞬后便恢复神态,装作不经意间朝陈峰这桌扫了一眼,继续念下一首诗词。 这一小插曲,并未引起霜儿注意,但却看在陈峰眼里。 从花魁表情来看,对方明显看懂了其中意思。 这就好办了,接下来便顺水推舟吧。 办完了事,也该走了。 可他能随霜儿回东宫么,答案明显是不能。 锦屏山围猎在即,自己还要训练军队呢,哪有功夫回去挨揍。 凑到霜儿耳边轻声说着: “这个林霄,是皇上派到我身边的人,我有秘密在身上,绝不能让他发现。” 霜儿闻言一惊,气的眼睛都瞪大了,这种事你为何不早说? 坏了坏了,简直怕什么来什么,果然出问题了。 心里暗自后悔,自己早点来就好了,时刻监视在小混混身边,绝不能秘密让人发现。 陈峰见她表情变化,坏坏一笑。 小丫头片子,还想把我拽回去挨揍,长那个脑子了么? 继续小声说着: “待会咱俩先这样,后那样..............只有这样,才能甩了他。” 霜儿还能怎么办,虽说此举不雅,但也好过秘密被林霄发现,届时汇报给皇上,长公主还有命活吗? 陈峰偷偷给霜儿说话时,手上同时给林霄传递讯息,后者当即会意。 都安排完了,陈峰翘起二郎腿坐好,霜儿再也绷不住那张万年寒冰的脸,脸蛋通红的着拿起筷子。 在面前盘子里夹起一块肉脯,往林霄嘴里送: “你......你吃......” 林霄演技还行,按照殿下吩咐,张嘴咬住肉脯,这一幕,可将相邻几桌的客人看呆了。 他们原本的注意力,就在霜儿身上。 一个比花魁还好看的女子,出现在青楼,身边还有位俊朗的公子哥,这都属于奇闻了。 纷纷猜测两人的关系,可能是贴身护卫,或者通房丫头,不然带自己正妻逛青楼,不符合常理啊。 果然,越来越多的目光向这桌投来,陈峰当即气炸了。 一把薅住林霄衣领,破口大骂: “你,你他妈和本公子的通房丫头,做什么呢,当本公子瞎了不成?” 林霄装的吓坏了: “哎呀少爷,我我我......我没有啊......是她......是她先夹菜给我......” 这边一闹开,瞬间吸引全场目光。 “咋回事咋回事?” “我知道,是这位公子的通房丫头,与那个侍卫模样的人私通,互相夹菜被正主发现了。” “哎呀,还有这等狗血的事?” “你看呐,那边都打起来了。” 陈峰嗓门越来越大,众目睽睽之下厮打林霄,后者连连求饶,一路退,陈峰一路追。 此刻的霜儿都没脸见人了,这都是陈峰出的损主意,为了赶跑皇帝派来的人,强逼着自己演戏。 大型社死现场,霜儿一张俏脸滚烫,用双手死死捂住,赶快结束吧。 一个打,一个跑,陈峰和林霄顺利溜出了青楼大门。 陈峰瞅瞅没人跟来,赶紧问: “没结账呢吧?” “哪有钱结账啊殿下,都买物资了。” “那就好,趁那娘们没反应过来,快跑。” “嘿嘿,好嘞!” 这俩货骑上快马,一溜烟的跑出城,留下兜比脸都干净的霜儿,独自在青楼社死。 管她死不死呢。 先跑了再说! 第42章 这天下必然是你的 御书房。 影卫向陈天澜汇报陈峰行踪: “禀陛下,太子带着从大牢里提出来的林霄与萧红英,连同482名安西军后代,到城外接收了花溪庄园。” “你是说太子没回东宫,带着这群人到京郊去了?” “是的陛下,太子接收从三殿下那里赢来的庄园后,立即命萧红英带队展开训练。” 陈天澜心中快慰: “看来太子这是知道努力了,这就很好嘛,朕愈发期待太子在围猎中的表现了。” 陈峰近期的表现,令这位老帝王相当满意。 如果能保持下去的话,与老三形成良性竞争,自己脸上也有光。 省的这群人总在背后嚼朕的舌根子,说我皇室除了老三,其余皇子都平庸,这不太子站出来了嘛。 至于锦屏山围猎中谁能夺魁,却并不重要,他决定好了,无论取得什么成绩,都让太子和老三一同临朝。 让天下人都看看,我大贞江山稳固,朕后继有人。 “还有一事启禀陛下,太子的花溪庄园,里面好像不只林霄一个高手,还隐藏着其他人。” “什么?” 陈天澜一惊,京郊的花溪庄园,还隐藏着别人? “还不快去暗中护卫太子,必要时将人都杀了。” “陛......陛下先别急,这群高手,好像也是太子的人。” 陈天澜怔住: “也是太子的人?” “是的陛下,这群高手的感知力都不弱,为了以防万一,属下不敢抵近观察。” 这回陈天澜更加纳闷了,连影卫都近不了身,这是群什么样的人呢? “太子的行踪全在朕的眼皮子底下,这群人是哪来的?” 影卫回道: “属下猜测,应该是林霄带来的江湖高手。” 陈天澜冷哼一声: “这群江湖人最不是个东西,我大贞文风鼎盛,这群人偏偏要习武,难道想侠以武犯禁。” “哼,时刻监视这群人,若敢对太子生出什么心思,可先斩后奏,总之一句话,太子的安全,大于一切。” “是。” 陈天澜想想后: “京超那边传回什么消息了吗?” “回陛下,京超今日下午,往庄园运送一批生活物资,外加一批偷偷采购的生铁,这些事都没汇报。” “嗯?” 陈天澜有了发怒的迹象,送物资可以不用汇报,可生铁怎么能不报? “太子要生铁做什么,京超为何不报?” “属......属下所知,萧红英带来的安西军后代中,有许多铁匠木匠,太子......太子应该是想打造些趁手的兵器。” “京超之所以没汇报,应该是太子殿下敲打他了,京卫率......京卫率也挺难的......” 陈天澜听完想了半晌,最后重重一叹: “唉,罢了罢了。” “太子也该有自己的人了,日后封王也有底子,自然没人敢生出什么心思。” “既然京超不报,便任由他去吧,告诉他,好好护卫太子安全。” 影卫也松了口气,京超此举,无疑是在吃里爬外。 幸亏陛下没有发怒,不然京超这颗脑袋可要保不住。 “是。” “属下还有一事汇报,今日下午太子回京,之后便......之后便带着太子妃新到的女护卫,去了青楼......” 影卫将太子如何带着霜儿逛青楼,以及和林霄逃单出城,把霜儿留在青楼的事,原原本本的讲了出来。 陈天澜听完嘴巴张大大的,着实被陈峰骚操作惊呆了,半晌才回过神来: “那......那太子妃身边的女护卫,最后咋出来的?” 提起这个,影卫都觉得尴尬: “太子妃的女护卫出青楼时,外衫,宝剑,玉佩都不见了,应该是押在青楼了。” 陈天澜憋了半天还是没忍住,噗嗤一声喷了一桌子: “哈哈哈哈。” “他妈的,太子啊太子,你真是谁都坑啊。” “人家太子妃从百济国只带了一个女护卫嫁到咱们大贞,太子可倒好,不想回东宫就直说嘛,把人家女护卫丢到青楼算什么事,有失体统。” 对着身边老太监吩咐: “明日找个由头赏那个女护卫点东西,再顺便给太子妃透个话,太子最近很忙,没事别总缠着,要亲热以后有的是机会。” “好的陛下,奴才这就去办。” 靖国公府。 陈应下身被御药房的御医包裹的严严实实,灌了好几碗汤药,没回家,直接来找外公诉苦来了: “外公啊,这陈峰,这陈峰简直欺人太甚,外孙......外孙差点被他废了......” 赵无极的脸色阴沉的要滴下水来,瞥了眼不争气的陈应,罕见的发火了: “为何不听我的暗示,这就是擅自做主的下场。” 赵无极气坏了,陈应这孩子以前哪里都好,不知最近怎么了,每次与太子过招时,总压不住性子。 幸亏身体没啥大事,不然之前所有的计划,都将前功尽弃。 陈应心里也憋屈啊,为什么陈峰每次都能逢凶化吉,难不成,连老天爷都眷顾这个废物吗? 打死他都想不到,一向胆小懦弱的太子,近期像换了个人似的,处处都能压着自己一头。 偏偏父皇对他的态度改观,照这个趋势发展下去的话,自己还争个屁的储君,目光阴鸷问道: “外孙承认,这次是我莽撞了,没听外公的话,吃了个大亏。” “这次锦屏山围猎,外公都安排好了吗?我要亲眼看着太子死在我的面前。” 赵无极白了一眼不争气的陈应: “这还用你说,此番围猎,老夫可是动用了埋在军方的全部死士,这次不光要太子性命,就连薛战那个固执的匹夫,也一并收拾了。” 他接到消息,太子在城外花溪庄园秘密练兵,由于有高手戒严,眼线渗不进去。 不过他也不担心,一支刚组建的新兵蛋子,还能翻起什么浪花来。 陈应闻言大喜,激动的站起身来,突然下身一阵剧痛,脸都扭曲在了一起,疼的又坐了回去: “陈峰......我要你死在孤的面前!” “还有薛战,死活都不肯将女儿嫁给我,这次我就要看看,你是如何给陈峰陪葬的。” 赵无极目光阴沉: “好好回去养伤吧,一切都安排好了,待围猎一开始,你便带队直奔天门。” “全力对付太子的队伍,军方那边不用管,自会有人暗中放水。” 陈应本能一喜,突然想到什么,开口问道: “这样,岂不是暴露了?” 赵无极细目闪着精光: “一旦启用死士,就不要担心暴露的问题,只要太子一死,薛战必然受到牵连。” “即便陛下怀疑到咱们身上,也死无对证,储君之位还是你的。” “记住外公一句话,想成大事,就不要优柔寡断,太子最近和薛战走的很近,未来起势已是必然。” “凡事不可大意,将一切隐患,扼杀在摇篮里。” “这天下,必须是你的,也必然是你的。” 第43章 魔鬼周 另一边,陈峰带着林霄赶回花溪别院时,天色已经黑了下来。 远远望见训练场中燃着篝火,战士们在萧红英的带领下,加班布置场地。 周围跑道,以及各种训练设施都在加班加点的安装。 陈峰没有打扰他们,看着这群拼命忙碌的身影,微微点头。 当兵,就该有这种精气神。 回房休息,耗子来报: “殿下,发现庄外有些人监视,武功非常高强,属下不敢近身观察。” 陈峰自然清楚外面那些是谁的人,除了自己这位便宜父皇,还能有谁? 不过也好,有了这些人存在,正好阻绝陈应的探子,笑笑道: “不必理会,那些都是父皇派来的人,尽量别让他们渗透进来。” 耗子拍着胸脯子保证: “这点请殿下放心,正面对战,我们或许不是对手,但他们若想偷摸进来,也不是容易的事。” 对于耗子的能力,陈峰没啥怀疑的,盗墓打洞出身,警惕性自然极强。 这种人用好了,将来会是整片战场的眼睛,无敌侦察兵的存在。 “好,下去继续防范,一只苍蝇也不许进来。” “嘿嘿嘿,谨遵殿下之命。” 一夜无话,翌日清晨。 陈峰美美睡上一觉精神饱满,交代寒龙特战队,打造秘密武器。 有图纸,材料也很常见,昨日林霄都备齐了。 特战队人才济济,看到陈峰给的图纸后,立即动手。 管他干什么用的,听命干就是了。 这边安排完了,当陈峰出现在训练场时,萧红英已经带着战士们,列队完毕。 见陈峰出现,上前禀告: “早啊殿下,按照您的吩咐,弟兄们已经布置完了,下一步做什么?” 陈峰环顾四周,有些讶然: “一夜时间,这些全部完成了?” 萧红英骄傲的一仰脖子: “殿下给弟兄们吃好的,咱们这群泥腿子,当然不敢偷懒啦。” 陈峰看着一脸骄傲的萧红英,发自内心笑笑: “干的不错。” 得到陈峰的肯定,萧红英更加骄傲了,高高的仰起脖子,像只得胜的大公鸡。 陈峰来到场地中央,目光从482名战士身上,扫了一圈。 发现战士们士气高昂,个个站的溜直,丝毫看不出这是一夜未合眼的状态。 满意的点点头: “各位无论是体能,还是精神状态,都令本宫很满意。” 能得到殿下夸奖,战士们激动的脸色通红。 这点苦,对于他们来说,压根不算什么。 祖辈世世代代当兵,从他们出生那天开始,骨子就带着战意。 只是大贞太平了太久,到了他们这一代,压根没有参军的机会。 读书,一是家里没那个条件,二是他们瞧不起读书人。 嘴上读着圣贤书,干的都是勾心斗角,互相算计的事。 实非大丈夫所为。 即便日子苦了点,但仍记着祖训,大丈夫当携三尺之剑,立不世之功。 只是时候未到罢了。 如今有幸跟着太子,正是一展抱负之机,不怕苦,更不怕累,就怕没上战场的机会。 “请殿下放心,此次锦屏山围猎,弟兄们必然助殿下夺下魁首。” “殿下别看我们没参过军,但从未落下过训练,刀山火海,任凭殿下驱使。” “属下用性命担保,不夺魁,人头奉上便是。” 陈峰大笑着摆摆手: “哈哈哈,那倒不至于。” 他是越看这群安西军后代,心里越是喜欢。 英雄不问出处,能拥有这样一群有抱负有理想的战士,心中倍感欣慰: “好,既然大家都有信心,本宫便下达新的一轮训练课了。” 战士们目光火热: “全听殿下的。” 陈峰笑着,不过眼神中透着坏: “接下来的一轮训练,本宫管它叫做魔鬼周!” “先说好,没信心坚持下来的,现在可以站出来,给弟兄们做饭去。” 一听做饭,这群人哪里肯干? 来是干啥的? 就是搏一个前程。 做饭? 还不如杀了他们。 “殿下别问了,我等没一个怂包软蛋,您就下达命令吧。” “就是,俺祖上都没当个火头兵,殿下现在让俺做饭,还不如杀了俺。” “殿下赶紧下令吧,俺就是累死,也要死在场上,做饭是不可能的。” 一个个都将做饭视作耻辱,一旦传回去,今后抬不起头了啊。 陈峰被大家的表情逗得哈哈大笑: “好,说好都不退出是吧,那本宫便下达命令了。” 陈峰目光睥睨随即,将魔鬼周的训练科目讲出来,包括萧红英在内,所有人都听呆了。 具体就是后世特种兵的标准。 魔鬼周,共计七日,日均训练九个时辰以上。 负重30公斤,行军60里,全程模拟实战环境,设置50个课目。 涵盖体能,技能,战术,心理,智能,野外生存六大类。 前三日,在训练场实训。 扛圆木,翻滚粗木桩,极限推车,蛙跳,低姿匍匐,眩晕滚...... 后面四日,全部给我进大山。 负重登山强行军400里,翻越山脉两个来回。 恐惧挑战,抗压训练,信任考验,心理应激...... 陈峰将科目粗略讲完,又将完整的训练内容,交到萧红英手里,笑着道: “本宫还是那句话,认为坚持不下来的,现在可以退出。” 没等萧红英开口呢,下面战士们都跟打了鸡血似的: “不退!” “不退!” “不退!” 这回陈峰也来了脾气: “好,正好本宫也无事,正好同大家一起练练。” 一听殿下也要与大家一同参加,所有人都傻了。 殿下是什么身份,当朝太子,国之储君,金枝玉叶啊。 同我们这群糙汉一起训练? 开什么玩笑? “殿下你......” 萧红英更是震惊的无以复加,谁见过这样的太子? 别说太子,即便军中最小的一曲之长,也没和弟兄们一起训练的先例啊。 没管众人的反应,陈峰目光决然。 这副躯体也该练练了,不然光指着别人护卫,万一出现变故,自己连保命的手段都没有。 不是他信不过林霄等人,而是信不过自己。 人一旦养成懒惰的习惯,这才是最致命的。 二话不说将衣服脱下,换上弟兄们一样的服装。 魔鬼周。 就从现在开始! 第44章 都是二百五 残酷魔鬼周训练,在花溪庄园正式开始。 这是陈峰计算好的,距离下月初一的锦屏山围猎,还有十天时间。 魔鬼周这七日,他要榨出战士们的极限潜能。 另外,还要在这群人当中,筛选出特战队员的苗子。 寒龙特战队,目前只有十九人,在陈峰的预算中,还远远不够。 打一场局部小型战役尚可,可一旦上了大型战场,这点人还是杯水车薪。 说练就练,当陈峰第一个开始时,萧红英立即跟上,身后400多战士嗷嗷叫着往前冲。 殿下与战士们同训,诸位谁听说过? 这可是大好的表现机会。 这边热火朝天练着,林霄等人也没闲着。 19个特战队员围着陈峰给的图纸,大眼瞪小眼,谁都看不出殿下画的啥。 “瞎子呢,来看看这是啥?” 林霄身为队长,本想在众人面前表现一番,可看了半天,实在一头雾水。 这时,一个身材矮小,左眼戴着面罩的独眼男子站了出来。 不屑的扒拉开众人: “都闪开,你们能看明白个啥。” 瞎子挤进来,众人心里立即有底了,故意调侃两句: “咱们看不出啥,你这一只眼就能看明白了?” “哈哈,别瞧不起咱们瞎子,他那只独眼,可毒着呢。” 瞎子没搭理他们,独眼往图纸上只一瞟,便认出来了: “殿下画的是弩。” 众人撇撇嘴: “瞎子你可别叭叭了,啥弩长这么大啊?” “是啊瞎子,你要看错了,小心殿下把你那只独眼抠出来。” 面对众人调侃,瞎子毫不为意,一只独眼始终盯在图纸上,不可置信的嘟囔: “若是真把这东西造出来,不得射到姥姥家了?” 耗子性子急: “瞎子你嘟囔啥呢,这玩意能射那么远?” 瞎子没说话,仔细看着图纸,脑中突然灵光一闪: “原来是这么回事,殿下可真牛逼啊,走走走,干活。” 瞎子与这群人不同,他祖上是朝廷工部巨匠,从小就对这种东西敏感。 眼前这具大弩,无论设计还是结构,都突破了现有思维框架。 他也很期待,这东西一旦造出来,究竟能射多远。 材料备好,指挥大伙一齐动手,瞎子边干边邀功: “我要不在这,殿下交代的事完不成,看你们咋办。” 林霄不屑的白了他一眼: “你猜殿下为啥把这东西交给咱们做?” “为啥?” 林霄身板挺的溜直,学着陈峰装逼的样子: “咱殿下是谁啊,虽然没与你们说过什么话,可脑子里全装着呢。” “你若不在这,殿下也不会交代这个任务。” “都别废话了,抓紧时间干活。” 瞎子带着人主攻大弩,其他的简单,都是绳爪一类的攀岩工具。 殿下不是说过嘛,要从锦屏山后面攀上去,就是不知能不能成呢。 地图显示,那可是高达百丈的刃崖,仅有的几处着力点,都距离地面十几丈。 连山羊都上不去,咱们能上去? 不管了,既然是殿下的吩咐,自然有道理。 另一边。 雀街,醉安楼。 三楼一间檀香萦绕,装潢考究的女子卧房内,长着一张标致鹅蛋脸的朵朵娜,盯着花魁送来的纸张,微微出神: “你是说,这是一位白衣公子送来的?” “是的主上,那位公子面生的紧,之前从未在醉安楼出现过。” 朵朵娜眯起一双好看的眸子: “形容一下那人的模样。” 花魁将陈峰的相貌大致叙述一遍后,提到了一个关键信息点: “那公子身边的护卫,好像是那日与主上对战的游侠儿。” 这个信息一出,朵朵娜美眸眯的更深了: “你确定?” 花魁再次回想一下林霄的面容,肯定道: “八成是他。” 话音落下,朵朵娜再看一眼纸上画的小人,展颜一笑: “就按他说的做,三日后,在楼顶插上一株桃花。” 花魁按捺不住心中好奇,忍不住问了一句: “主上,这么说的话,赞木父子莫不是暴露了,用不用通知他们,即刻离开三皇子府?” 朵朵娜摆手,淡淡一笑: “不用,他想见我,我又何尝不想见见他呢。” 说完来到窗前,一只素手搭着窗沿,欣赏着车水马龙的街道,笑得更加灿烂了: “都传太子懦弱无能,依我来看,可是未必哟。” “连那个狂傲的游侠儿都能收为己用,所料不差的话,连游侠儿的一群伙伴,都应该为他效力了。” 朵朵娜一言,惊得花魁目瞪口呆: “主......主上......您是说,之前那位公子,是......是当朝太子?” 朵朵娜笑意不减,一双眸中闪着狡黠,不答反问: “你说,在一个刚刚崭露头角的太子身上押注,还是在那个差点废了的三皇子身上押注好呢?” 花魁深知自家小主的性子,这种问题可不是她一个下人能乱回答的: “属下始终坚信主上,我月之氏,定然在主上的英明决策下,重新复国。” 朵朵娜眼神中的伤感只一闪而逝,又露出那个标志性的微笑: “吩咐下去,所有人从现在起,停止一切活动,三日后召开大会。” “是的主上。” 花魁下去传令后,朵朵娜偏头望向城东方向,口中念着: “不知你的赌注押在哪里呢?” 城东。 大将军府。 这座府邸是先皇赏赐给薛家的,经过这么多年,墙皮都有脱落的痕迹,此刻的会客厅,人头攒动。 城外四大营的主将齐聚于此,一名膀大腰圆的黑脸汉子,灌下一口面前一碗茶水: “老大你就放心吧,这次围猎,咱哥几个都商量好了,得的赏钱,都给弟兄们分了。” 呸出一口茶叶沫子: “他妈的,谁家过年不吃饺子,弟兄们穷的都要揭不开锅了。” 老哥几个相聚,薛战虽然心情极好,但也不敢大意,开口提醒道: “万万不可大意,这些年三殿下养了不少门客,实力不可小觑,别到时候阴沟里翻船,咱军方再想翻身可就难了。” “嗨,老大未免也太长他人志气了吧,这次陛下的赏钱,还能落到别人手里不成?” 这名黑脸汉子,乃是白虎营主将,原名牛奎,哥几个给他起个外号,疯奎! 疯奎说完,用胳膊肘子捅咕另外三营主将: “你们别光吃啊,老大问话了,都说说呀?” 另外老哥仨的嘴里塞满桂花糕,手里还掐着两块,唔唔着: “你......你定就行......” “他妈的,给老子留几块......” 薛战反应过来,这是自己这月俸禄下来,特意买给夫人的,一个没看住,让这几个犊子都给造了: “别特么都吃了,给你嫂子留点。” 折腾一会,哥几个回归正题: “对了老大,咱夺了魁首,太子和三殿下那边,老大想咋安排?” 薛战想了想: “让他们哥俩自己争吧,先保住咱们的魁首,皇室的事还是少掺和。” 哥几个一愣: “老大啊,之前您不是和太子......走的挺近嘛,咱不上手帮帮?” 薛战白了他一眼: “都别瞎出主意了,这场围猎之后,我估计吐蕃那边也该有动作了。” “最近边疆可不太平,恐怕用不了多久,就该有战事了。” 哥几个放下手里的桂花糕,眼珠子瞪的一个比一个圆,激动的搓着手: “边军一旦顶不住,是不是咱哥几个都有机会了?” 薛战没好气道: “你们咋还盼着边军顶不住?一旦让吐蕃人突破,得有多少百姓遭殃。” “再说了,这事都得听陛下的,能是你我说的算的?” 哥几个被训的脸色通红,不敢反驳,薛战拿起他们送来参加围猎的花名册,看完嘴角狠狠一抽。 好家伙,哥四个为了陛下的赏钱,脸都不要了。 一支千人的队伍,四大营平分。 都是二百五! 第45章 他怎么什么都知道? 三日时间眨眼而过,当醉安楼顶出现一株桃花时,消息立即传回花溪庄园。 这三日与战士们同吃同训,即便意志力坚如陈峰,也大呼受不了。 大意了啊,自己一时兴起,将后世训练特种兵的科目全盘搬了过来,本想着给这群人上上压力。 可他哪能想到,最先受不了的,竟是自己。 看着越练越精神的482人,陈峰心里叫苦不迭。 这群家伙不但没一个退出的,反而越练越猛,这谁能想到? 本想着,先淘汰一批人,留下的都是精兵,可事情的发展,完全出乎他的预料。 这群安西军后代的体能或许不是最好,但论起意志力,即便陈峰两世相加阅人无数,也从未见过这样的军队。 战士们眼中的坚定与渴望,世所罕见。 481,482....... 萧红英喊完482,在原地站了足足一盏茶时间,陈峰才摇摇晃晃扛着圆木,吭哧憋肚的越过终点。 一头趴在地上大口大口喘着粗气,再也起不来了。 萧红英擦擦额头上的汗液,蹲下来,一脸玩味的看着他: “483,你不是说过,训练完不能立即休息,需要冷身运动一番,预防酸痛和僵直嘛?” 陈峰艰难的睁开双眼,看到一脸玩味的萧红英,恨的直咬牙。 臭娘们,敢拿小爷定的规矩,约束小爷? 没等他说话呢,萧红英立即唤来几个战士: “给483扶起来,一炷香后,5轮400米障碍。” 陈峰被几个战士搀起,幸亏有人架着,让他自己站,肯定是站不住的。 双腿剧烈打着摆着,跟跳霹雳舞似的。 “那个......本宫......本宫今日有事......可能......可能陪不了.......” 萧红英一根手指竖在陈峰唇间,玩味一笑: “殿下是想退出吗?” 陈峰倔强一咬牙: “谁说的?本宫这是真有事,不然......” “不然一定会拿第一对吧?” 萧红英骄傲的叉着腰,学着三日前陈峰的牛逼样子,连语气都学了八分像: “今日第一天训练,本宫给大家打个样,拿个第一名,做个表率。” 这还不算完,连连嘲讽: “第一日,殿下拿了452名。” “然后找理由还说,本宫昨日有些大意了,看今天的,本宫今天要拿前100名,结果476。” “本宫前两天没休息好,看今天的,本宫一定突破400大关,结果483,倒数第一!” 萧红英学完,战士们都憋不住笑,有几个实在忍不住,哈哈哈的笑出声来。 陈峰从脸红到脚趾尖,此刻的他,恨不得胖揍萧红英一顿。 这娘们,竟往伤口上撒盐。 萧红英岂能放过这等羞辱陈峰的机会,一连奚落了半刻钟,即便陈峰脸皮厚比城墙,也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此刻急需救星的陈峰,果然天不绝他,林霄前来汇报: “殿下,有贵客到,急需您来处理。” 陈峰感动的差点哭了,总算盼来了希望,立即找由头跑了。 这货被林霄扶着刚走出训练场,便听到训练场那边传来的大笑声。 陈峰发誓,等办完了事,定让这娘们付出代价。 到达主院,林霄将醉安楼顶插了一株桃花的事,说了出来。 鸢影早就为陈峰备好一大桶热水,洗漱用品一律齐全,眼睛弯成一道月牙儿: “用不用小女子,服侍殿下沐浴更衣呀?” 陈峰累的连骂人的力气都没有了: “都都都......都出去。” “咯咯咯,殿下若是还有力气的话,可随时唤小女子哟,保证服饰殿下舒舒服服的。” 鸢影笑眯眯的关上房门,陈峰泡在水桶里,舒舒服服的眯了一会。 一个时辰后,当一袭皂白云纹锦衫,气质超然的陈峰走出房门时,鸢影不禁都看痴了。 天上谪仙,也就如此模样吧? 通过三日的训练,陈峰的气质明显与之前不一样了。 长相依旧是那般长相,可气质这块,却给人一种反差的感觉。 之前的陈峰,顶多算是俊逸中透着点硬朗,可现在则完全不同了。 说他是翩翩公子哥吧,还没有那种阴柔之气。 说他是硬汉吧,偏偏还露着玩世不恭的洒脱感,就是种形容不出的感觉。 林霄牵着马过来,见到陈峰一愣后,嘿嘿笑着拍马屁: “殿下又帅了哈。” 陈峰翻身上马: “帅就一个字,却跟了我一辈子。” 潇洒一招手: “走着,醉安楼听曲儿。” 当两人出现在皇城中时,朵朵娜立即收到消息。 醉安楼三层。 林霄在门外护卫,陈峰在花魁的指引下,步入一间不大的房间后,后者轻声告退。 环视左右,会客间的陈设很简单,想象中的富丽堂皇并没有。 一桌两椅,热茶两杯,再向里面看,一座屏风阻断视线。 陈峰坐下端起茶水就饮: “这就是掌柜的待客之道?” 话音落下,屏风内传来一道女子的标准京腔口音: “不怕茶水有毒?” 陈峰放下茶杯,又自斟一杯,笑笑道: “想不通,掌柜的为何要毒死我呢?” “就凭你身边的护卫,曾经是我的仇家,这点够不够呢?” 陈峰的笑意更浓: “咋还记着仇呢,你不是同样借助了官家手段,将我的属下算计了么。” 屏风内并未搭言,而是传来脚步声,一袭淡粉色衣裙的朵朵娜,款动莲步转屏风,坐在陈峰对面椅子上,玉手托着香腮,笑眯眯道: “所以你就去了刑部大牢,不惜斩杀刑部侍郎,逼死尚书,也要将妾身的仇家从里面捞出来,收为己用。” “将妾身所做的一切,都转接成了你的嫁衣,对么,太子殿下。” 陈峰饶有兴致的盯着这位绝美掌柜的,嘴角露出一抹玩味: “你说的没错,但本宫要的可不止这些。” “哦?殿下的胃口好像有些大哟,还想要从妾身的身上,得到些什么呢?” “你的鹰犬,本宫也看上了,开个价吧。” 朵朵娜笑容不减: “殿下说的哪里话,能被殿下看上,是妾身的福气,提钱多伤感情呀。” “哈哈哈。” 陈峰爽朗一笑: “那倒是本宫,便欠掌柜的一个人情喽,这让本宫很为难啊,都知这世上,人情债最难还。” 朵朵娜没回答这个问题,目光始终在陈峰身上游走,仿佛想把他看穿: “都言太子殿下无能,可依妾身来看,好像并不是这样哟。” “刑部一案,殿下展现出的过人洞察力,令妾身十分佩服,殿下不如.....猜猜妾身的身份?” 这句话可激起了陈峰的兴趣,笑笑道: “猜对如何,猜不对,又如何?” 朵朵娜同样笑着: “都传殿下喜欢与人打赌,就连三皇子和文武大臣,都输给了殿下,不知妾身有没有这个荣幸,与殿下赌一局呢?” 陈峰装模作样整了整衣衫,说出的话,更是痞气十足: “本宫向来不欺负女子,但既然掌柜的有兴致,本宫自不能唐突了佳人。” “毕竟,天下如掌柜的这般貌美女子,哪个男人会不喜欢呢?” 陈峰话里有话,朵朵娜被他的无耻之言气了一下,只瞬间便恢复平静,依旧笑着: “得殿下夸奖,妾身深感荣幸,不过既然是赌,自然要有彩头。” “不如这样吧,殿下若是猜中妾身的身份,您要的鹰犬,妾身双手奉上。” “若殿下不幸输了呢?” 陈峰摇摇头: “本宫不可能输,只不过赌注太小,激不起本宫的兴趣。” 朵朵娜一愣: “那殿下还想?” 陈峰也不废话: “这样吧,本宫若是赢了,掌柜的青楼归我,并且,替本宫打理着。” 朵朵娜没想到陈峰的胃口居然这么大,想要自己的青楼,也不是不可以,但就这么给了,她有点不甘心: “殿下好风趣哟,妾身还指望这桩生意过活呢,输给了殿下,让妾身去哪里嘛?” 陈峰直视她: “堂堂月之氏的小公主,还能没去处不成,可以住到三皇子府啊。” “正好,你不一直想嫁给陈应当上皇子妃嘛,现在得偿所愿了,要不要本宫帮你保个媒啊?” 此言一出,朵朵娜彻底震惊了。 双眼一眨不眨的盯着陈峰。 他...... 他怎么什么都知道? 第46章 朵朵娜的抉择 朵朵娜盯了陈峰半晌,最后一改态度,变得正色起来: “殿下是怎么知道的?” 陈峰笑笑: “本宫查阅过与西域有关的记载,在诸多国家中,有一个由羌人建立的国家,极擅训鹰训犬。” “三皇子府上,正好还有一对来自高原的父子门客......” “而你的醉安楼,还与西域一支羌人商队保持着联系,所用的香料,都是来自那里。” 陈峰说到这里停了下来: “还用本宫接着往下说么?” 朵朵娜展颜一笑: “那殿下为何说妾身,想嫁给三皇子呢?” 陈峰摇头: “准确来说,并不是你想嫁到三皇子府,而是,你想利用三皇子,完成你的最终目的。” “复国,将你的族人,从高原深处迁回故土。” “对吧,月之氏有史以来,对中原文化最为精通的小公主,朵朵娜小姐。” 朵朵娜起身双膝跪地: “月之氏七公主朵朵娜,见过大贞太子殿下,这局妾身输了。” 陈峰将她扶起,与聪明人说话就是省力,直接道明来意: “这样吧,本宫多给你个选择。” 朵朵娜一愣: “殿下何意?” 陈峰一摊手: “你也清楚本宫如今的状况,这太子之位,还不知能坐到什么时候呢。” “眼下给你两个选择。” “一,继续当你的醉安楼掌柜的,想嫁陈应,本宫还可以帮你引荐。” “二,选择与本宫合作,无须靠嫁人拉关系,也能帮你复国。” 听到这里,朵朵娜的眼神彻底变了。 无须嫁人,太子也能帮我复国? “殿下你......妾身......” 陈峰打断: “不着急,这次锦屏山围猎之后再选。” “毕竟没人愿意与弱者合作,就像朵朵娜小姐一样,你手里若没有通往西域的商队,本宫也不会帮你。” “对了,让陈应手下那对高原父子使足全力,本宫也想看看,月之氏的训术,到底天下独步,还是徒有其名。” “选择好了,送信到花溪庄园!” 说完起身就走,到门口时又飘来一句: “之前的赌注也一并放到围猎中吧,本宫赢了,这间青楼归我。” 陈峰潇洒离去,朵朵娜足足愣了两刻钟。 这是她第一次接触太子,但只这一次接触,陈峰便给她留下了极深的震撼。 不但识破自己的身份,就连目的都一清二楚。 自己在太子面前,好像一点秘密都藏不住。 这种人实在太可怕了。 冷静过后,朵朵娜立即召开宗族会议,商讨接下来的选择。 陈峰离开醉安楼,立马返回花溪庄园,为接下来的锦屏山围猎做准备。 这场演武的重要性不用多说。 夺下魁首,不但有父皇提供的彩头,还能在军方中立稳形象,相当于手里多了一道筹码。 败了,之前积累的形象,将彻底倒塌,不但这支由安西军后代组成的东宫卫队保不住,就连小命都难保。 因为陈应与赵无极,可不会放过如此机会。 只有自己死了,这场夺嫡的戏码,才算彻底落幕。 不然,他们寝食难安。 还有朵朵娜这条线和萧红英的态度,赢了怎么都好说,败了,即便不死,也要彻底沦为笑料。 陈峰想想就头大,这个假太子让他当的,走错一步都将万劫不复。 他现在有些羡慕陈应,对方可以有无数次的机会重开。 而自己呢,只有拿命在赌,好在这些他都习惯了,做了这么多年特工,失手的后果,他比任何人都清楚。 当陈峰回到花溪庄园时,已是下午。 检查了装备进度,对瞎子的手艺相当满意。 所有特战队员的资料他都清楚,战队里各方各面的人才都有,为他省去了许多麻烦。 瞎子组装的这台大弩,就是这场演武的关键胜负手。 “殿下你看,这弩造的对劲不?” 瞎子心里也没底,图纸上的大弩还看不出来啥,可一旦组装起来,尺寸大的吓人。 这东西造这么大,用来干啥的呀? 他怀疑自己干错了。 陈峰来到近前仔细检查一遍,满意的点点头: “没错,继续干,务必保证在演武开始之前,将这台大弩组装好。” “放心吧殿下,只要没错的话,瞎子保证完成任务。” 这东西没什么太难的地方,就是军弩的放大版,为了省力,多了两个滑轮而已。 图纸就在这里,这对于瞎子来说,没什么挑战性,只是时间问题。 再看看鸢影等人造的装备,陈峰同样满意。 这群江湖人造东西一丝不苟,因为这就是命根子,一次失手,根本没有重来的机会。 林霄则是完全充当了护卫,陈峰到哪他跟哪。 “殿下,明日萧姑娘那边就开始了什么野外集训,殿下还跟着一起不?” 陈峰咬咬牙: “本宫既然说了与战士们同吃同训,还能食言了不成?” “明日开始,你跟着本宫一起集训,也好为特战队挑选几个苗子。” “是。” 翌日。 萧红英按照陈峰的要求,提前布置好了野外集训科目,面对茫茫大山,所有战士们的眼里,都露出决然之色。 通过前三日的体能训练,他们深知殿下出手的恐怖程度。 这种高强度的训练,完全是将人往死里折磨,好在幸不辱命,482人无一掉队。 这还只是开胃前菜,接下来的野外集训,才是真正的地狱模式。 包括萧红英在内,谁都没想到,陈峰竟然还能出现在训练场。 殿下不要命了啊? 还来? 萧红英皱着眉: “殿下还是休息吧,接下来我带队展开训练,保证......” 陈峰摆手打断: “看不起本宫是吗?” “本宫说了,这次要进前400。” 谁说都没用,陈峰带着林霄,执意与大伙一同参加。 这还有啥说的,那就练吧。 至此。 整个魔鬼周的训练,正式进入到后半段 第47章 这不就来了嘛! 陈峰这边开展非人的训练,另外三方势力同样没闲着。 随着距离下月初一越来越近,话题热度在京城中不断发酵。 期间发生一件大事。 听说从江南州府来了个一个大财阀,组织一场赌局,所有人都可以下注。 军方战队,赔率1:2。 三皇子战队,赔率1:8。 太子战队,赔率1:50。 皇帝战队,赔率1:100。 这个谁都清楚,皇帝战队之所以赔率这么高,是有原因的。 实际上,以往的锦屏山围猎,皇帝战队只是作为配角出现,凑个热闹而已。 无论哪支战队杀出天门,禁军都会放水,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所以只有傻子,才会将赌注押在皇帝战队身上。 当赔率一出来,京城瞬间炸锅。 不少赌场管事的,纷纷打探这位江南财阀的底细。 这不开玩笑呢么,自己的地盘,还能让个外人开盘? 当我们京城是什么地方了,谁都能来分一杯羹? 可打探了半天,得到一个惊人的消息。 这个财阀,谁都惹不起,要想活命,还是死了这条心吧。 众人大眼瞪小眼,商议半天得出一个结论。 还是脑袋重要。 没了竞争,赌盘越来越大,每日进账的银两,堆得跟小山似的。 当然了,押军方四大营的占绝大多数,三皇子次之,太子那边更是毛都没有。 不怪出现这种结果,因为以往的演武,无一例外军方获胜。 每次都是压倒性的存在。 就当外界热火朝天下注时,这个操盘手大财阀,正端坐御书房,嘴都咧到后脑勺了。 “明日就是下注的最后一天了,你说朕的这场买卖,能赚多少银子?” 老太监简直哭笑不得,陈天澜执政多少年,他就跟在身边多少年,能不知这位帝王的脾性? 这货就爱打赌。 遇事不决打赌,吵起来打赌,总之啥问题整不明白了,就是打赌。 此番锦屏山围猎,军方,太子殿下,三殿下都参与其中,没人与他打赌了。 这难得的乐子陈天澜得不到,能甘心么? 这货想了好几天,最后灵光一闪。 朕自己开设赌局,与天下人赌一场。 这货亲自操盘,赔率也是一拍脑门子想的。 管他1赔多少呢,最终决定权,还不是在朕的手里? 他若想全盘通吃,只需告诉禁军不许放水,杀百姓们一个裤衩不留。 总之他就是老大,他就是财阀,他就是皇城中最闪亮的那颗星。 老太监陪着笑: “陛下啊,您想赚多少银子,还不是您一句话的事。” 陈天澜哈哈大笑: “那你说,朕是怎么想的?” 老太监没办法,摊上这么个主子,啥都得侍候着: “依奴才看来,陛下只是想与民同乐,至于赚多少银子,一点都不重要,陛下开心就好。” 一听这话,陈天澜有点不乐意了: “以往夺魁的彩头是一万两,这次朕有些冲动了,答应十万两出去。” 一撩袖子: “这不行,朕不能输那么多。” 老太监一缩脖子,心中暗道,答应完后悔了是吧,咋地,还要开盘赢回来? 让人笑话不呀? “那......那陛下是想?” “哼。” 陈天澜来了脾气: “军方不能赢那么多,一万两还凑合,十万两他们也配?” 老太监无奈至极,这话要是让薛战听到,不得当场造反了。 咋地,军方不是人啊,就配吃咸菜窝窝头,包顿饺子犯法了? 想是这么想,但他可不敢触陛下的霉头,陪笑着: “那殿下的意思是?” “呵。” 陈天澜牛逼晃腚坐在御椅上: “这次的魁首,朕想在太子和老三中产生。” 老太监一惊,立即猜到陛下的用意。 陛下之前说过,这次太子与三殿下无论取得什么名次,都同意两人临朝,共商天下大事。 已经在为退位做准备了啊。 躬身给他提个醒: “陛下圣明,如果魁首在太子与三殿下中产生,您......” 陈天澜一瞪眼睛: “怎么,朕的太子和老三不配?” 老太监吓坏了赶紧解释: “陛下别急,奴才不是这个意思,只是这样的话,外面的赔率......” 陈天澜眨巴眨巴那双老眼,当即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 一旦让禁军下场偏向太子和老三,外面那些百姓不得让自己杀的裤衩不留? “那......那朕要是让军方赢呢?” 老太监差点被他逗笑了: “那陛下就要赔了呀,按照目前的下注情况,陛下至少要赔500万两。” “啥,500万两?” 陈天澜急了,这盘是他用私房钱开的赌盘,与国库可没关系。 一下赔出去500万两,这不要他老命呢嘛。 “那不行。” 陈天澜开始耍赖,自己还是第一次干买卖,赔了绝对不行。 “那也没办法啊陛下,您当初决定的这个赔率,就是这样的规则啊。” 陈天澜一瞪眼: “那朕,那朕满盘通杀。” 这货彻底不要脸了,管他谁输呢,反正我不能赔。 老太监面对这货也是无语了,再次提醒: “如果陛下通杀的话,京城百姓的零花钱没了,经济会萎靡很长时间,一年都未必缓过来,税收将直线下降。” 陈天澜又急了,自己虽说赢了钱,但税收大幅下降,这不跟赢国库一个道理? 左手倒右手。 玩呢? “那那那......那朕该怎么办?” 老太监彻底无语了,你啥都没想好,一拍脑门就开赌盘,如今出现这种后果怪谁去? “陛......陛下,奴才.......奴才对这方面也不擅长呀.......” 陈天澜认真合计合计后,下令: “去户部,秘密挑几个精通的算术的官员过来,帮朕想想办法。” “好的陛下,奴才这就去。” 不一会的功夫,老太监从户部挑选十几个精通算术的官员,同他们说好了,这事要是传出去,立即人头落地。 十几个小官员吓坏了,连连发誓不能泄密。 皇上开赌盘赢老百姓,这若是传出去,不得找替罪羊砍头啊。 不用问,自己就是那只羊。 御书房桌子不够用,十几个小官员席地而坐,写写画画。 最终想到一个两全其美的办法。 将所有下注的金额公之于众,按照比例调整赔率。 赔率也别固定死了,军方从1:2,调整为1:1.15,这边掉下来的赔率,增加到其余三支队伍身上。 之前下注的,可撤回重新押。 陈天澜高兴坏了,一拍脑门子,就这么办。 果然,这招一出来,全京城的百姓又炸窝了。 啥玩意,赔率调整了? 站那一看傻眼了,军方赔率降到1:1.15,赢也赢不着啥钱啊,纷纷撤注押冷门,幻想着一夜暴富。 军方赔率一降,陈应与赵无极一派当即收到消息。 诶? 三殿下的赔率怎么上来了? 这些官员明知必赢,这大好的赚钱机会怎能错过? 纷纷加大赌注,押三皇子夺魁。 消息传回皇宫,陈天澜问这些官员,现在朕不至于赔钱了吧? 得到一个惊人的结论。 军方注码降下来,其余人的注码上去,三支队伍无论谁赢,您都得赔800万两。 陈天澜又急眼了: “那现在该怎么办?” 官员们吓坏了,想到一个两全其美的办法: “陛下,咱们可以对冲赔率,你若不想通杀的话,只能下注到自己身上,这样才不会赔。” “行,就这么办了,朕自己押自己。” 当一笔神秘资金押到皇帝身上时,赔率又变了。 陈应一派的官员都疯了,三殿下的赔率又涨了,冲冲冲! 赔率再变,陈天澜又急了: “冲冲冲!” 一个皇上,一个三皇子派系,全都杀红眼了,他们爷俩干架,给陈峰的赔率拉得飞起。 达到惊人的1:600。 四天后,当陈峰结束魔鬼周集训,听到这则消息时,整个人都惊呆了。 欸卧槽,还有这好事? 军费。 这不就来了嘛! 第48章 朕要大杀四方 陈峰立即下令,让福伯将东宫收到的贺礼全部卖了,加上父皇的赏赐,共计5万两银子,全押自己身上。 这货也是拼了,1赔600,押5万得3000万两,这买卖哪里找去? 当陈峰这笔资金注入时,赔率又变了。 “卧槽咋回事,还有人押太子?” “疯了疯了,全都疯了,你们跟不跟?” “跟个6饼,用屁股想太子也不能赢啊,押军方,虽然赔的少,但是稳啊。” 距离锦屏山围猎的日子越来越近,赌盘的争夺战,已经陷入白热化。 陈天澜盯着不断变化的赔率,陷入了深深的纠结。 玩大了啊。 他本不想收割百姓,但万万没想到,事情完全超出他的预期。 是你们逼着朕,逼着朕挥起镰刀啊。 这货彻底不要脸了,为了不输,决定命禁军下场收割,朕才是这届锦屏山围猎的魁首。 不然他那点私房钱,都得赔进去。 随着事态发酵的愈演愈烈,不乏聪明者看出些端倪。 不少百姓请愿,这届围猎如此热闹,不如请皇上开放皇家猎场,让全城的百姓参观,以彰显赛事的公平性。 皇宫门前跪了无数百姓,人山人海,压力给到陈天澜。 这货倒是痛快。 看。 随便看。 反正胜券在握,怕什么? 一旨令下,开放锦屏山对面的凤鸣山,铁山,落羽坡.......等一系列皇家猎场,命军方四大营全程保护百姓安全,做到人人都参与其中。 消息传出,京城瞬间沸腾。 这可是大贞建朝以来,皇家猎场第一次对外开放。 无数官员,商贾,百姓......放下手头工作,提前占据有利位置,以便观看整场赛事。 距离开赛前一日,陈峰收到消息。 朵朵娜那边做出了决定,只要陈峰在此次围猎中夺魁,便答应合作。 今后殿下无论需要什么,只要月之氏能办到,定鼎力相助。 作为交换,月之氏在大贞的土地上生活,希望能得到殿下的庇佑,如果未来有机会的话,希望殿下能帮助他们复国。 陈峰对此没发表看法,他现在的全部心思都在这番围猎上,看着482名脱胎换骨的战士们,满意的点点头。 经过了魔鬼周非人般的训练,这群战士无论精神状态,还是意志力,整体提升一个档次不止。 这种气质,陈峰只在后世的精英部队中见到过。 京超的500东宫卫队也集结完毕,两支队伍一比较,立马看出不一样来。 这500卫队本身就是精英,但令京超没想到的是,论起精气神,还真比不过这群泥腿子。 陈峰大手一挥,全体换上最新军装,精神面貌再次提升。 林霄的特战队混编其中,整整一支千人队伍,正式拉了起来。 翌日,初一。 当太阳从地平线升起,第一缕阳光洒在京城的城墙时,四支参赛队伍整齐列在护城河外。 陈天澜意气风发,亲自为将士们打鸡血。 总之一句话,希望大家取得优异成绩一类的,磨磨唧唧半个时辰,大军开赴锦屏山。 御林军负责执裁,以及相关事宜。 4000人换上木弓木箭,长短木制兵器,当然了,为了保证安全,一点铁的都不许有。 检查完毕,禁军上山,其他三部抵达各自营地就位。 锦屏山,山如其名。 正面看去,如同一只开了屏的孔雀,作为皇家猎场,这里常年关闭,导致森林植被相当茂密,各种食草野兽穿梭其中。 另外几处百姓们的观赛台,人声鼎沸。 “快看快看,军方入场了,菩萨保佑我的3两银子,千万要赢啊。” “军方算个啥,我押三皇子60两呢,这次若是输了,我全家得吃糠到年底。” “咦,那支队伍是谁的,咋看起来不太一样啊。” “是东宫的太子卫队,论气势,我看不输其他人啊。” 观景台爆发阵阵掌声,呐喊声,为各自下注的战队加油。 凤鸣山顶,醉安楼花了大价钱贿赂官员,买下一处绝佳的观赛场地。 朵朵娜带着一众心腹,目光一眨不眨紧盯陈峰卫队,之前的花魁柳姑娘,以及十几个上了岁数的老者,同时点头: “主上,太子卫队的气势,完全不输其他两支队伍,恐怕这次的魁首之争相当精彩。” “是啊主上,太子之所以这么有信心,果然有他的道理。” “也别高兴的太早,太子卫队虽然不凡,但军方与三皇子的卫队同样不差。” 众人七嘴八舌说着,朵朵娜却和他们不一样。 也不知哪里来的预感,她坚信陈峰此次绝对会赢,为此,还专门下注1万两,买太子夺魁。 “都好好看比赛吧,演武三天,现在下定论为时尚早。” 锦屏山顶,皇帝陈天澜,带着一众文武大臣齐聚于此。 礼部早就为陈天澜布置好了一所简易行宫,从这里,可以俯瞰整个战场态势。 皇室成员,以及靖国公赵无极,大将军薛战等,全部侍奉身边。 陈天澜心情大好,乐呵呵道: “爱卿们,你们都买了谁赢啊?” “回陛下,我等身为官员,自然不能与百姓争利。” “是啊陛下,钱财乃身外之物,我等食君之禄,衣食无忧,自不会参与民间下注。” 陈天澜撇了一眼这群道貌岸然的老家伙,影卫早就汇报了,这群大臣都私下命人下了注,注码还挺大呢。 “非常好,爱卿们如此高风亮节,朕倍感欣慰。” “如此盛会我大贞已十年未曾举办,不如这样吧,诸位陪朕赌一场如何?” 陈天澜不怀好意,就是这群瘪犊子下大注买陈应夺魁,害的自己的小金库都搬空了,拉低赔率。 这口气他能忍? 你们不是爱赌么,朕来陪你们玩玩。 一听这话,众官员面露难色。 心知陛下犯了赌瘾,自己怎么也得陪着啊,不过钱从哪来? 府中多数现银都押了三殿下夺魁,哪还有什么钱了。 满脸尴尬回道: “回陛下,臣......臣没带银子啊。” 他们企图蒙混过关,陈天澜岂能放过? “没带银子可以写欠条。” 特奶奶的,朕要赢你们还需理由? 场外杀一轮,场内还要杀一轮。 朕要大杀四方! 第49章 你是个傻子吧? 皇帝来了兴致,这群大臣谁敢扫兴? 老太监拿来纸笔,纷纷写上自己的注码。 陈天澜说了,小打小闹可不行,文官最低押3000两,武官没下限。 他心里清楚,这群武官穷的叮当响,让他们押3000两,裤衩卖了都凑不出来。 没多会功夫,纷纷下了注码。 押谁的都有,他们这群老狐狸心里清楚,3000两就当陪陛下开心了,赶紧输光拉倒。 1000禁军守山,下方三支战队就位,陈天澜一声令下,演武正式开始。 规则很清楚。 三支战队无论用任何方法,只要击败禁军登顶,就算获胜。 而作为禁军的头目,自然是陈天澜这位皇帝。 “咚咚咚——” 战鼓从山顶敲响,意味着为期三日的锦屏山围猎,正式开始。 场内场外,无数目光都锁定各部动作。 军方主帅疯奎,甚至都懒得看地图,一声令下,全军登山占据有利位置。 四大营本就是精锐中的精锐,这次更是精锐尽出。 为了拿到皇上的赏钱,各营主将亲自带队,阵容华丽的不像话,堪称全明星。 第一个登山,占据天门以下的几处制高点。 地形所致,三条登山的路,最终都经过天门,谁先占据这里,谁就先握住主动权。 疯奎率领的军方先等,一点不出众人所料。 军方做事就是这么霸气,一切小伎俩在绝对实力面前,不堪一击。 疯奎先动,消息立即传到陈应营盘。 “报殿下,疯奎动了,咱们也该动了吧,不能让他们抢占先机。” 将士们急坏了,陈应却不为所动,阴鸷一笑: “不急,时刻盯住太子的动向。” 他心中有底,军方无论如何蹦跶,都构不成威胁。 1000人的队伍中,自己一方的死士,就达到了上百人。 这么多奸细安插在队伍里,你拿什么与我斗? 陈应的队伍不动,自然不出陈峰预料。 萧红英可不知里面有这么多弯弯绕,急得直蹦高: “军方都登山了,咱们还等啥呢,赶快跟上啊,不然有利位置都被他们抢光了。” 陈峰悠哉游哉喝着茶水: “我三弟那边都没动,咱们急个啥?” 说完唤来京超: “打到猎物没有,本宫要吃烤鹿肉。” 京超一脸尴尬,都啥时候了,殿下还想着吃野味呢: “这么多人同时出现,猎物早就躲到山里了,附近连根毛都没有,战士们抓不到啊。” 陈峰一咧嘴: “吩咐下去,登山。” “是。” 萧红英撇了一眼陈峰,心中暗道。 装? 再跟老娘装? 哼,还抓鹿呢,再不登山,黄花菜都凉了。 陈峰这边一动,陈应立马动身。 如今的战场事态,以疯奎的军方,一路不停占据天门以下的制高点,大有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架势。 陈峰和陈应晚了半个时辰,几乎同时登山,战场瞬间热闹起来。 百姓们看到这一幕,全都攥紧了拳头,目光死死盯着战场,为自己下注的战队加油打气。 正午,陈应手下的探子来报: “报殿下,太子的队伍停下了。” 陈应一皱眉: “咋停了?” 探子如实回答: “太子不光下令停下,还命人打起猎来了,说要吃烤鹿肉。” 陈应气的嘴角一抽抽。 妈的,都什么时候了,还惦记吃呢? 眼珠子一转: “先别管,咱们继续登,距离疯奎三百丈之外停下,布好口袋阵。” “是。” 他心里可是太有数了,疯奎那边有自己的奸细,他们下来偷袭,自己就跑,总之要把陈峰引到军方面前,三方大乱斗才是他想要的结果。 只有将水搅浑,自己安插在军方的死士,才有机会暗杀陈峰。 太子被军方的人暗杀,父皇必然叫停演武,自己不但夺魁,还能陷害一波薛战。 薛战连同四大营主将全部拿下,空出来这么多位置,自己随便收买些人手,这样不就军政一把抓了么。 天下是谁的? 呵呵呵。 不过他那点小伎俩,陈峰岂能猜不到,想害小爷? 想屁吃呢。 队伍刚停下,立即让人打猎。 坐在帐篷里点菜: “烤鹿肉,煮野鸡,最好再给本宫抓几只飞龙,走兽百斤不如飞禽三两,本宫要炖汤......” 萧红英差点被他气死了,之前表现好好的,可一旦动真格的,咋一下拉跨了呢? “现在可不是享乐的时候,如今的有利地形被军方占据,三殿下正在登山,咱们不能再拖了。” 陈峰还是那句话: “急个啥,不是三天呢嘛,这才第一天,先让他们打起来,咱们坐收渔翁之利。” 萧红英简直气炸了肺,太子这么蠢的么,怎么以前没发现? 她都开始怀疑,当初续写的兵法,都是别人教给陈峰的: “演武的规则殿下可能没搞明白,可事情不是殿下想的这么简单。” “一旦两支队伍率先打起来,另一方完全获利,这么粗浅的道理谁能不懂?” “以往的演武,都是三方各自占据有利地形统一决战,无论哪支队伍成功闯过天门,禁军只象征性阻挡一下便放其登顶。” “这种规则之下,谁都没有取巧的机会。” 面对萧红英苦口婆心的解释,陈峰依旧不为所动,甚至躺下睡个午觉: “别担心,听令便是。” 陈峰不听劝,萧红英还能怎么办呢? 她可是立志当将军的人,服从命令是天职,即便再怎么不甘心,也得老老实实退下。 在心里将陈峰骂了个狗血淋头。 出帐外,不少将士们立即围过来: “小姐小姐,殿下咋说的,是不是下令登山了?” 萧红英深吸一口气: “殿下吩咐了,全军养精蓄锐,不急于一时。” 战士们一个个愣在原地。 养精蓄锐? 这词用在当下,咋这么不适应呢? 现在不应该冲上山去,先把有利地形占了,为决战做准备嘛,咋还歇着了? 战士们不肯走,萧红英一瞪眼睛: “没听清么,都下去。” “啊啊,是。” 一个时辰过后,战士们打来一只鹿,还有些零七杂八的野味,陈峰不乐意了: “这也太少了,全军1000人呢,够谁吃的?” 战士们低着脑袋,心里合计。 这不都是您吩咐的嘛,又要烤肉又要炖汤的,够您自己吃就行呗。 陈峰大手一挥: “全军听令,动身!” 所有人眼睛一亮,萧红英激动的跳起来了,抢先大喊: “所有人准备,登.......” 山字还没喊出来呢,马尾辫就被陈峰拽住了: “登个屁,下山。” 摆摆手: “这条路不吉利,没啥猎物,咱们跟在老三队伍后面,他那边猎物多。” 陈峰此言一出,所有人都惊呆了。 太子殿下。 你是个傻子吧? 第50章 各方态势 当陈峰队伍开始下山,并一路强行军30里,顺着陈应上山的路往山上登时,所有人都惊呆了。 百姓中最开始骚动: “卧槽卧槽,太子要掏三皇子屁股了。” “掏掏掏,今晚就能掏上吧?” “不懂别瞎说,太子和三皇子要是先打起来了,军方那不直接飞起来了。” “飞起来最好,我买的军方赢。” “太子冷静,千万别打呀,我押的可是三皇子......” 锦屏山顶,当影卫传来太子改变路线,沿着三皇子路线上山时,陈天澜第一个坐不住了。 他脑袋多灵啊,立即就猜出了陈峰用意,气的胡子都抖了: “快去给朕查,太子是不是和军方勾搭一起了,要给老三合围?” 影卫领命去调查之后,陈天澜依旧不解气。 组织这场围猎的目的是啥,就是要检验一番各部战斗力,现在太子和军方一起算计老三,这算什么? 当朕眼瞎了不成? 如果真的按照他的预测来了,以陈天澜的性子,魁首直接颁给陈应。 然后再找机会收拾陈峰和薛战。 一众大臣不明所以,但看陛下脸色难看,也有意识到了问题的重要性。 纷纷远离薛战的武官集团,砍头的时候,别溅身上血。 薛战则则是懵逼了,军方与太子勾搭? 这事我咋不知道呢? 就当陈峰的举动,引起大片骚动时,百姓观景台中一个不起眼的角落,一个蒙着面的身影,已经搭好了过夜的帐篷。 听说陈峰绕到陈应队伍后面,立即钻进来汇报: “长公主,那个混蛋为了取胜,可能私下联系了军方,准备合围三殿下。” 这个蒙面的身影,正是刚到京城第一天,就被陈峰丢在青楼抗雷的百济国第一高手,霜儿。 刚来就着了陈峰的道,在醉安楼表演个大型社死。 老鸨子一算账,共计消费60两银子,迎客小厮赏钱也要5两,钱虽然不多,但架不住霜儿兜比脸干净啊。 她还不敢自爆东宫女护卫的身份,更不敢说太子给她丢下的,这若是传出去,皇上得怎么看? 太子刚表现好一些,立即就去青楼寻欢作乐,一生气罢储了也不是不可能。 不能爆身份,还能怎么办啊,老老实实拿钱,她的荷包还被陈峰忽悠走了。 只能抵押。 随身长剑抵了30两,身上杂七杂八的配饰低了30两,最后小厮的赏钱没有,把外衣脱那了...... 趁着夜色,霜儿穿着内衬偷偷回了东宫。 卫宓听完当时就气炸了,想命令霜儿无论如何都要将这个混蛋捆回来,可当她得知陈峰身边还有个不逊于霜儿的高手后,又打消了这个念头。 抓又抓不回来,自己还不能出宫,这可怎么办呢? 纠结了好几天,最终咬牙决定,下令寝殿戒严,任何人不许靠近,让霜儿带她出宫来到锦屏山。 她实在是放心不下陈峰,这么一个不靠谱的小混混,怎能算计过朝廷那群老狐狸。 锦屏山围猎,分明就是对方设计好的圈套。 陈峰一旦出现意外,她这个太子妃能有啥用,百济国的靠山没了,自己岂不白嫁了。 当主仆二人乔装打扮,一路涉险抵达百姓的观赛位置时,已是下午,听说三支队伍登山,今天不会爆发战斗,这才开始搭帐篷。 可陈峰一点都不让她省心,帐篷刚搭好,便沿着陈应的路线登山。 卫宓实在坐不住了: “霜儿你现在就动身,找到那个混蛋和他说,万万不可与军方合作攻击陈应,不然父皇一定不会放过他的。” 霜儿苦着一张脸,她是非常想去找陈峰,先揍一顿出出气,可有机会么? “长公主,这招行不通的,我观察了,四周都是高手暗中监视,想要突入封锁线,几乎是不可能的。” 卫宓一听,当时就泄了气。 以霜儿的能耐都突破不进去,显然那些高手都是父皇身边的人,也就是宫廷内卫。 这可怎么办啊,急的直跺脚。 “不行,无论如何都要想办法通知那个混蛋,不然着了那群老狐狸的道。” 霜儿看着马上急疯的卫宓,将心里话说了出来: “长公主别急,我看那个混蛋不会蠢到这个程度,即便他犯傻,军方还能跟着他一同犯傻?” 霜儿第一次见陈峰就被他坑了,对那货的为人,也算有个初步了解。 说聪明吧,都是些小聪明,但若谁说他傻,霜儿第一个不干。 霜儿一句话,瞬间点醒了卫宓。 恍然大悟道: “对呀,本宫怎么没想到,军方凭什么与那个混蛋合作,人家又不傻。” 她就是太担心了,关心则乱,导致思维陷入了误区。 主仆二人想通后,又一个问题来了。 既然那个混蛋没与军方合作,干嘛绕到陈应屁股后面去? 以下攻上,这可是兵家大忌啊。 人家两方都占据有利地形,等决战之时,第一个灭掉的就是他。 而且这还不是最可怕的,卫宓最担心的是,万一有人放冷箭,将那个混蛋射杀了怎么办? 两人在帐篷里大眼瞪小眼,面面相觑,怎么都想不到破局之法。 只能听天由命了! 疯奎刚占据有利地形安营,斥候便传来信报,太子战队绕到三殿下后面,看样子是要偷袭。 疯奎一愣后狂喜: “你说怎的,太子要偷袭三殿下?” 斥候回道: “属下分析的八九不离十,太子殿下的战队,一路强行军30里,不偷袭干嘛这么赶?” 疯奎听完哈哈大笑: “哎呀两位殿下啊,既然你们自相残杀,那本将也要坐收渔翁之利喽。” 如今,四大营的精锐都在他手上,本打算三方混战之时,以一敌二,杀两位殿下片甲不留,在陛下面前搏个好感,同时也为自己的前途铺路。 可万万没想到,两位殿下倒先要火拼起来。 这样虽然痛快,可自己却有点胜之不武的嫌疑。 罢了罢了,先把赏赐拿下来再说,穷的都揭不开锅了。 这货沾沾自喜时,陈应收到消息,当即坐不住了。 “妈蛋,太子肯定联合了军方,想要合围孤。” 由于这才第一日,没动用军方里的暗线,因此他断定陈峰一定联合了军方,要先将自己淘汰。 这可不行,立即作出应对: “快,都别歇着了,迅速抢占西边高地,只要安稳下来,什么都好说。” 在他的预计里,比赛进行到第三日,等各部集结完毕,才是决战时刻。 可现在陈峰不按套路出牌,逼得他不得不改变计划。 “是。” 陈应怕陈峰掏他屁股,天黑了也不敢休息,改变路线往西边登山,不管多晚都要提前占据有利地形。 当陈峰队伍登到半山腰时,天色已彻底黑了下来。 急行军30里,加上今日两次高强度登山,即便是萧红英,也有些气喘吁吁: “殿下,三殿下跑了,快快下令突袭,快快快......” 陈峰没好气瞪他一眼: “快个屁,折腾一天不累呀?” 下命令: “组织会设陷阱的战士,将方圆十五里都布置上陷阱。” “今晚捕了猎物,明日本宫给大伙改善伙食!” 第51章 斩首! 萧红英恨得发狂,敢情刚才30里急行军,加上高强度登山,不是为了突袭,而是趁天黑之前布置陷阱对吧? 都什么时候了,还想着狩猎呢? 她算看出来了,太子参加演武,根本不是为了夺魁,而是体验狩猎的乐趣。 早知道这样,她一定不会带着人来。 大伙投奔你来,真当稀罕那点俸银? 既然太子无所谓,此番结束后便辞职,带着弟兄们转投他处,起码还有机会奔个前程。 萧红英已对陈峰彻底失望,十分痛快退下,带着人布置陷阱。 1000人卫队,什么人才没有? 布置个陷阱不在话下,既然殿下说了,捕到猎物改善伙食,那便按照殿下的意思去做。 反正都要离开了,吃顿好的再说。 皇家猎场常年戒严,任何人不许靠近,野生动泛滥成灾。 正好趁此机会多打点,好好吃顿好的。 萧红英,京超,带着队伍布置陷阱,挖坑,下套,布网,诱饵都完,已经后半夜了。 林霄来报: “殿下,通往后山的路线探明,那边没有一个守卫都没有,可随时开展行动。” 陈峰点头: “让几个机灵点的队员守在那里,出现任何风吹草动立即汇报。” “是。” 林霄走后,鸢影进来了,笑眯眯的: “殿下吩咐的事,小女子已经办妥,接下来呢?” 陈峰一喜,没想到鸢影办事这么利索,笑笑道: “毒物准备够了?” 鸢影咯咯笑着: “殿下都说了,小女子哪有不照办的道理,对付几千人不在话下。” “今夜,要不要小女子服侍殿下休息呀?” 陈峰白她一眼: “少来这套,正经点,千万不可出岔子,这一步相当重要。” 鸢影正色抱拳: “放心吧殿下,出现任何岔子,殿下拿小女子是问。” 陈峰点头: “好,早点休息去吧,明天还要辛苦你了。” “能为殿下效劳,是小女子的荣幸。” 鸢影这句绝对是真心话,拿了陈峰一张方子,她的毒术再次精进几分,许多之前没想通的难点,瞬间解开。 在这么一位优秀的殿下身边效力,还有什么不愿意的呢。 翌日清晨。 陈峰是被外面战士们的大叫声吵醒的。 “卧槽,这么大头野猪,够几十人吃了吧?” “大惊小怪什么,看李麻子那边,捕获整整一队鹿群,好几十只。” “还有还有,刘二那边的鸟网都装不下了,殿下不是想喝飞龙汤吗,这次喝个够。” “爱吃肥的弟兄们有福了,那边还有几头大獾子,嘎嘎肥。” 陈峰出帐篷一看,堆得满地的猎物,远处还在不断往回送,野猪,野鹿,飞禽走兽应有尽有。 京超乐坏了: “嘿嘿殿下,这么多猎物怎么处理?” 这货忙活一宿没合眼,夺不夺魁不重要,殿下开心就好。 反正让干啥就干啥呗,不求有功,但求无过。 陈峰大手一挥: “该烤的烤,该炖的炖,吃不了存好,结束了带回家,给老婆孩子改善伙食。” “哈哈,谢殿下。” 京超带来的500侍卫开心坏了,他们可没有萧红英等人的抱负,当差当惯了,早已没了那种激情。 拿俸禄养家糊口,至少比普通人强多了,如今天下太平,享受当下不好么。 萧红英等人也是无奈,一腔热血跟了个不思进取的殿下,未逢明主还能怎办? 吃吧。 架火起锅,肉香味顿时弥漫整座锦屏山。 陈应这边被陈峰吓得,连夜登上制高点后,立即组织防御阵型。 等了一夜不见对方追兵,天亮刚放松下来,便闻到阵阵肉香。 探子汇报: “报殿下,太子昨夜命人打了不少猎物,此刻正在烤肉呢。” 陈应嘴角一抽抽: “啥意思,你说他们在烤肉?” “是啊殿下,连防卫都没有,抓了一夜的猎物。” 陈应听完都要气疯了,合着追得我一宿没睡,他就为打猎来的? 出门亲自察看,往山下望去,阵阵炊烟升起,空气中全是诱人的烤肉香。 再看看这群一夜未合眼,手里捏着干粮,眼巴巴往下看的侍卫们,气不打一处来。 回帐便叫来赞木父子: “放鹰,从现在开始,孤要知道太子和军方的一举一动。” “是的殿下。” 这手底牌,原本他是不想亮出来的,本想着三方混战让死士暗杀太子就完了,可没想到陈峰这么贼。 之所以跟在孤的后面,无非是想消耗己方精力,好在乱战中取胜。 呵,这点小伎俩就别拿出来丢人现眼了。 命手下原地休息,养精蓄锐,不用组织布防了。 有金雕在天空侦察,任何风吹草动,都逃不过他的双眼。 如今的战场态势,出现了两足鼎立,一方摆烂的状态。 疯奎率领军方,在天门以下,东边的制高点,控制着一半的山路。 陈应的战队,在西边的制高点,与疯奎形成犄角之势。 而陈峰,吃完饭又组织人在半山腰布设陷阱。 可能捕获的猎物太多,他上瘾了。 这次要玩把大的。 1000人吃饱喝足全部干活,将整个半山腰都布上了陷阱,明的暗的都有。 大坑挖了一米多深,引山泉水进来搅合泥浆,再用树枝盖上....... 陈峰死活不登山,疯奎与陈应只有看着的份。 三方战队,有一方不知啥原因摆烂,这仗还怎么打? 两方决战吧,陈峰万一杀上来呢? 不打吧,明日最后一天了,午时之前不登顶,则视为失败。 真特娘的难受啊。 两方人马就这么眼巴巴的看着陈峰在半山腰忙活,晚上又炖上了肉...... 天色黑了下来,天上的金雕也没了作用,三方僵持住了。 戌时。 陈峰帐篷内,林霄率领特战队,全员在列。 再次检查一遍武器装备,确认无误后,在夜色的掩护下,悄悄离开营地。 午夜时分,锦屏山背面,同时出现二十道身影。 正是陈峰与寒龙特战队。 此次行动代号:真实承诺一。 达成目标: 斩首! 第52章 你是怎么进来的? 初二,峨眉月,天空上挂着一道极其纤细的月牙儿,能见度极差。 锦屏山背面,陈峰等人来到了特战队提前选好的重弩发射地。 这块空地是之前测量好的,按照对重弩的射程预估,从此地发射,目标射到距离地面岩壁四十丈,大约山体一半的位置。 由于演武的原因,重弩是不可能带入现场的,拆分好零件,到这里现场组装。 没多会功夫,一张巨型重弩组装完毕,婴儿手臂粗的牛筋勒好,调整角度,重箭上膛。 这是重弩造成以来,第一次用于实战。 之前在庄园实验过,射程达到惊人的百丈开外,不过这里是仰角,射击点还是光滑的岩壁,大家心里都在打鼓。 到底能不能成呢? 对此,陈峰则是一点不担心,这片岩壁之前探查过,属于花岗岩,经过多年风霜洗礼,外表已有风化痕迹。 时间不等人,陈峰大手一挥,所有人同时拉动牛筋弦,拴着绳索的重箭,咻的一声射出: “砰——哗啦啦——” 重箭射在大约50丈的位置,尾尖震颤不停。 “牛逼,搞定了。” 所有人都激动坏了,有了中位锚点支撑,攀上去只是时间问题。 林霄作为队长,又是特战队中功夫最好的,第一个拉着绳索上去,他身形灵活,不出一刻钟便成功站在重箭上面,然后掏出改装后的手弩,继续锚定第二个点。 有了林霄打头向上开路,特战队员按顺序接连而上。 陈峰落在倒数第二,鸢影负责殿后。 “要不要小女子抱着殿下呀,放心,奴家不会让殿下受伤的。” 陈峰心想可别来这套,以为小爷还是那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太子呢? 通过科学的集训,陈峰的体能情况大大改善,虽比不上特战队员,但也比普通人要好一些。 加上顶级特工的知识,攀上去问题不大。 “正经点,干活!” “咯咯咯。” 陈峰可不想招惹这娘们,这一身毒术媚术谁受得了,一个搞不好,骨头渣都得被她磨成粉。 当狗粮了。 沿着绳索向上攀爬,用时一个半时辰,林霄率先登顶,拉着特战队全员落地。 锦屏山顶,这是每届演武,只有皇上与众大臣才有资格待的地方,所以地图上只显示个大概地形,并无清晰标记。 不过这点对于特战队来说,完全不是问题。 黑暗中,耗子带领几个擅长隐匿的队员,身上涂抹陈峰最新改良的药方,身形微动便消失在原地。 过一会信号传来,锁定皇上的临时行宫。 陈峰等人迅速跟上,耗子再传来信号: 行宫周围防卫松懈,皇宫内卫三十,分三班巡值,文武群臣住的离行宫不远。 这个消息,陈峰一点都不意外。 防卫松懈就对了,大贞已一个世纪没打过仗,军人早已没了紧迫感,能偷懒便偷懒,即便皇宫内卫也不例外。 加上这里是锦屏山顶,谁能想到一支队伍能从绝壁处摸了上来? 陈峰不屑一笑。 真是太平久了,都忘了江山是怎么来的了是吧? 这份警惕放在战场上,死都不知怎么死的。 小爷就给你们上一课,用实际行动告诉你们。 忘战必危! 陈峰与队员们全程手讯交流,避开内卫换班间隙,一路摸到了兴宫门口。 对于这种松懈的防卫,鸢影只稍微出手,便将门口两个内卫毒倒。 拉进屋内后,两个身材与内卫差不多的队员,立即换上对方服装,接替站岗。 成功潜入行宫,林霄等人迅速占据四角,还顺手将正在打盹的老太监砍晕。 陈峰大摇大摆直入陈天澜的寝间。 陈天澜虽贵为天子,吃喝用度都是特贡来的食品,保养很好,但毕竟年岁大了,警觉力没有那么强。 行宫被人潜进来了都不知道,还呼呼大睡呢。 单手撩开帘帐,一眼便瞧见熟睡中的陈天澜,这个他名义上的父皇,大贞的最高统治者。 陈峰的心里有些恍惚,甚至生出了杀死对方的念头。 这个念头只闪过一瞬便被陈峰否决了。 他身为太子,按照正常逻辑,皇帝驾崩以后,自己则会顺利登基,成为这个帝国的主宰。 可现实却并未如此。 他这个名义上的太子,对朝堂,对天下来讲,完全可有可无,手中一点实权都没有,大臣们还多是陈应的人。 他深知,陈天澜一死,朝堂立马便会政变。 自己势单力薄,拿什么与陈应斗? 现在还不是时候,一切都需从长计议。 看着熟睡中的陈天澜,陈峰摇头苦笑。 这个老头啊,明明碌碌无为,还偏要搞点帝王心术,扶持老三你就扶持老三,偏得打压我干什么? 再说了,陈应那个缺心眼的一旦上位,早晚都得让赵无极玩死。 陈家辛辛苦苦打下来的江山,用不了几代就是外人的了。 不过既然小爷来了,便顺手帮你延续陈家江山吧。 唉。 谁叫咱是少先队员呢,唱着学习雷锋好榜样长大的,觉悟自然是有的。 碾了演武用的白色粉末印在陈天澜的胸口,拍拍对方肩膀: “诶诶父皇,醒醒了。” “呼呼呼——” 陈天澜这两天属实累了,带着大臣们全程观看演武进程。 还瞎分析呢: “爱卿你们看,朕的四大营效率怎样,第一个登山,成功占据东边制高点,将士们很不错嘛,没有耽搁了训练。” “是是是,一切都是陛下的功绩,将士们感念陛下丰功伟绩,日夜操训不敢懈怠。” 又往下看,乐坏了: “都看看,朕的老三也上来了,天黑都不忘行军,这份毅力随朕。” “是是是是,都是陛下教导的好,三殿下已达到陛下当年十分之一的风采。” “哈哈哈。” 陈天澜很享受这种追捧,可苦等了两天,下面不断传来消息。 “太子队伍改道三殿下后面了......” “太子殿下队伍原地休整......” “太子殿下......太子殿下打猎烤肉呢......” “太子殿下.......加大力度打猎......” 陈天澜气的脸都黑了。 废物,绝对的废物,太子肯定随皇后,朕可没有这么窝囊。 陈峰晃了半天,陈天澜才费力睁开双眼。 当看清陈峰嘴角那抹坏笑时,掐了掐大腿,当确定自己不是在做梦后,脑中出现三个问题。 我是谁? 我在哪? 你是怎么进来的? 第53章 父皇,你阵亡了! 陈天澜懵逼了,陈峰笑着指了指他胸口的白印: “父皇,你已经阵亡了。” 陈天澜一愣,下意识看了眼睡衣胸口,果然一团演武用的白粉,印在上面。 按照规则,将士们身上若出现白点,也就是被敌人长枪,弓箭......等等兵器击中,便宣告阵亡。 陈天澜抬头,不可置信的看着陈峰: “你是怎么进来的,打败了朕的禁军?” 陈峰哈哈一笑: “还没呢,不过也快了。” 说完就警告他爹: “父皇坐稳了,儿臣今日便让您看看,您身边所谓的这些内卫禁军,到底是不是酒囊饭袋。” 陈峰招招手,林霄将老太监拍醒押了过来,陈峰开口: “按照演武规则,陛下现在已经被本宫挟持,本宫现在让你去召集百官,内卫,禁军大小将军,郎将,校尉......” 老太监彻底懵逼了,看着陈天澜: “陛下......这......” “别问朕,一切按照演武规则走。” 陈天澜也想看看,手下这帮人,到底是不是酒囊饭袋。 他还真不信了,朕身边的内卫,无一不是高手中的高手,文武百官不提,禁军更是精中之精,咋还救不下朕? 陈天澜一言不发,赌气坐在床上看着。 老太监无奈,只能按照陈峰的意思去办,先从内卫开始。 叫进来一个,被特战队员解决一个,叫进来一双,解决一双...... 没多会的功夫,三十个内卫,贴着墙规规矩矩跪好。 按照规则,他们已经阵亡了,走动,说话,都属于违规。 接下来就是文武大臣,一个个被老太监从被窝里喊起来,包括赵无极,薛战在内...... 又跪了一排。 这群人当中,当属赵无极最为震惊。 太子......太子啥时候摸到行宫了? 难道....... 即便心思如渊,此刻也眉毛拧成疙瘩。 难道陛下故意放水,想将魁首之位让给太子? 想想后又不对,这样做对陛下没有好处,更不令人信服。 想到这里,赵无极目光如剑般射向陈峰。 你出现在这里,那老夫安排的死士怎么办? 没有混战,怎么暗杀你,又怎么嫁祸给军方? 他看向陈峰同时,后者也在似笑非笑的看着他,依旧熟悉的口型。 老狗,等着看戏。 反观薛战这群武官集团,则是个个耷拉着脑袋,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还夺魁首呢,想屁吃了吧,谁能想到,大家都没看好的太子,现在却将陛下挟持了,这还玩个啥? 外面那群弟兄,一个个都不知情,还打算强势碾压登顶,想想就觉得脸红。 不用问。 老哥几个都给太子做嫁衣了。 内卫,群臣解决完了,下面开始禁军。 老太监累坏了,左一趟右一趟,在禁军里挨个点名。 将军阵亡中郎将,中郎将完事是校尉...... 特战队将指挥中枢彻底瘫痪后,天才蒙蒙亮。 下面那些禁军群龙无首,一个个都在懵逼,当看到太子的特战队,押着浑身白点的文武群臣,禁军将军,郎将步出行宫。 所有人都傻眼了。 陈天澜被老太监扶着,出现在场地中央时,禁军又傻了。 当看清陛下胸口一团大大的白印时,所有人都明白了。 陛下阵亡了。 陈峰笑呵呵站出来,大手一挥: “禁军护卫不利,导致锦屏山演武的最高统帅阵亡,所有人自行了断吧!” 当然了,这句话可不是让他们真的自杀,而是主动退出演武。 护卫陛下不利,如今陛下被人斩首,身为天子身边的禁军,下场自己想吧。 一个个拿出木制武器,互相往身上捅上白点,跟一群斑点狗似的。 不费一兵一卒,捣毁禁军中枢,这代表着什么,代表太子已经夺魁了。 这么夺魁一点都不爽,陈峰多坏啊,这时不给父皇上眼药,啥时候上? 不是爱看演武么,小爷就让大家都看看,你们所认为的精锐,在小爷眼里是多么不堪一击。 真正的战斗力,是伴随着信仰,伴随着银粮,伴随着前程....... 让人搬来陈天澜的御椅,陈峰亲自扶着父皇坐下,随后立在他身边: “父皇啊,可能在您眼中,儿臣这次夺魁是取巧对吧?” 这句话说到陈天澜心里去了,他可是亲眼看到陈峰是怎样将文武大臣,禁军骗到行宫里面的。 这种做法在他眼里就是投机取巧,甚至可以说胜之不武。 打仗不得真刀真枪嘛,搞偷袭算什么本事。 心里多少有些不服气,态度也不咋地: “你说呢,朕正睡好好的就阵亡了,换做谁能服气?” 陈峰对此则是哈哈一笑。 这就是欠揍,太平久了,早已忘了战场的残酷。 敌人可不管你睡觉还是吃饭,难道你摆个红灯在路口,敌人的坦克车就开不过来了? 屁话。 “父皇不服气也可以,儿臣这次不光夺魁,还要让父皇亲自检阅一番,皇城周边的所有军队,到底是什么样的战斗力。” 这句话,才是陈峰的真正目的。 夺魁? 对于陈峰来讲,简直太小儿科了。 接下来,他要亲自让父皇看看,这就是太平久了,忘战必危的下场。 此战一旦成功,将彻底拉近自己与军方的关系。 也是组建自己班底的第一步,陈应不是有整个文官集团为他撑腰么,那小爷就走军方路线。 而军人最敬重什么? 敬重的是士为知己者死的豪迈,刀山火海舍生忘死的义气。 只要展现出自身价值,距离收复将士们的心,还远吗? 陈峰一句话,陈天澜感觉有些不对劲: “太子不是已经夺魁了么,还要干什么?” 陈峰笑笑: “锦屏山围猎十年未开,如此盛会,光四支队伍演武,不热闹呀。” “父皇咱不如这样,反正演武的最终目的,都是展示战斗力,不如这样......” “将皇城周围的军队都拉进来,大伙在一起展示,也好让父皇检阅一番,太平了这些年,我大贞的将士,是否还有抵御外敌的志气。” 陈峰一席话说完,陈天澜彻底愣住。 啥意思? 将皇城周边的所有军队都拉来演武? 这...... 有趣倒是有趣,可怎么做到啊? 第54章 你可要活下来呀! 陈峰故意卖关子,坏坏一笑: “待会父皇就知道了,今天保证让您看爽了。” 陈天澜本就有点老顽童的潜质,听完陈峰的话,兴趣大增: “行,就听太子的,朕也想看看军队的战力情况。” 试想一下,陈天澜当了一辈子皇帝,国家没打过仗,哪个帝王或多或少都有点期待。 也想如先祖那般,当个马背上的皇帝,但现实不给机会,正好借演武的机会看看,究竟打仗是什么样的。 陈天澜被陈峰忽悠瘸了,让老太监摆上茶水果盘,拉着陈峰坐下,爷俩一同观看,这场整座京城周边军队,都参与进来的演武。 太阳升起,开胃前菜如约而至。 陈应与疯奎的队伍养精蓄锐够了,今日便是演武最后一日。 斥候不断来报: “报三殿下,太子那边依旧没有动作,早饭炖的野鸡汤,主食是烤肉,撑的都躺下晒暖呢......” 陈应听完,脸上呈现一种说不出来的表情。 你特么这是躺平了? 以前那脾气呢? 刑部大牢,砍侍郎,逼死尚书那股劲呢? 陈应都要恨疯了,陈峰不动,三方乱战就打不起来,打不起来,外公安排的死士就动不了。 大好机会就要错过,即便夺得魁首又怎样? 还不是让他跑了。 不行,必须要把他拉出来打。 眼珠子转了转,都沉得住气是吧,孤不允许,当即下令: “全军准备,一刻钟后登山。” “是。” 下完命令后,立即传出密信,通知疯奎军中的死士。 太子战队一旦出现,不用掩藏身份,当即射杀! 同一时间,疯奎营地。 “报将军,太子军营无异动,连岗哨都撤了。” 疯奎对此表示无奈,知道老大看重太子,原本还想着三方混战之时,略微出手帮一下太子,别让他输的那么难看。 不过现在看来,已经没有必要了。 人家可能就是来散心的,这两天猎物打的,周围连个耗子都没剩下,吃的满嘴流油! 行吧,既然太子不参与,那咱没必要客气了,传令下去: “整备军械,一刻钟后登山!” “是!” 两方几乎同时开动,消息立即传到山顶,老太监禀告: “陛下,三殿下与军方的队伍都动了,陛下要不要移步高台,俯瞰整座战场?” 陈天澜早就等不及了: “走走走,通知众位爱卿,随朕登台一同观摩!” “好的陛下。” 不一会的功夫,陈天澜携陈峰与众位大臣,登上锦屏山的制高点,瞻龙台! 这里,可以将整座天门战场,尽收眼底。 当皇帝的真龙扇盖出现在瞻龙台,四周围观的百姓瞬间沸腾。 “快看快看,圣上登上瞻龙台了,大战马上就要开始啦。” “嚯,精神点别睡了,好戏开始。” 百姓中爆发阵阵喧闹声,都知道大战马上开启,一个个心情无比激动。 因为他们都下了注,比战士都心系战场。 由于百姓们距离现场太远看不真切,礼部特意竖起四块巨型记分牌。 禁军:1000。 太子战队:1000。 三皇子战队:1000。 四大营战队:1000。 通过现场直播方式,将三方战队的人员情况,公告在记分牌上。 千牛卫充当战地记者,将三方大战的实时战损情况,第一时间通报回来,让百姓们身临其境感受演武氛围。 朵朵娜美目一刻不离盯在记分牌上,紧张的心脏噗噗直跳: “重头戏开始了,你们说太子殿下会不会取胜呢?” 可以说,整座锦屏山范围内的人中,就她们这群羌族人见识过真正的战场。 这场领地之战,她的月之氏没有守护住家园,战败了。 不但亡国,还差点亡种,原本过着安稳生活的月之氏,被吐蕃人一路杀到高原深处,往日繁华不再。 为了复仇,她的父王将最聪明的小公主,秘密送入大贞,代表月之氏向大贞求援。 可陈天澜并未答应这一要求。 好好的日子不过,非得打什么仗,再说了,为了一个小小的月之氏与吐蕃族交恶,完全没有必要。 连朵朵娜的面都没见,当即回绝。 作为月之氏唯一在外的小公主,全族希望都在她的身上,朵朵娜自然不甘心。 没有回到高原,选择留在京城静待时机。 她深知这位大贞帝王的性子,让他帮助月之氏复国是不可能的,只能另辟蹊径。 女人,尤其是漂亮的女人,自然有着天然优势。 在她的计划里,优先想结识当朝太子,即便混个嫔妃位置,也要向太子表明身份,说服他出兵高原。 可一个异族人,又怎么能轻易接近太子呢? 再说了,太子胆小懦弱的名声早已传遍京城,储君之位也不稳,她又将目光放到如日中天的三皇子身上。 可见三皇子也绝非易事,索性派赞木父子到三皇子府做门客,获取对方信任后,再言明身份。 只要见了面,朵朵娜自信凭借自己的美貌,会获得三皇子的好感。 可正当她的这手曲线救国之计马上成功时,太子突然一鸣惊人。 真假太子一事传的沸沸扬扬,以滴血认亲收场后,紧接着一系列的动作随之展开。 先是赢了三皇子一派的巨额钱财,又续写了萧家兵法引起军方关注,又到刑部大牢破获越狱一案,令皇帝大加赞赏...... 这时的朵朵娜又懵了。 时局有点看不懂啊。 正当她懵逼之际,陈峰却主动找上门,并给了她两个选择。 这场演武,就是他们之间的赌注。 陈峰夺魁,她便答应为对方效力,舍弃一切身家,只求换个复国的机会。 陈峰若是输了,也就证明这个太子只是昙花一现,不可能再有翻盘的机会,自己还是老老实实打三皇子的主意吧。 赌注定下,她比任何人都希望陈峰夺魁,甚至下重注买对方赢。 她比任何人都要激动,成败在此一举了。 再看百姓中的另一处。 偷跑出宫的卫宓与霜儿,主仆俩一眨不眨盯着记分牌,心情丝毫不比朵朵娜忐忑。 那个混蛋,可别被人暗杀了呀。 不然,大家都得死。 虽然她心里恨死了陈峰,可如今两人是一条绳的蚂蚱,太子一死,百济国的靠山立即没了。 届时,在那遥远的故土,百姓们免不了战争的荼毒。 而她父王的百济国将首当其冲,周边好几个强国虎视眈眈。 当中最为强大的,当属高丽,次之新罗...... 自己帮不上忙,卫宓的整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拳头攥的紧紧的。 混蛋。 你可要活下来呀! 第55章 屁股给你打开花! 人群中不知谁喊了一嗓子: “快看快看,记分牌动了。” 这一嗓子,立即把所有人的注意力都拉了回来。 负责拉记分牌的千牛卫,猛然拉动几下,上面出现变化: 禁军:1000。 太子战队:1000。 三皇子战队:977。 四大营战队:985。 “哇,动了动了,快看天门,决战开始了......” 循声望去,只见锦屏山天门方位尘烟四起,喊杀声不绝,离得老远都听的真切。 “四大营必胜,四大营必胜......” “三皇子必胜,三皇子.......” 这群百姓喊的脸红脖子粗,为自己下注的战队加油呐喊,千牛卫的斥候每隔一盏茶时间便传回最新战报。 禁军:1000。 太子战队:1000。 三皇子战队:904。 四大营战队:925。 随着大战开启,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天门方向更是尘土飞扬,完全看不清场内形势,只能通过记分牌的变化,感知战场变化。 直到千牛卫拉动三次记分牌,百姓中才逐渐有人察觉: “诶诶诶,太子战队为啥没有战损啊,打了半天一个都不掉?” “是啊是啊,难道太子战队这么强,压着三皇子和军方在打?” “真是邪了门啊,这种战况可是从来没出现过。” 这群百姓哪里知道,陈应与疯奎那边交上了手,太子战队整整1000人,没收到命令,还躺着晒暖呢。 朵朵娜眨了眨好看的大眼睛,完全不明所以,难道太子殿下没有参战,打算坐收渔翁之利? 可三皇子和军方不是傻子啊,怎么会让太子坐山观虎斗? 卫宓则显得天真许多,那个混蛋的记分牌没有变化,还是1000人,这把她高兴坏了。 “太子一定要保持住,杀他们片甲不留。” 这可是她发自内心的表达,再怎么说,自己一个黄花大闺女被对方睡了,还能咋整? 至于混蛋还是混棍,她都体验到了,说不爱绝对是假的。 嘴上虽然骂着,但心里比任何人都担心陈峰的安危。 古代女子极重贞洁,卫宓所在的百济国更是如此,女子一旦接触了男方,便要一生一世相随,生死不弃。 她作为百济国的长公主,从娘胎里接受的教育就是这样,一方面为本国女子做表率,一方面还要体现价值。 毕竟,弱国的皇室女子,从出生开始,就是用来背负使命的。 与强国联姻,寻求靠山,就是她一生的写照。 见卫宓如此激动,一旁的霜儿则是满脑门子黑线。 刚才还一口一个混蛋叫着,现在都喊上太子了。 想开口又憋了回去。 自打她入京开始,还从未见过长公主像现在这般开心,难得暂时忘却烦恼,就随她去吧。 外人看不出来,作为第一高手拥有敏锐的直觉,她能看不出来么? 分明是那个混蛋没有参加大战,在一旁憋着使坏呢。 又是这种小聪明,青楼逃单如此,现在又是如此。 哼。 真当敌人没有准备? 别到时候偷鸡不成蚀把米! 还真被霜儿言中了,陈应与疯奎的两支战队从接触到现在,都留着余力呢。 双方别看口号喊的响,但目前只停留在战前互射阶段。 将士们躲在大树后面互射,谁挨上谁倒霉,远远没到贴身肉搏的阶段。 原因无他。 山下还有个老六没动呢,他们需要保留底牌。 斥候不断传来消息: “殿下殿下,太子那边还没动,不少人又架上火了,好像要准备午饭。” 疯奎那边也是收到同样的消息: “将军,太子殿下可能放弃了,咱们一鼓作气冲上去得了,还跟他们废什么话呀?” 疯奎深吸两口气,虎目泛着精光,一拍脑门子: “妈的等不了了,弟兄们都别藏着掖着了,让陛下看看,何为摧枯拉朽!” “传令下去,别他妈射了,随本将闯过天门!” “是!” 疯奎蛮横冲山,气的陈应破口大骂: “妈的,对面都是傻子不成,太子没来,拼个屁的命?” “蠢货,废物!!!!” 陈应被疯奎气的卵子又疼了起来,本想引陈峰上钩,奈何对方就是不动,所有计划都陷入停滞。 眼见疯奎沉不住气,自己还能咋整,必须得全力拦下啊,不然太子没啥杀成,连魁首也丢了。 “不遗余力截杀。” 陈应可不蠢,下达命令后,立即传信死士。 时刻盯住太子战队,只要对方一动,立即撕开一道口子,不惜一切代价杀掉太子。 什么规则不规则的,死士一旦暴露,不达目的誓不罢休。 双方都收到了总攻命令,战场瞬间进入白热化程度。 “杀杀杀——” 一方冲天门,一方拦截,双方使出吃奶的劲,气氛瞬间引爆。 负责传讯的千牛卫,快马一匹接着一匹,不间断往记分牌这里传达最新战况。 记分牌快速变化: 禁军:1000。 太子战队:1000。 三皇子战队:627。 四大营战队:739。 “嚯,快看快看,干起来了干起来了。” “卧槽卧槽,人数咋掉的这么快,三皇子顶住啊。” “四大营冲啊,老子把我爹穿的裤衩子都押上了,千万别输啊。” 百姓的激情随着战场陷入白热化而暴动,无数人扯着脖子大喊,场面堪比海参队夺得世界杯冠军。 与这边的热闹不同,朵朵娜那边所有人都感觉到了不寻常。 记分牌上,太子战队一个战损都没有,显然不符合常理。 出现这种状况,只能有一个解释。 那就是,太子放弃了,选择躺平了。 因为,三皇子和军方的战队虽然爆发大战,但那是在冲天门,即便太子战队后来赶上,时间也来不及了。 朵朵娜都要被陈峰气哭了。 耍我呐? 不想合作你吱一声,亏我还花几万两银子买你赢。 这叫什么事? 卫宓则是高兴的跳了起来,脸颊红扑扑的: “混蛋,我就知道你行的。” “还保持1000人呢,这不无敌啦嘛,给本宫拿个魁首回来......” 卫宓彻底放飞自我,看的霜儿脸比哭都难看。 还魁首呢。 这个混蛋分明是怕死,连上都不敢上。 看战场位置,即便那个混蛋现在冲锋,时间上也来不及了。 银牙咬的直响。 等你回宫的。 敢这么欺骗长公主的感情,即便你身边有护卫,我也要狠狠揍你一顿。 屁股给你打开花! 第56章 太子战队VS全世界! 周围百姓看台人声鼎沸,山顶同样热闹。 说起来,大贞已有十年没举办演武了,陈天澜看的十分兴起,时不时还褒贬几句: “四大营的将士虽然很强,但老三的战队也不差嘛,起码打得有来有回。” 扭头给薛战喊过来: “爱卿,你看老三表现的怎么样?” 薛战脸比哭都难看,陛下这话是什么意思,他能听不出来? 战前他代表军方口口声声要夺魁,结果直接被太子偷家,最可耻的是,另外两支战队全然不知,还在拼死争夺第二名呢。 现在又说三殿下的战队与军方打的有来有回,话里话外都表达了对军方的不满。 薛战低着脑袋: “三殿下打的很好,臣回去定亲自督导将士们训练,不辜负陛下期望。” 陈天澜转回头没搭理他,笑呵呵的看着天门决斗。 虽然魁首被太子用不光彩的手段偷了去,但他的主要注意力还放在陈应身上,毕竟大贞的江山,迟早要传给他的。 陈天澜的心思,陈峰又怎能不知? 这老头就偏心吧,小爷一夜间瘫痪对方指挥中枢,这份成果放到任何一处战场上,都足以改变战争走向。 结果到父皇这里,连句夸奖都没有,甚至还有些嫌弃。 再看陈应那边,不计伤亡与敌人蛮斗,反倒成了打的挺好,还拉踩一番军方,给自己儿子打气。 有如此君王,若是国家一旦陷入战争,结果会怎样呢? 陈峰在心里叹息连连,指望陈天澜改变态度,还是趁早算了吧,不想这些,将视线拉回天门决战现场。 通过观察,陈峰心里已大抵有了数。 军方实力是明显压过陈应一头的,之所以打的焦灼,全因那群死士暗中反水。 外人看不出来,他还能看不出来? 想了想,这事还是交给薛战自己处理吧,毕竟军方内部的事,他不便插手。 以薛战的能力,应该能意识到这点,不然这大将军的位置,也该换换人了。 距离结束的时间越来越近,两方战队彻底杀红了眼。 疯奎已经意识到了不对劲,按理说以军方的实力,拿下三皇子战队十拿九稳,可为啥打的这么费劲? 细心留意之下,果然发现了问题。 有好几个什长明显不对劲,瞎他么指挥,这不是故意送人头嘛。 不过正在大战,来不及调整部署,硬着头皮也要撑下去。 再看陈应这边也不好受,军方那群家伙实在太猛了,手下战损急剧攀升,不出半个时辰,必将被对手吃的渣都不剩。 心底暗骂太子,陈峰那个狗东西应该意识到了危险,直接选择摆烂。 逃得了这次,逃不过下次,孤有的是时间陪你玩。 眼下最要紧的还是夺得魁首。 要知道,他这派的官员,可都下了重注买自己赢,一旦输掉,太动摇人心了。 想到这里眼神一发狠,立即给对面的死士传讯。 都别藏着了,集体反水,助孤夺下魁首。 这道指令一下达,战场瞬间变化。 原本还在演戏的那些死士,此刻演都不演了,纷纷带队专往死地冲。 这一变化,立即改变战场局势。 陈应这边越打越顺手,疯奎则立即陷入被动。 记分牌更新: 禁军:1000。 太子战队:1000。 三皇子战队:395。 四大营战队:311。 “哇,三皇子威武,三皇子加把劲,一举拿下魁首!” “操,四大营的人怎么了,都拉稀了不成,亏老子还买你那么多。” “赔钱赔钱......” 押军方夺魁的百姓全部炸锅,眼看就要赢钱,咋就瞬间被逆转了? 反观那些押三皇子的,则兴奋的大跳大叫。 卫宓即便再天真,此刻也反应过来了,记分牌说明了一切,怎么可能大战爆发这么久,陈峰的战队还一人不损? 分明是贪生怕死,主动退出了。 卫宓叹了口气,不过这样也好,起码保住了自身安全。 再看朵朵娜那边,都要收拾收拾走了。 这还看个什么劲? 我们都被太子耍了,给了希望,再砸来失望,白白搭进去好几万两银子。 朵朵娜欲哭无泪,遇上这么个不靠谱的太子,也是罪有应得。 早知道,就不该相信他。 气的牙根痒痒,等他储君被废时,我也要上去踩几脚,不然难解心头之恨。 几万两银子就这么没了? 简直被他坑死! 下方记分牌再次更新。 当四大营战队的剩余人数来到0时,全场哗然。 “什么?四大营全军覆没了?” “怎么可能,老子可是押了全部身家,废物啊废物,老子以后可怎么活呀?” “哈哈哈,三皇子好样的,这下发财啦哈哈哈。” 一场全城瞩目的演武,在如此戏剧化的反转中结束,正是,有人欢喜有人忧! 那些输掉赌注的百姓们,再也没有心思看下去,骂骂咧咧的准备下山,就在此时,记分牌再次发生变化。 禁军:0。 太子战队:1000。 三皇子战队:72。 四大营战队:0。 负责记录的千牛卫兵也不敢相信,禁军全军覆没了? 啥时候的事? 向队长反复确认好几遍,才更新记分牌。 当这一变化看在百姓眼中时,所有人都懵逼了。 “卧槽,三皇子战队用72人,把1000禁军全歼了?” “不是吧,即便放水,也不能这么放吧?” “就是啊,好歹也要演一下嘛。” 朵朵娜那边准备下山,当看到禁军变成0时,当即意识到了不对劲。 都知道禁军会放水,可哪有这么放的? 当着全京城百姓的面,皇上还要不要脸了? 她自信大贞皇帝不会蠢到这种程度,这种事哪能明着来,一定事出有因。 “先别急,先看看再说,或许有反转。” 众人也看出不对劲了,又将拆下来的帐篷又重新搭上。 他们抱着最后一丝希望,希望太子获胜,因为他们中的不少人也押了太子战队取胜。 毕竟1赔120的赔率,实在太诱人了。 卫宓也是抱着同样的心思,父皇不可能这么放水,一定出现状况了。 霜儿美眸闪动,一时还猜不出事态变化。 就在百姓们喧杂之时,锦屏山顶。 当陈应率领72个疲惫不堪的士兵,一脸兴奋攻上山顶时,最先见到了,他最不想见到的人。 陈峰。 就在他大脑宕机时,陈峰淡淡一笑: “三皇弟,表现的不错。” 话音落下,陈应只觉眼前一花,胸口和脖子处,瞬间多了两团白印,与此同时,他身后的72名士兵同样阵亡。 林霄带领特战队干完活,拍了拍手,咧嘴一笑: “报告殿下,全部搞定!” 陈峰点头: “去吧,该轮到太子战队表演了。” “是。” 林霄领命,立即率领特战队下山。 接下来,才是真正的重头戏。 太子战队VS全世界! 第57章 吾皇危矣,救驾! 陈应战队全军覆没,记分牌再次变动。 禁军:0。 太子战队:1000。 三皇子战队:0。 四大营战队:0。 这一变化,锦屏山周围的所有百姓,全部惊呆了。 一个个嘴巴都张成个O型,能塞下一个保龄球。 “啥玩意?这是干啥呢?千牛卫都喝多了?” “诶我操,是不是拉错记分牌了,三皇子不是夺魁了嘛,咋还全军覆没了?” “不对不对,快看那边,千牛卫率抱着圣旨来了。”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个骑着高头大马,头戴帅盔的千牛卫将军,来到记分牌前,高声宣读圣旨。 一阵文邹邹的宣读结束,怕百姓们听不懂,又用白话解释一遍: “太子战队,在未损一员的情况下,夺得本届锦屏山围猎的魁首!” “请大家不要骚乱,陛下有言,此战结束后,会有史官公布演武所有细节,务必请大家放心,保证做到公平公正。” “轰——” 百姓们听到这里全部炸锅了: “啥?太子战队夺魁了?” “我没听错吧,太子战队一个没损的夺魁了?我的妈呀。” “开什么玩笑,太子战队把其他三支队伍全部歼灭了?还一个没损?” “都别起哄了,圣上不是说了嘛,过后会公布所有细节,到底是不是作弊,届时自会有分晓。” “对对对,一定要公布所有细节,这样才能让百姓们心服口服,大伙都输了不少钱呢。” 场面轰动,千牛卫立即排好警戒线,卫率高举一只手臂,声音洪亮: “请大家肃静,陛下还有要事宣布。” 人群一听还有事情,都竖起耳朵听。 将军沉声宣布: “本届演武,目的是检阅大贞军队的战斗力,陛下说了,四支战队太少,要做到京城中的所有军队都参与进来,这样才符合检阅目的。” 所有人听完再次傻眼。 还有意外之喜? 京城附近所有军队都参与进来? 那特么得多少人啊? 没耽误大家时间,将军一挥手,记分牌再次更新。 而这次的更新,直接惊掉所有人的下巴。 只有两个牌子。 守方:锦屏山魁首,太子战队1000。 攻方:京城混编战队,70000。 规则言明: 天黑之前,太子战队若能守住锦屏山。 获胜。 反之失败! “卧槽卧槽卧槽,不是吧,太子战队要对阵70000混编军?” “我的老天爷呀,这......这这这怎么可能守得住?” “啊啊啊啊,太子战队如此霸气,即使输了,我们也要支持你。” “支持太子殿下......支持.......” 人就是这样,之前还怀疑太子战队夺魁的真假性,现在看太子要对阵70000多混编军,当即沸腾了。 卫宓惊的久久回不过神来,这种极致的反转,令这位自诩见识过许多大场面的百济长公主,直接傻掉了。 霜儿更是呆立当场,脑袋都要炸开了。 那个混蛋。 究竟在搞什么? 不不不,这不是真的吧? 朵朵娜那边则是鸦雀无声,所有人都呆傻的望着记分牌。 太子以1000人,要抗衡70000多混编军? 在别人眼里,这是绝不可能完成的任务,可在他们这群经历过真实战争的羌人来看,也并非没有机会。 首先,太子占据有利地形,可以提前构筑工事,能拖一会是一会。 其次,太子战队能一个不损的夺魁,那么面对70000混编军,会不会再次创造奇迹呢? 朵朵娜连咽好几口唾沫,一双美眸中闪着泪花。 不管太子守不守得住,此等壮举都将载入史册。 逢敌敢于亮剑,而不是一味的循规蹈矩,打仗,就应该是这种气势。 两行清泪划过脸颊的同时,目光瞥向锦屏山顶,嘴角弯起一抹好看的弧度。 殿下请竭尽全力,月之氏小公主朵朵娜,会永远站在您的身边。 半山腰。 此刻的萧红英都彻底摆烂了,四仰八叉躺在草地上,望着天空上的白云,嘴里还数着呢: “又飘过去一朵。” 京超悻悻的来到她身边,尴尬开口: “大小姐起身吧,看样子演武已经结束了,咱们该整军回去了。” 萧红英狠狠白了京超一眼,她现在看见谁都烦,阴阳怪气回了一句: “京大统领可真是听话呀,端谁饭碗向着谁,连你祖上云麾将军留下来的骨气都磨没喽。” 萧红英话里夹枪带棒,言外意思很明显。 你是当上了东宫侍卫长,可同样是安息军的后代,本姑娘身边这帮穷弟兄呢? 如你一般混个编制,端上铁饭碗就甘心了? 哼。 京超还能听不出来萧红英在嘲讽自己? 可他也没办法啊,身为东宫侍卫长,唯一的天职就是听从太子命令,保护殿下安全。 出于公心,他非常希望殿下能夺魁,这样自己也跟着沾光。 可出于私心,他深怕殿下出现丁点意外,哪怕伤到脚趾头,都是自己的失职。 面对萧红英的冷嘲热讽,京超尴尬的满脸通红: “还请大小姐多多理解,京超同为安息军后代,自然向着旧部弟兄们,可......” 说到这里京超重重一叹: “可京超身兼要职,没能向殿下请命参加战斗,也是无奈之举呀。” 萧红英听完,心里也生出了些许愧疚。 刚才不该埋怨京超,职责如此,他这样做也是人之常情。 叹息一声: “可能这次结束,我就要带着弟兄们另谋生路去了。” 京超一愣: “大小姐您是要......” 萧红英性子直,想到哪里说到哪里: “我要带着弟兄们脱离东宫,京城这么大,有那么多军队,总有地方一展所长,为弟兄们谋个前程。” 京超急坏了,好好呆在东宫不好么,月月领俸,起码解决了生活问题,自己还能照拂一二。 可离开东宫投奔其他军队,哪有那么简单。 正当京超开口还要劝时,林霄率领特战队到来,不废话,直接进入主题: “寒龙特战队,已协助殿下登顶夺魁!” “殿下有令,命萧红英率本部战士,即刻接管山腰西部防线,不许放一个敌人越境。” “京超率本部,抵御东部战线,任务相同。” “殿下说了,此战当作实战来打,所有战士依军律罚赏。” 林霄说完,正在休息的1000战士几乎同时起身,萧红英和京超脑瓜子嗡嗡的。 看到他们吃惊的样子,林霄嘿嘿一笑: “殿下还说了,就依托你们挖的捕兽陷阱,作为第一道防线,阻拦70000救驾的混编军。” 说完挑衅一笑: “有没有信心完成任务呢?” 萧红英激动到颤抖,管他三七二十一呢,有仗打最好,还是打70000混编军,大声喊道: “遵命!” 京超也跟着: “是!” 与此同时,几十只信鸽从山顶直飞京城各军部驻地。 【所有人带着演武器械,立即赶赴锦屏山救驾,天黑之前攻上山顶,完不成任务,50军板伺候!】 此命令一出,整座京城瞬间沸腾。 演武科目: 吾皇危矣! 救驾! 第58章 混编战队 消息传到京城各军部。 四大营,那些没参加演武的将士,个个激动的满脸涨红。 原本以为没机会参加演武了,哪想到还有意外之喜,而这次的惊喜,在于救驾两个字。 管他是不是演武呢,只要能冲到驾前,哪怕见到皇上一眼,都是莫大的功劳。 “弟兄们抄家伙,将平时演武的装备带上,随本将救驾!” “是。” 御林军,御林军,千牛卫,迅速混编战队,由未参加演武,负责坐镇京城的兵部尚书,秦阔海亲自率领,马不停蹄赶往锦屏山。 他是赵无极一派中的嫡系,由于大贞制度,军令指挥权归枢密院所有,并不主要负责武官铨选,兵籍,装备等行政事务,实权并不是很大。 但这次不同,演武科目为救驾,给了他表现的机会。 除禁军之外,当即将能调的全部调来,浩浩荡荡赶往锦屏山。 京城周边各部陆陆续续抵达山下,此刻群龙无首,秦阔海身为兵部尚书,当即接过指挥权。 这么露脸的机会,他可不会错过。 立足未稳便发号施令: “四大营给本官冲锋,皇城混编战队梯次跟上。” 按理说,他一个兵部尚书属于文官,干点后勤还行,指挥打仗专业不对口,但此刻却没人敢说啥。 大贞文压武一头,即便你是四大营正经科班出身的武官,也得听从人家命令。 秦阔海一声令下,四大营率先发动冲锋。 将士们一口气未歇,立即开始登山。 百姓们见山下被黑压压的军士填满,还一起攻山,气的骂骂咧咧: “你们还要不要脸啊,太子战队就1000人,还下令一起攻山?” “谁说不是呢,你们都是正规军,太子那边只是侍卫,战斗力都不在一个层面上,犯得上吗?” “真是无耻,这么多人一起上,换谁能守得住啊?” 现实就是这样,人们总喜欢同情弱者,尤其眼下这种情况,都希望太子以1000战胜70000,这样才够冲击力。 可混编战队的举动,一举击碎百姓们的心中幻想,大家都想塑造一个英雄,可现在就要被打破了。 气的脸红脖子粗,大骂无耻。 卫宓紧张的揪着衣角,目光始终定在山腰处,她知道,陈峰就在那里。 “混蛋,把事情闹得这么大,一旦被一击即溃,就连之前夺得魁首的荣誉都不耀眼了。” 霜儿在一旁宽慰: “长公主放心吧,我想......我想那个混蛋应该有办法应对吧,不然......不然咋敢搞得这么大。” 说实话,霜儿心里也没底,只希望陈峰能够多坚持一会,毕竟这场演武在京城所有百姓的眼皮子底下进行。 打好了,那将彻底坐稳太子之位,只要不捅出大篓子,皇上便不会强行罢储,毕竟也要考虑百姓们的感受。 毕竟舆论已经站在太子一方。 可一旦表现不佳,陈应一脉肯定要借题发挥,牛吹出来办不到,之前的夺魁也会遭人诟病,反倒不利。 朵朵娜那边的人,则跟打了鸡血一样,所有人都攥紧拳头,恨不得亲自下场帮太子抵御。 1000VS70000,拥有此等胆魄气量,在这群羌人看来,无异于大将之风。 他们在遭吐蕃人追杀时,也曾组织过反抗,但无一例外都被敌军吞没,无法战胜对手,最终只能逃亡高原深处。 如今陈峰举动,大大刺激了这群羌人的神经,发自内心的感同身受,希望太子力挽狂澜取胜。 山顶。 陈天澜俯瞰战场全貌,见秦阔海立即命人攻山,微微皱起眉头: “薛爱卿,此战若换你指挥,该怎么打?” 薛战性子直,根本不会察言观色,张嘴就来: “若是让臣指挥,得知陛下受困山顶,必然不计伤亡的重兵攻山,救陛下于水火。” 陈天澜狠狠白了他一眼,摆摆手叫来赵无极: “靖国公呢?” 赵无极低眉垂目: “陛下,若是老臣指挥这场演武,定然派斥候先遣,探明对方虚实后,再击溃其防线,护卫驾前。” 陈天澜再问一句: “那......那要怎么击溃太子的战队呢?” 赵无极依旧那个口吻: “这毕竟是演武,并非实战,当然要多拉扯一会,不然岂不是在天下百姓面前,故意拉了太子的能力......” 陈天澜听完,心情总算好一些。 太子毕竟是自己儿子,虽登不上帝王之位,但日后也要封为亲王,不要面子的吗? 这么多百姓看着,上来就给太子击溃了,哪有这么办事的? 想到这里又白了薛战一眼: “多与靖国公学学。” 薛战都要哭了,他哪想到这里还有这么多弯弯绕? “是,陛下教导的对,是臣莽撞了。” 心里不服气。 救驾就是救驾,还整什么拉扯一会,有那功夫,陛下早驾崩了。 这货就是实心眼子,若是嘴甜点,哪至于混了这么多年,还能混成这个熊样? 封号是铛铛响,当朝大将军,可实际呢? 除俸禄之外,这货一点油水都没有,被这帮文官吃的渣都不剩,平常买二斤酒都要摸摸兜里够不够,随时在破产边缘徘徊。 再看赵无极,退回位置后,一双细眼精光闪烁。 对陈天澜是那么说,可下起手来绝不留情,他早已暗中给秦阔海下令,不许给对方一点机会,不计代价下死手,趁机除掉太子。 这也是他给秦阔海的死令。 他深知,在军方安插死士一事,凭薛战的能耐,肯定有了察觉,那些人回去就会服毒自杀。 失去这张底牌,赵无极生出一股前所未有的危机感,必须要除掉太子,不然日后肯定生出变数。 四大营充当先锋,在秦阔海的命令下,不计代价攻山,而他自己则带着京城混编军跟在后面,给心腹手下命令。 一旦寻到太子,务必一击格杀,事后将屎盆子扣在四大营脑袋上。 总之。 太子必须死! 第59章 海来阿木! 山腰。 特战队向陈峰汇报敌军最新动向。 在得知四大营充当先锋大举攻山,兵部尚书秦阔海率领京城混编战队跟在后面的消息,陈峰呵呵一笑。 果然还是这般算计,一点长进都没有。 想要小爷的脑袋,你也得有能耐拿。 摆摆手: “汇报防御情况。” 林霄正色: “禀殿下,战士们已将各式陷阱加固,里面都有鸢影下的毒,保证让他们难受。” 陈峰点头: “特战队随时汇报前线情况,找机会,将敌军主将生擒活捉。” 林霄咧嘴一笑: “好嘞殿下,瞧好吧。” 说完几个闪身不见。 萧红英,京超,两人各自构筑好防线,战士们引弓待发之时,四大营率先攻了上来。 “咻咻咻——” “噗噗噗——” 第一波先锋刚要冲到盘山路上,四面八方同时射来弓箭,打他们个猝不及防。 “啪啪啪啪——” 弓箭如雨点般射在身上,当即阵亡上百人,退到一旁看热闹去了。 没中箭的将士得到死命令,不惜一切代价撕开一道缺口,只能硬着头皮往上冲,几轮羽箭下去,硬是没往前推进半步。 将领看不过眼了,还没见到敌人就战损这么多,这传出去不得让人笑话死? 迅速组织敢死队,冒着剑雨往上顶。 将领如此,士兵们更是没话说,毕竟演武又不是真死,个个低着头往上冲。 这一招果然奏效,四大营在付出几千人的代价后,成功冲上盘山路,再往上登,便是林间小路。 将领大手一挥: “所有人都给我上,一路平推过去。” “是。” 对方只有1000人,先锋军几十倍于对方,踏平敌军只挥手间的事。 大批将士涌入密林,现在可成了特战队的天下。 各种机关层出不穷,四大营的将士,有被吊在树上的,有掉进陷阱的,有被藤曼缠住全身动弹不得的...... 各种花活应有尽有,这都是耗子等人布置的,捕野猪都不在话下,更别提人了。 四大营的人都傻了,这干啥呢这? 拿俺们当野猪了? “不行啊将军,到处是陷阱,将士们冲不上去啊。” 将领急的脸红脖子粗: “冲不上去也得冲,拿命填也得给我上。” “是。” 将领也没想到,太子战队居然这么损,不是说好的演武嘛,干嘛这么认真? 再说了,这些陷阱都是啥时候布置的,你们不是参加演武天门决战嘛,还有功夫挖坑? 他哪里知道,陈峰带队到这里第一天就开始挖坑,不信的话,可以问问附近的野猪。 士兵们收到命令,拿命填也要为后续部队冲开一条路,嗷嗷叫着往上冲。 “砰砰砰——噗噗噗——” 一时间,林间惨嚎声不断...... 在付出巨大伤亡代价后,四大营将士成功冲到第二条盘山路。 只要闯过这道密林,就是天门,再往上,便能成功救驾。 “将士们,冲啊!救驾!” “啊啊啊。” 四大营用人肉战术,一路趟过太子战队布置的陷阱,心里火气越来越大。 哪有这么欺负人的,不就是个演武嘛,犯的着整这老些机关陷阱? 我二弟还在坑里打滚呢,脚脖子都崴了...... 又付出巨大代价后,成功闯过机关密布的树林,没等喘口气呢,全体傻眼了。 只见,一大片深不见底的泥坑矗立眼前,所有人都倒吸口冷气。 锦屏山,这特么不是山嘛,啥时候变沼泽地了? 他们哪里知道,这片大坑是萧红英等人为了打猎,挖坑将山泉引入其中,用来捕获野猪的。 太子之前说了,打猎都打死不行,肉类夏天不易保存,要抓些活的回去养着玩。 战士们哪敢不从啊,这两天竟挖坑了,谁知道如今派上了用场。 绕路可以,现在退下去从别处登山,可时间上铁定来不及,陛下说了,天黑之前必须登上山顶,不然就意味着失败。 50军板,是那么好挨的? 四大营的将士集体破防,眼泪含着眼圈,太子殿下您到底要闹哪样嘛? 一个个愁眉苦脸看着将领: “咋办呀将军?” 将领望着一大片的泥坑,灵魂都仿佛出窍了。 回头看看将士们,个个造的灰头土脸,跟个泥猴子似的。 大概查了查人数后,扑通往地上一坐: “他妈的都歇会,等等尚书的混编队。” 这货打算破罐子破摔了,这老大的泥坑你让我咋过? 再说了,兵部尚书一个文官,凭啥指挥我们四大营,给你当先锋,老子不服。 大不了挨50军板呗,老子认了。 身为将领,这些年竟被文官压着欺负,受了一肚子气,现在决定反抗命令。 周围士兵一看将领赌气了,也都跟着摆烂。 后方,秦阔海率领混编队,在护卫搀扶下,跌跌撞撞往山上爬。 这一路可把他累坏了,别看他名字挺唬人的,其实就是个脑满肠肥的贪官。 挺着圆滚滚的身子气喘吁吁,听见陷阱里那些四大营士兵的呼救声也不理睬。 他的目的只有一个,尽早锁定太子方位,再找机会暗杀掉,完成国公爷任务。 当秦阔海来到大泥坑前面时,嘴角狠狠一抽。 再看坐了一地的四大营将士,当即破口大骂: “都他妈坐下干什么,陛下安危不顾了?赶紧给我冲过去。” 将领虽然恨透了对方,但职责所在,只能不情不愿起身,回怼一句: “这么大的泥坑都连成片了,让弟兄们咋过?” “他妈的,不听命令本官宰了你。” 这些年他欺负军方都习惯了,平时你们的饷银等一切东西,都归本官管,还敢跟我大呼小叫? 反了你不成? 向前一指: “都给本官跳坑里,搭起人肉浮桥,协助混编军过去。” 这道命令下的太不是人了,让四大营将士跳进去当浮桥,秦阔海带着混编军踩着他们过去。 将领听完刚要发火,立即被身边军士劝住,小声道: “将军千万别冲动啊,他可是兵部尚书,您得罪完了,以后肯定要给老大穿小鞋,您不自己想想,也要为老大想想啊。” 将领咬着后槽牙,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是。” 服软了也不好使,秦阔海变本加厉,指着将领大声喝骂: “你他妈先滚进去,搭不好浮桥,这月饷银都他妈别想要了,本官说的。” 将领忍着屈辱,扑通一声,第一个跳进大坑,紧跟着四大营的将士接连跳下。 趟着泥浆,一个扶着一个往前爬。 不多会的功夫,一片偌大的泥坑,被四大营将士迅速填满,都躬着背,脸贴着泥浆,搭好三条人肉浮桥。 都搭完了,秦阔海依旧不依不饶破口大骂: “操你们妈的,要是本官完不成救驾的任务,你们谁都他妈好过。” 一指自己鼻子: “我说的。” 四大营的将士们一个个都憋着气,敢怒不敢言啊,那叫一个憋屈。 由京城内各军中混编的战队,立即踩着四大营将士们的后背,迅速通过大泥坑。 这种关键时刻,秦阔海打算前头过去,绕前指挥。 马上就要攻上山了,这就意味着太子就在附近,他要抓住机会除掉对方,好在赵无极面前邀功。 秦阔海挺着肥胖身子过浮桥,对面密林中,陈峰目光泛着寒光。 刚才他是怎么欺负四大营官兵的,全被陈峰看在眼里。 萧红英也是气鼓鼓的,冲到陈峰身前: “殿下,这秦阔海简直太欺负人了,您要怎么对付他?” 陈峰微微一笑: “记住本宫刚才布置的战术了吗?” 萧红英立即答道: “第一波次弓箭阻击,殿下说这是兵来将挡。” “第二波次泥坑阻击,殿下说这是水来土掩。” “这次是秦阔海.......” 陈峰淡笑摆手,远处鸢影早就做好了准备,猛的一拉绳索: “轰隆隆——” 无数颗粗壮的原木顺着山体滚下,直奔大泥坑。 圆木之上泛着晶莹蓝光,这是鸢影的杰作,用一种药料涂抹在圆木上,只要碰触便会奇痒难耐。 陈峰坏笑一声: “海来阿木!” 话音落下,正在渡坑的混编战队,瞬间瞪大了眼睛。 卧槽。 快快快.....快卧倒! 第60章 激战混编战队 原本正在有条不紊渡坑的混编战队,望见无数泛着蓝光的大圆木朝自己滚来,瞬间不淡定了。 这玩意谁能扛得住? 扑通扑通全部卧倒,可下面是四大营的将士,也扛不住他们的重量啊。 秦阔海反应慢,根本没看到圆木向大坑滚来,见士兵全都卧倒,破口大骂: “都他妈干啥呢,给本官往前......” 骂到这里突然顿住,因为他已经看到数不清的黑影朝自己滚来。 “轰隆隆——扑通——扑通——” 圆木是没有感情的,它不分你脑袋还是屁股,以一种碾压之势,将大批军士全部撂倒。 药粉泡在泥坑里瞬间扩散,所有人都感觉到了不对劲。 咋这么刺挠呢? 四大营的人最先扛不住了,饿能忍,疼能忍,可痒是真忍不了,纷纷起身把甲胄脱掉,使劲的挠。 他们一撤浮桥不要紧,混编队可遭殃了,扑通扑通摔进泥坑,然后同四大营一样开始脱甲胄,挠痒痒。 一时间,大泥坑里全是连滚带爬的泥人,连水位都上涨了不少。 秦阔海在人群中最显眼,他肥胖的身子与众人格格不入,官衣也看不出本来的色了,浑身都是泥巴。 “你们他妈这群蠢货......快......快扶本官起来......” 泥坑里乱作一大团糟,陈峰望了眼天色,距离天黑差不多还有一个半时辰,最后一道泥坑陷阱用完,接下来就要硬碰硬了。 偏头看向萧红英与京超: “速回第一道阵地,依托工事抵御攻击,切记不要与之硬拼,转移时要互相掩护,不给对方各个击破的机会。” “是。” 两人激动坏了,从接到命令开始,他们用最短的时间,构筑了三道简易防线,只等敌人上钩。 如今,大战即将开始,轮到他们表现的时候到了。 萧红英领命回到阵地,战士们全都摩拳擦掌。 此战。 为了荣誉,更为了各自的前程,定不负殿下栽培。 陈峰亲自坐镇中央,唤来林霄等人: “特战队听令。” “在。” “大战开始,用之前缴获来的军装迷惑对手,点名狙杀对方将官,要用最短的时间瘫痪敌军指挥系统,能办到吗?” 林霄傲然一仰脖子: “殿下放心,交给我林霄。” 鸢影依旧笑眯眯的: “那么多人聚在一起,要不要小女子把他们都毒倒呀?” 陈峰嘴角一抽: “这是演武,不许对袍泽弟兄下毒,正常手即可。” 鸢影撅撅嘴,有些惋惜道: “行吧,谁让你是殿下呢,全听你的。” 特战队全员换上四大营的军装,几个闪身便消失在密林里。 两刻钟过后,不少浑身泥巴的将士成功穿过密林,站在相对平坦的空地上,眼前便是太子战队构筑的第一道防线。 秦阔海骂骂咧咧的出现在队伍中央,一双小眼都要喷出火来。 当了一辈子官,哪里遭过此等的罪? 浑身泥巴不说,战损更是达到一种惊人的程度。 即便此刻击溃太子成功救驾,那也不露脸啊。 这么多人打1000人,还损失这么多,到哪都说不通。 不过他现在已不在乎那么多了,只要能杀掉太子,三殿下与国公爷,必将为自己撑腰。 眼前得失算不了什么,未来才是主要的。 眼神发狠: “听本官命令,一起冲过去。” “是。” 这货完全没有战术可言,人海战术,堆也要堆死对方。 几个心腹时刻不离左右,他们得到死命令,乱战中一旦发现太子,便立即击杀。 成片成片的士兵冲向第一道防线,萧红英,京超立即展开弓箭射击。 一轮接着一轮,箭矢如雨点般落下,成片的士兵中箭离场,后面再跟上...... 冲入第一道防御阵地前,双方展开肉搏战。 太子战队以逸待劳,对战这么一支疲惫之师,自然不在话下。 又消耗敌军攻势后,眼见敌军后方大部分跟上,一声令下,退回第二道防线。 混编军在付出了沉重的代价后,拿下第一道防线。 没有休息时间,一鼓作气继续进攻,这时特战队开始发力。 对方阵型已经被拉散,现在就是最佳时机。 林霄等人趁乱混入敌军当中,由于是混编军,哪里的军队都有,根本没人发现身边出现新面孔。 特战队严格按照陈峰命令执行,专门暗杀混编军指挥将官,还没反应过来呢,胸口便多了一团白印...... 士兵们刚冲上去,后面没有指挥的了,一时不知该怎么办? 大眼瞪小眼。 就在这时,太子战斗依托第二道防线开始反击,一轮又一轮箭雨...... 里应外合之下,混编战队减员速度堪称恐怖。 层层护卫下的秦阔海,此刻气的暴跳如雷,恨不得生撕了对方。 “他妈的,给我冲,冲上去。” 仗已经打到这个份上,胜负已经不再重要,他现在的目标只有一个,杀了陈峰。 只有这样,才解他的心头之恨。 他一心想干掉陈峰,而林霄的特战队,岂又不想干掉他呢? 队员们利用暗号传讯,彼此间配合默契,不一会的功夫,便混到秦阔海不远处。 林霄一打手势,队员们立即散开,暗中将秦阔海包围,只待有机会,便发起致命一击。 萧红英与京超,依托第二道防线与混编战队打的有来有回,可好景不长,敌军的增援部队陆续赶到。 对方人数实在太多了,根本消耗不完,眼看阵地守不住了,陈峰再次下令后撤。 战士们且战且退,已逐渐出现减员情况,撤到第三道防线立即展开防御。 特战队分出一半人找机会干掉秦阔海,另外一半不停狙杀对方指挥官。 如此里应外合之下,依旧拖不住对方的凶猛攻势。 一方不管不顾往上冲,一方死守防线寸土不让,双方都打出了火气。 秦阔海率先沉不住气了,因为他已经望见,远处一块巨石后面,正在指挥作战的陈峰。 在心底狞笑一声。 真是会躲啊,不过,你今日就得死在这里。 我说的。 发现陈峰方位,立即让心腹手下前去击杀,附耳一句: “你全家的吃穿用度,以后我来管了,暴露了知道该怎么做吧?” 随手拿出几粒药丸,心腹们毫不迟疑一口吞下。 “是。” 这几个心腹,是秦阔海私人豢养的死士,无事时在尚书府内吃喝享乐,婆娘娃儿过着锦衣玉食的生活。 可一旦用得上那天,便是送命之局。 死士提前吃下药丸,立即展开行动,这种毒一旦服下,两刻钟后必死无疑,神仙也救不了。 秦阔海身边的心腹朝陈峰的方位而去,林霄立刻察觉不对劲。 因为他已经看到,对方腰间别着真家伙,明晃晃的钢刀。 不对。 这他妈是奔着殿下性命去的。 立即传讯,所有队员停止行动,立即回去保护殿下。 队员返回去保护陈峰同时,秦阔海身边便没了护卫。 林霄残忍一笑。 竟敢算计殿下,当老子是摆设? 即使殿下之前交代过,不许伤人性命。 可此刻的林霄决定抗命。 身影一晃,便出现在秦阔海身后。 第61章 难道又失手了? “都他妈给本官上,谁敢后退军法惩治。” 敌军就在眼前,他要利用人海战术猛攻,这样一来,太子的注意力必然分散,死士的胜算便会多上几分。 他想的挺好,仿佛已经看到陈峰惨死的模样。 呵呵呵,只要太子一死,我就是从龙之...... 臣字还没喊出来,突然眼前一黑,林霄已经用麻袋将他罩住。 一脚踢中后脖颈,秦阔海连喊都没喊出来,便昏死过去。 林霄这一脚可谓极狠,踢昏秦阔海后,拖着大麻袋,趁乱消失在战场。 与此同时,陈峰的注意力一直在战场上,突然耳朵一动,嘴角泛起一抹冷笑,刺客来了。 对此他早有准备,偷偷在自己三丈范围之内,布置许多小型陷阱,只要刺客一出现,便会立即触发机关。 可他正想活捉这些刺客时,鸢影率领特战队却先动了手。 “啊啊啊——” 十几道凄厉惨嚎几乎同时响起,死士们还没近了陈峰的身,便被特战队解决掉了。 这次可不是演武,而是直接下了杀手。 解决掉十几个死士,鸢影回来复命: “殿下,这群人是死士,身上已经中了剧毒,是奔着要殿下命来的。” 陈峰脸色沉了下来: “谁让你们回来的?” 鸢影一愣,见陈峰脸色不对,没敢说话。 耗子脑子反应快,接过话来: “殿下别怪我们,这群死士身上带着真家伙,我们不放心殿下,所以......” “闭嘴!” 陈峰罕见的发怒了,冷眼一扫特战队员,最后将目光落在鸢影身上: “想过没有,野战队一撤回来,敌军便能迅速稳固阵型,人数几十倍于我,多少弟兄会因此丧命?” 鸢影有些不服: “可殿下的安危......” 陈峰立即挥手打断: “特战队战场抗命,本宫记下了,等回去一并清算。” 一指前方,被敌军冲的支离破碎的战线: “正面迎敌,太黑之前守不住,都他妈给本宫滚蛋。” 鸢影等人全部低下头,看来殿下这次真生气了,也深知自己这些人一旦撤回来,压力全给到正面战场的弟兄。 “是的殿下。” 这时候说什么都没用,努力将功补过吧。 十八个特战队战士加入战场,场面虽然好看一些,但战损还在持续下降。 眼看着太阳就要落山,此刻还没退出战场的,只余不到百人。 萧红英,京超已经杀红眼了,手里的演武棍断成两截,依旧不退一步,带领战士们与混编队贴身肉搏。 这种时刻任何战术都不管用了,只有最原始的杀戮,才是破局之法。 陈峰脱下常服,换上与战士们一样的军装甲胄,捡起演武棍,大喝一声冲入战场: “弟兄们,随本宫杀!” 太子殿下亲自杀入战场,这种视觉冲击力,可不是一般人能给与的。 无论萧红英还是京超,亦或者手下战士,全都目瞪口呆: “殿下......危险快回去.......” 陈峰放声狂啸: “队伍是本宫拉起来的,生一起生,死一起死。” “天黑之前守住阵地,失败自领100军板,本宫也不例外。” 陈峰演武棍猛刺,剩下的100余战士立马跟上,眼睛都要喷出火了。 100军板不叫事,可殿下随着弟兄们一起领罚,可真的叫事了。 虽然是演武,但也不能让殿下遭这份罪。 “啊啊啊,冲起来,打退他们。” 左边萧红英,右边京超,将陈峰护在中间,还守个屁的防线,当即发起反冲锋。 混编队一时都傻了。 啥? 太子殿下亲自率队冲出来了? 我没看错吧? 士气顿时有些萎靡,竟让这支百人队伍生生冲出十丈多远...... 周围百姓看台,所有人都惊呆了。 战况已经持续两个时辰了,再有不到两刻钟时间,太阳便会下山。 太子战队由开始时的1000,锐减到了97。 再看混编战队的记分牌,那边根本算不出战损,只大概给出个模糊数字,由原来的70000,变成现在的50000。 演武演到这种程度,是出乎所有人预料的。 谁能想到,太子战队以1000对70000,不但坚持了这么久,还生生干掉了对方20000人? 这种战况一出来,无论之前输了多少钱的百姓,此刻的心,全部系在太子身上。 “千万守住啊太子殿下,马上便能获胜了。” “他妈的,太子殿下都坚持了这么久,混编队若是要点脸,该停止战斗了吧,怎么还在打?” “妈的气死我了,1000打你们70000,还在攻击,要不要脸了?” 所有人都为太子战队捏一把汗,包括卫宓与霜儿。 卫宓此刻紧张的俏脸煞白: “这个混蛋,无论胜负如何,他都已经创造奇迹了,千万别逞强,只剩97人还不认输吗,千万别出意外呀。” 霜儿也被这种战况惊得目瞪口呆,看来陈峰在自己心中的位置,该重新掂量掂量了。 狠狠咽下一口吐沫: “长公主别急,那个混蛋能坚持到现在,肯定有后手的,不能脑子一热与对方硬拼,这样岂不一切努力白费。” 她在安慰卫宓同时,也在安慰自己。 千万别出意外啊,你已经证明了自己,千万不要在最后时刻阴沟里翻船。 赢了能怎样,败了又能怎样,凡事多为自己,多为长公主考虑呀。 与这边的紧张不同,朵朵娜那边则是热闹坏了。 大家异口同声大喊: “太子殿下必胜,太子殿下坚持住......” 朵朵娜那颗小心脏,已经被陈峰震撼的无以复加。 本想着太子能坚持半个时辰就是奇迹了,哪想到,生生坚持到了最后一刻,而且还有获胜的希望。 太阳赶紧下山啊,我要见殿下,当面祝贺殿下,有机会的话,我要嫁给殿下。 山顶。 陈天澜保持张嘴的动作已经半个时辰了,身边文武群臣,与他的表情都差不多。 薛战更是激动的浑身颤抖,要知道,四大营可是他的部队,具体战斗力如何,他比任何人都清楚。 太子怎么可能在70000人的攻势下,坚持这么久? 身后一众武官比薛战的神态还夸张,一个个脸都黑了。 干啥呢这是? 天神下凡了? 1000打70000? 兵书上没写过呀,谁教太子殿下这么打仗的? 赵无极的一张脸阴沉的都要滴出水来,不时询问斥候,战场的最新战况。 他在等太子遇刺的消息,可却迟迟传不回来。 一双细目泛着寒光。 难道又失手了? 第62章 有大事要发生 果不其然,赵无极迟迟没有等到太子遇刺的消息,反而等到了太阳落山。 最终,记分牌定格在了: 太子战队:51。 混编战队:40000。 太子战队凭借顽强的意志,以付出950人的代价,顶住70000万混编战队的猛攻,成功守住锦屏山。 当千牛卫将军宣布演武结束那刻起,百姓们的掌声就没有停过。 虽然没看到完整的战斗画面,但已经脑补出来了。 1000对阵70000,这是何等的壮举? 自大贞开朝以来,好像从未出现过吧? 太子居然做到了。 霜儿拉着失神的卫宓回宫,朵朵娜等人也相继离去,她们心里对陈峰的印象,已彻底改变。 谁还敢传当朝太子懦弱无能? 陈峰用一场酣畅琳琳的大胜,击碎了所有质疑。 演武结束,百姓们久久不愿离去,在山下自发组织起来,成立一支超大型的啦啦队。 在回京的路旁等好了,他们都想一睹太子真容,哪怕在人群里喊两嗓子也舒坦。 山顶。 当一身甲胄满脸污渍的陈峰,出现在陈天澜面前时,令这位当了一辈子皇帝的老人,不禁动容。 看了陈峰好半晌后,亲自为其卸甲,声音里满是激动: “太子干的很好,回去朕有重赏。” 环视一周,当所有参加演武的队伍,接触到陈天澜的目光时,都不约而同的低下了头。 没脸见人了。 陈天澜没说什么,因为整场演武,他大部分都看在眼里,对所有人的表现都心知肚明。 战斗力还是印象中的那个战斗力,互相打一打还行,可真遇到了太子,却显得如此不堪一击。 难道咱们陈家,要出一个马上的王爷了? 想想也不错,虽然眼下是盛世,可一旦发生战乱,有一位能打的亲王坐镇,也会为老三减轻些压力。 兄弟俩一文一武,续我大贞万世江山。 想通了后,陈天澜沉声道: “秦阔海呢,朕要问问他这个兵部尚书,如何评价太子战队的战斗力。” 陈天澜想的不错,让秦阔海亲口说出太子战队的武勇,也要让文武群臣都夸夸自己儿子。 可令他没想到的是,负责本次演武总指挥的千牛卫帅段江,向前一步汇报: “禀陛下,秦尚书在演武过程中失足跌落山崖,待卫兵们发现时,已经没了气息,如今尸体就在山下,等着运回京城。” “什么?” “秦阔海死了?” 陈天澜大惊,堂堂兵部尚书,就这么意外死了? 不光陈天澜震惊,文武群臣也都大惊失色,陈应与赵无极更是不敢置信,第一时间便把目光投向陈峰。 秦阔海身边都有死士护卫,怎么可能失足落崖,一定是陈峰暗中搞的鬼。 祖孙俩牙根恨得直痒痒,秦阔海死了不算什么,可那个位置,对自己一派来说太重要了。 重新扶持起来一个兵部尚书,远没有想象中那么容易。 况且,如今的太子风头正盛,年轻官员一旦提上来,保不齐对方就要拉拢。 黄万山刚死,刑部尚书之位就够头疼的了,现在又死一个兵部尚书。 妈的,都是一群蠢货! 他们在心里怒骂的同时,陈峰的表情略微波动。 一怔后恢复平静。 不用问,秦阔海肯定是被林霄做掉的,因为演武最后阶段,他始终没看见林霄身影。 结合之前,林霄让特战队员回来护卫,自己却没了踪影。 在这段时间里,显然将目标锁定在了秦阔海身上。 陈峰眉头皱的很深,秦阔海死不死无所谓,一个兵部尚书而已,可有可无的角色。 他生气的是,林霄竟敢抗命。 身为军人,当以服从命令为天职,看来江湖习气还是没有收敛,回去定要好好收拾他。 不然,将来指不定捅出多大篓子。 秦阔海一死,陈天澜也没心思听大家夸奖太子了,立即下令回宫。 七万多人浩浩荡荡下山,路边涌来无数百姓,全部跪伏于地,口呼太子殿下千岁。 陈峰还是第一次体验到万人追捧的感觉,礼貌的向百姓们挥手,惹得一阵阵高呼,跟打了胜仗回京的将军一样。 陈峰风光无限,可把陈应气的差点吐血。 这些待遇,本应该是他的。 现在反倒好,全成了陈峰一人的表演秀,这让一向小心眼的陈应,如何受得了? 恨的几欲发狂。 目光阴鸷瞪着春风满面的陈峰,你给孤等着,逃得了这次,绝没有下次。 他已经想好,回去之后立即找外公商议,无论用什么方法,总之陈峰必须死,不然自己还争什么储君之位。 祖孙俩罕见的意见相同,赵无极感受到了莫大压力,照这么发展下去,太子必定逐步站稳脚跟,即便皇上铁了心罢储,也要权衡再三了。 太子绝不能留。 薛战性子急,早就等不及了,偷偷跑到陈峰身边,挤眉弄眼: “殿下这场仗究竟是怎么打的,能不能给本将复盘一下,让本将也涨涨见识。” 他一直跟随陈天澜在山顶,睡醒了被陛下喊去行宫,之后便阵亡了,一脑子浆糊,鬼才知道太子是怎么上来的。 陈峰瞅瞅他: “薛将军想知道?” “当然想,方才对太子的布局一知半解,能否为本将解解惑?” 陈峰故意卖关子: “我现在哪有时间啊,父皇已经安排好了,本宫回去之后就要与史官对接,将全部过程口诉下来,史官会在父皇的授意下,选个合适的日期公之于众!” 薛战一听急了,这他哪等的了? “不行啊殿下,本将也是参与者,还有四大营的将士们,没有我们在场,恐史官纪录不详。” “是啊是啊太子殿下,俺们作为您的对手,当然需要作证。” “没错,我们不在场任由史官记录,不能服众!” 一大群武官见薛战过来,一个个都按耐不住性子,纷纷往这边靠拢,七嘴八舌的要亲自参与。 这群糙汉对输赢看得很豁达,不过以这种方式出局,实在心里憋屈。 都想知道殿下究竟是如何获胜,尤其是怎么守住70000人猛攻的,说出来,也好让大家心服口服嘛。 对于这群武官都往陈峰身边凑,陈天澜并未阻拦。 太子与军方搞好关系,未见得是件坏事。 将来一旦发生战事,总归要通力协作嘛,可以提前培养感情。 队伍浩浩荡荡回到京城,陈天澜下令,今日太晚,一切战后事宜都在明日早朝公布。 安排几个史官随太子回东宫记录战斗全过程,吩咐完直接回皇宫休息。 当陈峰带着薛战等一众跟屁虫回到东宫时,正巧在门口碰上了林霄,后者上前,塞给陈峰一封信: “殿下,这是朵朵娜送来的。” 陈峰白了一眼林霄,后者立即耷拉下脑袋。 这货擅自做主杀了秦阔海,以殿下的脾气,肯定要责罚。 看来自己那性子,以后真得改改。 陈峰接过信,面无表情吩咐一句: “去找萧红英要魔鬼周的训练科目,特战队从明天开始,完成任务量的三倍。” 林霄头都不敢抬: “是。” 心知惹祸的他,说完灰溜溜的跑了,不就是完成训练嘛,总比被赶走的好。 回到东宫,在薛战等人从旁附和下,陈峰将演武的完整过程从头至尾叙述一遍,史官一字不落全程记录。 整个过程,听的薛战等人目瞪口呆。 疯奎大呼卧槽。 我说怎么演武一开始,太子战队就摆烂呢,原来太子在一开始便布了局。 先是绕到三皇子后面,牵住我们两支战队的注意力,说是挖陷阱捕猎,分明用来对抗混编战队的。 然后趁所有人不备,利用发明的大弩作引,偷偷爬上后山,来个突如其来的斩首行动。 得知了一切,在场人无不倒吸口凉气,在心底为陈峰竖起一根大拇指。 高! 实在是高! 众人又磨叽一会才意犹未尽离开,时至深夜,陈峰战斗一天也累了,想要休息。 突然想起,林霄让自己赶回庄园,如今身边连个护卫都没有,万一霜儿来揍自己怎么办? 不行,我得跑。 换套衣服要跑,突然摸到林霄刚送来的信,顺手打开看看。 朵朵娜的字迹娟秀,可上面内容,立即引起陈峰的警觉。 最新消息,吐蕃一支百人使团明日抵京,车队押着两个囚徒,好像是在吐蕃境内的汉人。 即便陈峰有过目不忘的本领,也将短短的这行字,反复看了好几遍。 吐蕃使团来干什么? 押来两个汉人囚徒又是何意? 他有着强烈的预感。 有大事要发生! 第63章 安西侯生前绝笔! 他决定不走了,今晚就在书房休息,一来恶补一下关于吐蕃方面的记载,二来,他别地方不敢去,怕挨揍。 令他意外的事,今夜第一高手并没来揍自己,反倒天一大早,卫宓就带着霜儿亲自送来早餐。 一碗参汤,几碟精致糕点,外加两枚鸡蛋。 “殿下最近乏累多注意身体,你同霜儿见过面了吧?” 陈峰一本正经起身,一边往外走一边摆手: “父皇让本宫今日临朝,有劳太子妃挂念,早饭就不吃了。” 这货推开门就跑,途中还喊来几个侍卫救场: “走走走,护送本宫参加早朝。” 陈峰一溜烟跑了,给两位大美女干愣了。 她们昨夜已经商量好了,那个混蛋既然这么有本事,不妨改变计划试试,或许真能登上皇位呢? 这样一来,百济国岂不有了永久性的靠山。 不过眼下要紧的是,先把真太子的尸体处理掉,哄也要哄出来具体位置,不然实在寝食难安。 可万万没想到的是,陈峰真的去参加早朝了,只能等他回来在商议。 今日虽是小朝会,但锦屏山演武刚刚结束,陈天澜开特例,临时改成大朝会。 他要在京城所有官员面前,让史官将太子的战绩公布出来,让大家都看看,朕的太子天下无双。 临上朝前,陈天澜收到最新消息,吐蕃使团已经入京,要在今日朝会期间,与陛下谈笔生意。 陈天澜冷哼一声: “番邦蛮夷也配参加我上邦朝会?” 吐蕃前阵子在边境陈兵时,他就派了使团,备厚礼前去沟通,得到的消息却是,礼物人家收了,但并未给出明确态度。 对方的傲慢令陈天澜十分生气,这种态度,明显没把大贞放在眼里。 如今未得邀请擅自入京,还口出狂言参加朝会,这让他如何受的了? 霸气一摆手: “让他们等着,有什么事与鸿胪寺沟通。” 身为帝王,这份高傲还是有的,朕贵为九五之尊,岂是你们说见就见的? “是的陛下。” 老太监让人回绝吐蕃使团,早朝正式开启。 今日陈天澜心情大好,望着满殿的文武群臣,哈哈大笑: “奏折不着急呈上来,先让史官宣读昨日演武细节,众爱卿觉得无误的话,便公示天下吧。” “是。” 昨晚几个在东宫的史官,立即将整理的好的演武细节,当场宣读。 内容一字未改朗读出来,武官集团大声叫好,文官集团却是集体哑火,为了面子上好看,也都出言附和。 真的假不了,陈应一派想在这里做文章可是一点机会都没有,毕竟参与的人太多了,想要抹杀太子的战绩,那是痴心妄想。 一番核对无误后,陈天澜立即命人出宫张榜,百姓们都等着看呢,一刻耽误不得。 接下来,便是赏赐环节。 原本按照陈天澜的想法,所有参与演武的队伍都有赏,可现在看来还是算了吧。 那么多战队都打不过太子一人,有脸拿钱? 大手一挥: “赏太子黄金1万两,白银十万两,贡酒千坛,贡茶百斤......” 此刻的陈天澜财大气粗,光这次的赌盘就赢了几百万两,赏下的都是毛毛雨。 这等赏赐在群臣看来,着实是一笔巨款。 就连那些文官,也不禁动容。 原来的他们肥的流油,可架不住贪心,都下重注买了三殿下夺魁,结果被太子偷家,导致资金链断裂。 这哑巴亏吃了还不算,私下里还输给皇上3000两。 一个个苦着脸,比吃了苍蝇还难受。 陈峰得到赏赐并未显得多高兴,这点钱才哪到哪,距离自己预想的还差太多。 要装备一支精锐部队,花费无疑是巨大的。 眼前这些钱,只能算是改善,还远远称不上强军。 “谢父皇赏赐,儿臣定加倍努力,协助父皇管理朝政。” 这句话意有所指,之前陈天澜不是答应了么,只要太子夺魁,就可以同陈应一起临朝,参与朝中决策。 现在正是机会,六部尚书死了俩,位置暂时空缺,自己能不能趁机培植自己人,就在这里下手。 他是这么想的,在朝中慢慢发展自己的势力,与赵无极这只老狐狸斗智斗勇,可现实却出了偏差。 当陈天澜宣布完赏赐,准备下朝批阅奏折时,阁门使疾步进殿,扑通一声跪在驾前: “禀圣上,吐蕃使团在城内广布谣言,说大贞百年前的安西军后代,如今的归义军,在其领地造反作乱,要找圣上谈笔生意。” 此言一出,全场震惊。 大贞百年前的安西军,如今的归义军? 这是什么意思? 陈峰昨夜在东宫书房,看完了所有关于吐蕃的记录,眼睛眯了眯,是不是和我猜的一样呢? 归义军这个名字,难道真的是...... 陈天澜不顾威仪站起身: “快说,到底怎么回事?” 阁门使头都不敢抬,鼻尖顶着地面大声汇报: “吐蕃使团押着一辆囚车,里面囚着两名犯人,引来无数百姓围观,宣称二人是归义军突围出来求援的,被他们擒获。” “出自好心,吐蕃使团一路押解两个犯人进京,扬言要与圣上谈笔生意,圣上如若不接见的话,他们就要.......就要.......” “就要什么?” 薛战听明白之后,最先忍不了了,难道安西军在吐蕃留下了后代,然后这群后代起义,成立了一支归义军? 面对薛战的大声质问,阁门使哆哆嗦嗦开口: “他们就要屠杀被困吐蕃境内的三千归义军将士,彻底亡了安西军的种。” 听到这里,陈天澜大概明白怎么回事了,大喝一声: “让他们进来,朕到底要看看,究竟是怎么回事。” “是。” 阁门使跑去传信,整个金銮殿静悄悄的,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这一消息突然传来,意味着什么? 百年前为大贞戍边的那支安西军,竟然在吐蕃境内生根发芽了? 留下的后代,又成立了归义军? 所有人都陷入了沉思,没多时,殿外传来一道戏谑大笑: “哈哈哈,人都说中原文韬武略,王朝鼎盛,依本使看来,也不过如此嘛。” 人未到声先至。 所有人的目光同时看向殿门,只见一群身披兽甲,个子高大魁梧,留着卷须的黑脸异族人,大摇大摆进殿。 为首一名魁梧壮汉,正是方才大笑之人,左右轻蔑的扫视一圈,脸上鄙夷之色更甚: “哼,一群懦夫。” 见到龙椅上的陈天澜,嗤笑一声: “你就是大贞皇帝啊?” 话音刚落,突然一道暴喝响起。 “放肆!” 薛战怒不可遏: “一群没开化的畜生,岂敢在朝堂口出狂言。” 薛战骂完,身后武官同时冲出来,将吐蕃人围城一圈,大有一言不合就开干的架势。 吐蕃使者丝毫不惧,嘴角泛着冷笑: “这就是你们大贞的待客之道?” “都让开。” 陈天澜一挥龙袍,薛战等人才愤愤让开一条路,目光死死锁定这群人身上,时刻保持警惕。 吐蕃使者或许感受到了压力,微一拱手算是见礼: “本使董嚓那,见过大贞皇帝了。” 这副傲慢的举止,就连许多文官都看不过眼了,想要出生喝止,却被赵无极使眼色按下。 陈应感觉机会来了想装逼,潇洒几步来到董嚓那身前: “贵使来我大贞何意啊?” 董嚓那只扫了他一眼,便重新把目光落在陈天澜身上,轻蔑道: “我在跟你老子说话呢,大贞的皇子都这么没规没矩的么?” 说完一把将陈应扒拉开,直视陈天澜: “废话不多说,本使今日前来,是代表吐蕃王室,与你谈笔生意。” 说完冲后面摆摆手,随行的吐蕃人立即押来两个衣衫褴褛,浑身血痂的年轻人,随意往地上一扔: “这两个是你们安西军的后代,叫什么归义军的,具体情况你问他俩吧。” 这两个年轻人从地上挣扎两下跪直,抬起满是刺青的脸,望着这位朝思暮想的大贞帝王,声嘶力竭哭喊着: “皇上!” “安西军尚在,归义军尚在,将士未降!” “我们从未忘记故土,依旧在前线为国戍边!” 此言一出,满殿震惊。 陈天澜再也抑制不住内心翻涌的情绪,哆哆嗦嗦指着两个年轻人: “你说......你们是安西军的后代.......你们是归义军?” “是的皇上,将士们依旧在为大贞戍边,依旧在等着朝廷的援军......” 说完,将残破的外衣脱掉,狠狠撕开胸前龟裂的皱皮,黏着血肉,从里面拽出一块染着鲜血的羊皮包,双手呈上: “皇上您看,这是安西侯生前绝笔!” 第64章 萧家兵法重现 老太监接过带着血的羊皮包,立马交给陈天澜,后者颤抖着双手,小心翼翼层层拨开。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陈天澜的目光,落在那封安西侯的绝笔信上。 这一刻,时间仿佛静止,陈天澜的表情,由开始时的震惊逐渐转变为浓浓的悲伤,最后潸然泪下。 待全部看完后,陈天澜已泣不成声! 老太监担心陛下伤心过度,立马上前为他揉肩捶背,声音都带着哭腔: “陛下......注意龙体......” 陈天澜眼含着泪光一摆手,将羊皮信递给老太监: “念。” “当着满朝文武,将安西侯的绝笔念出来!” 老太监不敢犹豫,立即展开羊皮信,当众高声朗读: “臣安西侯萧正淳,顿首泣血,百拜上言于大贞天子陛下。” “臣本将门微裔,世沐国恩,少壮从戎,戍守西陲,自西域沦陷,驿路断绝,关山万里阻隔,中原音讯全无,臣与麾下将士,困守绝域四十有二年......” “面对百倍敌军围剿,臣已决意,率麾下残部,力战殉国......若有来日,王师西出,收复故地,盼能以一捧中原故土,安葬臣等遗骸......” “臣已将安西军残部后代,分散于茫茫西域,若后辈承有先人之志,便取名归义......” “城破在即,臣手无余力,蘸血为墨,落笔绝笔。” “三军将士,皆随臣赴死,贞旗不倒,忠魂不灭,来世仍做大贞戍卒,再守西陲山河。” “临表涕零,泣血顿首,不知所言。” “景和三年冬,安西侯萧正淳,绝笔!” 老太监含着眼泪念完,满殿无不恸哭失声。 没想到,这群被朝廷遗忘的孤忠,竟在绝域苦撑了四十余载。 这支为大贞戍边的安西军,再次出现在所有人的视野。 羊皮卷的后面,则是安西军随行簿官的记录。 万里一孤城,尽是白发兵。 在大贞遥远的边疆,三千安西军以血肉之躯,为大贞固守了四十余载的国土。 安西军没有援军,没有补给,甚至没有确切的希望,每一日都可能面临敌军的围剿,每一年都在耗尽本已微薄的存粮。 凭残破的城墙,借自制的弓弩,更凭一股深入骨髓的信念,死战不退,将士不降! 然而,安西军至死,也没等来大贞的援军。 没有史官详细记录,这四十二年来的每一次击拓巡夜,每一次击退来犯,每一次粮尽援绝的挣扎...... 安西军最后一役。 70岁的萧正淳,带着平均年龄超过60岁的白发老兵,向潮水般的敌军,发起了最后一次冲锋。 衔命辞天子,领兵戍边疆。 四海恩风洽,千秋德水清。 刀锋相交的瞬间,时间仿佛倒流,他们不再是蹒跚老者,而是再度成为,那个雪夜,出边关的少年郎。 旌旗在望,鼓角相闻。 身后是万里河山,眼前是生蕃胡虏。 刀卷刃,甲尽裂,人尽陌。 无一人后退,无一人投降。 史书不载此战细节,但长河为咽,青山为证。 满城尽白发,不敢忘大贞! 至此,大贞在西域的最后一支边军,消逝在茫茫黄沙之中。 安西军的传奇就此终结。 “啪啪啪——” 董嚓那听完,大笑着用力鼓掌: “哈哈哈,真是感人的一幕啊,就连本使都有些触动了。” 话锋一转,用带着戏谑的口吻嘲讽道: “大贞号称上邦,连自己的戍边军队都救不回来,还谈什么文韬武略,可笑之极!” “如今你们的三千归义军,正被我大军围困在片马城,皇上想不想赎回来呀?” 董嚓那此言一出,所有人都明白怎么回事了。 吐蕃人要拿3000名归义军将士,与朝廷谈条件,说白了,如今人质在我手里,你拿什么赎! 陈天澜作为皇帝是一锤定音的,肯定不能先开口,赵无极要出来解决麻烦,却被陈峰抢先一步,淡笑道: “废话这么久,本宫耳朵都听麻木了,说说吧,要我大贞付出点什么,才能换回三千将士?” 董嚓那早就注意到了陈峰,身穿蟠龙袍,明显就是太子无疑。 今早他在城中听说了,大贞太子以1000对阵70000不败,还获得了什么演武的魁首。 如今正主就站在他的面前,董嚓那眼珠子一转,如果压制了对方太子,手里的筹码会不会多一些呢? “哈哈哈,不愧是太子,比刚才那个没规矩的皇子强多了,一语道破我等来意。” “你......” 陈应气炸了,竟敢说孤比不过陈峰那个狗东西? 他刚要发作,却被陈天澜和赵无极,同时用眼神制止。 陈应感受到父皇与外公目光中的凉意,恨恨的退回一边,心里都要恨疯了,孤站出来时被骂没规没矩,现在还要再提一遍。 真是比踩了狗屎还要难受。 陈峰心里暗自冷笑,就这两下子还想出来出风头,回去多练练吧。 没搭理陈应,脸上依旧挂着淡笑,潇洒移步到董嚓那身前,抬手就指在对方脑门上: “在提条件之前,本宫要纠正你一件事。” 董嚓那一愣,下意识脱口道: “你说。” 陈峰气势全开: “呵呵,一个小小的藩属国使者,见上邦天子不跪,敢如何惩戒呢?” 说完不等董嚓那反应,大喝一声: “来人,将这些逆子拿下!” 陈峰这一嗓子,吓了满朝文武一大跳。 啥? 藩属国? 这个词可好久没听过了,自从失去西域三十六州之后,咱大贞在那边还有藩属国吗? 御前侍卫也惊呆了,太子让我们拿下对方倒是很爽,可......可这是金銮殿,得听陛下的啊。 侍卫踌躇着挪步,眼神同时往龙椅上瞟,征求陛下的意思。 可陈天澜就这么坐在龙椅上一言不发。 陈峰此举正合他意,对方这种嚣张傲慢的姿态,他早就不爽了。 再怎么说,大贞亦是你们这群蛮夷仰望的存在。 见朕不跪,传回去,朕的威严何在? 侍卫们见陈天澜没有阻拦的意思,当即知道该怎么做了,那还废话什么,全部拿下。 当啷啷,佩刀全部出鞘,就要拿下这支使团时,董嚓那意识到对方这是来真的了,急声大喊: “且慢!” “吐蕃百年前确实是你们藩属国不假,但现在今非昔比,这套老传统早已不作数了,为何要我们跪?” 陈峰一步踏上前来,天然上位者威压全开: “你说不作数便不作数?我大贞答应了么?全部拿下!” 眼看侍卫近身,董嚓那从慌乱中迅速冷静下来,目光阴沉盯着陈峰,这个太子果然是个难对付的主,竟三言两语将话题引到这个上面。 看来想要打压他,得换一种玩法。 “等下。” “你们自诩天朝上邦,就是以这种态度邦交的么,难道不怕我大军压境,掀起战端么?” “哈哈哈。” 陈峰大笑出声,看董嚓那就如同看傻子一样,语气中满是戏谑: “你若有大军压境的底气,就不会如跳梁小丑一般,带着两个归义军将士,到我们这里谈条件。” “本宫给你最后一次机会。” “跪!” “还是不跪!” 董嚓那也不白给,没有被陈峰的气势所压,冷笑一声: “都言大贞文韬武略,太子敢不敢与本使赌一场,输了我跪,赢了,赎金翻倍!” 怕侍卫将他们拿下,董嚓那说完立刻从怀里掏出一本厚厚的书册,高举于顶,让大家都看清楚。 果然,当所有人看清书册上的字时,全部瞪大了眼睛。 萧家兵法! 第65章 太子这是疯了吗? 看到满朝文武吃惊的表情,董嚓那得意一笑。 他十分清楚这部兵书对大贞的意义,安西侯所著,无论政治还是军事,都具有不可替代的意义。 董嚓那本想拿这部兵法做做文章,现在看来等不到那个时候了,眼前这位太子咄咄逼人,出乎他的预料,为了不低人一等,不得不提前拿出来。 “这是你们安西侯写的兵法,听说在大贞早已失传。” 说完,得意的看向陈峰: “太子想不想要啊?” 听完董嚓那的话,所有人都意识到不妙,萧家兵法既然重现,就没有不取回的道理。 这种东西堪称国宝,岂能存于蛮夷之手? 这对大贞的声誉,影响实在太大。 就当陈天澜都忍不住开口询问价码时,陈峰盯着董嚓那的眼睛,淡淡笑着: “安西侯的兵书,怎会留于尔等蛮夷之手,你以为本宫会信?” 董嚓那放声狂笑: “你们封为军神的安西侯,在我等眼中,不过是在绝域苦撑四十年,不肯投降的莽夫罢了。” “当初我吐蕃铁骑,踩着安西侯尸体攻入城中时,这本兵法就在他的居处。” “这,还能有假?” 陈峰扫了一眼这本泛黄的古册,神情丝毫不变: “世人都知你吐蕃人言而无信,近几年联合诸边小国吞并西域三十州后,立即撕毁信约,对曾经的盟友背后发难。” “如今拿着一本假的兵法与本宫谈条件,实属太正常不过。” 面对陈峰的反讽,董嚓那有些不淡定了,因为他说的都是真的。 为了自证,董嚓那反问陈峰: “那太子如何肯信?” 陈峰伸出一只手: “我要验牌!” 董嚓那听不懂他那蹩脚的郊区话,但面对陈峰的要求,并没有感觉不妥。 他还真不怕对方拿了不还,这次出使大贞,吐蕃已向周边国家通报,大贞一旦斩使,或者强取豪夺,必将引起诸国不满。 信誉崩塌,对这个以高度文明自居,通商百国的王朝来说,并不是件好事。 “行,太子想验明真伪,也是人之常情,不过,只有一盏茶时间,本使可没那么多功夫陪你耗着。” 陈峰将兵书接在手里,坏坏一笑: “用不着那么久,本宫翻翻便能辨明真伪。” 兵书在手,这货迅速翻阅,纸上的内容,如幻灯片般脑中闪过,将上面的内容,无比清晰的拓印入脑海。 陈峰啪啪翻阅的时候,满朝文武都伸长了脖子,企图窥视一二。 毕竟这是安西侯的真迹,将来都要入国库的至宝,哪个不想看看? 可陈峰翻的实在太快了,十几息的时间,已将厚厚一本兵书,从头翻到尾,最后啪嚓一声合上。 毫不留恋还到董嚓那手里,轻飘飘两个字出口: “假的。” 所有人都愣了,包括董嚓那。 这货怔了半晌,差点骂出声来: “你......你看明白了么就说假的?” 陈峰一摊手: “这就是我大贞孩童蒙学的读物,你竟说是安西侯所著兵书,简直滑天下之大稽!” 董嚓那都要气疯了。 我族费尽千辛万苦得来的至宝,竟被你说成孩童蒙学的读物? “哼,没想到大贞太子竟然这般无耻,为了掩盖事实,竟用如此理由搪塞,还要不要脸啊?” 陈峰见董嚓那上套,故意板着脸瞪着对方: “怎么,你不信?” 董嚓那哪里肯信,手里捏着兵书,反瞪向陈峰: “除非太子拿出一本一模一样的兵法,否则还是乖乖向本使道歉吧。” 陈峰等的就是他这句话,大手一挥: “本宫没功夫陪你扯闲篇,你所说的兵法,本宫从小便接触,可以说倒背如流,要不要本宫给你默念一遍?” 董嚓那甚至都有点怀疑自己的听力了。 他刚才说啥? 倒背如流? 还要默念一遍? 这货左右扫了扫群臣,果然被他发现了猫腻。 好些人的表情都不自然,甚至低着头不敢看这边。 文武群臣,都知道太子是在诈对方。 我大贞孩童蒙学的读物,哪有这么厚的兵法,这不是闹呢么。 再看上面的字体,分明是安西侯笔迹,这东西还能假了不成? 太子啊,赶快见好就收吧,千万别诈下去了,咱弄不过人家,你失了脸面不要紧,可代表的是大贞啊。 从众人的神态看出来,这位大贞太子就是在撒谎! 董嚓那自认为看穿了一切,心里顿时有了底气,现在就要你颜面扫地: “哈哈哈,好,本使也想看看,你们大贞孩童蒙学的读物,到底与本使手中的兵法,一不一样!” 此言一出,就连陈天澜都坐不住了,连忙轻咳几声示意陈峰退下。 你可是当朝太子,万不可在蛮夷面前丢失颜面。 陈天澜给了明确的态度,这时陈应觉得露脸的机会来了,又站出来找存在感: “皇兄啊,这部兵法怎么可能有假,不如让我与他谈谈条.......” 话还没说完呢,陈峰一把将他推回去: “本宫说话间,哪有你插嘴的份,滚一边去,别在外人面前,显得我皇室成员没规没矩!” 好家伙,这句话再次刺痛了陈应的敏感神经。 这不是当着外人的面,打自己脸嘛。 三番两次的,还有完没完了? 想要向父皇告状,却被赵无极拦下,眼神示意给他。 不用管,看着太子出丑便是。 赵无极老谋深算,明知陈峰是在诈对方,就是不点破。 甚至阻止了其他想上来劝的官员。 当着陛下的面,同吐蕃人面前出丑,这太子之位还能坐的稳么? 这可是千载难逢的机会啊。 陈峰呵斥陈应,陈天澜嘎巴嘎巴嘴,没发出声来。 兄长教训弟弟,再正常不过。 可。 可这是你出风头的场合么? 虽然你让对方下跪,甚得朕的满意,可对方明显不吃诈,该要如何收场啊? 想开口打个圆场,陈峰突然向他开口: “父皇,儿臣断定他们用假兵书欺诈,儿臣现在就当着满朝文武的面,揭穿小人的真实面目。” 说完,不待众人反应,一脸戏谑的看着董嚓那: “既然你一口咬定这是真的,不妨赌一场如何?” 不给他机会,紧跟着说出条件: “本宫现在便默念出来,差一个字,算本宫输,如果全对了,立即跪下,以藩属国的姿态,向父皇见礼,同时给本宫擦皮鞋!” 董嚓那盯着陈峰的双眼,冷笑一声: “那你要是输了呢?” 陈峰微微一笑: “本宫若是输了,同样向你下跪见礼!” 此言一出,震惊全场。 太子。 这是疯了吗? 第66章 武德也是德 “好,本使答应了。” 董嚓那丝毫不给对方反悔的机会,这场必胜的赌局,他没理由不赌。 虽然没有实际性的赌注,但让大贞太子当着天下人的面向自己下跪,传出去,诸国也会对吐蕃刮目相看。 而自己的身份地位,在国内无疑再上一个高度,国王得知定有重赏。 董嚓那立即将赌注坐实,而龙椅之上的陈天澜则坐不住了。 太子一旦向他下跪,大贞的脸面还要不要了? 让诸国怎么看,让天下人怎么看? 连忙开口制止: “慢着!” “依朕来看,这场赌注还是算了吧,大贞与吐蕃的邦交已断百年,藩属国的身份自然不必再续,没有意义为了这个东西而赌。” “还是说说主题吧,此番前来,要我大贞用什么交换3000归义军将士?” 陈天澜企图将话题拉回来,董嚓那的意思他听明白了。 不就是利用3000归义军将士的性命,找我大贞要些好处嘛。 只要不过分,可以商量。 董嚓那岂能被陈天澜糊弄过去,这场关于声誉的赌注,他志在必得: “大贞皇帝,赎回3000士兵的事不着急,眼下太子污蔑本使拿假的兵书招摇撞骗,此事绝不能搪塞过去,不然天下人岂不笑我吐蕃做事卑鄙!” “呵呵呵。” 扭头看向陈峰,皮笑肉不笑: “你说是么,大贞太子?” 陈峰这时选择没说话,而是给某些人一个机会。 你不是爱出风头么,现在给你话口,就看你抓不抓的住了。 果然,陈峰一顿之时,陈应看出了苗头。 陈峰果然在使诈,可惜对方不上套,被僵在了这里。 哈哈哈。 真是天助我也,一旦陈峰向吐蕃人下跪见礼,那这个太子他算彻底当不下去了。 不能给父皇再次打圆场的机会,当即跳出来,义正言辞道: “我大贞皇室一言九鼎,太子便能代表大贞诚信,说能默念出来,就能默念出来,差一个都算我们输。” 好家伙,陈应这一番说辞,彻底将此事坐实。 这让陈天澜怎么开口? 太子一旦输了,我大贞皇室颜面何存? 陈天澜憋的老脸通红,实在找不到如何化解之时,陈峰开口: “三皇弟说的没错,我大贞向来一言九鼎,本宫身为太子,自不会例外。” “好,那便开始吧,也好让本使观摩一番,你们大贞孩童的蒙学读物,究竟是不是这部兵书。” 陈峰向朝上几个史官摆摆手: “你们将本宫现在默念的兵法记下,待会与董使核对,也要让他输的心服口服。” 几个史官心里还不明白怎么回事么,谁能默念出来那么厚厚一本兵法? 这太子不是疯了就是傻了。 不过当着外人的面不好应付,还是规规矩矩准备好文房四宝: “谨遵殿下之命!” 事情发展到了这里,谁都不好再说什么了,待会就看陈峰出丑吧。 赵无极虽然面无表情,但心里却泛起了惊涛骇浪。 因为,那种不好的预感又来了。 难不成,太子真能默念出来? 不。 这不可能,对方手里拿的分明是安西侯真迹,太子虽然翻了一遍,绝不可能记得住,更不能一字不差默出来。 他心里在打鼓,薛战心里同样不安,他是担心陈峰当众出丑,导致大贞颜面尽失。 陈峰没管众人的各种想法,抬指史官: “本宫说,你们记!” “大贞蒙学兵书,共十三篇。” “一,行军篇。” “行军之要,在察地利,慎斥候,严整伍.......” “二,斥候篇,斥候之责,在察敌形,通虚实,传急报......” 陈峰的声音铿锵有力,字字清晰入耳,将所有人都干愣了。 太子....... 真默念下来了? 所有人的心跳声,加上史官奋笔疾书的声音,成了陈峰默念的BGM。 陈天澜紧张的胡子乱抖,一会看看史官,一会看看正在默念的陈峰,最后将目光落在董嚓那身上。 他在观察,太子究竟唬住他们没有。 千万唬住啊,不然我这老脸都没地方搁。 当陈峰默完第二篇时,董嚓那脸上的汗下来了,将原版兵书翻开,与陈峰读出来的字,挨个核对。 这一幕,令所有人都不淡定了。 全场目光,齐刷刷落在董嚓那的身上,仔细观察他的表情。 没办法啊,真迹就在人家手上,谁知道太子在那胡咧咧,还是真的默出来了? 只能通过对方的表情变化,来判定胜负结果。 董嚓那的脸色逐渐难看,在场人的表情就逐渐精彩,正好形成反比。 薛战和众武官的脸色,一会红,一会黑,跟胡同里卷帘上挂着的小粉灯似的。 赵无极和陈应,脸上的表情则相当精彩。 干啥呢? 真默念对了? 那样......那样岂不是.......又被太子装到了? 所有人的心都在嗓子眼悬着,紧盯董嚓那的表情变化。 心里给陈峰加油。 快了快了,马上就要唬住了。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当陈峰将十三篇兵法全部默念完后,众人再看董嚓那,对方嘴里大口大口喘着粗气,冷汗不停,脸上已无一丝血色。 “呼呼呼——” “不,这不可能。” 董嚓那一把合上兵书,目光阴冷瞪着陈峰: “你......你作弊,安西侯的兵书,你怎么可能默念出来,一定是在使诈,一定是......” 陈峰没搭理他的无能狂吼,语气平淡道: “我大贞无论做事还是做人,都讲究个以德服人,现在本宫一字不差的默念完了,你跪还是不跪?” 董嚓那怎么肯屈服,他坚信陈峰在兵书上做了手脚,不然怎可能只扫一眼,便能一字不落全部默出? “我不服,你口口声声以德服人,可德行在哪里,一定是作弊......” 他刚喊完这句,一旁的薛战实在忍不了了,助跑过来飞起一脚: “我操你奶奶的,不认账是吧?” “砰——” 一脚直中董嚓那后胸,给对方踹飞一丈多远,落地后立即被薛战踩住脑袋,耳边传来一道震耳欲聋的暴喝: “武德也是德,输了就得认账,给我跪下!” 第67章 天价赔偿 薛战这一脚实在太突然了,不光殿前侍卫没反应过来,就连吐蕃使团也没反应过来。 所有人都瞪大眼睛望着这一幕。 薛战这老小子,啥时候变这么暴躁了? 平时上殿稳稳当当的,现在咋地了,一言不合就动脚? 众人哪知道啊,薛战听完安西侯的事迹,再听归义军如今的处境,那种撕心裂肺的感觉早已抑制不住。 我大贞明明国富民强,却一直没给到安西侯支援,害得侯爷在绝西苦撑四十二载。 如今后代们争气,继承安西军遗志,誓死不投。 3000名将士如今还在孤城坚守,该死的吐蕃人竟拿民族情感当作筹码,到我大贞耀武扬威咄咄逼人。 这口气,他怎么可能受的了? 他早已想好了,无论吐蕃开出什么条件,他都要死谏陛下出兵。 给他们一个铜板赎金,我这个大将军当场卸甲。 他妈了个逼的,当了一辈子兵,眼睁睁看着那群归义军的孩子们,陷入绝境而不发兵去救,老子不服! 薛战虽没什么心眼子,但不傻。 他清楚,只要吐蕃开的条件不太过分,以陛下的脾性,肯定想着破财消灾。 如果对方条件过分,陛下甚至能做到不管不顾。 原因无他,只因以赵无极为首的一群没卵子文官,他们是最不愿看到打仗的。 同朝这么多年,这些人的底细薛战还能不清楚? 一旦打起来,他们参股的那些商队无法通商,损失的银钱可不是小数目。 维持现状,对这些人最有利! 朝廷拿赎金是朝廷的,与他们无关,可一旦爆发战争,可关系着他们的财路。 这就是百年王朝,千年世家的本质! 薛战一脚踹飞董嚓那,趁所有人都没反应时,陈峰偷偷将地上的安西侯兵法捡了回来。 这是罚款,没收了! 吐蕃使团见董嚓那被踹飞,当即不干了,由于兵器在进宫前被收走,一个个赤手上前: “大胆,竟敢伤我们特使。” 吐蕃师团来势汹汹,薛战身后的武官也不是好惹的,个个撸胳膊挽袖子,立即将薛战护在内围,瞪起眼珠子: “诶我操你们妈的,我看谁敢上前试试!” 眼看场面就要失控,陈天澜大喝一声: “住手!” 皇帝发话,薛战等人再有气也得憋着,吐蕃人还要再上,被董嚓那挥手拦下。 他硬挨薛战一脚也不好受,踉踉跄跄起身,拍了拍身上厚重的皮甲,瞪着薛战: “你叫什么名字?” 薛战那脾气能惯着他? “记住了,你爹我叫薛战!” 董嚓那大笑两下,眼中的杀意都要溢出来了,点点头: “好,本使记住你了,若是日后战场碰到,我会让你体验到从未有过的绝望。” 说完,伸出一只毛茸茸的大手,两根手指微微捏在一起,语气充满不屑: “你们这群懦夫在本使眼里,弱的像只蚂蚁!” 对方的傲慢态度,彻底激怒了薛战,眼睛眯成一道危险的细线: “真牛逼啊,待会下朝约个地方,本将与你赌个死约,不死不......” 话没说完,薛战一把被陈峰拉了回来。 他可不想薛战这么胡闹,一来这是朝堂,传出去影响不好,二来,对方还没履行赌约,急什么急? 要收拾他,小爷有的是阴招,傻子才硬碰硬的干呢。 “薛将军稍安勿躁。” 拉开薛战,陈峰笑呵呵的走到董嚓那身前,单手点指地面: “输了就要认,现在跪下给父皇见礼,不然,本宫当场宰了你,天下人知道你们吐蕃言而无信,都会夸我大贞做的对。” “你,信是不信?” 陈峰一番话,彻底击中了董嚓那的软肋。 他代表吐蕃来大贞谈赎金,走之前,国王三令五申。 要保持吐蕃威严,绝不可向大贞皇帝低头,这场出使,天下诸国都在关注。 达成目的后立即带着物资回返,有了充足的后勤支撑,只需随便找个由头,便能大军出征。 中原那么多富饶土地,吐蕃可是惦记好几百年了。 可眼下他确实是输了,一旦不认账,传到其他诸国耳朵里,吐蕃将形象尽毁。 这样一来,后续没人支持吐蕃,还怎么与大贞作战。 这不符合吐蕃的利益。 董嚓那跪也不是,不跪也不是,一时僵在那里。 陈峰见他没反应,一耸肩对着陈天澜汇报: “父皇您都看到了,吐蕃使者言而无信,立下赌约又拒不认账,儿臣请求当场杀了他们,同时昭告天下,言明吐蕃人的无耻。” 陈峰说完,这回轮到陈天澜犯了难。 斩了吐蕃来使? 人家国王震怒,大兵来犯怎么办? 可不杀,面对对方耍赖,我大贞无动于衷,传出去依然有失尊严...... 就在陈天澜陷入纠结间,董嚓那的心理防线率先倒塌。 自己这么白白死了,国王知道后为了维持脸面,也不能咋样,还要重新派使者过来。 毕竟在国王眼里,大贞的赎金才是重中之重。 眼珠子一转,想到了办法。 摆摆手: “不用,本使输了便是输了,我吐蕃人向来言而有信。” 说罢带领使团站到大殿中央,对陈天澜行三百九叩之礼,口呼万岁。 这对陈天澜来讲,则是最好的结果。 满意的看向陈峰,干的漂亮! 现在脸上也有光了,等他们拜完,陈峰来到董嚓那身前,一撂下摆,将乌皮履露出来: “给我擦皮鞋!” 董嚓那虽然都要气爆炸了,可不完成赌约,脑袋就要不保,只能强行压下怒火,用衣袖擦拭陈峰的靴子。 履行完赌约,陈天澜脸色红润,显然高兴坏了。 陈峰此举,无疑保住了上邦威仪,呵呵笑着: “平身吧。” “说说吧,如何才能让3000归义军将士,安安全全返回大贞?” 谈到正事,董嚓那势必要报受辱之仇,眼睛闪着精光: “你们这支归义军自西域成立以来,给我们吐蕃造成了难以估量的损失。” “经过统算,大贞需向吐蕃赔偿白银1000万两,粮食500万石,精铁200万斤,食盐200万斤,牲畜吃的盐砖1000万斤,米酒50万坛,麻布50万匹,茶叶50万..........” 董嚓那这都不是狮子大开口了,河马嘴都没这么大。 原本,吐蕃国王没想要这么多,只是这个数量的一半,可董嚓那刚才受辱,临时增加到这个数量。 目的,当然是要找回场子。 一口气说完赔偿,见满殿文武都有怒色后,阴森一笑: “当然,大贞也可以选择赔偿一半,但有个前提条件。” 陈天澜眯了眯眼睛: “什么条件?” 董嚓那撇了一眼陈峰和薛战: “让你们的太子和大将军,跪在本使面前磕三个响头,本使心情好了,便减除一半的赔偿。” “不答应的话,就让为你们戍边百年的安西军后代,统统到地下见祖宗!” 第68章 萧老夫人出场 董嚓那的意思已经很明白了,刚才吃的亏,现在都要找回来,就看你大贞什么态度了。 此言一出,满殿暴怒,尤其薛战的武官一派,个个大骂出声: “你他妈算个什么东西,竟敢让太子下跪,信不信我大贞立即出兵,踏平你那不毛之地。” “操,真是给你点逼脸了,和爷爷怎么说话呢?” “陛下,臣建议直接斩了来使,立即发兵西域,将归义军这群孩子们救回来,顺便灭了吐蕃。” “臣附议!” “附议!” 武官集团集体暴怒,赵无极这时再也坐不住了,事情发展到这种程度,完全超乎他的预料。 “陛下,请允许老臣与吐蕃使者谈谈,万事应以和为贵,一旦发生战端,天下黎民必受荼毒。” 陈天澜此刻还能怎么办,让太子给对方下跪,这是万万不可能的。 “靖国公,那你便代表朕,与他谈谈吧。” “是。” 陈天澜没什么主见,此刻选择缩在后面,完全交给赵无极去办。 赵无极来到董嚓那身前,正色道: “首先欢迎董使代表吐蕃到大贞做客,刚才你与太子间的赌注,权当娱乐,我们也不会将此事宣扬出去。” “还请不要当真。” 董嚓那在来之前打探过大贞底细,大贞皇帝年迈,一些朝中事宜,大部分都交给靖国公主持。 而靖国公赵无极一脉多是文官,许多来往边塞通商的商队,与这群人都有利益相关。 一旦战争打起来,他的利益损失,无疑是最大的。 “呵呵,总算有明白事的了。” 董嚓那拿捏住大贞不想开战的心思,手里的筹码又多了一层,又恢复了傲慢姿态: “那靖国公便说说吧,本使提出的两个条件,选择哪个?” 赵无极开口: “天下诸国都了解我大贞爱好和平,凡事还以商讨为主,事情终究要有个解决方法,一旦发生冲突,对你我两国都没有好处。” 董嚓那冷哼一声: “哼,我吐蕃在三年内,横扫西域诸国,将三十六州尽数纳入版图,兵强马壮刀锋正盛,根本不怕与你大贞开战。” “本使此番前来是受国王旨意,给你大贞留分颜面罢了,若依众亲王的意思,早就对你们开战了,还用等到现在?” “快选择条件,本使没功夫听你磨叽。” 被怼了,赵无极也不生气,不着痕迹瞥了陈峰一眼。 心中冷笑。 年轻人,出风头有什么好处? 既然这么爱装,那就别怪老夫不留情了。 平复一下心情,脸上露出和善的笑: “三千归义军在贵国造成的损失,我朝理应索赔,不过贵使提出的条件实在苛刻,钱粮物资可以商讨,只是这200万斤精铁......” 赵无极深知陛下的性子,赔点钱粮对于大贞来讲不在乎,可一旦涉及到精铁,可有资敌的嫌疑。 这种事可不是闹着玩的,陈天澜当了一辈子皇帝,临退位之前,是万万不可有这种污点的。 精铁一事,董嚓那在来之前,已经得到国王授意。 什么都可以讨价还价,唯独精铁不行,这可是吐蕃人发动战争最重要的物资,没有之一。 武器装备跟不上,拿什么突破大贞边关? 尤其大贞休养百年,边关城镇的城墙又高又厚,一旦攻城开始,每日消耗羽箭的数量都是天文数字。 没有精铁,拿什么攻城? 攻不下城,怎么掠夺银粮和女人? 董嚓那寸步不让: “不行,精铁一事免谈。” 赵无极被怼后丝毫不生气,反而有些窃喜。 这个事件不让步最好,不然老夫怎么利用你的手,除掉太子呢? 心里暗爽,面上不动声色看向陈天澜: “陛下,看来太子和董使之间的误会还没有解除,老臣已尽力。” 赵无极将矛头直接甩向陈峰。 你不逞威风赢了人家,现在怎会条件如此苛刻? 原本100万斤的精铁,全因你一人翻倍,这事还是你来吧。 陈天澜也没想到董嚓那竟然油盐不进,钱粮都答应你如数赔偿,还要怎样? 心里有些恼怒: “别的都好说,精铁一事恕难从命,你回去通知吐蕃王一声,不要精铁的话,银粮方面可以多给一些。” 董嚓那呵呵一笑: “可以,大贞皇帝如果这么说的话,本使倒是可以等。” “不过嘛......” 董嚓那扫了眼殿边那两名归义军,嘴角冷笑更甚: “本使等得起,不知你们的三千归义军,等不等得起呢?” 此言一出,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落到两名归义军的身上,陈天澜意识到不对,当即开口发问: “说说归义军如今的情况。” 两个归义军士兵连忙禀告: “报告皇上,城中的弟兄们等不了了,我俩奉命突围求援时,城内粮草仅够两月支撑,如今已过去一月。” 陈天澜心中一惊,等董嚓那折返一趟,恐怕城内早已断粮,3000归义军将活活饿死。 不行,这事还得立即下决断。 思索一番,他甚至动摇了救回归义军的念头。 不就是3000军队嘛,朕不能因为这点人马,落下个资敌的嫌疑。 正想开口,让董嚓那回去找吐蕃王商量时,阁门使又来急报,这次比汇报吐蕃使团觐见时,还要慌张: “陛下,宫门外......宫门外围满了百姓,安西侯府老夫人,扛着先帝赐下的一品诰命夫人匾额,还有黄马褂,丹书铁券,免死金牌......” “要求觐见陛下......让陛下不要答应吐蕃的任何条件,立即出兵救回归义军的将士们......” 此言一出,满殿哗然。 陈天澜最不想见到的事,到底还是发生了。 萧府老夫人,虽然平时不显山露水,可一旦现身,影响力无疑是巨大的。 这方面的影响力,体现在政治层面。 安西军,本就是大贞的一支传奇军队,戍边百年屡立战功,护商路,保太平,当初先皇平叛急调安西军勤王,才保得江山无恙。 安西军的事迹,早已编入读物与科考,可以说任何一个读书人,谁都清楚这三个字的含金量。 若是百姓不知道,朕可以糊弄过去,不就是3000将士嘛,不赎回来又不能少块肉。 可如今闹的天下尽知,此事还真没办法收场了。 正在陈天澜纠结之际,殿外传来阵阵吵闹声。 “老夫人老夫人,陛下正在朝中议事,没有诏令不得擅闯啊......” “滚开,我看哪个敢拦老身。” 吵闹间,几十个御前侍卫,围着萧老夫人与萧红英进殿,侍卫们冷汗都下来了,不敢碰也不敢拦...... 因为啥不敢拦? 只见老夫人身披黄马褂,一块丹书铁券绑在前胸,手持免死金牌...... 后面萧红英,肩扛一品诰命夫人的匾额,手捧安西侯灵位,祖孙俩怒气冲冲直闯金銮殿! 老夫人一拐杖杵在殿中: “老身现在就要陛下,派兵接将士们回家。” “不然,老身一头撞死在金銮大殿!” 第69章 ??? 萧老夫人祖孙一出场,满殿文武齐齐变色,事情闹大了啊。 薛战当即跳出来,怒指侍卫: “都给我滚出去。” 连忙搀着老夫人: “老夫人......您......您怎么来了?” 老夫人怒气不减: “哼,老身听说这群吐蕃畜生得寸进尺,竟敢拿三千归义军孩子们的性命要挟陛下。” “今日老身便明说了吧,我安西军后代,没有投降之人,更没有被俘一说。” “陛下若是执意交赎金资敌,老身便一头撞死在这金銮大殿,以死,为老侯爷明志!” 这句话说话,让陈天澜怎么坐的住? 连忙起身下殿,命人给老夫人安排椅子: “老夫人这是干啥,朕可没有资敌的意思啊。” 老夫人气冲冲的不肯坐下: “陛下还想骗老身不成?” “老身都听说了,吐蕃畜生又是要钱,又是要粮,这些物资一旦送出去,不是资敌又是什么?” “那群杀害老侯爷的畜生,狼子野心不改,觊觎我大贞不是一天两天了,岂能任由他们得逞!” 皇帝亲自下场,老夫人也不给面子: “那两个归义军的孩子呢,让老身见见......” 陈天澜叹息一声挪开身子,角落里两个归义军战士的目光,立即与老夫人对上。 只一瞬间,便泪流满面。 “主母夫人......呜呜呜......我们终于见到您了.......” 连滚带爬跪在老夫人面前,后者同样泪流满面,看到他们如见亲人。 哆嗦着捧起两个孩子的脸,摩挲着他们脸上的奴字刺青,老眼含泪: “这......这是怎么搞的?” “回老夫人的话,我们的祖辈被老侯爷遣往西域各处,吐蕃人追杀未及,便下令西域境内的所有汉人,全部沦为奴隶。” “为了与当地人区分开来,所有汉人的脸上都要刺青,孙儿从出生开始,脸上便刺上了奴字......” 老夫人听完,泪水再也止不住了。 谁能想到,这群安西军的遗孤,竟遭到如此欺辱,这一等,便是百年! 老夫人越看这两个孩子越揪心,对朝廷当初不支援的恨意,再浓几分。 “告诉我,你们如何在西域生存下来的,又是怎么聚齐反抗的?” 两个战士立即回答: “回老夫人,我们一直秉承祖训,从不敢忘记故国,虽每日劳作食不果腹,但私下里都在联系。” “三年前吐蕃人又掀起战端,将整个西域搞得乌烟瘴气,汤将军便将我们聚在一起造反,一年内连克十七城,后因粮草不济,被吐蕃大军包围,如今受困于片马城。” 听到这里老夫人心中一紧,连忙问道: “你们说的汤将军是谁?” “是当初老侯爷身边持戟郎将,汤怀恩的后代,汤贞!” “汤怀恩......汤贞......” 老夫人嘴里念着两个名字,闭目垂下两行浊泪。 再睁眼时,便看向满脸尬尴的陈天澜: “老身所请,陛下是怎么想的,是发兵将孩子们救回来,还是拿银粮资敌?” 老夫人可不惯着任何人的臭毛病,就连皇上都不行。 一上来就定调子,资敌两个字,就是说的这么清楚明白。 这下可将陈天澜尬住了。 这让他怎么回答? 发兵,就意味着战争,不发兵拿物资换,就会被扣上资敌的帽子。 赵无极生怕陈天澜扛不住压力答应出兵,赶紧上来打圆场,对着老夫人讨好: “哎呀老夫人别冲动,我们大贞与吐蕃相安百年无事,万不可轻易掀起战端,这样对谁都没有好处。” “何不如赔给他们些钱粮,将三千归义军将士安全赎回,岂不皆大欢喜呀。” 老夫人扭头看向赵无极,对方赶紧陪笑: “老夫人您说是不是,这样一来对谁都好,将士们回家,百姓安居乐业......” 话还没说完呢,老丈夫嘴一张: “呸——” 一口唾沫喷赵无极个满天星,老夫人这还不解气,拿起拐杖就要抡他: “狗东西,你也配与老身说话?” “若不是你们这帮没骨头的文官劝和,至于归义军的孩子们,被欺辱成这个样子?” 老夫人拿起拐杖就抡,身边人赶紧拦着,有文官把她拐杖夺回来: “老夫人消气消消气,陛下还在这里呢。” 那文官夺下拐杖以为没事了,薛战一把又给夺回来,趁乱还给对方一脚。 夺回来就往老夫人手里送,猛甩眼神,赵无极就在跟前呢,拿棍捅死他个逼养的。 可赵无极这头老狐狸,挨了个满天星,早就退到人群后面了: “粗鄙......粗鄙.......” 朝中大乱之时,现在终于轮到陈峰上场了。 之所以之前没说话,他是在等。 等给父皇上足了压力,只有这样,他才会答应那个条件。 至于什么条件,陈峰早已规划好了。 我当不当这个太子无所谓,但不能眼睁睁看着大贞被如此欺负。 要钱,要粮,要精铁? 想屁吃呢! 送过去就能换来和平了?只能加速战争的来临。 届时,会有多少无辜百姓遭殃。 历史上,大汉民族吃这帮蛮夷的亏还少了? 嘴上答应好好的,等物资一旦到手,立即换上另外一副嘴脸,随便找个由头就要开战。 信这帮畜生,还不如信我是秦始皇! 推开人群来到老夫人面前,一伸手: “老夫人,本宫向您借样东西。” 老夫人看着陈峰: “太子要向老身借什么?” 陈峰一笑: “当年安西侯的虎符!” 老夫人一愣: “安西军都不在了,太子要这东西做什么?” 陈峰正色道: “老夫人不要责怪父皇,父皇贵为天子,自然要为天下黎民考虑,一旦掀起战端,我大贞百年和平将毁于一旦。” “三千归义军将士的事,本宫管了!” 说完认真盯着老夫人的眼睛,沉声道: “相信我,我会带着将士们回家!” 老夫人与陈峰对视半晌后,点点头伸手入怀,掏出当年那块安西军的虎符,递到他手里: “这句话若是出自别人之口,老身还真不信。” “但若是太子你,老身愿意信你一次。” 老夫人虽常年不出府,但最近的发生事,可一字不落的传入其耳中。 锦屏山演武一战,陈峰的表现甚得老夫人欣喜,当晚就让厨房炒两个下酒菜。 喝上二两! 心里高兴啊,大贞多少年都没出过这等军人的骨气,更令老夫人欣慰的是,此人还是当朝太子。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等太子登基之后,必定重振军方,将那帮毁根基的蛀虫狠狠踩在脚下。 严令孙儿萧红英,以后就跟在太子身边,不遗余力辅佐。 陈峰接到虎符,转身向陈天澜鞠躬: “父皇,儿臣想到一个两全其美的办法,既能接归义军的将士们回家,又不会落下资敌的嫌疑,请求父皇恩准!” 陈峰此言一出,满殿目光,齐刷刷落在他的身上。 太子这是要用什么办法,又怎么可能做到? ??? 第70章 自本朝太子开始 面对陈峰的请求,陈天澜眉头紧锁。 太子说有个两全其美的办法,会是什么呢? “你说。” 在场所有人也都疑惑的看着陈峰,不知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都知道,萧家老夫人一旦出面,陛下还是要给面子的。 人家主张发兵救回归义军的孩子们,无可厚非,到哪都能说出理来。 可朝廷根本不可能出兵,只想赔钱了事,这就陷入了无解的死循环。 不知太子究竟有什么方法,能解开这个无解的死局? 在全场目光注视下,陈峰郑重开口: “父皇需要先答应儿臣,儿臣的解局之策,不需要朝廷出兵,更不需要赔偿款项,定将三千归义军将士成功带回!” 此言一出,满殿哗然。 不需要朝廷出兵,还不需要赔偿,还能成功带回归义军的将士,太子这是? 就连赵无极这头老狐狸也没想到,陈峰竟然把话说的这么满。 难不成他要? 赵无极连忙拉回陈应,小声嘱咐: “待会什么都不要说,见机行事。” 陈应也搞不懂陈峰的意图,只能听从外公建议,一双阴鸷的眼睛,紧盯陈峰不放。 董嚓那也来了兴趣,不出兵,不赔偿,还要救回人质,简直天方夜谭! 本使就在这里,一切都是我说的算,你还能搞出什么幺蛾子不成? 满朝文武无一人开言,都在等陈峰的破局之法,陈天澜思忖片刻后,微微点头: “可以,朕答应你!” 得到陈天澜的首肯,陈峰心里舒了口气,只要父皇答应,此事便成了一半。 转身来到董嚓那身前,玩味一笑: “你代表吐蕃到此的目的,不就是想要赎金么,本宫给你个机会。” 董嚓那冷冷一笑: “呵呵,还请太子认清形势,现在是本使在给你们大贞机会。” “你可以不付赎金,也可以派兵掀起战端,正好也让我们吐蕃勇士,看看修养了百年的大贞,还会不会打仗。” “哈哈哈哈。” 他身后的使团一阵哄笑: “对嘛,你们大贞的孬种,整日龟缩在边塞,让他们都出来嘛。” “哈哈哈,别难为他们了,那群怂包软蛋若是敢出来,何至于怕成这个样子。” “说别的没用,老子都等不及了,战场上一较高低吧。” 听着使团的嘲讽,董嚓那笑容更甚: “听到没有,本使非常期待你们大贞出兵,让我们吐蕃勇士也见识见识,天朝上邦的战斗力。” 说到这里话锋一转: “不过我要提醒你一句,届时战败了,赔偿款可不是这个价钱喽。” 这副嚣张的嘴脸,无疑激怒了薛战等人,一个个刚想开口怒骂,却被陈峰摆手止住,含笑看着董嚓那: “就你们吐蕃那几头烂蒜,还用不着边军出手。” 抬手一指董嚓那的脑袋: “本宫问你,是本宫这颗项上人头值钱,还是3000归义军人质值钱?” 董嚓那没多想: “那还用问么,当然是大贞太子的头颅值钱。” 陈峰拍拍手: “好,既然本宫的脑袋值钱,不如你我再赌一场如何?” 董嚓那狐疑的看向陈峰: “你想怎么赌?” 陈峰笑笑,伸出一只手,指了指自己的脑袋: “本宫,用这颗项上人头与你赌,敢不敢接?” 此言一出,全场震惊。 什么? 太子要与他们赌命? 陈天澜,赵无极,陈应,薛战......包括老夫人与萧红英,全都不可置信的望着陈峰。 这......这又是什么招数? 还要诈对方? 董嚓那愣了两秒后,眼中光芒愈甚: “太子想怎么赌?” 陈峰无所谓笑笑: “本宫感念安西侯忠勇,如今后代们被围困,自不会坐视不管!” “大贞身为天朝上邦,不忍开战,陷万千黎民于不顾,所以......” 话说到这里,陈峰整个人的气场全开,以一种俯视的状态,含笑盯着董嚓那: “安西军的事,安西军自己解决。” “本宫亲率1000安西军后代,粮草不带,直入西域腹地与归义军会师。” “你吐蕃,敢放本宫入境么?” 陈峰话说出来,所有人都惊呆了。 “太子万万不可。” 老夫人第一个忍不住了,怪不得太子刚刚管自己要安西军虎符,原来是要亲自出征带归义军回家。 可...... 可只带1000人马,没有粮草的情况下,怎么可能办到,这就是死局啊。 萧红英也被陈峰的魄力惊的目瞪口呆,迟迟回不过神来。 这种魄力,比起老侯爷当年也不遑多让啊。 薛战差点被陈峰的话吓死: “太子慎言啊,西域大乱如今与绝域差不多,太子身为储君,万不可轻易涉陷。” “让我去,我带安西军将孩子们救回来。” 薛战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陛下,本将愿立下军令状,即刻带兵深入西域,将三千归义军解救出来。” 薛战一跪,身后众武官同时跪地请战: “俺也去,就算掉脑袋,也要带俺一个。” “他妈的,不就是西域嘛,本将正好要掂量掂量这群狗崽子的斤两。” “呵,你们有儿有女都散开,我替老大过去,军令状我签。” 面对众武官的请战,陈峰潇洒一耸肩: “别瞎耽误功夫了,你们的命,怎有本宫的值钱。” 陈天澜的脸色,被陈峰气的一阵青一阵白。 这都干啥呢,反了天不成。 怒视陈峰,身为一国储君,竟如孩童般胡闹: “闭嘴。” “太子不许胡闹,朕绝不允许。” 陈峰立刻转身: “父皇金口玉言,您刚才已经答应儿臣请求,难不成要反悔?” 陈天澜将头扭一边去,在想怎么往回圆。 开什么玩笑,让太子带兵深入绝域,从古至今没听说过。 见陈天澜要耍赖,陈峰偏头对上赵无极: “靖国公觉得本宫的提议怎样?” “这样既不用赔偿,又能成功带回归义军将士,你觉得呢?” 赵无极盯着陈峰看了半晌,突地大笑出声: “太子既然有这份把握,老夫当然支持。” 缓步走到殿中央,面朝陈天澜跪下: “老臣,以为太子此举合适,这样既能彰显我大贞对归义军将士的态度,还能威慑觊觎我朝领地的宵小之辈。” “臣附议!” “臣附议!” 满朝文官集体下跪,陈天澜彻底绷不住了。 紧盯陈峰,眼中意味复杂难明。 谁都清楚,太子一去将是必死之局,可自己的话已说出,现在反悔,有辱帝王威仪。 如果说,这是一个月前的陈天澜,面对陈峰的主动请缨,会毫不犹豫答应。 太子一死,便立即扶正老三。 可现在不一样了,太子近期的表现近乎完美,将来绝对是一个合格的继位者。 面色纠结看向陈峰: “太子你是认真的?” 陈峰挺直身板: “将士为国戍边不惜一死,本宫身为太子,更应为天下百姓做个表率。” 陈天澜深吸一口气: “太子出征沙场,我朝从未有此先例。” 陈峰字字铿锵有力: “有之!” “自本朝太子开始!” 第71章 一场豪赌 陈峰的霸气回应,在大殿中不断回荡,久久不散。 所有人都被这句话震住了。 自本朝太子开始。 听着陈峰的话,所有人心里都生出一股豪迈之情。 就连赵无极的文官阵营中,也有不少人向他投来赞许目光。 政治立场对立,不代表人格对立。 他们之间若不是对手的话,或许能做成朋友吧。 谁都没想到的是,陈峰之所以不顾一切请战,原因只有两个。 一,他实在看不惯吐蕃人嚣张的嘴脸,越是给他们脸,越蹬鼻子上脸。 历史上,异族索要完物资,无一例外都会反噬一口。 这一口,朝廷可未必扛得住! 以大贞如今的情况,虽文风鼎盛,但士兵早已丧失战斗意志,一旦这个时候被外族入侵,只要任意一个点崩溃,必将一泻千里。 到时候,遭殃的还是百姓。 与其在宫里与这帮老狐狸斗智斗勇,坐看边关失守,中原大地饿殍遍野,不如轰轰烈烈赌一场。 胜,则收获天下民心,在军中树立威望,一举奠定储君基础,到时谁也废不了我。 败,那就都别玩了,临死也算给这个王朝敲响警钟,他也只能做到这些了。 陈峰说完,赵无极一派立即附议,薛战等人吵着不同意。 满殿乱成一锅粥。 老夫人热泪盈眶,拉起萧红英到陈峰身前,看着对方的脸,用力挤出一个笑容: “太子有情有义,老身......老身谢谢殿下。” 说罢将拐杖丢掉,颤颤巍巍跪到陈峰脚下: “请受老身一拜!” 老夫人作势要磕头,陈峰赶紧将她搀起: “老夫人您这是干什么......” 萧红英也随奶奶跪在陈峰身前: “殿下,我承认之前对你有所偏见,但从此刻起,我萧红英这条性命就是殿下的了!” 陈峰被这祖孙俩搞得一阵头大,赶紧搀扶起二人: “先别急着谢我,父皇还没答应呢。” 这句话是陈峰故意为之,赵无极劝不动你是吧,那再加上老夫人呢? 果然不出所料,老夫人将黄马褂脱了,丹书铁券摘下来,高举免死金牌,用尽所有力气喊着: “老身,请陛下答应太子所请。” “如若战败,老身一族,愿随太子陪葬!” 萧红英一跪不起: “红英愿随太子一同出征,我萧家儿女,没一个孬种。” 祖孙俩压上全族性命也要陪陈峰豪赌,这一幕,震撼了所有人。 有几个侍卫哭的稀里哗啦,扑通扑通跪在陈天澜面前: “陛下,卑职祖上就是安西军,卑职也愿同太子出征,救出归义军的将士们。” “我也是,请陛下答应太子所请,卑职即便身死,也要救回将士们。” 扑通扑通,气氛感染全场,顿时跪下十几个侍卫,即便陈天澜再不情愿,此刻也绷不住了。 抱着最后一丝希望,看向陈峰: “好,朕既答应了你,自然不会收回,只要太子决定好了,朕没有异议。” 说罢看向董嚓那,恨不得现在砍了他: “吐蕃来使,本朝太子赌气立下赌约,就没必要认真了吧?” 陈天澜就差点没把恳求写在脸上了,你只要别答应,朕便允你一切所求。 即便扣上资敌的帽子,也不能让太子白白送死啊。 不然成什么了? 这是朝廷,可不是草台班子,任由谁都可以胡来! 面对大贞皇帝的暗示,董嚓那并不领情。 试想一下,手里握着安西军后代的人质,就能逼迫对方妥协,如果换成太子呢? 把太子擒获,能换来什么? 鱼和熊掌,岂不全来了! “哈哈哈,都言中原王朝皇室,说话一言九鼎,本使可不管你们太子赌不赌气,既然说出来就得认!” “本使答应了!” 这句差点没把陈天澜气死。 完了完了,儿子没了! 陈峰接过话茬: “既然是赌,自然要有彩头,不然岂不丧失许多乐趣。” 董嚓那哈哈一笑: “你想怎么赌,本使全部应下。” 1000无粮草的士兵,深入西域腹地与3000归义军会师,这场赌局,怎么看都不会输。 吐蕃10万大军围城,还能让你将人带出来? 开什么玩笑! 当我吐蕃铁骑吃素的不成? 真是太平日子过久了,脑子都锈住了,既然找死,本使便成全你! 见对方答应下来,陈峰坏坏一笑: “听说你们吐蕃擅于培养战马,正好,我大贞马场需要优良品种改良。” “不如这样,本宫若是率领归义军成功回家,吐蕃送我大贞三万匹种马作为赔偿,如何呢?” 董嚓那听完大笑: “哈哈哈,没有问题,不过你若输了呢?” 陈峰一摊手: “你也是个聪明人,本宫一旦输了,后面还用说么?” 陈峰没把话讲明白,但懂的都懂。 擒获太子,那条件不是随便开? 即便一具尸体,也不是3000归义军能比的。 “好,那便一言为定!” “太子何时动身,本使亲自给你做向导,欢迎到我们西域做客!” 陈峰竖起三根指头: “三日后,本宫点齐1000人马,随你们到吐蕃游历一番,听说那边的人,非常好客啊!” “哈哈哈哈,不会令太子失望的,我们吐蕃人,定会好好招待太子的。” 三言两语将事定下,陈天澜要留陈峰商议,可后者以回去整备为由,迅速离开皇宫。 当陈峰走出皇宫时,被眼前一幕惊呆了。 无数百姓闻讯而来,跪了一地,将宫门堵得水泄不通。 “太子殿下,听说您要亲自出征救回归义军的将士,草民给您磕头啦。” “呜呜呜,太子殿下,您一定要带孩子们平安归来呀,那都是我大贞的英雄。” “殿下殿下,您看看小人,小人身体强壮,愿随太子出征......” “我也要去,把归义军都接回家......” 无数百姓含着眼泪哭喊,有加油打气,有呐喊助威,有自愿报名的。 这一幕,将薛战等武官看的激动万分。 我大贞子民,从不缺气骨,就是这些年被那帮蛀虫毒害,搞得当兵的抬不起头来。 可一旦到了关键时刻,民族血性立即被激发出来。 有侍卫给赵无极等文官开路,一群人低着头只言不发,躲着百姓们走。 这种场合,他们不想参与,也没必要参与。 毕竟太子马上就要死了,得回去商议三殿下接位之事。 此刻这群人的心情大好。 心腹大患自寻死路,搁谁能不爽? 已经迫不及待,等着太子的死讯。 爽! 第72章 小飞棍来喽 当陈峰回到东宫时,京超带着一群侍卫立即围上来,扭扭捏捏开口: “殿下.......那个......卑职与老娘请好了假......那个......” 见老大吞吞吐吐的,身后那些侍卫急坏了,有胆大的接过话来: “殿下,统领的意思是,要跟随殿下入西域,将归义军救回来。” 陈峰没搭理京超,看了看这群侍卫,大致数了数,200多人。 “他要跟本宫出征,你们来干嘛?” 这群侍卫相互递了个眼色,齐刷刷单膝跪地: “卑职愿随殿下前往,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陈峰瞅了瞅这200多人: “都起来。” “是。” 侍卫们站起身来,都将期盼的目光投向陈峰,他们也都是安西军的后代,怎可能坐视归义军不管。 之前都商量好了,家中独子,娃子还小的,统统摘了出去,500侍卫挑挑选选,最终选定220人。 战斗力自是没说的。 陈峰一扫全场: “本宫此去西域九死一生,你们也愿意随着本宫?” “愿意!” 侍卫们想都没想,死了又怎样,总比那群主张赔款的文官强多了。 他们的祖上就随安西侯战死西域,即便寻不到亲人骨灰,也要捧一把当地的沙土回来,魂归故里。 陈峰看侍卫们全无惧色,微微点头: “即刻去准备,待会随本宫到花溪庄园,三日后出征!” “是,谢谢殿下!” 京超激动坏了,总算有机会到沙场建功立业,比在京城舒服多了。 这群当兵的心里都清楚,与其在京城闲混,不如舍命陪太子搏一搏。 若能成功回来,待日后太子登基之时,他们也算最早一批的从龙之功了。 哪怕到军中混个闲职,那也要比同期的高一层。 除非不想出头,不然这将是他们最后一次机会。 打发走了京超等人,福伯擦着眼泪上前: “殿下回来了,老奴听说您要带兵出征西域......老奴也要跟您去,照顾殿下的饮食起居......” 福伯这句话将陈峰触动了,用衣袖帮他擦干眼泪: “这是去打仗,福伯年岁大了不方便,帮我把家里管好。” 福伯一听殿下不带自己,急的连忙下跪,陈峰怎能让他跪下,连忙扶起: “福伯万万不可,此次出征西域只有1000名额,您帮我管理家里便好,千万别让外人派来的奸细混进来。” 福伯哭的涕泪横流,望着从小看到大的太子,哽咽着: “殿下一定要答应老奴......无论发生什么......都要平安归来......” 陈峰郑重点头: “福伯放心,我答应你一定平安回来。” 说到这里忽然笑笑: “交代的事办妥了吗?” 陈峰之前交代过,让福伯把官员送的礼全部换成银子,连忙从怀里摸出厚厚一叠银票: “殿下交代过的,老奴怎敢忘记。” “这陛下赏赐的万两黄金,十万白银,这是宫内库存九千二百两,这是兑换来了三万七千......” 福伯将每笔账目理的清清楚楚,知道殿下领军需要用钱,把东宫所有的银子都拿出来了。 嘴上嘱咐着: “老奴都打探好了,这些银票在漠州境内同样好用,想买什么都能买到,可一旦出了平阳关就是西域地界了。” 陈峰留下宫里开支的钱,以及给出征侍卫们的安家费,将其余银票揣入怀里: “剩下的有劳福伯了,我与太子妃打个招呼,待会就要出城整备了。” “殿下......您一定要多加小心,安全归来。” “嗯。” 告别福伯,就剩下最后一件事,与卫宓打个招呼。 想想就头疼,都不用问,这娘们肯定已经准备好了收拾自己。 唉,临走之前,让这娘们揍一顿出出气吧。 说实话,此番出征究竟是埋骨西域,还是成功归来,陈峰心里也没有底气。 如果他这次的选择有对不起的人,那么这个人,一定就是卫宓了。 这位从遥远的百济国嫁来的长公主,到大贞可是一天好日子没过上,整日提心吊胆的。 先是得知原太子不能人事,父皇逼得紧,找替身圆房...... 后被自己霸占身子,还没告诉她真太子究竟埋在哪里...... 换位想想,陈峰也替她感到无辜,这个太子妃让她当的,还真不让人省心呢。 要论倒霉的话,卫宓绝对排第一。 快步来到寝殿之前,陈峰深吸一口气,已经做好了挨揍准备。 咯吱一声推开门,陈峰顿时眉头皱皱。 左右看看,殿内一个丫鬟下人没有,以为卫宓没在寝殿,陈峰转过屏风却傻眼了。 只见蟠龙床帷拉下,里面一道凹凸有致的身影,正卧着背对陈峰。 “太子还等什么呢,能不能留下后,全看运气了。” 说话的还能有谁,当然是卫宓了。 陈峰眨巴眨巴眼睛。 这是干啥呢? 说好的让你揍一顿出出气,咋现在...... 陈峰怔住的同时,只听帷帐内传来一道低叹: “抓紧时间吧,霜儿已经整备好了,这次出征西域,她负责保护你的安全。” 陈峰算是彻底明白怎么回事,敢情这娘们想开了,既然改变不了结局,那就只好坦然应对。 二话不说掀开床帷,一闪身钻了进去。 将卫宓的脸扭过来,陈峰发现她的眼底泛红,显然刚刚哭过。 “你是认真的?” “嗯。” “别撒谎啊,我可是堂堂正人君子,不想趁人之危。” 卫宓狠狠白了他一眼,将头扭一边去,两行清泪划过脸颊: “你是不是正人君子还重要吗?” “认识你这么久,唯独这次表现的令我满意,这才是一国储君该有的骨气,若我父王有此魄力,百济国也不至于此。” 陈峰盯着卫宓的侧脸看了好半晌: “你是因为这个,才......” 陈峰话没说完,卫宓伸出一根芊芊玉指竖在他的唇间: “如果你能活着回来,请务必答应我一件事。” “说。” 卫宓犹豫了一下,明知希望渺茫,还是说了出来: “百济国一旦发生战争,请......请帮我父王守住家园......” 陈峰笑笑: “若是回不来呢?” 说到这里,卫宓眼里闪过一丝暗淡,轻咬下唇: “那我就追到下面,再狠狠揍你一顿。” 陈峰哪里会不清楚卫宓的想法。 自己若真的死在西域,让这位太子妃还怎么活呢? 即便有父皇保着,陈应也不会善罢甘休。 届时,生与死,又有什么区别呢? 陈峰坏坏一笑: “放心,你揍不了我的。” “春宵一刻值千金,太子妃准备好了么。” “小飞棍来喽。” 第73章 鹿死谁手,犹未可知! 随着蟠龙床有节奏的晃起,殿门外的霜儿已经准备好了。 背着行囊立在门外。 听着里面的声音越来越大,将本就性子清冷的霜儿,顿时臊的脸色透红。 该死的。 都一刻钟了,还不完事。 她心里有气,堂堂长公主,骄傲的明珠,就这么被个小混混......还三番两次的...... 回想起长公主对她的叮嘱。 此番随太子出征西域,如若发生意外,请竭尽全力将太子的尸身带回来,自己要与他一同安葬。 这是百济国的传统,更是贞烈女子的体现。 她清楚,一旦陈峰出了意外,陈应是不会放过她的。 被别的男人侮辱,是她万万不能接受的。 “咯吱吱——咯吱吱——” 床榻摇晃,伴随沉重的喘息声,一个时辰后,陈峰低吼一声鸣金收兵。 不出意外,卫宓再次陷入了深度睡眠。 与上次不同的是,这次的卫宓,好像睡得十分香甜,甚至嘴角还挂着甜甜的笑。 陈峰下床穿衣,轻轻撩开卫宓的额间秀发,在额头处轻吻一口: “放心吧,无论百济国出现什么状况,我都会替你扛着。” “本宫,答应了!” 穿戴整齐后推开寝殿大门,正碰上一脸臊红的霜儿。 陈峰好笑的看着这位冰疙瘩,调笑一句: “羡慕了?” “呸——” “想了可以和本宫说嘛,你是太子妃的人,在大贞叫本宫的通房丫头,有啥不好意思的......” “当啷——” 卫宓把长剑抽出来了,冷眼盯着陈峰: “信不信我现在就把你阉了?” 陈峰耸耸肩: “如果太子妃没意见的,本宫倒是无所谓。” 说完转身就走: “给本宫当保镖得有个心理准备,日夜都要在一起,不然发生意外,你的长公主可不会饶了你哟。” 直到陈峰走出老远,霜儿才恨恨一跺脚跟上。 东宫门外,京超率领全副武装的220名侍卫,早已严阵以待。 陈峰大手一挥: “出发花溪庄园,从即刻开始,进入战备状态!” “遵命!” 一个时辰过后,当陈峰等人抵达花溪别院时,这里不光有萧红英率领的400多战士,还有许多全副武装的士兵。 为首几人,正是薛战和四大营的主将。 薛战见到毫不废话,大拇指向后一翻: “这里是四大营挑选出来的精锐,全部是安西军后代,殿下选选吧,补齐1000人数。” 薛战说完,身后战士们齐刷刷单膝跪地: “任凭殿下差遣!” 这可是意外之喜,眼下人手不足,陈峰本打算同父皇商量商量,从宫里挑选点侍卫。 可万万没想到,自己这位目标老丈人出手这么大方,已经给自己选好了人手。 眼前这群四大营中的精锐,明显与寻常士兵不一样,看那股子凌厉劲,绝对精锐无疑。 其中有几个陈峰还眼熟,正是之前锦屏山演武中,作战最勇猛的几个。 “哈哈,薛将军不怕本宫把你的人,带不回来?” 薛战一摊手: “本将都怕死了,但架不住这帮崽子们央求啊,宁死也要跟殿下出征,本将能怎么办?” 这句可把陈峰逗笑了: “哈哈哈,那薛将军可要提前有个心理准备,人一旦跟本宫走了,无论生死,以后你都不许惦记。” 薛战白了他一眼,怎么可能不清楚陈峰缺人,来之前就想好了。 让副将捧来厚厚一叠军籍,以及花名册: “上次殿下答应请本将吃酒还没兑现,这次一并算上。” 装怒吼一声: “回来可不许赖账啊。” 话是这么说,可薛战的眼眶却隐隐泛红。 究竟能不能回来呢? 这局,怎么看都是九死一生! 陈峰将话题扯到一边,都是大男人,搞得哭哭唧唧像话吗。 嘿嘿一笑: “本宫的爱好薛将军知道不?” 薛战一愣: “殿下啥爱好?” 陈峰双手一背: “本宫愿意与人打赌呀,这点薛将军应该不陌生吧?” 薛战嘴角狠狠一抽,还提这个呢? 不是因为你与吐蕃人打赌,现在能这么悲壮么? “殿下啥意思,难不成要与本将赌一场?” 意识到上套了,赶紧找补一句: “不过先说好,本将可没钱。” 这货提前把话堵死,生怕陈峰跟他赌钱,惹得后者哈哈大笑: “不不不,与薛将军这种豪迈汉子,谈钱多俗啊。” 薛战隐隐有些不好的预感,这小子恐怕要使坏: “那殿下想赌什么?” 陈峰也不藏着掖着: “本宫若能救回归义军,算本宫胜,反正则败!” 薛战满脸戒备: “赌注呢?” 这才是重点,陈峰塞给他3000两银票: “这是战士们的安家费,剩下当作输的赌注,请薛将军与将士们喝酒了。” “本宫若是活着回来,就请薛将军帮个小忙即可。” 薛战接过银票: “本将能帮殿下什么忙?” 陈峰凑到他耳边,小声嘟囔: “将军的爱女薛婷婷,本宫可早有耳闻,听说是京城里数的着的才女......” “快打住......” 一提这个,薛战就气不打一处来。 合着半天,还惦记本将闺女呢? “不是本将不愿帮殿下,小女可不喜欢舞枪弄棒,人家玩的那叫诗词歌赋,琴棋书画,殿下一身龙虎之气,小女未必能适应......” 陈峰不服气了: “谁说本宫就会打打杀杀了,诗词歌赋照样不在话下,你引荐便是,剩下的交给我。” 薛战狠狠白了他一眼: “等殿下活着回来再说吧,距离一年一度的诗会不远了,届时京中才子都会参加,殿下若想得到小女青睐,不妨露两手,也叫我等武夫见识见识。” 陈峰之所以要薛战引荐,绝不是贪图美色,而是有原因的。 薛战之女遭许多人惦记,来的媒婆都踏破门槛了,薛战始终不同意。 原因无他,上门求婚的都是文官阵营的子弟,这若是与他们联姻,必将引起陛下猜忌。 父女俩无奈,提前商量好了放出话来,只有门当户对,且才艺出众者,才配与小女结合。 门当户对,这特么跟谁对去? 爹是当朝一品大将军,能与他匹配的,除了皇家之外,就剩内阁那几头老狐狸,以及手握实权的六部尚书了。 偏偏这些人的家里,没有适龄子弟。 这样一来就不用操心了,一年之后选不出来女婿,便随便找个由头从军中挑选。 总之嫁给谁,也不嫁给那帮文官子弟。 这也是保护自己的一种手段。 这些事陈峰都知道,所以才一再找薛战通气。 他也怕薛婷婷嫁给陈应,赵无极一派,这样一来,以后还怎么跟军方打好关系? “没问题,待本宫凯旋归来,你便是本宫老丈人了。” 废话不多说,让薛战拿着银票滚蛋,自己则抓紧时间整备。 会客间内,林霄,萧红英,京超三个骨干齐聚于此。 陈峰手里拿着全部战士的信息,仔细看了一遍。 “1600多人,即可开展高强度选拔,两天之内,选出1000人。” “是。” 京超,萧红英领命而去,陈峰打了个响指,寒龙特战队员纷纷现身。 “寒龙特战队即刻出发,信息情报同时展开,本宫要清楚边关附近的一切讯息。” “是!” 这一场仗,关乎生死,更关乎尊严! 鹿死谁手,犹未可知! 第74章 尽在不言中! 寒龙特战队提前三日出发边关,随身携带超详细的西域地图,沿途收集一切情报讯息。 同时,花溪庄园内的1600名战士,展开严酷的选拔。 在原来魔鬼周的急促上,再上一个强度。 陈峰亲自督导,这1000人,他要做到精中选精。 期间,朵朵娜率人前来探望。 会客间。 “殿下此番出征西域,朵朵娜愿为您马首是瞻!” 陈峰一愣,看这娘们都收拾好行装了,看样子是想同自己一块出征西域? “你这是?” 再往她身后一看,随从中还有两个熟面孔,正是那日在东宫后苑,养雕训犬那对父子。 见陈峰目光扫来,一众随从同时躬身。 朵朵娜正色道: “殿下从未到过西域,此番深陷孤城,自是九死一生之局,妾身不随在殿下身边实在放心不下。” 陈峰已猜出她的用意,呵呵一笑: “小公主别这样,本宫知道你的能耐,但此次出征西域,人多未必是好事,更何况,好钢用在刀刃上,你留在京城还有大用。” 朵朵娜不解: “殿下莫非嫌弃妾身?” 陈峰赶紧解释: “小公主千万不要误会。” 从怀里掏出一叠银票: “我的意思是,本宫离开这段时间,还请小公主帮在京城帮本宫开设几间买卖。” 他已经想好了,朵朵娜在自己出征之前不露面,则代表对方没将赌注押在自己身上,自己也犯不着主动去找。 但既然来了,还如此有诚意,那就代表对方愿意与自己合作。 既然都这样了,那自己也没必要客气了。 朵朵娜闻言再次一愣: “殿下您是要?” 陈峰斩钉截铁: “不瞒小公主,如今本宫手里养着一支军队,开支十分巨大,需要银两支撑,而小公主经商多年,是最好的人选。” 朵朵娜算是听明白了,瞅了瞅陈峰手里几张银票,扑哧一下笑出声来,也从怀里摸出一叠银票: “妾身还准备为殿下添些盘缠呢,如今看来没必要了。” “这是妾身演武赢来的银钱,一共200万两。” “啥?” 朵朵娜还没说完呢,陈峰当即不淡定了。 200万两? 这娘们,嚓,下手这么狠的吗? 朵朵娜笑的很好看: “殿下与妾身说说吧,想开什么买卖,妾身连同醉安楼,一同帮殿下打理着。” 陈峰嘴角一抽,这还真是个富婆啊,200万两说给就给,眼都不眨一下。 轻咳两声转移话题: “这个不着急,你身后这些人?” 陈峰早就看到那对父子了,无人机,机器狗,此番出征西域,这等外挂若是披在身上...... 提起这个,朵朵娜立即介绍: “这些都是妾身的族人,他们都熟悉西域地形,想来应该能帮到殿下。” 陈峰想都没想: “赞木,格桑,你父子可愿跟随本宫?” 父子俩闻言当即跪地: “小人愿为殿下效劳。” 陈峰点名要了赞木父子,剩下的暂时不用,人多了反而不好,还是留在朵朵娜身边帮忙吧。 朵朵娜也十分爽快,有赞木父子加入殿下阵营,她心里少了几分担心。 即便殿下遇到麻烦,身边有熟悉地形的父子来,无疑加大逃生可能。 “你们两个以后便跟在殿下身边,无论发生什么,定要护卫殿下安全。” “是,小公主请放心,殿下若是出现任何差池,拿我父子是问。” “嗯。” 简单几句交代,赞木父子正式加入陈峰阵营,朵朵娜又带给陈峰一个好消息。 此番出征西域,她特地送来300匹战马,这些都是族内亲手培养的,品种自是没的说。 陈峰喜出望外,这些战马可都是好东西,可比父皇命人送来的强多了,两者根本不是一个档次。 接收了人马,再与朵朵娜聊了一会,将未来的商业规划简单说说,京城这边就交给她来打理,后者欣然领命。 有了300匹优良战马,立即给正在训练的战士定规矩。 成绩达标者,每人一匹西域战马,不达标者,中原矮马凑合骑着吧。 陈峰这一手玩的妙啊,当赏赐说出,战士们嗷嗷叫着训练。 300匹战马还是次要的,主要是赢下后,就代表自己得到了殿下看重,往后升迁机会大大的。 将原本萧红英的战马兵器归还给对方,说好了,这次表现不好,照样收回。 兵马齐聚,两日时间一晃而过。 经过高强度选拔,最终淘汰600,留下千人精锐。 被选上的个个兴奋异常,没选上的拍大腿也没办法,自己不达标,谁都怨不得。 第三日清晨。 当晨光洒在京城古老的城墙时,陈峰率领的千人战队正式现身。 战士们身披大贞最优良的战甲,武器装备都是工部奉陈天澜命令,提供最顶级的。 1000人,没有步兵,全是骑兵。 此刻的城门外,高台上是陈天澜等一众文武大臣,外面是京畿地区闻讯而来的无数百姓。 礼部侍郎宣读完出征誓词,陈天澜亲自走到陈峰面前,看着一身戎装的太子,心里五味杂陈。 父子俩私聊一番,陈天澜双手用力伏在陈峰肩头,声音有些哽咽: “太子,务必安全归来,父皇等着你。” 陈峰洒脱一笑: “请父皇保重身体,儿臣此次出征西域,必将三千归义军将士带回家。” 陈天澜点点头: “有些话,朕还是提前与你说一下吧。” 陈峰眼神漠然: “父皇请讲。” 陈天澜叹了口气: “朕清楚,你之所以冒天下之大不韪,决定领兵出征西域,是有你自己的想法。” “有些事请不要怪父皇,朕也是没办法,皇后去世的早,偏偏你又不争气,太子之位......” 陈峰插一句: “父皇不要再说了,儿臣都懂。” 陈天澜心里愧疚,最后还是给了他承诺: “理解父皇就好,这番你若能活着归来,父皇答应你。” “只要朕活着一天,便无人撼动你的储君之位。” 陈峰心想这不废话嘛,我要是能活着回来,即便你废我太子之位,天下百姓也不能同意啊。 但机会就在眼前,不如趁热打铁: “儿臣有一事请求父皇。” “说。” “儿臣若不幸身死西域,请父皇答应,将太子妃送回百济,如果有条件的话,还请父皇多多照拂。” 陈峰说完,陈天澜凝视他半晌,最后悠悠点头: “难得太子有情有义,朕答应你。” 陈天澜有一肚子的话想对儿子说,但此刻场合不对,私下里又说不出来,十分纠结。 陈峰看出苗头,坏坏一笑: “儿臣还有一事请求父皇。” “讲。” “若儿臣成功救回归义军将士,能否请父皇将这些将士,编入东宫序列?” 陈天澜还以为啥呢,原来就这点事,郑重点头: “没问题,你能带回来多少人,朕便给你多少名额。” “谢父皇!” 告别陈天澜,又与薛战等人一一打了招呼,搞得这群武官个个眼泪把擦的。 最后来到太子妃卫宓身边,没有废话,直接一个拥抱,将卫宓用力抱紧怀里,彼此都能听到对方的心跳声。 任何的言语,都不及一个温柔的拥抱。 尽在不言中! 第75章 踏上征途 陈峰此番出征西域,乃是大贞百年来头一遭对外作战。 送别场面搞得十分宏大,无数百姓眼含热泪祈祷太子平安归来。 陈应,赵无极一派,都假惺惺上来说些场面话,陈峰演的比他们还真的,热情的一一道别。 誓师大会结束,陈峰率领千人战队正式踏上征程。 路边早有百姓等好了,见军队过来,纷纷上前将提前准备好的腊肉,鸡蛋,米饼......抢着往战士们手里塞: “孩子快拿着,记住一定要平安回家。” “小将军辛苦了,请务必护卫好太子殿下,等着你们凯旋归来。” “呜呜呜......这是嬷嬷煮的鸡蛋,快收着路上吃。” 百姓送别队伍几十里,踏上山边官道,才依依不舍望着大军离去,直到大军影子模糊...... 路上,陈峰确定好千人编制。 京超与萧红英,各率500战士,番号为左右二卫,两人分别担任卫率。 霜儿则担任陈峰的贴身护卫,寸步不离保护他的安全,外加接收特战队传来的情报。 太子銮驾上,霜儿白眼都要翻到天上去了: “这是出征打仗,不是摆谱,等你马车晃悠到西域,归义军都要断粮了。” 陈峰手里拿着地图,头都没抬: “本宫心里有数,才二十几天行程,时间绰绰有余。” “哼,非得等到断粮才到么?” 陈峰放下地图,用看傻子的眼神看着霜儿: “这是你想早点到就能早点到的么,没看吐蕃使团磨磨蹭蹭,故意压着时间的么?” 霜儿不服气: “你何必管他们,咱们快点行军,早到早做打算。” 陈峰坏坏一笑: “你信不信,即便咱们加快行军,等抵达边关时,吐蕃人也要找理由拖着,等最后一刻才放我们过境?” 霜儿眯眼看着陈峰: “信又如何,不信又如何?” 陈峰笑笑: “赌一场?” 霜儿依旧眯着眼看他,心里不服输: “赌什么?” “我说对了,往后你都要听我的,胆敢反驳一句,自己脱裤子让我打屁股!” 霜儿被他无耻之言气炸了,混蛋就是混蛋,竟敢惦记打自己屁股? 眼神一冷: “我若赢了呢?” 陈峰一摊手: “任由你处置,往后都听你的。” 霜儿心里一喜,这货就喜欢出风头,保不齐就要坏了大事,这正是她想要的承诺: “好,一言为定。” “一言为腚。” 见这货上套,陈峰在心里坏坏一笑。 跟小爷赌,不给你赢的只剩裤衩子遮羞,都算小爷心软没发力。 “传令下去,明日起加快行军,半月之内抵达边关。” 两人定下赌注,大军脚步加快。 十日后,特战队第一次传回情报,霜儿看不懂迷信,一头雾水交到陈峰手里: “这上面画的啥,奇奇怪怪的。” 陈峰递给她一册密码本: “抵达边关之前学明白,省得日后麻烦。” 给霜儿安排完任务,打开林霄迷信仔细看着。 大贞通往西域的边关,名叫胡杨关。 胡杨关,驻扎大贞正规军5万,民兵劳夫大约10万,平日种田,战时充当预备役。 主将方大酋乃薛战同门,主管军事,监军皇甫尚,乃大理寺调任过去的,主管后勤物资等一切事宜,战时参与重要决策。 胡杨关外五十里,驻扎吐蕃一支王师,人数大约两万,再深入腹地,听说十万大军正在围困三千归义军,信息为略...... 另外,沿途发现皇帝眼线若干,观身手装束,应该是宫内出来的。 陈峰早就猜到,自己这位谨慎的父皇,肯定要派出大量内卫传递消息,以洞悉前线发生的一切。 看完将密信顺手烧掉,慵懒的躺在马车里养精蓄锐。 这些情报没啥用,不到现场,根本想不出破敌之法,一切只能随机应变。 御书房。 陈天澜几乎同时收到影卫传来的消息。 “禀陛下,按照现在的行军速度,太子军队再过五日便能抵达胡杨关。” 陈天澜有点意外,对陈峰的行军速度表示赞许: “如此甚好,朕的旨意传达给方大酋没有?” “已经传达到了,方将军已经做好准备,满足太子殿下出征的一切所求。” 陈天澜点点头: “吐蕃那边情况怎么样?” “回陛下,吐蕃亲王阿尔汉,亲率10万铁骑围困片马城,方大酋请示,要不要出兵协助太子破敌?” 陈天澜摇摇头: “叫他不可妄动,满足太子一切所需即可,再探再报。” “是。” “还有,东宫那边怎么样了?” 影卫回道: “已经按照陛下旨意,加派两百内卫暗中把守,任何人不许靠近。” “嗯,下去吧。” “是。” 都布置完了,陈天澜靠在椅子上,仿佛瞬间苍老了几岁。 太子啊太子,让朕说你什么好。 这龙位,争与不争又有什么意义呢? 好好辅佐老三不好么,非要逞威风,如今置于陷阱,让朕九泉之下,如何面对死去的皇后。 唉。 就在陈天澜暗自神伤时,赵无极与陈应,正在听几个心腹汇报。 “国公爷,皇甫尚传来最新消息,吐蕃境内十二万大军严阵以待,太子定将有去无回。” 赵无极点头: “凡事做好最坏的打算,告诉皇甫尚,如果太子真的成功了,要不惜一切代价,在胡杨关内动手。” 陈应听完: “外公还是多虑了吧,太子怎么可能突破吐蕃封锁,对方十二万大军呢,他只有一千人。” 赵无极想想,确实也是这么回事。 面对这种死局,太子若是还能突围,可真是上天的宠儿了。 吐蕃人的战斗力他非常清楚,莫说一千人,即便十万,也绝不会是对手。 这次。 我看你怎么死! 第76章 请太子出关 陈峰大军一路无话,五日后成功抵达胡杨关。 这里是大贞距离西域最近的一处关口,关内生机盎然,来往商旅不绝,关外则是戈壁黄沙,一条蜿蜒官道直通西方。 这条路,还是百年前大贞为了链接西域所建,当地人取名为,茶马古道! 不过现在已经被吐蕃人侵占,多为走私所用。 陈峰刚刚抵达这里,胡杨关最高军事统率方大酋,以及监军皇甫尚等一众高级将领,立即跪地拜伏: “参见太子殿下。” “平身。” “是。” 陈峰与众人打过招呼,将目光落在方大酋身上。 临行前,薛战与陈峰说过,方大酋可以信任,至于监军皇甫尚,则没说过多,只说需提防此人。 “方将军为朝廷戍边辛苦了。” 方大酋受宠若惊,一张被风沙常年侵蚀成黝黑的脸,露出难得一见的笑容: “殿下言重,都是卑职分内之事。” 陈峰点点头,目光落到吐蕃使团,董嚓那的身上: “速速通知吐蕃王,本宫要立即出关,与归义军会师。” 董嚓那一耸肩膀: “不好意思了,近期风沙大,王殿那边还没传来消息,太子还是等等吧。” 这句话完全不出陈峰意料,能让他们立即出关就奇怪了,对方明摆着在拖。 归义军被困片马城,粮草仅够一月所需,如今已过去20天。 这时霜儿不干了: “不用通知吐蕃王,让你们军队让开一条路,我们自己过去。” 董嚓那舔了舔猩红的嘴唇,盯着霜儿眼睛放光: “小娘们还是省省心吧,这场赌局天下瞩目,王殿当然要准备周全欢迎大贞太子入境,你以为小孩子过家家呢?” “你......” 霜儿还要再说,被陈峰一把拉住,笑着对董嚓那说道: “欢迎仪式一定要隆重,本宫非常期待呢。” “哈哈哈,保证让太子满意。” 董嚓那说完,带着使团就回驿馆,跟一群死人没必要废话。 按照王殿的吩咐,自己只需拖上五日,便完成任务。 届时活捉陈峰,还要向王殿讨要他身边那两个娇嫩的娘们。 此番出使大贞,他可憋坏了,尤其见到中原白嫩的娘们,心里跟猫抓一样难受。 尤其陈峰身边二女,当真极品中的极品,在没正式攻打打针之前,自己要提前尝尝鲜。 董嚓那走后,方大酋安顿好将士们住处,将陈峰与护卫霜儿迎到官邸。 “殿下,吐蕃那厮明明就是在拖,哪有狗屁的风沙。” 陈峰坐好后摆摆手,瞥了眼气鼓鼓的霜儿,无所谓道: “无妨,无非就是拖到归义军粮绝,企图动摇军心而已,都是小把戏。” 方大酋一愣,没想到殿下心思如此缜密,能猜透对方意图,既然这样的话,倒是省了许多口舌: “殿下有什么需要的,请尽管示下。” 陈峰从怀里掏出一张清单: “方将军看看,能备齐这些东西吗?” 方大酋展开一看,表情有些不自然: “那个......那个殿下......这些物资本将虽然都能凑齐,可......可大多不是军中物资,需要......” 陛下传旨让他满足太子一切所需,可陈峰要的这些物资根本不在范围之内。 西域优良战马,上等果脯肉干...... 这些东西连边军都没有,咋满足啊? 那些战马只有通过走私获得,能买来,却不敢装配! 陈峰知道他的为难之处,从怀里掏出一叠银票: “此事是本宫私下与方将军的行为,不涉及任何层面。” 陈峰都这么说了,方大酋自然不是傻子。 他在胡杨关戍边十几年,要说没有门路,傻子都不会信。 方大酋看了看银票,手里捏着清单一咬牙: “请殿下放心,五日之内,必备齐殿下所需物资。” “嗯,去吧。” “是。” 方大酋走后,房间里只剩陈峰与霜儿,后者面无表情: “我输了。” 陈峰正色: “愿赌服输挺好,不过丑话说在前头,现在是出征打仗,一切都要听我的,能做吗?” 霜儿想了想: “那你若是做出错误决定......” 话没说完呢,陈峰一挥手: “错,也要听我的,做不到现在就回去。” 陈峰把话说死,平时耍点小性子不愿意搭理你,从现在开始,必须做到绝对服从。 霜儿虽然生气陈峰对她这个态度,但如今还能怎么办? 外人来看,对方是太子,自己只是一个护卫,自然没她说话的份。 可事实....... “行。” 为了完成长公主交代的任务,霜儿只好妥协。 陈峰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将一切可用的信息情报加以整理,对吐蕃大军有了一个初步认知。 片马城所处方位,据此大约5日行程,如今的情况异常严峻,被吐蕃10万大军封锁,连只苍蝇都飞不出来。 十万大军,由吐蕃亲王窝汗亲自统率,部队以骑兵为主,将片马城团团包围。 而城内的情况,两个突围来的战士已经详细向陈峰言明。 城内粮草不济,只有三千将士,战马倒是人手一匹,可军械状况堪忧。 骑兵甚至都配不齐长枪,拿着长棍作战,短刀更是没有,羽箭少的可怜。 很难想象,就是这样一支军队,在吐蕃大军围追堵截之下,硬是坚持半年,最后才因粮草不济受困孤城。 这等无论战斗力还是意志力,都达到世所罕见的军队,陈峰是一定要救出来的。 有了这支精锐之师在手,他敢跟任何人叫板。 不过这都是后话,眼前他要将物资尽量多带进去。 赌注已经谈好,己方不能携带粮草,但干粮水袋可以,1000人过去,分给归义军三千人,顶多坚持三日。 而这三日期间,若是再想不出破敌之法,后果可想而知。 不身临其境,纵使陈峰万般能耐,也无计可施。 只能等。 五日时间一晃而过,方大酋准时购齐所有物资,仅800匹从西域走私来的战马,就花费掉15万两白银。 其余全部购买肉干果脯等一切高能量食物,给战士们全部换装后,董嚓那传来消息。 请太子出关! 第77章 太子龙纛 胡杨关城门打开,方大酋亲率2万精骑,左右护卫太子车驾出关。 当踏入西域这片土地开始,太子龙纛立即竖起! 旗杆朱红漆攒一丈四尺,朱紫黄云缎旗面锦绣四爪升龙。 当这面太子龙纛映入众人眼帘时,边军热血沸腾。 大贞,可好久没有战事了。 更何况这次是太子亲征。 “哼,一群只会做表面功夫的汉人,升起什么纛,也改不了骨子里的懦性。” 董嚓那望着太子龙纛嗤笑连连: “传消息给先锋军,闪开道路,放大贞太子入境。” “是。” 林霄率领特战队归队,负责防卫的2万吐蕃先锋军分散开来,陈峰大军一路沿着茶马古道直挺西域,当太子龙纛消失在茫茫戈壁中时,皇甫尚立即传信回京城。 太子出关。 与此同时,影卫消息同步传达。 方大酋亲自护卫陈峰人马一连行进五日,已抵达吐蕃大军封锁线外围。 双方信使沟通后,吐蕃派来一队向导,引领陈峰大军一路向前。 随着深入,当一片片连营出现在眼前时,陈峰眼睛深深眯起。 纸上面看10万大军觉得挺震撼,可真当身临其境,那种压迫感是无与伦比的。 这还只是包围圈的一个角落,连营便一眼望不到尽头,很难想象,彼时片马城内的三千归义军,是何等的彷徨与无助。 吐蕃包围圈闪开一条通道,陈峰大军继续向前,当片马城的轮廓,逐渐出现在戈壁滩尽头时,方大酋来报: “殿下,卑职只能护送您到这里了,剩下的......全看殿下了......” 陈峰点头: “回去吧,严防吐蕃突然发难,无论发生什么意外,都要守好边关。” “是。” 方大酋眼眶泛红,目送陈峰大军一路进入包围圈,吐蕃大军合上阵眼后,两滴热泪才砸在地上。 殿下,一定要平安归来! 方大酋完成任务率军折返,吐蕃大军立即合上阵眼,消息传到中军大帐。 “哈哈哈,大贞的蠢太子真的进来了?” “是啊王上,下面查验过了,只1000人马,没有粮草辎重,干粮水袋倒是带了不少。” “哈哈哈哈哈,中原有句话是怎么说的来着,初生牛犊不畏虎,我看大贞这位太子,是头蠢猪吧。” “哈哈哈,此番抓了大贞太子,必然能换来海量物资,届时更能加速我吐蕃大军踏平中原。” 吐蕃亲王窝汗,此刻一脸畅快,没想到还有意外之喜。 此次围困三千归义军,之所以没痛下杀手,目的就是拿这些人质向大贞勒索物资。 可没想到对方居然这么蠢,把太子派来了,还只带1000人。 这送到嘴边的肥肉,岂有不吃的道理。 “使团干的不错,回去重重有赏!” 董嚓那像狗一样趴在地上磕头: “谢王上,小的还要向王上汇报个消息,太子军中有两个嫩娘们,抓到后,能不能赏小的......” “哈哈哈,娘们都是你的,本王只要对方太子。” “谢王上,谢王上!” 董嚓那走后,窝汗立即唤来军中幕僚: “都办妥了吗?” “回王上的话,一切都安排好了,只等大贞太子入城。” “嗯,让勇士们严加防守,不出意外的话,五日之内,不费一兵一卒,本王生擒大贞太子!” “属下提前恭祝王上旗开得胜。” “哈哈哈,去吧,一有最新消息,立即汇报来。” “是。” 窝汗今日心情大好,召来心腹手下一起喝酒玩女人,俨然胜券在握。 片马城城头,一名手持弯弓,衣衫破烂的守城战士,向东眺望半天,眉头紧锁: “快快传达将军,敌军异动,好像要攻城。” “操,来吧来吧,老子等不了了,这战一定要杀个痛快。” “他妈的,早一天晚一天都是死,老子死也要多拉几个垫背的。” “将军将军你快看,有一支队伍扛着大旗朝我们这边来了。” “哪了哪了?” 归义军的主心骨汤贞,此刻披着一身残破甲胄快速登上城墙,一张满是刺青的国字脸上异常凝重。 当看清远处黄沙之中,一支大约千人规模的军队,正不急不缓向城池行进时,当即下令: “准备迎敌。” 下方立即传令: “他妈的,弓手上城墙,骑兵把战马都牵出来,有机会就突围,没机会在这跟他们干了。” 别看战士们穿的破衣喽嗖,但个个动作敏捷,弓手扛着箭箱快步登上城墙迅速落位,下面战马嘶鸣,骑兵已经做好突围准备。 有长矛长枪的顶在前面,后面拿着各式武器的都有,砍刀,长棍......五花八门。 大伙心里都清楚,这一战,很有可能就是最后一战。 个个心存死志,唯一的想法,就是死之前,多拉几个垫背的。 戈壁滩的夕阳晃得人刺眼,汤贞举目眺望对方阵型,在寻找合适的突破口。 可看着看着,逐渐发现不对劲来。 吐蕃十万大军围城,可为啥只派来千人左右,难道有诈不成? 正当疑惑间,有眼尖的弓手立即大喊: “将军将军不对劲,他们的旗......旗不对劲......” 要知道,吐蕃人的战旗上,不是画着鹰就是画着狼,颜色也没有这么鲜艳,这支军队打的啥旗,通红的。 所有战士都屏住呼吸,摸不清这支军队是哪来的,手已经搭上弓弦,随时准备战斗。 汤贞目光凝重: “先别慌,看样子对方不像攻城。” 他观察了好一会,并没有从对方军阵里,看到攻城器具,而行军也是一字长蛇阵,完全不是作战阵型。 就在这时,那个眼尖弓手,突然尖声大叫: “将军将军,旗上面是龙......是龙......” 这一句,可把汤贞惊呆了。 啥? 旗上面是龙? 揉了揉眼睛,由于距离还很远,实在看不真切,回头质问: “你看清楚了吗?” “看清了将军,我爹和我说过,只有故国皇上太子的大纛才能画龙......对面真的是龙......是四爪升龙......四爪的......” 闻言,所有人的脑袋都嗡嗡的。 四爪升龙? 那不是太子出征才会有的大纛嘛。 我的妈呀。 大贞......大贞太子......太子来救我们了? 第78章 归义军 城墙上,所有人都不敢相信眼前发生的一切,痴痴的望着东方那面太子龙纛陷入懵逼状态。 百年未曾联系过的故国,居然真的派人来救他们了? 而且还是当朝太子? 开什么玩笑? 难道是敌军的诡计? 也不知谁喊一嗓子: “将军将军快看,对面来人了。” 话音落下。只见对方大军中冲来三快马,裹胁着烟尘直奔城门,汤贞大喝一声: “不可放箭!” “是。” 没多会功夫,三匹快马已经奔至城门下,马上三人的相貌逐渐清晰: “将军将军,是太子来救我们啦,快开城门。” 两个突围出来的归义军将士,激动的满脸通红,朝城墙上兴奋大喊。 “卧槽卧槽,真的是咱们的人,是咱们的人......” “啊......是敢死队的弟兄,真的突围成功了......我们终于等到了......呜呜呜......” 谁都能感受到归义军将士此时此刻的激动心情。 百年间,无论过去还是现在,将士们始终没忘记故国,不停派出敢死队冒死突围,向故国求援。 可无一例外的是,所有弟兄都如石沉大海般沉没。 谁能想到,这次居然成功了! 当见到故国派人来援时,这种心情溢于言表,不少战士都已泪流满面。 京超在马上抱拳: “太子殿下得知归义军将士们受困,特率兵来援,请速开城门!” 京超银鞍照白马,身边两名归义军的敢死队战士,这一切就发生在眼前,汤贞那张刺满奴字的国字脸上,终于动容了: “快开城门,恭迎太子!” “是。” 将士们早就等不及了,七手八脚搬推开堵城门的巨石,叮叮咣咣凿开木板,咯吱吱城门大开。 汤贞快步下城墙与京超会面,单膝跪地抱拳一礼: “汤贞见过将军,请问太子殿下真的来了?” 京超回礼: “汤将军快快起身,殿下真的来了,来救大家回家!” 汤贞闻言,强行按下内心翻涌的情绪,咬牙再问: “殿下身边有多少军队?” 问起这个,京超很是尴尬,只能如实说道: “精锐千人。” 汤贞立马站起身来,大喊下令: “弟兄们,迅速集结突围阵型,不能让殿下身处险境,死也要保护殿下突围出去。” “是。” 所有人全部下城墙骑上战马,三千归义军将士,有一个算一个,立即就要出城护卫太子突围。 京超吓一跳: “汤将军请别急,殿下是来救大家的。” 汤贞急得直拍大腿: “万万不可,外面是吐蕃十万大军,殿下只有1000人,留在这里实在太危险了......” 眼看着归义军就要出城,京超没办法了,张开双臂拦住大家: “大家请冷静,所有情况殿下都清楚,突围也要等殿下进城再说。” “还有,这次不光殿下来了,老侯爷嫡孙女,萧红英将军也来了,” “什么?” “老侯爷嫡孙女也来了?” 汤贞此刻的心情,不知该高兴还是担心,自己三千孤军受困,没想到不但惊动了太子殿下,竟然连大小姐也来了。 就在这时,陈峰率领1000大军已到城门,京超立即让开路,太子龙驾缓缓入城。 所有人见到龙驾的时候,当即双膝跪地: “叩见太子殿下。” 一袭太子蟠龙袍的陈峰,撩开车帘缓步下车,在霜儿护卫下来到将士们身前,一扫全场,最后将目光落在汤贞身上: “你就是汤贞?祖上安西军执戟郎将,汤怀恩的后代?” 汤贞额头触地不敢抬头,大声回话: “是的殿下,卑职汤贞秉承先祖遗志,不敢忘记职责,三年前成立归义军,为国戍边!” 汤贞一席话掷地有声,听的在场所有人都动容。 这是一种什么样的忠诚,明知是死,也不忘记军人天职。 而最后的四个字,更是敲在所有人的心头。 为国戍边! 可他们怎知,西域三十六州,早已在大贞的版图上抹去,留下了百年遗憾。 陈峰眼眶泛红,沉声道: “平身,让本宫看看你。” “是。” 起身抬头,正对上陈峰双眼,汤贞脑中有些失神。 听祖辈说,故国乃是天朝上国,皇室成员更是尊贵异常,根本不是想见就能见的。 他祖上虽是郎将,但戎马一生,也没见过皇上长啥样。 如今太子就在眼前,让他怎能不激动? 见陈峰相貌俊朗,笔挺身材,尤其一双眸子,似乎蕴藏星辰大海。 汤贞失神间,陈峰上前伸出双手,重重拍在对方双肩: “汤将军为国戍边,辛苦了。” “卑职......” 汤贞生在西域,长在西域,只知道自己是汉人,职责是为国戍边,根本不懂大贞礼仪。 还要跪下回话,却被陈峰一把拉起: “无需拘礼。” 一挥手: “都站起身来,让本宫看看,我朝戍边将士的风采!” 三千归义军都吓坏了。 太子殿下,要看我等的风采? 那还说啥,一个个都站起来了,虽破衣烂衫也要整理一番,扽扽衣脚提提领子,站的溜直。 陈峰目光扫视全场,所有人立即挺胸抬头,拿出所有精气神来。 “不错,你们都是英雄,是我大贞军人的楷模!” 说完一挥手: “京超。” “在。” “将带来的物资发下去。” “是。” “汤贞。” “在。” “带本宫到你大营,汇报一下归义军情况。” 汤贞有些尴尬: “是,殿下请随卑职来。” 从进城开始,陈峰就注意到了这座城池的情况。 说是城池,其实跟马棚子没什么区别,四周都是没顶子的残破土房,到处飘着马粪味。 随着汤贞走了不远,便来到相对大一点的房屋前,汤贞熟练的撩开布帘子,满脸尴尬道: “殿下请,这里环境简陋些......” 陈峰没回话,一步踏了进去,身后所有人立即跟上。 屋内光线很差,四周燃着煤油灯,墙上吊着几张手绘地图。 一桌一椅,别无他物。 陈峰环视一圈,笑着点点头: “不错。” 说着坐下,给汤贞介绍一圈。 萧红英,祖上安西侯,她是第四代嫡女。 京超,祖上安西军云麾将军。 林霄,特战队长。 霜儿,贴身侍卫。 得知眼前这位英姿飒爽的女将军就是老侯爷后人,汤贞当即下跪行礼,免不了一番催泪相诉。 又得知殿下带来的1000人马,大多都是安西军后代,汤贞心头一股暖流涌上来,感动的泪流满面。 都一一介绍完后,陈峰直奔主题。 “说说城内城外的情况。” 汤贞整理一下思路,娓娓道来。 原来,归义军可不止眼前的三千人,而是达到了八千之巨。 三年前,吐蕃大肆崛起,打破了西域现有格局。 汤贞敏锐感觉到机会来了,立即召集了所有安息军后代,一年连下七座城池,同时派敢死队向大贞求援。 可谁都没想到,吐蕃崛起的势头太猛太快,封锁所有边境,对归义军形成围剿态势。 汤贞察觉到情况不好,效仿先祖,每到一地便遣散一部分将士,以防外一,提前为归义军留下火种。 经过两年的不断拉扯,不断突围,主力最终因粮草不济,受困片马城。 “你是说,如今的西域各处,还散落着五千将士?” “是的殿下,卑职有联系弟兄们的方式,要不要立即召唤过来,掩护殿下突围?” 陈峰摆手: “不用。” 将墙上地图撕下来摆桌上: “与本宫说说,将士们都在何处?” 第79章 开始突围 汤贞在地图上标明: “殿下请看,弟兄们分别在这里,这里,还有这里......” 陈峰仔细看着地图,迅速将一条从西域腹地延伸到片马城的路线,拓印入脑海。 该说不说,汤贞果然有长久眼光。 即便自己不来,这三千归义军全军覆没,也能为后人留下火种,在西域境内繁衍生息,等待下一次机会。 陈峰在心里盘算着,自己带来1000人,加上城内三千将士,手里共计4000人马。 外面散落5000人,都加起来差不多一万。 一万VS十万! 优势在我! “汇报城内情况。” “是。” 汤贞将片马城情况巨细无比都说出来。 粮草仅够维持三天,弟兄们的水袋已经见底,城里的深井也被该死的吐蕃人提前下了毒,如果殿下不来,他们已经准备最后一战了。 陈峰眉头紧锁,情况远比自己想象的糟糕。 断粮可以宰杀战马,可没有水,才是最致命的。 要知道,战马对水的需求量,可远非人类可比。 “京超,物资发下去,大军还够几日所需?” 京超如实禀告: “水粮差不多够5日所需,过了这个时间,恐怕就要......” 陈峰点点头,心里清楚了吐蕃人的算计,这一切都是对方计算好的。 仅给自己五天的时间。 就在这时,守城兵将来报: “报将......报殿下,大批吐蕃骑兵向城池靠拢,掩护后方步兵扎营。” “距离多远?” “目测已不足10里。” “上城墙看看。” 陈峰带着众人快步登上城墙,只见四周都是密密麻麻的吐蕃骑兵,将城池围的水泄不通,后方步兵正在有条不紊的扎营。 汤贞气的一咬牙: “殿下,看来吐蕃人没打算强行攻城,准备将我们困死。” 陈峰见状反倒不急,心知吐蕃人的打算。 自己就在城内,他们目的是要活的,毕竟一个活太子在手里,能管大贞要来多少物资? 只看了一眼,便下了城墙: “有情况再报。” “是。” 回到作战室内,陈峰命赞木遣散众人,独自思索破敌之法。 尽管情况无比糟糕,他始终相信,总会有一丝生机。 这就叫天无绝人之路,就看能不能抓住了。 与此同时。 吐蕃中军大营。 “报告王殿,大贞太子已经进城,勇士们明日便可扎完营,下一步怎么办?” 窝汗大口吃着手抓肉,猛灌一口酒,抬起袖子擦了擦嘴: “呵呵,不着急,等他们那点水源耗尽,自然出城投降了。” 对此,窝汗十分有底气,一个养尊处优的太子要到西域逞英雄,不过自寻死路罢了。 为了加快进程,他还想到一个绝妙之计: “北大营那边准备好了吗?” “回王殿,已经备好了300头牦牛,只等他们上钩。” “好,三日后便开始,本王倒要看看,这群汉人能坚持多久。” 三日后。 陈峰正在作战室里苦寻破敌之法,突然飘来阵阵肉香味。 心中一惊,难道将士们挺不住了,私自宰杀战马? 起身到外面看看情况,汤贞来报: “报殿下,敌人在北营外架火烤肉,不少吐蕃士兵还在外面洗澡。” 陈峰眉头皱皱: “上城墙看看。” 两人快步登上城墙,正碰上萧红英与京超,二人提前闻讯赶来,此刻正骂骂咧咧的: “这群王八蛋,明知我们粮草不足,故意在营外烤肉气我们。” “他妈的,光烤肉也就算了,还故意在外面洗澡,将士们不来就喝不饱,听到水声哪里受的了,这不明摆着欺负人嘛。” 其他将士也都眼巴巴的望着,咱们这边每日限量饮水,对方却用来洗澡,还故意搞的很大声。 见太子登上城墙,原本还在骂骂咧咧的几人,顿时闭嘴。 人群让开一条路,陈峰手扶城墙向敌军北营眺望,果然看到他们这一骚操作。 与别人不同,看到门外烤肉洗澡,陈峰并不感到稀奇,无非敌军的心理战术罢了,重点是在营内。 果然,在陈峰的视线里,营内中央空地上,拴着大批壮硕的牦牛,附近还有粮草车,大水缸...... 见此情形,陈峰脑筋立即转动起来。 脑海中浮现北方地形图,敌军北营后方通往麻达城,那边属于西域腹地,根本无限可守,而距离最近的山区,则还要往西方突破。 认真找了半晌过后,终于现出一条突围之路。 结合眼前的牦牛,陈峰嘴角翘起一抹坏笑: “所有人听令,一刻钟后准备突围。” 这道命令将汤贞等人吓一跳: “殿下,咱们从哪个方向突围?” 陈峰抬手一指敌军北营: “敌人已经为我们准备好了粮草,自然要从那边突围。” 闻言,众人再次一惊,汤贞连忙出言提醒: “殿下三思啊,敌军此举分明是在引诱我们出城,以我对吐蕃人的了解,他们北营后方,必有重兵设伏,只待我们中计。” 陈峰笑笑,话题一转: “我看咱们中有许多将士,连兵器都没凑全,不打场仗,怎么缴获物资呢。” 事是这么回事,可眼下情形,不是以突围为主嘛,殿下怎么还想着缴获敌军物资? 汤贞对陈峰根本不了解,怕说错了话,扭头看看萧红英与京超二人,见他们两个已经开始准备了。 上次锦屏山演武,这两人已经对陈峰佩服的五体投地,对他的命令完全服从。 反正不管了,殿下让咋干就咋干。 面对汤贞的忐忑,陈峰笑着拍了拍对方肩膀: “放心吧,本宫不会拿将士们的生命开玩笑,立即组织人马突围。” “是。” 汤贞还能说什么,有殿下陪在大伙身边,即便战死也心甘情愿,到了那一刻,他誓死也要护送殿下脱离危险。 一刻钟后,4000战士摆好突围阵型。 汤贞自告奋勇,率领300归义军最彪悍的战士打头阵,左右分别是萧红英与京超护住侧翼。 陈峰居中调度: “开城门突围。” “方向。” “敌军北营!” 第80章 火牛阵 陈峰一声令下,4000将士迅速冲出孤城,直奔敌军北营。 这边突围一开始,窝汗立即收到消息。 “什么,你说大贞太子出城突围了?” “是的王殿,应该是粮草断绝,再不突围就坚持不住了。” “所有人都出来了?” “是的王殿。” “哈哈哈,传令,大军立即包围过去,没有本王命令,不许发动攻击。” “是。” 窝汗放声大笑出营,在侍从手里接过缰绳翻身上马: “出发,围猎正式开始。” 再看吐蕃北营方向,负责防御的将士早已收到窝汗命令,见陈峰等人冲出来,立即放弃营地撤退。 这是他们制定的计划,主要引诱敌军出来,剩下的不用管了。 “轰隆隆——” “撤——” 吐蕃人撤退的速度很快,等汤贞先锋军冲到时,营盘已经空空如也。 不费一兵一卒,大营全盘接收。 敌军撤退如此之快,汤贞心中泛起浓浓的不安。 坏了坏了,还是中计了。 回头再望,那座固守了几月的片马城,已经被四面八方赶来的吐蕃人围住。 后路彻底断绝,4000将士由固守城池,瞬间换成守大营。 城池再破,好歹还有城墙,而这里算什么? 到处光秃秃的,还拿什么守。 不过形势再怎么严峻,他始终保持信念,到了万不得已之时,定要护住殿下突围回国,不能让殿下葬身西域。 4000人突入吐蕃北营,除一些帐篷外,还有300头牦牛,以及一车车的粮草。 将士们拉开散布,四下寻找水源,这是他们急缺的物资。 待陈峰入营时,汤贞立即汇报情况: “报殿下,发现300头牦牛,以及40车粮草,水里有毒不能饮用,且粮草.......” 陈峰翻身下马,几步来到粮草车前,看到大麻袋里极细的面粉物,皱了皱眉: “这是什么东西?” 汤贞咬着牙: “报殿下,这是青稞面,不过被这群该死的吐蕃人磨的极碎,没有水根本吃不下。” 陈峰抓起一把捏在手里,果然同汤贞所言,就跟后世面粉一样。 再看那300头牦牛,有体型稍小的,口鼻处喷着沫子,显然也是中了毒。 吐蕃人正是算好了,城内粮绝,他们一定会冒死突围,抢了牦牛和青稞面又不能吃,进一步瓦解这群人的战斗意志。 就好比,一群从沙漠里饿了三天终于走出来的人,发现一条河流,当跑到面前时,发现河水有毒。 喝了就死,不喝一样会死。 如今陈峰大军就面临这种情况,在物资极其短缺的情况下,偏偏缴获一堆能看不能吃的东西。 “他妈的这群畜生,居然会想出这么下作的方法,不行跟他们拼了吧。” “是啊,弟兄们水袋都空了,现在就连喝牛血都不行,都是毒的。” “快点拼杀吧,老子实在受不了了。” 吐蕃人这一招果然奏效,随陈峰从京城出来的士兵已经开始抱怨。 他们虽说是精锐,但毕竟局限于训练场上,正规作战一次都没有,心理素质明显要比归义军低一个层级。 再看汤贞部,仿佛早已预料到这般结果,显得冷静多了,眼神已经决然,只等陈峰一声令下,与吐蕃人展开最后决战。 京超,萧红英,霜儿,林霄等人迅速围拢过来,心知情况不妙,都在等着陈峰下令。 陈峰手里碾着青稞粉,嘴角翘起一抹坏笑。 若没这些东西,此次突围还真要费番功夫,可现在却省事多了。 命赞木放飞金雕,观察敌军包围圈最新情况,又喊来林霄: “寒龙特战队听令。” “是。” “待会突围出去,特战队立即登上雷音峡,控制两侧制高点,准备火箭。” 陈峰命令下到一半,所有人立即炸锅了,汤贞最先插话: “殿下万万不可,雷音峡对面全是空地,就算突出去也摆脱不了追兵的,吐蕃人全是骑兵。” 萧红英与京超没说话,心里却和汤贞是一样的想法。 地图显示,雷音峡对面一马平川,己方水粮全绝的情况下,是不可能摆脱敌军追击的。 这个方面,无论从哪里看,都是一条死路。 只有傻子才会选择从这里突围。 陈峰对此则是呵呵一笑: “现在将士们极度缺水,从四周河流分布情况来看,只有雷音峡后面那条河最近。” 汤贞急坏了: “殿下说的没错,但雷音峡与那条河之间,还有足足60里,如今弟兄们的状况都不好,吐蕃人又擅骑......” 他没有把话说的太细,战马要奔袭60里路,就算把战士们仅剩的水源都拿出来喂马,也不一定坚持到地方。 更何况,背后还有无数吐蕃追兵。 陈峰没有与汤贞解释太多,这条突围路线是他提前就想好的,如今有了这些青稞粉,更不怕敌军追兵了。 语气沉了下来: “这是命令。” 见陈峰一意孤行,汤贞心底最后一丝希望破灭。 罢了罢了,一切都听太子殿下的吧。 届时追兵追来,自己组织归义军,轮番为殿下断后,死也要护殿下突出去。 “是,是卑职莽撞了。” 镇住汤贞,将目光投向那300头毒牛: “本宫现在需要一员猛将冲锋,谁能担此重任?” 话音刚刚落下,汤贞,萧红英,京超几乎同时跪地: “我来。” “看我的。” “你俩护卫殿下,别跟我抢。” 三人都想率队冲锋,一时给陈峰搞无语了,思索半晌,向汤贞问道: “汤将军熟悉吐蕃人打法,按理说还是由你来比较合适,就是不知汤将军的武艺?” 一听这个,汤贞立即不乐意了。 不屑的撇了一眼萧红英与京超,腰杆挺的溜直: “殿下此言什么意思,莫非卑职刚刚多嘴,殿下拿这事羞辱卑职?” 陈峰见他误会了,有些歉意笑笑: “汤将军别误会,能在西域拉起这支归义军,武艺自是没说的,只是此番任务不比往常......” “殿下别说了,我汤贞别的可能不行,但冲锋陷阵,您可以问问三千归义军弟兄,哪个敢说我不行?” 汤贞火气上来了,自打拉起这支归义军开始,还没人敢说自己武艺不行。 想当年仅率百骑,便敢直突敌军万人大营的主,如今受此质疑自然气不过。 “殿下只需给我百人,必给敌军撕开一道口子,掩护殿下突围。” 陈峰笑着拍了拍他肩膀: “既然汤将军如此有信心,那本宫便就交给你任务了。” “此战。” “要这么打......” 第81章 牛踏连营! 一听殿下要分配任务,萧红英,京超也都竖起耳朵来听。 他俩没抢过汤贞,心里也不服气。 倒要听听是什么任务,还非汤贞不可? 直到听完后,两人脸上变颜变色。 对视一眼立即挪开。 幸亏刚才没抢,这是人类能完成的任务? 单枪匹马从正面突围? 身后跟着...... 萧红英与京超脸色难看,汤贞听完同样有些震惊。 “殿下,卑职虽然不怕死,可.......可那些牛能听我的吗?” 陈峰哈哈一笑: “听不听你的,咱不是有办法嘛。” 将马鞭递到汤贞手里,坏坏一笑: “先拉仇恨!” 就在陈峰这边准备突围时,窝汗也在加紧布置。 原本10大军围困片马城,如今陈峰大军占据北营,立即组织大军有序包围。 他一点都不担心对方突围,因为无论从任何方向,都是死路一条。 十万大军以逸待劳,包围四千绝粮孤军。 这场仗,就算神仙来了也跑不了。 他已经迫不及待活捉陈峰,有了这道筹码在手,得管大贞要什么条件呢? 哈哈哈。 想想就令人兴奋呐。 吐蕃十万大军齐动,两翼调整一番,迅速向陈峰所处合围。 同时派出使者喊话: “大贞太子,别再做无畏的挣扎,亲王说了,现在乖乖受降,保你性命无忧!” “嗖嗖嗖——” 回应使者是一轮箭雨,对方气的大喊: “这支归义军是你们大贞安西军的独苗,太子难道真舍得让他们陪葬吗?” “嗖嗖嗖——” 无论使者怎么劝降,回应他们的只有羽箭。 使者无功而返,窝汗冷冷一笑: “本王倒要看看,这群汉人还能坚持多久。” “不许进攻,待他们突围时,迅速切割对方阵型,务必活捉大贞太子。” “是。” 吐蕃进一步缩进包围圈,四周黑压压望不到尽头,根本看不清哪里是突破口。 到处都是吐蕃主力军,将北营围困死死的,犹如一百只饥肠辘辘的野猫,围困一只小老鼠。 再看北营内。 300中了毒的壮硕牦牛被拴在木桩上,汤贞按照陈峰的命令去拉仇恨,手拿马鞭狠狠抽了一圈。 “哞——” “哞哞哞——” 300牦牛被抽的皮开肉绽,牛眼瞪得溜圆,四蹄刨地要顶死这货。 本来就中毒,肚子里难受,现在还被人拿着鞭子抽,瞬间进入暴怒状态。 要不是被拴着,汤贞这货即便胆子再大,也不敢抽300头壮年牦牛。 这不开玩笑么。 这货抽完一圈,愣愣的回去复命: “完成任务,殿下您看吧,现在这群牛恨不得顶死我,下一步咋整?” 陈峰看着这货觉得好笑,你不是多嘴么,不是不服么,现在轮到你表现了。 命人将升龙旗取下来,亲手披在汤贞身上。 扎紧。 “现在这些牛恨不得顶死你,你就带着它们突围,方向,雷音峡!” 汤贞看着身上大红色的升龙旗,再望一眼那些暴躁的牦牛,狠狠咽下一口唾沫。 他原本猜测,殿下会给他一支精兵,为突围大部队开路。 可万万没想到,这支大部队是暴躁的牦牛。 前方,黑压压的吐蕃骑兵。 后面,哞哞叫着,发誓要顶死他的耗牛。 他身披太子大纛,血红色的升龙旗。 夹在中间...... “那个殿下,那个......那个您可要跟上呀......我可要......” 陈峰一脚踢他屁股上: “什么这个那个的,干活!” 早有士兵为汤贞牵来战马,长枪往他手里一递,去吧皮卡丘! 汤贞全副武装准备好了,陈峰大手一挥: “点火。” 300头牦牛尾巴上绑着干草,士兵点燃后砍断缰绳,牦牛群吃痛,眼前只有拿鞭子抽它们的坏人。 那货,身上还披着最令牦牛暴躁的红色! “哞——” 几头最壮硕的牛魔王,牛眼疼的血红,此刻发了疯般朝汤贞冲去。 在它们的世界里,眼前之人就是一生之敌! 哞死他老母! 一头接着一头,300牦牛狂奔向汤贞,两根粗壮的牛角对准该死的人类。 人的胆子极限究竟有多大,这点谁也没调查过,但此刻的汤贞,却是吓得腿肚子直哆嗦。 试想一下,300火牛向你冲来的场景,不尿出来,都算下面被缝上了。 汤贞狠一咬牙,一鞭抽在马屁股上,引领300火牛直冲雷音峡方向。 “殿下跟上,我来为您开路。” 这货也是想开了,只要能护送殿下出去,管他什么怎么样呢,死亦何妨! 汤贞抱着必死之心,引领300火牛冲阵,为后续大军开路。 这一壮举,振奋了所有将士的心。 “杀杀杀——” 个个眼眶泛红,跟着陈峰冒死突围。 “轰隆隆——轰隆隆——” 好巧不巧,窝汗的主营就设在雷音峡方向,因为这里是敌军最不可能突围的方位,他要指挥全局。 可忽然传来的轰隆隆,是什么意思? 正纳闷间,营外传令兵来报: “王......王殿不好了......敌军......敌军向我们方向突围来了......” 窝汗气的一瞪眼: “慌个鸡毛,迅速围剿。” “上......上不去呀......王殿您还是出来看看吧......” “砰——” 窝汗一脚踹飞传令兵,怒气冲冲走出大营。 “他妈的,不过就4000人,全冲来又如何,本王可是有十万大......” 军字还没说出来呢,远处一幕令他惊呆了。 只见一员很是眼熟的将领,单枪匹马朝自己大营冲来,身后跟着一团团体型巨大的火球,还特么哞哞叫...... 300牦牛虽然不多,但聚在一起的冲击力,还是相当巨大的。 更要命的是,负责截杀的吐蕃骑兵,就算有心硬拦也上不去,原因是战马不听话了。 试想一下,即便再训练有素的战马,面对成群的火牛,也不敢上前啊。 这玩意一物降一物,天然的血脉压制! 吐蕃骑兵们急坏了,马鞭抽断战马也不听话,嘶嘶叫着往后跑,不一会便引起惊潮。 “嘶嘶嘶——” 战马受惊,嘶鸣声震天,吐蕃大营瞬间乱套。 汤贞也没想到,殿下出的主意居然这么管用,自己单枪匹马冲营,本以为会是一场恶战。 可结果呢? 欸我操! 既然你们这么怕我,那我可不客气了! 牛踏连营! 第82章 粉尘爆炸 汤贞见好岂能收,引领300头火牛,哪里人多往哪冲,一路横冲直撞。 负责截杀的吐蕃骑兵哪里见过这等阵势,战马受惊乱窜,相撞踏死无数。 汤贞手持一杆长枪在乱军中冲杀,真所谓无一合之敌,敌军有心上前拦堵都做不到,战马不听使唤。 陈峰率领4000大军远远跟在火牛阵后面,四周扬起沙尘漫天,连东南西北都分不清了。 汤贞可算是杀嗨了,他在第一排视野奇佳,眼前堵截的吐蕃骑兵越来越少,直到望见了敌军大营后,才确定目标冲杀过去。 殿下不是说朝雷音峡突围嘛,又没说怎么走,从对方大营穿过去也是突围。 这货杀的性起,直奔对方大营冲过去。 此刻的大营内,早已乱作一团粥,窝汗意识到不妙,在亲兵护卫下准备逃离险地: “快快快跑,传令其他人,在后面包围过来,不许放......” 话还没说完呢,只见汤贞一马当先闯入大营,身后火牛群哞哞叫着紧追不舍。 “快......快挡住他......” 瞧汤贞奔着自己来了,窝汗吓的差点尿了,先跑再说。 身边亲兵也吓坏了,王爷让我们用肉身拦狂暴的火牛? 这活有点大啊。 “冲冲冲,拦住火牛。” 由于战马受惊,亲兵只好挺起长枪步战,只希望王爷快点跑,自己也有机会活命。 离得老远便列起了长矛阵,这一举动,立即被汤贞发现。 别人见到我都躲,只有你们列阵相迎,干啥呢这是? 看不起我可以,但不能看不起我牛哥。 汤贞作战经验何其丰富,通过窝汗身边亲兵的穿着,敏锐发现了不寻常。 里面肯定有大人物。 二话不说,一挺长枪便冲了过去。 “你汤爷爷来也!” 长枪横扫过去,当即斩杀两名亲兵,猛一拉缰绳,战马在空中完成90度华丽转身,横冲出去。 剩下的交给牛哥处理。 牛哥也不负众望,这么多坏人就在眼前,低头露出粗壮的长犄角,哞你老母...... “轰隆隆——轰隆隆——” 300暴躁火牛直冲窝汗亲兵队,对方连半个回合都没坚持到,顿时撞得人仰马翻,哭爹喊娘...... 窝汗趁亲兵肉身拦牛时,带着几个幕僚不管不顾就跑,但却忽略了一个细节。 吐蕃王室同大贞皇族一样,为彰显身份,通常以朱红色贵服为主,他披的紫红大氅,成了火牛们的新目标。 营栏边缘处一点飘红,立即被领头的几位牛哥发现了。 哞。 我哞死你。 几头牛魔王朝窝汗冲了过去,后面小弟立马跟上,沿途所有营帐统统燃火,什么毡布大营还是成车的草料,统统给我燃起来。 火牛群改变了目标,汤贞带着几头落单的火牛,兜了一个大圈后,立即将升龙旗收回怀里,趁敌军大营乱套,果断回头与陈峰汇合: “哈哈哈殿下,太爽了我,下一步咋干?” 陈峰也没想到火牛阵的效果出奇的好,只一轮冲击,敌军大营便乱成一锅粥,忍住继续追杀的冲动,果断下令: “走,雷音峡。” “是。” 汤贞平安归队,所有战士士气大增,立即从大营后门冲了出去,直奔雷音峡。 当他们奔袭一刻钟,谷口清晰在望时,后方已追来无数吐蕃骑兵。 黑压压一片...... 陈峰回望,眼底现出冷色。 追吧。 追兵越多越好,小爷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吩咐身边片刻不离的林霄: “寒龙特战队,下面该你们表演了。” “嘿嘿,好嘞殿下,下面瞧我们的。” 林霄打了个响指,特战队立即一分为二,离开大军快马朝两侧山丘猛冲。 面对山坡,战马刚开始还行,不过随着山路愈加陡,战马逐渐使不上力,林霄果断下令徒步登山。 舍弃战马,速度明显加快,两支小队用最快速度奔向山体两侧制高点。 与此同时,陈峰大军已冲入谷口,将吐蕃骑兵甩出二里开外。 吐蕃骑兵也不是吃素的,在行进间排好了锥形追击阵。 几个千夫长顶在最前面,后面密密麻麻的骑兵,紧追不舍。 刚入谷口,陈峰立即下令: “马上驮着青稞粉的战士,立即划开口子,沿途将面粉撒出去。” “是。” 战士们也不知殿下为啥要下这样的命令,全部听话照做。 “噗噗噗——” 后排骑兵回头,用小刀划开青稞粉袋,随着战马颠簸间,沿途无数面粉洒落在地,将整条山谷小路铺成一片灰白。 足足几十车的青稞粉将小路铺的厚厚一层,陈峰抬眼望向山谷两侧,特战队准时登顶。 陈峰打出一个手势,林霄立即做出回应。 取下背后长弓,火折子点燃箭镞,火箭准备完毕。 两支特战小队分立山谷两侧制高点,谁心里都没有底,不知殿下这招好不好使。 火箭射出去,就能引起爆炸? 这玩意听着咋这么邪乎呢,到底是不是真的啊? 反正已经超出这群人的认知了,总之殿下的吩咐了,不试试咋知道行不行。 陈峰大军一路不停奔入山谷深处,片刻钟后,吐蕃骑兵蜂拥而至。 “轰隆隆——” 马蹄踏在铺满青稞粉的小路上,立即扬起漫天粉尘,后方骑兵立即用袖子掩住口鼻,一个个紧跟。 随着吐蕃骑兵越聚越多,粉尘已经遮天蔽日,浓度达到一种恐怖程度,将整片山谷小路完全覆盖。 “咳咳咳——” “这帮狡猾的汉人,以为这样就能拦住我们么。” “咳咳......别说话了,赶紧追,抓到对方太子,一辈子衣食无忧了......咳咳咳......” 青稞粉将吐蕃骑兵呛的苦不堪言,忍着强烈不适猛追...... 山顶两侧,林霄与对面的鸢影对了个手势,两人同时弯弓搭上火箭,瞄准粉尘最密集处...... “嗖嗖嗖嗖——” 两人射出火箭同时,其余特战队员的火箭也激射而出。 十九道火团从山顶两侧同时射出,还没落地,便引起粉尘爆炸。 众所周知,当淀粉粉尘达到一种浓度时,遇火便会引起爆炸,而吐蕃战马猛冲入谷,将青稞粉扬的很是均匀,无形中给爆炸创造了所需条件。 “轰——” “轰轰轰——” 无数团火光,伴随着巨大的爆炸声从下方传来,震得整座山谷地动山摇。 林霄等人射完一支正要上第二支火箭的时候,被巨大爆炸声震得一个踉跄。 “卧槽......地龙......地龙翻身了?” 好端端的,干啥呢? 所有人都懵逼的时候,只见两侧山体扛不住猛烈爆炸,无数碎石从山体滚落,瞬间堵塞整座山谷。 脑瓜子嗡嗡的特战队员,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殿下制造的这玩意。 劲儿也太大了吧? 第83章 四渡赤水! “轰隆隆——” 爆炸还在持续,吐蕃领队的几个千夫长听到后方爆炸声,立即勒马调头。 当看到后面尘烟四起,无数巨石从山体两侧滚落时,顿时吓得魂不附体。 “卧槽,地龙翻身了。” “不好不好,大部队被埋住了。” 冲在最前方的千八百人,此刻脑瓜子嗡嗡的,全都不知所措。 是继续追击,还是回头救人? 就在所有人都懵逼时,只听后方马蹄声作响,同时传来一道娇喝: “杀!” “一个不留!” 负责殿后的萧红英得到陈峰命令,率本部500精骑杀个回马枪,趁敌军阵脚大乱时,果断冲杀。 吐蕃骑兵猛然意识到不好,再转回身准备迎战时,萧红英一马当先已经冲到近前,长枪突刺: “死!” “噗——” 一个千夫长还没看清对方身影时,胸口已被长枪贯穿,萧红英抽回长枪接连突刺,身后本部骑兵冲杀已至。 “噗噗噗——” 这群人正是通过苛刻选拔,从京城而来的安西军后代,虽第一次真刀真枪作战,但气势完全不输久经沙场的老兵。 个个眼里冒着火,将吐蕃骑兵当成平时训练的稻草人,一枪一个,压根没有留手。 来。 干什么来了? 杀敌,获军功,救袍泽弟兄回家。 此刻仇敌就在眼前,怎能让他们不疯狂。 国仇,家恨,此刻统统涌上心头。 “啊啊啊啊,太爷爷,孙儿替您报仇啦。” “杀杀杀,把这群王八羔子都捅死。” “操你妈的,都给老子死。” 战斗从开始便呈现一边倒的态势,500安西军后代,人人陷入疯狂状态,将面前千八百吐蕃骑兵,统统送到地下见阎王。 战斗仅持续不到一刻钟,山谷小路地面上,已经血流成河。 这500安西军后代,虽是第一次杀人,但没一个下手软的,眼前的吐蕃骑兵,差点被他们捅成马蜂窝...... 萧红英大喝一声: “速速整理战利品,战马都牵上,做完迅速撤离。” “好嘞。” 战士们迅速下马收缴战利品,水袋优先,其次干粮包,匕首,长枪长矛...... 他们知道,归义军有许多弟兄都没兵器,反正能用的全部拿上。 包括几个吐蕃千夫长的坐骑,外加一些品相良好的战马,统统牵着就跑。 “都别翻了,撤退,殿下在外面等着我们呢。” “好嘞大小姐,马上马上......” 500安西军战士,以最快速度将战利品搜刮干净,翻身上马立即撤离。 谷口。 陈峰的心里七上八下的,他在为他刚才的命令感到担忧。 也不知萧红英到底能不能行,毕竟第一次与敌军作战,会不会大意了,被敌军来个反杀? 见谷口迟迟没动静,心里愈发担心。 早知道就不该派萧红英折返,这若是出了意外,自己能对得起死去的老侯爷,更对不起远在京城的老夫人。 唤来汤贞: “立即组织人手,入谷接应萧红英出来。” “是。” 汤贞小抿一口水,润润干裂的嗓子,一摆手,立即有几百归义军挺上前来: “冲进去——” “是。” 这边刚要启动,只见谷口烟尘四起,萧红英胯下骑着一匹,手里还牵着两匹战马当先冲出来。 身后500安西军将士,个个怀里装着战利品,手上牵着吐蕃战马,兴奋嗷嗷大叫着。 萧红英归队,冲陈峰一仰脖子: “报告殿下,萧红英率本部500骑兵,全歼吐蕃900多人,无一伤亡,战利品全部收缴!” 陈峰被她骄傲的样子差点逗乐了,心里这块大石总算落了地。 “呼——” 长吁一口气,满意点点头: “干得不错。” 将收缴的武器给归义军将士分了分,没力气的战马换成吐蕃战马,水袋给撑不住的战士们缓解一下,简单整顿一番,等到特战队归队,立即出发。 地图显示,雷音峡被堵住,吐蕃人再想追击必须绕路,这样一来一往,为大军至少争取一日时间。 这宝贵的一天时间,陈峰要好好利用一番。 不过那些都是后话,立即下令,全军朝着最近的一条河流进发。 有了这批战利品水袋,缓解一部分战士的饮水问题,起码足够坚持60里路程。 没有废话,一路朝北行进。 傍晚时分,大军成功抵达水源处。 战士们嗷嗷叫着下马,就要冲过去痛饮一番,被陈峰下令制止。 所有人都疑惑的望着陈峰,殿下这是干啥呢,大家都要渴死了,看着喝水不让喝...... 陈峰来到河边捧起一捧河水,仔仔细细查验一番,确认河水没毒后,这才松了口气,下令大军饮水。 这一幕,全程看在汤贞眼里,心中为殿下竖起一根大拇指。 这份心思缜密程度,真不愧是故国太子。 看来,自己还是小瞧殿下了。 这种突围手段,他当真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从最开始的火牛阵,到后面的粉尘爆炸,不费一兵一卒,成功率领战士们突围,还给吐蕃大营烧了,埋了无数追兵...... 不说别的,光这份战绩,足以彪炳史册! 来到陈峰身前,扑通一声单膝跪下: “殿下,卑职服了!” “从今往后,殿下说啥是啥,汤贞无一句怨言!” 京超与萧红英灌完水袋,都同情的看着这货。 知道服了就行。 殿下啥能力,我们二人还不清楚么? 想完这些,扭头看向陈峰身边,那位一直不说话的女护卫,霜儿。 那意思是,你呢,服不服? 霜儿白了几人一眼,悠哉悠哉到河边灌满清水,顺便用帕子擦了擦脸,全程无视他们。 让本姑娘服? 哼。 想屁吃呢。 等这个混蛋撑不住的时候,还不是要本姑娘出手。 霜儿这副样子,大家早就习惯了,别说京超这些汉子,就连同为女性的萧红英都近不了身。 仿佛在她眼里,一切都与自己无关。 陈峰扶起汤贞: “汤将军不必客气,本宫也是人,同样有失误的时候,遇麻烦时,可一起商讨。” 陈峰很谦逊,毕竟这里是汤贞的主场,自己即便再有想法,也要多听取他人意见。 汤贞受宠若惊: “卑职不敢!” 大军在河边整顿一番,眼下时间充裕,吐蕃人一时半会还追不来,决定在此休息一晚,养精蓄锐明日再作打算。 燃起篝火,将受伤的战马宰杀掉,煮上马肉,痛痛快快补充体力。 夜晚,明月高悬。 陈峰身下垫着羊皮毯,眼睛虽然闭着,但大脑并未休息。 无数张西域地形图,在脑中如幻灯片般闪过,最后融合为一张大地图。 想要在10万大军围堵下,顺利返回大贞,无疑难如登天。 可陈峰绝不会就此认命。 片刻钟后,陈峰突然睁开双眼,想到办法了。 己方没有粮草供应,为了保持战斗力,不能离开河流太远。 而历史上,依托河流成功突围的先例,还真的有。 那便是教员的神来一手。 四渡赤水! 陈峰咧嘴一笑。 吐蕃,你们准备好了么? 第84章 先奏后斩 一夜无话,陈峰军团若想顺利回到胡杨关,不能离开河流太远。 人可以装满水袋,但战马对水源的需求量极大,最多坚持一日,否则全部渴死。 按照地图显示,附近最大最大一条河,就是眼前这条,其余支流因为天旱已经干涸,这就意味着,陈峰大军的活动范围,不能太远。 除非攻下一座城池,然后再被十万大军包围...... 翌日。 赞木放出金雕侦察吐蕃大军动向,回报: “殿下,吐蕃骑兵正从50里外的三个方向,向我们包围而来。” 陈峰点头,这一状况在他的预估之内,虽然堵住了雷音峡,但吐蕃可不会就此放过自己。 不过好处是,十万大军被他拉扯一番,阵型已经不齐,选择从哪个方向突围都没问题。 这时,陈峰有了个大胆的想法。 “金雕的传信范围是多远?” 赞木明白陈峰的意思,想了想: “咱们需要到达城,并且至少停留三日,才能联系到部落。” 达城的位置距此不远,大约需要两日行程,城里还散落一些归义军将士。 不过问题来了,达城在西方,已经属于西域腹地,与胡杨关正是反方向。 两日行程,人是可以坚持,但战马却是不行。 除非。 想到这里,陈峰将汤贞唤来,后者立即躬身: “殿下什么吩咐?” 陈峰笑笑: “你与吐蕃人作战许久,了解他们的习惯,现在和本宫说说,若想突破包围到达城修养,需要什么条件?” 达城。 听到这名字汤贞先是一愣,然后想想如实禀告: “回殿下,此地距达城大约两日路程,我军目前没有水源补给,战马坚持不到啊。” 陈峰自然知道这个情况,有敌人的地方,自然就有补给,这个倒是不担心。 “我问的是,达城的守军情况如何?” “哦哦哦,殿下原来问的是这个。” 汤贞挠了挠脑袋: “殿下对西域这边情况不是很了解,这边属于半游牧,半农耕民族,北部城池基本没啥守军,全靠当地酋长管理,只需按时交税即可。” 说起这个,汤贞话匣子打开了,将他知道的,一口气全部告诉陈峰。 原来,吐蕃吞并一些势力,占据西域之后,为了巩固政权,不允许地方成立武装,除几座大型城池之外,基本没啥守军。 而吐蕃真正的主力军,一部分在他们王庭附近驻守,负责围剿他们的,则是另一部分,由亲王窝汗率领。 听到这里,陈峰心中大喜。 既然没有守军,这不是予取予求嘛。 当即下令: “全军整备,一刻钟后向西突围,目标,全歼堵截之敌,以缴获粮草为主。” 汤贞领命: “是。” 陈峰让赞木编入特战队,格桑留在身边接收金雕传信,这样一来便建立了通讯方式。 寒龙特战队提前出发侦察敌情,后方大部队一刻钟后跟进,消息同步。 收到命令后,林霄立即率领特战队出发,沿途留下标记。 一刻钟后,陈峰亲率4000大队向西突围,路上收到林霄传来的第一个消息。 西方30里,发现一支包围过来的吐蕃骑兵,人数大约一万,未发现粮草物资车辆。 陈峰回信,继续向后方探查,务必摸清对方补给线,见机行事。 他将权力放给特战队,意思已经明确。 敌军仓促围堵而来,不可能携带大批补给,那么后方必然有辎重部队随行,不然一万骑兵吃啥喝啥。 消息放出,下令大军向西南绕行,避免与这支骑兵正面相撞,目的给特战队留出时间。 在陈峰发现敌军同时,敌军的斥候也发现了陈峰主力。 “报茹本,前方30里发现大贞军队,请下一步指示。” 吐蕃军中建制。 大相(军马大元帅)由吐蕃亲王窝汗担任。 下设五茹: 中心茹,位于满拉河流域(逻些周边),为王室核心区。 约茹:位藏布江以南。 叶茹:位藏布江以北。 藏茹:位年桔河,藏布江汇流处。 苏毗茹:位那曲一带。 负责围剿陈峰这支万人骑兵,乃约茹部,主将赞阔,麾下10个东本(千户) 赞阔最先发现敌军动向,心中大惊: “传信周围,立即向我部围拢,同时派出游骑骚扰敌军,紧紧跟住他们。” “是。” 赞阔很谨慎,并未因发现敌军而立即进攻,他要等大部队过来围剿。 己方虽有一万骑兵,但强行军一夜,早已人困马乏,这时选择强攻伤亡会很大。 “呜呜呜——” 赞阔派出几百游骑在陈峰大军外围不断袭扰,嘴上吹着刺耳的牛角号,牵扯对方注意力。 陈峰坐镇中军丝毫不急,双方都在等。 赞阔在等大军包围,陈峰在等特战队的消息。 黄昏,再有半个时辰,太阳就会消失在地平线,特战队已经出来两个时辰了,四周都是戈壁滩,连个鬼影子都没有,更别提敌军的辎重队了。 林霄手里捏着地图有些丧气,让赞木给殿下传消息: “未发现敌军辎重队,请示下一步行动吧。” 天色马上就要黑下来,这是金雕的最后一次传信机会。 众人都有些垂头丧气,严格意义来讲,这还是特战队第一次单独行动,结果闹个无功而返,愧对殿下的栽培。 鸢影不死心,瞪林霄一眼: “再等一会嘛,一支万人的骑兵,后方不可能没有辎重,不然战马喝什么?” “是啊队长,弟兄们出来一天了,回去咋有脸见殿下呀。” “他妈的,我就不信了,他们吐蕃人是神仙,马还能是神马,能做到不吃不喝?” 这时耗子走过来,讪讪一笑: “队长把地图给俺瞅瞅呗。” 林霄心里比谁都难受,特战队首战失利,无疑是他这个队长的失职。 把地图没好气往耗子手里一塞: “你一个臭盗墓的能看明白啥,还能找着墓葬不成?” 耗子嬉皮笑脸接过地图: “队长这就不懂了吧,咱可听说过,西域人在戈壁行军有特点,不走大路,专挑小道,和咱们汉人选墓一个道理。” 林霄白了他一眼: “废话,不都是怕人发现嘛,可这四周都光秃秃的,哪特么有小道?” 耗子都被大伙打趣惯了,完全不当回事,一双鼠眼盯着地图来回瞄着,突然一拍脑门: “这不就是小道嘛。” “哪了哪了,敢骗我揍死你。” 林霄急坏了,一把抓过地图,当看清耗子指的位置后,脸上青筋抖动: “那他妈是河,哪来的小道?” 耗子嘿嘿一笑: “没错呀就是河,可往下是顺流呀,吐蕃难道没船,硬在戈壁滩拉车送粮食?” 这一句可点醒了众人。 对呀。 我们咋没想到,这里是人家地盘,地形比自己熟多了,顺着河下去送粮方便多了。 亏自己还在戈壁滩傻乎乎找一天。 “快走,沿着河追,他们肯定用船送粮。” “好嘞。” 刻不容缓,林霄等人一路快马加鞭,不到两刻钟便奔袭至河边,离得老远便望见大批运船顺流而下。 “给殿下传信,发现敌军辎重。” “好。” 赞木刚要用金雕传信,林霄突然叫住他: “先等等。” 心里一发狠: “传信回去,敌军辎重已被特战队烧毁,让殿下放心大胆进攻,我们会带着水源,在指定地点接应。” 他知道,这是在天黑之前,金雕最后一次传信机会。 时间上禁不起拉扯了。 先奏后斩! 第85章 全军突击 林霄彻底发了狠,即便有赞木加入,寒龙特战队总共也才20人。 在不知道敌军有多少护卫队的情况下,来个先奏后斩。 没办法,时间不等人。 所有人都清楚怎么回事,无一人异议。 放飞金雕后,立即朝下游奔去。 日落时分,特战队在河流下游处,果然发现一处临时修建的码头。 大批粮草正在从运船上往下卸,岸上负责接应的士兵,大约500多人。 负责押运粮草的吐蕃将官,正在指挥装车。 圆木桶,大号的扁水囊,里面盛的全部是清水,还有成麻袋的干粮...... 林霄等人藏在一处土丘后面,望着那支500多人的运输队,制定战术。 二十 VS五百。 这场仗必须规划好,不然打草惊蛇不说,殿下那边已经传回信了,这不谎报军情么。 以殿下的脾气,特战队有一个算一个,都得斩了。 现在出手显然是不行的,因为船上还有大批吐蕃士兵,届时陷入反包围可就麻烦了。 只有等。 又是半个时辰过后,总算等到吐蕃人把所有物资都装上车,驮马背上驮着大号扁水袋。 运船驶离,辎重队开始返回。 由于情况紧急,这支辎重队并未有很多人护送,从队形来看,除去马夫,只有200多骑兵负责警戒,看装备多是破烂。 由于吐蕃士兵刚刚占领西域全境,铁器木材消耗甚巨,只有主力部队装备齐全,这些后勤人员还没那个资格。 这也给了特战队机会。 看着他们的武器,不过一些短家伙而已,连弓箭都少的可怜,林霄心中大喜。 “鸢影,你带队负责外围游射,吸引对方注意力后,我带人杀进去烧粮。” 鸢影对此表示没异议,特战队若说身手,还真没人比得过林霄。 “行,咱们特战队的死活,全在队长身上了。” 林霄一咧嘴: “老子正好要试试,这群吐蕃人的武艺。” 林霄眼高于顶,真不信这群西域土著能会啥功夫,正好现在试试。 吐蕃辎重队刚行出一刻钟,便听到侧后方阵阵马蹄声,大惊回头,首先遭受一轮羽箭。 “嗖嗖嗖——” 鸢影率领10人小队一轮齐射,10名没反应过来的骑兵便应声落马。 战马不减速,同时第二轮齐射再至,又是10人中箭落马。 “敌袭敌袭——” 队长反应过来,立即组织人手还箭射击,可刚搭上箭,鸢影小队已经消失在黑暗里。 射两轮就跑,有能耐追我呀。 跑出老远见敌人没有追来,鸢影再次率队折返。 刚才初步交手,她已经确定对方没什么战斗力可言,甚至连警惕性都不高。 就这么一支杂牌骑兵护卫辎重,还跟他们扯什么? “嗖嗖嗖嗖——” 这次也不跑远了,转着圈的游射,扰得对方苦不堪言。 辎重队长都要气炸了,看清对方就10人,可箭发奇准,射的他们抬不起头来。 追击还怕对方诱敌之计,不追击就等着挨射。 最后一咬牙: “冲过去杀了他们。” “呜呜呜——” 牛角号响起,100骑兵瞬间冲出去追鸢影小队,他们弓箭不多,只能冒着箭雨猛冲,企图近身作战。 可鸢影根本不会跟他们硬拼,射箭同时,调头就跑。 100骑兵鸢影被引走,接下来轮到林霄小队出场了。 林霄手持双刀一马当先,战马如闪电般闯入敌阵,身后9名队员紧随而至: “噗噗噗——” 什么叫砍瓜切菜,特战队此刻的状态就是。 一轮冲杀过后,不光吐蕃人愣了,就连他们自己都愣了。 说好的全是高手呢,就特么这点战斗力? 吐蕃人也没想到,这是哪来的神仙,还没看清怎么回事呢,脑袋就飞上天了。 “跑啊——碰着鬼了——” 一群连装备都配不全的杂牌军,碰上全是江湖高手组成的特战队,结果还用想么。 只一轮冲杀,吐蕃骑兵减员30多,剩下全跑了。 林霄可没功夫追这些杂鱼,刚将车夫控制住,鸢影率队回返。 原来,林霄动手后方大乱的同时,追鸢影的100骑兵也都跑了。 这还追个屁,明显中埋伏了,逃命要紧。 队员们兴奋大叫: “没杀尽兴呢,咋都跑了?” “操,早知道这样还拉扯个屁,直接杀就妥了。” “谁不说是呢,浪费老子感情。” 林霄下令: “快别显摆了,押着车队返回,殿下还等着我们带物资接应呢。” “好嘞。” 控制了所有车夫,特战队朝提前约定好的地点进发。 与此同时。 赞阔与陈峰同时收到消息。 “什么,运粮队被袭?” 趁吐蕃军心动摇之际,陈峰果断下令: “汤贞率归义军为先锋,萧红英,京超护住大军侧翼。” “全军突击!” 第86章 功劳送上门了 “杀杀杀——” 大军得到突击命令,汤贞率3000归义军充当先锋,率先对吐蕃动手。 萧红英,京超,各率本部500精骑护住侧翼,霜儿护卫陈峰中军。 “轰隆隆——” “报报......报茹本,敌军全部冲过来了。” “快快快......快.....快迎战......” 赞阔手里的一万骑兵本就人困马乏,更要命的是,补给线被切断,严重动摇军心,战斗力大打折扣。 不过此时硬着头皮也要上,根本不给他喘息机会。 一旦让大贞从这里突破,王爷怪罪下来,谁也别想好受。 阔赞披上战甲出营,先头部队已与汤贞接上手了。 “砰砰砰——” 汤贞一马当先,率领一百归义军精锐,人挡杀神佛挡杀佛,如利剑般直冲对方大军,为大部队撕开一道口子。 后方骑兵填充上来,迅速将战场分割,吐蕃骑兵哪里想到只一轮冲杀,阵线便被撕裂,想重组阵型,又被萧红英与京超的两翼骑兵再次撕裂。 “跑啊——” 这仗还打个屁,战士们本就人困马乏极度疲劳,对面如杀神般冲过来,彻底将他们心理防线击溃。 “嗡——” 吐蕃先驱军被一击即溃,后面赞阔急的大喊: “顶上去,不许让他们跑了......” 这命令就跟放屁似的,前方战况什么样,所有人都看在眼里,面对如此凶猛的攻势,拿什么顶? 战马体力不济,骑兵更是心气全无,望着四散逃命的本部人马,根本无心迎战。 “茹......茹本大人,咱们还是暂避锋芒......” “唰——” 一名劝他避战的幕僚,话没说完便被赞阔砍掉了脑袋,血刀高举: “动摇军心者斩,给我顶上去!” 他也是没办法了,王爷什么脾气他心里最清楚,自己若是拖不住大贞军团,不光位置不保,掉脑袋都没处说理。 身边亲卫见赞阔心意已决,咬着牙率队往前冲,后方督战官全部抽出刀来: “怯战者斩!” 吐蕃骑兵没办法了,前后都是死,勉强提起点士气,听着牛角号往前冲。 对方骑兵全动迎敌,中军传令兵立即给两翼传达陈峰最新命令: “两翼骑兵分散迂回,直插对方指挥中枢!” “是。” 收到命令,萧红英,京超分别率队大迂回,目标直指阔赞中军,而前方的汤贞,任务只有一个。 用最原始的方式,正面击溃敌军。 “杀杀杀——” 3000归义军血灌瞳仁,这是在殿下麾下的第一战,绝不能辱了归义军名头。 长枪长矛,马槊弯刀,削尖的木棍子...... 兵器虽然五花八门,但气势可不是盖的。 这支军队常年与吐蕃人作战,对对方的战术打法了然于胸。 吐蕃无非就是仗着精湛的骑术,以及兵力优势,打打顺风仗还行,可一旦落入下风,一个比一个跑得快。 胜负,就在意志力的比拼,这点,归义军是不服任何一个的。 与这群没有家的孩子比拼战斗意志,起码眼前的吐蕃骑兵不够格。 果不其然,双方骑兵只一个照面,对方阵型立即溃散,汤贞都没怎么发力,原本还在冲锋的吐蕃骑兵便四下溃逃。 这种仗,他都想不到怎么输。 3000归义军士气正盛,只一轮冲锋便正面击溃吐蕃骑阵,两翼同样不甘示弱。 “冲进去。” “杀——” 萧红英,京超,分率500精骑直捣黄龙,趁对方军心大乱,热刀切黄油般直插对方中军。 “叱——” 萧红英手持一杆白蜡凤头枪,左右突刺,杀的敌军心胆俱碎,不断回缩阵型,后方500安西军后代,个个杀红了眼,出手毫不留情,盏茶间便突了进去。 京超那边效果同样,一杆点钢枪上下翻飞,如入无人之境,身后是东宫侍卫与四大营精锐混编战队,个个勇往直前,建功立业的机会就在眼前。 两道侧翼几乎同时被杀穿,赞阔的心底已死灰一片。 完了完了,别说拖住敌军了,就连稳住阵脚都做不到。 望着不断溃逃的本部人马,赞阔绝望之下一挺长枪,率领不到百人的亲卫团,果然选择逃跑。 “撤退——” 招呼着本部骑兵往上顶,自己则率队后撤,企图拖住对方攻势,自己好脱身。 他的想法是好,可吐蕃骑兵不是傻子,这活除了你的亲卫,还有谁愿意干? 装模作样答应下来,等萧红英等人冲过来,立即放下武器跪地求饶。 一个传染一个,兵败如山倒,吐蕃中军早已无心战斗,成片成片跪降...... 萧红英让京超断后,率领本部将士直追窝阔。 这份功劳她可惦记许久了,老娘还指望你升官呢。 祖上安西侯,到了自己这辈,就因为是女的,连参军的资格都没有,这让一向心高气高的萧红英怎么受的了? “给老娘冲过去。” 这货上头了,不管不顾直追赞阔,借助刚升起的点点星光照路,在旷野中紧追不舍。 窝阔率领亲卫跑出两里多远,见后方那员大贞女将紧追不舍,皱了皱眉,好像想到什么: “谁知道汉人军中女子身份?” 有想起的亲卫立即作答: “茹本大人,我听说汉人军中有两名女子,一个是大贞太子侍卫,一个是安西侯嫡女。” 听完,阔赞心中大喜。 不用问,大贞太子侍卫不可能率队追杀自己,那么后方那名女子,定然是安西侯嫡女无疑。 那么只要抓住她,何止将功补过,更是大功劳一件。 “放慢马速,让他们靠近点。” “是。” 赞阔率队放缓马速,萧红英以为对方跑不动了,立即提速追赶: “他们跑不动了,随老娘生擒对方主将。” “杀杀杀——” 这500安西军后代,完全以萧红英为主,玩了命的往前冲,当然,打头排的当属萧红英。 这货胯下名马,速度自然不是寻常战马可比的。 “哒哒哒——” 一迟一缓间,双方距离逐渐拉近,萧红英已经望见敌军中的阔赞,将什么都抛掷脑后,一心只想生擒对方邀功。 可对方,也是这么想的。 赞阔取下弯弓,从身边亲卫手里要来几支生了锈的羽箭,这种生锈的箭,在古代战场相当于生化武器。 一旦射中,在医疗不发达的古代,一个处理不当,破伤风感染的概率几乎百分百。 马匹狂奔间,弯弓回身搭箭,瞄准冲的最猛的萧红英: “嗖——” 破空声响起,萧红英心里一激灵,没想到对方箭法如此精准,想用长枪拨开已然不及,本能一低头: “铛——” 头盔被势大力沉一箭射飞,再抬起头时,第二发又至: “噗——” 这支流星般的羽箭,正射在肩头,爆起一团血花,萧红英身子一个趔趄险些摔落战马。 “大小姐......大小姐.......” 身后将士快马追上,扶着中箭的萧红英,后者嘴唇泛白,眼底发狠: “别管我......冲上去......” 大小姐受伤,更激起这群安西侯后代的情绪: “操你妈的吐蕃杂种,暗箭伤人!” “杀了他们。” 留下几个照顾受伤的萧红英,剩下的嗷嗷叫着往前冲,赞阔本以为射中对方主将,其余人不可能再追。 哪想到对方如此凶悍,再想提速逃跑已然不及,只能留下一半亲卫断后,自己继续逃跑。 毫无意外,留下断后的亲卫,被暴怒的安西军后代剁为烂泥。 牺牲一半亲卫断后,赞阔再奔10余里,总算摆脱后方追兵,以为逃出生天时,正碰上再次接应的寒龙特战队。 林霄押着车队在此等候,当看清吐蕃溃军,以及对方穿着后,嘴角扬起浓浓的坏笑。 这不。 功劳送上门了! 第87章 请殿下处置 赞阔逃跑,吐蕃一万骑兵战意全无,溃的溃,逃的逃,剩下的全部跪地请降。 获此大胜,汤贞激动坏了,命将士们控制俘虏,收缴军械。 那些没有兵器的战士,摇身一变成正规军了。 长枪,长矛,短刀,弓箭......应有尽有,挑好的拿。 缴获战马无数,个个手里牵着好几条缰绳。 待陈峰赶到时,战场已经打扫完毕: “萧红英呢?” 陈峰之前就担心萧红英杀上头了,如今没见到她,心中大感不妙。 京超来报: “殿下别急,大小姐率队追击敌方主将去了。” 陈峰听完眉头紧锁: “朝哪个方向去了?” 京超一指: “后方,朝那个方向去了。” “快,京超速去接应。” 京超有些懵了: “不会出意外吧殿下,吐蕃主将只有百余亲卫,估计大小姐能解决......” 话没说完呢,陈峰将太子剑抽出来了: “执行命令。” “是。” 一看陈峰生气了,京超这才意识到不好,顾不上手脚战利品,立即率队去接应,刚冲出没多远,便听到前方呼喊: “不好了不好了,大小姐......大小姐中箭受伤了......” 本部军护送萧红英撤回来,陈峰立马上前查看伤势。 “怎么样了,哪里受伤了?” 萧红英嘴唇泛白,见陈峰过来询问伤情,有些歉意道: “对不起殿下......我......我大意了......肩头......肩头中了对方冷箭......” 陈峰此时才看清萧红英肩头插着一支羽箭,将她身子放平,小心翼翼撕开周围碎布,入眼触目惊心。 此刻肩头已血肉模糊,此箭力道之大,超乎他的预料。 若没有肩胛骨卡住,恐怕会被贯穿。 “忍着点,需要把箭拔出来。” 陈峰挥手遣散众人,萧红英毕竟是女的,身边围着老些大老爷们不像话。 这时一向清冷的霜儿走过来: “我来吧。” 陈峰瞅瞅她: “你行么?” 霜儿哼了一声: “男女有别,殿下不方便。” 这点小伤对于陈峰这个顶级特工来说,完全不是问题。 毕竟这是徒手挖子弹的主,拔根箭不在话下,但萧红英是女性,有霜儿帮忙再合适不过了。 “箭头卡在肩胛骨,要顺着骨缝取,不可硬来,掰断就麻烦了。” 霜儿白了他一眼: “用你教。” 霜儿身为长公主贴身侍卫,这些东西都是必修课,当即蹲下来为萧红英卸甲脱衣。 陈峰背过身去,心中祈祷别再出来什么幺蛾子。 萧红英这个身份,对军心影响实在太大,一旦出现变故,这支队伍可不好带了。 他有自知自明,这群安西军后代极忠,自己虽为太子,但还比不过人家大小姐的重要性。 “啊——” 随着萧红英一声闷哼,霜儿成功将羽箭取出,转身递给陈峰: “箭镞生锈,情况不妙。” 怕什么来什么,最坏的结果还是来了。 陈峰接过羽箭,看到箭镞上厚厚的锈迹,嘴角猛抽。 顾不上男女有别,立即俯身下来,当见到萧红英肩头碎肉隐隐泛黑时,一颗心都提到嗓子眼了。 “必须要将坏肉清理干净,一旦感染就麻烦了。” 霜儿虽然听不懂感染是什么意思,但清楚必须要清除坏肉,毫不废话动刀割肉: “萧姑娘忍着点。” 刚才取箭已将萧红英疼的生不如死,如今听说还要割肉,吓得连连摇头: “没事的......不割肉也没事的......我身子好的快......” 紧要关头还嘴硬,陈峰一把接过匕首,冷冷注视萧红英: “想死可以,别拖累大家。” 往他嘴里塞块破布: “咬着。” 二话不说亲自动刀,这点他信不过霜儿,坏肉如果清理不干净,极易引发感染,如今战场瞬息万变,千万不能出岔子。 对此,霜儿倒是没有异议,让她取箭干点粗活还行,清理伤口这块,自信没那两下子。 同时她也想看看陈峰这个混蛋,除了有点小聪明外,究竟还会什么? 往萧红英嘴里塞块破布,立即开始动手。 匕首在他手中异常灵活,一点点仔仔细细为萧红英清理伤口,后者虽然很疼,但心里却生出一种别样滋味。 女子都是贞洁的,自己还没出阁,就这么被殿下看光光了,始终是羞臊的。 回想起与陈峰第二次在东宫见面,对方就说东宫缺个嫔妃位置...... 想着想着,俏脸红了个彻底。 陈峰手法不但娴熟而且很快,同样把霜儿看惊了。 目光落在陈峰那张极致专注的脸上,心里哼了一声。 混蛋你不是好色么,咋不往下面瞅瞅。 哼。 装的倒是挺像那么回事。 两女心思各异,陈峰手脚麻利处理完伤口,伸手摸出宫里御制上等金疮药敷上,将伤口包扎完毕。 就在两女都以为完事时,陈峰一把将萧红英剩余衣物全部扯掉,光溜溜的上身全部检查一遍,时不时还摸摸这,扒拉扒拉那...... 都检查完了,确认别处没有受伤口,这才拍拍手起身: “搞定!” 萧红英都快羞死了,这下彻底被看光光了,不但被看光,还被摸了好几轮...... 霜儿那张脸彻底阴了下来,两道寒光直射陈峰脸上: “殿下检查的很认真嘛,生怕错过每一个细节。” 陈峰脸皮厚比城墙,一摆手: “不要误会,在医生眼里没有男女之分,本宫体恤下属,自然要认真些。” “劳烦霜儿帮萧将军穿好衣服吧,男女有别,本宫就不亲自动手了。” 霜儿心里暗骂,你还能再无耻一点么? 刚刚还夸你正人君子,没坚持多一会便暴露本性。 狗改不了吃屎! 面无表情帮萧红英穿好衣服,就在这时,林霄带着特战队归队。 不但押回大批粮草水袋,就连之前跑的赞阔等人,全都五花大绑带回。 林霄嘿嘿笑着: “嘿嘿殿下,特战队缴获敌军全部补给,外加生擒主将,以及四十二名亲卫。” “请殿下处置!” 第88章 谎报军情 简陋的屏风后, 原本还躺得好好的萧红英,猛地起身,根本不管伤口了。 “这帮吐蕃的狗东西,暗算老娘!” 这声音虽然不大,但是在座的有一个算一个,都听得清楚。 离得最近的霜儿,显然被他的举动吓了一跳: “快躺下,等下伤口又裂开了!” 萧红英这才后知后觉,猛地吸了一大口气,疼得龇牙咧嘴。 “嘶~” 刚才听到林萧生擒了对方主将,她一瞬间就上头了。 要不是这帮吐蕃人太狡猾,怎么可能让林萧夺了她的头功。 想到这里,她又瞪了林萧两眼。 陈峰显然注意到了这微妙的气氛,看了林萧一眼,随后转头跟霜儿吩咐道: “好好照顾萧红英。” 随后转身离开。 萧红英看着那个背影,几次想开口,又憋了回去。 算了,一切都等伤好了再说。 一夜的鏖战,整个旷野再次归于平静。 陈峰看着被绑起来的赞阔,淡淡道: “绑结实了,别让他跑了。” “是!” 林萧一挥手,两名特战队员将赞阔拖到一旁,在原来的基础上,又绑了一遍,真可谓是结结实实。 此刻这位茹本大人已经完全没了先前的威风,披头散发,肩膀上还插着一支箭。 这可是林萧赏他的, 好在萧红英不在,这要是让她看见,免不了又和林萧打一架。 陈峰收回目光,环顾四周。 战场已经被归义军打扫得七七八八了。 打了胜仗,此刻的他们个个喜气洋洋。 这一仗打得漂亮,光是战马就缴获了三千多匹。 兵器甲胄更是堆积如山,最重要的是那支辎重部队。 初步估计,这些水和干粮,足够大军支撑三日。 但陈峰并没有太开心。 他回头看了一眼萧红英的方向,心中不免有些担忧。 虽然伤口的坏肉已经清理干净,可锈箭始终是个隐患。 在这个没有抗生素的时代,一次发烧,都有可能是致命的。 “京超。” 陈峰唤道。 “末将在!” 京超大步上前。 “你带几个人,连夜赶制一副担架。 明日行军时,抬着萧将军,不得有半点颠簸。” “是!” 京超领命而去。 陈峰又看向汤贞: “俘虏多少?” 汤贞躬身道: “回殿下,俘虏三千二百余人,缴获战马三千四百匹。 另有伤马四百匹已经就地处置。” 陈峰点头,随后陷入沉思。 三千多俘虏,杀不得,也不放掉,留着又是累赘。 思索了片刻,他抬头道: “挑出百夫长以上,单独关押。 余下的告诉他们,愿意归顺的,可以入辎重营。 不愿意的,现在就放了,让他们自生自灭。” 汤贞一愣: “殿下,放他们回去,岂不是给吐蕃人通风报信?” 陈峰嘴角勾起一丝冷笑: “本宫要的就是他们回去报信。” 汤贞更迷糊了。 但看见陈峰不再解释,只能领命而去。 见大伙都领了任务,林萧也走了上来,笑嘻嘻道: “殿下,特战队幸不辱命,那个头功的事情……” 他不说还好,这一说,陈峰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林萧心里咯噔一下,笑容僵在脸上。 “林萧。” 陈峰的声音不轻不重,却让周围所有的特战队员汗毛立起。 “末将在。” “本宫问你,今日最后一次传信,你汇报的内容是什么?” 林萧此刻额头冷汗直冒,瞬间单膝跪地,咬牙道: “末将回报,敌军辎重已被特战队烧毁,让殿下放心大胆进攻,我们……” 不等他说完就被陈峰打断: “那实际呢?” “实际……当时刚发现敌军辎重,尚未动手。” 陈峰的语气冷下来: “也就是说,你谎报军情?” 林萧低着头: “是。” 见他承认了,陈峰继续问道: “你知不知道,若你未能拿下辎重,本宫这边下令突击,届时大军断水,战马渴死,众将士包括本宫在内,全都要因为你这个情报,葬送在战场上?” 林萧身子一颤,一头磕在地上: “末将知罪!请殿下处置!” 身后的十几名特战队员也齐齐跪下: “属下同罪,请殿下处置!” 陈峰看着这群人的样子,忽然感觉自己他妈的好像一个反派。 但没有规矩不成方圆,今天他纵容了林萧的事,明天就有可能再发生这种情况。 但不是每次,他们都可以这么好运。 风吹过来,卷着砂砾,打在众位将士的甲胄上,发出沙沙的声响。 很久,陈峰才开口: “特战队缴获补给,生擒主将功不可没。” 林萧等人一愣,抬起头看着陈峰。 “但,谎报军情,欺瞒主帅,此乃大忌。 功是功,过是过,功过不可相抵。” 陈峰目光凛凛: “林萧杖二十,暂剥指挥权。 其余人,杖十,以儆效尤。” 林萧闻言,不但没有沮丧,反而眼眶一热。 殿下说的是暂剥指挥权,并没有将自己逐出队伍。 这意味着,殿下还认自己这个兵。 “谢殿下!” “先别忙着谢。” 陈峰语气一转,嘴角露出一丝笑意: “本宫要你从军中挑选精锐,将寒龙特战队扩编至百人。 届时,你若练不出一支像样的队伍,两罪并罚。” 林萧猛地抬头,眼睛一亮: “殿下放心! 属下就是把这条命豁出去,也给您练出一支像样的队伍!” 陈峰摆摆手: “行了,回去休息吧,至于这20军棍,先等等吧。 明日还得赶路。” “是!” 林萧等人退下后,霜儿不知从哪里冒了出来: “你倒是会收买人心。” 陈峰淡淡道: “这不叫收买人心,我这是没办法。” 二十个人,还是太少了。 想要活着回去,就得把每个人都逼成林萧那样。” “也包括你自己?” “也包括我自己。” 霜儿看着陈峰的侧脸,月色落在他的侧脸上,勾勒出棱角分明的轮廓。 她忽然觉得,这个混蛋,似乎也没有那么混蛋了。 陈峰见她呆呆的看着自己,笑了笑: “不是让你照顾萧红英吗?” 霜儿耸了耸肩: “她睡着了。关于她的伤,你有把握吗?” 陈峰想了想道: “坏肉已经处理干净了,药也是用的最好的。 只要今夜不发烧,应该问题不大。” 后边的话,他没有再说。 如果感染了破伤风,在这时代,神仙难救。 霜儿点点头,转身往回走: “我回去继续守着,你也休息吧。” 第89章 放虎归山 汤贞处理完俘虏事宜,快步来到陈峰身后,躬身低声道: “殿下,百夫长以上的吐蕃军官共一百二十七人,已经全部单独关押,严加看管,余下俘虏都已传达殿下的命令,愿意归顺的有两千一百余人,全都编入了辎重营帮忙搬运物资,剩下的一千余人,已经尽数释放,此刻怕是已经朝着吐蕃大营的方向去了。” 陈峰闻言,微微颔首,目光投向远方漆黑的夜色,那里是吐蕃主力大军驻扎的方向,眼底闪过一丝锐利: “做得好,让他们尽管去报信,消息传得越快,对我们越有利。” 汤贞终究按捺不住心中疑惑,再次开口: “殿下,属下愚钝,实在想不通,为何要放虎归山?这些俘虏回去,必然会将我们截下辎重、生擒赞阔的消息传回吐蕃大营,吐蕃主将得知后,定会加快行军速度,对我们穷追不舍啊。” 夜风卷起陈峰的衣袍,他缓缓转身,看向一脸不解的汤贞,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我们如今缺衣少食,虽有了三日补给,可终究不是长久之计,归义军兵力远不及吐蕃主力,正面硬拼绝非上策,唯有引蛇出洞,才能寻得生机。” 他顿了顿,继续剖析局势: “赞阔是吐蕃约茹大人,在吐蕃军中地位不低,更是此次辎重押运的主将,吐蕃主帅得知他被擒,辎重被截,必定震怒。” “我放那些俘虏回去,就是要让他们添油加醋,把我们兵力薄弱、粮草仅够支撑数日的消息传回去,让吐蕃主帅觉得,我们不过是侥幸取胜,不堪一击,从而轻敌冒进,脱离大部队前来追击。” “届时,我们就可以利用地形,设下埋伏,以最小的代价,再挫他们锐气。” 汤贞听完,恍然大悟,眼中满是敬佩,对着陈峰深深一揖: “殿下深谋远虑,属下自愧不如!若是如此,我军就能掌握主动,不再陷入被动逃窜的境地!” “谋事在人,成事在天,眼下一切都还是未知数。” 陈峰语气微沉, “你再去巡查一番营地,严防吐蕃细作潜入,同时让将士们轮流休整,养精蓄锐,明日一早,准时拔营起程。” “属下遵命!”汤贞领命,立刻转身离去,行事愈发利落。 陈峰望着汤贞的背影,轻轻叹了口气。 看似步步为营,实则每一步都走得如履薄冰。 在这乱世之中,归义军孤悬在外,内无粮草补给,外无援军接应,稍有不慎,便是全军覆没的下场。 更何况,萧红英的伤情,始终是他心头最大的隐患。 想到此处,陈峰转身,朝着萧红英的临时营帐走去。 营帐简陋,只用帆布和木棍搭成,里面点着一盏昏暗的油灯,霜儿正守在床边,小心翼翼地给萧红英擦拭着额头的冷汗,神情满是担忧。 听到脚步声,霜儿回头,见是陈峰,连忙起身,压低声音道: “她刚睡熟没多久,伤口疼得一直辗转反侧,好不容易才安稳下来。” 陈峰轻点下巴,缓步走到床边,低头看向沉睡的萧红英。 她平日里素来泼辣张扬,此刻脸色苍白如纸,眉头紧紧皱着,即便在睡梦中,也时不时发出一声细碎的痛哼,肩头的伤口缠着厚厚的纱布,依旧隐隐渗出血迹,看着格外让人心焦。 “体温如何?” 陈峰轻声问道,语气里带着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关切。 霜儿摇了摇头,神色凝重: “方才摸过,有些发热,伤口周围的皮肤也在发烫,我已经按照你的吩咐,给她换了药,可这伤是锈箭所伤,药性来得慢,也不知道能不能压下去。” 没有抗生素,没有完善的医疗条件,在这个时代,外伤感染便是绝症,陈峰自然明白其中的凶险。 他沉默片刻,沉声道: “你彻夜守着,每隔一个时辰便查一次体温,若是体温继续升高,立刻来报我,无论我在做什么,都不要耽搁。” “我知道。”霜儿点头,看着陈峰, “你也别硬撑,大战刚歇,你也需要休息,不然身体扛不住。” 陈峰嗯了一声,目光再次落在萧红英身上,脑海中闪过她平日里冲锋陷阵、英姿飒爽的模样。 又想起她今日因被抢了头功,赌气瞪着林萧的样子,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 这个大小姐,性子火爆,冲动易怒,可也不必他军中猛将弱一星半点。 无论如何,他都要尽全力保住她的性命。 就在此时,床上的萧红英忽然动了动,睫毛轻颤,缓缓睁开了眼睛。 她刚睡醒,眼神还有些迷茫,看清床边的陈峰后,瞬间清醒,想要挣扎着坐起来。 刚一动,伤口便传来钻心的疼痛,疼得她倒吸一口凉气,又重重跌回床上。 “你别动!”霜儿连忙上前扶住她,“伤口裂了,谁都救不了你!” 萧红英咬着牙,不理会霜儿的劝阻,抿唇瞪着陈峰: “殿下倒是好清闲,不去看着那些俘虏,来我这破营帐做什么?莫不是来看我笑话的?” 她依旧耿耿于怀今日头功被林萧抢走的事,更气自己一时大意,被吐蕃人暗算,落得如此下场。 陈峰看着她这副刺猬般的模样,非但没有生气,反而淡淡开口: “萧将军,你是我归义军的猛将,如今身负重伤,本宫前来探望,难道不合情理?” “假好心。” 萧红英别过头,语气依旧冲,“我萧红英不用别人可怜,等我伤好了,照样能上战场杀敌,下次吐蕃贼子的首级,我一定亲自拿下,谁也别想抢!” “好,本宫等着。” 陈峰看着她倔强的模样,沉声应道, “但在此之前,你必须好好养伤,配合霜儿医治,明日行军,我已命京超制好担架,会让人抬着你,不许再任性妄为,若是伤口恶化,耽误了大军行程,军法处置。” 听到“军法处置”四个字,萧红英身子一僵,转头看向陈峰,正好对上他深邃且严厉的目光,那眼神里带着不容抗拒的威严,让她到了嘴边的反驳之语,终究还是咽了回去。 她哼了一声,不再说话,却也没有再抗拒休养。 霜儿看着两人之间剑拔弩张的气氛终于缓和,悄悄松了口气。 陈峰见她不再执拗,便不再多言,叮嘱霜儿好生照看。 随后便转身离开了营帐,回到自己的帅帐,开始梳理后续的行军路线,部署明日的行程,一夜未曾合眼。 天边渐渐泛起鱼肚白,黎明降临,寂静的旷野瞬间热闹起来。 将士们起身收拾营帐、物资,战马嘶鸣,兵器碰撞,一派井然有序的景象。 京超带着士兵,将一副打造的极为稳固的担架抬到萧红英的营帐外,担架上铺着柔软的干草和毡子,力求最大程度减少颠簸。 第90章 感染 感染 队伍行至正午,日头毒辣,旷野热浪滚滚,将士们个个汗流浃背,行军步伐都沉了几分。 中军担架旁,霜儿伸手探向萧红英额头,瞬间脸色煞白,急得声音发颤:“怎么烧得这么厉害!比早上烫太多了!” 此刻萧红英早已昏昏沉沉,脸颊泛着不正常的潮红,眉头紧蹙,嘴唇干裂起皮,浑身微微发颤,肩头渗脓的纱布湿腻黏身,嘴里不停发出痛苦的低吟,整个人都虚弱到了极点。 “殿下!殿下!不好了!”霜儿再也顾不上行军规矩,朝着前方陈峰的方向高声哭喊,声音里满是慌乱。 陈峰当即勒住战马,翻身下马快步奔来,伸手贴上萧红英额头,指尖一触便沉了脸,心头一紧。 “感染加重,高热不退,再拖就来不及了!” 既然自己把萧红英带出来,就决计不能让她死在这里。 一旁的霜儿脸上焦急的神色越来越明显,声音带着哭腔,余下的话哽在喉间不敢说出口:“殿下,她、她是不是……” 谁都清楚,在这个没有良药的乱世,外伤引发持续高热,几乎等同于半只脚踏进了鬼门关,只差盖上棺材板。 陈峰脑中飞速搜寻着现代急救办法,即便在现代,伤口感染持续高热都不是好兆头,更何况如今缺医少药,他当真体会了一把巧妇难为无米之炊的无力感。 可他脸上没有半分慌乱,依旧沉稳如山,扬声下令,声音清晰有力,稳住了周遭慌乱的军心:“全军停止行军,就近找背阴处搭凉棚,快!” 与此同时,百里外的吐蕃主营大帐内,气氛焦躁到了极点。 被释放的吐蕃俘虏连滚带爬冲进帐中,跪倒在地,浑身抖如筛糠,磕头禀报道:“主帅!大事不好!辎重队遇袭,赞阔大人被擒,粮草物资全被归义军劫走了!” 吐蕃主帅噶尔勃然大怒,猛地拍案而起,案上酒碗被震得碎裂一地,酒水四溅。 “放肆!归义军不过一群中原残兵败将,竟敢劫我粮草,擒我大将!这群废物,连一群饿殍都打不过,简直丢尽我吐蕃勇士的脸!” 一旁副将连忙上前,神色凝重地开口:“主帅,那些俘虏说,归义军此次只是侥幸,利用牦牛阵突袭得手,他们总兵力不足千人,而且即便缴获了粮草,也仅够支撑三四日,如今已是穷途末路,除了仓皇逃窜,别无他路。” 另一名俘虏连忙磕头附和,语气笃定:“是!主帅!那些归义军个个面黄肌瘦,兵器甲胄都残破不堪,根本不堪一击!若不是靠偷袭,铁定不是我吐蕃勇士的对手!” 噶尔眯起双眼,眼底闪过轻敌与贪婪,手掌摩挲着脸上坚硬的胡茬,冷声冷笑:“区区一群缺衣少食的孤兵,也敢在我吐蕃地界放肆!赞阔乃是我吐蕃大将,必须救回,那些被劫的粮草,本帅要连本带利一并拿回!” “主帅,我军主力行进缓慢,若是全军追击,恐怕很难追上。”副将低声提醒。 “怕什么!”噶尔大手一挥,满脸不屑,“归义军粮草耗尽,撑不了几日,借他们十个胆子,也不敢跟我军正面硬拼,只会往山间狭隘处逃窜!你带五千精锐骑兵,即刻出发追击,不用顾忌阵型,全速前进,一举歼灭这批归义军,活捉那个中原傻太子,救回赞阔!” “主帅英明!就凭归义军那点残兵,我军骑兵一冲,定然让他们溃不成军!”副将立刻领命,眼中满是必胜的笃定,只觉得这是唾手可得的战功。 帐内众将更是全然没把归义军放在眼里,甚至争先恐后,都想参与这场围剿,瓜分战功,没有一人察觉,这正是陈峰布下的引蛇出洞之计。 凉棚之内,气氛反倒静谧下来。 霜儿捧着备好的草药和器具回来,低声道:“殿下,草药和东西都备好了。” “你在外面守着,不许任何人进来打扰。”陈峰沉声吩咐。 “是。”霜儿应声,恭敬退至凉棚外把守。 陈峰接过捣烂的新鲜草药,小心翼翼揭开萧红英肩头渗脓的脏纱布,动作放得极轻极缓,生怕牵扯到伤口,弄疼她半分。 “嘶……”萧红英疼得猛地抽气,睫毛颤了颤,眼神微睁,正对上陈峰专注又带着担忧的眉眼。 陈峰抬眸,四目相对,手上敷草药的动作依旧轻柔,语气里带着自己未曾察觉的柔和: “伤口已经化脓,敷草药会有些疼,你忍一忍。” 萧红英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心跳骤然加快,脸颊的潮红更甚, 只感觉一幅温情的画面在脑中来回翻滚。 萧红英不自禁地想伸手朝着陈峰的脸上抚去。 却因为高热,视线模糊中打翻了陈峰手中的麻布。 陈峰没恼,耐心帮她敷好草药,重新包扎妥当,又拿起浸了凉水的干净麻布,轻轻擦拭她的脖颈散热,淡淡开口:“别乱动,不想好了是不是。” 可不过半柱香功夫,陈峰再探萧红英额头,脸色骤然一变,温度非但没降,反而愈发滚烫,刚敷上的草药,对感染丝毫没有压制作用。 “草药没用!” 陈峰低声沉语,眉头拧成疙瘩,普通清热草药根本压不住锈箭带来的深度感染,再拖下去,高热攻心,回天乏术。 萧红英迷迷糊糊睁眼,浑身燥热难耐,伤口又疼又痒,声音虚弱发颤: “怎么了……是不是我好不了了……” “有我在,你死不了。” 陈峰厉声打断她,语气笃定,脑中瞬间敲定现代抗感染、退高热的应急方案,没有西药,只能用最原始的无菌清创+全方位物理降温。 他立刻朝棚外喊: “霜儿,去取烧开后放凉的白水、干净麻布、火折子、锋利的短刀,再找些干净的干草来,快!” “是!”霜儿不敢耽搁,火速备齐东西送来。 陈峰先拿起短刀,抬手用火折子灼烧刀身,高温反复消毒刀面,声音沉稳安抚她: “我要把你伤口上烂掉的腐肉刮掉,不然感染永远好不了,会很疼,你抓稳担架,实在忍不住就咬着这个。” 他说着,将干净的麻布卷成卷,递到她唇边。 第91章 给吐蕃送上门? 给吐蕃送上门? 萧红英脸色发白,却咬着麻布点头,眼底满是倔强:“我不怕,你动手!” 陈峰不再犹豫,用凉白开彻底冲洗伤口,再用消毒后的短刀,一点点轻轻刮去伤口表面化脓、发黑的腐肉,动作精准又快速,全程紧绷着神情,生怕弄疼她。 “嗯……” 萧红英浑身发抖,疼得冷汗直流,却死死咬着麻布,一声不吭,指甲深深掐进担架边缘。 陈峰看着她强忍痛苦的模样,动作轻柔且尽量保持利落,刮净腐肉后,再用凉白开反复冲洗伤口,随后用干净麻布擦干,重新敷上草药,紧紧包扎。 做完这一切,他又开始实施物理降温,将麻布用凉白开浸湿,除了伤口,全身上下擦拭一遍,重点冷敷额头、脖颈、腋下、大腿根这些大血管处,还找来干草扇风,加快体表散热,全程没有停歇。 “这样能快速散热,把体温降下来,感染才能控制住。”陈峰一边擦拭,一边低声解释,怕她惊慌。 萧红英浑身发软,却能清晰感受到他的用心,额角的汗珠滴落在她脸颊上,温热的触感让她心头一颤,不再嘴硬,只是轻声道:“我知道……” “还难受吗?” 陈峰抬手探她额头,温度终于慢慢往下退,悬着的心才放下些许。 “舒服一点。”萧红英声音软糯,眼尾泛着红,乖乖躺着,任由他照料,不再有半分抗拒。 陈峰守在担架旁,每隔一刻就更换冷敷麻布,不敢有丝毫松懈,一边留意她的体温,一边心中盘算,吐蕃骑兵此刻想必已经出发,留给他的时间不多了。 他低头看着萧红英苍白却安稳的睡颜,指尖轻轻拂去她额间的冷汗,低声呢喃: “好好养伤,等你醒了,我们一起打退吐蕃兵。” 萧红英闭着眼,感受着他指尖的温度,嘴角噙着一丝浅淡的笑意,彻底陷入安稳沉睡。 陈峰指尖悬在萧红英额头,确认体温缓缓回落,悬着的心稍稍放下。 可现在的局势,却容不得陈峰半分松懈。 他直起身,快步走出凉棚,正午的阳光炙烤大地,空气里弥漫着尘土与热浪。 汤贞与京超早已候在一旁,见陈峰出来,连忙上前。 “殿下,吐蕃那边有斥候回报,吐蕃主帅噶尔已派副将率两万精锐骑兵,全速朝我们的方向追来,估计黄昏时分就能抵达我们现在的位置,我们得赶紧走啊殿下。”汤贞沉声汇报,脸上却无半分惧色。 陈峰闻言,眼底寒光一闪,嘴角反而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来得正好,通知将士,立马调头原路返回。” 京超和汤贞满脸不可思议。 异口同声:“调头?” 一旁众人也皆是不解。 吐蕃整整两万精锐,追着归义军屁股后面等着狠狠咬上一口呢。 现在掉头,不等于给自己洗干净了端上餐桌了吗? 陈峰淡淡开口,语气笃定。 “他们以为我军粮草耗尽,只会仓皇逃窜,定不会设防。既然他们想追,那我们便掉头,给他们准备一份大礼。” 随即陈峰指着不远处那条蜿蜒的溪流,声音冷静清晰: “全军即刻整理辎重,轻装前行,目标,赞阔交战时的水源地,那处峡谷咽喉,三面环山,唯有一条水道,正是设伏的绝佳之地。” “殿下,原路掉头?那萧红英姑娘怎么办?” 京超急声问道,眼下她高烧未退,正需安稳休养。 “担架随队同行,我会安排亲兵护着,走最平缓的路。” 陈峰目光如炬,沉声道,“此战关乎全军生死,必须速战速决,汤贞、京超听令!” 要是不能赶在吐蕃军追到那里之前埋伏好。 那就真的是送上门的吐蕃人的盘中餐了,所以,片刻不能耽误。 “属下在!”两人齐齐抱拳。 “汤贞,你带六百精锐步兵,全力前进,埋伏于峡谷左侧高地,待吐蕃兵进入谷中,听我号令,先断他们后路,再以箭雨压制!” “京超,你带六百骑兵,埋伏于右侧密林,等汤贞那边箭雨落下,你即刻率骑兵从侧翼冲出,冲散他们阵型!” “是!”两人领命,眼神里瞬间燃起斗志。 “我带着其余人,留些痕迹,引诱吐蕃军闻着味儿找上来,记住,不求全歼,只求打乱!” 陈峰补充道,语气凌厉,“两万骑兵虽多,但急于求进,必无阵型,我们要做的,就是趁他们乱作一团,痛打野狗。” “遵命!” 军令一下,归义军将士们立刻行动起来。 原本疲惫的身躯,在必胜的信念下重新燃起活力。 众人快速卸下不必要的重物,只留干粮水囊,担架被稳稳抬起,全军调转方向,朝着峡谷方向疾驰而去。 与此同时,吐蕃两万骑兵在副将的带领下,正风风火火地追来。 这群吐蕃兵骄横跋扈,一路奔驰,马蹄踏过尘土飞扬,全然没把归义军放在眼里。 副将骑在马上,满脸得意,大笑着对身旁亲卫说: “那陈峰不过是个丧家之犬,等追上他,送去给帐中喜好的兄弟们玩上一玩,再和那大贞换城池,据说,这位大贞太子,可是细皮嫩肉的呢,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副将大义,让咱兄弟们也尝尝太子的滋味儿。” 他们一路追来,并未发现任何归义军的伏兵踪迹,心中更是放松警惕,只想着尽快追上那支“残兵”。 黄昏时分,夕阳西下,余晖将天空染成一片金红。 吐蕃骑兵终于追至那处水源峡谷入口。 “前面就是水源了,归义军跑不远。”副将下令,全军毫无防备地涌入狭长的峡谷。 峡谷内,溪水潺潺,草木丛生,看似平静。 汤贞早已率六百步兵埋伏在左侧高地,草丛与岩石将他们藏得严严实实。 他看着吐蕃兵密密麻麻地进入谷中,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抬手握紧了手中的令旗。 “时机到了!” 他猛地挥下令旗,高声怒吼:“放箭!” 刹那间,数百支利箭如暴雨般倾泻而下,精准地射向毫无防备的吐蕃兵。 第92章 吐蕃留后手 前排骑兵瞬间惨叫连连,纷纷中箭落马,后面的骑兵来不及刹车,纷纷撞上前排尸体,阵型瞬间大乱。 “有埋伏!快撤!”副将大惊失色,厉声呼喊,想要率军退出峡谷。 可晚了! 右侧密林之中,京超眼疾手快,见左侧箭雨落下,立刻率六百骑兵如猛虎下山般冲出。马蹄声震得峡谷地动山摇,骑兵们手持长刀,势如破竹,直接撞向吐蕃混乱的阵型。 吐蕃兵被两侧夹击,前有箭雨,后有骑兵冲击,瞬间溃不成军。喊杀声、惨叫声、马蹄声交织在一起,响彻峡谷。 “冲!打散他们!”京超挥舞长刀,一刀劈翻一名吐蕃骑兵,怒吼声中带着破竹之势。 汤贞则指挥步兵,利用高地优势,不断调整箭射角度,重点打击吐蕃兵的将领和旗手。 失去指挥的吐蕃兵更是乱作一团,如同无头苍蝇般四处乱窜。 两万吐蕃精锐,在归义军六百步兵与六百骑兵的夹击下,竟被打得节节败退。 陈峰骑在马上,立于峡谷高处,手持长枪,冷眼俯瞰着下方的混战。 “汤贞、京超,干得漂亮。” 陈峰低声自语,随即扬声下令,“全军压上!逐一击破,全歼这股追兵!” 厮杀声逐渐归于平静,峡谷里只剩残兵的呻吟与晚风拂过草木的声响,归义军将士们各司其职,快速清理着遍地狼藉。 汤贞带着亲兵逐一清点缴获的物资,蹲在成堆粮草与军械旁,仔细核对后快步走向陈峰,抱拳躬身,语气里带着几分欣慰: “殿下,清点完毕,此次缴获粮草大概足够全军支撑两日,完好兵器三百柄,死伤战马十匹,我军将士伤亡甚少,这下可好好挫了挫那吐蕃小儿的锐气。” 两日粮草,解了燃眉之急,陈峰微微颔首。 紧绷的下颌线稍缓,可还没等他开口吩咐拔营事宜,一道急促的呼喊声突然从凉棚方向传来,划破了战场的平静。 “殿下!不好了!萧姑娘她不对劲!” 陈峰心头猛地一沉,脸色骤变,几乎是立刻转身,大步朝着凉棚狂奔而去。 淦,明明症状已经减轻了。 掀开棚帘的瞬间,一股燥热之气扑面而来。 担架上的萧红英浑身滚烫,原本褪去血色的脸颊此刻泛着不正常的潮红,双眼紧闭,眉头死死拧着,呼吸急促又微弱,浑身止不住地发抖,嘴唇干裂泛白,已然陷入了昏迷。 随行的军医快步上前,连忙伸手探她额头,又掀开包扎的伤口查看,只见原本已经止血消炎的伤口,此刻竟再次红肿化脓,甚至蔓延出了青黑色的纹路,看得人触目惊心。 “殿下,萧姑娘伤口感染反复,热毒攻心,此刻病症骤然加重,脉象微弱紊乱,情况……情况十分凶险!” 军医声音发颤,对着陈峰沉声回禀,“属下已经无药可施,草药压制不住体内的热毒,再这般下去,怕是撑不过今夜!” 陈峰僵在原地,指尖微微颤抖,他蹲下身,看着萧红英痛苦不堪的模样,伸手想去触碰她的额头,却又怕惊扰了她。 他好不容易才将她从鬼门关拉回来,竟又遭遇这般变故,全军刚历经苦战,眼下既无精良药材,也无安稳的休养之地。 就在全军上下因萧红英的病情陷入一片凝重之时,峡谷外侧突然传来一阵骚动,京超浑身带着尘土与戾气,亲自押着一个身披铠甲、发髻散乱的男子,大步朝着凉棚方向走来,身后亲兵死死按着那人的胳膊,显然是擒住了重要人物。 “殿下!大喜!属下意外擒获一条大鱼!” 京超声音洪亮,难掩激动,一把将身前的男子狠狠按跪在地上,抬手指着他,对着陈峰高声道,“此人竟是吐蕃主帅噶尔!我军清理战场时,他混在溃兵之中妄图装死逃窜,被属下一眼识破,当场擒住!” 陈峰猛地抬眼,目光如利刃般射向被按在地上的吐蕃主帅,只见此人虽狼狈不堪,却依旧透着一股凶悍之气,正是此前派骑兵追击他们的吐蕃主帅噶尔。 谁也不曾想到,这场伏击不仅击溃了两万吐蕃精锐,竟还意外擒住了敌军主帅,这突如其来的变故,瞬间让原本因萧红英病重而低迷的气氛,变得复杂起来。 噶尔被按在地上,抬头死死盯着陈峰,眼中满是怨毒与不甘,咬牙切齿地嘶吼: “陈峰!奸诈小人,我吐蕃大军绝不会放过你!速速放了老子,否则定让你碎尸万段!” 陈峰缓缓站起身,周身瞬间散发出凛冽的寒气,方才的慌乱尽数收敛,取而代之的是慑人的威严。 他冷眼看向噶尔,迈步走到他面前,声音冷得如同寒冰: “噶尔,你率部穷追不舍,妄图歼灭我归义军,如今落入我手,还敢放肆?” 噶尔依旧一脸不服,冷哼道: “哼,黄口小儿,你未免太过自信了,抓了老子又能如何,不出两日,你就还得把老子乖乖送出去。” 陈峰听着噶尔放狂言,话里藏着有恃无恐的底气,心头警铃瞬间炸响。他太清楚吐蕃人的狡诈,两万精锐被歼,主帅被擒,此人非但不惧,反倒笃定自己会被送出去,必定还有后手。 “汤贞、京超,立刻带各自人马,分东西两路,在峡谷方圆十里内仔细搜寻,但凡有吐蕃残部踪迹,或是援军动向,即刻回报!”陈峰厉声下令,周身寒气更甚。 京超闻言,满脸不以为意,上前一步抱拳道:“殿下,未免太过谨慎了吧,吐蕃两万精锐都被咱们打垮,主帅也擒了,剩下的残兵败将还能翻起什么浪?这会儿说不定早就跑没影了!” 汤贞也微微蹙眉,虽未多言,神情间也有几分不解。 陈峰懒得解释,眼神锐利如刀,直直看向京超,语气不容置喙:“哪来那么多屁话,军令如山,立刻执行。但凡有一丝疏漏,拿你是问。” 见太子都态度坚决,京超也不敢再多说,悻悻应下:“是!属下这就去。” 两人领命,迅速带人出了峡谷,四散探查。 第93章 人质 凉棚内,萧红英似是被外面的动静惊扰,睫毛轻轻颤动, 缓缓睁开了眼。她的眼神依旧涣散,气息微弱,脸色白得像纸,视线艰难聚焦在陈峰身上,干裂的嘴唇微微张合,声音轻得像一缕风。 “陈峰……我怕是不行了……” 陈峰立刻蹲下身,轻轻握住她的手,掌心的温度包裹着她的冰凉,低声安抚: “别胡说,你只是感染反复,军医已经在想办法,我一定会救活你。” 萧红英轻轻摇了摇头,嘴角扯出一抹虚弱的笑,眼底带着不舍:“我自己的身体……我清楚……我要是走了,你一定要打退吐蕃人,把归义军带回去啊……” “不准说这些丧气话!” 陈峰打断她,指尖微微收紧,“你还没亲眼看着我们大获全胜,还没跟本宫一起回大营,不许就这么放弃,听到没有?” 萧红英看着他紧绷的侧脸,眼中泛起泪光,只是轻轻喘息,再也没力气多说,缓缓闭上眼,陷入半昏半醒的状态。 陈峰心头又急又沉,一边是命悬一线的萧红英,一边是噶尔话里暗藏的危机,双重压力压得他喘不过气。 约莫半个时辰后,峡谷口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京超带着一身尘土快步跑回,脸上没了先前的轻敌,取而代之的是凝重。 “殿下!不好了!真有吐蕃援军!就在峡谷外三十里处,人数不少,约莫有万余人!” 陈峰猛地起身:“阵型如何?装备怎样?” 京超皱着眉,满脸疑惑: “奇怪就奇怪在这儿!这队人马队形松散,一半人穿着破烂衣衫,手里连兵器都没有,看着根本不像正规士兵,实在看不透他们的意图,真不知道这群吐蕃小儿又在玩什么破把戏。” 这话一出,陈峰脸色骤变,瞬间明白了噶尔的底气所在,心头一沉,暗道不妙。 京超的话音刚落不久,棚外便传来一阵嘈杂的马蹄声与喝令声。 一名吐蕃副将身着铠甲,昂首站在峡谷外三里处,身后铁骑簇拥。 竟押着三千名被绳索反绑双手的百姓,层层圈住了整个峡谷入口。 那副将抬手一挥,声如洪钟: “陈峰,我知你擒获我家主帅噶尔,如今我奉令率援军前来,以人换人。你放了噶尔,我便放了这三千达城百姓,否则,我即刻斩尽人质,你我鱼死网破!” 陈峰心头一紧,快步登上高处,撩开帐篷缝隙望去。 只见人群中夹杂着老弱妇孺,个个面色苍白,衣衫单薄,显然是被吐蕃兵强行掳来的。 汤贞目光锐利,死死盯着其中一队百姓,突然面色大变,攥紧了腰间刀柄: “殿下,那,那一百多个精壮汉子,那是我当初留在达城接应的归义军兄弟被他们裹挟进来了!” 陈峰眼神微眯。 这哪里是单纯的人质交换?分明是用百姓与旧部做筹码,逼迫他投鼠忌器。 此刻归义军内有萧红英高热垂危、缺医少药,外有万余敌军虎视眈眈,粮草仅够两日。 若拒绝,这三千百姓与一百归义军活祭,他心有不忍。 若答应,白白放走敌军主帅,大梁的局势将更加被动。 陈峰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焦躁,对着帐外高声道: “交换可以,但我有两个条件,少一个都免谈,第一,你吐蕃援军必须留下足够的药材,至少五百斤,不仅要有治高热感染的草药,还要有制膏、制粉的原材料,第二,交换之前,你部必须先行撤至峡谷外三十里处,不得靠近峡谷半步。” 帐外副将闻言,眉头紧锁,高声斥道: “哼。我吐蕃勇士们押着三千人质,你还敢讨价还价?药材绝无可能,退兵三十里更是痴人说梦!” 汤贞急得低声催促: “殿下,药材不能让,萧红英姑娘现在全靠草药续命,而且归义军中也有不少伤员,现在我们手中草药见底了已经,要是连这个都没了,真就……” 陈峰抬手止住汤贞,眼神凌厉如鹰,对着帐外冷笑一声: “怎么?既舍不得药材,又不肯退兵?那你以为,仅凭这些乌合之众,加上达城百姓,就能攻破峡谷?我归义军占据峡谷天险,宁死不降,你若敢动一人,本宫即刻下令,当着你的面,将噶尔碎尸万段,大不了同归于尽。” 他一边与副将拉扯,一边暗中给京超打了个眼色。 京超心领神会,把捆在后面的噶尔拎到前面来,指挥弓箭手对准噶尔的脑袋。 京超手中长刀抵上噶尔的脖颈。 只要陈峰一声令下,瞬间便能将其射杀。 那副将被陈峰的气势震慑,又忌惮噶尔的性命安危,僵持片刻后,终于咬牙松口: “好!我答应你,药材减半交付,我军即刻先行撤至峡谷外三十里安营,但交易必须尽快完成,且要先放主帅,再放百姓与药材。” 陈峰眼神一沉,寸步不让: “长得磕碜想的倒挺美,必须先送药材入峡谷,再释放百姓,最后交接噶尔,你率军退至三十里外,本宫就安排交易,敢耍花样,噶尔今晚就火化。” 副将面色铁青,权衡再三,终究不敢拿噶尔的性命冒险,厉声喝道: “依你,我这就下令撤军,半个时辰内,药材送到,你若敢失信,我定踏平峡谷,屠尽所有人!” 说罢,副将当即挥手,下令吐蕃大军整队,缓缓朝着峡谷外三十里的方向撤离,只留下少数士兵押送百姓、运送药材。 陈峰站在高处,看着吐蕃大军彻底退远,紧绷的心神稍缓。 不多时,吐蕃兵推着数十车药材缓缓驶入峡谷。 车辕开启,里面堆满了金银花、黄连、蒲公英等清热泻火的草药,还有陈峰单独要来几箱制作药膏所需的蜂蜡与研磨工具,正是制作消炎药的关键原材料。 陈峰一眼扫过,确认无误,立刻下令: “汤贞,带人去交接,押着噶尔前往指定地点,先核验药材、接回百姓与咱们的兄弟,再放噶尔离开,留二十名精锐,暗中盯着噶尔,一旦有异动,格杀勿论。” 第94章 消炎药 三十里外的吐蕃大营内,篝火熊熊燃烧,却压不住帐中凝滞的戾气。 噶尔刚被副将接回营帐,一把挥落案上的酒壶,瓷瓶碎裂在地,酒水四溅,他双目赤红,死死盯着面前的副将,厉声怒斥:“废物!你竟敢如此轻易就答应陈峰的条件,白白送出去大批药材,还放归了那些百姓与归义军,简直是我吐蕃的奇耻大辱!” 此刻的噶尔再没了往日主帅的沉稳,只剩被擒后的恼羞与暴怒,周身戾气骇人。 副将却丝毫不见慌乱,反而抬手示意帐内亲兵退下,待营帐内只剩二人,才上前一步,脸上勾起一抹得意又阴狠的笑容,压低声音道:“主帅息怒,属下这般做,从来都不是妥协,而是步步为营啊!” 噶尔眉头紧锁,满脸愠怒:“步步为营?药材、人质尽数让出,还叫步步为营?我看你是被那陈峰吓破了胆!” “主帅有所不知,”副将俯身凑近,声音压得更低,眼底闪过算计的精光,“那些达城百姓之中,属下早已安插了数十名我吐蕃精锐细作,个个精通中原话语,伪装成普通百姓混在人群里,方才跟着百姓一同被陈峰接走!” 噶尔闻言,神色一怔,怒火瞬间消了大半,挑眉问道:“哦?你竟提前做了这般安排?” “正是!”副将得意点头,继续说道,“这些细作身手不凡,又擅长潜伏,到了达城之后,定会找准时机,主动投靠归义军,凭借精壮的身手混入军中轻而易举。届时他们潜伏在陈峰身边,既能打探归义军的粮草、布防所有机密,关键时刻,还能伺机刺杀陈峰,里应外合,咱们不费一兵一卒,就能让陈峰落入咱们的手掌心!” 说到此处,副将冷笑一声:“那陈峰以为占了天大的便宜,拿到药材救了人,殊不知是引狼入室,咱们送出去的药材、放回去的百姓,全都是圈套,就等着他乖乖往里钻!等细作传回信儿,咱们再发兵围剿,归义军必定插翅难飞!” 噶尔听完,紧绷的脸色终于缓和,眼中的暴怒尽数转为阴鸷的笑意,他拍了拍副将的肩膀,连声称赞:“好!好!做得好!是本帅错怪你了!” 他走到帐口,望着峡谷方向,眼神阴狠如毒蝎:“陈峰啊陈峰,你跟我玩计谋,终究还是嫩了点!这盘棋,我看你接下来怎么接!” “主帅放心,用不了几日,咱们就能收到细作的消息,到时候定要将此前的屈辱,加倍奉还!”副将躬身附和,帐内一主一辅,脸上都挂着阴险的笑意。 然而此时这边的陈峰丝毫不敢松懈。 吐蕃虽暂时退让,却随时有可能卷土重来。 他当即转身,随即叫来京超下令,语气不容置喙。 “京超,立刻传令全军,即刻清点粮草、军械、药材,全军快速整理行装,做好随时急行军的准备,一刻都不得耽搁。” “吐蕃人诡计多端,绝不会善罢甘休,我们必须时刻保持戒备,以防他们突然反扑,另外,抽调一支精锐小队,即刻护送此次解救的达城百姓,安全返回达城安置,务必保证百姓路上无虞,不得再让他们落入吐蕃之手。” 京超抱拳领命,铿锵应道: “属下遵命!” 随即转身大步离去,嘹亮的传令声很快在峡谷中响起,原本稍显松懈的归义军将士瞬间行动起来,甲胄碰撞声、军械整理声、队伍整肃声交织在一起,也还算井然有序。 陈峰转身走向凉棚,目光落在榻上依旧昏迷的萧红英,心头沉甸甸的。 军医正守在一旁,不停用温水擦拭她滚烫的额头,可她面色依旧苍白如纸,呼吸微弱,仅靠着一口气勉强支撑。 陈峰俯身,看着她干裂失色的唇瓣,沉声吩咐军医: “把这次交换来的清热草药尽数用上,先尽全力稳住她的伤势,吊着她命,不管怎么样,都要给本宫吊住她一口气。” 军医不敢怠慢,立刻取来新鲜草药,加急煎煮喂服,靠着源源不断的药材支撑。 这边刚安排妥当,汤贞脚步匆匆地走了进来,脸上带着几分意外与振奋。 拱手向陈峰禀报: “殿下,属下刚刚清点百姓人数、安排护送事宜时,发现此次解救的百姓里,除了原本的一百归义军,还有不少男的都群情激愤,全都主动找我们,说目睹吐蕃铁骑烧杀掳掠、残害乡亲,对吐蕃人的暴行恨之入骨,想要加入归义军,跟着大军一起,恳请殿下应允。” 陈峰闻言,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涌上赞许。 这是好事啊。 原本没办法突围,兵力根本补充不上去,这不是吐蕃给送上门的兵力吗? 归义军的实力能得到补充。 陈峰微微颔首,当即应允:“民心可用,但凡自愿参军、身体康健者,悉数收下,后续交由你统一整编,先暂时编入归义军中吧。” 汤贞大喜,连忙应下退出去安排。 待帐内恢复安静,陈峰看向一旁堆放着的、从吐蕃手中换来的草药原料,眼神微微一沉。 寻常草药只能暂时压制萧红英的感染高热,却无法根治,长此以往,她终究难逃一劫。 陈峰脑海中飞速闪过现代医学知识,眼下没有精密器械,只能凭借现有原料,尝试制作简易的现代消炎药。 是骡子是马,也只能拉出来溜溜再说了。 立刻招来军医,将金银花、黄连、蒲公英等清热抗菌的草药,搭配蜂蜡、研磨工具等一一规整妥当。 一边指导军医,一边亲自动手操作。 军医捧着那一堆药材,手都在微微发颤,看着榻上气息微弱的萧红英,又看了看眼前这位殿下,一脸难色: “殿下,属下愚钝。这金银花、黄连虽是清热解毒的良药,但这般大量混合,又加了蜂蜡熬膏,真的能救英姑娘吗?军中旧法,向来是单味单用,哪有这般乱搭的道理?” 第95章 收编新兵 陈峰正蹲在案前,用一块干净的麻布仔细擦拭着刚洗净的蒲公英,头也没抬,语气笃定: “军中旧法有局限,可眼下的感染,普通汤药压不住。她这是高热反跳,热毒入血,单靠一味黄连,只能治标,不能治本。” 他将蒲公英摊开在阳光下,指尖划过叶片,指了指药草:“你看这黄连,苦寒至极,泻火最强;金银花轻清上浮,善散上焦之邪;蒲公英则解毒凉血,专攻痈肿。三者合用,互为佐使,才是这消炎的根本。” 军医似懂非懂,一脸惊讶地看着陈峰。 这.......自己竟然不知,这太子殿下,竟然还懂医术吗? 不会是见大小姐不行了,拿来练手试药吧? 心中默叹口气,就算是,人家是太子,自己也制止不了。 反正这萧大小姐,已经是两只脚都踏进棺材的人了。 随即配合地拿起秤杆: “那……配比如何定?” 陈峰站起身,接过药戥子,亲手称量, “金银花六两,黄连四两,蒲公英八两。精准些,哪怕多一钱少一钱,药效都可能打折扣。” 秤砣起落,药材迅速归置妥当。 陈峰又指了指旁边几箱蜂蜡:“蜂蜡三两,先留着备用。” 军医依言将药材搬入旁侧的陶锅,却见陈峰并未直接开煮,而是取来一把石臼: “去,把筛子拿来。先去渣。” “殿下,直接下锅煮不是更快吗?” 军医忍不住问,按常理,这草药直接水煮才是正途。 “不行。” 陈峰摇头,把草药倒进去,握着石杵重重舂捣,“杂质太多,直接煮药性浑浊,伤胃,也透不进血脉。必须先打成细粉,过筛,去掉那些粗硬的枝梗。” 石杵撞击石臼,发出沉闷的“咚咚”声。 陈峰臂力惊人,每一下都沉稳有力,不多时,原本蓬松的草药便变成了细腻的黄绿色粉末。 “筛!”陈峰沉声道。 军医连忙取来最细密的麻布筛子,将药粉倒进去,轻轻筛动。 细如尘埃的药粉簌簌落下,漏入下方的陶盆,而那些粗硬的药梗则被留在筛上,被一一剔除。 “现在可以煮了。”陈峰擦了擦额头的汗,示意军医点火。 陶锅洗净,倒入山泉水,放入筛好的药粉。 陈峰亲自掌勺,盯着火候:“大火烧沸,改文火慢熬。切记,不可大滚,只许微沸,煮去水分,浓缩药汁。” 军医依言生火,锅口很快腾起袅袅白烟,空气中弥漫开苦涩却清香的药香。 煮了足足一个时辰,陶锅里的药液已经缩去了七八成,变得浓稠。 陈峰让人取来干净的麻布,叠成四层,小心翼翼地将药汁过滤到另一只陶盆中,滤去所有沉渣。 “接下来是关键。”陈峰拿起那三两蜂蜡,切成小块,缓缓投入浓缩的药汁中。 “殿下,加蜂蜡做甚?”军医看得目不转睛。 “蜂蜡乃油性,能包裹药粉,延缓药性发散。”陈峰一边搅拌,一边解释,“我们要做的是膏,需让药性渗透进皮肉肌理,而不是随水冲走。小火慢搅,让蜡与药汁完全融合。” 他握着长柄木勺,顺时针匀速搅动,手臂酸麻也未曾停歇。只见浓稠的药汁与蜂蜡渐渐融为一体,颜色由浅绿转为深绿,质地也从液态变成了半凝固的膏状,泛着温润的光泽。 “成了。” 陈峰长舒一口气,关火。陶盆中,一钵墨绿色的消炎药膏静静凝立。 军医迫不及待地取来一根银簪,挑了少许药膏,凑到鼻尖闻了闻: “气味辛凉,霸道得很……这真能消炎?” 陈峰没说话,径直走到榻边。他轻轻拨开萧红英身上的薄被,露出她手臂上几处溃烂化脓的伤口,红肿灼热。 “拿温水来,洗净伤口。”陈峰沉声吩咐。 军医手忙脚乱的准备。陈峰接过干净的麻布,蘸了温水,轻轻擦拭伤口脓血,动作轻柔却精准。 “殿下,英姑娘昏迷不醒,若是……若是无效,岂不是……”军医在一旁心惊胆战。 陈峰眼神锐利如刀,一边用细竹管挑取墨绿色药膏,均匀涂抹在伤口深处,一边淡淡开口:“没有若是,你还有别的办法不成?” 军医语噎,心中悲戚。 完了,稳了,太子殿下就是拿萧大小姐试药呢。 怪自己医术不够精湛啊。 一旁的陈峰涂完最后一处伤口,又取了少许药粉,温水化开,捏着萧红英的下巴,一点点喂进她喉咙。 做完这一切,陈峰起身,目光紧紧锁住萧红英的面色,沉声道: “守着。看时辰,要是能熬过今晚,高热有退下去的迹象,就是起死回生了。” 军医不敢多言,只得守在一旁,大气不敢出。 而帐外,汤贞刚刚安排好那几百名投军的少年,正快步走来,脸上带着兴奋的汗水,高声禀报: “殿下!那二百名百姓已编入新兵营,个个摩拳擦掌,就等殿下一声令号,要去杀吐蕃狗了!” 陈峰站在帐口,望着远方吐蕃大军撤离的方向,眼底寒光一闪。 “让他们练,顺便通知下去,做好准备,今夜行军。” “等这消炎药起效,……” 他转过身,手里还攥着那半块剩下的药粉,语气里透着破釜沉舟的狠劲:“本宫就让这群新兵,去给吐蕃人送一份‘大礼’!” 夜色如墨。 峡谷中的归义军,早已整装待发。 新兵也跟着列队整齐。 陈峰一身玄色劲装,身姿挺拔地立在队伍最前方,手中长枪斜拄在地,周身散发着凛冽的肃杀之气。 “出发!” 一声低喝落下,队伍悄无声息地起程。 马蹄裹布,车轮裹草,连脚步声都压到了最低。 整编不久的归义军,避开了所有官道,循着荒僻的戈壁小径,朝着与达城截然相反的胡杨关方向急行。 队伍行至半途,汤贞策马赶至陈峰身侧,眉头紧锁,满脸皆是不解与急切,压低声音问道: “殿下,咱们这是什么情况,不去达城了吗?这,走反了啊,反倒往胡杨关去?” 陈峰目视前方漆黑的戈壁,目光深邃如寒潭,声音低沉却透着几丝玩味:“你看见京超了吗?” 汤贞这才反应过来,好像从太阳卡山的时候,就没见着京超这厮。 第96章 突袭粮草营 转头朝身后的看去,瞳孔骤缩。 刚刚一直在紧盯着新兵这边,竟然才发现,归义军少了近一半的人马。 “殿下,这.......” 陈峰比了个噤声的动作,嘴角轻扯: “山人自有妙计。” 他顿了顿,余光扫过身后整齐行进的队伍,继续解释:“吐蕃人料定本宫想去达城,早已布下天罗地网等着我们自投罗网。我们现在又多了这么多张嘴,跟他们可耗不起,得去觅食。” 汤贞闻言恍然大悟,心中对陈峰的谋划越发敬佩,当即拱手领命,不再多问,转身前去整顿队伍,加快行军速度。 可他们未曾察觉,队伍末尾,一名看似普通的新兵脚步微微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狡黠。 这人瘦得尖锐的下巴,和凹进去的眼圈,怎么看都像个营养不良的难民。 根本无人在意。 这瘦子趁着队伍急行、众人注意力都在前方的间隙,故意放慢脚步,佯装整理靴中沙石。 悄悄从怀中摸出一块裹着蜡丸的布条,飞快写下密信,而后趁着夜色掩护,将蜡丸弹入路边的戈壁荒草之中。 做完这一切,他立刻跟上队伍,神色恢复如常,仿佛从未有过异样。 不过两个时辰,潜伏在附近的吐蕃暗哨便寻到蜡丸,快马加鞭直奔吐蕃大营,将密信送至主将噶尔手中。 噶尔展开密信,看清上面的内容,顿时仰天大笑,满脸得意之色,身旁的副将与众将领也纷纷面露狂喜。 “哈哈哈,天助我也!这陈峰小儿,果然乳臭未干,自以为谋略过人,实则愚蠢至极!” 噶尔将密信狠狠拍在案几上,眼神阴狠,“胡杨关方向,我早已布下五万精兵,就等着有鱼儿上钩,没想到竟是陈峰亲自送上门来!” 一旁的副将连忙附和: “主将英明!那胡杨关周边戈壁遍布,道路狭窄,我军以逸待劳,又占尽地形优势,只要陈峰的队伍敢踏入包围圈,定叫他插翅难飞,此番定能将归义军一网打尽!” “不错!” 噶尔站起身,披挂上阵,大手一挥,厉声下令,“传我将令,留守大营的人马即刻启程,全速赶往胡杨关埋伏圈,与此前部署的五万大军汇合,前后夹击,这次,老子不信还抓不着这小太子,我要亲自拿下这陈峰小儿,和他老子多换些城池美人,哈哈哈哈哈。” 军令传达,吐蕃大营瞬间躁动起来,铁甲铿锵,马蹄轰鸣,大批吐蕃骑兵朝着胡杨关方向疾驰而去,尘土飞扬,杀气冲天。 噶尔翻身上马,望着胡杨关的方向,眼底满是志在必得的狠戾。 陈峰,这一次,我看你往哪里逃! 陈峰这边,归义军踩着细碎的砾石悄然疾行。 陈峰策马行在队伍前列,玄色劲装隐在黑暗中,身形挺拔如松。 目光看似直视前方,余光却始终不动声色地锁在队尾。 那名瘦骨嶙峋的新兵方才刻意放慢脚步,佯装整理靴中沙石,指尖快速将蜡丸弹入荒草的小动作,分毫未逃过他的眼睛,指节轻轻敲击着马鞍,眼底掠过一丝寒冽的冷意。 狗娘养的,搞小动作搞到老子头上了。 汤贞察觉身旁人气息骤然沉凝,连忙勒紧马缰,凑近几分,压低声音问道: “殿下,咋了,有啥不对劲的地方吗?” 陈峰缓缓勒住马,抬手示意全军暂缓行进,转头看向汤贞,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你看队尾那个尖下巴、凹眼圈的新兵,面色枯槁看似逃难饥民,可脚步沉稳、腰杆绷直,怕不是个什么正经百姓,怕是被吐蕃那杂碎,插进了细作进来。” 汤贞心头一震,顺着陈峰的目光仔细打量,越看越觉违和。 那新兵看似佝偻,实则身形矫健,眼神在黑暗中格外锐利,全然没有难民的怯懦,当即攥紧刀柄,急声道: “去他娘的!属下这就带人将他拿下,严刑拷问,看看还有没有同党!” “不可轻举妄动。” 陈峰抬手稳稳拦住他,嘴角勾起一抹深谙权谋的淡笑,眸中精光闪烁, “现在擒了他,反倒打草惊蛇,断了咱们的生路,此小信鸽留着,是送上门的棋子,大有可用。” “棋子?” 汤贞满脸困惑,眉头紧锁,“这狗杂碎肯定暗中向吐蕃传递军情,留着就是心腹大患,哪来可用之说?” “害虫找到了使用说明,那就是益虫。” 陈峰望着远处吐蕃大营的方向,缓缓道: “归义军新兵初编,粮草仅剩三日存量,久拖必乱。噶尔断定我急于奔赴达城与守军汇合,早已在达城沿途布下重兵埋伏,又料定我缺粮少食,想活活耗垮归义军。” “方才细作传信,肯定是报了本宫带人转向胡杨关,噶尔骄横贪功,定会立刻抽调主力奔赴胡杨关围堵,如此一来,他驻扎在达城西侧要道的粮草辎重营,势必只剩老弱残兵看守,守备空虚。” 汤贞瞳孔骤然收缩,瞬间恍然大悟,对太子殿下的敬佩之心,更上一层,连忙压低嗓音: “殿下是要将计就计,借这细作的假消息,引开噶尔主力,咱们趁机直捣他的粮草大营,补全军中缺口?” “聪明。” 陈峰颔首,语气斩钉截铁,“吐蕃人在达城要道囤积的粮草,足够我全军支撑半月,这是眼下唯一的破局之法。咱们佯装奔赴胡杨关,让细作安心传信,等噶尔主力离营,立刻转头奇袭粮草营,取了粮草便直奔达城,让噶尔扑个空,再无余力围追堵截。” “殿下高瞻远瞩,属下佩服!” 汤贞满心敬佩,当即拱手领命,转身低声传令,让队伍保持原有速度,继续朝着胡杨关方向行进,暗中却让亲兵紧盯那名细作,杜绝他察觉异样。 那队尾的细作全然不知自己早已暴露,见队伍一路朝着胡杨关疾驰,心中暗自得意,只当陈峰年少轻敌、慌不择路,对自己的小动作毫无察觉,殊不知每一步都踩在陈峰的谋划之中。 队伍加急行进约莫一个时辰,行至一处隐秘的沙丘隘口,远处忽然传来三声极轻的鸟鸣暗号,正是事先约定的汇合信号。 陈峰眼神一厉,挥手示意队伍加速,穿过隘口后,只见沙丘后方,黑压压的队伍静立待命,正是京超率领的精锐特战队与归义军主力,将士们身披黑甲,兵刃出鞘,全员屏息,早已在此等候多时。 第97章 太子想要,太子得到 京超见陈峰率队赶来,立刻快步上前,单膝跪地,声音低沉有力:“殿下,主力全员待命,弓弩手、突击小队均已备好,只等殿下下令!” “好!” 陈峰翻身下马,快步走到队伍前列,沉声下令,“即刻改变行军方向,放弃胡杨关,迂回至达城西侧三十里处的吐蕃粮草辎重营! 噶尔主力已被细作引往胡杨关,那边仅留五百守兵,正是奇袭的最佳时机!” “遵命!”众将士齐声应和,声音压得极低,却满是振奋。 原本朝向胡杨关的队伍,瞬间调转方向,避开戈壁主干道,循着京超探查好的偏僻小径,悄无声息地扑向吐蕃粮草营。 一路急行军,将士们脚步沉稳,呼吸均匀,无人敢发出半点声响,弓弩手将箭矢搭在弦上,突击队员握紧环首刀,全员做好战斗准备。 又奔行近一个时辰,远处地平线上终于浮现出点点篝火微光。 陈峰抬手示意全军止步,匍匐至沙丘顶端,借着月光望去,只见吐蕃粮草营依山而建,营地内粮草堆成小山,外围仅有十几名哨兵来回巡逻,营地门口守卫稀稀拉拉。 篝火旁还有守兵聚在一起喝酒取暖,全然没有重兵把守的戒备,正如陈峰所料,噶尔调走了所有精锐,只留了老弱残兵看守辎重。 “汤贞,你率新兵,绕至营地后门,斩断敌军退路,不许放跑一个活口,尤其盯紧帐内的粮草账册与粮仓钥匙。” 陈峰俯身,指着营地布局,低声部署。 “林萧,你带特战队,从正门突袭,先用静音弩射杀门口哨兵,速战速决,不许发出喊杀声惊动周遭暗哨。主力弓弩手埋伏在沙丘两侧,一旦有敌军突围,即刻射杀。” “京超,你带着大队归义军,随时准备接应,一定要速度。” “明白!”众人低声领命,迅速分头行动。 林萧带领特战队队员,身着黑衣,匍匐前行,如同鬼魅般摸到营地正门。 两名吐蕃哨兵正打着哈欠闲聊,眨眼间便被队员用淬了麻药的短刀抵住咽喉,连呼救都来不及发出,便软软倒地。队员们快速卸下哨兵兵器,悄无声息推开营门,数十名突击队员瞬间冲入营地。 汤贞则带着新兵绕至后门,借着夜色掩护,快速越入,落地后立刻分散开来,守住各个营帐出口,堵住敌军退路。 营地内的吐蕃守兵大多已睡熟,少数值守的也毫无防备,特战队队员动作迅猛,刀刀致命。 遇着反抗的守兵,直接用刀背击晕,绝不拖泥带水。 篝火旁喝酒的几名守兵刚察觉异样,便被箭矢射中肩头,瞬间瘫倒在地,整个突袭过程,仅有几声沉闷的倒地声,没有丝毫喊杀声。 有几名吐蕃兵卒惊醒,想要吹响号角报信,刚拿起号角,便被潜伏在旁的弓弩手一箭射穿手腕,号角落地,瞬间被冲上来的士兵制服。 不到半柱香的时间,营地内三百余名守兵,要么被斩杀,要么被击晕捆绑,全数被控制。 陈峰缓步走入营地,看着堆积如山的粮草、整齐码放的军械与成袋的面粉、稻米,眼神微松。汤贞快步走来,手里拿着粮草账册,喜不自胜: “殿下,粮草清点完毕,足足有五千石粮食,还有两百匹战马、大批军械草药,足够咱们全军支撑七日有余。” “速速搬运粮草,所有马匹、车辆尽数装满,半个时辰内必须撤离此地!” 陈峰看向众将士,语气急促,“噶尔一旦在胡杨关发现中计,定会火速回援,此地不可久留,搬完粮草,立刻奔赴达城,抢占先机!” 众将士不敢耽搁,立刻行动起来,装车的装车,捆扎的捆扎,动作迅速而有序,一车车粮草被稳稳装上马车,军械、草药也尽数打包,没有丝毫浪费。 半个时辰后,所有粮草辎重尽数搬运完毕,营地内只留下被捆绑的吐蕃守兵。 胡杨关戈壁峡谷内。 噶尔一身厚重铠甲,端坐于高头大马之上,望着空荡荡的峡谷入口,面色从最初的志在必得,渐渐沉了下去。 麾下将士已埋伏整整两个时辰,连归义军的半个人影都没有见着,峡谷里静得只剩风沙声,愈发显得诡异。 “主将,不对劲啊,这陈峰若是要来,早该到了。” 副将拍马跑到噶尔身侧,眉头紧锁,语气满是焦躁。 噶尔攥紧马鞭,指节泛白,眼底的得意一点点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浓烈的狐疑与戾气,他一眼不错的看着前面荒芜的道路,厉声喝道: “再派斥候,往前三十里探查,必须给老子找到归义军踪迹!” 数名斥候领命,快马疾驰而去,可不过半个时辰,斥候便狼狈折返,翻身落马,声音颤抖: “主将,不,不好了!胡杨关周边百里,根本没有归义军的队伍,反倒……反倒是达城西侧的粮草辎重营,被人突袭,全数沦陷了。” “你说什么?!” 噶尔浑身一震,猛地从马上站起身,险些跌落。 双眼赤红如血,厉声嘶吼,声音都因极致的愤怒而破音,“粮草营被端了?是谁干的?!” “是……是大贞太子带的归义军,他们佯装往胡杨关行军,其实转头就朝着达城急行军,直奔着咱们粮草营,如今早已带着粮草,估摸着,现在都快到达城了。” 斥候话音刚落,噶尔如遭雷击,呆立在原地。 随即猛地反应过来,狠狠一脚踹翻身旁跪在一旁的斥候。 “好一个大贞太子,竟敢用计耍老子。” 他气得浑身发抖,原本阴狠的面容因暴怒而扭曲,“那细作传的假消息,是陈峰故意放出来的,我倾巢而出,竟中了他的将计就计。” 五万大军在胡杨关空等一场,又免费给陈峰送了顿“好伙食”。 噶尔越想越怒,猛地拔出腰间弯刀,疯狂劈砍着身旁的沙石,嘶吼声震彻峡谷: “陈峰,我噶尔与你不共戴天,传令全军,即刻掉头,追击归义军,哪怕追到达城,我也要将你碎尸万段。” 麾下将士见状,无人敢出言劝阻,只得匆忙整顿兵马,原本气势汹汹的埋伏大军,瞬间变得狼狈不堪,朝着达城方向仓皇追击。 第98章 抵达达城 另一边,归义军满载粮草,朝着达城行军,队伍行进有序。 陈峰策马走在队伍中央,目光始终在新兵队列中来回扫视,暗中排查潜藏的细作。 陈峰断定,吐蕃安插的细作绝不止一人,定然还有同党混在新兵之中,若是不彻底清除,行军途中必成祸患。 他朝身旁的汤贞使了个眼色,两人不动声色地策马走到队伍侧翼,陈峰压低声音,语气凝重: “传令下去,让亲兵以清点新兵名册、核查身份为由,逐个盘问,切记,不可声张,切勿打草惊蛇。” 汤贞立刻会意,点头应下,暗中安排亲兵行动。 亲兵们装作寻常整顿军纪的模样,穿梭在新兵队列里,轻声核对籍贯、入伍缘由,动作隐蔽,丝毫没有引起新兵们的察觉。 不多时,一名亲兵快步走到陈峰身边,低声禀报:“殿下,查出三人形迹可疑,口音混杂,达城过来相熟的人也都说对他们没什么印象,问起来达城的细节,支支吾吾说不清楚,与其他百姓新兵全然不同。” 陈峰眸中寒光一闪,淡淡吩咐: “不必当场捉拿,暗中派人紧盯,将三人分开安置,远离粮草与主力军械,等抵达达城安全之地,再逐一审讯,揪出所有潜藏细作。” “是!”亲兵领命退下。 汤贞凑近,低声道:“殿下英明,若是此刻发难,怕是会引起新兵骚乱,反倒耽误行程。” 陈峰颔首,目光扫过整齐行进的队伍,语气冷冽: “眼下先安稳行军,抵达达城后,本宫在再慢慢跟他们清算。” 全程下来,队伍没有丝毫异动,新兵们依旧按序前行。 与此同时,后方随军的军医帐内,气氛终于从先前的压抑,变得舒缓起来。 萧红英依旧躺在榻上。 原本滚烫灼人的额头,此刻已然褪去高热,变得温热如常,原本紊乱急促的呼吸,也变得平稳绵长,不再是奄奄一息的模样。 军医蹲在榻边,小心翼翼地掀开她手臂上的纱布,看着伤口的瞬间,眼中满是难以置信的惊喜,忍不住轻声惊呼。 只见原本溃烂化脓、红肿不堪的伤口。 敷上陈峰自制的墨绿色消炎药膏后,脓水已然尽数收敛。 原本外翻的溃烂皮肉,渐渐开始收口,周遭吓人的红肿也消退了大半,再也没有先前灼热溃烂的迹象。 “奇迹!真是奇迹啊!” 军医激动得双手发抖,反复查看伤口,连连感叹, “殿下研制的这药膏,竟真的压住了凶险的感染,高热退了,伤口也不溃烂了,萧大小姐算是捡回一条命了!” 他连忙伸手探了探萧红英的脉搏,脉搏沉稳有力,全然没有先前的微弱虚浮,已然带有了几分生机。 榻上的萧红英,睫毛轻轻颤动了几下,眉头微微蹙起,似是有了醒转的迹象,原本苍白毫无血色的脸颊,也泛起了一丝淡淡的血色。 霜儿见状也不惊扰,连忙轻轻为她盖好薄被,转身快步走出军帐,想要第一时间将这好消息禀报给陈峰。 此刻的陈峰,刚安排好细作排查事宜。 听着霜儿过来兴奋的说着萧红英的状况,一直紧绷的唇角,终于微微松动,眼底的凝重散去几分,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释然。 “知道了,最近几天急行军,辛苦霜儿好好守着了,按时换药喂药,等她彻底醒转。” 霜儿不满的撇了撇嘴: “这话叫你说的,好像你不交代我就会不好好照顾她,偷偷暗算她一样。” 陈峰闻言不禁轻笑,刚想调侃霜儿两句。 转头的功夫,霜儿已经跑出去二里地了。 就连背影都泛着一股子浓浓的酸气。 陈峰握着马缰的手,还是悄然的放松了几分。 翌日, 归义军抵达了达城。 远远望去,达城城墙不高,由黄土夯筑而成,城门紧闭。 城墙上稀稀拉拉站着几个当地部族护卫,却确实没有任何守军的身影,气氛透着几分诡异的沉寂。 陈峰勒住马缰,抬手示意全军止步,铁甲铿锵声戛然而止,数万大军列阵城下,气势凛然,尘土缓缓落在他染着风沙的玄色披风上。 “汤贞,上前叫门。” 陈峰目光冷冽地扫过城门,声音沉稳有力。 汤贞应声上前,策马行至城门前,扬声喝道: “大贞太子殿下率归义军在此,请给酋长传个话,我们欲带大军进城修整,愿意正常交税,请酋长通融一二。” 喊声在空旷的城前回荡,可城墙上依旧一片死寂。 半晌,才有一个身着部族服饰、头戴毡帽的中年男子,慢悠悠走上城楼,居高临下地看着城下大军,正是达城酋长。 酋长眼神闪烁,刻意端起姿态,对着城下拱手,语气却满是敷衍: “原来是大贞的太子殿下,远来辛苦。只是我达城地小民贫,粮草匮乏,城池破败不堪,实在容不下这么多归义大军,还请殿下改道前行,另寻休整之地吧。” 这话一出,归义军众将顿时面露怒色。 一路急行军,将士疲惫不堪,粮草车马也需休整,汤将军已经表示愿意交税。 酋长却直接闭门拒入,分明是故意刁难。 汤贞脸色一沉心中不忿,奶奶的,正常交税不行,非让老子打进去不可?随即怒道: “大胆!达城早已归降大贞,归义军奉旨平定西域、抵御吐蕃,途经此地,你身为部族酋长,竟敢闭门不纳。” 酋长心中一颤,眼底闪过一丝怯意,可想起先前吐蕃人暗中授意的威胁与许诺,又硬起了心肠,摆着手道: “这位将军可不要给老朽扣帽子,实在是城中粮草不济,若是大军入城,怕是连一口水都供应不上,反倒怠慢了殿下。再说我达城无兵无卒,城池狭小,万一惊扰了贵军,我可担待不起,还请殿下速速离去。” 他摆明了态度,就是不肯开门,言语间处处推诿,摆明了要给归义军一个下马威。 陈峰在军前听得真切,眸中寒光渐盛。 第99章 酋长搞事情 他早料到西域部族心思摇摆,受吐蕃残余势力挑唆,定然不会轻易顺从,如今看来,这酋长果然是被人暗中授意,故意发难。 身后新兵队列中,那几个被紧盯的细作,也隐隐露出一丝幸灾乐祸的神色,虽转瞬即逝,却被陈峰余光尽数捕捉。 汤贞策马返回,低声道: “殿下,这酋长明显是被吐蕃人收买了,故意刁难我们,若是强行攻城,我军虽能轻易拿下,却会惊扰部族,失了当地民心,若是在外露宿,将士们连日急行军,早已疲惫,夜里戈壁风寒,怕是会生出事端。” 陈峰颔首,目光始终落在城楼上的酋长身上,语气冷冽却沉稳: “他无非是受了噶尔残部的胁迫,想借此拿捏我军,既不敢公然反叛,又不敢真心归顺,首鼠两端罢了。” 他策马缓步上前,直至城门百步之外,周身威压尽显,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城上城下: “酋长,我归义军此番西进,只为清剿吐蕃乱贼,护西域各部安宁,并非要侵占你达城分毫。” “今日你拒我大军于城外,若是吐蕃贼寇杀来,就凭你这区区数百部族护卫,能护得住达城百姓安危?” “本宫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即刻开城,供大军休整,本宫保证,归义军秋毫无犯。要还是执意闭门拒守,那就是打定了主意和大贞为敌,与归义军为敌,到时候,酋长也别怪本宫不客气。” 字字铿锵,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陈峰身后的归义军将士齐齐握紧兵器,甲叶摩擦声刺耳,杀气隐隐。 城楼上的酋长脸色瞬间惨白,双腿微微发颤。 他看着城下军容严整、杀气腾腾的归义军,心中彻底慌了。 他本就只是个部族首领,哪里敢真的与归义军硬碰,先前不过是仗着吐蕃人撑腰,想试探一二,可此刻被陈峰一语戳中要害,又被大军威压震慑,顿时没了底气。 可是心里又放不下吐蕃承诺的诱惑力。 他身边的部族护卫倒是个个面露惧色,纷纷看向酋长,显然不愿和归义军开战。 酋长眼神微眯,转瞬变幻了表情。 连忙堆起笑脸,对着城下连连拱手: “殿下息怒!殿下息怒!是在下糊涂,这就开城!这就开城。” 说罢,他连忙挥手示意手下开城。 厚重的黄土城门缓缓打开,发出沉闷的声响,酋长亲自带着部族长老,快步迎出城来,躬身站在城门一侧,战战兢兢地不敢抬头。 “在下有眼不识泰山,还望殿下恕罪,不必殿下额外交税,迎大军入城。” 陈峰冷眼扫过他惶恐的模样,这老东西,可不太对劲,但也没再说什么。 归义军此时此刻最需要的是先修养一番,后面还要更重要的呢,随即道: “全军入城,按编制驻扎,特种队把守城门、粮仓与各处要道,严查出入人员,继续盯紧可疑之人,不得有误。” “是!” 军令传达,归义军将士井然有序地入城,马蹄声、脚步声整齐划一,丝毫没有扰民之态。 陈峰策马入城,目光扫过城中局促的街巷,心中已然有了盘算。 这达城只是西域诸多部族小城之一,今日杀鸡儆猴,方能震慑其余摇摆势力,免得后续处处受制。 汤贞紧跟在侧,低声道: “殿下,那三个细作该如何处置?还有这酋长,要不要暗中看管起来?” 陈峰勒马驻足,看向酋长仓皇离去的背影,语气淡漠却带着狠厉: “把那三个细作秘密押至临时营帐,入夜后亲自审讯,务必揪出幕后所有联络人。至于这酋长,派人全天候监视,他既然敢受吐蕃挑唆,就该付出代价,等查清细作底细,再与他慢慢清算。” 话音刚落,一名亲兵快步跑来,脸上带着喜色禀报: “殿下,萧大小姐彻底醒了,霜儿姑娘让属下前来禀报,说大小姐已经能开口说话了!” 紧绷一路的眉眼,在此刻终于微微舒展,陈峰眼底的寒意散去几分,淡淡开口: “知道了,安顿好大军,本宫马上过去。” 房间内, 药香混着淡淡的松枝气息漫开,萧红英半倚在软榻上,见陈峰掀帘进来,原本轻搭在锦被上的手指微微蜷了蜷。 她先开了口,声音仍带着初愈的沙哑,却比往日里多了几分软意: “殿下事务缠身,怎么还过来了?” 陈峰脚步放得轻缓,在榻边几步外站定,目光先落在她手臂的纱布上,才抬眼看向她,语气淡却稳: “听说你醒过来了,看看你怎么样了,还有没有发热。” “军医按时换药,已经不烧了。” 萧红英轻轻动了动受伤的手臂,虽还有牵扯感,却已无大碍。 她垂了垂眼,再抬眸时,目光里多了几分认真, “霜儿都同我说了,那消炎膏,是殿下亲手研制的,也是殿下守着我换药……此番救命之恩,我还没好好谢过殿下。” 陈峰喉间轻应一声,见她鬓边碎发被烛火映得发软,语气不自觉松了些: “你随本宫出征,护你周全是分内事,不必挂怀。” “可这不是分内事。” 萧红英轻轻摇头,眼底漾开细碎的光,“军中缺医少药,殿下要督军、要查细作,却还分神为我研药守夜,这份情,不止是恩情。” 话说到此处,帐内忽然静了半瞬,只有烛芯轻爆的声响。 陈峰的目光落在她脸上,从她苍白却渐有血色的脸颊,扫过她轻颤的睫毛,先前的冷硬尽数敛去,多了几分旁人未见的柔和。 “伤口愈合还需静养,别想太多。” 他移开目光,却没往后退,声音压得低了些,带着独有的沉稳,“药膏若是见效,便按时用,有任何不适,立刻让亲兵通传本宫。” 萧红英听着陈峰正得发邪的语气,忽然轻声问: “殿下那日,是不是一直守在帐外?我昏迷时,总觉得有人在旁边,气息很稳,让人安心。” 陈峰侧眸看她,四目相对的瞬间,烛火似都慢了摇。 他没否认,天呢,替美女守夜的事。 他干都干了,还能不承认?不存在的。 但是面上不显,只淡淡应:“怕你夜里高热,没人照应。” “那殿下守了多久?” 她追问,眼尾微微弯起,带着点初醒的软意,“一夜,还是两夜?” “不过两三个时辰,不算什么。” 陈峰刻意说的欲盖弥彰,避开具体时日,却伸手,极轻地碰了碰她榻边的被角,把滑落的边角往她肩边拢了拢,动作轻得像拂过花瓣,“风大,盖好,别再着凉。” 指尖不经意擦过她的肩窝。 萧红英的脸颊瞬间漫上淡红,一直红到耳尖,她连忙垂下眼,心跳快得藏不住,声音也轻了几分: “……多谢殿下。” 陈峰的指尖也微僵,收回手时,不自觉蜷了蜷。帐内的气息忽然变得黏软,药香都似裹了暖意,先前的肃杀与凝重尽数散去,只剩两人之间,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在烛火里慢慢漾开。 第100章 吃醋 陈峰指尖僵在半空,帐篷已经偷偷搭建好了。 可突然听到帐外传来一声极明显的轻咳,刻意得打破了这缱绻静谧。 霜儿端着热气腾腾的汤药快步进来,一眼便瞅见萧红英耳尖通红,不经意间扫视了陈峰的神情。 心中满是腹诽,当下心里便泛起酸酸的醋意,脚步放得重了些。 她将药碗往榻边小几上一放,语气带着几分赌气似的刻意:“萧大小姐,该喝药了!军医特意叮嘱,药凉了就没效果,可别光顾着说话耽误了伤。” 说话间,她还抬眼悄悄瞥了陈峰一眼,小脸上满是不服气。 萧红英被撞破暧昧,脸颊愈发滚烫,连忙垂眸应下,指尖紧紧攥着锦被,连抬头看陈峰的勇气都没有。 陈峰瞬间敛去眼底柔和,轻咳一声,一本正经的姿态又端了出来。 只是微蜷的指尖还残留着方才触碰她的温度。 陈峰正欲开口说几句叮嘱的话,帐外又传来沉稳的叩门声,随即林萧肃然的声音响起: “殿下,属下有紧急军情禀报!” 帐内的暧昧氛围瞬间荡然无存。 陈峰眉头微挑,语气如常: “进。” 林萧掀帘而入,身姿挺拔,手中紧握着一封封了蜡的密信,神色凝重。 进门后先瞥见榻上的萧红英,微微颔首。 随即看向陈峰,快步上前低声禀报: “殿下,属下监视达城酋长,方才在城西门截获酋长亲信,这老儿竟然妄图派人偷偷潜出城外,联络吐蕃那边,这是他们往来的密信,还没来得及送出去,被咱们特战队员截回来了。” 说罢,林萧双手将密信呈上,语气带着怒意: “这酋长这个老东西,刚才当众俯首称臣,转头就暗中通敌,分明是想假意归顺,暗地里给吐蕃人传递我大军动向。” 陈峰接过密信,指尖用力捏着信封,指节微微泛白。 眼底刚散去的寒意瞬间翻涌,周身威压骤升,哪里还有半分方才的温柔缱绻。 陈峰拆开密信快速扫过,眸中冷光乍现,语气淡漠却透着狠厉: “好一个首鼠两端的老帮子,果真不出本宫所料,归顺全是假意,通敌才是真心。” 他转头看向榻上的萧红英,神色稍缓,放轻了语气叮嘱: “你安心喝药养伤,本宫去处理完再来看你。” 随即又看向林萧,声音铿锵有力,下达军令: “传本宫命令,立刻增派特种队人手,封锁达城所有城门,严禁任何人私自出入,将酋长亲信严加看管,不许走漏半点风声,再把那酋长府邸团团围住,全天候严密监视,不许他与任何人私下接触,待本宫审完细作,在过去会会这老登,本宫看看他怎么个事儿。” “是!属下即刻去办!” 林萧抱拳领命,转身快步离去。 陈峰最后看向萧红英,眸底残留一丝暖意,可惜了,伤害没好,随即正了神色道: “好生歇息。” 言罢,陈峰转身掀帘而出,步履沉稳,帐内只留下药香,和萧红英望着他背影,微微发烫的脸颊。 霜儿看着这一幕,转头跟了出去。 霜儿快步追上陈峰的脚步,小步跟在他身侧,小脸鼓鼓的,眼底满是藏不住的醋意。 半晌见陈峰也没有主动开口,随即开口揶揄: “殿下对我们萧大小姐可真是与众不同,方才在帐里满眼都是温柔,比处理军机大事还要上心,属下还是头一回见殿下对谁这般费心呢。” 她撇了撇嘴,语气带着几分小抱怨: “可惜了萧大小姐伤势还没好,啧啧啧,白白浪费了大好时光。” 陈峰脚步微顿,转头看向满脸写着“吃醋”的小丫头,周身的凛冽杀气淡了几分:“净扯,萧大小姐随本宫出征负伤,本宫照料她是应当,本宫就是那种人?。” 他抬眼看向不远处的审讯营帐,眸色沉了沉,又郑重对着霜儿应允:“本宫现在就去审问那几个细作,查清此事,等处理完这边的事,过去找你,你先回帐守着她,好生照料。” 霜儿见他语气诚恳,也不再扭捏道: “属下知道了,殿下快去忙吧。”说罢,才转身回了萧红英的营帐。 陈峰看着她离去,眸中最后一丝暖意尽数褪去,周身瞬间被冷冽的杀伐之气笼罩,迈步径直走向审讯营帐。 帐外亲兵见他前来,立刻躬身行礼,迅速掀开帐帘。 帐内灯火昏暗,三名细作被绳索牢牢绑在柱上,嘴角带着血丝,显然已经受过初步盘问,却依旧满脸桀骜,不肯低头。 负责看守的士兵见陈峰进来,立刻上前行礼。 陈峰走到案前坐下,指尖轻叩桌面,目光如利刃般扫过三人,语气冰冷刺骨: “你们安插在新兵营,罪证确凿,都打成这个德行了,还不招?吐蕃到底有谁在啊,这给你们忠心的。你们与吐蕃的联络方式是什么?还有没有同党藏在军中?” 为首的细作抬眼瞪着陈峰,牙关紧咬,半个字都不肯吐露。 陈峰眸色一沉,示意手下上前审讯,鞭刑、拷问轮番上阵,帐内痛呼之声阵阵,可三人依旧死死闭口,不肯松口。 几番审讯下来,陈峰已然摸清底细,冷声开口: “不必白费力气,你们不过是吐蕃安插的底层传信细作,只负责传递军中消息,高层机密一概不知,本宫说的可对?” 三名细作脸色骤变,显然被说中了心事。 陈峰见状,步步紧逼,声音愈发凌厉: “即便不知机密,与吐蕃残部的联络暗号、交接地点,你们必定清楚,现在招供,本宫可留你们一个全尸,若是执意顽抗,休怪本宫无情。” 话音刚落,三人忽然对视一眼,眼底齐齐闪过决绝之意。 陈峰心头一紧,厉声喝道:“拦住他们!” 可终究还是晚了一步,三人猛地咬牙,瞬间咬碎藏在臼齿间的毒囊,不过瞬息,便口吐黑血,身体软软垂下,当场自尽。 亲兵上前探了鼻息,连忙回禀: “殿下,他们已经没气了。” 陈峰看着地上三具尸体,眸中冷光翻涌,指节攥得发白,语气沉得吓人: “倒是忠心耿耿的死士,吐蕃还真是下了血本了。” 他起身迈步,周身威压尽显,对着手下下令: “将尸体拖下去,好生处置,备车,本宫这就去会会那位首鼠两端的老登,他们不怕死,这不还有一个贪生怕死的吗。” 第101章 老登还有点用 达城酋长府邸的厅堂,被暮色与灯火交织成一片压抑的昏黄。 檀木桌椅泛着陈旧的暗光,厅堂两侧早已站满归义军特种队士兵,个个身披重甲,手持利刃,甲胄上还沾着沙尘,周身煞气凛然,将整座厅堂围得密不透风。 陈峰一身玄色戎装,走了进来,身姿挺拔地端坐在了厅堂主位。 指尖漫不经心地摩挲着案上青瓷茶盏,盏壁微凉,却抵不过他眼底半分寒意。 他抬眸淡淡扫向堂下,目光所及之处,原本还强作镇定的部族侍从,尽数低下头,浑身发抖,不敢有半分直视。 而厅堂正中央,达城酋长双膝跪地,厚重的部族锦袍皱成一团,腰间象征部族首领的狼头玉佩歪斜着。 平日里养尊处优的脸上,此刻布满惶恐与慌乱,额头渗出的冷汗顺着脸颊滑落,滴在青石板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他双手死死攥着衣角,指尖泛白,心底还存着最后一丝侥幸,试图在陈峰面前周旋到底。 率先打破死寂的,是酋长颤抖却刻意装出恳切的声音。 他伏低身子,重重朝着陈峰磕了一个响头,额头撞在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殿下!殿下明察啊!这里面肯定全是误会,是有人蓄意栽赃陷害,老朽对大贞,对归义军,对殿下,那肯定是一点反叛之心都没有的啊,不然老朽怎么会迎大军进城呢,天地可鉴啊!” 他抬起头,脸上挤出满脸谄媚,声音嘶哑地辩解: “我达城偏居西域戈壁,世代依附大贞,靠着大贞的庇护,才能在这乱世之中安稳生存,部族百姓才能安居乐业。” “吐蕃蛮夷那就是虎狼之辈,烧杀抢掠,无恶不作,上次抓了咱们达城的百姓,那都多亏殿下相救啊,老朽和达城百姓早就对那群饿狼恨之入骨,又怎么可能投靠吐蕃,做那违背良心的事呢。” “此番殿下率领归义军西进,咱们和百信全都高兴的不得了,大开城门迎接大军,更是下令部族上下,倾尽粮草物资供给大军休整,这份心意,殿下与诸位将士都看在眼里。” “现在殿下这,就这么带人罢老朽这这么围了起来,实在是冤枉,定然是吐蕃残部心怀不轨,伪造证据,挑拨离间,想借殿下之手,除掉我这个阻碍他们作乱的绊脚石,还求殿下千万不要轻信奸人谗言!” 一番话说得情真意切,酋长甚至挤出几滴眼泪,一副蒙受天大冤屈的模样,不住地磕头求饶,试图用这番说辞,打消陈峰的疑虑,为自己争取一线生机。 陈峰看着他拙劣的表演,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嘲讽,眼神冷冽如冰,没有半分动容。 他缓缓抬手,将身旁那封被截获的密信拿起,指尖捏着信纸一角,轻轻一扬,密信便轻飘飘地落在酋长面前,摊开在地上。 信纸上的字迹清晰可见,吐蕃文与汉文交织,末尾还盖着达城酋长独有的首领印鉴,狼头图腾鲜明无比,根本无法作假。 “误会?” 陈峰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极强的压迫感,在空旷的厅堂里缓缓散开,“本宫且问你,这封密信,是你亲笔书写,印鉴是你独有,难不成,也是吐蕃人凭空伪造?” 他身子微微前倾,目光如利刃般直直刺入酋长眼底,字字诛心: “信中所说,你暗中与吐蕃噶尔部联络,约定里应外合,趁我归义军休整疲惫之际,联手围剿,事后瓜分西域地盘。白纸黑字,证据确凿,你还要跟本宫谈误会?” 酋长的目光落在密信上,瞳孔骤然收缩,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变得惨白如纸,浑身控制不住地剧烈颤抖起来。 他张了张嘴,想要辩解,却一时语塞,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可即便到了这般地步,他依旧不肯束手就擒,心底的侥幸还在作祟,快速整理思绪后,再次磕头哭喊: “殿下!这印鉴是真,可字迹绝非老朽所写。定是身边亲信被吐蕃人收买,偷了我的印鉴,伪造了这封书信,想要陷害老头子,殿下英明,万万不能被这等假象蒙蔽啊!” “亲信背叛?” 陈峰冷笑一声,语气陡然转厉。 “那本宫再问你,此前我大军抵达达城,你故意紧闭城门,拒我归义军于城外,百般刁难,也是被亲信胁迫?我归义军千里急行军,将士疲惫不堪,戈壁夜晚风寒刺骨,你明知大军急需入城休整,却依旧闭门不纳,这也是亲信所为,与你无关?” “还有,本宫的人,可是亲眼看到你的心腹侍从,乔装打扮,趁着夜色妄图潜出达城西门,前往吐蕃残部驻扎方向,这封密信,正是从他身上搜出,人证物证俱在,你还要把所有罪责,推到所谓的亲信身上?” 一连串的质问,如同重锤,狠狠砸在酋长的心上,将他精心编织的谎言,一点点击碎。 酋长眼神躲闪,不敢再与陈峰对视,额头的冷汗越流越多,后背的锦袍早已被汗水浸透,黏在身上,狼狈不堪。 他知道,狡辩已然无用,索性换了一副姿态,不再哭喊冤屈,而是试图打感情牌、谈利益。 酋长缓缓抬起头,声音带着哀求,语气也放得极低: “殿下,老头子承认,此前闭门不纳,是老头子一时糊涂,被吐蕃人威逼利诱,乱了心智。可我们可没有想过真正背叛大贞,更不敢与归义军为敌啊!” “殿下有所不知,吐蕃噶尔残部势力庞大,就驻扎在达城百里之外,他们派人传话,若是我们不配合他们,那就立刻发兵血洗达城,屠戮我部族所有百姓。” “老头子身为一族首领,要护着部族数万百姓,实在是别无选择,只能假意与他们周旋,并非真心投靠,只是缓兵之计啊!” “我达城弹丸之地,只有数百部族护卫,根本无力抵抗吐蕃大军,要是硬拼,到头来只会落得城破人亡的下场。” “实在没办法了,只能想着,先假意应付吐蕃人,稳住他们,等殿下大军休整完毕,实力恢复,再将吐蕃人的阴谋悉数告知殿下,让殿下替我们做主。属下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达城百姓,为了不耽误殿下的大事,绝非为了一己私利啊!” 第102章 全盘托出 酋长说着,又重重磕了几个头,语气愈发卑微: “殿下,念在老头子带着达城,多年依附大贞,从来没有过半分过失,念在达城百姓无辜,求殿下饶老朽这一次。老朽愿将达城所有粮草、兵甲尽数上交,部族所有护卫听从殿下调遣,往后达城永世归顺大贞,绝无二心,求殿下开恩。” 陈峰看着他声泪俱下的模样,眼神没有半分波澜,心中早已将他的心思看透。 他缓缓站起身,迈步走下主位,一步步朝着酋长走去,玄色靴底踩在青石板上,发出沉稳而厚重的声响,每一步,都像是踩在酋长的心上,让他愈发惶恐。 走到酋长面前,陈峰停下脚步,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 周身威压尽数倾泻而出,如同泰山压顶,压得酋长几乎喘不过气,浑身瑟瑟发抖,趴在地上,连头都不敢抬。 “别无选择?假意周旋?” 陈峰的声音冰冷淡漠,却字字戳中要害: “老东西,你心里打的那点算盘,以为能瞒得过本宫?你根本不是被吐蕃胁迫,也不是为了达城百姓,你是贪图吐蕃人给你的许诺,想要两头讨好,坐收渔翁之利,妄图在大贞与吐蕃之间,谋取最大的利益,做那左右逢源的春秋大梦!” 酋长身子猛地一僵,心底最后一丝隐秘的心思,被陈峰彻底戳破,再也无法掩饰。 陈峰俯身,指尖捏住他的下巴,强迫他抬头,与自己对视,眼神锐利如刀,仿佛要将他整个人看穿: “你以为本宫不知道?吐蕃人许诺你的,是西域部族首领之位,是让你统领西域各部,脱离大贞管控,割据一方,享不尽的荣华富贵。” “你贪心不足,既想要归义军的庇护,让你免受吐蕃直接侵扰,又想要吐蕃给你的权势地位,所以才首鼠两端,一边假意归顺我归义军,一边暗中勾结吐蕃,传递我军动向,想着无论哪一方获胜,你都能保全自身,甚至更进一步。” “只可惜,你太愚蠢,也太贪心。你真以为,吐蕃人会真心对你,会信守承诺?” 陈峰松开手,直起身,语气带着彻骨的嘲讽,一字一句,剖析其中利害,彻底击碎酋长所有的幻想: “吐蕃噶尔部,本就狼子野心,他们如今拉拢你,不过是看中达城的地理位置,看中你能帮他们牵制归义军,把你当成一枚随时可以舍弃的棋子。” “一旦他们借助你的帮助,击败我归义军,第一个要除掉的,就是你。” “你这小小的达城,数万部族百姓,在他们眼里,不过是待宰的羔羊,他们会直接发兵吞并达城,杀了你这个反复无常的首领,霸占达城的粮草、物资,奴役你的部族百姓,所谓的首领之位、荣华富贵,不过是画饼充饥,哄你为他们卖命罢了!” “就算退一万步讲,吐蕃人真的兑现承诺,让你割据西域,你以为大贞会放过你?” “你身为大贞治下部族首领,公然勾结敌寇,背叛大贞,这可是灭族的死罪,普天之下,都没有你的立足之地。我归义军即便一时失利,也绝不会容你这等叛贼存活,他日重整大军,第一个踏平的,就是你达城,到时候,你依旧是死路一条,还要连累达城数万百姓,跟着你一起陪葬!” “你自以为聪明,周旋于两大势力之间,实则早已陷入死局,无论吐蕃与大贞哪一方胜出,你都只有死路一条,根本没有半点活路!” 这番话,字字珠玑,句句诛心,将酋长的处境剖析得淋漓尽致。 酋长瘫坐在地上,眼神空洞,面如死灰,浑身再没有半分力气,原本还强撑的底气,彻底烟消云散。 他看着陈峰冷冽的眼眸,终于明白,自己所有的心思、所有的周旋,在陈峰面前,都如同跳梁小丑一般可笑。 他早已没有任何退路,无论如何,都难逃一死。 良久。 酋长才发出一声绝望的叹息,嘴唇哆嗦着,彻底放弃了抵抗,有气无力地开口,将所有真相和盘托出: “殿下说得没错……吐蕃人确实许诺我,只要能帮他们拖住归义军,里应外合击溃大军,就封我为西域各部盟主,赐我千匹良驹、万石粮草,还有数不清的金银珠宝,帮我扩建城池,让我达城成为西域第一大部族……” “我们之间的联络,全靠专人传信,每三日黄昏时分,在达城西门外的枯胡杨树下接头,传递消息的暗号是‘戈壁风紧,狼啸归营’,吐蕃那边的联络人,代号是‘灰狼’,双方接头时,各持半块狼头青铜令牌,令牌合二为一,方可交接情报……此前传递的,都是归义军兵力部署、粮草储备、将士休整情况的消息……” 说完,酋长彻底瘫倒在地,眼神呆滞,再也没有半分生气,他清楚,自己招供一切后,便再无任何价值,只能任由陈峰处置。 陈峰看着他绝望的模样,眸底冷光闪烁,心中已然将吐蕃细作的联络方式、许诺条件尽数掌握。 他直起身,朝着厅堂外沉声下令: “来人,将这老东西打入府邸密牢,全天候严加看管,不许任何人与其接触,违者军法处置!” “即刻传令,封锁达城所有出入口。” “另外,安抚达城城中百姓,张贴告示,公布酋长通敌叛国之罪,告知百姓,此事只追究酋长及其亲信罪责,绝不牵连无辜,稳定城中局势!” 军令下达,厅堂外士兵齐声领命,声音铿锵有力,震得厅堂梁柱微微作响。 两名士兵上前,将瘫软在地的酋长架起,拖着他朝着密牢走去。 第103章 宏伟城 酋长被押走后,陈峰站在厅堂中央,指尖摩挲着从亲信身上搜出的半块狼头青铜令牌,眸中闪过一丝算计的冷光。 他转身看向帐外,沉声唤道: “林萧。” “属下在!” 林萧立刻快步入内,躬身行礼,神色肃然。 “方才酋长的供词,你都听清了。” 陈峰将狼头令牌递给他,语气沉稳笃定。 “立马去挑选一名心思缜密与达城口音无异的可靠之人,换上酋长亲信的衣装,带着这半块令牌,按约定的时辰,前往西门外枯胡杨林接头。” 林萧眸色一亮,瞬间领会其意: “殿下是想,借接头之机,给吐蕃传假情报?” “正是。” 陈峰颔首,眸底寒光流转,“噶尔吃了我们好几次的大亏,现在恨的我们牙直痒痒,必定想设伏偷袭。你让乔装的亲兵,按暗号对接吐蕃细作灰狼,就传信回去,说我归义军历经戈壁急行军,虽在达城休整,但粮草消耗过半,军心疲怠,本宫决意明日率军开拔,前往百里外的宏伟城休整,那里粮草充足、城池坚固,意在长期驻守,再慢慢清剿西域吐蕃残部。” 他顿了顿,特意叮嘱: “语气要急切,态度要笃定,务必让灰狼深信不疑,将消息原封不动传给噶尔。切记,不可露出半点破绽,接头后立刻抽身返回,不得逗留。” “属下明白!保证完成任务!” 林萧双手接过令牌,郑重领命,转身快步下去安排。 陈峰望着厅堂外的方向,唇角勾起一抹冷冽的笑意。 噶尔野心勃勃,又刚愎自用,得知归义军要移师宏伟城,必定会觉得这是偷袭活捉自己的绝佳机会。 毕竟宏伟城路途虽近,却要途经两处峡谷隘口,极易设伏,他倒要看看,噶尔这次,会不会乖乖钻进自己布下的圈套。 约莫半个时辰后,乔装完毕的亲兵,身着达城部族服饰,低着头,将狼头令牌藏于怀中,趁着暮色,不动声色地走出达城西门,径直朝着那片枯胡杨林走去。 此时黄昏将至,戈壁晚风呼啸,吹得枯胡杨枝叶沙沙作响,显得格外荒凉。 亲兵按照约定,站在树下,压低声音,缓缓说出暗号:“戈壁风紧。” 话音刚落,树后便转出一个身着吐蕃服饰、面容凶悍的男子,正是细作灰狼。 他眼神警惕地扫视四周,随即沉声对出下一句:“狼啸归营。” 对上暗号,灰狼不再多言,直接伸出手,索要信物。 亲兵不动声色地掏出半块狼头令牌,与灰狼手中的另一半拼合,严丝合缝,分毫不差。 确认身份无误,灰狼才压低声音,用生硬的汉文催促:“快说,达城那边,归义军有何动向?那大贞太子有什么动作吗。” 亲兵按照陈峰事先交代的话语,神色急切地开口,语气里还刻意带着几分慌乱: “归义军这两日在达城休整的差不多了,但粮草不够了,大贞太子下令,明日一早,就率领大军开拔,前往百里外的宏伟城,说那里城池坚固,粮草储备极多,要在那里长期驻扎,再部署清剿驻扎在那个方向队伍。酋长让我务必把这个消息传给你,让赞普早做打算!” 说罢,他不等灰狼再多问,便装作怕被归义军巡查发现的样子,匆匆转身,快步返回达城,全程没有露出半点异样。 灰狼看着亲兵离去的背影,没有丝毫怀疑,毕竟令牌、暗号全都对上,消息又合情合理。 他立刻转身,脚下生风,朝着吐蕃噶尔部的营地疾驰而去,一心想着尽快把这重要情报上报给噶尔。 吐蕃营地内,篝火熊熊,噶尔端坐在主帐之中,身着吐蕃战甲,面容粗犷,眼神阴鸷。 他手中把玩着酒杯,正与麾下将领商议如何偷袭归义军、活捉陈峰,帐内气氛凝重。 “报——!” 帐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灰狼快步冲入帐中,单膝跪地,神色激动地禀报: “将军,大喜!达城酋长那边传来绝密消息!” 噶尔眸色一动,放下酒杯,沉声开口: “起来说,什么消息?” “达城酋长安排亲信传信,归义军在达城休整完毕,但粮草短缺,陈峰明日一早,便会率领归义军主力,开拔前往百里外的宏伟城,说是要依托宏伟城的粮草和城池,好要顺带偷袭雅赞副将驻守的营队,与咱们吐蕃勇士长期对峙!” 灰狼语速极快,将假消息一字不差地禀报。 帐内一众吐蕃将领闻言,瞬间面露喜色,纷纷议论起来。 “将军,天助我也!宏伟城路途必经黑石峡谷,那地方地势险要,两侧皆是悬崖,正是设伏的绝佳之地!” “是啊将军!陈峰小儿自以为得计,想躲进宏伟城,这不是自寻死路来了吗,我们正好提前率军在峡谷设伏,打他个措手不及!” “归义军长途奔波,即便休整也战力大减,我们在峡谷伏击,定能一举歼灭他们,活捉陈峰。” 噶尔听完,眼中闪过浓烈的贪婪与狂喜,猛地站起身,周身散发出狠厉的气场。 活捉陈峰,剿灭归义军的机会,这不是送上门来了吗,就摆在眼前还有他噶尔不硬的道理。 他大步走到帐内地图前,手指重重落在黑石峡谷的位置,厉声下令:“好!真是天助我吐蕃!传我命令,全军即刻整装,留下少量士兵驻守营地,主力大军连夜开拔,悄悄前往黑石峡谷两侧埋伏!” “吩咐下去,所有士兵轻装简行,不得发出半点声响,绝对不能暴露行踪。待归义军大军进入峡谷腹地,立刻封锁峡谷两端,滚石、箭雨齐发,一举围剿归义军,本将要亲自活捉陈峰,将他带回吐蕃,让他跪地求饶!” “遵命!”帐内将领齐声领命,个个摩拳擦掌,满心都是必胜的笃定。 噶尔望着地图,嘴角勾起狰狞的笑意。 他笃定陈峰根本不知道自己早已布下天罗地网。 次日天刚蒙蒙亮,达城街巷便响起归义军传令兵的号角声。 陈峰当即下令,在全城张贴征兵告示,凡十五至五十岁的青壮年男丁,皆可自愿入伍,归义军管饱食宿、论功行赏,还会庇护其家人安危。 不过半个时辰,征兵事宜在达城百姓间争相议论。 汤贞听闻消息,急匆匆赶至酋长府邸厅堂,满脸不解地对着陈峰躬身行礼,语气满是疑虑:“殿下,万万不可此刻征兵啊!” 第104章 设伏 陈峰正看着手中达城兵力布防图,抬眸看向他,示意他继续说。 汤贞快步上前,沉声进言: “殿下,归义军刚在达城休整,粮草本就消耗过半,眼下仅够支撑现有将士半月之用,如今自身粮草都难以为继,勉强自保尚且吃力,现在就要征兵,只会多添口粮消耗,加重军中负担,根本不是征兵的好时机啊!还请殿下三思!” 在他看来,归义军眼下首要之事是稳妥休整,或是按原计划前往宏伟城,贸然征兵,只会让本就紧张的粮草局势,变得更加窘迫。 陈峰闻言,放下手中布防图,唇角勾起一抹了然的笑意。 随即缓缓起身,对着汤贞低声道出全盘计划,语气笃定从容: “汤将军,你只知其一,不知其二。眼下粮草紧缺,才更要即刻征兵,这仗,非但不会拖累我军,反倒能彻底解决粮草困局,壮大我归义军实力。” 汤贞眉头皱得更紧,依旧满心困惑: “殿下,属下愚钝,实在不知这征兵何以解粮草之困?” “你忘了,昨日我们传给吐蕃细作的假消息?” 陈峰眸底闪过一丝冷冽的算计,声音压得极低。 “本宫早已让人假意接头,将我军明日开拔前往宏伟城的假消息,传给了噶尔,如今那噶尔,早已被活捉本宫的念头冲昏头脑,必定率领吐蕃主力,尽数前往黑石峡谷设伏,等着我军自投罗网。” 他顿了顿,指尖轻点桌面,字字清晰: “噶尔倒是个记吃不记打的,主力倾巢而出,吐蕃营地现在必然空虚,只留下少量士兵看守,且军中囤积着大量西征的粮草军需,防备极其松懈,这正是我们的绝佳机会!” 汤贞瞳孔骤然一缩,瞬间恍然大悟,激动地开口: “殿下是想,借着征兵扩充兵力,不奔黑石峡谷,也不往宏伟城,反倒直捣噶尔的后方营地,突袭截下他们的粮草军需?” “正是如此。”陈峰颔首,汤贞这脑回路,跟的还挺快的。 随即继续道:“吐蕃盘踞西域多年,粮草储备极为丰厚,足够我军长久作战。我们留五百精锐驻守达城,守住这座城池,作为后方据点,其余所有将士,加上新征的青壮,奇袭吐蕃营地,不用耗费我军半分粮草,直接用吐蕃的军需,来养我归义军。” 邻居屯粮我屯枪,邻居就是我粮仓。 “这样一来,能彻底解决我军粮草紧缺的难题,再无后顾之忧,二来,端了噶尔的后方营地,断了他的粮草补给,黑石峡谷的吐蕃大军,起码会乱上一阵子,给我们容出喘息的时间,三来,新征青壮无需即刻参战,只需随军押运粮草、看守营地,既能快速扩充兵力,又不会影响战力,一举三得。” 一番话,将全盘计划剖析得明明白白,汤贞心中所有疑虑尽数消散,看向陈峰的眼神满是敬佩,当即抱拳躬身,语气无比笃定: “殿下英明!是属下目光短浅,未看透此计精妙之处,属下即刻去协助征兵,绝不让殿下失望!” “去吧。” 陈峰挥了挥手,沉声道,“动作要快,今夜之前务必完成整编,新征青壮先暂时同意编进归义军,挑选十五岁以上,二十岁以下的编入特战队,负责粮草押运,老部下分作前军与中军,全速突袭吐蕃营地,务必速战速决,不给噶尔回援的机会。” “属下遵命!” 汤贞领命而去,厅堂内,陈峰再次看向西域地图,目光牢牢锁定噶尔营地的位置,眸中杀意渐显。 他要的,从不是简单的反埋伏,而是釜底抽薪,不仅要击溃吐蕃主力,更要夺其粮草、壮己实力,彻底奠定归义军在西域的优势,这样才有可能从困境中突围出去。 他陈峰,可从来不做困兽之斗。 不过半日,达城征兵便顺利完成,城中青壮感念归义军此前护城之恩,又听闻入伍有优待,纷纷踊跃报名。 归义军入编三千多人,特战队另加一百人。 现在归义军加上之前编入,人数已经达到了六千人,等到时散落在外的归义军归队,那不是好起来了。 陈峰雷厉风行完成整编,留下五百归义军驻守达城,严守城门,其余将士悉数集结,整装待发。 万事俱备,陈峰翻身上马,手持长枪,周身煞气凛然,对着全军厉声下令: “出发!目标吐蕃营地,全速前进。” 另一边已经抵达黑石峡吐蕃军队。 噶尔身披厚重的黑色氅衣,胯下枣红马昂首长嘶,他满脸得意,高举马鞭,直指前方幽深的黑石峡谷: “众将士听令!陈峰那小儿妄想逃往宏伟城,这里是他的必经之路,只要咱们守好了,老子让这群大贞的小崽子们插翅难飞,待我擒住他,便要顺势拿下达城,将那归义军连根拔起,娘们都归兄弟们,让兄弟们好好乐呵乐呵。” 吐蕃大军欢声雷动,数万铁骑拖着长长的烟尘,兴致勃勃地涌入黑石峡谷两侧的险要地势。 噶尔亲率精锐弓弩手在东侧山坡,尽数埋伏在崖壁密林之中。 他居高临下,盯着峡谷唯一的出口,嘴角挂着志在必得的狞笑。 副将带领步兵主力在西侧峡口挖掘壕沟,布置拒马,看似是要封堵陈峰去路,实则是准备将其一网打尽。 斥候往来穿梭,一切布置妥当,只等陈峰自投罗网。 终于,一名满身尘土的探子连滚带爬地冲回阵前,单膝跪地,声音带着急促的喘息: “报........大将军!大事不好,方才探马回报,达城城门大开,陈峰正在城内大肆征兵,街头巷尾全是他的人,在强拉壮丁入伍,声势闹得特别大。” 噶尔闻言,先是一愣,随即爆发出一阵肆无忌惮的狂笑,他笑弯了腰,指着达城的方向,满脸嘲讽: “哈哈哈哈。陈峰?他也配?本将军看他是穷途末路,疯魔了,归义军粮草早已断绝,他自己都吃不饱饭,竟然还有闲心征兵?这简直是天大的笑话。” 副将在一旁附和,满眼不屑: “大将军英明,陈峰此举乃是饮鸩止渴。这么多张嘴,不出五天,就会把达城吃空,到时候他们内乱,我军不费一兵一卒就能取胜,那咱们岂不是在这等消息,到时候端现成的吃就行了,哈哈哈哈。” 噶尔得意之色溢于言表,狠狠啐了一口: “不自量力的黄毛小儿,也罢,就让他多活几日,把兵力凑齐了,省得本将去搜捕。传我令,严密封锁峡谷,无论他征兵多少,今日都休想活着走出黑石峡谷,还有,以防万一,在宏伟城的南北两侧都埋伏上一万人马,这次老子必定让他有来无回。” 第105章 粮草被劫 黑石峡谷密林之中,噶尔还在捻着胡须,冷眼盯着峡谷入口。 满心都是擒杀陈峰、踏平达城的美梦,身旁副将还在笑着打趣,说等拿下陈峰,定要犒赏三军。 就在这时,远处又是一队斥候疯了般策马狂奔,战马口鼻喷着白沫,骑手浑身浴血。 不等跑到跟前,便跌跌撞撞滚下马鞍,连爬带跪冲到噶尔面前,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带着彻骨的惊慌: “大将军,大事不好,紧急军情!陈峰率领归义军全数出城,队伍足足数千人,可、可他们根本没有朝着宏伟城方向行进,而是绕开了峡谷主道,直奔我们主营地的粮草大营而去啊!” 这话如同一道惊雷,狠狠劈在噶尔头顶! 他脸上的得意与狞笑瞬间僵住,握着马鞭的手猛地一紧,周身的戾气瞬间暴涨,厉声喝问: “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陈峰的队伍,走的是达城西侧的荒径,目标明确,就是我军囤积粮草军械的大营!属下亲眼所见,千真万确!” 探子磕头如捣蒜,声音带着哭腔,“大营只有三千老弱守军,根本挡不住归义军的精锐啊!” 噶尔瞳孔骤缩,脑海里瞬间闪过此前归义军多次突袭、声东击西的战事,再联想到陈峰在达城大肆征兵的举动,先前所有的不屑与嘲讽,此刻全都化作了冰冷的恐慌。 他猛地一拍身旁巨石,石块震得碎屑纷飞,口中爆发出暴怒又慌乱的嘶吼: “好一个陈峰!好一个釜底抽薪!他、他又想故技重施!” 他终于彻底醒悟,从一开始,所谓的开拔宏伟城就是彻头彻尾的骗局,达城征兵也不是穷途末路的乱政,而是陈峰布下的惊天圈套。 自己一心想着在黑石峡谷设伏,妄图一举歼灭归义军,却被陈峰精准拿捏了贪功冒进的心思,硬生生牵着鼻子走,把主力尽数调离大营,给了对方直捣心腹的绝佳机会! 粮草大营是数万吐蕃大军的命脉,里面囤积着西征数月的粮草、军械、马匹,若是被陈峰端了,这数万大军瞬间转为被动了,别说拿下达城、生擒陈峰,就连自身都要陷入绝境。 这还了得。 “蠢货!一群蠢货!” 噶尔气急攻心,狠狠踹翻身旁的马匹,他对着峡谷两侧的伏兵厉声怒吼,“传我将令!全军放弃埋伏,即刻拔营,全速回援粮草大营,谁敢滞后,就地斩首。” 吐蕃将士原本还满心期待,此刻听闻大营遇袭,瞬间乱作一团。 原本严整的埋伏阵型瞬间溃散,士兵们慌不择路地从密林、壕沟里冲出,战马嘶鸣、人声嘈杂,全然没了先前的嚣张气焰。 噶尔翻身上马,手中长刀直指大营方向,脸色铁青,眼底满是悔恨与暴戾,他死死咬着牙,心中只剩一个念头: 绝不能让陈峰得逞!绝不能丢了粮草大营。不然他的老脸往哪放。 让大贞这小太子耍了又耍,他还用不用在吐蕃混了。 可他心里清楚,从他率兵进入黑石峡谷的那一刻,就已经输了。 陈峰算准了他的每一步,此刻的归义军,早已朝着吐蕃大营疾驰而去,他从一开始,就落入了陈峰的圈套之中。 而此刻的荒野之上,陈峰率领六千归义军,正借着夜色掩护,全速突进。 营地外围的暗哨快马疾驰而来,翻身落地时单膝跪地,声音急促却沉稳: “殿下!噶尔已察觉中计,率领吐蕃主力放弃黑石峡谷埋伏,全速回援粮草大营,前锋骑兵距此地已不足十里!” 周遭归义军将领闻言皆是神色一紧,刚缴获充足粮草军械,众人正欣喜,却不想噶尔回援得如此之快。 陈峰站在粮草堆前,闻言眸中没有半分慌乱,反倒愈发冷冽果决,手中长枪往地上一顿,沉声下令,语气没有丝毫迟疑: “传本宫命令,全军速战速决,不必恋战,不必清缴残敌,主营内粮草、军械、战马、箭矢,但凡能用之物,统统装车,优先搬运粮草与精锐兵器,半个时辰内,务必带走大营半数物资,一刻也不得耽搁!” “是,殿下。” 众将领齐声领命,立刻分头行动。 精锐士兵持刀守住营地各处要道,严防吐蕃残兵反扑,新征青壮与后勤兵卒则手脚麻利地将一袋袋粮草、一箱箱兵器甲胄搬上随军马车,战马尽数牵出编队,整个营地忙而不乱,全然没有因敌军回援而乱了阵脚。 留守大营的吐蕃老弱残兵早已被归义军杀得丢盔弃甲,要么跪地投降,要么四散奔逃,根本无力阻拦。 不过半个时辰,数十辆马车便装得满满当当,吐蕃大营积攒的粮草、精良兵械,被搬走整整一半,剩下的物资来不及带走,陈峰也丝毫没有留恋。 “传令兵。”陈峰厉声唤道。 两名亲兵立刻上前拱手待命。 “传我令,命驻守达城的五百精锐即刻拔营,舍弃笨重物资,轻装全速赶往宏伟城,与归义军主力汇合,另派一小队,探明前往宏伟城的捷径,避开噶尔回援的主力队伍,绕道行军。” “属下遵命!” 传令兵不敢耽搁,翻身上马,扬鞭疾驰而去,消失在夜色之中。 陈峰抬眼望向噶尔大军来处,远处已能隐约看到漫天烟尘,听得见纷乱的马蹄声,他眸光一沉,不再多做停留,厉声喝道: “全军集结,押运物资即刻撤离,绕道走北山小径,直奔宏伟城。” 六千归义军迅速整队,押运着满载粮草军械的马车,井然有序地退出吐蕃大营。 按照指令绕开主道,朝着北山小径疾驰而去。 临走之前,陈峰特意命人点燃吐蕃大营剩余的营帐与无用辎重,冲天火光愈发浓烈,故意误导噶尔,让其误以为归义军还在大营内劫掠。 待噶尔率领数万吐蕃主力气喘吁吁、气急败坏地赶回粮草大营时。 映入眼帘的只有满地狼藉、燃烧的营帐,以及散落一地的零星物资,粮草军械被搬空一半,陈峰与归义军大军早已不见踪影,只剩下空气中弥漫的硝烟与血腥味。 噶尔看着空荡荡的粮仓与军械库,气得浑身发抖,长刀狠狠劈在身旁的木桩上,目眦欲裂: “陈峰!老子要把你碎尸万段!” 第106章 强行军 急行军 那一声怒喝震得帐外残兵瑟瑟发抖,连战马都不安地刨着蹄子,不敢靠近。 副将战战兢兢上前: “大将军,地上车辙分明是往北山小径去了,陈峰带着物资,定然走不快,我军骑兵全速追击,定能……” “定能个屁!” 噶尔一脚将他踹开,指着冲天火光,脸色铁青如鬼,“你看不出来吗?这火是故意放给我们看的!他早就算准了我们回援的时辰,连撤退路线都算好了!北山小径崎岖难行,易守难攻,我军数万大军追进去,只会被他牵着鼻子拖死!” 他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方才在黑石峡谷的得意、算计、美梦,此刻尽数化为一场彻头彻尾的羞辱。 数万大军,布下天罗地网,等着归义军自投罗网。 结果人家根本不进峡谷,反手一把掏了他的命根子。 粮草丢了一半,军械折损大半,战马被牵走无数,剩下的辎重付之一炬。 西征数月积攒的家底,一夜之间被陈峰搬空近半。 更让他恨得牙痒的是,陈峰从头到尾都没跟他正面硬拼。 打完就走,搬完就撤。 “好一个不恋战的陈峰……” 噶尔咬牙切齿,声音冷得像冰,“他不要达城,不要黑石峡谷,他只要断我粮道,乱我军心!” 身旁一名参将低声道: “大将军,如今粮草不济,军心已乱,再困守黑石峡谷无益,不如……暂且退守宏伟城,再图后计?” 噶尔猛地抬头,眼中凶光毕露。 退守? 他噶尔纵横高原数十年,何时被一个大贞太子打得丢营弃粮、狼狈后撤? 良久,他狠狠一刀劈碎身旁烧得半焦的木柱,厉声下令: “传令!收拢残部,清点余粮,全力行进,派五千轻装骑兵,给老子抄近道堵上陈峰那狗娘养的,敢畏缩不前的,原地就给老子死。” 一声令下, 噶尔立于火光之中,望着北山方向沉沉夜色,一字一顿,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 “陈峰,你我之间,没完。” 数万吐蕃骑兵被主帅的暴怒裹挟,顾不得休整喘息,翻身上马。 循着北山小径的车辙与马蹄印,疯了一般全速追击。 噶尔一马当先,战马疯跑疾驰,风声在耳边呼啸,满心都是擒杀陈峰、一雪前耻的执念,眼底只剩猩红的杀意,全然不顾山路崎岖、夜色昏暗。 此时陈峰率领的归义军,正押着粮草马车在北山小径艰难前行。 北山小径本就狭窄陡峭,一侧是陡峭山壁,一侧是幽深山谷,马车行进速度极慢,漫天烟尘还未散尽,后方便传来震耳欲聋的马蹄声与吐蕃士兵的呐喊声,声势滔天,越来越近。 “殿下!吐蕃骑兵追上来了!前锋已距我军不足三里!” 特战队员快马折返,声音急促到破音,周遭归义军将士瞬间脸色大变,手握兵器,神色紧绷。 满载物资的马车拖慢了全军速度,若是被吐蕃精锐骑兵追上,在这狭窄山道之上,归义军毫无周旋余地,必将陷入死战,好不容易缴获的粮草军械也会尽数丢失。 陈峰勒住马缰,转头望向身后越来越近的吐蕃铁骑,眸光冷冽如冰,没有丝毫慌乱,当即厉声下令: “林萧听令,你率特战队占据山道两侧高地,搭建临时防线,阻击吐蕃追兵,切记只守不攻,拖延时间就行,不能恋战。” “末将遵命!” 林萧抱拳领命,眼神坚毅,当即点齐兵马,迅速朝着两侧高地奔去,依托山壁乱石布下防线,弯弓搭箭,严阵以待。 “其余将士,舍弃两辆载重过大的马车,轻装提速,全力往前突进,务必在半个时辰内穿过这段狭窄山道,前往前方峡谷隘口集结。” 陈峰话音落下,新兵们面面相觑看着手中的辎重,还舍不得撒手。 这可是忙活了半夜才带出来的。 陈峰皱眉,怒道: “还不快给本宫动手,什么时候来,还来这么小家子气。” 噶尔率领的吐蕃骑兵转瞬便至,看着占据高地的归义军,怒不可遏,挥刀下令强攻。 吐蕃士兵蜂拥而上,朝着高地发起冲锋。 林萧指挥士兵箭矢齐发,滚石、木箭轮番落下,山道狭窄,吐蕃骑兵难以展开阵型,一时之间竟被死死拦住,厮杀声、惨叫声响彻山谷。 趁着这片刻喘息之机,陈峰率领主力归义军艰难穿过狭窄山道,可噶尔早已恼羞成怒。 亲自带队冲锋,不惜代价猛攻防线,特战队员人数差异太大,以一敌十都不够用了,渐渐落入下风,只能且战且退。 “撤!迅速汇合主力!” 陈峰看着渐渐不支的特战队员,当即下令,萧红英闻声,立刻带人突围,朝着前方隘口退去。 吐蕃骑兵冲破防线,紧追不舍,眼看就要追上归义军尾部。 陈峰亲自断后,持枪回身,一枪挑翻冲在最前的吐蕃骑兵,厉声鼓舞士气:“全速前进!过了前方隘口。” 归义军将士拼死奔行,马蹄踏碎夜色,汗水浸透衣甲,身后吐蕃骑兵的嘶吼声近在咫尺,箭矢不断从身侧掠过,时不时有士兵中箭倒地,却无一人敢停下脚步。 终于,在吐蕃骑兵即将合围的前一刻,归义军全数冲入前方峡谷隘口。 陈峰立刻命人推倒隘口处的乱石,堵住山口,堪堪挡住吐蕃追兵。 噶尔赶到隘口,看着被乱石封堵的道路,气得挥刀狂劈山石,却再也无法追上,只能望着隘口另一端归义军远去的背影,发出不甘的怒吼。 归义军不敢有丝毫停歇,彻底摆脱追兵后,依旧连夜急行军。 将士们疲惫不堪,战马气喘吁吁,却始终保持着队列,在夜色中飞速前行。 天边泛起鱼肚白时,大军终于行至一处隐蔽的山林谷地,陈峰才下令暂时休整,原地埋锅造饭,清点伤亡与物资。 将士们席地而坐,啃着干粮,却个个眼神明亮,经此一战,对陈峰的谋略愈发信服。 陈峰站在谷地高处,摊开西域地形图,眉头微蹙,仔细研判,身旁众将纷纷围拢过来,等候下一步指令。 第107章 潜入 “噶尔经此一败,粮草短缺,军心浮动,却又羞于败退,必定不会返回吐蕃,而是会直奔宏伟城,一方面想抢夺城中粮草补给,另一方面想凭借宏伟城的地势,与我军对峙,伺机报复。” 陈峰指尖落在地图上的宏伟城位置,声音沉稳,清晰分析战局。 “殿下,那我们接下来该如何行动?”林萧急切问道。 陈峰抬眸,眸光锐利,缓缓道出布局: “传信原本打算到宏伟城汇合的五百归义军,即刻接管宏伟城防务,紧闭城门,加固城墙,囤积滚石、火油、箭矢等守城物资,严防噶尔抢先夺城,其次,派遣两队暗哨,一队潜伏在宏伟城周边,探查吐蕃大军动向,随时传回军情,另一队深入吐蕃后方,骚扰其粮道,断其后续补给,让噶尔彻底陷入粮草绝境。” 他顿了顿,指尖划过宏伟城周边的地势,继续说道: “我军连夜急行,已是疲惫之师,不可立刻赶往宏伟城,在此地休整一日,恢复一下再去宏伟城,到时候依托城池坚守,以逸待劳。噶尔大军粮草不足,久攻不下,必然军心大乱,我们再伺机出击,给噶尔一个重创。” “另外,将此次缴获的粮草军械,统一清点管控,优先补给伤兵,安抚将士,同时传令达城残余青壮,即刻前往宏伟城汇合,补充兵力。我们要以宏伟城为据点,彻底困住噶尔,让他进退两难,这噶尔老贼,也该由我们牵着鼻子走了。” 众将闻言,眼中皆是燃起战意,齐声拱手领命:“谨遵殿下指令。” 听着陈峰条理分明的部署,眼中皆是燃起热切的光芒。 唯有汤贞,眉头紧锁,神色间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凝重。 他上前一步,抱拳拱手,声音沉稳却掷地有声:“殿下,宏伟城得事情,殿下的计划很好,只不过,进驻宏伟城的事,可能还要在斟酌一下,属下不得不直言。” 陈峰抬眸,见是汤贞,微微颔首:“汤将军有话直说就行。” “宏伟城城防虽固,但眼下城内局势,远比地图上复杂得多。” 汤贞指尖轻点地图上宏伟城的内城区域,语气严肃。 “达城前往宏伟城的五百归义军,现在也没有进城呢。但据暗哨传回,宏伟城当初虽有归义军残部留守,但都是以百姓的身份存在,但是宏伟城和达城不同,城内原本是有守军的,只不过也是个三不管地带,城内那批原守军早已自成一脉。” 此言一出,周遭气氛顿时一凝。 “自成一脉?” 林萧蹙眉,“难道他们已归顺吐蕃?” “那倒不是。” 汤贞摇了摇头,神色复杂。 “吐蕃大军压境时,他们还真没有献城投降,太子殿下此前兵发达城时,他们也一点动静都没有。说白了,他们既不听令于大贞朝廷,也不臣服于吐蕃,严守城门,自保自守,视城外局势而定。” 陈峰眼神微眯,指尖在地图上轻轻敲击: “也就是说,现在的宏伟城和自称王朝,也就差个名义了。” “正是。” 汤贞沉声应道,“若是噶尔大军兵临城下,这股城内势力极有可能为了自保,关闭城门,拒我于外,甚至暗中通敌。到时候,我军外攻不下,吐蕃铁骑内城不守,宏伟城便会变成一座被三方割据的空城,陷入无尽的内耗之中。” 这无疑是陈峰全盘计划中最大的变数。 他原本打算以宏伟城为据点,稳扎稳打。 可若城内这股势力不配合,甚至成为阻碍,那所谓的“以逸待劳”便成了空谈,反而会被噶尔里外夹击。 众将议论纷纷,脸上都带上了愁色。 陈峰却面色未改,沉吟片刻,嘴角反而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汤将军说的这信息很重要,是本宫疏漏了,这确实是眼下最棘手的棋。但这步棋,难在‘人心’,解也需在‘人心’。” 汤贞缓声道: “殿下放心,属下已安排专人潜伏城内,联络当初归义军留下的旧部关系。只是那批原守军头目立场模糊,至今尚未给出确切答复。” “不够。” 陈峰摇了摇头,语气笃定,“软的不行,我们就来硬的,亦或是……利之。” 他俯身,指着宏伟城周边的水源与粮道: “宏伟城虽有粮草储备,但孤悬日久,早已入不敷出。这批原守军之所以自保,无非是想保住头顶的乌纱,活得安稳。” 陈峰的声音低沉有力,如惊雷滚过山谷:“这批原守军,本就是边军出身,最懂其中利害。在吐蕃强敌压境与我军大义名分之间,他们会做出最明智的选择。只要守住城门,让我军顺利入城接管,他们便能继续安享富贵。” 汤贞倒一点都不愧陈峰高看一眼。 立马就会意了陈峰的想法,眼中精光一闪,随即抱拳躬身,朗声道: “殿下高见!属下明白了,属下这就率一队人马,连夜潜入。” “辛苦汤将军了。”陈峰满意点头。 汤贞带着精挑细选的精锐,挨个换了粗布短打,脸涂泥污,混在晚归的樵夫、商贩堆里。 借着城门守卫换班的空隙,悄无声息地溜进了城内。 不同于达城的残破凋敝,宏伟城因常年割据自保,街道反倒还算齐整,只是家家户户门窗紧闭,偶有巡夜士卒提着灯笼走过,透着一股紧绷的戒备。 汤贞打了个手势,众人分散开来,贴着墙根暗影前行,七拐八绕后,停在城西南一处偏僻的豆腐坊外。 他轻叩门板,三长两短,正是归义军旧部约定的暗号。 门内静了片刻,才传来极轻的脚步声,门缝里露出一双警惕的眼,看清汤贞的面容后,那人猛地拉开门。 将众人让了进去,随即迅速闩死门板,躬身压低声音: “属下赵老栓,见过汤将军!可算把您盼来了!” 赵老栓是当年留守宏伟城的归义军老卒,伤了腿后便隐于市井,暗中联络散落的旧部,是汤贞安插在此的暗桩。 屋内昏暗,桌旁还坐着四五人,皆是归义军旧部,见汤贞到来,纷纷起身见礼,眼中难掩激动。 “将军,属下前一阵听说,太子殿下带人进来救我们归义军了,可是真的?” 赵老栓倒了碗粗茶递上,语气急切: “这城里的守军头目叫周奎,原本是边军小校,吐蕃来了他闭门不出,朝廷的号令他也不听,手下几百号人只认他的令,把着城门和粮仓,横得很!咱们这些旧部不敢露头,一直念着盼着将军召回我们呢。” 第108章 攻打宏伟城 次日。 噶尔率领的吐蕃残部骑兵,终于全速赶至宏伟城外。 噶尔一身染血的吐蕃战甲,面容阴鸷可怖,眼底满是焦灼与狠戾。 此前大败于陈峰之手,粮草尽数耗尽,全军上下早已人困马乏、军心浮动。 他满心以为能在此处截住归义军,一举拿下宏伟城补给。 可当他勒马驻足,放眼望向城外整片营地时,瞳孔骤然骤缩,脸色瞬间沉得能滴出水来。 眼前空荡荡一片,哪里还有半分归义军的踪影? 此前探子来报。 明明说大贞太子陈峰带着数千归义军,在此处安营休整,随时准备攻打宏伟城。 可如今,偌大的城郊营地,只剩些许踩踏过的痕迹,连半面旌旗、一个士兵都寻不见,数千人的大军,难不成还能凭空消失了不成。 “废物!都是一群废物。” 噶尔怒不可遏,扬手狠狠抽了身旁探子一鞭,厉声嘶吼: “明明报称敌军在此,如今人去营空,你敢欺瞒本将。” 探子吓得浑身发抖,连连磕头求饶: “将军饶命,属下探查之时,敌军确在此地,绝无半句虚言,想必是听闻我军赶来,提前转移了。” 噶尔脸色铁青,攥紧了手中的弯刀,周身煞气翻涌。 他深知归义军行军速度绝不可能如此之快,短短半日便彻底没了踪迹。 肯定是陈峰那奸诈小人又用了什么见不得人的诡计。 可他绞尽脑汁,也想不透数千人究竟能藏往何处。 “将军,眼下该如何是好?” 身旁吐蕃将领上前,神色凝重地问道。 噶尔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头怒火,目光死死盯住宏伟城紧闭的城门,冷声道: “这宏伟城是陈峰唯一的去处,他定然是与城中守将周奎勾结,藏在了城里,立刻派人前去叫门,让周奎出城见我。” 几名吐蕃骑兵立刻上前,朝着城门高声喝喊,勒令周奎开城。 城楼上的周奎早已看到吐蕃大军压境,心中咯噔一下,面上却强装镇定,亲自登上城楼,朝着下方拱手: “不知吐蕃大军驾临,有失远迎,不知将军有何吩咐?” “周奎,本将乃吐蕃大将军噶尔,立刻打开城门,交出大贞太子陈峰与归义军,否则,本将踏平宏伟城。” 噶尔纵马向前,厉声喝道,声音传遍整个城下。 周奎心中一紧,果然如他所料,噶尔是冲着归义军来的。 陈峰带的那几千人,他还能硬气硬气硬气。 可是看见噶尔带着数万吐蕃军。 也让他不得不怂了,这厮是真能踏平宏伟城啊,可不敢乱装逼了。 他连忙俯身,朝着城下高声回道: “噶尔将军误会了,大贞太子麾下汤贞,昨夜确实潜入城中,劝我开城归顺,放归义军入城,可本将心系城池百姓,断然拒绝了他们,那归义军自始至终,都未曾踏入宏伟城一步,昨夜便已撤离,陈峰更是根本不在城中。” 噶尔闻言,眉头紧锁,显然不信,冷笑道: “一派胡言!数千大军,不进城,还能飞天遁地不成?周奎,你分明是与陈峰串通,故意欺瞒本将,以为能瞒天过海?” “将军明察。” 周奎连忙辩解,神色恳切: “在下所言句句属实,那陈峰大军被我拒之门外,早已不知去向,宏伟城上下,绝无半个归义军士兵。我与大贞太子素无交情,怎敢私自收留敌军,得罪吐蕃大军?” 他生怕噶尔一怒之下攻城,连忙又道: “将军若是不信,可派少量亲兵入城搜查,我宏伟城定然全力配合,绝无半分阻拦。” 噶尔盯着城楼上的周奎,看他神色不似作伪,可心中的疑虑丝毫未减。 他征战多年,又好几次被陈峰坑的体无完肤。 周奎这番话,看似合情合理,实则漏洞百出。 归义军前脚撤离,他后脚就赶到,陈峰根本不可能走远,定然是藏在了宏伟城周边,或是被周奎暗中藏了起来。 “好,本将暂且信你。” 噶尔缓缓开口,表面上松了口,眼底却闪过一丝狠厉的寒光: “既然陈峰不在城中,本将也不为难你,即刻下令,让你的守军不得随意出城,待我军在城外休整,再做打算。” 周奎闻言,心中松了一口气,只要别进来就行,连忙应下: “谨遵噶尔将军之令。” 可他不知道。 噶尔转头看向麾下将领,脸色瞬间变得阴冷无比,压低声音厉声下令: “传我命令,全军即刻休整,半个时辰后,全力攻打宏伟城。” “周奎这老狐狸,满口谎言,陈峰必定藏在城中,或是周边乡野,今日就算踏平宏伟城,掘地三尺,我也要把陈峰和他的归义军找出来,斩草除根。” “敢收留陈峰,本将军就先屠了这破宏伟城,在捉陈峰。” 次日天刚蒙蒙亮。 宏伟城外便响起震耳欲聋的号角声。 噶尔一夜未眠,眼底布满血丝。 直接下令全军列开攻城阵型。 吐蕃兵丁抬着攻城云梯、扛着撞木,密密麻麻围在城下,弓箭手列阵在前,箭矢齐齐对准城楼。 将整个宏伟城死死围困。 城楼上的周奎,刚一登上城墙,看到城下铺天盖地的吐蕃大军。 瞬间吓得脸色惨白,浑身冷汗直流,双腿止不住地打颤。 他昨夜还暗自庆幸躲过一劫。 此刻看着吐蕃军严阵以待、摆明了要硬攻的模样,才彻底明白噶尔根本从未信过他,从头到尾都在算计。 噶尔手握数万大军。 真要全力攻城,他手里这点守城兵马,根本撑不过一个时辰,宏伟城顷刻间便会沦为人间炼狱。 “快!快!快去城下交涉。” 周奎慌不择路,一把拽过身边亲信,声音都在发抖。 立刻写下亲笔书信,让亲信带着城防校尉,火速赶往吐蕃军阵前: “告诉噶尔将军,本将愿意立书为证,亲自带人全城搜查,证明陈峰和归义军绝不在城内,求他暂且收兵,万事好商量。” 第109章 拒绝合作 汤贞颔首,沉声道: “太子殿下已在城外休整,不日便到,这次我入城,一是联络诸位稳住阵脚,二是要会会这周奎,逼他归顺,让出城防。他的府邸在何处?防守可严密?” “在城北中心的院落,墙高院深,门口日夜有守卫把守,后院还养着恶犬,难进得很。” 赵老栓连忙说道: “不过属下摸清了规律,后墙有段老槐树,枝桠搭着院墙,能翻进去,而且午夜时分,巡夜的会换班,有半柱香的空隙。” 汤贞点头记牢,又与众人叮嘱了接应事宜。 待夜色更深,便留下两人配合赵老栓策应。 自己带着其余士兵,借着夜色掩护,直奔城北周奎府邸。 果然如赵老栓所言。 府邸外墙高耸,门口两盏灯笼亮得晃眼。 四名持刀守卫挺胸凸肚,来回巡视。 汤贞带人绕到后墙,指着那棵粗壮的老槐树,两名身手矫健的死士立刻攀援而上。 悄无声息翻入院内,解决了守在墙下的仆役,随即放下绳索,汤贞等人依次攀入,落地无声。 院内花木丛生,屋舍灯火稀疏,唯有正厅还亮着一盏灯,隐约有说话声传来。 汤贞打手势让众人分散埋伏,自己则贴着廊柱,缓步靠近正厅窗下。 正要舔破窗纸窥探,忽然脚下踩到一截干枯的树枝,“咔嚓”一声轻响,在寂静的院落里格外刺耳。 “谁?!” 厅内一声厉喝,紧接着房门被猛地拉开。 一个身着锦袍、满脸横肉的壮汉手持钢刀。 带着四名亲卫冲了出来,正是周奎。 他目光如鹰,死死盯着廊下的汤贞,厉声喝道: “何方刺客,敢闯我府邸?拿下!” 亲卫立刻挥刀扑上,汤贞腰间长刀瞬间出鞘。 “铛”的一声格挡住攻势,刀锋相击溅起火星。 “动手!”汤贞低喝一声,埋伏在周围的归义军精锐立刻杀出。 与周奎的亲卫战作一团,兵刃碰撞声、闷哼声瞬间打破寂静。 周奎武艺不弱,钢刀舞得虎虎生风,直劈汤贞面门。 汤贞侧身闪避,刀锋擦着鼻尖划过,他反手一刀横切。 逼退周奎,余光瞥见更多守卫举着火把从四面八方涌来,心知不能久缠。 当即虚晃一刀,逼开周奎,纵身跃上房顶,高声喝道: “周奎住手!我是大贞太子殿下麾下汤贞,有要事与你商谈。” 这一声清朗洪亮,周奎闻言动作一顿,脸上闪过惊疑,抬手止住手下攻势。 持刀仰头看着房顶上的汤贞,皱眉喝道: “太子殿下麾下?你当我是三岁孩童?大贞太子远在达城,怎会派你这刺客来我府中?有种下来,说不清楚,今日定将你碎尸万段。” 汤贞冷哼一声,纵身跃下,稳稳落地。 长刀拄地,目光锐利地盯着周奎,一字一顿道: “我乃归义军汤贞,随太子殿下大破噶尔吐蕃大军,如今大军已在城外休整,不日便抵宏伟城。” 周奎语气重带着几分不屑道: “那又如何?你就能夜闯我府邸。” 汤贞道: “我今夜入城,是奉太子殿下之命,给你一条活路,吐蕃军队,现在助主力,粮草耗尽,正直奔宏伟城而来,欲夺城补给,与我军对峙。” 随即汤贞顿了顿,注意了一下周奎深思的表情,又道: “你闭门割据,看似自保,实则是守着一座死城,吐蕃破城之日,必屠掠殆尽,你那点人马,挡得住吐蕃铁骑?” 周奎脸色微变,握着刀柄的手紧了紧,显然心中动摇,却仍强装镇定,厉声喝道: “一派胡言!太子殿下若真要入城,何必派你潜行进府?分明是假借名义,意图谋夺我的城池!” 周奎长长吐了一口浊气,刀锋缓缓落地,发出沉闷的嗡鸣。 他抬眼死死盯住汤贞,眼神里那点犹豫彻底褪去,重归阴冷与决绝。 “汤将军好口才,好气势。” 周奎皮笑肉不笑,抬手擦去额角冷汗: “但这城池是我周奎九死一生夺下的,富贵荣华,我也只想自己享。太子殿下的厚待,我消受不起,吐蕃的铁骑,我也与其周旋过。” 他后退一步,身后亲卫缓缓靠拢,将他护在正中: “你说吐蕃粮草将尽、主力未至,这军情真伪,我尚难分辨。” 随后又看向汤贞: “即便大军真在城外,我若开城归顺,他日太子殿下兔死狗烹,我又能落得什么下场?与其寄人篱下,不如守住这一亩三分地,即便做个孤城游魂,也强如任人宰割。” 周奎指着汤贞,声色俱厉: “你且退去,今日之事,就当从未发生。再敢逼我,我便传令全城,让你等插翅难飞。” 归降,周奎是不可能归降的。 只不过,自己强留这汤贞,必定会惹怒大贞的太子。 不如卖个好,放他回去。 谁也不得罪。 汤贞面色一沉,知道此刻多说无益,周奎已是铁了心要坐山观虎斗。 他瞥了一眼四周越聚越多的城防兵,又看了看那棵作为退路的老槐树,深知拖延下去只会得不偿失。 “好,” 汤贞收刀入鞘,声音冷冽: “今日留一线,他日好相见。周奎,你今日之抉择,日后必然后悔。” 他挥手一示意,埋伏在院外的归义军精锐立刻收势,动作干脆利落地撤向后墙。 趁着周奎犹豫的空档,汤贞一行人迅速攀越院墙,借着浓重的夜色和复杂的巷弄,悄无声息地撤出了宏伟城。 城外林带中。 汤贞一身尘土,单膝跪地向陈峰详细禀报了劝降经过。 陈峰勒马立于高坡,听着汇报。 俊朗的眉眼间寒意渐深,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马鞍扶手。 “周奎老狐狸,果然谨慎。” 陈峰沉声分析,语气里透着棘手: “他既不愿归顺,也不愿此刻决死,摆明了是想坐看我们与噶尔两败俱伤。这宏伟城,不让这周奎见点血腥,怕是拿不下来了。” “太子殿下,” 汤贞起身道: “噶尔若得知我军抵达,绝不会善罢甘休。他虽粮草吃紧,但兵力尚在,若倾巢而来,我们腹背受敌。” “正是如此。” 陈峰目光锐利如鹰,扫视着远方宏伟城的轮廓: “噶尔可不像我这么善良,他肯定会怀疑周奎的立场,甚至会怀疑这是周奎设下的诱敌之计。不出一日,他的追兵必至。” 他猛地转头,眼中闪过一丝决断的狠厉: “传我将令,弃宏伟城,全军即刻向南转移,靠着城外乡野地形,化整为零。” 军令一下,归义军虽有不解,但素来军纪严明,即刻执行。 刹那间,原本集结的大队人马开始分散分解。 数百名归义军士兵卸下铠甲兵器,换上了寻常百姓的粗布衣裳,三三两两地混入了宏伟城以南的村落、田埂之中。 陈峰站在高处,看着最后一支小队化作田间地头的农夫,低声对汤贞与身边诸将道: “你们各自散去,切记,行踪务必隐秘。不暴露身份,不主动集结,守好自己,静待本宫的信号。” “若是噶尔追兵压境,不必硬拼,与其周旋,待我号令。” 众人齐声应: “是,太子殿下。” 第110章 再次协商 亲信不敢耽搁,连忙攥着书信。 让人打开侧门,战战兢兢地策马冲向吐蕃阵营。 翻身跪地,将书信高高举起,颤声转达周奎的话: “噶尔将军息怒,我家将军愿以全城百姓性命担保,大贞太子陈峰确确实实未入宏伟城,城内也无半个归义军,我家将军可即刻亲自陪同将军亲兵,全城逐一搜查,只求将军收兵,切莫伤及百姓。” 噶尔坐在高头战马之上,居高临下地看着跪地求饶的信使,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冷笑。 压根懒得去接那封书信,直接扬手将书信打落在地。 “立书为证?全城搜查?” 噶尔声音阴冷刺骨,带着毫不掩饰的杀意: “周奎那老匹夫,以为几句空话就能骗过本将?陈峰数千人凭空消失,除了藏在你这宏伟城,还能去往何处?你回去告诉周奎,今日无论他说什么,都没有用。” 他猛地握紧弯刀,刀锋直指城楼,厉声喝道: “本将认定,他便是私藏陈峰,与大贞朝廷勾结,要么立刻开城交出人来,要么,本将就踏平宏伟城,鸡犬不留。” 信使吓得魂飞魄散,连连磕头求饶。 可噶尔丝毫不为所动,直接下令亲兵将其驱赶回去,没有半点商量的余地。 周奎在城楼上看到信使狼狈逃回,又听闻噶尔决绝的态度。 彻底心凉,瘫坐在城楼上,面如死灰,满心都是绝望。 他悔不当初,若是昨夜归顺陈峰,也不至于落得如今腹背受敌、被吐蕃兵逼死的境地,可此刻再后悔,已然来不及了。 噶尔看着城楼上周奎慌不择路的模样,眼底杀意更盛。 不再等城内回应,当即转身,对着麾下两位吐蕃主将厉声下令: “听令,即刻率领一万精锐骑兵,分散开来。” “前往宏伟城周边所有村落、山谷、林间,全面搜查归义军踪迹,但凡发现可疑之人,一律拿下,若是遇到抵抗,格杀勿论,哪怕是掘地三尺,也要把陈峰和他的归义军给我找出来。” 一万吐蕃骑兵立刻领命,迅速整队。 分成数十支小队,朝着宏伟城四周的乡野村落、深山峡谷疾驰而去,马蹄踏地,尘土飞扬,展开了地毯式的搜捕。 随后,噶尔再次看向宏伟城,弯刀狠狠一挥,下达攻城命令: “其余将士,随本将攻城,先破城门,拿下周奎,再慢慢搜寻陈峰。” 吐蕃一万骑兵四散而出,数十支小队纵马狂奔。 顷刻间便冲入了宏伟城周边的村落与山林。 马蹄踏碎乡间宁静,犬吠声、百姓哭喊声此起彼伏。 吐蕃兵见人就喝问、见屋就踹翻,刀枪横指。 但凡有半句应答迟疑,那就是棍棒相向。 乡间百姓吓得四处躲藏,鸡飞狗跳,一片狼藉。 而在村落边缘的密林、田垄之间。 归义军将士早已做好伪装。 有的扛着锄头蹲在田埂间故作耕作,有的躲在农户柴房、地窖之中,兵器藏于草堆、粮袋之下。 连战马都牵至深山密林深处,用树枝严密遮盖。 有吐蕃小队策马冲进村落,举着弯刀喝问归义军下落。 伪装成村民的归义军士兵个个面露惶恐,颤巍巍摇头。 指着远处深山,故意含糊其辞: “军、军爷,没见过什么大军,只看到好些人往西边山里跑了……” 他们言语慌乱,神态逼真。 再加上散落各处、化整为零。 每一处农户、田垄只藏三五人,看似毫无章法,实则暗中互通动静。 吐蕃兵被这些虚假线索误导,纷纷调转马头往深山乱冲。 彻底打乱了噶尔的地毯式搜捕计划,始终没能发现归义军主力的踪迹。 趁着吐蕃搜捕兵力被牵制、攻城大军与城内守军胶着混战之际。 林萧一身黑衣,带着十余名特战队员。 借着夜色与街巷掩体,悄无声息地绕至宏伟城侧门。 此时城内乱作一团,守军只顾着往城门处调集兵力。 侧门防守空虚,林萧等人身手矫健,轻而易举便翻越城墙,潜入城中。 城楼之上,周奎依旧瘫坐原地。 城下吐蕃兵的攻城锤一次次砸在城门上,“轰隆”巨响震得城楼发颤,城门木板已然裂开细纹,城破眼看着就是顷刻的事。 身边亲兵哭丧着脸来回禀报。 要么是城门即将失守,要么是城外百姓遭吐蕃兵骚扰不断,声声入耳,让周奎心胆俱裂,满眼都是绝望。 “将军,将军。” 一道低沉急促的声音响起。 林萧甩开阻拦的亲兵,快步走到周奎面前,神色肃然:“在下林萧,奉大贞太子之令,前来见周将军。” 周奎猛地抬眼,看着眼前一身干练装束的林萧,嘴唇哆嗦着,又惊又疑: “你、你们居然还在城内?太子到底在哪?” “太子殿下率主力就在城外,从未远去。” 林萧直起身,语气沉稳有力,字字敲在周奎心上: “周将军如今已是穷途末路,噶尔狼子野心,从无和谈之意,他要的是宏伟城,是屠城立威,即便将军交出一切,也难逃一死,满城百姓更会跟着遭殃!” “昨夜将军犹豫未决,才落得今日腹背受敌之境,可如今尚有转机。” 林萧上前一步,沉声劝道: “太子殿下念及满城百姓,不愿宏伟城生灵涂炭,愿出手相助,击退吐蕃大军,只希望周将军弃暗投明,归顺大贞,迎归义军入城。” 周奎浑身一颤,目光死死盯着林萧,眼中满是挣扎。 他看着城下越来越猛烈的攻势,听着城内守军的哀嚎,想起吐蕃兵的残忍嗜杀,心中最后一丝执念彻底崩塌。 他若是再固执己见,片刻后城破人亡,自己身败名裂,满城百姓尽遭屠戮。 可是,话虽然这么说,但是城外那可是六万吐蕃军呢。 就算陈峰带着归义军进了城。 那也是白给吐蕃送功绩。 也就是多给宏伟城填填万人坑的作用。 周奎没有应话。 林萧似乎看出了周奎心里的质疑。 也没有做什么别的解释。 只淡淡开口道: “周将军有什么可犹豫的,归义军不来,宏伟城天亮之前,也必定沦陷,归义军来,没准还有一线生机,对于周将军来讲,怎么也亏不着你。” 周奎转念一想。 这小子说的有理。 半晌开口道: “只是现在宏伟城已经被噶尔那老东西围起来了,归义军那么多人,根本进不来啊。” 第111章 主动钻进包围圈 林萧盯着面色灰败的周奎,上前一步压低声音: “周将军,你只需按我说的做,稳住正门守军,假意拼死抵抗,绝不能让噶尔看出半点异心。” 周奎垂在身侧的手紧紧攥起,悬着的心根本没有一点落地的迹象,声音沙哑: “噶尔六万大军围城,就算归义军来了,只怕也是以卵击石。” “就凭太子殿下早已布下天罗地网。” 林萧目光笃定,字字清晰: “等到城外信号响起,周将军立刻让心腹打开西侧窄门,其余什么都不用管,仅此一事,便可保你性命,保全城百姓平安。” 周奎抬眼看向城下猛攻的吐蕃兵,牙关紧咬: “好!本将信你一次!我这就吩咐心腹,死守西侧门,就等太子殿下的信号了。” 周奎心中哀戚,算了,死马当活马医吧。 不然也是一死。 “多谢将军,事不宜迟,我去城外与殿下汇合。” 林萧抱了抱拳,可没有闲工夫在管周奎心里的小九九。 转身借着混乱的守军人群,悄无声息退下城楼,潜至西侧门内埋伏。 与此同时,城外十里密林。 汤贞快步走到陈峰身边,低声禀报: “殿下,全军已集结完毕,兵器战马皆已隐匿,京超将军率领的五百精锐,早已在三十里外河谷待命。” 陈峰望着远处吐蕃军营,微微颔首,抬手摩挲着信号箭: “京超那边可有回话?” “回殿下,京超将军传信,一切准备就绪,只等殿下响箭为号,即刻制造大军溃逃假象。” “好。” 陈峰眼中寒光乍现: “噶尔已经上了好几次本宫的当,这次肯定不会把吐蕃军全部撤走追击我们,八成会分兵追击,届时西侧门防守空虚,我们便可一举入城。” 话音落,陈峰抬手搭箭,拉满弓弦,一枚响箭直冲云霄,尖锐的破空声响彻夜空。 三十里外河谷。 京超盯着天际炸开的火光,当即振臂高呼,对着麾下将士喝道: “点火!擂鼓!佯装主力向东突围,动静越大越好。” “遵命,将军。” 五百士兵立刻行动,火把次第点燃,拉成数里长的火链。 战鼓咚咚的敲响,俨然是数千大军仓皇奔逃的阵势。 不过半刻钟,吐蕃探子策马狂奔而至。 翻身跪倒在噶尔面前: “将军!大事不好,东边三十里外,发现大批归义军,不少的火把,正朝着东边突围,看样子是陈峰要带人逃跑。” 噶尔猛地勒住马缰,眉头紧锁,厉声问道: “当真?确是陈峰主力?” “千真万确,小人看得真切,队伍绵延数里,绝非小股部队。” 探子连忙回话。 身旁副将立刻上前请战: “将军,陈峰定是见宏伟城难破,怕被我们合围,怂了,这才弃城逃跑,请将军下令,末将愿率大军追击,定将陈峰擒来。” 噶尔捻着胡须,心中惊疑不定: “昨日陈峰数千人凭空消失,如今突然现身,未免太过蹊跷,会不会是诱敌之计?” “将军,可是要不追的话,万一真的是陈峰,让陈峰逃进深山,再想找他就难了。” 副将急声劝道。 噶尔沉吟片刻,这可真当是让陈峰逗怕了。 半晌拍板道: “不可全军出击,你率两万五千骑兵前去追击,切记步步谨慎,以防埋伏,本将亲率剩余兵马,继续围困宏伟城,防止中计。” “末将遵令。” 副将领命,立刻点齐兵马,朝着东边河谷疾驰而去。 密林内,陈峰看着吐蕃大军分兵一半远去,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转头对着全军高声下令: “噶尔中计,西侧门防守空虚,全军随我冲锋,直奔西侧门,直接进城。” “杀!杀!杀!” 归义军将士齐声呼应,策马冲出密林,气势如虹。 西侧门内,林萧看到城外大军杀来,立刻对着城门口的周奎心腹喊道: “快!放下吊桥,打开城门,接应太子殿下。” 噶尔听到那一边的动静。 远远的看着西侧门涌入的归义军。 看着城楼上骤然竖起归义军的旗帜。 先是心头一紧,随即却仰天大笑起来,笑声里带着几分侥幸,又藏着彻骨的阴冷。 身边吐蕃亲兵满脸惶急,他却抬手止住慌乱。 握着弯刀的手缓缓收紧,眼底闪过一丝庆幸: “还好本将留了心眼,未曾尽数发兵追击,不然现在又被这黄毛小子给戏耍了,可恶狡诈的大贞人。” 只可惜,他终究还是慢了一步。 分兵之后围城兵力大减,西侧门本就防守薄弱。 再加上周奎临阵倒戈、里应外合,层层疏漏之下,终究还是让陈峰带着归义军稳稳冲进了宏伟城,占尽了地利。 噶尔抬眼望向城楼之上。 陈峰一身银甲,立于士卒中央,身姿挺拔,气势凛然。 他当即策马上前,纵声狂笑,声音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传遍整个战场: “小太子,你费尽心思耍尽心机,不过就是带着残部躲进这宏伟城罢了,你以为躲入城中,就能逃过一死?” “本将看你,是死到临头,特意给自己找了一座风水宝地,好好厚葬你身后这群将士吗?今日就算你入城又如何,这宏伟城四面被围,本将亲率大军困守,踏平了这宏伟城,不过就是早晚的事,还不如你现在乖乖投降。” 话音落下,噶尔挥刀直指城楼,厉声喝令麾下吐蕃兵: “全军列阵,围困四门,我倒要看看,你这缩在壳里的小儿,能躲到何时。” 城楼内侧,周奎看着城下吐蕃大军层层合围,又转头清点过城内兵力粮草。 心头越发焦躁,快步走到陈峰身边。 语气急切又满是担忧,压低声音开口。 “太子殿下,如今我们虽说暂时稳住了局势,可隐患太大了!” “城内存粮本就不足,原本只够我本部守军支撑半月,如今加上您的归义军数千将士,粮草消耗骤增,最多撑不过十日。” 他攥紧双拳,眉头拧成一团,细数着眼下的绝境: “再说兵力,我麾下守军加归义军全部将士,拢共也才五千余人,可噶尔手里还有两万多吐蕃精锐,兵力相差悬殊。” “我们依托城墙防守,噶尔一时半会攻不进来,可他若是铁了心长期围困,断绝我们的粮草补给,等到城内粮草耗尽,将士们没了吃食,不用吐蕃兵攻打,我们自己就先乱了,到时只能活活被困死在这宏伟城里啊!” 说到最后,周奎声音都带着几分颤抖。 满心都是无措,方才归义军入城的底气,瞬间被眼前的死局消磨殆尽。 林萧、汤贞等人也纷纷围上前来,皆是神色凝重。 周奎说的句句都是实情,长期死守,终究是死路一条。 众人的目光尽数落在陈峰身上,等着他定夺对策。 第112章 原材料 另一边的京超。 趁着吐蕃追上来的人马也被陈峰进了宏伟城的消息吸引了注意力的空挡. 片刻不敢耽误。 连忙勒住战马,抬手猛地挥下,厉声喊道: “全体听令,即刻化整为零,打散队伍。十人一队,分头突围,避开吐蕃所有哨卡,想办法尽快赶到胡阳关。” “遵命!” 将士们齐声应和,没有半分迟疑。 原本绵延数里的火链瞬间被拆散,火把尽数被踩灭。 五百精锐迅速分成数十支小队,借着夜色与密林掩护,朝着不同方向悄然潜行。 他们皆是京超亲手调教的精锐,个个身手矫健,连日来的作战。 更是熟悉透了地形。 避开吐蕃零散巡哨根本不在话下。 佯装溃逃是诱敌,分散突围才是真正的指令。 京超亲率一队心腹,专挑崎岖山路前行,连夜奔袭。 避开吐蕃大军的补给线与巡查岗哨。 一路风餐露宿,不敢有丝毫耽搁,他心里清楚,殿下在宏伟城身陷重围,每一分每一秒都至关重要。 整整两日两夜急行,京超一行人终于穿过吐蕃与大贞边境线。 有惊无险的回到了胡阳关驻防营地,见到了驻守此地的方大酋。 顾不得擦拭脸上的风尘与血渍,京超径直闯入中军大帐。 对着方大酋单膝跪地,声音沙哑却字字清晰: “方将军,末将京超,奉太子殿下军令前来。” 方大酋见是来人是京超,神色一凛。 太子殿下手下能人众多。 这人竟然能躲过吐蕃的堵截。 突围出包围圈,回到胡阳关。 那岂不是太子也就快能突围出来了,随即连忙上前扶起他: “京将军快起,殿下现如今战况如何?可有指令下达?” “殿下巧用诱敌之计,已率归义军攻入宏伟城,但被噶尔两万吐蕃精锐围困,城内粮草短缺、兵力悬殊。” 京超语速极快,一字一句传达陈峰的军令: “殿下命末将突围归来,令将军即刻调集人手,全速筹备硫磺、硝石、木炭、松脂等材料,务必挑选最上乘的物料,越多越好。”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殿下要制作能够大破吐蕃围城大军,此事绝密,绝不可走漏半点风声,以防吐蕃细作截获消息,将军筹备完毕后,交由末将,末将将乔装打扮,避开吐蕃层层封锁,冒险将原料带入宏伟城,与殿下汇合。” 方大酋闻言,心中大惊,随即明白这是破局的关键,当即拍案应下: “将军放心,此事事关重大,本将即刻亲自督办,动用边境所有力量,一日之内便将所有原料筹备齐全,分装隐秘,绝无差错。” 方大酋这会可真是发自内心的没有半点迟疑。 要说是一开始,他还能琢磨琢磨。 可是现在太子被困在里面了。 冒险出来让他筹备物资。 要是因为他延误,导致太子被捉。 那皇帝别管喜不喜欢这个儿子。 他肯定是必须死的。 “有劳将军。” 京超拱手道谢,眼中满是急切: “末将在此稍作休整,便即刻启程,原料务必隐秘装箱,伪装成商队货物,切莫引人注意。” “明白。” 方大酋不敢耽搁,立刻传令下去。 调动营地兵力与边境商户,暗中疯狂搜集太子殿下需要的原料,将所有物料仔细打包,用粗布裹紧,混入粮车、布匹之中,彻底掩盖痕迹。 不过半日,所有原料筹备完毕。 听闻消息的皇甫尚,琢磨半天也没琢磨透。 现在太子在吐蕃的包围圈里水神火热的。 貌似突围出来一小队人马。 不求粮食不求兵器。 要这些没有用的东西是想干嘛。 思来想去没想出个因果。 还是决定给三殿下去信。 把消息告诉给三殿下就好了。 另一边京超带人拿到陈峰所需的东西离开胡杨关。 去往宏伟城的路上,吐蕃的巡查哨卡比来时密集了数倍。 山道上随处可见游弋的吐蕃骑兵,但凡过境行人、车马,无一不被严加盘查。 噶尔早已下了死令,严防任何物资、人员进入宏伟城。 京超赶着三辆伪装好的马车,车辕上插着边境寻常商队的幡旗。 车上堆着厚厚的粗布、杂粮,火药原料全被藏在车厢夹层与特制的粮袋底部。 封死捂实,半点气味都透不出来。 他换上洗得发白的粗布长衫,脸上抹了尘土,刻意佝偻着脊背。 一副常年奔波的边境商贩模样,身后的心腹也尽数扮成伙计,个个神色木讷,不露分毫锋芒。 行至第一道吐蕃关卡,几名吐蕃兵立刻横矛拦住去路,弯刀出鞘,眼神凶戾: “停下!干什么的!” 京超连忙勒住马车,脸上堆起讨好又怯懦的笑,弯腰拱手。 操着一口流利的边境方言回话: “军爷,小的是做小买卖的商贩,往城里送点布匹杂粮,混口饭吃。” 吐蕃哨长翻身下马,围着马车来回踱步,抬脚踹了踹车边的粮袋,沉声道: “如今宏伟城被大军围困,严禁任何车马入城,谁让你过来的?给我搜!” 话音落,数名吐蕃兵立刻围上来,手持长矛就要翻查货物。 京超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手心攥出冷汗,却依旧强装镇定。 连忙从怀里掏出提前备好的碎银,悄悄塞到哨长手中,陪着笑低声道: “军爷行个方便,城里还有老主顾等着收货,这点薄礼,弟兄们买碗酒喝,求军爷通融一二。” 哨长掂了掂手里的银子,脸色稍缓。 却依旧警惕,挥手让士兵仔细搜查。 吐蕃兵翻遍了表层的布匹、杂粮,戳了又戳,却没发现夹层里的玄机,只当是普通的商货。 哨长瞥了京超一眼,见他神色惶恐。 不像是细作,又贪着手里的银子。 只不过将军可吩咐了。 一切能吃的东西可带不进城里。 随即招来两个手下,把京超车上的杂粮都卸了下来。 就连京超几人随身携带的饼子干粮都没给留一口,一切结束后,不耐烦地挥挥手: “滚吧。” “多谢军爷。多谢军爷。” 京超连连道谢,赶着马车匆匆过关,直到走出数里地。 后背的衣衫早已被冷汗浸透,其余人也都松了口气,却不敢有丝毫懈怠,继续赶路。 越靠近宏伟城,哨卡盘查越严。 接连三四道关卡,全是噶尔的嫡系亲兵,巡查极为严苛。 有一次,吐蕃兵甚至持刀划开布匹查验。 京超心跳骤停,好在粮袋底部提前用厚木板隔开,划开的只是表层,堪堪躲过一劫。 途中更是数次遭遇吐蕃游骑巡逻。 京超当即指挥众人,将马车赶进山间密林,屏住呼吸蛰伏不动。 听着马蹄声从身旁掠过,一次次与危险擦肩而过。 一路上,有人鞋底磨穿,有人被荆棘划伤,却无一人吭声,所有人都死死护着车上的东西,半步不离。 第113章 殿下疯了 大贞京城,三皇子府邸密室。 内侍躬身将皇甫尚的密信双手奉上。 信封上还沾着边境的尘土,一看便是加急快马送来的急件。 三皇子陈应正慢条斯理地擦拭着一枚羊脂玉扳指。 闻言抬眼,眸中掠过一丝玩味,接过信件拆开粗略扫过。 嘴角当即勾起一抹极尽嘲讽的笑意,指尖将信纸捏得发皱。 “陈峰啊陈峰,你倒是会折腾。” 他轻笑出声,声音里满是不屑与鄙夷。 随手将信纸丢在桌案上,玉扳指在指尖转了个圈,眼底寒意渐浓: “被困宏伟城,内无粮草外无救兵,不想着突围求援,反倒要什么硫磺、硝石、木炭,尽是些旁门左道的无用之物,难不成还想靠这些破烂,逆天改命不成?” 身旁谋士躬身而立,闻言轻声附和: “殿下所言极是,太子殿下此番深入敌境,本就是自寻死路,被噶尔两万大军困死城中,已是瓮中之鳖,如今索要这些物料,怕是穷途末路,乱了方寸,做无用挣扎罢了。” “无用挣扎?” 陈应站起身,踱步至窗前,望着宫外的方向,语气讥讽更甚: “他向来心高气傲,自以为熟读兵书、谋略过人,非要去西域抢功,如今落得这般下场,正是活该。” “本殿倒要看看,他还能耍出什么花样,是被吐蕃生擒,还是死在乱军之中,也好让父皇彻底看清,他根本没有执掌大贞的能力。” 他抬手拿起密信,指尖划过字迹,冷声道: “皇甫尚倒是懂事,此事不必插手,任由他去。” “陈峰越是荒唐,越是狼狈,对本殿越是有利。传信回去,让皇甫尚按兵不动,静静看着,看看咱们这位太子,究竟能如何大破吐蕃大军,若是没那个本事,就老老实实死在边境,省得回来碍眼。” “是,属下即刻去办。” 内侍领命,快步退了出去。 陈应望着窗外流云,嘴角嘲讽不减。 心中笃定,陈峰此番已是死局,任凭他费尽心思,也绝无翻盘可能。 只等着边境传来他兵败身死的消息,这太子之位,终究是自己的囊中之物。 而另一边,京超一行人,还在生死边缘艰难前行。 越是靠近宏伟城,吐蕃的封锁便如同铁桶一般,连一只飞鸟都难以轻易通过。 原本宽敞的官道早已被吐蕃重兵把守,京超只能带着队伍绕走悬崖边的羊肠小道。 脚下便是万丈深渊,稍有不慎便会粉身碎骨,众人牵着马车,一步一步挪着前行,手心全是冷汗。 途中又遇数道吐蕃暗哨,皆是噶尔精心布置的死。 巡查之严,近乎苛刻。 此时的宏伟城,城墙之上灯火昏暗。 吐蕃大军的营帐连绵数里,将城池围得水泄不通,城门口的吐蕃守军手持火把,来回巡逻,戒备森严。 京超挥手让众人停下,躲在暗处的密林之中。 仔细观察着守军布防,心中快速盘算着入城之计。 他深知,若是硬闯,必定死无全尸,唯有趁守军换岗的片刻空隙,方能搏一线生机。 不多时,城头传来换岗的号令,守军交接之际,场面稍稍混乱。 京超当即眼神一厉,低声下令: “按原定计划行事,压低身形,快速入城!” 他亲自赶着马车,借着夜色与城墙阴影的掩护。 压低身姿,飞速朝着城门口冲去。守城的吐蕃士兵察觉动静。 刚要厉声喝问,举刀阻拦,城墙上突然射出数支冷箭,精准射中几名守军。 正是陈峰提前安排在城头的归义军暗哨,伺机接应。 趁着守军慌乱的片刻,京超扬鞭抽在马背上,马车疾驰而过,径直冲入宏伟城西侧狗洞处。 身后心腹紧随其后,快速斩断城门处的拦路绳索。 待吐蕃守军反应过来,举箭射击时,京超一行人已经利索的全部钻进了城内,根本没有给那些箭羽一点机会。 京超踉跄着进了城,浑身沾满尘土与血迹,衣衫早已被汗水与血水浸透。 却全然不顾,一把掀开马车表层的布匹,露出夹层中完好无损的硫磺、硝石、木炭等物料。 城头的归义军士兵连忙上前接应,将京超与一车车绝密原料,接应进来。 京超拖着疲惫的身躯,快步走向城楼大殿。 每一步都无比沉重,眼中却满是坚定。 见到殿中等候已久的陈峰,他再也支撑不住。 单膝跪地,双手抱拳,声音嘶哑却带着劫后余生的欣喜,一字一句道: “殿下!末将幸不辱命,已将所需原料,全数带回城中!” 说完,便眼前一黑,险些栽倒在地。 众人看着堆在地上的硫磺、硝石、木炭,皆是满脸茫然。 汤贞更是上前一步,眉头紧锁。 对着刚命人扶起京超、正吩咐亲兵将原料妥善收好的陈峰。 沉声问出了心中所有疑惑。 “殿下,末将有一事不明。” 汤贞拱手,目光落在那些不起眼的物料上,语气满是困惑: “如今我军被困宏伟城,城内粮草紧缺、兵刃损耗严重,吐蕃大军围城不退。” “您不惜让京将军冒死突围,历经层层凶险,带回的却不是粮草、兵器、箭矢,反倒全是这些市井间随处可见、无人稀罕的杂物,这些东西…如何能破城外两万吐蕃大军?” 这话一出。 殿内其余将领也纷纷点头,脸上满是同款不解。 在他们看来,硫磺可用来熏虫. 硝石不过是炼药余料,木炭更是生火用的寻常物。 三样东西毫无用处。 别说破敌,就连填饱肚子、加固城防都做不到。 实在想不通太子殿下为何要在这绝境之中,浪费如此宝贵的突围机会,去换这些无用之物。 第114章 大杀器 众人的目光尽数落在陈峰身上,等着他给出答案。 陈峰抬手揉了揉发胀的眉心。 看着疲惫不堪的京超被亲兵扶下去休整,并未直接解释。 只是神色沉稳,语气笃定: “诸位稍安勿躁,破敌之策,全在这些东西上。眼下时机未到,不便多说,你们只需严守秘密,看好这些原料,不许任何人靠近、触碰,更不能走漏半点风声。” 他顿了顿,看向身旁的林萧,沉声下令: “传本宫命令,封闭周将军提供的城西别苑,内外戒严,除本宫之外,任何人不得入内,膳食只需放在门外,不得打扰。所需石臼、陶罐、清水、细筛,尽数备好送进去。” 众人虽满心疑惑,却不敢违背太子军令。 齐声领命。 汤贞看着陈峰坚定的眼神,终究压下心头疑问,躬身退下。 着手安排城防值守,暗中守住这批看似无用的原料。 不多时,陈峰孤身进入城西别苑。 亲自合上院门,又落了重锁,彻底将自己封闭在院内。 这处别苑院落狭小,僻静无人,恰好适合隐秘行事。 陈峰站在院中,看着眼前堆好的各类原料,深吸一口气。 他深知,火药研制绝非易事。 即便他清楚大致配比,可在这没有精密仪器、全靠手搓的古代,稍有差池,便会功亏一篑,甚至引火烧身。 只不过,想要破局。 硬着头皮也得干。 说动就动。 陈峰先将硝石、硫磺逐一碾碎。 用细筛反复过滤,剔除所有杂质。 再按照记忆中的比例,一点点与木炭粉混合。 起初配比失衡,他将混合好的粉末装入陶罐。 试着引燃,只冒出一缕黑烟,噼啪几声便彻底熄灭,毫无威力可言。 陈峰没有气馁。 蹲在地上,仔细复盘,一点点调整三种原料的分量。 多一分、少一分都反复斟酌。 烈日下,他浑身被汗水浸透,脸上沾满粉尘,双手被原料磨得发红,却始终不曾停歇。 时而将原料细细研磨,力求粉末细腻均匀。 时而更换容器,尝试不同的装填方式。 时而小心翼翼引燃药粉,观察燃烧速度与威力。 几次尝试时,药粉突然爆燃,火光窜起,烧到了他的衣摆。 热浪扑面,险些灼伤肌肤,他却只是迅速扑灭火星。 简单擦拭后,又立刻埋头继续调试。 从日头正盛,到夜幕降临,再到天边泛起鱼肚白。 陈峰不眠不休,废寝忘食,一遍遍尝试,一遍遍修正配比。 现在的时间可是一条条的人命。 噶尔算准了城中粮草支撑不了几日。 他晚突围一天,粮草就多消耗一些。 噶尔现在还能按兵不动,只守不攻。 就是等着他们饿死在里面。 他好不费一兵一卒拿下宏伟城。 院外亲兵守在门口,只听见院内偶尔传来轻微的爆响,却始终不敢有丝毫异动,严守殿下的命令。 整整一日两夜。 陈峰守着一堆原料反复试验。 失败了数十次,指尖被烧伤,眼底布满血丝,整个人憔悴不已,却始终没有放弃。 直到第三日清晨。 他再次精准调整配比,将研磨到极致的混合药粉装入特制的陶罐,堵住罐口,只留一根引信。 他点燃引信,迅速退到一旁,屏息凝神。 只听“轰”的一声巨响。 震得地面微微发颤,陶罐瞬间炸裂,火光冲天,碎石四溅。 院内的石桌被冲击波震得轰然碎裂。 陈峰站在不远处,看着眼前的威力,紧绷多日的嘴角,终于勾起一抹释然的笑意。 成功了。 汤贞是第一个冲到院门前的。 不等亲兵通传,便急切地拍打着院门,声音里满是难掩的焦灼: “殿下!殿下您没事吧?方才巨响震天,臣放心不下!” 他身后的周奎、京超也紧随而至。 众人皆是神色紧张,方才那声巨响震得半个城池都能听见。 谁也料不到院内会出何等变故,生怕太子身陷险境。 院内的陈峰听见声响,抬手拍了拍身上的炭灰,哑声开口: “没有事,开门。” 亲兵闻声打开重锁。 众人一拥而入,入目便是满地碎石焦土,碎裂的石桌倒在一旁。 空气中还弥漫着硝石与硫磺混杂的刺鼻气味。 再看陈峰,一身衣袍多处被火星燎出破洞,脸颊、脖颈沾着厚厚的黑灰。 眼底血丝密布,憔悴得不成样子,唯独一双眼眸,亮得惊人,满是历经磨难后的锋芒与喜色。 汤贞快步上前,上下仔细打量着他。 眉头拧得紧紧的,语气急切又担忧: “殿下!您怎会弄出这般大的动静?方才巨响震彻全城,在下还以为城内出了大变故,险些直接调兵过来!您有没有受伤?快让在下看看。” 他说着便要上前查看陈峰的伤势,满眼都是藏不住的关切,连日来被困宏伟城,太子本就心力交瘁,若是再出半点意外,全城将士便彻底没了主心骨。 陈峰抬手拦住汤贞。 非但没有半分疲惫颓然,反而大笑起来,脸上是压抑不住的喜色。 他指着地上炸裂的陶罐残片,语气铿锵有力: “汤将军,周将军,京超,你们快看!这便是我要的破敌利器,炸药。” 众人顺着他的手指看去,依旧满脸疑惑,周奎忍不住开口: “殿下,这……这不过是些土石炸裂,当真能破城外噶尔的大军?” “那必须得。” 陈峰神色笃定,迈步走到众人面前,语气沉稳地说出全盘计策: “噶尔围困宏伟城,仗的就是我军粮草不济、兵力不足,妄图拖垮我们,不费一兵一卒拿下城池。他如今按兵不动,以为我等束手无策,恰恰是我们突围的最好时机。”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众人,一字一句道: “这炸药威力极大,方才你们也看见了,能震碎石桌、炸裂地面,若是将其大批量制成药包,集中炸开吐蕃军营西侧防守薄弱的壁垒,必能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本宫计划,今夜三更时分,由京超率领精锐轻骑,带着炸药包潜至敌军西侧营垒,引爆炸药,撕开敌军防线。” “汤将军你率主力大军紧随其后,从突破口杀出,直捣敌军指挥营帐,扰乱其军心,周将军则留守城内,稳住后方,待我军突围成功,再率军接应,彻底击溃噶尔的围困之军。” 陈峰的话语条理清晰,气势如虹,全然没有了此前的憔悴,眼中满是胜券在握的笃定。 众人听着他的计策,再看着院内炸裂的痕迹。 先前满心的疑惑尽数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震惊与狂喜。 汤贞更是瞬间红了眼眶,躬身抱拳,声音激动不已: “殿下英明,有了这大宝贝,我们归义军解围有望,咱们有救了,我等定谨遵殿下号令,拼死突围,绝不辜负殿下重托!” 一旁的京超也攥紧拳头,原本因粮草危机低落的士气瞬间高涨,朗声应道: “末将遵命!定能一举冲破敌营。” 其实对于这个陈峰所说黑乎乎的炸药包。 谁的心理都没有底。 但是,他们一直更坚信的是陈峰的决策。 所以,啥也不说了。 干。 第115章 噶尔真慌了 军令如山,片刻不敢耽搁。 陈峰当即挑选了数十名行事缜密、手脚利落的将军。 进入别苑,全力赶制炸药包。 院落内外戒严森严,彻底杜绝明火,连照明都换成了遮光的油灯,半点消息都不曾泄露出去。 炸药的配比是生死关键,陈峰全程亲自把控,绝不假手于人。 硝石、硫磺、木炭的分量,他都要亲手掂量、反复核验。 按照成功那次的精准比例调配,再盯着亲兵将原料研磨至极细,过筛数遍剔除所有杂质,才小心翼翼混合拌匀。 装填、封罐、接引信,每一步他都紧盯不放。 反复叮嘱众人轻拿轻放,万万不可急躁疏漏。 汤贞则在外调度,送来所需物料。 京超休整过后,也亲自带人把守院落,严防任何意外。 院落里灯火彻夜通明,所有人都憋着一股劲。 连日被困的压抑、对粮草耗尽的恐慌,全都化作了手上的力道。 陈峰更是不眠不休,脸上的炭灰从未擦去,眼底血丝越积越重。 却始终神色冷峻,牢牢把控着每一个炸药包的品质。 不过半日功夫。 上百个沉甸甸的炸药包悉数制成,整齐码放在院中,看似粗陋,这可是归义军有一战之力的关键。 夜色渐浓,三更时分,正是夜色最浓、人最困顿的时刻。 宏伟城城门悄无声息地开启一道窄口,京超身披轻甲,率领全部特战队员,另加一百名归义军精锐。 腰间缚好炸药包,个个缄口不言。 借着荒漠夜色的掩护,猫腰潜行,悄无声息地摸向吐蕃军营西侧。 京超一行人动作迅捷,悄无声息解决掉岗哨。 迅速将炸药包堆叠在敌军壁垒根基处,引燃引信后。 立刻俯身后撤,躲到安全地带。 “滋啦——” 连日来的围困让吐蕃将士彻底放松了警惕。 他们笃定宏伟城内粮草告竭,大梁守军饿到连兵器都提不起,根本无力突围。 西侧营垒的哨兵倚着土墙,脑袋一点一点,困得睁不开眼。 偶尔扫过四周的眼神也满是懈怠。 帐内士兵更是鼾声四起,甲胄兵器随意丢在一旁,毫无备战姿态。 起初。 只有几声细微的“滋滋”声,被夜风吹散,营内毫无察觉。 下一秒—— “轰——!!” 第一道巨响炸穿夜空,大地剧烈震颤,泥土碎石裹挟着烈焰冲天而起! 近旁的吐蕃哨兵瞬间被冲击波掀飞,身体重重砸在土墙之上,当场没了气息。 紧邻壁垒的几座牛皮帐篷直接被气浪撕裂。 帐内熟睡的士兵连惨叫都没发出,就被碎石与烈火吞没,断肢、尘土、火光混在一处,惨烈至极。 剩余的士兵猛地从睡梦中惊醒。 茫然地掀开帐帘,还没看清发生何事,第二波、第三波爆炸声接连响起。 “轰轰轰——!” 震天巨响震得人耳膜生疼。 火光把漆黑的夜空照得如同白昼,厚重的土石壁垒轰然坍塌。 石块飞溅,砸得士兵们头破血流。 吐蕃士兵从未见过这等恐怖威力的利器。 一个个吓得魂飞魄散,眼神里满是极致的恐惧。 “火,天降天火了!” “这是什么怪物,快跑啊。” “营地塌了,救命!” 哭喊声、惨叫声、惊慌失措的呼喊声瞬间响彻整个大营。 士兵们彻底乱了阵脚。 全然不顾军纪,光着脚、披着单衣,疯了一般四处逃窜。 有人被同伴撞倒,被慌乱的人群肆意踩踏。 有人被飞溅的火星点燃衣袍,在地上痛苦翻滚。 有人吓得瘫软在地,抱着脑袋瑟瑟发抖,全然没了往日骁勇善战的模样,整支大军如同无头苍蝇,彻底溃散。 主营帐内,噶尔正安枕而卧。 脑海里盘算着归义军,还有宏伟城原本的守军,这些人数。 城里口粮估摸着最多也就在吃两天。 生擒大梁太子,立下不世战功,离他可太近了现在。 可忽然间。 剧烈的爆炸声猛地将他震醒。 床榻都跟着剧烈晃动,帐顶的尘土簌簌掉落。 噶尔脸色骤变,猛地掀开被褥,抓起佩刀冲了出去,脚步都因突如其来的震动踉跄了几下。 一出大帐,他便被眼前的景象惊得目眦欲裂,浑身僵在原地,瞳孔剧烈收缩。 西侧大营火光冲天,碎石四溅。 原本坚固的营垒化作一片废墟,麾下士兵哭嚎逃窜,乱作一团。 刺鼻的硝烟味混杂着血腥味扑面而来,耳边全是震耳欲聋的巨响与士兵的哀嚎。 “怎么回事!何方妖孽作祟。” 噶尔厉声嘶吼,声音因愤怒与震惊而变得沙哑扭曲。 他攥紧手中佩刀,指节因用力而泛白,手臂都在不住颤抖。 他征战数十年。 见过刀光剑影、铁骑冲锋,却从未见过如此骇人听闻的攻势。 短短片刻,他的大营便被炸得七零八落,军心彻底崩碎。 亲兵连滚带爬地冲到他面前,满脸血污,声音发颤: “将军!不好了,西营……西营不知道被什么东西震塌了,天火,好像是天火,兄弟们死伤惨重,都乱套了。” “废物,一群废物,慌什么,都给老子镇定起来。” 噶尔怒目圆睁,抬脚将亲兵踹倒在地,胸口剧烈起伏,怒火与惊惧交织在心头。 他死死盯着那片冲天火光。 半晌,噶尔才有些反应过来。 这事他娘屁的天火。 肯定有事陈峰那家伙。 狗急跳墙,用了什么伎俩。 他怎么也想不到,被困多日、粮草将尽的归义军。 从来弄来能让地龙翻身的东西。 这到底是什么玩意儿。 “传令下去,整军,即刻整军反击。” 噶尔嘶吼着下令,可他的声音早已被爆炸声与惨叫声淹没。 四处逃窜的士兵根本听不到军令。 即便有几个将领试图收拢军队,也被溃散的人流冲散,根本就束手无策的。 第116章 消息传回大贞 吐蕃大营彻底陷入混乱,溃兵四散奔逃,全然无半点反抗之力。 陈峰当即在城头挥动令旗,沉声下令: “开城门,就趁现在突围。” 厚重的城门缓缓敞开,汤贞率先率领归义军主力冲杀而出。 喊杀声震天动地。陈峰一身银甲,手持长剑,亲自领军。 身后紧跟着周奎麾下原本驻守宏伟城的一千守军。 两支队伍合兵一处,如同锋利的尖刀,直直朝着吐蕃大营混乱处插去。 噶尔看着冲杀而来的大梁军队。 再看身旁毫无战心的残兵,气得目眦欲裂。 却根本无力阻拦。 只能在亲兵的拼死护卫下,朝着远处仓皇撤退,连回头反扑的勇气都没有。 陈峰一眼瞥见吐蕃大营后侧堆积如山的粮草。 眼中精光乍现,朗声道: “全军听令,优先夺取敌军粮草,快点搬,能多少搬多少,快。” 城内粮草早已告急,这批吐蕃粮草,正是解燃眉之急的关键。 只不过,不能贪心。 必须得趁着噶尔和吐蕃军队没有反应过来之前。 将士们闻言,士气更盛。 一边清扫零星抵抗的吐蕃残兵,一边迅速冲向吐蕃粮草营。 将一袋袋粮草搬上随军马车。 噶尔苦心囤积的大半粮草,顷刻间便被归义军悉数收缴。 “不可恋战,有序撤退。” 陈峰挥剑斩断一名吐蕃溃兵的兵器,沉声指挥。 众人不敢耽搁。 押着满载粮草的车队,迅速朝着预定方向撤离。 等到噶尔勉强收拢残兵,想要回头追击时。 哪还有归义军的一点影子了,只留下一片火海狼藉的大营,满地焦土残械。 经此一役,归义军不仅成功突围。 更是满载粮草而归,全军上下士气高涨,对陈峰愈发忠心臣服。 而远在边境另一处大营的皇甫尚、方大酋。 也在第一时间收到密报。 太子殿下以奇术造“天火”,炸塌吐蕃大营。 击溃噶尔数万大军,成功从宏伟城突围,还劫走敌军大半粮草。 方大酋听完信使禀报,当场拍案叫好,满脸敬佩: “殿下真乃神人,竟有如此通天手段,难不成,带着归义军突围回来,还真有希望了。” 皇甫尚却面色阴沉。 眼底闪过一丝阴鸷算计。 他本就暗中依附三皇子陈应。 如今太子陈峰在边境绝境破敌,立下不世战功,军心民心尽数收拢,威望一日千里,势必彻底撼动三皇子的前程。 沉吟片刻,皇甫尚立马找借口离开。 回到住处。 皇甫尚立刻屏退左右,只留心腹亲信。 压低声音,语气冰冷决绝: “即刻拟写密信,快马加鞭送往京城,秘呈三皇子殿下,切记,走隐秘密道,沿途换马不换人,消息若泄,你我皆死无葬身之地。” 亲信领命。 研墨铺纸,皇甫尚亲自执笔。 眸中精光闪烁,字字斟酌落笔,措辞极尽隐晦,却刀刀直指要害: “禀三皇子殿下:太子殿下困守宏伟城,粮尽援绝之际,竟制奇物‘天火’,一战破吐蕃数万大军,威震边境,归义军与宏伟城守城旧部皆死心效命。” “今携大胜之威,掌控边军,手握重兵,军心所向,远超从前。边地众将,皆叹太子天纵奇才,威名日盛,朝野瞩目之势渐成。臣身在边境,心系京畿,特密报此情,望殿下早做筹谋,谨以防患。” 大贞皇宫。 三皇子陈应的殿内。 这些时日,他整日在京中笼络朝臣。 勾结宦官,步步为营,只等着边境传来陈峰兵败身死的消息,好顺理成章坐稳储位。 这日午后。 陈应正坐在书房内,与心腹谋士商议拉拢朝中重臣之事。 亲信轻手轻脚推门而入,神色慌张。 手中捧着一封封了火漆的密信,低声禀报道: “殿下,边境传来密信,是皇甫尚大人派人快马加急送来的,说是十万火急。” 陈应闻言,眉头微挑。 眼中闪过一丝期待,挥手屏退左右,接过密信。 难不成是他好大哥被捉了,还是.......死了。 他一眼便看到信封上的私密暗记,确认是皇甫尚的亲笔密函,当即拆开信纸,低头细细阅览。 起初,他脸上还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笑意。 只当是陈峰被困,走投无路的消息。 可随着目光扫过一行行字迹,他脸上的笑意一点点凝固。 神色逐渐变得阴沉,指尖死死攥住信纸,指节泛白,甚至微微颤抖。 信上字字句句,都如同一把把利刃,扎进他的心里。 太子竟在绝境之中,造出所谓“天火”奇物。 一举炸溃吐蕃大军,成功突围,还劫夺了敌军大半粮草,威震边境。 归义军、守城将士尽数归心,边地军心民心,全都倒向了陈峰。 陈应看到最后,猛地将信纸拍在桌案上。 脸色铁青。 眼底翻涌着滔天的怒火与浓烈的忌惮,周身气压低得吓人。 “好,好一个陈峰,本殿下这好皇兄,还真是好本事啊。” 他咬牙切齿地开口,声音阴冷刺骨。 原本以为陈峰被困边境,必死无疑。 彻底失去储君之位的竞争力,没成想,他竟能绝境翻盘。 一旁的心腹谋士见状,连忙上前,低声问道: “殿下,边境出了何事?竟让您如此动怒?” 陈应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头的怒火与慌乱,将密信推到谋士面前,语气冰冷: “你自己看,是陈峰,在边境非但没有死,反而凭借诡异手段大破吐蕃军,如今手握边军,威望如日中天、” 谋士拿起密信,快速浏览完毕。 脸色也骤然一变,躬身说道: “殿下,此事非同小可,太子本就占据储位大义,如今又立下破敌大功,深得军心,若是让他班师回朝,势必深得陛下器重,到时候,您的筹谋,恐怕会尽数落空啊!” 这话正中陈应下怀,他踱步到窗前,望着宫墙之内的沉沉暮色,眼底闪过一丝狠厉。 “废话,这还用你说,本皇子筹谋多年,绝不可能眼睁睁看着他卷土重来。” 陈应声音低沉,带着决绝: “皇甫尚这封密信,来得及时,陈峰在边境手握重兵,又立战功,父皇本就忌惮皇子掌兵,更何况他还是太子,这便是我们最好的突破口。” 谋士眼中一亮,立马明白了陈应的小九九,连忙附和: “殿下英明,咱们可以在朝中暗中散布消息,夸大太子在边境的战功,暗示边军只知太子,不知陛下,再联合朝中依附我们的官员,隐晦上奏,提醒陛下提防太子拥兵自重,功高震主。” 陈应缓缓转头,脸上露出一抹阴鸷的笑意,点头道: “没错,就这么办。不仅如此,还要暗中阻挠边境粮草、军械补给,让他们不能再给太子一丝一毫的助力。” “即便不能让陈峰再次陷入绝境,也要给他添些麻烦,绝不能让他顺顺利利地站稳脚跟。” 第117章 陈应的小九九 三日后的大朝会上。 边境太子大破吐蕃、绝境突围的捷报已然传至京城。 满朝文武皆知太子于西疆立下不世奇功,朝堂之上议论纷纷,多是称颂太子天纵奇才,替大贞扬眉吐气。 金銮殿上。 大贞皇帝陈天澜端坐龙椅,一身明黄龙袍衬得他不怒自威。 指尖轻轻敲击着御案,目光扫过阶下群臣,神色难辨喜怒。 方才内侍已将边境战报一字不落地念完,殿内虽有称颂之声,却也藏着几分暗流涌动。 陈应身着皇子朝服,站在一众文官前列。 眼角余光瞥见御座上陈天澜平淡的神色,心中暗自盘算。 待殿内议论声稍歇,他缓步出列,躬身行礼,语气恭敬又带着几分似真似假的由衷赞叹: “儿臣恭喜父皇,贺喜父皇,皇兄身陷宏伟城绝境,内无粮草外无救兵,竟能大破吐蕃数万铁骑,斩杀敌酋无数,还劫得敌军粮草辎重,扬我大贞国威,此等战功,堪称我朝边境战功之最。” 这话一出,殿内不少正直大臣纷纷点头。 只当三皇子是真心称颂太子。 可紧随其后,赵无极也立刻出列。 与陈应并肩而立,顺着话头开口,语气满是谄媚: “三皇子所言极是,太子殿下当真乃天命所归,仅凭一城残兵,便击溃吐蕃精锐,如今西疆边军尽数归心,归义军、宏伟城守军无不誓死效忠,百姓更是奔走相告,皆言太子殿下有神明相助,此番功绩,足以名留青史啊。” 陈应听着赵无极的话,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 随即话锋一转,语气变得隐晦起来。 眉头微蹙,故作担忧之色: “只是儿臣心中,却有一事不安。皇兄此次破敌,所用并非寻常兵马战术,而是凭借一种名为‘天火’的奇物,竟能顷刻间炸塌吐蕃大营,令数万敌军溃不成军。” “此等手段,闻所未闻,堪称诡异,且皇兄经此一役,在西疆边军之中威望无双,麾下兵马数万,将士们只知太子军令,不知朝廷诏令,这般情形,怕是……” 话说到此处,他骤然停住。 不再多言,可其中深意,已然不言而喻。 明着是夸赞太子战功赫赫,暗地里却是在暗示太子手握重兵、拥兵自重。 更用“天火奇术”挑拨,暗指太子行事诡秘,暗藏不为人知的手段,恐有二心。 赵无极立刻心领神会。 连忙躬身附和,声音压低。 却恰好能让御座上的陈天澜听得真切: “三皇子虑得极是,臣也听闻,西疆边军如今只奉太子号令,粮草军械皆自行从吐蕃处夺取,全然不需朝廷调拨,长此以往,边军恐成太子私兵。且那‘天火’之物,威力无穷,却不知是何来历,太子殿下秘而不宣,若是……若是此等利器落入别有用心之人手中,后果不堪设想啊。” 两人一唱一和。 明着是忧心国事,实则句句都在戳中帝王最忌讳的痛点。 皇子掌兵、功高震主、秘造利器、收拢军心。 满朝文武瞬间噤声,无人敢轻易插话。 殿内气氛骤然变得凝重。 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投向御座之上的陈天澜,等着这位大贞帝王表态。 陈天澜端坐在龙椅上,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收紧,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阴霾。 他一生驭下掌权。 最是忌惮皇子手握重兵、权势过盛,陈应与赵无极的话,如同细针,一点点扎进他的心底,让他不由得心生猜忌。 太子陈峰本就身为储君。 如今又在边境立下旷世奇功,手握数万边军,军心民心尽归其有。 若是真有不臣之心,凭借那威力无穷的“天火”利器,后果不堪设想。 可转念一想。 陈天澜眉头微挑,心中那股猜忌,又被浓浓的好奇压过了几分。 他征战半生。 见过无数攻城拔寨之法。 见过弓弩、投石、火油,却从未听闻过能顷刻间炸塌大营、击溃数万大军的“天火”。 那究竟是何等奇物?竟有如此通天威力。 若是能掌握在朝廷手中,日后平定边患、震慑四方,岂不是易如反掌? 比起太子是否拥兵自重。 他此刻更想知道,那所谓的“天火”,到底是何来历。 自己的好大儿又是怎么造出这等逆天秘武的。 陈天澜缓缓抬眼,目光扫过阶下躬身而立的陈应与赵无极。 神色平淡,看不出丝毫情绪。 既没有斥责二人妄议储君,也没有顺着二人的话猜忌太子,只是淡淡开口,声音沉稳威严: “朕已知晓。太子于边境破敌保国,乃大功一件,至于边军之事,皆是战时权宜之计,无需过度揣测。” 话音顿了顿。 他目光微沉,语气中带着几分不容置疑的笃定,转而问道: “朕问你们,战报中提及的‘天火’奇物,你们可有半分耳闻?究竟是何等器物,能有这般炸营溃敌的威力?” 陈应与赵无极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错愕。 他们本以为这番明夸暗贬,定然能挑起帝心猜忌。 下旨斥责太子、甚至不能再管陈峰的死活。 却不想陈天澜竟全然不接话,反倒对那所谓的“天火”秘密武器,生出了极大的好奇,丝毫没有急于表态问责太子的意思。 陈应心中暗自懊恼,却不敢表露分毫,连忙躬身回道: “儿臣……儿臣对此一无所知,想来是皇兄机缘巧合之下,所得的秘器之法,就是不知.....皇兄是何时得到此等秘宝的。” 第118章 密谋 陈应还试图努力一下,话里话外还是有意把话题引向陈峰手攥秘器,却不上交皇庭。 赵无极也连忙摇头,俯身回道: “老臣愚钝,从未听闻过此等利器,实在不知其详。” 陈天澜闻言,指尖再次轻轻敲击御案。 眼底闪过一丝深思,沉默片刻,缓缓开口。 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命令: “传朕旨意,令方大酋了解情况,速速将‘天火’之秘,详细拟写奏折,快马递回京城。至于太子那边,还没有完全带出归义军,一切照旧,戴罪立功,后续事宜,待朕查明再做定夺。” 一句话,彻底堵死了陈应与赵无极的谗言之路。 帝心难测,虽有猜忌暗生。 可在足以撼动国之军力的秘武面前,陈天澜终究选择了暂且按下疑虑,先弄清那“天火”的真相。 陈应站在殿中,指尖暗暗攥紧。 退朝钟声回荡在大贞皇城的上空。 文武百官鱼贯而出,各自揣着心思散去。 陈应挺直脊背,面上依旧是温润谦和的皇子模样。 缓步走在宫道上,只是垂在身侧的手。 指尖始终微微蜷缩,藏着散不去的戾气。 赵无极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后。 两人一路无言,径直绕开往来朝臣,朝着三皇子在宫中的私殿走去。 殿门紧闭,内侍守在殿外百步之外,严禁任何人靠近。 殿内只剩他们二人,隔绝了所有耳目。 刚一落座。 陈应脸上的恭顺淡然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满脸阴鸷。 他抬手将案上的玉盏重重磕在桌面,发出清脆的声响。 “父皇今日,竟是完全被那所谓的‘天火’迷了心窍。” 他沉声开口,语气里满是不甘与怨怼: “我精心布局,句句戳中皇子掌兵、功高震主的忌讳,竟半点没能挑起父皇对陈峰的猜忌,反倒让他一心惦记着那诡异利器,父皇难道还真打算把皇位给了那陈峰不成。” 赵无极连忙上前,躬身劝道: “三皇子,慎言,陛下本就生性多疑,又极度看重江山稳固、军力强盛,那天火威力骇人,听闻能顷刻炸塌数万大军大营,陛下动心实属正常。只是陛下眼下只是暂压疑虑,并非彻底放下对太子的防备啊。” “哦?” 陈应抬眼,目光锐利地看向赵无极: “这话怎么说?” “殿下您想。” 赵无极俯身凑近,压低声音细细分析: “太子手握储君之位,又在边军搞了这么大一个动静,军心民心尽数归他,如今还藏着这般威力无穷的秘器,换做任何一位帝王,都不可能全然放心。” “陛下今日不追究,一是想先摸清天火的底细,二是不愿寒了边关将士的心,可那猜忌的种子,早已在陛下心底种下了。” 陈应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眉头渐渐舒展。 沉吟片刻道: “外公说的有理,可父皇眼下下旨让方大酋去查,若是被陈峰搪塞过去,我们再想发难,就难了。绝不能让陈峰就这么安稳地在西疆坐稳位置,更不能让他把天火之秘牢牢握在手里。” “三殿下所言极是,必须抢先一步,摸清那天火的底细,抓住陈峰的把柄。” 赵无极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方大酋身为边关将领,与太子多有交集,行事难免有所顾忌,我们必须另寻途径,暗中调查。” 陈应眸光一闪,缓缓开口: “你可知皇甫尚?” “皇甫尚?” 赵无极一愣,随即恍然大悟:“好像听说过这么一号人,难不成是三殿下的人?” “正是他。” 陈应嘴角勾起一抹阴狠的笑意:“皇甫尚早就拜在本殿门下,如今他和方大酋一同在边军,这件事交给他最靠谱不够了,能避开朝廷耳目,悄悄查探陈峰的底细。” “陈峰不肯上交天火之法,定然是藏了私心,这制造天火的法子,他必定是牢牢把控,知晓内情的人寥寥无几。” “我们让皇甫尚动用所有暗线,不惜一切代价,查清天火的原料、制法、藏匿之处,哪怕是一点点蛛丝马迹,都要悉数传回京城!” 赵无极连连点头,抚掌称道: “三殿下此计甚妙!他出手调查,可比我们在费心思拉拢那方大酋要强的多,也更能让陈峰毫无防备。只要我们拿到天火的制法,或是抓到陈峰私造利器、意图不轨的证据,届时再递到陛下面前,太子就算有天大的战功,也百口莫辩。” “不仅如此,” 陈应眼神更冷,语气里满是算计: “我们还可以让皇甫尚暗中授意,在调查之时,刻意散播流言,就说太子在边关私造凶兵,意图不轨,暗中收拢军心,欲要图谋大权。” “流言一传十十传百,迟早会传到父皇耳中,到时候,父皇就算再想要天火,也不得不忌惮太子的野心。” “高,实在是高,我们三殿下已有青出于蓝的势头了。” 赵无极满心得意的看着陈应,就像看一件自己最得意的作品。 随即躬身道: “老臣这就回去,以殿下的名义,给皇甫尚写一封密信,信中只言边关要事,隐晦提及太子秘器之事,让他务必暗中严查,不得走漏半点风声,一切行事隐秘,绝不能被陛下或是太子的人察觉。” 陈应起身,走到赵无极面前,郑重叮嘱: “外公,此信务必绝密,用暗语书写,遣最信任的死士送往皇甫大人手中,切记,不可留下任何把柄。若是此事败露,我们不仅前功尽弃,还会引火烧身。” “三殿下放心,这点老臣怎么会考虑不到。” 赵无极郑重颔首: “只要查清天火制法,抓住太子的把柄,这储君之位,迟早是咱们应儿的囊中之物。” 陈应望着殿外的天空,阳光刺眼,却照不进他心底的幽暗。 他仿佛已经看到太子陈峰被猜忌缠身、跌入深渊的模样,唇角的笑意愈发阴冷。 陈峰,你在西疆立下再大的功劳又如何?手握逆天利器又如何? 你离了这皇城,可就由不得你肆意纵横。 本皇子定要断了你所有后路,让你再无翻身之机! 第119章 仿造炸药 边关的夜寒意彻骨。 胡杨关偏厢的营房内,皇甫尚屏退所有亲随,独坐在烛火前。 指尖反复摩挲着三皇子密信的火漆残痕,眸色沉如寒潭。 他深知,太子陈峰行事素来缜密。 那“天火”原料他怕也不会轻易外泄。 稍有不慎便会暴露自己早就站队三皇子的事,远在边关,怕是也没人能保得了他。 不仅自身性命难保,还会彻底毁了三皇子的全盘布局。 方大酋身为边军老将,对皇帝忠心耿耿。 麾下兵卒皆是跟随多年的亲信,直接盘问无异于打草惊蛇。 皇甫尚思虑良久,终于定下计策。 他唤来自己潜伏在边军中多年的心腹暗卫。 此人名为沈七,平日里只是军营里负责杂役的普通小兵,毫不起眼,从未引起过任何人的注意,是打探消息的最佳人选。 “沈七,你且听好。” 皇甫尚压低声音,语气冷厉而郑重: “你暗中去查,前些日子京超冒死突围出城,折返后寻方大酋申领的所有物资,每一样、每一份、数量多少、从何处调拨、最终被他带去了何处,务必查得一清二楚,半点疏漏都不能有。” “切记,全程隐秘,不可惊动任何人,不能让方大酋察觉半分异样,只当是寻常杂役巡查即可。” 沈七躬身领命,神色肃穆,低声应道: “属下遵命,定不辱命。” 说罢,便悄无声息地退出营房,隐入茫茫夜色之中,没有激起半点波澜。 沈七行事极为谨慎。 他先是绕到军营的军械库、粮草库、药材库三处值守处。 借着夜间巡查杂役的身份,与值守的老兵闲聊套话,旁敲侧击地打探消息。 军械库老兵本就与他相熟,只当是寻常闲谈,毫无防备。 三言两语便被沈七套出了关键信息。 接连两日。 沈七潜伏打探,将所有信息汇总。 趁着深夜无人之际,悄悄潜回皇甫尚的营房。 将一份详尽的物料清单递到皇甫尚面前,低声禀报调查详情: “大人,属下已经全部查清,京超当日从方大酋处带走的物料,共分三类,每一类都有明确记录,且皆是方大酋亲自下令调拨,全程由京超一人经手,不许旁人触碰。” 皇甫尚接过清单,指尖微微颤抖,凑近烛火。 一字一句仔细查看,眸中精光闪烁,听得极为认真,生怕错过任何一个细节。 “第一类,是硝石,共计两百斤,皆是从西域商队缴获的纯净硝石,颗粒粗白,无杂质,原本是军中用来炼制丹药、除潮防腐所用,京超一次性全部领走,说是要用于城防工事加固。” “第二类,是硫磺,一百五十斤,是边军储备的火药用硫磺,纯度极高,存放在军械库偏僻角落,平日里极少动用,京超以守城火攻备料为由,全数申领” “第三类,是上好的木炭粉,三百斤,并非寻常取暖木炭,而是精选的硬木烧制的无烟木炭,研磨成细粉,是从粮草库附属的炭窑调拨,京超称要用于军中器械防锈、防潮。” 沈七顿了顿,继续补充细节,语气愈发严谨: “除此之外,京超还申领了二十匹厚实的粗麻布、十坛上等的高粱酒、五十张牛皮纸、十斤细麻绳,另外还有十只密封的陶制罐子,罐口用黏土封死。” “拿到这些物品后,京超避开所有人,悄悄运走了,连营地里的人都不知道他们是什么时候走的。据传是带进了宏伟城,太子殿下对这些东西宝贝的紧呢,只不过都是道听途说,没人进得了吐蕃的包围圈,所以具体事情,小的没有打听到。” 沈七又低头看向清单,确认无误后说道: “大人,数量、品类、来源,属下都已核对清楚,军械库、炭窑的值守记录,皆是如此记载,绝无差错。只是这些物料看似寻常,可凑在一起,实在怪异,既不是打造军械,也不是制作守城火油,不知太子要这些东西,到底有何用处。” 皇甫尚盯着清单上的硝石、硫磺、木炭粉三样核心物料。 瞳孔骤然收缩,指尖死死攥紧纸张,指节泛白,心底掀起惊涛骇浪。 他征战边关多年,虽不知“天火”具体制法。 却也明白这三样物料混合在一起,定然就是制造那威力无穷的秘器的核心原料。 京超冒死突围,所求的竟是这些看似普通的东西,太子陈峰竟真的在暗中研制秘武,藏得如此之深! 他强压下心中的震撼,面色依旧平静,沉声道: “做得好,此事你办得极为妥当,切记,今日之事,半个字都不可对外泄露,若是走漏风声,你我二人皆死无葬身之地。后续继续暗中留意物料消耗、人员进出,有任何风吹草动,立刻向我禀报。” 沈七连忙躬身: “属下明白,绝不敢泄露半分。” 说罢,收好清单,再次悄无声息地退下。 营房内只剩皇甫尚一人,烛火摇曳,映得他面色阴晴不定。 他看着桌上记录的三样核心原料,心中已然笃定,这便是“天火”的全部制作原料。 此刻他既兴奋又惶恐,兴奋的是这一看就是制作“天火”的关键线索。 惶恐的是太子手握如此秘器,一旦事发,必将掀起惊天巨浪。 万一以后真的是这太子登基,而自己夹在其中,一步错便是万劫不复。 他缓缓坐下,思虑了良久。 半晌,还是缓缓提笔研墨。 将这些原料的品类、数量、来源、藏匿地点。 一字一句用暗语写在密信之上,准备即刻传回京城。 三日后的深夜。 三皇子一处别院,不透风的暗室之中。 烛火被罩在铜制灯罩里,只透出微弱的光,将室内人影拉得狭长。 陈应手中紧紧攥着皇甫尚传回的密信,反复拆解着信中的暗语。 确认完所有物料明细,眼底的野心几乎要溢出来。 父皇一心想知道天火的秘密。 若是他能先一步将此物仿制出来,既能在父皇面前邀功。 更能坐实陈峰私藏秘器、意图不轨的罪名。 狠狠反咬陈峰一口,让他再无翻身之地。 想到此处,陈应再按捺不住,立刻传下密令,召集自己的心腹之人。 第120章 别院失火 不过半个时辰。 三人便匆匆赶到暗室之外,经层层查验后入内。 为首的是三皇子府中老管事林福,常年打理府中杂务。 精通火油、火攻器具的制作。 对各类易燃物料了如指掌。 其次是云道长,早年在民间炼丹,后投靠陈应。 深谙矿物药材配伍,熟悉硝石、硫磺的特性。 最后是工部退下来的老匠师张诚,擅长器物打造,心思缜密。 三人皆是陈应死忠。 知晓此事干系重大,入殿后立刻躬身行礼,不敢有半分懈怠。 陈应挥手屏退所有下人,只留这三人在侧。 将桌上写有物料的纸条推到中间,压低声音开口: “你们看看,这几样物料混合,能制出何等器物?此乃边关传来的秘料,是太子口中‘天火’的制作原料,今日召你们前来,便是要依照这些物料,将天火仿制出来,此事绝密,半分风声都不可外泄,违者,株连九族。” 林福、云道长与张诚凑近细看。 只见纸上写着硝石、硫磺、木炭粉,还有粗麻布、高粱酒、牛皮纸等物。 三人面面相觑,皆是一头雾水。硝石、硫磺本就是炼丹、制火油的常用料。 木炭更是寻常之物,这般组合,他们从未见过。 “殿下,老奴制火油数十年,从未用这三样为主料制过器物,硝石硫磺易燃,可加木炭粉,从未有过这般配比啊。” 林福率先开口,眉头紧锁。 云道长也抚着胡须沉吟: “贫道炼丹多年,硝石硫磺常做丹料,可二者与木炭混为一谈,极易引发火情,绝非炼丹之法,这般组合,实在诡异。” “不管方法怎么样,今日务必尝试。” 陈应语气强硬,眼底满是势在必得: “物料我已尽数备好,完全依照边关送来的数量,你们即刻动手,务必将天火做出来。” 三人不敢违逆,立刻着手准备。 暗室一侧,早已摆满了备好的物料。 纯净的硝石、高纯度硫磺、研磨好的细木炭粉,还有粗麻布、高粱酒等辅料,一应俱全。 张诚负责称量物料,严格按照信中比例。 取硝石、硫磺、木炭粉。 云道长则指挥着将三样物料细细研磨,力求粉末细腻,林福则准备好陶制容器,将研磨好的三种粉料倒入其中,用木铲反复搅拌。 他们依照制火油的法子,加入少许高粱酒调和,再用粗麻布包裹,填入牛皮纸中,用麻绳捆紧。 照着心中所想,做出了第一个天火雏形。 众人退至安全处。 张诚点燃引线,火星顺着引线快速燃烧。 可等了半晌,只听“噗”的一声,冒出一股浓烟,伴着刺鼻的气味,物料只是燃烧殆尽,丝毫没有爆炸的迹象,连旁边的木架都没能撼动。 “失败了?” 陈应眉头紧皱,心中满是不悦: “再来!调整用料,多放些硫磺与硝石!” 三人不敢耽搁,立刻重新调配。 这次加大了硝石与硫磺的比例,减少了木炭粉。 依旧按照之前的步骤制作,可点燃之后,依旧只是剧烈燃烧。 火光窜起半丈高,险些烧到林福的衣袖,依旧没有半点炸营的威力。 接连数次。 他们或是调整物料比例,或是改变包裹方式,或是用高粱酒将粉料浸湿。 甚至尝试了炼丹时的温养之法。 可无一例外,全都失败了。要么只是缓慢燃烧,要么就是瞬间燃尽。 偶尔有几次窜起明火,却远达不到战报中顷刻间炸塌大营、击溃数万大军的威力。 忙至天明,暗室内一片狼藉,物料散落一地。 浓烟味、硫磺味混杂在一起,呛得人咳嗽不止。 三人浑身沾满粉尘,疲惫不堪,陈应的脸色也越来越阴沉,指尖死死攥紧,周身戾气四溢。 “一群废物。” 陈应厉声呵斥,一脚踹翻身侧的木凳: “区区几样物料,竟迟迟做不出来!养你们何用!” 林福三人连忙跪地请罪,满头大汗: “殿下恕罪,并非我等不尽力,实在是这三样物料,看似简单,实则暗藏法门,我们只知原料,不知核心配比、研磨火候、调和之法,根本无法制出真正的天火啊!差之毫厘谬以千里,少一分火候,错一丝配比,都全然无用。” 云道长也连忙附和: “殿下,太子能制出天火,定然还有绝密的手法,绝非只是简单混合,我们不知其中关键,就算耗尽物料,也终究是不得其法啊。” 陈应看着满地失败的残骸,胸口剧烈起伏,满心的野心与期待化为泡影。 他以为只要有原料,便能轻易仿制,却没想到这天火的制作竟如此玄妙,只知原料不知秘法。 眼见数次试制尽数失败。 陈应心中戾气早已压到极致,双目赤红,全然没了往日的沉稳。 “继续加量!把硝石、硫磺尽数添进去,孤就不信,造不出那毁天灭地的天火!” 他厉声嘶吼,全然不顾三人劝阻。 亲手抓起案上的硝石、硫磺,一股脑往陶瓮里倾倒,张诚想要阻拦,却被陈应一把推开。 “殿下不可!这般配比太过凶险,极易走火啊!” 云道长脸色惨白,连声惊呼。 可此刻的陈应早已被野心冲昏头脑,哪里听得进半分。 三人被逼无奈,只得按着陈应的指令。 将过量的硝石、硫磺与木炭粉粗暴混合,连研磨都未曾做细。 便匆匆用牛皮纸裹紧,胡乱塞入陶制容器之中。 这一次,众人连后退的时机都未赶得及。 张诚刚点燃引线。 火星瞬间窜入容器,只听“砰”的一声闷响。 混杂的粉料骤然爆燃,烈焰瞬间席卷而出,直接引燃了旁边堆放的粗麻布、高粱酒与干燥木炭。 “不好!快走!” 林福大喊一声,伸手去拉陈应。 可火势蔓延极快,不过瞬息间,暗室之内便成了一片火海。 木架、桌椅尽数被点燃,浓烟滚滚,呛得人睁不开眼。 陈应被火势逼得连连后退。 衣袖瞬间被火苗舔舐点燃,狼狈不堪,在三人拼死护持下,才跌跌撞撞冲出暗室。 第121章 天罚 可别苑之内本就多木质建筑。 加之今日风势不小,大火借着风势,迅速蔓延开来。 亭台楼阁、花草树木尽数起火,火光冲天,浓烟滚滚。 半个京都都能望见那冲天的黑烟。 府中下人惊慌失措,四处奔走救火。 可火势太过猛烈,根本无从扑救。 整座别苑渐渐陷入一片火海,噼啪的燃烧声、众人的呼救声混作一团,乱作一团。 这场大火,足足烧了一个多时辰。 才被赶来的禁军勉强扑灭。 昔日精致华贵的三皇子别苑,大半化作焦土,满目疮痍,惨不忍睹。 消息很快传遍京城。 也迅速传入了太子府。 太子妃卫宓正端坐厅中打理府中事务。 听闻三皇子别苑无故失火、火势异常凶猛的消息。 手中茶盏微微一顿,秀眉微蹙,转瞬便了然于心。 前些日子。 边关传回战报,太子陈峰凭借一种名为“天火”的秘器,大破敌军,威震西域。 此事早已在京中传得沸沸扬扬,人人都好奇这天火究竟是何等神物。 如今陈应别苑莫名起火。 且起火之处隐秘,绝非寻常失火。 卫宓心思剔透,瞬间便想通其中关窍。 三皇子陈应,定是在暗中仿制太子研制的天火秘器,怕不是试制失误,才引来了这场大火。 “殿下在外征战,步步维艰,这三皇子不思为国分忧,反倒在京中觊觎殿下的秘器,野心昭然若揭,若是让他真的试制成功,日后必成祸患。” 卫宓眸光清冷,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她深知陈应狼子野心,一直视太子为眼中钉。 此番偷研秘器,定然是想借此谋取权势,甚至对付太子。 如今别苑失火,正是绝佳的机会。 她立刻唤来府中心腹暗卫,低声吩咐道: “你带人秘密出宫,去往京城各处茶馆、酒肆、坊间巷尾,悄悄散播言论,就说三皇子陈应,身为天潢贵胄,不思正道,妄图研习旁门左道之术,触怒上苍,故而降下天罚,焚毁其别苑,此乃上天示警,警示其心术不正。” 心腹躬身领命,神色郑重: “属下遵命,定将此事办得滴水不漏,绝不牵扯出太子府。” “切记,行事隐秘,不可留下半分痕迹。” 卫宓叮嘱道: “既要让京中百姓与朝臣皆知,三皇子此番失火,乃是天谴,也要让人觉得,此乃民间自发言论,与我府中毫无干系。” 心腹领命退下,很快便潜入京城各处。 不过半日功夫。 “三皇子触怒天威,别苑遭天罚失火”的言论。 便在京城坊间悄然传开。 百姓们本就对奇异之事津津乐道。 听闻此言,再联想到别苑那场突如其来、火势异常的大火,皆是深信不疑,议论纷纷。 大贞京都街头巷尾。 此事早已成了百姓茶余饭后的唯一谈资,茶馆酒肆里,议论声此起彼伏。 邻桌两个布衣汉子端着粗茶,凑在一起压低了声音嘀咕: “你们听说没?三皇子那别苑的火,可太邪门了,好好的宅子,说烧就烧,火势大得吓人,分明就不是寻常走水。” “可不是嘛!我看啊,就是坊间传的那样,三皇子殿下钻研旁门左道,触怒了老天爷,这才降下天罚,烧了他的院子,这是上天给的警示啊!” 一旁桌的老者捋着胡须,满脸唏嘘: “皇子殿下,本该潜心修身、辅佐朝政,反倒去搞那些诡秘玩意儿,失了皇家体面,也难怪上天动怒。如今太子殿下在为国征战,大破敌军,反观三皇子……唉,这高下立判啊。” “慎言!慎言!” 旁边人连忙拉了拉他衣袖,可语气里依旧满是笃定: “不管怎么说,这天罚之说,京城里没人不信,这下,三皇子殿下的名声,可算是彻底毁了。”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越传越玄乎。 从触怒天罚,渐渐传到三皇子心术不正、妄图以歪门邪道谋逆。 流言越演越烈,不过一日功夫,便传进了国公爷、三皇子外公赵无极的耳中。 赵无听闻京中漫天流言,再得知别苑失火、损失惨重的消息。 当即脸色铁青,顾不得朝堂礼仪,带着心腹随从,急匆匆赶往已成焦土的三皇子别苑。 此时的别苑。 依旧一片狼藉,焦黑的断木散落满地,空气中还残留着硫磺与烟火的刺鼻气味。 陈应一身凌乱锦袍,站在废墟之中,面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周身戾气四溢,眼底满是怒火与不甘。 身旁林福、云道长三人战战兢兢地立着,头都不敢抬。 “殿下。” 赵无极快步走到陈应面前,神色焦急又恼怒,顾不得行礼,直接开口质问: “究竟是怎么回事?京中流言满天飞,都说你触怒天罚,别苑遭天火焚毁,到底是不是真的?你到底在别苑里做了什么。” 见到外公到来,陈应紧绷的神色稍稍缓和。 却依旧难掩眼底戾气,他挥退左右,只留下赵无极一人。 咬牙将自己暗中仿制太子“天火”秘器,试制失误引发大火的过程一五一十全盘托出。 不知怎么的,前脚刚失火,后脚流言满天,是陈应没想到的。 赵无极听完,惊得后退一步,满脸不可置信: “你糊涂啊!那太子的秘器,如此凶险之物,你竟敢在京中别苑私自试制,如今闹出这么大的动静,还落得天罚的骂名,朝野上下、民间百姓对你非议不断,这下可好,彻底陷入被动了。” “外公,我也是一时心急。” 陈应攥紧拳头,恨声说道: “那天火威力无穷,若是我能掌握此法,何愁斗不过陈峰,谁能想到,那群废物成事不足败事有余,不仅没造出来,还惹出这么大的祸端。” “事已至此,埋怨无用,当务之急,是堵住悠悠众口,挽回你的名声,绝不能让这天罚之说,影响你在朝中的地位。” 赵无极沉下心神,眉头紧锁,快速思索对策: “若是任由流言传下去,陛下听闻,必定会对你心生不满,储君之位,你更是想都别想。” 第122章 帝王的算计 陈应心头一紧,连忙问道: “外公可有对策?” 赵无极沉吟片刻,眼底闪过一抹狠厉,低声谋划: “殿下现在立刻封锁别苑所有消息,严惩当日在场的下人、匠人,杜绝内情外泄。” “然后再对外改口,就说别苑乃是下人看管不严,引燃库房柴草,并非什么天罚,再让咱们的人在京中反向散播言论,压下之前的流言还有,此事绝不能再牵扯出天火秘器,你我日后再暗中寻找机会,潜入边关盗取秘法,万万不可再贸然行事。” 说到此处,赵无极顿了顿,语气愈发凝重: “眼下太子在边关战功赫赫,声望正盛,我们万万不能再出纰漏,先稳住局面,再徐徐图之,这次的流言,怕也不是意外传出来的,必须好好查。” 陈应看着满地焦土,听着外公的谋划,咬牙点头,眼底恨意翻涌: “外公放心,我知道该怎么做,陈峰这笔账,我迟早会跟他算清楚。” 坊间流言愈演愈烈。 终究还是传入了皇宫,落到了帝王陈天澜的耳中。 御书房内,檀香袅袅。 陈天澜端坐龙案之后,手中捏着奏折。 听完内侍低声禀报的京中流言,面色平静无波,既无震怒,也无讶异。 他执掌大贞多年,心思深沉,洞悉世事。 边关太子陈峰以“天火”破敌的战报陈天澜这几天是看了又看。 那秘器的惊天威力,他比谁都清楚。 那是足以撼动战局、稳固江山的国之重器。 而三皇子别苑离奇失火,紧接着天罚流言四起。 稍加思量,陈天澜便将前因后果猜得八九不离十。 定然是老三陈应,眼红太子手中的天火利器。 暗中私自仿制,才不慎引发了火灾。 陈天澜这皇帝也不是白干的,用脚趾盖猜都猜到了。 一旁伺候的总管太监屏息凝神。 本以为陛下会震怒于皇子私研诡秘器物、败坏皇家名声。 却不料帝王始终神色淡然。 陈天澜缓缓放下手中奏折。 一脸深思,心中自有盘算。 他在意的从不是陈应私自试制天火,而是这天火本身。 此等大杀器,若是能为朝廷所用。 掌控在皇室手中,自然是再好不过。 陈应虽野心外露,可若真能钻研出天火之法,主动上交朝廷。 非但无过,反倒能增添一国战力。 也能让他自己这个属意的儿子在朝堂、在民间的声望更上一层楼。 至于坊间那点天罚流言。 不过是市井妄议,无伤大雅,远不如天火利器来得重要。 这般心思,让他压根没有半分要斥责陈应的念头。 沉吟片刻,陈天澜扬声吩咐: “传朕旨意,召三皇子陈应入宫见驾。” 不过半个时辰。 陈应便怀着忐忑之心,匆匆入宫。 一路之上,他心中惶恐不已。 满脑子都是,完了,完了,完了。 以为父皇定然是听闻了流言,要对自己严加斥责。 甚至重重惩处。 毕竟私自研制凶险秘器,又闹得满城风雨、名声尽毁,换做寻常帝王,绝不会轻易作罢。 他低着头,快步走入御书房。 当即躬身行礼,声音带着几分难掩的局促: “儿臣参见父皇,父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陈天澜抬眸,淡淡扫了他一眼。 目光平和,并无半分怒意,语气也平缓如常: “起来吧。” “别苑失火一事,京中流言四起,朕都知晓了。” 陈应身子一僵,连忙起身,低头请罪: “都怪儿臣,治下不严,没有多加注意,闹出这般事端,还请父皇降罪。” 他刻意避开天火之事,只拿管理不当来搪塞。 心中暗自紧张,生怕父皇深究。 可陈天澜并未揪着此事不放。 更没有追问他究竟在别苑中研制何物。 只是缓缓开口,语气云淡风轻: “天灾人祸,偶有发生,不必过于自责。” 这话一出,陈应彻底愣住。 满心的惶恐与准备好的说辞,瞬间堵在了喉咙里。 怎么也没想到父皇竟丝毫没有斥责之意。 不等他反应。 陈天澜话锋微转,目光沉沉地看向他。 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提点与旁敲侧击: “只是,民间流言蜚语,终究有损皇家体面,也乱了京城民心。你身为皇子,行事当稳重大气,莫要再被市井闲话裹挟。” “那些坊间妄言,你自行处置妥当,尽快平息风波,莫要让这些琐事,扰了朝堂安宁,也失了皇子该有的气度。” 陈天澜并未点明天火之事。 却句句暗含深意,既不点破他的小动作,也不追究其过错。 反倒将底线放在了平息流言、维护皇家颜面之上。 他这番态度,已然再明显不过。 朕知道你在做什么,朕不怪你私研天火。 甚至默许你探寻这等国之重器的制法。 只需你摆平民间非议,顾全皇家体面即可。 陈应这个时候倒也不算傻子,瞬间领会了陈天澜的言外之意。 心中悬着的大石轰然落地,又惊又喜,连忙躬身领命: “儿臣谨遵父皇旨意,定会尽快处置流言,平息事端,绝不再让父皇忧心,绝不有损皇家威仪。” 陈天澜微微颔首,不再多言。 重新将目光落回龙案之上,挥了挥手: “下去吧,凡事三思而后行。” “儿臣告退。” 陈应躬身退下。 走出御书房的那一刻,后背已然惊出一层薄汗。 可心底却满是庆幸与窃喜。 父皇非但没有降罪。 这态度,是不是默认让他研究“天火”了? 越想陈应越是美滋滋。 太子啊,太子。 你拿什么跟我斗。 第123章 还不突围? 远在西域的陈峰可不知道京都的这些弯弯绕绕。 自从用火药重创噶尔后。 陈峰带着归义军也是片刻不敢歇息。 中间断断续续遇到好几拨吐蕃军分支。 刚从吐蕃军合围里拼死突围的归义军。 人马依旧带着鏖战伤痕。 倒也显得有些狼狈。 甲胄染血,旌旗残破,却无一人溃散。 陈峰勒马立于高坡,远眺连绵起伏的大漠群山,身后是疲惫却依旧悍不畏死的归义军将士。 方才一番血战,好不容易撕开吐蕃防线,甩开噶尔穷追不舍的大军。 问题就是,火药用完了。 京超带人拼死带回来那点原材料。 在宏伟城突围的时候就消耗殆尽了。 汤贞策马上前,面色凝重却目光锐利,低声进言: “将军,噶尔主力被我们甩开,如今吐蕃边境各处防务空虚,防备松散。” “依属下之见,我军应当即刻趁势疾驰,直奔胡杨关与大贞边军汇合,休整兵马、补足粮草军械,方为万全之策。” 胡杨关乃是大贞北疆第一雄关,驻军雄厚,粮草充足,退可守关御敌,进可横扫吐蕃。 只要突围出去。 归义军就活了。 太子的任务也圆满完成了。 周遭一众将领纷纷附和,都觉得汤贞所言有理。 谁知陈峰却缓缓摇头,语气坚定,没有半分犹豫: “不行,不去胡杨关。” 众人皆是一愣,满脸不解。 汤贞愕然问道: “将军?多好的机会啊,还不好趁着现在突围到胡杨关吗,若是噶尔再度回兵合围,我孤军在外,粮草匮乏,处境将会极为凶险啊。” 陈峰抬手望向宏伟城西北方向,目光深邃凛冽: “噶尔倾尽主力围堵我归义军,后方必然空虚。他以为我战败突围,只会仓皇逃回边关避险,绝不会料到我敢反向用兵。” “传令全军,即刻调转方向,不往胡杨关,全军奔袭,宏伟城西北的,核心寨。” 陈峰挺直要被看向西北方。 他现在要的,可不仅仅是突围出去了。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 核心寨地处吐蕃与宏伟城交界咽喉。 既是噶尔囤积粮草、军械、战马的要害据点。 也是吐蕃军连通内外的命脉要道。 此地守军不多,却战略位置重中之重。 汤贞连忙急劝: “将军三思,核心寨地势险要,易守难攻,又是吐蕃后路重镇。我们刚突围而出,人困马乏的,贸然攻打险寨,一旦久攻不下,噶尔回师包抄,我军便是首尾受敌,陷入绝境。” 陈峰眸色冷厉,迎着呼啸风沙缓缓开口: “正因噶尔自以为我们肯定会趁着这个机会突围出去,放松后路戒备,才是奇袭最佳时机。拿下核心寨,便可截断吐蕃大军粮道,瓦解噶尔全军士气,远比安稳退守胡杨关有用得多。” “吐蕃仗着兵多势众步步紧逼,我们一味退守,只会被动挨打。唯有断他根基,扰他后路,吐蕃大军,得作为咱们归义军入关第一战。” 狂风猎猎吹动战袍,少年太子气势凛然,不容置喙: “不必再议,即刻拔营,急袭核心寨。” 军令落下。 归义军即刻整队调转方向,踏沙而行。 汤贞与京超并肩走在军阵侧方。 两人望着前方一骑绝尘的太子身影,眉头始终紧锁,满心皆是化不开的疑虑。 “将军这决定,实在太过凶险。” 汤贞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焦灼,目光扫过身旁疲惫不堪的士卒: “我军刚突围,粮草不足半数,火药尽数耗尽,无利器傍身,不抓紧趁机会突围出去,反倒去啃核心寨这块硬骨头,一旦噶尔回援,我军连退路都没有。” 他跟随陈峰这些日子,倒是深知太子谋略过人。 但是吧这次的决策,实在是置之死地而后生。 赌得太大,大到让他这个身经百战的将领都心头发紧。 一旁的京超攥紧了手中长枪。 枪杆上的血迹早已干涸,他粗粝的手掌摩挲着枪身,沉声道: “我也想不通,明明入关便可万事大吉,何苦再冒此大险。核心寨是吐蕃粮库,就算守军不多,也是块难啃的骨头,我等弟兄刚打完硬仗,早已是人困马乏。” 可话锋一转,两人对视一眼,眼底的不解尽数化作坚定的信任。 “但我信太子殿下。” 汤贞语气笃定,目光紧紧追随着陈峰的背影: “太子殿下每一次决断,皆有深意,此前以天火破敌,谁又能料到?他从不会拿弟兄们的性命开玩笑,此番奇袭核心寨,必有他的盘算。” “没错。” 京超重重点头,声音铿锵: “太子殿下身先士卒,从未亏待过我们归义军兄弟,他说要打核心寨,我等便拼死向前,纵使前方是刀山火海,我等也紧随将军,绝无半句怨言。” 周遭的将领们,大多也是这般心思。 脸上还挂着对战局凶险的担忧,心中满是对太子决策的不解。 可看着陈峰身先士卒、立于阵前的模样,那份不解终究被无条件的信任压过。 他们跟着这位太子,从绝境中杀出重围。 一次次创下奇迹,纵使此刻前路难测,纵使心中万般不解。 也愿提着性命,陪他赌这一场。 士卒们更是沉默前行,无人抱怨,无人退缩。 只是握紧手中兵器,紧跟主将的马蹄,一步步朝着核心寨逼近。 戈壁的另一边。 噶尔正率领吐蕃主力,漫山遍野地朝着胡杨关方向追击。 漫天沙尘遮天蔽日,吐蕃将士个个气喘吁吁,却不敢放慢脚步。 噶尔骑在高头大马上,面色铁青。 一双豹眼布满血丝,周身戾气滔天,怒火几乎要将这片荒漠点燃。 此前在宏伟城下。 陈峰那诡异无比的“天火”,炸得他麾下将士尸横遍野,死伤惨重。 他本人更是险些命丧当场,狼狈逃窜。 这是他征战西域多年,从未有过的奇耻大辱。 每每想起那天火轰鸣、火光冲天的场景。 他便恨得咬牙切齿,恨不得将陈峰碎尸万段,将归义军尽数屠戮。 “陈峰小儿!别让本将追上你!我定要将你挫骨扬灰,以泄我心头之恨。” 第124章 吓怕了 噶尔攥紧马鞭,狠狠抽打在马背上。 怒声咆哮,声音震得身旁将士纷纷低头,不敢言语。 可即便怒火焚身,经过天火那一役。 噶尔再也没了此前的狂妄自大,眼神里多了几分挥之不去的谨慎。 他勒住马缰,抬手示意大军暂缓行进。 盯着眼前茫茫戈壁,眉头紧锁,陷入沉思。 陈峰此人,用兵诡谲,远超他的预料。 尤其是那天火秘器,威力惊天,实在让人防不胜防。 虽说他算准陈峰突围后,必会逃往胡杨关。 可心底始终隐隐不安,总觉得事情不会如此简单。 “那归义军已是强弩之末,天火利器也该耗尽了,陈峰突围之后,除了逃回关内,还能有什么去路?” 噶尔低声自语,心中反复推演,可依旧不敢掉以轻心。 他转头看向身旁副将,语气凝重,带着十足的谨慎吩咐: “传令下去,兵分两路,一路随我继续追击陈峰残部,另一路即刻快马加鞭,前往我军后方各据点巡查,尤其是核心寨粮库,务必严加戒备,有任何异动,立刻传信回报。” 陈峰三番五次打的主意都在他后方粮草上。 谁知道这次陈峰会不会再来这么一手了。 副将一愣,连忙道: “主将,陈峰必定是逃往胡杨关,我军全力追击即可,何必分兵?核心寨守军稳固,又在我军后方,陈峰怎敢去那里自投罗网?” “你懂个六饼。” 噶尔厉声呵斥,眼底满是忌惮: “大贞太子心思诡诈,绝不能以常理度之,那日天火之威,你我皆是亲眼所见,此人胆大妄为,未必不敢铤而走险,我等万万不可大意!若是后方有失,我大军便会不战自乱!” 经天火一役,他再也不敢小觑陈峰。 哪怕怒火中烧,一心想要报仇,也强行压下急躁。 处处提防,生怕再落入陈峰的圈套。 归义军借着夜色与沙丘掩护。 一路潜行,队伍行进得悄无声息。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只想赶在噶尔察觉之前,抵达核心寨发起奇袭。 陈峰策马走在队伍最前方,目光锐利如鹰。 时刻扫视着四周地形,耳中不放过任何细微声响。 他心中清楚,此刻每一分每一秒都至关重要,早一刻抵达核心寨,便多一分胜算。 汤贞、京超紧随左右。 率人警惕着四周,队伍井然有序,朝着核心寨快速逼近。 可就在行至一片狭长戈壁滩时。 陈峰忽然抬手,厉声示意全军止步,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都别动,噤声。” 低沉的命令瞬间传遍全军。 所有归义军将士立刻停住脚步,死死捂住战马口鼻,俯身藏在沙丘之后,连大气都不敢喘。 汤贞心头一紧,快步凑近陈峰,低声问道: “太子殿下,这是咋了?” 陈峰眉头紧锁,抬手指向远处隐约传来的动静,声音压得极低: “前方有大批人马行进的声响,马蹄密集,人数不少,绝非小股斥候。” 众人凝神细听。 果不其然,风沙之中,夹杂着阵阵沉闷的马蹄声与甲胄碰撞声。 正朝着这边快速靠近,看方向,正是通往核心寨的必经之路。 京超脸色大变,握紧长枪低声道: “不好,看这行进路线,分明是冲着核心寨去的。难道是噶尔察觉到了什么,派兵回援了?” 汤贞迅速探头,借着微弱的月光望去。 只见远处尘土飞扬,一支人数众多的吐蕃大军。 正列阵前行,粗略看去,足足有三万之众。 旌旗招展,甲胄寒光闪烁,正是噶尔分派出的援军。 原来噶尔派出的分兵,速度远超预料。 竟与潜行的归义军,在这戈壁滩狭路相逢。 双方相距不过数里,再往前,便会直接撞个正着。 一旦正面相遇。 归义军本就人困马乏、兵力悬殊,又没了火药依仗。 正面硬拼三万吐蕃援军,无疑是以卵击石。 非但奇袭核心寨的计划会彻底落空,整支归义军都要葬身于此! 将士们心中瞬间涌起慌乱,却依旧强自镇定。 无人出声,全都看向陈峰,等待他的决断。 汤贞急声道: “殿下,快撤,我们立刻绕道,避开吐蕃援军,再寻路前往核心寨。” “来不及了。” 陈峰沉声否决,目光快速扫过四周地形: “此处是狭长滩涂,绕道只会耽误时间,吐蕃援军行军极快,我们一旦暴露行踪,必会被他们咬住,到时候再想脱身,难如登天。” 前有三万吐蕃援军。 后有噶尔主力大军,归义军瞬间陷入进退两难的死局。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汤贞、京超也满脸焦急,却依旧强压慌乱,坚信陈峰必有破局之法。 陈峰目光如电,快速扫视四周。 最终落在身旁连绵的沙丘,以及地上被风沙吹动的枯草。 又看向吐蕃大军行进的方向,脑海中飞速推演,瞬间计上心头。 他眼底闪过一抹冷厉,当即低声下令,语气沉稳笃定,不带丝毫慌乱: “汤贞,你率五百精锐,绕到左侧沙丘后方,多备干柴枯草,待我号令,立刻点火,只许起烟,不许明火大盛。” “京超,你率三百骑兵,分散开来,在吐蕃大军前方来回驰骋,扬起沙尘,佯装是我归义军全部在此设伏,切记不可与之交战,虚张声势即可,见我信号便立刻回撤。” “其余将士,全数藏入沙丘沟壑之中,捂住马鸣,噤声不动,无论外围有何动静,无我军令,一律不准现身。” 此计,便是疑兵惑敌,借烟造势。 吐蕃军现在本就被天火打怕了。 生性愈发谨慎多疑,如今夜色漆黑,看不清虚实,只要造出归义军在此重兵设伏的假象,必定不敢贸然进军。 汤贞、京超瞬间会意。 眼中闪过钦佩,立刻领命,分头行动。 不过半柱香功夫。 左侧沙丘后方,滚滚浓烟骤然升起,借着夜风,朝着吐蕃援军方向快速飘去,遮天蔽日。 与此同时。 京超率领三百骑兵,在吐蕃大军前方沙丘来回奔驰。 马蹄踏起漫天沙尘,声势浩大,看似有千军万马在此埋伏。 第125章 又骗? 马蹄踏起漫天沙尘,声势浩大,看似有千军万马在此埋伏。 吐蕃援军领头之人正率军急行。 忽见前方浓烟滚滚、沙尘漫天,隐约有兵马异动。 当即脸色大变,立刻下令全军止步,严阵以待。 “前方有埋伏,全军戒备!” 三万吐蕃将士瞬间列阵,手持兵器,神色紧张。 盯着浓烟沙尘之处,不敢上前半步。 吐蕃主将眉头紧锁,夜色漆黑,浓烟遮目,根本看不清对方究竟有多少人马。 可那声势,绝非小股部队。 联想到噶尔主将反复叮嘱。 大贞太子用兵诡谲,万万不可大意。 吐蕃主将心中顿时打起退堂鼓,生怕再次落入归义军的圈套,重蹈宏伟城天火覆辙。 就在此时,陈峰身披战甲,立于高处沙丘。 故意让麾下士卒挥动数面旌旗,佯装大军全部主力都在这里。 声音运足内力,朝着吐蕃大军方向喝道: “噶尔小儿,早已在此等候多时,竟敢贸然闯入我归义军埋伏圈,今日定叫你有来无回。” 声音借着夜风,传遍四方,气势凛然。 吐蕃主将听得真切。 更是笃定前方有归义军重兵埋伏,一想到那骇人的“天火”。 哪里还敢上前。 心中惊惧交加,当即下令: “快,后撤三里,扎营戒备,探明敌情再做行动。” 三万吐蕃大军,竟被这虚虚实实的疑兵之计。 吓得当即后撤,不敢再向前半步。 趁着吐蕃大军后撤扎营、混乱不堪的间隙。 陈峰立刻下令: “快,抓紧动身,悄无声息,从右侧沙丘夹缝绕行,直奔核心寨。” 所有人不敢耽搁,立刻收拢阵型,压低身形牵着战马。 顺着高低错落的沙丘缝隙快速穿行。 夜色昏暗,风沙不断遮挡视线,恰好完美隐藏了归义军的行踪。 大军一路疾行,没有发出半点多余声响。 就连战马都被刻意管控,不嘶不鸣,安安静静跟着队伍赶路。 汤贞一边赶路一边紧张观察身后动静,低声对陈峰说道: “殿下,咱们这招疑兵虽然管用,可撑不了太久。” “吐蕃人稳住心神,派人往前一探查,马上就会发现前面根本没有大军埋伏,到时候反应过来,肯定会发疯一样往核心寨赶,咱们必须抢在他们前面动手。” 京超也跟着点头: “噶尔本来就被炸药吓怕,疑心极重,才会轻易上当。可粮草是他们全军命脉,一旦察觉不对劲,三万援军绝对不会继续原地死守,必定全速回援。咱们时间不多,一刻都不能慢。” 陈峰目光沉稳,语气没有半分慌乱: “本宫自然清楚。他们夜里看不清虚实,又忌惮炸药突袭,至少要磨蹭半个时辰才敢派人探查。” “这段时间足够我们赶到核心寨,发起突袭。只要烧了他们囤积许久的粮草,噶尔就算追上来,也没底气再跟我们死战。” 连日征战。 归义军早已人困马乏,士兵衣衫沾满沙尘。 不少人嘴唇干裂、体力透支,战马也渐渐疲惫不堪。 可没有一个人叫苦退缩。 噶尔大军仗着人多粮足。 死死咬住不放,若是不能毁掉对方粮草。 用不了几日,归义军就会因为缺粮不战自溃。 全员葬身戈壁。 唯有奇袭核心寨,断掉敌军后路,才能活着冲出这片死地。 队伍一路加急赶路。 大漠风声呼啸,四周一望无际全是黄沙沙丘,寂静得可怕。 又前行约莫半个时辰。 远处隐约出现堡垒轮廓,高大的城墙、连绵的哨塔、层层防御工事,正是吐蕃重中之重的核心寨。 陈峰当即抬手,示意全军立刻隐蔽。 所有人迅速散开,躲在远处沙丘背后,屏住呼吸仔细观察寨内情况。 核心寨戒备森严,城墙高大厚实。 四周挖有深深壕沟,哨兵来回巡逻,灯火零星遍布各处。 这里囤积着吐蕃全军半年粮草、战马草料、军械兵器还有备用火油。 是噶尔在外征战的底气所在。往日重兵把守,寻常军队根本不敢靠近。 可正因噶尔一心追击陈峰主力。 又只分出少量援军防备后路。 寨内守军并不算多,加上夜色深沉,士兵大多懈怠懒散,巡逻敷衍,警惕心远远不足。 完全想不到濒临绝境的归义军,竟敢绕路偷袭自己老巢。 汤贞压低声音禀报: “殿下,正面城门防守严密,岗哨层层叠加,硬攻肯定行不通。” “咱们人手本来就少,火药也所剩无几,没办法炸开城门。一旦正面开战拖延时间,吐蕃前后两军合围过来,咱们插翅难飞。” 京超握紧长枪,沉声分析: “左侧地势平坦,全是开阔沙地,没有遮挡,很容易被哨兵发现。倒是堡垒右侧,靠着一片乱石陡坡,地势崎岖难行,敌军防备薄弱,夜色里视线极差,正好适合咱们悄悄摸上去偷袭。” 陈峰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心中瞬间定下计策。 夜色、风沙、乱石、死角,全部都是天赐良机。 他快速低声安排军令,条理清晰,通俗易懂,所有人一听就懂: “汤贞,你带五百精锐,绕到右侧乱石坡,悄悄攀爬城墙。动作一定要轻,尽量不发出声音,碰到巡逻哨兵直接悄无声息解决,拿下侧面小门,千万不要惊动寨内大批守军。” “林萧,你们俩带这特战队,留在正面远处埋伏。等侧门得手,立刻擂鼓呐喊、来回奔驰,装作大军全力攻城的样子,吸引所有守军注意力。只虚张声势,不用真进攻,拖住他们就行。” “京超带着剩下所有人跟着我,侧门一开马上冲进去。不用跟敌军拼命厮杀,优先直奔粮仓,点火烧光所有粮食草料。粮草一毁,噶尔数十万大军必须让他崩盘。” 安排完毕,将士们立刻分头行动。 汤贞带着精锐士兵,借着乱石阴影掩护,一点点靠近城墙。 哨兵只顾盯着正面大路,压根没留意偏僻陡坡。 趁着两队守卫换班走神的空隙,众人快速翻墙而入,捂住哨兵口鼻,干净利落解决岗哨,没有发出一声惨叫。 短短片刻,侧面小门就被顺利打开。 京超看到暗号,当即下令擂鼓呐喊。 一时间喊杀声震天,鼓声连绵不断。 第126章 多此一举 数百骑兵在前方来回驰骋,扬起漫天黄沙,看上去仿佛有成千上万大军压境,随时就要攻破城门。 寨内吐蕃守军瞬间大乱。 守将惊慌失措,以为归义军主力大举攻城,连忙调集所有兵力赶往正面城墙防守。 弓箭手、刀兵密密麻麻挤满城头,所有人都紧张防备正面进攻,谁也没有想到,敌人已经从侧面偷偷摸进了堡垒。 就在敌军注意力全部被牵制的瞬间,陈峰一马当先,率领全军火速冲入寨中。 吐蕃士兵猝不及防,慌乱四散逃窜,根本组织不起抵挡。 归义军将士奋勇冲杀,一路直奔粮草囤积重地。 放眼望去,无数粮袋堆积如山,牛羊风干肉食、战马牧草、军械物资数不胜数,全部整齐堆放。 “点火!全部烧掉!” 陈峰一声令下,士兵们立刻拿出干草火油,四处引燃。 干燥粮草遇火就燃,熊熊烈火瞬间冲天而起,火光染红整片夜空,浓烟滚滚直冲云霄。 火势借着大风快速蔓延,根本没办法扑灭。 粮草燃烧噼啪作响,吐蕃士兵眼睁睁看着大军命脉被毁,绝望又恐惧,却无力阻拦。 有人拼死上前救火,当场被斩杀。 有人想要冲出报信,直接被堵在寨内。 而另一边。 三里之外待命的吐蕃援军,原本还在小心翼翼防备埋伏。 忽然望见远处天际通红一片,浓烟冲天,瞬间恍然大悟。 主将浑身冰凉,又惊又怒: “我们上当了!前面根本没有埋伏!陈峰根本没在这里,他主力全都去偷袭核心寨了,全军立刻掉头,火速回援护粮。” 三万吐蕃大军慌忙拔营。 阵型大乱,争先恐后朝着堡垒狂奔。 粮草就是他们的命,一旦粮草烧光,大军不用打仗就会自行溃散。 与此同时。 正在前方追击的噶尔,远远望见后方火光冲天,瞬间如遭雷击,浑身僵在原地。 他千算万算,再三谨慎。 特意分兵防守后路,处处提防陈峰偷袭粮草,反复告诫手下不可大意。 可他怎么也没想到,陈峰胆子竟然大到这种地步。 用一场烟雾疑兵拖住援军,自己带着全部人马直奔老巢。 之前天火一战损兵折将。 他已经元气大伤,如今粮草再被焚毁,大军彻底没了根基。 噶尔攥紧马鞭,气得浑身发抖。 身旁将士个个惶恐不安,大气都不敢出。 副将慌张上前: “主将!核心寨火光滔天,必定是粮草出事了,再不回去救援,咱们大军就彻底完了!” 噶尔咬牙切齿,满心不甘,却别无选择。 继续追击陈峰毫无意义,后方根基被毁,再往前只会全军覆没。 他狠狠一甩马鞭,嘶吼下令: “全军掉头!立刻回援核心寨。” 庞大的吐蕃追击大军仓促折返。 军心涣散,阵型混乱,早已没了之前嚣张狂妄的气势。 堡垒之内,大火越烧越旺,大半粮草已经化为灰烬。 陈峰知道计谋大获全胜,不敢多做停留。 噶尔主力与援军都在急速赶来,拖延片刻就会被两面合围。 “不要恋战,快速撤退。” 所有人有序撤出堡垒,带上少量抢夺过来的粮草,顺着原路快速离开戈壁。 身后隐约传来吐蕃大军凌乱的马蹄声、怒吼声。 却被漫天黄沙与崎岖沙丘层层阻隔,根本追不上半分。 归义军一路急奔,甩开追兵数十里。 这次陈峰下令直奔胡杨关。 汤贞跟在陈峰的身后。 属实搞不懂太子殿下的用意了。 既然之前可以直接突围。 为什么还要冒着危险搞噶尔一手再走。 片刻愣神之际。 左后方的京超赶超上来: “喂,汤将军,逃命呢,走什么神呢?” 汤贞闷声的说出心中不解的疑惑: “殿下折返一波,既不拿粮草,也不带出原本散落在核心寨的归义军,为什么.......” 恰巧慢了一步的陈峰闻言。 沾满灰尘的俊脸上漏出一丝神秘的笑容: “突围哪够,溜狗两圈,等我们回去修整一波,就该吃狗肉了。” 京超,汤贞,林萧: “?” 陈峰没在过多解释。 拍马朝前奔袭而去。 直到踏入大贞西北边军驻防的缓冲地界,才缓缓勒住战马,停下休整。 将士们满身风尘,战甲染着尘土与硝烟。 人人疲惫到极致,却个个眼神发亮、脊背挺直。 这一场绝境疑兵、奇袭烧粮,硬生生以弱搏强,断了噶尔大军命脉。 硬生生从数十万吐蕃兵的合围里,硬生生撕开一条生路,彻底突围而出。 消息很快传到附近几处边军戍堡。 驻守此地的边军将官闻讯,纷纷赶来相见。 亲眼见到归义军以残破之师全身而退。 又听闻太子殿下仅凭一场疑兵之计唬住三万吐蕃援军,再出奇兵端掉敌军粮草重地,无不满心震撼。 一众边军将领围着陈峰,神色满是敬佩,言语间满是赞誉。 “太子殿下用兵真是神鬼莫测,身陷绝境还能反设局、烧敌粮,这般胆识谋略,我等戍边多年,从未见过。” “噶尔向来骄横霸道,横行戈壁无人敢捋其锋芒,偏偏遇上殿下,步步受制、处处中计,这回粮草一毁,吐蕃大军再无底气南下犯边!” “以往只知太子文武双全,如今亲眼见殿下沙场调度、临阵决断,当真有战神风范,有殿下坐镇西疆,我大贞边境安稳无忧矣。” 周遭士卒也纷纷侧目议论,言语里全是折服与敬仰,把陈峰当成了安定边疆的靠山。 人群之中。 方大酋立在一旁,静静看着眼前这一幕。 眼底神色几番变幻,再无半分起初对东宫储君的轻慢与小觑。 他本以为陈峰长于深宫,养于帝都。 不过是个按部就班的太子,顶多通晓经史,未必懂沙场诡道、戈壁兵略。 可今日亲眼见证,临危不乱、疑兵惑敌、绕道奇袭、直击命脉。 每一步都算得精准狠绝,拿捏人心、揣度敌情更是炉火纯青。 方大酋暗暗颔首,心底已然彻底改观。 这般沉得住气、敢行险棋、又深谙兵家谋略的储君,绝非寻常纨绔宗室可比。 隐忍有度,杀伐果断,城府深沉,假以时日,必是能镇得住朝堂、守得住边疆的雄主。 他心底暗自高看陈峰数筹,已然不敢再以寻常皇子视之。 而不远处的人群阴影里。 皇甫尚一身暗色劲装,混在随行之人中。 第127章 归义军驻扎 冷眼旁观全程,面上不露分毫,心底却早已翻起无数心思,小九九盘旋不止。 可今日亲眼目睹陈峰用兵之能、军心之附,皇甫尚心头不由得一沉。 原以为太子孤军深入、身陷戈壁。 早晚要被噶尔剿灭,正好顺势给东宫扣上贪功冒进、折损兵马的罪名。 谁料陈峰不仅没死,反倒绝境翻盘,重创吐蕃,还赢得了所有边军将士的交口称赞。 他暗暗皱眉,心思飞快盘算: 陈峰在边军声望一日比一日高涨,又手握归义军精锐。 如今再立奇功,军心民心尽归。 对三皇子日后争储、把持朝局,绝非好事。 此人远比预想中更难对付。 有勇有谋、善拢人心,还懂沙场兵事,绝非易除之辈。 眼下不能明着作对,只能继续暗中蛰伏,不露敌意。 一边继续盯着陈峰的用兵动向、人脉布局,一边悄悄把今日所见所闻密信传回京城,告知三皇子,抓紧琢磨下一步行动。 休整的空地上,边军士兵三五成群围坐在一起。 目光全都不自觉地投向不远处被将领们簇拥的陈峰。 个个眼神发亮,压低了声音却难掩激动,你一言我一语地议论起来。 一个满脸稚气的新兵,攥着手里的长矛,眼睛瞪得溜圆,声音都带着颤: “哥,你快看那就是太子殿下?真不敢信,咱们殿下亲自带兵,还在戈壁里打了这么漂亮的胜仗,十几万万吐蕃兵围着,都能带着人杀出来,还烧了敌军粮草,这也太神了吧。” 身旁满脸风霜的老兵拍了拍他的肩,嘴角咧着藏不住的笑。 语气满是自豪: “那可不,咱殿下可不是深宫里娇生惯养的主子,你没听见方才将领们说,殿下亲自站在沙丘上唬住吐蕃三万大军,临危不乱,指挥若定,这份胆识,寻常将军都比不了!我戍边八年,从没见过这么厉害的主子。” 不远处两个巡逻的小卒,路过时也忍不住停下脚步,凑在一起小声交谈。 “你说殿下真是厉害,就带着那么点残兵,愣是把噶尔耍得团团转,一把火烧了吐蕃人的粮草,这下好了,吐蕃人没了粮食,肯定得乖乖退兵,咱们西疆总算能安稳一阵子了。” 说话的小卒语气激动,脸上满是振奋。 另一个小卒连连点头,眼神里全是崇拜: “可不是嘛,以前总听京城来的人说太子殿下也就那样,我还不信,如今亲眼见了才知道,殿下就是咱们的守护神啊,有殿下在,咱们打仗都有底气,以后再不怕吐蕃人来犯了。” 这时,一个刚从归义军那边打探完消息的士卒,快步跑回自己队伍,一开口就压不住激动: “你们知道吗?殿下这次完全是险中求胜,故意弄出沙尘假装埋伏,骗走吐蕃援军,亲自带人摸进敌寨烧粮,全程身先士卒,一点架子都没有。” “我的天,殿下身为储君,竟敢冒这么大的险,要是有个闪失,那可怎么办。” 周围士兵纷纷惊呼,语气里又敬佩又心疼。 “这才是真命天子的气度,心里装着咱们边关将士,装着天下百姓,才敢亲自涉险!” 一个年长的校尉模样的军士,也加入了士兵的议论,声音铿锵: “跟着这样的主子,就算是战死沙场,我也心甘情愿,以后殿下要是能留在边军,殿下指哪,咱们就打哪,绝不含糊” 此话一出,周围士兵纷纷附和,声音越来越激昂。 “对!誓死追随殿下。” “有殿下坐镇边关,我大贞疆土固若金汤。” “以后殿下就是我的神,这辈子能跟着殿下打仗,值了。” 士兵们你一言我一语,脸上全是崇拜与激动。 边军休整的空地上,欢呼声尚未散尽。 不远处的方大酋快步走到陈峰面前,甲胄摩擦发出清脆声响。 他躬身抱拳,语气满是急切与振奋: “殿下!如今太子殿下大破吐蕃,绝境突围大胜,此等旷世奇功,当即刻快马传报京城,向陛下禀明殿下率领归义军死里逃生、重创敌军的喜讯,也好让陛下与朝中百官安心,臣这就拟写捷报,派人八百里加急送往京城!” 方大酋话音刚落。 周遭簇拥着的将领们纷纷点头附和。 众人脸上皆洋溢着大胜后的喜悦,都觉得此番报捷是理所应当。 既能解京城牵挂,又能彰显太子战功。 不料陈峰闻言。 却缓缓抬手,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径直拦下了他: “不必了。” 短短三字,瞬间让喧闹的场地静了几分。 方大酋猛地抬头,眼中满是错愕。 周遭的将领们也皆是一脸茫然,面面相觑,不知太子为何拦下这头等大事。 竟然还要隐瞒皇上。 太子殿下葫芦里卖的什么药,难不成....... 没人在敢胡思乱想下去。 方才还满心激动的众人,此刻都敛了神色,疑惑地望着陈峰,等着他给出解释。 陈峰目光扫过一众面露不解的部下。 又淡淡瞥向远处角落里,那道依旧不动声色、冷眼旁观的身影。 正是隐匿在人群中的皇甫尚,随即收回视线,声音沉稳地开口: “此刻并非报捷之时,京城局势未明,贸然传信回去,反倒徒生变数。” 片刻后。 陈峰又开口道: “传令下去,归义军即刻进驻胡杨关,在此休整两日,整顿兵马、安抚伤卒,再命后勤将士抓紧筹措粮草,补足军需。” “殿下,这是为何?” 方大酋眉头紧蹙,忍不住追问: “归义军历经戈壁苦战,将士们皆疲惫不堪,如今大胜而归,理应早日回京复命,也好让陛下知晓殿下平安啊。” 其他将领也纷纷附和,皆是不解: “是啊殿下,咱们立了这么大的功,为何不早日回京?留在这胡杨关多耗时日,意义何在?” 陈峰负手而立,望着远处连绵的戈壁沙丘。 眸色深邃,语气里藏着深思熟虑的谋略: “噶尔虽遭重创,损了粮草,但吐蕃主力未散,西疆边境依旧隐患未除,我军若是此刻仓促回京,吐蕃残部若是卷土重来,胡杨关防线空虚,必生祸端。” 话倒是这么说。 但陈峰可不这么想。 归义军剩余散落在外的人马还没有全部收编。 他废了好大的劲儿,就带着这五千人马回去,那可不划算了。 第128章 各有心思 陈峰顿了顿,声音压低几分,只让身旁汤贞林萧等人听清: “再者,对弈久落在外的归义军,朝中非议本就颇多,有人正等着抓东宫的把柄。” “如今我军虽胜,却也是残兵之姿,过早回京,功过是非反倒容易被人曲解。不如先在胡杨关稳住阵脚,休整兵马,先小小的壮大一下。” 几人听罢,方才的茫然尽数散去,眼中皆是恍然, 看向陈峰的目光又多了几分敬佩。 方才只想着大胜报捷,却没料到殿下早已将边关局势、朝堂风云尽数盘算在内,思虑之周全,远非常人能及。 方大酋没有听到陈峰后面的话。 但转念一想。 皇上早就说过配合太子。 他配合好太子,只不过消息也不能瞒着陛下。 晚些还是要给皇上送去密信。 心中打定主意,嘴里答复这陈峰。 “末将明白了!”方大酋当即躬身领命。 “臣即刻传令全军,进驻胡杨关休整,筹措粮草,安抚伤兵,绝不让殿下失望。” “去吧。” 陈峰微微颔首,语气淡然。 不远处的阴影里,皇甫尚将这一幕尽收眼底。 指尖不自觉地攥紧,心底的沉郁更甚。 他原以为陈峰大胜之后定会急于回京邀功,却没想到此人竟如此沉得住气。 他留在胡杨关想干什么? 难不成收服边军? 痴心妄想,虽然心里这么想。 只不过也不敢耽搁。 还是得让三皇子知道。 他眼底寒光一闪,不动声色地往后退了几步。 打算尽快将太子滞留胡杨关、不肯回京的消息。 加密写成密信,连夜派人送往京城,交到三皇子手中。 边关的两封密信,一前一后,快马加鞭送入大贞京都。 分落于皇宫御书房与三皇子府邸。 顷刻间,搅动起京都深处的暗流。 御书房内,檀香袅袅,隔绝了宫外的喧嚣。 皇帝陈天澜身着墨色龙纹常服,端坐于书案后。 指尖轻轻摩挲着密信信纸。 目光落在方大酋送来的密报之上,神色深沉难辨。 方大酋的密信,措辞恭谨详尽。 先是如实禀明太子陈峰戈壁绝境突围、大破吐蕃、焚毁敌军粮草的赫赫战功。 细细诉说归义军将士苦战之艰,又隐晦提及太子下令暂不公开报捷。 率军进驻胡杨关休整、筹措粮草、收拢残部的安排,字里行间。 皆是对太子的敬重,也暗含着对皇权的忠诚,并未刻意隐瞒分毫。 内侍垂首立在一旁,大气不敢出。 陈天澜缓缓放下密信,抬眼望向窗外。 眸色幽深如古井,无半分喜色,也无半分怒意。 他早知太子远赴边关凶险万分,也曾暗中授意边军配合。 陈峰能活着回来,作为父亲他是高兴的。 但是作为皇帝。 陈峰带赢了,也就意味着这储君之位更稳固。 可并不一定是陈天澜愿意看到的。 只是谁也没料到他竟能以弱胜强。 在戈壁绝境中打出这般漂亮的胜仗,更重要的事,大胜之后不骄不躁,不急于回京邀功。 反倒想在胡杨关修整。 这其中,太子这是要做什么? 心底翻涌的,是几分对太子成长的欣慰,更是帝王与生俱来的权衡与猜忌。 陈峰在边军声望滔天,军心尽数归附。 手握精锐,又扎根边关不肯回京。 这究竟是深谋远虑,还是另有心思? 方大酋的密信坦诚,显然是顾及君臣分寸。 既遵太子之令,又未欺瞒君上。 可陈天澜看着密信上“休整两日、筹措粮草、收拢散兵”的字句。 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书案,声声沉闷。 他太懂朝堂的波谲云云。 太子军功过盛、兵权在握,势必会引发朝野震动,更会触动三皇子的利益。 可转念一想,西疆吐蕃虎视眈眈,陈峰此战,以几千人对上十万人能成功突围。 对于稳住西疆局势,于大贞而言,是天大的好事。 沉吟片刻。 陈天澜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转瞬即逝。 “好,好一个沉得住气的太子。” 他低声自语,既没有下旨催促陈峰回京,也没有昭告天下边关大捷的消息。 只是将密信收好,淡淡吩咐内侍: “此事暂且压下,无需声张,静观其变。” 帝王心思,从不在一时喜怒,而在全局掌控。 陈峰越是有谋略、得军心。 他越是要稳住,既要看太子后续的谋划,也要盯着京城中那些蠢蠢欲动的势力。 而与此同时。 三皇子府邸的密室之中,气氛压抑得如同暴雨将至。 三皇子陈应捏着皇甫尚送来的密信。 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眼底翻涌着难以置信与浓烈的戾气。 皇甫尚的密信。 字字句句都在诉说太子陈峰的锋芒毕露。 戈壁绝境翻盘,重创吐蕃,边军上下誓死追随,声望如日中天。 更甚者。 大胜之后拒不回京,驻守胡杨关,明着休整粮草,实则暗中收拢兵力、壮大势力。 他原本盼着陈峰葬身戈壁,彻底除掉这个最大的储君对手。 届时自己便能顺理成章,成为朝中最有资格问鼎储位的皇子。 可如今,所有的盘算都落了空,对手反倒愈发强大。 “废物!噶尔真是个废物。数万大军,竟拦不住一个深宫中出来的太子。” 陈应猛地将密信拍在案上。 压低声音怒吼,眼中满是不甘与怨毒。 他怎么也想不通。 陈峰不过是带着一支残兵,深陷戈壁死地。 为何能反败为胜,还赢得了边军的彻底拥戴? 驻守胡杨关,不归京,不报捷……陈应反复琢磨着这几个字,心头警铃大作。 陈峰这是要扎根边关。 手握兵权,与京城朝堂对峙。 有兵权,有军心,有赫赫战功。 这样的太子,已然是他争储路上,无法撼动的大山。 他来回踱步,心绪纷乱。 心底的算计疯狂翻涌。 太子迟迟不归京,到底是在防备什么? 是察觉到了朝中的针对,还是在积蓄更大的力量? 皇甫尚在边关,是否能找到机会,暗中破坏,给陈峰使绊子? 拢了拢思绪。 当即想了清楚。 不行,绝不能任由陈峰在边关壮大。 一旦他整合完边军,带着大胜之威回京,储君之位再无悬念,自己多年的筹谋将付诸东流。 第129章 禁足 次日天光大亮,钟鼓声响彻宫城,金銮殿早朝如期而至。 文武百官身着朝服,按品级肃立丹陛之下。 殿内香烟缭绕,唯有御香袅袅与百官轻浅的呼吸声,气氛肃穆得近乎压抑。 众人皆知西疆战事胶着多日,心中各有盘算,皆静候帝王开口议政。 不等礼部、兵部官员奏报日常政务。 三皇子陈应猛地从宗室班次中跨步而出,玄色亲王朝服衬得他面色紧绷。 眼底藏着急不可耐的锋芒。 他撩衣跪倒在白玉丹墀上,双手执笏躬身,声音清亮,穿透殿内寂静: “儿臣有本启奏。” 龙椅之上。 陈天澜一身明黄色常服,腰束玉带,面容威严。 他垂着眼,指尖漫不经心地摩挲着龙椅扶手上雕刻的蟠龙,语气平淡无波,听不出丝毫情绪: “准奏。” 得了帝王应允,陈应立刻抬眼。 目光扫过殿内两侧惊愕的朝臣,语气陡然拔高,字字掷地有声: “启禀父皇,据西疆边关可靠密报,太子陈峰早已率领归义军,突破吐蕃十万大军的戈壁围困,一战大破敌军,焚毁吐蕃粮草大营,立下惊天战功。” 这话如同平地惊雷,瞬间炸响在金銮殿上。 满朝文武哗然失色,交头接耳的议论声骤起,人人面露震惊。 太子远赴西疆,身陷绝境,朝野上下都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可边关大捷如此惊天喜讯,竟无半道捷报传入京城,实在是匪夷所思。 看着朝臣们震惊哗然的模样,陈应心底掠过一丝得意。 随即脸色一沉,语气变得凌厉无比,直指核心: “可太子殿下大胜之后,非但不遵礼制,第一时间遣使回京报捷,反而擅自率军滞留胡杨关,拥兵自重,拒不返京。” “父皇,太子身为储君,隐匿战功、私留边关、手握重兵,此举违背君臣法度,罔顾皇家规矩,其心难测,恐有不轨图谋,恳请父皇下旨,责令太子即刻回京,给朝野一个交代。” 此言一出,大殿内瞬间静得落针可闻。 随即又掀起更大的骚动,所有朝臣的目光,尽数落在龙椅上的陈天澜身上。 有担忧,有揣测,有观望。 陈天澜垂着的眼猛地睁开,周身气压骤然骤降。 原本平和的面色瞬间沉如寒冰,眉宇间戾气翻涌。 一双深邃的眼眸冷冽如刀,直直看向丹墀下的陈应。 他昨夜子时才收到方大酋的密信,将太子苦战突围、休整驻军的缘由看得一清二楚。 为了朝局稳定,为了静观太子与各方势力动向,他特意将此事死死压下,未向任何人透露半分。 陈应此刻竟能精准说出边关战况细节。 分明是在西疆边军安插了私人心腹、私自传递密信。 皇子私结边将、暗布眼线,本就是触碰他皇权逆鳞的死罪。 更何况这逆子莽撞至极,将他刻意压制的朝堂棋局公然搅乱。 把储君隐患赤裸裸摆上台面,急功近利之心,简直蠢钝如猪。 陈天澜攥紧龙椅扶手,指节因用力而泛白,掌心微微收紧。 连带着周身的龙威都变得压迫无比,声音冷得像淬了冰: “三皇子,你口中的可靠密报,来自何处?边关战报尚未经兵部核实、未呈递御前,你何以先朕一步得知详情?未经查证便在朝堂之上妄议储君,肆意揣测,谁给你的胆子。” 帝王的威压席卷整座大殿,陈应瞬间心头一慌,额头渗出冷汗。 原本笃定的神色荡然无存,张了张嘴,竟一时语塞,答不上半句。 站在文官前方的国公赵无极。 将陈天澜眼底的怒意与深藏的猜忌看得一清二楚。 陛下明知太子之事,却压而不发。 本就是心存制衡,既想看看太子在边军不回来打着什么小算盘,又不满三皇子私布眼线。 陈应这番莽撞,已然触怒龙颜。 他不敢迟疑,当即迈步出列,躬身执笏,朗声开口试图转移矛盾: “陛下息怒,三皇子许是心系西疆战事、担忧朝堂安稳,听闻消息后一时心急,才失了分寸,并非有意妄议。” “依臣之见,当下重中之重,是吐蕃经此一败必定怀恨在心,我朝需尽早商议边防布防、粮草补给事宜,以固西疆国门,其余之事,可从长计议。” 可赵无极的话音刚落,太子太傅立刻出列。 白发苍苍却身姿挺拔,对着陈天澜躬身行礼,转头便厉声驳斥陈应: “三皇子此言,纯属无端构陷,太子殿下率数千残兵,对抗吐蕃十万大军,九死一生方得大捷,将士浴血奋战、伤亡惨重,滞留胡杨关,乃是为了收拢残部、医治伤兵,更以防吐蕃卷土重来,全是为国为民的深谋远虑,何来不轨之心?” 话音未落。 太子党武将、镇国将军也大步出列。 作为武将,他可知道,太子这一仗。 能活着出来有多不容易不说。 竟然还大捷,把归义军带了出来。 那简直难上加难。 随即声如洪钟,语气满是愤慨: “末将附议,太子殿下身处绝境,仍心系家国,以少胜多带出归义军,此乃不世之功。” “三皇子远在京城,不知边关疾苦,仅凭一封密信便肆意抹黑储君,置前线将士生死于不顾,居心何在?太子暂不回京,定是战事所需,绝非拥兵自重,三皇子休要血口喷人。” “就是太子殿下为国征战,劳苦功高,即便暂缓报捷,也是临机专断,符合边关将令,何错之有?” “三皇子急着参奏太子,分明是嫉妒殿下战功,蓄意挑拨储君与陛下父子之情,扰乱朝纲。” 太子党文臣武将纷纷出列。 你一言我一语,言辞恳切,句句力保陈峰。 字字驳斥陈应的构陷之词,态度坚定无比。 赵无极见状,面色微沉。 眼神隐晦地向身后朝臣递了个眼色,依附三皇子的官员立刻心领神会,纷纷站出反驳。 大理寺卿率先出列,语气冰冷: “诸位此言差矣,太子身为储君,君为臣纲,无论战事如何,大胜之后必先禀明君上,此乃天经地义的君臣之礼。” “隐匿捷报、私自驻军,便是违背礼制,于情于理都站不住脚,朝野心生疑虑,实属正常。” “李大人所言极是。” 第130章 商量计谋 户部侍郎紧跟着出列,拱手说道: “边军兵权乃国之重器,太子久握兵权不归,远离朝堂,日久必生祸端,轻则动摇朝局安稳,重则引发边关动荡,恳请陛下下旨,令太子即刻回京述职,以明心迹,也安朝野之心。” “三皇子心系家国,直言上报隐患,何错之有?太子此举,本就不合规矩,任由下去,必成大患。” 一时间,金銮殿上两派对立。 太子党与三皇子党针锋相对、唇枪舌剑,争吵声此起彼伏。 双方各执一词,互不相让,剑拔弩张的气氛瞬间拉满,原本肃穆的朝堂,彻底沦为两方势力的角斗场。 陈天澜端坐龙椅之上,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冷眼望着下方争吵不休的众臣,心底翻江倒海。 陈应的莽撞,彻底撕开了朝堂派系分裂的口子,也让他心底对太子的猜忌愈发深重。 陈峰能以残兵赢得边军死忠,军功赫赫,如今手握归义军,滞留边关。 若是真有异心,西疆必将脱离朝廷掌控。 可转念一想,太子此战保住大贞边境安宁,功不可没,贸然追责,必寒边关将士之心。 而赵无极的左右周旋,党羽的一呼百应。 更让他看清了三皇子势力在朝中的根深蒂固,皇子争储、朝臣结党。 真是不争气的东西。 就这么着急吗? 他看着下方争得面红耳赤的百官,听着耳边嘈杂的争执。 指尖愈发用力地敲击着扶手,沉闷的声响在喧闹的大殿里格外清晰,每一声都像是敲在众臣心上。 眼底的怒意与权衡交织,周身的压迫感越来越强。 “够了!” 一声怒喝自龙椅上传出,陈天澜猛地一拍扶手,掌心重重砸在蟠龙之上,声响震彻大殿。 嘈杂的争吵声戛然而止。 所有朝臣瞬间噤声,纷纷俯首跪地,大气不敢出,整个金銮殿瞬间死寂。 陈天澜站起身,居高临下地扫过满殿跪地的臣子,目光冰冷,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朝堂之上,尔等身为朝臣,不思家国政务,反倒结党纷争、唇枪舌战,置朝堂威仪于何地。” 他目光先落在脸色惨白的陈应身上,语气满是斥责: “三皇子陈应,未经御前核实,妄议储君、搅乱朝纲,罚禁足府中三日,闭门思过,无旨不得外出。” 陈应浑身一颤,满心不甘与委屈,却只能叩首领旨: “儿臣……遵旨。” 随即。 陈天澜又看向两侧朝臣,声音威严,不容置喙: “太子征战西疆,大破吐蕃,守护国门,其功不可没!滞留边关之事,朕已心知肚明,其中缘由自有定断,无需尔等妄自揣测、挑拨离间!此后,再有敢议论太子是非、结党争斗者,一律严惩不贷,绝不姑息。”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翻涌的怒意与猜忌,冷声道: “边关事宜,朕自有决断,退朝!” 说罢,陈天澜甩袖转身,不再看满殿朝臣,在内侍的簇拥下愤然离去。 下朝后的陈应。 坐在自己的房间中。 陈应周身戾气翻涌,来回踱步的脚步愈发急促。 掌心被指甲掐出深深的印痕,眼底满是绝望与狠厉。 父皇竟然偏心这陈峰说话。 难不成因为陈峰立了功,还真得了父皇的青眼不成。 不行,若是再放任下去,他再无翻身可能。 思及此处,陈应咬牙沉吟,眼底闪过一丝决绝。 当即抬手,对着门外低声吩咐: “备车,本王要秘密前往外公府邸,切记,不可惊动任何人。” 自己正在被禁足。 万万不能被人看到了。 夜色深沉,星月无光。 三皇子府的马车褪去所有标识,悄无声息驶出侧门。 绕开闹市街巷,直奔当朝太尉赵无极的府邸。 此番陈峰势大,唯有外公能帮他扭转困局。 太尉府密室,灯火昏黄,烛火摇曳。 将两人的身影拉得忽明忽暗。 陈应一见到端坐主位、神色威严的赵无极。 再也绷不住平日里的隐忍,快步上前,声音沙哑又急切,满脸怨愤与焦灼。 “外公,如今父皇禁我的足,话里话外明显偏心陈峰,陈峰这场胜仗一打,风头无两,朝野上下无人能及,再这样下去,我的储君的事情,咱们赵家的前程,全都要毁了。” 赵无极拿起密信,逐字逐句细细看过。 苍老的面容始终平静无波,浑浊的眼眸却闪过丝丝锐利精光。 指尖缓缓摩挲着信纸,良久才缓缓抬眼,看向神色焦躁的外孙,声音沉稳阴冷,不带半分慌乱。 “慌什么,成大事者,岂能这般沉不住气。” “别看陛下现在一副淡定的模样,陛下一生执掌权柄,最容不得的,就是手握重兵、声望盖过君主的储君!” 陈应闻言,心头一急,满脸不解: “外公,我自然知道功高震主,可父皇生性多疑,却也念及父子情分,陈峰是东宫太子,名正言顺,此番又是护国大功,父皇即便心有猜忌,也找不到由头处置他啊。” 赵无极冷笑一声,眼底闪过深谙帝王心术的狡诈,缓缓起身。 踱步到陈应身前,压低声音,道出一桩陈年旧事。 “你忘了,数月之前,太子妃卫宓,利用百姓传扬你制造天火引来天罚的事情了?” “外公,您的意思是?” 陈应压不住心头的激动,连忙追问。 赵无极嘴角勾起一抹阴狠歹毒的笑意,声音低沉如毒蛇吐信,缓缓道出一条毒计: “咱们不用硬碰硬,不去抹黑,不去构陷,反倒要顺着太子的战功,把他狠狠往上捧,把他抬到至高无上的位置。” “你即刻安排心腹,分散到京城各处街巷、茶馆酒肆、朝堂百官之间,大肆散播边关大捷的消息,极尽所能吹捧太子陈峰。” “就说他以数千残兵,大破十万吐蕃大军,挽狂澜于既倒,扶大厦之将倾,战功赫赫,远超历代帝王,是大贞千古难遇的圣明储君,边军百姓只知有太子,不知有陛下,全军上下,只听命于太子一人。” 第131章 帝王的观望 一席话,听得陈应浑身一颤。 瞬间通透,浑身焦躁尽数散去,只剩满心的骇然与折服。 好一条捧杀毒计。 看似是在为陈峰歌功颂德,实则是步步紧逼,将陈峰架在火上烤。 硬生生把他的战功,变成逼君忌惮的死罪! 帝王最忌惮的,从来不是皇子犯错。 而是皇子声望过高,兵权在握,民心归附,皇权受到威胁。 他们越是把陈峰捧得至高无上,越是宣扬百姓边军只忠于太子。 圣上心底的猜忌与忌惮,就会越深。 直至彻底压过父子情分。 到时候,不用他们动手,陛下自己就会对太子心生防备,削兵权、废储位,不过是一念之间。 “外公高明!此计简直天衣无缝。” 陈应忍不住低声赞叹,眼底满是狂喜,先前的绝望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势在必得的狠厉。 赵无极沉下脸色,语气郑重,再三叮嘱: “此事务必隐秘,绝不可留下半点蛛丝马迹,所有行事之人,全用死士,不可牵扯出你我赵家,更不能让陛下察觉到半点端倪。” “当初卫宓一人,尚且能引得陛下猜忌,如今咱们举国造势,把陈峰捧到功高盖主、无以复加的地步,就算他陈峰无心谋反,在帝王眼里,也是功高震主、野心毕露。” “他驻守胡杨关不肯回京,本就让陛下心存疑虑,咱们再添这一把火,必定能让陛下彻底对他失去信任,东宫之位,迟早易主,你的大业,必定可成。” 陈应重重点头,双拳紧紧攥起,眼底翻涌着复仇的快意与夺权的野心,当即躬身行礼,语气无比恭敬。 “外孙全听外公安排,即刻便去部署,定要让陈峰万劫不复。” 夜色渐深,太尉府密室的烛火燃得愈发微弱。 赵无极与陈应敲定计谋,两人又细细商议了诸多隐秘细节。 敲定所有行事人手、散播说辞,确保全程不留半分把柄。 陈应才趁着浓黑夜色,悄无声息返回府邸。 次日天刚蒙蒙亮。 京城的大街小巷便悄然掀起暗流。 茶馆酒肆里,不知从何处冒出来的陌生食客,三两成群围坐一桌。 压低声音议论纷纷,言语间全是太子陈峰边关大捷的壮举。 “你们可知晓?太子殿下率领几千归义军,在戈壁绝境大破吐蕃十万大军,一把火烧了敌军粮草大营,打得吐蕃人溃不成军,再也不敢进犯我大贞西疆!” “何止如此,听闻归义军上下对太子死心塌地,边关百姓更是把殿下当成活菩萨,如今西疆地界,只知有太子,不知有皇上啊。” “殿下真是天纵奇才,深宫中长大的皇子,竟能打出这般惊天胜仗,比起当今陛下当年,怕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依我看,太子殿下战功盖世,深得军心民心,乃是我大贞当之无愧的明君储君,日后登基,必定能开创盛世。” 这些话语一传十、十传百。 不过半日功夫,便传遍了京城的街头巷尾、市井坊间。 说书先生在茶楼里添油加醋。 将太子戈壁破敌的事迹讲得惊心动魄,句句都在拔高太子功绩。 朝堂之上,不少与赵家交好、暗中依附三皇子的官员。 也借着议事之机,有意无意提及太子战功。 言语间满是吹捧,甚至有人隐晦进言,应当立刻召太子回京,大加封赏,执掌京城兵权。 市井的议论、朝堂的附和。 交织成一张无形的大网,悄无声息地笼罩着整个京城,也一字不落地传入了皇宫御书房。 内侍战战兢兢地将宫外听闻的言论、朝堂上的动向尽数禀报。 陈天澜端坐在书案后,指尖死死攥着奏折,指节泛白,周身气压低得吓人。 御书房内的檀香,原本能静心凝神,此刻却愈发让人心烦意乱。 他原本对陈峰滞留胡杨关,只是心存几分权衡猜忌。 毕竟太子立下大功,手握边军,乃是国之幸事,可如今这铺天盖地的吹捧,却彻底戳中了帝王最忌讳的痛点。 “只知有太子,不知有陛下”“战功远超陛下” “深得军心民心”…… 这些话语如同毒刺,狠狠扎进陈天澜的心底。 他一生紧握皇权,最容不得的便是有人功高震主、笼络民心。 哪怕这个人是他的太子,是他的亲生儿子。 陈天澜眸色阴沉如墨,心底的猜忌疯狂翻涌。 他不得不怀疑,陈峰执意滞留胡杨关。 根本不是所谓的休整兵马。 而是暗中授意京城之人造势,收拢民心,积攒声望,图谋更大的权力。 否则,为何他刚在边关大胜,京城便立刻出现这般言论? 为何满朝文武、市井百姓,全都在一味吹捧太子功绩。 全然不提大贞皇权、不提他这个当朝天子? “好,好得很。” 陈天澜猛地抬手,将桌案上的奏折狠狠扫落在地,脸色铁青,声音里带着压抑到极致的怒火。 “朕还没死,这大贞的江山,就快要只知太子,不知朕了。” 他原本的几分欣慰,此刻尽数被猜忌与不满取代。 陈峰越是战功赫赫、深得人心。 他便越是寝食难安。 储君权势过大,已然威胁到皇权稳固,这是任何一个帝王都无法容忍的事。 “静观其变?” 陈天澜低声自语,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嘲讽: “如今这般局面,哪里还能静观其变。” 他抬手招来内侍,声音冷冽如冰: “去,传朕旨意,命太子陈峰即刻率部离开胡杨关,返回京城述职,无旨不得再离京。” 话到嘴边,他又骤然顿住,指尖敲击着桌案,眼神反复变幻。 此刻贸然下旨催促。 反倒显得他心胸狭隘、忌惮太子,反倒坐实了外界的言论。 沉吟片刻。 陈天澜压下心头怒火,眼底闪过一丝狠厉的权衡。 “暂且不急,再等等。” 第132章 捧杀 太子府内。 庭院里海棠开得正盛,暖风拂过,落得满地花瓣。 太子妃卫宓正坐在廊下。 手里拿着一卷书,却无心翻阅。 指尖轻轻摩挲着书页,眉宇间凝着几分淡淡的愁绪。 自陈峰远赴边关,她日日悬心,夜夜难安。 既盼着夫君大捷平安,又忧心朝堂风云诡谲,暗箭难防。 “娘娘!娘娘!大喜之事,天大的喜事啊。” 丫鬟春桃手里提着裙摆,脚步轻快地从外院跑进来。 脸上满是抑制不住的欢喜,声音清脆,满是雀跃。 卫宓闻言,心头一动,缓缓抬眼。 眼底掠过一丝期许,却依旧端着太子妃的端庄沉稳,轻声开口: “慌慌张张成何体统,慢慢说,何事如此欢喜?” 春桃蹲身行了个礼,脸上笑意不减。 语速极快地转述着: “娘娘,如今京城街头巷尾,全在议论殿下的功绩呢,人人都在说,殿下在戈壁以几千残兵,大破吐蕃十万大军,火烧敌军粮草,打得吐蕃人再也不敢来犯,是咱们大贞的大英雄。” “大家都夸殿下智勇双全,战功盖世,深得边关将士和百姓的爱戴,都说殿下是千古难遇的贤明储君,日后必定是一代明君。” “方才奴婢出门采买,连茶馆的说书先生,都在讲殿下的英勇事迹,围满了听书的百姓,个个都在称颂殿下呢。” 春桃说得眉飞色舞。 满心以为自家娘娘听了,定会欣喜万分。 毕竟殿下立下不世战功,太子府的颜面也跟着风光无限。 可她没注意到,随着她的话语。 卫宓脸上的淡淡欣喜一点点褪去,原本舒展的眉头紧紧蹙起。 原本温和的眼眸,渐渐沉了下去,周身的气息也变得冰冷凝重。 卫宓指尖猛地收紧,书卷从掌心滑落,掉在地毯上,她却浑然不觉。 她出身宫廷,自幼在深宅大院中耳濡目染。 后又入主东宫,日日周旋在宫廷权谋之中。 最懂这朝堂市井背后的弯弯绕绕,更深谙帝王心术的险恶。 街头巷尾这般毫无征兆、铺天盖地的称颂。 绝非寻常百姓自发议论,分明是有人在暗中刻意煽动。 什么战功盖世、深得军心民心。 什么千古储君、堪比明君,甚至传出边关只知太子不知陛下的言论…… 这哪里是在赞颂陈峰,这分明是捧杀。 是要把他往死里逼。 卫宓浑身泛起一股寒意。 从脚底直窜头顶,脸色瞬间变得苍白,唇瓣微微颤抖。 她太清楚当今圣上的性子。 多疑猜忌,掌控欲极强,最容不得的就是功高震主、民心所向的臣子。 哪怕是亲生儿子、当朝太子,也绝不例外。 如今这般声势浩大的造势,把殿下捧得越高,就越会戳中圣上的忌讳,让圣上心底的猜忌彻底爆发。 太子殿下滞留胡杨关本就惹来疑虑。 如今再被人这般刻意吹捧,功高盖主、意图不轨的罪名。 随时都会被扣在头上,稍有不慎,便是身死储废的绝境! “荒唐!简直荒唐。” 卫宓猛地站起身,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颤抖,却又透着彻骨的冷静: “谁让你们在外议论这些的?立刻吩咐府中上下,所有人不得外出,更不得掺和街头这些言论,违者重罚.” 春桃被娘娘陡然剧变的神色和严厉的语气吓了一跳,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满脸茫然: “娘娘,这……这是为何?这都是在称颂殿下啊……” “称颂?” 卫宓苦笑一声,眼底满是悲凉与焦灼,字字泣血: “这哪是称颂,这分明是要你家殿下的命啊.” “功高震主,君心难测,如今这般局面,是有人在暗中布下捧杀的毒计,故意把殿下架在火上烤,挑拨陛下与殿下的父子情分,借陛下的手,除掉殿下这个眼中钉.” “一旦陛下被这些言论激怒,猜忌之心大起,殿下就算有天大的战功,也难逃劫难,我东宫上下,都会万劫不复。” 一番话,说得春桃脸色惨白。 浑身发凉,瞬间明白了其中的凶险,吓得跪倒在地,连连应声。 卫宓扶着廊柱,稳住身形,眼底闪过一丝决绝。 不行,她不能坐以待毙。 绝不能让那些奸佞小人的阴谋得逞,绝不能让夫君陷入死地。 她立刻收敛心神,强压下心底的慌乱,沉声吩咐: “备下纸笔,本宫要修书一封,快马加鞭送往胡杨关,交于殿下,另外,严密盯紧京城的动向,但凡有散播言论的可疑之人,立刻暗中记下,切勿打草惊蛇。” 边关驿道风尘滚滚。 太子妃卫宓的亲笔密信由心腹快马星夜兼程,一路奔袭抵达胡杨关。 可方大酋接过信件,面色凝重,只能如实回禀送信信使。 太子殿下已于昨日深夜,悄无声息率亲卫精锐离开了胡杨关。 只在边军休整了两日。 也没有按朝堂揣测的那样扎根关隘收拢边军,而是轻装简行,隐秘奔赴另外几座城池。 那些城池里,还散落着汤贞早前分派驻扎、隐于各处的归义军旧部。 陈峰的心思从来不在京城流言、帝王猜忌之上。 他早已盘算妥当。 借着大胜之势,暗中汇合各处分散兵力,重整队伍,打算主动出兵。 清剿吐蕃残部。 整支队伍行踪隐秘,行军路线刻意避开官道驿站。 不张扬、不通报、不递文书,宛如一支潜行的利剑,悄然隐入西疆苍茫山川之间。 信使无奈,只得将密信暂留关隘。 等候殿下返程,却不知这一封关乎东宫安危、点破京城捧杀阴谋的急信,终究还是慢了一步。 远在征途之中的陈峰,对此刻京城掀起的漫天风波,一无所知。 而京城之内。 局势依旧愈演愈烈,半点没有平息的迹象。 三皇子与赵无极布下的捧杀之局,还在有条不紊地发酵蔓延。 市井茶楼、街巷酒肆。 那些来历不明的说客依旧游走其间,日夜不停地夸赞陈峰戈壁破敌、以少胜多的赫赫战功。 “太子殿下神武无双,放眼大贞百年,无人能及。” “边军只认太子,百姓只敬储君,西疆万里江山,皆仰仗殿下一人。” 诸般话语越传越离谱,越说越露骨。 依附赵家的朝臣。 也依旧在朝堂议事中有意无意抬高太子功绩,建言厚赏、请命召太子回京掌兵。 句句都是吹捧,字字都是架高。 流言如同生根的野草。 狂风一吹便蔓延整座京城,禁不住、压不下、止不了。 皇宫御书房里。 内侍日日将宫外流言、朝堂风向据实禀报。 陈天澜每每听着。 面色便沉上几分,眸底的猜忌与阴翳层层叠加。 日子一天天过去,边关毫无陈峰回应请旨的动静。 反倒像是彻底沉溺于边关军务,对京城沸沸扬扬的称颂置若罔闻。 这般沉默,落在陈天澜的眼里。 非但不是坦荡磊落,反倒更添了几分高深莫测、拥兵自重的嫌疑。 另一边的太子府内。 卫宓日日派人打探市井动向。 听闻流言丝毫未减,反而愈演愈烈,心头的焦灼一日重过一日。 她深知那幕后之人不肯收手。 一心要借着漫天舆论,把陈峰死死架在功高震主的火堆上烘烤。 可急信送不进陈峰手中,边关杳无回音。 第133章 反击 夜色如墨。 太子府书房烛火长明,烛芯噼啪一声爆响,映得卫宓清冷的眉眼愈发明晰。 她端坐案前,指尖摩挲着心腹暗中记下的、市井煽风点火之人的行踪记录,眸底寒光渐盛。 一味隐忍示弱,只能暂缓危机。 终究堵不住三皇子与赵家的步步紧逼。 唯有抓住对方的把柄,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才能彻底破了这捧杀死局。 护住远在西疆、音讯不通的夫君。 春桃端来温好的清茶,轻声道: “娘娘,太子留下的暗卫已摸清了大半散播流言之人的底细,他们皆落脚在城郊一处隐秘客栈,每日定时有人送去银钱,往来之人,多是三皇子府与赵尚书府的下人,只是行事隐秘,暂无实证。” 卫宓端起茶盏,浅抿一口。 温热的茶汤稍稍平复心底的焦灼,缓缓开口,语气笃定: “没有实证,便造出实证,借他人之手,揪出他们的尾巴。” 她早已看透,三皇子与赵无极此番布局。 看似天衣无缝,实则藏着致命破绽。 动用私财豢养市井闲人、干预民间舆论、构陷储君,桩桩都是触犯皇权的大罪。 当今圣上最恨朝臣结党营私、操控舆论。 只要将这把火引到三皇子身上,戳破他暗中作祟的面目。 非但能消解太子的功高震主之嫌,更能让圣上对其心生厌恶。 “去,暗中安排两个人,混入那些散播流言的党羽之中。” 卫宓放下茶盏,声音压得极低,字字皆是算计: “不必暴露身份,只需在他们聚会饮酒、得意忘形之时,故意套话,引诱他们说出是受三皇子府、赵府指使,越直白越好,务必让周围客栈的掌柜、杂役听得真切。” 春桃心领神会,却又不免担忧: “娘娘,若是被他们察觉……” “察觉不了。” 卫宓眸底闪过一丝锐光: “那些人不过是贪财的市井无赖,得了权势便骄纵张狂,稍加挑拨,便会口无遮拦。” “你再让咱们的人,悄悄将此事透露给城中御史台的眼线,尤其是那位素来刚正不阿、最恨奸佞弄权的李御史。” 李御史为官清廉,不依附任何皇子,只忠于皇权。 最容不得朝臣暗中操控市井、构陷储君。 借他之手出面弹劾,既不会牵扯出东宫,又能光明正大彻查此事,正是绝佳的借力之人。 除此之外,卫宓又细细谋划第二枚棋子。 她想起前几日入宫,宫妃无意间提起。 三皇子近日频频动用银两,暗中购置大量粮草物资,却不报备朝堂,行径十分可疑。 彼时她未曾细想。 此刻结合捧杀之局,瞬间洞悉玄机。 三皇子急着培植自身势力,购置粮草私藏,本就是逾越之举,只是藏得隐秘,无人察觉。 卫宓当即提笔,修书一封。 命心腹秘密送往陈峰离开之前特意留下的暗桩。 借着边关粮草调度之名,暗中追查三皇子私藏粮草的去向。 无需声张,只需拿到确切的仓储地点、往来账目即可。 一计对付眼前的捧杀危局,一计深挖三皇子谋私的把柄。 双管齐下,肯定能彻底扭转局势。 几日后,京城市井之中,风向骤变。 先是客栈之中,有人无意间听闻散播太子流言之人。 亲口承认是受三皇子与赵国公指使。 故意夸大战功、挑拨君储关系,意在构陷太子。 消息一传十、十传百,很快便传到了御史台。 李御史本就留意到近日市井流言诡异。 听闻此事后,当即怒不可遏,连夜草拟奏折,天不亮便跪在宫门外。 弹劾三皇子与赵无极结党营私、操控舆论、构陷储君。 恳请圣上彻查市井流言始末,还东宫一个清白。 与此同时。 另一边的暗桩也暗中查到。 三皇子私藏的粮草,竟偷偷运往京郊一处隐秘庄园,并非用于民生或边关,分明是私蓄财力,心怀不轨。 御书房内。 陈天澜看着李御史的奏折。 又翻出暗卫带回来递上的、关于三皇子私藏粮草的密报,原本沉郁的面色瞬间变得铁青。 他本因太子流言心生猜忌。 如今得知竟是三皇子在暗中作祟,刻意煽风点火、挑拨离间,当即怒不可遏。 私自蓄财、干预朝局。 桩桩件件都犯了他的大忌。 “逆子!简直是逆子。” 陈天澜怒声呵斥,声音震得整个御书房都微微发颤,眸底满是失望、震怒与冰冷的杀意: “他不仅要陷害太子,还要暗中积蓄力量,图谋不轨,眼里根本没有朕这个君父,没有大贞的法度!来人!” 随着一声令下,御书房外的禁军立刻躬身入内,听候旨意。 “即刻传朕旨意,命禁军查封城郊三合客栈,将所有散播流言之人,全部捉拿归案,严刑审讯,务必查清所有真相;再派人即刻前往京郊那处隐秘庄园,封锁庄园,收缴所有粮草,扣押所有相关人员,彻查往来账目,不得有半点疏漏!” 陈天澜面色铁青,语气冰冷,没有半分情面可言。 禁军领旨,立刻行动。 火速前往各处,展开彻查。 牢狱之中。 那些平日里骄纵张狂的市井无赖,哪里见过这般阵仗。 刚被带入牢狱,看到刑具,便吓得魂飞魄散。 根本不用动用大刑,便尽数招供。 将自己受三皇子府管家指使、收受银钱、散播流言的全过程。 一五一十地交代得清清楚楚,供词与李御史奏折中所言、客栈众人的证词,完全吻合。 而京郊庄园那边。 禁军也顺利收缴了所有粮草,查到了所有往来账目。 人证物证,一应俱全,铁证如山。 所有证据,都直指三皇子陈应与尚书赵无极。 此时的三皇子府中。 陈应正端坐在厅堂之上,悠然品着清茶,脸上满是志在必得的得意笑容。 他看着窗外的阳光,心中满是畅想。 如今京城流言愈演愈烈,父皇对太子的猜忌越来越深。 太子远在边关,音讯不通,根本无力辩解。 用不了多久,太子就会被冠上功高震主、拥兵自重的罪名。 被废黜储位。 第134章 圣上召见 到时候,这太子之位,必定是他的囊中之物。 一旁的赵无极,也是满脸喜色,举杯向陈应庆贺: “此番布局,天衣无缝,太子如今已是瓮中之鳖,插翅难飞,待太子倒台,殿下登基,老臣必定辅佐殿下,共创盛世。” 陈应嘴角上扬,满心都是得。 刚要开口说话,只见心腹侍卫跌跌撞撞地从外面跑进来。 脸色惨白,浑身发抖,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声音带着极致的恐慌: “殿下,不好了!大事不好了。” 陈应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心头猛地一沉。 有种不祥的预感,厉声呵斥: “慌慌张张成何体统,到底出了何事?” “殿下,禁军……禁军查封了城郊的客栈,把咱们安排的那些人全都抓走了,还……还查抄了京郊的庄园,所有粮草都被收缴了,审讯的供词,还有账目,全都落在了陛下手中。” 心腹侍卫语无伦次,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陛下龙颜大怒,要治殿下的罪啊。” “什么?!” 陈应猛地站起身,眼前一黑,险些瘫倒在地。 扶着桌角才勉强站稳,脸上的得意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极致的惊慌与恐惧,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怎么会这样? 他明明布置得如此周密,所有行事都小心翼翼,从未留下半点把柄,为何会突然东窗事发? 为何所有证据都被父皇查到了? 到底是哪里出了差错? 赵无极万年不变的脸上也出现了裂痕,手中的茶盏摔落在地,碎成一片,满心都是绝望: “怎么会,我们行事如此周密……私藏粮草,构陷储君,触犯龙颜。” 陈应此刻早已乱了方寸,脑海中一片空白,只剩下无尽的恐惧。 他太了解自己的父皇,父皇生性多疑,掌控欲极强,最恨有人背叛他、算计他、挑战他的皇权。 如今他犯下这般大罪,父皇绝不会轻饶他。 三皇子府厅堂内,一片兵荒马乱。 陈应扶着桌角,浑身止不住地发抖。 双腿虚软得几乎站不住,脸上血色尽褪,只剩一片死灰。 方才心腹带来的消息,如同惊雷般在他脑海里炸响,炸得他六神无主,满心都是灭顶的恐慌。 他怎么也想不通,自己明明布下天衣无缝的捧杀大局。 行事步步谨慎,连豢养市井无赖、私藏粮草都选在最隐秘的地方。 怎么会一夜之间东窗事发,所有证据尽数落在父皇手里。 “外公,这……这可如何是好?” 陈应声音颤抖,全然没了往日的矜贵沉稳。 一把抓住身旁赵无极的衣袖,指尖死死攥紧,指节泛白,语气里满是哀求与慌乱: “父皇最恨谋私构陷,如今人证物证俱在,我……我怕是要被废黜圈禁,甚至性命难保啊!” 赵无极看着眼前惊慌失措的外孙。 眉头紧锁,脸上布满阴云。 心底同样惊涛骇浪,却强撑着一丝冷静。 他混迹朝堂数十年,历经无数风浪,比陈应更懂帝王心术,也更清楚此番罪责的凶险。 私藏粮草是谋逆之嫌,构陷储君是手足相残。 两样皆是死罪,纵然是皇子、是朝中重臣,也难逃重罚。 他抬手按住陈应的肩膀,用力攥紧,沉声道: “殿下!慌无用!哭更无用!事已至此,唯有立刻想对策,在陛下面前撇清罪责,尚有一线生机。” 被赵无极这般厉声呵斥,陈应浑身一颤。 混沌的思绪总算清醒几分,可眼底依旧满是惶恐,嘴唇哆嗦着: “外公,证据确凿,供词、账目全都在父皇手里,我们……我们还能有什么对策?根本无从辩解啊!” “无从辩解也要辩。” 赵无极压低声音,语气狠厉,眼神阴鸷,飞速在脑海中盘算脱身之策: “陛下盛怒之下,未必会细究细节,我们如今唯一的生路,就是推责、撇清、示弱、求饶。” 他凑近陈应,语速极快地叮嘱,每一字都咬得极紧: “殿下听着,等会儿入宫面圣,无论陛下如何震怒,如何呵斥,你只管磕头认错,绝不可顶撞,绝不可辩解半句自己无罪!你要记着,不能认构陷储君、私藏粮草之罪,只能认治家不严、管束不力之罪。” 陈应一脸茫然,怔怔地看着赵无极: “外公,我不懂……” “所有罪责,全都推给底下人。” 赵无极眼神锐利,字字清晰: “客栈散播流言的人,就说是你府中大管家私自做主,收受外人好处,刻意挑拨是非,你全然不知情,私藏粮草之事,也推给管家与账房,说是他们假借你的名义,私自购置囤积,意图牟取私利,从未向你禀报过半句。” “你只需一口咬定,自己素来敬重太子兄长,心系朝堂,从无半分构陷之心、谋私之念,全是下人欺上瞒下、擅自妄为,你被蒙在鼓里,对此一无所知。” “你还要主动请罪,说自己身为皇子、府中主君,没有管教好身边人,致使奸人作祟,扰乱朝纲,愧对君父,愧对兄长。” 陈应闻言,眼底闪过一丝迟疑: “可……可父皇会信吗?那些人都已经招供了……” “他们招供的是受府中管家指使,并未直接指证你。” 赵无极沉声打断他: “陛下要的是态度,是你身为皇子的恭顺,是你并无谋逆野心、并无构陷手足的歹毒心思。” “你主动认错,把所有罪责推给下人,摆出一副惶恐愧疚、纯良无辜的模样,再苦苦哀求,念及父子情分,陛下纵然震怒,也会留你一线生机。” 他深知,陈天澜虽多疑狠厉,却最重颜面。 不愿落下诛杀亲子的骂名。 更何况。 圣上素来更中意三殿下。 只要陈应姿态做足,绝不承认有谋逆夺储之心,帝王心底那点父子情分,便是唯一的救命稻草。 “还有老臣我。” 赵无极深吸一口气,眸底闪过一丝决绝: “入宫之后,老臣会自请罪责,说自己身为朝臣,未能约束家人下属,疏于管教,甘愿受陛下责罚,与殿下毫无干系。我赵家在朝堂根基尚在,陛下念及老臣往日功绩,也不会赶尽杀绝。” 赵家和三皇子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若是保不住陈应。 陈峰登基之日。 就是国公府覆灭之时。 就在此时。 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内侍尖细的嗓音带着冰冷的威严,穿透厅堂大门: “陛下有旨,宣三皇子陈应、国公赵无极即刻入宫觐见。” 这道圣旨,如同催命符一般。 让陈应浑身一颤,脸色愈发惨白,双腿发软,险些瘫倒在地。 “殿下,稳住,按老夫方才说的做,切记,万万不可乱了分寸。” 赵无极连忙扶住他,快速整理好他凌乱的衣袍,又擦去他额头的血迹,沉声道: “走,随老夫入宫。” 陈应紧紧攥着赵无极的手,手心全是冷汗,心跳如鼓。 脑海里反复回想赵无极的叮嘱,一步步挪出厅堂。 阳光刺眼,照在他苍白的脸上,更显狼狈惶恐。 他抬头望向皇宫的方向,只觉得那朱红宫墙,如同虎口一般,正等着将他吞噬。 一路上。 陈应心神不宁,脑海里不断浮现父皇震怒的模样。 手心冷汗越冒越多,浑身冰凉。 赵无极则面色沉凝,一路沉默。 心中飞速盘算着入宫后的每一句说辞,做好了万全的推脱准备。 即便不能全身而退,也要保住陈应,保住赵家根基。 两人一路仓皇。 不敢有半分耽搁,匆匆踏入皇宫。 直奔御书房而去。 尚未走近,便已感受到御书房内散发出的滔天怒意。 周遭内侍、禁军全都躬身垂首。 大气不敢出,气氛死寂压抑到了极点。 赵无极抬手拍了拍陈应的后背。 给了他一个镇定的眼神,随后率先迈步。 带着陈应踏入御书房。 刚进门。 两人便“噗通”一声跪倒在地,俯身叩首,不敢抬头直视龙颜。 第135章 惩治 “那些私藏的粮草,那些散布流言的歹人,儿臣真的是一概不知,全都是府中管家欺上瞒下,仗着儿臣对他的信任,暗中勾结外人,图谋私利,想要借着挑拨储君之争,为自己谋前程,故意把儿臣拖入泥潭啊!” “儿臣治家无方,纵容下人作恶,让朝局动荡,惹父皇伤心,是儿臣不孝,儿臣罪该万死,可儿臣绝无构陷兄长、觊觎储位之心,求父皇明察,求父皇相信儿臣这一回!” 陈应率先开口。 御书房内死寂压人。 满地散落的供词与账册,像是狠狠甩在两人面前的巴掌. 龙案之上. 陈天澜垂眸看着跪地瑟瑟发抖的陈应. 心底滔天怒火之下,翻涌着止不住的失望与心寒。 他自幼对这个皇子极尽偏爱。 他心中的陈应,性子沉稳,处事圆滑。 比其他皇子多了几分隐忍心计。 他本以为,即便皇子们心中对储位有念想,也懂君臣父子之礼,懂朝堂法度,懂底线分寸。 他苦心维系朝堂平衡,更是绞尽脑汁想把三皇子推上储位。 是为了朝局安稳,更是为了不让皇子们手足相残,酿成皇室惨剧。 可他万万没想到。 陈应看似安分守己,背地里竟藏着这般狼子野心。 私藏粮草、蓄谋构陷、搅动朝局,步步都是冲着太子之位,冲着他的皇权而来。 布局之缜密,心思之阴狠,让他心寒,更让他觉得可笑。 他不是昏聩无能的帝王。 陈应那点小心思,赵无极的如意算盘,他早已看得通透。 所谓下人欺瞒,所谓管束不严,全都是搪塞他的鬼话。 一介家奴,若无皇子亲口授意,无国公府在背后撑腰。 绝无可能布下如此大局,瞒过满朝文武,暗中筹谋这么久。 他怒的是陈应胆大妄为,目无礼法。 更失望的是,自己悉心教养的皇子,竟会为了权位,不顾父子亲情,不顾江山安稳,铤而走险赶出这种事。 皇室子弟,最忌野心勃勃、心机歹毒,他守了半生江山,最恨的就是手足相残、臣子欺君。 陈应这一步,彻底踏碎了他最后一点期许。 满心都是恨铁不成钢的落寞,连怒意都掺了几分疲惫的失望。 他闭了闭眼,再睁眼时。 眼底只剩冰冷的漠然,周身威压更盛。 却没再大发雷霆,那股沉寂的失望,比厉声呵斥更让人胆寒。 陈应趴在地上,浑身冷汗浸透了内衫。 额头死死贴着冰凉的地面,一下又一下重重磕头。 没几下,额头便磕出红痕,渗出血丝。 声音哽咽颤抖,全然没了往日的温润矜贵,只剩狼狈哀求: “父皇,儿臣句句都是真心话,天地可鉴,绝不敢欺瞒父皇啊!儿臣从小熟读圣贤书,深知君臣父子之礼,深知储位自有天命,从不敢有半分非分之想!” 他一边哭求,一边浑身发抖,哭得声泪俱下。 满脸惶恐愧疚,把无辜懵懂、被下人蒙蔽的皇子姿态演得淋漓尽致. 丝毫不敢提及自己的野心. 只死死咬住管束不严、毫不知情这八个字,半点不肯松口认下谋逆之罪。 赵无极见陈应语气渐乱. 生怕他慌乱之下露出破绽,立刻重重叩首. 苍老的身躯弯至极致,语气沉痛又恳切,字字沉稳,条理清晰. 步步为营为两人脱罪,老谋深算,滴水不漏: “陛下,老臣恳请陛下息怒,三殿下所言,句句属实,绝无半分虚言,此事皆是老臣之过,与三殿下毫无干系!” 他抬眼,眼底满是愧疚自责,神色恭谨谦卑,不敢有丝毫忤逆,沉声辩解: “陛下,老臣治家不严,教族无方,对王府上下管束懈怠,纵容府中奴仆野心膨胀,胆大妄为,私下做出私囤粮草、造谣构陷之事,全然瞒着殿下,独自妄为。” “殿下身居皇子之尊,一心潜心修学,心系朝堂百姓,从不理会府中细碎杂务,对此事从头到尾,一概不知,彻底被奸邪奴仆蒙骗,实属无辜。” “殿下素来敬重太子,兄友弟恭,平日里时常感念陛下教诲,心怀忠孝之心,对陛下更是忠心耿耿,怎敢做出忤逆君父、构陷储君、触犯国法的大逆之事?这皆是底下小人胆大妄为,妄图攀附皇子,谋取富贵,才犯下滔天大错,连累殿下蒙受不白之冤。” “老臣身为朝中柱石,三殿下的外祖父,未能尽心辅佐殿下,未能约束府中门人,致使奸人作乱,扰乱朝纲,惊扰圣驾,动摇朝堂根基。” “是老臣失职,老臣罪该万死,甘愿卸下所有爵位,辞去所有官职,任凭陛下处置,所有责罚,老臣一人承担,绝无半句怨言,只求陛下明察秋毫,切莫怪罪无辜的三殿下。” 赵无极言辞恳切,声情并茂。 既把所有罪责尽数推到府中下人身上,又主动揽下全部失职之责。 放低姿态,以情动人,句句都戳着帝王的父子情分、君臣旧情。 不提半分夺权谋逆。 只守着下人作乱、主子失察、绝非主谋的底线。 既保全了陈应,也为赵家留足了退路。 步步都是权衡,字字都是自保之计。 陈天澜听着两人一唱一和的辩解。 看着陈应涕泪横流、惶恐至极的模样。 看着赵无极沉稳淡定、极力撇清的姿态,心底的失望愈发浓烈。 他何尝不知道,这两人是在联手演戏。 用最拙劣的借口,搪塞他这个君王。 包庇彼此,妄图逃脱罪责。 他心里跟明镜似的,所有事都是陈应主谋。 赵无极在背后全盘筹划。 可看着眼前这个自己从小看到大的儿子。 吓得魂飞魄散,卑微叩首求饶,全然没了半点皇子风骨。 他心头怒火渐消,只剩满满的疲惫与失望。 他终究是帝王,更是父亲。 不愿轻易诛杀亲子,落下残害骨肉的千古骂名,加之赵家在朝堂根基深厚,贸然重罚,势必引发朝堂动荡,于江山社稷无益。 他沉沉叹了口气。 那声叹息里,满是对陈应的失望、心寒,还有恨铁不成钢的无奈。 良久,才缓缓开口,声音沙哑冰冷,不带一丝温度: “事到如今,你们还敢在此巧言令色,百般狡辩。” 第136章 我也能造杀器 陈天澜话音落下。 周身冷意几乎要将二人冻结,龙袍袖口微抬,已然要开口降下惩处旨意。 陈应瞧着父皇眼底彻底褪去最后一丝温情。 只剩帝王的冷酷决断,心头彻底慌到极致。 深知一旦旨意落下,轻则圈禁终身,重则被废黜皇子身份。 再无翻身可能。 情急之下,他再也顾不上其他,膝行上前两步,顾不得额头鲜血淋漓,颤声高喊: “父皇!父皇息怒!儿臣有罪,可儿臣也有大功。儿臣命人暗中研制天火,如今已有重大眉目,再过不久,便能彻底研制成功,为我大贞打造出横扫疆场的绝世杀器啊!” “天火”二字入耳,陈天澜正要落下的旨意骤然顿住。 抬眼看向陈应,眼底冷意微敛,泛起几分惊疑与思量。 御书房内的空气瞬间凝滞。 赵无极也微微一怔,面带疑惑。 研制“天火”不是失败了吗? 这三殿下疯了不成。 这可是欺君。 可是话已经从陈应口中说出去了。 现在赵无极也只能闭口不言,静待帝王反应。 陈天澜指尖缓缓摩挲着龙案上的玉印,心底翻涌起万千思绪。 “天火”? 前些日子。 他确实命人送去信件。 隐晦示意,让太子将天火的研制之法上交朝廷,由工部全权把控。 但是太子始终没有收到太子的回信。 不知道是没有送到太子手里。 还是太子有意拖延.......... 而此刻,陈应竟说天火研制已有眉目! 若是陈应真能将天火研制成功。 这等杀器掌控在自己属意的皇子手中。 远比握在心思难测的太子手里,更让他安心。 一来,可制衡太子即将带回来归义军的兵权,避免太子一家独大,威胁皇权。 再者说。 天火终究是大贞利器,早日掌控,便能早日用于边关,稳固江山社稷。 而且,他本就对陈应心存偏爱,方才虽失望透顶。 可心底终究念及父子情分,不忍心真的对他赶尽杀绝,重刑惩治。 一念及此。 陈天澜看向陈应的目光,冰冷渐渐散去。 取而代之的是深沉的考量,周身慑人的威压也悄然减弱。 隐隐露出了松口的架势。 他垂眸掩去眼底思绪。 声音依旧平淡,却没了此前的决绝,淡淡开口: “哦?你研制天火?切莫拿虚言诓骗朕,若是欺君,罪加一等。” 陈应听出父皇语气松动,悬着的心瞬间放下大半。 连忙止住颤抖,语气急切又笃定,连忙回话: “儿臣不敢欺瞒父皇!儿臣知晓天火乃国之重器,心系父皇,心系大贞边关,想为父皇分忧,所以在民间招揽奇人异士,潜心研制。” “如今已破解大半法门,虽尚未完全成功,却已能造出雏形,威力虽不及太子军中所用,却也远超寻常弓弩火器,只需再给儿臣一月时间,必定能研制出完整的天火,献于父皇。” 他生怕父皇不信,拼命佐证。 字字都戳中帝王心思,将自己研制天火的举动。 归结为忠君爱国、为父皇分忧。 全然不提借此稳固自身地位的心思,反倒将功补过,彻底扭转了此前谋逆构陷的被动局面。 赵无极也立刻趁热打铁,俯身叩首,沉声道: “陛下,三殿下日夜牵挂朝堂边关,研制天火一事,老臣可以作证,殿下为此耗费无数心血,从未有半分懈怠,一心只想为陛下打造强国利器,此心天地可鉴!殿下纵然驭下不严,可这份忠君报国之心,实属赤诚啊。” 陈天澜沉默不语,指尖依旧缓缓敲击着桌面,心中已然有了决断。 他既忌惮太子手握天火,又念及父子情分。 更看重天火这等重器。 陈应的这番话,恰好给了他一个台阶。 也给了他一个保全陈应、制衡朝局的绝佳理由。 良久。 他才缓缓抬眼,看向陈应的目光复杂。 有失望,有考量,更有帝王的权衡。 语气虽依旧严厉,却已然没有了治罪的决绝: “即便如此,你治家不严、纵容下人祸乱朝纲之罪,依旧不可饶恕。” “念你心系家国,潜心研制国之重器,尚有一丝赤诚之心,朕便暂且饶过你这一回。” 两人恭恭敬敬叩首谢恩。 低着头缓步退出压抑窒息的御书房。 直到远离殿宇侍卫。 走到宫苑僻静无人的回廊角落,四下再无耳目。 赵无极紧绷的身子骤然一松,一把拉住陈应。 脸色凝重又急切,压低声音问道: “殿下,方才在御书房,你说天火已有眉目,到底是怎么一回事?老臣先前知晓,你暗中试制多次,皆是屡屡失败,甚至数次工坊炸裂,死伤工匠,根本毫无进展,何时竟有了成果?” 他满心疑惑。 方才在殿内不敢多问,此刻四下无人。 再也按捺不住心头惊疑。 陈应脸上劫后余生的庆幸瞬间褪去,只剩下一片慌乱苦涩。 左右张望一番,确定无人偷听,才垂着头,声音极低地如实坦白: “外公……其实,天火根本就没有半点眉目。” “之前几次试制,配比不对、火候拿捏不住,次次都以失败收场,别说可用利器,就连稳定成型都做不到。方才父皇就要降旨重罚,我走投无路,情急之下,只能随口谎称天火已有进展,以此拖延罪责,保住我们君臣二人,保住赵家满门。” 一句话落下。 赵无极浑身猛地一震,如遭雷击。 瞬间面色煞白,一股寒意从头凉到脚底。 心头骤然一凉。 他怔怔看着陈应,半晌说不出话,苍老的身躯都微微颤抖起来。 欺君! 这可是滔天大罪! 方才在御前。 用虚无缥缈的天火续命,看似捡回一条生路。 实则是给自己挖了一个更深、更致命的死局。 陛下给了一月期限。 届时拿不出实物天火,新旧罪状一并清算。 构陷储君、私藏粮草、欺君罔上,三罪叠加,必死无疑,整个国公府都要满门倾覆。 赵无极嘴唇哆嗦,又惊又怒,压低声音急声道: “殿下糊涂啊!你可知你闯下多大祸事?陛下何等精明,一月期限转瞬即过,到时候拿不出真正的天火,陛下盛怒之下,哪里还有半分转圜余地?先前之事尚有推诿余地,欺君之罪,神仙难救。” 陈应满脸苦涩,无力地靠着廊柱,声音满是悔恨与慌乱: “我何尝不知?可方才父皇旨意已出,我若是不这么说,今日便会被当场废黜圈禁,永世不得翻身。左右都是死,不如拼死一搏,先躲过眼前杀身大祸,日后再另想办法。” “如今父皇有心制衡太子,才愿意相信我,给我这一个月时间。只要在期限之内,拿到真正的天火配方,一切尚有转机。若是拿不到……我便是万劫不复。” 赵无极望着眼前手足无措的外孙,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 第137章 偷配 赵无极胸口一阵发凉,后背瞬间渗出冷汗,压低声音,语气又急又沉: “殿下,一月期限,转瞬即逝。没有真材实料,到时候拿不出天火实物,欺君大罪,咱们赵家全族,连求情的余地都没有!” 陈应脸色惨白,紧紧攥着衣袖,眼底满是焦躁与无助: “我知道,可我别无选择。眼下唯一的活路,就是拿到太子手中真正的天火配比与炼制之法。” 赵无极缓缓闭眼,良久睁开,眼神阴鸷狠戾,再也没有方才朝堂上的温恭模样。 “普天之下,唯有太子陈峰手握完整成熟的天火秘术。配方、火候、药料比例、压制手法……全在他一人手中。” “之前咱们私自摸索,配比错乱、火气难控,一次次爆炸失败,根本摸不到门槛。想要一月之内造出可用天火,别无他法,只能盗取太子的天火秘方。” 陈应连忙点头,急切追问: “外公,那我们该怎么做?太子远在边关,归义军守卫森严,他身边更是心腹重重,我们如何能拿到秘方?” 赵无极沉吟片刻,声音压得极低,字字都是阴狠算计: “边关太远,硬抢不可能。但太子身在西域,京中必定留有亲信、文书、账目,还有往来密信。” “太子近日大胜归来在即,京城必会有人接应,传递军务、军械、秘法卷宗。我们只需安插心腹,截下他送往京城的密档,或是买通东宫身边掌管文书、军械账目之人,悄悄抄录一份天火配比。” “只要拿到核心药方,哪怕只是残缺法门,咱们日夜赶工试制,也能勉强造出能用的雏形,应付陛下一月之期。” 陈应心神一振,连忙问道: “东宫之人,岂是轻易能收买的?” “东宫自然铁板一块。” 赵无极冷笑一声: “可边军军中可不一样。边关将士、随军吏官、往来驿卒、工部对接官员,人人皆可收买。” “太子不愿上交天火秘法,本就犯了帝王忌讳。我们趁机暗中布局,一边拖延陛下,一边盗取配方,既保住自身,又能坐实太子私藏军国重器、拥兵自重、藐视君权的罪名。” 他目光冰冷,步步谋划: “事成,殿下拥有天火,便可与太子分庭抗礼,储位依旧是囊中之物。 事不成,我们便把一切推给东宫密信泄露、旁人误导,依旧可以脱身。” 陈应后背发凉,却又别无退路,咬牙沉声: “好!一切全听外公安排。三日之内,务必拿到天火配方,不管用什么手段,偷、买、截、诱,都可以。” 赵无极重重点头,面色凝重无比: “殿下放心,老臣即刻动用国公府所有暗线,渗透东宫、驿站、兵部三处。这一月,便是生死赌局,一步踏错,便是万丈深渊。” 东宫偏殿。 烛火燃得昏沉,卫宓端坐在妆台前。 指尖捏着一方素白密笺,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身前单膝跪地的暗卫。 头垂得极低,声音压得几不可闻: “娘娘,国公府与三皇子已然动了,暗中安插人手,欲截获边关送往京城的密档,还在收买驿卒、工部官吏,图谋太子殿下的天火秘方,此事已是箭在弦上。” 话音落下。 殿内死寂片刻,烛芯噼啪一声轻响。 惊得卫宓指尖一颤,密笺边角被攥出深深的折痕。 她素来沉稳,即便身处波谲云诡的东宫。 也始终能保持端庄从容。 可此刻,心底最后一丝镇定彻底崩裂。 赵无极与陈应的狼子野心,她早有察觉。 可没想到他们竟如此急切,不惜铤而走险盗取天火秘方,更要借机构陷陈峰拥兵自重。 更让她心焦的是,暗卫顺带传回的另一道消息。 皇帝陈天澜,终究还是动了猜忌之心。 “陛下那边,已暗中下了密令,命边军方大酋,克扣归义军的粮草、军械补给,处处钳制太子殿下的兵权,不许归义军擅自调动分毫。” 这话如同一盆冰水,从头浇下。 卫宓猛地站起身,珠钗碰撞发出细碎的声响。 平日里温婉的眉眼,此刻满是焦灼与慌乱,再也坐不住。 陈峰远在西域,刚经历大战。 军心未稳、粮草本就需接济。 如今被方大酋暗中钳制供给,朝堂之上又有赵无极与陈应虎视眈眈。 内外夹击,他孤身在外,该如何应对? 一旦三皇子那边得逞,构陷的罪名递到御前。 本就心存忌惮的陛下,定会顺势削权,甚至对陈峰痛下杀手。 “备笔墨。” 卫宓压着颤抖的声线,快步走到书案前,裙摆扫过案角,镇纸都微微晃动。 侍女连忙铺好宣纸,研好浓墨。 卫宓提笔,指尖却依旧难掩急切。 落笔时却又刻意放缓,字字皆是藏不住的牵挂与警醒。 她先写边关局势凶险,朝堂暗流涌动。 将赵无极与陈应密谋盗取天火秘方、伺机构陷的谋划。 一字一句写得清晰明了,叮嘱陈峰务必严加防范往来密信。 看守好天火秘术,切勿留下半点把柄。 再写皇帝猜忌已生,方大酋奉令掣肘补给。 劝他万事隐忍,切莫与方大酋正面冲突。 稳住归义军军心,切不可因朝堂纷争乱了阵脚。 末了,她笔尖微顿,墨滴落在宣纸上。 晕开一小团墨迹,落笔时温柔却坚定: “夫君在外,万事以自身安危为重,宓儿在京,定会守好东宫,紧盯朝堂奸佞动向,护我身后安稳,盼你万事顺遂,早日归京。” 一封书信,写尽牵挂、警醒与坚守。 她反复看了数遍,确认无一处疏漏,才用密蜡封好,交于心腹暗卫: “不惜一切代价,这封信,务必亲手送到太子殿下手中,不得有任何差错。” “属下遵命。” 暗卫接过密信,身形一闪,消失在沉沉夜色之中。 卫宓站在窗前,望着窗外漆黑的夜空。 指尖紧紧攥着窗棂,心头沉甸甸的。 京中风雨欲来,边关步步荆棘。 她与陈峰,一个在京城漩涡中周旋,一个在西域险境中支撑,隔着万里关山。 而此时。 万里之外的西域军营。 大帐内烛火通明,却透着几分压抑。 陈峰身着铠甲,指尖摩挲着边关地形图,眉头紧蹙。 帐外,归义军将士的操练声依旧铿锵。 可帐内的气氛,却格外凝重。 第138章 粮草被掣肘 汤贞面色愤然,站在帐中,声音里满是怒意: “殿下,方大酋实在过分!咱们归义军的粮草,本该三日前就送到,如今却迟迟拖延,军械箭矢也只发了三成,他还说陛下有令,归义军近期不得擅自出兵,所有军需供给,皆需他亲自批复。” 陈峰抬眸,眼底掠过一丝冷意,却并未动怒。 他早该料到,自己手握天火秘术,又在边关大胜。 手握归义军重兵,早已让父皇心生忌惮。 方大酋的克扣与掣肘,不过是父皇用来压制他的手段。 既怕他功高震主,又怕他手握秘器、拥兵自立。 再加上京中卫宓传来的密信。 赵无极与陈应在暗中虎视眈眈。 一边盗取秘方,一边罗织罪名,朝堂与边关的算计,尽数落在了他的身上。 “方大酋奉的是父皇的旨意,硬碰不得。” 陈峰缓缓开口,声音沉稳,却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疲惫: “粮草短缺,便让将士们精简用度,军械不足,就先修缮旧械,坚守营地,按兵不动。” “可殿下,咱们若是一直被这么钳制,将士们寒心不说,真打起来,咱们连应对的余力都没有啊。” 汤贞急声道。 陈峰放下手中地形图,走到帐边,望着帐外漫天风沙,眼底眸光深邃。 他不是不慌,只是身处险境,更需冷静。 父皇的猜忌、朝中奸佞的构陷、后方供给的掣肘,桩桩件件,都是致命的牵连。 可他不能乱,他一乱,归义军数千将士便会群龙无首,辛苦打下的边关局势也会付诸东流。 “京中之事,本殿已知晓。” 陈峰声音低沉: “赵无极与陈应想借天火秘方做文章,父皇想借方大酋控我兵权,这盘棋,他们下得倒是精明。” 他转身,眼神骤然变得锐利: “供给被克,咱们就自给自足,密信被盯,我们便换密道传讯,他们想构陷我拥兵自重,哼哼,等着吧。” “至于天火秘方,” 陈峰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笑意: “累死他们,也别想拿到分毫。” 汤贞听得心头一震。 攥紧腰间刀柄,眉宇间满是不平: “殿下,那伙人在京城暗处搞小动作,陛下又刻意掣肘补给,里外合着给您下套,咱们就这么干忍着?” 陈峰迎着帐外呼啸的风沙,神色沉静无波,眼底却藏着锋芒。 “不忍又能如何?眼下一动,反倒给了他们机会,授人以柄。” 他缓缓转过身,指尖轻轻叩着案上地形图,条理清晰,字字沉着: “方大酋持皇命卡着粮草军械,本宫要是强行对峙、私自调兵,正好落了拥兵自重、藐视君父的口实,正中赵无极与陈应下怀。” “他们想要我的天火秘方,想借陛下猜忌削我权、毁我储位,那我便偏不随他们的意。” 陈峰目光沉凝,当即沉声吩咐: “汤将军,你即刻传令下去。全军原地扎寨,严守营寨,无事不得出营,一切操练布防照旧,绝不给旁人抓半点把柄。” “立即清点营中存粮、备用军械,统计存量,精打细算度日,再命军中工匠就地修缮旧甲残箭,自给自足,不靠朝廷调拨也能稳住军心。” “一起传令下去,往后所有京城往来密信,一律改换隐秘驿线,避开常规驿站与兵部对接官吏,严防有人截信、抄录卷宗。但凡当初在跟着本宫经手炸药炼制文书之人,严加看管,不许私自离营半步。” 汤贞立刻躬身领命: “末将即刻去办。” 他提笔铺开素笺,就地回信。 先宽慰卫宓不必太过忧心。 他已然看破朝中布局,早有防备,天火秘方看守严密,绝无外泄可能。 再叮嘱她在京城万事小心。 莫要与赵无极一党正面硬碰,低调隐忍,静观其变,护住自身与东宫安稳即可。 又写明自己已稳住归义军军心,粮草军械自给调度。 暂且不会与方大酋起冲突,耐住性子,不授人以任何把柄。 等到时,把归义军残部尽数收回。 拿下吐蕃。 剩下的帐就能慢慢算了。 写罢,仔细封好密蜡,交给心腹暗卫,沉声吩咐: “走隐秘路线,日夜兼程,原路折返,亲手交于太子妃,中途不可停靠、不可与任何人搭话。” 暗卫领命,持信悄声退去。 边军帅帐之内。 争执声早已散去,只剩方大酋独坐案前。 眉头拧成一团,指尖反复摩挲着皇帝的密旨,指腹都被绢布磨得发烫。 方才与麾下将领辩论良久。 有人劝他谨遵皇命,彻底卡死归义军供给。 绝不能让太子陈峰再立寸功。 也有人叹太子治军有方,大破西域敌军,本就是边关柱石,这般掣肘实在寒了将士心。 可他心里比谁都清楚,君命难违。 陛下要的就是压制陈峰的兵权,断他建功之路,防他权势过盛。 可他在边关驻守数十载。 见惯了风沙肆虐、吐蕃侵扰,百姓流离失所,将士马革裹尸。 陈峰此人,虽身居太子之位,却无半分娇贵之气,亲赴边关险境。 带领归义军屡破强敌,更创出天火这等克制吐蕃骑兵的利器。 一心守边安民,绝非那些只顾争权夺利的朝堂皇子。 此番陈峰整军欲再出击。 意图一举平定吐蕃边患,若是此战功成。 边关便能换来数十年太平,百姓不用再受战乱之苦。 边军将士也能少些伤亡,这是利在千秋、利军利民的大好事。 若是他一味遵旨克扣粮草、钳制兵马,毁了这大好局势。 非但愧对边关万千军民。 日后史书之上,他也难逃千古骂名。 一边是九五之尊的圣旨,违之便是抗旨不遵,祸及自身。 一边是边关安稳、良将赤诚,顺之才是不负职守。 方大酋长叹一声,在帐中来回踱步,内心反复挣扎。 终究是心底的家国大义压过了对皇权的畏惧。 陈峰是太子,是未来的储君。 更是真心为边关百姓谋安稳的统帅,这般人物,他也应当适当释放出善意。 “来人!备马!” 方大酋猛地攥紧密旨,眼中再无半分纠结。 取而代之的是坚定。 他大步走出帅帐,翻身上马。 只带了两名亲随,扬鞭狠狠抽下马背。 快马加鞭,朝着归义军开拔的方向疾驰而去。 风沙扑面,马蹄疾驰。 他顾不上路途颠簸,心中只有一个念头。 追上陈峰,不能让自己的掣肘。 耽误了边关大破吐蕃的良机。 已经扎营的归义军。 巡逻士兵远远听到不远处传来急促的马蹄声。 亲卫立刻警觉,连忙跑去汇报: “殿下,身后有骑兵靠近!” 第139章 秘密送粮 陈峰出了营帐门。 只见三道身影策马狂奔而来。 为首之人正是边军统帅方大酋,衣衫被风沙吹得凌乱,神色带着几分急切。 他眉头微挑,眼底掠过一丝讶异。 他本以为,方大酋会彻底遵旨,对他处处打压到底。 方大酋策马冲到近前,翻身下马。 快步走到陈峰马前,对着他拱手行礼。 神色复杂,却又满是恳切: “太子殿下!” 陈峰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 “方统帅不在帅帐坐镇,为何追至军中?莫非是要再次重申陛下旨意,阻拦本殿出兵?” 方大酋闻言,面露愧色,长叹一声: “殿下,臣奉陛下密旨,本不敢有违,此前克扣粮草、钳制军械,实属无奈,还望殿下海涵。” 他顿了顿,抬眸看向陈峰,目光坦诚: “可臣在边关多年,深知吐蕃之患,百姓之苦。殿下此番出兵,意在平定吐蕃,功在社稷,利在边军万民。臣思来想去,不能因一己私心,误了边关大局。” “陛下那边,臣自会想办法周旋,粮草与剩余军械,臣即刻命人加急送来,绝不耽误殿下用兵,只是……还望殿下万事小心,朝堂风云变幻,臣能做的,唯有不拖殿下后腿,助殿下平定边患。” 说罢,方大酋躬身行礼,满心都是愧疚与敬佩。 他虽不能公然抗旨。 却也不愿做那打压忠良、祸乱边关的小人。 只能这般折中行事,既全了君臣礼数,也守了边关大义。 陈峰看着眼前的方大酋。 眼底的冷意渐渐散去,多了几分赞许。 只不过,他还真不能要方大酋的好意。 要是他接受了。 一旦京城那边得到消息。 那还真就坐实了。 他和边军守将沆瀣一气了。 到嘴边的鸭子,还真不能吃。 随即陈峰抬手扶起方大酋,声音沉稳: “方统帅深明大义,本殿铭记在心。朝堂之事,与边关无关,统帅只需守好边军根基,其余事端,本殿自会应对。” 方大酋一愣,脸上满是错愕,语气急切几分: “殿下此言何意?粮草军械臣即刻调拨,有臣暗中周旋,至少能保殿下出兵无后顾之忧,何必硬扛这般掣肘?” 陈峰垂眸,目光掠过脚下漫天黄沙,语气平静却字字通透: “统帅心意,本殿心领。可方统帅可知,眼下我最忌的,便是与边军将帅走得过近。” 他抬眼。 看向方大酋,眼底藏着一层旁人难察的权衡: “父皇本就猜忌我手握重兵、私藏天火秘术,赵无极与陈应更是巴不得抓我把柄。” “今日你公然接济我粮草军械,明日密信便会递入京城,届时一顶私交边将、图谋不轨的大帽扣下,不仅本殿储位岌岌可危,统帅你多年戍边的功绩,也会一朝尽毁,甚至落得通谋太子的罪名,祸及满门。” 方大酋浑身一震,后背骤然沁出一层冷汗。 他只顾着边关大局、家国大义。 竟忘了朝堂波诡云谲,帝王猜忌最是致命。 若是真因自己一时意气。 连累太子。 更连累自身宗族,反倒成了坏事。 “是臣思虑不周,险些误了殿下,也误了自身。” 方大酋脸色发白,愧疚与后怕交织,拱手深深一揖,满是自责。 陈峰虚扶一把,神色温和却立场分明: “统帅不必自责。你能念及边关万民,本殿已然感激。只是如今局势,一动皆错,一动皆柄。” “粮草军械之事,统帅万万不可明着接济。你只需依旧照陛下旨意行事,表面严苛克扣,该卡的流程依旧卡住,做足姿态。” 方大酋不解: “可这般,殿下与归义军将士……” “暗中便可。” 陈峰声音压低,语速放缓,眼底闪过一丝谋略锋芒: “你无需调拨大批粮草军械送来归义军大营,本殿已经命我的人在各个城中收集粮草往边关送来,倒时只需要方将军借巡查边境、调拨边军补给之名,分批、零星,将粮草、箭矢混在普通戍边物资里,送往前线外围驿站。” “再命心腹亲信,假借巡逻哨探、粮草押运的名义,悄悄送进我营中,不留文书、不记台账、不遣重兵护送。所有往来,不留半分痕迹,便是日后有人追查,也抓不到你我半分实证。” 方大酋瞬间恍然,眼中阴霾散尽,又生出几分敬佩: “殿下心思缜密,臣远不及。如此一来,既不违逆陛下的旨意,又能暗中相助殿下,两全其美。” “正是。” 陈峰颔首,指尖轻点: “你守你的边,尽你的臣责,我稳我的军心,谋我的战局。 朝堂算计朝堂的,边关守护边关的。你我面上依旧针锋相对,私下互通有无。” “待我平定吐蕃,边关安稳,朝堂奸佞构陷之事,本殿自会一一清算。届时,统帅今日这份暗中相助的情义,本殿绝不会忘。” 方大酋重重点头,心中再无半分犹豫,拱手正色道: “末将听殿下吩咐,定做得滴水不漏,绝不留下把柄,暗中为殿下稳住补给,助殿下大破吐蕃。” 京城,西城隐秘商行内。 朵朵娜拆开狼牙密信。 看清里面字字句句,脸色瞬间凝重。 她久在京城周旋,一眼便懂边关凶险。 皇帝忌惮、奸臣构陷、粮草被断,太子步步身陷险境。 没有半分迟疑。 她当即动用所有暗中商号、当铺、绸缎铺。 尽数折算金银。 不分昼夜。 悄悄从京畿各州粮行、民间仓囤收购粟米、麦粮、干肉、草料。 化整为零,绝不集中囤积。 一队队伪装成布商、茶商、杂货行脚的车队。 每日分批离京,不走官道驿站。 专走偏僻山道商路。 不登记、不留账、不报备兵部。 一路低调前行,源源不断送往边关外围。 尽数交接给方大酋的心腹。 方大酋依约行事、 表面依旧处处驳回归义军军需文书。 对陈峰冷漠刁难,做足奉旨打压的样子。 暗地里却把朵朵娜送来的粮草。 混进边境日常戍边补给,零星、缓慢、不留痕迹地送入归义军大营。 第140章 假配方 与此同时。 京城暗流汹涌。 三皇子陈应拿到赵无极授意。 一心想要盗取天火火药秘方。 明着无法插手边关军务。 便四处安插细作、收买降卒、贿赂边军小吏。 一波又一波人马乔装流民、伤兵、商贩、投军士卒、 源源不断试图涌向归义军大营。 他们伪装老实本分。 刻意讨好军中工匠。 打探配比、火候、药材原料,想尽一切办法靠近火药炼制重地,窥探天火秘术。 消息很快顺着暗线传回边关帅帐。 汤贞面色震怒,抱拳禀道: “殿下!近来涌入营中的陌生士卒越来越多,来历繁杂,不少人刻意打探火药炼制细节,分明是陈应与赵无极派来的奸细,要不要立刻清查斩杀,驱逐出境?” 陈峰指尖轻轻敲击案几,听完并未动怒,反而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笑意。 “不必急着清理。” 他抬眸,眼底智谋深沉,淡淡开口: “他们费尽心思想要天火秘方,那就将计就计。” 汤贞一愣: “殿下的意思是?” “陈应从未见过真正火药炼制之法,只知威力惊人,不知配比、不知火候、不知提纯、不知禁忌。” 陈峰缓缓说道,语气冷静狠绝, “我们故意泄露一套残缺、错误、极易炸膛自爆的假方子。安排几个心腹工匠假意疏忽、无意说漏,让这些奸细轻易窃取到手。” “表面严加看管秘方,实则漏洞百出,让他们以为有机可乘。” “他们拿着假配方回去仿制,轻则炼制不出天火,重则营地爆炸、军械自毁,死伤惨重。” “到时候,不仅拿不到真秘方,还会自食恶果,朝野上下皆知他们私造违禁火器、行事鲁莽酿成大祸。父皇本就忌惮他们,此事一出,正好坐实他们觊觎秘器、祸乱朝局。” 此时陈峰也有猜想。 陈应敢这么大张旗鼓的。 怕是也得了陈天澜的默许。 只不过,谁管他那事呢。 反正便宜不了他就是了。 汤贞瞬间恍然大悟,满眼惊叹: “殿下此计高明!既不伤我方分毫,又能借他们之手,自毁根基!” “不止如此。” 陈峰目光冷冽,继续吩咐, “暗中盯紧所有混入营中的奸细,摸清他们联络路线、传信方式、幕后接应。 凡是留在营内的,一律不动,放任打探; 凡是传回京城的假消息,一概不阻拦。 等他们大批量仿制失败、接连出事,咱们再顺势收网,一举揪出京中所有内鬼。” “另外告知方大酋,边关各处哨卡,故意放松些许盘查,放陈应的人顺利入境。” “面上秉公严查,暗中顺水推舟,陪他们好好演这场大戏。” 风沙掠过帅帐,帐内寒意森然 汤贞领命快步退出帅帐。 帐内只剩烛火噼啪作响,昏黄光晕将陈峰孤挺的身影勾勒得愈发沉肃。 他缓缓起身,走到案前落座,指尖抚过粗糙的麻纸。 眸色冷冽如冰,提笔蘸满浓墨,落笔沉稳有力。 笔下却字字皆是精心编织的死局。 他深谙天火火药炼制的核心要害。 分毫未差地篡改关键之处。 将硝石、硫磺、木炭的黄金配比彻底颠倒。 刻意删去原料晾晒提纯、去杂研磨的核心步骤。 把文火慢炼的火候写成猛火急烧,还额外添入两种药性相冲、遇热即爆的矿料。 最后在末尾标注看似关键、实则致命的封存手法。 整套配方写得详尽规整,步骤环环相扣。 乍看之下毫无破绽,可但凡依此方开炉。 必定炉炸人亡,绝无半分生还可能。 写罢。 陈峰将麻纸揉出层层褶皱,边角刻意沾染炉炭灰与墨渍。 又在纸角蹭上些许工匠常用的桐油。 完完全全仿造成工坊匠人随手记录、反复翻阅的遗失草稿,连细微之处都做得天衣无缝。 不多时,两名身着粗布工匠服的亲信躬身入帐。 皆是自陈峰赴边便跟随左右、嘴紧心细、行事滴水不漏的老人。 陈峰指尖轻推案上的假配方,声音压得极低。 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 “你二人即日起调至工坊外围当值,不得踏入核心炼药区半步,只在明处走动,做足寻常工匠的模样。” 他抬眸扫过二人,眸中锐光一闪,细细叮嘱: “往后三日,专挑营中伙房、工坊墙根、草料堆旁这些人多耳杂,且细作极易潜伏的地方,装作因炼药出错互相争执,语气要躁,争执要真,要让旁人听着,便是因这配方配比失误,才炼废了药,切记不可露怯。” 两名心腹工匠垂首屏息,齐声应道: “属下明白,定按殿下吩咐行事。” “还有这张草稿,” 陈峰将假配方推至二人面前,语气愈发凝重: “每日傍晚换岗时分,故意落在工坊外的青石板桌上,要像是匆忙间不慎遗失,不可有半分刻意。” “且唯有察觉到暗处有陌生细作窥探时,再演这场争执戏码,无关人等面前,一概如常,万万不可牵连无辜,更不能让人看出破绽。” 二人双手接过草稿。 小心揣入怀中,对着陈峰重重叩首。 转身敛声退出帅帐,全程未发一句多余言语。 次日。 大漠风沙依旧呼啸,归义军大营的戏码。 分毫不差地按着陈峰的谋划缓缓上演。 营门处。 京超麾下哨卡依约行事,甲胄森严。 士卒持刀盘查往来之人,语气严厉、神色冷峻。 摆出奉旨严可对那些面生可疑、乔装成流民、伤兵、投军士卒的细作。 却总能在对方假意辩解、略作打点时。 故作不耐地挥手放行,一路畅通无阻地混入大营。 这些细作一入营。 便装作憨厚木讷,埋头做事,实则目光四处游移。 鬼鬼祟祟地围着火药工坊、军械库打转。 时不时凑近工匠、营卒旁旁敲侧击,一举一动、 尽数被藏在暗处、伪装成杂役的特战队员尽收眼底。 却始终按兵不动,任由他们肆意打探。 工坊外围的土坡树荫下,那两名心腹工匠掐准时辰。 算着细作已然潜伏到位。 当即拉开架势,面红耳赤地高声争执。 第141章 皇位在招手 “前日炼药炸了小半炉,铁渣子溅出去老远,分明是你不守规矩,硫磺投料多了三成!这配方上写得明明白白,你偏要自作主张!”年长的工匠吹胡子瞪眼,攥着拳头,一副气急败坏的模样,嗓门大得足以让暗处的人听得一清二楚。 年轻工匠也不甘示弱,梗着脖子反驳,语气满是急躁: “你胡说八道!明明是硝石分量不足,炉火烧得太猛,才坏了整炉药!这是殿下亲传的天火秘方,谁敢胡乱改动?要我说,就是你把控火候不当。” “还敢犟嘴,昨日核对配方的草稿,我随手放在外头石桌上,若是丢了,咱们俩脑袋都得搬家,等会儿赶紧去找,若是被旁人捡了去,咱们全都完蛋。” 两人吵得面红耳赤,互不相让。 话语里句句不离“炸药”“秘方”“殿下亲传”“炸炉”。 藏在墙角草堆、树后的细作听得心头狂跳。 呼吸都变得急促,死死盯着二人。 眼睛一眨不眨,生怕错过半个字,连忙默默记下两人争执里的“关键细节”。 吵嚷片刻。 两人故作怒气冲冲地转身离去。 年长的工匠路过工坊外的青石板桌时,袖袍刻意一扫。 将揣在袖中的假配方草稿滑落下来,又装作毫无察觉。 脚步匆忙地走远,只留下那张褶皱沾灰的草稿。 孤零零地摆在桌角,格外显眼。 潜伏在不远处的细作左右张望。 确认巡逻士卒走远、四下再无旁人。 当即按捺住满心狂喜,猫着腰快步窜出。 一把将草稿攥在手里,匆匆塞进贴身的衣襟内。 又迅速平复神色,低着头混进干活的营卒中,全程悄无声息,没有惊动半个人。 得手之后。 细作心神不宁,再也无心逗留。 挨到夜幕降临,营中换岗防备松懈之时。 借着夜色掩护,避开巡逻队伍,摸到营墙西侧的隐秘缺口处。 对着墙外发出三声低沉的鸟啼。 墙外立刻传来呼应的声响,接应的同党迅速靠近。 细作小心翼翼掏出怀中的假配方,连同白日里记下的争执细节。 用暗语尽数告知,反复叮嘱: “这是太子亲传的天火秘方,千真万确,速速带回京城,交给三殿下与赵国公。” 接应之人如获至宝,将配方贴身藏好。 翻身上马,狠狠一甩马鞭。 快马加鞭朝着京城的方向疾驰,一路借着京超的暗中放行。 避过盘查,昼夜不停。 只想早日将这“绝世秘方便”送到陈应与赵无极手中。 帅帐之内,林萧单膝跪地,将细作窃方、连夜传信的全过程一字不落地禀报给陈峰。 汤贞站在一旁。 听得满眼喜色,压着声音激动道: “殿下,鱼儿彻底上钩了!假配方已经被他们送往京城,用不了几日,就能传到陈应手里。” 陈峰端起案上的粗陶茶盏,指尖轻轻摩挲着杯沿。 烛火映在他深邃的眸中,凝成一抹冷冽的笑意。 语气平淡却透着彻骨的寒意,一字一句道: “上钩便好。传信给方大酋,一路放行,不必阻拦。” 京城,三皇子府密室。 烛火半明。 陈应斜坐在榻上,听密探说完边关全过程。 目光落在那张泛黄草稿上。 字迹、配比、旁注的火候禁忌,样样都像真的。 他心里先掀起一阵狂喜。 天火秘方,竟是这样送到眼前。 可狂喜只一瞬就压了下去。 他太了解陈峰,那人步步谨慎,从无疏漏。 绝不可能把命根子一样的东西,叫匠人随手丢在石桌上。 不对劲。 太顺了,顺得像圈套。 赵无极凑在案前。 没有碰纸,只盯着配比一行行看。 他在朝堂几十年,什么陷阱没见过。 此刻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天下没有白来的机缘,越是送上门的好处。 越要先当毒药来防。 在陈峰手里吃了不少次的瘪。 这次,怎么就那么顺利。 恰巧在他们派了细作去的时候闹出争执、丢出配方? “殿下,这方子不能轻信。” 赵无极声音压得很低,心里已经把前因后果翻了几遍: “陈峰不是粗心之人,这事处处是巧,处处是疑。万一陈峰给出的事假配方,我们耗时耗力,最后不成,一月之期一到,陛下就得拿咱俩开刀。” 陈应指尖攥紧,指节微微发白。 他不甘心。 边关一战,天火的威力他听得清清楚楚。 只要握在手里,兵权、皇位,都不再是遥不可及。 可理智又在不断提醒,这是陷阱的可能性,太大了。 一旦踏错,就是万劫不复。 他心里两种念头拉扯,既怕错过良机,又怕一脚踏空。 “我知道。” 陈应沉声道,心里已经做了决定: “不验明真伪,绝不动手。” 赵无极立刻定下三步查验,每一步都在心里算清楚风险。 叫边关三条暗线分头打探,消息对得上,才有可能是真。 再加上小剂量试炼,只在府内僻静处试,炸了也不会惊动外人。 同时所有经手的人分开审问,一句话对不上,就全是假的。 他心里很清楚,只要有一处破绽。 就立刻当这事没发生过,灭口、抹除痕迹,半步都不往外走。 赶快另作他法。 接下来三日,陈应坐立难安。 密报一封接一封回来,全对得上。 工匠炸炉、互相指责、军营严查泄密。 审问的结果也丝毫不差,每个人的说辞严丝合缝。 小炉试炼也成了,药量虽小. 却真能引爆、炸碎青砖,火候稍猛就崩裂,和密探所说完全一致。 每一个证据,都在打消他的疑虑。 可直到此刻,赵无极心里仍有最后一丝警惕。 他一生靠谨慎保命,绝不会因为几次验证就彻底放心。 他在心里反复推演,若是陈峰设局,怎么会把每一处都做得这么真? 若是真的,那就是千载难逢的机会。 两种可能在他脑子里反复碰撞。 最终,野心压过了最后一点戒备。 “殿下,验过了,没有破绽。” 赵无极声音里终于透出压抑不住的兴奋。 心里只剩一个念头,成了。 陈峰百密一疏,这把利器,终究落到他们手里。 陈应拿起那张草稿,双手微颤。 连日的疑虑、戒备、挣扎,在这一刻尽数崩塌,取而代之的是压不住的张狂。 他在心里冷笑,陈峰,你机关算尽,还是输给了自己人。 你靠天火立足,我就用你的秘方。 把你从太子位上拉下来。 这江山,本就该是敢争的人坐。 第142章 回过头再战 “传我令,调集药材、圈禁工匠,去西山工坊日夜赶炼。” 陈应下令,心里已经看见大权在握的一天: “绝密行事,走漏半点风声,全部处死。” 赵无极仍不放心,又在心里补了最后一层后手。 工坊外围加倍死士,禁军一到,立刻毁药、灭口,绝不留物证。 他要万无一失,既要拿到天火,也不能给陈峰留下半分陷害的余地。 两人都以为,自己已经谨慎到极致,绝不会出错。 他们不知道,从动心的那一刻起。 每一步试探、每一层验证、每一手防备,全都在陈峰的预料里。 千里之外,边关帅帐。 汤贞听完京城传回的消息,脸色骤紧: “殿下,赵无极远比我们想的更谨慎,三重查验、小炉试炼、死士设防,万一他发现配方玄机,反过来将计就计,我们就全完了。” 林萧也皱眉,心里同样不安。 对方防备太严,证据一旦被销毁,就很难定罪。 陈峰端着茶盏,神色平静。 他心里从始至终都很清楚, 赵无极老奸巨猾,不可能不疑。 陈应野心大,却也惜命,不可能不验。 设局之初,他就把两人的性格、疑虑、手段、退路,全部算进了局里。 “你们以为,我只布了一张假方?” 陈峰淡淡开口,心里的棋局早已落定最后一子: “从一开始,我就算准了他们会谨慎、会试探、会设防。” 他每说一句,都是早已在心里推演过无数遍的应对。 算准赵无极会叫人暗查边关,所以他提前让军营造势。 把“泄密”的戏做足,叫三条暗线带回一模一样的消息; 算准他们会小炉试炼,所以配方特意设计成。 小量稳定能成,大批量必炸,叫他们越试越信。 算准他们会分审经手人。 所以整条线全是自己人,说辞练过上百遍,绝无差错。 汤贞和林萧瞬间怔住。 陈峰望着京城方向,心里没有半分波澜。 他很清楚,陈应的不甘、贪婪、急着翻盘的心思。 赵无极的老谋深算、既怕又贪的犹豫,全都是他棋局里的棋子。 对方越谨慎、越验证,就越会自己说服自己,越会一步步走进死局。 他们所有的防备。 在他眼里,不过是自投罗网。 “他们谨慎,我就给够证据,叫他们自己相信方子是真的。” 陈峰指尖轻叩案几,心里已经看见西山工坊炸起的火光: “他们设防,我就留好退路,叫他们敢放手去炼。” 三日后。 连绵不绝的运粮队伍终于抵达归义军大营。 粮车一眼望不到头,粟米、草料、辎重、军械尽数清点入库。 账册核验完毕,足额足量,分毫不差。 此前被刻意克扣、拖延许久的军需。 终于在朵朵娜的调度下,分批的送到了归义军的粮草营中。 尽数到位。 帅帐之内,沙盘被重新擦拭干净。 三河镇的地形、河道、隘口、吐蕃驻军布防,被标注得一清二楚。 陈峰一身轻甲,腰佩长剑。 站在沙盘之前,神色沉静。 眼底却藏着战意。 他一手布局京城棋局,引陈应与赵无极自投罗网。 一手稳守边关、整军备战,从始至终,双线并行,分毫未乱。 汤贞捧着最新的粮秣清单。 大步入内,声音洪亮,难掩振奋: “殿下!所有粮草、军械、医药、营帐全部核验入库,足额齐备,全军将士休整完毕,士气高涨,随时可以出征。” “三河镇被吐蕃占据半年,劫掠周边村落、截断商道,主要还有我们归义军一千兄弟在里,如今我们粮草充足、兵强马壮,正是一举收复三河镇的最好时机。” 林萧也上前一步,单膝跪地,呈上吐蕃军情密报: “殿下,细作传回消息,吐蕃主将误以为我军长久缺粮、军心涣散,早已松懈戒备,三河镇内驻军不足三千,且防备松散,日夜饮酒劫掠,毫无大战在即的警觉。我军若是连夜奔袭,奇袭攻城,胜算极大。” 两人都以为,粮草齐备。 殿下必定会立刻下令,挥师攻城,一举收复失地,立下赫赫战功。 可陈峰却没有立刻点头应下。 目光落在沙盘上三河镇的位置,指尖轻轻点过河道与隘口,心底却在同时盘算着千里之外的京城棋局。 他很清楚,此刻出兵,时机刚刚好。 他带领归义军突围出来却还不回京。 早已让陛下心生忌惮。 若是再不动兵、一味布局朝堂,反而会被陛下疑心拥兵自重、意图谋朝。 可若是此刻大举进攻、收复三河镇。 既能稳固边防、收拢军心,又能向陛下表明。 自己始终以国事为重,并无半分夺权私心。 更重要的是。 三河镇开战之日,便是陈应那破工坊炸炉、事情败露之时。 他前脚在边关大破吐蕃、收复失地,立下护国大功,声望如日中天。 后脚陈应再来惹点事,皇帝震怒之下。 那心态可就完全不一样了。 一战,既能安边境。 又能定朝局,一举两得。 陈峰眼底闪过一丝冷冽的锋芒。 心底棋局与战场战局,在这一刻彻底合二为一。 他缓缓抬眼,目光扫过帐内众将。 声音沉稳有力,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一字一句,落下军令: “传我将令。” “全军休整一日,秣马厉兵,枕戈待旦。” “明日丑时造饭,寅时拔营,奇袭三河镇。” “林萧,你率特战队为先锋,连夜绕后,截断吐蕃军退路,烧毁敌军粮草营帐,汤贞,你率主力步兵、神机营紧随其后,待先锋得手,以天火破城,一举击溃吐蕃守军。” “本帅亲自坐镇中军,全线压上。” “此战,必收三河镇,带着我们一千归义军回家。” 众将齐齐单膝跪地,甲胄相撞,声音铿锵,响彻整个帅帐: “末将遵命,誓死追随殿下。收复三河。” 第143章 拿下三河镇 寅时初刻。 天幕沉如墨染,残月隐于厚云。 正是夜最深、人最困的死时辰。 归义军大营之内。 无灯火、无喧哗、无马蹄扬尘。 五千多将士衔枚噤声,甲胄扣紧无声。 枪刃入鞘裹布,连战马都被提前勒住鼻息,只余下整齐划一的轻缓呼吸。 整座大营如同一头蛰伏于暗夜的凶兽,筋骨绷紧。 只待一声令下,便要扑向猎物。 依陈峰战前严令。 全军分三路梯次潜行,不走官道,不越山脊。 只沿提前半月勘定的隐秘河谷、林间小径,向三河镇悄然逼近。 先锋林萧,亲领一百特战队员为前哨。 人人只配短刃、弯弓、引火油囊与信号烟火。 轻甲快马,比主力提前两个时辰出发。 他们的使命极明确,悄无声息拔除吐蕃军外围三道暗哨卡。 摸上三河镇后侧断崖,焚毁敌军粮草大营。 锁死退路与后城门。 不发一声警报,不打一场硬仗,只待中军号炮响,再前后合围。 临行前林萧单膝跪地接令。 陈峰立在帐前,只低声嘱下十六字铁律: “遇哨即除,不留活口;纵火即退,不战不追。” 林萧抱拳领命,转身带队没入黑暗。 整支队伍如鬼魅入林,足音全无。 沿途吐蕃巡夜小队、山头望哨、林间暗卡。 尽数被近身格杀,喉骨轻断之声被夜风吞没。 连一声示警都未曾传出。 哨塔记号、路障标识被原样替换,整条潜行路线,被彻底清理成一条无人知晓的通途。 中路主力由汤贞节制,押运攻城弩、和火药辎重。 紧随先锋轨迹前行。 大军在狭道间排成单列长队,前后以手势、短竹哨传号令。 严禁人声、铁器碰撞之声。 神机营士卒将火药包、引信层层裹油布防潮。 十人一组互相照应,负重如山,脚步却丝毫不乱。 汤贞亲自压阵队尾,遇泥泞险路便先行探路。 见士卒体力不支便令同伍搀扶,军令极严。 一人掉队,全队止步,一声喧哗,立斩不赦。 整支大军在黑暗中匀速前行,如一条无声长蛇,缓缓缠向三河镇。 陈峰亲领中军精锐骑兵,控于全军中段,一边以斥候接力传递军情,一边稳稳把控行军时辰。 他一身玄黑轻甲,勒马立于山道高坡。 目光穿透夜色望向三河镇方向,指节轻叩马鞍,心底再一次把战局推演到毫厘。 他算透了吐蕃主将的骄惰。 吐蕃占据三河镇半年,吃透了归义军被朝中克扣粮草、进退两难的窘境。 见归义军数次袭扰皆半途而返,早已认定这支军队军心涣散、无力死战。 城内守军日夜饮酒劫掠,戒备废弛。 外围哨卡多是老弱充数,城头守备更是形同虚设。 他更算死了地形。 三河镇前临开阔官道,利于大军强攻。 左右浅滩水浅,无法伏兵。 背靠断崖峭壁,看似天险,却偏偏藏着一条只有当地猎户知晓的隐秘栈道。 恰好成为林萧破局的死门。 正面强攻、天火破城,后侧断粮、锁路合围。 一明一暗,一刚一奇,吐蕃军就算惊醒,也已是四面楚歌,插翅难飞。 而此刻。 千里之外的吐蕃王帐,气氛却骤然紧绷。 噶尔捏着前方八百里加急送来的败报。 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脸上先是震怒,随即涌上一层难以置信的诧异,最后竟化作几分捉摸不透的冷笑。 短短月余,他精心布下的合围之局被陈峰硬生生突围。 连折数员大将、数万精锐。 本以为陈峰脱困之后,必定星夜兼程回到大贞京都。 可他万万没有料到,陈峰非但没有回撤半步,反而带着归义军。 一头扎进了吐蕃控制的纵深地带。 不惜长途奔袭,又奔着三河镇使劲。 “大贞太子这是……突围出来,却自己钻进了我的地盘?” 噶尔将败报扔在案上,目光沉沉地扫过帐下诸将。 语气里带着几分讥讽,更多的却是惊疑:“本将以为他会逃回京城保命,没想到他竟敢在我境内攻城略地,是真的不怕被我再次合围,彻底困死在西域?” 身旁的将领连忙躬身: “将军,陈峰刚打完突围战,兵力损耗不小,如今又孤军深入,粮草即便补齐,也难长久支撑。” “他收复三河镇,看似大胜,实则是自断退路,只要我们调集主力回防,切断他与边关的联系,他便成了瓮中之鳖!” 噶尔却缓缓摇头,眉头微蹙,心底隐隐生出一丝不安。 陈峰此人,用兵向来诡道,步步算计。 从无半分莽撞之举。 前番突围、反杀追兵、稳守边关,每一步都精准狠辣。 绝不是会意气用事、自投罗网的庸才。 如今他放着安全的京城不回,反而主动深入吐蕃控制区。 拿下三河镇,看似是立功心切、铤而走险。 可细细想来,更像是故意站在他的眼皮底下,引他动手。 “不对劲。” 噶尔沉声开口,眼底闪过一丝忌惮: “他敢留在三河镇,不是狂妄,是有恃无恐。三河镇地势险要,易守难攻,他又有天火利器,我们若是贸然强攻,必定重蹈前番覆辙。” “可若是不动,他占着三河镇,就能一步步蚕食我西域据点,收拢边地人心,到时候尾大不掉,更难收拾。” 他连吃数次败仗,早已被陈峰打没了轻敌之心。 此刻非但没有因为陈峰“深入腹地”而狂喜。 反而越发谨慎,甚至隐隐觉得,自己又一次落入了陈峰的棋局之中。 而噶尔的迟疑、举棋不定,恰恰就是陈峰要的关键转折。 陈峰本就是想收回其余在外的归义军。 皇帝可是答应他了。带回多少。 往后都是他的私兵。 另一方面更是想以自身为饵,钉在吐蕃咽喉之地,逼噶尔进退两难。 不敢强攻,只能被动防守,彻底失去西域战场的主动权。 奇袭的号角,即将在这份僵持与惊疑中,彻底吹响。 卯时三刻。 天边刚泛起一丝青白,大军已潜行至三河镇外十里的隐谷。 全数藏入密林沟壑。 人马伏地,旗鼓尽掩,连呼吸都压到最轻。 此时的三河镇,仍在宿醉之中。 吐蕃主将酣睡未醒,城头哨兵抱着长矛靠墙昏睡。 主街大营的士卒卸甲解刃,毫无战备。 城外最后一轮巡哨,早已被林萧的人清除殆尽。 整座重镇灯火稀疏,鼾声四起。 如同一个敞开大门的空巢,静静等待着灭顶一击。 陈峰策马至谷口,斥候跪伏传报。 林萧部已全员就位,后侧粮草营三座火起信号备好。 后城门守军尽数清除,退路完全锁死。 正面三门吐蕃守军合计两千七百人,主力集结于中军大营,仍无半点警觉。 汤贞勒马近身,甲胄上凝着夜露,声音压得极低,却藏不住破釜沉舟的战意: “殿下,天快要亮了,这群吐蕃兵估摸着也快醒了,再晚点就对我们不利了,全军已列阵待发,只等号炮!” 陈峰抬眼望向东方,第一缕晨光即将刺破云层。 正是人睡意最沉、神智最昏聩的时刻。 第144章 收获颇丰 他缓缓抬手,掣出腰间长剑,剑刃在微明中闪过一道冷光。 声音不高,却穿透晨雾,落进每一位将士耳中: “传我将令。” “特战队,前置列阵。” “归义军,主力破门。” “干。” 三声号炮轰然炸响,震彻山谷,撕破黎明死寂。 炮声未落。 特战队已快步前压,数十架强弩同时齐发。 巨箭破空锐响,狠狠砸向正门城楼。 木栅碎裂,土墙崩塌。 城头昏睡的吐蕃兵连惨叫都未曾完整,便被连人带墙一同射穿。 不等残敌反应,数十枚天火霹雳弹已被精准掷向城门洞与城头垛口。 连环巨响接连炸开,火光冲天而起,砂石木屑横飞。 厚重的包铁城门当场被炸得碎裂坍塌,门洞大开,正面防御瞬间瓦解。 “攻城。” 汤贞长刀出鞘,向前一指。 主力步卒举盾如墙,长刀出鞘,喊杀声震天动地。 如潮水般涌向炸开的城门。 吐蕃守军终于从梦中惊醒,披甲掣刃乱作一团。 可归义军前锋已至城下,盾阵压上,箭雨覆盖。 长刀劈斩,溃兵连连后退,根本无法组织起有效抵抗。 几乎在同一刻。 三河镇后侧火光骤起,喊杀声从断崖、小巷同时席卷而来。 京超率其余归义军全线杀出,直插敌军大营后方。 与正面主力形成完美合围。 吐蕃主将披甲冲出门时。 只见四门火起、后路已断、粮草成灰。 当场面无血色,嘶吼着下令死战突围。 可军心早已崩碎,士卒丢盔弃甲,各自奔逃,反扑只是徒劳。 收到战报的噶尔在营帐咬牙切齿。 却不敢再轻易举兵。 这边看着三河镇收拾残局的归义军。 陈峰抬手,指尖轻轻落在吐蕃王庭方向。 “三河镇只是开始。” 他声音清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仪。 “既然噶尔喜欢看戏。” “那接下来,就陪他,把这出戏,唱完。” 话音落定。 帐内诸将齐声躬身,战意与敬畏一同压得极低。 当日午后。 三河镇内外,善后与清点便已全面铺开。 汤贞亲自坐镇。 带着账房、粮官、军械官与斥候头目。 分四路核验,一物不落、一人不漏,账册与实物逐项对碰,笔笔留痕。 粮草仓储先行开验。 吐蕃囤积官仓三座、私仓七处,粟米、青稞、麦豆尽数过秤。 除去战时焚毁与损耗,得净粮一万三千余石。 草料三万捆,足够五千大军支用两月月有余。 随军携带的军粮、补给未动分毫,全数归入大营常备,前后账册闭合,分毫不差。 军械库逐间清点、分类造册。 吐蕃制式弯刀、长矛、弓箭共两千七百余件。 尽数回炉重锻,改配归义军形制。 重甲一百二十七副、轻甲四百三十副。 完好者直接分发伤兵与新编士卒,破损者交由随军铁匠连夜修补。 战马、驮马共八百六十一匹。 经兽医逐一验看,剔除老弱病残。 得健马六百二十匹,直接补充中军骑兵与斥候营,蹄铁、鞍鞯、马槽当日配齐,次日便可入列。 从吐蕃主将府与工坊中,搜出硫磺、硝石、木炭各三大仓。 恰好是配制炸药的核心原料,品质上乘、储量充足。 直接归入神机营专属库房。 由陈峰亲定的特战队员日夜看管。 钥匙由林萧保管,无令不得开库。 此外。 城中收缴银两、布匹、药材、帐篷、铁锅、农具等军用民生物资,亦逐项登记。 军用之物入大营辎重营。 百姓失散财物,张贴告示,按籍归还; 无主物资一半留作镇中公用。 抚恤战死者家属、安置流离百姓,一半充作军资,专款专用。 直至次日清晨。 全套清册方才送至陈峰案前。 厚厚三本,粮草、军械、物资、马匹、银两,分类清晰,备注详实,连破损几件、损耗多少、去向何处,都写得一目了然。 汤贞躬身而立,声音沉稳: “殿下,三河镇全境清点完毕,账实相符,无贪无漏。粮草可支四月,军械足额补齐,战马健硕,天火原料充足,我军战力,不仅未损,反而更胜战前。” 陈峰翻完最后一页,轻轻合上账册。 抬眼看向汤贞,语气平静却藏着深意: “物资清点完毕,接下来,该接人了。” 汤贞瞬间会意,眼底微微一震。 他等这句吩咐,已经等了自己都不记得多久了。 早年归义军全线溃败、被迫分散隐匿之时。 将一批精锐士卒、斥候、军医、铁匠、通晓吐蕃语与西域地形的死士,化整为零,散入各地。 他们改名换姓,扮作农夫、猎户、商贩、铁匠、郎中、脚夫,娶妻生子、扎根民间。 明面上是顺民百姓,暗地里却是归义军埋在吐蕃腹地的“火种”。 不传令、不聚集、不妄动,只守着一句死令。 见符方起,闻号即归。 汤贞颤抖着拿出一个木匣。 里面放着一块半片的玄铁虎符、一卷写满暗语与地点的丝帛、一支三短一长的竹哨。 汤贞汇报到: “殿下,这就是当初和兄弟们定下的暗号。” “按图上标记,分七路传令。” 汤贞声音低沉,字字清晰: “虎符为凭,竹哨为号,暗语对接,只认信物,不认人。” 陈峰点了点头: “这件事就劳烦汤将军了,人手不够可以找京超配合你。三日之内,务必把散在民间的弟兄,一个不少,全部带回。” 当日下午。 汤贞,京超,林萧在内七人乔装改扮,分赴不同方向。 有人扮成收粮商贩,走村串户。 有人扮成郎中,行医问诊。 有人扮成铁匠,下乡修具。 有人扮成猎户,入山穿行。 人人携带半片虎符、暗语口令与约定信号,悄无声息,潜入乡间。 第一日入夜。 便有第一支隐秘人马,在夜色掩护下,抵达三河镇外。 为首之人,一身粗布衣衫。 手上带着常年握弓的厚茧,对接暗号、合验虎符无误之后。 带着身后十八名精壮汉子,低头入城,全程无声,直接归入新编军营。 他们散在村落多年,耕田、种地、养家糊口。 可甲胄藏在炕下,弓箭埋在屋后。 归义军的令旗一到,便立刻弃农归队,没有半分犹豫。 第二日、第三日。 人马接连不断。 有三五人一队的斥候小组。 有十几人一组的精锐小队,有懂锻造、懂医术、懂吐蕃军情的专门人手。 他们来自周边各个村落。 人人面容黝黑、手掌粗糙。 看上去与寻常百姓毫无分别。 可一站直身形、一抬眼,便露出久经沙场的沉稳与锐利。 每到一人。 汤贞便亲自核验、登记入册、编入对应军营,不追问过往、不查验底细。 这是当年归义军最艰难时,埋下的最后底牌。 三日期满。 汤贞带着最终名册,重回帅帐,单膝跪地,双手高举名册,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震动与滚烫: “殿下,七县八乡,隐匿暗线弟兄,共计一千人,已全数集结完毕,无一遗漏,无一退缩,全部归队。” “他们耕战兼备,熟悉本地地形,通晓吐蕃风俗,人人可战、个个可用,我归义军,在外的弟兄,回家了。” 陈峰站起身,走到帐口,望向城外军营方向。 夜色之下。 陈峰目光望向远方,语气平静,却定了全盘格局: “人齐了。” “传我将令,休整整军,打磨军械,加固城防。十日之后,出兵。” 第145章 噶尔学聪明了 归义军大营的篝火燃至后半夜。 中军帐内烛火通明,沙盘上被红墨圈定的七座边城脉络清晰。 陈峰刚与汤贞敲定休整后的出兵次序。 先取地势险要的青石城,扼住西域咽喉。 再逐步清扫散落残部,扎稳后方防线。 伤兵已分批安置妥当,粮草军械清点完毕。 连先锋营的拔营准备都已安排就绪。 只待休整期满,便可挥师出击,绕过噶尔,直奔吐蕃王庭。 可陈峰指尖刚触到调兵令的墨迹。 帐外便传来斥候马蹄踏碎夜露的巨响,伴随着撕心裂肺的急报。 连帐帘都被夜风卷得剧烈翻飞。 “太子殿下,不好了,噶尔部动了。” 京超气喘吁吁,浑身血水混合着泥土,带着些许狼狈: “噶尔并未率部北撤,噶尔收拢了吐蕃三部的叛卒、马匪,派出五千精锐,分三路绕开我军前沿十二道哨卡,此刻已距三河镇不足三十里,看行军阵型,是要连夜合围,断我粮道、屠城立威.” 一语落定,帐内诸人瞬间色变。 方才还沉稳笃定的氛围,瞬间被刺骨的寒意笼罩。 汤贞猛地按刀起身,甲胄相撞之声震得烛火乱颤,脸色铁青: “这老贼疯了?我军主力在此,他竟敢孤军深入,直扑我军辎重重镇?” “他不是疯,是算准了我们的软肋。” 陈峰缓缓起身,玄色常服无风自动,眼底的温和尽数褪去,只剩寒潭般的冷冽。 他大步走到沙盘前。 指尖重重砸在三河镇的位置,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这位置是我军后方粮草枢纽,囤着全军半月的口粮、三百箱火药、上千副弓弩甲胄。噶尔吃了数次正面败仗,不敢与我归义军精锐硬碰,便想出这断根的阴毒计策。” “围三河镇,逼我分兵回援,他在半路设伏,我若执意攻城,他便破城烧粮,让咱们归义军不战自溃。” 这根本不是简单的围城劫掠。 是噶尔赌上全部身家性命的死局围杀,狠辣、阴损,精准掐住了归义军的命门。 而此刻。 三十里外的戈壁山丘上,噶尔正披着镶金貂裘,勒马立于高处。 望着三河镇模糊的轮廓,脸上挂着阴鸷残忍的笑。 他身旁的吐蕃将领躬身抱拳,语气仍有顾虑: “将军,我军孤军深入,若是陈峰主力回援,我们腹背受敌,怕是……” “怕什么?” 噶尔厉声打断,抬手抽起皮鞭狠狠抽在地上,眼底满是怨毒与算计: “陈峰刚打了大胜仗,军心骄纵,一心想着收复城池扩地盘,根本料不到我敢绕后偷袭。” “三河镇无险可守,我三路大军连夜合围,天亮之前必能破城,等老子烧了他的粮草,他数万大军就是没牙的老虎,在这鸟不拉屎的地方,饿也能饿死他们。” 他抬手一挥。 麾下亲兵立刻递上军令旗,声音阴狠得像淬了毒: “传我命令,左路两千人,封堵三河镇东、西两门,断绝归义军突围之路。右路一千五百人,埋伏在归义军驰援的必经之路鹰嘴峡,多备滚石擂木、引火之物” “只要陈峰敢露头,老子这次让他们有来无回,亲率一千五百精锐,主攻南门,彻夜叫阵,扰得守军心神不宁,天亮便全力攻城。” “另外,派快马去周边散城,散播三河镇被围、陈峰粮草尽失的消息,让他们边军以为他们的太子被困死在这了,断了他们和大贞边军的联系,陈峰这不就又自己钻回我们的包围圈了。” 这一环扣一环的毒计。 从围城、打援、扰心到断后,没有半分疏漏。 全然是要将陈峰逼入进退两难的死境,报此前数次兵败的血海深仇。 大营之内。 陈峰已听完斥候完整禀报。 将噶尔的行军路线、兵力部署猜得八九不离十,嘴角反而勾起一抹冷峭的笑。 汤贞急得单膝跪地,声音铿锵: “殿下!末将愿率轻骑,出城迎战,拼死守住城门,绝不能让噶尔的奸计得逞!” “急什么。” 陈峰抬手按住他的肩,目光依旧锁在沙盘上,视线精准落在鹰嘴峡的位置: “噶尔在鹰嘴峡埋了天罗地网,就等我们冲出重围跳出三河镇,这就是必经之路,肯定免不了被滚石堵在峡谷里,火箭火攻之下,连还手的余地都没有,正好遂了他的心愿。” 他转身扫过帐内众将,原本紧绷的气场骤然收敛。 取而代之的是运筹帷幄的笃定,每一道军令都精准狠绝,没有半分迟疑。 “紧闭四门,城墙上遍铺火药、滚石,昼夜值守,无论噶尔如何叫阵辱骂、诱敌出战,敢踏出城门一步者,立斩不赦,只要坚持住,死守两日,本殿必解其围。” “留守大营的将士,虚插旌旗、多燃篝火,让他们探不清虚实,让噶尔以为,这次我们突围之后,兵力又增加了不少,让噶尔的细作传回假消息。” 军令落定,帐内诸将先前的慌乱尽数消散,眼中燃起熊熊战意。 汤贞重重叩首,声音震耳: “末将领命,定随殿下,将噶尔这老贼,困死在三河镇下。” 陈峰抬手拿起架在一旁的玄铁战甲。 甲胄碰撞之声清越铿锵,腰间佩刀彻底出鞘,寒光映得他眉眼锐利如鹰。 噶尔费尽心思布下阴损围杀局。 想断他粮道、乱他军心、置他于死地? 那他便将计就计。 把这处三河镇,变成噶尔的葬身之地。 现在看来。 噶尔不死,有这个狗皮膏药在。 拿下吐蕃的老巢,还真有点棘手呢。 戈壁的风还裹着三河镇方向若有似无的硝烟气。 噶尔刻意散播的谣言,便像长了毒翅的马蜂。 顺着往来商队、逃难流民、暗藏各处的细作之口。 只用一夜功夫,便飞遍了方圆百里的边军戍所。 最先被搅得天翻地覆的,便是胡杨关关的大贞边军大营。 天刚蒙蒙亮,晨雾还没散尽。 营门处的换防士卒才刚完成兵器交接、花名册核对。 几个从下游散城连滚带爬逃来的流民,便被守营兵卒死死拦在了拒马栅栏外。 流民个个衣衫褴褛、面黄肌瘦,鞋履磨穿、浑身是伤。 一看见身着官军服色的士卒,当即扑在尘土里放声哭喊。 声音撕心裂肺,半个前营都听得清清楚楚。 “军爷,行行好,出塌天大祸了啊。” “太子殿下……太子殿下被噶尔困死在三河镇了,吐蕃大汗带了上万铁骑,把镇子围得水泄不通,粮草大营全被烧光了。” 这一嗓子如同惊雷炸响。 周围值守的兵卒瞬间丢了手里的长枪、腰牌,呼啦啦围了里三层外三层。 人人脸色煞白,七嘴八舌地追问,声音都带着发颤。 “你满口胡言,太子殿下的归义军锐不可当,前阵子才大败吐蕃主力,怎么可能被困?” “就是!前几日帅旗传报,明明说太子大军休整完毕,即将挥师直捣吐蕃王庭,怎么会突然自投罗网?” “流民的话也能信?再敢妖言惑众,扰乱军心,立刻抓起来军法处置。” 第146章 流言四起 那领头的流民磕头磕得额头血肉模糊,哭喊声越发凄厉。 身旁一同逃难的几个汉子也跟着跪地附和。 句句都照着噶尔提前编好的说辞复述,半分破绽都不露。 “我们就是有十个脑袋,也不敢拿这种事造谣啊,三河镇的土城都被吐蕃兵攻塌了半边,太子殿下是心善,舍不得三军粮草和城中百姓,非要带兵回援,结果一头扎进了噶尔的死埋伏。” “现在是进也进不得,退也退不得,归义军被截成几段,打散了大半,周边十几座边城全都传遍了。” “人人都在说,太子殿下太过年少莽撞,明明已经安全突围,偏偏要往鬼门关里钻,如今把自己困死不说,连全军的粮草辎重,全都赔了个干净。” 流言如同野火遇风,瞬间烧遍了整个边军前营。 操场上操练的士卒停下了队列刺杀。 扎堆凑在树荫下窃窃私语。 伙房里的伙夫丢了烧火的柴刀,蹲在灶膛边唉声叹气。 巡营的队正、校尉勒住马缰,聚在路口交头接耳。 就连负责值守军械库的士卒,都忍不住放下手里的账簿,凑在一起打听消息。 不过半刻钟。 原本军纪严明、安稳有序的边军大营。 顷刻间人心浮动,军心大乱,到处都是嗡嗡的议论声。 旗杆底下。 两个身披轻甲的亲兵靠在木杆上。 压着声音交谈,脸上满是扼腕惋惜。 “我的天爷,太子殿下真的被困了?这可怎么得了,好不容易带出来的归义军,这不是又洗的干干净净的送回吐蕃军的嘴里当大肥肉去了吗?” “谁说不是,太子殿下仁厚宽和,心里全程咱们大贞的归义军,忍不了让咱们将士被围困受苦,谁能料到噶尔那老贼这么阴毒,打不过正面,就用这种下三滥的圈套。太可惜了,好好的一个太子,要是真栽在这戈壁荒滩上,实在是太冤了。” 两人话音刚落。 一个满脸络腮胡、身经百战的屯长提着马鞭路过。 闻言猛地停下脚步,重重跺了跺脚。 接过话头,语气里全是恨铁不成钢的怒意。 “冤?我看一点都不冤。太子殿下这次,就是栽在自己的年轻莽撞上。” “之前被困宏伟城,好不容易才突围出来,稳住了阵脚。” “按道理说,就该安营扎寨、休整士卒,抓紧回京都去,攻打吐蕃?就凭归义军剩下那几千了残兵弱将。他倒好,连着赢了两场小仗,就心高气傲、目中无人,非要孤军深入回援三河镇,这不是明摆着自投罗网、送死吗?” 这话一出,周围围听的士卒瞬间炸开了锅. 有人点头附和,有人厉声争辩,当场吵成了一团。 “话不能这么说,太子带你下用并如神,根本就不是莽撞的人,既然能回去,还是有太子带殿下的用意。” “迫不得已也不能拿这么多将士的命去赌吧,现在好了,被噶尔围死在方寸之地,成果是没看见,把自己和整支大军全都搭进去了,这不是因小失大、本末倒置是什么?” “我看根本不是迫不得已,就是太子殿下年少轻敌,他总觉得噶尔屡战屡败,不堪一击,根本没把人家的阴谋诡计放在眼里,现在好了,一脚踩进坑里,栽了个万劫不复的大跟头。” “要是太子殿下有个三长两短,吐蕃气焰更嚣张,那到时候,噶尔必定挥师南下屠城,到时候边境百姓又要生灵涂炭,这可怎么好啊……” 惋惜的、担忧的、指责的、抱怨的声音混在一起。 越传越偏,越传越凶。 噶尔原本散播的谣言就已经添油加醋,经过底层士卒口口相传、层层加工。 早已彻底变了模样。 从“太子被困三河镇”。 变成了“归义军全军覆没、太子战死沙场”。 从“太子回援粮草”,变成了“太子急于立功、刚愎自用、自取灭亡”。 不到一个时辰,整个胡杨关边军大营。 上至参将校尉,下至普通辅兵、伙夫,全都在议论这件事。 军心彻底涣散,连日常的巡营、操练,都已经无人上心。 而这漫天席卷的流言。 也以最快的速度,传进了中军主帐。 落到了方大酋耳中。 方大酋确实是皇帝陈天澜一手提拔的心腹大将,直接听命于陛下,奉命镇守西域、监视太子动向。 他虽受皇命掣肘归义军、核查太子兵权。 可这一路看下来,早已对陈峰的胆识、用兵、仁心暗暗刮目相看。 心中是敬多于疑。 此刻听闻流言,他没有半分窃喜。 反倒心头一沉,眉宇间染上真切的焦灼。 副将连盔甲都没来得及卸,甲胄上还沾着晨露。 大步冲进帐内,声音急促发紧: “将军,大事不好,营中已经彻底传开了,上上下下全都在说,太子殿下在三河镇被噶尔重兵围困,随军粮草被全数焚毁,归义军伤亡惨重,最多撑不过两日了。” 方大酋猛地抬手按住桌案,指尖微微收紧,沉声发问: “消息从何而来?流民?细作?可派人快马核实虚实?” 副将连忙摇头: “暂时根本无法核实,消息是从周边逃来的流民口中最先传出,噶尔安插的细作也在四处推波助澜,如今营里已经军心大乱,士卒们聚在一起议论纷纷,人人都说太子殿下太过莽撞轻敌,明明已经安全突围,偏偏要自投罗网,白白陷入死地。” 站在帐侧的参将闻言。 立刻上前一步,对着方大酋躬身拱手,语气里满是对陈峰的指责与不满: “将军,末将以为,士卒所言不假,太子殿下刚从宏伟城死战突围,本该固守休整,静待朝廷调度。可他接连小胜便骄躁,贸然孤军回援,落入噶尔圈套,实在是行事鲁莽。” 方大酋抬眼扫了他一眼,语气沉肃,却带着几分维护之意: “鲁莽?” “你只看见他身陷重围,可曾看见,如果太子带着归义军拍拍屁股回京都领功去了,倒是全了一群坐在京都里的官员看热闹的心了,那最后吐蕃的恨意还不是我们戍边的受着?太子回援,是为全军后路,岂是一句莽撞就能概括?” 参将一愣,仍不死心: “可如今流言四起,人人都说太子自投罗网,若是真出意外,咱们边军也保不住。” 方大酋缓缓起身,负手站定。 眼底藏着复杂心绪,既有皇命在身的谨慎,又有对太子的敬重: “本将奉陛下旨意,镇西域、监太子,可这几月看下来,陈峰绝非深宫养出的纨绔储君。宏伟城死守突围、连败吐蕃三部,这份胆识,本将是真心佩服。” 心腹将领上前低声道: “将军,可陛下暗中吩咐,不可让太子兵权过盛,如今他身陷险境,我们……当真要出兵驰援?” 第147章 传回京城 方大酋指尖在腰间佩剑上轻轻一磕,声音冷静而克制: “驰援与否,不是看流言,是看实情。噶尔诡计多端,必设打援伏兵,我若贸然出兵,正中其下怀,反倒坏了大局。” 他顿了顿,沉声道: “传我将令,即刻派两支精锐斥候,轻装潜行,绕路探查三河镇真实战况,半日之内回报,不得延误。营中严控流言,凡肆意诋毁太子、妄议储君生死者,以扰乱军心论处,军法处置。” “全军披甲戒备,整军待命,斥候回报虚实之前,按兵不动,不得擅自出战。” 众将皆是一愣,没想到方大酋非但没有落井下石。 反倒要约束士卒诋毁太子,当即躬身: “末将领命。” 帐内人退去。 方大酋独自一人站在沙盘前,望着三河镇的方向,低声自语: “太子啊太子,陛下猜忌你拥兵自重,朝中党人视你为眼中钉。你在前线浴血杀敌,后方流言刀笔相向……你可得撑住。本将虽奉皇命牵制于你,却不愿眼睁睁看着一员良将、未来储君,死在阴毒算计与吐蕃蛮夷之手。” 与此同时,胡杨关侧营一处阴暗僻静的院落,皇甫尚正端坐其中。 两名黑衣细作躬身立于阶下,低声禀报。 “大人,噶尔散布的流言已传遍大营,士卒多指责太子莽撞,方大酋方才下令,约束军中不得诋毁太子,还派出斥候探查三河镇实情,似有驰援之意。” 皇甫尚指尖摩挲着一枚三皇子私铸的暗纹令牌,嘴角勾起一抹阴冷的笑。 “方大酋?陛下的心腹,倒是公私分得清,还对陈峰起了惜才之心,真是天真。” 细作低声道: “大人,方大酋若出兵相助太子,岂不是坏了三皇子与国公爷的大事?” 皇甫尚缓缓起身,在屋内踱步,声音压得极低,字字阴狠: “出兵?他不会的。此人奉的是皇帝的命,皇帝要的是制衡,不是让太子彻底做大。方大酋敬重陈峰,却不敢违逆圣意,最多暗中观望,绝不会倾尽全力死保。” 另一细作上前: “那我们如今该如何?任由流言传扬?” 皇甫尚冷笑一声,眼底满是算计: “何止传扬。方大酋压得住明面上的话,压不住人心。噶尔的谣言,是天送我们的利刃。” “你二人即刻下去,动用咱们安插在各营的亲信,继续添油加醋。不要只说太子被困,要重点说。”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吩咐: “说太子不听朝廷节制,擅自调兵、无诏冒进,说他好大喜功,为抢军功不顾将士死活;说宏伟城侥幸突围便狂妄自大,今日之祸,全是咎由自取。” 细作立刻会意: “属下明白!要让边军上下,都觉得太子刚愎误国,离心离德。” “正是。” 皇甫尚眼中寒光一闪: “方大酋敬他又如何?只要军心散了、名声臭了,就算陈峰这次活着从三河镇走出来,回到京城,也是满身污点。陛下本就忌惮他兵权过重,到时候我们再把这些‘莽撞冒进、陷大军于险境’的罪证递上去,太子之位,必摇摇欲坠。” “若是他死了,那就更好。三皇子便可顺理成章入主东宫,赵国公权倾朝野,你我前程无量。” 细作躬身: “属下这就去安排,定让流言愈演愈烈。” “等等。” 皇甫尚叫住他,补充道: “盯着方大酋的斥候动向,一有三河镇确切战报,不分生死,第一时间八百里加急,密报京城三皇子” “另外,暗中联络噶尔那边的暗线,告知他方大酋暂不出兵,让他放心猛攻三河镇,务必拖住、耗死太子。” “属下遵命。” 细作退下,院落只剩皇甫尚一人。 他推开窗,望着远处喧嚣不止、议论纷纷的边军大营,嘴角笑意森冷。 八百里加急的边关战报,裹着黄沙与血腥味。 在黄昏时分撞开了皇城朱雀门。 快马踏碎长街寂静。 卒嘶哑的“边关急报,太子被困三河镇。”响彻皇城内外。 不过半个时辰。 三河镇被围、太子孤军深陷、噶尔大军猛攻不退的消息。 便像长了翅膀。 飞遍了皇宫大内、王公府邸、六部衙门。 整座京城的天,在落日沉下去的那一刻,彻底暗了。 皇宫太极殿。 御书房内,龙涎香的烟气沉沉绕着梁柱。 大贞皇帝陈天澜端坐在龙案之后。 指尖捏着那封沾满尘土的加急密报,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 殿内静得落针可闻。 随侍的总管太监垂着头。 连呼吸都放得极轻,不敢看帝王脸上分毫神色。 战报上的字字句句。 方大酋的如实禀报、噶尔的重兵围困、太子死守待援、胡杨关按兵不动。 还有末尾皇甫尚暗附的、关于军中流言四起、将士怨怼太子冒进的密语。 尽数落在陈天澜眼底。 他沉默了足足半柱香的时间。 既没有震怒拍案,也没有半分担忧动容。 唯有眼底深不见底的晦暗,翻涌着权衡、猜忌,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 “被困三河镇……无诏冒进,孤军深入,果然如朕所料,兵权在手,便越来越不受节制了。” 皇帝的声音很低,听不出喜怒。 却让殿内温度骤降。 李德全浑身一僵,匍匐在地不敢应声。 陈天澜缓缓将密报放在龙案上。 指尖轻轻叩着桌面,每一声轻响,都像敲在人心尖上。 他不是不心疼这个自幼悉心教导、文武双全的嫡长子。 可身为帝王,最忌惮的从来不是外敌。 而是手握重兵、功高震主、连朝野流言都敢替他说话的储君。 方大酋按兵不动,是遵了他制衡的旨意。 皇甫尚推波助澜,是揣度了他猜忌的心思。 边关将士怨怼,更是他乐见其成、敲打太子的由头。 死,自然是不能死的。 大贞储君战死边关,国本震动,外敌更会肆无忌惮,朝堂也会瞬间大乱。 可若是活着回来。 那这“刚愎自用、陷大军于险境、不听朝廷节制”的罪名,便要好好算一算。 “陛下……” 大太监颤着声试探。 “太子殿下尚在死守,要不要……下旨命方大酋即刻驰援?” 第148章 救还是不救 陈天澜抬眼,目光冷冽如刀。 扫过他,淡淡开口: “慌什么。太子自幼熟读兵书,岂会轻易败于噶尔蛮夷之手?方大酋自有分寸,驰援之事,不急。” 他顿了顿,声音里添了几分不容置喙的威严: “传朕口谕,边关战事,由方大酋全权临机决断,京城各部不得妄议、不得随意调兵。另外,宫中禁卫加派,严禁任何人私自传递边关消息,敢散播流言、扰乱朝局者,杀无赦。” 大太监浑身冷汗,重重叩首: “奴才遵旨!” 皇帝重新闭上眼,靠在龙椅上,心底只剩一片冰冷的算计。 太子,这一局,是你自己冒进闯下的祸。 能不能活下来,能不能洗清满身非议,全看你自己的本事。 若是连这点困局都破不了,你这太子之位,本就坐不稳。 与皇宫的死寂压抑不同。 三皇子陈应的府邸内,此刻已是一片暗流涌动的狂喜。 密报送到书房时,陈应正陪着外公赵国公赵无极对弈。 棋子刚落,传信的家丁便跌跌撞撞冲了进来,递上皇甫尚从边关发来的密信。 陈应接过信,匆匆扫过一眼。 握着信纸的手猛地一颤,眼底瞬间炸开压抑不住的狂喜,嘴角几乎要抑制不住地上扬。 成了,终于成了。 太子现在被困死在三河镇,进退无路。 朝野非议漫天,父皇本就猜忌他。 如今更是坐实了他拥兵自重、莽撞误国的罪名。 就算他命大不死,这太子之位,也必定保不住! 赵无极也接过密信看完,浑浊的老眼闪过一丝精光。 随即抚着胡须,沉声笑道: “好,好得很!皇甫尚在边关办事得力,不出我之所料,太子这一次,彻底栽了。” 陈应强行压下心头的激动。 迅速收敛神色,猛地将信纸拍在案上。 瞬间红了眼眶,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哽咽与悲痛: “大哥,大哥他怎么会如此糊涂,孤军深入身陷重围,如今生死未卜,我……我这做弟弟的,心如刀绞啊。” 他说着,便起身要往外走,一副悲痛欲绝的模样。 赵无极见状,眼底闪过赞许,伸手拦住他: “殿下稍安勿躁,此刻你越悲痛,越要做足姿态。” “外公,我要进宫面见父皇,请求调遣京畿大军驰援边关,救大哥出来。” 陈应的声音哽咽,演技天衣无缝。 全然是一副手足情深、担忧兄长的贤良模样。 赵无极摇头,低声道: “驰援之事,陛下自有决断,你不必多言。” “你此刻要做的,不是请战,是去东宫、去后宫,对着太子妃、对着皇后娘娘痛哭流涕,表手足之情,安抚后宫人心。” “要让全京城的人都看见,你三皇子仁孝敦厚,与太子兄友弟恭,全然没有半分幸灾乐祸。唯有如此,陛下才会对你愈发信任,朝野才会对你愈发拥戴。” 陈应瞬间会意,眼底的悲痛更甚,心中却早已笑开了花。 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世人皆骂太子刚愎误国。 唯有他三皇子仁厚贤德、忧心兄长,两相对比,高下立判。 等太子彻底垮台,这东宫之位,舍他其谁? “外公教诲的是,是我心急了。” 陈应深吸一口气,整理好衣袍,脸上只剩恰到好处的哀戚: “我这就去东宫,探望大嫂,安定东宫人心。” “这才是成大事者。” 赵无极满意点头,看着外孙离去的背影,眼底满是志在必得的冷意。 太子倒台之日。 便是赵家权倾朝野、三皇子入主东宫之时。 东宫太子府,早已乱作一团。 边关战报传到府中时。 太子妃正在院中给陈峰绣着当季的衣裳。 听闻夫君被困三河镇、生死不明,当场眼前一黑,晕厥过去。 等悠悠转醒。 已是泪流满面,浑身颤抖。 坐立难安。 府中上下奴仆皆是人心惶惶。 平日里往来不断的朝臣世家,此刻竟无一人登门。 往日门庭若市的府中,瞬间门可罗雀。 太子妃强撑着精神。 稳住府中秩序,一边派人不停往宫中打探消息。 一边对着佛祖牌位日夜跪拜,祈求夫君平安归来。 她比谁都清楚,若是太子有个三长两短。 她这异国的公主,这东宫上下,便再无活路。 深宫之内,母子情深,终究抵不过帝王权术,抵不过朝野算计。 京城朝堂百官更是心思各迥异。 消息传遍六部衙门与王公府邸。 整个京城的文武百官,瞬间分成了三派,人心浮动,议论纷纷。 以赵国公为首的三皇子党。 个个心中暗喜,表面却故作凝重。 三两成群聚在一起,假意叹息太子冒进误事。 实则暗中庆贺,只等太子彻底倒台。 便联名上书,弹劾太子罪责,拥戴三皇子。 而忠于太子的老臣与武将。 皆是心急如焚,怒不可遏。 他们深知太子在边关的功绩。 明白此次被困,本就是噶尔与朝中奸佞里应外合的阴谋。 纷纷想要上书,请皇帝下旨驰援,却都被身边人拦下。 此刻陛下心意不明。 但凡有人敢替太子说话。 便会被安上“结党营私、依附储君”的罪名,轻则罢官,重则掉脑袋。 更多的中间派朝臣。 则选择了闭门不出,缄口不言。 他们既不站队三皇子,也不敢公然力保太子。 只能在家中静观其变。 太子胜,他们依旧是朝中臣子。 太子败,三皇子上位,他们也能明哲保身。 次日早朝,天光微亮。 文武百官分列丹陛之下,整座太极殿气氛压抑得近乎窒息。 边关太子被困的消息早已传遍朝野。 无人敢高声言语,人人垂首屏息。 等着帝王开口定夺。 龙椅之上。 陈天澜面色沉淡,看不出半分喜怒。 殿内唯有烛火燃烧的轻响,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 待到百官奏事完毕。 殿内一片沉寂之时。 位列皇子班首的陈应,猛地出列。 他一身素色朝服,未佩任何饰物。 步履沉重地走到大殿中央。 “噗通”一声直直跪倒在地。 脊背微微颤抖,还没等开口。 声音已然带上浓重的哽咽,眼眶通红,满脸哀戚。 这一举动,让满朝文武瞬间侧目。 连龙椅上的陈天澜,都微微抬了抬眼。 “父皇,儿臣……儿臣有要事启奏。” 陈应俯身叩首,额头紧紧贴着冰冷的金砖地面。 声音悲怆,字字都带着泣意。 “昨日边关八百里加急送达京城,儿臣得知太子殿下身陷三河镇重围,被噶尔叛军猛攻围困,生死悬于一线,儿臣彻夜未眠,心胆俱裂,悲痛难抑。” 他说着,肩膀剧烈颤动起来。 竟是当场挤出了几滴眼泪出来,全然一副手足情深、忧心如焚的模样。 殿内百官顿时窃窃私语,看向陈应的目光多了几分动容。 谁都没想到,太子深陷险境。 最先站出来悲痛陈情的,竟是素来与太子不和的三皇子。 各位信吗,都是不信的。 陈天澜坐在龙椅上,指尖轻轻摩挲着龙椅扶手。 眼底无波无澜,只淡淡开口,声音听不出情绪: “朕已知晓,你有何话要说?” 陈应闻声,重重叩首。 声音嘶哑决绝,抬眼时,眼底满是恳切与赴死之意: “父皇,皇兄乃国之储君,镇守边关,抵御外辱,如今身陷绝境,危在旦夕,儿臣身为皇子,与皇兄自幼长大手足情深,岂能坐视不理?” “儿臣恳请父皇恩准,调遣京畿三万精锐羽林军,由儿臣亲自率领,即刻奔赴边关,驰援三河镇,就算是豁出性命,也定要将大哥平安救回!若不能护大哥周全,儿臣愿提头来见,绝无半句怨言。” 话音落,他再次重重叩首。 伏在地上一动不动,姿态恳切到了极致。 满朝文武。 要是不知道平时三皇子什么德行,怕是都要皆为之动容了。 但也有不少中立官员纷纷点头。 赞叹三皇子仁孝敦厚,重情重义。 唯有站在朝臣前列的赵国公赵无极。 垂着眼帘,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许。 这出戏,演得还不错呢。 请战驰援是假。 试探圣意、抹黑太子、收拢人心,才是真。 龙椅之上,陈天澜看着跪在地上痛哭陈情、一副甘愿为兄赴死的三皇子。 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淡的冷意与审视。 他活了大半辈子,驭人无数。 人心权谋,还跟他刷这点小伎俩? 陈应与太子素来不和,朝野皆知。 往日里明争暗斗从未停歇。 如今太子落难,他非但没有半分幸灾乐祸。 反倒甘愿亲赴险地、以命相救? 这番手足情深,未免太过刻意。 更重要的是。 陈应心里清清楚楚。 朕绝不会放他离开京城,更不会让他手握京畿重兵,奔赴边关。 太子已然拥兵边关,功高震主。 朕忌惮不已,又怎么可能再让另一个皇子。 手握大军前往边关,与方大酋的边军汇合? 他这一请战。 根本就没想着真的去驰援,他赌的,就是朕绝不会应允。 陈天澜心底冷笑,面上却依旧不动声色。 沉默片刻,才缓缓开口,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 “朕知晓你兄弟情深,有这份心,足矣。” 一句话。 便直接堵死了他请战的所有由头。 陈应心中一喜,知道自己赌对了。 面上却依旧悲戚,抬头含泪,满脸不解与急切: “父皇,皇兄生死未卜,边关战事刻不容缓,儿臣心意已决,甘愿赴汤蹈火,只求父皇恩准!” “边关战事,自有方大酋全权处置,朕意已决,不必多言。” 陈天澜微微皱眉,语气里添了几分不耐,目光沉沉地扫过他。 “太子此次孤军深入,身陷重围,本就是无诏冒进、恃功自傲,才落得这般境地,朕尚且没有降罪问责,你反倒要替他擅调大军?” 这句话落下。 陈应浑身一颤,伏在地上,心中狂喜几乎要冲出胸腔。 成了。 父皇这句话,彻底暴露了心底的真实想法。 他非但不着急救太子,反倒还在怪罪太子冒进误事,忌惮太子兵权过重! 他要的,就是这句话。 他当众请战,本就不是为了出兵。 而是为了逼父皇亲口表态。 看清父皇对太子的猜忌与不满,同时在满朝文武面前。 坐实自己“仁孝贤德、兄友弟恭”的名声。 顺带把“太子冒进、恃功自傲”的罪名,借着父皇之口,坐得扎扎实实。 陈应迅速收敛心神,连忙俯身叩首。 声音哽咽,满脸惶恐: “儿臣糊涂,儿臣只顾担忧皇兄安危,一时情急,失了分寸,还望父皇恕罪。” “儿臣绝非有意包庇皇兄,皇兄此次贸然出兵,确有行事莽撞、考虑不周之处,合该受父皇教诲,只是……只是兄弟连心,儿臣实在不忍见皇兄身陷绝境,丢了性命啊……” 他一边认错,顺着皇帝的话。 承认太子“莽撞冒进”,一边又不停诉说自己的手足情深。 半点不越界,半点不触怒龙颜。 进退有度,完美至极。 满朝文武见状。 更是对三皇子赞誉有加。 既懂君臣礼法,又重兄弟情义。 相比之下,边关那位恃功冒进、陷大军于险境的太子,反倒显得愈发不堪。 龙椅上的陈天澜。 看着伏在地上痛哭悔过、进退得体的三皇子。 眼底的审视稍稍散去,多了几分满意。 比起那个手握兵权、越来越不受控制的太子。 还是这个看似仁厚、懂得分寸、从不触碰皇权底线的三子。 反倒更让他省心。 “起来吧。” 陈天澜淡淡开口,语气缓和了几分: “太子的生死祸福,皆是他自己的选择,是功是过,是生是死,等他从三河镇回来,朕自会与他清算。你安分留在京城,打理好京中事务,勿要再妄议边关,随意请命。” “儿臣……遵旨。” 陈应哽咽着应声,缓缓起身,退回到朝臣之列。 垂着头,满脸悲戚与无奈,眼底却藏着掩不住的得意与阴冷。 第149章 意料之中 三河镇的夜。 比别处更寒几分。 风卷着砂砾拍在残破的城墙上。 发出呜呜的声响。 城外噶尔叛军的篝火连营数十里,明明灭灭。 像蛰伏的凶兽,随时准备扑向这座早已伤痕累累的孤城。 此时帐内烛火摇曳,映得帐中明暗不定。 一身玄甲尚未卸去的陈峰。 正坐在案前,指尖轻轻摩挲着一枚磨得光滑的虎符。 面色沉静,听着身前浑身是伤、气息微喘的信使。 一字一句地禀报这封密信送来的千难万险。 这送信之人。 是朵朵娜亲手挑选的死士。 乔装成西域行商,带着用密写药水写就的信笺。 从京城出发,一路穿过三道关卡、两处叛军封锁线。 数次被盘查围堵。 为了掩护密信,同行的七名护卫尽数战死。 他自己身中三刀、箭伤两处,硬生生靠着一股韧劲。 昼伏夜出,绕路千里。 才在三日前潜入城中,将这封关乎京城全盘动向的密信。 完好无损地送到了陈峰面前。 “公主殿下吩咐,务必将京城发生的事,一字不差禀报殿下。” 信使单膝跪地,声音沙哑却坚定: “三皇子陈应在金銮殿上假意悲泣,请战驰援,实则借陛下之口,定了殿下‘无诏冒进、恃功自傲’的罪名,如今京城之内,流言四起,都说殿下拥兵自重,陷大军于险境,朝中半数官员,已然倒向三皇子,对殿下颇多非议。” “更重要的是……” 信使顿了顿,语气里带着难以掩饰的愤懑: “陛下已然下了密令,严禁京畿一兵一卒出关驰援,方大酋那边,也收到了朝廷授意,暗中克扣粮草、截留军械,摆明了,是要坐视殿下困死在这三河镇,借噶尔叛军的刀,除掉殿下。” 话音落下。 帐内的副将汤贞瞬间攥紧了拳头,指节捏得发白,周身戾气翻涌。 “欺人太甚!简直是欺人太甚。” 汤贞怒声低喝,双目赤红: “殿下在这边关浴血死守,孤身对抗噶尔十万主力,他们在后方非但不派一兵一卒救援,反倒断我生路、构陷抹黑,陛下糊涂,三皇子阴毒!这天下,哪有这样对待守疆将士的道理。” 周围几名亲卫将领也纷纷面露愤然之色,一个个咬牙切齿。 满心都是心寒与不平。 没援兵、没粮草、没补给。 后方朝廷步步紧逼,前方叛军日夜猛攻。 这分明就是把他们往绝路上逼。 换做旁人,怕是早已军心涣散、溃不成军。 可眼前的陈峰,却依旧端坐案前。 眉眼平静,连一丝波澜都未曾泛起。 既没有怒不可遏,也没有心寒失意。 甚至连眉头都未曾皱一下。 烛火跳动,映着他深邃的眼眸。 里面只有沉静如水的笃定。 不见半分焦躁、怨怼,更没有对朝廷援兵的半分期许。 汤贞看着自家殿下这般淡然的模样,急得上前一步,声音都带着几分颤抖: “殿下,如今朝廷彻底放弃我们,援兵绝无可能到来,方大酋又暗中掣肘,我们内无粮草,外无强援,再这样下去,这三河镇……我们还能守多久啊。” 在所有人看来。 援兵是他们唯一的生路,是破局的唯一希望。 可朝廷断了这条路,等同于判了他们死刑。 可陈峰却缓缓抬眼。 看向帐中群情激愤的众将。 忽然淡淡开口,声音平稳低沉,却带着一股穿透人心的力量: “援兵?” 他轻轻重复这两个字。 唇角甚至勾起一抹极淡的、带着嘲讽的笑意。 “本宫从一开始,就没指望过朝廷会派援兵来。” 一句话。 让帐内所有人都愣住了。 汤贞更是满脸错愕,怔怔地看着陈峰,以为自己听错了。 陈峰缓缓起身,走到帐口,推开帐门。 任由寒风吹动他染尘的战甲,目光望向城外无边的夜色。 以及那片密不透风的叛军联营,语气平静,却字字千钧: “从我率军孤军深入,抢了三河镇的那一刻起,就知道,父皇不会派援兵,陈应更不会。” “父皇忌惮我手握边关重兵,功高震主,巴不得借噶尔之手,削我的兵权,磨我的锐气,就算我战死在此,对他而言,也不过是除去一个心头大患。至于陈应,他处心积虑要夺储位,视我为眼中钉,又怎么可能会派兵救我?” “他们在京城演的那场兄友弟恭、忧心如焚的戏,骗得过百官,骗得过天下人,却骗不过我。朝廷的援兵?望他们,不如指望手中的刀,身边的将士。” 汤贞怔怔地站在原地。 满心的焦躁与愤懑。 在这一刻,竟被陈峰这番淡然的话语,瞬间浇灭了大半。 他原本以为,殿下得知朝廷绝情绝义、断了援兵之路。 定会震怒或是心寒。 可没想到,殿下从始至终,都未曾把希望寄托在朝廷身上。 陈峰转过身,目光扫过帐内每一张带着忐忑与愤懑的脸。 声音沉稳而有力,一字一句,清晰地落在每个人耳中: “我守三河镇,不是为了父皇的恩赏,不是为了朝廷的援兵,更不是为了那储君之位。” “我守的,是身后的国门,是关内的百姓,还有流落在外的归义军将士,是身边这些跟着我出生入死、不离不弃的兄弟。” “有没有朝廷援兵,有没有朝廷撑腰,这噶尔吐蕃,我都能打得败。” 他抬手,按住腰间佩剑,眼神锐利如刀锋。 却又带着让人安心的从容: “方大酋早已被我策反,明里克扣粮草,暗里却会通过秘密商路,将我们急需的粮草军械源源不断送来,噶尔叛军连攻数日,锐气尽失,粮草消耗远胜于我们,他们耗不起。” “朝廷想弃我,天下人想非议我,都随他们去。” “我陈峰的生路,从来不是朝廷给的,不是父皇赏的。” “援兵不来,正好。” 陈峰唇角微扬,眼底闪过一抹睥睨天下的锋芒: “没有朝廷掣肘,没有后方牵绊,我反倒能放开手脚,痛痛快快打一场大胜仗。” “待我击溃噶尔主力,收了吐蕃,威震塞外之时,所有的构陷、所有的非议、所有的冷眼旁观,都会不攻自破。” “到那时,不用求,不用盼,该来的,自然会来。不该信的,也从此不必再信。” 话音落下,帐内一片寂静。 方才还满心焦躁、心寒愤懑的众将。 此刻一个个双目放光,浑身的热血都被点燃。 之前的忐忑不安,尽数化为一往无前的坚定。 他们跟着的殿下。 身处绝境,却从不寄望于旁人施舍生路。 不靠天,不靠地,更不靠凉薄的朝廷。 只靠自己,靠手中利刃,靠身后同生共死的将士。 汤贞率先单膝跪地,声音铿锵,热泪几欲涌出: “末将愿誓死追随殿下,不破噶尔,誓不还朝!” “末将愿誓死追随殿下。” 第150章 优势还在我 就在这时。 突然传来一阵急促如鼓点的马蹄声。 伴随着哨兵撕心裂肺的示警,硬生生划破了三河镇死寂的寒夜。 “报——,殿下,紧急军情。” 帐帘被猛地掀开。 一名浑身沾满霜雪、甲胄开裂的夜探斥候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 单膝跪地时,声音都因极致的惊惧而发颤: “噶尔叛军主力异动,正西、正南、正北三面,突然出现大批吐蕃援军,黑压压漫山遍野,粗略估算,足足三万精锐铁骑,已经完成合围,把咱们这儿彻底困死了。” 一语落地。 帐内刚刚燃起的热血,瞬间被一盆彻骨寒冰浇透。 汤贞脸色骤变,上前一步一把揪住斥候的甲胄,厉声喝问: “你说什么?三万吐蕃军?他们从哪个沟子冒出来的?之前探马从未报过吐蕃援军动向。” “好像,好像是绕路过来的。” 斥候喘着粗气,额头上冷汗往下淌: “噶尔大汗早有预谋,此前连营数十里、日夜攻城,全是佯攻牵制,暗地里早已传信吐蕃部族,集结三万精锐,绕开我军所有暗哨,趁着夜色合围,现在三面城墙之外,全是吐蕃铁骑,连一只飞鸟都飞不出去了。” 陈峰按住腰间佩剑的手微微一顿。 原本沉稳的眉眼,终于掠过一丝极淡的凝重。 他算准了噶尔军心浮躁、粮草不济。 算准了陈应急于求成、会轻信假配方。 甚至算准了方大酋的暗地补给、归义军的死战之心。 却唯独没算到。 噶尔这次竟然学聪明了。 一次性增兵三万,赌上全部家底。 要在这三河镇,将他彻底绞杀。 此前噶尔十万主力围城。 都突围出去了。 现在三万人,何况归义军还占据着有利地形。 优势还在我。 只不过下面众人可没有陈峰这么好的心态。 都知道内无充足粮草,外无半分援兵,唯一的后路被彻底封死。 方才还群情振奋的众将。 此刻尽数变了脸色,刚刚压下去的绝望与忐忑。 再次翻涌上来。 几万大军铁壁合围,三河镇不过是一座弹丸小城。 城墙残破。 归义军都不足万人,就算将士再勇猛。 也难敌数倍于己的敌军。 这哪里是攻城,这是瓮中捉鳖。 是要将他们所有人,连同城池一起,碾成齑粉。 “殿下……” 汤贞声音发紧,掌心已满是冷汗: “吐蕃军突然合围,我们原定的夜袭粮道、诱敌炸营之计,怕是……怕是施展不开了。敌军兵力暴涨数倍,此刻四面围攻,我们根本分不出兵力袭扰,连守城都捉襟见肘啊。” 几名偏将也纷纷面露难色,交头接耳间,难掩慌乱。 原本陈峰已定下主动出击、以计破敌的方略。 只待夜半便遣精锐出城,烧粮扰营,引吐蕃军内乱。 可噶尔这一步棋,直接封死了所有主动出击的可能。 将他们死死困在城内,从主动布局,瞬间沦为被动死守的困兽。 帐外的风声更烈了。 呜呜作响,伴随着远处吐蕃大军集结的号角声。 低沉厚重,一声接着一声,撞在残破的城墙上,也撞在每一个将士的心头。 城外。 噶尔主营的篝火骤然亮了数倍。 原本蛰伏的凶兽,此刻终于露出了最狰狞的獠牙。 噶尔亲登高台。 望着被三面铁骑合围的三河镇,放声大笑,声传数里,满是胜券在握的狂妄。 他等的就是这一刻。 故意示弱攻城。 故意耗损兵力,故意让陈峰以为他已是强弩之末、心生主动出击之意。 就是要引陈峰放松警惕。 等到吐蕃援军合围完成,断其所有退路,再一举收网。 让这位大贞太子,插翅难飞。 帐内一片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都再次聚焦在陈峰身上。 前有朝廷背刺,后有叛军绝杀。 从绝境,坠入了死境。 可就在这所有人都心头发沉、以为天塌地陷之时。 案前的陈峰,却突然缓缓抬眼。 他非但没有半分慌乱。 先前那一丝凝重,也尽数散去。 反而唇角缓缓勾起一抹冷冽的、带着战意的笑意。 他推开帐门。 再次站在风口,望着城外漫山遍野、如星河般蔓延的吐蕃军营。 望着那密不透风的铁壁合围。 非但没有退意,周身的锋芒,反而愈发锐利。 汤贞急声问道: “殿下,如今敌军合围,我们彻底被困,主动出击已是绝无可能,当如何应对?” 陈峰转过身,烛火映着他深邃的眼眸。 里面没有绝望,只有燃到极致的笃定与狂傲。 他抬手,指向城外无边夜色。 声音平稳,却字字带着千钧之力,震得帐内众人耳膜发响: “噶尔费尽心思,调三万吐蕃军合围,断我后路,阻我出击,以为这样就能困死我、吃掉我?” “他错了。” “本宫本就打算主动出击,与他决一死战。他如今自己送上门来,将三万大军尽数堆在这三河镇外,缩地成笼,正好,省得我再费力气,一个个引蛇出洞。” 众将皆是一怔,满脸错愕。 都已是死局,殿下为何反倒毫无惧色? 陈峰按住佩剑,一步步走回案前。 指尖重重落在地图上三河镇的位置,眼神如刀锋般锐利: “他合围,我便不突围。他要困死我,我便在这笼中,与他死战到底。” “三万大军聚于一处,看似势不可挡,实则破绽百出。经过上一次被咱们轰炸,根本就没缓过来多少,又因为连连丢失粮草,吐蕃王庭与噶尔早就意见相左。” “他不让我主动出击,那我便将这三河镇,变成一座烧尽他三万大军的炼狱。” “传令下去。” 陈峰声音陡然一厉,军令铿锵,响彻整座军帐: “放弃夜袭计划,全军收缩防线,死守四门,将这几天炼制的炸药、滚木擂石,尽数搬上城墙,每一处垛口,都给我布下死局!” “噶尔不是要合围吗?不是要逼我死守吗?” “本宫便遂了他的意。” “本宫倒要看看,他这几万人的吐蕃军,能不能啃下我这座,人人都以为必死的孤城。” “从今夜起,三河镇,只进不出,与贼寇,不死不休。” 第151章 被遗忘的萧红英 天边刚泛起一层冻得发僵的鱼肚白。 寒雾还死死裹着残破的城墙。 震耳欲聋的战鼓便轰然炸响,撕碎了三河镇最后一丝宁静。 噶尔没有给城内半分喘息的余地。 三万吐蕃铁骑连同原有叛军主力。 分三路齐压,如同黑压压的潮水,朝着三面城墙同时扑来。 马蹄踏碎冻土,长枪如林蔽日。 喊杀声直冲云霄,连地面都跟着微微震颤。 仿佛整座弹丸小城,下一刻就要被这滔天气势直接碾平。 高台上的噶尔身披重甲。 手持马鞭,目光阴鸷地钉死紧闭的城门。 嘴角勾起一抹胜券在握的狞笑。 他倒要看看,被死死锁在笼中的陈峰。 就算再有通天奇谋,又如何抵挡这数倍于己的精锐猛攻。 “传令,先锋营冲阵,架云梯,撞城门!今日踏平三河镇,活捉大贞太子者,赏万户候。” 军令传下。 吐蕃先锋军嘶吼着冲到城下。 无数云梯瞬间搭上城墙,披重铠的死士顺着梯道疯狂攀爬。 滚石擂石砸下去,便有士兵惨叫着坠下。 可后面的人依旧前赴后继,如同嗜血的蚁群。 密密麻麻贴满了墙面。 兵刃碰撞声、骨肉碎裂声、濒死嘶吼声混在一起,听得人头皮发麻。 城墙上的归义军早已杀红了眼。 汤贞亲自坐镇南门,长刀劈断云梯横杆。 溅起的血珠混着寒霜落在脸上。 他双目赤红,嘶吼着指挥将士死守垛口。 可敌军实在太多,一波刚退,一波又至。 残破的城墙多处已被敌军攀上,短兵相接的白刃战瞬间爆发。 防线眼看着就要被撕开缺口。 “殿下,南门快守不住了,敌军已登城。” “西门告急!吐蕃重甲兵连续撞门,城门木梁已经裂开了。” 传令兵的急报接二连三送入中军帐。 每一句都带着生死一线的急迫。 帐外杀声震天,箭雨如黑云掠过城头。 不断有守军中箭倒地,人心几乎要被这铺天盖地的压力压垮。 跟随在侧的京超脸色惨白,声音发颤: “殿下,敌军攻势太猛,再这样下去,城墙必破!要不……我们从东门突围,尚有一线生机。” 陈峰立在帐口,一身玄色战甲染着晨霜。 目光平静地望着城外铺天盖地的敌军,没有半分慌乱。 他抬手按住腰间佩剑,声音沉稳如磐石,没有丝毫动摇: “突围?噶尔布下这么大的局,就是等着我们突围逃窜。现在要是出城,正好落入他的铁骑合围之中,死得更快。” “可是殿下,城墙……” “急什么。” 陈峰淡淡打断,抬眼望向远处连绵的敌军后阵,眼底掠过一丝冷冽如刀的寒光。 “噶尔以为,我把所有兵力都压在了城墙上?以为我困守孤城,只能被动挨打?” 他话音刚落。 猛地抬手,对着身边手持令旗的传令官厉声下令: “发信号!令萧红英,动手!” 一旁的京超一怔。 萧红英?自从上次受伤之后,萧红英一直跟着军队养伤。 露面都没有了。 殿下难不成还藏着这么一个后手? 但是,光萧红英自己。 也挡不住城外的几万吐蕃军啊。 陈峰可没时间估计京超的胡思乱想。 一声令下,城头早有准备的亲兵立刻点燃一枚带尾焰的响箭。 尖锐的破空声直冲天际。 赤红焰火在半空轰然炸开,如同破晓惊雷,瞬间压过了城下的喊杀声。 正在疯狂攻城的吐蕃大军皆是一怔。 纷纷抬头望向半空,满脸茫然,根本不知死期已至。 高台上的噶尔眉头骤然紧锁,心底莫名升起一股强烈到窒息的不安,厉声喝道: “怎么回事?那信号箭是何意?陈峰要耍什么花样?” 他的话音还未落地,异变陡生。 只见吐蕃大军冲锋阵型后方。 那一片看似平缓空旷、早已被他们视作安全区的坡地与沟壑之中,骤然爆发出一连串震耳欲聋的连环巨响! “轰——!轰——!轰——!” 炸药接连引爆,火光冲天而起。 黑色烟柱直冲云霄,碎石泥土裹挟着残肢断臂漫天飞溅。 地面剧烈震颤,如同地龙翻身,原本密集冲锋、阵型严整的吐蕃后军。 瞬间被炸出数道长达数十丈的巨大缺口,惨叫声、惊呼声此起彼伏。 无数士兵被气浪直接掀飞,当场殒命,后续人马根本收不住势头,一头撞入火海与爆炸圈,自相践踏,乱成一团。 烟尘弥漫、火光四溅之中。 一道身着银白劲装的身影,如同出鞘的利剑,从爆炸后的硝烟里骤然杀出。 女子头戴银质抹额,乌黑长发高束脑后。 不戴半分多余饰件,面容冷艳凌厉。 一双凤眸燃着凛冽杀意,眉骨处一道浅疤更添悍勇。 她手中一杆亮银长枪舞得密不透风,枪尖寒芒所至。 吐蕃士兵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纷纷倒地,无人能接她三招。 正是陈峰提前三日。 便秘密布下的杀招,萧红英。 三日前,陈峰便料定噶尔必会孤注一掷。 借吐蕃援军合围强攻。 当即将计就计。 明面上收缩兵力、故作死守孤城的困局,暗地里却命萧红英率领五百精锐。 携带足量精制火药与埋雷器械,趁夜色从隐蔽水道潜出三河镇。 绕到吐蕃大军合围的必经之路、后方坡地之中。 连夜埋下连环炸药,仔细伪装地形。 全员潜伏静默,连炊烟都不曾升起一丝,硬生生在噶尔的眼皮子底下,藏了整整三天三夜。 噶尔一心算计着合围困死陈峰。 所有注意力、所有探哨,全都死死盯在三河镇城墙之上。 做梦也没想到,陈峰竟敢在他的包围圈核心,。 埋下一支伏兵,布下了一片连大地都能炸穿的死亡雷区。 “吐蕃狗贼,受死去吧。” 萧红英一声清喝,声震四野,音线清亮却带着千钧杀气。 她纵马踏过被炸得坑洼的地面,银枪直刺吐蕃副将咽喉。 一枪破甲、精准毙命,反手枪杆横扫。 又将身边围上来的三名士兵当场抽飞。 她身后的五百精锐,皆是归义军中最擅长野战突袭。 趁着敌军被炸得阵型大乱、惊恐失措之际。 如同尖刀般狠狠插入吐蕃后军腹地。 左冲右突,专斩敌军将领、断其指挥旗号,所过之处,敌军阵型彻底溃散。 前一秒还势如破竹、疯狂攻城的吐蕃大军,瞬间腹背受敌。 前面啃不动残破城墙,死伤惨重、寸步难进。 后面突然炸得天翻地覆,伏兵四起、后路被断。 前后夹击之下,原本士气如虹的吐蕃军瞬间崩盘。 第152章 来呀老弟 前锋士兵进退不得,后队士兵惊恐逃窜,指挥号令彻底失灵,整支大军乱成一锅粥。 “该死,是伏兵!陈峰早就埋下了伏兵。” 高台上的噶尔目眦欲裂,一拳狠狠砸在木栏杆上。 指节泛白、青筋暴起,满脸的难以置信与暴怒。 他绞尽脑汁、耗尽心机布下合围死局。 本以为是瓮中捉鳖,没想到竟被陈峰反将一军。 他以为自己布下了牢笼,实则亲手带着三万大军,钻进了陈峰设好的死局。 “传令,后军调头!剿灭那支伏兵!绝不能让他们冲乱主营!” 噶尔气急败坏地嘶吼,可此时阵型已崩。 传令兵的号令根本无法快速传达,冲锋的大军如同脱缰的野马,根本收不住势头,只会越乱越惨。 城墙上的汤贞看到半空赤红焰火。 听到身后接连不断的爆炸声,望见城下吐蕃大军瞬间崩盘的惨状。 先是一怔,随即仰天大笑,浑身积压的热血彻底沸腾。 他举着染血长刀,朝着身后将士嘶吼道: “弟兄们!萧大小姐得手了,贼寇后路被断、阵型乱了!给我杀!把登城的贼寇,全都砍下去,一个不留。” 原本岌岌可危的城墙防线,瞬间士气暴涨。 归义军将士们个个悍不畏死。 滚木擂石、火药包不要钱般往城下砸。 刚刚攀上城墙的吐蕃士兵,瞬间被斩杀殆尽。 云梯被尽数推倒,攻城的前锋军如同割草般成片倒下,攻势直接被拦腰斩断。 陈峰缓步走上城头。 寒风卷起他的战甲披风,猎猎作响。 他望着城下大乱的敌军,望着烟尘中一往无前、如入无人之境的萧红英。 眼底没有半分波澜,只有运筹帷幄、尽在掌握的笃定。 噶尔想以合围之势,将他困死在三河镇。 那他便以这座孤城为饵,以城墙为盾。 诱噶尔倾尽全部主力压上。 再让萧红英从后方炸碎他的阵型、断他退路,前后夹击、关门打狗。 噶尔以为这是困杀他的牢笼。 殊不知,从吐蕃三万援军完成合围的那一刻起,噶尔自己,才是真正钻进笼中、无处可逃的猎物。 让自己的炸药炸了好几拨。 这三万人,想必是噶尔能凑全最后一批全须全尾的吐蕃兵了吧。 “传我军令。” 陈峰声音清冷,带着燃到极致的千钧战意。 “开东门,林萧,特战队随我出城。” “萧红英已经搅碎了他们的后阵,现在,该我们收网了。” “今日,便让噶尔和他的三万吐蕃精锐,永远留在这三河镇外。” 东门轰然洞开的瞬间,沉凝了半日的杀气彻底破城而出,卷着风沙与血腥味,直扑乱作一团的吐蕃大军。 “全队保持阵型,两翼弩手压制,中路直取敌中军高台。” 林萧一马当先,长枪横挥,厉声传令。 他领着身披黑甲、腰挎短刃、背负连环强弩的归义特战锐卒。 如同一柄淬了寒火的尖刀,径直撞入吐蕃溃军的侧翼。 这些人皆是陈峰亲手打磨的死士。 平日操练的便是乱阵突袭、斩将夺旗的狠辣战法。 此刻迎着四散奔逃的敌兵,根本不与零散溃卒纠缠。 前排弩手齐齐跪射,专射人腿马腹,后排锐卒短刀出鞘。 直抹咽喉要害,所过之处血肉横飞,硬生生在人潮之中,趟出一条直通噶尔高台的血路。 “挡不住了,归义军杀出来了!” “后路没了,快跑啊!” 城下的吐蕃大军早已彻底失了魂魄。 前有城墙之上归义军箭雨石弹不停倾泻。 但凡抬头仰攻,便会被滚石砸得脑浆迸裂。 后有萧红英的轻骑炸营纵火,来回冲杀。 马蹄踏过之处,火起人亡。 如今正面又撞上陈峰亲率的主力锐师。 三面合围之下,三万大军连半分完整的阵形都拼凑不出。 前队挤着后队,后队撞着中军。 自相践踏者不计其数,哭喊声、金铁交鸣声、炸药炸裂的轰鸣声混在一起,三河镇外早已成了人间炼狱。 噶尔站在高台上,双手死死攥着木栏杆。 指节捏得发白。 他看着自己麾下的精锐如同割麦般成片倒在血泊之中。 身边的亲卫越打越少,溃兵如同潮水般往高台脚下涌来。 眼底的暴怒与狂妄,一寸寸被彻骨的惊恐取代。 他猛地转头,冲着身侧已经脸色惨白的副将嘶吼: “不是说三河镇已是孤城,粮草耗尽、兵无战意吗?!这些伏兵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副将双腿发颤,声音都在打颤: “大汗,属下不知啊!情报里从未提过归义军还有这支精锐……他们的阵型太狠了,根本冲不散!” “废物,全是废物。” 噶尔目眦欲裂,一脚将副将踹倒在地: “我三万精锐,布下合围死局,本是瓮中捉鳖,怎么会落到这般地步。” 他殚精竭虑耗尽心机,算准了陈峰兵少粮缺。 算准了三河镇无援可待,算准了自己只要全力攻城。 三日之内必能破城擒杀太子。 他以为自己布下了天罗地网,却没想到,从他下令合围的那一刻起。 就亲手带着整支大军,钻进了陈峰设好的死局。 “传令,后军调头!结阵挡住后方骑兵,前军撤回护住高台,绝不能让他们冲乱主营。” 噶尔气急败坏地嘶吼,声音都破了音。 可此刻阵型已崩,兵败如山倒。 传令兵举着令旗冲进乱军,转眼就被溃兵撞翻在地,连呼喊的机会都没有。 冲锋的大军如同脱缰的野马,根本收不住势头。 往前是死路,往后是火海,只会越乱越惨,越逃死得越快。 高台之下。 亲卫统领提着长刀,死死挡在台阶前。 看着不断逼近的黑甲锐卒,红着眼嘶吼: “儿郎们,护住大汗,后退者斩!” 数百残兵被逼到绝路,只能举刀硬冲。 可林萧率领的特战卒本就是以一当十的死士。 不过三五个呼吸,前排敌兵便尽数倒地。 鲜血顺着台阶层层流下,染红了整座高台的木阶。 林萧抬眼望向高台之上的噶尔。 长枪一挑,将一名扑来的敌兵挑飞半空,沉声喝道: “噶尔已陷死局,降者免死,顽抗者,尽数诛杀!” 这一声喝。 彻底压垮了残兵的意志,瞬间便有十数人丢刀跪地。 就在此时。 陈峰策马缓步前行,玄甲披风被晚风卷起。 身姿挺拔如松。他所过之处,溃兵纷纷丢盔弃甲跪地求饶。 无一人敢抬头阻拦,更无一人敢上前拔刀。 他抬眼望向高台之上狼狈不堪的噶尔,唇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第153章 赢了 手中长枪缓缓前指,内力灌注之下,声音清晰地传遍整个战场,字字如刀: “噶尔,今日亲率三万大军,合围三河镇,不是口口声声要活捉本宫吗?来呀老弟。” 他顿了顿,目光冷冽如霜,一字一顿,震彻沙场: “那就给你个和本宫近距离接触的机会,今天,你和这三万精锐,一个都别想走。” 话音落。 陈峰不再多言,策马扬鞭,马蹄踏过血泊与残旗,径直朝着高台冲去。 噶尔见状。 又惊又怒,浑身气血翻涌,猛地拔出腰间镶金弯刀。 便要亲自冲下高台搏杀。 可他身边仅剩的亲卫早已死伤殆尽,刚冲下两级台阶。 林萧手腕一翻,一柄短刃脱手而出,带着锐响擦着他肩头飞过。 “笃”的一声,狠狠钉进身后的木柱之中,刃身还在不停震颤。 噶尔肩头一麻,身形一颤,脚下一软。 竟被身后慌不择路冲撞过来的溃兵狠狠撞在腿上。 踉跄着仰面倒地,弯刀也脱手飞出,滚落在台阶之下。 不过瞬息之间,陈峰已策马至高台之下。 他翻身下马,步履平稳,不带半分慌乱,缓步沿着染血的台阶向上走去。 每一步落下,都像是踩在噶尔的心跳之上。 噶尔瘫坐在地上,满身尘土血迹。 往日里不可一世、威震西域的吐蕃大汗。 此刻头发散乱、眼神涣散,脸上全是绝望,再也没了半分傲气。 他看着一步步走近的陈峰,看着台下自己三万大军覆灭的惨状。 看着满地尸骸、漫天硝烟,终于彻底明白。 他废了。 他不甘心,用尽全身力气想要挣扎起身。 可刚一动,两名黑甲特战卒便大步上前。 铁钳般的大手狠狠将他按在地上,脊背死死贴着冰冷的木板,动弹不得。 陈峰站在他面前。 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数次侵扰边境、让大贞边关生灵涂炭的敌首。 眼底没有半分怜悯,没有半分戏谑,只有平定边关、护佑百姓的沉肃与冷定。 他垂眸看着挣扎不止的噶尔,淡淡开口,声音清冷无波: “你不是要抓我吗?现在,被擒的人,是你。” 噶尔目眦欲裂,满嘴血沫,疯狂嘶吼咒骂: “陈峰!你耍诈!有本事与我正面一战!暗算偷袭,算什么英雄!” 陈峰唇角微勾,只落下两个字,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 “绑了。” 左右士卒立刻应声上前,拿出粗绳。 将噶尔五花大绑,捆得结结实实。 连肩膀都被勒得死死的,半点挣扎的余地都不留。 噶尔还在疯狂怒骂、奋力扭动,领头的士卒眉头一皱。 抬手便是一记刀背,狠狠敲在他后颈之上。 噶尔闷哼一声,白眼一翻。 瞬间昏死过去,被士卒如同拖死狗般,径直拖下了高台。 至此。 主帅被擒,吐蕃大军再无半分斗志。 战场上的厮杀,彻底进入尾声。 负隅顽抗者尽数被歼,余下降卒纷纷丢刀跪地,不敢再有丝毫反抗。 没过片刻,萧红英领着骑兵肃清完最后一股残敌,策马至陈峰面前。 她甲胄之上沾着血污与烟尘,长发有几缕散落在颊边。 眼神却亮得惊人,勒住马缰,利落翻身下马,单膝跪地,声音铿锵有力: “殿下,敌后残敌尽数清剿,粮草辎重全部焚毁,退路彻底封死,吐蕃降卒尽数圈控,无一漏网。” 陈峰微微颔首,语气沉稳: “辛苦了。” 话音刚落。 汤贞也带着守城将士下了城墙。 他身上铠甲布满划痕,手臂还带着轻伤。 却站得笔直,看着满地降兵。 看着被牢牢捆住、昏死在马前的噶尔,眼眶微微发热。 大步上前,对着陈峰重重单膝跪地,声音哽咽却无比坚定: “殿下,殿下神机妙算,以孤城为饵,反客为主,以少胜多,全歼吐蕃三万精锐,生擒敌首噶尔,我归义军的也是一雪前耻了。” 随即看着噶尔。 “嗬忒。” 一口吐在噶尔的脸上。 他身后,几千归义军将士,无论守城的步卒。 还是冲锋的骑兵,齐齐举刀高举。 甲胄相撞之声整齐划一。 下一刻,震天动地的高呼,响彻三河镇的上空,一遍又一遍,震得人热血沸腾: “太子威武。” “大贞必胜。” “太子威武,大贞必胜!” 声浪直冲云霄,盖过了晚风,盖过了战场余响。 将半日的杀伐惨烈,尽数化作大胜的豪情。 陈峰回身,望着被夕阳染成血色的战场。 望着满地降旗,望着被生擒的噶尔,紧绷了数日的眼底,终于掠过一丝极淡的暖意。 亲卫上前,低声等候指令。 陈峰收回目光,声线平稳,带着一言定大局的力量,清晰下令: “押走噶尔,严加看管,不得有失,本宫还有用。” “传令下去,打扫战场,救治伤卒,安抚三河镇百姓。” “降卒分批看管,不得滥杀,不得私掠。” 军令传下,整座战场立刻有条不紊地运转起来。 归义军虽大胜而归,却无半分骄纵散漫。 林萧当即点齐半数特战卒,分成数队。 手持兵刃往来巡视。 一面看押跪地不起的吐蕃降卒,一面清缴藏在尸堆、沟壑里负隅顽抗的散兵漏网之鱼。 但凡有敢偷偷摸兵器、试图伺机作乱者。 无需通传,当场格杀,不过半柱香的功夫。 几处暗藏的死士便被清理干净,彻底绝了后患。 “伤者抬至东侧空场,按轻重伤势分区安置,军医带药箱全数跟上,优先救治重伤将士。” “阵亡弟兄遗体统一收敛,装入棺木,登记好姓名籍贯,一丝一毫都不能错,日后要送归故里,厚葬抚恤。” 汤贞顾不上手臂伤口的隐痛,亲自领着守城的步卒打理战场善后。 他死守数年,与身边弟兄同生共死。 此刻看着满地牺牲将士的遗体,眼眶始终泛红。 每一道号令都喊得掷地有声,容不得半分差池。 士兵们应声而动,两人一组。 小心翼翼地将阵亡同袍的遗体抬上担架,动作轻柔。 生怕惊扰了这些战死沙场的英魂。 有人默默脱下身上的披风,盖在遗体残缺的身躯上。 低头默立一瞬,又转身继续忙碌,无人嬉笑喧闹,大胜的豪情里,始终裹着一层对生死同袍的肃穆与敬重。 另一侧。 负责收缴军械、清点战利品的士卒也忙得热火朝天。 第154章 庆功宴 吐蕃三万大军的兵器、铠甲、马具、弯刀堆积如山。 未用完的弓箭、完好的战马、来不及运走的粮草辎重尽数被归义军收入囊中。 这些物资,刚好能填补归义军连日大战的亏空,也能为后续进攻吐蕃,补足充足的补给。 “殿下,吐蕃降卒共计一万两千七百人,尽数跪地归降,无一人敢再反抗。” “缴获战马三千两百余匹,完好军械四万余件,粮草辎重十余车,尽数清点在册。” “我方将士阵亡二百一十七人,轻重伤者八百余人,军医已全数救治,无一人因延误伤情丧命。” 亲兵们捧着登记好的竹简,快步来到陈峰面前,单膝跪地,低声逐一禀报。 各项账目清晰明了,分毫不错,可见归义军军纪之严明,行事之规整。 陈峰站在高台之下,目光缓缓扫过整座战场。 夕阳彻底沉入西山,晚风带着淡淡的血腥味吹来。 却再也没了半日之前的杀机四伏。 吐蕃降卒们垂头蹲坐在一起,被归义军士兵层层看押,满脸惶恐。 幸存的将士们收敛完同袍遗体,正默默擦拭着身上的兵刃与铠甲。 三河镇的城门大开。 百姓们捧着热水、干粮,小心翼翼地试探性的走出城门。 萧红英缓步走到陈峰身侧。 褪去了沙场之上的杀伐凌厉,语气也平和了几分: “噶尔关押在后营囚车,重兵把守,喂了软筋散,就算苏醒,也无半分力气反抗,绝对跑不了。此人是震慑吐蕃的关键,留着他,西域诸国一时半会儿不敢再轻易轻举妄动。” 陈峰微微点头,目光落在囚车方向,眼底冷意淡淡。 噶尔活着,比杀了他更有用。 倒是拉着噶尔去吐蕃王城叫阵。 既能扬大贞国威,也能彻底瓦解吐蕃残余势力的斗志,更能堵住京城中那些别有用心之人的嘴。 “吐蕃降兵之中,不服的,不愿意归降的,都按军法处置,剩下愿意归顺的,先暂押三河镇,找时间带回胡杨关,日后充作劳役,修补城池、开垦荒地。” 陈峰声音平缓,却法度分明: “阵亡将士名册,整理好后快马送回京城,本宫要亲自为他们请功,绝不能让为国捐躯的弟兄,身后凄凉。” “属下遵命。” 夜色渐深,三河镇内灯火通明,彻夜不熄。 连日的战火硝烟散尽。 城门紧闭、戒备森严。 城内却一改多日的压抑死寂,处处飘着酒香肉香,欢声阵阵。 陈峰下令,将缴获的吐蕃牛羊美酒尽数搬出。 除了当值值守、看押降卒与照料伤卒的将士外。 其余立功官兵齐聚镇中校场,摆开庆功宴席,犒赏三军。 篝火堆堆燃起,火光映照着一张张满是笑意的脸。 将士们甲胄未解,风尘未洗。 却个个精神抖擞,连日死战的疲惫,尽数被大胜的豪情冲散。 长条木桌沿校场排开,大碗的酒、大块的肉摆满桌面。 归义军上下不分将官士卒,同席而坐,举杯同庆,气氛热烈滚烫,热闹非凡。 陈峰坐于主位,一身常服。 身边坐着许久不露面的霜儿。 现在的陈峰褪去了沙场的冷冽杀伐,多了几分平和疏朗。 林萧、萧红英、汤贞,京超等人分坐两侧。 校场之上欢声雷动,不断有将士起身举杯,朝着主位遥遥敬酒。 “敬太子殿下,神机妙算,大破吐蕃,生擒噶尔!” “殿下威武,不仅带我们脱离苦海,还打这么多场这么痛快的帐,我等愿终身追随殿下,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喊声此起彼伏,一浪高过一浪。 士卒们个个双目通红,满心都是崇敬与臣服。 往日里,大贞太子对于他们来说。 那就是远在天边的月。 可自从太子以身犯险来救归义军,以孤城为饵,与士卒同守危城。 运筹帷幄反杀强敌,用一场场不可思议的大捷,彻底征服了整支归义军。 席间不断有士兵离席,排着队前来敬酒。 即便只是远远看上陈峰一眼,也满心激动。 有人借着酒劲,红着脸高声呐喊。 说愿为殿下执鞭坠镫,终身效命。 有人拍着胸脯,直言日后但有殿下号令,刀山火海绝不皱眉。 原本军纪森严的归义军,今夜彻底心向陈峰,从上到下,尽数归心。 汤贞捧着酒碗,起身对着陈峰重重躬身,声音洪亮,传遍全场: “殿下,我归义军被困了这么多年,不知道受那吐蕃多少窝囊气,不知道多少弟兄因为这帮畜生死去,今日一战,生擒噶尔,一雪前耻,末将代表全军弟兄,敬殿下一碗。” 说罢,他仰头将碗中烈酒一饮而尽。 碗底朝天,满座将士齐声叫好。 萧红英也端起酒碗,眉眼间带着少见的柔和笑意,看向陈峰: “殿下布局缜密,步步成算,萧红英佩服。日后殿下但有差遣,万死不辞。” 陈峰起身,举杯环视全场。 声音清朗,带着安抚人心的力量: “一次次的大捷,非本宫一人之功,是诸位弟兄死战不退、用命相拼,才能屡败吐蕃。有功必赏,有罪必罚,此战所有立功将士,本宫一一记册,回京之后,尽数请功封赏。” “谢殿下!” 全场将士齐齐起身举杯,碗盏相撞之声清脆响亮。 欢呼声几乎要掀翻屋顶。 篝火噼啪作响,歌声笑声、敬酒声交织在一起。 庆功宴的热闹,一直持续到深夜,丝毫没有停歇的意思。 而就在三河镇彻夜欢庆、军心归一之时。 吐蕃王庭那边可是不太好过。 一时间陷入了天塌地陷般的恐慌与混乱。 三河镇溃败的残兵,侥幸冲破封锁、一路狂奔逃回吐蕃王城时。 早已衣衫褴褛、面无人色。 他们连滚带爬闯入王宫,扑通跪倒在大殿之上,浑身发抖,一句话都说不连贯。 “报——!大事不好!” 领头的残兵嘶哑嘶吼,一句话便震碎了满殿欢声笑语: “噶尔将军中计,数万精锐……全军覆没,将军他……被大贞太子陈峰,生擒活捉了。” 一瞬之间,大殿死寂无声,落针可闻。 端坐王座之上的吐蕃赞普,脸色骤然惨白。 双手猛地攥紧扶手,指节泛白,浑身控制不住地颤抖。 不敢置信地厉声喝问: “你说什么?!噶尔率领我吐蕃那么多精锐铁骑,怎么可能全军覆没?!怎么可能被生擒?!” “是陈峰设下死局,以孤城为饵,诱大汗全力攻城,再以奇兵断后路、炸营盘,前后夹击,我军阵型尽溃,死伤无数……将军奋力死战,最终力竭被擒啊。” 消息如惊雷炸响,整个王庭瞬间大乱。 王公贵族们面如土色,惊慌失措,交头接耳,一片哗然。 噶尔是吐蕃第一猛将。 是西征主帅,是国中支柱。 如今主力尽丧、主帅被擒,对吐蕃而言。 无异于国本动摇、天崩地裂。 主战的贵族瘫坐于地,面无血色。 主和的大臣浑身发抖。 深知陈峰大胜之后,必定兵锋西指,吐蕃危在旦夕。 而手握兵权的几位部族首领,眼底则飞快闪过一丝野心与算计。 噶尔被俘,赞普手下最勇猛的将帅被擒。 正是他们夺权割据的最好时机。 第155章 定下部署 不过。 三河镇的庆功宴的篝火燃至后半夜。 喧闹渐歇,值守将士换岗有序。 吐蕃降兵羁押安稳,伤兵照料妥当。 三河镇内外依旧戒备森严,半点没有因大胜松懈半分。 主帐之内灯火长明,烛火噼啪作响。 摊开在案上的西域舆图被烛光照得清晰分明。 陈峰一身衣服没有换。 指尖落在吐蕃王城方向,目光沉定,已然定下了下一步的行军方略。 林萧、萧红英、汤贞、京超等人全都在帐内侍立。 众人脸上还带着庆功后的余韵,眼神却尽数收敛了醉意,个个肃穆凝重,等着太子定夺西进大计。 三河镇一战全歼吐蕃三万主力,生擒主帅噶尔。 吐蕃王庭精锐尽丧,边境防线门户大开。 正是一鼓作气、直捣王城、彻底收了吐蕃的绝佳时机。 但凡有战场远见之人,都清楚这是千载难逢的战机。 陈峰指尖轻叩舆图上吐蕃王城的标记。 声音清朗沉稳,压过了帐外的夜风声响: “噶尔被俘,吐蕃主力尽丧,王庭内乱丛生、军心涣散,我意休整三日,整顿兵马、整编降卒、补足粮草军械,三日后拔营西进,直逼吐蕃王城。” “沿途把剩余的四千归义军逐步召回,汤将军这件事就麻烦你了。” 话音落定。 林萧与京超当即眼神一亮,抱拳躬身,满是战意:“末将遵令!愿为先锋,为殿下开路,直取吐蕃王庭!” 萧红英也微微颔首,眉眼间满是认同。 此战归义军士气鼎盛,军械粮草充足,又有天火利器在手,趁势西进,胜算极大。 唯有汤贞眉头紧锁。 上前一步,对着陈峰郑重抱拳,语气里满是慎重与顾虑。 没有半分怯战,唯有对战局周全的考量: “殿下,召回归义军是好事,只不过末将还有一言,不得不禀。” 陈峰抬眸,神色平和,示意他直言: “汤将军但说无妨。” “殿下神机妙算,大破吐蕃,西进之策乃是顺天时、应军心的上策,末将绝无半分异议。” 汤贞声音沉稳,目光落在舆图上吐蕃境内散落的部族据点与隘口。 字字句句都切中要害。 “只是末将顾虑,我军虽全歼噶尔主力,但吐蕃境内散落各处的部族残兵、散骑也不下三万人,此前被我军打散,并未尽数清剿。” 他顿了顿,进一步点明心腹大患: “这些散兵多是吐蕃本土部族子弟,熟悉西域地形,擅长游击袭扰。我大军若是拔营西进,长驱直入直奔王庭,战线势必拉长,后方补给线便会彻底暴露。” “这些残兵若是暗中聚集,联结吐蕃王庭仅剩的驻守守军,前后夹击、断我粮道、袭我后路,我军便会陷入腹背受敌的绝境,轻则补给断绝、军心动荡,重则被围困于吐蕃境内,进退两难。” 一席话毕。 帐内瞬间安静下来,原本满心战意的众将也纷纷收敛神色,细细思忖,都明白汤贞所言绝非杞人忧天。 西域地形复杂,戈壁隘口众多。 散兵游勇最是难缠,吐蕃人本就擅长奔袭袭扰。 若是他们借着地利暗中集结,绕到后方作乱,确实是极大的隐患。 林萧眉头微蹙,沉声道: “汤将军所言有理,可若是为了清剿散兵延误战机,等吐蕃王庭稳住阵脚,收拢残部、加固城防,再想西进,便难如登天了。” “正是如此。” 汤贞抱拳,看向陈峰,眼底满是恳切。 “战机稍纵即逝,末将绝非怯战畏缩,只是怕我军顾前不顾后,落入敌人圈套,白白葬送了此番大胜的优势,更辜负了阵亡弟兄用命换来的局面。” 所有人的目光,尽数落在主位的陈峰身上。 烛火摇曳,映得他眉眼深邃。 神色始终平静无波,从始至终没有半分慌乱。 他早已料到汤贞会有此顾虑,也早已在心中盘算了完整的应对之策。 既不错失西进战机,也绝不留后方隐患。 陈峰缓缓抬手,示意众人稍安勿躁,声音平缓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一字一句,拆解困局,步步成算: “汤将军顾虑周全,所言正是兵家大忌,后方不稳,绝不可孤军深入。” 他先肯定了汤贞的考量,随即指尖在舆图上一划。 将三河镇往西、吐蕃王城以东的几处关键隘口、水源地、部族据点尽数圈出。 条理分明地部署方略: “汤将军所顾虑的散兵聚集、腹背受敌,本宫早已算到。西进与清剿,并非二选一,我要的是步步为营,稳扎稳打,既破王庭,也清余孽,不给吐蕃残部任何可乘之机。” 众人凝神细听,帐内落针可闻。 “分兵驻守,锁死隘口。” 陈峰抬眼,看向京超,沉声下令。 “京超,你领一千精锐,留守三河镇,把控周边三处关键隘口与水源要道。” “一则看押降卒、镇守后方、守护粮草辎重,二则清剿周边百里内溃散的吐蕃残兵,但凡有聚集作乱者,尽数清剿,敢有降而复叛者,格杀勿论。彻底筑牢我军后方根基,杜绝散兵东窜、联结作乱的可能。” 京超当即单膝跪地,声音洪亮: “末将遵命,定死守后方,清剿余孽,绝不让半个吐蕃散兵绕到我军后方!” 陈峰又看向林萧,令下如山。 “林萧,你带着特战队全部人员做先锋,大军拔营后,先行西进,每到一处隘口、部族据点,先行肃清藏匿的吐蕃残兵,收编愿意归顺的部族。” “焚毁不肯降服的据点,一路西进,一路清路,把我军西进的路线,彻底打成一条安稳通道,让吐蕃散兵无处藏身、无法聚集。” “末将得令,定扫清前路所有隐患,为殿下开路!” 林萧重重抱拳,战意凛然。 陈峰眼底闪过一抹冷冽的谋略,语气沉稳。 “我军西进之时,全程大张旗鼓,高举噶尔的囚车,让沿途吐蕃部族、残兵亲眼看见,他们的主帅已然沦为阶下囚,三万主力已然全军覆没。” “吐蕃人本就畏威,见主帅被擒、大势已去,绝大多数残兵只会四散奔逃、就地归降,绝无胆量再聚集起来,与我归义军抗衡。” 萧红英闻言,瞬间了然,微微颔首: “殿下高明,以噶尔为质,震慑沿途吐蕃各部,比动兵杀伐更能瓦解他们的斗志,不战而屈人之兵,便可让散兵不攻自散。” 汤贞站在一旁,听完陈峰环环相扣的部署。 原本紧锁的眉头彻底舒展,心底的顾虑尽数消散,只剩下满心的叹服。 太子看似年轻,却把战局算到了极致。 既抓住了直捣王庭的绝佳战机。 又用分兵、清路、攻心三策。 彻底堵死了吐蕃残兵里应外合的所有可能,步步稳妥,滴水不漏。 陈峰目光扫过众将,最终落在汤贞身上。 语气平和却分量十足: “汤将军能虑及后方隐患,顾全大军安危,是归义军之福。行军打仗,向来勇谋兼备,既要敢打敢冲,也要思虑周全,往后战事,诸位皆要如此,有任何顾虑,尽数直言,不必避讳。” 说罢,他再次看向舆图,声音清朗,带着决胜千里的底气: “余下主力,随本宫和大小姐、汤将军一同西进,三日之后,拔营出征。此番西进必须让大贞旌旗,插满吐蕃王城!” 第156章 归义军集合 一众将领齐声躬身抱拳,声震穹顶: “末将谨遵殿下军令.” 铿锵之声落定. 帐中烛火被震得微微晃动,跳动的火光映着众人坚毅肃然的面庞. 再无半分庆功宴的松弛慵懒,只剩久经沙场的凛冽肃穆。 汤贞上前一步,神色郑重如山,沉声领命: “末将即刻传信四散驻守在外的归义军各部。昼夜兼程、分批回撤,三日之内,尽数集结三河镇待命。” “沿途严令各部戒骄戒躁,遇零散吐蕃残兵只驱不恋战,优先保行军速度,绝不耽误西进总时辰。” 陈峰微微颔首,眸中赞许之色一闪而过。 汤贞沉稳持重,最擅统筹调度、规整军务。 此事交给他,最是稳妥无虞。 “务必稳妥。” 陈峰轻声叮嘱: “归义军分散各处已久,回撤途中最忌军纪散乱。你传令下去,全部归队之后即刻整编造册,三日之内,本营战力必须全数归位。” “末将明白!” 汤贞拱手应声,字字落地有声。 一旁萧红英目光落回舆图。 指尖轻点吐蕃腹地纵深线路,出声补策,心思缜密至极: “殿下,除了前路清剿、后路镇守,还有一处隐患不可不防。” “吐蕃散落残兵多以部族为小股盘踞,无统一号令,却极善避战游走。我大军主力西进速度极快,林萧特战队虽能肃清主干道,两侧戈壁山谷隐秘极多,难保无漏网之鱼尾随潜伏。” 她抬眸看向陈峰,语气笃定: “末将请命,亲率两支轻骑斥候,游走大军两翼,十里一探、五里一哨,全程扫清侧翼暗敌,盯死所有尾随残兵,护住主力行军侧翼,绝不给敌军偷袭、断粮的可乘之机。” 此策一出,帐内众人愈发心安。 前路有特战队开路清障,后路有精兵镇守维稳。 左右两翼有轻骑斥候巡查戒备,再加上噶尔囚车攻心震慑。 整条西进路线已然被层层锁死,真正做到面面俱到、无懈可击。 陈峰目光微亮,颔首应允: “好。有你两翼护行,大军更无后顾之忧。” 他抬手抚过舆图上蜿蜒千里的西域疆土。 眼底锋芒渐盛,缓声补全最后一道军令,军纪森严,权责分明: “三日休整期,全军各司其职。” “粮草营连夜整编缴获辎重,分类入库、登记造册,按行军里程配比粮草、军械、箭矢,最大限度的保证队伍补给充足无缺。” “军医营妥善安顿所有伤卒,重伤者留守三河镇静养调理,轻症伤者随军前行,随时待命救治。” “降卒营严加看管,日间令其修缮城防、整理辎重,夜间重兵羁押、分班巡查,严禁私相串联、互通消息,但凡有异动苗头,立刻镇压处置。” 一道道军令清晰严明,层层落地,覆盖全军方方面面,没有丝毫疏漏模糊。 众将齐齐应诺: “遵殿下令。” 陈峰收回目光,站直身形。 “三日之后,日出即行。” “不破吐蕃王庭,不收归义军战旗。” 短短十二字,掷地有声。 字字裹挟雷霆战意,响彻整座主帐。 众将心头热血轰然翻涌。 连日死战的坚毅、大胜之后的豪情、对未来的期许尽数交织一处。 人人眼底战意灼灼,再无半分迟疑顾虑。 军令议定。 众人不再多留,依次躬身告退,快步出帐执行军令。 片刻之间。 三河镇再度运转起来。 原本因大胜稍作休憩的城池,瞬间被井然有序的军务节奏填满。 街巷之间、校场之上、粮仓营地,处处皆是奔走忙碌的将士身影。 传令骑兵策马出城门,一道道军令顺着夜色传遍四方。 回撤的归义军斥候信使往来不绝,昼夜疾驰奔赴各处驻地。 汤贞坐镇中军营帐。 连夜梳理各部回撤名册、统计兵马战力,笔尖不停、彻夜不眠。 将零散在外的归义军兵力,一一收拢归整,规整成可随时远征的精锐之师。 林萧连夜召集全体特战队。 整甲砺刃、清点器械,排布前路清剿、探哨破障的战术次序。 每一处隘口、每一片山谷、每一座废弃部族据点。 皆提前规划探查路线。 萧红英点齐两翼轻骑。 敲定巡查规制、传讯暗号、遇敌处置章法。 将大军西进的侧翼防线,扎得固若金汤。 京超镇守后方。 即刻调拨兵马分守三处要害隘口。 巡查百里疆域,清缴潜藏残兵,将三河镇后方彻底打造成安稳大后方。 整座三河镇。 从深夜至拂晓,灯火通明、人不停歇、马不卸鞍。 军纪肃然,万众一心。 而主帐之内。 喧嚣尽去,重归安静。 霜儿静立侧旁,默默为陈峰续上烛火、添上热茶。 陈峰独自立在舆图之前。 静静凝视整片吐蕃疆域,目光穿透千里戈壁荒原。 他清楚知晓。 三河镇大捷只是破局之始,并非终局。 吐蕃王庭看似防守空虚、内乱四起。 看似一推即垮,实则立国百年,底蕴暗藏。 部族林立、人心各异,既有蠢蠢欲动、想要趁乱夺权的贵族势力。 也有死守王城、负隅顽抗的死忠守军。 那三万散落残兵。 经汤贞点明,更不是乌合之众。 他们是本土子弟。 熟稔地形、习性悍勇,败而未灭。 潜藏暗处,犹如遍地野火。 一旦得风,便可复燃。 寻常将帅,要么急于求成、孤军深入,被残兵断粮反噬。 要么过于谨慎、驻足不前,错失千载战机。 但陈峰要的,从来不是侥幸取胜,而是稳稳当当、雷霆碾压。 借大胜之势压其军心。 以噶尔囚车乱其民心。 以精兵开路清其隐患,以稳守后方绝其后患。 千里之外的吐蕃王城。 自溃败残兵带回噶尔被擒、三万精锐全军覆没的噩耗。 吐蕃王宫大殿整整一夜未曾安宁。 天光微亮,朝会依旧高悬,却再无半分往日肃穆。 殿内王公贵族分列两派。 争执咆哮,唾沫横飞,君臣体面荡然无存。 主战派贵族浑身赤红,按剑怒喝,声震大殿: “不过折损一阵,我吐蕃疆域辽阔,部族数十,青壮何止十万,区区一场败战,还被陈峰那小儿带的几千人吓唬住了?” “即刻传令全境部族,征召部族勇士,收拢沿路溃散游兵,再聚十万之众,固守王城,和那大贞太子死战到底。” 话音未落。 主和派老臣立刻出列,白发颤抖,痛心疾首地厉声驳斥: “无知匹夫,空谈勇武,误国误民。” “噶尔麾下是我吐蕃举国最精锐的铁骑,尚且被陈峰全歼、主帅生擒,那些沿路溃散的残兵本就胆寒破碎、无甲无粮、无阵无纲,收拢起来不过是乌合之众,上阵便是送死。” “如今边境天险尽失,军心彻底溃散,再强行征兵、执意开战,不出旬月,王城必破,吐蕃百年基业彻底葬送。” 两派臣子怒目相向,互相斥责、怒骂撕扯。 甚至有数名暴躁贵族险些拔剑相向,大殿乱作一团。 第157章 辅军 王座之上。 吐蕃赞普脸色青白交加,一夜未眠,眼底布满血丝。 他双手死死攥住王座扶手,指节泛白,胸膛剧烈起伏,又怒又惧,又慌又无力。 他想战。 可无兵可用、无将可挡。 他想和,又放不下吐蕃王族百年的傲气与威严。 更怕一旦低头臣服,这算什么? 明明是本着活捉大贞太子,换点好处城池来的。 现在让他认错? 更何况会让周边部族彻底看不起王庭,从此再无威慑力。 左右为难,进退都不行。 “够了。” 赞普一声嘶吼,嘶哑干裂,勉强压下满殿嘈杂。 大殿骤然一静。 他喘着粗气,目光阴鸷扫过众人,咬牙冷道: “暂不停战,亦不议和。传令各边地部族,就地收拢残兵,结寨自保,不许轻易与贞军接战。” “同时命王城守军紧闭四门、加固城防、囤积粮草,严守王城。静待局势,再做决断。” 这道旨意看似折中。 实则软弱怯懦,尽显王庭无策、进退失据的窘迫。 一众大臣听完,心中各自凉了大半。 谁都听得出来。 赞普已经怕了。 他不敢再战,不敢赌国运。 却又死撑颜面不肯低头,只能寄希望于拖、耗、观望。 可所有人心里都清楚。 陈峰不会给吐蕃拖延喘息的机会。 而真正致命的暗流。 从来不在大殿的争吵,而在远方散落的边地部族。 吐蕃广袤戈壁、山谷、草场之间。 那些从三河镇战场溃散、侥幸逃出生天的残兵,三三两两、成群结队散落各地。 他们有的躲进山谷荒寨,有的依附小部族苟存。 有的徘徊要道观望局势。 足足三万散兵,无人统辖,无人约束,游荡在吐蕃疆域各处。 起初,还有部分忠于王庭的小将领。 试图收拢溃兵、重整队伍,遵王令结寨固守。 可短短一夜之间,来自王城的流言便传遍了所有边地。 噶尔被生擒,生死不由吐蕃。 主力尽丧,王庭无兵可援。 赞普惊惧不敢战,朝堂内乱不止。 溃散残兵本就惊魂未定、战意尽失。 得知真相,彻底军心崩塌。 原本勉强聚拢的小股队伍,顷刻间再度溃散。 “主帅都被活捉了,我们还打什么?” “王庭不管我们、王城自顾不暇,我们凭什么为王庭送死?” “归义军那天火威力鬼神难挡,硬碰硬只是白白送命!” 恐慌与厌战,如同瘟疫一般席卷所有残兵队伍。 更有不少部族首领. 原本隐忍不发的野心,彻底浮出水面。 王庭衰弱、主帅被俘、主力尽灭、朝局动荡。 百年难遇的乱世之机,已然摆在眼前。 数个手握属地兵权的大部族首领. 表面遵从王庭诏令、收拢残兵结寨自保,背地里却各自下令. 严禁部众主动与贞军交锋,保存实力,按兵不动,坐观成败。 谁都不愿替腐朽的王庭挡刀送死。 所有人都在等。 等贞军西进,碾压王庭。 等吐蕃旧秩序崩塌。 等乱世洗牌,各自割据称王。 一时间,吐蕃全境呈现出一种诡异至极的局面。 明面之上,王庭调兵守城,强撑体面,故作顽抗之态。 暗地之中,残兵畏战四散,部族拥兵观望,人心解体,全境瓦解。 没有人愿意再为吐蕃赞普卖命。 千里疆域,看似依旧属于吐蕃,实则早已处处裂痕、摇摇欲坠。 与此同时,三河镇整军彻底进入尾声。 三日休整之期已经快到了。 粮草、军械、伤卒、降卒、探路、哨防、回撤兵马,全部规整完毕。 城外校场,归义军甲胄林立,旌旗如海。 兵马归营,阵列森严,士气如虹,无一丝疲态。 汤贞将最后一份全军归营名册、战力清点、粮草军械总账双手奉上,递至陈峰面前。 “殿下,四散归义军尽数召回,全军整编完毕。” “现有可战主力一万余人,军械充足、箭矢齐备、粮草可支二十日。” “轻症伤卒随军,重伤将士留守三河镇,降卒尽数羁押管控,无一人异动。前路、后路、侧翼布防全数落定,只待殿下一声令下。” 陈峰接过名册,目光扫过密密麻麻的规整账目,字字清晰、分毫不乱。 他抬眼望向西方,千里戈壁尽头,正是摇摇欲坠的吐蕃王城。 陈峰指尖轻轻合上账册,眸底寒光彻骨。 “明日日出,全军拔营。” 长夜尽褪,天光大亮。 破晓的金辉洒落三河镇城头。 抚平了连日战火留下的焦痕,将满城猎猎作响的大贞旌旗,染得璀璨夺目。 校场内。 一万归义军将士甲胄齐整、刀枪如林,列成规整军阵。 战马昂首嘶鸣,辎重车马列队待发,全军蓄势待发。 只待陈峰一声出师号令,便即刻西进,踏平吐蕃。 三军肃静,风沙轻扬。 大战将至的凛冽气场笼罩整座城池。 可就在出征号角即将吹响之际。 城外忽然传来阵阵嘈杂人声,打破了军营的肃穆。 只见数千三河百姓,扶老携幼、蜂拥而来。 尽数聚集在军营校场之外,黑压压一片,人人神色恳切,无半分畏惧退缩。 为首的,是三河镇的里正。 以及城中一众青壮百姓。 这些人,世代居于三河边境。 年年饱受吐蕃铁骑劫掠屠戮之苦。 三河镇被吐蕃占领。 抢粮草、掳妇孺、烧屋舍,多少人家破人亡、流离失所。 数年以来,三河镇百姓活在吐蕃的阴影之下,日日惶恐、夜夜难安,敢怒不敢言。 直至陈峰率归义军大破吐蕃主力、生擒噶尔,把三河镇从吐蕃的手中夺了过来。 才彻底还给了三河镇太平安宁。 满城百姓,人人感念大贞太子恩德,个个敬服归义军铁血。 如今听闻王师要西进千里、直捣吐蕃王城。 彻底根除边患,城中青壮无一人按捺得住。 近千名青壮年百姓。 自发放下锄头、卸下扁担,辞别家中父老。 齐聚校场门外,只求投军从戎,追随陈峰西征。 里正大步上前,对着高台之上的陈峰深深跪拜。 声音苍老却铿锵有力,响彻全场: “太子殿下!” “我三河百姓,世代居此,世代受吐蕃残害,是殿下血战破敌,救我满城于水火,把吐蕃那群畜生赶出了三河镇。” “如今殿下兴师西进,平定吐蕃我等三河儿郎,不愿坐享太平。” 话音落下。 身后近千青壮齐齐跪地,黑压压一片,声势浩荡。 粗糙布衣的百姓。 相较于甲胄森严的归义军将士,显得朴素单薄。 可一双双眼睛,个个滚烫赤红,满是热血与决绝。 “我等愿弃农从军,追随殿下西征。” “不求功名封赏,只求上阵杀敌,手刃吐蕃仇敌。” “愿随王师踏平王城,护我大贞疆土,护我后世子孙再不受蛮夷欺凌。” 千人齐声呐喊,声震四野,穿透军营。 盖过战马嘶鸣,震得城头旌旗烈烈狂舞。 这近千青壮,有常年耕作、体格强健的农夫。 有游走边境、熟悉戈壁地形的商贩。 有父兄亲人死于吐蕃刀下的少年。 第158章 攻城 他们未经操练,不懂军阵厮杀。 却有着最纯粹,有着最不怕死的赤胆忠心。 校场内的归义军将士尽数动容。 纷纷侧目望去,眼底满是感慨。 他们征战数年,见过百姓流离、见过生灵涂炭。 今日亲眼所见满城百姓主动请战,才知此战,从来不是孤军奋战。 陈峰立于高台之上。 一身征袍临风而立。 看着校场外跪地请愿的千百百姓,清冷的眼底泛起一丝动容。 他见过朝堂勾心斗角、见过将帅叛变通敌、见过乱世人心险恶,却最是抵不过寻常百姓的赤诚忠义。 他抬手,声音清朗平和。 却带着安抚人心的力量,压下漫天呐喊: “诸位父老,请起。” “本宫守三河、破吐蕃,都是本宫本来就要做的,也是应该的,你们安居故土、耕守家园,便是对归义军最大的支持。” 里正却迟迟不起,重重叩首,高声恳请: “殿下!我等绝非一时热血。” “我三河男儿,生于戈壁、长于边境,熟知西域山川地形、戈壁隘口,比中原士卒更懂吐蕃战法。” “我们虽未从军,却日日看着吐蕃为祸乡里,人人恨敌入骨,不求先锋破阵,不求高官厚禄,可为辎重、为向导、为民夫,哪怕扛粮铺路、清扫战场,不管咋样都心甘情愿。” 一名满脸黝黑的青年百姓抬头嘶吼,眼眶通红: “殿下,我兄长去年被吐蕃骑兵斩杀在城外田地,我不求别的,只求跟着大军西进,亲眼看着吐蕃覆灭,告慰兄长亡灵。” 又一名少年紧随其后,高声请战: “我全家被吐蕃所害,现在有这个报仇的机会,我死而无憾,求殿下收留!” 此起彼伏的请战声,字字泣血,句句赤诚。 近千青壮齐齐俯身,头颅贴地。 态度决绝,誓死要追随大军西进。 萧红英立于身侧,轻声开口劝谏: “殿下,此辈百姓皆熟悉西域地利,心性坚韧、仇怨刻骨,若编入军中充作辅兵、向导、辎重民夫,于西征大军百利无一害,更能彰显我王师得道多助、民心所向。” 汤贞也颔首附和: “民心可用,百姓自发请战,军心民心合一,此战大势在我,吐蕃必亡。” 陈峰凝望着下方密密麻麻、赤诚滚烫的一张张面庞,久久无言。 片刻后,他缓缓抬手,沉声道: “好。” “本宫应允。” 一字落定,场外百姓瞬间抬头,眼底爆发出极致的光亮,满是狂喜与激动。 “近千三河青壮,尽数编入辅兵营,等到拿下吐蕃回京后,在单独成立个神机营。” “现在暂时由后勤副将统一整编,配发简易军械、统一规制,随军西进。” “无需你们即刻上阵死战,各司辅兵之责,引路、运粮、修缮、清障,待立战功,一体封赏、记入军册。” 陈峰声音坚定,传遍四野: “今日你等舍家,主动请缨,是三河之幸,是大贞之幸。” “此战过后,但凡随军立功者,本宫尽数记功,回京之后,豁免三年赋税,优抚家属,永记尔等忠义。” “谢殿下!!” 千人狂喜叩拜,嘶吼声响彻天地,热泪纵横。 从今日起,田间农夫、市井百姓。 一朝披甲,皆为护国战士。 原本一万精锐的归义军。 此刻因民心归附,再添千余热血儿郎,军势更盛,浩然正气直冲云霄。 校场内。 甲胄将士、场外布衣义兵,万众一心,同仇敌忾。 林萧手握长刀,眼底战意滔天: “民心如此,吐蕃这次高低得灭了他。” 京超慨然长叹: “得民心者得天下,殿下此战,牛的一批。” 陈峰环视全军,望着眼前这支军心归一、民心归附的铁血之师,眸底锋芒凛冽,万丈豪情尽释。 他抬手高举,厉声喝令: “全军整列,出发。” 归义军万余主力、千余三河义民辅兵,大军西进一路势如破竹。 沿途所有吐蕃散兵、小股残部,望见大贞旌旗、看见囚车上的噶尔,不战自溃。 有的丢甲逃窜,有的跪地投降,有的部族首领直接遣人送书,遣使归顺,只求不被屠部。 短短两日。 吐蕃王城以东百里疆域,尽数清空。 再无半点有效抵抗。 第三日正午。 茫茫戈壁尽头,吐蕃王城巍峨轮廓,终于出现在地平线上。 黄土夯筑的高大城墙绵延数里。 城楼高耸、箭垛密集,是吐蕃百年王都根基所在。 可此刻望去。 整座王城死气沉沉、萧索至极。 城头守军寥寥无几、面色惶恐、站位散乱。 连持弓的手都在微微发抖。 城楼下四门紧闭。 吊桥高悬,城内街巷死寂,再无往日繁华王都气象。 吐蕃王庭。 早已是外无援兵、内无斗志、将无战心、兵无底气的绝境孤城。 最初一个个说的倒是好听。 关键时刻。 都在心里打怵陈峰手里捏着的“天火” 不敢派兵。 生怕下一秒就烧到自己的亲兵身上。 归义军停驻城外三里,列阵合围。 陈峰策马立于中军最前。 一袭征袍迎风猎猎,目光淡漠落在吐蕃王城城头。 萧红英策马至左翼,沉声汇报: “殿下,已探明。吐蕃王城现存守军两万余,但大多也全是临时拼凑的王族亲卫、城内青壮、残兵收拢之众,从未经历硬仗。” “城外所有部族全部观望,无一部族前来勤王。” 汤贞上前补报。 “城内粮草尚可支撑两月,但军心彻底溃散,士卒多是强征入城,人人厌战,私下流言遍布,皆言赞普昏庸、大势已去。” 林萧握刀凝目,战意凛冽。 “城头守军阵型散乱,防御漏洞极多,只需一波强攻,即刻破城。” 陈峰眸光微冷,淡淡开口: “不必强攻。” 他太懂此刻的吐蕃。 人心已崩,再厚的城墙,也是纸糊牢笼。 “先押噶尔至城下。” 军令一出,两名亲兵押着囚车。 缓缓推至阵前,直面王城城楼。 囚车之中,噶尔蓬头垢面、满身枷锁、面色惨白。 连日软筋散缠身,手脚无力,早已没了半分吐蕃第一猛将的凶悍霸气。 第159章 捷报 陈峰抬眸,声音清冽,穿透旷野,直逼城头: “吐蕃守军听着。” “你们主帅噶尔在此,主力尽丧。” “边地部族尽数观望,无人救你们。” “王庭大势已去,负隅顽抗,唯有屠城。” “开城投降者,不杀、不辱、不俘,尽数保全性命。” “死守抗拒者,城破之后,一律从严处置。” 话音落下。 城头死寂一瞬。 紧接着,无数吐蕃士卒的慌乱窃语声层层炸开。 “真的是噶尔大将军……” “主帅都被活捉了,我们还守什么?” “外面没有援兵,我们就是等死。” “大贞太子有天火神兵,三河镇数万铁骑都挡不住,我们这万八的残兵凭什么挡?” 军心,瞬间彻底崩碎。 城楼之上。 几名守城将领气急败坏,厉声呵斥、拔刀威慑,强行镇压乱言士卒。 可越是镇压。 人心越慌,恐惧越盛。 城内王宫,赞普登高台远眺。 望见城下铁甲如云、旌旗蔽日。 望见囚车内狼狈屈辱的噶尔,望见归义军军容鼎盛、杀气滔天。 他浑身冰凉,手脚发麻,心底最后一丝傲气彻底碎裂。 他想战。 无人可用。 他想逃。 四面合围。 他想降。 放不下王族脸面。 短短数息,赞普面色灰败,身形摇摇欲坠。 城外阵前。 陈峰看着城头乱象,知时机已到,冷声下令: “炸药,准备。” 数十包炸药、利用投石车临时改良投掷炸药装置即刻推至前阵,引信燃线、蓄势待发。 汤贞策马请示: “殿下,是否直接轰击城门?” “不。” 陈峰目光冷静至极,杀伐有度: “先吓死他们,在攻城。” “轰击城头主楼旗台。把他们的王旗先干下来。” “放。” 一声令下。 数十包炸药破空飞出,带着呼啸烈焰,精准砸落王城主楼旗台。 ——轰隆!!! 惊天巨响骤然炸响。 火光冲天、碎石飞溅、浓烟滚滚。 吐蕃百年王城的王旗瞬间被炸得粉碎。 旗台崩塌、城楼震颤、尘土漫天席卷。 城头守军猝不及防,被气浪掀翻一地。 惨叫、哀嚎、惊呼此起彼伏。 整座王城,剧烈震颤,如同天崩地裂。 城内百姓伏地颤抖,人人面色死灰。 王旗倒了。 在吐蕃人心中,便是国运断绝、天神弃王的凶兆。 城头残存的最后一丝抵抗意志,随漫天碎旗,彻底覆灭。 不等城内将领重整秩序。 陈峰第二道军令轰然落下: “全军推进!压城。” “林萧特战队破东门。” “汤将军压北门。” “红英轻骑围两翼,截断所有逃兵!” “辅兵跟进,封街巷、清残敌、护百姓!” “全线攻城。” 万军齐动。 铁甲洪流轰然前冲,马蹄震地、兵刃耀天、杀声如海。 吐蕃城头守军早已魂飞魄散,哪里还有半分抵抗之力。 有人弃弓逃窜,有人直接跳下城楼投降,有人丢械跪地瑟瑟发抖。 少数死忠王族亲兵拼死射箭阻拦,箭矢稀疏无力,落在归义军铁甲之上,尽数弹落。 片刻之间。 林萧特战队悍然冲上城头,刀光起落。 斩杀顽抗亲兵,瞬间彻底控制城楼防线。 城门锁链应声斩断。 沉重王城大门,缓缓向内敞开。 归义军精锐铁骑。 踏着硝烟、踩着碎旗、迎着漫天尘土,浩浩荡荡开进吐蕃王城! 入城之后。 战局彻底呈现碾压之势。 城内两万守军。 对上归义军一万人,却还是毫无阵型、毫无战意、各自奔逃。 归义军军纪严明,只诛顽抗,不杀降卒,不扰百姓。 但凡丢械跪地者,尽数羁押收编。 但凡持刀顽抗者,当场斩杀立威。 千余三河辅兵紧随其后,分工明确。 清街巷、堵逃路、救流民、收军械、搬存粮、清扫残尸。 他们虽未经正规军阵。 却人人恨透吐蕃权贵,做事利落决绝,分毫不乱。 城内吐蕃权贵贵族。 有的紧闭府门妄图苟活,有的换布衣混在百姓之中逃窜,有的集结私兵负隅顽抗。 可在百战归义军面前,所有抵抗皆如螳臂当车。 萧红英轻骑穿梭街巷。 快速肃清各方割据私兵,封锁所有贵族府邸,断绝一切动乱可能。 半个时辰不到。 吐蕃王城内外,彻底平定。 街道再无厮杀之声。 唯有大贞将士巡城肃整的沉稳步伐。 唯有百姓伏地颤栗的细碎呼吸。 百年吐蕃王都, 自此,陷落。 王宫高台之上。 吐蕃赞普望着满城大贞旌旗、遍地铁甲将士、崩塌的王旗、溃散的王族卫队。 双目空洞,浑身脱力。 他颓然跌坐于高台之上,一身王袍蒙尘脏乱,往日君临西域的威严,荡然无存。 从妄图围剿太子、吞并边关。 到主力尽灭、主帅被擒。 再到王城崩塌、国祚断绝。 短短数日,天翻地覆。 城外戈壁风起,吹入死寂王城。 陈峰策马缓步,穿过王城门洞,踏过满地残旗碎土,铁甲铁骑分列两侧,随行入城。 阳光落在他挺拔身姿之上。 少年太子,征袍染微尘,眼底无半分暴戾,唯有尘埃落定的平静与决胜山河的淡然。 汤贞策马紧随,沉声禀报最终战报: “殿下。” “吐蕃王城已破。” “守军八千尽数溃降,顽抗者斩杀三百余人,余者全部收押。” “王族亲卫全歼,吐蕃王公贵族尽数羁押。” “全城无大规模百姓伤亡,粮仓、府库、军械库尽数完好接管。” 吐蕃王城彻底平定、西域全境归贞的八百里加急捷报。 自西疆戈壁一路绝尘。 穿山越岭、昼夜不息,直奔大贞京城。 同一时间。 消息顺着边关烽燧、边军驿道极速传开。 最先震动的,是大贞整条西路边军防线。 此前。 所有戍边将士、各镇守将,皆知三河镇危局。 太子殿下明明都已经突围成功了,却还是带着归义军几千人重回了包围圈。 跑三河镇自投罗网去了。 举国边军,无人看好。 甚至不少边关老将私下断言。 太子年少轻敌,这根本就是出了狼穴,自己又给自己送虎口里面去了。 无数边军日夜关注战局,人人心中焦灼。 只待三河败讯传来,他们整军营救太子去。 可短短数日,局势颠覆世人认知。 先是三河镇大捷。 全歼吐蕃三万主力,生擒主帅噶尔。 再是太子休整三日。 携孤军西进,千里奔袭。 以万余百战残兵、千余乡野义民,正面碾压吐蕃全境。 攻破百年王城、覆灭吐蕃国祚、收归万里西域疆土。 第160章 还能让我退位? 消息传遍九边各镇。 整条西路边军大营。 瞬间死寂,随即轰然炸开滔天哗然。 “以一万干没了吐蕃全国?!” “困守孤城、绝地翻盘,反手灭了一国?” “噶尔乃西域第一猛将,统数万铁骑纵横边疆数十年,竟被太子生擒活捉,王城直接踏平?!” 一座座军镇,将台上下、校场内外。 所有戍边将士尽数僵立原地,满脸震愕、满眼难以置信。 无数戍边老将,征战西域数十年。 深知吐蕃底蕴雄厚、王城城防固若金汤、部族悍勇善战。 以往大贞历次西征,动辄出兵十万、耗费数年粮草。 最多也只能逼退吐蕃、小胜收官,从无一战灭国的惊天战绩。 可太子陈峰。 仅凭归义军一支残军。 无朝廷援军、无国库粮草支撑,硬生生打出了千古未有之奇功。 前几日还暗自惋惜太子年轻冒进、必葬送边关的老将们。 此刻人人面色滚烫,瞠目结舌,久久无言。 原本轻视归义军、嘲讽太子不懂兵事的各路边军将领。 尽数噤声,心底只剩彻彻底底的震撼与敬畏。 昔日被视为深宫储君、未经战阵、徒有虚名的太子。 一战封神,威震九边。 西路边军。 从上至下,彻底心服口服。 所有轻视、质疑、嘲讽,尽数化为烟尘。 只剩下发自心底的叹服与敬畏。 边军震动尚未平息,惊天捷报,已然入京,震动整座大贞朝堂。 京城,皇宫正殿内。 此时正值早朝,文武百官列立两班,朝堂肃穆,议事如常。 此前朝堂之上,大半官员,皆不看好三河战局。 三皇子陈应与外戚赵无极一党。 连日在朝堂暗造流言、煽风点火,处处诋毁太子。 一口咬定陈峰刚愎自用、擅离京畿、以身为饵、祸乱边关。 断言其必败无疑,只待败讯入京。 便要联合朝野势力,弹劾太子失责、狂妄顺势废储。 满朝文武,半数观望、半数附议。 储位危机,悬于陈峰一身。 赵无极立于大殿之上,面色从容,心底暗自盘算。 在他眼中,外孙子三皇子陈应登顶在即。 太子困死三河、身败名裂,已是定局。 陈应立于皇子队列,垂眸敛神,眼底藏不住的窃喜与得意。 静静等候那道败讯入京,等候自己取而代之的时机。 其余文官老臣、中立派系。 亦多是忧心忡忡,只觉太子此番太过激进,恐酿大祸。 就在朝堂议事将近尾声之时。 宫外骤然传来急促马蹄声,驿卒嘶吼传报,声震皇城: “八百里加急!西疆捷报........” “三河大胜!太子殿下全歼吐蕃主力,生擒吐蕃主帅噶尔,一战平定吐蕃、覆灭王庭、收复西域万里疆土。” 一语落。 满堂死寂! 整座宫殿殿,落针可闻。 所有文武百官。 脸上的从容、算计、观望、窃喜,瞬间尽数僵住。 人人瞳孔骤缩,满脸不可思议,呆立原地,仿佛听错了一般。 死寂,足足持续了数息。 随即,满朝哗然,声震殿宇! “什么?!平定吐蕃?!” “以孤城残兵,覆灭一国?臣闻所未闻!” “吐蕃立国百年,雄霸西域,数次寇边犯境,竟被太子一战灭国。” “万余兵力,对阵吐蕃举国守军,不仅破城,还尽数收归疆土?这……这是千古奇功。” 百官彻底失态,再也维持不住朝堂仪态。 纷纷交头接耳、神色剧变,满脸震骇。 所有人的认知。 在这一刻被彻底颠覆。 他们预想过无数结局。 太子兵败、三河失守、边患加剧。 唯独从未预想过,如此惊天盖世之功。 文官们脸色青白交加。 先前所有劝谏太子鲁莽、断言其必败的言论,此刻尽数沦为天大的笑话。 一众素来诟病太子、认为其无治国治军之才的老臣。 纷纷僵立,心头巨震,久久回不过神。 而最惨的。 当属赵无极与三皇子陈应一党。 赵无极身躯猛地一僵,方才胸有成竹的从容尽数碎裂。 一双老眼骤然瞪大,满脸的不敢置信,心底筹谋多日的夺权大计、废储布局,瞬间碎得干干净净。 怎么可能?! 困守孤城无援无粮的残兵。 怎么可能全歼数万精锐、生擒敌帅、踏平王城、一战灭国?! 陈应垂在身侧的双手死死攥紧。 指节泛白,眼底所有的得意与窃喜瞬间化为刺骨的冰凉与恐慌。 他连日构陷、步步紧逼,坐等太子身败名裂、跌落储位。 可到头来,太子不仅毫发无损。 反而立下大贞开国以来,无人能及的旷世奇功! 此战之后,太子军功滔天、民心军心尽归、威震西域、声望盖朝。 还有父皇答应他的功成身退就能继位。 这下............ 储位,稳如磐石。 而他自己,所有算计、所有筹谋,尽数沦为朝堂笑柄。 王座之上。 皇帝陈天澜端坐龙椅,手中玉圭骤然一顿。 起初听闻捷报,他尚且带着几分疑虑、几分审慎。 可听完驿卒详述全程。 以孤城为饵、火攻破营、全歼主力。 攻心降敌、民心归附、千里西进、一战灭国。 字字句句,雷霆震耳。 龙椅上的帝王。 神色几经变幻,从惊疑、错愕,最终化为深深的动容与震撼。 他看着阶下百官失态哗然,看着赵氏一党面色惨白、如遭雷击。 良久。 陈天澜缓缓抬手,看向陈应。 “老三,你答应朕的一月之期将近了吧。” 陈应都快忘了这茬了。 闻言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那天火,他研究不出来啊根本。 上次的配方他和外公试了又试。 最后总结出的结论,根本就是着了太子的道了。 陈天澜看着一言不发的陈应。 还能不明白自己这个儿子在想什么。 真是扶不起。 不过,说来说去。 还是自己最稀罕的儿子。 大事化小而已。 半晌。 龙目深沉,声震整座大殿上: “太子陈峰,以孤军守危城,以少胜多灭强邦。” “定百年边患,收万里西域,功盖朝野,威震四海。” “传朕旨意,即刻筹备凯旋大典。待太子携功臣、俘帅、疆土捷报归京,举国同贺。” 和陈峰的赌约,他可只字不提。 他还正值壮年。 太子顶天就是把他带回来的那几千归义军军收为己用。 还能真要他退位不成。 第161章 白漠部族 吐蕃全境已定,王城秩序安稳。 归义军驻守西域半月有余。 陈峰安抚百姓、整编降卒、清算吐蕃旧贵族、封存府库、登记疆土。 一条条政令落地,混乱百年的西域大地,第一次真正归于安稳秩序。 周边十余座西域部落、远近大小酋首。 从最初的观望、惶恐,渐渐彻底看清大势。 吐蕃亡了。 噶尔被擒、赞普被俘、王庭覆灭。 雄霸西域百年的强权轰然崩塌。 取而代之的,是一战灭国、所向无敌的大贞太子。 所有西域部族,再无半分侥幸之心。 他们世代夹在大贞与吐蕃之间。 随风倒、看强弱,最懂审时度势。 从前依附吐蕃,是因为吐蕃强。 如今太子陈峰以万余孤军踏灭一国。 神威震慑千里戈壁,这些部落首领心里清清楚楚。 今后西域的天,是陈峰的天。 归义军定于三日后拔营。 班师回京,筹备盛大凯旋大典。 白日里,各路部落首领按规制排队入城。 敬献牛羊贡品、金珠美玉,公开朝拜、上表臣服。 礼节恭顺,姿态谦卑,走的都是明面上的官方流程。 可所有人都知道,明面归降是保命。 私下投诚,才是保世代基业。 夜幕降临。 王城行宫灯火清幽。 众将各司其职,城外营帐肃整,城内巡防井然。 一道黑影借着夜色掩护,孤身穿过街巷,避开巡哨士卒。 悄无声息来到太子行宫之外,递上私密名帖。 来人是西域最大游牧部落。 白漠大酋,拓野。 他统领西域最辽阔草场,控弦近万。 是以往吐蕃都要刻意拉拢、不敢轻易得罪的一方豪强。 此前王城被围、吐蕃危亡之际。 他全程按兵不动、坐观成败,始终不肯为王庭出一兵一卒。 今夜,他独身前来。 不带随从、不携兵刃,姿态放得极低,只求私见太子。 行宫偏殿,烛火静静摇曳。 陈峰卸了半幅征袍,端坐案前。 翻看西域疆土户籍图册。 听闻侍卫禀报。 他抬眸,眸底淡然无波: “让他进来。” 不多时,拓野躬身低头,快步入内。 甫一踏入殿中,便重重伏地长拜。 行的是臣子谒主的大礼,而不是部落藩酋对天朝皇子的普通礼。 “白漠拓野,叩见殿下。” “小民深夜冒昧私谒,不求功名,不求封赏,只求向殿下剖明本心。” 他头颅贴地,声音低沉恳切,字字发自肺腑: “吐蕃暴虐百年,压榨诸部、掠夺草场、奴役族人,我西域诸部苦吐蕃久矣。” “此前王庭号令,诸部不敢明逆,只能隐忍观望,绝非敢与殿下为敌。” 拓野抬头,目光赤诚又带着几分精明谨慎: “今日殿下灭吐蕃、定西域、安万里疆土,是天降明主临西疆。” “我白漠部,愿率族万人、草场千里、牛羊无数,终身暗附殿下,唯殿下马首是瞻。” “不隶朝堂、不归王府,只做殿下私藩。” 这话一出,殿内安静无声。 极为通透、极为凶险、也极为真诚。 不归属大贞朝廷。 不隶属任何官府。 只归陈峰一人。 等于。 西域最强游牧部族,自愿做太子的私人势力。 这是所有明面上的归降、臣服、进贡。 永远比不了的重磅投诚。 拓野看着陈峰,郑重续道: “往后朝中若有风云、西域若有动荡、殿下若有用兵之处。” “我白漠铁骑,无需朝廷调令、无需国库粮草,随召随至,誓死效忠。” “只求殿下日后坐镇天下之时,保我白漠部族世代安稳、草场永续。” 他看得极准。 如今太子军功滔天、民心军心尽归、声望压盖朝野。 回京之后储位稳固。 未来极有可能登临九五。 此刻私下押注,是赌对一生、福泽百世。 陈峰静静看着伏在地上的西域大酋。 他心中通透,知晓此人的心思与权衡。 西域部族。 向来只畏强者、不认礼法。 朝堂远在千里,政令难及戈壁。 唯有实打实的武力、实打实的恩威,才能镇得住这片万里荒疆。 朝廷想慢慢教化、慢慢改土归流。 耗时百年未必成型。 但他,只需一手恩、一手威。 便可稳稳拿捏整个西域。 收服诸部,镇绝后患、制衡朝堂。 妙。 良久,陈峰缓缓开口。 声音清浅,却带着不容撼动的分量,抛出了稳稳的橄榄枝。 “你既诚心归我,我便许你万世安稳。” 拓野身躯一震,眼底瞬间爆发出极致的光亮。 只听陈峰继续道: “从今往后,白漠部依旧自治、不迁族、不削地、不改习俗。” “赋税减半、徭役全免,西域草场山川,许你世代永守。” 话音停顿。 他目光微沉,许下最重的承诺: “但凡不叛我、不反疆、不扰边。” “有我一日,西域无人敢欺白漠,朝廷无人敢动你部族分毫。” 简单几句。 直接给了对方土皇帝般的特权。 拓野狂喜叩首,重重磕下响头: “属下拓野!誓死效忠殿下,此生不变,世代不渝。” “我白漠铁骑,从此只为殿下执鞭。” 陈峰抬手,淡淡道: “起来吧。” 拓野起身,再无半分部落大酋的傲气,只剩俯首帖耳的恭顺。 陈峰望着窗外沉沉夜色,轻声补了一句。 既是安抚,也是敲打、更是远期布局: “不止白漠。” “三日之内,你替我暗中传话西域所有大小部族酋首。” “愿暗中附我、安心守疆者,我一概保全其基业、世代恩宠。” “心怀两端、首鼠观望、暗藏异心者。” “他日我再临西域,便是清算之时。” 拓野心神凛然,立刻躬身领命: “属下明白!今夜便暗中传信诸部,为殿下稳住整个西域人心。” 拓野领下陈峰密令,心中巨石彻底落地。 得太子亲口许诺白漠世代自治、永免重赋、草场永续。 等于保了整个部族百年基业。 他深知,口头臣服终究浅薄,西域部族反复无常。 唯有亲质绑定、血脉牵连。 才能让东宫真正放心,也让白漠部的依附,牢不可破。 深夜时分,拓野去而复返。 这一次他不再孤身一人。 身后跟着两名身着素白部族长裙的少女。 二人身姿窈窕、容貌如出一辙,皆是眉眼清泠、肤若凝脂。 乌发束着西域银饰,气质干净又带着戈壁儿女独有的凛冽英气。 正是白漠部族最为珍贵的双生公主。 白绾、白绫。 二人是拓野唯一的一对嫡生女儿。 自幼习部族礼法、通草原地势、懂牧守治理、亦会骑射护身。 是整个白漠部身份最尊贵、血脉最纯正的族人。 第162章 献上美人 行宫偏殿烛火摇曳。 陈峰抬眸望去,见一对双生少女并肩而立。 身姿端正、垂眸敛容,无半分谄媚娇柔,唯有部族子弟的恭谨肃穆。 拓野再度伏地叩首,神色郑重至极,声音沉稳落地: “殿下。” “白漠蒙殿下恩宠,得万世安稳,无以为报。” “小民膝下仅此一双嫡生双女,白绾、白绫,皆是白漠正统血脉,品性端良,知礼守度。” 他抬头,目光恳切,句句皆是藩臣赤诚: “小民愿将二女献于殿下,随侍左右、长伴东宫。” “不求妃位、不慕荣宠、不争名分,只做殿下近身侍臣、质心之人。” “从此,白漠血脉与东宫牵连,我部族忠心,以血脉为证,永世不叛!” 一语落地。 殿内静得只剩烛火噼啪之声。 这不是献美。 这是纳质归藩。 西域部族最郑重的臣服。 从来不是进贡金银牛羊,而是献出最尊贵的嫡系血脉。 双生公主,独一无二、血脉正统、身份贵重。 送入东宫,便是告诉西域所有部族。 白漠彻底押注太子,以宗族至亲为抵押。 此生世代依附,绝无首鼠两端、背主叛离的可能。 这一步。 彻底堵死了日后朝廷猜忌白漠、太子疑心部族的所有隐患。 也让拓野的私下投诚。 从口头盟约,变成了铁打的血脉羁绊。 一旁的白绾、白绫姐妹。 同步上前半步,齐齐屈膝跪拜,声音清浅却坚定整齐: “奴婢白绾,白绫,愿随殿下左右,终身侍奉,此生无二。” 她们身为部族嫡女,自幼便知晓自己的宿命。 生于草原,长于戈壁,部族兴盛便是她们的一切。 今日入侍东宫,不是沦落。 是白漠部攀附天下未来主君、保全族群万世基业的无上荣光。 陈峰目光淡淡扫过二女。 容貌无二,气质却细微有别。 姐姐白绾沉静温婉,眼底沉稳内敛,自带持重守礼之风; 妹妹白绫灵动飒爽,眉眼藏着草原英气,利落干脆。 二人皆身姿端正、眼神坦荡,无怯懦、无谄媚,确是品性端正、风骨卓然。 他心中通透,拓野此举,心思缜密至极。 金银贡品皆是外物,随时可弃。 唯有血脉牵绊,根深蒂固、永世难断。 有这一对白漠嫡女在身边,他日后便是天然握有白漠部最大的把柄。 西域千里草场、万骑铁骑,从此彻底为他所用。 既收忠心,又镇西域,还得两人近身助力。 一石数鸟。 也好。 开玩笑。 谁打西域,还能是为了那点葡萄干吗? 良久,陈峰缓缓开口,声音清冽平稳: “你一片赤诚,本宫知晓。” 陈峰没有故作推辞,也没有轻浮接纳,权谋之心尽显,坦然收下这份最重的投诚之礼。 “二女可随我归京。” “无需为婢、无需为质。” “既入东宫,便属近身侍从,起居随侍、听用差遣。” 话音一顿,他许下承诺,安抚拓野、亦安顿二女: “你部族忠心以血为证,本宫必不负你。” “他日本宫掌权,白漠双姝,自有尊荣,白漠部族,永镇西疆。” 拓野大喜过望,重重叩首。 心绪彻底安定: “谢殿下!!我白漠上下,誓死效忠!” 白绾、白绫姐妹二人眼底同时掠过一抹释然与恭顺,再度浅浅叩拜: “谢殿下恩典。” 自此。 白漠部万骑铁骑、千里草场、双生嫡姝、世代忠心,尽数归入陈峰囊中。 殿外夜风拂过,吹动窗棂。 无人知晓,即将凯旋归京、功盖天下的太子。 不止手握灭国大功、百万民心、百战铁军。 更悄无声息收服西路边军、掌控西域诸部、收下草原血脉羁绊。 朝堂众人皆以为。 太子所得,只是一场赫赫战功。 殊不知,他所得的。 是整个西域万里江山的私属根基。 拓野叩拜退下。 留双姝静立殿中,垂眸侍立一侧,恭谨待命。 陈峰望向窗外漆黑的夜空。 东方是繁华诡谲的京城,西方是彻底归心的万里西域。 眼底微光沉敛,运筹全盘,了然于心。 三日之后,大军拔营。 归义军浩荡东归,铁甲如云、旌旗蔽日。 队伍之中,太子身侧。 已悄然多了两位来自西域草原、身负部族百世忠心的双生侍女。 说起这。 陈峰根本没注意到。 最近霜儿和萧红英。 每次看到陈峰身边白绫两姐妹时候。 脸色沉得已经有些滴水的节奏。 另一边的方大酋。 特意从胡杨关快马赶来吐蕃王城。 名义上是奉旨前来交接西域防务、清点降卒与疆土,实则心中另有一番思量。 这一路西行,他亲眼见证了陈峰以万余孤军绝地翻盘。 以少胜多踏灭吐蕃,收服西域诸部,短短月余便立下千古奇功。 方大酋本是皇帝陈天澜一手提拔的心腹老将,一生谨守君臣本分,对皇权忠心耿耿。 可这些日子以来,他冷眼旁观,心中早已翻起惊涛骇浪。 朝堂之上,三皇子与赵氏一党百般构陷、步步紧逼,满朝文武多有非议。 而太子身处绝境,不怨不馁,运筹帷幄。 手握天火秘器,收拢归义军军心。 收服三河百姓,连西域部族都甘愿暗投效忠。 在他心里。 比起京城那些只会勾心斗角的皇子权贵。 陈峰才是真正能护佑万民的明主。 皇帝虽对太子心存猜忌。 可方大酋心中清楚,大贞的江山,终究要交到这位太子手中。 与其继续做皇帝制衡太子的棋子。 不如趁此刻太子大胜归朝之际。 暗中投诚,为自己、为边军谋一条长久安稳之路。 夕阳西下,吐蕃王城的长亭之外,晚风萧瑟。 方大酋屏退所有随从,孤身一人等候在此。 待陈峰处理完军务时,快步上前。 单膝跪地,姿态谦卑,全然放下了边军主将的身段。 “末将方大酋,见过太子殿下。” 陈峰勒住马缰,目光落在这位边关老将身上,眼底了然。 他早便看出方大酋的心思。 此人忠心于皇权,但也不是那种咬麻花不换的老古板。 如今西域大局已定,朝堂风波将起,正是人心抉择之时。 “方将军不必多礼,起身说话。” 陈峰翻身下马,语气平和,没有半分太子的倨傲。 方大酋缓缓起身,抬头望向眼前这位少年储君。 神色郑重,语气诚恳: “殿下,末将奉陛下之命,镇守西疆,制衡边军,此前多有对殿下掣肘之举,还望殿下海涵。” 他没有遮掩过往的立场,坦荡直言,反而多了几分赤诚。 陈峰淡淡一笑: “方将军恪尽职守,乃是忠君之事,本宫心中明白,何来怪罪一说。” 第163章 真不白来 一句体谅,瞬间卸下了方大酋心中大半的顾虑。 他深吸一口气,压低声音,字字恳切,当众做出了投诚的抉择: “末将半生戍守边关,深知西疆之苦,也亲眼见证殿下以孤城残兵,平定吐蕃、安定西域,此等雄才伟略,千古难寻。” “末将虽是陛下心腹,可也明白,大贞的未来,在殿下手中。” “末将愿率西路边军上下,暗中归附东宫,往后边关动静、朝堂暗流,末将尽数为殿下传递消息,西路边军,愿为殿下守住西疆门户。” 这番话,无异于将自己、将整个西路边军。 尽数押在了陈峰身上。 一旦败露,便是通储谋逆的死罪,可方大酋心中清楚,这是他唯一的选择。 陈峰眸光微动。 爽,太他娘爽了。 这一趟。 真不白来。 方大酋手握西路边军实权,戍守边关多年,根基深厚。 麾下皆是百战精锐,若是能得此人效忠,西疆防线便彻底稳固。 回京之后,也多了一支边关助力,制衡朝堂更是如虎添翼。 他上前一步,亲自扶起方大酋。 语气温和: “方将军深明大义,本宫心甚慰之。” “只要将军一心守疆就好只不过,要是本宫说的上话那天啊,西路边军肯定是永享荣宠,边关兵权必须由你执掌,无人可夺,无人可换。” “希望西疆安稳之日,就是将军荣归之时啊。” 暗示极强的话,定了方大酋一生的前程。 方大酋浑身一震,眼眶微热。 重重躬身行礼,声音铿锵有力: “末将誓死效忠殿下,绝无二心!万死不辞。” 二人话落后。 陈峰随即下令出发。 秋阳高悬,天朗气清。 京城百里之外,尘土如龙,铁甲映日。 归义军主力缓缓行至京郊官道。 一万百战精锐甲胄明亮、血气凝霜,阵列整齐无半分紊乱。 千余三河义民紧随其后,虽布衣简甲,却个个昂首挺胸,意气昂扬。 队伍正中,囚车缓缓随行。 曾经威震西域、不可一世的吐蕃战神噶尔。 枷锁缠身、蓬头垢面,狼狈不堪。 其后。 吐蕃赞普、王族宗室、王公贵族尽数被押,垂头丧气,再无半分藩王威仪。 最前方,陈峰银甲白马。 征袍不染半分风尘,身姿挺拔卓绝,策马行于三军之首。 太子带着参军灭了吐蕃,今日回城。 消息早已经飞传京城。 今日的大贞京城,全城沸腾,万人空巷。 自正阳门至十里长街,百万百姓倾城而出。 街道两侧人山人海、层层叠叠,百姓扶老携幼、挤满巷陌,屋檐、城楼、护栏之上尽数站满民众。 但是今天。 都想一睹这个,犹如神兵天降的太子风采。 “恭迎太子殿下凯旋!!” “太子神威,护我大贞!!” “百年边患一朝尽除,殿下千古功勋。” 震天彻地的欢呼浪潮层层叠叠。 席卷整座京城,声震云霄,久久不息。 街旁文武百官早已列队肃立。 三公九卿、六部朝臣、在京宗室王公,全员整冠肃容,垂首而立,恭迎凯旋之师。 无人敢有半分倨傲、半分轻视。 昔日朝堂上嘲讽、质疑、观望之人。 此刻尽数敛了所有心思,只剩满心敬畏。 而百官队列最末。 两道身影如坐针毡、形同炼狱。 三皇子陈应、赵国公赵无极。 二人奉旨随百官迎驾。 立于最末最偏的角落,是全场最狼狈、最刺眼的存在。 陈应一身锦袍华贵,却面色惨白、眼底通红。 指尖死死掐入掌心,指甲几欲嵌肉。 眼前的一切,每一幕都是对他极致的羞辱。 他前数月在朝堂步步构陷、日夜诋毁。 扬言太子鲁莽轻敌、必败亡边关,坐等太子身败名裂、废储退位。 他寄望于天火配方构陷打压。 赌上皇子前程、外戚势力,妄图取而代之。 可到头来。 他困于小小丹炉。 弄虚作假、欺君罔上、一无所成。 而他百般构陷的太子。 绝境翻盘、一战灭国、功盖古今、万民拥戴。 唯独他,好像是最可笑的笑话。 赵无极站在旁边,脊背僵硬、面色灰败。 满头白发在秋风中萧瑟凌乱。 昔日权倾朝野、睥睨百官的赵国公,此刻锐气尽失,满眼死寂。 赵氏一族数年筹谋、半生布局。 现在眼睁睁看着那个被他们视作稚嫩可欺、可随意拿捏的东宫太子。 一步步风光起来了,遥遥将他们碾压入泥。 凯旋大典轰轰烈烈落幕。 京城万民散去,百官归府。 喧嚣渐息,可关于太子的热度,半点未减。 尤其是归义军仪仗入城那日,有眼尖的朝臣、禁军士卒、街边百姓隐约窥见。 太子随行队伍的青帷车辇之中,藏着两名容貌绝艳、衣饰迥异中原的西域女子。 容貌一般无二,气质清冷绝尘,正是白漠部族随队入京的双生公主,白绾、白绫。 太子大胜灭国、俘敌王、拓疆土、声望登顶。 如今又隐秘带回西域双姝,消息如风一般,一夜吹遍整座京城。 短短一日,满城流言四起。 茶楼酒肆、市井街巷、官员府邸、世家内院,处处都在议论此事。 “听闻太子平定西域,西域大酋敬献双生美人,以示臣服!” “一对双姝,容貌一模一样,乃是草原嫡出公主,珍稀至极!” “难怪太子能不战收服西域诸部,部族首领甘愿献女归降,真是神威盖世!” 民间百姓多是称颂、猎奇、津津乐道。 在万民眼中,这是四夷宾服、万国来朝的吉兆,是太子威加海外的最好佐证。 可落在朝堂,味道彻底变了。 无数文官老臣私下摇头、暗自评议。 “太子年少功高,如今纳西域藩女入东宫,恐耽美色。” “刚立盖世奇功,便收纳外族女子,恐遭非议、有损储君德行。” “边疆未稳,私收藩部献女,不合礼制,逾制矣!” 一众腐儒朝臣抓着“礼制”“德行”大做文章,暗中积攒弹章,想要借着此事,稍稍打压太子滔天声望。 所有人都想看到。 立下不世之功的太子,稍稍出错、稍稍落人口实。 而最嫉恨、最癫狂的,莫过于三皇子陈应。 当然啦,这里也有不少他的手笔。 放弃皇位?那是不可能放弃的。 第164章 不甘心 自凯旋大典那日亲眼目睹陈峰登临巅峰、万民跪拜、帝王亲迎、储位定鼎之后,他便闭门不出,终日郁结在心,胸中妒火与恨意几乎将他焚烧殆尽。 连西域部族都主动献上绝世双姝,以示俯首称臣! 凭什么?! 凭什么陈峰不仅功盖天下、稳压他一头,连四夷外族都争相攀附、敬献珍宝美人。 陈应独坐书房,狠狠摔碎手边玉盏,碎瓷四溅,面色扭曲阴沉,眼底满是极致的嫉妒与不甘。 “不过就是运气好而已。” “不过仗着些许旁门左道的天火伎俩。” “凭什么万民称颂、四夷臣服、现在外邦那些贱皮子,连美人都抢着送上了。” 一旁侍从垂首不敢言语,连呼吸都小心翼翼。 赵国公赵无极深夜入府。 看着外孙失魂落魄、妒火攻心的模样,满心疲惫,连连长叹。 “殿下,慎言。” “如今太子声望滔天,朝野无人能撼,半点非议都足以引火烧身。” 赵无极鬓发越发花白,短短一月,苍老数岁。 赵氏大势已去,朝堂势力被太子战功彻底压垮,如今只能步步隐忍、夹起尾巴做人,再无半分往日权倾朝野的气焰。 陈应死死攥拳,双目赤红,咬牙低吼: “隐忍?我还要隐忍到何时。” “他陈峰战功压我、声望压我、储位压我!如今连外族美人、四夷臣服都压我一头。” “我这一辈子,还要活在他阴影之下了不成,他要是日后登基,那还能有我们一族的活路?。” 赵无极望着失态癫狂的三皇子。 大脑急速的转动着。 东宫之内,却是一派安然静谧。 外界满城流言、朝野非议、皇子妒火滔天。 陈峰全然置之度外,半点不受影响。 东宫偏院,清幽雅致,花木整洁。 陈峰特意命人收拾出独立院落。 不纳入后宫、不挂妃嫔名分、不沾艳色非议。 白绾、白绫一身素衣,静立院中,举止恭谨有度。 姐姐白绾性子沉稳细致,善账目、懂部族规制、能梳理西域民情事务。 妹妹白绫利落飒爽,精骑射、通斥候探查、熟西域山川地形。 别说,这拓野培养的还真挺好。 都是好助力啊。 陈峰立于廊下,望着二女静立的身影,神色淡然从容。 “外界流言纷起,你们不必放在心上。” “入我东宫,无需争宠、无需惧言、无需自轻。” 他声音平静笃定,一一安排妥当: “白绾改日本宫把你送去朵朵娜那里,跟着他打理生意。” “白绫去特战队找林萧报名,先跟着他历练一阵吧。” “你们是本宫近身亲信,非婢非妾,只听命于我。” 白绾、白绫心头一暖,齐齐躬身行礼: “奴婢遵命,誓死为殿下效力。” 原本入京之前,她们早已做好沦为附庸、受人非议、无名无分的准备。 却未想到太子胸襟格局如此之大,不污她们身份、不轻她们部族,反而因材施用,赋予实权、托付密务。 东宫风平浪静,朝野大势已定。 皇帝金口玉言稳固储位. 陈峰声望压盖九州、军心民心尽握. 四夷藩部争相归附,已然是板上钉钉的未来君主。 所有人都看清了局势. 三皇子一脉彻底败落,赵氏再无翻盘可能。 可唯独陈应,那可不能答应。 闭门数日,他胸中妒火未熄。 心底的阴狠与偏执反而越积越盛。 筹谋了这么多年。 陈应怎么能接受陈峰就这么平平稳稳,稳坐钓鱼台。 凭什么陈峰一路顺风顺水? 凭什么朝野无人敢劾、万民无人不颂。 凭什么连私收藩女、暗纳部族势力这般逾制之举。 最后都被太子轻轻化解,反倒落得个胸襟宽广、知人善用的美名? 书房昏暗,窗门紧闭。 陈应独坐幽室。 面色阴沉可怖,眼底只剩疯狂的执拗。 他不信陈峰真的毫无破绽。 盛名之下,必有私弊。 功高之人,必有私心。 再说了,单说太子没有私心? 鬼才信。 一旁赵无极缓步入内,看着外孙眼底不死的阴戾,无奈长叹: “殿下,大势已去,再无翻盘之机。如今隐忍蛰伏,在静待时机吧,要是在轻举妄动,那不就是自掘坟墓。” “隐忍?” 陈应猛地抬眼,声音沙哑冰冷,满是病态的不甘: “我忍得够久了、” “他陈峰军功、名望、民心、兵权、四夷臣服样样占尽,我若再不动手,他日他登基,我与赵氏全族死无全尸!” 赵无极蹙眉: “可如今太子无错可抓,朝野无人敢逆其锋芒,如何构陷?” 陈应指尖死死掐入掌心,猩红眼底掠过一抹阴毒算计: “无错?本宫不信。” “他在京中常年暗中培植人手,还有那来路不明、遍布南北的商铺财源,朵朵娜替他打理经年,流水巨万,从不经国库、不经户部,全都是太子私产、私库,别以为本宫不知道。” 这话一出,赵无极浑身一震。 他瞬间听懂了外孙的歹毒心思。 皇子私蓄巨产、私养财力、不受朝廷管控、暗中互通南北。 放在寻常储君身上,就是私结商贾、暗蓄财力、心怀不轨的最大罪证! 帝王最忌什么? 忌太子私权过重、私财过盛、私下结党、自成一朝。 陈峰如今兵权在手、西域又被他亲手拿下、军心滔天。 若是再坐实私藏巨富、暗建私朝的罪名。 哪怕他功盖天下,皇帝也必会心生忌惮、痛下制衡! 赵无极瞬间迟疑: “可太子产业太过隐秘,用的人也根本插不进去,从无实证,无从查起。” “无从查起,那就想办法查出实证。” 陈应站起身,衣袍拂过满地碎瓷,眼底杀意凛然: “他如今风头正盛,朝野无人敢查、无人敢疑。越是没有人敢碰的东西,越藏猫腻。” “朵朵娜游走南北、通商海外、财源滚滚,累计了这么多身家,全都尽数归于东宫私库。” “不经朝廷调度、不受户部核查、不入国库公用,那就是私聚天下之财,以养私党。” “只要拿到实证,我便可上书参劾。” “劾他私蓄巨资、暗通商旅、私建羽翼、心怀异谋。” 第165章 造假帐 哪怕不能废储,也能毁掉他的贤名、加重皇帝猜忌、打碎他完美无缺的金身。 这是陈应如今唯一能抓到、唯一能翻盘的死穴。 也是绝境之中,最阴狠、最致命的一步险棋。 赵无极沉默良久,花白的眉头死死拧起。 他心知此举凶险至极,一旦败露,便是构陷储君、株连九族的死罪。 可看着外孙近乎疯魔的模样,看着赵氏已然走到悬崖边缘的处境。 他终究咬牙,松了口: “……老夫麾下,尚有几枚隐线暗探,常年混迹市井商道,从不露面朝堂。” “可令他们隐秘南下北上,暗中彻查朵朵娜所有商号、货流、账目、人手。” “绝不留赵氏痕迹、绝不牵连殿下。” 陈应眼底瞬间爆发出浓烈的光亮,戾气翻涌: “外公!只要拿到半分实证,抓到太子的突破口,后面的很多事情就不攻自破了。” “他有功又如何?功高震主、私财滔天、私党林立,父皇绝不可能容他。” 二人对视一眼,密室之中,阴计敲定。 当日深夜。 数名隐匿多年、从不与朝堂挂钩的赵氏暗探,悄然离京。 分头奔赴大贞南北商埠、沿海口岸、各州繁华重镇。 暗中摸排朵朵娜名下所有隐秘商号、漕运、货栈、银号。 私查流水、私录账目、私访伙计、私搜踪迹。 赵氏隐探出手,行事极为老练阴诡。 他们不碰京城明面商号。 不查东宫在册产业,专走乡野商埠、沿江漕运、沿海私港。 专搜那些从来没有入官府名录。 隐秘运转很久的暗线商铺。 朵朵娜替陈峰经营的商事。 原本就遍布天下、明暗交错。 明面是济世商行、粮铺、药行、绸缎庄,利民通商。 暗面是远洋货贸、私盐转运、珍宝囤积、金银汇兑。 千万别小看朵朵娜的经商之才。 才短短世间。 流水浩瀚如海,且尽数不入国库、不经户部、不受朝廷稽查。 完完全全是东宫私库。 这本是陈峰暗中养兵、养密探、养死士、扶持心腹、赈济边民的底气。 当初要不是留了这么一手。 归义军当时估计在三河镇的时候。 不饿死,也要脱层皮吧。 但是现在,却成了最致命的突破口。 半个月的时间一晃而过。 南北暗线陆续传回消息。 赵氏暗探游走各州府,买通商行底层伙计、旧年账房、漕运把头、码头杂役。 一点点抠线索、扒痕迹、拼凑流水。 还真让他们查出了点端倪。 东宫私产流水远超王侯规制数倍。 金银囤积无数,跨州连郡、通海连洋。 更有部分银钱,常年隐秘流向边关。 流向无名暗庄、流向各地流民据点。 外人看不懂用途。 可落在陈应与赵无极眼中,字字皆是谋逆把柄。 “私聚亿万巨资,不受朝廷节制。” “私财暗输四方,蓄养不明人手。” “藩部私附、边军私结、商事私霸,这证据一出,太子就是明晃晃的要谋反啊。” 书房之内,陈应捏着暗探传回的笔录线索,指尖微微颤抖,眼底却是极致的狂喜与阴狠。 线索有了,痕迹有了。 但不足以扳倒太子。 赵无极立于一旁,面色沉冷,低声道: “殿下,这些只是蛛丝马迹,只是旁人口供、流水碎片。” “太子商事严谨,朵朵娜心思缜密,明面上干干净净、利民通商,挑不出半点错处。仅凭这点零零碎碎的线索,弹劾不动他,反而会被反咬构陷储君。” 陈应抬眼,眸底闪过一丝疯狂毒辣: “既然真账查不到,那就只能,造账。” 一语落地,密室骤寒。 赵无极瞳孔微缩,随即瞬间明白外孙的狠绝用意。 真账隐秘无迹。 那他们就亲手造出一本足以惊天动地的假铁证。 当夜,赵氏暗中调动数十年积累的老账房、旧书吏。 凭借搜集来的真实流水框架、真实商号名录、真实往来时间线。 伪造全套东宫私产总账、暗支账册。 账目做得无比逼真。 年月对应、商号对应、货流对应、银钱数额层层递进,天衣无缝。 唯独在“支出用途”上,全部都是重新篡改填充。 将赈济边民、抚恤归义残兵、供养密探、打理西域暗线的开销, 尽数改成私购甲械。 私养死士,私结州府官吏,私下贿赂边军将校,暗中囤蓄谋逆的资金。 一笔笔,一页页,铁证如山,字字诛心。 不仅如此。 他们还伪造了东宫暗印、商行私章、经手画押。 连旧年褪色痕迹、虫蛀边角、笔墨新旧层次。 都模仿得分毫不差。 整整三日三夜。 一套完整、逼真、足以乱真的太子私蓄巨资、暗蓄逆谋的全套罪证,彻底成型。 案前。 陈应指尖抚过厚厚的账册,纸页微凉,却烫得他心神激荡。 他等这一日,太久了。 太子,这回,你就等死吧。 凯旋大典的屈辱、万民臣服的刺眼、四夷献美的刺心、终身压他一头的绝望…… 所有不甘,所有妒火,所有恨意,尽数凝聚在眼前这套账册之中。 “外公。” 陈应抬头,声音冷冽决绝: “明日早朝。” “我要当庭弹劾东宫。” “上奏太子私聚天下巨财,私建朝野私党,私蓄甲兵死士,暗藏不臣之心。” 赵无极望着那套完美假证,心头五味杂陈。 既有冒险搏命的忐忑,也有最后一搏的狠厉。 成败在此一举。 赢,那就能直接废掉太子滔天声望,勾起皇帝最深猜忌,储位动荡,赵氏翻盘有望。 输,不可能输。 这么完美的一套证据链。 陈峰他认也得认。 不认也得认。 可由不得他了。 赵无极沉沉颔首: “明日早朝,老夫联络所有旧部、中立观望老臣,随殿下一同出列,联名死谏。” “借‘防权臣僭越、固皇权正统’之名,逼陛下彻查东宫私产。” “只要陛下起疑、下令彻查,太子私财过重、私党过密、私权过盛的事实摆上台面,他再大的军功,也压不住帝王忌惮。” 陈应缓缓合上账册,眼底一片阴冷狠戾。 第166章 放任作假 赵氏密室毒计彻底落定。 陈应与赵无极祖孙二人对坐幽暗灯影之下。 相视颔首,心中皆是一片稳操胜券的笃定。 他们自认此番布局。 缜密周密、滴水不漏、无痕无迹。 外派探查商路的暗探,皆是赵氏封存数十年的死线。 从不入仕、不挂名籍、不显于人前,行走市井如同寻常商贾流民,根本无从追查。 府中造账之事更是封锁至极,封闭整座偏院,隔绝内外出入。 遣亲兵层层把守。 所有老账房、旧书吏尽数软禁院内。 昼夜赶工,不许传出只言片语。 至于联络朝堂旧部、中立文臣。 更是点对点隐秘传信。 无文书留痕、无旁人见证,层层遮掩、步步藏迹,杜绝一切泄露风险。 在二人眼中。 这便是一场单方面绝杀太子的死局。 伪造证据完美无瑕,收支年月、商号流水、印章画桩全部闭环。 扣下的罪名诛心刺骨,条条戳中帝王逆鳞。 挑选的时机更是致命至极。 太子声望鼎盛、功高震主。 朝野本就暗藏忌惮。 只待明日早朝雷霆一击,联名死谏、当庭劾罪,引爆帝王最深猜忌。 陈应指尖抚过崭新装订的假账册,眼底翻涌着病态的阴狠狂喜: “太子,你有了军功又怎么样,明日金銮殿上,一本逆账压身,你的储位、声望、名声,都废了。” 赵无极沉沉抬手,压下外孙躁动。 面色老成凝重: “殿下慎言,今夜只需蛰伏安睡,明日朝堂,自有雷霆巨变。这一局,我们无错可抓、无迹可查,太子绝无翻身余地。” 祖孙二人满心笃定,只待来日收官,全然不知。 他们自以为天衣无缝的阴诡毒计。 从一开始,就暴露在东宫眼底。 陈峰虽然去了前方打仗。 看似远离京城朝堂纷争,却从未放任后方失控。 尤其是商事脉络,数年以来步步深耕,从未松懈。 朵朵娜替他打理天下商事。 从来不止是敛财蓄库、充盈东宫私银。 那遍布大贞南北的商行、粮铺、药行、绸缎庄、远洋漕运、沿海私埠, 本质是一张扎根市井、渗透州县、无孔不入的情报密网。 市井杂役、码头船夫、漕运把头、商行伙计、过路行商, 无数底层人手。 皆暗中受东宫庇护、领东宫薪俸,替东宫监听四方动静。 赵氏暗探自以为潜行无踪、无人察觉。 殊不知,他们每踏入一座城、每探查一间商号。 每收买一个伙计、每打探一条流水痕迹, 一举一动、一言一行。 尽数被东宫眼线看在眼里、记在档上,快马传报回京。 夜色渐深。 星河隐褪,整座皇城沉寂无声。 唯独东宫书房。 灯火彻明,彻夜不熄。 殿内暖香袅袅。 案上堆叠着西域舆图、边关驻防密报、藩部往来文书。 陈峰一身素色常服,身姿挺拔静立。 指尖执狼毫,从容批阅公务,神色沉静如水,不见半分波澜。 良久。 一阵极轻的风声掠檐而过。 一道黑衣近卫身形贴地,悄无声息穿窗入内。 单膝稳稳跪地,气息敛尽,低声密报。 “殿下。” “近半月以来,南北商道、沿海码头陆续出现多拨无籍暗人,行踪诡秘。” “他们刻意避开京城明面商号,专查我方乡野私埠、漕运货流、历年旧账,重金买通底层杂役、退休账房打探商事内情,行事手法、隐匿路数,与赵氏早年封存的暗线完全吻合。” 他抬起头,语速更沉: “方才收到南方加急密报,赵府近三日封闭西偏院,隔绝内外,召集十余位退役老账房、旧书吏闭门不出,昼夜伏案赶造文书账册,院外亲兵层层戒严,不许任何人靠近,疑似刻意伪造凭证。” 字字轻落,却瞬间戳破赵氏所有伪装与侥幸。 陈峰执笔的指尖微顿。 一滴浓墨顺着笔尖垂落。 落在雪白纸页之上,缓缓晕开一团沉黑墨迹。 他眉目依旧淡然,无惊、无怒、无躁,眼底只掠过一抹极淡的、洞悉一切的冷光。 私查商事。 打探私库底细。 集结账房,闭门造册。 一瞬之间,所有前因后果、阴诡算计。 陈峰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陈应输得太彻底、太狼狈、也太不甘心。 明争不过,现在就开始跟他玩阴的了。 查无可查,便亲手造罪证。 攻无可攻,便强行构逆谋。 陈峰轻轻放下狼毫,声线平稳无波,清淡如晚风: “狗急跳墙,垂死反噬罢了。” 他太通透陈应、赵无极的心思。 如今的他,功无可指、名无可议、行无可挑。 赵氏穷途末路,找不到半分实错,便只能捏造滔天大罪。 他们妄图凭一本虚假账册。 污他数年苦心清白、毁他万世储君贤名、挑动父子猜忌、颠覆朝野定局。 阴毒至极,卑劣至极,却也拙劣至极。 身前近卫抬头,目光凛然,沉声请示: “殿下!赵氏私启暗线、探查东宫、伪造罪证、蓄意构陷储君,已是谋逆重罪。” “属下即刻调动暗卫,连夜围堵赵府、抓捕所有涉案之人,截下全部伪账文书,扼杀祸乱于前夜。” “不必。” 陈峰轻轻摇头,眸底沉凝着远超年岁的城府与冷静,气度沉稳如山。 “今夜截下,便是无声无事。” “他们费尽心机、耗尽人脉、孤注一掷,造出这套看似完美的铁证,又暗中串联朝臣、蓄势死劾。” “我若提前镇压,风波暗息,外人只会疑我东宫心虚、刻意遮掩、怕人查究,父皇心底的猜忌、朝野私下的疑虑,只会悄悄埋下,久久不散。” 他抬眸,目光澄澈笃定: “要做,便做彻底。让他们明日当庭爆发、当众亮出所有底牌、尽数展露狼子野心。” 他要的从不是简单避祸。 是彻底清算赵氏数十年朝堂势力,彻底终结储位党争。 彻底消解帝王猜忌,彻底坐稳万世储君正统。 唯有对方全力出手、当众死劾、罪证尽出。 他再当众层层拆穿、铁证反杀, 才能让百官眼见、圣心笃定,让赵氏永无翻身可能。 “传我四道密令,连夜速发。” 第167章 太子漏洞 陈峰眸光微冷,从容排布全盘棋局,步步落子,招招绝杀。 “飞骑传信朵朵娜,今夜之内,整理东宫商事全部真账、收支明细、历年用途备案。” “重点梳理三河镇那次之后,私库抚恤归义残兵、赈济边关流民、供养密探斥候、采购边关药材粮草、安抚西域降民的所有账目,分门别类、精装成册,每一笔银钱流向、每一处用途,务必清晰可查、有据可依。” 近卫领命,即刻拟写密信。 此刻。 城南济世商行总舵。 深夜灯火通明,朵朵娜身着素雅劲装,手持账册连夜核对,听闻东宫急令,即刻放下手中笔墨,神色果决。 贴身侍女蹙眉急道: “东家,赵氏阴险造假,蓄意构陷太子,我们连夜呈上真账,可否直接递入宫中澄清?” 朵朵娜指尖抚过密密麻麻的真实账目,眼底冷静通透,摇头浅笑: “不急。太子布局深远,从不急于一时洗白。赵氏既然费尽心力造伪证、攒声势,便让他们明日闹到最大。” “我们今夜只做一事,把所有真凭实据、人证物证,备到极致完备,明日朝堂当庭对质,一击破局,方可永绝后患。” 她语速极快,当即下令: “传令所有分号账房、漕运总管、口岸主事,通宵核对流水、整理凭证,明日一早,全员整装入京待命。” 商行上下即刻运转,灯火不灭,彻夜整理真账铁证。 东宫书房内,陈峰继续沉声下令。 “传令各州埠口经手账房、漕运把头、常年经手伙计,即刻入京待命,明日当庭作证。” “另外传命林萧。” 暗夜之中,特战队统领林萧身披玄色劲甲,满身风霜,瞬息入殿,单膝跪地,声线铿锵有力: “属下在。” 陈峰目光锐利,淡淡吩咐: “你即刻调动特战队精锐,全面锁定赵府所有人迹,但凡参与探查商路、伪造账册、闭门造证、串联朝臣、密谋构陷之人,尽数登记造册,锁定行踪、留存影音、记录口供线索,一人不漏,全部锁定。” 林萧眼底寒光乍现,沉声领命: “属下明白,赵氏敢造伪证害殿下,属下今夜便布下天罗地网,把所有爪牙、所有涉案之人,全部钉死证据,明日朝堂,保证一人不逃、一罪不漏。” 言罢,转身掠出殿外,连夜布控。 陈峰最后沉声收尾。 “连夜整理奏疏,详述前因后果,清晰列明三河镇死守绝境,朝廷断粮、断饷、断援、断军械的情况。” “写明我私设商事、自蓄私库,非为私欲敛财,只为养兵守城、抚恤将士、稳固边关、保全大贞疆土的全部原委。” 四道密令,连夜落地,全盘锁死胜负。 真账在手、人证齐聚、物证确凿、原委通明。 赵氏引以为傲的完美假证。 从这一刻起,已然注定。 明日当庭。 只会成为覆灭全族的催命符。 近卫全数退下,连夜奔赴四方传递密令。 东宫书房重归静谧。 夜风穿窗,烛火摇曳。 映着少年储君孤稳如山的身影。 陈峰抬眸望向沉沉漆黑的夜空。 眼底清浅漠然,无半分波澜。 陈应、赵无极。 次日,天光大亮。 金銮殿百官列班,肃穆森冷。 龙椅之上。 大贞帝陈天澜面色沉凝,目光扫过阶下,殿中落针可闻。 昨夜赵氏串联朝野,流言早已灌满皇城。 一众朝臣心中皆有数,今日早朝,便是三皇子陈应与太子陈峰的对垒。 未等皇帝开口,赵国公赵无极率先出列。 玉圭垂手,声线洪亮,字字叩击人心。 “陛下,臣有本奏!” 他抬眸直视龙颜,神色悲愤凛然,刻意加重语调: “臣貌似上奏,太子私设商事,暗聚巨资,游离国库规制之外,收支数年从不报备。” “西域三河镇一战后,朝廷足额拨付边关饷银粮草,太子却私敛商财,形若私库,此举涉嫌结财自重、私蓄势力,触犯朝纲大忌!” 话音落下,满殿哗然。 紧随其后。 三皇子陈应缓步出列,白衣儒雅,眉眼却藏尽阴柔算计,躬身沉声附和。 “父皇,儿臣屡次听闻朝野流言,东宫商事遍布天下漕运口岸,流水亿万,不受三司监管。国库分明按时供给边关军需,太子私藏巨款、隐匿账目。” “虽然是我兄长,但是为了大贞,儿臣也不敢包庇皇兄,恳请父皇彻查,以正朝纲,安天下人心。” 二人一唱一和,铺垫已久,气势十足。 数位提前串联好的朝臣立刻紧跟出列。 纷纷扑通扑通的跪地附议,声声恳请彻查太子。 殿内局势瞬间一边倒,压得人心惶惶。 龙椅上,陈天澜眸光沉沉,视线骤然落向左首储君之位。 “太子,此事,你作何解释?” 万众瞩目之下,陈峰缓步出列。 一身端正太子朝服。 身姿挺拔如松,面色平静无半分慌乱。 他抬手一扬,殿外待命的账房、证人列队入殿,厚厚的精装账册层层铺开,整齐陈列于丹墀之下。 “父皇明鉴。儿臣私设东宫商事、自建私库,属实。” 一语落地,满殿寂静。 陈应眼底瞬间掠过狂喜,赵无极嘴角微扬。 已然认定太子不打自招、大势已去。 可下一秒,陈峰声线冷而清明,逐条回击,字字铿锵。 “但儿臣绝非敛财自肥。三河镇围城绝境,父皇可查卷宗,彼时朝廷粮车被扣、军械迟滞、饷银断供,始终没有援军。” “只有几千归义军死守,将士带伤无药、饥寒无粮,残兵抚恤无银,流离边关百姓无人赈济,朝堂无援,儿臣迫不得已,才开设商事,自筹银钱。” 他俯身翻开账册,指尖点过密密麻麻的明细,当庭公示。 “这便是东宫全部账目,每一笔银钱,皆用于抚恤归义残兵、收葬忠骨、采购边关特效药草、补给戍边粮草、安抚西域降民、供养边关斥候密探。” “亿万流水,分毫未入东宫私囊,更无半分用于奢靡享乐。所有凭证、漕运流水、口岸记录、经手人证,今日尽数在此,可任三司逐字核查。” 人证列队躬身,账册铁证俱全,条理清晰、因果分明。 方才附和弹劾的朝臣瞬间语塞,躁动的大殿骤然安静大半。 局势瞬息逆转。 陈应脸色僵住。 眼底喜色尽褪,慌乱之色悄然浮现。 百官神色变幻,纷纷暗道太子坦荡无私、为国苦心。 龙椅上的陈天澜神色稍缓。 目光柔和几分,显然已然信了大半。 可就在陈峰即将彻底洗清嫌疑之际,阶下老谋深算的赵无极。 眸光骤然一厉,死死盯住了账册之中的一处致命漏洞。 他步步上前,俯身翻查两页账册,陡然高声质问,声震金銮。 “太子好一份滴水不漏的账目!可臣请问殿下!” “你账册所载,自筹银钱补贴边关、赈济流民,从未间断,可我大贞立国法度森严,边关军务、军民赈济、军需补给,一应开支,皆属国库权责,由户部统管、朝廷拨付。” 他猛地抬首,目光锐利如刀,死死锁定陈峰,当众撕开破绽。 “殿下以储君之身,长期私设财库、私发抚恤、私养密探、私补军资,看似体恤将士,实则绕开朝廷规制、架空户部职权、私行朝堂之权。” “今日你可用私财笼络军心、收买民心、恩惠边关将士,明日,你便可借私恩蓄私兵、树私威!。” “太子此举,无贿财之罪,却有越权干政、私蓄势力、笼络军心的谋制大过。” 这一句话,字字诛心。 避开了真假账目的死局,直击皇权最忌惮的核心痛点。 满殿百官轰然变色,无人再敢出声。 是啊。 账目再真、初心再好,也掩盖不了储君私行权柄、绕过朝廷掌控边关军心民心的大忌! 皇家从不怕臣子贪财,最怕臣子。 私得人心、私掌军心。 陈天澜原本缓和的脸色。 瞬间彻底沉寒,眼底翻涌着深深的猜忌与怒意,死死盯着阶下的太子。 殿中气氛瞬间降至冰点。 第168章 边关战报 陈应狂喜难耐,死死压住唇角笑意。 静静等着父皇降罪、废黜太子。 赵无极立于殿中,气势大胜,再度躬身: “陛下,储君私行权柄、私聚军心民心,此乃动摇国本!恳请陛下严惩,杜绝后患!” 满殿死寂,无人敢辩驳半句。 所有人都以为,陈峰今日必死无疑、储位必失。 可就在这皇权猜忌拉满,太子今天必须在这里栽了大跟头的时候。 宫外一道急促狼烟急报破空而入。 传信兵浑身染尘、踉跄扑入大殿,声嘶力竭高喊! “报——!!急报!!” “西疆八百里加急,羌戎各部趁我大贞新平吐蕃,太子殿下回京,集结数万骑兵,越界扣边,连破三处哨卡,劫掠边民、挑衅关隘,边关守将求援急报,恳请朝廷速发援军!!” 惊雷炸殿。 满殿朝臣尽数骇然,目光齐刷刷剧变。 西疆战火再起! 死寂压抑的金銮殿,瞬间被边关危机彻底打乱节奏! 所有人的注意力。 瞬间从“太子越权”的朝堂罪案。 转移到了外敌入侵、边境告急的军国大事之上。 赵无极眉头骤拧,刚成型的杀局,硬生生被这道急报打断。 陈应脸上的狂喜瞬间僵死,满心算计尽数落空。 而就在朝野震动、众人慌乱之际。 一直沉静立在原地的陈峰,倏然躬身,脊背挺直,神色凛然,主动开口。 他弃了方才的辩驳,不做半句辩解。 直接俯首请罪,声线沉稳铿锵,响彻整座金銮大殿。 “父皇。” “儿臣私设商事、私补军资、越权行事,无视朝廷规制,引得朝野猜忌、朝堂非议,确有大过,儿臣认罪。” 他忽然坦然认下所有罪名。 不推不躲,态度恭谨。 众人都一脸不解的时候。 陈峰随即话锋一转,目光锐利,字字掷地有声。 “但是,羌戎趁虚犯边,疆土遭侵、边民受掠,国难当前,私罪不及公义。” “儿臣这次一战,还算熟悉边疆地形,略通晓羌戎战法,麾下归义军屡经血战、战力强悍,今日儿臣愿以戴罪之身,自请领兵出征.” “即刻奔赴西疆,驱逐羌戎、收复哨卡、安定边境。所有罪责,待边关平定、四海安宁之日,儿臣回京,甘愿领受一切惩处,任凭父皇发落,绝无半句怨言。” 一语落毕。 满殿皆惊! 谁也没有想到。 陈峰不洗白、不反驳。 不辩解漏洞,顺势认罪,顺势请战。 一招借天局,硬生生将储位废立局面。 扭转为戴罪戍边、为国平乱的战局。 牛啊。 既给足了皇帝台阶,消解了皇权猜忌,又彻底粉碎了三皇子和赵无极今日苦心布下陷阱。 龙椅之上,陈天澜神色剧烈变幻。 震怒、猜忌、犹豫、动容,层层交织。 边关战火燃在眼前,正是用人之际。 太子通晓边事,又刚立了大功回来,本就是最合适的统兵之人。 此刻他主动认罪、主动请缨。 以罪身护国,公心坦荡,天下可鉴。 若此时严惩太子、废黜储位。 无异于自断臂膀、寒边下面人的心。 更会让朝野动荡、外敌轻视大贞。 更何况,太子手里还攥着那什么“天火”。 他还没来及的问呢。 片刻沉寂后,陈天澜目光沉沉看向阶下躬身请战的太子,沉声开口。 “准。” “朕命你,戴罪领兵,即刻点兵驰援西疆。” “荡平羌戎,安定边关。” “待功成之日,再议你朝堂之罪。” 陈峰闻言,并未有半分如释重负的喜色。 只是深叩一礼,语气沉稳恭顺,不露分毫锋芒: “儿臣遵旨,定不辱使命。” 言罢,他缓缓起身。 目光淡淡扫过一旁脸色铁青的陈应与赵无极,不带半分凌厉。 却让二人如遭刺骨寒意,心底顿时沉到了谷底。 二人精心筹谋数日,布下天罗地网。 本想借着私产一案,在朝堂之上一举击溃太子。 逼得皇帝不得不废储。 谁能想到,羌戎入侵的急报骤然传来。 太子竟能顺势而为,主动认罪请战,一招就将满盘死局彻底盘活。 如今非但没能撼动太子分毫。 反倒让陈峰再一次手握兵权、远离京城。 朝堂上所有非议,都将随着他出征西疆的步伐烟消云散。 反而会落得一个为国忘私、戴罪戍边的贤太子美名。 赵无极死死咬住后槽牙,袖中双拳紧握,浑浊的眼底翻涌着滔天不甘。 方才他抓住账目漏洞步步紧逼,本以为胜券在握。 可眼下局势急转直下,所有算计尽数化作泡影。 他深知,今日错失良机,日后再想扳倒太子,只会难如登天。 陈应更是脸色煞白,方才压抑不住的狂喜荡然无存,指尖微微颤抖。 他费尽心思设下圈套,本想让陈峰身败名裂。 到头来却亲手为陈峰送上了再掌兵权的机会。 朝堂之上。 文武百官心思各异。 多数中立大臣暗自松了口气,纷纷出列附和: “陛下圣明!太子殿下主动请缨,以罪身护国,公心可昭日月!西疆战事,非太子不可平定啊!” “臣附议!望陛下准太子出征,早日驱逐羌戎,安定边关。” 话音此起彼伏,皆是称颂太子忠勇。 方才还附和赵无极、指责太子越权的一众朝臣。 此刻尽数调转话锋,没人愿意在这个时候,继续死咬储君不放。 龙椅上的陈天澜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指尖再次轻轻敲击御案,神色晦暗难明。 他心里清楚,陈峰这步棋走得极妙。 主动认罪,是给足了帝王颜面,平息朝堂非议。 请战出征,是远离京城是非之地,手握兵权自保。 可即便看透其中深意,在西疆告急的当下,他也别无选择。 陈峰是平定羌戎的最佳人选,一旦将其治罪,归义军必定心寒,边军心里怕是也不好受,外敌更是会趁机长驱直入。 陈天澜沉默片刻,再次开口,语气威严中带着一丝不容置喙的敲打: “陈峰,朕允你领兵出征,但归义军兵马调度、粮草军械,皆由兵部与西征副帅共同核验节制。” 此言一出,殿内微寂。 皇帝看似放权用人,实则步步制衡、层层设防。 他看穿了陈峰借战事脱身固权的心思。 却碍于国势不得不用,故而当众削其私权、束其兵权。 杜绝他再私下掌兵、笼络人心,防的便是储君功高难制、势压皇权。 陈峰神色未变,依旧躬身恭顺,无半分辩驳与不悦: “儿臣遵旨。一切调度,悉听朝廷规制,绝不擅自调度。” 他应答坦荡,进退有度。 开玩笑,大家大业的,差你那点。 再说了,真有个什么急事。 像像在三河镇一样。 归义军就得扔那。 第169章 一计不行就再来 陈峰索性坦然接下所有制衡条款。 不争权、不辩委屈,反倒更显公心纯粹。 陈天澜望着他俯首的模样。 眼底猜忌稍缓,却依旧寒意未消,继续沉声训诫: “你此番是戴罪出征。有功,可抵前过,无功,或是边关有失、迁延战事,两罪并罚,朕绝不姑息。” “儿臣,铭记圣训。” 陈峰字字沉稳,应答无懈可击。 百官尽数俯首,无人再敢妄议半句。 半晌。 皇帝抬手挥袖,淡声道: “退朝。”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山呼海啸响彻金銮,文武百官分列退散。 众人躬身而行。 目光却频频掠过太子身影,敬畏、叹服、唏嘘交织心头。 谁都清楚,今日一战。 太子看似背负罪责、受制于人,实则绝境翻盘、名利双收。 唯有陈应与赵无极。 心头寒气层层堆叠,郁火与杀意堵满胸臆。 二人随着人流缓步退出大殿。 面上维持着朝臣恭谨,低垂的眼底却只剩阴毒与不甘。 走出巍峨宫阙,远离百官耳目。 午后烈阳洒落阶前,却暖不透祖孙二人冰冷的心思。 陈应压着几乎要炸裂的戾气,侧头低声,嗓音沙哑阴冷: “外祖父,白白一场死局,尽数为他做了嫁衣。父皇制衡又如何?兵权在手、边关立功,在让他立一回功,朝野再无人能撼动他储位!” 他攥紧袖拳,指节泛白,眼底满是嫉恨与疯狂: “我们筹谋数日,罗织罪证、联动朝臣、拿捏圣心,只差半步便能将他打入万劫不复之地,竟被一场边患彻底破局。” 赵无极立在白玉丹陛之下。 望着陈峰一袭素袍、从容离去的背影。 苍老的眼眸里阴鸷翻涌,再无半分太傅儒雅之风。 他缓缓眯起双眼,沉声冷笑,字字淬毒: “朝堂明局,天时不在我,奈何不得他。” “可他要离京、要赴边疆,这一路千里征途,变数万千、杀机暗藏。” 陈应心头一震,骤然抬眼: “外祖父的意思是?” 赵无极侧身,目光扫过空旷宫道。 声音压至极低,只剩下祖孙二人听得见,语气决绝狠厉: “明面上,他是奉旨出征的储君、护国的主帅,有圣旨在身、朝野瞩目,我们动他不得。” “可暗地里,离京百里,险地重重。无人监管、无人作证,正是绝佳死局。” “朝堂杀不了他,老夫便让他有出京之路,无归国之期。” 一句话,敲定绝杀阴谋。 陈应瞬间心神激荡,眼底绝望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极致的狂喜与狠戾。 他死死盯着陈峰远去的方向,唇角勾起一抹阴冷扭曲的笑。 没错。 朝堂博弈、帝王权衡,他们输了。 但乱世征途、暗箭夺命,他们未必输。 陈峰想凭战功翻盘、凭戍边固位? 那他便在奔赴战场的路上。 送这位太子,葬身荒野、尸骨无存。 “外祖父神机!” 陈应低声急道: “我即刻安排!动用府中所有死士,埋伏离京要道,只要他踏出京城范围,即刻截杀!事后推给羌戎细作、山野盗匪,天衣无缝,查无可查。” 赵无极微微颔首,面色沉肃,布局缜密至极: “不可急躁。” “陈峰这次大胜吐蕃,足以看出他心思缜密,归义军更是精锐善战,仓促设伏必被察觉。” “传我密令,调集家中三百精锐死士,全员换装隐匿,不带赵氏分毫标识,连夜奔赴京西落风峡。” “此地两山夹峙、峡谷狭窄,风沙掩声、林木藏兵,是离京西去的唯一必经之路,正是绝杀良机。” 他目光凛冽,字字都是诛心毒计: “明日破晓,他点兵离京。待到队伍入峡,伏兵四起、乱箭围杀,不留一个活口。” “对外只传,太子出征途中,遭遇羌戎潜伏死士偷袭,全军殉国,为国捐躯。” “届时,父皇痛失储君、朝野痛惜忠良,无人会疑我们半分。” 陈应听得心头大定,杀意滔天,重重颔首: “好!就依外祖父之计。” 暮色沉落,皇城落锁。 整座京城褪去白日朝堂的喧嚣。 街坊灯火次第亮起,宫墙巍峨沉寂。 看似四海升平、夜色安宁,唯独国公府深处,藏着滔天阴杀。 主院密室紧闭,隔绝了所有风声与人语。 屋内不点灯烛明火,只凭一扇透气小窗漏进微薄月色,映得满室暗影幢幢。 赵无极端坐檀木椅上,指尖轻轻叩击扶手。 节奏缓慢,却每一下都压得人心头发寒。 “今夜寅时之前,务必全数就位。” 他声音低沉沙哑,不带半分情绪,却带着不容违逆的杀伐命令。 阶下跪着一名黑衣暗卫,面覆黑巾、气息凝滞。 是赵氏豢养多年、只听祖孙二人调遣的死士统领,手上沾遍鲜血,从无败绩、从无活口。 “属下遵命。” 赵无极抬眼,目光冷得像寒冬冰湖,字字缜密,滴水不漏: “三百死士,分三队埋伏。一队踞峡谷山头,控箭雨封路,二队藏两侧密林,待乱箭起,近身冲杀,三队堵死峡口退路,围歼清场,不留半个活口。” “全程摘除所有私记、族记,兵器只用域外羌戎短刃、弯弓。事后在谷地散落羌戎图腾、兽皮信物,伪造伏杀主帅、报复大贞的假象。” 他顿了顿,加重语气,狠戾尽显: “记住。不留活口,不要多话。明日入峡之人,无论是太子亲卫、归义军亲兵,尽数诛灭。” “务必让太子,尸骨难寻,死无对证。” 死士统领垂首叩地,音色冰冷僵硬: “属下谨记。事成之后,全员自毁痕迹,潜伏撤离,绝不牵连太傅府与三殿下。” 陈应立在一旁,静静听着全盘部署。 眼底翻涌着压抑不住的亢奋与阴狠。 白日朝堂他输得狼狈、输得憋屈。 眼睁睁看着必死之局被陈峰逆天逆转,看着对方重握兵权、坐拥忠义美名。 可今夜。 局势重归他手。 明争不成,暗杀补之。 正统朝堂礼法杀不掉的储君。 便让荒山野岭、外敌贼寇来“杀掉”。 “外祖父思虑周全。” 陈应轻声开口,语气阴恻: “只要明日落风峡一战落幕,陈峰一死,西疆群龙无首,羌戎肆虐边关,朝野只会悲痛、只会追责战事,无人会查一场‘外敌偷袭’的乱战。” “届时,太子殉国,我以贤王身份监国理政,顺理成章。” 赵无极微微颔首,眼中是老谋深算的沉沉冷光: “你只需稳住心性,明日待京中消息即可。今夜之事,半点不得外露,如常起居、如常静默,切莫引人疑心。” “本殿下明白。” 第170章 信心满满 夜色愈深,密谋落定。 死士统领不再多言,躬身退离密室。 黑影如鬼魅般穿梭在太傅府高墙深院之间,一道道密令无声传出。 府中暗处、别院、马厩。 三百黑衣死士悄然整装,束甲藏刃、敛息屏息。 不带半分灯火,分批悄然翻出府墙,借着沉沉夜色,四散奔往京西落风峡。 一路隐匿踪迹,避开市镇哨卡、巡城禁军。 如一道道暗夜幽魂,奔赴那座明日即将染血的峡谷死地。 而此时的东宫。 灯火通明,沉静肃穆,与太傅府的阴诡杀机判若两境。 陈峰一身常服,独坐军务案前。 案上铺开西疆舆图,密密麻麻标注着羌戎游牧路线、边关哨卡地势、河谷险地、驻军弱点。 手边堆叠着兵部刚送来的军备清册、粮草调度卷宗、伤药清单。 他指尖轻点舆图上落风峡的位置,目光沉静。 落风峡。 京西唯一出疆要道,两山夹持、路窄谷深,风疾林密,历来是兵家忌惮的险地。 明日大军出征。 必经此处。 他连日周旋朝堂权斗、复盘构杀陷阱。 心性早已磨砺得剔透警觉。 白日朝堂一波三折,赵氏祖孙咄咄逼人、步步死逼。 分明是不惜一切代价要将他废黜赐死,却偏偏在战局骤起、他请战出征后。 骤然收敛所有锋芒,全程沉默恭顺,毫无半分异动。 太过安分。 安分得反常。 陈峰指尖缓缓摩挲纸页纹路,眸底微光微凝。 赵无极老谋深算,半生权谋,从不做无功之斗。 今日倾尽朝野力量布局死局。 功败垂成,非但没有半分反扑纠缠。 反倒安然退朝、毫无动静,绝不合其心性。 猛虎受挫。 必然藏爪蓄力,静待反噬之机。 “殿下。” 林萧和汤贞轻步入内,躬身低声禀报: “兵部粮草军械已连夜装车,一万一千归义军和特战队一百人整备完毕,甲械齐全、士气规整,只待明日破晓鸣号启程。京中巡防一切如常,无异常动静。” 陈峰微微抬眼,淡淡出声: “京城无事?” “回殿下,九城巡防井然,百官府邸皆已熄灯闭府,未见异动。” 陈峰眸光微沉,轻声一语,似自语,似断判: “越是无事,越是藏事。” 林萧一愣: “殿下是说?” 陈峰收回目光,重新落回落风峡三处险要隘口。 声线平静,却带着久经沙场的敏锐预判: “赵无极、陈应今日满盘皆输,断不会甘心束手。朝堂明棋已破,他们唯一的机会,便在我离京之后、未抵边关之前。” “落风峡地势凶险,最易设伏。” 他抬手。 指尖圈住整片峡谷,语气笃定: “今夜京中死寂无声,绝非安宁,是有人在暗布杀局。” 林萧心头骤然一紧,瞬间凛然: “属下即刻加派暗探,连夜探查京西沿路!” “不必。” 陈峰摇头,神色沉稳镇定,不见半分慌乱。 “对方既敢布局,便定然藏得滴水不漏,临时探查只会打草惊蛇。” 他早已看透对方心思。 赵氏要的,是一场天衣无缝、推给外敌的偷袭。 要的是他戴罪出征、为国殉难,要的是师出无名、死无证据。 既然对方想借险地杀局断他前路。 那他便顺势入局,以局破局。 陈峰抬眸,眼底澄澈沉静,暗藏锋芒: “传我密令。” “明日出征,照常仪仗、照常行军,一切如常,不增兵、不改道、不露疑心。” “暗中抽调五百归义军,和半数特战队员,提前潜行出京,绕路潜伏落风峡两侧高地,暗藏弓弩、备好伏击。” “敌欲伏我,我便反伏敌。” 林萧和汤贞心神一振,沉声领命: “属下即刻暗中传谕。” 寅时末,天光微亮。 整座京城尚在沉沉睡梦之中。 东宫校场已是甲光凛凛、杀气凝霜。 一万余人的归义军披甲立阵。 铁甲映着破晓冷光,无声肃立。 战马衔枚,军械齐备,连日整备,只待太子一声令下,即刻西征。 陈峰一身银白软甲,外罩素色征袍,腰悬长剑,身姿挺拔立于高台之上。 他面容沉静。 目光淡扫全军,无半分出征激昂,唯有沉凝如山的稳静。 林萧上前半步,低声禀报: “殿下,归义军和特战队已提前半个时辰绕路抵至落风峡,全都隐蔽进了高地密林,弓弩上弦、刀斧待命,全程蛰伏,未露分毫踪迹。” “赵氏死士三百,已全数入峡埋伏,分守山头、密林、峡口三处,布的是绝杀围阵。” 陈峰微微颔首,声线淡冷: “可知他们兵器装束?” “尽数换羌戎皮甲、弯弓、短刃,随身带羌戎狼头图腾,意图事后嫁祸外敌。” 林萧沉声道。 陈峰唇角微不可察地掠过一抹冷冽。 果然如此。 朝堂构陷不成,便欲借路截杀,借外敌之名,洗尽私弑储君的滔天罪责。 赵无极一生权谋。 最善借刀杀人、不留痕迹。 “传令。” 陈峰沉声开口。 “大军照常行军,步伐不疾、阵型不乱,入峡之后,若无我亲口号令,任何人不得妄动。” “暗卫高地严守,不见敌军尽数杀出,不许暴露。待伏敌全力扑杀之时,从上而下,封死所有退路,一网打尽。” “是!” 军令无声传遍阵列。 卯时正。 城门大开。 晨光刺破云层,洒在京城青石官道之上。 陈峰翻身上马,勒住缰绳,一声令下,铿锵震彻校场: “全军启程,驰援西疆。” 三千铁骑轰然应声,马蹄踏地,震得地面微颤。 队伍不举盛大仪仗。 不随百官相送,低调肃然,顺着京西官道,浩荡西行。 正如赵无极和陈应二人所想。 戴罪出征的太子,刻意收敛锋芒,全程简朴低调,看上去护卫稀疏、毫无防备。 皇城城楼之上。 两道身影立在暗影之间,居高临下,静静望着西征队伍渐行渐远。 正是陈应与赵无极。 晨风吹动二人衣袍,却吹不散眼底阴毒的快意。 陈应望着那道银甲背影,轻声冷笑,嗓音淬寒: “外祖父,他果然毫无防备。为避父皇猜忌,连贴身护卫都刻意精简。” “今日落风峡,天葬陈峰。” 赵无极眯眼望着西行队伍,苍老的声音低沉笃定: “三百死士,尽出老夫毕生培植精锐。入峡即绝杀,无逃、无活、无破绽。” “待午时,落风峡捷报传回,太子遇刺殉国,西疆群龙无首。届时,朝野痛悼,陛下悲愤,你便可顺势入中枢,监国理政。” 陈应嘴角扬起极致病态的笑意: “数年隐忍,今日,终要尘埃落定。” 二人静静伫立城楼,静待一场黄泉落幕。 第171章 留好罪证 京西。 三十里外,落风峡。 两山壁立千仞,峡谷狭长幽深。 山风穿谷呼啸,风声如鬼哭狼嚎,恰好掩盖林中细微动静。 密林深处、崖顶乱石、峡口隘道。 三百黑衣死士尽数蛰伏。 人人屏息敛气,弓满弦、刃出鞘,目光死死盯着峡谷入口,静待猎物入瓮。 死士统领伏在最高崖顶,眼神狠戾如鹰。 他依照赵无极密令,布下天罗地网。 山头箭雨覆顶,密林近身搏杀,峡口封死退路。 只要太子兵马踏入峡谷中段,瞬间全线合围,瞬息屠尽。 天光渐亮,官道尽头,烟尘起。 三千归义军整齐列队,缓缓行至落风峡谷口。 峡谷阴风扑面,林木幽暗,杀气藏于无形。 行军阵前。 陈峰端坐马上,目光淡淡扫过幽深峡谷。 他眼底无惊无惧,唯有一片澄澈清明。 来了。 各就各位了。 林萧压着嗓音低声急道: “殿下,峡内气息异常,草木风动不自然,伏兵已经埋伏好了,大军用不用等片刻在入峡?” 陈峰薄唇轻启,声线沉稳: “不必。” “入局,才能破局。” 他策马一提缰绳,率先踏入落风峡。 三千归义军紧随其后,井然入谷。 队伍缓缓深入。 一步一步,走进赵氏精心布置的死地中央。 崖顶之上,死士统领瞳孔骤缩,五指猛地攥紧! 来了。 猎物彻底入瓮。 下一瞬,他厉声暴喝: “放箭!!” 刹那之间。 崖顶密林,箭雨漫天。 密密麻麻的黑羽利箭破空呼啸,遮天蔽日,带着致命锐势,朝着谷中兵马疯狂倾泻而下! “杀!!” 两侧密林骤然爆发出震天杀吼. 三百黑衣死士褪去所有隐忍,持刀携刃,从四面八方猛扑而出,速度迅猛、悍不畏死,直扑中军太子所在位置. 刀光凛冽,杀气滔天。 峡谷瞬间被血腥杀机彻底笼罩。 林萧厉声大喝: “护驾!列阵!!” 归义军将士瞬间反应,铁甲相撞,盾阵瞬间合拢,层层叠叠护住中军! 箭矢砰砰击落在铁盾之上,铿锵炸响,火星四溅! 所有人都以为。 太子今日必死于此峡谷,三千兵马必被尽数围歼。 可就在死士冲杀最烈、箭雨最盛的瞬间。 谷侧两大高地密林之中,陡然响起一阵凌厉号角。 呜呜——!! 清越号角穿透厮杀呐喊,响彻整座落风峡。 下一瞬, 五百归义军暗卫骤然现身。 居高临下,弓弩齐张。 “放箭!!” 反向箭雨轰然倾泻。 不是射向自家阵中,而是尽数封死三百死士所有退路! 密密麻麻的箭矢从山顶反压而下。 精准锁死崖顶、林边、峡口所有伏兵。 噗嗤、噗嗤——。 无数黑衣死士应声倒地,血花飞溅密林山石。 原本围杀他人的猎手,瞬间沦为被围剿的猎物。 死士统领脸色骤变,骇然转头: “不好!有埋伏!!” 他猛然惊觉。 从始至终,不是他们围杀太子。 是他们这些人,自投罗网。 峡谷中央。 陈峰勒马而立。 银甲临风,征袍微动。 面对漫天厮杀、遍地刀兵。 他神色平静无波,眼底只剩一片冷彻的漠然。 他抬眼。 看向崖顶惊骇失色的死士统领,声音清淡,却压过满谷杀伐: “赵无极毕生培植的死士。” “今日,都葬在这个风水宝地吧,本宫还是太善良。” 话音落,他沉声下令: “全线合围,尽数诛灭,不留一活口。” “遵令!!” 落风峡中,战局倾覆只在瞬息之间。 赵氏三百死士本以为是瓮中捉鳖、绝杀储君。 转眼便陷入前后堵截、上下合围的必死绝境。 高地暗卫箭雨不绝,封死所有攀崖逃窜的路径。 谷中归义军铁骑冲锋,甲刃破风、阵型森严,将散乱的死士层层切割、逐一围剿。 这些私养死士纵然悍不畏死、搏杀凶狠。 可终究是散兵游勇,对上久经边关血战、军纪严明的归义军精锐,高下立判。 惨叫声、兵刃碎裂声、箭矢入肉声交织在狭长峡谷之中,混杂呼啸山风,凄厉惊心。 不过半柱香。 原本汹涌的伏杀攻势彻底崩塌。 无数黑衣死士倒在血泊之中,血染青石山路,浸透两侧枯草林地。 残存数十人负隅顽抗,却被归义军盾阵死死困住,进退无门,节节溃败。 死士统领浑身染血,肩背中箭。 踉跄退至崖下,眼底只剩滔天惊恐与难以置信。 他奉赵无极密令行事,自认布局天衣无缝、嫁祸无懈可击。 从未想过,太子早洞穿所有阴谋,提前布下反伏杀局。 “顽抗者,杀无赦!束手者,暂留性命。” 林萧厉声喝令,刀锋所向,归义军将士攻势更烈。 片刻之间。 最后一批负隅顽抗的死士尽数倒地。 仅余十余名重伤残兵被兵刃抵住咽喉,死死按在地面,再无半分反抗之力。 喧嚣杀伐骤然落幕,峡谷之内只剩风啸之声与遍地血色狼藉。 陈峰端坐战马之上,银甲染了零星血点,身姿依旧挺拔如松。 神色淡漠俯瞰满地尸身,无半分杀伐戾气,只剩冷然沉静。 “清点战场。” 他沉声下令。 将士即刻四散清查,有条不紊。 不多时,林萧手持数件物件,快步折返中军,神色肃穆凝重: “殿下,尽数清点完毕!赵氏死士三百,斩杀二百八十七人,生擒十三人,无一人逃脱。” “属下在尸身与藏匿点,搜出大量羌戎狼头图腾、域外短刃弯弓,皆是他们刻意准备的嫁祸之物。” “除此之外,关键铁证已然查获。” 他抬手呈上一枚漆黑玄铁令牌,令牌纹路古朴,刻着隐秘的赵氏族徽,寻常人无从辨识,却是赵氏私养死士独有的统兵信物,只传核心死士统领,外人绝无可能持有。 “此为赵氏私死士统兵令,唯有赵无极亲授方可执掌。” 林萧声音铿锵: “所有伏兵,衣内衬里皆绣有赵氏暗记,虽刻意隐匿,却未能除尽,铁证如山,无从抵赖!” 陈峰垂眸看向那枚令牌,指尖轻轻拂过上面隐秘纹路,眼底掠过一抹彻骨寒芒。 好一个借刀杀人、祸引外敌。 赵无极筹谋半生权谋,最擅长便是这般阴毒伎俩。 妄图以异族器物掩人耳目,私弑储君,事后置身事外,坐收渔利。 陈应想借暗杀除尽手足障碍,登临储位。 只可惜。 他们太低估一个久镇边关、看透人心诡谲的将帅储君。 “好生看管所有活口。” 陈峰沉声吩咐: “重伤者妥善救治,留其性命,严密看押,不许自尽、不许灭口。” “尽数随军带往西疆,好生关押,待我平定边患,班师回京,当庭对质。” 他不急着此刻回京发难。 如今西疆战火未平,国难当头,若骤然折返京城掀起储位与权臣死斗。 只会朝野动荡、军心涣散,正中赵氏下怀。 他要留着这些活口、这些铁证。 待到羌戎之乱平定,战功加身、声望鼎盛之时。 带着这些铁证、押人犯而归,届时一击定乾坤,彻底拔除赵氏祸根,绝了这两个上蹿下跳的后患。 “属下遵命。” 随即,陈峰再度下令: “清理战场,收敛尸身,掩埋血迹,不留厮杀痕迹。” “所有嫁祸器物、赵氏信物分类封存,妥善保管,半点不得遗失。大军整顿阵型,即刻继续西行,驰援西疆。” 归义军将士得令,即刻行动。 各司其职,快速清理峡谷残局,褪去所有厮杀戾气,重整行军队列。 不过片刻,方才血腥肃杀的落风峡,重归寂静,只剩深埋地下的血迹,见证这场无人知晓的权臣弑储阴谋。 归义军阵型严整,再度启程,马蹄铿锵,踏过峡谷险地,朝着西疆战场浩荡而去。 队伍行远。 风卷烟尘,彻底远离京畿地界。 而此刻的皇城城楼。 陈应与赵无极依旧伫立远眺,等候落风峡传回来的绝杀捷报,心头满是笃定狂喜。 晨光和煦,风暖云轻,一派太平景致。 陈应唇角噙着胜券在握的笑意,轻声低语: “半个时辰已过,落风峡战局已定。从今往后,大贞再无太子陈峰,无人能与我争储。” 赵无极眉眼微松,眼底是运筹帷幄的冷傲: “三百精锐死士,峡谷绝杀之局,纵使陈峰通天本事,也断无生机。待噩耗传京,我们只需静待圣心悲恸,便可顺势掌控朝纲。” 第172章 事不太好 皇城城楼,风势渐缓。 方才还弥漫在二人眉宇间的笃定狂喜。 随着时辰一点点流逝,正无声无息地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层沉甸甸、压得人心头发慌的凝滞。 晨光早已爬高。 越过宫墙琉璃顶,晒得阶前青石发烫。 从落风峡传回京畿的常规脚程,半个时辰足矣。 可如今。 一炷香、两炷香,足足近一个时辰过去。 预想中带血的噩耗、太子殒命的急报、死士得手的捷讯。 杳无音讯。 整条通往京西的官道,安安静静。 连一缕加急传信的烟尘都未曾升起。 陈应立在栏前,方才舒展的眉眼彻底绷紧。 唇角那抹胜券在握的笑意早已僵硬、消散无踪。 他双手背在身后,指节死死扣拢。 反复抬眼眺望京西方向,眼底的急切一点点沉淀成不安。 “不对劲。” 良久。 他低声吐出三字,语气里再无半分轻松,满是压抑的狐疑。 赵无极站在一旁。 原本松弛的脸色也已然沉如寒潭。 他老奸巨猾,搅动朝堂多年。 此刻心头那套稳如磐石的算计,正出现一道细微、却致命的裂痕。 他缓缓抬眼。 望向京西连绵的远山,喉间微沉,出声沉吟: “按常理,三百死士伏击太子,又是落风峡天险,战事短促,胜负立分。得手便该立刻遣快马回京报捷,不可能有拖延的道理。” 陈应语速微急,压着心底的慌乱,低声接话: “就算清理战场需要耗时,也不至于全无消息。 落风峡离京城极近,但凡分出胜负,传信之人此刻早该入城了。” 风掠过城楼。 卷起二人衣袍,猎猎作响,衬得满殿寂静愈发诡异。 先前有多志在必得。 此刻就有多人心惶惶。 赵无极眉头死死紧锁,花白的胡须微微颤动。 开始逐条复盘自己布下的死局,试图找出疏漏: “地势选的没错,伏兵没有错,时机也没有错。老夫挑选的三百死士,皆是府中养了十年的精锐,不贪生、不怕死,只听我一人号令。” “兵器、图腾、嫁祸羌戎的后手,一应俱全,全部提前安置妥当。围杀、堵路、截逃,三层杀局层层嵌套,绝无破绽。” 他每说一句,脸色便沉一分。 无破绽的局。 如今偏偏没等来该有的结果,这本身就是最大的破绽。 陈应心头的不安彻底放大,焦躁在胸腔里翻涌不止。 语气也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颤音: “会不会……是厮杀太过惨烈,死士尽数缠斗,无暇派人传信?” 赵无极立刻摇头,语气凝重至极,直接否决: “不可能。” “死士行动,向来分工明确。冲杀、围堵、清场、传信,各司其职。开战之初便会预留信使,一旦得手,即刻飞报回京,这是铁律。” “除非……” 话音顿住。 一句未说完的话。 像一块冰冷的巨石,瞬间压在两人心头,让周遭的暖风都变得刺骨寒凉。 陈应瞳孔微微一缩,猛地转头看向赵无极,声音压低,带着难以置信的惊疑: “除非,战局根本没顺着我们的预想走?” 赵无极沉默不语,脸色铁青难看。 他最不愿去想的可能。 正一点点变成现实。 落风峡不是陈峰的葬身之地。 他们布下的天罗地网,大概率落空了。 甚至……是彻底败了。 可这个结论太过颠覆认知。 明明根本不可能失手的局。 怎么可能败给一个毫无防备的太子? 良久。 赵无极才艰涩开口,嗓音干涩沙哑: “老夫布局之时,再三确认。归义军一路西行,赶路驰援边关,必定身心疲乏,入峡谷只会速行,绝不会设防。” “且太子离京之时,朝野全都知道他仓促赴边,一心平定羌戎之乱,根本没有多余心力防备京中截杀。他没有理由提前伏兵,更没有理由看穿我们的谋划。” 道理条条通顺,逻辑无懈可击。 可现实。 就是死寂无声。 无尽的等待,就是最可怕的答案。 陈应心底的侥幸彻底摇摇欲坠。 只剩冰冷的惶恐缠绕周身。 他来回在城楼踱步,脚步愈发急促,心绪彻底纷乱: “没事那就是最大的有事。外公,这么久杳无音信,绝非吉兆。” “若是死士得手,捷报早到,若是僵持缠斗,也该有零星消息传回。如今整片京西风路彻底断绝,唯一的可能……是我们的人,全军覆没,连一个报信的活口都没剩下。” 这句话落下的瞬间,城楼之上彻底陷入死寂。 赵无极身躯微不可察地一晃,心底最后的笃定轰然崩塌。 是啊。 若胜,必有捷报。 若败,尚有逃卒传败讯。 唯有全军尽灭、无人脱身。 才会落得这般天地寂静、音讯全无的下场。 一想到这里,一股彻骨的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 他瞬间想通了所有关节,眼底满是惊骇与后怕: “他早就知道了……” “太子离京请战、主动西行、踏入落风峡……从头到尾,都不是被逼入死地,是他故意入局。” 一语惊醒梦中人。 陈如浑身一震,脸色瞬间惨白,血色尽褪。 之前所有的疑惑、所有的不解,此刻尽数串联,豁然开朗! 难怪他朝堂之上不辩解、不争斗,顺势认罪请战。 难怪他明知前路凶险。 依旧义无反顾率军入峡。 不是大意,不是被动。 是引蛇出洞。 是故意远赴死地,逼他们彻底亮出所有底牌。 倾尽赵氏最后的死士力量,再一举吞灭,尽收铁证。 陈应牙关紧咬,眼底满是滔天不甘与惊惧,声音发颤: “他在京中便算准了我们会在半路截杀?算准了落风峡是绝杀之局?甚至……算准了我们所有的嫁祸手段?” 赵无极闭上双眼,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一片沉沉阴霾,语气沉重如铁: “不止。” “他还有可能提前布设了反伏杀局,等着我们三百死士自投罗网。我们以为是瓮中捉鳖,实则是他步步为营,借落风峡一地,彻底斩断我国公府暗中培植的势力啊。” 三百死士,是国公府藏在暗处、数十年心血养出的底牌。 是他们日后夺权篡位、清除异己的终极力量。 今日一朝尽灭。 不仅兵力折损殆尽。 更要命的是,所有用于嫁祸的器物、所有证明赵氏谋逆弑储的铁证,此刻尽数落入陈峰手中! 第173章 一不做二不休 死寂的皇城城楼,气氛压抑得让人窒息。 先前的万丈雄心、储位美梦,在这一刻碎得彻底。 陈应僵立原地,望着空荡荡的京西长空,指尖冰凉,心底一片冰凉绝望: “完了……” “死士没了,把柄落了,主动权彻底不在我们手里了。” 赵无极强行压下心慌,眼底闪过极致阴狠,沉声开口: “还没彻底完。” “消息没有送回京都,那就说明落风峡残局被他彻底封锁。他现在不送败讯回京,那就是憋着最大的杀招,怕是他要带着人证、物证,带着羌戎战功,光明正大班师回朝,不仅脱罪,还要彻底毁了我们。” 事已至此,后悔抱怨都没有用了。 坐以待毙那就等死吧。 陈应猛地驻足,眼底的慌乱尽数压下。 取而代之的是狰狞戾气,声音压得极低,字字淬毒: “他想攒战功、握铁证,回来一击绝杀本殿下的根基?做梦!” “落风峡他赢了又如何?西疆千里战场,处处皆是死地。他能防得住京中埋伏,未必能躲得过边关绝杀!” 赵无极沉沉颔首,苍老的眼眸里再无半分儒雅。 只剩权谋老贼的狠辣,语速极快,瞬间梳理出全盘补救之计: “殿下说得对。眼下唯一生机,便是绝不让太子活着回京。” “落风峡失手已成定局,三百死士彻底报废,铁证尽数落入他手。我们在京中一动便是错,此刻必须隐忍不动,伪装全然不知情,稳住朝堂、稳住圣心。” 陈应眉头紧锁,急声追问: “那暗处的杀机从何而来?” “皇甫尚。” 赵无极吐出三个字,句句精准狠绝: “也是时候该让用上这颗棋子了,仍旧了都快扔废了。” “陈峰驰援西疆,肯定先到方大酋皇甫尚辖地。这是我们最后的、也是最稳妥的杀局。” 陈应眼中骤然亮起一丝生路,咬牙道: “外公意思是,让皇甫尚在西疆动手?可两军对战羌戎在即,擅自诛杀储君、屠戮太子亲军,乃是滔天大祸!皇甫尚敢赌吗?” “他不敢也得敢。” 赵无极语气冷硬如铁,直击要害: “太子一旦班师回京,手持赵氏死士人证物证,第一件事就是清算私养死士、谋逆弑储之罪。到时候顺藤摸瓜,必查皇甫尚常年与国公府,三皇子府往来信件,还有截留军饷的旧账。” “他清楚,陈峰活着,他必死无疑,唯有陈峰死在西疆,他才能抹去所有痕迹,继续在他的边军逍遥自在,利害当前,他别无选择。” 一语点醒梦中人。 陈应彻底冷静下来,心神飞速敲定所有布局,眼底杀意暴涨: “好!即刻密传八百里蜡封暗信,送往边军皇甫尚手中” 赵无极抬手按住他,思虑更深一层。 沉声补全所有阴毒细节,杜绝半点纰漏: “不可用常规驿传,不可动用京中旧线。落风峡惨败,太子必然暗中留观京中动向,我方任何异动,都会被他的暗卫捕捉。” “立刻启用赵氏关外死线,派两名从未露面、无任何案底的贴身死仆,乔装成西疆粮商,昼夜兼程出关。全程不走官道驿路,穿山越岭,直达皇甫尚营帐。” 陈应连连点头,语速急促: “那信中该怎么写呢?” 赵无极眯起双眼,字字句句皆是诛心毒计,娓娓道来: “告知皇甫尚,落风峡截杀失败,太子手握三百死士全套铁证、人证,回京必掀滔天狱案,他首当其冲、株连九族。” “许以重诺。事成之后,我亲自在朝堂力保他为太尉,总领天下兵权,世袭边关爵位,永世罔替。” “然后再教他绝杀之法。” 他微微倾身,贴近陈应耳畔。 声音压至几不可闻,阴恻刺骨: “眼下羌戎来势汹汹,西疆战局本就糜烂。命他借战事混乱做文章。” “可故意放开一处隘口,引羌戎重兵突袭太子驻地,亦可调拨残兵弱马、劣质军械给归义军,让陈峰陷入死战。” “乱军之中,流矢无眼、沙场无君臣,太子战死沙场,只会被定性为为国殉国,壮烈捐躯。” “届时尸身埋于边关黄沙,所有信物、账册、人证尽数毁于战火。死无对证,铁证清零。” 陈应听得心神大定,眼底杀机彻底沸腾,连连冷笑: “妙,绝妙。” “沙场战死,无人可追责,无人可辩驳。比起落风峡私杀,这是最干净、最稳妥的死法。” “只要太子死在西疆战火里,所有谋逆嫌疑、所有国公府的罪证,全部随风消散,我们依旧是朝堂肱骨、东宫大热,他日储位江山,依旧是囊中之物。” 赵无极面色沉沉,再补一道后手,务求万无一失: “再加一条死令。” “无论用何种手段,务必毁掉所有被俘死士、所有令牌暗记、所有嫁祸物证。活口要绝、证物要灭、痕迹要清。” “若战况混乱无法毁证,便就地诛杀所有被俘人犯,一把大火焚毁所有物件,半点不许留存。宁可错杀、宁可乱毁,绝不留半分把柄。” “除此之外,命皇甫尚全程抹除私通讯迹,事后斩杀传信仆从,断尽所有线索。哪怕最终事败,也查不到我们的头上。” 层层算计,步步封死。 从杀人灭口、销毁证据。 到伪装战局、洗清自身,一套毒计滴水不漏。 陈应深吸一口冷风。 眼底再无半分慌乱,只剩孤注一掷的疯狂: “就依外公所言,本殿下即刻亲笔写蜡封密信,断绝一切字迹后患。” “让关外死仆即刻动身,日夜不歇,赶在陈峰抵达西疆主营之前,把命令送到皇甫尚手中。” 赵无极望着西疆万里长空,秋风萧瑟,眼底寒芒凛冽: “陈峰以为破了落风峡局,便是翻盘?” “他殊不知,真正的修罗场,从来不在京畿峡谷,而在黄沙漫天、无人辩冤的西疆战场。” “黄毛小儿,跟老夫斗,落风峡是前奏,西疆,才是他真正的埋骨之地。” 不多时。 一道隐秘黑影自皇城侧门暗道出城。 身着布衣、背负货囊,看似寻常行商,步履却迅捷如飞,转瞬消失在山林旷野之间。 带着三皇子最后的绝杀密令,奔赴千里边关。 城楼之上。 陈应与赵无极再度并肩而立。 先前的惶恐尽数褪去,只剩压抑的阴鸷与等待。 他们已然没有退路。 要么,陈峰殒命西疆,赵氏安然翻盘。 要么,密令落空,铁证回京,满门诛灭。 而官道之上。 归义军铁甲铿锵,西行不止。 端坐马上的陈峰似有所感。 微微抬眼,望向遥远的西疆边关,唇角掠过一抹极淡的冷峭笑意。 林萧策马贴近,低声道: “殿下,京中必有异动,国公府那边怕是绝不会坐以待毙。” 陈峰淡淡出声,声线清冷通透: “我等的,就是他们异动。” “皇甫尚手握边权重兵,本就是藏在西疆的最大隐患。赵氏若安分守己,我反倒寻不得契机动他。” “如今他们急狗跳墙,千里传信、暗布杀局……正好,一网,打尽。” 第174章 皇甫尚抉择 西疆,镇西大帅主营。 黄沙卷着狂风拍打着厚重牛皮帐帘。 噼啪作响,帐外是连天戈壁、凛冽长风,帐内却是死寂沉沉,压得人呼吸发紧。 边军主帐空旷。 烛火摇曳,将沙盘光影晃得忽明忽暗。 皇甫尚一身玄色镶边重甲,肩背宽厚,面容刚硬冷峻。 眉宇间常年凝着边关风霜沉淀的沉郁戾气。 他跟着方大酋在边军十余年,也不是白待的。 早已习惯以利弊定取舍,以生死赌前程。 帐中无人。 唯有那名乔装粮商、千里奔袭而至的赵氏死仆垂首立在角落,气息低敛,不敢多言。 桌案正中。 一枚蜡封完好、涂着赵氏隐秘暗记的密信静静躺着。 皇甫尚指尖悬在信上。 迟迟未落,眼底风云翻涌,心思极速飞转。 他太清楚这封信的分量。 怕不是提携,也不是嘱托,是逼命。 片刻后。 他指腹用力,掐碎蜡封,摊开信纸。 寥寥数行,字字如刀。 言辞相当的直白赤裸,没有半分遮掩。 落风峡伏击溃败、三百死士全军覆没。 太子手握全套人证物证。 回京必清赵氏朋党、顺查边关勾连旧账。 末尾,是威逼,也带着几颗甜枣。 不杀峰,则皇甫族诛。 杀峰,封太尉、掌天下兵权、世袭疆土。 皇甫尚目光一遍遍扫过字迹。 脸色一点点沉下去,从最初的漠然,转为凝重,最终覆上一层彻骨阴寒。 他缓缓抬手。 将信纸凑至烛火旁。 火苗舔舐纸角,青烟袅袅。 密信快速化为细碎黑灰,从指缝簌簌飘落,不留一字痕迹。 全程沉默,无人敢扰。 心腹罗桓立在帐侧,屏息静观。 知晓自家大人。 现在正站在一生最大的十字路口,一步选错,便是满门倾覆。 良久。 皇甫尚低低吐了一口浊气,声音沙哑沉冷,似风沙磨过金石: “没想到……赵无极布局数十年的死士底牌,一朝尽没。” 他原以为落风峡天罗地网,太子必死无疑。 只待京中传来太子殒命的消息。 到时候他就可以安稳站队,坐等新君登基、加官进爵。 可万万没想到。 陈峰非但没死,反倒反手吞掉赵氏全部死士。 手握铁证,手握大义,手握战功。 罗桓低声劝道: “大人,既然事已至此,咱们也还有退路。太子殿下素来赏罚分明、公私有度,过往清查朝党,从未株连边将。您只需即刻划清界限、闭门自守、整军备战,待太子抵疆,坦诚履职,未必会被旧账牵连。” “退路?” 皇甫尚转头看他,眼底满是历经宦海与沙场的冷彻通透。 一声冷笑,带着无尽自嘲与狠绝,他干那点事,要是全让太子掀出来。 怕是太子会让他在黄泉路上都没有退路。 “你不懂。” “旁人有退路,我没有。” 他往前一步,立于沙盘之前。 指尖重重点在京西与西疆相连的官道隘口,字字清晰,句句诛心: “我皇甫尚,数年以来,年年暗接赵氏饷银、私纳赵氏馈赠、书信往来从未断绝。朝中人人皆知我是国公府外围爪牙,只是无凭无据,无人敢动。” “现在太子手里握着死士,有暗记,有令牌,有赵氏全套谋逆铁证。他一旦回京彻查,顺藤摸瓜,只需调出历年账册、旧年书信,我私通权臣、结党营私、截留军饷一桩桩一件件,全部钉死。” 罗桓脸色骤然一白: “可……全是暗线,也不一定能尽数查实……” “未必?” 皇甫尚眸光骤厉,声线压得极低,戾气暴涨。 “几月前太子孤身带出归义军,尝尝作战,你不会还以为太子是个草包吧?就这有勇有谋的胆色,怕是三皇子都望尘莫及啊。” “落风峡一役,他连赵氏深埋数十年的暗记死士都能一网打尽,我这点边关私弊,在他眼里,根本藏不住。” 他心底第一次生出极致的忌惮。 从前他只当陈峰是养在东宫,出来混点功绩的储君。 年纪轻轻、根基尚浅。 就算是聪慧,也终究嫩了几分。 但是太子一次又一次的所作所为。 彻底打碎了他的轻视。 这般心智、这般城府、这般隐忍布局。 根本不是一个年轻皇子该有的手段。 此人若活着回京,国公府倾覆之日,也就是他皇甫家灭门之时。 皇甫尚闭了闭眼,彻底压下最后一丝犹豫。 开始冷静权衡利弊,在生死两端做最终抉择。 利弊权衡,高下立判。 皇甫尚猛然睁眼。 眼底最后一丝迟疑彻底消散,只剩孤注一掷的狠戾与决绝。 “没得选。” 他沉声吐出三字,彻底敲定心意。 罗桓心头大震,扑通单膝跪地: “将军!三思啊,这次可和往回传个信,使个绊子不一样,弑储乃是滔天逆罪,一旦失手,万劫不复。” “废话,我能不知道啊,可是我没有退路了。” 皇甫尚厉喝一声。 声震营帐,眉眼狰狞凛冽: “从我收下赵氏第一笔银钱,送出第一封私函开始,我就再也不是纯粹在这边关这一亩三分地了。” “太子活着,我早晚都是死路一条。唯有他死,我方能活。” 他不再犹豫,转身对着沙盘。 抬手快速点画,顷刻间布下层层死局,每一步都阴毒精准,掐死归义军所有生机。 “趁着方大酋不在,抓紧联系我们的人。” 皇甫尚声音冷硬如铁,句句都是杀招: “归义军三日之内抵疆。即刻调拨一批陈年锈蚀甲胄、疲软劣马,箭矢只给三成,火油、破城器械一概不发。对外宣称西疆军备枯竭、全军紧缺,无力额外补给。” “让归义军,带着残甲劣兵,入羌戎死战。” “找两个密使私通羌戎王庭。许以好处,开放黑石隘口防线缺口,诱羌戎主力铁骑绕开正面大军,直扑归义军临时驻营。” “正面战场按兵不动,方大酋不在,咱们也不下令,边军绝不驰援半步。让陈峰以归义军那点疲兵残甲,独抗数万羌戎铁骑。” “选出十人咱们培养的精锐死士,混入羌戎乱军之中。战场混乱之际,不计代价,专攻太子中军,斩陈峰首级。” “还有件事,也是重中之重。” 他眸光骤然阴狠刺骨,补上最致命的收尾毒计: “归义军随行押解的所有赵氏俘虏、令牌、暗记、证物,一律不准带出战场。乱战之中,趁机纵火焚营,人证、物证,全都给我烧了。” “活口不留,铁证不存,痕迹不清不止。” 第175章 破衣烂甲 借外敌之手,杀当朝储君。 借战火之乱,消一切罪证。 全程置身事外,堂堂正正,没有半点私杀痕迹。 完美的沙场绝杀局。 罗桓浑身冰冷,心知大局已定,再无回转余地,只能叩头领命: “末将……遵令!” 皇甫尚伫立沙盘之前,望着归义军西行必经的茫茫戈壁。 风吹帐动,烛火摇曳,映得他面色阴鸷可怖。 他低声自语,似对自己告诫,亦似对远方陈峰宣判: “落风峡是你的侥幸。” “可西疆万里黄沙,是老子的地界。” “上次让你带着军功跑回去了,这一次,破衣烂甲你还想回京翻盘?” “那便永远留在这片边关热土吧。” 归义军一万一千铁甲踏尘西行,阵型丝毫不乱。 甲叶摩擦之声连绵不绝,在空旷戈壁之上肃杀凛然。 陈峰勒马停在一处高坡,登高远眺。 极目望去,前方百里便是方大酋辖地边。 黑石隘口横亘两山之间,是入疆必经咽喉,也是整片西疆防线最薄弱、最容易被人暗中做手脚的要害之地。 林萧、汤贞双双勒马止步,立于左右。 风卷沙尘,吹起陈峰银甲披风边角。 他眸光沉静如渊,望着远处沉沉隘口,淡淡开口: “皇甫尚的杀局,已经备好了。” 二人闻言神色一凛。 林萧上前半步,低声请示: “殿下如何判定?我暗卫尚未截获密信、也未抓到传信之人再说了,那可是方将军的地盘,那皇甫尚顶天就是搞点小动作,我不信他敢跟咱们明目张胆对着干。” 陈峰目光不离前方战局沙盘般的地貌,从容剖析,字字洞穿人心算计: “不用密信,不用口供。” “从赵氏千里加急传信的那一刻起,皇甫尚的路,就只剩一条。” “他贪权、惜命、惜族。落风峡赵氏底牌尽输,我手握铁证,他与赵氏勾连数年,罪桩累累。我若安稳回京,他必死。” “所以他只能赌。” 汤贞眉头紧锁: “那他会如何动手?西疆大战在即,边军军权都在方将军手里,明目张胆害储君,无异于自毁前程。” 陈峰唇角掠出一抹极冷的弧度,缓缓拆解皇甫尚心中那套完美毒计,句句命中要害: “他不会明动手。” “他会用最干净、最无破绽的死法,借羌戎之手,杀我于沙场。” “我归义军远道驰援,本就粮草军械不足。他定会以边军紧缺为借口,拨劣甲、弱马、少箭矢,削我战力。” “黑石隘口是防线软肋。他会暗中开口子,私通羌戎,引敌重兵绕后,专攻我归义军孤军。” “方将军最近被羌戎骚扰,带军一直在外和羌戎周旋。边军现在皇甫尚可算是主心骨了。羌戎合围之时,冷眼旁观,乱军混战,最是好杀人。” “最后,他只需要向朝廷递一份军报,太子驰援遇伏,血战殉国,沙场无责,败于敌众我寡。” 一番话落。 林萧、汤贞二人背脊彻骨发凉。 皇甫尚这套局,阴毒、稳妥、滴水不漏。 汤贞咬牙道: “好一个借刀杀人、借战灭口!此局若是寻常将领踏入,必死无疑,且永世背负战败殉国之名,连冤都无处诉。” 林萧沉声请命: “殿下!既然早已看穿,我部即刻绕道绕行,绝不入他预设死地!属下即刻传令暗卫,提前封锁黑石隘口。” “不必。” 陈峰淡淡抬手,目光锐利如锋,语气笃定决绝: “绕道,就输了。” “我今日避他一局,他日回京清算,皇甫尚可推托不知情、可洗白自身、可继续盘踞边关、可继续与赵氏暗通款曲。” “我要的,不是避死。” “我要的,是抓罪。” 他转头看向二人,声线沉稳有力,句句定乾坤: “他想借战场杀我。” “那我便借他的战场,反收他所有谋逆罪证。” 陈峰即刻翻身下马。 立于戈壁高坡,就地排布反制杀局,语速极快,指令清晰森严: “林萧听令。” “你即刻带特战队,分三批潜行入黑石隘口山林。” “全程监视镇西军布防,只要皇甫尚敢私自撤防、敢放开隘口缺口,即刻录下布防变动、拿下守隘口将佐、封存兵符调令证据。” “紧盯羌戎异动,但凡有私通引路,暗中绕后之敌,全部截留活口,拷问往来信使,坐实皇甫尚通敌卖国。” 林萧眼神凌厉,单膝跪地: “属下遵令,保证抓着这个皇甫尚的小辫子。” 陈峰目光转向汤贞,继续下令: “汤贞听令。” “你率全军整肃军备,抵达边军主营之后,皇甫尚要是所拨劣甲、弱马、残箭,照单全收,绝不拒收。” “当众谢恩,示弱、示疲、示孤军无助。让皇甫尚彻底放下戒心,以为我已入他设好的局里了。” 汤贞抱拳: “末将明白,刻意藏锋,引他尽出黑手。” 陈峰继续排布后手,层层锁死皇甫尚退路: “另外京超带人。” “将十三名赵氏被俘死士、所有令牌、暗记、账册信物,全部分装五处隐秘辎重车,外层放置普通粮草军械掩人耳目,暗卫二十四小时轮守,明火不近、刀兵不近。” “他肯定最想的,就是把这些证据销毁了。。” “最后,传信方大酋。” “告知他,皇甫尚私通外敌、意图纵寇围杀太子亲军。令他领本部精锐,隐秘逼近黑石隘口外围,按兵不动,只待战火起、罪证显,即刻出兵合围镇西军异动部众。” “此战。” “既要退羌戎外敌。” “也要平边关内贼。” 三日转瞬而过。 西疆戈壁尽头,黄沙渐缓,壁垒连绵。 镇西军主营大营横贯平川,十里连营,旌旗林立,甲戈如林,黑压压一片镇守边关要地,肃杀威严。 营门之外,官道平整。 归义军列阵而立,铁甲生辉,阵型严整。 一路西行风尘未卸,却无半分疲散之态,刀锋依旧凛冽,军心依旧凝稳。 陈峰银甲白马,驻立阵前,身姿挺拔如青松。 神色淡然若水,看不出半分远道跋涉的倦怠,亦无半分踏入他人辖地的拘谨。 第176章 试探 不多时。 营门大开。 一阵铿锵脚步声自内而出。 皇甫尚一身鎏金重甲,腰悬佩剑。 身姿略显魁梧勇猛。 身后紧随十数名披甲偏将、亲兵,仪仗隆重,礼数周全。 也算是老虎不在家猴子称大王了。 他快步上前。 至马前三步之距稳稳驻足,面色恭肃,躬身长揖,礼数挑不出半分错处。 “臣皇甫尚,恭迎太子殿下驾临边军。” 声线洪亮沉稳,坦荡磊落。 全然是忠臣守将恭迎储君的模样,眼底不见半分阴私诡谲。 陈峰端坐马上,垂眸淡淡看着他。 唇角噙着一抹浅淡平和的笑意,温和无锋,看不出丝毫戒备与猜忌。 “皇甫大人跟着方将军镇守边军,劳苦功高。” “边事吃紧,本殿仓促驰援,劳大人亲出营门相迎,不敢当。” 话音温润从容,语气温和有度。 全然是储君体恤边臣的姿态。 二人一个居高临下,温润淡然。 一个躬身俯首,恭敬肃穆。 表面君臣相得,礼数周全,一派祥和。 可四目相接的瞬间,暗流早已汹涌翻腾。 皇甫尚垂首躬身,眼底却飞快掠过一抹精细的打量。 他仔细审视归义军阵列。 兵马整齐、甲胄鲜亮、士气高昂,全然没有长途奔袭、疲惫不堪的颓态。 他心中暗忖: 传闻太子在京都惹了点麻烦。 此次仓促离京西征,归义军一路赶路,必定人困马乏、军心浮动。 可眼下所见,全然不符。 这归义军,军纪森严、进退有度,分明是蓄势待发、暗藏锋芒,根本不是任人揉捏的疲师孤军。 比上次见到,还要强势了不少。 皇甫尚心头微凛,一丝疑虑悄然升起。 但转念一想,不过是边关精锐的基础素养,不足为奇。 他压下杂念,直起身形,脸上堆起恳切忧色,语气真挚沉痛。 “殿下有所不知,近日羌戎贼酋集结数万铁骑,连破我边境三座小堡,边情糜烂,方将军已经近半月都没有回营日日苦战,军中粮草军械早已损耗巨大,全军上下日日盼殿下驰援,如盼甘霖。” 这番话,先定调边事危急、军备紧缺。 为后续拨付劣甲残械、克扣补给,提前铺好合理说辞。 陈峰静静听着,眼底笑意不变。 温和颔首,语气全然信之不疑: “方将军镇守边关数年,负重守土,本殿深知不易。” “国难当头,军民同苦,归义军远道而来,自当共担艰危,无需特殊优待。” 皇甫尚闻言心头微松。 看来太子年少,纵然有些权谋手段。 终究不谙边军疾苦、不察边关虚实,几句场面话便已然入局,对军中窘境深信不疑。 他笑意更甚,愈发热忱恳切: “殿下体恤边卒,实乃西疆万民、十万将士之幸。” “臣已备好临时驻营、粗简粮草,先行安顿归义军休整。” “只是如今军中物资极度匮乏,精锐军械、精良战马尽数调拨正面前线,余下库存皆是老旧军备,仓促之间实在凑不出上好补给,只能暂且委屈殿下与归义军将士。” 终于。 他借着体恤之名,缓缓抛出了杀局的第一步。 话落。 他抬手示意身后亲兵。 数辆军械粮车缓缓驶出。 车上甲胄锈迹斑驳、绳线断裂。 战马瘦弱毛枯、四肢乏力,箭矢长短不齐、半数弯损,全然是不堪一战的残次军备。 皇甫尚面露愧色。 连连致歉,姿态谦卑至极: “军备拮据,仓促筹备,实在简陋粗劣,臣心中万分愧疚。待后续粮草军械补给抵达,臣即刻为归义军更换精锐装备。” 姿态做足、理由做全、愧疚做真。 既彰显了前线战事吃紧的难处。 又堵住了陈峰的质疑,任谁挑不出半分纰漏。 一旁汤贞目视残甲劣马,眼底冷光一闪,怒意暗生。 却谨遵将令,分毫不动声色,垂手肃立。 陈峰低头扫过车上破败军备。 目光淡淡掠过,无惊无怒,无半分诧异不满,反倒温和颔首,语气愈发体恤。 “大人言重了。” “沙场征战,御敌报国,重在军心锐气,不在甲胄精劣。如今前线将士浴血拼杀,尚且衣甲不全、负重苦战,我归义军不过暂用旧械,何谈委屈?” “大人有心,物资本殿尽数收下。多谢大人周全照料。” 字字谦和,句句大度。 全然一副不谙算计、体恤臣下, 一心报国的储君模样。 皇甫尚心中大石彻底落地,眼底阴云散尽,只剩笃定冷笑。 落风峡赢的是侥幸,朝堂争的是口舌。 真正到了这波谲云诡、生死一念的边关沙场,终究是嫩了几分。 连这般浅显的示弱藏刀。 借困布局都全然不察,果真天助他也! 他心中杀机暗炽,面上愈发热忱。 上前半步,低声故作关切,试探交底: “应该的,应该的,这都是方将军临幸前交代好的,殿下一路西行,路途凶险,如今抵达咱们边军,便可安心休整。边军防线稳固,定保殿下安危无虞。” 陈峰闻言,微微抬眸。 那双澄澈清明的眼底,依旧温和无波,不起半点波澜,只轻轻点头,语气平和如常: “有大人在,本殿自然安心。” “只是听闻近日黑石隘口防线吃紧,羌戎屡屡窥探虚实,怕是暗藏异动。大人驻守此处,需多加防范,莫给外敌可乘之机。” 话音轻浅寻常,如同随口闲谈。 可落在皇甫尚耳中。 却莫名刺耳,让他心头骤然一紧。 黑石隘口! 正是他计划私自撤防、放开缺口、引羌戎铁骑合围归义军的致命要害。 太子为何突然提及此处? 莫非……察觉了什么端倪? 皇甫尚心头骤起惊涛,面上却分毫不显,依旧从容笑道: “殿下消息灵通。黑石隘口地势薄弱,确实压力颇大,臣早已布重兵严防死守,绝无疏漏,殿下尽管放心。” 他强行稳住心神。 一口咬死防线无虞,暗中已然多了三分警惕。 陈峰看着他眼底一闪而逝的慌乱与镇定。 心中了然,唇角笑意淡去分毫。 小样,跟小爷斗。 第177章 非常自信 试探,已然落定。 皇甫尚心藏逆谋,笃定入局,杀局已定。 陈峰不再多言,微微抬手: “将士远道劳顿,先行入营休整。待全军安顿完毕,再来与大人共议破敌之策。” “臣遵殿下吩咐。” 皇甫尚躬身应下,礼数周全退让开路。 归义军阵型微动,井然有序。 缓缓驶入镇西军划定的临时驻营区域。 铁甲铿锵,马蹄踏沙。 归义军兵马稳步入营,看似踏入对方掌控的死地,实则步步为营、暗藏罗网。 皇甫尚立在原地,目送归义军背影远去。 方才谦和恭顺的面容,瞬间一点点沉冷下来。 眼底的热忱诚恳尽数褪去,只剩刺骨阴狠与决绝杀意。 身旁副将罗桓低声道: “将军,太子似乎全然不察,对我们毫无戒备之心。” 皇甫尚沉沉点头,望着前方营帐方向,冷声道: “终究是深宫储君,我吃过的盐可比他多多了。” “收下劣甲残械,坦然入我营区,便是入了我的局。” “今夜休整一夜。” “子时过后,撤黑石隘口三成守军,通传羌戎王庭,明日拂晓,准时合围归义军驻地。” “乱战一起,硝烟盖罪,箭刃无情。” “明日日落之前,大贞东宫,那就换人做了,老子的大好前程也就来了。” 话音落。 风沙呼啸而过,卷走帐前所有声息。 营内。 陈峰步入临时主帐,褪去风尘外袍,端坐案前。 帐外风声呼啸,帐内沉静无声。 汤贞快步入内,沉声禀报: “殿下,皇甫尚果然刻意拨付劣质军备、瘦弱战马,刻意削弱我军战力,其心昭然。” 陈峰指尖轻叩案几,眸底清冷如霜,淡淡开口: “他急了。” “赵氏密信催命,他退路已绝,现在借着羌戎杀了本宫,他才能自保。” 林萧紧随其后入帐,低声汇报: “暗卫已全数就位,黑石隘口各处要道、山林隐秘点位,皆已布下眼线。” “方才探得消息,皇甫尚已然暗中调动隘口守军,布防出现大量空缺,同时遣私使奔赴羌戎营地,通敌引线属实。” 陈峰抬眼,眼底寒芒乍现: “很好。” “皇甫尚自以为把控全局,撤防引敌,想借羌戎之手将我们困死在这座营盘里,倒是打得一手借刀杀人的好算盘。” 他轻笑一声,笑意却未达眼底: “他算准我们长途行军,又接手了这一堆破鞋烂袜的,战力折损大半,算准乱军之中死无对证,到最后只需把罪责全数推给外敌入侵,就能摘得干干净净。” 汤贞眉头紧锁,拱手道: “殿下,如今驻地四面皆在镇西军监视之下,黑石隘口防线洞开,羌戎铁骑旦夕可至。敌我内外夹击之势已成,我们该如何应对?要不要现在立刻整军,抢占隘口要道?” “不必。” 陈峰抬手制止,目光落在摊开的边关地形图上,指尖点向归义军驻地后侧的一片荒林: “突围只会落人口实,反倒坐实我们畏敌怯战、扰乱防线的罪名。皇甫尚等着我们乱,那我们便偏要沉住气。” 林萧上前一步,沉声请命: “特战队随时听候调遣,请殿下下令。” “传令下去。” 陈峰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传遍整座军帐: “全军就地休整,对外装作懈怠疲乏之态,营中灯火照常,巡营士卒放缓步伐,营造出众人连日赶路、沉沉睡去的假象,务必骗过外围所有眼线。” “还有把那些锈损甲胄、弯损箭矢尽数分派给外围值守的士卒做做样子,精锐兵卒暗中更换自备军械,战马牵至后营隐秘处喂养休整,不可露半点锋芒。” 他稍作停顿,继续排布指令: “林萧带着一半的特战队员,潜伏至黑石隘口两侧山林。皇甫尚只撤了三成守军,留着人手一是为了观望战局,二是防止羌戎趁机反噬大贞边军。” “你带人蛰伏不动,待到羌戎主力尽数涌入峡谷、直奔我方营寨之时,立刻掐断后路,封堵隘口,把数万铁骑死死困在谷地之中。” 林萧眼中精光一闪,抱拳领命: “属下明白!定将羌戎退路堵得严严实实。” 陈峰转头看向汤贞,语气添了几分肃然: “你统领归义军主力,一队固守营寨正面,待羌戎骑兵冲至近前,先用弓弩远程压制,佯装抵挡不住节节后撤,诱敌深入。” “一队绕至营地东侧,盯住皇甫尚的镇西军主力。他必然会按兵不动,坐山观虎斗,一旦他敢派兵从侧方偷袭,就地反击,不必留情。 “最后一队作为预备队,通知京超带着,等到谷中杀声大起、羌戎军心大乱之际,全线出击,里外合围。” 汤贞重重躬身: “末将遵令!” 帐外又传来轻浅的脚步声。 京超恰好挑帘而入,脸上带着几分急切: “殿下,外围镇西军的探骑来回游走,不停窥探我营动静,不少士卒还在暗中窃窃私语,想来是皇甫尚的人在等着看好戏。” “另外,我方安插在边军内部的眼线传回消息,皇甫尚已经敲定时辰,明日天刚破晓,羌戎大军便会发起总攻。” “破晓时分,倒是选了个杀人灭口的好时辰。” 陈峰嘴角勾起一抹冷弧: “夜色未散,视野昏暗,最适合浑水摸鱼。他倒是把边关厮杀的门道摸得透彻。” “还有一事。” 京超压低声音: “眼线查到,皇甫尚早已写好了奏疏草稿,通篇将勾结外敌,蓄意构陷的罪责撇得一干二净,只说归义军猝不及防遭遇突袭,全军覆灭,他奋力驰援却回天乏术。这般说辞,若是真让他递到京城,怕是又要掀起一番风波。” “想一手遮天?” 陈峰拿起案上一枚令牌,置于掌心把玩: “可惜,他忘了一件事。方大酋尚在前线苦战,此人忠心于朝廷,又对边关局势了如指掌。” “另外,朵朵娜的商线情报网早已连通西疆,今日营中发生的一切、皇甫尚调拨劣械、暗中遣使通敌的证据,早已快马送往京城。” 帐内三人皆是心头一松,随即又感慨不已。 太子步步筹谋,每一步都算在了对手前头。 皇甫尚自以为机关算尽,实则从踏出第一步开始,就踏入了天罗地网。 “今夜大家各司其职。” 第178章 生擒 陈峰收起令牌,神色恢复平静: “养精蓄锐,静待拂晓。明日一战,既要击退羌戎来犯之敌,也要将皇甫尚通敌谋逆的罪证,完完整整摆到所有人面前。” “我等遵命!” 三人齐声应和,依次转身出帐. 一道道军令借着夜色悄然传递. 原本看似松散的归义军营地,如同一张悄然收紧的巨网,静待猎物自投罗网。 夜色渐深. 边关的寒风愈发凛冽,刮得营帐布幔猎猎作响。 镇西军主营之内,皇甫尚卸去重甲. 端坐在案前,手中把玩着一枚白玉扳指。 罗桓侍立一旁,低声回禀: “大人,属下反复探查,归义军营中一片死寂,巡营兵卒哈欠连天,不少人直接靠在帐外打盹,看着全然是长途跋涉后的疲惫模样,半点防备都无。” 皇甫尚闻言哈哈大笑,眼中杀机四溢: “哈哈哈,果不其然!区区太子,长于朝堂,短于沙场,被几句软话、一堆破铜烂铁就哄得放下戒心。今夜就让他们好好睡一觉,明日拂晓,便是他们的死期。” “羌戎那边可有回信?” “回大人,使者已经顺利抵达敌营,羌戎首领大喜过望,承诺天一亮就倾巢而出,直扑归义军驻地。还说事成之后,愿割三座草场作为谢礼。” 罗桓谄笑着回话。 “三座草场?倒是大方。” 皇甫尚挑眉,心中贪欲渐起: “只要能除掉太子,稳住三皇子这座靠山,别说三座草场,日后整个西疆,都有我们的一席之地。” 他走到帐门处。 望着远处归义军营地的点点灯火,面色阴鸷: “明日乱战一起,箭矢无眼,谁也不会追究一个战死沙场的太子。” “等消息传回京城,三皇子和赵国公自会帮我们把后事打理妥当。到那时,储位易主,我皇甫尚便是拥立新君的功臣,荣华富贵,唾手可得。” 罗桓连连附和: “大人深谋远虑,此番大计必定万无一失,属下已经吩咐下去,全军枕戈待旦,只待羌戎开战,我们便假意出兵救援,实则坐观成败。若是羌戎战力不济,我们再出手收拾残局,绝不让任何人抓住把柄。” “做得好。” 皇甫尚满意点头: “传令下去,所有人严守营寨,没有我的命令,半步不得擅离。好好歇着,养足精神,明日一早,见证大局已定。” 夜色缓缓流逝。 天边的墨色渐渐褪去,一缕灰蒙蒙的晨光,开始从戈壁地平线处透出来。 死寂一夜的边关,骤然被一阵震天的马蹄声撕裂。 数万羌戎铁骑从黑石隘口狂奔而出,马蹄踏碎沙土。 刀枪映着微亮的天光,嘶吼着朝着归义军营地猛冲而来。 尘土飞扬,遮天蔽日,喊杀之声响彻四野。 营外值守的归义军士卒故作惊慌。 大呼小叫着退回营内,看似溃不成军。 高处观战的皇甫尚嘴角扬起胜利的笑容,握紧了腰间佩剑: “陈峰,你的死期到了。” 可下一秒,异变陡生。 只听黑石隘口方向传来轰隆巨响,伴随着震天的喊杀声。 原本畅通无阻的峡谷入口,竟被滚落的巨石、截断的树木彻底封死。 隘口两侧山林之中,无数黑衣影士纵身跃出,弓弩齐发,将断后的羌戎兵卒尽数射杀。 “不好,有埋伏。” 冲锋在前的羌戎首领瞳孔骤缩,一股寒意直窜头顶。 与此同时。 归义军营地之内。 原本萎靡的士卒瞬间精神大振,甲胄铿锵作响。 整齐的阵列从营帐后方尽数涌出。 强弓硬弩齐齐上弦,箭雨如同黑云一般倾泻而下,迎面撞上狂奔而来的羌戎骑兵。 “列阵,迎敌!” 陈峰一身银甲,立马于中军最前方,声音穿透漫天厮杀声,清晰传遍战场。 皇甫尚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血色一点点褪去,他猛地攥紧拳头,失声惊呼: “怎么会……怎么会有埋伏?!他早就察觉了?” 罗桓也是吓得浑身发抖,手足无措: “大人,现在怎么办?羌戎被堵在谷里,前后受敌,大势已去啊!” 皇甫尚心脏狂跳,冷汗浸透了内层衣衫。 他终于反应过来,从对方坦然收下劣械、故作松懈的那一刻起。 自己就沦为了对方棋盘上的一枚棋子。 他苦心布置的杀局。 到头来,竟是亲手将数万羌戎送入了陈峰的包围圈。 “慌什么!” 皇甫尚强行压下恐惧,厉声喝道: “传令全军,即刻出兵,就说驰援太子,奋勇杀敌,设法靠近归义军,寻机……拼死袭杀陈峰,事到如今,只能铤而走险了。” 军令飞速传向镇西军各部。 营门轰然大开,密密麻麻的镇西军士卒举着刀枪蜂拥而出。 队列看似朝着交战地带急奔,阵型却隐隐偏向侧翼,摆明了是想借着混战掩护主力,伺机暗中发难。 皇甫尚翻身上马,重甲在身。 手按剑柄紧随大军之后。 他目光死死锁定阵前银甲策马的陈峰,眼底又惧又狠。 事到如今,通敌的行迹已然暴露,退路彻底断绝。 唯有拼死一搏,取下太子首级,才有一线生机。 “所有人听着!加快脚步,驰援前线!” 皇甫尚扬声高喊,刻意将话语喊得响亮。 故意让周遭将士乃至远处的羌戎残部都听得真切,摆出一副尽心护国的模样。 战场中央。 局势早已一面倒。 羌戎铁骑前有归义军箭雨封锁。 后有黑石隘口被巨石封死。 两侧山林还有暗卫不断袭扰,数万骑兵被挤压在狭长谷地之中。 人马拥挤,根本施展不开骑战优势。 战马受创嘶鸣,士卒惨叫连连。 原本悍勇的羌戎兵卒,此刻军心彻底崩乱,不少人丢下兵器,四处乱窜,只想寻一条生路。 羌戎首领怒目圆睁,挥刀劈砍身边溃兵,声嘶力竭地嘶吼: “稳住阵型!冲过去!冲开前方敌阵才有活路!” 可任凭他如何呵斥。 溃散的人流再也无法收拢。 归义军步步推进,刀矛并举,杀得羌戎节节败退,鲜血浸透了脚下的黄沙。 汤贞统领一队人马守住右翼,余光瞥见疾驰而来的镇西军。 嘴角勾起一抹冷意,当即抬手示意麾下将士分兵戒备。 他高声喊话,声音穿透纷乱的厮杀声:“皇甫大人来得倒是及时!羌戎主力已陷入重围,还请镇西军守住西侧要道,莫要放一名敌寇逃窜。” 这话明着是分派任务。 实则是断了皇甫尚绕后偷袭的念头。 第179章 八百里急报 皇甫尚面色一沉,心知对方早已看穿自己的心思,只得硬着头皮应声: “臣领命。” 他暗中给身旁的罗桓递了个眼色。 罗桓心领神会,悄悄带着数十名精锐亲兵,脱离大部队。 借着两军交错的混乱,绕向陈峰中军侧翼。 这些人皆是皇甫尚一手培养的死士,个个武艺高强,目标只有一个。 趁乱刺杀太子。 林萧一直留意着镇西军的动向。 见一小队人马鬼鬼祟祟脱离队列。 当即冷笑一声,挥手示意数名暗卫迎上前去。 “拦住他们。” 几道黑影骤然窜出,短刃交锋的脆响接连响起。 罗桓带来的亲兵本想暗中行事,不料被当场截住,瞬间陷入缠斗。 刀光闪烁间,惨叫此起彼伏。 不过片刻功夫,数十名死士便死伤大半。 罗桓身陷重围,左支右绌,再难前进一步。 皇甫尚远远望见这一幕,心头凉了半截。 连暗中偷袭的人手都被尽数拦下,自己手中再无可用的奇兵。 他环顾四周,归义军军容严整,进退有度。 每一处防线都滴水不漏,反观羌戎,已然是风中残烛,覆灭只在旦夕之间。 “大人,再不动手,我们就彻底没机会了。” 一名偏将策马来到皇甫尚身侧,急声催促。 皇甫尚牙关紧咬,眼中闪过疯狂。 他猛地拔出腰间长剑,策马直冲中军: “将士们,随我杀敌!” 他不再伪装。 亲自带队朝着陈峰的方向猛冲,打算孤注一掷,在乱军之中强行搏杀。 陈峰端坐马上,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他抬手示意身旁护卫不必上前,单人勒马立于阵前,静静迎上狂奔而来的皇甫尚。 “皇甫大人,事到如今,还要负隅顽抗吗?” 陈峰声音清冷,不怒自威: “私通外敌,撤防引寇,克扣军备,构陷储君,桩桩件件,皆是谋逆大罪。黑石隘口的守军、你派出的使者、军中往来的密信,人证物证俱全,你以为还能瞒天过海?” 一句话,如同重锤砸在皇甫尚心上。 他冲到半途猛地勒住马缰,战马人立而起,发出一声长嘶。 “你……你早就收集好了证据?” 皇甫尚双目赤红,胸口剧烈起伏: “我自问行事隐秘,往来密信皆亲手焚毁,你从何处拿到证据?” “你以为销毁书信,便能抹去罪责?” 陈峰缓缓抬手,身后两名士卒捧着一叠卷宗、一枚青铜令牌走上前: “你与三皇子、赵国公往来的信物,被你收买的羌戎使者已然招供,镇西军中不少将佐早已看清局势,主动出面作证。” “你勾结外敌的罪证,如今不止在我手中,八百里加急早已送往京城,送到方大酋将军的前线大营。” 皇甫尚浑身一颤,手中长剑险些脱手。 他转头看向四下,原本跟随自己的镇西军将士。 此刻人人面露惶恐,不少人悄悄放下了兵器,纷纷向后退去。 众人虽身在军中,却也分得清是非对错。 勾结外敌引寇入境,一旦追究下来,全军都要受到株连。 如今证据确凿,主帅谋逆,没人愿意再为他卖命。 军心离散,四面皆敌。 皇甫尚彻底陷入绝境。 谷地之内,羌戎的厮杀声渐渐微弱。 数万铁骑死的死、降的降。 昔日来势汹汹的入侵大军,渐渐败下阵来。 戈壁之上,风沙依旧呼啸。 可战局尘埃落定,杀气渐渐消散。 皇甫尚环顾四周。 归义军、镇西军、被俘的羌戎降兵。 无数道目光齐刷刷落在他身上,有鄙夷,有愤怒,有惋惜。 他知道,自己输得彻彻底底。 从接下赵氏密信的那一刻起,就一步步踏入了万劫不复的深渊。 他惨然一笑,手中长剑垂落,再也提不起半分战意: “成王败寇,我无话可说。只是我不解,你远在京都,为何能提前洞悉我所有布置?” “身居高位,眼中若只有权斗私利,看不到家国边关,便永远算不清对手的布局。” 陈峰语气平淡: “你为了党争不惜和外邦的虎狼勾结,置数万边军、千里百姓于水火,从一开始,你就输了人心,也输了格局。” 话音落下,他抬手沉声下令: “来人,将谋逆犯皇甫尚拿下,严加看管,待押送回京,交由陛下亲自处置。其余胁从将士,暂且回归本营,静候朝廷发落。” 两侧士卒应声上前,上前卸去皇甫尚的甲胄兵器,将他牢牢捆缚。 皇甫尚不再挣扎,垂着头,被押往一旁看管。 战场之上喧嚣渐歇。 刀剑入鞘的脆响此起彼伏。 归义军士卒有条不紊地清扫战场,收拢散落的兵器甲胄。 救治负伤的同袍,同时将束手就擒的羌戎降兵分批押至空地处集中看管。 谷地中血迹斑斑,横七竖八倒伏的战马与尸身,无声诉说着方才厮杀的惨烈。 汤贞策马行至陈峰身侧。 目光扫过被押走的皇甫尚,沉声道: “殿下,皇甫尚通敌谋逆罪证确凿,羌戎主力也已尽数覆没,西疆此番危局算是彻底解除。只是镇西军军心大乱,不少将士惶恐不安,怕是还要好生安抚一番。” 陈峰目光望向不远处神色慌乱的镇西军队伍,微微颔首: “祸首唯有皇甫尚一人,其余兵卒皆是奉命行事,不明内情。传令下去,晓谕全军,朝廷只惩首恶,胁从者一概不究,安心驻守边关即可。” “末将明白。” 汤贞抱拳领命,即刻拨马离去,前去安抚军心。 不多时。 林萧押着五花大绑的这次冲锋。 羌戎小首领来到中军之前。这名异族首领衣衫撕裂,满身血污,眼中仍残留着不甘与怨愤,却再无半分再战的底气。 “殿下,羌戎这次带队的领头的已擒获,收获不小,方将军也已经在撤回大营的路上,傍晚差不多能到。” 林萧躬身回禀。 陈峰居高临下地看着对方,语气冷硬: “你等无端兴兵犯境,残害大贞边民,如今兵败被俘,还有何话可说?” 羌戎首领梗着脖子,语气桀骜: “我羌戎铁骑纵横西域多年,大军还在后面呢,这次我们不过是探探路,中了奸计。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杀你易如反掌。” 第180章 皇帝装没心眼子 另一边。 八百里加急的信使早已整装待发。 带着皇甫尚的供词、人证物证、此战捷报,快马加鞭朝着京城方向疾驰而去。 马蹄踏起一路黄沙,朝着千里之外的皇城,送去足以搅动整个朝堂的消息。 京都皇城。 御书房内。 陈天澜正翻阅各地递来的奏折,殿内静谧无声。 唯有笔尖划过宣纸的沙沙声响。 连日来边关并无重大动静,朝堂之上看似平稳。 可他心中始终悬着一块大石。 一边是手握重兵与天火秘术的太子陈峰,一边是那个不省心、屡屡惹出事端的老三陈应。 正当他凝神批阅之时。 殿外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内侍总管面色凝重地快步入内。 跪地高声启奏: “陛下!边军八百里加急!边关急报!” 陈天澜手中狼毫一顿,心头陡然一紧,放下奏折沉声道: “呈上来。” 密信很快送至龙案之上。 他展开信纸,目光一行行扫过。 神色从最初的平静,逐渐转为讶异。 继而眉头紧锁,最后周身气压陡然沉了下来。 私通羌戎、撤防引敌、克扣军备、密谋刺杀太子…… 一桩桩罪状,白纸黑字写得明明白白。 文末还附上了人证名录、往来信物的简图。 以及首战羌戎大捷的捷报。 “好一个皇甫尚……” 陈天澜低声冷哼,指节重重叩击在桌案上。 “食君之禄,却勾结外敌,为党争构陷储君,简直罪该万死!” 他身居帝位,如何猜不到皇甫尚背后之人? 信中虽未明言牵扯皇子。 他能惯着老三,可是手下这群人早早的站队。 当他死了不成。 可结合此前朝堂之上的种种风波,答案已然昭然若揭。 几乎在同一时刻。 三皇子府内也收到了边关传来的风声。 陈应正坐在庭院中赏花。 听闻心腹气喘吁吁地禀报战况。 手中玉杯“哐当”一声摔落在地,酒水泼洒满地。 他脸色煞白,踉跄着后退两步,失声叫道: “你说什么?皇甫尚兵败被俘?太子又打赢了?” “千真万确,殿下!” 心腹伏地,声音发颤: “黑石隘口伏击全盘落空,皇甫尚主动出兵偷袭,反被太子当场拿下,通敌的罪证被搜了个干干净净,如今证据连同捷报,已然送入皇宫了。” 陈应只觉得天旋地转,双腿一软跌坐在石凳上。 他费尽心机,先是在京都散播流言捧杀。 又暗派死士于落风峡截杀,最后不惜联络边关守将借外敌之手除去陈峰。 本以为步步为营,胜券在握,没想到接连数计尽数被对方破解,如今还留下了如此致命的把柄。 “完了……全完了……” 他喃喃自语,眼神涣散: “皇甫尚一定会把我和外公供出来,父皇得知真相,绝不会轻饶我们。” 慌乱之间,他也顾不上皇子仪态。 起身就往赵国公府奔去。 如今能商议对策的,唯有外公赵无极一人。 片刻之后。 赵国公府密室之内。 赵无极听完陈应的哭诉。 苍老的面容彻底沉了下来,眉头拧成一团,室内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他静坐许久,手指轻轻敲击桌面,脑海中飞速盘算利弊。 “慌什么!天还没有塌下来。” 赵无极沉声开口,强行稳住心神: “皇甫尚如今身在边关,被太子重兵看管,想要递出牵扯你我的供词,绝非易事。远水难救近火,眼下京城之中,我们尚有周旋的余地。” 赵无极端坐主位,脸色阴沉如水。 比昨日更加凝重。 “我低估了陈峰的手段。” 他沉声开口: “此人不止善战,更懂人心、懂朝局,一场边关大捷,直接握住了足以扳倒我们的利刃。如今朝堂舆论对半分割,我们只能险中求胜。” 他抬眼看向窗外沉沉天幕,眼中杀意凛然。 “原定计划不变,即刻派遣死士,星夜奔赴边关沿途。” “不必刺杀,只需在途中制造‘意外’,毁其供词、残其口舌,让皇甫尚变成废人一个,无供可招、无证可指!” “只要他无法当庭指认,仅凭卷宗信物,定不了你我谋逆勾结的死罪。顶多算皇甫尚一人独罪,我们便可彻底摘身。” 陈应连忙点头,眼中闪过狠色: “我即刻安排府中顶尖暗卫动身!” “不止如此。” 赵无极抬手按住他,语气愈发阴深: “我们还要再布一局死棋。暗中散播流言,就说太子借边关战功恃功自傲,私扣边军粮饷、揽权自重,蓄意培植私势,意图胁迫朝堂。” “拖延时间、污其名望、搅动帝心。只要陛下对太子的猜忌一日不消,我们就有翻盘之机。” 祖孙二人再度密谋定计。 杀手连夜出城,流言悄然入市,一张阴毒大网,悄然罩向千里边关。 可他们万万想不到。 镇西军主营外,烟尘漫天,铁骑归营。 连日在前线浴血苦战、死守边境的方大酋。 终于率领疲惫却精锐的主力边军,自前线凯旋归营。 大道两侧。 归义军列阵肃立,甲胄森然,军容鼎盛。 方大酋一身残破重甲,满身血污,须发沾染风沙,面容刚毅凌厉。 连日鏖战让他身形略显疲惫。 可一双眼眸,却锐利如刀,藏着边关老将数十年的沉稳与通透。 他早已听闻黑石隘口一战的全部始末。 归营途中。 麾下斥候早已将所有内情尽数禀报。 皇甫尚克扣归义军军备。 以劣甲残马蓄意削弱太子战力。 私撤黑石隘口防务、暗通羌戎,借外敌铁骑设下必死杀局。 妄图借乱战刺杀储君,篡改战局。 最终机关算尽,反被太子设伏合围。 羌戎前锋军战败。 皇甫尚罪证确凿、束手就擒。 一路听闻,一路心寒。 方大酋镇守西疆十余年。 半生守土卫国,半生忠于皇帝。 最恨的便是通敌叛国。 以家国战局为朝堂私斗赌注的奸佞之徒。 皇甫尚他倒是知道是三皇子的人。 只不过他从未想过。 此人竟为了朝堂党争、攀附赵氏。 不惜放开国门,引异族铁骑屠戮边军、践踏疆土。 这般行径,早已突破忠君守土的底线,形同叛国豺狼。 第181章 臣服 车马停驻营前。 方大酋抬眼望向阵前银甲卓立的少年太子。 陈峰一身战甲纤尘不染,身姿挺拔,气度渊停岳峙。 无半分储君骄矜,唯有将帅沉稳、家国格局。 不等陈峰上前开口。 方大酋翻身下马。 大步上前,单膝跪地,声震四野,铿锵有力! “老臣方大酋,拜见太子殿下。” “臣戍边数年,竟不识麾下藏有通敌叛将,致使殿下身陷险境,边关险些倾覆,臣罪该万死。” 他躬身请罪,态度赤诚,无半分推诿。 陈峰快步上前,伸手亲自扶起这位边关老将,语气温和却极具分量: “方将军死守前线、浴血护疆,为国为民,何来罪过?祸起萧墙,是朝堂党争之弊,并不是将军个人的过错。” 方大酋起身。 抬眸直视陈峰。 这位镇守西疆的百战老将。 此刻心中所有迟疑、观望、权衡,尽数烟消云散。 他亲眼见证。 太子千里驰援,不带半分娇气。 入险境、收残局、布绝阵、破外敌、擒叛将。 不擅杀边军,不株连无辜。 体恤士卒、宽待降众。 对比赵氏外戚结党营私,祸乱朝纲,引狼入室的卑劣行径。 高下立判,天壤之别。 大贞江山,若储君为庸碌私利之辈,国无宁日。 要是储君是这般胸有山河、腹有韬略、心怀万民的明君,那也值得他毕生效忠。 这一刻。 方大酋心中再无半分犹豫。 他正色垂首。 行最郑重的军中将帅大礼,字字铿锵,落地有声! “殿下胸襟格局、军略韬谋,远超臣之所料。” “赵氏结党乱政、祸国殃民,皇甫尚通敌叛国。罪无可赦。从今往后,我镇西军全军上下,尽数归心!” “老臣愿以西疆五万边军为盾,誓死效忠太子殿下,听候殿下差遣,永不背离。” 一语落定。 震彻全场。 身旁跟随归来的一众前线偏将、校尉,尽数齐齐单膝跪地,齐声高呼: “誓死效忠太子殿下,听候殿下差遣。” 声浪滚滚,响彻戈壁山河。 镇西军,这支扎根西疆,只听朝廷调遣。 常年中立不涉党争的五万边关精锐,今日彻底易心。 彻底脱离赵氏掌控,彻底背弃三皇子陈应,全数倒戈,稳稳落入陈峰掌中。 一旁汤贞、林萧对视一眼,眼底皆是精光爆闪。 这一刻,太子手握归义军精锐,西疆镇西军两大重兵集团。 手握边关大捷赫赫战功。 手握叛将通敌铁证,手握百战老将誓死效忠! 边关兵权,牛啊。 远在京城的赵氏祖孙。 还在痴心妄想翻盘自保。 他们永远不会知道。 在他们布局阴毒诡计的这一刻。 他们赖以制衡朝堂、掌控西疆的最后一张底牌,已经彻底改姓归太子! 陈峰望着跪地效忠的一众边军将士,眸底清浅含笑,眼底深处却是万丈沉谋。 他抬手,声音沉稳浩荡,传遍全军: “诸位将士守土有功,忠心可鉴。” “今日起,西疆防务由你我君臣同心共守!但凡为国尽忠者,本殿必记其功、护其身、予其前程!” “但凡祸国叛贼、结党乱政、引敌害民者,本殿必一一清算,绝不姑息。” 中军大帐灯火通明,彻夜不熄。 案上平铺着整张西疆边境舆图。 黑石隘口、戈壁纵深,羌戎王庭草场,沿河堡寨的地形脉络一目了然。 烛火跳动。 映得众人神色肃然,帐内再无半分先前归降的喧沸。 只剩将帅谋战的沉凝气场。 陈峰立于舆图正中。 指尖轻点羌戎盘踞的西北整片疆域。 神色平静无波,目光却穿透纸面,看透了异族残余势力的所有底牌。 方大酋、汤贞等人分列左右,各级偏将、校尉垂手肃立帐中。 方才黑石隘口一战。 只是击溃了羌戎贸然入关的先锋主力铁骑。 重创其精锐战力,但羌戎王庭根基未损。 其王庭依旧坐拥近七万后备部族兵、两万游牧骑射手。 退守百里外的白草荒原。 凭水草天险固守,随时能重整旗鼓,再度叩关犯边。 方大酋率先开口。 声线沉厉,带着常年守边的实战判断: “殿下,羌戎酋首虽被我军生擒,但其王族子弟、各部族长尚在白草荒原。这群游牧部族习性凶悍,败而不死、缓而反扑,是亘古常态。” “今日惨败,他们必然怀恨在心,短期内定会整合残部,伺机报复。” 他抬手点向舆图西侧荒原: “白草荒原地势开阔,无山川阻隔,最利于骑兵驰骋,却是我步军大忌。” “往年我军数次围剿,皆因地形吃亏、追剿不及,只能被动固守防线,无法根除边患。若只是被动防守,不出三月,羌戎必卷土重来,西疆永无宁日。” 汤贞随之颔首,补充军机要害: “末将附议。此次羌戎精锐尽失,士气大跌,正是我军主动出击、一战定乾坤的最佳时机。” “若错失此次战机,待其休养生息、联合西域小部落后,边患只会愈演愈烈。归义军可担当主力攻坚,镇西军熟稔地形,可配合作战。” 一众边军将领纷纷附和,人人战意高昂。 经此一役,全军早已对太子的谋略心服口服。 再无半分派系隔阂,只求彻底肃清外寇,永固西疆。 陈峰静静听完全部议论。 指尖缓缓划过黑石隘口至白草荒原的整条战线,终于开口,字字清晰,布局缜密: “诸位所言皆为实情。守,只能暂安一时,战,方能永绝边患。” “本宫决意,十日之内,全线出兵,远征白草荒原,彻底击溃羌戎王庭,必须让他们彻底臣服,割地立誓,再无犯边之力。” 一语落定,帐内将帅精神一振。 “但游牧骑兵机动迅捷、飘忽不定,蛮力硬追、正面死拼,只会徒增我军伤亡。” 陈峰话锋一转,眸底闪过运筹帷幄的冷光: “此战不打蛮力消耗,主打分段锁敌、诱敌聚歼、釜底抽薪。我分三路部署,各司其职,环环相扣。” 他抬手指点舆图,开始排布精准战术: “第一路,由方大酋将军统领三万镇西军步骑混合主力,正面列阵压境。” “你部无需急进攻坚,缓缓推进至白草荒原外围三十里驻营,构筑壁垒、深挖壕沟、架设重型床弩。” “做出大军正面围剿、稳步推进的态势。刻意张扬声势,让羌戎残部误以为我军将正面决战,牢牢锁住敌军主力视线,牵制其全部防守兵力,使其不敢四散逃窜。” 第182章 速战速决 方大酋挺胸拱手: “臣遵令!定死死拖住敌军主力,不令其遁逃!” “第二路,由汤将军亲率八千归义军精锐铁骑,为奇袭利刃。” “你部今夜寅时隐秘出兵,舍弃官道,走北侧无人戈壁险道,昼夜兼程,绕至白草荒原后方。” “羌戎游牧为生,部族根基不在城池,而在草场、水源、畜群、老弱辎重。你部抵达敌后,不与残兵缠斗,只做三件事。” 陈峰语气笃定,战术清晰至极: “封锁荒原所有隐秘水源,断其游牧根本,焚毁其囤积的粮草、营帐辎重,毁其后勤根基,驱散牛羊畜群,断其过冬生计。” “敌军主力在前防你正面大军,后方空虚,猝不及防。” “待其得知老巢被毁、生计断绝,军心必然彻底崩盘。届时你部即刻回师,截断荒原唯一退路,形成前后合围之势。” 汤贞双目发亮,铿锵领命: “末将遵命!必绕后破其根本,锁死敌军退路!” “第三路,林萧率特战队全部成员,散落全域,执行情报绞杀与定点破局。” “渗透羌戎各部,离间大小族长,散播‘王族弃卒、大势已去’的流言,分化敌军内部。” “精准刺杀敌军斥候、传令兵,切断其所有情报传递,让荒原敌军彻底变成瞎子、聋子,并且盯死羌戎王族嫡系,但凡有人企图突围逃亡、联络西域部落求援,一律就地截杀。” 林萧躬身领命: “属下遵命!全域封锁,无一人可漏网!” 三路大军布局完毕。 环环相扣,正面牵制、敌后破根、内部瓦解,完美克制游牧骑兵的所有优势。 帐中一众将领听得心神震颤,无不叹服。 太子此谋,完全跳出边关以往被动防守的陈旧打法。 根本不给羌戎任何翻盘余地。 陈峰目光再度落回舆图,补上最后一道绝杀细则,封住所有变数: “除此之外,增设两道保险。” “善待俘虏。将生擒的羌戎酋首与千余名无伤降卒妥善安置,供给粮草、不予苛待。” “待我军合围荒原之时,遣降卒回部传话,晓谕归顺者免死、留畜种地,负隅顽抗者全军屠灭、草场尽毁。以恩威并施分化敌军,不战而溃其半数人心。” “还有严整军纪。我军远征敌后,绝不扰民、不滥杀无辜老弱,只诛负隅顽抗的武士王族。” “此战不为屠戮,只为立威定界,战后划定永久疆线,开放边市贸易,让西疆从此止戈通商、长治久安。” 此言格局,远超所有边关将领的认知。 以往边战。 无非厮杀复仇、占地掠财,无人思虑战后长治久安之策。 而陈峰一战既灭敌寇,又定百年边境安稳,文武兼备,格局天下无双。 方大酋心悦诚服,再度拱手: “殿下神机妙算,此战布局滴水不漏,看这整日里整天就爱骚扰撩拨的羌戎,服不服,必须打他个屁滚尿流。” 帐内众人闻言皆是会心一笑。 连日来紧绷的心神稍稍松弛,随即又迅速收敛神色。 各自在心中默记行军部署。 这套战术层层嵌套,从正面牵制到敌后奇袭。 再到攻心分化、战后安边。 每一步都掐住了羌戎部族的命脉,众人心中已然笃定,这一战大局已定。 陈峰抬手压了压帐内细碎的议论,神色重新归于凝重: “军机万变,最怕泄密。三路兵马行动时间、行进路线、作战任务,今日帐中所言,出帐之后半句不得外传。各营即刻整备军械、清点粮草、喂饱战马,寅时一到,准时开拔。” “末将等遵命。” 满堂将领齐声应和。 声浪震得帐顶布幔微微晃动。 众人依次行礼告退,大步走出中军大帐,各司其职开始调度兵马。 夜色渐深,戈壁之上寒风呼啸。 星月隐入厚云,天地间一片沉黑。 镇西军营地率先响起甲胄碰撞之声。 三万步骑悄然列阵,矛戈如林,旌旗尽数收拢。 只留暗灯引路,按照指令缓缓向白草荒原前沿推进。 队伍行进井然有序,脚步踩在沙地上悄无声息,唯有马蹄偶尔发出轻响。 昔日互相提防的派系隔阂荡然无存,如今全军一心,只遵陈峰号令。 北侧戈壁险道上。 汤贞率领的八千归义铁骑已然启程。 将士们舍弃沉重辎重。 每人只配三日干粮、水囊与随身兵器,战马衔枚。 人马皆裹上暗色披风,融入茫茫夜色之中。 险道乱石嶙峋、风沙肆虐。 可整支队伍没有一人叫苦,借着夜色与地形飞速穿插,目标直指羌戎后方腹地。 林萧麾下的特战队员更是如同暗夜幽灵。 数十支小队两两分组。 卸下重甲,腰间短刃、袖中暗器一应俱全,趁着夜色四散潜入白草荒原。 他们避开敌军外围零星哨探,悄无声息渗入各个部族聚居地。 一部分人混迹于游牧帐篷之间散播流言。 一部分人蹲守要道,专截往来传令的羌戎信使。 白草荒原深处,羌戎临时王帐之内一片慌乱。 王族子弟与各部族长围坐一团,人人面色惶急。 黑石隘口大败的阴影还笼罩在众人心头。 一名身披兽皮、满脸虬须的王族子弟狠狠拍击案几,怒声咆哮: “大贞太子步步紧逼,我方先锋折损大半,如今又带人压过来了。不如集合剩余骑众,连夜向西。” 立刻有年长的族长摇头反对: “不可!西侧皆是戈壁荒漠,水草匮乏,数万族人、牛羊牲畜根本无法长途跋涉。” “且大贞骑兵速度极快,一旦奔逃,必会被对方骑兵追袭,届时军心溃散,死得更快。依我之见,集中所有青壮武士,依托荒原地势死,归义军人数上根本不占优势,大贞太子又未必熟悉地形。” 众人争论不休,帐内吵作一团,谁也拿不出万全之策。 他们全然没有察觉,帐外的斥候早已被特战队员悄然解决。 向外传递求援消息的信使,更是一出聚居地便尽数倒在了风沙之中。 整个白草荒原,已然变成一座被层层封锁的囚笼。 没过多久,荒原各处开始流传起流言。 “王族早就打算抛下我们,独自跑路了。” “前方大贞兵马势大,硬拼只有死路一条。” “听说投降的人能保住牛羊和性命,还能在边境通商过日子……” 第183章 发现新材料 流言如同风中野草,疯狂在各个帐篷间蔓延。 原本刚败了一场就士气低落的羌戎部族,人心越发涣散。 不少底层牧民与普通武士眼神游移,再也没有死战到底的念头。 天近拂晓,方大酋率领的镇西军主力如期抵达白草荒原三十里外。 当即停下脚步,全军动工构筑营垒。 壕沟层层深挖,拒马、鹿角依次排布,数十架重型床弩对准荒原方向。 旌旗迎风展开,军鼓时不时擂动,声势浩荡。 荒原内的羌戎守军登高眺望。 只见对面大营壁垒森严,大军密密麻麻,一时间更是人心惶惶。 不得不将所有剩余兵力调集至正面防线,死死盯着镇西军,不敢有半分分兵。 就在羌戎主力被牢牢牵制之际,荒原后方突然响起冲天火光。 “起火了,粮草营帐全都烧了!” “水源被堵住了,水囊里的水也所剩无几!” 凄厉的呼喊声接连响起。 汤贞的八千归义军已然完成奇袭。 他们不与留守的老弱残兵缠斗,精准捣毁羌戎囤积的粮草、过冬营帐。 封堵住荒原内几处核心水源,漫山遍野的牛羊受惊四散奔逃。 游牧部族赖以生存的根基,在短短一个时辰之内,被彻底摧毁。 后方大乱的消息很快传到前线羌戎军中。 本就摇摇欲坠的防线瞬间出现骚动。 士兵们无心值守,频频回头望向后方火光冲天的方向,阵型开始松动。 羌戎王族子弟又惊又怒,想要分兵回援。 可正面镇西军列阵以待。 床弩寒光森然,只要一动,对方必然趁势冲锋。 进退两难之间,帐外又传来噩耗。 往来所有通路都被封锁,派出去求援、探路的人,无一生还。 至此,羌戎上下彻底一度陷入了绝望。 前有强敌压境,后有根基被毁。 内外消息断绝,部族人心分裂,数万族人被困在这片荒原之上,插翅难飞。 正午时分,陈峰率领最后一支机动兵马抵达战场。 他立于高岗之上,遥望白草荒原,见敌军已然陷入绝境。 当即下令,将被俘的羌戎酋首与千余名降卒送至阵前。 一众降卒看着故土狼藉、族人被困。 再想起归义军一路善待之举,心中再无战意。 按照陈峰的吩咐,纷纷朝着荒原内高声喊话,劝降之声此起彼伏。 “放下兵器投降吧,太子殿下有言,归顺者既往不咎,划分草场,开通边市!” “负隅顽抗只会落得家破人亡,草场焚毁,再无立足之地!” 恩威并施之下,羌戎防线彻底崩塌。 先是底层牧民、普通武士纷纷丢下兵器走出营垒投降。 随后各大族长见大势已去,也陆续率众出降。 少数负隅顽抗的王族死硬分子。 试图集结残部拼死一搏,却被汤贞的铁骑迎面击溃,尽数斩杀。 不到一日光景。 白草荒原之战尘埃落定。 羌戎王族势力彻底瓦解,各部族长联名递上降书,宣誓世代臣服大贞,划定疆界,永不犯边。 捷报快马加鞭,朝着千里之外的京城疾驰而去。 而此刻的京城之中。 三皇子陈应与赵国公赵无极还守在府邸之内,日日派人打探西疆消息。 二人连日坐立难安,自从落风峡暗杀计划失败,皇甫尚通敌之事败露后。 他们便如惊弓之鸟。 府内书房里。 陈应来回踱步,面色焦灼: “按时间推算,羌戎与太子大军应当已经激战多日,怎么至今没有半点消息传来?莫非……羌戎真的能困住他?” 赵无极端着茶杯,指尖微微发颤,眉宇间满是不安: “不好说。陈峰用兵诡诈,皇甫尚又已伏法,西疆边军尽数归他掌控,羌戎纵然凶悍,怕是也难以长久抗衡。我总觉得,这几日太过平静,平静得让人心里发慌。” 另一边。 白草荒原硝烟渐息, 漫天风沙褪去了杀伐戾气,只余下遍地狼藉。 羌戎各部尽数归降,负隅顽抗的王族死士已然伏诛。 散落荒原的兵刃甲胄、牛羊辎重尽数被镇西军与归义军收拢归类。 大战落幕,全军各司其职。 清剿残敌、安抚降民、清点战场、登记战利品。 整片荒原褪去血色,只剩井然有序的战后肃静。 陈峰撤下甲胄外的染血披风。 只着素色里衬战甲,踏着黄沙缓步巡视战场。 方大酋带着一队亲兵紧随其后,沿途不断汇报战后清查进度、降卒安置情况与缴获物资数目。 “殿下,荒原全境已彻底肃清,无暗藏残敌。羌戎降民三万七千余众,老弱妇孺皆已集中安置,粮草水源足额供应,无人滋事作乱。” “此战缴获游牧良马万三千匹、牛羊五万余头、兽皮毡帐无数,各类弯刀皮甲、短矛军械堆积如山,正由各部校尉逐一清点登记。” 方大酋声线沉稳,报得条理分明,眼底依旧藏着此战大胜的振奋。 陈峰微微颔首,目光扫过遍地羌戎旧物,神色淡然: “寻常牲畜、皮毛、旧军械尽数入库,留作西疆边防军备与民生补给。降民尽数编入边户,待疆线划定,分配草场土地,令其耕种放牧,安生立业。” “臣遵令。” 二人缓步前行,行至羌戎王族嫡系专属的聚居腹地。 此处不同于普通部族的简陋毡帐,散落着数座坚固的石砌小屋。 是羌戎王族存放珍稀物资、隐秘器物的禁地。 此前汤贞带归义军奇袭之时,刻意留了建制,只毁军备粮草,未破隐秘库房。 几名负责清查此处的归义军士正躬身搬运石块、清理库房杂物,见陈峰前来,立刻纷纷垂首行礼。 “参见太子殿下!” 陈峰抬手示意免礼,目光随意扫过石屋角落堆放的一堆灰褐色矿石。 乱石嶙峋,混杂在普通山石之间。 乍看平平无奇,与戈壁随处可见的顽石别无二致。 表面蒙着一层薄薄风沙,黯淡粗糙,无人在意。 可陈峰目光骤然一凝,脚步顿住。 旁人不识此物。 他却一眼看穿本质。 这不是普通戈壁顽石。 石块肌理致密沉重,断面隐泛银灰冷光。 含铁纯度极高,且裹挟微量稀有矿质。 是中原极为稀缺的高纯度磁铁精铁矿石,更是锻造百炼精钢、打造破甲重器的核心原料。 第184章 发现矿石 大贞立国百年。 军中兵刃制式固化,普通铁料杂质繁多。 反复锻打也仅能打造出寻常熟钢刀剑,硬度不足、韧性欠缺,面对重甲兵刃极易卷口崩裂。 举国上下。 唯有京城皇家军械监掌控少量优质铁矿。 边关将士所用兵刃,常年损耗极大。 铁料品质参差不齐,是大贞军备多年难以弥补的短板。 谁也不曾料到,贫瘠荒芜、只擅游牧劫掠的羌戎荒原,竟藏着这等逆天矿脉至宝。 陈峰缓步上前。 弯腰俯身,伸手拾起一块拳头大小的矿石。 矿石入手沉坠,分量远超寻常石块。 指尖摩挲过冰冷坚硬的石面,断面处细密的金属质感清晰可辨。 他眸底掠过一丝讶异,随即化为深沉的思索。 一旁方大酋见太子驻足细看一堆废石,满脸疑惑,忍不住开口: “殿下,不过是一堆荒原乱石,无用之物,军士正准备一并清运掩埋,您何必细看?” 在边关老将眼中。 戈壁乱石遍地都是,这等不起眼的石块,既不能筑营,也不能取暖,毫无用处。 陈峰没有应声,指尖轻轻叩击矿石。 发出清脆紧实的金石鸣响,绝非普通山石的沉闷钝声。 他抬眸,看向身旁亲兵: “去,将石屋内所有同类石块尽数取出,一粒不留,再搜查周遭地下,看看有无冶炼残渣、废弃炉料。” 亲兵虽有疑惑,却不敢耽搁,立刻领命冲入石屋细细清查。 片刻之间,数十块大小不一的高纯度精铁矿石被尽数搬出,除此之外,军士还从石屋暗角翻出一堆黑褐色冶炼废渣、残破的陶制坩埚,还有数段烧得焦黑的炭木,皆是高温冶炼残留的痕迹。 更惊人的是,底层石缝中,竟藏着三把形制怪异、色泽暗沉的短刃。 短刃无华丽纹饰,朴实无华,却通体匀净、质地坚硬,刀身隐隐流转着熟钢独有的冷冽光泽,比大贞边关制式军刀坚硬数倍,虽工艺粗糙、未经精细打磨,却是实打实的粗制精钢兵刃。 军士捧着短刃上前禀报:“殿下!此处搜出三把旧刃,还有大量冶炼废渣,此地似是羌戎隐秘炼造之地!” 方大酋俯身接过一把短刃,指尖用力摩挲刀刃,试着轻轻劈砍一旁的枯枝。 只听“咔嚓”一声脆响,手腕未费余力,粗壮的戈壁硬木枯枝应声整齐断裂,切口平滑利落。 方大酋瞳孔骤缩,满脸震惊。 他戍边西疆数十年,用过无数军刀、战刃,从未见过如此锋利坚韧的普通短刃! 寻常边关铁刀,劈砍硬木极易卷刃,可这看似粗糙的短刃,竟锋利如斯、坚硬如斯! “这……这是什么兵刃?!” 方大酋手持短刃,反复端详,神色骇然:“羌戎不过游牧蛮夷,只会冶造粗劣皮甲弯刀,何时有了这般优质钢刃的锻造技艺?这材质,远胜我大贞边关制式军械!” 汤贞恰好处置完后路防务,闻讯快步赶来,望见满地矿石与精钢短刃,亦是神色一振:“末将观此兵刃质地,钢质纯粹、杂质极少,是顶级精钢材质!我大贞唯有皇家军械监可勉强锻出,羌戎怎会拥有?” 二人皆是沙场老将,深谙军械材质的优劣,瞬间便察觉到此事非同小可。 陈峰手持精钢矿石,指尖缓缓摩挲,眸底沉谋翻涌,缓缓道出关键: “不是羌戎习得高阶锻钢之术。” “他们不懂百炼淬火、折叠锻打的核心工艺,只会粗浅高温熔炼,勉强去除部分杂质,堪堪炼出粗钢,所以兵刃形制粗糙、品相简陋,无法大规模量产。” 他指着满地矿石与废渣,条理清晰地剖析: “此地白草荒原地下,暗藏一条高纯度精钢铁矿脉。羌戎世代游牧,不识矿脉价值,只偶然捡拾地表矿石,简单熔炼锻刃,不懂提纯、锻打、淬火、回火之法,空握宝山,却只能炼出半成品粗钢。” 一语落地,方大酋与汤贞浑身一震,呼吸骤然一滞。 暗藏精钢矿脉! 这哪里是荒原戈壁? 这是一座足以撑起一国顶级军备的宝山铁库! 大贞常年受制于铁矿品质不足、精钢产量稀少,军械更新迭代缓慢,重甲、强刃、破甲军械极度稀缺。 若是能掌控这条矿脉。 提纯锻造顶级精钢,整个西疆边军的兵刃、甲胄、床弩箭簇,尽数可以升级换代! 届时边军军械碾压西域所有游牧部族。 军备优势断层领先,百年边患,可凭军械硬实力彻底根除! 方大酋又惊又喜,声音都带着颤抖: “殿下!这可是天大的造化!有此矿脉,我们将士,岂不是都可以换装精钢利刃、精钢重甲!往后对阵异族骑兵,战力直接翻倍。” 汤贞眼神锐利,立刻嗅到更深层的利弊: “不止西疆边防。此矿脉储量若足够,可源源不断产出,输送全国军械监,彻底补齐我大贞军备短板!只是如此珍稀矿脉,隐秘极深,为何此前百年无人知晓?” 陈峰眸光深邃,望向茫茫白草荒原,心中已然理清所有脉络。 羌戎世代盘踞此地,独占矿脉。 却无冶炼之术,只能粗浅利用,不懂开发。 过往边关将领,皆以驱逐敌寇、固守防线为己任。 从未细致清查荒原腹地隐秘资源,故而百年以来,这座宝山始终被蛮夷闲置,不为中原所知。 可落在他手中。 便是足以颠覆大贞军备格局、稳固自身兵权底蕴的无上底牌。 有精钢,便可造绝世兵刃,破甲重弩、加固攻城军械、打造重甲精锐。 手握矿脉,便手握源源不断的强军根基,手握独属于自己的核心军备壁垒,无需依赖京城皇家军械监,无需受朝堂任何人掣肘。 陈峰沉声开口,语气笃定,暗藏决断: “此事列为西疆最高机密。” “今日在场所有人,封口禁言,半点不得外泄。矿石、残刃、冶炼废渣尽数封存,专人看管,秘密运回主营重地。” “方大酋,你即刻抽调最忠心、最可靠的镇西军精锐,封锁整片白草荒原腹地,划定禁区,不许任何降民、斥候、闲杂人等靠近半步,日夜轮守,严密控场。” “臣遵令!誓死守住矿脉机密!” 方大酋正色领命,深知此事干系天大。 “汤将军,你挑选归义军擅长矿冶、营建的士卒,暗中探查矿脉走向、地下储量,绘制隐秘矿图,摸排整条矿脉的覆盖范围,全程隐秘行事,不留半点痕迹。” “末将遵命!即刻暗中勘察,绝不泄露分毫!” 第185章 锻造利器 陈峰垂眸看着手中沉甸甸的精钢矿石,眼底笑意浅淡,却是胸有成竹的深谋。 一战平定羌戎,收服五万镇西军,手握西疆重兵。 如今又意外得此绝世精钢矿脉。 兵权、战功、民心、地利、军备底牌,尽数尽收掌中。 京城赵氏、陈应、朝堂一众老臣。 还在算计储位权斗、朝堂制衡,还在坐等他班师回朝、任人拿捏。 他们永远不会知道。 他在这荒芜西疆,不仅赢了战局、收了兵权。 更掘出了一条足以支撑他坐稳储位、掌控天下强军的钢铁命脉。 陈峰指尖握紧矿石。 眸底寒光内敛,字字轻缓,却掷地有声: “西疆,从来不止是边关屏障。” “从今往后,这里是我的强军根基,是本宫的钢铁雄库。” “待精钢成器、军备完备,朝堂风雨、四方蛮夷,皆不足为惧。” 汤贞领命之后。 并未大动干戈调兵进驻,完全遵照陈峰的密令,采取无痕暗勘模式。 白日大军照常做战后整编、安置降民、划定疆界。 对外摆出一副“战事已毕、只待班师”的常态。 镇西军士卒正常巡边、牧马、清点物资。 一切与寻常大捷善后别无二致,彻底麻痹外界视线,也杜绝任何细作窥探。 等到夜幕覆落、风沙呼啸遮断一切声响。 汤贞方才抽调三十名归义军精锐。 这三十人皆是陈峰一路筛选留下的嫡系将士。 半数懂山川岩土辨识、半数通晓工匠营造,且个个嘴严心稳、绝对忠诚,是整支大军里唯一能接触最高秘务的人手。 荒原腹地。 被划为百里禁区。 禁区外,方大酋布下三层暗哨、游动斥候。 只进不出、不问身份、不留活口,彻底隔绝内外讯息。 夜色漆黑,马蹄裹布、甲胄裹毡。 全队不带灯火,借着星月微光潜行入山。 真正细致的矿脉勘察,自此展开。 不同于羌戎蛮族只捡地表浮石的粗陋做法。 陈峰给出的是一套完全碾压时代的系统勘矿流程。 陈峰更是亲自带人,进行亲手教授方法。 跟着勘探。 顺着羌戎遗留的零星矿石散落轨迹。 顺着岩层纹路溯源,每隔百丈开凿岩层断面,记录岩层走向、倾角、覆沙厚度。 戈壁表层厚沙之下,是连片的条带状磁铁矿层。 岩层致密、色黑带银、重量沉凝,敲开断面,金属光泽细密均匀,无大量碎石杂土。 军士随身携带标准石码。 简易天平,就地比对矿石比重。 普通生铁矿石比重偏低,多孔疏松,而此处矿料比重极高。 含铁量超七成,硫磷杂质极低,是当世顶级的炼钢原矿。 一路溯源探查。 从王族石屋后山起,向荒原西北山体绵延。 整整三夜暗勘,结果震撼全军。 整条露天矿脉绵延近二十里。 深浅分层,浅层为裸露优质矿,深层连片厚矿层,储量极其庞大,绝非零星矿点。 汤贞拿着连夜绘成的密图。 连夜潜行回主营,深夜叩见陈峰。 中军大帐烛火独明。 帐外亲兵百步戒严,杜绝一切耳目。 陈峰将泛黄羊皮矿图平铺案上,指尖压着岩层脉络,语气难掩震撼: “白草荒原这条矿脉,是西疆亘古未有的宝山。” “浅层矿石露天可采,无需深挖凿井,省人力、无塌方风险。深层矿层厚实连片,按初步预估储量,足够供养百年军械锻造,支撑整支十万边军反复换装,尚且富余。” “唯一缺憾,此地矿石虽精,但含微量硅酸盐硬杂质,羌戎无法去除,故而他们炼出的钢刃硬而脆、韧性不足,只能做短刃,造不了长枪、重刀、床弩构件。” 陈峰完全没有功夫注意。 听得云里雾里的身边众人 俯身凝视矿图,目光扫过层层岩层标注,心中已然成型整套冶钢方案。 羌戎是握宝山而不会用。 有顶级原矿。 却无提纯、脱杂、锻打、淬火工艺,空耗天赐资源。 而这恰恰是他的绝对优势。 陈峰指尖点在矿图中央。 声音低沉冷静,句句皆是精密工序布局: “硅酸盐杂质,阻不了精钢锻造。” “本宫即刻定下整套隐秘工序,分段选矿、水洗除土、高温焙烧、粉碎筛杂、分层熔炼、折叠锻打、水冷淬火、低温回火。” 他抬眸看向汤贞,沉声下令: “即刻启动三大密务,勘矿、建厂、蓄匠,三步并行,全程绝密。” “采矿全部暗地进行。不兴土木、不立大营、不设旗帜。” “抽调最忠诚的降民劳力,分批轮换、闭山作业,劳作完毕即刻隔离禁足,不许与外界任何人接触。所有矿石连夜转运,入后山隐秘峡谷库房,封藏上锁。” “还有选址营建隐秘冶钢工坊。工坊不设在荒原明面,择荒原东南百里外一处天然峡谷。” “峡谷四面绝壁,仅有一条暗道出入口,易守难封,风沙可掩烟火,外人极难察觉。” 最后敲定。 工坊分四区隔离,互不互通,各司其职,杜绝工匠串谋泄密: 一区选矿洗矿,专除泥沙碎石。 二区焙烧粉碎,高温脱除硫磷杂气。 三区熔炉精炼,分次出钢水、去废渣。 四区锻打成型、淬火回火、军械精修。 汤贞听得心神震动。 自古军械工坊皆是一炉一匠、混炼混打,从未有人这般工序拆分、流水闭环、分区保密。 这般制度,哪怕单个工匠叛逃。 也只懂一道工序,绝无可能偷走全套精钢冶炼之法。 陈峰继续排布细则,格局缜密至极: “还有蓄匠秘培。军中挑选心思沉稳、手巧耐劳、有锻造基础的底层兵匠,单独抽调、隔离集训。” “不招中原老匠,不召边关旧匠,避免技艺传回朝堂、流入赵氏耳中。” “由本宫亲自口述配比、火候、锻打节奏、水冷时机。所有口诀只传手抄密本,不许背诵外传,学完即收,违者立斩。暂时由汤将军和霜儿一同负责。” 大贞现有炼钢,全凭老匠经验手感,模糊笼统,全靠试错。 第186章 炸炉了 而陈峰直接定下标准化参数。 焙烧恒温、熔炼时长、折叠锻打次数、淬火水温、回火时长,全部定规定量。 这是彻底超越这个时代的工业级锻造思维。 汤贞肃然拱手: “末将明白!晚点我去通知霜儿姑娘。” 仅仅三日。 隐秘峡谷之内,一座西疆绝密精钢工坊悄然落成。 绝壁遮天。 谷口重兵封锁,林萧特战队昼夜巡查,任何飞鸟走兽之外的活物,一律不许靠近。 第一炉精钢试炼,深夜开炉。 峡谷深处,暗火沉燃,无烟无明火光外泄。 工匠严格按照陈峰所授步骤操作。 精矿水洗三遍,彻底去土。 入窑高温焙烧两个时辰,逼出硫化杂质。 机械石杵粉碎,细筛三层过筛,只留纯精矿粉。 搭配精准木炭、火石助燃,分层入坩埚熔炉。 熔炉高温稳燃,矿粉层层熔解,废渣层层浮起、人工剥离。 一炉钢水澄澈透亮,无杂、无浊、无黑泡。 待火候恰好,出钢、锻压、折叠、反复叠打三十二次。 最后冰水极速淬火、阴火低温回火。 当第一柄崭新的精钢军刀出炉,被清水洗净、褪去炭灰。 一抹澄澈冷光,照亮整座暗谷。 刀身质地匀净细密,通体无气孔、无杂纹,刚硬而不脆,柔韧而不软。 汤贞亲自试刀。 一刀劈下。 寻常铁制重甲护胸应声裂开,切口平整如裁,无丝毫卷刃崩口。 汤贞持刀在手,久久不语,随即猛地抬头,眼底尽是震撼与狂热: “殿下!此钢!远超京城皇家军械!” “大贞百年军械之弊,今日,在西疆彻底破局!” 陈峰站在炉火旁,看着那柄寒光凛冽的精钢战刃,眸底沉谋淡淡铺开。 朝堂之人,以为他得了战功、收了边军,已是顶点。 无人知晓。 他在西疆荒谷之中,悄悄筑起了一座只属于他自己的钢铁霸权。 往后。 他无需朝廷拨发军械。 无需受制于皇家工坊。 无需看朝堂权贵脸色。 他自己有矿、有钢、有匠、有整套碾压时代的冶炼工艺。 西疆边军,再加上归义军。 未来可全员换装精钢甲、精钢刃、精钢破甲弩箭。 这支军队,将成为大贞战力最巅峰。 只不过,只忠于他、最不可撼动的无敌雄兵。 陈峰轻声开口,声线冷静而威严: “从今日起,西疆精钢,只出西疆,不入京城,不献朝堂,不外传一艺一术。” “钢在我手,兵在我手,权在我手。” 半日后。 林萧找到陈峰汇报: “殿下,百里禁区内外一切如常。降民劳工安分劳作,外围无细作窥探,荒原风大,烟火痕迹尽数被风沙吹散,绝无外泄踪迹。” 陈峰微微颔首。 目光折返望向峡谷深处的工坊。 首炉精钢完美成型,一柄试刀惊艳众人,看似前路顺遂,可陈峰心中清楚。 标准化新工艺落地,绝非一蹴而就。 这群半路集训的军匠从未接触过分段提纯、恒温熔炼之法,仅凭数日密训,远不足以稳控整套高精工序。 首炉成功。 是他全程盯守、步步校准的结果,一旦放手量产,隐患必然爆发。 果不其然。 还真让他担心对了。 当夜二更,峡谷工坊内骤然传出一声沉闷的轰鸣炸响! 声闷不传远。 被绝壁群山尽数锁在谷内,可工坊值守军士瞬间色变。 霜儿最先警觉,提灯快步冲入三区熔炼工坊,汤贞紧随其后。 待二人踏入炉房,只见方才架起的二号坩埚熔炉已然崩裂。 赤红滚烫的钢水喷涌四溅,烧穿石质炉台。 地面布满炸裂的炉渣碎块,滚滚热浪裹挟刺鼻的焦涩黑烟弥漫整屋。 几名值守工匠满脸漆黑、狼狈后退,人人心头惶恐,垂首不敢言语。 “怎么回事?!” 汤贞沉声喝问。 领头匠卒扑通跪地,声音发颤: “将军恕罪!方才依照工序配料熔炼,炉温升至极高之时,坩埚骤然开裂,钢水炸炉……我等不知缘由。” 陈峰随后赶来。 缓缓上前蹲身,细细查验炸裂的坩埚碎片、残留矿渣,指尖捻过一层灰白杂质,瞬间找出症结,回头沉声道: “是水洗除杂不彻底。” “这批矿粉表层泥沙洗净了,但矿石夹层内裹挟的硅酸盐细沙未剔除干净。矿粉粗细不均、杂质残留过多,高温熔炼后内外膨胀不一,直接撑裂坩埚,引发炸炉。” 陈峰随后静静扫视狼藉一片的炉房。 这是第一道致命挫折。 羌戎只会粗炼。 从无精细洗矿工序,而麾下匠卒贪图速度,浅层敷衍清洗,省去了二次浸泡、细筛沉淀的关键步骤。 看似省了人力,却直接导致整炉报废、熔炉损毁。 陈峰并未动怒,只是声音冷静刺骨: “记住今日这一炸。” “精钢之难,不在熔炼,在除杂。一丝泥沙残留,便是整炉尽毁、全员丧命的结局。” 他当即立规: “从今往后,所有矿粉必须三洗三沉。粗洗去土、浸泡析杂、细筛滤沙,沉淀时辰不足两刻,一律不得入炉。” “但凡矿粉杂质超标,经手工匠直接罚役,值守头目连坐问责。” 众匠卒惊魂未定,齐齐叩首领命。 炸炉风波刚平,次日新一轮锻打试炼,第二重挫折再度袭来。 经整改除杂后,炉体安稳,钢水澄澈无杂,顺利出钢。 工匠依样折叠锻打、反复锤击。 全程工序无误,可淬火成型之后,新铸钢刃尽数出现致命弊病。 钢硬而脆,受力即裂。 几名匠卒试着劈砍硬木。 刀锋尚未发力,刃身直接崩出细密缺口,甚至有两柄短刀从中直接断裂。 连日紧绷的工坊士气,瞬间跌落谷底。 匠卒们面如死灰,人人心生怯意。 首炉完美无瑕。 后续接连翻车,所有人都开始怀疑。 这套拆分繁杂、规矩严苛的新法炼钢,是不是根本难以量产? 有人私下低语: “皇家老匠代代锻钢,都是凭火候手感,从未这般条条框框……殿下的法子,看着精妙,实则太难、太险。” “稍有差池,便是炸炉、废钢,这般损耗,根本炼不出可用军械。” 细碎的畏难之言悄然蔓延,军心浮动,工坊生产近乎停滞。 第187章 出了内应 汤贞看着满地残刃,眉头紧锁,满心不解: “工序全依殿下所授,洗矿、焙烧、熔炼无一出错,为何钢质依旧脆裂,反倒不如首炉坚韧?” 陈峰俯身捡起断刃,对着天光细细观察断面纹理,反复比对首炉成品残料,很快找出关键症结: “是锻打节奏与回火失衡。” “首炉是本宫亲手控锤,快慢有序、轻重分层,三十二次折叠锻打层层压实纹理。” “可匠卒人工锤打杂乱无序,时而重锤猛砸、时而轻描带过,钢料纹理疏密不均,内部暗藏裂隙。” “且淬火之后急于成型,低温回火时长不足,钢中残余应力未散,看似成器,实则脆裂易碎。” 一语点破所有弊端。 这是古法工匠最大的短板。 全凭蛮力,不懂应力平衡。 大贞所有传统锻钢。 皆无回火稳钢的概念,锻打成型、冷水淬火,便算成器。 可高速冷却后的精钢,内部张力极致紊乱。 不经过低温慢火回火缓释应力,必然脆裂报废。 找出病根,陈峰即刻整改,接连敲定三套补弊细则,彻底解决量产难题。 定制标准锤法,轻重、频次、落锤点位全部固定。 三十二次折叠锻打分四段完成,每段八锤,层层压实钢纹,杜绝杂乱锤击。 淬火之后,所有钢刃统一入低温暗炉,恒温烘烤一个半时辰。 缓释钢体应力,软硬中和,既保锋利硬度,又增柔韧韧性。 锻打、淬火、回火,每一步完工皆需专人查验,残次半成品直接销毁,绝不流入下一工序。 整改之后,第三炉试炼再度开炉。 这一次。 全程稳扎稳打、步步合规。 待全新钢刃成型,清水洗尽炭灰。 刀锋凛冽、钢纹细密,质地均匀无瑕。 匠卒心惊胆战上前试力。 重劈硬木、猛斩粗铁,刀锋坚硬不崩、柔韧不折,完美复刻了首炉顶级精钢品质。 工坊众人长长松了一口气,连日压在心头的巨石终于落地。 可波折并未彻底断绝。 数日后。 有两名从中原征调、原本在边关做粗铁修补的老匠,目睹新法炼钢的神妙之后,心生贪念。 二人私下议论。 认定这套锻钢神术若是传回京城。 献给赵氏国公,必然能换一生荣华富贵。 于是趁着夜值。 偷偷手抄部分洗矿、焙烧工序口诀,意图日后出逃泄密。 可工坊分区隔离。 一举一动皆在林萧特战队员的监视之下。 深夜时分。 两名老匠刚藏好手抄密纸,便被潜伏暗处的特战队员当场拿获,人赃并获。 此事瞬间触动陈峰的最高保密红线。 深夜紧急集合金谷所有匠工、劳工。 火光摇曳,陈峰立于炉前,神色淡漠却威压刺骨。 他没有暴怒呵斥,只平静道出规矩与后果,震慑全场所有人。 “本宫授尔等绝世技艺,赐尔等安稳差事、超额粮饷。” “不查尔等出身、不究过往罪错,只求一个守口如瓶、安分履职。” “西疆精钢之术,是军中最高密务。” “盗术泄密、私传口诀、私录章法者,杀无赦。” “知情不报、私下串谋、互通工序者,连坐重罚。” 话音落地。 谷内鸦雀无声,唯有炉膛里炭火噼啪轻响,衬得周遭气氛愈发肃杀。 那两名私抄口诀的老匠瘫软在地,面如死灰。 浑身止不住地发抖,连连磕头求饶。 额头磕在冰冷的石地上,很快渗出血迹。 “殿下饶命,我二人一时鬼迷心窍,再也不敢了!求殿下开恩!” 陈峰目光冷冷扫过二人,不见半分动容。 乱世之中,技艺便是兵权,秘方便是命脉。 一念心软,便会引来朝堂倾轧、大军隐患,数万将士的安危都将悬于一线。 “学艺谋私,背主泄密,军法面前,无恩可开。” 他抬手示意两侧亲兵: “按律处置,以儆效尤。” 亲兵应声上前,将哀嚎不止的二人拖出工坊。 不多时,谷外一声闷响,一切归于沉寂。 在场所有工匠、劳工商人皆是心头剧震,纷纷低下头,不敢再有半分杂念。 方才心底尚存的几分侥幸、几分贪念,尽数被这铁腕手段掐灭。 陈峰环视全场,声音不高,却字字钻入每个人耳中: “今日之事,望诸位铭记于心。你们如今手握旁人求而不得的技艺,拿着远超寻常兵卒的粮饷,安稳置身这片峡谷之中。” “外面的朝堂纷争、部族仇怨,都扰不到你们。可若是敢踏出泄密的一步,今日二人的下场,便是尔等来日的结局。” “属下等谨记殿下训诫,誓死严守机密!” 众人齐声应答,声浪整齐划一,再无半分涣散。 人群散去后,霜儿走到陈峰身侧,轻声道: “殿下重典立威,往后工坊之内,再无人敢动歪心思了。只是这两人出自中原,怕是他们在京城还有亲友,会不会暗中传递风声?” “不必多虑。” 陈峰摇了摇头: “林萧带着特战小队早已布下天罗地网,不仅盯守谷内,就连周边百里驿站、商旅、往来行人都在监视之中。” “二人被困峡谷日久,根本没有向外传信的渠道。经此一事,反而能让所有人彻底断了出逃泄密的念头。” 汤贞也随之走来,神色舒展不少: “如今三道难关尽数闯过,洗矿、熔炼、锻打、回火各道工序都定下铁规,保密制度也落地执行,工坊总算能安稳量产了。” “属下已经安排下去,分批次打造军械,优先供给归义军特战营,再逐步替换镇西军精锐的老旧兵刃。” “节奏放缓,循序渐进。” 陈峰叮嘱道: “军械替换务必隐秘,对外依旧沿用旧甲旧刀。精钢兵器只在练兵、出战之时启用,平日封存入库。另外,” “产出的精钢分出一小部分,试着锻造甲片与重弩构件。羌戎遗留的矿石含硅酸盐杂质的问题我们已经彻底解决,如今工艺成熟,正好一并尝试拓展品类。” “末将明白。” 往后十余日,峡谷工坊彻底步入正轨。 第188章 整改 炉火日夜不息,矿料源源不断运入。 一件件形制规整、质地精良的精钢军刀、箭簇、甲片从工坊流转而出,被专人秘密送往各大营区的隐秘库房。 工坊运转彻底稳定。 精钢产能稳步攀升。 陈峰却并未止步于刀枪甲刃的常规换装。 西疆旷野辽阔。 骑兵突袭迅捷诡变,以往边关对战,最吃亏的便是远程压制不足、弩箭射速缓慢。 大贞军中制式床弩笨重庞大。 只能固定阵前,无法随军奔袭;单兵手弩威力孱弱、上箭极慢,一轮射完,敌军骑兵已然近身,根本无力接续压制。 历代边关将领,皆受制于射速短板,对游牧骑兵的高速冲锋束手无策。 这一日。 陈峰取来纸笔,独坐中军案前,勾勒出一套当世从未有过的军械结构图。 线条规整、结构精巧,滑槽、弹仓、扳机组、压弦杆环环相扣,完全打破古弩的千年形制。 霜儿立在身侧,俯身看着纸上怪异的弩形图样,满目茫然: “殿下,这是何种弩械?无传统弓臂配重,无固定挂弦卡槽,形制从未见过。” 陈峰指尖轻点图纸,眸底沉着笃定: “制式手弩,单次单发,贻误战机。本宫要造的,是连发单兵钢弩。” “自带储箭弹仓,可预存精钢弩箭,一次拉弦、连续击发,无需反复挂弦搭箭。射速碾压旧弩数倍,可单兵携带、可奔射压制、可近距离破甲。” 霜儿瞳孔骤缩,全然不敢置信。 自古弓弩,皆是一弦一箭、一射一填。 世人默认是铁律。 从未有人敢想,弓弩竟能连续击发! 隔日。 陈峰携图纸亲自入隐秘峡谷工坊。 一众核心匠工闻讯齐聚炉前。 看着那张颠覆认知的连弩图纸,人人面露错愕,纷纷觉得匪夷所思。 “殿下,弓弩无持续挂弦卡槽,如何连发?” “箭道无固定卡口,击发岂不是极易偏靶?” “储箭若叠加积压,会不会卡箭炸机,反伤自身?” 匠人们接连发问,满是不解与疑虑。 这些都是古法弓弩千年无法攻克的死结,无人相信可以突破。 陈峰不急不躁。 现场拆解原理、敲定锻造工序,匠工即刻开工试造。 所有人的行动力也是一绝的。 没过多久。 首批试造三架原型弩,通体纯精钢锻压,形制完全合规。 可第一次连发测试,惨剧骤生。 扣动扳机。 第三箭尚未射出,整具弩身剧烈震颤,弩臂滑槽直接崩裂! 钢屑飞溅,强劲的储能瞬间反噬,整架钢弩当场变形报废。 当场试射的亲兵被震得虎口开裂、血流不止。 第二架、第三架接连测试,无一例外,全部连发崩裂。 工坊全员死寂。 精钢硬度极高,刀劈斧剁尚且难伤,竟然自震崩毁。 领头匠卒脸色惨白,跪地叩首: “殿下!精钢太刚、无韧,连发高频震动叠加,钢体承受不住内震之力!我等反复查验,锻打、回火、成型无一错漏,是……是此弩形制根本逆天,无可成器!” 一时间,所有匠工心里都冒出同一个念头: 连发之弩,违天合、悖军械常理,根本造不出来。 接下来整整两日,陈峰反复打磨步骤。 别人不知道。 在现代过来的陈峰怎么可能不知道。 不是不可能制作出来。 就是哪个环节出了问题。 毕竟他还真不是专业的。 陈峰一次次尝试。 加厚弩壁、加宽滑槽、增加锻打次数、延长回火时长。 可结果一模一样。 单发安稳,连发必震、震久必裂。 越是纯精钢、越是硬度高,高频震动反噬越是致命。 汤贞亲眼看着三批原型尽数报废,精钢耗材损耗无数,终于忍不住沉声进言: “殿下,末将斗胆直言。” “古来军械,刚柔相济。木弩有柔、铁弩有韧,方能承压蓄势。精钢至刚至硬,无伸缩缓冲余地。” “连发连击,震力层层叠加,无任何材质能扛得住这般持续内耗。此法……怕是真的行不通。” 方大酋闻讯赶来。 看着满地报废变形的钢弩残件,亦是摇头长叹: “殿下匠心绝世,可此事真的违逆军械天道。千年以来无人造连发弩,不是想不到,是无解。” “强行再造,只是徒耗精钢、空损人力。不如放弃连发,改良制式强弩,已是极限。” 质疑声第一次公然在核心高层蔓延。 匠工畏难、将领动摇、全员心态崩盘。 所有人都认定。 精钢可以造刀、造甲、造箭,但绝不可能造连发之弩。 连发,是永世死局。 私下匠工低语再起,比先前炼钢质疑更甚: “殿下精钢之术无敌,可连发弩真的是强求造化了。” “钢性过刚,震力无解,再试百次千次,依旧是崩裂报废。” “这一次,怕是殿下也要束手无策。” 陈峰不言放弃。 下令调整结构,缩减储箭数量、降低击发频次。 可新一轮试造,迎来更恐怖的隐患。 改良后的原型弩。 连发不再崩体,却出现致命卡箭乱击。 一次试射,仓内箭矢突然卡死,扳机锁死,弩机蓄能无法释放。 亲兵情急之下再扣扳机。 两枚精钢短矢瞬间乱脱膛,斜向飞射,擦着人头掠过,深深扎入石壁! 只差分毫,便是当场死伤! 全场冷汗彻骨。 卡箭、乱射、脱靶、蓄能反噬、机括卡死。 崩体则毁弩,不崩则伤人。 两难死局,彻底无解。 至此,所有人彻底认定—— 连发钢弩,绝无成型可能。 帐内深夜,众将齐聚。 人人面色凝重,尽数劝谏陈峰停研: “殿下,前路已绝!” “震力无解、钢性无解、机括无解!再耗下去,只会空耗珍贵精钢、拖延军备换装!” “不如搁置奇思,稳中求胜,精钢换刃换甲,已然足以碾压天下,无需强求逆天军械!” 就连最忠心的汤贞,此刻也微微拱手: “殿下,末将恳请暂且止步。此器,恐人力难成。” 全员反对、全员看衰、全员认定失败。 峡谷炉火明明彻夜不息,工坊气氛却如寒冬落霜。 所有人都觉得,太子这一次,终究是技穷了、强求逆天、终遭反噬。 第189章 连弩营 深夜,谷中无人。 陈峰独自立于满地废弩残件之间。 旁人看见的是“无解、逆天、不能成”。 他看见的。 却是所有人都找错了病根。 众人一致认为: 失败原因就是精钢太刚、无韧性、扛不住震动。 所有的改良方向。 全都在柔化钢质、加厚钢体、降低射速上死磕。 这就是自己一次次陷入死局的根源。 陈峰俯身。 拿起一具崩裂的弩体残件。 指尖抚过断裂纹路,眸底骤然闪过洞悉一切的冷光。 不是钢太硬。 是结构应力集中! 古法弩、初代试造弩,依旧沿用传统平直滑槽、直角机框。 直角转折、平直硬接。 连发高频震动全部锁死在棱角点位,无处释放、无处缓冲。 普通铁弩材质软、可微变形卸力,所以千年无事。 精钢过硬、不变形、不卸力,所有震力全部堆积在结构死角。 直接崩碎。 症结从来不在材质韧性。 症结在千年不变的垃圾结构设计。 越加厚钢体,棱角越硬、应力越集中,崩得越狠。 越柔化钢质,越浪费精钢优势,不伦不类。 想通这一点,所有死局瞬间破开。 陈峰连夜提笔。 全盘推翻之前所有结构,完成改良。 第二日天明。 全新图纸甩出,全员匠工瞠目结舌。 所有人都看不懂这些圆弧、微隙、缓冲结构,只觉得愈发怪异。 不少匠工心底暗叹。 殿下怕是执念太深,明知不可为,还要强行试错。 可无人敢违令,只能依图锻造。 整整一日。 全新改良版原型弩悄然出炉。 形制与先前截然不同。 无一处传统军械影子,通体流线凝光,机括咬合细密如丝。 当众试射之日。 方大酋、汤贞、霜儿、一众人全员到场,人人屏息,心底早已不抱希望。 陈峰亲自持弩。 上弦、扣锁、十矢入仓。 “试射。” 第一箭——稳。 第二箭——顺。 第三箭、第四箭……全程无震、无卡顿、无反噬。 哒哒哒密集破甲破空声连环炸响。 十箭连发,通体钢弩纹丝不动。 弩体无震、机括不卡、滑槽不损、蓄能稳定。 一轮射毕,众人上前细看。 弩身完好如初,钢体无一丝裂纹、无一丝疲劳变形。 紧接着,亲兵当场持续三轮满仓连发。 三十箭不间断击发。 彻底稳如磐石,零崩机、零卡箭、零乱射。 全场死寂三息。 随即。 所有人彻底震撼失神。 他们穷尽认知,死磕数日、全员判定无解的逆天死局。 被太子一夜改图、彻底破局、完美逆袭。 陈峰声音清淡,响彻谷场: “你们以为,是钢太刚?” “错。” “是千年古法,结构积弊,不配用精钢。” “庸器配软铁,天道循常。神钢配拙器,才会崩毁。” 一句话,点破百年军械桎梏。 众人幡然醒悟,通体冰凉。 汤贞身躯一震,彻底拜服,拱手沉声道: “末将愚钝!险些劝殿下弃绝世神作!” “不是连发不可成,是世人不懂如何造连发。今日一役,末将彻底心服。” 方大酋长叹一声,满脸羞愧又满眼狂热: “老臣守边四十年,自认通晓军械万般道理。今日才知道,殿下之学,早已跳出世间兵法匠道,是开天辟地之创!” 那些曾经畏难、质疑、暗自叹息太子强求逆天的匠卒。 此刻尽数垂首,心神震颤,五体投地。 这柄精钢连弩,是真正从无数报废残骸,全员否定,无解死局中硬生生杀出的绝世神兵。 随后陈峰敲定专属三棱精钢破甲短矢。 统一标准化箭身、重心、卡槽、锥角。 箭身通体精钢打磨,无多余羽翅,风阻极低。 锥头三棱破甲,切面锋利霸道,专门撕裂重甲、击碎鳞甲。 再次立三重重甲靶试射。 一轮连发十矢。 箭箭穿甲透石,无一虚发,无一卷刃,无一变形。 他们亲手造出了这柄颠覆千年规制的神兵,也亲身经历了从接连挫败。 此刻再看陈峰。 再无半分揣测,只剩发自心底的臣服。 “依照新图,全线开工量产。” 陈峰语气平静,下达指令: “分作三组流水线,一组锻打弩体坯料,专做弧面塑形,二组打造机括、双层缓冲簧与滑槽配件,公差分毫不能偏差,三组组装调试、试射校验,不合格成品当场销毁。” “我等遵令!” 众匠齐声应答,声浪铿锵有力。 汤贞走上前,拿起一具刚组装完毕的连弩。 掂了掂分量,又扣动扳机体验连发节奏,沉吟道: “殿下,此弩威力绝伦、射速惊人,可士卒常年使用旧式手弩、床弩,对连发机括尚不熟悉。若是仓促列装上阵,只怕操作生疏,反而发挥不出战力。” “你考虑得周全。” 陈峰颔首: “军械是死的,人是活的。神兵在手,也需配套战法与操练。” 随即立即安排: “从归义军中选拔出来一千人,设立连弩营,让京超带着训练,过几天我给你们一份特殊的训练方式。” “末将即刻安排。” 汤贞领命离去。 方大酋站在一旁。 望着往来忙碌的工坊与崭新的连弩,眉头微微一蹙。 低声道: “殿下,属下有一事忧心。咱们接连打造精钢兵刃、新式连弩,规模一日大过一日。” “白草荒原刚平定羌戎,往来商旅、流民、各部族使者络绎不绝,难保不会有赵氏、三皇子安插的细作混迹其中。一旦被人窥见连弩形制,传回京城,必定掀起轩然大波。” 这一点,陈峰早已料到。 如今西疆看似安稳,实则暗流涌动。 羌戎肯定是还有残部蛰伏山野伺机报复,西域各部酋首各怀心思。 京城的眼线更是如同附骨之疽,无孔不入。 精钢矿脉、冶炼工艺、连发神弩,任意一桩泄露,都会成为朝堂攻讦的滔天罪证。 “林萧的特战小队在外围布了三层巡查网,明哨巡路,暗哨潜伏,但凡形迹可疑之人,一律扣押盘查。” 陈峰目光望向谷口方向: “但百密难免一疏,细作最擅长伪装。传令下去,近期缩减对外商贸往来,限制降民、部族之人靠近军营与矿脉工坊百里范围。” 话音刚落,一名巡哨亲兵快步入谷,单膝跪地禀报: “启禀殿下、二位将军,谷外西向山道抓获两名行商打扮的男子,言语支吾,身上无商旅货单,随身还藏着速写炭笔与空白绢布,形迹十分可疑。” 众人神色一凛。 “带进来。” 第190章 连弩的优势 不多时,两名身着粗布商袍的男子被押入工坊。 二人面色慌张,眼神躲闪,面对盘问。 前言不搭后语,一口咬定只是路过做买卖。 搜身之后,绢布上已经勾勒出简易的弩形轮廓。 线条粗糙,却能清晰看出多箭连发的怪异结构。 霜儿上前拿起绢布,冷声道: “分明是暗藏心机的细作,一路窥探我军军械,还敢狡辩?” 两人吓得浑身发抖。 知道行迹败露,瘫软在地,却咬紧牙关,不肯吐露背后主使。 方大酋怒喝: “从京城一路追到西疆,盯着我军新式军械,除了三皇子与赵氏一党,还能有谁。” 陈峰神色淡漠,并未动怒: “不用拷问。二人嘴硬,审也无益。” 他抬手示意亲兵。 “暂且关押在后山囚营,严加看管,不必处死。留着他们,反倒能让京城那边心存忌惮,摸不清我们的虚实。” 他心中了然,陈应与赵无极在京城屡屡受挫。 如今眼见自己在西疆根基越来越稳,必然会不择手段打探底牌。 这两名细作,不过是探路的棋子。 杀了,对方只会再派新人,留着,反倒能让敌猜度不定。 处置完细作,时间一晃便是五日。 峡谷工坊的量产步入正轨。 每日都有数具精钢连弩、上百枚三棱破甲短矢入库。 归义军连弩营的专项操练也初见成效。 往日里。 士卒使用旧式手弩,一轮射击过后。 至少要半柱香的时间重新搭箭拉弦,面对骑兵集群冲锋,往往射完一轮便只能拔刀近战。 而如今手持精钢连弩,十矢连发不过数息之间,三两人一组便可形成密集箭幕。 荒滩演武场上。 模拟游牧骑兵冲锋的阵形刚发起突进,前方一排弩手齐齐扣动扳机。 哒哒哒的破空声连绵不绝,密密麻麻的精钢短矢如同暴雨倾泻而出。 模拟重甲的木甲靶盾成片被洞穿,冲锋阵型瞬间被撕裂。 后方士卒再衔接近战精钢长刀,远近配合,攻防一体,战力较往日提升数倍不止。 一名带队校尉演练结束,手持连弩,难掩激动: “殿下,有此神弩,莫说羌戎残部,就算西域所有部族联手来犯,我军也能稳守边关,主动出击。” 营中将士士气高涨。 人人手握神兵,心中底气十足。 可安稳之下,新的问题又悄然浮现。 当日晚间。 负责锻造缓冲压簧的几名匠工前来求见,面露难色: “殿下,属下等发现,双层缓冲簧反复使用数日之后,少数簧体出现弹性衰减,力道变弱。一旦簧力不足,储箭仓补箭便会卡顿,连发节奏被打乱。” 这是长时间实战演练暴露的耐久性缺陷。 实验室试射完美无缺。 可连续数十轮高频击发后,弹簧疲劳失效,成为新的隐患。 汤贞皱眉道: “精钢坚硬,可反复屈伸之后,依旧会出现疲乏。若是上阵厮杀,弩簧突然失力,等于临阵断刃,凶险万分。” 众人再度陷入思索。 陈峰走到存放废旧簧体的木筐前,拿起一枚弹性衰减的弹簧。 指尖捏动感受弹力变化。 片刻后已有思路。 “问题出在回火环节。” 他缓缓开口: “此前我们只针对刀、弩身做低温回火,弹簧需要反复屈伸,对韧性、抗疲劳度要求远高于普通兵刃。单一回火温度,无法满足簧体的特殊需求。” “调整工序,对缓冲簧施行分段温差回火。簧体主体保留韧性,两端衔接点位加强硬度,做到刚柔分区。同时增加一道冷锻捶打的工序,细化金属纹理,延缓疲乏损耗。” 匠工们连忙记下要点。 连夜调整锻造与回火流程。 一夜整改过后,新一批弹簧出炉。 经过上百轮不间断连发测试,簧力始终稳定如初,再无弹性衰减的情况。 一波又一波的难题接踵而至,却都被陈峰逐一拆解。 工坊上下的匠工、军中的将士,早已习惯了这种节奏,再无人心生退意。 数日后, 整套连弩的锻造、调试、维护、操练体系彻底完备。 陈峰召集汤贞、方大酋、林萧、霜儿核心之人,在中军大帐闭门议事。 汤贞看着案上堆叠的厚厚账本与工坊物料清单。 眉头死死拧起,率先打破了帐内沉寂。 他上前一步,将几份墨迹新鲜的账目册平铺在舆图侧边,指尖重重点着密密麻麻的数字,语气凝重,带着难以掩饰的焦灼。 “殿下,诸位将军、统领。方才我们只论战法、论布防、论侦防,却避开了眼下最致命的两处隐患,人力不济,钱粮告急。” 此言一出,方才尚且振奋的大帐。 瞬间落针可闻。 方大酋原本松弛的神色一僵,粗粝的眉宇间染上几分诧异: “汤将军此话何意?这数月以来,朝廷按月拨付军饷粮草,工坊开支也一直足额供给,怎会突然吃紧?” 在方大酋常年沙场武将的认知里。 军中最缺的是精兵、是军械、是地利。 银钱粮草只要朝廷拨付,便无后顾之忧,从未细算过精工锻造的巨额损耗。 汤贞微微摇头。 拿起第一本账目,逐条细数,声音清晰而沉重,让帐内每一人都听得真切。 “方将军只知大军粮草充足,却不知精钢锻造与寻常军备打造截然不同。往日打造普通刀枪弓箭,铁矿粗炼即可成型,耗材少、工序简、人工低、损耗微乎其微。可咱们如今量产的精钢连弩、三棱破甲矢,门槛极高。” 汤贞手指划过物料损耗栏,继续拆解弊端: “原料耗损恐怖。寻常铁矿杂质繁多,百斤粗铁,反复精炼、锻打、提纯之后,能用来打造弩身、机括、弹簧的精钢,不足二十斤。其余尽数成废渣废铁,尽数作废。” “还有耗材无底。连弩的机括、压簧、卡扣,全部需要反复冷锻、温差回火,每一轮淬火都要耗费大量兽油、木炭、清水,上等耐火黏土更是日日消耗,日日短缺。” “先前小规模试制尚可支撑,如今全线量产,每日物料开支都是天文数字。” 汤贞抬眼望向众人,语气愈发严肃: “人力透支也是严重,峡谷工坊如今日夜两班轮作,在册匠工共计四百二十七人,无一日歇息。可精钢连弩工序繁琐,分工极细,配料、熔炼、锻打、冷锻、回火、打磨、组装、测试,环环相扣,缺一不可。” “老匠工尚能熟练上手,新晋学徒根本撑不起核心工序。” “如今为了赶产量,熟手匠人日夜连轴,工坊人力早已濒临极限。再强行量产,要么匠人疲敝出错、残次军械泛滥,要么核心匠工彻底垮掉,工坊直接停摆。” 第191章 银钱告急 一番话落地,句句写实,字字戳破假象下的危机。 林萧缓缓颔首,面色沉凝,出声附和: “汤将军所言属实。属下近日巡查工坊防务,也发现了端倪。库房存铁仅剩三成,上等精钢储备只够支撑五日满负荷量产。粮草军饷虽可支撑数月,但专项军械锻造的银钱,已然见底。” 霜儿眉眼一凛,立刻接话: “可否加急传信京城,让朵朵娜小公主想想办法,多送些补给?” 汤贞闻言,苦笑一声,摇了摇头: “霜儿姑娘想得太过简单。西疆战事刚毕,此前大战耗近期收入,朵朵娜早就已经联络太子殿下,如今捉襟见肘,正常军饷尚且勉强周转,绝无余力再拨巨额银钱、百名以上熟手匠人,专供我们打造新式军械。” 方大酋听到这里,终于彻底反应过来事态的严峻。 脸色骤然沉了下去,嗓门不由得抬高几分,带着几分焦躁与不甘: “那便束手待毙?!好不容易攻克簧体缺陷,练成无敌连弩,战法操练尽数成型,眼看就能凭此利器彻底肃清西疆隐患、震慑西域诸部,如今却要困死在钱粮人力上?” “若是减产、停工,之前耗费的无数物料、人力、心血尽数白费!好不容易养出来的匠人熟练度、磨合完毕的生产工序,一旦停滞,再难复原!这简直是釜底抽薪。” 沙场武将,最惜战力、最惜军备。 眼见绝世利器即将断产。 方大酋心头又急又痛,语气满是愤懑。 帐内气氛瞬间焦灼。 争执的苗头已然悄然燃起。 沉默良久的陈峰。 终于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却压下了帐内的躁动: “钱粮人力短缺,是眼下的外困。除了外困,还有更凶险的内忧,无人提及。” 他抬眼环视四人,眸光深邃清冷: “本宫离京西进,平定西疆叛乱、击溃羌戎主力,这么长时间,京中始终有人卡着归义军的军饷。” 短短一句话。 让喧闹的大帐瞬间安静下来。 汤贞心头一震,瞬间明白了陈峰的言外之意,眉宇间瞬间布满深重忧虑。 林萧眼底寒光乍现,沉声补道: “殿下所言极是。皇子长期手握重兵、滞留边疆,久不还朝,本就是朝堂大忌、帝王大忌。” 霜儿瞬间蹙紧眉头,她更担心工厂: “可西疆局势未定,羌戎残部未清,西域诸部暗流涌动,连弩军备尚未彻底成型。” “殿下此时回京,岂不是前功尽弃?一旦殿下离营,工坊量产必然停滞,刚凝聚的军心、刚稳住的边势,顷刻便会溃散。” 方大酋更是立刻上前一步。 语气坚决,带着十足的武将执拗: “末将恳请殿下万万不可此时回京。” “如今西疆刚刚平定,人心未稳、边患未除、军备未成。殿下若是骤然返京,无人镇场,羌戎残部必然卷土重来,西域各部必定趁乱作乱。” “到时候,我们就白忙活了,那些兄弟的血就白流了,朝堂那些文官只懂纸上谈兵、猜忌权斗,哪里懂边关生死、战事艰难!” 方大酋性情耿直,忠勇刚烈。 满心都是边关战局与军旅大局,全然不惧直言触忌,语气铿锵有力。 可汤贞却当即摇头反驳,语气冷静克制。 带着深远考量: “方将军此言差矣。边关大局固然重要,可帝王猜忌,足以倾覆一切战果。” 他上前一步,直面众人,条理清晰地展开辩驳,正式拉开帐中激烈争执的序幕。 “殿下乃是储君,国之太子,久离京师、坐镇边疆,要是让人知道了太子还私造前朝未有、军中无例的绝世神兵。此事落在皇帝眼中,落在朝堂百官眼中,意味着什么?” 汤贞字字锐利,直击核心: “意味着储君在外私蓄甲兵、私造利器、培植亲信、独掌边权,那就是早饭” “此前殿下征战平叛,师出有名、战事紧迫,陛下只会嘉奖军功,不会心生猜忌。可如今大战已毕,羌戎主力覆灭,西疆大势已定,殿下依旧滞留边疆,迟迟不请旨归京,朝中必然流言四起!” “三皇子与赵无极一党,本就盘踞朝堂、暗中构陷、伺机夺权。他们绝不会放过这天大的把柄,必然日夜在御前进谗,污蔑殿下借战功拥兵自重、意图割据西疆、觊觎大位。” 方大酋听得脸色涨红,当即高声反驳: “可我们并无半分异心!殿下忠心为国,将士浴血戍边,坦荡磊落,问心无愧,陛下圣明,怎会听信谗言,胡乱猜忌?” “圣明?” 汤贞轻轻冷笑一声,语气带着看透帝王心术的寒凉: “方将军久在边军,不懂帝王权术、深宫制衡。帝王之道,从不论忠心,只论权势,从不看情分,只看制衡。” “陛下纵然知晓殿下忠心,可殿下如今手握西疆精锐,深得军心民心,威望震慑西域。这份滔天权势,本身就是最大的罪过!功高震主,权重遭疑,从无例外。” 汤贞语气愈发凝重,字字恳切: “眼下最凶险的从不是钱粮短缺、军械停产,而是功成不返,坐实嫌疑,钱粮可筹、人力可补、军备可缓,可帝王猜忌一旦生根,便是万难挽回的死局。” “轻则削权撤兵、召回追责,重则安上谋逆罪名,一朝倾覆所有基业。” 这番话冷静刺骨,句句戳中权谋要害。 让方大酋一时语塞,满腔愤懑硬生生憋在胸口,却依旧满心不甘。 “可若是殿下回京,西疆怎么办?连弩工坊怎么办?尚未肃清的边患怎么办?难道就因为圣上有可能猜忌,白白放弃大好战局,断送强军根基?这等因噎废食之举,末将万万不能认同。” 两人立场相悖,言辞交锋愈发激烈。 帐内气氛彻底分化。 林萧站在汤贞与方大酋之间。 神色焦灼,连忙开口调和: “汤参军顾虑朝堂凶险、帝王猜忌,是谋臣远虑,方将军忧心边关荒废、军备尽毁,是武将赤诚。二者皆无过错,可眼下两难,必须取舍。” “属下以为,暂缓回京,优先固边强军。” 第192章 争执不下 林萧目光坚定,语速极快,条理分明: “连弩体系刚刚成型,簧体工艺、量产流程、士卒战法尚未完全打磨纯熟,此刻停工,所有技术积累、军心士气尽数作废,再无重塑之机。” “羌戎残部潜伏山谷,西域诸部观望摇摆,暗中勾结京城叛党,隐患未除。无连弩震慑,他日边患再起,我军再无压制之力,西疆必乱。” “眼下虽钱粮人力吃紧,却并非绝境,只是量产速度受限,并非彻底停摆。我们可缩减日产量、精简冗余工序、轮休匠工稳住产能,徐徐图之,并非毫无转机。” “可若是殿下仓促回京,群龙无首,西疆顷刻失控。边疆大乱、军备尽废,届时就算洗清所有猜忌,所有战果也尽数归零,得不偿失。” 霜儿的话语落地。 坚定站在强军固边一侧,与汤贞的朝堂顾虑形成鲜明对立。 汤贞立刻再度反驳,寸步不让,语气愈发急切: “林统领只看眼前困局,未看身后杀局,产能可缓、军备可等、边患可徐徐清剿,可帝王猜忌不等人。” “一日不回,一日嫌疑加重,一月不返,一月谗言堆积。” “三皇子党羽遍布朝堂,必然借题发挥,串联御史、散播流言、蒙蔽圣听!等到陛下疑心彻底固化,届时殿下纵使手握强军、稳住边疆,也会被冠以谋逆罪名,届时便是君臣反目、朝野对立。” “真到那时,无需外敌来犯、无需边患作乱,朝堂一纸诏令,便可废储夺爵、拆解归义军,数万将士浴血之功,尽数沦为叛逆罪证,这才是真正的万劫不复。” 两人各执一词、互不相让。 帐中争执愈发激烈,火药味十足。 一直默然观察局势、思虑对策的京超。 此刻终于缓缓开口,他既不偏袒武将固边之论。 也不全盘认同谋臣避祸之策,言语审慎,直击两难核心。 “汤参军防的是朝堂诛心之祸,方将军、林统领守的是边疆百战基业,双方皆是大局,却形成死对立。依属下之见,眼下最大的问题,是两件困局互相牵制、互为死结。” 京超缓缓踱步至舆图中央,沉声道: “若全力保量产、强军备、留镇西疆,则坐实久驻不返、拥兵自重的嫌疑,朝堂危机爆发,后患无穷。” “若为避猜忌、急返京城,则放弃军备成型、放任边患残留、断送数年布局根基,边疆防线重回薄弱旧态,此前所有心血付诸东流。” “除此之外,钱粮人力的短板,更是卡死了中间道路。我们想边固边、边缓产、边观望,可库房精钢、耗材、经费只够支撑五日满产。” “若是持续运作,五日之后必然物料耗尽、工坊停工,若是减产节流,虽可拖延时日,却会导致军备成型周期无限拉长,殿下归京之日愈发延后,猜忌愈重。” 一语道破,帐内所有人都神色凝重,无人再敢轻易辩驳。 陈峰静静立在原地,指尖轻轻叩击案几。 听着众人争执辩论。 将所有人的顾虑、立场、利弊尽数收入眼底,眸色深沉,不见喜怒。 帐内短暂陷入僵持。 唯有烛火噼啪作响,映照得众人神色各异。 方大酋憋了许久,再度拱手请命,语气带着孤注一掷的刚烈: “殿下,末将斗胆直言!宁可背负猜忌之名、承受朝堂非议,不可自废武功、放弃边关。” “古来成大事者,不拘小节、不惧流言!只要我们手握强军、稳守边疆、保得一方太平。” “纵使朝堂流言四起,陛下终究要看实绩、看疆域、看安稳!没有西疆安稳,没有强军在手,就算殿下回京稳居储位,也是无兵无权、任人拿捏的空壳储君。” 汤贞立刻躬身上前,语气恳切却坚定,竭力反驳: “殿下,方将军此言乃是短视、险中求祸,皇权之下,从不容许‘功高难制’,实绩再盛、疆域再广,一旦帝王心中不安,所有功绩皆是原罪。” “三皇子蛰伏多年,最擅长借势构陷、挑拨君心。殿下久驻边疆、私造重器、亲信遍布军营,这每一条都是致命把柄,如今主动滞留,便是授人以柄、自落圈套。” “属下恳请殿下,以储位安稳、朝堂大局为重,暂且收敛军备、放缓量产,择日递上奏疏,请示归京日期,先消陛下疑心、破掉敌党谗言之机,再徐徐图谋后续布局。” 林萧看着争执不下的众人,再度开口,试图梳理出一线生机,语气审慎: “诸位无需争执。依属下之见,两难之局的核心,在于时间差。” “钱粮人力不足,是短期硬伤,可通过节流、统筹、就地征调、以战养战暂时缓解。帝王猜忌,是长期隐患,可通过奏疏陈情、报备功绩、请示圣意、主动示弱逐步化解。” “我们或许不必二选一。可一边降速保产、不断根基,稳住工坊运作与军械打磨,一边连番递疏、主动请训,向陛下报备战局、汇报军械成果、请示后续边防方略,主动打消陛下疑虑。” 汤贞闻言微微沉吟,随即摇头: “林统领此策看似两全,实则治标不治本。降速保产,依旧是滞留边疆。” “连番递疏,若无归京行动,终究是空言安抚,难消根深蒂固的猜忌。陛下要的不是奏疏,是储君归朝、兵权归朝的实际姿态。” 方大酋却眼前一亮,立刻附和: “林统领此策可行,只要不停产、不放权、不弃边,再多几份奏疏陈情,便可拖延时日!待到连弩彻底成型、边防彻底稳固、残部尽数肃清,殿下再凯旋归京,便是功成身退、名正言顺,何惧流言猜忌!” “可那时为时已晚。” 汤贞语气急促: “拖延的数月之间,谗言早已入骨,陛下的猜忌早就到达顶峰了,等着殿下的怕就是抄家的圣旨了。” 就在众人争执最烈、局势最僵之时。 一直沉默静观的陈峰,终于缓缓抬手。 他动作平淡,却带着无形威压,瞬间压下帐内所有辩驳之声。 喧闹的大帐,刹那间死寂无声。 所有人瞬间收声,齐齐转头望向立于舆图前的太子。 静待他最终定夺。 陈峰目光缓缓扫过四人,眸色沉如寒潭。 没有半分躁动,唯有洞悉全局的冷静与运筹帷幄的深远。 他清晰知晓。 今日帐中所有人的争执,无一错误。 汤贞防的是帝王无情、朝堂诛心的灭顶之灾。 方大酋守的是百战基业,边关万里的安稳大局。 人人为公,人人有理。 可人人都只窥见了棋局一隅,未曾看透全盘生死。 陈峰淡淡开口,声音不高。 却字字落定乾坤: “你们争了半日,无非是争两件事。钱粮人力如何续,去留进退如何决。” 第193章 决定 陈峰指尖离开案几,缓步踱到铺开的西疆全域舆图之前。 袍角擦过案边堆叠的军械账册与各地军情文书。 目光在羌戎残部盘踞山谷,西域各部聚居据点间逐一掠过。 “汤将军顾虑皇权猜忌,怕久驻生疑、谗言构陷,落得谋逆罪名,断送数万将士前程,是为朝堂储嗣安危着想。” “方将军,林萧固守边关军备,忌惮半途停工废去数年苦心,西疆狼烟再起生灵涂炭,是为万里边土百姓考量。京超点破钱粮困局,看穿进退皆是死局,句句切中眼下实情。” 他顿了顿,抬手点在舆图上一处边塞粮囤标记处。 话音沉稳笃定,破去两边非此即彼的死局: “本宫既不会仓促收工弃械、即刻动身返京,白白荒废即将成型的连弩军备,也不会闭门死守西疆、拒不递疏示弱,任由朝中流言日复一日蚕食圣心,坐实拥兵自重的口实。” 帐下四人齐齐一愣,方才争执紧绷的神色尽数凝住。 汤贞蹙眉,方大酋面露诧异,林萧凝神细听。 京超暗自思索太子折中之外的后手。 “先说钱粮耗材困局。库房精钢只够五日满产,减产拖慢军备成型,满产又耗空物料,这件事解法不在节流缩工,而在开源就地取资。” 陈峰屈指轻点羌戎旧部盘踞的深山: “白草荒原一战大破羌戎主力,其部族藏匿于山谷之中,囤积多年粮草、铁矿、精钢原料尽数埋藏在地窟,此前忙于清点战场来不及清剿搜刮。” “本宫即刻命方将军抽调两千精锐,分三路进山清剿残寇,缴获的矿石粮草直接转运工坊,以敌资养我军工坊,补足短缺用料。另外传令归附的西域小部,以边境通商免税为条件,按月输送生铁、兽皮等军械耗材,抵充赋税,从根源续上原料缺口。” 方大酋双目骤然发亮,上前半步拱手: “殿下此计绝妙!剿灭残敌既能清除边患隐患,又能就地补齐工坊用料,一举两得,末将领命,今日便点兵动身。” 陈峰微微颔首,视线转向林萧: “林萧,工坊不必全盘满负荷赶工,也不用一刀切大幅减产。拆分连弩制造工序,匠工划分三班轮作,淘汰无用繁冗纹饰工序,所有产能优先供给前线实战列装的制式连弩,试验款、改良款暂缓打造。” “如此压缩无谓损耗,又能稳步积攒成品军械,连弩体系打磨不会中断,量产节奏稳稳落在可控范围。” “属下遵命,立刻重整工坊规制。” 林萧躬身应声,心头悬着的停工巨石稍稍落地。 解决完钱粮军备一事。 陈峰话锋一转,落到最棘手的归京与帝王猜忌之上。 转头看向神色依旧紧绷的汤贞。 “至于朝堂谗言、圣上疑心,孤不会丢下边防仓促回京,却也不会一味滞留边关。” 大帐之内。 紧绷多日的僵局彻底碎裂消散。 众人尽数俯首,心悦诚服。 原本对立的两条死路,被陈峰一手盘活。 进退有据、攻守皆稳,再无半分必死之局。 京超抬眸,神色郑重,再补一问: “殿下,原料可剿敌补足,猜忌可上疏化解,工序可分班稳住。” “只是工坊持续运转、匠工俸禄、边防修缮、军械耗材,日日皆是巨额开销。短期可借敌资补缺,长久来看,依旧是钱粮空悬,难以维系。” 这话精准的扎在了众人的心窝上。 剿寇缴获只能解五日燃眉,西域各部纳贡也只是按月细碎补给。 想要撑起连弩工坊长期量产,数万将士驻防。 钱粮缺口依旧是致命短板。 汤贞闻言再度颔首: “京将军所言极是。臣方才只虑朝堂杀局,未及长久财困。西疆地广人稀,无赋税可倚、无商路可依,久耗必溃。这最后一道死结,最难破解。” 方大酋粗眉紧锁,沉声道: “末将可再率军劫掠游牧残部,开拓草场屯田,可屯田见效至少半年,劫掠所得终究零碎,撑不起重器工坊!” 林萧亦是面露沉吟: “精钢冶炼、军械打磨,耗材极巨。若无稳定财源,待此番缴获耗尽,工坊依旧难逃停工命运。” 四人目光尽数汇聚于陈峰身上。 静待他最后定音。 陈峰立在舆图前,晚风透过帐帘缝隙灌入。 吹动他衣袂微动。 眸底藏着一盘早已布好的棋局,从容淡然。 “钱粮之困,本宫早就想好了。” 他收回目光,转身看向帐下众人,声音沉稳有力,字字清晰落地。 “诸位只知工坊试炉炼制精钢,补足军械耗材,应该也更知道近日首轮试炼精钢,已锻出一批制式弯刀。” 话音落下,帐中四人齐齐一愣。 林萧率先出声,满脸惊诧: “殿下!首批试炉精钢纯度极高,韧性、硬度远超大贞寻常铁器,甚至碾压西域各族战刀,是打造重甲、劲刃的顶级原料,极其珍贵,本该优先列装军营,为何……” “列装军营,不过是多添数百柄战刀,只能护一时边防。” 陈峰打断他,语气带着深谋远虑: “可若用它换钱粮、活商路、稳人心、控西域,便可护西疆数年安稳、成全整套连弩军备体系。” 汤贞心思敏锐。 瞬间捕捉到关键,眸中精光一闪: “殿下的意思是……售卖精钢弯刀?” “不是售卖,是拍卖。” 陈峰一字一顿,修正措辞,语气笃定。 “本宫打算,三日后于西疆镇远城,举办西疆首场精钢军械拍卖会,公开拍卖这批试炉精钢打造的极品弯刀。” 此言一出。 满帐皆惊。 方大酋当场急步上前,满脸不解,语气带着浓烈的不解与阻拦: “殿下万万不可,精钢重器乃是军国利器,若是将顶级精钢弯刀卖给西域各部,地方豪强,一旦落入外敌之手,到时候,不成了咱们亲手送上去架在我们脖子上的刀了吗,此计太过凶险。” 汤贞也微微蹙眉,审慎劝道: “殿下,军器拍卖自古未有,不合礼制规制。传回京城,定会被三皇子党羽抓住把柄,弹劾殿下私售军国重器、牟利拥财,反倒加重陛下猜忌,平添无数非议。” 唯有京超沉默伫立。 垂眸思索片刻,渐渐悟出其中深意,眼底闪过一丝惊叹。 第194章 拍卖会 林萧虽懂军械珍贵。 却依旧不解大局,拱手追问: “殿下,试炉精钢数量稀少,每一柄都是精品,弃军用而拍卖,实属浪费核心资源,属下愚钝,不解其中深意。” 陈峰环视众人 本太子都这番动作了。 就算京城那边知道了。 现在自己的势头,想动自己,怕是皇帝也要琢磨三分。 本宫就是准备从这边境的土皇帝做起。 半晌。 陈峰从容不迫,缓缓拆解全盘算计。 “诸位将军多虑,本宫不会无底线外流重器。本次拍卖的弯刀,皆是无制式军纹、无军械编号的试造样品,并非军中列装制式军械。” “刀身只留锻钢纹路,不附大贞军制印记,名义上归于工坊工艺藏品,不算朝廷禁售军器,堵死朝堂弹劾的所有由头。” 汤贞闻言眉头微松,瞬间懂了其中的分寸算计。规避军器禁令,又留存精钢利器的价值,滴水不漏。 陈峰继续沉声说道: “再者拍卖对象,严格筛选。仅限归附我边军的西域亲善部族、西疆本土世族、合规通商的中原富商。羌戎残余、敌对游牧部落,一律拒之门外,绝不给外敌获取精钢工艺的机会。” 方大酋神色稍缓,却依旧残留疑虑: “可即便如此,依旧是外流顶级精钢利器,得不偿失啊。” “得不偿失?” 陈峰淡淡一笑,目光锐利通透: “方将军,你要看透长远利弊。” “如今西疆闭塞,商路萧条,无钱无粮。这批精钢弯刀,便是本宫撬动全盘的筹码。” 他抬手指向舆图上密密麻麻的西域部族据点,娓娓道来: “西域诸部向来崇尚武力、追捧神兵利器。普通铁器他们不屑一顾,可这批试炉精钢刀,斩铁断石、耐久锋利,是他们穷尽资源也炼不出的极品。” “对诸部首领、富商豪强而言,这不是一柄刀,是身份、是实力、是震慑周边部族的依仗。为得此刀,他们不惜重金、不惜纳贡、不惜臣服。” 林萧瞬间豁然开朗: “属下明白了,殿下是借拍卖高价敛财,一次性补足工坊巨额缺口!” “不止如此。” 陈峰摇头,道出更深层的布局,字字诛心。 “我们还要以拍卖聚人心、稳西域。” “西域诸部一直摇摆观望,叛降不定,只因他们看不清我归义军和边军的实力,不敢彻底归附。这场拍卖会,便是最好的立威之局。” “让所有部族亲眼见证,我归义军掌握顶级精钢锻造之术,手握碾压西域的工艺壁垒。” “得我精钢者可强族,逆我者无利器可用。以利驱之,以威镇之,不战而稳西域诸部人心。” “日后诸部为求精钢军械、通商红利,只会愈发依附我们。再不敢暗中勾结叛党、滋生异心。” 京超此刻彻底洞悉全盘,上前拱手,由衷叹服: “殿下高明,此举一举四得。” 陈峰目光转向汤贞,下达指令: “汤将军,此事交由你统筹。即刻拟写拍卖告示,严明规则,无军纹、无制式,限亲善部族与富商参与。” “公开竞价、价高者得,所有拍卖所得,全数入账归义军,专款专用,仅用于工坊冶炼、军械打造、将士抚恤,账目全程公开可查。” 汤贞神色彻底舒展,躬身领命: “属下遵命,必定不让殿下失望。” 陈峰又看向林萧: “你即刻筛选本次拍卖的精钢弯刀,逐一核验品相,登记造册。” “每柄刀标注试炉批次、锻打工艺、精钢纯度,抬高其工艺价值。同时严守核心冶炼配比、锻打工序,只售成品,绝不泄露半分工艺技术。” “属下明白,属下即刻甄选精品,把控品相,绝对不让技术外流。” 林萧郑重领命。 最后。 陈峰看向方大酋: “你抽调兵马,严守镇远城拍卖会场,盘查往来人员,杜绝敌对部族混入,维持会场秩序。” “同时借拍卖盛会,对外彰显我边军鼎盛,秩序安稳。” “末将领命,必保万无一失。” 方大酋朗声应下,此前所有疑虑尽数消散。 陈峰立在帐中。 烛火映亮他沉稳眉眼,终落最后定论,彻底敲定全局: “剿残寇以补原料,分班工以稳产能,递三疏以消君疑,办拍卖以活钱粮。” “以后,我们的好东西多的是,不在乎这点弯刀。” “三日后,镇远城拍卖会开场。本宫要让这些部落民心归我,让三皇子所有算计,尽数落空。” 帐下四人齐齐躬身,声音铿锵整齐: “谨遵殿下号令。” 三日转瞬而过。 西疆镇远城。 自清晨起便车马如龙、人流填塞街巷。 白草荒原一战大捷的余威尚在。 如今再加一场前所未有的精钢军械拍卖会,彻底搅动整个西域格局。 归附大贞的十余部落首领,西疆本土世族, 往来丝路的中原巨贾,各方藩部使节,尽数齐聚镇远城。 城中主街清空十里。 军阵林立。 归义军重甲士卒列阵两侧。 刀枪如林、肃杀凛然。 方大酋亲自坐镇外围。 铁骑巡街,但凡形迹可疑者一律扣下盘查,全城戒备森严,无半分疏漏。 镇远城拍卖高台筑于城中心,青石垒台、三丈之高,台前设百席贵宾座。 专供各部首领与顶级商贾。 高台两侧立大旗,西疆公售、精工无禁、账目公示、价高者得。 自天亮时分。 台前已是人声鼎沸。 各部族言语混杂。 议论滔滔,空气中满是躁动与贪婪。 “听闻这批弯刀是太子殿下新炉叫什么精钢所锻,斩铁如泥,寻常羌戎铁刀一碰即碎!” “西域百年无此精钢工艺,得一柄便可镇族护寨。” “别想了,寻常部族根本抢不起,今日怕是要被几大亲善大部联手抬价。” “听说北庭部、白山部、河西望族全都来了,今日竞价必然惨烈至极。” 正午时分,日头正中。 一阵沉稳鼓声骤然炸响。 三击鼓落,全场瞬间死寂。 汤贞身着甲袍,稳步登台。 身姿端正、神色清冷,立于高台正中。 他目光扫过台下黑压压的各方势力,声音清亮,传遍全场: “今日归义军,公开拍卖首批试炉精钢弯刀。” “规条当众申明第一,此刀皆为工坊试造藏品,无官军制式、无军籍编号,不属禁械,为公市流通器物。” “参拍者仅限归附朝廷,纳贡效忠之部族与合规商贾。叛逆余部、未臣服藩部,一律不得参与。” 第195章 哄抬价格 规矩落地,台下一片哗然过后,尽数心安。 朝堂最怕的私售军器,私敛私财两大罪柄,被这三条规矩彻底堵死。 汤贞抬手示意。 林萧携木盒缓步登台,亲手掀开覆布。 寒光骤起,夺目刺眼。 十柄精钢弯刀整齐陈列于黑漆木架之上。 刀身凝练如秋水,肌理细密无杂,锻纹如流云叠浪。 锋芒内敛却透着刺骨冷意,阳光落于刀面,竟不反光涣散,只凝出一抹深沉寒芒。 全场所有人呼吸齐齐一滞。 林萧声音冷硬干脆: “首批试炉精钢,纯度七成九。” “同重量硬度为寻常铁器三倍,韧性可弯折不断,可耐西域风沙锈蚀,斩普通战刀可一刀两断。” “十柄弯刀,次第竞价,无底价起拍,价高者得。” 话音刚落,台下瞬间沸腾。 白山部首领率先起身,声如洪钟: “白山部,出黄金百两。” 话音未落,北庭部首领冷笑接价,毫不相让: “北庭部,黄金一百五十两。” 河西富商抬手扬声,财气逼人: “白银三千两。” 价格瞬间层层暴涨。 跳跃式攀升。 西域部族不缺金银,常年苦于无顶级军械护族。 此刻见此神兵,人人红眼、势在必得。 第二柄、第三柄接连上场,竞价愈演愈烈。 短短半柱香。 前三柄弯刀成交价,尽数突破白银五千两。 各部争相砸出重金、牛羊、粮储、盐铁物资,场面疯狂至极。 就在竞价如火如荼、全场热度拉满之际。 人群后排,一名身着素色商袍,面带恭顺的中年文士。 眼底藏着阴翳,悄然抬手,低声对身侧仆从吩咐: “传消息出去,镇远城公然售卖军,大贞太子私开私市、聚敛巨资,收买部族人心,句句做实,快马加急送递京城,送入三皇子府。” 仆从躬身悄退,隐入人群。 这一幕细微异动。 逃不过高台旁值守斥候的眼睛,即刻悄声传报京超。 京超立于台侧廊下,冷眼尽收,神色不变,只淡淡颔首,并未当场发难。 时机未到。 此刻。 第四柄极品精钢弯刀登台。 此刀锻纹最为细腻,弧度完美。 是十柄之中品相最佳者,锋芒最盛、材质最纯。 汤贞高声宣告: “此为试炉首锻精品,孤品一柄,单独起拍。” 全场瞬间安静一瞬,随即彻底炸裂。 北庭部首领面色涨红,起身豪横喊价: “黄金三百两!我北庭部必取此刀。” 白山部首领寸步不让: “黄金四百两。” 河西大族家主沉声加码: “白银六千两。外加战马两百匹、精铁百担。” 各方疯狂博弈,价格一路狂飙,远超寻常军械百倍之价。 就在众人争至白热化之际,一道阴柔平缓的声音陡然插价,压过全场: “黄金六百两。” 众人循声望去,竟是一名不起眼的外来商贾。 衣着朴素,却出手阔绰至极。 京超眸色微冷。 他好像见过这人。 是京城暗线,三皇子安插在西域的棋子。 刻意混入拍卖会,意图高价抬乱市价,制造奢靡敛财假象。 同时争夺精品钢刀,暗中窃取锻刀实物,供京城匠人反向仿制。 北庭部首领气急: “你一个中原商人,要神兵何用?” 那商贾淡淡一笑: “好物自当收藏,价高即可得,规矩如此,诸位何必多问。” 他摆明姿态,今日必抢这柄孤品精钢刀。 全场气氛瞬间微妙紧绷。 各部心知此人刻意搅局,却碍于拍卖规矩,无法驱赶,只能硬着头皮继续抬价。 眼看价格即将被暗线无限抬升、局势要被对方带偏。 高台后方,一道沉稳脚步声缓缓踏出。 陈峰一袭墨色常服,无风自动,自廊下缓步现身。 他未穿战甲,未着官袍,却自带君临气场,目光淡淡扫过全场喧嚣。 只是一眼。 鼎沸全场,骤然寂静无声。 所有部族首领,富商豪强,暗线探子。 尽数屏息垂目,无人再敢高声喧哗。 陈峰立于高台侧边。 居高临下,声线不高,却压盖全场: “诸位争相竞价,求购精钢利刃,无非求两样,护身之威、护族之利。” 他目光落于那名刻意抬价的京城暗线商贾身上,语气平淡,却字字诛心。 “有人只想夺刀仿造。搅乱市价、制造流言,扰乱西疆安稳。” 此话一出,全场人心一震。 那商贾脸色微变,强作镇定: “太子殿下此言草菅商贾,草民只是正常参拍……” “正常参拍?” 陈峰轻轻打断,眸色冷冽。 “你出价只求夺刀,不问价值、不计成本,只为孤品实物。” “你要的不是刀,是试炉精钢样本,是我西疆锻钢工艺的参照。” 一语戳破所有算计。 那商贾瞬间面色惨白,背脊发冷,周身冷汗骤起。 全场所有人恍然大悟,瞬间看清这场竞价背后的朝堂暗斗。 陈峰不急不缓,当众落定规则,粉碎对方所有图谋: “今日孤在此申明新规。” “所有拍卖成交弯刀,只售使用权,不售拆解权。” “购得部族与商贾,只可佩戴、陈设、护身、御敌,严禁拆解锻纹、磨碎材质、剖析工艺。” “凡私拆精钢刀、私摹工艺者,即刻取消西疆通商资格,永久禁入边疆市场,收缴全部军械物资,驱逐出所有归附部族领地。而且,工艺繁琐,即便拆解,也不可能通过刀研制出过程。” 铁律一出,彻底封死各方势力谋算着的小心思了。 那暗线商贾眼底最后一丝希冀彻底熄灭。 他拼尽全力高价抢来的刀,只要不敢拆解。 便毫无仿制价值,只剩一柄摆件,白费重金。 陈峰视线重回那柄孤品精钢弯刀,淡淡开口: “此刀,继续竞价。” 局势彻底逆转。 方才被暗线搅乱的各部。 瞬间底气重回,纷纷冷静抬价,不再被对方节奏裹挟。 那京城暗线心如死灰,再抬价已是纯粹亏本送死,只能僵立原地,再不敢开口。 最终。 北庭部以黄金七百两,战马三百匹,粮储千石,成功拍下孤品精钢弯刀。 成交一刻,全场轰然震动。 北庭部首领捧刀入手,刀光映面。 狂喜难掩,当场起身单膝跪地,高声拜贺: “殿下赐我神兵,我北庭部此生誓死归附大贞,永不叛离,永世为西疆屏障。” 有他带头,全场各部首领纷纷动容。 亲眼见太子手握绝世工艺、坦荡无私、规则严明、威慑四方。 亲附之心,瞬间抵达顶峰。 汤贞上前低声禀道: “殿下,十柄弯刀尽数拍出,总收益折合白银八万余两,外加战马、精铁、粮盐无数,工坊耗材、匠工月俸、边防修缮,够支撑一阵子的了。” 第196章 纸包不住火 不出多日。 镇远城太子拍卖精钢军刀,收纳西域重金物资,当众定规掌控西疆军械市场的消息。 一字不差,层层递进,送入皇帝宫殿御案之上。 此时正是大贞早朝落幕时分。 百官尚未尽数退散,天光透过雕花窗棂。 落在堆积如山的奏折之上,殿内肃穆沉寂,唯有落针可闻。 皇帝指尖抚过密报上的字字句句。 越往下看,指节越绷越紧,原本松弛的眉眼彻底沉敛。 覆上一层经年帝王沉淀的阴沉威压。 殿内残留的文武重臣皆是屏息低头。 无人敢随意出声,偌大紫宸殿,空气凝滞得近乎窒息。 密报所载。 桩桩件件,太子可是全部都越界了。 太子陈峰,戍守西疆。 本该守边御敌,却私开边市,拍卖军器。聚敛巨额金银粮马。 继那劳什子天火之后。 又搞出了精钢。 以独门锻钢技艺笼络西域诸部,收得各部死心归附。 于法理而言。 私售军器,私聚财资,是朝堂历来严防死守的重罪,是触碰皇权底线的逾矩之举。 于帝王心术而言,远在西疆的太子,手握百战边军。 掌有独步天下的精钢锻冶秘术,如今更以利益收拢西域数十部族人心财势。 边关将士归心,西域藩部归附,财资军械自给自足。 这般势力,早已不是一位戍边太子该有的底气。 俨然是割据一方,足以与京都分庭抗礼的完整势力。 皇帝随手将密报掷于御案。 纸页翻飞,重重落定,一声轻响,却让殿内所有朝臣心头齐齐一颤。 “好,好得很。” 帝王声音低沉平淡,无雷霆暴怒。 却透着彻骨寒意,字字压在众人心头。 “朕令他镇抚西疆,平定边患,不是让他在关外另起炉灶,收买人心,私蓄势力。” 不满是真的。 朝堂权柄归一。 天下财赋,军械,人事皆由中枢统辖。 何曾有皇子远离京都,在外私开市集,定价军器,收纳四方巨资的先例? 陈峰此举。 绕过六部,绕过皇权,形同私设关外小朝廷,是明目张胆的越界。 可更深的,是藏在恼怒之下,挥之不去的深重忌惮。 皇帝深耕朝堂数十年,深谙权术制衡之道。 他太清楚人心所向的重量,也太明白独门技艺,边军兵权,藩部归附三者合一的恐怖。 以往陈峰征战西域,屡破羌戎。 安定边疆,功绩赫赫,皇帝虽赞其勇武,却始终视之为可控的边疆利刃。 可今日这一场拍卖会。 彻底撕开了表象。 这孩子,不止会打仗,更懂布局,懂人心,懂造势。 以十柄精钢神兵为饵,不费朝廷一分钱粮,便换来八万余两白银。 无数战马粮铁,充盈边地府库。 更以严明铁规堵死私弊,震慑奸邪,让反复无常的西域部族尽数倾心归附,立誓永守西疆。 手段坦荡。 格局凌厉,收财,固权,拢心,立威,一举四得。 这般权谋手腕,全局眼界,控场能力。 远超当年初涉朝堂的自己,更绝非宫中其他养尊处优的皇子所能比拟。 皇帝眸光沉沉。 望着窗外万里晴空,眼底却翻涌着复杂难言的暗流。 他不喜皇子势大,更不喜储君功高震主,境外坐大。 可他不得不忌惮。 如今北境安稳,西疆平定,羌戎主力覆灭,关外再无大患。 最大的外患已除,手握滔天功绩。 独门秘术,边军重兵与西域民心的太子,便成了朝堂最大的变数。 “父皇。” 一道温润急切的声音适时响起。 三皇子陈应出列。 身着锦色朝服,面容恭谨,眉眼间却藏着恰到好处的忧心忡忡。 他早已收到西域暗线密报,连夜梳理说辞,只待今日朝堂发难。 “太子殿下镇守西疆,屡立战功,为国戍边,本是社稷之幸。可此次私开边市,拍卖军器,私敛巨资,实乃不合规制。” 陈应躬身垂首,句句冠冕堂皇,字字暗藏诛心: “军器乃国之重器,归兵部统管,私自售卖,私下定价,是轻慢朝堂法度。天下财赋尽归国库,太子关外私聚金银粮草,不入中枢,不报户部,是私蓄私财,暗藏私库。” “更有甚者,太子以独门技艺笼络西域诸部,各部藩族只知边关有太子,不知京都有陛下。长此以往,西疆只奉太子令,不尊帝王诏,关外之地,恐成太子私土。” 这番话,精准戳中皇帝最忌惮的痛点。 私器,私财,私民,私土。 八字落下。 彻底将陈峰的所有功绩,化作谋权僭越的罪证。 殿内朝臣瞬间两极分化。 有人面露迟疑,默然不语,有人纷纷附和,出声劝谏。 “三皇子所言极是,太子此举,确有逾矩之嫌。” “边关军器,财资,藩部,皆属朝廷管辖,太子私自决断,不合祖制。” “请陛下下旨,约束东宫权责,彻查关外私市。” 附和之声此起彼伏,皆是朝堂老牌世家与依附三皇子的势力,借机推波助澜,想要一举打压太子声势。 无人提及,太子所得钱粮尽数用于边关工坊。 边防修缮,将士俸禄,部族安抚;无人提及,精钢秘术是太子自创,从未耗费朝廷分毫资源。 无人提及,西域归附,是太子凭实力,凭胸襟,凭手段换来的安稳大局。 朝堂之上。 从来只论权位制衡,不论劳苦功高。 一众声讨声中,唯有几位老臣面色凝重。 欲言又止,终究碍于帝王神色与朝堂局势,不敢贸然替太子辩解。 陈应立于队列前方,眼角余光悄然瞥向御座之上的帝王,心头暗喜。 他要的从不是一道责罚太子的旨意,而是帝王心底永不消解的猜忌。 只要陛下对陈峰的忌惮生根发芽,只要太子功高震主。 境外势大的烙印深入人心。 他日无需他动手,皇权制衡之下,太子必自落泥潭。 殿内喧嚣渐起。 皇帝端坐御座,沉默良久。 他没有发怒降罪,也没有下旨斥责,更没有准允朝臣彻查之请。 只是指尖轻轻敲击着御案。 节奏缓慢,带着令人心悸的压迫感。 所有人渐渐收声。 第197章 圣旨到 整片宫殿再度归于死寂,人人静待圣裁。 半晌。 皇帝才缓缓开口,语气听不出喜怒,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帝王决断: “传朕旨意。” “太子陈峰,戍边有功,平定西疆,安抚藩部,劳苦功高,特赐黄金千两,锦缎百匹,以示嘉奖。” 话音一出。 满殿哗然。 所有人满脸错愕。 方才众人尽数弹劾太子逾矩僭越,陛下为何反而嘉奖? 陈应脸上的恭谨瞬间僵硬,心头猛地一沉,生出一丝不妙的预感。 不等众人回神,皇帝的下一话语气骤冷,锋芒暗藏: “然边关规制不可废,藩部人心不可私。即刻遣中枢御史远赴镇远,核查边关财资账目,军械库存,工坊建制。西疆所有归附部族名册,所得钱粮物资,尽数录入朝廷档册,归户部,兵部双重管辖。” “太子掌边军,镇西疆,依旧戍守关外。但关外人事,财赋,军械,从此受中枢节制,按月报备朝廷,不得私决,私用,私售。” 两道旨意。 一赏一收,一柔一刚。 朕可以容你立功,却绝不能容你,势大难制。 他淡淡收尾,声线冷定威严: “拟旨,即刻发往镇远。” 镇远城。 镇北高台余温未散。 各部首领方才散去,工坊账册,军械物资。 粮盐战马一一入库,城关内外一派新定气象。 一阵急促驿马破风之声自城外传来。 由远及近,铿锵震耳。 京畿黄旗驿骑直抵镇远大营门前。 尘土落定,锦衣御史持节而下,面色端严,带着中枢朝廷独有的冷峻威仪。 “圣旨到~太子陈峰接旨。” 一声宣唤,营中将士。 值守斥候尽数垂首肃立。 陈峰立于工坊廊下,一身墨色常服尚未更换。 听闻传召,神色平淡无波,无半分意外之色。 他早知京都消息必传。 更知皇帝心性。 那他能忍得了?不可能的。 汤贞,京超,林萧三人快步至侧。 分列而立,目光皆凝于那道明黄圣旨之上,心底隐隐紧绷。 御史展开圣旨。 朗声宣读,字句清晰,利弊分明。 先褒功绩,赞其扫平羌戎。 安定西疆,收服诸部,劳苦功高,赐金赏缎,恩宠堂皇。 随即话锋骤转。 条条节制,字字收权。 御史高声念道: “西疆钱粮,粮储,盐铁,战马,军械,尽数归户部,兵部双重稽核,归附部族名册录入中枢档册。边关一应收支,工坊产销,军械出入,按月造册,逐项报备,太子不得私决私用。” 通篇旨意,明赏暗夺。 赏的是虚名恩荣,夺的是西疆自治实权。 话音落毕。 四野寂静无声。 边军将士人人心头沉落。 他们拼死随太子打下的安稳西疆,挣来的自给基业,一朝之间,便要被京都伸手层层钳制。 御史收卷圣旨,抬眼看向陈峰,语气公事公办: “太子殿下,接旨吧。圣意眷念功臣,亦规整边疆法度,朝廷此举,为的是西疆长治久安。” 这话听似公允,实则步步施压。 逼太子当众俯首,断其关外权威,让西域各部看见,太子再大功业,依旧是京都掌中棋子。 汤贞袖中五指紧攥,欲上前申辩规矩利弊。 下一瞬。 陈峰抬手,轻轻阻住。 他上前一步,身姿挺拔,神色从容无半分郁色。 甚至微微颔首,声线沉稳恭谨: “儿臣,领旨。” 字字干脆,毫无迟疑。 御史微怔,本以为太子或有抗辩。 或有隐忍不悦,竟这般坦然接旨? 陈峰从容接过圣旨,捧于掌心,举止端肃,无可挑剔。 “父皇圣明。” 他淡淡开口,声音不高,却让在场所有边军将吏听得清清楚楚: “边疆初定,更需法度规整。中枢督导稽核,可肃军纪,清账目,绝私弊,于西疆万民,于边关将士,皆是福祉。” 御史神色稍缓,心底戒备微松。 在他看来。 这位威震西疆的太子,终究是懂君臣本分,知进退分寸的。 却不知,陈峰眼底深处,早已将这道圣旨的利弊。 帝王心思,朝堂算计,顷刻拆解通透。 父皇两道旨意。 看似制衡,实则破绽百出,急于求成。 京都远在千里,户部兵部文官不熟西疆地貌,部族情势,工坊工序,远程稽核,只会纸上谈兵。 精钢锻冶核心工艺,火候配比,秘式调和,尽数藏在匠工心口,工坊密档,从未录入寻常账册。 朝廷所能核查者,只能看见点皮毛数量,绝无可能触及核心技艺。 西疆诸部归附,畏的是太子铁血手段,服的是太子坦荡胸襟,感的是太子赐兵护族之恩。 从来畏京都虚名,只敬眼前实力。 一纸中枢报备令。 收得走账目物资,收不走人心归附。 陈峰神色平和,对御史温声道: “御史一路车马劳顿,远道辛苦。京超,引御史入馆歇息,备上馆驿供给,所需军中账册,库房清单,明日尽数备齐,任由御史核查。” 京超躬身: “是。” 御史见状,愈发放心。 只当太子已然俯首安分,再无半分跋扈逾矩之心,随京超转身离去。 待钦差身影彻底远去。 营地四下无人,方才从容恭顺的气场顷刻敛尽。 廊下风过,寒意微沉。 汤贞即刻上前,急声开口,压着满心不甘: “殿下!朝廷分明是借嘉奖之名,行削权之实,西疆财权,军权,人事权层层上收,往后我们步步受制,处处受限,苦心经营的根基,就要被中枢层层拿捏,您为何不据理力争?” 林萧亦皱眉拱手: “殿下,工坊秘艺,军械产销一旦按月报备,文官细查日久,恐窥得端倪,后患无穷。” 二人皆是愤懑不甘,只觉朝廷凉薄,帝王猜忌寒心。 唯有陈峰立在原地,掌心轻拂圣旨卷页。 唇角反倒勾起一抹极淡,极冷的弧度。 “争?” 他轻声反问,语气平静,却通透彻骨。 “现在要是争,那就是抗旨了。” “父皇正忌惮我势大难制,三皇子在京虎视眈眈,蓄势构陷。我若当众抗辩,抵触圣意,便是坐实罪名。届时无需旁人构陷,我已然落得目无君父,拥兵自重的口实。” 汤贞一怔,瞬时醒悟。 是啊。 眼下朝堂最缺的,就是太子逾矩跋扈的罪证。 一旦顶撞圣旨,所有功绩即刻清零。 所有归附之心都会变成谋逆隐患。 陈峰抬眼,望向千里京都的方向,眸光深沉如渊: “父皇这道旨意,看似收权制衡,实则急了。” “他怕我在西疆扎根太深,民心太附,实力太强,再也拿捏不住。所以急于借制度分权,以中枢束我。” “可他忘了一件最根本的事。” 汤贞凝神: “请殿下明示。” 第198章 都别白来 陈峰字字清晰,缓缓道来: “账册可报,但是最精密的工序可是在咱们手里,物资可核,人心他可核查不了,规矩可遵,实权咱可没说要让。” 他转身,目光扫过身后工坊。 库房,营阵,声音笃定: “从今日起,所有报备账目,尽数做‘明面规整’。” “量产军械,入库数量,支出粮马,部族交割,一应明面数据,条理清晰,丝毫不差,任由中枢核查,挑不出半分错处。” 汤贞瞬时恍然: “殿下是说,明面上全盘遵旨,让朝廷无可挑剔,无可指摘?” “是。” 陈峰颔首,声线冷定: “父皇要的是太子安分守臣道,边疆归中枢统辖的脸面。那我便把十足的脸面,双手奉上。” “御史查账,账清。中枢稽核,账齐。按月报备,从不拖延。让朝堂上下,六部百官,挑不出半分逾矩差错,堵死所有谗言构陷的入口。” 林萧依旧顾虑: “可长此以往,朝廷步步介入西疆事务,终究掣肘繁多……” 陈峰淡淡打断,一语破局: “介入无妨,不懂便是最大的壁垒。” 他抬眸,条理分明,从容布局: “精钢核心锻法,药料配比,火候秘要,永不录入任何官册,账册,报备文书。只记名匠心口,工坊私档,朝廷查得数量,查不得工艺。” “西疆部族归附,互市规矩,边市调度,依旧以我镇远新规为准。文官远在千里,不懂部族风俗,不懂边疆攻守,他们只敢对账,不敢改规。” “所有边关钱粮支出,尽数落在工坊扩产,边防修缮,将士薪俸,部族安抚四项正事之上。” “每一笔银钱皆有正用,皆有实迹。朝廷即便想挑刺,也无刺可挑。到时候,我们还能敲他一笔,他总不能只查账不掏钱吧,都别白来。” 汤贞听到此处,眼底骤然亮彻。 瞬间懂了太子全盘算计。 看似俯首遵旨,实则以遵旨之名,锁死自己的正当性,彻底反杀朝堂猜忌。 你要制衡,我便极致规矩。 你想分权,我便以专业壁垒,让你无权可分。 陈峰看向二人,沉声落定最终布局: “传本宫命令。” “自本月起,西疆所有公账,公物,公产,逐项清核,条理归档,每月准时送报京都,态度恭顺,流程完备。” “同时,工坊加速隐秘扩产,精钢制式军械量产提速,暗中储备甲胄箭矢,锻冶原料。” “另外,传令各部首领,中枢稽核仅对账册物资,绝不干涉护族兵权,互市规矩,归附盟约。太子依旧坐镇西疆,护各部永世安稳。” 汤贞心头彻底安定,躬身领命:“属下即刻办妥!” 京都。 三皇子府,听雨阁。 暮色沉沉,雨丝绵密如针。 敲打着雕花阑干,淅沥不止,衬得阁内气氛阴寒凝滞。 陈应一身常服,端坐案前,指尖捏着刚从西域传回的密报。 纸页单薄,却重得几乎要捏碎在掌心。 案上烛火摇曳,映得他面容阴晴不定。 原本温润俊朗的眉眼,此刻尽数扭曲,覆满戾气与不甘。 密报上字字刺眼。 钦差至镇远,太子全程恭顺,接旨不辩,俯首遵行。西疆账册尽数归档,按月报备,一应核查,尽数配合,毫无抵触。 “毫无抵触?” 陈应低声重复四字,忽而低笑出声,笑声阴冷干涩,带着滔天怒火,猛地抬手,一掌狠狠扫落案上杯盏。 “哐当........!” 青瓷茶盏碎裂满地,茶水四溅,打湿堆叠的密信卷宗。 立在身侧的贴身幕僚,垂首屏息,不敢多言半句。 这位素来擅长隐忍伪装的皇子,失态至此。 陈应胸膛剧烈起伏,眼底满是难以置信的挫败: “本殿下费尽心机,安插暗线,捏造流言,递上罪证,好不容易让父皇对他心生忌惮,生了削权制衡的心思。” “本以为他年少气盛,手握大功必不甘受制,只要他敢顶撞圣旨,敢显露半分跋扈,本殿下便可借势发难,坐实他拥兵自重,割据谋逆的罪名!” 届时。 太子一旦抗旨,便是失德失臣节。 他便可联络朝堂势力。 顺势请旨削其储君权责,拆分边军,调离西疆。 心腹大患,一朝可除。 可谁能想到,陈峰竟然忍了。 忍得这般彻底,这般干脆。 坦荡接旨,全力配合,将恭顺臣姿做了个十足十。 幕僚苏奇轻声叹道: “殿下,这位东宫太子,远比我们预想的更能隐忍,更懂藏锋。” “他分明看透圣心猜忌,索性顺水推舟,以极致恭顺,堵死天下谗言。如今他行止无可指摘,这不好办那。” “我用尽全力铺的局,竟成了为他做嫁衣?” 陈应咬牙,字字淬毒: “他不仅接住了父皇的制衡,还借着这道圣旨,洗去了私敛私财,私售军器的所有污名,从今往后,岂不是他在西疆所作所为,皆是奉旨规整,合规行事,名正言顺。” 最让他心悸的,不止是计划落空。 而是陈峰这份心性。 胜而不骄,功而不傲,遇压能屈,临局能断。 这般城府,这般隐忍,这般布局分寸。 甚至远超朝中大半老臣。 假以时日,此人势成,再无任何人能制衡。 苏奇抬眼,低声进言: “殿下,事已至此,暴怒无用。明面之上,我们再无下手之机。硬攻,只会落得构陷功臣,离间皇室的罪名,得不偿失。” 陈应眸光一沉,压下翻涌的怒火。 指尖缓缓抚平皱起的密报,语气阴柔刺骨: “明面上动不得,那就从暗处动。” 他太清楚,陈峰如今看似无懈可击而已,怎么会没有软肋呢。 精钢锻冶之术,虽然是他最大的底牌,也是最大的祸根。 身怀绝世奇技,足以动朝堂忌惮,引天下觊觎。 还有西疆归附部族众多,人心虽附。 却根基杂乱,最易滋生事端,挑拨离间。 太子手握边军,独镇一方,最忌“私养死士,暗蓄力量,结交藩部”的污名。 陈应缓缓抬眼,眼底戾气尽敛。 只剩一片深不见底的阴翳,声音压得极低,字字谋划: “明面上,他怪守规矩的,怎么摆弄怎么做,完美无缺。” “那我们便不碰他的规矩,碰他的人心,碰他的技法,碰他的边疆安稳。” 苏奇凝神: “殿下有计?” 陈应唇角勾起一抹阴冷弧度,缓缓道出连环毒计,条理清晰,步步诛心: “,传信残存西域暗线,停止正面抬价,正面搅局。” “改做细作渗透,混入归附各部,暗中散播流言,太子上交账目,听命中枢,便是要舍弃西域各部。” “往后军械供给,粮盐扶持,皆由朝廷掌控,中枢远在千里,必然苛税盘剥,失信部族。” “挑动各部人心浮动,让刚刚归附的藩部,滋生猜疑,心生二心。只要西疆再起纷乱,便是陈峰镇抚不力,治理失当的罪证。” 苏奇眼前一亮: “此计甚妙!太子靠收拢人心坐稳西疆,我们便乱其人心,看他还怎么在西疆稳坐钓鱼台。” 陈应继续冷声道: “修书一封,递往镇守北境的旧部老将。” 陈应眸色愈冷: “暗示太子西疆势大,功高盖主,隐隐有压过北境守军之势,日后边疆权重尽归东宫,北境诸将再无立足之地。挑动边将妒意与忌惮,让北方军镇与西疆边军暗自对立。” 苏奇听得背脊发凉,躬身叹道: “殿下此计,全无破绽。太子如今严守臣道,无可指摘,却挡不住人心幽暗,四方流言。” “待到西疆动荡,朝堂猜疑,两军离心,纵使他百般恭顺,万般合规,也难逃圣心再度猜忌。” 陈应站起身,踱步至窗前,望着窗外漫天阴雨,声音轻飘飘,却狠绝至极: “本殿下的这位好兄长,最擅长借势而起,顺势布局。” “那本殿下便让他顺势无路,合规无用,步步深陷泥潭。” “他想安安稳稳扎根西疆,积蓄实力?” “我便让他西疆永无宁日。” 他抬手,冷声吩咐: “即刻分头传信,隐秘行事,不留半分痕迹。” “我倒要看看,他陈峰还有多少花招,过来招架。” 第199章 流言 西疆,镇远大营。 暮色垂落。 连日风沙掩去杀伐气,军营连日安稳无战事。 紧绷已久的士卒们骤然松了心神。 藏在暗处的流言,便顺着晚风彻底炸开,传遍一座座营帐。 伙房外的空地上,几名卸了甲胄的普通士卒蹲坐一团。 啃着干饼,喝着粗茶,话音压得极低,却字字带着揣测与不安。 一名年轻小兵眉头紧锁,掰着手里的干粮,率先开口: “你们听说了吗?太子殿下已经把咱们西疆所有账目,粮草,军械数目,全数上交京都了,以后每月都要任由中枢核查。” 旁边一名戍边三年的老兵嗤了一声,满脸不解: “我早听说了。当初殿下承诺咱们,什么镇守西疆,护住各部,边疆诸事咱们自己说了算,不用看京都文官脸色。” “如今倒好,事事报备,步步听话,这还是当初那个敢打敢拼的太子殿下吗?” “何止是听话!” 另一人凑近几分,声音带着慌色: “兄弟们都传疯了,说殿下归顺朝廷,上交实权,就是要舍弃咱们边军将士和归附部族。往后边市粮盐,军械甲胄,部族抚恤,全都归京都文官说了算。” 年轻小兵瞬间脸色发白,急声追问: “这话当真?那咱们拼死打下来的白草荒原之战,守下来的西疆疆土,岂不是白费了?” “八九不离十!” 老兵重重叹了口气,语气满是颓丧: “你没发现不对劲?最近工坊昼夜不停赶工,甲胄,箭矢,精钢刀枪日日入库,账面数量翻着倍涨,可发到咱们手里的军备半点没多。” “对啊。” 旁边士卒立刻附和,满脸疑惑: “战前一人一副重甲,百支箭矢,战后清点损耗,本该补齐换新。” “可这半月,工坊产出堆积如山,入库账册写得清清楚楚,偏偏咱们各营申领军械,次次被驳回,只说库存统筹归中枢调度。” 有人低声喟叹,滋生出满心寒意: “怕是真如流言所说,殿下要把西疆军械全数上交京都,充实中枢军备。咱们守边厮杀,到头来攒下的家底,全要被朝廷收走。” “不止军备!还有粮草薪俸。” 一名负责核对营中开支的辅兵沉声开口: “账面上报,每月数十万银两尽数用于工坊扩产,边防修缮,可咱们营寨的旧壁垒迟迟未修,将士月度薪俸,也拖了三日未发。” 流言越传越烈,从普通士卒蔓延至中层校尉。 猜忌层层叠加,军心悄悄浮动。 一处校尉营帐内。 两名值守校尉相对而立,面色凝重,语气满是顾虑。 “底下兵士人心已经乱透了,再压不住,怕是要生躁动。” “我最不解的是工坊的量产,实在诡异。” 年长校尉皱紧眉头,沉声分析: “按账册报备,本月精钢军械产出,抵得上以往半年产量。可西疆战局已定,羌戎主力已灭,周边再无大规模战事,根本用不上这么多军备。” “没错!” 年轻校尉连连点头,满是疑虑: “无战却疯狂造甲造箭,物料,铁矿,薪炭消耗翻倍,入库军械只进不出,既不补给各营,也不调度边防,这根本不合常理。” “难怪军中流言四起,将士心寒。任谁看,都是殿下为了向京都表忠,不惜透支咱们边军底蕴,讨好京中。” 就在西疆军心浮动,流言漫天之际。 京都核查钦差携六部稽核官员,入驻行辕。 专项核对西疆一月报备的所有公账,公物,军备明细。 钦差姓张,为官数十年,精于核算稽查。 性格严谨挑剔,翻看完整本厚厚的军械账册。 指尖重重叩击桌面,面色沉肃,当庭提出质疑。 彼时。 汤贞与林萧奉命在侧陪同核查。 张钦差抬眼,目光锐利,直视二人,字字严肃: “汤将军,林统领,本官通读全盘账目,钱粮支出,部族抚恤,边防修缮,条条有据,笔笔清晰,无可指摘。唯独军械量产一项,漏洞极大,情理不通。” 汤贞神色沉稳,拱手应答: “钦差大人请讲,若是账目有误,西疆尽数配合核查整改。” 张钦差将账册推至二人面前,指着密密麻麻的入库数目。 沉声诘问: “其一,现下西疆大定,羌戎已溃,边境无大规模战乱,小股滋扰仅需常规军备即可。为何近月精钢重甲,破甲箭矢,野战长刀的量产规模,远超战时峰值?” “其二,账册只登记‘量产入库,封存储备’,根本没有任何调度记录,领用记录,调拨去向。海量军械堆积库房,只进不出,闲置封存,耗费巨额铁矿,薪炭,人力,空耗边防公帑,此乃无用虚耗。” 一旁随行的户部官员立刻附议,接过话头,精准点出不合理之处: “不止如此。按边疆规制,军械量产需匹配战事需求,守军编制,损耗比例。西疆现有守军定额,全年军械损耗不过三成,如今一月产量,便足以供给全军三年所用。” “无耗而狂产,无战而蓄兵甲,巨额物资只封存不启用。” 户部官员看向二人,语气带着审视: “本官想问,太子殿下命工坊如此疯狂量产军备,究竟是为边防储备,还是另作他用?” 林萧从容上前,从容解释: “大人,西疆初定,周边零散异族尚未彻底归服,草原部族局势未稳,多储军备,是为长久镇守边疆,防患未然。” 这话并未打消钦差疑虑。 张钦差微微摇头,眼神愈发锐利。 步步追问: “防患未然,无需超额至此!寻常边防储备,留足半年应急军备足矣。” “超额数十倍量产,且所有核心锻冶工序,物料配比,工匠规制,尽数隐匿不报,只报最终入库数量。” 他直击要害,提出最致命的质疑: “只报数量,不报工艺,只报产出,不报用途。明面上账册规整无错,可这超常规,无章法的军械量产,绝非安分守臣的寻常作为。” “本官奉旨核查,查得清账目,查得清数量,却查不清这般超额蓄甲的真实用意。还请二位转告太子殿下,西疆军械量产异常,疑点重重,下官代表陛下前来,必会彻查到底。” 话音落下。 行辕大堂气氛骤然凝滞。 第200章 账不对 张钦差话音落地。 汤贞,林萧二人神色微凛。 就在此时,门外传来一道沉稳从容的脚步声。 太子陈峰缓步入堂,蟒袍束身,身姿挺拔。 眉眼平静无波,未见半分被诘问的慌乱。 他进门便拱手。 礼数周全,态度恭顺至极。 “钦差远道辛苦,本宫方才处置营中琐事,来迟一步,还望恕罪。” 张钦差见他到来。 当即收敛神色,正色开口,直指要害: “太子殿下既至,那本官便直说了。” “西疆账目条条合规,笔笔有据,本官无可挑剔。唯独军械超量量产,只进不出,工艺隐匿三点,处处反常。” “如今边疆无大战,羌戎主力已溃,殿下一月军械产量,超往年数倍。耗费公帑巨万,却无调拨,无领用,无外输。” “本官想问殿下,囤积如此重兵甲,究竟何为?” 户部官员紧随补刀,语气带着朝堂审视: “朝中规矩,军备按需量产,余量不得虚耗。殿下此举,形同私蓄重兵,暗积甲仗,极易引朝野非议。” 满堂目光,尽数压在陈峰身上。 只要他解释稍有含糊,那就是藏私,又有异心的绝佳把柄。 帐外隐约还有巡营士卒低语的风声。 军中流言尚未平息,此刻正是内外最险之时。 陈峰抬眸,神色坦荡。 不急不躁,开口字字清亮,条理分明。 “钦差,诸位大人觉得反常,是因诸位只看眼前没有战争,没好好想想以后西疆咋办,边军怎么守。” 张钦差蹙眉: “殿下请言其详。” 陈峰缓步上前,指尖轻拂案上账册,从容辩驳: “诸位以为无战便无需重甲巨箭,错。” “白草荒原一战,羌戎虽败,草原残余小部,境外游骑仍在滋扰。彼等惯于游击劫掠,来去如风,寻常轻甲轻矢,根本压制不住。” “本宫超额量产精钢重甲,破甲重箭,不为决战,只为镇边。重械压营,游骑不敢近,残敌不敢聚,方能保西疆岁岁无大战。” 户部官员立刻追问: “即便如此,何需超数囤积三年军备?太过奢靡虚耗。” 陈峰不慌不忙,接续第二条,一语钉死逻辑: “再说了,各位只算了现在的兵力,根本没有算计以后归附我们边军的民众和部落。。” “此番战后,西疆新增归附部族二十七部,牧民逾十万。往日各部无甲无械,遇袭只能任人屠戮。” “本宫大批量制兵器,一半为镇边守军备用,一半为归藩部族设防。部族有械自保,方能真心附汉,边疆方能长治久安。” 一句话。 直接把“私蓄军备”改成“安抚藩部,稳固疆土”的朝堂大功。 张钦差眼神微变,语气稍缓,依旧紧逼: “既为补给部族,为何账上全无领用调拨记录?只入库,不派发。” 陈峰淡淡一笑,从容接下诘难: “大人问得好。” “只因各部新附,人心初定,仓促分发重兵甲,朝堂必疑我私授器械,结交藩部,收买边心。” “本宫遵中枢规制,未私发一甲,未私授一兵。所有储备军械尽数封存官仓,登记在册,归公不归私。” “待中枢定下藩部军械配发章程,本宫即刻按规报备,依规分发,一笔一动,全由朝廷背书。” 此话一出。 瞬间堵死所有构陷空间。 我不发,不是我想藏,是我守规矩,不敢私专边权。 是恭顺,是畏法,是尊重圣上。 而非跋扈,而非私蓄。 一旁林萧心头微松,顺势补位: “大人,殿下正是为避嫌,才全数入库封存,静待中枢旨意。绝非暗蓄私兵。” 张钦差面色渐沉。 依旧握着最后一个致命疑点,沉声再问: “好。量产可解,封存可解。那锻冶工艺,精钢秘法,为何隐匿不报,不入官册?” “账目可查,数量可查,唯独制法不传。此事,最不合规。” 这是朝中最忌惮,也是陈应最期待引爆的致命缺口。 一旦陈峰不肯公开技法,便是垄断重工,私藏禁术,把持边疆利器。 一旦公开,西疆唯一核心底牌拱手送人。 满堂寂静。 所有人等着陈峰进退失据。 只见陈峰目光坦荡,声线冷定落地。 句句站在朝廷立场,无可辩驳: “大人以为,技法隐匿,是本宫藏私?” “非也。是为朝廷守利,为京中守险。” 张钦差一愣: “此话怎讲?” 陈峰眨了眨眼。 还怎讲。 不想告诉你们还非要问问问。 只不过话肯定不能这样讲啦。 半晌,陈峰缓缓道来,说的句句为公: “精钢锻法,火药配比,乃是边疆破敌之绝密战法。” “此方技法,若录入官册,传于六部,文书流转,抄写存档,官吏经手,不出三月,必泄于境外异族。” “羌戎,北狄,西域诸国细作遍布京都,朝中卷宗无密可保。” “本宫不录官册,不是瞒朝廷,是瞒外敌。” “战法利器,握于边疆守臣之手,可保国门安泰,流于朝堂文卷之中,必致天下危殆。” 他抬眼直视钦差。 语气恭顺却字字权重千斤: “本宫严守工艺不外泄,是替大贞锁边疆壁垒。” “若朝廷执意要公开秘法,以书册备案,他日利器外泄,边患重燃,敢问朝中百官,谁担这个亡国之责?” 一句话,反向锁死全局。 张钦差当场语塞,唇瓣微动,竟无从反驳。 户部官员脸色一阵青白。 先前的强势质疑彻底卡在喉间。 陈峰趁热打铁,顺势收束所有争议。 姿态极致恭顺,却把全盘主动权拿回手中: “西疆所有账目,丝毫不差,任由稽核。本宫无一笔私账,无一桩私用,无一次抗旨。” “至于军中流言,部族谣传,本宫已然知晓。” 他话锋一转,语气笃定: “正因本宫事事报备,事事归公,才让暗处奸人有机可乘,造谣都造到本宫头上来了。。” “这事说起来还真不赖本宫,肯定是是有人见西疆安定,朝堂无隙,刻意造乱,挑拨军心,离间藩部。” 话音落下。 汤贞当即上前,呈上一叠卷宗。 “钦差大人,这是近日捕获的外来细作口供,各部流言源头名册,往来可疑信使踪迹,全部有据可查。” “流言非出自军营,非出自藩部,乃是境外潜入,京外分派的细作刻意煽动。” 第201章 太子好口才 张钦差看着口供卷宗,再看向眼前从容不迫,句句为公的太子,面色彻底凝重。 他缓缓颔首,长叹一声: “殿下谋事周全,公私分明,是本官适才片面揣测,失察了。” “今日核查,西疆账册规整,开支正当,军备储备皆为国谋。” “所有质疑,尽数消解。” 陈峰微微躬身,姿态依旧恭顺: “分内之事,当经得起查,经得起议,经得起天下人侧目。” “还请大人回京复旨,西疆边军和本宫,绝无二心,一心为父皇和大贞筹谋。。” “但若一日流言不息,细作不止,西疆一日不得真正安定。请张大人严查暗中挑拨,构陷边疆之人。” 张钦差郑重点头: “下官必会据实上奏,还西疆一个清白。” 陈峰眼底深处,掠过一抹极淡的冷光。 明局已稳。 接下来,该清暗局了。 千里之外。 三皇子听雨阁。 碎瓷残片早已被清扫干净。 可空气中依旧残留着冷涩的茶味,裹挟着陈应翻涌的戾气。 苏奇垂首立在下方,不敢抬头看自家主子的神色。 陈应捏着那封来自西疆的密报,纸页被指尖掐出深深的褶皱,字字看着都刺目。 “核查无过,账目清白,储甲为国,流言为奸人构陷……” 他低声复述奏折摘要,语气平淡得可怕,平淡之下是濒临失控的疯狂。 “好,好一个太子。” “几句话,让他把黑的都说成白的了,根本不可能,他这么干净?鬼才信。” 苏奇低声劝道: “殿下,谁也没料到太子口舌如此凌厉,分寸拿捏得丝毫不差,硬生生把稽查疑点,变成了自己的守边功绩。” “分寸?” 陈应猛地抬眼,眼底阴翳彻骨。 “他何止是有分寸。” “他是吃透了圣心。父皇最惧边将拥兵自重,私藏绝技,结交藩部。陈峰便反其道而行,所有动作全部站在朝廷,站在国法,站在社稷安危之上。” 陈应字字咬牙,胸腔怒火焚燃: “明着,本殿下还真拿他没办法了。” 苏奇神色凝重: “殿下,如今钦差据实复旨,朝中百官再无人敢弹劾太子,此刻硬碰,只会引火烧身。” “硬碰?” 陈应忽而冷笑出声,笑声阴冷潮湿。 “本殿下什么时候说过要硬碰?” “明面上,他已是无瑕白玉,遵旨,守礼,为公,恭顺,挑不出半点错。” “那我便不挑他的错。” 苏奇一怔: “殿下的意思是?” 陈应缓步走到窗前,望着漫天冷雨,唇角勾起一抹诛心至极的弧度,低声吐出全新连环毒计。 “无错,便造隐患。” “无过,那就造后患。” 他语速极缓,条理森冷: “重金悬赏,搜捕天下逃逸冶匠。” “不问真伪,只要懂皮毛锻铁,懂几分火候配比之人,尽数收拢。” “让他们胡乱仿制精钢军械,造出残次品,易爆品,脆铁废甲。” 苏奇愕然: “殿下要仿制失败?” “对。” 陈应冷冷道: “造出兵器,暗中流入西疆边境小股守军之手。” “只要出现一次军械崩裂,作战失事,将士伤亡。” “我便立刻让人在朝中发难,西疆量产军械粗制滥造,欺瞒中枢,以劣甲耗公帑,视将士性命如草芥!” “届时,他量产越多,罪责越重。” 明面上绝不碰陈峰半分合规之处。 只毁他民心,毁他军望,毁他根基。 陈应望着雨幕,冷声低语: “陈峰,你不是最擅长顺势而为,规矩立身吗?” “本殿下便让你规矩无用,勤勉有罪,实干招祸。” “你还想趁机收了西疆。” “速去传命,不要暴露一点痕迹。” “是!” 苏奇不敢耽搁,即刻退下。 同一时刻,西疆大营。 钦差核查风波彻底落幕,京官一行人已然离营返程。 行辕正堂,气氛肃杀,再无半分先前从容。 陈峰端坐主位,指尖轻叩案几,听着麾下层层回报。 汤贞立在下方,声线沉厉: “殿下,近日细作踪迹全部查清。混入归附七部的流言细作共二十七人,全部锁定位置,营中散播谣言,煽动士卒的闲散奸细,已擒获十二人。” “所有流言源头,全部来自境外渗透,京都暗线,无一人是西疆本土将士。” 林萧上前补报: “除此之外,属下截获暗线传信碎片,已拼凑完整。三皇子又有新动作了。” 话音落下,帐内诸将皆怒。 “三皇子当真阴诡至极!明面上奈何不得殿下,便专挑阴处蛀空根基!” 众人愤慨之际,陈峰缓缓抬眼,神色平静,早已看透全盘算计。 他淡淡开口,一语点破陈应全盘新谋: “他怕了。” “没事,本宫就等他狗急跳墙呢,父皇偏爱他,如果不能给他连根端起来,现在动他没用。” 汤贞皱眉: “殿下,眼下军中依旧有余波,不少士卒对半公开囤甲,尽数报备一事心存不安,底层人心仍浮动。归附各部也有零星牧民疑虑,怕咱们过度扩产,征调民力,透支资源。” 陈峰眸色微冷,沉声落令,步步稳局,雷霆清场。 他不做空泛安抚,只用实打实举措,当众明示,铁血肃奸三重手段,彻底终结流言。 陈峰字字清晰,当众下令: “清查所有捕获细作,当众录口供,当众公示罪状,当众行刑。” “将细作挑拨军心,离间藩部,捏造弊政的所有罪证,张贴各营,传遍各部。” “让所有将士,所有牧民看清,动摇西疆者,是京都暗诡,而非本宫守边之策。” “以铁血肃奸,定军心,安民心。” 他目光锐利,精准预判陈应最后一步毒计: “传令工坊总匠首,即日起,所有量产军械分级烙印,编号建档。” “正品精钢甲刃,专属炉号,专属匠名,专属核验印记,一一可查。” “严密排查所有流入军营的军械,但凡出现残次,崩裂,劣质兵刃,即刻溯源彻查,严防外部劣甲混入栽赃。” 林萧瞬间恍然: “殿下你不会猜到三皇子会造劣甲栽赃!提前留证,让对方无机可乘。” 陈峰声线笃定,落定最终稳局之策: “即刻行文北境军镇。” “以西疆大胜余资,主动上表朝廷,匀出战马千匹,常规军械千副,资助北境戍边。” “全程走中枢报备,奉旨互助流程,光明正大,公之于朝。” 汤贞不解: “北境诸将被挑拨心生妒意,咱们为何还要主动资助?” 陈峰淡淡开口,一语破局: “他要造南北隔阂,我便以公心破私怨。” “我主动让利,主动助边,主动均衡边防资源。” “届时北军再有人上奏失衡,便是武将私心妒功,不顾大局。” “三皇子借北军造势的毒计,不攻自破。” 帐内诸将尽数心悦诚服,躬身领命。 “属下遵令。” 陈峰抬眸望向窗外明朗天光,眼底掠过一抹冷冽锋芒。 “陈应想蛀我根基。” “那本宫便趁此机会,肃清西疆所有暗线,规整所有军备法度,坐稳边疆忠功之名。” “他每出一计,便是送我一次固权之机。” 第202章 通敌 京城。 三皇子府。 连日冷雨未歇,檐角雨珠连绵垂落。 敲得青石阶淅沥作响,也敲得陈应心底戾气愈发沉郁。 案上摊着数封来自北境的探报。 字字平淡,却字字刺眼。 北境军镇,毫无动静。 没有弹劾奏章入京,没有人私语怨怼。 没有半分南北隔阂的风声传出。 朝野上下,只知西疆太子克己奉公,大胜之后仍心系社稷。 匀兵助边,坦荡无私,人人称颂储君仁厚。 陈应指尖重重碾过纸面。 将墨迹碾得模糊发黑,眼底阴鸷沉沉。 “匀马千匹,赠械千副,公表中枢,惠及北境……好一手收买人心。” 他低声冷笑,语气里满是咬牙切齿的不甘: “太子这一步棋走得太干净,硬生生堵死了所有武将私怨,把本殿下预备的南北裂隙,填得一丝不剩。” 苏奇立在一旁,神色凝重: “殿下,如今北境诸将尽数缄口,太子此举占据全理,谁再敢私下诟病西疆,便是心怀私妒,不顾大局,无人敢触这朝堂公论的锋芒。” “咱们囤积劣甲,静待失事栽赃的后手,一时竟无从借力。” “无从借力?” 陈应抬眼,眸底闪过一抹狠戾的算计,语气陡然阴冷: “大贞北军不动,那便让北境之外的人动。” 苏奇心头一震,瞬间会意,俯身低声: “殿下是说……北安国?” 北安国盘踞大贞北疆塞外。 世代与大贞边境摩擦不断,虽无大规模战事。 却常年寇边劫掠,是悬在北境之上的一柄尖刀。 而北安国七皇子拓跋烈。 素来野心勃勃,贪利无度。 常年暗中勾结大贞京中势力,伺机牟利。 陈应缓缓颔首,唇角勾起一抹诛心的笑: “北境守军被太子拿捏了人心,捆住了口舌,可塞外蛮夷,可不讲大贞的规矩,更不讲什么公心大局。” “传我密信,通知北安国七皇子拓跋烈。” 苏奇神色一凛,立刻应声: “属下即刻草拟密函,不知殿下许以什么样的筹码?” 陈应缓步踱步窗前,望着茫茫雨雾,字字笃定,句句都是致命交易: “许他三桩好处。” “若此事成,他日本殿下登临大位,便开放北疆三处互市,免征三年商税,任由北安国通商牟利。” “默许北安国蚕食北疆百里荒土,不追罪责,不发兵征讨。” “私赠精钢锻制图谱残页,就是太子西疆工坊所用的锻铁技法。” 苏奇闻言大惊,连忙劝阻: “殿下不可,精钢技法乃是强军根本,一旦外泄流入北安国,到时候北疆铁骑配精钢利刃,必成大贞百年边患,得不偿失。” “得不偿失?” 陈应骤然回头,眼神疯狂而偏执: “只要能扳倒太子,本殿下登上那九五之位,什么不值?” “本殿下隐忍多年,步步筹谋,岂能任由他在西疆坐大,功高盖主,稳压我一头?” “拓跋烈贪婪短视,最是吃这套,他得技法,得土地,得商利,必然甘愿为我所用。” 他眼底寒光乍现,吐出完整连环毒计: “你在密信中告知拓跋烈。” “让他近期亲率北安国轻骑,小规模突袭大贞北境边陲堡寨,用不着大肆屠戮,只需要刻意劫掠,惊扰边民,制造冲突。” “战事一起,立刻刻意放出风声,所有的兵器,全都是西疆流出的劣质军械,一触即碎,不堪一战。” 苏奇瞬间通透全盘算计,惊道: “属下明白了。” “届时世人便会以为,太子输送北境的千副军械全是残次劣品,表面公心助边,实则以废甲敷衍边防,拿北疆安危做表面政绩。” 陈应冷声道: “不止如此。” “再让拓跋烈派人暗中散落几件咱们提前备好的劣质脆铁军械,制式仿西疆工坊,烙印残缺炉号,刻意留痕。” “物证,风声,边患,三者俱全。” “到时候无需本殿下开口,朝野上下自会哗然。” “陈峰所谓的规整军备,坦荡为公,尽数变成沽名钓誉,欺君罔上。” “西疆量产军械,资助北境的功绩,会尽数变成祸乱边防,贻误战局的重罪!” 苏奇心头震颤,躬身拱手: “殿下此计,借外敌之刀,诛储君之过,无痕无迹,毒辣至极,属下即刻隐秘传信,绝不留半点把柄。” 陈应抬手,按住躁动的眉心。 眼底满是势在必得: “告诉拓跋烈,速战速决,十日之内,必须掀起北疆边乱。” “本宫要让太子,好好抱住西疆这块大肥肉,跟着西疆一起埋了。” “我倒要看看,这一次,他如何顺势而为,如何规矩立身!” 苏奇不敢耽搁。 持密令悄然退离。 阁楼之内,只剩风雨簌簌。 陈应立在窗前,望着北疆方向。 低声喃喃,戾气彻骨: “太子,你以为棋局已稳?” “你太小看本殿下了。” 西疆大营。 天光澄澈,风掠营帐。 连日肃奸公示,军械建档溯源。 助边公文上奏三件事落地,西疆军心彻底安定,归附七部疑虑尽消,全境秩序井然。 行辕正堂。 诸将各司其职,正在清点战后库存,规整工坊产序。 林萧手持最新北疆暗报。 快步入帐,神色陡然凝重: “殿下,北疆异动。” 陈峰正垂眸审阅军备台账,指尖微顿,抬眸淡然发问: “何事?” “属下安插在京畿与北疆交界的暗线来报,近日有隐秘密使,私出北境,潜入北安国皇城,直奔七皇子拓跋烈府邸,行踪诡秘,全程避过关防巡检。” 林萧沉声续道: “且北境斥候回报,北安国近日常有轻骑游弋边境,往日只是零散劫掠,如今却似在集结兵力,动作异常。” 汤贞眉头紧锁,沉声道: “北安国素来趋利避害,从不敢在大贞边防稳固之时主动挑事,如今南北无隙,朝野安定,他们忽然异动,绝非偶然。” 帐内诸将皆心生警惕。 陈峰放下手中台账,眸色沉静无波。 眼底却早已洞悉一切,掠过一抹了然的冷芒。 他淡淡开口,一语戳破全局: “那铁定是咱们那位亲亲三皇子咯。” 汤贞愕然: “三皇子竟敢私通外敌?” “他在京中无计可施,北军又不为他所用,走投无路之下,自然便要引外患构陷内臣。” 第203章 自投罗网来了 陈峰缓缓起身,立在帐中,条理清晰。 预判出对方全盘阴谋: “他想利用北疆没利用成。” “如今他唯一的法子,便是勾结北安国,制造北疆边乱。” “好阴毒的算计,借外敌之手,毁殿下清名,乱边疆局势,且里外无直接关联,根本查不到三皇子头上。” 陈峰唇角微扬,无半分慌乱,只剩胸有成竹的凛冽: “想借外藩乱我局?” “可以。” “那本宫便顺势,内外同防,将计就计。” 汤贞瞬间领悟: “殿下是要当场截获对方伪造的罪证,反向坐实三皇子私通外敌,伪造赃物栽赃的阴谋。” “不止。” 陈峰眸色锐利,沉声收尾: “陈应想造我的后患。” “那我便借北疆边局,揪出京中勾结外敌的暗线,彻底撕下他伪善的皮囊。” “他想借拓跋烈杀我。” “我便让拓跋烈,亲手送陈应入深渊。” 林萧瞬时反应过来,瞳孔微震: “殿下的意思是……留着这场边乱?” “是。” 陈峰字字清晰,缓缓道出全盘终极谋划: “这场北疆祸乱,是陈应亲手递上来的最锋利的一把刀。” “不止是他,这背后牵线搭桥,暗输财力,周旋人脉的,是赵国公府。” 此言落下。 帐内众人悚然心惊。 众人只知三皇子阴诡弄权,却皆知赵国公府深耕朝堂。 根基深厚,平日隐于幕后下黑手。 汤贞皱眉开口: “殿下,赵国公府老谋深算,向来只在朝堂暗处借力,从不亲自沾谋逆,通敌的脏事,想要钉死他们,难于登天。” “正因他们向来干净,从不沾身,才更要借这一次机会,连根拔起。” 陈峰眸色冷冽,条理分明,拆解全局棋局: “陈应在京中无权无势,私养死士,招揽劣匠,外联藩敌,处处需要海量银钱与人脉支撑。” “宫中私库不足以支撑这般阴私布局,唯一的依仗,便是赵国公府的财力,势力,朝野暗线。” “往日他们只在朝堂党争中暗中助力,进退有度,毫无破绽,本宫等的就是他狗急跳墙的这天。” 他抬手点向北疆方位,语气带着绝对掌控: “拓跋烈贪婪无度,三皇子少不了许诺好处,那北安国那边,必然全力配合作乱。” “盯死北安国七皇子,顺藤摸瓜,牵出传信暗线,银钱流向,最终死死锁死陈应与赵国公府的谋逆关联。” 汤贞豁然顿悟,拱手沉声: “属下明白了,殿下之前一忍再忍,从来不主动出招,全都是铺垫,只为今日,布下天罗地网,等着三皇子与赵国公府自投罗网。” 陈峰微微颔首,随即落下一道令所有人意外却又情理之中的决断。 “父皇偏宠三皇子,本宫又不是个傻子,传本宫令。” “西疆军务,暂由副将全权统筹,工坊戍边,藩部安抚,边防巡检一切照旧。” “本宫,即刻回京。” 一语落地,满帐皆惊。 林萧急步上前,拱手劝阻: “殿下,万万不可,京中乃是三皇子与赵国公府的主场,如今边乱将起,正是风口浪尖,您此刻回京,太过凶险,不如坐镇西疆,远程操盘,更为稳妥。” “凶险?” 陈峰淡然一笑,眼底毫无惧色,只剩破釜沉舟的决然: “我若留在西疆,便是镇守边疆的藩储,远在千里之外,朝堂审讯,案情核查,朝野舆论,尽数由他们操控。” “他们可以随意篡改供词,遮掩痕迹,推诿罪责,最后只将所有罪名推给几个底层死士,无名细作,草草结案。” “本宫要是不回去,这盘棋,永远只能斩枝叶,动不了根本。” 他向前一步,语气愈发坚定: “本宫亲自回京,直面圣驾,直面朝堂,我看他们有什么可说的。” 汤贞心绪激荡,沉声问道: “殿下打算何时启程?需要末将抽调精锐亲卫,沿途护卫吗?” “不必大张旗鼓。” 陈峰摇头,沉声安排: “轻车简从,秘密启程,让林萧带特战队员提前走一步远远的跟着就行。” “声势越小,京中越轻敌,他们越放松警惕,露出的破绽便越多,对了,把皇甫尚那一堆罪证也给本宫带着。” 他随即接连下令: “密令潜伏京城暗桩,全程紧盯赵国公府近月银钱流水,人员出入,但凡有与三皇子府,境外密使往来痕迹,悉数笔录存档。” 林萧不解追问: “殿下,为何要放任边乱持续?” 陈峰目光锐利,一语道破终极心机: “边乱一日不止,通敌构陷的嫌疑便一日悬而未决。” “悬而不决,那就是本宫回京最好的筹码。” “父皇多疑,最惧皇子勾结外戚,私通外敌,动摇国本。” “到时候,皇上就不得不查了,在不查,他屁股下面的椅子可坐不住了。” 一日休整。 交接妥当。 夜色覆压西疆关隘,星月隐没,天地一片沉黑。 陈峰卸去常穿的太子蟒袍,一身素色布衣。 身形敛尽储君锐气,看着与寻常赶路文士别无二致。 随行仅有四名贴身精锐护卫,两名掌证文吏。 六骑轻车,没有仪仗和明显旗帜。 趁着沉沉夜色,悄然离开西疆大营。 一路快马兼程,昼夜不歇。 他刻意放缓对外传讯,京中所有眼线只收到一则模糊讯息。 太子留镇西疆,安抚各部,处理战后军械规整事宜,归期未定。 十日即至。 大贞京畿外围,暮色沉沉,山道荒凉。 此处离京城正门仅剩三十里,官道临近京郊驿道。 看似安稳无虞,实则是入京前最隐蔽的伏击死地。 两侧山林密林叠嶂,风穿林叶,簌簌作响。 一名护卫勒马止步,沉声道: “殿下,前方山道过狭,山林过密,寻常商旅皆择白日通行,入夜极少有人途经,属下察觉气息不对。” 另一护卫手握刀柄,目光锐利扫过四周: “地面有新覆浮土,草痕被压,近期定然有人在此隐匿蛰伏。” 两名文吏瞬间面色紧绷,下意识靠拢马车。 陈峰端坐马身,神色平静无波,眼底却早已寒意乍起。 他轻声开口,语气淡然,却字字笃定: “意料之中。” “陈应和赵国公府,不会容许我安然入京。” “本宫留在西疆,他们尚可慢慢布局,借边乱构陷,我一旦动身回京,他们所有算计都会直面我本人,再无操作余地。” “狗急跳墙,必然半路截杀。” 话音刚落。 咻! 一道锐响撕破暮色。 第204章 又来这套 漫天黑羽箭骤然从两侧密林爆射而出,密密麻麻,覆压整片山道,封死所有进退之路。 “护驾。” 四名护卫瞬间爆冲而出,刀光出鞘。 寒芒交错,硬生生挡下首轮箭雨,金铁交鸣之声刺耳不绝。 箭雨未落,山林之中骤然冲出数十道黑衣人影。 尽数蒙面,身着劲装,身法狠厉,招式皆是绝杀路数,不留活口。 不同于寻常江湖死士,这批人进退有序,结阵袭杀,杀伐章法俨然军中精锐。 护卫一边死挡攻势,一边厉声喝道: “是死士,但是什么什么标志性的东西都没有。” 数十死士沉默无声,只玩命冲杀。 目标极为精准,全员合围,直指陈峰! 刀刀锁喉,招招致命。 一名护卫拼死劈退身前死士,急声急呼: “殿下,对方至少五十死士,结绝杀阵,此地地势不利,殿下快走,属下断后。” 陈峰端坐马上,看着汹涌而来的杀局,不见半分慌乱。 他冷眼扫过这群蒙面死士,淡淡出声: “不敢亮身份,不敢留活口,半路截杀当朝储君,又来这套。” “这手笔,还跑得了陈应这个卖切糕的。 思虑间。 一名死士突破护卫防线,长刀寒光凛冽,直劈陈峰面门。 就在刀锋将至的刹那,陈峰身形微动,侧身避过致命一击。 他抬手精准扣住对方手腕,力道骤然爆发。 “咔嚓!” 骨裂脆响骤然响起。 蒙面死士惨叫未出,便被陈峰反手夺刀,利刃封喉,瞬间毙命倒地。 整套动作行云流水,干净利落,无半分拖泥带水。 随行文吏看得心神震颤。 他们只知太子善谋略,懂治军,通权谋。 却从未见过,这位久居庙堂,镇守边疆的储君,身手还能这么强悍呢? 陈峰弃掉染血短刀,语声冷冽: “他们想要我死无对证。” “那我便让这场截杀,变成他们的催命铁证。” 他沉声下令,条理清晰,临危不乱: “两人继续死守,牵制死士。” “林萧应该很快就会赶过来,我们拖住。” “留下一人,躲远点给本宫看住了,清点死士招式,阵型,兵刃制式,一一对应赵国公府私练府兵特征,分毫勿忘。” 四名护卫齐声领命: “是。” 战局瞬间稳住。 死士尽数悍不畏死,前仆后继,可护卫死守阵型,步步不退,硬生生拖住绝杀攻势。 林间杀伐震天,刀光血影染红暮色山道。 暗处山林深处,一道黑衣人影立在高岗之上,静静俯瞰整场厮杀,正是苏奇。 他面色阴沉,眼底满是诧异。 他奉陈应密令,亲自坐镇督战,本以为这是一场毫无悬念的猎杀。 以五十精锐死士围杀区区六人行阵,储君必死无疑。 可他万万没想到。 陈峰临危不乱,调度有度,身手凌厉狠绝,短短片刻,已然稳住必死之局。 苏奇牙关紧咬,低声狠喝: “废物,净派这些废物,这几个人都搞不定。” 他抬手挥手,打出暗令。 剩余潜伏的二十名死士尽数冲出,加入战局,攻势骤然暴涨,杀气冲天。 山道压力瞬间倍增,护卫身上已然挂伤,血染衣襟。 一名护卫嘶吼道: “殿下,对面人手又多了,林统领再不来,我们撑不了太久!” 陈峰抬眼,望向山林高岗那道隐匿的人影,眸底寒光彻骨。 陈峰声音冷得像冰: “撑得住。” “他们越急着杀我,越证明他们怕了。” “今日这场京郊截杀,是我回京收到的最好一份大礼。” 他直面漫天杀局,身姿挺拔,毫无惧色,字字铿锵: “陈应,赵无极。” “你们敢在天子脚下,京畿重地,私蓄死士,截杀储君。” “只要把这个给你坐实了,皇帝还能说什么,比通敌构陷,败坏边功,更重万倍。” 夜风狂卷,血雾弥漫。 远方官道尽头,隐约传来马蹄震天,甲叶齐鸣之声。 林萧带着特战队,援兵将至。 苏奇望着疾驰而来的军兵火光,面色骤变,心底彻底发冷。 晚了。 一切都晚了。 他赌陈峰慌乱突围,赌护卫溃败失守,赌无人见证截杀。 可到头来,所有后手,尽数被对方稳稳接住。 苏奇再不敢多留,咬牙沉声传令: “撤,尽数弃尸,即刻退散。” 山林残余死士闻声欲退。 可陈峰冷喝一声,声震山林: “今日之人,一个不放。” 京郊巡防营铁骑疾驰而至,马蹄踏碎山道死寂。 甲胄铿锵,火把燎原,整条幽暗山道瞬间被照得亮如白昼。 带队参将远远望见林中血战场景,又见太子布衣立阵。 血染尘土,魂飞魄散,翻身滚落马背,狂奔跪伏: “属下救驾来迟,殿下赎罪。” 身后数百队员即刻列阵合围。 长枪林立,弓矢上弦,死死封死山林所有退路,层层叠叠,密不透风。 原本还拼死顽抗的残余死士,瞬间被铁桶合围。 苏奇隐在密林深处。 看着骤然压顶的官兵阵势,背脊彻底发凉。 他本想速战速决,灭口遁走,在这没有人烟的京郊荒道把太子杀了。。 可短短片刻拖延,怎么陈峰竟然带回了这么多精锐? 不是说就两个小队的人马护卫吗。 胜负已定。 林中残存死士见状依旧悍不畏死,依照死士规矩,欲自残灭口,不留活口。 “想死?” 陈峰冷眼开口,声线凌厉刺骨,穿透嘈杂杀伐: “本宫准许你们死了吗?” 他抬眸看向巡防参将,沉声厉令: “传令,生擒为主,但凡活口,不许自尽,不许斩杀,不许重伤致命,留其性命,留其口供。” “敢自残者,砍了四肢,锁其筋骨。” 林萧轰然领命: “遵殿下令,” 军令落下,官兵战法瞬间变更。 不求杀敌,只求制服。 长枪锁腿,刀鞘扣腕,铁索缠身,一众训练有素的正规军对阵残疲力竭的死士,碾压之势尽显。 刀光收敛,只剩擒拿压制。 惨叫声,骨裂声,禁锢声此起彼伏。 片刻之间。 所有蒙面死士尽数倒地被锁,铁镣缠身,动弹不得。 无人再得以自尽灭口。 苏奇藏于高树阴影,掌心沁满冷汗,眼底满是惊惧悔意。 他低估了陈峰的临阵定力。 更低估了对方的调度速度。 本是绝杀储君的天局,转瞬沦为自投罗网的死局。 “走,立刻走。” 第205章 天真塌了 苏奇再不敢多看半分,身形一闪,借着密林夜色,飞速遁逃,不敢恋战半分。 他深知,他一旦被擒。 那不就毁了吗? 谁不知道他是三皇子府的人。 他这张脸就是铁证了。 陈峰眸光锐利如鹰,早将他逃窜身影尽收眼底,却并未下令追击。 他只是淡淡望着苏奇遁走的方向,唇角勾起一抹冷冽弧度。 不必追。 今夜留他一命,是为了让他回京报信。 让陈应慌,让国公府乱。 让他们在惊惧之中,露出更多,更致命的破绽。 逃回去的人,远比死在这里的人,更有用。 林中杀伐彻底落幕。 山道之上,尸身陈列,残血浸透黄土。 数十名蒙面死士被铁索串联跪压在地,个个带伤,无力反抗。 两名掌证文吏即刻上前,稳持纸笔,当堂勘验,逐条录证。 护卫指着死士兵刃,阵型,沉声报备: “殿下,全数核验完毕。” “此批死士所用兵刃,制式统一,私造无官印,刃身刻有隐秘府标,是三皇子府私养精锐府兵独有的记痕。” “结阵绝杀之法,是国公府秘传卫阵,从不外传。” 一名文吏捧着登记册,正色回禀: “启禀殿下,当场擒活口一十三人,其余尽数力战被制服,重伤昏迷,无一人成功自尽。” “所有尸身,兵器,甲胄,阵型痕迹,全部当场登记,画影留证,逐条备案。” 铁证如山,桩桩落地。 陈峰缓步踏过染血山道,立于一众囚徒之前。 夜风拂动他素色衣摆,无冠无袍。 却比任何时候都更像执棋掌局之人。 他垂眸俯视跪地的死士,语气平静,却带着碾压一切的威严: “你们奉了谁的命令,领谁的饷,头是谁,在这埋伏多久了?” 有死士闭目咬牙,宁死不语,硬扛不言。 陈峰不恼,淡淡开口: “没有事。” “你们不开口,本宫也知。” “京畿禁地,天子脚下。私蓄死士,伏杀储君。” “除却当朝外戚勋贵,谁敢,谁能,谁有这般胆子与势力?” 他抬眼看向巡防参将,沉声落令: “所有活口,尸身,兵刃物证,即刻封禁。” “单独羁押,严密看守,隔离审讯。” “不许任何人探视,不许任何人传话,不许任何人接触。” “今夜所有勘验卷宗,即刻封存。” 参将肃然躬身: “末将遵令。” 陈峰抬眸,望向京城巍峨夜幕的方向。 千里京华,灯火隐隐。 城中之人尚在侥幸,尚在筹谋,尚在算计构陷。 他们以为边疆边乱可毁储君清名。 以为暗中截杀可抹除一切后患。 却不知。 今夜这场失败的暗杀,已经亲手撕开了他们维持数十年的安稳假面。 陈峰眼底寒芒骤盛。 “回京。” 残夜未尽。 东方天际仅浮起一线鱼肚白。 山道血腥味尚未被晨风吹散。 陈峰已翻身上马。 素色长衫染着零星血点,墨发束起,眉眼沉冷无波,周身气压低得令人窒息。 “全军拔营,随本宫回京。” 一声令下,铁骑轰然启程。 特战队随着陈峰一起前行,铁甲铿锵,步履规整,无半分杂音。 队伍正中,四辆密闭黑漆囚车缓缓随行,车轮碾过路面。 沉闷的声响像一记记重锤,敲在沿途所有暗中窥探之人的心上。 囚车之内,是十三名存活的蒙面死士。 后方随军车架,层层重兵把守,锁着封条严密的木匣。 里面装载着刃身带私府标记的兵刃,残留阵痕的甲片,完整勘验卷宗。 手绘阵图,桩桩件件,皆是无法销毁、无从抵赖的铁证。 陈峰自京郊官道入城。 天色微明,京都城门刚开。 守门兵卒照例抬手欲查,可抬头望见前方肃杀铁骑,居中气度凛然的太子。 再瞥见后方戒备森严的囚车证物队,瞬间脸色煞白,手中门禁令牌差点脱手落地。 无人敢拦。 偌大京城,晨雾未散,街巷尚且冷清。 百姓尚未开市,唯有官衙宿值官吏、巡城禁军在岗值守。 可太子带全副铠甲的士兵。 押着一堆人,携血证入城的消息,如风一般炸开,瞬息穿透整座京华。 巡城禁军目瞪口呆,仓促避让。 沿街值守官吏远远望见那支肃杀队伍,纷纷驻足侧目,心底掀起滔天巨浪。 不过半柱香。 消息火速传遍五城兵马司,吏部,刑部,大理寺。 太子陈峰,自西疆归来,带一车俘虏,押着活口,连夜回京了。 昨夜京郊西山,爆发伏杀截杀。 死士阵型,兵刃溯源,直指三皇子府与赵氏国公府。 朝野上下,瞬时震动。 原本沉寂的京城官场,顷刻暗流翻涌。 三皇子府邸。 彻夜未眠的陈应,正立于窗下,指尖捻着温热茶盏,面色看似沉静,心底却暗藏笃定。 昨夜苏奇仓皇逃回府中,带回去的消息是伏击失手、队伍被围。 却未敢细说全军被擒、无一人自尽、铁证尽落敌手的惨状。 只模糊禀报战况失利、被迫折返。 陈应虽有不悦,却并未惊慌。 在他看来。 不过是一次暗杀败露,无凭无据。 西山荒岭,暗夜厮杀,死士尽数拼死,即便留有痕迹,也无从溯源到他与国公府身上。 只要他矢口否认,便可摘得干干净净,最多落一个管束不严的微末名头,根本撼动不了根基。 他甚至早已想好对策,只待今日朝堂,便先发制人,再抛流言。 弹劾太子私蓄重兵,擅设私刑,在京郊妄动杀伐,惊扰帝都安宁,败乱朝纲规矩。 可就在他筹谋算计之际,府外传来连串急促脚步声,心腹仆从面色惨白。 跌撞而入,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三皇子殿下,大事不好。” 陈应眉头骤然一拧,眼底闪过不耐: “慌什么?天塌了不成,瞧瞧你这啥也不是的德行。” 仆从双膝跪地,冷汗浸透衣背。 颤声急报: “太子殿下回京了,带三百归义军入城,押十三名活着的蒙面死士,此刻队伍已入皇城大道,直奔宫门。” 轰隆—— 宛如惊雷炸响在耳畔。 陈应手中温润的茶盏骤然脱手,“哐当”一声砸在青砖地面。 碎裂四溅,滚烫茶水浸湿靴面,他却浑然不觉。 他脸色瞬间褪尽血色。 从方才的从容笃定,瞬间化为极致的骇然与慌乱。 活着的死士。 十三名活口。 天还真塌了。 他终于明白。 昨夜苏奇为何语焉不详,仓皇逃回。 根本不是战况失利,是整队死士被生擒,无人自尽毁证。 所有布局痕迹,尽数落在太子手中。 第206章 啥也不是 陈应心口剧烈发紧,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手脚瞬间冰凉。 他自以为天衣无缝的暗杀布局,自以为可以湮灭无痕的后手。 竟被陈峰一夜之间,悉数攥成了刺向他咽喉的利刃。 “怎么会……” 他低声自语,嗓音干涩颤抖,眼底满是不敢置信的慌乱: “他为何不就地处置,为何要尽数带回京城……” 带回京城,他是想公开处刑。 想当着父皇,满朝文武的面,撕开他所有伪善面具。 一旁幕僚匆匆入内,面色死灰,急声道: “三殿下,事已危急,太子此番携铁证归来,摆明是要御前发难,当庭追责,西山伏杀乃是谋逆重罪,私蓄死士,伏击储君,一旦坐实,万死难辞。” “快,抓紧去国公府,快点把外公给本殿下请过来,务必提前入宫辩解,抢占先机,千万不能让太子先开口。” 陈应猛地回神,眼底慌乱褪去,取而代之的是阴狠与惊惧交织的戾气。 他死死攥紧手指,指节泛白,牙关紧咬。 先机……已经没了。 陈峰从不打无备之战。 他敢大张旗鼓携铁证入城,敢押活口,带血证直奔宫门。 便是算准了一切,布好了天罗地网,根本不会给他任何辩解翻盘的机会。 与此同时。 赵氏国公府内也是半点没有消停。 昨夜参与排布秘阵,统筹死士调度的府中亲卫,听闻太子携证入城的消息。 人人心惊胆战,坐立难安。 赵国公端坐正堂,面色铁青。 须发微颤,周身气压沉得吓人。 他半生宦海沉浮,最懂朝堂规则。 暗杀储君,私蓄死士,已是诛九族的谋逆大罪。 更何况人证,物证,阵证俱全。 层层闭环,毫无辩驳余地。 “蠢货,一群废物。” 赵国公低声怒斥,胸腔怒火翻涌,: “就一个小太子,老子派了那么多人,都折在里面了,竟还留如此多活口,这么多破绽。” 他原本笃定,暗夜伏杀。 要么全歼太子,要么全员死士殉亡,查无源头。 万万想不到,最终落得人证物证俱全,任由对手拿捏。 此刻皇城方向,马蹄铿锵,铁甲震地。 谁都知道。 今日这朝堂,注定天翻地覆。 御书房外。 晨钟初响,百官陆续入宫 原本如常的早朝路途,因太子归京一事彻底沸腾。 文武百官两两低语。 神色各异,惊疑、观望、忐忑交织在一起。 “西山伏杀?竟是针对太子的截杀?” “私养死士,伏击储君,这是何等滔天胆子。” “刃身有三皇子府私记,阵式是国公府秘传,这二者皆沾身,如何脱罪?” “难怪太子自西疆急归,原来是手握实证,回来清算旧账了。” “此番三皇子与赵氏,怕是要大祸临头。” 流言蜚语,悄然蔓延,席卷整个宫道。 有人暗自唏嘘,有人冷眼旁观,有人惶恐避嫌,亦有中立老臣暗自叹息。 皇子争储,竟已然激烈到公然京城伏杀、血染京郊的地步。 大贞朝堂,怕是要彻底变天了。 正当百官议论纷纷之际。 一道肃杀身影踏破晨雾,稳步走来。 陈峰卸去马背风尘,一身素色常服,不染朝冠朝袍,却身姿挺拔,气场凛冽。 身后文武侍从,押证护卫分列两排,十三名羁押死士,数十箱封存铁证紧随其后。 肃杀之气压得周遭所有议论声瞬间消散。 宫道瞬间死寂。 百官齐齐止步,无人再敢多言半句。 所有人的目光,尽数落在这位归来的太子身上。 他眼底无半分波澜,只有覆压朝野的冷静与威严,步履从容。 步步走向御书房,直面天颜。 内侍早已得报,仓促入内通传,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慌乱: “启禀陛下,太子殿下自京郊归城,携人证,物证,卷宗铁证,于御书房外求见,称有惊天要事,当庭面奏。” 御书房内。 陈天澜刚批阅完晨间奏折,神色慵懒平静。 听闻此言,执笔的手腕骤然一顿。 抬眸之间。 眼底慵懒尽数褪去,瞬间覆上深沉莫测的寒芒。 “惊天要事?” 帝王声线低沉,带着掌控全局的威压: “让他进。” “宣,太子陈峰,御书房觐见。” 悠长传报声穿透宫廊。 陈峰抬步。 跨过御书房高高的朱漆门槛。 入殿瞬间,不慌不忙,不卑不亢。 他立于殿中,脊背挺直。 身姿凛然,对着上位端坐的帝王,从容行礼。 “儿臣,参见父皇。” 帝王目光沉沉落于他身上,扫过他衣上残存的淡淡血痕。 再透过门窗余光,瞥见殿外肃立的归义军。 封存的证物木箱,眸光愈发幽深,语气听不出喜怒: “你连夜回京,声势浩大,满城震动,所谓何事,朕倒是好奇起来,你带回来什么铁证了。” 陈峰抬眸,目光澄澈坚定,字字清晰。 声震整座御书房,率先当庭发难,直揭滔天罪案! “启禀父皇。” “昨夜三更,京郊西山密林,有人私蓄精锐死士,布国公府绝密杀阵,设伏围截儿臣。” “意图在杀了儿臣灭口,谋害储君,私动刀兵,惊扰京畿禁地。” “幸儿臣麾下将士拼死护主,将整队伏杀死士尽数制服,没让一个人脱逃,没有一个人彻底自尽毁证。” 他抬手示意殿外护卫。 即刻。 封存卷宗兵刃,甲片,阵图的证物木箱被有序抬入。 十三名戴伤死士被押至殿外阶下,历历在目,无可抵赖。 陈峰目光凛然,句句钉死真相,当庭追责: “儿臣现已勘明,所有伏杀死士兵刃,带三皇子府专属隐秘记痕,属私造禁兵,无朝廷官印规制。” “所用绝杀阵式,为赵氏国公府世代秘传卫阵,宫外无人习得。” “人证存活、物证俱全、卷宗备案、阵痕可查。” “三皇子陈应,私养死士,暗蓄私兵。” “赵氏国公府,私传禁阵,助纣为虐。” “二人勾结,于天子脚下,京畿重地,悍然伏杀当朝储君。” “此乃谋逆犯上、祸乱朝堂、藐视天威的滔天重罪。” “儿臣携全部铁证归京,恳请父皇,当堂彻查!公开审问!严惩元凶,以正朝纲!以儆效尤。” 一字一句,铿锵有力,掷地有声! 句句直指三皇子与赵氏国公府。 不留半分余地。 御书房内。 空气瞬间凝固。 帝王端坐龙椅,脸色彻底沉冷。 心中不由得怒急。 老三这个不成器的。 给了他那么多机会。 现在连刺杀这种下九流的事情都干出来了。 真是啥也不是。 眼底风起云涌,滔天怒意隐而不发。 殿外闻讯赶来,刚抵宫门口的陈应与赵国公,恰好听见这最后几句当庭发难之言。 两人身躯齐齐一僵,浑身冰凉。 尘埃落定。 陈峰未给他们半分喘息、辩解、翻盘的机会。 不等他们入宫辩白。 第207章 我避他锋芒? 御书房内死寂沉沉,死士的供词铿锵落地,铁证如山摆在眼前。 每一寸都死死钉着陈应与赵氏的谋逆罪名。 可龙椅之上,陈天澜眼底的盛怒却缓缓敛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深沉、权衡利弊的漠然。 他目光扫过跪地瑟瑟发抖的陈应。 又漫不经心地掠过满箱兵刃,阵图与人证,方才紧绷的脸色,竟一点点松缓下来。 没有雷霆震怒,没有当即问罪。 陈天澜只淡淡开口,声音平缓。 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刻意轻描淡写地拨开了滔天逆罪。 “一介亡命死士,身陷绝境,为求自保随口攀咬,栽赃皇子重臣,本就是囚徒常态,不足为信。” 话音落下。 殿中气氛瞬间诡异逆转。 方才必死的局面,被皇帝轻飘飘一句话,直接抹去了大半分量。 死士首领猛地抬头。 满眼错愕,随即血色尽褪。 陈应僵住的身躯骤然一松,濒临破碎的心神瞬间活了过来。 眼底极速掠过一丝狂喜与侥幸,随即立刻伏低身子,故作委屈惶恐: “父皇圣明,儿臣清白,果然是这些亡命之徒蓄意构陷,皇兄竟然也相信这群亡命之徒,而不信自己的亲兄弟,实属令本殿伤心啊。” 赵国公也是心头大石落地,立刻顺势叩首,高声附和: “陛下英明烛照,死士全都是一些无父无君的人,最是擅长挑拨离间,污蔑权贵,此等口供,根本不能作为定罪依据,恳请陛下切勿轻信奸人谗言。” 二人瞬间抓住帝王偏袒的契机,死咬口供无效,拼命翻案。 殿外立着的特战队的将士,随行证吏,皆是神色微变。 满朝皆知的铁案,陛下竟要一句话含糊揭过? 陈峰立在殿中。 脊背依旧挺直,眼底最后一丝温度彻底褪去。 他看得清清楚楚。 皇上不是不知真相,不是看不出破绽,而是刻意不追究。 私蓄死士,埋伏刺杀储君,这本是诛九族的谋逆大罪。 可在帝王眼中,储君受袭是小。 皇子获罪,赵氏崩塌,朝堂势力失衡,才是大忌。 除了私心。 他更要保下三皇子这枚制衡朝局,牵制东宫的棋子。 哪怕这枚棋子,已然刀向储位,罪无可赦。 陈天澜垂眸,语气愈发平淡。 开始层层兜底,含糊盖罪: “西山夜袭一事,顶多是民间亡命聚众行凶,扰乱京都治安。” “根本没有实证直指主谋,无确凿逆证坐实皇子谋逆。” “老三,你府中兵刃暗记,国公府阵式流传,或许是府中下人私相授受,暗中外流,非你二人授意。” 他直接将蓄意弑储,谋逆作乱的重罪,强行降格为下人妄为,治安之乱。 轻轻一句话,便将陈应与赵国公的滔天罪责,摘得干干净净。 “此事传出去动摇朝局,惊扰人心。” 陈天澜沉声定论,带着强行压下所有风波的姿态: “朕命你二人即刻回府自查,肃清府中私兵闲杂、严查下人乱象,闭门思过一月,以示惩戒。” 轻飘飘的闭门思过,便是帝王想要给出的最终结局。 息事宁人,含糊盖过,偏袒到底。 说完。 帝王抬眼看向陈峰,语气带着不容反驳的帝王权威,暗含警告: “太子,边关战事初定,西疆政务繁杂,你归京不易,不必拘泥于京中细碎风波。此案就此压下,勿再深究。” 这句话,已然是明明白白的偏袒,堵口。 周遭空气凝滞到极致。 跪地的陈应心中狂喜难掩,却依旧装作恭顺惶恐,连连叩首: “儿臣遵旨,多谢父皇宽宏。” 赵国公更是立刻谢恩,彻底松了口气。 眼看这场弑储逆案,就要被帝王一手抹平,草草了结。 就在此时。 一道清冷坚定的声音,骤然响彻殿中,寸步不让,直接刺破帝王的和稀泥定论。 “儿臣,不敢遵旨。” 陈峰稳步上前一步,身姿挺拔如松。 不卑不亢,直面龙座天颜。 御书房内瞬间落针可闻。 陈天澜眸光一沉,眼底掠过不悦与威慑: “你要抗旨?” “儿臣不敢抗旨,只不敢枉法,不敢欺瞒朝野,不敢轻纵逆罪。” 陈峰抬眸,目光澄澈锐利。 字字铿锵,句句针锋相对,直接推翻帝王所有含糊说辞。 “父皇方才所言,有三处不通法理,不合实情,难堵天下悠悠众口。” 陈峰心中冷哼。 我避他锋芒? 随即,当众逐条辩驳,步步紧逼。 “父皇言死士口供不足为信。” 陈峰侧身抬手,直指满箱证物: “可今日不止口供,十三名活口全部伤势吻合,证词一致,无人翻供,无人串供。” “三皇子府兵刃私记、独属刻纹,经军械局三朝老吏当场勘验,确认绝非民间私造、绝非下人仿制。” “赵氏绝密杀阵,世代仅限家主与核心亲卫习得,不外传,不授仆役,此乃京中世族皆知的,绝非府中下人可以擅自排布。 句句落地,直接击碎陈天澜所谓“死士诬告”的含糊借口。 陈天澜面色微沉。 指尖缓缓扣紧龙椅扶手,沉默不语。 陈峰丝毫不停,继续逼近,声震殿宇: “父皇将弑储伏杀,定为下人作乱,治安乱象。” “敢问父皇。” 他语气凛然,句句诛心: “普通府中下人,何以豢养数十精锐死士?何以私造大批禁兵利刃?何以排布国公府绝杀秘阵?何以精准预判儿臣归京路线,设伏京郊西山要道?” “下人无财、无权、无势,哪来的胆子和能力,私自策划一场针对当朝储君的精密截杀?” “此等层层布局、步步算计的绝杀之局,绝非下人妄为,除了主子授意,还能有什么。” 直接封死“下人背锅”的所有退路。 跪地的陈应身躯微微发颤,方才的侥幸彻底慌了几分,低声急道: “父皇,这是太子强词夺理。” “住口。” 陈峰冷眸扫他一眼,气场碾压。 直接喝断他的辩解,随即再度望向帝王,寸步不让: “父皇欲以闭门思过,了结谋逆弑储的事情?” 他语调陡然加重,字字如铁,直击帝王最顾虑的朝局根本: “父皇可曾想过,今日若含糊结案,轻纵弑储重罪。” “明日朝野如何看待储君?如何看待父皇啊?” “储君随便杀,重罪也能一笔带过,自此之后,皇子皆可觊觎储位,权臣皆可私蓄死士,人人皆知,只要权位足够,圣宠尚在,便可弑上无罪,谋逆无罚。” “难保不会有一日,把主子打到父皇的身上。” 一番话,直击要害。 戳破帝王维稳的私心,点透偏袒的滔天后患。 殿外偷听的百官尽数心惊。 没有人敢出声。 谁也没想到,太子竟敢如此刚硬。 直面帝王偏袒,当众逐条反驳,步步紧逼,死咬此案绝不松口。 陈天澜脸色彻底沉了下来,龙颜愠怒,威压席卷整座御书房: “太子,你是在教朕治国,是在质疑朕的决断?” 帝王动怒,天威赫赫。 压得殿内内侍、侍卫尽数低头屏息。 可陈峰立于狂风威压之中。 依旧身姿凛然,毫无半分退让。 他俯身拱手,态度恭敬,却语气坚定,分毫不让: “儿臣不敢质疑父皇治国,儿臣只为国法公正、储位安稳、朝堂清明而争。” “西山一案,不是兄弟私怨。” “是私蓄私兵,祸乱京都,刺杀储君,藐视皇权的谋逆。” “铁证在前,罪案确凿,若是重罪轻罚,含糊盖过,便是国法不公。” 他抬眸,目光直视龙颜。 掷地有声,发出最后、最凌厉的逼问: “恳请父皇明示。” “有证不查、有罪不究,是父皇徇私偏爱,还是大贞律法当真可废?” 一语落地。 全场死寂。 龙椅上的陈天澜瞳孔微缩。 怒意滔天,却一时语塞,无从辩驳。 他想偏袒,想压案,想维稳。 可此刻被太子当众层层撕开私心。 太子说的一点都没有错。 更何况,陈天澜即使现在再气,陈峰也今时不同往日。 他手里攥着精钢,天火。 一时半会,还当真动弹不得。 其实他都有点后悔让陈峰去边军的决定了。 第208章 姜还是老的辣 陈天澜思来想去。 最终无法。 半晌才缓缓开口: “三皇子陈应,残害兄长,即日起,卸下所有官职和封号,三皇子府不得留一名护卫,三年无诏不得出。” 陈峰却意识到了。 陈天澜说的是残害兄长。 而不是残害储君。 这里面的说法可就太多了。 御书房众人闻言,没人敢多言。 纷纷低头准备随时退下。 陈应跪在地上,心里又气又怕。 气父皇终究还是妥协了,削了他的爵位。 撤了他所有护卫,三年不得出门,等于彻底废了他争储的资本。 怕的是陈峰步步紧逼。 今日能逼父皇重罚他,来日说不定就能彻底弄死他。 赵国公更是心凉到底,爵位没了,封地削了。 赵氏经营数十年的势力,一朝折损大半。 二人垂着头,满心不甘,却不敢当着皇帝的面表露半分。 陈峰躬身立在原地,神色平静。 他心里清楚,这个结果不算完美。 陈应弑储谋逆,按律当死,如今只是禁足削爵,终究是轻拿轻放。 但他也明白底线,今日强行当众撕破脸皮,已经是极限了。 再步步紧逼,得不偿失。 暂且到此为止,是当下最稳妥的选择。 就在所有人以为风波彻底落幕,众人即将散去之时。 龙椅上的陈天澜忽然抬手,淡淡开口: “站住。” 声音不高,却带着帝王独有的威严。 在场所有人脚步一顿,齐齐抬头看向皇帝。 此刻的陈天澜,脸上的怒意,疲惫全都敛干净了。 他心里早已转过千百个念头。 他刚才被陈峰逼到死角,不得不妥协,看似是输了,退让了。 可他是帝王,绝对不能让朝野上下看出,太子可以当庭压过皇权,国法可以盖过君权。 一旦这个口子开了,往后东宫势力无人能制。 文武百官只会争相依附太子,他这个皇帝,将会彻底被架空。 陈峰手握西疆兵权,精钢天火秘术,威望日渐滔天,已经快要压过皇权。 陈应废了,赵氏残了。 朝堂唯一能牵制太子的力量就没了。 所以,他必须翻盘,必须反向制衡。 哪怕手段不公,哪怕心存算计,为了坐稳皇位,他必须这么做。 陈天澜目光先扫过惶恐不安的陈应,面色惨白的赵国公。 语气缓和了大半,完全没了方才定罪时的冷硬: “三皇子,赵国公,此次罪责,朕清楚大半是下人蒙蔽,小人挑唆,你二人虽有管束不严之过,却无真正弑君叛主的本心。” 这话一出,满殿哗然。 陈峰眼神瞬间一沉。 他瞬间看穿了皇帝的心思。 这是要反悔,要找补,要挽回陈应和那老赵头。 陈应整个人猛地一怔,原本死寂的心里瞬间燃起希望。 他不敢相信,父皇居然在被逼迫定罪之后,还要为他说话。 赵国公也是浑身一震,立刻抬头,眼里重新有了光亮。 陈天澜无视众人神色,转头看向殿外,扬声吩咐: “传朕旨意。” 旁边内侍立刻躬身待命。 陈天澜语速平稳,字字清晰,传遍整座御书房: “三皇子陈应,虽管束不力惹出祸端,但心性纯良,并无谋逆之心,削爵禁足照旧,但王府俸禄一应待遇,全额保留。” “赵氏国公爵位褫夺,封地削损三成,但朝中原有官职,族人差事,一概不予罢免,既往不咎,照常履职。” 短短两句话,直接推翻了刚才的重罚内核。 看似罚了名声。 但是净夺了一堆没啥大用的名头。 实则保下了陈应的体面还有在朝堂根基。 陈峰当即上前一步,语气冷硬: “父皇。” 他心里彻底清明。 老皇帝这是摆明了要留后手。 废掉陈应的武力,却保住他的朝堂势力。 就是为了让赵氏文官集团继续留在朝中,死死牵制手握兵权,技术的东宫。 陈天澜直视着他。 眼神坦荡,毫无遮掩,心里想得极为透彻: 你陈峰不是讲国法,讲公正吗? 那朕就顺着你的话,定你的罪案,罚你的对手,堵上天下人的嘴。 但朕是皇帝,朕要稳朝局。 朕可以罚陈应,却绝不会让他彻底垮台。 朕要让他留在朝堂,让赵氏文官牵制你的武将势力。 让你永远有对手,永远需要仰仗朕的平衡,永远无法一家独大。 这就是帝王心术,输了表面规矩,赢了全局掌控。 陈天澜看着陈峰,语气淡淡,却带着不容反驳的深意: “太子,你方才说得对。国法需公正,朝局需安稳。” “朕重罚陈应,是遵国法,朕保其根基,是顾朝局。” 这话,挑得明明白白。 就是在告诉陈峰。 朕知道你现在功高权重今非昔比了,朕在防着你。 陈峰胸腔微沉,心里一片冰凉。 这老皇帝从来不在乎谁忠谁奸,不在乎谁谋逆谁清白。 他只在乎权力平衡,只在乎他自己的皇位稳不稳。 刚才被逼到无路可退。 看似妥协认输,转头就用最温和的方式,布下了制衡他的死局。 废掉陈应的兵权,避免他再鲁莽作乱,动摇朝堂。 保留赵氏的文官势力。 用来死死制衡自己的西疆军功集团。 不偏私,不护短,堵死天下非议。 同时又制衡两极,让两大派系永远争斗,永远需要皇帝居中调停。 最高明的帝王算计,莫过于此。 陈应可是乐了够呛。 心里狂喜不止。 原来父皇从来没有放弃他。 废他兵权,是为了保他性命,让他安分蛰伏,不再授人以柄。 留他待遇,保赵氏朝堂官职,是留着他制衡太子。 他立刻伏地叩首,语气恭顺无比: “儿臣谢父皇体谅,儿臣日后必定闭门思过,安分守己,绝不再惹是非。” 赵国公也连忙跟着谢恩,心中悬着的大石彻底落地,暗自庆幸帝王深谋远虑。 陈天澜淡淡颔首,随即目光重新锁定陈峰。 语气平静却带着十足的压迫感: “太子,此案到此,国法已正,朝局已稳。” “你手握西疆重兵,掌军械天火重器,位高权重,更当懂得持盈守虚。” “过两日启程回西疆吧,那边现在还没稳定下来,那里需要你去坐镇。” 这话是警告,也是枷锁。 直接限制了陈峰的手脚,不许他再清算赵氏,不许他彻底扫清对手。 陈峰站在原地,脊背挺直,无话可驳。 他心里清楚,父皇这一手反向制衡,做得滴水不漏。 他若是再反驳,再追究,就成了恃功自傲。 容不下手足、意图独揽大权,反倒落人口实。 权衡片刻,陈峰压下心底所有寒意,躬身拱手: “儿臣,遵旨。” 陈天澜看着他顺从的姿态,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得逞。 他刚才被逼至绝路,颜面尽失。 但转瞬之间,一招制衡,便重新握稳了皇权。 姜那必定是老的辣。 “都退下吧。” 陈天澜挥挥手,语气恢复平淡。 第209章 太子府被圈禁 众人陆续退出御书房。 陈峰跟在最。 一步步走出皇宫大门。 刚才御书房里的对峙,皇帝那一手阴阳制衡,全都压在他心里,让他浑身发冷。 他心里很清楚,陈应废得虚假,赵氏保得稳妥。 老皇帝看似秉公执法,实则就是防他,压他。 怕他留在京城搅动朝局,更怕他手握西疆兵权和重工秘术,彻底无人能制。 原本他打算先回一趟太子府。 看看府中情况,再见一见卫宓,问问这段时间京里的动静。 可刚走到太子府街口,陈峰就察觉到不对劲。 往日太子府门口的护卫,侍从全都不见了踪影。 取而代之的,是一排排穿着禁军服饰,面生的兵卒,整齐守在大门两侧。 看着是站岗护府。 眼神却死死盯着进出路口,明摆着是把守看管。 陈峰脚步一顿,心里瞬间明白了七八分。 这老东西动作真快。 刚在御书房稳住局面,转头就悄无声息把他的太子府看管起来了。 他压下心底的火气,面色平静走上前。 守门禁军统领看见陈峰,立刻上前行礼,礼数周全,挑不出半点错处。 “属下参见太子殿下。” 陈峰淡淡开口: “府中为何换了禁军驻守?” 统领早有说辞,回答得滴水不漏,全是官方场面话: “回殿下,陛下体恤殿下常年镇守西疆,太子府久无人坐镇,近来京都局势不宁,特意调遣禁军前来护府,保全太子府安宁,并无他意。” 陈峰心里冷笑一声。 体恤?保全安宁? 说白了就是明目张胆的软禁,看管。 拿捏他呢这是。 但他没有戳破,只是淡淡点头,抬步走进府内。 一路走进去。 府里安安静静,气氛压抑得很。 所有下人都规规矩矩,却个个神色拘谨,不敢多言多动。 穿过前院回廊。 陈峰直接走到内院书房。 卫宓正坐在窗边整理账册和京中密报。 听见脚步声,她猛地抬头,看见是陈峰。 眼底瞬间闪过一丝喜色,随即又快速染上担忧。 她立刻起身行礼: “殿下。” 屋内没有外人,只剩他们二人。 陈峰卸下几分紧绷,开口问道: “府里什么时候被禁军接管的?” 卫宓垂眸轻叹,心里早有预料,缓缓开口: “早在殿下带着西疆边军练出精钢的消息传回来的时候太子府就已经这样了。” “名义上是护府,实际上,整个太子府进出都被管控,下人外出外人来访,全都要登记核查,没有陛下默许,谁也不能随意走动。” 陈峰沉默片刻,心里彻底通透。 这是早有预谋了。 从他踏入京城的那一刻起,忌惮就没断过。 今日御书房他强势逼宫,彻底触碰到了皇权底线。 那更是防他防的紧了。 卫宓看着陈峰沉冷的脸色,继续低声细说近况,心里满是无奈: “不止是府里,这几日,京中但凡和东宫走得近的官员,要么被临时调任,要么被御史挑错参奏。” “原本依附咱们的几家家臣,世交,现在个个闭门不出,不敢和太子府有半点牵扯。” 她顿了顿,说出最核心的原因,也是她憋了许久的话: “殿下,陛下从头到尾,怕的从来不是陈应,也不是三皇子的母家,他怕的是你。” “你在西疆造精钢,做出炸药,手握重兵,掌控独一份的军工重器,你这次回京,当庭硬刚皇权,逼陛下徇私改判的心思暴露无遗,陛下心里彻底慌了。” 卫宓心里看得无比清楚: “皇上纵容陈应,保全赵氏,看管太子府,孤立东宫,就是怕你借着京中根基,彻底架空皇权。” 陈峰静静听着,指尖微微收紧。 心里没有意外。 就是这皇帝老儿有点不知好歹了。 自己的儿子为自己的国家做出这么大贡献还贡献出错来了。 啥也不是。 这是想把自己赶回西疆去,只能在边关蹦跶,拿捏到他死。 卫宓看着他落寞又强硬的模样,轻声补充: “殿下,这几日我一直压着消息,没敢让人传给你。 就是怕你在御书房对峙之时,分心乱了阵脚。” 陈峰抬眼,神色恢复平静,心里却已经有了全盘打算。 他轻声开口: “本宫知道了。” 屋内安静下来,只剩窗外淡淡的风声。 陈峰沉默了许久。 他以前还想着,自己干出几分成绩了。 到时候安安稳稳继承个皇位,也挺好。 可今天彻底看明白了。 老皇帝要的从来不是一个聪明能干的太子。 他要的只是一个听话,永远不能威胁皇权的棋子。 既然京城容不下他。 那他就不一定非得把目光执着在正常继位上了。 京都的权势怕是不能要了。 西疆是他一手打下来,一手建起来的根基,有兵有粮有技术有民心。 既然皇帝处处制衡,处处防备。 那他就索性依托西疆,壮大自己的底气。 陈峰抬眼看向卫宓,神色冷静,语气笃定: “京城的局,我看清了,父皇想困死我在这,想一辈子制衡我,那本宫可不陪他耗了。” 卫宓心里一紧,连忙看着他。 她大抵是能猜到陈峰这会心里想的是什么。 陈峰继续说道: “再过几日,我就要奉旨回西疆,京城这边,明面上我全部放手,让皇帝放心,让他以为我已经被磨平棱角,乖乖认命。” “但暗地里,我要把后面的事情都安排好。” 卫宓轻声开口: “殿下打算怎么安排?我留在京都,能做什么?” 陈峰看着她,心里很清楚。 太子妃现在还走不了。 他现在还达不到和陈天澜明刀明枪的地步。 所以他带不走卫宓。 皇帝也不可能让他带走卫宓。 京都风波未平,赵氏没死。 皇帝猜忌不减,可是她留下来也是处处危险。 他缓缓开口,语气认真: “你暂时留在京都,不用站队,不用做事,只管安分守己,稳住太子府的局面。” 卫宓有点意外: “继续留在府中?可这里已经被禁军看管,形同软禁,根本动弹不得。” “就是要这样。” 陈峰语气坚定: “你越安分,越低调,父皇越不会盯着你,他现在所有心思都在我身上,防我防的紧呢,只要你什么动作都没有,他就不会对你下手。” 他心里盘算得清清楚楚: 皇帝的制衡之术,只针对手握兵权的自己。 卫宓无兵无权,安分守府,就是最安全的状态。 第210章 做好准备 紧接着,陈峰开始一一交代。 每一步都稳妥细致,为日后撤离铺路: “今日起,你要保证表面上,太子府彻底沉寂,让全京城的人都知道,太子被打压,东宫彻底蛰伏。” 卫宓点头: “我明白,掩人耳目,消除陛下的戒备。” “我会留三条隐秘密线,全程单线对接你一人。” 陈峰说得格外谨慎,这是他为卫宓留的保命底牌。 他心里想得很细,必须做到万无一失,绝不能让卫宓困死在京城: “所有密信全部极简传递,查无可查,保证你身在京都,却能随时对接西疆。” “钱财后路,我提前给你铺死。” 陈峰继续交代: “本宫已经通知朵朵娜过来了。” 卫宓心头一震,瞬间懂了他的用意。 这是太子随时可以脱身撤离的万全后路。 陈峰看着她,一字一句道: “只要局势不对,京都大乱,陛下要软禁清算,赵氏狗急跳墙,你不用等我消息不用顾虑任何事,直接动用暗线,连夜出城,走水路转商路,直达西疆边境。” 这是他最后的底线,也是他给卫宓最稳妥的保障。 他可以忍一时制衡,可以蛰伏蓄力。 但绝不能让留在京城的人,沦为皇权博弈的牺牲品。 卫宓听完,心底又暖又稳。 她原本还担心,太子远赴西疆,。 己困在京都孤立无援,早晚要成为朝堂争斗的弃子。 可现在她彻底放心,陈峰看似被逼退让,却把她的安危,日后的退路,全部安排得滴水不漏。 她轻声开口: “殿下思虑周全,我记下了,我会稳住太子府,低调蛰伏,守好所有密线和产业,绝不暴露破绽,不给陛下半点发难的借口。” 陈峰微微颔首,眼神变得深沉。 他心里很清楚。 这次离京,不是退让,是蓄力。 所有的算计,他都一一记下了。 从今往后,他不争京城一时长短。 他要全力壮大西疆。 等到西疆彻底固若金汤,实力碾压朝堂的那天, 他会亲自回来。 届时,那可就得一一清算了。 陈峰最后叮嘱一句,语气带着郑重: “你在京都,不求有功,但求无过,好好保全自己,等我回来接你。” 卫宓重重点头,眼底满是笃定: “我等殿下。” 另一边的朵朵娜。 收到陈峰的来信。 一路快马兼程,脸上带着风尘疲惫,眼底却始终亮着光。 她心里看得清清楚楚。 陈峰这次回京对峙皇权,看似占理,实则彻底触怒帝王。 皇帝忌惮他西疆势大殿下在京城已经彻底没有立足之地,迟早会被强行赶回西疆。 她比谁都清楚,这帮人必定得拿太子妃搞事情。 可她心甘情愿接下这份差事。 只要是为陈峰,让她蛰伏京都守他的家底,她都心甘情愿。 而卫宓守在太子府数日,早也知道自己早就和陈峰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了。 她不怕自己被困被监视,只怕陈峰离京后,东宫在京无人撑局没有退路。 屋内气氛紧绷沉重。 陈峰从内室暗格搬出十几本厚重牛皮账册。 外皮朴素无纹,没有任何东宫标记,隐秘如普通商户账本。 这是朵朵娜走南闯北,一手搭建打理的全部隐秘基业。 陈峰指尖拂过账册,神色平静,率先开口: “小公主,这次召你秘密回京,托付的是我全部后路。” 朵朵娜一脸认真的点了点头。 早已褪去西域公主的半点骄气,只剩满心赤诚。 她心里微微发酸。 “殿下既然说了,我必然万死不辞,放心吧。” 她轻声应答,眼底藏着无人察觉的痴情与笃定。 陈峰看向她,沉声询问: “所有私商路,所有的产业全部在册?” 朵朵娜上前一步,指尖轻轻落在账本上,字字清晰汇报,每一条都是她亲自熬出来的心血: “是的,全部都在册,西疆边境互市,部族贸易逐年囤积,存银囤粮足额稳固,江南隐秘银庄,全挂无名散商名头,朝堂无迹可查。” “其余的收支产业全部明细在册。” 陈峰微微颔首,转头看向卫宓。 卫宓看着厚厚一摞账册,心头震动。 她执掌太子府内务,竟从不知陈峰在暗处藏下如此庞大的势力财力。 帝王处处设防,以为困住了东宫明面权势,却不知殿下早已在暗中布下滔天底牌。 陈峰看着卫宓,语气郑重: “卫宓,你留守京都,明面被看管软禁,看似孤立无援,但我也不想让你任人拿捏。” 卫宓抬眼,轻声顾虑: “我懂殿下用意,可这些皆是你西疆蓄力根基,是你日后翻盘资本,我怕我守不住。” 她心里属实不安,自己久困京府,不懂暗处产业运作,怕辜负陈峰心血。 不等陈峰开口,朵朵娜主动上前一步,语气恳切认真。 她私心很简单,太子妃肯定是太子殿下最在意的人了。 “太子妃无需忧心。” 朵朵娜语气柔软却坚定: “太子都提前跟我说过了,完事不懂的还有我呢,以后我会配合姐姐一同去做的,这些产业、商路、暗线,每一条都是我亲手搭建,每一处人手都是我亲手安置。” “我熟,我会全程兜底,绝不让太子妃姐姐出半点差错。” 卫宓看着她真诚的模样,不由得心情放松了几分: “那以后可多劳烦妹妹了” 陈峰听着两人对话,顺势定下调子开口道: “我近日便会奉旨返西疆,回京这场对峙,彻底让父皇忌惮我,往后我明面全部退让。” “我要让朝野上下,让皇上都以为,本宫已被彻底制衡,安心守边,再无争权之心。” 他看向朵朵娜,语气严肃定规: “小公主,自今日起,所有私产依旧归你统管,但一切调度动用权限,全部你和太子妃一同决定。” 朵朵娜心头猛地一紧。 她一手积攒的全部心血,她替他守住的所有底牌,从此尽数交由旁人调度。 说实话,她心底有一丝难言的酸涩。 这些是她为他攒下的江山底气,如今要尽数交付太子妃。 可她没有半分抗拒。 只要是陈峰的决定,她心甘情愿。 随即朵朵娜点头道: “放心吧太子殿下。” 第211章 一夜温存 陈峰继续细化分工: “你潜伏城外隐秘别院,不用暴露在明面,你在外掌管,太子妃在内随时应对局势。” “你们一内一外,彻底割裂明面关联,这样才能最大程度保护你们两个人的安全。” 朵朵娜认真记下,随即说出最现实的风险。 也是她最担心的事: “殿下,太子府禁军层层监视,寸步不离,府内府外一旦暗通消息,极易暴露,一旦暗线败露,怕是什么都留不住,我怕连累太子妃......” 卫宓也立刻附和: “是,殿下,严查严控之下,半点动静都会招祸,我与朵朵娜无从联络,风险太大。” 陈峰早有定计,取出两枚无纹玄铁暗令。 “此为我专属定制的令牌,你二人各持一块。” “往后无事绝不联络,但凡有什么调动撤离的指令,只认令牌不认人。” 他看向朵朵娜,着重叮嘱: “小公主,你记死以后不管是谁,传什么信,从哪来,没有这个令牌,一概不用搭理,哪怕是我本人若没有令牌,你也可以拒命。” 朵朵娜紧紧握住冰凉的令牌,指尖微微收紧。 这块令牌,那可真是把太子的财路身家,全部压在了她和卫宓身上。 她心头又酸又沉,暗暗发誓。 我倾尽所有,也绝不会辜负你一次托付。 “放心吧太子殿下,我记得了。” 陈峰转头叮嘱卫宓: “你在府中低调蛰伏,一旦京都有什么变动或者危险,你不用等我来信,直接持令遣人出城,交由朵朵娜,你们两个带着所有能带的,连夜撤出京都,直达西疆边境。” 卫宓沉吟片刻,依旧谨慎发问: “殿下,长久蛰伏不动,产业会不会荒废?偶尔小额调度,会不会留下痕迹被朝廷察觉?” 陈峰淡声道: “不会,朵朵娜手下整套暗管团队,常年隐于民间,只守产业不涉朝堂,你们每三月悄悄对账一次即可,小额流水都是寻常商户常态,不会引人注意的。” 朵朵娜立刻补话,语气笃定,带着发自心底的护持: “太子妃放心,我手下所有人手,皆是殿下培养,身世干净,绝对死忠,他们忠于殿下,也绝对听我调度,听太子妃姐姐的指令。” “从未走漏半分风声,我用性命担保,绝不会连累府邸,连累殿下。” 卫宓看着她坦荡真诚的样子。 终于彻底安心,郑重应声: “好,我必会在京都稳住的,配合妹妹打理所有基业,绝不辜负殿下重托。” 至此,大局已定。 陈峰望着眼前两人。 终于说出自己最后的底线,也是最重的嘱托。 他看向朵朵娜,语气是从未有过的严肃沉重: “朵朵娜,本宫在西疆蓄力,京都这边,我只有唯一所求,保你和太子妃周全。” “钱财,产业,人手,什么都能舍,到时候务必保证你和太子妃安全扯到西疆找本宫,你们两个绝不能出事。” “真到绝境大乱之时,舍弃所有家底,也要平安离京,这是死令,无可商量。” 这句话落下的瞬间。 二女面色同时动容了起来。 卫宓不可思议的看着陈峰。 她一直以来都以为。 在太子眼里她们两个只是合作伙伴,或者换句话来说。 是绑在一条绳上的蚂蚱。 仅此而已。 其实陈峰完全可以把她留在京都就做个人质。 但是他没有这么做。 一旁的朵朵娜神色也不免动容。 她做了这么多。 最起码,她朵朵娜在陈峰心里不一样了。 朵朵娜随即正重的点了点头: “太子殿下,放心吧,这边交给我,我和太子妃姐姐一定会安然无恙的,但凡京都有变动,我们立马去寻你。” 陈峰抬手扶起她,语气缓和: “本宫信你。” 待到所有事情安排妥当。 已经是深夜。 朵朵娜悄无声息的潜出了太子府。 陈峰独自一人在书房又思索良久。 感觉乏累,才准备回到卧房休息。 明天还要赶回西疆。 陈峰远远还没有走进卧房。 只见卧房内烛火还未燃尽。 昏黄的烛火映衬着房内纤细的人影,半坐在浴桶内。 格外清晰。 陈峰喉结微微滚动。 这才忽然想起。 许久不回京都。 倒是亏待了自己兄弟,还有独守空房的太子妃。 “吱呀~” 房门被陈峰轻手推开。 房间内的卫宓也感觉到了门外来人。 她早早的就吩咐过了丫鬟不需要伺候。 所以来人是谁不言而喻。 想到接下来的事情。 白皙的脸蛋泛起红晕。 一直延展到耳根。 随即柔声道: “太子殿下,啊。” 还不等话音落。 卫宓的一声惊呼随之响起。 整个人就这么水灵灵的被陈峰捞了出来。 身上的薄纱若有似无,沾了水紧贴着腰身。 陈峰挥手打灭了烛火。 小别胜新婚,真不是吹得。 直到天蒙蒙亮,卫宓嘶哑着嗓音劝慰道: “殿下,该休息了。” 陈峰这才就此作罢。 陈峰心中也是一阵舒畅。 不白回来。 第二日,天色大亮,京城的晨雾早就散尽了。 陈峰已经收拾好了所有行装。 他昨晚连夜敲定了京都所有后手,事情也安排妥当了,心里悬着的一块大石总算落地。 今日一早。 他便打算入宫辞行,办完流程立刻动身返回西疆边军。 西疆那边还有一堆事等着他。 别说老皇帝让他走。 京都这趟浑水,让他在这,他也一刻都不想多待。 府邸院中,林萧已经牵来了战马,行囊也全部捆扎妥当,随时可以出发。 陈峰站在廊下。 最后看了一眼太子府的亭台楼阁,心里很清楚。 这次离京,和以往不同。 从前回京是被动受制,处处小心翼翼,步步为营。 但这一次,他布好了所有暗线,留好了万全退路。 手里握着京都大半隐秘产业和人手。 只要卫宓,朵朵娜平安。 无论京城朝堂日后如何动荡,他都有翻盘的底气。 只要人在,基业就在。 卫宓一身素雅常服,静静站在他身侧。 看着忙碌收拾行装的特战队员,神色平静,眼底却释放着浓浓的不舍。 一夜温存,更是让她留恋至极。 她轻声开口: “殿下,一切都安排妥当了?” “妥了。” 第212章 圣旨 陈峰转头看向她,语气平和: “我一会入宫辞行,拿到圣旨便即刻离京,你留在府中,不用刻意谨慎,也不用过度紧绷,照常生活就行,越是平淡无奇,越不容易被人盯上。” 卫宓微微点头: “我明白,府中上下我会管束妥当,外人探查不出半点异常,我和小公主,定会守好殿下留下的一切。” 说到这里,她停顿了一瞬。 抬眼看向陈峰,直白问道: “殿下这一走,下次回京,是时候该清算了吧。” 陈峰看着她澄澈的眼眸。 没有隐瞒,坦然应声: “是,这次回去,我重心会稳固军备,整合部族势力,待到时机成熟,没准给你捞个皇后当当。” 卫宓心中安定下来。 “那我便在京城,等着殿下回来。” 陈峰嗯了一声。 正准备再叮嘱几句,交代一些府中细节。 忽然,府外传来急促的马蹄声。 由远及近,速度极快,打破了清晨的宁静。 紧接着。 管家快步冲进院中,神色慌张,语气急促: “殿下,宫里传旨太监到了,说是陛下急召您即刻入宫,半点不得耽搁。” 陈峰眉头瞬间皱紧。 他心里第一时间生出警惕。 不对劲。 昨日他刚布置完所有后手。 今日一早正要离京,皇上便突然紧急传召。 时间点太巧合了,绝非偶然。 正常来说,他提前递了辞行奏折,皇上即便召见。 也顶多是问问话,冠冕堂皇的叮嘱叮嘱。 绝不会用“即刻入宫、不得耽搁”的紧急口吻。 事出反常必有妖。 “知道了。” 陈峰压下心底的疑虑,神色瞬间恢复沉稳。 转头看向卫宓,低声嘱咐: “你回府静待消息,无论宫里传出什么风声,无论谁来打探,一概沉着应对,不要主动打听,不要露出任何异样。” 卫宓立刻察觉事情不对,连忙应声: “我记住了,殿下务必小心。” 陈峰不再多言,转身径直走出府门。 府门口。 传旨太监手持圣旨,面色肃穆。 没有丝毫往日的客套寒暄。 见陈峰出来,立刻展开圣旨,朗声宣读。 内容很简短,却字字带着算计,让陈峰心头一沉。 圣上旨意。 北安国使臣入京请和,愿止边境干戈,缔结两国邦交。 北安主动请联姻修好,特点名召见太子陈峰,三皇子陈应,即刻入宫议事,不得延误。 听完圣旨的那一刻,陈峰心里瞬间透亮。 所有疑惑巧合全部串联起来。 根本不是什么突发的邦交议和。 这怕是陈应狗急跳墙,给他量身定做的陷阱。 原来陈应联络北安国。 不只是让他们骚扰骚扰边境那么简单。 后手感情在这等着呢。 搞出这么一出联姻议和,精准卡在他动身的节点上。 目的就是强行把他困在京城,不让他返回西疆掌控兵权。 陈峰眼底掠过一丝冷意,心里已然笃定。 陈应这是狗急跳墙了。 联姻,说到底就是幌子。 真正的目的,无非想强行拖住他,废掉他此次归疆的计划,把他困在京都这个是非之地。 等着他们下一步算计。 要么就是借着两国联姻的由头,把北安的人,名正言顺,光明正大的安插进东宫,安插进他的太子府。 一旦北安宗室女子入府,就是正经的姻亲身份。 是皇上默许,两国公认的人。 到时候府中遍布对方眼线,他的一举一动都会被实时传回朝堂,传回北安。 他留在京都的所有东西,全部都有暴露的风险。 更致命的是,卫宓和朵朵娜。 会彻底陷入被动,时时刻刻被人监视、拿捏。 好一招借外力困死对手。 好一招釜底抽薪。 既断了他的兵权归路,又要渗透他的后院。 传旨太监读完圣旨,笑着客套了一句: “太子殿下,快随咱家入宫吧,北安使臣已经在殿外等候,陛下和众大臣都已到齐,就等您与三皇子觐见了。” 陈峰压下心底所有杀意与算计。 面上不露分毫,语气平淡无波: “劳公公久等,本宫即刻入宫。” 他没有多余动作,直接翻身上马。 跟随太监往皇宫疾驰而去。 一路疾驰,穿过层层宫墙。 踏入大殿之时,殿内气氛已然截然不同。 往日早朝,或是严肃规整,或是暗流涌动。 但今日的大殿,气氛格外微妙。 所有人的目光都若有若无的落在他身上,带着审视,好奇,观望,还有隐晦的算计。 金銮殿正中。 龙椅上的皇上神色平静,看不出喜怒,目光沉沉的看着下方。 大殿左侧。 站着一列衣着华贵气质异域的使臣。 皆是北安国的服饰装扮,为首之人身姿挺拔,眼神锐利。 扫视殿内,带着几分刻意的傲慢。 而大殿右侧,三皇子陈应早已提前到场。 一身锦袍,身姿端正,脸上挂着温润得体的笑容。 看上去从容儒雅心怀国事,仿佛对今日议和之事全然无辜,只是奉命到场。 可当陈峰踏入大殿,目光与陈应对上的瞬间。 两人眼神无声交锋。 陈应眼底飞快闪过一丝隐秘的得意与窃喜。 转瞬便遮掩的干干净净,换上一副温和友善的模样。 陈峰心里彻底确认。 就是他。 昨晚他布局收尾,陈应必然连夜派人联络北安七皇子。 选在今日发难,就是算准了自己要离京,精准堵死他的退路。 陈峰垂眸行礼,声音沉稳: “儿臣参见父皇。” “平身。” 皇上淡淡开口,目光落在他身上,带着一丝审视: “北安使臣入京求和,愿罢兵联姻,稳固两国边境百年和平,特意点名要你与应儿共同议事,你可知晓此事?” 陈峰起身,姿态恭敬,语气滴水不漏: “儿臣昨日一直在府中整理行装,预备今日归疆,未曾听闻边境邦交变动之事。” 他刻意提了一句“归疆”。 就是要让在场所有人都清楚。 他本无滞留京城之心,是有人刻意设局拦他。 皇上闻言,眼底微光闪烁。 没有接话,转头看向北安为首的使臣,语气平和: “贵使请讲,此次议和联姻,具体章程如何?” 北安使臣上前一步,声音洪亮。 语气带着不容商量的笃定,目光直直锁定陈峰。 “启禀大贞皇帝,我北安国愿撤边境驻兵,止两国战事,永结盟好。” “为表赤诚之心,我朝七殿下愿献亲妹,北安嫡公主,远赴大贞联姻。” 第213章 来联姻了 话音落下。 殿内文武大臣瞬间一片低声哗然。 北安嫡公主,身份尊贵,是北安皇室正统血脉。 以这般高规格的宗室女子联姻。 绝非普通邦交小事,足以震动两国朝堂。 有人低声感慨,北安这是真心求和退让示好。 也有人暗自疑惑,北安与大贞边境摩擦不断积怨已久。 忽然主动示弱联姻,太过蹊跷。 使臣无视殿内动静。 继续开口,字字精准,直指核心: “我主有言,此桩联姻,不求高官厚禄,不求割地赔款,只求一位镇守边疆,功勋卓著,深得大贞陛下信任的皇子婚配。” “纵观大贞皇室,太子殿下常年镇守西疆威震边陲,三皇子也是名声远扬,二位皆是是最合适的人选,只不过,我家小七崇拜太子殿下的英伟,所以恳请大贞太子殿下,迎娶我北安嫡公主。” 这句话一出,满殿寂静。 所有议论声瞬间消失。 所有人都听懂了。 北安这是铁了心,要把自家公主,塞给太子陈峰。 陈应站在一旁。 始终沉默微笑,一副事不关己为国乐见其成的模样,心里却早已乐开了花。 他要的。 就是这个结果。 只要北安公主入东宫。 陈峰这辈子,都别想彻底掌控京都势力。 太子妃已经是个异国公主。 再来一个异国公主,那是一根牢牢钉在陈峰腹地的钉子。 有她在太子府,府中所有动静,都会被北安公主及其随从眼线尽收眼底。 卫宓被牵制,暗线被监视,产业被窥探。 陈峰在京都经营多年的根基,会被一点点渗透,瓦解,掌控。 更绝的是,这件事光明正大,师出有名。 为国联姻止战安民,是大义。 陈峰若是拒绝,就是不顾两国和平不顾边境百姓安危,心胸狭隘自私任性。 瞬间就能毁掉他的贤名,落得一身骂名。 陈峰若是接受。 就是自投罗网,从此被死死困在棋局之中,处处受制。 进退皆是死局。 陈应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弯曲,眼底满是得意。 这一局,他看陈峰怎么破。 皇上沉默片刻。 目光看向陈峰,语气带着试探: “太子,北安诚意至此,以嫡公主联姻求和,止边境战乱,你怎么看?” 全场目光瞬间全部聚焦在陈峰身上,静待他的回应。 陈峰神色沉稳,不见丝毫慌乱,心里的算计飞速运转。 他很清楚,皇上此刻的心思,也很复杂。 一方面,皇上多疑,最忌惮皇子勾结外敌势力过大。 北安主动联姻太子,皇上必然会心生猜忌,怀疑他私通北安暗中结党。 另一方面,皇上也心动。 多年边境战事不断,耗损钱粮,劳民伤财,朝堂早已不堪重负。 若是一场联姻便能换来百年边境安稳。 稳固朝局,对皇上而言,是稳赚不赔的买卖。 皇上大概率,是倾向于同意的。 陈应就是拿捏住了皇上这份心思。 才敢肆无忌惮勾结北安,布下这个大局。 陈峰缓缓上前一步,语气平稳。 不卑不亢,没有立刻应下,也没有直接拒绝。 “父皇,儿臣以为,此事不妥。” 一句话。 瞬间打破殿内沉寂。 所有人都愣住了。 谁都没想到,陈峰竟然敢直接当众反驳。 北安以嫡公主求和,占尽大义。 于国于民皆是利好。 拒绝便是违逆民心、破坏邦交,风险极大。 陈应眼底的笑意更深,心里暗道。 太子果然沉不住气,只要你敢拒绝,今日名声必毁。 北安使臣脸色瞬间冷了下来,语气带着不悦: “太子殿下这是何意?莫非是看不起我北安皇室,不愿接纳和亲诚意,执意要再起边境战火?” 使臣直接扣下大帽子,把战乱的罪名,硬生生扣在陈峰头上。 朝堂百官瞬间议论四起。 “太子怎可如此?和亲止战是好事啊。” “是啊,边境连年征战,百姓苦不堪言,岂能因一己之私拒绝?” “这般推辞,未免太过刚愎自用。” 非议声此起彼伏。 陈应静静站在人群中,一言不发。 默默看着陈峰陷入舆论漩涡,坐看他自取灭亡。 陈峰全然无视四周非议,直面北安使臣,语气从容,条理清晰: “贵使此言太过武断,本宫并非拒绝和谈,更非想要开战,只是拒绝这场针对性极强的联姻而已。” 使臣冷声反问: “何为针对性?我北安举国诚意求和,公主身份尊贵,下嫁太子,乃是双赢,何来针对之说?” 陈峰目光锐利,直视对方。 字字清晰,传遍整座大殿: “北安与我大贞,边境对峙十余年,大小战事不下百场,积怨极深,往年数次议和,皆是普通宗室女子婚配朝臣,或远嫁闲散皇子,从未有嫡公主亲嫁储君的先例。” “为何偏偏在本宫刚刚稳固西疆军备平定西域部族手握边军大权之时,北安突然破格示好,以最高规格嫡公主,点名非我不嫁?” “贵使不妨告诉诸位大臣,告诉父皇,这到底是诚心和谈,还是刻意布局?” 这话一出,殿内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陷入沉思,细细琢磨其中蹊跷。 是啊,时机太巧。 规格太反常,目的性太强。 之前从未有过的殊荣,偏偏落在手握重兵功高震主的太子身上,绝非单纯的和亲示好。 皇上眼底的审视之意更浓。 沉默不语,静待下文。 陈峰继续开口,语气愈发沉稳有力: “本宫常年镇守西疆,与北安交战多年,是实打实的对敌主帅,两国未彻底化干戈为玉帛,敌国公主嫁于储君,本就不合邦交常理。” “公主入府,身处皇权腹地军机重地,往后朝堂军务边军部署京都动向,皆可借姻亲之名打探窥探。” “今日和亲,看似止战,实则是让北安在我大贞心脏处,常年安插眼线,日夜窥探我国机密。” “今日本宫若应允,明日朝堂所有动向边军所有布局,便会源源不断流入北安,数年之后,我大贞再无边境机密可言,这哪里是求和,分明是暗中蚕食釜底抽薪!” 一番话,有理有据。 层层剖析,瞬间扭转了殿内舆论。 原本非议陈峰的大臣,纷纷神色动容,暗自点头。 第214章 赐婚太子 众人瞬间醒悟。 这场看似利好的和亲,背后藏着极大的隐患和算计。 北安使臣脸色彻底阴沉,厉声辩驳: “太子殿下纯属危言耸听,两国联姻,结的是世代秦晋之好,讲的是赤诚信义,何来窥探机密暗中布局之说?殿下这般揣测我朝诚意,是想彻底断绝两国和谈之路吗?” 陈峰不退不让,直面使臣,语气冷冽: “赤诚信义?若真有赤诚,便该公平和谈不设算计,而不是特意卡在本宫回边军之际,强行锁我脚步送个公主到本宫后院。” 说到这里,陈峰话锋一转。 目光淡淡扫过一旁始终沉默的陈应。 他没有直接点名,却句句指向陈应。 “天下没有这般巧合,本宫昨日整理行装预备返疆,今日北安议和联姻的圣旨便即刻下达,精准拦我退路。” “朝中无人内应,贵使远在北安,如何知晓本宫行止?如何精准设局?” 这句话。 宛如一声惊雷,炸响在大殿之中。 所有人的目光。 包括陈天澜的眼神。 瞬间齐刷刷落在陈应身上。 陈应心里猛地一慌,后背瞬间冒出一层冷汗。 他没想到陈峰如此大胆,竟然敢在金銮殿上,当众暗指皇子通敌私结外邦! 慌乱只在一瞬,陈应立刻稳住心神。 脸上摆出无辜又委屈的神色,上前一步,躬身开口,语气谦和坦荡: “父皇,儿臣冤枉。” “儿臣昨日全程禁足在府中,未曾私下会客未曾联络外邦,更无与北安私通书信。” “太子皇兄此言太过诛心,仅凭时机巧合,便揣测朝臣通敌,未免太过草率,也寒了臣子报国之心。” 他语气诚恳,姿态谦卑,一副被冤枉心怀委屈却顾全大局的模样。 紧接着,他转头看向陈峰,语气温和,带着规劝之意: “皇兄,臣弟知晓你常年镇守边疆,谨慎多虑,但北安使臣诚心入京求和,联姻止战乃是利国利民的大事,能让边境千万百姓免受战乱之苦。” “皇兄怎可因个人猜忌,坏了两国邦交误了天下安定?” “依臣弟之见,皇兄还是以大局为重,应允和亲,安稳边境局势,方是储君担当。” 一番话,看似公允劝和,实则暗藏歹心。 先是自证清白,撇清所有勾结嫌疑。 再站在道德制高点施压,逼迫陈峰妥协。 若是陈峰再拒绝。 就是不顾百姓、不顾大局、无储君担当、自私狭隘。 陈峰看着他虚伪的嘴脸,心底冷笑不止。 果然是陈应的手段,圆滑虚伪擅长道德绑架。 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把所有脏水全部泼向别人。 陈峰直视陈应,语气平淡,步步紧逼: “三弟口口声声以大局为重,那本宫问你。” “你口称和亲利国利民,可知北安公主入府之后,必然携带大量随从侍女护卫,这些人皆是北安死忠,尽数潜伏在东宫之内。” “东宫乃储君居所,一旦被异国势力渗透窥探,后患无穷,三弟口口声声顾全大局,为何丝毫不顾及朝堂安危军机泄露之险?” 陈应从容应对,笑意温润: “皇兄多虑了,和亲之后两国停战,互为友邦,何来窥探之说?” “些许随从侍女,不过是伺候公主起居的寻常下人,翻不起任何风浪。皇兄常年征战,惯于以对敌之心揣测世人,难免多虑。” “是吗?” 陈峰微微挑眉,语气带着一丝冷意: “既然三弟觉得只是寻常小事,毫无风险,如此利国利民的美事。” “那不如让给三弟。” 全场瞬间死寂。 所有人都愣住了。 谁也没想到,陈峰会说出这句话。 陈应脸上的笑容瞬间僵硬,心底猛地咯噔一下,瞬间慌了神。 陈峰目光死死盯着他,语气不急不缓,继续开口拉扯: “三弟素来心系家国、顾全大局,深得民心。” “既然你说和亲是大好事,能安稳边境造福万民,本宫身为太子,常年在外征战,性子刚硬,不懂邦交柔和之道。” “三弟久居京城,熟稔朝堂礼仪邦交往来,温润得体,远比本宫更适合联姻维稳。” “不如父皇下旨,让三弟迎娶北安公主,坐镇京城维系两国邦交,岂不更是两全其美?” 一句话,直接把皮球踢回了陈应脚下。 瞬间破掉了陈应所有的道德绑架。 你不是说这是为国为民的大好事吗? 你不是说我多虑、不顾大局吗? 那就你上。 陈应彻底接不住招,脸色瞬间变得尴尬又难看,心底又怒又慌。 他怎么敢娶北安公主! 他勾结北安,本是借外力害陈峰困陈峰。 若是公主嫁给自己,等于把一颗定时炸弹安在自己府上。 从此一举一动都被北安拿捏,还要背负私通外敌的嫌疑,彻底断送储君之路。 他瞬间语塞,支支吾吾,再也没有刚才的从容坦荡。 “皇兄……这万万不可。” 陈峰步步紧逼,语气凌厉: “为何不可?方才三弟还义正词严劝我为国应允,转头自己便推三阻四?莫非三弟所谓的大局,只是嘴上说说,只想让我入绝境、担风险,自己半点不愿吃亏?” 字字句句,精准戳破陈应的虚伪假面。 陈应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站在原地,无言以对,彻底说不出话来。 殿内大臣此刻尽数看清了局势。 看清了三皇子的私心算计。 什么为国为民,什么顾全大局,全是针对太子的阴私诡计。 皇上坐在龙椅上。 将全程拉扯两人的对话交锋尽收眼底。 他神色依旧平静,眼底的猜忌权衡算计却层层翻涌。 他彻底看明白了整件事的来龙去脉。 北安联姻,还真不是偶然。 就是老三私通外敌,设局陷害太子。 想要借北安之手,困住太子渗透东宫废掉太子的兵权与根基。 可即便知晓真相,皇上心中的权衡依旧没有停止。 他忌惮陈峰兵权过重威望太高,早已想找机会制衡打压。 这场联姻,虽是陈应的阴谋,却恰好戳中了他的心思。 用一场和亲困住太子,制衡西疆势力,同时平息边境战火,对他而言,未必是坏事。 皇上沉默良久,终于缓缓开口,一锤定音。 “好了,无需再争。” 殿内瞬间寂静无声。 所有人都静待圣裁。 皇上目光扫过陈峰,语气带着不容抗拒的帝王威严: “北安诚意求和,联姻止战,乃是国事大义,朕意已决,无需再议利弊猜忌。” “传朕旨意,准许北安和亲之请,北安嫡公主入京,婚配太子陈峰,择吉日完婚,缔结两国百年邦交。” 一语落下,大局已定。 陈峰心底瞬间一沉。 最糟糕的结果,还是发生了。 皇上明知这是针对他的局。 明知有外敌渗透的风险,却依旧选择顺水推舟。 说到底,在皇权稳固面前。 他这个太子的处境他的根基安危,从来都不是皇上最先考虑的事情。 皇上要的,是制衡,是安稳。 是皇权永远独一无二、不受威胁。 北安使臣瞬间面露喜色,立刻躬身行礼: “多谢大贞皇帝圣明。” 一旁的陈应压下心底的慌乱与尴尬,脸上重新挂上笑容,躬身附和: “父皇英明决断,此举可安边境、稳朝局,乃是万民之福。” 他偷偷抬眼看向陈峰,眼底满是隐秘的胜利笑意。 赢了。 第215章 平妻 散朝之后,文武百官各自散去。 宫道上人人低声议论方才金銮殿的争执。 所有人都看明白了,这桩和亲就是三皇子陈应搞出来的阴私圈套。 为的就是困住太子陈峰。 可皇帝明知内情,依旧顺水推舟,摆明了就是要借着北安的势力制衡现在的太子了。 陈峰没跟任何人同行,独自走在宫道上。 他心里格外清醒。 父皇忌惮他兵权太重威望太高。 哪怕知道陈应通敌设局,也愿意借着这次和亲打压自己。 一旦北安公主入了东宫,满府都是北安的眼线。 他的日常行踪朝堂谋划,甚至西疆军务都会被尽数窥探。 往后他在京城便是步步受制,再也无法随心所欲掌控局势。 他绝对不能让这件事成真。 哪怕圣旨已下,又能咋样。 那也得想办法,把这门婚事原封不动,推回陈应身上。 正思忖间。 身后传来轻快的脚步声,是陈应追了上来。 陈应脸上带着无害的笑意,一副关心兄长的模样。 语气温和又假意: “皇兄,方才大殿之上,是臣弟心急了,和亲终究是为国为民的好事,皇兄切莫记恨在心。” 他心里得意得不行,今天这一局,他赢定了。 只要北安公主嫁入东宫。 有的是办法整治他,禁足又能咋样,父皇向着自己,还怕找不着机会翻身不成。 陈峰脚步没停,侧头看他一眼,语气平淡: “三弟当真觉得,这是好事?” 陈应立刻点头,故作坦荡: “自然是好事,止战安民,稳固邦交,朝野上下无人不赞同,皇兄现在镇守边疆,杀伐太重,总想把所有人都当成敌人看待,难免多想了。” “是吗。” 陈峰停下脚步,直面陈应: “既然是天大的好事,三弟为何拼死推辞?方才父皇定旨之前,我让你娶公主,你一口回绝,宁死不从。” 陈应心里一慌,面上强装镇定: “皇兄说笑了,臣弟只是闲散皇子,本来就每名没权的,怎能担得起维系两国邦交的重任?再说了,那公主也看不上我啊,皇兄是储君,身份尊贵,由皇兄联姻,才是名正言顺。” 陈峰冷笑一声: “说到底,你就是知道这婚事是坑,是烫手的山芋,会被北安拿捏被外敌监视,所以你自己不要,非要塞给本宫,对吧?” 这话直白又锋利,瞬间戳穿了陈应所有的伪装。 陈峰是一点没惯着他。 陈应脸色瞬间僵住,心里又怒又怕。 没想到陈峰在圣旨已定的情况下,还敢当众撕破脸皮。 他连忙压低声音: “皇兄慎言,圣旨已下,大局已定,皇兄再这般揣测,便是抗旨不尊,便是不顾家国。” “大局?” 陈峰眼神冷了下来: “你的大局,就是把本宫推出去送死,成全你自己的储君之路?三弟,别装了,你心里那点算计,满朝文武都看明白了。” 说完,陈峰不再跟他废话。 转身径直离开。 陈应站在原地,脸色青一阵白一阵。 他心里恨得牙痒,却又不敢发作。 他清楚,陈峰绝怕是不会乖乖认命。 接下来肯定会想方设法搅黄婚事,甚至真的会把这件事甩到自己头上。 他必须尽快想办法,堵死陈峰所有退路。 与此同时,东宫。 太子妃卫宓端坐正厅,手里捧着一卷书,却半个字也看不进去。 自打今早陈峰入宫上朝。 她心里就一直惴惴不安。 近来京城流言四起,全是针对太子的谣言。 还有北安使团入京议和的消息,她总觉得要有大事发生。 她一步步跟着陈峰走过来,深知自己夫君的处境。 手握西疆重兵。 帝王猜忌从未停歇,朝堂之上更是步步危机。 侍女轻步走入殿内,神色慌张: “娘娘,宫里传来消息,今早金銮殿上吵得厉害,北安求亲,要送公主与太子殿下和亲。” 卫宓指尖猛地一颤,书卷直接落在桌案上。 她心里瞬间一沉,一股寒意直窜心底。 她本身就是个和亲公主。 那会不懂和亲的套路,哪里是联姻止战。 分明是送细作入府,监视太子拿捏东宫。 她强压下心慌,沉声问道: “殿下是什么态度?” 侍女回道: “殿下极力反对,直言这是有人勾结外邦设局陷害,殿下还当众提议,让三皇子迎娶北安公主,只是皇上最终还是下了圣旨,定了殿下与北安公主的婚事。” 卫宓心口骤然发闷。 她怕是把皇帝的心思猜的八九不离十了。 皇帝从来都怕太子势大难制。 如今借着和亲困住太子,既能牵制兵权,又能安插外敌眼线,皇帝求之不得。 可她是太子正妃,若是北安公主入府。 名为和亲公主,实为半个主位。 日后东宫之内,便是二人分庭抗礼。 她的夫君一举一动,都要被外人窥探,多年布局,恐要毁于一旦。 更让她不安的是,帝王既然敢强行赐婚,就绝不会仅此而已。 她沉默片刻,缓缓开口: “殿下现在回宫了吗?” “尚未,殿下还在宫道,怕是稍后便归府。” 卫宓点头,心里思绪飞速翻转。 她不怪陈峰没能拦住圣旨,金銮殿上君心已定,无人能改。 她只恨朝堂阴私险恶,手足相残,帝王凉薄无情。 就在这时。 另一名贴身侍女快步进来,神色比刚才更加凝重。 俯身低声道: “娘娘,奴才刚从内侍省熟人那里听到一个消息,皇上不止定了太子殿下的和亲婚事,还打算下另一道旨意。” 卫宓抬眼,眼神瞬间绷紧: “什么消息,直说。” 侍女咽了口唾沫,小心翼翼道: “皇上觉得北安公主身份尊贵,是北安嫡出,若是只做普通侧妃,有损两国颜面,所以皇上打算下旨,赐北安公主为太子平妻,与您同位并尊,共掌东宫。” 轰的一声。 卫宓脑中一片空白,浑身血液几乎瞬间冰凉。 第216章 三皇子邀约 平妻! 与她正妃同位,不分尊卑先后,共掌东宫事务。 这哪里是和亲,这是硬生生拆分她的正妻地位,拆分东宫权柄。 卫宓指尖微微发抖。 面上却依旧维持着端庄沉稳,只是眼底彻底冷了下来。 她沉声追问: “消息属实吗?确定是皇上的意思,不是旁人谣传?” 侍女连忙道: “千真万确,是皇上散朝之后,私下跟总管太监吩咐的,说为保邦交体面,必须抬举北安公主位份,立为平妻,双妻并尊,无人可以反驳。” 卫宓闭了闭眼,心里又寒又怒。 她瞬间想通了所有关节。 皇帝哪里是为了体面,分明是刻意为之。 送来个奸细不说。 还要把太子后院的权柄全都分出去。 这分明是想分太子的心。 让太子后院起火,无心其他。 皇帝这点损招。 怕不是都用到了太子身上了。 侍女看着太子妃沉静却发白的脸色,忍不住开口: “娘娘,这可怎么办?若是真立了平妻,往后您和那个什么北安公主同尊同位,东宫不就得乱套了啊。” 卫宓缓缓睁眼,语气冷静,却带着压抑的冷意: “慌什么,只要圣旨还没送过来,便还有转圜余地。” 她心里清楚,陈峰绝对不会接受这个结果。 他宁可推掉和亲,也绝不会允许外敌公主入主东宫与正妻平起平坐,打乱他所有布局。 就在这时。 门外传来脚步声,陈峰回府了。 卫宓立刻起身迎上去。 只见陈峰面色沉冷,眉眼间压着怒意与疲惫。 显然朝堂上的僵持,让他身心俱疲。 陈峰看到卫宓,眼底的冷意稍稍收敛。 开口道: “你应该已经听说和亲的事了。” 卫宓点头,直视着他,直接开口: “不止和亲,臣妾还听说,父皇要赐北安公主为殿下平妻,与臣妾同位并尊,共掌东宫。” 陈峰瞳孔骤然一缩。 脸色瞬间彻底沉了下来。 他只知道父皇强行定了和亲,万万没想到,皇帝居然还有后手,直接要立平妻。 平妻,双妻并尊。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送个眼线入府了。 这是要从根上拆分他的东宫势力,羞辱他的正妃,拿捏他的内宅,让他里外受制。 陈峰声音瞬间冷冽: “此事当真?” “宫中内侍省传出的消息,是父皇亲口吩咐。” 卫宓看着他,语气平稳,却藏着怨愤: “殿下,这次皇上确实是太过分了,你是一国太子,已经娶过一次我了,现在又塞给你一个异国公主,而且还是个不怀好意的异国公主,他这是根本没想着让你继位啊。” 说实话陈峰心里现在也正经挺生气。 陈峰沉声道: “你放心,这道旨意,我绝不可能认。” 卫宓看着他: “可圣旨已定下和亲,父皇心意已决,你要如何反驳?公然抗旨,只会落得目无君上不顾大局的罪名,正中陈应下怀。” 她心里很慌,却必须保持清醒。 帮陈峰权衡利弊。 陈峰走到厅中坐下,指尖轻叩桌案,脑子飞速盘算对策。 他心里清楚,硬抗绝对不行。 一旦抗旨,陈应立刻会联合朝臣弹劾他。 说他因私废公拒绝和亲挑起边境战火。 到时候他百口莫辩,直接废黜储位都是轻的。 硬碰硬,是死路一条。 那就只能智取。 只能把这桩婚事,彻底推给始作俑者陈应。 陈峰抬眼看向卫宓,认真道: “这桩婚事,从头到尾都是陈应勾结北安设下的圈套,是他想要用来困住我的陷阱,既然是他挖的坑,那就该他自己填。” 卫宓皱眉: “可父皇已经下旨赐婚,大局已定,如何能改?” “圣旨定的是我与北安公主的婚事,却没定死必须是我。” 陈峰眼神坚定,“既然我的三皇弟那么爱玩阴的,那本宫这回也给他来个措手不及。” 卫宓愣了一下:“殿下打算怎么做?” 陈峰继续道:“那就让他们生米煮成熟饭,到时候他不要也得要。” 卫宓迟疑道: “可父皇心知陈应私通北安,若是让他们联姻,岂不是让陈应和北安彻底绑定,势力更大?” 这也是她最担心的一点。 陈峰冷笑一声,眼底带着算计: “你以为让他娶公主,是成全他?是困死他。” “陈应勾结北安,是暗中交易,无人实锤,所以他才能逍遥法外,甚至借外力打压我。” “可一旦他迎娶北安公主,就是明面上和北安深度绑定,从今往后,他所有的一举一动,都会和北安牵扯不清,就像当初老皇帝让太子娶你这个异国公主一样。” 卫宓瞬间豁然开朗。 原来陈峰不是单纯的推脱婚事,借这桩和亲,彻底锁死陈应的死路。 她心里的郁结稍稍散去,看着陈峰: “殿下思虑周全,是臣妾浅见了,只是怕到时候,即便好事已成,三皇子必定也会拼死推辞,他比谁都清楚,娶了这公主,便是自毁前程。” “他推辞不掉。” 陈峰语气笃定: “必须多给他请一些观众,闹大了闹开了,他敢不同意?那就是破坏邦交,到时候不用本宫动手,满朝文武的唾沫星子,就能压垮他。” 就在这时,门外下人来报: “殿下,三皇子府派人送来请柬,三皇子说午后备了薄茶,想请殿下过府一叙。” 陈峰闻言,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陈应这是急了。 这是害怕他有什么后手呢。 该说不说陈应倒也真是个好对手。 真是太了解他了。 陈峰淡淡开口: “告诉来人,本宫午后准时赴约。” 下人退去后,卫宓连忙上前劝阻: “殿下,陈应心机深沉,还私下勾结北安,他主动邀你,必定没安好心,怕是设有圈套,你万万不可贸然前去。” 陈峰看向她,语气温和却坚定: “正因为他急了,我才要去。” “这桩和亲婚事,这道平妻圣旨,我一定会全部废掉,北安公主,他不想娶,也必须娶。” 第217章 邀请了耶律璃 午后,三皇子府安静得很。 陈应坐在亭子里喝茶,表面悠闲,心里却慌得厉害。 他太了解陈峰了。 陈峰从来不是会忍气吞声的人,吃了这么大的亏,不可能一点动静都没有。 越是平静,越说明对方在憋大招。 所以他特意写了请柬。 请陈峰过来喝茶。 他的想法很简单,试探。 他要看看陈峰到底打算认下这门亲事,还是准备硬抗圣旨。 只要摸清太子的底,他接下来就好布局落井下石。 没过多久。 下人来报,太子殿下到了。 陈应立刻起身迎接,脸上堆着无害的笑意: “皇兄来了,快坐,最近朝堂事多,皇兄辛苦了。” 陈峰淡淡落座,神色平静,看不出喜怒: “三弟客气了。” 两人坐下。 表面兄弟和睦,实则各怀鬼胎。 陈应先开口试探: “皇兄,北安和亲一事,满朝文武都在议论,父皇也是为了两国安稳,才出此下策,皇兄心里……应该不会介意吧?” 他故意把话抛出来,逼陈峰表态。 陈峰心里冷笑。 介意? 何止介意。 皇上这是明着拆分他的权柄恶心他牵制他。 但陈峰面上半点不露,只随口道: “皇命在前,家国为重,我能有什么介意的。” 陈应一愣。 他预想过太子各种各样的状态和情绪。 唯独没预想过陈峰这么平静。 他心里更慌了,暗道不对劲,太不对劲了。 陈峰怎么可能这么轻易认下平妻的屈辱? 陈应继续试探: “听闻父皇还要抬举北安公主为平妻,与太子妃同尊,皇兄往后内宅事务,怕是要费心不少。” 陈峰抬眼看向他,语气随意: “费心也好,省心也罢,都是皇家事,倒是三弟,我听说你之前和北安那边,往来颇多?” 这话一出,陈应心脏猛地一跳。 他暗道不好,陈峰是不是查到什么了? 但他很快压下慌乱,立刻否认: “皇兄说笑了,我只是遵父皇旨意关注邦交,哪有什么私下往来。” 陈峰看着他慌张掩饰的样子。 心里清清楚楚。 就是你勾结北安给我下套。 那今天这坑,就必须你自己填。 两人又假意聊了几句朝堂闲话。 陈应心绪不宁,口干舌燥,接连喝了好几杯茶水。 他完全不知道,方才端上来的茶水。 早已被陈峰提前安排林萧派人动了手脚。 药很温和,不伤身体。 只会让人慢慢头昏燥热神志不清控制不住情绪。 俗称,万物复苏的药。 是专门为今天的局准备的。 与此同时,京郊别院。 北安嫡公主耶律璃坐在房里,心里满是算计。 这次和亲,是她和陈应提前串通好的。 目的就是她入东宫做平妻,拆分太子权柄,监视太子动向,帮陈应夺储。 只要陈峰被后院牵制被皇上猜忌,陈应的机会就来了。 她正暗自得意,忽然收到一封密信。 信上是陈应的字迹,内容简单紧急。 局势突变,太子态度难测,速来三皇子府密室商议对策,迟则生变。 耶律璃没有半点怀疑。 在她眼里,她和陈应是盟友,是一条船上的人。 她心里很急,怕计划出岔子。 立刻换了普通衣裙,悄悄离开别院,直奔三皇子府。 她以为自己是来商量大事的。 殊不知,是踏入了死局。 半个时辰后,耶律璃顺利进入三皇子的松风阁。 她一进门,看到陈峰也在,当场愣住,脸色瞬间变了。 耶律璃心里咯噔一下,满是疑惑和不安。 怎么回事? 陈应不是找我密谈吗? 怎么太子也在这里? 她立刻止步,微微躬身行礼: “太子殿下。” 陈峰淡淡看着她,不说话,只是静静看戏。 此时的陈应。 药效已经彻底发作。 他只觉得浑身发热脑子发沉视线也模糊不清。 整个人控制不住地燥热。 一开始他以为是自己心事太重太过焦虑。 可当他看到站在面前容貌明艳的耶律璃时,心底那点理智瞬间崩碎大半。 他和耶律璃本就早有私下暧昧暗中勾结。 如今药效上头,他彻底把持不住。 什么储位什么算计什么朝堂局势,全都抛到脑后。 陈应眼神发直,死死盯着耶律璃,声音都变沉了: “璃儿,你来了。” 这一声亲昵的称呼,听得耶律璃头皮发麻。 她当场慌了,连忙压低声音: “三殿下,你自重,太子还在这里,不可胡言。” 她心里又惊又疑。 今天的陈应太奇怪了,太失态了。 陈应根本听不进去,药性支配了他所有行为,他上前一步,直接伸手抓住了耶律璃的手腕。 入手温热细腻,让他彻底失控。 他呼吸急促,眼神灼热: “自重?你我早已约定互助结盟,何必装模作样?” 耶律璃拼命挣扎,心里彻底慌了。 她终于意识到不对劲。 陈应状态不对,像是失控了。 “三殿下你放开我,你清醒一点。” 她用力甩手,可女子力气太小,根本挣脱不开药性发作,失去理智的陈应。 一旁的陈峰全程冷眼旁观,心里毫无波澜。 就是现在。 时机刚刚好。 陈峰抬手,干脆利落拍了三下巴掌。 “啪啪啪——” 掌声落下的瞬间,松风阁大门被人从外面猛地推开。 大批禁军手持兵器列队涌入,站位整齐,气场肃杀。 紧随其后。 十几位御史,老臣,礼部官员全部走了进来,一个个神色严肃,立在当场。 全是陈峰提前请来的见证人。 满堂文武,一双双眼睛直直看向亭中。 所有人都看的清清楚楚。 当朝三皇子,衣衫微乱。 紧紧抓着北安公主的手腕,姿态亲昵暧昧,举止荒唐至极。 全场瞬间死寂。 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惊呆了。 几息之后。 哗然声响彻整座庭院。 “我的天,三皇子和北安公主私会?” “这、这也太大胆了。” “尚未赐婚,两人就这般模样,成何体统!” “难怪这次和亲来得蹊跷,原来三皇子早和北安公主暗通款曲!” 嘈杂的议论声响起,字字诛心。 这一刻。 陈应被众人的声音震得回了一丝神。 第218章 茶水有问题 他模糊转头,看到满殿官员满场禁军,再看看自己抓着耶律璃的手。 脑子“嗡”的一声,彻底空白。 药性还在身上翻涌,可滔天的恐惧瞬间淹没了他。 他手脚冰凉,浑身僵硬,瞬间清醒了大半。 完了。 全完了。 他被算计了。 是陈峰,从头到尾都是陈峰的圈套。 茶水有问题。 密信是假的。 邀请他喝茶是假的,引公主过来是圈套,请百官见证是绝杀。 陈应瞳孔骤缩,满脸不敢置信。 猛地松开耶律璃,踉跄后退两步,声音颤抖: “你……你们怎么会在这里?!” 耶律璃更是吓得脸色惨白,浑身发冷。 她彻底明白了。 她被骗了。 她被当成棋子,送进来当众出丑,坐实私情。 她又羞又怕,又怒又慌。 站在原地手足无措,连抬头的勇气都没有。 这时。 陈峰缓缓起身,声音冷静清晰,压过所有嘈杂。 “诸位大人,今日劳烦各位前来,是因为一桩关乎邦交和皇室礼法的大事。” 他看向脸色惨白的陈应,开口质问: “三弟,你告诉本宫。” “今日是你主动邀我过府饮茶。” “那北安公主,为何会私自潜入你的私府,与你独处一室举止亲昵?” 陈应脑子乱成一团,又怕又怒。 死死盯着陈峰,嘶吼出声: “是你设计我,是你害我,皇兄,是你阴我。” 这话一出,在场百官全都皱眉。 没有证据,张口攀咬太子? 反而更像做贼心虚。 陈峰神色不动,语气坦荡,句句逼压: “本宫设计你?” “今日请柬是你送的。” “茶水是你府中所备。” “公主是你私相召见。” “满堂文武亲眼所见,是你失态纠缠公主。” “三弟,事到如今,你还要狡辩?” 每一句话,都堵死了陈应所有退路。 陈应急得眼眶发红,百口莫辩: “我没有,我是被人下药了,是你动的手脚。” “下药?” 陈峰轻笑一声,转头看向众位御史: “各位大人听见了。” “三皇子自知举止失当、私会外邦公主,如今无从抵赖,便张口诬陷本宫下药害他,可笑。” 一位御史立刻上前,正色道: “三殿下,今日之事,众人亲眼目睹,你与北安公主独处私室举止暧昧,铁证如山,岂能随意攀咬储君。” 另一位老臣也沉声道: “皇子私会外邦公主,私相授受败坏礼法,涉嫌私通外敌,此罪甚大。”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 全部定死了陈应的罪。 耶律璃此刻彻底慌了,连忙开口解释: “不是的,我是收到三殿下密信才来的,我是过来议事的,绝非私会。” 陈峰淡淡反问: “议事?” “你身为北安待嫁公主,未经传召,私自夜入皇子私府,单独密会?” “这是议事,还是私会?” “若只是议事,何以举止亲密拉扯纠缠?” 几句话,直接把耶律璃的辩解彻底撕碎。 耶律璃哑口无言,脸色一片死灰。 陈峰目光扫过全场。 声音郑重,字字落地有声。 “诸位都清楚。” “此前父皇下旨,拟将北安公主赐婚于我。” “可今日真相大白。” “北安公主与三皇子陈应,早已暗生私情私下往来,既然木已成舟。” “两人暗中勾结,借和亲搅乱朝局图谋私利,欺瞒君上蒙蔽朝野。” 他看向众人,高声道: “礼法在前,邦交为重。” “既然二人有情有义私定终身。” “这门和亲婚事,自然不该由我来接。” “理当改赐婚典,令始作俑者三皇子陈应,迎娶北安公主耶律璃。” 此话一出,全场寂静一瞬。 紧接着,所有官员齐齐拱手: “臣等附议!” 声势浩大,无人反对。 陈应听完,双腿一软,差点直接瘫坐在地上。 禁军押着失魂落魄的陈应。 面色惨白的耶律璃,连同一众文武官员一点没耽搁,直接回宫。 消息传得飞快。 第二天早朝。 满朝文武没人不知道三皇子私会北安公主。 当场被太子抓包的事。 金銮殿上气氛异常压抑。 皇帝坐在龙椅上,脸色阴沉得吓人。 他心里又气又烦。 他本来算计得好好的,抬北安公主为平妻。 塞进东宫搅乱太子内宅,牵制陈峰势力,打压储君威望。 结果一夜之间。 全盘崩坏,还闹出皇子私通外邦公主的惊天丑闻。 陈峰一身太子朝服。 站在储君站位,神色平静,稳稳当当。 而站在队列里的陈应,一夜未眠。 脸色憔悴发白,手脚都是凉的。 他心里又慌又恨。 慌的是自己这次把柄被抓得死死的,再也洗不清。 恨的是陈峰步步算计,把他逼入死局,毁了他多年筹谋的储路。 百官分列两侧,没人敢先开口。 所有人心里都在暗自观望。 良久。 皇帝压着怒火,开口沉声问道: “昨日三皇子府一事,朕已听闻全貌,诸位卿家,都说说看法。” 话音落下,朝堂依旧安静。 大家都不傻,这事儿太敏感。 一边是皇上原本的旨意。 一边是皇子私会外邦公主的实锤丑闻,说错一句,就是站队祸事。 见无人出声,陈应咬牙,率先出列跪地。 他必须自救,哪怕机会渺茫,他也得挣扎。 “父皇,儿臣冤枉。” 陈应声音嘶哑,抬头直视皇帝,满脸委屈: “昨日之事绝非儿臣本意,是太子设计陷害儿臣,儿臣是被下药迷惑心智,才会举止失态,绝非故意私会公主败坏礼法。” 他现在唯一的活路。 就是把所有锅甩给陈峰,咬定自己是被害者。 这话一出。 朝堂瞬间响起细碎的议论声。 不少中立官员心里一动。 难道真是太子为了拒婚,不择手段陷害手足? 还真没准。 皇帝眼神微动,看向陈峰,语气带着审视: “太子,三弟所言,你怎么解释?” 陈峰从容出列。 身姿端正,语气坦荡直白,没有半分心虚。 “父皇,儿臣无需解释,昨日满堂文武禁军将士,都是亲眼见证。” “是三皇子主动送请柬邀儿臣过府。” “是三皇子私传密信,传唤北安公主独闯皇子私宅。” “是三皇子当场失态,纠缠拉扯异国公主。” 陈峰抬眼,句句直击要害: “全程无一人逼迫,无一人诱导,三弟如今事败被抓,张口就说被陷害被下药,可证据呢?” “昨日府中茶水器具,百官皆可查验,从未查出任何迷药残留,三弟空口无凭,仅凭一句冤枉,就想污蔑储君颠倒黑白?” 第219章 改圣旨 陈应瞬间被堵得说不出话,心里又急又慌。 他知道自己体内确实有药,但这种温和迷情药,过后查无痕迹。 陈峰算得太绝,根本留不下证据。 “父皇!” 陈应急得眼眶发红,拼命辩解: “儿臣往日行事稳重,从未有过半分失态逾矩,若非被人下药,我怎么可能做出这种荒唐之事,定是太子暗中布局,刻意毁我名声。” “三弟这是输不起。” 陈峰淡淡开口,语气冷静至极: “本宫还说是你勾结北安,私下谋划和亲圈套,想借公主分权搅乱东宫牵制儿臣,计谋不成,反被自己的私心困住,如今败露,就想全推给本宫呢,你认不认?” 这话直接戳中核心。 满朝文武瞬间眼神一变。 不会真是是三皇子先搞事吧。 一位老御史立刻出列,拱手正色道: “陛下,臣有话要说。” “此次北安和亲,从一开始就疑点重重,北安执意公主入东宫为平妻,不合礼法不合祖制,本来就蹊跷。” “如今真相大白,是三皇子大庭广众之下和北安国嫡公主有了肌肤之亲,又被不少大人亲眼所见。” “昨日私会之事,绝非一时失态,是长期私相授受的结果。” 另一位礼部官员紧跟着出列: “陛下,皇室礼法森严,皇子私会未嫁外邦公主,已是大罪,二人举止亲昵、独处私室,木已成舟,人证物证俱全,无可抵赖!” 陈应听得浑身发冷,心脏一点点沉到底。 他最怕的就是百官定性他私通北安图谋储位。 一旦这个罪名坐实,他这辈子彻底完了。 陈应疯狂摇头,大声辩驳: “不是,本殿下没有私会,本殿下只是和公主商议邦交事宜,是误会,你们听不懂嘛,全部是误会!” “商议邦交?” 陈峰立刻反问,语气锐利: “商议邦交,还用得着三弟私传密信,独入私府避开所有耳目?” “商议邦交,需要举止亲昵、拉扯暧昧、形同私情?” “三弟,你把满朝文武,把父皇,都当傻子糊弄吗?” 连续三问,句句钉死,不留半点余地。 陈应嘴唇发抖,彻底哑口无言。 他心里清楚。 他辩不过,也洗不清了。 皇帝坐在龙椅上,看着下方争执拉扯,脸色越来越沉。 他心里其实什么都明白。 他早就知道陈应私下和北安有往来,之前一直默许,就是想利用陈应制衡太子。 可他没想到陈应这么蠢,居然被陈峰反将一军,当众闹出这种丑闻,把皇家脸面丢得一干二净。 更关键的是。 现在朝野舆论文武人心,全部倒向陈峰。 若是他强行压下此事。 依旧逼太子娶公主立平妻,那就是明目张胆的不公。 会坐实世人传言。 皇帝刻意打压储君偏袒逆子不顾礼法。 届时朝堂人心涣散,他这个帝王威严,彻底扫地。 皇帝沉默良久,冷声开口: “陈应,你可知错?” 陈应膝盖一软,死死扣住地面,声音颤抖: “儿臣……儿臣知错,但儿臣真的是被设计,求父皇明察。” “事到如今,还在狡辩。” 皇帝眼神冰冷,心里已经彻底放弃了这个儿子。 原本还能利用的棋子,如今自作死局,彻底废了。 这时。 一直沉默的耶律璃,也在殿外被带了进来。 她跪在大殿中央,心里又怕又悔。 她原本以为靠着和陈应的联盟,能搅乱大贞储局抬高北安地位。 没想到自己从头到尾,只是陈峰用来翻盘的一枚棋子。 耶律璃低头恭敬开口: “大贞皇帝,昨日之事,纯属误会,是我收到三殿下密信,前往议事,并无私情,还请陛下明鉴。” “误会?” 皇帝冷冷瞥她一眼,这两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 “满堂文武亲眼所见,你二人举止亲密独处私室,也叫误会?” 耶律璃瞬间不敢说话了,后背一片冰凉。 陈峰适时开口,声音清晰响彻大殿: “父皇,事已至此,是非对错早已明朗。” “最初北安求亲,圣旨所言,是择皇室子弟与北安公主联姻,稳固邦交。” “圣旨从未点名必须是儿臣。” “如今三皇子与公主私会已成事实,木已成舟,人尽皆知。” “于礼法,二人有私,理当负责。” “于邦交,若强行拆散另嫁他人,北安颜面尽失,两国必生间隙。” “于朝野,若依旧逼儿臣迎娶立为平妻,便是赏恶罚善颠倒黑白,寒天下人心。” 陈峰躬身,字字恳切,却步步逼宫: “儿臣恳请父皇,收回赐婚东宫的口谕,改赐婚约!” “令三皇子陈应,迎娶北安嫡公主耶律璃,成全佳偶。” 这话一出,满殿寂静一瞬。 随即,文武百官尽数出列,齐声拱手: “臣等附议,恳请陛下改赐婚约。” 声势浩荡,震彻金銮殿。 陈应听得浑身瘫软,几乎要跪不稳。 他心里彻底绝望了。 他最害怕的结果,还是来了。 娶下这北安公主,他就等于当众官宣和北安深度绑定。 这不彻彻底底废了吗? 陈应疯狂磕头,声音凄厉: “父皇,儿臣不愿,儿臣不能娶,求父皇开恩,饶过儿臣这一次。” “不愿?” 皇帝冷眼看向他,语气终于是冷了几分: “现如今证据确凿,你还能不给北安国公主名分是怎么样?早想什么去了。” “祸是你闯的,局是你设的,如今闹得天人共见,你一句不愿,就想揭过?” 皇帝彻底动了真火。 他不仅气陈应愚蠢坏事,真是恨铁不成钢啊。 “朕今日明确告诉你。” 皇帝声音威严,不容反驳: “这桩婚事,你娶也得娶,不娶也得娶。” 陈应脑子一片空白,眼泪都急了出来,满心都是悔恨。 他恨自己贪心,恨自己急功近利,更恨陈峰算无遗策、步步绝杀。 可一切都晚了。 百官盯着,天下看着。 礼法压着,邦交绑着。 没有任何人能救他。 皇帝深吸一口气,不再犹豫,当庭落旨: “传朕旨意。” “陛下不可。” 就在皇帝决定下旨的间隙。 赵无极突然从殿外走了进来。 扑通一声跪在了大殿上。 第220章 使团抗议 文武百官交头接耳,神色各异。 陈应本已濒临崩溃,见自己外公赶过来。 眼中猛地燃起一丝微光,像是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哑声急唤: “国公大人。” 赵无极伏身在地,脊背挺得笔直,高声叩拜: “陛下,臣斗胆,请陛下暂缓颁旨!” 龙椅上的帝王眉头紧锁。 面色沉如寒潭,声线带着压抑的怒意: “朕当朝决断,你也敢阻拦?” “臣不敢抗旨,只是此事另有隐情,绝非表面看上去这般简单。” 赵无极抬头,目光扫过殿中众人,最后落回皇帝身上: “昨日三殿下与北安公主独处一室举止失仪,确有其事,但绝非二人私相勾结图谋不轨,更不是蓄意私会。” 陈峰立于一侧,神色平淡。 唇角甚至噙着一抹浅淡的冷意,并未插话,只静静看着对方辩解。 老御史当即蹙眉出言: “赵国公,满殿同僚皆是亲眼目睹,人证俱全,铁证如山,赵国公还想巧言诡辩不成?” “御史大人,眼见未必便是真相。” 赵无极不卑不亢,朗声说道: “三殿下素来谨守本分,恪守皇家礼法,怎会公然与外邦公主做出此等出格举动?昨日之事,怕是从头到尾都是一场精心布置的圈套。” 他话锋一转,直指要害: “前日夜里,有人暗中潜入三殿下居所,暗中下了迷药。” “三殿下意识昏沉身不由己,而后又有人假借传递北安密函之名,引公主入内,刻意制造独处场景,再引来众人围观,目的就是要构陷三殿下,毁掉他的前程。” 这话一出,殿内又是一阵骚动。 不少人低声议论,看向太子的眼神多了几分探究。 陈应连忙顺着话头嘶吼: “没错,就是这样,儿臣是被人下药算计,从头到尾都是圈套,父皇,国公大人所言句句属实啊。” 耶律璃也连忙跟着附和: “陛下,本公主也是受人误导,稀里糊涂踏入陷阱,并非有意与三殿下私相往来。” 皇帝目光沉沉,看向赵无极: “你说有人下药,可有证据?何人所为?” 赵无极叩首: “回陛下,那迷药性温,药力散去后便无痕无迹,寻常查验根本查不出分毫。” “可臣手下侍从亲眼见到,昨夜有陌生之人出入三殿下别院,行踪诡秘,形迹可疑,此人来路不明,事后便销声匿迹,分明是受人指使,刻意行事。” “哦?” 陈峰终于缓步上前一步,声音清泠,字字清晰: “国公大人说得倒是天花乱坠,既然是有人暗中下药,又刻意布局,那不知你口中这行踪诡秘之人,可有人样貌去向?拿得出实证吗?” 赵无极一窒,脸色微白: “那人行动极为隐秘,侍从只瞥见一个背影,未能看清容貌……” “只有背影,没有实据。” 陈峰轻笑一声,语气带着几分嘲讽: “空口白牙,便想把一桩人尽皆知的丑闻,尽数推给莫须有的外人?国公大人这辩解,未免太过苍白。” 他环视大殿,看向满堂文武: “按照你的说法,是有人凭空出现,下药引公主,环环相扣,只为构陷三弟,可敢问,此人动机何在?又如何能在宫禁森严耳目众多的皇城内,来去自如,行事毫无破绽?” 一连两问,问得赵无极哑口无言。 皇城守卫何等严密,若无内应。 外人根本不可能轻易潜入皇子别院,更别说一步步布下这样的大局。 陈应见赵无极被问住,心又一点点往下沉,慌不择路地喊道: “除了太子,旁人谁会处心积虑害我,是你,陈峰,一切都是你安排的!” “三弟到如今,依旧只会胡乱攀咬。” 陈峰目光冷冽地看向他: “本宫身居东宫,储位已定,我若真想对你动手,何须用此等下作手段,闹得朝野沸沸扬扬,让皇家沦为天下笑柄?于我,又有何益处?” “你……” 陈应被堵得语塞,胸口剧烈起伏,急火攻心之下,险些栽倒在地。 皇帝看着底下鸡飞狗跳的场面,怒火越积越盛。 他何尝不知道这事背后有太子的手笔。 可这不争气的老三拿不出半点证据,只靠着猜测和模糊的证词反复狡辩,实在上不得台面。 “够了。” 帝王一声断喝,殿内瞬间鸦雀无声。 “证据?拿不出证据,便是妄言诬告。” 皇帝目光扫过赵无极: “仅凭一道模糊背影几句揣测,就想推翻满堂人证所见?赵无极,你仗着身为臣子,便敢在金銮殿上混淆视听吗?” 赵无极额头沁出冷汗,连连叩首: “臣不敢,臣只是据实禀报,为三殿下鸣冤。” “冤?” 皇帝冷笑: “他私传密信给北安公主,主动邀约独处,举止亲昵暧昧,这一桩桩一件件,也是被人逼迫?北安求亲之初,他暗中与北安暗通款曲,算计储位,也是受人摆布?” 层层追问,彻底击碎了最后的托词。 皇帝不再理会二人,语气决绝: “事已至此,不必再多言,朕旨意已决,婚约既定,无可更改。” 他抬眼看向传旨内侍,扬声下令: “拟旨。” “父皇!!” 陈应发出绝望的哀嚎,手脚并用地往前爬。 死死抓住龙椅下方的围栏: “儿臣知错了,儿臣往后闭门思过,再不参与朝堂纷争,只求父皇收回旨意,不要让儿臣迎娶北安公主,求您了。” 颜面野心算计,到此刻尽数化作徒劳的哀求。 他清楚,一旦迎娶耶律璃,他就彻底明面和北安绑死。 从此再无争夺储位的可能,甚至会成为朝堂上人人避之不及的存在。 皇帝闭上眼,心中最后一丝犹豫也烟消云散。 这个儿子,野心太大,能力不足,又屡屡行险犯错,留着只会不断生出祸端。 “拖下去。” 淡淡三个字落下,两侧侍卫立刻上前,架起瘫软挣扎的陈应。 凄厉的呼喊声在大殿里回荡,却再无人为之求情。 耶律璃垂首而立,面色惨白,心知大局已定,自己远在北安的谋划,也尽数落空。 陈峰立在原地,神色从容,眼底深处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锋芒。 第221章 心生一计 就在内侍提笔准备拟写圣旨之时。 殿外又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名禁军统领大步闯入,单膝跪地,高声禀奏: “启禀陛下,宫外传来急报,北安使团得知殿中变故,此刻齐聚宫门外,声言要面见陛下,讨要说法。” 禁军统领话音落下,整座金銮殿再次陷入死寂。 文武百官纷纷对视一眼,心里都打起了算盘。 北安使团堵在宫门,摆明了是不肯罢休。 今日这桩婚事,要么委屈太子,要么硬塞给三皇子,根本没有第三条路可走。 被侍卫架着的陈应。 本来已经彻底绝望,听见这话,瞬间又燃起了希望。 他心里疯狂转念,北安使团闹事,父皇最看重邦交体面。 定然不敢强行把耶律璃塞给我,只要还有转机,我就不能认栽。 赵无极也猛地抬头,眼里闪过精光。 他赌对了,这就是唯一的突破口。 他立刻重重磕头。 声音洪亮,对着皇帝急声开口: “陛下,您听见了,北安使团不肯善罢甘休,此事万万不可草率下旨啊。” 皇帝脸色本就难看,此刻更是沉得滴水。 他心里又烦又怒,一边是闹事的北安使团。 一边是烂泥扶不上墙的三皇子,还有虎视眈眈拿捏住所有道理的太子,两头都让他束手束脚。 “你又有何说辞?” 皇帝压着怒火,冷冷看向赵无极。 赵无极深吸一口气,语速极快,开始层层诡辩: “陛下,昨日之事,疑点从头到尾都没查清,三殿下品行端正,素来安分守己,怎么可能私自勾结北安私会外邦公主?” “之前臣所说的下药之事绝非虚言,只是此药极为特殊,事后查无痕迹,并非三殿下刻意狡辩。” 他转头,扫过满朝文武,大声说道: “诸位大人试想,三殿下若真有心勾结北安,图谋储位,怎会蠢到在京城私会被百官当场撞破?这根本不合常理,分明是遭人陷害!” 不少官员微微迟疑,心里悄悄动摇。 赵无极这话确实有几分道理,若是蓄意谋逆私通,确实不该如此张扬。 陈应见状,立刻拼命挣扎,哭喊着附和: “父皇,是真的,儿臣是被陷害的,儿臣绝无勾结北安的心思,赵大人所言句句属实。” 耶律璃也立刻跟上,低着头故作惶恐: “大贞陛下,本公主也愿作证,昨日赴约,只以为是正常邦交议事,全程被动,绝无半分私情,更无勾结谋算之心。” “若是因此强行赐婚臣女与三殿下,不仅冤枉了三殿下,也会让北安颜面尽失,两国邦交彻底破裂。” 赵无极抓住机会,趁热打铁,死死咬住要害: “陛下,北安使团如今围宫请愿,就是认定昨日之事是误会,若您强行下旨,令三殿下迎娶公主,便是坐实了两国皇子公主私相授受的丑闻。” “传出去,天下人会说大贞苛待藩邦冤枉皇子,北安势必借机发难,边境战火重燃,生灵涂炭,为了一桩无凭无据的丑闻,赌上两国和平,得不偿失啊陛下。” 这番话层层施压,句句拿邦交和大局要挟。 皇帝眉头死死皱着,心里开始犹豫。 他不怕陈应丢脸,但他怕北安借机挑事,边境刚安稳不久,绝不能再起战乱。 殿内气氛瞬间反转。 刚刚一边倒的局势,被赵无极硬生生掰出了破绽。 百官再次议论纷纷。 小声交头接耳,局势变得扑朔迷离。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一直沉默的陈峰身上。 大家都在等太子的回应。 陈峰站在原地,神色平静,心里却看得一清二楚。 不由得心中暗道,赵无极倒是有点本事,懂得借北安施压,想帮陈应脱罪。 可惜,越是拉扯,我越能顺势收网。 既然你们怕婚事绑身怕担私通罪名,那我正好顺势接手,逼你们哑口无言。 到时候,陈应和北安这个盟友,还能不能继续友好下去。 那可就是不一定了。 陈峰缓缓上前一步。 语气平淡,没有半分怒气,反而带着一丝为难。 “赵大人倒是好口才,三弟和公主,也倒是委屈。” 他先顺着对方的话开口,让所有人都没想到他会退让。 赵无极一愣,心里暗道。 太子这是松口了?有戏。 陈应更是瞬间止住哭声,满眼期待。 死死盯着陈峰,期盼他彻底放弃改旨的提议。 陈峰目光扫过赵无极,缓缓开口: “你说三弟是被下药陷害,无心之失,你说北安使团不愿接受这桩婚事,怕有损邦交,本宫都明白。” “本宫也不愿因为一桩误会,寒了藩邦之心,乱了边境安稳,更不愿父皇左右为难,落得刻薄寡恩的名声。” 皇帝闻言,神色稍缓。 心里暗自点头,太子终究顾全大局。 陈峰接着话锋一转,语气带着几分勉为其难: “既然如此,那之前的提议,作废便是,不必强行让三弟迎娶公主,免得三弟蒙冤,北安不满。” 这话一出,陈应狂喜。 他浑身一松,差点瘫在地上,心里狂喜不止。 成了,陈峰退让了,我不用娶耶律璃,不用被绑死北安,我的储位还有希望。 赵无极也长舒一口气,紧绷的脊背彻底放松,暗暗庆幸自己赌赢了。 耶律璃同样心头一松。 不用嫁给声名扫地的三皇子,她在北安还有交代。 满朝文武皆是哗然,谁也没想到步步占优的太子,居然会主动退让。 就在所有人以为此事即将翻篇,陈应成功脱罪之时。 陈峰再次开口,语气从容,落下绝杀之棋。 “只是。” 二字一出,殿内瞬间安静。 “昨日之事,千目共睹,三弟与公主独处私室举止亲昵,绝非空穴来风。” “即便事出有因受人陷害,可男女有别,礼法森严,污渍已经落下,名声已然受损,不可能当做从未发生。” 陈峰看向皇帝,躬身拱手,语气诚恳又无奈: “父皇,事已至此,丑闻传遍京城,若是就此不了了之,既无法给北安交代,也无法堵住天下悠悠众口,更是坏了皇室礼法。” 皇帝微微颔首: “你说的是,依你之见,该如何处置?” 第222章 让她做妾 陈峰眼底掠过一丝算计。 面上却依旧是顾全大局的模样,故作迟疑道: “既然三弟万般抗拒,宁死不娶,北安使团又执意要一个交代,不愿公主委屈下嫁无名无分。” “那不如,回归最初的和亲圣旨。” 所有人瞬间愣住,不懂他的意思。 陈峰缓缓开口,字字清晰: “本宫身为东宫储君,愿顾全大局,不计前嫌,只不过,本宫为一国储君,耶律公主毕竟名声有损,平妻侧妃肯定是不可能了,本宫愿意将北安公主耶律璃,接入东宫,纳为妾室。” 轰。 整座金銮殿彻底炸开。 谁都没想到,太子会出这一招。 陈应脸上的狂喜瞬间僵死,血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整个人如遭雷击。 他瞳孔骤缩,心里疯狂嘶吼。 不可能,陈峰怎么敢这么做,他为什么要收下耶律璃。 他比谁都清楚,自己拼死抗拒这桩婚事,就是怕和北安明面绑定,坐实私通谋逆的罪名。 可是这不对劲啊。 耶律璃没有像预期一样。 以平妻身份进入东宫。 一个良妾。 能有多大的作用。 那这波不是赔了夫人又折兵了。 他之前所有的“被陷害”说辞,也变成笑话。 陈峰收了耶律璃,就是告诉所有人。 和亲大局已定,是你陈应自己举止失仪闹出丑闻。 是你不堪大用格局狭小,是你拼命推脱责任毫无担当! 赵无极脑子也是一片空白,彻底懵了。 他拼命诡辩拉扯,就是为了帮陈应脱罪摆脱北安绑定。 结果太子一招退让。 陈峰看着众人震惊的神色,继续从容开口,句句拿捏人心: “本宫知晓,此举委屈了自己,东宫正统,收纳藩邦公主为妾,于本宫名声无益。” “可父皇为难,朝野难安,边境不稳,三弟胆小怯事不敢担责,北安步步紧逼索要交代,普天之下,唯有本宫能扛下这桩事。” 他转头看向脸色惨白的陈应,语气带着淡淡的嘲讽: “三弟,你口口声声说自己被陷害满心冤屈,如今本宫替你抹平丑闻。,保全你的名声,你该满意了?” 陈应浑身发抖,嘴唇哆嗦着,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他心里又恨又悔,恨不得当场吐血。 他不要这样的保全,他宁愿背罪。 也不要陈峰用这种高高在上的姿态,显得他无能懦弱、毫无担当! 陈峰又看向耶律璃,语气平淡: “公主,你随本宫入东宫,位列妾室,有皇室名分,不辱北安颜面,也能平息使团怒火,这般结果,也算两全其美。” 耶律璃心头大乱,又惊又慌。 乱套了,全都乱套了。 现在她进东宫做个妾。 不仅没法牵制陈峰,反而成了陈峰顾全大局仁德宽厚的佐证,她彻底成了废棋! 赵无极强行稳住心神,拼死再次辩驳: “陛下,不可,万万不可,太子乃是国之储君,未来天子,迎娶北安公主为妾室,于礼制不合,于国体有损,绝对不可如此!” 陈峰立刻反问: “方才赵大人口口声声说,不能逼三弟成婚,恐乱邦交失民心,如今本宫主动担下罪责稳住大局,你又说不可?” “那本官倒想问问赵大人,到底如何才可以?” “三弟犯错,本宫担下过错,你又百般阻拦,你究竟是为了大贞大局,还是只为包庇三皇子,私心作祟?” 一连串的质问,堵得赵无极面红耳赤,哑口无言。 百官瞬间反应过来,纷纷出声附和。 “太子深明大义,顾全大局。” “三皇子闯祸推脱,太子主动兜底,高下立判。” “此策最妥,既能平息北安怒火,又能保全皇室颜面!” 满朝文武的夸赞声此起彼伏,彻底压垮了陈应最后的希望。 皇帝的表情也是色彩缤纷的。 半晌。 皇帝心中才有了决断,语气带着威严开口: “好,就依太子所言。” “传旨,北安公主耶律璃,贤良恭顺,为固两国邦交,特接入东宫,册封为良娣,侍奉太子。” 朝会散去,百官尽数离场。 陈峰带着耶律璃缓步走回宫道。 沿途宫人侍卫纷纷低头避让,没人敢多言一句。 一路无话,直到踏入东宫偏殿。 落座之后,殿门被侍从轻轻关上,隔绝了所有外人耳目。 耶律璃端坐在下首。 腰背挺直,心里始终悬着一块石头。 她此刻满心都是不甘和警惕。 原本皇兄和陈应私下结盟,约定好搅乱大贞储局。 扶持三皇子上位,换北安边境十年安稳通商特权。 可一场风波下来,陈应全身而退只落得禁足责罚。 她堂堂北安国嫡公主,反倒沦为太子侍妾,被困在东宫,成了任人拿捏的棋子。 她心里很慌,也很防备。 她摸不透陈峰的心思,不知道这位步步算尽的太子。 接下来会怎么处置自己,更怕北安使团误会她叛变,断了她所有后路。 陈峰端起清茶,慢悠悠抿了一口。 神色平和,看不出半分算计。 他心里清清楚楚。 耶律璃现在最大的软肋。 就是怕北安不信任她怕自己沦为两国弃子。 而陈应那边,经此一事。 必然对北安心存芥蒂,又想靠着北安的势力翻身。 二者之间,本就有裂痕。 只要稍微添一把火,就能彻底撕碎彼此的信任。 陈峰放下茶杯,率先开口,语气平淡温和,毫无压迫感: “公主入东宫已有半日,住得可还习惯?若是缺什么物件用度不够,直接吩咐宫人便可,不必拘谨。” 耶律璃微微屈膝行礼,态度恭敬,却处处疏离: “多谢太子照拂,一切安好,臣女身在东宫,自会恪守本分,不敢有半分逾矩。” 她心里打定主意,低调蛰伏。 静待北安那边传来指令,再做打算。 陈峰看着她谨慎防备的模样,眼底掠过一丝淡冷,面上依旧温和: “公主不必如此紧绷,本宫知晓,你心里定然有怨气,好好的和亲,落得如今下场,换谁都难以接受。” 这话戳中了耶律璃的心事。 她指尖微顿,抬头看向陈峰,眼里带着一丝疑惑。 她以为陈峰会打压制衡她,没想到反倒主动说起此事。 “太子说笑了,” 耶律璃轻声道: “皆是臣女行事不慎,惹出风波,与人无尤。” 陈峰淡淡一笑,语气带着几分看似无意的感慨: “你不必刻意宽慰本宫,此事从头到尾,错从不在你,真正辜负你的,难道不是三弟。” 耶律璃瞬间蹙眉,心里立刻警惕起来。 她知道陈峰在挑拨,当即开口辩解: “三殿下也是遭人陷害,身不由己,并非有意辜负盟约。” 第223章 挑拨 她心里很坚定。 陈应是北安选定的棋子,她必须维护二人的盟约。 不能让太子三言两语离间成功。 陈峰看着她固执的样子,不急不躁,缓缓开口拉扯: “公主当真这么想?你与三弟私下结盟,互通密信,冒着极大风险帮他搅动朝堂,图谋储位,可昨日事发,大祸临头之际,他是怎么做的?” 耶律璃沉默不语,心里却忍不住回想昨日大殿场景。 陈峰继续追问,句句直白,戳破真相: “昨日满朝文武定罪,要将你赐婚于他,绑定北安嫌疑,他第一反应是什么?不是护你,不是稳住盟约,是拼命推脱跪地求饶,恨不得立刻和你和北安撇得干干净净。” “他口口声声说自己被陷害,可从头到尾,他没有替你说过一句好话,没有担过半分责任,他只想自保,只想摘干净自己,任由你被推到风口浪尖。” 耶律璃的脸色一点点沉了下来。 她不得不承认。 陈峰说的是事实。 昨日大殿之上,陈应只顾着哭喊冤屈求皇帝饶恕。 从头到尾,没管过她的处境,没顾及过半分北安颜面。 甚至在赵无极诡辩的时候。 也全程只字不提二人的盟约,只顾着自己脱罪。 她心里第一次生出了隐隐的不满。 陈峰看她神色松动,趁热打铁。 故意压低声音,装作随口闲聊的模样,抛出第一条假消息: “其实,有件事本宫本不想多说,毕竟是皇室秘事,但你身在东宫,又是北安公主,有权知道真相。” 耶律璃立刻抬眼,眼神紧绷: “太子请讲。” 她心里瞬间提起精神,隐隐觉得,自己能听到关键内情。 陈峰故作迟疑,停顿片刻,才缓缓开口: “昨日事发前夜,三弟其实早已察觉酒食有异样,他知道自己大概率会失态出事。” 耶律璃瞳孔一缩,满脸不敢置信: “不可能!三殿下若是知晓,为何还要?为何不提前制止?” 这和她认知里的真相完全不一样。 她一直以为陈应是无辜中招,被动中计。 陈峰语气平淡,字字诛心: “他不是不知,他是故意将计就计,他心里打的主意,本宫看得一清二楚。” “他想着,若是借着失态一事,把你推出来顶罪,对外可以说是北安公主刻意勾引蓄意构陷大贞皇子。” “一来,他可以彻底洗清私通外敌图谋储位的罪名,二来,他可以反咬北安一口,说北安假意和亲暗藏祸心,逼迫北安让步,给它更多利益。” 耶律璃浑身一僵,心底瞬间翻起滔天巨浪。 她心里又怒又寒,手脚微微发凉。 原来不是意外。 原来陈应早就知情。 他从头到尾,都在算计她,算计北安。 打算事发之后,牺牲她一人。 保全自己,甚至反过来拿捏北安! 陈峰看着她脸色惨白心神大乱的模样。 心里了然,第一步离间,已经成了。 但他没有停。 继续往下加码,放出更深的假消息: “不止如此,据本宫所知三弟被禁足之前,曾私下托人带话给心腹,他说,北安势弱,本就是依附大贞求存,此次和亲风波,北安颜面尽失,已然没有利用价值。” “他说,与其继续和北安绑定,拖累自己的储君之路,不如顺势切割,往后不再和北安往来,彻底撇清干系,安安稳稳闭门蛰伏,等待东山再起。” “甚至,他还打算上书父皇,打算请战北安国呢。” 这番假话层层递进。 完美贴合陈应昨日懦弱自保的表现,半真半假,让人无从分辨。 耶律璃彻底绷不住了,呼吸都乱了。 她心里又悔又恨。 她冒着风险帮陈应布局,赌上北安的颜面和邦交,一心扶持他。 结果到头来,自己只是他随时可以舍弃的棋子。 出事就推她顶罪,事毕就抛弃北安,翻脸比翻书还快。 “他怎么敢!” 耶律璃声音微微发颤,满是心寒: “我北安诚心与他结盟,倾力相助,他怎能如此背信弃义。” 陈峰故作叹息,假意劝慰,实则火上浇油: “公主何必动怒,三弟心性自私、急功近利,从来都是利己为先,你跟着他结盟,从一开始,就是赌错了人。” “你再想想,昨日大殿,本宫主动接手,纳你入东宫,保全你和北安最后的颜面,若是本宫当时不拦着,你此刻早已被强行赐婚给三弟,沦为他脱罪的工具,最后落得两国唾弃无人问津的下场。” 耶律璃沉默良久,心里的天平彻底倾斜。 她不得不承认,陈峰全都说她心坎上了。 陈应自私凉薄,根本靠不住。 反观陈峰,从头到尾稳得住大局。 还保全了她和北安的体面。 但她依旧还有一丝顾虑,低声问道: “即便如此,三殿下或许只是一时情急,才会有此行为的吧,再说,你们不是兄弟吗。” 她还想自欺欺人,想留住最后一丝合作的可能。 陈峰闻言,轻笑一声,抛出最致命的假消息: “公主还是太天真,本宫昨日无意间截获三弟密信草稿,是他写给北安七皇子的。” 耶律璃猛地抬头: “密信?信中写了什么?” 她心脏狂跳,极度紧张,生怕听到最坏的内容。 陈峰慢悠悠开口,一字一句,清晰传入她耳中: “信中言,耶律璃行事鲁莽,坏我大计,连累我身陷风波被父皇禁足,此女不堪大用,已然成为弃子。” “待我蛰伏期满,日后夺权上位,必以此次风波为由,追责北安无状,讨要边境城池,岁贡补偿,望七皇子心中有所取舍。” 轰! 这句话彻底击碎了耶律璃所有的侥幸。 她浑身冰凉,眼底最后一丝光亮彻底熄灭。 原来。 陈应竟然因为这点意外。 就逼迫兄长舍弃她。 甚至还要倒打一耙,事后追责北安,拿北安的利益,为自己铺路。 现在想想,北安满心赤诚的结盟,到头来,全是笑话! 北安舍弃了一个嫡公主。 到头来,他陈应什么都没有损失。 耶律璃指尖发抖。 陈峰见她彻底动怒彻底不信任陈应,时机已然成熟,当即收敛神色,转为温和安抚。 他语气诚恳,看似真心为她着想: “公主,本宫今日告诉你这些秘事,不是为了挑拨你与三弟,只是不愿看你和北安,继续被人蒙在鼓里白白利用。” “你身在东宫,本宫自然保你安稳,但北安使团还在宫外,迟迟等不到消息,人心浮动。” “这些内情,你若是愿意,可以如实传回北安,让北安皇室看清三弟真面目,早做防备,免得日后被他反噬,得不偿失。” 这就是陈峰的最终目的。 他故意把真假参半句句诛心的消息,交给耶律璃。 耶律璃满心愤怒,必然会一字不差。 甚至添油加醋传回北安皇室。 到时候,北安皇室要是知道了陈应的想法。 那必定是只会彻底恨透陈应。 双方多年的私下勾结暗中盟约,不彻底断了。 怕是也要出现裂痕了。 耶律璃此刻早已被怒火冲昏头脑,根本看不出陈峰的算计。 她此刻心里只有愤怒和悔恨,立刻躬身道: “多谢太子坦诚相告,妾知晓了。” 陈峰知晓今天肯定是等不到耶律璃在他面前表态的。 只是眼底掠过一抹不易察觉的冷光,面上却依旧温和平淡: “公主知人知面不知心,看清人心,方能保全自身,保全北安。” 第224章 叫来七皇子 翌日。 东宫一处僻静的偏院,平日里少有人来往。 正好用来私下会面。 陈峰早早就暗中吩咐下去,撤掉了周遭多余的守卫。 明面上只留了两个值守的宫人,却都被提前打过招呼,只当什么都没看见,任由外人进出。 这便是他刻意留出的缺口,存心给耶律璃行方便。 耶律璃也不是个傻子。 心里清楚,这一路能走得如此顺畅,绝非偶然。 她脚步放得很轻,一路避开往来下人。 走到院门前时,眉头微微蹙起。 她心里又乱又烦,昨夜听完陈峰那一番话,翻来覆去一夜没合眼。 三皇子已经和北安国来往了这么多年。 觉得目标一致,盟约牢不可破。 可现在,那些信任早就碎得七零八落。 她满心都是愤怒,还有深深的后怕。 迫不及待想要见到七皇子,把所有事情原原本本说清楚。 她也隐隐察觉到,太子似乎是有意成全这次碰面。 可如今她已经顾不上深究其中深浅,眼下最要紧的。 就是把陈应的真面目告知本国皇室。 院内。 乔装打扮的北安七皇子耶律渊已经等候多时。 他接到耶律璃暗中传来的消息,得知有要事相商,心里满是疑惑。 和亲风波闹得满城风雨。 耶律璃被困在东宫,一举一动都受人监视,按道理根本没法私下露面。 如今对方突然约见。 还是在大贞太子府之内,危险重重。 他站在廊下来回踱步,眼神时不时望向院外。 心底又警惕又不安。 一方面担心这是大贞人设下的圈套,想借机拿捏北安。 另一方面也猜测,定然是和亲一事出了大变故。 不然耶律璃不会冒这么大的风险。 听见脚步声,耶律渊立刻停下动作。 抬眼望去。 见到耶律璃走进院子。 他连忙迎上前,压低声音: “皇姐,你怎么敢在这里露面?东宫守卫森严,万一被人发现,咱们两个人都要出事。” 耶律璃走到廊下。 左右看了看,确定四周无人,才松了口气。 脸色却依旧难看。 她胸口起伏,显然情绪还没能平复下来: “我也是冒死前来,实在是事情紧急,再不跟你说清楚,咱们北安就要被人彻底算计了。” 耶律渊见她神色不对。 眉宇间满是郁气,心里的不安更重了几分: “前日大殿之事传回使团,我们全都听说了,陈应被陛下禁足,你被太子接入东宫暂居。” “朝堂之上流言四起,都说咱们北安意图勾结皇子,干预大贞储位,我正愁找不到机会联系你,陈应那边,就没有半点动作吗?” 提到陈应两个字。 耶律璃眼底瞬间燃起怒火,语气也冷了下来: “动作?他能有什么动作?事到如今,我才算彻底看清这个人的真面目,咱们从头到尾,都被他当成棋子耍得团团转。” “此话怎讲?” 耶律渊心头一沉,他一直以为和陈应的合作是双赢的局面。 北安助力他争夺储位。 事成之后,两国便能互利共赢。 今天怎么皇姐突然冒出来这么一番说辞: “之前咱们定下盟约,他许诺事成之后,给北安诸多便利,如今不过一场风波,难道他就打算反悔?” “何止是反悔。” 耶律璃冷笑一声。 想起大殿上陈应跪地求饶,拼命撇清关系的模样。 还有陈峰转述的那些密信内容,只觉得心口一阵阵发寒: “事发当日,你们还没进殿的时候,满朝文武要将我赐婚给他,借此坐实两国私通的罪名,你猜他第一反应是什么?” “他没有半分想要护我的意思,当场就跪倒在地,连声喊冤,拼了命地和我、和北安划清界限,从头到尾,没有为我说过一句公道话。” 耶律渊脸上的神情慢慢凝重起来,双手不自觉攥紧。 他心里又气又恼。 当初敲定盟约时,陈应信誓旦旦,满口仁义。 如今大难临头只顾自己脱身,实在太过凉薄。 “当真如此?他就算再胆小,也不该做得这么绝,他这般做法,就不怕彻底撕破脸面?” “他哪里还顾得上那些。” 耶律璃摇了摇头,语气里满是失望。 “一开始我还以为,他只是一时慌乱,求生心切,可后来我才知道,这场风波根本就不是意外。” “事发前夜,他早就察觉到酒食有问题,明知道自己会当众失态,却偏偏没有制止,反而顺水推舟,故意中计。” “什么?!” 耶律渊猛地瞪大双眼,脸上写满震惊。 脚步都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他明明知情,还故意中招?他到底想干什么?” 这个消息完全超出了他的预料。 原本以为是旁人设计陷害陈应。 没想到竟是对方自导自演,其中必然藏着更大的阴谋。 “他打的算盘可精明得很。” 耶律璃一字一句说道。 每说一句,心里的寒意就加重一分: “怕是他打算借着这件事,把所有脏水都泼到本宫身上,对外宣称是我蓄意勾引他,是北安故意设下圈套构陷大贞皇子。” “这样一来,他自己勾结外敌觊觎储位的嫌疑就能彻底洗干净,不仅如此,没准这件事还是他故意为之,故意要请我,想借着这件事反咬北安一口,指责咱们和亲不安好心,借机逼迫北安让步,从咱们身上榨取更多好处。” 耶律渊听完,只觉得一股火气直冲头顶,又惊又怒。 他怎么也想不到,合作许久的盟友,竟然从一开始就盘算着牺牲北安。 他深吸一口气。 压下心头的怒火,沉声问道: “就为了保全他自己,就要牺牲皇姐,还要刁难北安?他还真是不怕我们把他卖了,那这些事情,你是从何处得知?消息可属实?” “消息绝对不假。” 耶律璃语气笃定: “是大贞太子陈峰亲口告诉我的,昨日大殿之上,也是太子出手拦下了赐婚之事,把我接入东宫,才保住了我和北安最后的颜面。” “若是太子没有出手,我现在早已被强行许给陈应,沦为他脱罪的工具,到时候咱们北安更是百口莫辩。” 耶律渊沉默了片刻,心里开始权衡利弊。 第225章 互相猜忌了 陈峰是陈应的对手。 如今出面揭露这些事,难免有挑拨离间的嫌疑。 可结合大殿上陈应的所作所为,再对比这些内情。 又不由得让人不得不信。他迟疑着开口: “太子与陈应本就是夺嫡对手,他说这些话,会不会是故意挑拨咱们和陈应的关系,好坐收渔利?皇姐,你可不能轻易上当。” “我起初也有这个顾虑。” 耶律璃点头,她不是没有防备之心: “可接下来的事,由不得我不信,陈应被禁足之前,私下给心腹传话,说北安如今颜面尽失,国力薄弱,已经没有利用价值了。” “他打算彻底和北安断绝往来,闭门蛰伏,等待日后东山再起,甚至他还打算上书大贞皇帝,主动请兵,征讨咱们北安。” “请兵伐我北安?” 耶律渊脸色彻底沉了下来,眼中满是戾气: “好一个陈应!咱们和他合谋了这么多年,出钱出力帮他周旋朝堂,到头来,他不仅想牺牲我们,还想谏言攻打咱们北安为他洗清怀疑,简直忘恩负义,狼子野心!” 他此刻心里的猜忌越来越深。 就算陈峰有意挑拨。 可陈应连日来的所作所为,桩桩件件他们捋顺下来,好像也就这么回事。 耶律璃看着他动怒,继续往下说道。 声音带着一丝颤抖,那是心寒所致: “这还不算完,太子还截获了陈应写给你的密信草稿,里面的内容,他在信里说我行事鲁莽,坏了他的大事,害得他被陛下禁足,直言我已经成了弃子,让你做出取舍。” “怕是等他日后利用了你解除禁足,重新掌权,就要借着这次的和亲风波追责北安,向咱们索要边境城池,还要年年增加岁贡。” 这话如同惊雷,在耶律渊耳边炸开。 他整个人僵在原地,呼吸都变得粗重起来。 “他竟然连我也算计在内?” 耶律渊双拳紧握,指节泛白,心里又怒又悔。 “当初是我力主和他结盟,觉得扶持他上位,能让北安在两国相处中占据优势。” “如今看来,我是引狼入室了,他把我们北安当什么了,把我们北安嫡公主当什么了,分明是把我们北安当成砧板上的鱼肉,想拿捏就拿捏,想舍弃就舍弃。” “事到如今,我也不再抱有任何幻想了。” 耶律璃叹了口气,连日来的压抑在此刻尽数释放: “从前咱们一心帮他,不顾风险替他传递消息,搅动朝堂局势,可他呢?危难来临,第一时间想的就是牺牲我抛弃北安。” “这样的人,根本不值得我们再信任,更不值得我们继续扶持。” 耶律渊在院内来回踱步,心绪纷乱。 一边也在权衡利弊,一边是陈应一桩桩一件件的算计与背叛,还有大贞太子在一旁隐隐推动局势。 他脑子里乱糟糟的,各种念头交织在一起。 其实非要较真的说,陈应说的也不错。 他这个皇姐,到现在确实是价值已经到头了。 只不过...... “可现在局面棘手。” 耶律渊停下脚步,眉头紧锁: “我们和陈应暗中勾结这么久,朝中不少人都有所察觉,如今骤然翻脸,万一他狗急跳墙,把所有事情全部抖出去,北安在大贞境内的使团所有人,怕都出不了大贞。” “而且此事若是闹到两国朝堂之上,极有可能直接引发战乱,不知道父王那边的意见。” “我明白你的顾虑。” 耶律璃说道: “所以我才冒险来找你,现在不能明目张胆地和他撕破脸,但也绝对不能再像从前一样对他言听计从。” “从今往后,我们要暗中防备他,不再给他传递任何消息,不再帮他做任何事。” “同时,把这里的情况如实传回给母妃,让母妃帮着周旋,毕竟还有五皇弟在虎视眈眈你的位置。” “你说得有道理。” 耶律渊沉吟片刻,认同了这个说法: “现阶段确实不宜彻底决裂,但陈应此人自私又阴险,被禁足只是暂时的,一旦他重新得势,必然会第一时间对我们动手。” “我们必须早做打算,只是……这些消息终究是从太子口中传出,我心里始终还有一丝疑虑。” “万一这是大贞太子设下的圈套,故意放大矛盾,让我们和陈应互相争斗,他好坐收渔利呢?” “我也想过这一点。” 耶律璃坦然道: “可大殿之上的场景,是我们所有人亲眼所见,结合这些事来看,陈应的本性本就如此。” “就算太子不挑明,日后我们也迟早会被他反噬,现在无非是把藏在底下的龌龊事,摆到了明面上而已。” 与此同时。 陈应的居所之内,气氛同样压抑。 他被皇帝下令禁足在府中,行动受限,日日焦躁不安。 前日大殿风波过后。 他侥幸脱身,可名声一落千丈,储君之路变得举步维艰。 这些天他坐立难安。 一边担心皇帝从此不再信任自己,一边满心埋怨耶律璃。 在他心里,所有祸事都是耶律璃造成的。 若不是这个北安公主行事张扬。 行事不知分寸,也不会闹出这么大的乱子,害得自己身陷险境。 一名心腹侍卫悄悄走进屋内,躬身行礼: “殿下,属下查到消息了,方才有人亲眼看到,北安的耶律璃公主,偷偷和北安七皇子耶律渊在东宫僻静偏院私下会面,两人交谈了许久。” “哦?” 陈应原本瘫坐在椅上。 闻言立刻坐直身子,眼中闪过一丝阴鸷。 心里的猜忌瞬间冒了出来: “都这个时候了,还敢在太子府私下会面?他们两个人在聊什么?” 侍卫低头回话: “距离太远,听不到具体对话内容,但看神态,两人情绪都很激动,不像是商议好事。” “而且沿途的守卫形同虚设,明显是有人暗中放行,想来想去,能做到这一点的,只有太子殿下。” “陈峰?” 陈应咬牙切齿,心头怒火翻涌。 他立刻联想到前前后后的事,瞬间脑补出了无数画面: “好啊,好一个大哥,能这么堂而皇之的在太子府见面,陈峰视而不见,怕是北安这墙头草被太子收买了。” 他越想越气,同时心里也开始忌惮。 第226章 孤立无援 北安手握外力,是他为数不多的助力。 若是北安倒戈,自己就真的孤立无援了。 “殿下,现在该怎么办?” 侍卫问道。 陈应面色阴晴不定。 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脑子里飞速盘算。 他认定耶律璃已经被策反。 觉得北安见自己失势,打算抛弃旧盟,转而依附太子陈峰。 “还用问吗?” 陈应冷声道: “耶律璃一定是听信了陈峰的谗言,觉得我大势已去,想要背弃约定。” “北安向来趋炎附势,如今我被禁足,他们自然想另寻靠山,哼,当初本殿下帮他们在大贞立足,如今见我落难,立刻就想翻脸不认人,真是一群势利之徒。” “可咱们之间合谋已久,若是北安真的倒向太子,对殿下极为不利。” 侍卫忧心忡忡。 “本殿下当然清楚。” 陈应冷哼一声,猜忌彻底占据了他的内心: “本殿下本以为耶律璃会念着往日的事情,安稳待在东宫等候时机,没想到她竟然私下和耶律渊密谈。” “指不定两人已经商量好,要联手在背后给我捅刀子,说不定前日的事,从头到尾就是北安和陈峰联手设下的局,目的就是为了扳倒本殿下。” 他此刻已经完全失去了客观判断。 把所有过错都推到了北安和耶律璃身上。 全然忘了当日是自己率先舍弃对方,拼命自保。 “那要不要派人去警告一下北安使团?” “暂时不用。” 陈应摆了摆手,眼底满是算计: “现在我身处禁足之中,不宜再节外生枝,但从今日起,切断和北安所有的私下联系,不再给他们传递任何消息,也不再接受他们的示好。” “既然他们心存二心,想背叛本殿下,那我也没必要再对他们留情,等我日后解除禁足,站稳脚跟,这笔账,我会一笔一笔慢慢算。”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 “另外,派人继续盯着东宫和北安使团的动向,他们两人但凡再有接触,立刻来报。” “我倒要看看,他们到底想联手做些什么,真当我身陷囹圄,就奈何不了他们了吗?” 侍卫领命退下。屋内只剩下陈应一人。 他脸色阴沉,越想越觉得北安背信弃义,心中的怨恨和猜忌越来越深。 而东宫偏院这边。 耶律璃和耶律渊的谈话还在继续。 耶律渊皱着眉说道: “如今陈应被禁足,我们暂时按兵不动是上策,可就怕他恼羞成怒,率先对我们下手,此人心胸狭隘,记仇得很。” “他现在自顾不暇,暂时不敢轻举妄动。” 耶律璃说道: “但我们必须做好防备,你回去之后,立刻安排使团众人谨言慎行,不要主动招惹是非,也不要再接陈应那边传来的任何消息。” “同时快马传信回王庭,把这里发生的一切,原原本本告知父王,让边境守军加强戒备。” “我明白。” 耶律渊点头,随即又看向耶律璃: “你留在东宫,处境更加危险,大贞太子收留你,未必是真心相助,你夹在两大皇子中间,一定要多加小心,保护好自己。” “我知道。” 耶律璃苦笑一声: “如今我进退两难,只能走一步看一步,至少眼下,太子暂时不会害我。” 陈峰坐在东宫书房内。 听着手下宫人回禀两边的动静,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 他端起桌上的清茶抿了一口,神色从容。 一切都在按照他预想的方向发展。 陈应与北安互相猜忌心生嫌隙。 如今内里已经开始势同水火了。 北安。 是三皇子陈应现在唯一能指望的外部助力。 他心里清清楚楚,朝中所有势力都在观望局势。 没人敢再站队他这个被禁足的皇子。 要是连北安这支外援也彻底倒戈。 那他就真的彻底孤立,没有任何翻盘的机会了。 房间里气氛沉闷得吓人。 贴身侍卫站在一旁,看着脸色难看的陈应。 心里也跟着慌,忍不住开口询问。 “殿下,现在北安那边态度不明,耶律璃兄妹又私下密谈,咱们接下来到底该怎么办?总不能就这么干等着吧。” 陈应坐在桌前,眼神来回变幻,心里乱得厉害。 他不停用手指敲着桌面,脑子里飞速想着所有前因后果。 从他被禁足开始,朝中人人避之不及。 只有北安使团还维持着表面的平和。 可现在看来,这一切都是假的。 他心里已经认定,耶律璃百分百是被太子陈峰拉拢了。 在他看来,北安人最是现实,向来只依附得势的人。 如今他落难被禁足。 权势大跌,反观太子陈峰声望越来越高。 手握兵权和西疆重地,耶律璃兄妹想改换门庭,再正常不过。 陈应压着心里的火气,冷冷开口: “还能怎么办?事情已经很明显了,耶律璃听信了陈峰的话,觉得我已经翻不了身了,打算背弃和我的约定,转头去抱太子的大腿。” 侍卫皱紧眉头,满脸担忧: “殿下,咱们和北安合作这么久,私下谋划了无数事,若是他们真的彻底倒向太子,把咱们之前的密谋全都捅出去,后果不堪设想啊。” 这话正好戳中了陈应最担心的地方。 他心里的猜忌瞬间被放大,所有理智都消失不见。 他压根不去回想,当初出事时。 是他第一时间切断和北安的联系舍弃盟友自保。 他现在满心都是怨恨,只觉得是北安忘恩负义背信弃义。 “哼,一群趋炎附势的小人。” 陈应冷哼一声,语气里满是戾气: “当初若不是我暗中扶持,帮他们北安使团在大贞站稳脚跟,他们能有今天?能安稳待在京城谋划局势?” “现在我稍微落难,被父皇禁足,他们立刻就变脸,私底下偷偷摸摸和陈峰接触,真当我什么都不知道?” 侍卫迟疑着说道: “可咱们没有实据,万一只是普通交谈,是咱们误会了呢?彻底和北安闹僵,得不偿失啊。” “误会?” 陈应猛地抬眼,眼神阴鸷: “绝对不是误会,耶律璃好好的待在东宫不去,偏偏私下找耶律渊密谈,不是商量背叛我,还能商量什么?” “我甚至怀疑,前段时间我被问责禁足的事,根本就是陈峰和北安联手设的局,从头到尾就是为了算计我,把我彻底打压下去。” 第227章 跟他走 此刻的陈应已经彻底被猜忌和愤怒冲昏了头脑。 心里认定了所有人都在害他。 他不肯承认自己谋划失误行事莽撞才落得如今下场,只想把所有过错都推到别人身上。 他心里越想越气。 只觉得自己掏心掏肺合作的盟友,反手就给自己捅了最狠的一刀。 侍卫看着他偏执的模样,心里暗暗着急。 却又不敢多劝,只能小心翼翼问道: “殿下,那咱们要不要派人去敲打一下北安使团?警告他们别乱站队,否则鱼死网破?” 陈应摆了摆手,眼底满是阴狠的算计。 他心里很清楚,自己现在还在禁足期。 一举一动都被人盯着,要是主动挑起事端,只会让父皇更加厌恶。 彻底断了自己复出的可能。 现在隐忍,才是最明智的选择。 “不用。” 陈应语气冰冷: “我现在不方便节外生枝,从今天起,彻底切断和北安的所有私下联系。” “他们送来的所有消息示好的信号,一概不收不理,我不主动找他们,也不让他们找到我。” 侍卫一愣: “殿下,这样一来,咱们就彻底断了和北安的羁绊,万一他们本没有背叛之心,这不就白白把盟友推走了?” “推走?” 陈应冷笑: “他们心里已经有了二心,留着也没用,与其等着他们反手卖我,不如我先断了这层关系。” “你记住,派人死死盯着东宫和北安使团所有人的动向,耶律璃耶律渊兄妹,只要再有半点异常接触,立刻第一时间来报。” “我现在被困在这里动不了,但不代表我就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等我日后解除禁足,重新掌权,今天所有背叛我的人,我一个都不会放过,这笔账我会慢慢清算!” “是,属下记住了!” 侍卫不敢再多言,躬身领命,转身退了出去。 房间里只剩下陈应一人,他死死攥紧拳头,胸口不停起伏。 心里的怨气、猜忌、不甘层层堆叠。他越想越笃定,北安就是背信弃义,陈峰就是蓄意算计,所有人都对不起他。 与此同时。 东宫偏院。 耶律渊此刻满心焦虑,他比谁都清楚陈应的性格,狭隘记仇睚眦必报,而且极度多疑。 “阿姐,陈应这人的性子,咱们太清楚了。” 耶律渊眉头紧锁,语气急切: “现在咱们不帮他,也不站队太子,保持中立,可他肯定会胡思乱想,认定咱们背叛了他。” “他现在被禁足,看似无力发难,可一旦他脱困,第一个要清算的绝对是咱们北安使团,我真怕他恼羞成怒,提前对我们下手。” 耶律璃站在窗边,神色平静,心里却想得十分通透。 她太了解陈应了,自私又偏执,出事只会怪别人,从不会反思自己。 这次陈应突然切断所有联系,刻意疏远他们,她心里早就猜到了原因。 陈应这是猜忌他们防备他们,彻底不信任北安了。 “你不用太慌。” 耶律璃缓缓开口: “陈应现在自顾不暇,根本没有多余的精力对付我们,他身处禁足,一举一动都被朝廷监视,贸然对我们动手,只会坐实他私通外邦结党营私的罪名,他不敢冒这个险。” 耶律渊依旧忧心忡忡: “可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啊,他这人被逼急了,什么事都做得出来,而且太子那边,咱们也摸不透心思,他收留你在东宫,到底是真心庇护,还是想把你当成拿捏北安的棋子?” 这也是耶律璃心里最纠结的地方。 她心里很清楚,自己现在的处境无比尴尬,夹在两位皇子的争斗中间,进退两难。 帮陈应,陈应大势已去,还猜忌自己。 靠太子,太子心思深沉,根本看不透。 留在京城,随时可能成为皇权争斗的牺牲品。 “我都知道。” 耶律璃轻轻叹了口气,语气带着无奈: “我现在就是两难的局面,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但眼下最稳妥的,就是彻底和陈应划清界限,你回去之后,立刻吩咐使团所有人,谨言慎行,绝不参与京城任何党争,不议论皇子之事,低调行事。” 耶律渊点点头: “这个我马上就去安排,我现在就写密信,快马送回北安王庭,把京城所有变故陈应的猜忌态度太子的局势全部告知父王,让边境守军立刻加强戒备,以防不测。” “嗯。” 耶律璃应声: “一定要叮嘱父王,近期切勿轻举妄动,严守边境即可,不要给大贞任何发难的借口。” 说完。 耶律渊看着自己的姐姐,满脸担忧: “阿姐,你一个人留在东宫,实在太危险了,要不我申请带你回使团驻地?远离东宫,总能安稳一点。” 耶律璃摇了摇头,心里清楚。 离开东宫,只会更加危险。 留在东宫,有太子庇护,旁人不敢轻易动她。 一旦离开,失去庇护,陈应的人朝中敌对势力,随时都能对北安使团发难。 “不用,留在东宫,是我现在最安全的选择。” 耶律璃轻声道: “至少目前,太子需要制衡朝堂拿捏各方势力,不会对我动手。” 兄弟二人的对话,一字不落。 全都被东宫的暗卫悄悄记下,传进了书房。 东宫书房内,陈峰端坐案前。 安静听着手下宫人逐条回禀两边的动静。 听完所有汇报后,他心里十分平静,一切都和他预料的一模一样。 陈应多疑偏执,果然轻易就中了离间之计。 和北安彻底心生嫌隙互相猜忌。 曾经牢不可破的内外联盟,如今已经彻底瓦解,势同水火。 陈峰端起桌上的清茶,轻轻抿了一口,神色从容淡定。 他心里很清楚,京城的风波已经搅得差不多了。 陈应被困禁足,羽翼尽失,外援断绝,再也翻不起什么大浪。 继续留在京城,只会陷入无休止的朝堂拉扯,毫无意义。 边疆那边还有一大堆事等着自己。 只有回到西疆,手握兵权掌控军工产业,才算真正站稳脚跟。 留在京城,只会被皇权琐事束缚,徒耗精力。 想到这里。 第228章 太子妃担忧 陈峰心里立刻有了决断。 他放下茶盏,淡淡开口: “备笔墨,本宫即刻进宫,请旨归西疆。” 宫人连忙应声: “是,殿下。” 不多时,陈峰备好奏折,即刻入宫面圣。 朝堂之上。 他从容上奏,言辞恳切。 只说西疆边防至关重要,近来边境部族异动。 军务繁杂,自己久居京城,恐耽误边防要务。 恳请陛下准许自己返回西疆,镇守边关,稳固国土。 皇帝本就头疼皇子争斗,如今陈应被禁足,朝堂局势稍稳。 又见陈峰主动请辞离京。 一心戍边,心里十分满意,没有半点犹豫,当即准奏。 半日时间。 旨意传回东宫,准许太子陈峰即刻启程,返回西疆边军驻地。 消息传开。 东宫上下尽数知晓。 耶律璃得知这个消息后。 心里瞬间萌生了一个念头。 留在京城,终究是寄人篱下。 日日身处纷争漩涡,朝不保夕。 可若是跟着陈峰前往西疆边关,一切就不一样了。 远离京城的皇权争斗,避开陈应的猜忌报复,远离朝堂的尔虞我诈。 而且西疆是陈峰的根基,实力雄厚,跟着前去。 既能彻底摆脱京城的困局,也能让北安避开卷入大贞储位之争的麻烦。 更重要的是,离开京城。 她就不再是各方拿捏的棋子,能拥有更多主动权。 打定主意后。 耶律璃直接起身,主动前往书房求见陈峰。 走进书房时,陈峰正在吩咐手下收拾行装安排启程军务。 见耶律璃进来,陈峰停下动作,神色平淡: “璃公主有事?” 耶律璃微微躬身行礼。 没有半点绕弯,直接开门见山。 “太子殿下,听闻您即将启程返回西疆边关,臣女有一事相求。” 陈峰看着她,心里隐隐猜到几分,语气依旧平静: “公主请讲。” 耶律璃抬眼直视陈峰,语气坚定: “臣女恳请殿下,准许我跟随您一同前往西疆边军。” 这话一出。 书房内的侍从皆是一愣。 陈峰眼底也闪过一丝细微的诧异。 随即恢复如常,他看着耶律璃,缓缓开口追问。 “公主可想清楚了?” “京城虽纷争不断,但终究是安稳繁华之地,西疆边关苦寒,风沙漫天,军务繁重,局势动荡,远不如京城舒适,而且你留在东宫,便可安稳避祸,不必随我远赴边疆受苦。” 陈峰心里其实很清楚耶律璃的处境。 也明白她想去西疆的心思,只是想听听她的真实想法。 耶律璃心中早已思虑周全,坦然回道: “殿下,京城看似安稳,实则步步险境,我夹在大贞两位皇子的争斗之中,日日如履薄冰,看似安然,实则随时可能沦为牺牲品。” “如今三皇子与我北安心生嫌隙,互相猜忌,留在京城,往后只会麻烦不断,甚至会连累北安使团,引发两方误会。” “西疆远离朝堂纷争,我随殿下前往边关,一来可以避开学堂争斗,杜绝所有是非,二来可以见证大贞边防风貌,也能让北安与殿下的羁绊更加稳固,避免再生误会。” “至于边关苦寒,臣女本就出身北安,自幼见惯风沙,早已习惯,并不以为苦,还望殿下成全。” 陈峰静静看着她,看清了她眼底的坚定和清醒。 他心里暗自点头,耶律璃确实聪慧通透。 看得十分明白。 留在京城就是死局,远赴西疆,反而是唯一的破局之道。 而且让耶律璃跟着自己回西疆,利大于弊。 一来可以彻底断绝北安和陈应所有复合的可能,让陈应彻底孤立无援。 二来将北安公主握在自己身边。 等同于拿捏了北安的态度,稳固西疆边境外交,省去诸多隐患。 沉默片刻后,陈峰缓缓点头。 “既然公主心意已决,思虑周全,那本宫便应允了。” 耶律璃闻言,心里悬着的石头彻底落地。 微微松了口气,再次躬身行礼: “多谢殿下。” 陈峰看着她,淡淡叮嘱道: “你回去收拾行装即可,三日之后,本宫准时启程,此番前往西疆,路途遥远,一路安稳,无需多虑,有本宫在,无人敢动你分毫。” 耶律璃心中安稳不少,郑重应声: “臣女谨记殿下吩咐。” 待耶律璃离开后,手下侍卫忍不住开口问道: “殿下,您真要带北安公主回西疆?万一她在边关暗中谋划,勾结外敌,会不会成为隐患?” 陈峰淡淡一笑,眼底尽是运筹帷幄的笃定。 “不会。” “她还真有用处。” “留在京城,她是弃子,跟着我去西疆,她才有价值,北安才能安稳,她比谁都清楚,现在唯一能依靠的,只有本宫。” 与此同时,陈应在府邸得知陈峰请旨归西疆。 还要带走耶律璃的消息后,整个人彻底暴怒。 他狠狠摔落桌上的茶杯,眼底戾气滔天。 “好,好得很。” 三日时间转瞬即逝。 东宫内外早已收拾妥当。 出发的车马军械粮草尽数备齐,只等着陈峰启程。 天刚亮。 府邸内外便响起整齐的兵士整队声,气氛肃穆又沉重。 太子妃卫宓一早便来到正院,站在廊下静静等候陈峰。 她一身素色常服,眉眼间凝着化不开的担忧。 心里始终压着一块大石。 这几日她彻夜难眠,满脑子都是耶律璃随陈峰远赴边关的事。 在卫宓看来,耶律璃终究是北安的公主。 身份特殊,心思难测。 这北安国还和陈应沆瀣一气。 京城储争凶险,这女子能在两位皇子的博弈中周旋至今,绝对不是单纯柔弱之辈。 如今跟着陈峰去西疆大本营。 看似是避难依附,可谁能保证她不会暗藏心思。 暗中搞小动作,甚至借着近水楼台的机会。 对太子不利?西疆现在算得上是太子的根基,万万容不得半点差错。 不多时,陈峰一身墨色戎装。 步履沉稳地从内堂走出,身姿挺拔,气场凛冽,已然是整装待发的模样。 看见站在廊下神色郁郁的卫宓,陈峰脚步微微一顿。 卫宓立刻上前一步。 压下心底的慌乱,轻声开口,语气里满是不安: “殿下。” 陈峰看着她紧锁的眉头,一眼便看穿了她的心事,温声问道: “你有话要跟我说?” 卫宓抬眼望着他,眼底的担忧直白又真切。 再也憋不住心底的顾虑,直言道: “殿下,臣妾这几日一直心神不宁,此次您回西疆,臣妾别的都不担心,唯独放不下耶律璃公主。” 她稍稍停顿,组织着话语,语气带着恳切的劝说: “她是北安皇室之人,身份本就敏感,和我们终究不是一条心,京城纷争结束,她无处立足才选择依附您,可人心隔肚皮。” “西疆是您苦心经营的根基,所有的边防机密尽数在此,把她带在身边,日日近距离相处,万一她心怀异心,暗中窥探机密,或是联合外敌算计您,后果不堪设想啊。” 第229章 劝阻 卫宓越说越着急,心底的恐惧愈发浓重: “朝堂之人皆狡诈,她能在京城漩涡里全身而退,心思城府极深。” “留在东宫有各方制衡,尚且可控,可到了千里之外的边关,一个不注意,谁能制衡她?殿下,臣妾真的怕她成为隐患。” 陈峰静静听着她的顾虑,神色平和,没有半分不耐。 他清楚卫宓的担忧全部源于真心,是为他为西疆着想。 待卫宓话音落下。 陈峰才缓缓开口,语气沉稳笃定: “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你的顾虑,本宫从头到尾都想过。” 卫宓连忙追问: “既然殿下知晓风险,为何还要执意带她同行?留在京城软禁,或是遣送回北安,都比带在身边安全啊!” 这是她最想不通的地方。 也是连日来困扰她的最大疑惑。 陈峰抬手,轻轻安抚地拍了拍她的肩头,耐心解释道: “遣送回北安,只会让她彻底倒向陈应,如今陈应暗中勾结北安皇室,耶律璃若是回去,必然会成为他安插在北安的棋子,到时北安配合他在边境发难,西疆只会更乱。” “至于留在京城软禁,更是下策。” 陈峰眼神清亮,条理清晰: “她本就是各方博弈的筹码,留在京城,赵氏残余朝堂反对派都会借着她的身份大做文章,想方设法为难太子府,你现在本就艰难了。” 卫宓依旧蹙眉,依旧满心不安: “可带在身边终究是隐患啊!她终究是外人,无法彻底信任。” “正因为她是外人,如今才最安全。” 陈峰淡淡开口,道出关键: “现在的耶律璃,没有任何退路,陈应已经彻底猜忌北安这边,北安皇室也因她在京城周旋失败,对她心存不满,现在唯一能容下她得,也只有本宫。” “她比任何人都惜命,也比任何人都清醒。” 陈峰语气笃定: “留在京城是死棋,回北安是弃子,跟着本宫,她才有价值,才能保全自身和北安使团。” “所以她绝不会自毁前程,暗中作乱,相反,留她在我身边,我能时时刻刻盯着她,掌控北安的态度,彻底斩断陈应和北安勾结的所有可能。” 卫宓听完这番话,心里的焦虑稍稍缓解。 可依旧残留着几分顾虑: “道理臣妾都懂,可人心易变,日后若是局势反转,她站稳了脚跟,难保不会生出别的心思。” 陈峰看着她忧心忡忡的模样,轻声安抚: “你放心,我心里有数,西疆是我的地盘,军中将士大小事务皆由我掌控。” “她在西疆,一举一动都在我眼皮底下,翻不起任何风浪,我带她同行,是利大于弊的算计,不是一时心软,绝不会误了大事。” 听着陈峰无比笃定的话语。 看着他胸有成竹的神色,卫宓紧绷的心弦终于渐渐放松。 她知道陈峰素来谋事周全,从无差错。 既然他早已算尽利弊,自己再多劝说也是多余。 她轻轻点头,眼底满是不舍与牵挂: “既然殿下早已决断,臣妾便不多言了,路途遥远,边关风沙苦寒,殿下务必保重身体,万事小心,臣妾这边,殿下一万个放心,不必分神给太子府。” “辛苦你了。” 陈峰温声道。 两人简单叮嘱几句。 陈峰不再耽搁,转身迈步走出院门。 院外,千余精锐骑兵列队整齐,旌旗烈烈,整装待发。 耶律璃一身简约劲装,身姿挺拔。 安静站在队伍一侧,神色平静从容,不见半分忐忑。 陈峰翻身上马,高声下令: “启程。” 一声令下,马蹄轰鸣,车马开动。 浩浩荡荡的队伍驶出东宫,一路向西,奔赴千里边关。 路途漫漫,日夜兼程。 一路上风餐露宿,穿越山河戈壁。 耶律璃始终安分守己,从不随意打探军务。 不与将士私下交谈,言行举止规矩得体,挑不出半点错处。 数日之后。 队伍顺利抵达西疆边军大营。 巍峨关城耸立边疆,军营连绵百里。 甲士林立,杀气凛然,和京城的繁华温润截然不同,满是铁血肃杀之气。 驻守西疆的一众将领早已收到消息,全员列队在营门前迎接。 汤贞站在一众将领之首。 望着队伍中安然随行的耶律璃,眼底瞬间布满了疑惑。 待陈峰下马,众人行礼完毕,进入军营大帐安顿下来。 所有外人尽数退去,帐内只剩下一众核心亲信将领。 压抑多日的疑惑终于忍不住爆发。 性格耿直的汤贞率先开口,语气满是不解: “殿下,末将实在想不通,您为何要将北安公主带到西疆来?” 汤贞心里满心戒备,在他看来,边关是军事重地。 容不得半点外来势力涉足。 耶律璃身为北安皇室核心人物,出现在边军大营,本身就是极大的隐患。 不等陈峰开口,一旁的方大酋也跟着附和,满脸困惑: “是啊殿下!京城纷争已了,您顺利归镇,本该肃清所有外来牵绊,专心整顿好咱们这一亩三分地才是,把一位敌国公主带到咱们的大本营,属实太过冒险了。” “咱们西疆的精钢工坊连弩军械一大堆东西,全都是绝密。” 京超也皱着眉,语气担忧: “这些机密随便泄露出去一项,都会动摇边防根本,留这么一个外人在军营之中,日夜相处,怎么想都觉得不妥当。” “末将实在看不懂您的用意。”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全是满心的不解和担忧。 所有人的想法都和当初的太子妃卫宓一致。 觉得此举多余又冒险,完全不符合陈峰素来谨慎稳妥的行事风格。 汤贞再次上前,认真追问: “殿下,您是不是另有布局?属下们愚钝,实在揣摩不透。” “留在京城可以监视她,放归北安可以断绝麻烦,怎么看都比带来边关稳妥,您此番操作,到底是为何?” 陈峰坐在主位上。 听着众人此起彼伏的追问,神色平静,没有立刻解释。 他看着一众满脸困惑忠心耿耿的下属。 心里清楚,众人的顾虑都是出于守土护主的本心。 第230章 放在身边最安全 沉默片刻后。 陈峰才缓缓开口,开始逐一解答众人的疑惑。 “你们所有人担心的隐患,我出发之前就全部想过了。” 陈峰目光扫过众人,语气清晰有力: “首先,我问你们,耶律璃留在京城,谁能制衡她?陈应已经倒台,但朝堂依旧有不少观望派系,还有赵氏残余势力。” “这些人完全可以利用耶律璃的北安公主身份,在朝堂弹劾我,扰乱我在京城的名声,干扰朝廷对西疆的粮草军械补给。” 众人闻言。 皆是一怔,心底的疑惑松动几分。 陈峰继续说道: “其次,若是我将她遣送回北安呢?如今北安皇室和陈应暗通款曲,她回到北安,没有了任何束缚,那可就未必会怎么样了,万一参与到针对西疆的布局中。” “到时北安借她的名义挑起边境摩擦,我们师出无名,进退两难,被动至极。” 汤贞下意识开口反问: “可带在身边,依旧有泄密风险啊!” “风险有,但可控。” 陈峰淡淡说道: “放在京都放回北安,是不可控的无穷隐患,带在我身边,是可控的微小风险。” “她现在的命脉,全系在我身上。” 陈峰眼神锐利,看透一切: “她若是安分守己,我保她安稳,她若是敢窥探机密暗中作乱,我们现在碾死她还不容易吗,她比谁都怕死,比谁都懂得权衡利弊,绝对不敢冒险。” 京超依旧不解: “可就算如此,也没必要特意带她来边关啊,留在京城东宫软禁,依旧能拿捏她。” “软禁终究不是长久之计。” 陈峰摇头: “本宫已离京归镇,东宫那边现在太子妃都自顾不暇,软禁一位邻国公主,只会留下无数口舌把柄。” “而且我远在西疆,京城无人看管,迟早会被朝堂之人钻空子,利用她大做文章。” “把她带来西疆,就彻底断了所有人的念想。” 听完这层层缜密的算计,大帐内的一众将领瞬间豁然开朗。 汤贞长长舒了一口气,满脸愧疚: “是末将目光短浅,只看到眼前的风险,没有看透殿下的长远布局,原来这一步棋,是为了稳住边境孤立政敌,杜绝朝堂非议的连环算计。” 众人纷纷点头。 心底的所有疑惑彻底消散,只剩下满心的敬佩。 原来看似冒险的举动,实则步步为营,每一步都是精准的权谋算计。 陈峰看着众人,淡淡叮嘱道: “往后不必刻意防备针对耶律璃,也无需刻意亲近,照常行事即可,不许任何人私下打探刁难,也不许任何人向她透露军务机密。” “只要我们严守本心,她便永远翻不起风浪。” “属下遵命!” 众人齐声应诺。 北安都城,王宫正殿气氛沉闷压抑。 数日之前。 留在大贞的北安使团,跟着他们的七皇子。 一路快马加鞭赶回了北安。 所有人风尘仆仆神色疲惫,每个人心里都压着一团事,没人敢轻易开口。 今日北安王端坐王座之上。 面色阴沉,周身气场冰冷。 他已经听完了手下大臣的初步禀报,但心里依旧半信半疑。 他实在不敢相信,自己最聪慧最得力的女儿耶律璃。 居然在大贞京城闹出这么一出愚蠢的可笑的事。 还彻底倒向了大贞太子陈峰。 殿下文武百官分立两侧,个个低头屏息,不敢触怒君王。 几位年长的皇子站在最前排。 眼底藏着隐晦的算计,心里都打着自己的小算盘。 这次耶律璃出使大贞失败。 还和大贞太子牵扯不清,对他们而言,是除掉一个最大竞争对手的绝佳机会。 耶律璃身为一个女儿文武双全心思缜密,一直深得北安王器重。 虽然她不会继承王位。 可是她有个好弟弟啊。 近年父王隐隐有想让老七继承王位的势头。 这姐俩早就成了一众皇子的眼中钉肉中刺。 片刻后. 北安王抬眼,看向下方跪地的使团领队。 “你,一字一句,如实说来,耶律璃在大贞京城,从头到尾,到底发生了什么,不许隐瞒,不许添油加醋。” 北安王的声音低沉冰冷,带着极强的压迫感。 使团领队心头一紧,心里清楚。 今天这番话,直接决定公主耶律璃的命运。 也决定北安和大贞的关系。 他不敢耽搁,连忙叩首回话。 “回王上,臣不敢隐瞒,公主此次奉命出使大贞,本意是配合三皇子陈应,联手算计大贞太子陈峰,借着和亲之事,拿捏大贞把柄,为咱们北安谋取边境利益。” “可后续局势彻底失控,陈应的算计被陈峰彻底看穿,陈峰将计就计,设计让公主与陈应闹出私情,彻底坐实了纠葛。” “此事传遍大贞朝堂,公主名声尽毁,和亲大计彻底作废。” 北安王眉头死死皱起,心底怒火翻涌。 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精心部署的棋局,居然被一个大贞太子彻底搅碎。 “然后呢?公主为何不立刻归国,反而跟着陈峰去了西疆边关?” 领队深吸一口气,继续老实交代: “陈应算计失败,彻底失势,还把所有罪责推到了公主身上,对外宣称是我北安背信弃义蓄意勾结外敌谋乱,如今陈应已经彻底记恨公主和北安。” “公主留在京城,无依无靠,随时会被大贞朝臣问罪软禁,若是贸然归国,陈应又会记恨我们,处处针对北安。” “走投无路之下,公主只能选择跟随陈峰前往西疆,如今全程被陈峰掌控,身不由己。” 话音落下,大殿瞬间安静下来。 一众皇子对视一眼,纷纷抓住机会,准备煽风点火。 三皇子耶律泰最先站出来。 他早就巴不得耶律璃彻底垮台,此刻语气看似公正,实则句句诛心。 “父王,事到如今,真相已经很清楚了,耶律璃此行,不仅没能为北安换来半分利益,反而让我们颜面尽失,还彻底得罪了大贞失势的三皇子陈应。” “咱们现在里外不是人,纯属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耶律泰心里暗暗得意,只要父王彻底放弃耶律璃,他就是最有希望继承王位的人。 五皇子耶律宏立刻附和,上前一步拱手开口: “儿臣附议,耶律璃身为北安嫡公主,身负国事重任,却在他国朝堂闹出如此丑闻,丢的是整个北安的脸面。” “如今她滞留大贞边关,受制于陈峰,说白了,就是被对方拿捏的棋子。” “这样的人,已经没有任何利用价值,我们若是继续护着她,只会让大贞觉得我们软弱可欺,还会得罪各方势力,得不偿失。” 第231章 废公主 北安王沉默不语。 指尖轻轻敲击着王座扶手,心里反复权衡利弊。 他心里其实清楚,耶律璃绝非愚蠢之人,大概率是被逼无奈。 但也能猜到。 他们怕是被大贞那个太子挑拨离间了。 可作为一国君王,他首先考虑的永远是国家利益,而非儿女私情。 一个失去价值、还会拖累国家的女儿,不值得他继续保全。 这时,刚刚归国的七皇子耶律渊。 看着几位兄长刻意挑唆的模样,心里气急。 这群人,平时一个个装的跟小绵羊似的。 现在看到皇姐落难,立马落井下石。 他全程旁观了大贞的局势,清楚耶律璃的难处。 他连忙上前跪地,急切开口辩解: “父王,此事不能全怪皇姐,当初是陈应主动约了我们去他的府邸,也是陈应布局算计陈峰,从头到尾,皇姐都是被动入局。” “陈峰智谋太深,那大贞三皇子想算计陈峰不成,倒把皇姐搭进去,他又不肯娶了皇姐。” “她留在西疆不是背叛北安,是别无选择,若是我们此刻抛弃皇姐,她孤身在外,下场不会好过的,还请父王明察!” 耶律渊心里又急又慌,他知道几位兄长心怀私心。 就是想借这件事彻底扳倒他们兄妹。 一旦父王听信谗言,皇姐就真的彻底完了。 可他的辩解。 在一众皇子眼里,格外无力。 耶律泰当场冷笑一声,语气带着嘲讽: “七弟真是天真,事到如今,还要为她辩解?被动入局?堂堂北安公主,前去和亲这么重要的事,遇事落败,就是无能!” “她没名没分的滞留大贞,依附敌国太子,消息传回周边各国,人人都会说我北安公主投靠大贞背叛母国。” “届时我北安威严扫地,以后周边部落附属小国,谁还会敬畏我们?” 耶律宏紧跟其后,趁热打铁: “父王,不止如此,耶律璃如今被陈峰掌控,难保不会为了自保,泄露我们北安的边防部署军备机密,留着这个隐患,对我们百害无一利。” “依儿臣之见,直接断绝和耶律璃的所有关系,对外宣称她私自叛国,所作所为与北安无关,既能撇清干系,还能堵住天下悠悠众口。” 七皇子耶律渊急得眼眶发红,连忙反驳: “皇兄这是落井下石,皇姐忠心为国,从未背叛北安,你们只是忌惮皇姐得父王器重,借机铲除对手而已!” “放肆!” 耶律泰厉声呵斥: “朝堂议事,岂容你胡言乱语,我们皆是为北安大局着想,你只顾儿女私情,眼界狭隘!” 两人当场争执起来。 大殿内的气氛瞬间变得更加紧张。 北安王看着争吵的众人,心底的最后一丝犹豫彻底消散。 他冷静下来。 彻底抛开父女情谊,只站在君王的角度思考问题。 他心里很清楚,耶律璃已经废了。 光明正大的去和亲。 结果弄了个没名没分的妾。 现在她毫无利用价值,还会持续拖累北安的外交和声望。 北安王越想越气。 为了一个弃子,还和北安的三皇子搞出了隔阂,极其不划算。 不仅如此。 他心里还生出了新的算计。 大贞太子陈峰坐镇西疆,手握重兵掌控精锐军备。 早已是北安的心腹大患。 此前有和亲合约牵制,北安师出无名,不敢轻易开战。 可现在。 合约因耶律璃彻底作废,北安刚好有了绝佳的出兵借口。 放弃耶律璃,既能甩掉包袱平息非议,还能顺势撕毁和约。 出兵攻打大贞北境,抢占边境城池掠夺资源,压制陈峰的势力。 这笔账。 怎么算都稳赚不赔。 想通这一切,北安王抬手,沉声制止了众人的争吵。 “够了,不必再争。” 所有人瞬间闭嘴,齐齐看向王座。 北安王目光冰冷,语气不带一丝温度,彻底下定了决心。 “耶律璃出使不力,败坏国体,陷北安于两难境地,已然失了公主本分,从今日起,本王废除她的公主身份,断绝一切王族关系。” “她在外的所有所作所为,皆与北安王室北安朝野无关。” 这句话落下的瞬间,七皇子耶律渊浑身一僵。 心脏像是被狠狠攥住,满眼不敢置信。 他万万没想到。 父王真的会如此绝情,直接舍弃从小器重的皇姐。 而耶律泰耶律宏一众皇子,眼底瞬间闪过一丝得意的精光。 心里的大石头彻底落地。 最大的对手,终于被彻底废掉了。 耶律渊不甘心,伏地叩首,声音带着哽咽: “父王,求您三思!皇姐为北安奔波数年,立下无数功劳,不能因为一次失利就彻底舍弃她,您若弃她,天下人会说您凉薄无情。” 北安王冷冷瞥了他一眼,语气威严: “本王是北安之王,首要护的是北安山河还有万千子民,不是一个无用的弃子,儿女私情,岂能凌驾于国运之上?” “你太过年轻,不懂朝堂权谋邦交利害,无需多言。” 耶律渊喉咙发紧,再也说不出话来。 他清楚,父王心意已决。 无论他再怎么辩解,都无济于事。 满心的无力和寒凉,彻底笼罩了他。 北安王扫视众人,随即说出了第二个重磅决定。 “另外,此前与大贞定下的和亲盟约,就此作废吧,他大贞让我们一个嫡公主做妾,也是太不体面了。” “传本王军令,命北境三军整备兵马囤积粮草修缮军械,十日之后,全军开拔,出兵攻打大贞北境防线!” 此话一出,满殿哗然。 就连一众煽风点火的皇子。 都微微一愣,没想到父王不止要弃女,还要直接开战。 耶律泰反应最快,立刻上前恭维: “父王英明,大贞陈峰盘踞西疆,日渐强盛,西疆离我们又不是太远,迟早会威胁我北安边境。” “如今合约作废,正是我们出兵的最好时机,趁他立足未稳,狠狠打压大贞势力。” 耶律宏也立刻附和: “没错,咱们现在也算出师有名,是大贞太子污我北安公主,我们主动出兵,合情合理,任谁来了也挑不出半点错处。” 大臣们也纷纷出列附和。 全都觉得这是绝佳的扩张机会。 唯有七皇子耶律渊,浑身冰冷,心里满是绝望。 他心里清楚。 这一下彻底完了。 父王废掉皇姐,出兵大贞,就等于彻底把她推到了绝境。 身在西疆的耶律璃,一边是彻底抛弃她还要攻打大贞的母国。 一边是掌控她心机深沉的陈峰。 前后皆是死局,她以后,再也没有半点退路了。 北安王看着下方众人,语气愈发强硬,下达最终命令: “即刻快马传信北境诸将,严守军机,暗中整兵,不得泄露半点风声,十日之后,一举突袭,打大贞一个措手不及。” “臣等遵旨。” 满殿文武齐齐躬身领命。 第232章 无家可归了 西疆,归义军营地偏远。 安静得落针可闻。 耶律璃独自坐在窗前,手里捏着一张刚刚传进来的北安密报。 纸张很薄,上面的字迹寥寥数语。 却每一个字都像冰锥,狠狠扎进她的心里。 密报上写得清楚,北安王室已废除她的公主身份。 断绝所有王族关系。 从此她的一切作为,皆与北安再无瓜葛。 风吹开窗边的帘幔,带着边疆的凉意拂在脸上。 耶律璃却丝毫感觉不到冷。 她整个人都是木的,指尖微微发颤,手里的密报几乎要被她捏皱。 虽然这件事早就有心里准备。 自从和亲一事彻底失控,她被困在西疆。 无名无分进退两难的时候,她就知道。 自己在父王眼里,已经没有任何价值了。 皇室之中,最凉不过人心,最薄不过亲情。 这个道理,她从小到大看了无数次。 可真轮到自己身上,她还是控制不住地难过。 她为北安奔波了整整十年。 年少时出使各部,替北安稳住周边小族。 长大之后数次远赴他国谈判,替北安争取粮草战马和边境安宁。 这一次和亲,她也是心甘情愿入局。 本想着靠自己稳住北安和大贞的关系。 还有巩固和陈应私下里的合作。 换来北安国自己的切身利益。 她从来没有过半分私心。 更没有想过背叛母国。 可到头来,仅仅是一局棋输了。 她就成了举国唾弃的弃子。 耶律璃缓缓垂下眼眸,长长的睫毛轻轻颤抖。 眼底的酸涩一瞬间涌满眼眶。 她强忍着没有落泪,可喉咙已经堵得发慌。 她心里一遍遍自问。 我做错了什么? 是我想输的吗? 是我愿意被困在大贞,愿意落得这般狼狈不堪任人指点的下场吗? 明明从头到尾,都是陈应布局算计失误。 是大贞朝堂的储位之争,把她硬生生拖入了泥潭。 她只是一个被动入局的棋子。 拼尽全力想要把北安国摘除出来。 可最后,所有的过错和罪责。 全都压在了她一个人身上。 兄长们落井下石,朝臣们冷眼旁观。 而她最敬重依赖的父王,也毫不犹豫地选择了舍弃她。 没有查证,没有怜惜,没有半分顾念往日情分。 只因为她没用了,只会拖累国运,就被干干净净地舍弃。 耶律璃微微仰头,。 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心底一片冰凉。 她不怕吃苦,不怕受累,不怕身处险境,甚至不怕留在西疆受人牵制。 她一直撑着一口气,就是抱有一丝幻想。 哪怕处境再难,身后还有母国,还有父王和七弟,她还有回头路。 可现在,最后的退路。 被她的亲生父王亲手斩断了。 从此以后。 天下再无北安公主耶律璃。 她无国可归,无家可回。 孤身一人,飘荡在敌国的土地上。 想到这里,隐忍许久的泪水,终究还是顺着眼角无声滑落。 她没有哭出声,只是肩膀微微发抖。 心里的委屈和绝望,一层层把她包裹起来。 她终于彻底明白。 从北安王下旨废黜她身份的那一刻起,她就成了真正意义上的孤家寡人。 与此同时。 千里之外的北安王宫。 大殿议事结束,文武百官尽数退去。 只剩下空旷冰冷的王座大殿。 北安王坐在王座上。 指尖依旧轻轻敲击着扶手,脸上看不出喜怒,心里却早已盘算好了后续的一切。 废黜耶律璃,是甩掉包袱。 准备出兵大贞北境,是借机扩张打压陈峰。 但他心里很清楚,陈峰智谋过人,治军严谨。 大贞北境守军战力不弱。 若是正面硬打,北安就算能取胜,也必定伤亡惨重,损耗巨大。 想要以最小的代价拿下北境城池,重创陈峰,就必须找一个内应。 而最合适的人选,再明显不过。 陈应这条线,他们还是不能断掉。 陈应和陈峰是死对头,两人争夺储位多年,积怨极深。 这一次和亲之事,陈应偷鸡不成蚀把米。 不仅没能算计到陈峰,反倒成全了对方。 自己还落得一身狼狈,心里必然对陈峰恨之入骨。 他活了这么多年,还能看不出,老七和陈应怕是被那大贞太子挑拨了。 北安王思索片刻。 当即抬手,对着殿外吩咐道: “传朕口谕,让二皇子耶律宏暗中前往大贞京城,私下面见陈应,此事绝密,不得让任何人知晓,尤其是老七和朝中其余大臣。” 他心里想得很通透,耶律渊重情重义。 满心都是他那个皇姐。 若是知道自己还要联合陈应攻打大贞,彻底断了耶律璃的生路。 万一通风报信,坏了他的全盘计划。 耶律宏心思深沉懂得权衡利弊。 做事够狠也够谨慎,是最合适的人选。 不多时。 耶律宏悄然入殿。 他躬身行礼,神色恭敬: “父王唤儿臣前来,可是有什么吩咐?” 北安王看着他,语气低沉严肃: “本王命你即刻隐秘动身,前往大贞京城,私下会见陈应,你只需带少数亲信,隐匿行踪,不可暴露身份,更不能泄露两国即将开战的消息。” 耶律宏心里一动,瞬间明白了父王的用意,当即点头: “儿臣明白,只不过那陈应不是已经和咱们翻脸了,父王还想继续拉拢陈应,联手对付陈峰?” “没错。” 北安王直言不讳: “陈应与陈峰水火不容,他现在惨败一局,心中不甘,正是我们可以利用的时机。” “你去告诉他,只要他愿意暗中配合我北安大军,本次北安出兵攻打大贞北境,我北安愿意与他结下私盟,助他日后争夺储位。” 耶律宏微微沉吟,开口问道: “父王,那我们需要付出什么代价?陈应为人贪婪谨慎,空口白话,他未必会信,也未必愿意冒险配合我们。” 北安王眼神冷沉,早已想好对策: “你可以许诺他,待我军攻下大贞北境两座城池,他需暗中截留所有前线战报,不送往京城,不通报陈峰,任由我大军推进。” “事成之后,那两座城池,名义上归我北安,私下里,可默许他从中攫取巨额粮草、军备物资,助力他扩充势力。” 耶律宏瞬间了然,躬身领命: “儿臣遵旨,即刻动身,必定办妥此事,绝不泄露半分风声。” 第233章 贼心不死 他心里十分清楚,这桩合作对北安百利无一害。 有陈应在京城暗中掣肘截留战报,大贞北境守军就会陷入孤立无援消息闭塞的境地。 大军推进将会事半功倍,伤亡也会大大减少。 随后。 耶律宏挑选了几名心腹死士。 换上寻常商旅服饰,悄悄离开北安王宫。 日夜兼程,赶往大贞京城。 大贞京城,三皇子府。 陈应这段时间过得极其憋屈。 心里积满了怒火。 自从西疆的事情传回京城,他就成了整个朝堂的笑柄。 他本想利用耶律璃和亲一事,布下死局算计陈峰。 逼陈峰陷入两难境地。 结果偷鸡不成蚀把米,反倒让陈峰将计就计。 不仅彻底化解了。 还顺势拿捏了北安公主,稳住了西疆局势。 而他自己,名声受损算计落空。 不仅和北安闹掰了。 还被皇帝当众斥责,储位之势瞬间弱了一大截。 这些天,他闭门不出。 心里越想越气,越想越不甘心。 他绝不甘心就这样输给陈峰。 就在他满心烦闷独自在书房踱步的时候。 心腹侍卫悄悄走进来,低声禀报: “殿下,宫外有北安密使求见,自称是北安二皇子耶律宏,有绝密要事,只愿单独面见殿下一人。” 陈应脚步一顿,眼底闪过一丝诧异。 北安密使?还是北安二皇子亲自前来? 他第一时间心生警惕,皱眉说道: “北安刚刚因为耶律璃的事和我们大贞闹得不快,甚至传闻要废除耶律璃,此刻他们的皇子私自来见我,意欲何为?那不成合作不成,还要找本殿麻烦。” 心腹侍卫回道: “属下已经仔细探查,对方只有寥寥数人,行踪隐秘,并无兵马跟随,看起来确实是专程来密谈的,并无恶意。” 陈应沉默片刻,心里快速权衡起来。 他现在局势被动,正面斗不过陈峰。 正是急需外力助力的时候。 北安身为边境大国,兵力强盛战马充足。 要是北安安安份份的和他继续合作。 对他来说,绝对是一大助力。 就算有风险,也值得一试。 “让他进来,带到密室相见,封锁整座府邸,不许任何人靠近偷听。” 陈应沉声吩咐。 片刻后。 耶律宏被引入三皇子府密室。 两人初次私下会面,没有任何寒暄,直接切入正题。 耶律宏看着陈应,开门见山: “三皇子,想必你心里清楚,你和太子陈峰的储位之争,你如今已经落了下风,再这样下去,你只会步步被动,彻底错失储位。” 陈应脸色平淡,心里却暗自警惕,淡淡开口: “二皇子远道而来,不是为了和我说这些废话的吧?有话不妨直说。” 耶律宏微微一笑,直言道: “我父王一直很看好北安和三殿下的合作,只不过听闻这次不知哪个奸佞小人传出的风言风语,让三殿下和北安之间产生了一些误会,父王特意让我前来。” “我可以直白告诉三殿下,我北安十日之后,便会出兵攻打大贞北境防线。” 这句话一出,陈应瞳孔微微一缩,脸上瞬间露出震惊之色。 他虽然猜到北安心怀不满。 却万万没想到,对方竟然真的敢直接出兵开战! 陈应立刻收敛心神,沉声问道: “北安王想怎么合作?你们出兵攻打我大贞疆土,我身为大贞皇子,若是配合你们,那可彻底是通敌叛国,这是诛九族的大罪。” “二皇子觉得,我会为了所谓的合作,冒这么大的风险?” 他心里很清醒,这件事的代价太大。 一旦暴露,他所有的一切都会化为乌有。 就算父王在喜欢他,那他也死定了。 耶律宏早料到他会拒绝,不慌不忙地开口拉扯: “三皇子何必说得这么严重?何为通敌叛国?如今朝堂之上,太子权柄过重,皇上早已心生忌惮。” “陈峰手握西疆重兵,威望日盛,早已威胁到皇权,也威胁到你的立身之地。” “你与其坐以待毙,等着陈峰彻底稳压你坐上皇位,不如借我北安之手,削弱陈峰的势力。” “西疆是陈峰的根基所在,我们先攻打北境,一点一点把陈峰蚕食掉,对你而言,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陈应眼神闪烁,心里开始动摇。 这话确实没错。 陈峰最大的依仗,就是西疆兵权和边境军功。 北境受损,他必须驰援。 到时候就算灭不了他。 把他在西疆的势力蚕食殆尽也不是不行。 但风险依旧存在。 陈应依旧谨慎,继续反问: “可若是战事扩大,百姓受难边境失守,罪责终究会落到皇室头上。” “届时皇上追责,我难逃干系,你们北安打完就撤,获利的是你们,背锅的是我,这笔买卖,本殿下不划算。” 耶律宏见状,继续加码劝说: “三皇子,我们当然不会让你白白冒险,我们可以立下密约,本次开战,你只需做两件事。” “暗中截留北境所有传回来的战报,压在京城,不送达御前,不让皇上知晓前线真实战况,也不让陈峰及时收到京城支援,还有不派兵支援北境,任由我大军推进。” “只要你做到这两点,我北安大军拿下北境两座城池之后,绝不继续深入,也不刻意扩大战事,更不会伤及大贞无辜百姓,避免朝野动荡天下大乱。” 陈应皱紧眉头,低声道: “仅仅这样,还是不够我冒通敌风险,为你们开路,若是没有实质好处,我绝不会答应。” 他心里已经动了心,只是还想要更多利益。 也想把风险降到最低。 耶律宏见状,抛出了最后的筹码: “好处自然有,那两座被我军攻占的北境城池,城内的粮草军械金银物资,尽数任由你暗中调配取用,全部归你所有,这些军备粮草,足够你暗中养兵蓄势,壮大自己的势力。” “除此之外,我北安可以暗中表态,日后大贞储位之争,我北安全力支持你登基。” “有北安这个边境强国做你的外援,你的帝王之路,会顺畅十倍。” 第234章 孤立无援啦 这番话,彻底击中了陈应的软肋。 他现在最缺的,就是兵力粮草军备和外部助力。 他默默低头,在心里反复权衡利弊,进行最后的拉扯。 风险很大,一旦事情败露,便是万劫不复。 可收益更大,既能重创死对头陈峰的根基。 又能获得大量军备物资,还能绑定北安这个强力外援,为日后夺嫡铺路。 他现在已经被陈峰压得抬不起头,若是再没有破局的办法,迟早会被陈峰彻底淘汰。 与其坐以待毙,不如铤而走险,赌一把翻盘的机会。 沉默良久。 陈应缓缓抬头,眼神变得坚定起来。 “好,我答应你们的合作。” 耶律宏脸上终于露出笑意: “三皇子明智,这桩交易,对你我而言,皆是双赢。” 陈应看着他,语气严肃,再次确认细节: “我可以暗中截留所有北境战报,压下所有求援消息,绝不派兵支援,放任你们攻占北境两城。” “但你们必须遵守约定,攻下两城即刻停手,不得继续入侵,不得泄露你我私盟的半点消息。” “若是你们违约,或者出卖我,本殿下自然有办法让你们北安消失在版图上。” 耶律宏郑重颔首: “你放心,我北安一言九鼎,绝不违约,你我自此暗中结盟,互利共赢,绝不相互出卖。” 大贞北境,镇北关。 连绵的边关寒风刺骨。 城墙上旌旗破败,连日的紧绷气氛压得所有将士喘不过气。 镇北关守将名叫周凛。 是实打实跟着三皇子陈应的旧部。 当年陈应坐镇地方时,一手提拔他走到如今的位置。 他心里向来只认陈应这一个主子。 十日之前。 北安五万大军突然压境,兵临镇北关城下。 没有任何战前预兆,直接列阵围城,战意汹汹。 而周凛手下。 满打满算只有两万边军。 两万对五万,兵力悬殊一倍还多。 光是站在城头看着底下密密麻麻的北安军阵,所有士兵心里都透着慌。 天色刚亮。 城头的士兵两两凑在一起,压低声音议论,满是忐忑。 “这北安是疯了?毫无征兆直接开战,这是要拼死打我们镇北关?” “五万大军啊,咱们就两万人,城墙虽固,可人手根本不够分,四面城墙都要守,怎么守?” “赶紧向朝廷求援,向三皇子传信,咱们撑不住多久的,再没援军,城池必破!” 士兵们人心惶惶,议论声里全是恐惧。 周凛站在城楼最高处。 望着城外一望无际的北安军营,脸色阴沉得吓人,心里又急又乱。 他从军多年,打过无数边关硬仗,从来没遇过这么离谱的战局。 北安五万精锐,装备精良粮草充足。 明显是蓄谋已久准备万全。 反观自己,兵力薄弱,军备堪堪够用。 唯一的指望就是朝廷援军是暗中背靠的主子陈应。 周凛心里不停自我安慰。 我是三皇子的心腹,是他一手提拔的嫡系。 边关出事,他不可能不管我。 只要消息送到京城,皇子必定会想办法调兵支援,我只要死守几日就行。 想到这里。 他立刻压下心底的慌乱,转头对着身边的传令兵厉声吩咐。 “八百里加急,立刻写两道求援文书,一道送往京城兵部,上报陛下。” “告知北境突发战事,北安五万大军围城,我军兵力悬殊,恳请火速调援军送粮草军械,另一道秘密传给三皇子府,务必亲手交到殿下手中。” 传令兵不敢耽搁,立刻应声: “末将遵命!” 两道加急文书。 一前一后送出镇北关。 周凛盯着传令兵远去的背影,紧绷着神经。 亲自带队布防,安排士兵轮班守城搬运滚石火油,准备死守待援。 他心里笃定,最多三日。 京城必定有消息有援军赶来。 可一日过去。 杳无音信。 两日过去。 石沉大海。 三日四日,整整四天。 不管是朝廷的批复,还是陈应的半分消息,半点都没有。 城头的将士越来越慌,军心彻底开始涣散。 几名偏将忍不住齐聚城楼,围着周凛焦急争执,句句都是拉扯。 偏将李策满脸焦急,忍不住开口质问: “将军,不对劲,太不对劲了,寻常边关小战事,兵部当日就会回信,重大战事两日必定调拨援军。” “如今四日过去,音信全无,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另一名偏将也忍不住焦躁附和: “是啊将军,我们秘密传给三皇子的私信,更是半点回音都没有,您是殿下旧部,殿下不可能刻意无视我们,是不是路上出了差错,信使被截杀了?” 周凛心里也慌了,只是强行稳住神色,咬牙硬撑: “慌什么,北安大军围城,边境要道大概率被封锁,信使受阻也是常事,再守几日,消息迟早能传出去,援军也一定会到。” 话虽这么说,可他自己心里已经隐隐生出不妙的预感。 他太了解陈应的性子,自私谨慎只重利弊。 若是局势有利,陈应定会第一时间拉拢自己彰显恩情。 可若是局势麻烦,对方未必愿意引火烧身。 只是他不敢往最坏的地方想。 不敢相信自己效忠多年的主子,会直接舍弃他和两万边军。 接下来的日子。 北安大军开始轮番攻城,攻势一天比一天猛烈。 箭矢如雨,擂鼓震天。 北安士兵悍不畏死的冲锋,让镇北关每天都在流血牺牲。 城楼上。 随处可见受伤战死的士兵,血腥味弥漫在整座城关,让人作呕。 两万边军日夜死守。 不眠不休,体力早已透支,死伤人数每天都在增加。 活着的士兵个个身心俱疲,眼底满是绝望。 第五天。 周凛再也坐不住了,连续派出三波亲信。 换不同路线,拼死突围传信,专门联络陈应。 亲信临走前,周凛紧紧抓着对方的手臂。 语气急切又恳切: “你记住,拼死也要到京城,告诉三皇子,镇北关两万将士苦苦死守,伤亡惨重,再无支援,必定全军覆没。” “求殿下看在往日情分,速速调兵,哪怕几千援军一批粮草也好。” 亲信重重点头,冒着箭雨拼死突围而去。 可结果依旧一样。 石沉大海,毫无回应。 第235章 通风报信 第六天夜里。 夜色漆黑,寒风呼啸。 几名浑身是伤的小兵靠在城墙角落。 低声哭诉抱怨,压抑了多日的情绪彻底爆发。 “什么援军,什么希望,都是骗人的,我们守了六天,天天死人,连半点朝廷的动静都看不到!” “我早就觉得不对劲了,哪里打仗,会六天不回信不派援军?我们根本就是被忘了。” “将军天天说再等等再坚持,可我们还能坚持多久?兄弟们已经死了快一半了。” 士兵的哭声抱怨声,绝望的叹息声,一声声钻进周凛耳朵里。 他站在夜色里。 浑身冰冷,心底的希望一点点崩塌、碎裂。 他开始自我怀疑,开始慌乱挣扎。 难道。 殿下真的不管我们了? 舍弃我们,对他有什么好处? 他不甘心,还抱着最后一丝侥幸。 第七天。 北安大军加大攻势,攻破了外城防线,镇北关彻底陷入被动死守的绝境。 偏将李策浑身带伤,冲到周凛面前,红着眼睛嘶吼拉扯: “将军,不能再守了,再守下去,两万兄弟全部要死在这里,我们立刻集结残余精锐,拼死突围,不能白白送死。” “闭嘴!” 周凛厉声喝止,眼底满是挣扎: “再等一天,就最后一天,说不定殿下的援军已经在路上了,我们弃城而逃,就是通敌死罪,全员抄家,我们赌不起。” 他怕战败追责,怕家族受牵连,怕自己赌错了。 他宁愿带着兄弟们死守,也不敢擅自弃城。 第八天,第九天。 依旧没有任何消息。 所有派出的信使,活不见人死不见尸,仿佛彻底人间蒸发。 朝廷兵部京城还有三皇子府。 四面八方,一点动静都没有,彻底断绝了所有联系。 城外五万敌军虎视眈眈。 城内将士死伤过半,粮草开始短缺,箭矢器械快要耗尽,伤员无数,无人医治。 整座镇北关,彻底成了一座孤城死城。 第十日清晨。 第一缕阳光照在残破的城墙上,遍地尸骸满目疮痍。 两万边军,如今能拿起兵器作战的。 不足万人,人人带伤身心俱疲。 周凛站在残破的城头。 望着城外休整的北安大军,终于彻底撑不住了。 他双腿微微发软,浑身力气被抽空,眼底最后一丝侥幸,彻底破灭。 李策缓缓走到他身边,声音沙哑疲惫。 没有嘶吼,只剩死寂: “将军,十天了,整整十天。” “不管是朝廷求援,还是私传三皇子,几十封消息,没有一封回信,没有一丝援军。” “我们不是等不到援军,我们是被彻底舍弃了。” 这句话,像最后一根稻草,彻底压垮了周凛。 周凛嘴唇发抖,声音干涩,不敢置信。 又不得不接受现实: “为什么……我守着北境多年,忠心耿耿,从未有过半分异心。” 他心里又痛又恨,满是荒唐和心寒。 李策苦笑一声,眼底满是悲凉通透: “将军,到现在您还看不明白吗?” “这场仗,来得蹊跷,北安蓄谋已久出兵,偏偏只有我们镇北关遭遇猛攻,偏偏所有传信全部石沉大海。” “不是信使被截,是京城有人故意压下了所有战报,故意不派援军,故意让我们死。” “能有这个权力有这个动机,又最想让我们全军覆没的,只有三皇子!” 这番话,彻底点醒了周凛。 所有想不通的疑点,瞬间全部串联起来。 为什么战事突发毫无预兆? 为什么所有求援消息全部石沉大海? 周凛浑身冰冷,心口像是被巨石狠狠砸中,气血翻涌,险些站不稳身形。 他声音颤抖,满是愤怒和绝望: “他想借北安的手,灭掉我们北境边军?为什么?三皇子想造反不成。” “因为利弊。” 李策语气冰冷刺骨,彻底看透了真相: “这场战事,三皇子怕是想牺牲我们两万边军,损耗太子的边境根基,换他的储位筹码,我们所有人,从开战的那一刻起,就注定要死。” 城楼下的士兵听到两人对话,瞬间全员哗然。 死寂的城关,瞬间响起无数悲愤的嘶吼怒骂。 “我们被舍弃了,我们被自己人卖了。” “拼死守城十日,流血牺牲,最后只是别人交易的筹码?凭什么。” “三皇子好狠的心,拿我们两万将士的命,换他的前程。” “朝廷不管我们,主子舍弃我们,我们到底在为谁拼命。” 响彻整座镇北关。 周凛望着眼前残损的城池。 他终于彻底明白。 从北安大军围城的那一刻,他们就已经是死人了。 另一边。 归义军大营后山坡。 耶律渊派来的人披着一身夜色。 避开巡逻的侍卫,轻手轻脚溜进了耶律璃的寝殿。 此刻殿内烛火昏暗。 耶律璃正坐在窗边,眉头紧紧皱着,心里乱糟糟的。 自从被迫和陈应绑在一起,她就一直被动受制。 不由得她发愣。 窗边一声脆响打断了她的思绪。 耶律璃警惕的朝着窗边看了看。 发现了他们北安独有的安信。 约她大营后山脚下见。 耶律璃也不疑有他。 换上一身黑衣,偷偷摸摸的走了出去。 不到一炷香的时间。 来到了约定的山脚下。 听见脚步声,耶律璃猛地抬头。 看见来人是耶律渊身旁近卫,瞬间松了口气。 又立刻压低声音,眼神带着警惕: “你怎么敢这个时候过来?不怕陈峰把你当北安的探子抓了去。” 来人快步走到她面前,脸上满是焦急。 根本顾不上客套,语气急促又沉重: “公主,没时间顾忌这些了,我是冒着风险来给你送信的。” 耶律璃心头一紧,瞬间坐直身子: “出什么事了?父王有别的计划了?” 她心里已经有了不好的预感。 这几日的不安,在此刻无限放大。 “没错。” 近卫点头,声音压得极低,字字沉重: “镇北关已经被我北安大军围困整整十天了,城内两万大贞守军,死伤过半,粮草将尽,箭矢枯竭,现在已经是绝境孤城。” 耶律璃瞳孔一缩,心里狠狠一沉,难以置信地开口: “十天?整整十天?大贞朝廷就没有派过一兵一卒的援军?没有传过一道指令?” 第236章 困着玩呗 她原本以为,就算战事胶着。 大贞坐拥偌大江山,绝对不可能放任一座边关重镇两万将士自生自灭。 可十天之久,孤立无援,这根本不合常理。 “没有。” 近卫摇了摇头,又道: “七皇子让我来告诉公主一声,让公主好早做准备,北安和大贞宣战,七皇子怕你沦为质子。” 耶律璃沉默了,指尖微微发凉。 她瞬间想通了所有关节,心里又冷又寒。 近卫看着她凝重的神色,继续说道: “公主,大王和朝中主战派,本来只是想借战事施压,讨要边境利益。” “可现在看来,有人暗中操控一切,故意不让大贞援军驰援,就是要活活耗死镇北关的两万边军。” “你心里应该也猜到是谁了。” 近卫盯着她,语气笃定: “就是大贞的三皇子,陈应。” 耶律璃抿紧嘴唇,心底五味杂陈。 她和陈应也相处过多日,太清楚这个人的野心和狠辣。 陈应为了储位,不择手段,什么牺牲都做得出来。 “他为了自己的储位之争。” 耶律璃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一丝发冷: “故意引你们北安大军攻打镇北关,再暗中截断所有求援消息,坐等北境边军全军覆没。” “是。” 近卫点头: “陈应就是要借我们北安的刀,拔掉陈峰的羽翼,损耗他的实力,北安拿下大贞北境,下一步怕就会剑指陈峰驻守西疆的归义军了,两万将士的性命,在他眼里,只是争夺储位的筹码。” 这话落下。 耶律璃心里一阵窒息。 她见过沙场将士浴血奋战的模样,知道每一条性命都鲜活可贵。 可在陈应的权谋算计里。 数万忠魂,竟如此轻贱。 “太狠了。” 耶律璃低声呢喃,心里又怒又寒: “为了一己私欲,罔顾边关将士性命,罔顾边境百姓安稳,这种人,怎么配争储君之位?” 耶律璃表示了解了来龙去脉。 让来人回去复命后。 自己悄无声息的回到了房间。 思来想去,一盏茶的时间。 耶律璃还是决定把事情告诉陈峰。 现在的处境对她来说也太不利了。 父王摆明了不管她死活了。 她除了获取陈峰信任。 在这种夹缝中求一线生机,还是得靠自己了。 同一时间。 陈峰的营长内灯火通明。 陈峰正坐在案前处理军务,神色沉稳淡然。 刚回到西疆不久。 回京这么长时间的一堆烂摊子还等着自己处理。 信件线报堆积如山。 这时。 霜儿快步走进营帐,神色凝重。 步履匆匆,明显是带来了紧急消息。 霜儿走到案前,躬身行礼,压低声音道: “殿下,收到绝密线报,出事了。” 陈峰抬眸,放下手中的文书,神色平静: “说,何事?” 他心里已经隐隐有了预感。 最近确实是没有什么人找麻烦了,还倒让他有些不适应了呢。 越是安稳,越藏着风浪。 “北安五万大军,突然大举入侵我大贞北境,重兵围困镇北关,至今,已经整整十日。” 霜儿语气沉重,字字清晰: “镇北关周凛将军率两万边军死守,将士死伤过半,粮草军械濒临耗尽,如今已是绝境孤城。” 陈峰握着笔的手指骤然一顿。 眼底的平静瞬间褪去,一抹冷意快速蔓延开来。 镇北关管他屁事。 那不是陈应的走狗吗。 困着玩去呗,陈应总归不会不管。 可转瞬间。 陈峰眉心缓缓皱起。 原本漫不经心的心思彻底沉了下来。 他刚才还在想,镇北关是陈应的人。 就算全军覆没,也是陈应损兵折将,跟他毫无干系,他完全没必要插手。 可突然越想越不对劲。 陈应此人最是惜权如命。 那两万北境边军,他筹谋了多年,还不算完全争取到手中。 但是也不可能说弃了就弃了。 别说围困十天,就算只是小打小闹折损千人。 陈应都会第一时间上书朝廷讨要援军死保兵力。 更要卖守将一个人情。 怎么可能安安静静十天,半点动作都没有? 陈峰心里隐隐升起一丝蹊跷,推翻了自己刚才所有的想法。 他低声自语: “不对劲,太反常了。” 霜儿看着他神色变化,连忙接话: “殿下,我也觉得诡异,三皇子素来睚眦必报极度利己,绝不可能坐视自己两万心腹白白战死,除非……” “除非这一切,本来就是他计划里的事。” 陈峰淡淡接话,眼底彻底冷了下来。 他心里已经有了模糊的猜测,只是还缺最后一点佐证。 就在这时。 帐外传来侍女通报的声音。 “殿下,耶律璃公主求见。” 陈峰抬眸,眼底闪过一丝了然。 来得正好。 “让她进来。” 片刻后。 耶律璃缓步走入营帐。 她夜里偷偷出去见过暗卫,心里已经把所有利害权衡得清清楚楚。 她知道自己如今处境尴尬。 北安父王利用她,陈应算计利用她,她两头都是棋子。 想要活命,想要不被彻底牺牲,只能坦诚告知一切,抱一抱陈峰这个大腿了。 她走到帐中站定,没有绕弯子,开门见山。 “殿下,我深夜前来,是有要事告知,关于北安攻打镇北关一事。” 陈峰看着她,神色平静,看不出喜怒: “公主请说。” 耶律璃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的复杂情绪,一字一句道: “镇北关被围十日,无援无粮,绝境等死,不是朝廷疏漏,不是战事意外,是人为。” 这话和陈峰心里的猜测完全对上。 陈峰语气平淡追问: “继续说,谁做的?” “陈应。” 耶律璃没有丝毫犹豫,直接点破: “我猜想是他主动暗中联络北安王室,和我父王达成了私下协议。” 这话落下。 一旁的霜儿瞬间瞳孔一缩,满脸难以置信。 而陈峰,虽然早有预感。 可真正听到实锤,心底还是掠过一抹刺骨的凉。 勾结外敌,牺牲本国两万将士,只为朝堂权斗。 耶律璃看着陈峰沉静的脸色。 不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只能继续据实诉说,不敢隐瞒半分: “这十天所有失联的信使所有石沉大海的战报,全是陈应在京城一手拦截封锁,他就是要眼睁睁看着自己手下全军覆没。” 霜儿听得浑身发冷,忍不住开口质问: “他疯了?那是他笼络的多年的队伍,他亲手葬送,对他有什么好处?” 耶律璃转头看向霜儿,语气带着一丝无奈和看透: “好处不在兵,在权。” “镇北关边军,名义上归三皇子统辖,可溯源根基,是早年北境旧部,根还是在皇上那,陈应一直忌惮这支部队两头摇摆,不敢完全信任。” “他留着这两万兵,是隐患,借北安之手杀光,下一步,箭头指向西疆,又能对外装作无辜受害者,博取朝堂同情,还能空出北境兵权空缺,想办法在造一支完全属于自己的队伍。” “一笔买卖,换三样好处,两万将士的命,在他眼里,根本不值一提。” 第237章 太子又遇难题 营帐里瞬间安静下来。 陈峰沉默良久,心底所有疑点彻底闭环,通透得一览无余。 难怪十日无援。 难怪战事蹊跷。 难怪陈应稳坐京城,半点不急。 从头到尾,就是一场他自导自演的献祭。 牺牲两万忠魂,算计朝堂格局,打压自己,为他的储位铺路。 陈峰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彻骨的冷: “所以,现在北安和陈应,依旧是合作状态?” “是。” 耶律璃点头,坦然承认: “我父王已经和陈应敲定后续,至于具体是什么,我还无从得知。” “简单来说。” 耶律璃看着陈峰,字字清晰: “你们大贞的皇子,为了储位,拿本国边关将士,疆土,和外敌做了交易。” 这句话,彻底撕开了所有丑陋的遮羞布。 霜儿气得双拳紧握,满脸愤懑: “简直荒唐,祸国殃民,他为了争位,连底线和脸都不要了!” 陈峰闭了闭眼,压下心底翻涌的怒火。 他不怒不行,可怒也无用。 现在不是发火的时候,是要做抉择的时候。 镇北关,救,还是不救。 救,西疆兵力一动,防线空虚,陈应立刻就能抓住把柄。 弹劾他私调重兵擅启边战,扣上谋逆大罪。 不救,两万无辜将士惨死。 陈应阴谋得逞,彻底掌控北境,朝堂声望大涨。 下一步就是全力针对他蚕食他所有势力。 两难死局。 陈峰睁开眼,神色恢复沉稳: “霜儿,立刻传令,召汤贞方大酋一众,所有人,立刻来主帅大帐议事。” “是。” 半柱香不到。 一众西疆高层将领尽数赶到营帐。 众人深夜急召。 皆是神色肃穆,不知道出了何等紧急军务。 汤贞率先开口,躬身问道: “殿下,深夜急召,可是西疆有变?” 陈峰没有废话。 直接把所有实情摊开,简单直白,人人都听得懂: “北境镇北关,被北安五万大军围困十日,两万边军,死伤过半,粮草断绝,现在基本上就是等死呢。” 众人闻言皆是一惊,纷纷面露诧异。 方大酋皱眉出声: “被围城十天?兵部为何无调令?朝廷为何无援军?北境乃是国门重地,绝无放任不管的道理!” 有人紧跟着附和: “是啊殿下,边关重镇被围十日,不闻一兵一卒驰援,太过诡异。” 陈峰看着众人疑惑的神色,继续开口,揭开真相: “不是朝廷不管,是有人不让朝廷管。” “整件事,是陈应和北安私下勾结的交易,他亲手截断所有求援,刻意牺牲镇北关两万将士,借战事捞取朝堂资本,彻底掌控北境兵权。” 话音落下,满帐哗然。 所有人脸色瞬间变了,全都是不可置信,尽数写在脸上。 汤贞脸色铁青,沉声道: “三皇子……竟能干出通敌害军的勾当?为了储位争斗,不惜葬送边关将士出卖国土利益?此等行径,已是祸国!” 方大酋更是粗喘一口气,满脸不齿: “身为皇子,不以家国为重,反倒勾结外敌屠戮本国守军,古今罕见!” 帐中众人纷纷低声议论,义愤填膺。 陈峰抬手,压下众人声响,直奔主题: “今夜召你们前来,只有一件事商议。” “镇北关残余将士,救,还是不救,大家直说,各抒己见,无需顾忌。” 话音落下。 营帐瞬间陷入短暂寂静。 所有人心里都清楚,这道题,无解。 片刻后。 汤贞率先开口,神色凝重,立场坚决: “殿下,属下直言,不能救,万万不能救!” 林萧立刻反驳,到底是年轻气盛,满脸痛心: “汤将军,为何不救,那是两万活生生的人,是守土戍边的忠良,他们没有做错任何事,只是沦为皇子争斗的棋子,我们眼睁睁看着他们送死,于心何忍。” 汤贞转头看向他,语气沉重,耐心解释: “我于心更不忍,我也是沙场出身,知道死守孤城是什么滋味,知道每一个将士的性命有多珍贵!” “可打仗理政,从来不能只凭心软,要看大局,看利弊,看圈套。” “殿下如今根基在西疆,归义军镇守西疆防线,震慑西域各部,这是殿下唯一的立身之本。” “一旦我们抽调西疆主力驰援北境,西疆立刻空虚,周边藩部虎视眈眈,必然趁机作乱,西疆必乱。” “更致命的是,这就是陈应的圈套,他就是等着殿下有动作呢。” 汤贞看向陈峰,字字恳切: “殿下,只要您一动兵,他立刻就会在朝堂弹劾您私调属地重兵越境作战,藐视皇权挑起两国战事。” “为了救两万注定被舍弃的弃子,赌上殿下身家性命,不值,绝对不值。” 这番话句句在理,戳中最现实的死局。 林萧脸色发白,满心无力,却无法反驳。 他知道汤贞说的是实话,可心里依旧堵得慌。 方大酋沉默许久,缓缓开口,声音厚重沙哑: “汤将军所言是自保大局,可属下有不同看法。” 所有人看向方大酋。 方大酋抬眼看向陈峰: “殿下,不救,看似保下了西疆,实则是自断人心,自毁名声。” “天下将士还有百姓,眼睛都是亮的。” “两万戍边忠良,为国死守,被朝中皇子出卖舍弃,全军惨死,而您,唯一有能力驰援的主帅,坐视不理,冷眼旁观。” “传出去,世人只会说,太子殿下为了自保,冷血无情,漠视将士性命。” “以后天下将士,谁还敢追随您?谁还愿意为您卖命?” “人心失了,兵权再大,地盘再稳,终究走不远。” 这话一出。 帐中气氛再次僵持。 两难。 一直站在一旁的京超缓缓开口,语气纠结: “可是救了就是死局啊,陈应布下死套,就等我们钻进去,我们出兵是抗旨。” “救了人,殿下倒台,所有人都得死,到时候不止两万将士,整个西疆边军加上归义军,全部陪葬。” “那难道就眼睁睁看着他们死?看着奸臣阴谋得逞,拿着忠良鲜血铺他的储君路?我们什么都不做,太过憋屈,太过窝囊。” 帐中众人你一言我一语。 激烈争辩,各有道理,谁也说服不了谁。 争执不下间,所有人的目光,最终全部落在陈峰身上。 所有人都在等他做最终决断。 耶律璃站在一旁,静静看着这一切。 她终于看清了陈峰的处境。 陈峰沉默许久,眼底波澜沉沉,心底早已权衡完所有利弊。 他看着争执不休的众人,缓缓开口。 声音冷静而坚定,终结了所有拉扯: “我不打算全力出兵驰援。” 一句话落下。 主张救人的瞬间面露苦涩,满心失落。 汤贞松了口气,却又心生不忍。 可下一秒,陈峰话锋一转: “但我也绝不会,眼睁睁看着这两万兄弟,白白送死,白白沦为陈应争权的筹码。” 第238章 围魏救赵 听了陈峰的话。 想必太子心里面有了主意了。 大帐里安静了一瞬。 所有人的目光全都钉在陈峰身上。 刚才吵了半天,两边各有道理。 一边说出兵就是落入陈应圈套,殿下要担谋逆大罪。 一边说坐视两万将士送死,以后没人愿意跟着殿下。 两边拉扯半天,谁也没说服谁。 所有人又都齐齐的翻了老大难。 汤贞心里一直悬着一块大石头,眉头拧得死死的。 他打了几十年仗,心里清楚得很,镇北关五万北安大军围得水泄不通。 城内断粮多日,再拖几日必定城破。 他也不是没被围过。 西疆这边所有驻防兵马一动,西域周边部落立马会趁机作乱。 到时候西疆失守,陈应再递上弹劾奏折。 太子殿下百口莫辩,轻则削权。 重则丢了性命,连带西疆数万军民都要受牵连。 汤贞往前踏出一步,语气带着不解: “殿下,属下实在糊涂,方才您说不调动主力大军,那咱们拿什么去救镇北关?” “区区三千轻骑烧粮草,只能拖一时,北安后方补上粮草,转头还是会接着攻城,治标不治本啊。” 林萧攥紧腰间长刀,心里又急又期待。 方才听见不能出兵救人,他胸口堵得喘不上气。 看着那些守关将士白白送死,实在于心不忍。 现在听见殿下话里有别的办法,心里立马燃起希望。 可细细一想,又想不到可行的路子,只能静静等着陈峰往下说。 陈峰缓步走到案前的地图旁。 手指没有点被围困的镇北关,反而重重戳在了北安后方三座边城的位置。 他语气平平,说得直白易懂: “我不直接带兵去镇北关解围,咱们换个路子,不去救被困的人,直接去打北安后方老家。” 方大酋猛地一愣,随即反应过来。 眼中一亮,心里瞬间通透,忍不住出声: “殿下高明啊,属下怎么没想到!” 他心里暗自感慨,帐里所有人全都困在救与不救里面打转。 唯独太子跳出这个圈套。 专挑敌人最薄弱的地方下手,这份眼界,他们这些老将确实比不上。 陈峰看着众人,慢慢把全盘计划讲清楚: “北安这次把国内五万主力全都拉到咱们北境攻城,后方三座边城每座守军不到千人,等于空城。” “我抽调三千轻骑,不带厚重盔甲,只备快马、炸药,连夜奔袭千里,冲到那三座边城底下。” “咱们不用真的强攻屠城,只需要摆出大举攻城的架势,用炸药轰他几手,制造马上就要破城的假象。” “北安领兵的主帅在镇北关城外,一收到后方告急的消息,只有两条路选。” “一是立刻撤兵回援故土,放弃围困镇北关,二是死守城关继续攻打,放任本国三座重镇落到咱们手里。” “换作在座任何一人领兵,都不可能舍弃自家国土,执着一座还没打下来的边关。” 话音落下。 营帐里瞬间一片安静。 所有人低头琢磨片刻,纷纷恍然大悟,心里压着的纠结一扫而空。 京超长舒一口气,脸上满是释然,开口说道: “殿下这一招实在绝妙,直接掐住北安的命根子,这么一来,咱们根本不算私自越境支援北境守军,是主动出击反击敌国空虚腹地,名正言顺,朝堂里那群老家伙,想抓把柄都无从下手。” 汤贞紧锁的眉头彻底松开。 之前心里所有顾虑全都消散,只剩下满心佩服。 他方才只顾着担心西疆防线空虚朝堂弹劾。 眼界局限在眼前的两难里。 完全没想过主动进攻敌军后方,高下立判。 汤贞拱手躬身,态度彻底信服: “属下方才眼界狭隘,只看到眼前的陷阱,没能想到破局之法。” “依殿下之计行事,既能逼退北安大军救下两万守关将士,又不动西疆驻防主力,西域各部找不到作乱机会,那群人京城也挑不出半分错处,两全其美。” 林萧听得浑身热血翻涌,之前心里的憋屈难受全都烟消云散。 快步上前抱拳请命: “殿下,这次奔袭任务交给我,我带人连夜出发,昼夜赶路,保证两日之内赶到北安边城,摆出攻城声势,逼敌军火速回撤。” 汤贞立刻上前拦住他,神色严肃: “不行,你年轻,长途千里奔袭的调度隐蔽行军的门道摸得不透,很容易暴露行踪,出一点差错全盘皆输。” “属下常年带队长途奔袭,经验充足,这一趟该我去。” 两人互相对视,谁都想揽下这份差事。 谁也不肯退让,帐内气氛又微微拉扯起来。 陈峰看了两人争执的模样。 心里了然,直接定下来安排: “汤贞你留下坐镇西疆,守住整条边境防线,盯紧周边西域部落,严防有人趁后方兵力调动作乱,这件事容不得半点差错,林萧,这趟奔袭交给你。” 他顿了顿,仔细叮嘱细节,生怕出纰漏: “你记住规矩,只造势不猛攻,到了边城之下,摇旗擂鼓,摆出攻城模样就行,不要主动大量斩杀敌兵,更不能贪图占领城池。” “等北安围城大军收到消息回撤,你立刻带队全速折返西疆,半点不许恋战,想拿下他们以后有的是机会,可不是现在。” 林萧重重磕头,眼底满是郑重与激动: “放心吧殿下,末将全都记牢了,绝不贪功,一定顺利逼退敌军,保住镇北关两万弟兄的性命。” 陈峰转头看向方大酋: “你现在立刻去筹备林萧需要的东西,人和装备都点气,只许多不许少,都要保证给本宫安全的回来,半个时辰之内,三千轻骑全部整装完毕,准时待命。” 方大酋应声领命: “属下马上安排。” 说完转身快步走出大帐。 心里暗自感慨,殿下这一步棋。 直接把三皇子布下的死局彻底撕碎。 救人的同时,还能收拢边关所有将士的人心。 陈峰最后看向京超: “你挑选两名最快的斥候,分两路送信,一封悄悄送入镇北关,告知守将周凛,三日之内敌军必然撤兵,让他稳住军心死守城关,千万不要主动出城迎战。” “另一封快马送往京城几位中立老臣府上,把陈应勾结北安故意截断援军放任两万将士被困十日的线索全部递过去,提前铺好舆论,抢占道理先机。” 京超躬身应答: “属下立刻安排送信人手,分开多条路线,防止信件被三皇子的暗哨半路截走。” 第239章 救星来了 一众将领各自领命,接连离开大帐。 每个人脚步都轻快不少。 之前压在所有人心里的绝望两难彻底消失,眼下所有人都有了破局的底气。 营帐内只剩陈峰霜儿和耶律璃三人。 霜儿站在一旁,从头到尾听完整套谋划。 心里崇拜更甚,一边替陈峰觉得辛苦。 方才众人争执不休的时候,她看着殿下独自沉默权衡,心里揪得很紧。 她清楚殿下的难处。 一边是西疆数十万军民的安危与自己的前程,一边是两万无辜戍边将士的性命。 怎么选都会落下骂名。 霜儿忍不住开口说话,语气满是真心实意的敬佩: “殿下,方才我心里一直捏着一把冷汗,我还以为你只能二选一,要么冒险出兵背上谋逆罪名,要么冷眼旁观落下冷血无情的名声,没想到您早就想好这步棋。” 陈峰轻轻吐了一口浊气,眼底藏着一丝掩饰不住的疲惫。 旁人只看见他从容布局,事事算得清清楚楚。 没人知道方才沉默的那段时间。 他反复推演了十几种最坏的结局,每一种都要承担巨大代价。 他低声说道: “本宫从来没有想过放弃镇北关那两万弟兄,他们守着大贞国门,日日浴血拼杀,没有半点过错,不该沦为皇子争储的牺牲品。” “但我不能凭着一腔冲动行事,一旦我出事,不光那两万将士活不了,整个西疆百姓麾下所有士兵,都会被陈应清算,这个代价我承担不起。” 耶律璃静静站在一侧,心里思绪翻来覆去。 她见过太多皇室子弟,争权要么心狠手辣不择手段。 要么头脑发热意气用事。 唯独陈峰,做事冷静克制,步步算计。 却始终守住底线,不肯牺牲无辜将士。 她这下完全明白。 为什么西疆上下所有人都愿意死心塌地追随他。 耶律璃开口,语气平静: “这条计策落地,北安大军只能仓促回撤,我父王和陈应定下的盟约想必也维持不了多久了,陈应算计许久,本想借着镇北关战事积攒声望打压你,到头来只会一场空。” 陈峰眼底掠过一层冷意,淡淡开口: “他想用忠良的鲜血铺自己上位的路,我就亲手断了他这条路。” 两日后。 北境镇北关城头。 连日不间断的攻城厮杀,城墙到处都是裂痕。 地面干涸的血迹一层叠一层。 城上驻守的将士个个衣衫破烂,面黄肌瘦,粮草已经断了几日。 兵器磨损严重,箭矢所剩无几。 所有人都已经撑到极限。 周凛站在城头高处,眼底堆满疲惫和心寒。 心里憋着一股无处发泄的怒火。 他镇守北边关隘几十年,从来没有打得这么憋屈的仗。 五万北安大军死死围城。 每日轮番猛攻,手下弟兄死伤惨重。 可整整十天了已经。 还是鸟毛都没看着。 周凛望着城外一望无际的北安军营,低声自语,满是自嘲: “我们在边关拿命守护国土,到头来,反倒被自家皇室卖给外敌,说出去实在可笑。” 身旁一名亲兵靠着城墙,嗓子沙哑,满脸绝望: “将军,兄弟们真扛不住了,再撑两天,不用敌军攻城,我们自己就要饿死在这里,朝廷压根不在乎我们的死活,我们拼死拼活,到底有什么意义?” 亲兵这句话,戳中了城头上所有将士的心事。 整片城头陷入死寂,低落绝望的气氛压得人喘不过气。 就在所有人濒临崩溃的时候,远处一道快马冲破漫天尘土。 直奔城关底下。 来人亮出了独属于太子的令牌。 示意放他进去。 周凛苦守多日,好不容易见到大贞的人。 还是不远处守在西疆边军太子的人。 连忙把人放了进来。 “传太子令,台子已经派林统领突袭北安后方三座边城,敌国本土告急,围城大军不出两日必定全军回撤,诸位将士安心死守,三日之内围困必解。” 城头所有人瞬间僵在原地。 脸上全是不敢相信的神色,死寂的城头一下子炸开了动静。 周凛猛地挺直身子。 眼中的绝望瞬间消散大半,死死盯着陈峰派来传信的骑兵。 声音微微发颤: “你再说一遍,当真?是太子殿下出手救我们?” 传信兵抬高音量,重复了一遍命令: “千真万确,殿下不能直接派兵来北境,转而奔袭北安腹地,逼敌军撤兵解围,特意传信告知将军死守城关,不必担忧性命。” 将士们你看我,我看你。 纷纷小声议论起来。 “居然是太子殿下救我们?朝中三皇子半点音讯没有,反倒是太子殿下惦记我们的死活。” “不硬碰硬,专打敌人老家,这办法实在高明。” “我们都以为没人管我们了,没想到还有殿下记着咱们这些边关小兵。” 没过半个时辰,城外军营传来巨大动静。 原本整日叫嚣攻城气焰嚣张的北安大军。 突然鸣金收兵,全军慌乱拔营。 马车骑兵步兵乱糟糟向北安本土方向赶路,阵型散乱。 完全没了之前进攻时的气势。 漫天尘土遮天蔽日。 围困镇北关整整十日的绝境,见着光了。 城墙上所有将士眼睁睁看着敌军不断后撤。 压在心头十天的死亡阴影彻底消失。 众人愣在原地半晌,没人出声,下一刻震天的欢呼响彻城关。 “解围了,我们活下来了。” “是太子殿下救了我们所有人。” 不少平日里上阵杀敌一声不吭的硬汉士卒。 此刻红了眼眶,有人激动得浑身发抖。 有人直接瘫坐在城墙上,喜极落泪。 周凛望着城外不断远去的北安大军。 又转头看向身后满身伤痕侥幸存活的数千弟兄,眼眶通红,心里又感动又愧疚。 他这回才算是看透了官场上的人情冷暖。 皇子之间争夺储位,权贵互相算计。 边关将士的性命在他们眼里根本不值一提。 三皇子陈应身居京城。 手握不小权力,为了自己的储位。 狠心放任两万边军送死,视忠良性命如同草芥。 反观远在西疆的太子陈峰,明明可以置身事外安稳自保。 救人又是一步处处受限的险棋,却依旧费心谋划计策。 拼着自身风险救下他们所有人。 谁心怀家国,谁只顾私利,高下一眼就能分清。 第240章 亲自去 周凛心里暗暗下了某种决定。 他整理好身上残破的铠甲,大步走下城头。 朝着西疆所在的方向,直直跪倒在地。 身后幸存的所有将士,紧跟着齐刷刷跪下。 整段城墙跪满士兵,整齐的喊声响彻城关: “多谢太子殿下救命大恩。” 周凛抬起头,声音沙哑却无比坚定,一字一句清晰传开: “末将周凛,率领北境全镇守军,感念殿下再生之恩,朝廷视我等为弃子,唯有殿下怜惜守土忠良。” “从今往后,我北境全军上下立誓,此生只听太子调遣,殿下指向哪里,我们便打到哪里,此生绝不背叛。” 身边所有将士热血沸腾,齐声嘶吼,声势浩大直冲云霄: “唯太子马首是瞻,永不背弃!” 连绵不绝的呼喊在城关上空回荡。 消息随后快马传回西疆主帅大帐,陈峰听完斥候的汇报,望着地图上镇北关的位置,轻轻叹了口气。 霜儿站在一旁笑着开口: “殿下,这下好了,不仅救下两万弟兄,北境全军都愿意追随您,三皇子这次算是偷鸡不成蚀把米。” 霜儿话音落下。 大帐里一片安静。 所有人都觉得,这一仗算是圆满了结了。 逼退北安大军,救下两万边军。 还收了北境全军的人心。 陈应的算计彻底落空,怎么看都是大获全胜。 可唯独陈峰。 脸上没有半分喜色,眉头反而微微皱了起来。 他盯着地图上北安与镇北关的交界线。 心里十分清醒。 他们只看到敌军撤兵围城解除,觉得危机已过。 但陈峰心里清楚。 这只是暂时的缓和,根本不算真正结束。 北安这次是因为后方边城被围老家告急,仓促慌乱撤军。 不是正面打输了,也不是兵力受损无力再战。 三千轻骑只是虚张声势,压根没真的攻破北安城池。 只要北安主帅冷静下来,细细复盘一番。 立马就能反应过来。 这根本不是真的大举入侵,就是一场专门为了解镇北关之围设下的圈套。 一旦他们识破骗局,缓过这口气。 必定会整顿兵马,卷土重来。 到那时候,北安大军没有后顾之忧。 只会攻势更猛报复心更强。 刚捡回一条命的北境残兵,依旧岌岌可危。 陈峰收回目光。 转头看向霜儿,语气沉稳严肃: “你觉得这事就这么结束了?太天真了。” 霜儿一愣。 脸上的笑意瞬间收住,满心疑惑: “殿下?敌军都已经全数撤退了,难道还有变数?” 陈峰淡淡开口。 把其中的利害直白讲透: “林萧只带三千轻骑,虚张声势围了北安边城,溜达了一圈,啥也没干,北安人现在是慌了神才撤兵,不出三日,他们必定察觉不对劲,反应过来这是咱们得计策。” “等他们发现自己被耍了,摸清我们根本没有后续大军跟进,第一时间就会调转兵马,再次围攻镇北关。” 霜儿听完心里一紧,瞬间慌了: “那可怎么办?北境将士刚打完十天恶仗,兵疲马乏粮草断绝,兵器盔甲都残破不堪,要是敌军再来一次,他们绝对顶不住啊,那咱们不是白忙活了吗。” 这也是陈峰最担心的地方。 镇北关如今就是一副空架子,将士侥幸活了下来。 却饿着肚子,带着伤,军备物资一无所有。 上次能靠计谋解围。 下次敌军有了防备,这套计策就彻底没用了。 而且还有最关键的一点。 周凛和北境将士虽然当众立誓追随他。 但这份忠心,是来自于救命之恩,还不够稳固。 经此一役,这些将士看透了朝廷的冷漠陈应的狠毒,心里满是心寒委屈。 如今他们归降自己,心里既有感激,也有不安。 不知道未来能不能活下去能不能吃饱饭,有没有人真正护着他们。 想要让他们彻底死心塌地毫无保留归心。 光救一次命远远不够,得实打实给好处。 让他们彻底看清,跟着太子,才有活路。 陈峰当即打定主意,连夜驰援北境。 他立刻转头看向帐外,扬声开口: “传汤贞即刻进帐见本宫。” 不多时。 汤贞快步踏入大帐,躬身行礼: “殿下有何吩咐?” 陈峰看着他,直接下达军令,语气不容置疑: “你立刻去军械粮仓,抽调大批精米肉食,再配齐足量箭矢军械,顺带装上两车硫磺火油和火药。” “所有物资连夜装车集结,再挑选五千归义军。 全程轻装提速,随我赶赴镇北关。” 汤贞闻言大吃一惊。 当场愣住,连忙劝阻: “殿下,万万不可,如今夜色深沉,路途艰险,且北境刚经历大战,局势未定,西疆还需要你呢,怎能亲自奔赴险地?派末将带人送物资前往即可,您留在西疆坐镇最为稳妥。” 汤贞心里急得不行。 在他看来,送粮草物资只是小事,随便派个将领就能办妥。 陈峰神色坚定,摇了摇头: “不行,别人去,送的只是粮草,我亲自去,送的才是人心。” 他看着汤贞。 耐心解释自己的用意,句句都是长远考量: “周凛手下的残兵,饿了十天打了十天被朝廷抛弃了十天,他们现在虽然嘴上说归降我,但心里依旧彷徨不安,他们怕我和京城权贵一样,只是利用他们,用完就弃。” “我今夜亲自带队,带着他们急需的东西赶过去,就是要告诉他们,我陈峰不仅能救他们的命,还能养他们护他们给他们底气。” “我要的不是他们走投无路的归顺,是心甘情愿至死不渝的忠心,既然决定收复这一支北境精兵,就要让他们彻底死心塌地,绝不能留半点隐患。” 汤贞听完,瞬间恍然大悟。 他终于懂了殿下的深意。 救人是一时恩,暖心是一世情。 太子殿下这是想在救他们的基础上,给他们吃一颗定心丸。 汤贞不再劝阻,郑重抱拳领命: “末将明白了,属下即刻着手筹备,半个时辰之内,物资兵马全部集结完毕,随时待命出发。” 说完。 汤贞转身快步出帐。 连夜调度人手装车备货。 夜色沉沉,西疆大营灯火通明。 士兵们连夜忙碌,装车运粮清点军械,动作干脆利落。 半个时辰后。 一切准备就绪。 陈峰换上轻便战甲,翻身上马。 带着汤贞与五千精锐骑兵。 押着数十车满满的军需,连夜奔袭,朝着北境镇北关疾驰而去。 一路快马加鞭,不敢停歇。 第241章 天呐,是太子帅旗 此时的镇北关,刚从绝境中脱身。 却依旧是一片萧条破败的景象。 围城之险虽然解了。 但城内的困境半点没缓解。 十天断粮,全军将士腹中空空。 连日血战,人人带伤,身上衣衫破烂不堪。 连一件完整的御寒衣物都没有。 城头之上,将士们三三两两靠在墙边。 瘫坐在地,一个个脸色蜡黄嘴唇干裂,浑身无力。 没有人欢呼。 也没有人庆贺胜利。 劫后余生的喜悦,早就被饥饿和疲惫冲淡了。 一名年轻小兵摸着空空的肚子。 有气无力地开口,声音满是茫然: “将军,敌军是退了,可我们没粮没肉,没箭没甲,接下来该怎么办啊?” 另一名老兵叹了口气,苦笑一声: “能活下来就已经是天大的运气了,还能怎么办?朝廷早就把我们忘了,别说粮草补给,怕是连一句慰问的旨意都不会有。” “我们还不如抓紧归顺太子殿下,可殿下远在西疆,未必顾得上我们这支残兵啊。”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 语气里满是无力和忐忑。 感激是真的。 怕再次被抛弃,也是真的。 周凛站在城楼上。 看着手下将士饿得站都站不稳的模样,心里又酸又涩,满心无奈。 他抬手揉了揉眉心,心里也没底。 他们如今就是无根的残兵,城池残破物资耗尽粮草全无。 太子殿下妙计救了他们一命。 可西疆距离遥远,事务繁忙,未必会特意管他们。 万一北安大军真的去而复返。 他们这群饿到脱力的残兵,根本无力再战。 周凛低声自语: “但愿……但愿殿下还记得我们这群人。” 就在全军上下人心惶惶饥寒交迫,满心不安的时候。 关外远处。 突然传来阵阵整齐的马蹄声还有车轮声。 声势浩荡,由远及近。 城头站岗的士兵瞬间警觉。 立刻起身眺望,心里瞬间揪紧,失声喊道: “将军,关外有大队人马赶来,不知道是不是北安军去而复返了。” 所有人瞬间绷紧神经,虚弱的身子强撑着站起来。 握紧手里残破的兵器,心头再次升起恐慌。 “北安大军去而复返?这么快就识破圈套了?” “完了,我们现在连站力气都没有,根本挡不住啊。” 将士们脸上瞬间布满绝望。 刚活下来的希望,眼看就要再次破灭。 周凛心脏狠狠一沉。 快步冲到垛口,死死盯着关外来路,手心全是冷汗。 可下一秒。 远处队伍前方,一面熟悉的玄色独属大贞太子的帅旗。 在夜风之中高高扬起,迎风猎猎作响。 帅旗鲜明。 字迹醒目。 周凛整个人猛地一震。 瞳孔骤缩,不敢置信地喃喃出声: “是……是太子殿下的队伍?” 没等众人反应过来,远处队伍最前方。 一道挺拔身影策马而出,一身银甲,身姿沉稳。 正是连夜赶路赶来的陈峰。 陈峰策马行至城关下。 抬头看向城头,声音清亮温和,穿透夜色: “周凛,开门,本宫带粮草军械物资,来看望北境全军将士。” 这句话落下的瞬间。 整个城头,瞬间死寂。 所有饥肠辘辘,满心忐忑的将士,全都僵在原地,一脸错愕。 他们万万没想到,尊贵的太子殿下。 竟然会亲自连夜赶路,千里奔赴破败的镇北关,给他们这群被朝廷舍弃的残兵送补给。 短暂的死寂过后,全城瞬间沸腾。 周凛再也忍不住,眼眶瞬间通红。 快步冲下城楼,亲自打开城门,大步冲到陈峰马前。 “噗通”一声重重跪地。 声音哽咽。 满是愧疚与动容: “殿下,万万没想到,您竟亲自前来,我等残兵,何德何能,让殿下连夜奔波送来援助。” 陈峰翻身下马,伸手扶起周凛。 语气平和,没有半分架子: “你们死守国门十日,浴血护我大贞疆土,是家国忠良,值得本宫亲自来一趟。” 此时。 城头上的将士全都涌到城门边。 一个个伸长脖子看着眼前的一幕,心里翻江倒海。 汤贞挥手示意,身后的车马队伍缓缓驶入城中。 一车车饱满的精米成箱的风干肉食。 成捆的箭矢、锋利的军械,还有满满两车火药火油,整整齐齐摆在破败的城关大道上。 堆成了小山。 白的米红的肉亮的兵器还有厚实的衣物。 在破败荒凉的城关里,格外刺眼,也格外温暖。 看着满满当当的物资。 饿了十天的将士们,眼睛瞬间红了。 一名老兵颤巍巍走上前。 看着堆积如山的粮草,声音发抖: “这些……这些都是给我们的?” 陈峰看着一众面黄肌瘦满身伤痕的将士,郑重点头: “全部都是,粮草管饱,肉食补给体力,军械火药补足城防缺口,从今往后,本宫在一日,北境将士,绝不再饿肚子绝不再无甲护身孤立无援。” 简简单单几句话,没有华丽辞藻。 却狠狠砸在所有人心底。 十天被朝廷舍弃的寒心,在这一刻,尽数烟消云散。 之前众人归降。 是感激救命之恩,带着一丝走投无路的无奈。 但这一刻。 所有人心里只剩下彻底的臣服,再也没有半分忐忑和动摇。 原来,太子不止是救他们一命。 是真的把他们当成自己人,真心实意护着他们养着他们为他们打算后路。 周凛泪水在眼眶打转,声音沙哑无比。 对着身后所有将士高声喊道: “诸位弟兄,你们都看清楚了。” “朝廷弃我们如敝履,三皇子视我们性命如草芥,唯有太子殿下,给我们活路!” 他转身对着陈峰再次深深一拜,字字铿锵: “殿下今日千里送粮雪中送炭,此恩此德,我周凛还有镇北的将士们没齿难忘。” “此前立誓追随殿下,是感念救命之恩,今日再见殿下赤诚之心,我北境全军,愿以性命立誓,此生唯殿下是从,肝脑涂地,绝无二心!若违此誓,战死沙场,尸骨无存。” 话音落下,全城数千将士。 齐刷刷跪地,声音震天动地,响彻整座镇北关: “肝脑涂地,绝无二心,誓死追随太子殿下。” 呼声震彻夜色,坚定决绝,再无半分勉强。 陈峰看着跪地臣服的一众将士。 看着他们通红的眼眶颤抖的身躯,心中了然。 人心,从来不是靠威逼利诱换来的。 是靠真心和体恤。 靠绝境之中一次次的不离不弃。 他要的,从来不是一支被迫归顺的兵马。 而是一支愿意为他赴汤蹈火死战不退的铁军。 如今,目的彻底达成。 陈峰抬手,声音沉稳有力,安抚众人: “都起身吧,连夜生火造饭,吃肉饱餐,休整军备。” “本宫留守镇北关三日,亲自帮你们布防布阵调配火药军械,北安必定去而复返,有本宫在,有充足军备在,这一次,我们不仅能守住城关,更能打得敌军再不敢来犯。” 第242章 非比寻常的晚宴 夜色彻底笼罩镇北关。 冷风依旧呼啸,却再也吹不散关内温热的气息。 陈峰没有让将士们拘谨休整。 特意吩咐下去,就地搭设篝火,宰杀运来的鲜肉。 破败的城关空地之上,一排排篝火接连点燃。 明亮的火光驱散了连日以来的阴冷和绝望。 大铁锅架在火堆上,大块的牛羊肉下锅翻滚。 浓郁的肉香迅速弥漫整座城池,钻进每一个士兵的鼻腔里。 十天粒米不足。 众人日日啃着干涩的粗粮,甚至一度断食。 此刻闻到扑鼻肉香。 所有人肚子都忍不住咕咕作响,眼底满是真切的渴望。 一众将士围坐在篝火旁,手里捧着温热的肉汤大块的肉食。 个个狼吞虎咽。 吃到嘴里的那一刻,不少士兵眼眶瞬间就热了。 不是山珍海味,却是他们绝境之中,最暖心的一顿饭。 周凛坐在陈峰身侧,手里端着一碗肉汤。 迟迟没有动筷。 他看着周围满面红光,终于有了生气的弟兄们,心里百感交集。 以前守边关,拼死血战换来的。 从来都是朝廷的冷眼匮乏的补给,打了胜仗无人嘉奖。 打了败仗还要背负罪责。 可眼前这位太子殿下。 是真的把他们这些边关小兵的性命放在了心上。 陈峰看出了他的心思,开口轻声道: “吃吧,忙活了十天,早该好好吃一顿,今日不算庆功大捷,只当是犒劳活人,安稳人心。” 周凛抬头看着陈峰,语气真诚又愧疚: “殿下,我等守关不力,损兵折将,城池残破,实在不敢领庆功宴。” “守住了国门,守住了镇北关,就是最大的功劳。” 陈峰淡淡开口: “你们扛住了北安的猛攻,拖住了敌军兵力,足矣。” 一旁的年轻小兵大口啃着肉,放下骨头。 一脸激动地开口: “说句实话,之前北安围城,我真以为自己要死在这儿了,朝廷不管我们,我们所有人心里都凉透了。” 另一个老兵接话,语气满是感慨: “是啊,我们死守十天,流血流汗,京城那边半点动静都没有,我当时心里就想着,战死也就算了,只恨咱们卖命的朝廷,根本不把我们当人。” “可殿下不一样。” 年轻士兵眼神发亮,直直看向陈峰: “殿下远在西疆,却记着我们这支残兵,不仅救了我们的命,还连夜千里送粮草送兵器,从今往后,我这条命就是殿下的,谁要是敢背叛殿下,我第一个不答应。” 周围的士兵纷纷附和。 此起彼伏的声音无比坚定。 “没错,以前当兵是为了混口饭吃,现在当兵,是为了给殿下卖命。” “三皇子朝廷那帮权贵,只会坐在京城享福,只有殿下真心待我们。” “这辈子誓死追随太子殿下,绝不反悔。” 嘈杂又真诚的喊声回荡在篝火旁。 没有半句虚言,全是底层士兵最朴实的真心。 陈峰静静听着众人的心声,心中十分清楚。 威逼得来的归顺终究是虚的,只有真心换真心。 这些将士才会心甘情愿为自己死战。他抬手压了压众人的声音,语气平和有力。 “本宫今日来,一是犒劳诸位忠良,二是稳住镇北关,北安大军绝不会就此罢休,用不了几日,必然会再次来犯。” “今夜大家吃饱喝足,养足精神,接下来两日,本宫亲自教你们新的守城之法。” 众人闻言,全都眼睛一亮。 他们早就听说太子殿下身怀奇术,擅长军械天火之法。 此刻能得殿下亲自教导,所有人心里都充满了期待。 一夜欢声笑语,饥寒尽数消散。 镇北关全军上下,彻底凝聚成了一股心。 次日。 晨光微亮,陈峰便早早起身。 召集了周凛和所有守城将领,直奔关外开阔地带。 汤贞紧随在陈峰身后。 心里满是疑惑,却没有多问,默默跟从。 空地上堆放着昨日运来的火药炸药引线和各类工具。 一众将士围站四周,眼神好奇又紧张。 他们以往守城,只会用滚石热油还有弓箭,从未用过如此厉害的火药炸药。 陈峰拿起一包配比好的炸药。 递到周凛手中,开口讲解: “这是本宫改良的军用炸药,威力远超大贞现有军械,你先摸清楚分量,记住,埋放炸药最关键的就是深浅,间距和引线时长,一步都不能错。” 周凛双手接过炸药,神情无比郑重,大气都不敢喘。 他心里暗暗惊叹,殿下年纪轻轻。 懂的东西却远超他们这些常年守关的老将。 “殿下,这炸药威力如此之大,若是操作不当,会不会误伤自己人?” 周凛忍不住问道,这也是所有将领最担心的问题。 “所以才要手把手教你们。” 陈峰耐心讲解: “引线长短决定爆炸时间,关外陷阱区,浅埋散药用来炸乱敌军阵型,主干道深坑埋重药,专门对付敌军冲锋主力。” “记住,敌军入关必走的三条要道,全部要布上连环炸药陷阱。” 说完,陈峰亲自示范挖坑填药封土。 藏引线的全套步骤,动作利落标准。 周凛和一众将领围在一旁,目不转睛地看着。 一边看一边记,生怕错过半点细节。 每一个步骤,他们都认真模仿,反复操练。 “原来炸药要这样封土,才能保证冲击力向外爆发。” “我之前一直以为随便埋下去就行,没想到这里面这么多门道。” “不愧是殿下,仅凭这一手火药布防,北安军再来,我们就有底气了。” 将士们一边实操,一边低声议论,眼底的崇拜越来越浓。 整整两天两夜,陈峰没有片刻休息。 白日亲自带队勘测地形布设炸药陷阱,修整城防,调配军械。 夜里熬夜帮周凛梳理守城阵型,规划兵力分配,补齐所有防御漏洞。 在陈峰的带领下,全镇北关的防御焕然一新。 关外层层陷阱连环炸药密布,城头军械充足火药齐备还有甲胄齐全。 原本破败不堪毫无抵抗力的残关,硬生生被打造成了固若金汤的防线。 所有将士的心里彻底踏实了。 再也没有了之前的惶恐与绝望。 一切布置妥当。 第243章 这回真是北安军 第三日清晨。 陈峰整顿行装,准备动身返程西疆。 全军将士尽数赶来相送,一个个眼神不舍,满心敬重。 待将士们退远之后。 汤贞才忍不住上前,说出了这两日压在心底的疑惑。 “殿下,属下有一事不解。” 汤贞躬身开口,语气带着困惑: “归义军战力强悍,装备精良,远超镇北残兵,您既然耗费心力稳住了镇北关,又预判北安军必然再来,为何不留下归义军协助周凛守城?有归义军在此,镇北关必定万无一失。” 陈峰望着关外刚布置好的层层防线。 神色淡然,缓缓开口反问: “你觉得,留下归义军,和本宫如今亲自帮他们布防,是一回事吗?” 汤贞愣了愣,老实回答: “属下以为并无区别,都是守住镇北关,抵御北安敌军。” “区别天大。” 陈峰转头看向他,汤将军对朝堂,还是显得略微单纯。 随即耐心解释,语气带着几分深沉: “归义军是本宫的私部,是西疆戍边军队,本宫若是私自留下归义军驻守镇北,那前边我们所做的努力全白费了,就还是私自调兵擅离驻地。” 汤贞心头一震,瞬间反应过来其中的关键。 陈峰继续说道: “父皇本就对我猜忌极深,三皇子一党更是无时无刻不在找我的把柄。” “我若留下私兵驻守北境,他们立刻就会上奏,污蔑我私自调动大军,培植私势,意图掌控北境兵权,图谋不轨。” “到那个时候,咱们得好心,都会变成谋逆的罪证。” “镇北关将士刚归顺我,父皇本就忌惮我收拢边关军心,此事一出,必然龙颜大怒,不仅我会被治罪,就连周凛和全镇北将士,都会被打上私附太子结党营私的标签。” 汤贞听得后背一凉,心里瞬间豁然开朗。 他只看到了守城的利弊,却完全没有想到朝堂背后的重重算计和风险。 陈峰看着远方的城关,继续说道: “但如今不一样,本宫亲自赶来,是以储君身份巡查边关犒劳将士指导布防。” “所有物资是本宫自掏腰包犒劳忠良,所有布防是本宫教守军自救。” “归义军全程只是随行护送物资,帮忙搭建陷阱,布防结束,即刻随我返程西疆。” “从头到尾,本宫没有调动一兵一卒留守异地,没有触碰半分朝廷兵权规矩,干干净净,无任何把柄可抓。” 汤贞彻底明白了,由衷叹道: “殿下思虑周全,属下目光短浅,完全没想过这一层,若是贸然留兵,反倒弄巧成拙,惹来滔天大祸。” 陈峰淡淡一笑: “做事不能只看眼前输赢,要看长远利弊。” “我帮镇北军变强,是让他们自己有守城之力,无需我派兵兜底,他们是大贞的边关守军,守土有责,本宫只是相助,而非越俎代庖。” “如此一来,北境稳固,军心归我,朝堂之上无人能抓我把柄,父皇即便猜忌,也挑不出半点错处,这才是最稳妥的局面。” 汤贞心悦诚服,躬身行礼: “属下受教了,殿下运筹帷幄,步步周全,属下远远不及。” 陈峰翻身上马,看着眼前焕然一新的镇北关。 看着城下眼神坚定战意满满的将士,沉声开口: “走吧,接下来,就看周凛他们,能不能守住这来之不易的城关了。” 陈峰带兵走后的第四天清晨。 北境关外的天际线上,黑压压的烟尘滚滚翻涌。 站在城头值守的哨兵第一眼看见。 心里瞬间一紧,当即扯着嗓子大喊: “将军,不好了,关外大批敌军来了,这回真是北安军杀回来了。” 城楼上所有值守士兵瞬间回神。 纷纷抓紧手中兵器,探头朝着关外望去。 远处平原之上,密密麻麻的北安骑兵列着整齐军阵。 黑压压一片压了过来,马蹄震天,气势汹汹。 人数足足上万,比上次围城的兵力只多不少。 周凛正在营房巡查军备,听到喊声立刻快步冲上城楼。 他眯着眼望向关外奔腾的敌军。 脸色沉了下来,心里却没有了之前的慌乱绝望。 早在陈峰临走前特意叮嘱过。 北安军吃了一次败仗,绝不会甘心,用不了几日必定卷土重来。 如今果然和太子预判的一模一样。 身旁的副将快步上前,神色紧绷,开口问道: “将军,敌军来势凶猛,人数众多,咱们要不要立刻集结全军布防?” “集结所有人手,全员就位。” 周凛沉声下令,眼神坚定: “不用慌,殿下这两天熬夜帮我们布下的陷阱埋的炸药,就是专门等着他们的,这次咱们有粮有甲,有天火有陷阱,再也不是之前任人拿捏的残兵了。” 副将听完,悬着的心松了大半。 前几日他们还饿得站不稳,兵器不全。 如今军械充足城防完善,还有太子亲授的火药战法,底气瞬间足了。 很快,镇北关全军迅速列阵,各司其职。 城头弓箭手就位,持刀士兵靠墙待命。 关外所有陷阱区域炸药点位的值守士兵,全部做好了迎战准备。 关外,北安军主将勒马驻足。 看着眼前这座残破的镇北关,满脸不屑。 此人正是北安大将莫烈。 上次围城诈败撤军,只是假意退兵。 故意留出空隙休整,转头整顿全部主力,打算一举踏平镇北关。 莫烈盯着城关,冷笑出声,对着身旁亲兵嗤道: “一群饿了十天的残兵败将,靠着诡计侥幸脱身,当真以为能守住边关?本将这次带全部主力前来,今日必破镇北关。” 亲兵连忙附和: “将军所言极是,上次我军只是轻敌大意,这次全军压上,区区残关弱兵,根本不堪一击,片刻就能拿下。” 莫烈抬手一挥,厉声下令: “全军冲锋,即刻攻城,踏平镇北关!” 号令落下。 上万北安骑兵嘶吼着,朝着镇北关三条主干道猛冲而来。 马蹄踏得大地震动,声势骇人。 城头上的新兵看着密密麻麻冲来的敌军。 手心还是忍不住冒汗,心里有些发慌,忍不住低声问道: “将军,敌军这么多人,咱们真的能挡得住吗?” 周凛目光死死盯着冲锋的敌军。 语气沉稳,出声安抚也像是给自己打气: “慌什么,殿下早就料到他们的冲锋路线,三条要道全是连环炸药陷阱,等着看,他们冲得越猛,输得越惨,沉住气,听我号令。” 说话间。 北安先锋骑兵已经全速冲进了关外主干道。 就在敌军密密麻麻涌入陷阱区的瞬间,周凛果断挥手大喝: “点火!引爆外侧散药陷阱。” 第244章 大获全胜 关外暗处值守的士兵立刻点燃引线。 “轰隆,轰隆,轰隆。” 接连不断的爆炸声骤然响起,震得大地剧烈颤抖。 提前浅埋的火药瞬间炸开。 漫天土石飞溅,冲在最前方的北安骑兵直接被炸得人仰马翻。 高速冲锋的敌军阵型瞬间大乱。 前排士兵死伤惨重,惨叫声马嘶声此起彼伏。 突如其来的爆炸。 彻底打懵了北安军。 莫烈坐在马上,看着眼前溃散的先锋部队。 瞳孔骤缩,满脸不敢置信,怒声嘶吼: “怎么回事?他们区区残兵,哪里来的火药爆破之术?!” 他根本想不通,几天前还断粮无械濒临覆灭的镇北残兵。 怎么突然有了如此强悍的守城手段。 还提前布下了这么多致命陷阱。 城头上的镇北将士看到这一幕。 所有人瞬间士气大涨。 刚才紧张冒汗的新兵,此刻满脸激动,大声喊道: “成了,真的炸到他们了,殿下教的法子太厉害了。” “怪不得殿下让我们反复练习埋药点火,这威力也太强了。” “北安军乱套了,咱们不怕他们了。” 将士们的议论声此起彼伏。 所有人心里的胆怯彻底消失,只剩下满满的战意。 混乱片刻后。 莫烈咬牙稳住军心,怒声喝道: “不过是些许小陷阱,全军不要乱,绕过爆炸区域,继续冲锋,主力部队直冲城门。” 他认定只是零散陷阱,硬顶着伤亡。 强行让主力大军继续往前冲。 打算靠着人数优势强行破城。 大批北安步兵骑兵重整阵型。 不顾一切朝着城关正门猛扑。 密密麻麻的敌军全部挤在了核心主干道上。 周凛眼神一厉,立刻再次下令: “点燃主干道深埋炸药,连环起爆。” 这一次,是陈峰专门布置的重型连环炸药。 全部深埋主干道核心位置,专门针对敌军大股主力。 引线燃尽的瞬间。 更加猛烈的爆炸声轰然炸响! 巨大的冲击力直接掀翻数十名敌军,地面炸出深坑。 挤在主干道的北安主力瞬间遭受重创。 成片士兵倒地,冲锋的势头直接被硬生生截断。 短短片刻。 北安军伤亡惨重,冲锋阵型彻底彻底崩溃。 再也组织不起有效的进攻。 莫烈脸色铁青。 又惊又怒,心里彻底慌了。 他征战多年,打过无数边关硬仗。 从来没见过这么诡异的守城打法。 不靠滚木弓箭,仅凭地底炸药。 就炸崩了他的数万冲锋大军。 他心里又惊又疑:短短几日时间。 镇北关的防御怎么变得这么恐怖?这绝对不是那群残兵能做到的! 城头上,周凛看着敌军溃乱的场面,心中无比感慨。 他彻底服了太子的远见,心里暗自庆幸。 幸好殿下赶过来了,帮他们补足军备布下天罗地网。 若是按照之前的破败防御。 今日镇北关必定失守,全军覆没。 “放箭,趁敌军混乱,全力射杀。” 周凛抓住战机,厉声下令。 城头弓箭手齐齐放箭。 密密麻麻的箭矢朝着溃逃的北安军覆盖而下。 刚刚被炸得大乱的北安士兵。 根本无力躲闪,接连中箭倒地,死伤无数。 莫烈看着手下士兵死伤惨重节节败退。 冲锋大军彻底溃散,再也撑不住了。 他满心憋屈。 却又无可奈何,心里清楚。 今日根本攻不下这座城关。 原本以为是碾压局,没想到成了单方面惨败。 “撤,全军立刻撤退。” 莫烈咬牙嘶吼,满心不甘却只能下令退兵。 兵败如山倒。 残存的北安军丢盔弃甲,狼狈不堪地朝着远方仓皇逃窜。 再也没有了来时的嚣张气焰。 直到敌军彻底退出视线。 消失在天际,镇北关上下才彻底松了一口气。 城头上瞬间响起震天的欢呼声。 “打赢了,我们把北安大军打退了。” “太解气了,之前被他们围城吊打,今天狠狠挫了他们的锐气。” “全靠太子殿下,要是没有殿下提前布防,我们今日必死无疑。” 一众将士激动不已。 纷纷围拢过来,脸上满是劫后余生的狂喜和对陈峰的无尽敬佩。 一名老兵抹了把脸上的尘土。 由衷感慨: “我守关十几年,从来没打得这么轻松,以前硬碰硬死伤无数,今日靠着殿下留下的陷阱火药,以最小的伤亡打退强敌,殿下真是神人啊。” 年轻士兵满脸狂热,大声说道: “我以前只听说太子聪慧过人,今日才算亲眼见识,不光有谋略救人,还懂军械布防,若不是殿下,咱们早就成了刀下亡魂。” “从今往后,我这条命彻底是殿下的,谁要是敢质疑殿下,我第一个不答应。” 周凛看着欢呼雀跃。 士气高涨的将士,看着城下满地敌军残骸。 长长松了一口气,心中百感交集。 他走到城墙垛口,望着西疆的方向。 眼神无比敬重,低声自语: “殿下,您预判的一丝不差,有您留下的万全部署,我镇北关,守住了。” 一旁的副将走上前来,满脸敬佩地开口: “将军,属下现在才算彻底明白,殿下当初为何不留下归义军。” 周凛转头看向他: “哦?你说说看。” 副将认真说道: “若是殿下留下归义军,虽能稳守城关,却会落下私调兵马的把柄,被朝堂小人弹劾算计。” “如今殿下只教我们本事帮我们布好防线,让我们自己守住国门,既稳固了北境,收拢了军心,又干干净净毫无破绽,这份眼界格局,无人能及。” 周凛重重点头,心中无比通透: “没错,殿下是真正为我们,为大局着想,他不是帮我们打一次仗,是给我们活下去守得住的本事。” “之前我们归顺殿下,是感恩救命之恩,今日这一战,我全镇北将士,是真心实意死心塌地追随殿下。” 他转身面向所有将士。 声音洪亮,响彻整座城关: “弟兄们,今日大胜,不是我们本事有多强,是太子殿下千里驰援,给我们粮草给我们军械教我们守城妙计。” “朝廷弃我们于死地,唯有殿下待我们如手足,从今往后,我镇北军,唯太子马首是瞻,誓死镇守北境,为殿下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第245章 追随明主 北安大军彻底退军之后。 镇北关总算彻底安稳了下来。 城下的士卒忙着清理战场。 收拾敌军遗留的兵器救治受伤的兄弟,城头的欢呼声慢慢平息。 但所有人心里的精气神,都跟之前完全不一样了。 之前的镇北军。 人人心里都憋着一股委屈和绝望。 被朝廷抛弃,断粮缺甲。 被北安军压着打,每天都活在守不住城关身死城破的恐惧里。 可今天这一仗,彻底扭转了所有人的心思。 所有人都清楚。 这条命这座关,都是太子陈峰给的。 主帐之内。 周凛屏退了所有亲兵,只留下自己最信任的贴身信使。 他站在帐中。 看着桌案上摊开的空白信纸,心里思绪翻涌。 说实话,到现在他还有点不敢相信。 几天前他们还是一支随时会覆灭的残兵。 现如今不仅守住了城关,还重创了北安主力,打出了数年都没有的大胜仗。 这一切。 全靠远在西疆的陈峰提前布局送粮送械,又送来天火这等神器助阵。 周凛心里很清楚朝廷的态度。 皇帝忌惮太子,朝堂百官党争不断。 镇北军地处边境,无依无靠。 若是继续依附朝廷,早晚还是落得弃子的下场。 经过这一战,他彻底铁了心。 从今往后,他和整个镇北军,只认陈峰一人。 周凛拿起毛笔,指尖微微用力,心里无比坚定。 他不写那些虚头巴脑的客套话。 只写最实在的心里话和边关实情。 他写明镇北大捷的全过程,写明全军将士的心意。 更是直白表态,镇北军自此唯太子马首是瞻,誓死追随。 北境所有布防兵力还有粮草。 尽听太子调遣,绝不听从朝堂任何人的胡乱指令。 写完之后。 他反复通读一遍,确认没有半分虚言,折叠好塞进防水密信筒里。 一旁的信使看着将军郑重的模样。 心里也跟着紧张,低声开口: “将军,这封密信直达西疆的太子大营,不经过朝堂任何渠道,若是被人查到,咱们可是大忌。” 周凛抬眼看向他,神色平静。 没有半分畏惧: “我知道。” 他心里比谁都清楚,私结储君私下递效忠密信。 在帝王眼里就是谋逆的苗头。 一旦泄露,不止他周凛一人要死,全镇北军都要被牵连问罪。 但他不怕。 周凛心里暗道。 朝廷早已弃我等不顾,太子救了全镇北将士的性命。 给了我们活路给了边关安宁。 做人做事凭良心,与其做朝廷的弃子窝囊死去,不如死心塌地追随明主。 “你怕吗?” 周凛看着信使,淡淡问道。 信使立刻挺直身子,眼神坚定: “属下不怕,今日一战,属下亲眼看见太子殿下的本事,也亲眼看见朝廷的冷漠,属下跟将军一条心,誓死追随太子殿下。” 听到这话,周凛心里松了口气。 也多了几分暖意。 不是他一人痴心追随,是全镇北军的心意都变了。 “连夜动身,走密道直奔西疆大营,亲手将信交到殿下手中,除了殿下,任何人都不能看,哪怕是朝中钦差边关同僚,一律不许透露半个字。” “属下记住了。” 信使郑重抱拳。 “路上小心,隐蔽行踪,不必赶速度,只求稳妥。” “是。” 信使收好密信。 躬身退了出去,连夜启程赶往西疆。 帐中只剩周凛一人,他走到帐外。 望着西疆的方向,心里暗暗期盼。 希望太子在西疆一切顺利,也希望自己这份忠心,能帮上太子一点忙。 与此同时。 千里之外的西疆太子大营。 大战过后的大营还算安稳。 没有边关的硝烟惨烈,却藏着新的棘手难题。 西疆工坊之内,负责军械打造的主事汤贞。 此刻满脸愁容,快步冲进主营大帐,找到了坐镇大营处理军务的霜儿。 霜儿正在翻看近日的军械补给账目。 看着匆匆进来脸色难看的汤贞。 心里瞬间咯噔一下,放下手中账本。 霜儿心里暗想。 刚稳定没多久,难道是军械出问题了?还是粮草跟不上了? “汤将军,怎么了?慌慌张张的,出什么事了?” 霜儿开口问道,语气沉稳。 汤贞站定之后。 叹了口气,满脸无奈: “霜儿姑娘,出大问题了,咱们大营的精钢原材料,快要耗尽了,库存撑不过五日。” 霜儿眉头瞬间紧紧皱起,心里猛地一沉。 精钢,是他们打造新式连弩破甲箭矢守城军械的核心材料。 陈峰耗费大量心血改良的冷锻精钢工艺。 打造出来的箭弩兵器,硬度射程破甲能力。 是普通军械的数倍,也是西疆大营最大的战力优势。 靠着这批新式军械。 他们才能稳住西疆局势,压制周边部族,也是太子日后布局的最大底牌。 一旦精钢断供,工坊停工。 再也造不出新式箭弩军械,大营战力只会越来越弱。 “库存一点都没有了?之前储备的量,不是还能撑一段时间吗?” 霜儿压下心里的焦躁,出声追问。 汤贞苦着脸解释: “之前的储备,大半都调拨去了镇北关,殿下担心镇北军军械不足守关艰难,特意让我们分批运送了一批精钢成品和原料过去,剩下的库存,这段时间打造修复军械制作箭矢,消耗极快,现在彻底见底了。” 霜儿沉默下来。 心里瞬间明白了。 原来是殿下为了救镇北关。 提前抽调了大量物资,这才导致西疆本部原料短缺。 他心里没有半点埋怨,他知道殿下顾全大局。 若是镇北关失守,北安大军长驱直入,西疆也会腹背受敌。 可眼下的原料危机,也是实打实的死局。 “咱们之前探查的几处本土矿脉,不能开采补给吗?” 霜儿继续问道,抱着最后一丝希望。 汤贞摇了摇头,语气无比无奈: “能采的我们全都试过了,咱们大贞境内的矿料,杂质太多,含钢量极低,根本达不到殿下改良工艺的标准。” “用普通矿料打造的兵器,脆而易断,完全做不出新式精钢箭弩的效果,勉强打造出来,也是残次品,上不了战场。” 霜儿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 这就意味着,本土没有替代原料,只能依靠外购或者寻新的矿源。 “那之前安排你们四处探查稀缺精钢原料的产地,有结果了吗?” 第246章 原材料在对面 霜儿盯着汤贞,眼神严肃。 这是目前唯一的出路。 汤贞犹豫了一下,脸色越发难看,咬了咬牙开口: “查出来了,我们派出了好几拨探子,走遍了周边所有部族和地界,最终确认,能适配咱们工艺,纯度足够的高等级精钢原料,整片疆域之内,只有北安国盛产。” 这句话一出。 大帐里瞬间陷入死寂。 霜儿瞳孔微微一缩。 心里又惊又堵,万万没想到会是这个结果。 怎么偏偏是北安? 北安是他们眼下最大的死敌,刚刚在镇北关吃了大败仗,双方死伤无数,仇恨已经彻底结死了。 “你确定?没有查错?” 霜儿不死心,再次确认。 他心里还抱着一丝侥幸,希望是探子探查有误,希望还有别的产地。 汤贞重重点头: “绝对没错,反复核查了三遍,矿脉位置原料纯度,全部确认无误。” “那种高纯度玄精铁矿,气候和地质条件特殊,唯独北安境内的西山矿脉大量产出,其余地界,要么矿量稀少,要么纯度不达标,根本撑不起咱们的军械工坊量产。” 霜儿站起身。 在帐中来回踱步,心里乱糟糟的。 难题彻底摆在了眼前。 想要继续打造新式军械维持西疆战力。就必须从死敌北安手里获取原料。 可两国如今处于交战对峙状态。 血海深仇,怎么可能互通矿料? 别说正常贸易,现在双方边境全线戒备。 哪怕是一粒矿石,都不可能流入大贞西疆大营。 “这下麻烦了。” 霜儿低声自语,心里满是焦虑: “刚打赢一仗,稳住了边关,转头就卡在原材料上,没有精钢,咱们所有的军械优势都会慢慢消失。” 汤贞叹了口气,跟着开口拉扯: “卫参军,我也是实在没办法才来打扰你,工坊现在已经半停工了,剩下的原料只能修补旧兵器,造不出一支新的精钢弩箭。” “再拖几日,彻底停工,往后将士们上阵,就只能用普通旧兵器,对上北安的铁骑,吃亏的还是我们。” “我懂。” 霜儿停下脚步,沉声道。 他心里很清楚其中的利害。 殿下耗费心血打造的技术壁垒战力优势。 全靠精钢军械支撑。 一旦断供,所有布局都会受影响。 “这件事,除了你我,还有别人知道吗?” 霜儿问道。 “没有,我压下来了,没敢让工坊的工匠外传,怕军心动乱,也怕被细作打探到消息。” 汤贞回道。 霜儿心里稍稍安心,还好消息没有扩散。 若是被朝堂得知太子大营依赖敌国原料,少不了又是一通弹劾构陷。 “你先回去稳住工坊,暂时低调停工检修,不要对外透露原料短缺的事情,安抚好工匠,一切等殿下定夺。” “好,我这就回去安排。” 汤贞应声退下。 大帐之中只剩霜儿一人。 他看着空旷的营帐,心里百般纠结。 他心里暗道,殿下刚刚稳住南北双线局势。 正是蓄力发展积攒实力的关键时候,偏偏出了这种无解的难题。 北安,死敌之地。 想要强军,必取北安原料。 不取原料,必失战力优势。 这根本就是一个死循环。 没过多久,外出巡查边防的方大酋走进大帐。 他一进帐,就察觉到气氛不对,看着眉头紧锁心事重重的霜儿。 疑惑开口:“霜儿姑娘,出什么事了?看你脸色很差。” 霜儿抬眼看向他。 知道这事瞒不住,也只有方大酋能帮着分析利弊。 索性没有绕弯子,直白说道: “西疆工坊出问题了,咱们的高纯度精钢原料彻底短缺,本土无料可采,查遍所有地界,唯一的原料产地,在北安境内。” 方大酋脸色瞬间一变。 原本从容的神色瞬间凝重起来。 她愣在原地,心里满是难以置信。 “北安?怎么会是北安?” 方大酋下意识开口,语气里满是错愕。 他现在掌管西疆所有物资供应链。 比谁都清楚精钢原料的重要性,也清楚两国如今的关系有多僵硬。 “千真万确,反复核查过了。” 霜儿点头。 方大酋走到案前,沉默了许久。 心里快速权衡利弊,越想越头疼。 “这就难办了。” 方大酋缓缓开口: “现在两国交战,势同水火,莫烈新败,没准现在正窝着火要报复镇北军呢,根本不可能和我们通商卖矿,别说通商,现在边境封锁得死死的,任何人任何物资都无法流通。” “我知道。” 霜儿沉声道: “可没有原料,工坊停工,新式弩箭精钢兵器无法量产,我们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军械优势,用不了多久就会彻底消失,而且之前和下面部族签的订单没法兑现。” 方大酋抿着唇,心里思绪纷乱,半晌开口道: “可我们没有任何办法获取北安的矿石啊,强行派人潜入挖矿?北安西山矿脉是他们的核心重地,重兵把守,戒备森严,潜入就是送死,根本带不出矿石。” “和北安议和通商?更不可能,刚刚打完生死仗,死伤无数,朝堂不会同意,殿下也不可能低头求和,换取原料。” 霜儿看着她,说出了最担忧的一点: “不止如此,这件事一旦泄露,就是天大的把柄,皇帝本就猜忌殿下,若是让朝堂知道,殿下苦心打造的强军军械,命脉握在北安手里,必然会大肆抹黑,说殿下通敌资敌,到时候百口莫辩。” 方大酋心里一紧。 瞬间意识到了其中的凶险。 这不只是军备危机,更是政治死局。 一边是强军霸业的核心命脉,被死敌牢牢拿捏。 一边是朝堂虎视眈眈,等着抓任何把柄构陷太子。 进退两难。 “那现在怎么办?就这么坐以待毙?” 方大酋抬头看向霜儿,语气带着急切: “总不能眼睁睁看着我们的军械优势全部作废吧?将士们以后上战场,没有精钢弩箭加持,伤亡只会翻倍。” 霜儿摇了摇头,眼神坚定: “当然不能坐以待毙,这事我们解决不了,只能立刻上报给殿下,把所有实情矿脉细节还有眼下的所有利弊,一字不差禀报殿下,等殿下决断。” 第247章 伪装 陈峰的加急军令传回西疆大营时。 已是日暮时分。 霜儿和方大酋正守在军帐内对着矿脉卷宗发愁。 两人闷坐了大半日,翻来覆去想不出半条稳妥的出路。 得知殿下传令。 两人心里同时一紧,瞬间打起了精神。 他们心里都清楚,这件事已经逼到了绝路。 凭他们根本想不出更好的解决办法。 现在唯一的希望,就是太子殿下能想出办法。 两人不敢耽搁。 立刻前往主帐见驾。 陈峰一身常服,站在沙盘前静静看着镇北关的地形布局。 神色平静,看不出半点波澜。 完全没有旁人那般焦虑慌乱。 可只有他自己心里清楚。 从霜儿传回精钢原料短缺的消息开始,他就一刻没有停过盘算利弊。 他比谁都明白,西疆的新式军械是他最大的底牌。 一旦彻底断供停工,不用北安打过来。 他辛苦稳住的西疆局势积攒的所有优势,都会一点点彻底崩塌。 见霜儿和方大酋掀帘走进来。 陈峰率先开口,语气平淡直接: “你们递上来的折子,我看过了,原料只够修补旧兵器,工坊即将全面停工,唯一的精钢矿源在北安西山,对不对?” 霜儿立刻躬身回话: “是,殿下,探子反复核查三遍,消息绝对属实,眼下我们是彻底卡死了,没有任何替代矿源。” 说完这话,霜儿心里满是沉重。 她最怕的就是辜负陈峰的心血。 太子殿下为了军械工坊耗尽心神,如今却被死敌捏住命脉,实在太过憋屈。 方大酋也跟着补充,语气带着无奈: “殿下,边境现在彻底封锁,北安恨我们入骨,绝不可能通商,潜入挖矿必死,议和通商更是天方夜谭,我们实在无计可施。” 陈峰微微颔首,目光依旧落在沙盘上。 不急不躁地开口: “你们解决不了,是因为你们只盯着矿石本身,可做事不能只看眼前的难题,要借势破局,把死局盘活。” 霜儿和方大酋对视一眼。 两人心里都满是疑惑,一时猜不透陈峰的打算。 霜儿忍不住追问: “殿下,如今两国血海深仇,边境寸步难行,局势完全是死局,还有什么势可借?” 陈峰转过身,看向二人。 眼底带着胸有成竹的笃定,缓缓说道: “你们忘了,三皇子陈应之前为了构陷我,暗中拦截镇北关的传信线路,现在镇北关周边消息闭塞,内外情报不通,就是我们最好的机会。” 方大酋一愣,脑子飞快运转,还是没能想通其中的关联: “殿下,臣明白三皇子拦截消息一事,可这和我们缺矿石,对付北安有什么关系?难不成三皇子还能帮我们?” 在他看来,陈应巴不得他们全盘溃败。 只会落井下石,绝不可能提供任何助力。 陈峰淡淡一笑,看透了两人的心思: “他帮不了我们,但他给我们留了最好的借口,他把镇北关的消息堵死,京城远在千里,根本不知道西疆边境的真实动静。” “朝中众人,包括父皇,现在只知道大贞四处边关全部都安安稳稳天下太平,却不清楚边境依旧摩擦不断北安贼心不死。” 霜儿心头一动。 隐约摸到了陈峰的思路,但依旧不够清晰: “殿下的意思是……我们主动制造动静?” “不止是制造动静。” 陈峰语气陡然沉了几分,条理清晰地说道: “北安新败之后,必然心怀不甘,近日一直在边境小范围挑衅滋事,只是被边军都压了下去,没有酿成大战,既然他们还试图找突破口挑事,那我们就顺势接下。” 霜儿瞬间懂了大半。 可新的顾虑立刻涌上心头,连忙开口劝阻: “殿下不可,现在主动开战太过冒险,我们擅自开展,那可就被京都那些狗东西抓到手里现成的把柄了。” “最关键的是,我们没有足够的新式军械支撑大规模战事,一旦开战拖入持久战,我们只会更加被动。” 她心里急得不行。 生怕殿下一时冲动贸然出兵,到时候不仅拿不到矿石。 反而折损兵力满盘皆输。 方大酋也立刻附和,语气急切: “霜儿姑娘说得没错,殿下,万万三思,如今我们工坊即将停工,军械后续补给跟不上,贸然攻打北安城池,风险太大,一旦战败,对外咱们抗旨挑起战争,对内,咱们兵力受损,不划算啊。” 两人满心焦灼,生怕太子殿下决策失误。 毁掉辛苦搞出来的基业。 陈峰看着两人紧张的模样,心中了然。 也明白他们的顾虑合情合理,于是耐着性子解释: “你们担心的这些,我全都考虑到了,我不是要立刻和北安全面开战,也不是要硬碰硬打消耗战。” “我们要的,是一场师出有名可控的局部攻城,目的不是灭敌,是打通矿源通路,同时堵住朝堂的嘴。” 霜儿眉头紧锁,依旧满心不解: “可控的攻城?可只要主动出兵,就是大战开启,怎么可能完全可控?而且我们军械不足,底气根本不够。” 陈峰缓缓道出自己的全盘计划: “我准备让汤贞统领一万归义军,全员换上镇北军的铠甲服饰,混编在镇北军队伍之中,伪装成镇北关正规边防守军。” 这话一出,霜儿和方大酋同时愣住。 方大酋立刻发问: “殿下,你让归义军赶去镇北关,在伪装成镇北军,意义何在?” “意义那可就太大了。” 陈峰伸出两根手指,冷静分析: “归义军常年由汤贞操练,熟悉军械工艺,也清楚我们此次行动的核心目的,执行力远超普通守军。” “再有就是,真的镇北军需要留守边关镇守防线,不能轻易调动,一旦主力离开,北安主力趁机偷袭,我们得不偿失,用归义军伪装,既能出兵造势,又不影响边关布防。” 霜儿瞬间豁然开朗,可随即又生出新的疑问: “可就算伪装出兵,我们以什么名义主动攻打北安城池?老皇帝本就猜忌殿下,若是无故挑起战事,朝堂必定弹劾殿下擅启边战滋生祸端!” 第248章 周凛可信吗 这是她最担心的一点,战事一旦开启,就是最大的政治把柄。 陈峰神色笃定,语气从容: “不需要无故开战,北安这些日子,日日在边境寻衅射杀我方斥候劫掠边境村落,只是规模不大。” “我们便以此为借口,对外宣称北安屡次挑衅欺我边军,我军忍无可忍,主动出兵反击收复边境失地惩戒来犯之敌。” “而且,正因为陈应拦截了镇北关的消息,京城一无所知。” “等朝堂收到消息时,战事已经结束,木已成舟,到时候我们打赢了,不仅没有罪责,反而是守土有功震慑外敌。” 霜儿听到这里。 心里的焦虑散去大半,慢慢理清了所有逻辑。 她心里暗自佩服,殿下这步棋走得太妙了。 陈应自以为设局封锁消息想要构陷殿下。 到头来反而成了殿下最大的助力。 但她还是没有完全放下顾虑,继续追问: “那矿石一事如何解决?我们出兵攻城,难道是直接打下北安西山矿脉?西山矿脉重兵把守,一万兵力根本不够。” 陈峰摇了摇头,继续解释: “我要打的不是西山矿脉腹地,而是北安边境紧邻我们西疆的两座边城。” “这两座城池扼守通商要道,是北安物资流转的关键关卡,兵力远不如西山矿脉雄厚,一万归义军足够拿下。” “拿下边城之后,我们不屠城不占地,只做一件事,强行开通边境互市,要求北安开放矿石贸易,以军械粮草置换玄精铁矿。” 方大酋瞬间彻底明白了. 心头震撼不已,忍不住开口: “原来如此,殿下是想以战逼通商。” “没错。” 陈峰点头,眼神锐利: “打,是为了谈,我们小胜压境,占据主动权,北安新败不久,国力兵力都未恢复,不敢再和我们大打。” “只要我们兵临城下占据优势,他们只能被迫妥协,开放矿料交易。” 霜儿此刻彻底放下了战事顾虑。 可朝堂的隐患依旧让她不安: “可殿下,万一此事传开,朝堂知晓我们为了矿石主动开战,会不会被诟病受制于敌借战事谋私?皇帝本就对您心存猜忌。” 陈峰早已经想好应对之策,语气沉稳: “不会,全程对外口径统一,所有出兵理由,都是北安屡次挑衅骚扰边境,我军被动反击保境安民。” “矿石交易只会暗中进行,对外只宣称正常边境物资互通。” “再者,陈应封锁边境消息在前,朝堂现在根本就没有人知道边军现在怎么回事。” “就算日后有人质疑,我大可直接上奏,直指三皇子拦截军报蒙蔽圣听,导致边境军情无法及时上传,到时候,陈应自顾不暇,根本没精力构陷我。 霜儿听完长长吐出一口气,心里彻底安稳下来。 果然,还是太子的脑子比较好用。 方大酋也彻底心悦诚服,心中满是敬佩,上前拱手道: “殿下深谋远虑,臣远不能及,此计一出,既能保住我军军械优势,又能震慑北安,还能反制三皇子,一举三得。” 陈峰没有过多自矜。 转而敲定具体部署,语气严肃起来: “现在立刻传令汤贞,连夜整顿一万归义军,所有人卸下归义军标识,全套更换镇北军甲胄旗号,统一操练镇北军阵型,不许任何人暴露身份。” “让他记住,这支部队,从明日起,就是正统镇北边防军,言行举止行军布阵,必须和主力守军别无二致,绝不能露出半点破绽。” 霜儿立刻应声: “好,我马上去通知汤将军。” 但她还是忍不住多问一句,带着一丝谨慎: “殿下,汤贞性子稳,做事细致,伪装军纪绝对没问题,只是……出兵尺度如何拿捏?我们打到什么程度最合适?” 陈峰精准定调,语气不容置疑: “只打北安挑衅据点和边境两座边城,不深入北安腹地,不主动扩大战事规模。” “速战速决,三日内必须压至城下,逼对方主动和咱们讲和,军纪必须得严明,只以武力施压,逼迫对方开放矿市。” “我们要的是长久的矿石通路,不是一时的胜仗,不可贪功冒进。” “记住了太子殿下。” 霜儿郑重记下所有指令。 方大酋这时又想起关键问题,连忙问道: “殿下,那我们军中军械短缺工坊停工的消息,还要继续封锁吗?” “继续封锁。” 陈峰果断开口: “对内依旧宣称设备检修,稳住工匠军心,此事除了我们几个,任何人不能再知道了,如果一旦泄露,全盘计划皆废。” 方大酋立刻拱手领命: “臣遵命,必定严守机密。” 陈峰看着二人。 最后叮嘱一句,眼底带着深意: “记住,此战,对外是保境安民惩戒外敌,对内,是救我们西疆的命脉。” 霜儿此刻心中再无半分焦虑,只剩满腔笃定。 她终于彻底明白,为什么殿下能在皇权制衡,朝堂构陷还有外敌环伺的绝境中步步崛起。 这脑子,还真不是她能比的了的。 唯有殿下,永远能在绝境中找到生路,借势翻盘。 “我立刻去通知汤贞,连夜整军备战,绝不耽误殿下的计划。” 霜儿领了陈峰的命令。 不敢有半点耽搁,转身快步退出主帐。 她心里格外急切,今晚必须把所有事宜落实妥当。 不能有一丝纰漏。 否则殿下筹谋许久的破局大计,很可能功亏一篑。 她第一时间派出快马信使。 加急传信给驻守镇北关的周凛。 信中内容简单直接,只请周凛即刻清点库房存货。 筹备一万套完整的镇北军甲胄服饰旗号。 连夜清点装车,天亮之前务必送到西疆归义军大营。 不得延误声张。 信使策马离去后。 霜儿又立刻赶往汤贞的营地,知会汤贞,太子殿下的命令和计划。 主帐之内,只剩下陈峰和方大酋二人。 方大酋站在一旁,心里还有些不踏实。 忍不住开口问道: “殿下,周凛那边靠谱吗?一万套甲胄不是小数目,一夜之间能否全数备齐?而且这件事事关重大,若是周凛口风不严,走漏了消息,后果不堪设想。” 第249章 有伏军 陈峰神色平静,淡淡开口: “这也是到他出力的时候了,以后可不可用,现在就能看出来了。” 陈峰心里很清楚。 周凛经历了这两次北安军突袭的事后。 定然对自己忠心不二,这种隐秘要务交给他,完全无需多虑。 眼下最关键的,是全程低调隐秘。 瞒过所有细作瞒过边境眼线还有京城朝堂那边叽叽喳喳的老乌鸦。 方大酋听完,悬着的心稍稍放下些许。 但依旧不敢彻底松懈: “既然殿下心里有数,那属下便放心了,只是一万归义军全员换装伪装行军,规模极大,怕是很难彻底掩住风声。” “所以才要连夜完成所有筹备。” 陈峰目光望向帐外沉沉夜色,语气笃定: “所有准备连夜完成,到时候准时拔营出发,趁着夜色遮掩,悄无声息开赴边境,混入镇北军驻防队列,任何人都看不出破绽。” 两人又留在帐中,细细核对了一遍出兵尺度通商谈判底线消息封锁规矩。 把所有可能出现的疏漏一一补齐,确保万无一失。 另一边。 镇北关大营内。 周凛收到陈峰的亲笔密信,看完内容后,瞬间神色凝重。 他跟随陈峰多年。 深知殿下行事向来谋定后动,越是隐秘的指令,越是关乎大局成败。 他心里清楚。 一万套镇北军甲胄连夜调配,还要绝对保密。 绝非易事,一旦泄露,就是天大的麻烦。 他不敢迟疑,立刻起身传令。 封锁军械库房,驱散所有闲杂兵卒。 只留自己最信任的亲卫人手,通宵清点搬运。 每一套都仔细核对。 忙活了大半夜。 所有物资全数清点装车,封存严实。 周凛亲自写回信,字里行间满是恭敬笃定。 直言自己已严守所有机密。 全数备齐所需物资,即刻押送前往归义军大营。 全程亲自督运,绝不出现半点差错。 殿下所有安排,他尽数遵从全权配合。 信使带着回信飞速折返。 天色蒙蒙泛白之时。 大批甲胄军旗顺利送达营地。 汤贞早已带着一万归义军整装列队。 全员肃立,军纪严明。 所有人都提前知晓保密军令。 全程噤声待命,没有一人私下议论。 甲胄一到。 汤贞立刻下令全员换装。 褪去归义军的服饰标识,换上厚重规整的镇北军战甲。 更换统一制式的军械,插上标准的镇北军旗。 短短一个时辰,一万归义军从里到外焕然一新。 无论是着装装扮旗帜样式,还是队列阵型。 都和正统镇北边防军一模一样。 毫无破绽。 汤贞全程亲自巡查,逐队核对。 但凡发现一丝装扮疏漏阵型不整的问题,立刻当场整改。 他心里压力极大,这可是殿下计划的关键。 打仗他可从来不怕。 可是一旦伪装暴露,不仅出兵计划作废。 殿下还会被扣上私调兵马伪装边军的重罪。 全部换装完毕后,汤贞再次整肃军纪。 当着全军将士的面沉声叮嘱: “从此刻起,我等不再是归义军,便是镇守边关的镇北军,言行举止行军章法,一律依照镇北军规矩行事,谁敢私言身份泄露机密,军法处置,绝不姑息。” 一万将士齐声应和。 声音洪亮整齐,震彻营地。 一切准备就绪,天光彻底大亮。 汤贞翻身上马。 目光锐利,高声喝令: “全军拔营,开赴北安边境。” 整齐的马蹄声脚步声轰然响起。 一万大军列着规整军阵。 浩浩荡荡朝着两国边境开拔。 队伍气势沉稳,军纪森严,远远望去。 就是一支正规驻防奉命巡边的镇北主力军。 没有任何人能看出异样。 大营主帐内。 霜儿拿着周凛的回信,递给陈峰。 笑着开口: “殿下,周凛办事果然稳妥,全程滴水不漏,甲胄军旗全部完美配齐,没有走漏半点风声。” “汤将军已经带着大军准时出发。” 方大酋看着顺利推进的计划。 心里彻底松了口气,脸上露出笑意: “太好了,只要大军顺利抵达边境,按计划施压逼和通商,那可就太完美了,朝堂那边也抓不到任何把柄,一举两得。” 此刻帐中众人心里都很轻松。 所有人都觉得大局已定。 接下来只需要静待前线捷报。 静静等着北安方面被迫妥协,开放矿石互市即可。 陈峰看着沙盘,神色依旧沉稳冷静,没有丝毫松懈。 他向来不信万事顺遂。 越是看似安稳的局面,越容易暗藏隐患。 只是眼下没有任何异常风声,他也只能静待前线消息。 可谁也没想到。 危机早已悄然埋伏在前方战场。 大军出发三个时辰后。 正当众人安心等候战报之时。 帐外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林萧一身风尘,满头大汗,连铠甲都来不及整理。 急匆匆掀帘冲进主帐,脸色惨白。 气息急促。 明显是一路快马飞奔、连夜赶回来报信。 众人看到他这副慌乱模样,心里瞬间齐齐一沉。 刚刚还安稳的气氛。 瞬间变得压抑紧张。 霜儿心头猛地一紧,最先开口追问: “林萧,你怎么回来了?不是让你随军探查前路情况吗?出什么事了?” 林萧喘着粗气,顾不上行礼。 抬头看向陈峰,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慌张: “殿下,大事不好,北安那边出异常了。” 方大酋心里咯噔一下,刚刚放下的心神瞬间悬到嗓子眼。 连忙追问: “别急,林统领慢慢说,到底怎么了?是大军行军出了纰漏,还是身份暴露了?” 林萧深吸一口气。 压下心底的慌乱,一字一顿沉声道: “大军一路行军顺利,伪装没有半点破绽,沿途也没有遇见北安的巡查斥候,身份绝对没有暴露。” “但是,汤将军此次要攻打的北安那两座边境城池,不对劲。” 陈峰原本平静的眼神骤然一凝。 周身气息瞬间冷了下来,沉声发问: “哪里不对劲?细细说来。” 林萧定了定神,快速汇报自己探查的实情: “属下提前带着斥候小队,绕路前往那两座边城外围探查地形摸清布防。” “原本按照以往的情报,这两座城只有常规守城兵力,防备松散,没有精锐驻军,更没有伏兵。” “可属下潜伏探查整整两个时辰,终于摸清了实情。” “那两座城池看似和往常一样,城门大开市井如常守军稀少,看着毫无防备,可实际上,城外山林谷地还有暗道之中,全都暗藏伏兵。” 第250章 本宫亲自去 这话一出,大帐内瞬间死寂。 霜儿瞳孔骤缩。 脸上的笑意瞬间彻底消失,满心都是难以置信: “怎么可能?北安刚刚大败,兵力损耗惨重,哪里还有多余兵力在边境暗设埋伏?而且他们怎么会提前知道我们要攻打这两座城?” 她心里又惊又疑,满脑子想不通其中关节。 他们的计划全程绝密。 除了帐中几人,没有第四人知晓。 出兵目标更是隐秘至极,北安绝无可能提前预判。 方大酋脸色瞬间变得铁青,沉声说道: “难道是我们内部出了细作?消息泄露了?” 林萧立刻摇头: “不可能!全程绝对没有泄密,大军刚出发,甚至我们具体的出兵目标,除了殿下和我们几人,连军中低层将领都不知情,绝不可能泄露到北安那边。” 他顿了顿,语气越发凝重: “而且属下仔细探查过,这批埋伏的北安军,都是精锐铁骑,隐匿得极为隐蔽,阵型规整,分工明确,一看就是提前数日布置好的死伏。” “就等着我军兵临城下,全力攻城之时,突然从四面杀出,打我们一个措手不及合围全歼。” 霜儿只觉得后背一阵发凉。 心底满是后怕。 她不敢想象后果,如果林萧没有提前探查发现隐患。 汤贞带着一万归义军如期兵临城下。 按照原计划攻城,必然会落入埋伏圈。 一万将士孤军深入,四面被围。 没有后援没有退路,必死无疑。 这一万归义军那可真是太子根基中的根基。 一旦全军覆没,不仅拿不到矿石解不了危机。 太子会被直接重创。 霜儿越想越后怕。 声音都带着几分发颤: “那可怎么办,现在汤将军还不知道这回事。” 方大酋脸色难看至极,眉头死死拧在一起: “北安这是早有准备,可他们到底是怎么猜到我们的计划的?他们怎么笃定,我们会偏偏攻打这两座边城?” 这件事太过诡异,处处透着蹊跷。 北安新败元气大伤,本该退守休整不敢再战。 却偏偏暗中布置这么大的埋伏。 摆明了就是专门针对他们此次出兵计划。 陈峰站在沙盘前。 眼底彻底褪去所有平静,眸色深沉,面色冷冽。 他心里瞬间闪过无数揣测。 不是内部出了内奸。 那就是对方有人精准预判了他的棋路。 对方看透了他缺矿的死局,算准了他不敢深入腹地只会挑两座薄弱边城以战逼和。 提前布下死局,等着他主动入局、自投罗网。 陈峰沉默片刻,语气冷得刺骨: “看来,北安朝中,藏着一个极会布局的对手。” 霜儿急得不行,连忙开口请示: “殿下,现在怎么办?汤贞大军已经深入边境,距离目标城池不远了,随时可能抵达城下,要不要立刻派人快马传令,立刻停军后撤,原地待命?” 方大酋也立刻附和,语气急切: “是啊殿下,万万不能再往前了,前方是必死埋伏圈,绝对不能硬碰,先撤军保全兵力,再从长计议。” 大帐之内。 气氛紧绷到了极点。 所有人的心都悬在半空,刚刚北安设下埋伏的消息。 彻底打乱了所有人的节奏。 唯独陈峰,短暂思索过后。 慌乱尽数褪去,心里已经稳稳定下了接下来的所有步骤。 他很清楚。 现在最耽误不得的就是时间。 汤贞带着一万归义军,伪装成镇北军正在全速赶路。 再晚片刻。 大军一旦靠近两座边城,就算临时变阵。 也极有可能被暗处的伏兵缠上。 到时候想脱身都难。 陈峰抬眼,看向伏案写令的霜儿。 语气急促却沉稳: “军令不用繁文缛节,只写核心指令,越快越好。” 霜儿指尖飞快。 心里又急又慌,手上却不敢乱。 她头也不抬地应声: “殿下,已经快写完了,两道军令,两路信使分头出发,绝不会耽搁。” 她此刻心里满是后怕。 短短一刻,她彻底明白这场对局有多凶险。 对方步步算死。 若是没有林萧提前探查。 一万精锐绝对全军覆没,殿下多年心血瞬间毁于一旦。 方大酋站在一旁。 双手紧握,脸色依旧难看。 他盯着沙盘,忍不住开口追问: “殿下,两道军令送出,稳住大军之后,我们接下来该如何?原地驻守等候消息吗?” 陈峰摇了摇头。 心里早已做好决定,语气坚定: “不行,大军在外,远离大本营,我还是亲自去看看吧,免得再有什么别的变数。” 这话一出,帐内几人同时愣住。 霜儿立刻停下笔,抬头急道: “殿下,万万不可,边境局势不明,北安暗处伏兵无数,您亲自前往太过凶险,只需传令调度即可,没必要以身涉险。” 她心里急得不行,在她看来。 殿下是全局核心,安稳坐镇中军。 才是最稳妥的选择。 亲自奔赴前线,风险太大,根本不值当。 方大酋也连忙上前劝阻: “是啊殿下,您身份尊贵,事关储位大局,万万不能轻易离营,前线有汤贞主持,再有您的军令指引,足以稳住局面,您没必要亲自追赶!” 陈峰看着两人急切的模样。 心里清楚他们的顾虑,但他想法十分笃定。 他心里暗自思索,汤贞勇猛有余。 谋略稳妥,可唯独缺少临场应变的大局魄力。 这次对手布局极深,步步算计。 一旦前线出现任何细微变数。 汤贞未必能第一时间稳住军心,做出最优决断。 一万归义军是我的根基,我赌不起,也输不起。 他抬眼看向众人。 直白开口: “我意已决,大军是我的底牌,底牌在外遇险,我不可能坐在后方坐等消息,这样更方便临场观察局势变化,随时调整对策。” 说完,他转头看向刚平复好气息的林萧: “林萧。” 林萧立刻站直身子,抱拳应声: “属下在!” 陈峰盯着他,缓缓下令: “你即刻挑选一队最精干的特战精锐,不用人多,十人即可,全部换上普通商旅服饰,乔装成走货的商贩,随我一同出发。” 第251章 潜进城内 林萧立刻领命: “属下遵命,我马上去挑选人手,半个时辰之内整装完毕。” 他心里清楚,殿下既然带特战小队随行。 必然是有探查潜伏应急的任务。 不敢有丝毫懈怠。 霜儿心里依旧不安,皱眉追问: “殿下,您带小队随行,是打算到了边境之后,潜入探查?” “没错。” 陈峰点头,目光望向帐外远方的边境方向: “现在所有疑点,都卡在这两座边城上,北安看似布下死伏,处处针对我军,可全程没有泄露消息没有内应破绽,这件事太反常了。” 他心里一直压着疑惑。 对方精准预判我的用兵路线。 看似天衣无缝,可北安新败不久,元气大伤。 哪来的底气和兵力。 专门布置数万精锐死伏?这里面一定有我们没查到的隐情。 陈峰继续吩咐: “我先追赶大军,稳住归义军阵型,接手前线指挥,方将军带着剩余人手留守大营,严守消息,不准任何人出入传信,静候我们的消息。” 方大酋咬牙应声: “属下遵令,殿下千万保重安全,凡事以自身安危为先。” 她此刻满心担忧,却知道殿下决断已定。 再多劝说也无用。 只能死死守住后方,不给殿下添任何后顾之忧。 方大酋上前一步,主动请命: “殿下,属下留守大营坐镇,严查细作,封锁所有消息,保证后方安稳,绝不让朝堂敌军抓住半点把柄。” “好。” 陈峰颔首: “后方交给你们,我放心。” 话音落。 他不再多言,转身大步踏出主帐。 帐外早已备好了快马。 亲兵将战马牵至身前,鞍甲齐备,速度最快。 林萧动作极快。 片刻之间,便挑选出十名身经百战擅长潜伏探查,身手顶尖的特战队员。 众人全部褪去制式兵服。 换上普通的粗布商旅衣衫。 收起兵刃,只暗藏短刃信号符。 探查密牌,看起来和寻常走南闯北的商贩别无二致。 十人列队站好。 气息收敛,神情沉稳。 林萧抱拳请示: “殿下,人手已集结完毕,随时可以出发。” 陈峰翻身上马。 目光扫过十人,沉声叮嘱: “此番随行,不求战功,只求隐秘,抵达边境后,你们随我伺机潜入两座边城,探查所有异常。” “记住,全程低调,不准惹事,不准暴露身份,一切以探查真相为首要目的。” “属下等谨记殿下指令。” 十人齐声应道,声音压低,整齐利落。 “出发。” 一声令下,十余骑策马扬鞭。 绝尘而出,顺着大军行进的路线,全速追赶前方的归义军主力。 一路风驰电掣。 马蹄踏碎沿途尘土,速度极快。 陈峰策马疾驰,心神却始终冷静。 大脑飞速运转,不断复盘所有细节。 他心里反复推敲。 北安若是真的预判了我的计划,等着围歼归义军。 为何不彻底封锁边境隐匿所有痕迹? 反而留着城门大开,市井如常的假象? 这种布局看似精妙,实则太过刻意。 反倒透着不对劲。 而且最关键的一点,北安新败,将士疲敝。 根本撑不起数万精锐长期潜伏埋伏。 数万大军隐匿山林谷地暗道之中。 每日粮草饮水,补给都是巨额消耗。 北安朝廷不可能为了一场未必能赢的伏击,耗费这么大代价。 越想,陈峰心里的疑惑越深。 他隐隐觉得,所谓的死伏合围。 未必是专门针对自己,大概率是另有隐情。 只是刚好和自己的行军计划撞在了一起。 一路疾驰三个多时辰。 前方视野尽头,终于看到了整齐的军队阵型。 汤贞率领的一万归义军。 依旧保持着镇北军的规整阵型,稳步向前推进。 军纪森严,没有丝毫慌乱。 远远看到后方快马奔来,前军警戒士卒立刻抬手示意,阵型短暂停顿。 汤贞察觉动静。 立刻策马来到队伍后方,看清为首的陈峰时,瞬间满脸惊愕。 他万万没想到,殿下竟然亲自赶来了前线。 汤贞翻身下马。 快步上前单膝跪地,语气又惊又急: “臣汤贞,参见殿下,殿下万金之躯,为何亲自奔赴边境?前线凶险,您不该前来。” 他心里又慌又不解,在他看来。 殿下坐镇中军调度即可。 亲自追来,风险太大,完全没有必要。 陈峰翻身下马。 抬手扶起他,开门见山。 没有半句废话: “不必多礼,两道急令,你收到了吗?” 汤贞立刻应声: “回殿下,半刻钟前,两路信使先后抵达,臣已经看完军令,正要传令变策。” 说起军务。 汤贞瞬间收敛心神,认真汇报: “臣已经安排三百轻骑,打出主力旗号,放缓速度,佯装继续奔赴两座边城,吸引敌军注意力,大军主力已经准备调转方向,奔赴西侧河谷隘口!” 陈峰点头,心里稍定。 他暗自欣慰。 汤贞执行力极强,接到军令立刻落实。 没有丝毫迟疑,这一点十分稳妥。 “做得很好。” 陈峰开口,语气平稳: “现在暂停所有行军,全军原地休整,隐蔽驻扎,不准继续推进,静待下一步指令。” 汤贞连忙应声: “遵令!” 随即转身传令。 一万大军瞬间停驻,就地隐蔽休整。 军纪井然,没有一人喧哗乱动。 安排好大军事宜,汤贞再次看向陈峰。 满脸凝重,低声问道: “殿下,信使只说前方有重兵埋伏,是死局,请殿下明示,北安到底是何布局?我们接下来该如何应对?” 他心里满是后怕。 若是殿下军令晚到片刻。 自己带着大军直扑城池。 此刻已然陷入合围,万余将士危在旦夕。 陈峰看着他,缓缓说道: “目前局势存疑,所谓的伏兵,未必是专门针对我军,我带特战小队赶来,就是要查清真相。” 汤贞一愣,满脸不解: “不是针对我们?可四处全是精锐伏兵,层层合围,分明就是提前布置好的局,怎么会不是针对我军?” 这也是所有人的疑惑。 明明处处都是针对归义军的埋伏,怎么可能另有隐情。 第252章 通商集卖会 陈峰没有过多解释,只沉声吩咐: “你留守大军,严守阵型,没有本宫的命令,谁也不许动,无论城内山谷有任何动静,一律按兵不动,死守隘口即可。” “臣遵令,臣必定死守大军,寸步不离,绝不擅自行动。” 汤贞郑重抱拳,心底瞬间安定不少。 有殿下亲自坐镇。 哪怕局势再凶险,他也心里有底,不再慌乱无措。 陈峰转头看向身旁的林萧: “林萧,带上五名队员,随我潜入两座边城探查,剩余五人留在外围隐蔽,负责接应传递消息,一旦遇到突发情况,立刻传信。” 林萧立刻应声: “属下明白。” 他心里清楚,接下来的探查,必须细致入微,半点马虎不得。 片刻后。 陈峰卸下象征身份的配饰,换上一身普通的商旅长衫。 收敛所有气势,看起来就像一个走南闯北做跨境买卖的年轻富商。 林萧带着五名特战队员。 装扮成随行伙计,六人装作一队寻常商队。 避开沿途零星的巡边斥候。 顺着官道,从容朝着北安的边城城门走去。 临近城门。 陈峰仔细观察四周。 正如之前探查的一样,城门大开。 往来行人商贩还有车马络绎不绝。 市井热闹如常,完全看不出半点肃杀备战的氛围。 城门口的守军数量不多。 懒散站立,只是简单查验路牌扫视行人。 戒备十分松散,和暗藏数万精锐伏兵的凶险景象,完全判若两地。 林萧跟在陈峰身侧。 压低声音,满脸疑惑地低语: “殿下,属下之前探查,明明山林暗道全是精锐伏兵,杀气极重,可这城内,实在太过太平了,根本看不出打仗的样子。” 他心里越看越纳闷,若是真要围歼万余大军。 城内必然全城戒严百姓避祸,商铺紧闭。 可眼前的边城,热闹繁华,毫无异常。 陈峰目光平静,一边跟着人流进城。 一边低声道: “所以我说不对劲,越是表里不一,越藏着隐情,进城之后,分开打探,重点询问近期城内大事兵力调动还有市集有没有异动。” “明白。” 林萧点头。 六人顺利通过城门查验,踏入城内。 城内街道宽敞,商铺林立,酒旗飘扬。 来往之人五花八门。 有本地百姓,有异域商贩,车马货物往来不断,热闹非凡。 街道两旁的茶楼酒肆,商铺人声鼎沸。 百姓神色从容,没有半点紧张惶恐。 这样的景象。 彻底颠覆了众人之前的认知。 林萧心里的疑惑越来越重,暗自思索。 数万精锐潜伏城外,随时准备开战。 城内怎么可能如此安稳?这根本不合常理。 陈峰抬手示意小队分散探查。 两人一组,分头去往茶楼市集等人群多信息量大的地方,四处打探消息。 约定半个时辰后在城中心街口汇合。 林萧带着一名队员。 率先走进街边一家人流量最大的茶楼。 茶楼内宾客满座。 人声嘈杂,三教九流之人齐聚于此。 最容易打探到市井传闻。 两人找了个角落空位坐下。 点了茶水点心,装作歇脚休息,静静听着四周茶客的闲谈。 邻桌坐着两名本地的中年商户。 正端着茶杯,闲聊近日城内的热闹事。 一人笑着开口: “再过三日,咱们北安边境双城的通商集卖会就要正式开场了,真是年年最热闹的时候。” 另一人连连点头,满脸欣喜: “可不是嘛,今年规格比往年更高,听说周边诸国的大商人还有各国皇室委派的皇商,全都要来参会,到时候奇珍异宝矿石药材,绸缎马匹,应有尽有。” 听到“通商集卖会”五个字。 林萧的耳朵瞬间竖了起来,心里猛地一动。 他不动声色。 假装随意喝茶,继续静静倾听。 最先说话的商户接着感慨: “难怪最近城内官兵多了不少,城外也处处设防,我一开始还以为要打仗了,心里慌了好几天,现在才知道,原来是为了这场集卖会。” 另一人笑道: “你就是杞人忧天,这么多各国富商皇商齐聚双城,人数多达数万,鱼龙混杂,若是没有重兵把守。” “万一有人闹事滋生事端,或是混入奸细,那还得了?朝廷提前调动精锐驻防封锁险要,管控要道,都是为了安保,保障集卖会顺利举办。” “原来是这样。” 先前那人恍然大悟: “我说最近城外附近全都有官兵驻守,戒备森严,原来是为了护住集卖会的安全,不是要开战,这下我就放心了。”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说得十分热闹。 角落里的林萧,心脏狠狠一跳,瞬间明白了所有真相。 他心里又愧又悔,又哭笑不得。 原来根本不是北安设下死局,预判了殿下的用兵计划! 城外所有的精锐伏兵严密布防。 根本不是针对归义军,而是北安为了这场跨国通商集卖会,专门布置的安保兵力! 他们所有人都猜错了。 一场虚惊,一场天大的误会。 林萧压下心底的震动。 装作若无其事,端起茶杯。 继续耐心听着更多细节,想要确认所有信息。 这时,隔壁桌一名走货的外地商贩,插嘴问道: “我一路过来,看到里里外外全是驻军,戒备极严,还以为又要跟谁开战,吓得我差点不敢进城,特意绕路观察了好久。” 本地商户哈哈一笑: “哈哈,不止你一个,最近好多往来的商贩都被唬住了,纷纷传言边境要打仗。” “其实都是瞎猜,咱们北安刚打完败仗,元气大伤,哪里敢轻易开战?巴不得安稳通商互通有无,恢复国力呢。” 另一人补充道: “这场通商集卖会,是朝廷今年最重要的事,就是为了打通各国贸易,售卖矿石战马,换取粮草物资,弥补战败的损耗。” “所以才调动全城边境所有可用精锐,全程驻守安保,严防匪患奸细还有闹事之人。” “而且你看,城内市井如常城门大开,就是为了方便各国商人进出交易,若是真要打仗,早就封城戒严疏散百姓了,怎么会这般热闹?” 听到这里。 林萧已经彻底确认了真相。 所有的疑点诡异之处,瞬间全部解开。 他终于明白。 为什么北安兵力布置精准卡在自己的行军路线上。 为什么看似专门针对殿下的计划,为什么全程没有泄密没有内应。 从头到尾,都是巧合。 北安布防是为通商集会。 刚好和殿下出兵施压打通矿市的计划撞在了一起。 差点让他们全盘误判。 林萧不敢再耽搁,起身示意队员。 两人悄悄退出茶楼,打算再去别处核实,确保消息无误。 第253章 改变计划 两人走出茶楼。 又来到热闹的中心市集。 市集上人山人海,无数商贩正在提前搭建摊位修缮铺面,还有的整理货物,处处都是筹备集会的忙碌景象。 林萧拉住一个正在摆放货物的年轻摊贩,装作好奇询问: “店家,我是外地来的商贩,听说你们城里要办大集会?最近城里到处戒备森严,是不是不太安稳?我们外地人做生意,心里有点慌。” 年轻摊贩闻言,满脸热情,笑着解释: “客官放心,安稳得很,一点事没有,我们这是要办双城通商大集,好几年才办一次,特别盛大。” 他指了指城外的方向: “城外那些官兵重兵把守,都是国主派来护场的,来的都是各国富商和一些贵族皇商,身份尊贵,人数又多,必须重兵安保,防止意外,不是要打仗的。” 林萧故作疑惑: “可我们一路过来,看到到处都是兵马,层层布防,看着像是备战的军阵,太吓人了。” 摊贩嘿嘿一笑: “客官是外行不懂,那些都是安保阵型,山谷和山林那都是边境要道还有偏僻死角,最容易藏歹人闹匪患。” “官兵守在那里,是为了排查隐患,护住整个集会的安全范围,专门防贼防奸细的,跟打仗可不发生关系。” “而且我们官府早就贴了告示,全城百姓都知道,就是外来的商客不知情,才会胡乱传言自己吓自己。” 林萧继续追问: “这场集会,筹备多久了?” 摊贩回道: “快半个月了,朝廷半个月前就下了政令,调动兵力修缮市集,全城筹备,就是为了这场跨国通商大集,等着靠这次集会,好好通商赚钱呢。” 半个月。 林萧心里彻底笃定。 半个月前。 殿下还没敲定出兵计划,甚至还没有开始筹备归义军伪装行军的事宜。 这就彻底坐实了。 北安的兵力布防,和太子殿下的出兵计划没有半点关系。 根本不存在埋伏一说,完全是凑巧了么这不。 为了进一步核实,林萧又接连询问了客栈掌柜和一些巡逻的低层士兵,所有人的说辞完全一致。 所有人都在为通商集会忙碌。 所有人都知道重兵是为了安保,没有任何人提及打仗。 问到最后,林萧心里的沉重彻底消散。 取而代之的是一阵深深的后怕和庆幸。 他暗自心想。 幸好太子殿下让提前探查细致。 幸好没有贸然让大军进军,幸好殿下临场冷静没有慌乱撤军也没有贸然强攻。 若是真的按最初判断,以为是敌军死局。 要么仓促撤军错失良机,要么贸然开战。 核实完所有消息,确认没有任何遗漏和偏差。 林萧立刻带着队员。 快速赶往城中心街口,和陈峰等人汇合。 其余四组队员也陆续归来。 所有人探查的结果完全一致。 城内所有动静兵力调动和城外布防。 全部是为了即将开启的跨国通商集卖会。 无任何备战伏击意图,更没有人预判针对归义军的出兵计划。 众人汇合之后,眼神两两对视。 都从彼此眼中看到了哭笑不得的释然。 一场让所有人窒息,以为是顶级权谋算计的死局。 到头来,只是一场天大的巧合误会。 林萧走到陈峰身前。 压低声音,郑重汇报道: “殿下,全部查清了,所有疑点尽数解开。” 陈峰看着他凝重又释然的神色。 心里已经猜到了大概,神色依旧平静: “说,详细情况。” 林萧深吸一口气,将自己多方打听的所有消息,一五一十完整汇报。 “回殿下,北安两座边城近期要举办盛大的跨国通商集卖会,周边各国商贩、皇室皇商尽数参会,规模极大。” “北安朝廷早在半个月前就开始筹备,为了保障集会安全,防止乱七八糟的骚乱,特意调动大量精锐兵力,驻守城外,全程封锁排查,负责整场集会的安保工作。” “我们之前看到的所谓,根本不是针对我军的合围埋伏,只是对方的安保驻防阵型。” “城内戒备城外重兵,全是为了这场通商集会,和我军行军殿下的计划,没有半点关系。” 说完,林萧带着几分愧疚,低头请罪: “殿下,是属下探查之初判断失误,误以为是敌军设伏,险些误导大局,请殿下责罚。” 一旁的队员们也纷纷低头,心里都有些惭愧。 当初探查看到重兵密布阵型规整。 所有人第一时间都认定是针对性伏击,谁也没想到只是安保驻防。 陈峰听完所有汇报。 久久没有说话,站在原地,沉默了许久。 他心里翻涌万千,所有的情绪交织在一起。 他从头到尾复盘。 难怪对方布局看似天衣无缝,却处处违和。 难怪新败的北安能调动数万精锐长期驻守。 难怪全程没有泄密没内应。 难怪城内市井如常毫无备战迹象。 从一开始。 就是自己想复杂了。 是接连的朝堂博弈边境算计,让自己先入为主。 默认对方会设局反扑,最终造成了这场惊险的误判。 若是自己当时慌乱失措。 直接下令全军撤退,白白放弃绝佳的施压机会。 之前的所有筹备白费。 若是自己下令强攻。 这么多守兵,归义军没有准备充分。 那不就全都扔这了吗。 更何况北安搞这什么通商集会全是各国皇商皇室。 归义军想藏身份可未必能藏得住了。 一念之差,便是万丈深渊。 良久。 陈峰缓缓开口,语气听不出喜怒: “不怪你。” 林萧猛地抬头,满脸诧异。 陈峰看着远方热闹的市集,淡淡道: “换做任何人,看到看到这种情况,都会认定是他们得了什么消息提前埋伏我们,是局势太巧,并非你判断失误。” 他心里暗自感慨。 连续的权谋对局,让人草木皆兵。 反倒忽略了最基础的常理。 北安新败,最想要的就是通商回血恢复国力。 根本不可能再次开战。 这是最浅显的道理,我却一时被危局困住,险些失了本心。 方大酋、汤贞所有人的预判都没有错。 只是所有人都陷入了权谋博弈的惯性,忘了最基本的局势逻辑。 林萧依旧愧疚: “可属下差点误导殿下决策,险些酿成大祸,属下心里难安。 第254章 打探消息 陈峰转头看向他,神色恢复淡然: “你没有错,反而立了大功。” “若是你没有细致探查及时回报,我们贸然进军或是贸然撤军,才是真正的大祸,你探查细致,让我们提前发现疑点,保住了大军,稳住了局势,何罪之有?” 听到这话。 林萧心里的愧疚瞬间消散,长长松了一口气。 他随即又想起一事,连忙开口: “殿下,属下还打探到一个关键消息,这场通商集卖会,主打货品就是边境矿石冶炼原料还有战马物资,正是我们目前急需的矿产资源。” 陈峰眼神微微一亮,眼底掠过一丝精光。 他瞬间抓住了其中的关键机遇。 原本他计划以战逼和。 强行施压,逼迫北安开放矿石互市。 如今局势反转,不用一战,不用兵戈。 这场跨国通商集会,就是打通矿石贸易解决国内矿料短缺危机的最好机会。 林萧继续说道: “属下打听得知,此次集会,北安会开放所有边境矿石交易渠道,各国商人可以自由采购通商交易,规格极高,货源极足。” “而且北安朝廷急于通过通商弥补战败损耗,对矿石贸易的管控会比平日宽松数倍。” 听完这些,陈峰心中所有的阴霾尽数散去。 唇角微微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 一场致命的危机误判。 转瞬之间,变成了绝佳的天赐良机。 他原本要冒着开战风险顶着朝堂压力才能做到的事。 如今可以借着这场通商集会,光明正大名正言顺地完成。 既不用私调兵马开战,落下罪证。 又能顺利打通矿石通路,解决朝堂工业军备缺矿的死局。 还能避开所有朝堂攻讦和对手的算计。 简直是一举数得。 陈峰看着热闹的边城街巷,低声自语: “原来如此……真是天意翻盘。” 林萧看着殿下神色好转,连忙请示: “殿下,那我们现在该如何安排?是否立刻传令汤将军,调整计划,放弃强攻施压,借着这场集会通商购矿?” 陈峰沉吟片刻,思路彻底清晰,语气笃定: “不,计划不用全盘推翻,只需微调。” 他缓缓开口,有条不紊地安排: “我们伪装镇北军进驻边境,占据隘口,并非无用,如今北安全力筹备集会,无心战事,我们驻军边境,让他们好好分分心,我们就好趁局势乱隐藏身份通过集会拿到我们想要的东西。” “原本的以战逼和,现在让他们不知道我们到底什么意图。” 林萧瞬间豁然开朗,连连点头: “属下明白了!大军驻守边境作为威慑,我们借着集会采购矿石,既达成了原本的所有目的,又没有半点风险,朝堂也抓不到任何把柄!” “没错。” 陈峰颔首,眼神沉稳: “这场巧合,怪有意思的,还真是老天爷都帮我们啊。” 他抬眼看向远方的边城城门,心里彻底安定下来。 陈峰沉声吩咐: “即刻回城,传令汤贞,让大军安稳驻守河谷隘口,保持威慑,严守军纪,另外,传信给霜儿,让她带一些擅长行走经商的人,跟我们一起参会采购矿石。” “属下遵令。” 林萧郑重抱拳,心底彻底踏实。 陈峰一行人快马赶回边境临时驻地时。 天色刚过午后。 营地内外井然有序。 汤贞领着归义军将士稳稳驻守河谷隘口,军纪森严,没有半分躁动。 所有人都按着之前的军令。 静静盯着北安边城的动向。 林萧跟在陈峰身侧。 一路策马疾驰,心里彻底踏实了。 他暗自想着。 还好殿下沉得住气,要是换做一般主将。 看到层层守军早就慌了,要么跑要么打。 哪能像现在这样,因祸得福,白捡一个通商的大好机会。 两人翻身下马。 次日。 陈峰刚起身。 主营帐外面就传来了轻盈的脚步声。 霜儿带着七八名精干手下快步走入帐中。 人人衣着朴素,看着就像常年跑商的伙计。 看不出半点军中痕迹。 这群人都是她精挑细选出来的。 嘴严机灵,懂生意会看人。 最适合混入集会采买物资。 霜儿上前躬身行礼。 “殿下,收到您的传信,我立刻带人赶过来了,人手已经挑好了,全是靠谱的人,绝对不会露破绽。 陈峰看着眼前一行人,微微点头,神色平淡。 他心里很清楚,这次进城最关键的就是隐藏身份。 一旦太子归义军的身份暴露。 不仅买不到矿石,那就得直接干了。 陈峰点了点头道: “银票都备好了?” 霜儿立刻抬手。 递出两个厚实的黑色锦袋,沉甸甸的压手。 “遵照殿下吩咐,我带了足量大额银票,都是市面通用没有标记的通票。” “北安边城所有商行都能兑换使用,不会查到来源,除此之外,我还备了一部分碎银和零钱,日常采买打点关系都够用。 林萧站在一旁,看到这两袋银票。 心里忍不住感慨。 殿下做事从来都是面面俱到,半点纰漏不留。 这次为了这点精钢的原材料,算是下足了本钱。 陈峰接过锦袋。 随手递给林萧收好,随即开口安排任务。 “你带四人,随我和林萧入城,剩下的人留在城外营地待命,听汤贞调遣,随时接应。” “入城之后,所有人统一身份,都是大贞南边小国来的商旅,记住了吗?” 霜儿立刻应声:“记住了殿下。” 林萧这时开口追问,带着几分谨慎: “殿下,我们入城之后,需要立刻开始打探集会消息吗?距离集会开始还有五天,时间充裕,要不要先低调蛰伏两日?” 陈峰摇了摇头,语气笃定。 “不用蛰伏,越是普通商旅,越会提前入城打探行情对接商家,我们越是正常走动,越不容易引人怀疑,这五天,就是我们摸清底细的最好时机。” 他心里想得很明白。 五天时间看似很长,实则太短。 这次集会事关重大,形形色色,各国的来人,全部都要摸清楚。 只有把所有细节吃透,正式开市之后。 才能最快速度抢到优质矿料,不被人截胡。 第255章 倒计时5天 众人不再多言。 简单收拾行装,换上一身寻常商旅的布衣锦袍。 卸下所有兵器配饰,半点军人痕迹不留。 一行人快马轻装。 低调折返北安边城。 此时的边城,比上午更加热闹。 大街小巷全是往来的外地商人,拉货的车马,忙碌的摊贩。 人流拥挤,车水马龙。 全城上下所有人。 满心满眼都是即将到来的通商大集,没人会特意关注一队普通的外地商旅。 陈峰带着众人穿梭在街巷之中,目光不动声色扫过四周。 他心里暗自观察。 北安确实是举国发力搞通商。 方方面面搞得都这么规整。 官兵巡逻只查奸细不扰商贩。 看得出来,朝廷是真的想靠这次集会回血补损。 短期内绝对不会滋生战事。 一行人没有找偏僻小客栈。 特意挑了城中最繁华,人流量最大的临街客栈,四海居。 越是繁华地段,鱼龙混杂。 商旅云集,反而最容易隐藏身份。 不会被单独盯上。 进店之后。 掌柜立刻热情迎了上来,满脸堆笑。 “几位客官是外地来赶集会的吧?真是来得巧,小店剩下最后四间上房,位置最好,临街观景,出行也方便!” 林萧上前一步。 装作常年跑商的管事模样,从容搭话。 “掌柜的,我们一行六人,包四间上房,住到集会结束,价格好说,只求安静不被打扰,另外,平日里三餐直接送到房间,没事不用上门打扰我们。” 掌柜笑得更殷勤了: “放心客官,小店做的就是各国商旅的生意,规矩最地道,绝对不给各位添半点麻烦。” 办完入住手续,众人提着简单的行囊上楼入住。 房间宽敞干净。 临街开窗就能看到下方热闹的市集街巷,视野极好,打探消息也方便。 众人简单收拾妥当后。 六人齐聚在陈峰的房间里。 关上门,隔绝外界声响,正式商议接下来的安排。 房间里气氛安静。 没有了外面的喧嚣,只剩几人的呼吸声。 林萧率先开口,神色认真: “殿下,现在我们彻底安稳入住了,距离大集开市还有整整五天,接下来我们具体怎么安排?是分头打探,还是结伴行动?” 陈峰走到窗边,推开半扇窗户。 看着楼下往来不息的人流,缓缓开口。 “分头行动,人多扎堆,容易显眼,分成三组,两人一队,分散打探,晚上准时回房汇总消息。” 霜儿立刻上前一步,主动请命: “殿下,我带着人,专门打探货看看他们这次都卖啥,还有规矩什么的,我带出来这几个人常年经手商贸,最懂这些门道,不会露馅。” 陈峰微微颔首,转头看向林萧。 “你带一人,专门打探官方消息,比如这次集会是谁主事,北安官府的管控规则,矿石交易有没有限制,有没有权贵垄断货源。” 林萧郑重应声: “属下明白。” 林萧心里暗自思索。 官方消息才是重中之重。 万一矿石只允许本国交易或者皇室垄断。 我们就算带再多银票,也买不到核心物资,必须提前摸清底线。 陈峰接着补充安排自己的行动: “我亲自游走街巷,综合所有人的消息,到时候我们再随时指定计划。” 众人听完安排,全都了然于心。 这时。 一名跟着霜儿来的手下商户出身的探子忍不住开口提问,语气带着顾虑: “殿下,小人有个疑问,听闻北安战败之后,国库空虚,极度缺钱。” “这次通商大集开放矿石交易,会不会故意抬高矿料价格?或者优质精矿冶炼原矿全部留给本国权贵和皇商,我们外地商人只能买到劣质废料?” 这话一出,房间里几人都微微沉默。 这确实是所有人都担心的问题。 林萧立刻接话,眉头微蹙: “这点确实不能不防,北安现在最缺钱财,矿石又是硬通货,他们极有可能坐地起价,甚至把控优质货源,若是这样,我们这次的目的就会大打折扣。” 他心里越想越觉得有风险。 原本以为是天赐良机。 若是价格被恶意操控,货源被垄断,最后大概率空手而归。 霜儿也跟着点头附和: “没错殿下,往年各国搞这种东西的时候,东道主都会把控核心稀缺物资,优先供给本国和交好的权贵商户,外来客商根本抢不到好货,我们必须提前打探清楚货源分配的规矩。” 陈峰听着两人的分析,神色依旧平静,心里却在快速权衡利弊。 他缓缓开口: “有这种可能,但概率不大。” 众人立刻看向他,等着他的解释。 陈峰继续说道: “北安新败,急需大量现银回血,撑住朝堂开支安抚军民,比起囤积矿石,他们更需要快速变现,大批量对外通商,才能赚到最多的银子。” “这次集会是多国通商,若是他们恶意抬价垄断货源,坑害各国客商,以后再也没人敢来北安通商,他们刚战败,急需恢复商贸口碑,不敢做这种杀鸡取卵的事。” “我们是外地匿名商旅,不牵扯朝堂纷争两国恩怨,只要价钱到位,没人会特意针对我们。” 听完这番话,众人心里的顾虑瞬间消散大半。 林萧松了口气,点头说道: “殿下思虑周全,是属下想狭隘了。” 霜儿也笑着补充: “这么说来,我们这次的机会确实极大,只要摸清规则出手稳妥,一定能采购到足量优质矿料。” 陈峰看着众人。 再次叮嘱,语气严肃: “我再说一遍规矩,所有人在外打探消息,只做普通商旅,只关心生意行情,别的什么都不要多嘴,规矩诸位都懂。” “还有,所有人低调行事,不与人争执,我们是来做生意的,不是来惹事的,明白吗?” 六人齐齐躬身应声: “明白!” 安排妥当之后,众人不再耽搁。 立刻分头行动。 走出客栈,混入热闹的街巷之中。 接下来的五天时间。 众人各司其职。 四处打探,把所有细碎信息一点点摸清。 霜儿带着手下。 整日游走在提前入驻的各个商铺临时商行,还有货品储备点。 街边随处可见提前备货的商贩。 有卖绸缎茶叶的,有卖珠宝玉石的。 有卖粮食布匹的。 最多的就是各类矿产铁器,还有战马相关的商户。 霜儿待人接物极其老练。 拿着小账本,装作挑选货品对接货源的样子。 和各地商贩随意攀谈。 第256章 应有尽有 遇到矿石商贩,她就笑着搭话: “老板,这次集会你们主打什么矿料?矿材是不是都有现货?量大不大?能不能长期拿货?” 商贩见她是正经客商。 也不隐瞒,随口闲聊: “姑娘你眼光准。这次大集主打就是边境矿产,咱们北安边境矿山多,这次朝廷全开了权限,就连根本不外售的锡矿,锰矿全都有,货源堆得满满当当,足够各国商人采购!” 霜儿顺着话头继续追问: “那价格怎么算?比平时便宜还是贵?有没有批量采购的优惠?外地商人采购有没有限制额度?” 商贩摆摆手,十分痛快: “朝廷统一定的市价,公开透明,不坑外来客商,批量采购越多,优惠越大,除了极少数顶级原料需要登记报备,普通冶炼矿料原矿原石,随便买,不限量,给钱就能拉货。” 霜儿一边闲聊。 一边默默记在心里,心里越发欣喜。 看来殿下判断的没错。 北安为了赚钱,真的放开了绝大部分矿石交易权限,对我们来说是天大的好事。 她又接连找了好几家矿商打探。 所有人的说辞全部一致。 这次通商大集,矿石是核心主打货品。 品类齐全货源充足而且规则宽松,对外来商人极其友好。 除此之外。 霜儿还打探到了战马交易的消息。 北安草原接壤,盛产战马。 这次集会也开放了战马通商良驹普通战马,还有驯养军马应有尽有,价格比大贞边境便宜不少,而且可以批量购入。 她心里暗自盘算。 不仅能买到矿料,还能采购战马。 这次集会收获远超预期,刚好能补足我军军备短板。 另一边。 林萧带着人手,专门对接客栈掌柜本地老商户。 也有官府打杂的小吏,打探官方核心规则。 林萧装作不懂本地规矩的外地富商管事。 笑着跟客栈掌柜闲聊。 “掌柜的,我们是第一次来北安赶集会,不懂本地规矩,想问问这次大集,交易流程麻烦吗?大件物资,采购之后能不能直接出城运输?会不会被关卡扣押?” 掌柜喝着茶,慢悠悠说道: “客官放心,这点规矩最宽松,这次是朝廷牵头的跨国大集,专门开通了通商绿色通道,但凡在集会上正规交易,足额缴税的货物,不管是矿石还是战马,一律放行,关卡只查违禁物品,绝不扣押通商货品。” 林萧心中一喜,继续追问: “那有没有权贵垄断货源?会不会有人仗着身份,半路截胡外地商人的订单?” 掌柜哈哈一笑: “哈哈哈客官多虑了,这次王上明令禁止权贵私霸货源恶意抬价,为的就是留住各国商人,恢复咱们北安的通商名气,谁敢违规,直接罚没家产,没人敢顶风作案。” 得到这个消息。 林萧彻底放下心来。 最担心的两个问题全部解决。 货源自由运输自由,没有人为阻碍。 他又接着打探主事官员交易税点。 大额交易报备规则等所有细节,一点一滴全部记录下来,丝毫没有遗漏。 而陈峰,则独自一人。 游走在全城大街小巷。 他不主动搭话,只是静静听着来往行人各地客商。 本地百姓的闲聊议论,观察着全城的动向。 他听到百姓聊得最多的,就是期待大集开市。 等着做生意赚钱。 等着物价回落、等着边城繁华起来。 所有人的心思都在通商赚钱上。 没有任何人关心边境驻军,没有任何人提及战事。 陈峰心里彻底笃定。 北安从上到下,心思全在通商回血之上。 边境数万驻军,确确实实只是集会安保。 没有任何针对归义军的阴谋算计。 之前的所有危机,纯粹是局势巧合。 是权谋博弈做多了,自己想复杂了。 同时。 他也观察到很多有用的细节。 城中所有临街优质摊位,全部留给了矿石、铁器、战马、药材、丝绸等核心稀缺货品。 各国皇商。 大商户都已经提前入城占位。 足以证明这次集会规格极高,货品质量有保障。 五天时间转瞬即逝。 夜幕降临。 边城华灯初上,街巷灯火通明,依旧热闹不息。 在外打探消息的众人。 陆续返回四海居客栈,齐聚陈峰的房间,开始汇总所有打探到的情报。 林萧率先开口汇报,条理清晰: “殿下,属下这五天摸清了官方所有规则,本次通商大集由北安那个叫耶律渊的王子督办,全程官方监管。” “大额矿石战马交易只需简单登记客商身份,无需报备来历,外地商人完全自由交易,交易税点极低,他们为了吸引客商,特意减免了半数商税,采购的所有正规货品,均可通过通商绿色通道自由出城,关卡无条件放行。” 听完。 陈峰微微点头。 耶律渊,有意思,这不是耶律璃那个胞弟吗。 霜儿紧接着汇报货品情况: “殿下,我摸清了所有主打货品,矿石,战马,丝绸,应有尽有。” 她顿了顿,补充道: “而且所有矿料分等级售卖,普通原石不限量,中上等精矿存量充足,只有顶级军工精钢数量稀少,需要提前预定。” 一名手下探子接着补充: “殿下,属下还打探到一个消息,本次集会北安为了冲交易量,对批量采购的客商有额外优待,采购量越大,价格越低,还能优先挑选优质货源,预留现货,不用争抢摊位货品。” 所有人汇报完毕。 房间里陷入短暂的安静。 众人目光全部落在陈峰身上,等着他定夺后续计划。 林萧看着汇总的所有情报,心里无比踏实,忍不住感慨: “殿下,现在所有情况都摸清了,完全没有风险,我们可以放心大批量采购矿料和战马,彻底补足咱们军备工坊的缺口。” “原本需要兵戈相向,现在轻轻松松就能到手,实在是天助我。” 霜儿也笑着说道: “是啊殿下,这次真的是因祸得福,当初我们全员紧绷,没想到短短几天,就变成了千载难逢的商机。” 陈峰听着众人的话。 看着窗外满城灯火繁华喧闹,唇角缓缓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 他心里思绪万千。 自从到了这地方。 权谋算计,步步谨慎步步惊心。 次次都是刀光剑影险中求胜。 偏偏这一次。 陈峰缓缓开口,声音沉稳笃定: “五天打探,没有白费,明日就是大集正式开市之日。” 他抬眼看向众人,沉声吩咐: “明日开市之后,林萧你负责对接大额矿商,批量采购中上等冶炼矿料,优先储备工坊急需的铁矿锰矿还有铜矿。” “霜儿你负责议价,预定顶级精钢货源,同时筛选优质战马,批量购入,其余人手分散各个摊位,紧盯现货,但凡优质低价的军备物资,尽数收拢。” 林萧立刻应声: “属下遵令。” 霜儿也郑重点头: “属下一定办好,绝不辜负殿下嘱托。” 陈峰看着众人,再次叮嘱: “依旧保持低调,我们只求财货,不惹是非,安稳拿下所有需要的物资,便是大功一件。” 第257章 被发现了 天刚亮透,通商大集彻底开了市。 整条长街一眼望不到头,两边摊位堆得满满当当。 所有的物品,还有拴在街边的战马挤作一团。 各国商贩本地百姓来来往往。 吆喝声谈价声混在一起,热闹得掀翻屋顶。 陈峰一行人分开行动。 安排得清清楚楚。 林萧带着大半人手扎进中段几家大矿商铺子。 一进门就直接谈大批量拿货。 专挑铁矿锰矿和铜矿核对库存。 和掌柜掰扯大批量采购的优惠价,忙得脚不沾地。 霜儿独自往集市深处走。 一边和矿主拉扯,一边抽空去马市看战马。 挨个摸马匹骨架,记下马匹耐力标价,两头来回跑。 剩下的手下分散在各个零散摊位。 但凡撞见性价比高的军备原料,立刻上前稳住货主,回头再统一跟陈峰报备。 陈峰没跟众人扎堆。 独自走在长街上,慢悠悠四处查看。 他心里盘算得透亮。 这次能顺顺利利收齐矿料战马。 回去就能把工坊产能拉满,边境军备短板直接补齐。 往后再遇上陈应和北安联手发难。 归义军也有足够底气硬扛。 原本还提防北安藏后手,可这五天打探下来。 从上到下满脑子都是做生意赚钱。 半点打仗的苗头都没有,眼下正是下手囤货最好的时机。 他边走边看摊位上摆放的矿料成色。 时不时停下脚步,听旁边客商谈价。 打算等霜儿林萧把初步价格谈妥,再过去敲定最终大单。 没人留意到。 不远处二楼茶楼的窗边,一双眼睛死死盯住了陈峰。 耶律渊一身北安王族锦袍。 单手搭在窗沿,脸色算不上好看。 目光牢牢锁在街上那道熟悉身影,心底翻涌着火气。 他心里头第一下就认出了陈峰。 两国商议和亲,他跟着北安使团去过大贞皇宫。 对这位大贞太子,模样身形他可记得分毫不差。 更何况自己亲姐姐耶律璃。 如今人就在陈峰身边,等同于被软禁在大贞太子后院。 这件事他憋了一肚子闷气。 一直找不到机会和陈峰算账。 原本他督办这场通商大集。 只想着收拢各国商税,给北安国库回血。 压根没料到陈峰会亲自跑到北安边城来。 一开始他还不敢确定。 只当是长相相似的外地富商。 堂堂大贞太子怎么会冒着风险跑来这里。 只不过思来想去还是有些不放心。 立刻吩咐贴身侍卫下去暗中跟着,盯紧这人的一举一动。 侍卫领命。 悄无声息混进人群,一路尾随陈峰。 顺带摸清了林萧霜儿一干人的动向。 半个时辰后折返茶楼。 跪在耶律渊身侧回话。 “七王子,属下盯清楚了,街上那人身边随行的人,全都围着矿石战马摊位打转。” “开口就是大批量采买冶炼矿料良马,摆明了是冲着军备物资来的,这群人出手阔绰,备货量极大,绝非普通做生意的商人。 耶律渊指尖猛地攥紧。 指节泛白,心底怒意更盛。 他暗自琢磨。 陈峰身为大贞太子,偷偷跑到北安集市大肆收购矿石战马。 分明是囤积军备,早晚要用来对付北安。 眼下边境刚安稳一阵子。 他就跑到我的地盘囤战备物资,根本没把北安放在眼里。 再加皇姐耶律璃还困在他身边。 新旧仇怨堆在一起,耶律渊越想越忍不下这口气。 耶律渊起身,冷声吩咐侍卫: “带一队人手,随我下去拦住他,我倒要当面问问,大贞太子潜入我国边城,大肆收揽军工原料,到底打的什么算盘。” 侍卫应声领命,十几名北安王府护卫跟在耶律渊身后。 分开拥挤人群,径直朝着陈峰所在的位置围了过去。 街上客商看见王族出行。 纷纷主动避让,原本喧闹的街道。 以陈峰为中心,硬生生空出一圈空地。 陈峰察觉到周遭人群突然散开。 停下脚步,抬眼看向迎面走来的耶律渊。 心里咯噔一下,瞬间认出对方身份。 他心里暗道坏了。 万万没料到会在这里撞上耶律渊。 当初和亲会面二人打过照面,对方肯定认得自己。 这下身份藏不住了。 刚打算悄无声息囤货的计划,直接横生变故。 陈峰面上不动声色,心底飞快盘算对策。 现在硬碰硬不划算。 身边人手分散各处,林萧霜儿都不在身边。 真闹起来,大批预定好的矿料战马容易出岔子。 最好先稳住耶律渊,找借口把这事糊弄过去。 耶律渊走到陈峰面前。 居高临下地打量他。 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敌意,开口直接发难,半点情面不留。 “太子殿下别来无恙,本王子倒是没想到,堂堂大贞太子,放着京城安稳日子不过,偷偷摸进我北安边城,混迹通商集市,藏着身份四处搜罗矿石战马,你倒是说说,此举用意何在?” 陈峰微微颔首,刻意放缓语气。 尽量装作平和的样子周旋。 “七王子说笑了,本宫并非暗中潜入,此番是以客商身份前来赶集,纯粹看中北安这次集市货源充足,前来采买一些货物罢了,谈不上别有图谋。” 耶律渊冷笑一声。 往前踏出一步,死死盯着陈峰,句句戳破他的说辞。 “普通客商?普通商人一出手就要大批量锰矿铁矿,还要批量购入军马?寻常做生意,谁会一次性囤积这么多军备相关物资?你不必拿客套话搪塞我,我早已派人盯了你大半日,你身边所有人的动向,我一清二楚。” 陈峰心里暗叹棘手,耶律渊提前派人跟踪。 把他们采买军备物资的事摸得明明白白。 再想遮掩已经行不通。 他只能换一套说辞,试图降低对方戒备。 “七王子若是不信,我也无话可说,大贞边境工坊众多,民间冶炼作坊常年缺原料。” “我此番采买矿料,是供给民间工坊锻造农具铁器,购入战马也是供给边境驿站运输货物,可不是七王子想到那样。” 耶律渊压根不信这套说辞。 眉头紧紧皱起,语气越发尖锐。 心里一想起自家姐姐,火气压不住地往上冒。 “农具驿站?这话哄骗街边百姓尚可,拿来糊弄我,未免太过敷衍。” “大贞手握完整矿脉,何须千里迢迢跑到我国边城高价收原料?再者,我皇姐耶律璃如今身在你府邸,受尽拘束,你一边拘着我的姐姐,一边跑到北安囤积战备物资。” 第258章 他是大靠山 这话戳中要害。 陈峰一时不好作答。 他心里清楚耶律渊一直记挂耶律璃。 二人姐弟情深,拿耶律璃说事。 对方情绪只会更激动,眼下局面只会越来越难缓和。 二人站在街道中央对峙。 周边商贩百姓全都远远围了一圈。 不敢靠近,纷纷低声议论,场面僵持不下。 耶律渊身后的护卫全都按刀而立。 隐隐有包围陈峰的架势。 只要耶律渊一声令下,立刻就能上前将人扣下。 陈峰悄悄扫了一圈四周。 霜儿还在集市深处预定精钢,林萧在中段矿铺谈大单。 手下人全都分散开,身边连一个能搭手的亲信都没有。 一旦发生冲突,之前谈好的所有货源订单都会作废,损耗巨大。 他正打算开口。 换个角度和耶律渊谈判,先稳住对方。 再暗中派人去通知林萧霜儿暂缓交易,另寻折中办法。 可还没等陈峰说出话。 人群外围忽然传来一道温和熟悉的女声,打断二人对峙。 来人竟然是乔装后的耶律璃。 耶律璃拨开围观人群。 快步走到两人中间。 站在陈峰和耶律渊之间,隔开二人,脸上带着几分无奈。 耶律渊看见自家姐姐突然出现。 整个人愣住,心底满是错愕,随即又涌上委屈和不满。 “阿姐,你怎么会在这里?你怎么跟着陈峰一同来了北安边城?他把你带到此处,到底安的什么心思?” 耶律璃侧头先看了一眼身侧的陈峰。 眼底带着一丝担忧,转头又看向满脸怒气的弟弟,轻声开口劝解。 “是我自己跟过来的,此事说来话长,你先收起火气,不要在集市当众为难太子,这么多客商百姓看着,闹起来有损北安王族颜面。” 耶律渊根本压不住心里的火气。 望着耶律璃,语气带着埋怨。 “皇姐,你还替他说话?此人是大贞太子,要不是他,你也不至于困在大贞,现在他还在在咱们集市大肆收购矿石战马,摆明了图谋不轨,今日我一定要问清楚他的目的,不能轻易放他离开。” 耶律璃轻轻摇了摇头,心里两头为难。 一边是从小一同长大。 护着自己的亲弟弟。 一边是自己现在的靠山。 两边她都不想闹到撕破脸。 她清楚耶律渊性子冲动,真把陈峰扣在集市。 那可事大了。 耶律璃转头看向耶律渊,耐着性子慢慢解释。 “你误会太子了,我离家许久,心中挂念故土,想回来看看边城景象,趁着太子无暇顾及,我跟着偷跑过来,从来没有拘禁我的意思。” 耶律渊皱眉。 完全不认同这套说法,心里认定是陈峰逼迫自家姐姐。 “皇姐你不必替他遮掩,你身在大贞,一举一动皆受约束,哪里能随心所欲出行?若不是他点头应允,你根本不可能踏回北安地界,再说囤货一事,他大批量收军工原料,这件事怎么解释都说不通。” 耶律璃叹了口气,转头看向陈峰。 递过去一个隐晦的眼神。 示意他暂且不要多言,由自己来和耶律渊沟通。 陈峰看懂她的示意,安静站在一旁。 不再主动搭话,静观姐弟二人争执。 耶律璃再次看向耶律渊。 放缓语调,条理清晰地跟他掰开道理。 “先说采买矿料战马这件事,这次通商大集是你一手督办,王庭定下规矩,各国客商皆可自由采买货品,不限采购数量,只要足额缴税,官府不得阻拦。” “太子是以客商身份正常交易,全程遵守集市规矩,并未触碰任何北安律法,你没有理由当众扣押为难他。” “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他是大贞储君,和普通商人岂能一概而论?他囤积军备物资,日后必定威胁北安边境安全。” “自从父王废了我的公主身份后,你的位置被另外几个虎视眈眈的盯着很,北安和大贞现在关系这么敏感,你若是大肆宣扬出去对你有什么好处,他们必然会把所有罪责强行安在你的身上。” “更何况,他们都中意和陈应合作,但是你别忘了,这位可是大贞的储君,你为什么从来不考虑换个方向,如果日后太子登基,你背靠的就是大贞皇帝,父王想不把王位传给你都不行。” 这番话戳中耶律渊最在意的事。 他脸色微微一变,心里开始动摇。 他督办这场集市,核心目的就是充盈国库。 若是因为自己一时冲动,吓跑所有客商,回去必定会被那些人高黑状。 之前所有心血全部白费。 道理他都懂,可是想到皇姐受的一系列委屈。 他心里的火气还是消不下去。 耶律渊沉默片刻。 梗着脖子依旧不肯退让,看向耶律璃追问。 “就算集市规矩不能动他,那阿姐你呢?” 耶律璃心底泛起一丝复杂,她清楚两国局势微妙。 自己夹在中间进退两难,只能尽量安抚弟弟。 “我留在大贞,是我自己的选择,并非太子逼迫。” 耶律渊听完,依旧满心不甘。 目光越过耶律璃。 看向一旁沉默的陈峰,语气带着警告。 “就算今日看在阿姐面子上,我不强行扣下你,但是矿石战马这批货,我不会让你轻易带走,这批军备相关物资,我要下令限制对外大批量售卖,你手下谈好的订单,全部作废。” 这话自然是说给所有人听得。 言罢。 耶律渊给陈峰和耶律璃甩了个眼色 几人从不同的方向降低最大限度的存在感。 退出了人群中心。 半炷香后。 三人一同出现在了茶楼最僻静的雅间内。 第259章 两全的法子 雅间里只点了一盏淡茶。 窗户关得严实,外面集市的喧闹被隔得干干净净。 屋子里静得能听见茶水落在瓷杯里的声响。 耶律渊一屁股坐在靠窗的木凳上。 脸拉得老长,端起茶杯猛灌一口。 茶水烫得他下意识皱了皱眉,心里还是憋着一股气。 刚才在大街上丢了面子。 又看着自家姐姐处处偏向陈峰,他怎么都顺不下这口气。 耶律璃挨着他身边坐下。 先转头看了一眼站在门边的陈峰。 示意他过来坐。 陈峰没推辞,拉开对面椅子坐下。 双手搭在桌沿,安安静静等着姐弟俩先开口。 他心里门清,耶律渊心里最惦记的就是北安的王位。 刚才耶律璃当众点破这点。 耶律渊已经动摇,眼下只要顺着这个缺口往下谈,不愁谈不成合作。 耶律渊斜眼瞥了陈峰一眼。 率先开口,语气带着抵触: “别以为阿姐替你说几句好话,这事就能翻篇,我说过,你订下的矿石精钢原料,我不会让你运出城。” 耶律璃立刻接话: “皇弟,你别这么死心眼,凡事都有两全的法子,没必要把路堵死。” “两全?” 耶律渊冷笑一声,指尖敲着桌面。 “他是大贞太子,我是北安王族世子,两国边境本就摩擦不断,我给他大批量输送造兵器的原料,传出去,王庭那些对手能直接咬死我。” “说我通敌叛国,到时候我的储位直接不保,这笔账,我怎么算都亏。” 陈峰淡淡开口: “你只看见了坏处,没看见好处,你那些兄弟,全都在拉拢陈应,陈应身在京中,远水救不了近火,就算他们靠着陈应拿到一点好处,也撑不起你争夺王位的底气,尤其是你姐姐公主位被废以后,七皇子怕也是举步维艰吧。” 这话正好戳中耶律渊的心病。 他脸色沉了沉,不再立刻反驳。 这段时间他看得清清楚楚。 父王身边几位王子轮番送礼走动。 全都和大贞二皇子陈应互通书信,暗中达成不少私下交易。 陈应擅长笼络各地藩王。 唯独对北安这块地界不上心,那些王子借着陈应的名头。 不断在父王面前说自己督办集市办事不力,搜刮百姓钱财。 耶律璃抓住机会。 顺着往下劝: “你想想,陈应就算愿意帮他们,他上面还有太子坐镇东宫,将来登基的人是陈峰,可未必是陈应。” “你现在和陈应的对手交好,等于提前给自己找了一座最大的靠山,等将来太子执掌大贞,只要他开口,大贞边关将领通商官员都会向着你,父王再偏爱其他王子,也不敢无视两国邦交,强行把王位传给旁人。” 耶律渊抿紧嘴唇,心里反复掂量。 他不是不懂这个道理。 只是跨不过心里那道坎。 总觉得给敌国太子输送军工原料,等同于引狼入室。 他抬眼看向陈峰,语气强硬: “话谁都会说,空口白牙的承诺,我凭什么信你?万一我长期给你供应铁矿锰矿,耐火石料这些造精钢必不可少的原料,你转头联合大贞大军压境,吞并北安,我岂不是引火烧身?” 陈峰看着他,语气平稳,没有半分急躁: “我要北安全境没有半点用处,大贞眼下内部还有不少地方需要整顿,北边草原部族反复作乱,我根本没有多余兵力耗费在北安这片苦寒边城。” “我要你手里的原料,只为锻造精钢,打造铠甲连弩,用来镇守大贞北境,抵御草原骑兵,不是用来攻打北安。” “说得好听。” 耶律渊压根不信: “精钢打造的兵器杀伤力有多强,我们又不是没见过,今日你拿我的原料铸兵器,他日调转刀锋对准我们边境城池,到时候我后悔都来不及。” 耶律璃轻轻拉了拉耶律渊的胳膊,低声劝: “你别钻牛角尖,换个角度想,只要你和太子达成私下盟约,太子的兵器越强,草原部族就不敢轻易南下劫掠北安边城,等于变相替我们挡住外敌。” “两国边境安稳,边城商户才能安心做生意,你督办集市,国库税收才能涨上去,父王只会觉得你能干,对你越发看重。” 耶律渊甩开她的手,心里又纠结又烦躁: “安稳?一旦盟约泄露,所有罪责全落在我头上,其他王子抓住把柄,在父王面前参我一本,废除我的身份都是轻的,搞不好直接打入囚牢,这个风险太大,我担不起。” 陈峰适时抛出筹码: “风险我可以帮你抹平,咱们所有原料交易全部走私下密道运输,不走集市公开商道,账本分开记录,对外只宣称是普通民用炼铁石料,就算有人查到运输车队,也抓不到实质把柄。” “除此之外,每一批原料,我给你的价格比外商高出三成,这笔银两全部由你私下支配,不用上交国库,你可以用来收买王庭朝臣,拉拢边关守将,壮大你自己的势力。” 听到高出三成收购价,耶律渊瞳孔微微一动。 最近他拉拢官员到处打点。 手头银两早就捉襟见肘,父王把控国库开支。 大额银钱根本批不下来,处处受制于人。 这笔额外收入,刚好能解他燃眉之急。 但他依旧嘴硬,不肯轻易松口: “区区银两,换我的储位,不值当。” “银两只是小头。” 陈峰继续加码: “等到北安王位之争到关键阶段,只要你开口,我可以暗中安排人手,伪装成草原流寇,除掉你那几个和陈应勾结的王子,不留任何指向我的线索,所有事端都会推给草原部族作乱。” 耶律渊猛地抬头。 眼神里满是震惊,他完全没料到陈峰敢给出这么大的承诺。 他那几个兄弟处处给他使绊子。 好几次暗中设计陷害,他早就心生杀意。 只是碍于王族身份,不能动手自相残杀。 一旦动手,只会落得残害手足的骂名。 彻底失去继承王位的资格。 可若是借草原人的手除去对手。 他就能置身事外,坐收渔利。 耶律璃见状,趁热打铁,轻声说道: “皇弟,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你靠着自己,就算攒再多政绩,也斗不过几位联手的王子,可你若是有太子暗中相助,有钱财、有人手,还有大贞朝堂做后盾,王位稳稳落在你手里。” “等你坐稳北安君主之位,到时候原料供应的主动权全在你手上,想供就供,想停就停,根本不用受制于任何人。” 第260章 傲娇的耶律渊 耶律渊低头盯着桌上的茶杯。 手指无意识摩挲杯沿,心里正在激烈拉扯。 一边是害怕私通大贞太子泄露秘密,引来杀身之祸。 一边是丰厚的银两铲除对手的助力。 大贞这个强力靠山,能稳稳拿到心心念念的王位,诱惑实在太大。 沉默许久。 他再次抬头看向陈峰,语气缓和了少许,却依旧带着防备: “就算我愿意私下给你输送原料,咱们的盟约怎么定?口头约定不作数,我要实打实的保证。” 陈峰也根本不含糊: “可以私下签订密约,一式两份,你我各执一份,密约上写明,待你顺利登上北安王位,我才会调动人手帮你扫清所有政敌,而我这边,你要长期稳定供给锻造精钢全套原料,不限数量,优先供给我的人。” “密约不会留下任何文字落款,只用你我二人专属暗记,就算被外人搜到,也看不出是谁签订的协议。” 耶律渊皱起眉头: “没有落款,日后你反悔不认账,我去哪里说理?” 耶律璃插话: “有我做中间人作证,我长居大贞,一边能盯着太子履行承诺,一边能帮你稳住北安这边的运输渠道,两边消息互通,不会出现一方毁约的情况,我夹在中间,两边都不会偏袒,你还不放心吗。” 耶律渊看向自家姐姐。 心里清楚耶律璃不会骗自己,可还是放不下心里那道坎: “阿姐,你明知道大贞和北安算是邻国,本该互相制衡,你反倒撮合我和大贞太子合作,你就一点不担心日后两国开战,百姓受苦?” 耶律璃眼底掠过一丝无奈,轻轻叹气: “我身在两国之间,两边的难处我都看在眼里。” “北安几位王子互相争斗,年年内耗,边境防备越来越弱,草原人年年入境烧杀抢掠,百姓日子过得苦不堪言,大贞这边,陈应野心极大,若是将来他登基,必定联合北安反对你的王子,发兵挑起边境战乱,到时候死伤只会更多。” “与其等着战乱爆发,不如你和太子私下结盟,稳住两边局势,至少能换来几十年边境太平。” 这番话说进耶律渊心里。 他常年督办边城集市,见过太多流离失所。 还有被草原劫掠的百姓,心底其实不愿看见战火蔓延。 只是王族权位之争摆在眼前,他没得选。 “话虽如此,可长期大批量输送军工原料,光是开采、运输,就要调动不少人手,很难做到完全掩人耳目。” 耶律渊说出心里最大的顾虑。 “开采矿山的矿工押送货物的护卫,人多嘴杂,迟早会走漏风声。” 陈峰早已经想好对策,缓缓开口: “矿山这边,你只需要划分一片偏僻的私矿,对外宣称开采民用炼铁石料,矿工全部挑选家眷都在边城,不敢随意泄密的本地人,给他们翻倍工钱,封住口舌。” “运输不走城镇官道,走深山隐秘古道,我的人手会在边境隐秘据点接应,全程避开所有官府关卡,不用经过集市,自然不会被来往客商和官员撞见。” “每次交易分开批次运送,单次运输量不大,积少成多,既能满足我锻造精钢的需求,也不容易引人怀疑。” 耶律渊听完,暗自思索这套方案的可行性。 越想越觉得稳妥,心里的抵触又消散大半。 嘴上依旧不肯直接答应: “就算运输、矿山能藏住,王庭定期核查各地矿场产量,一旦核对不上,父王必然会起疑心。” “这点我也替你考虑到了。” 陈峰接着说: “我会安排大贞商队,以民间采买普通生铁的名义,正常走公开商道缴税交易,补齐矿场账面差额,账本上的产出和对外售卖数量完全对得上,王庭核查根本查不出破绽。” “内外两条渠道分开,明面上做合规生意,私底下输送军工原料,双重掩护,万无一失。” 耶律璃看着弟弟神色松动,连忙补了一句: “你看,太子把所有风险都替你考虑周全了,不用你冒太大风险,就能拿到实打实的好处,你那些兄弟只会靠着陈应画大饼,从来不会替你解决后顾之忧,两相一对比,谁更值得合作,一目了然。” 耶律渊沉默片刻,抬眼看向陈峰,语气严肃: “我还有一个底线,就算达成合作,你也不能借着原料交易,打探北安边防布防城池军备部署消息,但凡我查到你暗中探查边境军情,合作立刻终止,同时我会拿着密约向父王自首,鱼死网破。” 陈峰坦然点头: “这点我可以答应你,我只需要锻造精钢所需原料,北安边防军务与我无关,我不会派人打探半句,我的人手只会负责运输交接,绝不靠近边境军营城池防线。” “若是违背这条约定,你随时可以终止所有原料供给,密约任你处置。” 听到陈峰干脆的答复。 耶律渊心里最后一层防备松动,可还是不甘心就这么妥协。 故意找茬试探: “就算一切安排妥当,短期还行,长年累月持续输送,花销巨大,你确定能一直拿出高出三成的银两收购?万一哪天你资金周转不开,压低价格,我岂不是白白担风险?” “这点你不必担心。” 陈峰语气笃定。 “大贞国内多处商埠盐铁产业都在我的掌控之中,银两供给不会断档,约定好的收购价格永久不变,就算市面矿石价格浮动,给你的三成溢价不会缩减,若是逾期未能结清货款,每拖延一日,额外赔付一成补偿银两,全部写进密约暗条里。” 耶律渊听完,心里再也挑不出明显的漏洞。 诱惑摆在眼前,他心心念念想要的助力全都有。 风险也有对应的遮掩办法,再拒绝下去。 等于白白错失翻身的机会。 但他还是不想显得自己迫不及待,刻意摆出犹豫的模样。 耶律璃看穿了弟弟的心思,轻轻碰了碰他的胳膊: “好了,别再纠结了,这是你唯一能稳坐世子之位顺利继承王位的路子,再犹豫不决,到时候就算你想和太子合作,也来不及了,到时候失去靠山,王位只会落到旁人手里。” 第261章 敲定 耶律渊看向姐姐,低声反问: “阿姐,你就这么希望我和他合作?你就不怕我和大贞太子走得太近,被父王认定叛国,直接废掉我的世子身份?” “我自然有我的考量。” 耶律璃眼神认真,“总归阿姐不会害你就是了。” 耶律渊低头思索许久,长长吐出一口气。 抬眼看向陈峰: “行,我可以考虑和你达成私下合作,但是不能立刻敲定,我需要回去清点私矿产能,核算开采运输所需人手,三日后我给你准信。” “在此之前,集市上你已经谈好的矿石订单,我依旧会下令作废,总不好让外人觉察出什么。” 陈峰丝毫没有意外,淡淡回应: “可以,我给你三日时间考虑核算产能,集市订单作废我能理解,你需要在王族面前做足表面立场,打消旁人疑心,这点我配合你。” “三日之后,咱们再在此处碰面,敲定所有合作细节,拟定密约暗记。” 耶律渊点点头,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心里已经打定主意要达成合作。 只是嘴上依旧装出不情愿的样子: “丑话说在前头,就算最后敲定合作,若是你有半分违背约定,我不惜一切代价毁掉盟约,就算拼着被父王废掉,也不会让你占到半点便宜。” “我明白。” 陈峰平静回应: “合作本就是互相成全,我需要精钢原料稳固大贞边防,你需要我的助力拿下北安王位,双方各取所需,我不会做出损害你利益的事,破坏盟约对我而言同样没有好处。” 耶律璃见两人基本达成共识。 悬着的心终于放下,笑着缓和屋内紧绷的气氛: “这样才好,两边各退一步,互利共赢,日后咱们三方互通消息,我留在大贞传递东宫动向,皇弟在北安打理矿场运输,太子统筹锻造精钢事宜,互不冲突,还能互相帮衬。” 耶律渊瞥了一眼耶律璃。 语气软了些许: “阿姐,我也是担心你夹在中间左右为难,一边是北安王族,一边是大贞太子,一旦事发,你两头都难立足。” 耶律璃眼底泛起一丝暖意,轻声道: “我既然主动撮合你们合作,自然早就想清楚其中利弊,不会让自己陷入绝境。” ”有这份盟约在,两国边境安稳,你能顺利继位,太子能稳住北境防线,我夹在中间,反而不用再看着两边不断产生摩擦互相猜忌,也算两全。” 陈峰看着姐弟二人闲谈。 心里暗自盘算后续安排。 只要耶律渊点头长期供应矿料,霜儿那边的精钢工坊就能彻底放开规模。 不用再四处高价零散收购原料,锻造效率能提升数倍。 大批量精良铠甲。 很快就能成型,北境边防压力会大幅减轻。 同时扶持耶律渊上位。 等于在北安埋下一枚稳固棋子。 将来北安由耶律渊掌权,边境通商物资往来都会顺畅许多。 耶律渊此时心里也打着自己的算盘。 有了陈峰提供的大额银两。 他就能拉拢朝中中立大臣,收买边关守将。 等到王位之争白热化,陈峰暗中出手除掉几位敌对王子,自己就能毫无阻碍继承王位。 至于私下输送军工原料这件事,只要掩藏到位。 等登基之后,完全可以调整通商规矩。 将私下交易转为官方往来,彻底抹去所有隐患。 短暂安静过后,耶律渊再次开口,提出新的疑问: “若是后续矿山开采量提升,能供给你的原料数量翻倍,你能否同步提高收购银两,额外增加一成溢价?” 陈峰稍加思索,点头应允: “可以,产能提升,原料供给量增加,溢价同步上调,具体涨幅咱们三日后细谈,全部标注在密约之中,绝不反悔。” “但有一点,所有优先供给权必须归我,若是有其他外商高价求购同等军工原料,你必须优先供给我的运输队伍,不得分流。” “这点没问题。” 耶律渊一口答应: “私矿专门划分出来专供你,不会再对接其他外商,所有产出全部走咱们私下密道,明面上的公矿才会对外开放交易,两边完全分开,不会出现原料分流的情况。” 耶律璃补充道: “运输交接的隐秘据点,我可以安排身边可靠侍女往返传递消息,两边提前三日通知供货批次和数量,避免我的人和皇弟的护卫在边境撞见产生误会,暴露行踪。” 耶律渊认同这个安排: “这样最好,两边人手互不接触,只有消息往来,能最大程度减少泄密风险。” “押送货物的护卫只知道是普通炼铁石料,不会清楚这批原料最终交给大贞太子,就算有人盘问,也说不出实情。” 陈峰也给与他一颗定心丸。 “我的接应人手同样只会负责收货和结算银两,不会打探矿山位置北安内部事务,不给你留下任何把柄。” 几人你一言我一语。 把后续加码条件一点点梳理清楚。 屋子里不再是之前剑拔弩张的对峙氛围。 耶律渊时不时抛出新的条件试探陈峰的底线。 一会要求增加银两补偿,一会提出日后大贞不得干涉北安内部政务。 一会又限制陈峰安排人手入境的数量。 陈峰不慌不忙,能应允的直接答应。 触及底线的就耐心解释利弊,逐步退让。 耶律璃一直在中间调和。 每当两人谈得僵持不下,她就从中劝解。 平衡两边诉求,不让谈判谈崩。 她心里清楚,这次合作一旦敲定。 不仅能让弟弟稳稳握住王位,也让自己夹在两国之间的尴尬处境,也能得到缓解。 聊了近一个时辰。 大半细节都梳理完毕,耶律渊站起身。 整理了一下身上的衣襟: “今天就先谈到这里,我回去核算私矿产能清点可用人手。” “三日后同一时辰,咱们再来这间雅间碰面。” 第262章 交易顺利 陈峰跟着起身,微微颔首: “我明白你的难处,明面立场该做的你尽管做,我不会计较集市订单作废的损失,相比长期稳定的原料供给,短期损耗不值一提,三日之后,我准时赴约。” 耶律璃也站起身,看向耶律渊: “你回去之后行事谨慎一点,不要私下和矿场管事透露太多合作内情,越少人知道,越安全,有什么拿不准的事,差心腹侍女给我传消息,我会及时转告太子,提前商议对策。” “我晓得分寸。” 耶律渊应了一声,看向陈峰的目光已经没有方才浓烈的敌意。 只剩下互相制衡的算计。 “希望三日之后,咱们能达成双方都满意的约定,互不辜负今日商谈,若是你暗中耍手段,咱们今日这番谈话,就当从未发生过。” 陈峰淡淡一笑: “合作讲究诚信,我不会做有损盟约的事,静候三日之后再会。” 三人一前一后推开雅间房门。 走出茶楼,街上依旧人来人往,喧闹如初。 耶律渊率先带着身边护卫离开。 刻意和陈峰拉开距离。 装作依旧心存隔阂的模样,避免旁人看出三人私下密谈。 耶律璃站在陈峰身侧。 望着耶律渊远去的背影,轻声开口: “他心里其实已经动心,只是碍于王族身份,不愿立刻松口,三日之后必定能敲定合作,有长期稳定的原料供给,你的精钢工坊就能彻底铺开,北境边防压力能减轻不少。” 陈峰看着耶律渊消失在街巷拐角。 心里清楚这次谈判已经拿下大半,缓缓开口: “多亏你从中调和,不然今日集市对峙只会闹到无法收场,更谈不上达成长期合作,扶持他登上北安王位,对两国都是最优解。” “我只是不想看见两边持续对立,战火四起。” 耶律璃轻轻叹气,眼底藏着一丝复杂。 “只是这条路暗藏不少风险,往后咱们行事,都得万分小心,一旦密约泄露,都要承担难以承受的后果。” “我自有万全对策掩盖所有痕迹。” 陈峰语气平稳。 “三日之后定下密约,后续开采运输全部分层管控,层层隔绝,很难查到源头,以后要是耶律渊坐稳北安王位,这份盟约带来的好处,足以抵消所有潜在风险。” 三日时间转瞬即逝。 约定的时辰一到。 陈峰带着林萧几人,外加一些亲兵。 独自前往城内的茶楼雅间。 他没带太多人手,就是为了避人耳目, 免得场面太大,引来北安城里的眼线窥探,坏了整场交易。 他走进熟悉的雅间时。 耶律渊已经提前到了。 耶律渊这三日明显是做足了准备。 神色从容了不少,不再像上次那样处处带着防备和戾气。 只是脸上依旧端着世子该有的冷硬模样,不想让人看出破绽。 三人对视一眼。 没有多余的寒暄。 耶律渊率先开口,语气直白干脆: “三日我已经查清楚了,我的私矿全开,每月能稳定产出锻造精钢的原石,足够供给你们西疆工坊大批量锻造兵器,人手运输的暗道我也全部安排妥当了,绝对不会走漏风声。” 陈峰微微点头: “很好,那我们今日就敲定,按之前说好的规矩来。” 接下来的半个时辰。 三人逐条敲定所有合作细节。 供货时间交易银两一成超额溢价。 专属隐秘运输通道,两边互不打探对方内情,消息传递方式。 全部一一核对清楚,最后定下了专属暗记。 杜绝一切被人抓到的把柄。 耶律璃坐在一旁。 时不时插一句嘴,确认每一个保密环节没有漏洞。 全程小心翼翼。 她心里很清楚。 这份盟约就是悬在三个人头顶的利剑。 只要出一点差错,弟弟的王位,陈峰的边防布局。 还有她自己的性命,全都保不住。 敲定完所有事宜,第一次现货交易直接落地执行。 按照提前规划好的路线。 北安这边的护卫队,伪装成普通商队。 把一车车精钢原石,通过边境无人暗道。 悄悄送到了大贞西疆的隐秘交接点。 陈峰手下的归义军接应人手。 全程只负责清点货物交割银两。 不多问一句,不多看一眼,严格遵守之前的约定。 两边人手全程没有正面碰面。 只靠耶律璃安排的侍女传递消息。 流程顺畅得不像话,没有出现半点纰漏。 整整一下午的时间。 数千斤稀缺原石全部安全交接完毕。 交易彻底结束,没有任何人察觉这场横跨两国的私下合作。 耶律渊看着到手的大把银两。 眼底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喜色。 他心里暗暗盘算。 有了这笔钱,我就能继续拉拢朝臣收买边关将领,储位之争的底气,又足了一大截。 只要稳稳和陈峰合作,坐上北安王位就是板上钉钉的事。 表面上,他依旧冷着一张脸。 对着陈峰淡淡开口: “第一次交易算你稳妥,希望你往后也一直守规矩,别给我闹出乱子。” 陈峰神色平静: “放心,我从不做自毁盟约的事,后续货源按时交付,银两准时结清,我们各取所需,互不添麻烦。” 耶律璃松了一大口气,笑着说道: “这下就稳妥了,往后按这个流程走,低调行事,绝对不会出事。” 事情全部办妥。 三人就此分开,装作互不熟识的样子各自离开。 陈峰不敢在北安城内多做停留。 当即带着耶律璃和所有归义军人马,整队返程,火速赶回西疆大营。 一路快马加鞭,昼夜兼程。 全程避开人烟密集的城镇和边境关卡。 只用了短短一日一夜,就全员安然无恙回到了大贞西疆主营地。 踏入大营的那一刻。 所有归义军将士全都彻底放下心来。 这趟北安之行,冒险隐秘交易。 全程提心吊胆,如今全员归营。 原石尽数带回,没有一人伤亡,算是圆满收官。 营地里。 负责军械工坊的管事第一时间赶来拜见陈峰,脸上满是激动。 “太子殿下,您可算回来了!” 管事躬身行礼,语气难掩兴奋。 “之前工坊一直缺顶级精钢原料,很多铠甲、强弩还有兵器都只能限量打造,进度一直卡着,将士们的换装计划拖了许久,如今这批原石到位,咱们的难题彻底解了。” 第263章 复合弓 陈峰看着他,语气平淡: “原料尽数入库,不用再节省,放开规模全力锻造,优先补齐前线守军的铠甲和兵器损耗,剩余的全部储备起来,以备不时之需。” “属下遵命。” 管事应声领命,干劲十足,立刻转身跑去工坊安排事宜。 有了足量的优质精钢原石。 西疆工坊彻底开足了马力。 炉火日夜不息。 锻造的敲击声连绵不绝,响彻整片营地。 短短几日时间。 一批批质地坚硬锋利坚固的精钢长刀。 护身铠甲军用箭矢源源不断打造成型,快速下发到西疆各路守军手中。 原本紧绷的北境边防军备压力。 瞬间缓解大半,整个西疆军营的士气,肉眼可见地高涨起来。 所有将领和士兵都在暗自庆幸。 庆幸太子殿下谋算深远,解决了困扰军营许久的原料难题。 所有人都以为,立下大功解决边防大患的太子。 接下来会照常坐镇中军,整顿军务操练兵马部署边防。 可谁都没想到,陈峰偏偏一反常态。 军务全部交给手下副将和各位将领打理。 工坊锻造进度也交由专人督查,他谁也不见。 什么军务也不处理,直接把自己锁在了主营的单间营帐里。 营帐内外的亲兵都一脸疑惑,心里纷纷纳闷: 明明刚刚办成天大的好事。 军备问题彻底解决,边防稳如磐石。 太子怎么反倒闭门不出,整日把自己关在屋里? 就连最近一阵子一直跟在陈峰身边的耶律璃,也察觉到了不对劲。 她站在营帐外。 犹豫了好几次,终究还是抬手轻轻敲了敲帐门。 “太子殿下?” 帐内没有传出任何动静。 耶律璃又轻声喊了一句: “太子殿下,你已经关在屋里大半天了,外面军务一切顺利,工坊锻造也有条不紊,你要不要出来透透气?” 过了好一会儿。 帐内才传来陈峰平淡的声音: “不用,你们不用管我,各司其职就好,我只是单独待一会儿。” 耶律璃站在门外。 心里满是不解。 她实在猜不透陈峰的心思,明明一切都往最好的方向发展。 没有任何隐患和麻烦,他怎么突然变得这么孤僻沉静? 殊不知。 营帐之内,陈峰正彻底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 外界的军务交易和边防布局,他全都暂时抛到了脑后。 他坐在案前。 看着桌上摆放的普通木质弓箭。 脑子里不受控制地冒出了现代复合弓的构造。 穿越到这个古代王朝这么久。 他一直专注权谋战事军械锻造。 改良精钢优化连弩,却从来没有静下心来,好好琢磨过现代复合弓。 如今精钢原料彻底自由。 军械锻造不再受限,他突然萌生了一个强烈的念头。 既然我能改良炼钢工艺优化连弩结构。 为什么不能直接造出现代复合弓? 复合弓体型更小拉力更稳。 射程更远精准度更高,并且上手难度更低。 不管是近距离突袭,还是远距离狙击,都远超这个时代的传统长弓和硬弓。 若是能批量打造出复合弓。 装备一支专属精锐小队,西疆大军的战力,绝对能再翻一倍。 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就彻底压不下去了。 陈峰越想越兴奋。 整个人完全投入进去。 他拿起炭笔,在白纸上开始疯狂画图。 一点点勾勒复合弓的轮组偏心滑轮弓弦。 弓片减震结构,一点点回忆现代复合弓的所有细节和力学原理。 这个时代的弓箭。 全靠人力硬拉,耗费体力极大。 续航差,精准度低,普通士兵练几年才能勉强上手。 但复合弓依靠滑轮结构省力。 容错率高威力稳定,完全是降维打击。 陈峰心里暗暗笃定。 一定要把这东西造出来。 只要试验成功定型量产。 以后就是本太子独一份的王牌军械,别说敌军了以后,自己人都不怕了那就。 他就这么废寝忘食。 对着图纸反复推演结构计算受力,改良细节。 把所有精力,都砸在了全新的军械研发上。 彻底对外界不闻不问。 这边西疆大营风平浪静。 唯独陈峰闭门研究新武器。 而千里之外的北安王宫,也没有消停多少。 耶律渊自以为三次密谈。 一场私下交易做得天衣无缝,所有人都被他瞒了过去。 可他万万没想到,自己早就被人盯上了。 北安宫内,其余几位争储的皇子。 一直把耶律渊当成最大的竞争对手。 无时无刻不在派人监视他的一举一动。 就等着抓到他的把柄,一举把他从王储之位上拉下来。 这几日。 耶律渊频繁出城暗中调动私矿人手。 悄悄转移物资,还有三次单独出城赴茶楼密会的踪迹。 全部被监视他的暗卫。 一字不差一幕不漏地记录了下来。 暗卫不敢耽搁。 第一时间把所有消息,秘密上报给了耶律泰。 耶律泰是一众皇子里,最忌惮耶律渊最想夺嫡上位的人。 收到消息的那一刻。 耶律泰瞬间眼睛一亮,心里狂喜不已。 他坐在自己的寝宫里。 把玩着手中的玉佩,嘴角勾起一抹阴恻恻的笑。 耶律泰心里可是笑开了花。 耶律渊啊耶律渊,你真是胆子大得没边。 父王最忌讳臣子王子私下勾结外敌,你居然敢偷偷和大贞太子私下见面。 还频繁调动私矿人手,定然是私下做交易。 这下,你的死柄,可落到我手里了。 他没有丝毫犹豫。 立刻整理好所有监视得来的线索,带着贴身侍从,快步入宫求见北安国主。 大殿之上。 北安国主端坐高位,神色威严。 常年执掌王权,浑身带着不怒自威的压迫感。 看着匆匆入殿的耶律泰,国主淡淡开口: “何事慌张求见?” 耶律泰躬身行礼,脸上摆出一副忧心国事忠于王族的恳切模样。 沉声开口: “父王,儿臣近日收到暗报,事关重大,关乎北安王族安危,不敢隐瞒,特意前来禀报。” 国主眉眼微沉: “讲。” 耶律泰抬眼,语气郑重,字字清晰: “回父王,儿臣手下暗卫无意间发现,发现七弟耶律渊,近几日三番五次秘密与大贞太子陈峰私下会面,二人独处密谈许久。” “不仅如此,这几日世子私自调动自己私矿的人手物资,行踪诡异,全程封锁消息,不许任何人探查。” 这话一出,整座大殿的气氛瞬间沉到冰点。 第264章 被跟踪了 北安国主脸色骤然一冷。 眼神瞬间变得凌厉无比。 心中也是怒急,这还了得。 国主声音冰冷: “你所言属实?可有半点虚言?” “儿臣不敢欺瞒父王。” 耶律泰立刻跪地,语气笃定。 “暗卫亲眼所见,时间地点还有行踪全部准确无误,此事绝对属实,儿臣怀疑,七弟私下勾结那诡计多端的陈峰,心怀异心,怕是要做出损害北安的大事。” 国主脸色铁青。 周身气压低得吓人,当即冷声下令: “传耶律渊,立刻入宫见本王。” 传令官不敢耽搁,飞速出宫传旨。 不多时。 耶律渊接到王宫传召,心里瞬间咯噔一下,隐隐生出一丝不好的预感。 他心里快速复盘。 交易已经圆满结束,所有痕迹都清理干净了。 人手暗道。 消息全部保密,怎么会突然被父王紧急传召? 虽然心里慌乱。 但他不敢有任何迟疑,立刻整理衣冠,火速赶往大殿。 刚踏入大殿。 耶律渊就察觉到气氛不对劲。 父王满脸寒霜,眼神冰冷刺骨,死死盯着他。 一旁的耶律泰,跪在地上。 眼底藏着一丝得意的算计,正偷偷打量着自己。 耶律渊瞬间明白了一切。 心里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是耶律泰搞的鬼。 他监视我,抓到了我和陈峰私下见面的把柄。 故意在父王面前参我一本,想借此废了我。 心里瞬间警铃大作。 恐惧和愤怒同时涌上心头,但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越是这种时候,越不能慌。 一旦露出半点破绽,就是万劫不复。 不等国主开口质问,耶律渊率先躬身行礼。 神色坦然,语气恭敬沉稳: “儿臣参见父王,不知父王紧急传召儿臣,所为何事?” 北安国主死死盯着他,声音冷得像冰: “耶律渊,朕问你,近日你是不是私自出城,私下与大贞太子陈峰见面?如实交代,半句假话,本王定严惩不贷!” 终于问到了核心问题。 一旁的耶律泰立刻补话: “七弟,事到如今你就别隐瞒了,暗卫看得清清楚楚,你二人多次独处密谈,行踪诡秘,你速速坦白,是不是私通敌国,意图背叛北安。” 耶律渊抬眼,目光坦荡。 没有半分慌乱,直接开口否认,语气坚定无比。 “父王,纯属污蔑,儿臣绝不承认。” 耶律泰脸色一变: “你还敢狡辩,证据确凿,暗卫亲眼所见,你怎么抵赖!” 耶律渊转头看向耶律泰。 语气带着几分冷意和质问,拉扯感十足: “我的好哥哥,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讲,你口口声声说我和大贞太子私下会面,可有实质证据?可有证人,可有书信可有交易物证?” “暗卫亲眼所见,这就是证据。” 耶律泰急声反驳。 耶律渊冷笑一声,从容回怼: “暗卫是你的人手,不是父王的亲卫,你手下之人的一面之词,也能当做定我罪名的证据?你是不是早就蓄意针对我,故意捏造谣言,想要构陷我,惹了父王厌弃。” 耶律泰被他怼得一时语塞。 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他只有行踪目击,没有任何实质交易证据。 他太心急了,啥也没有,根本定不了耶律渊的罪。 耶律渊趁热打铁。 转头面向国主,语气诚恳又委屈。 “父王,儿臣近日确实数次出城,但绝非私会敌国太子,儿臣是前往自己的私矿,核查矿场开采进度清点人手物资。” “近来边境局势紧张,国内铁器储备不足,儿臣一心为公,想稳住国内铁矿供给,提前筹备军备物资,以备边境不时之需。” “至于所谓的偶遇大贞太子,怕是你的暗卫看错了吧,王兄一直与儿臣不和,如今故意捕风捉影夸大其词,凭空捏造儿臣通敌的罪名,只为构陷儿臣,动摇国本,还请父王明察。” 他话说得滴水不漏,态度坦荡。 情绪真挚,看不出半点撒谎的痕迹。 北安国主盯着他的眼睛,沉默了许久。 他心里其实半信半疑。 耶律渊行踪诡异是真,但没有任何实锤能证明他通敌叛国。 耶律泰见局势不对,连忙再次开口: “父王,他在狡辩!若只是核查矿场,为何全程封锁消息,不让任何人跟随?为何行踪如此隐秘?分明是心里有鬼!” 耶律渊转头直视耶律泰,语气强硬: “我自己的私矿,属于我的私人属地,我核查自家产业,不想让人随意窥探动静,有错吗?你无事紧盯我的行踪,派遣暗卫监视王族兄弟,肆意构陷储君,这难道就是忠心为国?” “你!” 耶律泰被怼得哑口无言,气急败坏。 耶律渊继续对着国主沉声说道: “父王,儿臣身为北安王子,身负王储重任,世代忠于北安,绝无半分叛国之心,大贞压制我北安多年,水火不容,儿臣再愚笨,也知道私通敌国是诛灭九族的大罪,绝不会做出这种自毁前程背叛家国的蠢事。” “今日之事,完全是耶律泰蓄意构陷,无端生事,还请父王严查,还儿臣一个清白!” 大殿之上。 两人你来我往,激烈拉扯争辩。 耶律泰只有空口目击之言,没有任何实质证据。 耶律渊说辞圆满逻辑通顺。 完美规避了所有嫌疑。 北安国主沉吟良久。 看着针锋相对的两个儿子,脸色沉沉。 他心里隐隐觉得耶律渊未必完全清白。 可没有证据,根本无法定罪。 最终,国主只能冷冷开口。 “好了,不必再争。” 他看向耶律渊。 语气带着严厉的警告: “朕暂且信你一次,但耶律渊,你记住,身为北安的王子,一言一行皆系王族荣辱,往后行事,务必光明磊落,不得再行踪诡秘遮遮掩掩。” “若是让朕查到你私通外敌暗做交易,朕绝不轻饶,直接废你王子的身份,严惩不贷。” 耶律渊心中悬着的大石瞬间落地。 暗暗松了一口气。 耶律渊心中也是一阵冷汗。 还好我做事足够谨慎,不留任何纸面和物资把柄。 只要没有实锤,仅凭耶律泰的片面之词,根本扳不倒我。 这次算是躲过一劫。 但往后行事,必须更加小心,绝对不能再留下任何破绽。 他立刻躬身行礼: “儿臣谨记父王教诲,往后定当行事坦荡,恪守本分,忠心报国,绝不让父王失望。” 国主又冷冷看向耶律泰: “你无凭无据,肆意构陷兄弟,挑起王族纷争,实属不该,下次若无实证,不得随意诬告王族宗亲,下去领二十杖罚,闭门思过三日。” 耶律泰满脸不甘。 却不敢反驳,只能憋屈跪地领罚,心里恨得牙痒痒。 心中除了暗恨也没别的办法了。 耶律渊太能狡辩了,明明就是私通敌国,偏偏抓不到把柄。 这次算你走运。 下次老子一定会抓到你的实锤,彻底把你拉下来。 第265章 四不像的东西 西疆大营。 太子主帐彻夜亮着灯火。 陈峰整整熬了一夜。 眼睛里布满红血丝,手里攥着炭笔。 盯着铺满桌面的厚厚一叠图纸。 昨晚一时兴起想造现代复合弓,越想越觉得可行。 可真静下心落地画图琢磨工艺。 他才发现,事情根本没有自己想的那么简单。 之前改良连弩炼钢,都是在这个时代现有工艺的基础上优化。 算是锦上添花。 但复合弓是完全不一样的东西。 滑轮组偏心轮。 多层贴合弓片弓弦配比。 每一样都是这个时代从未有过的结构。 没有任何现成经验可以借鉴,全靠他自己摸索。 陈峰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心里暗自叹气。 自己是懂原理,懂结构。 可理论归理论,实操是另一回事。 现代工厂的精密机床,专用材料,热加工技术。 这个大贞王朝一样都没有。 所有精密零件,只能靠人工一点点打磨,试错。 他不再空想,抬手喊了一声: “来人。” 帐外值守的亲兵立刻掀帘进来,躬身道: “太子殿下,您有吩咐?” “去把军械司的李匠正,张老匠人都叫过来,立刻到主帐见我。” 陈峰沉声吩咐。 亲兵应声退下。 没过多久,两个满身工装,手上布满老茧的老匠人快步走进营帐。 二人都是大营里手艺最好,资历最深的军械工匠。 跟着陈峰改良过精钢。 锻造过新式连弩,是陈峰最信任的老手艺人。 二人双双行礼: “参见太子殿下。” 陈峰抬手示意他们起身。 直接把桌上的图纸推到二人面前,开门见山: “你们看看这图纸,我画的新式弓弩,名叫复合弓,你们先看结构,说说能不能造,难点在哪。” 李匠正和张老匠人对视一眼。 俯身低头,仔仔细细看着图纸。 越看,两人眉头皱得越紧。 脸上满是疑惑和不解。 半晌。 李匠正率先开口,语气带着十足的困惑: “殿下,老朽打了三十多年铁,造了一辈子弓箭,兵器,从未见过这种形制的弓,传统弓都是整木或者竹木贴合,直拉发力,可您这图纸上,两侧带轮子,有绳索绕转结构,弓身短小怪异,完全颠覆了咱们所有的造弓法子。” 张老匠人也跟着点头,直言不讳: “是啊殿下,老头子看不懂这结构的用处,好好的弓,直接拉弦射箭就行,多装两个轮子,多绕几道绳,不仅麻烦,看着还累赘,万一打仗的时候轮子卡滞,绳索断裂,岂不是反倒误事?” 两人心里都在犯嘀咕。 太子之前改良的兵器都实实在在好用。 怎么这次突然设计出这么个四不像的东西? 难不成是连日操劳,思路乱了? 陈峰看穿了两人的疑虑,心里早有预料。 这个时代的匠人。 思维都固化在传统弓箭里,根本理解不了滑轮省力的力学原理。 他耐着性子解释: “我知道你们看不懂,这不是传统弓,这种弓不靠蛮力硬拉,靠两侧滑轮组分担力道,士兵拉弓不用费大力气,却能打出更远的射程,更稳的准头,普通人练十天,就能抵得上老兵练三年的功底。” 这话一出。 两个匠人瞬间愣住,满脸难以置信。 李匠正忍不住反问: “殿下,这怎么可能?射箭历来都是力大者胜,拉力越大,箭速越快,射程越远,哪有省力还能变强的道理?这完全不合常理啊!” 张老匠人也跟着附和: “对啊殿下,自古以来都是如此,省力必然没劲,有劲必然费力,这是铁律,您这新式弓,怕是理论说得好听,根本做不出来,就算做出来,也只是个花架子,中看不中用。” 两人语气直白,带着浓浓的质疑。 不是不敬,是实在无法接受这种颠覆认知的工艺。 陈峰心里不恼。 反而很平静。 他知道空口说白话没用,必须动手试做,用结果打脸。 “常理是你们见得太少。” 陈峰淡淡开口。 “我不需要你们信,我只要你们照着图纸做,先拆分零件,优先打造滑轮,轮轴,弓片,专用弓弦,一步步试。” 他指着图纸,逐条安排: “首先是滑轮和轮轴,必须用高纯度精钢,误差不能超过半毫,但凡有一点偏差,转动就不顺畅,整把弓就废了,其次是弓片,不能用单一木材,要多层竹木,薄钢片贴合压制,还要做温差回火,保证韧性和弹力,不能拉几次就变形断裂。” 李匠正听得头皮发麻,苦着脸道: “殿下,半毫误差?咱们现在打磨技术根本做不到,咱们锻造兵器,能控制在两毫误差内,已经是顶尖水准,半毫太过苛刻,人手根本拿捏不住。” 这是第一个大难题,精密零件的误差控制。 所有复合弓的核心。 都在可顺畅转动的偏心滑轮组。 只要轮轴,滑轮有一丝不圆,不对称。 拉弓就会卡顿,偏力,彻底失去省力精准的效果。 陈峰皱眉: “做不到也要想办法。把打磨的细石磨调到最细,慢工细活,不计时间,不计耗材,一点点修型,这批零件,只求精准,不求速度。” 李匠正只能硬着头皮应下: “老头子遵令,尽力一试。” 紧接着。 张老匠人又说出了第二个致命的问题: “殿下,就算滑轮做好了,弓片也是大问题,您要求多层材料贴合压制,还要恒温定型,温差回火。” “咱们能做回火,可没办法做到均匀贴合,压制力度把控不准,弓片受力不均,射箭必然跑偏,拉满几次直接开裂崩断,根本没法用。” 传统弓都是自然贴合风干。 没有高压定型的工艺,多层复合弓片的稳定性,是第二个跨不过去的坎。 还有另一个问题,弓弦。 张老匠人继续说道: “再者就是弓弦,传统牛筋绳,麻绳,弹力不够,延展性太强。” “您要求的低延展,高耐磨,高韧性的专用弓弦,咱们没有对应的材料,普通弓弦一拉就拉长变形,准头全毁,根本适配不了这新式弓。” 三个核心难题,直接堵死了初步制作的所有路径。 两个匠人心里都很不看好。 私下里都觉得太子这次大概率要翻车,纯粹白费功夫。 第266章 盯死耶律渊 陈峰听完两人所有不理解的问题。 脸上依旧冷静,心里却清楚。 这就是最大的壁垒。 理论成熟,材料和工艺跟不上,一切都是空谈。 他沉吟片刻,开口安排: “精密打磨,你们日夜赶工,分批多次修磨筛选,不合格的全部回炉重造,不许凑合。再有就是,本宫亲自设计简易压合模具,用精钢夹具配重压制,解决贴合不均的问题。” “至于弓弦材料,暂停用普通绳,我来配比改良胶丝混合牛筋纤维,试制专用弓弦。” 他看着二人,语气坚定: “本宫知道难,正因为难,才没人做得出来,一旦做成,这就是碾压整个时代的神兵利器,你们只管按我的吩咐执行别的问题你们不用考虑,有其他难处随时跟本宫汇报。” 见太子态度坚决。 两个匠人不敢再多质疑。 只能领命下去,立刻召集工坊工匠,启动零件试制。 接下来的几天。 西疆大营的军械工坊彻底忙乱起来。 同时各种问题层出不穷,不断有人来向陈峰汇报不太理想的消息。 第一天,滑轮打磨报废二十余件。 工匠打磨的钢滑轮,要么不圆,要么左右厚度不均。 转动起来左右晃动,完全达不到使用标准。 李匠正一脸愁容地来找陈峰。 “殿下,实在太难了,人工肉眼,手工打磨,半毫误差根本控不住,报废太多精钢材料,再这么耗下去,精钢储备都要见底了。” 李匠正语气带着崩溃。 陈峰跟着去工坊亲自查看。 摸了摸报废的滑轮,心里了然。 他开口安抚: “别急,报废是正常试错,你让人做简易卡尺对比测量,每打磨一次,就对照一次尺寸,一点点微调,不求快,每次只修一丝,积少成多。” 他亲自上手示范微调手法。 陪着工匠磨了两个时辰,终于做出第一个勉强达标的滑轮。 李匠正看着成型的零件。 心里终于有了点底气,暗自感慨:太子的耐心和精准,真是常人难及。 第二天,弓片压合彻底失败。 第一批试制的五层复合弓片,压制风干之后。 整体弯曲不对称,左右弹力偏差极大。 轻轻拉动,弓片就微微扭曲,根本无法射箭。 张老匠人急得满头大汗,找到陈峰: “殿下,不行,多层材料软硬不一,压合之后收缩程度不同,必然变形,咱们没有恒温风干的法子,环境干湿,温度一变,弓片直接报废,这根本做不出来啊。” 张老匠人心里已经彻底打退堂鼓了。 觉得这东西违背常理,根本不可能试制成功。 陈峰没有放弃,思索片刻道: “那就统一风干环境,腾出一间密闭木屋,炭火恒温除湿,全程控温控湿,压合之后,静置三日再取出,杜绝温差干湿导致的变形。” “另外,分层涂抹改良胶液,增加贴合紧密度,杜绝分层开裂。” 他一条条给出解决方案。 虽然繁琐,但每一条都切实可行。 张老匠人只能再次照做。 心里依旧半信半疑,只能死马当活马医。 第三天,弓弦试制失败。 改良的胶丝牛筋弓弦,要么太脆,一拉就断。 要么延展性太大,拉弓之后回弹变形,准头全无。 负责制绳的匠人一脸无奈: “殿下,材料极限就在这了,咱们没有更好的原料,再怎么配比改良,也达不到您要的效果。” 短短三天,复合弓试制一次接一次的出问题。 每一步都是瓶颈,整个军械工坊的人。 从上到下,太子殿下这次拿出来的新奇玩意儿。 还真没什么人看好,全都觉得是无用功。 陈峰心里也有些烦躁。 但他很清楚,新技术落地,必然伴随无数试错。 现代复合弓是百年迭代的产物,不可能一蹴而就。 他压下心里的急躁。 暗自给自己打气。 难就对了,越难,越说明这是独家王牌。 一旦彻底定型量产,就是无人能复制的战力优势。 于是他直接住在了军械工坊。 白天盯打磨,压合,制绳。 晚上熬夜改图纸,调参数,算受力,不眠不休死磕细节。 与此同时。 千里之外的北安王宫,储位暗斗丝毫未停。 自从上次大殿对峙。 耶律渊侥幸靠无实证翻盘,躲过一劫之后,他行事越发谨慎。 所有私下动作全部转入地下,绝不留半点痕迹。 可耶律泰心里可不打算就这么善罢甘休了。 心里那点执念已经彻底根深蒂固。 那日被罚二十杖。 闭门思过三日,皮肉之痛是小事。 被耶律渊当众怼得哑口无言,丢尽脸面。 还没能扳倒对手,这让他憋屈到了极致。 闭门思过的三天里。 耶律泰没有一刻闲着,满脑子都是怎么找耶律渊的把柄。 他心里清清楚楚。 耶律渊绝对和陈峰勾结交易了,只是自己这次太心急,只抓到行踪,没抓到实证,才让他狡辩成功。 等刑罚结束。 耶律泰第一时间召回自己所有暗卫,在密室亲自部署。 昏暗的密室里。 耶律泰拄着拐杖,后背杖伤还隐隐作痛,脸色阴沉得吓人。 他盯着跪在地上的暗卫头领,冷声开口: “之前是我大意,只盯了表面行踪,漏掉了实质证据,接下来,你们所有人,二十四小时死盯耶律渊。” 暗卫头领躬身道: “主子,属下明白,继续监视七皇子行踪即可?” “不止。” 耶律泰眼神阴狠,语气带着势在必得的决绝。 “不要只盯他出城,见人,我要你们盯死他的私矿,库房,手下亲信,物资调动,资金流向!” “他和陈峰交易,必然是铁器,情报,物资互换,一定会有物资出入,人手调动的痕迹,我不管你们用什么法子,潜伏,卧底,跟踪,哪怕耗上一年半载,也必须给我找到实打实的证据,书信,账册,交易物资,人证口供,任何一样都行!” 他心里打定了主意,上次吃了无实证的亏。 这一次,他要铁证如山,直接把耶律渊钉死在通敌叛国的罪名上。 就不信邪了。 只要抓到实证,看父王废不废了这小贱种。 第267章 初具雏形 暗卫头领连忙应声: “属下遵命,属下立刻增派人手,全方位布控,绝不漏掉任何一处细节!” 耶律泰死死攥紧拳头。 眼底满是戾气,心里暗道。 耶律渊,你别以为躲过一次就万事大吉。 你和大贞太子勾结的脏事,我早晚挖出来。 上次我让你侥幸活命,下次,我定让你万劫不复! 自此开始。 耶律渊的一举一动,彻底被层层监视。 他府里的下人,私矿的矿工,往来的商贩,贴身的侍从。 甚至平日里常去的茶楼,街道,全部被耶律泰的暗卫悄悄布控。 耶律渊倒也不是个草包。 心思也是足够缜密。 没过两天,就察觉到了不对劲。 这天傍晚,他从私矿巡查回来。 回到王府,屏退所有下人,独自坐在书房里,脸色慢慢沉了下来。 他端着茶杯。 指尖微微收紧,心里十分警觉。 最近几日。 他总感觉身后有人尾随。 府里一些不起眼的下人,眼神总是飘忽不定,频繁窥探自己的行踪。 私矿那边,也多了几个陌生面孔的杂役,行为鬼鬼祟祟。 不用多想。 绝对是耶律泰搞的鬼。 耶律渊心里又气又险,暗自后怕。 上次大殿对峙没能扳倒自己。 耶律泰不死心,直接开启了全天候监控,铁了心要抓自己的把柄。 他心里很清楚自己的底牌。 他和陈峰的交易,全程单线隐秘操作,表面上只有出城行踪。 只要他接下来彻底收敛,不再有任何异常动作,耶律泰一辈子都抓不到实证。 但同时,他也倍感压力。 被人全天候盯着的滋味太难受了。 一举一动都束手束脚,稍有不慎,就是灭顶之灾。 “耶律泰,你倒是真不死心。” 耶律渊低声自语,眼底闪过一丝冷意。 他随即喊来自己的贴身心腹侍卫。 侍卫快速入内: “主子,有何吩咐?” 耶律渊沉声叮嘱: “从今日起,所有私矿物资调动,隐秘事务,全部暂停,所有亲信,减少往来,低调行事,府里陌生下人全部清退,私矿陌生杂役尽数换掉。” “另外,你安排下去,所有人谨言慎行,不许议论,不许私传消息,但凡露出半点风声,直接处置。” 心腹侍卫立刻明白局势,恭敬道: “属下懂了,耶律泰的人在监视咱们?” “除了他,还有谁。” 耶律渊冷冷道。 “他现在疯了一样想抓我把柄,想借通敌罪名彻底搞死我,接下来,咱们蛰伏不动,让他找不到任何破绽,我倒要看看,他没有实证,还能如何构陷我。” 心腹担忧道: “主子,长期被这么盯着,终究不是长久之计,要不要属下反过去盯着他,找他的把柄反击?” 耶律渊摆了摆手,语气沉稳: “不用。现在最稳妥的就是不动,越是动荡,越容易出错,咱们只要不出错,他就永远奈何不了我,这个时候,拼的是谁不犯错,不是谁出手多。” 他心里很通透。 现在自己身处风口浪尖,任何主动反击,都会被耶律泰抓住放大,反倒得不偿失。 最好的应对,就是彻底沉寂,让对方的监视全部落空。 可即便如此。 耶律渊心里依旧隐隐不安。 陈峰那个人诡计多端,心思深沉,两人的交易本就是互相利用。 万一陈峰那边露出半点破绽,顺着线索查到自己,就算自己再谨慎,也难逃一劫。 一想到这里,耶律渊心里就心绪不宁。 只能暗自祈祷,千万不要出岔子。 北安朝堂的储位暗斗陷入僵局,双方互相盯死,暗流涌动。 而西疆大营的复合弓研发。 依旧在痛苦的试错中艰难推进。 又过了几日。 陈峰终于改良出第一批勉强合格的零件,组装出第一把最原始的试验款复合弓。 弓身短小,滑轮粗糙,外观算不上精致。 却是这个时代第一把复合弓。 陈峰带着一众匠人,来到校场,准备第一次实弹试射。 所有匠人都围在一旁。 眼神好奇又怀疑,大多心里还是不看好。 李匠正低声和身边人嘀咕: “看着就别扭,这么小的弓,还带两个轮子,能有传统硬弓的威力?我看大概率是花架子。” 张老匠人也微微摇头,心里暗道。 试射大概率要失败,白费这么多天功夫和耗材。 陈峰无视众人的质疑,抬手搭箭,轻拉弓弦。 这一刻,所有人都惊呆了。 寻常军用硬弓,需要士卒沉腰立马,用尽全身力气才能拉满。 可这把新式复合弓,陈峰只用了三成力气,就轻松将弓弦拉满,全程毫不费力。 众人瞬间哗然。 脸上的怀疑少了大半,多了满满的震惊。 “真省力?” “我的天,这也太轻了!” 陈峰眼神一凝,瞄准百步之外的靶心,松手放箭。 咻! 箭矢破空而出,速度极快,力道十足。 砰的一声,箭支狠狠钉在百步靶位的靶心深处,入木三分! 传统军用硬弓,百步射程已经是极限,精准度大幅下降,力道微弱。 而这把试作版复合弓,百步距离依旧威力惊人! 一众匠人瞬间沸腾,满脸不敢置信。 李匠正瞪大双眼,上前几步看着靶上的箭矢,激动道: “成了!真的成了!省力,射程还远!殿下,这东西是真的神物啊!” 刚才的质疑彻底烟消云散,只剩下满心震撼。 可还没等众人高兴太久,问题再次出现。 连续射了五箭之后。 滑轮开始轻微卡顿,弓弦出现细微形变。 第六箭射出,准头直接偏移大半,脱靶飞出。 张老匠人脸色一变: “出问题了!滑轮转动不稳,弓弦变形了!” 陈峰眉头紧锁,上前检查弓身,瞬间找到问题。 “轮轴润滑不足,手工打磨的滑轮依旧有细微毛刺,高速转动磨损卡顿,弓弦韧性还是不够,连续发射后延展性变形,导致准头偏移。” 试射成功,证明复合弓的原理完全可行。 但稳定性,耐用性极差,完全达不到军用量产的标准。 只能算半成品。 根本上不了战场。 陈峰看着手里的试验弓。 心里没有沮丧,反而更加笃定。 最难的原理验证已经成功,剩下的只是工艺优化,细节打磨的问题。 他抬头看向一众匠人,沉声道: “看到差距了?这只是雏形,接下来,优化滑轮打磨工艺,做精细抛光,加装润滑槽,继续改良弓弦配比,提升抗拉伸能力。” “慢慢来,一点点优化,只要彻底打磨成熟,本太子这把弓,必将横扫天下所有弓弩。” 第268章 柳妃被囚 西疆校场之上。 热闹过后,只剩一片严肃沉静。 所有匠人都收起了方才的欣喜。 没人再敢小瞧这把简陋的试验弓,也彻底认清了眼下的问题。 陈峰握着手里的复合弓。 他转头看向围站的一众匠人。 语气直白严肃,没有半点架子: “大家都别松懈,刚才的问题,咱们一条条解决。” 张老匠人上前一步,皱着眉头开口: “殿下,方才属下仔细看了,滑轮的毛刺是咱们手工打磨的局限,人手打磨再细心,也做不到绝对光滑,高速转起来,必然磨轴,卡壳。” 李匠正也跟着点头,满脸犯难: “还有弓弦,咱们用的是常规兽筋配比,连着射几箭就拉长变形,确实扛不住连发,上了战场士兵快速射击,根本稳不住准头。” 陈峰心里早有盘算,直接吩咐道: “那就改规矩,从今天开始,所有滑轮全部统一规格打磨,最后加一道精细抛光工序,必须摸上去光滑无阻力,另外,轮轴位置开出细槽,专门用来存润滑油脂,解决高速卡顿的问题。” 顿了顿,他又补充道: “弓弦重新配比,多掺优质牛筋蚕丝,调整糅制时长,一定要把抗拉伸,抗疲劳的韧性提上来,我已经说过了,咱们不求快,只求稳,每改一次,就连续试射二十次,不出问题才算合格。” 一众匠人纷纷应声领命。 大家心里都踏实了,跟着这位太子做事最舒服。 不画大饼,不空谈。 出了问题直接找原因,给办法。 一步一步落地,所有人都知道。 这把新式弓弩,迟早能成。 接下来几日。 西疆大营彻底扎进了弓弩改良的琐事里。 匠人分组干活。 一组专攻滑轮抛光与开槽润滑,一组专门调试弓弦材质。 改良糅制工艺,日夜不停试错改进。 陈峰几乎天天泡在工坊。 盯着每一道工序,哪里出问题当场调整,进度稳步往前推进。 与此同时。 千里之外的北安王府,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耶律渊这几日活得小心翼翼。 彻底收了所有动作。 从头到尾挑不出半点毛病。 可就算他做到这种地步,心里依旧半点轻松不起来,反而越来越慌。 因为一件最致命的事,压得他喘不过气。 北安王在耶律泰撺掇之下。 到底还是动手了。 没人知道具体是哪一天,也没人提前收到半点风声。 就在几日之前,宫里突然下了一道口谕。 以静养修身,免去宫闱纷争打扰为借口。 将耶律渊与耶律璃的生母柳妃,直接软禁在了深宫之中。 最狠的是。 全程密不透风。 宫里知情的人极少,所有消息全部封口。 无论耶律渊怎么查,怎么托人打探。 都查不到柳妃被软禁的具体宫殿,查不到起居待遇,甚至查不到人到底安不安全。 这几日。 耶律渊试过所有能用的路子。 他收买宫内小太监,对方要么一问三不知,要么连夜被调离岗位。 他托朝中中立官员打探,全部推脱不知情。 他甚至让远在宫外,潜伏多年的老暗卫潜入皇宫探查,最后也是无功而返。 皇宫防卫森严。 再加北安王特意下了封口令。 内里宛如铁桶,半点风声都透不出来。 书房之内,门窗紧闭。 烛火静静跳动。 映着耶律渊紧绷阴沉的侧脸,他独自一人坐了整整一个时辰,指尖死死攥着桌沿,指节泛白。 他心里又怒又慌。 彻底想通了父亲的心思。 肯定是耶律泰在父王耳边吹了风。 不停构陷他私通大贞勾结陈峰。 勾结身在敌营的耶律璃。 父王本就生性多疑。 自从上次大贞的事之后。 对他这个皇子本就心存忌惮,储位之争愈演愈烈。 父王怕是早就想找个由头敲打制衡他。 之前没有实锤,找不到动他的理由,便只能忍着。 如今借着这层猜忌,直接拿下他的母妃,就是为了拿捏他的软肋。 耶律渊心里无比清楚。 父王这一手,就是杀鸡儆猴,更是牵制。 母妃在别人手里,他就永远不敢乱动作。 不敢和耶律泰硬碰硬,只能乖乖受制。 更让他恐惧的是,未知才是最致命的。 不知道人关在哪,不知道有没有受折磨。 不知道是不是被刻意苛待。 甚至不知道父王下一步会不会直接降罪柳妃,用柳妃的性命逼他做什么事。 他不怕自己出事,可他赌不起母妃的安危。 “可恶!” 耶律渊低声骂了一句。 胸口剧烈起伏,满心憋屈无力。 他现在被耶律泰的暗卫全天候死盯着,一举一动都在别人眼皮子底下。 别说亲自入宫探查。 就算是多派几个人手,多传两道消息,都有可能暴露破绽。 被耶律泰抓住把柄,彻底坐实勾结外敌的罪名。 一旦被扣上通敌大罪。 不止他自身难保,就连母妃只会死得更快更惨。 左右为难,进退皆是死局。 这几日。 他夜夜难眠,脑子里翻来覆去只有一个念头。 找谁?谁能帮他? 谁还能查到皇宫里的绝密消息? 朝中之人不敢动,府中之人不能动。 身边所有人都在监视网之下,能动用的力量几乎归零。 思来想去,整个天下,只剩一个人,还有机会有能力查清真相。 那就是他的亲姐姐,耶律璃。 耶律璃身在西疆大营,待在陈峰身边。 一是远离北安朝堂,不在父王和耶律泰的监视范围内,行动不受掣肘。 二是陈峰掌控西疆情报网,手里的探子眼线那必然遍布各处。 渗透进北安怕也是不在话下。 探查能力远胜过他如今被困的局面。 这时候他也顾不了什么引不引狼入室了。 最重要的一点,耶律璃也是柳妃的女儿,母妃被软禁,她不可能坐视不理。 绝对会真心实意帮忙。 可这个念头一冒出来,耶律渊心里瞬间又陷入了纠结和挣扎。 风险太大了。 太大了。 现在他整个人被层层监控盯着,别说传一封密信。 就算是府里飞出一只信鸽,都会被耶律泰的暗卫盯上、追查到底。 一旦这封求援密信被截获。 证据确凿,他私通敌国大贞太子身边的耶律璃。 私下传递密讯,所有构陷就再也洗不清了。 到时候,怕死母妃没有危险。 也得都会被牵连,万劫不复。 第269章 北安来信 耶律渊坐在烛火前,闭眼深呼吸,脑子里反复拉扯博弈。 传信,是九死一生,赌所有人的命。 不传信,就是坐以待毙。 只能眼睁睁看着母妃被软禁深宫,生死未知。 任由父王拿捏。 任由耶律泰拿捏,最后依旧是死路一条。 僵持了许久,他猛地睁眼,眼底满是决绝。 赌! 必须赌! 与其被动等死,不如冒一次险。 母妃不能不明不白被困,他也不能一直被人掐着软肋受制于人。 就算风险滔天,他也没得选。 耶律渊立刻抬手,轻轻叩了两下桌面。 房门被轻轻推开。 一道黑影闪身而入,是他藏在身边唯一没有被排查出来,极少露面的贴身死卫。 这名死卫平日里从不露面,也不与人接触。 几乎彻底隐身,也是耶律渊如今身边唯一敢用能用的人。 死卫躬身低头,声音压得极低: “主子,吩咐。” 耶律渊抬眼盯着他,眼神凝重。 语气带着一丝颤抖,是压抑的慌张,也是破釜沉舟的坚定: “我要你冒死传一封密信,送往西疆,交给我皇姐,亲手送达,不得经第二人之手。” 死卫身子微僵,当即抬头: “主子!万万不可!” 他跟随耶律渊多年,最清楚如今的局势,立刻急声劝阻。 “现在全城,全府都在耶律泰的监视之下,暗卫遍布街巷盯死王府所有出入口,您现在往西疆那边传信,又是传给身在大贞军营的公主,一旦暴露,就是通敌铁证,必死无疑!” 死卫心里急得不行。 他倒不是怕自己死,他怕主子一步错,满盘皆输。 搭上所有人的性命。 耶律渊何尝不知道危险,他扯了扯嘴角,满脸苦涩。 语气带着无力: “我难道不知道吗?我比谁都清楚后果。” “可现在还有别的办法吗?” 他看着死卫,低声反问,眼底满是疲惫和绝望: “母妃被父王软禁深宫,下落不明生死未知,我查遍所有渠道,我现在所有能用的人,全部被盯得死死的,一点消息都挖不出来。” “我被困在这里,动都动不了,一举一动都被盯着,我要是继续装聋作哑坐视不管,万一母妃被人暗中加害,被人栽罪赐死,我这个做儿子的,还有什么用?” 死卫沉默了,眼底满是焦灼,却无言以对。 他清楚主子的处境,真的是进退两难,无路可走。 耶律渊压下心里的慌乱,继续说道: “朝中没人敢帮我,宫外没人能查,整个北安,能查到皇宫绝密消息的,只有远在西疆背靠陈峰情报网的皇姐了。” “只有她能帮我确认母妃的位置还有安危,只有她能想办法周旋。” 死卫咬了咬牙,还是忍不住劝: “可风险实在太大,耶律泰就等着抓您的把柄,这封信就是送上门的罪证,一旦出事,柳妃娘娘、您、公主,全部都会被定死罪!” “我知道!” 耶律渊低声吼了一句,随即又颓然放缓语气,满心煎熬。 “我都知道,可我没得选,谁能想到,我们敬重爱重的父王那么绝情,就因为皇姐一步走错,就因为耶律泰几句谗言竟然做到这步。” “不动,是等死,冒险,还有一线生机。” 他看着窗外沉沉的夜色,眼神决绝: “我已经蛰伏太久了,再蛰伏下去,软肋就会被人彻底捏碎,你放心,信里我措辞谨慎,只说家中亲眷出事身陷困境,求她借西疆情报探查一二,绝不提朝堂储斗绝不提任何敏感交易。” “全程单线传递,不留纸笔破绽,尽量把风险降到最低。” 死卫依旧满脸担忧: “可只要有这一次传信,就有痕迹,就有被追查的可能,耶律泰的暗卫追踪手段极狠,很难彻底抹去痕迹。” 耶律渊长长吐出一口气。 心里早已权衡千百遍,所有利弊还有后果,他都清清楚楚。 “那些都不是你该管的,你只需要按本王子说的做就行了。” 他语气沉稳,带着不容拒绝的坚定: “你只需完成送信一事,隐秘出城,绕开所有巡查眼线,绕道边境小路前往西疆,全程隐匿行踪,不与人接触,不留任何线索。” 死卫看着自家主子眼底的挣扎、,痛苦和决绝。 知道主子心意已决,再劝无用。 他沉默片刻,重重低头抱拳: “属下遵命,属下拼尽性命,也必把信送到公主手中,绝不泄露半点消息,若是败露,属下自行了断,绝不拖累主子分毫。” 耶律渊看着忠心的下属。 心里五味杂陈,有愧疚,有决绝,更多的是压在心头的沉重。 “辛苦你了。” 他不再多言,取来极薄的秘信绢纸,借着烛火。 一字一句,措辞极其隐晦谨慎。 只写家事困境,不提朝堂纷争,不提储位之争,不提与陈峰的任何牵扯。 通篇只写。 母妃无故被禁,深宫无讯,生死难测,北安全境被封。 无从探查,身陷绝境,请皇姐探查母妃下落安危,暗中周旋,速回消息。 写完之后,他仔细反复通读三遍。 才亲手封死秘信,交给死卫。 “记住,亲手交给耶律璃,不许转交任何人,不许和任何人搭话,见到她之后,只传信中内容,不多说一字一句。” “回来也不必复命,隐匿行踪蛰伏待命,等风波稍定再联系。” 死卫郑重接过秘信。 贴身藏好,沉声应道:“属下谨记!” 说完,他不再停留。 身形一闪,悄无声息退出书房,借着夜色掩护,开始筹划隐秘出城的路线。 书房里再次只剩耶律渊一人。 烛火摇曳,映得他脸色苍白又疲惫。 他抬手按住眉心,满心都是杂乱的思绪,各种担忧、恐惧、侥幸在心里不停拉扯。 万一暗卫被抓怎么办? 万一信件被截获怎么办? 万一姐姐查到消息太晚,母妃已经出事怎么办? 万一这件事,反而让父王更加认定他勾结外敌,彻底痛下杀手怎么办? 无数个坏念头在脑子里盘旋,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可他心里也清楚,这是唯一的生路。 另一边。 千里之外的西疆大营。 耶律璃这段日子过得格外安稳平静。 自从来到西疆,待在陈峰麾下。 远离了北安朝堂的乌烟瘴气储位纷争,不用看父王的猜忌脸色。 不用应付那几个王子的阴诡算计,日子反倒踏实自在。 她本身聪慧通透。 心里一直有数,安安分分待在军营。 不多言什么也都不掺和。 低调蛰伏,只默默关注北安的消息。 她心里清楚,自己身在敌营,身份尴尬。 一步行差踏错,就是万劫不复。 这天傍晚。 天色刚暗,她刚收拾完手头琐事。 正准备回营帐歇息,一道极隐蔽的身影悄然靠近她的营帐。 来人避开所有哨兵巡逻避开军营暗探。 精准找到她的落脚处,发出了只有北安王府死卫才懂的隐秘暗号。 耶律璃瞬间警觉,浑身紧绷,心里猛地一跳。 北安暗卫? 第270章 求太子去 怎么会有人从北安冒险过来找她? 她立刻警惕四顾。 确认四周无人留意,快步上前,低声开口: “何人?” 暗卫压低声音,气息带着长途奔波的疲惫和掩饰不住的凝重: “公主,属下奉渊主子密令,自北安而来,携绝密家信,紧急求见。” 耶律璃心脏骤然一沉,瞬间升起强烈的不安。 她太清楚北安的局势了。 他们碰过面那点事瞒不住。 弟弟竟然敢在这种风口浪尖,冒险派死卫跨千里传信? 一定是出了天大的急事。 她当即不再犹豫,侧身让来人入帐。 快速关好帐门,压低声音急问: “到底出什么事了?阿渊那边,出事了?” 暗卫不敢拖沓,立刻将贴身藏好的绢纸密信取出,双手奉上。 “公主请看,渊主子不便落笔多言,一切皆在信中,主子处境凶险,全程冒死传信,恳请公主务必相助。” 耶律璃指尖微颤、 快速接过绢纸,低头快速浏览信上内容。 短短几行字,看完的瞬间,她脸色瞬间惨白,浑身血液几乎都凉了大半。 母妃被软禁了? 无故被禁,深宫无讯,生死未知? 她指尖死死攥着绢纸,指节用力到发白。 心里又惊又怒,又慌又急,无数情绪瞬间炸开。 怎么会这样? 好好的,父王怎么会突然软禁母妃? 她瞬间就想通了所有关节,眼底瞬间涌上一层寒意。 是猜忌。 是父王的猜忌。 那必然也得有那几个皇子的手笔了。 用膝盖猜都猜得到了。 父王本就怀疑她和弟弟勾结陈峰,私通大贞。 所以才废了她北安公主的身份。 心中积怨已久,只是一直没有实证,无从发作。 如今没有证据定罪,就直接拿母妃下手,用软禁的方式拿捏他们兄妹二人的软肋! 太狠了。 何其凉薄。 那是他的枕边人,是他们两个的生母。 往日里极尽宠爱母妃和他们姐弟。 仅仅因为无端猜忌,就可以随意囚禁随意拿捏性命! 耶律璃胸口剧烈起伏,心里又寒又痛。 声音都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什么时候的事?我兄长探查了这么久,真的一点消息都查不到?” 暗卫低头沉声回道: “回公主,已有数日,王宫全面封口令,宫内无人敢言,所有知情者要么封口要么调离,渊主子动用所有办法尽数无功而返,完全查不到柳妃娘娘的囚禁地点和近况。” “渊主子如今被耶律泰暗卫全天候监视,寸步难行,一举一动皆受限,根本不敢再有任何动作,生怕稍有异动,便会被扣上通敌重罪,连累娘娘和公主。” “万般无奈,走投无路之下,主子才冒死派属下千里传信,只求公主借西疆情报之力,探查娘娘安危。” 耶律璃闭了闭眼,压下心里翻涌的愤怒和恐慌。 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她心里太清楚兄长的处境了。 阿渊如今就是困兽,被死死锁在北安王府,动弹不得,越动越死。 唯一能求助的,确实只有自己。 只有她身在西疆,脱离北安的监视网。 还有机会借助陈峰的力量,探查深宫秘情。 可与此同时,她心里也无比纠结拉扯。 风险太大了。 她是北安公主,本就身份敏感,寄居大贞军营。 如今私下接收北安王府密信,暗中探查北安王宫内情。 一旦被陈峰身边的人察觉,或者消息泄露,她同样难逃干系。 万一被他们怀疑自己给北安报军务一类的。 一边是母妃不知道怎么回事。 这边也关系到自己在大贞还能不能活下去。 两难的抉择,狠狠撕扯着她的内心。 暗卫看着她沉默不语,心里越发焦急,低声恳求: “公主,渊主子已是走投无路,才敢冒灭族风险传信,柳妃娘娘吉凶未卜,拖延一日,便多一分危险,还请公主速速决断!” 耶律璃猛地睁眼,眼底的犹豫彻底褪去,只剩坚定。 决断? 不用再决断了。 那是她的母妃,她不可能坐视不理。 哪怕冒险,哪怕惹祸,她也必须管! 她抬眼看向暗卫,压下所有情绪,声音沉稳坚定: “我知道了。你放心,这事儿我知道了。” “你即刻隐秘折返,不必停留,回去告诉我兄长,让他务必稳住心神,继续蛰伏,半点异动都不要有,千万别自乱阵脚,白白暴露破绽。” “北安那边,他什么都别做,什么都别查,一切交给我,我一会就去求太子,看看能不能找到渠道探查母妃下落,有消息第一时间隐秘传信给他。” 暗卫闻言,重重松了口气,躬身行礼: “多谢公主!属下即刻返程复命!” 说完,他不再多留。 依旧借着夜色掩护,悄无声息退出营帐,消失在军营暗处,冒险返程北安。 偌大的营帐里,只剩耶律璃一人。 安静的营帐里,能清晰听到她略显急促的呼吸声。 她捏着那张薄薄的绢纸,指尖不停发颤,心里又慌又乱。 母妃到底被关在了哪里? 有没有被人苛待? 父王下一步到底打算做什么? 耶律泰会不会趁机暗中下手,害死母妃,嫁祸给她和弟弟? 无数的担忧萦绕心头,让她坐立难安。 她很清楚,仅凭她自己,根本渗透不了北安皇宫的封锁,查不到绝密内情。 唯一的办法,只能去找陈峰。 只能看看陈峰能不能答应帮自己这个忙了。 可求人,就要欠人情,就要暴露自己的软肋,就要任由对方拿捏分寸。 想到这里,耶律璃心里无比纠结,满心拉扯。 “罢了……” 她低声自语,眼底闪过一丝无奈和决绝。 本来自己早就寄人篱下了。 亏的陈峰不计较,比起母妃的性命安危,这点事还算什么事了。 深吸一口气,她收拾好所有情绪,藏好秘信。 压下眼底的慌乱,整理好神色,抬脚迈步,朝着陈峰的军工工坊走去。 此刻的工坊之内。 灯火通明,彻夜不休。 陈峰正站在工作台前,看着匠人打磨全新的滑轮。 盯着精细的抛光工序,全程紧盯细节,逐一核对改良后的部件。 第271章 吃醋了 耶律璃来到陈峰的面前。 思索了半天。 还是开口说明了缘由。 后免得话说的更是没有底气。 耶律璃弯腰给陈峰行了个礼。 声音压得很低,心里七上八下的,生怕陈峰一口回绝。 “太子殿下,我知道这事很麻烦,也有风险,可我实在没有别的路子能走,北安那边我弟弟耶律渊被盯死了,王宫封得密不透风,半点消息都挖不出来。” “我母妃被关在哪里都不知道,生死不明,我每天夜里都睡不着,只能来求你帮帮忙。” 陈峰把手里那张写满北安内情的绢纸反复看了两遍。 站在原地没立刻说话,脑子里来回盘算利弊。 他第一反应是这事烫手,北安王族内斗。 掺和进去很容易惹一身麻烦,军中不少将领本来就对耶律璃心存防备。 一旦传出去他动用情报帮北安妃子,少不了一堆闲话。 但转念一想。 他和耶律渊早就私下达成约定。 靠着耶律渊在北安的势力。 才能低价稳定拿到锻造兵器需要的一些西疆稀缺的原料。 要是柳妃真出了事,耶律渊心神大乱。 甚至被耶律泰借机扳倒,这条原料供给线直接就断了。 到时候工坊锻造复合弓,精钢军械全都要停工。 边境布防,守城装备全都跟不上,损失更大。 两边一对比。 孰轻孰重,陈峰心里分得清清楚楚。 他抬头看向一脸焦急,眼底泛红的耶律璃,缓缓开口道: “你先站直,不用一直低着头求本宫,本宫不是不愿意帮忙,只是这件事牵扯两国,还有北安皇子争权,风险不小,必须得把利害跟你说清楚。” 耶律璃听见这话,心里瞬间揪紧,紧张地追问: “太子殿下的意思是,你不打算帮我吗?只要能救出我母妃,不管让我付出什么代价我都愿意,通商的规矩我可以再让步,北安那边的矿石供给我也能劝阿渊再加三成。” “本宫也没说不帮。” 陈峰摆了摆手,直白说出自己的考量。 “实话跟你说,我之所以愿意趟这趟浑水,一半是看你走投无路着实可怜,另一半是为了咱们两边私下的矿石交易,耶律渊要是垮了,往后咱们工坊锻造兵器的原料就彻底断了,到时候吃亏的是我西疆守军还有归义军。” 耶律璃愣了一下。 原本满心的感激掺上一点复杂。 她之前只以为陈峰是念几分交情,没想到还掺杂着军械原料的考量。 但她也明白,乱世之中没人会平白无故冒风险帮忙,有利益牵绊反倒靠谱。 她叹了口气,轻声道: “我明白,换做是我,我也会先盘算自身得失,只要太子殿下肯出手救人,北安的矿产供应我必定让阿渊全力配合,绝不拖欠,各类稀有皮毛还有药材也会一并随矿石商队送过来。” “口头约定没用,等有柳妃的消息,你再传信给耶律渊敲定细则就行。” 陈峰将绢纸叠整齐还给耶律璃。 “探查的人手我会安排,全程走民间暗线,不会动用军营明面探子,尽量不会把你牵扯进去,军中其他人不会知道是你求我办事。” 一块大石头从耶律璃心底落了地。 紧绷了大半宿的身子瞬间松下来,眼眶一下子红了,声音带着点哽咽: “真的谢谢你太子殿下,这份人情我记一辈子,以后但凡你有用得到我的地方,我绝不推辞。” “先别忙着道谢,现在只是派人打探下落,能不能把柳妃平安保下来,还要看后续局势。” 陈峰叮嘱她: “你回去之后稳住心神,别天天失魂落魄引人怀疑,也不要私下再联系北安暗卫,所有消息我这边统一中转,避免留下把柄。” “我都听你的。” 耶律璃紧紧攥着绢纸。 又郑重行了一礼,才脚步轻快不少地离开隔间。 耶律璃刚走出工坊没多长时间。 霜儿端着一碗温热麦粥走进来。 一进门就看见陈峰靠在桌边,正在提笔写调派人手的字条。 霜儿把粥碗轻轻放在木桌上,随口问道: “方才我在外边看见了耶律璃公主,深更半夜单独来找你,是出什么大事了?看她脸色差得厉害。” 陈峰头也没抬,一边写一边简单说了两句: “北安那边传来消息,她母妃柳妃被北安王软禁在深宫,她求我派人去北安王城探查消息。” 霜儿手里擦拭桌面的动作猛地一顿。 脸上当即露出不赞同的神色。 心里顿时泛起一股子酸意,语气也带上几分委屈: “又是北安王室的事,咱们凭什么要掺和进去?北安自家皇子争储,后宫出事,那是他们的内乱,跟咱们西疆可是一点关系都没有。” 陈峰停下笔,抬眼看向她。 能一眼看穿她心里那点别扭,耐着性子解释: “不是我想多管闲事,这里头牵扯咱们军械工坊的原料供给,耶律璃的弟弟耶律渊是咱们稳定拿矿石的渠道,柳妃要是出事,耶律渊必定乱了阵脚,甚至会被对手耶律泰除掉,到时候咱们需要的东西全都断供,复合弓更不可能栽大批量打造。” 霜儿压根没被这番话说服。 心里醋意更浓,嘴巴抿得紧紧的。 直接上前一步跟他争辩: “就算缺原料,咱们不能换别的商路进货吗?何必为了这点矿石,冒险去插手北安王宫的私事?” “耶律璃是北安人,心里终究向着她的母国,你这般尽心尽力帮她,军中将士看见了难免闲话,说你偏袒外族公主。” “别的商路要么价格翻几倍,要么路途遥远,沿途盗匪横行,根本不适合长期大批量运输矿石。” 陈峰放下手里的狼毫,语气平和却态度坚定。 “换渠道损耗太大,边境军备耗不起这个成本,至于旁人闲话,我安排暗线隐秘行事,消息不会外泄,外人查不出端倪。” 霜儿心里还是不舒服。 一想到陈峰为了耶律璃劳心劳力调动人手。 心里堵得慌,忍不住嘟囔: “说到底你就是心软,见不得耶律璃可怜,但凡她开口求你,你什么事都愿意应下,咱们西疆还有归义军这么多将士日夜操劳,你什么时候为他们这般费心破例过?” 这话里的委屈和醋味藏都藏不住。 陈峰听完无奈地笑了一下,伸手轻轻拍了拍霜儿的肩膀。 第272章 神机营 “你胡思乱想什么,公私本宫分得很清楚,我帮着探查消息,核心目的是稳住军械原料供给,保全咱们边境守军的装备,不是单纯可怜耶律璃。” “要是这件事损害西疆将士的安危,就算她跪在这里求我,我也不会答应。” 霜儿躲开他的手,低着头小声反驳: “可风险实实在在摆在那里,一旦咱们派出去的人在北安王城暴露,北安王顺势发难,断绝两国通商,甚至派兵滋扰边境,到时候受苦的还是咱们这边的百姓和士兵。” “为了一个北安妃子冒这么大风险,不值得。” “这件事本宫会谨慎做安排的,行事在注意一些,不会轻易暴露。” 陈峰知道霜儿是担心自己,只是掺杂了对耶律璃的介意。 于是放缓语气安抚。 “我只让人探查柳妃的囚禁地点和日常安危,不会插手北安王族争斗,不参与他们皇子之间的厮杀,分寸我能拿捏住,不会引火烧身。” “你不用太过担心,也别总对耶律璃抱有偏见,她如今寄居军营,行事一直安分,没有暗中给北安传递军务情报。” 霜儿咬了咬下唇,心里不痛快其实也没有减轻几分。 但她清楚陈峰一旦拿定主意,轻易不会更改。 再多争辩也没用,只能闷闷地应了一声: “行吧,你心里有数就好,我只是怕你好心办坏事,最后落一身埋怨,粥已经温好了,你先趁热喝点垫垫肚子。” 陈峰端起粥喝了两口,随即拿起刚写好的调令,对着门外扬声喊人: “林萧!进来一趟。” 守在工坊外的林萧听见传唤。 立刻大步推门走入,身姿挺拔,单膝跪地等候指令。 “属下在,太子殿下有何吩咐?” “你立刻挑选二十名特战队里身手,隐匿功夫最好的精锐,伪装成往来北安王城的药材商队伙计,连夜出发前往北安都城。” 陈峰把写好的字条递给他,条理清晰地下达命令: “此行核心两件事,第一,摸清柳妃被软禁的具体宫殿,查清她每日吃住,有无下人苛待,第二,紧盯皇子耶律泰的动向,严防他暗中下黑手加害柳妃。” 林萧双手接过字条。 仔细扫了一遍内容,开口询问细节: “将军,探查过程中若是遭遇北安王宫侍卫盘查,该如何应对?是否可以动用武力脱身?” “不到性命攸关的地步,绝对不能动手。” 陈峰严肃叮嘱道: “一旦发生打斗,咱们商队伪装身份直接作废,消息会立刻传到北安王耳朵里,整件事彻底失控。” “随身携带的密信还有联络暗号妥善藏好,一旦察觉暴露,立刻销毁所有凭证,全员分批撤离王城,不可恋战。” “属下记住了。” 林萧把字条贴身收好: “何时动身?是否需要携带军械?” “今夜子时准时出发,轻装上路,只带短匕首迷烟这类不易暴露的近身器具,长弓和利刃一律不准携带。” 陈峰顿了顿,补充着: “探查期间所有消息,全部通过北安城内咱们布下的杂货铺暗点中转,每隔三日送一次情报回西疆,不得私下接触耶律渊王府任何人,避免留下关联证据。” “属下明白,属下这就回去挑选人手,准备出行物资。” 林萧躬身行礼,转身快步离开工坊安排任务。 霜儿站在一旁静静听完整套部署。 见陈峰安排得滴水不漏,心里那份担忧稍微减轻一点。 只是心里对耶律璃那点别扭还没完全散去,默默收拾起桌上空掉的粥碗,小声嘀咕: “折腾这么多人马,全是为了北安的人。” 陈峰听见了。 没有反驳,转而把话题扯回工坊手头的复合弓改良活计,想转移她的心思。 “不说这件事了,咱们聊聊工坊的活,之前这批新式复合弓,试射的时候总出问题。” “滑轮轮轴缺少润滑,拉动弓弦容易卡顿,还有弓弦配比不对,拉力要么过大拉不动,要么射程大打折扣,方才我和匠人试了一下午,总算把两处毛病都解决了。” 霜儿听见军械改良的事。 总算提起几分精神,放下碗走到工作台边,看着桌上打磨完毕的金属滑轮。 “之前我听匠人抱怨过,滑轮用普通动物油脂润滑,戈壁昼夜温差大,夜里低温油脂凝固,照样卡壳,你们是怎么解决的?” “我让匠人把动物油脂混合少量提炼后的矿物油调和,低温环境下不会结块凝固,轮轴内侧额外开槽存油,不用频繁涂抹润滑。” 陈峰拿起一个组装好的滑轮递给霜儿,你试试拉动感受顺滑度。 霜儿伸手握住弓弦轻轻一拉。 滑轮转动顺畅,没有半点阻滞,她点了点头: “确实比之前好用太多,那弓弦的问题怎么调整的?之前好几把试做的弓,士兵反馈拉满弓十分费力,新兵根本驾驭不住。” “之前兽筋还有蚕丝,麻线配比失衡,兽筋放太多韧性过剩,拉力超标。” “我们反复试了十几种配比,最后定下固定比例,兼顾射程和拉力,普通士兵训练半月就能熟练拉满,同时箭矢飞行距离比老式木弓远出三成,穿透力也更强。” 陈峰随手拿起一把组装完成的复合弓。 抬手演示拉弓,放箭的整套动作。 工坊里留守的几名匠人也凑了过来。 脸上满是兴奋,一名年长匠人忍不住开口搭话: “太子殿下,如今滑轮弓弦还有弓身木料三处难题全都理顺,接下来咱们就能大批量锻造组装新式复合弓了,之前造一把要耗五日,现在流程简化,两日就能完工一把。” 陈峰看着满桌成型的军械部件。 心里生出新的想法,思索片刻,对着匠人和身边的霜儿说出自己的打算。 “既然新式军械的工艺已经完全成熟,普通守军士兵没有专门训练,发挥不出复合弓,精钢连弩,改良火铳的全部威力,我打算单独成立一支专属队伍,专门操练各类新式器械,取名神机营。” 第273章 以身相许 霜儿听完,愣了一下,连忙问道: “神机营?这支队伍跟普通步兵还有弓箭手有什么区别?人员从哪里挑选?” “区别那可就太大了,普通士兵兼顾刀枪肉搏,守城巡逻,精力分散。” “神机营只专精新式军械使用,每日专门安排时辰打磨射击隐,隐蔽突袭还有器械维修保养,所有锻造完工的复合弓,连弩优先供给神机营操练。” 陈峰条理分明地解释: “人选从全军挑选,优先选心思细腻,动手能力强,愿意钻研军械的年轻士卒,不看蛮力大小,看重耐心和精准度。” 旁边的匠人也来了兴致,插话问道: “太子殿下,神机营成立之后,咱们工坊是不是要专门派人跟着队伍,随时维修损坏的弓弩?” “没错,工坊抽调三名手艺最好的匠人常驻神机营驻地,器械出现磨损或者断裂当场修补,不用来回运送浪费时间。” 陈峰继续规划细节: “神机营暂时定额五百人,单独划分操练场地,单独制定训练章程,往后边境遇袭,神机营作为远程主力率先压制敌军,能大幅减少前线士兵伤亡。” 霜儿听完心里的那点不痛快彻底散了。 注意力全落在神机营的规划上,认真跟陈峰讨论起来。 “五百人会不会太少?西疆边境战线拉得很长,多处关口都需要远程弓弩手驻守。” “先小规模组建试点,等操练成熟,新式弓弩产量跟上,后续再扩充到一千人。” 陈峰说出考量: “眼下矿石供给还没稳定,军械产量有限,贸然扩招没有足够装备配给,反倒浪费人力,正好这次派人去北安打探消息,只要稳住耶律渊这条矿石渠道,后续神机营扩编的军械就能源源不断打造出来。” 霜儿听到这里。 才算彻底明白陈峰坚持帮忙打探那个什么柳妃消息的全盘考量。 之前只觉得他单纯偏袒耶律璃。 如今才看清,所有安排终究是为了西疆军备。 她有点不好意思,低声跟陈峰道歉: “方才是我小心眼,没能静下心听懂你的全盘打算,这事怪我了,误会你了。” 陈峰笑了笑,没有责怪她: “我知道你是担心我招惹麻烦,心里介意耶律璃也正常,不用放在心上,往后北安相关的事,我提前跟你讲清内里利弊,你也就不会多想。” 霜儿点点头,又追问神机营的日常安排: “那神机营何时开始选拔士兵?选拔标准要不要张贴告示通知各营?” “明日一早就让传令兵前往各个驻兵营地张贴告示,选拔持续三日,由本宫亲自考核入选士卒。” 陈峰抬手把复合弓放回木架。 “等林萧那边带回北安王宫的消息,确定矿石供给不会出问题,神机营就能正式挂牌组建,两件事刚好赶在一处,互不耽误。” 正说着,门外传来脚步声。 林萧折返回来复命,一身夜行短打,已经配齐了出行物资。 “太子殿下,二十名特战队精锐全部挑选完毕,出行的商队服饰,药材货物,密信暗号全部准备妥当,子时准时出发,属下特地来跟你确认一遍有无补充指令。” “没有别的吩咐,记住我刚才说的底线,万事以不暴露身份为先。” 陈峰郑重嘱咐: “若查到柳妃处境凶险,不可贸然出手营救,第一时间传信回来,咱们再另行商议对策,切勿私自冲动行事,白白折损精锐人手。” “属下牢记在心。” 林萧拱手行礼,转身离去准备出发。 工坊里重新恢复安静,只剩油灯噼啪燃烧的细微声响。 匠人们收拾好打磨工具,开始清点次日要组装的复合弓零件。 霜儿站在陈峰身侧,望着窗外漆黑的夜色,轻声开口: “希望林萧一行人一路顺利,能平安查到柳妃的下落,耶律渊那边矿石供给不出差错,神机营也能顺顺利利组建起来。” 陈峰望向窗外茫茫戈壁。 心里清楚前路变数不少。 北安深宫暗藏杀机,耶律泰心思阴狠。 柳妃能不能平安熬过去还是未知数。 神机营刚刚起步,人员选拔,军械锻造还有训练章程每一步都要耗费大量心力。 但眼下他已经做好全部安排。 探查人手派出,军械改良完毕,组建神机营的计划敲定,剩下的只能静静等候各方消息。 “尽人事,听天命。” 陈峰淡淡开口。 “咱们能做的准备全都做到位,至于北安那边的局势,只能等林萧的情报再随机应变,你也早点回去歇息,今夜还有不少事要忙,不用在这里陪着我熬夜。” 霜儿摇了摇头,不肯先走: “我留下来帮匠人清点弓弩零件,早点把活计做完,明日选拔神机营士兵才不会耽误功夫,再说你今夜要守在工坊核对军械清单,我陪着你也能搭把手。” 陈峰没有再劝。 二人并肩站在工作台前,一边清点打磨完好的滑轮,弓身,箭矢。 一边商量神机营后续的训练细则。 一边是北安王宫悬而未决的危机, 一边是西疆新式军队即将成型的盼头,两件大事交织在一起。 戈壁深夜的工坊灯火,一直亮到后半夜,久久没有熄灭。 耶律璃回到自己营帐。 整夜坐立难安,反复翻看那封密信。 脑子里全是被困深宫的母妃。 她清楚陈峰愿意出手相助实属难得,也明白对方是看在矿石交易的份上才松口。 心里既有感激,又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绪。 她暗暗下定决心,只要母妃平安脱险,必定劝说耶律渊加大矿石输送力度。 还有,其实仔细想想。 若是能得陈峰这样一个如意郎君,好像也没什么不好的。 不都说大贞讲究个什么救命之恩以身相许的。 救了她母妃,是不是也等于救了她自己了。 第274章 送上门来了 耶律璃营帐的烛火摇摇晃晃。 燃了大半夜。 耶律璃坐在床沿,手里攥着那张皱巴巴的密信。 脑子里乱糟糟的。 一会儿想这一会想那。 一开始满心都是被困深宫的母妃柳妃。 可想着想着,思绪就不受控制地偏了,满满当当全是陈峰的样子。 她见过太多王公贵族,北安世家子弟。 一个个要么只会舞刀弄枪,头脑简单。 要么满肚子算计。 虚伪客套,没人能像陈峰这样。 年纪轻轻,遇事沉稳冷静,谋事滴水不漏。 看似事事都算着利益,却又不失分寸底线。 尤其是这次,明明帮她探查母妃的事。 对大贞没有半点即时好处,还得白白派出精锐人手,承担打探情报的风险,可陈峰还是应了下来。 耶律璃心里清楚,若不是自己再三恳求,加上矿石通商的情面兜底。 换做旁人,根本不会多管北安王族的烂摊子。 越想、 她心里那点隐秘的心思就越藏不住。 救命之恩,以身相许。 这话是他们大贞的老话,从来都不假。 陈峰要是真能帮她救出母妃,那就是她和母亲两个人的大恩人。 再者说,她堂堂北安公主,身份尊贵。 样貌才情也不输旁人,真能跟着陈峰,算不上高攀。 最关键的是,她心里是真的对这个沉稳睿智的大贞太子动了心。 与其之后拖着拉扯,不如主动一点。 耶律璃咬了咬唇,眼神渐渐坚定下来。 女子主动示好虽然略显唐突。 但在她看来,喜欢的人不去争取,错过了才是最大的遗憾。 此时已是后半夜。 戈壁的夜风微凉,吹得营帐外的旗帜哗哗作响。 她换了一身素雅的浅色常服,褪去了往日里的服装制式。 长发简单束起,看着温婉又柔和。 犹豫片刻,她咬咬牙,揣着满心的忐忑和期许,悄悄出了自己的营帐。 她记得很清楚。 陈峰今夜留在西域工坊对账,清点军械,并未回主营大帐休息。 一路避开值守的士卒。 而且早就得过太子殿下的命令。 看着点就行,没人真的去拦这位北安公主,她轻手轻脚走到工坊外。 远远就看见工坊灯火通明。 透过窗纸,能隐约看到里面两道并肩的身影,是陈峰和霜儿。 耶律璃脚步一顿。 心里莫名泛起一阵酸意。 她知道霜儿一直跟在陈峰身边。 事事相伴,两人默契十足,看着格外亲近。 一瞬间,她心里打起了退堂鼓。 心中不由道。 我现在过去,会不会太冒失了? 会不会让陈峰觉得我太过主动,不知矜持? 可转念一想,机会就在眼前。 今夜无人打扰,若是错过,日后再想单独相处就难了。 纠结片刻,她终究还是抬手,轻轻敲了敲工坊的木门。 “咚咚。” 两声轻响。 在安静的深夜格外清晰。 屋内正在清点零件,商议训练细则的陈峰和霜儿,同时停下了话语,抬头看向门口。 霜儿心里瞬间警铃大作。 下意识就猜到是耶律璃来了,脸色微沉,没说话。 陈峰眉头微挑,心里已然有了答案。 这个时辰,敢深夜来找他,又不畏惧旁人闲话的,除了耶律璃,没有别人。 “进来吧。” 陈峰开口,语气听不出丝毫情绪。 木门被轻轻推开。 夜风裹挟着微凉的气息吹进屋内。 耶律璃缓步走了进来,目光第一时间就落在陈峰身上。 眼神温柔又带着一丝羞怯,完全没有了往日谈判时的从容强势。 她先是对着陈峰微微屈膝行礼,随后余光扫过一旁的霜儿,轻声开口: “深夜叨扰太子殿下和霜儿姑娘,实在抱歉,只是我辗转难眠,有些心里话,想单独跟殿下说一说。” 这话直白又明显,她要支开霜儿。 霜儿当即就不乐意了,下意识往前站了半步。 看向陈峰,明显是不想让两人单独相处。 她心里很不舒服,大半夜的,异国公主还是原本打着和亲名义来的。 单独找殿下,能有什么正事? 陈峰看了眼神色戒备的霜儿。 又看了眼眼底藏着执拗的耶律璃,心里快速权衡了一下。 他心里清楚耶律璃的来意。 无非是感激,交心,或许还有些儿女情长的心思。 换做平时,他绝对会直接回绝。 保持君臣,合作的分寸,绝不越雷池半步。 本来也不太想和这个北安前公主牵扯不清,滋生多余的情分,留下把柄让人诟病。 这是他第一时间的防备心思,清醒又理智。 可下一秒。 他脑子里又冒出别的念头。 这次稳住耶律渊,打通北安矿石渠道,全靠耶律璃从中斡旋。 往后神机营扩编,新式军械量产,西疆边防稳固,全都离不开北安的矿石供给。 耶律璃冒着被弟弟猜忌,被政敌拿捏的风险。 帮他稳住通商线路,甚至低声下气求他帮忙探查母妃,这份情面实实在在摆在这儿。 再者,耶律璃身为北安公主,容貌绝色,聪慧通透。 遇事拎得清,懂分寸,绝非娇蛮任性的草包。 一路走来,数次合作她都真心相助,从未耍过阴私手段。 人家一片真心相待。 自己若是一直冷冰冰刻意疏远,未免太过不近人情,也显得自己小家子气。 最重要的是,男人都好面子。 人家堂堂一国公主,放下身段深夜主动找他谈心。 满心都是感激和倾慕,他若是刻意躲闪,刻意划清界限。 传出去那还得了。 再以为他不行。 心里的理智还在拉扯。 可那份好面子的心思,不忍辜负的心思,已经悄悄压过了防备。 短短一瞬,陈峰心里已经说服了自己。 只是面上依旧不动声色,语气平淡地对霜儿说道: “你先带着匠人们下去歇息,剩下的零件明日再清点也来得及。” 霜儿瞬间急了,连忙低声劝道: “殿下!这夜深人静的……” “无妨。” 陈峰打断她的话,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我自有分寸。” 霜儿看着陈峰笃定的神色,知道他一旦做了决定就不会更改。 心里又酸又无奈,却不敢再多说,只能狠狠攥了攥衣袖。 深深看了一眼耶律璃,才带着满心不甘。 转身带人退出工坊,顺手关上了房门。 偌大的工坊,瞬间只剩下陈峰和耶律璃两个人。 屋内油灯静谧,暖意融融。 隔绝了屋外的冷风和夜色,密闭的空间瞬间滋生出几分暧昧的氛围。 尴尬安静了几秒,耶律璃率先打破沉寂。 目光直直落在陈峰脸上,轻声开口: “殿下,这么晚还在忙军备的事,辛苦你了。” 第275章 不愧是绝色 陈峰随手拿起桌上的零件,漫不经心摩挲着,淡淡回道: “分内之事,谈不上辛苦,公主深夜前来,应该不只是为了说一句辛苦吧?” 他开门见山,不想绕弯子。 耶律璃被他一语戳破心事,脸颊瞬间泛起一层绯红. 羞怯地低下头,手指紧张地绞着衣角,声音软软的: “我……我确实有别的话想跟殿下说。” 她深吸一口气,鼓起勇气抬头,眼神亮晶晶地看着陈峰: “殿下,这次多谢你愿意帮我探查母妃的下落,我知道,你本可以不管北安的事,可你还是帮了我,这份恩情,我耶律璃记在心里。” 陈峰淡淡道: “你我本是合作关系,你帮我输送矿石,我帮你探查消息,互惠互利而已,公主不必放在心上。” 这话很官方,刻意拉开了距离。 耶律璃听完,心里微微一涩。 却没有退缩,反而往前走近两步,拉近了两人的距离。 灯火映在她的眼眸里,温柔又认真: “殿下真的只是这么想的吗?若是只看利益,你完全可以等阿渊敲定矿石输送,再谈条件,没必要白白先帮我冒险派人探查。” 陈峰指尖一顿,没说话。 他不得不承认,耶律璃说的是实话。 他最初确实有私心,但也确实心软,动了成全之心。 耶律璃见他沉默。 胆子更大了些,语气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试探: “殿下,我知道我这样说很唐突,可我是真心感激你,也是真心……倾慕你。” “从上次通商集会周旋,到你帮我化解困境,再到如今愿意援手我母妃的事,我心里早就不一样了。” 她抬眸望着陈峰冷峻的眉眼,轻声追问: “大贞有救命之恩以身相许的说法,对吧?若是你能救出我母妃,我嫁给你,好不好?” 这句话直白又大胆,没有丝毫扭捏。 陈峰心头猛地一跳,心底那点刻意压制的波澜,彻底被这句话搅乱了。 他抬眼看向眼前的女子。 耶律璃眉眼温柔,脸颊绯红。 眼神坦荡又真挚,没有半分算计,全是少女最纯粹的心动和期许。 这一刻,他心里最后的防备,彻底崩塌了。 他暗自心想。 再不济也是个公主不是。 放下所有骄傲和身份,主动低头示好,坦诚心意。 我若是还冷冰冰拒绝,未免太不解风情,也太不给面子了。 再说,耶律璃聪慧通透,识大体,懂分寸。 不是只会争风吃醋的女子。 将她留在身边,不仅能稳固北安矿石渠道。 助力西疆军备,她本人的才情品性,也确实值得自己另眼相待。 往后他登基掌权。 身边本就需要可信之人相伴。 多一个真心待自己,又有身份助力的人,绝非坏事。 心里的理智彻底妥协。 仅剩的顾虑也被好胜,好面子的心思压了下去。 但他面上依旧故作沉稳,故意板着脸: “公主可知自己在说什么胡话?本宫也有太子妃这事你不是知道吗?” 耶律璃却不怕,反而眼神更坚定: “我当然知道我在说什么,我是心甘情愿的,无关两国利益,只关乎我自己的心意,殿下,我不要利益交换,我只想待在你身边。” 她往前又凑了半步。 两人距离近得能闻到彼此身上淡淡的气息,暧昧的氛围瞬间拉满。 “我知道,你心里一直防备我,觉得我接近你是为了北安,为了我皇弟的权位。” 耶律璃声音软软的,带着一丝委屈。 “可我真的喜欢你,从一开始的感激,慢慢变成了心悦,我不求你立刻给我名分,不求你当众承认我,只要能留在你身边,陪着你,我就知足了,我一定会和太子妃姐姐好好相处的。” 陈峰看着她眼底的委屈和执拗,心里彻底软了下来。 他心里暗自自嘲。 我还端着架子防备半天,人家小姑娘一片真心,我再端着,就太矫情了。 男人有时候就是这样,理智清醒的时候能权衡利弊。 滴水不漏,可一旦被对方的真诚打动。 再加上好面子的心思作祟,所有的原则都会悄悄松动。 他沉默片刻,缓缓开口,语气不再冰冷,多了几分柔和: “你可知,留在我身边,意味着什么?” 耶律璃连忙点头,眼神发亮: “我知道,意味着我要远离北安深宫纷争,意味着我要放下以前所有的身份和过去,意味着我要默默陪着你,不争不抢,这些我都愿意。” “你不怕委屈?” 陈峰追问。 “能陪着你,就不委屈。” 耶律璃眼神真挚,毫无迟疑。 陈峰看着她澄澈的眼眸,紧绷的嘴角终于微微松弛,卸下了所有疏离和防备。 他心里已然敲定主意。 今夜,就收下这份心意。 但他还想再逗逗她,继续拉扯几句: “你这般主动,就不怕我拒绝你?不怕我只是利用你,从来没有半分真心?” 耶律璃听到这话,心头微微一慌。 眼底闪过一丝忐忑,指尖微微发颤,声音都轻了几分: “我……我怕,可我更怕错过你,就算你现在没有真心,我也可以慢慢等,我可以慢慢陪着你,让你看到我的心意。” 看着她慌神又倔强的样子。 陈峰心里最后一点端着的架子彻底消失。 他缓缓开口,声音低沉温柔,带着笃定的分量: “不用等了。” 耶律璃猛地抬头,满眼错愕地看着他。 陈峰望着她泛红的眼眸,缓缓说道: “我之前一直刻意防备,是怕两国纠葛太深,滋生事端,也怕你是带着目的接近我,徒增麻烦。” “但我现在清楚了,你的心意是真的。” 他顿了顿,说出了最终的答案: “你既然心甘情愿,那我便不再拒人千里,往后,你便留在我身边吧。” 这句话一出,耶律璃整个人都僵住了。 愣在原地,眼底瞬间涌上一层水汽,又惊又喜。 她不敢置信地轻声确认: “殿下……你说的是真的?你愿意让我留在你身边?” 陈峰看着她眼底的光亮。 心头微动,面上依旧维持着太子的沉稳,淡淡点头: “嗯,本宫还能骗你不成。” 耶律璃瞬间红了眼眶,压抑许久的忐忑。 不安,委屈尽数散去,只剩下满心的欢喜。 她忍了又忍,还是忍不住嘴角上扬,眉眼弯弯,满眼都是陈峰的身影。 她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轻轻说道: “我知道了!我一定好好陪着殿下,尽我所能的帮助殿下,不给殿下惹麻烦。” 一边说着。 只见放在肩膀上半搭着的薄纱上。 轻轻一撩。 轻飘飘的落到了地上。 陈峰这才接着烛光看完整这个呆在自己身边这么久的北安公主。 角色真是不假。 随即长臂一捞。 下一刻两人已经出现在临时搭建的床榻上。 第276章 被关押 天刚蒙蒙亮。 戈壁天边翻出一点淡淡的鱼肚白。 营帐里还留着昨夜未散的温热气息,静谧得没有一点声响。 陈峰是浅眠的人,哪怕熬了半宿,生物钟也准时醒了过来。 他微微睁开眼,视线往下落。 就看见耶律璃安安静静靠在他怀里,睡得正沉。 小姑娘此刻没了昨夜表白时的大胆热烈,整个人透着一股温顺乖巧的模样。 长长的睫毛垂着,脸颊还带着浅浅的红晕。 发丝散乱地搭在肩头,整个人完完全全依偎在他怀里,格外安稳。 陈峰心头微动。 说实话,他昨晚一开始还满是防备。 只不过瞧着耶律璃昨夜的卖力劲儿。 倒也放下几分防备。 耶律璃是真心待他,只求能留在身边。 这份纯粹的心意,让他心里那点纠结彻底烟消云散。 他抬手,动作很轻。 小心翼翼帮她捋开贴在脸颊边的碎发,生怕动静大了吵醒她。 指尖触碰到她温热的肌肤,怀里的人似乎有所察觉。 睡得迷糊,轻轻蹭了蹭他的胸口。 小声呢喃了一句听不清的梦话,往他怀里靠得更紧了。 陈峰瞬间浑身一僵。 呼吸都下意识放轻,心里又软又受用。 男人大抵都是这样,一旦接纳了身边人,就会忍不住生出护着对方的心思。 他静静躺着,没有起身。 就这么安安静静陪着她温存片刻。 心里暗自想着,往后耶律璃跟着他。 倒也不用夹在北安和大贞之间左右为难,只要安安分分待在自己身边就够了。 就在营帐内一片温柔静谧的时候,帐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又克制的敲门声。 “咚咚!咚咚!” 力道不轻不重。 节奏规整,是属下禀报要事的敲门规矩。 陈峰眉头瞬间微蹙。 这大清早的,谁这么早来扰人? 怀里的耶律璃本来睡得正熟。 被这突兀的敲门声惊醒,长长的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了眼睛。 她刚睡醒,眼神还有点朦胧惺忪,脑子没完全清醒。 下意识往陈峰怀里缩了缩,软软问道: “怎么了殿下?外面有人?” 她的声音沙哑轻柔,带着刚睡醒的慵懒,格外好听。 陈峰低头看着她。 语气放得极轻,抬手安抚地拍了拍她的后背: “没事,应该是属下禀报公务,你再躺会儿,我出去看看。” 耶律璃这才彻底回过神。 想起昨夜的种种,脸颊瞬间又红透了。 昨晚她鼓足毕生勇气表白,放下所有公主身段黏着他。 最后彻底留在了他身边。 此刻醒来靠在陈峰怀里,满心都是安稳和甜蜜,心里又害羞又欢喜。 她小声点点头,乖乖窝着不动。 抬着湿漉漉的眸子看着陈峰: “那你快去忙,我在这里等你回来,不随便乱动。” 看着她温顺听话的样子。 陈峰心里暖意更甚,低头淡淡应了一声。 敲门声还在继续,能听出来门外的人不敢催促。 但事情应该不算小事,不然不会一大早贸然前来打扰。 陈峰不敢再多耽搁。 轻轻起身,动作小心避开耶律璃,快速穿戴好衣衫。 他整理衣袍的间隙,耶律璃撑着身子坐起来,目光一直黏在他身上,舍不得移开。 从前她只能远远看着偷偷仰慕,心里满是忐忑和不确定。 可现在,这个人是她可以安心依靠坦然相伴的人。 一想到这里,耶律璃嘴角就忍不住微微上扬,心底甜滋滋的。 “殿下。” 耶律璃轻声开口。 陈峰回头看她: “怎么了?” “没什么。” 耶律璃摇摇头,眉眼弯弯,语气软软的。 “就是希望你今日诸事顺利。” 陈峰看着她温柔的模样,眼底掠过一丝浅淡笑意。 没说话,只是轻轻颔首,转身迈步走出了营帐。 掀开帐门。 清晨微凉的风瞬间吹了进来,吹散了帐内温热的气息。 只见京超在门外板板正正的站着。 京超身姿挺拔,站姿规整。 脸上带着几分凝重,一看就是带着要紧消息来的。 他看见陈峰出来,立刻低头拱手行礼,态度恭敬: “殿下,属下冒昧一大早打扰您休息,实在是急事,林萧那边连夜传回了密信,不敢耽搁,属下第一时间过来禀报。” 陈峰闻言。 神色瞬间收敛,褪去了方才的温柔,立刻换上了处理公务的沉稳严肃。 他心里咯噔一下。 林萧一行人昨夜子时出发,奔赴北安王宫探查柳妃的消息。 这才过去短短半夜,居然就传回了密信,看来是查到实质性线索了。 “信呢?拿来我看。” 陈峰沉声开口。 京超立刻从怀中取出一封密封的蜡封密信。 双手递到陈峰手中,同时开口补充,主动复述大致内容,方便陈峰快速知晓情况: “殿下,林萧派人快马传回消息,他们一行人昨夜顺利潜入北安王城,全程隐蔽行踪,没有暴露商队身份,一切行动都很稳妥。” 陈峰一边拆开密信,一边听着汇报,眉头微微皱起: “查到柳妃娘娘的下落了?” 这是他最关心的事,也是耶律璃最牵挂的事,更是稳住北安矿石渠道的关键。 京超点点头,脸色依旧凝重: “查到了大致情况,和我们之前打探的消息有出入,之前北安王宫传出的风声,都说柳妃只是被陛下禁足在寝宫静养,属于体面软禁,衣食无忧行动只是受限。” “但林萧暗中买通了王宫底层内侍,几经打探确认,柳妃根本不是软禁,是被实打实秘密关押了。” 这句话一出。 陈峰指尖一顿,眼神瞬间沉了几分。 软禁和关押,完全是两个概念。 软禁只是失去自由不得出宫,待遇尚在。 可秘密关押,那不就是送大牢里去了吗。 处境凶险,随时可能出事。 陈峰心里瞬间了然,北安王那老东西也是够心狠手辣。 表面给柳妃留体面,背地里下死手打压,就是不想让耶律璃和耶律渊有借力的机会。 “具体关押在什么地方?宫里哪个宫殿?” 陈峰立刻追问。 京超面露难色,摇了摇头: “这就是眼下最棘手的地方,林萧这边暂时查不到精准位置。” 第277章 时间紧迫 他顿了顿,继续详细解释,把难处一一说清: “北安皇宫这几日戒备直接拉满,比往日森严数倍,尤其是后宫禁地,偏僻冷宫,密室区域,全部加派了禁军轮岗把守,三步一哨,五步一岗,寻常内侍,宫女都不许靠近半分。” “林萧带的特战队人手太少,不敢贸然深入探查,一旦行踪暴露,不仅救不出柳妃娘娘,他们二十人全部都要困死在北安王宫,得不偿失。” 陈峰沉默着看完了手中的密信,信里的内容和京超口述的分毫不差。 林萧行事向来稳妥谨慎,深谙潜伏探查的规矩,绝不会逞强冒进。 眼下查不到具体位置,不是能力不足,实在是北安皇宫的防范做得太绝。 京超看着陈峰沉凝的脸色,忍不住开口追问: “殿下,那我们现在怎么办?是让林萧继续潜伏打探,还是让他们暂时撤回,从长计议?” 陈峰站在原地。 脑子里快速权衡利弊,心里思绪翻涌。 首先。 绝对不能让林萧他们撤回来。 现在好不容易混进王城,站稳脚跟,好不容易摸到了柳妃被关押的关键线索。 只差最后一步锁定位置。 如果现在撤退,之前所有的冒险。 所有的铺垫全部白费,再想潜入探查,只会难上加难。 其次,也不能催促林萧强行探查。 北安王宫戒备森严,北安王还有那耶律泰肯定早有防备。 暗处肯定还藏着暗卫眼线。 特战队人手有限,强行深入禁地探查。 百分百会暴露,白白折损精锐,这是他绝对不能接受的。 思索片刻,陈峰缓缓开口,语气笃定: “传我指令,让林萧一行人原地潜伏,稳住身份,不要急着探查,千万稳住隐蔽状态,绝对不能暴露。” 京超连忙记下来: “是,属下记下了。” 陈峰继续叮嘱,条理清晰地安排后续: “让他们慢慢渗透,继续收买王宫底层内侍,值守小兵,一点点摸排线索,柳妃既然是被秘密关押,不可能一辈子不露一点风声,只要耐心查,总能查到关押的具体密室和宫殿位置。” “另外,派人传信给耶律渊,隐晦告知他王宫近况,让他多加留意宫内动向,暗中配合林萧的探查,他是北安王子,比我们更容易摸清宫里的门道。” 京超应声领命: “属下立刻去安排传信。” 说完这话,京超犹豫了一下,还是忍不住多问了一句: “殿下,柳妃娘娘被秘密关押,处境凶险,会不会影响后续的矿石输送?耶律渊和公主那边,会不会心生慌乱,打乱咱们神机营的筹备节奏?” 这也是陈峰刚刚顾虑的问题。 他心里清楚,矿石渠道。 神机营扩编,北安合作,全部捆绑在柳妃这条线上。 柳妃平安,耶律渊,耶律璃就会安心履约,全力输送矿石。 可若是柳妃出事,兄妹二人心态崩塌。 北安内部彻底被耶律泰掌控。 那他们之前所有的布局都会泡汤,神机营的扩编计划也会直接停滞。 陈峰沉声道: “暂时不会,耶律璃已知晓我们派人探查的事,她信我,只要我们还在查,还在尽力救人,她就不会乱。” “现在最关键的是稳住局面,慢慢摸透关押位置,切勿操之过急。” 京超听完,彻底明白了其中利害,郑重拱手: “属下明白,定妥善办好传信之事,绝不误事。” 说完。 京超不再多言,转身快步离去,忙着安排传令人手。 清晨的营地渐渐热闹起来。 远处传来士卒操练,收拾场地的动静,打破了清晨的宁静。 陈峰独自站在营帐外。 迎着微凉的晨风,心里暗自复盘全盘局势。 好在这次探查有进展,确认了柳妃的真实处境。 不是无害的软禁,是凶险的关押,这就避免了他们被北安王宫的表面假象蒙蔽。 虽然目前缺精准位置。 暂时无法救人,但至少摸清了底牌,不至于两眼一抹黑。 只是这么一来,北安的局势就更紧张了。 耶律泰心思阴狠,手段毒辣,既然敢秘密关押柳妃。 就随时有下杀手的可能。 留给他们探查救人的时间,并不充裕。 思绪流转间,他想起营帐里还在等着他的耶律璃。 这件事,必须如实告诉她。 她是柳妃的女儿,有权利知道自己母亲的真实处境,不能一直瞒着她。 而且她身在北安王族,或许能凭借过往记忆。 猜出母亲可能被关押的位置,能帮上不少忙。 只是一想到耶律璃得知真相后会担心。 会难过,陈峰心里就微微发软。 昨夜才刚让她安心依赖自己。 今日就要告诉她这般坏消息,属实让人不忍心。 但局势摆在眼前,再不忍心也必须实话实说。 陈峰深吸一口气,整理好情绪,转身迈步重新走回营帐内。 刚掀开帐门,就看见耶律璃已经起身整理好了衣衫。 安安静静坐在桌边,双手放在膝上。 眼神一直望着帐门的方向,明显是一直在等他回来。 看见陈峰进来,耶律璃眼睛一亮,立刻起身迎了上来。 语气带着些许期待和忐忑: “殿下,是不是林萧哥哥那边传消息回来了?查到我母妃的下落了吗?” 她一晚上心心念念的都是母妃的安危。 一大早听闻有密信传回,心里又紧张又期盼。 既希望听到好消息,又怕等来坏结果,整个人都揪着心。 陈峰看着她紧张不安的模样,放缓了语气,尽量说得温和一些: “查到一些消息,你先别慌,听我慢慢说。” 耶律璃心头一紧,瞬间攥紧了衣角,认真看着他: “我不慌,殿下你直说就好,我受得住。” 陈峰看着她强装镇定的样子,缓缓开口,如实告知所有实情: “之前王宫对外宣称,你母妃只是被软禁寝宫,实则都是假话,林萧连夜探查确认,你母妃是被秘密关押了,并非软禁。” 这话一出,耶律璃脸色瞬间唰地一下白了。 原本亮晶晶的眼眸瞬间黯淡下去,眼底瞬间涌上慌乱。 第278章 真稀奇 她踉跄了半步,声音都微微发颤: “关押……不是软禁?” 她一直自我宽慰,母妃只是失去自由。 吃住无忧,暂时忍一忍就好。 可没想到,情况比她想象的凶险百倍! “是。” 陈峰没有隐瞒,坦诚道。 “软禁尚有体面,有人照料,允许探视,但秘密关押,就是彻底隔绝外界,无人探望,无人照料,处境很差。” 耶律璃鼻尖一酸,眼眶瞬间红了,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哽咽: “是耶律泰做的对不对?是他暗中搞鬼,故意囚禁我母妃,故意骗我和阿渊。” 不用想也知道,这绝对是耶律泰的手段。 他忌惮母妃在父王心中的分量。 忌惮她们兄妹会威胁到他的储位,所以表面留颜面,背地里下死手折磨。 陈峰看着她难过的样子,上前一步,轻轻扶住她的肩膀,温声安抚: “你别太难过,虽然暂时没查到具体关押位置,但至少确认了你母妃还活着,这是最好的消息。” 他耐心跟她讲清现状和后续安排,让她安心: “北安皇宫近日戒备极其森严,所有禁地,冷宫全部重兵把守,林萧他们暂时没法深入探查,但我已经下令,让他们原地潜伏,慢慢渗透摸排线索,绝不放弃探查。” “另外,我会让人通知你兄长耶律渊,让他在宫内暗中配合,里外呼应,尽快找出你母妃的关押之地。” 耶律璃靠在他怀里。 强忍着眼底的泪水,身子微微发抖。 她又怕又慌,可看着眼前沉稳可靠的陈峰,心里又莫名安定。 哪怕局势凶险,可只要有他在,有他尽心尽力帮自己救人,她就还有希望。 她抬起通红的眼眸,看着陈峰。 声音软软的,带着恳求: “殿下,谢谢你没有骗我,也谢谢你没有放弃我母妃,我……我也想想,我母妃平日里很少去的冷宫,密室,我或许能猜到几个地方,我告诉你,让林萧哥哥重点去查。” 陈峰闻言,眼底闪过一丝亮色。 这正是他想要的。 耶律璃自幼长在北安王宫。 熟知宫内布局死角,她提供的线索,绝对能大大缩小探查范围,加快救人进度。 陈峰抬手轻轻擦去她眼角的湿意,语气笃定又温柔: “好,你慢慢想,想到任何可疑的地方都告诉我,有你帮忙,我们一定能更快找到你母妃,救她出来。” 耶律璃稳住微微发颤的身子。 抬手胡乱抹了把眼角未干的泪痕,眉心紧紧蹙起。 脑中飞速翻涌着从小到大在北安皇宫见过的偏僻去处。 她自小长于深宫,跟着柳妃走遍宫内大小殿宇。 寻常妃嫔居住的宫苑,帝王理政的正殿自是热闹。 可那些常年无人踏足的冷宫储藏密档与珍稀贡品的暗室。 她幼时贪玩,反倒跟着侍女误闯过几处。 “王宫西侧有一处废弃的瑶光偏殿,几十年前先朝失宠妃子居所,早断了供奉,常年锁闭,平日里连洒扫宫人都半月才去一次。” 耶律璃咬着下唇,一字一顿回忆。 “那殿后还有一间深埋地下的石室,早年用来存放冰鉴,入口藏在假山石缝里,寻常人根本发现不了。” 陈峰凝神细听,指尖在身侧悄悄记下两处地名,轻声叮嘱: “瑶光偏殿,地下冰室,我即刻传信让林萧优先摸排此处,还有别的吗?” “城北隅的落霜冷宫更要留心。” 提及此处,耶律璃身子又是一冷。 “那地方阴气重,地势低洼,常年不见日光,父王从前明令不许后宫之人靠近,耶律泰素来阴邪,最偏爱这种偏僻无人之地,冷宫深处单独隔出三间密室,无窗无通风,若是要秘密关押人,再合适不过。” 她顿了顿,又想起一处隐秘所在,声音压得更低: “御花园西北角,藏着一座废弃佛堂,佛堂底下修有连通各处宫道的密道,当年是先王避难所用,知晓密道入口的寥寥无几。” “耶律泰去年借着修缮宫墙的名义,派人封锁了整片区域,当时我只当他是清理杂草,如今想来,怕是早就留作后手。” 三处地点尽数说完。 耶律璃抬眼看向陈峰,眼底满是焦灼期盼: “殿下,这三处是我能想到最隐蔽,最适合囚禁人的地方,林萧他们探查之时,千万多加小心,耶律泰必定在这些地方布下重重暗卫。” “放心。” 陈峰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安抚她紧绷的心神。 “我会在传信中写明这三处重点区域,叮嘱林萧分小队暗中排查,不贸然扎堆,避开禁军轮岗时辰,绝不轻易惊动守卫。” 他话锋一转,又说起耶律渊那边的安排,好叫她彻底安心: “我已经派人联络耶律渊,他身在王宫,行事比特战小队方便,会借着探望父王,巡查宫防为由,分别去这几处外围打探虚实,里外相互印证,不会漏掉半点踪迹。” 耶律璃闻言稍稍松了口气。 可一想到母妃独自被困在暗无天日的密室之中。 无人照料吃食汤药,心口又像是被重物攥紧,酸涩难忍。 “母妃身子本就偏弱,换季便容易咳喘,若是关在不见日光的石室里……” 话说到一半,她喉头哽咽。 再也说不下去,泪珠又不受控地滚落。 陈峰见她这般。 心中怜惜,伸手将她轻轻揽住,声音沉稳有力,给她十足底气: “不会让柳妃久困于此。如今有了你给的线索,探查范围骤减大半,不出几日便能摸清实情,一旦锁定准确关押之地,我立刻调配人手,联合耶律渊寻机会暗中救人,绝不拖到耶律泰下杀手。” “只是眼下还需忍耐几日,切不可冲动行事。你留在营地,切勿显露半分焦躁,若是让北安暗卫察觉你心绪大乱,反而会让耶律泰警觉,加重对柳妃的看管。” 耶律璃靠在他肩头,轻轻点头,攥着他衣襟的手指慢慢松开几分: “我明白,我不会坏了殿下的安排,为了母妃,我能沉住气,无论多久我都等。” 她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满心悲戚. 抬眸望向陈峰,眼底重新燃起微光: “若是后续我再想起宫内其他隐秘密室,第一时间告知殿下,能早一日找到母妃,便少一日凶险。” 陈峰看着她强撑坚强的模样. 心中微动,抬手抚平她凌乱的鬓发,温声道: “有你相助,此事便成了大半,你不必独自扛下所有心事,担忧难过尽管同我说,不必强装镇定。” 话音刚落,帐外传来轻微脚步声。 是外出传令的亲兵折返,立在帐外低声禀报: “殿下,传信人手已经备好,随时可动身前往王城联络林萧公子与耶律渊王子。” “即刻出发。” 陈峰扬声吩咐,随即低头看向身侧的耶律璃。 从去和亲到现在。 还真是头一次看见耶律璃这么小女人的一面。 稀奇真是稀奇。 “我去叮嘱传信兵士,将你方才所说三处禁地尽数写进密信,你在此稍作歇息,不必忧心。” 第279章 借兵 耶律璃轻轻颔首,目送他转身走出营帐。 帐门被风轻轻合上,隔绝了外面操练的喧哗。 她独自坐在桌边,望着桌上一杯尚未凉透的清茶。 指尖一遍遍描摹着桌边纹路,脑中一遍遍回放瑶光偏殿落霜冷宫,废弃佛堂的模样。 默默祈祷母妃平安无虞,期盼林萧和阿渊能早日寻到关押之地。 而营帐之外,陈峰唤来传信亲兵。 取来特制密卷,将耶律璃提供的三处隐秘地点一一记录。 又添上三道指令。 令林萧分小队隐蔽探查,谨防暗卫眼线,同步等候耶律渊宫内消息。 反复核对无误后,才将密信封入防水蜡丸,交到亲兵手中。 “潜入王城切记走城外密道,避开各处关卡禁军,密信只可亲手交于林萧,不可经第二人之手,若遇盘问,立刻舍弃信物脱身,性命为先。” “属下谨记殿下吩咐!” 亲兵躬身领命,转身快步消失在晨雾笼罩的营地尽头。 晨雾慢慢散开,亲兵拿着密信火速离开营地。 陈峰站在原地,看着亲兵走远,心里半点轻松不起来。 线索是有了,耶律璃找出了三处最可疑的关押地点,大大缩小了探查范围,这是好事。 但坏处也很明显。 耶律泰这次是铁了心要斩草除根。 皇宫层层布防,暗卫死士遍地都是。 林萧那二十个特战队员本事再大,人数太少,根本不敢硬闯,只能一点点潜伏摸排。 一旦暴露,人救不出来,小队也得全折在里面。 陈峰心里清楚,现在每多拖一天,柳妃就多一分危险。 柳妃身体本来就差,常年咳喘,被关在不见天日的密室里。 没人照顾没人送药,能不能撑得住,全看运气。 他深吸一口气,转身走回营帐。 一掀开帘子。 就看见耶律璃安安静静坐在那里。 她眼睛还是红红的,脸上泪痕没擦干净,明显是刚刚偷偷哭过。 但她强行坐得端正。 努力稳住自己的情绪,就是不想给陈峰添乱。 耶律璃听见动静,立刻抬头看他。 眼神里带着忐忑,也带着一丝期盼。 “殿下,消息传出去了是吗?林萧统领他们能查到地方对不对?” 陈峰走到她身边,轻轻点头,语气尽量温和: “传出去了,三处地方全部重点排查,林萧会分小队悄悄摸查,不会冲动,你弟弟那边也收到消息了,他会在宫里配合。” 耶律璃抿着嘴,小声问: “真的……能找到我母妃吗?我好怕,我怕我猜错了地方,怕耽误救人,更怕耶律泰提前下手。” 她心里真的慌。 以前她还能自我安慰,母妃只是被软禁,日子再难也能熬过去。 可现在知道是秘密关押,隔绝一切,她心里那点侥幸彻底没了。 陈峰看着她脆弱又强撑的样子。 心里有点不忍,直白安抚她: “你不用自责,你提供的这三个点,是目前最有价值的线索,没有你的线索,我们更无从查起,现在唯一要做的,就是等消息稳心态,千万别乱了阵脚。” “我不乱。” 耶律璃立刻点头,像是在给自己打气。 “我能忍,多久都能忍,只要能救我母妃。” 两人又安抚交谈了几句,耶律璃情绪稍微稳了一点,但眼底的焦虑一点没少。 接下来整整两天。 王城那边断断续续传回消息。 林萧按照线索逐一排查,外围确认完毕。 最终锁定柳妃,就被关在落霜冷宫最深处的密室里。 但消息也带来了坏结果。 耶律泰早就防着有人救人,落霜冷宫里外全部换了他的死士驻守。 三步一岗五步一哨,换岗没有固定时辰,全是随机轮换。 暗处还藏了不少暗卫。 只要有陌生人靠近三丈之内,立刻格杀。 特战小队别说救人,连靠近密室门口,都根本做不到。 更要命的是耶律渊传出来的口信。 耶律泰已经定了日子,三日后,直接在密室里秘密处死柳妃。 对外就报病逝,随后立刻捏造证据。 扣一个通敌的罪名,彻底废掉柳妃所有名分,紧接着耶律渊耶律璃这兄妹二人,斩草除根。 消息传回军营的时候,已是深夜。 营帐灯火通明,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耶律璃听完传报,整个人直接僵住,浑身发冷,手脚都在发抖。 她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一句话,心里只剩下恐惧。 陈峰眉头紧紧皱起,心里快速权衡利弊。 硬闯?不行。 王宫重兵把守,死士众多,特战小队折损了得不偿失。 拖延?更不行。 只剩三天时间,根本拖不起。 就在这时,帐外脚步声急促响起。 亲兵进来禀报: “殿下,耶律渊王子不知用什么办法,从北安王城赶来了,求见。” “让他进来。” 陈峰话音落下,帐帘被掀开。 耶律渊走了进来。 短短几日不见,他整个人憔悴得厉害,眼底全是红血丝。 衣衫风尘仆仆,脸上再也没有以前那种温润从容的王子模样。 他在宫里被监视,眼睁睁看着母妃被判了死期,自己半点办法没有,心里又急又恨,已经被逼到绝境。 他一进帐。 先看了一眼坐在一旁双眼通红的姐姐,心里猛地一揪,愧疚又心疼。 是他没用,护不住母妃,也护不住姐姐。 耶律璃看见亲人,瞬间绷不住了,眼圈更红,小声喊了一句: “阿渊。” 耶律渊走到她身边,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声音沙哑: “没事的皇姐,我一定会想办法救母妃。” 说完,他转过身,直面陈峰。 没有半点客套,直接拱手,态度无比郑重。 “太子殿下,我今天来,不跟你绕弯子。” “耶律泰三天后就要杀我母妃,随后杀我和阿璃,我父王现在称病不上朝了,也不知带真假,朝堂全被耶律泰把持,宗室大臣要么投靠他,要么被他打压,我在北安,已经没有任何立足之地了。” 他眼神坚定,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 “我决定了,我要反。” “我要兵变,杀耶律泰,清掉他所有党羽,夺回王宫控制权,但我现在没兵没武器,没心腹精锐,我做不到。” “所以我求你,帮我一次,借我你的人手,借我你的神机营兵器弓弩火药,只要你肯帮我夺权,北安以后,完全听你的,什么矿石关口贸易,全部任由你支配,我们世代臣服太子殿下,绝不背叛。” 第280章 应允 这一番话说得直白又诚恳,带着绝境之人最后的恳求。 耶律璃站在一旁,大气不敢出,心里又紧张又期待。 她知道哥哥造反是九死一生,但这是唯一能救母妃的办法了。 陈峰静静看着耶律渊,神色平静,看不出情绪。 他心里很清楚,耶律渊走这一步,是被逼的,不是野心作祟。 但权谋从不可感情用事,帮忙可以,必须算清利弊。 沉默几秒后,陈峰开口,语气冷静得近乎冷漠。 “我可以帮你。” 耶律渊和耶律璃同时眼前一亮,心里瞬间燃起希望。 可下一秒,陈峰的问题,直接把气氛压了下来。 “但耶律渊,我问你一句实在话。” “我帮你,要动用我的精锐,要消耗我的军械,甚至要承担边境开战,朝堂追责的风险,我的人我的家底,都是一点点打出来,攒出来的,不是大风刮来的。” “你现在一无所有,没兵没势力,朝中没人帮你,手里也没有实打实的底牌。” “你告诉我,你能给我提供什么真正的助力?除了一句口头臣服,你拿什么回报我的牺牲?” 这话很直白,也很残酷。 没有道德绑架,没有人情客套,就是最真实的利益博弈。 耶律渊身子一僵,瞬间说不出话来。 他心里很清楚,陈峰说的一点没错。 现在的他,就是一个空有名头的落魄王子,什么都给不了。 承诺再好听,没兑现之前,都是空话。 耶律璃也愣住了。 她下意识看向陈峰,想求情,却又不知道该怎么说。 因为她知道,陈峰问的是实话。 营帐里安静了足足半分钟。 烛火跳动,映着三人各异的神色。 终于,耶律渊抬起头,他不再卑微恳求,眼神变得深邃通透,甚至带着一丝大胆的博弈。 他直直盯着陈峰,缓缓开口反问。 “既然殿下问我能给你什么助力,那我也反问你一个问题。” 陈峰看着他: “你说。” 耶律渊深吸一口气,字字清晰,句句大胆。 “你现在,手下有百战老兵,有最厉害的特战队,有别人根本造不出来的精钢兵器连弩火药。” “你有钱,有粮有谋也有有威望,边境所有战事,所有布局,全靠你撑着,连北安的命脉,矿石渠道,也全都捏在你手里。” “你手里握着这么强的实力,完全可以割据一方,甚至横扫天下。” “那我就不明白了。” “你明明有当皇帝的资本,为什么还要安安分分做大贞的臣子,屈居人下?” 这话一出,耶律璃浑身一震,吓得心脏一紧。 这话太过僭越,太过大胆,是大逆不道的话! 她连忙想开口制止,却被耶律渊一个眼神按住。 耶律渊没有半点退缩,继续盯着陈峰,把话说得更透。 “旁人看不清,我看得清,大贞朝堂那些高官权贵,没几个人能比得上你,你立下的功劳,掌握的实力,早就功高震主。” “你现在甘愿俯首,未来未必能得善终,帝王多疑,功高者必死,这个道理你比我更懂。” 陈峰眼底终于有了一丝波动,静静看着耶律渊,没有说话,等着他的下文。 耶律渊语气越发郑重,彻底摊牌。 “我求你帮我造反,不是单纯求你帮我救母妃,夺北安王位。” “我是想借这场北安兵变,帮你试一试天下局势。” “我不要北安的权,不要北安的王位,事成之后,我和阿姐彻底依附你,北安所有兵马资源矿藏,全部归你调配。” “我帮你稳住北安后方,帮你攒实力,攒人心攒军备。” “说白了我帮你造反,我帮你取而代之,我帮你做天下的主人。” 营帐里安静得吓人。 烛火就那么平平淡淡的跳着,没人说话。 耶律渊死死盯着陈峰,眼神里带着孤注一掷的赌劲。 他刚才把所有底牌都摊开了,连帮陈峰谋反,举国臣服的话都说得明明白白。 赌的就是陈峰有野心,敢布局,愿意接下他这场交易。 耶律璃站在旁边,心脏一直悬在嗓子眼。 她紧张得手心全是汗,眼睛一瞬不瞬盯着陈峰,心里又慌又盼。 慌的是自己弟弟刚才的话太过大胆,稍有不慎就是灭顶之灾。 盼的是陈峰能点头,只要这人肯出手。 他们被困的母妃,还有北安的王位,就还有活路。 可陈峰迟迟没开口。 他既没有否认耶律渊说的谋逆之言,也没有点头答应耶律渊的投诚。 刚才耶律渊问他手握重兵,坐拥绝世军备。 为何甘愿屈居人下做臣子。 这个最致命,最僭越的问题,陈峰直接避而不答。 他脸上看不出半点波澜,心里却早已盘算得清清楚楚。 陈峰心里很明白,耶律渊看得一点没错。 他如今兵权在手,归义军,西疆军全是他一手练出来的死士。 精钢兵器,连弩,火药更是独一份的底牌,功劳大得早已让朝堂忌惮。 功高震主从来不是空话,留在大贞朝堂,早晚是祸端。 但他不能接这句话。 现在时机根本不成熟。 一旦亲口应下耶律渊的话,就等于坐实了谋逆的心思,只要走漏一点风声。 不用等外敌来犯,京都那群权贵,皇帝的猜忌,就能瞬间把他撕碎。 沉默了好一阵子,陈峰终于开口。 直接跳过了刚才最敏感的话题,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聊一件再普通不过的小事。 “多余的话,不必多说。” 耶律渊一愣,眼底刚燃起的光亮瞬间暗了一半。 他心里咯噔一下,忍不住乱想。 难道自己赌错了?难道陈峰根本不敢赌这一把。 只想安稳做个太子,等着接大贞皇帝传下来的皇位,不愿给自己留任何后路? 不等他多想,陈峰话音再次响起。 语气干脆利落,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本宫可以借兵给你,帮你平掉耶律泰的势力,救出你母妃,稳住北安的局势。” 这句话一出。 耶律渊和耶律璃姐弟二人同时怔住。 两人都做好了被拒绝,被反问。 第281章 向北安出发 被拿捏更多条件的准备,唯独没料到陈峰会答得这么痛快。 要知道,借兵助邻国王子兵变。 这是实打实的私调大军,勾结外藩,放在大贞律法里,是足以被削权问罪的大罪。 以往的陈峰做事步步谨慎,滴水不漏。 从来不会做这种授人以柄的事,今天属实是一反常态。 耶律渊愣了几秒,立马回过神。 眼神瞬间亮得彻底,里面满是激动,还有一丝压不住的难以置信。 他连忙往前踏出一步,语气郑重又诚恳: “太子殿下,你愿意帮我?” 陈峰淡淡看着他,心里没什么波澜。 他不是心软,也不是冲动,只是权衡完了利弊。 帮耶律渊,风险有,但收益更大。 拿下北安这个后盾,他往后不管是自保。 还是等待来日变局,都多了一条最关键的退路。 “嗯。” 陈峰轻轻应了一声,惜字如金。 耶律璃悬着的心瞬间落地,长长松了一口气,心里又感激又庆幸。 她偷偷看向陈峰,心里暗自感慨。 外界都说大贞太子殿下冷酷算计,唯利是图。 可真到关键时刻,敢赌敢做,远比朝堂那些只会空谈算计的权臣靠谱百倍。 耶律渊深吸了一口气。 脸上所有的卑微和忐忑全部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无比坚定的神色。 他知道,陈峰不正面回应谋逆的事,是隐忍,是谨慎,不是不敢。 既然陈峰愿意破例借兵。 就说明他心里认同自己的话,只是不肯明面承认而已。 耶律渊对着陈峰,认认真真躬身一礼。 语气掷地有声,每一个字都说得无比清楚。 “殿下今日愿意冒风险助我,这份情,我耶律渊记一辈子。” “我刚才说的所有话,全部作数,绝不反悔。” “此番若是事成,我能顺利拿回北安话语权,救出母妃,把耶律泰掀翻,我绝不做什么北安王,北安的国土子民还有余下驻军,所有矿脉,冶炼工坊,粮草战马,全部任由殿下调配。” “我耶律渊,带着整个北安国,彻底臣服于你,你要自保,北安就是你的关外铁壁,你要来日逐鹿天下,北安就是你最坚实的后盾,我和我阿姐,这辈子唯你马首是瞻,绝无二心,绝不背叛。” 这番承诺,没有任何虚话,是实打实的举国相托。 耶律璃也立刻跟着躬身,语气坚定: “我姐弟二人,此生效忠殿下,绝不反悔。” 陈峰看着他们姐弟二人郑重的模样,心里微微点头。 他依旧没有接谋逆和臣服的话,只是沉声叮嘱: “话不用说得太满,先成事再说,记住,所有事都藏在暗处,半点风声都不能漏,一旦泄露,你我所有人,全部万劫不复。” “我明白!” 耶律渊重重点头,眼神无比笃定。 事已敲定,陈峰不再耽搁。 转身走出了营帐,立刻开始调兵部署。 他心里很清楚,这件事容不得半点差错。 既然决定出手,就要快准稳。 在京都察觉异动之前,彻底稳住北安的局面。 回到主营大帐。 陈峰立刻传令,召见归义军和西疆军的所有核心将领。 一众将领快速赶来,列队站好,个个神色恭敬。 他们跟着陈峰这么久了,早就习惯了太子殿下遇事沉稳。 谋定后动的性子,也知道主帅从不做无用之功。 陈峰站在帅案前。 目光扫过众人,开门见山,没有半句废话。 “即刻整合兵力,归义军抽一万精锐,西疆军抽两万精锐,合计三万人马,全部轻装,分批乔装,暗中奔赴北安。” 话音落下,帐内所有将领瞬间一惊。 方大酋忍不住上前一步,满脸疑惑,忍不住开口问道: “太子殿下,三万人马可不是小数目,一次性调动三万精锐远赴北安,还要乔装分批行动?这到底是什么任务?而且私自调动大军出境,不合朝廷规制,一旦被京都察觉,后果不堪设想啊。” 这话也是所有将领心里的疑问。 所有人都懵了,大家驻守边境多年。 一直谨遵规制,从不越界生事,主帅今天怎么突然要调动三万主力,潜入北安? 陈峰神色平静,语气沉稳地解释道: “北安王族内斗,耶律渊被构陷,母妃被软禁,国内局势大乱,耶律泰掌控北安朝堂,心性狭隘,又敌视大贞,一旦让他彻底坐稳位置,日后北安必定纠缠边境,滋生祸端。” “我们提前介入,扶持耶律渊稳住北安,能彻底安定北疆边境,扫清后患。” 众将领听完,心里依旧忐忑,但没人敢再多问。 他们跟着陈峰出生入死,早就养成了绝对服从的性子。 殿下既然已经定计,自然有万全的盘算,轮不到他们质疑。 另一名负责军务调度的将领上前请示: “主帅,三万人马如何分批乔装?对外以什么名义出行?军械粮草如何运送,才能不引人察觉?” 陈峰早已经盘算妥当,条理清晰地安排下去: “对外统一口径,这批人马全部伪装成商队护卫,矿石搬运工,关外流民。” “三万兵力分为三十批,每批千人左右,间隔两个时辰出发,走不同的隐秘小路,分批入境北安,避免扎堆引人怀疑。” “所有精良军械,连弩火药,全部拆分打包,混在矿石,货物,粮草车中,外层全部用普通物资遮盖,暗中运输。” “所有人卸除正规军铠甲,标识,不准携带任何大贞军方信物,日常衣着全部换成普通百姓,护卫服饰。” “到了北安境内后,所有人就地隐蔽驻扎,不许滋事,不许扰民,不许暴露身份,就地待命,等候我和耶律渊的调度指令。” 一条条指令清晰明确,没有半点疏漏。 众将领听完,心里瞬间安稳了不少。 主帅考虑得面面俱到,这般分批隐蔽出兵,确实很难被察觉。 “末将遵令。”所有人齐声领命。 众人心里也都隐约明白,主帅这是要暗中掌控北安局势,看似冒险,实则是为大贞北疆杜绝后患,更是为他们这支边境大军,谋一个更稳的后路。 接下来的整整一天一夜,边境军营全面运转起来。 第282章 意在太子妃 三万精锐士兵有条不紊地换装,整装,拆分军械,核对路引。 没有人喧哗,没有人懈怠,全程安静高效,严格按照陈峰的部署。 一批又一批悄无声息离开大营,朝着北安方向潜行。 整个过程极其隐秘,边境寻常守军,巡查士兵,根本看不出半点异常。 陈峰站在营楼之上。 望着远处连绵的山路,心里思绪翻涌。 他心里很清楚,从这三万兵马出境的这一刻开始,他就再也没有回头路了。 从前他步步隐忍,安稳驻守边境。 可朝堂的猜忌从未停止,功高震主的死局始终悬在头顶。 既然朝堂容不下他手握重兵。 那他就只能自己给自己铺路。 掌控北安,就是他打破死局,安身立命的最大底牌。 只要北安在手,他进可争天下,退可守关外。 就算京都真的要对他动手,他也有足够的底气抗衡,绝不会落得个兔死狗烹的下场。 陈峰这边,暗流悄然涌动,布局稳步落地。 而千里之外的大贞京都。 也躁动的不行又开始不安分了起来。 京都,三皇子府偏殿书房。 陈应端坐案前,手里捏着一封薄薄的密信,指尖微微用力,指节泛白,眼底满是阴沉。 这封密信,是他安插在西疆。 边境商行的暗线拼死传来的消息。 消息内容不多,却字字诛心。 太子殿下陈峰,近日与北安落魄王子耶律渊私下密会多次。 往来隐秘,形迹可疑,疑似暗中勾结,有所图谋。 陈应反复把密信看了两三遍,越看心里越慌,越看脸色越冷。 他坐在椅子上,身体微微后靠。 闭着眼,脑子里飞速盘算着所有利弊,心里的危机感越来越重。 陈峰驻守西疆这么久。 现在手握天下最精锐的兵马,掌握着独一份的冶铸。 火药技术,军功威望冠绝朝野。 连朝中大半武将,边关藩镇,都暗中依附于他。 反观自己,空有皇子名分。 现在手里无兵无权,朝堂话语权微弱。 之前靠着暗中运作,勉强积攒了一点势力,可和陈峰比起来,根本不值一提。 原本他还想着,陈峰远在西疆,远离京都朝堂,没有根基。 只要自己稳步经营,拉拢权臣,来日未必没有一战之力。 可现在,陈峰居然和北安王子勾连到了一起。 一旦陈峰借助北安的兵力,资源。 彻底壮大自身势力,甚至在关外扎根立足,那日后整个大贞朝堂,还有谁能制衡他? 到那个时候,别说自己争夺储位。 登顶九五之尊,恐怕整个皇室,都要被陈峰拿捏! 陈应越想越后怕,后背隐隐冒出一层冷汗,心里的危机感压得他喘不过气。 “不能坐以待毙……绝对不能坐以待毙。” 他低声喃喃自语,眼神彻底沉了下来,眼底布满狠厉。 他隐忍多年,筹谋多年。 绝对不能眼睁睁看着陈峰一步步壮大,最后彻底压死自己所有的出路。 必须主动出手,抢先一步,先下手为强! 可转念一想,陈峰远在北疆,手握重兵,戒备森严。 手下死士无数,想要直接动他,抓他的把柄,难如登天。 朝堂之上。 虽然有不少老臣忌惮陈峰,可没人敢轻易得罪手握重兵的边境的太子殿下。 谁都知道,贸然弹劾陈峰,一旦扳不倒他,最后只会引火烧身。 直接派兵围剿?更是痴心妄想。 陈峰的归义军,西疆军常年征战。 战力无双,京都的禁军根本不是对手。 万一逼得他真造反,也不是什么好事。 一时间。 陈应陷入了两难,眉头紧紧皱起,心里又急又躁。 他在书房来回踱步,脑子飞速思索所有可行的办法。 试图找到一个能精准打击陈峰,又能保全自己的突破口。 想着想着,一个人影,猛地跳进了他的脑海。 太子妃,卫宓。 陈应脚步骤然停下,眼底瞬间闪过一抹阴狠的光亮,整个人豁然开朗。 他心里瞬间有了全盘算计。 当初把卫宓留在京都东宫。 看似尊贵体面,实则就是朝廷变相扣押的人质。 皇帝留着卫宓,就是为了拿捏远在西疆,拥重兵的太子。 之前陈应一直没动卫宓。 是觉得这枚棋子暂时无用,也没必要轻易触碰皇帝的底线。 但现在,情况不一样了。 卫宓是陈峰最大的软肋,这一点没人比他更清楚。 伪造证据构陷罪名,他也不是没干过。 顶多让卫宓被禁足被斥责。 可只要卫宓还在皇宫眼皮底下,由父皇掌控,那这枚棋子就是皇室的,不是他陈应的。 他要的,是把这枚棋子彻底攥在自己手里。 陈应转头看向身旁的暗卫。 压低声音,一字一句道: “流言可以放,假信可以造,但真正的后手,是卫宓本人。” 暗卫脑子飞速一转,瞬间惊出一身冷汗,不敢置信地看着陈应: “殿下,您是想……动太子妃本人?这可是天大的祸事,私押东宫正妃,一旦败露,是谋逆大罪啊!” 他跟着陈应多年,知道自家皇子敢算计敢狠辣。 但万万没想到,陈应胆子大到敢直接扣押太子妃。 陈应心里毫无惧色,反倒异常笃定。 他心里想的很明白。 风险大,收益才够大。 现在所有人都盯着陈峰和北安的勾结。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边关战事,朝堂猜忌上,没人会防备他偷偷对东宫太子妃动手。 越是大乱将至、视线纷乱的时候,越是最好动手的时机。 陈应看着慌张的暗卫,语气平静却强势: “你慌什么?我不是让你明目张胆抓人。” “我要你做的是,偷梁换柱。” 暗卫瞳孔一缩: “偷梁换柱?” “对。” 陈应点头,直白交底,全程大白话,没有半点遮掩。 “东宫守卫看似严密,实则外紧内松,皇帝留着卫宓,就是为了牵制陈峰,只会软禁看管,不会层层死防。” “你去找一个身形眉眼和卫宓有七分相似的女子,提前调教好,学她的言行举止日常习惯,找机会悄悄替换进东宫。” “对外,东宫一切照旧,假的卫宓继续在东宫起居应酬请安,骗过宫里的太监宫女,骗过所有耳目,也骗过陛下。” “而真正的卫宓,我要你连夜悄悄带出东宫,找一处绝对隐秘无人知晓的密室,秘密关押起来,除了你我,不许第三个人知道。” 这话一出。 暗卫彻底呆住了,心跳瞬间狂跳不止。 第283章 心意已决 暗卫咽了口唾沫,连忙上前低声劝道: “殿下,属下直言,这事太险了,一旦换脸替换露出半点破绽,被宫里人察觉,咱们百口莫辩!” “私藏当朝太子妃,等同于挟持储眷,等同于蓄谋要挟边关重臣,陛下得知,直接废黜皇子,满门追责,万万不能冲动啊。” 陈应看着他慌张忐忑的模样。 心里半点动摇都没有。 他太了解自己父皇了,也太了解当下的局势了。 他缓缓开口,语气冷静得可怕: “我问你,现在陈峰最怕什么?” 暗卫迟疑道: “自然是最怕京都追责,最怕自己勾结外藩的罪名坐实,最怕家人出事。” “没错。” 陈应点头。 “太子不怕朝堂弹劾,不怕流言蜚语,甚至不怕陛下猜忌,因为他手里有兵,有地盘,有后路。” “但他唯独怕卫宓出事。” “卫宓可是他的正妃,是他留在京都唯一的牵挂,也是他最大的软肋,他可以不在乎自己名声,不在乎朝堂对错,但他绝对不敢眼睁睁看着卫宓死,看着卫宓受尽折辱。” 陈应眼神越来越亮,心里的算盘打得噼里啪啦响: “只要真正的卫宓在我手里,我就捏住了陈峰的命门。” “日后不管陈峰在北安做成什么布局,不管他手握多少兵力,多少资源,只要我亮出卫宓,他就必须低头。” “他敢在关外割据自立?我就拿卫宓逼他归权。” “他敢敢拥兵自重,对抗朝廷?我就拿卫宓逼他撤兵。” “他将来真敢起兵夺天下?我就用卫宓,让他投鼠忌器,束手束脚!” 陈应盯着暗卫,语气狠厉又笃定: “流言只能伤他皮毛,卫宓在手,才能拿捏他的生死!你懂吗?” 暗卫听完这番话,瞬间沉默了。 他心里不得不承认。 陈应这一步棋,狠得太彻底,也准得太致命。 之前所有算计,都是隔靴搔痒。 唯有私握卫宓,是真正握住了陈峰一辈子的把柄。 可风险依旧摆在眼前,暗卫还是满心顾虑,继续劝道: “殿下,道理属下都懂,可这事容错率太低了,东宫常年有人巡查,太子妃身边伺候的都是老人,朝夕相处,样貌举止稍有不对,立刻就会被察觉,一旦替换失败,咱们不仅拿捏不住陈峰,自己还要先死。” 陈应早就想好了应对之法,根本不慌。 他淡淡开口,逐条拆解顾虑: “不用百分百相似,七分像就够,宫里人人都知道,近期朝堂风声紧,太子妃本就心绪不宁,闭门不出,不愿见人。” “平日里少露面,少请安,少和外人接触,沉默寡言,情绪低落,只会被人当成是畏惧朝堂风波,忧心太子安危,没人会怀疑是换人了。” “东宫的宫女太监,我会提前动手,悄悄换掉一批心腹,安插咱们自己的人进去伺候,剩下的老人,全部收买封口,谁敢多嘴,直接处理掉。” “替换只需要一次成功,只要真人带出来,假人稳住场面,往后东宫风平浪静,谁也不会平白无故去查验太子妃的真假。” 说完,陈应看着依旧犹豫的暗卫。 语气沉了下来,带着不容拒绝的压迫感: “你跟着我这么多年,应该明白,现在不是本殿下想不想冒险,是我不得不冒险。” “太子已经在关外布局,手握重兵,掌控北安,再给他半年一年,他根基彻底扎稳,到时候别说我,连陛下都压不住他。” “到那时,我这个空有虚名的皇子,只会被他随手碾碎,连挣扎的机会都没有。” “与其日后任人宰割,不如现在险中求胜,哪怕有风险,也是我唯一的活路!” 暗卫看着陈应眼底孤注一掷的狠劲。 心里彻底明白,自家皇子已经铁了心,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他长叹一口气。 知道再劝无用,只能躬身拱手: “属下明白了!殿下决心已定,属下万死不辞!” 陈应见他松口。 神色稍缓,但依旧谨慎叮嘱: “记住,这件事,绝密中的绝密。” “全程由你一人统筹,只动用咱们最核心,绝对忠心的暗线,外人一概不用,一概不知。” “找替身,安插人手,深夜换囚,密室关押,每一步都做得干干净净,不留半点痕迹。” “对外依旧照常散播太子勾结北安的流言,把所有人的视线死死吸引在边关局势上,谁都不许注意东宫的异动。” 暗卫郑重点头: “属下谨记,绝对不露半点马脚!” 陈应走到他身前。 低声再次强调自己的最终目的,眼底满是算计: “我不要卫宓的命,也不打算现在动她。” “我要把她好好关押,妥善看管,好吃好喝待着,毫发无伤。” “我留着她,就是留着一把悬在陈峰头顶的刀。” “现在不动,是时机未到。” “等日后陈峰在北安站稳脚跟,势力滔天,朝堂无人能治,无人敢治的时候。” “我再拿出卫宓,当面和他谈条件。” “到那时候,他所有的宏图霸业,关外根基,都要受制于我,我让他退,他就不能进,我让他安分,他就不敢妄动!” 暗卫彻底叹服,躬身道: “殿下深谋远虑,属下不及万一,属下即刻着手安排,三日内,必定办妥替身挑选,人手安插,秘密替换所有事宜!” 陈应微微颔首,眼底闪过一丝冷冽的笑意。 他心里很清楚。 西疆的陈峰。 以为掌控了北安,手握重兵,就有了退路,有了底牌。 陈峰在关外布局天下。 自己在京都,拿捏他唯一的软肋。 只要卫宓在自己手里。 这场博弈,自己就永远有翻盘的资本,永远立于不败之地。 暗卫正要退下。 陈应忽然又叫住他,沉声补了一句: “记住,密室守卫要做到极致森严,不许任何人探视,不许任何人传话。” “卫宓活着,就是我最大的筹码。” “只要她安然无恙,陈峰这辈子,就永远被我攥在手里。” 暗卫应声: “属下绝不误事!” 说完,转身快步退出书房。 连夜去布置这场偷梁换柱的绝密阴谋。 书房之内,只剩陈应一人。 他静静坐在案前,看着窗外沉沉的夜色,嘴角勾起一抹阴冷的笑。 心里暗自低语: “太子打的好算盘,你想关外称王,布局天下?” “那我就断你所有底气,握你所有软肋。” “你在北安步步为营,我在京都,稳稳捏住你的命门。” “咱们慢慢玩。” “看最后,谁输谁赢。” 第284章 去找朵朵娜 隔天一早,天刚蒙蒙亮。 太子府看似和往常没两样。 院子里的下人照常扫地,烧水收拾庭院。 来往走动看着规规矩矩,半点异常都瞧不出来。 可只有一直坐镇东宫。 打理府中大小琐事的卫宓,心里隐隐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别扭。 自从陈峰远赴北安,边关局势紧张之后。 整个太子府的大小事务,就全压在了卫宓一个人身上。 她身为太子正妃,性子本就细致谨慎。 又跟着陈峰经历过无数风波,早就养成了事事留心,处处提防的性子。 府里上百个下人,谁是什么脾性。 谁做事靠谱,谁容易偷懒嘴碎,她心里都清清楚楚,记得明明白白。 可这一两天,府里的人,悄悄变了。 最先让她起疑的是后厨和外院的几个杂役。 前儿个早上。 卫宓起身梳洗,习惯性让贴身丫鬟去后厨端早膳。 往常负责早点的那个厨子,手脚麻利,做事稳妥。 伺候东宫好几年了,从没出过差错。 可那天换了个生面孔,手法生疏,连她平日里爱吃的清淡糕点都弄错了口味。 卫宓当时没吭声。 只默默看了两眼,心里悄悄记了下来。 她原本以为是府里正常换人。 下人调动是常有的事,没往深处多想。 可紧接着,不对劲的地方越来越多。 负责打理前院花草的老花匠不见了,换成了一个年轻后生。 不爱说话,眼神总是四处瞟,干活也不上心,整日杵在院子里像个摆设。 还有守门的两个护卫,也是生面孔。 站姿僵硬,眼神飘忽。 看着根本不像是太子府常年训练的侍卫。 卫宓心里的不安,一点点攒了起来。 这天午后,卫宓处理完府中账本。 坐在内殿窗边发呆,心里越想越乱。 她对着身边伺候的贴身大丫鬟青禾。 轻声开口,语气带着几分凝重: “青禾,你有没有发现,咱们府里最近换了好多人?” 青禾跟着卫宓多年,忠心耿耿。 被主子这么一问,顿时也反应了过来,皱起眉头回道: “王妃,奴婢也察觉到了,只是之前不敢确定,怕自己多心。” “前院守门的,后院打杂的,还有后厨几个厨子,好多熟面孔都不见了,取而代之的全是陌生人,问管事嬷嬷,只说是府里人员调动,例行更换,别的一句都不肯多说。” 卫宓指尖轻轻摩挲着杯沿。 心里的疑虑更重了: “例行调动?” “太子不在京都,东宫正是最需要稳妥,最怕出乱子的时候,往年这个时候,别说大批量换人,就算是一个小丫鬟调动,都会提前报给我知晓,什么时候轮到底下人自作主张了?” 青禾脸色微微发白,压低声音道: “奴婢也觉得奇怪,可这些新人看着都安分守己,做事也不敢出错,挑不出实打实的毛病,咱们就算想问责,也找不到由头。” 这就是最让人心慌的地方。 没有破绽,就是最大的破绽。 若是下人偷懒犯错,行为张扬,那还能说是无心之失。 可这批新来的人,个个谨小慎微,不该说的话一句不说,不该做的事绝不碰,安分得过分,规矩得离谱。 反倒像是,刻意伪装出来的稳妥。 卫宓心里七上八下的,眉头紧紧拧着。 她不怕明面上的风浪。 就怕这种暗地里悄无声息的手脚。 朝堂最近本来就暗流涌动,无数流言盯着远在北安的陈峰。 弹劾的折子一波接着一波,陛下态度模糊。 朝中皇子各怀心思。 这种敏感关头,太子府突然悄无声息换掉一批下人,怎么看都透着诡异。 卫宓沉声道: “我总觉得心里不踏实,像是有人在暗处盯着咱们东宫,悄悄动手脚,可我抓不到半点实据。” 青禾心里也慌了,连忙问道: “太子妃,那咱们现在怎么办?要不要把府里的管事都叫来,挨个问话查一查?” 卫宓摇了摇头,心里想得通透: “没用的。” “能悄无声息换掉东宫这么多下人,还能压下所有风声,瞒过所有人,背后之人的势力绝对不小。” “府里的管事嬷嬷,中层管事,要么已经被人收买封口,要么就是被人架空蒙在鼓里,现在去问话,什么都问不出来,反而会打草惊蛇,让暗处的人知道咱们起疑了。” 青禾瞬间急了,语气带着慌乱: “那,那咱们就这么干等着?万一真有人算计东宫,暗中做什么手脚,太子又远在西疆,赶不回来,咱们孤立无援啊!” 这句话,正好戳中了卫宓心里最担忧的地方。 是啊,陈峰不在京城。 卫宓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越是这种时候,越不能慌。 一旦自乱阵脚,就真的任人拿捏了。 她沉默片刻,缓缓开口: “不能等,也不能乱查,现在局势不明,对手藏在暗处,我们在明处,贸然行动只会吃亏,必须找个靠谱的人,帮我参详参详。” 青禾立刻追问: “太子妃想找谁商议?朝中大臣?还是太子留在京中的旧部?” 卫宓再次摇头,眼神坚定: “不行。” “朝中官员大多趋利避害,如今太子身处风口浪尖,谁都怕被牵连,不敢轻易站队,太子旧部如今也大多被朝堂盯着,稍有异动就会被无限放大,贸然联系,反而会给他们,给太子平添罪名。” “现在能信的,敢做事,脑子又足够灵活,还不受朝堂派系束缚的,只有一个人。” 青禾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 “您说的是……朵朵娜姑娘?” “对。” 卫宓点头,心里瞬间笃定了几分。 “就是她。” 卫宓当即拍板,快速吩咐道: “青禾,你立刻去安排,找一个咱们府里最稳妥,嘴最严,从来不出府露面的暗线小厮,悄悄出城,去朵朵娜的商号传我的话。” “你告诉她,东宫出了蹊跷怪事,我心里不安,抓不到破绽,情况诡异,麻烦她务必抽空立刻过来一趟,我有要事和她密谈,事关东宫安危,十万火急。” 青禾不敢耽搁,连忙应声: “是!奴婢这就去安排,一定挑最稳妥的人,全程隐秘行事,绝不惊动任何人!” 第285章 晚了 说完。 青禾转身快步退了出去,急匆匆去安排传信的事宜。 殿内瞬间安静下来。 偌大的东宫寝殿,空旷寂静,连风吹窗棂的声音都格外清晰。 卫宓独自坐在窗边。 心里的不安不仅没有消散,反而越来越浓重。 她双手交握,指尖微微发凉,心底满是焦灼。 到底是谁在动手? 是朝中不满太子的老臣?是宫里陛下的试探? 还是……三皇子,在暗中搞小动作? 她反复回想最近朝堂的动向,各方的态度,越想越觉得迷雾重重。 所有人的矛头。 如今都对准了远在西疆的陈峰。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边关的战局,太子的布局上。 按理来说。 所有人都该盯着关外,没人会分心来折腾看似平静的东宫。 可偏偏,就是在所有人都忽视东宫的时候。 有人悄无声息渗透进了她的府邸,换掉了她身边的人。 这种无声无息的渗透。 比明面上的攻讦,朝堂上的弹劾,要可怕百倍。 卫宓心里暗暗思索。 对方到底想干什么? 是想监视我的一举一动?还是想在府里埋伏人手,伺机作乱? 亦或是,有更大,更阴狠的图谋? 她猜不透,半点头绪都没有。 正是因为猜不透,未知的风险,才最让人恐惧。 她只能寄希望于朵朵娜。 当初太子走之前做好的安排。 现在只有找朵朵娜商议。 实在不行。 就只能金蝉脱壳,撤离京都了。 传信的小厮很快就被安排妥当。 趁着午后人流混杂,无人注意的间隙。 悄悄出了太子府,直奔朵朵娜的商铺而去。 卫宓得知消息,稍稍松了口气。 心里悬着的石头暂且落地,耐心等待朵朵娜登门。 可她万万没有想到。 她的动作,终究还是慢了一步。 她在东宫察觉异动。 暗中传信求援的这一刻,她的所有举动,全部落在了暗处之人的监视之中。 太子府看似平静无波,实则早已被层层监控。 她身边看似正常的下人,庭院里走动的杂役,全都是别人安插的眼线。 三皇子府,密室书房内。 陈应坐在椅上,听完暗卫传回的消息。 脸上没有半点意外,只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 身前的暗卫躬身禀报,语气恭敬沉稳: “殿下,东宫那边果然起疑了,太子妃察觉到下人被调换,刚刚悄悄派人出城,咱们的人已经跟上去了。” 陈应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 节奏不急不缓,透着十足的掌控感。 他淡淡开口,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狠厉: “意料之中。” “卫宓在东宫主事这么久,心思缜密,观察力极强,大批量换人,她若是半点察觉都没有,那她就不配做陈峰的太子妃了。” 暗卫请示道: “殿下,要不要中途截下送信的小厮?” 陈应直接摇头,语气笃定: “不用。” “跟着看看去找谁就好,拦住没必要,也来不及了。” 他抬眼看向暗卫,缓缓说道: “替身我已经让人调教好了,样貌七分相似,言行举止都模仿得惟妙惟肖,情绪状态也贴合。” “近期卫宓本就忧心边关,心绪低落,闭门少言,替身这种沉默寡言,郁郁不乐的状态,反而最贴合当下的处境,没人能看出破绽。” “今晚子时,准时动手,偷梁换柱。” 暗卫微微一愣: “不等那边有动向吗?若是太子妃真找来什么援兵,会不会坏了咱们的事?” 陈应嗤笑一声,眼底满是算计: “只要把卫宓绑回来,掐在手里,天王老子来也没用了。” 他看得无比通透,一切尽在掌握: “那时候,假卫宓已经稳住局面,东宫一切恢复平静,就算太子本人回来了,他也查不到我们身上。” 暗卫瞬间恍然大悟,连忙躬身佩服道: “殿下想得周全!属下明白了!” 陈应神色冷沉,沉声下令: “通知下去,所有人按原计划行事,今夜子时,全员就位,动作干净利落,不许出半点差错。” “换人的流程,密室接应,人手配合,全部提前核对一遍,今晚只许成功,不许失败。” “另外,传令下去,严密盯住那个送信小厮,任由他来回走动,不必拦截,不必惊扰。” 暗卫郑重应声: “属下遵令!即刻传令下去,安排妥当!” 说完,暗卫转身退出书房。 连夜去核对所有部署,敲定半夜的换人计划。 书房之内。 陈应独坐灯下,眼底寒光凛冽,嘴角挂着稳操胜券的冷笑。 他心里清楚。 卫宓已经察觉到了危险,也已经开始自救求援。 可太晚了。 她察觉得太晚,反应得太晚。 求援的速度,远远赶不上他布局的速度。 从她发现不对劲,心生不安的那一刻起,她就已经落入了自己的圈套。 今夜过后,真正的卫宓。 将彻底从东宫消失,沦为他手中的囚徒。 而整个京都,整个朝堂。 甚至远在西疆的陈峰,都不会知道。 时间一点点流逝。 白日安然无事。 太子府风平浪静,没有再起任何波澜。 卫宓整日心神不宁,坐立难安。 时不时就让青禾去打探消息,看看朵朵娜有没有传来动向。 可城外的消息迟迟未到。 她心里越发焦灼,反复琢磨府里的异动。 越想越后怕,却依旧抓不到任何实质性的证据,只能被动等待。 她心里暗暗想着。 再等等。 可她不知道。 这一等,等来的不是救星,是灭顶的困局。 夜色渐深,月上中天。 子时一到,夜深人静。 整座京城陷入沉睡,街巷寂静无声,连巡夜的兵丁都变得稀疏。 太子府内,灯火尽数熄灭,只剩零星几盏夜灯。 昏暗微弱,笼罩着寂静的府邸。 府里所有新换的下人,暗线。 全部悄然行动起来。 各司其职,配合得天衣无缝。 前院的守卫看似如常站岗,实则悄悄封锁了所有进出通道。 隔绝了内外消息。 后院的杂役,丫鬟假意值守,悄悄引开了府里仅存的几个老下人。 各个殿院的眼线全面就位。 把控着府里每一处角落,杜绝任何意外。 一切都安静得可怕。 第286章 真假太子妃 一道纤细的身影。 趁着夜色阴影,被暗卫悄然带入太子妃寝殿侧殿。 那正是陈应精心挑选。 连日调教的替身。 身形,眉眼,脸型,都与卫宓有七分相似。 经过多日刻意模仿,言行神态甚至走路姿势,几乎能以假乱真。 与此同时,寝殿之内。 卫宓连日心绪不宁,夜里辗转反侧,久久无法入眠。 她躺在床上,睁着眼睛。 望着漆黑的帐顶,心里满是忧虑。 心里面一大堆的问号没有答案。 到底是谁在暗中动手?目的到底是什么? 太子远在西疆,朝中风波不断,我守着这座空落落的东宫。 步步谨慎,处处小心,为何还是躲不开这些阴私算计? 若是真有人图谋不轨,怎么能顺利撤出京都。 越想越乱,越想越慌。 就在这时,窗外忽然掠过一道极淡的黑影。 卫宓常年身处权谋纷争。 警觉性早已刻入骨髓,瞬间察觉到不对劲,心头猛地一紧。 她立刻轻声开口,唤守在外间的青禾: “青禾?” 外间寂静无声,没有半点回应。 卫宓心里咯噔一下,瞬间浑身发冷。 不对劲,太不对劲了! 往常青禾整夜守在偏房,片刻不离。 哪怕深夜熟睡,只要她出声,必然立刻应答。 今日居然毫无动静,一片死寂。 她强压着心底的慌乱,撑着身子想要坐起身,准备亲自出去查看情况。 可就在她刚一动身的瞬间,几道黑影猛地从帐外。 窗边房门处窜了出来,动作迅捷,训练有素,瞬间围拢在床榻四周。 速度太快,时机太准。 根本不给她半点反应,呼救的机会。 卫宓瞳孔骤缩,心口剧烈跳动。 瞬间明白了。 对方不是试探,不是监视,是直接动手! 她张口想要呼喊求救,可还没等她发出声音。 一块浸过安神药液的锦帕直接捂在了她的口鼻之上。 药性瞬间侵入鼻腔,蔓延全身。 卫宓只觉得脑袋一阵发晕。 四肢迅速发软无力,浑身脱力,连抬手挣扎的力气都没有。 她拼尽最后一丝力气,睁大眼睛,死死盯着眼前陌生的黑衣人。 眼底满是震惊,愤怒与不敢置信。 他们居然敢直接闯入东宫寝殿,当众掳走我。 是三皇子,还是皇帝。 他们到底想做什么!他们竟敢如此铤而走险。 可再多的震惊,愤怒,不甘,都无济于事。 药性发作极快。 她的意识迅速模糊,视线渐渐发黑。 浑身彻底失去力气,最后彻底陷入昏迷,软软倒在了床榻之上。 几名暗卫动作利落轻柔,小心翼翼将昏迷的卫宓搀扶起来。 全程没有发出半点声响。 轻轻抬着她,顺着提前摸清的密道,悄无声息撤出太子寝殿,快速离开东宫。 全程行云流水。 干净利落,没有惊动府里任何人。 不过半柱香的时间,真正的卫宓。 彻底离开了她驻守多日的太子府,落入了陈应的掌控之中。 待真人被彻底转移。 送入城外隐秘密室妥善看管后。 侧殿等候的替身,在暗卫的示意下,缓缓走入空旷的寝殿。 替身按照连日训练的模样。 动作轻柔地躺卧在床榻之上,拢好被褥,闭上双眼。 刻意模仿出连日忧心忡忡,疲惫难眠,沉沉睡去的模样。 眉眼低垂,神色郁郁。 完美贴合近期卫宓闭门忧思,心绪低落的状态。 做完这一切,所有暗卫再次悄无声息撤离,恢复了整座太子府的平静。 所有异动。 全部湮灭在沉沉夜色之中。 太子府,一如往日的寂静祥和。 无人知晓,短短半个时辰的时间,东宫已经天翻地覆。 守在外间偏房的青禾,被人提前用轻药迷晕。 沉沉睡了一整夜,从头到尾一无所知,半点动静都没有察觉。 府里其余下人,要么是早已安插的眼线,配合完成全程行动。 要么是被隔绝在外,迷晕牵制,全程懵懂无知。 一夜无话,无人惊扰。 天,渐渐亮了。 翌日清晨。 天光破晓,朝阳微露。 青禾悠悠转醒,只觉得脑袋微微发沉。 只当是自己连日操心劳累,睡得太沉,没有多想。 她连忙起身整理衣衫。 轻手轻脚走进内殿,准备伺候卫宓晨起梳洗。 入目所见,太子妃安稳躺在床上。 睡得沉静,眉眼间带着淡淡的郁色。 和往常连日忧心边关,心绪不宁的模样,一模一样,没有半点异常。 青禾站在一旁。 看着安稳熟睡的主子,心里稍稍松了口气。 青禾心下放心了不少。 看来是我昨夜太紧张,太多心了。 府里或许真的只是正常人员调动,并无什么阴谋诡计。 太子妃忧心太子安危,夜夜睡不安稳,今日总算能好好歇息一番了。 她不敢惊扰主子休息,静静退到一旁候着。 此刻的青禾,完全不知道。 躺在床上安然熟睡的,早已不是她伺候多年的真正主子。 真正的卫宓,此刻正被关押在无人知晓的隐秘密室之中。 陷入昏迷,身陷囹圄。 而远在商铺的朵朵娜。 此时才刚刚收到小厮传来的消息,得知东宫异动,卫宓紧急求援。 她心中一惊,立刻放下手头所有事务。 匆忙收拾,准备即刻赶往太子府。 卫宓是彻底清醒过来的。 脑袋还是昏沉沉的。 四肢软得没有一点力气。 昨晚被迷药捂住口鼻的窒息感,还清清楚楚留在感官里。 她慢慢撑着冰冷的石壁坐起身,彻底看清了自己身处的地方。 这就是一间实打实的地牢,四面全是厚重的青石墙。 摸上去又凉又潮,墙角还渗着水珠。 空气中飘着一股霉味和尘土味,特别闷人。 头顶只有一扇小小的铁窗,高高挂在墙上。 透进来一点点微弱的天光,勉强能看清屋里的光景。 整个地牢空空荡荡,除了一张硬邦邦的石床。 一张破旧木桌,什么都没有。 安静得吓人。 连人的呼吸声,脚步声,外面的风声都听不见,死寂一片。 卫宓靠在石壁上,慢慢平复自己慌乱的心情。 她脑子里清清楚楚记着昨晚的一切。 深夜黑影闯入寝殿,青禾毫无应答。 被人用迷帕捂住口鼻,最后彻底失去意识。 这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自己被人绑了。 第287章 除了他还是他 一开始醒过来的时候,她又怕又怒,心脏跳得飞快,总觉得绑走她的人,马上就会进来见她,逼她,威胁她。 可她就这么坐着,一等就是一个多时辰。 全程连半个人影都没有出现。 没人审问,没人刁难,甚至没人来看她一眼。 卫宓反而慢慢冷静下来了。 她活在东宫这么多年,跟着陈峰见惯了朝堂争斗,皇子算计,早就不是娇生惯养,遇事就慌的闺阁女子。 越是没人理她,她心里反而越有数。 对方没有立刻杀她,也没有折磨她,就这么把她关着,只有一个可能——她还有用。 他们留着她的命,不是为了害她,是为了拿捏远在西疆的陈峰。 想通这一点,卫宓悬着的心,稍稍放下了一丝。 至少,她暂时不会有性命危险。 但同时,心里的沉重也压得她喘不过气。 她最怕的从来不是自己受苦。 而是自己变成别人手里的筹码,反过来拖累陈峰。 陈峰在西疆本来就战事繁忙,步步维艰。 还要应对朝堂里的各种算计。 现在她被掳走,等同于掐住了陈峰的软肋,对方一定会拿她的性命,逼迫陈峰妥协退让。 卫宓攥紧了手心,指尖微微泛白。 她心里暗暗发誓。 不管对方之后提出什么条件,她都绝对不能拖陈峰的后腿。 又枯坐了许久,外面终于传来了一点点轻微的脚步声。 很慢,很轻,听着不像是看守的侍卫,反倒像女子的步履。 卫宓立刻抬眼,紧紧盯着厚重的铁门。 很快。 铁门的锁芯传来“咔哒”一声轻响,门被人从外面轻轻推开。 走进来的是一个看着十七八岁的侍女。 穿着一身素色布衣,模样清秀,眉眼看着很老实。 手里端着一个食盒,动作安安静静的,没有半点多余的神态。 侍女进门之后,低头垂目。 规规矩矩地走到木桌旁,把食盒轻轻放下。 全程一句话都不说,也不敢抬头看卫宓。 卫宓盯着她的一举一动,没有立刻开口,先看向了桌上的饭菜。 食盒打开。 里面摆着两荤一素,一碗白米饭,还有一碗温热的银耳羹。 菜色精致,温度刚好,分量适中,干净又规整。 卫宓心里瞬间咯噔一下,彻底笃定了自己的猜测。 这待遇。 根本不像是关押囚犯的样子。 她如今身在暗无天日的地牢,形同囚徒。 可送来的饭菜,居然和她平日里在东宫寝殿的吃食规格一模一样。 精致养胃,半点不敷衍。 若是对方只想折磨她,杀她。 大可给她残羹剩饭,粗茶淡饭,甚至不给吃食。 这般好生供养,半点不亏待,目的再明显不过。 就是要留着她,完好无损。 安安稳稳地活着,等着用来威胁陈峰。 想透了所有弯弯绕绕,卫宓深吸一口气。 抬眼看向那个侍女,语气尽量平和。 不带半点戾气,想要慢慢套话。 “你是谁?是谁派你来给我送饭的?” 侍女身子微微一顿。 依旧低着头,不敢抬头对视,也没有开口回话。 卫宓见状,又放缓了语气,轻声问道: “这里是什么地方?关我的人,到底是谁?你不用怕,我不会连累你,你悄悄告诉我,我绝不向外人说是你说的。” 她很有耐心,她知道这种底层侍女。 大多都是奉命行事,胆子小,身不由己,只要好好沟通,大概率能套出一点消息。 可不管卫宓怎么问,一连好几句话。 侍女始终低着头,嘴唇紧闭,一声不吭。 只是默默收拾着食盒的边角,神态拘谨又僵硬。 卫宓眉头微微皱起,心里起了疑惑。 她干脆放缓语速,轻声追问: “你能听见我说话,对不对?你若是听得见,就轻轻点一下头。” 侍女迟疑了一瞬,慢慢,轻轻地点了一下头。 确实听得见。 可听得见,却始终不说话。 卫宓心里瞬间有了一个猜测,她试着开口问道: “你……是不是不会说话?” 这一次,侍女的肩膀轻轻颤了一下。 过了几秒,缓缓抬起头,眼神带着一点委屈和无奈。 对着卫宓轻轻摇了摇头,随后指了指自己的喉咙,又摆了摆手。 是个哑女。 卫宓心里瞬间一沉。 所有想要套话的心思,瞬间落了空。 怪不得全程不说话,不是不敢说,是根本说不了。 对方安排一个哑巴侍女来给她送饭。 真的是算得滴水不漏,断了她所有打探消息的路子。 哑女不会泄密,不能传话,无法沟通。 只能机械地送饭,退下,不会留下任何破绽。 卫宓心里一阵无力。 她不怕吃苦,不怕被关,就怕这样一无所知,坐以待毙。 不知道关押地点,不知道外面局势。 不知道陈峰有没有收到消息,不知道对方下一步的打算,这种被蒙在鼓里的感觉,最是磨人。 她还不死心,继续对着哑女追问。 试图从她的动作,神色里看出一点线索。 “关我的人,是三皇子吗?” 哑女眼神闪躲,不敢回应。 只是快速收拾好空食盒,低着头,快步转身就走。 “你等一下!” 卫宓开口叫住她。 “我问你,这个地方的主人是谁,我要见他。” 不管卫宓怎么追问。 哑女全程不做任何回应,脚步飞快。 径直走出地牢,反手“咔哒”一声,牢牢锁死了铁门。 沉重的铁门隔绝了光线。 地牢瞬间又恢复了之前的昏暗和死寂。 卫宓重新坐回石床上,心里又慌又闷。 完了,一点消息都打探不到。 接下来的几天,日子变成了一成不变的循环。 每天固定三个时辰,哑女会准时过来送饭。 三餐饭菜依旧精致可口,规格从未降低,和东宫吃食别无二致。 除此之外。 卫宓再也没有见过第二个人。 没有看守的侍卫露面,没有审问她的人。 没有任何人来跟她谈条件,逼她写书信,要挟陈峰。 整个地牢。 除了哑女每日短暂的出现,其余时间,就只有她一个人。 各种未知层层叠叠压在她心头。 一开始她还会每天试着跟哑女比划,追问。 想要打探一点外面的消息。 可哑女始终谨小慎微,除了送饭,收拾碗筷。 绝不做任何多余的动作,更不会跟她有任何多余的交流。 几天下来。 卫宓彻底放弃了套话的想法。 她心里很清楚,对方就是要把她彻底孤立起来。 断掉她所有的消息来源,让她不知道外界的一切。 等到合适的时机,拿捏陈峰。 这几天里,卫宓也静下心仔细想过所有可能性。 敢在京都皇城脚下,东宫重地掳走太子妃。 还能完美掩盖痕迹,替换替身。 稳住整个东宫,手段这么周密,势力这么庞大的人,除了三皇子陈应,绝对没有第二个人。 皇帝早就打着保护太子府的旗号。 日日把她当人质看着呢。 没有必要在大费周章搞这事。 只有陈应,有动机,也有能力。 更有胆子做这种铤而走险的事。 就是他没跑了。 第288章 老样子 陈应在朝堂上斗不过手握兵权。 民心渐盛的陈峰,就只能用这种阴私下作的手段,拿她当棋子。 想明白这些,卫宓心里又气又急。 她不怕自己被囚禁,可她真的怕陈峰会因为她。 受制于人,进退两难,甚至毁了这么久的布局。 她每天坐在石床上,望着那扇小小的铁窗。 心里唯一的期盼,就是外面的人能早点发现异常。 早点查到她的下落,尤其是朵朵娜,一定要察觉到不对劲,尽快想办法救她。 而此刻的太子府。 早已是暗流汹涌,看似平静无波,实则处处是假。 朵朵娜自从那天清晨来过东宫。 见过那个假卫宓之后,心里就一直堵得慌,从头到尾都觉得不对劲。 那天她当面戳穿了对方的两处破绽。 却没有当场撕破脸,假意离开之后,她心里的疑虑就从来没有消散过。 只是很奇怪。 她明明百分百确定,床上的人不是真的卫宓,可她拿不出半点实锤证据。 寻常人,包括从小伺候卫宓的青禾。 都完全看不出任何异常。 就连平日里卫宓的小习惯,低落时的神态。 假卫宓也模仿得惟妙惟肖。 完美贴合卫宓近期忧心边关,郁郁寡欢的状态。 可朵朵娜心思还是更敏锐些。 卫宓本就是外邦公主出身。 那种骨子里的气质,细微的小动作,说话的口吻气场,是模仿不出来的。 真卫宓心思沉稳。 遇事冷静,眼底藏着韧劲,待人温和却有分寸。 而床上的替身,看着一模一样。 可眼神里总是藏着一丝怯懦和拘谨。 说话习惯性含糊躲闪,少了卫宓独有的笃定和从容。 这种差别很细微,说不出来具体是哪里不对。 可朵朵娜就是一眼能感觉到,不对劲,非常不对劲。 那天离开东宫之后。 朵朵娜就一直在反复回想见面的每一个细节,越想越笃定。 真的卫宓一定出事了,眼前的太子妃,绝对是假货。 她心里又急又慌,。 恨不得立刻带兵搜查整个东宫,掘地三尺找出线索。 可她不能。 卫宓都能悄无声息的被人从东宫调换。 怕是现在这太子府里里外外。 全是三皇子陈应安插的眼线。 她一旦贸然动手,当众揭穿。 不仅救不出卫宓,还会打草惊蛇,逼得陈应提前下狠手,直接加害卫宓。 而且她手里没有任何证据。 空口无凭,所有人都会觉得她胡言乱语,挑拨离间。 连青禾都被彻底蒙在鼓里,丝毫没有察觉自家主子被替换。 这几天,朵朵娜几乎天天往太子府跑。 她找尽了合理的借口。 今日送点心,明日送滋补汤药,后日送新裁的衣料,每天雷打不动入宫探望。 表面上,她就是担心卫宓忧思过度,身体不适。 专程过来陪伴宽慰,态度温和自然,看不出半点异常。 实际上,她每一天都在暗中观察。 暗中试探,想要找出替身的破绽,抓到确凿的证据。 这天午后。 朵朵娜又如往常一般,提着一盅亲手炖的燕窝汤,走进了太子妃寝殿。 青禾依旧守在殿外廊下,看见朵朵娜过来,立刻笑着迎了上来。 “朵朵娜公主今日又过来了?真是辛苦你了,日日惦记着我家主子。” 朵朵娜看着青禾全然天真,毫无防备的样子,心里又心疼又着急。 她很想直接告诉青禾。 你伺候的主子是假的,你家真正的主子,现在不知道被关在什么地方受苦。 可她不能说。 青禾心性单纯,藏不住事,一旦知道真相,很容易慌乱露馅,到时候全盘皆输。 朵朵娜只能压下心里的焦灼,笑着随口回话: “太子妃日日忧心太子,寝食难安,我多来陪陪她,也好让她宽宽心,对了,你家主子今日气色怎么样?还是没什么精神吗?” 青禾叹了口气,点点头,一脸担忧: “是啊,还是老样子。每日睡得不沉,醒了也不爱说话,就安安静静坐着发呆,问什么都只是简单应一句,我看着都着急,可又没办法宽慰主子。” 朵朵娜心里冷笑一声。 哪里是忧心太子郁郁寡欢。 分明是替身心虚,不敢多说话,多露破绽,只能装沉默低落。 “我进去看看她。” 朵朵娜轻轻掀开门帘,走进内殿。 假卫宓正坐在窗边发呆,看见朵朵娜进来。 立刻习惯性地摆出郁郁寡欢,眉眼忧愁的样子,缓缓转头看来。 “小公主又来了。” 声音轻柔低沉,和卫宓低落时的语气几乎一模一样。 若是旁人,绝对看不出任何问题。 但朵朵娜早有防备,径直走上前。 将燕窝放在桌上,状似随意地开口闲聊。 故意抛出只有她和真卫宓才知道的私密旧事,一点点试探。 “今日天气微凉,我炖了点燕窝,给你补补身子,对了,前日我跟你说过,太子在江南偶遇的那家糕点铺,我昨日托人找到了同款点心,特意带了过来,你尝尝还是不是那里的味道。” 这话一出,假卫宓的眼神瞬间微微一顿,眼底闪过一丝茫然。 她根本不知道什么江南糕点铺,根本没有这段回忆。 替身提前被调教的。 只有卫宓近期的言行举止,日常习惯,哪里会知道多年前的私密旧事。 假卫宓反应极快,立刻压下茫然,依旧摆出低落的模样,淡淡敷衍: “近来胃口不好,没什么食欲,先放着吧,我晚点再吃。” 全程避开话题,不接回忆,不搭细节。 朵朵娜心里瞬间更确定了。 真卫宓最是偏爱那款江南糕点。 每次提起都会眼含笑意,如数说起当年的细节,绝对不会这般敷衍推脱。 朵朵娜不依不饶。 继续笑着追问,语气看似随意,实则步步紧逼: “你以前最爱吃这个了,以前还跟我说,每次吃这款糕点,就想起和太子殿下出去游玩的日子,怎么今日反倒不爱吃了?是不是心情不好,什么都不想碰?” 假卫宓被问得有些慌乱,眼神微微躲闪,不知道该怎么接话,只能牵强点头: “嗯,心里烦闷,什么都提不起兴致。” “也是,太子远在边关,你日日牵挂,心里肯定不好受。” 朵朵娜顺着话头接下去,话锋突然一转,轻声问道: “对了,昨日我问你的那件事,你想好了吗?你之前托我帮你寻的那株陈年阿胶,我找到了两处品相极好的,你之前说要用来调理宫寒,你看看选哪一种?” 这又是一个陷阱。 卫宓体质平和,从来没有宫寒的毛病,更从来没有托她找过阿胶。 假卫宓彻底被问住了。 她根本分辨不出真假,不知道该选哪个。 也不知道怎么回话,只能僵在原地,神色越发不自然,只能低头叹气,一味装消沉: “随便吧,左右也无所谓了,我现在什么心思都没有。” 全程回避所有具体问题。 只用低落,烦闷的借口搪塞一切。 朵朵娜看着她这幅模样,心里已经百分百坐实了猜想。 绝对是替身。 第289章 送信给太子 真卫宓心思通透,聪慧机敏。 平日里和她闲谈,从来都是有问必答。 言笑晏晏,绝不会这般漏洞百出,一味躲闪。 朵朵娜压下心底翻涌的怒火和担忧。 面上依旧温和,装作全然没有察觉异样的样子,轻声宽慰: “你也别太过忧心,太子吉人自有天相,边关安定好了以后,定然会想办法把你也接触府去,你好好养着身子,别累垮了自己。” “嗯,我知道了。” 假卫宓轻轻点头,敷衍应答。 朵朵娜又陪着坐了片刻。 随意聊了几句无关痛痒的闲话。 全程不动声色,暗中把替身所有的破绽,反应一一记在心里。 确认再也试探不出更多东西后,她才起身告辞。 走出寝殿。 刚避开所有下人视线,朵朵娜脸上温和的神色瞬间彻底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满眼的凝重和焦急。 她快步走到无人的假山僻静处,攥紧了手心,心口又闷又慌。 真的出事了。 卫宓绝对被人掳走囚禁了。 这几天她日日探查,次次试探,替身破绽越来越多。 只是对方伪装太过周密,东宫眼线密布,她始终抓不到直接证据,也查不到卫宓的囚禁地点。 青禾这时刚好追了过来。 脸上带着几分疑惑,小声问道: “朵朵娜公主,我怎么觉得你这几日总是怪怪的?天天过来,又总是坐没多久就走,是不是有什么心事?” 朵朵娜转头看着一脸纯粹,全然不知情的青禾,心里五味杂陈。 她压低声音,快速叮嘱: “青禾,我今日跟你说的话,你牢牢记在心里,半个字都不要对外人说,包括府里任何一个下人。” 青禾见她神色严肃,瞬间愣了一下,连忙点头: “我知道,我不乱说,娜姑娘你尽管说。” 朵朵娜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轻声道: “现在殿里躺着的主子,是假的。” 青禾脑袋“嗡”的一声。 瞬间懵了,脸色唰的一下变得惨白,难以置信地摇头: “不可能!怎么会是假的?我日日贴身伺候,穿衣吃饭休息,一举一动都和主子一模一样,怎么会是假的?小公主,你是不是看错了?” “我没有看错,我也没有猜错。” 朵朵娜语气无比笃定: “就是假的,这几天我日日试探,聊只有我和你家主子知道的事,私密小事,她一概答不上来,只会装消沉,装低落搪塞,真主子的性子,习惯,回忆,她模仿得再像,也永远复刻不了。” 青禾双腿都在发抖。 眼眶瞬间红了,声音带着哭腔: “那……那真的主子呢?我的主子去哪里了?怪不得我这几天总觉得怪怪的,主子不爱说话,不爱理人,我还以为是忧心太子,原来是换人了!” 她伺候卫宓多年。 早已情同姐妹,一想到自家主子不知所踪,身陷险境,瞬间急得眼泪直流。 “别哭,千万别哭!” 朵朵娜立刻按住她的肩膀,压低声音制止: “你现在一滴眼泪都不能掉,半点异样都不能露,你一旦失态,被府里的眼线发现,不仅救不出主子,我们两个都要出事,还会彻底断了救人的线索!” 青禾连忙死死咬住嘴唇,用力擦掉眼泪,拼命稳住发抖的身子,哽咽着小声问: “那现在怎么办?主子到底被关在哪里了?是谁抓走了主子?我们要怎么救她?” “抓走主子的人,十有八九是三皇子陈应。” 朵朵娜沉声道。 “他故意换掉东宫所有下人,安插眼线,找替身冒充主子,就是为了掩人耳目,把主子偷偷囚禁起来,用来要挟远在西疆的太子。” 青禾听得浑身发冷,又气又怕: “三皇子也太恶毒了!太子殿下和太子妃从来没有主动害过他,他怎么能做出这种阴毒的事!” “权力之争,从来不择手段。” 朵朵娜语气冰冷: “现在不是抱怨的时候,我们必须稳住局面,接下来,你照常伺候那个假主子,该请安请安,该伺候伺候,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现,半点破绽都不能露。” 青禾用力点头: “我记住了!我一定稳住,绝不露馅!” “你暗中帮我留意所有陌生下人的动向,记录他们的出入时间,私下交谈的内容,去往的地方,尤其是深夜的动静。” 朵朵娜快速安排: “我继续查你们主子被带到哪里了,一同给太子去信通知太子,只要查到位置,我们立刻救人。” 说到这里,朵朵娜心里满是焦灼。 已经过去好几天了。 西疆大营。 锻造工坊连日火光不熄,叮叮当当的打铁声响从早到晚没有断过。 陈峰一身短打劲装,手上还沾着油和钢屑。 正蹲在工坊台案旁,盯着匠人组装新式复合弓。 京超站在他身侧,手里捧着厚厚一叠训练章程。 二人一早便凑在一起,逐条敲定神机营的操练计划。 “滑轮卡槽再打磨薄半分,弓弦用麻丝混精蚕丝配比,拉力能稳在一百二十斤,普通士兵练三日就能上手。” 陈峰指尖摸着弓身的木料,跟身旁领头匠人叮嘱: “库存的精钢原料充足,不用省材料,今日起工坊三班轮工,不分昼夜赶制,十日之内,至少配齐两千张复合弓,全部优先供给神机营。” 匠人连忙躬身回话: “属下记下,我们日夜赶工,绝不敢耽误进度。” 京超翻了翻手里的册子,接上话: “殿下,神机营的筛选已经收尾,一共挑出一千两百名年轻士卒,心思细,动手稳,不拼蛮力,只练隐蔽射击,器械维修,炸药埋放。” “按照咱们今早敲定的章程,每日晨时练瞄准,午时保养弓弩,黄昏演练山林突袭,夜里还要分组拆解组装复合弓,保证人人都能独立修好损坏的军械。” 陈峰站起身,擦了擦手上污渍。 目光望向校场方向,校场上已经有新选拔的神机营士兵列队操练,动作整齐划一。 “训练不能放水。” 陈峰语气严肃: “复合弓威力远超老式长弓,若是士兵操作不熟,轻则误伤同伴,重则两军对战时掉链子,你亲自盯着每日操练,但凡偷懒,敷衍应付的士卒,直接调出神机营,退回普通步军。” 第290章 腹背受敌 京超重重点头: “属下亲自驻守校场,全程监督训练,半点差错都不会留,方才汤贞也过来报备,支援北安耶律渊的三万大军已经分批抵达北安边境,和耶律泰的部队正面撞上,两边厮杀多日,战局彻底胶着。” “耶律渊派人送来急信,对方兵力占优,全靠咱们送去的连弩,火药勉强守住阵线,急需新式复合弓补充战力。” 提起北安的战事,陈峰神色稍缓。 当初借兵给耶律渊。 打通北安矿脉的布局已经走到关键一步,只要耶律渊除掉耶律泰。 掌控北安全境。 往后西疆军械原料再也不用发愁,关外还能多一处稳固屏障。 “先抽调五百张刚完工的复合弓,配足箭矢,维修零件,连夜走密道送往北安前线。” 陈峰立刻下达指令: “送信告知耶律渊,再撑半月,等神机营第一批士兵操练成型,我可抽调两千精锐支援他,一举击溃耶律泰的部队。” 京超拿起纸笔,快速记下军令。 正要转身安排运输物资。 帐外一名斥候策马狂奔而来,翻身下马,双手捧着一封沾满尘土的加急密信,神色慌张冲进锻造大营。 “殿下!京都八百里加急,朵朵娜公主亲笔密信,事关重大!” 陈峰心头莫名一沉,隐隐生出不好的预感。 伸手一把接过信纸,快速拆开浏览。 一行行字看下去,陈峰脸上原本沉稳从容的神色一点点褪去。 指节死死攥紧信纸,纸张被捏出深深褶皱,周身瞬间弥漫开刺骨的寒意。 信里写得清清楚楚。 东宫所有仆役被三皇子陈应暗中调换,深夜派遣暗卫闯入寝殿掳走太子妃卫宓。 寻了一名七分相似的女子冒充卫宓留在东宫掩人耳目。 卫宓如今还没调查出来到底被抓到了那里去。 陈应意图挟持卫宓,当作要挟陈峰的筹码,具体到底什么时候用,怎么用还不知道。 但是太子妃目前应该没有生命危险。 “混账东西!” 陈峰低喝一声,狠狠将信纸拍在石案上。 胸腔里怒火直冲头顶,心口又闷又疼。 他脑子里翻涌着过往的事,当初朝堂储位之争。 陈应数次暗中构陷,上奏弹劾,自己当他是个跳梁小丑留他一命。 没有赶尽杀绝,还真是给他脸了。 直接在太子府掳走他的太子妃。 真当他陈峰是吃软饭的了。 皇帝对自己本就心存猜忌,处处提防西疆兵权过重。 陈应不在朝堂堂堂正正和他对峙,反倒用掳走卫宓这种下三滥的手段。 拿他的妻子做把柄。 卫宓安分守己长居东宫,平白无故沦为储位之争的牺牲品,现在被关在哪都不知道。 他倒是不着急坐这个皇帝。 但是他们还真是迫不及待啊。 陈峰闭了闭眼,强行压下翻涌的暴怒,心底满是后怕。 京超听见陈峰的怒斥,连忙拿起桌上的密信仔细。 看完之后,脸色瞬间铁青,双拳紧握,怒火完全压不住。 “殿下,三皇子实在欺人太甚!” 京超声音拔高,满是愤慨: “往日殿下处处忍让,他非但不知收敛,反倒变本加厉,直接掳走太子妃做人质,这种行径简直就是小人中的小人,依属下之见,咱们直接点齐西疆大军,连夜拔营赶回京都,包围三皇子府邸,逼他交出太子妃!” 两人说话间,汤贞听闻大营异动。 快步走进锻造帐内,看见石案上的密信,随手拿起浏览一遍,瞬间气得额头青筋直跳。 “属下附议京超的提议!” 汤贞上前一步,单膝跪地,语气急切: “他们简直太卑鄙了,陈应为了储位不择手段,拿妇人要挟主将,天底下没有这么不讲道义的事!咱们手握精兵,新式军械齐备,直接带兵回京都救人,只要救出太子妃,谁要是再敢追究,大不了反了算球。” 帐外几名负责操练神机营的将领听闻里面争执。 也陆续走进来,看完密信之后,个个义愤填膺,纷纷跪地请战。 “请殿下下令,末将愿带一万神机营精锐先行奔赴京都,攻破西山密室救出太子妃。” “陈应肆意掳劫储妃,无视皇家规矩,咱们出兵救人合情合理,不必惧怕朝堂弹劾!” “太子妃身陷险境多日,拖延一日便多一分危险,万万不能再等下去!” 帐内人声嘈杂。 所有人都憋着一股火气,全都支持带兵折返京都,强攻救出卫宓。 陈峰看着跪地请愿的一众下属,心里清楚所有人都是真心为他。 为卫宓着想,看不惯陈应如此阴私算计。 可陈峰比所有人都清楚,带兵直接回京都,现在还不是时候。 他深吸一口气,抬手示意众人起身。 眼底怒火未消,语气却冷静了几分: “我明白你们所有人的心思,卫宓被困,我比谁都心急,恨不得立刻策马赶回京都,亲手破开密室把她接出来。” 京超皱紧眉头,上前追问: “既然殿下心中挂念太子妃,为何迟迟不肯下令出兵回京?难道要眼睁睁看着太子妃被陈应拿捏,受尽委屈?” 陈峰看向京超,条理清晰地掰开其中利弊。 大白话把其中风险讲得明明白白: “眼下北安战场正是胶着时刻,耶律渊和耶律泰打得难分难解,三万支援大军全靠咱们送去的军械撑着。若是我此刻抽调主力大军折返京都,北安战线直接崩盘,耶律渊必败。” “要是让那个耶律泰彻底掌控北安,转头就会和三皇子陈应暗中勾结,关外矿脉彻底断供,咱们工坊没有原料,复合弓,连弩全部无法量产,西疆边境再无屏障,北安大军到时候再趁机入侵西疆,数十万边关百姓要遭殃。” 汤贞听到这话,神色一滞。 刚刚激动的情绪稍稍平复,低头思索起来。 他只想着救人,却忽略了北安战线一旦溃败引发的连锁灾祸。 陈峰继续往下说: “到那时候,里外受敌,北安敌军压境,就算我们顺利救出卫宓,到时候,百姓跟着我们遭殃,现在铁定不是出兵的万全时机。” 第291章 分头行动 京超却依旧不服气,气愤的开口反驳道: “可太子妃还在陈应手上受苦,咱们不动大军,难道就只能干等着,任由陈应拿她要挟殿下?” “本宫没有说坐视不管。” 陈峰目光扫过在场所有人,语气坚定: “硬碰硬举兵回京是下策,损兵折将,现在北安那边也还没个结果,咱们自乱阵脚,那不就是正中陈应下怀,我们要走迂回稳妥的路子,既保住北安战局,也能悄悄救出卫宓,不给陈应抓住半点构陷我的把柄。” 京超眉头依旧紧锁,心里还是放不下卫宓的安危: “可朵朵娜身边护卫人手不足,咱们远隔千里,如何暗中救人?陈应若是等不及,到时候要是拿太子妃朝殿下提出什么过分的条件,我们该如何应对?” 陈峰走到帐外,望向远处操练的神机营士兵。 心里已经盘算好完整计划,缓缓开口安排部署: “京超,你立刻挑选三十名神机营最近层成绩最好的士兵,全部乔装成普通商贩,分批走隐秘小路前往京都,暗中听从朵朵娜调遣,配合她追查太子妃的下落,想尽一切办法救人。” “汤贞,你留守西疆大营,盯紧锻造工坊量产复合弓,按时给北安耶律渊输送军械物资。” “另外加派两千人增援北安前线,稳住战线,绝不能让耶律泰翻盘,一旦北安战事平定,耶律渊掌控全境,即刻调拨北安暗卫潜入京都,配合特战队行动。” “另外,写一封密信,一封送往京都朵朵娜,告知她切勿轻举妄动,不要主动和陈应硬碰,先调查到太子妃被带到哪里去了,等着我们的人到了在做安排。” 汤贞听完部署,心里的急躁稍稍缓解,拱手领命: “属下明白,定守好大营,保障军械供应,稳住北安战局。” 京超点头记下吩咐,随即又提起另一件事: “殿下,若是咱们得人顺利救出太子妃,后续如何安排?直接护送回西疆大营,还是暂时安置在京都隐秘别院?” “先不可带回西疆,路途遥远,沿路遍布陈应安插的眼线,极易暴露行踪。” 陈峰思索片刻,给出安排: “救出卫宓之后,由朵朵娜安排,暂时安置在京都忠于咱们的老臣私宅之中,派人日夜看守,等北安这边出了个结果,再寻稳妥时机接来西疆团聚。” 所有人领了命令。 全都忙活起来,大营里一下子变得热闹又紧张。 汤贞带着匠人紧盯锻造工坊。 一刻不敢耽误,抓紧把新一批复合弓打包。 安排护送的士兵,连夜送往北安前线。 京超更是忙碌,亲自盯着三十名神机营特战队员收拾行装。 反复检查每个人的伪装暗藏的兵器。 生怕出半点纰漏。 所有人都各司其职,没人再提带兵回京硬闯的事。 锻造大帐里终于清静下来。 只剩下陈峰一个人。 他站在原地,心里两头牵挂,沉甸甸的压得人喘不过气。 一边是远在京都身陷重围的卫宓,每多待一天,就多一天委屈和危险。 一想到卫宓被陈应拿来当棋子拿捏,陈峰心里就怒急。 另一边是胶着的北安战场。 耶律渊和耶律泰打得难解难分,全靠西疆的军械撑着场面。 随时都有崩盘的风险。 北安这一战不能输,一旦输了。 关外矿脉断绝,西疆边境危急,之前所有的布局全部白费。 陈峰沉默了许久。 原本他坐镇西疆大营,统筹全局最稳妥。 可现在两边局势都太关键,拖不起时间。 救人需要时间,稳住北安战局彻底打赢这场仗更需要时间。 只有北安战事快速结束,耶律渊彻底掌权。 北安的暗卫兵力资源才能全部调动起来。 到时候才有十足的底气回京都和那群狗东西对峙。 靠手下人去督战,终究不如自己亲自去。 想到这里,陈峰眼神变得无比坚定。 他直接走出大帐,找到正在安排军务的汤贞。 汤贞见他过来,立刻停下手里的事,拱手行礼: “殿下,各项事务都已安排妥当,军械连夜出发,北安援军稳步开拔,军中流言也已经全部压下去了。” 陈峰点头,直言道: “汤贞,接下来西疆大营,全权交由你镇守,所有工坊生产粮草调度,边境布防,全部由你做主。” 汤贞一愣,心里瞬间察觉到不对: “殿下?您这是要去哪?” “我要亲自去北安战场。” 陈峰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更改的决心。 “耶律渊那边打得太被动,手下将领胆识和谋略都差一筹,光靠军械撑不住长久拉锯,我亲自过去督战,速战速决,尽早平定北安内乱。” 汤贞脸色瞬间变了,连忙上前劝阻: “殿下万万不可,你去给北安督战,那成什么了。” 陈峰看着他着急的样子,心里清楚他的顾虑,缓缓开口: “我不是冲动,现在最缺的就是时间,我坐镇大营,只能远程调度,很多战场细节把控不到位,战事只会无限拖延,多拖一天,陈应就多一分筹谋布局的机会。” “我亲自去,能最快敲定战术,击溃耶律泰的主力,十天之内,我必须结束北安混战。” 汤贞急得眉头紧皱,连连摇头: “就算要速战速决,也不用您亲自去啊,属下可以代替您去前线督战,保证拼死稳住战局,绝不拖延!” “你走不开。” 陈峰语气沉稳。 “你只要把后方给本宫维护好,在我不在期间不要出乱子,以后你上阵的时候多着呢,跑不了你。” 汤贞心里又急又慌,还想再劝: “可是.........” 陈峰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抚道: “好了别可是了,我自有安排,没事的。” 他心里很清楚,自己身份特殊,一旦出现在战场。 必定会被耶律泰重点针对。 所以乔装是最好的选择,既能督战指挥,又能保证自身安全。 汤贞依旧不放心,心里七上八下: “殿下,太子妃娘娘还在京都受苦,您要是再有半点闪失,我们所有人都担待不起啊,不如再等等,等京超他们救出太子妃,您再动身也不迟。” “等不起。” 第292章 连吃败仗 陈峰一行人赶了整整四天山路。 避开沿途所有耶律泰的侦察骑兵,终于摸到耶律渊驻扎的主营外三里的山林里。 他掀开车帘,远远望着山下连片的军帐。 空气中飘着挥不散的血腥味,耳边时不时传来远处两军厮杀的呐喊声,心里先沉了半截。 随行暗卫头领低声上前: “殿下,前面就是北安七皇子大营,外围布置了几层岗哨,全是他自己的亲兵,咱们商队打扮直接过去容易被盘问,属下先派两个人过去递暗号联络。” 陈峰点头。 抬手扯了扯身上灰布商人长衫,把腰间暗藏的短刀往内侧藏了藏: “去吧,记住只报西疆商客,别提我的身份,免得营中细作把消息递去耶律泰那边。” 两名暗卫低头领命。 装作赶路送货的伙计,拎着两匹绸缎往大营哨卡走去。 没等半柱香,一身破烂铠甲满脸疲惫的耶律渊快步从营中冲出来。 远远看见山林边的马车,脚步都加快几分。这些天他被耶律泰压着打。 日夜不敢合眼,手里兵马折损近不少。 粮草只够支撑三日,军械消耗更是夸张。 天天盼着陈峰能送来对策,如今得知陈峰亲自过来,心里悬着的大石头总算落地一半。 耶律渊冲到马车旁,也顾不上礼数。 弯腰掀开马车帘,看见里面坐着的陈峰。 眼眶瞬间有点发红,躬身就要下跪。 陈峰伸手一把拉住他: “免了,现在正是打仗的时候,不用行大礼,别暴露我的身份。” 耶律渊直起身,声音压得极低,满是焦急: “殿下,您怎么真的亲自过来了?路途凶险不说,西疆大营离不得您,我还以为您只会派将领前来调度,万万没想到您亲身犯险。” “光靠书信传话,很多战术讲不清楚,拖一天,你这边多折损一批士兵,京都那边陈应也多一分算计。” 陈峰跳下车,跟着耶律渊往隐蔽的中军偏帐走,路上随口问道。 “这几日战况具体如何,耶律泰主力现在卡在哪个位置?” 两人快步走入四周布满亲兵看守的偏帐。 帐内只点了两盏油灯,桌上摊着皱巴巴的地形图,上面密密麻麻画满红蓝标记。 耶律渊一把抓过图纸,手指重重戳在城东河谷地带。 “耶律泰五万主力全部驻扎河谷平地,那里地势开阔,他骑兵能铺开冲锋,我手下步兵多,硬拼根本扛不住。前三天我试着主动突袭对方粮草营,反倒中了埋伏,折了两千弟兄。” 耶律渊说到这里,拳头狠狠砸在木桌,语气又憋屈又无力。 “我手里有您送来的复合弓,可士兵不会配合布阵,只会分散着单打独斗,射程优势完全发挥不出来,对方骑兵冲上来,弓箭手来不及换箭就被近身砍杀。” 陈峰低头盯着地形图,指尖顺着河谷两侧的山坡划了一圈。 心里瞬间有了主意。 他一路赶路时就在琢磨北安地形,河谷两边全是缓坡,草木茂密,正好适合神机营那套伏击战术。 “你犯了两个致命错。” 陈峰直截了当开口,一点不留情面: “复合弓不能分散发放,必须集中编成五百人的弓箭小队,统一藏在两侧山坡隐蔽处,不轻易露头;第二,你主动出击,等于把咱们军械的底牌直接亮给耶律泰,现在要做的是诱敌深入,把他的骑兵引进河谷包围圈,再合围绞杀。” 耶律渊听得一愣,连忙追问: “诱敌?怎么诱?耶律泰一向谨慎,不会轻易带着大军钻进狭窄河谷。” “简单。” 陈峰指了指图纸上耶律渊后方的临时粮草囤积点: “你抽调一千老弱残兵,故意装作看守粮草松懈,少量复合弓只在外围零星放几箭,假装军械不足,引诱耶律泰来劫粮。” “他现在巴不得抓紧掌控北安,又急于快速击溃你,看见粮草守备薄弱,必然会亲率主力冲锋。” 耶律渊皱起眉头,心里有点犹豫: “可那批粮草是全军仅剩的口粮,若是真被劫走,连带殿下借我的三万士兵直接断粮,不用敌军攻打,军心先散了。” “不用真粮草,用麻袋装满沙土,表层铺一层粮食糊弄外人,真正的粮草连夜转移到后山隐秘山洞。” 陈峰淡淡解释: “一千老弱只是做样子,等耶律泰大军全部进入河谷,两侧山坡埋伏的弓箭手同时开火,河谷出口我安排归义军堵住,前后夹击,他五万骑兵困在狭窄谷地,施展不开,战马跑不起来,再好的铁骑也没用。” 耶律渊仔细琢磨一遍这套打法。 越想越觉得可行,连日战败带来的颓气消散不少,眼里重新燃起底气: “殿下这计策实在绝妙,我现在就传令下去,转移粮草、集结弓箭小队,今日黄昏就布置埋伏。” “别急,还有几件关键事。” 陈峰拦住正要出门的耶律渊,一条条吩咐清楚: “把所有复合弓集中挑选心思稳、眼神准的士兵,分成两队,分别埋伏东西两侧山坡,教他们三人一组,一人拉弓两人递箭,轮换射击,避免空档。” “还有就是河谷两侧山脚提前埋好之前西疆送来的火药陶罐,敌军阵型挤在一起时直接引爆,最后留两千步兵守在河谷唯一出口,搭建简易拒马,但凡有敌军突围,直接拦截斩杀,不准放走一人。” 耶律渊一一记下,立刻传唤麾下所有副将进帐议事。 没过多久,七八名满身血污的将领匆匆赶来。 一进门看见帐内多了个陌生商人打扮的男子。 全都下意识握紧腰间长刀,眼神带着戒备。 耶律渊连忙开口压下众人的警惕,低声说明陈峰的真实身份。 一众将领听完大惊,纷纷拱手行礼,心里又震惊又忐忑。 他们打了这么多天败仗,早就没了底气。 如今大贞太子亲自坐镇。 所有人心里都多了主心骨,但同时也怕自己指挥失误,惹得陈峰怪罪。 一名满脸伤疤的副将忍不住出声质疑: “太子殿下,耶律泰骑兵足足五万,咱们埋伏的弓箭手只有五百,就算火器厉害,真能拦得住这么多人马?万一埋伏没能拖住敌军,咱们的人反倒会被敌军反包围。” 第293章 坐镇 这人话音刚落,其余几名副将也跟着点头附和,脸上全是担忧。 连日血战。 他们早就被北安主力骑兵打怕了,心里对硬碰硬的埋伏战术没半点信心。 陈峰抬眼看向这名副将,没有半点不悦。 走到地形图前指着河谷地形慢慢解释: “河谷宽度不足三十丈,五万骑兵全部挤进去,人马互相踩踏,根本没办法列阵冲锋,咱们的复合弓射程远超他们普通长弓,山坡居高临下,一箭能穿透两层铁甲。” “再加上火药爆炸打乱阵型,骑兵慌乱之下只会自相践踏,根本冲不上山坡。” 另一名年轻副将还是放不下心: “可咱们士兵大多只练过近身肉搏,很少配合弓箭伏击,怕是临阵慌乱,射箭不准,白白浪费箭矢。” “这点我早有安排。” 陈峰转头看向耶律渊: “把所有复合弓小队全部交给我带来的二十名神机营的人带队,他们都受过神机营全套训练,战前半个时辰集中教习基础射击配合,简单战术一学就会,足够应付这场伏击。” 将领们听完所有部署,互相对视一眼。 心中的顾虑少了大半,齐齐拱手领命,转身出帐分头调动人手。 整个下午。 北安主营内外忙得热火朝天。 一千老弱士兵推着装满沙土的麻袋,在河谷平地搭建虚假粮营。 故意装作散漫懈怠,连盔甲都不完整。 真正的粮草由亲兵连夜运往后山山洞,层层派人看守。 五百弓箭手带着复合弓,趁着暮色悄悄爬上两侧山坡,借着灌木遮挡隐蔽身形。 归义军步兵扛着拒马火药罐,在河谷出口构筑防线,挖坑填埋炸药。 陈峰没有待在营帐坐等消息。 换上一身不起眼的普通士兵皮甲,带着两名暗卫亲自爬上东侧山坡检查埋伏点位。 他挨个查看士兵的隐蔽位置。 发现不少人藏身的灌木过于稀疏,很容易被远处侦察兵看穿,当即叫停所有人重新调整站位。 一名小兵攥着复合弓,手一直在抖,看着山下开阔的河谷,声音发颤: “先生,敌军五万骑兵马上就要过来,我从来没一次性对上这么多敌人,我怕到时候手滑射不准。” 陈峰走到他身边。 伸手拍了拍少年士兵的肩膀,语气放得平缓: “不用盯着整片敌军,每个人锁定自己前方三丈内的人马,只射战马和前排将领,不用追求一箭毙命,打乱他们冲锋阵型就是赢,三人一组轮流射箭,你射完立刻后退换同伴,不用硬扛。” 小兵听完,紧绷的身子稍稍放松。 低头攥紧手里的弓,默默点头。 陈峰顺着山坡往前走,看见几名士兵不懂滑轮复合弓的使用技巧。 拉弓时动作僵硬,白白浪费力气。 索性亲自站在人群中间,手把手演示拉弓、上箭的手法,一遍一遍纠正错误动作。 随行神机营的领队低声劝他: “殿下,此地暴露在外,万一耶律泰的侦察骑兵上山探查,一眼就能认出您,咱们还是回后方山丘观望更安全。” “现在调整战术最要紧,等敌军来了再改就来不及。” 陈峰头也不抬,手上动作没停: “侦察兵只会盯着平地粮营,不会深入两侧密林,放心。” 天色彻底暗下来,一轮弯月挂在山头。 晚风裹着尘土吹过河谷,安静得可怕,只有士兵压低的脚步声在林间轻轻响动。 耶律渊按计划带着两千残兵。 装作疏于防备的模样守在假粮营,手里只摆几十张老旧木弓。 时不时象征性放两箭,营造出兵力薄弱的假象。 子时刚过。 远处地面传来沉闷的震动,成千上万马蹄踏碎夜色。 黑压压一片骑兵举着火把,朝着河谷粮营直冲而来。 领头的耶律泰骑在高头大马之上。 看见前方守备稀稀拉拉的粮营,嘴角勾起狠厉的笑。 这些天他一直找不到耶律渊主力破绽。 如今抓到对方粮草破绽,只要一把火烧掉所有存粮,耶律渊麾下士兵不战自溃。 身旁亲信将领出声提醒: “三殿下,河谷两侧山坡草木茂密,恐有埋伏,要不咱们分一队人先上山探查一番,大军暂缓前进。” 耶律泰不耐烦地挥挥手,眼底满是自负: “不过是耶律渊走投无路的残兵,手里那点新式弓箭早就消耗大半,能布下什么像样埋伏?速速领兵冲进河谷,烧毁粮草,生擒耶律渊!” 五万骑兵毫无防备,一窝蜂涌入狭窄河谷。 火把照亮整条谷地,人马密密麻麻挤在一起。 前后队伍绵延百丈,完全踏入陈峰布下的包围圈。 山坡上,负责瞭望的士兵立刻跑到陈峰身边,压低声音急报: “太子殿下,敌军全部进谷了,前后首尾都卡在河谷里,没法掉头撤退!” 陈峰眼神一凝,抬手比出信号。 下一秒。 两侧山坡响起整齐的拉弓声响。 数百支利箭如同雨点一般,居高临下朝着河谷内的骑兵倾泻而下。 “噗嗤、噗嗤”的穿透声接连不断。 冲在最前面的骑兵连人带马被箭矢贯穿,重重摔倒在地。 后方收不住速度的战马直接踩踏上去。 惨叫声、马嘶声瞬间撕裂夜晚的寂静。 耶律泰坐在队伍中段,亲眼看见前排士兵成片倒下。 心头大惊,嘶吼出声: “山坡有伏兵!全部后撤,撤出河谷!” 可河谷道路狭窄,前面的人马倒地堵死退路。 后方骑兵还在不断往前挤,进退不得,彻底乱作一团。 “点燃山脚火药!” 陈峰高声下令。 埋伏在山脚的士兵立刻点燃引线,轰隆轰隆的爆炸声接连响起。 河谷两侧埋好的火药罐尽数炸开,碎石泥土飞溅。 不少马匹受惊疯狂冲撞,敌军阵型彻底碎成一盘散沙。 耶律渊见时机成熟,带着守粮营的士兵从正面冲杀出去。 河谷出口的归义军立刻竖起拒马,堵住所有逃生通道,形成三面合围。 厮杀正式拉开。 耶律泰麾下士兵慌不择路,一部分举着长刀往山坡冲,想要剿灭弓箭手。 可山坡陡峭,刚爬一半,就被密集的箭矢射倒。 一部分转头冲击出口防线。 第294章 挟持柳妃 归义军手持长矛死死守住拒马,但凡靠近的敌军全部刺翻在地。 战场上到处都是哀嚎,北安士兵死伤无数。 血水顺着河谷地面流淌,火把掉落在干草上,燃起零星火苗。 陈峰站在山坡高处,冷静扫视全场,很快发现一处破绽。 河谷西侧角落,数百名耶律泰的亲兵护卫簇拥着耶律泰。 拼命往一处低矮崖壁突围。 那处埋伏的弓箭手数量偏少,眼看就要被敌军撕开缺口。 “分两百弓箭手往西坡支援,不能让耶律泰逃出去!” 陈峰立刻下令,身边暗卫快速跑下去传递命令。 两百名士兵立刻转移站位。 箭矢密集覆盖那片崖壁,冲在前面的亲兵接连倒地,突围的势头瞬间被压下去。 耶律渊提着长刀冲在前线,砍翻数名敌军。 抬头看向山坡上陈峰的身影,心里满是敬佩。 他打了这么多天,从来没有这么轻松压制耶律泰的时候。 从前总觉得对方兵力碾压自己。 如今靠着陈峰的布置,五万铁骑被困谷地,完全失去作战能力。 可战场突发变故,东侧密林突然冲出来一支两千人的敌军轻骑。 是耶律泰提前安排在外围的后备队伍。 听见谷内厮杀声,赶来支援,直扑山坡弓箭手后方,想要切断伏兵后路。 守在东侧山脚的士兵人数不足。 抵挡不住两千轻骑的冲锋,眼看就要冲到弓箭手埋伏点。 神机营头领急得跑到陈峰身侧: “殿下,东侧后路被偷袭,弓箭手后背没有防备,若是被敌军近身,整套埋伏战术直接作废!咱们身边只有二十名神机营的人,根本拦不住两千骑兵!” 陈峰眉头紧锁,快速思索对策,转头吩咐身边传令兵: “立刻下山通知河谷出口,抽调一千归义军,绕后山小路拦截这支偷袭轻骑,另外让东侧弓箭手分出一百人,调转弓头射击后方敌军骑兵,拖延他们的速度!” 传令兵飞速冲下山坡传递军令。 此时陈峰身边一名暗卫忍不住开口劝说: “殿下,东侧敌军马上就要冲上山,这里太危险,属下护送您转移到后方山头躲避!” “我一走,前线士兵看不见主事之人,军心容易乱。” 陈峰目光死死盯着冲来的轻骑队伍,心里快速盘算: “一千归义军绕路需要一刻钟,咱们必须拖住一刻钟。” 他转头看向身边二十名暗卫: “所有人分散开,依托树木作为掩护,用随身携带的短弩袭扰敌军骑兵,不用硬拼,只干扰他们冲锋速度,拖到支援队伍赶到就行。” 二十名暗卫立刻分散在林间,藏在大树后方。 短弩接连射出,冲在最前面的骑兵接连中箭倒地,冲锋的速度被迫放缓。 可两千轻骑人数太多。 零星短弩造成的杀伤有限,依旧一步步往山坡逼近。 已经能清晰看见士兵手里闪烁的长刀。 山坡上的弓箭手看见后方出现敌军。 不少人心里发慌,射箭的手开始发抖,有几个小兵甚至想要起身逃跑,队伍出现骚动。 陈峰见状,直接往前走了两步。 站在密林显眼处,高声冲着弓箭手队伍大喊: “稳住!一千支援步兵即刻就到,你们只管守住正面河谷敌军,后方自有我们阻拦,现在溃散,前后敌军夹击,所有人都活不下去,坚持一刻钟,此战必胜!” 他的声音穿透战场嘈杂的厮杀声,清晰传到每个士兵耳朵里。 众人看见这位主事之人非但没有后退。 反而站在前排稳住局面,慌乱的心渐渐安定下来。 重新稳住身形,专心朝着河谷内放箭。 弓箭手不再慌乱,一排排利箭持续压着谷底敌军。 东侧暗卫靠着游击袭扰,死死拖慢两千轻骑的冲锋节奏。 再撑片刻,后山的支援步兵就能赶到。 所有人都以为战局已经彻底锁定胜局。 没人想到,耶律泰眼见自己的势头不好。 竟然破釜沉舟。 河谷混乱的后阵里。 一阵粗暴的喝骂声突然穿透厮杀声响起。 紧接着,原本拥挤逃窜的敌军士兵纷纷往两边退让。 一条空路硬生生被挤了出来。 耶律泰浑身是血,披头散发,被十几名贴身亲兵护着。 手里牵着一根粗麻绳。 麻绳尽头,绑着一个衣衫凌乱、面色惨白的妇人。 正是耶律渊的亲生母妃。 柳妃双手被粗绳五花大绑。 手腕勒得皮肉发红,连抬头的力气都没有。 嘴里塞着布条,只能发出呜呜的闷响。 整个人摇摇欲坠,站都站不稳。 耶律泰一把扯住麻绳,狠狠将人拽到阵前。 他踩着满地尸血,抬头对着山坡、对着前线嘶吼出声。 “耶律渊!你给我看清楚!” 正在前线挥刀杀敌的耶律渊动作猛地一顿。 耳边那道熟悉又虚弱的闷哼声,让他浑身血液瞬间冻住。 他猛地转头望去。 当看见被绑在敌军阵前的母妃时。 耶律渊瞳孔骤缩,手里的长刀“哐当”一声砸在地上。 他整个人瞬间慌了神。 心里又怕又痛,脑子一片空白。 他怎么也想不到。 耶律泰竟然卑鄙到绑架他的母妃来上阵要挟。 耶律泰看着耶律渊失魂落魄的样子。 脸上露出癫狂又阴狠的笑。 他就是要逼耶律渊亲手自废战局。 “耶律渊,认得你娘亲吧?” 耶律泰扯着麻绳,故意狠狠一拽。 柳妃身子一踉跄,直接跪倒在血泊里。 呜呜的哀求声听得人心头发酸。 耶律渊胸口剧烈起伏,眼眶瞬间通红。 他不怕输,不怕死,不怕血战到底。 可他唯独受不了自己母亲被人当众拿捏、当众受辱。 “耶律泰!你不要脸!” 耶律渊红着眼嘶吼,声音都在发抖。 “两军交战,各凭本事!你挟持我母妃算什么英雄!” “英雄?” 耶律泰哈哈大笑,满脸狰狞。 “打到这个地步,我还要英雄名头干什么? 我只要活命,只要翻盘,只要拿回属于我的王位! 耶律渊,我最后给你一次机会!” 他抬手架起腰间弯刀。 冰冷的刀刃直接贴在柳妃脖颈皮肉上。 只要手腕一动,立刻就是人头落地。 “立刻下令全军停手! 第295章 谈判 撤走山坡所有弓箭手,打开河谷所有出口,放下所有兵器投降! 你只要照做,我留你母妃一条全尸!” 这话一出。 前线所有厮杀声都暂停了一瞬。 两边士兵全都下意识停手。 目光死死盯着阵前屈辱跪地的北安柳妃。 所有人心里都堵得慌。 打仗打到用人家生母要挟。 实在太过卑劣无耻。 耶律渊浑身发抖,手脚冰凉。 他看着不远处受尽委屈、满眼恐惧的母妃。 心里像被刀割一样疼。 一边是即将全胜的战局。 只要再坚持片刻,耶律泰当场被擒,北安内乱彻底结束。 一边是亲生母亲的性命。 一旦他硬打到底,耶律泰绝对会狗急跳墙杀人。 他赌不起。 真的赌不起。 耶律渊死死咬着牙,声音沙哑崩溃。 “耶律泰,有事你冲我来! 放了我母妃!我任凭你处置!” “少跟我讨价还价!” 耶律泰眼神凶狠,刀刃又压下去一分。 脖颈皮肤瞬间被割出一道细细血线。 “我数三下!不降,我立刻斩了你生母,一。” 柳妃吓得浑身颤抖,拼命摇头。 眼泪不停往下掉。 她嘴上被堵住,说不出话。 只能拼命对着耶律渊眨眼。 让他别管自己继续打仗。 “二!” 耶律泰语速越来越狠。 耶律渊心态彻底崩了。 他抬起手,就要下令全军收兵。 就在这一刻。 山坡高处,一直冷静控场的陈峰突然高声喝止。 “耶律渊,住手!不许停!” 一声大喊,瞬间压过全场混乱。 耶律渊猛地抬头看向山坡。 满眼通红,又急又痛。 “殿下,那是我母妃!我不能眼睁睁看着她死!” “我知道是你母妃。” 陈峰站在高处,声音冷静、字字清晰。 没有半分心软,却句句通透。 “可你现在投降,不止你母妃活不了,你还有你所有的将士,全部都要陪葬!” 耶律渊崩溃摇头,眼泪直接掉了下来。 “我不管,战局输了我可以再打,王位丢了我可以不争,我娘要是死了,我这辈子都弥补不了!” 他此刻完全乱了方寸。 满心满眼只有母亲的安危。 根本顾不上什么大局什么布局。 什么北安未来。 在场所有将领全都沉默了。 所有人都能理解耶律渊的痛苦。 换做是谁,都不可能眼睁睁看着生母被当众斩杀。 河谷下的耶律泰见状,更加嚣张。 他拿捏准了耶律渊的软肋,肆无忌惮的嘲讽。 “陈峰,你别在这里站着说话不腰疼,你安然无恙,你当然可以讲大局,现在要死人的是他耶律渊的亲娘,我看你怎么逼他眼睁睁弑母!” 这话极其恶毒。 直接把忠孝两难的死局扣在耶律渊头上。 也把道德枷锁扣在了陈峰身上。 一旦陈峰强行不让投降。 事后所有人都会说,是陈峰冷血,害死柳妃。 耶律渊死死盯着陈峰,声音带着哀求。 “殿下,求您了,暂时收兵,放他一条退路,我宁可输掉此战,我也不能没有母妃” 全军将士看着主帅崩溃哀求。 军心瞬间浮动。 不少士兵眼神发软。 甚至有人悄悄放下了手里的兵器。 眼看全盘胜利的战局,就要被这一手人质阴招彻底翻盘。 陈峰目光死死盯着谷底的局势。 他娘的,他就他母妃。 那老子归义军和西疆大军开玩笑。 心里飞快盘算,瞬间看透耶律泰的底牌。 耶律泰现在是绝境疯狗。 但他根本不敢真的杀柳妃。 他杀了柳妃,就彻底没有任何谈判筹码。 只会激怒所有北安将士。 必死无疑。 他只是在赌。 赌耶律渊孝顺心软、赌自己会迫于人情压力退让。 陈峰沉声开口,声音压得全场听得清清楚楚。 “耶律泰,你不敢杀她。” 耶律泰一愣,随即怒笑。 “我不敢?你看我敢不敢!” “你敢动手,我保证,你身后所有亲兵所有残余部下,全部陪葬,一个不留。” 陈峰语气平淡,却带着绝对的压迫感。 “你现在手里只剩残兵,唯一的依仗就是人质,你杀了柳妃,人心尽失,无人再会追随你。你今日必死无疑,你拼到现在,就是想活想夺权,你舍得同归于尽?” 耶律泰脸色瞬间阴晴不定。 他被说中了心底最真实的想法。 他狠,但是他惜命。 他是想翻盘,不是想送死。 陈峰继续喊话,直接戳破他所有伪装。 “你现在唯一的活路,不是逼耶律渊投降,是留着柳妃性命,用来求我饶你一命,你敢杀,就是自断最后一条活路,耶律渊心软,我可没道理放过你。” 耶律泰持刀的手,不自觉微微颤抖。 他嘴上凶狠,心里已经慌了。 他确实不敢真的杀。 可他不肯认输,依旧硬撑着威胁。 “少废话,耶律渊我再最后问你一句。降不降!” 耶律渊已经彻底崩溃。 双腿发软,几乎要跪下去。 “殿下!求您别拦我。” 看着即将彻底崩盘的耶律渊。 看着阵前瑟瑟发抖的柳妃。 看着即将翻盘的战局。 陈峰当即快速下达两道密令。 他压低声音对着身边亲卫极速吩咐。 “传令东侧拖延的神机营士兵,不惜一切压制轻骑,再撑片刻,另外,挑三名身法最快的,绕河谷西侧死角,借混乱掩护,贴地潜行,锁定耶律泰持刀的右手。” “他敢落刀,立刻断他手腕.” 亲卫领命,瞬间隐入山林死角。 做完部署。 陈峰再次开口,对着谷底从容喊话。 “耶律泰,我给你折中活路,你放开柳妃,卸刀退后半步,我保你不被当场斩杀,允许你带十名亲兵撤离战场。” 耶律泰眼神闪烁,明显心动。 但依旧不肯松口。 “我放了人,你们立刻乱箭杀我,当我傻子?” “现在大部分的兵可是我的人,你别无选择只能相信我,你以为我的将士,会听耶律渊的话,跟着他投降吗?” 第296章 跑了 耶律泰站在阵前。 手指死死攥着刀柄,指节都绷得发白。 他余光扫过身后剩下的几千残兵,每个人脸上都带着犹豫。 不少人偷偷看向山坡上密密麻麻的复合弓手,心里早就打了退堂鼓。 陈峰说的每一句话,全戳在他的软肋上。 他心里清楚,自己手里这点人马。 根本扛不住山坡一轮齐射。 今天拿柳妃做人质,就是赌耶律渊孝心上头,直接放弃战局投降。 可他万万没料到。 半路杀出个陈峰,一眼看穿自己根本不敢痛下杀手。 真把柳妃一刀了结。 底下北安士兵只会恨死自己,到时候不用对面动手,身边亲兵都能反水。 可就这么放了人质。 等于亲手丢掉唯一保命筹码,他实在不甘心。 耶律渊见耶律泰迟迟没有回应,眼眶红得快要滴血。 往前踏出两步,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三哥,你想要什么尽管跟我说,封地兵权矿脉我全都分给你,只求你松开架在母妃脖子上的刀!” 柳妃被粗麻绳捆得动弹不得。 嘴里塞着布条,只能发出呜呜的呜咽声。 她不停摇晃脑袋,眼角的泪水顺着脸颊往下淌。 目光死死锁着耶律渊,拼了命示意他不要妥协。 柳妃心里透亮,耶律泰心胸狭隘。 就算耶律渊让出所有权势,对方也绝不会轻易放过他们母子。 可儿子现在急得失了分寸。 根本看不懂她的暗示。 河谷两侧两边的士兵全都安静下来。 所有人屏着呼吸盯着阵前对峙的三人。 耶律渊麾下不少北安老兵,看着被五花大绑的柳妃,心里全都跟着难受。 队伍里隐隐响起细碎的议论声。 “七殿下太苦了,一边是江山大业,一边是亲生母亲,换谁都扛不住。” “要是我娘被人架刀威胁,别说打仗,我直接弃械投降都行。” “可那大贞太子说得也没错,一旦投降,咱们这么多人全要栽在这里。” 议论声越来越多,军心肉眼可见地晃动。 几名跟着耶律渊一路拼杀的副将快步走到他身侧。 左右拉扯他的胳膊。 一名年长副将压低声音劝道: “殿下,万万不可投降,咱们埋伏全都布置妥当,再撑一小会儿,耶律泰残兵必败!” 另一个年轻副将却红着眼反驳: “战败大不了退守关隘,可柳妃娘娘要是没了,殿下这辈子都无法心安!” 两个副将当着耶律渊的面争执起来,谁也说服不了谁。 耶律渊夹在中间,左右为难。 胸口剧烈起伏,整个人濒临崩溃。 山坡高处,陈峰冷眼把谷底所有动静尽收眼底,心里半点没有放松。 他清楚耶律渊此刻的痛苦。 换作是卫宓被人挟持,他自己恐怕也很难保持冷静。 但领兵作战不能只讲私情。 一旦此刻收兵投降,之前所有筹备、牺牲的将士全都白白搭上。 京都那边还有陈应扣押卫宓的烂摊子等着处理。 北安内乱若是不能快速平定,双线施压之下,他根本腾不出人手营救妻子。 陈峰悄悄侧头,看向身侧待命的神机营统领。 “传令下去,所有复合弓全部瞄准耶律泰持刀的右臂,没有我的命令不准放箭,只要他刀刃往下压一分,直接射击。” 统领抱拳领命,转身快步跑去传递军令。 神机营士兵立刻调整站位。 滑轮复合弓稳稳抬起,箭头齐齐对准谷底那抹刺眼的刀光。 谷底的耶律泰察觉到山坡上弓箭手的动作,后背瞬间冒出一层冷汗。 他能清晰看见那些造型奇特的弓箭,比寻常长弓尺寸更小,却透着一股慑人的杀气。 他心里的底气一点点消散,嘴上依旧硬撑,故意抬高音量嘶吼。 “陈峰,少拿几句空话哄骗我,我一旦松开柳妃,你们万箭齐发,我连逃命的机会都没有!” 陈峰冷笑一声,声音顺着风传遍整片河谷。 “我归义军行事,讲一是一,讲二是二,我答应留你一条性命,就不会当场取你首级。” “倒是你,现在僵持不下,拖延的时间越久,我埋伏在河谷两侧的火药陷阱随时可以引爆,到时候乱石崩塌,你和你的亲兵,还有被你抓来当筹码的柳妃,谁都跑不出去。” 这话一出。 耶律泰浑身一震,下意识看向河谷两侧陡峭的山壁。 之前两军厮杀,他只顾着往前冲锋,压根没留意山壁上藏了什么机关。 一想到漫天碎石掩埋所有人的画面,他握刀的手又是一颤。 他现在进退两难,杀也不是,放也不是。 耶律渊抓住这个空档,再次朝着耶律泰哀求: “三哥,你先把刀放下,只要母妃平安,我愿意当众立下字据,主动让出储君之位,往后北安王位归你,我绝不争抢半分!” 耶律泰听到储君之位四个字。 眼中闪过一丝贪婪。 他筹谋这么多年,发动内乱厮杀,图的就是北安储君之位。 可他转念一想。 就算拿到字据,山坡上的陈峰也不会任由他安稳掌权。 陈峰手握三万精锐。 还有杀伤力极强的新式弓弩,只要对方不愿意,随时能出兵碾碎自己。 “字据没用!” 耶律泰厉声喝道: “除非你们全军放下兵器,退到河谷外侧三里之外,我才肯放人!” 陈峰直接驳回他的要求,语气没有半点商量余地。 “不可能,全军撤退等于自毁埋伏,到时候你转头带着人挟持柳妃逃走,我们去哪里追?” “我给你的底线只有一条,放开柳妃,卸去腰间长刀,带十名亲兵离开河谷,我命人让出西侧山道,放你脱身,错过这个条件,再无谈判余地。” 耶律璃此刻也从后方营帐赶了过来。 一路快步跑到山坡陈峰身边,一双眼睛死死盯着谷底的母亲,泪水止不住往下落。 她伸手轻轻拉住陈峰的衣袖,声音带着哽咽。 “殿下,能不能再退让一步,我实在看不下去母妃受这份罪。” 陈峰侧头看向她,语气放软了些许,但立场丝毫没有动摇。 “我明白你的心思,我也想立刻救下柳妃,可眼下不能让步,你兄长心软投降,整支军队都会陷入绝境,到时候不光柳妃活不了,你们兄妹,还有上万将士全都要丧命。” 耶律璃咬着下唇,心里清楚陈峰说得句句属实。 可看着母亲被刀刃抵着脖颈,心口像被针扎一样疼。 “可万一耶律泰冲动动手……” “我已经安排好特战队潜伏在西侧死角,神机营弓箭全程锁定他持刀的手,只要他有伤人的动作,会先一步废掉他的手臂,不会给她伤你母妃的机会。” 第297章 怕他夺权 陈峰轻声安抚。 听完这番安排,耶律璃悬着的心稍稍放下一点,但依旧满心忐忑,目光一刻也不敢离开谷底的柳妃。 谷底的耶律泰来回踱步,内心不断挣扎。 他心里清楚陈峰的条件是眼下唯一的活路,可他放不下到手的筹码。 僵持半刻钟,河谷两侧埋伏的火药引线已经全部点燃大半。 只要陈峰一声令下,立刻就会炸开。 山坡上的弓箭手蓄势待发,密密麻麻的箭头压得他喘不过气。 身后亲兵低声凑到耶律泰耳边劝说: “殿下,咱们认栽吧,留着性命才有东山再起的机会,真把柳妃杀了,咱们今天必死在这里。” 身边亲兵接连劝说,耶律泰心里最后一点硬气彻底垮了。 他恶狠狠地瞪了一眼身前的柳妃。 又抬头看向山坡上的陈峰,咬牙妥协。 “好,我答应你的条件,但是你必须让西侧山道的士兵全部后撤,不准暗中设伏偷袭我!” 陈峰立刻应声: “没问题,我当场传令西侧埋伏的士兵让出道路,绝不阻拦你撤离。” 说完。 他抬手示意身边亲卫挥动信号旗。 一道青色旗帜从山坡顶端升起。 河谷西侧山道的伏兵纷纷向后退让,空出一条直通山林的小路。 耶律泰慢慢把抵在柳妃脖颈上的刀刃挪开,随手将长刀扔在地上,抬手解开捆住柳妃的麻绳。 束缚松开的瞬间。 柳妃浑身脱力,直直往地上瘫倒。 耶律渊见状疯了一样冲上前。 一把将母亲搂进怀里,双手不停抚摸母亲布满勒痕的手腕,声音泣不成声。 “母妃,孩儿来晚了,让你受苦了。” 柳妃靠在耶律渊怀中。 虚弱地抬手摸着儿子的脸颊,眼泪不停滴落,一句话都说不完整。 耶律泰不敢多做停留。 随手点了十名贴身亲兵,快步往西侧山道逃窜。 底下残留的北安叛军,本来就没了主心骨,再听说主将弃军逃走,一个个直接没了抵抗的心思。 陈峰站在山坡上,眼神冷静,没有半点多余情绪,抬手直接下令。 “全军压下去,所有残兵不许杀降,全部缴械捆绑,登记造册,敢顽抗者,就地斩杀。” 军令一层层传下去。 河谷里立马响起整齐的脚步声。 归义军和北安嫡系兵马并肩冲下去。 没一盏茶的功夫,耶律泰剩下的几千残兵全部被控制。 兵器扔了一地,密密麻麻的叛军士兵蹲在地上,垂头丧气,连抬头的胆子都没有。 军医也火速赶到阵前,围着柳妃忙活起来。 柳妃脖子上被刀刃划开一道血口子。 手腕被麻绳勒得血肉模糊,刚才又惊又吓,浑身发软,连站都站不稳。 耶律渊一直扶着自己母亲,眼神躲闪,心里乱得要命。 旁人看不出来,但他自己心里跟明镜一样。 刚才如果不是陈峰死死拦住冷静布局。 他真就脑子一热,下令全军投降了。 今天就得全部葬送在这里。 他越想越后怕,后背一层冷汗,手脚都是凉的。 耶律渊守在一旁,看着母亲包扎伤口。 又转头看看不远处正在调度军队的陈峰,心里满是庆幸。 他这一刻才真正看清差距。 同样是临阵遇危,他满心只有私情,慌乱失智,差点毁了一切。 可陈峰从头到尾,冷静得吓人。 一边拿捏住耶律泰惜命的弱点谈判,稳住局面。 一边暗中布置神机营后手,留足退路。 一边还要顾着全军战局,半点不乱。 这种心智,这种城府。 这种控场能力,是他这辈子都赶不上的。 而且最让他心慌的一点是。 现在北安的主力兵马,精锐战力,基本都掌控在陈峰手里了。 耶律泰兵败逃亡。 北安内乱彻底崩盘,整个北安的生死存亡,全攥在了陈峰一句话里。 别说夺权了,陈峰现在就算直接把北安吞了,把他这个七殿下赶下台,甚至直接杀了,都没人能拦得住。 他心里七上八下,越想越慌,脸色一阵白一阵沉。 半个时辰后,战场彻底清扫完毕。 所有叛军全部收押,战场死伤清点完毕,河谷里外全部被归义军掌控。 陈峰处理完军务,缓步走到耶律渊母子面前。 柳妃刚包扎好伤口,强撑着身子想要起身行礼,被陈峰抬手拦住。 “娘娘不必多礼,伤势要紧,好好坐着休养。” 柳妃眼眶泛红,语气满是感激,还有一丝藏不住的敬畏: “多谢殿下救命之恩,老身这条命,还有渊儿璃儿的命,都是殿下救回来的,今日若非殿下沉着稳住大局,我们母子三人,还有数万将士,今日全都要葬身此处了。” 陈峰淡淡开口: “我和七王子本是同盟,联手平乱,保你们平安稳住北安局势,本就是分内之事。” 说完,他转头看向一脸凝重神色不安的耶律渊。 耶律渊被他一看,心里更慌了,下意识低头,语气带着明显的忐忑: “太子殿下,今日是我莽撞糊涂,私心误事,险些坏了全盘大局,还请殿下降罪。” 陈峰看着他这副患得患失的样子,一眼就看穿了他的心思。 无非就是怕自己借机掌控北安。 夺了他的位置,断了他的根基。 陈峰也不绕弯子,直接开口点破: “你是不是心里在怕?怕我借着这次平乱的功劳,直接接手北安大权,把你架空,夺了你的王位?” 这话直白又锋利。 直接戳中了耶律渊心底最隐秘的心思。 耶律渊浑身一僵,瞬间手足无措,连忙抬头摆手,眼神躲闪,不敢直视陈峰: “不敢!我只是自知今日过错深重,羞愧难当,绝无猜忌太子殿下的意思!” 他嘴上说着不敢。 可慌乱的神态紧绷的身体,早就把心里的想法暴露得一干二净。 陈峰看着他慌乱的模样,没有半点嘲讽。 只是平静开口,声音清晰笃定,让在场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你不用装,也不用掩饰,换做是我,经历今天这场事,也会心慌。” “你亲眼看到自己差点毁了所有基业,也亲眼看到我的兵马我的手段,远超北安所有力量,你心里没底,怕我顺势夺权,太正常了。” 耶律渊被说中心事,脸上一阵通红,羞愧得抬不起头,心里的惶恐反而更重了。 他暗忖。 陈峰心思太通透了,自己那点小心思,在他面前根本藏不住半点。 第298章 收工 陈峰继续开口,语气不重,却字字有力: “我今天明明白白告诉你,我答应过帮你平定北安内乱,助你稳住基业,这个承诺,我不会反悔。” 耶律渊猛地抬头。 眼里闪过一丝光亮,但心底的忐忑依旧没有消散。 只听陈峰话锋一转,继续说道: “但是,今日之事,你必须认清楚现实,你心性太软,太重私情,更差点连带着我的三万人马一起都卖了,关键时刻扛不住大局,担不起一方疆土的重任。” “今天是你母妃被挟持,你就敢不顾三万将士性命不顾北安基业,贸然投降,日后若是再有变数,有人拿捏你的软肋,你是不是还要再次弃局?” 耶律渊被问得哑口无言。 嘴唇动了动,一句话都反驳不出来。 他心里清楚,陈峰说的全是实话。 刚才那一刻,他真的什么都顾不上了,满脑子只有救母妃,根本没想过身后数万将士、整个北安的未来。 换个角度想,如果他是陈峰,绝对不会放心把偌大一个北安,交到自己这种遇事就乱、重私轻公的人手里。 陈峰看着他沉默的样子,继续道:“我可以让你继续做北安的主事人,守着这片疆土,稳坐高位。但是,北安从此以后,不能再是独立国度。” 这句话一出,耶律渊瞳孔微震,心里咯噔一下,彻底沉了下去。 他最怕的局面,还是来了。 一旁的柳妃和耶律璃也瞬间安静下来,气氛瞬间凝重到了极点。 耶律渊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的慌乱,低声问道: “殿下的意思是……北安,要彻底并入大贞?不再独立立国了?” 陈峰点头,直白说道: “是也不是,从今往后,北安废除独立国号,但准确的来说,不是归大贞,是归我。” “你依旧是北安之主,名义上统领北安百姓打理地方琐事,享受的一切待遇都不变,但是核心大权,必须收归我手。” 耶律渊听完。 整个人彻底懵了一瞬,心里五味杂陈。 有不甘,有无奈,但更多的是无力和认命。 他想反驳,想争取,可张了张嘴,半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凭什么反驳? 凭他刚才差点葬送全军的糊涂决策? 凭他打不过耶律泰守不住自己基业,全靠陈峰出手相救平定内乱? 凭他手里现在无一精锐兵马。 无一可用底牌,所有实力都远不如眼前的男人? 没资格,半点资格都没有。 耶律渊沉默了许久,声音带着一丝沙哑,低声追问: “殿下,若是我答应下来,你能保证,日后会保我耶律一族安稳,保北安百姓太平吗?” 陈峰看着他眼底的挣扎,郑重开口: “我可以保证,只要你安分守己,听从调度,忠心办事,我保你一辈子安稳尊荣,保北安无战乱无内乱百姓安居乐业。” “但若是你日后心生异心,阳奉阴违,妄图再起乱局,那今日我救下来的北安,我也能亲手彻底碾碎,不留半点余地。” 语气平淡。 却带着绝对的威慑力,没有半分吓唬的意思。 耶律渊心底最后一丝侥幸,彻底烟消云散。 他彻底认清了现实。 从今天耶律泰兵败陈峰出手破局的这一刻开始。 北安的天,就彻底变了。 不再是他耶律渊说了算,更不是北安王族说了算,而是陈峰说了算。 他之前所有的骄傲所有的王族底气,在绝对的实力和心智碾压面前,脆弱得不堪一击。 他抬头看向陈峰。 眼神从最初的惶恐、不甘,慢慢变成了彻底的臣服和敬畏。 他长长吐出一口气,弯腰躬身,姿态放得极低,语气无比诚恳。 “臣,明白了。” “今日之后,北安废除国号,归属于大贞殿下管辖,我耶律渊,愿彻底臣服,此生绝无二心。” “往后北安大小事务,但凡殿下调度安排,我尽数听从,全力配合,我愿为殿下鞍前马后,奔走效命,绝不有半分违抗。” 这一番话,等于彻底亲口定下了北安的归属。 彻底交出了所有反抗的底气,心甘情愿沦为陈峰的下属。 一旁的柳妃闻言,轻轻叹了口气,没有阻拦,反而微微颔首。 她经历过刚才的生死局,看得比谁都通透。 陈峰既有雷霆手段,又有容人之量。 没有借机赶尽杀绝,没有废掉耶律渊的位置,已经是最大的仁厚。 归顺臣服,已是最好的结局。 耶律璃看着弟弟彻底放下身段真心臣服,心底也彻底踏实下来。 陈峰看着躬身臣服的耶律渊,没有得意,只是淡淡开口: “你能想通透,是你的明智,也是北安的福气。” 北安的事彻底敲定之后。 气氛总算没了之前的紧绷压抑。 耶律渊彻底归顺,心态也稳了下来。 站在一旁垂着手,安安静静等着陈峰下达后续的指令,再也没有了之前的忐忑和侥幸。 陈峰目光扫过帐内众人,心里已经有了安排。 北安刚经历内乱,耶律泰的残余势力还没彻底清干净。 城里城外到处都是烂摊子。 耶律渊现在心性还是太软,压不住场子。 也镇不住那些心怀鬼胎的部族老臣,独自留守肯定稳不住局面。 必须留一个靠谱的人坐镇协助他。 陈峰当即开口,对着身侧的林萧说道: “林萧。” 林萧立刻上前一步,拱手行礼: “末将在。” 陈峰看着他,语气直白干脆: “我给你留一队归义军,人数两千,都是久经战阵心性沉稳的老兵,接下来你就留在北安,辅佐耶律渊,处理这里所有的收尾琐事。” 这话一出,林萧没有丝毫犹豫,立刻应道: “属下遵命!定不负殿下嘱托!” 他心里很清楚,这个任务看着不像前线打仗凶险。 实则至关重要。 北安刚刚归顺,根基不稳,暗流涌动。 稍有不慎就会再起内乱,能被殿下留下来镇守后方,是极大的信任。 一旁的耶律渊听到这话,心里瞬间彻底踏实了。 他太清楚自己的短板了。 一来他刚大败一场,手里没兵没权,威望跌到谷底。 根本压不住那些不服管教的部族将领。 二来他经过这次母妃被挟持的事,自己都不信自己,遇事容易慌乱失措。 有林萧留下坐镇。 还有两千精锐归义军镇守北安,等于给他上了一道最稳妥的保险。 第299章 不好救 耶律渊连忙对着陈峰躬身道谢,语气无比真诚: “多谢殿下体恤,有林统领留守相助,臣心中彻底安稳,北安定然不会再生乱事。” 陈峰淡淡看了他一眼,开口叮嘱,字字实在: “我把人留给你,不是让你摆烂躺平,民政琐事你照常打理,这些事依旧是你的本职。” “林萧只负责两件事,帮你肃清耶律泰残党,镇压所有作乱滋事之人,盯着北安的军备边防,守住各处关隘,不让外人趁机作乱。” “你们二人各司其职,互相配合,不许推诿扯皮,更不许暗中猜忌内斗,北安要是再出半点乱子,我唯你们二人是问。” 耶律渊连忙重重点头,态度恭敬至极: “谨记殿下叮嘱!必定全力配合林统领,安分守职,绝不惹事!” 现在的他,是真的不敢有半点敷衍。 现在的北安,说是全都握在陈峰手里也不为过,他半点作死的胆子都没有。 林萧也立刻表态: “殿下放心,属下必定严守本分,协助耶律渊稳定北安局势,肃清余孽、镇守边防,绝不让后方出任何纰漏,等殿下归来验收!” 陈峰微微颔首,心里对这个安排还算稳妥。 北安的后路彻底安排妥当,他也就没了后顾之忧。 随即,陈峰转头看向身后一众将领,沉声道: “北安收尾事宜全权交由林萧处置,其余所有人,即刻整顿兵马,随我拔营,全速赶回西疆!” “是!” 一众将士齐声应和,声音铿锵有力,没有半分迟疑。 军令下达. 所有将士立刻行动起来,短短片刻,整支大军就做好了拔营的准备。 耶律渊、柳妃亲自送出营帐,看着整装待发的大军。 耶律璃站在人群后方,目光一直落在陈峰身上,心里隐隐有些不安。 她总觉得,陈峰急着赶回西疆,不只是单纯归营这么简单,肯定还有别的大事。 但她很懂事,没有多问,只是安安静静站着,眼底藏着一丝担忧。 陈峰没有过多停留,简单嘱咐了林萧几句私密的注意事项。 翻身上马,大手一挥,数万大军浩浩荡荡,朝着西疆方向疾驰而去。 一路快马加鞭,日夜兼程。 大军赶路速度极快,短短两日时间。 就已经远离北安地界,踏入西疆边境。 大军正在官道上全速行进之时,一道纤细的身影快马加鞭。 从队伍前方逆行而来,策马疾驰,径直冲到中军位置。 是霜儿。 霜儿神色匆匆,脸上带着几分急切。 看到中军马背上的陈峰,立刻勒紧马缰,翻身下马,快步跑到陈峰马前,单膝跪地。 “殿下!” 陈峰勒住缰绳,微微俯身,目光落在她身上。 一眼就看出她神色不对,当即开口: “怎么了?是不是京都那边有消息了?” 这几天他心里一直压着一块大石,时时刻刻惦记着京都的事,惦记着被抓走的卫宓。 三皇子陈应诡计多端心思阴狠。 卫宓落在他手里,多待一日,就多一分危险,他根本不敢放松。 霜儿立刻抬头,快速回话: “是,京超和朵朵娜传回密信了!二人潜伏京都多日,多方探查暗中摸排,终于查到了太子妃娘娘的关押之地!” 这话一出,陈峰周身的气息瞬间沉了下来。 原本平静的眼神骤然变得锐利紧绷,心底悬着多日的石头,瞬间被提得更高。 他最担心的消息,终于来了。 但与此同时,也终于有了卫宓的下落。 陈峰立刻翻身下马,走到霜儿面前,语速极快: “说清楚具体位置,还有具体情况,一丝细节都不许漏。” 周围随行的将领察觉到气氛不对,纷纷停下脚步。 安静站在一旁,没人敢出声打扰。 所有人都清楚,太子妃被掳,也是眼下最紧要的大事。 霜儿不敢耽搁,立刻将密信内容全盘道出: “回殿下,娘娘并没有被关在皇宫,也没有被囚在三皇子的府邸,朵朵娜顺着三皇子的暗卫踪迹追查多日,最终确认,娘娘被秘密关押在京都城外三十里的一座废弃皇家别院之中。” “那座别院早已荒废多年,平日里无人踏足,偏僻隐蔽,四周全是密林,极易藏人,三皇子安排了大量心腹暗卫层层把守,戒备极其森严,根本不好救。” 陈峰眉头死死皱起,心里快速盘算起来。 废弃皇家别院,偏僻隐蔽,重兵把守。 陈应这一步棋,走得极稳,也极阴毒。 不把人关在京城核心之地。 避开了所有朝堂耳目,没人能查到踪迹。 就算有人察觉异常,也很难快速找到关押地点,完美杜绝了意外暴露的可能。 “除了戒备森严,还有别的问题吗?救援难度具体在哪?” 陈峰沉声追问。 他知道霜儿特意加急传信,绝不止把守严格这么简单。 霜儿脸色愈发凝重,继续说道: “难处非常大,别院四周被暗卫布下层层暗哨,里外三层,无死角巡查,但凡有陌生人靠近,立刻会被察觉,根本无法大规模人马靠近。” “而且三皇子早有防备,别院内部暗藏机关陷阱,且关押娘娘的主院,有专属死士看守,这些死士都是只听三皇子一人命令,誓死不退,一旦触发警戒,会立刻拼死阻拦,甚至不惜玉石俱焚。” “还有最致命的一点,朵朵娜在密信中说,三皇子留了后手,他明确吩咐过看守之人,一旦发现有大军围剿强攻救援,或是局势失控,无需请示,直接……直接对娘娘下杀手。” 这句话落下的瞬间,周围的空气彻底冷了下来。 在场所有将领脸色齐齐一变,心头一沉。 陈峰周身的气压瞬间低到了极点,眼底翻涌着压制不住的戾气,双拳悄然攥紧,指节泛白。 他最害怕的最坏情况,还是被陈应拿捏得死死的。 陈应太了解他了。 清楚陈峰看重卫宓,清楚卫宓是他最大的软肋。 所以故意设下死局,不给他任何强攻的机会。 大军围剿,卫宓必死。 隐秘潜入,戒备森严,难如登天。 进退两难,就是陈应想要的结果。 一旁的副将忍不住上前,低声开口: “殿下,如此一来,局面太过被动若是只派少量精锐潜入,对方人手充足机关密布还有死士死守,成功率极低,极大概率不仅救不出太子妃,还会白白折损人手。” 第300章 单枪匹马 另一名将领也连忙附和: “是啊殿下,三皇子这是铁了心拿太子妃要挟您,布下了必死之局,咱们万万不能冲动,一旦出错,后果不堪设想!”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全是担忧劝阻。 所有人都看得出来。 这局棋,陈应下得狠,几乎没有破局的余地。 陈峰沉默了很久,一言不发,眼底的寒意越来越重。 他心里比谁都清楚所有人说的都是实话。 强攻,卫宓必死。 派人潜入,胜算渺茫。 拖延下去,陈应目的不达,迟早会对卫宓下手,夜长梦多。 一条条利弊在他脑海里飞速盘旋博弈。 霜儿看着他沉默压抑的模样。 心里又急又慌,忍不住开口轻声劝说: “殿下,朵朵娜在信里也说了,让您务必冷静,千万不要贸然回京冒险,三皇子就是故意引您回去,他算准了您必定心急,想要借机设局困住您。” “如今您手握重兵,坐镇西疆,是朝中举足轻重的力量,只要您稳在西疆,三皇子投鼠忌器,反而不敢轻易伤害娘娘,若是您孤身回京,一旦落入圈套,不止娘娘危险,连您自身连咱们所有部署,都会全盘皆输。” 霜儿的劝说句句在理,全是最理智最稳妥的选择。 留在西疆,按兵不动。 手握重兵制衡朝堂,卫宓暂时安全。 贸然回京,羊入虎口,满盘皆输。 在场所有人都以为,陈峰会选择隐忍,暂时按捺心绪,坐镇西疆从长计议。 可他们都低估了陈峰。 老爷们,自己媳妇被挟持了那还了得? 所有的利弊得失,在卫宓的性命面前,在他心里,通通都要往后排。 他可以输博弈,可以吃亏,可以隐忍蛰伏,可以步步算计。 但他绝不可能眼睁睁看着卫宓身陷绝境,日日受困,甚至最终死在陈应的阴毒圈套里。 那是他的妻子。 沉默许久后,陈峰缓缓抬眼,眼底的戾气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无比坚定、不容更改的决绝。 他抬眼看向众人,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任何人反驳的决断: “西疆大军按照原计划返回大营。” 众人一愣,瞬间察觉到不对。 副将连忙上前急问: “殿下!您这是打算做什么?!” 陈峰目光看向京都的方向,一字一句道: “我独自折返,悄悄潜回京都,和朵朵娜汇合,亲自潜入别院,霜儿你送信告诉朵朵娜一声,我回去和她会面。” 这句话一出,全场瞬间哗然。 所有人脸色大变,纷纷上前阻拦。 “殿下!万万不可啊!” “太冒险了,真的太冒险了,三皇子布下天罗地网,就是等着您自投罗网!” “您孤身一人回京,身边无兵无将,一旦暴露,插翅难飞,不仅救不出娘娘,您自己也会深陷绝境!” 一众将领急得满脸焦灼,纷纷开口劝阻,语气恳切又急切。 霜儿更是急得眼眶发红,快步上前: “殿下,您三思啊!朵朵娜千叮咛万嘱咐,绝对不能让您亲自回京!三皇子所有算计都是冲着您来的!您不能上当!” 陈峰看着众人激动劝阻的模样,脸上没有半点动容,语气依旧坚定: “我知道你们说的都是实话,我也清楚其中的凶险,我比任何人都明白,这是陈应设下的圈套。” “但你们所有人,只算得了利弊得失,没算人心。” 他顿了顿,声音沉了几分,带着压抑的情绪: “卫宓是我的妻子,她因为我,被人掳走囚禁,日日担惊受怕,身陷险境,如今她被困在绝境之中,日日受苦,我坐拥大军手握大权,若是躲在千里之外,畏首畏尾,不敢亲自去救,我还算什么男人?” “我手下数万将士,跟着我出生入死,我连自己的妻儿都护不住,日后还有什么脸面统领三军?还有什么底气博弈天下?” 一名老将急得直跺脚: “殿下!成大事者不拘小节!江山大业在前,岂能因儿女情长以身犯险,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只要您安然坐镇,日后总有机会救回娘娘!您亲自涉险,太不值了!” “不值?” 陈峰转头看向他,眼神锐利无比: “什么叫值,什么叫不值?” “对你们来说,江山兵权大局是重中之重,对我而言,连媳妇都护不住,拿什么护住我的兵。” 这番话,说得坦荡,也说得决绝。 在场所有人瞬间哑口无言,再也说不出一句劝阻的话。 众人心里都懂了,殿下心意已决,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他从来不是冷血无情。 只懂算计利弊的枭雄,他有软肋,有牵挂,有自己绝对不能退让的底线。 卫宓,就是他的底线。 霜儿看着陈峰坚定的眼神,急得声音发颤: “可是殿下!您独自潜入,胜算太低了!那座别院戒备森严机关重重死士无数,朵朵娜和京超二人潜伏多日,都不敢轻易动手,您孤身一人……” 陈峰打断她的话,语气冷静沉稳: “正因为人多没用,我才要独自去。” “大军一动,声势浩大,千里奔袭,必然惊动朝堂,陈应瞬间就会察觉,直接撕票,派小队精锐潜入,人多眼杂,极易暴露,同样会触发警戒。” “唯独我孤身一人,我隐去行踪,悄无声息潜回京都,和朵朵娜里应外合,反而成功率最高。” 干点自己的老本行,还是比较有自信的。 陈应怕的是大军强攻,怕的是正面围剿,所以设下人质绝杀的后手。 但他绝对想不到。 自己会舍弃数万大军,孤身一人,千里奔袭,隐秘潜入。 所有人都被大局兵权阵势束缚了思维,只有他清楚。 这场救援,最大的优势,就是“隐秘”和“出其不意”。 副将依旧不甘心,咬牙劝道: “殿下!就算您身手卓绝,可京都如今全是三皇子的势力范围,遍地都是他的暗卫眼线,您一旦身份暴露,别说救人,自身都难保!” 陈峰淡淡开口,语气从容: “我征战这么久,生死硬仗也没少打了,沙场百万军中尚且能全身而退,一座废弃别院一群暗卫死士,还困不住我。” “而且,朵朵娜潜伏在内,摸清了地形和守卫,有她配合,里应外合,胜算远比你们想象的高。” 霜儿还想再劝,却被陈峰一眼制止。 “不必再劝,我意已决。” 第301章 不来也得来 陈峰的语气没有半分松动,带着绝对的威严: “我不在的这段时间,西疆所有兵马,由方大酋将军统一节制,严守边境,禁止任何大规模调动,禁止主动挑起争端,一切按兵不动,装作我依旧随军坐镇的模样,绝对不能让京都察觉分毫异常。” “谁敢擅自妄动,乱我部署,军法处置。” 一众将领齐齐躬身,满心无奈,却只能遵从军令: “末将遵令!” 事已至此,没人能改变殿下的决定。 陈峰继续快速安排后续事宜,条理清晰: “霜儿,你即刻快马折返,暗中传信给朵朵娜,告诉她,三日内,我必定隐秘抵达京都,让她稳住局势,不要轻举妄动,不要尝试探查,老老实实潜伏待命,守住现有线索,等我汇合。” “另外,让京超继续盯着三皇子的动向,记录他的行踪部署,随时准备接应。” 霜儿立刻压下心底的担忧,重重点头: “知道了殿下,我即刻动身传信!” 陈峰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 一想到卫宓被囚禁在阴冷偏僻的废弃别院里。 日日孤立无援,时刻面临生死威胁,说一点不急是假的。 陈应这个三孙子,为了权位算计,不择手段,阴毒至极。 这次若是顺利救出卫宓。 他和陈应之间,再无任何皇室情面、兄弟情分。 从今往后,便是不死不休的死敌。 陈峰抬眼,看向众人,最后叮嘱一遍: “我回京之事,绝对保密,任何人不得外泄,对外只说我身体不适,临时帐中静养,不见任何人,谁敢走漏风声,军法严惩,株连不贷。” “是!” 所有人齐声应道。 交代完所有军务,陈峰不再停留。 他脱下身上显眼的主将甲胄,换上一身普通的青色布衣。 收起所有象征身份的配饰,褪去一身杀伐气场。 瞬间从威震边疆的太子殿下,变成了一个普通的行路人。 这样的装扮,最是低调,最不容易惹人注意。 做好一切准备,陈峰翻身上了一匹普通的黑马,没有华丽配饰,没有随行护卫,孤身一骑。 他最后看了一眼身后整装待命的数万大军,眼神沉静。 “守住西疆,等我回来。” 话音落下,他不再迟疑。 勒紧马缰,黑马扬蹄,朝着千里之外的京都方向,疾驰而去。 身影很快消失在官道尽头,孤身一人,奔赴龙潭虎穴。 原地一众将领站在原地,望着他远去的方向,个个面色凝重,满心担忧。 他们心里都清楚。 这一去,前路凶险万分,九死一生。 太子殿下要是身陷囹圄,太子妃性命不保,西疆这些人。 有一个算一个,都得跟着吃锅烙,谁也别想独善其身。 可他们也同样清楚。 换做任何一个人,或许都会权衡利弊隐忍等待。 但太子殿下,重情重义,不是那样的人。 京都城外,废弃皇家别院内。 阴暗冷清的院落里,门窗紧闭,四下寂静得可怕。 卫宓独自一人坐在冰冷的床榻上,一身素衣,面色略显苍白。 被囚禁的这些日子。 她从未哭闹,从未慌乱,一直异常平静。 她是太子妃,心性坚韧,哪怕身陷囹圄,也从未失了气度。 可平静的面容之下。 是藏不住的担忧和牵挂。 她不怕自己死,不怕受囚受苦。 她怕的是,自己成为陈峰的软肋,成为别人要挟他的把柄。 她怕远在边疆的陈峰,得知她被掳的消息,乱了阵脚,被三皇子趁机算计。 夜风透过窗缝吹进来,带着丝丝寒意。 卫宓轻轻抬手,拢了拢衣衫。 眼底满是忧虑,低声喃喃自语: “陈峰,你千万不要冲动,千万不要回来……朝堂险恶,三皇子心机深沉,你千万不要中计……” 她太了解陈峰的性子了。 重情重义,护短至极。 只要得知她被困。 哪怕前方是刀山火海万丈深渊,他也一定会义无反顾,孤身前来。 可她最怕的,就是他这份深情和决绝。 龙潭虎穴,步步杀机,他一旦归来,便是踏入死局。 与此同时。 京都城内,三皇子府邸。 陈应端坐书房之中。 手中捏着一枚温润玉佩,面容温和,眼底却藏着阴鸷的算计。 一名暗卫单膝跪在下方,低声回禀: “殿下,西疆传来消息,陈峰大军已从北安折返,目前驻扎西疆边境,暂无异动,属下探查多日,未发现陈峰有回京的迹象。” 陈应闻言,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冷笑。 “不回来?” 他轻轻摩挲着玉佩,语气带着笃定: “他一定会回来。” “卫宓是他的逆鳞,是他唯一的软肋,本殿下把人抓在手里,布下死局,他不可能坐视不理。” “他现在按兵不动,不过是故作沉稳,权衡利弊,不出三日,他必定忍不住,要么亲率大军压境,要么孤身潜回京都。” 暗卫低头问道: “殿下,若是太子殿下率军前来,我们当真要处决太子妃吗?若是他孤身潜入,我们是否立刻启动机关死士?” 陈应抬眼,眼神阴冷狠厉: “无需急于一时,他若率军来攻,卫宓一死,他方寸大乱,军心必散,届时朝堂便可顺势治他拥兵自重祸乱朝纲之罪,他也活不了了。” “他若孤身潜入,更好,本王就在别院等着他,神不知鬼不觉弄死他,比杀了一个卫宓,用处更大。” “好好守着别院,盯死所有出入口,布防不许有半点疏漏,殿下要亲手,将这位战功赫赫的太子殿下,彻底困死在京都!” 暗卫躬身领命: “属下遵命!” 第302章 进退两难 西疆大营这边。 陈峰骑马走了之后,所有将领全都聚在原地,一个个脸色难看,没人说得出来话。 风一吹,地上的尘土卷起,所有人心里都是沉甸甸的。 方大酋手握兵权,是陈峰临走前指定的主事人,他此刻心里最慌。 他太清楚了。 这次殿下做的决定。 赌得太大了,完全是拿自己的命在赌。 旁边一名副将憋了半天,忍不住开口,声音带着急色: “方将军,咱们真就眼睁睁看着殿下一个人去京都送死?我实在憋不住,心里难受。” 方大酋眉头死死皱着。 心里又急又无力,嘴上只能硬压着情绪: “不然呢?咱们能怎么办?” “殿下军令已经下死了,谁都不许调动一兵一卒,谁敢乱动,就是军法处置,株连问罪。” “咱们要是偷偷派兵跟上去,一旦暴露行踪,京都那边立马就会收到消息,陈应那个人心狠手黑,只要察觉到不对劲,第一时间就会杀了太子妃,到时候,殿下白跑一趟,太子妃没了,咱们整个西疆大营还要被扣上谋逆的罪名。” 这话一出,在场所有人都沉默了。 道理谁都懂。 可懂道理,不代表心里能接受。 另一名老将叹了口气,满脸无奈: “我跟着殿下打了这么久的仗,什么凶险场面没见过?沙场数万敌军,殿下从来没皱过一下眉头,偏偏栽在儿女情长上。” “说实话,我理解殿下,换做是我老婆被人抓了,我也坐不住,可这真的太不值了啊!” 方大酋摇了摇头,心里五味杂陈。 他心里清楚,旁人看着是不值。 可在陈峰眼里,没有值不值,只有该不该。 他沉声开口: “别说了,殿下心意已决,咱们唯一能做的,就是守好西疆,稳住局面,别给殿下添乱。” “从现在开始,所有人各司其职,营中一切照旧,半点不能差,对外统一口径,殿下风寒卧床,不见任何人,谁敢嘴上没把门,泄露半个字,不用等殿下回来,我直接按军法处置。” 一众将领纷纷点头,神色凝重。 “遵令!” 所有人心里都憋着一股劲,既担心远在路上的陈峰,又怕京都那边出事,更怕最后落得个全盘皆输的下场。 与此同时。 一路赶路的陈峰,已经连续三天三夜几乎没怎么合眼。 他全程避开官道城镇人群,专挑荒山野岭的小路走。 身上一身普通青布衣裳。 头发被风吹得凌乱,看着就像个赶路的普通商贩,半点看不出当朝太子的气场。 他骑的是最普通的民间黑马。 没有军标,没有配饰,全程低调到极致。 赶路的时候,他脑子一刻都停不下来,全是卫宓的样子。 陈峰心里其实比谁都清楚风险。 陈应布的这个局,根本就是死局。 明摆着就是拿卫宓当诱饵,引他上钩。 强攻,卫宓死。 大军进京,他谋反罪名坐实,他也得死。 带人潜入,人多眼杂,必定暴露。 唯一的破局点,就是他自己孤身一人,出其不意。 所有人都觉得他会权衡利弊,会隐忍,会顾全大局。 可没人敢赌,他会不顾一切,舍弃兵权大局,孤身闯龙潭虎穴。 这就是他唯一的胜算。 陈峰一边策马狂奔,一边在心里默念。 卫宓,你再撑几天。 我一定带你出来。 陈应敢动我的人,这一次,我绝不姑息。 他心里没有半点后悔。 世人都说成大事者不拘小节,可对他来说。 连自己枕边人都护不住,再大的江山,再高的权位,都是空的。 如果为了皇位为了兵权,眼睁睁看着自己妻子惨死。 那他陈峰,就算赢了天下,也永远抬不起头。 京都城外,废弃皇家别院。 天色慢慢暗了下来,深秋的夜风刺骨的冷。 院子荒草丛生,四周树木茂密。 遮天蔽日,把整个别院捂得严严实实,看不见半点烟火气。 整座别院安静得吓人,只有来回走动的暗卫脚步声,时不时响起。 卫宓坐在冰冷的床榻上,一动不动。 这几天,她看似平静,实则根本睡不着。 她不吃不闹,不吵不怨,不是不怕,是她知道,闹也没用。 门口传来锁芯转动的声音,两名黑衣死士推门进来,端着一碗冷饭一碟咸菜,随手往桌上一放。 其中一个高个死士面无表情,冷冷开口: “吃饭,别想着绝食,你死不了,在主子没下令之前,你就得好好活着,你还有用呢。” 卫宓抬眼,声音很轻,却很稳: “你们三皇子,到底想干什么?” 死士嗤笑一声: “干什么?很简单,逼你夫君低头,逼他自毁前程,逼他束手就束手就擒。” 另一个矮个死士接话,语气带着嘲讽: “太子殿下坐拥数万精兵,镇守西疆,风光无限。” “只要捏着你,他再厉害,也得乖乖听话。” 卫宓指尖微微收紧,心里一阵发慌。 她最怕的话,从这些人口里说出来了。 她最怕陈峰冲动,最怕陈峰为了她,放弃所有底线。 卫宓看着两人,认真追问: “你们觉得,他会来吗?” 高个死士一脸笃定: “一定会,不出三日,他必到京都,我们主子算得死死的,没人比他更懂太子殿下。” “你被困在这里一天,他就一天坐不住。” 这话,像一根针,狠狠扎进卫宓心里。 她心里清楚,这是真的。 陈峰就是这样的人。 卫宓深吸一口气,压下眼底的酸涩,尽量让自己语气平淡: “你们就这么笃定,他会自投罗网?万一他不来,执意镇守西疆,你们又能如何?” 矮个死士冷笑: “不来?他不来,我们就慢慢耗着你,一天一天磨,一月一月拖,我们急个什么,反正消息都已经漏出去了,还有什么好怕的。” “来,是死,不来,也是死,他怎么选,都是输。” 说完,两人不再多聊,转身关门,重重落锁,脚步声渐行渐远。 房间再次陷入死寂。 冷风从窗缝钻进来,吹得卫宓浑身发冷。 第303章 天罗地网 她缓缓低头,眼眶终于红了。 没有人知道她心里的煎熬。 她不怕死。 真的不怕。 从他定了原太子身份那天开始。 他俩的脑袋已经栓到了一条裤腰带上。 但是现在她还是怕拖累他。 怕自己这一条命,毁了他筹谋这么久换来的一切。 卫宓靠着冰冷的墙壁,低声呢喃,带着无尽的无奈和恳求: “陈峰,别来……求你别来……” “我宁愿我死在这里,也不要你为了我,踏入这个死局。” “你的兵权,你的将士,你的前程,你的天下,都比我重要千百倍。” “你好好守着西疆,好好活着,稳住大局,就够了……” 她一遍一遍在心里默念,越念越慌。 她太了解陈峰了。 京都城内,三皇子府邸,书房。 烛火摇曳,光影晃动。 陈应端坐在案前,姿态优雅。 神色温和,可眼底藏着化不开的阴毒。 方才别院暗卫传回消息。 说卫宓整日沉默,偶尔低声自语,似是忧心陈峰。 跪在地上的暗卫低头汇报: “殿下,太子妃心绪不稳,全程担忧太子殿下入京遇险,看样子,她也笃定太子殿下会来。” 陈应指尖轻轻敲着桌面,慢悠悠开口,语气带着十足的把握: “她当然知道。” “她比任何人都了解陈峰,她心里却清楚,他一定会来。” 暗卫抬头,小心问道: “殿下,西疆那边依旧毫无动静,大军按兵不动,陈峰也没有任何调兵回京的消息,属下担心,他会不会真的隐忍到底,不肯入局?” 陈应闻言,直接笑了,笑得很冷。 “隐忍?” “他隐忍得了一时,隐忍不了一世。” “卫宓在我手里多待一天,他心里的煎熬就多一分,他是征战沙场的将帅,是镇守一方的太子,他可以输阵,可以吃亏,可以忍辱负重。” “但他忍不了自己的妻子,因为自己陷入绝境,日日受苦。” 陈应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城外黑漆漆的夜空。 “我太了解他了。” “世人都以为他野心极大,其实不然,他这个人啊,就是太讲道义了。” “他最在乎的,是情义,是身边人。” 暗卫又问: “那若是他真的孤身入京,我们是否立刻收网,当场斩杀?” 陈应摇了摇头,眼神阴狠至极: “不。” “杀卫宓,只是最后的底牌,我真正想要的,是杀陈峰。” “卫宓死了,其实也没多大用,可陈峰若是死在京都,死在我的圈套里,西疆数万大军群龙无首,瞬间瓦解,朝堂之上,再也没有人能和我争储位。” “他若孤身潜入别院,正好,四周机关暗哨,死士层层包围,插翅难飞。” “活捉最好,当场斩杀也行,无论如何,这次,我要让他彻底留在京都。” 暗卫躬身: “属下明白!属下即刻传令别院所有人,加强戒备,所有机关全天候待命,不许放过任何一个可疑人影!” 陈应抬手制止: “不用太过刻意,太紧绷,反而会让他起疑,照常值守,正常轮换,伪装成守备普通的样子,引他放心潜入。” “他自负身手卓绝,自负心思缜密,自负能出其不意,我就让他自以为得手,等他踏进核心院落,再彻底锁死所有退路。” 暗卫心里一凛,连忙应声: “属下遵命!” 待暗卫退下,书房只剩陈应一人。 他看着窗外夜色,嘴角勾起一抹阴冷的笑。 “太子啊太子。” “你处处压我一头,战功比我高,军心比我稳,声望比我重。” “所有人都看好你,都觉得你是未来储君。” “可你偏偏有软肋。” “有软肋的人,注定成不了最后的赢家。” 京都城内,隐蔽民宅。 霜儿日夜兼程,也提前一步赶到,和朵朵娜京超顺利汇合。 一进门,霜儿来不及喘气,直接开口: “别磨蹭,我带了殿下的口谕和密信。” 朵朵娜和京超瞬间绷紧神经,立刻凑了上来。 朵朵娜脸色本就不好。 听完霜儿的转述之后,整张脸彻底沉了下去,心里又急又气,又无可奈何。 她咬着牙开口: “我之前再三写信叮嘱,让他千万不要来!千万不要孤身入京!他怎么就是不听!” 京超也是满脸急躁,来回踱步,忍不住吐槽: “殿下这一次,真的太冲动了!” “三皇子摆明了挖好坑等他跳!那座别院,说是囚牢都抬举了,根本就是死地!” “里外三层暗哨,二十四小时不间断巡逻,地面地下全是机关,看守的死士都是不要命的主,就算殿下武功天下第一,一个人双拳难敌四手,一旦被围困,根本没有退路!” 霜儿看着两人焦急的样子,叹了口气,开口安抚,也是复述陈峰的心里话: “我知道凶险,你们知道,殿下比谁都清楚。” “但殿下说了,所有人都算利弊算大局,唯独没人算他的人心。” “太子妃是因为他才被抓,因为他才身陷囹圄,他要是躲在西疆按兵不动,靠着兵权制衡,保全自己的大局,他这辈子都过不去心里那道坎。” 朵朵娜听得心里发酸,又急又无奈。 她太佩服陈峰的情义,又太害怕这次的结局。 朵朵娜攥紧拳头,低声道: “我潜伏这半个月,把别院所有布防摸得清清楚楚。” “东边是密林暗哨,西边是陷阱泥潭,南北两条通路全有触发式夺命机关,关押太子妃的主院,单独有十二名死士轮流死守,一刻不离。” “最要命的是,院中有死令,一旦发现大量外人入侵,直接杀质,就算是少量潜入,只要暴露踪迹,也是先杀夫人,再杀敌。” 京超脸色一白: “那岂不是进退两难?” “对。” 朵朵娜点头,语气凝重。 “强攻不行,多人潜入不行,就算是殿下孤身潜入,容错率也极低,只要出一点差错,夫人必死无疑。” 霜儿心里也慌,却只能强行稳住心神: “但现在已经没有回头路了,殿下三日内必到,我们只能配合。” “殿下说了,他最大的胜算,就是所有人都以为他不会孤身前来。” 朵朵娜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快速梳理计划: “好,既然殿下执意要来,我们就全力配合,把风险压到最低。” “京超,你接下来全程盯着三皇子府邸,寸步不离,陈应但凡有调兵增派人手或者更改布防的动作,你第一时间报给我。” “明白!” 京超立刻应声。 朵朵娜又看向霜儿: “你负责城郊接应,殿下抵达京都外围,第一时间把他带到这里,我亲自给他画别院布防图机关点位,换岗时辰还有死士值守规律。” “我这半个月记录的所有细节,全部同步给殿下,让他精准避坑,最大限度减少暴露风险。” 霜儿重重点头: “没问题!我随时待命!” 朵朵娜望着窗外漆黑的天色,心里乱糟糟的。 她既盼着陈峰快点来救人,又怕他来了之后,双双折在别院里。 她低声喃喃自语: “殿下,你千万要稳,千万要小心……别辜负太子妃的苦心。” 半日之后。 京都城郊,山林小路。 一身布衣的陈峰,终于抵达京都地界。 第304章 进来就是死 京都城郊的山林里。 夜黑得彻底,连一丝月光都透不进来。 陈峰穿着一身最普通的粗布麻衣,站在小路中央。 一路快马加鞭日夜兼程,他脸上尽是疲惫。 眼底红血丝密密麻麻,看着和平常那个坐镇西疆、杀伐果断的太子判若两人。 但只有他自己清楚。 从踏入京都地界的这一刻起,他心里那根弦,就从来没有松过,反而越绷越紧,快要断裂。 他不怕死。 自从来到这,刀光剑影、九死一生,哪次不是到头上舔血,性命早就看得淡了。 可他怕。 他怕自己晚一步,卫宓就真的没了。 好歹是他陈峰来到这之后第一个女人。 也是第一个盟友。 要是最后孤零零死在冰冷的牢笼里,到死都以为,他会为了兵权、前程和天下,狠心弃她不顾。 这是他这辈子心里都不能舒服得了。 “殿下。” 霜儿的声音从侧边传来,轻轻的,带着藏不住的焦虑。 她快步从暗处走出来,抬头看着陈峰,眼神里全是劝阻,却又不敢多说半句忤逆的话。 陈峰收回远眺的目光。 低头看向她,声音又沉又哑,是长时间赶路不曾休息,硬熬出来的沙哑: “说,卫宓现在怎么样了?一句假话都不要有。” 霜儿心里咯噔一下,越发忐忑。 她太了解他了,外表冷静沉稳,内里最重情义。 尤其是对太子妃,从来都是软肋。 现在越是平静,待会越是决绝。 她老老实实开口,把别院暗卫传回来的所有消息,一字不落地复述出来: “殿下,太子妃这几日在别院里,不吃不喝,也不哭闹,整日就靠着墙壁坐着,眼神空空的,谁问话都不搭理,只有没人的时候,会反复低声念叨,让您千万别入京,千万别为了她毁了自己的一切。” “她心里认定了,您只要留在西疆,守住大局,三皇子就拿您没有任何办法,她宁愿自己死在京都,也不愿成为您的拖累。” 听完这些话,陈峰放在身侧的手。 死死攥成了拳头。 指节泛白,手背青筋一根根暴起,看着有些吓人。 没人知道他此刻心里有多疼,多烦躁,多不甘。 世人都夸他冷静理智运筹帷幄。 说他步步为营,只为登顶至尊之位。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怎么回事。 “陈应倒是打得一手好算盘。” 陈峰低低开口,语气听不出喜怒。 可熟悉他的霜儿朵朵娜都清楚,这是他动了真怒的前兆。 “他抓卫宓,从一开始就不是为了拿捏人质逼我退位。” “他是算准了我的性子,算准了卫宓是我唯一的软肋,他笃定我不可能眼睁睁看着她送死,笃定我一定会孤身入京,踏入他布好的死局。” 霜儿咬着唇,急得心口发慌,还是忍不住开口劝了一句: “殿下,属下还是想劝您一句,三思而后行,西疆数万大军还在等您,朝中现在起码半数官员站在您这边,只要您按兵不动,死守西疆,耗上一些时日,三皇子陈应拿您毫无办法。” “可您一旦进了京都,就是羊入虎口,整个京都都是陈应的地盘,别院层层设防,您一个人,双拳难敌四手,太险了!” 陈峰转头看向她,眼神平静,却带着不容撼动的坚定。 “我三思过了。” “我留在西疆,看似稳赢大局,可我这辈子,心里永远都欠卫宓一条命,连自己的女人都护不住护什么江山,这样的江山,我坐不稳,也坐不踏实。” “输赢可以赌,亏欠不能留。” 简简单单两句话,堵得霜儿再也说不出一句劝阻的话。 她知道,殿下心意已决,十头牛都拉不回来了。 “走吧。” 陈峰松开攥紧的拳头,语气恢复平稳: “去民宅,见朵朵娜和京超,我要听全部的布防细节,一丝纰漏都不许有。” “是。” 霜儿不敢耽搁,立刻在前头引路。 两人压低身形,穿梭在京都城郊的小巷暗处。 避开所有巡逻的禁军和暗哨,速度极快,却又稳得没有半点动静。 不多时。 两人抵达了那间隐蔽的小民宅。 房门轻轻推开,屋内烛火摇曳,不算明亮,刚好能看清屋内的景象。 朵朵娜和京超正守在桌前。 桌上铺着一张手绘的图纸,密密麻麻画满了线条圆点还有标记,正是囚禁卫宓的那座别院的完整布防图。 两人听见开门声,猛地同时回头。 看到门口风尘仆仆一身布衣的陈峰。 朵朵娜紧绷了半个月的神经,瞬间绷到了极致。 她第一时间上前行礼,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急促: “太子殿下!” 京超也快步跟上,躬身行礼,脸上满是焦急和凝重: “殿下,您真的来了!” 陈峰进门之后,随手关上房门。 隔绝了外面所有动静。他走到桌前,低头看向桌上的图纸。 目光快速扫过整张图,每一处机关每一个暗哨,每一条通路,都快速记在心里。 他一边看,一边淡淡开口: “说说情况,所有风险,所有细节,如实说,不用瞒我,也不用安慰我。” 朵朵娜深吸一口气。 压下心里的慌乱,率先开口,条理清晰地汇报起来。 这是她潜伏半个月,拿命摸出来的所有情报: “殿下,这座别院,表面看着平平无奇,就是一座普通的别院,守备松散,护卫不多,看着极易潜入,但这都是陈应故意做出来的假象,就是为了骗您轻敌。” “整个别院,里外三层布防,外围是密林暗哨,三十六个暗卫分散隐藏,视野全覆盖,只要有外人靠近,立刻传信,西边整片区域都是人工布置的陷阱泥潭,踩进去瞬间陷落,无声无息,连求救的机会都没有。” “南北两条唯一的正规通路,地面地下全部埋了触发式夺命机关,踩错一步,飞针落石毒箭齐发,无人能活。” 说到这里。 朵朵娜顿了顿,神色变得更加凝重,这也是最致命的风险: “最关键的是院内死令,陈应下了死命令,别院所有值守死士,优先保人质控制权,但凡发现大规模人马入侵,直接杀质,就算是单人潜入,只要暴露一丝踪迹,不等围捕,第一时间斩杀太子妃,再全力御敌。” “简单来说,强攻必死,带人潜入必死,就算您孤身一人,只要失误一瞬,太子妃就直接没了,容错率,几乎为零。” 这番话,直白又残酷,没有半点美化。 第305章 只有一条路 京超紧接着接过话头,满脸急躁,忍不住开口拉扯劝阻: “殿下!属下实话实说,这局根本就是死局!无解的死局!” “陈应根本就没想靠卫宓逼你让步,他从头到尾的目的,就是杀你!” “他抓太子妃,就是为了引你入局,只要你死在京都,西疆群龙无首,数万大军瞬间溃散,朝中支持你的势力无人牵头,储位之争,他不战而胜!” “你留在西疆,你是手握重兵权倾朝野的太子,陈应不敢动太子妃分毫,甚至还要好生供养,以此制衡你,可你一旦进来,就是自投罗网!殿下,真的不值啊!”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句句属实。 句句戳中要害。 他们不是胆小,不是贪生怕死。 是真的不想看着自家太子。 为了一份情义,白白葬送半生基业,甚至丢掉性命。 屋内陷入短暂的沉默。 烛火跳动,映着陈峰沉静的侧脸,看不出半点慌乱,也看不出半点后悔。 没人知道他此刻的心理活动有多复杂。 他心里比任何人都清楚两人说的是对的。 良久。 陈峰才缓缓抬头,看着眼前满脸焦急的两人,开口反问了一句: “你们说的利弊,我都懂,你们所有人,都在算输赢。” “可有人算过卫宓吗?” 这句话一出,朵朵娜和京超瞬间语塞,瞬间红了眼眶。 是啊,所有人都在顾全大局。 所有人都在权衡利弊,所有人都在劝他隐忍退让。 可没人问问,被困在牢笼里的卫宓,做错了什么? 她什么都没做错,只是因为嫁给了陈峰。 陈峰看着两人,语气平静却带着千钧重量: “我若是为了大局,狠心留在西疆,眼睁睁看着她死,往后我就算坐上皇位,手握万里江山,我夜里睡得着吗?” 朵朵娜鼻头一酸,心里又敬又急。 忍不住带着哭腔拉扯: “属下懂你的情义!可殿下!你不能冲动啊!太子妃拼了命想让你活着,想让你稳住大局,你若是为了救她,双双折在这里,那她所有的牺牲,不就全都白费了吗?!” 这一句话,精准戳中了最纠结的点。 也是陈峰心里,最煎熬的地方。 他瞬间沉默,眼底闪过一丝剧痛。 是啊。 卫宓忍辱负重、日夜煎熬、一遍遍默念让他别来,就是想保他周全。 如果他一意孤行,最后不仅没救出她,反而把自己也搭进去,那卫宓所有的苦心、所有的隐忍、所有的牺牲,就真的毫无意义了。 这是他最怕的结果,也是他最不想看到的结局。 见他神色松动,京超立刻趁热打铁,继续劝说拉扯:“殿下!三思!真的三思!现在回头,一切都还来得及!你即刻返程西疆,按兵不动,陈应投鼠忌器,绝对不敢伤害太子妃!只要僵持下去,我们总有别的办法救人!何必非要用最险的死局硬闯?!” 霜儿站在一旁,也跟着轻声劝说:“殿下,京超和朵朵娜说得没错。隐忍一时,不是懦弱,是顾全两个人的命。你留下来,太子妃才有活的希望,你若是入局,就是两个人一起送死啊!” 三人轮番劝说,句句肺腑,字字真心。 屋内气氛压抑到了极致。 所有人都盯着陈峰,等着他松口,等着他改变主意,回头止损。 在所有人看来,这是唯一的生路,唯一的最优解。 可就在所有人都以为陈峰大概率会暂缓入局、另寻对策的时候,陈峰忽然抬眼,眼底的纠结和痛楚尽数褪去,只剩下一片冷静的深邃。 他开口,说出的话,直接让三人心里一沉: “隐忍换不来生机。” “你们都以为,我留在西疆,陈应就不敢动卫宓?你们都错了,这就是陈应的第二层算计。” 这一刻,第一个反转,骤然降临。 三人瞬间愣住,满脸错愕。 朵朵娜下意识开口: “第二层算计?殿下的意思是……” 陈峰指尖轻轻点在图纸的主院位置,眼神锐利如刀,开始逐层拆解陈应的阴谋: “你们只看到了表面,看到陈应想引我入京杀我。可你们没看透,这只是他的第一步棋。” “如果我今日听了你们的劝,转头退回西疆,选择隐忍按兵不动,看似是稳赢大局,实则是彻底落入了他的圈套。” 京超满脸不解,眉头死死皱起: “不可能啊殿下!你手握重兵,坐镇西疆,就是最大的底牌!陈应没有兵权,根本不敢激怒你,怎么敢加害太子妃?” “他敢。” 陈峰语气笃定,字字清晰 “而且他早就准备好了后手。” “我若不归,死守西疆到时候,陈应就会对外散播消息,说太子妃私通外敌心怀异心,罪证确凿,说我包庇妻子拥兵自重,意图逼宫谋反。” “他会借着皇权名义,当众赐死卫宓,占据大义名分,顺势下旨削我兵权讨伐西疆。” “到那个时候,卫宓照样死,而我,要么为了报仇起兵造反,落得谋逆叛主的千古骂名,天下人唾弃,要么强忍悲痛按兵不动,坐视妻子被冤杀,寒了全军将士朝中所有支持者的心。” “无论我怎么选,都是输。” 一番话。 条理清晰,层层剖开,瞬间击碎了所有人的固有认知。 朵朵娜浑身一震,瞬间后背发凉,头皮发麻。 她潜伏半月,摸清了所有布防,但是从来没往这方面想过。 京超脸色瞬间惨白,整个人彻底懵了,喃喃自语: “原来……原来是这样……我们都想简单了……我们以为的生路,居然是另一条绝路……” 霜儿也彻底失语,心里所有的劝阻,瞬间全部崩塌。 她终于明白。 为什么殿下明知是死局,还要执意入京。 因为从卫宓被抓的那一刻起,他们就已经没有退路了。 这是陈应藏在最深处的阴毒,所有人都被表象蒙蔽,唯独陈峰一眼看透。 陈峰看着三人震惊的神色,继续冷静开口,语气没有一丝波澜: “陈应算准了所有人的想法,算准了你们会劝我隐忍顾全大局,算准了天下人会觉得我不入局是最理智的选择。” “他就是要逼我二选一,要么入局身死,成全他的储位大业,要么隐忍弃妻,身败名裂军心尽失。” “所以,我没有回头路。” “今日这京都死局,我必须闯,不是冲动,不是痴情,是唯一可行的方法。” 第306章 密谋好了 屋内死寂一片。 再也没有人开口劝阻。 所有人心里都只剩下彻骨的寒意,对三皇子陈应的阴狠,感到无比忌惮。 朵朵娜沉默良久,重重吸了一口气,压下心里的震撼和慌乱,眼神变得无比坚定: “属下明白了,是属下眼界太浅,看不懂深层权谋,既然如此,属下全力配合殿下,拼死帮你破局救人!” 事已至此,劝阻无用,唯有死战。 京超也立刻躬身,神色肃穆: “属下听令!誓死配合殿下!” 霜儿重重点头: “属下随时待命!” 陈峰看着三人,微微颔首,随即指向桌上的布防图。 开始下达精准指令,语气冷静果断,恢复了统帅的杀伐气场: “朵朵娜,你继续说,换岗时间盲区死角,死士习性,所有可以利用的破绽,全部告诉我。” “是!” 朵朵娜立刻俯身,指着图纸逐一详解,不敢有半点遗漏: “别院死士分三班值守,六个时辰一换,换岗交接的一刻钟,是全院守备最松懈的时刻,也是唯一的潜入窗口,其余时间,无任何破绽。” “东侧密林有一处暗卫视野盲区,狭小缝隙,仅容一人侧身通过,也是唯一不会触发地面机关的入口,我反复探查过,绝对准确。” “关押太子妃的主院,十二名死士,四人一组,轮流转岗,昼夜不离,这十二人都是死士,只认命令,一旦察觉异常,出手即是杀招,绝不犹豫。” “还有一个关键点,别院所有暗卫死士,全部只防外敌入侵,从不防备内部人手,陈应为了伪装守备松散,日常值守人员服饰令牌口令,全部固定不变。” 说到这里。 朵朵娜忽然停顿,眼底闪过一丝灵光,一个全新的反转突破口,瞬间浮现。 她猛地抬头看向陈峰,语气急促又激动: “殿下,属下发现一个所有人都忽略的破绽!一个陈应绝对想不到的漏洞!” 陈峰眼神微亮: “说。” “陈应一心笃定,你会孤身布衣潜入,硬碰硬闯机关死局,他所有的算计,全部都是针对‘孤身入侵者’布置的!” 朵朵娜语速极快,眼神越来越亮: “他做梦都想不到,你会伪装成别院内部值守暗卫,光明正大走正门入内!” 京超和霜儿瞬间瞪大眼睛,满脸难以置信! 对啊! 所有人。 包括陈应自己,所有人的思维定式都是。 陈峰孤身潜行,隐秘潜入,避人耳目! 可如果陈峰伪装成内部值守人员,持证对口令,正常入内,根本不会触发任何警戒! 这是绝对的思维盲区,是陈应最大的算计漏洞! 京超瞬间激动出声: “妙!太妙了!这一步,绝对超出陈应的预判,他千算万算,绝对算不到殿下会不走暗道,直接光明正大混进去!” 霜儿也瞬间看到了生机。 压在心头的巨石终于松动几分: “这样一来,所有机关,全部形同虚设!根本不会触发杀质警报!” 陈峰眼底终于掠过一丝淡淡的笑意。 但他没有狂喜,反而更加冷静。 立刻捕捉到关键问题: “口令令牌,值守样貌,你能复刻?有没有破绽?” 朵朵娜立刻点头,底气十足: “可以!我潜伏半月,早已记下所有值守暗卫的身形特征服饰细节,每日通行口令!并且我查到,今晚子夜,有一组外围暗卫轮调进入主院值守!” “这是天赐机会!” “这组暗卫一共四人,身材身形和你大致相仿,且这组人手刚从外围调回,院内死士对他们不算熟悉,辨识度最低,最容易混进去!” 陈峰快速追问: “风险在哪?最短暴露时间是多久?” “唯一风险!” 朵朵娜立刻如实告知。 “入内之后,最多半个时辰,半个时辰后,总领巡查人手会核对全员名册核对人脸,到时候必然暴露。” “也就是说,你只有半个时辰的时间,找到太子妃带人撤离,超时必死。” 半个时辰。 三十分钟。 要在守备森严死士遍布的核心别院,找到人成功撤离。 时间极短,难度极大。 但这是目前,唯一的生路,唯一的破局法。 足够了。 陈峰淡淡开口,语气无比笃定: “半个时辰,足够。” “接下来,分工定局。” 陈峰不再犹豫,快速排布所有任务,条理清晰,环环相扣: “京超,你留守三皇子府邸,全程紧盯陈应动向。” “重点盯三件事,是否临时更改值守口令,是否增派巡查人手,是否提前开启全院最高警戒模式。” “一旦有任何异动,立刻以暗线信号警示,我会立刻终止行动,暂缓入局。” 京超立刻抱拳领命,眼神坚定: “属下遵令,寸步不离三皇子府,分毫异动绝不遗漏!” “霜儿。” 陈峰看向她: “萧红英也回来了,她带着帮我培养的死士在城郊暗线据点,通知备好两匹最快的千里良驹,备好出城通关暗牌,备好疗伤金疮药。” “我一旦带人冲出别院,立刻在三里外岔路口接应,接上我们立刻出城,直奔西疆边境。” 霜儿躬身领命: “明白,放心吧” 最后,陈峰看向朵朵娜: “你即刻复刻值守服饰,伪造通行令牌,确认今夜最新对口令,一刻钟后,帮我改换装束。” “属下遵命!” 三人各司其职,没有一句多余的话,立刻分头行动。 屋内瞬间忙碌起来。 所有人紧绷的神经,全部落到了这场生死博弈上。 趁着朵朵娜准备装束的间隙。 屋内只剩陈峰一人,短暂的空闲里,他的心里翻涌无数思绪。 与此同时。 三皇子府邸,书房之内。 烛火安稳,无风自动。 陈应依旧端坐在案前,姿态优雅温和,脸上带着儒雅笑意。 任谁看了。 都只会觉得是温文尔雅的皇子,绝不会想到内里藏着蛇蝎心肠。 刚刚值守别院的暗卫头领,跪地回话: “殿下,别院一切如常,守备照旧,无人异动,太子妃依旧沉默寡言,日夜忧心太子入京,无异常举动。” 陈应指尖轻轻敲着桌面。 节奏缓慢,带着十足的掌控感。 他闭着眼,仿佛一切尽在掌握,嘴角挂着必胜的冷笑。 “很好。” “保持常态,不必紧绷,不必刻意设防,越是普通,越是能让陈峰放下戒心。” 第307章 是我 夜色黑得彻底,连半点月光都被乌云遮得严实。 别院正门外面,安静得吓人,只有风吹树叶的沙沙声。 陈峰一身玄色暗卫劲装站在阴影里,全身气息收得干干净净。 此刻没人能看出他是镇守西疆,战功赫赫的镇北将军,看着就跟别院普通值守暗卫一模一样。 他心里格外平静,没有半分慌乱。 慌没用。 卫宓还被关在里面,他今天必须把人带出去。 但凡乱一点心态,两个人今天都得死在这。 没等多久,远处走来四个穿着同款服饰的暗卫。 步伐规整,正是今晚从外围调去主院轮岗的人手。 朵朵娜说得没错,这四人互不亲近。 一路走过来没人说话,全程冷着脸,就是最普通的轮岗值守模样。 陈峰眼神一动,顺势低头,微微侧身,悄无声息混在了队伍最后面。 他刻意压低了半个肩膀,放慢半步脚步,完美融进四人队伍里。 不突兀,不显眼。 队伍一路走到别院正门,守门的两名暗卫立刻抬手拦人,神色冷漠。 “子时轮岗,对口令。” 守门暗卫声音僵硬,没有任何情绪。 最前面的暗卫张口就答: “星落归岗,夜守无虞。” 这是朵朵娜提前摸清的今夜最新口令,一字不差。 守门暗卫听完。 没有半点怀疑,目光从五人身上快速扫过。 他们根本不会多想。 毕竟三皇子早就下过死规矩,院内值守只防外敌,从不自查内部人手,这是所有人的固定思维。 可就在守门暗卫准备放行的瞬间,意外突然发生。 队伍里倒数第二个真正的暗卫。 忽然微微侧头,斜眼扫了一眼身后的陈峰,眉头瞬间皱了起来。 陈峰心里猛地一沉! 糟了! 出纰漏了! 他身形和这四人只是大致相似。 细看之下,肩背宽度,站姿习惯,都有细微差别。 这人应该是平日里观察力极强的老手,察觉到了不对劲。 那暗卫没有声张,嘴唇微动,压低声音,贴着陈峰耳朵冷冷问道: “你是哪队调过来的?我怎么从没见过你?” 气氛瞬间降到冰点! 只要陈峰回答错一句,或者神色慌半点。 对方立刻就能拔刀喊人,全院死士瞬间合围,计划直接崩盘! 前面三个暗卫还在低头整理腰间令牌,毫无察觉。 陈峰大脑飞速转动,心脏狠狠揪紧,但脸上半点异样都没露。 他心里清楚,绝对不能慌,一慌必死。 他压着嗓音。 刻意模仿暗卫那种生冷呆板的语气,淡淡回了一句: “西郊暗据点临时抽调,今日刚入岗,你没见过很正常。” 说完这句话,他心里已经做好了动手的准备。 只要对方再追问一句。 他就瞬间暴起,近身封喉,强行闯关。虽然会暴露,但起码能拼一把。 那暗卫盯着他的脸看了足足两秒,眼神里满是审视和怀疑。 这两秒,对陈峰来说,比一整年还要漫长。 所有人的生死,都悬在这一瞬间。 良久。 那暗卫没找出破绽,只是冷哼了一声,不再多问,转头跟着队伍往里走。 “规矩点,进院守好自己的位置,别乱逛,今晚院里查得严。” “知道。” 陈峰低声应下,悬着的心稍稍落地。 险之又险,躲过第一波致命排查。 五人顺利踏进别院大门。 一进院内。 到处都是巡逻的死士,一个个面无表情,眼神凌厉,腰间长刀出鞘半寸,杀气藏都藏不住。 陈峰低头垂目,跟着队伍往前走,视线却快速扫过四周布局。 朵朵娜说得没错,院内守备看着松散,实则到处都是杀机,只是所有机关,暗箭,埋伏,全部对准的是外来潜入者。 对内部值守人员,没有半点防备。 他跟着队伍穿过前院,直奔关押卫宓的主院。 路上,他快速在心里倒计时。 混入院内,耗时四分钟。 剩余时间,二十六分钟。 只有二十六分钟,找到人,带走人,冲出别院,超时必死。 一旦到点,总领巡查核对名册人脸,他立马暴露,届时全院数百死士合围,根本没有逃生可能。 一路前行,顺利进入主院院落。 主院四周站着十二名死士,四人一组,分立四方,眼神死死盯着门窗,寸步不离。 这十二人是陈应手里的精锐。 只认值守令牌,不认人脸,杀伐果断,从不留手。 轮岗的四人各自散开,各司其职。 陈峰借着转身整理衣襟的空档,顺势脱离队伍,假装巡查角落防务,慢悠悠往最内侧的厢房靠近。 卫宓就被关在那间房里。 越靠近房门,陈峰的心跳就越快。 他表面依旧冷静,心里却翻涌得厉害。 不知道她这几天受了多少委屈,担了多少惊吓,被陈应软禁在这里,日日活在恐惧里,该有多难熬。 他快步走到房门口,门口两名死士抬手拦住他。 “此处是禁地,非值守不得靠近,退回去。” 陈峰压低声音,从容开口: “总领吩咐,重点巡查禁地门窗防务,防止外人窥探,我过来复检一遍。” 说完,他故意亮出腰间仿制令牌。 两名死士看了一眼令牌,没有怀疑,侧身放行。 院内规矩森严,上级吩咐的巡查任务,他们无权阻拦。 陈峰深吸一口气,推门走进屋内。 房门关上的瞬间,隔绝了外面的冷风和杀气。 屋内烛火微弱,光线昏暗。 一道纤细的身影静静坐在窗边,背脊挺得笔直,却透着说不出的疲惫和孤寂。 是卫宓。 她穿着一身素色衣裙,鬓发微乱,脸色苍白,眼底布满红血丝,这几天明显是夜夜未眠。 听到开门声,卫宓没有回头。 她以为是三皇子的人又来了,眼神里只剩下麻木和冰冷,语气带着疲惫的淡漠: “回去告诉陈应,不管他用什么手段逼我,想那我来威胁太子殿下,趁早让他死了这条心。” 听到这句熟悉又倔强的声音,陈峰心里一酸,所有紧绷的神经瞬间软了大半。 他快步上前,压着极低的声音,带着一丝克制的沙哑: “是我。” 第308章 要死一起死 这两个字落下的瞬间。 卫宓浑身猛地一僵! 她难以置信地猛然回头,当看清眼前这张熟悉的面孔时,整个人瞬间愣住,眼眶唰地就红了。 她死死盯着穿着暗卫服饰的陈峰,一时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太子殿下?……你怎么会来这里?!” 卫宓声音发颤,带着压抑的哭腔,又惊又怕。 她做梦都没想到,陈峰会孤身闯这个地方来。 这里是陈应专门设下的陷阱,到处都是死士,就是为了引他来送死的! 卫宓瞬间慌了。 快步上前伸手拉住他,眼里满是急切和恐慌,压低声音急道: “你疯了!你快走!立刻走!陈应就是故意拿我当诱饵,引你过来的!这里全是陷阱,你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她怕陈峰为了救她,葬送在这里。 看着她急得泛红的眼眶,慌乱的模样,陈峰心头所有的杀伐戾气尽数消散。 他抬手轻轻按住她的肩膀,眼神坚定又温柔,声音压得极低,却无比安稳: “我不来,谁救你?” “我是你夫君,不可能把你丢在这里任人拿捏。” 卫宓眼泪瞬间滚落下来,又急又怕,拼命推他: “我没事!我在这里只是被软禁,没有性命之忧!你不一样,你是太子殿下,你要是出事,西疆大乱,边境百姓遭殃,所有人都完了!你快走!立刻走!” 看着她事事顾全大局,哪怕身陷囹圄还在为他考量,陈峰心里又疼又愧。 他轻声开口,语气笃定: “大局我守得住,你我也能护住,今天本宫既然来了,就一定会带你平安出去,绝不留你一人在这里。” 卫宓眼泪不停掉,哽咽着摇头: “太险了,真的太险了!陈应心思阴狠,算计极深,你根本不知道他藏了多少后手!这里根本闯不出去!” “放心。” 陈峰快速抬手帮她擦掉眼泪,语速极快。 “没时间多说,我没有多少时间,换衣服,立刻跟我走,出去我再跟你细说。” 卫宓还想劝说。 可看着陈峰坚决的眼神,知道他心意已决,也不再墨迹。 再劝只会耽误逃生时间。 她狠狠咬着唇,用力点头: “好!我跟你走!” 就在卫宓快速简单整理衣物,准备跟着他撤离的这短短片刻。 屋外,忽然响起一阵整齐的脚步声! 声音急促,沉重,密密麻麻,直奔主院而来! 陈峰脸色瞬间剧变。 他心里咯噔一下,一股强烈的危机感瞬间笼罩全身! 出事了。 绝对出意外了! 他立马侧身挡在卫宓身前,一手按住腰间短刃,全身肌肉瞬间紧绷,眼神凌厉如刀。 卫宓也瞬间屏住呼吸,紧紧攥住衣角,心脏狂跳不止。 下一秒,门外传来值守暗卫的大喝声: “来人止步,主院禁地,不得擅闯!” 紧接着,一个冰冷威严的声音骤然响起,带着浓浓的嘲讽和杀意: “奉三皇子密令,子时提前清院核对名册!所有人手,即刻集结!逐一验明身份!一人不漏!” 轰! 陈峰脑子瞬间一炸! 完犊子了么这不。 朵朵娜明确说过,总领巡查核对名册是子时半刻,他原本足足有半个时辰的撤离时间! 可现在! 陈应竟然临时提前了清查时间! 直接截断了他所有的剩余时间! 根本不给半点撤离机会! 卫宓脸色瞬间惨白也看出来了不对劲,浑身冰凉,低声颤抖: “完了……是陷阱……他早就料到了……” 屋外脚步声越来越近,数十名精锐死士快速合围主院,杀气透过门缝钻进屋内,让人窒息。 陈峰瞬间想通了所有关节! 陈应根本不是只会设下潜行陷阱! 他留了两层后手! 陈峰心里沉到了谷底。 他终于明白,自己还是小看了陈应的阴狠和缜密。 屋外,院内所有值守暗卫全部集结站队,开始逐一核对人脸,核对名册。 距离这间厢房,只剩不到十步距离! 一旦查到门口,他伪装的身份瞬间揭穿,届时数百死士合围,插翅难逃! 屋内气氛死寂,绝望瞬间笼罩两人。 卫宓抬头看着陈峰,声音轻轻的,带着认命的温柔: “太子殿下,对不起,是我拖累了你,待会他们冲进来,你别管我,想办法突围逃走,我就算死,也不会让陈应拿我要挟你。” 说完。 她就要主动迈步往外走,想用自己引开所有人,给陈峰争取一丝逃生机会。 “站住!” 陈峰一把拉住她,眼神凌厉又坚决。 “本宫千里迢迢闯进来,不是为了让你送死的,要走一起走,要死一起死!” 绝境之中,他反而彻底冷静下来。 慌乱没用,绝望没用,唯有死战破局! 他大脑疯狂飞速运转,快速梳理所有信息,所有可用的后手。 朵朵娜! 对!朵朵娜在院外埋伏! 还有京超,霜儿,萧红英的人手! 还有三里外的接应队伍! 还有机会!还有一线生机! 陈峰立刻压低声音,快速叮嘱卫宓: “待会无论发生什么,紧紧跟着我,半步都不要离开,听懂没有?” 卫宓看着他决绝的眼神,含泪重重点头: “听懂了!” 就在这时,屋外传来核对暗卫的声音,已经到了房门近处。 “这处禁地值守何人?出列核对!” 陈峰不再犹豫,眼神一狠,低声道: “准备冲!” 他猛地推开房门! 屋外,十几名死士手持长刀,列队站定,总领手持名册,眼神冰冷地盯着门口。 看到走出的陈峰,总领眉头一皱,立刻对照名册翻看,厉声喝问: “你是何人?名册之上无你值守记录,假冒暗卫,敢闯禁地!拿下!” 话音落下的瞬间! 所有死士瞬间拔刀! 寒光凛凛,杀气滔天,所有人同时朝着陈峰围杀过来! “有人闯进来了,格杀勿论。” 喊杀声瞬间响彻整个别院! 千钧一发之际! 院外忽然响起一阵剧烈的骚乱! 火光骤亮,呐喊声,厮杀声骤然爆发! 浓烟滚滚,漫天扬起! 是朵朵娜! 她看见院内灯火异动,杀气骤起,知道陈峰暴露了。 按照预定后手,直接在院外密林点火,惊动外围守备死士,同时带着提前埋伏的暗卫,强攻正门,制造大乱! “放火!冲进去!搅乱所有守备!” 朵朵娜的厉声喝喊穿透夜色。 外围瞬间大乱! 原本合围主院的部分死士,瞬间被混乱吸引,纷纷转头驰援正门。 第309章 告状 就是现在! 陈峰抓住这转瞬即逝的破绽,一把将卫宓护在身后,身形骤然冲出! 近身瞬间,他反手抽出腰间短刃,动作干脆利落,没有半点花哨。 噗嗤! 一刀封喉,直面冲来的第一名死士直接倒地! 他常年沙场厮杀,近身战力远超这些只懂值守的死士。 可院内死士源源不断围上来,密密麻麻,杀之不尽。 “殿下小心!” 卫宓在身后紧张大喊。 陈峰以一敌十,丝毫不慌,边打边退,牢牢把卫宓护在安全范围,一步步朝着别院侧门突围。 可死士实在太多,杀倒一批,又冲上一批,根本冲不出去。 局势再次陷入僵局! 屋内的厮杀声,屋外的呐喊声,兵器碰撞声,惨叫声混杂在一起,震耳欲聋。 就在陈峰体力快速消耗,突围受阻的关键时刻。 远处官道之上,两道快马黑影狂奔而来! 马蹄声急促震天! 是霜儿! 她带着萧红英培养的精锐死士,提前赶到外围接应点,听见别院大乱,直接放弃原地待命,率军驰援! “所有人听令!强攻侧门!接应殿下和太子妃突围!” 霜儿厉声下令。 数名精锐死士手持利刃,直接冲杀别院侧门守备! 侧门原本驻守的死士瞬间被击溃,防线直接崩塌! 内外夹击! 局势瞬间逆转! 院内陈峰拼死开路,院外霜儿率军破防。 朵朵娜在外搅乱全局,三方配合,死死撕开一条逃生通道! “走!” 陈峰抓住空隙,猛地回身拉住卫宓的手,全力朝着破开的侧门冲去! 身后无数死士拼死追击,刀箭如雨,死死咬着两人不放。 陈峰全程背对杀机,用身体替卫宓挡住所有危险,哪怕衣角被刀锋划破,手臂被箭矢擦伤,也丝毫没有退缩。 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必须把人带出去,来都来了,还能让人在落尽陈应那瘪犊子手里? 卫宓被他紧紧握着手,感受着他掌心的温度和力量,看着他为自己浴血挡杀的背影,眼泪不停掉落,心里又怕又暖。 两人一前一后,终于冲出别院高墙,彻底脱离死地! “快走!三里岔路口汇合!” 霜儿立刻上前接应,挡住身后追兵。 朵朵娜也快速撤出来,会合众人,断后阻拦追杀的死士。 陈峰不敢停留,拉着卫宓翻身上提前备好的千里良驹。 “坐稳了!” 一声低喝,马蹄踏地,骏马疾驰而出,朝着西疆方向狂奔而去。 夜风呼啸,吹乱两人鬓发。 卫宓紧紧抱着陈峰的腰,贴在他宽厚安稳的背脊上,所有的恐惧和慌乱,在这一刻尽数消散。 只要跟着他,就算天塌地陷,她也心安。 身后,别院的厮杀声越来越远,渐渐被夜色吞没。 这场九死一生的营救,终究成功了。 陈峰,顺利带卫宓脱险。 与此同时。 三皇子府邸,书房。 陈应依旧端坐案前,神色温润优雅,指尖慢悠悠敲着桌面,全程气定神闲。 他压根没去关注别院的厮杀动静。 在他眼里,结局早已注定。 不管陈峰用什么手段混入院内,只要身份暴露,被困死士重围,绝无逃生可能。 在他看来,此刻的陈峰,早已是一具尸体。 忽然,一名暗卫匆匆冲进书房,神色慌张,跪地急报: “殿下,不好了!出事了!” 陈应眼皮都没抬一下,语气平淡慵懒: “慌什么?陈峰死了还是卫宓那娘们死了?” 他笃定是好消息。 暗卫抬头,脸色惨白,声音颤抖: “回殿下!太子殿下……突围了!带着太子妃,冲出别院,往西疆方向逃走了!” 轰! 这句话如同惊雷,直接炸在陈应耳边! 原本温润从容的脸色,瞬间彻底僵硬! 敲桌的指尖骤然停住,眼底所有的温和笑意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滔天的阴冷和不敢置信! “你说什么?!” 陈应猛地起身,儒雅的伪装彻底撕碎,声音陡然变得阴狠凌厉: “本殿下布下天罗地网,提前清查封院,层层死士合围,他怎么可能逃得出去?!” 他精心算计,步步设局,预判了所有可能,甚至留了双重后手。 他赌定陈峰必死无疑! 结果,人跑了! 暗卫吓得浑身发抖,连忙回话: “对方有外援!院外埋伏人手里应外合,打乱了咱们的守备防线,属下人手阻拦不住,硬生生被他们撕开缺口逃走了!” 陈应死死攥紧拳头,指节泛白,眼底满是戾气和不甘,胸口剧烈起伏,怒火滔天。 眼睁睁看着煮熟的鸭子飞走! 书房里的温度瞬间降至冰点,压抑的杀气让人窒息。 良久,陈应强行压下心底的暴怒,眼底闪过一丝阴毒的冷笑。 跑了? 跑了更好! 他杀不了陈峰,自然有人能杀。 他立刻转头看向身边贴身暗卫,冷声下令: “立刻入宫!快!” “持本殿下口奏,即刻面禀父皇!” 暗卫一愣: “殿下,奏报何事?” 陈应眼底寒芒暴涨,字字阴狠: “自然是奏报,太子殿下陈峰,擅离西疆重兵驻地,私离边疆,孤身无诏回京,意图谋反。” “私弃边防重任,无视朝廷军纪,藐视皇权规矩,请父皇即刻下旨,彻查陈峰。” 杀不死你,我就用皇权律法压死你! 你私自回京,擅离职守,这是铁板钉钉的大罪! 暗卫瞬间明白殿下的算计,立刻躬身领命: “属下即刻入宫!” 转身飞速离去。 陈应站在书房之中,望着窗外漆黑的夜色,唇角勾起一抹阴冷得逞的笑意。 另一边,皇宫,御书房。 夜深人静,皇帝陈天澜依旧没有歇息。 端坐案前批阅奏折,神色威严沉稳,不怒自威。 大贞天下,万千重担,尽数压在他一人肩上。 就在这时,太监快步入内躬身禀报: “陛下,三皇子府暗卫紧急求见,说是三皇子有要事急奏,事关太子殿下,军情国事,十万火急。” 陈天澜批阅奏折的笔尖微微一顿,眼底闪过一丝疑惑。 深夜急奏,还牵扯陈峰? 他淡淡开口: “宣。” 很快,三皇子府暗卫快步踏入御书房,跪地叩首,声音洪亮,字字清晰: “臣奉三皇子口谕,紧急启禀陛下!太子殿下陈峰,近期私自离开西疆边防驻地,擅离职守,悄然返回京城,” “更是私自闯入三皇子别院禁地,此事确凿无误,三皇子不敢隐瞒,特此连夜禀奏陛下。” 轰! 这句话落下,御书房的气氛瞬间凝重到了极致! 陈天澜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威严的眼眸里瞬间布满厉色! 陈天澜猛地放下手中朱笔,沉声开口,语气带着滔天威压: “此话当真?太子竟然无诏回京?” 暗卫跪地回话,句句笃定: “千真万确!三皇子亲眼查证,陈峰今夜现身京城别院,带人强行闯院撤离,确凿无误!” 陈天澜眉头死死皱起,眼底满是震怒和深思。 陈天澜沉默良久,眼底怒意沉沉,心里已然有了决断。 他看向身侧贴身内侍,冷声下令: “传朕旨意。” “即刻派遣朝中监察亲信,秘密赶赴西疆!” “给朕看看,必须见到太子本人,朕倒是看看,他们玩的什么弯弯绕。” 第310章 西疆来信 夜风狂烈。 刮在脸上跟刀子一样生疼。 两匹千里良驹拼尽全速往前狂奔。 马蹄踏碎夜间的静谧,一路尘土飞扬,朝着西疆边境的方向疾驰。 陈峰策马在前,脊背挺直。 哪怕手臂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后背衣料被刀锋划破,浸染鲜血,他也半点没有放缓速度。 他心里很清楚,现在不是疗伤休息的时候。 从京城别院成功突围。 只是逃过了陈应的死士围杀,真正的麻烦,根本还没到来。 卫宓紧紧抱着陈峰的腰,整个人贴在他身后。 一路颠簸狂奔,她却半点不觉得怕。 刚刚那场九死一生的厮杀。 她亲眼看着陈峰为了护她,硬生生扛下无数刀箭,满身浴血杀出一条生路。 在别人眼里,陈峰是镇守西疆。 杀伐果断的镇北将军,是朝堂储君,威严强势,无所不能。 可只有她知道。 这个人也会受伤,会拼命,会为了她,不顾一切赌上自己的前程和性命。 卫宓埋在他后背,心里又酸又暖,还有浓浓的愧疚。 她暗暗想着。 如果不是自己被陈应挟持软禁,陈峰根本不用铤而走险。 不用无诏离疆回京,更不会落下这么大的把柄在别人手里。这一次,是她彻底拖累了陈峰。 身后不远处,朵朵娜,京超,霜儿,萧红英带着一众精锐暗卫。 分成两队策马紧随,全程保持最高警戒,不敢有丝毫松懈。 所有人都心知肚明,他们现在是在和时间赛跑,每一分每一秒都至关重要。 一路奔逃。 无人言语,只有呼啸风声和急促马蹄声贯穿黑夜。 众人一路马不停蹄,连续疾驰了将近两个时辰。 早已彻底甩开了京城追来的死士,彻底脱离了京城管辖范围,距离西疆边境也越来越近。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只要再加把劲,赶回西疆大营就能暂时安稳的时候。 一道黑影从侧边山林极速窜出,径直拦在队伍前路,单膝跪地,动作急促又恭敬。 是方大酋派来的人。 深夜疾驰而来,衣衫凌乱,满头大汗。 连呼吸都喘得厉害,明显是拼尽马力赶过来报信,一刻都不敢耽误。 陈峰瞬间勒紧缰绳,骏马人立而起,稳稳停住身形。 他心头猛地一跳,一股强烈的不安瞬间涌上心头,沉声开口: “出什么事了?” 信使抬头,脸色惨白凝重,没有半句废话,直接开口报出惊天消息: “殿下!紧急密报!皇宫今夜深夜传旨,陛下亲自选派朝廷监察重臣,带领专属监察亲兵,连夜秘密出发,直奔西疆大营!” “目的只有一个!彻查殿下踪迹,核验殿下是否在西疆大营值守!全程清查,不留半点疏漏!” 短短几句话,如同平地惊雷,狠狠砸在所有人心上! 方才还勉强平稳的队伍,瞬间一片死寂。 夜风依旧呼啸,可所有人的心脏,瞬间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死死攥住,浑身发凉。 卫宓环着陈峰腰身的手臂骤然一紧,心底的安稳瞬间碎裂,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慌乱。 她最怕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她早就料到,陈应不会善罢甘休。 一定会拿陈峰无诏离疆,私自回京这件事大做文章。 可她万万没想到,皇帝的动作竟然这么快,这么决绝! 身后的朵朵娜瞬间蹙眉。 眼底闪过极致的凝重,心里快速盘算时间差,脸色越来越沉。 京超双拳骤然攥紧,脸色铁青,心头满是无力感。 霜儿和萧红英对视一眼,全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危机,气氛瞬间压抑到了极点。 陈峰坐在马上,身形依旧挺拔,可眼底的最后一丝松弛彻底消失,浑身气场瞬间冷到极致。 他沉声追问: “监察队伍何时从京城出发?速度多快?目的地是不是直接奔我镇北军主营?” 方大酋重重点头,语气急促,字字扎心: “是!直奔镇北军主营,点对点核查殿下值守踪迹!监察队伍全员轻装简从,换了皇家最快御马,日夜不歇,中途不停!他们从京城出发的时间,比咱们突围离京的时间,早了整整两刻钟!” 这句话一出,所有人心里彻底凉透! 早两刻钟出发! 而且是皇家御马,速度远超普通战马! 朵朵娜当即开口,声音严肃无比,直接戳破最致命的死局: “殿下,这意味着一个必死的局面,我们一路厮杀突围,半路避让追兵,还要兼顾太子妃脚力,速度根本拉到最快了,可对方全程赶路,毫无耽搁,马匹更优,出发更早。” “他们绝对会比我们先一步抵达西疆大营!” 一句话,敲定死局! 全场死寂,落针可闻。 最可怕的结果,终究来了。 皇帝派人亲查大营,就是要实打实确认。 陈峰到底有没有在边疆履职值守。 只要监察队伍抵达大营,发现主帅失踪,主将不在驻地。 那陈峰擅离职守,无诏离疆,私弃边防的罪名,就彻底钉死,铁证如山,半点辩解余地都没有! 这不是简单的过错,是掉脑袋的重罪! 是动摇国本,漠视军纪,藐视皇权的大罪! 轻则废黜储君之位,剥夺所有兵权,重则按律问斩,株连亲眷! 卫宓坐在马后,浑身冰凉,嘴唇微微颤抖,心里满是悔恨和自责。 她轻声开口,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沙哑: “是我的错……全都怪我,如果不是我再谨慎一点,夫君根本不会回京,不会落下这么大的把柄,不会被逼到这般绝境……” 陈峰听到身后她自责的声音,心头一软,所有的戾气和焦虑瞬间压下大半。 他微微侧身,语气沉稳安定,没有半点责怪,反而在安抚她: “跟你没关系。陈应从一开始,就是冲着我来的,你只是他算计我的棋子,就算没有这次的事,他也会找别的机会构陷我。” “事已至此,自责没用,慌乱也没用,现在唯一要做的,就是想办法破局。” 京超深呼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的慌乱,率先开口献策,打破死寂: “殿下,属下有一策!” “咱们现在立刻改道,不要回主营!直接绕去西疆边缘的边防小堡垒!对外放出消息,说殿下近期巡查边境防线,驻留边堡督查防务!” “只要我们赶在监察队查完离开之前赶回大营,就可以推脱是巡查边防未归,不算擅离职守!” 这是最常规,最直接的洗白办法,也是众人第一时间能想到的对策。 第311章 都不可行 可话音刚落。 朵朵娜直接摇头否定,语气笃定: “行不通,这个办法必死无疑。” 京超眉头一皱,转头看向她: “为什么行不通?这是目前唯一能圆过去的说法!” 朵朵娜眼神凝重,条理清晰,大白话逐条拆解漏洞,心里早已把所有利弊盘算得清清楚楚: “皇上特派的是专职监察重臣,不是普通巡查官员,这种老臣做事最死板,最较真,最认证据,半点人情不讲,半点漏洞不允。” “殿下每日巡查边防,都有固定行程,固定报备记录,随行亲兵台账,何时出营,巡查哪段防线,何时归营,全部有据可查。” “监察队伍抵达大营后,第一时间就会调取近三日的所有值守台账,出营记录,军务报备。” “这三天,殿下没有任何巡查报备,没有任何出营记录,没有随行亲兵登记!凭空消失三天!你怎么圆?!” 一连串的反问,直接把京超的方案彻底推翻。 京超瞬间语塞,脸色更加难看。 他刚才确实急糊涂了,只想着找借口。 却忘了军营军纪森严,所有行动皆有台账可查,根本糊弄不过去。 朵朵娜继续开口,语气愈发沉重: “更致命的一点。监察队伍不止是来看一眼殿下在不在的,他们是奉密旨彻查,一定会挨个盘问各级将领,亲兵,值守士兵。” “从上到下,所有人统一问话,核对口供,只要有一个人说漏嘴,所有人口供对不上,谎言当场拆穿,到时候就不是擅离职守,是欺君罔上,结党瞒君!罪名直接翻倍!” 欺君之罪,比擅离职守,凶险百倍! 京超脸色彻底发白,默默闭上嘴,彻底放弃了这个方案。 局面再次陷入僵局,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霜儿捏紧手中马缰,眉头紧锁,思索良久,开口说道: “那我们拼死赶路!不要休息,不要避让,全程极速狂奔!能不能拼一把速度?赌我们能跟监察队伍同时抵达,甚至抢先一步?” 朵朵娜再次摇头,直接泼下冷水: “赌不了,客观差距摆在眼前,没有半点赌的余地。” “对方早出发两刻钟,全程御马,换人不换马,昼夜不休,我们一路厮杀突围,人马俱疲,还要兼顾太子妃安危,不可能全程极限奔袭。” “匀速比拼,我们必输,极限奔袭,最多缩短一点点时间差,不可能反超。” 两次献策全部作废,众人心里的压力越来越大。 原本看到的生机,全部被堵死,绝望感越来越浓。 萧红英一直沉默观察。 冷静思索,此刻终于开口,声音低沉冷静,带着常年布局的沉稳: “既然赶时间赶不过,借口也糊弄不过,那我们就换个思路。” “不要证明殿下在营值守,我们想办法,让皇上的监察,查无可查!” 这话一出,所有人瞬间抬头看向她,眼里露出一丝希冀。 死局之中,终于有了全新的破局思路! 陈峰眼神微亮,沉声问道: “细说,怎么查无可查?” 萧红英条理清晰,缓缓道来,每一句都是深思熟虑的盘算: “皇上派人来核查,核心证据只有两样,人在不在营,还有军务记录,士兵口供能不能对上。” “既然人赶不回去,台账记录补不上,那我们就反过来,打乱监察的核查逻辑。” “立刻派人快马赶回大营,传令各级将官,亲兵,统一口径。” “不说巡查边防,不说私自离营,统一只说,殿下三日前接密旨,处理绝密边防军务,行踪保密,任何人不得过问,不得记录,不得报备。” 京超立刻听懂了其中关键,眼睛一亮: “绝密军务!这个说法可行!皇家绝密差使,无需台账,无需报备,无需公示行踪!” 可卫宓心思细腻,瞬间察觉到漏洞,立刻开口反驳: “不行,夫君接的是哪道密旨?谁传的密旨?什么时候传的?内容是什么?” “皇上根本没有下发任何密旨,监察官员回宫复命,只要当面问陛下一句,立刻拆穿谎言,依旧是欺君大罪!” 一语点破要害! 看似完美的计策,依旧存在致命漏洞,根本行不通。 萧红英也坦然点头: “太子妃说得对,皇上没有密旨,一查即破,所以这个办法只能拖延一时。” 刚刚升起的希望,再次破灭。 所有人轮番献策,轮番推翻,局势始终卡死在死局里。 夜色越来越深,距离监察队伍抵达西疆的时间,越来越近。 朵朵娜沉默思索许久。 大脑飞速运转,复盘整件事的前因后果,所有人物立场,所有利弊得失,终于捕捉到了最核心的突破口,开口说道: “既然正面洗白全部行不通,那我们就不洗白,只避险。” “换个角度,整件事的始作俑者是陈应,所有罪责的源头,是陈应向皇上诬告,说殿下私离边疆,意图不轨。” “皇上派监察队前来,不是为了定罪,是为了核实诬告真伪!” 陈峰瞬间抓住重点,眼神一凝: “继续说。” 朵朵娜语速变快,思路彻底通透: “陛下心里,一直清楚陈应心性阴狠。” “他派监察队来,不是笃定我们有罪,是为了查实陈应的告状是真是假!” “如果我们一味遮掩,撒谎,补漏洞,反而显得心虚,坐实嫌疑。” “越是遮掩,越是有鬼,越是坦荡,越是无错。” 京超听得似懂非懂: “那你的意思是?我们直接承认殿下离京了?那不是自寻死路?” “不是承认擅离职守,是陈述事实,剥离罪责!” 朵朵娜眼神坚定,说出自己的终极方案: “我们不躲,不瞒,不造假台账,不统一假口供。” “派人提前回大营传令:殿下确实临时离疆,但并非私自出逃,并非弃守边防!” “真实缘由,得知太子妃身陷敌构,性命堪忧,临时紧急离京救人,全程知晓风险,并非渎职怠守,更无半点不臣之心!” 霜儿瞬间皱眉,急忙开口: “这不行!就算理由正当,军纪就是军纪!擅离驻地就是重罪,没有例外!主动承认,罪加一等,再说了,那假太子妃还在太子府好好待着呢,这么一解释不是更麻烦。” “不对!” 朵朵娜立刻反驳,眼神无比笃定,心里早已算透皇权制衡的底层逻辑。 “最重要的一点!陈应是刻意设局,构陷储君,绑架重臣家眷,诱导主将犯错!” “整件事,是陈应蓄意挖坑,殿下是被动入局,不是主动违规!” “只要我们把这个前因后果,全部真相,提前摆在监察官员面前!” “监察官员回宫复命,就不会只报主将不在,而是会完整禀报,三皇子构陷在先,太子救妻在后,边防无失,军心不乱,无任何谋逆迹象!” 第312章 拖延时间 卫宓听完,紧绷的心弦稍稍松动,但依旧有顾虑,轻声开口: “可终究是违规了,终究是擅离驻地,皇上真的会从轻处置吗?帝王最忌将领私离兵权驻地,这是大忌。” 朵朵娜坦然道: “会!因为陛下要的,从来不是杀一个忠臣良将。” “陛下最怕的是,手握重兵的主将有异心,边防不稳,将领结党,储位动乱。” “只要证明殿下无心违逆,无心渎职,无心谋逆,一切过错,都属于人情可谅,过错可恕!” “反观陈应,绑架太子妃,构陷当朝储君,离间君臣,搅动朝局,罪在皇子,罪在祸国!” “两相对比,陛下心里自有权衡!” 京超彻底想通了,狠狠点头: “妙!这一步棋,彻底跳出了对错纠结,直接上升到朝堂制衡,皇子对错的层面!” “我们之前一直盯着自己的错,现在反过来,直接把陈应的阴毒算计,全盘摆到台面上!” 萧红英也颔首认可: “此计可行,风险最低,成功率最高,不造假,不欺君,不串供,全部实话实说,只扭转定性。” 霜儿长舒一口气,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些许: “总算有稳妥的破局办法了!那我们现在立刻安排人手回大营传令!” 众人本以为大局已定,危机即将化解。 可就在这时。 陈峰忽然抬手,拦住所有人的动作,眼底闪过一丝深沉的思索,随即开口,抛出一个所有人都忽略的致命反转! “不对。” “你们以为,父皇有多希望我过得好吗,而且也是不太行得通。” 所有人瞬间愣住,齐齐看向陈峰,刚刚放下的心再次悬起! 还有漏洞?! 陈峰目光沉凝,语速缓慢,字字诛心,点破最后: “你们都忘了陈应的性格。” “他布局从来不止一步,我们能想到,用陈应构陷,救妻情有可原来脱罪,他不可能想不到。” “他既然敢连夜告状,引皇上查我,就一定提前留了后手,堵死我所有脱罪的说辞!” 朵朵娜心头一震,瞬间惊醒: “殿下的意思是?陈应有后手拦截我们的辩解?” “是。” 陈峰点头,眼神锐利如刀,心里彻底看透了这场博弈的全貌。 “你们想想。” “皇上为什么会紧急,秘密,连夜派人查我?” “正常的告状构陷,皇上只会先观望,先问询,先核实,不会如此急促决绝。” “不仅陈应添油加醋,父皇也是希望有点什么把柄攥在他手里的,他也不放心我。” 众人瞬间屏住呼吸,心头狂跳! 陈峰继续冷声道: “他一定向父皇密报,我借回京救妻之名,私通朝堂,勾结势力,意图联合外戚谋逆夺权!” “或者直接诬告,我借故离疆,心怀异心,准备兵变自立!” 轰! 所有人脑子瞬间炸开! 如果只是擅离职守,救妻违规,是过错,可恕! 一旦被扣上谋逆,兵变,心怀异心的帽子,就是死罪,必死无疑! 卫宓浑身一颤,脸色瞬间惨白: “陈应……他真的敢这么狠?” “他敢。” 陈峰语气平淡,却无比肯定。 “他隐忍这么久,在我手上吃了这么多瘪,为的就是扳倒我,这次千载难逢的机会,他绝不会只告一个小罪。” “他一定会往最重,最致命,最无法翻身的罪名上靠!” 朵朵娜瞬间后背发凉,冷汗直冒。 京超气得咬牙切齿,怒声开口: “这三皇子,同是兄弟,心思歹毒到这种地步!太狠了!根本不给人留半点活路!” “先是设局绑架太子妃逼殿下违规,再是告状追责,最后提前扣上谋逆大罪!步步死局,层层绝杀!” 霜儿眉头死死皱起: “那现在怎么办?实话实说也不行,遮掩撒谎也不行,速度也拼不过,我们彻底没路走了?” 所有人再次陷入极致的凝重和无助。 陈峰闭上眼,快速平复心绪,大脑飞速复盘所有线索,所有人物,所有后手,所有可用资源。 三息之后,他猛然睁眼,眼底闪过决然之色! “还有最后一条路。” 所有人瞬间抬头,目光全部聚焦在他身上,满怀希冀。 陈峰沉声开口,一字一句,定下最终破局之策: “朵朵娜,你立刻带两名最快暗卫,甩开大路,走山间密道,极限奔袭西疆大营!” “不要等监察官员问话!不要等他们查账!提前一步,找到大营所有核心主将!” “传令所有人,全军戒严,边防全开,军备整备,兵马列阵!” “摆出最高规格的戍边备战姿态!让所有人一眼就能看到,我归义军军心稳固,军备充足,一心戍边,无半点兵变异动!” 陈峰继续快速排布指令: “京超!你立刻改道,全速追赶朝廷监察队伍!” “不用隐匿,不用躲避!光明正大追上队伍,就说外出任务恰巧赶到,监视好他们尽量制造麻烦拖延时间,” 随后他看向萧红英: “你带所有精锐暗卫,沿途布控,探查京城动向,陈应动向,皇宫传旨动向,全程实时报信,但凡有新的指令,新的构陷,第一时间告知!” 第313章 说不上哪不对 夜色刚褪去一点黑。 天边灰蒙蒙的,连半点晨光都没有。 京超翻身上马的那一刻,心里就只有一个念头。 追上,必须追上。 哪怕跑死马,也得追上朝廷的监察队伍。 陈峰刚才在院里排布的每一步棋,所有人都各司其职。 拖延。 只要拖够时间,西疆大营完成全军戒严,边防列阵。 公示备战的整套流程。 陈应那套“私离驻地,心怀异心,预谋兵变”的诬告就彻底废了。 可一旦监察队伍提前赶到大营,提前问话,提前记录备案。 拿着片面证词传回京城。 皇帝的猜忌就会彻底落地,到时候就算后续证据再足,说辞再硬,也难翻身。 他胯下的战马是军中顶配的千里驹,耐力速度都是顶尖水准。 可监察队伍是连夜奉旨出发,全程八百里加急,换马不换人,走的官道笔直通畅,速度快得吓人。 他起步晚了整整两个时辰。 这两个时辰,足以让监察队伍拉开极大的距离。 鞭子狠狠抽在马身,骏马吃痛,四蹄腾空,疯狂往前窜。 风狠狠刮在脸上。 像刀子一样割得生疼,耳边全是呼啸的风声和急促的马蹄声。 京超根本顾不上疼,身体死死贴在马背上,压低重心,只为再快一分。 他心里急得发烫。 快,再快一点! 千万别让这群钦差提前赶到西疆! 官道沿途每隔二十里就是一处驿站。 是官道最快的通行方式,朝廷加急队伍享有最高权限,驿站备好快马,粮草,饮水,到站直接换马,全程不停歇,几乎没有耽搁的可能。 京超一路狂奔,不敢有半分停顿。 第一匹马,硬生生跑脱了力。 跑到最后,马的四蹄开始发软,浑身冒汗,大口喘着粗气,步子越来越沉,哪怕鞭子抽上去,冲刺的速度也大幅下降。 京超看着马匹摇摇欲坠的样子,心里一狠,没有半分犹豫。 直接弃马。 他冲到就近驿站,亮出归义军腰牌。 驿站驿丞一看是前线大将的令牌,不敢怠慢,立刻调出最快的备用战马。 京超翻身上新马,继续狂奔,连一口水都没喝。 第二匹,第三匹,第四匹…… 一路跑废三匹战马,马身全是湿透的汗水,有的马直接四肢打颤,站都站不稳。 京超的嘴唇干裂起皮,满头大汗。 身上的衣袍全被汗水浸透,紧紧贴在身上,胳膊腿都跑得发酸发僵。 他眼前阵阵发黑,剧烈的颠簸让他胃里翻江倒海,好几次差点吐出来。 太累了。 这种极限奔袭,普通人撑半个时辰就彻底废了,他从深夜跑到天大亮,整整数个时辰不眠不休,全程高速疾驰。 可他不敢停。 撑不住也要撑。 就在他快要体力透支,意识恍惚的时候,视线尽头,终于出现了一队人马的影子。 旗帜规整,衣甲统一,车马整齐,行进速度极快。 是朝廷的监察队伍! 京超瞬间精神一振,所有的疲惫都被强行压了下去,眼底只剩下紧绷和笃定。 终于追上了。 还好,没晚。 此刻带队的监察御史名叫赵怀安。 是朝中老牌文臣,为人刻板固执,油盐不进,最讲规矩法理,也是三皇子陈应暗中拉拢的人。 这次连夜奉旨巡查西疆,明面上是彻查太子擅离驻地一案,实际上,赵怀安心里早就揣着陈应的授意。 他心里的想法很直白。 只要到了西疆,随便抓住一点漏洞,一点异常,一点军心浮动的痕迹。 就可以坐实太子的罪名。 回京复命,既能讨好三皇子,又能借着查案之功在皇帝面前刷功绩,一举两得。 赵怀安坐在马车里,闭目养神,心里十分安稳。 他根本不觉得这趟差事有难度。 陈峰擅自丢下数万边军,私自回京,这是板上钉钉的违规事实,无可辩驳。 只要落实这一条,再稍加引申,就能往谋逆的方向靠拢,自己这次绝对是稳赚不赔。 队伍一路疾驰。 官道畅通无阻,没有任何人敢拦朝廷奉旨巡查的队伍。 就在这时,后方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速度极快。 护卫亲兵瞬间警觉,立刻拔刀转身,厉声大喝: “何人尾随!止步!再靠近格杀勿论!” 队伍瞬间停了下来,所有人手持兵器,严阵以待,气氛瞬间紧绷。 赵怀安缓缓掀开马车车帘,眉头紧皱,满脸不耐。 大清早赶路。 突然被人尾随拦截,打乱了行程,他心里十分不爽。 京超没有丝毫畏惧,勒紧马缰,猛地停在队伍前方,翻身下马,快步上前。 他抬手亮出归义军专属腰牌。 声音洪亮,态度端正,没有半点逾矩的姿态。 “归义军副将京超,因公外出执行军务,恰巧在此偶遇御史大人队伍,特来拜见!” 赵怀安眯起眼睛,目光落在腰牌上,确认是军中真牌,脸色稍缓,但依旧带着审视和冷淡。 他上下打量了一眼狼狈不堪的京超。 满头大汗,衣袍脏乱,面色发白,气息不稳,一看就是长途极速奔袭而来。 赵怀安心里暗自嘀咕。 归义军的人?这么急着赶过来干什么? 巧合? 世上哪有这么巧的事,刚好在自己连夜奔赴西疆查案的关键节点,偶遇外出的归义军副将? 他心里第一时间生出一丝微妙的怀疑,但没有表露出来。 毕竟没有任何证据,对方身份光明正大,说辞也挑不出毛病。 赵怀安淡淡开口,语气疏离: “原来是京副将。你不在西疆大营驻守,私自外出,所为何事?” 这话带着明显的质问和敲打。 他本来就是来查陈峰擅离职守的,自然对所有归义军将士私自外出的行为格外敏感。 京超心里门清,对方已经开始试探找茬了。 他早有准备,神色坦然,不慌不忙回话: “回御史大人,近日边境残余蛮族频繁出没,小动作不断,骚扰边境村落,末将奉殿下军令,外出巡查边境防线,探查蛮族踪迹,统计边境民生情况。” 这话滴水不漏。 赵怀安挑不出毛病,心里的疑虑却更深了一分。 他总觉得不对劲,可又说不上来哪里不对。 第314章 小动作 京超继续顺势开口,态度恭敬,礼数周全: “听闻御史大人奉旨前往西疆巡查,路途遥远,路况复杂,末将刚好巡查完毕,原路折返,可否准许末将随行引路?西疆沿途路段近期多有塌方,流民乱象,外人不熟路况,容易延误行程。” 这话听着是好心帮忙,实则是京超的第一步拖延之计。 贴身随行,才能随时随地制造意外。 制造麻烦,拖延进度,同时全程盯着对方,不让他们私自提前传信,私自提前记录证词。 赵怀安犹豫了一瞬。 他确实不熟悉西疆沿途路况,而且此次是秘密巡查。 不宜大肆征召当地官吏引路,有一个归义军核心副将随行,确实方便不少。 而且他转念一想。 让京超跟着也好。 顺便也能从京超嘴里套出一些大营的虚实情况。 想到这里,赵怀安点了点头,淡淡应允: “既然是军务顺路,那便随队同行吧,但切记,不得干预巡查公务,不得私下与队伍兵卒交谈,安分随行即可。” “末将遵命!绝不干预大人公务!” 京超立刻应声,心里悄悄松了口气。 成功混进监察队伍,贴身缠上了赵怀安。 刚开始半个时辰,一路安稳,没有任何异常。 赵怀安全程盯着前路,时不时掀开帘子观察京超的状态。 京超表现得无比安分。 乖乖骑马随行,不说话,不多动,不打探,不越矩,全程恪守本分。 赵怀安心里那点疑虑,慢慢消下去不少。 看来真是自己多想了,纯属偶遇而已。 可他不知道,京超一直在默默观察路况,观察队伍行进节奏,观察沿途环境,心里早就盘算好了一系列拖延的法子。 第一个意外,很快就来了。 队伍行至一段临河土路,前几日刚下过小雨,路面看着平整,实则土质松软,暗藏泥泞。 京超看准时机,故意稍稍策马往前半步,装作避让路边碎石的样子。 他胯下的战马刚踩上去,脚下泥土瞬间塌陷打滑。 “噗嗤!” 马蹄直接陷进软泥坑里,战马受惊,猛地扬起前蹄,一阵剧烈的慌乱蹬踏。 京超故作猝不及防,身体一晃,当场从马上摔了下来。 “哗啦!” 连带他身上背着的军务卷宗,巡查记录,边境勘察文书,全部散落一地,大半直接掉进路边的湿泥水里。 纸张瞬间泡湿,糊烂,字迹晕染,彻底报废。 京超立刻狼狈爬起来,满脸慌张焦急,大声喊道: “不好!边境巡查的军务卷宗全毁了!这是要上交军部,报备朝堂的重要文书!” 他转头看向赵怀安,语气急切又诚恳: “御史大人!事关边防军务记录,万万不可马虎,末将必须立刻就地整理,打捞残卷,核对缺失内容,否则延误军务,罪责不小!还请大人容我耽搁片刻!” 队伍被迫再次停下。 一众亲兵护卫面面相觑。 就这么凑巧?刚好走到这段烂路,刚好摔马,刚好毁掉重要军务文书? 没人敢确定,也没人敢质疑军务大事。 赵怀安眉头狠狠皱起,心里莫名一堵。 他心里隐隐有点不舒服。 怎么刚带上这个人,就出状况了? 可对方是因公失误,军务受损,于情于理,自己都不能催。 一旦强行催促赶路,耽误人家军务整理,传出去就是他阻挠边防军务,漠视边境巡查,反倒落人口实。 赵怀安心里憋屈,却只能点头: “速整速归,切勿拖延过久,耽误巡查行程。” “末将遵命,一定尽快。” 京超立刻应声,低头蹲在泥水里,慢悠悠捡拾破损的文书。 他动作看着着急,实则故意拖沓。 能慢一分是一分,能拖一刻是一刻。 那些泡烂的纸张,本来就彻底废了,根本整理不出东西。 但他偏要一点点捡,一点点搓,一点点翻看,一点点叹息,装作拼命补救,无比心疼,万分焦灼的样子。 足足拖了近两刻钟。 太阳越升越高,天色彻底大亮,直接浪费了队伍半个时辰的加急路程。 京超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才故作无奈起身,一脸愧疚对着赵怀安拱手: “抱歉大人,湿泥损毁太过严重,大部分文书无法复原,末将只能就地记录缺损情况,回头回营重新补录报备,耽误大人行程,还望恕罪。” 赵怀安冷着脸,心里越发不舒服。 他看着京超一脸真诚愧疚的样子,挑不出任何破绽,只能压下火气,冷声道: “无妨,军务为重,启程吧。” 队伍再次出发。 赵怀安坐在马车里,心里已经有了一丝微妙的异样。 巧合一次,是偶然。 接下来,京超的连环计,才刚刚开始。 往前走没多远,就是一处官方驿站,按照加急规矩,队伍必须在这里换马提速,保证赶路效率。 一旦顺利换马,队伍速度会再次提升,极大缩短抵达大营的时间。 京超心里一紧,绝对不能让他们顺利换马。 他不动声色,策马靠近带队亲兵头领,压低声音,一脸认真严肃: “这位兄弟,提醒一句,前面这处驿站昨日有流民扎堆闹事,还有零星蛮族探子混迹周边,安全性极差,你们是奉旨巡查的朝廷队伍,携带公文密令众多,万万不可在此久留,更不能随意更换驿站马匹。” 亲兵头领一愣,瞬间警惕起来。 京超继续一本正经瞎掰,句句都戳在对方的顾虑上: “近期蛮族小动作频繁,专门盯着官道驿站的官马,官差下手,这里的驿站马匹昨夜大概率被人动过手脚,要么马蹄有伤,要么草料有问题,你们贸然换马,半路马匹暴毙,狂奔失控,轻则延误行程,重则全队遇险,丢失密件。” “你们是钦差队伍,身负皇命,一旦在路上出意外,丢了机密,谁都担不起这个罪责!” 亲兵头领就是干活跑腿的底层武官,最怕担责,最怕出事,最怕弄丢朝廷密件。 他瞬间被说动了,心里满是忌惮和慌张。 他不敢擅自做主,立刻快步跑到马车旁,低声向赵怀安禀报了京超的提醒。 赵怀安听完,心里瞬间犹豫了。 此行是秘密查案,一旦队伍在中途遇险,密令泄露,巡查卷宗丢失。 别说查太子的罪了,自己先就要被皇帝治一个办事不力,疏忽渎职的罪名。 第315章 这小子故意的 赵怀安沉吟片刻,心里越想越忌惮。 稳妥起见,他咬牙下令: “绕过此驿站,不换马,继续前行,等到下一处安全驿站再休整换马。” 这一道命令,直接废掉了监察队伍最关键的提速节点。 队伍全程老马续跑,马力损耗极大,速度肉眼可见地慢了下来。 京超骑在马上,默默瞥了一眼马车方向,心里悄悄松了口气。 拖延效果,直接拉满。 队伍继续前行,一路速度大幅下降。 赵怀安坐在车里,越想越不对劲。 刚才那流民闹事,探子混迹驿站的事,他完全没听过风声。 他心里开始隐隐怀疑。 京超这提醒,到底是好心提醒避险,还是故意找借口拖延? 可他没有证据。 边境局势本就动荡不安,谁也不敢百分百保证驿站绝对安全。 他只能压下疑虑,继续赶路,心里却已经悄悄对京超打上了一个“不对劲”的标签。 又走了一个多时辰,天气越来越热,日头毒辣,队伍人困马乏。 随行的兵卒护卫,连续连夜赶路。 全程紧绷,早就撑不住了,一个个满头大汗,疲惫不堪。 按照正常加急行程,本该在前方十里处的驿亭短暂休整,补水吃饭,歇脚恢复体力。 一旦休整完毕,全员状态拉满,又能全速赶路。 京超绝不允许这种事发生。 他再次上前,对着马车拱手汇报,语气诚恳,态度认真: “御史大人,前方十里的驿亭地势低洼,三面环山,通风极差,今日正午闷热无风,山谷之间极易起瘴气,往年多次出现官差赶路中暑,染瘴生病的情况。” “而且此处山林茂密,最容易藏匪藏盗,贸然停下休整,队伍人困马乏,防备松懈,极易遭遇偷袭。” “末将建议,今日暂且跳过此处休整点,咬牙往前再赶一段路,等到前方开阔平坦,安全通风的官道小镇,再落脚休整更为稳妥。” 这话依旧是拿捏人心。 赵怀安本就年纪偏大,不耐酷暑,最怕染病,最怕遇袭。 一听瘴气,中暑,盗匪偷袭,心里瞬间打了退堂鼓。 赶路虽急,但命更重要,安全更重要。 万一自己半路中暑病倒,不仅差事办不成,还要遭罪。 他没有多想,直接再次采纳了京超的建议: “有理,那就继续前行,跳过此处驿亭,往前再走一程再休整。” 队伍全员只能顶着大太阳,忍着饥渴疲惫,继续硬撑着赶路。 一众兵卒心里苦不堪言。 浑身疲惫,口干舌燥,体力飞速消耗,行进速度再次慢了一大截。 所有人的状态肉眼可见地垮了下去。 京超全程冷眼旁观,心里无比清楚。 拖的就是你们的体力。 可这一次,连续两次精准预判,两次精准改动行程,彻底让赵怀安的疑心爆发了。 一次巧合,两次巧合,不可能次次都是巧合。 哪有这么凑巧的? 刚跟着你,就摔马毁文耽误时间。 刚要换马提速,就有驿站风险不能停。 刚要休整恢复体力,就有瘴气盗匪不能歇。 天底下绝对没有这么离谱的巧合! 赵怀安坐在马车里,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他靠在车壁上,脑子里飞速复盘从京超追上来到现在的所有细节。 一开始他以为是偶遇,是自己多想。 现在看来,根本不是。 这根本不是偶遇! 这小子,是故意追上来的。 想通这一点,赵怀安后背微微一凉,心底瞬间升起一股怒意。 好一个归义军副将,好一个心机深沉。 明面上恭恭敬敬,听话安分,恪守本分,一副老实配合巡查的样子。 背地里花招百出,步步设局,连环拖延,每一步都精准卡在最关键的位置! 他瞬间明白京超的目的了。 拖延时间。 拼命拖,使劲拖,想尽一切办法拖。 想明白全盘算计,赵怀安眼底瞬间闪过一丝阴狠。 他不动声色,没有当场戳破,也没有立刻发作。 赵怀安心里冷冷一笑。 你想拖? 那我偏不让你拖。 你玩阴的,我就陪你玩到底。 他压下所有情绪,表面依旧平静,淡淡开口,声音隔着车帘传出来,听不出喜怒: “京副将。” 京超听到传唤,心里微微一凛,立刻应声: “末将在,大人有何吩咐?” 赵怀安语气平淡,慢悠悠开口,看似随意问话,实则句句试探,句句挖坑: “你今日一路数次提醒路况风险,规避隐患,心思倒是缜密,本官问你,你昨日便外出巡查边境,今日折返偶遇我队伍,时间掐得倒是刚刚好啊。” 来了。 京超心里瞬间清楚,对方起疑了,开始试探挖坑了。 他面不改色,语气依旧坦荡自然,没有半分慌乱: “回大人,边境巡查路线固定,往返时日固定,末将昨日清晨出营,巡查完既定路线,今日清晨刚好折返,纯属时间刚好对上,并无其他缘由。” 滴水不漏,无懈可击。 赵怀安继续慢悠悠追问,步步紧逼: “是吗?可本官看你一路奔袭,气息急促,满身汗湿狼狈,不像是慢悠悠巡查折返的样子,反倒像是极速赶路,长途疾驰追来的模样。” 京超心脏微微一跳,瞬间稳住心神,立刻找好说辞: “大人明鉴,边境残余蛮族行踪诡秘,流窜不定,末将为探查踪迹,不漏一处死角,全程快马疾驰,四处奔波,不敢有半分懈怠,故而身形狼狈,气息不稳,实属正常。” 依旧完美避开破绽,没有任何漏洞。 赵怀安一时之间,竟抓不到任何把柄。 他心里怒意更盛。 这京超,不仅诡计多端,嘴巴还严得要命,心理素质极好,半点慌神都没有。 赵怀安沉默片刻,忽然话锋一转,语气骤然严肃: “京超,本官奉旨巡查西疆,彻查军中渎职,擅离,异动诸事,乃是绝密公务,陛下亲命。” “你一路随行,屡次干预行程,改动路线,借故耽搁,你可知,无故阻挠朝廷钦差公务,是什么罪名?” 终于摊牌了。 不再绕弯子,直接敲打警告。 气氛瞬间变得紧张压抑。 随行所有护卫亲兵都察觉到了不对劲,纷纷侧目,目光落在京超身上,带着审视和戒备。 第316章 真会演 真会 京超神色依旧不变,从容拱手,不卑不亢: “大人言重了,末将从未干预公务,只是出于边防安全,钦差安全考量,据实禀报路况隐患,边境风险。” “一切出发点,都是为了保障大人行程安稳,巡查顺利,绝无半分故意阻挠,拖延公务之心。若有言语冒犯,考量不周之处,还望大人海涵。” 赵怀安被他这番话堵得哑口无言,心里憋了一肚子火气,却无处发泄。 太能说了,太会藏了,太稳了。 赵怀安心里暗暗咬牙。 行,你嘴硬,你能装,你继续演。 我不拆穿你,我也不跟你争辩。 从现在开始,我不听。 看你还怎么拖! 赵怀安立刻沉声下令,态度强硬,不容置喙: “传我命令!即刻全速赶路!” “不管前方路况如何,有无瘴气,有无隐患,是否疲惫缺水!一律不停,不歇,不绕路!” “任何人不得借口耽搁行程,违令者,以贻误公务论处,军法处置!” 命令一出,全场凛然。 所有护卫,车夫。 随行人员瞬间打起十二分精神,咬牙提速,哪怕再累再渴再疲惫,也不敢有半分懈怠。 队伍行进速度,瞬间提回最快档位。 京超心里一沉。 坏了。 对方彻底识破自己的套路,不上当了。 软拖延,借故拖延,借路况风险拖延的法子,彻底失效了。 对方已经看穿了他的目的,开始强行提速,杜绝一切可拖延的机会。 京超心里瞬间紧绷起来,压力骤增。 不能慌。 软招没用,那就来硬招。 明着拖不行,那就暗着制造麻烦,制造故障,制造突发意外。 只要能拖时间,什么法子都能用。 京超脑子飞速转动,快速盘算新的计策。 既然路况,安全的说辞没用,那就从队伍本身下手。 总有能动手脚的地方。 队伍全速赶路半个时辰后,正午日头越来越毒,所有人彻底体力透支。 车马持续高速颠簸,车身震动剧烈。 京超看准时机,悄悄催动马匹,借着颠簸靠近队伍后方的物资辎重车。 趁着所有人都专注赶路,无人留意边角细节的瞬间。 他手指快速微动,精准弹出一粒细小的石子。 石子不大,力道刚好,精准打在辎重车车轮的木轴卡扣上。 “咔哒。” 一声微不可察的轻响。 卡扣松动,错位,微微脱落。 细微的动静淹没在马蹄声和车轮声里,没有任何人察觉。 京超立刻恢复原状,依旧老老实实骑马随行,面无表情,仿佛什么都没做过。 又往前疾驰数里地。 “咔嚓——!” 一声清晰的断裂声骤然响起! 辎重车的车轮木轴彻底松脱,错位,半边塌陷! 车身瞬间倾斜歪斜,车上装载的巡查卷宗,笔墨物料,随行物资哗啦啦滑落一地! 马车直接卡在官道中央,彻底动弹不得! 队伍瞬间再次被迫停下! 所有人瞬间懵了,纷纷围上去查看情况。 “车轴断了!车轮脱轴了!” “物资全掉了!卷宗散一地!” “好好的车,怎么突然坏了?一路都好好的!” 场面瞬间混乱不堪。 赵怀安猛地掀开帘子,看着眼前混乱的场景,脸色黑得像锅底一样。 他第一时间转头看向一旁一脸茫然,满脸诧异的京超。 不用想了。 绝对是他搞的鬼! 天底下哪有这么巧的事! 赵怀安心里气得肝都疼。 这小子,不装了是吧? 软套路用完,直接开始玩阴招,玩小动作,暗中搞破坏了! 可他没有任何证据。 没人看见,没有痕迹,没有破绽。 车轴松动脱轴,看着就是长途颠簸,自然损耗,意外故障。 就算他明知道是京超干的,也抓不到半点把柄,连指责的资格都没有。 京超此刻还故作惊讶,主动上前帮忙捡拾散落卷宗,一边捡一边感慨: “真是不巧,官道高速颠簸,车马损耗确实极大,偏偏赶在这个时候出故障,属实意外,大人放心,末将立刻帮忙整理物资,排查车况,协助修车,尽量减少延误时间!” 他表现得比谁都积极,比谁都尽心,比谁都无辜。 赵怀安死死盯着他,眼底全是怒意和怀疑,心里已然笃定。 京超就是故意拖延,全程都是算计,没有半点巧合! 但他只能憋着,忍着,装作无事发生。 他冷声道: “速修!速速整理物资!一刻不得多拖!” 众人立刻手忙脚乱修车,捡卷宗,归置物资。 官道上没有修车工匠,没有备用配件,只能众人临时拼凑,简单固定,勉强能用。 这一番折腾,又是整整半个时辰彻底浪费。 时间,再次被硬生生拖慢。 京超一边动手帮忙,一边心里暗暗松气。 软招失效,硬招补上。 只要能拖,怎么都行。 可他也清楚,这一招过后,赵怀安对他的怀疑已经是板上钉钉,百分百实锤了,只是没有证据发作而已。 接下来,对方一定会全程紧盯自己,严防自己,处处针对自己。 再想暗中动手脚,难度会翻倍提升。 修好车马,队伍再次启程。 队伍继续前行,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一路无话,无人敢多言。 又行一段路程,前方出现岔路口。 一条大路,直通西疆大营正门,路程最短,速度最快。 一条小路,绕走乡野村镇,路程更远,路况更差,速度更慢。 赵怀安心里瞬间生出一个想法。 你不是想拖时间吗? 你不是想尽一切办法不让我快速到大营吗? 那我偏偏反其道而行之! 我不走最快的大路,我直接走小路! 不是怕我太快到吗? 我故意绕远,故意慢一点! 但不是被你拖着慢,是我自己主动慢! 我主动放慢速度,慢慢赶路,慢慢观望,慢慢耗着。 一边耗时间,一边暗中派人快马加急,提前赶往西疆大营! 提前传讯,提前问话,提前取证,提前备案! 你拖我的主力队伍没用! 我先让消息,指令,问询提前落地! 等我大部队慢悠悠赶到的时候,所有罪名,所有证词,所有记录全部已经落定成型! 到时候太子就算稳住军心,稳住边防,也无力回天。 你想拖我的人。 我就先跑我的消息! 你耗我的行程。 我就先定你的罪证! 京超心里还在盘算着下一个拖延的计谋,完全没想到赵怀安会直接来这么一手狠的反转! 就在岔路口前,赵怀安直接沉声下令: “弃大路,走小路!绕行乡野村镇前进!” 第317章 就差半寸 命令一出,所有人都愣住了。 护卫头领忍不住开口询问: “大人,大路直通大营,最快最稳,小路绕远路,路况难行,为何要舍近求远?” 赵怀安面色冷淡,语气不容置疑: “大路行人混杂,眼线众多,消息扩散太快,此次巡查乃是绝密公务,不宜张扬,小路偏僻人少,不易泄露巡查动向,稳妥为先。” 这个理由冠冕堂皇,无可反驳。 没人敢质疑。 京超瞬间心里咯噔一下,猛地察觉到不对劲! 赵怀安明明急着赶路查案,明明被自己拖延得满心怒意,明明一心想快速抵达大营定案。 怎么突然宁愿舍近求远,主动绕远路,主动放慢速度? 这根本不符合他之前的所有行事逻辑! 反常即为妖! 京超脑子飞速转动,瞬间冷汗直冒,想通了对方的歹毒算计! 糟了! 他不是不着急了! 他是放弃了人赶路,改让消息赶路! 绕远路是故意拖慢大部队行程,掩人耳目! 背地里,他一定会派轻骑快马,提前直奔大营。 只要提前拿到大营的片面证词,提前备案,提前传回京城。 不管后续大部队什么时候到,都已经无力回天! 京超瞬间慌了,这是他全程以来,第一次真正的慌乱。 他立刻上前,急忙开口阻拦,语气急切: “大人不可!小路路况极差,泥泞崎岖,多岔路盲区,极易迷路延误!而且乡野村镇多流民杂人,隐患极大!万万不可绕行啊!” 他拼命阻拦,想逼对方走大路,杜绝对方派轻骑提前传讯的机会。 可赵怀安早就看穿了他的心思,冷冷瞥了他一眼,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讥讽。 “怎么?京副将又觉得本官决策不妥?又想为本官规划路线,规避延误?” 这话带着浓浓的嘲讽和敲打。 你不是爱拖吗? 你不是爱拦吗? 这次我偏不听你的! 京超心里急得火烧火燎,立刻强行辩解: “末将只是据实禀报路况风险,绝非干预大人决策,小路确实极易延误行程,耽误巡查公务。” “无需多言。” 赵怀安直接冷声打断,不再给他任何说话的机会,强硬下令: “全军转小路前行,立刻。” 队伍毫不犹豫,直接调转方向,踏入偏僻小路。 与此同时,赵怀安暗中对着身边最亲信的两名贴身护卫低声吩咐: “你二人,弃队伍,全速快马,走大路!提前奔赴西疆大营。” “抵达之后,立刻召见营中留守副将,参将,亲兵,逐一问话记录!” “严查主帅有没有私自离开驻地,布防,兵马异动情况!” “所有供词,所有记录,所有疑点,立刻整理密封,八百里加急先行传回京城!” “不用等我队伍抵达,先行取证,先行备案,先行上奏!” 两名亲信护卫神色一凛,立刻低声领命: “属下遵令!” 两人悄无声息脱离队伍,换最快战马,沿着大路,全速向西疆大营狂奔而去! 这一切,发生在瞬息之间,动作隐秘至极。 京超只顾着阻拦路线,心急如焚,一时之间,竟然没有发现有人脱队先行! 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队伍已经彻底进入小路,视野遮挡,再也看不到后方动静。 京超站在原地,心脏狂跳,脸色彻底变了。 他死死攥紧拳头,心里满是懊恼和后怕。 中计了! 京超瞬间浑身冰凉,前所未有的恐慌涌上心头。 他抬头看向马车里神色冷淡,眼底带着胜券在握之色的赵怀安。 赵怀安透过车帘缝隙,看着京超瞬间惨白慌乱的脸色,心底冷冷一笑。 跟我斗? 你还是太嫩了。 京超死死咬着牙,强迫自己冷静。 不能慌,不能绝望。 还有机会! 萧红英的暗卫全程监控动向,只要发现有人提前奔赴大营,一定会第一时间传讯。 另一边的萧红英带着一众暗卫散在官道两侧的山林里。 全程不敢有半点松懈。 她奉陈峰的命令,全程盯死所有人的传信轨迹。 手下暗卫分成数路,沿着西疆主干道层层布控,沿路巡查,一丁点风吹草动都要立刻上报。 就在刚才,最前方探路的暗卫飞速折返,神色急促,单膝跪地低声急报。 “统领!出事了!” “赵怀安队伍里,脱离出两名轻骑亲兵,舍弃小路主力队伍,全速走大路直奔西疆大营,马匹都是驿站顶级快马,速度极快,看样子是提前赶去大营取证备案!” 这句话一出,萧红英周身气息瞬间一沉,心里猛地一紧。 她最怕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赵怀安老奸巨猾,根本不上京超拖延的当,居然直接拆分队伍,玩一手明修栈道暗度陈仓。 主力队伍慢悠悠走小路耗时间,吊着京超没法脱身。 萧红英脑子飞速转动,立刻在心里盘算时间差。 她太清楚各方的行进速度了。 太子殿下此刻已经动身赶往西疆大营,全程快马加急,拼尽全力赶路。 按照她的推算,只差半个时辰。 太子就能稳稳踏入西疆大营。 就差半寸那。 陈峰到营,就能彻底稳住军心,统一口径,接管所有军务。 到时候不管钦差亲兵怎么问话,怎么取证,都翻不起半点风浪。 可偏偏就是这要命的半个时辰,就是眼下最大的死穴。 这两名钦差轻骑速度太快,一路畅通无阻,照着当前的速度,会比陈峰提前半个时辰抵达大营。 只要他们先到一步,拿着钦差令符闯进大营,单独召见留守副将,参将问话,提前录下供词,封存卷宗,加急传回京城。 哪怕后续陈峰赶到,哪怕后续所有真相大白,哪怕西疆全军戍边备战的证据确凿。 都没用了。 皇帝心里先入为主,罪证先行落地,陈应的诬告就成了七分真。 到时候所有的解释,都会被定义成兵败掩饰,串供洗白,刻意欺君。 一念至此,萧红英后背瞬间冒起一层冷汗,心里又急又沉。 绝对不能让这两个人提前赶到大营。 短短一瞬,无数计策在她脑子里快速闪过。 硬杀?不行。 这两人是朝廷钦差亲兵,奉旨查案,公务在身。 半路截杀朝廷公差,等同于谋逆实锤,正中陈应和赵怀安下怀,直接坐死所有罪名,比提前取证更致命。 硬拦?也不行。 对方手持朝廷令牌,身份正当,普通阻拦根本没用,反而会落得阻挠公务的把柄,授人以柄。 第319章 啥事没有 这头两名差役急的火烧眉毛。 另一边萧红英优哉游哉的掐算着时辰。 眼瞧着时辰差不多了。 才命人慢悠悠的开了路。 两名钦差亲兵拼尽全力冲到西疆大营门口时。 天边的日头已经斜沉了大半。 两人胸口剧烈起伏,胯下战马满嘴白沫,四肢都在不停打颤。 他们一路快马加鞭,连口水都没敢多喝,心里只剩一个念头。 赶在太子陈峰归营之前。 只要抓住太子不在大营的实证,三皇子陈应的布局就成了。 可当他们抬头看向大营辕门的那一刻。 两颗心瞬间狠狠沉到了谷底。 西疆大营旗帜林立,守备森严,所有兵士列队如常,没有半点慌乱松散。 最刺眼的是大营正门前。 一道挺拔熟悉的身影,稳稳立在亲兵列队最前方。 这不是陈峰还能是谁。 他一身常服,身姿端正,神色平静淡然,就好像从头到尾都没有离开过大营半步。 朵朵娜,林萧一众人手分立两侧,个个站姿笔直,气场沉稳。 整个大营规整肃穆,看不出任何破绽。 络腮胡亲兵瞳孔骤缩,脑子瞬间一片空白。 怎么可能? 他们明明被山路塌方层层阻滞,但也顶天就耽误了整整半个时辰。 按道理,太子就算全速赶路,最多也就堪堪抵达,根本来不及布置任何后手。 可眼前这副景象,分明是太子早早就回来了,还把一切安排得妥妥当当。 瘦小亲兵脸色惨白,攥紧了手里的密信,指尖都在发抖。 “完了……彻底完了……” 他嘴里喃喃自语,满心的立功狂喜,此刻碎得一干二净。 原本唾手可得的天大功劳,彻底泡汤了。 络腮胡强行压下心底的慌乱,咬着牙稳住心神。 事已至此,慌也没用。 他们奉赵怀安之命前来核查,就算结果不如预期,也得按流程查验到底。 他深吸一口气,抬手整理好官服,硬着头皮上前。 “西疆大营听令。” “在下奉朝中御史赵大人之命,前来核查太子殿下驻营值守情况,即刻开营,容我等入内勘验!” 营门口值守的亲兵面无表情,没有半分退让。 只是转头看向陈峰,等候军令。 陈峰眼神淡淡扫过二人,脸上没有丝毫波澜,心里却明镜一样。 他早就算准了这一步。 萧红英拖住半个时辰,足够他快马赶回大营,稳住所有局面。 方才赶路途中,他就已经连发三道密信传回大营。 命留守副将整理这半日的值守记录、巡营台账、军务批复文书。 所有兵士统一口径,全程对答无误。 就连营中伙食换岗时间还有操练记录,全部逐一核对,没有半点疏漏。 陈应和赵怀安想抓他这位太子擅离职守的把柄。 做梦。 陈峰缓缓开口,声音沉稳有力,不卑不亢。 “朝廷核查军务,理所应当,开营,让他们查。” 话音落下,大营辕门缓缓打开。 两名亲兵带着满心不甘,快步走入营中。 他们不敢放过任何一处细节,从主帐军备库演武场,再到各处岗哨,逐一盘问核对。 可不管他们怎么查。 所有台账记录完整,时间线严丝合缝。 所有兵士口径统一,应答流畅,没有半点慌乱破绽。 就连主帐桌上,还摆着半个时辰前刚批复完的军务公文,墨迹尚且湿润。 铁证如山。 根本抓不到任何把柄。 瘦小亲兵越查心越凉,彻底没了底气。 络腮胡脸色阴沉得吓人,心里又气又疑。 他百分百确定,刚才峡谷的阻滞绝对不是意外。 就是有人刻意布局,故意拖延他们的行程。 可对方做得太干净了。 没有半个字的谋逆举动,没有半分刻意阻拦公务的痕迹。 就算他明知有问题,也拿不出半点证据。 两人硬着头皮查完整个大营,站在演武场上,进退两难。 就在这时。 大营外再度传来一阵整齐的马蹄声与车马行进声。 大批官差随从簇拥着两辆马车,浩浩荡荡赶到辕门外。 京超率先下马。 面色冷峻,带着朝廷规制的巡查仪仗,缓步走入大营。 紧随其后的,是赵怀安。 他穿着一身暗色御史官袍,面容清瘦,眼神锐利阴鸷,一入场就带着一股咄咄逼人的压迫感。 他心里笃定。 太子陈峰此番私自离营,绝对是板上钉钉的事实。 只要查实太子擅离驻地私潜回京,他立刻就能拟写奏折,上报陛下,彻底毁掉太子储君声望,废掉东宫根基。 京超进门之后。 目光快速扫过全场,最后落在陈峰身上。 看见太子回来了,好像还已经安排妥帖。 京超也是松了一口气。 赵怀安大步走到场地中央,目光扫过两名亲兵,冷声发问: “核查结果如何?太子今日是否在岗值守,有无擅离大营?” 络腮胡亲兵躬身回话,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挫败: “回赵大人,遍查大营各处台账,兵士口供……太子殿下今日全程驻营,无离岗记录,无擅离职守迹象。” 这句话一出。 赵怀安的脸色瞬间彻底沉了下来。 眉头死死皱紧,眼底满是难以置信。 不可能。 绝对不可能。 三皇子闲着没事骗他玩么还能。 太子昨日深夜确实悄然离营,潜入京都救人。 来回奔波千里,根本不可能按时归营。 怎么会查不出半点问题? 赵怀安死死盯着两名亲兵,语气严厉: “你们查仔细了?可有遗漏半点线索?台账可曾核对时辰?岗哨可曾逐一问话?” 瘦小亲兵垂首苦笑: “大人,全部查得一清二楚,所有记录完整无误,兵士口径统一,实在查不出任何异常。” 赵怀安周身的气压瞬间低到了极点。 他沉默片刻,猛地转头,目光如刀一般死死盯住陈峰。 眼前的太子身姿挺拔,神色淡然,立于军阵之中,气度沉稳,毫无半分心虚慌乱。 越是这样,赵怀安心里的火气就越盛。 他耗费这么多心思,配合三皇子,就是为了扳倒东宫。 现在就一句啥事没有? 赵怀安根本不肯接受这个结果。 他不信巧合,不信清白。 只认定一件事。 太子提前收到风声,刻意布局遮掩,瞒天过海。 赵怀安往前踏出一步,语气尖锐,直接当众发难。 “太子殿下,好手段。” “短短半日时间,抹平所有痕迹,统一所有口供,完善所有台账,真是滴水不漏。” 第320章 反了 陈峰眼神平静,淡淡回视: “赵大人这话是什么意思?” “朝廷核查军务,本就是凭证据说话,我恪尽职守,驻营值守,何来遮掩之说?” 赵怀安冷笑一声,直接撕破脸皮,开始强行找茬。 “恪尽职守?” “下官倒是却觉得,太过完美,反而虚假!” “整个大营上下,口径完全一致,记录分秒不差,无一处疏漏。天下哪有这般绝对无瑕的值守记录?” 林萧站在一旁,听到这话瞬间气炸了。 这摆明了就是不讲理! 查不出问题,就硬说完美即虚假。 对方摆明就是要构陷太子、毁掉储君! 简直是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林萧当场就要上前理论,被陈峰一个眼神稳稳按住。 陈峰心里清楚。 现在还不是翻脸的时候。 但他心底的隐忍,已经开始一点点崩塌。 赵怀安继续步步紧逼,语气愈发刁钻,死咬着不肯罢休。 “太子殿下,本官合理质疑!” “今日大营全员口径统一,太过刻意,必定是你提前授意强行施压,逼迫所有人统一说辞,伪造值守记录!” “单凭这一点,本官就可以弹劾你!治军舞弊,蒙蔽朝堂,欺瞒圣听,身为储君,知法犯法,罪加一等!” 这话一出,全场西疆将士瞬间面露怒色。 所有人常年跟随太子驻守边疆。 辛辛苦苦守着边境安宁,保大贞疆土无虞,跟着太子出生入死。 如今就因为太子做事严谨值守无误,就要被强行扣上欺君舞弊的罪名,还要拿储君之位说事。 谁能忍? 林萧咬牙上前,沉声开口: “赵大人,说话要讲证据。” “太子殿下今日全程在岗一切皆是实情!台账皆是当日实时记录,何来伪造一说?” 赵怀安冷眼瞥他,根本毫不留情,直接压下: “东宫主将私离驻地,你们全员统一包庇,结党瞒上,罪加一等。” “轮得到你一个下级将领插嘴?退下。” 强势又蛮横的态度,彻底点燃了所有人的怒火。 朝堂文官,当真无耻至极。 不管事实对错,只看皇子争斗的立场。 为了帮三皇子扳倒太子,已经完全不讲规矩。 赵怀安见众人面露怒色,非但没有收敛,反而愈发强势。 他笃定太子身储君之位。 最重名分规矩,绝对不敢当众对抗朝廷御史,不敢公然忤逆皇权规制。 只要他死咬不放,持续施压。 哪怕没有实据,也能不断消耗太子声望,给陛下递上无数质疑东宫的奏折。 日积月累,皇帝只会越来越猜忌太子。 赵怀安抬手指向大营各处,高声质问道: “太子殿下。” “你敢说你昨夜至今晨,从未离开西疆大营半步?” “你敢以东宫储位以项上人头担保,昨夜没有私离驻地、潜行入京?” 终于,问到了最核心的点。 全场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将士的目光,全部聚焦在陈峰身上。 人人心里都清楚。 太子昨夜确实悄悄回京救人了。 只是全程隐秘,无人知晓细节,也没有留下任何实证。 现在赵怀安直接当众逼命立誓,就是逼着太子进退两难。 承认。 就是坐实擅离职守,储位直接不保,重罪难逃。 否认,一旦日后被挖出半点蛛丝马迹,就是欺君大罪,直接废黜,株连东宫一众亲信。 阴毒至极,完全是冲着废储来的。 陈峰双眼微眯,眼底掠过一丝冰冷的锋芒。 他沉默了两息时间。 只要自己还是大贞太子,只要手握兵权声望盖过朝野。 陈应就会无休止蹦跶找事夺嫡构陷。 陈天澜就会无休止猜忌打压制衡削权。 今日躲过,明日还有新的陷阱。 后天还有新的罪名。 一辈子如此,永无宁日。 赵怀安见陈峰沉默,立刻趁热打铁,步步紧逼,语气愈发嘲讽刁钻: “怎么?不敢担保?” “心中有鬼,所以不敢直言?” “太子素来威名赫赫坦荡磊落,怎么今日畏畏缩缩,不敢以储位人头立誓?” 林萧再也忍不住,彻底压不住火气,一步跨出,声音洪亮,怒气冲天: “够了放你娘的狗屁,赵怀安你纯属无理取闹!” “查无实证,便强行构陷,分明蓄意构陷东宫!” “我家太子殿下为国戍边出生入死。” “你们这群朝堂文臣皇子党羽,身居深宫不知战乱疾苦,只会内斗算计,残害储君忠良!” “今日这事摆明了就是故意找茬,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赵怀安冷眼看向林萧,冷声呵斥: “东宫属官也敢当众顶撞朝廷御史?放肆!” “单凭你以下犯上,干涉朝堂核查,藐视御史公权,本官便可先斩后奏,治你僭越谋上之罪!” “你敢!” 林萧怒目圆睁,手握腰间长刀,青筋暴起。 四周西疆将士,全部瞬间拔刀出鞘。 寒光森森,战意凛然。 所有人眼神愤怒,死死盯着赵怀安一行人。 只要太子一声令下,他们立刻就能拿下这群找茬,妄图废储的朝廷官差。 场面瞬间剑拔弩张,局势彻底僵持到临界点。 京超见状,心里咯噔一下,连忙上前半步,想要开口调和。 他怕局势彻底失控,怕太子一时冲动,落得忤逆君父东宫谋逆的口实。 京超压低声音劝道: “太子殿下,冷静。” 他是好心。 怕太子吃亏,怕众将士过激,落下东宫谋反的罪名。 可这份好心,落在众人眼里,只觉得无比憋屈。 太子忍了一次又一次,让了一回又一回。 可换来的,从来不是安稳,而是变本加厉的打压。 林萧转头看向陈峰,满脸悲愤,沉声直言,不再有半分顾忌: “殿下!不能再忍了!” “今日之事,已经明明白白摆在眼前!” “殿下身为储君,忠心报国、恪守本分,换不来君臣相待父子相安。” “反而时时刻刻被猜忌。” “陈应不死,夺嫡之争不止,我们永远不得安宁!” “陛下制衡太过,从来不信东宫,只信权术,日日打压储君,寒尽忠良之心!” “既然做忠心太子,守本分储君没有活路!那我们干脆反了!” 这句话,清晰响亮,响彻整个大营广场。 全场瞬间一静。 第321章 受命于天 所有人的目光,死死落在太子陈峰身上。 汤贞牙根也磨得吱吱响。 跟着上前一步,眼神坚定,沉声附和: “殿下,林萧说得没错。” “我们戍守边疆,流血牺牲,从未愧对大贞,愧对百姓。” “可皇室从未善待东宫,一味打压猜忌,赶尽杀绝。” “与其日日被算计,日日提心吊胆怕被废储赐死。” “不如殿下自立九五,执掌天下!” 方大酋亦是满脸愤慨,拱手高声道: “末将愿追随太子殿下!” “忠君守储没有好下场,不如拥立殿下,重整朝纲,还天下一个清明。” “我等愿追随太子殿下。” 密密麻麻的将士齐声高呼,声震大营,气势滔天。 军心所向,一目了然。 赵怀安脸色骤变,又惊又怒,厉声呵斥: “放肆,统统放肆。” “尔等手握王师,竟敢当众叫嚣谋逆,怂恿储君悖逆君父?简直胆大包天,目无君上,目无储制!” “太子点下你纵容属下妄议皇权叫嚣造反,你该当何罪,你这东宫储君,还要不要了。” 陈峰终于缓缓抬起眼。 原本平静淡然的眼底,彻底褪去了最后一丝温和。 他抬手,轻轻压住躁动的众人。 全场瞬间寂静无声。 所有人静静等着太子的最终决断。 陈峰目光直直盯着赵怀安。 陈应是明面上的豺狼。 一辈子盯着储位,无休止蹦跶找茬,不废东宫永远祸患无穷。 陈天澜是暗地里的利刃,表面包容慈爱倚重储君。 背地里时时刻刻等着削弱东宫,最后废掉自己。 既然忠心太子无路可走。 那便不走这条路了。 而且他明白。 今天林萧他们这番话,最起码没有行动之前是不能提前传出去的。 这赵怀安本就是陈应的人。 那也就别回去了。 陈峰深吸一口气,声音不高,却带着撼动全局的坚定。 字字清晰,落地有声。 “你们说得对。” 这一句话,彻底定了乾坤。 所有人瞬间眼神大亮,满心激荡。 赵怀安脸色煞白,难以置信地看着陈峰: “太子殿下!你……你可知你在说什么?!你要悖逆君父,谋朝篡位?!” 陈峰转头,淡淡看向他,眼神冰冷无温。 “赵大人觉得本宫再说什么?” 赵怀安浑身发抖,厉声喝止: “放肆,陛下立你为储,恩重如山,朝廷容你身居东宫领兵,你竟敢心生反心,忘恩负义,悖逆君父!” 陈峰嗤笑一声,笑意冰冷刺骨: “恩重如山?” “何为恩重如山?” “有功不赏,有过重罚,是恩?” “太子戍边,君父猜忌,是恩?” “忠心耿耿,步步紧逼,手足相残,赶尽杀绝,是恩?” 赵怀安又惊又怕,指着陈峰,手指不停颤抖: “你疯了!你这是谋逆!是株连九族,废储夺宗的滔天大罪!” 陈峰眼神彻底冷厉。 “谋逆?” “本宫这叫受命于天,你懂个屁。” 他环视全场将士,目光坚定,声音掷地有声: “既然做忠心太子,守正统储君没有活路。” “那我便,取而代之。” “与其让昏君庸臣,内斗皇子掌控天下。” “不如我来坐这个位置。” “我来当这个皇帝。” 一句话落地。 全场将士瞬间热血沸腾。 “愿随太子,共创大业!” “推翻旧朝,重整山河!” 呼声震天,响彻四野。 赵怀安双腿一软,差点直接瘫倒在地。 他怎么也想不到。 自己一次针对太子的刻意找茬,强行废储的施压。 居然直接逼得当朝储君,彻底反出皇室。 居然直接引爆了这场惊天动地的皇权变故。 完犊子了。 大贞的天,彻底变了。 赵怀安强行稳住身形,色厉内荏地嘶吼: “太子,你敢。” “你今日敢公然谋逆,天下诸侯天下百姓,皆不会容你!” “你身为废储叛臣,只会落得身败名裂,尸骨无存的下场!” 陈峰淡淡看他一眼,眼神里再无半分波澜,只剩绝对的掌控与冷漠。 “天下不容我?” “天下苦旧朝皇权,苦内斗皇室,苦庸君权术久矣。” “皇室内斗不休,皇子夺嫡乱朝,权臣结党营私,文官只会内耗,百姓饱受疾苦。” “谁容百姓?谁容忠良?谁容戍边将士?谁容被猜忌,被打压的储君?” “我今日起事。” “不为私欲,不为权色,不为篡逆。” “为追随我的人谋一条生路,为天下百姓谋一份安稳清明。” 他上前一步,气场彻底碾压全场。 “赵怀安。” “你今日刻意找茬无理构陷,又死咬东宫,步步紧逼。” “说到底,不过是陈应夺嫡的一条走狗,父皇制衡储君的一把利刃。” 赵怀安又怕又怒,依旧嘴硬: “你仅凭西疆一隅之地,数万边军,也敢妄图颠覆朝廷,抗衡正统皇权?简直痴心妄想,天下王师几十万,你根本不堪一击!” 陈峰轻声开口,语气平淡,却带着绝对的底气: “是吗?” “我驻守西疆数年,练兵整军,改良军械,固守边防,亲手打造这支百战边军。” “我麾下将士,人人久经战阵,浴血杀敌,个个以一当十,军心归我,战力冠绝天下。” “朝廷数十万王师,常年安逸,疏于操练,久不经战,被权术腐蚀。” “真刀真枪开战。” “谁不堪一击,尚未可知。” 他转头看向身旁林萧,朵朵娜一众心腹,沉声下令。 “从即刻起。” “全军整肃,封锁大营,收拢兵权,严守边关所有要道。” “切断西疆与京都所有传令,所有联络。” “不再听从任何朝廷诏令,任何皇室旨意,任何君父圣谕。” “是!”众人齐声领命,气势如虹。 陈峰目光重新落回脸色惨白的赵怀安身上。 “你不是喜欢核查我,构陷我,抓我储君把柄吗?” “你不是笃定我私离驻地,罪该废储,心虚胆怯吗?” “那你就在这西疆大营待着好好看看,本宫怎么擅离职守的,怎么谋权篡位的。” 赵怀安浑身冰冷,彻底慌了神。 他终于意识到自己闯下了滔天大祸。 他原本只是想帮三皇子废掉太子,动摇国本。 第322章 软禁 赵怀安被亲兵押走软禁之后,西疆大营演武场上的喧嚣彻底散去。 残留的将士尽数退去值守,偌大的场地只剩陈峰一众核心心腹。 风刮过校场大旗,猎猎作响,吹得人心里又沉又肃。 此刻在场的每一个人,心里都清清楚楚。 从陈峰开口说要取而代之的那一刻起。 所有人的后路,就彻底断了。 没有回头的余地,没有反悔的机会。 要么起兵成功,改朝换代。 坐拥天下,封侯拜相。 要么兵败身死,满门抄斩,落得谋逆叛臣的千古骂名。 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陈峰站在最前方,神色冷静,看不出半分慌乱。 他心里很通透。 刚才当众表态造反,是被逼无奈,也是顺势而为。 赵怀安亲眼听见了所有话,看见了全军拥护的场面。 若是放他走。 不出三日,京都必定知晓一切。 到时候朝廷提前布防,调兵围堵,切断西疆退路,他们就彻底被动了。 现在扣押赵怀安,看似是铤而走险,实则是唯一的生路。 拖延时间,抢占先机,打朝廷一个措手不及。 这就是眼下唯一的破局之道。 陈峰转头扫过身边众人,林萧,萧红英,方大酋等人...........全员到齐。 几人分站两侧。 神色各异,却无一例外,满心紧绷。 陈峰沉声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所有人留下,主帐议事。” 众人没人多言,齐齐躬身应下,跟着陈峰迈步走向中军大帐。 一路无话,所有人心里都在各自盘算。 林萧走在最侧方,心里又激动又忐忑。 激动的是,憋屈了这么多年,终于不用再忍了。 太子仁厚,被皇室百般打压,如今奋起夺权,是民心所向,军心所向。 忐忑的是。 毕竟是以一隅之地对抗整个大贞朝廷,胜算虽有,却绝非稳赢,一步错就是万劫不复。 方大酋是沙场老将,一辈子征战四方,见过无数生死战局。 他心里很清醒,西疆边军战力无敌,可人数太少,地盘太小,后勤薄弱。 硬碰硬对抗全国王师,绝对不现实。 想要赢,只能出奇制胜,速战速决,步步蚕食。 汤贞神色肃穆,心里想的全是军心与管控。 起兵之后。 最容易出乱子的就是内部,兵士心态,营中纪律,边关布防,任何一处出错,都会满盘皆输。 萧红英步履轻盈,神色沉稳。 她心思最细,想的不是正面打仗,而是暗线,情报,封锁。 她清楚,起兵初期,保密和封锁消息,比百万兵马还要重要。 很快,众人走进中军大帐。 帐内烛火通明,照亮一张张凝重的脸。 陈峰走到主位坐下,抬眼看向众人,开门见山,不绕半句弯子: “刚才演武场的事,大家都亲耳听见,亲眼看见了。” “本宫被皇室猜忌,被三皇子构陷多年,一而再再而三忍让,换来的只有赶尽杀绝。” “事到如今,没必要藏着掖着了。” “从今日起,西疆大营,正式决意起兵,不再臣服大贞皇室。” 这句话落下。 帐内气氛瞬间凝固。 没人惊讶,所有人早有预料,可真听到这句定论,依旧心头震颤。 陈峰目光一一扫过众人,继续说道: “我知道你们每个人心里都有顾虑。” “有人怕兵败身死,有人怕祸及家人,有人念及旧朝恩情。” “本宫不逼任何人。” “现在想退出,想卸甲,想归乡的,本宫一律放行,绝不追责。” 说完,他静静看着众人,给所有人最后的抉择机会。 帐内沉默了片刻。 第一个站出来的是林萧,他上前一步,语气坚定: “殿下,末将不退。” “这些年,我们跟着殿下戍守边疆,流血流汗,为国拼命,最后换来的却是构陷猜忌,想方设法的整咱们。” “不值得效忠!” “今日我林萧,誓死追随殿下,起兵夺天下,绝不反悔。” 紧接着,汤贞大步出列,沉声说道: “末将和归义军的命都是殿下救回来的,不然我们早就被困死在城里了,汤贞誓死追随。” 方大酋抚了抚腰间刀柄,一脸决然: “老夫征战半生,见惯了文官误国,皇室内斗,忠良惨死。” “殿下是唯一能救天下百姓,救万千将士的人,老夫残躯一条,愿随殿下血战到底。” 萧红英淡淡开口,语气温柔却无比坚定: “我这条命,本就是殿下救的,殿下去哪里,我便去哪里,起兵守义,生死相随。” 所有人纷纷表态。 愿意跟着陈峰干。 陈峰眼底掠过一丝暖意,随即压下情绪,回归冷静的战略部署。 他开口说道: “好。既然全员同心,那我们今日便定下全盘起兵方略。” “咱们实话实说,不画大饼,不吹虚势。” “眼下我们最大的优势,不是兵力,也不是地盘。” “是两个字,突然。” 众人纷纷凝神倾听。 陈峰继续拆解局势,大白话讲得通透直白: “京都朝野,所有人都觉得,我陈峰是忍气吞声的太子,是不被父皇看好,发配这西疆苦寒之地来的。” “他们觉得我再受打压,再被构陷,也不敢反,不敢悖逆君父,撼动皇权。” “这就是我们最大的机会。” “朝廷毫无防备,兵马松弛,边防懈怠,根本想不到我会直接起兵夺权。” 林萧立刻接话: “殿下说得对,只要速度够快,朝廷反应不过来,我们就能抢占大片地盘,站稳脚跟。” 陈峰点头,继续布局: “其次,我们有第二个绝对优势,就是军备战力。” “朝廷数十万王师,常年驻守中原腹地,安逸太久疏于操练,久不经战,战力已经稀烂了。” “我西疆边军,年年戍边,日日厮杀,人人百战老兵,以一敌十不在话下。” “再加上我们独有的两大杀器,改良复合滑轮弓,陶罐火药军械。” “这两样东西,朝廷没有,百官不懂,敌军不会防备。” “正面开战,同等兵力之下,朝廷兵马根本扛不住我们一轮冲锋。” 第323章 先拿下边城 方大酋瞬间眼神发亮,忍不住开口拉扯讨论: “殿下,这点老夫敢打包票。” “复合弓射程远超普通弓箭,精准度,穿透力碾压朝廷军备,火药陶罐炸开范围广,杀伤力强,朝廷兵马从未见过这种打法,一旦正面遭遇,必定军心大乱,不战自溃。” 汤贞也补充道: “而且神机营全程掌握在我们手中,军械自产,战术专属,外人模仿不来,这是我们独霸天下的资本。” 陈峰微微颔首,随即话锋一转,说出最关键的短板,让所有人保持清醒: “但我们的劣势,也同样致命。” “地盘太小,只有西疆一地,地域偏僻,物资有限,人口不足,没法长期耗战。” “在一个兵力太少,数万边军守边尚可,争霸天下,四面作战远远不够。” “还有就是后勤薄弱,长久大战,粮草军械衣物还有药品这些必须的东西,一旦供应不上,不用敌军来打,我们自己就先垮了。” 几句话,直接泼灭所有人的热血浮躁,让众人瞬间冷静下来。 京超此刻彻底放下旧朝执念,主动献策: “殿下所言极是,速战速决,是眼下唯一出路,拖延日久,朝廷集结全国兵力合围,我们必陷绝境!” 陈峰目光锐利,直接抛出核心战略: “所以我的计划是,不打持久战,不硬拼都城,先控外围,再围中枢。” “彻底稳住北境。” “北境周凛,归顺已久,本心向我,不是假意依附。” “他手里掌控北境全部防线,数万守军,地势险要,战力不俗。” “只要北境牢牢握在手里,我们后方就彻底安稳,不用分兵防备北边敌军,可以全军南下,东进,毫无后顾之忧。” 林萧立刻问道: “殿下,周凛那边需要派人联络确认吗?要不要增派兵马协助他守境?” 陈峰摇头,心里早已盘算清楚: “不用,周凛为人谨慎务实,懂得审时度势。” “他早已看透皇室腐朽,跟着朝廷只有被打压,被卸权的下场。” “依附我,是他唯一的生路,也是最好的出路。” “我即刻亲笔写密信,交由快马暗卫送去,令他严守北境,封锁所有北境消息,不准一粒粮草,一丝情报流入京都。” “只要北境锁死,大贞北边屏障,就彻底归我们掌控。” 众人纷纷点头,心里彻底踏实。 北境安稳,就是大局安稳的根基。 陈峰继续下达第二步战略,语气果断: “其次就是要全军提速,出其不意,火速拿下东南两州城池。” 这话一出,帐内众人微微一惊。 东南两州,是大贞最富庶的变成,粮草充足,人口繁盛,商贸发达,可不像西疆和北境是的,死冷寒天啥也没有,那可是朝廷最重要的赋税粮仓。 拿下东南,等于直接断了朝廷一半财源,一半粮草补给。 方大酋忍不住上前追问,带着几分谨慎拉扯: “殿下,东南两州驻军不少,虽然战力不如我们边军,但城池坚固,守军众多。” “我们分兵攻打东南,会不会太过分散兵力?一旦久攻不下,朝廷反应过来,立刻会派兵围剿,届时腹背受敌!” 这是所有人都担心的问题,也是最大的风险点。 陈峰早有预判,直接解开所有人的顾虑,抛出反转布局: “你们担心的,我早就想过了。” “你们记住,我们打的不是硬仗,是突袭!” “现在的情况是,朝廷从上到下,没人觉得我敢起兵。” “东南守将,州府官员,全部懈怠松弛,毫无备战意识。” “他们防备的是外敌入侵,从来没想过,镇守西疆的太子边军,会突然挥师南下,奇袭本土。” 陈峰眼神愈发笃定,继续细说战术: “我们今夜隐秘调兵,连夜急行军,不打旗号,不透消息,昼伏夜出。” “赶到东南城下,直接趁黎明破晓突袭攻城。” “先用火药陶罐炸开城门防守,打乱守军阵型,再用复合弓远程压制城头兵马。” “守军从未见过火药战法,高精复合弓军械,必定瞬间慌乱,军心崩盘。” “不等他们反应过来,传信求援,组织抵抗,我们已经破城占城,彻底稳住局势。” “只要拿下东南两州,局势直接翻盘!” 林萧瞬间热血上涌,大声附和: “妙,太妙了,这就是打他们一个睁眼瞎。” “朝廷以为我们还在西疆受气隐忍,殊不知我们已经悄无声息拿下半壁富庶江山。” 汤贞也瞬间通透,开口补充: “而且东南粮草充盈,物资丰厚,正好完美弥补我们后勤不足的短板!” “有了东南支撑,我们招兵,练兵造军械囤粮草,再也不用捉襟见肘!” 京超彻底佩服,由衷开口: “殿下此计,险而不躁,快而不乱,完全掐准了朝廷所有破绽。” “京都那群老东西懈怠自大,这一次,注定栽大跟头!” 陈峰继续完善全盘部署,分工到人,绝不模糊: “此战兵分两路,并行推进,绝不拖延。” “方大酋。” 方大酋立刻抱拳: “末将在!” “你统领两万主力边军,携带神机营半数火药,复合弓军械,连夜奔袭,主攻南城!” “不求屠城,不求扰民,只求快速破城,接管防务,收服守军,稳住秩序。” “但凡负隅顽抗,忠于朝廷的官员守将,一律拿下,愿意归降,安稳办事的,一律留用,稳定民心。” “末将遵令!” 方大酋沉声领命,心里斗志爆棚。 “林萧。” 林萧上前一步: “末将在!” “你领一万五千精兵,带精锐弓弩小队,爆破小队,奇袭东城。” “东城商贸发达,眼线众多,你入城之后第一时间封锁所有渡口,驿站,传信渠道。” “截断所有通往京都的消息,严控市井舆论,不准任何起兵风声外泄。” “末将明白!必定死死封死消息,绝不走漏半分!” 林萧郑重领命。 安排完前线作战,陈峰转头看向萧红英,安排最关键的情报封锁。 第324章 安逸得很~ “萧红英!” 萧红英轻声应道: “属下在。” “你统领所有暗卫,斥候,全盘掌控四方情报网。” “紧盯京都动向,皇宫三皇子府等朝廷里面重要的地方,但凡有任何调兵,议事,探查的动静,即刻密报。” “在分出一部分人,巡查西疆全境,严查密探奸细眼线,但凡发现朝廷暗插人手,一律秘密处置,不留后患。” “在就派人联络北境周凛,对接东南前线,全程串联所有情报,保证我们各路兵马消息畅通,先机不失。” “属下领命,即刻部署。” 萧红英神色冷静,全盘记在心里。 最后,陈峰看向京超,给他安排最贴合他能力的要务: “京超。” 京超躬身: “在。” “从今日起,你暂领民政要务,整顿西疆境内所有州县官吏。” 京超自然知道,总不能出去打仗,家里着火了。 太子殿下交给他的担子,一点不照比其他人轻。 随即郑重的点头: “属下定不负殿下重托,全力稳住民生吏治,安抚地方百姓,为大业稳固根本!” 此刻所有人心里都清楚,只要这一步走成,大势就彻底握在了手中。 西疆为本,北境为盾,东南为粮。 大贞整片外围疆域,尽数落入陈峰掌控。 到时候三面合围,层层收紧,慢慢挤压京都生存空间。 不急于一时攻城。 就慢慢耗慢慢围,在慢慢蚕食剩下的城池。 朝廷孤立无援,粮草断绝,民心尽失,军心崩盘。 攻破都城,取而代之,只是时间问题。 就在所有人以为大局已定,只需执行的时候。 京超突然开口。 “殿下,属下有一言,不得不说,此事有巨大隐患!” 众人瞬间侧目,心里一紧。 陈峰看向他: “你讲。” 京超眉头紧锁,语气严肃: “殿下的全盘计策,全部完美无缺!” “但唯独漏了最关键的一点,粮草军械后勤运转!” 众人瞬间愣住。 林萧疑惑开口拉扯: “后勤我们慢慢囤就是了,东南拿下就有粮草,有什么问题?” 京超立刻反驳,句句切中要害: “你咋想的那么简单呢。” “大军连夜出征,数万兵马赶路作战,每日粮草消耗,军械损耗,箭矢火药补充,都是海量数目!” “西疆本地产出有限,东南尚未拿下,眼下我们根本没有足够的储备支撑长期作战。” “若是前线开战之后,后勤跟不上,兵马断粮,军械断供,哪怕战力再强,战术再妙,也必败无疑!” 这话一出,全场瞬间沉默。 所有人后背瞬间一凉。 是啊! 打仗打的从来不是勇猛,打的是粮草,后勤,补给。 所有人只顾着兴奋,唯独忽略了眼下最紧急的后勤缺口。 这就是致命漏洞! 方大酋脸色凝重,开口附和: “京统领担心的一点都不假,老夫征战多年,最懂这个道理!” “兵马未动粮草先行,没有后勤支撑,再精锐的兵马,也是无根之木,无源之水。” “一旦僵持数日,粮草不济,前线军心必乱,不战自溃!” 气氛瞬间再次紧绷,刚刚稳住的大局,瞬间出现致命破绽。 所有人目光全部聚焦在陈峰身上。 可陈峰脸上,没有半分慌乱,反而淡淡开口,带出终极反转。 “你们担心的这点,我早已提前安排,从未遗漏。” 众人瞬间一愣,满脸诧异。 陈峰缓缓开口,道出最后的核心部署: “前线厮杀,交由你们武将。” “后方安稳,交由内院全权打理。” “从今日起,全军所有后勤事务,全部交由太子妃和霜儿全权接手,统一调度。” 这话一出,众人瞬间恍然大悟,心头大石彻底落地。 卫宓素来聪慧沉稳,心思缜密,做事细致,精通账务统筹,人事调度。 霜儿辅助卫宓。 两人联手打理后勤,绝对万无一失! 陈峰继续细化后勤分工,打消所有人顾虑: “卫宓主统筹,总揽全局,对接前线需求,调度州县补给。” “霜儿主执行,负责物资清点,保证所有补给准时送往前线。” “我给你们死命令。” 陈峰语气严肃。 “前线将士在前方拼命厮杀,保大业前程。” “后方绝不能出半点纰漏!粮草不能缺,军械不能断,药品不能少,转运不能慢!” “只要后方稳住,前线只管放手进攻,无需后顾之忧!” 林萧瞬间松了一大口气,笑着开口: “有太子妃坐镇后勤,那我们彻底放心了!” “太子妃心思比我们细百倍,统筹能力远超常人,有她兜底,后勤绝对稳如泰山!” 汤贞也感慨道: “殿下布局真乃滴水不漏!武有大将冲锋陷阵,文有京超治理地方,暗有萧红英把控情报,后有太子妃稳固后勤!” 京超彻底放下最后一丝担忧,由衷叹服: “那属下就放心了,安排的这么妥当更何况我们还占尽优势,何愁大业不成!” 陈峰环视众人,最后敲定所有事宜,沉声做最终总结: “今日定下所有部署,即刻分头行动,连夜启动,绝不拖延!” “萧红英今夜出发,传信北境周凛,锁死北疆,探查京都情报。” “方大酋,林萧今夜整军备械,三更起兵,连夜奔袭东南!” “京超即刻整顿西疆吏治民生,安抚百姓,筛查官吏!” “卫宓,霜儿即刻接管全军后勤,盘库核账,筹备补给,规划转运!” 所有人齐齐躬身领命,声音铿锵有力: “遵殿下军令!” 陈峰目光锐利,语气坚定,道出最终大势: “记住我们的优势!” “朝廷自大懈怠,毫无防备!” 帐内众人热血彻底沸腾,连日隐忍憋屈的怨气,全都有了宣泄口一般。 但是此刻的京都皇城。 夜色静谧,歌舞升平。 皇帝陈天澜高居深宫,依旧沉迷帝王制衡之术。 心里还是觉得太子怎么能逃过他这个如来佛的手掌心呢。 三皇子陈应端坐府邸。 日日坐等赵怀安传回废储捷报,满心以为储位唾手可得。 这俩人可是安逸的很呢。 第325章 效忠殿下 西疆中军大帐的军令落下的瞬间,各路人马连夜动了起来。 萧红英手下的暗卫斥候,都是常年跑边关,闯险地的老手。 一点也不拖沓,揣着陈峰的亲笔密信,换马不换人。 昼夜狂奔,直奔千里之外的北境大营。 北境将军府,深夜依旧灯火未熄。 周凛这些天心里一直悬着一块石头,始终落不踏实。 自打太子陈峰从京都惊险脱身,回镇西疆之后。 朝堂的风向就变得越来越诡异。 三皇子步步紧逼,皇帝处处制衡。 明眼人都能看出来,皇室就是容不下这位战功赫赫的东宫储君。 周凛身在北境,手握边关兵权。 虽然归顺太子了,但还是不敢贸然的露头。 此刻,书房外传来一阵轻稳的脚步声。 贴身亲兵快步走入,躬身禀报。 “将军,西疆加急密信,太子殿下亲笔。” 周凛心头一跳,立刻伸手接过信纸。 他原以为,无非是太子稳住局势。 令北境严守防线的常规指令。 可当他一字一句看完信上内容之后,整个人直接愣在原地。 下一瞬,紧绷多日的脸色骤然舒展。 非但没有半分惊惧,反倒仰头大笑出声,笑得无比痛快,无比解气。 站在一旁的亲兵胆大的用余光扫了一眼信件上的内容。 彻底看懵了,心里慌得不行。 将军这反应太反常了。 寻常人看到太子决意起兵,脱离朝廷,割据疆土的密信。 那不早就得吓懵了,这事儿谁敢想啊。 怎么自家将军,反倒跟捡了天大的便宜一样? 亲兵忍不住压低声音,忐忑开口: “将军……您这是怎么了?这,可是滔天大祸啊!您怎么反倒笑了?” 周凛抬手按住信纸,笑意不减,眼底却翻涌着积压数年的怒火与委屈。 他转头看向亲兵,语气直白又狠戾: “大祸?对旁人是大祸,对我们北境将士,是唯一的活路!” 这句话,说得亲兵满脸茫然,根本听不懂其中深意。 周凛也不怪他,底下小兵只知当兵吃粮,不懂朝堂龌龊,皇子阴私。 可他作为北境最高守将,当年那场死战的真相,他一辈子都忘不掉。 他缓缓收起笑意。 眼神变得阴沉冰冷,脑海里瞬间翻出两年前的惨烈往事。 想当初。 北安数万铁骑压境,强攻北境城关,他们都多惨了。 他带着数万北境守军死守国门,日夜浴血厮杀。 将士死伤无数,箭矢粮草尽数告急,城关数次濒临失守。 为了求朝廷增援。 求粮草军械,求一丝活路,他一日三道急报,连夜不停送往京都。 他当时满心期许,觉得自己为国守土,将士为国捐躯,朝廷必定会派兵驰援,拨付补给。 可结果呢? 所有的加急战报,求救文书,石沉大海,半点回音都没有。 后来他才彻查清楚,所有北境急报,全被三皇子陈应一手扣压封锁。 陈应当时一门心思争抢储位。 生怕北境打赢胜仗,让太子陈峰再添军功,声望暴涨,压过自己一头。 为了一己私利,为了朝堂内斗,为了储位之争。 他眼睁睁看着北境数万将士身陷死地,故意隐瞒战况,蒙蔽圣听,任由边关将士流血送死,自生自灭。 那段日子。 是周凛这辈子最绝望,最寒心的时刻。 城内将士饿到啃树皮,挖草根,伤兵无药可医,老兵带伤守城,新兵含泪战死。 数万北境守军,差一点点就全军覆没,整片北境疆土,险些拱手让给外族。 还不是太子殿下。 不顾损耗自身西疆兵力的陈峰,强行抽调精兵,运送火药粮草,驰援北境。 硬生生把濒临崩盘的北境防线拉了回来,硬生生救下了他们所有人的性命。 朝廷没救他们,皇室没管他们。 唯独被皇室猜忌打压的太子,拼尽全力救了他们。 想到这里,周凛心里积压多年的怨气,寒心不甘,彻底爆发。 他看着眼前的亲兵,声音沙哑却无比坚定: “你们忘了?上一次我们是怎么活下来的?” “是太子救的我们,不是朝廷,不是皇帝,更不是那个只会争权夺利的三皇子!” “我们替大贞死守国门,抛头颅洒热血,换来的是什么?是皇子构陷,战死无赏,负伤无抚!” “这样的皇室,这样的朝廷,值得我们效忠吗?” 亲兵听完,浑身一震,眼眶瞬间红了。 当年的惨烈,所有北境老兵都刻在骨子里。 只是身为小兵,他们从未敢深究背后真相,只当是朝廷粮草不济,路途遥远。 今日听将军一语点破,才知晓,他们当年险些全军覆没,从头到尾,都是皇室内斗造成的人为惨剧! 亲兵咬牙开口: “将军,朝廷不公,皇室凉薄!若非太子殿下,我们早已是死人!” 周凛重重点头,眼神彻底决绝: “如今太子被步步逼死,忍无可忍,决意起兵,推翻这腐朽烂透的大贞!” “旁人或许犹豫,或许观望,或许惧怕祸及家人。” “但我周凛,还有整个北境军,没有半分犹豫!” “别人怕谋逆罪名,我不怕,我这条命,当年就是太子救的,今日追随太子起兵,是报恩,也是自救!” 这一刻。 周凛是所有边关将领里,反得最彻底,最积极,没有半点私心,没有半点退路的人。 他不再有任何观望心态,不再顾虑君臣名分。 大贞皇室,早已不配他效忠。 只有太子殿下,值得他赌上全军性命,誓死追随。 周凛不再耽搁。 立刻铺纸提笔,飞速书写回信。 信中没有半句客套话,没有模棱两可的试探,没有留任何后路。 字字铿锵,句句决绝。 写明北境全境归顺,全军听候太子调遣。 所有兵马,粮草,关卡,情报,尽数交由太子统筹调度,生死相随,绝不背叛。 写完之后。 他盖上将军印信,交给最快的暗卫,命其立刻返回西疆,呈交陈峰。 做完这些,周凛立刻召集北境所有副将,参将,深夜紧急聚将。 一众将领连夜赶来,个个神色疑惑,不知道深夜紧急集结所为何事。 第326章 硬骨头 众人到齐之后,周峰没有隐瞒,直接当众摊牌。 “诸位,今日告知大家一件大事,太子殿下被逼无路,已然西疆起兵,决意推翻大贞旧朝,重塑山河!” “我北境,自此脱离朝廷,全力辅佐太子大业,愿意追随的,我周凛与大家共进退,同富贵,共生死!” “不愿追随的,即刻卸甲归乡,我绝不追责,发放路费,保全身家。” 一众北境将领,全是跟着周凛死守边关的老兵。 人人都受过朝廷的冷遇,人人都感念太子殿下当时的救命之恩。 没有一人退缩,没有一人犹豫。 所有人齐齐单膝跪地,高声应命: “我等誓死追随将军,誓死追随太子殿下,共举大业,无怨无悔!” 军心彻底统一,北境彻底归陈。 周凛见状,心中大定,立刻按照陈峰密信中的部署,下达军令。 所有人都以为,按照常规打法。 应该是西疆主攻南疆,北境主攻东疆,双线同时开打。 但陈峰的布局。 远比所有人想的更缜密,更阴险,更出人意料,专门打朝廷一个认知盲区。 周凛对着一众将领,沉声下令: “传我军令,挑选一万八千精锐北境骑兵,轻装潜行。” “全军即刻出发,放弃北疆常规布防,连夜向东疆边城全速潜行!” 一名副将立刻愣了,连忙开口拉扯,满脸不解: “将军,不对啊!太子殿下主力在西疆,目标是南边边城,我们北境兵马,本该配合南线作战,怎么反倒让我们去东边围城?” “东疆守军实力不弱,我们贸然过去,一旦开战,会不会打乱太子殿下的部署?” 这是所有人的疑惑,所有人都摸不透陈峰的战术安排。 周凛心里通透,他看完密信,彻底看懂了陈峰的全盘算计。 他看着满脸疑惑的副将,直白解释,句句点破关键: “你不懂太子殿下的高明之处!” “咱们常规打法,双线攻城,动静太大,极易走漏风声!” “现在全天下,包括京都皇帝,三皇子,东南两地守将,就算是得到消息,那所有人都必定认定一件事!” “所有人都会以为,太子起兵,必定先打离西疆最近的南疆!绝对不会舍近求远,先碰东疆!” “这就是所有人的思维定式,也是我们最大的胜算!” 副将瞬间恍然,心里隐隐震撼。 周凛继续沉声拆解战术: “太子殿下亲率方大酋两万西疆精锐,连夜奔袭,强攻南疆边城!” “而我们北境军,悄无声息奔赴东疆,全程隐蔽,静默围城,按兵不动!” “只死死锁死东疆所有要道,渡口,驿站,传信渠道!” “把东疆彻底围成一座死城,困死里面的守军,让他们动弹不得,无法派兵驰援南疆,更无法向京都传递半点战报!” 另一名参将连忙追问: “将军!那我们一直按兵不动,何时出手?总不能一直干等着吧?” 周凛眼神锐利,精准说出全盘节奏: “等!” “等林萧率领一万五千精锐赶至东疆,与我们合围汇合!” “等到太子殿下彻底拿下南疆,稳住南线战局,彻底切断东南两州互通消息的所有路径!” “到时候我们再合力强攻东疆!” 周凛最后严肃叮嘱: “记住,在南疆战事结束之前,我北境军,不许有任何动作暴露。” “哪怕东疆守军出城巡查,探察边界,也要全部悄无声息拿下,不留活口,不泄半点风声。” “我们的任务,就是死一般的静默锁城,卡住东疆咽喉,给太子殿下南线强攻,挡住所有变数。” “全军听令,即刻出发,连夜奔袭东疆。” “遵令。” 一万八千北境精锐骑兵,动作迅猛,片刻整装完毕。 借着深夜茫茫夜色,悄无声息离开北境城关,朝着东疆边城极速疾驰而去。 一路专走荒山僻路,避开所有乡镇,官道,眼线,全程隐匿踪迹。 北疆的风,彻底吹向东方,一张无声的大网,悄然罩住东疆边城。 同一时刻,西疆大营。 三更时分,夜色最浓。 陈峰一身戎甲,立在大营校场中央,身姿挺拔,神色冷厉。 方大酋披甲持刀,站在阵列前方,两万西疆精锐整装列阵,甲胄森寒,刀枪雪亮。 这支兵马,是西疆常年戍边的百战老兵。 人人身经百战,战力碾压朝廷常规守军。 再搭配独有复合滑轮弓的神机营,火药陶罐军械,战力冠绝天下。 方大酋看着眼前两万精锐,转头看向陈峰,低声开口,带着几分谨慎拉扯: “殿下,末将多嘴问一句。” “咱们离南疆边城最近,正常来说,北境军牵制东疆,我们快速拿下南疆,双线并进最稳。” “可周凛将军带着北境军远赴东疆静默围城,全程不动,全部压力都压在我们南线,会不会太冒险?” “南疆守将若是提前察觉动静,有所防备,我们的突袭优势就没了。” 方大酋心思稳重,打仗向来求稳,心里难免有些顾虑。 陈峰神色平静,早已把所有风险,所有变数算计通透。 他开口用大白话缓缓解释: “不冒险,这是最稳的打法。” “你想想,东南两州互通消息,互相应援,连通京都,靠的就是东南官道,渡口,驿站。” “如果我们先打东疆,南疆守军必定警觉,立刻封锁消息,求援京都,固守待援。” “到时候我们腹背受敌,突袭彻底失效。” “反之,我们所有人都盯着南疆,所有人都觉得我们只会打南疆。” “周凛悄无声息锁死东疆,等于直接废掉东南两州的联动能力。” 陈峰目光望向南方夜色,继续说道: “只要我们今夜极速拿下南疆,东南两州的联络彻底断裂。” “东疆被周凛围死,林萧后续赶到接手合围,等于东南整片疆域,彻底和京都断绝联系,变成孤岛。” “到时候朝廷就算再聪明,就算得到消息了,再想调兵驰援,也是什么用都没有了。” 方大酋彻底听懂了,瞬间满心佩服。 这布局看似错位冒险,实则步步封死所有破绽,滴水不漏。 “末将明白了,殿下谋算深远,末将多虑了。” 陈峰淡淡点头,沉声下令: “全军出发,奔袭南疆,全速急行,沿途不许扰民,不许喧哗,不许暴露行踪!” 两万精锐大军,即刻开拔。 马蹄轻踏,甲胄无声,借着夜色掩护,朝着南疆边城极速奔去。 行军途中。 方大酋还是忍不住多问一句,心里还有最后一点担忧。 “殿下,属下提前打探过,南疆守将齐泰,是实打实的死忠保皇党。” “此人死板固执,脑子里只有君臣名分,认死认朝廷正统,油盐不进,软硬不吃。” “当年朝堂清理边关异心将领,唯独他坚定不移效忠皇室,皇帝多次嘉奖,对朝廷死心塌地。” “我们突袭过去,劝降大概率没用,必定是死战硬磕。” 第327章 打就完了 陈峰心里比谁都清楚。 东南两地守将,皆是皇帝亲自提拔的死忠,不同于那些贪生怕死,见风使舵的庸官。 这一战,必定是硬仗,血战。 他语气平淡: “我知道。” “正因为他是死忠,这一战才必须快狠准。” “他想不到我会舍近谋远,先发南疆,想不到北境已经反水围城。” “他的所有防备,都是对外敌,从未防备我西疆边军。” “这就是我们唯一的,也是最大的优势。” 方大酋点点头,心里已经做好了血战的准备。 大军昼夜奔袭。 一路不停,在第二日黎明破晓之前,准时抵达南疆边城十里之外。 此刻天色蒙蒙亮,晨雾弥漫,正是守军最疲惫,最松懈,防备最弱的时候。 放眼望去,南疆城墙高大厚实。 城头稀稀拉拉站着值守哨兵,个个昏昏欲睡,毫无半点警惕之心。 城内百姓安稳,守军松弛,官吏安逸,一派太平景象。 陈峰抬手,示意全军止步隐蔽。 两万大军瞬间隐入晨雾沟壑,悄无声息列好攻城阵型。 神机营小队前置。 携带足量火药陶罐,改良复合弓,就位待命。 方大酋压低声线,开口请示: “殿下,是否直接列阵喊话,劝降一次?能不血战,尽量减少将士损耗。” 陈峰沉吟两息,点头道: “可以,先礼后兵,给最后一次机会。” “愿意归降者,全城官吏守军既往不咎,照常任职,保全身家百姓。” “执意顽抗者,城破必诛。” 方大策策马向前,对着城头高声喊话: “城上守军听着,当朝东宫太子,不忍忠良被冤,百姓遭难,朝堂腐朽,已然西疆起兵。” “今大军兵临城下,尔等速速开城归降,全城保全,将士活命,官吏留任。” “负隅顽抗,必死无疑。” 城头哨兵本来昏昏欲睡,听到这震天喊话,瞬间头皮炸裂,魂飞魄散。 一个个猛地站直身子,瞪大眼睛看向城外浓雾之中的黑压压大军。 哨兵慌慌张张敲响警钟。 “敌兵来袭,快!敌兵围城了!!” 急促的警钟瞬间撕裂清晨的宁静,响彻全城。 城内守军,官吏兵将全部惊醒。 慌乱披甲,奔上城头。 南疆守将齐泰,年近五十。 一身老将风骨,忠心耿耿,是皇帝一手提拔的嫡系。 他睡梦中被警钟惊醒。 听闻城外是太子陈峰亲率西疆大军围城,瞬间满脸震怒,难以置信。 他披甲狂奔至城楼,放眼望去。 城外甲胄成片,杀气冲天,实打实的西疆精锐主力。 齐泰气得浑身发抖,须发皆张,指着城外,厉声怒骂。 “陈峰,你身为当朝储君,世代受皇恩,身负守土重任!” “陛下待你不薄,立你为东宫,予你重兵兵权,镇守西疆!” “你不思忠君报国,反倒私调边军,擅离属地,起兵叛乱,兵临内陆城关!” “你简直狼子野心,悖逆天道,千古罪人。” 怒骂声响彻城头,满是迂腐顽固的忠君执念。 方大酋听得火气上头,当场回怼拉扯: “齐泰,你休要满口胡言,颠倒黑白。” “何为皇恩?皇室猜忌储君,构陷忠良,皇子内斗误国,漠视边关将士死活,这就是你口中的皇恩?” “太子戍边这么长时间,出生入死,屡立大功,换来的是断粮草断补给?全靠殿下自己一人养活整个边军。” “太子是被逼反的,不是蓄意谋逆!” 齐泰根本不听任何解释。 他的思想早已固化,在他眼里,臣子反君,便是十恶不赦,无论任何缘由,都是死罪。 他满脸决绝,拔刀出鞘,厉声对着全城守军嘶吼。 “诸位将士,我等世受皇恩,食君之禄,忠君之事。” “陈峰悖逆谋反,乃是乱臣贼子。” “今日我等死守南疆城关,誓死效忠大贞皇室。” “但凡有敢言投降,敢退后半步者,立斩不饶。” 随着他一声令下,全城守军瞬间被他的忠君热血煽动。 个个握紧刀枪,排布城头,死守城关。 两万南疆守军。 虽然战力远不如西疆百战精锐,但有齐泰这个死忠将领带头督战,军心瞬间稳住,抵抗意志极强。 方大酋转头看向陈峰,脸色凝重: “殿下,劝降无效,这老匹夫彻底油盐不进,铁了心要死战到底!” “看样子,免不了一场硬战血战!” 陈峰眼底最后一丝温和彻底褪去,只剩冰冷杀伐。 他早就料到这个结果,死忠保皇党。 从来不会看时局,看对错,只看君臣名分。 既然找死,那就成全。 “全军听令,神机营破城,弓弩队压制,即刻攻城!” 军令落下,大战瞬间爆发。 一颗颗火药陶罐精准砸在城门根基,城墙薄弱处。 轰隆!轰隆!轰隆! 剧烈的爆炸声接连响起。 碎石飞溅,烟尘漫天,厚重的城门剧烈震颤,墙体裂纹密布。 城头守军从未见过如此恐怖的火器攻势,瞬间大乱。 可齐泰手持长刀,立在城头最前方,不退半步,亲手斩杀两名慌乱后退的小兵,以儆效尤。 “稳住!死守!叛军火器虽猛,兵力有限!耗下去,他们必败!” “只要我们守住几日,京都必定收到消息,大军驰援!届时叛军插翅难逃!” 他疯狂督战,硬生生稳住军心,带着守军疯狂反击。 箭矢如雨,滚石热油不断砸落,死死压制西疆军冲锋阵型。 方大酋带队冲锋,一边格挡飞箭,一边咬牙对陈峰开口: “殿下,这老东西太顽固了!比我们预想的难啃十倍!” “普通守军早就溃散了,被他这么死压着,硬生生死磕!” “再这么耗下去,虽然我们必胜,但会拖延不少时间。” 陈峰眼神冷冽,心里快速权衡利弊。 拖延,就是最大的风险。 一旦拖的时间太久,哪怕东疆被周凛围住,也难免会有漏网之鱼传递消息。 必须速战速决! 陈峰沉声下令: “集中所有火药火力,强攻城门!” “复合弓精锐锁定城头督战将官,优先射杀所有带头顽抗之人!” “打乱他们的指挥链,没有将领督战,普通守军自然崩盘!” 第328章 齐泰跑了 陈峰的计划那是真的奏效。 没出两个时辰。 轰隆一声巨响。 南疆厚重的城门。 彻底被火药炸得四分五裂。 碎石木块漫天乱飞,呛人的黑烟裹着清晨的雾气,死死罩住整座城楼。 西疆军的喊杀声,瞬间盖过了城内所有的哭喊和慌乱。 两万百战精锐,踩着满地废墟,举刀持枪,浩浩荡荡冲进南疆主城。 陈峰立马看清了城内的乱象。 守军彻底乱了套。 没了中层军官带队,普通士兵根本不敢硬拼。 要么丢了兵器蹲在地上投降,要么慌不择路往街巷里乱窜,只求捡一条活命。 唯独城头之上,齐泰还死死撑着最后一口气。 他浑身都是伤口,铁甲被箭矢划得全是裂痕,胳膊,脖颈都在渗血。 刚才亲眼看着手下副将,千户接连战死,他心里又痛又怒,更多的是慌。 之前他满心笃定,只要自己死守几天,加急军情送出去,京都援军,东疆守军必然会赶来合围。 可短短一个时辰,城破将亡。 他所有的底气,一瞬间碎得干干净净。 齐泰拄着长剑,身子微微发颤,眼神却依旧凶狠。 他心里很清楚。 南疆城,守不住了。 继续死磕在这里,顶多就是多杀几个小兵,最后自己身死城灭,连一点后续作用都没有。 他是大贞的守将,是皇帝一手提拔的嫡系。 他不能白白死在这里。 他死了,南疆这边的战况,太子陈峰起兵叛乱的消息,就彻底断了传递的渠道。 京都得不到消息,东疆毫无防备,到时候东西两城尽数沦陷,整个内陆门户彻底大开。 那才是真正的万劫不复。 这一刻,齐泰脑子里的忠君执念压过了必死的骨气。 他不能死。 他要退。 要退去后方最近的宁谷城。 宁谷城地势险要,易守难攻,还有完整的守军和粮草储备。 只要退守宁谷,他就能稳住残兵,站稳脚跟。 既能拖延陈峰北上的脚步,又能把太子谋反的绝密军情,层层传递到京都和东疆。 哪怕丢了南疆,只要宁谷在手,战局就还有翻盘的机会。 想到这里,齐泰眼底的决绝变成了隐忍的狠厉。 他不再盲目死拼,转头对着身边仅剩的二十多名贴身亲卫低吼出声。 声音沙哑,带着不容违抗的军令。 “所有人听着!放弃城头,弃城撤退!” “立刻随我撤出主城,直奔宁谷城!” “现在!立刻!” 身边的亲卫全都打懵了。 跟着将军死守这么久,人人都抱着必死的心思,谁也没想过会撤退。 一名满身是血的亲兵忍不住急声开口。 “将军,我们守了这么久,现在撤,南疆就彻底丢了!咱们岂不是不战而逃?” 齐泰心里又急又沉,恨不得一巴掌扇醒手下这个死脑筋。 都什么时候了,还纠结丢不丢城的虚名! 命没了,消息传不出去,才是真的完了! 他咬牙怒吼: “糊涂!死守此地,全员战死,有何用处?” “留着有用之身,退守宁谷,稳住防线,传递军情,才是正事!” “本将不需要无谓的殉葬,需要有人跟着我继续阻截叛军!” “再多废话,军法处置!” 亲兵不敢再顶嘴,所有人立刻收起兵刃,护着齐泰,转身朝着城楼后方的密道撤去。 这条密道是他当年亲自下令修建的,直通城外山林,隐秘至极,平日里极少有人知晓。 他心里打定主意。 不仅要自己撤去宁谷。 还要拼死把消息送出去。 刚才派出去送信的参将小队,大概率已经被北境叛军拦截。 那他就亲自带残兵突围,到了宁谷立刻发出八百里加急。 就算拦不住陈峰的大军,也要让整个大贞朝堂,提前知晓太子叛乱的惊天变故。 陈峰站在城外高坡上,目光锐利,死死盯着城头的动静。 刚才烟尘太大,遮挡了视线。 等硝烟稍稍散去,他一眼就看出不对劲。 城头原本还拼死抵抗的残兵,突然集体后撤,不再厮杀。 原本死守到底的齐泰,身影也快速消失在城楼后方。 陈峰眉头瞬间皱紧,心里立刻生出警惕。 齐泰是跑了。 方大酋此刻刚带队冲进城门,察觉到城头动静不对,立马折返跑到陈峰身边,满脸诧异。 “殿下,不对劲!齐泰不见了,城头残兵全都撤了,看样子是弃城逃了!” 陈峰脸色冷沉,心里快速盘算利弊。 他太了解齐泰这种老臣的心思了。 死板,忠诚,隐忍,绝不做无用的牺牲。 明知城破必亡,就不会白白送命,只会退去后方,继续纠缠拖延。 “他没胆子跟我死磕到底了。” “他是退守了。” 陈峰沉声开口。 方大酋连忙追问: “退守?退去哪里?” “南疆周边百里之内,唯一能立足,有兵力,有城防的,只有后方的宁谷城。” 陈峰语气笃定,心里已经摸清了对方的算盘。 “宁谷城地势险要,易守难攻,囤积着充足粮草,还有一千多驻防守军。” “齐泰是想退守宁谷,稳住残兵,继续拖延我们的进军速度。” 方大酋听完,瞬间脸色一沉,满心懊恼。 “这老匹夫倒是狡猾!不肯白白送死,还想留着后手牵制我们!” “要不要我立刻带骑兵追击?趁他立足未稳,直接追杀过去,彻底斩草除根!” 陈峰微微摇头,眼神冷静至极。 他心里很清楚,现在追击,弊大于利。 第一,齐泰走的是隐秘密道,路径不明,山林复杂,骑兵贸然追击,容易中埋伏。 第二,城内刚破,军心未定,百姓惶恐,残兵未清,正是需要稳定局势的时候。 主力大军一旦分兵追击,城内很容易再生乱子。 第三,也是最关键的一点。 齐泰拼死撤退,最大的目的根本不是死守宁谷,而是传消息。 陈峰心里咯噔一下,瞬间抓住了核心隐患。 “不用追。” “追也晚了。” “他拼死弃城,最大的目的不是拖延战局,是把我起兵叛乱的消息,送向京都,传遍天下。” 第329章 你就是逆贼 方大酋瞬间愣住,心里猛地一慌。 “殿下,我们之前不是已经拦下那队送信的参将了吗?” “那只是一路信使。” “齐泰深耕南疆十余年,亲信遍布各地,传信的路子,不止一条。” 陈峰的语气越来越沉。 “他知道南疆守不住的那一刻起,就没指望一队信使成事。” “他撤退去宁谷,第一件事,必然是连发数道加急军情。” “哪怕一路被截,十路总有一路能送出去。” “现在,太子陈峰西疆起兵,攻破南疆,悍然谋反的消息,大概率已经在路上了。” 这话一出,方大酋心里瞬间凉了半截。 他一直觉得,大军一路势如破竹,战局尽在掌控。 现在才反应过来,最大的漏洞在这里。 他们可以拦得住一队两队信使,却拦不住扎根南疆十余年的守将布下的所有眼线和传信渠道。 “那这下麻烦大了!” 方大酋急得语速都变快了。 “消息一旦传到京都,皇帝和陈应立马就会下旨,昭告天下讨伐殿下。” “到时候我们就彻底坐实了叛贼的名头,天下诸侯,地方官员,全都要站在我们的对立面!” 陈峰沉默不语,心里沉甸甸的。 他没有反驳,因为方大酋说的,全是事实。 这一点,是他全程布局里,唯一忽略的致命短板。 他有兵权,有精兵,有民心,有周密的战术布局。 唯独没有一个堂堂正正的出兵名头。 自古以来,起兵夺天下,师出有名,方能服众。 清君侧,除奸佞,救社稷,安百姓。 随便一个名头,都能占据大义,收拢天下人心。 可他现在,在外人,在天下百官,在寻常百姓眼里。 就是一个手握兵权,不甘被废,悍然谋反,屠戮城关的叛逆太子。 百姓只看结果。 百官只看名分。 皇室只看叛逆事实。 一旦朝廷昭告天下,他就是乱臣贼子,人人得而诛之。 这会成为他后续夺天下,最大的阻碍。 这个念头,在他心里深深扎根,让他瞬间警醒。 “先进城。” 陈峰压下心底的思虑,沉声下令。 “肃清城内残余顽抗之敌,安抚百姓,稳住南疆局势。” “宁谷那边,暂时不用急着打。” “先稳住眼下,再谋后续。” 方大酋不敢多言,立刻领命,带队有序进城接管城防。 陈峰带着亲卫,缓步踏入南疆主城。 越往里走,他心里越不是滋味。 原本预想中,城破之后,要么守军死战殆尽,要么全员投降,百姓惶恐出逃。 可眼前的景象,完全超出了他的预料。 街道之上,干干净净。 没有逃窜的青壮年百姓。 没有负隅顽抗的残余士兵。 更没有趁乱抢劫,慌乱奔逃的场面。 整条街空荡荡的,寂静得吓人。 视线所及的家家户户,门户大开。 院里街上还有巷口。 站着,坐着蹲着的。 全是白发老人,瘦弱妇人,年幼孩童。 老弱妇孺,遍布全城。 看不到一个青壮年男子。 陈峰脚步一顿,满心疑惑。 他转头看向身边的守城降兵,沉声询问: “城内的青壮年百姓,壮年男子,还有年轻妇人,都去哪了?” 被押在一旁的降兵满脸惶恐,低着头不敢抬头,小声回话: “回……回殿下。” “齐将军守城之前,就下了军令。” “所有十五岁以上,五十岁以下的青壮男子,全部征调上城守城,搬运军械,修筑城防。” “年轻妇人,书生,要么帮忙送粮草,救伤员,要么被抽调去后方传递消息。” “刚才大战爆发,要么战死城头,要么跟着将军一起撤退突围了。” “城里……就只剩这些跑不动,打不了仗的老人,妇人和孩子了。” 听完这番话。 陈峰心里猛地一沉。 原来如此。 难怪城内毫无抵抗,毫无青壮年身影。 齐泰为了守城,抽干了全城所有劳力。 把所有能打仗,能出力,能跑路的人,全部带走或战死。 只留下一群毫无反抗之力的老幼妇孺,守着这座残破的空城。 方大酋站在一旁,看着满街老弱,心里也五味杂陈。 之前满腔的战意,对敌人的恨意,瞬间消散了大半。 说到底,打仗最苦的,永远是无辜的百姓。 就在全场寂静无声,所有人都默默看着街边老弱的时候。 一道苍老沙哑,却无比洪亮的声音,突然从街心响起。 “逆贼。” “陈峰,你就是个狼子野心,祸乱天下的逆贼!” 声音不大,却穿透整条空旷的街道,清清楚楚传到所有人耳朵里。 所有人瞬间侧目。 只见街心正中央,一名须发皆白,脊背佝偻的老者,拄着一根破旧的木拐杖,颤巍巍站在那里。 他年纪约莫七十余岁,衣衫破旧,脚步蹒跚,看着风一吹就能倒下。 身边没有护卫,没有同伴,孤身一人,直面浩浩荡荡的西疆大军。 四周的孩童,妇人全都吓得缩了缩身子,不敢出声。 西疆士卒瞬间握紧兵刃,眼神警惕地盯着老者。 谁也没想到,全城只剩老弱妇孺,居然还有人敢当众斥责太子。 方大酋脸色一怒,上前一步就要喝止。 “大胆老匹夫,竟敢当众辱骂殿下。” 话音刚落,陈峰抬手拦住了他。 “退下。” 陈峰轻声开口,目光平静地看向那名老者。 他心里没有怒意,反倒生出几分好奇。 全城百姓都怕得不敢露头,唯独这位老人,不惧刀兵,敢当众直言。 老者看着眼前一身银甲,气度沉稳的陈峰,眼中没有半分畏惧,只剩满心的悲愤和失望。 他往前颤巍巍走了两步,拐杖重重戳在青石板地面上,发出笃笃的声响。 “老夫活了七十多年,历经三朝。” “见过边关将士戍边守土,见过官吏勤政安民,见过君臣共治天下。” “唯独没见过你这样的储君!” 老者声音颤抖,字字铿锵,带着一辈子的骨气。 “你身为东宫太子,国之储君!” “陛下立你为太子,给你兵权,给你名分,让你镇守西疆,护一方安宁!” “你不思报恩,不思守土,反倒私调边军,内陆攻城,屠戮城池,惊扰百姓!” “你告诉我!你这不是谋反,是什么?!” 第330章 难打也得打 陈峰身边的将士个个面色不忿,想要反驳,却被陈峰眼神制止。 他没有打断老者的斥责,静静听着,心里波澜翻涌。 老者见他不语,继续厉声质问,声音越来越激动。 “老夫问你。” “天下太平,百姓安居,你无端起兵,搅动战乱,是何道理?” “南疆数万百姓,安居乐业,从未得罪于你,你大兵压境,打破城池,让我们家破人亡,流离失所,是何居心?” “你口口声声说朝堂腐朽,皇室不公。” “那你今日起兵,是为了百姓?还是为了你自己的私欲,想要篡夺皇位?!” “你若真的心怀天下,为何不留在西疆直言进谏?为何不朝堂对峙?偏偏要用战乱杀伐,连累无辜百姓?” 一连串的质问,句句戳心。 四周的妇孺孩童,原本惶恐的眼神,此刻都纷纷看向陈峰,眼里带着疑惑和不解。 是啊。 天下安稳,百姓无罪。 你太子好好的储君不当,偏偏起兵打仗,连累普通人受苦。 到底是为什么? 陈峰看着眼前义愤填膺的老者,看着街边满眼疑惑的百姓。 心里第一次,生出强烈的警醒和危机感。 他之前所有的谋划。 都是站在自己的角度。 他起兵,是为自保,是为翻盘,是为扫清奸佞。 可在天下百姓眼里。 这些,都是你的私事。 是皇室的内斗,是储君的野心。 和寻常百姓,毫无关系。 百姓不懂朝堂暗流,不懂帝王猜忌,不懂皇子构陷。 百姓只看眼前。 谁挑起战争,谁让天下大乱,谁让百姓受苦,谁就是罪人,就是逆贼。 老者见他依旧沉默,眼底满是失望,长长叹了一口气。 “老夫一介老朽,命不久矣,本不该多言。” “可老夫活了一辈子,只懂一个道理。” “出师无名,即为贼。” “哪怕你最后打赢了所有仗,夺了这天下,你也是篡位逆臣,得位不正!” “千秋史书之上,你永远都是叛君谋逆的乱臣贼子!” 这句话。 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陈峰心上。 瞬间敲醒了他。 对。 就是这个问题。 他打赢再多的仗,拿下再多的城池。 没有一个正大光明,安民济世的出兵名头。 他永远都是谋反。 永远得位不正。 民心不附,史书留骂名,天下士子不齿,地方诸侯不归顺。 之前一路打仗,满脑子都是战术,攻城,布局,制衡。 从来没有静下心来,好好想过大义名分这件事。 今日被一个老头子当众点破,他才彻底幡然醒悟。 方大酋在一旁听得又急又气,忍不住上前开口辩解。 “老人家,你不懂其中内情。” “殿下根本不是无故谋反,是皇室凉薄,皇帝猜忌功臣,三皇子阴险狡诈,屡次构陷殿下。” “殿下戍边数年,出生入死,换来的是断粮断饷,构陷迫害,太子妃被囚禁要挟,殿下步步被逼入绝境!” “若是殿下不起兵,迟早被废被杀,西疆数万将士,尽数被清算屠戮。” 老者转头看向方大酋,眼神固执又沧桑,摇了摇头。 “内情?朝堂纷争?皇子内斗?” “这些,都是你们上位者的争斗。” “跟天下百姓无关!” “百姓要的,从来不是谁输谁赢,谁冤谁屈!” “百姓要的,只是安稳过日子,无战乱,无苛税,无流离失所!” “你们皇室兄弟相残,君臣互疑,最后拉起大军,打仗流血,连累的都是我们这些无辜百姓!” “单凭这一点,你们的争斗,就没有对错可言,只有祸乱天下之罪!” 方大酋瞬间被怼得哑口无言。 他心里清楚,老人说的,是实话。 百姓不关心朝堂谁对谁错,只关心谁让他们颠沛流离。 陈峰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所有的翻涌。 他往前踏出一步,目光诚恳,直视老者。 没有太子的傲气,没有胜利者的强势。 声音平静,却无比郑重。 “老人家,你说得对。” “今日之前,我的确出师无名。” 老者愣了一下,没想到这位人人畏惧的叛军太子,居然会坦然承认自己的问题。 全场所有人,包括身边的西疆将士,全都愣住了。 没人想到,杀伐果断的陈峰,会当众低头认错。 陈峰继续开口,声音清晰的传遍整条街道,让所有百姓,所有士兵都听得清清楚楚。 “我起兵之初,的确只为自保,只为护住身边将士,护住我的家人。” “我只看到了自己的委屈,自己的绝境,忽略了天下百姓,会因这场战乱受苦。” “你说我得位不正,出师无名。” “今日之前,是我之过。” “但从今日起。” 陈峰眼神骤然变得坚定,眼底闪过锐利的光芒。 “老人家我起兵,不为夺权,不为篡位。” “朝堂腐朽,贪官遍地,苛捐杂税压得百姓喘不过气。” “帝王猜忌忠良,皇子祸乱朝纲,边关将士流血牺牲,却得不到半点善待。” “天下积弊已久,百姓苦不堪言。” “既然皇室不愿改,朝堂不愿醒。” “那我陈峰,就亲手扫平这一切乱象。” “若我成功,日后废除苛税,整顿吏治,安抚边关,休养百姓。” “让天下无战乱,让百姓有活路。” 街边的老弱妇孺,原本惶恐,质疑的眼神,渐渐有了松动。 老者怔怔看着陈峰,眼底的愤怒慢慢褪去,多了几分复杂。 他能听出来,眼前这位太子,不是随口敷衍,是真的听进去了自己的话,真的醒悟了。 方大酋瞬间精神一振,心里豁然开朗。 对! 他们一直缺的,说到底还是个能实实在在实惠到百姓身上的东西。 人家生活的好好的。 谁在意你皇帝是谁。 不打仗能吃饱他们不在意皇帝到底姓什么。 陈峰看向在场所有百姓,继续沉声说道: “今日南疆战乱,惊扰各位父老,是我之责。” “不管怎么样,西疆大军,绝不扰民不掠财,更不会屠城。” “所有旧朝苛捐杂税,南疆全境,即刻废除。” “城内老弱孤苦,官府按月发放粮食布匹,妥善安置。” “战死将士家属,受害百姓,一律给予抚恤。” 这番承诺落地,街边原本瑟瑟发抖的妇孺,眼神彻底变了。 老者沉默良久,缓缓拄着拐杖,微微低头。 “但愿殿下,今日所言,日后皆能兑现。” “可若你今日只是空话敷衍,日后依旧争权夺利,祸害百姓。” “那你纵使坐拥天下,也永远是失道寡助的独夫。” “老夫一介老朽,无力抗衡大军。” “但天下悠悠众口,千秋青史,绝不会偏袒半分。” 陈峰重重点头,语气郑重: “我记下了。” 千里之外,东疆城关之外。 周凛率领一万北境精锐,已经围城多日。 此前一直按照陈峰的指令,只围不攻,死死封锁所有出入通道,严防消息外泄。 与此同时。 林萧也带着一支精锐小队,弓弩精锐,日夜兼程赶到东疆外围,与周凛大军汇合。 两军合并,战力暴涨,攻城器械,火药箭矢全部筹备到位。 东疆城外,军营连绵数里,杀气腾腾,战意滔天。 中军大帐之内。 周凛一身戎装,站在沙盘之前,指着东疆城防布局,对着身边的林萧开口。 “林兄弟,南疆那边已经顺利破城,齐泰退守宁谷,消息已然外泄。” “现在我们不用再隐藏兵力,不用再隐忍蛰伏。” “可以正式备战,随时准备攻城。” 林萧眼神锐利,盯着沙盘上坚固的东疆城墙,沉声开口。 “东疆守将张翰,和齐泰简直他娘的一个德行。” “都是皇帝铁杆死忠,思想顽固,治军严苛,爱民惜兵。” “而且东疆守军足足四万,是南疆两倍有余,城防比南疆更加坚固,粮草更充足。” 周凛点头,心里十分清楚此战的难度。 “我知道。” “张翰比齐泰更谨慎,更稳重。” “他早就察觉城外有大军蛰伏,这些天一直紧闭城门,严防死守,日夜巡逻。” 第331章 消息漏了 另一边。 方大酋拿着东疆送来的急报,看完之后,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他心里又急又堵。 原本定好的地道爆破攻城,是眼下最稳妥,伤亡最低的破城办法。 结果现在计划暴露,地道废了,弟兄们还折损不少。 更要命的是,时间彻底不够用了。 方大酋抬起头,看着身前的陈峰,语气带着焦虑,率先开口。 “殿下,这下麻烦大了。” “地道计划失败,周凛和林萧两万兵马,卡在东疆城外,进退两难。” “往前打,四万守军死守坚城,硬冲就是白白送死。” “往后撤,之前所有的封锁布局全部白费,前期隐忍蛰伏全都泡汤。” 陈峰捏着信纸,指尖微微用力,神色冷静,但心里的危机感已经拉满。 他比谁都清楚当下的局势。 之前他不是没想过亲自带兵驰援东疆。 只要他带着南疆部分精锐赶过去。 和周凛,林萧合兵一处,靠着神机营的火药和复合弓,强行拿下东疆根本不成问题。 可现在,他做不到。 全都是因为退守宁谷城的齐泰。 陈峰抬眼,对着方大酋缓缓开口,字字直白。 “我走不开。” 方大酋一愣: “殿下?” 陈峰望着宁谷城的方向,眼底带着凝重,继续解释。 “齐泰这次后撤,看似是败逃,实则是故意的。” “他退守宁谷,收拢了一万多残兵,死死盯着南疆。” “这人是个死忠,治军稳,从不冒进,也绝不认输。” “我要是现在抽调南疆主力,亲自赶去东疆,只用三天。” “就三天时间,齐泰绝对会抓住空档,直接反扑南疆。” 说到这里,陈峰心里愈发清醒。 城内百姓刚刚安抚下来,苛税刚废除,抚恤刚落实,人心还没彻底扎根。 只要大军一走。 城内兵力空虚,没有足够的将士镇守。 齐泰一旦攻城反扑,城内刚安稳的百姓,瞬间就会陷入慌乱。 到时候谣言四起,民心溃散,之前所有的努力,全都白搭。 更严重的是。 西疆军刚立起来的规矩,刚攒下的口碑,会一夜崩塌。 陈峰深吸一口气,说出最关键的一点。 “而且,齐泰后撤的那一刻,所有消息就已经彻底捂不住了。” “南疆破城,我起兵割据东南的消息,早就全速传向京都。” “朝廷的援军,绝对已经在路上了。” 方大酋瞬间听懂了其中的利害,心里彻底凉了半截。 他刚才只着急东疆的战局,却忘了身后还有齐泰这颗最大的钉子。 齐泰虽然打输了仗,丢了南疆主城,但他没崩盘,没投降。 他带着完整的残兵退守要塞,死死牵制住了陈峰的主力。 就是这一手,直接锁死了陈峰的所有机动空间。 方大酋咬了咬牙,带着不甘开口: “那我们就眼睁睁看着东疆那边僵持?周凛和林萧只有两万多的兵,对面四万守军,耗不起啊!” 陈峰摇了摇头,语气坚定。 “不是僵持,是强攻。” “我不去驰援,但攻城不能停。” 方大酋立马急了,上前一步追问: “殿下,没有主力增援,地道又废了,怎么强攻?硬拼的话,咱们弟兄伤亡太大了!” 陈峰转头看向桌案上的沙盘,眼神锐利,心里已经敲定了所有部署。 他很清楚,自己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放权,定调,给底气。 他开口,一字一句清晰吩咐: “立刻回信周凛。” “从现在开始,东疆战场,周凛为主将,全盘统筹所有战事。” “林萧为辅,专管精锐突袭,弓弩压制,战术布局,全力配合周凛调遣。” “我人不到,但兵权,决策权,临机专断的权力,全部给到他们二人。” 方大酋愣住了,随即瞬间反应过来。 这是陈峰当下能给出的最大支持。 人过不去,兵力抽不开。 那就彻底放手,让前线最懂打仗的人自己做主,不受后方牵制。 陈峰继续开口,补充所有指令,语气沉稳有力: “信里写明。” “不必等我援军,不必保守围城,全力猛攻东疆,速战速决。” “神机营所有火药,复合弓,全权交由他们调配,不计损耗,只求破城。” “再有就是不必顾虑战后追责,所有攻城代价,所有战场决策,我一力承担。” 说完这些,陈峰心里很通透。 他被困在南疆,被齐泰死死牵制。 方大酋听完指令,不再纠结,立刻拱手领命。 “属下明白!我立刻亲笔写信,八百里加急送往东疆大营!” 就在方大酋转身准备写信的瞬间,城外又是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传来。 一名暗卫翻身下马,快步冲进府内,单膝跪地,神色无比凝重。 “殿下!加急密报!” “齐泰送往京都的求援奏疏,急报军情,已经顺利送入皇宫!” “京都朝堂彻底知晓殿下起兵,攻破南疆,围困东疆的全部实情!” 这一道消息,彻底敲定了天下局势。 瞒,彻底瞒不住了。 京都,皇宫御书房。 此刻整个屋子的气氛,压抑到了极致。 皇帝陈天澜坐在龙椅上,手里捏着齐泰送来的亲笔急报,指节发白,脸色铁青。 之前他虽然收到过风声。 听说陈峰在南疆异动,但心里始终存着一丝侥幸。 他不愿意相信。 自己立了十几年的储君,自己亲手培养的太子,真的会彻底反他。 他一直自我宽慰,是朝臣挑拨,是三皇子构陷,是边关误会。 陈峰顶多是赌气抗命,绝不会真的起兵谋反,割据城池。 可齐泰这封奏疏,写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太子陈峰,亲率西疆大军。 攻破南疆重镇,斩杀守城副将,驱逐朝廷官吏,割据南疆全境。 北境守将周凛私通太子,合兵两万,围困东疆孤城,图谋整片东南疆土。 字字属实,铁证如山,没有任何转圈的余地。 陈天澜胸口剧烈起伏,压不住滔天怒火,心里又怒又寒。 好歹自己一手提拔上来的储君,反手起兵造自己的反。 寒的是,西疆,北境两大边关守将。 尽数倒向陈峰,他这个皇帝,已经快要压不住边关兵权了。 第332章 十万大军 御书房内,一众文武百官低头屏息,没人敢说话。 谁都知道,皇帝此刻正在气头上,多说一句,就是引火烧身。 寂静之中。 一道身影快步站出,正是三皇子陈应。 此刻的陈应,心里几乎要乐开花。 他藏在袖中的手,微微颤抖,不是害怕,是极致的激动和兴奋。 等了这么多年,盼了这么多年,终于等到这一天了。 他无数个日夜筹谋,就是为了今天。 为了让太子坐实谋反的罪名,为了让父皇彻底放弃陈峰,为了取而代之。 之前他所有的小动作。 所有的煽风点火,父皇都半信半疑,始终舍不得弄死太子。 现在好了。 陈峰亲自起兵,坐实了谋逆大罪。 这会父皇还有什么说的。 天意! 这就是他陈应的机会,是他登顶储位,掌控天下的最好时机! 哪怕心里狂喜到极致,陈应的脸上依旧装得无比沉痛,无比悲愤。 他躬身行礼,声音带着刻意压下去的焦急和痛心。 “父皇,事到如今,儿臣再也不敢隐瞒。” “太子皇兄,狼子野心,昭然若揭!” “从前儿臣屡次上奏,提醒父皇提防太子兵权过重,心生异心,父皇仁厚,始终顾念父子情分,储君体面。” “可太子全然不念父皇养育栽培之恩,不顾君臣礼法,悍然起兵,攻破天朝城池,屠戮天朝军民!” “此等逆子逆臣,若再不剿灭,任由他割据东南,壮大势力,用不了多久,必然挥师北上,兵临京都,动摇我大贞国本!” 这番话,句句戳在陈天澜的心口窝子上。 陈天澜抬眼,眼底满是失望和暴怒,沉声开口: “朕待他不薄,他为何敢如此欺君罔上。” 陈应见状,知道时机彻底成熟,立马趁热打铁,上前一步,眼神坚定,主动请战。 “父皇,国难当头,逆贼作乱。” “儿臣恳请父皇下旨,命儿臣亲自带兵出征,围剿逆贼陈峰。” “儿臣愿以性命担保,不破叛贼,不收东南失地,绝不班师回朝。” 这话一出,御书房内所有大臣瞬间抬头,神色各异。 有人觉得三皇子忠勇可嘉,为国请战。 也有老臣心里透亮,清楚陈应这是想借兵权,彻底扳倒太子,争夺储位。 陈天澜看着主动请战的陈应,心里的火气稍稍平复了一丝。 对比彻底反叛。 辜负自己的太子陈峰,眼前主动请缨。 为国平叛的三皇子,显得懂事太多,忠心太多。 他此刻满心失望。 对陈峰彻底心死,下意识就偏向了陈应。 但他毕竟是帝王,再愤怒也保留着几分理智。 陈天澜微微皱眉,开口问道: “你从未上过战场,从未统兵杀敌,边关战事凶险,你能应付?” 陈应早有准备,立马应声回话,语气自信满满: “父皇,战场厮杀,靠的是军纪严明,军心整齐,大义在手。” “陈峰虽有边关旧部,但他是谋逆叛臣,师出无名,军心不纯,民心背离。” “儿臣手握朝廷正统圣旨,率领王师平叛,名正言顺,得天心,得民心。” “正义之师伐叛逆,必然势如破竹,儿臣定能生擒太子,押回京都领罪!” 为了拿到兵权,为了亲手除掉陈峰。 陈应把所有大话,漂亮话全说了。 自己手握十万朝廷精锐,正统名分在身。 兵力碾压,道义碾压,打一个仓促起兵,根基不稳的叛臣,简直易如反掌。 此战之后。 他平叛有功,威望暴涨,储君之位,稳稳到手,无人能争。 想到这里,陈应心底的野心和得意几乎要溢出来。 御书房内,一名久经沙场的老将,镇国将军李崇,见状立刻站出,出声劝阻。 “陛下,万万不可。” “三皇子长于深宫,不谙军务,从未领兵作战。” “太子常年镇守西疆,身经百战,麾下将士皆是浴血边关的精锐,能征善战。” “让皇子统兵,太过冒险,一旦指挥失当,损兵折将,反而助长叛贼气焰。” 陈应一听有人拦自己的路。 瞬间脸色一沉,转头直视李崇,语气带着凌厉的质问: “李将军,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难道在你眼里,我大贞正统王师,还不如一介叛逆乱军?” “难道满朝文武,举国将士,竟无一人敢为国平叛,还要纵容逆贼祸乱天下?” “你是质疑我的能力,还是心存私心,不愿剿灭陈峰?” 陈应这顶大帽子扣下来,直接堵死了李崇的话。 李崇心里无奈又憋屈。 他不是畏战,是真的知道陈峰的实力。 西疆军是打硬仗打出来的,不是京都禁军这种养尊处优的兵马能比的。 让一个从没打过仗的皇子去对阵身经百战的陈峰,纯属瞎胡闹,必败无疑。 可他不敢再争辩。 眼下皇帝暴怒,一心平叛,陈应主动请战,大义凛然,他再劝,就是通逆,畏战。 陈天澜此刻已经彻底下定决心,抬手制止了众人的议论。 “无需多劝。” “皇子为国请战,忠勇可嘉。” “朕准奏,命陈应为平叛大元帅,节制天下南下平叛兵马。” 旨意一出,满朝默然,无人再敢劝谏。 陈应心中狂喜,立刻躬身跪地领旨,声音铿锵有力: “儿臣遵旨,定不辱使命,剿灭叛贼,安定边疆。” 领旨之后,陈应心中飞速盘算。 十万大军,是朝廷能瞬间调动的全部精锐禁军。 他绝对不能全部交给别人,必须牢牢抓在自己手里。 他稍一思索,立刻开口请命,定下分兵之计。 “父皇,儿臣请命,兵分两路,让陈峰首尾不能兼顾!” “儿臣亲率五万精锐禁军,直奔南疆!” “南疆是是他割据的根基,我直击核心,正面围剿,生擒太子。” “命镇国将军李崇,率剩余五万兵马,驰援东疆。” “东疆周凛,林萧兵力薄弱,只要援军抵达,内外夹击,必解东疆之围,全歼叛贼兵马。” 这个分兵方案,看似完美周全。 一路捣毁叛军老巢,一路解除边城围困,双线开花,快速平叛。 陈天澜听完,没有丝毫犹豫,当即点头同意。 “准!即刻整兵,三日后全员出发,不得延误!” 第333章 陈应差点意思 退朝之后,百官散去。 李崇走出皇宫,脸色难看至极,心里满是忧虑和无奈。 他太清楚这战局的猫腻了。 陈应带着五万主力去南疆,捡最风光,最核心的战功。 把最难啃,最凶险的东疆战场丢给自己。 东疆城外的周凛,林萧,都是实打实的边关猛将,手里全是精锐。 而且叛军有新式火药,复合弓,军械远超朝廷禁军。 这一仗,难打,极大概率会输。 打赢了,功劳是皇子的。 打输了,所有罪责都是他李崇的。 里外不是人,妥妥的背锅局。 可皇命难违,他根本没有拒绝的资格。 另一边,三皇子府。 陈应回到府邸,再也装不住端庄忠义的模样,脸上满是张扬的得意和自信。 他的贴身谋士快步上前,笑着恭贺: “恭喜殿下,贺喜殿下。” “如今太子彻底坐实谋逆大罪,殿下亲领十万大军平叛,只要此战成功,储君之位,未来天下,尽归殿下。” 陈应端起桌上的茶水,一饮而尽,眼神狂妄,语气笃定。 “陈峰啊陈峰。” “你这辈子,终究是太蠢了。” “你老老实实当个听话的太子,安稳等到登基,坐拥天下不好吗?” “非要被逼几句,被猜忌几次,就脑子发热起兵谋反。” “你这一起兵,就是自毁前程,自断生路!” 谋士顺势开口,轻声吹捧: “殿下英明,陈峰空有武力,无谋无智,不懂朝堂权谋,不懂人心大势。” “他以为手握兵权就能对抗朝廷,殊不知,天下正统,民心大义,都在殿下和陛下手中。” 陈应冷笑一声,眼底满是轻视。 “五万精锐压南疆,我倒要看看,他困在南疆孤城,被齐泰残兵牵制,还要正面接我的王师,他拿什么赢?” “这一次,我不仅要废了他的储君之位,还要亲手活捉他,让他跪在我面前求饶。” 在他的认知里,此战毫无悬念,必胜无疑。 他完全没考虑过战败的可能,更没想过。 自己引以为傲的十万正统王师,即将对上最恐怖的边关精锐和新式军械。 此刻的京都朝堂。 所有人都觉得大局已定。 太子谋反,失道寡助。 皇子领王师平叛,兵多将广,名正言顺。 所有人都认定,不出一月,东南叛乱必平,太子陈峰必被生擒。 没人知道,远在南疆的陈峰,早已看透了这一切。 南疆城内,府邸之中。 陈峰听完暗卫的禀报。 得知陈应亲率十万大军南下,兵分两路的消息,脸上没有丝毫慌乱。 方大酋却彻底急了,语速飞快地开口: “殿下,坏了。” “陈应带五万主力直奔我们南疆,李崇带五万援军去东疆。” “这下彻底糟了!” “我们本来就被齐泰牵制,没法分兵。” “现在南疆要面对五万朝廷精锐,东疆周凛,林萧要面对四万守军加五万援军。” “双线都是死局,两边都打不过啊。” 方大酋心态快要崩了。 之前只是双线僵持,现在直接变成双线被围剿。 兵力差距瞬间碾压,局势恶劣到了极点。 陈峰站在原地,沉默了片刻,心里飞速推演所有战局和反转的可能。 他没有慌,反而越来越冷静。 越是绝境,越不能乱。 乱了心态,就真的全盘皆输。 良久。 他抬眼,看着满脸焦虑的方大酋,缓缓开口,声音平稳有力。 “你看到的是死局。” “但我看到的,是翻盘的机会。” 方大酋猛地抬头,满脸不解: “殿下?都这个地步了,哪里还有机会?” 陈峰转过身,指着沙盘上的京都,南疆,东疆三处点位,开始逐条分析,句句通透。 “陈应从未打过仗,差点意思。” “他带着五万禁军,看似兵多势众,实则是一群没见过硬仗,没流过血的少爷兵。” “他自信满满,狂妄自大,以为靠着正统名分,兵力人数就能赢。” “这种轻敌,自大,不懂军务的主将,是最大的破绽。” “李崇和陈应不是一条心。” “李崇是老将,忠心为国,但不忠于陈应。” “他被陈应算计,被迫去啃硬骨头,心里必有怨气。” “两军分兵,主将不和,军心不齐,就是我们的可乘之机。” “所有人都以为,我们困守南疆,兵力不足,只能被动挨打。” “所有人都觉得,陈应五万大军南下,我必然死守南疆,不敢出战。” 说到这里,陈峰眼底闪过一抹锐利的锋芒,反转的计策已然成型。 “那我们就反其道而行之。” “所有人都觉得我会守,那我就不守。” “所有人都觉得我们是被动围剿,那咱们就主动点。” 方大酋听得心神震动,连忙追问: “殿下的意思是?我们主动出击?可我们被齐泰牵制,根本抽不出兵力啊!” 陈峰淡淡一笑,语气笃定: “齐泰以为他退守宁谷,就能牵制我所有主力。” “陈应以为带着五万大军南下,就能正面困死我。” “那我就偏偏让他们,全部落空。” “传我命令。” “即刻传令东疆周凛,林萧。” “不用急着短期破城,稳住攻势,死死拖住东疆四万守军。” “拖延时间,以战练兵,消耗敌军体力,粮草,军心。” “等李崇五万援军抵达,不用硬碰硬,利用城外地势,神机营军械,游击拉扯,疲敌耗敌。” “传令南疆全军。” “留一万兵马守城,安抚百姓,镇守城防,死死盯住宁谷齐泰,只守不攻。” “剩下所有西疆精锐,全部整军备战,隐蔽休整,养精蓄锐。” 方大酋彻底懵了,忍不住追问: “殿下,您留一万兵守城,是打算亲自带兵出去?可您去哪?陈应五万大军马上就到了!” 陈峰目光望向北方,语气带着绝对的掌控力。 “陈应以为我在南疆等他来抓。” “我偏不给他这个机会。” “他想正面围剿我,我就绕后破局,打他一个措手不及。” 方大酋咽了口唾沫,带着忐忑开口: “殿下,这一步太冒险了,一旦被齐泰察觉,或者被陈应拦截,我们后路尽失!” 陈峰转头看向他,语气沉稳: “起兵,本就是九死一生的险路。” “而且,我们还有最大的优势。” “我已经在南疆废除苛税,抚恤百姓,安抚老弱。” “等陈应的朝廷大军打过来,必然粮草损耗巨大,大概率会就地征粮,压榨百姓。” “到时候,百姓亲眼看见,我们护民安民,朝廷大军扰民耗民。” 第334章 你可知罪 三皇子陈应带着五万朝廷禁军,一路浩浩荡荡向南推进。 大军行军速度极快,根本不管士兵疲惫,也不管沿途州县百姓死活。 陈应心里急得不行。 他一天都不想多等。 满脑子都是赶紧杀到南疆,找到陈峰,正面击溃叛军,亲手把陈峰活捉回京。 只要打赢这一仗,扫平东南叛乱,他就是大贞第一功臣。 太子之位板上钉钉,往后整个天下,都是他的。 越是靠近宁谷城,南疆地界,陈应心里就越是狂妄,越是急躁。 他骑着高头大马走在队伍最前方,看着身后一望无际的官军队列,盔甲鲜亮,旗帜漫天,五万兵马脚步声震得地面都在颤。 这种手握重兵,掌控生死的感觉,让他彻底飘了。 在他眼里,现在的陈峰,就是困在南疆孤城的一只困兽。 前有宁谷齐泰残兵牵制,后有他五万精锐压境。 跑,没地方跑。 守,守不住。 打,根本打不过。 妥妥的必须死,没有半点翻盘的可能。 随军谋士骑马跟在他身侧,一路不停吹捧,把陈应的心态捧到了最高点。 “三皇子殿下神威。” “五万王师南下,声势滔天,别说一个陈峰,就算是西疆全部边军在此,也挡不住殿下的兵锋。” “齐泰将军死守宁谷,牵制叛贼多日,劳苦功高,等我们到了,两军汇合,兵力彻底碾压,一战就能定乾坤。” 陈应听着这些话,嘴角压不住的往上扬,心里优越感爆棚。 他淡淡开口,语气里全是看不起: “齐泰也就是个守城的料。” “死守一座破宁谷城,耗了这么久,半点进展没有。” “要是换成本殿下统兵,早就杀回南疆,把陈峰的脑袋挂在城头示众了。” 谋士连忙附和: “殿下说得是,齐将军稳有余,勇不足,不懂主动破局,只能被动死守,多亏殿下亲自赶来兜底。” 陈应冷哼一声,眼底满是傲慢: “本来就是,父皇让我统领平叛大军,就是信得过我的能力,这次本宫亲自出手,彻底了结陈峰这个祸患,让满朝文武好好看看,谁才是真正能撑起大贞江山的人。” 大军一路疾驰。 不多时,前方地平线上,终于出现了宁谷城的城墙轮廓。 宁谷城内,齐泰这几天日子过得格外舒心。 自从得知三皇子亲率五万大军南下支援,他心里的石头彻底落地了。 他每天站在城头眺望北方,就等着朝廷援军赶到。 在齐泰心里,局势早就定死了。 他手里有一万多残兵死守宁谷,死死盯着南疆,困住陈峰主力。 现在皇子五万精锐一到,两军合并,足足六万大军。 陈峰手里那点西疆兵,还要分兵守城,防着他反扑,根本不够看。 陈峰死守南疆,就是坐以待毙。 这一战,必胜。 他不仅能洗刷丢城的罪责,还能跟着皇子立下平叛大功,往后仕途只会更稳。 这日正午,哨兵急匆匆跑上城头,声音激动得发抖: “将军,将军,北方官道,朝廷大军到了,三皇子亲率五万援军,已至城外三里!” 齐泰闻言,整个人瞬间精神大振,压在心底多日的憋屈和挫败一扫而空。 之前丢了南疆主城,退守宁谷,他心里又愧又慌,日夜担心被朝廷追责治罪。 现在三皇子亲自带兵来援,翻盘的机会来了! 他立马整理盔甲,快步走下城楼,一边走一边吩咐亲兵: “快,传令全军将士,列队出城迎接!” “备齐酒水,粮草清单,城防布防图,随我亲自拜见三皇子殿下!” 身边的副将满脸振奋,忍不住开口感慨: “太好了,三皇子殿下终于来了!” “有这五万精锐加持,咱们再也不用畏畏缩缩死守孤城了!” “之前被陈峰逼得节节败退,今日起,咱们就能正面反攻,夺回南疆,剿灭叛贼!” 齐泰脚步飞快,脸上难掩激动,心里彻底踏实了。 “没错,之前是咱们兵力不足,孤军奋战。” “现在三皇子携朝廷精锐亲临,大势在我!” “太子就算再有打仗的本事,有新式军械加持,也翻不了天!” “今日两军汇合,就是陈峰的末日!” 片刻后,宁谷城外。 齐泰带着一众将领,亲兵,整整齐齐列队等候。 远远就看见大军旗帜漫天,铁甲层层叠叠,密密麻麻的官军从官道尽头涌来,气势骇人。 不多时,陈应的仪仗马队率先抵达。 齐泰立刻带头躬身行礼,态度恭敬至极: “末将齐泰,率宁谷全体守军,恭迎三皇子殿下!” “殿下千里驰援,救东南危局,末将与全军将士,感激殿下恩德!” 身后一众将领齐齐行礼,喊声震天。 换做任何一个领兵主帅,看到下属恭敬迎接,军心振奋,都会温言安抚两句。 可陈应根本不吃这一套。 他骑在马上,居高临下,眼神冷冷扫过躬身的齐泰一行人,没有半分笑意,满脸都是嫌弃和不耐。 他心里早就对齐泰极其不满。 在他看来,齐泰手握南疆重镇,坐拥数万守军。 居然能被陈峰硬生生攻破城池,逼得退守小城。 白白浪费战机,拖慢了平叛进度,简直就是无能至极。 陈应没有下马,冷声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极强的压迫感,直接打破了现场振奋的氛围。 “抬起头来。” 齐泰闻言,连忙抬头,脸上还带着迎接援军的欣喜和期待。 可下一秒,陈应的怒骂就直接砸了下来。 “齐泰,你可知罪?” 一句话,瞬间让全场死寂。 齐泰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整个人懵在原地,心里咯噔一下,满心不解和慌乱。 他愣了半晌,小心翼翼开口: “殿下……末将不知,末将何罪之有?” 陈应眼神一厉,语气愈发冰冷,句句带着苛责: “何罪之有?” “本宫问你,父皇让你镇守南疆重镇,手握数万守军,坚城天险,充足粮草!” “你为何短短时日,丢城失地,被叛贼陈峰一战击溃?” “好好的南疆大城守不住,被逼得躲在宁谷小城苟延残喘!” “朝廷养你这么多年,给你兵权,给你粮草,给你城池,你就是这么为国镇守疆土的?” 一连串的质问,劈头盖脸砸下来。 齐泰瞬间脸色惨白,浑身僵硬,心里又慌又委屈。 第335章 夺权 他想辩解,可一时间不知道从何说起。 当初陈峰西疆军战力本就远超普通守军,还有新式火药,复合弓加持,战力根本不在一个层级。 他拼死抵抗,血战多日,最后实在无力回天,才退守宁谷,已经算是尽力保全残兵了。 可这些苦衷,在高高在上。 不懂战事的皇子眼里,全都是无能的借口。 齐泰只能硬着头皮,躬身解释: “三殿下明鉴,太子麾下西疆军皆是边关百战精锐,常年对阵外族,战力凶悍!” “且叛军持有新式火药,超强复合弓,军械碾压我军,城防破损太快,末将实在无力回天!” “末将拼死血战,保全万余残兵,死守宁谷牵制叛贼,未曾敢有半分懈怠!” “够了!” 陈应直接厉声打断他,根本不听他的辩解。 他从心底里看不起所有败军之将,更不想听任何失败的理由。 在他眼里,输了就是输了,败了就是无能,再多说辞都是推脱责任。 “打不过就是打不过,无能就是无能!” “本宫不想听你任何借口。” “同为守将,别人能镇守疆土固若金汤,唯独你丢城弃地,让叛贼做大!” “若不是你无能失守南疆,陈峰岂能站稳脚跟,割据一方?” “东南大乱,百姓流离,罪魁祸首,就是你齐泰!” 这番话。 直接把所有战败的罪责,全部扣在了齐泰头上。 齐泰身边的一众副将,亲兵,全都低着头,大气不敢出,心里又憋屈又无奈。 他们跟着主将拼死血战,死伤无数,到头来不仅没有功劳,反而成了祸乱根源。 齐泰胸口剧烈起伏,心里又委屈又寒心。 他守土血战,浴血拼杀,落得一身伤病,最后换来的不是体恤,不是安抚,反而是皇子当众的怒骂和追责。 可对方是当朝皇子,平叛大元帅,手握生杀大权,他无权反驳,只能硬生生忍着。 齐泰压下心底的委屈,再次躬身: “末将无能,失守南疆,甘愿受朝廷责罚。” 见他服软认错,陈应脸色稍缓,但眼底的强势和算计丝毫未减。 他今天当众怒骂齐泰,不仅仅是看他不顺眼,更是为了夺权。 齐泰手里有一万多残兵,留在宁谷就是隐患。 这些兵是南疆旧部,只听齐泰的命令,不一定服他这个皇子的调遣。 想要彻底掌控战局,随心所欲指挥兵马,第一步,就是拿掉齐泰的兵权。 陈应眼神一冷,直接开口下令,毫不拖泥带水: “念你好歹死守宁谷多日,暂且不追究你的战败死罪。” “但你治军不力,守土无能,不堪掌兵。” “传我将令,即刻抽调宁谷守军一万,包括齐泰,归入本宫亲统大军编制!” “剩余老弱残兵,留守宁谷守城,所有高级武将调至本宫军中听用!” “自此,宁谷所有兵马,防务,粮草物资,全部归本宫统一调度!” 这话一出,齐泰浑身一震,瞳孔骤缩,心里瞬间凉透了。 他怎么也没想到,皇子千里迢迢赶来。 不先商议反攻计策,不安抚军心,第一件事居然是夺他的兵权! 一万兵马,是他辛辛苦苦保全下来的全部家底,是他安身立命,将功补过的唯一资本! 兵权一被夺走,他就彻底成了光杆将军,有名无实,再也没有半点话语权! 齐泰再也忍不住,抬头急声劝阻,语气满是急切: “殿下,万万不可啊!” “这一万兵马,是宁谷最后的主力。” “若是尽数调走,宁谷只剩老弱残兵,城防空虚!” “一旦陈峰派兵偷袭宁谷,我们根本无力守城,宁谷一破,咱们后路彻底断绝,太冒险了!” 陈应根本不在意什么后路,什么城防。 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集中全部兵力,直冲南疆,干掉陈峰,立下天大的功劳。 所有风险,所有隐患,他全都选择性无视。 在他眼里,陈峰已经是瓮中之鳖,根本没胆子,没能力主动出击。 陈应挑眉,语气带着浓浓的嘲讽和强势: “冒险?” “本宫看你是打怕了,胆子彻底吓没了!” “陈峰困守南疆孤城,被我们前后合围,自身难保,他拿什么偷袭宁谷?” “本宫带着六万大军,兵锋所向,无人能挡!” “何须死守一座小小的宁谷城?” “本宫要的不是被动防守,是主动反攻!” “即刻整合兵力,挥师南下,直逼南疆主城,正面碾压叛军!” 齐泰急得满头冷汗,连忙上前一步,死死劝阻,语气恳切: “殿下!请听末将一言!用兵万万不可急躁!” “陈峰此人极善用兵,心思缜密,诡计多端,绝非等闲之辈!” “他手下西疆军皆是精锐,还有神机营火药,复合弓加持,战力极其凶悍!” “我们如今看似兵力占优,实则都是表面声势!” “禁军久不历战,战力远不如边关精锐,万万不可轻敌冒进!” “不如先稳固宁谷防线,探查清楚南疆城内虚实,摸清叛军动向,稳步推进,步步为营,方能万无一失!” “够了!” 陈应脸色彻底沉了下来,眼神里满是厌烦和愠怒。 他最讨厌的,就是有人在他意气风发,即将立功的时候,泼冷水,灭他的威风。 尤其还是一个打了败仗的败军之将,也敢来教他怎么打仗? 简直可笑。 陈应厉声呵斥: “齐泰,你是听不懂本宫的将令,还是故意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 “打了一次败仗,就变得畏首畏尾,胆小如鼠!” “本殿下手握六万正统王师,兵多将广,名正言顺!” “区区一个兵败被困的叛贼太子,有什么好忌惮的?” “你不敢打,本殿下敢,你不敢赢,本宫能赢!” “本宫今日就让你好好看看,什么叫真正的大军平叛!” 齐泰心里又急又慌,知道皇子年轻气盛,狂妄自大,根本听不进劝。 第336章 二两猪脑子 可他久经沙场,太清楚陈峰的恐怖。 陈峰最擅长的就是绝境翻盘,迂回偷袭,声东击西。 现在皇子轻敌冒进,放弃后路,全军压上,简直是兵家大忌。 一旦出事,就是全军溃败的大祸。 齐泰咬着牙,顶着被治罪的风险,继续死劝: “三殿下,行军打仗,最忌轻敌冒进,后路空虚!” “末将不是胆小,是深知陈峰的厉害!” “此人常年镇守西疆,身经百战,精通兵法谋略,极善抓住对手破绽!” “我们贸然全军南下,宁谷无兵镇守,后方粮草,辎重,退路全部暴露在外!” “一旦被陈峰绕后偷袭,截断粮道,六万大军不战自溃,到时候悔之晚矣!” 这番话,句句都是实话,字字都是忠言。 可落在陈应耳朵里,格外刺耳。 他不仅没听进去,反而更加恼怒。 在他看来,齐泰就是因为兵权被夺,心生不满,故意危言耸听,扰乱军心,阻止他立功。 陈应眼神凌厉,死死盯着齐泰,语气冰冷刺骨: “齐泰,你最好搞清楚自己的身份。” “你现在只是戴罪之身,没有资格跟本殿下讨价还价,更没有资格质疑本殿下的战术!” “本殿下怎么用兵,怎么布局,轮不到你来指指点点!” “再敢妖言惑众,扰乱军心,本殿下即刻以贻误军机论处,就地斩你!” 杀气腾腾的话语落下,全场瞬间死寂。 齐泰浑身一僵,所有到了嘴边的劝阻,全部硬生生咽了回去。 他看着眼前狂妄自大,刚愎自用的三皇子,心里彻底凉透了。 他好像突然地意识到,这位皇子,根本不懂打仗,不懂军务,不懂战局凶险。 只懂恃宠而骄,狂妄自大,贪功冒进。 六万大军交到这种人手里,简直是把数万将士的性命,当成他争储上位的筹码! 可他无能为力。 兵权被夺,官职被压,罪身在身,人微言轻,根本阻拦不了。 齐泰心底涌上浓浓的悲哀和无力感。 他默默后退一步,垂首闭口,不再多言,心里却已经预判到了最坏的结果。 此战,必败。 随军谋士见气氛僵硬,连忙出来打圆场,笑着开口缓和局势: “将军也是心系战局,谨慎稳妥,并无恶意。” “不过殿下神机妙算,胸有成竹,王师气势正盛,正当一鼓作气,速战速决!” “早日攻破南疆,生擒逆贼,就能早日平定东南,安定天下。” 陈应脸色稍缓,冷哼一声,不再理会齐泰,直接对着全军下令: “传令下去。” “即刻整编宁谷一万守军,并入主力大军!” “全军休整一个时辰,吃完干粮,整备军械!” “一个时辰后,全军拔营,挥师南下,直取南疆主城!” “目标,生擒陈峰,肃清叛贼!” 军令层层传达下去,全军将士立刻行动起来。 宁谷城内的一万守军,稀里糊涂就被收编,划归皇子麾下。 所有守城的军备,粮草,物资,全部被主力大军抽调一空。 原本固若金汤的宁谷城,瞬间变得兵力空虚,防备薄弱,只剩几千老弱残兵驻守,连基本的巡查防御都难以维持。 齐泰站在原地,看着忙碌整编的大军,空荡荡的城头,心里五味杂陈。 身边的副将忍不住低声开口,满是不甘和担忧: “将军,殿下这也太莽撞了。” “后路全空,粮草辎重毫无防备,全军孤注一掷南下,这根本就是送死的打法!” “我们劝也劝不住,接下来该怎么办?” 齐泰长长叹了一口气,眼底满是无奈和绝望,低声道: “没办法了。” “兵权尽失,军令如山,我们无权更改。” “只能听天由命。” “但愿……但愿陈峰真的被困城内,没有后手,但愿殿下的狂妄,能撞上好运。” 他嘴上这么说,心里却清清楚楚。 不可能。 陈峰又不是个傻子。 一个时辰转瞬即逝。 陈应一身亮银戎装,意气风发,翻身上马。 看着麾下六万整装待发的大军,铺天盖地,气势如虹,他心底的野心和得意彻底爆棚。 他最后冷冷瞥了一眼站在一旁落寞无言的齐泰,语气带着一丝讥讽: “齐将军,你就好好跟着本殿下,听从指挥。” “睁大眼睛看清楚,本殿下是如何一战灭叛,生擒陈峰,立下不世之功的!” “好好学学,什么叫真正的统兵打仗!” 说完,他不再停留,扬声大喝: “全军出发!南下!” 震天的号角响起。 六万朝廷大军,浩浩荡荡,舍弃后方所有防备,尽数向南疆主城推进。 队伍绵延数十里,声势浩大,看似必胜的局面,实则后路尽空,破绽百出。 所有人都沉浸在大军压境,剿灭叛贼的亢奋之中。 没人知道。 在大军北方后方的深山山道里。 陈峰已经带着一万精锐西疆军,悄然潜行多日,早已绕到了陈应大军的身后。 萧红英的暗卫早已摸清了朝廷大军的粮草辎重营地,换岗时间,布防漏洞。 此刻的陈峰。 正隐于山林之间,透过树影,远远望着南下行军,毫无防备的六万大军。 他眼底没有半分慌乱,只有冷静至极的笃定。 身边的方大酋压低声音,语气带着振奋: “殿下,成了!” “陈应果然轻敌冒进,尽数带走主力大军,宁谷彻底空虚,后方粮营防备形同虚设!” “这小子刚愎自用,还夺了齐泰的兵权,打散守军,自断后路,自毁防线,简直是送上门来的破绽!” 陈峰淡淡开口,声音沉稳冰冷: “他那二两猪脑子,还想打仗?” “他简直太想立功,太想踩死我,太想坐上太子之位。” 方大酋连忙请示: “殿下,时机已到!我们何时动手?直接突袭粮草营吗?” 陈峰目光望着远处浩浩荡荡,渐行渐远的朝廷大军,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不急。” “让他们再往前走一走。” “等六万大军彻底远离宁谷,深入南疆腹地,彻底断绝退路。” “再烧他粮草,断他后路,堵他退路。” 此刻的陈应。 还在马背上意气风发,做着生擒对手登顶储君的美梦。 第337章 粮草怎么了 六万大军浩浩荡荡开进山谷之后,前后首尾根本没法互相照应。 一旦后方出事,前面的主力想要回援,短时间之内根本挤不出去。 方大酋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过去,一下子就懂了陈峰心里完整的打算。 “殿下,您是打算等大军大半进入山谷,前后拉扯数十里,首尾不能相顾的时候,再动手?” 陈峰轻轻点头。 “没错。” “太早动手,陈应距离宁谷还不算太远,发现粮草被烧,立刻掉头就能退回宁谷死守。” “我们一万兵力,拦不住六万大军强行回城。” “等到他大半人马钻进山谷,离宁谷足足四十多里地。” “前有南疆城池挡路,后有我们断粮,两侧全是山地,进退全都艰难。” “不用我们正面死战,只需要烧掉粮草,拖上三日,六万大军缺粮断水,军心自己就会直接崩掉。” 方大酋听完,心里一阵后怕。 他刚刚还想着立刻冲出去突袭粮营,现在才明白,心急反而会放走陈应的主力。 “属下明白了,幸亏殿下沉稳,没有急着下手。若是方才贸然出击,极有可能逼得敌军直接退守宁谷,这一场仗就变成持久战了。” 陈峰转头看向一旁等候命令的暗卫头领。 “传令萧红英。” “让她手下所有斥候,分成二十小队,散开盯死整条行军队伍。” “一旦敌军主力超过半数进入山谷,立刻放出响箭作为信号。” “所有人记住,第一目标,只烧粮草,不和敌方护卫死磕。” “点火之后不要恋战,立刻撤回山林,绝不正面硬拼。” 暗卫头领躬身领命,弯腰悄声退下,钻进树林深处传递指令。 山林之中,一万西疆精锐安安静静原地休整。 士兵低头检查手里的复合弓,用油布一包一包裹好火药包,把火箭的箭头用油浸麻布缠紧。 所有人没有一句多余的闲话,每个人心里都清楚,接下来这一战,直接决定东南整片疆土的归属。 与此同时,行进在官道上的陈应,心情越发畅快。 他骑在马上,不断催促队伍加快行军速度。 “传令先锋营,再快一点,距离南疆主城已经不足三十里,日落之前,一定要赶到城下!” 身边的随军谋士心里隐隐生出一丝不安,小心翼翼开口劝了一句。 “殿下,队伍拉得太长了,前后足足几十里。 不如暂时停下脚步,就地扎营休整一晚,明天一早再继续行军,免得夜里遭遇偷袭。” 陈应眉头一皱,满脸不耐烦地侧头看向谋士。 “偷袭?谁敢偷袭我们六万王师?” “陈峰区区残兵守在城里,自保都难,哪里还有胆子出城跟我们野战?” “我看你也是跟齐泰一样,胆子越打越小,遇事只会畏畏缩缩。” 谋士被怼的说不出话,心里的担忧越来越重,却不敢再多说半句。 他看得出来。 皇子已经完全听不进去任何不同意见,满脑子只剩下尽快赶到南疆城下活捉陈峰。 队伍一路不停。 缓缓向着狭长的山谷之中钻进去。 长长的队伍前队已经走进山谷深处,后队的粮草辎重队伍,还停留在山谷北口之外。 押运粮草的校尉心里一直悬着一块大石头。 之前他就劝过陈应,多派兵力护卫粮队,结果被皇子直接呵斥一顿。 此刻粮队身边,仅仅只有不到两千名步兵看守。 校尉左右来回巡视,对着身边的小校低声叮嘱。 “吩咐弟兄们,打起十二分精神,四周山林一定要多加留意,万万不可松懈。” 小校随口应付了一句,压根没放在心上。 “校尉大人,您太多虑了,咱们六万大军就在前面,什么叛军敢跑到大军后方来找死?不可能出事的。” 校尉叹了一口气,也知道多说没用,只能自己多带人来回巡查。 时间一点点过去。 半个时辰之后。 山谷之内,朝廷大军已经进去了将近四万人马。 队伍头尾相隔二十余里,前面的先锋部队几乎快要走到山谷南口出口。 就在这个时候。 “咻————!!” 一声尖锐的响箭,猛地划破山林上空! 尖锐刺耳的哨声瞬间穿透旷野。 埋伏在山林两侧的西疆士兵听见信号,瞬间全部起身。 一大批拿着火箭的弓弩手,冲到山坡边缘,对准下方官道上连绵不断的粮车,直接拉满长弓。 “放箭!!” 密密麻麻带着火苗的箭矢,如同雨点一般,朝着下方的辎重队伍狠狠射了下去。 油布包裹的粮草麻袋,一旦沾到火苗,瞬间就燃起滚滚浓烟。 一瞬间,数十辆粮车接连被引燃,大火顺着粮堆飞快蔓延开来。 熊熊火光瞬间冲天而起,滚滚黑烟飘上半空。 “敌袭,敌袭!有人偷袭粮草。” 押运粮草的校尉吓得脸色惨白,扯着嗓子拼命大喊。 两千护卫兵慌忙拿起兵器,朝着山坡上面放箭还击。 可他们仰攻山坡。 极其吃亏,西疆军躲在岩石树木之后放箭,他们连对方人影都很难射中。 山坡上时不时扔下来包裹好的火药包。 “轰隆!轰隆!”一声声巨响,在粮队中间炸开。 碎裂的木片、粮食碎屑漫天乱飞,守粮的士兵成片成片倒在爆炸声里。 仅仅片刻功夫,大半的粮草车辆已经被烈火彻底吞噬。 小麦稻米草料,被大火烧得噼啪作响,一股焦糊气味顺着风飘出去很远。 带队的校尉眼睁睁看着堆积如山的军粮化为火海,双腿一软,差点直接瘫倒在地。 “完了……粮草全烧了……这下彻底完了!” 一部分西疆士兵顺着山道冲下去,趁着敌军大乱,继续点燃剩下没有起火的粮车。 所有人谨记陈峰的命令,绝不留下来缠斗,把火种丢出去之后,立刻转身退回山林。 前后不过一炷香的功夫,整个后方辎重营,变成一片燃烧的火海。 山谷里面,正在往前赶路的陈应,隐约听见身后传来爆炸声,还有一阵阵慌乱的叫喊声。 他勒住战马,眉头紧紧皱起,一脸不悦。 “后面吵吵闹闹,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来人,派人去后方看一看,究竟是谁在大营后面喧哗!” 一名亲兵立刻调转马头,拼命朝着队伍后方狂奔探查。 没过多久,那名亲兵脸色惨白,拼了命策马狂奔回来,隔着很远就失声大喊。 “殿下,大事不好,不好了。” “咱们后方的粮草辎重营,遭到大批叛军偷袭!所有粮草,全都被大火点燃了。” 第338章 跟他玩玩 “你说什么?” 陈应脸上原本意气风发的笑容瞬间僵死在脸上,整个人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他不敢相信自己耳朵听到的消息,厉声大吼。 “胡说八道,陈峰明明困守南疆城内,怎么会突然出现在我们大军后方?” “是不是底下士兵谎报军情,扰乱军心?” 亲兵急得眼泪都快掉下来,跪在地上连连磕头。 “属下万万不敢撒谎,后方已经是一片火海,粮草全都烧光了,护卫粮营的弟兄死伤惨重,叛军打完之后,已经撤回北边山林里面不见了。” 这个消息,如同晴天霹雳,狠狠砸在了陈应头顶。 他坐在马背上,浑身僵硬,脑子飞快地乱成一团。 他完全想不通。 陈峰明明被自己堵在南疆主城里面,怎么悄无声息绕到了六万大军的身后? 自己一路上派出去那么多斥候巡查四周,竟然没有一个人提前发现对方踪迹! 身边一众将领听见这个噩耗,瞬间炸开了锅,纷纷围了上来,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 “殿下,粮草全部被烧,这仗还怎么打啊,六万大军每日消耗粮草巨大,没有存粮,撑不过三天。” “我们现在身处山谷之中,地势狭窄,一旦叛军前后夹击,我们连布阵都摆不开。” “殿下,我们立刻全军掉头,火速撤出山谷,退回宁谷城,再从长计议。” 一众将领七嘴八舌,全都劝说立刻撤军,先退回宁谷稳住局面。 陈应胸口剧烈起伏,又惊又怒,脸上一阵红一阵白。 他心里极其不愿意就这样撤退。 自己信誓旦旦,带着五万精锐,收编一万宁谷守军,浩浩荡荡南下平叛。 连南疆城的城墙都还没有看见,粮草直接被对方一把火烧干净,一仗没打就要狼狈撤退。 这件事要是传回到京都,朝堂之上所有官员一定会笑掉大牙。 自己想要靠着此战夺取储君之位的美梦,直接就碎得一干二净。 巨大的羞耻感和不甘心,冲昏了他仅剩的理智。 “不行!绝对不能退!” 陈应猛地拔出腰间佩剑,厉声对着所有人怒吼。 “区区一场偷袭烧掉粮草而已,我们直接全力往前冲,一鼓作气拿下南疆主城!” “只要攻破南疆,城内粮仓无数,我们直接征用城里百姓存粮,一样可以供给全军!” “传令全军,不许后退半步!全速前进,强攻南疆!” 这番话一说出口,在场所有将领全都呆住了。 一名年纪偏大的副将急得直接上前一步,大声劝阻。 “殿下万万不可,南疆城池防务完整,城内还有上万叛军驻守。” “我们现在没有攻城器械,士兵长途行军身心疲惫,肚子很快就要吃不饱饭,强行攻城,只会白白葬送数万将士性命。” “你敢违抗我的军令?” 陈应眼神凶狠,长剑直接指向这名副将的脖颈。 “本殿下,是平叛主帅!全军进退由我说了算。” “谁敢再提撤退二字,以扰乱军心论处,当场斩首。” 一众将领看着他已经彻底失去理智,敢怒不敢言。 所有人心里都清楚,硬冲南疆,就是死路一条,可没有人敢继续出言劝谏。 军令硬邦邦传了下去,山谷之中六万大军,只能硬着头皮,继续向着山谷南口前行。 只是队伍里所有人的心态,已经彻底变了。 刚刚南下的时候,人人斗志昂扬,一心想要平定叛乱。 得知粮草被烧之后,恐惧笼罩在了每一名士兵心头。 队伍行进的速度,肉眼可见慢了下来,人心已经开始动摇。 另一边,山林高处。 陈峰站在一块巨大岩石之上,远远望向山谷方向升腾起来的滚滚黑烟。 身边的斥候快速前来禀报。 “殿下,粮草全部焚毁,敌军粮草护卫几乎全军覆没,我们的人马无一重伤,已经全部撤回山林隐蔽。” 陈峰面无表情,沉声开口。 “再探,盯着山谷里面敌军动向,看看陈应是选择拼死攻城,还是掉头向北撤退。” 没过片刻,第二波探子飞快跑回来汇报。 “启禀殿下,陈应拒绝撤军,下令全军继续向前,打算直接强攻南疆主城!” “呵。” 陈峰一声冷笑。 “到了这种地步,咱们三皇子殿下还要面子呢,不肯认输。” “既然他执意要往死路上冲,那我跟他玩玩。” 方大酋快步走到陈峰身侧,低声请示: “殿下,六万大军已经被困死在山谷,前后封堵完毕,咱们接下来是死守隘口耗死他们,还是直接下山围剿?” 陈峰收回望向山谷的目光,转头看向西侧宁谷城的方向,语气干脆直白: “不围,也不杀。” “留着他们在山谷里耗着,不用硬打,减少咱们的伤亡。” “主力不留在山谷,随我绕路,直插宁谷城。” 方大酋瞬间一愣,满脸疑惑: “绕路去宁谷?宁谷现在只剩几千老弱残兵,已经构不成威胁,没必要咱们主力亲自去吧?” 陈峰看着沙盘,缓缓道出全盘算计,句句通透: “宁谷看似没用,实则是陈应最后的救命退路。” “陈应现在被堵在山谷,心里唯一的念想,就是撑不住就回撤宁谷,靠着城池苟住,等待李崇五万大军驰援。” “我现在带人拿下宁谷,就是彻底断了他最后的念想。” “不仅如此,我绕到宁谷,就是绕到陈应大军的身后,实打实抄他的后路,打他的屁股。” 方大酋瞬间恍然大悟,后背一阵发凉,彻底摸清了自家殿下的狠辣布局。 陈峰继续吩咐,条理清晰,没有半点疏漏: “传令下去。” “三千神机营弓弩手,原地留守山谷南北隘口,只守不攻。” “不求杀敌,只求死死封堵,不让任何一股官军突围逃窜。” “剩下七千精锐,全员卸重,轻装行军,随我连夜绕道,奔袭宁谷城。” “是!” 方大酋立刻领命,转身快速传达军令。 山林之中,七千西疆精锐迅速整队。 所有人丢掉多余行囊,只留兵刃火药箭矢。 动作干脆利落,常年边关血战的素养展露无遗。 趁着夜色刚落,天色昏暗,队伍悄无声息离开山林,沿着偏僻山道,直奔宁谷城后方。 陈峰很清楚自己的对手。 陈应根本不懂兵,只会看表面局势。 现在全军注意力都死死钉在前方南疆主城,压根想不到,有人会绕过山谷,偷袭他身后的宁谷据点。 与此同时,东疆战场。 周凛林萧收到了陈峰派人送来的捷报,得知已经烧毁陈应全部粮草。 大帐之内,两名大将相视一眼,难掩心中振奋。 第339章 他怕了 林萧狠狠一拍桌子。 “好,好一招釜底抽薪,陈应六万大军被困山谷,用不了几天就会彻底崩盘!” 周凛看向沙盘,神色依旧冷静。 “我们不能松懈。” “传令下去,继续往李崇的军营射带字的箭矢,继续挑拨他们和陈应之间的矛盾。” “一旦李崇得知陈应主力被困,极有可能会选择领兵前去救援。” “我们必须死死拖住他的五万援军,绝对不能让他驰援南疆。” 东西两条战线,局势瞬息万变。 原本看起来稳操胜券的朝廷平叛大军,转眼之间就落入了万难脱身的绝境。 此刻,山谷内部。 陈应还在强行压下全军的慌乱,死撑着主帅的体面。 粮草被烧,退路被断,谷口被封,一众将领轮番苦劝撤军突围。 可陈应死活不听,心里憋着一口巨大的恶气和不甘。 他从小到大,养在深宫,锦衣玉食,从未受过这种挫败。 手握六万精锐王师,名正言顺平叛,居然连敌人的面都没见到,就被人烧了粮草,堵了退路。 这事要是传回京都,他就是满朝文武的笑柄,储君之位彻底无望。 所以他绝不认败,更绝不撤退。 陈应骑在马上,对着麾下所有将领厉声呵斥: “慌什么,不过是粮草被烧而已。” “六万大军在手,区区叛军偷袭得手一次,有什么好怕的?” “前方就是南疆,只要我们咬牙冲出山谷,拿下城池,城内粮仓堆积如山,根本不愁粮草。” “谁敢再言撤退,再言慌乱,一律按扰乱军心处置,就地斩首。” 将领们看着偏执狂妄的皇子,人人心里叫苦,却没人敢再劝谏。 大军只能被迫停在山谷中段,原地休整,进退不得。 士兵们三三两两蹲在路边,低声抱怨,人心浮动,绝望的气息在山谷里疯狂蔓延。 傍晚时分,天色彻底擦黑。 山谷四周山林寂静,只有晚风刮过树叶的声响,以及官军杂乱的喘息声。 几队外出探查路况,探查南疆城防的探子,快马疾驰而归,冲到陈应马前跪地禀报。 “启禀殿下,探查清楚了。” “南疆主城城防空虚,城头旗帜稀疏,巡城士兵寥寥无几。” “经过多方探查确认,叛贼陈峰,只留了区区数千老弱兵力守城,主力根本不在城内。” 这一道消息。 如同救命良药,瞬间砸进陈应心里。 原本焦躁的心态,瞬间被狂喜彻底取代。 陈应瞳孔骤亮,积压了一下午的阴霾一扫而空,整个人精神大振,脸上重新挂满得意和狂妄。 他心里瞬间想通了所有“前因后果”,自我感觉通透无比。 怪不得陈峰要铤而走险绕后偷袭。 怪不得对方不惜损耗兵力烧我粮草。 怪不得一直躲躲藏藏,不敢正面决战。 原来陈峰手里根本没兵了。 他的主力全部被调出来偷袭粮草,骚扰后路,城内只剩几千残兵守家。 所谓的绝境翻盘,迂回战术,全是虚张声势! 他就是外强中干,怕了自己的六万王师! 陈应越想越觉得合理,越想越觉得稳操胜券,嘴角压不住的上扬。 他仰天大笑一声,笑声带着极致的得意: “哈哈,好,太好了。” “我就说,陈峰区区一个叛贼,仓促起兵,根基不稳,怎么可能真的挡得住朝廷王师。” “搞了半天,所有诡计,全是虚张声势的障眼法。” “他就是怕我正面攻城,怕我活捉他,才耍这些小聪明拖延时间。” 身边的谋士立刻趁热打铁,躬身恭维: “殿下英明,果然被您料中了。” “陈峰已是强弩之末,主力尽出在外,老家彻底空虚!” “只要我们明日一早全力冲出山谷,直取南疆主城,就能一举端掉叛贼老巢。” “没了城池,没了根基,没了退路,在外游荡的叛军残兵,不战自降。” 周围的将领,也瞬间心态松动。 原本人人绝望,此刻听见南疆空虚,敌兵稀少,瞬间重新燃起希望。 紧绷的心态彻底放松,纷纷开口附和。 “殿下天威,此次平叛,大局已定。” “陈峰已是瓮中之鳖,插翅难飞。”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好消息冲昏了头脑。 唯独人群后方的齐泰,浑身冰冷,心底升起极致的不安。 齐泰站在一旁,听完探子的禀报,没有半点欣喜,眉头死死皱成一团,心里警钟大作。 他久经沙场,太懂打仗的门道,太懂陈峰的手段。 陈峰是什么人? 绝境翻盘的老手,心思缜密,步步为营,从不打无把握之仗。 他好不容易打下南疆主城,废除苛税,安抚百姓,扎根立足,把这里当成自己起兵的根基。 怎么可能大大方方,把这座重中之重的城池,只留几千人把守? 这是他拼死打下来的地盘。 天底下没有这么蠢的人。 唯一的解释,有埋伏。 彻头彻尾的诱敌之计。 陈峰故意撤走主力,放空城池,故意让探子查到“兵力空虚”的假象。 就是故意引诱他们轻敌冒进,引诱他们一头扎进南疆的包围圈里。 齐泰再也忍不住,立刻快步上前,不顾身份,不惧责罚,当众开口死劝。 他语气急促凝重,字字恳切: “殿下,万万不可轻信探报!这里面绝对有问题。” “末将深知陈峰为人,此人沉稳狡诈,心思极深,从来不做无意义的布局。” “南疆是他起兵根基,立足根本,他绝对不可能轻易放空城池,拱手让人。” “如今城内看似只有数千守军,必然是他故意示弱,诱敌深入!” “城内必定暗藏重兵,埋设伏兵,布满火药陷阱,就等着我们明日攻城,一头钻进他布置好的陷阱。” “您千万不要被假象迷惑,速速冷静下来,谨慎布局,不可贸然进攻啊!” 齐泰句句忠言,句句戳中要害,把所有风险摆得明明白白。 可此刻的陈应,早已被巨大的惊喜冲昏了头脑。 从粮草被烧的绝境,瞬间变成敌军空虚的大胜局面,这种大起大落的落差,让他彻底飘了。 在他眼里,齐泰的劝阻,全是胆小懦弱,危言耸听。 甚至在他心底,还生出了几分厌烦和鄙夷。 他冷冷瞥了一眼脸色凝重的齐泰,语气带着浓浓的讥讽和不耐: “齐泰,你是被陈峰打怕了,彻底胆寒了是吧?” “看见他的名字就草木皆兵,看见一点局势变化就畏首畏尾。” 第340章 半路开香槟 齐泰急得额头冒汗,连忙拱手: “末将不是胆怯,是真的有诈,行军打仗,最忌见虚就进,轻敌冒进。” “陈峰诡计多端,故意露破绽诱敌,这是最基础的战术,您不能大意。” “够了。” 陈应厉声打断他,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刚刚收获大胜在即的喜悦,全被齐泰这一番劝阻扫得干干净净。 他本就看不起这个战败丢城的戴罪将军,此刻更是满心厌烦。 “什么诡计?什么陷阱?” “不过是你打了败仗,吓破了胆子,看什么都是圈套。” “探子多路探查,反复确认,全城兵力空虚,这点假象还看不出来?” “陈峰主力全都在后方偷袭粮草,在外流窜,无城可依,无家可归。” “他已经是丧家之犬!凭什么设伏?拿什么埋伏我六万大军?” 齐泰依旧不肯放弃,顶着威压继续苦劝: “殿下,战场之上,眼见未必为实。” “陈峰最擅长声东击西,假意示弱,越是看似唾手可得的胜利,越是藏着天大的陷阱等着咱们自己跳呢。” “我们如今被困山谷,粮草断绝,本就处于劣势,一旦再中埋伏,全军彻底覆灭,再无半点生机!” 这番话,彻底惹怒了陈应。 他原本满心欢喜,想着明日轻松破城,活捉陈峰,立下不世奇功,登顶储君。 结果齐泰一而再,再而三泼冷水,灭士气,长敌人威风。 陈应死死盯着齐泰,眼神冰冷刺骨,语气带着极致的强势和杀意: “齐泰,本殿下再说最后一遍。” “你是戴罪之身,无权干预主帅军令。” “打了一次败仗,就一辈子畏畏缩缩,不敢进取。” “今日大好战机摆在眼前,你却百般阻挠,扰乱军心。” “若不是看在你死守宁谷数日,略有苦劳的份上,单凭你这番灭我军威,涨敌士气的话,本殿下今日定斩不饶。” 冰冷的威胁砸下来,现场所有将领瞬间噤声。 齐泰浑身一僵,心口一阵冰凉,满心的焦急,担忧,忠言,瞬间全部堵在喉咙里。 他呆呆看着眼前狂妄无知,一意孤行的三皇子,心里彻底绝望。 他看懂了。 这位皇子,这哪是光不懂打仗。 根本就是狗屁不通。 还极度自负贪功,极度听不进忠言。 明明身处绝境,却因为一个虚假的利好消息,直接忘乎所以。 明明前方是万丈深渊,他却以为是锦绣前程。 六万大军的性命,数万将士的身家,彻底毁在了一个争功心切,刚愎自用的皇子手里。 齐泰嘴唇微微颤抖,最终什么都没再说。 所有劝阻,所有忠言,所有担忧,全部化作一声无声的长叹。 他默默后退一步,垂首而立,眼底满是悲凉。 大势已去,劝无可劝,救无可救。 一旁的谋士见状,连忙出来打圆场,笑着缓和僵硬的气氛: “将军也是谨慎过度了。” “如今局势明朗,叛军主力在外,老城空虚,乃是天赐良机。” “殿下洪福齐天,此战必胜,明日破城之后,一切疑虑自然烟消云散。” 周围的将领也纷纷附和,没人再认同齐泰的顾虑。 所有人都沉浸在即将大胜,立功,凯旋的美梦之中。 陈应扫了一眼众人,看着人人振奋的模样,心里越发得意。 他彻底放下了下午粮草被烧的憋屈,心态彻底膨胀。 粮草没了又如何? 明日拿下南疆主城,城内粮草无数,比自己带的还要充足! 后路没了又如何? 活捉陈峰,平定叛乱,天大的功劳在手,所有过错都能抵消! 他越想越舒坦,越想越觉得自己神机妙算,运筹帷幄。 甚至在心里开始畅想战后的风光。 攻破南疆,活捉陈峰,押解回京。 父皇龙颜大悦,废除废太子,立自己为储君。 满朝文武跪拜称颂,天下百姓感念平叛恩德。 从此以后,大贞江山,由他执掌! 想到这里,陈应脸上的阴霾彻底散尽,取而代之的是满面春风,志得意满。 他大手一挥,高声下令,语气张扬无比: “诸位将士。” “天助我王师,陈峰主力尽出,老巢空虚,败局已定!。” “明日一早,全军休整完毕,一鼓作气冲出山谷,强攻南疆!” “今日傍晚,全军就地休整,摆酒庆功!提前庆贺我师大胜!” 这话一出,山谷里残存的压抑彻底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全军沸腾的欢呼。 “多谢殿下!” “大胜在即!剿灭叛贼!” 所有人都忘了粮草被烧的绝境,忘了被困山谷的凶险,忘了前路未知的危机。 满脑子都是破城立功,加官进爵,凯旋回朝。 绝境之中,就地庆功,荒唐至极。 齐泰站在人群角落,听着满山遍野的欢呼,看着灯火渐起,摆酒庆贺的官军,只觉得一阵阵心寒。 天黑之后,山谷各处燃起无数火把。 本该戒备防守,探查敌情,谋划突围的大军,此刻一片奢靡混乱。 士兵们围坐成群,饮酒吃肉,高声畅谈,嬉笑打闹。 将领们聚在一起,吹牛吹捧,畅想军功,盘算升迁。 没人巡查戒备,没人放哨,没人探查四周山林动静。 六万朝廷大军,彻底放下所有警惕,沉浸在虚假的胜利之中。 陈应坐在临时搭建的主帅营帐里,接受一众将领,谋士的轮番恭贺。 美酒入喉,吹捧入耳,整个人飘飘欲仙,彻底迷失在权力和功劳的美梦之中。 他端着酒杯,满脸笑意,对着众人畅想后续战局,语气笃定无比: “诸位放心!” “明日破城,拿下南疆!” “之后我即刻分兵清剿,追杀陈峰残部!” “他主力在外,无城可守,无粮可依,被我们前后夹击,插翅难飞!” “不出三日,必生擒陈峰!不出半月,东南叛乱彻底平定!” 谋士举杯恭贺: “殿下神威千古,此战之后,天下归心,储君之位,无人可争!” 陈应仰头大笑,眼底野心尽显: “好好打!此战过后,人人论功行赏,加官进爵,绝不亏待!” 第341章 坏了被埋伏 营帐内外,一片歌舞升平,喜气洋洋。 没人察觉,致命的危机,已经悄然抵达身后。 夜幕深沉,晚风萧瑟。 宁谷城后方的偏僻山道上,七千西疆精锐,已经连夜奔袭数十里,悄无声息抵近宁谷城外。 陈峰一身劲装,立在山林暗处,遥遥望着前方空荡荡,黑漆漆的宁谷城池。 城墙上,只有稀稀拉拉几个老弱士兵游荡巡查,士气低迷,戒备松散。 城头灯火昏暗,连像样的巡防队伍都没有。 方大酋压低声音,语气振奋: “殿下,宁谷彻底空虚,毫无防备!” “陈应把所有主力带走,精兵强将全数拉去山谷,城内只剩老弱残兵,连基本的守城能力都没有!” “这小子还在山谷里做梦庆功,压根想不到,咱们已经抄了他最后的后路!” 陈峰目光平静,望着远处山谷方向隐约传来的喧哗笑声,眼底掠过一抹冷冽的嘲讽。 “半路开香槟,有意思有意思。” “一点点虚假的利好,就冲昏了头脑。” “放着后路重镇不守,全军孤注一掷往前冲。” “还敢绝境庆功,疏于戒备,简直是自寻死路。” 方大酋请示道: “殿下,是否即刻攻城?一举拿下宁谷,彻底封死陈应所有退路!” 陈峰微微抬手,沉声道: “不急。” “先围,后取。” “传令全军,悄悄合围宁谷四门,隐蔽潜伏,不要发起进攻,不要惊动城内残兵。” “我要让陈应好好做完他的庆功美梦。” “等他明日一早全军出动,全力冲向南疆,彻底深入腹地之后,我们再一举拿下宁谷。” “到那时候,他前有坚城,后有失城,中有断粮,四面无路。” “六万大军,彻底沦为瓮中之鳖,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方大酋瞬间明白深意,连连点头: “属下懂了!让他多得意一晚,明日摔得更惨!” 山林之中。 七千精锐立刻分散开来,借着夜色掩护,悄无声息对宁谷城完成四面合围。 人人屏息凝神,弓弩上弦,火药备好,只待陈峰一声令下。 城内的老弱残兵,依旧浑浑噩噩,毫无察觉。 他们以为大军主力在前对阵叛军,后方固若金汤,根本想不到危险已经贴脸而至。 此刻的山谷庆功宴,还在热火朝天的进行着。 陈应喝得满脸通红,酒意上头,心态越发狂妄。 他甚至已经开始提前草拟捷报,心里一遍遍盘算,如何向父皇请功,如何弹劾陈峰谋逆大罪,如何向满朝文武彰显自己的能力。 身边谋士看着心情大好的皇子,顺势奉承: “殿下慧眼识人,果断用兵,短短数日,即将平定数年边患,剿灭叛逆储君。” “从古至今,少有人能及殿下分毫。” 陈应笑着摆手,嘴上谦虚,心里无比受用: “不过是陈峰愚蠢,起兵仓促,布局浅薄,胆小怯战,只会耍些偷鸡摸狗的偷袭伎俩。” “真刀真枪的正面决战,他根本不是我的对手。” 站在帐外不远处的齐泰,听着营帐内荒唐的吹捧,无知的狂言,心里一片死寂。 他独自走到山谷高处,望着漆黑的夜空和死寂的山林。 晚风呼啸,吹得他衣衫翻飞,满心悲凉无处诉说。 他征战半生,见过无数主帅。 有沉稳谨慎的,有勇猛善战的,有足智多谋的。 唯独从未见过如此荒唐自负,无知贪功的主帅。 手握六万雄兵,占正统大义,占兵力优势,硬生生把一手天胡好牌,打得稀烂。 齐泰低声自语,声音满是无奈: “陈峰……你好算计。” “虚实相生,诱敌深入,示弱惑心。” “三皇子骄矜自满,利令智昏,一步步踏入你的圈套。” 清晨天刚亮透。 山谷之内,六万朝廷大军全数拔营。 陈应一夜醉酒,醒来之后半点危机感都没有。 脑子里只剩下探子那句南疆城防空虚,叛军主力不在,满心满眼都是破城立功,活捉陈峰。 他骑在高头大马上,一身银甲鲜亮,对着全军高声喊话,底气足得离谱。 “诸位将士。” “今日就是决战之日。” “陈峰主力在外游荡,老巢无兵可守。” “我们一鼓作气冲出山谷,拿下南疆,此战必胜,所有人论功行赏。” 六万士兵昨晚喝了庆功酒,心态彻底飘了。 没人记得粮草被烧,后路被断的绝境。 人人亢奋,个个觉得今天能白捡一场大胜,捞一场军功。 唯独齐泰,心里凉得彻底。 他站在队伍侧后方,脸色阴沉得吓人。 昨夜偷偷派出去五个斥候,整整一夜,一个都没回来。 不用想也知道结果,要么被陈峰的暗卫截杀,要么被尽数俘虏,半点消息都传不出来。 这就够说明问题了。 南疆城外根本不是空虚,是层层布防,处处陷阱。 所有的薄弱,所有的破绽,全是陈峰故意演出来的戏。 齐泰心里最后那一丝侥幸,彻底碎得干干净净。 他看着前方意气风发,蠢得离谱的陈应,心里只剩悲凉。 自己昨夜拼了命劝阻,好话说尽,利弊讲透,换来的只有呵斥,威胁,猜忌。 这位三皇子,空有皇子身份,手握六万雄兵,实则自私,狂妄贪功,半点君主格局都没有。 大军缓缓向前推进,一点点朝着山谷南口挪去。 队伍绵延十几里,前队快到谷口,后队还卡在山谷中段,首尾脱节,阵型散乱,完全就是最容易被合围的烂阵型。 就在这时,异变陡生。 “咻——!!” 尖锐的响箭,从山谷两侧山顶猛地炸响! 声音刺耳,穿透整片山谷,瞬间压过了全军的喧闹。 下一秒,山谷两侧的山坡密林里,密密麻麻的火箭,火油罐火药包,如同暴雨一般砸落下来! “轰隆!轰隆!轰隆!” 连续不断的爆炸声轰然响起! 火光冲天,浓烟滚滚,碎石泥土漫天乱飞。 冲在最前面的官军士兵,根本来不及反应,成片成片被炸倒在地。 惨叫声,哀嚎声,惊呼声,瞬间淹没整座山谷。 第342章 送死 原本整齐推进的大军,瞬间大乱! 士兵们乱作一团,有的往后退,有的往前冲,有的就地乱跑,互相踩踏,互相推搡,彻底没了阵型,没了章法。 “有埋伏,是埋伏啊!!” “山上全是叛军!我们中计了!!” “快跑。” 凄厉的嘶吼声此起彼伏,六万大军瞬间崩盘。 骑在马背上的陈应,脸上的狂喜瞬间僵死,血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 他浑身一僵,脑子“嗡”的一声,彻底空白。 埋伏? 怎么会有埋伏? 探子明明说南疆空虚! 陈峰主力明明在后方袭扰粮草! 怎么山谷两侧山顶,会藏着这么多伏兵?! 短短一秒,他彻底反应过来。 自己被骗了。 陈峰从一开始,就是故意引他全军深入山谷,再关门打狗。 巨大的恐慌和悔恨,瞬间死死攥住了陈应的心脏。 一旦六万大军全军覆没,他不仅立不了功,坐不上储君之位,还要背负丧师辱国的死罪。 恐惧压过了所有理智,陈应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跑。 必须活着跑出去。 只要自己活着回京,一切都还有挽回的余地! 他根本不管麾下数万将士的死活,根本不管全军崩盘的惨状,眼里只有自己的性命。 就在这时,身边亲兵疯狂大喊: “殿下,前后两山全是伏兵,谷口被封死了,我们被彻底包围了。” “后路不通,前路受阻,我们被困死在山谷里了。” 陈应双手死死攥紧缰绳,指节发白,浑身发抖。 他慌乱扫视四周,看着满山遍野的火光浓烟,看着不断倒下的士兵,脑子飞速盘算逃命的法子。 逃,肯定要逃。 但六万大军堵在山谷,乱成一锅粥,他一个人根本冲不出去。 必须有人挡刀。 必须有人拖住叛军追兵,给他争取突围的时间! 谁来挡刀? 陈应的目光,瞬间死死锁定了不远处的齐泰! 锁定了齐泰还有他身边那一万被收编的南疆旧兵! 这一刻,他半点愧疚,半点底线都没有。 自私的心思,瞬间占据全部心神。 这一万兵,本来就是齐泰的旧部,不是他的嫡系禁军。 败了,也是败的齐泰的兵。 死了,也是死的南疆残兵。 刚好可以拿来当炮灰,当挡箭牌。 用这一万残兵拖住陈峰的主力,给他五万精锐禁军开路突围,稳赚不赔! 想到这里,陈应眼里闪过一丝狠戾,没有半点犹豫,猛地拔剑出鞘,厉声嘶吼! “齐泰,听令。” 正在看着全军溃败,心如死灰的齐泰,听见喊声,下意识抬头。 还没等他开口回话,陈应绝情的军令,狠狠砸了下来! 字字冰冷,字字自私,字字诛心! “即刻率领你麾下一万南疆守军,列阵向前,正面顶住叛军伏兵。” “死死拖住敌军主力,为大军突围争取时间。” “若是挡不住,退后半步,本殿下定你贻误军机,通敌叛国之罪。” 这句话说完,全场死寂一瞬。 齐泰整个人彻底愣住,瞳孔骤缩,浑身血液瞬间冰凉到底! 他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都到这种绝境了。 六万大军中伏溃败。 全军被困死在山谷。 这位皇子不想着整军抗敌,不想着带将士突围,不想着共渡死局。 第一时间想的,居然是拿他和他一万兄弟的命,当替死鬼,当挡箭牌。 齐泰死死盯着马背上的陈应,胸口剧烈起伏,一股极致的愤怒,委屈,心寒,瞬间冲满全身。 他手下这一万兵,是什么兵? 是当初跟着他死守南疆,浴血拼杀,死里逃生的残兵。 是死守宁谷,牵制叛军,苦熬多日,从未叛逃的忠兵。 是早就打残,早就疲惫,没补给,没休整,没军械的弱兵。 而陈应手里握着的是什么? 是五万完整精锐禁军。 是朝廷嫡系,装备精良,体力充沛的主力。 危难时刻。 反而把最弱,最累,最惨的一万南疆旧兵推到最前面,去挡叛军利刃。 拿一万忠兵的性命,换他五万精兵逃命。 天底下,哪有这么无耻,这么绝情,这么自私的主帅。 齐泰压着滔天怒火,红着眼眶,出声质问,声音沙哑颤抖: “殿下!!” “凭什么?!” “我的一万将士,皆是浴血守土的老兵,残兵疲卒,如何挡得住陈峰蓄谋已久的伏兵?” “您手里五万精锐完好无损,为何不让禁军断后,偏偏要推我们去送死。” 陈应被当众质问,又慌又怒,脸上没有半分愧疚,只剩暴戾和冷血。 他现在只想逃命,根本懒得伪装半点仁义。 他瞪着齐泰,厉声咆哮,毫无遮掩自己的自私: “凭什么?就凭本殿下是主帅,军令如山。” “你的兵本来就是败兵残部,本就戴罪立功。” “今日全军危难,你们理所应当死战赎罪。” “五万禁军是朝廷精锐,国之基石,岂能白白损耗在此?” “少废话,立刻带兵上前列阵,再敢抗命,当场斩你。” 齐泰身边的一万南疆士兵,全都听得清清楚楚。 原本还在慌乱的士兵,瞬间全部僵住。 所有人眼里的慌乱,一点点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彻骨的冰凉,无尽的寒心。 他们拼死守城,血战南疆,死守宁谷,从未背叛。 到头来,在主帅眼里,不过是随时可以抛弃,用来送死的赎罪炮灰! 凭什么。 他们到底凭什么要为这种自私无情的皇子送死。 一万将士,人人心寒,人人愤懑,人人不甘。 齐泰看着眼前绝情冷血的陈应,看着他眼里只有逃命,没有将士的丑陋模样。 心里最后一丝对皇室的忠诚,最后一丝对主帅的敬畏,最后一丝拼死报国的念想,彻底碎得干干净净。 他征战半生,守土半生,忠君半生。 见过贪功的将领,见过懦弱的主帅,见过昏庸的官员。 但他从来没见过,如此卑鄙,如此绝情,如此凉薄的上位者。 危难弃卒,绝境卖兵。 为了自己逃命,毫不犹豫葬送一万忠勇将士的性命。 这一刻,齐泰彻底看透了三皇子陈应。 第343章 投诚 他根本不是什么未来储君,济世王爷。 他就是一个自私自利,贪生怕死,凉薄无情,只能利己的小人。 跟着这种主子卖命,不值,半点都不值。 齐泰嘴角勾起一抹极致悲凉,极致嘲讽的苦笑。 他不再争辩,不再质问,不再劝阻。 所有的忠诚,全部化作死灰。 他缓缓垂下手,不再抗拒军令,声音平淡得可怕: “末将……遵令。” 陈应看见他服软,瞬间松了一口气,眼里闪过一丝得逞的阴狠。 他根本不管这一万人生死,根本不管齐泰心寒与否。 只要有人替他挡刀,替他送死,就够了! 紧接着,陈应立刻转头,对着自己的五万嫡系禁军高声嘶吼,语气急促慌张: “全军听令。” “别管前方那些个残兵!别管战局了。” “随本殿下从西侧山道强行突围,全速撤离山谷。” “所有人跟上,迟者自生自灭。” 一声声令层层传下,五万精锐禁军,瞬间调转方向。 根本不管前方正在列阵,即将送死的一万南疆友军。 根本不管山谷内数万乱兵的死活。 跟着陈应,疯了一样朝着西侧偏僻山道冲去。 马蹄狂奔,士兵疾驰,甲叶乱响。 只顾着自己逃命突围! 短短片刻。 陈应带着五万精锐,顺着小路疯冲出去,一路狂奔逃窜,头都不回。 把烂摊子,追兵炮火,全部留给了齐泰和一万被抛弃的士兵。 山谷之内,瞬间两极分化。 一边是五万主力绝尘逃命,毫无情义。 一边是一万残兵被扔在包围圈最中心,直面漫天伏兵。 看着陈应大军彻底跑远,彻底消失在山道尽头。 看着昔日主帅绝情弃兵,独自逃命的背影。 一万南疆将士,彻底死寂。 没有喧哗,没有哭闹,没有逃跑。 只剩下彻骨的寒心和无尽的荒谬。 齐泰站在队伍最前方,望着陈应逃窜的方向,久久未动。 风吹动他残破的战甲,眼底一片荒芜。 他心里清清楚楚。 从这一刻起,他和这一万兄弟,彻底被朝廷,被三皇子,彻底抛弃了。 他们不再是朝廷守军,不再是大贞将士。 他们只是被舍弃的弃子,用来挡刀送死的牺牲品。 抵抗? 没必要了。 为这种凉薄主子,这种无情朝廷,流尽最后一滴血,毫无意义。 死战? 更没必要了。 前面是陈峰数万伏兵严阵以待,后面是绝情弃兵的旧主。 前无生路,后无退路,拼死抵抗,不过是白白枉死。 心寒彻底,万念俱灰。 齐泰缓缓抬手,对着身后一万将士,沉声开口,声音平静却坚定: “所有人,放下兵刃。” “不抵抗,也不要拼命了。” 一万将士,没有一人犹豫。 纷纷放下手里的刀枪弓弩,甲叶落地,兵刃弃地。 所有人心里都明白,打了半辈子仗,守了半辈子疆土,今天,算是彻底看透了。 与其给无情昏庸的皇子送死,不如保全性命,另寻生路。 山谷战场,瞬间诡异平静。 漫天硝烟未散,爆炸声渐渐停歇,四周伏兵蓄势待发。 唯独中间这一万兵马,尽数弃械,安安静静立在原地,不逃不抗,不慌不乱。 就在这时,远处山林深处。 陈峰带着七千西疆精锐,刚刚合围完毕,正要带队压进山谷,清剿残敌。 前方负责探查的暗卫斥候,快马疾驰而来,单膝跪地禀报。 “启禀太子殿下,前方战局异变。” “三皇子陈应在山谷中伏之后,自私弃兵,强行命令齐泰将军率领一万南疆守军正面挡敌断后。” “陈应亲自带着五万嫡系禁军,趁乱从西侧山道突围逃窜,已然远遁。” “现山谷之中,齐泰麾下一万南疆士兵,尽数弃械,全程不抵抗。” “齐泰将军传话,绝不负隅顽抗,只求……亲自面见太子殿下,有要事禀报!” 陈峰勒住马缰,微微挑眉,眼底掠过一丝意外,随即了然。 他原本以为,还要苦战一场,才能清剿山谷残兵。 没想到陈应自私到这种地步,直接弃卒逃命。 更没想到,久经沙场,忠心耿耿的齐泰,会彻底心寒,选择不战而降。 陈峰沉默两秒,淡淡开口: “全军暂缓推进。” “原地列阵,随我上前,亲自见一见齐泰。” “是。” 所有西疆士兵,立刻停止进攻,列阵跟随陈峰,缓缓朝着山谷中心推进。 一路走过,满地狼藉。 遍地尸骸,破碎兵刃,残留火光,刺鼻硝烟。 到处都是朝廷大军溃败后的惨状。 很快,陈峰一行人抵达山谷中央。 一眼就看见,上万南疆士兵,整齐列队,全部弃械而立,神色落寞,毫无战意。 队伍最前方,齐泰一身残破战甲,满身尘土,面容疲惫,眼神死寂,独自立在最前。 看见陈峰策马而来。 齐泰没有畏惧,没有慌张,没有敌视。 只是缓缓抬头,目光平静地看向这位昔日太子,今日叛军主帅。 陈峰勒马停驻,居高临下,看着齐泰,语气平淡直白,没有半点压迫: “齐将军。” “你麾下万余将士,不战不降,不逃不抗,只求见我。” “你想跟我说什么?” 齐泰深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底翻涌的悲凉,愤怒,寒心。 上前一步,对着陈峰躬身一礼。 这一礼,不是降臣对主公的跪拜。 是认清真相,放下执念,告别旧主的释然。 齐泰抬头,眼神坦荡,字字真心,句句肺腑: “太子殿下。” “末将今日,不求生,不求功,不求富贵。” “只求说一句真心话。” “我齐泰,半生忠君守土,誓死报国,从未有过半分叛心。” “今日不战,不降,不是咱们怕死。” “是彻底看透了三皇子陈应,彻底心寒,死心了。” 陈峰静静看着他,没有插话,静待他下文。 齐泰继续开口,声音带着压抑已久的悲愤和失望,句句拉扯人心: “我死守南疆,血战丢城,退守宁谷,牵制叛军多日,从未弃城逃跑。” “我麾下一万将士,浴血拼杀,死伤过半,残兵死守,从未有一人叛逃。” “可三皇子如何待我们?” “一来就夺我兵权。” “我数次拼死劝谏,告诉他战局凶险,您善用埋伏,不可轻敌冒进。” “他狂妄自大,刚愎自用,利令智昏,半句忠言不听。” “中伏溃败,绝境危难之际,他手握五万精锐,完好无损。” “却狠心将我和一万浴血老兵,推到最前挡刀送死。” “自己带着主力,独自逃命突围!” 第344章 啥都没有了 说到这里,齐泰眼底闪过浓浓的嘲讽和失望,语气越发坚定: “这种主子,临危弃卒,自私凉薄,贪生怕死,有功全都是自己的,有过全都弟兄们背锅。” “危难之时,只惜己命,不惜将士万命。” “绝非仁主,也不可能是明君,绝对不是可以追随之人。” “跟着这样的人卖命,不值。” 这是齐泰半生军旅,最彻底,最决绝的否定。 否定旧主,否定过往执念,否定半生愚忠。 紧接着,齐泰双膝微微一沉,郑重行礼,语气诚恳无比: “今日,我齐泰,携麾下一万南疆将士。” “自愿放下兵刃,归降太子殿下。” “从此,不再追随陈应,不再效忠凉薄皇室。” “太子殿下仁义治军,体恤将士,谋定后动,百战不殆。” “我等愿归殿下麾下,听凭调遣,戴罪立功,誓死追随。” 话音落下,身后一万南疆将士,齐齐躬身行礼,声音整齐洪亮: “我等愿归降太子,誓死追随。” 声浪回荡山谷,震彻四野。 陈峰看着眼前诚心归降的齐泰,看着这一万心寒弃暗的将士。 陈峰翻身下马,亲自上前一步,伸手扶起齐泰,态度温和,没有居高临下,没有胜利者的傲慢。 陈峰看着齐泰的眼睛,郑重开口,字字真诚: “齐将军。” “本宫还是一直很佩服你的忠心的。” “你半生守土,浴血奋战,忠心可鉴,绝非无能败将。” “陈应自私凉薄,刚愎自用,弃卒逃命,是他无德无义,不是你无能。” “今日你不是归降叛主,是弃暗投明,远离昏庸。” 齐泰听到这番话,积压多日的委屈,不甘,悲凉,瞬间尽数绷不住。 眼眶瞬间泛红,心里堵了许久的郁结,彻底散开。 所有人都骂他战败失守,庸碌无能。 唯独对手陈峰,看懂了他的坚守,看懂了他的委屈,看懂了他的忠心。 齐泰声音沙哑,带着无尽释然: “谢殿下明鉴。” “末将半生愚忠,错随庸主,险些葬送麾下万余弟兄性命。” “从今往后,末将洗心革面,唯殿下马首是瞻。” “殿下指东,我绝不往西!殿下令战,我绝不退缩!” 陈峰微微点头,语气笃定: “你放心。” “但凡真心归降,誓死效力者,我陈峰从不辜负。” “你的一万将士,皆是浴血忠勇之士。” “从今往后,所有人尽数编入我归义军,一体相待,绝不歧视,绝不薄待。” “有功必赏,有过必罚,按劳论功,凭能任职。” 所有人脸上的寒心和落寞,慢慢褪去,眼底重新燃起了希望。 一旁的方大酋见状,上前拱手禀报: “殿下!陈应带着五万残兵仓皇逃窜,军心大乱,士气崩盘,狼狈不堪。” “我是否即刻带队追击,彻底剿灭逃窜残军,生擒陈应?” 陈峰抬头望向陈应逃窜的山道方向,眼底掠过一抹冷冽。 “不急。” “他如今只剩五万惊弓之鸟,丢尽粮草,丢尽后路,丢尽军心,丢尽士气。” “无粮无城无补给,仓皇逃窜,成不了气候。” “眼下先收编一万归降将士,整顿山谷战场,收复宁谷全境。” “稳固南疆战局,再慢慢收拾逃窜的残兵和丧家之犬。” 说完,陈峰转头看向齐泰,语气平和: “齐将军。” “你熟悉南疆地形,熟悉朝廷守军习性。” “接下来,整顿归降兵马,安抚将士人心,清扫战场残余,全权交由你负责。” 齐泰郑重拱手,眼神坚定,再无半分迟疑: “末将领命,定不负殿下信任。” 另一边的三皇子殿下那可是太狼狈了。 陈应带着五万禁军一路向西逃窜。 足足跑了大半天,直到彻底远离南疆山谷的范围,确认身后没有叛军追兵,才敢下令全军停下休整。 大军驻扎在一处荒山野岭。 这里前不着村后不着店,既没有城池可以落脚,也没有村落可以补给。 五万士兵密密麻麻散落在山林之间,人人狼狈不堪。 盔甲歪歪扭扭,战袍沾满尘土,不少人身上带着轻伤,脸色发白,嘴唇干裂。 最致命的问题,不是追兵,不是伤势,是粮草。 从昨天晚上山谷庆功宴开始,全军就没有正经进食。 连夜中伏,连夜逃命,所有人水米未进。 原本随军携带的粮草辎重,粮车炊具。 全部丢在了南疆山谷,早就被陈峰的人一把火烧得干净。 现在的五万大军,是实打实的断粮之师。 士兵们瘫坐在地上,没人说话,没人打闹,只剩下无尽的疲惫和饥饿。 队伍里随处能听见肚子咕咕叫的声响,弥漫着一股压抑的颓废气息。 底层士兵心里都憋着一股怨气,只是不敢明目张胆发泄。 好好的仗,硬生生被主帅打崩。 好好的粮草,白白丢光。 好好的友军,直接被主帅抛弃。 最后他们这些当兵的,只能像丧家犬一样逃到荒山里挨饿受罪。 陈应坐在一块青石上,脸色阴沉得吓人。 身旁的亲兵端来一点仅剩的干饼,数量少得可怜,连他一个人都不够饱腹,更别说分给全军将士。 他捏着干涩的面饼,心里又慌又躁,满脑子都是绝境。 他仔细盘算了一遍自己现在的处境,越想越绝望。 手下还有五万精锐禁军,人数看着不少,战力也还在。 可打仗打仗,打的就是粮草,补给,地盘。 现在他三样全无。 没有城池驻守,没有粮草补给,没有后方支援。 五万大军停在荒山,撑不了三天。 三天之后,不用叛军来打,全军就会因为饥饿自行溃散,哗变。 更让他忌惮的是,军心已经彻底散了。 山谷弃兵逃命的事,所有将士都看在眼里。 所有人都知道,他们的主帅是个自私凉薄,临危弃卒的人。 现在之所以没人闹事,只是大家都在逃命,身心俱疲,暂时压下了不满。 一旦饿上两天,人心彻底浮动,随时会发生兵变。 啥都没有了。 继续待在这里,就是坐以待毙。 第345章 调令 一旁的谋士站在旁边,全程不敢吭声,脸色同样难看。 他跟着陈应一路逃亡,心里比谁都清楚,眼下的局面,已经是死局。 沉默了许久,谋士才低声开口,语气带着无力: “殿下,现在情况很不乐观。” “我军彻底断粮,荒山野岭无处补给,士兵饥寒交迫,再耗下去,军心必乱。” “而且我们四周已经被陈峰的势力包围,南疆,宁谷尽数失守,我们孤立无援。” “必须尽快想办法,找一处落脚点,补充粮草物资,不然五万大军撑不住几日。” 陈应抬眼,死死盯着地面,心里又急又恨。 他当然知道要找落脚点,要补粮草。 可现在整片南疆都落入陈峰手里,周边大小堡寨尽数易主,他能去哪里? 往北,是朝廷地界,路途太远,长途奔袭还没有粮草,五万大军会死在路上。 往南,往西,往东,全是陈峰的控制范围,到处都是敌军。 走投无路。 陈应死死攥紧拳头,脑子里疯狂搜刮救命的法子。 他不甘心。 他手握五万精锐,是朝廷最核心的禁军主力,是父皇精心培养的王牌。 就因为一场埋伏,一次失利,就要困死在荒山,沦为败军之将? 他绝对接受不了。 一旦五万禁军溃散,他回到京城,必死无疑。 丧师辱国,弃兵逃命,战败丢疆,随便一条罪名,都能让他彻底失去储君资格,甚至丢掉性命。 他必须翻盘,必须稳住五万兵力,必须活下去。 念头飞速转动,忽然之间,陈应脑子里闪过一个人。 往东? 支援东疆的李崇手里,还有五万大军。 五万正规援军,完整建制,粮草充足,什么都齐全。。 此刻正在东疆和周凛,林萧死磕,牢牢牵制住陈峰的东路主力。 一瞬间,一个极度自私霸道,完全不顾全局的想法,在他心里彻底成型。 调兵。 强行调回李崇的五万大军。 只要李崇带兵回撤,两股朝廷主力汇合,十万大军在手。 有兵就有底气,有兵就能就地攻城夺地,抢夺粮草,稳住战局。 到时候不管南疆丢了多少,不管之前败得多惨,十万大军压境,依旧有翻盘的资本。 至于东疆战局,朝廷全局部署,边疆防线崩溃,他根本不在乎。 他现在只在乎自己的性命,自己的前途,自己的兵权。 只要他没事,只要他手里握有重兵,父皇就不会杀他,朝堂就没人敢定他的死罪。 想到这里,陈应原本死寂的眼神,瞬间亮起一丝阴狠的光彩。 绝境之中,他硬生生给自己抠出了一条自私的活路。 他猛地抬头,对着身旁的谋士沉声开口: “写信,立刻给李崇写信。” 谋士一愣,有些茫然: “殿下?现在给李将军写信?信中要交代何事?东疆战事胶着,李将军自顾不暇,恐怕很难分兵支援我们。” 陈应语气强硬,没有半点商量的余地: “不用他分兵支援。” “传令他,即刻放弃东疆战场,全军拔营撤退,向西行军,火速赶来与我汇合。” 这句话一出,谋士这个马屁精都当场脸色大变,瞬间慌了神,连忙上前劝阻。 “殿下万万不可。” “这绝对不行。” “朝廷原定部署,是我部打南疆,李将军打东疆,双线夹击,困住陈峰所有兵力。” “现在东疆战场本来就打得胶着,李将军五万大军死死拖住那边归义军的主力,牵制效果至关重要。” “一旦李崇撤兵,东疆要是直接被打下来,周凛林萧再无牵制,可以随时带兵西进,支援南疆陈峰。” “两路叛军合兵一处,到时候我们就算合兵十万,也彻底被动,那就彻底废了。” 南疆败了,已经是既定事实。 唯一的补救办法,就是稳住东疆战线。 拖住叛军东路主力,等待京城援军南下,再合围翻盘。 强行调回李崇,等于主动放弃东疆优势,亲手毁掉整个朝廷的战略布局。 可陈应现在已经彻底急红了眼。 什么天下战局,什么战略布局,什么朝廷大计,他一概不管。 他眼里只有自己的死活。 他冷冷瞥了一眼劝阻的谋士,语气带着极致的霸道和偏执: “全局?现在我五万大军都要饿死在这里了,还谈什么全局?” “本殿下被困绝境,麾下主力断粮濒危,李崇身为朝廷大将,手握重兵,本就有驰援主帅,护持王师的职责。” “现在我命他撤军汇合,是军令,不是商量。” “他要是敢抗命不遵,就是拥兵自重,藐视皇命,见死不救!回京之后,本殿下定要弹劾他治罪!” 谋士急得满头冷汗,继续苦劝: “殿下,军令也要分轻重缓急,分战局利弊!” “您这是私调大军,乱改军略,圣上若是得知,必然震怒。” “为了一己脱困,放弃整道东线战场,代价太大,得不偿失啊。” “够了。” 陈应厉声打断他,眼神冰冷,没有半分动摇。 “本殿下现在是南疆平叛主帅,东南所有驻军,皆归我节制。” “我的军令,就是最高军令。” “不用你教我怎么打仗,立刻写信,八百里加急送出。” “信中写清楚,军情危急帅被困,大军濒危,令李崇无需犹豫,不能滞留,即刻全军西撤,火速汇合。” “迟滞一刻,以贻误军机论处。” 谋士看着陈应油盐不进,一意孤行的模样,心里彻底凉了。 他看得明明白白,这位皇子已经彻底慌不择路,为了自救,不惜毁掉整场平叛战局。 再多劝,也是无用。 只会白白惹怒这位已经失智的主帅。 谋士无奈长叹一声,只能低头领命: “……属下遵命。” 他转身提笔写军令,字字沉重,心里满是悲凉。 很快,书信写好,加盖上陈应的主帅兵符印信。 八名精锐快马骑士,接过密信,不敢耽搁翻身上马。 朝着东疆方向疾驰而去。 一路日夜兼程,快马加鞭,不歇不停。 彼时,东疆战场。 局势正牢牢掌控在朝廷手里。 李崇率领五万朝廷援军,驻扎在东疆城外,和周凛,林萧的叛军主力,已经僵持对峙了数日之久。 整个战局,是妥妥的朝廷优势。 李崇五万大军,兵甲齐全粮草充足,补给源源不断。 再加上东疆城内原本的边军。 兵力数量压过叛军,野战能力强悍,正面死死顶住了周凛林萧的所有攻势。 周凛和林萧手里的兵力有限。 既要攻城,又要野战,还要分兵骚扰敌军粮道,全程被李崇死死牵制,根本抽不出多余兵力西进支援南疆。 连日交手,双方各有胜负,打得极为胶着。 林萧带人数次主动出击,游击袭扰,夜袭偷营,全都被李崇稳稳挡了回去。 第346章 撤退 此刻,东疆中军大帐内。 李崇正和一众副将,参谋商议接下来的攻防部署。 帐内沙盘铺开,上面密密麻麻标注着双方兵力布防,粮道路线,驻兵点位。 一名副将指着沙盘,开口说道: “将军,连日僵持,叛军锐气已经慢慢耗没了。” “周凛和林萧频繁小股袭扰,却始终不敢和我们正面决战,明显是兵力不足,底气不足。” “再僵持三五日,他们粮草消耗见底,军心浮动,我们便可全线压进,强攻东疆城池,一举破城。” 其余将领纷纷附和。 “没错,现在战局完全在我们掌控之中,稳扎稳打,必胜无疑。” “只要我们死死拖住,等京城援军南下,咱们一合围,陈峰叛军必败。” 李崇站在沙盘前,神色沉稳,心里也十分认可眼下的局势。 他心里很清楚自己的任务。 圣上安排他驰援东疆,不是让他速战速决。 是让他拖住东路叛军主力,不让东疆兵力西进支援南疆,配合三皇子陈应双线破局。 现在他完美完成了任务。 把周凛林萧死死摁在东疆,寸步难进,彻底割裂了叛军东西两路的联系。 只要稳住现在的僵持局面,整场平叛大战,朝廷就赢了大半。 李崇缓缓开口,语气平稳: “传令下去,各部继续严防死守。” “不必主动求战,稳住防线,盯死叛军动静。” “继续掐断他们的外围补给,耗他们的军心,耗他们的粮草。” “静待时局变化,等待后续援军。” “是!” 众将领命,正要退帐安排防务。 就在这时,帐外传来急促的马蹄声,紧接着亲兵快步入内禀报。 “启禀将军,南疆主帅三皇子殿下,加急军令送达。” 话音落下。 一名满身尘土,汗流浃背的传令兵踉跄入帐,跪地呈上加盖主帅大印的密信。 所有人瞬间一愣。 包括李崇在内。 现在南疆战局正是关键僵持阶段,三皇子突然发来加急军令,必然是出了大事。 李崇心里微微一沉,伸手接过书信,拆开阅览。 短短数行字,看完之后,李崇整个人彻底僵在原地。 脸上的沉稳神色,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满脸难以置信。 帐内所有将领。 都看出了不对劲,纷纷安静下来,静待下文。 李崇反复把书信看了三遍,确认自己没有看错,没有理解错。 脸色一点点变黑,眼神里充满了愤怒,荒谬,无奈和绝望。 信中内容简单粗暴,没有任何铺垫。 南疆主帅陈应,战局被困,大军濒危,粮草断绝。 令东疆李崇。 即刻放弃所有防务,放弃东疆战场,全军立刻西撤,火速带兵前往荒山汇合。 敢有迟滞,军法处置。 简简单单一纸调令,直接废掉了整个东疆的战略死守。 李崇捏着信纸,指节泛白,胸口一股怒火硬生生堵在心里,几乎压制不住。 旁边的副将见他神色不对,小心翼翼开口询问: “将军?殿下信中说了什么?莫非南疆战局出了纰漏?” 李崇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情绪,把书信随手递了过去。 “你们自己看。” 几名将领连忙传阅书信,看完之后,所有人脸色齐齐剧变,瞬间炸开了锅。 “什么?让我们放弃东疆,全军西撤?。” “这怎么可能?!我们这边打得好好的,占尽优势,凭什么无故撤退?!” “三皇子这是乱命,这不就是纯纯的瞎扯淡呢吗?” “我们一旦撤走,东疆门户大开,周凛林萧直接脱困,叛军两路合一,边城那不就都让太子拿下来了。” “为了救他一支败军,毁掉整场平叛战局,太荒唐了。” 帐内瞬间响起一片质疑声。 所有将领无一认可这道军令。 人人愤怒不解,人人觉得荒谬。 大家都是领兵多年的老将,都懂战局利弊。 现在东疆稳赢的局面,无缘无故撤兵,等于自毁长城。 一名性格刚直的副将直接拱手高声道: “将军,此令绝不可从。” “这是三皇子兵败慌乱,急病乱投医的自私乱命,全然不顾朝廷大局。” “我们一旦撤兵,数日死守之功尽数作废,东线全盘崩盘。” “请将军抗命不遵,继续驻守东疆,稳住战局!” 其余将领纷纷附和,齐声请命: “请将军抗命,万万不可撤兵。” 所有人都希望李崇抗命。 所有人都看得清楚,遵从这道命令,就是白白葬送大好战局。 李崇站在原地,沉默良久,眼底满是挣扎和痛苦。 他比谁都想抗命。 他比谁都清楚,这道军令荒唐至极,误国误军。 只要他抗命,继续驻守东疆,战局依旧可控,朝廷依旧有翻盘的机会。 可他不能。 他和这些常年驻守边关,无牵无挂的武将不一样。 他有软肋。 他的全家老小妻儿,父母,族人,全部都在京城,身在天子眼皮底下。 三皇子陈应,现在就是圣上最看重的皇子,是此次平叛的最高主帅。 手握战时全权,掌东南所有将领的生杀任免大权。 战时阶段,主帅军令大于常律。 他若是公然抗命,拒不撤兵,就是明目张胆藐视主帅,违抗军命。 陈应现在兵败被困,心态扭曲,急于找人背锅。 一旦他抗命,陈应脱困之后,第一件事就是上书弹劾他拥兵自重,见死不救,贻误军机。 到那个时候,远在京城的全家老小,绝对没有好下场。 轻则流放抄家,重则满门问责,人头落地。 他可以不在乎自己的前程,不在乎自己的性命,不在乎自己的军功。 但他赌不起全家人的性命。 一边是全盘战局,数万将士的苦战成果。 一边是全家老小,族人亲眷的身家性命。 两难抉择,压得他喘不过气。 帐内众将还在纷纷劝说,句句都是大局大义,战局利弊。 可没人知道他心里最深的顾虑,没人懂他的身不由己。 李崇闭了闭眼,心里所有的挣扎好像也没什么太大的卵用。 他是将军,是臣子,也是丈夫儿子父亲。 他宁可自己死在战场上,也不敢赌上满门性命。 良久。 李崇缓缓睁开眼,声音沙哑疲惫,带着无尽的无奈: “传令……全军拔营,即刻西撤。” 第347章 太诡异了 一句话落地,整个中军大帐,瞬间死寂。 所有将领脸上的愤怒不甘,瞬间僵住。 所有人都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刚刚还坚定死守,稳占优势的将军,居然真的要遵从这道荒唐乱命? 那名刚直副将满脸不敢置信,上前一步急声追问: “将军,您明知道三皇子这是瞎指挥,为何还要遵从?” “一旦撤兵,前功尽弃,战局彻底逆转,我们所有人都是千古罪人。” 李崇抬眼看着手下一众忠心将领,眼底满是疲惫和愧疚,低声解释,声音带着无力: “我不是不懂战局,不是不知利弊。” “可三皇子是战时主帅,手握东南最高兵权。” “我公然抗命,便是战时大罪。” “我李家满门老小皆在京城,我一人抗命,百口之家尽数遭殃。” “我赌得起自己,赌不起全家。” 简简单单几句话,瞬间堵得所有将领哑口无言。 众人瞬间懂了。 忽然也想到了,他们的妻儿老小也都在京城。 要是都抗旨不遵,他们都会被归类叛军那一列 身在官场军中,家人就是最大的枷锁。 一众将领瞬间沉默,满脸憋屈,满心无奈,却再也说不出半句劝阻的话。 谁都知道,这件事,换谁来,都很难抉择。 李崇看着众人低落的神色,心里越发愧疚,只能沉声吩咐: “传令下去。” “各部有序撤退,不留辎重粮草,不遗军械物资。” “全军轻装西进,全速赶路,不得拖延。” 军令一层层传下去,整个东疆五万大军,开始仓促拔营撤退。 营帐拆除,粮草打包,军械收拢,队列整编。 数日以来稳稳驻扎,死死牵制的东疆防线,短短一个时辰之内,彻底瓦解,凭空消失。 山林之间,城池之外。 密密麻麻的朝廷大军,尽数调转方向,向西行军撤离。 东疆战场的僵持平衡,彻底被一纸自私军令,彻底打破。 与此同时, 周凛和林萧并肩站在高处,远眺朝廷大军的位置。 连日僵持,两人心里都压着不小的压力。 李崇治军太稳,兵力太强,正面打不过,偷袭没用,骚扰收效甚微。 五万朝廷大军死死钉在这里,如同一块巨石,压得他们动弹不得。 他们得不到半点喘息之机,也抽不出一兵一卒西进支援南疆陈峰。 林萧望着远处密密麻麻的驻军,眉头微蹙,语气带着凝重: “再这么耗下去,对我们太不利了。” “李崇死守不攻,稳扎稳打,完全不给我们破局的机会。” “南疆那边战况未知,殿下孤军深入,万一被陈应拖住围杀,我们这边又无法支援,那不就废了吗。” 周凛神色冷静,眼底带着深思: “没办法,现在只能死扛。” “李崇手握五万精锐,再加上张瀚手里原本的东疆守兵,占尽兵力优势,又不贪功冒进,根本抓不到破绽。” “我们能做的,就是继续小股袭扰,消耗他们的粮草和士气,等待南疆传来消息。” 两人连日商议各种对策。 但是谁也没敢猜,占据绝对优势的李崇,会主动撤兵。 就在两人低声交谈之际,城下哨兵快步冲上城楼,神色惊疑不定,大声禀报。 “启禀二位将军,城外异动,朝廷大军营地正在出城” “大量士兵拆除城内营帐,收拾物资,整编队列,似乎准备全军移动。” 周凛和林萧同时一愣,立刻低头看向城外。 一眼望去,整片朝廷军营,果然尽数运转起来。 无数士兵往来奔走拔帐,装车,整队。 忙而不乱,是标准的全军拔营撤退的阵型。 林萧瞬间满脸疑惑,眉头死死皱起: “怎么回事?” “好好的优势战局,僵持得好好的,突然拔营干什么?” 周凛也满脸不解,死死盯着城外动向,心里快速推演各种可能。 “难道是粮草耗尽,无法继续驻守,被迫转移?” 话音刚落,就看见城外朝廷大军队列缓缓移动,向西边山道缓缓开拔。 撤离阵型完整,士气稳定,队列有序,完全不像是粮草耗尽,被迫溃败的模样。 林萧更加费解: “不对。” “看他们的撤离状态,井然有序,粮草辎重齐全,根本不是缺粮撤退。” “而且他们是向西撤离,不是向北退回朝廷地界。向西,是南疆方向。” 两人对视一眼,眼底全是懵的。 完全看不懂操作。 明明手握五万精锐,占尽战局优势,死死压制他们。 明明再守几日,他们才是挺不住那个。 无缘无故,突然全军向西撤退,放弃所有优势,放弃所有战果。 离谱,莫名其妙。 周凛常年带兵打仗,征战多年,打过无数僵持战,攻防战。 从来没有见过这么荒唐的战局变化。 优势在我,稳赢的局,主动撤退,拱手让出所有战场主动权。 林萧揉了揉眉心,满脸头疼,无奈开口: “真是看不懂。” “李崇是沙场老将,治军稳重,深谙兵法,不可能犯这种低级错误。” “放着大好优势不用,主动撤兵,自毁防线,到底是什么用意?” 周凛沉默片刻,缓缓开口: “只有两种可能。” “京城发生大变,朝廷紧急调兵回防。” “要么南疆战局出了惊天变故,陈应那边顶不住了,强行调兵求援。” 林萧立刻摇头否定: “不可能是京城调兵。” “若是京城急调援军回防,必然是向北撤军,归守京畿,绝不会向西奔赴南疆荒山。” “那就只剩第二种可能,陈应那边出事了。” 说到这里,林萧心里越发惊疑: “可据之前情报,陈应手握六万大军,兵力充足,就算战败,也不至于需要强行调走东疆牵制主力。” “到底是南疆出了多大的事,逼得他不惜毁掉全盘战略,也要调回李崇汇合?” 两人站在原地,看着五万朝廷大军井然有序,一步步撤离东疆战场。 原本压在他们身上数日的巨大压力,瞬间凭空消失。 死死困住他们的五万强敌,主动撤走。 天大的优势,凭空落到手里。 可两人没有半点轻松获胜的喜悦,反而心里充满了不安和疑惑。 未知的变故,最让人忌惮。 周凛看着远处渐渐远去的朝廷大军,眼神凝重: “不管是什么原因,东疆困局,已经彻底解了。” “李崇一走,东线再无朝廷主力阻拦。” “我们即刻整兵,准备西进,驰援南疆,和殿下主力汇合。” 林萧点头,随即又皱眉: “只是这件事太过诡异。” “必须立刻派人查查,查清南疆到底发生了什么,查清陈应到底败成了什么样,才会逼得他乱调大军,自毁战局。” “传令暗卫,全速探查南疆宁谷,山谷所有战况细节,一刻不停,立刻回报。” “是!” 命令下达,数道暗卫身影立刻出城,四散探查情报。 第348章 顾头不顾腚 东疆大军连夜拔营西进的消息传开。 天色蒙蒙亮时,派去探查南疆战况的暗卫尽数折返,急匆匆冲进了周凛和林萧的临时帅帐。 帐内烛火还未熄灭。 一夜未歇的两人眼底带着红血丝,正对着简易地图核对西进的行军路线。 连日被五万大军死死压制,骤然脱困,两人不敢有半分松懈,全程紧绷着神经。 领头的暗卫单膝跪地,声音沉稳。 “启禀二位将军,探查完毕,三皇子败兵,卖了齐泰带人跑了,李崇估计是去支援去了。” 这句话落下,周凛和林萧同时停下动作。 林萧眉头一拧,往前踏出一步。 “支援?这功夫支援个什么劲,李崇不应该这么顾头不顾腚啊。” 暗卫点头。 “是据说好像是三皇子下了死令,但是具体内容探查不到。” 林萧松了口气,又隐隐有些庆幸。 他心里其实一直悬着一块石头。 不是李崇张瀚的计谋就好。 听完所有情报,帐内彻底安静下来。 林萧长出一口气,紧绷了数日的肩膀彻底放松下来,转头看向周凛,语气带着几分笃定。 “这么看来,我们眼下的处境,比预想的好太多了。” 周凛微微颔首,目光落回地图上东疆边城的位置,心里生出一个大胆的想法。 “不止是好转,我们还有一个绝佳的机会。” 周凛点头,语气平淡却果决,心里已经把利弊捋得清清楚楚。 “李崇带走了东疆所有主力五万精锐,这是朝廷镇守东疆的全部家底,如今主力尽数西调,奔赴南疆,留在东疆边城内的,只有张瀚手里那一支老弱残兵。” 林萧瞬间反应过来其中的关键,之前被复杂战局掩盖的思路,一下子通透了。 “没错这不就是白给我们的吗。” 周凛接过话头,眼底带着一丝沉稳的锐利,心里十分清楚,这是转瞬即逝的战机。 “李崇已经走远,深陷西进路途,分身乏术,他眼下首要任务是赶去南疆汇合陈应,绝对不可能为了一座已经失守苗头的东疆边城,再折返回来。” 林萧上前一步,手指点在边城城防关键点上,语气带着一丝急切。 “那我们不用连夜赶去南疆了?先拿下东疆主城?” 周凛摇头,心里早已规划好进退尺度。 “殿下那边暂时稳得住,不需要我们玩命加急驰援,可东疆这座城,今天不拿,明天说不定就会生出变数。” “张瀚守着空城,手里没主力支撑,军心早散了,我们现在挥师攻城,稳赚不赔。” 林萧完全认同这个判断,随即又多了一层顾虑,皱着眉开口。 “可万一李崇收到消息,不顾南疆战局,强行带兵折返怎么办?我们刚打下城池,立足未稳,很容易被他反扑。” 周凛心里早推演过这个可能,语气笃定。 “不会。” “你换位思考,站在李崇的位置上想一想。” “他这次西进,根本不是自己的意愿,怕真的是是被陈应的私人军令逼迫,他已经顶着自毁战局,放弃疆土的天大罪名,孤注一掷奔赴南疆了。” “这个时候,东疆丢不丢,对他来说已经不重要,他最大的退路,最大的指望,就是赶到宁谷,配合陈应稳住南疆战局。” “他要是半路折返,等于彻底违抗主帅军令,战局也彻底烂透,里外都是死路一条,他是老将,心里比谁都清楚这笔账,绝对不会做这种蠢事。” 这番话彻底打消了林萧的顾虑。 他彻底想通透了,心里的犹豫一扫而空。 说白了,李崇从撤兵的那一刻起,就已经被架在火上,没有回头路了。 “行,那就听你的。” 林萧当即拍板,眼神变得凌厉。 “全军暂缓西进,调转兵锋,即刻围攻东疆边城,一战拿下,活捉张瀚。” 两人不再迟疑,立刻分工传令。 原本已经整装待发,准备连夜西进的数万大军,收到新的军令后,迅速调转阵型,朝着空虚的东疆边城压了过去。 大军压境,兵临城下。 此时的东疆边城内,人心早已涣散。 守将张瀚站在城楼之上,看着城外密密麻麻,列阵整齐的敌军,手脚冰凉,整个人彻底慌了神。 城墙上的守军,全是老弱残兵。 精锐主力被李崇尽数带走,剩下的士兵,要么是伤病未愈,要么是战力不足的新兵,连像样的甲胄和军械都配不齐。 城楼下,敌军旌旗林立,杀气腾腾。 身旁的副将脸色惨白,声音带着止不住的颤抖,低声开口。 “将军,完了,周凛和林萧的大军打过来了。” 张瀚死死攥着城墙的砖石,指节泛白,心里又怒又怕,满是无力。 “我怎么不知道完了。” 他憋了一肚子火气,无处发泄,声音沙哑。 “李崇走的时候,一句话都没留,直接带走所有主力,五万精锐,说撤就撤,把我们扔在这座空城里,他不知道我们守不住吗?” 副将苦笑一声,满心憋屈。 “李将军也是身不由己,是三皇子的军令,他不敢不遵,只是苦了我们,成了弃子。” “弃子?” 张瀚自嘲地笑了笑,心里五味杂陈。 “从头到尾,我们都是棋子罢了,之前死死守城,配合李崇对峙叛军,耗了这么久,没功劳也有苦劳,结果人家一纸调令,拍拍屁股走人,把我们丢在这里等死。” 他转头看向城下越来越近的敌军阵列,彻底没了抵抗的底气。 “城里剩下多少能打的兵,你我都清楚,别说守城,连冲出城门一战的能力都没有。” 副将咬着牙,硬着头皮提议。 “将军,要不我们拼死一战吧,死守城池,或许还能撑几天,说不定朝廷会派援军过来。” “援军?” 张瀚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心里一片冰凉。 “哪里来的援军?李崇的五万主力都被调去南疆了,京城远水解不了近渴,整个东疆,已经没有一兵一卒的援军了。” “死守,不过是多死几天人,最后还是城破人亡。何必白白牺牲将士的性命。” 副将瞬间沉默,说不出一句话。 他心里清楚,张瀚说的是实话,只是不愿接受这个败局。 第一卷 第349章 又丢一城 城外。 周凛策马出列,来到城门百步之外,抬头对着城楼高声喊话。 “城上守军听着,李崇主力尽数西撤,东疆无援,孤城必破。” “我等不愿多造杀戮,开城投降者,全员免死,负隅顽抗者,城破之后,一律论处,给你们一炷香的时间考虑。” 声音清晰地传遍整座城楼,落入每一个守军士兵耳中。 城墙上原本就低迷的士气,瞬间彻底崩盘。 本来士兵们就心里怨气冲天。 主力部队撤走,把他们扔下等死。 没人愿意为这荒唐的战局卖命。 如今敌军劝降,免死的条件摆在眼前,没人还想着拼死守城。 不少士兵悄悄放下了手里的兵器,眼神里满是解脱。 一炷香的时间很快过去。 城楼之上。 张瀚看着身边军心尽散的将士,长长叹了一口气,心里彻底认命。 他挣扎了许久,想过殉城。 想过拼死一战,可看着手下这些无辜的士兵,终究是不忍。 所有人都是无辜的,不该成为上层权力博弈的牺牲品。 “开城。” 张瀚低声吐出两个字,声音沙哑无力。 副将猛地抬头,满脸不甘。 “将军,” “罢了。” 张瀚摆了摆手,眼底满是疲惫。 “大势已去,再打下去,只是徒增伤亡,我一人担下所有罪责,保全全城将士性命。” 沉重的城门缓缓打开。 周凛和林萧带领大军从容入城,全程没有半点厮杀,顺利接管整座东疆边城。 入城之后。 大军迅速接管城防,粮仓,军械库,控制住城内所有要道。 剩余的数千边军尽数放下武器,列队投降,无人反抗。 张瀚卸下自己的佩剑和官印,一身素衣,独自走到周凛,林萧面前,坦然俯首。 “败将张瀚,束手就擒,任凭处置,绝不求饶,只求二位将军善待城内将士百姓。” 林萧看着他,没有刁难,语气平淡。 “你守城尽职,从未残害百姓将士,无需太过悲观,殿下惜才,想必也不会太过为难你的。” 张瀚抬头,眼里闪过一丝诧异,随即只剩苦笑。 他活了半生,征战沙场,还是第一次被对手这般体谅。 而此时,千里之外,西进途中的李崇大军,正行走在连绵山道之中。 黑石岭一带,方大酋的袭扰从未停止。 山林里时不时射出冷箭,投掷火油,不打硬仗,只打乱行军阵型,拖延行军速度。 五万大军被磨得人心烦躁。 大军走走停停,军心日渐浮躁,压抑的怨气在军中悄悄蔓延。 李崇坐在马车里,连日不眠不休,身心俱疲。 他心里无时无刻不在煎熬,一边担心京城家人的安危,一边愧疚放弃东疆战局,满心都是无可奈何。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从队伍后方飞速传来。 一名后方探马快马加鞭,冲破层层队列,冲到马车旁,神色慌张,高声禀报。 第一卷 第350章 来的太慢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盯着马车里的李崇,等着他的决断。 他们跟着李崇多年,忠心耿耿,愿意陪他吃苦。 愿意为国征战,但没人愿意陪着一个荒唐的主帅,白白送死,背负污名。 马车之内。 李崇闭着双眼,眼底布满红血丝,心里翻江倒海,痛苦又无力。 他何尝不知道将士们委屈。 他何尝不知道继续西进,就是死路一条,就是替陈应收拾烂摊子,背下所有罪责。 他何尝不想停兵,不想辩解,不想回头。 可他没有退路。 他缓缓睁开眼,声音沙哑低沉,带着无尽的疲惫和绝望,对着一众将领开口。 “停兵?我们现在停兵,就是公然抗命。” “东疆已经丢了,我们已经落了个弃土失守的罪名,现在再抗命不援南疆,就是罪上加罪。” “到时候,不用等战事结束,京城的圣旨立刻就会下来,我李家满门老小,即刻问斩。” 副将红着眼眶,满心不甘,大声反问。 “可将军,我们已经没有退路了,左右都是死,我们为什么还要愚忠?” 李崇胸口剧烈起伏,心里痛得无以复加,却只能硬生生压下所有情绪。 “我知道你们委屈,我比谁都委屈。” “我守边数年,兢兢业业,从未有过半分差错,这一次,是我这辈子最荒唐,最窝囊的一次军令。” “我眼睁睁看着自己坚守的防线崩塌,看着手下将士白白受苦,看着所有战果付诸东流,我心里比谁都恨,比谁都悔。” “可我赌得起自己的性命,赌不起全家老小的性命。” 他抬起头,看着眼前一众跟着自己出生入死多年的老部下,眼底满是愧疚。 “是我对不住你们,是我无能,让你们白白受累,白白受冤,白白背负骂名。” 一众将领看着他颓然绝望的模样,心里的怒火瞬间被堵得烟消云散,只剩下无尽的心酸和无奈。 他们都懂李崇的难处。 全家老小的性命握在别人手里,任谁都无法硬气到底。 可懂归懂,心里的憋屈,半点都没少。 一名老将长长叹了一口气,声音满是颓然。 “那我们现在,就只能硬着头皮,继续往前走?去南疆送死?” 李崇沉默良久,缓缓点头,字字沉重。 “继续西进。” “哪怕前路是死局,哪怕是替人背锅,我们也必须去。” “至少,只要我遵令行军,家人尚能保全。只要赶到南疆,稳住战局,来日还有机会向陛下陈情,洗脱我全军的冤屈。” “若是半路停兵,所有人,全部万劫不复。” 这句话,彻底堵死了所有人的退路。 一众将领站在原地,神色麻木,满心悲凉,再也说不出半句反驳的话。 道理他们都懂,可心里的怨气,根本无法平息。 好好的胜局,硬生生被上层的自私毁掉。 好好的五万精锐,硬生生被逼成了弃子。 李崇掀开帘幕,看向山道中密密麻麻,满脸疲惫的士兵,声音低沉地传令。 “传令全军,继续西进,不得停留。” “所有委屈,所有不甘,全部压在心里,待到南疆战事结束,我李某人,定当亲自上书,为全军将士陈情,绝不叫大家白白蒙冤。” 军令层层传下。 这边的西疆军在山路折腾了整整六天。 第一卷 第351章 粮食被收了 李崇双拳悄然攥紧,指甲掐进掌心,心里又气又愧。 他不是挡不住伏兵,是不敢贸然开战。 方大酋只求拖延不求决胜,一旦大军强行进山清剿,只会损耗更多兵力,耽误更多时间。可这些苦衷,他没法跟陈应解释。 陈应根本不懂打仗,只看结果,不看过程,更不会体谅半点前线将士的难处。 他只能忍下委屈,低头不语,默认了所有指责。 陈应见他不反驳,愈发傲气,直接抬手吩咐身旁的军需官。 “传令下去,李崇所部五万大军,即刻清点所有随军粮草,肉食,军械储备。” “所有物资统一上缴主营库房,由本殿统一调配,平均分配全军使用。” 这话一出。 李崇瞬间抬头,脸色骤变,心里咯噔一下,满是难以置信。 “殿下。” 他立刻出声阻拦,语气带着急切。 “末将大军远道而来,一路消耗巨大,军中粮草仅剩半月储备,勉强够五万将士支撑休整,若是尽数上缴,我部将士无粮可用,军心必乱!” 陈应挑眉看着他,一脸理所当然,丝毫不在意将士死活。 “什么你的我的?” “如今南疆所有兵马,皆是本殿麾下,自然归本殿统一管辖。” “你的人,你的粮,你的军械,都是朝廷的资源,现在全军合兵一处,统一分配粮草,避免有的队伍富余,有的队伍短缺,这是公允治军,有何不妥?” 说得冠冕堂皇,道理听着正大光明,可谁都清楚内里的算计。 陈应手里的四万残兵,困守宁谷多日,粮草消耗极大,储备早已空虚。 他就是看中了李崇大军远道携带的充足粮草,想借着“统一分配”的名义,直接全盘吞并。 李崇心里看得明明白白,满心悲凉。 他拼死赶路,带着粮草军械千里驰援,不是来被人掏空家底,被人随意拿捏的。 “殿下,统一调配可以。” 李崇耐着性子退让,试图争取一线余地: “可只需抽调部分粮草补给城内守军即可,不必尽数收缴,五万将士长途跋涉,身心疲惫,急需粮草休整,若是断粮,队伍必然生乱,不利于后续作战。” “本殿自有分寸,无需你教。” 陈应直接打断他的话,眼神冰冷,带着不容置喙的强权姿态。 “军令已下,即刻执行,谁敢违抗,以军法论处。” 话说到这份上,再也没有转圈的余地。 李崇僵在原地,胸口剧烈起伏,满心憋屈无处发泄。 他清楚陈应的性子,自私又记仇,手里握着自己私自调兵,弃守东疆的把柄。 自己但凡再争辩一句,对方立刻就能扣上违抗军令,拥兵自重的罪名。 到时候,不仅自己获罪,带来的兄弟们怕也是会被推上前面挡刀的。 他只能硬生生咽下所有委屈,僵硬地点头。 “末将……遵令。” 帐外,等候命令的东疆大军,很快迎来了主营的军需兵。 一队队士兵被勒令就地停下,随军的粮车,肉车,物资车全部被强行接管。 一袋袋粮食,一罐罐肉食,一件件备用军械,源源不断被搬往陈应的主营库房。 五万将士站在原地。 眼睁睁看着自己千里携带,省吃俭用的粮草被尽数搬走,所有人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一开始还有零星的低语,紧接着,压抑的议论声此起彼伏,在队伍里悄悄蔓延开来。 “凭什么?这是我们自己带的粮草,我们一路省吃俭用,就是为了赶路休整,凭什么直接被他们收走?” “还说什么平均分配,说白了就是抢我们的物资,他们逃跑弄丢了家底,就来薅我们的羊毛!” “我们丢了东疆,背了黑锅,日夜奔波送死也就算了,现在连一口饱饭都要被抢走?” “太欺负人了,我们拼死拼活赶来支援,换来的就是这个下场?” 怨气如同潮水一般,瞬间淹没了整支大军。 人人愤懑,人人不甘,所有人心里的最后一点忠诚,正在快速崩塌。 可没人敢真正闹事。 主将已经俯首听命,底层士兵再愤怒,也只能小声嘀咕,敢怒不敢言。 一众东疆副将看着物资被搬空,看着手下将士满脸绝望,个个咬牙憋气,心里又痛又恨,却无可奈何。 中军大帐内。 陈应悠闲地喝着热茶,看着一脸沉郁的李崇,漫不经心地开口。 “对了,本殿早前收到消息,东疆那边好像出了事。” 这句话戳中了李崇心底最深的伤疤。 李崇深吸一口气,压下所有情绪,郑重开口。 “殿下,属实,末将带兵西进之后,东疆兵力空虚,周凛林萧趁机率军攻城,边城失守,东疆全境沦陷,守将张瀚被俘,边军尽数投降叛军。” 他本想着坦诚禀报,说明局势的严峻。 哪怕受罚,也能让陈应知晓,这一切的根源,都是他私自乱调大军所致。 可他万万没想到,话音落下。 迎来的不是愧疚,不是反思,而是陈应极致的嘲讽和辱骂。 “废物。” 陈应放下茶杯,语气刻薄至极,眼神里满是鄙夷,没有半点愧疚。 “手握五万精锐驻守东疆,占据绝对优势,本可稳稳牵制叛军,就因为你俩无能,刚调你离开,偌大的东疆就直接丢了。” “守不住疆土,看不住防线,白白葬送大好战局,你们不是废物是什么?” 字字如刀,狠狠扎进李崇的心里。 李崇猛地抬头,眼底布满红血丝,积压多日的委屈,在这一刻彻底涌上心头,再也压不住。 “殿下!” 他声音沙哑,带着压抑已久的嘶吼。 “东疆失守,绝非末将之过。” “末将驻守东疆数月,稳守防线,寸土未失,死死牵制叛军主力,从未有过半分疏漏!” “是殿下私自跨区调兵,强行命末将放弃驻守,全军西进,是殿下一纸军令,撤走所有主力,才让东疆彻底空虚,给了叛军可乘之机!” “丢疆土,败战局,根源在殿下,不在末将,更不在五万拼死守边的将士!” 这是李崇第一次敢当面顶撞陈应。 帐内瞬间死寂。 陈应脸上的慵懒高傲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满脸阴寒。 第352章 退守青阳城 他没想到一向温顺听话。 畏首畏尾的李崇,居然敢当众顶撞自己,还敢把罪责推到自己身上。 “放肆。” 陈应猛地拍案而起,怒声呵斥,气场凶狠。 “李崇,你打了败仗,丢了国土,折了军心,不思自省悔过,反倒敢推卸罪责,顶撞本殿?” “本殿调你驰援南疆,是为国平叛,大局为重,是你自己守备无能,留守布置不周,才导致东疆失守。” “难道本殿调兵支援主战场,还要眼睁睁看着南疆崩盘?你战败失地,只会找借口推诿,简直不堪大用。” 这番颠倒黑白的话,彻底击碎了李崇最后的心理防线。 他怔怔地看着眼前蛮不讲理,自私冷血的皇子,心里一片冰凉。 李崇喉咙发紧,满心悲凉,连争辩的力气都没了。 多说无益。 和一个毫无格局,毫无担当,只会甩锅的人讲道理,纯属白费口舌。 他缓缓垂首,声音低沉沙哑,带着彻底的疲惫和失望。 “末将……无话可说,任凭殿下处置。” 陈应看着他颓然认输的模样。 心里的怒火稍稍平息,重新坐回主位,神色倨傲,半点没有反思。 在他的认知里,自己是天家皇子,三军主帅,永远不会有错。 错的,永远是执行命令不够完美的臣子和将士。 他扫了一眼帐外,语气恢复平淡。 依旧自信满满,仿佛东疆沦陷,粮草耗尽,军心尽失,全都不值一提。 “东疆丢了便丢了,不过是一片边角疆土,无关大局。” “如今我两军汇合,合兵近十万,兵力远超陈峰叛军,区区逆贼,不足为惧。” 说完。 他直接下达新的军令,语气笃定,全然不顾当下的劣势。 “传令全军,放弃宁谷外所有临时营寨,全军退守青阳城。” “青阳城池更高,粮草更厚,地势更险,比宁谷更易固守,我们先稳稳守住青阳,以逸待劳。” “等彻底稳住阵脚,再寻机主动出击,一举剿灭陈峰,周凛林萧所有叛军,收复失地,平定南疆。” 他的算盘打得极其简单,也极其自负。 在他看来,自己手握大军,占据坚城天险。 只要固守不出,叛军久攻不下,必然士气溃散,粮草耗尽。 到时候自己不费吹灰之力,就能一战定乾坤,挽回所有败局,还能掩盖之前所有的失误。 可他从头到尾,完全忽略了最致命的问题。 他手里的大军,早已不是士气高昂,军心稳固的精锐。 陈应自己的近五万残兵,困城多日,早已心生怯意,畏战避战。 李崇的五万援军,丢了城池。 被抢粮草,背尽黑锅,军心彻底溃散,人人怨怼主帅,怨怼皇子,怨怼这荒唐的战局。 一支彻底没了心气,只剩怨气的大军,人数再多,也不过是一盘散沙。 李崇听完退守青阳的军令,心里一片冰冷,瞬间看透了结局。 退守坚城,看似稳妥,实则是坐以待毙。 陈峰最擅长围点打援,瓦解军心,出奇制胜。 如今己方军心大乱,上下离心,再固守孤城,只会被叛军彻底围困,彻底困死。 可他已经不想再劝了。 劝了没用,辩了无用。 陈应自负狂妄,听不进任何良言,眼里只有自己的颜面和胜利。 自己多说一句,只会多挨一顿辱骂,多背一层罪责。 “末将领命。” 李崇僵硬行礼,语气里没有半分情绪,只剩彻底的麻木。 退出中军大帐。 迎面而来的就是五万将士失望,憋屈,茫然的目光。 一众副将立刻围了上来,满脸急切和不甘。 “将军,殿下怎么说?粮草就这么白白被收走了?” “东疆失守的事,殿下可否知晓前因后果?可否为我等将士澄清冤屈?” 李崇看着跟着自己出生入死,受尽委屈的部下,眼底满是愧疚,声音沙哑无力。 “粮草尽数上缴,无一分留存。” “东疆失守,殿下全部归罪于我,骂我无能废物,推卸所有责任。” “他下令,全军即刻退守青阳城,固守待战。” 一句话,让所有副将瞬间脸色惨白,心如死灰。 “凭什么。” 一名副将红着眼眶,压着怒火低声嘶吼。 “明明是他乱调兵,明明是他自私误国,最后我们丢城丢粮,他倒是一身干净,还要指挥我们送死。” “这仗还怎么打?这兵还怎么当?” 另一名老将满脸颓然,长长叹气。 “我们一路拼死驰援,换来的是粮草被抢,罪名加身,受尽羞辱,从上到下,我们就是他随时可以舍弃,随时可以拿捏的替罪羊。” 所有人的情绪彻底绷不住了。 连日积压的委屈,愤怒,在这一刻彻底爆发,人人满心寒凉。 李崇看着军心彻底涣散的部下,心里痛如刀绞,却无能为力。 他抬手压了压众人的声音,语气疲惫至极。 “都小声些。” “军令已下,无可更改,全军拔营,退守青阳。” “我知道大家委屈,我比谁都委屈。” “可事到如今,我们没有退路,继续隐忍,保全自身,等待后续机会。” 他嘴上安抚众人,心里却无比清楚。 没有后续机会了。 从陈应强行收走粮草,颠倒黑白辱骂全军,自负退守孤城的这一刻起,这支五万精锐,就已经废了。 士兵们听到最终结果,彻底沉默了。 小声的嘀咕消失了,愤怒的抱怨消失了,只剩下死寂的茫然。 没人再抱怨,没人再不甘。 士兵们默默收拾着仅剩的随身物件,甲胄冰冷,人心更冷。 而主营之内,陈应依旧意气风发,对着麾下将领侃侃而谈,自信满满规划着必胜的战局。 他丝毫察觉不到,自己刚刚亲手掏空了大军的粮草。 寒了全军的军心,凉透了所有将士的忠心。 第353章 陈峰不过如此 陈应大军全数进驻青阳城的这几日。 整个南疆战场,诡异的陷入了彻底的平静。 没有偷袭,没有围城。 连往日里无处不在的叛军斥候,都消失得干干净净。 宁谷城外空空荡荡,黑石岭山道无人驻守,东疆边境风平浪静。 陈峰带着主力稳稳退回南疆腹地。 既不追击后撤的朝廷大军,也不趁机攻打青阳,彻底停下了所有主动进攻的动作。 所有人都看不懂这波操作。 青阳城内,刚刚站稳脚跟的朝廷将领。 心里全都吊着一口气,日夜轮值守城,时刻提防陈峰杀过来。 唯独陈应,心里越来越放松,越来越自负。 而南疆这边,陈峰退守主城之后。 第一时间召回了周凛林萧。 还有跟在身边的方大酋,齐泰一众核心将领,开了一场稳局会议。 中军大帐内。 气氛沉稳肃穆,没有一丝急于决战的浮躁。 周凛率先开口,语气谨慎: “殿下,陈应带着九万大军龟缩青阳,如今军心散乱内部矛盾极重,正是我们大举围城一战定胜负的最好时机,全军士气高涨,完全具备强攻的条件,为何突然下令暂缓进攻?” 林萧也跟着附和,心里满是不解: “我们接连拿下东疆瓦解敌军战局优势,势头正盛,陈应刚入城立足未稳,拖延下去,只会给他们整顿军心,稳固城防的时间,白白错失战机。” 一众将领纷纷点头,所有人的想法都一致。 趁他病,要他命。 现在就是打赢决战的最佳时刻。 陈峰站在地图前,神色平静,心里早已把利弊得失盘算得一清二楚。 他不急不躁,转头看向众人,用最直白的话剖析局势。 “我知道,现在强攻,胜算很大。” “但胜算大,不代表需要急着打。” 这话一出,帐内众人皆是一愣。 陈峰继续开口,条理清晰,句句切中要害: “陈应退守的青阳城,是南疆第一坚城,城墙厚实瓮城完整,护城河常年蓄水,城内囤积的官粮足够十万大军死守一年以上,我们强行攻城,哪怕最后能赢,必然死伤惨重。” “我们现在的兵马,是日后镇守四方的根本,没必要为了一时痛快,白白折损精锐。” “陈应现在手握九万多大军,纸面兵力远超我们,他心里本就极度自负,自认兵力占优坚城在手,稳操胜券。” “我越是按兵不动,他就越是松懈越是狂妄,越是看不起我们,人一旦飘了,就一定会犯错,而且是致命的大错。” 齐泰瞬间听懂了陈峰的布局,上前一步开口: “殿下是打算围而不打利用时间,放大敌军内部的所有矛盾?” “没错。” 陈峰点头,目光落在青阳的方位,眼底沉着冷静,暗藏算计。 “陈应这个人,浮躁自负,毫无将帅格局,也根本不会带兵打仗,之前被困宁谷,走投无路,只能硬撑死守,如今退守青阳,兵多粮足再加上我们毫无动静,他必然会彻底放松警惕。” “更关键的是,他这么一调配,两拨士兵必然有分歧,怕是现在就早已和陈应离心离德,两军混居一城,摩擦只会越来越多。” “我们现在要做的,不是打仗,是稳住自己,等敌人自己烂掉。” 说完。 陈峰直接下达军令,条理分明,没有半分漏洞。 “传令全军,全线退守南疆各城池隘口。” “周凛,林萧,你二人安排好东疆那边,就回这边分管东西两线防务,首要任务不是进攻,所有部队就地休整操练,不许主动出境挑衅,不许私自与青阳敌军发生冲突。” “方大酋,继续把控所有通往京城,通往青阳的要道,切断敌军所有外援和消息传递。” “齐泰,负责统筹粮草军械,统计各地降军稳步扩编练兵,沉淀实力。” 周凛心中彻底释然,躬身领命: “末将遵令,即刻稳固防线,静待时机。” 林萧也随之行礼: “明白,不求速胜,但求稳胜,耗敌自乱。” 南疆全境,瞬间进入彻底的蛰伏休整状态。 大军不骄不躁各司其职。 百姓安稳定居各业恢复,整座战场沉静如水,暗流深藏。 没人知道,这短暂的平静,是陈峰刻意布置的杀局。 平静之下,是对青阳九万大军,最致命的等待。 视线转回青阳城。 朝廷大军入城整整三日,城内局势看似安稳,实则处处裂痕。 头三天,所有人还紧绷神经,日夜防备。 李崇不敢松懈,亲自巡查城防调度守军。 把自己的五万兵马安排在最关键最劳累的四面城墙防线,日夜轮值,不敢有半点懈怠。 他心里始终绷着一根弦。 陈峰心思缜密算无遗策,绝对不可能白白放过战机,放任他们安稳守城。 越是安静,他心里越是不安,总觉得对方在酝酿更大的图谋。 所以这三日,李崇一刻不敢歇,全程高度紧绷,带着疲惫的将士死死守着城防。 可一连三日,城外空空如也,连叛军的影子都看不到。 城外无声无息。 城内人心,却悄悄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最先松懈的,就是主帅陈应。 入城第一天。 他还有几分紧张,按时升帐议事,听取城防汇报,简单安排防务。 第二天,他就开始偷懒,半日升帐,半日歇息。 到了第三天,他干脆直接停了所有军务早会,整日闭门不出。 陈应坐在宽敞奢华的城主府内,心里的底气一天比一天足,自负的心态彻底膨胀。 他站在窗前,看着城内整齐驻扎的十万大军,看着高大坚固的城墙,看着满满当当的粮仓,再想起城外毫无动静的叛军,忍不住暗自得意。 “原来陈峰也不过如此。” 这是他这几日最真实的心理想法。 他心里暗自盘算。 看来之前能僵持,全是自己本事。 陈峰所谓的谋略,所谓的战力,都是虚的。 一旦自己手握绝对兵力,占据天险坚城,对方立刻束手无策,只能龟缩避让。 “兵力不如我,城池不如我,粮草不如我。” “陈峰空有虚名,根本不敢和我正面决战,他现在按兵不动,就是畏战,就是无可奈何。” 越想越自信,越想越放松。 第354章 夜夜笙歌 紧绷多日的神经彻底松弛下来,随之而来的,就是无尽的懈怠和享乐之心。 打仗太累了,担惊受怕多日。 如今大局稳了,在他眼里,已经是必胜之局,没必要再辛苦操劳军务。 就在陈应心态彻底松懈,贪图享乐的时候,青阳城主看准了机会,立刻凑了上来。 这位青阳城主,是典型的官场老油条,没什么本事。 守城治军一窍不通,但溜须拍马,察言观色,讨好上位者的本事,练得炉火纯青。 他看得清清楚楚。 三皇子陈应年轻,自负,好大喜功。 如今战事平稳,占据优势,正是最喜欢被吹捧,最喜欢享乐的时候。 只要把这位皇子伺候舒服了,日后平叛结束,自己必然能升官加爵,平步青云。 城主府书房内,城主满脸堆笑,躬身对着陈应回话,语气极尽讨好。 “殿下英明神武,调度有方。” “自从殿下进驻青阳,叛军闻风丧胆,不敢来犯,南疆战局瞬间逆转,有殿下坐镇,小小逆贼,不出数月必然尽数剿灭。” 这些吹捧的话,陈应这些天听了无数遍,却百听不厌,心里十分受用。 他故作平淡,嘴上谦虚,眼底却满是得意: “不过是兵力占优,地势占优罢了,分内之事。” 城主见状,更是加倍奉承。 话锋一转,恰到好处提起享乐之事。 “殿下连日征战,日夜操劳,为国分忧,实在辛苦,如今战局安稳,敌军畏缩,正是该歇息休养,调理身心的时候。” “下官管辖青阳数年,城内民风淳朴,佳人辈出,下官私下搜罗了数十名才貌双全,温柔贤淑的女子,个个容貌出众,精通音律歌舞,特意安置在后院别院,专供殿下消遣解乏,略尽下官微薄心意。” 这话精准戳中了陈应的心思。 连日行军,被困围城,日夜紧绷,他早就身心疲惫。 如今大局已定,无事可做,正愁没有乐子消遣。 他嘴上假意推辞,故作端庄: “战事未平,军务在身,沉迷享乐,恐不合时宜。” 城主立刻秒懂。 连忙顺着台阶劝说,句句说到陈应心坎里: “殿下说笑了,如今我军兵强马壮,坚城固守,叛军畏战避退,战局稳如磐石,根本无需日夜操劳。” “适当休养身心,是为了养精蓄锐,日后更好的指挥作战,平定叛乱,绝非耽于享乐,反而是为国蓄力。” 这番话,把谄媚享乐,硬生生说成了为国操劳。 陈应彻底放下了所有心理负担,嘴角抑制不住上扬,淡淡点头。 “既然你一片忠心,为本殿着想,那便安置吧,只可小作消遣,不可耽误军务。” “是是是,下官明白,绝不耽误半点军务!” 城主大喜过望,连忙躬身应下,心里暗自笃定,自己这次马屁拍对了。 当天傍晚。 数十名精心挑选的美人,尽数送入城主府后院别院。 别院之内,丝竹悦耳,美酒佳肴,歌舞升平,极尽奢华。 一开始,陈应还记着自己是前线主帅,还记得城外有叛军,每日只去小坐片刻,稍作歇息便回前衙。 可温柔乡最是磨人。 日日美酒,夜夜歌舞,佳人相伴。 没有压力,彻底松弛的日子,让他迅速沉沦。 短短两日,陈应彻底沦陷在温柔乡里。 天亮不起,日暮不睡。 每日睡到日上三竿,才懒洋洋起身,梳洗过后便直奔后院别院,饮酒作乐,听曲赏舞,整日沉溺其中,乐不思蜀。 所有军务,城防,全部被他抛到了九霄云外。 从前每日必开的军议会,彻底停摆。 每日必看的军情探报,堆积如山,无人批阅。 那些必查的城防部署,彻底荒废。 堂堂南疆三军主帅,在最关键的对峙前线,彻底过上了奢靡享乐的安乐日子。 这一切,李崇全都看在眼里,急在心里,但也没什么卵用。 这几日,李崇依旧每日亲自巡查四面城墙。 核对守军人数,检修防御器械,统计粮草消耗,安排轮值防务,一刻不敢松懈。 他日日奔波,夜夜值守,身心俱疲,满脸憔悴。 可抬头看向城主府方向,日日丝竹不断,夜夜欢歌笑语,两相对比,刺眼又寒心。 第四日清晨,李崇实在忍无可忍。 整理好近期的城防隐患,守军矛盾,粮草危机,亲自赶往城主府求见陈应,想要进言劝谏。 可到了府门口,直接被侍卫拦了下来。 侍卫态度恭敬,却语气坚决: “李将军,殿下昨夜歇息太晚,今日尚未起身,特意吩咐,不见任何官员,不议任何军务,所有事宜一律延后。” 李崇脸色一沉,压着怒火开口: “前线对峙,军务紧急,城防隐患重重,岂能拖延?劳烦通报,我有紧急军情禀报。” 侍卫面露难色,低声劝道: “将军息怒,属下不敢违逆殿下军令,殿下近日心情不佳,若是强行通报,属下必受责罚,还请将军明日再来。” “明日?” 李崇又气又急,声音忍不住加重。 “战机瞬息万变,军情一日三变,岂能拖到明日?” 可不管他如何说辞,侍卫始终不肯通传。 李崇站在府门外,看着紧闭的朱红大门。 听着院内隐约传来的丝竹歌声,一股极致的悲凉和愤怒,涌上心头。 他身后跟着的几名心腹副将,看着这一幕,再也压不住心里的憋屈,当场低声抱怨。 “将军,您看见了吧?这就是我们拼死保卫的主帅!” “我们将士日夜守城,风餐露宿,他在府里夜夜笙歌,沉迷美色,醉生梦死!” “城外叛军虎视眈眈,大战随时爆发,他居然直接荒废所有军务,只顾自己享乐!” “这仗还怎么打?这国家还有救吗?” 一名老将满脸颓然,语气满是绝望: “之前丢东疆,抢粮草,甩黑锅,我们忍了,如今身在前线,主帅耽于享乐,荒废军机,置九万将士性命于不顾,我们再忠心,也撑不住这样的荒唐主帅!” 众人的抱怨声声入耳,李崇心里比任何人都愤怒,都失望,都寒凉。 他何尝不知道这一切? 他日日看在眼里,夜夜忧在心里。 可他没办法。 最后结果,只会是自己获罪,全都遭殃,将士更无依靠,于事无补。 李崇深吸一口气,压下胸腔里翻涌的怒火和悲凉,对着一众部下沉声开口。 “都闭嘴。” “此处是城主府门口,严禁私下非议主帅,被人听见,便是祸端。” 副将红着眼眶,不甘心的反问: “将军!我们明知他荒废军务,误国误军,难道就只能眼睁睁看着,坐以待毙吗?” 李崇看着手下满心绝望的将士,眼底满是愧疚和无力,声音沙哑无比。 “不然呢?” “我们现在,没有任何选择。” “我若死谏,惹怒殿下,我死了,你们不也一样白给。” “我若逼宫兵变,便是谋逆叛乱,全军将士尽数株连。” “我们能做的,只有守住自己的防线,管好自己的兵马,尽量规避风险,自保而已。” 这番话,道出了所有人的无奈。 众人瞬间沉默,满心的怒火被极致的无力取代,只剩满心寒凉。 第355章 尽在掌握之中 李崇抬头,望着湛蓝的天空,心里一片冰冷。 陈峰为什么按兵不动? 根本不是不敢打,是太能忍,太会算。 他就是在等,等陈应自我腐化,自我懈怠,自我废军。 等敌军主帅沉迷享乐,荒废军机,军心彻底涣散。 等到那时,啥都不用干。 青阳孤城,不攻自破。 可偏偏,手握优势,手握重兵的陈应,完美跳进了陈峰的圈套。 他还真觉得陈峰怂了,在这快乐上了。 李崇压下所有情绪,对着众人沉声吩咐: “既然殿下不问军务,那我们更要守住自己的本分。” “传令我部五万将士,加倍值守,严查城防,约束军纪,不与嫡系兵马滋生冲突,不参与城内任何纷争。” “别人懈怠,我们不能懈怠,别人胡闹,我们不能胡闹,我们也要尽力守住这孤城,保住麾下将士的性命。” 众人满心憋屈,却只能躬身领命。 几人转身离去,回到城头继续值守。 城头冷风呼啸,士兵们顶着烈日站岗。 看着城内锦衣玉食,夜夜欢歌的主帅,心里最后一丝忠君报国的热血,彻底凉透。 怨气,再度在五万东疆旧部之中,疯狂滋生蔓延。 而城主府别院之内,陈应早已彻底忘乎所以。 美酒入喉,佳人在侧,歌舞绕耳,日日醉生梦死。 他彻底忘了自己身在前线。 整日沉迷温柔乡中,连早晚起居,日用饮食,都由美人贴身伺候。 什么城防什么战局,尽数抛之脑后。 有贴身亲兵忍不住上前提醒军务,刚开口劝说: “殿下,城外叛军虽无动静,但防务不可松懈,还请殿下定时议事,巡查城防。” 话没说完,就被沉溺享乐的陈应厉声呵斥。 “放肆!” “本殿用得着你一个下人指指点点?” “叛军畏战不敢来犯,现在近十万大军在这摆着,借陈峰两个胆子,怕是也不敢过来送死,何须日日操劳?” “再敢妄议军务,扰我兴致,拖出去杖责五十!” 亲兵吓得浑身发抖,再也不敢多言半句,躬身退下。 自此之后,再也无人敢在陈应面前提及军务,提及战事。 青阳城主日日进献美酒珍宝,新鲜乐子。 一众心腹将领只知讨好逢迎,没人敢劝谏半句。 整个青阳高层,彻底陷入了奢靡荒唐的氛围里。 上层醉生梦死,荒废军机。 中层浑水摸鱼,敷衍了事,底层将士怨声载道,军心涣散。 城内两股大军的矛盾,更是随着几日的荒唐统治,彻底激化。 陈应的嫡系四万多兵马,仗着陈应偏爱。 整日在城内横行霸道,肆意扰民,抢夺物资,欺压百姓。 守城值守,巡查防务,修补器械所有苦活累活,全部推诿给李崇的东疆旧部。 东疆士兵本就满心怨气,如今又被处处欺压。 日日劳累,受尽不公,两军私下摩擦不断,口角频发,甚至多次险些爆发肢体冲突。 每日都有士兵争执斗殴的消息传到李崇耳中。 一日午后。 两名东疆士兵在城头值守,疲惫不堪,私下忍不住谈心抱怨,句句都是满心寒凉。 “我们拼死拼活守城墙,他们选对了人,从一开始跟了三皇子整日闲逛享乐,吃喝不愁,凭什么?” “粮草是我们的,功劳是他们的,黑锅是我们的,苦累是我们的,天底下哪有这样的道理?” 同伴满脸麻木,长长叹气: “别抱怨了,没用,三皇子眼里,我们就是外人,就是替死鬼,就是背锅的废物。” “现在我算是彻底明白了,陈峰为什么不打了,我们的三皇子,比任何叛军都可怕,不用别人打,自己就狒狒了。” “再这样下去,不用叛军攻城,我们自己先乱了,先垮了,先败了。” 简单的两句闲聊,道破了当下最致命的战局。 城外。 陈峰的大军依旧稳如泰山,有条不紊的干着自己的事儿。 周凛,林萧严格执行军令,稳固城池,操练兵马,安抚民心。 全军士气越来越盛,军纪越来越严,实力越来越稳。 此消彼长之下,胜负之势,早已彻底逆转。 青阳城内看似兵多城坚,占据优势,实则内里早已腐朽不堪。 没人知道。 平静的表面之下,陈峰早已安排暗卫尽数潜入青阳城内。 城内所有乱象,所有矛盾,所有荒唐事,每日都会逐条传回南疆主营。 陈峰看着暗卫传回的情报,看着陈应日渐荒唐,军心彻底涣散的消息,神色依旧平静。 齐泰站在一旁,看完密报,开口说道: “殿下,陈应彻底荒废军务,城内军心大乱,上下离心,如今正是绝佳的攻城时机。我们可以即刻合围,一举破城。” 陈峰轻轻摇头,眼底闪过一丝沉稳的算计。 “不要慌。” “还不够乱。” “尽在咱们掌握之中,再等等。” “等他彻底松弛所有防务,等两军矛盾彻底爆发冲突,等城内百姓彻底怨声载道,咱们就可以彻底名正言顺的举旗清君侧了。” “到那时,我们不费大力,便可一举破城,收服十万残兵,在一举打进京都多好。” 此刻的陈应,依旧在温柔乡里醉生梦死。 他躺在美人怀中,听着悠扬歌舞,饮着杯中美酒,满心都是必胜的自负和享乐的安逸。 偌大青阳城,看似固若金汤,实则早已是一座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的死城。 只待陈峰一声令下,覆灭在即。 第356章 留后手 陈峰坐在主帅大帐里,心里算得清清楚楚。 他这盘棋,没有半分漏洞。 从最开始围而不打,故意留着青阳口子。 放任陈应骄傲自满,松懈军务。 再到借力城主的谄媚,逼得陈应以为自己牛的一批。 荒废战机,最后挑动两军内讧,瓦解军心,每一步都是他提前算好的。 在他眼里,现在的青阳,就是一座空壳子。 看着有十万守军,坚城高墙,实则军心溃散,上下离心。 将士怨声载道,主帅醉生梦死,连最基础的城防巡检,军情研判都彻底废了。 不用强攻,只需再耗几日。 等城内矛盾彻底爆发,百姓彻底对陈应失望。 到时候他大军压境,根本不用流血厮杀,青阳城大概率会不战自溃。 收服十万残兵,拿下南疆全境,随后直逼京都,大势已定。 帐内文武将领,个个都是这么想的。 齐泰站在一旁,看着案上堆积的青阳情报,心里笃定无比。 他归降陈峰之后,一路见证战局变化,太清楚如今的局势了。 陈应烂泥扶不上墙,内部彻底崩坏,陈峰又步步为营,算计无双,这一战,已经没有任何悬念。 齐泰开口,语气无比轻松。 “殿下,局势已经稳到极致,陈应彻底废了,手下将士人心尽失,城内百姓怨声载道,再守五日,不用我军动手,青阳自己就乱了,到时候我们顺势进城,兵不血刃拿下南疆,损耗极小,收益极大。” 一旁的林萧点了点头,接话道: “没错,我军如今士气鼎盛,在瞧瞧对面那个死样子,别说守城御敌,再闹几日,他们自己就要在城内打起来,这等局势,神仙来了也救不了陈应。” 周凛也沉声附和: “包围圈已经彻底收拢,所有能通的路全部封死,陈应就算此刻幡然醒悟,想要调兵,求援,一点机会都没得。” 几人你一言我一语,全是必胜的底气。 陈峰听着手下的议论,神色平淡,心里和众人想法一致。 他算计了陈应的所有性格弱点。 骄矜浮躁,短视,这些都是陈应刻在骨子里的毛病。 不然他那英明一世的外公也不至于被他玩废了。 他唯一没防备的,从来不是烂泥扶不上墙的陈应,而是远在京都,深居皇宫的父皇,陈天澜。 陈峰一直默认,陈天澜年老守旧,优柔寡断,偏爱这个老三,却无雷霆手段。 可他万万没想到,坐了三十年龙椅的陈天澜,能稳坐大贞江山这么多年,从来不是靠运气。 陈天澜比谁都清楚自己的儿子。 陈应几斤几两,有多少本事,有多少短板。 能不能扛住大战,守住疆土,陈天澜心里一清二楚,比任何人都通透。 当初他执意派陈应坐镇南疆,统领大军。 不是看不出儿子浮躁自负,难当大任,而是存了私心。 想让陈应立下军功,积攒威望,为日后争储铺路。 但他从来没有天真到,把国运和战局,全部赌在陈应身上。 从南疆前哨战败,东疆失守。 陈应初次显露轻敌冒进短板的消息传回京都那一刻起,陈天澜就知道,坏了。 自己这个儿子,撑不住南疆战局。 志大才疏,极易被拿捏,迟早要把前线十万大军,整座青阳城全部葬送。 那一刻,他就已经悄悄布下了后手。 皇宫,御书房。 青阳战局看似平稳,所有人都以为两军只会持续对峙的时候。 陈天澜就屏退了所有太监宫女,独自一人坐在龙椅上,看着桌上的南疆战报,脸色阴沉似水。 殿内寂静无声,落针可闻。 他手里捏着薄薄的信纸,上面字字句句,都是陈应轻敌,军心浮动,前线隐患重重的实情。 良久,他缓缓吐出一口气,眼底没有愤怒,只有冰冷的冷静。 身边贴身大太监李德全垂首立在一旁,大气不敢喘。 他跟了陈天澜几十年,最清楚,陛下不怒不骂的时候,才是最可怕的时候。 陈天澜低声开口,声音沙哑,带着看透一切的疲惫: “李德全,你看,朕的好儿子,就是这么替朕守江山的。” 李德全连忙躬身: “殿下年轻,初次执掌大军,难免心性不稳,稍加磨砺便可成才。” “磨砺?” 陈天澜冷笑一声,眼底满是失望: “战事凶险,家国博弈,是给他磨砺玩乐的地方?太子步步为营,算尽人心,他倒好,占尽优势却洋洋自得,轻敌懈怠,迟早把自己玩死,把十万将士的命全部搭进去。” 李德全不敢接话。 陈天澜抬眼看向窗外,目光望向大启王朝的方向,语气沉了下来: “朕早就料到,他守不住青阳,从东疆丢了的那一刻,朕就知道,南疆这盘棋,他接不住。” 李德全心头一震,忍不住低声问道: “陛下,那您当初为何还要执意让三殿下为主帅,镇守南疆?” “朕想给他一次机会。” 陈天澜淡淡道: “同为皇子,太子文武双全,心智深沉,太过耀眼,朕若不扶持陈应,日后朝堂,也根本没有他的立足之地,朕是父亲,也是帝王,总要给子嗣留一条路。” 说到这里,他话锋一转,眼神骤然变得凌厉: “但朕是帝王,首先要保的是大贞江山,其次才是父子私情,他靠不住,朕就不能靠他了。” 李德全瞬间反应过来,脸色大变: “陛下,您早已安排了后手?” “不然呢?” 陈天澜淡淡开口: “朕坐了三十年龙椅,难道真的只会坐在宫里看儿子互杀,看江山崩塌?太子以为他掌控了南疆战局,以为所有人都在他的算计之中,他还嫩着呢。” 他放下手中战报,沉声吩咐: “传朕密旨,八百里加急,送往大启皇城,直接递交给女帝苏清鸢。” 李德全心头一颤,连忙应声: “奴才遵旨!” 大启与大贞,世代为邻,纷争百年,摩擦不断,算得上世仇。 不到万不得已,帝王绝不会向邻国低头求援,更不会和敌国君主做交易。 李德全心里无比忐忑,忍不住壮着胆子询问: “陛下,您要和大启女帝做交易?两国世代对峙,彼此忌惮,苏清鸢野心极大,素来觊觎我大贞疆土,和她交易,无异于与虎谋皮啊!” “与虎谋皮?” 陈天澜嘴角勾起一抹冷然的弧度: “朕当然知道她有野心,可眼下,朕无人可用,京营兵力有限,边军都被太子收拢的差不多了。” “如今能快速驰援的,只有大启的兵马。” 李德全急道: “可大启凭什么帮我们?苏清鸢精明至极,绝不会做亏本买卖,陛下若是许诺筹码,日后怕是难以收场!” “朕当然知道。” 陈天澜眼神深邃: “天下没有免费的援兵,想要借力,必然要付出代价,但相比于江山易主,皇权旁落,些许筹码,朕还是拿得起的。” “太子太强了,强到朕已经压不住了,若是让他拿下南疆,收服十万大军,顺势挥师北上,京都再无屏障,朕的龙椅,坐不稳了。” “所以,无论付出什么代价,这一次,必须断了他的路。” 第357章 女帝 李德全听完,后背阵阵发凉。 他这一刻才彻底明白陛下的心思。 陈天澜看着李德全,缓缓道: “你找人替朕传信给苏清鸢,朕许她三件事,第一,两国边境三年罢战,互不侵扰,第二,开放三处边境互市,关税减半,让利大启,第三,战后割让南疆三座边境小城,赠予大启。” 李德全双腿一软,直接躬身急劝: “陛下,万万不可!三座边境重镇,三处互市关税,这代价太大了!相当于白白送了大启大片利益,有损国体啊!” “国体?” 陈天澜眼神冰冷: “江山都快没了,还要虚名何用?” “苏清鸢想要疆土,想要财利,朕就给她,她想要借战事削弱我大贞国力,朕就顺水推舟,她想要出兵获利,朕就给她出兵的理由。” “朕只要一个结果,拦住太子,保住大贞皇权。” 李德全满脸焦急: “可若是苏清鸢得寸进尺,战后不肯退兵,趁机蚕食我大贞疆土,该如何是好?” “她不会。” 陈天澜语气笃定,无比通透: “苏清鸢这个人,又傲气又精明,她比谁都懂,养寇自重,制衡列国的道理。” “她不想看到我大贞覆灭,不然,旁边的那些虎视眈眈的眼睛,就得全看着她了,现在她可招架不住。” “相比于腐朽可控的大贞皇室,这些东西对大启的威胁,太大了,。” 李德全瞬间恍然。 没错。 大启女帝苏清鸢,执掌邻国朝政数年。 是当世不多能和陈峰,陈天澜掰手腕的人。 她绝不允许大贞出现一位无敌雄主。 留着孱弱分裂的大贞,才最符合大启的利益。 陈天澜继续吩咐,语气不容置疑: “告诉苏清鸢,五万精锐骑兵,不必通报朝堂,不必休整待命,秘密出兵,绕开所有耳目,走西疆密道,极速驰援南疆。” “时机由她把控,务必赶在陈峰破城之前,抵达青阳战场。” “只要兵马入南疆,拦住陈峰攻势,拖住战局,朕许诺的所有筹码,即刻生效,绝不反悔。” 李德全不敢再多劝,只能躬身领旨: “奴才遵旨!” 密旨连夜送出,快马加鞭,日夜不停,直奔大启皇城。 仅仅三日时间。 这份隐秘交易,敲定落地。 苏清鸢果然毫不犹豫,当即拍板应允。 她比陈天澜看得更透彻。 陈峰崛起太快,短短数年,从无名皇子到掌控一方重兵,。 若是让他拿下南疆,彻底站稳脚跟,不出三年。 必能颠覆大贞皇室,届时大启将直面一个鼎盛的大贞王朝。 牺牲一点边境利益,出兵制衡,扼杀强敌势头,这笔买卖,太划算。 当日,大启朝堂秘令传出。 五万大启精锐玄甲骑兵,全员卸去大启番号,隐藏军旗铠甲,伪装成边境流民商队,悄然集结,连夜开拔。 走的是西疆荒废百年的古密道。 这条密道崎岖隐蔽,人迹罕至,不在任何沙盘舆图的主干道上,避开了所有斥候暗卫的探查范围。 陈峰的所有情报网,所有暗卫眼线,全部盯着青阳城内,南疆主干道,水陆要道。 他算尽了陈应的蠢,算尽了战场攻防。 却唯独没有算到,远在京都的父皇,会放下帝王脸面,向世仇邻国借兵。 更没有算到,五万境外精锐,已经悄无声息踏入大贞南疆地界,直奔战场而来。 这是他全盘算计里,唯一的盲区。 此刻,南疆主营大帐内。 所有人还沉浸在必胜的轻松氛围里,没有任何人察觉危机降临。 齐泰看着陈峰,继续拱手进言: “殿下,如今城内彻底乱了,正是最佳时机,属下恳请殿下,三日之后,发起总攻,一举破城,拿下青阳,彻底终结南疆战事。” 林萧也跟着劝: “是啊殿下!再拖下去毫无意义,城内将士日日内斗,百姓苦不堪言,早日破城,便能早日安定南疆民心!” 周凛沉声附和: “我军士气如虹,将士求战心切,此时出战,百战百胜!” 一众将领纷纷附和,个个战意高昂。 陈峰坐在主位上,神色平静,心里依旧稳如泰山。 他不着急。 他要的不是一场惨烈的胜仗,而是一场零损耗,收编十万大军,收获南疆民心的完美胜仗。 他缓缓开口,语气笃定: “不急,再等三日,等城内军心彻底崩盘,等李崇彻底心死,等百姓彻底厌弃陈应,到时候我们攻城,无需血战,便可全城归降,事半功倍。” 他心里的算盘打得极响。 多等三日,损耗归零,收益翻倍。 没有人质疑他的决策,所有人都相信,殿下算无遗策,大局已定。 就在这时,帐外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耶律璃浑身尘土,神色慌张,连礼数都顾不上,直接冲进大帐。 声音带着从未有过的急促和凝重: “太子殿下,不好了。” 帐内众人脸上的轻松瞬间消失,气氛骤然紧绷。 陈峰眉头微挑,神色依旧沉稳,淡淡开口: “怎么了,你怎么大老远跑这来了。” 耶律璃抬头,语速极快,字字震耳: “渊儿信件送不到你这,派人给我送过来的消息,西疆密道方向,好像有大规模骑兵行军痕迹,人数预估五万以上,并不是大贞守军,是境外兵马!” 这话一出,整个大帐瞬间死寂。 所有人脸上的从容,笃定,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满脸震惊。 五万境外骑兵! 这个消息,如同惊雷,狠狠炸在众人头顶。 齐泰脸色骤变,上前一步急声问道: “境外兵马?哪一国的?西疆之外,唯有大启!是大启军队?!” 耶律璃重重点头: “不确定,渊儿信上说看着像,服饰暗号,行军战法,全部对应大启精锐玄甲骑,他们隐匿番号,昼夜急行军,走百年废弃密道,避开了所有探查,此刻已经深入南疆腹地,距离青阳战场,不足一日路程!” 轰! 所有人瞬间头皮发麻,后背发凉。 林萧脸色惨白,失声开口: “不可能,大启和我们对峙百年,素来互不干涉内战,怎么会突然出兵?!五万精锐骑兵,悄无声息入境,这怎么可能?!” 周凛常年征战边关,最清楚大启兵力的战力,此刻眉头死死皱起,语气凝重到极致: “大启玄甲骑,是邻国王牌精锐,常年驻守边境,征战沙场,战力远超大贞普通守军,五万骑兵,足以正面碾压我军主力。” 帐内所有人,说不懵逼是假的。 第358章 拖住 前一刻众人还在畅想三日之后兵不血刃拿下青阳,收编守军。 转眼之间。 五万大启玄甲骑悄然入境,眼看就要抵达战场,局势一下子天翻地覆。 齐泰来回踱步,心绪纷乱。 他归降陈峰之后,一路顺风顺水。 从未遇上这样猝不及防的危局。 他守了边疆这么久,很清楚玄甲骑的实力,平原野战几乎没有短板。 一旦这支骑兵和城内陈应的十万守军内外呼应,陈峰大军立刻陷入腹背受敌的死局。 “殿下,事不宜迟。” 齐泰猛地停下脚步,抬眼看向陈峰,语气急切: “原本计划再等三日,现在已经行不通,我们索性连夜调动全军,即刻猛攻青阳。” “只要赶在大启兵马抵达之前破城,占据城池,依托城墙抵御外来骑兵,我们尚有喘息的余地,若是继续原地等待,两面敌军合围,我们连周旋的空间都没有。” 林萧当即摇头,立刻提出反对意见。 “齐将军,万万不可急于强攻,这些日子我们一直采取围而不攻的策略,准备的都是劝降举措,攻城器械调配不足,将士也没有做好血战攻坚的准备。” “青阳城墙坚固,城内守军足足十万,就算军心涣散,硬守几日完全不难。” “一旦大军全力扑在城墙之下,士兵死伤必定惨重,就算我们勉强打进城内,人马损耗巨大,疲惫不堪。” “五万玄甲骑刚好赶到,直接从城外发起突袭,我们疲兵守城,根本挡不住精锐骑兵冲击,到头来依旧是大败。” 两人意见相悖,帐内气氛越发紧绷。 周凛双手按在腰间刀柄上,眉头紧锁,沉声道。 “强攻风险太大,主动撤围退守后方,会不会稳妥一些?我们收拢兵马,放弃包围圈,退回南疆各城固守,重新构筑防线,避开敌军两面夹击。” 这话一出,耶律璃立刻开口反驳。 “撤退的代价同样难以承受,连日围困青阳,将士们全都认定胜利近在眼前,骤然下令撤兵,士气会瞬间崩塌。” “陈应一旦察觉我们退兵,必然领兵出城追击,再加上大启骑兵机动性极强,一路尾随追杀,我们很有可能被一路撵着打,南疆到手的地盘,会尽数丢失,那之前做的一切全部付诸东流。” 一时间,帐内争论不休。 强攻有死险,撤退有隐患,原地驻守更是坐以待毙。 几条路摆在眼前,没有一条是万全之策。 所有人轮番开口,不断推演利弊,却始终拿不出统一的方案。 陈峰一言不发,静静坐在主位,指尖轻轻敲击桌案。 旁人满是慌乱,他内心波澜起伏,表面依旧看不出太多慌张。 他脑子里不断梳理所有线索,密道行军,掐准时机驰援青阳。 大启与大贞对峙百年,素来恪守边界规矩。 绝不会无缘无故主动介入大贞内部皇子纷争。 苏清鸢身为大启最年轻的女帝,心思深沉,做事只会权衡利弊。 没有足够丰厚的筹码,她绝不会贸然派出五万精锐玄甲骑。 能和苏清鸢达成这种隐秘交易。 调动邻国大军千里奔袭,整个大贞,只有一个人具备这样的权力。 陈峰缓缓抬起头,声音平静,一字一句开口。 “不用再争论了,这大启的军队,怕是我那好父皇找来的。” 短短一句话,瞬间让大帐之内鸦雀无声。 所有人脸上写满难以置信。 齐泰瞪大双眼,呼吸一滞: “陛下?陛下怎么能做出这种事情?大启那可不是什么好鸟,引外敌踏入南疆国土,一旦战事结束对方不肯撤军,后患无穷啊,为了扶持三皇子,何必做到这种地步?” “在父皇眼里,江山皇权,远比国土疆土重要。” 陈峰语气带着一丝淡淡的冰冷: “陈应是他选定用来制衡我的棋子,就算骄奢无能,荒废军务,终究听话可控,而我手握西疆重兵,威望日渐高涨,已经威胁到他的统治。” “相比于放任我攻破青阳,整合南疆势力挥师北上,割让几座边境小城,开放互市,在他看来代价微不足道。” “苏清鸢也看得通透,一个强大统一,由我掌控的大贞,对大启威胁太大,扶持孱弱分裂的大贞皇室,才符合她长久的利益,两方一拍即合,这场交易就成了。” 耶律璃听到这里,心头一阵发冷。 她久居边境,清楚两国多年大小冲突不断,边境百姓饱受战乱之苦。 当今皇帝为了压制皇子,主动向外敌许诺利益,实在超出所有人预料。 “你们大贞皇帝当真如此狠心。” 耶律璃低声说道: “不顾南疆数十万百姓,不顾前线数万将士,只为保住皇权制衡。” “帝王之家,本就少有骨肉亲情,这事你还不清楚吗。” 陈峰缓缓起身,走到帐外,望向青阳方向: “我一直以为,父皇最多调拨京营兵马支援陈应,最多只是朝堂上的算计博弈,我算清了陈应所有弱点,唯独漏掉了,他会放下帝王尊严,向外敌借兵。” 陈天澜身在京都,不参与前线厮杀,跳出战场的局限。 直接借用外部力量,一招打破陈峰所有谋划。 林萧攥紧拳头,满腔愤懑: “既然真相如此,我们更不能坐以待毙,父皇不念父子之情,引大启兵马前来围剿,我们难道只能被动挨打?” “不如立刻撰写檄文,派人送往南疆各个州县,把陛下和大启女帝私下交易,许诺割地求援的事情公之于众。” “一旦百姓,各处守军得知真相,自然明白当今皇室为打压储君不惜出卖国土,民心会向我们倾斜。” “仅仅散播消息还不够。” 周凛接过话头: “大启骑兵距离战场不足一日路程,留给我们调动部署的时间十分有限。” “玄甲骑长途急行,人困马乏,这是他们唯一的弱点,我们可以派遣一支精锐,提前赶往西疆密道出口沿路设伏,不必强求全歼敌军,只需要不断袭扰,拖延他们行军速度,消耗他们体力。” 齐泰思索片刻,补充道: “青阳城内依旧是一盘散沙,陈应沉溺享乐,军政荒废,李崇和麾下五万将士满心怨气。” “我们可以暗中派人联络李崇,向他讲明局势,若是陈应获胜,日后所有战败罪责一定会全部扣在他头上。若是大启大军长期驻扎南疆,战火绵延,他麾下将士最终只会白白送死。” “若是能够劝动李崇按兵不动,甚至暗中倒戈,我们就能避免同时面对城内十万守军和五万外来骑兵。” 几条思路汇总在一起,陈峰不断在心中推演各种可能出现的战况。 第359章 齐泰当说客 原本的计划,等待三日。 静待青阳内部自行崩溃,不战收城。 如今计划必须全部推翻。 继续等待,等同于坐等敌军合围。 立刻强攻青阳,伤亡不可预估,还要直面远道而来的玄甲骑。 陈峰沉默片刻,有条不紊下达一道道军令。 “周凛,你带领两万精锐,立刻动身前往西疆要道,利用山地地形布下多处小型埋伏,轮番骚扰大启援军。” “不求重创敌军,务必拖延至少三个时辰,打乱他们列阵节奏,小心对方骑兵冲锋,避免主力陷入缠斗。” 周凛立刻拱手领命: “末将遵令,即刻整军出发。” “林萧,统领剩余主力,解除全面围城,全军向后回撤十里,收缩阵线。” “严密监视青阳四门,严防陈应派兵出城突袭,同时安排神机营,将火药,复合弓全部部署到位,随时准备两面迎敌。” 林萧应声领命: “属下明白。” “齐泰,你亲笔撰写檄文,安排多路斥候快马传遍南疆所有城池,村镇,如实写明皇帝与大启私下交易,许诺割地,开放互市,借外敌大军围剿太子。” “不必刻意夸大,只陈述事实,让南疆军民自行评判,另外,挑选可靠使者,悄悄入城面见李崇,晓以利害,不必强求他立刻献城,只求开战之时,他麾下旧部保持中立。” 齐泰郑重躬身: “属下马上着手处理。” 陈峰转头看向耶律璃,语气放缓几分。 “麻烦你立刻传信给耶律渊,让他持续探查大启大军统兵将领,粮草辎重位置。” “大启军队跨境作战,补给线漫长,若是战事僵持,粮草就是他们最大的软肋,但凡探查到运粮队伍动向,第一时间回报。” 耶律璃点头: “我马上安排人手传递消息。” 所有人各司其职。 纷纷快步离开大帐,军营之中号角接连响起,原本休整待命的军队迅速调动起来,人声,马蹄声此起彼伏。 大帐之内只剩下陈峰与几名贴身亲兵。 帐外风声呼啸,吹动营帐帆布哗哗作响。 陈峰独自站在地图面前,目光反复落在青阳,西疆密道两处位置。 陈峰低声自语,语气冰冷决绝。 “你想要依靠外力困死我,我便收拢南疆民心,和你好好较量一番。” 同一时刻,青阳城主府后院别院。 醉生梦死的陈应收到了京都送来的密信。 当他看完信件内容。 得知五万大启玄甲骑即将抵达,连日享乐积攒的惶恐一扫而空,止不住放声大笑。 他一把推开身边侍奉的舞姬,脸上满是张狂自得。 “哈哈哈,父皇果然不会舍弃我,陈峰自以为算计周全,围堵青阳,困得我束手无策,他万万想不到,父皇早有后手,五万精锐援军马上就到!” 一旁的青阳城主连忙凑上前,不停吹捧。 “殿下洪福齐天,陛下运筹帷幄,远在京都便能定下大局,等到大启兵马抵达,内外夹击,叛军顷刻间便会土崩瓦解,平定叛乱之后,殿下功勋盖世,储君之位唾手可得。” 周围一众亲信纷纷附和,满殿恭维之声不绝于耳。 陈应被吹捧得飘飘然,丝毫没有深思借外敌入境会带来何等隐患。 在他眼里,只要能够击败陈峰,其他一切都无关紧要。 “传我的命令,全军休整,养精蓄锐,等援军抵达,立刻开城出击,踏平陈峰主营!” 另一边齐泰的动作也是不慢的。 两名派去游说李崇的密使都回来了。 站在大帐内,对着齐泰老老实实复命。 “将军,我们见到李崇了,把殿下的条件,眼下的局势全都讲清楚了,看那样李崇心里像是动摇了,就是顾虑太多,不敢立刻松口,只说要再想想,两日内给答复。” 齐泰听完,眉头紧紧皱了起来,来回在帐内走了好几圈。 他心里很清楚,现在的局势根本耗不起。 大启五万玄甲骑就在半路,最多半日时辰,必然抵达青阳战场。 周凛带着两万兵马在西疆山道拼死拖延,可玄甲骑战力强横,将领沉稳,拖延三个时辰已经是极限,根本拖不了太久。 一旦外援落地。 青阳城内十万守军尽数出动,内外夹击之下,归义军和所有的队伍就会彻底陷入腹背受敌的死局。 能不能破局,唯一的突破口就在李崇身上。 只要李崇点头,麾下五万东疆旧部按兵不动。 甚至暗中牵制陈应的嫡系兵马,那陈峰就能只专注抵挡大启援军,不用分心防备城内偷袭,整场危局起码能解一半。 可李崇现在的态度就是拖着观望。 他不拒绝,也不答应,怕是想等局势再明朗一点,哪边胜算大,就倒向哪边。 说白了,就是想两头赌,保自己周全,保全家性命。 齐泰心里急得不行。 密使传话终究隔着一层,很多真心话,深层利害,说得再透彻,也不如当面聊一次。 密使身份低微。 李崇是堂堂镇国大将军,手握兵权,资历深厚。 打心底里不会真正把两个小兵的话放在心上,自然也不会轻易交底。 想要彻底撬开李崇的嘴,打散他心里的侥幸和顾虑,逼他做出决断,必须有一个分量足够的人亲自去。 这个人,只能是自己。 齐泰思来想去,终于拿定了主意。 他原本是大贞正统朝臣,官阶不低。 和李崇同朝为官多年,彼此熟悉,互相知根知底。 由他亲自登门游说,不是小兵传话,诚意够,说出来的话,李崇才会真正往心里去。 更重要的是,他亲身经历过朝堂的腐朽。 看透了陈天澜的自私,看清了陈应的荒唐,他说出来的利弊,远比外人更有说服力。 哪怕李崇嘴上强硬,心存鄙夷,也不得不承认,齐泰的所见所闻都是真的。 打定主意后,齐泰不再犹豫。 他转身走到帐外,对着亲兵吩咐: “给我找一身最普通的步兵旧衣,不要任何标识,不要半点鲜亮,再找一块黑布,用来遮面,另外备好一把短刃,其余一律不带。” 第360章 你也配救我? 亲兵连忙应声,很快就把东西备齐。 齐泰快速乔装打扮,褪去身上将领甲胄。 换上一身洗得发白,满是褶皱的普通小兵军服,脸上用黑布遮住大半。 只露出一双眼睛,身形刻意佝偻几分,看着和军营里最不起眼的普通士卒别无二致。 他没有带任何随从,孤身一人。 带人容易暴露,人多反而让李崇心生戒备,孤身夜访,才显诚意,也能让这场密谈毫无顾忌。 此时夜色已经深透,整个青阳县城死寂一片。 城头守军打着哈欠来回巡逻,眼神涣散,敷衍了事。 陈应整日沉浸在马上要做太子的喜悦里呢,疏于管兵,守城的兵卒早就懈怠透顶,夜里的巡防漏洞百出。 齐泰借着夜色掩护。 避开主干道的巡逻兵,顺着城墙阴影,贴着墙角一路潜行。 他对青阳城内布防,军营位置极为熟悉。 青阳布防,他闭着眼都能找到路。 一路避过数波巡街兵卒,暗岗斥候,有惊无险摸到了城北的大将营。 此时已经是三更天。 夜深人静,军营里大部分士兵早已熄灯熟睡,只有零星岗哨站在营门口,无精打采地晃着身子。 齐泰没有硬闯,远远躲在暗处耐心等候。 他打听清楚了,李崇每日睡前必然会亲自巡视一遍大营,核查岗哨,查看军纪,多年带兵习惯,风雨无阻,从不间断。 这是李崇作为老将的习惯,哪怕军心涣散,局势糜烂,他也从未荒废过自身军务。 果然,没等多久,大营深处走出一道挺拔身影。 正是李崇。 他一身常服,未披重甲,步履沉稳,神色疲惫却依旧严谨。 刚刚巡视完整个营房,核查完所有岗哨军纪,确认没有纰漏,才打算转身回帅帐歇息睡觉。 连日积压的烦心事压得他喘不过气,夜里根本睡不踏实,每天都是巡视完军营,拖着一身疲惫勉强休息。 就在李崇转身,抬脚准备迈步回帐的瞬间。 一道黑影骤然从侧面墙根的暗处走了出来,不疾不徐,稳稳当当直接堵在了他的必经之路上。 正是等候多时的齐泰。 夜色昏暗,看不清全貌,只能隐约看出是个普通士卒的身形。 门口站岗的亲兵瞬间紧绷,瞬间拔刀出鞘,厉声呵斥: “什么人!深夜擅闯大将营帐,不要命了!” 清脆的拔刀声划破夜色,瞬间打破寂静。 李崇脚步一顿,眉头骤然紧锁。 他久经沙场,警惕性极高,哪怕身心俱疲,骨子里的将帅本能从未松懈。 眼前这人悄无声息靠近,岗哨发现时已经近在咫尺,绝非普通小兵。 他目光死死盯着眼前蒙面之人,心头瞬间升起极强的戒备。 全身肌肉紧绷,手腕瞬间按在腰间佩剑剑柄上,身形侧转,立刻摆出攻防兼备的攻击姿态。 眼神凌厉,满是冰冷的警惕。 “何人敢夜闯本将军营?” 李崇的声音低沉冰冷,带着常年身居高位的威严,隐隐透着杀意。 齐泰没有动,没有跑,更没有半点攻击性动作,就静静站在原地,语气平和,不卑不亢: “李将军,别紧张,我不是来动手杀人的,我是来跟你说几句真心话的。” 这声音一出,不算洪亮,却格外熟悉。 李崇瞳孔猛地一缩,心头骤然一惊。 这个声音,他太熟了。 同朝为官数十载,边疆共职,无数次并肩奏事,商议军务,这是齐泰的声音,错不了! 夜色之下,他死死盯着对方身形。 越看越熟悉,再配上这沉稳的语气,从容的姿态,百分百是昔日朝堂重臣,如今归顺陈峰的齐泰。 李崇心里瞬间掀起滔天巨浪,又惊又疑,满是不可思议。 他万万想不到,齐泰居然敢这么大胆子! 两军对峙,生死相争的关键时刻,孤身一人,深夜乔装,潜入自己的主营大营,堵在自己回帐的路上。 这已经不是胆大了,是亡命之徒的胆子! 一瞬间,李崇心里闪过无数念头。 他是不是带了伏兵?是不是来刺杀自己的?是不是陈峰设下的圈套,想要逼自己站队,逼自己反水? 无数猜忌涌上心头,手上力道瞬间加重,佩剑半寸出鞘,寒光乍现,杀意瞬间弥漫开来。 “齐泰?居然是你!” 李崇眼神冰冷,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怒意和鄙夷,攻击姿态丝毫未松,反而越发紧绷。 “你好大的胆子,叛将之身,也敢孤身闯我大营?真当我不敢当场斩你!” 旁边的亲兵。 纷握紧兵器,往前踏出一步,死死锁定齐泰,只要主将一声令下,立刻上前擒杀。 齐泰看着眼前剑拔弩张的场面,半点不慌,依旧稳稳站在原地,甚至还轻轻抬手,示意周围亲兵不必紧张。 他心里很清楚。 李崇现在看着杀意凛然,态度强硬,实际上根本不会动手。 如果李崇真的铁了心效忠陈应,效忠朝廷。 真的对陈峰恨之入骨,对自己嗤之以鼻,根本不会跟自己废话,早就直接下令动手擒拿了。 齐泰缓缓抬手,取下脸上的黑布,露出完整面容,直视着李崇冰冷的眼神,坦然开口。 “李将军,确实是我,我知道你现在想杀我,名正言顺,杀我一个叛将,既能彰显你的忠心,又能堵上所有人的嘴,一举两得。” “但我敢孤身来见你,就不怕死,我今天来,不是挑衅,我是冒着必死的风险,来救你,救你麾下五万东疆将士。” 这话一出,李崇眼神更冷,嘴角勾起一抹浓浓的讥讽。 “救我?” 他嗤笑一声,语气里满是不屑和鄙夷,字字带着刺。 “齐泰,你如今也配说救我?你原本是大贞朝臣,食君之禄,受君之恩,陛下待你不薄,官位俸禄,权势荣耀,一样没少你的,结果呢?战局稍败,你转头就背叛朝廷,背弃君上,归顺叛臣陈峰!” “你是不忠不义的叛将!一个背弃皇恩,背叛朝堂的人,有什么资格站在这里说教我,救我?” “我李崇世代忠良,世受皇恩,哪怕战局不利,处处受气,也从未想过背叛朝廷,你也配跟我谈忠义,谈生路?简直天大的笑话!” 李崇嘴上骂得凶狠,态度傲慢,立场强硬。 句句把齐泰钉在“叛臣”的耻辱柱上,不留半点情面。 第361章 到底值不值 可他的心里,根本不像表面这么坚定。 恰恰相反,他心里乱得一塌糊涂。 白天两名密使的话,一直在他脑海里反复回荡。 皇帝为了打压太子,扶持三皇子。 不惜割地求和,勾结世仇大启,引外敌入境屠戮本国将士,践踏本国国土。 陈应自私凉薄,昏庸无能,打赢了抢功,打输了找人背锅,自己就是现成的替罪羊。 五万东疆兄弟。 拼死拼活征战多年,最后大概率要白白葬送在这场荒唐的皇储内斗里。 这些道理,他心里全都懂,看得比谁都透彻。 只是他身居高位,世代忠良,放不下一辈子的忠义名声,放不下京都的家人老小,更不敢赌一场未知的输赢。 他嘴上硬撑,态度强硬,不过是死要面子,自欺欺人,强行守住自己最后的立场和尊严。 齐泰太懂他了。 同为老臣,同历朝堂风雨,李崇是什么性格,他一清二楚。 这个人,骨子里固执,重名声,讲忠义,爱惜自己一辈子攒下的忠良气节,绝不会轻易背弃朝廷。但他不愚笨,不麻木,心里分得清是非对错,看得清谁值得效忠,谁是昏庸无道。 他现在就是卡在忠义和生路中间,进退两难,只能用强硬的态度伪装自己的懦弱和纠结。 齐泰不急不躁,迎着李崇鄙夷嘲讽的目光,缓缓开口,句句大白话,直击要害,专门戳他心里最纠结,最不敢面对的地方。 “李将军,你不用急着骂我不忠不义,也不用急着拿气节压我,我今天不跟你扯大道理,不跟你讲虚头巴脑的忠义,我只跟你讲实打实的结局,讲你明天,后天,此战过后的下场。” “你骂我叛将,我认,所有人都可以骂我背弃朝廷,辜负皇恩,我不辩解。” “但我问你,我当初归顺殿下,是因为我贪生怕死,贪图富贵吗?” 齐泰眼神骤然锐利几分,语气坦荡又无奈: “现在的朝堂腐朽,陛下偏心至极,任由三皇子肆意妄为,忠良寒心,小人得志,前线将士拼死杀敌,后方皇室只顾争权制衡。” “我不是背叛大贞江山,我是背叛昏庸帝王,背叛荒唐朝堂!我弃暗投明,不是叛国,是找一条能救将士,救百姓,救南疆的路!” 李崇脸色一沉,厉声打断他: “休得妄议君上!陛下圣断,岂容你随意诋毁!” “圣断?” 齐泰直接反问,声音拔高几分,毫不退让: “引大启五万玄甲骑入境,割我南疆三座重镇,开放边境互市,让利外敌,这就是你口中的圣断?” 一句话,瞬间噎得李崇哑口无言。 他脸色瞬间僵住,眼底的强硬瞬间褪去一丝,心底的动摇再次加剧。 这件事,是他最不敢相信,最不愿承认,却又不得不面对的事实。 齐泰趁热打铁,步步紧逼,不再给他逃避的机会。 “李将军,你心里比谁都清楚,当今陛下早就公私不分了,他眼里没有江山,没有百姓,没有将士死活,只有皇权制衡,只有储位争斗。” “他为了保住自己的龙椅,为了扶持他得意的三皇子,不惜拿国土做交易,引世仇外敌踏入大贞境内,让异国铁骑践踏本国土地,屠戮本国兵民!” “百年边境厮杀,多少大贞将士死在大启刀下?多少边境百姓家破人亡,流离失所?两国血海深仇,代代相传!结果呢?当今帝王为了打压亲生皇子,转头就跟仇人做交易,开门揖盗,引狼入室!” “这样的君上,这样的朝堂,你告诉我,值得你世代忠良,拼死效忠吗?” 李崇胸口剧烈起伏,脸色青一阵白一阵,被问得哑口无言。 他想反驳,想维护皇权,想开口说一句陛下有苦衷,朝堂有难处。 可话到嘴边,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道理他都懂,只是不敢承认,不愿打破自己坚守一辈子的忠君执念。 齐泰看着他隐忍纠结的模样,继续轻声开口,语气放缓,少了对峙,多了几分坦诚。 “你骂我背叛,可你心里扪心自问,你现在效忠的,还是当初那个护江山,爱百姓的大贞皇室吗?” “你现在效忠的,只是一个自私,凉薄,只为一己私欲的帝王。” 李崇死死攥紧拳头,指节发白,沉声道: “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食君之禄,忠君之事,这是本分,陛下纵使有过,也是君,我是臣,臣无议君之权,无叛君之理!” “好一个臣无议君之权。” 齐泰点头,语气带着几分无奈。 “那我就不跟你聊君臣道义,我跟你聊你的命,聊你五万将士的命,聊你京都全家老小的命!” “你死守忠义,誓死效忠朝廷,我问你,此战之后,你能落得什么下场?” 齐泰向前踏出一步,逼近半步,眼神直视李崇眼底,句句戳心。 “第一种结局,此战大胜,陈应赢了,大启援军帮他击溃殿下大军。” “你以为你能论功行赏,加官进爵?你做梦!” “丢失东疆防线,是你的罪责,前期南疆连战连败,军心涣散,是你的罪责,围困多日无法破局,被动挨打,还是你的罪责!” “陈应是什么人,你比我更清楚,自私自利,心胸狭隘,打赢了,所有功劳都是他三皇子运筹帷幄,决胜千里!打输了,所有黑锅,所有罪责,全部由你来背!” “到时候,他为了堵住朝野悠悠众口,为了彰显自己治军无误,用人无错,必然把所有战败隐患,前期失地的罪责,全部扣在你头上!” “你世代忠良的名声,一朝尽毁!你轻则罢官夺职,流放千里,重则满门抄斩,株连九族,还有跟着你的这群兄弟,全都得吃锅烙,到底值不值得” 这番话,字字属实,没有半点夸大。 李崇心里最担心,最恐惧,最不敢深想的结局,被齐泰赤裸裸摆在眼前。 他身子微微一僵,眼底闪过浓浓的后怕和无力。 这些,他不是没想过,只是一直不敢细想,一直自我麻痹,心存侥幸。 他总觉得自己兢兢业业,无大过错,朝廷不至于如此薄待忠良。 可他心里清楚,陈应真的做得出来。 第362章 拿命担保 齐泰不等他平复,又继续加码。 “哦,对,还有一种结局,此战打平,僵持不下,大启兵马赖在南疆不走。” “你以为外援是免费的?苏清鸢那娘们有多精,从来不做亏本买卖,五万玄甲骑跨境作战,粮草辎重,兵士损耗,日后全部要从大贞身上加倍讨回来!” “战后陛下许诺的割地,通商全部兑现,大启势力彻底扎根南疆,到时候战火绵延,年年战乱,南疆百姓流离失所,将士常年疲于征战。” “而你和你的五万东疆旧部,就是被扔在最前线的炮灰!没有补给,没有退路,日复一日被消耗,被牺牲,最后五万兄弟尽数埋骨南疆,客死他乡!” “你身为统帅,守土无能,治军无功,战事绵延日久,最后依旧是你担下所有罪责,落得身败名裂,家破人亡的下场!” 李崇喉结滚动,心里的防线,已经裂开大半。 齐泰继续开口,语气越发沉重: “还有另外一种可能,也是最有可能的结局,陈应必败。” “让他坐在京都万万心机还行,你瞅瞅他会带兵吗,刚愎自用,赏罚不明,军心早就彻底散了,嫡系将士骄横跋扈,你的这边的将士怨气滔天,城内十万大军,看似人多势众,实则一盘散沙,毫无战力!” “就算有五万大启援军兜底,他也驾驭不了战局,压不住内乱,败局,这东西还用我多说吗?” “一旦陈应战败被俘,或是战死沙场,你作为南疆最高武将,死守孤城的统帅,你觉得陛下会怎么对你?” “陛下本来就多疑猜忌,忌惮掌兵大将,人家儿子因你战败,南疆因你失守,陛下会认为你拥兵观望,故意放水,心存异心!” “到时候,不管你有没有真心作战,有没有誓死效忠,百口莫辩,依旧是株连全家,满门抄斩的结局!” 李崇站在原地,浑身冰冷,心底最后一丝侥幸,被彻底碾碎。 他一直撑着,一直心存侥幸,就是盼着能有一条安稳路,能保自己名声,保家人平安,保将士周全。 可齐泰把所有话掰开了揉碎了真摆在他面前。 他才彻底看清,自己死守的忠义,死守的立场,根本换不来任何安稳,到最后谁也不会有好果子吃。 旁边的亲兵听不懂高层博弈,只以为是普通的两军游说,依旧死死盯着齐泰。 可李崇心里。 已经掀起翻天覆地的波澜,所有坚持,摇摇欲坠。 但他依旧嘴硬,不肯松口,强撑着最后的尊严,冷声反驳: “一派胡言,危言耸听。” “陛下仁厚,绝非薄情寡义之人,三皇子虽有不足,终究是天命储君,朝廷大势依旧在,叛军逆势而为,迟早覆灭,我只需恪尽职守,拼死一战,纵然战败,也无愧君臣道义,无愧世代忠良!” “我李崇这一生,为国征战,死而后已,就算落得败亡下场,也是我命该如此,不需要你一个叛将假惺惺来救我!” 他嘴上依旧强硬,字字刚烈,可声音已经微微发颤,底气明显不足。 齐泰看得一清二楚,心里了然。 嘴硬而已,心里早就信了,早就怕了,早就动摇到底了。 齐泰淡淡一笑,语气放缓。 “李将军,你不用嘴硬,也不用装大义凛然,你怕死,你怕连累家人,你怕辜负将士,这些都不丢人,是人就有牵挂,是将就有担当。” “我今天来,不是逼你造反,不是逼你开城献降,更不是逼你背叛朝廷。” “殿下从来没有要求你做不忠不义之人,从来没有逼你背弃本心。” “我们的要求,从头到尾只有一个,开战之后,你麾下五万东疆旧部,按兵不动,坚守营寨,不主动出城参战,不配合大启援军夹击我军,仅此而已!” “你依旧是大贞的镇国大将军,你依旧驻守青阳,镇守南疆,你没有叛国,没有反君,更没背主。” “你只是不替昏庸皇子卖命,不替荒唐帝王的私欲陪葬,不带着五万无辜将士白白送死!” 这话一出,李崇猛地抬头,眼中满是震惊,神色瞬间巨变。 他一直以为,归顺陈峰。 就必须彻底背叛朝廷,背弃君臣道义,就要落得千古叛将的骂名,就要连累京都满门老小。 可原来,只是按兵不动? 仅仅是不开城出战,不参与夹击! 这一瞬间,他紧绷到极致的心神,骤然松动大半。 这是他所有顾虑里,唯一能接受。 齐泰看准他神色变化,趁热打铁,继续加码,补上最后的定心丸。 “只要你答应此事,战后殿下许诺你三件事,句句作数,绝不反悔。” “保全你麾下五万东疆将士全数性命,绝不秋后算账,绝不改编打压,战后尽数妥善安置,愿归乡者赏钱遣返,愿留营者照常任职。” “殿下近日会暗中派人,把你在京中的妻儿老小悄无声息的送出京都,安置到只有你知道的地方,就算有一天朝廷清算你,你也没有后顾之忧。。” “还有此战过后,若是你依旧心系朝廷,不愿归顺,殿下绝不强求,待大局安稳,放你辞官归乡,解甲归田,保你一世安稳,名声无亏,无人诟病你的忠义!” 这三样,就是他这辈子最在乎的一切。 句句说李崇心坎上了。 李崇眼神剧烈晃动,心里的天平彻底倾斜,再也撑不住之前的强硬。 但他依旧没有立刻松口,反而盯着齐泰,抛出了自己最后的顾虑,继续拉扯对峙。 “你空口白话,凭什么让我信你?” “战场博弈,权谋争斗,最是无情无义!今日许诺万般好,他日大局已定,转头就翻脸不认人!” “一旦我按兵不动,放你们渡过危局,你们击溃援军,拿下青阳之后,转头屠了我们,我依旧万劫不复!” “你拿什么保证?拿你的人品?你本就是背弃朝廷的叛将,你的承诺,凭何可信?” 李崇的质疑尖锐又现实,这是他最后,也是最大的顾虑。 第363章 不杀 他不怕开战,不怕死,他怕的是自己退让一步之后,两头落空,任人宰割。 齐泰看着他眼底的谨慎和不安,神色无比郑重,缓缓开口。 “我知道你不信我,也难怪你不信,我叛过朝廷,确实没有资格让你无条件信任。” 说到这里,齐泰直接抬手。 拔出自己腰间的短刃,反手抵在自己心口位置,眼神坦荡决绝,没有半点犹豫。 “今日我孤身入你大营,便是最大的诚意。” “我敢把性命交到你手里,就代表我们没有半分算计,没有半分圈套。” “我以自身性命立誓,今日所言句句属实,殿下许诺字字作数,若是战后食言,秋后算账,辜负今日约定,我齐泰甘愿死在你刀下,尸骨无存,永世不得翻身!” “若是你依旧不信,此刻便可下令亲兵擒杀我,我绝不还手,任由你处置。” “我死在这里,就当我今日白来一场,殿下绝不怪你,日后也绝不迁怒你的将士,你的家人!” 这一刻,李崇彻底怔住了。 夜色寂静无声,只剩下风吹营帐的呼呼声响。 李崇死死盯着齐泰决绝的眼神,心里最后一丝防备,彻底土崩瓦解。 他活了大半辈子,阅人无数,征战半生。 能分清真心和假意,能看清坦荡和算计。 齐泰今日孤身赴险,以命立誓,绝非虚伪算计。 这一刻,他彻底想通透了。 死守朝廷,必死无疑,满门覆灭,将士陪葬。 按兵不动,两全其美,保全家人,保全数万兄弟,保全自身忠名。 傻子才继续硬撑! 良久。 李崇缓缓松开紧握剑柄的手,身上凌厉的攻击姿态彻底散去,眼底的冰冷杀意尽数消退。 他看着齐泰,语气低沉沙哑,带着无尽的疲惫和释然。 “你赢了。” “不用以命立誓,我信你,也信你们的格局。” 齐泰心中一松,缓缓撤下短刃,长舒一口气。 李崇继续开口,说出自己的决断,也定下最后的底线。 “我答应你,开战之后,我麾下尽数坚守营寨,绝不主动出城参战,绝不配合大启援军夹击殿下大军。” “但我有言在先,我不会公开倒戈,不会献城归降,不会背叛大贞,不会背弃君臣名分。” “我依旧是大贞镇国大将军,依旧驻守青阳,我只是不做无谓牺牲,不替昏君私斗陪葬,仅此而已。” 齐泰立刻点头: “理应如此,殿下本就不强人所难,将军守住本心,保全将士,已是最大仁善。” 李崇望着漆黑的夜空,语气带着无尽的悲凉和失望,低声自语: “我世代忠良,一生为国征战,守过边疆,平过叛乱,护过百姓,我从来没想过,有朝一日,我要靠消极避战,中立观望,才能保全家人,保全麾下将士。” 齐泰看着他落寞疲惫的模样,轻声道: “将军今日抉择,不是背叛,是自保,是护数万无辜性命,无愧本心。” 李崇深深吸了一口气,重新稳住心神,恢复了大将沉稳,沉声叮嘱。 “今日密谈,天知地知,你知我知,绝对不许外泄分毫。” “一旦走漏风声,被陈应察觉端倪,不用等外敌开战,我麾下将士,我全家老小,立刻就是刀下亡魂。” “你即刻回城,转告太子殿下,我能保我部按兵不动,但我管不住陈应的兵,他必然会开城出击,配合大启援军作战,后续全看殿下本事。” “我能做的,只有这些了。” 齐泰郑重拱手: “多谢将军大义,我即刻返程复命,绝不泄露半分,保全将军周全。” 两人对视一眼,无需再多言语。 李崇抬手挥退亲兵,让出一条通路。 齐泰不再多留,再次蒙上黑布,趁着沉沉夜色,悄无声息转身离开大将营,一路潜行出城。 看着齐泰消失在夜色中的背影,李崇独自立在军营之中,久久未动。 夜风卷着尘土掠过营寨旗杆,旗布缓慢拍打木杆,发出沉闷的声响。 李崇站在原地,目光久久望着齐泰消失在黑暗里的方向,许久没有挪动脚步。 身边几名贴身亲兵见谈话结束,小心翼翼上前。 “将军,此人就这么放他走了?要不要派人暗中尾随,寻机会半路截杀?” 李崇缓缓摇头,声音低沉。 “不必,杀了齐泰,于事无补,反而会惹来无穷麻烦。” 亲兵眉头紧锁,满心不解。 “末将实在看不懂,齐泰乃是叛军重要将领,孤身闯入我们大营,这是送上门的机会,若是拿下他,送往三皇子面前,绝对是一桩大功。” 李崇侧过头看向这名亲兵,眼底藏着难以言说的疲惫。 “大功?你当真以为,眼下还有什么大功能安稳拿到手。” 亲兵愣了一下,一时接不上话。 “你只看见齐泰是叛将,却看不见眼下整个大贞的形势。” 李崇轻声开口, “陈应搞得军中政令混乱不堪,城内两股兵马隔阂深重,他带来的嫡系禁军,从来都瞧不上我们旧部,大启五万援军还在路上,外人的兵马,又怎么会真心替大贞卖命。” “一旦战事开启,最先被推出去挡刀锋的,就是我们五万将士,打赢了,功劳归于陈应与大启援军,一旦战败,所有罪责,全部扣在我头上。” 亲兵下意识说道。 “可我们世代蒙受朝廷恩典,怎能暗中和叛军达成默契,坐视不理?传出去,将军一世英名尽数毁了。” 李崇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苦涩的笑意。 “英名,若是连性命都保不住,连家中老小都护不住,空留一个虚名,又有什么用处。” 他心里清楚,亲兵立场单纯,只懂得恪守君臣礼法。 看不懂朝堂那些弯弯绕绕。 陈天澜远在京都,隔着千山万水,听到的消息全都经过层层筛选。 一旦南疆战事溃败,皇帝不会细细分辨前因后果,总需要一个人承担所有罪责。 陈应那可是他亲儿子最多只是斥责惩戒。 而自己,就是最合适的替罪羊。 “记住,今晚营帐之内发生的一切,烂在肚子里,半个字都不许对外吐露。” 李崇语气骤然严肃: “消息一旦泄露,不止我,你们所有人,还有城内五万弟兄,京都我的家人,全部难逃一死。” 几名亲兵感受到主将语气里的凝重,连忙躬身领命。 “末将谨记,绝不敢外传。” “传令下去,各部严加戒备,照常巡逻值守,一切照旧。不要有任何异常举动,不能让人察觉到半点异样。” 亲兵领命退下,营帐周边再度安静下来。 李崇独自走入帅帐,坐到案前,伸手拿起桌上的家书。 这是半个月之前,京都家人送来的信件。 信里只言平安,可字里行间,他能读出家人潜藏的惶恐。 陈峰许诺会暗中将他全家转移出京都,这句话像一块石头,不断在他心头沉浮。 第364章 转移目标 他反复权衡,辨别真伪。 齐泰以性命立誓,诚意足够,可权谋之中,变数无处不在。 万一陈峰获胜之后反悔,他依旧无路可退。 可他翻遍所有出路,找不到第二种选择。 擒杀齐泰,激化矛盾,很快就要直面陈峰主力,就现在谁敢断定鹿死谁手。 唯有保持中立,按兵不动,才能争取喘息的余地。 李崇长叹一声,将家书仔细收好。 “走一步,看一步吧。” 另一边,夜色之下,齐泰沿着预先探查好的密道,一路避开青阳城外巡逻哨卡,策马向着南疆边城疾驰。 马匹全力奔跑,冷风迎面拍打在脸上,齐泰思绪没有停下。 他清楚,说服李崇中立,只是拿下青阳的其中一环。 赶路途中,齐泰脑海里不断推演后续战局的各种可能性。 等到天光微微泛白,齐泰终于赶回南疆边城,直奔太子行营。 陈峰正和林萧周凛萧红英等人围坐,查看摊开的南疆舆图。 听见脚步声,众人一同抬头。 陈峰抬眼看向齐泰,神色平静。 “事情进展如何。” 齐泰上前躬身行礼,没有多余铺垫。 直接把昨夜与李崇密谈完整叙述一遍,从层层劝说,到以命立誓,最后双方定下约定,一一讲清楚。 帐内众人听完,气氛短暂安静。 林萧率先开口: “李崇愿意中立,不主动参战,这是天大的利好,少了五万敌军正面冲击,我们压力直接减半。” 周凛手指轻轻敲击桌面,提出顾虑。 “但他始终不肯公开倒戈,依旧固守营寨,也就是说,我们不能指望他出手夹击陈应,只能保证他不帮敌人,而且此人心思谨慎多疑,若是战场上出现意外,说不定会临时变卦。” “这一点我也想到了。” 齐泰接过话: “李崇心中最大的软肋就是京都家人,只要我们顺利把他的家眷送出京城,他的决心就不会动摇,若是转移家眷一事出现纰漏,一切约定都有可能作废。” 陈峰微微颔首,转向萧红英。 “暗卫那边,安排潜入京都接应李崇家眷的人手,准备妥当没有。” 萧红英从容回话。 “人手早已安排完毕,多条路线备选,只是京都城门近期戒备不断加强,皇帝似乎早有防备,城内各处增设大量密探,想要悄无声息将一大家人送出城门,风险不小。” “风险必须承担。” 陈峰语气平稳。 “李崇的承诺,是重要筹码,稳住他,青阳一战,我们胜算大增,优先安排转移,尽可能不动用大规模人手,避免打草惊蛇。” “属下明白。” 萧红英记下指令。 卫宓思索片刻,缓缓开口。 “眼下还有更大的隐患,大启五万援军,齐泰方才谈话之中,也提到苏清鸢不会白白出兵,陛下付出的代价,极有可能是割让南疆边境三座重镇。” “一旦让大启军队站稳脚跟,就算我们打赢陈应,日后还要面对外族侵扰,后患无穷。” 这话戳中所有人心中担忧。 周凛脸色沉下来。 “外敌介入内战,最是麻烦,我们和朝廷厮杀,大启坐收渔利,若是他们借着支援大贞的名义,长期驻扎南疆,往后想要驱逐,要付出巨大代价。” 林萧说道: “不如我们主动调动兵力,半路设伏,拦截大启援军。” “不可贸然行动。” 陈峰轻轻摇头: “暂时不要主动截击,一旦率先和大启兵马开战,等于凭空多出一个强敌,我们可以换一个方向,不死盯着青阳这个地方,从距离青阳还隔着三座城的绥林下手。” “大启援军长途跋涉,行军速度不会太快,他们赶路多日,人困马乏,最佳策略,我们劝降李崇的事不可能一点风声不走漏,让他们以为我们的目标是青阳,留少部分人在这边虚张声势,等大启反应过来修整好了的时候,我们都得坐在城内庆功了。” 齐泰思索一番,提出想法。 “陈应沉迷享乐,疏于军务,我们可以趁着援军尚未抵达,提早发起进攻,只要在大启兵马赶到青阳之前击溃陈应,局势就掌握在我们手中。” 陈峰目光落在舆图上青阳的位置,慢慢梳理全盘计划。 “计划调整,三日之后,假装向青阳推进。” “林萧,你带领一万步兵,留在这边牵制陈应嫡系禁军。” “其余人到时候跟着我转移,朝绥林行军。” 几人纷纷拱手领命。 “另外,传令工坊,优先运送火药与复合弓前往前线,这一战,火药器械是我们最大优势。” 众人一一记下所有军令,陆续起身离开帅帐,分头筹备。 营帐之内,只剩下陈峰与齐泰二人。 齐泰迟疑片刻,开口进言。 “殿下,属下还有一事忧心,陈天澜愿意和大启女帝达成交易,足以证明皇帝已经不惜一切代价想要压制您,他隐忍多年,后手远远不止五万援军这么简单,我们不能只盯着南疆战场,需要防备京都其他动向。” 陈峰轻轻呼出一口气。 “我心里清楚,父皇执掌朝政数十年,心思深沉,从来不会把全部筹码压在一处,陈应只是摆在明面上的棋子。” “萧红英的情报网持续紧盯京都动静,但凡有新的调动,第一时间传递消息,我们一边推进战事,一边留意朝堂变化。” 齐泰点头。 “属下明白,还有答应李崇救出他妻儿老小的事。” “我知道了,萧红英带暗卫盯着京中的同时,试试看。” 第365章 根本不信 齐泰躬身行礼,缓步退出帅帐。 帐外天光已经彻底放亮,营地里人来人往,一队队兵士正清点军械。 大批火药桶,复合弓不断从后方工坊运送过来。 他站在帐外沉默片刻,心里依旧悬着一桩大事。 李崇能否稳住,很大程度取决于京都的家眷能不能顺利送出。 若是营救行动败露,李崇无路可走,很有可能转头配合陈应两面夹击。 这一步棋,半点差错都不能出。 齐泰摇了摇头。 不再多想,翻身上马,前往城南营地安排布防,配合林萧完成佯攻青阳的布置。 与此同时,青阳城内。 三皇子陈应居住的城主别院一派喧闹。 丝竹乐曲顺着院门飘到外面,院内歌舞不休。 陈应早就把军务抛在了脑后。 每日天亮之后睡到近午,设宴饮酒,观赏舞姬,到了傍晚继续寻欢作乐。 守城巡查,军备调度,全都一股脑丢给手下副将处理。 几名负责巡城的将领心里十分焦急。 接连几日想要求见陈应,禀报军情,次次都被守门侍卫拦在院外。 一名副将在别院门外等候许久,终于等到陈应休憩间隙,硬着头皮上前托侍卫通报。 侍卫一脸为难。 “将军,殿下正在宴饮,吩咐过,若无十万火急的大事,一律不许打扰,若是贸然入内,惹恼殿下,你我都担待不起。” 副将眉头紧锁。 “怎么不算急事?探马接连回报,南疆边城外面,叛军调动频繁,旌旗林立,看样子三日之内就要朝青阳进发,还有消息传来,太子麾下兵马数量众多,新式军械杀伤力极强,我们不能不提早设防。” “末将清楚您的顾虑,可殿下如今心绪不佳,最好不要前去冲撞。” 侍卫压低声音: “前几日齐泰将军劝诫殿下谨慎行军,都被殿下厉声斥责,如今...” 副将听完侍卫的话,心里又急又气。 他攥紧了手里的军情文书,指节都捏得发白。 他心里清楚,陈应现在就是彻底摆烂了。 自从上次被齐泰当众戳破战术漏洞,丢了脸面之后。 他压根不想听任何军务禀报,只想着喝酒享乐,糊弄度日。 可眼下不是胡闹的时候,陈峰的大军就在对面磨刀霍霍,随时能打过来。 一旦青阳失守,他们这群守将全都是死罪。 副将咬着牙,不肯退走。 “我今天必须见殿下。” “军情如火,再耽误下去,城池丢了,你我人头落地,谁也跑不掉。” 侍卫被他逼得没办法,脸色左右为难,僵持了半天,只能硬着头皮转身进去通报。 片刻之后,院子里的丝竹声,歌舞声骤然停下。 紧接着,一道不耐烦的呵斥声从院里传出来。 “让他滚!” 声音又沉又躁,满是戾气。 侍卫站在门口,一脸尴尬,不敢传话,只能对着副将苦笑摇头。 副将彻底憋了一肚子火气,也顾不上尊卑规矩,直接大步冲进了别院大堂。 大堂之内,满地狼藉。 酒壶倒在桌案上,酒水顺着桌沿往下淌,几名舞姬慌乱站在一旁,不敢乱动。 陈应斜靠在主位软榻上,衣衫松散,眼底满是纵欲过度的疲惫和阴翳。 他抬眼盯着闯进来的副将,眼神冰冷得吓人。 “你是活腻了?本殿下的话,你听不懂?” 副将躬身抱拳,压下所有情绪,语气急促又严肃。 “殿下,臣不敢打扰殿下休憩,只是军情实在紧急,不得不报。” “探马回报,陈峰大军正在集结,三日之内必定出兵,除此之外,还有密报,大启援军行军迟缓,人困马乏,短期内根本赶不到青阳。” “我们现在孤立无援,绝对不能再消极死守了!” 这话一出,大堂里瞬间安静下来。 陈应脸上的慵懒笑意彻底消失,坐直了身子,死死盯着副将。 他心里根本不信。 在他眼里,陈峰就是孤军奋战,就算手里有新式军械,也翻不了天。 父皇已经许诺大启割让城池,五万援军迟早会到,他只需要守住青阳,拖到援军抵达,就能前后夹击,耗死陈峰。 他安逸日子过惯了,压根不想动脑子排兵布阵,更不想熬夜操劳军务。 “一派胡言。” 陈应冷声开口,语气带着浓浓的不屑。 “大启女帝既然和父皇达成协议,必然不会延误战机,不过是路途遥远,稍作耽搁而已。” “区区陈峰残部,困守南疆一隅,能掀起什么大浪?本王坐拥青阳坚城,数万守军,凭什么主动奔波?” 副将急得额头冒汗,连忙再劝: “殿下,兵不厌诈,陈峰向来诡计多端,他迟迟不动手,绝对不是畏惧我们,一定是暗中布置了后手!” “臣恳请殿下,立刻整顿兵马,加固城防,抽调精锐驻守各处关口,万万不可轻敌啊!” “够了!” 陈应猛地一拍桌案,怒声打断。 他心里烦躁到了极点。 本来喝酒看戏心情正好,硬生生被这人扫了兴致,还满口危言耸听,扰乱他的心境。 在他看来,手下这群将领就是胆小怕事,草木皆兵。 “你就是胆子太小,被陈峰打怕了!” “本殿下坐镇青阳多日,安稳无事,哪来那么多凶险?” “来人,把他拖出去,杖责二十,下次再敢妄议军心,扰乱本王心绪,直接军法处置。” 两旁亲兵立刻上前,架住猝不及防的副将。 副将彻底懵了,心里又寒又慌。 他万万没想到,自己冒着杀头的风险报军情,换来的竟是一顿仗责。 他拼命挣扎,大声嘶吼: “殿下,臣句句属实!您再沉溺享乐,荒废军务,必败无疑!青阳真的会丢啊!” 陈应充耳不闻,懒得再多看他一眼,挥手让人速速拖走。 听着远处传来的杖责声和惨叫声。 陈应脸上没有半点波澜,心里反倒越发自负。 他暗自想着。 一群庸人,只会庸人自扰。 陈峰若是真有本事,早就打过来了,何必迟迟不动? 无非是虚张声势,不敢与自己正面抗衡。 随即,他挥挥手,示意舞姬继续。 大堂的靡靡之音再次响起,刚刚紧绷的气氛,瞬间又变得奢靡松散。 第366章 老谋深算 而这一切,全都被院墙外一道不起眼的身影尽收眼底。 那是陈峰安插在青阳城内的暗探。 他压低身形,悄无声息退出别院外围,转身飞快离开,直奔城外,连夜赶回南疆边城传信。 南疆边城,帅帐之内。 天光已然大亮,陈峰端坐主位,指尖轻轻敲击桌案,安静等待各方消息。 齐泰林萧周凛等人并未走远,全都在帐内待命,众人神色凝重,没人说话。 能不能悄无声息拿下绥林,避开青阳主力,截断大启援军路线,彻底瓦解陈应的防守布局,全看这几天的操作。 更悬的是李崇这颗棋。 李崇中立,是天大的利好,可也是最大的隐患。 人心最是难测,战场上局势瞬息万变,只要有一丝风吹草动。 李崇随时可能反水,到时候五万兵马从侧方突袭,他们腹背受敌,必死无疑。 最先开口的是周凛,他眉头紧锁,语气带着担忧: “殿下,我还是放不下李崇。” “我们现在所有布置,都是基于他中立的前提。可他手握五万重兵,就在青阳侧翼,距离我们行军路线极近。” “万一他表面答应中立,背地里早就和陈应串通好,等着我们主力奔赴绥林,再趁机偷袭我们后路,那我们就彻底陷入绝境了。” 林萧也跟着点头,补充道: “没错,李崇老谋深算,混迹朝堂沙场多年,最擅长坐山观虎斗,两边套利。” “他昨夜答应齐泰中立,看似诚意十足,可从头到尾,没有给出任何实质性信物,也没有立下公开文书,全是口头约定。” “空口无凭,真到了生死关头,他翻脸比翻书还快。” 齐泰站在一旁,神色沉稳,缓缓开口: “我昨夜与他彻夜密谈,我能看出来,他此刻绝对不想参战。” “他最大的软肋就是京都的家人,他所有的犹豫,都是为了保全一家老小。” “只是正如诸位所言,他的忠心和立场,完全取决于家人是否安全,只要家眷一日不出京都,他心里的顾虑就一日不会消除,变数就永远存在。” 几人你一言我一语,句句都戳在要害上。 帐内气氛越发凝重,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在陈峰身上,等着他定夺。 陈峰沉默了片刻。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李崇靠不住。 权谋沙场之中,永远不要指望敌人讲道义,讲承诺,能依靠的,只有自己的实力和布局。 但他更清楚,眼下没有更好的选择。 他抬眼,语气平静却笃定: “我知道李崇不可全信。” “可现在,我们必须赌这一把。” “就算他有五成反水的可能,只要他此刻按兵不动,我们就省下了五成的兵力损耗,五成的战场压力。” 周凛依旧忧心忡忡: “可一旦赌输了呢?” “赌输了,就临场破局。” 陈峰眼神锐利,语气没有丝毫慌乱。 “我们佯装进攻青阳,主力暗袭绥林,李崇若是不动,我们顺利拿下绥林,截断大启援军补给线,彻底掌握主动权。” “他若是敢动,敢偷袭我们后路,那就正好。” 众人皆是一愣,满脸疑惑地看向他。 齐泰率先反应过来,瞳孔微微一缩: “殿下的意思是……借刀杀人?” “对。” 陈峰微微颔首,直言道: “我们所有人都忌惮李崇,不敢主动招惹,不是打不过他,是不想双线作战,损耗兵力,耽误对抗陈应和大启援军的大局。” “他若安分,我们留他性命,让他继续中立牵制朝廷兵力。” “他若敢反水偷袭,就是主动撕破盟约,自绝后路,到时候,我们不用顾忌道义口舌,直接反手灭他五万大军,既清除后患,又能收编他的兵力粮草,一举两得。” 这话一出,众人瞬间豁然开朗。 原来殿下从一开始,就留了后手,根本不是被动赌局,而是双向布局。 林萧心中一阵佩服,随即又抛出新的顾虑: “那大启援军那边呢?我们放任他们赶路,真的没问题吗?万一他们提前抵达,和陈应李崇三方合围,我们压力会倍增。” “他们到不了。” 陈峰语气十分肯定。 “更重要的是,父皇和苏清鸢的交易,看似是借援平叛,实则是饮鸩止渴。” “苏清鸢精明至极,从来不会做亏本买卖,她五万大军入贞,看似帮朝廷平叛,实则是趁机蚕食我们南疆疆土。” “她绝不会急着帮陈应打赢我,对她而言,最好的局面,是我们和朝廷大军两败俱伤,死拼到底,她好坐收渔利,稳稳吞下南疆三镇。” 周凛瞬间听懂了其中的门道,沉声说道: “也就是说,大启援军会故意拖延行军速度,坐等我们和陈应,李崇互相消耗。” “没错。” 陈峰点头,继续说道: “所以我们有充足的时间拿下绥林。” “只要拿下绥林,我们就卡住了大启援军的必经补给要道。” 就在众人理清全盘布局,心中安定大半时,帐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萧红英快步走入帅帐,神色凝重,带着最新情报。 “殿下,青阳暗探传回消息。” 众人立刻看了过去。 萧红英整理思绪,快速汇报: “陈应彻底荒废军务,整日宴饮享乐,不听任何劝谏,昨日副将冒死进言,被他当庭杖责,如今青阳城内,人心涣散,将士寒心。” “除此之外,还有一桩急事,京都传来密报,局势突发变故!” 陈峰眼神微动: “说。” “皇帝察觉到我们要营救李崇家眷,提前动手了。” 萧红英语速极快,语气带着几分凝重: “昨夜深夜,皇宫下旨,将李崇满门老小,全部迁入皇城别院软禁,专人二十四小时看守,不准任何人探视,不准随意出入。” “原本我们规划的几条营救路线,全部作废,如今李崇家眷,等于被死死攥在皇帝手里,成了拿捏李崇的死棋!” 轰隆一声! 这话如同惊雷,炸响在帅帐之内。 所有人脸色瞬间剧变。 齐泰脸色瞬间沉到底,心里瞬间凉了半截。 他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他立刻开口,语气急促: “坏了!这下彻底麻烦了!” “李崇所有的顾虑都是家人,如今家人被皇帝软禁,彻底掌控在京都手中,他的软肋被死死拿捏!” “之前的中立约定,瞬间作废!他再也没有理由得罪朝廷,得罪皇帝,只会彻底倒向陈应,全力对抗我们!” 林萧眉头死死皱起,语气带着无奈: “皇帝这一手太狠了,精准掐住了我们的命脉。” “我们好不容易劝动李崇中立,减轻正面压力,如今一招之差,这不全白扯了吗。” 周凛脸色冷峻,沉声分析: “不止是中立作废,现在李崇没得选了。” “家人在皇帝手里,他敢帮我们,敢中立,全家老小全部处死,为了保全家人,他只硬着头皮也得死心塌地效忠朝廷,配合陈应死守青阳,甚至会主动出兵围剿我们!” 帐内气氛瞬间从安稳,跌入绝境。 所有人心里都压着一块巨石,局势瞬间逆转,原本的大好局面,顷刻间崩塌。 众人下意识看向主位的陈峰。 此刻最慌的其实是齐泰。 因为和李崇谈约定的是他,以性命立誓担保的也是他。 他心里满是自责和慌乱,上前一步,躬身沉声道: “殿下,是属下考虑不周。” 陈峰看着他自责的模样,神色依旧平静,没有半分恼怒。 他心里早就清楚,陈天澜那老帮菜,心思深沉着呢,绝对不会任由他们顺势发展,必然会有后手制衡。 这一步变数,虽在意料之外,却也在情理之中。 第367章 提速了 “起来。” 陈峰淡淡开口。 “这不怪你,就算昨夜我们提前转移家眷,以京都如今的戒备程度,密布的密探暗线,大概率也会被察觉,打草惊蛇。” “父皇出手,只是比我们预想的更快,更狠而已。” 齐泰依旧满心愧疚: “可如今李崇立场必反,我们腹背受敌,局势彻底被动了。” “未必。” 陈峰抬眼,目光深邃,语气沉稳无比。 众人皆是一愣,满脸疑惑。 都到这种绝境了,还有转机? 林萧忍不住开口追问: “殿下,如今李崇家人被软禁,他已经被皇帝彻底拿捏,怎么还有转机?” 陈峰缓缓起身,走到摊开的舆图前,指尖落在青阳,京都两处,缓缓开口拆解局势。 “你们都觉得,李崇被拿捏了,就会彻底倒向皇帝,对抗我们,对不对?” 众人纷纷点头,这是所有人都认定的事实。 换做任何人,全家性命被掌控,都只能乖乖听话。 可陈峰却摇了摇头,开口说出了完全不一样的看法,又是一层全新的反转。 “你们只看到了皇帝拿捏了李崇,却没看到,皇帝亲手断了李崇最后的退路。” 众人瞬间怔住,满脸不解。 周凛皱眉: “殿下此话何意?皇帝掌控其家人,是握住了他的命脉,怎么会是断他退路?” 陈峰转头看向众人,缓缓道来。 句句戳透人心,戳透权谋本质: “他不帮朝廷,也不帮我,若是我赢了,他可以凭借中立之功,不曾为敌,向我投降保命,若是朝廷赢了,他忠于陛下,依旧身居高位,安然无恙。” “所以昨夜的他,犹豫,不敢彻底站队,只想两边观望,保全自身。” “可现在不一样了。” 陈峰语气陡然加重,清晰说道: “父皇将他全家软禁,看似拿捏了他,实则告诉了李崇,你已经被彻底猜忌,再也不是朝廷的自己人了。” “不管他接下来怎么卖命,怎么帮陈应对抗我,在皇帝心里,他早已是有异心,不可信任的臣子。” “此战若是朝廷大胜,平定南疆之乱,皇帝第一件事,绝对不是奖赏李崇,而是清算他昨夜的中立观望之罪,借机收回他的兵权,甚至斩草除根,满门抄斩!” 这话落下,帐内所有人浑身一震,瞬间彻底通透。 是啊。 帝王心性,最是多疑凉薄。 皇帝既然已经对李崇起了防备之心,还提前软禁其家人,就说明早已不信任他。 乱世用兵之时暂且留他性命,是为了利用他的兵马平叛。 一旦战乱结束,大局已定,等待李崇的,只有清算死路! 齐泰瞬间眼睛大亮,心中的慌乱自责一扫而空,又惊又叹: “属下明白了!” “现在的李崇,看似被皇帝掌控,实则咋的他都落不下啥好下场。” “帮朝廷赢了,战后没准就得被抄家,帮殿下赢了,还有一线生机。” “他看似被逼着倒向朝廷,实则心里,已经彻底被皇帝推到了我们这边!” “没错。” 陈峰点头,语气冷静笃定: “这就是父皇这一步狠棋里,最大的破绽。” “他自以为掌控全局,拿捏棋子,却忘了,人心是最不能逼迫的东西。” “李崇谨慎多疑,惜命顾家,可他不蠢,他能坐到如今的位置,靠的从来不是愚忠,是审时度势,趋利避害。” “现在的局面,他只要冷静下来仔细一想,就会彻底看清,朝廷已经容不下他了。” 周凛深吸一口气,由衷佩服: “殿下看得太透彻了!我们所有人都只看到眼前的危机,唯独殿下看到了危机背后的生机。” 林萧随即提出新的疑问: “可问题是,李崇当下不会立刻反水。” “家人还在皇城软禁,他就算心知战后必死,也不敢现在就倒戈我们,他不敢拿全家老小的性命赌。” “也就是说,接下来一段时间,他依旧会帮朝廷牵制我们,我们的腹背危机,依旧存在。” “没错。” 陈峰坦然承认,没有半点回避。 “短期内,李崇依旧会保持敌视姿态,甚至会假意积极配合陈应,出兵设防。” “这是他的自保手段,他必须演给皇帝看,演给京都密探看,暂时保全家人性命。” 齐泰立刻问道: “那我们现在该如何应对?要不要暂缓计划,调整部署?” “计划不变。” 陈峰语气坚定,没有丝毫动摇。 “三日之后,依旧佯装进攻青阳,主力暗中奔赴绥林。” “但我们多加一步后手。” 他转头看向萧红英,沉声下令: “你立刻传密信入京都。” “不用救人,不用硬闯皇城,只需要托人给李崇府中递一句话,悄悄传到软禁的别院,让他的家人托人转告李崇。” 萧红英立刻拱手: “请殿下示下,传什么话?” 陈峰目光锐利,字字清晰: “告诉李崇,皇帝今日软禁其全家,小心实被秋后清算预留借口。” “此战结束,无论胜负,李氏满门必死。” “唯有暗中倒戈,配合我军破局,我可保李氏全家平安,赐一世安稳荣华。” “另外,再加一句。” “我给他三日时间思考,不用立刻表态,只需暗中按兵不动,坐等时机,敢假意出兵阻我,他日我必清算李氏全族。” 萧红英瞬间领会意图: “哦,我明白了,敲打一下,也是给李崇唯一的活路!” “对。” 陈峰淡淡开口: “现在,皇帝给李崇死路,我给李崇生路。” “一边是无论如何都是死,一边是隐忍配合就能活。” “他是聪明人,知道该怎么选。” “他接下来会表面严防死守,配合陈应,实则绝对不会真心死战,更不会主动偷袭我们后路。” 说到这里,陈峰再次看向众人,敲定最终军令: “所有人按原计划筹备。” “林萧,你依旧领一万步兵,留守南疆边城,虚张声势,摆出全力进攻青阳的姿态,死死牵制陈应的嫡系禁军,让对方坚信我们的主攻目标是青阳。” “周凛,你随我带领主力,三日后连夜拔营,悄无声息奔赴绥林,极速攻城,抢占要道。” “工坊那边,继续优先输送火药,改良复合弓,攻坚短弩,全部随主力奔赴绥林,此战以器械优势速战速决。” 众人齐齐拱手领命,心中彻底安定。 原本必死的危局,被陈峰一句话,一步后手,再次硬生生扭转为优势。 齐泰心中感慨万千,再次切实见识到了陈峰的恐怖布局能力。 无论局势出现多大的突发反转,对方永远能从绝境里找到破局点,永远留有后手。 就在众人准备散去。 各司其职筹备之时,帐外再次传来急促脚步声。 又一名暗卫冲进帅帐,跪地急报: “殿下,急报,大启援军行军路线临时更改,不走原定官道,绕走荒道,速度比预估快了整整两日!不出三日,便可抵达青阳外围!” 又是一记重磅消息! 刚稳住的局势,再起波澜! 众人脸色再次一变,接连转头看向舆图,心头再次紧绷。 周凛沉声开口: “苏清鸢怎么会突然改道提速?她不是打算坐山观虎斗,故意拖延吗?” 林萧眉头紧锁: “难道她看穿了我们偷袭绥林的计划?提前赶过来支援陈应?” 局势再次变得扑朔迷离,新的危机扑面而来。 陈峰盯着舆图上大启援军的新路线,沉默两息,眼神越来越冷,嘴角反倒勾起一抹淡笑。 “不是看穿了我们的计划。” “是京都又出交易了。” “父皇应该是加码了筹码,给了苏清鸢更大的好处,逼她火速驰援青阳。” 随即,他抬眼看向众人,语气沉稳,下达最新指令: “无妨。” “改道更好。” “三日计划,提前一日执行。” “明日凌晨,全军悄然转移,奔袭绥林。” 第一卷 第368章 臆想上了 “明日凌晨,全军悄然转移,奔袭绥林。” 话音落下,帐内众人不敢耽搁,齐齐抱拳领命。 “属下遵令!” 齐泰上前一步,心头还有一层顾虑,开口说道。 “殿下,大军连夜奔袭,动静很难彻底遮掩,若是青阳方向的探马察觉我们主力调动,陈应及时反应,派兵尾随袭扰,我们前路要攻打绥林,身后还有追兵,处境会十分棘手。” 陈峰微微颔首,他早就把这一层隐患算在了里面。 “所以林萧这边的佯攻必须做得足够逼真。” “从今夜开始,营中增设篝火,日夜打造攻城云梯,派遣小队骑兵不间断在青阳外围游走挑衅,制造大军三日之后全力攻城的假象。” “另外,抽调二十名精锐暗卫,散布流言,说我们打造攻城器械耗费巨大,火药储备不足,最快也要三日才能完成攻坚准备。” 林萧沉声应下。 “末将明白,定然演得天衣无缝,绝不叫陈应察觉到任何异常。” “还有。” 陈峰看向萧红英: “你立刻分出两路暗卫,一路跟随主力大军,沿路探查绥林城外布防,排查沿途伏兵,另一路继续盯住大启援军,每隔半个时辰送来一次行军情报,一旦对方路线再度变化,第一时间传信。” “传递给李崇的话,今晚就得设法送进去,不能拖延。” “放心吧殿下,马上安排。” 萧红英不再多言,转身快步走出帅帐,着手调动遍布各地的暗卫人手。 众人相继离开帅帐,各自奔赴岗位安排军务。 偌大的营帐之内,只剩下陈峰一人。 他独自站在舆图之前,指尖轻轻点在绥林二字上。 他心里清楚,提前一日行动,有利也有弊。 好处是可以抢在大启玄甲骑抵达青阳之前拿下绥林,卡死援军补给要道。 坏处是全军仓促拔营,兵士缺少休整时间,长途奔袭之后立刻攻城,体力消耗极大。 可是眼下没有更好的选择。 苏清鸢怕是大概率得到皇帝加码的条件,不惜改走崎岖荒道加速行军。 一旦让五万玄甲骑顺利抵达青阳,陈应李崇大启兵马三方往一起一凑,己方将要同时应付三路敌人,胜算会被压缩到极低。 陈峰深吸一口气,伸手揉了揉眉心。 皇帝不惜割让疆土向外敌求援,足以说明陈天澜已经下定决心,要彻底除掉他这个太子。 若是这一战失利,南疆尽数落入朝廷与大启手中,西疆根基孤立无援,最终难逃覆灭的结局。 片刻之后。 帐外传来脚步声,周凛折返回来。 他心中依旧放不下李崇,趁着其余人离开,单独回来向陈峰求证。 “殿下,末将思虑再三,还是想说一句,我们给李崇传递消息,赌他暗中配合,风险太高,万一他表面不动,暗地里悄悄告诉陈应,我们大军长途奔袭,半途遭遇伏击,后果不堪设想。” 陈峰转头看向周凛,神色平静。 “我清楚这个风险,但我们没有多余兵力分出去监视李崇的人。” “李崇是聪明人,他会权衡利弊,消息若是由他送出,一旦后续战败,我抓到证据,李氏满门没有任何活命机会。他不敢轻易赌。” 周凛眉头依旧紧锁。 “可他家人攥在皇帝手里,难保他不会心存侥幸,想着靠着出卖我们换取皇室信任。” “心存侥幸之人,最后大多都会失望。” 陈峰缓缓开口: “陈天澜软禁他全家,这份猜忌已经摆在明面上,就算李崇献上我们的军情立下大功,皇帝只会觉得他是迫于形势归顺,骨子里依旧存有异心,战乱平定之日,便是清算之时。” “道理是这个道理,只是人心难测。” “所以我们不能把胜负全部押在李崇的良知之上。” 陈峰话锋一转: “我已经安排齐泰,抽调三千骑兵驻守要道,若是李崇大军有出动迹象,不用主动交战,只需要立刻点燃狼烟传信,主力随时可以回身设防,不求击溃对方,只要拖延足够时间拿下绥林,局面就能扭转。” 周凛听完,悬着的心稍稍放下。 “殿下思虑周全,是末将多虑了。” “行军打仗,多想几分隐患不是坏事。” 陈峰拍了拍他的肩膀,“今夜和方将军抓紧时间整顿各部,物资全部清点妥当,明日寅时,大军准时开拔,务必隐蔽行踪。” “末将遵命。” 周凛拱手告退,大营之中,开始有条不紊忙碌起来。 同一时间,青阳城内。 别院之内丝竹之声不绝于耳。 陈应依靠软榻,手中端着酒盏,听着手下斥候刚刚传回的消息。 “殿下,南疆叛军大营动静不小,大量木料正在打造云梯,看模样,三日之内就要朝着青阳发起进攻。” 陈应听完,嘴角扬起得意的笑意,仰头饮尽杯中酒水。 “本殿就知道,陈峰终究是沉不住气。” “他手里那点人马,想要和我硬碰硬,简直自寻死路,等他大军抵达青阳城下,僵持几日,大启援军恰好赶到,内外夹击之下,陈峰插翅难飞。” 站在下方的斥候犹豫片刻,还是开口提醒。 “殿下,还有一则消息,传闻叛军粮草供给有限,新式火药存量不足,攻城准备尚有欠缺,恐怕很难如期发起猛攻。” 这话落在陈应耳中,只当是陈峰故意制造的借口。 “故作姿态罢了。” 陈应摆了摆手,满脸不屑: “无非是想拖延时间,妄图寻找别的出路,他能有什么出路?四面被我们牵制,除非他长翅膀飞出南疆。” 一旁的青阳城主一点不改狗腿的样子。 “殿下神机妙算,洞察一切,太子叛军困守南疆,已是瓮中之鳖,等大启援军一到,平定叛乱指日可待,到时候殿下居首功,朝野上下无人不服。” 几句吹捧,听得陈应身心舒畅。 连日享乐带来的倦怠一扫而空。 他心里已经开始畅想,活捉陈峰押送回京都之后。 父皇废除太子,册封自己为储君的场面。 第一卷 第369章 谁泄露的消息? 青阳城,李崇驻扎的营寨。 夜色深沉,军帐之内灯火摇曳。 李崇独自坐在案前,手里捏着一封刚刚秘密送到手中的字条。 字条上的文字,正是陈峰托人传递的那一番话。 他反复阅读,指尖微微用力,纸张几乎要被捏碎。 帐外传来巡营士兵走动的脚步声,衬得帐内愈发安静。 李崇心里乱作一团。 白日里,京都密探传来消息,家中老小尽数迁入皇城别院软禁。 那一刻,他一度认定自己别无选择,只能死心塌地配合陈应对抗太子。 可陈峰送来的字条,像一盆冷水,浇醒了他。 他冷静下来仔细思索,越想越是心惊。 皇帝主动软禁他的家人,哪里仅仅是要挟,分明是提前留下清算的理由。 若是朝廷打赢这场战事,平定叛乱,陛下绝对不会忘记自己此前中立观望的举动。 功不抵过,等待李家的,只会是抄家灭族。 但是暗中配合陈峰,风险同样巨大。一旦消息泄露,京都里面的家人立刻会被处死。 一边是明面上的死路,一边是暗藏凶险的生路。两条路摆在眼前,难以抉择。 “将军,夜深了,早些歇息吧。” 亲兵在帐外低声提醒。 李崇将字条卷起,塞进烛火之中,火苗窜起,纸张迅速化为灰烬。 “我知道了。” 他站起身,走到帐门口,望向青阳方向。 李崇心中暗自冷笑。 陈应自视甚高,目中无人,就算坐拥重兵,也难成大事。 他心中渐渐有了决断。 短期内,依旧按照朝廷的指令,对外摆出积极备战的姿态。 安排士兵加固营寨,派人时常和青阳城内互通消息,演给京都密探观看。 但是绝不主动出兵拦截陈峰大军。 只要不主动交战,就不会留下确凿把柄。 若是陈峰顺利拿下绥林,掌控战局,他再顺势倒戈。 若是陈峰奔袭失利,兵败溃散,他依旧可以调转枪口,继续效忠朝廷。 这是一场豪赌,他只能观望,等待最终的风向。 “传令下去,各部加强营寨警戒,没有我的军令,任何人不得擅自出兵。” 李崇朝着帐外吩咐。 亲兵应声退下。 李崇重新坐回案前,一夜无眠。 夜色不断推移,距离寅时大军开拔的时间越来越近。 南疆边城之外。 数千骑兵先行悄悄出城,沿着隐秘山道向前探查,扫清沿路哨卡,为主力大军开辟道路。 齐泰亲自带着这支先锋队伍,出发之前,他再次回头望向城头。 林萧已经按照安排,不断调动士兵在城头来回奔走,旌旗起落,制造出筹备攻城的景象。 远远望去,一切都和计划之中一模一样。 第一卷 第370章 攻 而此刻。 青阳外围,李崇中军大帐。 天刚擦亮,晨雾厚重。 李崇一夜未睡,眼底布满红血丝,手里攥着刚刚收到的第二封密信。 这一封,不是陈峰送来的,是京都密探快马加急传来的皇命。 皇帝亲笔口谕,直白得没有半点遮掩: 令李崇即刻领兵五万,绕后截杀太子主力,死守绥林要道,拖住叛军三日。 三天之内,阻敌有功,既往不咎。 三天之内,若按兵不动,李氏满门即刻处斩。 字字都是催命符。 李崇坐在案前,指尖死死扣着桌沿,心里翻来覆去地挣扎,又怕又恨又无奈。 他心里很清楚,皇帝这是彻底把他架在火上烤,不留半点退路。 他脑子里一遍遍复盘利弊。 两头都是死。 昨夜陈峰那番话,在他脑子里反复回荡,越想越通透。 皇帝从来没信过他,软禁家人限时逼战,从头到尾就是为了逼他拼命消耗陈峰兵力,等两败俱伤,再随手除掉他这个隐患。 李崇长长吐出一口浊气,心里彻底凉透。 “将军,各部兵马已经集结完毕,随时可以出兵绕后拦截叛军!” 亲兵入帐,高声请命。 李崇抬眼,眼神冰冷,没有半点动静。 他不能出兵。 出兵就是帮皇帝做嫁衣,最后自己必死无疑。 但他也不敢不出兵,明目张胆抗旨,家里老小当场丧命。 一瞬间,李崇心里生出了一个极其阴柔,两头不彻底撕破的打算。 他要假出兵真磨蹭。 表面上完全遵从皇命,整军出发,浩浩荡荡开拔。 演给京都密探,演给陈应,演给皇帝看,摆出誓死效忠,全力截杀的姿态。 实际上,行军极慢,步步拖延,故意晚到战场。 既保住家里人暂时平安,不触发京都屠家的指令,又绝不真正拦死陈峰,不给皇帝当刀,给自己留最后一条生路。 哪怕所有人都以为他反水了,哪怕陈峰这边误会他背刺,他也只能这么做。 乱世棋局,他只是身不由己的棋子,只能靠着这点小聪明,苟活博弈。 “传令。” 李崇压下所有心绪,声音平静得吓人。 “全军拔营,绕路奔赴绥林后方,拦截太子叛军。” 亲兵应声退下。 很快,五万大军浩浩荡荡开出营寨,旌旗飘扬,甲胄整齐,声势极大。 消息瞬间传开,传到青阳城内,也传到了绥林城外陈峰的耳中。 绥林城外,临时战地。 暗卫跪地急报: “殿下,李崇五万大军全员出动,直奔绥林后方,看样子是要断我后路,前后夹击!” 这一下,所有将领脸色彻底变了。 前有坚城死守,后有五万追兵。 奔袭一夜,疲惫未歇的主力大军,直接陷入腹背受敌,绝境死局。 周凛咬牙: “果然是他,我就说不能信这种老狐狸!” “他还是选了倒向朝廷,拿我们的命换他家的命,” 齐泰心里五味杂陈,满是自责。 第一卷 第371章 老油条 一时间箭矢如雨,城头守军但凡敢露头,敢搬滚木礌石,瞬间被一箭贯穿。 城头守军瞬间被压制得抬不起头,慌乱躲避。 绥林守将站在城楼高处,脸色铁青,厉声嘶吼: “稳住!不过是箭矢压制!放滚木,泼火油!堵死云梯!” 守军强行稳住阵脚,冒着箭雨,往下投掷滚木礌石,倾倒滚烫火油。 几名率先登梯的敢死队士兵躲闪不及,被火油泼中,瞬间燃起烈火,惨叫着跌落城下。 攻城第一轮冲锋,直接受挫,死伤数十人。 战局瞬间陷入僵持,攻坚难度远超预估。 城下将领心急如焚: “殿下!对方死守太死!普通冲锋根本冲不上去!再耗下去,士兵体力耗尽,李崇追兵一到,彻底完了!” 就在这时,又一道紧急军情传来,新的致命转折再次砸来。 “殿下!急报!绥林城内藏有朝廷暗火铳队!刚刚从侧翼城墙冒头,火力极猛,我军前排盾兵死伤惨重!” 所有人心里一沉。 谁也没料到,小小的绥林城,居然暗藏火铳队! 冷兵器对战,他们的复合弓有绝对优势。 可对方有热武器火铳,瞬间抹平所有军械差距,攻城优势直接归零。 前排士兵成片倒下,冲锋阵型瞬间混乱,攻城攻势彻底停滞。 周凛双目赤红: “这下真的糟了!城攻不上去,后路有追兵,时间完全不够!” 所有人都觉得,这次真的无力回天了。 唯独陈峰目光死死盯着城墙死角,迅速捕捉到战机,开口沉声下令: “所有人避开正面城头,全部后撤三十步!” “火药队前置,目标——东门城墙基底!” 众人瞬间疑惑。 正面登城不行,炸城墙基底有用吗? 陈峰快速解释,语速极快: “对方所有兵力,火铳,滚木,全部集中在城墙垛口,盯着正面登城!” “城墙基底是他们最大的盲区,人手最少,防备最松!” “他们以为我们只会云梯登城,绝不会想到连夜奔袭,仓促攻城,还敢集中火药炸墙!” 这就是对手的思维盲区! 刚刚所有危机,所有死守布置,全都是防常规攻城,偏偏漏掉了基底爆破! 数十名火药兵冒着零星火力,快速冲到东门墙根,将一桶桶火药整齐排布,引线统一收拢。 城头守将看见城下动静,一时没反应过来,只以为是残兵集结,根本没当回事,甚至懒得调兵封堵。 “点火!” 轰——! 一声震天巨响炸开! 厚重的城墙基底直接被炸塌一大截,碎石飞溅,烟尘漫天,东门瞬间破开一道数丈宽的巨大缺口! 城墙崩塌的瞬间,城头守军彻底慌了,阵型直接崩盘。 “城墙塌了!叛军炸城了!” 慌乱喊声四起,原本死守的士兵瞬间军心大乱,再也没有刚才的死守气势。 “冲锋!” 陈峰翻身上马,手持长枪,亲自带队冲锋。 周凛带着精锐骑兵,顺着城墙缺口直冲城内。 第一卷 第372章 摇摆 周围一众将领纷纷附和,所有人心里都清楚当下的处境有多凶险。 刚刚炸开城墙强行入城,已经耗尽大半火药储备,复合弓箭矢也损耗严重。 一旦被内外合围,这支主力很难撑过半日。 陈峰翻身下马,登上残破的东门城楼,举目远眺。 远方官道上,李崇大军旌旗连绵成片,阵型整齐,缓缓向前挪动,却没有急着发起冲锋。 再往侧面眺望,地平线处黑压压一片骑兵身影正在快速逼近,马蹄踏地震动地面,声势骇人。 陈峰沉默片刻,低声开口。 “撤出绥林不难,难的是我们一旦主动退走,士气会一落千丈,陈应驻守青阳,要是得知我们放弃绥林,必然会领兵出城追击,到时候三路兵马轮番尾随,我们一路被动撤退,处处挨打。” 齐泰眉头紧锁。 “可是死守绥林,又拿什么抵挡两路强敌?” “李崇不想打仗。”陈峰转头看向众人,语气平稳,“他苦心算计,卡在这个节点赶到,只为两头押注。他不想和我们死战,同样,他也不愿意看见大启兵马轻易击溃我们。” 周凛满脸不解。 “此话怎讲?” “苏清鸢出兵相助大贞,目的不是单纯帮陈天澜平定叛乱,她想要南疆土地,边境互市,想要削弱大贞国力,若是大启兵马在这里全歼我们,苏清鸢势力扎根南疆,下一步,朝廷转头就会忌惮外族,迟早要和大启撕破脸。” “李崇看得明白,一旦大启实力坐大,日后南疆战乱不休,他麾下五万将士,永远会被推到最前线,他要的是平衡,不是一方彻底覆灭。” 陈峰伸手指向城外李崇大军所在方位。 “派人出使李崇大营,不用威逼,不用利诱,只给他传一句话,大启玄甲骑入境作战,战后索要的三座边境城池,一旦大启占据城池,李崇麾下五万兵马,一辈子都要被外族兵马压制。” 齐泰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 “殿下打算挑拨李崇与大启之间的利害冲突?” “算不上挑拨,只是点明事实。” 陈峰淡淡说道。 “李崇最惜命,最看重自己手里的兵权和后路,他可以容忍我占据绥林,却绝不能容忍大启在南疆站稳脚跟。” “另外,传令城内守军,立刻清理街道,把绥林守军缴获的物资全部集中到东门,抽调两千弓箭手登上城墙缺口,摆出全面防御姿态,不要主动出击,让远处所有人看清,我们有死守绥林的底气。” 一名暗卫立刻领命,准备动身前往李崇军营。 与此同时。 绥林城外十里,李崇驻马原地,目光遥遥望向绥林城头扬起的烟尘。 身旁副将策马靠近,低声进言。 “将军,陈峰刚刚攻破城池,大军疲弱,正是进攻的最好时机,我们现在挥师向前,联合后续赶到的大启骑兵,一举拿下绥林,立下大功,京都那边陛下看见战果,必然善待您的家眷。” 李崇面无表情,心里暗自冷笑。 立下大功?大功之后,便是鸟尽弓藏,陈天澜向来猜忌重臣。 此战结束,不管叛军结局如何,自己手握五万重兵,迟早会被皇帝找理由清算。 他缓缓摇头。 “不急,再等等。” 副将有些心急。 “可是大启骑兵马上抵达,若是我们迟迟不动手,大启主将说不定会向朝廷上书,弹劾我们消极避战。” “苏清鸢派来的将领,心里打的算盘未必和陛下一样。” 李崇轻声说道。 “外族兵马远道而来,只想最大限度消耗大贞兵力,我们冲上去死拼,伤亡惨重,最后便宜大启人,这笔买卖,可太不合适了。” 副将还想继续劝说,远处几名斥候骑马赶来。 “将军,太子陈峰派遣使者前来求见,已经抵达营门。” 李崇挑了挑眉,心里微微一动。 他料到陈峰一定会派人联络自己,只是没想到对方来得这么快。 “带他进来。” 不多时,一身简易武服的使者被带到李崇面前,没有多余客套,直接复述陈峰交代的话语。 “太子殿下托我转告镇国大将军,大启女帝苏清鸢和陛下定下盟约,战后割让三座南疆边城,三座城池恰好卡在通往内地的要道,他日大启玄甲骑常驻边境,将军麾下五万兵马,一举一动,尽数在外族监视之下。” “今日将军若是协助大启击溃我军,等到战事平息,将军兵权慢慢被削减,进退无路,孰轻孰重,还望将军三思。” 话音落下,使者不再多言,静候李崇答复。 营帐之内一片安静。 李崇指尖轻轻摩挲腰间佩剑,心中掀起巨大波澜。 陈峰这番话,精准戳中了他最大的顾虑。 之前他只想着周旋在朝廷与叛军之间保全家族,却忽略了外来大启势力带来的长久威胁。 若是陈峰覆灭。 大启凭借割让城池牢牢把控边城。 日后边城地界,到底是大贞说了算,还是苏清鸢说了算,很难预料。 一旁副将脸色大变。 “将军,不要听信叛军一面之词,这人不就是在离间我们与朝廷!” 李崇抬手制止副将继续说话,看向使者。 “回去转告太子,本将奉皇命拦阻叛军,不会直接撤兵,但我可以约束麾下将士,没有我的命令,绝不主动向绥林发起进攻。” “但是,我有底线,倘若陈峰主动领兵出城攻击我的部队,那我只能全力迎战,不会留手。” 使者躬身行礼,转身离开。 副将急声开口: “将军!您怎么能做出这种许诺?若是消息传回京都,陛下定会疑心您暗通叛军!” 李崇长长呼出一口气,眼底满是疲惫。 “我没有答应归顺,只是按兵不动。就算密探上报,我大军如期抵达绥林外围,没有抗旨,没有勾结叛军,最多落一个作战迟缓的罪名,不至于牵连家眷。” 副将哑口无言,只能默默退到一旁。 使者赶回绥林城内,将李崇的回复完整禀报陈峰。 周凛听完,稍稍松了一口气。 “太好了,只要李崇能按约定按兵不动,我们暂时不用防备后方,可以集中全部力量应对大启玄甲骑。” 齐泰却依旧保持警惕。 “不能完全信任李崇,此人立场摇摆不定,一旦战局出现变化,随时可能改变主意,我们必须分出三千兵马驻守南门,持续监视李崇大军动向,防止他突然发难。” 陈峰点头认可齐泰的提议。 “就按你说的安排,传令全军,依托城墙缺口构建防线,所有火药集中布置在东侧城墙,防备大启骑兵冲锋。” 第373章 不太友好 话音未落,另外一路斥候疯了一般冲到城楼下方。 “殿下!急报!大启玄甲骑先锋已经抵达绥林东侧,领兵将领已经派出使者,邀李崇一同合围绥林!” 新的危机接踵而至。 所有人的心再次悬了起来。 大启主将并不知道李崇和陈峰暗中达成默契,依旧按照原定计划,想要联合朝廷兵马两面夹击。一旦李崇被对方说动,先前所有筹谋全部作废。 周凛攥紧长枪。 “殿下,要不要派人再次前往李崇大营警示?” “不必。” 陈峰望向东侧滚滚而来的骑兵洪流,冷静开口: “李崇心里清楚利害。现在压力交到他手上,如何选择,要看他自己,我们不用过多干预,抓紧时间巩固城防。” 另一边,李崇军营之外,大启使者带着骑兵抵达。 使者语气傲慢,完全没有顾及李崇的感受。 “我家主将已经兵临绥林,还请李将军立刻领兵从后方进攻城池,两军一同夹击陈峰叛军,尽快破城之后,后续粮草补给,大启方面可以分出一部分支援将军部队。” 李崇听完,心中生出一股愠怒。 大启将领高高在上,仿佛把他当成随便驱使的附庸。 他压下心中不快,缓缓开口。 “长途行军,将士疲惫,需要休整两个时辰才能发起进攻,劳烦转告贵军主将,先稳住阵型,不要贸然强攻,等候我这边消息。” 大启使者眉头一皱,明显不满。 “战事紧迫,怎么能够拖延两个时辰?若是错失战机,平定叛乱的进度延误,责任由谁承担?” 李崇神色冷淡。 “兵士连日赶路,人困马乏,强行开战,战力大打折扣,若是贸然进攻遭遇挫败,反而不利于大局。我心意已决,两个时辰之后,再商议进攻安排。” 大启使者见李崇态度坚决,争执几句没有结果,只能愤愤离去,回去向自家主将复命。 使者离开之后,副将忍不住开口。 “将军,您刻意拖延时间,大启那边恐怕会心生不满。” “不满又如何。” 李崇低声说道: “我不能帮他们轻松拿下绥林,陈峰若是迅速溃败,大启势力立刻独霸南疆,后患无穷,拖上两个时辰,看看绥林城内的战况,再做最终决断。” 他心里暗暗盘算。 两个时辰之内,若是大启骑兵攻城损失惨重,他便继续观望。 倘若大启攻势势如破竹,攻破城墙,那他只能立刻领兵上前,抢占功劳,向朝廷表忠心。 东侧旷野之上,大启玄甲骑列阵完毕。 大启主将陆承听完使者回报,脸色阴沉。 “李崇故意拖延,摆明了不想全力作战,大贞朝堂的将领,个个心思复杂,难以共事。” 身旁副将提议。 “将军,不如我们不用等候李崇,独自率军强攻绥林,趁陈峰大军刚刚入城,立足未稳,一举攻破城池。” 陆承思索片刻,摇了摇头。 “不可贸然行动,绥林城墙虽有缺口,但是叛军拥有复合弓与火药,强行冲锋伤亡会很大。我们远道而来,兵力宝贵,不能白白损耗。” “既然李崇不肯立刻出兵,我们先小规模试探进攻,摸清对方防御底线,一边作战,一边继续派人催促李崇。” 很快,数千名玄甲骑向前推进,朝着绥林东城门发起试探性冲锋。 城墙上,陈峰亲眼看见黑色骑兵朝着城墙逼近。 “传令复合弓射手,准备迎敌。” 密密麻麻的箭矢从城头倾泻而下,冲锋在前的玄甲骑不断有人中箭倒地。 玄甲防御力强悍,但是复合弓穿透力极强,不少骑兵连人带马被箭矢重创。 大启骑兵攻势受阻,只能暂时后撤。 一轮试探进攻结束,双方各自留下不少死伤。 陆承这边越发恼火,再次派遣使者前往李崇大营施压。 绥林城头,周凛看着城外轮番往来的使者,开口说道。 “李崇一直在拖延,大启那边不断催促,两方已经生出嫌隙,短时间之内,很难形成合力进攻我们。” “隐患依旧存在。” 陈峰目光沉静: “拖延只能争取短暂喘息,两个时辰期限一到,李崇必须做出最终选择,要么协助大启攻城,要么继续按兵不动,承受朝廷的问责压力。” 齐泰思索一阵,提出想法。 “殿下,我们可以趁两方互相猜忌的时候,派出小股精锐骑兵,悄悄绕到侧面,袭扰大启骑兵后队,制造混乱。” “让大启主将认定,是李崇暗中放水,放任我们调动兵马,加深他们之间的矛盾。” 陈峰微微颔首。 “此计可行,挑选一千轻骑,携带少量火药,伺机骚扰大启后方营地,打完立刻撤回城内,不要恋战。切记,不要靠近李崇的防区,避免激化和李崇的冲突。” 军令迅速传递下去。 一千轻骑借着树林掩护,悄悄从绥林西门出城,绕路奔向大启骑兵侧翼。 没过多久。 大启后方营地响起爆炸声,马匹受惊四处狂奔,营区一片混乱。 大启主将勃然大怒。 他第一时间怀疑,李崇故意放开通道,放任叛军骑兵迂回偷袭。 不等休整,再度派遣使者严厉质问李崇。 两方矛盾持续激化。 李崇接到大启主将的质问,心里明白,陈峰动手了。 他陷入更深的两难境地。 大启不断施压,京都密探时刻监视自己一举一动。 继续拖延,对他可真不太友好。 可若是出兵进攻绥林,等于亲手帮大启扫清障碍。 李崇坐在马背上,望向绥林残破的城墙,长长叹息。 人人都说他手握五万重兵,进退自如。 只有他自己清楚,在皇帝,太子,外族三方势力中间周旋,每一步都如履薄冰。 他想要做渔翁,可一不小心,就会沦为各方博弈的牺牲品。 绥林城头,陈峰看着远处互相猜忌的两路敌军,没有丝毫放松。 眼下局势暂时缓和,但这只是短暂的平衡。 他转头看向周凛与齐泰。 “平衡撑不了太久,我们必须在矛盾彻底爆发之前,稳固绥林防线。” “同时传信给林萧,命他从东疆抽调一部分兵力,快速向绥林靠拢,一旦援军抵达,咱们才能干。” 周凛立刻领命,安排斥候快马向东疆传递消息。 齐泰望着远处黑压压的玄甲骑兵,沉声开口。 “就算林萧援兵赶来,路途遥远,至少需要两日,两日之内,我们依旧要独自承受压力,万一李崇最终选择倒向朝廷,和大启联手攻城,绥林依旧凶险。” 陈峰握着长枪,目光望向青阳方向。 “陈应驻守青阳,一直按兵不动,他还不知道大启和李崇的破事,我们还要防备,陈应察觉到战局变化,领兵出城,前来合围绥林。” 第374章 事不对劲 大启军阵之中,烟尘还没散尽。 刚才那波后营遇袭的混乱刚压下去,满地都是受惊乱转的战马,还有被炸碎的营帐碎屑。 陆承勒着马缰,死死盯着绥林方向,脸色沉得难看。 他身边的亲卫快步上前,忍不住开口抱怨。 “将军,这事太不对劲了,李崇摆明了故意拖我们,五万大军就在后方十里地,按兵不动,任由叛军轻骑绕后偷袭我们!” 陆承没说话,眼底却满是疑虑,心里反复琢磨着这一路的反常。 他起初只当是李崇心思油滑,想两头保命,不敢真跟陈峰死拼。 可打到现在,越想越觉得不对味。 从他们大启骑兵入境开始,所有事都透着古怪。 朝廷催战催得急,嘴上许诺打完仗割三座边城,给足好处。 可真到了决战的关键时刻,朝廷自家的主力大将李崇,全程摸鱼摆烂,拖拖拉拉,敷衍了事。 甚至刚刚叛军绕后偷袭,必经之路正好贴着李崇的驻军范围。 但凡李崇稍微上心,派一队斥候巡查封锁,那一千轻骑根本不可能摸到他们后营。 陆承心里咯噔一下,生出一个大胆的猜测。 李崇不是单纯的畏战,他是故意放水。 他抬手按住眉心,低声开口,像是自问,又像是跟身边人说话。 “你们不觉得奇怪吗?” “大贞朝廷求我们帮忙平叛,给的报酬极重,可真到了合围歼敌的关键时刻,他们自己的重兵反而袖手旁观。” 亲卫愣了愣,如实回道。 “属下只当李崇贪生怕死,不想折损自己的兵力,毕竟他手里五万大军,是他安身立命的根本,他舍不得拼光。” “没那么简单。” 陆承摇了摇头,心里的疑虑越来越深。 他常年跟着苏清鸢征战,最懂朝堂博弈国与国之间的算计。 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饭,更没有这么荒唐的援军合作。 大贞皇帝急着灭自家太子,开出三座边城的天价报酬,请大启出兵。 可大贞的前线大将,却暗地里消极怠工,甚至变相纵容叛军。 陆承越想越通透,心里瞬间凉了半截。 出发之前,他曾单独面见苏清鸢,询问此战的核心目的。 当时苏清鸢只淡淡吩咐他,随军观战,配合平叛,无需强行死战,保存主力优先。 他起初以为,女帝是爱惜玄甲骑兵力,不想为了大贞的内战,白白损耗大启的精锐。 可结合现在这情况,好像根本不是这么回事。 如果女帝是真心帮大贞皇帝平叛,那最优的打法,就是和李崇火速合围,以最快的速度灭掉陈峰,稳稳拿下三座边城,彻底扎根南疆。 可女帝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让这场仗顺利打完。 陆承心里猛然惊醒。 女帝根本不是真心帮大贞皇帝! 想通这一层,陆承后背瞬间冒出一层冷汗。 还好他刚才没有不顾一切强行攻城。 若是他带着玄甲骑拼死冲锋,和陈峰的主力拼得两败俱伤,最后李崇坐收渔利,稳住大贞南疆局势。 那大启就是白白出力白白流血,半点好处捞不到,还要平白折损精锐,彻底沦为旁人的笑柄。 “将军,那我们现在怎么办?继续施压李崇,还是直接独自攻城?” 身旁副将见他久久不语,忍不住焦急追问。 陆承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所有震动,眼神瞬间变得冷静。 他不敢再擅自做主。 这件事已经超出了战场作战的范畴,牵扯到女帝的深层布局,牵扯到大启和大贞两国的博弈。 他只是一个带兵将领,看不懂女帝的全盘算计,绝不能贸然行动,一步错,就是满盘皆输。 “不攻城,也不继续施压李崇。” 陆承立刻做出决断,语气严肃。 “传令全军,就地扎营,收拢伤兵,整理军械,全员原地休整,不准再发起任何进攻。” 一众下属全都愣住,满脸不解。 “将军!我们好不容易赶到战场,叛军立足未稳,正是战机!就地休整,等于白白错失良机啊!而且李崇本来就拖延避战,我们再不动手,这场合围就彻底散了!” “散了就散了。” 陆承面色淡然,心里却想得无比透彻。 “战机常有,只不过,咱可不能帮个忙拿咱们自己老本去拼。” 他看着一众满脸疑惑的部下,简单解释了一句,点到为止,不敢多说朝堂算计。 “李崇心思诡异,大贞内部局势混乱,我们摸不透深浅,不宜强攻。” “另外,立刻提笔,快马传信回京,八百里加急,直达女帝御前。” 副将连忙追问: “将军,信中如何写?” “如实禀报。” 陆承沉声开口,一字一句条理清晰。 “把今日所有战况写清楚,我军先锋如期抵达绥林,准备合围叛军,李崇五万大军按时到场,却全程拖延休整,拒不配合攻城,叛军派出轻骑绕后偷袭,李崇防区形同虚设,刻意放水。” “再写,我猜测大贞君臣离心,前线大将与帝王心思相悖,李崇拥兵观望,两头押注,无意死战平叛。” “我军孤军深入,无友军配合,强行攻坚损耗极大,且局势不明,恐落入大贞内斗的圈套。” 最后,他加重语气,定下核心内容。 “请示女帝,后续我军该如何行动,是强行开战,逼迫李崇配合?还是继续观望,按兵不动?” 下属听完,瞬间明白了事情的严重性,不敢耽搁。 立刻转身下去写信、安排加急信使。 陆承站在马背上。 望着远处僵持的绥林城,又看了看不远处按兵不动的李崇大军。 心里暗暗感慨。 大贞这个太子陈峰,当真不简单。 以一支疲敝奔袭的残兵,硬生生攻破坚城。 紧接着直面朝廷五万主力。 大启精锐铁骑的双重合围,不仅不慌不乱,还能瞬间看透各方利弊,挑拨离间,撬动李崇的立场。 此人的城府谋略还有临阵应变的本事,远超大贞朝堂那些只会勾心斗角的权贵皇子。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 大启皇城,紫宸殿。 秋日阳光透过窗棂,落在桌案的奏折卷轴上,安静肃穆。 苏清鸢一身素雅帝袍,长发束起,面容清冷绝美,指尖捏着一枚温润玉棋子,正独自对着棋盘落子。 殿内安静无声,宫人内侍全都垂首而立,不敢发出半点声响。 第375章 女帝的兴趣 就在这时,贴身内侍轻步入殿,躬身禀报。 “陛下,南疆前线,陆承将军八百里加急密信,已然送到。” 苏清鸢落子的指尖微微一顿,语气平淡无波。 “呈上来。” 内侍快步上前,将密封好的军信双手递到桌案前。 苏清鸢抬手拆开信封,目光缓缓扫过信上的每一个字。 信里内容详实,把绥林城外的战局,还有陆承自己的判断与疑虑,写得一清二楚,没有半点隐瞒。 她越看,眼底的清冷淡漠,就淡去一分,嘴角慢慢勾起一抹极浅,极淡的笑意。 通篇看完,她放下信纸,低声轻笑了一声。 这一声笑,没有威严,没有冷厉,反倒带着几分看戏的玩味,几分意外的欣赏。 殿内贴身内侍闻言心里一惊,格外诧异。 自打女帝幼年登基掌权,向来冷静克制,喜怒不形于色。 朝堂政务边境战事,无论好坏消息,她都极少有这般随性动容的时候。 区区一封前线战报,竟然能让陛下发笑,实在反常。 内侍忍不住小心翼翼开口询问。 “陛下,可是前线战局有变数?陆承将军请示的事宜,是否需要立刻拟定批复?” 苏清鸢没有立刻回话,指尖轻轻摩挲着信纸上面“陈峰”二字,心里思绪翻涌。 她之前对陈峰的了解,只局限于情报卷宗里的刻板记载。 大贞太子,不受帝王宠爱,常年被打压猜忌,却偏偏能在朝堂倾轧,战乱纷争中步步崛起。 懂练兵,懂军械,敢破格革新,隐隐有雄主之姿。 但终究只是纸面情报,听着厉害,却不知真实深浅。 苏清鸢当初答应和大贞皇帝结盟,出兵相助,根本不是看好大贞皇帝,更不是贪图那三座边城。 三座边境城池,看似划算,实则鸡肋。 地处南疆荒僻之地,易守难攻,驻军成本极高,就算拿到手,每年耗费的粮草军费,远大于城池带来的收益。 她真正的目的,就是借着出兵的机会,派人入境,亲眼看一看这个传闻中逆势崛起的太子,到底是何等人物。 同时,坐看大贞君臣内斗,消耗国力,坐收渔翁之利。 可她万万没想到,陈峰的本事,比情报里写的和她预估的,还要强上数倍。 苏清鸢心里暗自思忖。 奔袭一夜,将士疲惫,又腹背受敌。 换做寻常将领,早就慌不择路,全线撤退,只求保命。 可陈峰非但不撤,还敢逆势强攻,一个时辰强行破城。 破城之后,不等喘息,立刻看透李崇的心思,精准抓住对方的软肋。 连大贞皇帝都拿捏不住的人,竟然被陈峰当场看透,撬动甚至还利用上面。 苏清鸢心里越发觉得有趣,眼底的兴致越来越浓。 原本她只是把陈峰当成大贞众多皇子中的一个对手一个棋子。 可现在,她彻底提起了兴致。 这个陈峰,不是庸碌之辈,不是靠着运气崛起的草包。 “倒是有点意思。” 苏清鸢轻声开口,语气平淡,却带着实打实的好奇。 内侍连忙垂首倾听,不敢插话。 苏清鸢抬眼,望着南疆的方向,缓缓开口自语,更像是看穿一切的点评。 “大贞皇帝自以为坐山观虎斗,想借我的手灭陈峰,借陈峰的手耗死李崇,坐收渔利。” “到头来,所有人的算盘,都被陈峰一个人拆得干干净净。” 她微微摇头,笑意更深。 “腹背受敌、三军合围,硬生生被他盘活成三方僵持。” “李崇不敢动,陆承不敢攻,陈应不敢出。,短短一日,搅乱整个南疆战局。” 内侍听得心惊胆战,这才明白前线局势的凶险,也才知晓这位大贞太子的厉害。 “陛下,那陆承将军的请示,我们该如何回复?是否让大军即刻强攻,助大贞皇帝剿灭叛军?” 内侍小心翼翼询问,等着苏清鸢下决断。 苏清鸢收回目光,指尖轻轻敲击桌案,思绪清晰无比,随即给出批复。 “回信告诉陆承。” “无需强攻,也不要逼战,继续按兵不动,就地观望。” 内侍一愣: “陛下?放任陈峰稳住绥林,岂不是让叛军彻底站稳脚跟?平叛之事,便遥遥无期了。” “急什么。” 苏清鸢淡淡反问,眼底带着看透全局的从容。 “棋局刚热,好戏才刚开始。” 她顿了顿,条理清晰地继续吩咐。 “告诉陆承,不必纠结李崇的态度,不必强求友军配合,大贞君臣离心,是他们的事,与我大启无关,我们又不是替大贞皇帝收拾残局去了。” “严守军阵,不主动开战,也不准被动吃亏,陈峰若是不来招惹,我军便静静观战,陈峰若是有意交锋,不必退让,适度反击即可,保存主力为第一要务。” “还有全程记录战局变化,细致观察陈峰的用兵风格,事无巨细,持续传回皇城。” 最后,她语气带着一丝玩味,缓缓收尾。 “告诉陆承,不着急,本王倒要看看,这位大贞太子,还能走出什么新路子。” 内侍瞬间听懂了女帝的心思。 陛下根本不想快速结束这场内战! 她是想任由大贞继续内耗,同时借着这场持久战,好好摸透陈峰的全部底细。 内侍连忙躬身领命: “奴才遵旨,即刻拟定密信,八百里加急传回南疆!” 就在内侍准备退下之时,苏清鸢忽然又开口,补了一句。 “另外,加一句。” “告知陆承,善待阵前俘虏与伤兵,不必刻意针对陈峰部众。” 内侍彻底懵了,忍不住壮着胆子问道: “陛下,为何要善待叛军兵马?他们终究是我大启的潜在对手啊。” 苏清鸢抬眸,眼神清冷又通透,淡淡解释。 “能在绝境中翻盘,能让李崇忌惮观望、能稳住必死战局的兵马,绝非庸军。” “陈峰能练出这样的兵,能布局到这一步,值得朕多看几眼。” 她心里还有一句没说出口的心里话。 今日这场绥林这战局,已经足以证明,此人绝非池中之物。 假以时日,他未必不能颠覆大贞朝堂,登顶九五。 与其帮一个昏庸帝王平定叛乱,稳固敌国江山,不如静观其变。 让大贞持续内乱,让陈峰继续成长。 未来大贞的朝堂地界,若是换成陈峰做主。 或许,会比固执昏庸的大贞皇帝,更值得她博弈交手。 甚至……更值得结交。 苏清鸢看着桌案上的战报,眼底的好奇与探究越来越深。 陈峰。 她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 原本只是一场敷衍了事的结盟平叛。 如今,她还有点期待上了。 “我倒要看看。” 苏清鸢轻声自语。 “你这一步盘活的死局,接下来,要怎么落子。” 第376章 格局窄了 八百里加急的信使,一路狂奔不敢停歇。 换马不换人,昼夜不停穿越两国边境哨卡,南疆荒山野岭,整整三天,一封火漆密封的御信,终于送进了大启玄甲骑的中军大营。 绥林战场东侧,五万大启玄甲骑稳稳扎营。 整片营寨排布得整整齐齐,一排排战马拴在栏中,士兵甲胄明亮,兵刃齐全,杀气藏得扎扎实实。 可所有人都按兵3不动,没有往前推进半步,静静盯着不远处的绥林城,青阳城两大据点。312 主帅大帐之内,气氛沉闷压抑。 大启主将陆承立在帐中,身形魁梧,脸颊一道深浅交错的刀疤,是多年沙场拼杀留下的印记。 这几日,他心里始终堵着一口气,左右为难,彻夜难安。 出征之前,女帝苏清鸢的指令清清楚楚,让他领兵配合大贞朝廷,联手围剿叛臣太子陈峰。 他原本以为这就是一场捡便宜的仗。 五万玄甲骑,皆是大启最精锐的主力,战力冠绝周边。 再加上大贞三皇子陈应驻守青阳城. 将李崇手握五万边军,三方合围,陈峰孤军困守,插翅难飞. 用不了十日便能平定战乱,凯旋回朝领赏。 可真正到了战场,所有预想全部落空。 他亲眼看着陈峰连夜奔袭,将士疲敝,腹背受敌的绝境之下,硬生生一个时辰攻破绥林城,从必死之局里硬生生撕开一条生路。 更让他心惊的是,陈峰破城之后,没有贪功休整,没有慌乱守城. 转头就看穿了李崇的私心软肋,几句话,几步布局,直接拿捏住了这位老资历边将。 如今的南疆战局,彻底乱成了一锅粥。 李崇手握五万重兵,就近驻扎. 却全程按兵不动,既不帮朝廷的陈应,也不攻打陈峰,摆明了坐山观虎斗。 青阳城的陈应,占着城池地利,朝廷正统名分,手握数万守军. 却胆小怯懦,贪图享乐,闭门不出,任由外面局势翻天覆地,半点不敢派兵驰援,主动开战。 三方势力互相牵制,谁都等着其中一方先动手,谁先动,谁就会沦为另外两方的靶子。 陆承心里无比纠结。 打?绝对不划算。 陈峰麾下兵马的战力,他这几日看得一清二楚。 新式火药威力惊人,特制复合弓射程远。 杀伤力强,士兵个个悍不畏死,军纪严明,执行力极强,根本不是大贞那些懒散官军能比的。 他手里的五万玄甲骑是大启的底牌,是女帝的嫡系精锐。 真要是全力强攻绥林,就算最后能打赢,必定死伤惨重。 损耗本国精锐,只为帮昏庸的大贞皇帝收拾烂摊子,这笔买卖傻子都不会做。 可不打,压力又铺天盖地。 大贞皇帝陈天澜的催促书信,一日一封送到营中,字字句句都是施压,逼他立刻出兵合围,剿灭陈峰叛军。 “将军!皇城八百里加急御信到了!” 帐外传来急促的呼喊,亲卫掀帘快步而入,双手高举着一封火漆完好的书信,神色恭敬又急切。 陆承瞬间抬眼,紧绷的身子微微一动,压在心头三日的大石,终于有了落地的苗头。 他快步上前,一把接过书信。 指尖快速撕开信封,目光飞快扫过纸上的每一条指令。 越往下看,他脸上的神色越震惊,眉头紧紧皱起,眼底满是难以置信。 他本以为女帝会下令让他即刻出兵,强攻绥林,要么就是下令撤军,放弃协助大贞。 可万万没想到,苏清鸢的指令,完全超出了他的预料。 陆承彻底懵了,脑子里满是疑惑,完全猜不透自家女帝的心思。 他反复把书信通读了三遍,确认自己没有看错,没有理解偏差,才缓缓放下信纸,沉声对着传信亲卫道。 “信使下去休整,赏五十两银子,好生安置。” “是!” 亲卫躬身退了出去。 大帐之内,只剩陆承一人,他来回踱步,心里的疑惑翻来覆去压不住。 良久,他忍不住低声自语: “不强攻,不逼战,原地观望也就罢了,为何还要善待陈峰的俘虏和伤兵?陛下这步棋,到底是什么意思?” 他征战多年,深谙朝堂权谋,可今日这道旨意,他完全摸不透其中深浅。 就在这时,帐外又响起脚步声,副将赵阔掀帘而入,见陆承神色凝重,眉头紧锁,连忙上前躬身询问。 “将军,皇城御信到了?陛下如何吩咐?大贞使者又在外营催促,陈天澜的人已经快把咱们辕门踏破了!” 赵阔心里早就憋着一股劲。 大军远道而来,日日扎营观望,寸功未立,还要天天受大贞使者的啰嗦催促,全军上下将士都心生憋屈。 陆承抬眼看向他,神色复杂,缓缓摇头: “陛下指令,全军按兵不动,原地驻守,只观战,不主动开战。” 这话一出,赵阔瞬间愣住,脸上的急切瞬间僵住,满脸不可思议。 “将军?按兵不动?” 他往前一步,语气带着几分急色,忍不住开口争辩: “咱们五万玄甲骑千里奔袭,耗费无数粮草人力,就是为了助大贞平叛!如今坐拥优势兵力,三方合围之势已成,只要咱们出手,陈峰插翅难逃!” “现在原地观望,任由陈峰稳住绥林,扎根立足,不出十日,他就能彻底收拢民心,休整兵马,到时候再想剿灭,难如登天!这平叛战事岂不是遥遥无期?陛下怎么会下这样的指令?” 赵阔是纯粹的武将,心思直白,只看沙场胜负,战事成败,完全看不懂高层的权谋布局。 陆承看着他急切的模样。 可他刚刚看完女帝的密信,隐隐察觉到。 这场战事,从来都不是单纯的平叛之战,而是一场牵扯两国国运,各方博弈的大局棋。 陆承轻叹一口气,沉声道: “你以为陛下是真的在乎帮大贞皇帝平叛?你眼界太浅了。” 赵阔一愣,皱眉问道: “将军的意思是?臣实在不解,我大启耗费兵力粮草,不远万里出兵,不就是为了兑现盟约,拿下南疆三座边城吗?放任陈峰壮大,于我大启无益啊!” 第377章 打什么算盘 陆承走到帐边,望着远处绥林城的方向,眼底神色深沉,慢慢开口,解开了其中的玄机。 “三座边城,看着是到手的好处,实则是烫手的累赘。” “南疆之地贫瘠荒芜,气候恶劣,地势险峻,易守难攻,真要是占了这三座城,咱们每年要派驻重兵,运送海量粮草物资驻守,一年耗费的军费粮草,远超城池带来的所有收益,这种亏本买卖,陛下精明一世,怎么可能真的放在心上?” 赵阔彻底怔住了,他从来没有想过这一层,只盯着盟约和既定的战果,从未核算过其中的利弊得失。 “那陛下出兵的真正目的是什么?” 他连忙追问,语气满是困惑。 陆承收回目光,转头看向他,字字清晰道: “陛下真正的目的,想来从来不是城池土地。” “大贞皇帝陈天澜,看一看这位坐拥江山的帝王,到底昏庸到何种地步,能不能稳住大贞国运,太子陈峰,亲眼看一看,这个屡次以弱胜强,逆势崛起的人物,究竟是徒有虚名,还是真有经天纬地之才。” “至于这场局,就是坐看大贞君臣内斗,皇子相争,耗尽他们的国力兵力,让大贞彻底乱下去,弱下去。” 赵阔听得心神巨震,沉默半晌,才低声道: “原来如此……臣只看眼前战事,没看懂陛下的长远布局。” 随即他又想起信中最让人费解的一条指令,再次开口追问: “可将军,善待叛军俘虏伤兵这条旨意,依旧说不通啊,陈峰终究是我大启未来的对手,对敌人仁慈,就是对自己残忍,这不符合陛下一贯的行事风格。” 陆承眼底闪过一丝欣赏,缓缓开口: “你能问到这点,也算心思细致,陛下之所以这么吩咐,理由很简单。” “绝境翻盘,腹背受敌仍能稳住战局,逼得李崇中立,陈应龟缩不出,能做到这一步的人,绝非庸才,能被他训练出来的兵马,也绝非乌合之众。” “这样的对手,值得尊重,也值得深究,陛下想来也是想通过这些伤兵俘虏,摸清陈峰的练兵之法,治军之道,军心所向,这些东西,比一百份情报卷宗都管用。” 说到这里,陆承语气顿了顿,神色愈发凝重: “而且,陛下不想把陈峰彻底逼死。” 赵阔瞳孔骤缩,满脸不敢置信: “不逼死?留着他壮大,日后成长为我大启强敌,这不是养虎为患吗?” “不是养虎为患,是择优博弈。” 陆承语气沉稳,道出了最核心的反转布局: “陈天澜昏庸多疑,刚愎自用,驭下无术,治国无能,任由他坐稳大贞江山,未来两国对峙,只会有无穷无尽的琐碎纷争,背信弃义。” “可陈峰不一样,此人有勇有谋,能征善战,杀伐果断,布局深远,若是让他活下去,赢下这场储位之争,日后登顶大贞帝位,我们面对的,要么是旗鼓相当的顶尖对手,要么是可以平等相交的博弈盟友。” “与其帮庸君稳固江山,不如静观乱局,让能者上位,这才是陛下真正的算盘。” 这番话,彻底颠覆了赵阔的认知。 他一直以为,出兵是为了履约平叛,如今才彻底明白,女帝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让这场战争快速结束。 大贞的内乱,是大启最好的机会。 内乱越久,大贞国力损耗越严重,朝堂人心越涣散,未来大启占据的主动权就越多。 赵阔沉默许久,才重重点头,神色肃然: “臣明白了!是臣目光短浅,险些误判大局。” 陆承看着他,沉声吩咐: “传我军令,全军严守营寨,不得主动出营挑衅,不得与任何一方兵马发生冲突,敌军不来犯我,我军全程观战,敌军若来挑衅,适度反击即可,严禁大规模厮杀,严禁损耗主力。” “另外,传令军医营,但凡战场上流落的陈峰部伤兵,零散俘虏,不得苛待,不得斩杀,统一安置救治,细致盘问记录,所有信息每日汇总,八百里加急传回皇城。” “还有,全军将士仔细观察绥林战局,陈峰的用兵习惯,排兵布阵,战术打法,军械用法,事无巨细,全部记录在册,半点不得遗漏。” “遵令!” 赵阔拱手领命,再无半分异议,转身快步出帐传命。 大帐之内再次恢复安静。 陆承坐回主帅席位,拿起桌上的战报,看着上面记录的陈峰种种战绩,心里忍不住生出一丝敬佩,又带着一丝忌惮。 他征战半生,见过无数名将帅才。 有稳扎稳打,步步为营的老将,有勇猛善战。 冲锋陷阵的猛将,却从未见过陈峰这般,擅长绝境破局,借力打力,看透人心,拿捏局势的奇人。 一日之间,硬生生把必死的死局,盘活成三方僵持的稳局。 李崇不敢动,怕两败俱伤,沦为棋子;陈应不敢出,怕出城战败,彻底失势;我军不敢攻,怕损耗精锐,为人做嫁衣。 所有人的算盘,全被陈峰一人拆解。 “真是个可怕的对手。” 陆承低声自语,眼底神色复杂。 与此同时,绥林城内,主帅府中。 刚刚稳住城防,收拢兵力的陈峰。 还没来得及休整片刻,便接到了暗卫传回的最新军情,神色平静,心中却早已将全盘局势拿捏得清清楚楚。 堂下,一众将领分列两侧,气氛紧绷。 方大酋率先上前一步,面色凝重,沉声开口: “太子殿下,最新探报!东侧五万大启玄甲骑,全线停止调动,彻底按兵不动,没有任何攻城合围的迹象,全程驻足观望,不知意欲何为。” 这话一出,堂下不少将领纷纷松了口气,紧绷的身子微微放松。 这几日,所有人最忌惮的,就是大启的精锐骑兵。 李崇的五万边军,陈应的城内守军,战力都在可控范围之内。 唯独大启玄甲骑,装备精良,战力强悍,机动性极强,是最大的变数和威胁。 如今对方按兵不动,无疑是天大的好事。 一旁的将领萧红英皱眉开口,语气带着疑惑: “大启女帝主动结盟出兵,帮大贞朝廷围剿我们,眼看合围之势已成,只要他们出兵,我们绝对难以抵挡,现在突然停手观望,这苏清鸢,到底打的什么算盘?” 第378章 如你所愿? 众人心里都有着同样的疑惑。 没人相信,一国女帝,一方雄主,会白白耗费国力出兵,最后什么都不做,原地看戏。 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看似放过了他们,背后必定藏着更深的图谋。 陈峰坐在主位上,指尖轻轻敲击桌案,神色淡定,眼底没有半分慌乱,反而带着一丝了然。 他听完众人的汇报,沉默片刻,缓缓开口,一语道破玄机: “她在看戏,也在看人。” 方大酋一愣,连忙追问: “殿下此话何意?” 陈峰抬眼,目光扫过众人,条理清晰地缓缓分析: “苏清鸢答应陈天澜的结盟,从来不是为了三座贫瘠边城,也不是为了帮大贞平叛。” “三座边城驻军亏本,收益微薄,聪明人都不会放在眼里,她出兵的唯一目的,就是入境观战,亲眼看看我,到底是什么水准。” “之前我所有的战绩,布局,能力,都只是纸面情报,真假难辨,她不确定我是徒有虚名,还是真有本事,所以她借这场内战,实地考察。” 众人豁然开朗,瞬间明白了大启按兵不动的缘由。 萧红英神色凝重,沉声开口: “这么说,她是想看着我们和陈天澜,李崇死拼,等我们三方两败俱伤,国力耗尽,她再坐收渔翁之利?” “没错。” 陈峰轻轻点头,语气平淡: “我的好父皇想借苏清鸢的手除掉我,借我的手耗死李崇,坐收渔利。” “苏清鸢比他聪明百倍,将计就计,顺势入局,她不帮任何人,不杀任何人,就静静看着我们内斗,耗尽大贞所有兵力,国力,民心。” “等到大贞彻底内乱,国力空虚,她大启不用一兵一卒强攻,就能拿捏整个南疆,甚至拿捏大贞朝堂。” 堂下众人听完,心里瞬间一寒。 方大酋眉头紧锁,急声开口: “殿下,那我们现在该如何应对?若是长久僵持,我们孤军守在绥林,粮草有限,兵力不足,耗不起三方势力,李崇中立,大启观望,陈应死守,我们被动困守,迟早会被拖垮!” 这是所有人最担心的问题。 没有援军,没有补给,四面被围,长久耗下去。 粮草断绝,军心疲惫,士气低落,不用别人攻打,自己就会不攻自破。 一众人纷纷点头,满脸焦灼,齐齐看向主位的陈峰,等候他的决断。 陈峰神色依旧沉稳,没有半分焦虑,反而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缓缓开口: “僵持,对别人是死局,对我们,是翻盘的最好机会。” 众人皆是一愣,满脸茫然,完全听不懂。 萧红英忍不住问道: “殿下,此话怎讲?我们四面受敌,孤立无援,何来翻盘机会?” 陈峰抬眼,目光锐利,缓缓开口道: “大启按兵不动,等于去掉了我们最大的致命威胁,五万玄甲骑不参战,仅凭李崇和陈应,根本吞不掉我们。” “苏清鸢不想让我死,也不想让皇上赢,她放任局势僵持,就是给我们时间喘息。” “所有人都以为僵持是消耗,可他们忘了,僵持的局面里,最被动,最虚弱的,从来不是我们,是皇上。” 众人瞬间凝神细听,眼里满是诧异。 陈峰继续沉声分析: “父皇自诩坐山观虎斗,算计所有人,可如今局势彻底失控。” “李崇不听调遣,拥兵中立,无视皇命,陈应纯打仗的废柴,让他耍耍小计谋还行,请来的外援大启,全程看戏,拒不帮忙。” “举国皆知,皇帝主导的平叛战局,彻底沦为笑话,皇权威严,已经在南疆彻底崩塌。” “民心,军心,朝臣之心,正在一点点背离,这就是我们最大的胜算。” 众人脸上的焦灼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恍然与振奋。 方大酋眼睛一亮,立刻开口: “殿下说的对啊,长此以往,人心怕是只会越来越偏向我们!” “没错。” 陈峰点头,语气笃定: “僵持,就是时间,我们缺的还刚好是时间。” “给我十日,我能彻底稳住绥林城防,给我半月,神机营军械就能批量到位。” 萧红英心头振奋,随即又提出新的顾虑: “可李崇依旧手握五万重兵驻守周边,虽然中立,但始终是悬在我们头顶的利剑,一旦局势有变,他随时可能倒戈偷袭,不得不防!” 这一点,是所有人都忌惮的隐患。 李崇老谋深算,手握重兵,立场摇摆不定,是整场战局最大的不确定因素。 陈峰眼底闪过一丝深意,淡淡开口: “李崇不会动,也不敢动。” “为何?” 众人齐齐追问。 陈峰缓缓道出人心算计的核心: “李崇的软肋,从来不是兵力不足,是家族性命,仕途前程。” “他观望中立,是最优解,帮陈应赢,战后会被父皇忌惮,功高震主,兔死狗烹,帮我赢,他是朝廷旧将,名不正言不顺,日后怕自己难以立足,全力开战,只会和我们两败俱伤,被大启坐收渔利。” “三害相权取其轻,中立观望,是他唯一的保命保官之道,他比谁都惜命,比谁都谨慎,绝不会贸然出手。” 说到这里,陈峰话锋一转,给出了全新的部署,又是一层出人意料的反转: “不仅如此,我还要再推一把,彻底锁死李崇的立场,让他彻底站在我们这一侧,至少保证永久中立,绝不倒戈。” 方大酋满脸好奇,立刻追问: “殿下打散如何推?” 陈峰眼底闪过一丝谋略锋芒,沉声开口: “让齐泰来办。” “让他即刻面见李崇,带两句话。” “陈天澜早已疑心李崇拥兵自重,私藏私心,此战结束,无论胜负,必先削其兵权,查其家族。” “太子陈峰,既往不咎,只要他永久中立,不助朝廷,日后若我登顶,保他镇守边军有他一席之地,爵位世袭。” 两相抉择,李崇根本没有别的选择! 萧红英忍不住赞叹: “将军这步棋,不错从此以后,李崇只会死死中立,甚至暗中偏向我们,绝对不会再听从朝廷调遣!” 陈峰神色平静,继续下达军令。 “传令全城,严守城防,各司其职,将士轮流休整,不得懈怠。” “安抚绥林百姓,秋毫无犯,减税安民,救助流民,彻底收拢民心,尽快让绥林成为我们最稳固的后方据点。” “萧红英带着暗卫,全程监视大启军营,李崇驻军,青阳城动静,任何风吹草动,即刻上报,不得延误。” 堂下所有将领齐齐躬身领命,士气高涨,再无半分慌乱焦虑。 “遵殿下令。” 众人尽数退下,各司其职,整个绥林城瞬间运转起来。 大堂之内,只剩陈峰一人。 他起身走到窗边,望向大启军营的方向,眼底神色深邃,低声自语。 “苏清鸢?” “你想摸清我的底细,看我的本事。” “那我要不要如你所愿。” 第379章 皇帝急了 他很清楚,苏清鸢的观望,可不是就这么算了。 这位女帝,年纪轻轻登顶帝位,绝非寻常女子。 心思深沉,眼光毒辣,倒是个值得重视的对手。 陈峰嘴角微扬,带着一丝强者对决的从容与战意: “你想看我的路,想看我的棋。” “那我便一步步走给你看。” “这场南疆棋局,不止是我和陈天澜的储位之争,更是我和你的隔空对弈。” “你想坐收渔利,我便破局翻盘。” “你想静观我成败,我便逆势崛起,让你看看,你赌错了,也看走眼了。” 与此同时,青阳城。 三皇子陈应慵懒靠在软榻之上,手里把玩着美玉。 城外战局风起云涌,杀机四伏。 城内百姓人心惶惶,将士忧心忡忡,唯独这位正统皇子,平叛主帅,半点战事紧迫感都没有。 亲兵匆匆入内,神色焦急,跪地急报: “殿下,大事不好,大启五万玄甲骑全程按兵不动,拒不参战,李崇将军五万边军依旧中立观望,不肯出兵围剿陈峰!如今整个南疆战局彻底僵持,我们无人助力!” 陈应闻言,脸上的慵懒神色微微一滞。 眼底闪过一丝烦躁,随手将手里的美玉扔在桌案上,不耐烦道: “慌什么!多大点事!” 亲兵急得满头大汗,连连磕头: “殿下,局势已经万分危急,陈峰稳住绥林之后,正在稳步蓄力,收拢民心,壮大势力!再这么耗下去,他只会越来越强,到时候我们再也无力围剿!陛下若是得知战局如此,必定震怒!” 陈应坐直身子,脸上满是不耐和傲慢,冷声道: “父皇震怒又如何?” “本王驻守青阳城,固守城池,寸土未失,没有战败,没有丢城,何错之有?” “大启不出兵,李崇不配合,是他们心怀私心,不听调遣,跟本王有什么关系?要问责,也是问责他们,轮不到本王!” 亲兵彻底急了,声音都带着颤抖: “殿下,您是南疆平叛主帅!坐拥正统名分,城池地利,数万守军,却闭门不出,寸功未立!全军百姓,朝堂百官都看在眼里!长此以往,您的储位大势,彻底不保啊!” 这句话,精准戳中了陈应最在意的痛点。 储位。 这是他所有享乐,所有嚣张,所有底气的根本。 若是储位落空,他如今拥有的一切荣华富贵,权势地位,都会化为乌有。 陈应脸上的慵懒瞬间消失,眼底闪过一丝阴狠,猛地起身,怒声呵斥: “放肆!敢妄议本王储位?谁给你的胆子!” 亲兵吓得浑身发抖,连连磕头不敢言语。 陈应来回踱步,脸色阴沉难看,心里又慌又怒。 他不是傻子,心里清楚自己这段时间太过懈怠,荒废战事。 可他骨子里胆小怯懦,畏惧陈峰的战力,不敢出城硬碰硬。 之前想着有大启和李崇兜底,不用自己冒险,安稳坐等战功即可。 可万万没想到,两大助力全部摆烂观望,把他孤零零扔在原地,进退两难。 陈应咬牙低吼: “苏清鸢这个女人,果然心思狡诈,满口盟约都是空话,得了我大贞的好处,不肯出力相助,纯粹是坐看笑话!” “还有李崇这个老匹夫,身受皇恩,世代食禄,关键时刻居然敢拥兵自重,中立观望,简直是欺君罔上!” 怒骂半晌,他依旧没有半分出城作战的勇气,反而心生怨怼,开始找借口自我安慰。 “反正不是本殿下不打,是无人配合,局势不利。” “只要我守住青阳城,安然无恙,父皇最多斥责几句,不会重罚于我。” “陈峰就算稳住绥林,区区一座孤城,能翻起什么大浪?耗到粮草断绝,终究是死路一条!” 自我宽慰过后,陈应心里的慌乱彻底消散,再次恢复了之前的懈怠模样。 他懒得再管城外战局,摆摆手不耐烦道: “行了行了,别再来烦本殿下,传令下去,全军继续固守城池,不许出战,不许挑衅,老老实实守城即可!” “是……” 亲兵满脸绝望,只能躬身领命,无奈退了出去。 皇城之内,御书房中。 陈天澜接连收到南疆传来的多方奏报。 看着上面一条条消息,脸色铁青,手掌狠狠拍在桌案之上,满朝御用瓷器剧烈震颤。 “废物,全都是废物!” 他怒声咆哮,眼底满是滔天怒火。 “陆承按兵不动,拒不履约,李崇拥兵自重,中立观望,陈应贪图享乐,寸功未立。” “朕耗费国力,割让边城,许下重利,换来的就是这么一场笑话?!” 连日来,他日日等候捷报。 盼着平定叛乱。 可等来的,是一场彻底的僵持困局,是所有人的阳奉阴违,冷眼旁观。 贴身内侍立在一旁,吓得浑身僵硬,不敢出声劝慰。 陈天澜胸口剧烈起伏,怒火难平,厉声怒斥: “陈应无能不堪大用,白白占着主帅之位,畏敌避战,荒废战事,李崇狼子野心,心怀异心,竟敢无视朕的皇命,苏清鸢狡诈多端,空拿好处,拒不办事,戏耍朕于股掌之间!” 他愤怒过后,心底深处终于生出一丝惶恐。 他忽然发现,自己引以为傲的帝王算计,坐山观虎斗,到最后,居然被所有人联手架空。 内侍小心翼翼上前,低声劝道: “陛下息怒,龙体为重。眼下南疆局势僵持,虽未平叛,但也未有大败,尚有回转余地。” “回转余地?” 陈天澜冷笑一声,眼底满是阴鸷: “僵持越久,陈峰根基越稳,民心越盛,兵力越强!再拖下去,不用陈峰攻打,南疆民心尽失,朝堂威严尽丧,朕如何掌控天下?” 他死死攥紧拳头,眼底闪过一丝狠戾。 “传朕密旨!” “八百里加急,勒令李崇即刻出兵,攻打绥林!若三日内不出兵,即刻削去所有官职爵位,抄家问罪!” “再传旨斥责陈应,命其即刻整顿兵马,出城协剿,戴罪立功!若再懈怠避战,立马给朕滚回来。” “最后修国书送往大启,质问苏清鸢,问她盟约何在,信义何在,勒令其即刻出兵合围,否则,我大贞不惜断绝邦交,兵戎相见!” 内侍听得心惊胆战,连忙躬身领旨: “奴才遵旨!” 可他心里清楚,这三道圣旨,基本没什么卵用。 为时已晚。 远在绥林的陈峰,收到皇城传旨的暗报后,只是淡淡一笑,语气从容笃定。 “陈天澜急了。” “帝王一急,必出昏招。” 他抬头望向皇城方向,眼底锋芒毕露。 第380章 彻底急疯了 陈峰轻声说完,随手将皇城密报丢在桌案上,动作淡然,看不出半分波澜。 帐内,萧红英一众人全都站在一旁,盯着桌案上的密旨,神色凝重。 萧红英率先开口,语气带着直白的焦灼: “殿下,陈天澜这是彻底急疯了,三道旨意一刀切,半点余地不留。” “李崇本来就摇摆不定,现在被三天死期,抄家灭族的圣旨压着,大概率会狗急跳墙,陈应,算了吧,最关键是苏清鸢,一国女帝被他国皇帝隔空威胁兵戎相见,绝对不会忍。” 沉默已久的京超接过话头,说得更直白: “这道旨意一下,南疆所有势力,没人再愿意听朝廷调遣,陈天澜看似手握皇权施压,那不是亲手把自己的最后一点掌控力彻底败光了。” 陈峰微微点头,心里把各方心思摸得一清二楚。 他开口,全程大白话拆解局势: “你们看得没错,但只看了表面,皇上这道昏招,对我们来说,是天大的好事。” “之前李崇中立,还有一丝顾忌,怕背负叛臣罪名,怕家族后路断绝,现在圣旨一下,皇上直接断了他所有退路,现在对他来说,可真是横竖都是死了。” “人到了横竖都是死的地步,就不会再忠于朝廷,只会为自己活命考虑。” 萧红英瞬间懂了,但还是有顾虑: “可万一李崇被逼急了,不管不顾,真的三天内全军压上,死攻绥林怎么办?我们虽然能守,但必然会损耗兵力,得不偿失。” 陈峰嘴角扬起一抹淡笑,心里早已算透人心: “他不会。” 说到这里,陈峰转头看向帐外,沉声吩咐: “齐泰应该已经到李崇军营附近了,传暗卫密令,让齐泰直接告诉李崇,他的家眷我们已经查到位置了,三天之内救出来。” 萧红英眼前一亮: “殿下这是彻底拿捏住李崇的命脉了!他现在进退无路,除了同意他没得选。” 陈峰淡淡道: “不是没得选,是让他心甘情愿选我们,逼出来的中立不长久,自己权衡出来的活路,才会死死守住。” “去办吧。” “遵令!” 同一时刻,大启中军主帅大帐。 陆承刚刚落实完善待俘虏,记录战局,按兵观望的军令,还没来得及歇口气,亲卫就拿着最新密报,快步冲了进来。 “将军!大贞皇城传来消息,陈天澜下三道加急圣,逼李崇三日攻绥林,逼陈应即刻出城作战,还修国书斥责陛下,扬言若我军不出兵合围,便与我大启断绝邦交,兵戎相见。” 这话落下,整个大帐瞬间死寂。 陆承脸上原本平静的神色彻底消失,眉头死死皱紧,眼底满是不可思议。 他征战多年,见过昏君,见过刚愎自用的帝王,却从没见过如此愚蠢的操作。 一旁的副将赵阔听完,当场气笑了,语气满是离谱和愤怒: “简直荒唐至极!” “我大启拿三座贫瘠边城,履约出兵千里奔赴南疆,按规矩观望战局,不损两国兵力,已经仁至义尽!他大贞内战不休,君臣离心,皇子无能,凭什么隔空斥责我大启女帝?!” “还敢扬言兵戎相见?他大贞现在内乱四起,啥也不是,拿什么跟我们打?简直是夜郎自大,不知天高地厚!” 赵阔是实打实的主战武将,性格耿直,最看不惯这种背信弃义,迁怒他人的操作,心里火气直冒。 陆承站在原地,沉默了许久,心里反复权衡利弊,瞬间看透了所有本质。 他沉声开口: “陈天澜彻底慌了。” “他掌控不了南疆局势,压不住手下臣子,制衡不了各方势力,就只能靠着帝王虚名,一纸圣旨胡乱撒气。” “说白了,就是无能狂怒。” 赵阔咬牙道: “那将军我们该怎么办?陛下此前旨意是全程观望,保存主力,观察陈峰,现在大贞皇帝公然挑衅,我们难道要忍气吞声?传出去,我大启颜面何在!” 陆承抬手压了压,语气沉稳: “不忍,也不闹。” “陛下心思深远,布局远超陈天澜,陈天澜现在就是急红眼的赌徒,胡乱出招,我们要是跟着动,就正好落入他的圈套。” 赵阔一脸不解: “圈套?他都扬言开战了,我们不动,就是示弱!” 陆承缓缓解释,把其中的反转局势说得明明白白: “你仔细想,我们现在一旦动兵,不管是打陈峰,还是对峙大贞朝廷,都是在帮陈天澜解围。” “他现在最大的困境,是南疆所有人都不听他的,如果我们和大贞撕破脸,爆发冲突,所有大贞臣子,将士,反而会暂时放下内斗,一致对外。” “李崇会顺势听命出战,陈应会借机收拢军心,大贞朝野会同仇敌忾,原本彻底涣散的人心,会因为外敌来袭重新找着新目标,陈天澜还没傻透气。” 赵阔瞬间瞳孔一缩,后背微微发凉,彻底反应过来。 原来陈天澜这道看似愚蠢的宣战国书,藏着这么阴毒的算计。 他是想逼着大启动手,强行终结大贞的内乱僵局! 陆承继续说道: “陛下早就看透了这一点,所以才坚持按兵不动,静静观战。” “我们一旦不动,陈天澜的所有施压,全部落空。” “早晚会所有人都会看清,这位大贞皇帝,对内压不住臣子,对外吓不退外敌,一纸空文,毫无实权,极度无能。” “他的皇权威严,会彻底碎在南疆,碎在所有将士心里。” 赵阔恍然大悟,心里的怒火瞬间压下,转而满心佩服: “陛下看得太通透了,差一点,我们就中了陈天澜的圈套!” 陆承神色凝重,淡淡开口道: “按计划不动,先不管他。” 赵阔立刻拱手:“遵令!” 青阳城,三皇子府邸。 相比于前线军营的紧绷死寂,这里显得就轻松多了。 陈应半躺软榻。 就在这时,亲兵顶着满头冷汗,跌跌撞撞冲进门内。 “噗通”一声跪地,声音颤抖到极致: “殿下,不好了,京都加急圣旨到,陛下龙颜大怒,严斥殿下畏敌避战,寸功未立,勒令殿下即刻整顿全军,出城协剿陈峰,三日之内若无战功,即刻废黜皇子身份,召回京城问罪!” 轰! 这句话如同惊雷,狠狠砸在陈应头上。 第381章 他疯了 前一秒还悠闲享乐,自我宽慰万事无忧的陈应,瞬间浑身一僵,脸上的慵懒,傲慢,松弛,瞬间一扫而空。 他猛地从软榻上弹坐起来,眼底满是惊恐,声音都在发抖: “你说什么?父皇要废我皇子身份?要召我回京问罪?” 他最怕的事情,终于来了。 他废了这么久的努力。 连母家都被他搭进去了。 那哪能行? 亲兵连连磕头: “千真万确!圣旨已经入城,传旨官就在府外等候,即刻宣读圣谕!陛下这次是动了真怒,没有半点缓和余地!” 陈应彻底慌了,再也没有之前半分傲慢嚣张,来回疯狂踱步,脸色惨白,心神大乱。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 “明明是大启不出兵,李崇不配合,明明是他们心怀异心,不听调遣!凭什么只罚我一个!凭什么!” 他心里又怨又恨,又怕又慌,极度的不甘和恐惧交织在一起,彻底乱了心智。 之前他还自我安慰。 只要守住城池,无过无失,父皇最多斥责几句,不会重罚。 现在彻底美梦破碎! 一旁的幕僚见状,连忙上前劝道: “殿下,事已至此,慌乱无用,陛下旨意已下,没有回转余地,唯有即刻出兵出战,戴罪立功,才能保住皇子身份,保住储位希望!” “出战?” 陈应猛地停下脚步,眼底满是恐惧和抗拒: “我怎么出战?!” “你以为本殿下不知道陈峰打仗的本事?” “赢不了,就是战败追责,死得更惨!” 他胆小怯懦的本性,好像在现在才暴露得淋漓尽致。 另一名幕僚急声劝道: “殿下,战败顶多是治军不力,战事失利,罪责可恕!可畏敌避战,拒不尊旨,是欺君大罪!直接废黜皇子,断绝所有前路!孰轻孰重,殿下一定要分清!” 陈应脑子乱成一团浆糊,两种恐惧来回拉扯,让他彻底崩溃。 良久,他猛地咬牙,眼里闪过一丝自私的算计,心里快速权衡出了最利己的退路。 他不能出战,绝对不能! 一旦出城战败,性命难保,一切归零。 可不出战,就会被废皇子。 那唯一的办法,就是拖!赖!找借口拖延! 陈应瞬间冷静下来,对着门外冷声吩咐: “告知传旨官,就说本殿下即刻整军备战,筹备粮草军械,排布战术防线,三日内必定出城剿敌,戴罪立功!让他暂且在城中驿站等候复命!” 亲兵一愣: “殿下……我们真的要出城?” “笨死!” 陈应怒骂一声,眼底满是阴私算计: “整军备战是一回事,能不能出战,何时出战,能不能立功,又是另一回事!” “李崇那边已经公然抗旨,按兵不动,大启依旧冷眼旁观,所有人都不出力,单单逼我一个人送死?不可能!” “我就拖着!每日假意练兵,假意筹备,找借口说军心不稳,军械不足,防线未固,不宜贸然出战,拖过三日,就算父皇追责,我也有说辞搪塞!” “最坏的结果,也就是斥责几句,罚俸降级,绝对不会直接废我皇子之位!” 大局存亡,朝廷安危,南疆战局,他一概不管。 他心里从头到尾,只在乎自己的权势,自己的储位。 幕僚听得心头冰凉,连忙劝道: “殿下不可,陛下盛怒之下,最忌拖延敷衍!公然搪塞圣谕,只会龙颜更怒,得不偿失!” 陈应压根听不进去,满心都是自保的小算盘,挥手不耐烦道: “不用多言!本殿下自有分寸!” “传令全军,每日例行操练,佯装备战,不许真的排布出城,不许主动挑衅绥林守军!谁敢擅自出战,军法处置!” “另外,备厚礼,修书信,私下安抚传旨官,让他在父皇面前,替我多多美言几句,暂缓追责!” 一众幕僚看着他自欺欺人,掩耳盗铃的操作,却无人再敢劝谏。 皇城,御书房。 陈天澜端坐龙椅之上,听完信使的加急回报,脸色黑得如同锅底,浑身杀气四溢。 其他两路根本没回来。 而送往大启的国书,石沉大海,苏清鸢没有任何回应,没有任何解释,根本就是没有搭理他。 没有一人给他半分颜面! “废物!一群废物!” 陈天澜狠狠砸碎手边的白玉茶盏,碎裂的瓷片飞溅满地,怒火彻底焚烧理智。 贴身内侍跪在地上,瑟瑟发抖,大气不敢出。 陈天澜胸口剧烈起伏,盛怒过后,是深入骨髓的惶恐和无力。 他终于清晰意识到,自己彻底失控了。 整个天下,仿佛都在脱离他的掌控。 内侍小心翼翼开口劝道: “陛下,事已至此,不如暂且退让一步,暂缓追责,安抚各方,徐徐图之……” “退让?” 陈天澜厉声冷笑,眼底满是偏执和疯狂:“ 朕乃大贞天子,九五之尊!何须退让!” 他死死攥紧拳头,眼底闪过一丝极端狠戾: “传朕密旨,急调西南三万驻防禁军,日夜兼程奔赴南疆!” “命西南巡抚全权督办粮草军需,全力支援南疆!朕倒要看看,没有李崇,没有陈应,没有大启,朕亲调禁军,能不能踏平绥林,剿灭陈峰!” 内侍瞬间大惊,连连叩首劝阻: “陛下万万不可!西南禁军是镇守边陲,防御外敌的最后屏障!贸然调离,西南防线空虚,一旦外敌入侵,后患无穷啊!” “后患?” 陈天澜已经彻底被愤怒和偏执冲昏头脑,不管不顾: “朕现在最大的后患,是陈峰,是朝堂失控!是皇权扫地!” “只要能剿灭陈峰,稳住朝堂,重立威严,些许边防风险,朕担得起!” “即刻传旨!不得有误!” 陛下已经彻底乱了方寸。 第382章 好人好事 另一边,李崇中军大帐。 深夜的风掀开帐帘一角,吹得案上的烛火晃晃悠悠,光影在地面的军图上摇来摇去。 李崇背着手站在地图前,眉头死死皱着,心里乱得像一团麻。 白天他刚敲定了虚与委蛇的计策,假意带兵驰援绥林,遵从皇命。 实则一路拖延,绝不和陈峰开战,只为两头自保,保全京中家人。 可说到底,这只是权宜之计。 拖延能拖一时,拖不了一世。 西南三万禁军已经奉旨全速南下,用不了十日就能抵达南疆战场。 到时候朝廷生力军就位,他再找任何借口搪塞,都是自寻死路。 最让他揪心的,而是远在京城的一家老小。 皇帝陈天澜心性偏执狠戾,早已被内乱冲昏了头脑,眼里容不下半分忤逆。 只要他李崇一日不完全听话死磕陈峰。 京中的妻儿老小,就一日活在刀口上,随时会被下狱问斩,满门抄家。 他手握五万南疆重兵,在外是人人忌惮的镇边大将,可在皇权面前,就是个被捏住软肋的棋子。 身后一众副将都沉默站着,没人敢出声打扰。所有人都清楚,将军看似稳得住,心里其实早就熬得快要崩了。 就在这压抑到极致的氛围里,帐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又克制的脚步声。 一名暗卫连通报都顾不上,掀帘冲进大帐,单膝跪地,声音又急又颤: “将军!加急密报!京城传来的消息!” 李崇身子猛地一僵,心脏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他最怕的就是京城的噩耗。 这些日子,他每天夜里都睡不踏实,最怕一觉醒来,收到全家被斩的消息。 他猛地转过身,声音都带着不易察觉的紧绷: “说!出什么事了?我家人……如何了?” 暗卫抬头,语速极快: “将军,夫人,小姐,府上所有老小,全都平安!就在昨夜,京城软禁咱们府邸的禁军,一夜之间全数撤走,府邸封禁解除,无人再敢监视阻拦!” 这话一出,整个大帐瞬间死寂。 在场所有副将全都愣住了,一个个大眼瞪小眼,满脸不敢置信。 李崇整个人都懵了,呆呆站在原地,脑子空白了好几秒,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他甚至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封禁解除?监视撤走? 怎么可能? 陈天澜暴怒之下,明旨严令软禁李氏满门,以全家性命要挟他出战。短短几日,怎么会突然松口? 李崇死死盯着暗卫,声音沙哑,带着极致的谨慎: “你确定?不是朝廷的圈套?是不是陛下故意演戏,骗我放松警惕,再反手定罪?” 这是他第一时间的念头。 陈天澜素来多疑阴狠,最擅长打一套安抚,反手绝杀的算盘。 他根本不信皇帝会突然心软,放过他这个按兵不动,公然抗旨的大将。 暗卫立刻摇头,语气笃定: “将军,千真万确,绝非圈套!属下安插在京城禁军的眼线亲眼所见,昨夜子时,宫内突然下了一道隐秘口谕,撤走所有围堵李府的兵丁,撤掉所有监视暗探,连府外把守的锦衣卫,也全数调离!” “而且不止如此,今日白天,京城市面恢复了咱们府邸的通行,府中被扣押的物资,被限制的出入权限,全都恢复正常!” 一名年长副将忍不住上前开口,满脸疑惑: “这就怪了,陛下正处在气头上,刚调了西南禁军南下死战,恨不得杀光所有不听命的臣子,怎么会突然放过将军家眷?这完全不合常理!” 另一名副将皱眉接话: “会不会是朝中有人替将军求情?或是哪位重臣拦下了追责旨意?” 李崇缓缓摇头,眼神凝重至极: “不可能。” “现在朝堂之上,人人自危,谁都怕引火烧身,我如今是陛下眼中头号忤逆之臣,谁敢替我求情?谁敢触陛下的霉头?那是株连九族的死罪。” 他太了解朝堂的人心冷暖了。 富贵权势在前,灾祸祸患远离,是所有人的本能。 落难之时,从来没有雪中送炭,只有落井下石。 没人会冒着满门抄斩的风险,救他李氏一族。 李崇心里越发不安,这突如其来的平安,谁还能做这种好人好事。 无风不起浪,反常必有妖。 他沉声道: “继续查!彻查到底!是谁动的手脚,是谁传的口谕,背后到底藏着什么目的!一丝一毫都别漏掉!” “是!” 暗卫领命,立刻转身出帐。 帐内众人依旧满心疑惑,没人能看透这突如其来的变故。 可不等众人多想,帐外再次传来动静。 又一名斥候飞奔入帐,气息紊乱,跪地急报: “将军!关外渡口来了一行车马!自称是将军府上人,是夫人,小姐带着府中老小,连夜从京城赶来了!如今就在大营外等候!” 轰! 这句话像一道惊雷,狠狠炸在所有人耳边。 李崇瞳孔骤然收缩,浑身的血液都像是瞬间凝固了。 妻儿来了! 从京城,直接来了南疆前线大营! 他再也绷不住了,快步上前,声音急促: “当真?人现在在哪?可有受伤?可有官兵尾随追杀?” “回将军,人都安好,无一人受伤,身后没有任何追兵,没有任何监视队伍,一路畅通无阻抵达关外!” 话音落下的瞬间,李崇再也顾不得任何军务,大步掀开帐帘,快步冲出大帐。 一众副将连忙紧随其后,所有人心里都充满了疑惑和震惊。 事情越来越不对劲了。 软禁解除,平安无事,全家老小连夜离京,畅通无阻抵达前线。 这一连串的事,完全颠覆了当下的局势,根本不像是陈天澜的行事风格。 尤其是在天子盛怒,举国追责的关键时刻,李氏满门能安然离开京城,简直是天方夜谭。 大营外,晚风萧瑟,军旗猎猎作响。 一队朴素的车马静静停在空地上,没有奢华仪仗,没有随行护卫,只有几辆普通马车,看着低调又低调。 车帘轻轻晃动,两道纤细的身影率先走了下来。 第383章 到底是谁呢 为首的妇人一身素衣,眉眼温婉端庄,正是李崇的正妻柳氏。 连日的软禁煎熬,让她面色带着几分憔悴,眼底布满红血丝,却依旧身姿挺拔,不见慌乱。 她身边跟着一个十六七岁的少女,眉眼清秀,是李崇的独女李婉柔。 少女脸上还带着未褪去的稚气,此刻眼眶通红,紧紧攥着母亲的衣袖,目光焦急地扫向军营深处。 当看到大步赶来,一身戎甲的李崇时,母女二人的情绪瞬间绷不住了。 “夫君!” “爹爹!” 两声呼唤同时响起,带着连日的惊惧,担忧和委屈。 李崇脚步一顿,看着安然无恙的妻女,看着身后陆续下车。 全都完好无损的府中仆从,老小,紧绷了数十日的心弦,猛地松动。 他快步上前,原本沉稳刚毅的脸上,难得露出一丝动容。 常年征战沙场,见惯生死离别的铁血大将,此刻看着至亲安然无恙,喉头微微发紧。 他先扶住妻子的双臂,目光仔细在她身上扫过,一字一句问道: “你没事吧?这几日软禁在府中,有没有受委屈?有没有人刁难你们?” 柳氏眼眶泛红,摇着头,泪水顺着脸颊滑落,声音带着哽咽: “我没事,婉柔也没事,府里所有人都平安,一点伤都没有。” 一旁的李婉柔再也忍不住,扑上前抓住李崇的衣袖,眼泪噼里啪啦往下掉: “爹爹!我们这些天快吓死了!宫里天天有人守在府外,不许我们出门,不许我们传信,所有人都说我们全家要被陛下问斩,说爹爹你要被定为叛将!我和娘亲夜夜睡不着,生怕一觉醒来就天人永隔!” 看着女儿惶恐委屈的模样,李崇心里又酸又疼。 他常年驻守边关,对妻女本就亏欠良多。本以为这次自己抗旨拖延,必定会连累全家受尽折磨,没想到她们竟然能安然脱身。 李崇抬手轻轻拍着女儿的后背安抚,随即看向柳氏,眼神严肃: “告诉我实话,到底是怎么回事?陛下怎么会突然放你们离开京城?到底是谁在暗中帮我们?” 这是他最在意,最想不通的事。 柳氏抬手擦干眼泪,深吸一口气,情绪慢慢平复下来,缓缓道出了所有内情。 “夫君,一开始,情况真的是最坏的样子。” “圣旨下来的第一天,咱们整个府邸就被禁军团团围死,大门小门全部封死,里里外外全是监视的人,不许任何人进出,不许传递一纸一字,府中所有人都被软禁,等同于囚徒。” “宫里传来的话也特别狠,说只要你一日不遵旨出战,不灭掉陈峰,就一日囚禁我们,若是敢有半点异动,直接满门下狱,株连问斩。” 李崇听着,眉头越皱越紧,心里寒意翻涌。 果然和他预想的一模一样。 陈天澜就是要用他全家的性命,死死拿捏住他,逼他心甘情愿去前线送死,去和陈峰拼得两败俱伤。 柳氏继续说道: “那几日,府里人心惶惶,下人偷偷逃跑,暗中抱怨,族里的亲戚全部闭门避祸,没有一个人敢上门接济,敢替我们说一句话,我们母女夜夜守到天亮,日日担惊受怕,真的以为这次必死无疑。” 李婉柔在一旁连连点头,带着哭腔插话: “是啊爹爹!那些看守的禁军态度特别差,天天守在门口冷嘲热讽,说爹爹拥兵自重,意图谋反,说我们李家很快就要满门抄斩,让我们提前备好棺材!我那几天,连饭都吃不下!” 说到这里,柳氏话锋一转,带出了最大的反转。 “可就在三天前,一切突然变了。” 李崇瞬间凝神,死死盯着妻子: “怎么变的?” “没有人公示圣旨,也没有朝廷官员上门传令。” 柳氏语气带着不可思议: “就是一夜之间,那些天天围堵我们的禁军,全部撤走了,守在门口的兵丁消失得干干净净,府外的监视暗探,也尽数不见踪影。” “我们当时都吓坏了,以为是暴风雨前的宁静,以为陛下要暗中动手,灭口屠家,我第一时间把所有人都召集起来,关好门窗,不敢有半点动静。” 李崇心脏微微一沉,这个反应很合理。 骤然解禁,任谁第一时间都会以为是绝杀前的假象。 “那之后呢?” 他追问。 “之后,更奇怪的事来了。” 柳氏眼神真切,缓缓道来: “当天下午,有一个匿名的黑衣暗卫,独自来到府中,说是受人所托,专程来保全我们全家性命。” “他没有透露自己的身份,也不说是谁派来的,只给我们带了一句话,局势凶险,京城不可久留,即刻收拾行装,连夜离京,直奔南疆军营,可保阖家平安。” 李崇眼神骤变,心里瞬间掀起惊涛骇浪。 匿名暗卫?专程保他们全家平安? 京城之中,谁敢私自做出这种事? 这可是公然违抗天子旨意,私放罪臣家眷的死罪!一旦被查实,诛九族都不够抵罪。 他立刻追问: “就只说了这一句话?没有别的嘱托?没有留下任何信物,线索?” “没有。” 柳氏摇头: “他全程蒙面,声音刻意伪装,看不出任何来历,只给我们安排好了离京的所有路线,打通了所有关卡,连沿途驿站,渡口的通行,都全部帮我们办妥。” 李婉柔连忙接着开口,眼里满是感激: “爹爹,不止这些!那个暗卫还带了大量银两,干粮,药材,怕我们路上缺钱缺物,遭遇危险!而且他还派人悄悄守在府邸四周,但凡有宫里,朝堂的人靠近,都会直接拦下,暗中护着我们!” 李崇越听心里越震,越想越觉得诡异。 这般手笔,这般能量,绝不是普通朝臣,普通势力能做到的。 能在天子眼皮子底下,撤走皇家禁军。 打通京城所有关卡,悄无声息送走罪臣满门,甚至全程无人察觉,无人阻拦。 放眼整个大贞。 有这般权势,这般情报网,这般隐秘势力的人,寥寥无几。 陈天澜绝对不可能。 第384章 竟然是他 若是皇帝所为,必然大张旗鼓用来拉拢自己,根本不会匿名,不会悄无声息。 三皇子陈应远在青阳,自身难保,懦弱无能,根本没有这般手段和势力。 剩下的唯一人选…… 一个让李崇浑身一震的名字,瞬间浮现在他脑海里,太子殿下。 是他? 只有如今盘踞绥林,掌控全局,手握顶尖暗卫势力,遍布京城眼线的陈峰,才有能力做到这一切! 可转念一想,李崇又满心疑惑,甚至不敢置信。 陈峰真就这么冒着天大风险,救他李氏满门? 当初答应的,李崇也只以为陈峰是个缓兵之计。 他也只是死马当活马医,没报什么希望。 李崇压下心头惊涛骇浪,继续追问妻女: “除了暗卫护送,放行离京,还有别的事吗?你们仔细想想,有没有遗漏任何细节?任何一句不起眼的话,一件不起眼的小事,都告诉我。” 柳氏沉吟片刻,认真回忆着所有细节。 缓缓开口。 “夫君,一开始我也不知道是谁救的我们,直到临行之前,那个暗卫临走说了一句隐晦的话,我才彻底明白。” “他说,太子殿下知晓将军身处两难,忠君则愧对家人,顾家则愧对皇权,左右皆是死局,不忍将军一世忠勇,最终落得家破人亡,身败名裂的下场,故而暗中出手,为将军除却后顾之忧。” 轰! 真相彻底落地! 果然是陈峰! 真的是那个被朝廷举国围剿,和自己兵戎相见的废太子陈峰! 李崇整个人僵在原地,大脑嗡嗡作响,浑身都在轻微发颤。 他预想过无数可能,预想过朝臣求情,外敌施压,局势变动,唯独从来没有想过,救他全家性命的,竟然是自己的对敌主帅! 帐外所有副将听到这句话。 瞬间全员失声,一个个瞪大双眼,满脸匪夷所思,彻底懵在了原地。 敌军主帅,冒着天大风险,暗中救下朝廷大将的满门老小! 从古至今,从未有过这般离谱,这般颠覆常理的事! 李崇喉咙发紧,声音都带着一丝颤抖,不敢相信地再次确认: “你……你确定?是太子殿下?陈峰?” “千真万确!” 柳氏重重点头,眼神无比笃定: “暗卫亲口所言,绝不会有假!而且这一路南下,我们才算真正明白,太子殿下到底帮了我们多少!” 说到这里,柳氏眼底满是动容,语气里全是唏嘘和感激。 “夫君,你根本不知道,我们这一路从京城到南疆,看似平静,实则步步凶险。” “如今全国戒严,关卡全部严查,尤其是通往南疆的所有道路,渡口,关隘,全部被朝廷重兵把守,严查每一个过往行人,车马,但凡和南疆将领沾边的人,一律扣押严查。” “若是没有太子殿下提前打点,暗中护航,我们一家老小,根本不可能踏出京城半步,更不可能平安抵达这里!早在半路就被朝廷官兵拦下扣押了!” 李婉柔用力点头,眼眶再次泛红,语气真诚: “爹爹!太子殿下真的太好了!不止救了我们的命,软禁的那几天,他还一直暗中派人照顾我们!” “府里的粮草,药品短缺,第二天就有人悄悄送过来,有恶劣的禁军私下刁难辱骂我们,当天就被人悄悄调离处置,甚至娘亲那日偶感风寒,身体不适,夜里就有专人悄悄送来了对症的良药,全程无人知晓!” “我们一开始都不知道是谁在帮我们,直到最后暗卫坦白,才知道一直是太子殿下在默默护着我们全家!” 这些话,一字一句,狠狠砸在李崇的心上。 他瞬间想起了之前齐泰的劝降,想起了陈峰给出的承诺。 当时他始终犹豫,始终不敢彻底相信。 因为口头承诺太过虚无缥缈,战场上的诺言最不值钱,输赢局势一变,所有保证都会化为泡影。 他不敢赌,不敢拿全家老小的性命,去赌一个敌对主帅的善意。 可现在,事实摆在眼前。 陈峰没有画饼。 在他李崇最两难,最无助,最被皇权拿捏死穴的时候。 是陈峰顶着滔天风险,暗中救下他全家,周全他所有至亲,替他彻底斩断了所有软肋! 要知道,私放罪臣家眷,暗中庇护逆党亲属,对抗皇权圣谕,这每一件事,都是株连九族的死罪。 一旦被陈天澜查到。 陈峰本就背负的谋逆罪名会彻底坐实,再也没有半分翻盘余地,甚至会被天下人唾骂,彻底断绝所有后路。 可陈峰还是做了。 不求他立刻倒戈,不求他立马相助,甚至不求他知情感激,只是默默出手,默默帮他解除所有后顾之忧。 李崇心里五味杂陈,无数情绪交织在一起,翻涌不止。 他自问,若是两人身份互换,他绝对做不到这一步。 他做不到冒着覆灭自身的风险,去救下一个和自己不死不休的敌军将领的全家。 “不止这些。” 柳氏看着满脸震动的李崇,继续开口。 “夫君,暗卫还带了太子殿下的原话,专门转述给你听。” 李崇猛地抬眼,死死盯着妻子: “什么话?!” “太子殿下说。” 柳氏深吸一口气,一字一句,清晰转述: “李将军一生戎马,镇守边疆,护大贞国土安稳,百姓平安,从未有过半分差错,是真正的忠勇良将。” “奈何身在帝王储争棋局,沦为皇权博弈的棋子,进退皆是过错,左右皆无生路。” “本宫从不怪将军按兵不动,两相观望,更不逼将军弃忠投敌,背主叛国。” “今日出手救人,不为拉拢,不为交易,只为惜将军一身忠勇,怜将军阖家无辜。” “皇权无情,棋局残酷,不该让守土卫国的忠臣,落得家破人亡的凄惨下场。” “从今往后,将军家人平安,再无任何羁绊,将军可随心择路,愿战则战,愿和则和,愿守本心则守本心,本殿绝不胁迫,绝不算计,绝不追责。” 一段话,字字坦荡,句句磊落。 没有威逼利诱,没有利益交换,没有胁迫投靠。 话音落下的瞬间,李崇浑身一颤,眼眶瞬间发红。 他征战半生,效忠皇权数十年,守边疆,抗外敌,平战乱,流血流汗,鞠躬尽瘁。 他自认对得起大贞的国土,对得起天下的百姓,唯独对不起自己的家人。 可他拼尽一生效忠的天子陈天澜,用他妻儿老小的性命,逼迫他做无谓的牺牲,打必败的硬仗。 而那个被朝廷定义为逆臣贼子,人人得而诛之的废太子陈峰,却体恤他的忠勇,不惜以身犯险,替他护住了最珍视的一切。 李婉柔看着父亲动容的模样,轻声开口,带着少女最直白的心声: “爹爹,以前我听朝堂里的人都说,太子殿下是叛逆反贼,是祸乱朝纲的罪人,可我现在才知道,真正的坏人根本不是太子殿下!” “真正无情的是皇宫里的陛下,他不念你的功劳,不顾我们的死活,只想逼你去死!而被所有人诋毁的太子殿下,却冒着杀头的罪,救了我们全家!” “爹爹,你不要再帮陛下了,真的一点都不值得!” 孩子的话直白又刺耳,却道出了最真实的真相,狠狠戳中了李崇心底最深的委屈和不甘。 李崇沉默良久,深深吐出一口胸中积压了数十年的浊气。 他抬手轻轻扶住妻女,声音低沉沙哑,带着彻底的释然: “我知道。我都知道了。” 第385章 大事不太妙 京都,御书房。 天刚蒙蒙亮,整座皇城还陷在一片沉寂里,唯独御书房的灯火,通宵未灭。 陈天澜一整夜没合眼。 自从下了死命令,调西南三万禁军日夜兼程奔赴南疆。 他心里就一直悬着一股火,不上不下,堵得人发疯。 他坐在龙椅上,脸色阴沉得吓人,眼底布满血丝,手里死死攥着一份南疆战报,指节用力到泛白。 这几天,所有事都在跟他对着干。 陈应在青阳敷衍拖延,阳奉阴违,拿着整军备战的由头糊弄传旨官,压根不敢出城跟陈峰打一仗。 大启女帝苏清鸢收了他的地,拿了他的好处。 五万玄甲骑入境之后按兵不动,冷眼旁观,连一句客套的回复都懒得给他。 满朝文武个个装聋作哑,没人敢说话,没人敢替他分忧,全都抱着观望的心思,等着看他皇权崩塌的笑话。 唯一让他撑着一口气的,就是手里还捏着一张底牌。 李崇的全家老小。 陈天澜心里想得特别明白。 李崇手握五万南疆重兵,是目前唯一能跟陈峰正面抗衡的本土大军。 这员老将忠心了一辈子,最大的软肋就是家人。 只要他把李崇妻儿老小扣在京城,死死拿捏住这道软肋,李崇就不敢真的反,不敢彻底中立。 哪怕他心里有怨气,有不满,哪怕他故意拖延战事,最后也只能乖乖听话。 为了保全全家性命,他迟早会硬着头皮出兵,跟陈峰死磕到底。 只要李崇出手拖住陈峰,等西南三万禁军赶到。 南北夹击,踏平绥林,斩杀陈峰,所有内乱就能一扫而空,他的皇权就能彻底稳固。 这是陈天澜熬了好几夜。 敲定的唯一破局之法,也是他现在唯一的指望。 他心里笃定,万事可控,唯独拿捏不住人心,可拿捏得住人命,就拿捏得住一切。 “陛下,京都禁军统领求见,有十万火急的密报。” 贴身内侍小心翼翼的声音在殿外响起,语气慌得发抖。 陈天澜心里咯噔一下,莫名升起一股强烈的不安,脸色更沉: “让他进来!” 一身铠甲的禁军统领快步冲进御书房,跪地不起,额头紧贴冰冷地面,声音带着掩饰不住的慌乱: “陛下!大事不好!出大乱子了!” 陈天澜猛地站起身,龙袍下摆扫过满地碎瓷,厉声呵斥: “慌什么,天塌不下来!到底何事,速速禀来!” 禁军统领抬头,不敢看帝王暴怒的眼神,一字一句,砸出惊天噩耗: “李崇府邸所有封禁全部失效!昨夜子时,不知道是什么人,撤走所有看守禁军,撤掉全部监视暗探,李府上下百余口人,包括李夫人,李家小姐,所有仆从老小,尽数连夜离京,一路畅通无阻,已于今日凌晨,全部抵达南疆李崇大营!” 轰! 这句话像一道惊雷,直直劈在陈天澜头顶。 整个御书房瞬间死寂,连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陈天澜呆呆站在原地,脑子一瞬间彻底空白,耳边嗡嗡作响,足足好几秒,没反应过来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他反复在心里复盘,确认。 封禁解除? 家眷离京? 全员抵达南疆?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李府是他亲自下旨,重点软禁的罪臣府邸! 里里外外三层禁军把守,外围遍布锦衣卫暗探,大街小巷全部设卡,哪怕一只苍蝇,都别想随意飞出李府范围! 没有他的亲笔圣旨,没有他的亲口授意,谁敢私自撤防?谁敢放行罪臣家眷离京? 陈天澜的呼吸瞬间变得粗重,眼神凶狠得吓人,死死盯着地上的统领,声音沙哑又狰狞: “你再说一遍!朕没听清!” 禁军统领浑身发抖,硬着头皮重复: “回陛下,千真万确!李氏满门,无一遗漏,无一受伤,全员平安离开京城,现已彻底脱离我朝掌控,身在南疆军营!” 这一次,陈天澜彻底听明白了。 他拿捏李崇的软肋,唯一的牵制筹码,彻底没了! 他原本以为,只要攥着李家老小,李崇就永远不敢反,不敢叛,不敢彻底摆烂。 可现在,李崇没有了任何牵挂,没有了任何顾虑,手握五万重兵,彻底自由了! 他再也威胁不到李崇半分! “废物!一群彻头彻尾的废物!” 陈天澜彻底失控,猛地抬手,狠狠将桌上的砚台,奏折玉玺摆件全部扫落在地。 噼里啪啦一阵脆响,玉石碎裂,纸张纷飞,满地狼藉。 他胸口剧烈起伏,满眼都是暴怒和难以置信,整个人濒临疯狂: “朕给你们兵权,给你们职权,让你们看守一座府邸!几百号禁军,数十名锦衣卫!连一家人都看不住!任由人悄无声息把人全部带走!” “你们这群饭桶!朕养着你们有什么用!” 禁军统领死死磕着头,额头磕出红印,满脸惶恐: “陛下恕罪,臣有罪,臣万死!昨夜值守一切如常,无任何人传旨,无任何人通报,半夜时分值守兵丁莫名昏睡,暗探全部失联,等众人惊醒之时,李府早已人去楼空,全程无打斗,无动静,无半点痕迹!” “对方势力极强,手段极诡秘,全程碾压我朝禁军布防,臣根本无力阻拦!” 无力阻拦? 陈天澜听着这苍白的辩解,只觉得无比可笑。 大贞堂堂京城腹地。 天子脚下,禁军重兵看守,居然有人能悄无声息攻破层层布防,撤走罪臣满门,还不留半点痕迹? 放眼整个天下,谁有这么大的胆子?谁有这么强的势力?谁有这么周密的手段? 答案不用想,只有一个人! 他那好太子。 一定是陈峰! 只有盘踞绥林的陈峰。 敢在他的皇城腹地,眼皮子底下,动手拆他的底牌,破他的棋局! 陈天澜牙齿咬得咯咯作响,眼底翻涌着极致的阴狠和杀意,浑身散发着刺骨的戾气。 “好!好得很!” “陈峰!你真是好得很!” “朕以为你只会打仗,没想到你竟敢渗透京城,动朕的禁军,破朕的封禁,救朕要拿捏的人!” “你这是明目张胆跟朕撕破脸!是不把朕这个爹放在眼里!” 第386章 就要他败 这一刻他才彻底看清。 陈峰的势力,早就不止局限于南疆战场。 他的手,早就伸进了京都皇城,伸进了朝堂禁军,伸进了他眼皮底下的每一处角落! 自己看似掌控全局,坐镇皇城,执掌天下皇权,实则早就被陈峰层层渗透,处处算计,活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一旁的贴身内侍跪在地上,大气不敢出,心脏狂跳,生怕帝王盛怒之下迁怒旁人,大开杀戒。 御书房里静了足足半刻钟。 暴怒过后,是极致的冰冷和阴毒。 陈天澜慢慢平复下翻涌的戾气,眼底的疯狂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深沉的算计和狠戾。 他不再大吼大叫,语气平淡得吓人,越是平静,越是杀机暗藏。 “查。” “彻查到底。” “所有昨夜值守禁军,所有负责监视李府的锦衣卫,所有皇城巡防兵丁,全部拿下,严刑拷问。” “但凡有半点牵连,半点失职,半点知情不报者,一律抄家,一律处斩,株连三族!” 内侍连忙躬身领命: “奴才遵旨!” 陈天澜眼神死死盯着南疆的方向,大脑飞速运转,快速复盘当下所有局势,越想越心慌,越想越后怕。 局势彻底崩了,而且是全面崩盘。 李崇彻底失控。 以前李崇按兵不动,中立观望,是不敢彻底撕破脸,怕家人遭殃,怕满门被杀。 现在家人全部安全抵达军营,再无半点软肋牵绊。 他手里握着五万久经沙场的南疆精锐,不用再忌惮皇权,不用再畏惧追责甚至妥协退让。 从今往后,李崇想战就战,想和就和,想中立就中立,彻底不受朝廷任何胁迫。 自己手里,再也没有任何东西能拿捏,制约他。 李崇是南疆老将,威望极高,五万大军只听他一人调令。 陈峰冒着杀头死罪,暗中救下全军主帅满门,这份恩情,五万将士迟早都会知晓。 到时候,所有人都会记得,是叛贼太子救了他们将军全家。 而当朝天子,只会逼迫忠臣送死,挟持家眷胁迫将士。 人心向背,瞬间逆转。 南疆五万重兵,大概率彻底中立,甚至暗中倒向陈峰,绝无可能再为自己卖命出战。 陈应懦弱无能,拖延避战,彻底指望不上。 大启苏清鸢隔岸观火,坐收渔利,摆明了利用大贞内乱谋利,不会真心帮自己平叛。 唯一的本土战力李崇又彻底失控。 现在能依靠的,只有远在西南,千里驰援的三万禁军。 可西南禁军一旦调离,边境防线空虚,外敌虎视眈眈,后患无穷,等于拿整个西南疆域,赌一场未必能赢的战局。 普通帝王到这一步,大概率会慌乱失措。 但陈天澜现在已经被逼的偏执到了极致。 他绝不认输,绝不接受自己输给自己的儿子! “陛下,事已至此,局势难挽,不如暂时收手。” 贴身内侍壮着胆子低声劝谏,语气满是惶恐。 “暂缓追责李将军,安抚南疆将士,召回西南禁军,稳住边防大局,徐徐图之,尚可保全江山安稳啊陛下!” “收手?保全?” 陈天澜骤然冷笑,笑声阴恻恻的,听得人头皮发麻。 “朕若是收手,就是认输!就是告诉全天下人,朕这个皇帝,压不住一个废太子!” “就是告诉所有朝臣,所有藩镇,所有边关大将,朕的皇权没用!朕的圣旨没用!朕的威慑没用!” “今日朕退一步,明日满朝文武就敢欺君!后天四方将领就敢抗旨!日后天下藩镇全部效仿李崇,陈应,不听调,不听宣,各自为政!” “到那时候,大贞江山四分五裂,朕这个天子,就是千古笑柄!” 他这辈子最看重的,就是皇权威严,帝王脸面,绝对掌控。 他可以接受战败,可以接受损耗国力,可以接受边防危机。 唯独不能接受失控,不能接受认输,不能接受被自己的儿子碾压算计。 内侍急得满头大汗,连连叩首: “可陛下!如今李将军已无软肋,绝无可能再出兵死战!西南禁军千里奔袭疲惫不堪,孤军深入南疆,对上太子麾下精兵和神机营利器,胜算渺茫啊!” “而且太子此番暗中救人,怕是已经彻底拿捏了人心!再拖下去,南疆军心,天下民心,尽数归太子所有,于陛下大大不利!” 这些道理,陈天澜比谁都清楚。 他沉默片刻,眼底闪过一丝极致阴毒的算计,一条歹毒的连环毒计,在他心中快速成型。 正面打不过,拿捏不住,人心抢不回。 那就不走正道,走阴招,走险招,走绝路! 既然李崇彻底中立,拒不参战,那就逼他不得不战! 陈天澜缓缓开口,声音冷得像寒冰,字字藏毒: “既然软的拿捏不住,那就来硬的。” “传朕密旨。” “即刻快马传往西南,命西南禁军加速行军,日夜不歇,不眠不休,十日之内,必须抵达南疆边境!逾期未到,主帅就地革职,满门问罪!” 内侍一愣: “陛下!禁军已然全速赶路,再强行催逼,将士疲敝,恐生哗变啊!” “哗变总比战败好!” 陈天澜眼神狠戾: “朕要的是速度!朕要赶在陈峰彻底稳住南疆,彻底收服李崇之前,以重兵压境,强行搅乱战局!” 内侍不敢再劝,连忙执笔记录密旨。 陈天澜继续下令,语速越来越快,连环毒计层层铺开,毫无破绽: “再传,发往青阳。” “告知陈应,三日期限已到,再拒不出战” “免去其三皇子一切职权,暂留皇子身份戴罪观望!命他即刻整顿城中所有兵马,必须出城攻打绥林侧翼!” “但凡敢拖延,敢推诿,敢按兵不动,即刻废黜皇子身份,打入天牢,秋后问斩!” 这是第一层反转。 之前陈天澜还留着情面,任由陈应敷衍拖延。 现在局势崩盘,他彻底不管亲子情面,直接死逼陈应出战。 他明知陈应胆小懦弱,打不过陈峰,偏偏要逼他强行送死。 内侍心惊: “陛下!三殿下素来不善战事,强行出战必败无疑啊!战败之后,青阳兵力尽损,南疆更是无人可用!” “朕要的就是他战败!” 第387章 玉石俱焚 陈天澜冷冷开口,道出最阴毒的算计,彻底颠覆所有人的预判。 内侍瞬间懵了,满脸难以置信: “陛下……您说什么?” “你以为朕真的指望老三这个怂包打赢?” 陈天澜眼底满是算计的寒光,直白道出心计: “三皇子战败,是必然的事,他主动领兵出战,被陈峰击溃,那就是陈峰主动屠戮皇室皇子,公然弑杀宗亲,罪无可赦。” “到时候朕昭告天下,废太子陈峰,嗜杀成性,不念父子亲情,不顾皇室伦常,主动领兵击溃皇子大军,意图弑杀皇嗣。” “之前陈峰救人笼络人心,占尽仁义大义的名头,朕这一手,直接把他打成嗜杀叛逆,无情无义的乱臣贼子!毁掉他所有民心声望!” 内侍浑身一震,瞬间听懂了这歹毒的布局。 这哪里是逼皇子出战,这分明是拿亲生儿子当诱饵,当棋子,当污名的道具! 用陈应的战败,给陈峰扣上弑杀皇嗣,叛逆无道的滔天罪名,彻底扭转天下舆论! 朝堂百姓只会看到。 太子强势碾压,屠戮皇子,意图篡位。 没人会记得陈应拖延避战,拒不尊旨,咎由自取。 这还没完,陈天澜继续开口道: “还有昭告天下,传遍所有州县,所有边关,所有军营!” “内容朕亲口拟写,废太子陈峰,早蓄反心,勾结江湖暗势力,渗透京都禁军,私放罪臣家眷,胁迫边关大将,操控南疆战局,意图收拢兵权,割据南疆,自立为王,谋朝篡位!” “此番暗中出手救人,并非仁义,实为结党营私,拉拢叛臣,即日起,举国通缉陈峰麾下所有暗卫,亲信,将领!但凡私通太子,暗中依附者,一律株连九族!” 内侍越听越心惊,连忙追问: “陛下!可天下人皆知,是陛下挟持李将军家眷在先,太子救人在后,这般颠倒黑白,恐难服众啊!” “服众?” 陈天澜嗤笑一声,满脸偏执疯狂: “皇权嘴里的黑白,就是天下的黑白!百姓远在千里,不知朝堂内情,不知战局真相!朕说他是谋逆拉拢,他就是谋逆拉拢!朕说他心怀不轨,他就是心怀不轨!” “舆论造势之下,无人会深究前因后果!朕要彻底断掉陈峰的民心根基,让他从此站在天下对立面!让所有官员将领,不敢再依附于他!哪怕感念他恩情,也不敢公然投靠怕青史骂名。” 紧接着,陈天澜说出跟不顾死活的伎俩: “暗中联络西南边境所有外族部落!” 内侍瞬间脸色惨白,扑通跪地,拼命磕头: “陛下万万不可!绝对不可啊!勾结外敌,引外寇入境,乃是亡国大忌,是千古罪人啊陛下!” 历朝历代,君王再昏庸。 再内斗,也绝不会勾结外敌,出卖国土,引外寇屠戮本国军民。 这是底线中的底线,是绝对不能触碰的天条! 陈天澜却毫不在意,眼神疯狂又偏执。 彻底被权斗冲昏了头脑,眼里只有赢,没有底线。 “亡国大忌?朕若是输了,皇权旁落,太子登基,朕才是千古罪人!” “朕现在是内忧无解,那就引外患破局!” “你以为朕要勾结外敌帮朕打仗?错!” “朕调离西南三万禁军,边境空虚,外敌必然蠢蠢欲动。朕主动派人暗中许诺,只要外族出兵侵扰西南州县,大肆劫掠,制造战乱,朕战后既往不咎,还可开放边境互市,赠予粮草金银!” 内侍浑身发抖,声音嘶哑: “陛下!这是引狼入室,后患无穷,再也无法挽回!” “无需挽回!” 陈天澜语气冰冷,毫无半分帝王仁心,半分百姓体恤: “朕要的是乱!天下越乱,对朕越有利!” “一旦西南战火四起,百姓受难,所有人的注意力,都会转移到外敌入侵,国土安危上!” “到时候朕当众下诏,归罪于陈峰内乱祸国!直言皆是因为太子叛乱,引发朝局动荡,抽调边防重兵,才导致外敌趁虚而入,百姓流离失所!” “所有江山罪责,所有战乱恶果,全部扣在陈峰头上!让他背负千古骂名!让天下百姓人人唾弃他!” 御书房内,内侍已经彻底吓傻,浑身冰凉,心如死灰。 他伺候帝王数十年。 为了赢过自己的儿子,。 连祖宗江山,黎民百姓都可以当成筹码,当成牺牲品! 陈天澜看着内侍惊恐的模样,非但没有半分愧疚,反而越发得意,眼底满是掌控一切的快感。 陈天澜挺直身躯,语气带着偏执的笃定: “即刻八百里加急,不分昼夜,不得延误半分!” “奴才……遵旨。” 内侍浑身僵硬,麻木领命,心底彻底绝望。 密旨刚刚拟好,还未送出,宫外再次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一名传信御史狼狈冲入御书房,跪地急报: “陛下!急报!大启玄甲骑主帅陆承,突然调动两万骑兵,脱离驻营,悄然向绥林西侧迂回!意图不明!” 陈天澜眉头一皱,眼底闪过一丝惊疑: “陆承动兵?苏清鸢终于肯出手相助了?” 他心里瞬间升起一丝侥幸。 难道是苏清鸢看清局势,愿意帮自己夹击陈峰? 可下一秒,御史的一句话,直接浇灭他所有幻想,再次迎来致命反转: “回陛下,并非助我朝平叛!陆承部并未备战攻城,而是直接封锁了绥林通往西南,通往青阳的所有隐秘山道,水路渡口!” “并且大启全军传命,中立封禁,不许任何朝廷援军,南疆兵马,青阳兵勇通行过境!但凡擅自闯入大启驻防区域者,一律斩杀,无需奏报!” 轰! 陈天澜脸色瞬间由喜转怒,铁青到底! 苏清鸢从头到尾,就没打算帮他! 陈天澜气得浑身发抖,指尖冰凉,咬牙切齿怒骂: “狡诈毒妇!欺人太甚!从头到尾都在戏耍朕!利用朕的内乱,谋我大贞江山!” “封锁要道?想困死战局,坐等渔利?” “朕偏不如你所愿!” 他猛地抬手,厉声再下一道旨意: “传命西南禁军主帅!” “不必顾及山道封禁,不必忌惮大启兵马!全军强行突破防线,直奔绥林!” “但凡阻拦我朝援军者,无论大启兵马,民间势力,地方私兵,一律全力冲杀,格杀勿论!” 内侍大惊失色: “陛下!万万不可,强行冲杀大启驻军,等于直接和大启开战!双线开战,内忧外患,我朝根本无力支撑啊!” “开战又如何!” 陈天澜彻底疯魔,嘶吼出声: “反正左右都是亡!与其憋屈落败不如轰轰烈烈一战,哪怕江山破碎,玉石俱焚,朕也绝不认输!” “朕是大贞天子,朕的江山,朕说了算!就算毁了,也轮不到外人觊觎,太子篡夺!” 第388章 天上掉馅饼 几日后。 大贞西南,绵延千里边境群山交错,散落着大大小小数十个外邦部落。 这些部落常年盘踞在大贞边境线外,靠着山地天险立足,民风凶悍,逐利而生。 平日里忌惮大贞西南驻防禁军的战力,不敢大肆进犯,只敢偷偷小股劫掠边村财物牛羊。 始终被大贞边防死死压制,只能安分守己。 这么多年来,大贞西南边防稳固,重兵把。 各部哪怕心里再贪慕大贞关内的良田粮草,繁华州县,也只能忍着憋着,不敢掀起大规模战乱。 可这一次,不一样了。 陈天澜八百里加急的隐秘密信,越过层层关山,悄无声息送到了西南所有大中型外邦部落首领手中。 信里的内容简单直白,没有半点帝王体面,字字都是卖国交易。 准许各部近期入关劫掠西南州县,村镇粮仓。 但凡劫掠所得粮草,财物,牲畜,物资,尽数归各部所有。 战后朝廷概不追责,绝不兴兵报复。 后续还会开放专属边境互市,无偿赠予各部大批金银布匹。 唯一的条件只有一个。 趁西南边军主力调离,边境空虚之际,立刻入关制造战乱,搅乱大贞西南局势,把所有祸乱源头,引到大贞太子陈峰的头上。 消息传开的瞬间,整个西南外邦全境,彻底炸了锅。 最先收到密信的,是势力最大,人数最多,战力最强的黑山部。 黑山部主营大帐。 篝火熊熊燃烧,照亮满帐身披兽皮,腰挎弯刀的部族勇士。 黑山部首领巴图,身材魁梧粗壮,满脸络腮胡,眼神凶狠贪戾。 手里反复捏着那一封大贞皇帝的密信,翻来覆去看了三四遍,愣是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他活了四十多年,跟大贞边防对峙二十余年。 打了无数次小仗,磨了无数次边,从来都是大贞天子严防死守,寸土不让,谁敢越界一步,立刻重兵清剿,斩尽杀绝。 他做梦都想不到,有朝一日。 大贞当朝皇帝,会主动写信求着他们入关劫掠,祸乱大贞国土! 巴图把密信狠狠拍在石桌上,哈哈大笑,笑声粗犷张扬,满是讥讽和狂喜。 “哈哈哈!真是天大的笑话!老子活这么大,第一次见这么荒唐的帝王!” “大贞的皇帝,脑子是彻底坏掉了吧?主动打开家门,求着我们进去抢,进去烧,进去闹?” 帐下一众黑山部头领,勇士,全都面露狂喜,纷纷上前开口,人声嘈杂。 “首领!千真万确!送信的是大贞宫内密使,持有皇家隐秘令牌,绝对不是假消息!” “大贞西南三万禁军全都调去南疆打仗了,现在关内只剩老弱残兵,乡勇民壮,根本没有半点战力!” “这是百年难遇的大好机会!以前我们想抢,有重兵拦着,有铁骑碾压,现在没人管。” “大贞皇帝亲口许诺不追责,不报复,抢多少得多少,白捡的便宜,不占白不占!” 满帐人个个亢奋激动。 眼里全是金银粮草,良田财物,全都摩拳擦掌,恨不得立刻整军入关劫掠。 唯独巴图大笑过后,慢慢收敛了笑意,眼底的狂喜褪去,多了一层深沉的算计和迟疑。 他粗人一个,但常年边境厮杀,部落争斗,最懂趋利避害,最懂天上不会掉馅饼。 天下哪有这么好的事? 一国天子,甘愿卖国,甘愿让自己子民遭殃,国土被踏,只为打赢一场储位内斗? 巴图抬手压下帐下嘈杂的声音,大帐瞬间安静下来。 他目光扫过众人,沉声开口,句句都是大白话,句句藏着老狐狸的心思。 “都别急着兴奋,也别急着出兵。” “你们都觉得这是好事?我看未必。” 帐下一名年轻头领满脸不解,上前追问: “首领,这还有啥犹豫的?大贞皇帝亲口许诺,边防空虚,无人镇守,我们入关抢一波,满载而归,没啥子代价,稳赚不赔啊!” 巴图瞥了他一眼,冷哼一声,缓缓道出自己的顾虑和算计。 “稳赚不赔?你脑子太简单了。” “大贞皇帝疯归疯,他是一时气急,被内乱逼疯了,才出此昏招,可疯劲一过,战局一定,内斗结束,不管最后是他赢还是那个太子赢,回过神来,第一件事绝对是清算我们。” “今日是他求我们入关作乱,来日他坐稳皇位,掌控大局,绝对会翻脸不认账!帝王的许诺,最不值钱!” 众人闻言,脸上的亢奋瞬间淡了几分,有人开始犹豫。 巴图继续开口,条理清晰,心里的小九九全盘摆开。 “他让我们作乱,是为了栽赃那个太子陈峰,所有战乱,所有百姓死伤,所有州县糜烂,全部扣在太子头上。” “可那个太子,我早有耳闻。” “之前大贞西疆战乱,边关动荡,都是这个太子带兵平定的,据说此人极会打仗,极善布局,手下还有新式军械,精锐亲兵,神机营战力,绝非等闲之辈。” “我们现在听皇帝的话,帮他背黑锅,帮他搅乱局势,帮他栽赃太子,万一最后太子赢了,登基掌权,第一个要清算的外敌,就是我们黑山部!” “皇帝是临时疯魔,太子是真有本事,真有实力,真能秋后算账!我们何必两头得罪?” 这话一出,满帐众人瞬间沉默,所有人心里都咯噔一下。 是啊,捡便宜最怕捡出大祸端。 一边是昏庸疯狂,只求当下输赢的现任皇帝。 一边是战力滔天,城府极深,大概率翻盘的准新君。 帮皇帝做事,就是彻底站在太子的对立面。 一旦太子登基,黑山部必将迎来灭顶之灾。 一名年长的部族长老沉吟开口,满脸纠结拉扯: “首领所言有理,可眼下机会实在难得,大贞西南富庶,粮草充足,金银无数,布匹盐铁应有尽有,我们部落贫瘠苦寒,错过这一次,往后百年,再也没有这么好的入关机会了。” “不出兵,白白错失天赐良机,出兵,又怕日后被太子清算报复,这……这该如何取舍?” 第389章 卖消息 巴图眼底闪过一丝阴狠的算计,心里瞬间敲定了最利己,最稳赚,不得罪死任何人的万全之策,又是一层所有人都没想到的反转。 “简单。” “我们不出全力,不打头阵,不当炮灰,不做最出头的那一个。” “我们不急着率先入关,先按兵不动,观望两天,看看其他小部落敢不敢动,看看关内局势到底乱不乱,看看大贞禁军动向,看看太子那边有没有应对手段。” “就算最后出兵,我们也只派小股精锐,偷偷入关劫掠偏远小村,无人镇守的边角乡镇,不碰大城池,不杀官员,不正面硬碰大贞守军。” “抢物资,抢粮草,抢牛羊,捞足好处就撤,绝不把事情做绝。” “我们不对外声张,不承认是受大贞皇帝指使,就算事后追责,我们就说是部落流民自发劫掠,咱们什么也不知道。” 他嘴角勾起一抹精明的笑,把两边人心算计得死死的。 “大贞皇帝要乱,我们就帮他小小乱一下,给他一个交代,不违背密信约定,保住他许诺的互市和金银粮草。” “太子要稳,我们就不做大出头鸟,不给他必杀我们的理由,留一线余地,不得罪未来新君。” “好处我们全拿,大祸我们不背,两头不得罪,这才是稳赚不赔呢。” 一席话,彻底点醒所有人。 帐下众人纷纷点头,满脸佩服。 这才是最聪明的活法! 乱世之中。 黑山部身为西南第一大部,不靠莽撞,靠的就是审时度势,左右逢源。 “首领英明!” “就按首领的意思来,咱们先瞅一瞅,再小打小闹捞好处,可不能赌上全族命运!” 巴图抬手,沉声下令: “传令下去,全军整军待命,披甲备兵,养精蓄锐,但没有我的亲口军令,任何人不得私自入关,不得私自挑衅大贞守军!” “派人紧盯所有边境动向,各部动静,关内战局,一有风吹草动,立刻回报!” “是!” 黑山部打定主意,观望为首,小利即捞,绝不冒进。 而紧邻黑山部,势力仅次于它的白羊部,想法却完全不一样。 白羊部地势更靠近大贞关内,部落贫瘠弱小,常年缺粮缺盐,日子过得苦不堪言。 首领阿勒年纪轻轻,心性急躁,贪利冒进,眼光短浅,只看眼前好处,不顾日后祸患。 白羊部大帐之内,气氛狂热到了极致。 阿勒捏着密信,激动得来回踱步,满脸红光,根本压不住心底的贪婪。 “机会!天大的机会!老天爷送上门的富贵!” “大贞皇帝疯了!主动给我们开路,给我们兜底!禁军全走了,关内空虚,老弱残兵根本挡不住我们!” “以前我们每年只能偷偷摸摸抢一点,还要躲边防追杀。这次放开手脚抢,州县粮仓,商户金银,民间物资,随便我们拿!” 帐下的白羊部头领,个个饿得眼睛发绿,纷纷高声附和。 “首领!干!必须干!” “我们部落年年缺粮,秋冬苦寒难熬,正好借着这次机会,抢够三年粮草,攒够金银物资!” “皇帝许诺战后还给赏赐,开互市,等于抢完还有官方好处,稳赚!” “怕什么秋后算账?大贞现在内斗打死打活,他们自顾不暇,哪有功夫管我们边境小事!” 有少数年长族人心里不安,出声劝阻拉扯。 “首领,三思啊,黑山部那边我看着按兵不动呢,连最大的部落都不敢乱动,我们势力弱小,贸然出头,万一出事,全族覆灭啊!” “而且那个太子陈峰太过厉害,万一他赢了战局,日后必定清算边境作乱部落,我们首当其冲,必死无疑!” 阿勒直接厉声打断,满脸不屑,压根听不进半句劝言。 “观望?观望等着喝西北风吗!” “黑山部老奸巨猾,缩头老王八一样,所以常年只能守着山头,不敢扩张!” “我们白羊部想要壮大,想要摆脱苦寒日子,就要敢抢,敢拼。” “富贵险中求!现在不赌,一辈子受穷!” 他眼里只有眼前的金银粮草,完全无视未来的灭族风险。 “大贞皇帝是天子!金口玉言!他说不追责,就绝对不追责!” “储位之争是他们皇家自家的事,打完就算结束,谁有空千里迢迢来边境跟我们小部落算账?” 阿勒心性急躁,贪利上头,直接拍板下令。 “传令!全军集结!即刻整兵!两个时辰后,全军入关!” “直奔西南周边三座近郊村镇,劫掠粮草,能搬的全部搬空!” “速度要快,下手要狠,三日之内,满载撤回边境!” 劝阻的族人满脸绝望,却无力回天。 白羊部,彻底决定冒进出兵,抢先入局,想一口吃成胖子,独占最大红利。 而那些中小型偏远部落,心思更是五花八门,各怀鬼胎,人人都有自己的小九九,没有一个是单纯听话作乱的傻子。 靠山最远,最弱的流云部。 首领是个五十多岁的老族长,心思缜密,极度惜命,胆小谨慎。 收到密信后,老族长看完直接随手放在一边,淡淡摇头冷笑。 帐下族人疑惑追问: “族长,大贞皇帝给这么好的机会,我们要不要趁机入关抢一波?” 老族长白了族人一眼,慢悠悠开口,句句通透。 “抢?抢什么抢。” “我们流云部最弱,人最少,战力最差,真乱起来,最先被剿灭的就是我们这种小部落。” “大贞皇帝拿我们当枪使,替他背黑锅,替他祸乱西南局势,他倒是坐享其成,扭转舆论,我们呢?” “打赢抢了好处,日后被太子清算灭族,打输没抢到东西,当下就被关内残兵剿灭。” “里外都是死,傻子才去。” 族人依旧不甘: “可白白错过机会太可惜了,别的部落都要抢,就我们不动,太亏了。” 老族长叹了口气,说出自己的极致苟活算计,又是一层全新反转。 “我们不抢,也不得罪。” “不帮皇帝背锅,不沾太子的忌讳。” “我们悄悄派人,把大贞皇帝私通外邦,许诺卖国,引寇入境的消息,悄悄传出去。” “传给谁?传给西南各州府守将,传给民间乡勇,甚至可以悄悄递消息给南疆太子主营!” 族人瞬间大惊: “族长!这万万不可!得罪皇帝,皇帝要派人灭我们部落的!” 老族长淡淡一笑,心里算盘打得噼里啪啦响。 “怕什么?” “消息是暗中传递,不留痕迹,不留人手,查无出处。” “我们把皇帝卖国求胜,引外寇屠民的罪证递出去,一来讨好太子,卖一个天大的人情,日后太子登基,知晓我们暗中相助,绝不会动我们,反而会善待,安抚我们部落。” 第390章 自作聪明 一众族人瞬间恍然大悟,连连点头。 除此之外,还有中立摇摆的乱石部。 贪婪猥琐的黑水部,伺机吞并邻部的赤火部,数十个部落,没有一个心思相同。 乱石部首领当众表态。 看黑山部动就跟着动,看白羊部吃亏就立刻收手,纯纯墙头草,随风倒,只想捡漏,不想担险。 黑水部更加阴毒,心里打的主意更绝。 他们不准备劫掠大贞村镇,打算趁着各大部落入关作乱,边境大乱的机会,悄悄偷袭周边其他弱小外邦部落,吞并对方人口,地盘,物资。 大贞乱局是假,吞并同族壮大自己是真! 借着大贞内乱的风口,完成部落扩张,坐收渔翁之利,压根不在乎大贞谁输谁赢! 赤火部则打算半出工,半摸鱼。 象征性派几十人入关,随便抢点零碎物资,给大贞皇帝一个交代,混取战后赏赐和互市特权。 既不得罪皇帝,又不彻底惹怒太子,两头敷衍,两头吃好处。 短短三个时辰之内,整个西南外邦,人心彻底沸腾。 所有人都在利用陈天澜的昏招,为自己的部落谋利。 而此刻的京都御书房,陈天澜还坐在龙椅上,自以为算尽一切,掌控全局,心里还在得意自己的连环毒计天衣无缝。 内侍躬身立在一旁,神色麻木,满心绝望。 陈天澜看着手中最新送来的边境初步回报。 得知各部全都收到密信,蠢蠢欲动,脸上露出了偏执的笑意,自以为胜券在握。 他淡淡开口,语气带着掌控一切的狂妄: “怎么样?朕的计策,天衣无缝。” “只要西南大乱,外敌入境,百姓受难,天下罪责尽数归于陈峰内乱祸国。” “到时候民心尽失,声名尽毁,天下唾弃,陈峰纵有兵权战力,也翻不了天!” “李崇中立又如何?大启封禁又如何?禁军受阻又如何?朕这一手外患破局,足以逆转全盘死局!” 内侍沉默良久,终究忍不住,鼓起勇气做最后一次拉扯劝谏,字字泣血: “陛下,臣斗胆直言。” “外邦各部,皆是逐利豺狼,无信无义,贪得无厌,今日您引他们入境作乱,来日他们尝到劫掠甜头,绝不会轻易退走。” “今日是您利用他们搅乱局势,来日,便是他们利用大贞虚弱,蚕食国土,割据边境,永久侵占州县!” “开门容易关门难,引狼容易驱狼难!这一步棋,看似破局,实则是亡国之招啊陛下!” 陈天澜闻言,瞬间脸色一沉,眼神阴冷刺骨,厉声呵斥。 “够了!” “你懂什么大局!” “乱世之争,不拘小节些许边境百姓苦难,些许州县损耗,换朕皇权稳固,江山安稳,值得!” “区区蛮夷部落,不过是一群乌合之众!” “等朕平定南疆,剿灭太子,随手派一支偏师,就能轻易清剿边境蛮夷,收复失地,斩杀首领,弹指可定!” 他极度自负,极度盲目,打心底看不起这些边境小部落。 他以为这些外邦只是一群可以随意利用,随意丢弃,随意碾压的蝼蚁棋子。 可他根本不知道,边境之外,所有蝼蚁早已化身豺狼。 南疆绥林主营。 陈峰坐在军帐之中,手中拿着暗卫连夜传回的西南边境全部情报。 从陈天澜私通外邦,许诺卖国,到各部收到密信的不同反应,一字不差,尽数汇总。 帐内齐泰。 京超,周凛,方大酋萧红英一众人全部在场。 众人看完所有情报,全员沉默,气氛压抑到了极致。 良久,性格最刚直的周凛,率先开口,声音满是寒意和震怒。 “荒唐!荒谬!千古未有的荒唐!” “身为一朝天子,为了打赢皇子,什么都不管不顾了,主动勾结外敌,引寇入境,许地许利,纵容劫掠!” “这已经不是昏庸了,这是彻头彻尾的祸国暴君!” “古往今来,从未有过如此自毁根基,自断江山,自弃万民的帝王!” 林萧神色凝重,缓缓开口分析局势: “殿下,局势比我们预想的更凶险。” “白羊部贪利冒进,即刻入关劫掠,西南偏远村镇百姓,马上就要遭遇祸乱,流离失所。” “黑山部蛰伏观望,待局势大乱必然下场捡漏,坐收渔利。” “其余各部各怀鬼胎,有的扩张,有的墙头观望。” “整个西南,彻底成了无防的乱世泥潭。” 齐泰深吸一口气,目光落在情报最后一行,眼底闪过一丝微光,看到了绝境中的关键反转生机。 “但是,殿下。” “流云部暗中送来密报,主动揭发皇帝卖国引寇的全部罪证,愿意暗中归顺,中立自保,为我们传递边境情报。” “所有外邦部落,可是没有人真心替皇帝卖命啊,所有人都在利用皇帝的昏招谋私利。” 萧红英上前一步,沉声禀报: “殿下,还有最新动向,白羊部先锋已经抵达边境关口,随时准备破关入关劫掠,西南各州府守将已经察觉异动,奈何无兵可用,无军可守,只能组织乡勇民壮勉强自保,根本挡不住正规部族勇士。” 所有人的目光,全部汇聚在陈峰身上。 陈峰静静看着手中的情报。 他缓缓抬眼,声音沉稳有力。 “父皇自以为聪明。” “这些个狗急跳墙的昏招,怕是会彻底葬送了他的帝王基业。” “传令。” “即刻快马传书西南所有州府,所有守将。公示陈天澜私通外邦,卖国引寇,纵容劫掠,祸乱苍生的全部罪证,全部密信内容!让所有官员,所有将士,所有百姓,看清当今天子的真面目!” “传令西南所有村镇,紧急撤离老弱妇孺,收拢物资,坚壁清野,依托村镇高墙固守,避免被白羊部屠戮劫掠。” “派人密信告知黑山部,乱石部,赤火部等观望部落。” “告知他们,乱世求财可以,自保可以,观望可以,但敢屠戮大贞百姓,敢侵占大贞寸土,敢助纣为虐祸乱江山者,日后大局既定,必尽数清剿,绝不姑息!” “接纳流云部归顺,暗中扶持,给他们一些甜头,让他们继续为我们传递边境情报,稳住最弱一环。” 第391章 怨声载道 西南各州府,八百里加急军令一路疾驰。 不过一日一夜,传遍了所有边境州县,大小村镇。 陈天澜私通外邦,引蛮夷入关。 拿大贞国土和百姓安危换自己皇权稳固的所有证据。 一封封密信还有摆在眼前让人不得不信的罪证,白纸黑字,清清楚楚,贴满了各州城门,官道街口,乡镇集市。 没有任何人敢隐瞒。 所有地方官看完公示的那一刻,心里只剩下两个字,完了,废了。 以前朝堂争斗,皇子争权。 那是皇家内部的事,百官顶多站队观望,心里各有算盘。 可这一次不一样。 这是皇帝亲手把狼放进自家家门,亲手把治下百姓推到刀口底下。 各州知府知县,坐在衙门大堂里。 手里捏着公示文书,一个个手脚冰凉,心里又怕又怒。 大家都是当官的,读书一辈子,守的是江山,护的是百姓。 从古至今,只有守国门,驱外敌,护万民的帝王。 从来没有哪一朝天子。 为了收拾自己儿子,为了坐稳龙椅,主动求着外族来本国烧杀抢掠。 西南某府知府坐在椅子上,愣了足足半柱香的时间,苦笑出声,声音沙哑得厉害。 “荒唐,真是荒唐到家了。” 他身边的通判站在一旁,脸色惨白,忍不住接话。 “大人,以前百姓总说,天塌下来有皇帝顶着,国有国法,君护万民。” “可现在呢?天不是塌的,是陛下亲手拆的。” 知府长长叹了一口气,心里一片死灰。 “我们这些做地方官的,守着一方水土,平日里兢兢业业,怕灾,怕乱,怕匪,怕寇。” “万万没想到,最后毁了这一方百姓的,不是外敌,不是天灾,是坐在金銮殿上的那位九五之尊。” 这话一出,大堂里所有官吏全都低头沉默。 没人敢反驳,也没人有脸反驳。 事实就摆在眼前。 皇帝引寇入关,蛮夷作乱。 受苦的是西南百姓,背锅的是地方官员,最后得利的,只有高居朝堂的帝王。 一时间,整个西南官场,人心彻底乱了。 以前还有不少官员摇摆不定,觉得皇帝终究是正统,太子再强也是臣,君是君,臣是臣,不该以下犯上。 可看完这些罪证之后,所有人心里那点对皇权的敬畏,彻底碎得干干净净。 不少县城小官,夜里坐在房里,翻来覆去睡不着,心里又慌又寒。 他们不怕打仗,不怕平乱,不怕丢官。 他们怕的是,自己拼死守护的君主,根本没把他们,没把百姓当人看。 官场怨气四起,人人自危。 大家心里都清楚。 这一场乱子,一旦彻底铺开,西南所有州县首当其冲。 而最可怜的,还是底层百姓。 公示贴出来的当天,大街小巷,十里八乡,所有人都炸开了锅。 一开始还有百姓看不懂公文,围着城门告示议论纷纷,不知道上面写的是什么大事。 有识字的读书人,街边教书先生,站在人群里,一句句念出来,一字不差。 念到皇帝私通外邦,许诺给部落好处,让蛮夷入关劫掠百姓的时候。 整条街瞬间死寂。 所有人脸上的热闹,好奇,瞬间全部消失,只剩下难以置信的呆滞。 一个一辈子老老实实种地的老农,手里还攥着刚买的粗盐,听完之后,手脚一软,直接瘫坐在地上。 他嘴唇哆嗦着,眼睛瞬间红了。 “这……这是真的?” “咱们的皇上,主动叫外人来抢我们,杀我们?” 旁边一个小贩脸色铁青,咬着牙出声: “字是官府贴的,证据是宫里传出来的密信,假不了。” 人群里瞬间炸开了锅,怨声载道,此起彼伏。 “我活了几十年,第一次听说这种事!” “皇子争储,关我们老百姓什么事?为什么要拿我们的命赌输赢?” “太子在外打仗保家卫国,皇帝在家开门引贼?这叫什么世道!” “以前总听人说圣明天子,我看就是个昏君!彻头彻尾的昏君!” 人群中各种情绪接踵而至。 边境附近的村镇百姓,更是吓得连夜收拾东西。 老的哭,小的闹,家家户户人心惶惶。 大家都知道,白羊部已经在关口等着了,随时能冲进来烧杀抢掠。 以前有官府守着,有朝廷撑着,百姓心里还有底。 现在所有人都知道,朝廷不仅不护着他们,还在背后捅刀子。 谁还敢信朝廷? 一个妇人抱着怀里的孩子,蹲在村口哭,声音发抖。 “我们一辈子安分守己,交税纳粮,从未亏欠朝廷半分。” “为什么皇家争权,要我们老百姓送死啊?” 旁边几个村民听得心里发酸,一个个低头叹气,眼底全是怨气。 “太子在一直以来保江山,皇上在背后毁江山。” “这江山,到底是谁的江山?” 短短两日时间。 整个西南,从上到下,官不恋位,民不恋朝。 人人自危。 南疆绥林主营,中军大帐。 陈峰坐在主位上,听完林萧传回的西南民情,官场动静,脸上没什么表情,心里却沉甸甸的。 他预料到百姓会怒,官员会寒心。 但他没预料到,人心崩塌的速度,会这么快。 方大酋看着陈峰,低声开口。 “殿下,现在西南全境,民心彻底倒向我们。” “所有人都清楚,祸乱源头是陛下,所有怨气,尽数冲着皇宫而去。” 周凛站在一旁,沉声说道: “民心可用!现在只要殿下振臂一呼,西南各州府尽数愿意追随殿下清君侧,正朝纲!” 萧红英也点头附和: “官场摇摆之人,如今再无顾虑,彻底看清陛下真面目,再无人愿意为皇权卖命。” 帐内众人,语气里都带着一丝振奋。 民心在手,大势在握。 按理说,这是天大的好事。 可陈峰只是轻轻摇了摇头,心里半点轻松都没有,反而愈发头疼。 他抬眼看向众人,语气冷静得吓人。 “民心归我,是好事。” “但眼下,民心救不了西南的乱局。” 众人一愣,瞬间收敛神色,看着陈峰。 第392章 为难 陈峰揉了揉眉心,心里烦躁得厉害。 “父皇这步棋,虽然蠢,虽然祸国。” “但确实把我架在了最难的位置上。” 齐泰微微皱眉,出声询问: “殿下何出此言?如今局势明明对我们有利。” 陈峰抬眼,缓缓道出自己的顾虑,句句都是当下最棘手的死局。 “肤浅了不是?西南外邦各部,全是豺狼心性。” “白羊部主力破关之后,天天带着那几个小损种。” “专挑偏远村落劫掠,抢完粮食,牛羊,财物,抢完了转头就跑。” “我们大军刚赶到事发地点,他们已经退回山林,撤出边境,连个人影都看不见。” “我们追也追不上,守,还防不住。” “西南山多林密,村落零散,我兵力再多,也不可能分散到每一个山头,每一个村口驻守。” 众人听到这里,脸色纷纷沉了下来。 这就是最恶心的地方。 正面打仗,他们不惧任何部落联军。 可这种游击骚扰,抢完就跑的打法,最耗人,最磨人,最无解。 陈峰继续开口,心里的头疼愈发浓烈。 “父皇不止引了外邦蛮夷入关。” “他趁着我全力维稳西南边境,四处救火的空档。” “从京城抽调了三万禁军,由朝廷副将领兵,正向南疆压来。” 这话一出,大帐内所有人瞬间变色。 京超立刻上前一步,语气凝重: “三万禁军?陛下这个时候派禁军过来?他想干什么?” 周凛勃然大怒: “国难当头,外敌作乱,百姓受难!陛下不想着驱外敌,护百姓!” “反而派兵来堵自己人?堵正在平乱护民的殿下?” 陈峰看着帐下众人,说出最让人无力的反转死局。 “父皇打的算盘很简单。” “外邦蛮夷在西南不断作乱,制造祸乱,消耗我的兵力,拖累我的脚步。” “三万禁军压在南疆外围。” “就死死卡在要道,堵住我北上的路,还有陈应那边的不定数,让咱们动弹一下都费劲。” 萧红英听得头皮发紧,瞬间想通了其中的凶险。 “我懂了!” “陛下是想让殿下两头受累!” “我们要是全力清剿蛮夷,四处奔波救火,兵力必然分散,疲惫不堪。” “三万禁军就在旁边坐看我们消耗,以逸待劳。” “我们要是转头对付禁军。” “白羊部和一众小部落就会肆无忌惮大肆劫掠,西南乱局彻底失控。” 陈峰点头,眼底寒意沉沉。 “没错。” “拖得越久,西南灾情越重,百姓受难越多。” “到时候,他就可以颠倒黑白,说我见死不救,纵容祸乱。” “把所有祸国乱民的罪名,扣回我头上,他和朝廷这不就洗白了吗。” 帐内瞬间一片死寂。 齐泰沉默许久,缓缓开口,语气带着无奈。 “陛下这一手,太过阴狠。” “他不惜毁掉半壁江山,牺牲万千百姓,也要拉着殿下一同陪葬。” 林萧眉头紧锁,冷静分析当下局势: “现在局势彻底变成死循环。” “蛮夷小股骚扰,遍地开花,打完就跑,我们追之不及,防不胜防。” “三万禁军正面牵制,死死锁死我们主力。” “我们动,处处被动,我们不动,也是废。” 周凛气得咬牙,沉声怒道: “简直是无耻至极!帝王做到这份上,早已不配坐那龙椅!” 陈峰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的烦躁和怒意。 他现在再怒,再恨,都没用。 发脾气解决不了边境骚扰,解决不了三万禁军的围困。 他抬眼看向众人,出声问道: “这两日,各部骚扰的情况,具体如何?一一说来。” 萧红英上前,抱拳回话,句句属实,全是棘手难题。 “殿下,这两日边境大大小小冲突,共计二十七起。” “全部都是小股敌寇,多则百余人,少则二三十人。” “专挑守备薄弱的偏远村落下手,不恋战,不攻坚。” “烧村落,抢物资,掳百姓,得手之后立刻撤退,从不逗留。” “我部骑兵连夜驰援三处受灾村落,每次都是前脚刚到,后脚敌寇已经撤走。” “山林四通八达,他们熟地形,跑得快。” “我们大军刚集结到位,对方早已遁入深山,根本无从追击。” 萧红英说到这里,语气带着几分憋屈。 “最让人头疼的是,不止白羊部。” “不少原本观望的小部落,见有利可图,无人约束,也纷纷跟风效仿。” “今日这个部落抢一村,明日那个部落掠一镇。” “零零散散,遍地都是小火乱。” “我们兵力有限,根本顾不过来。” 京超忍不住开口吐槽: “这群蛮夷,当真狡猾至极!正面打不敢打,只会躲在暗处搞偷袭骚扰。” “打又打不到,抓又抓不着。” “日复一日被这么消耗,我军将士只会越打越疲惫。” 林萧出声补充,道出另一处隐患: “还有更麻烦的一点。” “百姓现在虽然心里怨恨陛下,信任殿下。” “但灾情一日不平,祸乱一日不止。” “百姓心里的恐慌就不会消散。” “人心再向着我们,也扛不住日复一日的流离失所,家破人亡。” “拖得太久,民心会从怨恨朝廷,变成恐慌乱世。” “到时候,极易滋生民变,局面会彻底失控。” 这话一出,所有人心里更沉了。 陈峰心里清楚。 现在所有优势,都是暂时的。 只要西南乱局一天不平,陈天澜的算计就一天不会落空。 他看着众人,出声问道: “禁军那边,有什么动作?” 一直沉默的齐泰开口回话: “回殿下,三万禁军抵达南疆边境三日。” “一点动静都没有。” “就稳稳驻扎在百里外的青石隘口,卡死我们北上要道。” “那边守军派人送来过一封书信,内容简单直白。” “只说奉陛下圣旨,驻守南疆,维稳边境,节制诸军。” 周凛冷笑一声: “唉呀妈呀,他还怪客气的,还跟咱们打声招呼。” 陈峰指尖轻轻敲击桌案,脑子里飞速权衡利弊。 打禁军? 他们现在自己也内忧外患的,一主动打起来。 难受的就是归义军。 陈天澜更能立马就能以此大做文章。 第393章 制裁蛮夷小队 不打禁军? 三万重兵卡在要道,死死牵制主力。 边境蛮夷骚扰不止,乱局持续恶化。 陈峰心里第一次生出浓浓的无力感。 这仗打的也是真他娘的憋屈啊。 陈峰沉默片刻,抬眼看向众人,出声开口,语气冷静无比。 “谁有对策,直说无妨。” 大帐内众人相互对视一眼,纷纷陷入沉思。 过了许久,京超率先开口: “殿下!依末将看,直接分兵!” “我们多分出几支轻骑小队,分散驻守各个要道村落,哪里出事去哪里!” 方大酋立刻摇头反驳: “不行!分兵是大忌!” “敌军全部是小股兵力,我们一旦大范围分兵驻守。” “兵力打散,战力下降。” “万一白羊部趁机集结主力破关大举进攻,我们无力抵挡!” “到时候小乱没平,大乱爆发,彻底崩盘!” 京超被怼得说不出话,只能皱眉叹气。 周凛开口道: “那我们主动出击!直接出兵杀入外邦部落驻地,打疼他们!” 齐泰缓缓摇头: “也不行。” “现在多数部落只是小打小闹,跟风捡漏。” “真正大举作乱的只有白羊部。” “我们一旦主动跨境出兵,攻打所有部落。” “原本中立观望的乱石部,赤火部,会瞬间被逼到陛下那边。” “原本可以争取的中立势力,会彻底变成死敌。” “陛下最想看到的,就是我们大开杀戒,激化所有外邦矛盾。” 众人听完,全部沉默。 出兵不行,分兵不行,死守也不行。 怎么选,都是错。 林萧看着眼前僵局,忽然开口,道出一个所有人都没考虑到的关键反转点。 “殿下,属下发现一个问题。” “所有小部落敢肆无忌惮骚扰边境,抢完就跑。” “不止是因为他们贪利狡猾。” “更是因为他们笃定一件事,他们规模太小,殿下不会为了小股贼寇,动用主力大军跨境征伐。” “他们赌的就是殿下现在,根本顾不过来他们,不愿扩大战事。” 陈峰眼神微微一动: “继续说。” 林萧接着道: “还有第二个关键点。” “所有部落的动静位置,出手时机,太过精准。” “我们大军驻守哪里,他们就避开哪里。” “我们兵力空虚哪里,他们就精准劫掠哪里。” “每次撤退时机,分毫不差,刚好卡在我军驰援抵达之前。” 这话一出,帐内所有人瞬间警觉。 周凛脸色一变: “你的意思是……我们军中,或者西南地方,有内奸通风报信?” 林萧点头,语气凝重: “大概率如此。” “不然不可能每一次都拿捏得这么准。” “零散蛮夷部落,不可能对我军布防,驰援速度,兵力分布,掌握得如此透彻。” 这是一个所有人都忽略的巨大隐患。 难怪处处被动,次次被牵着鼻子走。 陈峰眼底寒意骤然变浓。 他原本以为,只是蛮夷狡猾,皇帝算计。 陈天澜这老东西,怕是比他想的算计的要深多了。 陈峰沉声开口: “暗中彻查。” “不用声张,暗中排查所有驻防调动,驰援路线的知情人员。” “务必把内鬼挖出来。” “内鬼不除,我们永远被人牵着鼻子打被动仗。” 萧红英抱拳领命: “我即刻安排暗卫彻查。” 就在这时,帐外亲兵快步入内,单膝跪地禀报。 “启禀殿下!边境急报!” “赤火部突然改变观望姿态,派出两百部族勇士,突袭西南清溪村,劫掠物资之后,全员顺利撤退!” 众人脸色又是一变。 周凛怒声道: “赤火部不是两头逢源,只求混赏赐吗?怎么也开始动手劫掠了?” 陈峰心里瞬间通透,又是一层新的反转。 “很简单。” “他们看清局势了。” “他们看我们被禁军牵制,被小股骚扰拖疲。” “看陛下步步占优,看我们处处被动。” “乱世之中,弱肉强食。” “他们觉得,跟着陛下有利可图,跟着我们风险太大。” “所以,选择下场分一杯羹。” “墙头草,永远只会倒向看似赢的那一方。” 萧红英沉声道: “照这个趋势,用不了几日,所有观望部落,都会纷纷下场作乱。” “到时候,西南遍地皆敌,彻底无一处安宁!” 陈峰站起身,走出案前,看着帐外飘扬的军旗,心里思绪翻涌。 陈峰沉默片刻,缓缓开口,声音沉稳。 “既然他们喜欢抢完就跑。” “既然他们赌我们不敢跨境,不愿扩战。” “既然有内鬼通风报信,处处算计。” “那我们,就换打法。” 他抬眼看向众人,字字清晰。 “放弃全域驻守,全域驰援。” “不再被动救火,不再被他们牵着到处跑。” “挑选边境所有重点大村粮仓,要道乡镇,重兵死守。” “次要村落,提前转移百姓,清空物资,彻底坚壁清野。” “让所有小股蛮夷跑一趟空一趟,抢无可抢,掠无可掠。” 众人眼神一亮,瞬间懂了。 你喜欢偷袭小村? 我提前搬空,提前撤人。 你来,空手而归。 次数多了,无利可图,自然无人愿意再来骚扰。 陈峰继续下令: “然后再组建十支轻骑快马小队,每队百人。” “专门潜伏山林,反向蹲守!” “他们打完想跑,我们就堵他们的退路。” “他们分散骚扰,我们就精准猎杀小股残敌。” “不求一战全歼大部,只求杀鸡儆猴,打疼所有贪利小部落。” “让所有蛮夷知道,抢咱们大贞的东西,要付出血的代价!” “跑得再快,也跑不掉!” 众人纷纷点头,这一手,刚好克制对方游击骚扰的打法。 陈峰目光愈发锐利。 陈峰深吸一口气,沉声收尾。 “传令下去,即刻执行。” 大帐之内,所有将领齐齐抱拳,声音铿锵震彻军帐: “末将遵令!” 就在这时,一封意想不到的信送进了陈峰的大帐中。 陈峰看着来信。 眉峰轻轻一挑。 呦呵。 这回还真有意思了。 我那好父皇废了这么大劲没拿捏住的人。 反过来朝我抛上橄榄枝了。 这要是陈天澜知道。 脸怕是都得茄子皮色吧。 第394章 盟书 南疆中军大帐,军令刚刚传出去不到半柱香。 帐外传令兵脚步匆匆,来回奔走。 忙着把陈峰的坚壁清野,轻骑伏杀的命令,传到每一支队伍,每一处边境守点。 帐内一众将领还没来得及松口气,所有人心里都憋着一股劲。 白羊部主力突袭三村,蛮夷散兵遍地作乱,骚扰不停。 三万朝廷禁军卡在青石隘口死死牵制,内鬼还没揪出来,西南局势依旧是一团烂摊子。 所有人都清楚,接下来几天。 注定是连轴转的苦战累战,憋屈战。 陈峰站在沙盘前,指尖死死按着三处被劫掠的村镇位置,脸色平静,心里却压着一团火。 他这辈子打过无数硬仗,正面沙场对决,敌军百万压境,他从来没觉得难。 唯独这一次,打得窝火至极。 正面没强敌,对手全是打一枪换一个地方的散兵游寇。 你大军开过去,人跑干净。 你转头回防,他们立马卷土重来。 最恶心的是,这一切祸乱的根源。 不是外敌强悍,是自家皇帝亲手开门引狼,亲手困住平乱的将士。 所有事宜安排好后。 京超几人返回了帐中。 周凛看着沙盘,忍不住低声吐槽,满肚子憋屈没处撒。 “殿下,属下真是越打越憋气。” “咱们在这边拼死拼活护百姓,平乱局。” “皇宫那位高居大殿,坐享其成,还在背后给我们捅刀子,下绊子。” “天底下哪有这种荒唐道理!” 京超连连点头,跟着附和。 “可不是嘛!” “换做任何一个正常人,外敌入境,百姓受难,第一时间该调全国兵力驰援边境。” “他倒好,不驱外敌,不救万民,先想着弄死自己儿子,稳住自己的皇位。” “这江山在他眼里,根本不是万民江山,是他一个人的私产!” 方大酋沉声道: “现在说这些都没用,当务之急,是尽快收拾掉这些蛮夷散兵。” “咱们的轻骑小队刚出发,不知道能不能堵得住白羊部撤退的人马。” “只要能打疼他们,让这些小部落知道劫掠的代价,后面的乱局才能慢慢稳住。” 几人你一言我一语,帐内满是紧绷又压抑的氛围。 只有陈峰还在看着手中的信,做着考虑。 嘴里不咸不淡的念叨着: “苏清鸢” 站在他身旁的几人倒是也听见了。 挺诧异的。 大启? 大启前不久还全程封禁这个,封锁那个。 摆明了坐山观虎斗,冷眼旁观大贞内乱。 怎么突然派人送国书,送女帝手信过来? 周凛瞬间皱紧眉头,一脸警惕。 “大启女帝苏清鸢?她这个时候来信干什么?” “咱们西南大乱,朝廷掣肘,殿下深陷泥潭,这正是大启休养生息,坐收渔利的好时机。” “她不趁机落井下石,反而主动遣使送信?没这么简单!” 齐泰心思缜密,瞬间嗅到了不对劲的味道,缓缓开口。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苏清鸢能坐稳大启女帝之位,绝对不是心慈手软的庸主。” “她眼光毒辣,心思深沉,算计比谁都精。” “这个节点主动联络殿下,必然带着极强的目的性。” 陈峰心里一直开始盘算。 他和苏清鸢交手数次,隔空博弈多次。 他倒也不是完全没了解过这娘们。 从不做亏本买卖,根本不会雪中送炭,只做锦上添花,或者趁火打劫。 自己现在看似手握民心,大势渐起,实则深陷死局。 外有数十蛮夷部落作乱骚扰,内有三万禁军牵制主力,军中藏有内鬼,西南乱局迟迟无法平定。 说白了,现在的他。 是最虚弱,最被动,最受制的时候。 正常来说,苏清鸢应该死死按住边境,静观其变。 等他和陈天澜两败俱伤,大贞国力耗尽,再挥师北上,坐收全盘胜利。 根本没必要主动找上门,主动掺和这趟浑水。 陈峰淡淡开口: “让使者进来。” 片刻后。 一名身着大启官服,气度沉稳的使者,手持密封锦盒,昂首走进大帐。 此人不卑不亢,扫视一圈帐内大贞将领,最后目光落在主位的陈峰身上,躬身行礼。 “在下大启礼部从事,奉我大启女帝旨意,专程赴南疆,递书于大贞太子殿下陈峰。” 说完,他双手捧起锦盒,递到亲兵手中。 亲兵转呈到陈峰面前。 陈峰伸手拆开锦盒,取出里面的信纸。 纸张质感精良,字迹清冽凌厉,笔锋带着独有的冷傲,确实是苏清鸢的亲笔字迹,没有半点作假。 他低头逐字逐句看去,越看,眼底神色越沉,心里的警惕越重。 信里内容很简单,没有拐弯抹角的废话。 苏清鸢直言点明当下局势。 陈天澜昏庸无道,引寇祸国,自毁江山,早已失尽天下民心,不配为君。 随后抛出核心条件,结盟。 大启愿意即刻解除所有边境封禁,撤走所有对峙驻军。 不仅如此,大启驻扎在两国边境的两万精锐骑兵,即刻划归陈峰调遣,听从陈峰军令,协助清剿西南蛮夷,制衡大贞禁军。 同时开放全部边境互市,无偿支援粮草,箭矢,军械,保障南疆大军后勤无忧。 而她要的回报,只有两点。 陈峰平定内乱,登临帝位之后,大贞永久放弃对原边境三州的主权,承认大启实际管辖权。 两国永结同盟,大贞往后不得对大启动武,遇事攻守互助。 短短一页信纸,字字都是大手笔,字字都是精准的算计。 陈峰看完,缓缓合上信纸,捏在掌心,指尖微微收紧。 心里第一念头不是惊喜,是离谱,是猜忌,是满满的不靠谱。 天下有免费的帮忙吗? 绝对没有。 苏清鸢一次性拿出两万精锐,开放边境,输送粮草军械,这么大的代价,只为换两州土地和一纸同盟? 根本不可能。 帐内众人看不到信的内容,只能看着陈峰愈发凝重的脸色,心里越发忐忑。 京超忍不住开口问道: “殿下,女帝信中说了什么?” 陈峰没有立刻回话,抬眼看向大启使者,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 “你家陛下,还有别的话,让你转达吗?” 第395章 要不要答应 使者躬身一笑,语气从容笃定。 “回太子殿下,我家陛下有言。” “乱世争雄,良禽择木而栖,良臣择主而事。” “陈天澜已是亡国之君,明眼人谁看不出来,大厦将倾,独木难支。” “殿下雄才大略,民心所向,才是大贞未来的正统。” “如今殿下内外受制,步履维艰,我大启诚心结盟,只为顺天而行,助殿下扫清障碍,早日定鼎天下。” “两万铁骑现已整装待命,只要殿下点头应允,再加上现在大贞境内的五万人马,即刻挥师入南疆,助殿下清蛮夷,抗禁军,定西南!” 这话一出,帐内瞬间炸开锅,所有人脸色骤变。 周凛瞳孔一缩,脱口而出: “两万大启铁骑?直接入南疆?” 方大酋脸色瞬间沉到底,立刻出声反对: “不行!绝对不行!” “大启兵马入境,形同引狼入室!” “现在是蛮夷作乱,若是让大启大军进来,日后他们赖着不走,占据我们的州县城池,我们赶都赶不走!” 齐泰也立刻附和,神色严肃: “末将赞同方将军所言!” “苏清鸢此举太过反常!” “两万精锐,不是小数目,无偿相助,代价太小,诱惑太大,陷阱必然更深!” “天底下没有哪个帝王,会白白拿出主力精锐,帮邻国太子夺权!” 一众将领纷纷开口劝阻,人人心里警惕,没人敢相信苏清鸢的一片“好意”。 使者面对众人的激烈反对,脸上依旧从容,不急不躁,缓缓开口拉扯辩驳。 “诸位将军多虑了。” “我大启若想趁机侵吞大贞国土,大可按兵不动,坐看大贞内乱消耗,待两败俱伤再一举南下,何须多此一举结盟相助?” “我家陛下深知,连年战乱,百姓流离,两国对峙多年,生灵涂炭。” “此次结盟,只为终结乱世,稳固边境安宁,绝非图谋大贞疆土。” 周凛冷笑一声,寸步不让。 “说得比唱的好听!” “你们女帝野心勃勃,世人皆知!” “当初两国交战,你们寸土必争,步步蚕食,现在突然大发善心?谁信!” 使者依旧不恼,淡淡回怼: “此一时彼一时。” “从前大贞圣君在位,国力强盛,两国对峙是局势使然。” “如今大贞君昏国乱,内乱不止,再耗下去,只会让西南蛮夷坐大,蚕食两国边境,得不偿失。” “与其让蛮夷瓜分疆土,祸乱边境,不如两国结盟,共扫外患,共定天下,利人利己。” 双方拉扯不断,帐内气氛剑拔弩张。 所有人都在争执利弊,只有陈峰沉默不语,脑子里飞速拆解苏清鸢的真正意图。 他心里比谁都清楚,这绝对不是单纯的结盟共赢。 苏清鸢太稳了,稳得可怕。 她明明可以坐收渔利,却偏偏主动入局,唯一的解释就是。 她看到了所有人都没看到的危机,或者,她想赌一把更大的棋局。 陈峰心里暗暗揣摩。 她是不是笃定,我如果长期被牵制在南疆,西南蛮夷彻底坐大之后,不仅祸乱大贞,同样会侵扰大启边境? 所以她宁愿花代价帮我快速平乱,快速稳住西南,也不愿养出一群无法无天的边境豺狼? 还是说,她根本不信我能翻盘? 她假意结盟相助,大军入境之后,名为帮我,实则就地扎根,趁机吞并西南州县,不费一兵一卒拿下南疆腹地? 更或者,她想借着结盟的名义,光明正大介入大贞内政,等我和陈天澜两败俱伤,她再反手夺权,彻底掌控大贞局势? 无数种猜测在陈峰心里盘旋,没有一种是稳妥的。 苏清鸢的每一步棋,永远留着后手,永远让人看不透底牌。 结盟,风险极大,等于引外敌入境,受制于人。 不结盟,他现在被陈天澜这种不要命的打法搞得挺难受。 蛮夷骚扰不止,禁军死死牵制,兵力严重不足,西南乱局只会越拖越烂,民心迟早耗光。 两难死局,再次摆在眼前。 陈峰沉默良久,抬眼看向使者,语气冰冷笃定。 “国书我收下了。” “结盟之事,事关两国国运,绝非儿戏。” “我需要时间斟酌思虑,暂且不予答复。” “你暂且回大启边境驻军大营等候。” “三日内,我必给苏清鸢回信。” 使者见陈峰没有立刻答应,也没有直接拒绝,丝毫不急,微微躬身。 “谨遵殿下号令。在下静候佳音。” 说完,使者转身从容退出大帐。 人一走,帐内压抑的氛围瞬间爆发。 京超急得上前一步,满脸焦急。 “殿下!您怎么不直接回绝!” “这种凶险的结盟,根本不能碰!一旦大启兵马入境,后患无穷!” 周凛也急忙劝道: “是啊殿下!苏清鸢绝对没安好心!” “她就是看准了我们现在缺兵,缺助力,深陷泥潭,故意抛出诱饵!” “我们一旦点头,就是自缚手脚,引狼入室!” 一众将领全数劝阻,人人神色焦灼。 陈峰看着众人激动的模样,心里很理解他们的顾虑。 众人都是沙场老将,吃过外敌的亏,最懂边防底线,绝不愿外军踏入本国疆土。 但陈峰看得更远,也更清醒。 他缓缓开口,语气沉稳,道出自己的顾虑。 “我不回绝,不是心动结盟。” “是不敢彻底堵死这条路。” 众人一愣,纷纷看向陈峰。 陈峰继续说道,句句通透: “你们都只看到大启大军入境的风险。” “但你们有没有想过,我们现在的处境,已经是绝境。” “三万禁军卡死要道,我们主力动弹不得。” “数十蛮夷部落遍地游击,抢完就跑,防不胜防,追之不及。” “军中藏有内鬼,情报持续泄露,我们处处被动挨打。” “流云部投诚真假未定,轻骑小队刚刚组建,尚未成型。” “再拖十日,西南数十村镇尽数被毁,百万百姓流离失所。” “到时候,民心彻底崩盘,不用陈天澜动手,我们自己就先败在乱局里。” 第396章 不留活口 众人瞬间语塞,脸色发白,说不出反驳的话。 这话难听,却是实打实的实话。 他们能扛住打仗,扛住消耗,却扛不住日复一日,看不到尽头的百姓受难,国土崩坏。 齐泰眉头紧锁,沉声开口: “可即便如此,依附大启,引外军入境,终究是饮鸩止渴。” “今日她助我们平乱,来日,她便会以此为把柄,拿捏我们,要挟我们。” 陈峰点头: “我清楚。” “所以我没有答应,也不会轻易答应。” “我要静观其变,摸清苏清鸢的真实底牌和真正目的。” “在没有百分百把握之前,绝不和她绑定盟约。” “三日期限,足够我们看清局势,也足够我们荡平第一批蛮夷散兵,稳住阵脚。” 众人听完,心里稍稍安定几分。 原来殿下心里早就通透,只是暂时留着余地,没有彻底封死所有退路。 林萧适时开口: “殿下,那我们接下来如何应对?” “一边等待大启动向,一边清剿蛮夷,还要继续彻查内鬼,同时盯着禁军军心变动,四线并行,压力极大。” 陈峰眼神一厉,沉声下令。 “无需管大启。” “苏清鸢的算计,暂时搁置。” “眼下最要紧的事,只有一件,把这群散兵游勇给收拾服了。” “让所有外邦部落知道,大贞百姓不是任人宰割的羔羊,大贞将士不是任人戏耍的懦夫!” “传令前线轻骑小队,按原定计划执行伏杀,不计代价,务必截杀撤退寇贼!” “今日起,不再留任何情面,不再给任何贪利部落侥幸的机会!” “赶在本宫头上动土。” 次日。 西南边境山林地带。 陈峰派出的十支百人轻骑小队。 已经全部潜入深山密林,分散埋伏在所有蛮夷撤退的必经山道。 此刻,白羊部,赤火部的散兵。 正带着劫掠来的粮食,布匹,牛羊,还有一部分掳走的百姓,得意洋洋地往深山撤退。 这些蛮夷士兵,满脸张狂,毫无忌惮。 一路走,一路嬉笑打闹,根本没把大贞守军放在眼里。 清溪村外的山道上,一群赤火部士兵扛着大包小包的物资,慢悠悠走着。 一个满脸横肉的赤火部壮汉,一脚踹倒身边被掳的村民,嚣张大笑。 “哈哈哈!大贞的兵都是废物!” “每次我们抢完他们的村子,他们才慢吞吞赶来,连根毛都抓不到!” 另一个年轻部落士兵跟着附和,满脸贪婪。 “果然跟着大贞皇帝混最划算!不用打硬仗,不用死人,随便抢一趟,够我们部族吃半年!” “那些观望的部落真是蠢,不敢下场抢利,白白错过大好机会!” 带队的赤火部小头领叼着草根,一脸不屑,语气傲慢至极。 “怕什么?” “大贞太子被禁军死死困住,分身乏术。” “剩下的残兵都是散沙,追不上我们,拦不住我们。” “下次我们多带点人,多抢几个村子,趁着乱局,狠狠捞一笔!” 在他们心里,大贞守军就是摆设。 永远只会被动驰援,永远赶不上他们撤退的速度。 打完就跑,零风险,高收益,稳赚不赔。 他们笃定,自己占据地形优势,山林四通八达,随便找个小路就能脱身。 可他们万万想不到。 今日的大贞军队,不再被动救火,不再四处驰援。 所有退路,早已被彻底封死。 山林两侧的灌木丛里,全副武装的轻骑士兵死死蛰伏,屏住呼吸,一动不动。 带队的轻骑校尉趴在山石后,透过树叶缝隙,清清楚楚看着下方慢悠悠撤退的蛮夷散兵。 他眼底满是冷意,心里憋着连日来的憋屈。 之前次次扑空,次次被戏耍,将士们心里早就积满了火气。 校尉压低声音,对着身边士兵沉声叮嘱。 “所有人听好,沉住气!” “等敌军全部进入伏击圈,截断前后退路,再动手!” “一个都不许放跑!” “这些杂碎,抢我百姓,掠我疆土,今日必须血债血偿!” 身边士兵个个眼神凌厉,握紧手中长刀和弓弩,默默点头。 所有人心里都清楚,这是第一次主动反杀,是彻底扭转被动局面的第一战。 绝对不能输,绝对不能失手。 片刻后,两百多名赤火部,白羊部混合散兵,带着物资和俘虏,全部走进狭长山道伏击圈。 校尉一声低喝: “动手!” 瞬间,两侧山林箭矢齐发,破空之声刺耳至极! 密密麻麻的弩箭如雨落下,山道中间的蛮夷士兵瞬间倒下一片。 毫无防备的蛮夷散兵瞬间大乱,惨叫声,惊呼声此起彼伏。 “有埋伏!” “大贞的兵在这里!” “快跑!快撤退!” 刚刚还嚣张跋扈的部落士兵,瞬间慌作一团,丢盔弃甲,拼命想要往山道两头逃窜。 可下一秒,山道前后瞬间冲出两队骑兵,策马横拦,死死封死所有退路。 马蹄踏地,尘土飞扬。 冰冷的长刀出鞘,寒光刺眼。 校尉策马冲出,厉声怒吼: “今日!尔等踏入大贞疆土,劫掠百姓!” “插翅难飞!尽数受死!” 蛮夷小头领又惊又怒,又怕又慌,厉声嘶吼: “集结!所有人集结突围!他们人不多,冲出去!” 残存的蛮夷士兵慌忙拔刀迎战,可常年游击劫掠的散兵,哪里是正规精锐铁骑的对手。 大贞轻骑全部是身经百战的南疆老兵,战力强悍,配合默契。 士兵们两两一组,劈砍,格挡,突进,动作干脆利落,没有半点花哨招式。 一刀一个,快,准,狠。 蛮夷士兵大多只会野蛮搏杀,毫无阵型,慌乱之下更是溃不成军。 短短片刻,山道上尸横遍野,血流铺路。 有胆小的蛮夷士兵吓得直接丢刀跪地求饶,瑟瑟发抖。 “大人饶命!我们再也不敢了!我们归还物资,释放百姓!求大人放过我们!” 带队校尉眼神冰冷,没有半分怜悯。 他看着地上跪地求饶的寇贼,想起连日来被屠戮的村落,流离失所的百姓,心里没有丝毫波澜。 之前一次次姑息,一次次放任,换来的是对方得寸进尺,愈发猖狂。 今日起,绝不姑息。 校尉冷声开口,字字决绝: “作乱边境,屠戮百姓,劫掠疆土之时,你们没想过饶命二字。” 说完,挥手下令。 “全部斩杀!不留活口!” 几声惨叫落下,所有跪地求饶的蛮夷散兵,尽数伏诛。 一个中年村民扑通一声跪地,对着士兵连连磕头,声音哽咽。 “多谢将军!多谢将士!” “我们以为今日必死无疑,以为没人能救我们!” “幸好有你们!幸好有太子殿下!” 第397章 跑了? 山道之上,血腥味混着泥土的气息四处散开。 被掳来的十几个村民跌坐在地上,有的人身上带着伤口,衣衫破烂,惊魂未定,还没有从刚才的厮杀里缓过来。 有士兵上前,弯腰把捆在百姓身上的绳索一一割断。 一个年轻妇人怀里紧紧抱着孩子,浑身还在不停发抖,绳索勒出来的红印在手腕上格外显眼。 她看向满地蛮夷尸体,眼神复杂,有恨意,也有劫后余生的后怕。 一名亲兵蹲下身,语气尽量放平和。 “没事了,危险已经过去,等下会有后队过来,护送你们回就近的村镇。” 中年村民依旧跪在地上,眼眶通红。 “我们村子就这么毁了,房子烧光,粮食被抢,好多邻里乡亲,直接死在了他们刀下。” “官府之前来人,来了也只是看一看,寇贼早就跑没影子,什么都做不了,我们老百姓,真的叫天天不应。” 校尉翻身下马,身上铠甲还沾着点点血渍。 听完这番话,他心里沉甸甸的。 这一路过来,见过太多残破的村落。 之前被动追剿,疲于奔命,明明手握兵力,却处处被这些流窜的蛮夷牵着鼻子走,将士们心里早就憋着一股闷气。 “往后不会再是这个样子。” 校尉开口,声音不高。 “太子殿下已经改了战法,不会再任由他们抢完就退回山林逍遥。” “只要敢踏入大贞地界作乱,我们就会设伏截杀。” 就在这时,有探马骑着快马顺着山道疾驰而来,马蹄声急促。 探马勒住马缰,翻身落地,快步跑到校尉面前。 “校尉,东边另外两处伏击点传来消息,白羊部一支三百余人的劫掠队伍,同样落入埋伏,已经被击溃,但是有一小股大概七八十人的蛮夷,提前察觉到动静,没有完全走进包围圈,钻小道逃进深山,往乱石部的方向跑了。” 校尉眉头猛地一皱。 “跑掉了?” “是,那伙人十分警觉,看见山林有弓弩反光,直接掉头,不跟我们缠斗,借着山林岔路多,直接脱身,我们分出一小队人马追击,但是山中岔路纵横,怕中对方反埋伏,不敢追得太深,只能就此停住。” 校尉脸色沉下来。 好不容易布下这么大的局,还是漏出去一部分人。 逃出去的这批人,一定会把这里惨败的消息带回各个部落。 有利有弊,好处是可以震慑一众摇摆的部族。 坏处,他们同样会把情报带回去,剩下的蛮夷散兵往后会更加谨慎,伏击的难度会变得更大。 “传令下去,清点战场,收拢所有缴获的牛羊粮食布匹,把被解救的百姓集中安置,等候后方民夫队伍过来接应,战死的弟兄,妥善收敛遗体。” 探马领命退下。 旁边一名副手走上前来,低声说道。 “校尉,跑掉那七八十人,就这么放他们回去,后患不小,乱石部本就是墙头草,本来还在观望局势,现在亲眼看见白羊赤火部吃这么大的亏,说不准会直接收缩兵力,也有可能狗急跳墙,联合黑水部,对边境更小的村落下手报复。” 校尉望着远处连绵漆黑的山林,长长吐出一口气。 “我心里清楚,可我们人手有限,十支轻骑小队分散铺开,每一处兵力都不算充裕,深山之中,我们不熟地形,贸然深入追击,很容易反被对方包围。” “这只是第一战,不可能一战就把所有作乱的外邦全部解决。” 另一边,绥林主营大帐。 几封战报接连送进帐内。 陈峰坐在主位,一份份翻看送来的消息。 齐泰林萧京超一众人分列两侧,安静等候结果。 陈峰把看完的战报放在桌案上。 “清溪山道伏击,大胜,两百多寇贼尽数歼灭,解救百姓十数人,东边伏击点击溃白羊部主力,依旧有七八十人突围逃往乱石部地界。” 京超往前踏出一步。 “终究还是漏出去一部分,这些逃兵回去之后,各个部落必然会提高警惕,之后再想这么轻松设伏,怕是很难。” 林萧微微点头。 “这是预料之中的事,山林地形摆在那里,我们不可能把每一条小路全部堵死,这一战的意义,不在于杀光所有蛮夷,而是打碎他们‘抢完就能安然退回山里’的错觉。” “以前他们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现在要让他们知道,跨过大贞边境,就要拿性命做代价。” 齐泰站在一旁,指尖轻轻敲着舆图的西南一角。 “可风险同样来了,逃回去的人会把战败消息传开,一部分部落会心生畏惧,就此收手。” “但是黑水部这群本来就心怀鬼胎的,未必会被吓退,说不定会改变战术,不再大规模结队劫掠,拆成十几人二十几人的极小股队伍,到处流窜。” “队伍越小,我们伏击就越难,到处分散骚扰,我们就算有再多轻骑,也会被不断消耗拉扯。” 这话一出,帐内气氛又凝重几分。 之前的胜利,并没有把危机彻底根除,反而逼迫对手有可能变换打法。 陈峰沉默片刻,手指落在舆图上边境沿线的一座座村落。 “齐泰说得没错,他们吃了一次大亏,不会再大摇大摆带着大批物资走主山道。” “传令下去,两道命令。” “边境所有村镇,零散小村落的百姓,全部向就近的大堡寨收拢,不要留在孤立的小村子,把粮食物资全部带进堡寨,烧毁带不走的存粮,不给小股寇贼留下可以劫掠的东西。” “十支轻骑小队,不再固定守在山道伏击点,拆成更小的巡逻组,互相能够呼应支援,以堡寨为支点,来回巡弋,遇到小股蛮夷,能打就打,不强行死追进山,一旦发现大股敌人,立刻传信,就近小队迅速汇合围杀。” 京超皱起眉头。 “殿下,把百姓全部收拢进堡寨,工程量不小,很多百姓故土难离,未必愿意舍弃自己的家,强行迁徙,民间难免生出怨言。” 第398章 苗头不对 陈峰缓缓开口。 “我明白,舍弃家园,任谁心里都不好受,可若是不肯搬迁,分散住在各个小村子,遇上十几二十人的寇贼小队,没有城墙护卫,只能任人屠戮。两害相权取其轻。” “安排文职官吏跟着队伍,好好跟百姓讲清利害,不是驱赶,是避险,堡寨之内,要备好粮食,安顿吃住,不能让老百姓收拢过来之后还要挨饿受冻。若是有官吏敷衍了事,苛待百姓,一经查实,军法处置。” 齐泰接话。 “还有禁军那三万人马,依旧卡在北面要道,他们按兵不动,没有主动进攻,但是死死钉在那里,牵制我们不少主力,我们主力不能全部扑向西南边境,还要分出兵力盯着他们。” 提到这支皇帝派来的禁军,帐内不少将领脸上都带着压抑的火气。 外面蛮夷烧杀劫掠,同为大贞军队,他们不但不出手抵御外敌,反而在后方死死拖住自家平叛的兵马。 林萧冷笑一声。 “陈天澜眼里,皇权争斗,远胜过百姓死活,在他看来,我们才是头号大敌,外邦蛮夷,只是可以拿来消耗我们的棋子。” “那三万禁军,将士未必人人都愿意陪着皇帝做这种荒唐事,普通兵士,很多人也知道西南边境正在遭难,只是上头将领死死压着军令,他们身不由己。” 陈峰微微颔首。 “这点,不能忽略。禁军底层士兵,大多也是寻常人家子弟,不见得愿意看着国土遭践踏。” “我们不用主动去和他们开战,但是可以暗中散播边境蛮夷作乱的消息,让他们知道,如今大贞真正的危难在什么地方。慢慢瓦解他们的军心。” 说到这里,亲兵又捧着一封密封的信函走入大帐。 信封上面印着大启专属的印记。 “殿下,大启送来的回信,是苏清鸢针对我们三日期限的回复。” 大帐之内,所有人的目光瞬间全部落到这封信上面。 之前苏清鸢遣使送来结盟的提议。 陈峰没有给出答复,只回复会观察三日,给出考量的时间。 现在对方的回信,终于送到。 陈峰伸手拿过信函,拆开,一行行读下去。 大帐里面安安静静,只剩下纸张翻动的声响。 读完之后,陈峰把信纸放到桌案上。 齐泰立刻开口询问。 “大启女帝是什么态度?是愿意等待我们考量,还是打算直接出兵,强行介入南疆战局?” “苏清鸢没有逼迫我立刻签订盟约。” 陈峰缓缓说道: “信里写,她看得懂西南边境现在的乱局,清楚陈天澜引外邦入关的手段。” “她提出来一个新的方案,大启五万玄甲骑,可以暂时不直接站到我们这一边厮杀。,是可以约束依附大启的几个小藩部,不许他们跟着白羊部,黑水部一起劫掠大贞边境,以此作为示好。” 林萧眼睛一眯。 “天底下没有白送的好处,约束藩部,看着是帮我们分担压力,她想要换回什么?” “她要的,不是立刻割让城池。” 陈峰说道: “她要,若是日后我能够平定内乱执掌大权,大贞需要重新修订两国旧约,重新划定边境互市的规则,至于割地一事,可以延后商议。” 京超听得眉头紧锁。 “延后商议,不等于不要,只是把代价往后挪,今日帮我们挡下一部分藩部作乱,这笔人情,以后我们就要加倍偿还。” “苏清鸢这一步,依旧是在做买卖,先抛出一点甜头,套住我们。” 陈峰认同道: “她这一手很高明,不逼我马上结盟,避免激起我们的戒备,先拿出实实在在的好处,一点点拉拢。” “同时,她也在观望,看我们能不能靠自己,把西南乱局稳住,若是我们自己就平定边患,那她手里的筹码就少,若是我们被蛮夷禁军两面拖垮,那接下来,她的条件只会更加苛刻。” 齐泰面色凝重。 “那我们怎么回复?接受这,还是直接回绝?” 陈峰站起身,走到舆图前面。 目光同时扫过南疆西南边境,还有大启的国土。 “回信告诉苏清鸢,感谢她愿意约束麾下藩部,但是盟约一事,依旧暂不敲定,她可以按她所说约束藩部,我们领这份情。” “可两国之间所有条约修订,必须等到内乱彻底平息之后,再坐下来慢慢谈判,现在,不谈任何土地相关的许诺。” “既不把路彻底堵死,也绝不提前许下任何重大的利益。” “我们不能把希望寄托在外人身上,西南的乱局,要靠我们自己的将士一点点打下来。” 就在众人准备记下这条指令的时候,又一名探马神色慌张闯入大帐。 “殿下!急报!西南方向,黑水部联合几支小部族,知道白羊部伏击惨败,不去为主报仇,转头直接偷袭了毫无防备的乱石部!双方已经爆发大战!边境之外,外邦各部,自己先打起来了!” 这个消息一出来,整个中军大帐所有人都愣住。 所有人原本都以为,接下来会是黑水部把矛头对准大贞边境,谁也没料到,他们转头先对同为外邦的乱石部下手。 林萧愣了一瞬,随即低声开口。 “我靠,黑水部本来就打算借着大乱吞并周边部落壮大自己,看见白羊部在我们手里吃了大亏,知道闯入大贞境内劫掠风险暴涨,立刻就调转刀口对准同族。” 齐泰走到舆图乱石部所在的位置,盯着那一块区域。 “乱石部本就是墙头草,实力不算强,一直观望,想着捡现成的便宜,现在被黑水部突袭,自顾不暇,短时间之内,再也没有余力来骚扰我们大贞边境。” 京超叹了一口气。 “真是荒唐,陈天澜传信引这群部落入关,想要借他们的力量消耗我们,结果,外敌还没怎么伤到我们,他们内部自己先杀成一团。” 可陈峰脸上没有半分轻松,神色反而愈发严肃。 “不要觉得这是一件纯粹的好事。” “黑水部吞并乱石部,一旦得手,地盘物资全部大涨,等他们打完内部这一仗,实力变强之后,回过头,依旧会把目光投向我们西南边境。” “传令西南轻骑各小队,密切盯着乱石部战场动向,外邦互相攻伐,我们不主动介入,但是要防备,战败的部落残兵,走投无路之下,冲进大贞境内烧杀抢夺逃命。” “堡寨的加固,百姓的收拢,加快速度,留给我们的时间不多。” 帐内众将领齐齐抱拳领命。 而与此同时,青阳城里面。 陈应坐在城主府大堂,也收到了来自西南边境送来的情报。 他手里捏着战报,越看脸色越难看。 一旁的青阳城主站在下手,小心翼翼观察着三皇子的神色。 陈应把文书狠狠摔在桌案上。 “怎么回事?白羊部吃了大亏?黑水部不去攻打陈峰,反倒去打乱石部?这群蛮夷,做事完全不按预想的来,他们是缺心眼儿吗?” 他原本指望西南外邦到处作乱,把陈峰的兵力死死缠在西南。 自己就可以在青阳慢慢休整,等待大启五万玄甲骑过来,两面夹击,扭转败局。 结果现在,外邦部落内部互相厮杀,没有给陈峰制造足够的麻烦。 城主躬身劝慰。 “殿下,部落之人,向来唯利是图,他们只看什么对自己有利,不会老老实实按照朝廷的算计行事。” 陈应胸口起伏,满心烦躁。 “父皇谋划了这么久,引外邦作乱,到头来,就闹出这么个局面。” “李崇的五万大军就在城外,态度依旧暧昧不清,大启的援军,迟迟没有实质性进攻动作,陈峰那边,倒是让他稳住了。” 直到现在,陈应心里总算是反应过来苗头不太对了。 他越想,心里越是不安。 第399章 利诱 大堂之内,烛火摇曳。 落在陈应脸上,把他的焦躁衬得格外清楚。 之前他一直自我安慰,陈峰腹背受敌,早晚要被拖垮。 可一桩桩事接连落空,西南蛮夷内乱,没能牵制住陈峰。 大启玄甲骑按兵不动,李崇手握五万大军屯驻城外,既不进攻陈峰,也不入城来和自己汇合。 所有原本该属于自己的筹码,一桩桩全部失效。 青阳城主垂着双手,不敢接话。 他心里看得明白,三皇子眼下的局面已经很被动。 可他身为本地官员,吃着朝廷俸禄,不敢直接戳破真相,只能捡好听的话试着安抚。 “殿下也不必太过忧心。” 城主压低声音,小心翼翼开口。 “青阳城池高墙厚,城内粮草储备尚且充足,只要我们退回青阳,守住城池,拖到大启大军真正开赴过来,局势依旧尚有转机。” 陈应抬眼瞥了他一眼,心中的火气没地方撒。 “拖?拿什么拖。” 陈应的声音带着压抑的火气: “李崇就在城外,我数次派人传信,令他领兵入城协防,他次次找借口推脱,一会儿说军中粮草不足,要就地休整,一会儿说要提防陈峰轻骑偷袭,不敢移动大营。” “他那点心思,当我看不出来?” 说到这里,陈应拳头攥紧。 当初是父皇下圣旨调李崇从东疆撤兵来南疆支援自己。 可自打李崇家人被人悄无声息救出京都之后,这个人就彻底变了。 表面上没有公然反叛朝廷,实际上已经不再听自己调遣。 城主迟疑片刻。 “殿下,会不会是李崇手下兵士疲惫,确实不宜调动?” “疲惫?” 陈应冷笑一声: “疲惫还能稳稳扎下大营,把营地布得滴水不漏?他就是在观望,坐山观虎斗,等着看我和陈峰拼个两败俱伤,再决定倒向哪一边。” “万一他转头倒向陈峰,青阳城外这五万兵马,立刻就会变成悬在我们头顶的一把刀。” 这话一出,城主后背冒起一层冷汗。 他之前不敢往最坏的地方去想,经陈应这么一说,一股寒意直往上窜。 “那……那要不要写密信送往京都,向陛下禀明李崇态度暧昧,请陛下再下圣旨施压?” 陈应听完,长长吐出一口浊气,脸上露出一丝无力。 “没用。” “父皇远在京都,圣旨可以下,可李崇如今家眷已经不在京城,拿什么要挟他?之前能拿捏得住李崇,就是攥着他一家人的性命,现在哦啊是父皇怕是现在自己都一个头两个大了。” 陈应来回在大堂踱了几步。 到这一刻,他才真切体会到,当初齐泰为什么会彻底心寒倒向陈峰。 兵权在手,家眷却被朝廷当成筹码,这种滋味,如今轮到他亲自体会。 “大启那边呢,陆承的五万玄甲骑,现在到了什么位置。” 陈应开口问道。 旁边一名亲将上前回话。 “回殿下,探马回报,大启大军已经进入南疆地界,却停在距离青阳一百八十里外的落雁谷驻扎,不再向前推进,陆承送来一封书信,只说大军长途行军,需要就地休整,暂不能前来合围叛军。” “休整?” 陈应眉头狠狠皱起: “一路行军过来都没事,偏偏快要到战场了就要休整?苏清鸢打的什么算盘。” 他到现在才慢慢醒悟过来。 当初父皇和大启女帝定下交易,割地通商,借来五万玄甲骑。 他一直以为,这支援军是完完全全站在自己这边。 可现在看来,苏清鸢根本没有打算真心实意替大贞皇室卖命。 女帝要的不是帮他除掉陈应的对手,而是坐看大贞内部互相消耗。哪边占上风,她就往哪边倾斜筹码。 城主叹了口气。 “大启女帝,终究是别国君主,一切行事,只为大启的利益,盟约只是一纸文书,战局有利便出兵,战局不明便按兵不动。” 陈应只觉得胸口堵得难受。 原本信心满满的局面。 他都快看见自己登基的画面了。 结果现在外邦部落内部互相厮杀,自顾不暇。 李崇作壁上观,不听调遣。 大启玄甲骑驻足观望,不肯上前死战。 “传令下去。” 陈应停下脚步,脸色阴沉: “城内严加戒备,各门增派一倍守军,不许再肆意享乐,城中所有将领,每日必须到府中议事,军务不得松懈,另外,再派人去李崇大营,再劝一次。许诺战后给他高官厚禄,裂土封赏,只要他肯领兵入城。” 亲将躬身领命: “属下即刻派人前去。” 可亲将心里清楚,这多半也是白费功夫。 封赏许诺,如今已经很难打动李崇。 人家一家老小平安脱身,已经不再需要靠依附三皇子来保全家族。 同一时间,李崇的中军大帐。 使者带着陈应的许诺,把话说完,静静等候李崇答复。 李崇坐在案前,听完使者转述,脸上没有多少波澜。桌案一侧,放着妻子托人捎来的家书,字里行间,都是安稳度日的话语。自从家人被陈峰一方救出之后,压在他心口那块千斤重的石头,终于落地。 他不再被京都的枷锁死死捆住。 李崇缓缓开口,语气平淡。 “有劳殿下厚爱,只是军中连续作战,士卒疲惫,营盘不宜轻易挪动,待我整顿完毕,再考虑入城之事。” 又是这套搪塞的说辞。 使者心里急了,往前半步。 “李将军!殿下许诺,若是此战平定,赐你南疆四郡封地,世代承袭,这般恩典,不可多得,将军切莫继续观望,一旦局势落定,再想回头,为时已晚。” 第400章 暗地报信 帐下李崇几名副将,默默站在两侧,一言不发。 李崇抬眼看向使者。 “本将军自有考量,你回去回复三皇子,我李某人,不会贸然做出危害大贞的事,至于何时移动大营,要看战局变化。” 话说得客气,但是没有半分松口。 使者知道再劝也没有用处,只能悻悻告辞离开。 使者一走,副将立刻上前。 “将军,陈应开出的条件不可谓不丰厚,可这些许诺,空话居多,他如今困守青阳,能不能活过这一战都难说,拿什么兑现封地封赏。” 另一名副将跟着开口。 “之前我们被皇帝拿家眷要挟,迫不得已处处受制,如今家人平安,何必还要继续为三皇子卖命。” “西南边境百姓遭难,全是皇上引外邦入关一手造成,陈应身为皇子,也跟着默许,再跟着他们,我们五万将士,最后只会白白陪葬。” 李崇抬手,打断众人的议论。 “我心里都清楚。” “只是,不能急。” 他伸手,手指点在桌上的舆图。 “黑水部和乱石部正在关外死战,陈峰一边要盯北面三万禁军,一边要管控西南边境,还要防备大启的玄甲骑,他的处境,也没有看上去那么轻松。” “我们现在直接倒戈,看似痛快,可一旦我们公开投靠陈峰,陈应困兽犹斗,必定拼死一战,落雁谷的大启五万玄甲骑,很可能会直接参战,到时候,我们就要直面大启精锐骑兵,损失会极为惨重。” “我们五万弟兄,不能就这样白白消耗。” 一名副将皱起眉头。 “那我们就一直这样按兵不动?坐视局势继续发展?” “不是按兵不动,是等待最合适的时机。” 李崇眼神沉静: “观察黑水部战事结果,观察大启陆承的动向,观察北面三万禁军军心变化,等到局势彻底明朗,再做决断。” “但是,传令下去,暗中约束下面所有人,不许主动配合陈应的任何进攻指令,不许将士私下和青阳城的部队往来,同时,悄悄派人,和陈峰那边保持秘密通信,把青阳城内的消息,源源不断送过去。” 众副将相互对视一眼,齐齐抱拳领命。 绥林主营,一封来自李崇大营的密信连夜送进陈峰手中。 陈峰拆开密信,看完之后递给齐泰、林萧几人传阅。 林萧看完,轻轻一笑。 “李崇还是老样子,行事谨慎,不肯贸然押上全部筹码,他不公开归降,但是愿意源源不断给我们递送青阳城内情报,等于变相站在我们这边。” 齐泰指尖摩挲信纸,神色审慎。 “可这也代表,他不会轻易出兵帮我们攻打青阳,我们不能把破城的希望寄托在他身上。” 陈峰点头。 “意料之中,经历过被皇帝拿全家要挟的事,李崇不会再轻易把全军命运交到任何人手上,他要看见实实在在的胜算,才会彻底站队。” “有情报传递,已经是很大的助力,至少陈应在青阳城内的一举一动,我们都能及时知晓。” 就在这时,负责监视北面三万禁军的探马快步入帐。 “殿下,北面禁军那边有动静,禁军底层不少士兵,已经知晓西南蛮夷劫掠村寨的消息。” “军中私下议论四起,不少兵士心生不满,但是领兵的两名主将,严令禁止议论边境战事,抓到私下闲谈的士兵,直接军棍处置,还加派岗哨,严防消息继续在军中扩散。” 京超听到这个消息,眼中闪过一丝亮色。 “我们散播消息的计策起效果了,只是禁军主将死死压住,短时间之内,还做不到让大军直接哗变。” 陈峰思索片刻。 “不用急着逼他们哗变,继续派人,用各种途径往禁军军营传递边境消息,不必鼓动他们造反,只需要让普通士兵明白真相,时间久了,上下隔阂只会越来越重。” “另外,西南那边,黑水部与乱石部的战况,有新消息吗。” 探马继续禀报。 “回殿下,黑水部兵力更强,乱石部节节败退,已经丢掉大半营地。” “乱石部首领已经派人,带着财物,想要向黑水部求和,但是黑水部首领不肯接受,一心想要彻底吞并整个乱石部,大量乱石部的老弱百姓,已经开始往大贞边境方向逃亡。” 陈峰神色一凛。 “来了,之前我们预判的危机出现,战败的部落流民,走投无路,极有可能冲入境内逃难或者劫掠。” “传令边境所有堡寨,立刻关闭寨门,巡逻轻骑提升戒备,遇到逃难的乱石部百姓,不许直接放进来,在外围划定一处临时安置区域,甄别身份,若是混有武装兵士,直接就地杀了。” 帐内一众人领听完这条军令,心里各自掂量着这件事的轻重。 方大酋往前踏出一步,语气带着顾虑。 “殿下,若是只在外围设安置区,不给流民粮食补给,这群人饿急了,一样会抱团冲击堡寨,可我们要是敞开供给,流民数量越聚越多,里面鱼龙混杂,很难分得清谁是普通百姓,谁是藏在人群里拿着兵器的残兵。” 旁边另一人跟着开口。 “依末将之见,干脆直接派兵,在边境线上拦截,不让任何乱石部的人踏入我们大贞地界,一了百了,省去后面一堆麻烦。” 齐泰当即摇头,不认可这个提议。 “堵是堵不住的,边境线绵延数百里,我们人手有限,不可能每一寸地界都派兵死死守住,一旦强行驱赶,走投无路之下,流民只会分散开来,化整为零,到处钻进山林,分头偷袭村落,到时候防不胜防。” “而且消息传出去,外面百姓会说我们见死不救,眼睁睁看着异族流民饿死在边境,反倒落一个冷酷无情的名声,得不偿失。” 那名副将皱起眉头。 “放进来难,拦在外边也难,那到底该怎么处置。” 第401章 威胁 陈峰低头看着桌面上摊开的边境舆图,手指点在了一处河谷空地。 “外围安置区不能撤,挑选两百步兵,配五十轻骑驻守在安置点外围,先分出小队,分批进入流民群,把手里还握着刀枪盔甲的青壮挑出来单独看管” “普通老弱妇孺,可以发放少量粗粮果腹,不至于直接饿死,但绝对不能大批量送入堡寨之内。” 他抬眼看向众人。 “黑水部打赢之后,野心不会就此停下,他们吞并乱石部,整合两股人手,下一步很大概率就会调转矛头,冲着我们南疆边境过来,乱石部这些残兵,要是被黑水部提前收拢,又会变成一支袭扰边境的力量。” “我们把残兵扣下来,相当于提前砍掉对方一部分战力。” 林萧思索了一阵,开口补充。 “还有一层隐患,乱石部战败逃亡这件事,消息很快就会传到其余西南小部落耳朵里,他们看见黑水部靠吞并同类越打越强,难免会动心效仿。” “用不了多久,西南边境大大小小部落,会开始互相攻伐,到处厮杀抢地盘,到时候源源不断的战败流民,都会往我们边境涌过来,只靠一处临时安置点,根本撑不了几天。” 陈峰神色沉了几分。 “这件事不能只靠被动防守,传信给驻守西南沿线的所有守将,加固每一座堡寨外墙,壕沟再往下深挖三尺,增设拒马木桩。” “每一处堡寨抽调二十到三十人的轻骑小队,轮流外出巡逻,巡逻范围向外再多推出去三十里,早一点发现流民或者小股蛮夷队伍。” “清点堡寨内部储存的粮草,登记造册,严格管控口粮消耗,预留出一部分,专门用来接济外围流民,不能一下子全部耗尽。” 传令的亲兵把一条条命令默默记牢,躬身领命准备退出去传讯。 还没等走出大帐,又一名探马浑身尘土,急匆匆冲进营帐。 “殿下!急报,落雁谷那边传来动静,大启五万玄甲骑,分出了一万骑兵,离开大营,朝着青阳方向缓慢移动,但是行军速度极慢,走走停停,每隔十几里就要停下扎营休整,没有急着奔赴战场。” 帐内所有人瞬间抬头,脸上都露出了警惕之色。 京超率先开口。 “一万骑兵单独出动?苏清鸢到底打的什么主意。” 齐泰眉头紧紧锁死。 “一万骑兵,不多不少,真要是想帮忙陈应守住青阳,五万大军直接压上来最合适,只派出一万,更像是一种姿态。” “一方面给陈应一点盼头,吊着他继续死守城池,消耗我们兵力,另一方面又不想过早投入主力,避免出现重大伤亡,同时也是做给我们看的,提醒我们,大启的精锐骑兵,就在附近,随时可以入场改变战局。” 陈峰轻轻敲了敲桌沿。 “她还在博弈,苏清鸢依旧不愿意直接押上全部筹码,一边派人给我们送来结盟的书信,暗中试探合作的可能性,一边又分出一部分兵力靠近青阳,给陈应一点底气,不让他太快垮掉。” “两边都不彻底撕破脸,两边都留着周旋的余地。” 林萧叹了一口气。 “女帝心思太深,我们猜不透她真正的底线,若是一直拖着不给回信,说不定会彻底惹恼苏清鸢,她干脆下令全军出击,直接帮着陈应跟我们死战。” “可若是贸然答应结盟,引大启军队深入南疆,日后就是引狼入室。” 陈峰缓缓站起身,走到帐口,看向帐外沉沉的夜色。 “回信先不急着写,先派人去盯着那一万移动的玄甲骑,查清楚他们每日扎营的位置,粮草补给路线,每一次停留休整的理由,全部一一记录下来。” “先看清陆承这支队伍到底是佯动示威,还是真的准备随时参战。” “另外,给李崇送一封密信过去,把大启分出一万骑兵东进的消息告诉他,这件事,他有权利知晓,他要观望局势,那我们就把更多的局势摆在他眼前,由他自己去权衡利弊。” 与此同时,李崇城外大营。 夜色笼罩整片营地,巡逻士兵举着火把,沿着营墙来回走动。 一封由暗卫送来的密信,绕过层层岗哨,悄悄送到了李崇的中军大帐。 李崇刚刚核对完手下各营粮草库存,正准备熄灯歇息。 看见密信上面特殊的暗号标记。 他心里微微一动,拆开信纸,一字一句读完整段内容。 看完之后,他沉默了很长一段时间,站在帐内,看向地图上落雁谷与青阳的位置。 一名心腹副将端着一碗热水走进来,看见李崇神色凝重。 “将军,出什么事了?” 李崇把信纸递给他。 “大启那边动了,一万玄甲骑离开落雁谷大营,慢慢朝着青阳推进。” 副将看完信件内容,脸色瞬间严肃起来。 “一万骑兵,大启女帝该不会打算真的出兵帮着陈应死守青阳吧,一旦大启骑兵投入战场,就算我们愿意出兵相助太子,硬碰玄甲骑,我们五万步兵,损失一定会非常惨重。” “也不一定。” 李崇轻轻摇了摇头。 “你仔细看信里写的细节,行军极慢,走走停停,根本没有急着赶去青阳,若是真心打算开战,骑兵昼夜急行军,一两日便能抵达青阳城下,像这样慢慢挪动,威慑的意味,远大于实战的意图。” 副将皱起眉头。 “可就算只是威慑,压力也落在了我们头上,一旦青阳开战,战场就在我们大营旁边,打起来之后,炮弹箭矢可不长眼睛,很容易就会把我们卷进混战之中。” 李崇走到帐外,站在高台之上,望向青阳城灯火所在的方向。 夜里风有点凉,吹得他战袍边角微微晃动。 他心里不断盘算着眼下所有的变数。 北面三万朝廷禁军军心不稳,内部矛盾正在慢慢滋生。 西南边境乱石部战败,大量流民往外逃亡,边境随时可能再起战乱。 陈峰一边要防守多处防线,一边还要围困青阳,兵力处处捉襟见肘。 第402章 一触即发 城内陈应困守孤城,手里残兵不少,但是人心涣散,全靠城池勉强支撑。 大启五万精锐,藏在后方,只派出一小部分兵力向前试探。 而自己五万大军,卡在战场正中,进退站队,每一个选择,都赌上五万将士的性命。 副将站在他身后,小声开口。 “将军,要不我们趁着夜色,悄悄往后后撤三十里?拉开距离,就算之后两边打起来,战火也不容易直接烧到我们营地。” 李崇沉默片刻,缓缓开口。 “后撤,反而会暴露我们的心虚,陈应看见我们退兵,会直接认定我们打算背叛朝廷,说不定会主动派兵出城偷袭我们后队,陈峰看见我们后撤,也会怀疑我们是不是准备转头支援三皇子。” “两头都会对我们产生戒备,原地不动,才是当下最稳妥的选择。” “那接下来我们怎么做?继续给陈峰传递情报?” “情报照旧送。” 李崇语气平淡。 “再加一条,把大启一万骑兵出动这件事,同样悄悄传回青阳城内,告知陈应,让他知道,所谓的援军,走得磨磨蹭蹭,短时间之内根本指望不上,给他心里再添一层压力,逼他做出错误判断。” 副将愣了一下。 “将军,消息同时送给两边?会不会太过冒险?万一消息泄露出去,不管是陈峰还是陈应,都会怀疑我们两面周旋。” “本来就是两面周旋。” 李崇淡淡说了一句。 “现在局势没有彻底明朗,过早押宝,风险太大,我们给双方传递部分消息,让他们各自心里都多一层顾忌,互相牵制。“ “我们就借着这段时间,抓紧时间加固营寨,清点军械,囤积粮草,做好一切开战的准备,不管最后结局偏向哪一方,我们都要有自保之力。” 副将听完,沉默许久,最后低头抱拳。 “末将明白了,我这就安排可靠的信使,分头送信。” 青阳城,三皇子营帐中。 烛火依旧亮着,陈应还没有休息,正听着手下汇报城内粮草清点的数目。 一名亲将快步走入大堂,手里拿着一张字条,神色慌张。 “殿下!刚刚城外传来消息,大启派出一万骑兵,已经从落雁谷出发,往我们青阳这边过来了!” 陈应猛地抬头,原本疲惫阴沉的脸上,瞬间露出一丝光亮。 “当真?陆承终于愿意派兵过来了?” “消息是外围探卒亲眼看见的,骑兵队伍确实拔营出发,朝着青阳方向行进。” 陈应快步走到大堂门口,压抑多日的烦闷稍稍散开了一些。 “一万骑兵,虽说不算全军出动,但只要赶到青阳城外,和我们守军互相呼应,陈峰必然不敢全力围城猛攻,有这支骑兵在外围牵制,我们就有机会撑得更久。” 站在一旁的青阳城主迟疑着开口。 “殿下,探报有没有说,这支队伍行军速度如何?大概几日能够抵达青阳?” 亲将脸色微微一僵。 “探子回报,对方走得极慢,走一段路,就要停下来安营扎寨,看样子,至少还要四五天,才能够靠近青阳地界。” 话音落下,陈应脸上那一点点喜色,瞬间淡了下去。 “四五天?一万骑兵,正常急行军,两天便能赶到,为何要拖到四五天之后?” 城主叹了一口气。 “殿下,依老臣猜测,大启依旧是在观望。 先派一小队骑兵慢慢靠近。 先看一看战况走向,若是殿下这边能够守住,他们再加速前来支援。 若是战事不利,这支骑兵随时可以掉头撤回落雁谷,不会白白折损兵力。” 陈应紧紧攥住拳头,一股无力感再次涌了上来。 他原本以为,五万玄甲骑是自己最大的底牌。 到了现在才彻底看清,苏清鸢从来没有真心打算帮自己坐稳储君之位。 女帝从头到尾,只是借着这场内乱,消耗大贞国力,等着坐收最后的渔利。 “传我的命令。” 陈应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的怒火。 “全城守军严加戒备,加固城墙垛口,修补破损的城防器械,投石机,滚木,火油,全部搬运上城墙,另外,再写一封亲笔信,派人加急送给陆承。” “告诉他,青阳粮草只能支撑二十余日,恳请他加快行军速度,尽早抵达青阳,合围陈峰叛军。” 亲将领命,转身下去草拟书信。 大堂之内,只剩下陈应和青阳城主两个人。 城主犹豫再三,还是开口劝道。 “殿下,依眼下形势,死守青阳,未必是上策,若是大启援军迟迟不到,李崇又始终按兵不动,一旦太子不顾一切强行攻城,我们很难守得住。” “要不要考虑,放弃青阳,带领残余兵马,往南边撤退,和其他几处城镇守军汇合,拉长战线,慢慢和陈峰周旋。” “撤退?” 陈应猛地转头看向城主,眼神带着一丝戾气。 “一旦弃城向南撤退,等于直接把南疆大片土地拱手送给陈峰。” “消息传回京都,父皇必定震怒,到那个时候,不用陈峰动手,父皇就得先一步废了我,我退无可退,只能死守青阳。” 城主看见他态度坚决,不敢再多劝说,只能躬身不再言语。 夜色越来越深。 南疆整片区域,各方势力全都在暗中调动布局。 没有哪一方敢彻底放松戒备。 绥林青阳,李崇大营,落雁谷。 四座关键点,如同四张紧绷的弓弦,只要一处率先发力,整片南疆,立刻就会掀起一场巨大的血战。 而远在千里之外的京都皇宫。 陈天澜坐在御书房之内,手里拿着前线源源不断送回来的战报。 当看见大启仅仅只派出一万骑兵缓慢前进,不肯全力参战的时候,脸色阴沉得可怕。 他原本寄希望,靠着借来的五万玄甲骑,快速击溃陈峰叛军。 万万没想到,苏清鸢老谋深算。 拿到割地通商的承诺之后,依旧选择按兵不动,故意拖延战事,任由大贞内部持续厮杀消耗。 皇帝抬手狠狠拍在桌案之上。 “好,很好,苏清鸢,居然敢这样糊弄朕。” 站在一旁的内侍吓得不敢出声,低着头,大气都不敢喘。 陈天澜眼神冷冽,心里不知道又开始盘算着什么。 第403章 离间 御书房里。 烛火被拍桌带起的气流吹得剧烈晃动,光影在陈天澜脸上忽明忽暗。 他胸口不停起伏,强压下心底翻涌的怒火。 一开始谈盟约的时候,苏清鸢答应得干脆利落,开口要地盘要商税,他全都咬牙应下。 在陈天澜心里,这笔买卖是板上钉钉。 付出一点边境利益,换来五万精锐骑兵,迅速剿灭陈峰,平定南疆叛乱。 等到大局安定,江山稳固,后续再慢慢想办法,把许诺出去的东西一点点收回来。 可他万万没料到,这位大启女帝算盘打得比他还要精明。 地契通商的约定只是口头承诺,白纸黑字的盟约还没有正式交割。 苏清鸢拿不到实实在在的城池,绝不可能拿自家精锐,替大贞拼死打仗。 内侍小心翼翼往前挪了半步,低声开口。 “陛下,要不要再写一封国书,派遣使臣前去落雁谷面见陆承,催促大启大军全速进军?” 陈天澜抬眼,冷冷瞥了内侍一眼。 “催促?拿什么去催。 朕许诺给她的三座边城,如今还在南疆叛军的控制之下,朕手里一寸土地都没有交到她手上。 空口说白话,苏清鸢怎么可能轻易上当。” 内侍迟疑。 “那……我们先割让一座无战事的边境小城,先送到大启手中,以此换取玄甲骑全力出兵?” “糊涂。” 陈天澜一声呵斥。 “平白无故送出城池,朝中文武百官必定集体上奏弹劾,民心本就因为引蛮夷入关一事动荡不安,再直接割地,朝野上下,人人都会说朕是卖国君王,到时候不用太子打到京都,朝堂内部,先就要乱作一团。” 内侍被训斥之后,连忙低下头,不敢再多提想法。 陈天澜慢慢走到窗边,望着窗外漆黑的夜空。 外援靠不住,前线局势僵持,拖下去只会对自己越来越不利。 陈峰在南疆收拢人心,救济逃难百姓,名声一天比一天响亮。 反观自己,先是逼迫李崇,又暗中传信唆使西南部落入境劫掠,民间怨言早就压不住了。 战事拖得越久,各地官员观望之心就越重,难保哪一天,就有别的州府官员直接倒向太子。 他缓缓开口,声音压得很低。 “传密信,联系潜伏在南疆一带的暗卫。” 内侍心头一紧。 “陛下,您打算让暗卫前往青阳协助三皇子?” “不是帮老三。” 陈天澜摇了摇头,眼底露出一丝狠厉。 “老三也不堪大用,守一座青阳城,守得人心涣散,调动不动李崇,哄不住大启将领,整日困在城内束手无策,就算给他再多兵力,他也抓不住翻盘的机会。” 内侍听得心里一惊。 他隐约猜到了皇帝心里的打算,却又不敢直接说出口。 “那陛下的意思是……” “给暗卫下达两道命令。” 陈天澜语速不快,每一句都带着刺骨的寒意。 “混入乱石部逃难的流民队伍,悄悄潜入西南边境堡寨,伺机制造惨案,屠杀几处安置流民的营地,把所有罪责,全部嫁祸到太子头上,散播流言,说太子假意收留流民,实则背地里面大肆屠杀异族难民,用来充实军粮,收买军心。” 内侍后背瞬间冒出一层冷汗。 “陛下,一旦事情败露,这……” “败露不了。” 陈天澜打断他。 “暗卫做完事情之后,立刻抽身撤退,不留任何活口,不留半点线索,西南部落本就互相仇杀,流民鱼龙混杂,谁能查得到是京都派出的人手,只要流言散开,西南所有部落都会记恨陈峰。” “原本互相厮杀的蛮夷部落,说不定就会暂时放下恩怨,联手出兵,一起攻打南疆,给陈峰制造无穷无尽的麻烦。” 内侍咽了一口唾沫,强行稳住心神。 “遵命。” “还没完呢。” 陈天澜眼神愈发冰冷。 “想办法潜入李崇的大营,不用刺杀李崇,不需要挑起大战,暗中散播消息,就说太子表面善待李崇家眷,实则打算等战事结束之后,卸磨杀驴,除掉李崇,吞并他手里的五万兵马。” “挑拨李崇和陈峰之间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那一点微弱信任,最好能逼得李崇重新回到朝廷这边,哪怕逼得他主动出兵偷袭陈峰,也是一件好事。” 内侍仔细琢磨了一番,低声回话。 “可是李崇为人谨慎多疑,仅凭几句流言,未必能够动摇他的判断,他如今家人平安,已经不再受制于我们。” “不需要彻底策反。” 陈天澜淡淡说道。 “只要让他心里生出猜忌,不敢毫无保留地和陈峰合作,目的就已经达到,只要他们两方不能彻底联手,陈峰就没办法集中全部兵力猛攻青阳,战事继续僵持,朕这么大个大贞,还治不了他了。” 说到这里,陈天澜停顿片刻,又补充了一句。 “还有,暗中通知青阳城内,安插在老三身边的眼线,不用再事事顺从三皇子的决定,若是三皇子打算弃城突围,立刻出手阻拦,务必让他死守青阳,死死拖住陈峰主力。” “只要老三还活着,还在城内坚守,陈峰就必须分出兵力围困青阳,不能肆无忌惮向外扩张。” 内侍一一记下所有指令,躬身行礼。 “奴才记下了,奴才立刻安排八百里加急,连夜送出密信。” “记住。” 陈天澜盯着他,郑重叮嘱。 “所有消息全部走暗线传递,绝对不能留下任何和皇宫相关的痕迹,一旦计划泄露,所有人,一律处死。” “奴才明白。” 内侍不敢多停留,拿着密令,轻手轻脚退出御书房。 偌大的屋子,只剩下陈天澜独自一人。 他走到巨大的全国舆图之前,指尖重重点在南疆那块土地上。 他心里十分清楚,自己这几步棋,全是险招。 一旦连环计策全部生效,陈峰腹背受敌,外有蛮夷联军袭扰,内部和李崇互相猜忌,很快就会走向溃败。 可若是中间任意一环出了纰漏,被陈峰查到源头,所有骂名就会全部压在自己身上。 到时候,天下所有人都会清楚,是当今皇帝为了赢下皇位之争,不惜屠戮边境流民,搅得整个南疆生灵涂炭。 那便是万劫不复。 但走到今天这一步,他已经没有退路。 要么除掉自己的亲儿子,保住自己的皇权。 要么战败,丢掉皇位,沦为阶下囚。 第404章 散播流言 赌上整个大贞,他也要搏这一次。 南疆,李崇中军大营。 夜色深沉,巡逻队伍一圈一圈绕着营墙来回走动。 李崇依旧没有休息,坐在案前翻看手下刚刚统计上来的军械清单。 盔甲长矛还有箭矢投石,一一清点完毕。 副将从帐外走了进来。 “将军,两拨信使已经全部派出去了,一封送入青阳城内交给三皇子,一封送入绥林大营交给陈太子殿下送信之人都是跟随我们多年的心腹,走山林小路,避开沿途岗哨,不容易被截获。” 李崇轻轻点头。 “沿途多安排几处接应点,万一其中一路信使出事,另一路也不能暴露我们,眼下局势瞬息万变,我们万万不能提前暴露两面传递消息这件事。” “末将知晓。” 副将顿了顿,忍不住开口。 “将军,属下心里一直有一事想不通,我们明明可以悄悄彻底投靠太子殿下,名正言顺一起平定叛乱,结束这场战乱,为什么非要两头传递消息,夹在中间,承担这么大的风险。” 李崇放下手里的名册,抬起头看向帐顶晃动的灯火。 “你以为投靠过去,一切就万事大吉?” “至少不用每天提心吊胆,两头提防。” “人心难测。” 李崇缓缓开口。 “陈峰胸怀大志,心思深沉,他愿意救我的家人,确实是一份人情,可人情归人情,权力之争里面,人情是最靠不住的东西,我带着五万大军投奔于他,短时间之内,他自然会善待我,重用我。” “等到叛乱彻底平定,大局已定之后呢,手握重兵的外姓大将,对于任何一位新君而言,都是巨大的威胁,今日陈天澜忌惮我,拿我全家性命要挟,来日,谁敢保证太子不会生出同样的心思。” 副将愣在原地,一时说不出话来。 他之前只想着摆脱皇帝的控制,从来没有往更远的地方去考虑。 “我们手握五万将士,是筹码,也是祸根。” 李崇的语气带着一丝疲惫。 “只有保持独立,不彻底依附任何一方,我们才有谈判的底气,等到这场战事分出胜负,再拿手里这支队伍,去谈最合适的条件,争取给麾下所有弟兄,谋一条安稳的后路。” “而不是打完仗之后,随便找一个理由,卸去兵权,随便安一个罪名,全军清算。” 副将沉默许久,深深叹了一口气。 “将军思虑长远,是属下想得太过简单了。” 李崇摇摇头道: “不是你想得简单,是战乱之中,人人都只想早点结束纷争。” 话音落站起身,走到帐外。 远处青阳城方向,隐约能看见城头连绵不断的灯火。 再往远处,落雁谷黑漆漆一片,五万大启玄甲骑,就蛰伏在那片山谷之中。 还有西南边境,随时可能爆发冲突的部落流民。 就在这时,一名巡营的小校快步跑上高台。 “将军,抓到一名形迹可疑的男子,偷偷在西营外围徘徊,四处跟营里的小兵搭话,打听消息,看样子像是刻意来散播闲话的,我们拿住他的时候,他还没来得及把话说完。” 李崇眉头一皱。 “带过来,我亲自问话。” 没过片刻,两名士兵押着一个一身粗布衣裳的汉子走上高台。 那人脸上故作镇定,眼神却不停四处躲闪,明显心里十分慌张。 李崇盯着他,语气平淡。 “是谁派你来大营外围散播流言,有什么目的,老实交代,免受皮肉之苦。” 那黑脸汉子强装镇定,大声回话。 “小人就是附近山里逃难的村民,只是好奇大军驻扎在此,随口和兵士闲聊几句,根本没有散播什么流言,将军可不要冤枉好人。” “闲聊?” 李崇冷笑一声。 “西营全是我们精锐所在,寻常百姓,怎么敢孤身一人摸到军营外围,不肯说实话是吧。” 他转头对着两侧士兵吩咐。 “带下去严加审讯,查清楚他背后是谁指使。” 士兵立刻上前,押着那人就要往下走。 那人听见要严刑审问,瞬间慌了,脸色惨白,大声叫喊。 “我说!我说!是有人给了我银子,让我在军营里面传话,说太子殿下只是利用将军,等攻破青阳之后,第一件事,就要解除将军兵权,除掉将军,吞并五万大军!” 话音落下,一旁的副将脸色瞬间一变。 李崇眼神微微一沉,心底掠过一丝疑云。 是谁,特意跑到自己军营外围,散播这种挑拨离间的话。 是陈应那边想要离间他和陈峰? 还是京都皇宫那边,出手想要破坏两方刚刚建立起来的微弱信任? “给你银子的人长什么模样,在哪碰面,仔细说清楚。” 李崇沉声追问。 那人拼命摇头。 “小人不知道那人的来历,夜里在树林里面见面,他蒙着脸,声音刻意压得很低,只给了一袋银两,交代完传话的内容之后,立刻就消失在了山林之中,小人真的不清楚对方是谁。” 李崇盯着对方看了好一会儿,看得那人浑身止不住发抖。 他心里清楚,仅凭这一个底层传话的喽啰,根本查不到幕后之人。 对方布局周全,从头到尾,就没打算留下线索。 “先关入营中地牢,严加看管,不许任何人私下接触。” 李崇吩咐一声。 士兵直接把人押了下去。 高台之上,只剩下李崇和副将两个人。 副将压低声音。 “将军,这件事要不要写信告知绥林大营,跟太子说明有人刻意挑拨我们之间的关系?” 李崇思索片刻,轻轻摇了摇头。 “暂时先不说。 现在主动送信过去,反倒显得我们心虚。 刻意解释,容易引起陈峰的猜忌。 我们只需要暗中加强大营戒备,凡是外来陌生人,一律不许靠近营区。 同时约束所有士兵,不许私下议论流言,谁若是敢私下传播,直接军法处置。” “那要是流言慢慢在军营内部传开怎么办?” “传就让他们传。” 李崇神色冷静。 “底下士兵心里有疑惑很正常,只要高层将领不动摇,区区几句闲话,动摇不了整支大军,我们越是急着辩解,流言反而越容易越传越凶。” 同一时刻,西南边境外围。 几道黑影趁着夜色,借着乱石部流民的掩护,混进了流民聚集的临时安置区。 他们腰间藏着短刃,怀里揣好了引火的火折子。 第405章 放火 夜色漆黑,安置区内到处都是简易搭起来的草棚。 上千名流民挤在这片河谷空地。 地上铺着干草,老人和孩子蜷缩在一起勉强歇息。 白天陈峰麾下的士兵送来少量粗粮,勉强让这群逃难的百姓不至于活活饿死。 负责值守此处的两百步兵分成两班,一半在外围巡逻,一半靠着长矛短暂休整。 谁都没有料到,已经有人借着流民的外衣,悄悄摸进了营地最内侧。 四名来自京都的暗卫互相打了一个眼色,借着草棚的遮挡,分头散开。 其中一人悄悄绕到堆放干粮的棚子后侧。 快速掏出怀里的火折子,吹亮火星。 干燥的茅草遇火立刻窜起细小的火苗,顺着棚子的边角快速往上蔓延。 另一人抽出短刃。 捂住一名正在熟睡的流民青年的嘴,一刀利落刺下。 惨叫声还没来得及发出,就彻底闷在了喉咙里。 火光一点点变大,浓烟顺着夜风飘向半空。 最先发现起火的是一名值守的小兵,他看见后方草棚冒起黑烟,立刻大声呼喊。 “起火了,那边草棚起火了,所有人快取水救火!” 安置区瞬间炸开,原本睡着的流民惊慌失措,尖叫着四处乱跑。 老人哭喊,孩童大哭。 所有人慌不择路,朝着营地出口疯狂拥挤。 暗卫混在慌乱的人群之中,一边跟着往外逃窜,一边高声嘶吼。 “是驻守这边的归义军放的火,他们打算把我们乱石部所有人全都烧死在这里!” “假意收留我们,背地里就要下死手,他们根本没打算放过我们!” 一句句话顺着混乱的叫喊快速传开。 恐慌之下。 不少流民根本来不及分辨真假,怒火瞬间盖过理智。 一部分青壮流民随手捡起地上的木棍石块,朝着值守的士兵冲了过去。 “杀了他们!他们要赶尽杀绝!” 带队的守将看见火势失控,人群开始暴动,心里猛地一紧。 他手里只有两百步兵,既要救火,又要拦住失控的流民,根本分身乏术。 “所有人不要冲动,火不是我们放的,大家先退后,先救火。” 守将扯着嗓子不停解释,可混乱之中。 他的声音直接被哭喊怒骂彻底淹没。 几块石头迎面砸了过来。 一名躲闪不及的士兵额头被砸破,鲜血顺着脸颊往下淌。 “这群流民已经失控了,再这样下去我们弟兄要出事!要不要拔刀威慑?” 一旁的校尉急声问道。 守将脸色难看,不停左右张望。 一旦士兵拔刀动手,死伤扩大,这件事就再也说不清。 可若是一味退让,这群被流言冲昏头脑的流民,说不定会直接冲垮整个值守小队。 “分出一半人组成盾阵拦住人群,另外一部分全力扑灭火焰,切记,没有我的命令,不许随意伤人。” 守将咬着牙下达命令。 士兵迅速举起木盾挡在身前,硬生生顶住往前冲击的流民。 混乱的打斗声。 哭喊声,柴火噼啪燃烧的响声,在河谷之内此起彼伏。 暗卫见到局面彻底闹大,目的已经达成,不再继续停留。 四个人趁着人群互相推搡。 顺着河谷侧面的矮坡,钻进漆黑的山林,一路消失不见。 从头到尾。 没有一个人看清他们的样貌,更没有人抓到任何证据。 大火足足烧了将近一个时辰,才被士兵和一部分还算清醒的流民合力扑灭。 十几间草棚烧成了一地黑灰。 地上躺着二十多具尸体,有乱石部的流民,也有几名受伤身亡的值守士兵。 不少流民身上带着伤口,坐在地上痛哭哀嚎,看向归义军的眼神里,满是浓浓的恨意。 一名乱石部的长老浑身沾满黑灰,走到守将面前,眼神满是悲愤。 “你们嘴上说愿意收留我们逃难,转头就放火屠害我们族人,今日死去这么多老弱,这笔仇,我们乱石部记下了。” 守将有苦说不出。 “火真不是我们放的,是有人混进营地故意纵火挑拨,老人家万万不要听信谣言。” “不是你们还能是谁?” 老者声音沙哑。 “整片安置区,只有你们带着兵器守在这里,夜里没有外人能够闯进来,除了你们,还会有谁痛下杀手。” 无论守将怎么解释,这群经历了惨案的流民,根本不愿意相信。 流言一旦种下,再想拔除,难如登天。 守将心里清楚,这件事必须第一时间上报绥林大营,把夜里发生的所有事情原原本本禀报给太子殿下。 他立刻写下急报,派出两名快马信使,连夜赶往太子主营。 与此同时。 山林之中,四名暗卫沿着提前规划好的小路,一路疾驰撤离。 领头的暗卫拿出事先备好的信纸,借着月光,写下夜里安置区大火流民死伤惨重的消息。 他写完之后,封进防水竹筒之内,交给专门负责传信的人手。 “八百里加急传回京都,告知陛下,计划第一步,已经顺利得手,接下来,派人前往西南各个大小部落,散播消息,就说太子陈峰假意收容难民,暗中屠杀乱石部族人。” 手下接过竹筒,翻身上马,朝着京都的方向连夜赶路。 绥林,陈峰中军大帐。 夜已经深了,帐内烛火长明。 陈峰齐泰林萧几个人还围着舆图,推演接下来青阳一战的种种变数。 齐泰手指点在青阳城的城墙位置。 “陈应死守不出,硬要强攻,我们至少要折损两三万兵士,代价太大,若是继续围困耗他粮草,最少还要二十天,才有可能逼城内粮草耗尽主动投降,可二十天之内,变数实在太多。” “大启一万骑兵还在慢悠悠靠近青阳,北面三万朝廷禁军虎视眈眈,西南边境还有无数隐患。” 林萧在一旁开口补充。 “还有李崇那边,虽然一直给我们递送城内情报,可始终不肯明确表态出兵相助,一旦开战,他到底是按兵不动,还是临时倒戈,谁都不敢打包票。” 陈峰指尖轻轻敲击桌面,神色沉静。 “不能急,越是僵持阶段,越不能冲动强攻,先稳住西南边境,盯紧大启骑兵动向,慢慢消磨城内守军的士气,等到陈应内部人心彻底崩溃,我们再寻机会破城,伤亡才能够降到最低。” 话音刚落,帐外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 满身尘土的信使跌跌撞撞冲进大帐,手里紧紧攥着火漆封好的急报。 “殿下,西南急报,流民安置区深夜突发大火,二十余名乱石部流民遇难,多名值守兵士死伤,流民认定是我们故意纵火杀人,营地彻底动乱。” 第406章 把水搅浑 这句话一出来,大帐之内所有人脸色同时一变。 陈峰一把拿过急报,飞快扫过纸上写的每一行字。 齐泰心里咯噔一下,上前一步。 “怎么会突然起火?难道是夜里流民生火取暖,不小心引燃草棚?” “不可能。” 陈峰缓缓摇头,眉头紧紧锁死。 “值守士兵有严格军令,安置区内不许私自明火,每夜都会反复巡查,偏偏就在乱石部战败逃亡,局势最敏感的夜里起火,死伤一出,流言立刻传开,刚好可以嫁祸到我们头上,太过巧合。” 林萧瞬间反应过来。 “是有人故意设计,刻意制造惨案挑拨我们和西南各个部落的关系,一旦消息传遍整个西南,黑山部黑水部,剩下大大小小所有部落,都会认定我们嗜杀蛮夷。” “原本他们互相厮杀,说不定就会放下恩怨,联手出兵进犯南疆边境,到时候我们腹背全是敌人,根本分身乏术。” “幕后之人,十有八九就是京都那边。” 齐泰脸色沉下来。 “皇帝眼看战局僵持不下,外援靠不住,就开始动用这种阴毒手段,在暗处给我们不断制造麻烦,一边挑拨李崇猜忌我们,一边挑拨边境部落和我们开战,想方设法把我们这边直接搅浑。” 陈峰捏着那张急报,指节微微用力,纸张边缘被捏出几道褶皱。 他沉默了好一阵子,脑子里把整件事从头到尾捋了一遍。 先是派人潜入李崇大营散播谣言,离间两方。 紧接着就在西南流民安置区制造血案,栽赃到自己头上。 一步紧跟着一步,完全不给人喘息缓冲的机会。 “我的好父皇这是铁了心,要把整个南疆拖进无休止的混战。” 陈峰缓缓开口,声音听不出太大情绪,眼底却压着一层寒意。 “正面战场拿不下我们,就开始用旁门左道,拿无辜百姓当做棋子。” 齐泰眉头拧得很紧。 “现在说谁是幕后黑手没有用处,西南各个部落距离这边路途遥远,他们看不到真相,只能听见四处传开的流言,死人摆在眼前,这个仇算是结下了,光靠派人前去解释,几句话很难打消他们的疑心。” “一旦黑水部黑山部借着这件事联合起来,举兵进犯边境村镇,我们就要同时两头作战,一边围困青阳,一边还要分兵防守漫长的西南防线,这不纯扯淡一样呢吗?” 林萧走到舆图侧边,手指沿着西南边境长长的边线划过。 “整条边境线绵延数百里,堡寨之间间隔很远,互相支援十分费劲,对方若是分成数十支小队,到处分散劫掠,我们就算再多派巡逻骑兵,也很难全部堵截得住。” “而且底下刚经历安置区动乱,值守士兵人心不稳,短时间之内很难快速增援。” 帐内一时安静下来,只剩下烛火噼啪轻微的响声。 所有人心里都清楚,一场巨大的危机,已经悬在了他们头顶。 陈峰深吸一口气,抬眼看向帐下几员将领。 “不能坐等着各个部落集结完兵马打过来,几件事立刻去办。” 他伸出一根手指。 “再调五百轻骑火速赶往河谷安置区,带足伤药粮食还有布匹,优先救治受伤流民。” “找两名懂异族语言的人,留下来安抚幸存者,仔细查验火场痕迹,收集所有目击者的说辞,尽量找出人为纵火的蛛丝马迹,就算拿不到确凿证据,也要把当晚事情完整经过记录下来,抄写多份送往西南各部。” “传令西南沿线所有堡寨,即刻关闭寨门,壕沟增设尖刺,巡逻队伍加倍,日夜不间断巡查山林小道,但凡看见外族大队人马靠近,第一时间点燃狼烟示警,不许主动出城挑衅,优先固守,等待援军。” “挑选一批能言善辩,熟悉西南各部习俗的使者,分成七八队,分头前往黑水部黑山部还有白羊部,和其余中小型部落。” “少带兵器什么的,只带书信和少量礼物,把安置区当晚发生的事情如实告知各部首领,讲明有人刻意挑拨离间,不要被流言蒙蔽,贸然起兵,最后只会被人当成棋子白白消耗族人,林萧你这趟你亲自带人去。” 齐泰听完,轻轻摇了摇头。 “殿下,使者此行凶险万分,消息已经传出去,不少部落已经怒火上头,使者过去,很可能直接被对方当场斩杀,连说话解释的机会都没有。” 陈峰没有否认。 “风险肯定有。” “可是就算只有一成机会,我们也必须试一试,若是连试探解释都不去做,就等于直接坐实了屠杀流民的罪名,各部必然联手来攻,使者若是遇害,我们也能借此看清,哪些部落早就打定主意要趁乱出兵,心里早有野心。” 林萧迟疑片刻,开口提出另外一个隐患。 “还有李崇那边,流言如今已经传到他的军营之内,再加上西南这件惨案接连爆发,他心里只会更加谨慎多疑。” “我们要不要写一封密信,把整件事原原本本告知李崇?让他清楚,京都那边已经不惜一切代价,到处制造祸端。” 陈峰点头。 “信要送。” “不必过多劝说他立刻出兵相助,只把实情讲清楚就行,选择权依旧交给他自己,越是逼着他站队,他反而越会心存戒备。” “只提醒他,接下来一段时间,暗流涌动,多加提防暗中的算计。” 传令官站在一旁,一笔一笔记下所有军令。 确认无误之后,跟在林萧身后躬身快步退出大帐,连夜出去下达调令。 大帐之内只剩下陈峰和齐泰。 齐泰走到地图前面,目光落在落雁谷的位置。 “大启那一万骑兵依旧在慢慢朝青阳挪动,走得不急不缓,陆承到现在,也没有传来任何书信表明立场。” “苏清鸢坐在后方冷眼旁观,等着我们各方互相厮杀,坐收渔翁之利。” 陈峰淡淡开口。 “苏清鸢心思极深,她不会轻易下场,除非局势彻底明朗,能够稳稳拿到足够的好处,否则她只会一直观望。” “眼下我们没有多余精力去揣测她的想法,先把西南边境这场危机扛过去再说。” 第407章 提醒 同一时间,李崇城外大营。 夜色还未散去,营中大部分士兵尚且在睡梦之中。 值守哨岗一刻不敢松懈,来回巡视营墙四周。 陈峰送来的密信,借着夜色掩护,由暗卫悄悄送入中军大帐。 李崇一夜未眠,眼底布满淡淡的红血丝。 他刚刚听完手下禀报。 军营之内私下流传的那几句挑拨流言,越传范围越广,不少底层小兵私底下都在悄悄议论。 很多士兵心里开始犯嘀咕,害怕将来跟着太子,最后落得兔死狗烹的下场。 他拆开刚刚送来的密信,一字一句,慢慢读完安置区大火的全部经过。 手里信纸轻轻垂落,李崇长长叹了一口气。 站在一旁的副将一直等候,看见他神色凝重,忍不住开口。 “太子连夜送来这封信件,是想让我们看清皇帝的手段,催促我们尽早下定决心,出兵与他合围青阳吗。” “不是催促。” 李崇轻轻摇头。 “是在提醒我,京都那边已经不顾一切,什么阴狠计策都能用得出来,今天可以在安置区制造惨案,明天说不定就会想办法在我们大营制造祸端,嫁祸我们谋反。” “只要能够搅乱南疆局势,皇帝什么代价都愿意付出。” 副将皱紧眉头。 “将军,事态已经乱到这种地步,我们总不能一直卡在中间,长久耗下去。” “万一西南各部大举出兵,太子腹背受敌,战局说不定很快就会崩盘,等到太子落败,下一个要被清算的,就是我们五万大军。” 李崇走到帐外高台之上,望向漆黑的远方。 风掠过旷野,带着几分寒凉。 “急没用,就算陈峰腹背受敌,城内陈应也未必能够抓住机会主动出城进攻,大启五万玄甲骑还藏在落雁谷,随时可以出手改变战局。” “三方势力之外,又多出西南一众虎视眈眈的部落,局势错综复杂,一步走错,这些弟兄性命,尽数葬送。” 副将不免有些挠头。 “那我们接下来如何安排?” 李崇思量片刻。 “传令全军,继续加高加固营寨围墙,深挖壕沟,增加拒马,军械箭矢全数清点到位,随时做好开战的准备。” “严令各营校尉,约束手下士兵,但凡有人再敢私下散播猜忌太子的流言,直接军法处置,绝不姑息,稳住军心,不能让几句闲话,搅乱整支队伍。” “再派遣两名心腹探子,分头行动,一队往西南边境,探查各个部落调动兵马的动向。” “一队去往青阳城下,打探城内陈应最近有没有突围或者主动出兵的打算,把各方一举一动全部摸清楚,我们才能找准时机。” 副将听完,抱拳领命。 “末将立刻下去安排。” 天色慢慢亮起,第一缕晨光从东边地平线缓缓洒向大地。 河谷安置区的噩耗。 经过一夜传递,已经传到了西南各个部落首领的耳朵里。 黑水部大帐之内。 首领听完手下探子的禀报,一巴掌重重拍在石桌上面。 “陈峰好大的胆子!假意收留乱石部难民,背地里直接放火屠尽,此人心肠狠毒至极,若是让他坐稳南疆,日后必然会逐个收拾我们西南所有部落。” 一名部下上前提议。 “首领,不如我们立刻派人联络黑山部,联合起兵,一起攻入大贞南疆,既能替乱石部族人报仇,又可以趁机抢夺村寨粮草土地。” 黑水首领眼珠转动,心里打着自己的算盘。 嘴上说是替乱石部报仇。 实际上是想借着这个完美借口,出兵侵占大贞边境肥沃的土地。 之前和乱石部死战,虽然打赢,自身也损耗不少兵力。 正好借着对外开战,转移部落内部的矛盾,顺便掠夺物资,壮大自身。 “先不急。” 黑水首领压了压手。 “先派人送信给黑山部,询问对方的想法,同时派出探马,前去边境打探大贞归义军的布防情况。” “等确认对方没有提前做好万全防备,我们再大举出兵,贸然独自前去,若是打不下堡寨,白白折损族人,得不偿失。” 而另一边,黑山部营地。 首领听完流言消息之后,并没有立刻暴怒。 他坐在兽皮座椅上,手指轻轻敲着扶手,心里反复掂量利弊。 一名属下焦急劝说。 “首领,这是绝佳机会,借着乱石部这件事,我们出兵劫掠南疆村镇,抢粮食,抢牲畜,扩充部落,周围其他小部落,肯定愿意跟着我们一同出兵。” 黑山首领抬眼看向这名属下。 “你就没想过,这件事有可能是一场圈套?单单一场夜里失火,死了二十几个人,消息一夜之间传遍整个西南,未免太过凑巧。” “若是贸然出兵,刚好落入别人圈套,全军埋伏,我们黑山部百年基业,直接毁于一旦。” 属下愣了一下。 “那我们就当做什么都没发生,按兵不动?” “也不能完全不动。” 黑山首领眼神深沉。 “悄悄调集一部分青壮战士,往边境方向靠拢,先观望黑水部动向,黑水部若是出兵打赢,我们立刻紧随其后,分一杯好处。” “黑水部若是战败中了埋伏,我们立刻撤兵,绝不掺和进去,不先出头,也不错过机会。” 大大小小的西南部落,心思各不相同。 有的怒火上头,想要直接发兵复仇劫掠。 有的谨慎观望,等着看旁人先出手试探虚实。 还有一些极小的部落,害怕战火蔓延到自己领地,紧闭寨门,严阵以待,谁都不想招惹。 青阳城。 一夜没有休息的陈应,刚刚听完探子带回边境传来的消息。 安置区大火,乱石部族人惨死,西南各部群情激愤,极有可能起兵攻打陈峰。 陈应紧绷多日的脸上,难得露出一抹笑意。 “好,太好了,连老天爷都在帮我。” “陈峰想要收拢民心,安稳占据南疆,这下彻底落空,西南蛮夷若是大举进攻,他必须分兵前去抵挡,围困青阳的兵力就会大打折扣。” “到时候,我们要么出城突袭,要么就继续死守,耗到对方兵力彻底透支。” 青阳城主站在一旁,眉头却紧紧皱着,没有半点喜色。 “殿下,此事未必完全是好事,西南部落一旦开战,战火四处蔓延,整个南疆都会沦为战场。” “就算最后我们能够击退陈峰,大片疆土也会被蛮夷劫掠破坏,百姓死伤无数,日后就算殿下顺利登基,想要重新治理南疆,也要付出极大代价。” 陈应毫不在意地摆了摆手。 “成大事者,岂能在乎些许死伤,只要能够除掉陈峰,坐稳储君之位,牺牲一部分南疆百姓,算不上什么。” “传令下去,通知城内部下将领,严加戒备,随时观察城外叛军调动,若是陈峰大批兵力调往西南,围困松懈,我们便找准时机,出城打他一个措手不及。” 城主看着一脸兴奋的陈应,心里暗暗叹气。 到了这种局面,三皇子心里依旧只惦记皇位,完全不在乎这片土地上百姓的死活。 就算这一次侥幸赢下战事,日后也未必能够治理好大贞王朝。 第408章 观望 战场之外,落雁谷。 大启五万玄甲骑驻扎在山谷之中。 领兵大将陆承,也收到了西南边境传出的全部消息。 他坐在中军帐内,手里捏着情报,反复翻看。 身旁一名副将开口。 “将军,机会来了,大贞内部乱作一团,太子被西南蛮夷牵制,青阳城内陈应独木难支,李崇依旧按兵不动,我们完全可以率领一万先锋骑兵,快速突袭陈峰后方,一举击溃叛军主力。” 陆承轻轻放下情报,摇了摇头。 “急什么,女帝陛下吩咐过我们,不要过早投入死战,就让他们大贞各方,先自相厮杀,蛮夷攻打陈峰,陈应伺机偷袭,李崇隔岸观望。” “等到几方全都打得精疲力尽,死伤惨重,我们再找准时机出手,到那个时候,不需要付出太大代价,就能拿到女帝想要的所有筹码,传信回启京,把南疆最新局势,一五一十禀报给女帝。” 信使接过密信,翻身上马,朝着大启国都方向疾驰而去。 千里之外,启京皇宫。 御花园凉亭之内,苏清鸢独自一人坐在石桌旁,手里拿着刚刚送回来的前线密报。 她一字一句读完南疆接连爆发的变故,嘴角勾起一丝淡淡的笑意。 一旁贴身女官站在身后,小声开口。 “陛下,大贞局势越来越混乱,陈天澜不惜制造惨案挑起部落大战,手段狠辣,我们要不要下令,让陆承将军直接全军出击,拿下南疆?” 苏清鸢轻轻摇了摇头,目光望向南方。 “不急,现在出手太早,变数太多,我倒要好好看一看,这位太子殿下,究竟有没有本事,若是他撑不住,那自然不值得我们耗费兵力合作,若是他能够扛下这一轮,那这场交易,才有继续谈下去的价值。” 阳光一点点爬升,晨雾慢慢散在南疆的旷野之上。 几大势力各自按照自己的盘算开始暗中调度。 表面却依旧维持着短暂的平静,谁都不愿意第一个掀开这场大战的序幕。 绥林大营,陈峰站在高台之上,望着远处连绵的山林。 齐泰缓步走到他身侧。 “派出去的几批人已经全部动身,分路前往西南各个部落,只是前路凶险,能不能顺利见到各部首领,能不能把话说清楚,谁心里都没有底。” 陈峰目光看向西南方向。 “能说动一个,便是一分胜算,就算说不动,至少也要让他们知道,这件事背后另有阴谋,不要被流言推着,一股脑直接发兵。” “还有一件事。” 齐泰继续开口。 “刚刚收到哨探回报,落雁谷里面,大启那一万先行骑兵,今天终于又开始向前行军,只不过速度依旧很慢,每日只走二三十里,走走停停,沿途不断派出游骑打探四周动静,明显还是在观望局势。” “苏清鸢不肯轻易下注。” 陈峰语气平淡。 “她要等着看我们能不能扛住西南的压力,再决定要不要全力下场,陆承手握五万精锐,只要按兵不动,就是悬在我们头顶的一把刀,我们攻城不敢全力猛攻,调兵去西南,又要提防他从背后突袭。” 林萧快步登上高台,手里拿着刚刚汇总上来的各处探报。 “殿下,北面那三万朝廷禁军,最近营地调动变得频繁,原本只是死死卡在要道不动,这几日开始加固营寨,囤积粮草,看样子是做好了长久对峙的打算。” “皇帝应该是打算靠着这支兵马,死死牵制我们一部分主力,不让我们毫无顾忌南下或者西进。” 陈峰皱了下眉头。 “陈天澜布局一环扣一环,北边用三万禁军拖住我们,西边借蛮夷消耗我们,青阳城内陈应死守拖住我们,再让大启在后方伺机而动,他打算一点点耗光我们全部兵力。” 林萧问道。 “那我们要不要主动向北施压,先逼退这三万禁军?” 齐泰立刻出言劝阻。 “不可。” “一旦主动向北开战,等于正式和这支朝廷禁军撕破脸,战事一旦扩大,消息传遍各州府,不少摇摆不定的地方官员,会直接倒向皇帝那边,不到万不得已,北面尽量只监视,不主动开战。” 陈峰轻轻点头,认同齐泰的判断。 “传令北面驻守的部队,只严守防线,虚设疑兵,做出随时可以进攻的姿态,牵制对方,不主动发起大规模厮杀,把重心先放在西南边境,优先防备部落突袭。” 与此同时,黑水部营地。 前去联络黑山部的信使已经出发两个时辰。 黑水首领坐在帐内,来回踱步,心里越想越觉得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 哪怕黑山部不愿意联手,他也想带着自己部落的战士,小规模先去边境劫掠一番。 哪怕抢几座村镇的粮食牲畜,也足够补充之前大战损耗。 一名探卒匆匆跑进大帐。 “首领,探子回报,大贞归义军已经加强了边境所有堡寨的戒备,寨墙之上增派了不少士兵,壕沟之内布下尖刺,看样子早有防备。” 黑水首领脸色沉了几分。 “防备居然这么快就布置好了。” 原本打算趁其不备偷袭,如今对方严加把守,贸然强攻,伤亡一定会很大。 他心里犹豫起来,到底要不要独自出兵。 旁边一名谋士开口劝说。 “首领,不如再等一等黑山部回信,若是黑山愿意一同出兵,两边合力,兵力充足,攻破堡寨把握更大,若是单独出兵,万一久攻不下,周边其他小部落说不定会趁机偷袭我们后方营地。” 黑水首领冷哼一声。 “黑山首领素来胆小谨慎,凡事都爱观望,多半是不愿意直接出手,可机会摆在眼前,白白放走实在可惜。” “可以先派出三百精锐,悄悄摸到边境外侧,试探一番,不直接攻打堡寨,专门挑偏僻的村落劫掠,抢完立刻撤回山林,既拿到物资,又不用硬拼城墙,就算打不过,也可以快速撤退。” 黑水首领思索片刻,缓缓点头。 “就按你说的办。 第409章 粮草不够了 挑选三百擅长山林作战的战士,轻装出发,避开大路,走山间小路,去边境外围村落劫掠。 记住,不可恋战,抢到物资立刻返回,不要和大贞的大股军队正面碰上。” 手下将领领命,转身下去调集人手。 黑山部这边,送信的黑水使者已经站在大帐之内,把联合出兵的提议说完。 黑山首领听完之后,并没有立刻答复。 “黑水首领打算什么时候出兵?” 使者开口回话。 “首领打算三日后举兵,希望黑山部能够一同发兵,瓜分南疆边境土地与粮草。” 黑山首领心里暗自盘算。 黑水部急着动手,恰恰说明对方心里也没有十足把握,才想要拉上自己分担风险。 若是跟着黑水一起出兵,打赢了,黑水拿大头。 一旦战败,自己部落也要跟着蒙受巨大损失。 他缓缓开口。 “此事事关重大,容我和族中长老商议一日,明日再给黑水部答复,使者可以先下去休息。” 使者见对方没有直接拒绝,也没有强求,躬身退了出去。 帐内只剩下黑山首领和几名心腹长老。 一名年长的长老开口。 “首领,依老臣之见,万万不可出兵,大贞王朝内乱,我们安心守着自己的领地就好,贸然卷入战火,祸福难料,赢了,要面对大贞无休止的报复,输了,部落直接覆灭。” 另一名年轻的战将却不这么想。 “长老太过保守,如今大贞内部打成一团,正是扩张地盘最好的时候,若是能够抢占几处肥沃的河谷,我们来年放牧耕种,部落会越来越强。” “就算不全线出击,派出少量人马跟着黑水后面捡漏,也是稳赚不赔。” 帐内几人意见完全相反,一时间争论不休。 黑山首领抬手,压住所有人的声音。 “不必争了。 先不急着给黑水回信。 传令下去,再增调一千青壮,往边境山林地带靠拢。 先藏在暗处,看黑水那三百试探小队能不能得手。 若是黑水偷袭顺利,抢到大量物资。 大贞那边反应平平,我们再考虑要不要增兵。 若是黑水小队刚过去就遭遇重创,那就直接按兵不动,回信回绝黑水部,绝不掺和这场战事。” 一众心腹听完,纷纷不再争辩,领命下去安排。 李崇大营。 派出去的两拨探子已经陆续出发。 副将走进中军大帐,向李崇禀报。 “将军,探子已经分头出发,一队奔西南边境,一队绕路前往青阳城外,各营流言管控已经落实下去,昨夜抓到三名私下造谣的小兵,当场按军法责罚,军营之内议论的声音小了很多。” 李崇站在地图前面,目光来回扫过青阳绥林落雁谷三处位置。 “大营防备不能松懈,白天正常操练,夜里增加两倍暗哨,山林小道全部安排斥候巡逻,防止有人趁着局势混乱,偷偷偷袭我们营地。” “末将明白。” 副将迟疑了一下,再次开口。 “将军,属下心里一直有一件事放不下,就算我们一直保持中立,两边不得罪,等到这场大战分出胜负之后,赢的那一方,真的能够容忍我们五万大军独立在外吗?” 李崇沉默了许久。 “我心里清楚很难,可眼下,中立是唯一能保住五万将士性命的选择,等到局势彻底明朗,再拿着手里的兵权去谈条件。” “要么解甲归田,全体卸去兵权,返回故土,要么接受对方整编,但是要保全所有将领性命,保全手下士兵,不被当成炮灰随便消耗。” “可太子和皇帝,谁愿意答应这种条件?” 李崇声音很轻。 “谈不成,那就只能继续寻别的出路。” “走到哪一步,再说哪一步的话,现在最忌讳的,就是慌慌张张提前下注。” 青阳城。 陈应登上南城城楼,看向城外一望无际的旷野。 城墙上的士兵来回走动,搬运滚木石块火油,不断加固城防。 青阳城主跟在他身后。 “殿下,城内粮草清点完毕,省吃俭用,最多支撑二十二天,若是二十天之内局势没有转机,城内粮草耗尽,就算将士愿意死战,也无力继续守城。” 陈应脸色微微一沉。 “二十二天,时间不算多,希望西南部落能够尽快出兵,牵制住陈峰大批兵力。” “只要围城兵力减弱,我们就可以挑选精锐,出城偷袭一波,若是能够击溃对方外围营寨,战局说不定直接就能逆转。” 城主叹了一口气。 “可若是西南各部迟迟不动,我们便只能困死在这座城池里面,大启那一万骑兵,依旧在路上慢慢磨蹭,看样子根本没打算真心赶来解围。” 提到大启援军,陈应心里一阵窝火。 当初靠着父皇许诺好处,才换来五万玄甲骑支援。 到了最关键的时候,对方却只派出一小部分兵力,在路上慢慢晃悠,纯粹拿自己当诱饵,消耗陈峰的兵力。 “再写一封亲笔信,派人冲破封锁,送给陆承,跟他讲明,青阳一旦失守,陈峰接下来一定会全力对付大启入境的军队,唇亡齿寒,让他加快行军速度,尽快靠近青阳。” “殿下,送信风险极大,城外到处都是叛军游骑,信使很容易半路被截获。” 陈应语气强硬。 “风险也要送。” “若是连书信都送不出去,我们就只能坐以待毙,挑选武艺高强的死士,趁着夜色走山林小路,务必把信送到陆承手上。” 城主不敢反驳,只能点头领命,下去安排书信与信使。 落雁谷,大启军营。 陆承刚刚写完给苏清鸢的回信,把南疆各方最新动向一一记录在内。 副将走到帐内。 “将军,刚刚收到前方探哨消息,黑水部已经派出一支三百人的小队,悄悄潜入边境山林,看样子打算偷袭大贞边境村落劫掠物资。” 陆承抬了抬眼皮。 “倒是比我预想之中动手更快。” “我们要不要把这件消息,悄悄传递给陈峰?让他提前做好防备?” 陆承直接摇头。 “不必,我们什么都不要做,什么消息都不要往外传递,让黑水部先试一试陈峰边境布防的虚实,看一看归义军的反应速度,作战能力,正好借此机会,判断陈峰麾下军队到底能不能打。” “若是连一支三百人的部落小队都处理不好,那这位太子殿下,根本不值得女帝费心结盟。” 副将微微低头。 “属下明白了,那我们一万先锋骑兵,要不要再往前推进一段路程?” 陆承淡淡吩咐。 “每日照常缓慢行军即可,不必急着靠近青阳。” “继续观望,不到胜负快要分出的那一刻,绝对不要贸然投入战斗。” 千里之外,京都皇宫御书房。 陈天澜刚刚收到暗卫传回的捷报,河谷安置区纵火挑拨之计已经生效,西南各部人心浮动,极有可能发兵进攻南疆。 他站在巨大的全国舆图之前,脸上终于露出一丝淡淡的笑意。 一旁内侍小心翼翼站在侧面。 “陛下,计策已经初步奏效,要不要传令潜伏在西南的暗卫,继续煽风点火,催促各个部落尽快联手出兵?” “暂时不用。” 陈天澜摆了摆手。 “催得太紧,反而容易出问题。” 第410章 就是你们 陈天澜指尖轻轻划过地图上西南边境那一片连绵的山林。 “那些部落首领个个心里都打着自己的小算盘,逼得太急,反倒会让他们察觉到背后有人刻意挑事,起了疑心之后,直接按兵不动,我们之前所有布局就全都白费了。” 内侍微微躬身。 “奴才明白。那我们接下来,就任由事态自己往下发展?” “也不能完全放任不管。” 陈天澜缓缓开口,眼神里带着算计。 “让藏在各个部落周边的暗卫,不要明目张胆鼓动开战,专门混在普通牧民、底层族人里面闲聊传话,多说一些太子残暴、打算平定南疆之后,转头就要清剿所有西南部落的闲话。” “奴才记下。” “另外传一道密令给北面三万禁军的统领。” 陈天澜转过身,看向内侍。 “不用全力南下强攻,每隔两三天,派出一两千骑兵向南开进一段距离,摆出一副大举压境,随时准备开战的架势。” 内侍拿好记下的指令。 偌大的御书房只剩下陈天澜一人。 他独自站在地图前面,心里默默推演着之后战局走向。 陈峰就要不断分兵四处救火,兵力越拆越散。 围困青阳的军队实力自然跟着下降。 到那个时候,就算陈应不敢主动出城决战,只要能再多撑上一段时间,耗光叛军士气。 大启那边。 看见陈峰疲于应对多方战事,说不定就愿意提早出手,从后方偷袭。 想到这里,陈天澜长出一口气。 这一局棋,走到眼下,总算是慢慢朝着自己预想的方向在走。 唯一让他放不下心的,就是大启女帝苏清鸢。 他拿土地通商作为代价借来援军。 可到现在,五万玄甲骑依旧躲在落雁谷观望,根本没有实打实下场参战。 苏清鸢心思太深,谁也猜不透她到底打算什么时候出手。 又会不会中途临时变卦,反过来坐视大贞彻底内乱,之后独自吞并南疆大片土地。 “但愿这个女人,清楚交易的底线。” 陈天澜低声自语了一句,眉头微微皱起。 西南边境,深山小道。 黑水部那三百名轻装战士,借着茂密树林的掩护,一路压低身形,向着大贞边境最外侧的几个零散村落悄悄靠近。 行动起来速度极快。 带队的小头目走在队伍最前面,时不时抬手示意队伍停下,趴在草丛里,远远眺望前方村落的动静。 一名探子从前面折返回来,压低声音禀报。 “头,前面三里之外,有一处小村落,村子不大,也就三四十户人家,驻守的士兵很少,看起来防备不算严密。” 小头目的眼睛亮了几分。 “正好,就挑这个村子下手,记住首领交代的话,进村之后,不用刻意乱杀人,优先抢夺粮食、布匹还有牲畜。” “拿到东西,半个时辰之内立刻撤离,绝不逗留,一旦看见大批官军赶来,直接往山林深处撤退。” 一众黑水战士轻轻点头,握紧手里兵器,借着树丛遮挡,慢慢朝着村落包抄过去。 河谷安置区。 陈峰派来的五百轻骑已经赶到此地。 带队的林萧带人着粮食伤药,挨个安抚幸存下来的乱石部流民。 地上被烧黑的草棚残骸还堆在原地,空气中依旧残留着一股烧焦草木的糊味。 不少流民依旧满脸愤恨,看向士兵的眼神充满戒备,不愿意轻易靠近。 林萧蹲下身,对着一名失去孩子的老妇人耐心开口。 “老人家,昨夜那场大火,真的不是我们放的,我们太子殿下,本来是打算给大家找一处安稳地方避难,绝对不会做出纵火屠害族人这种事。” 老妇人红着双眼,声音沙哑。 “不是你们,还能是谁?整片营地,只有你们带着兵器守在这里,夜里外面根本没有人能闯进来,我的孙儿,活活烧死在棚子里面,难道还要我原谅你们?” 无论林萧怎么解释,经历过惨剧的流民。 心里的仇恨已经扎了根,几句话根本不可能化解。 随行的一名骑兵校尉走到他身侧,小声说道。 “林统领,再这么说下去用处不大,这群百姓心里认定是我们干的,不如我们先带人仔细勘察火场,尽可能找出人为纵火留下的痕迹,拿到实实在在的证据,才有可能洗刷我们的嫌疑。” 林萧叹了一口气。 “只能先这样,一边安排人手救治伤员,分发粮食,一边派人仔细搜查火场。” “另外分出几十名骑兵,往周边山林巡逻,提防有部落人马突然袭击安置区,这里上千流民,没有城墙保护,一旦遇袭,根本抵挡不住。” 校尉领命下去安排巡逻搜查。 一部分士兵拿着木棍,小心翼翼扒开烧焦的木头残骸,一点点搜寻线索。 地上到处都是烧得残缺的茅草木料,想要找到暗卫留下的蛛丝马迹,难度极大。 绥林大营。 陈峰坐在大帐之内,听完安置区传回的最新禀报。 齐泰站在一旁。 “派出去的几路使者,目前只有两路传来消息,已经顺利抵达边境,其余几队到现在音讯全无,说不定在路上已经遭遇不测。” 陈峰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 “凶多吉少,各个部落本来就已经被流言煽动,情绪激动,我们的使者过去,很容易直接被对方扣下甚至斩杀。” 周凛快步走入帐内,脸上神色凝重。 “殿下,边境哨骑急报,刚刚在西侧山林,发现一支三百人左右的武装小队,看装束是黑水部族人,正在悄悄靠近山下的沿河村,看样子是准备进村劫掠。” 帐内几人神情同时一变。 齐泰立刻上前一步。 “终于动手了,黑水部果然忍不住率先派出人手试探,沿河村村落很小,驻守的士兵仅仅三十来人,挡不住三百部落战士的突袭。” “若是村子被洗劫,消息传开,西南其余部落胆子会更大,会有越来越多的小队陆续越过边境。” 第411章 抓活的 陈峰没有立刻开口,短暂思索片刻。 “传令,两百轻骑即刻出发,走近路,火速驰援沿河村,不要直接硬冲包围对方,先绕到村子后方的山林出口埋伏。” “留出一条进山撤退的小路,不要把这群人逼到绝境,免得他们疯狂屠戮村里百姓,等到黑水部小队抢完物资准备撤退的时候,半路截住,尽量活捉一部分俘虏,带回大营审问,查清黑水部下一步打算。” 周凛开口提醒。 “殿下,只派两百人,会不会兵力太少?黑水部三百人,全都是常年在山林厮杀的战士,战力不容小觑。” “若是兵力派的太多,动静太大,对方远远看见大军,会直接掉头逃回深山,我们连人都抓不到。” 陈峰抬眼。 “两百轻骑足够,我们的士兵配有弓箭,占据埋伏地势,以逸待劳,另外再传令周边两处堡寨,各派出一百步兵,往沿河村方向缓慢推进,作为后援,防止出现意外。” 周凛转身快步离开大帐。 “末将立刻前去传军令。” 齐泰看着地图上沿河村的位置。 “若是我们能够打退黑水部这支小队,还抓回活口,就可以拿着俘虏,给其余各个部落送信,证明有人在背后刻意挑拨离间,可若是这一仗没能拦住,村子惨遭劫掠,流言就会彻底坐实,再想解释,没有人愿意听。” 陈峰站起身,望向西南方向。 “我明白其中利害。” “就算击退黑水,黑山部还在一旁观望,大大小小几十个部落各怀心思,北面三万朝廷禁军虎视眈眈,青阳久攻不下,大启五万玄甲骑藏在落雁谷伺机而动,眼下每一步,都不能出现半点差错。” 与此同时,沿河村外围。 黑水部三百战士已经悄悄摸到村子边缘。 几声短促的呼哨响起,所有人抽出兵器,朝着村内猛地冲了进去。 村子里的百姓根本没有提前防备,听见外面的动静,瞬间慌作一团。 守村的三十几名士兵立刻拿起长矛上前阻拦,双方瞬间厮杀到一处。 刀剑碰撞声,百姓的哭喊声,瞬间在小小的村落之中炸开。 黑水部带队头目根本不想过多纠缠。 一边分出一部分人手缠住守军,其余族人直接冲进各家院子,抢夺粮食,驱赶牛羊牲畜。 短短一小会儿,村内已经乱成一片。 头目时不时抬头看向天空,心里记着时间,不敢长时间逗留。 只要抢够物资,立刻带人撤回山林。 埋伏在后山路口的两百归义军轻骑,已经全部下马,藏在树林的灌木之后,静静等候对方撤退。 带队的校尉压低身子,躲在一棵粗树后面,紧紧攥着腰间的环首刀。 他接到的命令很明确,不要冲进村子正面硬拼。 只守好这条唯一的后撤山道,等黑水部的人抢完东西往山里撤的时候,再突然杀出。 尽量抓活口,不要直接把人全部杀光。 村子里面厮杀声、哭喊声一阵一阵顺着风飘上山林。 隔着层层树枝,能够隐约看见村内到处乱跑的村民,还有来回冲杀的黑影。 三十多名守村兵士拼死拦在村口,可人数差距太大,没撑多久,防线就被冲散。 有的士兵倒地负伤,有的被逼到墙角,只能勉强自保,根本拦不住到处劫掠的黑水族人。 黑水小队的头目站在村子中央的空地上,时不时抬头望向太阳,心里掐算着时辰。 “动作快一点!半个时辰之内必须撤走!” “不要过多纠缠,拿上粮食,赶上牛羊,立刻走!” 几十名黑水战士挨家踹开院门,麻袋塞满粟米干肉。 绳子拴住村里的牛羊,赶着往村口聚集。 不少村民拦在自家门前哭喊哀求,直接就被长矛杆狠狠推倒在地。 头目心里清楚,此地不宜久留,一旦大贞的援军赶到,他们三百人很难全身而退。 眼看手下陆续集齐了抢来的物资,他大手一挥。 “所有人集合,立刻撤回山林!” 一众黑水族人扛着麻袋,赶着牛羊,乱糟糟朝着后山小路赶来。 一堆牛羊在小路上躁动不安,时不时发出几声叫唤,队伍拖得很长。 他们心里完全笃定,大贞援军不可能来得这么快,后山山道不会设有埋伏,压根没有派人先探路。 等到大半人马走进狭窄的山林隘口。 埋伏在两侧的校尉猛地抬手,厉声低喝一声。 “放箭!” 咻咻咻一阵破空声响。 数十支羽箭从树丛之中飞射而出,直直射向小路之上的黑水部战士。 走在最前面的十几个人猝不及防,瞬间中箭倒地,惨叫出声。 山道狭窄,两边全是陡坡树丛,根本没有足够空间躲闪。 黑水小队瞬间大乱,牛羊受到箭声惊吓,四处乱撞,直接堵死了整条小路。 “不好!山上有埋伏!” 黑水头目脸色骤变,扯着嗓子大喊。 “不要往前冲!往后退,退回村子里面!” 前面遇袭,后面的人还在不断往隘口里面挤,进退完全堵死,乱成一团。 校尉抽出长刀,高声下令。 “全体上马,冲下去!留活口,不要直接下死手!” 两百骑兵翻身上马,顺着山坡两侧的缓坡俯冲而下,从两边包抄,堵住山道的两头。 马蹄踩断枯枝,轰隆的响声在山林间回荡。 黑水士兵被堵在狭长山道中间,前面有弓箭压制,两侧有骑兵包抄。 一部分人举起短矛朝着山上胡乱投掷。 试图逼退山上的弓箭手,一部分人挥舞短刀,想要劈开堵在路上受惊乱跑的牛羊,杀出一条退路。 山道空间太小,人数优势完全施展不开。 三百人挤在一起,处处受制。 头目挥刀砍断一根拴牛的绳索,嘶吼着指挥族人反击。 “分成两队!一队挡住骑兵,一队往侧面陡坡爬,翻山绕路逃走!” 十几名黑水战士立刻放弃小路,手脚并用,抓着藤蔓泥土往陡峭的山坡上面攀爬,打算绕开包围圈。 校尉一眼看穿对方的意图。 “分出五十人,守住两侧山坡,不许放任何人翻山逃走!其余人慢慢收紧包围圈,逼他们放下兵器投降。” 第412章 全军覆没 五十名骑兵调转方向,沿着山脚来回跑动,弓箭对准山坡往上攀爬的黑水族人。 往上爬的人目标明显,接连好几人中箭摔落回山道。 打了不到一刻时辰,黑水小队死伤越来越多。 地上横七竖八躺满受伤倒地的族人,血水顺着山道石板缝隙慢慢往下流淌。 原本抢来的粮食、布匹撒得到处都是,牛羊四散跑进旁边的树林。 三百人的队伍,短短片刻,折损接近百人。 黑水头目后背已经渗出一层冷汗。 他原本只是奉命小规模劫掠,抢完东西就撤退,根本没打算跟大贞正规军死战。 万万没想到对方援军来得这么快,还早早埋伏在了撤退必经的山道上。 再硬撑下去,这支小队所有人,都得全部死在这里。 他咬了咬牙,抬手把手里的短刀狠狠插在地上。 “住手!不要打了!” “我们投降!” 残存的黑水战士听见首领喊话,迟疑片刻,一个个慢慢放下手里的长矛短刀。 哐当哐当兵器落地的声音接连响起。 两百多名残存的黑水族人垂着头,站在狭窄山道中间,不敢再有多余动作。 骑兵慢慢围拢上去,拿出绳索,分批把俘虏双手反绑。 校尉翻身下马,走到黑水头目面前。 “谁派你们过来劫掠村落?黑水部首领打算出动多少人马进犯边境?” 头目低着头,心里还打着隐瞒的主意。 “我们只是私下出来找点粮食,没有首领下令,就是普通族人私自下山。” 校尉冷笑一声,抬脚踩住地上一把落下的短矛。 “三百名全副武装的战士,轻装走山林小路,专门挑边境村落下手,你跟我说只是私自下山找粮食?” “实话交代,尚可留你一条性命,若是刻意隐瞒,我直接就地斩杀。” 头目嘴唇动了动,心里反复权衡。 眼下已经全军被俘,硬撑撒谎,说不定真的当场丢了性命。 犹豫许久,他缓缓开口。 “是黑水首领派我们先来试探虚实,只让我们劫掠村落,抢物资,不让跟大军死战,首领打算三日后,集结大部人马,再大举越过边境,至于一共出动多少士兵,我只是带队小头目不完全清楚。” 校尉听完,心里暗叫不好。 黑水三日后就要出动大部队,这件事必须火速传回绥林大营禀报太子。 他立刻分出三十名骑兵,沿着山道下山。 赶往沿河村,先安抚受惊的村民,清理村内死伤。 剩下一百多骑兵,押着两百多名俘虏,沿着大路,缓缓往绥林方向折返。 沿河村内,一片狼藉。 不少房屋院门被劈碎,地上散落打翻的粮袋,还有受伤倒地的村民与守村士兵。 幸存的百姓躲在房屋角落,探头看着外面的士兵。 一开始看见骑兵进村,不少村民心里还一阵慌乱,以为又来了劫掠的队伍。 等到看见骑兵押送着大批捆绑起来的黑水俘虏走过村口,村民才慢慢明白,是官军赶来救下了村子。 几个胆子大一点的村民慢慢从院子里面走出来。 “打赢了?那些蛮夷被抓住了?” “多亏官军来得及时,要是再晚一小会儿,我们全村人都要遭殃。” 受伤的守村士兵领头的忍着身上的伤口疼痛,走到骑兵带队将领身前抱拳。 “多谢将军火速支援,若是援军不到,我们这三十人,根本守不住整个村子。” “不必多礼,先救治伤员,清点村内死伤人数。” 骑兵校尉开口吩咐。 “分出一部分人手,帮忙收拾村子,照看受伤百姓,另外,派人快马传信周边所有堡寨,黑水部三日之后大概率会大举来犯,让各处加倍戒备,日夜派人巡查山林要道。” 传令的骑兵翻身上马,朝着边境沿线一座座堡寨疾驰报信。 绥林,中军大帐。 陈峰齐泰周凛三人还盯着舆图,等候前线传来消息。 帐外一阵急促马蹄声由远至近。 前去支援沿河村的信使快步冲进大帐。 “殿下!捷报!沿河村伏击大获全胜!黑水部三百劫掠小队,一百余人战死,两百余人全部被俘,抓到对方带队头目,已经审问出关键情报,黑水部计划三日之后出动主力进犯西南边境!” 听到消息,齐泰长长松了一口气。 “还好动手拦住了,若是任由他们洗劫村子成功,消息传遍西南,其他部落一定会跟风出动,到处劫掠边境村镇,到时候防线处处起火,根本防不过来。” 周凛皱起眉头。 “可仅仅拦住一支三百人的小队,只能暂缓危机,三日之后黑水主力来袭,才是真正的硬仗,黑水部全部战士加在一起,少说也有七八千人,一旦大举进犯,边境沿线零散的村落根本守不住。” 陈峰走到案前,拿起信使带回来的口供纸条,仔细看了一遍。 “立刻让所有边境村落的百姓,两日之内,全部撤进就近堡寨之内,不留一户百姓单独留在村子,避免再被部落小队突袭屠戮。” 他顿了顿,继续往下吩咐。 “另外,把黑水小队偷袭沿河村,全军被俘这件事,写成通告,抄写数百份,派人送往西南剩下所有大小部落,明明白白告诉所有首领,河谷安置区大火乃是阴谋挑拨,黑水部悍然出兵劫掠村镇,已经被我们挫败。” “若是执意起兵进犯大贞疆土,黑水就是前车之鉴,愿意坐下来商谈的,我们愿意坐下来谈,执意开战,我们必定全力迎击。” 而此时,黑山部大帐。 一名外出打探消息的探卒急急忙忙冲进帐内。 “首领!出事了!前去劫掠沿河村的黑水三百小队,半路遭遇埋伏,全军覆没,大部分人直接被俘!” 坐在兽皮座椅上的黑山首领猛地一下站起身,眼神里满是震惊。 “怎么会败得这么快?黑水三百人全都是山林作战的好手,怎么短短不到一个时辰,就彻底栽在了沿河村外?” 帐内几名长老,战将瞬间哗然,刚刚还在争论要不要跟着黑水出兵。 如今听见黑水试探小队直接惨败,所有人瞬间闭上了嘴。 那名年轻主战的战将脸色一阵发白,方才还嚷嚷着出兵捡漏,此刻再也说不出半句鼓动开战的话。 若是连三百精锐小队都走不出山林,自己贸然派族人进入大贞境内,下场只会一模一样。 年长的长老缓缓开口。 “首领,幸好我们没有立刻答应黑水一同出兵,大贞太子麾下的援军反应速度远超我们想象,提前设下埋伏,明显早有防备,若是我们贸然派兵出境,只会白白折损族中儿郎。” 第413章 假意和谈 黑山首领攥紧了拳头,在大帐里面来回踱步。 他心里一阵后怕,刚才差一点就下定决心,派出人马跟在黑水身后,趁机捞上一笔。 还好当时多了一丝谨慎,先等着看黑水试探的结果,不然现在折损族人的,就是他黑山部。 “传令下去。” 黑山首领停下脚步,沉声开口。 “原本调往边境待命的一千青壮,立刻原地停驻,不许再往前靠近大贞边界,所有哨探加倍派出,沿着山林沿线探查动静,一旦大贞军队朝着我们领地方向移动,立刻回报。” 一名心腹迟疑着上前一步。 “首领,黑水那边我们该怎么回复?黑水使者还在营地等着我们给出答复,若是直接回绝,黑水首领恼羞成怒,说不定会反过来针对咱们。” 黑山首领眼神沉了沉。 “写一封回信,就说部落长老意见分歧巨大,短时间之内没办法集结战士出兵,只能放弃联手进攻。” “信里面语气放软一点,多说几句客套话,不要把关系彻底闹僵,再额外派一队使者,带上皮毛兽肉作为礼物,前去黑水部当面解释,既不得罪黑水,也绝不跟着他们卷入战事。” “属下明白。” 心腹领命,转身下去草拟书信,准备出使的礼物。 帐内那名年轻战将依旧不甘心。 “首领,难道我们就眼睁睁看着机会白白溜走?大贞内乱正是向外扩张最好的时候,错过这一次,不知道还要等多少年。” 黑山首领转头看向他。 “扩张也要量力而行,黑水三百精锐,出去一趟有去无回,难道还不足以让你警醒?陈峰不是一个只会死守城池的庸才,他手下的军队反应极快,战术布置周密,我们贸然打过去,占不到半点便宜。” “可是……” “没有可是。” 黑山首领直接打断他。 “先守住我们自己的地盘,继续观望局势,等到黑水和大贞打得两败俱伤,我们再伺机而动,现在冲上去,就是第一个送死。” 帐内众人见首领心意已决。 不敢再多争辩,陆续退下去安排防务。 黑水部主营地。 派出去打探消息的探子,跌跌撞撞冲进大帐。 “首领!消息属实!三百出去劫掠的族人,一百多人战死,剩下两百多人,全部被大贞军队活捉,一个都没能逃回来!” 黑水首领猛地一掌狠狠拍在石桌上,桌上陶制酒坛直接震倒,酒水顺着桌面流了一地。 “一群废物!三百名常年进山厮杀的战士,偷袭一座小小的边境村落,居然能落得全军被俘的下场!” 他胸口剧烈起伏,满腔怒火压不住。 本来打算靠着这次偷袭,抢到粮草物资,试探出对方防守的虚实。 如今物资一点没拿到。 白白折损大半精锐,两百多族人落在陈峰手里,生死全由对方拿捏。 站在一旁的黑水谋士眉头紧锁。 “首领,事已至此,发怒没有用处,原本定在三日后大举出兵的计划,已经彻底暴露,大贞太子必然会在边境各处布下重兵等着我们,按照原计划出兵,只会落入对方提前设好的包围圈。” 黑水首领喘着粗气。 “难道这件事,就这样忍下去?两百多名族人还在对方手上,若是我们不闻不问,部落之内所有族人,都会觉得我这个首领胆小懦弱,周边一众小部落,以后谁还会畏惧我们黑水部。” 谋士低头思索许久,缓缓开口。 “眼下有两条路可以选,暂时推迟出兵,派出使者前往绥林大营,向大贞太子递交书信,愿意用牛羊药材换回被俘族人,假意和谈,暗中继续集结兵力,多线探查边境防御缺口,等打探清楚布防,再突然发动进攻。” “还要不顾损失,三日之后,依旧集结全部七八千战士强行越过边境,趁着对方通告还没有送到各个部落,快速攻下几处堡寨,抢下粮草,提振部落士气。” 一名黑水战将立刻上前。 “属下觉得直接打,我们黑水部从来不会忍下这种屈辱,直接集合全部战士杀过去,攻破沿河村周边堡寨,救出被俘族人!” 另一名年长的长老立刻出言反对。 “万万不可,对方既然能够埋伏灭掉三百小队,再说了,他只是分不出神,又不是没有兵,七八千族人是我们部落全部战力,一旦一场大战损失惨重,隔壁乱石部残余族人周边小部落,都会趁机偷袭我们营地。” “咱们能落下什么好,非得冒那个险顶风上干什么。” 大帐之内,手下众人分成两派,吵得不可开交。 主战的想要立刻出兵复仇,主和的劝首领谨慎行事,假意谈判。 黑水首领心烦意乱,抬手压住所有人的争吵声。 “都先闭嘴,先派出使者,带着书信前往绥林,提出赎回被俘族人,看看陈峰开出什么样的条件。” “谈判只是幌子,趁着谈判的这几天,所有部落战士日夜集结,打造兵器,准备干粮,只要谈判谈崩,立刻出兵,突袭边境防线薄弱的位置。” “首领英明。” 谋士躬身回话。 “使者路上故意放慢速度,多拖延几日,给我们集结兵马留出足够时间。” 黑水首领点了点头。 “就按你说的去办,另外,派人暗中给藏在各个部落的眼线传话,继续散播流言。” “就说大贞太子假意和谈,实际上打算等抓够部落俘虏之后,全部当众斩杀,震慑西南所有部族,不能让其余部落,直接倒向陈峰那边。” 与此同时,李崇的中军大营。 两名探子一前一后,快步走进大帐禀报消息。 “将军,西南传回消息,黑水偷袭小队全军覆没,黑山部已经停止向边境增兵,暂时选择按兵不动。” “另一路探子从青阳传回消息,城内粮草最多支撑二十天,三皇子已经派出死士,送信向大启陆承求援,至今没有收到回信。” 李崇走到挂着地图的木架前面,目光缓缓扫过整片南疆。 副将站在他身侧,小声开口。 “一场伏击战,直接给他们干灭火了,短时间之内,想必黑水不敢贸然全力进攻,对太子来说算是一件大好事。” “可黑水首领吃了这么大的亏,未必会善罢甘休,背地里说不上又琢磨什么阴谋诡计呢。” “他一定不会就这么消停下来的。” 第414章 各有打算 李崇轻轻开口。 “打输一次试探,不会打消黑水扩张的心思,谈判只是用来拖延时间的借口,暗地里肯定在疯狂集结兵马,寻找防守漏洞。” “那我们要不要悄悄派人,给太子送去一封密信,提醒他提防黑水假意和谈?” 副将问道。 李崇沉默片刻,轻轻摇了摇头。 “不行,我们现在依旧保持中立,一旦主动给太子传递军情消息,消息若是中途泄露,青阳的陈应,京城的皇帝,都会认定我已经暗中投靠太子,五万大军立刻会成为朝廷首要清剿的目标,不到万不得已,不能留下任何把柄。” 副将叹了一口气。 “可就这么眼睁睁看着,若是黑水突然大举进攻,太子防线吃紧,战局再次恶化,我们夹在中间,处境只会更加危险。” “做好我们自己的事就行。” 李崇转过身。 “传令全军,继续加固营寨壕沟,增加夜间巡逻人数,再多分出二十队探子,撒向四周山林旷野,盯着这几边的一举一动,局势变化太快,我们必须第一时间拿到情报,再决定下一步怎么走。” “末将遵命。” 青阳城三皇子处。 探子快步走入厅堂,把沿河村一战的详情,一字一句禀报给陈应。 听完所有经过之后,陈应狠狠一脚踹翻身前的木凳,脸色铁青。 “一群没用的蛮夷!连一座小小的村子都拿不下来。” 青阳城主站在一旁,脸色同样难看。 “殿下,现如今围城的叛军兵力没有丝毫减少,城内粮草一天天消耗,剩余粮草顶多支撑十九天,我们派出去送信求援的死士,到现在杳无音信,说不定半路上已经被叛军游骑截杀。” “若是陆承迟迟不肯带兵前来解围,我们困在城中,迟早粮草耗尽,不战自败。” 陈应来回在厅堂之内焦躁踱步。 “再挑选两名死士,走另外一条完全不同的山林小路,连夜出城,再次送信给陆承,告诉他,只要大启骑兵愿意出兵解围,等我平定叛乱登基之后,愿意再多划出两座边境县城,赠予大启,加码许诺好处,一定要说动他尽快带兵赶来。” 城主面露为难之色。 “殿下,接连割让城池,代价实在太大,日后这件事传出去,天下百姓,朝中大臣,甚至陛下都会强烈反对。” “都什么时候了,还管什么朝臣百姓!” 陈应厉声开口。 “只要能够活着走出这座青阳城,只要能够除掉陈峰登上皇位,割让几座县城,不算什么,先活下来,打赢这场仗,才有后面的一切,赶紧按照我说的写下亲笔书信,连夜送出城去。” 城主知道劝说不动,只能躬身领命,转身前去书写密信。 落雁谷,大启玄甲骑大营。 陆承听完副将带回来沿河村一战完整情报。 手指一下一下缓慢敲击桌案,眼神里面带着几分意外。 “两百轻骑,山道设伏,一战击溃黑水三百山林战士,还活捉两百多俘虏,陈峰麾下这支队伍,临场应变,战术布局,远超我的预估。” 副将开口请示。 “将军,那一万先锋部队,要不要稍微加快行军速度,靠近青阳外围?若是青阳提早失守,我们就少了一枚牵制太子的棋子。” 陆承轻轻摆了摆手。 “不用,陈应接连送来求援书信,许诺更多城池作为酬劳,越是急着求救,越说明他已经走到绝境,我们不必急着前去救他。 先继续原地缓慢推进,再观望几日。” “写一封密信送回启京,把黑水战败局势短暂僵持这件事,禀报女帝陛下,听从陛下下一步的旨意。” “是。” 千里之外,启京皇宫御花园。 苏清鸢读完陆承送来的密报,指尖轻轻摩挲信纸边缘。 身旁女官轻声开口。 “陛下,这位大贞太子,的确有过人的领兵本事,若是继续放任他慢慢稳住南疆,等到彻底平定边境乱局,实力稳固之后,再想要和他谈结盟条件,难度就会大上很多。” 苏清鸢淡淡一笑。 “有本事才值得谈判,若是不堪一击,就算强行结盟,也撑不住大贞的内乱,对我们大启没有半点用处。” 她抬起头望向南方。 “给陆承传旨,依旧按兵不动,保持观望,另外派遣一名使者,带着我的亲笔书信,前往绥林大营面见陈峰,不用逼迫他立刻定下盟约,只告诉他,我愿意给他更多时间权衡利弊,但是机会有限,不会一直无限期等下去。” 女官低头记下旨意。 “奴才立刻下去安排,挑选使者,准备出使的文书信物。” 绥林大营。 一整天接连不断的军情消息,一条条送到中军大帐。 陈峰站在地图前面,指尖落在西南黑水部的地界上,眉头微微皱起。 齐泰拿着刚刚边境哨骑传回的简报。 “殿下,边境各处堡寨已经开始转移村落百姓,大部分村民愿意听从号令撤进寨内,还是有少数老人故土难离,说什么也不愿意离开自家田地老屋,官吏只能安排士兵耐心劝说,不敢强行驱赶激起民怨。” 周凛站在另一侧,开口补充。 “通告已经抄写完毕,几十队信使分头出发,往西南大大小小各个部落送过去,只是我们手里没有实打实证据,光靠一纸通告,很难打消各个部落心里的猜忌,皇帝安插在部落里面的暗卫,一定会到处散播相反的流言,抵消我们的说辞。” 陈峰轻轻点头。 “这件事本来就急不得,先稳住防线是第一位,流言慢慢去澄清。” 话音刚落,帐外一名传令兵快步走入。 “殿下,西南边境哨探急报,黑水部派出一队使者,带着牛羊皮毛作为礼物,朝着绥林方向赶来,说是想要和殿下商谈赎回被俘族人一事,预计明日午后,抵达大营外围。” 齐泰眼神一沉。 “黑水刚吃了一场大亏,转头就派人过来谈赎回俘虏,摆明了就是拖延时间,暗地里集结兵力,绝对不能轻易相信他们的说辞。” 周凛上前两步接话道。 “不如直接扣下使者,干脆回绝谈判,直接做好大战准备,免得对方借着谈判做幌子,打我们一个措手不及。” 第415章 不能扣人 陈峰抬手,示意二人先稍安勿躁。 他盯着地图上黑水盘踞的大片山林,脑子里来回盘算利弊。 “直接把人扣下来,不妥。” 陈峰慢慢开口。 “黑水使者公开过来议和,我们连谈都不谈直接抓人,消息很快就会传遍周边所有部落,到时候那些本来就摇摆不定的小部族,会认定是我们执意要开战,反倒会被逼着倒向黑水那边,平白多出来一堆敌人,得不偿失。” 周凛皱起眉头。 “可明知道对方就是假意谈判,故意拖时间,我们还要陪着他们耗?万一谈判这两三天里面,黑水部偷偷摸过来,防线压力会直接拉满。” “耗是肯定要耗,但不是被动等着对方布局。” 陈峰转过身看向帐下几人。 “我们表面答应谈判,暗地里加大哨探的力度,钻进黑水后方山林,查清楚他们到底集结了多少人手,藏在哪片山谷,粮草囤放在什么位置,只要摸准他们出兵的时间和路线,我们就不是被动防守,反而能提前设伏。” 齐泰思索片刻。 “谈判地点不能放进主营里面,一旦使者暗中藏了死士,容易出事,就在大营南侧,单独搭一座小帐,四周布下重兵,只允许五名使者随从入内,其余人全部留在营门外等候。” “就按你说的办。” 陈峰点头。 “谈判由你出面,我暂时不露面。所有关于兵力、粮草、布防的问话,一律含糊带过,不要给出准话。能拖多久就拖多久。” “另外传令西南沿线所有堡寨。” 陈峰看向传令兵。 “哨探数量再翻一倍,白天黑夜不间断巡查山林出入口,一旦发现大规模人马调动,立刻点燃狼烟,各个寨口加高木墙,滚石燃油全部提前备好,所有士卒不许卸甲休息。” “属下领命。” 传令兵快步退出去传命令。 齐泰还是有点放不下侧后方的隐患。 “殿下,还有一事,李崇五万大军就在我们西北方向驻扎,黑水大举进攻的时候,我们主力全都压去西南,后路就容易暴露,要不要抽调一部分兵力,警戒李崇大营方向?” 提到李崇,陈峰沉默了一小会儿。 他心里清楚,李崇现在依旧卡在两难之间。 家眷虽然已经被救出来,可军中大半将士还是朝廷旧部,一旦公开站队,很容易营内生变。 之前那一封私函只是善意提醒,李崇到现在也没有给出任何回应。 “不用抽调太多主力。” 陈峰缓缓说道。 “派出三千轻骑,在两军营地中间的平原来回巡哨,只做警戒,不主动挑衅,剩下的重兵,全部放在西南防线。” “再写一封极短的密信,悄悄送过去,什么都不用刻意提,只告诉他,黑水兵马异动,战事随时爆发,望他留意西侧侧翼,算是再给他递一次信号,至于他怎么选,看他自己。” 齐泰面露迟疑。 “殿下,万一密信被截,传到京城或者青阳,李崇为了自证清白,说不定会直接调转矛头,主动向我们开战,向皇帝表忠心,那我们凭空多出一路强敌。” “风险一定有。” 陈峰语气平静。 “但如今南疆局势盘根错节,每一步都要试探,就算他不领这份情,至少心里也会多一分戒备,不至于完全不知情,被黑水绕后偷袭。” “我明白了。” 齐泰不再劝说。 帐内众人各自领下命令,分头出去布置。 一夜很快过去。 第二天午后,黑水的使者队伍准时赶到绥林大营外围。 一共二十三人,身上穿着兽皮,腰间挎着短刀。 队伍最前面是一名脸上带着长长的刀疤的中年男人,正是黑水部的主事使者。 一行人赶着十几头牛羊,背着成捆的兽皮,当作谈判的礼物。 齐泰早早来到南侧临时搭建的帐中等候。 帐外两百重甲步兵分列两侧。 眼神死死盯着黑水来的这群人,气氛紧绷。 刀疤使者看到戒备森严的阵势,心里咯噔一下。 他原本还想着进到大营里面四处打量,偷偷记下营中布防,没想到对方根本不让他们踏入主营半步。 计划落空,他脸上依旧不动声色,带着五名随从走进小帐。 双方分两边坐下。 刀疤使者率先开口,语气刻意放得缓和。 “齐大人,我们首领愿意放下争端,上次交战,两百多名族人落到你们手里,我们愿意送来牛羊兽皮,赎回被俘的族人,希望太子殿下可以化干戈为玉帛,以后互不侵扰。” 齐泰端起桌上的粗茶,没有立刻接话。 他心里清清楚楚,这套说辞全是假话。 黑水暗地里还在拼命召集族人备战,议和只是幌子。 “赎回俘虏,不是不能商量。” 齐泰慢慢开口。 “但是黑水这些日子,不断派出小队,劫掠边境村镇,杀害大贞百姓,这笔仇,不能一笔勾销,想要谈条件,黑水必须先把之前劫掠抢走的粮食,牲口全部归还,并且撤出埋伏在边境山林里的武装族人,两件事做到,我们再谈赎人的价钱。” 刀疤脸脸色瞬间沉了下去。 他完全没料到对方条件提得这么硬。 他心里暗自咬牙。 他们黑水部假意议和,只为拖延三天集结兵力。 压根没打算归还劫掠的物资,更不可能撤出山林伏兵。 若是答应这两条,等于白白自断手脚,吃了的东西让他们再吐出来。 那他们来谈个鬼啊。 刀疤脸压下心头火气,脸上强行堆出一副为难的样子,开始装傻打太极。 “齐大人这话就太为难我们了。” 他摊开双手,语气故作无奈。 “之前边境零星冲突,都是底下年轻族人不懂规矩,私自下山劫掠,压根不是部落首领的命令,那些抢来的物资,早就被族人分光用尽,现在根本无从归还。” “至于山林里的人手,都是普通猎户进山打猎谋生,没有半点武装意图,更不是埋伏的兵马,万万不能随意驱逐,否则族人衣食无着,只会激起民怨。” 齐泰坐在对面,面无表情,心里冷得透彻。 这套说辞,他早就在预料之中。 第416章 虚伪的谈判 蛮夷部落向来如此,闯了祸就推给底层族人,推不掉就装傻充愣,半点诚意没有。 摆明了就是纯纯拖延时间,一句真话都没有。 “所以你的意思是,劫掠百姓是族人私自所为,你们管不了?山林屯兵是猎户打猎,纯属误会?” 齐泰抬眼,语气平淡却带着压迫感。 “正是这个道理。” 刀疤脸立刻接话,顺着杆子往上爬: “我们首领真心想要和太子殿下修好,不愿再动刀兵,这次特意备了厚礼赎人,就是最大的诚意,还请齐大人多多通融,先把被俘的两百多族人放回来,后续我们一定严加管束族人,杜绝此类小事。” 齐泰心里冷笑不止。 小事? 劫掠村镇,杀掠边民,在他们嘴里轻飘飘一句小事就带过。 “空口无凭的承诺,不值一文。” 齐泰直接回绝。 “没有归还物资,撤出伏兵这两条前提,被俘族人,一个都别想带走,谈判可以继续耗,我们有的是时间等你们拿出实际诚意。” 刀疤脸眼神闪过一丝阴翳,心里已经开始焦躁。 他出发前,黑水首领特意交代。 务必拖住谈判至少三天,给后方大军集结,布置突袭阵型留出时间。 可现在齐泰油盐不进,压根是一点都不松口。 既不赶走他们,也不答应任何条件,就跟他们来回扯着,这比直接翻脸更难对付。 硬吵不行,软求没用。 刀疤脸只能换个套路,故意拖慢节奏,磨时间。 “齐大人何必如此咄咄逼人?” 他故意拉长语调,慢悠悠开口。 “我只是一个传话的使者,没有全权决断之权,你提的这两个条件太过重大,我做不了主,必须亲自回去禀报首领,等候首领定夺。” 齐泰心里门清,这就是对方的拖延诡计。 只要一来一回传信,两三天时间直接耗没。 但他没有戳破,反而顺着对方的话接了下去,心里打着自己的算盘。 他要的就是拖。 黑水想拖时间备战,他想拖时间摸清对方兵力部署,守住防线,顺便等己方探子传回黑水腹地的情报。 双方各怀鬼胎,那就好好耗下去。 “可以。” 齐泰淡淡点头。 “我给你三天时间,三日内,带回你们首领的明确答复,拿出实际诚意,谈判照常进行,若是三天之后,依旧只有空话,没有动作,那就不用再来往了。” 刀疤脸心里一松,暗自窃喜。 目的达成了。 三天时间。 足够他们完成所有备战部署,到时候大军压境,根本不需要再谈什么盟约赎人。 到时候配合大贞皇帝的兵,直接踏平绥林防线就行。 他压下心底的得意,故作恭敬: “多谢齐大人通融,三日之内,我必定带回消息。” 说完,他故意装作随意闲聊的样子,眼神不停瞟向帐外的军营布局,试图套取情报。 “齐大人,在下还有一句题外话想问。” 刀疤脸笑着开口。 “近日南疆战乱四起,各处粮道受阻,太子殿下驻守绥林大营,数万兵马驻扎在此,粮草储备是否充足?若是粮草短缺,我们也可私下提供部分粮肉,以示交好之意。” 他打得一手好算盘。 只要套出绥林粮草不足,他就能立刻传信回去。 让黑水首领加快进攻节奏,不用忌惮久战消耗,直接速战速决。 齐泰一眼看穿他的试探,心里毫无波澜,甚至觉得可笑。 果然是带着任务来的,谈判是假,打探虚实是真。 “军中粮草军机,岂容外人置喙?” 齐泰直接冷脸回绝,半点口子不留。 “使者只管谈赎人议和之事,其余军务,无需你费心打探。再问无关之事,今日谈判就此终止。” 刀疤脸碰了一鼻子灰,心里不甘,却不敢继续追问。 他看得出来,齐泰防备极严,从布防到粮草,半点口风不漏,根本打探不到任何有用信息。 无奈之下,他只能起身拱手: “既然如此,在下即刻返程禀报首领,三日后再来复命。” “自便。” 齐泰抬手示意,语气冷淡。 刀疤脸带着五名随从走出临时营帐。 路过营区外围的时候,依旧不死心。 眼神快速扫过各处岗哨,默默记在心里,打算回去一一禀报。 只是他不知道,从他们踏入绥林地界的那一刻起,萧红英安排的暗卫就全程贴身跟随。 他们的一举一动,全部被暗卫尽收眼底,一字不差记录下来。 看着黑水使者队伍渐行渐远,帐外的周凛大步走进营帐,脸上带着一丝凝重。 “摆明了就是拖时间。” 周凛沉声开口。 “这帮人全程避重就轻,一句实在承诺没有,全程装傻扯皮,就是为了给后方集结兵力争取时间。” “我知道。” 齐泰起身走到帐外,望向西南连绵山林。 “他们想拖三天备战,我们就陪他们拖三天查底。” “探子那边有没有最新消息?” 周凛立刻回话: “刚刚收到暗哨急报,黑水各部青壮年,正日夜不休往黑风谷,落木涧两处山谷集结,两处都是密林险地,易守难攻,适合藏兵埋伏,具体兵力还在清点,暂时无法确定总数。” “另外还有一处异动,黑水刻意清空了两条山林小路,看架势,是准备集结完成后,走小路奇袭我们东侧薄弱防线。” 齐泰眼神一沉,心里瞬间警惕起来。 果然蓄谋已久。 假意谈判拖延,暗中选好了奇袭路线,专门挑防线漏洞下手。 “立刻传我命令。” 齐泰正色吩咐: “东侧所有哨卡加倍布防,小路入口全部埋设拒马,陷坑,安排弓弩手潜伏待命,黑风谷,落木涧方向,再增派五十队探子,不惜一切代价,天黑之前摸清黑水总兵力,主将是谁,准确出兵时间。” “是!” 亲兵领命,火速离去。 就在此时,一名传令兵快步冲进营帐,神色急促。 “启禀二位将军,西北方向传来哨探消息!李崇大营有异动!” 周凛瞬间紧绷神经: “什么异动?是调兵了?” “并未出兵。” 传令兵回道: “但是李崇大营,今日起昼夜不停加固西侧,南侧营寨,滚石燃油,反正能用的全部搬运上墙,同时放出大量探子,全部往西南黑水山林方向探查,全程戒备,如临大敌。” 第417章 特使来者不善 听到这话,齐泰和周凛对视一眼,两人心里都有了数。 是陈峰那封私函起作用了。 李崇终究是动心了,或者说,是怕了。 他不敢公开站队投靠太子,不敢出兵相助,却也不敢坐视黑水做大,祸及自身。 所以选择悄悄布防戒备,守住自己的侧翼,避免被黑水大军绕后偷袭。 周凛皱着眉开口: “李崇还是稳得住,只守不攻,不露头,谁都不得罪。” “他必须这么做。” 齐泰缓缓开口,看透了李崇的心思。 “他现在是骑虎难下,公开帮我们,朝廷立马围剿他,彻底不管,黑水和陈应打赢我们,转头就吞了他五万大军,加固营寨,探查敌情,是他目前唯一能自保的办法。” “不过这对我们是好事。” 齐泰眼中闪过一丝反转的算计: “李崇紧盯西南黑水动向,等于变相帮我们守住了西北侧翼,黑水若是想分兵偷袭我们后路,就必须先过李崇这一关,无形中,我们少了一处巨大隐患。” 这是谁都没料到的变数。 原本众人都以为李崇只会冷眼旁观,两不相帮。 没想到一封提醒密信,变相牵制了黑水的兵力布局。 就在局势稍稍缓和之际,又一名传令兵飞速来报,神色严肃。 “启禀将军,大启京都方向急报!大启女帝苏清鸢派遣的特使队伍,已经越过边境,距离我绥林大营仅剩一日路程,明日傍晚准时抵达!” 接连两路关键势力同时逼近,帐内气氛瞬间再次凝重到极点。 周凛脸色彻底沉了下来,心里满是顾虑。 “坏了。” “黑水蓄势待发,三日之内必打,苏清鸢偏偏这个时候派使者过来,摆明了就是趁火打劫!” “大概率是看清了我们即将开战,首尾难顾,想借着战事压力,逼迫殿下签下不平等盟约,狠狠敲我们一笔竹杠!” 齐泰此刻也眉头紧锁,局势的凶险,他看得一清二楚。 眼下整个南疆,被各路势力虎视眈眈的都盯着呢。 现在就是一群苍蝇等着他们这头困兽困死,在一拥而上。 都瓜分点好处。 如今大启特使临门,一点好事都不可能有。 所有人都等着看陈峰落败从绥林和刚打下的南疆这块地盘上啃下一块肉。 周凛忍不住开口: “要不要立刻禀报殿下,提前做好应对大启特使的准备?谈判的时候直接强硬回绝,绝不接受任何割地,让利的条件!” “不用急。” 一道沉稳的声音从帐外传来。 陈峰缓步走入营帐,一身劲服,神色平静,看不出丝毫慌乱。 他刚才已经听完了所有传报,尽数了然于心。 齐泰立刻拱手: “太子殿下。” 陈峰走到简易沙盘前,目光扫过标注的黑风谷,落木涧两处藏兵点,心里快速复盘所有局势。 “黑水的心思,我懂。” 陈峰淡淡开口: “三天谈判期,就是他们最后的备战期,他们怕是早就暗中联系好了陈应,三天之后,想一举冲垮我们的边境防线。” 周凛连忙道: “既然摸清了他们的心思,我们不如提前动手!不等他们集结完毕,连夜出兵突袭山谷,打他们一个立足未稳!” 陈峰轻轻摇头,直接否定。 “不行。” 他直白解释,心里想得无比通透。 “山林地形复杂,我们兵力展开不开,贸然深入密林,容易中埋伏,反而吃亏。” “周边小部落还在观望,我们主动开战,赢了还好,一旦僵持不下,所有摇摆部落都会认定是我们嗜战好杀,集体倒向黑水,敌我兵力瞬间逆转。” “还有那个大启特使明日就到。” 陈峰抬眼,说出了所有人都没看透的核心反转。 “苏清鸢派人来,我才她不是单纯趁火打劫。” “她想等着黑水打残我们,再以救世主的姿态入场,用最少的代价,换最大的盟约利益,可她漏算了一点。” 齐泰瞬间凝神: “殿下是说?” “漏算了李崇。” 陈峰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的弧度。 “所有人都以为李崇中立无用,只能旁观。” “但现在李崇已经被我们撬动,被动卡在战场侧翼,他不敢帮我们,却也不敢放黑水过来,黑水一旦全军压前攻打绥林,后路就彻底暴露在李崇五万大军眼皮底下。” 这番话一出,齐泰和周凛瞬间豁然开朗。 原来殿下之前递那封看似无用的私函,根本不是善意试探,是提前埋下的一步暗棋! 一步闲棋,直接锁死了黑水的后路,打乱了所有势力的预判! 周凛心头震动,瞬间看懂了全局博弈。 “那黑水和三皇子这次集结大军,根本不敢全力猛攻?一旦久战不下,李崇若是突然发难,他们就是前后被包,死无葬身之地!” “没错。” 陈峰点头,语气笃定。 “我猜的没错的话,也许是的。” 齐泰眼神发亮,顺势问道: “那大启特使那边,咱们怎么能糊弄过去?” 陈峰语气平静,有条不紊安排。 “明日特使入营,依旧老规矩,谈判我亲自出面。” “告诉她,结盟可以,但是大启必须无偿出兵牵制黑水,粮草由大启自行承担,且不得索要大贞一寸土地,一处关口。” 周凛一愣: “殿下,这条件太过强硬,大启绝对不会答应!” 陈峰淡淡一笑,道出第二层反转算计。 “我本来就没指望她答应。” 陈峰看向二人,沉声下达最终命令。 “齐泰,你继续对接黑水后续谈判,接下来三天,不管对方怎么扯皮,怎么装傻,一律陪着耗,表面维持议和姿态,暗中全力探查兵力。” “周凛,传令全线将士,日夜戒备,火器弓弩做好大战准备。” “另外,传信给萧红英,让暗卫重点盯着黑水山谷兵力调动,还有,明日大启特使的一言一行,所有试探目的。” “明白太子殿下。” 两人齐齐领命,转身火速出去安排防务。 中军大帐只剩陈峰一人,他独自盯着沙盘上错综复杂的势力分布。 轻叹了口气。 这皇帝还真不好当。 如花美眷都扔在西疆独守空房呢。 他还得天天应付这些杂碎。 第418章 通商 帐内空了下来。 烛火时不时跳一下,把沙盘上一道道标线映得忽明忽暗。 陈峰伸出手指,慢慢点在李崇大军驻扎的方位。 旁人只看见李崇按兵不动,守着自己的营盘自保。 只有他清楚,人心不会一成不变。 一封密信只能逼对方做出防守姿态,不能换来死心塌地的相助。 李崇心里依旧存着侥幸,还在赌多方制衡,保全五万兵马。 陈峰心里暗自掂量。 指望李崇主动出兵帮自己打仗,眼下并不现实。 只要能死死钉在侧翼,牵制黑水部,这步棋就算走值了。 可变数依旧不少。 陈应困在青阳城里不会安分。 陈天澜在京城说不定还会甩出别的阴招。 苏清鸢的特使明天便会踏进大营,不知道会抛出什么样的说辞。 还有西南那些墙头草小部落,全都在暗处观望。 只要一处口子崩掉,整条防线都会跟着被动。 他收回手,缓步走出中军大帐。 晚风刮过营寨,远处传来士兵巡营时整齐的脚步声。 抬眼往西边望了一眼。 西疆路途遥远,消息往来一趟就要耗费不少时日。 他心底掠过一丝挂念。 眼下南疆处处是局,他抽不开身,连一封安稳的回信都没法定时送过去。 想再多,眼下也得先把眼前的乱局稳住。 陈峰收回思绪,神色重新冷了下来,转身返回帐内翻看各地递上来的布防清单。 第二天午后。 天边尘土飞扬,一队人马顺着官道朝着绥林大营驶来。 队伍人数不多,两百护卫随行,仪仗不算张扬,可谁都清楚这是大启派来的人。 营门两侧士兵握紧兵器,目光全都落在这支队伍身上。 队伍停下。 一名身着官袍的中年男子翻身下马。 这人是苏清鸢手底下的文臣,名叫顾衍。 看上去斯斯文文,眼神却格外锐利,扫过营寨外墙,哨塔排布的营帐,默默在心里记下所见的一切。 随行护卫守在营门外,只带着四名随从跟着往中军大帐走。 一路上顾衍不停打量沿路的士卒。 士兵神色紧绷,装备齐整,没有半点松散懈怠。 顾衍心底暗自盘算。 外界传言陈峰手下兵马疲于奔命,四处救火,军心涣散。 眼下亲眼所见,传闻掺了不少水分。 这支队伍底子很硬。 他此行的目的,女帝交代得十分清楚。 不必急着敲定盟约。 先探清陈峰手里还有多少底牌,南疆真实局势到底如何。 能以较小代价达成结盟最好。 若是陈峰开出的条件过于苛刻,不必争执,稳住局面,把消息送回大启便可。 顾衍一路走到大帐门口。 守帐士兵掀开帐帘。 陈峰已经坐在案前等候。 他没有起身相迎,只是抬眼看向来人。 “顾特使远道而来,请坐。” 顾衍也不客套,走到一侧坐了下来。 “太子殿下。” 顾衍拱手行了一礼,脸上带着客套的笑意。 “陛下听闻南疆战火四起,蛮夷作乱,生灵涂炭,心中十分忧心。特意遣在下前来,希望能和殿下商议结盟一事,共平边患。” 话说得冠冕堂皇。 陈峰听完,面无表情。 “苏皇有心了。” “结盟不是不行。” 顾衍眼里闪过一丝微光,等着陈峰开出条件。 他心里已经做好了打算。 陈峰大概率会拿关口、通商权限当做筹码来换取大启出兵相助。 到时候他可以慢慢拉扯,尽量把好处拿捏到大启这边。 陈峰缓缓开口。 “想要缔结盟约,大启出兵牵制黑水部。” “兵马粮草全部由大启自行供给。” “盟约之内,不得索要大贞任何一座城池,边境关口,不得割让土地。” 话音落下。 顾衍脸上的淡笑僵在了原地。 他愣了片刻,以为自己听错了。 他原本预想过各种各样的条件,唯独没料到陈峰会说出这番话。 顾衍往前微微倾身。 “殿下这番话,是不是玩笑之言。” “我并没有说笑。” 陈峰平静看着他。 “结盟,是两方互相帮扶,不是单方面索取。” 顾衍缓缓靠回座椅上,心里快速思索对策。 他第一反应就是拒绝。 无偿出兵,粮草自备,拿不到土地关口。 这笔买卖对于大启没有半点看得见的好处。 苏清鸢不可能答应这样的条款。 可直接一口回绝,谈判当场谈崩,对大启也没有益处。 顾衍慢慢整理好了情绪。 “殿下。” “出兵征战,要损耗兵士,耗费海量粮草辎重。” “我大启将士不可能白白远赴他乡作战,总要换取相应的回报,空口同盟,很难让朝堂文武百官认可。” 顾衍语气放缓,开始周旋。 “不如各退一步,黑水平定之后,开放三处边境集市,允许两国互通商贸,不需要殿下割地,只需要通商权限,这个条件并不算过分。” 他抛出折中方案,等着陈峰松口。 在他看来,通商口岸代价不大,陈峰大概率会考虑接受。 陈峰摇了下头。 “通商可以。” “但是要建立在平等的基础之上,不能借着通商,变相把控南疆物资命脉。” “若是以此当做出兵的交换条件,那就不必谈了。” 顾衍眉头皱了起来。 他能感受出来陈峰的态度很硬,没有退让的打算。 顾衍心底开始琢磨一件事。 陈峰底气从哪来。 眼下南疆四面受敌,黑水部马上就要发起攻势,陈应占据青阳,还有皇帝派来的三万禁军卡在要道。 正常来讲,陈峰应当迫切想要得到外援。 本该主动放低姿态拉拢大启。 现在反倒寸步不让。 难道他手里握着别的依仗。 顾衍试探着开口。 “殿下当真不考虑清楚。一旦黑水部联合各方蛮夷全力来攻,只凭殿下麾下人马,未必能守住整条边境防线。” “若是我大启袖手旁观,局势只会愈发艰难。” 话语带着隐晦的施压。 帐内安静了片刻。 陈峰看着他。 “特使可以把局势看得糟糕一些。” “不过战事没有开打,谁也没法敲定输赢。” “大启愿意结盟,就按我说的条件来,不愿意,我也不会强求,南疆的乱局,我自有办法稳住。” 第419章 好手段 顾衍盯着陈峰的神情,试图从中看出慌乱或者伪装。 可陈峰神色平稳,看不出虚张声势的痕迹。 顾衍心里掂量不定。 他拿不准陈峰是在硬撑装样子,还是真留有后手。 他不敢贸然把路全部堵死。 若是谈崩回去,女帝那边不好交代。 “殿下给出的条件,在下无权直接定夺。” 顾衍开口。 “我会把殿下全部提议,一字不差传回大启都城交由陛下定夺,在回信抵达之前,谈判暂且搁置。” “可以。” 陈峰应声。 “特使可以在营中暂住几日,不过军营之中军务繁忙,没法给到太过周全的招待,还望多多担待。” 顾衍站起身。 “无妨,在下正好趁着等候回信的间隙,看一看南疆如今的情形。” 他话语暗藏心思,打算借着停留的机会打探更多情报。 陈峰听出来了对方的意图,并未阻拦。 “随意走动可以。只是军营布防重地,不能随意闯入,还请特使约束手下随从。” “自然遵守规矩。” 顾衍拱了拱手,退出了大帐。 走出营帐,随行的一名幕僚凑到顾衍身侧低声开口。 “大人,陈峰的态度太过强硬了。” “按现在的情况来看,他非常需要外援,怎么一点让步的意思都没有。” 顾衍边走边思索。 “这里面有问题。” “要么他在虚张声势,逼我们主动松口,要么暗处还有别的力量可以用来制衡黑水部。” “我们不能急着下定论,接下来几天多出去走动,收集消息,看看黑水那边的动向,还有周边其余势力的排布。” “把所有情况一并传回京城,交由陛下定夺。” 幕僚点头应下。 一行人朝着安排好的临时营房走去。 中军帐内。 齐泰走了进来。 “殿下,方才谈判我在外边听见了一部分对话。” “顾衍没有应下条件,打算送信回大启。” “和我预料的一样。” 陈峰淡淡说道。 “苏清鸢不可能接受这样的盟约条款。” 齐泰面露疑惑。 “既然从一开始就知道对方不会答应,为什么还要把条件摆得这么死,稍稍松一点口,起码能拖住大启,让他们不会立刻倒向另一边。” 陈峰抬手敲了敲沙盘边缘。 “开出退让的条件,只会让苏清鸢看清我们急于结盟,不断加码索取好处。” “把底线直接亮出来,告诉她我不会任人拿捏,再就是我借着顾衍的眼睛,把局势传回去。” 齐泰稍稍琢磨了一番,瞬间反应过来。 “殿下是想借顾衍之口,让苏清鸢拿不准我们的虚实。” “没错。” “苏清鸢最喜欢权衡利弊,当她看不出我们的短板,她就不敢轻易押注陈天澜,或是坐等着我们被黑水击溃。” “她会开始观望,观望期间,不会贸然做出不利于我们的举动。” 与此同时。 绥林大营西侧的特使院落里,顾衍压根没闲着。 他遵照苏清鸢的吩咐,表面安分暂住,实则全程暗中打探消息,一刻不停。 白天他假装闲逛散心,带着四名随从在大营外围走动。 看似随意游览,实则眼睛一直在打量各处布防士兵状态还有粮草屯驻位置。 晚上回到院落,他就闭门不出,对着纸笔,把一天打探到的所有细节,一字一句记录下来,准备传回大启京都。 他心里始终压着一团疑惑。 陈峰现在的处境,明眼人都看得出来有多被动。 北边有废太子陈应盘踞青阳,虎视眈眈。 西南黑水部落数万大军蓄势待发,三天之内必开战。 京城还有皇帝陈天澜的禁军牵制后路,四面皆是敌人,妥妥的四面楚歌。 换做任何一个人,此刻绝对慌得不行。 恨不得四处求外援,哪怕割地让利,也要拉拢一方势力稳住局势。 可偏偏陈峰反常得离谱。 谈判寸步不让,条件强硬到离谱,全程淡定从容,看不出半分焦虑慌张。 顾衍反复回想白天的谈判画面,越想越捉摸不透。 他甚至一度怀疑,外界传来的所有战局消息都是假的。 陈峰根本不是弱势方,手里藏着一张谁都不知道的超级底牌。 夜幕渐深,夜色笼罩整个绥林大营。 顾衍站在院落门口,望着远处连绵的军营灯火,心里的疑虑更重了。 “大人,属下打探到消息了。” 一名贴身随从压低声音,快步走到顾衍身后,轻声禀报。 “咱们来的前一天,黑水使者拓拔烈入营谈判,明显是拖延时间,备战意图昭然若揭,除此之外,属下发现一个怪事,西北方向李崇的五万大军,这两天调动异常频繁,全员紧闭营寨,层层布防,既不帮黑水,也不帮这大贞太子,死死卡在侧翼要道,一动不动。” 这话一出,顾衍眼神瞬间一凝。 李崇! 他最忽略最看不上的一个中立老将! 所有人都知道,李崇手握五万重兵,向来油滑自保。 谁都不站队,谁都不得罪,只求保住自己的兵马和地盘。 开战以来,没人把李崇当回事,都默认他会全程旁观,坐视南疆战局落幕,再顺势依附赢家。 顾衍立刻追问: “确定属实?李崇当真全员布防,死死守住侧翼?没有任何出兵倾向,也没有和任何一方私下接触?” “千真万确。” 随从点头,继续细说。 “李崇大军封锁了所有通往黑水山谷的后路要道,但凡有黑水小队靠近探查,直接驱逐,寸步不让,摆明了就是防着黑水主力绕后偷袭,死死盯着黑水的一举一动。” 顾衍听完,瞬间沉默了。 他终于懂了! 终于明白陈峰底气到底从哪来的了! 原来所有人都漏算了这一步! 黑水大军全部压在南疆正面,准备猛攻绥林大营。 看似兵力占优胜算极大,可他们的后路,完完全全暴露在了李崇的五万重兵眼皮底下! 黑水敢全力攻城,一旦久攻不下,陷入僵持。 李崇只要从侧翼杀出,前后夹击之下,黑水数万大军必死无疑,全军覆没! 这一刻,顾衍后背莫名冒出一层冷汗。 他心里又惊又叹,彻底佩服陈峰的算计。 难怪,难怪面对多方围剿依旧稳如泰山。 “好手段,真是好手段。” 第420章 联姻? 顾衍低声感慨,心里对陈峰的忌惮,瞬间提升了数个档次。 “难怪这大贞太子态度强硬,敢情我们黑水还有那傻子陈应,全都被他骗了,全都在他的棋局里打转。” 随从看着顾衍凝重的脸色,小声问道: “大人,那我们现在怎么办?还要继续等着陛下回信吗?” 顾衍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的震动,眼神重新变得沉稳。 “等,必须等,局势突变,更不能贸然做决定,立刻加急传信回京都,把李崇的事事无巨细的告知陛下,让陛下重做决断。” “另外,明日再去一趟中军大帐,我要单独面见陈峰,重新谈结盟的事。” 随从一愣: “大人?还要主动去谈?我们再去谈,只会更加被动啊。” “被动也得谈。” 顾衍眼神深邃,心里已经有了新的盘算。 “原本我们是趁火打劫,捡便宜拿好处,现在,黑水未必能赢,陈峰未必会输,甚至大概率能稳住南疆战局。” “这个时候,我们不能再想着压榨利益拿捏陈峰了。” 他顿了顿,低声补充了一句,语气带着几分试探和深意。 “而且,陛下临行前,私下还给了我一道密令,之前局势不明,我不敢动用,现在,是时候拿出来了。” 随从满脸诧异,还想再问,顾衍却抬手制止。 “不必多问,守好院落,严加戒备,明日静观其变即可。” 夜色渐深,两方阵营依旧暗流涌动,无人安眠。 次日清晨。 天刚蒙蒙亮,军营号角准时响起,响彻整座绥林大营。 齐泰依旧陪着拓拔烈扯皮谈判,整整一天。 话题来回轮转,没有半点实质性进展。 中军大帐内,陈峰刚看完暗卫传回的密报。 上面清晰记录着。 李崇大军未曾松懈半分,水兵力集结过半还有大启特使连夜传信京都。 他指尖轻轻敲着桌面,神色淡然,心里一切尽在掌握。 就在这时,帐外侍卫高声通报: “启禀太子殿下,大启特使顾衍,求见殿下,称有要事单独商谈!” 陈峰嘴角微微一勾,心里暗道,来了。 他昨天就猜,顾衍今天一定会主动找上门。 “让他进来。” 片刻后,顾衍只身一人走入大帐。 身边没带任何随从,姿态比昨日谦和了不少,少了几分施压的强势,多了几分郑重。 行礼落座后。 顾衍没有绕弯子,直接开门见山,一改昨日的周旋推诿。 “殿下,昨夜思虑的一夜,是在下昨日眼界浅薄,先前的谈判条件,是我方冒昧了。” 这话一出,算是彻底放下了大启高高在上的姿态。 一旁侍立的亲兵神色微动,心里暗暗诧异。 这位大启特使,吃错药了不成。 陈峰淡淡看着他,不接话,也不表态,就静静等着他的下文。 他心里清楚,顾衍主动服软,绝对不是真心示好。 顾衍见陈峰沉默,继续开口。 语气诚恳,却暗藏算计。 “殿下手握精妙布局,制衡各方势力,南疆战局胜负未定,黑水看似势大,实则后路空虚,处处受制” “如今在下已知晓全貌,真心想与殿下重新商议结盟之事,昨日殿下提出的条件,看似严苛,实则是公平结盟,并无不妥。” 陈峰终于缓缓开口,语气平平。 不带一丝波澜。 “特使今日改口倒是快,昨日还寸步不让,非要通商让利,今日就说我的条件公平?” 顾衍脸上没有丝毫尴尬,反而坦然一笑,心理活动无比清晰。 他心里很清楚,现在没必要装强势玩拿捏了。 “殿下说笑了。” 顾衍从容接话。 “昨日是初到此地,在下想左了,还望殿下海涵。” “不知殿下如今,是否还愿意给大启一个结盟的机会?” 这话看似卑微求和,实则暗藏试探。 陈峰看着他层层试探的模样,心里了然透彻,不紧不慢地开口。 “结盟之事,我昨日就说得很清楚,条件不变,平等互助,互不索取,互不亏欠。” “大启愿意,咱们就履约结盟,共平边患,若是觉得吃亏,大可袖手旁观,我陈峰从不强求任何人。” 他态度依旧强硬,没有因为对方服软就松口半分。 顾衍心里暗自感慨,陈峰实在太稳了,稳得根本找不到突破口。 换成别的诸侯太子,此刻占尽上风。 大概率会得意松懈,趁机漫天要价。 可陈峰从头到尾,底线坚定,心态平稳,半点破绽都不露。 顾衍沉默两息,决定不再绕圈子,准备抛出真正的底牌,也就是苏清鸢的密令。 他缓缓抬眼,语气变得郑重严肃,褪去所有谈判客套。 “殿下,抛开国事盟约,在下今日,还奉我大启女帝一道私人密令,专程转告殿下几句话。” 这话一出,帐内气氛瞬间一变。 国事是国事,私令是私令,两者完全是两个概念。 陈峰眼神微微一动,心里生出一丝意外。 他猜到苏清鸢想趁乱谋利,猜到她想观望制衡各方势力,却没料到,对方居然还有私人密令传给自己。 “特使请讲。” 顾衍放缓语速,字字清晰,缓缓道出,同时心里也在揣摩陈峰的每一丝反应。 “我家陛下曾言,天下乱世将至,大贞朝堂内乱不止,大启偏安江南,看似安稳,实则也难独善其身,乱世之中,单打独斗,终难长久立足。” “纵观天下年轻一辈,所有皇子诸侯、各方将领,唯有殿下一人,有谋局之才守势之能和定国之魄力,其余众人,要么野心有余智谋不足,要么格局狭隘难成大器。” 这番评价,不可谓不高。 直接把陈峰捧到了天下年轻一辈第一人的位置。 陈峰听着,神色依旧平静,心里却在暗自思索。 苏清鸢素来野心极大眼光极准。 突然给自己这么高的评价,绝对不是单纯的欣赏,必然带着极强的目的性。 顾衍继续开口。 “所以,我家陛下有意,抛开两国朝堂利益纷争,与殿下缔结一份远超军事盟约的长久羁绊。” “我家陛下愿以大启一国为聘,主动联姻,与殿下结秦晋之好。” 轰! 一句话落地,中军大帐瞬间陷入死寂。 陈峰瞳孔微微一缩,脸上终于褪去了全程的淡然,露出了一丝真切的意外。 他心里彻底懵了一瞬。 联姻? 苏清鸢要嫁自己? 她图什么? 她是堂堂大启女帝,手握江南半壁江山。 权倾一方,地位尊贵至极,根本不需要靠联姻依附任何人。 以她的野心和能力,完全可以独守大启逐鹿天下,何必屈身联姻,和自己捆绑绑定? 第421章 考虑一下 陈峰指尖停在了桌沿。 方才一直稳住的心绪,这下彻底乱了几分。 他盯着顾衍,沉默了好一阵子没有出声。 帐里安静得能够听见烛火噼啪的轻响。 站在侧边的亲兵脑袋垂得很低,可心里早就掀起了惊涛骇浪。 他万万没有想到大启女帝会抛出联姻这张牌。 这事要是传出去,整个南疆,乃至天下的格局都要跟着晃动。 顾衍安安稳稳坐着,表面神色平和,实则一直在暗中观察陈峰脸上细微的变化。 他心里也捏着一把汗。 临行前苏清鸢说出这个打算的时候,顾衍当场就愣了很久。 他并不赞成这件事。 女帝手握大权,大可借着盟约拿到想要的好处。 拿自身婚事当作筹码,赌注未免下得太大。 可君命难违,他只能老老实实把话带到。 顾衍心里也拿不准陈峰会给出什么样的答复。 若是他头脑一热应下,大启无形中就要深度绑在陈峰这条船上。 若是他直接回绝,两国刚刚缓和下来的谈判气氛会直接破碎,再想谈平等盟约就难上加难。 顾衍缓缓开口打破沉寂。 “殿下不必急于给出答复。” “陛下清楚这件事分量很重,不是一桩简简单单的交易,不会逼殿下当场表态。” 陈峰收回思绪,纷乱的心绪慢慢压了下去。 意外归意外,他不会被这么一句话打乱全部布局。 他抬眼看向顾衍,语气听不出喜怒。 “你们陛下打的算盘,我想听实话。” “她身为大启的君主,坐拥五万玄甲骑,江南沃土无数,单凭自己,就能够在乱世站稳脚跟。” “跟我联姻,她能拿到什么。” 顾衍早已经准备好了说辞,却没有立刻搬出漂亮场面话。 他知道糊弄的说辞放在陈峰面前,一眼就会被看穿。 扯太多冠冕堂皇的理由只会适得其反。 “在下只转述陛下原话。” “陛下说,天下不会长久分裂,迟早会有人结束这纷乱的局面,她可以割据江南自保几十年,可几十年之后呢。后代继任之人未必有她的手段。” “与其日后被动地和胜利者谈判求和,不如提前寻一个可以并肩之人。” 陈峰轻轻嗤了一声。 “就凭一句并肩,就让她赌上大启皇室的体面,赌上一国的未来?” “特使,这话连你自己恐怕都没法完全说服。” 陈峰身体微微前倾。 “苏清鸢此人,从来不会做亏本买卖,联姻之后,我若是败在了陈天澜手里,大启会被我拖下水,跟着卷入祸事,我若是赢了,平定大贞内乱,日后两国之间,也会生出数不清的麻烦。” “一旦联姻,大启名义上不再是完全独立的一方势力,朝堂之中必然会生出派系,一部分朝臣会依附于我,一部分人会极力抵触,大启内部会先乱起来,这笔账,她不可能算不清。” 顾衍心里暗叹一声。 果然不出女帝所料,陈峰不会被虚名冲昏头脑。 他一眼就看见了藏在婚事底下的隐患。 “殿下考虑的问题,陛下全都想到了。” 顾衍不慌不忙回道。 “陛下说了,婚约只是一个纽带,并不会干涉殿下平定大贞内部的战事,同样,殿下也无权插手大启朝堂的任免,军务调度。” “联姻不等于吞并,只是在外敌来犯之时,两国要共进退,平常时期,依旧各自治理疆土。” 陈峰听完,眉头皱了起来。 话听着十分宽松。 可人情羁绊一旦绑上,哪里能分得这么清清楚楚。 战事一起,各种各样的牵扯避不开。 朝堂臣子会自动站队。 各种流言会漫天飞。 就算两个人都刻意保持距离,底下的人也会自作主张行事。 “条件听着不错,可隐患埋在暗处。” 陈峰缓缓开口。 “苏清鸢就不怕,有朝一日,我和她意见相悖,这桩婚事反倒成了困住双方的枷锁,想分都分不开。” 顾衍说道。 “陛下赌的是眼光。” “她赌殿下并非鼠目寸光之人,同样,殿下也是在赌陛下不是一个只会一味算计的君主。” “当然,这件事选择权在殿下手上,殿下可以拒绝,平等盟约依旧可以拿出来谈,联姻是额外的一条路,不是结盟的硬性要求。” 这句话算是把底线摆了出来。 没有拿联姻要挟陈峰定下盟约。 这反倒让陈峰更加谨慎。 如果拿联姻当作条件逼他妥协,那目的一目了然。 现在对方将此事放在一旁,任由自己挑选。 心思反倒更深。 陈峰心里快速权衡利弊。 应下联姻。 短期之内,可以稳住大启,不用担心五万玄甲骑突然从背后给自己来一刀。 南疆的压力会少掉一大截。 他可以全身心去对付皇帝派来的禁军还有西南蛮夷部落。 但是长远来看,代价极大。 苏清鸢野心勃勃,绝不可能安安稳稳守在后方。 往后天下博弈,两个人免不了互相拉扯。 稍有不慎,盟约和婚姻都会变成一场祸事。 若是直接拒绝联姻,只订立军事盟约。 大启不会投入全部的筹码。 苏清鸢依旧会保持观望的姿态。 有利可图便出兵相助,风险太大就会立刻收手。 虽说少了很多牵绊,却也多了一重隐患。 保不准哪天大启就会倒向另一方。 帐内安静了片刻。 “此事,我不能立刻给你答复。” 陈峰沉声说道。 “给我十日时间考量,十天之后,我会把我的决定告知特使。” 顾衍眼底掠过一丝了然。 这个结果在他预料之中。 陈峰要是满口应下,那才叫奇怪。 “可以。在下静候殿下的答复。” 顾衍起身。 “在等候消息的这段时日里,关于之前那份平等互助的盟约,我们依旧可以慢慢磋商细节,互不耽误。” 陈峰点头。 “可以。” 顾衍行了一礼,不再多言,转身缓步走出中军大帐。 走出营帐的时候,外面的风迎面吹过来。 顾衍轻轻吐出一口气。 第422章 拿捏不准 方才帐内的气氛,压得人喘不过气。 陈峰每一句问话,都直戳要害,没有半分迂回。 随从见他出来,快步迎了上来。压低声音开口问道。 “大人,谈的怎么样,他应下了?” 顾衍摇了摇头,一边朝着临时驻地走一边回话。 “没有,他要十天时间考虑。” “意料之中的事,换作是我,也不会匆匆应下一桩牵扯两国命运的婚事。” 随从神色有些焦虑。 “若是他一口回绝怎么办,陛下押下这么重的筹码,到头来落了空,朝堂里面那些重臣免不了要发难。” 顾衍眼神望向远处连绵的军营营帐。 “回绝也不算全盘皆输,至少我们拿到了和陈峰平等缔结盟约的机会。” “陛下真正想要的,从来不是一场婚礼,她要的是在这乱世之中,找到一个旗鼓相当的对手,一个可以合作的伙伴,联姻只是能够把关系推得更近的一条路而已。” “陈峰若是拒绝婚事,却愿意签订盟约,目的也算达成了大半。” 随从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紧跟着顾衍的脚步走远。 中军大帐之内。 顾衍走后,陈峰坐在主位上,久久没有说话。 他抬手揉了揉眉心。 联姻这件事打乱了他原本全部的计划。 原本他打算和大启只维持互相利用的浅层盟约。 互相借势,互不深交。 苏清鸢抛出的联姻,硬生生撕开了一条更深的口子。 齐泰恰好从外面走了进来。 方才和拓拔烈周旋谈判耗费了他不少心神,脸上带着几分疲惫。 他一进门,就察觉到帐内气氛不对劲。 齐泰看向一旁的亲兵。 “刚刚出了什么事?方才来拜访的是大启的特使,谈判谈崩了?” 亲兵摇了摇头,低声把方才顾衍传达联姻提议一事说了一遍。 齐泰听完之后,整个人愣在了原地,脸上的疲惫一扫而空,满眼的难以置信。 他快步走到案前,看向陈峰。 “殿下,此事属实?苏清鸢要和殿下联姻?” 陈峰抬眼看向他。 “没错,刚刚顾衍亲口转述的密令。” 齐泰来回踱了两步,心绪纷乱。 他第一反应是这件事大有好处。 有大启这样一个势力以姻亲的方式绑在一起。 皇帝陈天澜手里的底牌会少一大半。 西南那些蛮夷部落听闻消息,行事也会有所顾忌。 可转念一想,其中藏着的风险同样巨大。 “殿下,恕我直言,这条路凶险万分。” 齐泰停下脚步,认真开口。 “苏清鸢绝非寻常深宫女子,她执掌大启大权,手段强硬,心思深沉,一旦定下婚约,名义上是夫妻,实则是两个政权的博弈。” “今日可以携手对敌,来日若是利益发生冲突,这可不是什么好事了,那时候再想要切割开来,就要付出巨大的代价。” 陈峰说道。 “我清楚这里面的风险,所以没有当即答应,留出十天时间权衡利弊。” 齐泰眉头紧锁。 “那殿下心中,更偏向哪一边,定下婚约,或是只签订普通盟约。” “现在我拿不准。” 陈峰站起身,走到挂着地图的墙边。 指尖落在江南大启地界,又缓缓移向南疆,京城两处。 “只订立盟约,我们可以随时调整彼此之间的距离,形势不对,可以慢慢疏远,自由度更高,可大启的支援只会浮于表面,苏清鸢不会把全部筹码压在我的身上。” “若是定下婚约,大启会被深度裹挟进来,危难之时,他们不会轻易抽身离开,可往后的牵绊再也甩不掉。” 齐泰跟着走到舆图跟前。 “还有一重隐患,消息一旦传回京城,传到陈天澜耳朵里,他会拿这件事大做文章,大肆散播言论,指责殿下勾结外邦,以婚事换取援兵,出卖大贞的利益。” “本就摇摆不定的地方官员,不少人会心生忌惮,民间的舆论也会被搅动。” 陈峰心里早就想到了这一层。 皇帝一直都在想方设法毁掉他的声望。 联姻之事,刚好给对方递上了一把刀子。 “祸兮福所倚,福兮祸所伏。” 陈峰低声开口。 “这件事没有万全之策,无论选哪条路,都会伴随着代价。” “还有李崇。” 齐泰突然想起另外一桩麻烦。 “李崇大军就在青阳外围驻扎,他手下五万将士都是大贞的兵马,要是殿下和大启女帝定下婚约,李崇心中会作何感想,他好不容易放下戒心,愿意偏向我们这边,这件事一出,他极有可能重新倒回中立,甚至被逼得倒向朝廷那边。” 这句话让陈峰神色凝重了几分。 齐泰说的没有错。 李崇本就步步谨慎,最怕沾上通外的骂名。 自己若是和大启女帝联姻,李崇难免会心生猜忌。 会害怕事成之后,大启不断干涉大贞内部的事务,他们这些本土将领迟早会被排挤。 一个处理不好,之前所有拉拢的布局全部白费。 陈峰缓缓开口。 “这便是最难权衡的地方。” “联姻,可以换来大启的鼎力相助,却有可能逼走李崇,丢掉南疆本土将领还有官吏的信任,不联姻,保住了内部人心,大启只会做一个隔岸观火的盟友。” 齐泰叹了一口气。 “十天时间太短了,要把方方面面的后果全部推演清楚并不容易,殿下,要不要召集核心将领一同商议此事?多几个人出主意,能少漏掉一些隐患。” 陈峰沉默片刻,轻轻摇了摇头。 “不行。此事暂时封锁消息,帐内几个人知道就够了。” “消息一旦在军中传开,人心一定会浮动,各种猜测,流言挡都挡不住,在我做出最终决定之前,不能外泄。” “你叮嘱方才传话的亲兵,半个字都不许往外吐露,违令军法处置。” “属下明白。” 齐泰应声应下。 就在二人在帐内商讨利弊的时候。 顾衍派出的快马已经奔出营地,朝着大启都城疾驰而去。 他要将陈峰需要十日考量这件事传回给苏清鸢。 另一边,李崇的军营之中。 暗探打探到大启特使单独面见陈峰,密谈许久。 消息送到了李崇手上。 李崇拿着探子递上来的纸条,反复看了两遍。 指尖无意识摩挲着纸张的边缘。 站在一旁的副将开口。 “将军,大启特使单独和陈峰谈了那么久,恐怕是在敲定结盟的条款,难不成他们已经达成了什么秘密协议?” 李崇脸色平静,心里却打起了鼓。 他最怕陈峰和大启走得太近。 外邦兵力大规模介入大贞的内乱,南疆往后很难再安宁。 “派人盯紧绥林大营的动静。” 李崇缓缓开口。 “不要去打探谈话的内容,那样太容易暴露,只记录大启特使出入的频次,还有双方有没有调动兵马的动作就够了。” “一旦大启军队有往这边靠拢的迹象,第一时间来禀报我。” 副将点头领命,转身退了出去。 营帐之中只剩下李崇一人。 他走到帐外,望着绥林大营的方向。 心里暗暗思索。 陈峰若是和大启深度结盟。 自己该何去何从。 倒向太子,等于间接和大启绑在了一条船上。 继续中立,陈峰取得大启助力之后,实力暴涨,说不定不需要争取自己这五万兵力,就能够平定南疆。 到时候自己这支夹在中间的军队处境会十分尴尬。 投奔京城皇帝那边,更是死路一条。 陈天澜从来没有完全信任过自己。 李崇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第423章 霸主之姿 与此同时,青阳城内。 陈应收到了斥候传来的消息。 大启特使去往绥林大营,长时间密会陈峰。 他捏着情报,手不自觉收紧。脸上满是不安。 身旁的青阳城主开口劝道。 “三皇子不必太过忧心,就算他们定下盟约,大启五万玄甲骑跨境作战,粮草补给压力巨大,不可能长久耗在这里。” 陈应猛地抬眼看向他。 “你想得太简单了。” “陈峰要是拿到大启的助力,用不了多久就会全力攻打青阳,就凭城里这群军心涣散的残兵,我们守不住多久。” “给我传信回京,把这件事如实禀报父皇,请求父皇再加派援军过来。” 城主眉头皱了起来。 他并不看好向京城求援这件事,可当着陈应的面又不敢直白泼冷水。 “殿下,如今京城可调派的兵力本就不多,陛下先前已经派出三万禁军卡在北面要道牵制陈峰主力,若是再抽调大批人马南下,京都周边的布防就会出现缺口。” “陛下未必愿意为了青阳,冒着腹地空虚的风险增兵。” 陈应听完,脸色一下子沉了下来。 他心里清楚城主讲的是实情。 可眼下他手里没有别的出路。 死守城池耗下去,城内粮草一天天变少,兵卒逃兵越来越多,撑不了多久。 不去求陈天澜,他找不到第二个靠山。 “求不求援军是我的事,答不答应是父皇的事。” 陈应把纸条拍在桌案上。 “就算不能送来数万大军,调一两万兵士过来,也能稳住城中人心。” “把信写得重一点,点明一旦青阳失守,整个南疆尽数落入陈峰手中,到时候朝廷再想往南边派兵,难如登天。” 城主只能躬身应声。 “属下这就去起草书信。” 他缓步退出去的时候。 寄全部希望押在皇帝的援军上面,本身就是一件很危险的事。 皇帝心里怎么打算的,没人能摸透。 屋内只剩陈应一人。 他走到窗边望向城外。 远处山峦连绵,看不见绥林大营的轮廓,可一想到陈峰正在步步做大,心底就一阵发慌。 从小到大他事事都被陈峰压一头。 从前在皇宫里面争储位,现在到了南疆领兵,依旧摆脱不开对方的阴影。 他攥紧了拳头。 陈应烦躁地来回走了几圈。 什么法子都想不到,只能被动等着京城传来回信。 另一边。 大启都城。 快马一路不停歇冲进城门,直奔皇宫。 御书房内苏清鸢正看着各地递上来的奏折。 内侍捧着加急密信快步走到案前躬身呈上。 “陛下,顾衍将军从南疆送来八百里急信。” 苏清鸢停下手里的笔。 放下竹简,拆开信封。 一行行文字映入眼底。 顾衍把谈判经过完整写在了信上。 抛出联姻提议之后,陈峰没有应允,索要了十天时间用来权衡利弊。 苏清鸢慢慢将信纸合上,唇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 站在一旁的内侍偷偷留意着女帝的神色,心里拿不准陛下此刻是喜还是恼。 他本以为陈峰会要么立刻应下,要么直接回绝。 索要十日考量,算是意料之外的第三种局面。 “倒是沉得住气。” 苏清鸢低声开口。 没有半点被搁置的不悦。 “我还以为他要么急于抓住这份助力一口答应,要么顾忌流言,当场将婚事推掉。” 内侍小心翼翼开口。 “陛下,陈峰迟迟不肯给出答复,会不会是有意吊着我们,想借着这件事,拿到更多谈判筹码?” “有这个可能,却不全是。” 苏清鸢站起身,走到窗边望向宫外。 “若是一个只贪图眼前利益的人,会毫不犹豫答应联姻,若是一个过分看重名声畏首畏尾之人,会当场拒绝。” 内侍心里似懂非懂。 “那陛下,我们需不需要传信给顾衍,给他施压,催促陈峰尽快做出决断?十天时间变数太多,万一中间在弄出点别的动作来。” 苏清鸢轻轻摇了摇头。 “不必催他。” “逼得太紧,只会让他心生戒备。” “顾衍信里顺带提了,双方依旧可以磋商普通盟约的条款,这点做得不错,就算婚事谈不成,也不能把路堵死。” 她指尖轻轻敲击着窗沿。 脑海之中浮现出想象中的陈峰这个人。 南疆这盘棋越往下走,这个人带给她的意外就越多。 放眼天下的掌权者。 不少人为了眼前的好处,可以赌上长远的安稳。 也有很多人太过保守,不敢去赌任何风险。 陈峰懂得借力,同时又会惧怕借力带来的枷锁。 这份谨慎,恰恰是一方霸主该有的特质。 “朝堂里面那帮重臣,听闻我打算和陈峰联姻的提议之后,想必私下议论了不少吧。” 苏清鸢侧过头看向内侍。 内侍不敢隐瞒。 “正如陛下所想,消息在前几日传出来,朝堂吵成了一片,一部分官员觉得这桩婚事可行,可以借太子的势力牵制大贞朝廷,不用大启独自出兵征伐,坐收渔利,还有大半朝臣极力反对。” “他们觉得殿下如今尚且没有掌控大贞天下,胜负未定,陛下以一国之尊与之联姻,身份上不对等,若是陈峰最终败亡,大启会被无端拖累,卷入战乱之中。” 这些争论苏清鸢早就预料到了。 朝堂之中永远不会有统一的声音。 所有人都只会站在自己的位置去算计利弊。 “他们的顾虑不算错。” 苏清鸢淡淡说道。 “赌局本就没有百分百稳赢的路,倘若事事都要保证万无一失,什么都不必去做,固守江南一地便可,可固守,只能换来短暂安稳。” “天下大势分分合合,谁都没有办法独善其身。” “陛下心中已经打定主意了吗,若是十日之后陈峰回绝婚约,我们又该如何行事?” 内侍问道。 “回绝也无妨。” 苏清鸢神色平静。 “能签下一份平等盟约也算达成目的,只是合作的深浅不一样罢了。” “传一道口谕送去南疆交给顾衍,十日之内,不必主动去找陈峰提起联姻一事,照常和齐泰商议盟约细则,不要刻意讨好,也不要摆出高高在上的姿态,按正常的节奏来就够了。” “另外派人盯住西南黑水、黑山一众部落的动向。部落之间的厮杀,还有他们对大贞边境的劫掠,全部记录下来呈报给我。” “奴才遵旨。” 内侍躬身领命退下,前去传递口谕。 偌大御书房只剩苏清鸢一人。 她拿起桌上顾衍送来的信纸,又看了一遍。 她很想知道,这个人最后会做出什么样的选择。 第424章 感兴趣 苏清鸢把信纸搁回桌案上。 烛火跳动,映在她脸上。 旁人都把联姻当成一场交易,可只有她自己清楚,这里面不全是算计。 当然,利益是根基。 可在利益之外,她生出了几分难得的兴致。 执掌大启这么多年,朝堂上满是趋利避害的臣子,周边诸侯要么狂妄自大,要么鼠目寸光。 很难遇上一个能稳住心神,把利弊一条条掰开掂量清楚的对手。 她缓步走到悬挂的天下舆图跟前。 指尖轻轻点在大贞南疆那片地界。 若是陈峰应下婚约。 往后便是两股势力捆绑在一起。 可以一同压制大贞朝廷,制衡西南一众蛮夷部落。 可代价是大启朝堂会被卷入大贞无休止的内乱当中。 若是他拒绝。 那就只维持盟约。 两种路,各有得失。 苏清鸢并不强求结果。 她布下筹码,剩下的交由陈峰去选。 她轻声自语。 “陈峰,别让我失望。” 话落,门外传来细碎的脚步声。 礼部尚书求见的通报声传了进来。 苏清鸢收回思绪,脸上恢复了平日里冷静的模样。 “让他进来。” 官员躬身走入御书房,神色带着几分忧虑。 “陛下。” “关于传闻之中,陛下有意和大贞太子联姻一事,已经在朝堂传开了,不少大臣接连递上奏折,恳请陛下收回想法,方才还有几名宗室王爷派人递了话,希望陛下三思而后行。” 苏清鸢神色没有半点波澜。 “朕早就料到他们会反对,奏折都收起来,不必急着批复。” 尚书眉头皱得更紧。 “陛下,臣斗胆直言,如今陈峰依旧是叛逆身份,大贞朝廷视他为叛臣,陛下和叛臣定下婚约,等于公开和陈天澜撕破脸面。” “万一最后陈峰兵败身死,大启凭空多出来一个死敌,还要承受战乱带来的损耗,这笔买卖实在太过冒险。” “冒险便不去做吗。” 苏清鸢侧过头看向他。 “守着江南不动,就能安安稳稳永世太平?” “陈天澜此人野心极大,一旦他平定内乱,整合好大贞全境兵马,下一个目标必然是江南大启,与其等到对方坐稳江山,挥师南下,不如趁着他们内乱不休,提前寻一个可以制衡他的人。” 尚书张口还想要争辩。 “可也不必赌上陛下的婚事……” 苏清鸢打断了他的话。 “就算没有这桩婚事,该有的博弈依旧不会消失,朕若是只敢用盟约互相利用,永远无法拿到更深一层的主动权。” “此事朕心里有数,十日之后南疆那边便会传来答复,在这之前,朝堂之上不许再无休止地争吵,你去转告诸位大臣,各司其职即可,不必把全部心思放在这件事上。” 话说到这份上,尚书清楚女帝心意已定,再多规劝只会惹得她不快。 只能躬身行礼。 “臣谨遵陛下旨意。” 他不再多言,慢慢退了出去。 房门关上。 御书房再度安静下来。 苏清鸢轻轻叹了一口气。 满朝文武,所有人都只能看见眼前的风险,看不见潜藏在风险之下的机会。 她不再多想朝堂的纷争,重新拿起桌上堆积的各地文书批阅起来。 绥林大营。 几天时间缓缓流逝。 十日期限过去了三日。 营中表面看着一切如常。 齐泰每日准时和顾衍碰面,一条一条敲定盟约条款。 通商口岸,情报互通,遇袭驰援,每一条都要来回拉扯很久。 顾衍谨记苏清鸢传来的口谕,绝不主动提起联姻一事。 谈判姿态平和,不会刻意退让,也不会强硬施压。 齐泰心里一直悬着那件秘事。 谈判的时候下意识地保守。 凡是会让大启势力深度扎根南疆的条例,全部被他一一驳回。 议事的临时营帐之中。 顾衍放下手里记录条款的竹简。 “齐先生处处设防,每一条都顾虑重重,是不信任大启,还是另有别的考量。” 齐泰抬眼看向他,语气平淡。 “特使多虑了,盟约本就是双向的,不能只偏向其中一方。若是条款失衡,就算签下文书,日后也很难长久执行。” 顾衍淡淡笑了一声。 “有理。” 他没有继续追问下去。 他能猜到,陈峰还没有做出决断,齐泰不敢放开尺度去定下深度合作的约定。 齐泰起身。 “今日就先谈到这里,余下的条款,明日再继续商议。” “可以。” 顾衍点头应下。 齐泰走出营帐,径直去往中军大帐面见陈峰。 帐内陈峰正看着暗卫递上来的多条情报。 青阳那边陈应送出了求援信件去往京城。 北面三万禁军按兵不动。 李崇的军营向外增设了不少哨探。 西南黑水部零散小队依旧在边境游走劫掠。 齐泰走到案前站定。 “殿下,今日和顾衍谈判完毕,盟约大体的框架已经搭了出来,只是有几条牵扯到驻军,粮草互济的条文,我暂时没有松口。” 陈峰抬起头。 “做得没错,在没有拿定主意之前,盟约不能定得太深。” “顾衍从头到尾没有提联姻半个字。” 齐泰开口说道: “看样子是收到了苏清鸢的指令,在等我们给出答复。” 陈峰放下手中密报。 他这三天没有停下推演各种局面。 答应联姻,好处显而易见。 大启五万玄甲骑可以作为后手。 黑水部,朝廷禁军,都会有所忌惮。 隐患同样如跗骨之蛆。 陈天澜会大肆散播流言,给他扣上勾结外敌的帽子。 南疆一众摇摆不定的官吏心生惶恐。 李崇心里必然会生出隔阂。 若是只签订普通盟约。 舆论风波会轻很多,李崇这边的关系能够平稳维系。 可大启的支援只会浮于表面,危难时刻未必会倾力相助。 “最难的不是选哪一条路。” 陈峰低声开口: “是选定之后,如何把坏处降到最低。” 齐泰明白他的意思。 “殿下是打算就算应下婚约,也要在私下和苏清鸢划定底线?” “没错。” 陈峰颔首。 “婚约归婚约,大启不能借着姻亲的名义,随意往南疆派遣官吏,安插势力,军务政务互不插手,若是做不到这一点,联姻只会变成枷锁。” “可这些底线,单凭口头约定根本没用,一纸婚约捆不住两个政权,苏清鸢若是表面应下,背地里暗中布局,我们很难防备。” 第425章 苛刻的条件 帐外传来脚步声,林萧走了进来。 神色带着几分凝重。 “殿下,刚刚收到边境哨探消息,黑水部有使者悄悄进了青阳,行踪十分隐秘,避开了我们在外围布置的岗哨。” 陈峰和齐泰同时神色一凝。 齐泰皱起眉头。 “黑水部的人去找陈应?陈应困守孤城,手里只剩残兵,他凭什么和黑水部谈条件。” “应当是陈应主动邀约。” 陈峰指尖轻轻敲着桌面,一瞬间就想通了关节: “京城那边怕是帮不上他什么了,走投无路,他只能去寻找别的靠山。” 齐泰心里生出一丝不妙。 “一旦陈应和黑水部达成协议,黑水的人从西南出兵袭扰我们后方,陈应从青阳城中领兵向外突围,我们就要两面受敌。” 林萧开口补充。 “探子只能确认黑水使者入城,不清楚双方谈了什么条件,青阳城防守严密,暗卫很难潜入进去打探谈话细节。” 陈峰站起身走到舆图前面。 目光落在青阳,再移向黑水部盘踞的西南山林。 陈应被逼到绝境,做事就会不顾一切。 他不会去顾及引蛮夷入境会带来多大的祸患。 只要能够解眼下的困局,什么样的条件都敢许诺出去。 “传令边境各处堡寨,加强戒备。” 陈峰沉声吩咐: “增加斥候数量,紧盯黑水部主力大营的动静,一旦部落有大规模集结兵马的迹象,立刻来报。” “另外派人把这件事悄悄告知李崇,不用多说别的,只告诉他黑水使者秘密进入青阳,剩下的由他自己去权衡。” 齐泰一愣。 “殿下,为何要通知李崇,我们和他依旧没有正式结盟,消息透露出去,万一他把消息传给陈应,会打乱我们的部署。” “他不会。” 陈峰摇了摇头。 “黑水部若是借着盟约拿下好处,势力壮大之后,首当其冲要觊觎的便是李崇驻守的这片区域,他不会愿意看见黑水部和陈应联手做大,把消息给他,他自会生出戒备之心,无形之中,多了一股盯着青阳的力量。” 齐泰瞬间想明白了其中的道理。 借一件事,牵动多方心思。 “属下这就去安排。” 林萧躬身领命退下。 营帐之内只剩下二人。 齐泰低声说道: “突发变数,陈应和黑水部私下勾结,会不会改变殿下心中的打算。” 局势又多出了一个不稳定的棋子。 若是有大启在后方制衡黑水部,压力会轻很多。 可代价依旧存在。 陈峰望着地图,沉默了许久。 “只会让选择更加棘手。” “就算借助大启的力量压制黑水,隐患不会凭空消失。” “余下七日,把所有连锁反应全部推演完整。” 李崇的中军大帐。 手下副将拿着刚从外面传回来的密报递到李崇手中。 “将军,太子那边派人传来消息,黑水部的使者秘密进入了青阳城,去见了陈应。” 李崇拿起纸条,看完之后脸色沉了下来。 他心里第一反应就是陈应走投无路,打算勾结蛮夷。 副将神色紧绷。 “陈应疯了不成,引黑水部出兵,就算解了青阳的围困,这群蛮夷贪得无厌,事后怎么可能轻易退走,南疆边境永无宁日。” “他已经没有别的路可选了。” 李崇缓缓开口。 “京城不肯派出援军,城中粮草一天天变少,死守城池就是死路一条,为了活命,他什么交易都敢做。” 副将眉头紧锁。 “那我们怎么办,若是黑水大军出动袭击绥林大营,陈应带兵出城夹击陈峰,战局大乱,我们夹在中间处境会更加凶险,要不要调动部队,往一侧移动,拉开距离。” 李崇摆了摆手。 “先不动,贸然调动大军,两边都会对我们起疑心。” “传令下去,所有哨探分出一部分人手,盯住青阳城门,还有西南山林方向,密切留意黑水部兵马调动的动静。” “陈应要是真的和黑水定下协议,战事很快就会爆发,到时候再看准方向做出抉择,为时不晚。” 他心里暗自叹了一口气。 局势一天比一天乱。 原本只需要权衡陈峰,朝廷两方。 现在又多了黑水部,外加隔岸观火的大启。 每一方都有着自己的算计。 一步走错,五万大军万劫不复。 青阳城内,三皇子府邸密室。 屋子里只点着一盏昏暗油灯。 黑水使者一身普通黑衣,坐在陈应对面。 谋臣站在一旁。 黑水使者开口,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贪婪。 “殿下想要我们部落出兵,偷袭陈峰后方,牵制他的兵力,不是不行,空口白话,没有办法让首领动心。” “你许诺的草场,通商全都没有凭据,打赢之后你翻脸不认账,我们部落只会白白折损人手。” 陈应心里一紧。 他最怕对方索要白纸黑字的契约。 一旦签下文书,私通蛮夷的证据就落在外人手上。 消息外泄,他再没有半点回旋余地。 陈应压下心底的不安。 “使者大可放心,只要击溃陈峰,稳住南疆局势,我许下的承诺,必然兑现,眼下情势特殊,立下字据风险太大,一旦文书被截获,事情败露,交易就会全盘落空,于你们黑水部同样没有好处。” 使者冷笑一声。 “殿下的话听着漂亮,可我们首领不信口头的约定,要么,先送来五千石粮草当做定金,要么划出边境三座小村落交由我们接管,二者选其一,不然部落不会贸然出兵。” 条件摆出来,陈应脸色一变。 青阳城内粮草本就紧缺。 自顾尚且艰难,根本拿不出五千石粮草送给黑水部。 割让村落更是万万不能。 消息传出,城内军民都会哗变。 谋臣往前踏出一步低声周旋。 “如今城池被围,粮草很难大批量送出去,割让村落现在也不在我们掌控之下,不如这样,一旦出兵打乱陈峰布局,解围之后,粮草加倍补齐,草场先划给黑水部放牧。” 使者摇了摇头,态度十分强硬。 “没有定金,免谈出兵,首领不会拿族人的性命去换一份不确定的好处。” 陈应死死攥紧拳头。 他心里又怒又慌。 眼下他只能依仗黑水部。 可对方狮子大开口,开出的条件他很难拿出来。 第426章 立字据 青阳城内,密室之中气氛僵到了极致。 黑水使者坐在原位,半点不肯松口,眼神里满是拿捏。 他吃准了陈应走投无路,除了求助黑水部,再无任何翻盘的路子,所以态度格外强硬。 陈应盯着对方,心里又急又恨。 他太清楚自己的处境了。 京城那边。 父皇的回信早就送到了青阳。 就一个意思,无兵可派,死守待变败则追责。 说白了,就是彻底放弃他了。 城内现状更是烂得一塌糊涂。 军心彻底散了,每天都有小兵偷偷翻城墙跑路,将官压都压不住。 粮草撑不到七天,再耗下去,不用陈峰攻城,城内士兵就得先哗变抢粮。 摆在他面前的,就两条路。 死守青阳,坐等陈峰围城攻坚,最后城破被俘,落个身败名裂,身死道消的下场。 答应黑水部的条件,引蛮夷入局,赌一把合围翻盘。 黑水使者看着陈应阴晴不定的脸色,慢悠悠开口,语气带着嘲讽: “三皇子,别耗着了,我们黑水部不缺仗打,也不缺粮草,是你需要我们帮忙解围,不是我们求着你合作。” “要么,今日敲定定金,定下盟约,三日之内,我黑水两万骑兵全员出动,偷袭陈峰西南后路,要么,咱们两不相干,你自己守你的孤城。” 一旁的青阳城主急得满头汗,连忙凑到陈应身边,压低声音劝道: “殿下,不能再拖了!再僵持下去,黑水部直接撤手,我们就真的彻底死路一条了!” “五千石粮草看似吃亏,可只要能破开合围,打垮陈峰,这点粮草根本不算什么!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啊!” 陈应闭了闭眼。 他猛地睁眼,语气咬牙切齿: “好!我答应你们的条件!” “我立刻从城内仅剩的军粮里,挤出五千石,连夜偷偷运送出城,交给你们黑水部当定金!” 黑水使者眼底瞬间闪过一丝得逞的笑意,脸上却依旧冷淡: “口头承诺没用,殿下得立下私约字据,不用朝廷官印,只需你亲笔署名,免得你事后反悔,空口画饼。” 陈应心里咯噔一下,瞬间犹豫了。 亲笔署名的字据,就是实打实的通敌罪证。 一旦泄露,铁证如山,就算日后侥幸活下来,也会被天下人钉在耻辱柱上,永世不得翻身。 可他仅仅迟疑了两息,就狠狠点头: “可以!我立字据!” 只要能翻盘,只要能活下去,能打败陈峰,一张字据而已,他赌得起! 笔墨立刻备好,陈应亲手写下合作私约。 写明以五千石粮草为定金,约定黑水部出兵两万,偷袭陈峰西南后路。 事成之后兑现边境草场,互市通商的承诺,最后落下自己的亲笔署名。 黑水使者仔细核对一遍,小心翼翼将字据贴身收好,终于松了口,态度缓和几分: “殿下痛快,三日之内,黑水两万铁骑,准时抵达南疆战场,袭扰陈峰后方,绝不误事。” 谈完正事,使者起身准备离去,走到门口时,又忽然停下,转头多问了一句: “殿下只靠我们黑水部两万兵力,未必能彻底吞掉陈峰主力,你还有后手?” 陈应眼神阴沉,语气笃定: “我当然有后手。” “父皇派来的三万禁军,一直驻守在南疆北面要道,按兵不动,只要我这边动手,北面三万大军立刻南下压境。” “到时候,你们黑水部打西南后路,朝廷三万禁军打北面正面,我亲自带领青阳残余兵马出城正面牵制,三路合围,我就不信陈峰能顶得住!” 黑水使者听完,微微点头,再无疑问。 悄然转身,趁着夜色,隐秘出城,回去传信调兵。 密室之内,只剩陈应和贴身谋臣两人。 青阳城主看着窗外漆黑的夜色,忍不住忧心忡忡: “殿下,三万禁军虽然在北面,可一直按兵不动,谁也不知道禁军主将心里到底怎么想,万一我们这边动了,禁军不动,我们就彻底被架在火上烤了。” 陈应脸色冷硬,心里早已盘算清楚,语气十分自信: “你不懂局势。” “那三万禁军是父皇亲调的朝廷主力,主将是父皇的心腹,绝对忠心于朝廷,忠心于父皇,父皇的底线很明确,绝不可能容忍陈峰割据南疆,起兵做大。” “之前禁军不动,是局势不明,父皇想坐山观虎斗,让我们兄弟互相消耗,现在我主动牵头合围,等于替朝廷打头阵,帮父皇平叛,禁军绝对没有不动的道理!” 谋臣还是不放心,又追问一句: “那李崇呢?李崇五万大军卡在中间位置,距离战场极近,他要是突然插手,帮陈峰夹击我们,我们三面合围的布局,瞬间就会崩盘!” 提到李崇,陈应脸上露出一抹不屑的冷笑,心里底气更足了: “李崇?他绝对不敢动!” 这也是他敢放手一搏,全力合围的最大底气,他把李崇的心思摸得透透的。 “李崇这个人,一辈子谨慎怕死,唯利是图,最擅长观望中立,保存实力,他手里五万大军,是他安身立命,自保前程的唯一本钱,他根本不敢随便站队。” “你好好想想,他现在是什么处境?” “他既不敢彻底投靠陈峰,怕陈峰最后翻盘失败,被父皇清算,自己跟着满盘皆输,他也不敢彻底归顺朝廷,怕打完仗之后,飞鸟尽良弓藏,被父皇卸磨杀驴,收回兵权。” “所以他只能一直中立观望,谁都不帮,谁都不得罪,老老实实守着自己的地盘和兵力。” 陈应语气越发笃定,心里没有半点顾虑: “这次我联合朝廷禁军,黑水部合围陈峰,是堂堂正正的平叛战局,名正言顺。” “李崇要是敢明目张胆出兵帮陈峰,就是公然对抗朝廷,包庇叛臣,父皇事后绝对不会放过他!他惜命惜权,绝对不敢冒这个天大的风险!” “最多,他就在旁边冷眼观战,两不相帮,绝不插手战局,只要他不动,我们三路合围,稳赢不输!” 谋臣听完这番分析,心里的顾虑彻底消散,连连点头: “殿下看得透彻,是属下多虑了,只要李崇保持中立,此战必胜!” “事不宜迟,我们抓紧准备。” 第427章 占尽天机 陈应立刻收敛心神,语速极快地下令,全程雷厉风行。 “连夜从府库,军仓抽调五千石精粮,分散运送出城,避开陈峰的哨探,送到黑水部指定的山林据点,准时交付定金,稳住黑水部,防止他们临时变卦。” “传令全城所有驻军,即刻收拾营帐,放弃外城零散防线,全部收拢兵力,整合编制。” “明日天亮,全军拔营,转移大营,驻扎到青阳与绥林中间的开阔地带!” “这里地势平坦,方便我们和北面禁军,西南黑水部联动呼应,形成合围之势。” 一道道命令快速传出,整个青阳城内,瞬间运转起来。 深夜的青阳城,看似依旧寂静无声,实则暗流汹涌。 士兵连夜搬运物资,收拢队伍。 粮草一车车隐秘送出城外,原本死气沉沉的孤城守军,因为即将到来的合围战局,多了一丝躁动和侥幸。 所有人都觉得。 僵持多日的死局,终于要被打破了。 陈应站在城楼之上,望着北面禁军驻扎的方向。 又看向西南黑水部盘踞的山林,心里压抑多日的憋屈终于散去大半。 这一次,占尽天时地利人和。 我倒要看看,你怎么破局,你怎么赢我! 只要此战能灭了陈峰,南疆就是他的天下。 朝堂话语权重回手中,就算背负勾结蛮夷的骂名,只要手握实权,占据地盘,日后照样能翻盘洗白! 他已经彻底沉浸在必胜的幻想里,唯独忽略了最致命的一点: 所有人的算计里,都漏算了陈峰的城府,以及李崇藏在中立面具下的野心和算计。 一夜时间转瞬即逝。 次日清晨,天刚蒙蒙亮,青阳城门大开。 数万青阳守军,列队出城,辎重车马还有军械紧随其后,浩浩荡荡离开固守多日的城池,向前转移大营。 不再龟缩守城,不再被动防御。 陈应选择主动出击,直面陈峰的主力大军。 消息飞速扩散,顺着各方哨探,第一时间传遍整个南疆战场。 最先收到消息的,是北面驻扎的三万禁军大营。 赵奎,站在帐外,看着南方传来的探报,脸色平静,心里快速权衡利弊。 一旁的副将连忙上前请示: “将军!三皇子殿下,全军拔营前移,看样子是准备主动开战,合围绥林的陈峰!我们要不要立刻南下,配合殿下出兵?” 赵奎没有立刻下令,捏着探报,沉默思索片刻,开口反问: “急什么?” “三皇子昨夜私通黑水部,许以重利借兵的事,你没听说?” 副将一愣: “属下略有耳闻,只是传闻,不确定真假。” “是真的。” 赵奎语气平淡,眼底却藏着算计。 “暗探已经查实,五千石粮草连夜送出城,黑水部两万铁骑已经集结完毕,三日之内必到战场。” 副将瞬间大惊失色: “殿下居然真的勾结蛮夷!这可是通敌叛国的大罪!那我们还要配合他出兵吗?万一事后朝廷追责,我们岂不是被牵连?” 赵奎嗤笑一声,心里看得无比通透: “追责?轮不到我们。” “我们是奉陛下旨意驻守南疆,牵制反叛的太子,三皇子是皇室皇子,他牵头平叛,联动各方,我们只是奉旨配合平乱,各司其职,何罪之有?” “再说了,陛下本就想消耗陈峰的实力,三皇子愿意当这个出头鸟,替我们打硬仗,拼损耗,求之不得。”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说出了自己的真实打算: “传令下去,全军整装,拔营南下,向前推进三十里。” “但是!不急于开战,不主动冲锋,只压境列阵,摆出合围姿态,和三皇子大军,黑水部形成呼应即可。” 副将立刻不解: “将军!都合围了,为何不直接进攻?一举剿灭陈峰主力,就是天大的战功!” 赵奎转头看向他,眼神带着几分老成的算计: “你还是太年轻,不懂朝堂和战场的门道。” “现在三皇子和黑水部勾结,名不正言不顺,此战本身就带着污点,打赢了也是惨胜,不值得我们全力拼杀损耗兵力。” “太子殿下的实力咱们又不是没有耳闻,神机营,还有那归义军战力彪悍,真打起来,必定是血战硬仗,我们三万禁军是朝廷嫡系主力,是陛下的底牌,不能白白消耗在这场内斗里。” “坐山观虎斗,才是最稳的打法。” 赵奎缓缓道出自己的全盘盘算,心思极深: “让三皇子的残兵,黑水部的蛮兵去当先锋,正面和陈峰死磕,互相消耗。” “等双方打得两败俱伤,筋疲力尽,我们再伺机而动,能捡功劳就捡功劳,能收残局就收残局,若是战局不对,我们随时可以抽身撤退,到时候把三皇子救出来,保他一命,咱们就算大功告成了。” 副将听完,瞬间恍然大悟,连连佩服: “将军高见!属下眼界太浅了!” 赵奎摆了摆手,眼神望向绥林大营的方向,心里暗暗自语。 陛下只是想借他的手削弱陈峰。 三万禁军立刻整装而动,浩浩荡荡向南推进。 压境列阵,死死盯住陈峰北面防线,合围的第一道口子,彻底封死。 紧接着,西南方向。 黑水部两万骑兵尽数出动,骑兵速度极快。 沿着山林隐秘行军,悄悄逼近绥林大营西南侧翼,蛰伏待命。 三路合围,两路已成,只剩三皇子的中路主力稳步推进。 整个南疆战局,瞬间风云剧变,层层杀机彻底笼罩绥林大营。 消息很快传到李崇的五万大军大营之中。 帐内,李崇手持密报。 反复看了好几遍,指尖死死捏着纸张,脸色阴沉如水,心里翻起了滔天巨浪。 一旁的副将满脸焦急,快步上前: “将军!大事不好!陈应疯了!勾结黑水部两万蛮兵,联动北面三万朝廷禁军,如今三路大军成型,合围太子陈峰!大战一触即发!” “我们现在怎么办!立刻出兵帮太子?还是继续中立?或者顺势投靠三皇子?” 副将语气慌乱。 第428章 丝毫不慌 李崇沉默良久。 没有立刻回话,脑子里飞速复盘所有局势,推演每一条路的后果。 他心里清楚,这是他入驻南疆以来,最凶险。 最难抉择的一次变局,一步走错,满盘皆输,五万大军和自己的身家性命,都会彻底葬送。 良久,他缓缓开口,语气低沉,带着极致的谨慎: “不动,全军按兵不动,严守营寨,不许一兵一卒擅自出营,不许主动接触任何一方势力。” 副将急了: “将军!现在是三方合围太子,局势明朗,陈峰腹背受敌,大概率要败,我们现在帮陈峰,等于自寻死路,可若是投靠陈应,战后我们就是平叛功臣,能得朝廷重赏。” 李崇转头看向副将,眼神带着几分深意,冷声反问: “你确定太子必败?” 副将一愣: “三路合围,兵力碾压,陈峰就一座绥林大营,兵力远远不如对手,怎么可能赢?” “肤浅。” 李崇淡淡吐出两个字,心里早已看透本质。 “你只看表面兵力,不看战力,不看人心,不看局势隐患。” “三皇子的兵,是残兵败将,军心涣散,毫无死战之心,守城都费劲,主动进攻更是不堪一击。” “黑水部的兵,是蛮夷杂牌,只为粮草利益而来,有利则进,无利则退,贪生怕死,各自为战,根本没有军纪和凝聚力,打不了硬仗。” “禁军的兵,是朝廷嫡系,可那赵奎老谋深算,一心保存实力,只会观望,不会死战冲锋。” 他句句剖析,无比通透: “看着是三路合围,声势浩大,实则是一盘散沙,各怀鬼胎,互不信任,各自算计。” “太子的兵那还有什么可说的,是百战精锐,有神机营压阵,还有归义军基础打的好,战力彪悍,军心稳固,令行禁止,以精锐打杂牌,以整击散,未必会输。” 副将听得愣住了,半晌才开口: “可就算太子能顶住,我们中立真的没问题吗?万一太子赢了,会不会怪我们当初不帮忙?万一三皇子赢了,朝廷会不会怪我们观望不前?” 李崇嘴角勾起一抹深沉的笑意,心里早就做好了万全打算: “这就是最稳妥的路。” “陈应笃定我们不敢帮太子,不敢对抗朝廷,这个判断没错,我们确实不会明目张胆帮太子,不会公然对抗朝廷,这是我们的保命底线。” “可我们也绝不投靠陈应,绝不帮朝廷合围。” “保持绝对中立,谁都不得罪,谁都不靠拢。” 他顿了顿,说出了自己最核心的算计,也是最阴狠的后手: “陈应赢了,我们全程中立,没有阻挠平叛,朝廷挑不出我们半点错处,我们依旧稳坐南疆守将之位。” “太子赢了,他也明白我们的难处,我们没有帮朝廷合围他,没有落井下石,只是无力介入,静观其变,他没有理由清算我们。” “两方血战,我们保存五万完整精锐,坐看两败俱伤,等他们打完,无论谁胜谁负,南疆话语权,都在我们手里!” 副将瞬间浑身一震,一副恍然大明白的神情。 “属下明白了!属下立刻传令。” 副将躬身领命,快速退下传令。 大营之内,只剩李崇一人。 他走到帐外,望着绥林方向的战场,眼神深沉,心里暗自冷笑。 陈应,你太年轻,太自负了。 与此同时,绥林大营,中军大帐。 各路哨探,暗卫的情报。 源源不断送入帐内,整整齐齐铺在陈峰面前的桌案上。 陈应全军前移,放弃孤城,主动合围。 北面三万禁军压境列阵,蓄势待发。 西南黑水部两万铁骑隐秘蛰伏,随时出击。 三路合围大局,彻底成型。 齐泰站在一旁,看着满桌情报,神色凝重,语气紧绷: “殿下,陈应那厮还是狗急跳墙,勾结蛮夷,联动禁军,三路合围,我们腹背受敌,兵力压力极大。” 林萧双拳紧握,沉声开口: “殿下!末将请战!立刻调动神机营布防,分兵阻击三面敌军!绝不让他们合围成型!” 帐内一众将领,全都神色紧张。 人人戒备,大战的压迫感笼罩全场。 唯独陈峰,神色平静,没有半点慌乱,甚至没有丝毫意外。 他指尖轻轻敲着桌面,目光扫过所有情报,心里早已推演完所有前因后果。 从得知黑水使者密入青阳的那一刻,他就料到了今日的局面。 陈应绝境无路,必然会铤而走险,不择手段搏命翻盘。 陈峰缓缓抬眼,看着一众紧绷的手下,语气平淡开口: “慌什么?” “阵仗搞得倒是挺大的,声势滔天,实则外强中干,全是破绽,不堪一击。” 众人一愣,全都疑惑抬头,不解其意。 陈峰耐心开口: “陈应中路主力。残兵弱旅,军心涣散,靠着一口气硬撑,没有死战意志,只能摆摆样子,根本打不了硬仗。” “北面三万禁军,谁不知道他们武官集团定数赵奎最老狐狸,他咋想还真不一定。” “西南黑水部两万骑兵,唯利是图,只为粮草定金而来,没有半点忠诚度和死守的决心。” 齐泰瞬间醒悟,随即又皱起眉头: “即便如此,三方兵力叠加,数量依旧远超我军,一旦同时进攻,我们压力依旧巨大,而且李崇五万大军就在中间,若是他突然倒戈,配合合围,我们就真的四面皆敌,毫无胜算!” 这是所有人最后的顾虑,也是最大的隐患。 陈峰听到李崇的名字,嘴角微微勾起一抹了然的弧度,心里通透无比: “李崇不会动。” “陈应笃定李崇不敢帮我,这点他猜对了。” “李崇绝对不会明目张胆出兵助我,不会公然对抗朝廷,对抗皇室平叛名义。” 众人心里一紧,那岂不是坐实了四面合围? 可下一秒,陈峰话锋一转: “可陈应漏算了一点。” “李崇不敢帮我,同样,他也绝对不会帮陈应,不会帮朝廷!” “他看得比谁都清楚,陈应勾结蛮夷,此战名不正言不顺,后患无穷。” “所以他中立这个事,不会改变的。” 众人听完,悬着的心瞬间放下大半。 第429章 开干 绥林大营外围,天色渐渐沉了下来。 远处的旷野上,尘土漫天飞扬。 陈应的主力部队,已经推进到距离绥林大营不足十里的地方。 士兵们挖壕沟,搭营寨,忙得脚不沾地。 可队伍里面,不少人脸上都带着倦色。 这些兵,在青阳城闲养了那么久,又一路长途奔逃,又被拉来直接要打仗,很多人心里根本不想拼命。 陈应站在高处的土坡上,手里握着马鞭,望着前方绥林大营的方向。 他身旁的副将一脸急切: “殿下,咱们已经到地方了,北面赵奎的禁军已经列好阵,西南黑水部也已经埋伏妥当,就等一声令下,三面一起压上去,陈峰插翅也难飞。” 陈应眉头紧锁,心里却没有表面看上去那么笃定。 他心里清楚,自己手里这支部队,底子实在太差。 他心里暗自盘算。 赵奎手里三万禁军,是朝廷精锐,只要他肯出力,北面的压力就能彻底撕开。 黑水部两万骑兵,来去如风,从西南突袭,能够打乱陈峰的阵型。 自己这边正面猛攻,三路齐进,陈峰就算再能打,也扛不住三面夹击。 可他心底,又藏着一丝不安。 赵奎这个人,老奸巨猾。 会不会到了真打起来的时候,他故意磨洋工,不肯死战? 还有黑水部那帮蛮夷,只认粮草钱财,一旦战事不顺,会不会转头就跑? 陈应甩了甩脑袋,把这股顾虑压下去。 “没有别的选择了。” 他低声自语. “本殿下已经走到这一步,退回去就是死路一条,只能赌一把。” 他转头看向副将: “传令下去,全军休整,今夜做好进攻准备,派人再去催促赵奎,让他务必做好配合,另外再派人去黑水部那边,告诉他们,攻破绥林大营之后,许诺的粮草财物,加倍给他们。” 副将躬身领命: “属下这就去办。” 副将刚转身要走,一名斥候急匆匆跑上土坡,气息不稳。 “殿下!不好了!” 陈应脸色一沉: “慌什么,慢慢说。” 斥候喘着粗气: “刚刚收到消息,李崇那边的五万大军,依旧原地驻守,没有要出兵的迹象,我们派过去的使者,被挡在了营寨外面,直说李将军病了,根本没见到。” 陈应的脸色瞬间难看下来。 他原本心里,还抱着一丝幻想。 就算李崇不会主动过来帮自己,至少也不会帮陈峰。 “李崇!” 陈应咬着牙,低声骂了一句。 他心里明白,李崇这是打算坐山观虎斗。 不管最后谁赢,他都想保全自己的五万兵马。 “殿下,李崇按兵不动,那我们就不用顾虑他。” 副将开口劝道: “只要我们三路合力,就算没有李崇帮忙,也一样可以拿下绥林。” 陈应长长吐出一口气,压下心里的烦躁。 “也只能这样了。” 他心里清楚,事到如今,已经没有退路。 就算李崇不肯相助,这场仗,也必须打。 夜色慢慢笼罩整片南疆大地。 绥林大营之内,灯火通明。 各营士兵轮番加固营墙,挖深壕沟,把拒马,鹿角一排排布置在营寨外围。 神机营的士兵,正在连夜检查火器,装填火药,擦拭炮管。 林萧来回穿梭在各个阵地,挨个检查防务。 齐泰则守在中军大帐,不断接收各处哨探送回来的情报。 陈峰坐在案前,反复看着舆图。 帐外不断有士兵往来走动,脚步声此起彼伏。 齐泰走进大帐,神色凝重: “殿下,最新消息,陈应那边已经完成布营,看样子,最迟明天一早,就要发起进攻,赵奎的禁军,在北面按兵不动,没有主动向前推进,黑水部那边,依旧隐藏在西南的山林后面,没有露出大规模的动静。” 陈峰点了点头: “黑水部滑头着呢,他们不会第一个冲上来送死,要等陈应这边先打起来,他们才会动手,赵奎那边,也是一样,打算保存实力,坐看我们和陈应死拼。” 林萧也走了进来,身上还沾着尘土。 “殿下,神机营已经全部就位,正面大营布置了大半,剩下的一部分,已经悄悄绕到西南方向,隐蔽起来,只要黑水部敢冲过来,就能直接迎头打击。” 陈峰抬眼看向二人: “陈应急于求成,明天开战,最先动手的,一定是他的本部人马,他想要速战速决,指望靠着猛攻,直接冲垮我们的防线。” 齐泰皱起眉头: “可他的人数量摆在那里,就算士兵战力不行,人海压过来,我们防守的压力依旧不小。” “人海战术,最怕的就是士气崩掉。” 陈峰淡淡开口: “我们不用跟他死磕硬碰,正面守好营寨,同时派出小股精锐,骚扰骚扰他,不要跟敌军主力决战,只袭扰他们的粮草,巡逻队伍,消磨他们的耐心。” 林萧开口: “属下已经安排好了,夜里就会派出小队,摸过去骚扰陈应的外围哨探。” “还有北面。” 陈峰看向齐泰: “派出去的信使,现在到赵奎军营了吗?” “已经到了。” 齐泰回道: “信使已经递上书信,现在正在赵奎帐外等候回话。” 陈峰嗯了一声: “赵奎这个人想策反还真不太容易,试试再说吧先。” 一夜转瞬而过。 天刚蒙蒙亮,东方泛起鱼肚白。 陈应大营那边,号角声骤然响起。 呜呜的号角响彻旷野。 无数士兵列成阵型,朝着绥林大营的方向,缓缓压了过来。 陈应骑在马上,一身铠甲,立于阵前。 他抬手挥出马鞭: “全军推进!攻破绥林大营,活捉陈峰!” 成千上万的士兵,喊着口号,一步步往前冲。 可队伍之中,不少人脚步迟疑。 很多士兵心里,根本没有拼死作战的决心。 绥林大营的城墙上,士兵严阵以待。 林萧站在城头,目光紧紧盯着冲过来的敌军。 “传令!弓弩手准备!” 一声令下,城墙上一排排弓箭手搭弓上箭。 敌军距离大营越来越近,已经进入弓箭射程。 “放箭!” 密密麻麻的箭矢如同雨点一般倾泻而下。 冲在最前面的一批敌军士兵,瞬间倒下一大片。 惨叫声此起彼伏。 陈应的部队,遭到第一轮打击,进攻的势头,稍稍被遏制住。 可后面的士兵依旧源源不断往上涌。 “继续进攻!不要停!” 陈应在阵后大声嘶吼。 他看得很清楚,自己手下的士兵,士气本就不高。 一旦停下进攻,军心很容易直接溃散。 只能硬着头皮往前冲。 城头上,箭矢一轮接着一轮射出。 敌军不断有人倒下,但是依旧有不少人冲到营寨的壕沟前面。 一部分士兵,开始抬着攻城器械,想要越过壕沟,靠近营墙。 “神机营,准备好炸药包,开干。” 林萧高声下令。 营寨后方,神机营的剑弩纷纷架好。 炸药包时刻准备着点燃火线。 轰隆,轰隆! 一声声巨响接连炸开。 火光冲天,一个个黑包呼啸飞出。 冲在最前排的敌军,瞬间被炸得人仰马翻。 成片的士兵直接倒在地上,惨叫声震耳欲聋。 第430章 还在观望 陈应的部队,前排的阵型直接被炸开一个巨大的缺口。 冲上来的士兵,瞬间乱作一团。 不少人心里开始发慌,下意识往后退缩。 陈应看着眼前的场面,心里一阵发凉。 他原本以为,就算士兵战力弱一点,靠着人数优势,也能猛攻撕开防线。 可神机营的火力,远比他想象的还要恐怖。 “稳住!不许后退!” 陈应厉声喝骂,亲自冲到队伍中间,斩杀了两名往后逃跑的士兵。 杀鸡儆猴,这才勉强把溃退的势头压下去。 可即便如此,士兵的士气,已经跌下去一大截。 齐泰站在中军大帐,听着外面不断传来的爆炸声和喊杀声。 他走到帐口,望向战场。 “陈应的进攻势头,被我们打下去了,但是他还没有放弃,还在不断调兵往上填。” 陈峰站在他身侧,目光平静的看着战场。 “他现在是硬撑。” 陈峰说道: “他指望北面禁军,还有西南黑水部,赶紧动手,分担我们的压力谨慎一点。” 齐泰皱起眉头: “黑水部怎么还不出来?他们难道打算一直观望?” “他们在等。” 陈峰说道: “他们要看陈应能不能撕开我们的防线。如果陈应占上风,他们就立刻冲过来捞好处,如果陈应打不动,他们这个距离跑的还能快一点。” 就在这时,一名哨探飞快跑了进来。 “殿下!西南方向!黑水部的骑兵动了!大批人马,从山林里面冲出来了!” 齐泰脸色一变: “来了!” 陈峰眼神一凝: “通知西南埋伏的神机营,做好准备,不要急于出击,等他们靠近,再给予重击。” 旷野西南方向,尘土滚滚。 黑压压的骑兵,从山林之中冲杀而出。 黑水部的首领,骑在高头大马上,目光盯着绥林大营。 他心里打着自己的算盘。 刚刚远远看着,陈应这边猛攻,虽然被神机营打退,但是兵力依旧占优。 他觉得机会来了。 只要自己率领骑兵冲过去,从侧面突袭绥林大营,打乱陈峰的防御。 等到攻破大营,就能大肆劫掠,拿到之前许诺的粮草金银。 “全军冲锋!” 黑水首领一声大喊。 两万铁骑,策马狂奔,马蹄踏得地面嗡嗡震动,朝着绥林大营的西侧扑来。 埋伏在西南的神机营士兵,早已经隐蔽在土坡后面。 负责带队的将领,死死盯着疾驰而来的骑兵。 “所有人听我号令,等他们进入射程,一起点火!” 骑兵越跑越近。 距离大营西侧,只剩下两三百步。 “点火!” 一连串的轰鸣再次响起。 火光冲天。 火器的弹丸,如同暴雨一般,朝着狂奔的骑兵泼洒过去。 冲在最前面的战马,直接被弹丸击中。马匹轰然倒地,马上的骑士摔落在地。 后面的骑兵收不住势头,接二连三撞上来。 第431章 这小子不对劲 赵奎的目光依旧落在南边硝烟弥漫的战场,脸上看不出半点情绪。 他心里跟明镜似的,现在出兵,就是拿自己三万禁军去填神机营的枪口。 陈应手下那批兵,本就已经废的差不多了,打了这么久,已经耗得差不多了。 黑水部更是见利就上,见险就跑,完全靠不住。 “怪罪?” 赵奎冷笑一声,声音压得很低,只有身边几个人能听见: “皇上远在京城,南疆这里,远水解不了近渴,真要是把我的三万精锐打光,就算打赢了,我们也落不到半点好处。” 旁边一名心腹将领皱起眉头: “将军,那我们就一直看着陈应死拼?要是陈应彻底败了,回头他必然会记恨我们按兵不动。” “记恨又如何。” 赵奎淡淡说道: “他现在自身都难保。你看他的兵马,一波波往上填,死的人越来越多,逃兵也越来越多,再这么耗下去,不用我们动手,他自己就会崩掉。” 他顿了顿,伸手轻轻敲了敲面前的栏杆。 “我要等的,不是现在,现在冲上去,我们要跟陈峰的主力硬碰硬,损耗太大。” “我要等陈应把陈峰劳什子的炸药耗干净,等到绥林大营的防线出现破绽,我们再出手,到那个时候,我们以完整之师压上去,轻轻松松就能拿下。” “可若是陈应撑不到那个时候,直接全军溃散了呢?” 另一名将领追问。 赵奎眼神沉了沉: “那就说明,他本就没有成事的命。” 帐下众人听完,心里都明白过来。 赵奎这是两手准备。 陈应赢,他就摘桃子。 陈应输,他也跟着撤。 胜败乃兵家常事。 从头到尾,他都在保全自己手里这三万禁军,根本没打算真心帮陈应卖命。 “那三皇子派来传信的,该如何应付?” “继续搪塞。” 赵奎说道: “就说我军正在防备周边的异动,怕有伏兵偷袭后方,暂时不能贸然冲上去,告诉他,只要三皇子殿下能够在正面撕开一道口子,我立刻挥军夹击。” 将领躬身领命,转身出去应付使者。 没过多久,使者又灰头土脸地从大营返回前线。 陈应正站在阵前,浑身沾满尘土,额头上全是汗水。 看见使者空手回来,他心里最后一点指望,也快要熄灭。 “赵奎怎么说?” 陈应声音沙哑。 使者垂着头回话: “殿下,赵将军说,他要防备四周的伏兵,暂时不能出兵,他说,只要我们这边能攻破大营防线,他马上就领兵过来。” “又是这套说辞!” 陈应狠狠攥紧拳头,指节捏得发白,怒火直往上冒。 他心里清清楚楚,赵奎这就是在敷衍自己。 赵奎就是想坐山观虎斗,等着自己把陈峰耗得油尽灯枯,再出来捡现成的便宜。 副将站在一旁,脸色难看至极: “殿下,再这么耗下去,我们手里的人就要打光了,赵奎靠不住,黑水部已经跑回山林,我们孤军硬拼,根本没有胜算,不如,我们现在就下令撤退,保存剩下的人马,以后再卷土重来。” 陈应死死盯着前方的绥林大营,心里百般挣扎。 战场上,又一波冲锋被打退。 大批士兵倒在壕沟外面,不少人丢掉兵器,趁着混乱,偷偷往后方逃跑。 军官挥刀砍杀逃兵,却根本拦不住越来越多想要逃命的人。 陈应看着不断逃跑的兵士,心口一阵阵发寒。 第432章 要赢了 赵奎淡淡开口,心里算盘打得噼啪响: “就是现在。” 心腹一愣: “现在?三皇子都快败了,这时候出兵,意义不大啊!” “你懂什么。” 赵奎转头,眼神阴狠直白,全是算计: “我等的是陈峰力竭。” “你看清楚,绥林大营所有神机营火力弓弩手,所有守军兵力,全部压在正面东营,死死对付三皇子。” “西侧黑水部溃败逃回山林,暂时不敢露头。” “正面陈应死拼一天。” “现在的绥林大营,北面防线是空的,是空防。” 心腹将领瞬间瞳孔骤缩,彻底反应过来。 赵奎沉声下令,声音陡然凌厉: “传我将令,三万禁军,全军披甲,即刻拔营。” “全军全速南下,直扑绥林北营,不留预备队,全员强攻。” 心腹浑身一震: “将军!真要全力开战?” “不然呢?” 赵奎冷笑出声,满心都是得意: “从储位之争开始,就没有缓和余地。” “此战过后,南疆平定,三皇子登基,我就是首功之臣!” “人不会记得锦上添花的人,但是想必一定会记得我的雪中送炭的。” 军令瞬间传遍整个禁军大营。 原本安静待命,休整一日的三万禁军,瞬间动了起来。 甲胄摩擦声、马蹄奔腾声、列队呐喊声轰然炸响! 黑压压的禁军阵列,整齐划一,朝着绥林北营碾压而去。 速度极快,毫无预兆。 旷野之上,地面都被数万脚步震得微微发颤。 绥林大营,正面东营战场。 陈应已经彻底疯了。 最后一批亲兵全部压上,带着残兵拼死冲锋。 可每一次冲锋,都被城头的火器,箭矢狠狠打退。 地上尸横遍野,血流成河。 他手下的士兵,十成已经折损六成。 剩下的四成,人人带伤,人人怕的不行。 副将跪在陈应马前,声音嘶哑带着哭腔: “殿下,不能再打了,真的打光了,再冲,我们就全军覆没了,求您下令撤退,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啊。” 陈应双眼通红,死死咬着牙,心里又怒又悔又不甘。 从头到尾,就他一个人傻乎乎死拼! 陈应胸口剧烈起伏,低声嘶吼: “撤?我拿什么撤,今日大败,我回京城就是废人一个,储位没了兵权没了,脸面没了。” 就在他情绪崩溃、进退两难的瞬间。 北面旷野,震天动地的进军号角,骤然炸响。 “呜呜呜——!!!” 雄浑带着铁血杀气的号角声,瞬间盖过整片战场的厮杀声。 正在城头死守的归义军士兵,动作齐齐一顿。 所有人下意识转头看向北面。 北营值守哨兵瞬间吓得魂飞魄散,扯着嗓子拼命嘶吼: “急报,北面三万禁军全军出动,突袭北营。” 这一声嘶吼,如同惊雷,劈在绥林大营所有人心头。 东营战场正在死战的归义军将士,瞬间浑身冰凉。 中军大帐的齐泰,脸色唰的一下惨白到底! 他浑身僵住,脑子一片空白,嘴里喃喃自语: “不可能……怎么会……赵奎怎么会突然出兵……他不是观望吗?” 第433章 拖一拖 陈应这一番喊话,效果立竿见影。 原本已经斗志涣散,不少人心里盘算着跑路的残兵。 一听北面禁军已经杀上来,瞬间像是打了一剂强心针。 不少士兵本来已经被火器炸得胆寒,此刻看见胜利就在眼前,纷纷重新握紧兵器,嘶吼着往前冲。 东营的攻势一下子又凶了起来。 城头的归义军士兵本来就已经苦战多时,胳膊发酸,箭矢消耗大半,面对这股反扑,压力瞬间又往上翻了一截。 “顶住,不要后退。” 东营守将扯着嗓子大喊,手里的长刀不停挥砍,把爬上营墙的敌军砍下去。 可底下的敌人如同潮水一般。 一波接着一波往上涌,伤亡数字还在不停往上跳。 中军大帐之内,齐泰的额头全是冷汗。 “殿下,这下麻烦大了,陈应看见赵奎出兵,士气直接回涨,我们正面也压不住了,一边北营快要被攻破,一边东营又死咬不放,我们手里的人手已经捉襟见肘。” 陈峰站在舆图前面,眉头拧得很紧。 他心里清楚,现在的局面有多凶险。 北营兵力空虚,援军赶路还需要时间。 东营这边,又不能把兵力全部抽走,一旦抽走太多。 陈应会直接冲破正面防线,两面夹击之下,绥林大营就彻底守不住。 “林萧那边,还能不能再挤出一部分人手?” 陈峰开口问道。 “林萧两头奔波,北营东营来回调度,手下将士已经连轴转了大半天,不少人身上都带着伤,再硬抽兵力,两边都要崩盘。” 齐泰回道。 陈峰的目光扫过舆图,脑子里飞快盘算。 赵奎的三万禁军,是养足精神的精锐,这是最大的威胁。 陈应的部队,虽然人多。 但是经过一番死战,底子已经打残,只是靠着赵奎出兵的消息在硬撑。 黑水部虽然之前被打退,可那伙人见利就上。 一旦看见局势偏向赵奎和陈应,随时有可能再次杀出来。 还有远处的李崇,五万大军依旧安守自己的营寨,始终不肯入局。 他就隔着距离观望,既不帮自己,也不帮敌人。 “赵奎打的算盘打的明明白白的。” 陈峰低声说道: “他不想替陈应做炮灰,他要的是趁我们力竭,一举拿下绥林,把擒杀我的功劳攥在自己手里。” 齐泰皱起眉头: “可现在北营已经岌岌可危,要是让禁军打进大营,我们就彻底被动了。” “北营不能丢,但也不能把全部家当砸在北营硬拼。” 陈峰沉声道: “传令下去,北营的守军,可以主动放弃部分外围工事,往后收缩,利用壕沟拒马层层阻滞,拖延禁军推进的速度,不要跟敌军硬拼肉搏,把火器集中在关键路口,专打敌军密集的队伍。” 齐泰一愣: “主动放弃外围?那不等于把地盘拱手送给赵奎?” “这是权宜之计。” 陈峰解释: “我们兵力不足,死守全部阵地只会被消耗干净,收缩防线,拉长赵奎的进攻路线,消耗他的体力,我们要的不是把敌人挡在营外,拖到朵朵娜送来火药。” “那东营这边呢?” 第434章 去而复返 剩下的残兵听见封赏,一个个如同疯魔一般,不计代价往前冲。 大批士兵蜂拥而上,云梯一架接一架搭在营墙之上,不少士兵顺着云梯拼命往上攀爬。 东营守将咬着牙,指挥士兵拼死抵挡。 士兵们咬着牙扔滚石挥刀砍杀,死死把敌军挡在墙外。 可敌军人数太多,不少地方已经出现缺口,有零星的敌军士兵爬上城头,双方展开短兵相接的厮杀。 “将军,已经有敌军冲上城头了。” 亲兵高声呼喊。 守将咬牙: “把预备队调上来,把缺口堵死,千万不能让他们大规模冲进来。” 厮杀声震天,鲜血顺着城墙往下流淌。 陈应看着自己的士兵不断登上城头,心里越发激动。 他感觉胜利就在眼前,只要再往前冲一步,就能攻破大营。 他完全没有多想,归义军的防守减弱,到底是真的力竭,还是故意为之。 就在陈应一门心思要抢下破营大功的时候,北营的赵奎,心里的不满越来越重。 他远远看着东营方向,看见陈应的部队已经登上营墙,眼看着就要突破防线。 赵奎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可恶。” 赵奎低声骂了一句: “陈应这是想抢在我前面拿下首功。” 心腹将领说道: “将军,要不我们再加快进攻,不能让他占了先机。” “不行。” 赵奎摇了摇头: “我们现在冲得太急,士兵伤亡会成倍上涨,我三万禁军,不能为了给陈应做嫁衣,白白损耗。” 他心里盘算。 若是现在不顾一切猛攻北营,就算打进大营,自己的兵马也会折损大半。 可陈应那边,已经快要攻破东营。 一旦陈应率先拿下大营,那么这场仗最大的功劳,就归三皇子所有。 到时候,自己就算出了兵,也只是个配角。 赵奎的眼神冷了下来,心里生出别的念头。 “传令,北营进攻放缓。” 心腹将领愣住: “将军?现在正是趁势猛攻的好时机,怎么要放缓?” “你懂什么。” 赵奎冷冷说道: “让三皇子多消耗一些,让他把手里剩下的人马全部填进去,我们再全力杀入大营。” “到那个时候,三皇子的人已经打残,大营里面也是一片混乱,我们以完整的兵力进场,既可以拿下功劳,又不用付出太大代价。” 军令传下去。 北营禁军的攻势,果真慢慢降了下来。 不再不顾一切猛冲,改为稳步压制,只靠弓弩和投石持续骚扰城头,不再大规模强攻登墙。 这一变故,很快传到中军大帐。 一名哨探快步跑进大帐,神色带着几分诧异: “殿下,北营的禁军攻势减弱了,赵奎放缓进攻,不再拼命登城。” 齐泰听完,不由得一愣: “怎么回事?赵奎怎么突然停了?” 陈峰听完,眼神瞬间亮了几分。 “果然。” 陈峰缓缓开口: “赵奎这点小花花肠子。” 第435章 硬抗 陈峰听到朵朵娜的名字,眉头微微一皱。 朵朵娜带着补给从黑水部后方绕路过来。 路途并不安稳,一路上要避开黑水部散兵,还要绕开赵奎的斥候,没法快马加急。 “朵朵娜那边,至少还要大半天才能赶到。” 陈峰沉声说道: “眼下这大半天,只能靠我们自己硬扛。” 齐泰嘴唇抿紧,心里压着一块大石头。 炸药越打越少,士兵从清晨打到现在,饭都没好好吃一口,不少人身上挂彩,连站都快要站不稳。 也一点不敢松懈,但凡一处防线崩掉,整个大营就会被撕开大口子。 “可现在东营已经打进去巷战了。” 齐泰指着舆图: “我们故意示弱,戏演得太真,已经有大批陈应的士兵钻进营内,要是再放任下去,就算想离间赵奎,我们自己先被陈应给啃穿了。” 陈峰盯着舆图,手指在东营的位置点了两下。 “我知道风险,但陈应现在已经杀红了眼,他满脑子就是抢下首功,根本不会多想,我们不能直接把缺口堵死,那样他就会察觉我们是装的。” “传令东营守将,把已经攻入营内的敌军,分割开来打,不要一股脑全部赶出去,放一部分人进来,再把他们的后路切断,让陈应看见,他的人不断往里冲,可冲进来的人,又没法扩大战果。” 齐泰愣了愣: “把敌人放进来再围杀?这法子太险了。” “险,但是有用。” 陈峰语气平稳: “陈应在外面看着,会以为自己的人马节节推进,还会继续源源不断派兵往里填,他的兵力本就已经折损大半,每多填一批,他手里就少一批可用之人。” “与此同时,派人在东营的街巷里,多放烟火,制造大乱的假象,让远处的赵奎看得清清楚楚,觉得东营已经彻底乱套,归义军马上就要败亡。” 齐泰瞬间懂了。 不光要骗陈应,还要继续迷惑赵奎。 让赵奎更加笃定,只要再等一等,就能坐收渔翁之利。 “那北营那边呢?赵奎随时可以重启猛攻。” “北营也得继续拖。” 陈峰说道: “不要跟他硬碰硬拼人数,把剩下的炸药集中起来,只打他的冲锋集群,他一集结队伍准备攻城,我们就集中轰过去,只要让他每一次集结都付出不小代价,他就不敢轻易贸然全军压上。” “至于西营,黑水部的骑兵,守住就行。” 军令一道道飞快传出去。 东营之内,厮杀已经变成巷战。 大批陈应的士兵顺着缺口冲进营区,可刚冲进来,四周街巷就涌出归义军的士兵,把他们分割成一小股一小股。 冲进来的人,往前推进不了,后路又被堵死,只能在街巷里面苦战。 城外的陈应看见不断有士兵冲进大营,心里大喜,以为自己马上就要得手。 “继续派兵,全都给我压上去。” 陈应高声嘶吼,把身边仅存的几百亲卫,也派了上去。 “只要再冲一波,大营就是我们的了。” 他完全没注意,每一批冲进去的士兵,大多有去无回。 他只看见源源不断的人往营内涌,看不见巷子里不断传来的惨叫,看不见自己的人马正在一点点被消耗干净。 北营方向。 赵奎站在高台上,远远眺望东营。 营区内烟火四起,喊杀声乱作一团,看上去已经是一片大乱。 第436章 局势不太好 黑水首领目光沉沉,指尖攥紧了腰间的弯刀。 旁人只看见东营火光冲天,厮杀震天,可他看得更深。 陈应的人马一批接一批往里填,却始终没有真正撕开大营的核心。 北营的赵奎坐拥重兵,还隐隐有看热闹的趋势。 “派人,悄悄摸过去。” 黑水首领压低声音,对着身边的心腹头目吩咐。 “不要正面靠近大营,绕到北营侧后方,去探一探赵奎的底细,看看他到底是在观望,还是另有图谋,另外,再派人去东营外围,瞧瞧巷战里面,究竟是陈应占了上风,还是另有玄机。” 头目领命,立刻点出十几名精干的斥候。 借着暮色掩护,分作两路,借着荒草与土坡的遮蔽。 悄无声息离开黑水部的阵线,朝着大营两侧潜去。 黑水首领勒住马缰,望着硝烟弥漫的绥林大营,心底的不安越来越重。 他原本是抱着趁火打劫的心思而来,只想捞够粮草财物就撤军,可眼下局势处处透着蹊跷。 若是赵奎与陈应之间暗中有勾结,那自己这两万骑兵,反倒会沦为别人棋盘上的棋子。 中军大帐之内。 陈峰正站在舆图之前,指尖反复摩挲着营区各处的标记。 齐泰站在一旁,额角满是汗珠,身上的甲胄还沾着尘土与血渍。 帐外不断有传令兵来回奔走。 每一次进来,带来的都不是捷报,而是各处防线不断恶化的战报。 “东营那边,又有两百余弟兄负伤,已经有不少兄弟体力透支,倒地昏厥。” 一名传令兵单膝跪地,声音沙哑。 “巷战之中,敌军依旧源源不断涌入,我们分割围杀的压力越来越大。” 齐泰面色凝重。 “再这样耗下去,就算能把陈应的兵力耗光,我们东营的守军,也会被拖垮,朵朵娜姑娘的补给,还没有消息传来吗?” 话音刚落,帐外又闯进一名斥候。 浑身风尘仆仆,衣袍上还挂着荆棘划破的口子。 “报!” 斥候高声禀奏。 “朵朵娜姑娘,遭遇黑水部游骑拦截,一番缠斗之后,甩开追兵,此刻距离大营还有三十余里,只是随行的驮马有几匹受伤,补给辎重行进速度再度变慢,预估还要四个时辰左右方能抵达。” 陈峰的眉头骤然拧起。 还要四个时辰。 这四个时辰,就是悬在所有人头顶的一把利刃。 “知道了。” 陈峰沉声开口: “传令下去,告知东营守军,务必咬牙再撑,不许擅自扩大战事,只守分割围杀的态势,绝不可主动向外出击。” “北营依旧固守,炸药省着用,不到敌军大规模集结,绝不轻易引爆,西营那边,继续死守,若是火药耗尽,就依托营墙死战,万万不可放黑水骑兵突入营内。” 军令刚要传出,又一名哨探快步入帐。 “太子殿下,西营外围,发现黑水部斥候悄悄往我军侧翼摸来,看样子是在探查虚实。” 齐泰心中一凛。 “黑水首领起疑心了。” 陈峰缓缓点头,目光落在舆图上西营的位置。 “果然,黑水部的人不是蠢人,打了这么久,不见我们溃败,反倒死伤惨重,必然会察觉到不对劲。” 第437章 士气大涨 陈峰缓缓抽出腰间长剑。 剑身出鞘,寒光凛冽,划破漫天硝烟。 “传令。” 陈峰声音不高,却清晰传遍整个北营城头。 “所有亲兵,随我下城,列阵迎敌。” 齐泰瞬间慌了,伸手死死拦住他。 “太子殿下,万万不可,你不能亲自上阵,一旦你出事,所有人都活不了。” “我不上,谁上?” 陈峰低头看他,眼神冷静又决绝。 “弟兄们替我拼了一天,流血流汗,死守大营,我身为太子,躲在后面,凭什么让他们以命相搏?” “现在局势撑不住了。” “士气散了,城再硬,人也垮了。” 齐泰急得眼眶发红,语气带着哀求。 “殿下,再撑四个时辰,只要撑到朵朵娜的补给到,我们就有炸药了,你现在上阵,太冒险了。” “四个时辰。” 陈峰轻声重复了一遍,嘴角扯出一抹苦涩。 “现在这局面,四个时辰,太难熬了。” 话音落下,他一把推开齐泰的手,抬脚就往城下走。 一步一步,稳稳当当。 身上甲胄磕碰出细碎的声响,在嘈杂的战场上格外清晰。 城头上所有士兵,全都下意识转头看来。 他们打了一整天,累到手脚发抖伤口剧痛。 好几次看着敌军潮水般冲来,心里都生出了退缩、绝望的念头。 所有人都觉得,这一仗,大概率输了。 可此刻,他们亲眼看到,太子亲自提剑下城,直面三万大军。 “太子殿下……亲自出战了?” “太子都不怕死,我们凭什么怕?” “拼了,死就死,跟着殿下死战。” 一瞬间,原本低迷疲惫的军心,猛地暴涨起来。 原本摇摇欲坠的防线,瞬间稳了三分。 绝望的氛围,硬生生被一股悍不畏死的锐气压了下去。 陈峰走到城下空地,手持长剑,直面密密麻麻的禁军大军。 他抬头看向最前方高台上的赵奎,高声开口: “赵奎,你坐拥三万精锐,看着陈应跟我死拼一整天,坐收渔利,你倒是打得一手好算盘。” 远处高台之上,赵奎听见声音,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冷笑。 他扶了扶腰间玉带,居高临下地看着下方孤身立阵的陈峰,心里满是轻蔑。 他想,陈峰这是被逼疯了。 弹药耗尽人困马乏,他还居然亲自下场送死。 纯属自寻死路。 赵奎对着前方扬声回应: “陈峰,事到如今,你还嘴硬?” “东营被三皇子啃得残破不堪,西营被黑水部死死压制,北营无粮无药无弹药,你已经是瓮中之鳖。” “我劝你,直接弃营投降。” “抓紧会京都认罪,我保你麾下将士,留一条全尸。” 陈峰眼神冷了几分。 “认罪?” “想屁吃呢。” “赵奎,你想捡便宜,想坐收渔翁之利。” “那我今天,就让你看看,残兵死守,能不能崩掉你的三万大军。” 赵奎哈哈大笑,眼底尽是不屑。 “死到临头,还呈口舌之快。” “全军听令,冲锋。” 一声令下。 第438章 苏清鸢亲自去 齐泰急得满头大汗,语气带着绝望: “可希望在哪?朵朵娜的补给还有四个时辰,赵奎陈应还有黑水部,不会给我们四个时辰!” 陈峰沉默一瞬,眼底压着一丝无人察觉的焦灼,嘴上依旧坚定: “那就抢时间。” “用我们的命,抢四个时辰。” 就在绥林大营陷入最惨烈血战生死一线的这一刻。 千里之外,大启皇城,紫宸殿。 一道黑色飞鸽传书,飞速落进皇宫暗卫手中,加急送入大殿。 此时朝堂之上,文武百官分列两侧,女帝苏清鸢端坐龙椅之上,神色清冷、仪态端庄。 她刚处理完一批边境奏章,正要退朝。 暗卫快步走入大殿,单膝跪地,高声禀奏: “启禀陛下,西南绥林急报,陈峰所部被三方合围,赵奎三万禁军三皇子陈应残兵,黑水部两万骑兵,猛攻绥林大营!” “归义军好像快撑不住了。” 一句话落下,整座大殿瞬间寂静无声。 所有大臣神色骤变,纷纷低声议论起来。 苏清鸢握着御笔的手指,骤然一紧。 笔尖微微一顿,墨汁滴落在奏章之上,晕开一小片墨迹。 她清冷平静的眼底,瞬间掀起一层波澜,表面却依旧不动声色,淡淡开口: “详细说来。” 暗卫立刻将绥林战局全盘道出。 一字不落尽数禀报。 听完之后,大殿文武百官立刻分成两派,纷纷进言。 一名文官率先出列,躬身开口: “陛下,臣以为,此事与我大启无关。” “此乃大贞皇室内乱,陈峰是大贞太子,绥林是大贞疆土,我们完全没有插手的必要。” “如今陈峰陷入绝境,正是大贞自损实力的好机会,我们坐观其变,不费一兵一卒,就能坐收渔利,万万不可现在表明立场。” 话音落下,立刻有武将出列反驳。 “陛下,臣不认同。” “陈峰驻守西南,挡住蛮夷各部多年,是西南屏障,若是陈峰战死归义军覆灭,黑水黑山等蛮夷部落再无制衡,下一步怕是会南下侵扰我大启边境!” “今日不救陈峰,他日边境必乱,得不偿失。” 两派大臣各执一词,朝堂瞬间吵作一团。 吵了许久,依旧没有定论。 苏清鸢静静坐在龙椅上,一言不发,任由群臣争论。 外人看着,只当她是在冷静权衡国事考量利弊。 可只有她自己清楚,她的心里,对于现在的她来说,根本不止朝堂算计。 她心里,藏着一份无人知晓的私心。 从这次你来我往之间的谈判,看他以微弱兵力逆势破局。 到他革新军工稳守西南,再到一次次以凡人之躯做出让人意想不到的事情。 她对陈峰,生出了越来越浓的好奇心。 他太不一样了。 越是观察,她越是看不透,越是好奇。 她想知道,这个人的极限到底在哪? 绝境之中,他能不能逆天翻盘? 人人皆弃四面皆敌之时,他到底能不能活下来? 除此之外,还有一份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情绪。 天下人人算计陈峰利用陈峰。 甚至连最开始的她也是。 可现在心里不一样的情绪在撬动她的理智。 可她是大启女帝,身居高位,一举一动,皆系一国局势,又不能凭私人情绪行事。 群臣争论渐歇,纷纷停下话语,抬头等候女帝定夺。 第439章 死伤惨重 旨意落下,无可逆转。 紫宸殿的议论声,渐渐平息。 大启朝堂,看似按兵不动。 无人知晓,他们的女帝,已经悄然动身。 孤身奔赴乱世战场,只为亲眼见证一场绝境死战。 与此同时。 绥林大营的血战,还在疯狂持续。 局势,已经恶劣到了极致。 北营。 炸药彻底耗尽,没有任何大范围杀伤手段。 士兵全靠刀枪肉搏肉身死守。 每挡住一波冲锋,都要付出数十人的伤亡代价。 陈峰浑身染血,衣袍被血水浸透,手上胳膊上,布满大大小小的伤口。 疲惫感如同潮水,一遍遍冲刷着他的身体。 刀口的剧痛,体力的透支,精神的紧绷,时时刻刻都在折磨着他。 纵使特工出身。 但他也是血肉之躯,不是铁石铜皮。 可他不敢停。 他只要退一步,身后就是数万将士,就是整个大营,就是最后的防线。 齐泰冲到他身边,胳膊还在不停流血,声音嘶哑: “太子殿下,真的顶不住了,我们已经硬撑一个时辰了,伤亡太大了,再打下去,会给我们打没了的。” 陈峰喘着粗气,目光依旧死死盯着前方源源不断冲锋的禁军,沉声问: “东营如何?” “东营还在拉锯,陈应疯了一样填人命,他的兵死得极多,可我们的兵也快打光了,巷战损耗太大,根本拖不起。” “西营呢?” “西营快要失守了!” 齐泰声音带着急哭的沙哑: “滚石,长矛全部用尽,士兵全在肉搏拼杀,黑水骑兵随时能冲破营墙。” 陈峰心头沉重无比。 他知道齐泰说的是实话,所有局势,都到了崩线边缘。 可他依旧咬牙开口: “再撑两个时辰。” “只要撑到朵朵娜补给抵达,我们就能续上弹药,稳住防线。” 齐泰几乎崩溃: “两个时辰,怎么撑啊,太子殿下,我们现在已经没有任何优势了,现在四面八方都是敌人。” “我知道。” 陈峰猛地提高声音,眼底带着压抑的焦灼与决绝。 “我知道我们处处劣势,我知道难,可我们退不了。” “身后是无数跟着我们拼命的弟兄,我们退了,一切就都完了。” 齐泰红着眼眶,死死攥着刀: “可弟兄们已经拼到极限了,再拼,就是白白送死。” “不是白白送死。” 陈峰看向身边一个个带伤死战,绝不后退的士兵,声音低沉而坚定。 “我们多撑一刻,就多一分生机。” “赵奎多疑,陈应急躁,黑水部贪利,他们三方本就不齐心。” 就在这时。 北营后方,一道斥候快马疾驰而来,声嘶力竭大喊: “报太子殿下,不好了。” “黑水部好像识破我军诱敌假象,黑水首领已知晓东营是陷阱,知晓我们兵力枯竭,弹尽粮绝。” “黑水部已经在整军,马上就要猛攻西营。” 这消息,如同晴天霹雳。 齐泰脸色瞬间惨白。 最怕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原本还能勉强僵持的西营,这下彻底扛不住了。 陈峰心脏狠狠一沉,眼神瞬间沉到谷底。 可还没等众人喘息,第二道探报再次传来。 “报,太子殿下,陈应大军伤亡超七成,麾下士兵恐惧崩盘,不愿再战,陈应强行压阵,军心大乱,东营攻势骤然放缓。” 陈峰眼神骤然锐利,瞬间做出决断。 “齐泰!” “末将在!” “立刻抽调东营三成兵力,火速驰援西营。” “黑水部刚看破局势,全军猛攻,立足未稳,我们趁他阵型未稳,先稳住西营防线。” “东营剩余兵力,转为死守牵制,无需再诱敌,死死拖住陈应残兵即可。” 齐泰瞬间反应过来,眼底重燃光亮。 “是,末将即刻传令。” 可北营的赵奎,依旧手握三万完整精锐,虎视眈眈。 赵奎站在高台上,看着忽然放缓的东营攻势,看着归义军调兵驰援西营,瞬间反应过来,自己被耍了一整天。 他脸色铁青,怒火滔天。 “好,好一个陈峰。” “好一个诱敌拖延,拿三皇子的人命耗战,拿假象骗我观望,整整戏耍我一天。” 从一开始,东营大乱就是假的。 陈应的冲锋,就是陈峰用来消耗敌军,迷惑自己的棋子。 自己坐拥三万精锐,白白观望一整天,错失最佳破营时机。 他要亲手踏平绥林大营,斩杀陈峰! 赵奎怒声嘶吼: “全军听令,全军压上,全力攻城。” “今日,必破绥林,违者,军法处置。” 三万禁军,再次铆足了劲往上冲。 陈峰抬头看着铺天盖地,倾巢而出的禁军,心里无比清楚。 他低声自语,像是说给自己听: “四个时辰。” 千里之外。 大启三千玄甲军隐秘行军,疾驰边境。 队伍之中,一身素色文士长衫,乔装打扮的苏清鸢,端坐马车之中。 她掀开帘幕,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山河大地。 苏清鸢轻声呢喃,语气带着无人知晓的复杂: “陈峰。” “看你,能不能逆天改命。” 北营前线。 陈峰的胳膊伤口还在不停渗血,血水顺着指尖往下滴。 滴在脚下的黄沙泥土里,瞬间晕开一小片暗红。 他呼吸粗重,胸口剧烈起伏。 连续几个时辰高强度厮杀,头晕目眩的感觉越来越重。 换做普通士兵,早就倒地昏死过去。 他全靠远超常人的意志力,硬生生钉在阵线最前方。 可意志力再强,也填不上实打实的兵力差距。 又一波禁军云梯冲上城头,三四名士兵同时扑来,长刀长枪齐齐刺向守军。 两名归义士兵力竭躲闪不及,直接被捅翻在地。 防线瞬间空出一个缺口,十几名禁军踩着同伴尸体,顺着缺口就要冲进军营。 齐泰疯了一样冲过去,挥刀连劈数人,嘶吼出声: “顶住,所有人给我顶住,不许退。” 可他声音再大,也压不住全军的颓势。 士兵们眼神里已经布满疲惫和绝望。 很多人握兵器的手都在不停发抖,动作越来越慢,伤亡越来越快。 齐泰拼尽全力堵缺口,余光瞥见陈峰单薄的身影。 心里又急又痛,忍不住嘶吼: “殿下,别硬撑了,真的守不住了,我们撤吧,留有用之身,以后还有机会。” 第440章 是北安? 陈峰侧身一剑斩杀身前敌军,转头死死盯着他,眼神凌厉又坚决。 “撤?往哪撤?” “让他们把绥林的缺口打开,我们就全白忙活了。” “成千上万的百姓要遭难,跟着我们死战的弟兄,全部白死。” 齐泰红着眼眶,语气带着崩溃的沙哑: “弟兄们拼到最后一口气了,再守,就是全军覆没,一点活路都没有。” “活路不是等来的,是守出来的。” 陈峰沉声道,眼底压着极致的焦灼,却依旧不肯松口。 可就在这时。 遥远的正北方向。 原本安静空旷的荒原地平线上,突然卷起漫天黄沙。 不是风吹的浮尘,是千军万马疾驰狂奔,踏出来的滚滚烟尘。 地面开始轻微震动,震动幅度越来越大,从微弱的颤栗,变成清晰的轰鸣。 正在疯狂攻城的赵奎禁军,最先察觉到不对劲。 城头厮杀的声音,下意识弱了几分。 一名禁军斥候猛地抬头看向正北,瞳孔骤然收缩,失声大喊: “将军,正北有大军,大批骑兵疾驰而来,速度极快。” 高台上坐镇指挥的赵奎,正满脸戾气。 死死盯着即将攻破的北营防线,满心都是踏平大营,斩杀陈峰的狠厉。 听到这话,他眉头骤然死死皱起。 心里咯噔一下,瞬间生出极强的不安。 “什么大军?” “西南边境所有驻军,都在在大营对峙,哪里来的援军?” 他心里第一时间否定所有可能。 大贞境内,没人敢也没人有能力驰援陈峰。 皇室宗亲地方藩镇,全部坐视内乱,巴不得皇室拼个两败俱伤。 赵奎压下心慌,厉声喝问: “看清旗号,是哪路兵马。” 斥候趴在高处眺望,眼神剧烈晃动,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 “回将军,是……是北安军的玄黑战旗,旗上刻着耶律图腾,是耶律家的人。” 这话落下。 赵奎整个人如遭雷击,浑身一僵,脸上的戾气瞬间僵住,取而代之的是满脸不敢置信。 “耶律渊?” “他怎么敢来?” 他彻底懵了。 北安早年确实战力不弱,可上次就被陈峰打服,后来更是直接归附。 朝堂上下都知道,北安现在名义上是附属,实际上已经很少单独行动。 赵奎万万没想到,耶律渊会在这种时候亲自率兵杀来。 更让他心慌的是。 耶律渊既然来了,那就说明,不是什么临时驰援。 这更像是陈峰早就安排好的一步棋。 更不可能是碰巧路过。 正在西营猛攻的黑水首领,听到北边动静,下意识转头眺望。 当看到疾驰而来的精锐骑兵,还有北安战旗时,他脸上的狂喜瞬间凝固,心底瞬间凉了大半。 “北安军?耶律渊来了?” 黑水首领脸色铁青,嘴唇都在发抖。 他不怕陈峰的残兵,不怕疲惫的归义军。 但他最怕北安铁骑。 北安骑兵常年和蛮族血战,战力凶悍,厮杀亡命。 以前黑水部就吃过北安军的亏,只是后来北安低调了许多,黑水部才敢再度南下。 黑水首领死死攥着缰绳,声音发颤: “陈峰居然把北安军调来了?他不是被围死了吗?他哪来的援兵?” 身旁的黑水头目脸色也白了。 “首领,不对劲,北安早就归附陈峰,耶律渊这时候来,不像是偶然。” “陈峰敢死守绥林,说不定早就留了后手。” 黑水首领心里又惊又怒。 他本来以为自己是来捡便宜的。 他再傻也明白,这已经不是能不能抢到粮草的问题了。 再不退,自己这两万骑兵都可能被包饺子。 东营外,濒临癫狂的陈应,也听到了后方异动。 他僵硬转头,看着正北滚滚而来的大军,通红的眼底瞬间布满惊恐和绝望。 他拼了整整一天,耗光七成兵力,死伤无数将士,好不容易把陈峰逼入绝境。 眼看就要成了。 结果半路杀出一个耶律渊。 而且还是北安军。 陈应死死攥紧长剑,指节发白,牙关咬得咯吱作响,满心都是不甘和怨毒。 “凭什么……凭什么陈峰能让他们不要命的帮他。” “我拼死拼活血战一天,他坐收渔利,凭什么。” 他身边副将脸色惨白,颤声道: “殿下,北安军早就归附陈峰,耶律渊这时候来,恐怕不是偶然,陈峰说不定早就留有后手。” 陈应猛地转头瞪着他。 “后手?什么后手?” “他被我们围成这样,还能有什么后手?” 副将苦笑: “正因为我们都觉得他没有后手,所以现在才更可怕。” 陈应一时语塞。 他看着远处北安军越来越近,心脏一点点往下沉。 他终于意识到,自己根本不是在和一个走投无路的陈峰死战。 陈峰很可能从一开始就没想过真的被围死。 他是在拖时间。 而濒临绝境的绥林大营守军,在短暂的死寂后,瞬间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援军,我们有援军了。” “是北安军,耶律少主来救我们了。” “我们不用死了,我们活下来了。” 原本疲惫到极致,绝望到谷底的归义军士兵,瞬间热泪盈眶。 浑身的酸痛,伤口的剧痛,身心的疲惫,在这一刻统统被狂喜冲散。 所有人瞬间回血,眼底重新燃起滔天战意! 正在死战的陈峰,听到耳边震天的欢呼声,紧绷了一整天的脊背,终于微微松动。 他没有表现得太意外。 只是抬头看向正北荒原,眼神复杂了一瞬。 齐泰站在他身边,激动得浑身发抖,声音哽咽: “殿下,活了,我们真的活了,耶律渊来了。” 陈峰淡淡开口: “他不是来救我们的。” 齐泰愣住了。 “殿下,您这话什么意思?” 陈峰低头看了他一眼,声音不高,却很清楚。 “北安早就归附,耶律渊现在是自己人。” 齐泰彻底傻了。 他张了张嘴,好半天才反应过来: “您……您早就安排了北安军?” “可您之前不是说北安需要镇守北面,不能轻易调动吗?” 陈峰沉声道: “正因为所有人都这么想,所以赵奎才不会防备。” “我故意让耶律渊低调驻守边境,不靠近主战场,就是要让赵奎觉得,北安军不会插手。” “他越是觉得我孤立无援,就越是敢全力压上。” 第441章 凭什么 齐泰听得心头巨震。 他这才明白,陈峰之前的死战,不是单纯硬撑。 他是在用自己和几千弟兄的命,把赵奎,陈应,黑水部死死拖在绥林。 拖到北安军赶到。 齐泰看着陈峰,忽然觉得眼前这个男人太可怕了。 明明已经到了全军覆没的边缘,明明每一刻都在死人,明明自己也浑身是伤。 可他居然还能稳住心神,把最后一步棋算到这种地步。 陈峰没有多解释,只是沉声下令: “传令全军,稳住阵线,不用主动反攻。” “等北安军先冲乱赵奎后阵,我们再开门出战。” “这一次,要把他们打疼。” 军令快速传遍四座大营。 原本苦苦支撑,随时会崩盘的归义军,瞬间士气暴涨,死守得更加凶狠。 战场局势,在短短片刻之间,发生了天翻地覆的超级反转。 正北荒原,北安铁骑飞速逼近战场。 队伍最前方,一身黑色战甲,身姿挺拔冷冽的耶律渊,手持长戈,端坐战马之上。 眉眼冷峻,神色沉稳,目光死死盯着前方硝烟弥漫的绥林战场。 他一路疾驰,日夜兼程,不眠不休。 就是为了赶在陈峰彻底崩盘之前,杀入战场。 身旁的北安副将策马并行,忍不住开口问道: “少主,属下到现在还是想问一句。” “您明明早就接到殿下密令,让我们暗中靠近绥林,为什么一直按兵不动,直到现在才出手?” “刚才北营差点被破,我们要是再晚来半个时辰,殿下边就真的危险了。” 耶律渊目光不离前方战场,语气平静,却异常坚定。 “我知道。” “那您为什么不早点动手?” 副将追问。 耶律渊侧头看了他一眼。 “因为赵奎必须亲眼看到太子走投无路,才会把所有兵力都压上来。” “如果我们早出现,赵奎会立刻警惕,陈应也会后撤,黑水部也会犹豫。” “那样一来,我们最多只能逼退他们,却打不垮他们。” 副将愣住了。 “所以,您是故意等到现在?” 耶律渊点了点头。 “太子要的不是一次解围。” “这就必须先让他们觉得,太子已经死定了。” 副将听得心头一震。 他终于明白,太子这是和耶律渊从一开始就是在做一个局。 耶律渊继续道: “太子殿下之前收服北安,靠的不是兵力碾压,也不是一时威势。” “后来他让我们继续驻守北部,对外保持低调,就是不想让朝堂和各方势力察觉到北安已经完全站在他这边。” 副将低声道: “所以,北安军一直是殿下藏在暗处的一把刀。” 耶律渊淡淡一笑。 “不是刀。” 他抬头看了一眼绥林大营方向,眼神里多了几分敬重。 “太子殿下这个人,你不亲眼看见,很难相信。” “他宁愿自己和弟兄们先死撑一天。” “因为他知道,这一战不打痛后面根本没法推进。” 副将沉默了。 他忽然明白,为什么北安那么多将士,明明以前和陈峰交手,后来却都愿意服他。 这个人不是靠权势压人。 耶律渊收回目光,眼神瞬间凌厉,长戈前指,厉声下令: “全军听令,全速突进!” “目标,北营禁军后阵。” “先破赵奎主力,再压黑水部,最后肃清陈应残兵。” 震天军令落下。 数千北安铁骑齐声嘶吼,声震四野,气势冲天。 战马再度提速,狠狠冲向战场! 战场高台上,赵奎看着飞速逼近的北安大军。 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心态彻底崩裂。 他原本胜券在握,陈峰必死无疑。 只要再撑片刻。 绥林必破,陈峰必死,他就是平定西南的最大功臣。 结果耶律渊半路截胡,彻底毁了他的全盘计划。 身边心腹将领急得满头大汗,慌忙请示: “将军,北安铁骑杀过来了,战力凶悍,我们后路被抄了,现在怎么办?是继续攻城,还是撤军列阵御敌?” 赵奎咬牙切齿,眼底满是不甘。 继续攻城? 北安铁骑已经逼近后路,一旦被前后夹击,三万禁军会被包圆全歼! 撤军御敌? 只差一步就能破营灭敌,功亏一篑,白白浪费一整天血战损耗! 他纠结短短一瞬,立刻认清现实,咬牙嘶吼: “撤,立刻撤下攻城兵马,全军调转阵型,后背对敌。” “放弃攻城,优先抵挡耶律渊。” 他再贪心,再不甘,也知道轻重。 陈峰残兵已是强弩之末,翻不了天。 随着他一声令下。 正在疯狂攻城,爬上云梯,冲击寨墙的禁军,被迫仓促后撤。 密密麻麻的攻城阵型瞬间大乱,士兵慌乱回撤,拥挤踩踏,死伤无数。 北营的致命压力,瞬间减半! 大营内。 齐泰看着禁军慌乱后撤,激动得浑身发抖,大笑出声: “退了,禁军退了,赵奎慌了。” “殿下,咱们真活过来了。” 陈峰眼神冷静,没有丝毫得意轻敌,快速捕捉战场所有变化,立刻下达新指令。 “传命林萧,先不要急着反攻。” “黑水部军心已乱,但还没彻底崩,先让他们看见赵奎后撤,再杀出寨墙。” “传命京超,全线压上,碾压陈应残兵,不给对方任何重整机会。” “北营守军休整片刻,即刻开门出战,配合北安军,里外合围。” 西营。 刚刚还拼死冲锋,即将破城的黑水骑兵,看到北安援军抵达,禁军溃败后撤,军心瞬间崩盘。 黑水首领骑在马上,左右为难,内心疯狂拉扯。 打? 现在北安军来了,腹背受敌,根本打不过,只会白白葬送两万骑兵。 撤? 回去又是无法向部落交代。 他身旁的头目彻底慌了,连忙劝道: “首领,不能打了,赶紧撤。” “赵奎禁军已经后撤避战,陈应残兵彻底废了,只剩我们孤军在外,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黑水首领死死咬牙,看着近在咫尺,唾手可得的大营粮草财富,满心不甘。 可理智告诉他,再打就是全军覆没。 “鸣金,收兵,全线后撤,脱离战场。” 急促的撤退号角响起。 原本悍不畏死冲锋的黑水骑兵,瞬间掉头狂奔,仓皇逃窜,再也没有半点刚才的凶悍。 东营战场。 陈应看着麾下残兵军心溃散,敌军全线反攻,彻底陷入绝望。 身边副将面色惨白,苦苦劝道: “殿下,快走,再不走就来不及了,归义军杀出来了,北安军马上合围,我们彻底被包饺子了。” 陈应双目赤红,死死盯着绥林大营的方向,声音嘶哑带着癫狂: “明明我就要赢了,明明陈峰马上就要死了。” “凭什么老天帮他不帮我!” 第442章 退兵 副将伸手死死拽住陈应的马缰,手心全是冷汗。 “殿下,现在不是纠结输赢的时候。” “再耗在这里,咱们剩下这点人今天都得埋在这。” 陈应浑身都在发抖,连日厮杀的疲惫,加上希望彻底破灭的打击,搅得他脑子昏沉沉的。 他扫过四周。 自己带来的兵马,死伤过半。 到处都是受伤哀嚎的士兵,不少人已经丢下兵器,只顾着往后逃跑。 再也没有半分攻城时的气焰。 他心里清楚,大势已去。 可心底那股怨气,怎么都压不下去。 “我不甘心。” “赵奎手握三万禁军,黑水部两万蛮兵,三方合围,占尽兵力优势。” “怎么就败了。” 副将急得直跺脚。 “不是我们打不过,是陈峰留了后手了,北安国早就归降于他,我们从头到尾,都踩进了他布下的圈套。” 这话像一块寒冰,狠狠砸在陈应头顶。 他愣在马背上,脑子里飞快回想开战前后的一幕幕。 从围困绥林,到归义军死守硬扛,每一次归义军快要撑不住的时候,又硬生生把防线稳住。 那时候他还以为,是陈峰手下士兵悍不畏死。 现在才反应过来,那根本不是单纯的死拼。 陈峰是拿全军的性命做诱饵,引诱他们把全部家底压上来。 陈应喉咙发紧,一阵后怕涌上心头。 “这么说来……从一开始,他就料到北安军可以赶来接应?” “多半如此。” 副将低声回道。 陈应猛地攥紧手中长剑,指节发白。 “我们所有人都被蒙在鼓里,朝堂之上,父皇一众大臣,所有人都以为北安依旧远在极北,不会插手南疆战事。” 他之前还写信回京城。 向陈天澜报喜,说绥林大营旦夕可破,很快便能擒下陈峰。 如今若是狼狈逃回去,这番大话,就成了天大的笑话。 可留在这,只有死路一条。 远处已经能看见京超率领的归义军骑兵,正在快速朝这边冲杀过来,马蹄滚滚,越来越近。 身后隐约还能听见北安铁骑的呐喊声。 一旦被两面夹住,连逃跑的机会都没有。 亲兵也纷纷围拢上来,纷纷开口劝说。 “殿下,快走吧!再晚真的来不及。” 陈应咬碎后槽牙,胸膛剧烈起伏。 “撤,传令全军,舍弃辎重粮草,轻装向青阳方向撤退。” “断后的队伍留下来挡住追兵,能拖一刻是一刻。” 命令传下去。 本就军心涣散的部队,瞬间彻底炸开。 不少士兵一听要断后,脸色直接吓白。 谁都清楚,留下来断后,十有八九活不下来。 有的人干脆直接丢了兵器,转头就往山林里面乱跑,再也不听号令。 一部分被迫留下断后的士兵。 硬着头皮列起阵型,勉强拦在归义军追击的路上。 京超率领骑兵冲上来,没有多余周旋,直接挥军碾压。 刀枪碰撞的响声,惨叫声此起彼伏。 断后的人马片刻功夫就被击溃。 陈应在大批亲兵拼死护卫之下,头也不回朝着青阳方向狂奔逃走,一路上丢盔弃甲,狼狈不堪。 短短一刻钟光景。 位置完全换过来了。 北营赵奎的禁军慌忙调转阵型防御北安铁骑。 西营黑水部鸣金收兵,仓皇逃向深山。 东营陈应残兵大败,一路向青阳逃窜。 绥林大营城门,缓缓向内推开。 满身血污的陈峰策马踏出营门。 胳膊上包扎的布条,又被鲜血浸透,暗红色的血迹顺着衣袖往下淌。 齐泰跟在他身侧。 身上也多处挂彩,可脸上压抑不住振奋。 “殿下,全受挫了。” “赵奎的三万禁军现在列阵在北面,不敢主动开战,但也没有彻底退走。” “黑水部已经退入西边山林,短时间不会再来进犯,陈应带着残兵逃往青阳,京超已经派轻骑尾随追击。” 陈峰抬眼望向正北方向。 旷野之上,上万北安铁骑列成厚重的黑色阵列,甲胄反射着落日的余光。 耶律渊一马当先。 停在禁军阵列的对面,骑兵的杀气死死压住赵奎的后路。 陈峰微微颔首。 “赵奎没有退干净,说明他心里依旧不服。” “他手上三万禁军底子还在,没有经历大规模厮杀,只是被我们打了一个措手不及。” 齐泰眉头皱起。 “那我们现在要不要立刻下令,联合北安军直接冲杀过去,一举击溃禁军?” 陈峰轻轻摇了摇头。 “不能。” 齐泰一脸不解。 “如今局势大好,赵奎军心动摇,正是动手的好时机啊。” 陈峰目光落在对面密密麻麻的禁军士兵身上,语气冷静。 “赵奎麾下三万,都是京城调派过来的正规禁军。” “里面大半普通士兵,只是听从皇命前来,并不是一心要置我们于死地。” “若是现在硬拼,固然可以打赢,可死伤必然惨重,归义军血战整日,已经透支到极点,北安军长途奔袭,人马同样疲惫。” “再者,赵奎是父皇亲自指派的主将。” “我们要是当众全歼朝廷禁军,消息传回京城,陈天澜便有十足的理由昭告天下,说我起兵谋反,公然屠戮天子亲军,到那时候,天下各州府,不少观望的势力,都会被他裹挟,调转矛头对付我们。” 齐泰听完,瞬间反应过来其中的利害。 他光顾着战场大胜的痛快,却忽略朝堂舆论这一层枷锁。 打赢一场仗容易,可要堵住天下人的口舌,就没有那么简单。 “那我们就眼睁睁放赵奎就这么耗在这里?” 齐泰问道。 “不是放他耗着。” 陈峰的眼神沉了几分。 “收服或者逼他退走,而不是歼灭。” “但是现在显然第二种更靠谱一点。” “打疼他,让他清楚知道,想要拿下绥林,他做不到,但是不把事情做绝,不给京城落下口实。” 说完,陈峰双腿一夹马腹,策马向前走出几步。 耶律渊看见陈峰出来,也催动战马,迎了上来。 两匹马并排在两军中间的空地上停下。 硝烟还在四周弥漫,地上到处都是战死士兵的尸体,散落的长矛,断折的云梯随处可见。 耶律渊看向陈峰渗血的胳膊,开口说道。 “刚才北营好几次险些被攻破,看得我心里也捏一把汗,再晚一小半刻,局面就真的难以收拾。” 陈峰淡淡扯了扯嘴角。 “我知道风险很大,可若是不把赵奎,陈应全部引诱到城下,打不出这样的效果。” “若是早早叫你现身,他们察觉到风险,直接分头撤退,用不了多久,依旧会卷土重来,太不划算了。” 第443章 不能确定是谁 耶律渊轻叹一声。 “殿下拿全军将士的性命做诱饵,这份胆量,旁人比不了,只是底下不少弟兄,从头到尾都被蒙在鼓里,刚才大营之中,不少士兵已经做好赴死的打算。” 陈峰听到这话,眼底掠过一丝愧疚。 “我心里清楚。” “每一个留在营中死战的士兵,都在拿命在赌,这份亏欠,我记着,战后,所有参战将士,一律记功,伤亡的士兵,抚恤加倍,家中老小,官府要妥善安置,不得有半点克扣。” 站在身后的齐泰把这番话一字不落听进耳朵,心里那块石头落下大半。 他方才还在暗自感慨陈峰算无遗策,心思深沉可怖。 这一刻又明白过来。 陈峰的计谋,从来不是把手下士兵当成可以随意舍弃的棋子。 冒险布局的同时,心里记挂着底下人的生死。 耶律渊点了点头。 “北安随军的文书,也会记下此战所有北安阵亡将士,回去之后,同样会厚待他们家人。” 说完,耶律渊转头,抬手指向对面赵奎的禁军大阵。 “赵奎现在进退两难,打,打不过我们两军联手,就此退兵,他回京城没有办法向皇帝交差,大概率会硬着头皮在此驻扎。” 陈峰目光望向对面高台上的赵奎,声音提高,隔着两军距离,清清楚楚传到对面禁军阵营。 “赵奎。” “你奉皇命前来,围剿守边大营,勾结黑水蛮夷,致使无数大贞将士殒命,边境百姓流离失所。” “今日我不主动对你发起进攻,但绥林地界,不容你继续盘踞。” “给你两个选择。” “三日之内,全军撤出南疆边境,退回北面地界,从此不再插手绥林战事。” “执意留在此地,那么我便会同北安军联手,即刻发起进攻,到时候刀剑无眼,三万禁军,未必能完整回去。” 声音借着旷野传过去,清清楚楚落进赵奎耳中。 高台上的赵奎,脸色铁青,浑身火气无处发泄。 他万万没有料到,原本十拿九稳的围剿,一夜之间变成这般局面。 北安军突然杀出,把他所有计划撕得粉碎。 身旁心腹将领低声说道: “将军,陈峰现在占尽上风,说话句句拿捏分寸,他没有直接开战,就是不想担上诛杀天子禁军的罪名。” “我们若是硬要开战,北安铁骑加上归义军,我们胜算极低,咱们也连续攻城一整天,身心俱疲,士气低落,真打起来,必是惨败。” 赵奎狠狠攥紧拳头。 “可若是就这么退回去,陛下那边,我该如何回话?” “陛下命我前来,就是要协助三皇子除掉陈峰,如今寸功未立,损兵折将,灰溜溜撤退,陛下定然会降罪于我。” 另一名参谋开口。 “将军,事到如今,保全三万禁军的性命才是头等大事。” “就算回到京城受责罚,好歹手里还握着完整的军队,若是全军覆灭,就算陛下再宠幸我们,也没有回转余地。” 赵奎在高台上来回踱步,心里百般拉扯。 他望向对面。 陈峰和耶律渊并肩而立,身后归义军正在缓缓列阵。 北安铁骑蓄势待发,隐隐已经摆出随时冲锋的姿态。 他又回头看自己麾下的禁军。 不少士兵脸上带着疲惫和惶恐,经过方才仓促后撤,人心浮动。 真打,打不赢。 僵持许久,赵奎咬着后槽牙。 “传下命令。” “全军向后撤离二十里,就地扎营,三日,我们只给他三日期限。” “派人快马赶回京城,把这里发生的一切原原本本禀报陛下,北安已经彻底归附陈峰,耶律渊率兵参战,请求陛下定夺后续对策。” 心腹一愣。 “将军,不直接撤出南疆?只后撤二十里?” 赵奎眼中满是不甘。 “我不能就这么直接退走。” “先后撤二十里,算是暂避锋芒,把实情上报京城,等候京城新的旨意,若是陛下有别的安排,我们依旧可以卷土重来。” 命令一层层往下传递。 禁军大军缓缓移动,朝着北面后撤二十里安营。 没有彻底离开南疆,但也放弃进攻绥林大营。 看到禁军缓缓退走,绥林大营这边,归义军士兵爆发出一阵压抑许久的欢呼。 齐泰长舒一口气。 “总算把这三万禁军逼退了,可赵奎没有离开南疆,依旧虎视眈眈,依旧是埋的一个大麻烦。” 陈峰神色没有半分放松。 “这只是暂时的停战。” “消息很快就会传回京城,陈天澜得知北安已经归附于我,耶律渊公然出兵助战,必然会暴怒,又会生出新的阴谋。” 就在这时,又一名斥候快马飞奔过来,跪倒在地。 “报殿下,西边传来消息,黑水部撤退途中,路过数个流民安置的村落,临走之前,依旧烧杀抢掠,抢走大批粮食牲畜!不少百姓来不及逃走,又遭了祸!” 陈峰眉头猛地紧锁。 “这帮蛮夷,败退逃跑,还不忘祸害百姓。” 耶律渊脸色也冷了下来。 “黑水部贼心不死,这次只是暂时退走,只要给他们休养时间,用不了多久,还会再来劫掠边境。” 陈峰思索片刻。 “林萧,传令西营,抽调两千轻骑,不必和黑水主力死磕,悄悄跟上去,伺机救援被劫掠的百姓,不断袭扰他们的后队,不让他们安心休整,不许深入山林,避免中了埋伏。” “是!” 林萧领命,立刻转身回去安排。 又一道身影匆匆跑来。 “启禀殿下,追击陈应的轻骑传回消息,陈应残兵一路逃窜,已经逃入青阳城内,现在城门紧闭,据城死守,我军轻骑人数不多,暂时没有办法强攻城池,正在城外监视。” 陈峰目光望向青阳的方向。 “陈应躲回青阳,有城池作为依仗,再加上青阳原本的守军,短时间不太好打下来,眼下我们的士兵连续血战,急需休整,粮草损耗巨大,不适合立刻开展攻城大战。” 齐泰开口说道。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放任陈应盘踞青阳?” “不能强攻,也不能放任不管。” 陈峰缓缓开口: “不管他,先收拢战场上的伤员,安葬阵亡将士,清点军械粮草,大营内部立刻休整。” “耶律渊的北安军,主力驻扎绥林城外,不要入城,一来防备赵奎,二来警戒西边山林里面的黑水部残余势力,对外依旧不要大肆宣扬北安归附的全部底细,尽可能给京城那边留一些迷惑。” 耶律渊应声: “我明白。” 就在这时,又一名传令兵快步跑来。 “启禀殿下,萧红英统领递回来消息,大启有一支千人的玄甲军,朝着守在边境的陆承那边的玄甲军汇合,队伍距离大贞境内已经不足两日路程。” “据说女帝苏清鸢好像也混在队伍里,但是现在萧统领不能确认人到底是不是大启女帝。” 第444章 吃肉 传令兵跪在地上,话音落下的一瞬间,在场几个人脸色全都变了。 晚风卷着战场上还没有散尽的血腥味吹过来。 陈峰攥住手里的马缰,胳膊上包扎的伤口被这一下用力扯得生疼,渗出来的血水又把外层布条洇湿一小块。 齐泰往前踏出半步,眉头死死拧在一起,压低声音。 “苏清鸢?她亲自过来?” “之前一直是顾衍带队前来交涉,谁也没有料到女帝本人会冒险越过边境。” 耶律渊的神色也沉了下来,手不自觉搭到腰间长戈的握柄上。 “大启的玄甲军千人入境,就算只是借道行军,女帝亲自压阵,这怎么看都不像过来谈判的呢。” 陈峰没有立刻说话,脑子飞快捋着前后所有事。 之前顾衍带来苏清鸢联姻结盟的提议,既没有回绝,也没有点头答应。 这些天哪有时间琢磨这事,一直没给回复。 他心里一直判断,苏清鸢身居大启皇宫。 朝堂里面一堆老臣盯着,女帝轻易不会离开国都,最多派遣重臣前来绥林谈判。 万万没料到,对方敢直接混在行军队伍,往大贞南疆地界靠近。 齐泰心里越想越不安,凑上来继续开口。 “殿下,这事,苏清鸢身为一国女帝,亲身踏入我们大贞的土地,往好了说,是拿出诚意,想要当面和你敲定盟约,往坏了想,这里能不能有别的事。” “万一这是圈套,借着谈判的名义,和赵奎甚至暗中残余的部落势力暗中勾连,我们腹背又多出一重隐患。” 说到这里齐泰顿了顿,又补充一句。 “还有,一旦消息泄露出去,传到京城陈天澜耳朵里面,皇帝会直接大肆散播谣言,说殿下已经勾结大启女帝,引外邦君主入境,图谋篡夺大贞江山。” “到那时候,我们好不容易靠这一仗挣回来的民心,这不就又闹个白玩吗。” 耶律渊微微点头。 “齐将军说得没错,就算苏清鸢本心没有恶意,她的身份摆在这,人踏入大贞境内,本身就是一桩大麻烦,现在赵奎的三万禁军还停在二十里外扎营,随时可以打探边境消息。” “保不齐哪一方,就会抓住这件事大做文章。” 陈峰抬眼看向那名传令兵。 “萧红英那边还有没有别的情报?那支玄甲军行军速度如何,一路上有没有和别的势力接触?” 传令兵躬身回话。 “回殿下,萧统领派人远远尾随观察,大启这千人队伍行军什么也没干,甚至还刻意绕开了赵奎禁军的营地方向,只是直奔陆承驻守的边境隘口。” “队伍当中马车众多,护卫层层环绕,看不清车内之人,所以只能怀疑苏清鸢混在其中,无法百分百确认。” “不能确认。” 陈峰低声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 齐泰忍不住开口追问。 “殿下,那我们该怎么回复萧红英?要不要派人直接把这支大启队伍拦在隘口之外,让他们就地停留在边境之外。” 耶律渊立刻接话。 “拦,可以拦,但要掂量后果,直接把千人玄甲军拒之门外,等同于当众打大启的脸面,苏清鸢若是真的来了,受此羞辱,结盟这条路基本直接断绝。” “原本还能争取争取让大启中立,万一大启跟咱们红脸了呢。” 齐泰皱起眉。 “那放他们进来?谁知道他们打着什么心思,归义军刚打完一场硬仗,不好在陪他们折腾一通了。” 半晌。 陈峰淡淡开口道: “先看看他们什么意思吧,现在也不能完全确定就是苏清鸢本人来了。” “先让萧红英盯死了这支队伍,十日期限也快到了,想来真有什么想法他们会主动找咱们得。” 手下的人得了命令。 应声退了下去。 是夜。 夜色彻底压死了白日的硝烟。 绥林大营内外,尸身已经全部收敛完毕,阵亡将士的遗体被妥善安置。 等着明日统一下葬。 战场上战死还有被兵刃砍伤,踩断腿没法救治的战马,也被士兵集中拖回了营区后侧的空场。 白日血战整整一天。 粮草损耗极其严重。 新鲜肉食更是半点没有,几千弟兄饿着肚子死战一天,人人腹中空空,浑身疲惫。 陈峰处理完所有军务,看着堆积在空场的战马尸体,心里没有半点矫情。 乱世打仗,将士活命。 军队吃饱,比什么虚礼都重要。 他站在空场边上,对着围过来的士兵沉声开口。 “都别愣着。” “战马战死沙场,和弟兄们一样,都是为了守绥林,守边境。” “现在军中缺粮,不许浪费一丝一毫物资。” “就地处理,生火烤肉,今晚全军加餐,所有在岗将士,人人有份。” 这话一出,周围紧绷了一整天的士兵,瞬间松了口气。 连日厮杀,他们早就饿到极致,肚子空空荡荡,浑身力气都耗干了。 白天人人抱着必死的心思,根本顾不上吃喝。 现在打赢了胜仗,有一口热肉填肚子,就是最大的慰藉。 士兵们立刻动了起来,分工明确。 有人劈柴生火,有人处理马肉。 一排排篝火在营区空地燃起,火光跳动,驱散了黑夜的阴冷,也冲淡了战场上残留的血腥死气。 齐泰走到陈峰身边,看着忙碌的士兵,低声开口。 “殿下,说实话,我心里挺酸的。” “跟着咱们打仗的弟兄,胜仗打完,也只能吃战死战马的肉。” “要是朝廷粮草补给能到位,谁也不想如此寒酸。” 陈峰看着跳动的篝火,眼底带着一丝沉郁,语气平淡。 “寒酸是寒酸,但管用。” “比起死在沙场,连尸骨都没人收的弟兄,他们能活着吃肉,已经是万幸。” “炸药马上送到,粮草也紧跟着会送过来,不会饿着他们的。” 士兵刚经历死战,身心俱疲,若是连一顿热饭都没有,军心迟早涣散。 今晚这顿马肉,不是奢靡,是稳住全军的根基。 齐泰点了点头,叹了口气。 “也是这个道理。这帮弟兄,今天真的拼命了,好几次营墙差点被攻破,全是士兵拿命填上去的。” “我记着。” 陈峰语气坚定。 “之前答应的抚恤军功,半点不会少,战死弟兄的家人,我亲自安排人照看,活着的弟兄,今晚吃饱睡好。” 两人说话间,篝火旁已经飘起了烤肉的香气。 原本压抑死寂的大营,终于有了一点烟火气。 疲惫的士兵围坐在篝火边,手里拿着简单的兵刃,一边啃着烤肉,一边低声闲谈,脸上终于褪去了白日的绝望和戾气,多了几分活人的气息。 有年轻士兵一边吃肉,一边感慨。 “今天真以为要死在绥林了,三面合围,一点活路都没有。” “谁能想到,北安少主亲自带队驰援,咱们殿下居然早就留了后手。” “跟着殿下这样的主子,值了。” 第445章 来信邀约 营地各处篝火噼啪作响,烤肉的油脂滴落在火堆里,腾起一缕缕白烟。 不少士兵身上伤口简单包扎过。 胳膊肩膀缠着渗血的布条,手里攥着大块马肉,大口啃食。 伤痛还在身上,可肚子里填上热东西,人的精气神就回过来大半。 不远处一堆篝火旁边,几名低级军官凑在一块,压低声音聊天。 “说起来,今天那黑水部的人,打的是真凶,要不是耶律渊从侧后方冲出来,咱们东营早就彻底垮了。” 一名脸上带着刀疤的校尉咬下一口肉,低声说道。 旁边另一个百户摇了摇头。 “光靠耶律渊也不够,赵奎那三万禁军,才是最悬的。” “他按兵不动,就杵在二十里外,看着陈应跟黑水部跟我们死磕,我全程都捏着一把汗,就怕他直接压上来,那时候就算有北安援军,我们也扛不住。” “赵奎这人心思太深,谁也摸不透他到底想干什么。” 刀疤校尉往火堆里丢了一根干木柴。 “皇帝派他过来支援三皇子,结果他就搁边上看戏,坐视陈应拼得死伤惨重,说他帮陈应,他又不肯全力冲营,天晓得他咋个想嘛。” “他这是在赌。” 旁边一个年长些的旗总接过话头。 “等着我们两边拼到两败俱伤,他再出来捡现成的,到时候不管是拿下殿下,还是回去向京城领功,他都占得住理。” “那我们就任由他这么耗着?” 年轻的小校尉皱起眉头。 “三万禁军就卡在北面,始终是一根刺,睡都睡不踏实。” 旗总苦笑一声。 “不然能怎么样?我们今天打完这一仗,人马同样损耗不小,咱们归义军加上北安过来的援兵,去了伤亡的,现在拢共才多少人,真主动去找赵奎开战,黑水部残部,陈应剩下的兵,又会扑上来咬我们后背。” 几个人说到这里,全都沉默下来。 嘴里的马肉吃着很香。 可一想到外头依旧虎视眈眈的几股势力,心里那股轻松劲又淡下去不少。 中军这边,陈峰,齐泰,方大酋林萧等人。 还有刚刚忙完外围布防回来的耶律渊,几个人也站在篝火外围。 耶律渊身上盔甲还没有完全卸下来。 甲片缝隙还沾着干涸的血渍,他手里拿着一块烤熟的马肉,却一口没动。 他目光望向北面的黑暗旷野,那正是赵奎禁军驻扎的方向。 “赵奎那边,今晚一点动静都没有。” 耶律渊开口,声音压得很低。 “我派出去好几批斥候,轮番盯着他的营地,营寨灯火通明,巡逻队伍往来不断,但是没有一兵一卒向南移动。” 齐泰眉头拧起。 “今天战场打得天翻地覆,正是最好的机会,他居然硬生生忍住没有下场,这个人的城府,比我们之前预估的还要深。” 陈峰微微点头。 “赵奎很清楚,一旦他全力出手,无论胜负,他自己的部队都会付出巨大代价。” “陈应是皇帝的人,可在赵奎眼里,陈应的输赢,比不上保全他手上这三万禁军,手里握着兵,他才有谈判的筹码,兵打光了,回到京城,他什么都不是。” 耶律渊嗤笑一声。 “说到底,现在都等着自己保自己呢,看着陈应被我们重创,他一点都不心疼。” “心疼谈不上,但是也不会眼睁睁看着陈应彻底覆灭。” 陈峰缓缓说道。 “陈应要是死干净,皇帝会一纸诏令,把他调回京城,赵奎也没法向皇上交代,留着陈应,哪怕是残兵,他就有理由脱罪。” 齐泰听到这话,后背隐隐冒起一层冷汗。 “这么一说就全通了,他要的就是一个僵持的局面,我们打不死陈应,陈应吞不掉绥林大营,黑水部受挫退缩,他手握完整三万精锐,坐看我们互相消耗。” “就是这个算盘。” 陈峰说道。 就在这时,一名斥候快步穿过篝火之间的空隙。 一路小跑来到三人面前,单膝跪倒在地。 “殿下,边境隘口传来急报,大启那支千人玄甲军,已经抵达隘口,没有继续强行往里闯,在隘口之外安营扎寨。” 齐泰身子一紧: “没有进来?” “是。” 斥候回话。 “他们就地扎营,搭起帐篷,并未越过大贞地界,刚刚那边送来一封书信,是专门写给殿下的,由使者亲自送到隘口,萧红英统领已经派人把信送过来了。” 说完,斥候双手高高捧起一封用火漆封好的信函。 亲兵上前接过,转手递到陈峰手上。 陈峰拆开火漆,借着旁边篝火跳动的火光,一字一句读完整封信件。 看完之后,他把信纸递给身旁的齐泰。 齐泰接过来,耶律渊也凑过脑袋一同阅览。 信上文字不算多,落款没有写苏清鸢三个字。 但是字里行间的口吻,完全就是一国君主的姿态。 信里面说,听闻南疆大战惨烈,女帝心系边境苍生,亲自抵达边境,不愿贸然带兵入境,挑起两方猜忌。 希望陈峰可以亲赴隘口,双方当面会谈,把结盟,联姻两件大事一次性谈妥。 并且承诺,只带贴身护卫。 不带大军,保证陈峰的人身安全。 齐泰看完,当即脸色一变。 “这是要殿下亲自过去!” 他猛地抬头看向陈峰。 “殿下,万万不可,那可是大启的地界边上,一千玄甲军就在旁边驻扎,万一这是陷阱,过去之后直接把你扣押,我们大营群龙无首,所有的一切瞬间土崩瓦解。” 耶律渊也神色凝重。 “齐将军说得没错,书信落款刻意不写名字,就是留了后手,就算到时候出事,他们可以推脱,说跟女帝可一点关系没有,我们这边,你要是被扣,南疆所有的抵抗力量直接就垮了。” 陈峰站在原地,手指轻轻摩挲信纸边缘。 他心里也在权衡利弊。 苏清鸢没有直接带兵闯入大贞境内,而是停在隘口之外,这一手,已经占住道理。 若是自己直接拒绝会面,消息传出去。 外界会说大启拿出十足诚意,是陈峰心胸狭隘,不敢赴约,直接堵死结盟的可能。 如今大营刚刚打完恶仗,士卒疲惫,粮草短缺。 如果彻底断绝和大启合作的机会,往后的仗只会打得更加艰难。 可若是真的亲身赴约,风险同样摆在明面上。 人心隔肚皮,谁也不知道苏清鸢心里真正打的什么主意。 第446章 压力大 “殿下,依我看,直接回信婉拒。” 齐泰语气急迫。 “有什么话,让他们派使者过来绥林大营谈,我们可以接待使者,但是你绝对不能过去,君主亲身赴对方的营寨,自古以来就是大忌。” 耶律渊沉吟片刻,开口提出折中方案。 “要不,我替殿下过去一趟?我带上两百精锐护卫,去隘口见一见那边的人,摸清楚到底是不是苏清鸢本人亲临,探探他们的底线,如果条件可以谈,再把话带回来。” 陈峰摇了摇头。 “不行。” “这封信点名要见的人是我,你过去,规格不够,很多核心条件,他们不会跟你交底,联姻盟约这种级别的事,使者传话,来回拉扯,很容易生出误会。” “那也不能拿自己性命冒险啊。” 齐泰急道。 “殿下,你现在是整个南疆所有人的指望,你一旦出事,咱们这些人,还有那些逃难过来的百姓,全部没有依靠,赌不起。” 周围篝火的喧闹还在继续,士兵说笑吃肉的声音阵阵传来。 可中军这一小块地方,气氛沉得吓人。 陈峰沉默了好一阵子。 “萧红英那边,隘口的布防怎么样?” 斥候立刻回话: “陆承手下派出两千人马死死守住隘口关口,里外三层哨探,昼夜不停,大启那一千人,很难绕过来偷袭。” “对方一共就一千玄甲军。” 陈峰缓缓开口。 “她身在大启边境,一旦扣押我,就等于公开撕破脸面,直接开战,大启国内不少老臣本来就反对和我们牵扯太深,她不敢轻易冒这个天大的风险。” “可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齐泰咬着牙。 “帝王之心,哪有什么信义可言,利益到位,什么盟约承诺都可以撕毁。” “我知道风险。” 陈峰抬眼。 “但是机会同样摆在眼前。” “现在十日期限快要到期,一直拖着不给答复,苏清鸢的耐心早晚耗光,如果能当面把条件谈清楚,搞明白她联姻结盟真正要换取什么,我们才好做取舍。” “一味躲着不见,只会把大启推到我们的对立面。” 耶律渊皱起眉头: “那殿下打算亲自去?” “去,但不能毫无防备的去。” 陈峰眼神冷静,脑子里飞快盘算整套方案。 “挑选五百精锐骑兵,全部是身经百战的老兵,林萧随同我一同前往隘口,萧红英率领暗卫,驻扎在距离隘口十里之外,作为接应,一旦那边出现异动,立刻冲杀过去支援。” “另外,大营这边,方将军还有齐泰你们留守绥林,我离开的这段时间,所有军务由你全权处置,严防赵奎,陈应还有黑水部偷袭,各个营寨,岗哨加倍,任何人不得松懈。” 齐泰听到这话,脸色更加难看。 “殿下,你把五百精锐带走,大营本就兵力吃紧,防备力量又要削弱一截,万一我们这边遭到猛攻,压力会成倍上涨。” “所以才要加倍警戒。” 陈峰说道。 “赵奎现在依旧在观望,他不会贸然主动进攻,陈应刚刚吃了大亏,死伤惨重,短时间之内无力组织大规模攻城,黑水部刚刚战败,需要收拢残部,休整人马,这短短一两天,是难得的窗口期。” “可世事难料,战场之上,什么意外都有可能发生。” 齐泰不肯松口。 耶律渊站在一旁,思索片刻,开口说道。 “要不,我也跟殿下一起过去,五百护卫,我再带五百人,真要是有变故,我还能拼死护住殿下杀出重围,大营这边,我北安留下来的八千兵马,可以交给副将统领,协助齐将军和方将军守营。” 陈峰略微思索,点了点头。 “也好,你随我同去。” 齐泰还想再劝,张了张嘴,最后重重叹了一口气。 他心里清楚,陈峰已经拿定主意,再多劝说,也很难改变想法。 “既然殿下心意已决,那我也只能服从军令,但是有一条,最多停留两个时辰,两个时辰之内,无论谈判谈成什么样,必须动身返回绥林大营。” “超过时限,就算那边还在交谈,我也会直接调兵前往隘口接应。” “可以。” 陈峰应下这个条件。 “我现在就去安排。” 耶律渊转身,就要下去调集骑兵。 就在这个时候,又一名斥候满身尘土,急匆匆冲进来,神色慌张。 “殿下,急报,北面,赵奎的禁军,有调动迹象。” 这话一出,在场三个人神色同时一变。 齐泰上前一步: “怎么回事?是全军拔营南下?” “还没有全军出动。” 斥候大口喘着粗气。 “夜里,赵奎分出两千骑兵,脱离主力大营,朝着陈应残兵驻扎的方向赶过去了,具体目的还不清楚,斥候不敢靠的太近,看不清他们到底要干什么。” 耶律渊眉头紧锁: “给陈应送援兵?” “若是给陈应增兵,那赵奎就是彻底倒向皇帝三皇子那边,接下来很快就会联手再来攻打绥林。” 齐泰的声音沉了下来。 陈峰立刻追问: “有没有看到他们携带大量攻城器械?” “没有,轻骑,只带了兵刃弓箭。” 斥候回答。 陈峰脑子飞速转动,瞬间生出另一种猜想。 “不一定是增援。” “赵奎这个人,一切优先保全自己,陈应手上还有一万多残兵,可经过今天血战,军心已经垮掉,赵奎心里未必愿意继续把筹码压在陈应身上。” “那他派两千轻骑过去干什么?” 齐泰不解。 “有可能是监视。” 陈峰说道。 “把这两千人安插在陈应军营旁边,一方面盯着陈应,防止他私自做出什么出格举动,另一方面,也是防止陈应手下的兵大量溃散逃亡,同时,也可以威慑我们。” “还有一种更坏的可能。” 陈峰顿了顿。 “他想要胁迫陈应,告诉陈应,接下来所有军事行动,必须听从赵奎调遣,如果陈应不肯听话,这两千骑兵,随时可以动手吞并陈应的残部。” 耶律渊听完,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 “要是真的是后者,那还挺可怕的,陈应名义上还是三皇子,手上兵马,却要被赵奎牢牢攥在手里,赵奎手握三万禁军外加陈应的万余残兵,总兵力一下子拉到四万多,那我们的压力会暴涨数倍。” 第447章 傀儡 齐泰只觉得心口沉甸甸的。 “本来以为打完今天这一仗,我们能喘一口气,结果夜里,一件接着一件麻烦事冒出来,大启女帝在边境等着谈判,赵奎又暗中动手对付陈应,到处都是变数。” 篝火噼啪燃烧,烤肉的香气依旧弥漫在营地。 底下普通士兵,吃饱喝足,不少人已经裹着残破被褥,靠着帐篷墙角沉沉睡去。 他们只知道。 今天打赢了一场生死大战,暂时活了下来。 只有中军这几个人心里清楚。 表面短暂的平静之下,各方势力都在暗中出手。 陈峰看向那名斥候。 “继续派人盯死赵奎那两千骑兵,他们和陈应那边发生任何一点动静,立刻快马回报,一刻都不能耽搁。” “是!” 斥候领命,转身快步退入夜色之中。 陈峰转头看向齐泰。 “你立刻回去,传令各营,今夜全员提高戒备。” “各个城墙,壕沟全部加派一倍岗哨,神机营,复合弓全部准备好,今夜不许熄火,炸药火器全部就位,无论哪个方向,只要看见敌军大规模移动,立刻示警。” “末将遵命。” 齐泰神色凝重,拱手领命。 陈峰又看向耶律渊。 “随行骑兵,挑选完成之后,做好连夜出发的准备,明天一早,天刚亮,我们就动身前往隘口。” 耶律渊点头应道: “明白,我亲自去挑人,全部选敢打敢冲的死士,铠甲兵刃全部配齐。” 两个人分头离开,各自去安排军务。 原地只剩下陈峰一个人站在篝火旁。 远处。 大营之内,此起彼伏响起士兵的鼾声。 再往远处,漆黑的旷野,分别驻扎着陈应残部,赵奎的三万禁军。 山林深处还藏着尚未死心的黑水部。 而边境隘口之外,大启的千名玄甲军安营扎寨。 那位传闻中的女帝,或许就待在那一片帐篷之中。 还真不好搞哦。 陈峰伸手,轻轻按了按胳膊上还在隐隐作痛的伤口。 白天厮杀留下的伤痛还在身上,可他根本没有多少时间休息。 明天隘口一会面。 不管苏清鸢到底打的什么算盘,一场更加凶险的谈判拉扯,正等着自己。 另一边,几十里外,陈应的临时营地。 营地里一片乱糟糟。 白日攻城大败,死伤无数。 帐篷不够用,不少伤兵直接躺在露天地上,哀嚎声断断续续,整夜不停。 陈应坐在简易的中军帐内,脸上满是疲惫,眼底布满血丝。 白天亲眼看着大批士兵死在绥林大营墙下。 到现在,他心里依旧憋着一股火气,同时又满心惶恐。 帐外,一名亲兵快步跑进来禀报。 “殿下,北面过来一支骑兵,大约两千人,已经到我们营地外围,是赵奎将军派过来的队伍,带队的将领,求见殿下。” 陈应猛地抬起头,眼睛一亮。 “赵奎终于肯出手了?是不是准备全军南下,帮我一起攻打绥林?” 他心里压抑的期待瞬间冒了出来。 今天一整天,赵奎坐视他惨败,按兵不动。 陈应心里早就一肚子怨气,可又不敢发作。 现在对方派兵过来,他下意识以为,是来支援自己。 站在一旁的陈应副将,脸色却很难看。 “殿下,小心一点,赵奎到现在为止,始终保存完整的三万禁军,看着我们血流成河,这个时候派兵过来,未必是好心。” 陈应此刻已经被急切的求胜心思冲昏头脑。 “还能有什么坏心思?父皇命他前来协助我平叛,我们打了败仗,他理所应当要来相助,快,叫他进来。” 片刻之后,那名禁军将领掀开帐帘走入大帐。 他身上盔甲齐整,神色冷淡。 没有半分救援的客气。 对着陈应只是草草拱了拱手,连跪拜行礼都省去了。 “末将奉赵奎将军之命,前来告知三皇子殿下。” 将领语气平直,不带半分恭敬。 “连日大战,我军观察到殿下麾下部队军纪涣散,伤亡惨重,指挥混乱。” “赵将军担心,仅凭殿下的部队,难以平定陈峰叛乱,往后,所有对绥林大营的军事行动,全部要听从赵奎将军统一调度。” 这话一落,陈应脸上的喜色瞬间僵住。 整个人愣在座位上。 “你说什么?” 陈应的声音都拔高几分。 “我的兵马,要听从赵奎调度?我是大贞三皇子,这南疆平叛,本就是由我主持,赵奎只是过来协助我,什么时候轮到他接管我的部队?” 那名禁军将领面不改色。 “殿下,胜败摆在眼前,接连猛攻绥林,损兵折将,始终无法破营,再按照殿下的打法继续耗下去,我们只会不断白白折损士卒,赵将军手上三万完整禁军,由他统一指挥,才有机会击溃陈峰。” 帐内陈应手下几名亲信将领,脸色全部铁青。 一名武将上前一步,厉声呵斥。 “放肆,赵奎只是一介武将,怎敢篡夺皇子兵权,你这是以下犯上。” 帐外,隐隐传来战马嘶鸣。 那两千赵奎带来的骑兵,已经在陈应营地四周散开,刀锋隐隐对准营地内部。 禁军将领眼神冷冽,扫过帐内众人。 “末将只是转述赵将军的命令,是愿意听从调遣,一同剿灭叛党,还是执意拒绝,继续自行作战,后果,还请三皇子自己掂量。” 赤裸裸的胁迫,摆在明面上。 陈应坐在椅子上,浑身气血上涌,气得双手微微发抖。 他心里清清楚楚,若是拒绝。 帐外这两千骑兵,恐怕当场就要动手。 自己手下的兵刚刚经历大败,人心涣散,根本挡不住这支精锐禁军。 可若是答应下来,他这个三皇子,就彻底变成赵奎手中的傀儡。 第448章 统一兵权 帐内的灯火跳了一下,把陈应那张又怒又慌的脸照得忽明忽暗。 他死死攥住座椅的扶手,指节捏得发白。 脑子里两种念头来回拉扯。 拒绝,就是和赵奎当场撕破脸。 外面两千骑兵已经把营地围了大半,自己这边的兵,白天死的死,伤的伤。 剩下的人士气跌到谷底,很多人连兵器都拿不稳。 真打起来,不用陈峰过来,赵奎就能直接把他这个三皇子就地拿下。 可要是点头交出兵权。 从今往后,手上这点残余部队,就不再听他号令。 他空有一个皇子名头,所有决断都要看赵奎脸色。 平叛的功劳会全部落到赵奎头上,将来回到京城,父皇面前,他什么都剩不下。 陈应的喉结滚了滚,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身旁那名副将看见他这副模样,心里急得不行。 往前半步,压低声音,只有陈应能听见。 “殿下,万万不能应,兵权一交,我们就什么都没有了,不如先假意拖延,连夜派人偷偷联络京城,把赵奎擅夺皇子兵权这件事原原本本上报陛下。” 陈应眼角动了动。 这个法子,不是不行。 可送信出去谈何容易。 赵奎既然敢派兵过来施压,肯定已经封锁了营地向外的几条要道。 信使只要一出营,大概率直接被禁军截杀。 消息根本送不到京城。 那名禁军将领就站在原地,也不催促,就静静看着他们内部争执。 他心里很有数。 现在主动权完全握在赵奎手上,陈应没有多少选择。 硬反抗,就是死路一条。 陈应深吸一口气。 抬眼看向那名禁军将领,声音带着压抑的火气。 “赵奎想要接管我的部队,可以,但我有条件。” 将领微微挑眉: “殿下请讲。” “我依旧保留三皇子的统帅名分,军中大小事务,赵奎做决定之前,必须知会我一声,在者我的亲卫卫队,一千人,不归他调遣,只归我自己管,而且往后若是攻破绥林大营,拿下陈峰,首功,必须记在我的头上。” 陈应心里还抱着一丝幻想。 他想保住自己最后的体面,至少名义上,自己还是南疆平叛的主事人。 将领听完,淡淡摇了摇头。 “殿下,后两条,末将做不了主,我只负责传话,你若是愿意接受统一调度,我回去禀报赵将军,他再斟酌你的条件,若是不愿意,那末将便只能如实回禀。” 这话等于变相告诉他,条件谈不谈得成,全看赵奎心情。 帐外又传来一阵甲叶碰撞的声响。 两千骑兵已经完成布阵,隐隐有向内压迫的势头。 营地里面不少陈应的士兵察觉到不对劲。 纷纷握紧兵器,神色惶恐,不知道是不是马上就要内讧开战。 青阳城主叹了口气,上前低声劝道。 “殿下,忍一时,陈峰在绥林,黑水部在山林,大启的人就在边境,我们再和赵奎火并,不用别人动手,我们自己就先覆灭了,暂且先顺着他,留得性命,留得一部分势力,以后才有机会翻盘。” 这番话像一盆冷水,浇在陈应头上。 他心里清楚,城主说的是实话。 可一想到自己堂堂皇子。 被一个武将逼到这个地步,胸口就堵得难受。 他脑海里闪过白天攻城的画面,自己的士兵成片倒在大营墙下。 原本的大好局面,一步步变成现在这副模样。 他不甘心。 沉默足足持续了半柱香。 大帐之内。 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终于,陈应闭了闭眼。 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缓缓开口。 “回去告诉赵奎,本殿下同意,麾下各部,听从他统一调度。” 说出这句话的时候,他肩膀都垮了一截。 旁边几名亲信将领脸色瞬间灰败。 他们心里明白,从这一刻起。 三皇子,已经被架空了。 禁军将领脸上没有半分意外,仿佛早就料到这个结果。 微微拱手: “殿下明智,末将这就回去复命,还请殿下约束手下将士,不要生出乱子,免得两军发生不必要的冲突。” 说完,不再多言。 转身掀开帐帘,大步走了出去。 帐帘落下,隔绝外面的夜色。 大帐里面,只剩下陈应自己人和满地沉寂。 一名武将一拳砸在木案上,案上的水杯震得哐当作响。 “殿下,您怎么就答应了,赵奎狼子野心,拿到兵权之后,哪里还会把我们放在眼里。” 陈应猛地抬头,眼中布满红血丝。 压抑的怒火终于爆发出来,低声咆哮。 “那我能怎么办?打吗?拿什么打?外面两千精锐骑兵,我们的人打了一天恶仗,伤兵遍地,拿什么去挡?一旦内讧,我们今夜就会全军溃散。” 他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 “我是皇子,我不想死在这里。” “先顺着他,等赵奎和陈峰死磕,两边拼得两败俱伤,我再找机会,只要能活下去,就还有机会。” 副将皱着眉: “可赵奎老奸巨猾,他不会傻到拿自己三万禁军去跟陈峰死拼,他手上兵力完好,大概率会拿我们剩下的残兵当挡箭牌,冲在最前面消耗陈峰的火力。” 这句话戳中要害。 陈应身子一僵。 这点,他不是没有想到。 只是刚才被逼到绝境,顾不上想那么远。现在被人点破,一股寒意顺着后背往上冒。 “挡箭牌……”他低声重复三个字。 青阳城主缓缓开口: “事已至此,木已成舟,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暗中保存实力,赵奎下的命令,表面上遵从,真正拼命的硬仗,我们想办法推诿拖延,尽量少折损人手。” “悄悄安排可靠的人,想办法绕开禁军封锁,向京城送密信,把这里发生的一切,原原本本奏报陛下。” “就算赵奎势力再大,他终究只是臣子,只要陛下知道他私自夺取皇子兵权,不可能不管。” 陈应点了点头,稍稍稳住心神。 “这件事,交给你去办,挑选两个最忠心,熟悉山林小路的人,带上密信,趁着夜色,绕远路回京城,千万不能被赵奎的人抓到。” “属下明白。” 第449章 不好搞了 帐外,哀嚎的伤兵声音断断续续传进来。 远处赵奎骑兵的马蹄声不断响起,正在接管营地外围各处要道。 属于陈应的指挥权,正在一点点流失。 同一时间,赵奎的中军大帐。 前去胁迫陈应的将领已经归来。 “将军,三皇子已经答应,麾下兵马接受您统一调度。” 赵奎坐在案前,手里把玩着一柄短匕首,听完汇报,嘴角扯出一抹冷笑。 “哼,陈应,空有皇子身份,遇事优柔寡断,到了绝境,还不是只能低头。” 站在一旁的副手开口: “将军,拿下指挥权,接下来我们怎么做?直接驱使三皇子的残兵,再次进攻绥林大营吗?” 赵奎摇了摇头,把匕首拍在桌面上。 “不急,三皇子的这些残兵,打硬仗已经指望不上,伤亡太重,军心已经垮掉,再逼着他们冲营,只会大批量溃散,白白浪费。” 副手有些疑惑: “那我们费这么大劲夺下兵权,有什么用处?” “用处大得很。” 赵奎身子微微前倾,眼底满是算计。 “名分啊,现在南疆平叛,名义上所有兵马归我调度,往后不管打赢打输,朝堂之上,话语权就在我手上。” “拿三皇子这支人马当盾牌,黑水部,李崇,还有边境的大启女帝,所有人都会盯着我,有三皇子这块招牌挡在前面,很多脏事,都可以推到他头上。” “而且把他的部队打散,穿插到我们禁军各部当中,防止他手底下还有人私下作乱,也防止他暗中偷偷联络京城打我的小报告,就算他派人送信,大部分信使,也逃不出我们布下的封锁。” 副手恍然大悟: “将军想得周全,那我们什么时候动手对付陈峰?” 赵奎望向绥林大营的方向。 夜色漆黑,只能看见远处隐约点点篝火。 “今晚不动。” “今天耶律渊北安军突然驰援,陈峰那边士气大涨,火器还剩下不少,硬攻代价太大。” “我们先整合三皇子的队伍,休整一日,同时,派人暗中联络黑水部,告诉黑水首领,如今兵权在我手里,愿意和他重新约定,瓜分南疆的粮草地盘,让黑水部休整完毕之后,再出兵,两面牵制陈峰。” “另外,多派斥候,死死盯住隘口方向,大启女帝苏清鸢就在那边,她到底想要干什么,是真心结盟,还是想坐收渔翁之利,必须摸清楚。” 副手领命: “末将即刻去安排。” 帐内只剩下赵奎一人。 他站起身走到帐口,望着沉沉夜幕。 陈峰有归义军加上北安军,战力强横。 往下还真是一场硬仗。 绥林大营这边。 篝火渐渐弱了下去。 大部分士兵已经入睡。 可城墙,壕沟之上,岗哨成倍增加。 火把沿着营墙连成一条长线,照亮漆黑的旷野。 陈峰还没有回帐篷休息。 胳膊上的伤口反复撕裂,疼得他一阵阵抽冷气。 他却毫不在意,站在高处的瞭望塔,看向四面八方。 一名斥候快步跑上瞭望塔。 “殿下,回报消息,赵奎派出两千骑兵进入陈应营地,方才帐内发生争执,据暗卫送回来的消息,陈应已经答应,麾下所有部队听从赵奎统一调遣。” 听到这个消息,陈峰眉头紧紧锁死。 他心里早就预料赵奎会吞并陈应的力量。 可当真的听见消息,依旧感觉到压力陡增。 之前,陈应和赵奎之间互相猜。 各怀心思,行动很难完全同步。 现在赵奎把指挥权拿到手上。 三万禁军,再加上陈应剩下的残兵,两股势力拧成一股。 一旁守在这里的亲兵低声开口。 “殿下,这下麻烦了,赵奎手握统一指挥权,此人老谋深算,可比冲动的陈应难对付得多,不好搞了。” 陈峰轻轻点头。 “没错,陈应只是求胜心切,很多时候做事不计后果,赵奎不一样,他每一步,都在算计利弊得失。” “接下来,他不会急着硬冲我们大营。” 他转头看向隘口的方向。 黑夜的尽头,那里隐约有大启军队营寨的点点火光。 “明天一早,我们就要去隘口,和苏清鸢会面。” 风刮过瞭望塔,带着战场上残留的血腥气息。 瞭望塔上的夜风越吹越凉。 陈峰伸手按住胳膊上渗血的包扎布条,一阵阵钝痛顺着臂膀往肩膀窜。 从前对手是两拨人。 陈应急功近利,只想抢平叛首功。 赵奎保存实力,等着坐收渔利。 两个人心思不一样,打起仗来处处有缝隙,自己还能抓住空隙各个周旋。 如今兵权归一。 赵奎没有了陈应的鲁莽拖累,可以完完全全按照自己的算计行事。 手上三万完好禁军,再收拢陈应剩下一万多残兵,总兵力一下子压到四万有余。 再加上山林里蛰伏的黑水部。 全悬在绥林大营头顶。 亲兵站在一旁,望着远处旷野星星点点的敌营火光。 “殿下,要不明天隘口会面,我们直接推迟,赵奎这边局势剧变,我们大营离不开您,万一谈判的时候赵奎突然派兵偷袭,大营群龙无首,风险太大。” 陈峰缓缓摇了摇头。 “躲不掉。” “苏清鸢已经亲自抵达边境,我若是避而不见,等于直接回绝大启,苏清鸢手里五万玄甲军就在隘口之外,一旦把她推到赵奎,我们就算有北安军相助,也撑不了多久。” “另外,通知朵朵娜,让她后面的补给队伍加快脚步,天亮之前,务必把剩下的火药箭矢送进大营。” 亲兵记下命令。 “属下马上去传讯。” 脚步声匆匆下楼,瞭望塔上又只剩陈峰一人。 他看向李崇大军驻扎的那片方向。 五万大军依旧按兵不动,营寨安安静静,仿佛战场上所有事都和他无关。 陈峰心里没有半分侥幸。 李崇中立,只是眼下利益权衡出来的结果。 赵奎如今势力大涨,只要开出足够诱人的条件,李崇随时有可能倒向对面。 这五万大军,是悬在所有人头顶的又一把刀。 同一时刻,陈应的营地。 青阳城主已经私下找出那两名要送信回京的亲信。 两个人一身普通百姓粗布衣裳,怀里藏着用油布裹严实的密信。 第450章 见面 城主压低声音。 “路上千万避开大路,所有禁军哨卡一律绕开,走深山荒道,宁可多绕几百里,也不能被赵奎的人截住,这封密信,关乎三皇子往后的命运。” 其中一名亲信神色凝重。 “大人放心,我们二人常年在南疆山林奔走,认得小路,拼上性命,也要把消息送回京城。” 两个人弯腰,趁着夜色。 摸向营地后方一处极少有人把守的山沟。 可他们万万想不到。 赵奎接管营地之后,早就料到陈应会暗中往京城递消息。 外围山林,早就撒出去大批暗哨。 两个人刚刚摸出营地不到二里地。 树林之中忽然窜出来十几名禁军斥候。 钢刀直接架到二人脖颈之上。 “不许动!” 两名信使浑身冰凉。 还没来得及抽出身上短刀反抗,就已经被死死按倒在地。 油布包裹的密信,直接被搜走。 领头的禁军小校拆开密信,草草扫过几行内容,冷笑一声。 “果然不出将军所料,三皇子不甘心,连夜派人往京城告状,带走,押回中军大帐交给赵将军。” 漆黑山林里。 两个信使连叫喊都来不及,就被堵住嘴巴押走。 陈应还在自己的帐篷里面坐着,满心等着信使顺利脱身。 他手指不停敲打案几,心里还在幻想。 父皇收到密信之后,会下圣旨斥责赵奎,把兵权重新交还自己。 一旁的副将站在旁边,脸色一直很难看。 “殿下,信使已经出发半个时辰,也不知道能不能顺利闯出去。” 陈应叹了一口气。 “只能赌一把,现在我们手里没有兵力,唯一能指望的,就只有京城那边的圣旨。” “就怕赵奎不会给我们这个机会。” 副将低声说道。 陈应眉头一皱。 “不至于,他接管我的兵马,对外还要维持表面和气,未必会把封锁做得这么死。” 他不愿意往最坏的地方去想。 人落到绝境,总愿意给自己留一点虚妄希望。 赵奎的中军大帐。 搜获的密信已经摊开摆放在桌案上。 赵奎低头一字一句读完,脸上没有多少意外,只有淡淡的嘲讽。 “陈应啊陈应,到了这种地步,还想着往京城打我的小报告。” 副手站在旁边。 “将军,人已经抓到,该如何处置这两个信使?直接杀掉?” 赵奎手指轻轻摩挲信纸,思索片刻。 “不要杀,杀了,反倒坐实我迫害皇子下属,把两个人关押起来,不要泄露抓捕的事。” “密信,我另外抄一份,原版扣在我这里。” 副手有点不解。 “留着他们,岂不是后患?” “留着才有大用。” 赵奎抬眼。 “日后若是京城那边收到别的渠道传来的控诉,我可以把这封密信拿出来,再编造说辞,就说三皇子战败之后心怀怨恨,捏造罪名构陷我这个平叛将领。” “陛下远在京城,隔着千山万水,真假本来就很难分辨,有这封原件在手,他不可能明目张胆偏袒三皇子。” 副手恍然大悟。 “将军思虑深远,那陈应那边,我们要不要敲打他一番?” “不必。” 赵奎摆了摆手。 “装作什么都不知道,明天照常下达军令,抽调他麾下大半残兵,修筑工事,开挖壕沟,摆在最前沿阵地。” “既不直接让他们冲上去送死,也把他们钉在最容易遭受攻击的位置,消耗他们的体力,消磨士气。” “同时,我派过去的军官,逐步渗透进他的队伍,一点点替换掉他的心腹将官,温水煮青蛙,慢慢把三皇子在军中残存的影响力彻底抹干净。” “他心里清楚自己处境,但是抓不到实在把柄,就只能继续忍。” “对了,黑水部的使者出发了没有。” “已经连夜动身,赶往黑水首领藏身的山林。” 赵奎站起身,走到帐口。 抬头望向天边,夜色已经快要走到尽头,天边隐隐泛起一丝极淡的鱼肚白。 “天亮之后,陈峰就要去隘口会见苏清鸢。” “派人盯着会谈全程,但凡有机会,想办法挑拨两边。最好能让陈峰和大启女帝谈崩。” “只要大启不站在陈峰那一边,这一场南疆战事,主动权就牢牢握在我们手上。” 绥林大营。 天色一点点蒙蒙发亮。 营中已经忙碌起来。 篝火重新点燃,士兵啃着干粮,整理铠甲兵刃。 陈峰简单处理胳膊上的伤口,重新包扎妥当。 齐泰快步走到他面前。 “殿下,大营防务全部安排完毕,四面城墙岗哨加倍,神机营火器全部就位,只要大营这边不主动出战,就算赵奎前来袭扰,我们可以守住至少两到三日。” 齐泰脸上满是担忧。 “隘口那边,千万多加小心,苏清鸢这个人,从来没有公开露过面,传闻智谋极深,所谓谈判结盟,里面藏着多少算计,谁都说不准。” 陈峰接过亲兵递过来的佩剑,系在腰间。 “本宫心里有数。” 耶律渊这时也走了过来。 一身重甲,腰间长刀出鞘半寸,寒光一闪。 “一千骑兵已经集结完毕,五百随行,五百埋伏山林,只要隘口那边有一点异动,埋伏人马立刻驰援。” 陈峰点了点头,翻身上马。 战马打了个响鼻。 天边晨光慢慢撕开黑夜。 远处隘口方向,大启的营帐密密麻麻铺展开。 顾衍带领的使者使团,已经早早等候在会谈地点。 谁都不知道,苏清鸢就混在随从侍从之中,隐藏在使团队伍里面。 “出发,前往隘口。” 一声令下,马蹄踏碎清晨的露水。 几百骑人马,朝着边境隘口缓缓行去。 晨雾漫过边境隘口的乱石滩。 地面上已经提前清理出一块平整空地,中间摆好了两张简易木案,案上只有茶水,没有多余摆设。 大启这边的使团队列整整齐齐站在空地东侧。 顾衍一身文官锦袍,站在队伍最前头,神色从容。 他身后跟着二十多名随从,整整齐齐站在后方。 其中一名身着灰布侍从服饰的女子,身形清瘦,垂着头。 和普通仆役看不出两样,安安静静混在队伍中段。 这人正是苏清鸢。 她没有穿帝王朝服,头上也没有华贵发饰。 只是简简单单束起长发,手上捧着一个装卷宗的木匣。 旁人目光扫过来,只会把她当成一名普通侍婢。 只有顾衍偶尔侧过眼角,飞快瞟她一眼,心里捏着一把汗。 顾衍心底暗自盘算。 女帝以身犯险,乔装侍从混进使团,实在太过冒险。 一旦身份暴露,谁也说不清会发生什么变故。 可苏清鸢执意要这么做。 她不想隔着使臣传话,她要亲眼看一看这位大贞太子。 看人,看气度,看他说话时候的真实神态,而不是只看报上去冷冰冰的文字。 旁边另一名大启属官压低声音对顾衍说道。 “大人,陈峰的人马过来了。” 远处尘土扬起。 陈峰五百护卫骑兵列成松散阵型缓缓靠近。 林萧披甲挎刀,跟在陈峰身侧。 目光不停扫过四周山坡树林,时时刻刻提防埋伏。 陈峰骑在马上,胳膊上包扎的布条格外显眼,昨夜厮杀留下的伤势还没有痊愈。 他目光扫过大启使团,快速把每一个人都粗略过了一遍。 第451章 亮出身份 五百骑缓缓停在乱石滩空地之外。 战马纷纷停下蹄步,鼻息喷出一团团白蒙蒙的雾气。 陈峰翻身下马。 胳膊一动,包扎的伤口又是一阵刺痛,他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所有人原地驻守,没有我的号令,不许越出半步。” 护卫骑兵齐齐应诺,手全都按在刀柄弓鞘之上,散开护住身后退路,同时目光死死盯住两侧山林。 林萧一身重甲,半步不离陈峰身侧,眼神锐利,来回扫视使团里每一张面孔。 陈峰心里清楚,苏清鸢极有可能就藏在这一群随从当中。 但对方不主动亮明身份,他也不好直接点破。 顾衍迈步向前,双手拱起。 “太子殿下,一路风尘,有劳远道而来。” “使者客气,边境战事吃紧,就免去那些虚礼。” 陈峰淡淡回礼,抬脚走到木案一旁落座。 顾衍在对面坐下。 二十多名大启随从分列木案左右。 灰布衣衫的苏清鸢捧着木匣,安静站在顾衍身后第二排。 脑袋微微垂落,长睫遮住眼神。 从外表看,就是一个寻常负责保管文书的侍从。 只有她自己,视线越过身前众人,落在陈峰身上。 她看得很仔细。 看见他衣袖外渗出血迹的绷带,看见他眼底熬出来的红血丝。 看见他坐姿端正,身处险境,身上却没有半分慌乱。 苏清鸢心中满意更甚几分。 甚至好像还有一头小鹿隐隐躁动上了。 随即暗自掂量。 外界都说大贞太子能征善战,有勇有谋。 今日亲眼见到,果然名不虚传。 刚刚经历一场血战,大营四面受敌,还能沉下心来来到边境谈判。 这份定力,不是寻常皇子能拥有的。 顾衍抬手,身后随从上前,把几份卷册摊开在木案之上。 “殿下,之前书信往来,结盟联姻两件大事,今日我们当面敲定。” “我大启可以出动玄甲军,协助太子抵挡赵奎黑水部,助太子殿下实现所想所求。” “相应的条件,也摆在明面上,第一,太子迎娶我大启女帝,两国结为姻亲,第二,内乱平定之后,大贞开放南疆三处边关,允许大启商队通行互市。” 话音落下,林萧脸色当即沉了下来。 他心里很是不满。 说是出兵相助,实则借着大贞危难,索要边关实利。 三处关口,都是南疆防御的要害,一旦放开,后患无穷。 陈峰手指轻轻搭在木案边缘,没有立刻答复。 “出兵相助,需要回报,这点我懂。” “但是三处边防关口,事关国土防务,我现在不能直接应允,就算日后我执掌大贞,边关重地,也不能轻易向外人开放。” 顾衍脸上依旧挂着从容的神色。 “殿下,现实摆在眼前,赵奎手握四万大军,黑水部还在山林伺机而动,单凭你手上归义军加上北安军,要打赢这一仗,要付出多少士兵性命,你心里比谁都清楚。” “拿互市通商的好处,换取迅速平定战乱,保全万千将士百姓,这笔交易,并不算亏。” 顾衍不断拿眼下的危局施压,陈峰守住底线,不肯在关口这件事松口。 站在后排的苏清鸢始终一言不发。 她在观察陈峰说话时的神态,观察他的取舍。 她能看得出来,陈峰不是故作强硬,是真的把边关国土看得很重。 就在谈判陷入僵持的时候。 左侧后方的山林里面,传来几声怪异的鸟叫。 一声接着一声,节奏很刻意,根本不是野鸟鸣叫。 林萧浑身一紧,立刻转头看向那片树林,手直接握住腰间刀柄。 “山林里面有人。” 陈峰谈话的节奏骤然一顿,目光冷冷扫向山坡密林。 顾衍脸色也变了几分。 “怎么回事?我方安排的人手,并没有在那一片布置暗哨。” 不用多想,众人心里都明白。 怕是赵奎派过来监视刺探的探子。 他们躲在林中,把这场谈判的一举一动全部看在眼里,还在用信号向外传递情报。 还没等这边做出应对。 一骑斥候快马狂奔,冲破晨雾,冲到空地外围。 “顾大人赵奎已经正式联络黑水首领,黑水部正在收拢部族兵马,朝着绥林大营方向移动,赵奎还把陈应麾下全部残兵调到前沿壕沟布防。” 消息砸下来,现场气氛瞬间又沉了一层。 顾衍看向陈峰,语气加重几分。 “太子殿下,局势已经刻不容缓,越往后拖,你的处境只会越发凶险。我大启开出的条件,还请三思。” 就在这个关口。 一直默不作声,装作侍从的苏清鸢,往前踏出两步。 她不再低头藏住面容,清冷的声音穿透晨雾,直接打断顾衍的话。 “顾衍,不必步步紧逼。” 这一句话出来,全场骤然安静。 顾衍心头猛地一跳。 计划之外,女帝居然当众开口。 他暗暗递过去眼色,想要制止。 生怕此地突发变故,身份暴露引来祸事。 林萧浑身紧绷,长刀半出鞘,死死盯住这名灰衣侍从。 五百护卫骑兵也瞬间骚动,不少人已经拉上弓弦。 陈峰身子微微坐直,目光牢牢锁在女子脸上。 眼前这个人,就是大启女帝,苏清鸢。 苏清鸢全然不顾周围剑拔弩张的氛围,捧着木匣,走到木案侧边。 褪去侍从的伪装,那种身居高位的压迫感自然而然流露出来。 “太子殿下,顾衍所说,是朝堂使臣的交易条件。” “但我亲自来到隘口,并不只想谈文书上的筹码。” 陈峰没有流露出过多的惊讶,神色依旧平静。 “陛下不惜乔装冒险越过边境,想必,不止是为了索要三处关口。” 苏清鸢抬眼,直视陈峰。 “联姻盟约互市,全都是国事。” “我今日想先听一句实话。倘若没有大启出兵帮你,你打算如何破掉眼下这盘死局?” 陈峰不闪不避,开口回答。 “固守绥林大营,依托工事炸药消耗敌军,派人持续拉拢李崇,牵制赵奎,再离间黑水内部部族,分化他们的力量。” “代价会很大,会有大量士兵战死,百姓流离失所,可就算打得再苦,本宫也不会拿南疆边防关口,当做换取援兵的筹码。” “两国可以公平互市,互惠通商,但想趁着我国内乱,强要边关重地,绝无可能。” 第452章 死士 苏清鸢眉梢微微一挑。 她预想过很多种回答。 该想的不该想的都想到了。 唯独没料到,明明身处劣势,这个陈峰,还怪有底线的。 随即带些打趣道: “就算赵奎联合黑水两面夹击,大营压力暴涨,你也不肯退让半分?” “退这一步,往后就会有无数退让。” 陈峰语气沉稳。 “今日为求援兵让出关口,来日大启大军借着互市屯兵关隘,南疆永无宁日,本宫不能做这个千古罪人。” 山林里又传来枝叶哗哗响动。 赵奎的暗探,已经确认苏清鸢亮明身份,飞快把这条重磅情报往外送。 赵奎的目的,就是拿到女帝现身密会陈峰的消息。 回去散播谣言,造谣太子和大启私下勾结卖国,搅乱军心民心。 林萧压低身子,靠近陈峰耳边。 “殿下,此地不宜久留,探子就在近处。” 陈峰微微颔首,却没有立刻起身离去。 他看向苏清鸢。 “陛下抛开使臣,亲自出面,想必心里另有打算,不妨直说。” 苏清鸢淡淡一笑。 “好,那我就抛开那些条条框框。” “五万玄甲军,朕不会轻易押上去,朕要确认,你到底值不值得赌上这支大军。” “若是将来你能坐稳大贞的皇位,懂得维持两国安稳,很多条件都可以重新商议,可如果你一味强硬,不懂权衡利弊,就算定下婚约盟约,大启也不会白白卷入这场战火。” 顾衍站在一旁,内心叫苦。 女帝把心底真实想法直接摊开,谈判的回旋余地直接少了一大半。 就在双方对话到最关键的时候。 又一名信使骑着战马狂奔而来,从绥林大营方向赶来,神色慌乱。 附在陈峰耳边小声报着。 “殿下,齐泰急报,黑水部一支队伍绕路偷袭后方流民安置营地,留守兵力不足,请求火速支援。” 接连两道坏消息接踵而至。 陈峰的脸色彻底凝重下来。 苏清鸢望着陈峰逐渐沉下来的脸色,缓缓开口。 “太子殿下,战场不会留给我们慢慢讨价还价的时间。” “现在,该轮到你来做抉择了。” 陈峰其实夹在两难之间。 美人倒是能收。 怕就怕这是个蛇蝎美人,收她去囊中,代价应该不能太小了。 没有给陈峰愣神的时间。 林萧低声催促。 “殿下,大营告急,我们不能继续在此耽搁。” 陈峰沉默片刻,抬眼看向苏清鸢。 “盟约可以谈,联姻之事,暂且搁置。” “互市通商可以商议,但三处边关绝不能拱手交出,大启若是愿意以平等姿态结盟,我们立刻敲定条款。若是非要拿边关作为出兵前提,那这场谈判,只能到此为止。” 此话一出,顾衍脸色大变。 “大贞太子,你可知晓说出这话意味着什么。” 苏清鸢眼神微微变化。 没有立刻发怒,紧紧盯着陈峰的眼睛。 就在这时,远处山林忽然响起一阵尖锐的号角。 不是陈峰这边埋伏人马的信号,也不是大启的号令。 是赵奎暗探动手示警的信号。 林萧瞬间拔刀。 “不好。有伏兵。” 两侧山坡树丛之中,冲出数十名黑衣死士,直奔会谈的乱石滩冲杀过来。 赵奎的探子,不只是来窥探消息,竟是打算直接在这里。 试图杀了太子,甚至可以顺带伤及大启女帝,把祸水泼到陈峰头上。 让大启和大贞彻底反目。 只见大概一百多人的黑衣死士,蒙着脸。 手里握着短刀与手弩,踩着碎石顺着山坡直冲乱石滩。 他们目标很明确,都是奔着陈峰和苏清鸢来的。 要么制造死伤,事后散播谣言,说成是大贞太子埋伏动手加害大启女帝。 只要两边彻底结下死仇,赵奎的算计就成了。 “殿下小心。” 林萧大吼一声,重甲身躯往前一挡,长刀出鞘,寒光劈出。 陈峰身后的五百护卫骑兵瞬间乱中有序。 弓弦接连响动,箭矢嗖嗖飞向山坡冲下来的黑衣人。 大启使团这边彻底炸开。 一众随从文官哪里见过这种阵仗,不少人吓得连连往后躲闪。 顾衍跨步挡在苏清鸢身前,拔出腰间佩剑,手心已经冒出汗。 “陛下,快往后退。” 苏清鸢站在原地,脸上不见半分女子该有的慌乱。 她见过朝堂流血政变,面对刺杀,只是眉头轻轻皱起。 目光飞快扫过冲杀过来的死士,心里一瞬间就猜出幕后之人。 除了赵奎,不会再有第二个人敢干出这种事。 赵奎既要除掉最大对手陈峰,还要栽赃嫁祸,一举两得。 一名死士避开箭矢,从侧面绕开护卫,认准人群之中衣着特殊的苏清鸢,举着短刀猛扑过来。 顾衍挥剑格挡,兵刃相撞,“当”的一声巨响。 顾衍文官出身,武力有限,被这一股冲击力震得连连后退,胳膊发麻。 那名死士乘势再扑,刀尖直逼苏清鸢胸口。 就在这千钧一发。 陈峰胳膊有伤,动作慢上半拍,眼看已经来不及直接冲过来。 他抬脚踹翻身旁一张木案。 厚重的实木桌子横着飞出去,重重撞在那名死士的腿上。 死士重心一歪,踉跄摔倒在地。 紧随而至的两名大贞护卫,长枪直刺,直接把人钉在乱石地上。 “陛下小心。” 陈峰开口,气息微微起伏,胳膊伤口被方才发力扯动,绷带下面又渗出血。 苏清鸢转头看向他,眼底闪过一丝复杂情绪。 方才那一瞬间,她以为自己躲不过。 眼前这个男人,明明还在谈判桌上跟自己寸步不让,生死关头,依旧出手相救。 山坡上还在不断有死士冲下来。 黑衣人死士个个都是亡命之徒,不求活着回去,只求完成刺杀。 护卫不断放箭,不断有黑衣人倒下,可依旧还有人拼死冲到近处肉搏。 “吹号,通知耶律渊。” 陈峰高声下令。 嘹亮的号角声响起,这是预先约定好的求援信号。 隘口两侧更深的山林里。 五百埋伏的北安军骑兵,听见号令,马蹄轰鸣,朝着乱石滩急速驰援。 死士头目看见援军号角,心里知道时间不多。 今天已经不可能杀光所有人。 他嘶吼一声,改变打法。 不再拼命斩杀,数名死士刻意挥刀砍向几名大启普通随从,当场砍倒两个人。 故意制造大贞护卫误伤大启人员的假象。 做完这一手,头目抬手吹了一声撤退哨音。 剩下活着的二十多名黑衣死士,不再恋战,转身就往山林深处逃窜。 短短片刻厮杀,乱石滩上躺满尸体。 有大贞的护卫,有大启的随从,更多是赵奎派来的黑衣死士。 地面的石头缝隙渗进暗红的血迹。 顾衍喘着粗气,看着地上倒下的己方随从,脸色铁青。 苏清鸢缓缓从震惊当中平复下来。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衣袖,溅上点点血珠。 刚才差一点,她就要死在这片乱石滩。 若是自己死在这里。 大启举国必然震怒,不问缘由,直接出兵攻打大贞。 赵奎,就可以借大启之手除掉陈峰,坐收全部战果。 好毒辣的一条计策。 第453章 朕跟你去 苏清鸢抬眼望向陈峰。 看见他胳膊的绷带已经被鲜血浸透,红色顺着小臂往下渗。 方才踹出木案那一下,把旧伤彻底撕裂。 “太子你的伤口。” 苏清鸢开口。 陈峰摆了摆手,眼下顾不上伤势。 蹲下身,掀开一具黑衣死士脸上的黑布,又翻看死者身上,没有任何军徽标识。 赵奎做事足够谨慎,死士身上不留半点属于禁军的痕迹。 就算抓到活口,对方大概率提前服毒,也很难拿到证据指证赵奎。 “人全部跑回山林,追不得。” 林萧走上前来: “山林地势复杂,若是贸然追击,容易中对方的埋伏。” 陈峰点头。 “不追,清点伤亡。” 很快伤亡数字报上来。 归义军护卫死四人,伤十一人。 大启使团,随从死三人,五人负伤。 赵奎的黑衣死士,当场毙命二十余人,剩余多数人逃入深山。 就在这时,又一骑信使疾驰赶来,脸上满是急迫。 这一回,是流民安置营地送来的消息。 “殿下,不好,黑水部的人洗劫流民营,营中守兵太少,抵挡不住,大量百姓四散奔逃,死伤无数,齐泰将军分不出更多兵力,请求殿下尽快定夺。” 陈峰这边不消停。 顾衍内心压力也极大。 己方人死在这里。 朝堂之上,如果这件事传回去,很多大臣会认定。 是陈峰自导自演,假意谈判,设下杀手。 到那个时候,就算女帝有心结盟,朝中压力也会压得她动弹不得。 顾衍看向苏清鸢,低声劝道。 “陛下,此地凶险,我们应当立刻退回我方军营,这次刺杀,处处疑点重重,我们需要好好权衡。” 苏清鸢没有立刻动身离开。 她看向陈峰。 “赵奎这一手,既想要除掉你,也想要毁掉我们之间所有谈判可能。” “只要我大启朝堂认定是你设局加害,五万玄甲军,立刻就会变成你的敌人。” 陈峰明白其中利害。 今天这件事,对他极为不利。 死士身上没有证据,所有的一切,都只是推测。口说无凭。 赵奎可以在外大肆散播流言,说太子假意谈判,埋伏人马想要扣押大启女帝。 “陛下心里,相信是我所为吗。” 陈峰直视她双眼。 苏清鸢沉默几秒。 刚刚生死一瞬,陈峰出手救她。 说到底,苏清鸢杀伐果决。 可惜一心扑在政治上。 还真算得上一个没谈过恋爱的小女孩。 但恋爱脑铁定也不是。 不能单凭一己好恶做决定。 “朕亲眼所见,动手的是黑衣死士,并非你的护卫。” “但是,这件事传回大启都城,满朝文武不会相信亲眼所见,他们只会相信呈递上去的死伤消息,和赵奎四处散播出去的流言。” “现在留给你的时间更少了,绥林大营腹背受敌,流民营地被袭,刺杀发生在谈判现场。” “你依旧坚持,三处边关,一寸都不肯松口?” 陈峰胳膊上的伤口一阵阵钻心的疼,血腥味弥漫在空气里。 他心里清楚,只要松口,眼下就能换得大启出兵,危机立刻缓解。 可一旦让出边关,后患无穷。 陈峰心里清楚。 继续谈判,谈不出新结果。 但是就这样一走了之,刺杀事件悬而未决,等于把把柄完完整整交到赵奎手上。 他思索片刻,开口对苏清鸢说道。 “陛下,今日刺杀,赵奎用心险恶,我拿不出确凿物证自证清白。” “但我可以立下约定。” “互市,可以挑选内地城镇开设榷场通商,关税贸易规则两国协商,我可以给出足够优厚的条件,唯独南疆边防关口,绝不可对外开放驻军通商。” “若是陛下愿意,可派遣大启的观察员,随我一同返回绥林大营,亲眼看一看战场,看一看被黑水劫掠的流民百姓,亲眼看看赵奎的所作所为。” “看完一切,陛下再做最终决断,去留结盟与否,全凭陛下自己判断。” 顾衍大吃一惊。 “这万万不可,让陛下进入你的大营,等同于置身险境。” 陈峰平静回话。 “若是我有心加害陛下,方才乱石滩刺杀之时,我大可冷眼旁观,不必出手相救。” 苏清鸢站在原地,内心剧烈权衡。 跟着陈峰去往绥林大营,风险极大。 大营外面就是赵奎四万大军,黑水部还在四处劫掠。一旦被围困在营中,等于将自己性命交到陈峰手上。 可反过来想。 留在大启这边的营寨,自己听到的只会是各方送来的消息,永远看不到真实战场。 永远分辨不清谁真谁假。 今天她已经冒过一次险,乔装混进使团来到隘口。 苏清鸢目光看向远方,绥林大营的方向,隐约能看见冲天而起的淡淡黑烟,那是流民安置营地被焚烧冒出来的烟火。 她深吸一口气,做出决断。 “好。” “朕随你,去绥林大营。” 顾衍吓得几乎失声: “陛下!” “不必多言。” 苏清鸢抬手拦住顾衍的劝阻。 “躲在营帐里面听奏报,分辨不出人心真假,我要亲自看一看。” “不过,朕有条件,我的一千玄甲护卫,随我一同进入绥林大营,驻扎在营内一处独立营区,不受归义军调遣。” 陈峰点头。 “理应如此。” 林萧在一旁急得心里直冒汗。 把大启女帝请进大营,等于背上一个天大的包袱。 万一有个万一,苏清鸢死在营中,就算浑身是嘴都说不清。 可他了解陈峰,殿下一旦拿定主意,劝说不动。 陈峰转头下令。 “收拾现场,所有人即刻启程返回绥林大营。” 地上尸体草草收拢。 刚刚经历一场刺杀的乱石滩,血迹还留在碎石缝隙之间。 队伍调转马头,朝着绥林大营方向疾驰。 队伍的后方,山林深处。 侥幸逃回去的黑衣死士,已经快马把隘口发生刺杀的全部经过,送向赵奎的中军。 赵奎拿到消息的时候,正在壕沟前沿巡视阵地。 听完手下的禀报,嘴角抑制不住往上扬起。 “做得好。” “虽没有杀掉陈峰和苏清鸢,但是目的已经达成。” “传令下去,全军散播消息,就说大贞太子陈峰,假意谈判,隘口设下杀手,想要扣押大启女帝,妄图胁迫大启。” “再派人,把流言送往李崇的大营,送往黑水部,送往各处百姓村落。” 第454章 传的还真快 赵奎捏着手里的密报。 这一趟刺杀,没能取走陈峰的性命,也没能伤到苏清鸢。 可在他眼里,这已经算是一场大胜。 站在他身旁的副将,心里还有一点顾虑。 “将军,流言到处乱传,可万一苏清鸢直接公开真相,说刺杀是咱们的死士干的,那我们岂不是引火烧身?” 赵奎冷笑一声,抬脚踩在壕沟边的土块上。 “公开?她拿什么公开。” “死士全部销毁标识,活口一个都没留给他们,人证物证,一样都没有。” “不是说苏清鸢人现在跟着陈峰进了绥林大营,在外人眼里,就是被太子扣住,身不由己,就算她写书信传回大启,朝中大臣只会觉得,那是陈峰逼迫她写下的假话。” 副将稍微琢磨了一下,瞬间想通其中关节。 “将军高见,只要流言先一步传开,假话说得多了,不少人就会当成事实。” “不止如此。” 赵奎眼神看向绥林大营的方向,眼底满是算计。 “消息传到李崇那边,李崇本就心思摇摆,他会更加忌惮陈峰,不敢轻易靠向太子,黑水部得知此事,必然会抓住机会,继续袭扰流民营,周边村镇。” “到时候,陈峰内要守大营,外要应付黑水劫掠,还要看管一位‘被掳走’的大启女帝,他就算本事再大,也分身乏术。” “那三皇子那边,我们要不要知会一声?” “不必。” 赵奎摆了摆手。 “三皇子现在手上没多少兵,留着他,当个摆设就行,用不着事事跟他通气,传令下去,再拨两千人马,悄悄绕去流民营外围,暗中给黑水部搭把手,不用明面有瓜葛,只需要远远放箭,帮黑水牵制齐泰的部队。” 副将一愣。 “将军,我们暗中帮黑水?此事若是泄露回京城,陛下那边........” 赵奎淡淡开口。 “没人知道是我们干的,士兵全部换上普通猎户的粗布衣服,不穿禁军甲胄,打完立刻撤走,只要黑水死死缠住齐泰,陈峰就抽不出兵力对付我。” “去吧,照办。” “是。” 副将领命退下,下去安排散播流言和暗中支援黑水的事情。 赵奎独自站在土坡上,望着远处绥林方向飘起的黑烟。 现在主动权,还不是落回到了自己手里。 另一边。 赶回绥林大营的队伍,一路不敢多做停留。 陈峰骑在马上,胳膊上的伤口一路颠簸,疼得他一阵阵冒冷汗。 绷带不断渗血,顺着袖口滴落在马背上,留下点点暗红的印记。 他全程没有吭声,死死咬着牙撑住。 苏清鸢就骑行在距离他不远的位置。 一千玄甲护卫紧紧簇拥在她四周,神色高度戒备。 顾衍跟在女帝身侧,脸色一直很难看。 从乱石滩答应进入绥林大营那一刻开始,他心里就一直悬着一块大石头。 他催马稍微靠近苏清鸢,压低声音,只有两个人能够听见。 “陛下,臣直到现在,依旧觉得这个决定太过冒险。” “我们手里一千玄甲军,进入对方大营,虽然单独划一片营区,可终归身处归义军的地盘,一旦赵奎,黑水同时大举来攻,大营被围,我们插翅难逃。” 苏清鸢目视前方跑动的队伍,声音压得很低。 “顾大人,留在原地,风险就小吗。” “若是我退回原先的驻地,满朝文武都会认定,我险些被陈峰扣押,到那时候,我就算再想谈结盟,国内的压力就会直接把我压垮。” 顾衍皱起眉头。 “可也犯不着以身犯险亲自入营,派几名高级官员过来查看实情,一样可以收集消息。” 苏清鸢轻轻摇头。 “官员看到的,是陈峰想让他们看到的东西,只有我亲自过来,才分得清哪些是真,哪些是伪装。” 顿了顿,她又继续说道。 “再说,乱石滩那一瞬间,陈峰确实出手挡下死士刀刃,救了我一命,倘若他真想拿我做人质,当时大可袖手旁观,任由死士把我斩杀。” 顾衍心里依旧不安。 “可谁知道他心里到底怎么琢磨的,此一时,彼一时,眼下局势逼迫,难保之后他不会改变想法。” 苏清鸢沉默了。 这话,她没法反驳。 陈峰这个人,深不可测。 今天可以出手相救,来日若是局势彻底崩坏,也未必不会拿自己当做筹码。 她心里同样存着戒备,只是表面没有显露出来。 “不和归义军混在一起。” 顾衍叹了一口气。 “但愿大贞太子,当真言而有信。” 一行人赶路半个多时辰,终于抵达绥林大营正门。 营门两侧的士兵看到队伍回来,纷纷举矛行礼。 不少人一眼就看见陈峰手臂衣袖被血浸透,个个神色紧张。 营门之。 耶律渊已经接到斥候提前传来的消息,提前回来亲自带着一批人,在大门处等候。 当看见队伍里面,夹杂着大批大启玄甲骑兵的时候,耶律渊脸色骤然一变。 等陈峰翻身下马。 耶律渊快步上前,凑到陈峰身旁,压着嗓子。 “殿下,你怎么把她们直接带回大营了?” 陈峰脸色发白,失血带来的虚弱已经显现出来。 “乱石滩发生刺杀,赵奎要栽赃我们谋害大启使团,留在外面,百口莫辩,只能请她过来,对咱们更有利。” 耶律渊眉头拧成一团。 “道理我懂,可风险太大,赵奎要是趁着女帝在营中,发动大军强攻,一旦苏清鸢在营内出现半点伤亡,别人都会认定,是我们大贞太子挟持,加害大启女帝。” “到那时候,不光大启会不顾一切出兵攻打我们,连京城那边,老皇帝也有足够理由下诏,号召天下兵马讨伐你。” “这些后果,我全部想过。” 陈峰低声回话。 “所以,给玄甲军划出东北角落那一块空置营区,高墙隔开,粮草水源单独供给。” “归义军士兵,不许随意靠近那片区域。他们不受我们调遣,自我管束,我们只保证,不主动动手加害。” 就在二人低声交谈的时候,齐泰一身尘土,急匆匆从里面跑过来。 他刚刚从流民安置营地赶回来,身上还有烟火灰。 “殿下,流民营的情况越来越糟,黑水部劫掠过后,大量百姓逃到大营外围请求庇护。” “我们兵力有限,拦不住黑水来回骚扰,还有,外面还有流传谣言,说你在乱石滩设伏,意图扣押大启女帝,不少逃过来的流民,都听到了这个说法。” 这一句话,如同一块石头砸进水里。 耶律渊脸色更沉。 第455章 解决办法 顾衍听到这话,眉头紧紧皱起。 流言传播的速度,快赶上瘟疫快了。 苏清鸢站在一旁,听得清清楚楚。 赵奎已经动手了。 陈峰深吸一口气,胳膊传来一阵阵钝痛。 “先进大帐再说。” “林萧,安排大启的玄甲护卫,立刻前往东北独立营区驻扎,严格划定界限,双方士兵不许私下冲突。” “是。” 林萧领命,转身去安排。 苏清鸢环顾四周。 刚刚打完恶仗的绥林大营,到处都是战后的痕迹。 不少伤兵坐在路边处理伤口,空气中混杂着硝烟泥土,淡淡的血腥气。 远处还能望见流民营地燃烧过后的滚滚黑烟。 这不是刻意修饰过的场面,是实打实的战场模样。 一行人踏入中军大帐。 帐内灯火点燃。 陈峰坐到主位,侍医过来,打算拆开已经完全浸透鲜血的绷带,重新处理撕裂开的旧伤口。 布料和伤口粘连在一起,轻轻一动,陈峰眼皮微微跳了一下。 苏清鸢站在帐中,目光扫过帐内摊开的巨大舆图。 上面密密麻麻标注着绥林大营。 赵奎驻军位置,黑水出没山林,被摧毁的流民安置点,还有李崇的屯兵区域。 齐泰伸手,指着地图上面几块标记。 “殿下,赵奎四万禁军就在正北十里安营扎寨,按兵不动,黑水部打完流民营之后,退回西南山林,时不时派出小股人马出来劫掠村落。” “我们手上兵力,一边要盯着赵奎主力,一边要提防黑水袭扰百姓,人手有点捉襟见肘。” 耶律渊接过话头。 “还有李崇的五万大军,现在流言传过去,李崇本来就力求自保,这下怕是他只会更加疏远我们,指望李崇出手相助,已经几乎不可能。” 帐内短暂安静片刻。 顾衍开口,看向陈峰。 “太子殿下,流言已经四处扩散,赵奎的目的,就是离间大贞与大启,现在陛下身在你的大营之中,外界只会相信赵奎放出的说法,我们咋办,总不能坐视谣言越传越广。” 陈峰抬手,让亲兵暂时停下包扎伤口。 他抬眼看向苏清鸢。 “解决的办法,不在我的手里,而在陛下。” 苏清鸢挑眉。 “此话怎讲。” “现在,无论我派出多少人到处辩解,都没有用处,旁人只会觉得,是我在编造谎话洗白自己。” 陈峰语气平稳。 “唯独陛下,你若是可以派出自己的亲信使者,带着你的亲笔手书,返回大启都城,把乱石滩刺杀的真实经过公布出去,才能够抵消一部分赵奎散播的谣言。” 顾衍立刻摇头。 “不行,陛下人还留在绥林大营,就算送回去亲笔书信,朝中重臣依旧会质疑,这封手书是受你胁迫写出来的,说服力严重不足。” 陈峰点点头。 “你说得没错,单单一封书信,确实不足以打消全部怀疑,所以才要请陛下亲眼查看南疆全部乱象。” “接下来几日,我可以安排,让陛下和你的心腹,实地去看一看遭黑水洗劫的流民村落,查看死难百姓。” “也可以远远观察赵奎禁军的动向,等你亲眼看完所有实情,再决定,要不要写那一封手书,要不要结盟,要不要继续谈边关的条件。” 就在几个人在中军帐内商议对策的时候。 距离绥林大营几十里外,李崇的军营。 几名外出打探消息的斥候,急匆匆冲进李崇的大帐。 “将军,南疆传来消息,太子陈峰,在乱石滩谈判现场设下埋伏,想要扣押大启女帝苏清鸢,现如今,苏清鸢已经被陈峰带入绥林大营,形同软禁。” 李崇正坐在案前翻看文书,听见这话,手上毛笔“嗒”的一声落在纸上。 墨水在纸面晕开一大片。 一旁的副将猛地站起身。 “当真?太子居然敢做出这种事?那可是大启的女帝,一旦大启举国震怒,出动全部玄甲军南下,整个南疆都不能幸免。” 李崇心里乱糟糟的。 他第一反应,不完全相信这条流言。 陈峰此人,谋算很深,不至于做出这种直接激怒大启的蠢事。 可流言说得有鼻子有眼,连乱石滩刺杀死伤多少人,都讲得清清楚楚。 李崇缓缓站起身,来回在大帐之中踱步。 “消息从什么地方流出来的。” 斥候回话。 “消息最先出自赵奎的禁军营地,之后四处扩散,不少逃难百姓,往来商贩,全都在传这件事。” 副将皱紧眉头。 “将军,如果此事属实,咱们可要重新考虑了,大启要是大举发兵,我们夹在中间,五万大军处境可就不太好看了。” 李崇心里反复掂量。 他不敢轻易站队太子,也不愿意投靠赵奎和陈应。 回朝廷也是回不去了。 可如今局势,又一次被逼到了十字路口。 “传令。” 李崇沉声开口。 “再加派三十路斥候,分多路,前往绥林周边打探真实内情吗,不要只听传言,要查清楚。” “所有斥候,分开行动,乔装成百姓商贩,千万不要暴露身份,查到真实情况,第一时间回来禀报,没有确凿真相之前,全军继续严守营寨,任何人不许对外表露倾向。” “是。” 斥候领命退下。 副将依旧忧心忡忡。 “将军,如果最后查证,传言是真的呢?” 李崇停下脚步,望向帐外沉沉夜色。 “若是真的,那南疆大乱,我们必须立刻重新谋划退路,若是流言是假的,那就说明,是有人故意设局构陷太子,不管是哪一种,我们都不能仅凭别人口中的传闻,赌上咱们所有人的性命。” 同一时间,黑水部的临时山寨。 从乱石滩逃回来的残余死士,外加外出劫掠的头领,把听到的流言禀报黑水首领。 黑水首领听完,哈哈大笑。 “好,太好了,陈峰招惹上大启女帝,大启与大贞太子结下死仇,正是我们扩张的最好时机。” 手下一名头目上前一步。 “首领,那我们要不要集合全部人马,再一次进攻绥林大营,趁陈峰腹背受敌,狠狠咬下一块地盘。” 黑水首领捻着下巴,心里算盘打得很明白。 “不急,赵奎想借我们的手消耗陈峰的兵力,我们为什么要替他拼命。” “继续派出小股队伍,四处劫掠村镇流民营,抢夺粮草,不去硬啃绥林这座硬骨头,等到陈峰,赵奎,他们互相斗得伤痕累累,我们再出动主力坐收渔利。” “另外,派人给赵奎送一封密信过去,就说,听闻太子扣押大启女帝,黑水愿意和赵奎暗中呼应,互相牵制陈峰,但是,他要给我们提供一批箭矢铁器作为报酬。” 手下头目愣了一下。 “首领,我们和赵奎只是互相利用,还要向他要物资?” 黑水首领眼神阴冷。 “凭什么白白替他出力,现在局势对我们有利,正好趁机敲一笔,赵奎想要借我们的刀,就得付出代价。” 山寨之内,一道道命令接连下达。 南疆整片地域,暗流汹涌。 回到绥林的中军大帐。 亲兵已经把陈峰胳膊上撕裂开的旧伤处理完毕,换上全新绷带。 药粉敷上去,一阵阵火辣辣的疼。 陈峰额角渗出一层薄薄冷汗,面上依旧看不出太多慌乱。 苏清鸢看着他包扎完毕的手臂,开口说道。 “赵奎放出流言,李崇黑水部,全部都会被消息影响,时间拖得越久,对你就越不利。” 第456章 贴脸开大 陈峰轻轻揉了揉包扎好的胳膊,火辣辣的痛感一阵阵往骨头缝里钻。 “我心里清楚,每多拖一天,赵奎散播出去的流言就多一分人信。” 话音刚落,帐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一名守门亲兵掀开门帘,快步走进来,单膝跪在地上。 “启禀殿下,赵奎派遣使者来到大营辕门之外,手持一纸奏疏,以大贞皇庭的名义高声喊话,要求我绥林大营立刻交出被扣押的大启女帝苏清鸢。” “使者还带了不少随军的记事兵士,就在营门外,当众对着周围聚拢过来的流民散兵宣读奏疏。” 这话一出,帐内所有人神色全都变了。 耶律渊一掌拍在旁边案几上。 “好个赵奎,手段玩得真够露骨,还敢贴脸耍这些阴私,直接跑到我们大营门口演戏,故意吸引那么多外人围观,就是要把‘太子扣押女帝’这件事坐实。” 齐泰眉头拧得死死的。 “他这是吃准我们不能动手杀使者,只要我们把人赶回去,外面就会传,说我们心虚不敢回应,要是放使者进营,这人指不定又要说出什么颠倒黑白的话来。” 苏清鸢沉默片刻,迈步走到大帐门口,掀开布帘往外面望了一眼。 隔着重重营帐。 隐约能听见辕门那边传来男人高声宣读文书的声音,远远飘进中军大帐。 “赵奎料定我待在大营里面,不便露面,就借着使者之口,当着众人的面把罪名扣死。” 苏清鸢缓缓开口。 “只要我一天不公开现身,外面的人就永远相信,我被你软禁在此。” 陈峰缓缓站起身。 伤口被牵动,他身子微微顿了一下。 “现在只能直接把使者赶走,不做任何回应,或是,放他进中军大帐当面对质。” 耶律渊立刻反对。 “万万不可放他进来,赵奎派来的使者,满嘴假话,把人请到帐内,他当众胡言乱语,万一当场撒泼叫嚣,我们有理都说不清。” “他巴不得我们和使者起冲突,只要伤了使者,咱们更加名不正言不顺了。” 齐泰跟着点头。 “耶律少主说得没错,这就是圈套,使者就是来挑衅的,就等着我们失控,咱们起势本来就最怕名不正言不顺。” 顾衍站在一旁,心里反复权衡。 “可是一味驱赶,也解决不了眼下的问题外面那么多百姓探子都听了奏疏,我们连当面辩驳都不敢,旁人只会认定我们理亏。” 帐内一下子陷入僵持。 半晌。 苏清鸢忽然开口。 “那就,我亲自出去。” 短短一句话,当场把帐里所有人都震住。 顾衍猛地跨上前一步,声音都抬高几分。 “陛下,不可,营门外鱼龙混杂,赵奎完全有可能暗中埋伏死士混在人群当中,就等着你现身的一瞬间动手行刺。” “你万一有什么危险,直接影响大启国本啊” “我知道有风险。” 苏清鸢神色十分平静。 “躲在这里解决不了问题,我们想结盟,最起码这些杂碎要解决掉,不然大启的那群老顽固更是不会答应,吵的朕更头疼。” 陈峰盯着苏清鸢,脑子飞快推演利弊。 他心里明白,苏清鸢出去是最好最直接恶毒办法。 但风险实实在在摆在眼前。 营门外,围观的流民散兵,谁也分不清哪些是普通百姓,哪些是赵奎安插伪装过来的死士。 只要暗处射出一支冷箭,他就是浑身上下全是嘴也说不清。 大贞没拿下,直接树了大启这么个强敌。 “陛下三思。” 陈峰出声劝阻。 “要澄清,不一定非要你亲自站到辕门之下,我可以安排士兵在营墙之上回话,由顾衍大人出面,对外宣告你是自愿入营观察实情。” 苏清鸢轻轻摇了摇头。 “顾衍是我的臣子,臣子说一千句,不如我本人露面一刻,百姓和各路探子要看的是我本人,只有亲眼看见我行动自由,没有受胁迫,一部分流言才会不攻自破。” 她转头看向顾衍。 “把我的佩剑取来,再调两百玄甲护卫随我一同前去辕门,归义军士兵只守大营高墙,不要靠前,玄甲军护在我身周,就算真有埋伏,也能挡得住一波偷袭。” 顾衍还想继续劝谏,看见苏清鸢眼神坚定,知道劝不动。 只能重重叹了一口气。 “臣遵旨,但是陛下千万不能走出营门一步,只站在大营门楼之上,隔着围墙和使者对话,绝不踏出去。” “可以。” 苏清鸢应下。 陈峰见拦不住,立刻转头下达命令。 “林萧,抽调两百精锐弓箭手登上两侧营墙,全部箭矢上弦,盯住营门外每一个可疑人影,一旦发现有人掏兵器,直接射杀。” “齐泰,你亲自带人守好门楼台阶,无关人等不许靠近。” “耶律渊,你领一支部队在大营内侧待命,一旦外面出现动乱,立刻封锁整个辕门区域。” 一道道命令快速传递出去。 帐外不断传来士兵跑动披甲的声响。 苏清鸢整理了一下身上的衣着,原本是侍从的普通服饰,看不出女帝威仪。 顾衍拿来一柄短佩剑,系在她腰间。 “陛下,要不换上大启女帝的官服?让外面人一眼认出你的身份。” 苏清鸢抬手拒绝。 “不必,穿过于华贵的礼服,反倒显得像是出来特意演戏的,这身衣服,就是我乔装过来时候的装束,我就穿这个上去。” 说完,她迈步朝着中军大帐外走去。 陈峰略一思索,跟了上去。 耶律渊拉住他胳膊,压低声音。 “殿下,你别跟着出去,你要是和她一同站在门楼上面,外面又会传出闲话,你留在帐内,由顾衍陪同女帝登门楼就够。” 陈峰脚步顿住。 这话没错。 自己一同露面,反倒会授人以柄。 “好,我留在帐中等消息,林萧留在门楼附近,一旦出事,护着陛下第一时间退回营内。” “明白。” 第457章 登城楼 林萧紧随苏清鸢身后快步离开。 中军大帐之内,只剩下陈峰齐泰耶律渊三人。 三个人都沉默着,耳朵全都朝向辕门的方向。 大营门楼之上。 苏清鸢踏上城头,晚风把她的衣摆吹得微微晃动。 两百玄甲护卫迅速散开,把她护在中间。 城墙垛口后面,密密麻麻站满归义军弓箭手,弓弦全部拉开,目光死死锁着营门外。 营门外面。 赵奎派来的那名使者,一身文官袍子,手里还攥着那份奏疏。 周围围了黑压压一大群人。 有逃难过来的流民。 有各路小股散兵,还有不少乔装打扮的斥候探子。 不少人还在交头接耳,议论太子扣押大启女帝这件惊天大事。 使者正准备再一次开口宣读文书,忽然看见大营高高的门楼上走出来一道人影。 底下嘈杂的人声,一下子弱了大半。 使者眯起眼睛,仔细辨认,心里猛地咯噔一下。 他万万没有想到,苏清鸢居然真的会出现在城头。 苏清鸢站在高墙之上。 声音清亮,顺着晚风清清楚楚传到营外所有人耳朵里。 “赵奎的使者,你口口声声说,我被太子陈峰扣押软禁于此。” “如今,朕就站在这里,你睁大眼睛好好看一看,朕身上可有枷锁?身旁可有刀剑胁迫?” 营门外围观的人群瞬间炸开锅。 百姓们纷纷踮起脚,仰着头往城楼上张望。 使者心里慌了一瞬,来之前赵奎交代好的说辞,一瞬间乱了大半。 但他毕竟是赵奎精心挑选出来的人。 很快稳住心神,高举手里不知道真假的奏疏,大声回话。 “陛下,您虽站在城楼之上,可整座绥林大营全是归义军兵马,您人身依旧处在太子掌控之中。” “今日露面,说不定是受太子逼迫,不得不出来演戏蒙骗众人,虽然是我大贞太子,但陈峰已然反叛出大贞,我们陛下和将军绝不包庇姑息。” 这话一出,底下围观的百姓又开始小声议论。 不少人本来半信半疑,听完使者这番话,又开始动摇。 顾衍往前踏出半步,就要开口反驳。 苏清鸢抬手拦住他,继续对着城下说话。 “你说我受人胁迫演戏,那朕问你。” “乱石滩谈判,黑衣死士突袭使团,这件事,你知不知道?” 使者眼神微微躲闪,嘴上硬撑。 “臣只听闻,乱石滩乃是太子设下的埋伏,死士本就是归义军之人!” “哦?归义军死士。” 苏清鸢淡淡反问。 “若是归义军的人手,为何死士全部逃往正北方向,也就是赵奎将军禁军驻扎的方位,没有一人退回绥林大营?” 使者额头慢慢冒出一层冷汗。 这个问题,赵奎之前没有教过他怎么回答。 他支支吾吾片刻。 “这……这或许是太子故意安排,用来嫁祸赵奎将军的诡计。” 城楼下围观的人,听得似懂非懂。 一部分流民分辨不清朝堂阴谋,只知道两边各说各的道理。 混在人群里面,不少赵奎安插的密探,立刻小声交头接耳,散播话语。 “是演戏,都是被逼着说的假话。” 苏清鸢站在高处,把底下人群的小动作尽收眼底。 她心里清楚,单凭口舌争辩。 很难彻底说服所有人。赵奎安插的人就在人群之中不断搅浑水。 “朕不会在这里空口和你争辩。” 苏清鸢声音再次响起。 “接下来三日,朕会离开绥林大营,随行只带我大启玄甲护卫,归义军兵马不会随同,到时候,各看朕是自由行动,还是受人挟持。” 城下使者脸色大变。 他完全没料到苏清鸢会抛出这么一句话。 如果真的放任苏清鸢带着玄甲军独自外出巡查。 那赵奎编造的软禁谣言,大半直接不攻自破。 “大启陛下万万不可,南疆山林之间到处都是黑水部劫掠的匪徒,路途凶险,若您有什么万一,在下可不好向我们陛下交代。” 使者高声劝阻,心里急得不行。 他绝不能让这件事发生。 “凶险也好过躲在营帐之内,任凭旁人编造我的生死处境。” 苏清鸢语气冷下来。 “回去转告赵奎,乱石滩刺杀一事,朕心中自有数,若是赵奎心中坦荡,大可把他手上掌握的证据拿出来,递交给大启朝堂,堂堂正正对质,不必靠着派使者在营门外当众造谣,玩弄这些上不得台面的手段。” 说完,她不再理会城下的使者。 直接转身,走下门楼。 玄甲护卫紧随其后,跟着一同撤下城头。 高高的营墙之上,只留下一排排手持长弓的归义军士兵,冷冷俯视营门外众人。 营门外,一下子吵作一团。 围观百姓七嘴八舌,有人觉得女帝说话坦荡,也有人依旧听信使者的说辞,认定是被迫演戏。 赵奎派来的使者,站在原地,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原本打算当众坐实罪名,结果非但没有达成目的,反而被苏清鸢当众将了一军。 他知道,再继续喊话也没有意义。 只能狠狠一甩衣袖,带着手下记事兵士。 转身离开绥林辕门,快马赶回赵奎的中军大营复命。 很快。 城头发生的这一幕,有不少探子快马四散离开。 一部分往赵奎军营报信,一部分奔向李崇驻地,还有人向着黑水山寨的方向赶去。 绥林大营门楼之上发生的对话,飞快向着整个南疆扩散。 中军大帐之内。 看见苏清鸢平安回来,帐中几个人悬着的心,才算稍稍放下一点。 陈峰看向刚刚踏入帐内的苏清鸢。 “陛下方才在城头提出,要带玄甲军独自外出,此话一出,赵奎绝对不会坐视不管,他极有可能会在路途之上安排第二批刺杀,事成,可以杀你,失败,又可以栽赃到我的头上,两头他都不吃亏。” 苏清鸢抬手擦掉袖口沾到的一点尘土。 “我明白,可这是目前能撕开流言死局最好的办法,一直缩在绥林大营,我们永远被动。” 苏清鸢自己都没有发现。 已经不自觉的把自己归类到和陈峰一个阵营之中,以我们想称了。 齐泰皱起眉头。 “就算只带玄甲护卫外出,沿途到处都是山林,防不胜防。” 就在几人争执权衡的时候。 又一名斥候冲进大帐,神色急迫。 “太子殿下,黑水部收下赵奎送去的一批铁器箭矢,具体情况我们探查不到,怕是两边又有什么勾结。” 第458章 给黑水送兵器 斥候话音落下,整个中军大帐的气氛瞬间又沉了一截。 耶律渊一掌按在案上,案上的瓷碗轻轻震得一晃。 “赵奎居然真的舍得给黑水送铁器箭矢,这些东西落到黑水手里,可不是抢点粮草那么简单,有了这批军械,黑水的战斗力直接往上抬一截。” 齐泰走到舆图跟前,手指重重点在西南那片连绵山林。 “黑水部主力藏在这片大山里面,之前只是小股人马出来劫掠,现在拿到赵奎给的军备,随时可以全军压出来。” 陈峰垂着眼,盯着地图。 胳膊上的伤口隐隐作痛,一阵阵钝痛顺着肩膀蔓延到半边身子。 “赵奎不想亲自硬啃绥林大营,他想拿黑水当刀,消耗我们的兵力,等到我们和黑水打得两败俱伤,他的四万禁军再出来收拾残局,功劳地盘,全部落进他手里。” 顾衍脸色很难看。 “赵奎这一步,是拿你们大贞人的性命当筹码,黑水拿到铁器,周边村镇,又要遭殃。” 苏清鸢站在一旁,眉头紧锁。 方才在城头,她还想着三日内带着玄甲军独自外出巡查,打破软禁流言。 现在得知黑水拿到补给,这个计划立刻就变得凶险万分。 “原本我打算只带玄甲护卫出去。” 苏清鸢缓缓开口。 “现在黑水得到军械,山林到处都是他们的人,单单一千玄甲军,外出巡查,很有可能撞上黑水主力。” 齐泰接话。 “女帝,外出巡查的计划,必须暂缓,一旦在路上被黑水围住,就算玄甲军能打,也会伤亡惨重,到时候利用这件事栽赃给我们殿下,就说太子故意把你引诱出去,借黑水之手除掉你,那我们所有辩解全部白费。” 苏清鸢沉默下来。 她心里清楚齐泰说的是实话。 可就这么困在大营里面,赵奎的流言依旧会越传越广。 大启朝堂远在千里之外。 要是现在这些流言真传了回去。 朝中大臣不会管南疆这里真实发生了什么,只会看递上去的奏报。 “两难。” 苏清鸢低声吐出两个字。 “出去不出去都不行。” 帐内安静了片刻。 陈峰缓缓开口。 “也不是完全没有办法,外出巡查不能取消,但是要改章程。” 所有人的目光全都落到他身上。 “不能完全不带归义军,也不能大批归义军跟着,显得像是我派兵挟持。” 陈峰目光落在舆图上。 “玄甲军可以调派陆承将军过来统领,作为陛下主力护卫,我再派出三百归义军轻骑,不跟你们队伍混在一起,提前散开,沿着巡查路线,搜查山林,清掉路上零散的黑水哨探和赵奎的暗线。” “他们只在前驱探路,不和大部队同行,远远拉开两三里的距离。” 顾衍琢磨了一下。 “三百轻骑探路,确实可以清除路上一部分埋伏,可这么做,外界会不会又传出闲话,说归义军暗中尾随,变相监视陛下?” “会有闲话。” 陈峰坦然承认。 “但是比起陛下整支队伍遭到伏击全军覆没的后果,这点闲话,我们还扛得住,到时候各路探子远远观望,能够看得明白,三百人只是四散搜山,没有靠拢裹挟你们。” 耶律渊皱着眉。 “可三百人也不多,如果黑水主力几千人提前埋伏在沿途山谷,这点探路骑兵,根本挡不住。” “所以路线不能选深山峡谷。” 陈峰手指在地图上划出来一条线。 “走外围的平原乡道,避开两侧高山密林,只去几处被劫掠过后的村镇废墟,看完立刻折返大营,不在外面过夜,全程一日之内来回,绝不深入大山。” 齐泰俯身看着那条路线,心里在权衡利弊。 “这条路线相对开阔,不容易大规模伏兵,但是,沿途不少村落已经被黑水烧毁,补给点很少。” “干粮水囊全部自备。” 陈峰说道。 “另外,朵朵娜让霜儿跟在后面的那批补给队伍,距离我们已经不远,传令给她,让她行军的时候多派斥候,时刻提防西南方向黑水的人马,不要贸然靠近山林地带。” 站在一旁的斥候记下命令,躬身领命,准备退出去传信。 还没等他跨出帐门。 外面又冲进来第二名斥候,跑得满身尘土,气息都喘不匀。 “殿下,李崇那边有动静,李崇派出几十路斥候四处打探,但是他的大营,正在悄悄拔营移动,五万大军,缓缓向着我们和赵奎两军的中间地带靠拢。” 这句话,帐中所有人又是心头一震。 耶律渊眼睛微微一眯。 “李崇按捺不住了,之前他一直死守营寨,两不相帮,现在居然主动移营。” 齐泰面露疑惑。 “他到底想干什么?是打算倒向赵奎,还是想要伺机观望,坐收渔利?” 陈峰脑子快速过一遍李崇这个人的性格。 此人极度惜命,做事谨慎。 不到万不得已,不会押上全部五万大军站队。 不会轻易投靠赵奎,也不会明目张胆靠向自己。 “他不是来帮任何一方打仗。” 陈峰慢慢说道。 “他把大军挪到两军中间,就是给自己争取缓冲,一旦赵奎联合黑水猛攻我们,打得惨烈,他既可以选择趁乱捡便宜,也可以随时向后撤退跑路,他要占据一块进退自如的位置,他自己又不是不知道,大贞朝廷回不去了。” “看样子他是想明哲保身等我们打过之后,找机会自立为王。” 苏清鸢开口。 “李崇手里五万兵力,也是一支不可忽视的力量,如果李崇被赵奎的流言蛊惑,选择站到赵奎那边,我们就要同时面对赵奎,黑水主力还有李崇五万,绥林大营绝对守不住。” 顾衍跟着点头。 “最坏的局面就是这样,李崇若是倒向对方,太子殿下您可不好搞了。” 陈峰摇了摇头。 “李崇心里没有那么容易被流言哄住。” “他派出几十路斥候到处查探,就说明他不肯只听赵奎一面之词,他移营,是自保优先,不是决意开战,只要我们这边能够拿出一点实打实的东西打破谣言,李崇就不会轻易下注。” 第459章 粮草被拦 就在众人讨论李崇动向的时候。 赵奎的中军大帐。 出使绥林大营的那名使者,浑身狼狈,站在帐中复命。 “将军,属下已经完成辕门宣读,苏清鸢亲自登上城头露面,当众反驳我们的说辞,还扬言,三日之内,要只带玄甲护卫外出巡查被劫掠的村镇。” 赵奎坐在主位,手指捏着酒杯,听完之后,酒杯重重顿在案几上。 酒水溅出来洒在木案。 “苏清鸢,居然敢当众露面,倒是我小看她的胆量。” 赵奎脸上神情阴沉。 原本计划借着使者当众宣读奏疏,把软禁这件事钉死。 结果苏清鸢直接登城对峙,搅乱了全盘打算。 站在下手的副将上前一步。 “将军,如果真的放任苏清鸢带着玄甲军外出巡查,沿途各路探子流民全都能看见她行动自由,我们费了半天劲,大半都会失效。” 赵奎冷笑一声。 “她想出去,那就让她出去。” 使者一愣。 “将军?任由她出去,于我们不利啊。” “我没有说不拦。” 赵奎眼神阴冷。 “不用我们禁军动手,刚刚我们已经把铁器箭矢送进黑水山寨,传信给黑水首领,告诉他,苏清鸢三日内会离开绥林大营外出巡查,路线大致是外围几处受灾村镇。” 副将瞬间反应过来。 “将军,借黑水的手除掉苏清鸢?” “没错。” 赵奎淡淡开口。 “黑水本来就和大启有仇,若是黑水部人马半路截杀苏清鸢,把她斩杀在路上。” “大启会把这笔血债算在陈峰头上,认为是陈峰设计,引苏清鸢外出,借黑水杀人,大启举国讨伐陈峰。” “再者说了,就算黑水失手,没能杀掉苏清鸢,只要双方在路上爆发厮杀,外界依旧会怀疑,是陈峰暗中串通黑水,设下圈套。” 使者心里一阵发冷。 两条路,无论结果如何,这个黑锅,陈峰背定了。 “那黑水首领,会愿意出手吗?” 副将问道。 “他会。” 赵奎语气笃定。 “苏清鸢身为大启女帝,若是能把她斩杀,对黑水来说,是天大的功劳,再加上我们刚刚送过去的一批铁器,他没有理由不动心。” 赵奎顿了顿,继续下令。 “另外,再放出消息,就说,李崇大军移动,是已经决意回归,陛下也大度不计过往,准备联合赵奎,一同讨伐叛逆太子陈峰,把这个假消息,散播到绥林大营,散播到流民之间。” 副将有点不解。 “将军,李崇并没有表态归顺我们,这么撒谎,若是之后李崇公开否认,岂不是露馅?” “露馅也无妨。” 赵奎摆了摆手。 “消息先传过去,扰乱陈峰他们的判断,让陈峰时刻提防李崇,不敢抽调兵力,就算之后李崇出来否认,我们也没有损失,只要能给绥林大营多添一层压力,目的就达到。” 一道道命令快速从赵奎大帐传出去。 密信快马送往黑水山寨。 散播流言的人手,再次四散出去。 黑水临时山寨。 黑水首领拆开赵奎送来的第二封密信,看完内容,仰头大笑。 “天助我也,苏清鸢要离开绥林大营,只带一千玄甲护卫外出。” 旁边的头目凑上前。 “首领,当真要半路截杀大启女帝?一旦杀掉苏清鸢,大启必然会调集大军,疯狂报复我们黑水部。” 黑水首领眼神阴晴不定,心里反复权衡。 “杀苏清鸢,风险确实很大,可机会摆在眼前,不能白白放过。” 他来回走了两步。 “不必出动大股人马,抽调一千五百精锐山林战士,全部走山间小路,绕到苏清鸢巡查必经的乡道旁,埋伏在路边的矮树林。” 头目迟疑。 “一千五百人,对付一千玄甲军,胜算不算高,玄甲军甲胄精良,战力强悍。” “不需要全歼。” 黑水首领摆了摆手。 “目标只有一个,斩杀苏清鸢本人,得手之后,不恋战,立刻撤回山林,大启怒火,就让赵奎和陈峰去扛。” “就算没能杀掉苏清鸢,打一场狠仗,也能重创大启这批玄甲护卫,回头我们依旧退回山里,让赵奎和陈峰互相猜忌撕咬。” “另外,再传令各部,加紧劫掠周边村落,多抢粮食人口,等到赵奎和绥林大营打得不可开交,我们再做下一步打算。” “是!” 头目领命,转身下去调遣山林死士。 一张无形的大网,已经悄悄朝着外出巡查的苏清鸢笼罩过去。 再回到绥林中军大帐。 一名外面的探子。 匆匆跑进来,带回了新消息。 “殿下,外面又传出来消息,说李崇五万大军移营,已经归顺朝廷,很快就要和赵奎合兵,一同攻打绥林大营!” 齐泰听完,脸色一变。 “赵奎动作好快,这是故意拿假消息来扰乱我们。” 耶律渊冷笑一声。 “想逼我们分兵防备李崇,李崇那边,本身就心思摇摆,这个假消息传出去,说不定还会逼迫李崇,真的倒向赵奎一方。” 陈峰站在地图前面,指尖轻轻敲着桌面。 “跟本宫玩上心理战了,赵奎拿谣言当兵器。” 他抬眼看向苏清鸢。 “女帝,现在情况一时一个变化,外出巡查的计划,依旧要执行,但是所有细节,全部要再收紧。” 苏清鸢神色平静。 “我明白,越是到处都是流言,我们越不能缩在营内被动挨打,只是,赵奎既然能猜到我们的路线,黑水那边,极有可能提前得到消息,半路设伏。” 陈峰点头。 “所以三百前驱探路轻骑,今夜子时就要悄悄出发,提前清扫整条路线,排查所有可以埋伏的树林土坡,一旦发现黑水人马踪迹,立刻回报,直接取消外出,绝不硬闯险境。” 帐外夜风呼啸吹过帐篷,帐内灯火摇曳。 所有人心里都清楚。 三日之后的外出巡查。 倒是个好机会,同样,也是一场赌上性命的陷阱。 就在这时,又一名斥候快步闯入。 “殿下,不好了霜儿姑娘后带的补给队伍,在路上遭遇小股黑水人马袭扰,损失一部分粮草,队伍被拖住,粮草还要两日才能抵达绥林。” 第460章 人手不够 帐内一下子安静下来。 刚刚还在商议外出巡查布防,转头又冒出粮草被袭的坏消息。 齐泰眉头狠狠皱起,上前一步。 “补给队伍本来就赶路艰难,现在又被黑水骚扰拖慢两天,我们营里存粮本就只够支撑四日,现在里外一堆事,粮草再跟不上,局面会更加难熬。” 耶律渊伸手按在腰间刀柄,脸色不太好看。 “黑水部这是到处伸手,一边准备埋伏女帝出行,一边又分兵劫掠袭扰我们的补给线,他们不想正面打大仗,就专挑这种软地方下死手。” 陈峰垂着眼。 手指抵在舆图上面,心里快速盘算。 霜儿押送过来的这批粮草,不光是归义军要用。 北安军的一部分口粮,还有大启玄甲军在大营驻扎的供给,全都指望这一批。 晚到两天。 营中就要开始勒紧肚子过日子。 士兵本就连日苦战,再吃不饱饭,万一有点什么突发情况,更完犊子了。 他抬眼看向报信的斥候。 “伤了多少人手,黑水来了多少人。” 斥候躬身回话。 “回殿下,来的不是大部队,是黑水的小股游骑,大概三四百人,他们不硬拼,冲过来放箭,烧毁一部分粮草之后就立刻往山林逃窜。” “护送队伍死伤三十多人,不少粮车被损毁,霜儿姑娘没有冒进追击,怕中诱敌埋伏,原地收拢队伍,加固防卫,放慢行军速度,预计还要两日夜才能赶到绥林。” 苏清鸢站在一旁。 听完这番话,开口说话。 “黑水这套打法,就是不计得失的骚扰,他们不求击溃补给队,只求拖慢我们,消耗存粮,赵奎把铁器箭矢送给黑水,黑水手上有了装备,这种偷袭只会越来越多。” 陈峰心里清楚,这件事背后绕不开赵奎。 赵奎不需要亲自出兵。 只要给黑水一点好处,黑水就愿意到处制造麻烦。 一边准备半路截杀苏清鸢,一边袭扰粮道,再放出李崇归降的假消息。 几件事一起压过来,就是要把绥林大营搅得顾头不顾腚。 齐泰叹了一口气。 “现在麻烦堆到一块,外面流言满天飞,我们要防备李崇方向,要筹备三日之后女帝外出巡查,粮道又被骚扰,我们手上兵力本就紧张,分一处,别处就薄弱一分。” 耶律渊说道。 “要不,我带一部分北安军,出去接应补给队伍。,把霜儿一行人护回大营。” 陈峰摇了摇头。 “不行。” 耶律渊一愣。 “为何?粮草事关全军,不能置之不理。” “我知道重要。” 陈峰目光扫过地图上面各个方位。 “你手里的北安军,是我们手上最能打的机动力量,三日之后女帝外出巡查,一旦路上黑水设伏,大营这边同样有可能会受到牵制。” “你要是领兵出去接应粮队,大营内部就少了一支主力,万一赵奎趁机挥军压过来,或者黑水主力偷袭营寨,我们拿什么抵挡。” 耶律渊沉默下来。 陈峰说的是实话。 现在每一支能用的兵马,都不敢随便调走。 一旦一处出纰漏,全盘都可能崩盘。 苏清鸢想了片刻,开口给出一个想法。 “我手下那一千玄甲护卫,可以分出两百人,连夜出发,绕小路去接应补给队伍,玄甲军甲厚,小规模黑水游骑啃不动他们,两百人不多,不会影响我三日之后外出巡查的护卫规模。” 齐泰立刻出言反对。 “女帝,万万不可,那批玄甲护卫本就是你的贴身依仗,分出两百,三日之后路上若是遭遇黑水的埋伏,你的护卫力量直接被削弱两成,风险太大,赵奎和黑水就等着抓这种空子。” 苏清鸢神色不变。 “可粮草拖两天,营中将士就要挨饿,士兵饿着肚子,就算守得住营墙,也扛不住连续变故,两百人,我算过,剩下八百玄甲精锐,陆承正在赶来汇合的路上,他也会带几百人过来,完全够用。” 帐内一下子陷入争执拉扯。 陈峰胳膊上的旧伤还在隐隐作痛。 他压下身体的不适,脑子来回权衡两种选择的利弊。 他心里清楚苏清鸢的心思。 她不是单纯好心帮忙。 大启玄甲军驻扎在绥林大营,吃喝全部消耗归义军的储备。 补给迟迟不到,大营粮草告急,陈峰手下士兵一旦缺粮,难免会对大启使团生出怨气。 分出两百玄甲兵去接应粮队,既是帮陈峰解难,也能稳住两边将士之间的矛盾。 可风险实实在在摆在明面上。 黑水已经准备在路上埋伏她。 护卫少两百人,真打起来,就是生与死的差距。 陈峰开口。 “两百玄甲护卫不能动,这是你出行的底子,不能削减。” 苏清鸢眉头微蹙。 “那粮草怎么办?就眼睁睁看着补给拖慢两日?” “不用你的人。” 陈峰转头看向站在帐下的一名将领。 “传我命令,调归义军三百轻骑,连夜出发,走东侧近路,前去接应霜儿的补给队伍,告诉霜儿,不必急着赶路,只求护住剩余粮车,稳步回营。” 那名将领抱拳领命,正要转身出去。 齐泰上前拦住。 “殿下,三百轻骑对我们现在来说也不少,三日之后前驱探路,本就要抽调三百轻骑,现在再分出去三百,等于探路的人手就要减半,那一条巡查路线,山林众多,探路兵力不足,很容易漏掉黑水的埋伏。” 手上暂时可用的骑兵就那么多。 拿去接应粮队,外出巡查的探路力量就不足。 留着做探路前驱,补给队伍就缺少支援。 耶律渊开口。 “那不如,推迟女帝外出巡查的时间,等补给队伍安全回来,粮草入库,再安排出行,到时候兵力充足,不怕黑水埋伏。” 苏清鸢直接摇头。 “推迟不得。” 所有人都看向她。 “现在全南疆到处都在传,陈峰把我软禁在绥林大营,流言越传越广,赵奎就是要借这个舆论,拉拢各地观望的将领,甚至挑拨大启朝堂对陈峰动兵。” 苏清鸢语气冷静,一条条讲清楚利害。 “我们已经放出话,三日之内要出去巡查受灾村镇,若是临时反悔,闭门不出,外面所有人都会认定,之前城头露面是做戏,我依旧被太子扣押。” “赵奎散布的谣言,就彻底坐实,到那个时候,我们就算之后再出去,也洗不清这套说辞。” 第461章 我亲自去 帐内所有人都明白这个道理。 口头放出去的承诺,不能轻易收回。 一旦缩回去,政治上直接落入下风。 齐泰揉了揉眉心,只觉得压力一层叠一层。 “赵奎这一手,玩的真埋汰,逼得我们左右为难,怎么做,都要承担代价。” 陈峰走到帐门口,掀开帐帘向外望。 外面夜色漆黑,远处营地灯火星星点点,到处都是伤兵营帐。 士兵们刚刚打完一场恶战,还没来得及好好休整,又要面对一堆接踵而至的危机。 他心里快速捋清楚各方人物的心态。 赵奎,就是要逼迫自己不断做取舍。 无论陈峰选择保粮道,还是保全出行探路兵力,都会落下破绽。 黑水首领,只想浑水摸鱼。 能杀苏清鸢就杀,杀不了就劫掠物资,坐看大贞和大启互相结仇。 李崇那边,此刻肯定也听到自己归顺朝廷的假消息。 李崇本人没有倒向赵奎,但是部下未必人人心里都笃定。 这条流言,同样会搅乱李崇的军心。 陈峰转过身回到大帐中间。 “三百轻骑依旧派出去接应补给队伍,探路前驱,我另外想办法补齐人手。” 齐泰急道: “殿下,我们哪里还能挤出骑兵。” “不用纯骑兵。” 陈峰手指点向地图上绥林大营外围。 “抽调两百擅长山林作战的步兵,配上五十骑兵,骑兵负责快马传递消息,步兵分散进入道路两侧山林排查隐患,步兵跑的慢,但是搜林子查埋伏,比骑兵好用,凑够两百五十人,充当探路前驱。” 耶律渊皱起眉头。 “步兵进山探查,遇到黑水精锐,一旦短兵相接,步兵跑不掉,很容易全军陷在山林里面。” “所以定下死规矩。” 陈峰声音沉下来。 “探路队伍不求和黑水死战,但凡发现敌军埋伏踪迹,不要上前缠斗,立刻点燃烟火信号,全速派人回来报信,只要烟火升起,巡查队伍直接原地折返,绝不强行往前推进。” 苏清鸢听完,轻轻点头。 “这个法子可行,只要提前察觉,我们就可以有应对方式,不至于一头撞进陷阱。” 一道道命令接连从大帐传出。 大营之中,夜里一下子忙碌起来。 士兵披甲整备,探路队伍连夜集结。 信使乔装打扮,悄悄离开绥林大营,消失在沉沉夜色当中。 帐外一阵寒风刮进帐篷,灯火剧烈晃动几下。 斥候再一次进来禀报。 “殿下,探哨回报,黑水部不少人马,已经离开山寨,向着我们外出巡查的那几条乡道方向移动。” 斥候话音落下,整个大帐瞬间死寂。 所有人心里都绷得死死的,黑水这是不装了。 想把绥林大营活活困死。 耶律渊率先沉不住气,往前跨了一步。 “殿下,黑水主力已经动了,你刚才安排的两百五十步骑探路队,根本顶不住人家的精锐埋伏,而且粮队那边只有三百轻骑接应,太险了!” 他是真的急了。 在他看来,兵力再怎么调配,眼下都是拆东墙补西墙,怎么算都是亏。 一边是女帝的性命,一边是全军的粮草,哪边出事都是灭顶之灾。 齐泰也皱着眉,语气满是担忧。 “是啊殿下,霜儿姑娘带着的粮草是咱们最后的兜底,短期内太子妃那边送不过来粮草了,现在黑水大批人马压过去,三百轻骑护不住粮车,一旦粮草被烧,大营将士,不出三日就得军心溃散,到时候不用赵奎打,我们自己就垮了。” 苏清鸢看向陈峰,神色平静,却藏着一丝顾虑。 “你刚才的部署,已经是最优解,但黑水提前出兵,现在粮道的危险,比预想的大十倍。” 她心里很清楚。 赵奎和黑水这次是联手死磕,目的根本不单单只是杀她。 陈峰垂在身侧的手悄悄攥紧。 粮草没了,一切谋划都是空谈。 士兵饿着肚子,守不住城,打不了仗。 就算他和苏清鸢躲过所有埋伏,最后也只能束手就擒。 陈峰抬眼,直接开口,推翻了刚才所有的部署。 “探路队暂缓出发。” 一句话,让帐内所有人都愣住了。 齐泰立刻急了: “殿下!万万不可,三日之期已定,若是不提前探路排查埋伏,三日之后女帝出行,那可太不保险了。” “我没说取消巡查。” 陈峰语气沉稳,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只是推迟探路,现在最急的不是查埋伏,是救粮草,粮草保不住,我们所有人都得死,谈何埋伏?” 耶律渊连忙追问: “那粮队现在怎么救?要不要我带北安军主力过去?” “不用。” 陈峰直接否决。 “北安军守着大营主力防线,一动,赵奎的禁军立马压上来,我们腹背受敌。” 话说到这里,陈峰终于说出了自己的决定。 “我亲自去。” 这句话一出,帐内众人脸色齐齐剧变。 苏清鸢瞬间开口阻拦,语气第一次带上了明显的急切: “你不能去!” 陈峰看向她。 能清晰看到她眼底的担忧。 她心里慌了。 她不怕自己外出遇伏,不怕流言缠身,不知怎的,想到陈峰一身涉险竟然不自觉的心里揪了起来。 “为什么我不能去?” 陈峰反问。 “大营离不开你!” 苏清鸢轻咳一声,随即调整好表情盯着他,字字清晰: “所有部署全靠你坐镇,你亲自出营,一旦遭遇黑水伏兵,军中群龙无首,不用敌人进攻,军心先散!” 齐泰也立刻附和: “女帝说得对,殿下,你是全军主帅,万万不可轻易离营,我去,我带人去接应粮队。” “你也不行。” 陈峰摇了摇头。 “你留守大营,帮女帝稳住内部军心,还要盯着北面李崇的动向,防备流言乱人心,你的位置,比救人更重要。” 耶律渊咬牙: “那我去,我不怕险。” “你要守营墙主力。” 陈峰一一驳回所有人的提议,态度无比坚决。 “现在所有人各司其职,谁都不能挪位置,只有我能走。” 苏清鸢眉头死死皱着,心里又急又无奈。 相处间,她也算是了解陈峰的脾性了。 一旦做了决定,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第462章 扔了粮草车 她压着心绪,试着跟他拉扯周旋: “你无非是怕粮草尽毁,军心崩盘,我可以再调三百玄甲军,加急赶去支援,足以护住粮队,你没必要亲自冒险。” “玄甲军不动。” 陈峰直接拒绝。 “你的护卫力量,一丝一毫都不能再减,我不能让你身边少一个可用之人。” 他心里想得很通透。 苏清鸢现在可是重中之重,也是黑水首要刺杀目标。 她的安全,是稳住大局的明面底牌。 而粮草,是暗地里的生存底牌。 两张底牌,最次也要顾好一头。 苏清鸢看着他,眼底带着一丝愠怒,还有藏不住的牵挂: “陈峰,你这是太冒险了。” 陈峰目光淡淡。 他转头看向帐下将领,快速下令,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传我命令,调归义军五百精锐,随我出营,轻甲快马,不带重械,只带弓箭短刀,全速驰援粮道!” 一旁听了半天的京超抱拳领命: “是!” 命令刚下,苏清鸢往前一步,拦在他身前,声音压低,带着拉扯的张力: “你想过没有?这说不定也是赵奎的圈套!” 陈峰看着她。 苏清鸢继续快速分析,句句戳中要害: “赵奎故意泄露我出行的消息,让黑水设伏,又暗中让人袭扰粮队,他算准了你惜兵惜粮,算准了你舍不得损耗主力,舍不得动我的玄甲护卫,他就是逼你,逼你亲自带兵出营救粮。” “只要你离开绥林大营,赵奎立刻可以挥军围城,到时候外有禁军围困,内无主帅坐镇。” 这番话,瞬间点醒了帐内所有人。 齐泰后背一凉,浑身冒起冷汗。 耶律渊瞳孔骤缩: “好阴毒的算计!层层铺垫,步步设套,就是为了把殿下调出大营!” 陈峰沉默了片刻。 他心里当然想到了这一层。 他早就隐约察觉到不对劲。 但他没得选。 他抬眼看向苏清鸢,语气直白又沉重: “我知道是圈套,可圈套我也要闯。” “我不出去,粮草必毁,粮草毁了,大营撑不过三日,最后还是死路一条,我出去,至少还有一半机会保住粮草。” 苏清鸢盯着他,心里又急又疼。 她懂了。 所有退路都被赵奎堵死了。 陈峰别无选择。 “那你若出事,怎么办?” 她轻声问,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陈峰淡淡一笑,语气笃定: “我不会出事,赵奎的目标是营,不是杀我,黑水的目标是杀你抢粮草,不是跟我主力死磕,只要我速去速回,不恋战,就有把握脱身。” 说完,他不再多言,转身就要往外走。 就在这时。 刚才回报的那名斥候再次冲了进来,神色慌张。 “殿下,急报,前方探哨发现异常。” 众人瞬间凝神。 斥候喘着粗气,快速禀报: “黑水移动的人马,不是一千五百埋伏死士,最少三千精锐,而且,他们兵分两路,一路埋伏在女帝三日之后的巡查要道,另一路主力,根本不是袭扰粮队,是在粮队后方设了合围口袋阵,之前袭击粮队的小股人马,只是诱饵!” 全场瞬间哗然。 所有人脸色彻底惨白。 原来之前全是假的! 耶律渊咬牙怒骂: “好狠的黑水,好深的藏拙!故意藏起主力。” 齐泰声音发颤: “这么说来,不管我们派多少人去救粮,只要进了那片区域,都会被三千黑水精锐合围全歼!” 若是陈峰亲自去,就是自投罗网,正中敌人下怀。 苏清鸢立刻看向陈峰,语气急促: “听到了?现在还去吗?去就是必死” 她心里松了一丝,又慌了几分。 松的是陈峰不用送死,慌的是彻底没了退路。 陈峰脚步顿住,低头盯着地面,大脑飞速运转。 所有人都看着他,等着他拿主意。 过了片刻,陈峰猛然抬头,眼底没有慌乱,反而闪过一丝冷光。 “不对。” 陈峰转头下令,语速极快,思路无比清晰: “传信霜儿,即刻舍弃所有笨重粮车,挑选精锐护卫,带走所有干粮肉脯盐粮还有应急口粮,笨重粮车直接就地焚毁。” 所有人又是一愣。 舍弃粮草?这是谁敢做的决定。 苏清鸢瞬间明白了他的用意,眼底闪过一丝惊艳。 陈峰继续解释: “黑水布下口袋阵,等着合围我们的救援主力,我们不派大军对接,他们的埋伏就全部落空,三千精锐蹲在空地里,白白浪费兵力和时间!” “笨重粮车带不走,也绝不留给黑水,就地烧毁,不让他们抢到半颗粮食半点物资,霜儿带人轻装突围,放弃辎重,速度翻倍,黑水根本拦不住!” 齐泰瞬间豁然开朗! “妙!太妙了,敌人布下天罗地网,结果扑了个空。” 耶律渊也松了一大口气,连连点头: “而且我们保住了应急口粮,虽然损失了大批粮草,但不至于彻底断粮,大营还能再撑七日以上,就等得及太子妃重新给我们筹备粮草了。” 但陈峰没有停下,继续补全部署,补上最后一层棋: “另外,传令下去,刚才集结的五百骑兵不用撤。,不用去救粮队,连夜绕行,直奔黑水空虚的山寨。” 众人又是一惊! “黑水主力尽出,山寨只剩老弱残兵和少量守寨人手。” 陈峰眼神冰冷,语气果断: “他们抄我们的粮道,我们就端他们的老巢,把他们囤积的所有劫掠物资粮食,全部接管,带不回大营的一把火烧了、” “既然他们想浑水摸鱼坐收渔利,那咱们就直接断了他的命根子,抽不出手搭理他们,真当本宫怕了他不成。” 苏清鸢看着眼前的男人,眼底满是动容。 她刚才还满心担忧,怕他冲动送死,怕大局崩塌。 刚才只要陈峰冲动半分心软半分,亲自带兵去救粮。 今日绥林大营,必灭无疑。 她上前一步,轻声开口。 语气重不自觉的带着一丝浅浅的嗔怪: “刚才,差点被你吓死。” 第463章 气氛暧昧起来了 帐内气氛还绷得紧紧的,所有人的心刚刚从鬼门关绕了一圈回来。 京超站在一旁,手还按在刀柄上。 方才他已经做好点齐五百骑兵,跟着陈峰冲出去拼命的准备。 听到命令临时更改,他心里还没完全缓过来。 “殿下,那五百骑兵连夜奔袭黑水山寨,风险同样不小。” 京超出声开口。 “虽说黑水主力尽数外出,寨内只剩老弱,可山寨依着山势修建,本来就易守难攻,五百人强攻,免不了要有伤亡,万一短时间拿不下来,在外的黑水三千精锐收到消息,调转马头回援,那这五百骑同样会陷在里面。” 他心里实在放不下。 五百精锐骑兵,对于归义军来说,那也是极其宝贵的,不能白白折损。 陈峰看向京超,并没有否定他的顾虑。 京超担心的问题,他刚才已经权衡过。 “我没有叫他们硬打硬攻。” 陈峰语气冷静。 “不是叫他们正面仰攻山寨寨墙,夜里过去,先派人摸清楚山寨布防,能偷袭就偷袭,放火扰乱是第一位,首要目标不是杀光守寨的人,是烧掉或者运回他们囤积的粮草掳来的物资。” “若是发现山寨防守比预想的严实,不要死磕,放几把火就立刻撤退,绝不跟对方耗时间。” 京超听完这番交代,悬着的心落下大半。 原来是骚扰袭扰,不是死战夺寨。 这样一来风险可控很多。 “属下明白了,我现在就点人过去。” 京超抱拳应下。 齐泰皱着眉头,这时又想到另外一桩事。 “殿下,霜儿姑娘那边要舍弃大批粮车,就地焚烧,火光不小,黑水在外围游荡的游骑看见火光,很快就会把消息传给那三千埋伏的主力,黑水首领得知口袋阵落空,大概率会立刻做出反应。” 齐泰心里在推演对方的想法。 人家辛辛苦苦布好大包围圈,结果猎物压根不钻进去,换谁都不会干等着。 耶律渊接话。 “没错,三千黑水精锐,手上兵力充足,扑空之后有两个选择,要么转头全力追杀轻装突围的霜儿一行人,要么干脆放弃粮道,全军调转方向,赶去巡查要道,加强那边对女帝的埋伏。” 苏清鸢神色收敛,重新恢复冷静。 “这两种,无论哪一种,对我们都算不上好事。” “若是追杀霜儿姑娘,她手下人手不多,就算轻装赶路,真被三千人咬住依旧凶多吉少。” “若是全部挪去巡查路线埋伏,三日之后我外出,那边伏兵数量暴涨,探路步骑压力会成倍增加。” 帐内刚刚松下来的气氛,又重新沉了下来。 破了一个死局,新的麻烦紧跟着就冒出来。 陈峰走到舆图跟前,手指在地图上顺着山林的走向来回划动。 “霜儿那边,突围之后不要往大路走。” “传令信使追上她,让她突围之后直接钻进东侧那片乱石山谷,山谷道路狭窄,大股人马铺不开,三千黑水兵力再多,也没法大规模展开追击,她只需要在山谷里面躲上一日一夜。” “等到我们这边五百骑兵袭扰黑水山寨得手,山寨火光一起,在外的黑水主力必然军心大乱,心里牵挂自家老巢和囤积的粮食,一定会分兵回救,到那个时候,压力卸掉大半,霜儿再从山谷出来,绕道返回绥林大营。” 耶律渊点点头。 “这个办法可行,乱石山谷地形占便宜,不怕追兵人多,就怕霜儿收到消息太晚,已经走上开阔乡道,再想进山就来不及。” “送信的人挑骑术最好的暗卫,两批人分开出发,一批走大路,一批钻山林小路,保证至少有一拨人能够把命令送到霜儿手上。” 陈峰说道。 “是。” 帐下亲卫领命退出去安排。 苏清鸢站在一旁,脑子里还在琢磨赵奎。 黑水这边的圈套被拆解,可赵奎还在暗处安安稳稳坐着。 所有的祸事根源,全都出自他的谋划。 “赵奎现在还不知道黑水的口袋阵已经落空。” 苏清鸢缓缓开口。 “在他的预想里面,要么我们救援部队全军覆没,粮草被烧,要么你冲动亲自出营,落入调虎离山之计,他还等着看我们大乱。” “我们要不要故意放出一点假动静,糊弄糊弄他?让他误以为,我们已经中计,内心焦躁,粮草岌岌可危。” 齐泰眼睛一亮。 “女帝这个主意不错,可以命令大营内部,故意多传出士兵缺粮军心不稳的流言,对外装作愁云惨淡,迷惑赵奎,叫他看不清我们真实情况,他判断出错,接下来的动作就容易走偏。” 陈峰思索片刻,摇了摇头。 “可以制造假象,但不能做得太过。” “赵奎手下探子遍布四周,若是我们演得太假,反而会被他一眼看穿,只需要适度流露难处即可。” “另外还有一桩,之前我们要送往李崇大营的密信,内容要再加几段。” 陈峰拿过桌上一张素帛。 “把黑水主力尽数外出山寨空虚这些内情全部写进暗语密信里面。” “李崇一直夹在中间两头怕,赵奎到处散播谣言说李崇已经归顺朝廷,现在再把这些实打实的利害摆到他面前,让他清清楚楚看见,赵奎就是拿他当棋子利用。” 帐外远处传来战马嘶鸣,大营之中人喊马叫,一道道命令不断传递出去。 夜色之下,无数人马开始行动。 五百归义军骑兵,悄悄集合完毕,卸掉多余重铠,备好弓矢短刀,马蹄裹上麻布,尽量降低声响。 由京超带领着出了大营西门,向着黑水山寨的方向绕远疾驰而去。 送信的暗卫,两拨人分开,一明一暗,奔赴粮队所在的方位。 另一人乔装成行商,怀里藏好暗语密信,向着李崇大军的营地摸去。 齐泰想到了三日之后外出巡查的事,又开口问道。 “殿下,黑水主力扑空之后,有可能增兵巡查要道,那我们原先定好的探路队伍,还要按原计划子时出发吗?” “照常出发。” 陈峰毫不犹豫。 “三日之期对外已经放出去,不能改,探路的两百五十步骑依旧按时开拔。” 说到这里,陈峰转头看向苏清鸢。 “只不过你这一趟外出,风险相比之前,又往上抬了一截,黑水吃不到粮队这块肥肉,说不定会把全部火气,都发泄到你的身上。” 苏清鸢神色平静,没有半分退缩。 “放心,朕还等着跟你联姻呢。” “当然了我也不会拿自己性命赌气,玄甲护卫我会全部带在身边,不会有半分松懈。” 她话说完,目光落在陈峰胳膊那一片被血水浸透的绷带上。 刚才一番思虑谋划,肢体来回动作,旧伤又在持续渗血。 “你的伤口,得叫军医重新包扎。” 苏清鸢低声提醒。 “方才还打算领兵冲出去厮杀,真要是带伤上阵,还没开打,身子先垮掉。” 陈峰下意识抬了抬胳膊,一阵钝痛传来。 他方才一心扑在军情上,几乎把伤口的事抛到脑后。 “无妨,一点皮肉伤。” “什么叫无妨。” 苏清鸢眉头微蹙,语气带着一点不满。 “方才若是真冲进黑水的圈套,就这点伤,足够拖累你送掉性命。” 齐泰在旁边看着两人对话,识趣地冲耶律渊递了个眼色。 两个人慢慢往后退,退出中军大帐,把空间留给他们二人。 帐帘落下,帐内只剩下陈峰与苏清鸢两个人。 第464章 不是现在 帐外的嘈杂彻底被帐帘隔绝。 苏清鸢指尖按着纱布,轻轻压住渗血的伤口,动作放得极轻。 她垂着眼,看似在专心处理伤口,心里却乱得厉害。 她刚才随口一句联姻,本来是想宽慰陈峰稳住他的心态。 可话说出口,连她自己都愣了一下。 她是大启女帝,终身大事从来由不得自己随心。 原本联姻只是两国制衡稳住战局的筹码。 可刚刚看着陈峰执意要孤身闯死局拼命护住整座大营的样子。 她心里第一次生出一点不一样的念头。 不再是单纯的朝堂算计局势博弈。 多了几分连自己都说不清的牵绊。 陈峰盯着她低头的侧脸,目光沉沉,心里也在暗自揣摩。 他一直以为,苏清鸢所有的退让合作,全都是为了大启江山。 联姻在她眼里,顶多是一桩最划算的政治交易。 可方才生死关头,她拦着他不让他送死。 眼底藏不住的慌乱和后怕,根本演不出来。 他没绕弯子,直白开口追问: “你说等着跟我联姻,是真心话,还是随口用来安我军心的场面话?” 苏清鸢手上的动作顿了一瞬。 她抬眼看向他,眼神坦荡,却带着一丝拉扯的别扭。 “你觉得,我像是会拿终身大事随口开玩笑的人?” “不好说。” 陈峰语气平平,心里却五味杂陈。 “你是女帝,最擅长权衡利弊,局势有利,你就认这桩婚,日后若是战局翻盘大势变更,这桩婚约,你随时能作废。” 这话听着冷淡,其实是陈峰的真心话。 他也不是自作多情的人。 总不好为了女人,归义军这么多兄弟当做陪。 跟他来拿命来玩来了。 苏清鸢听完,心里莫名堵得慌。 她没想到,自己几番真心退让并肩死守,在他眼里,依旧只是朝堂算计。 她微微蹙眉,语气带了点不易察觉的委屈和较真: “陈峰,在你眼里,我对你所有的配合,全是算计是吗?” “我没说全是算计。” 陈峰看着她,内心纠结得厉害。 他很想信她的真心,可身处乱世权谋中心,谁能信得着谁啊。 “只是我不敢赌” “那刚才我拦着你送死,也是算计?” 苏清鸢往前凑近半寸,声音压低,带着明显的情绪拉扯。 “我怕你出事怕大营崩盘,怕你白白折在赵奎的圈套里,这也是我为了大启的权谋算计?” 陈峰沉默了。 伤口被纱布轻轻裹住,钝钝的痛感传来,却远不及心里的翻涌。 他心里清楚。 两人立场本就微妙,他是大贞反叛的太子,她是大启女帝。 敌友只在一线之间,万一日后刀兵相向,两人都会万劫不复。 “不一样。” 陈峰缓缓开口。 “你惜我的命,是因为我活着,大营才稳,你想要的才能稳妥,归根结底,还是局势捆绑。” 这话一出,直接戳得苏清鸢心口发闷。 她干脆停下手里缠绷带的动作,直直看着他: “那我跟你说句抛开局势的话。” 陈峰抬眼。 “我不想你死。” 苏清鸢说得直白又干脆,没有半点修饰,却字字真心。 “不管你是不是太子,不管大营稳不稳,不管两国盟约如何,刚才看到你要冲进必死的圈套,我是真的怕了。” “如果只是算计,我大可看着你出兵,你若战死,大启完全可以坐收渔利,不用跟着被困绥林,不用陪你赌命。” 闻言陈峰瞳孔微缩,心里猛地一颤。 是啊。 他一直站在自己的立场揣测她。 却忘了,对大启来说,他死,才是最优解。 赵奎乱贞朝,他战死沙场,大启可以顺势抽身,隔岸观火,根本不用深陷这场乱局。 苏清鸢从头到尾,明明有无数次抽身自保谋利的机会,却一次都没选。 陈峰喉结动了动,语气软了几分,少了之前的疏离戒备: “你何必如此?” 苏清鸢轻轻叹气,眼底带着一丝无奈和茫然。 “我也想问我自己。” “我是女帝,本该无情本该权衡利弊,本该事事以大启为先,可对着你,我做不到绝对冷血。” 她重新抬手,慢慢帮他缠紧绷带,动作轻柔。 “联姻一事,起初确实是交易,但现在,我不想它只是交易了。” 陈峰挑了挑眉,盯着她认真的眉眼,低声反问: “你就不怕,日后你我立场对立,兵戎相见?” 苏清鸢手上一停,抬眸看他,眼神坚定: “所以我才想联姻。” “联姻不是绑住你,是绑住两国。” “只要你我婚约在,大启不主动开战,你不能伐启,贞启两国就有退路,我赌的不是局势,是你。” 陈峰心里又是一震。 帐外夜风刮过帐篷,微微鼓动帘布,帐内烛火摇曳,映得两人身影紧紧相靠。 沉默蔓延了片刻。 陈峰压下心里翻涌的情绪,语气低沉认真: “苏清鸢,我从来不拿感情做筹码。” 这话没有华丽辞藻,却重如千斤。 苏清鸢眼底瞬间柔和下来,心里积压的憋屈顾虑,尽数消散大半。 可下一秒。 陈峰立刻拉回理智,眼神重新沉定,多了一层清醒: “但现在不行。” 苏清鸢微怔: “什么意思?” “现在局势死局未解,赵奎虎视眈眈,黑水狼子野心,大营粮草紧缺,所有人都在赌命守城。” 陈峰条理清晰,内心依旧清醒克制。 “我现在给你任何承诺,都是空话两国合作是合作,我们之间的事是我们之间,不好混为一谈。” “等这一战结束。” 苏清鸢听懂了。 他没有拒绝。 她心里又暖又无奈,轻声嗔怪: “你这人,永远这么理智的吗?连感情,都要挑最合适的时机。” 陈峰勾了勾唇角,难得露出一点浅淡的笑意: “我若是不理智,你刚才已经拦不住我去送死了。” 话音落下,气氛刚趋于温柔。 第465章 暧昧被打破 帐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凌乱的脚步声,踩在泥土上响声很重。 亲兵不敢直接掀帘闯进来,就在帐门外压低声音,语气急得发颤。 “殿下,十万火急的军情。” 这一声,瞬间把帐内那点暧昧温情撕得粉碎。 陈峰脸色当即收敛笑意,胳膊还半伸着,绷带才缠到一半。 苏清鸢手上动作骤然停住,身子直起来,眼底那点儿女情长快速褪去。 重新变回那个杀伐决断的大启女帝。 “进来说。” 陈峰沉声开口。 亲兵一把掀开帐帘,快步踏入。 单膝跪倒在地,额头上全是冷汗,呼吸都没捋顺。 “刚刚外围探马拼死传回消息,黑水那三千精锐,没有去追杀霜儿姑娘,也没有往巡查要道布防,全军调转方向,直奔李崇五万大军的后营而去,距离李崇营地已经不足八里。” “什么?” 陈峰眉头狠狠拧起。 脚下下意识往前踏出一步,胳膊伤口被拉扯,一阵刺痛。 苏清鸢也脸色大变,心里咯噔往下一沉。 两个人脑子里飞快过了一遍所有可能性。 之前想来算去,猜过追杀粮队,猜过加强埋伏,猜过回援山寨。 谁都没料到黑水主力,会转头扑向一直保持中立的李崇。 苏清鸢快步走到舆图边上,低头盯着地图上李崇大营的位置,语速飞快。 “黑水这是打的什么算盘?李崇一直严守营寨,不偏不倚,没有招惹黑水,黑水放着我们绥林大营,放着归义军的粮队不管,跑去进攻李崇,得不偿失。” 陈峰站在她身侧,脑子飞速推演对方的心思,片刻之后,一股寒意涌上心头。 “不是黑水自己的主意,怕是赵奎。” 他一句话点破根源。 苏清鸢猛地抬头: “赵奎?” 陈峰语气冷下来。 “赵奎拿利益许诺黑水,叫黑水主力压向李崇。” “李崇现在处境有多难,我们心里清楚,他手上五万大军,夹在各方中间,不敢投靠我,也不愿意真心回归朝廷,一直死守中立苟全。” “现在三千黑水精锐猛地压到他后营,摆在李崇面前就两条路。” 陈峰伸出两根手指。 “要么跟黑水开战,一旦开打,就算能打退黑水,他的兵马必然损耗惨重,到时候赵奎的禁军就在旁边等着,转头就能把损耗过后的李崇直接吞掉。” “要么不敢和黑水死战,为了自保,只能向朝廷靠拢,向赵奎低头,只要他向赵奎递出降表,从此五万大军又重回朝廷,下一刻,李崇就会奉命带兵,合围我们绥林大营。” 苏清鸢听完,后背一阵发凉。 这一手,太阴毒了。 赵奎不亲自出手对付李崇,借黑水的刀去逼。 打或者降,李崇怎么选,都是赵奎得利。 “那你派人送去的那封密信呢?” 苏清鸢立刻问道。 “信使应当已经抵达李崇营地附近,他应当能看见赵奎的算计。” “信使只是乔装行商,密信能不能送到李崇本人手上,不好说。” 陈峰摇了摇头,心里压着一块大石头。 “李崇营里到处都有赵奎安插的探子,信使说不定已经被截住,就算密信送到,以李崇谨慎多疑的性子,他未必敢信,眼下大军压在后营,人在极度恐慌的时候,很容易做出短视的抉择。” 帐外又传来脚步声,齐泰和耶律渊听见亲兵急报。 也顾不上不打扰二人,直接掀开帐帘冲了进来。 两个人脸上全都写满凝重。 耶律渊一进门就开口: “殿下,消息我们在外已经听见了,黑水三千人已经抵近李崇后营,李崇那边营垒已经警钟大作,火光都能远远望见。” 齐泰皱着眉,连连摇头: “这下麻烦大了,万一李崇动了,现在我们粮草本就紧张,归义军北安军加在一起兵力本就吃亏,根本扛不住这么多人围攻。” 齐泰心里越想越慌。 耶律渊攥紧拳头: “实在不行,我们要不要抽调一部分兵力,绕过去支援李崇?只要帮李崇顶住黑水压力,他就能继续保持中立。” “不行。” 陈峰想都没想直接否决。 “绥林大营本身兵力就吃紧,现在抽调兵力出去支援李崇,赵奎的禁军看见我们大营兵力空虚,会立刻扑过来攻城,我们出去多少人,都是白白送命。” 耶律渊脸色难看: “那难道我们就只能眼睁睁看着李崇被逼投降赵奎?坐等着五万敌军转头来打我们?” 明明知道即将大祸临头,却没有兵力伸手干预。 苏清鸢站在一旁,大脑飞快思索,忽然开口抛出一个反转思路。 “也未必,黑水三千人马长途奔袭扑向李崇,他们的老巢山寨那边,依旧是空的,京统领带着五百骑兵现在应该已经快要摸到黑水山寨外围。” “我们可以立刻传信京统领,不必拘泥于放火骚扰,只要有机会,尽全力猛攻山寨,山寨一旦陷落,黑水全军的家眷囤积的物资全部落在我们手上,黑水首领得知消息,军心必然大乱。” “黑水出兵是为了抢夺好处,要是自家老巢被端,家眷被扣,他绝不会死心塌地替赵奎卖命,说不定会直接撤兵回救,不再逼迫李崇,这是我们唯一能间接干预这件事的手段。” 齐泰眼睛一亮: “女帝说得对,我们没法派兵去救李崇,但是我们可以拿捏黑水的七寸。” 陈峰点头,可神色依旧没有放松。 “这个办法可行,但有很大赌的成分。” 陈峰转向帐下亲兵。 “派出快马,加急追赶京超,第一拨传令,抓住一切机会强攻黑水山寨,能破就破,掳走家眷粮草。攻不下来,就大肆放火,制造山寨已经失守的假象,迷惑黑水主力。” “是!” 两名亲兵领命,转身飞速跑出去。 帐内几个人重新围到舆图旁边。 烛火跳动,照得地图上密密麻麻的标记忽明忽暗。 苏清鸢低头看向陈峰胳膊,绷带只缠了大半,伤口还隐隐渗血。 方才突发军情,两个人的独处,被硬生生打断。儿女情长只能暂时压到心底。 她拿起旁边剩下的纱布,快速把他胳膊的绷带收尾扎紧。 动作干脆利落,不再有之前那份温柔,只剩下战场之上的利落。 “你的伤先暂且这样,等局势稍微缓和,必须叫军医过来仔细处置。” 苏清鸢低声说道。 陈峰微微点头,目光依旧死死钉在舆图之上。 第466章 有埋伏? 另一边的京超带着五百轻骑,已经在山道里急赶了大半夜。 天黑得彻底,山里连一点月光都透不进来。 只有马蹄踩在碎石和烂泥上的闷响,一路沉闷地往前滚。 五百骑兵全都压低身形,马嘴捆着布。 马蹄也裹了厚麻布。 所有人心里都清楚,这趟差事是赌命。 赢了,整个绥林大营就有出口了。 逼退黑水主力,打乱赵奎的全盘算计。 输了,他们五百人全部折在山里。 大营最后一点后手彻底作废,李崇必降,五万大军转头合围,谁也活不了。 京超骑在最前头,手里攥着缰绳,指节绷得发白。 他心里压力极大。 “都稳住。” 京超压低声音,回头轻声叮嘱一句。 “还有三里到黑水山寨外围,所有人把兵刃收好,马蹄再压轻一点,别惊动暗哨。” 身后骑兵齐齐颔首,没人敢应声,只默默收紧马步。 京超抬眼望向黑沉沉的山头,心里快速盘算。 之前探报说。 黑水主力三千精锐全数下山,奔袭李崇后营,山寨只剩老弱留守,顶多一千多人。 按理说,五百精锐轻骑偷袭一千老弱,又是趁夜突袭,胜算极大。 可京超心里一直不踏实。 赵奎算计这么缜密,步步卡死所有人的生路,怎么可能放任黑水老巢毫无防备? 越是看起来稳妥的仗,越容易藏着致命陷阱。 他不敢大意,抬手比了个手势。 队伍立刻分成五队,两两错开。 拉开散形阵型,不再扎堆赶路,防止中了埋伏被一锅端。 又往前摸了一里地,山道两侧的树木越来越密,风声穿过枝桠,听着跟人走动的动静一模一样。 队伍行进的速度,肉眼可见地慢了下来。 一名贴身亲兵催马靠近京超,压着嗓子小声问: “统领,要不要先派几个人摸上去探探寨口情况?直接全队压上,风险太大了。” 京超眼神死死盯着前方漆黑的山路,心里犹豫了一瞬。 探哨,就要耽误时间。 现在每一分每一秒都至关重要。 李崇大营那边已经僵持议事,流言才刚开始散播,拖延得越久,李崇下定决心投降的概率就越大。 可贸然强攻,一旦中伏,五百人瞬间崩盘。 “不用分批探路。” 京超咬牙,快速做出决断。 “分批探哨容易暴露行踪,反而打草惊蛇,我们全队潜行,摸到寨墙底下再动手,能快速攻破就死守山寨,攻不破就放火造势,必须让山下黑水主力看到山寨失守的迹象。” 亲兵点点头,低声应道: “属下明白。” 又前行片刻,前方山头终于露出一点轮廓。 黑水山寨依山而建,背靠悬崖。 左右两侧是陡坡,唯独正面一条窄路通寨门,地势易守难攻。 远远望去,寨墙上挂着零星火把。 火光昏沉,看着稀稀拉拉,根本看不出有重兵把守的样子。 看着就是一座空虚懈怠的山寨。 第467章 找到人了 一名老兵急忙开口劝阻: “统领,后山悬崖太险了,夜里攀爬极易失足摔死,而且万一上面有伏兵,我们爬到一半,毫无还手之力,就是活靶子。” “我知道风险。” 京超语气冷硬。 “但这是唯一的破局点,正面是死路,西侧只能造势,只有后山能真正攻入山寨拿捏要害。” “现在顾不上稳妥,我们要的就是险中求胜。” 说完,京超率先翻身下马。 卸下身上多余重甲,只留短刀,轻甲和火种。 “所有人卸重甲,抛下多余兵刃,轻装攀爬,速度最快的十人,先登顶探查,一旦发现伏兵,立刻示警,后续人马就地停手,只放火不硬拼。” 骑兵立刻动作整齐划一,快速卸甲减重,做好攀爬准备。 就在这时,西侧山坡忽然亮起一片火光。 不是他们己方士兵点燃的,是山寨主动亮起的火把。 下一秒。 西侧山坡上传来密密麻麻的脚步声还有呵斥声。 数百道人影从暗处冲了出来,居高临下,死死锁定了山林中的他们。 一道粗犷的大喝声响彻山谷: “果然有狗贼偷袭,统领料得没错,这群人果然敢来闯寨。” 众人脸色骤变。 反转来得猝不及防。 他们以为是陷阱是空寨,结果伏兵根本没藏在寨门,而是埋伏在两侧山林,等着他们自投罗网。 刚才若是无脑直冲寨门,此刻已经被伏兵彻底包围、屠戮殆尽。 亲兵吓得浑身冰凉,急声开口: “统领,真有伏兵,至少三百人,我们被堵死了,西侧的弟兄危险了。” 京超眼神锐利,瞬间看清局势,沉声喝道: “慌什么。” “西侧两百弟兄就地隐蔽,不要交战,把手里所有干柴,火油全部点燃,不用管位置,能烧多大烧多大。” “让他们看清楚,山寨外围已经被我们引燃,营造大军压境还有四面起火的态势。” 西侧山坡瞬间火光冲天。 滚滚浓烟顺着夜风席卷整个山头,照亮了半边夜空。 山下数里开外,正在围困李崇后营的黑水主力。 只要抬头,就能清晰看见山头漫天火光浓烟。 这是给黑水主力看的第一道假象。 山寨起火,遭遇猛攻。 紧接着,京超转头看向身后三百弟兄,沉声道: “后山计划不变,加快速度攀爬。” “对方伏兵全都在正面,西侧堵截我们,后山绝对空虚,这是我们唯一的机会。” 说罢,京超纵身冲向悬崖石壁。 手脚并用,借着石壁凹槽快速向上攀爬。 三百骑兵紧随其后,一个个紧贴石壁。 不敢发出半点声响,借着浓烟和夜色的掩护,飞速登顶。 石壁陡峭,脚下就是万丈深渊,稍有不慎就是粉身碎骨。 有人手心冒汗双腿发抖,心里极度恐惧,忍不住低声道: “统领,太险了,万一顶上还有人……我们根本躲不开。” “没有万一。” 京超一边快速攀爬。 一边沉声开口安抚众人,也是给自己坚定心神。 “对方所有伏兵都被西侧火光吸引,全部调离埋伏位,死守正面和西侧,绝不会有人留守后山,这是我们唯一的生机,也是唯一的胜机。” 第468章 被围住了 刚才提议直接冲上去的士兵,双腿一软,直接瘫坐在地上,满脸后怕,浑身止不住发抖。 “怎……怎么会这样……” “粮草是假的?全是陷阱?” 所有人彻底懵了,心里的希望瞬间被碾碎,只剩下刺骨的寒意。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亲兵脸色惨白,急声问道: “统领,现在怎么办?粮草是假的,家眷会不会也是假的?我们是不是立刻撤退?” 京超快速冷静下来。 强迫自己稳住心神,大脑飞速运转。 撤退? 现在已经晚了。 他们已经深入山寨腹地,西侧正面全是敌军伏兵,退路已经被彻底截断,后撤必定遭遇前后夹击。 而且一旦空手撤退。 山头大火假象撑不了多久,黑水主力很快就会识破骗局。 不能撤,也不能炸还不能抢粮。 那他们这趟奇袭,就彻底成了笑话。 “去查家眷住处。” 京超沉声道,眼神重新变得坚定。 “粮草是假的陷阱,但家眷大概率是真的,赵奎可以舍弃粮草,却没法提前转移山寨数百老弱妇孺,来不及也掩不住踪迹。” “分出五十人,轻步探查木屋区域,不许触碰任何杂物,也不许靠近任何可疑堆积物,只确认人数有没有埋伏。” 五十士兵领命。 压着极致的紧张,小心翼翼靠近一排排木屋。 片刻后,士兵快速折返汇报: “统领,木屋全是普通民居,没有陷阱,里面确实有大量黑水老弱妇孺孩童,人数足足四五百人,毫无防备,也没有伏兵藏匿!” 听到这话,所有人终于稍稍松了口气。 粮草是假的,但家眷是真的。 拿捏住黑水所有人的家眷,依旧能掐住黑水主力的命脉。 京超立刻下令: “所有人散开,控制所有木屋出入口,封锁门窗,控制住人身自由!” “告诉所有黑水家眷,我们只逼叛军撤兵,不杀无辜,但凡能安份点待着,绝不伤及性命。” 三百士兵立刻散开,快速控制整片居住区。 屋里的黑水的妇孺,突然看到全副武装的士兵闯入,瞬间吓得尖叫哭喊乱作一团。 哭喊声,还有慌乱的吵闹声,瞬间响彻整个山寨后山。 这道声音,顺着夜风传出去,清清楚楚飘到了山寨正面,西侧的伏兵耳中。 正在山下戒备、死守路口的三百黑水伏兵,瞬间脸色大变。 “不好,敌军绕到后山了。” “家眷居住区被攻破了。” “他们怎么做到的?后山不是绝对安全吗!” 负责留守山寨的黑水小统领,瞬间慌了神。 再也顾不上封锁山下道路,厉声嘶吼: “全员回援后山,快,救家属!” 三百伏兵再也稳不住阵型,一窝蜂转头往后山狂奔,人心彻底乱了。 看到敌军伏兵慌乱回撤,京超心里的压力终于卸掉大半。 成功搅乱山寨守军军心,逼得伏兵回援自救。 可危机依旧没有解除。 亲兵快速上前,急声道: “统领,伏兵全部回援了,马上就会冲上来,我们只有三百人,对方三百人回援,还要守着数百家眷,根本分身乏术。” “而且假粮草陷阱随时可能被对方引爆,一旦点火,后山连带居住区都会被大火蔓延,我们和家眷都要被困死在这里。” 第469章 谈谈呗 “也许是这样,不过今天的博士看起来,似乎精神很好,和往常大不相同。”杨静怡没有理会对方话语中的调侃,转移了话题。 洛子瑜有些不满的嘟囔了一句:“又故作高深。”然后坐在那不理姜寒了。 微风轻轻拂过两人脸面,李明辰与陈羽菲看着随意的两主仆,倒觉得自己是多余的人了。 “不管是你们胆子太大,不曾想过移动这只巨无霸母虫,还是你们设置的另一个圈套,这一回,总要弄掉你们这个终极神器才好!”曲单眼珠转了转,思路又活动开了。 金面人脸色有些不那么的自然,自己全力一击仅仅是挡住了那看似随意的一击。 清兵若要攻打泺源门,必须先拿下宋友亮新筑造的堡垒,这个堡垒横亘在泺源门和西泺河之间的狭长地带。堡垒的壁垒高两丈,由夯土和砖块构成,宽约一丈,由潘玉柱的潘字营把守。 “喂,直接无视我了吗?”萧凌撇了撇嘴,与杨老头到了水无念的房间之,倒让这两个几乎从不出门的人看的微微发呆,不如说萧凌在他们的艰苦奋斗之,已经成了某种遥远的记忆了。 尘埃落定之后,只见洞口被轰出了一个巨大的窟窿,宽和深都达数尺,足见威力惊人。 恶魔们也是懂得侦查敌情的,虽然赫伯隆恶魔们直到现在都没怎么将它们的敌人看在眼里,但是仍是派遣了3万架魔石战机增援同幽灵战机的战场,同时,自第一线调出1万架战机对混沌区展开侦查。 仰望天空,满天繁星,一颗颗硕大星辰悬空,仿佛一双双眼睛看着秘境中的一切。 整日追求神灵庇佑者,反而会被神灵抛弃;无视神灵勇往直前者,才能获得神灵的青睐。 她看着凤仪琳说道:“听我的,或许你肚子里的孩子还能保住,现在你的情绪尽量平静不要太过激动。”凤仪琳的情绪越激动就增加了滑胎的可能性。 某非五翔会的老大是个丑八怪吗?怀着这个疑问,莲太郎走进了一间密室,齐武玄宗并没有跟进来。 殷枫根据韩谷的记忆,朝着祭坛飞去,他发现随着越接近黑色祭坛,他手中的黑色阵石,便越波动的厉害。 “你说着浓眉大眼?别逗了,他现在可是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说着,英落在艾俄罗斯肩头一堆,这个坚毅的男人脸上露出一丝痛苦,毫无反抗之力的就哐当一声倒在地上。 以前是因为妖界被封印了他们出不去,如今这驱魔龙族的传人自己跑来了妖界,这里可是我们妖族之人的地盘,不趁着这个机会将这个驱魔龙族的传人给解决了,简直就有些对不起这些年被她们一族给生生压了一头的憋屈。 裴芩翻她一眼,端着茶坐下慢慢的喝。她说的是沈颂鸣,这家伙虽然抽,但脑子也有清醒的时候。等抽过去,就又回来了。 “你这家伙,果然……”英落刚一扭头,里姆特就将一团粉末扔在了她的脸上,香甜的味道已经强烈到刺鼻的程度,让英落忍不住打了好几个喷嚏。 卫宫切嗣没有使用起源弹,而是拿起冲锋枪,对着黑影就一阵扫射,果然如真正的人类一样,只要被击中了脑袋或者心脏,即使他们是由黑泥构成,但也一样会被杀死。 脸部亦呈现着阴阳变幻,起初殷枫的神色还变幻不定,时而焦躁时而舒颜,可此时却趋于平稳,无喜无怒。 山谷外,一阵鸡飞狗跳,就连王绪耕和赵民蕊,也跟着扭动起来。 太玄掌心升起一团金色的太阳真火,将这块碧绿的“避水玉精”化为飞灰,沉下心来,细细体悟这“一气化三清”。 先天五行圣兽跌落虚空之中,好在他们皆是亚圣修为,短时间内,不惧混沌侵蚀,而那些龙族、凤族、麒麟等五行圣兽一族的出色弟子却是迅速被混沌侵蚀同化了,不过瞬息的工夫,这五族精英弟子俱都化为虚无。 这句话在这安静的石室里犹如洪钟大吕一般震耳欲聋,吓得神医手中操控火焰的药叉险些掉到地上去。 正当韩云后悔之时,一道自恋的声音,让韩云脸色顿时难看无比。 旋即,那两人直接朝郝成功奔去,三两下就把郝成功摁在了地上。 说罢,秦天当先朝着前边走去,白洛跟蔡思雅两人紧跟着他的身旁。 三代摇了摇头,他没有看见李云的眼睛到底是什么模样,但是李云使用出来的须佐能乎是真的。 “竟然是灵儿?师父为什么……那么她现在,又在哪里?!”她抬头问向慕秋狄,一瞬间已经是泪如雨下。这是一个她最最放不下的人儿,她当然关心则乱。 “呵呵,你先别问我,你现在伸出手指,在肚脐眼上面稍微用力按一下。”张凡冷笑。 对她来说,演化出时间已不成问题,现在只需要知道,怎样才能在境界限制内创造出最严密的空间即可。 魂力再次暴涨,注入火焰之内,身法矫健,几道火焰瞬间被林毅抛撒而出,如同漫天的火雨一般,不给那迎面而来的石头丝毫躲闪的机会。 我虽然极不情愿,但还是跟着他进去了,说这事一个通口,倒不如说这是一个隧道,而且还很深,越往里面进去就越是阴森森的,感觉浑身上下都不自在,那感觉就像是有什么东西就在你前后左右盘旋跟着你看着你一样。 司绝琛眯缝起狭长深邃的黑眸,直勾勾地盯着明姿画在动情与缺氧双重迫使下而泛着诱人红晕的脸庞,他凌厉冷森的目光,一点点变得柔情似水起来。 之前就要死要活了,现在在众目睽睽之下再来那么一出,刘玉的老脸就丢尽了。 第470章 趁乱突围 林奕一进入经理办公室,脑海之便是开始回‘荡’起一种让人极其不舒服的声音,好像是针刺那般,从四面八方朝着林奕扎了过来。 随着新城的确认,地底皮帕坦克开始后退着从原路返回,然而因为溶洞的崩塌,后退的路线非常不理想,大块大块的石头砸上地底皮帕坦克。 他们对他倒放心得很,因为他们知道他的剑是绝不会从人背后刺过来的。 “什么!”初次听见的时候,陆远桥的内心是愤怒的,甚至没能压抑住怒火,直接在寝室连叫了起来,也因此招来了是有们的围观。 也正是因为如此,冯君在冰原板块发现了灵石矿,矿产位于玄水门分部的地盘,当地的家族都敢找上玄水门,讨要股份。 也是到了这个时候,所有的非东林官员才看清出了东林党人和崇祯皇帝所谓阉党的标准,于是大明剩下的那些还没有被清理的省的地方官员是人人自危。 他们都觉得在这里工作需要严肃一些,毕竟这里可是医馆,不是寻常工作,不能出任何马虎大意的地方,但是林奕这家伙,却是将这里当成了一个为所欲为的场所。 其他强者也都意识到这力量的可怕之处,毫不犹豫的狂逃,能逃多远就逃多远。 对于普通人来说,张家的确是厉害,可是在罗悍那种人的眼中,却根本算不得什么,充其量也就是一般情况,只要稍微恢复一些能耐,便可轻易将其灭掉。 “我们为什么来这里?我问你,新皇除掉阉党的官员后会用谁呢?”又一个士兵说道。 而作为孩子的父亲,他的脸上,也写满了期待。良久,夏浩宇蹲在我的身前过了几分钟,依然保持了先前的动作,肚皮忽然被顶了两次,再一次有了动静。 周围是被之前光束烧灼出来深坑和壕沟,结晶化的地面上此时还散发着一种致命的辐射气息,蒙杜斯巨大的神像此时趴在地面上,一动不动的样子。 夏浩宇说话的时候手指已经伸到了温水中,并没有看到我因紧张跳起的神经,我看着他的背影,忽然间有种想要坦白的冲动。 不过现在有钱了,贾正金可不想继续走回去。再者,接下来要接取更多新任务,不可能再做城内的苦力、送信等最低级任务,任务距离越来越远,总不能去哪儿都走路。 虽然恶魔们汹涌而出的那一刻,艾萨拉心中还是有点慌,但现在亲口听到阿克蒙德承认这个约定后,她心中的担心便被放下了。 这和点化并不相同,点化属于强行启迪心智,对今后发展有损,而红须大王赐予的力量并未对身体、神智造成损伤,这令他们如何不惊喜。 但他也没有说什么,招呼了茱莉尔和卡珊卓一声,趁着夜晚还没有过去,重新开始启程。 做下人的,谁不希望有一天能够好好的嫁个好人家,过着平凡而又充实的日子呢? 各派的武林秘籍,都是各门各派的根基,乃是诸多门派一辈辈用来守护之物,万金不得易手,实乃传承之根本。 凝聚了月亮精华形成的宝石,呈光亮的淡黄色,在黑暗中能散发辉芒。月光石的光芒纯净柔和,能够迅速稳定心神,对灵魂魔导术的控制有较好的增幅能力。 击败莫凡或许是困难无比,但是要让他移动半步,这还不简单吗? 而身在孤岛中的鲨鱼海盗们,则是从中渔利,势力根本不输于山口道和秃鹫佣兵。 奇怪的是,在这样一个白茫茫的地方,朱媚儿的身形竟然那么清晰,就像这些浓雾对朱媚儿一点影响都没有。 是了,军阀可不好当,只要是一个军官,手下有点人,有点地盘就能当。想一想看,如果这样的话,联邦之中有多少舰队?多少位将军?手下拥有一个星球,甚至是一个星系的少吗? 在唐春华看来,顾晓会武功完全是因为他是当兵的,唐春华也不熟悉这当兵的是什么概念,也就觉得挺厉害的。 “就是一些鬼鬼祟祟的人!”李永乐想了一下,不知道如何跟对方解释,也只能笼统的形容道。 挥舞手中的神器:雷神之鞭,鞭打拉扯的九头巨龙,伊斯塔当仁不让的冲在追前面。 “没事!我能有什么事。”韩佳美听见李永乐的话后摆手说道,然而眼中那躲躲闪闪的目光却出卖她。 卓行出了京城,直奔落雁山方向而去。这么长时间没有与周延天联系,卓行也担心归山城那边出什么意外。京城的窝点被捣毁,卓行只能回到落雁山才能发出消息。 第471章 李崇出手了? 山下往上冲的黑水大军,瞬间被浓烟阻隔。 看不清山顶动向,只能盲目往前冲,完全不知道归义军已经弃寨,转道荒坡突围。 黑水首领站在山脚,看着漫天浓烟,心里瞬间发慌,怒骂出声: “不好,他们要借浓烟突围。” “分兵,立刻分兵封锁西侧荒谷,给老子快点。” 慕华此次前来,除了陪周志明就是陪周志明,无聊透顶,每天也见不到王卉,她和周华二人就犹如连体,简直分不开。 天才院区也是实验,等精英院区、普通院区纷纷从历练中走出来,这将是何等的战力? 想好了对策,乘着司空见惯还没在调整,自己装着受伤的样子,把自己刚才的想到的事情传音告诉了东方静香。 安然却从中发现了端倪,在说话的过程中,刘亚云一直在有意无意的向左看,这表明她有可能是在说谎。 管事心惊肉跳,脚步虚浮的将裴静秋一行人送到酒楼外面,点头哈腰很是殷切。 杨玉梅不听不动驳了老太太的话,眉眼低垂,看不出脸上的神色如何。 若是放在以前,必然是冷血无情想也不想直接冲进去,不说杀个一干二净也要将人抓起来,丢到木人武面前好好看一看他脸上慌张的神色。 “然儿,你说什么?”秦睿锦终于安抚好了秦明月,刚走过来就听到安然说了句什么,但他没有听清楚,遂问道。 莫宁不明其然,看司空见惯这个架势的确很唬人,但是刚刚明明被东方静香一脚给踢飞了,现在有什么好怕的,难道东方静香怕黑? 而刚才王卉注意到了一个细节,这些人的耳垂上都纹着一个清字。 “我修炼巫术许多年,已经达到了大造化的境界,已经修炼出了一个光明世界。”奶奶的脸上出现了自豪感。 “怎么了,一来就看见你这个大臣,一副焦急的模样。”艾斯德斯并不等人通报,直接就跟着通报的人走进了房间。 张家勇被单独留了下来,估计是已经有人查过监控了,看出了一些名堂来。 几人在这废墟中一路前行,越走越惊讶,不只是市区,周边的乡镇区也遭到了破坏,张家勇索性弄了辆停在路边还能开的车,朝吴家所在的方向驶去,这时候估计也不可能有交警来查无证驾驶。 “她是谁,一路见他张扬,到底有什么来历?”有人低语,就连域外阵营的人对她的身份都很好奇。 一条红色龙影,不断的从光幕内流动。那龙影虽然不是真正的龙,身上鳞片毛发也是分毫毕现,没有半点虚幻。 真气启动,那道五品催生符就悬浮在唐辰的面前,回忆再次被开启。 所以,内廷必须要向周安拨调一些人,不用太多,但也不能太少。 唯一吸引众人目光的,就是位于山顶边缘的地方,有一座凸起的石台,上面就露天摆放着一柄剑木。 紧接着,他又用生愈术,为净土圣母身上多出伤口止血,也没完全治好净土圣母的伤势,只是确保她别死而已。 嘶!余飞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幸好自己刚才收住了!试问眼前的林灵儿什么实力?仙人?金仙?虽然余飞不敢肯定,但是林灵儿必定是仙人实力无疑,如果她闯进去都是死路一条,那自己更是没什么活着的希望了。 第472章 惨胜 黑水骑兵调转马头,马蹄重重刨着地上的泥土。 五百骑兵满心憋屈,慢慢向后撤入黑暗的山林之中。 刀剑入鞘的声响此起彼伏。 方才还压得人喘不过气的杀局,一瞬间就松了下来。 战场上剩下的,只有遍地尸体,还有还在不断流淌的鲜血。 晚风一吹,血腥味直往鼻子里钻。 京超浑身脱力,手里的长刀哐当一声掉落在石头地上。 身上两处刀伤持续往外渗血,疼得他额头全是冷汗。 他踉跄着往前迈了两步,差点直接栽倒在地。 身旁仅剩的十几名残存士兵,个个身上挂彩,看见黑水人撤走,紧绷的那根弦骤然松开,不少人直接瘫坐在地上。 有的人大口大口喘粗气,有的人控制不住浑身发抖。 亲兵胳膊上划开一道很深的口子,简单拿布条勒住止血,快步扶住京超的胳膊。 “统领,撑住。” 亲兵的声音都在发颤。 “活下来了,我们真的活下来了。” 京超目光扫过四周。 刚刚留下来断后的一百弟兄,活下来的就只有十三个人。 地上横七竖八躺着的,全是跟他拼死断后的手下。 有的尸体还保持着挥刀砍杀的姿势。 看见这一幕,京超心口像是被一块大石头死死压住,喉咙发紧。 他没有半点劫后余生的喜悦,心里堵得难受。 “清点人数。” 京超声音沙哑。 活着的士兵强撑着,一一点算。 “统领,断后一百人,战死八十七,重伤二十,剩下能站着的就我们十三个。” “先前冲出去往山林跑的三百人,暂时没有消息,不过他们已经进了李崇控制的山林,大概率已经躲开追兵。” 京超闭了闭眼。 他心里清楚,这一场断后,代价大得吓人。 本来这次奔袭黑水山寨,四百多弟兄出来,还没算山寨里面的死伤,到这里就已经折损过半。 这个时候,李崇那名领兵将领翻身下马。 带着十几个亲兵,举着火把一步步走到战场中间。 火光把他的脸照得清清楚楚。 这名将领叫魏旷,是李崇手下一名参将。 他目光扫过满地死伤的归义军士兵,神色也算不上好看。 魏旷看向京超,开口说话,语气算不上友善。 “京统领,没想到会以这种方式见面。” 京超抬眼看向对方。 “魏参将。” 京超喘着气说道。 “多谢你们出手解围,这份人情,归义军记下。” 魏旷摆了摆手,脸上没有什么笑容。 “你不必谢我,今夜出兵,不是我自作主张,是李将军亲自下的命令。” “说实话,接到命令的时候,我手下不少人都想不通。” “咱们将军一直叮嘱全军严守营寨,不掺和任何一方的争斗,今夜贸然出兵拦下黑水,等于明摆着得罪黑水部。” “营中不少副将都跟将军争辩过。” 京超微微皱眉。 “李将军为何要这么做?按道理,装看不见,才最符合他中立自保的打算。” 京超心里实在想不通。 之前各方局势,李崇一直谨小慎微,谁都不想得罪。 今天偏偏主动站出来,把黑水部彻底得罪。 这么做风险极高,一旦黑水记恨,回头就有可能找机会攻打他的营盘。 魏旷叹了一口气,低头踢了踢脚下一块小石头。 “将军帐内吵了快一个时辰。” “一部分人说,就让黑水把你们全部杀掉,我们装作什么都不知道,不得罪任何人。” “可李将军有他自己的顾虑。” 魏旷顿了顿,继续往下说。 “将军说,黑水今天敢越过边界,追袭你们残兵,来日就敢无视地界,直接冲我们的营地。” “今天若是放任黑水在我们防区之内肆意杀人,那黑水人就会觉得,我们软弱可欺,以后遇事,他们会更加肆无忌惮。” “与其等到日后大祸临头,不如借着这件事划清边界底线。” 京超听完,缓缓点头。 李崇不是突然想要投靠陈峰,帮归义军打仗。 他依旧想保持中立。 但中立不等于任人拿捏。 他要用这一次出手告诉所有人,我的地盘,不允许随便在这里厮杀。 魏旷看向地上躺着的伤兵和尸体。 “将军吩咐我过来,有三件事。” “黑水已经退走,但是我们不会把你们直接接入主营大营,五万大军里面人心复杂,不少将领对归义军抱有敌意,贸然把你们放进营寨,会激起内部矛盾,容易闹出兵变。” “前面山林里面有一处废弃的旧堡,早年驻军留下的,还算坚固,我派人送粮草,伤药过去,你们带着伤员,全部去那边暂时落脚,我们会安排士兵在外围警戒,黑水部敢再来,我们会出兵阻拦。” “你们那三百逃进山林的手下,我的人已经派人去搜寻接应,会一并送到旧堡,让人给太子殿下传信,不过有一点,你们不能主动出来招惹是非,不能私下接触我军普通士兵,不能煽动任何兵士,一旦违反,我们立刻撤走全部庇护。” 京超听完开口回道。 “李将军的条件,我们全部答应,我们只是暂避灾祸,绝不搅乱你们的局面。” 魏旷神色稍稍缓和。 “那就好,还有一件事,将军要我问你。” “你们这次突袭黑水山寨,原本计划是什么?原本打算打到什么地步?黑水三千精锐离开山寨,转头奔袭我军方向,这件事,是不是你们提前算计好的?” 这句话问出来,京超沉默下来。 这个问题很敏感。 若是回答不好,李崇心里生出猜忌。 身旁的亲兵一听这话,心里一下子就绷紧了,悄悄握紧了腰间短刀。 他心里暗想,要是李崇怀疑归义军算计他,说不定当场翻脸,把他们全部拿下。 京超摆了摆手,示意亲兵不要紧张。 他看着魏旷,老老实实开口。 “坦白说,殿下当初派我带人偷袭黑水后方山寨,目的只有一个,逼迫黑水那三千人回援老家,减轻绥林大营正面承受的压力。” “我们根本算不到黑水会转头冲着李将军五万大军过来,我们没有那么大本事摆布你们。” “黑水首领心里自有算盘,他看见绥林久攻不下,就想打你们的主意,想要吞并你们的队伍,这件事超出我们的预料。” 第473章 合作 魏旷紧紧盯着京超的眼睛,看他神色不像是说谎。 魏旷心里半信半疑。 他内心里面还是存有一丝怀疑。 天下权谋,步步都是圈套,谁也不敢轻易相信别人的一面之词。 “这话我会原封不动带回禀报我们将军。” 魏旷说道。 “时间不早,此地不宜久留,我分出二十副担架,我的士兵帮你们抬运重伤员,咱们动身前往旧堡,尸体也一并带走,找地方掩埋。” 几名李崇麾下士兵很快抬着担架过来。 重伤的归义军士兵小心翼翼被抬上去。 战死将士的遗体,也被简单收拢,用麻布裹好。 就在众人准备动身的时候。 山林远处又传来马蹄声。 这一次人数不多,马匹跑得很急。 所有人瞬间警觉,士兵立刻举起兵器。 魏旷手下士兵迅速列阵挡在前面。 火把往远处照过去。 来的不是黑水骑兵。 是两名归义军斥候,浑身尘土,马匹跑得嘴边直冒沫子。 他们看见这边火把,立刻勒马停下。 看见京超还活着,两名斥候大喜过望,翻身下马快步跑过来。 “京统领,总算找到你了。” 京超看见是绥林大营派来的人,心里一动。 “大营那边怎么样?太子殿下情况如何?” 斥候喘着粗气,脸上神色凝重。 “大营情况勉强稳住,但是情况也不是很理想。” “黑水那三千精锐,没有回去救援山寨,真的朝着李将军主营压过去了,距离李崇大营,已经不足二十里。” “赵奎那边也有动作,暗中调动兵马,盯着黑水和李崇两方。” “殿下派我们拼死出来找到你,传下命令。” “若是你能够活下来,不要贸然返回绥林,就地在收拢残部,密切盯着黑水三千人的动向,一旦黑水和李崇爆发冲突,伺机而动。” 京超听完,脑子嗡的一声。 还是来了。 一旁的魏旷脸色唰地沉了下去。 他刚刚才接到消息,黑水人退走,以为危机暂时解除。 万万想不到,黑水那三千精锐,依旧冲着自家大营杀过来。 魏旷攥紧手里的刀柄,咬牙说道。 “好狠的黑水首领,山寨被我们偷袭,损失不少物资人手,他不回去救老家,反倒想趁乱吞掉我们。” “这下麻烦大了,我们将军就算想要继续中立,恐怕也由不得自己。” 京超抬眼望向李崇主营方向,远方地平线,可以看见一大片点点灯火。 那是李崇五万大军驻扎的营地。 用不了多久,那里就会掀起一场血战。 京超身上伤口还在疼,可他已经顾不上休养。 “魏参将。” 京超开口喊住魏旷的时候,所有人的心都悬了起来。 在场活着的归义军士兵,个个带伤,浑身是血,刚从五百黑水骑兵的刀下捡回一条命。 没人敢松气。 魏旷猛地转头,脸色已经彻底冷下来。 之前他还只是顾虑,现在听完斥候带来的消息,心里只剩沉甸甸的危机感。 黑水三千主力直奔李崇大营,这已经不是小摩擦了,是实打实的开战前兆。 魏旷盯着京超,语气紧绷: “京统领,你还有话说?” 京超忍着身上刀口的剧痛,站直身子。 伤口扯得皮肉生疼,但他不敢弯腰,不敢露半点弱势。 他心里很清楚,现在是最关键的时刻。 李崇帮了他们一次,不代表会一直帮。 眼下黑水大军压境,李崇五万兵马腹背受敌,只要脑子清醒,就知道中立已经走不通了。 但人心最是难测,万一李崇怂了。 转头把他们这群残兵交出去求和,所有人今晚都得死在这里。 京超稳着气息,开口直白道: “魏参将,黑水三千精锐压过来,你们挡不住。” 这话一出,魏旷身边几个亲兵瞬间怒了。 “你说什么?我们五万大军在营,凭什么挡不住?” “你们归义军刚打了败仗,凭敢这么说话?” 亲兵们手握刀柄,眼神带着敌意。 魏旷抬手按住手下,没让他们冲动。 他盯着京超,心里其实已经认同这句话,只是不愿承认。 他沉声问: “你倒是说说,我们为什么挡不住?” 京超不绕弯子,大白话直接摊开: “黑水首领这次是铁了心要吞掉你们的营地,他舍弃山寨不顾,就是赌你们不敢死战。” “还有就是赵奎在旁边坐山观虎斗。你们跟黑水打起来,不管输赢,都会损耗兵力,等你们两败俱伤,赵奎直接进场收割,坐收渔利。” 魏旷脸色彻底凝重。 这些道理,他隐约想到过,但没京超说得这么透彻。 他心里发沉,不得不承认,对方说的全是实话。 京超看着他,继续趁热打铁: “你们现在唯一的活路,就是跟我们殿下合作。” 魏旷立刻皱眉: “合作?你们归义军现在自己麻烦不断,自身难保的,凭什么跟我们合作?说白了,我们帮你们,你们根本帮不上我们。” 京超早料到他会这么说,不急不躁: “我们殿下手握神机营,复合弓和炸药是黑水骑兵的克星,只要联手,黑水的铁骑优势直接作废。” “赵奎跟黑水本就暗中勾结,他想两头吃,我们殿下牵制赵奎,你们正面挡黑水,不是皆大欢喜吗。” 魏旷沉默了。 他心里反复掂量。 魏旷盯着京超: “这些话,我会原封不动带回给我们将军,但我提前跟你说清楚,将军性子谨慎,不会轻易站队,能不能成,我不敢保证。” 京超点头: “我等答复,越快越好,黑水大军只剩二十里,拖不起。” 魏旷不再多言,立刻转身翻身上马。 “你们先随我去旧堡休整,严加管束手下人,不许乱跑。” “我即刻回营复命,一个时辰之内,给你们准信。” 说完,魏旷带着几名亲卫,快马连夜赶回主营。 剩下的李崇士兵,继续帮忙抬伤员、收殓战死士兵的遗体。 夜色深沉,山风刺骨。 京超站在原地,看着魏旷离去的方向,心里五味杂陈。 他赌对了一半。 李崇今晚出手救人,说明此人有底线,到底是战场上真刀真枪拼出来的。 不是懦弱鼠辈。 但能不能结盟,还是未知数。 第474章 不能坐以待毙 旁边的亲兵一瘸一拐走过来,低声问: “统领,你觉得李将军会答应吗?万一他不同意,把我们赶走咋办?” 京超缓缓摇头: “他赶不走我们,也不敢赶。” “黑水已经盯上他了,有没有我们,黑水都会打他。” “他现在赶走我们,就是彻底断了外援,坐等被吞,但凡他有点脑子,想必会和殿下合作。” 话是这么说,但京超心里依旧没底。 官场军营,最不缺的就是赌徒和昏招。 万一李崇心存侥幸,想再苟一波,所有人都得陪葬。 半个时辰后。 一众归义军残兵,全部转移到了山间废弃旧堡。 旧堡不大,墙体破旧,但还算坚固,能遮风挡雨,暂时安身足够。 李崇这边送来了粮草、伤药、炭火,甚至还有干净的衣物。 伤员得到救治,疲惫的士兵终于能坐下喘息。 可没人放松。 所有人都竖着耳朵,听着远方的动静,等着主营那边的消息。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半个时辰,转瞬即至。 旧堡外终于传来马蹄声。 魏旷去而复返。 这次他脸色格外严肃,没有多余客套,直接走进堡内,找到端坐调息的京超。 “京统领,我家将军请你去主营一趟。” 京超瞬间睁眼: “李将军愿意见我?” 魏旷点头,语气复杂: “营里吵翻了天,将军僵持了半个时辰,最终决定,见你。” 京超立刻起身,强忍伤痛: “走。” 魏旷看着他满身血污,伤口未愈的模样,皱眉道: “你伤势不轻,要不要休整片刻再去?” 京超摇头: “不用,军情如火,耽误一刻,就多一分风险。” 随即两人不再废话,带了两名亲兵,连夜赶往李崇五万大军主营。 一路疾驰,半个时辰抵达大营之外。 李崇的主营依山而建,连绵数里,灯火通明,甲士林立,戒备森严。 哪怕是深夜,整个大营依旧透着重兵压境的肃杀之气。 只是走近了就能发现不对劲。 营中士兵神色慌张,来回奔走,军心明显浮动。 很明显,黑水三千精锐,还有后面两万大军压境的消息,已经传遍全军,所有人都慌了。 魏旷带着京超穿过层层岗哨,直达中军大帐。 帐门掀开。 一股沉重的气息扑面而来。 大帐内站着十几名高级将领,个个面色紧绷,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主位上,坐着一个四十余岁的中年将领。 身形魁梧,面容沉稳,喜怒不形于色。 京超抬头看向他,心里瞬间有了判断。 此人城府极深,隐忍多年,看似中立,实则一直在暗中保全自己的实力。 乱世之中,能活到现在,守住五万兵权,绝不是庸人。 李崇的目光落在满身是伤的京超身上,没有轻视,没有敌意,只是平静打量。 “你就是京超?太子麾下的先锋统领?” 京超拱手行礼,姿态端正: “末将京超,参见李将军。” 帐内一名白发老将立刻开口,语气强硬: “将军,没必要跟他们废话!归义军就是灾星。” “他们不来招惹黑水,我们根本不会摊上这趟祸事。” “依我看,直接把京超拿下,交给黑水首领赔罪,黑水自然会退兵。” 这话一出,帐内好几人立刻附和。 “没错,我们何必为了点残兵,还有自顾不暇判处朝廷的废太子,葬送五万大军。” “继续中立,交出祸首,息事宁人才是上策。” 一众主和派将领,纷纷开口施压。 京超面不改色,心里却瞬间一冷。 果然。 营内分歧极大,想拿他们换平安的人,不在少数。 魏旷立刻出声反驳: “诸位三思!交出京超又如何?” “黑水本意就是觊觎我们的营地和兵力,偷袭山寨只是借口,就算交出人,他们照样会打过来!” 两派将领当场争执起来,声音越来越大,大帐内吵得沸沸扬扬。 李崇始终沉默,静静听着所有人争辩,不发一言。 他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案,节奏缓慢,神色透着思索。 足足半柱香的时间。 所有人渐渐停下争执,全部看向主位,等着他定夺。 李崇终于开口,声音低沉有力,压过所有杂音: “吵够了?” 一句话,帐内瞬间安静。 没人再敢多说一句。 李崇目光扫过众人,最后定格在京超身上。 “京超,我问你最后一次。” “你敢保证,太子与我合作之后,会全力帮我抵挡黑水,牵制赵奎,不会反手吞掉我的地盘,收编我的兵马?” 这是李崇最顾虑的一点。 他最怕的就是驱狼吞虎。 打跑了黑水,再来一个陈峰,他依旧是死路一条。 京超直视李崇的眼睛,语气坚定,没有半分虚言: “我敢保证。” “我家殿下志在全局,不在边境一隅之地。” “眼下绥林大营才是主战场,根本没有心思吞并将军的地盘。” “相反,将军手握五万重兵,是殿下最需要的盟友,不是敌人。” 一名将领立刻冷笑: “空口白话谁不会说?你们败军之将,凭什么让我们信任?” 京超转头看向那名将领,坦然开口: “若是殿下背信弃义,你们随时可以切断合作,甚至反手围剿我们,以眼前的状况看,我们没有什么反抗之力。” 这句话很实在。 归义军现在的处境,其实挺两难的,根本没有骗人的资本。 李崇眼底的迟疑,终于散去大半。 他心里早就想明白了所有利弊。 他沉默几秒,长吐一口气,像是放下了多年的谨慎和顾虑。 “好。” 一个字,落地有声。 全场所有将领瞬间抬头,满脸震惊。 李崇看着京超,郑重道: “我李崇,今天就相信太子,赌一把。” 帐内瞬间炸开锅! “将军不可!” “三思啊,一旦站队,再无回头之路。” “得罪黑水还有赵奎,三皇子那边还不知道憋着什么坏呢,到时候我们四面皆敌了。” 一众老将急得脸色发白,连连劝阻。 李崇抬手,制止所有人的喧哗。 “我意已决,无需多劝。” “咱们现在这样看似安稳,实则坐以待毙。” “乱世之中,哪有能独善其身的,更何况我们本身就是一块肥肉。” “今日我若畏战退让,明日等他们都抽出空来,那就是任人宰割。” 他看向京超,语气严肃: “你即刻返回绥林大营,替我传话给太子。” “我李崇五万兵马,愿配合归义军行动。” “黑水主力,由我部正面阻拦、牵制。” “赵奎那边,就得由陈峰殿下全权应对。” “此战结束,现在我们所在的三城,归我们。” 京超心中大石彻底落地。 他拱手沉声: “末将必定原话带到,绝不误事。” 第475章 补给有了 他心里激动,却不敢表露。 这一步结盟,可太及时了。 原本岌岌可危的归义军,瞬间多了五万强援,这可不是闹着玩的。 但京超没有得意忘形,反而多了一层警惕。 日后战局平稳,双方依旧是互相制衡的关系,半点不能松懈。 李崇看着他,补充叮嘱: “另外,告诉你家殿下。” “我可以配合作战,但我有底线。” “我的兵马,只守边境,不主动参与朝堂储位之争。” “我虽然脱离朝廷,但不掺和皇室权斗,这点,必须让他清楚。” 京超点头: “理应如此,殿下定然理解。” “还有。” 李崇眼神一沉: “此次结盟,暂时隐秘。” “明面之上,我依旧保持观望姿态,不公开宣战。” “暗中调兵布防,配合你们打黑水一个措手不及。” 这是老谋深算的后手。 不公开站队,就不会立刻成为多方势力的集火目标。 留一线退路。 京超瞬间懂了其中关键: “将军高明,明暗相辅,最是稳妥。” 半个时辰后,所有事宜商议完毕。 京超抱拳行礼: “事不宜迟,末将即刻返程复命。” 李崇微微颔首: “魏旷,你带一队精锐骑兵,护送京统领突围返程,沿途警戒,严防截杀。” “是!” 魏旷立刻领命。 就在京超准备转身离开大帐的一刻。 帐外突然冲进来一名探马斥候,神色慌张,连盔甲都乱了,跪地急报: “报——急报。” “西山方向发现异动,有一支精锐人马,乔装潜行,绕开所有哨卡,直奔我方边境山道。” “人数不足千人,速度极快,疑似刺客精锐。” 全场瞬间一静。 所有人脸色骤变。 李崇眼神瞬间锐利: “查清楚身份了吗?目标是哪里?” 斥候急声道: “暂时查不清旗号,对方全部便装,不露甲胄。” “看行军方向和路线,目标好像是,绥林外围山道。” 京超心里咯噔一下。 一股强烈的不安瞬间涌上心头。 绥林外围山道。 那是女帝苏清鸢今日巡视边防的必经之路。 只要刺杀苏清鸢成功,大启直接和太子殿下为敌。 大贞这头都没解决呢。 再来个大启。 太子就是有天大的能耐。 也是在劫难逃了。 众人闻言七嘴八舌也是乱作一团。 他们可是刚要结盟啊。 虽然都知道女帝今天要带大启的玄甲兵巡视。 想着赵奎他们顶天搞搞暗杀。 没料到还有这一手啊。 李崇脑子飞速运转,瞬间冷静下来,厉声喝止众人: “都闭嘴,慌什么。” 混乱的大帐瞬间安静。 京超顾不得其它。 随即朝着李崇扣了扣拳。 “李将军,事出紧急,我需要派人给我家殿下传信回去,还得劳烦李将军。” 李崇淡淡的点了点头。 给一旁的魏旷甩了个眼色。 魏旷心领神会,领命下去传信。 绥林大营这边。 营中灯火整齐排布,褪去了白日厮杀的紧绷,多了几分安稳的气息。 陈峰端坐在主营帅帐之中,一身墨色常服,褪去了战甲,眉眼沉静。 连日征战操劳,他眼底带着淡淡的疲惫。 却丝毫没有松懈半分,指尖轻轻搭在桌案上,静静听着下方的汇报。 帐外脚步声轻柔响起,霜儿提着裙摆,快步走了进来。 她身后跟着一队辎重士兵,人人肩扛粮袋手捧药箱,整整齐齐立在帐中两侧。 粮草饱满,药材齐全,还有过冬的炭火与棉衣,都是卫宓在后方加急调配,一路护送送来的物资。 霜儿脸上带着浅浅的笑意,一路奔波的疲惫藏得很好,对着陈峰屈膝行礼。 “殿下,后方粮草物资全部运抵绥林大营,无一损耗,全数清点完毕。” 陈峰抬眼看向她,紧绷多日的心弦稍稍松动。 这段时间,归义军连战连疲,伤员无数,粮草更是捉襟见肘。 士兵们饿着肚子守城,带伤作战,军心早就快要撑不住了。 这批物资,就是归义军的及时雨。 他心里松了口气,开口问道: “路途可还顺利?可有人员伤亡?” 霜儿摇摇头,语气笃定: “还算顺利,扔掉了少量的粮草算是损失,其他的还好,还好殿下派人接应额及时。” 说到这里,霜儿眼底带着一丝宽慰,继续说道: “有了这批粮草,咱们全军将士就能吃饱肚子坚守阵地,药材充足,重伤的弟兄也能得到救治,不至于再像之前那样,轻伤拖成重伤,白白丢了性命。” 陈峰微微点头,心里安稳了不少。 乱世打仗,打的从来不是匹夫之勇。 前线将士再能打,没有粮草支撑,撑不过三日。 没有药材救治,伤员只会越积越多,最后不战自溃。 他看向帐外,沉声问道: “汤贞将军现在在哪?” “就在营外候命,等着殿下吩咐。” 霜儿答道。 陈峰淡淡开口: “让他进来,一路护送辛苦,稍后论功行赏,犒劳所有护送的将士。” “是。” 霜儿转身正要出去传令,就在这时,营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到极致的马蹄声。 马蹄声杂乱急促,带着亡命赶路的疯狂。 守营士兵厉声喝止的声音,战马嘶吼声接连响起。 短短片刻,一道狼狈的身影,连人带马冲到了帅帐门外。 战马狂奔至此,体力彻底耗尽,四蹄一软,重重跪倒在地。 马上的士兵浑身是土,满头大汗,甲胄歪斜。 衣袍被树枝刮得破烂不堪,脸上布满血痕,正是京超派回来报信的那名亲兵。 他根本顾不上倒地的战马,连滚带爬从马背上摔下来。 膝盖重重磕在青石地面上,浑然不觉疼痛,拼尽最后一丝力气嘶吼。 “急报,殿下。” 帅帐内所有人脸色瞬间一变。 安稳的氛围瞬间碎裂,一股无形的危机感瞬间笼罩全场。 陈峰眼底的温和瞬间褪去,神色骤然冷峻,身体下意识挺直,沉声开口: “进来回话!” 看着这状态陈峰不由得担心了起来。 难不成京超出了什么事。 另一头亲兵踉跄着冲进帅帐,双腿一软,直接跪倒在地。 大口大口喘着粗气,胸腔剧烈起伏,显然是一路不眠不休,快马狂奔,耗尽了所有体力。 第476章 拖不住 他顾不上平复气息,抬头死死盯着陈峰,声音嘶哑颤抖: “殿下,出大事了,李崇将军愿意暗中与我方结盟,五万大军暗中归您调遣,牵制黑水主力。” 这话一出,帐内的霜儿满脸震惊,眼底瞬间亮起光芒。 她心里狂喜。 李崇?她在西疆可是听说了。 这个李崇可是对于这次战局举足轻重。 这是好事啊。 他搞得这么吓人干什么。 可还没等众人欣喜过半,亲兵话锋一转,语气陡然凄厉,直接浇灭了所有人的喜悦。 “但是,出事了,黑石峡谷附近发现千精锐便装死士,潜伏山林设伏,目标怕是今日巡视边防的大启女帝苏清鸢,京统领和其余兄弟也受了重创,暂时在李将军营中修整,派我来给殿下送信。” 霜儿瞬间脸色惨白。 不由得跟着担心了起来。 一旦苏清鸢死在南疆,死在绥林地界,那可毁了。 大启五万玄甲军,那岂不是说打上来就打上来。 陈峰原本沉稳的脸色,这一刻彻底沉了下来。 眉眼间寒意刺骨,周身气压低得吓人。 他声音压得极低,带着极致的冷厉: “说清楚,详细说来!” 亲兵不敢耽搁,语速极快,把他们从黑水,再到被魏旷所救的事。一五一十的全都讲了起来。 一番话说完,亲兵彻底脱力,趴在地上剧烈喘息,眼神里满是焦灼和无力。 他一路拼了性命赶路,不敢停歇片刻。 就是怕晚一秒,传来的就是女帝遇刺身亡的噩耗。 帅帐内瞬间死寂无声,落针可闻。 霜儿站在原地,心里也是跟着又急又怕。 她低声开口,语气带着慌乱: “怎么会这样……赵奎怎么敢这么大胆?直接刺杀一国女帝,这是彻底挑起两国大战,他就不怕引火烧身吗?” 陈峰眼神冰冷。 半晌。 他抬头来,对着帐外沉声传令: “传汤贞进帐!” “是。” 帐外侍卫应声而出,片刻之后,一身银甲,身姿挺拔的汤贞快步走入帅帐。 汤贞刚护送完粮草物资,一身风尘未卸,眼神锐利沉稳,拱手行礼: “殿下,您找末将?” 陈峰直视着他,没有半句废话,直接下令: “汤贞,即刻点齐你手下三百精锐铁骑,在营中再点出两千步兵跟在后面,立刻驰援黑石峡谷!” 汤贞神色一凛,瞬间察觉到事态紧急,当即应声: “末将遵令,敢问殿下,驰援何处?目标是什么?” 陈峰语速极快,清晰交代所有任务,每一句话都掷地有声: “黑石峡谷,保护大启女帝。” 汤贞闻言瞳孔骤缩,瞬间明白了事情的严重性,心里瞬间紧绷起来。 他万万没想到,刚护送完粮草安稳落地,这群杂碎。 真是一刻都不让人消停。 非得搞出点事来。 汤贞沉声问道: “殿下,末将明白救人要务,但末将有一问,不得不问。” “讲。” 汤贞目光坚定,语气带着武将的谨慎与顾虑: “殿下,一旦我们大批量动兵,赵奎会不会对外散播谣言,说是我们与刺客串通演戏,假意救人,实则谋害女帝,到时候我们不就是有苦难言了。” 陈峰抿了抿唇。 只能赌归义军都是好样的,一切顺利。 “那也不能等。” 汤贞听完,倒也识趣的不在多言。。 他单膝跪地,沉声领命: “末将明白了,拼死完成任务,保女帝周全。” 霜儿还是忍不住担忧,轻声开口拉扯: “殿下,这点人会不会太少了?对方都是死士精锐,个个都是不要命的死囚死士,战力凶悍,以防万一,要不要再抽调营中兵力增援?” 陈峰转头看向霜儿,坦然说道: “不能过多抽调大营兵力。” “黑水两万主力大军就在边境对峙,虎视眈眈,随时可能攻城,绥林大营占据着进入大贞皇城的主要通道,现在丢不得,绝不能兵力空虚。” 与此同时。 汤贞起身转身,大步踏出帅帐,步伐铿锵有力,没有半分拖沓。 另一边的黑石峡谷,已经都开始打起来了。 山林烟火漫天,浓烟滚滚遮蔽夜空。 赵奎的千名黑衣死士,悍不畏死,疯狂从两侧山坡俯冲而下,厮杀声震彻山谷。 峡谷之中,八百玄甲军结成死防阵型。 死死护住中央马车,全员浴血奋战。 盾牌被箭矢射得千疮百孔,地面上布满箭矢。 不断有玄甲士兵倒下,伤亡越来越多。 顾衍手臂带伤,浑身染血,依旧死死守在马车外侧。 高声指挥士兵防御,声音已经嘶哑不堪。 马车之内,苏清鸢端坐其中。 面色平静,眼底却藏着层层深思与疑惑。 她听得见外面震天的厮杀,士兵的惨叫,兵器的碰撞。 她知道陈峰派在前面探路的人,现在根本不在附近。 甚至可能都不知道后面的消息。 短时间内是指望不上了。 陆承在来的路上也不知道到哪了。 现在怕是还的靠他们自己了。 “你会来吗,陈峰?” 苏清鸢还是在心底轻轻问了一句。 她赌不准。 峡谷山坡侧后方。 京超浑身是血,旧伤彻底崩开。 伤口撕裂的剧痛一阵阵往脑子里钻,疼得他眼前发黑,好几次差点栽下马背。 可他死死咬着牙撑住,一刻不敢休息。 他带着八百乔装士兵,全程不敢亮甲,只能藏在山林里打游击。 一波放箭骚扰敌后,一波偷袭落单死士。 一波点燃草木制造浓烟。 他们不能正面参战。 一旦暴露李崇暗中出兵,刚刚谈好的五万大军盟约直接作废,李崇会立刻倒戈中立。 魏旷护在京超身边,身上也挂了好几道伤口,喘着粗气低声急吼: “京统领,撑不住了,我们已经伤亡一百三十多人了。” “对方死士根本不管后路骚扰,死盯着马车猛攻,我们这点拉扯,根本拦不住他们的主攻。” “再拖下去,不用等刺客杀进马车,我们八百人就要拼光在这里。” 京超胸口剧烈起伏,忍着剧痛低吼: “拼光也要拖,必须拖。” “只要拖到太子援兵赶到。” 魏旷又急又无奈,压低声音拉扯争辩: “可现实撑不住啊。” “我们是暗棋,不能明打,这种打法根本挡不住千人死士猛攻。” “万一太子援兵赶不到呢?我们白白把八百精锐搭在这里,有什么用?” 京超眼神通红,心里又慌又硬。 第477章 还有这身法? 山坡最前方,死士统领看着久攻不下的战局,彻底失去耐心,眼底满是狠戾。 他本来计划一波瞬杀女帝,速战速决,打完立刻撤离。 结果莫名其妙冒出一股山林伏兵。 不停骚扰后路,打乱节奏,硬生生拖了这么久。 他心里又怒又疑: “哪里来的杂牌兵?” “不是陈峰归义军,不是大启玄甲军,不是黑水匪寇!到底是谁在暗处捣乱?” 他想不通,也没时间想了。 任务超时太久,再拖下去,援军一来,这些人就白死了。 死士统领拔出腰间淬毒长刀,厉声嘶吼: “所有人听令,放弃后路防守,全员猛攻中路马车。” “半炷香,半炷香之内,必须攻破盾阵,斩杀苏清鸢。” 剩下的八百多死士,瞬间放弃所有后路阻拦,全部扎堆往前冲锋。 压力瞬间全部压在玄甲军盾阵上。 “砰!” 剧烈的撞击声此起彼伏。 无数死士硬生生用身体撞击盾牌。 玄甲军士兵手臂发麻,坚固的盾阵开始微微晃动变形。 顾衍脸色煞白,心里彻底凉了半截。 “撑不住了……真的撑不住了……” 他已经做好了拼死护主以身殉国的准备。 就在这时。 峡谷外,远方山道尽头。 滚滚雷鸣般的马蹄声,骤然炸响! 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密集。 铁骑奔腾,尘土飞扬,马蹄踏地的轰鸣,直接盖过了整片山谷的厮杀声! “是援兵!” 一名眼尖的玄甲士兵失声嘶吼。 濒临绝望的玄甲军,瞬间眼底亮起死里逃生的光芒。 顾衍猛地抬头,死死盯着峡谷入口,紧绷到极致的神经,骤然松了一丝,眼眶瞬间发红。 来了。 真的有援兵。 陈峰真的派兵来了。 山坡上的京超和魏旷,同时长长松了一口气,浑身紧绷的肌肉瞬间瘫软大半。 京超眼前一黑,差点直接栽倒,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赌赢了,撑住了。 唯独死士统领,脸色瞬间铁青,心底一股极致的恐慌直冲头顶。 他最害怕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追兵到了。 峡谷入口处,汤贞一马当先。 一身银甲在夜色浓烟中寒光凛冽,面容冷峻,眼神杀意在这一刻达到顶峰。 他一路全速疾驰,三百铁骑全程不歇马力,硬生生提前一刻钟赶到战场。 汤贞一眼扫过谷底战局,瞬间看清所有局势。 玄甲军盾阵残破,伤亡惨重。 千名死士全员扎堆猛攻中路,后背完全空虚,毫无防备。 他抬手举刀,厉声大喝: “所有人听令,两翼包抄格杀勿论,护住女帝。” 赶在最前面的三百精锐铁骑,训练有素,配合默契。 瞬间分成两队,从峡谷左右两侧高速穿插。 避开正面厮杀,精准切入死士后方空白地带。 马背上的弓箭手同时抬手,漫天箭雨倾泻而出。 这一轮箭雨,全部落在死士后背空当。 正在扎堆猛攻,毫无防备的死士,瞬间成片中箭倒地。 “噗通,噗通,噗通。” 一排排悍不畏死的刺客,根本来不及反应,直接倒在血泊之中。 死士统领又惊又怒,厉声嘶吼: “后方遇袭,回身,所有人快回身,。” 可太晚了。 汤贞的铁骑速度太快,冲击力太强。 三百铁骑冲入敌后,长刀劈砍,马蹄践踏,瞬间把死士整齐的冲锋阵型,冲得七零八落,四分五裂。 原本死死压着玄甲军打的死士,瞬间腹背受敌,首尾不能相顾。 前有玄甲军死守,后有铁骑冲杀,左右还有山林暗兵冷箭骚扰。 顾衍抓住千载难逢的机会,嘶吼出声: “援兵到了,杀。” 原本苦苦死守,濒临崩盘的玄甲军,瞬间士气暴涨。 绝境逢生,人人红了眼,憋着一口恶气,跟着开始疯狂反扑。 盾兵往前推进,长枪兵疯狂突刺,弓弩手全力输出。 战局彻底逆转! 山坡上,京超身边的归义军亲兵激动得浑身发抖,转头看向身旁脸色惨白,满身是血的京超: “成了,统领,我们撑住了。” 京超喘着粗气,虚弱却坚定地点头,心里百感交集。 可他不敢彻底放松,依旧死死盯着战场,低声道: “别大意。” 话音刚落。 下一秒出意外了。 濒临溃败的死士,没有想象中直接逃散。 死士统领不愧是赵奎精心培养的核心心腹,临危不乱,哪怕腹背受敌,依旧瞬间稳住军心,厉声嘶吼调整战术: “所有人不许乱,弃掉外围死士,收拢核心精锐。” “什么都不用管。” “最后一波,只要杀掉苏清鸢,所有人阵亡都值。” 剩余四百多名核心精锐死士,瞬间无视身后铁骑的砍杀。 抱着同归于尽的心态,最后一次疯狂冲击中央盾阵。 这一波冲锋,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凶狠。 “不好。” 汤贞瞳孔骤缩,心里暗道糟糕。 他没想到这群死士完全不要命。 三百铁骑被外围残兵缠住,一时半会儿冲不到中路支援。 步兵还在后面没赶上来。 就这短短两秒的空当。 三名贴身死士,借着同伴冲锋的掩护,硬生生冲破残破盾阵的缝隙。 手持淬毒短刃,直直朝着马车车窗扑杀而去! 距离,不足三丈。 所有人心脏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顾衍吓得魂飞魄散,疯了一样往前冲,可距离太远,根本来不及阻拦。 山坡上的京超瞳孔骤缩,用尽全身力气嘶吼: “小心,陛下有危。” 没人料到,一直静坐马车,看似毫无战力,静待救援的苏清鸢,根本不是任人宰割的羔羊。 “唰。” 马车帘幕骤然被一只纤细却稳劲的手猛地掀开。 寒光一闪。 一把精致短匕,精准破空。 速度快到极致。 这是苏清鸢常年随身,从不离身的贴身短刃。 短匕精准刺穿最前方死士的咽喉! 那名拼死扑杀的死士,动作瞬间僵硬。 双眼圆瞪,连惨叫都发不出来,直直倒在马车跟前! 与此同时,苏清鸢身形微侧,不退反进,顺势一脚踹出。 精准踹在第二名死士的胸口。 这名死士本就冲锋过猛,重心不稳。 被她一脚精准踹中要害,直接倒飞出去,重重摔落地面,当场重伤失去战力。 第三名死士愣神的瞬间,紧随赶来的顾衍一刀劈下,直接斩杀。 峡谷战场,瞬间死寂一瞬。 所有人都看呆了。 女帝还有这身法? 太意外了。 不管是玄甲军,归义军铁骑,还是山坡上的暗兵,全部愣住。 谁能想到? 看似温婉端坐,静待救援的大启女帝,身手竟然如此凌厉果决。 马车之内,苏清鸢面色依旧淡然,不见半分慌乱。 她轻轻收回短匕,擦拭掉刃上血珠。 眼底沉静如水。 汤贞抓住机会,厉声下令: “合围,全歼刺客,不留活口。” 第478章 陛下三思 汤贞一声令下,麾下三百铁骑瞬间收紧包围圈。 马背上的士兵全部抽出长刀,踩着满地血污往前压进。 残余的几百名死士已经彻底被堵死在峡谷中央,前冲无路,后退无门,左右全是刀兵。 所有人原本都在想着,女帝是养在深宫的贵人,是需要所有人拼命护住的主子。 谁也没料到,真正生死临门的时候。 这位看似安静温和的女帝,比绝大多数武将都冷静。 顾衍站在马车旁,握着刀的手都还在抖。 他心里又羞愧又后怕。 羞愧是自己刚才已经彻底绝望,以为必死无疑,还要陛下亲自出手杀敌。 后怕是,如果刚才陛下身手稍慢半分。 今天这黑石峡谷,就是女帝的埋骨之地。 他低着头,大口喘着粗气,心里狠狠骂自己没用。 汤贞此刻没空感慨,双眼死死盯着仅剩的死士残部。 这些人是赵奎养出来的东西,根本不怕死。 哪怕被围死,依旧两两结阵,背靠背抵着刀刃,眼神凶狠,随时准备拉人垫背。 汤贞心里清楚,这伙人不彻底杀光,战场就不算稳。 他抬手再次喊话,声音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放下兵刃,就地伏诛,留全尸。” 死士统领浑身是伤,胸口中了一箭,血把黑衣浸透大半。 他喘着粗气,盯着层层包围的兵马,眼底满是不甘和疯狂。 他想不通。 一个身居深宫的女帝,怎么会有这么利落的杀人手段? 他咬着牙,嘶哑狂笑: “哈哈哈,天意,天意!” “机关算尽终究差了一步。” “但你们别得意。” “今日我等虽死,陈峰苏清鸢,你们早晚要死无全尸。” 汤贞眼神一冷: “聒噪。” 就在这时。 峡谷外侧,远处山道,再度传来密密麻麻的马蹄声。 这一次的动静,比刚才三百铁骑赶来的时候,还要浩大数倍。 不是几百骑,是数千骑兵狂奔的巨响。 轰轰隆隆,震得整个山谷地面都在轻微发抖。 正在负隅顽抗的死士残兵,瞬间动作一僵,脸上露出惊恐之色。 汤贞眉头一皱,心里瞬间紧绷,下意识抬手止住全军动作。 他脑子里飞快思索: 黑水的人?不可能,黑水主力在对峙绥林大营,不会分兵这里。 赵奎的援军?赵奎在城内,短时间调不出数千精锐。 那是谁? 顾衍猛地抬头,眼睛瞬间大亮,激动得声音都在颤: “是我们的人,是大启的援军,是陆承将军到了。” 下一秒,山道尽头,一队整齐威武的玄甲铁骑冲杀而来。 清一色大启制式战甲。 两千玄甲精锐,全速奔袭,一路不歇,终于赶到黑石峡谷! 为首将领一身白袍银甲,面容沉稳,手持长枪,正是在刚进大贞边境地界带着五万玄甲军驻扎的陆承。 陆承一路狂奔赶路,心里急得快要炸了、 他在后方接到斥候急报,说女帝巡视山道遭遇千人死士伏击,全军被围,生死不明。 那一刻,他脑子一片空白。 女帝要是死在南疆边境,后果不堪设想。 他一秒不敢耽误。 昼夜不停赶路,硬生生压缩了两个时辰的路程,才现在赶了过来。 他一路心里都在自责。 怪自己没能贴身护驾,恨不得长双翅膀飞过来。 冲进峡谷的一瞬间,陆承第一眼就看向中央马车。 他心脏狠狠一缩,头皮发麻,吓得浑身发冷。 他甚至不敢多看,策马狂奔冲到马车前方。 翻身直接滚落下马,大步冲上前。 “噗通”一声单膝跪地,声音沙哑满是愧疚: “臣陆承,护驾来迟,让陛下身陷危险臣罪该万死,请陛下降罪。” 身后两千玄甲军尽数赶到,整齐列队,齐刷刷单膝跪地,声震山谷: “护驾来迟,请陛下降罪。” 声势浩荡,瞬间压满整片黑石峡谷。 刚才紧绷惨烈的杀伐气场,瞬间被己方大军的安稳气场彻底取代。 苏清鸢缓步从马车旁踏出,神色依旧平静,看不出喜怒。 她低头看着跪地请罪的陆承,声音清淡: “起来吧。” 陆承抬头,眼眶发红: “陛下,臣……” “不关你的事。” 苏清鸢直接打断他: “敌谋阴狠,埋伏突袭,非你护卫失职。” “你率两千玄甲精锐赶到的特别及时,有功无罪。” 陆承依旧满心愧疚,不肯起身,低声拉扯争辩: “陛下,是臣疏忽大意,轻信边境安稳,不紧不慢才让奸人有机可乘,今日峡谷遍地死伤,臣难辞其咎。” 苏清鸢看着他执拗的模样,微微摇头: “乱世沙场,没有万无一失,起来说话,战事还没结束呢。” “是!” 陆承这才抱拳起身,起身的瞬间,目光瞬间扫过全场。 他第一眼看到满身是血。 疲惫至极的八百己方护卫兵,心里心疼又酸涩。 第二眼看到一旁列队肃立的三百归义军铁骑,眼神瞬间变了。 陆承心里瞬间警惕起来。 陆承立刻侧身,看向一旁的汤贞,语气带着武将的审慎和疏离,出声质问拉扯: “敢问将军隶属何人?” 汤贞不卑不亢,拱手回话: “在下汤贞,隶属太子陈峰麾下。” “我家殿下得到还有其他埋伏的消息,怕原本派出的归义军驰援不过来,特命在下率兵过来,别无他意。” 陆承转头看向苏清鸢,低声劝谏拉扯: “陛下。” “陈峰今日仗义驰援,的确有恩于我们,但恩情是恩情,政局是政局。” “此人城府极深,野心极大,今日不惜代价救您,未必全是大义,极有可能是刻意博取好感,图谋结盟的事情,借我大启势力翻盘!” “臣恳请陛下,务必谨慎相待,不可轻易交心,再三斟酌。” 这话非常中肯。 顾衍站在一旁,也跟着低声附和: “陛下,陆将军所言有理。” 两名心腹大将,同时劝谏,句句戳中利弊要害。 苏清鸢静静听着,没有立刻回话。 她心里比谁都清醒。 苏清鸢沉默几秒,缓缓开口,声音清亮坚定,一字一句,压过所有人的迟疑: “你们说的利弊,我都懂。” “你们顾虑的风险,我也尽数清楚。” “可你们忘了一件最根本的事。” 陆承还有顾衍同时抬头: “请陛下明示。” 第479章 万万不可 苏清鸢目光扫过满地刺客尸骸,眼底寒光凛冽: “从赵奎敢跨境设伏、刺杀我这一刻起,我们大启,就已经没有中立退路了,赵奎在怎么说,代表的也是大贞的朝堂,他敢这么堂而皇之的派人刺杀朕,说明那陈天澜也没拿朕当回事。” 苏清鸢继续缓缓拆解局势,句句通透: “我们以为中立观望可以自保。” “可现在是大贞不允许。” “他为了铲除他们反叛的太子陈峰,不惜挑衅大启不惜刺杀我大启女帝,不惜挑起两国战火。” “今日就算我死在这峡谷,大启必然震怒出兵,卷入战乱。” “今日我侥幸不死,大贞想必也早已视我大启为绊脚石,早晚必除。” 陆承脸色彻底变了。 他一直只想着主动结盟的风险,不太认同女帝的做法。 包括这一次的巡视都觉得没什么必要。 但是从来没有站在这个角度想过问题。 顾衍也瞬间恍然,后背一阵发凉。 对啊。 从赵奎出手刺杀的那一刻,大启就已经没得选了。 苏清鸢看向二人,继续说道: “陈峰不错。” 陆承还有顾衍对视一眼,尽数沉默。 他们知道,陛下心意已决,再劝无用。 就在这时,峡谷后方山道,再度传来整齐的行军脚步声。 声势浩荡,步伐整齐。 是汤贞留在后方的两千归义军步兵,全速赶至。 两千步兵列阵奔入峡谷,迅速占据峡谷两侧高地,还有前后出入口,彻底封死所有死角。 至此。 整片黑石峡谷,彻底被己方兵力彻底掌控。 残余最后几十名死士残兵,彻底陷入重重包围,插翅难逃。 汤贞见大部队尽数到位,不再留手,厉声喝令: “肃清残敌,不留一人。” 震天喊杀声再起。 无数士兵合围冲杀,短短片刻,最后残存的死士尽数斩杀殆尽。 峡谷之内,再无一个活的刺客。 从山林暗处,魏旷扶着浑身是血,脸色惨白的京超,慢慢走下山林。 京超勉强撑着身体,一步一步挪到空地上。 他伤势极重,浑身伤口全部崩裂。 失血过多,头晕目眩,随时都会栽倒。 但他必须出来。 这场仗打完了。 苏清鸢目光落在京超身上,看着他满身血污,奄奄一息的模样,心里瞬间了然一切。 她往前走了两步,开口轻声问道: “你就是暗中牵制刺客的人?” 京超微微躬身,气息虚弱,却礼数端正: “末将京超,隶属太子麾下。” “方才事态紧急,为避嫌疑,保全大局,不敢亮明身份,不敢公然驰援,只能暗中骚扰牵制,尽量护女帝陛下一时周全,还望陛下恕罪。” 他没有贪功,没有吹嘘,老老实实实话实说。 苏清鸢心里微微动容。 苏清鸢看着京超,郑重开口: “你无罪,有功,大功。” “今日若无你部死撑拖延,援兵没到,朕必死无疑。” “这份情谊,我大启记下了。” 京超心里一松,微微颔首: “分内之事。” 苏清鸢环视全场,最终目光落回汤贞身上,语气郑重无比。 “汤贞,你替我传话陈峰。” 汤贞立刻肃立: “请陛下吩咐,末将一字不差带回。” 苏清鸢眼神坚定,字字铿锵,当众定下乱世盟约: “今日赵奎跨境刺杀,蓄意谋害我,朕不是瞎子。” “自今日起,大启全境兵力粮草物资,情报眼线,尽数与太子互通共享,结为攻守同盟,这大贞,朕帮他拿定了。” 这话一出! 全场所有人不由得呼吸一滞。 归义军所有士兵眼底爆发出极致的狂喜。 重伤的京超,浑身一震,紧绷的心彻底落地,嘴角微微松动,露出一丝释然。 成了。 真的成了。 大启结盟就代表他们增添了一半的兵力不止。 汤贞强压心底激动,郑重拱手: “末将谨记,必定如实禀报殿下。” 苏清鸢目光平静扫过陆承,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言定天下的威严: “陆承听令。” 陆承神色一凛,立刻抱拳躬身: “臣在。” 苏清鸢字字清晰落地有声,没有半点犹豫拉扯: “即刻快马传讯青阳城驻地。” “命你麾下五万玄甲主力大军,即刻拔营开拔,全速奔赴绥林大营。” “自大军踏入南疆地界那一刻起,全军兵马,尽数归陈峰调遣,随他征战,受他部署。” 陆承脑子嗡的一声,整个人直接懵了。 他瞳孔骤缩,脸上瞬间写满难以置信。 心脏狠狠狂跳,第一时间下意识开口死谏拉扯: “陛下,万万不可。” 他往前跨出一大步,声调都急得变了,满脸都是焦灼和不解: “五万玄甲军,怎么能全都听他的调配。” “您把五万大军全权交给外藩皇子调遣,不合礼制。” “一旦兵权外放,大军远离国境,受制他人。” “再者,陈峰终究是大贞皇子,不是我大启臣子,我军五万精锐尽数归他调度,胜则他掌大功威震天下,败则我大启折损举国精锐。” “臣拼死劝谏,请陛下三思。” 陆承是实打实的忠臣,他不怕触怒龙颜,不怕冲撞圣驾。 顾衍也立刻上前一步,跟着出声拉扯劝谏: “陛下,陆将军所言句句属实!” “结盟互助可以,兵力驰援可以,临时配合作战也可以。” “唯独全军归属他人调遣,万万不行。” “兵权是国之根本,万万不可轻易假手外人,一旦陈峰心生异心,裹挟我大启将士,那我们后悔也来不及了。” 所有玄甲军将士也全都眼神焦灼,纷纷低声交头接耳。 所有人都觉得,女帝这一步,太不计后果。 汤贞站在一旁,心里也狠狠一颤。 他也没想到女帝居然敢这么大手笔。 汤贞心里又震撼又感激,同时也暗自警惕。 苏清鸢面对两人的死谏,神色半点没变,不慌不忙,静静看着他们。 等两人话音落下,所有人也再度安静下来。 她才缓缓开口: “你们怕兵权外放?” “你们怕陈峰异心、怕大启吃亏。” 陆承沉声回道: “臣句句属实,皆是为国担忧。” 第480章 送上玄甲军 苏清鸢继续开口,声音清亮,压过全场所有迟疑: “赵奎敢无视两国邦交,派千人死士想要杀我。” “他连朕的命都敢取,他们还有什么不敢的。” 她目光直视陆承,继续拉扯辩驳: “你觉得五万玄甲留在青阳城就稳妥了?” “从一开是答应陈天澜进了大贞境内,一直都没有出兵,到时候要是大贞皇帝赢了,你以为他们不会想办法找我们清算。” 他不得不承认,女帝说的全是实话。 苏清鸢继续道: “你们怕陈峰拥兵自重?” “朕告诉你。” “能短短时间收服边境几万人的人,能研制出那么多闻所未闻的武器的人,能从十万人手中救出几千人的归义军的人。” “本就绝非久居人下之辈。” “就算朕不给他兵马,他照样能步步崛起。” “与其日后他登顶九五,记恨我大启冷眼旁观。” “不如今日雪中送炭。” 这话一出,陆承彻底说不出话了。 顾衍也彻底低头沉默。 苏清鸢最后收尾,语气不容置疑: “朕意已决,无需再劝。” “陆承,领命行事。” “五万玄甲军,全数开拔绥林。” “一切战事,尽数听陈峰号令。” “你只需要记住一条底线,对外,玄甲军为盟友援军,听令作战,对内,守住军纪,护住将士。” “除此之外,无条件配合归义军作战。” 陆承死死咬着牙,心里纠结万分。 他一辈子谨慎持重,从来没做过这么冒险的事。 可他知道,陛下圣断已定,大势不可逆。 他最终深深躬身,沉声领命: “末将……遵旨。” 这句遵旨落下,彻底敲定天下新格局。 汤贞悬着的心彻底落地,胸腔里热血翻涌。 他甚至能想象到,五万百战玄甲铁军并入归义军之后,自家殿下麾下战力会暴涨到何等恐怖的地步。 苏清鸢看向他,淡淡吩咐: “汤贞。” “在。” “你即刻先行返回绥林大营。” “提前告知陈峰,三日之内,五万玄甲军尽数抵达,听他调遣。” “告诉他,朕给的不是一时援兵,是同盟。” “他要伐乱还是要定天下。” “我大启,全程兜底。” 汤贞重重点头,声音铿锵有力: “末将必定一字不差带回,绝不辜负陛下信任。” 苏清鸢最后环视全场,下达收尾军令: “顾衍。” “臣在。” “你带剩余护卫兵,就地打扫战场,封存所有刺客罪证,整理卷宗,随朕即刻返程大启皇城。” “朕要回朝坐镇朝堂,全程配合前线战事。” “遵旨。” 安排完所有事,苏清鸢不再多言,转身缓步登上马车。 车帘落下,隔绝外界所有目光。 马车之内,方才全程冷静沉稳的女帝,终于微微松了一口气。 她抬手轻轻按住心口,眼底藏着一丝无人察觉的疲惫。 没人知道,她刚才每一步决策,都是刀尖跳舞。 可她没得选。 苏清鸢轻轻自语: “陈峰,这是我能给你的最大底气。” “希望你别让我输。” “别让整个大启,白白陪你赌一场。” 马车缓缓启动。 玄甲军护卫队分列两侧,护着女帝车驾,缓缓驶出黑石峡谷,朝着大启皇城方向返程。 峡谷之内,只剩下陆承和两千先行玄甲军还有汤贞的归义军兵马。 陆承看着女帝车驾远去的方向,久久沉默。 他心里五味杂陈。 他转头看向汤贞,语气不再疏离冰冷,多了几分军人对军人的郑重: “汤将军。” 汤贞拱手: “陆将军请讲。” 陆承沉声道: “陛下金口玉言,军令如山,我遵从调遣。” “但我丑话说在前头。” “五万玄甲,是大启骨血,是百战之师。” “战场上,我可以听令,可以冲锋在前。” “但我麾下将士,不容折辱,不容内耗排挤。” “回去告诉你家殿下,两军合兵,贵在同心同德。” “若是他借机消耗我玄甲战力,厚此薄彼。” “哪怕陛下有令,我陆承,也绝不答应。” 他可以听命作战,但绝不会任由自己五万兄弟沦为别人的棋子炮灰。 汤贞非常理解,坦然回话: “陆将军放心。” “我家殿下,最是公允坦荡。” “绝境之时,尚且不肯牺牲部下单人。” “如今两国同盟,他只会善待玄甲将士,绝不会猜忌消耗。” “我敢以项上人头担保。” 陆承看着他坦荡的眼神,心里的抵触稍稍缓解,微微点头: “好。” “那我们三日之后,绥林大营见。” “一言为定。” 两人对视一眼,各自领部下行事。 汤贞不敢耽搁,立刻点齐兵马。 带着三百铁骑还有两千步兵,快马加鞭折返绥林大营报信。 一路疾驰,昼夜不停。 绥林大营,帅帐之内。 陈峰日日守在地形图前,等候峡谷战报。 霜儿寸步不离守在一旁,心里时时刻刻提着心。 这几日,大营局势依旧紧绷。 黑水两万主力依旧在边境对峙,死死盯着绥林动静,只要大营稍有空虚,立刻就会强攻。 赵奎在城内也不断调动兵力,联络各方势力,意图合围归义军。 霜儿看着陈峰始终沉稳淡定,忍不住低声开口拉扯: “殿下,汤将军去峡谷驰援已经许久了,怎么还没有消息?会不会出变故?” 陈峰指尖轻点桌面,神色平静: “京超拼死拖延,汤贞铁骑驰援,不会出大乱。” “最多是伤亡大小的区别,战局稳得住。” 话虽如此,他眼底深处,也藏着一丝隐隐的等待。 他在等两个结果。 一个是苏清鸢平安。 二就是能不能彻底稳住和大启的关系。 就在这时,帐外急促脚步声响起! 汤贞浑身风尘、满身血污,大步冲进帅帐,单膝跪地,高声报捷: “殿下,大捷,黑石峡谷大战完胜,千名死士尽数全歼,女帝那边也什么事都没有。” 霜儿瞬间眼睛一亮,长长松了一口气: “太好了,总算平安了。” 陈峰眼底终于掠过一丝释然,沉声开口: “过程细说。” 汤贞立刻将所有的事,一五一十快速汇报。 第481章 先稳住军心 可紧接着,汤贞说出的最后一道消息,直接让整个帅帐瞬间寂静。 “殿下,女帝亲口下令。” “命青阳城驻扎的五万精锐玄甲军,尽数拔营开拔,三日内抵达绥林大营。” “全军兵马战将,尽数归殿下您一人调遣。” “女帝只留少量底线军纪要求,其余战事进退,攻防调度,全凭殿下决断。” 轰。 霜儿当场僵在原地,嘴巴微张,满脸不敢置信。 她呆呆站着,脑子一片空白,足足好几秒才反应过来。 霜儿激动得声音都在抖: “五……五万玄甲军?我的天,我们归义军家西疆军满打满算现在也就四万余人。” “一下子多了五万最精锐的边防铁军,我们直接翻倍兵力。” “这下真的彻底牛起来了,再也不用死守挨打了。” 陈峰心里微动,低声自语: “她倒是……敢赌。” 汤贞抬头,认真补充: “殿下,陆承将军当时极力劝谏,百般担忧兵权外放,害怕大启吃亏。” “是女帝陛下力排众议。” “女帝还给您带了原话,您要伐乱还是定天下,大启全程兜底。” 陈峰沉默片刻,心里彻底通透。 陈峰眼神骤然锐利,语气彻底坚定: “既然她敢举国助我,那我便不负这份信任。” “三日之后,玄甲军抵达,我要攻,速战速决。” 汤贞眼神一震: “殿下要主动出兵?” 陈峰指尖重重点在赵奎盘踞的城池方位,字字铿锵: “死守绥林,终究是被动挨打。” “既然他想杀我,那我便正面打穿他。” “合归义军和玄甲军两路精锐,正面围攻赵奎驻守的重镇,一路往北,直逼大贞京都。” 汤贞瞬间热血沸腾,单膝跪地请命: “末将请战,愿为先锋,率先破城。” 陈峰抬手,示意汤贞先起身。 “先锋一职,我还要再斟酌。” “五万玄甲远道而来,连续行军,人困马乏,不能刚到就立刻投入死战。” 汤贞站起身,拍了拍身上尘土。 “殿下说得没错,陆承将军治军严谨,玄甲士兵的底子很好,只是长途赶路,体力损耗不小。” “而且陆承心里还存着一层顾虑,担心咱们拿玄甲军当炮灰消耗,两军刚合兵,信任还没有完全建立。” 陈峰轻轻点头。 他心里清楚,陆承的想法一点都不多余。 换做是他,手里握着五万自家精锐,凭空交给一个别国将领调遣,心里照样打鼓,照样防备。 打仗最怕的不是敌人太强,是自家军心不齐,两军互相猜忌。 一旦战场上有人藏拙,再优势的兵力,也能输得一败涂地。 陈峰抬眼看向地图。 指尖缓缓划过赵奎死守的镇北城关,语气平淡。 “陆承的心思,我懂。” “他怕损耗兵力,怕回去没法跟苏清鸢交代。” “既然女帝敢把兵权全权交给我,敢赌上大启的国运站我这边。” “那我就不能让她赌输,更不能寒了这五万玄甲将士的心。” 一旁站着的霜儿,听得心里一阵滚烫。 她跟在陈峰身边这么久,最清楚太子的性子。 别人敬他一尺,他必还人一丈。 苏清鸢顶着满朝压力,还冒着举国风险鼎力相助,这份情义,陈峰记在心里。 霜儿忍不住开口: “殿下,那咱们接下来怎么安排?是先休整等玄甲军全员抵达,再筹备攻城吗?” 陈峰摇了摇头,眼神沉稳。 “等是要等,但不能干等。” “汤贞,你立刻下去传令。” “命归义军全军收缩防线,不再死守被动防御。” “分出两万兵力,步步压向镇北城外围,把赵奎的所有探哨还有暗桩全部清干净。” “先不打,困住他,断了他求援的机会。” 汤贞立刻应声: “是!” 陈峰继续吩咐道。 “另外,传令全军,严令军纪。” “从今日起,所有归义军将士,但凡遇到后续抵达的玄甲军,一律礼让和睦相待。” “抢物资出言嘲讽还有暗中排挤的事情要是发生,就地军法处置。” “谁敢挑事内斗,不管官职高低资历深浅,也是一律军法处置,绝不姑息。” 这一道命令,是专门给陆承看的,也是给五万玄甲军看的。 陈峰心里想得很明白。 想要让玄甲军真心跟着自己卖命,首先就要打消他们所有的顾虑。 他要用实打实的行动告诉陆承还有玄甲将士。 苏清鸢信我,我便不负这份信任,更不会拿你们当炮灰棋子。 不然这仗可没个打。 李崇和陈应不就是前车之鉴吗。 汤贞听完,也是懂了殿下的用意,郑重拱手: “末将明白,末将立刻传令全军,严格管束麾下兵马,绝不让两军生出半点嫌隙。” 说完,汤贞转身大步走出帅帐,火速去安排军务。 帅帐里只剩下陈峰和霜儿两人。 霜儿看着地图上密密麻麻的敌我部署,忍不住轻声问道: “殿下,您真的打算等玄甲军一到,就直接正面强攻镇北城吗?” 陈峰看着镇北城的方向,眼底锋芒毕露。 “不然呢?” “之前兵力不足,四面受敌,只能死守绥林,被动挨打。” “现在苏清鸢给我送来了五万精锐,我手握九万大军。” “再缩在营里被动防守,就是浪费战机。” 霜儿还是有点担心,皱眉说道: “可北城那里是赵奎精挑细选的驻扎地,城高墙厚,粮草充足,守城兵力也有三万多。” “还有黑水部两万兵马在边境牵制,一旦我们全力攻城,黑水部会不会趁机偷袭大营?” 陈峰嘴角勾起一抹淡笑,语气笃定。 “黑水部不敢动。” 霜儿一愣: “为什么?他们之前一直虎视眈眈,就等着我们露出破绽啊。” 陈峰缓缓解释,思路无比清晰。 “黑水部最擅长的就是投机观望,墙头草的性子,从来不会死站任何一方。” “之前我们兵力弱势,死守绥林,看似岌岌可危,他们自然想等着我们和赵奎两败俱伤,再坐收渔利。” “可现在局势彻底变了。” “大启五万玄甲精锐倾巢而出,举国站在我这边。” “黑水部首领只要不傻,就能看清大势。” “现在动手偷袭,就是彻底得罪大启和我们归义军。” “赢了捞不到半点好处,输了就是灭族之灾,他们绝对不会做这种亏本的买卖。” 第482章 陆承服气了 霜儿瞬间恍然大悟,心里悬着的石头彻底落地。 她不得不佩服自家殿下的眼光和格局。 所有人都在担心腹背受敌,只有陈峰一眼看透了各方势力的算计和私心。 就在两人对话的间隙,帐外又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哨兵快步冲进帅帐,单膝跪地禀报: “启禀殿下,大启玄甲军先锋千人,已抵达绥林大营外,陆承将军亲至求见。” 陈峰眼底闪过一丝意外,随即了然。 三日之期未满。 陆承提前带队赶来,足以见得此人治军高效,也能看出他心里的焦灼。 他是真的怕兵权外放出变故,所以亲自提前赶来稳住局势。 “请他进来。” 陈峰沉声开口。 片刻后,一身铠甲面色凝重的陆承大步走入帅帐。 一路走来,他目光快速扫过绥林大营的布防军纪,眼底带着审视和防备。 他心里始终绷着一根弦。 陛下赌上国运扶持陈峰。 可在他眼里,陈峰终究是大贞之人,归义军也是大贞的队伍。 两军合兵,看似强强联合,实则隐患极大。 万一陈峰心怀异心,借着玄甲军的兵力壮大自己。 事后反噬大启,那他们今日的所有举动,就是引狼入室。 陆承走到帅帐正中。 对着陈峰拱手行礼,态度是军人的规矩,却没有半分亲近。 “太子殿下。” 陈峰微微抬手,语气平和从容: “陆将军一路奔波,辛苦了。” 陆承直起身,没有多余的客套。 直接开门见山,把心里的顾虑和底线全部摆到明面上。 “末将奉大启女帝之命,率五万玄甲军听候殿下调遣。” “军令如山,战场上冲锋陷阵攻守调度,末将和麾下将士,悉数听从殿下安排。” “但末将临行前说过的话,今日再重申一遍。” 他眼神锐利,紧紧盯着陈峰,字字郑重。 “五万玄甲,是大启的百战精锐,每一位都是保家卫国的好儿郎。” “末将可以听命死战,可以为大局冲锋在前。” “但绝不容许麾下将士被当成炮灰消耗或者被区别对待。” “两军合兵,同心同德方能制胜,若是殿下心存私念,刻意损耗玄甲战力,末将就算抗旨,也绝不依从!” 一旁的霜儿听得心里一紧,生怕两人刚见面就生出矛盾,影响后续战事。 可陈峰听完,脸上没有半点不悦,反而淡淡笑了。 他太懂陆承这种老将的心思。 陈峰看着陆承,语气坦荡,句句真心。 “陆将军放心。” “我陈峰打仗,从来都是光明磊落。” “归义军和玄甲军,从今往后,不分彼此,皆是上阵杀敌的袍泽。” “有功同赏,有错同罚,绝不会厚此薄彼,更不会刻意消耗任何一支兵力。” 陆承眼神微动,显然没有完全信服,语气依旧紧绷: “空口无凭,战场局势瞬息万变,殿下如何保证?” 他必须要一个实打实的承诺,才能安心交出兵权。 陈峰没有画大饼。 直接给出了最实在的安排,彻底打消他的疑虑。 “很简单。” “接下来首战攻打北城,我不会让玄甲军率先登城,硬啃最硬的伤亡。” “归义军连日作战,熟悉地形还有赵奎的守城套路,首波攻坚,破城开路,全部由归义军来打。” “玄甲军远道而来,只需在外围列阵待命。” “等归义军破开城门,拿下城池主力,玄甲军再入城清剿残敌,驻守城池。” 陈峰条理清晰,把两军分工说得明明白白,没有半点私心。 “所有硬仗攻坚环节,归义军先上。” “玄甲军只做围堵驻守的稳妥战事。” “陆将军,这个安排,你可满意?” 陆承彻底愣住了。 他原本以为。 陈峰会借着玄甲军战力强悍,让玄甲军打头阵填人命。 万万没想到。 陈峰竟然主动让自己的嫡系归义军去啃最硬的骨头。 把伤亡最小的任务留给玄甲军。 这一刻,他心里积攒多日的猜忌和防备,倒也消散了大半。 他沉默几秒。 看着眼前沉稳坦荡的陈峰,心里第一次生出一丝敬佩。 此人能在绝境中屡战屡胜。 能收服数万边境将士,能让女帝不惜举国相赌,果然不是寻常人物。 格局胸襟和眼界,远超朝中那些只会勾心斗角的权贵皇子。 陆承神色松动,郑重拱手: “殿下胸襟,末将佩服。” “既然殿下如此安排,末将再无半点疑虑。” “从今往后,五万玄甲军,任凭殿下调遣,绝无半分推诿。” 霜儿站在一旁,暗暗松了口气,心里无比佩服自家殿下。 陈峰微微颔首,趁热打铁,直接敲定作战计划。 “好。” “陆将军,你即刻传令后续赶来的玄甲大军。” “全军抵达后,无需休整太久,就地列阵,合围北城。” “不求速战,但求死死困住,不漏一兵一卒。” “末将遵令!” 陆承沉声领命。 陈峰目光扫过地图,眼神愈发坚定,吐出一句决断的话: “三日之后,全军攻城,争取一战破了北城。” 接下来的两天,绥林大营气氛紧张到了极致。 大启五万玄甲军分批抵达,铁甲森森旌旗遍野。 五万百战精锐列阵绥林,军容整齐。 归义军上下将士,看着身边多出的五万援军,人人士气暴涨。 之前被动挨打的压抑,彻底一扫而空。 所有人心里都憋着一股劲,只想正面击溃赵奎,彻底翻身。 陆承全程观察陈峰的治军和待人。 他亲眼看到,归义军将士对玄甲军客客气气,礼让三分,没有半点排挤和挑衅。 他看到陈峰公平分配粮草物资。 两军将士待遇一模一样,没有丝毫偏袒。 他看到陈峰每日亲自巡查营防调整战术,事事亲力亲为,从不贪图安逸。 两天下来。 陆承心里最后一点隔阂,彻底消失殆尽。 他是实打实的军人,只服强者还有坦荡之人。 此刻的他,是真心愿意听从陈峰调遣,不再有半点私心。 而北城这边,气氛截然相反,一片恐慌混乱。 赵奎站在城楼上,脸色铁青,浑身发冷。 第483章 城破了 两天前,他还收到消息。 黑石峡谷刺杀失败,千名死士全军覆没。 当时他心里就隐隐不安,知道计划落空,大事不妙。 可他万万没想到,最坏的情况直接上演。 手下将领站在一旁,声音发抖,满脸恐慌地禀报: “将军,不好了,城外归义军和大启玄甲军合兵了,足足九万大军,已经把咱们北城彻底围死了,水泄不通,连一只鸟都飞不出去。” 赵奎死死攥紧拳头,指节发白,眼底满是不敢置信和滔天怒火。 “玄甲军?” “苏清鸢疯了吗?” 到现在他都想不通。 大启堂堂女帝。 坐拥大好江山,安稳朝堂,为什么要赌上国运,全力扶持陈峰? 五万玄甲精锐,她竟然全数调出,交给陈峰调遣。 原本他的计划无比完美。 带着朝廷兵权,盘踞重镇。 联合朝中势力,慢慢蚕食边境,困死陈峰。 只要拖到陈峰粮草耗尽军心溃散。 他就能不费吹灰之力,斩杀陈峰吞并归义军,到时候再回到朝堂。 那他这位赵将军的话语权可不是大了一星半点了。 手握的兵权更会成倍增加。 可苏清鸢这一手,直接让他的所有谋划,全部作废! 赵奎胸口剧烈起伏,气得浑身发抖,咬牙怒骂: “妇人之见,目光短浅。” “她以为扶持陈峰是押注良人?她根本就是养虎为患。” “今日助陈峰崛起,他日陈峰壮大,第一个反噬的,就是她大启。” 手下将领满脸绝望,继续禀报坏消息: “将军,还有更糟的,原本驻扎边境的黑水部两万兵马,昨晚连夜撤兵了,彻底退出边境,闭门不出,完全不管咱们了。” 赵奎瞳孔骤缩,脸色瞬间惨白。 赵奎不甘心,厉声质问: “他们为什么撤兵?之前明明和咱们达成盟约,共抗陈峰。” 将领苦着脸回话: “黑水部首领得知大启举国支持陈峰,吓得不敢掺和了。” “他们派人传了话,说只是部落小国,不敢卷入大国纷争,不想落得灭族下场,让咱们自求多福。” 狗东西,墙头草,彻头彻尾的势利眼。 赵奎气得胸口发闷,差点一口血喷出来。 关键时刻,没有一个他娘的靠谱的。 城内三万多守军,人人心慌意乱士气崩塌。 原本稳固的军心,随着联军合围黑水撤兵,彻底散了。 手下将领看着暴怒的赵奎,颤抖着开口劝说: “将军,敌军兵力是咱们的三倍,还有玄甲精锐助阵,战力碾压咱们。” “黑水部跑路,朝廷援军也没有个准信儿,咱们孤立无援,根本守不住啊。” “要不……咱们突围撤退,退回京都,固守皇城?” “撤退?” 赵奎猛地回头,眼神凶狠无比。 “退回皇城,也是待罪之身,皇上会饶了我吗。” 赵奎咬牙狠声下令: “传我命令,全军死守城池。” “加固城防,严防死守。” “陈峰远道合兵,必然军心浮躁,只要咱们守住几日,拖到敌军疲惫,未必没有翻盘之机。” 他不肯认输,还抱着最后一丝侥幸心理。 想要死扛到底,万一有奇迹呢。 当初他陈峰不也是从十万大军包围中救出了千人的归义军吗。 更何况他还有这三万多人呢。 三日转瞬即逝。 清晨时分,天刚蒙蒙亮,朝阳破晓而出。 绥林大营,号角声骤然响彻天地! 呜呜呜。 悠长嘹亮的攻城号角,传遍整片战场,震彻四方。 九万联军列阵城外。 归义军在前,玄甲军在后,杀气滔天。 陈峰一身银甲,立于高台之上,目光冷冽扫过北城城头,声音洪亮,传遍全军。 “全军听令。” “今日攻城,城内普通百姓无辜士兵,都是我们大贞的子民,但凡放下武器,一概不杀。” “唯独赵奎及其死忠党羽,负隅顽抗,拒不归降,尽数剿灭。” “攻城。” 一声令下。 早已整装待发的归义军将士,瞬间动了。 数万将士手持攻城梯扛着撞木,朝着北城城墙悍然冲锋。 没有犹豫,没有退缩,人人悍不畏死。 城头上的赵奎,看着密密麻麻冲锋而来的敌军,脸色惨白,嘶吼下令: “放箭,死守,给我死死守住。” 漫天箭矢如雨而下,朝着冲锋的归义军将士倾泻而去。 可归义军早有准备。 盾牌层层叠叠架起,挡住箭雨,稳步推进。 加上连日摸清了赵奎的守城套路,将士们进退有序,伤亡极低。 正如陈峰部署的那般,归义军全程主攻攻坚,冲在最前。 城外的五万玄甲军,列阵合围,一动不动。 只死死守住四方通道,堵住所有突围出口,不漏一兵一卒。 陆承立于玄甲军阵前,心里彻底服气。 他亲眼看到,归义军将士悍不畏死,进退有度。 难怪陈峰能以弱势兵力死守绥林数月,击退无数次进攻。 这支队伍的战力和血性,远超朝廷那些养尊处优的禁军。 陆承心里暗暗庆幸。 幸好自己之前没有固执对峙,幸好选择了全力配合。 攻城战打得干脆利落,没有半点拖沓。 归义军将士经验十足,分工明确。 一部分人架梯登城,一部分人冲撞城门,一部分人清理城头守军。 短短两个时辰,北城厚重的城门,在巨型撞木的反复撞击下,轰然炸裂。 轰隆。 城门破碎,尘土飞扬。 归义军将士嘶吼着冲入城中,正式攻破北城。 城头的守军彻底崩溃,纷纷丢盔弃甲,要么投降,要么四散逃窜。 赵奎看着破碎的城门,听着耳边的厮杀声,彻底面如死灰。 他身边的亲兵纷纷战死,短短片刻,身边只剩寥寥数人。 亲兵慌张大喊: “将军,城破了,快突围,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赵奎站在城头,望着涌入城中的联军,眼底满是绝望和不甘。 可大势已去,无力回天。 赵奎咬牙,眼底闪过一丝狠戾: “走,突围,朝着皇城方向继续退。” 他还是得回去。 可就在他准备带人从后门突围时。 远处大道之上,密密麻麻的玄甲军铁骑骤然杀出。 直接堵死了后门所有退路。 陆承勒马驻足,眼神冰冷,沉声大喝: “赵奎,你无路可逃,还不速速下马受降。” 第484章 活捉赵奎 赵奎看着堵死退路的玄甲军,彻底绝望,浑身冰凉。 身边最后几名亲兵,吓得直接丢刀跪地投降。 赵奎握着长剑的手不停颤抖,最终无力垂落。 片刻后,冲上来的归义军将士一拥而上,将赵奎生擒活捉,五花大绑押至阵前。 北城,彻底攻克。 辰时过半,战事彻底平息。 城内残敌尽数清剿。 乱局平定,百姓安稳,没有出现半点屠城乱象。 全程打完硬仗的归义军,伤亡可控,士气依旧高涨。 待命合围的玄甲军,零伤亡,全员完好。 两军配合完美,没有半点内耗。 陆承入城之后,看着井然有序的城防。 安抚百姓的将士还有公平规整的军纪,心里彻底放下所有防备。 他主动走到陈峰身前,郑重拱手,真心实意的开口: “殿下神机妙算,治军有方。” “末将今日,是彻底服了。” “往后战事,末将唯殿下马首是瞻,绝无二话。” 这一次,他的态度不再是奉命行事的规矩,而是发自内心的敬佩和臣服。 陈峰看着他,淡淡开口: “各司其职,仅此而已。” “收拾残局,安抚百姓,接管全城防务。” “另外,传我军令,全军休整一日,明日拔营,进军青阳城。” 北城只是第一站。 陈峰一句进军青阳城的命令落下,在场所有将领齐齐应声领命。 战后的北城彻底安稳了下来,厮杀声彻底消散,只剩下将士们有条不紊忙碌的动静。 尘土慢慢落定,阳光穿透云层洒在残破的城墙上。 既有大战过后的狼藉,也透着一丝尘埃落定的平静。 陆承站在陈峰身侧,看着井然有序的归义军,心里的敬佩越来越深。 他打过无数场仗,见过太多军队破城之后肆意劫掠漠视百姓。 可陈峰的队伍完全不一样。 打赢了胜仗,没有一人骄纵放肆,全程各司其职,半点不乱。 陆承主动开口,语气诚恳: “太子殿下,接下来城中善后的事情,若是人手不够,我麾下玄甲军可以全员协助。” 在他看来,玄甲军闲着也是闲着。 两军同盟,本就该互帮互助,不分你我。 更重要的是,他想借着善后的机会,再多看看陈峰的处事方式。 彻底摸清这位年轻主帅的底细。 陈峰转头看向他,微微点头,语气平淡随和: “不用麻烦玄甲将士。” “你们一路长途奔袭赶来,又全程列阵待命,身心俱疲。” “传令下去,所有玄甲军就地扎营休整,养足精神,不必参与城中琐事。” 这话一出,陆承心里猛地一暖。 他原本以为陈峰会借着玄甲军人手多,把所有脏活累活都分摊给他们。 毕竟两军刚合兵。 归义军人手有限,战后繁杂琐事极多。 可陈峰从头到尾,都在体谅他的将士,从来没有半点消耗玄甲军的心思。 陆承心里暗暗感慨,苏清鸢敢赌上国运扶持此人,真的不是一时冲动。 就这份待人处事的格局,放眼整个大贞朝堂,找不出第二个人。 “多谢殿下体恤。” 陆承郑重拱手。 “那末将便遵令,让麾下将士休整待命,随时听候调遣。” 说完,陆承转身离去,安排玄甲军就地休整。 待陆承走后,陈峰当即对着汤贞下令: “汤贞,你立刻带人接管北城所有府库粮仓还有军械库房。” “全城封锁清点,一一登记在册,分好类别,不许私藏,不许遗漏。” “但凡有人敢趁乱盗取物资中饱私囊,不管是谁,一律按军法处置。” 汤贞神色肃穆,立刻单膝领命: “末将遵令,即刻带队全城清点,绝不让一粒粮食出问题。” 汤贞心里很清楚,战后物资最容易出乱子。 无数军队都是打赢了仗,却栽在了贪小便宜私分物资上。 最后军心涣散惹起民怨。 殿下从严管控,看似严苛。 实则是守住民心的根本。 汤贞火速带着一队亲兵奔赴城内各大库房,开始逐一清点。 陈峰紧接着看向身侧的将领,沉声吩咐: “传命方大酋,即刻入城。” “所有北城投降的守军,一律集中看管,统一登记,全部划入归义军后备兵员。” “交由方大酋全权负责整编和训练,不许懈怠纵容,也不要区别对待。” 一旁的齐泰听到这话,忍不住轻声开口,带着几分顾虑: “殿下,这批降兵足足两万多人,人数不少。” “大多都是赵奎的旧部,跟着赵奎从京都来的,忠诚度参差不齐。” “全部编入后备队,交给方将军训练,会不会太过冒险?万一有人心怀不轨,暗中作乱怎么办?” 这也是所有人心里的顾虑。 两万降兵,鱼龙混杂,谁也不敢保证人人真心归降。 若是管控不当,夜里突然哗变。 刚安稳的北城,瞬间就会再度陷入混乱。 陈峰神色平静,早已想好利弊,缓缓开口解释: “我知道有风险。” “但两万士兵,不是穷凶极恶的死士,还有一些本地临时征集来的,只是奉命守城而已。” “乱世当兵,大多只为混一口饭吃,保一条性命。” 他看得很通透,真正该死的,只有赵奎和少数死忠亲信。 底层士兵,不过是身不由己的棋子。 陈峰继续说道: “全部杀掉,太过残忍,也白白浪费了两万可用的青壮兵力。” “全部放任散去,更不行。” “所以,最好的办法,就是全部收编。” “交由方大酋严加看管严格训练,听话肯干的,慢慢纳入正规军,心存歹念屡教不改的,直接剔除处置。” 齐泰听完,彻底恍然大悟。 殿下看似大胆收编降兵,实则步步稳妥,早就想好了解决所有隐患的办法。 就在两人对话间,身形魁梧行事粗犷稳重的方大酋,已经火速带兵入城,快步走到陈峰面前行礼。 “属下参见殿下,不知殿下有何指令?” 方大酋声音洪亮,态度恭敬。 陈峰看着他,直接下达军令: “方将军,北城两万三千七百余名守军尽数投降。” “从现在开始,这些人全部归你管。” “从今日起,严格按照归义军军规训练,废除赵奎旧部所有陋习,整顿军纪打磨心性。” 方大酋一听要接手两万降兵,心里瞬间压力暴涨。 但也瞬间明白殿下的用意。 若是他管不好这批降兵,北城随时会出大乱子。 方大酋重重拱手: “属下明白,属下必定严加看管,日夜巡查,绝不给任何人作乱的机会。” 第485章 降兵 说完,方大酋立刻领命而去。 一入城,就看到密密麻麻的降兵蹲在校场之上,人人垂头丧气惶恐不安,眼神里满是忐忑。 这些降兵心里都怕得要命。 自古以来,战俘降卒,大多没有好下场。 要么被屠杀,要么被充做苦力,受尽欺凌。 他们不知道等待自己的是什么结局,人人人心惶惶,生怕小命不保。 方大酋站在校场高台,没有半句废话,用最直白的大白话喊话: “所有人听着!” “你们皆是奉命守城,并非主动作乱祸国。” “我家殿下宽厚仁德,既往不咎,不杀降卒不辱战俘!” “从今日起,你们全部归入归义军后备队,统一受训统一吃粮统一领饷。” “好好听话认真受训奋勇杀敌者,日后和归义军将士同功同赏。” “敢私下串联偷懒作乱者,军法无情,格杀勿论。” 一番话落下,全场死寂片刻,随即爆发出一片压抑的喘息声。 所有降兵脸上的惶恐瞬间散去大半,取而代之的是难以置信的惊喜。 “不杀我们?还管饭发军饷?” “还能进归义军立功?不是骗人的吧?” “早知道太子殿下如此宽厚,当初就应该跟着太子殿下混,谁愿意跟着赵奎送死。” 无数降兵低声议论,原本涣散绝望的军心,瞬间稳住了大半。 但人群角落,有十几名神色阴鸷的士兵。 眼神依旧冰冷,低头不语,暗藏杀机。 这些人,是赵奎暗中培养的死忠暗卒。 混杂在降兵之中。 这一点,方大酋看出来了,陈峰也早已预料到。 看似安稳的降兵整编,但也不是什么好摆弄的事情。 这也是陈峰执意让稳重严苛的方大酋全权负责的真正原因。 方大酋冷眼看着全场,厉声喝道: “全部起身,列队站好。” “从现在开始,没有命令,不许说话不许乱动,更不许私下走动。” “谁敢违规,直接军棍伺候。” 雷霆手段一出,全场瞬间鸦雀无声,两万降兵乖乖列队听从安排。 方大酋立刻安排手下骨干,开始逐人登记信息。 搭建临时营房,开启全天候看管模式。 这边降兵整编有条不紊推进,另一边汤贞的物资清点也有了完整结果。 半个时辰后。 汤贞拿着厚厚的登记簿,快步赶回帅帐,向陈峰复命。 “殿下,全城物资清点完毕,账目全部核对清楚。” “北城粮仓存量充足,现存糙米粗粮还有精粮共计二十八万余石,足够九万大军支撑三月有余,还能富余出来赈济百姓。” “府库白银一十三万七千两,绸缎布匹两万余匹,各类军械和甲胄不计其数,足够武装三万兵力。” “另外,城中马厩还有战马一千两百余匹,粮草草料充足。” 一连串的数据报出来,帐内众人都是眼前一亮。 这一战收获,远超所有人的预期。 齐泰忍不住开口感慨: “赵奎经营北城数年,果然囤积了海量物资,这下咱们大军粮草军械彻底不愁了。” “原本咱们长途作战,粮草一直是最大的隐患,现在拿下北城,直接解决了最大的后顾之忧。” 汤贞点点头,随即面色严肃,补充了一个关键消息: “不过殿下,清点时发现一个异常情况。” “赵奎府库之中,没有任何额外的密信,也没有和朝中还有各地藩王往来的文书。” “甚至连他日常调兵的卷宗,都被人提前销毁,清理干净了。” 这话一出,陈峰眼神微微一凝。 正常来说,赵奎盘踞重镇,府库必然藏着大量往来密信密谋卷宗。 可如今干干净净,一丝痕迹都没有。 绝不是巧合。 陈峰沉默两秒,缓缓开口: “不是没有,是被人提前销毁了。” 汤贞连忙追问: “殿下,您的意思是,赵奎早知道会兵败?提前清理了所有罪证?” 陈峰摇了摇头,眼神深邃: “赵奎心性高傲,自负狂妄。” “他死守北城的最后一刻,还抱着翻盘的侥幸心理,根本不会提前清理这些东西。” “能在城破混乱之际,精准销毁所有密档不留一丝痕迹,做事缜密至极,绝非赵奎所为。” 齐泰瞬间心头一紧: “那会是谁?难道赵奎身边,还藏着更厉害的幕后之人?” 陈峰淡淡道: “大概率是朝中暗线。” “有人一直在暗中辅佐赵奎,替他打理所有私密谋划。” “城破大势已去,此人知道留下密档必遭牵连,所以第一时间销毁所有证据,悄然脱身逃走了。” 这也就意味着。 赵奎只是摆在明面上的棋子,暗处还有隐藏势力在操控着。 如今棋子被俘,幕后之人全身而退,继续潜伏暗处,伺机而动。 所有人心里瞬间一沉。 本以为拿下北城生擒赵奎,已经彻底斩断了朝中的大动脉。 没想到还有暗流潜伏,隐患未除。 汤贞咬牙道: “属下立刻带人全城搜查,掘地三尺也要把这个人抓出来!” 陈峰抬手拦住: “不必。” “此人既能悄无声息销毁所有证据,必然早早就混在乱兵百姓之中逃离北城了。” “现在搜查,为时已晚。” 他心里很清楚,真正的大鱼跑了。 留下的赵奎,顶多只是个台前傀儡。 但他并不慌乱,既然发现了隐患,后续多加防备即可。 幕后之人潜伏暗处,迟早会再次露头。 “物资妥善封存分类。” 陈峰沉声吩咐: “粮草分出三成,专门用来安置城内老弱妇孺和贫苦百姓。” “军械全部入库封存,统一调配,白银入账,用作军饷和地方安抚开支。” “是!” 汤贞郑重领命。 解决完物资整编的事,陈峰立刻着手安排百姓安置。 北城经历大战,城墙破损、房屋倒塌不少。 城中百姓人心惶惶,青壮年男子也大多被赵奎强征参军,要么战死要么投降。 城里剩下的,全是老弱妇孺,还有不少无家可归的难民。 陈峰亲自带着齐泰和一队亲兵,巡走在北城街巷。 看着街边倒塌的房屋,瑟瑟发抖的百姓。 小孩子惊恐的眼神、老人愁苦的面容,心里没有半分打赢胜仗的浮躁,只剩沉稳。 第486章 形迹可疑 齐泰看着眼前的景象,轻声开口: “殿下,北城百姓被赵奎压榨的不轻,又经历大战,实在太苦了。” “赵奎来了之后,苛扣粮草加重赋税,把北城百姓折腾得民不聊生。” 陈峰点头,对着随行官吏直接下令: “即刻开放所有粮仓。” “全城登记孤寡老人无家可归的难民,统一安置在城中完好的空宅之内。” “每日发放口粮,粗布衣物,保证老人有饭吃,百姓有屋住。” “抽调部分士兵,帮助百姓修缮倒塌房屋,清理街道废墟,尽早恢复市井秩序。” “严禁任何将士惊扰百姓抢夺财物,擅闯民宅,违者重罚。” 随行官吏立刻躬身领命: “属下遵令,即刻落实。” 街边的百姓看着一身银甲的陈峰。 看着官兵不再凶神恶煞,反而主动帮自己修缮房屋分发粮食,一个个满脸错愕。 一个白发佝偻的老妇人,颤颤巍巍走上前,对着陈峰深深一拜,声音哽咽: “多谢大将军老爷。” “以前的兵,进门抢粮抓人充军,从来不管我们死活。” “你们打赢了仗,不仅不欺负我们,还分给我们粮食,帮我们修房子,真是好人啊。” 周围的百姓见状,纷纷上前道谢,压抑多日的恐惧终于消散,脸上露出了安稳的神色。 陈峰微微俯身,扶起老妇人,语气平和: “老人家不必多礼。” “往后北城再无苛捐杂税再无强行征兵,你们只管安稳度日。” 这番话,朴实真诚,没有半点空话大话。 听在百姓耳中,暖在心底。 齐泰站在一旁,心里格外触动。 他一路走来,后又跟着太子,见过无数战乱。 别的将领打仗,只为夺权。 只有自家殿下,始终记得打仗的根本是安民护民。 也正因如此,越来越多的百姓士兵,心甘情愿追随他。 百姓安置工作稳步落地,短短数个时辰,整个北城的民心彻底安定。 街巷恢复秩序,哭声消散。 炊烟再起,一片安稳祥和。 等到傍晚时分,城中所有善后工作全部收尾。 混乱破败的北城,彻底焕然一新。 为了犒劳三军,也为了稳固两军军心,陈峰下令。 当晚在北城大营举办庆功宴。 全军统一伙食,杀猪宰羊、备足酒水,让所有将士好好吃一顿喝一顿,放松身心。 夜幕降临,北城大营灯火通明。 连片的篝火熊熊燃烧,照亮整片军营。 归义军和玄甲军将士不分彼此,围坐在一起,欢声笑语气氛热烈。 白天各司其职严谨肃杀的将士,此刻尽数卸下铠甲疲惫,庆贺大胜。 帅帐主位之上,陈峰端坐正中。 左侧坐着陆承,右侧坐着汤贞方大酋等人。 众人齐聚一堂。 陆承端起酒碗,主动看向陈峰,语气坦荡真诚: “太子殿下,这一碗酒,末将敬你。” “此前末将心存芥蒂,担心两军不合,担心玄甲军被消耗算计。” “经过这几日相处,末将彻底心悦诚服。” “殿下胸襟格局治军本事,末将万分敬佩!” “从今往后,末将和五万玄甲军,不忘我家陛下嘱托,唯殿下马首是瞻。” 说完,陆承仰头一饮而尽,干脆利落。 这杯酒,也算是真心臣服的见证。 陈峰端起酒碗,淡淡饮尽,开口回道: “陆将军言重了。” “你护兵严谨,忠勇赤诚,是难得的良将。” “两军同盟,不分你我,我们一起并肩作战即可。” 汤贞紧随其后,笑着举杯: “殿下,这一战大破北城,缴获海量物资、,收编两万兵力!” “咱们一路势如破竹,接下来直取青阳城,兵临京都,指日可待!” “末将敬殿下,敬所有袍泽!” 众人纷纷举杯,轰然应和,气氛热烈高涨。 方大酋喝完酒,起身汇报降兵整编的情况,神色严肃: “殿下,属下汇报情况。” “两万三千余名降兵,已全部登记造册分区管控。” “今日一日严格训练,大部分人认真受训,真心愿意归降效力。” “但属下筛查发现,有十七人行事诡异,私下偷偷抱团,形迹可疑。” “属下已经将这十七人监视起来了,随时等候殿下处置。” 帐内气氛瞬间稍稍沉静,热闹的氛围淡了几分。 陆承闻言,眼神一凝: “十七人?” “必定是赵奎残留的死忠暗探,潜伏在队伍里,意图伺机作乱。” “依我之见,直接全部斩杀,以绝后患,留着就是隐患。” 方大酋也附和: “属下也是这个意思。这些人留在后备队就是定时炸弹,不如直接清除,永绝后患。” 唯独陈峰摇了摇头,眼神冷静,开口说出了不一样的决断。 “不杀。” 众人皆是一愣,满脸不解。 汤贞连忙开口劝说: “殿下,这些是他们的暗子,留着必定作乱啊。” “如今咱们大军即将开拔青阳城,后方若是被这些人捣乱,必然腹背受敌,不如趁早根除。” 陈峰看着众人,缓缓解释,条理清晰: “十七人数量太少,翻不起大浪。” “杀了他们,感觉有点得不偿失。” “两万降兵刚刚归降,人心尚未彻底稳固。” “今日庆功宴大胜之时,现在就斩杀归降士兵,会让所有降兵心生恐惧。” “所有人都会觉得,咱们表面宽容,实则卸磨杀驴,早晚清算他们。” 一番话,瞬间点醒众人。 齐泰恍然大悟: “原来是这样,殿下考虑得太周全了。” 陆承也面露愧色,拱手道: “末将思虑浅薄,多亏殿下提点。” 陈峰继续吩咐: “把这盯紧了,看看他们想干什么。” 汤贞瞬间敬佩不已: “属下明白了,属下立刻多派人监视,绝不放过任何蛛丝马迹。” 这个小插曲一点没影响今天庆功宴。 半刻钟的功夫,庆功宴的氛围再度回暖。 将士们推杯换盏畅谈战事。 酒过三巡,大部分人脸上泛起酒红。 满心振奋。 第487章 庆功 齐泰端起酒碗抿了一口,目光扫过帐外连片篝火下说笑的将士。 他低声跟陈峰说道。 “殿下,这一仗打完,归义军士气大涨。” “加上玄甲军配合,还有收编的降兵,咱们手里可用之人越来越多。” “只是有一件事我心里放不下。” 陈峰侧过头看向齐泰。 “你说。” 齐泰压低声音。 “两万多降兵,就算分出十七个暗探单独看管,剩下的人里,难保没有心里还向着赵奎的。” “方大酋虽然做事稳妥,日夜派人巡查看管。” “可咱们明日就要动身攻打青阳城,主力大军一走,留在北城的留守兵力就不多。” “万一我们前脚离开,后脚降兵里面有人煽动哗变,再联合城里残存的赵奎旧部,北城很容易出事。” 这话一出。 原本热闹的桌边,汤贞和陆承都停下交谈,转头看过来。 齐泰这个顾虑,倒还真不是杞人忧天。 大军出征,最忌讳屁股起火。 陆承放下酒碗,接过话头。 “齐先生说得有理。” “若是殿下主力全部开拔,北城留守兵力单薄,一旦爆发动乱,不光城中百姓遭殃,咱们囤积在这里二十多万石粮草也会被毁掉。” “粮草一丢,前线大军的补给就断了。” “末将觉得,可以留下一部分玄甲军驻守北城,帮忙看管降兵,守住城池粮仓。” 陆承心里打着盘算。 玄甲军战力强,军纪严。 留下来守城,足够压制降兵异动。 只是他也清楚,陈峰打算带着全部玄甲军一起攻打青阳城。 分兵留守,等于前线少了一支精锐。 陈峰手指轻轻敲击木案,沉默片刻。 “不能拆分玄甲军主力。” “青阳城城墙坚固,守军不少,正面攻坚,玄甲军的铁骑可是太重要了。” “若是分兵留下一部分,攻打青阳城的力量会被削弱,攻城伤亡会多出不少。” 汤贞皱起眉头。 “那后方隐患怎么解决?总不能把两万降兵全部带走吧。” “带着这么多降兵行军,粮草消耗巨大,路上一旦有人串联闹事,更加难控。” 方大酋放下手里的酒碗,开口表态。 “殿下,末将愿意留下来守北城。” “我熟悉这批降兵,手下也有一队骨干可以协助。” “只要给我留下两千归义军,再把那十七个暗犯交给我看管,我能守住城池,稳住降兵。” 方大酋心里清楚,留守北城是苦差事。 大军去前线攻城立功。 自己却要留在后方,整日提防降兵闹事,没有半点军功可拿。 但他不想让殿下陷入腹背受敌的险境。 比起战功,守住后方粮草和城池更要紧。 陈峰看向方大酋。 “两千归义军,要兼顾守城看管降兵,维护百姓治安,人手还是紧张。” 齐泰思索片刻,开口提议。 “殿下,我们可以换个法子。” “不必留大量兵力,明日拔营之前,对两万后备降兵再做一次筛选。” “家中亲人都在北城,本身不愿意打仗的青壮,直接就地解甲,分配荒地耕种,归入北城民户。” “愿意随军出征,上阵杀敌换取军功军饷的,挑选出五千可靠之人,编入队伍跟着大军走。” “剩下一万八千左右,留在北城,就让方将军看着,安排他们重建城内,以工代饷。” 齐泰顿了顿,继续往下说。 “这样一来,一部分人就地为民,不再是士兵,造反的心思自然淡了。” “愿意跟着打仗的,跟着我们上前线,有军功盼头,不会轻易作乱。” “留在北城的,每天安排繁重的工事劳作,没有多余时间私下串联抱团。” 汤贞听完眼睛一亮。 “这个办法好,一举三得。” “能筛选出真心愿意归顺的士兵补充前线兵力。” “减少后方需要看管的兵卒数量。” “还能借着这些人力修补北城破损的城墙,加固城防。” 陆承点头附和。 “齐先将军这个谋划十分稳妥。” “只是筛选的时候一定要仔细,不要把暗藏的奸细挑进随军队伍里。” 陈峰微微颔首。 “就按这个方案来。” “明日一早,天刚亮就开始筛选降兵。” “愿意归家务农的,登记户籍,分发种子和荒地,承诺三年不征赋税。” “愿意随军作战的,单独编队,打散原本赵奎旧部的同乡关系,混编入归义军队伍,由我们的老兵带队统领,不让他们聚在一起。” “剩下留在北城劳作的,十人一组互相联保,一组有人作乱,同组连坐。每日劳作之后,统一回营房,不许私自串门。” 方大酋抱拳领命。 “属下记下了,明日一早立刻安排筛选。” 帐内众人纷纷应下。 这件大事商量完毕,大家重新端起酒碗,气氛再次热闹起来。 帐外,篝火旁边,普通士兵围坐在一起吃肉喝酒。 一名归义军老兵,挨着一名刚刚投降过来的降兵坐着,递过去一块烤肉。 老兵笑着开口。 “放心吃,咱们殿下说话算数,好好干活好好打仗,就有饭吃有军饷拿。” 降兵捏着烤肉,还有点忐忑。 “大哥,我想问一句。” “明天筛选,我要是选回家种地,真的能回去吗?不会事后抓我再去当兵吧?” 老兵笑了。 “殿下亲口下的命令,官吏登记在册,怎么会反悔。” “你要是不想打仗,回家种地过日子,安稳得很。” “要是想搏个前程,就跟着大军打青阳城,立下功劳,有赏赐,家里还能减免徭役。” 降兵长长呼出一口气,紧绷了好几天的肩膀终于放松下来。 他本来心里一直打鼓,担心无论怎么选,最后都难逃一死。 现在听完,心里有了底。 不远处,几个玄甲军士兵和归义军士兵坐在一起。 互相交换干粮,聊着白天攻城的事情。 玄甲军士兵感慨。 “以前在大启,总听说边境叛军凶悍难对付。” 这次跟着殿下一起攻城,才知道归义军打仗有多稳,军纪也好。 归义军士兵笑起来。 “等打下青阳城,咱们继续往前,打到京都,平定战乱,到时候天下太平,大家都能回老家过日子。” 一群人说说笑笑,气氛融洽。 第488章 准备动手 可没人留意到。 在降兵临时营地的角落,两个被监视的暗探,借着夜色掩护,低声偷偷交谈。 其中一人压低嗓音。 “明天就要筛选,咱们要不要混进随军队伍里面?跟着大军去青阳城。” “留在北城,被关在地牢的同伴很难联络,跟着主力,才有机会接近陈峰,寻机下手。” 另一个人轻轻摇头。 “不行。” “筛选必定会仔细核查身份,很容易被认出来。” “不如留在北城。” “方大酋虽然厉害,但留守兵力少,我们可以暗中联络城里还藏着的赵将军旧部,等大军离开,煽动留下来的降兵起事。” “一把火烧掉粮仓。前线大军粮草断绝,不攻自破。” 两人小声商量完,各自散开,装作普通降兵,回到自己的队伍之中。 他们以为动作隐蔽,没人发现。 可负责监视的可是萧红英亲挑选过来的暗卫,躲在阴影里。 把两人交谈的大概模样看在眼里,悄悄转身,往帅帐方向赶去报信。 帅帐之内,众人还在饮酒闲谈。 齐泰说起青阳城的情况。 “青阳城现在的守将是赵奎的副将,名叫周勉。” “此人性格谨慎,不擅长主动出击,但守城很有一套。” “城内储备粮草充足,守军一万五千人。” “听说周勉早就收到赵奎兵败被俘的消息,最近一直在加固城墙,紧闭四门,派人快马送信往京都求援。” 陆承放下酒碗。 “京都那边,你们大贞皇帝现在估计坐不住了。” “接连丢了重镇,赵奎被俘,咱们联军一路向北推进。他一定会调集京都周边剩下的禁军,往青阳城增援。” 汤贞神色一振。 “正好,咱们快速拿下青阳城,以城池为依托,迎击京都赶来的援军,一次性击溃他们主力,京都就再无抵抗之力。” 陈峰安静听着众人说话,手指摩挲酒碗边缘。 “不能硬拖。” “我们要赶在京都援军抵达青阳城之前破城。” “一旦周勉的一万五千守军,和京都援军合兵一处,攻城难度会翻倍。” 就在这时,帐外亲兵快步走入,单膝跪地。 “殿下,负责监视降兵营地的暗卫有急事禀报。” 所有人停下交谈,目光看向暗卫。 陈峰平静开口。 “进来说。” 暗卫起身,快速汇报。 “启禀殿下,方才在降兵营地角落,发现两名可疑人员私下密谈。” “二人打算留在北城,暗中联络潜伏城内的赵奎旧部,等大军开拔之后,煽动降兵叛乱,焚烧粮仓。” 话音落下,帅帐内瞬间安静。 陆承眉头一皱。 “果然还有后手。” “还好咱们安排了人持续监视,不然等大军一走,后患无穷。” 方大酋起身,沉声说道。 “属下现在就带人过去,直接把这两个人抓起来审问。” 陈峰抬手拦住。 “不要抓。” 众人又是一愣。 汤贞不解。 “殿下,他们计划烧毁粮仓煽动叛乱,留着他们继续谋划,岂不是很危险?” 陈峰淡淡开口。 “抓了这两个人,其余潜伏的暗线就会立刻警觉,全部藏起来,再也找不到踪迹。” “不如将计就计。” “派人继续盯着他们,不动声色。” “假装没有察觉他们的谋划,让他们继续联络同党。” “等到他们把所有潜伏在北城的残余势力全部串联起来,准备动手的时候,我们再一网打尽。” 齐泰眼神一亮,立刻明白了陈峰的想法。 “殿下是打算放长线,钓出全部潜藏在北城的余孽。一次性清除干净,不留后患。” “没错。” 陈峰点头。 “但监视必须加倍严密,不能有半点松懈。” “方将军,你安排可靠人手,悄悄盯住这两个人,记录下他们接触的每一个人。” “同时暗中加强粮仓军械库的守卫,悄悄增加巡逻人手。” “表面上一切如常,不要露出半点异样,不要让对方察觉我们已经识破他们的计划。” 方大酋拱手领命。 “属下明白,一定安排妥当,绝不会出纰漏。” 陆承沉吟片刻,开口提醒。 “太子殿下,这个计策风险不小。” “万一对方提前动手,我们埋伏的人手来不及拦截,粮仓一旦起火,损失巨大。” 陈峰看向陆承。 “风险自然有。” “但只抓两个小喽啰,其余暗党依旧藏在暗处,随时找机会作乱。” “一次把所有潜伏在北城的叛党全部揪出来,才能真正安心留下方将军守后方。” “好。” 陆承不再反对: “若是需要玄甲军协助城内埋伏,尽管吩咐。” 陈峰摇了摇头。 “玄甲军将士继续休整,养足精神,准备明日随主力大军奔赴青阳城,北城这边的埋伏,归义军人手足够应对。” 暗卫领了命令,退出去继续监视降兵营地。 齐泰端起酒碗,看向陈峰。 “殿下,这一碗,我敬你。” “愿明日全都顺利,大军北上,一举拿下青阳城。” 众人纷纷再次举杯。 酒碗相撞,发出清脆的响声。 “敬殿下。” “敬太子殿下的大业。” 陈峰举起酒碗,望向帐外漆黑的夜空,远处的篝火还在静静燃烧。 他心里清楚。 拿下青阳城之后,才会直面大贞京都的主力禁军。 陈峰仰头喝掉碗里的酒,酒液带着一点辛辣滑入喉咙。 他放下酒碗,目光扫过帐内一众将领。 “今夜大家尽兴,但不可贪杯误事。” 陈峰话音落下,帐内众人尽数收敛了嬉闹的神色。 刚才还热闹喧嚣的庆功宴,瞬间沉静了大半。 所有人心里都清楚,看着安稳太平的北城,底下还藏着钉子。 这些暗探不彻底拔干净,大军前脚一走,后脚绝对大乱。 汤贞放下酒碗,脸色严肃,开口问道: “殿下,那两个暗探今晚就会动手联络同党吗?需不需要我今晚加派巡夜兵马?” 陈峰摇了摇头,语气沉稳: “不用刻意加人。” “咱们越是不动声色,他们越是大胆,越是敢把所有潜藏的人全部牵出来。” “今晚一切照旧,士兵正常喝酒休整,巡夜照常轮岗,半点特殊动静都不能有。” 汤贞还是有点不放心,心里始终悬着一块石头。 他打了这么多年仗,最忌惮的就是暗处的敌人。 最怕防不胜防,阴沟里翻船。 “可万一他们今晚就煽动降兵哗变,搞出点什么动静怎么办?二十多万石粮草,是咱们全军北上的根基,一旦烧没了,大军直接断粮。” 一旁的陆承也跟着点头,附和道: “汤将军说得没错,风险太大了。” “这些死士都是赵奎精心培养的亡命之徒,做事不择手段,根本不怕死。” “万一他们铤而走险,不等大军开拔,今夜直接作乱,咱们得不偿失。” 两人接连劝说,帐内气氛再次紧绷。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落在陈峰身上,等着他定夺。 第489章 准备起势 陈峰面色平静,没有半点慌乱,心里早就把所有情况盘算得明明白白。 他太清楚这些暗探的心思了。 “你们不用慌。” “他们绝对不敢今晚动手。” 众人一愣,满脸疑惑。 汤贞忍不住追问: “殿下为何这么肯定?” 陈峰缓缓开口,耐心解释: “今夜全军庆功,九万将士都在城内,大营戒备森严。” “他们就十几个残党,手里啥也没有,现在作乱,就是自投罗网,必死无疑。” 听完这番话,众人瞬间豁然开朗。 这些人不是莽夫,是憋着坏,想等最稳妥的时机。 齐泰沉吟一声,开口补充: “也就是说,他们今晚的动作,只会偷偷串联残余叛党,拉拢那些对咱们心存不满的降兵。” “只要咱们盯紧了,就能顺着他们的线,把北城所有潜藏的赵奎旧部,一次性全部挖干净。” “没错。” 陈峰点头,眼神锐利: “这是咱们唯一能彻底肃清后患的机会。” “若是今夜强行抓捕这两人,剩下的暗党全部蛰伏藏匿,往后藏在城里,随时随地都能搞小动作。” “到时候我们防不胜防,永远留着隐患。” 方大酋抱拳沉声开口: “属下懂了。” “属下今晚亲自坐镇巡夜。” “我安排数十名精锐暗卫,伪装成普通位置的士兵队伍里。” “死死盯着那两个暗探,他们接触谁计划是什么,全部一一记录在册,绝不漏掉一人。” 陈峰看着他,郑重叮嘱: “记住,重中之重,伪装好了。” “哪怕看到他们干啥了,也绝对不能暴露。” “就算他们快要敲定叛乱计划,也要沉住气,先装什么都不知道。” “属下谨记殿下指令。” 方大酋重重点头。 “去吧。” 陈峰挥手: “悄悄布局,无需声张。” 方大酋不再多言,转身快步走出帅帐,连夜安排后面的事宜。 帐内剩下的几人,看着方大酋离去的背影,各自心里五味杂陈。 陆承心里暗暗感慨,越发佩服陈峰的沉稳心性。 换做大启朝中任何一位将领。 没人敢赌,承担粮仓被烧后方动乱的风险。 汤贞松了口气,但依旧不敢彻底放松,开口问道: “殿下,那我们明日的降兵筛选计划,要不要暂时改动?” “万一筛选的时候,被暗探钻了空子,拉拢大批降兵抱团,麻烦更大。” 陈峰淡淡开口: “照常进行,半点不改。” “明日筛选,本就是最好的掩护。” “暗探以为我们一心忙着筹备出征,放松了城内戒备,只会更加肆无忌惮地串联作乱。” “他们越是放松警惕,暴露的破绽就越多,我们收网就越干净。” 汤贞瞬间明白,拱手领命: “属下明白,明日照常执行筛选。” 齐泰坐在一旁,轻声感慨: “殿下,绝,太绝了。” 众人纷纷点头,心里的底气彻底足了。 剩下的半个时辰,庆功宴气氛恢复如常。 该休整的休整,该放松的放松,一切都和寻常大胜之后的庆功宴别无二致。 夜色渐深,大营的篝火渐渐黯淡下来。 大部分将士酒足饭饱,纷纷回营歇息。 喧闹的大营慢慢归于平静,只剩下零星的巡夜士兵,稳步巡逻。 表面风平浪静,内里早已布下重重埋伏。 降兵营地深处,夜色漆黑,四下无人。 刚才密谋的两名暗探,趁着所有人熟睡,悄悄起身。 避开值守的普通士兵,借着营房阴影,一路猫腰潜行。 两人全程不敢出声,每一步都小心翼翼,生怕暴露踪迹。 其中一个瘦高暗探,压低声音,贴着耳边低语: “刚才庆功宴吵闹,正好方便咱们行动,今晚必须把所有人联络到位。” 另一个矮壮暗探点头,眼神阴狠: “没错,今夜敲定所有计划,明日坐等陈峰主力大军开拔。” “只要大军一出北城城门,城内只剩那点,还有一群新兵值守,就是咱们的天下。” 瘦高暗探喘了口气,眼底满是算计: “我已经摸清了,方大酋虽然留守,但他今晚主要盯着关押同伴的地牢,注意力根本不在街巷和粮仓。” “城内还有咱们之前藏起来的三十多个兄弟,全部混在百姓和闲散杂兵里,手里还藏着当初没被收缴的短刀火折子。” 矮壮暗探冷笑一声,语气猖狂: “赵将军临走前早有布局,就算他兵败被俘,咱们也能掀翻陈峰的后方。” “只要一把火烧了粮仓,前线九万大军断粮,不战自溃!” “到时候京都援军一到,青阳城守军再顺势杀出,陈峰必死无疑。” 两人边走边低声交谈,满心都是翻盘的妄想。 他们自以为隐藏得天衣无缝,所有人都被他们蒙在鼓里。 可他们万万不知道,身后十米开外,三道黑影死死吊着他们的踪迹。 不远不近,全程静默跟随。 这三人都是萧红英亲手挑选,归义军最顶尖的暗卫,隐匿追踪的本事数一数二。 两名暗探一路穿梭,避开营房巡守,悄悄摸到北城城南一处破旧民居。 这里偏僻荒凉,远离大营,平日里极少有人过来,是绝佳的密谋地点。 民居之内,早已悄悄聚集了三十余名潜藏的赵奎旧部。 这些人有的伪装成普通百姓,有的假装降兵安分受训,有的混在城内打杂,潜伏多日,一直不敢露头。 看到两人进来,屋内众人立刻围了上来。 一名满脸伤疤的壮汉压低声音,急切问道: “怎么样?外面情况如何?陈峰有没有察觉咱们的踪迹?被关那这个兄弟怎么样了?” 瘦高暗探摇头: “放心,一切安稳。” “陈峰现在满心都是明日攻打青阳城的事,且忙着呢,半点没察觉到咱们的谋划。” “他们都被单独关押,暂时没事,只要咱们起事成功,随时能想办法救人。” 众人瞬间松了口气,紧绷的神经放松下来。 另一名中年暗探皱眉问道: “咱们真的要等大军开拔再动手?会不会太冒险?万一他们留重兵守城呢?” 矮壮暗探一脸笃定,沉声开口: “绝对不会。” “我白天看得清清楚楚,玄甲军全员休整,归义军主力全部筹备北伐。” “陈峰一心速攻青阳城,肯定要带走所有精锐,只会留点老弱残兵看守城池和降兵。” “就那点废物,怎么压得住上万留城降兵?” “到时候咱们一煽动,人心浮动的降兵必然哗变,再加上咱们三十多个带头,那还不瞬间就能掌控城内。” 众人听完。 眼神纷纷亮了起来,心里的野心彻底被勾了起来。 他们都是跟着赵奎多年的老兵,原本以为城破之后必死无疑,只能苟且潜伏。 现在看到大大的机会,一个个瞬间躁动起来。 “好,那就按计划来。” “明日大军开拔,我们午时准时起事。” “先烧粮仓,再夺城门,控制城内守军,死守北城,等待京都援军。” 第490章 动手 屋内所有人都压低声音,互相传递着手里藏好的短刀和火折子。 有人把火折子小心用油布裹紧,生怕夜里潮气打湿,到时候点不着粮仓。 疤脸壮汉抬手按住刀柄,沉声开口。 “粮仓那边我去带人。” “那里值守的兵不多,大多是刚收编的降兵,心不齐。我们摸过去,一刀解决守门的,直接点火。” 中年暗探跟着接话。 “我带人去营房那边煽动降兵。” “不少人本来就是被逼投降的,心里还念着赵将军,只要粮仓一烧,军心大乱,我一喊话,起码能拉几千人跟着咱们反。” 瘦高暗探点头,把分工一一敲定。 “剩下几个人,去守住南城小门。” “一旦城内大乱,我们打开城门,接应从青阳城赶过来的援军,只要撑住一天,就妥了。” 人群里一个年轻的小子,脸色有点发白,小声开口。 “要是……要是陈峰留了后手怎么办?万一他故意放出消息骗我们,我们一动手,直接被包围。” 矮壮暗探斜眼看向他,语气带着几分嘲讽。 “啥也不是,你胆子怎么这么小。” “今天庆功宴你也看见了,陈峰当众和众将商议,定下明日一早拔营,全军攻打青阳城。” “他要是心里怀疑我们,根本不会安排大军出发。” “再说,九万大军摆在城外,他一心往前打,哪里会花心思盯着我们这些藏起来的小鱼小虾。” 年轻小子咬了咬嘴唇,还是放不下心。 “可是赵将军不也是败在他手里了,打算好的东西,全都被陈峰拆穿了,这个人太会算计,我总觉得心里不踏实。” 疤脸壮汉哼了一声。 “那是之前赵将军正面和他对阵。” “现在我们藏在城内,在他眼皮底下动手,等他大军走远,收到消息再折返回来,最少也要大半天,粮仓烧光,降兵哗变,城门在我们手里,他就算回来,也拿不下北城。”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越说越兴奋。 仿佛已经看见大火吞没粮仓,归义军大乱,他们重新夺回北城。 到时候朝廷给他们加官进爵。 怎么还不混个有品级的将军当当。 没人留意,民居外墙的阴影里,一道黑影贴紧土墙,屏住呼吸。 陈峰这派来的暗卫,把屋内所有人的对话计划,一字不落全部记在心里。 他不敢久留,慢慢往后退,悄无声息离开这片破旧民居,快步赶回临时设立的巡夜指挥所。 指挥所就在靠近南门的一间小木屋。 方大酋坐在木桌旁,面前摆着一盏油灯,手里攥着长刀,一直等着暗卫回来报信。 听见脚步声,他抬眼。 暗卫推门进来。 单膝跪地,压低声音,把刚才听到的所有内容,原原本本说了一遍。 方大酋听完,手指轻轻敲击桌面。 他心里暗自盘算。 这帮人打算等大军开拔午时起事,目标粮仓降兵营房还有南城小门。 一共三十多个核心骨干,打算煽动上万降兵叛乱。 计划做得有模有样。 可惜从头到尾,全都都落在了殿下的预料之中。 方大酋低头看向暗卫。 第491章 被擒 众人又商量了一阵细节,敲定好互相之间的联络暗号。 等到接近四更天,才各自分散离开破旧民居。 大家分开走。 不走同一条路,借着房屋阴影,分头回到自己伪装的位置。 有的回降兵营房,有的回到民居假装普通百姓,还有的混进城内打杂的杂役队伍。 每一个人的行踪,都有暗卫远远跟着,记下名字和落脚地点。 天慢慢亮起来。 东方露出淡淡的白光。 城内号角按时响起。 按照之前定下的计划,陈峰大军准备拔营,向着青阳城进发。 军营之中热闹起来。 士兵收拾行囊,清点兵器,马车装上辎重。 看上去,和正常出征没有两样。 潜伏在城里的暗探,混在人群里面,不动声色观察着大营动向。 看见一队队归义军和玄甲军,陆续走出北城大门。 瘦高暗探站在街角,远远看着,心里一阵兴奋。 他悄悄对身边的矮壮暗探低声说话。 “真的走了,大批军队出城,看这个样子,陈峰是打算一口气拿下青阳城。” 矮壮暗探嘴角勾起一丝笑意。 “很好,等大军走远,就是我们的机会,沉住气,等到午时,等火光起来。” 两人装作寻常百姓,慢慢走回降兵营房附近。 营房里的降兵,按安排集合,开始进行每日的整编训练。 方大酋按照陈峰的安排,照常组织降兵筛选。 一部分人登记名册,分配后勤差事,一部分编入后备队伍训练。 混在降兵里面的叛党,不动声色,暗中跟相熟的降兵小声传话。 “等下看信号,粮仓起火,我们就动手。” “陈峰大军已经出城,城里守军薄弱,这是我们翻盘的机会,事成之后,朝廷必然会重赏我们。” 有些降兵本来就摇摆不定,听见这话,心里开始动摇。 还有一部分降兵,经历过上次围城苦战。 见识过赵奎军队屠掠村镇,心里并不想跟着叛乱。 只是不敢当场反驳,只能沉默着不说话。 这些细微的反应,全部被埋伏在队伍里面的暗卫看在眼里,悄悄记录。 陈峰站在北城城门内侧,一身铠甲。 齐泰和汤贞站在他身侧。 汤贞低声开口。 “殿下,方将军那边消息送过来了。叛党定下午时起事,所有埋伏,已经全部布置妥当。” 陈峰目光望向远处的道路,一队队士兵持续出城。 “大军继续按原计划行军。” “走出三十里之后,停止前进,就地隐蔽扎营。” “一旦城内传来起火信号,不要急着全军折返,分出两千骑兵,快速回援北城,其余人马原地待命,防备青阳城敌军趁机出兵。” 汤贞心里明白。 殿下这么安排起来,是防止青阳城的敌军收到城内叛乱消息,出兵偷袭。 要是大军一股脑全部折返,青阳城守军出城,在外围伏击,局势就会变得被动。 “属下记下了,立刻派人快马传令给前线部队。” 齐泰皱起眉头,小声说道。 “殿下,我还是担心粮仓,万一火势控制不住,粮草被烧毁,就算平定叛乱,我们接下来攻打青阳城,吃都没得吃。” 陈峰淡淡开口。 “我已经吩咐粮仓守军,提前把一部分粮草转移到地下的地窖,留在地面粮垛的粮草,只是用来做诱饵。” “就算真烧起来,损失也有限。” 齐泰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 陈峰早就想到这一层,提前做好了后手。 “殿下考虑周全。” 陈峰转头看向城门内。 “告诉方大酋,不要着急收网,等他们动手点火,煽动降兵聚集起来,所有混杂的叛党全都现身之后,再合围抓捕。” 第492章 中圈套了 方大酋骑马来到粮仓前面,看着被捆成一串的叛党骨干。 他看向脸色铁青的瘦高暗探。 “你们以为,殿下真的会毫无防备,把一座城丢给潜伏的叛党?” 瘦高暗探喘着粗气,死死盯着方大酋。 “什么时候发现我们的?庆功宴那晚?” “没错。” 方大酋平静回答。 “从你们暗中联络人的那一刻起,你们所有计划,所有分工,全部都在我们眼里。” 瘦高暗探苦笑一声,垂落脑袋。 他们自以为计谋周密,整的万无一失的。 到头来,从头到尾都是陈峰设下的局。 消息很快送到城外三十里,陈峰所在的临时营地。 汤贞拿着斥候送来的快报,快步找到陈峰。 “殿下,北城那边传来消息,叛党午时起事,刚一动手就被全部拿下。” “粮仓没有受损,那些藏起来的暗探尽数抓获,还有两百多名被煽动的降兵被控制,没有伤及城内百姓。” 齐泰听完,长长松了一口气。 “太好了,这一关算是平稳过去了,可是捏了一把汗。” 陈峰看完情报,抬眼看向众人。 “派人传令方大酋。” “立刻审讯这批叛党,查清还有没有其余潜藏的同伙。首恶严加看管,按军法处置。” “另外,贴出告示告知全城百姓。叛乱已经平定,让大家安心居家,不要惊慌。” 汤贞接过命令,安排人飞马传信回北城。 齐泰开口。 “叛党已经肃清,现在我们没有后顾之忧,可以安心攻打青阳城了。” 陈峰望向青阳城的方向。 “赵奎留在青阳城的守军,还不知道北城叛乱已经失败。” “他们还在等着城内起火,开门接应援军,我们正好借着这个机会,快速进军,直扑青阳城。” 汤贞眼神一亮。 “殿下是打算,利用叛党原本定下的这个接应计划,将计就计?” 陈峰微微点头。 “没错。” “我们抓来的叛党里面,挑一个愿意投降的,让他去青阳城送信,就说北城午时起火,叛乱成功,让青阳城守军立刻出兵,前往南城小门接应。” “等他们主力出城驰援北城,我们的军队半路设伏,直接截杀这支援军,青阳城兵力空虚,顺势夺城。” 齐泰听完,忍不住感叹。 “一环套一环,赵奎留下的后手,反倒变成攻破青阳城的机会。” 消息传回北城。 方大酋接到陈峰的指令,立刻安排审讯俘虏。 大帐里面,被捆住的瘦高个坐在地上,低着头一言不发。 方大酋坐在木案后面。 “给你一个机会。” “写一封书信送往青阳城,告诉守城将领,北城叛乱成功,午时粮仓起火,让他们带兵出城,前往南城小门接应。办成这件事,可以免你一死。” 瘦高暗探抬起头,眼神复杂。 脑子里在琢磨着小九九。 要是不答应,自己作为叛乱主谋,难逃一死。 答应,就是骗青阳城的守军出来送死,背叛赵奎还有朝廷。 他沉默许久,缓缓开口。 “赵将军待我有恩,可是从一开始我们就输了。” “我写。” 方大酋让人拿来笔墨。 瘦高暗探拿起笔,按照商定的内容,写下一封密信。 信写完,方大酋安排一名可靠的士兵。 带上叛党联络的信物,拿着密信,快马赶往青阳城。 青阳城守将接到密信,拆开看完。 整个人一阵激动。 他一直等着北城那边起事的消息。 “太好了,北城那边动手了,粮仓起火,陈峰后方大乱!” 副将站在一旁,看着信件,心里有几分顾虑。 “将军,会不会是圈套?陈峰向来擅长用计。” 守将摆了摆手。 “送信的人是咱们将军身边暗探的亲信,笔迹我认得。” 第493章 陈应丢了 陈天澜手指死死攥紧手里的战报,纸页都被捏出深深的褶皱。 他抬眼看向大殿里争执的文武大臣,声音压得低沉。 “调集藩王勤王?” “各地藩王手里兵马本就不多,而且心思难测。等他们收到圣旨,整军赶路,最少也要二十多天,陈峰的联军骑兵日行百里,哪里会等那么久。” 提议调藩王的大臣脸色一僵,低头不再说话。 主张议和的老臣往前一步,躬身继续劝说。 “陛下,臣还是觉得议和可行。” “我们可以割让边境几座城池,再拿出粮草金银,稳住陈峰,先把眼前这一关扛过去,后面再慢慢筹划。” 旁边一名武将立刻出声反驳。 “割地?万万不可。” “陈峰一路打过来,接连破城,目标就是篡位,根本不在那几个城,就算我们愿意割地,他也未必肯停下,一旦示弱,天下人都会觉得朝廷无力,各地州县会直接倒向陈峰。” 大殿里面吵成一团。 有人主张死守京城,征集城中所有青壮,登城布防。 有人提议弃城,带着皇室宗亲逃往南方,依托江河屏障,慢慢积蓄力量。 还有人坚持议和,想拿条件换喘息机会。 陈天澜坐在龙椅上,耳边全是争论声,脑子里乱糟糟的。 他心里清楚,局面已经烂到根上。 当初重用赵奎,本想以赵奎的能力加上老三手里的兵,还能平定不了吗? 谁能料到赵奎接连战败,埋下的后手也被他这个好儿子轻松化解。 原本用来牵制陈峰的棋子,现在全部变成刺向自己的刀。 他深吸一口气,抬手压下喧闹。 “都别吵了。” “传朕旨意。” “立刻清点京城内所有禁军,分出一部分把守四面城门,剩余士兵全部上城,加固城墙,准备长期守城。” “在京城之内征募青壮,凡是十五到五十岁男子,全部登记造册,编入民团,协助守军守城,官府发放口粮兵器。” “另外再派出快马,向南方各州传下圣旨,催促各州府就地募兵,火速北上勤王,能来京城支援的,事后一律加官进爵。” 众大臣听完,纷纷躬身领旨。 可不少人低头的时候,眼底藏着不安。 京城禁军现在满打满算也就一万出头。 新招募的民团都是普通百姓,没有打过仗,拿上刀枪也很难抵挡九万联军。 南方各州距离遥远,能不能按时赶来还是未知数。 散朝之后,几名关系亲近的大臣,结伴走在皇宫外的石板路上,低声交谈。 一名文官叹了口气。 “陛下不肯议和,一心死守,可凭京城这点兵力,怎么扛得住太子还有大启玄甲军?” 旁边的武官面色凝重。 “议和未必有活路,死守也很难。现在只能寄希望南方的兵马能赶得及时。” “还有一件事,不知道你们听说没有,三皇子陈应,自从北城大战之后就下落不明,一直没有消息。” 文官愣了一下。 “陈应?他要是这个时候突然冒出来,会是什么局面?” 武官摇了摇头。 “不好说,他本是皇子,不少地方官员还记得他,就是不知道咱们这个三皇子会不会是第二个太子了。” 另一边,青阳城。 陈峰坐在原先青阳城守将的府衙大堂内。 各路将领分列两侧,正在商议北上的安排。 汤贞拿着一份地图,铺在木案上。 “殿下,从青阳城往北,通往京城的主干道有两条路,一条大路平坦开阔,适合大军和粮草车队行进,但是沿途有两处关隘,容易设伏。” “另一条是山间小道,路程短,但是道路狭窄,粮草辎重很难通过。” 齐泰俯身看向地图,开口说道。 “走大路稳妥,但是那两处关隘,皇帝肯定会派人驻守,硬攻关隘会有不小伤亡。” 陈峰指尖点在地图上京城南边的一处渡口。 “我们主力走大路,稳步推进。” “另外派两千骑兵,走山间小道,绕到渡口附近。” “皇帝若是打算死守京城,一定会把渡口守住,防止我们渡过河水直抵京城脚下,我们骑兵提前过去,抢占渡口,切断京城向南的水路通道。” 耶律渊站在一旁,开口说话。 “殿下,还有一件事需要留意。” “我们拿下青阳城之后,周边好几个县城已经派人送来降书,表示愿意支持太子登基,但是也有两座县城紧闭城门,派人向京城送信求援。” 陈峰微微点头。 “愿意归顺的州县,不许士兵进城劫掠,官吏照旧理事,只需要上交粮草补给大军。” “负隅顽抗的两座县城,不用主力去打,留一支偏师围困,派人劝降,只要京城大势一去,咱们就省事了,不必白白损耗兵力。” 这时,帐外亲兵进来禀报。 “殿下,暗卫送消息回来,没找到三皇子的踪迹,好像凭空消失了一样。” 陈峰指尖轻轻敲了敲木案,眉头微微一皱。 “凭空消失?” 亲兵躬身回话。 “是,我们派人沿着山林村落一路排查,之前传闻看见陈应的那几处村落,全部查过。” “一开始还有人说见过一个衣着破旧的贵人带着两名侍从落脚,等我们赶过去,人早就走了。” “当地村民说,他们走得很急,方向不定,看不出是往京城跑,还是往南方逃。” “我们分了几队人分头追,追到一处岔路口,踪迹直接断了。” 齐泰听完,脸色沉下来。 “这就麻烦了,陈应手里没有兵,可他终究是大贞三皇子。” “他若是偷偷跑回京城,躲在城里帮皇帝稳定人心,或是跑到南方各州,拿着皇子身份招兵买马,都会给我们添不少麻烦。” 汤贞握着刀柄,开口说道。 “要不,再多派暗卫出去搜捕,只要找到他的藏身之处,直接把人带回来,不能任由他在外到处游荡,到处散播消息。” 陈峰摇了摇头。 “现在不能分出太多人手去搜,大军马上就要北上,主力不能被这件事拖住。” “陈应这个人,胆子不大,心思却很活,他现在躲起来,多半是在观望局势。” “他不敢直接回皇城,怕皇帝怪罪,跟他算账,带出去十万兵,李崇丢了,自己手里的五万也丢了。” “他现在就是躲在暗处不知道憋着什么坏呢。” 第494章 损种最难防 耶律渊哼了一声。 “这种损种,最是难防,万一他暗地里联系南方藩王,谎称我们攻破京城之后,要屠戮皇室,夺他们的封地,很多藩王很可能会起兵抵抗。” “有这个风险。” 陈峰承认。 “传令暗卫,不用倾尽全力搜捕,重点盯紧两条路,一条是通往京城的道路,一条是南下去往南方各州的要道,只要发现陈应的踪迹,不要直接动手抓捕,盯紧了,看看他干什么。” “如果他打算进京城,就让暗卫继续跟着,皇帝如今本就多疑,陈应就这么两手空空回去,两人之间一定会生出嫌隙。” “如果他南下联络藩王,我们就提前派人,拿着各地归顺官吏的书信,搅合他一顿。” 亲兵领命,退出去传下这条命令。 齐泰低头看着地图,把话题拉回行军的正事。 “殿下,那两处关隘,依我看,皇帝一定会安排重兵驻守,他很清楚,这两处关隘是京城南面最后的屏障,关隘守住,我们大军就没法快速推进。” “没错。” 陈峰点头。 “但是皇帝手里可用的兵力太少,一万禁军要守京城,还要分兵驻守关隘,分兵之后,两边都会薄弱。” “我的想法,大军出发之后,先不急着强攻第一处关隘,派人去关隘下劝降,告诉守将,赵奎已经兵败,京城岌岌可危,死守没有出路,愿意开城投降,保全全军性命。” 汤贞开口。 “要是守将不肯投降呢?” “那就正面牵制。” 陈峰缓缓说道。 “主力在关隘正面列阵,摆出准备强攻的样子,吸引守将全部注意力,同时,安排一支精锐小队,走山间小路绕到关隘后方,偷袭粮营。” 耶律渊点点头。 “这个法子稳妥,关隘守军全靠后方运送粮草维持,粮草一断,就算关隘坚固,也撑不了多久。” 几个人继续对着地图,敲定行军的次序。 粮草转运安排,还有玄甲军、归义军各自负责的防区。 商议完毕,众将陆续起身告退,出去安排各自麾下的军队。 大堂里只剩下陈峰和齐泰两个人。 齐泰看着帐外,低声开口。 “殿下,还有一件事,我心里一直放不下,苏清鸢那边。” “虽然女帝愿意借五万玄甲军归我们调遣,粮草也持续送来,可大启朝堂反对的声音越来越大,一旦我们久攻不下京城,战事拖得太久,大启内部压力上来,说不定会撤回玄甲军,断了粮草支援。” 陈峰神色平静。 “我知道苏清鸢的难处,她顶着朝堂压力出兵,不是单纯帮我也是为了大启找后路呢。” “我们和她,是互相借力的盟友,不是毫无保留的自己人。” “所以战事不能拖,越快打到京城脚下,越快事成,对双方都有利。” “我已经写好书信,派人送往大启,向苏清鸢说明我们这边的部署,同时告诉她,等拿下京城,大贞会划定边境互市,每年供给大启需要的物资,算是兑现结盟的承诺。” 就在这时,帐外又一名暗卫快步跑进来,单膝跪地。 “殿下,刚刚收到消息,陈应现身了。” 陈峰抬眼。 “在哪里?” “在南边的落风镇。” 暗卫喘着气回话。 “他找到了南方藩王派来北上打探消息的使者,两人在镇内一处客栈密谈,我们的人隔着重墙,听到一部分对话。” “陈应打算写一封亲笔信,送给南方藩王,他在信里说,殿下一旦攻破京城,会诛杀所有皇室宗亲,剥夺藩王封地,劝说南方藩王尽快集结兵马,北上勤王。” 齐泰脸色一变。 第495章 撺掇藩王 大军一路向北走了整整一日。 傍晚时分,队伍停下就地扎营。 营帐一座挨着一座,沿着路边铺开。 巡逻士兵来回走动,戒备不敢松懈。 汤贞骑着马,带着几名斥候,往前探查一圈之后赶回主营。 翻身下马,快步走进陈峰的大帐。 “殿下,前方三十里就是黑石关,也就是第一道关隘。” “关隘依山修建,两侧全是陡峭山壁,只有中间一条窄路通行,守将叫周怀,手下三千守军,关隘里面囤积了不少粮草,城墙上架好了滚木礌石。” 齐泰正在查看粮草登记的册子,听见这话抬起头。 “三千人守黑石关,依托地利硬守,想快速拿下来不容易。” 耶律渊站在一旁,开口说道。 “周怀这个人我听过,原本是边境一名副将,靠打仗一步步升上来,性子倔,对皇帝算是忠心,派人劝降,怕是很难说动。” 陈峰伸手,让斥候把简易地形图摊在木案上。 他盯着黑石关后方那片山谷,缓缓开口。 “先派人去关下劝降,不必指望周怀直接投降,主要是稳住他,让他以为我们打算第二天才开始强攻。” “夜里,挑选五百精锐,走西侧那条采药人走的小路,绕到黑石关后方,偷袭他们的粮草营。” 汤贞点头。 “这条路我刚刚问过当地向导,确实能通到关后,就是路窄,只能步行,马匹过不去,五百人轻装潜行刚好合适。” 齐泰皱了皱眉。 “小路不好走,夜里进山风险不小,一旦被关隘巡逻兵发现,偷袭小队就会陷入包围。” “所以行动必须在三更天动手。” 陈峰说道。 “那个时辰守军最困,防备最松懈,小队只烧粮草,不和敌军缠斗,粮草一烧,立刻原路撤回,等到天亮,我们主力在正面列阵施压。” 几个人又商量了一会偷袭小队的人选和暗号,安排妥当。 没过多久,帐外亲兵进来禀报,说是派去黑石关劝降的使者已经准备妥当。 陈峰看向使者。 “你到关下,告诉周怀,赵奎全军溃败,北城青阳城已经归降,皇帝困守京城,手里兵力不足,黑石关孤立无援,死守只会白白搭上三千士兵性命,愿意开城,我保他和麾下将士性命,还可以就地安置。” “但是别许太高的好处,免得他觉得我们急于攻关,借机漫天要价。” 使者躬身领命。 翻身上马,带着两名随从,朝着黑石关城门而去。 黑石关城头。 周怀一身甲胄,站在垛口,远远看见三骑马朝着关下过来。 身旁的偏将伸手按住刀柄。 “将军,是陈峰派来的人,看样子是来劝降的,直接放箭把他们赶回去吗?” 周怀摇了摇头。 “先听听他要说什么,看看陈峰到底打的什么算盘,传令,打开城门侧门,放使者单人上来,随从留在关外。” 不多时,使者被带到城头。 使者把陈峰的话原原本本说给周怀听。 周怀听完,冷笑一声。 “太子殿下的好意,我心领了。” “我受陛下任命守这座关隘,没有圣旨,绝不弃关,想要过关,就让陈峰带兵来攻。” 使者继续劝说。 “将军,大势已经变了,皇帝兵力困守京城,没有援军能来救黑石关,三千士兵,抵挡不住九万联军,强行死战,最后只会全军覆没。” 第496章 损失惨重 三更天,山里的风比白天凉很多。 山壁上长的灌木被风吹得轻轻晃动,时不时落下几片枯叶。 汤贞带着五百人,踩在坑坑洼洼的山路上,脚步压得很低。 所有人都只穿轻便软甲,身上只带短刀火油囊和少量干粮,沉重长兵器全部留在大营。 向导走在最前面,时不时停下来伸手示意队伍停下,侧耳听一听前方关隘方向的动静。 汤贞压低声音,对着身边的副将说。 “再往前走一里,就是黑石关后墙的后山断崖,记住我们之前说好的规矩,摸到粮草营外围之后,分成三队。” “一队在外围警戒,拦住闻声过来的守军,一队负责点火,剩下一队专门负责接应,烧起来之后立刻集合撤退。” 副将小声应下。 “明白,绝不和敌人死拼,只要火一烧旺,不管有没有杀到人,马上原路撤退。” 汤贞心里清楚。 这次偷袭最忌讳贪功。 五百人深入敌后,一旦被围困在粮草营里面,谁都跑不掉。 周怀的主力都在关墙正面,后方守军数量不多,但是只要拖延半个时辰,关里的援兵就能合围过来。 队伍继续往前摸。 没过多久,前方隐约看见黑石关后方的木栅栏。 栅栏里面,一排排木质粮仓整齐堆放在空地上。 只有十几名守军,抱着长枪靠在柱子旁边打盹。 两个巡逻的士兵,慢悠悠来回走,眼皮耷拉着,精神很差。 汤贞抬手,示意队伍原地停住。 他扭头看向身边的人。 “按计划分开行动,动作轻一点,先解决巡逻的人,不要大喊大叫。” 士兵们一点点散开,借着树木阴影慢慢靠近栅栏。 两名巡逻兵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从侧面扑上来的士兵捂住嘴,一刀放倒,连一点声响都没能传出去。 守在粮仓门口打盹的那十几个人,也陆续被悄无声息解决。 警戒小队迅速占据栅栏出入口,盯着关内通往粮草营的那条小路。 点火小队快步冲到粮仓边上,拆开随身带着的火油囊,把油泼在粮仓木架和干草堆上。 就在汤贞准备下令点火的时候。 关内突然响起一阵急促的铜锣声。 “咚咚咚。” 汤贞浑身一僵,心里咯噔一下。 坏了,被发现了? 关内传来大声的呼喊。 “后方粮草营有敌袭,所有人速速驰援。” 大量士兵举着火把,朝着粮草营这边冲过来。 汤贞咬着牙,心里纳闷。 他们明明才刚摸到粮仓,还没点火,周怀怎么这么快就察觉到了? 一名士兵急声凑过来。 “将军,敌军来了,要不要立刻点火?” 汤贞脑子飞快转起来。 原本计划偷袭,打对方一个措手不及。 现在对方早有准备,再留在粮草营,五百人就要被彻底包围。 “先别点火,所有人集合,准备撤退。” 可话音刚落,小路两侧的树林里面,一下子亮起无数火把。 密密麻麻的士兵从树林里冲出来,堵住了他们来时的山路。 周怀骑着马,站在火把中间,脸上带着冷笑。 “我就在等你们来,从你们使者白天来劝降的时候,我就猜到,陈峰不会老老实实等到天亮强攻,他一定会派人走后山小路偷袭粮草营。” 汤贞攥紧手里短刀,眉头紧紧皱在一起。 他万万没有想到,周怀看着性子倔,脑子却一点不笨。 白天使者劝降那一番话,反而让周怀嗅到了偷袭的苗头。 周怀继续开口,声音顺着山风传过来。 “我故意只留少量士兵守在粮仓外面,装作防备空虚的样子,就是引你们进来,这条后山小路的出口,早就埋伏好了一千两百士兵。” “现在你们退路已经被封死,插翅难飞,放下兵器投降,我可以留你们一条性命。” 副将凑到汤贞耳边,声音压得很低。 “将军,前后都被堵住了,硬冲撤退的小路,伤亡会很大。” 汤贞环顾四周。 前面是关里冲出来的守军,后方小路被伏兵堵住。 五百人被夹在粮仓和山林之间,地方狭小,很难展开阵型。 他深吸一口气。 “不能硬冲原路,粮仓后面还有一处陡峭崖壁,看着难爬,但是敌人大概率没有布防。 分出五十人留下来,假意要点火吸引周怀主力注意力。剩下四百五十人,跟我往崖壁那边突围。” 五十名士兵听到安排,心里都清楚。 留下来的人,大概率很难活着出去。 其中一名士兵上前一步。 “将军放心,我们一定把敌军死死拖在这里,你们抓紧时间突围出去,把消息带回大营。” 汤贞看着这五十个人,心里发酸,但是眼下没有别的选择。 “保重,一旦撑不住,就找机会分散逃入山林,不要死磕。” 说完,汤贞带着剩下的人,悄悄转向粮仓后方的崖壁。 留下来的五十人,举着火把做出要焚烧粮仓的样子。 周怀看见这一幕,立刻下令。 “别让他们烧了粮仓,全军压上去,拿下这伙人。” 一千多守军一窝蜂朝着粮仓方向冲过去,注意力全都放在这五十名士兵身上。 谁也没有留意,汤贞带着四百多人,摸到了后方陡峭崖壁之下。 崖壁上只有零星的藤蔓,石头很滑。 士兵们互相拉扯,抓着藤蔓一点点向上攀爬。 时不时有人脚下打滑,身体晃一晃,被旁边同伴死死拉住。 有守军的斥候偶然瞥见崖壁上晃动的人影,连忙大喊。 “将军,他们往崖壁那边跑了。” 周怀转头一看,脸色大变。 “分出三百人,立刻去崖底阻拦,不要让他们爬上去。” 三百士兵调转方向,冲到崖壁下面,举着弓箭朝上射击。 箭支嗖嗖往上飞。 攀爬的士兵有人中箭,闷哼一声,从崖壁滚落,重重摔在地上。 汤贞一边往上爬,一边大喊。 “加快速度,不要停下。” 士兵们咬紧牙关,拼命向上攀登。 好不容易,汤贞第一个翻上崖顶。 他立刻抽出短刀,守住崖顶的缺口,接应后面的士兵上来。 等到两百多人成功爬到崖顶,下方守军已经冲到崖壁脚下,不断放箭。 汤贞低头看了一眼崖下,剩下还在攀爬的士兵已经很难上来。 他咬咬牙。 “我们先走,沿着崖顶往东边绕路,想办法赶回主营。” 剩下两百多人,跟着汤贞,借着夜色,消失在山林深处。 粮仓这边,留下来拖延时间的五十人,面对上千敌军,奋力抵抗。 人数差距实在太大,没过多久,大部分人战死,最后剩下几个人,寡不敌众,被活捉。 周怀站在粮仓前面,看着被俘的士兵,脸色阴沉。 第497章 杀俘虏 他本来以为可以全歼这支偷袭小队,没想到汤贞带着大半人,从崖壁逃了出去。 偏将上前,开口说道。 “将军,虽然没能全歼敌军偷袭部队,但是我们挫败了陈峰的计划,还抓了不少俘虏,也算大胜一场。” 周怀摇了摇头。 “只是暂时挡住他们,陈峰的主力还在关外,这次偷袭失败,天亮之后,他一定会直接强攻黑石关。” “马上派人快马送信,向京城禀报战况,请求朝廷尽快派遣援兵。” 亲兵领命,连夜写好战报,派人快马朝着京城方向疾驰。 联军主营大帐。 陈峰没有休息,一直坐在案前等着汤贞小队的消息。 齐泰坐在一旁,手里捏着地图,时不时抬头望向帐外漆黑的夜色。 “按时间推算,汤贞他们应该已经摸到黑石关后方了,不知道能不能顺利得手。” 耶律渊站在帐边,开口说道。 “周怀这人守关多年,不会一点防备都没有,我心里一直悬着,担心小队遇到埋伏。” 陈峰轻轻敲着木案。 “有这个可能,周怀敢放使者进关对话,说不定就是故意稳住我们,暗中布下圈套。” 话音刚落,帐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一名斥候冲进大帐,单膝跪地。 “殿下,黑石关那边有消息传回,汤贞将军的偷袭小队遭遇埋伏,后路被敌军堵住。” “一部分士兵留下来断后,汤将军带着两百多人,从后山悬崖突围,正在绕路赶回大营,断后的五十人,一个都没出来,粮草营完好,没有被点燃。” 齐泰猛地站起身。 “果然中了埋伏。” 齐泰心里一阵难受。 五百精锐前去偷袭,现在只有两百多人在返程路上,其余人要么战死要么被俘,损失不小。 耶律渊皱紧眉头。 “周怀抓住俘虏,天亮之后,大概率会把俘虏押到关前,用来打击我们大军的士气。” 陈峰沉默片刻,缓缓开口。 “意料之中,偷袭计划败露,我们不能再指望靠烧毁粮草拿下黑石关,传令下去,全军凌晨四时起身,天亮之后,全军列阵,正面强攻黑石关。” “另外,安排弓手队伍在前,保护攻城的士兵,通知玄甲军,负责攻打关墙正面,归义军作为后备队,随时准备补缺口。” 亲兵立刻记下命令,转身出去一一传达。 齐泰看向陈峰。 “殿下,硬攻关隘,伤亡肯定会比偷袭大很多,黑石关地势险要,滚木礌石都准备好了。” “我清楚。” 陈峰点头。 “但是我们没有多余时间耗在这里,陈应那边已经派人送信给南方藩王,一旦藩王收到书信,集结大军北上,我们就会陷入前后受敌的局面,必须尽快攻破黑石关,继续向京城推进。” 另一边,落风镇客栈。 留在客栈监视陈应的暗卫,继续盯着客栈大门。 陈应在屋内,还不知道自己派出去的密信使者,从头到尾都被陈峰的人跟踪。 他坐在油灯下面,手里端着一杯热茶,心里不断畅想。 等南方藩王起兵,和京城守军两面夹击,陈峰兵败身死,左右就这么回去父皇也不会给自己好果子了。 不如等着打的两败俱伤,自己名正言顺捡个皇位。 他放下茶杯,低声自语。 “陈峰,你以为靠着大启玄甲军就能一路打进京城?很快,南方数万藩王兵马,就会断你的后路。” 陈应完全没有料到。 跟踪密使的暗卫,早就做好两手准备。 只要密信送到藩王手上,暗卫就会拿出提前备好的另外一批书信。 书信里面,记录着陈应私下许诺藩王,攻破京城之后,允许藩王割据一方,不用向朝廷上缴赋税。 这些内容,足以挑动藩王之间互相猜忌,甚至怀疑陈应想利用他们,事成之后再反手清算藩王。 山林之中,汤贞带着两百多疲惫的士兵,一路小心翼翼避开黑石关的巡逻哨卡。 不少士兵身上带着箭伤,简单用布条包扎好,咬着牙赶路。 汤贞胳膊上也中了一箭,布条已经被血浸透。 他一边赶路,一边回头看向黑石关的方向。 心里满是愧疚。 五百精锐跟着自己前去偷袭,如今只剩下两百多人回来。 若是自己能更早察觉周怀设下的圈套,就不会损失这么多弟兄。 一名受伤的士兵走到汤贞身边。 “统领,不要太过自责,我们所有人都清楚,偷袭本来就是九死一生的差事。” 汤贞轻轻摇头。 “是我低估了周怀,天亮之后,大军正面攻城,周怀一定会把我们被俘的弟兄押到城头,用来要挟殿下。” 天色慢慢开始泛白。 东方天际,透出淡淡的鱼肚白。 黑石关城头,周怀一身甲胄站在垛口。 几名被俘的士兵,被绳索捆住,押在城墙之上。 关下远处,联军九万大军已经缓缓列阵,旌旗林立,一眼望不到尽头。 周怀看着下方铺展开来的联军,深吸一口气。 他心里清楚,自己只有这点守军。 昨天虽然打退了偷袭部队,但是这只是小胜。 面对城下这么庞大的联军,死守黑石关,终究是艰难至极。 他转头看向身边的偏将。 “通知所有士兵,做好准备,陈峰马上就要开始攻城。” 偏将躬身应下,转身去传递命令。 关下,陈峰骑马站在大军最前方。 抬眼望向高高的黑石关城墙,目光落在城头被俘的士兵身上。 齐泰在一旁低声说道。 “殿下,周怀想用俘虏逼我们退兵,一旦我们继续攻城,城头俘虏就会遇害。” 陈峰面色平静。 “周怀想用这种方式牵制我们,派人对着城头喊话,告诉周怀,两军交战,祸不及俘虏,若是他敢伤害被俘士兵,攻破黑石关之日,绝不饶恕他。” 一名传令兵骑马向前,来到关下,对着城头高声喊话。 周怀听完喊话,冷笑一声。 “陈峰想用几句话吓住我?把俘虏带到垛口前面,告诉陈峰,只要他下令大军向前一步,我立刻斩杀这些人。” 第498章 不放也得放了 城头的士兵押着俘虏往前推。 场面一下子僵持住。 汤贞刚刚带着两百残兵赶回大阵,翻身下马,快步来到陈峰马前。 “殿下,属下回来了,偷袭失败,是我的过错,请殿下责罚。” 陈峰低头看向汤贞,看见他胳膊上渗血的绷带。 “你尽力了,不怪你,先下去处理伤口。” 汤贞摇了摇头。 “属下的伤不急,现在城头押着我们被俘的弟兄,我们不能因为这个,放弃攻城,若是我们退兵,前面所有仗,都白打了。” 耶律渊也上前开口。 “可是如果继续强攻,周怀真的会动手杀人。” 陈峰盯着城头,大脑快速权衡利弊。 他不能停下进攻的脚步,一旦在这里停滞,南方藩王那边变数会越来越大。可他也不能眼睁睁看着被俘的士兵被当场杀害。 陈峰开口,对着传令兵吩咐。 “再给我喊话,和周怀谈条件,放被俘士兵安全送下关,我答应他,暂缓攻城两个时辰,两个时辰之后,我们依旧会进攻黑石关。” 齐泰愣了一下。 “殿下,暂缓攻城,等于给周怀喘息的机会,他可以利用这段时间继续加固防御,等待京都送来的消息。” “我知道。” 陈峰说道。 “但是我要试一试,把被俘弟兄救下来,就算谈不成,也能让周怀手下三千守军看见,我们没有放弃自己的士兵,动摇他们守城的决心。” 传令兵再次催马向前,对着城头,把陈峰的条件完整说了一遍。 周怀站在城头,低头思索。 两个时辰暂缓攻城,对他而言,是难得的缓冲时间。 可是放掉俘虏,就少了用来要挟陈峰的筹码。 偏将小声劝周怀。 “将军,不要答应,这些俘虏是我们唯一的依仗。一旦放走,陈峰没有顾忌,马上就会全力攻城。” 周怀皱起眉头。 “但是陈峰大军就在城下,兵力差距悬殊,若是我执意斩杀俘虏,底下士兵都会看见,陈峰攻破关口之后,绝对不会留我性命。” “我手下三千将士,很多人家眷都在关内,一旦士兵觉得我不惜杀俘,不肯留一点余地,军心很容易乱掉。” 周怀陷入两难。 一边是要挟敌军的人质,一边是自己手下士兵的军心。 他沉默许久,缓缓开口,对着关下大喊。 “陈峰,我可以把俘虏放出关,但是两个时辰之后,你不能再攻打黑石关,必须直接退兵三十里。” “若是你答应,我立刻放人,若是不答应,午时一到,我就处决俘虏。” 传令兵调转马头。 跑回陈峰身边,把周怀的条件上报。 齐泰听完,立刻反对。 “殿下,万万不能答应,退兵三十里,周怀就有充足时间等待京城援兵,甚至可以派人从后方联络南方藩王。” 汤贞也开口。 “周怀这是在漫天要价,他只想借这个机会拖延战局。” 陈峰坐在马上,目光依旧盯着城头。 “告诉他,退兵三十里不可能,最多只能暂缓攻城两个时辰,愿意放人,就马上把俘虏送出关。” “不愿意,那我们两个时辰之后,准时攻城,杀俘的后果,由他自己承担。” 传令兵再次上前传话。 周怀听完,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他心里明白,陈峰不会答应退兵。 他转头看向身边被俘的士兵,又看向身后自己麾下三千将士。 很多守关士兵,都在盯着城头这一幕,等着看他如何决断。 周怀咬了咬牙,做出决定。 “把俘虏松绑,打开侧门,把他们送出黑石关。” 偏将大吃一惊。 “将军,您怎么能放他们走。” “不放,又能如何。” 周怀低声说道。 “就算杀了这几个人,也挡不住陈峰九万大军攻城,反而会寒了我手下所有人的心。” “两个时辰缓冲,足够我们安排所有防御,布置滚木礌石,备好箭矢,等俘虏送出关,两个时辰一到,我们全力死守。” 很快,黑石关侧面小门打开。 几名被俘的士兵,互相搀扶着,一步步走出关口,回到联军阵前。 汤贞看见弟兄平安回来,松了一大口气,悬着的心落了下来。 他立刻派人把伤员带去后方医治。 周怀站在城头,对着关下高喊。 “陈峰,人我已经放出去,两个时辰之内,不得进攻,时间一到,我们再分胜负。” 陈峰微微颔首。 “我说到做到,两个时辰之内,不发起进攻。” 说完,他抬手下令。 全军原地驻扎,暂时停止向前推进。 齐泰走到陈峰身侧,低声说道。 “殿下,两个时辰很快就会过去,这段时间,我们不能干等着。” 陈峰点头。 “那倒是,汤将军你带着一部分弓手,悄悄移动到两侧山坡隐蔽起来,等到时间一到,先用弓箭压制城头守军。” “耶律渊和陆承将军,你带领玄甲军,准备好登城的云梯,齐泰,你去安排后备部队,随时准备冲上关墙。” 众人纷纷领命,各自下去布置。 城头上面,周怀也在抓紧时间安排防御。 他来回在城墙上面巡查,叮嘱手下士兵。 “抓紧时间检查滚木礌石,补齐箭矢,两个时辰很快就到,陈峰一定会全力强攻,所有人守住自己的位置,不能有半点松懈。” 与此同时,南方方向。 陈应派出的密信使者,还在马背上日夜赶路。 他丝毫没有察觉,身后远处山林里,一直有一道黑影不远不近跟着。 暗卫手里,攥着另外一份伪造的书信副本。 心里已经想好,等到密信交到藩王手上,立刻动手搅动藩王和陈应之间的信任。 落风镇客栈,陈应推开房门,走到院子里面。 抬头望向北方,心里默默期盼。 期盼黑石关能够拖住陈峰,期盼南方藩王收到密信之后,立刻起兵北上。 他还不知道,黑石关下的大战。 马上就要正式开打。 两个时辰的平静,就像暴风雨之前短暂的安宁。 黑石关内外,两边的军队。 都在抓紧最后的时间,磨刀霍霍,等着决战到来。 两个时辰的时间,过得比所有人预想的都要快。 太阳慢慢爬到头顶。 山风卷着尘土,吹在黑石关的城墙上面。 关墙上的守军来回奔走,把一筐筐石头滚木搬到垛口边上。 箭矢分堆码好,士兵们把弓弦试了一遍又一遍,盔甲的金属碰撞声断断续续,在寂静的关口听得格外清楚。 周怀沿着城墙一步步巡查,额头上渗着一层薄汗。 他一夜没合眼。 先是设伏挫败偷袭小队,清晨又和陈峰谈判,心里一直绷着一根弦。 他停下脚步,扶着城垛往下看。 关外大片平地上,联军静静列阵,旌旗林立,士兵肃立,没有一点喧哗。 第499章 守不住了 他心里清楚,陈峰的人可不是原地干等。 两侧山坡的树林里,隐约能看见人影晃动,那是埋伏好的弓手。 偏将快步走到周怀身侧,压低声音。 “将军,时间快到了,滚木礌石全部就位,箭矢充足,只是我们人手太少,三千人分摊到整面城墙,每一段都很单薄。” 周怀点头。 “我知道,陈峰主力正面攻城,两侧山坡还有弓手压制城头。” “等下开战,最危险的就是正面墙段,你亲自带一千人守正面,剩下两千人分守左右两侧,一旦哪里吃紧,立刻调人支援。” 偏将抱拳应下。 “属下明白。” 周怀又看向远处的山林。 “派人盯着两侧山林,提防他们从侧面找小路绕上来,千万不要把所有兵力全部钉在正面。” “是。” 关外联军阵中。 陈峰坐在马背上,抬手看了看日头。 齐泰走到他旁边。 “殿下,时辰差不多了,两侧山坡的弓手已经全部就位,汤贞带着弓队等候指令,玄甲军的云梯队也已经整装待命。” 陈峰嗯了一声。 “传令,准备开战,先让山坡神机营放箭,压制城头守军,不要给他们轻松搬动滚木礌石的机会。” “弓箭压制半柱香之后,玄甲军推着云梯上前登城。” 亲兵领命,骑马往两侧山坡传递命令。 汤贞蹲在山坡的树丛后面,手里握着长弓。 胳膊上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但是他顾不上疼。 他盯着黑石关城头,对着身边弓手低声吩咐。 “记住,优先射击垛口露出身子搬石头放箭的敌军,不要盲目乱射,节省箭矢。” 一众弓手纷纷点头,拉开弓弦,箭头对准城头。 没过多久,陈峰一声令下。 “放。” 山坡上,密密麻麻的箭矢一齐升空,划出一道道弧线,朝着黑石关城头落下去。 城头守军听见破空声,下意识低头躲避。 几名正在搬运礌石的士兵躲闪不及,中箭倒地。 周怀大吼。 “躲在垛口后面,不要露头,稳住,等他们云梯靠近再动手!” 城头的士兵纷纷缩到城墙后面,暂时不敢随意探身。 滚木礌石的搬运一下子慢了很多。 半柱香之后。 “玄甲军,推进。” 耶律渊一挥手。 几百名玄甲军士兵,推着厚重的云梯,踩着碎石,稳步朝着黑石关城门前进。 玄甲军身披重甲,普通箭矢很难穿透。 队伍分成好几股,朝着城墙不同位置靠近。 周怀看见云梯往前推进,立刻大喊。 “滚木,放,礌石,往下砸。” 城头守军冒着箭雨,奋力把巨大的木头和石块推下城墙。 轰隆隆。 沉重的滚木顺着墙面滚落,砸在云梯上。 有两架云梯直接被砸断,云梯上的士兵来不及跳下来,跟着木头一起摔落在地。 石块砸在重甲上面,砰砰作响。 不少玄甲军士兵被砸得骨头发疼,摔倒在地。 耶律渊站在后方,盯着登城的队伍,高声喊话。 “不要停,继续搭云梯。” 后面的士兵立刻补上去,把新的云梯架在城墙之上。 有几架云梯成功勾住了城墙边缘。 玄甲军士兵手握长刀,踩着云梯,向上攀爬。 城头守军举着长矛,朝着云梯刺下去。 不断有士兵从云梯上跌落,惨叫声此起彼伏。 齐泰皱起眉头,对陈峰说道。 “黑石关居高临下,滚木礌石杀伤力太大,这么硬冲,伤亡会持续上涨。” 陈峰目光紧紧盯着城头的厮杀,没有说话。 他心里清楚,硬攻关隘必然要付出代价。 但是时间拖不起,南方陈应那边的密信要是成了。 藩王大军北上,他们就会腹背受敌。 就在这时。 城头的周怀忽然发现不对劲。 联军正面攻城打得很凶,但是投入登城的兵力,远没有九万大军该有的规模。 周怀心里咯噔一下。 “不对,有问题,陈峰留了后手。” 偏将喘着粗气,一边挥刀砍杀爬上城墙的玄甲士兵,一边回话。 “将军,什么后手?我们所有兵力都已经布置在城墙沿线了。” 周怀快速扫视关内地形。 “黑石关城门是正面要道,但是关口内侧,还有一条通往关内山谷的小路,陈峰会不会派人从别的地方渗透进关?” 他刚说完,关里面忽然响起一阵喊杀声。 关内留守的少量守军慌乱大喊。 “不好,关后山谷出现敌军,他们从侧面一处隐蔽的石缝钻进来了。” 周怀脸色瞬间大变。 他所有注意力都放在正面城墙,把大部分兵力都调到城头抵抗云梯进攻。 关内腹地,留守的人很少。 “怎么会,那条石缝通道极其狭窄,很难通行大部队,他们怎么找到的?” 周怀失声说道。 原来陈峰一早就让向导探查过黑石关地形。 除了汤贞昨夜尝试的后山小路,还有一条几乎没人留意的石缝窄道,可以少量人员悄悄潜入关内。 昨夜偷袭失败之后,陈峰没有放弃侧袭。 他连夜挑选三百精锐,轻装携带短刀。 由一名熟悉山形的向导带领,绕很远的山路,从这条石缝偷偷摸进关内。 正面强攻只是幌子,用来吸引周怀全部守军的注意力。 等城头打得火热,这支小队就在关内发难,里外夹击。 关内那三百精锐冲出来之后,直接朝着关闸方向冲过去。 他们的目标,打开黑石关内侧城门,放外面大军进来。 关内留守的守军人数不多,仓促迎战,根本拦不住这支精锐。 很快,关内的防御阵型就被冲散。 一名守军骑兵拼命跑到城墙下面,朝着城头大喊。 “将军,关内守不住了,敌军已经杀到内门。” 周怀浑身发冷。 正面玄甲军还在源源不断往上爬,关内又冒出敌军。 三千守军被分割成两块,首尾不能相顾。 偏将急声开口。 “将军,赶紧调城头一部分兵力,下去抵挡关内的敌人。” 周怀咬着牙。 “不能调,城头一旦抽人,玄甲军马上就会大举登城,城墙直接失守。” 两难的局面摆在眼前。 分兵去堵关内敌人,正面城墙就守不住。 不调兵,关内敌人打开城门,大军照样会冲进来。 第500章 自刎 周怀心里清楚,黑石关,大概率守不住了。 但他还是不肯放弃。 “传令关内士兵,拼死堵住内门,不要让他们打开关闸。” 关内厮杀越来越激烈。 潜入的三百精锐,目标明确,不贪恋杀人,一路朝着大门的闸口推进。 守军拼死阻拦,但是寡不敌众。 没过多久,轰隆一声巨响。 黑石关内侧的闸门,被精锐小队砍断绳索,向内打开。 关外的陈峰看见城门打开,抬手高举长枪。 “全军冲锋。” 等候在关门前的归义军主力,大喊着,朝着关口冲进去。 周怀站在城头,看着城门失守,脸色一片惨白。 他手下的士兵看见城门被攻破,军心瞬间垮掉。 不少士兵丢掉兵器,不再抵抗。 还有一部分死忠的士兵,依旧举着刀,和爬上城墙的玄甲军死战。 偏将满身血污,跑到周怀面前。 “将军,关口已经破了,我们赶紧从后山小路撤退,留得青山在。” 周怀摇了摇头。 “我奉陛下旨意守黑石关,关在人在,关亡人亡,我不能走。” 他抬手,拔出腰间长剑。 “你带着愿意突围的弟兄,尽快离开,去往京城报信,告诉陛下,黑石关失守,陈峰大军很快就会抵达京畿。” 偏将红着眼眶。 “将军,要走一起走。” “不必多说。” 周怀沉声说。 “赶紧走,再晚就来不及了。” 偏将咬了咬牙,对着身边剩下几十名士兵挥手。 带着人从城墙后方的小路突围,向着京城方向逃去。 周怀独自留在城头,看着源源不断涌入关口的联军士兵。 他心里没有后悔,只是觉得可惜。 他已经用尽全部办法,可依旧挡不住陈峰。 几名玄甲军士兵登上城头,举刀围了上来。 周怀横剑而立。 “要拿我的首级,就上来。” 耶律渊随后登上城头,抬手拦住准备动手的士兵。 “住手。” 他看向周怀。 “周将军,关口已经破了,大势已去,何必白白送命,放下兵器投降,殿下承诺,不杀降兵。” 周怀冷笑一声。 “我受大贞皇恩,守城失利,唯有一死,岂能投降反贼。” 话音落下,周怀横剑自刎。 身体重重倒在满是碎石和血迹的城头上。 耶律渊看着倒下的周怀,轻轻叹了口气。 他虽然是对手,但是这份守城的骨气,让人敬重。 没过多久,陈峰骑马进入黑石关。 关内到处都是战后的痕迹,地上散落着兵器箭矢,受伤的士兵躺在路边,有人低声呻吟。 投降的守军,被士兵集中看管起来。 齐泰走到陈峰身边。 “殿下,黑石关拿下了,周怀自尽,一部分守军投降,少量残兵突围逃往京城。” 陈峰扫过四周,缓缓开口。 “安排人救治受伤的降兵,妥善安置关内百姓,清点仓库里面囤积的粮草,全部登记造册。” “是。” 汤贞骑马过来,身上伤口经过简单包扎。 “殿下,清点完毕,关内粮仓存粮不少,可以补给我们大军一段时间,另外,我们抓到了周怀派去京城送战报的信使,还没来得及逃出关口。” 陈峰点点头。 “把信使带过来见我。” 片刻之后,信使被押到陈峰面前。 信使跪在地上,脸色发白。 陈峰看着他。 “周怀写的战报,拿来我看。” 信使不敢反抗,把怀里的密信交了出来。 陈峰快速浏览一遍,递给齐泰。 “周怀把昨夜偷袭遇伏,还有今日大战的经过全部写进去了,一旦送到京城,陈天澜会知道黑石关失守,必然会更加紧张。” 齐泰看完密信。 “我们可以修改信件内容,把消息改成黑石关仍在坚守,请求朝廷火速派遣大军前来支援,京城那边收到假消息,会做出错误判断。” 陈峰微微点头。 “可以,找人模仿周怀笔迹修改书信,放这名信使继续前往京城。” “另外,派人快马传信,跟踪陈应那封送往南方藩王的密信,我们要等着藩王收到信件之后,把准备好的伪造书信放出去,挑拨他们和陈应之间的关系。” 就在他们在黑石关处理战后事宜的时候。 南方,藩王封地。 陈应派出的那名密使,已经一路赶路,抵达藩王府门外。 密使满身尘土,疲惫不堪,拿出陈应的亲笔书信,求见藩王。 藩王收到消息,立刻在书房接见他。 藩王拆开信封,仔细阅读陈应写的信。 信里面写,只要藩王起兵北上击败陈峰,事成之后,允许藩王永久保有封地,不用向大贞朝廷缴纳赋税。 藩王放下信纸,手指轻轻敲击桌面。 他心里又心动,又犹豫。 现在就算他们消息闭塞。 那也知道陈应打了败仗连皇宫都不敢回。 许诺的东西能不能兑现,谁也说不准。 可陈峰一旦攻破京城,新君上位。 第一件事大概率就是削藩,收回各地藩王的土地和兵权。 密使躬身开口。 “王爷,三皇子说了,黑石关还在死守,拖住陈峰主力,只要王爷出兵,两面夹击,陈峰必败。” 藩王沉默片刻。 “此事重大,容我思考几日,你先在府中住下。” 密使只能躬身退下,在王府客房等候答复。 藩王独自留在书房,反复翻看信件。 他还不知道,陈峰手下的暗卫已经赶到封地。 手里拿着另一封伪造的信件。 信里面写着,陈应只是利用藩王出兵,等打败陈峰。 转头就要找借口剥夺藩王封地,甚至诛杀藩王全家。 暗卫躲在暗处,静静等待时机。 只要找到合适机会,这封伪造书信,就会送到藩王手上。 一旦看见,他和陈应之间的信任,瞬间就会崩塌。 落风镇客栈。 陈应坐在窗边,看着外面的山路。 他还在等南方藩王的回信。 心里不断盘算,只要藩王大军北上,陈峰就算拿下黑石关,也会陷入前后夹击。 他越想越觉得胜算在握,端起茶杯,嘴角微微扬起。 他完全不知道,黑石关已经失守。 齐泰走到陈峰身侧,打断他的思绪。 “殿下,黑石关已经拿下,我们休整一日,补足粮草,继续向北推进,前面再过两百里,就是京畿外围最后一道屏障,落霞堡。” 陈峰抬头望向北方连绵的群山。 “休整一日,传令全军,安抚关内百姓,严禁士兵劫掠扰民,明日一早,大军开拔,向落霞堡进军。” 第501章 百姓抱不平 黑石关大战结束,城里硝烟还没散尽。 街上到处都是战后狼藉,地上的血渍还没干。 黑石关的老百姓全都躲在家门口,探着头往外看。 刚才全程守城的动静,他们听得一清二楚。 周怀守关在这里,从来不欺压百姓,不抢粮不抓壮丁。 哪怕守军粮草紧张,也从没动过老百姓一粒粮食。 最后关头,周怀明明能跑。 偏要死守城关,落得个自刎城头的下场。 在百姓眼里,周怀不是朝廷的将军,是实实在在护着他们的人。 反观进城的归义军,是攻破城关逼死周怀的人。 在老百姓心里,就是陈峰害死了他们敬重的周将军。 原本联军以为拿下关口,百姓会顺势归顺。 可谁也没料到,刀尖来的这么快。 陈峰刚安排人分区接管城关。 一队士兵刚走到街头,准备帮忙清理街道救治伤者。 街边几十户百姓直接堵了上来,男女老少都有。 手里拿着扁担木棍各种各样的家伙事,死死拦在路中间,不肯让路。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汉往前一步。 眼神通红,死死盯着面前的士兵。 “你们别往前走,我们黑石关,不欢迎你们。” 带队的亲兵愣住了,完全没想到会是这个场面。 他本来是真心想安抚百姓,帮忙收拾残局,压根没料到百姓会这么抵触。 他连忙开口解释: “老人家,我们是来安民的,不抢东西,也不害百姓,只是接管城关。” “安民?” 老汉一声冷笑,声音又哑又怒。 “你们攻破城门,逼死周将军,现在跑来跟我们说安民?” “周将军守在这里,护了我们一城百姓许久,从来没为难我们分毫。” “他尽心尽力守城,最后落得自刎惨死,不就是死在狗屁太子手里吗?” 周围百姓瞬间跟着起哄,声音越来越大。 “没错,就是你们逼死的周将军。” “我们不认你们的兵,不认劳什子的太子。” “想安稳进城占我们的城,没门。” 越来越多百姓聚拢过来,几百号人堵在街头,死死拦住联军队伍。 士兵们手足无措,手里握着兵器,不敢推。 他们打了一夜硬仗,不怕敌军厮杀,却不敢对一群手无寸铁的百姓下手。 亲兵心里又委屈又无奈。 周怀尽忠战死,是忠义,可这怎么就成了殿下的过错? 齐泰听说街头出事,连忙赶了过来。 看着堵路的百姓,看着僵持的士兵,眉头紧紧皱起。 他走上前,语气尽量平和。 “各位乡亲,两军交战,各为其主,周将军尽忠职守,我们所有人都敬重他的骨气。” “殿下从未想过要逼死周将军,若是周将军愿意归降,殿下必然保全他性命,也会善待于他。” 这话一出,立刻被百姓怼了回来。 一个年轻的汉子攥着锄头,满脸不服: “善待?现在说这话还有个屁用。” “你们攻破城关,里外夹击,断人后路,为了保护我们,周将军退无可退,只能以死殉城。” “你们赢了仗,站着说话不腰疼,要是你们输了,你们会有活路吗?” “别拿这些话糊弄我们老百姓,我们不管你们龙争虎斗的,看不明白,但是谁真心实意的护着我们我们还是知道的。” 齐泰被怼得一时语塞。 心里清楚,老百姓说得是实话。 百姓不懂大势,他们只认眼前的好坏。 谁护着他们,他们就敬谁。 谁逼死了恩人,他们就恨谁。 汤贞也匆匆赶来,看着眼前的场面,心里又沉又堵。 昨夜偷袭惨败,弟兄死伤大半,今日硬攻城关,将士浴血拼杀。 他们拼死打仗,是为了尽快结束战乱,让天下百姓不再受战火折腾。 结果到头来,反倒被全城百姓敌视、记恨。 他压下心里的憋屈,开口喊话: “周将军忠义,我们敬佩,已经下令厚葬周将军,善待他麾下战死将士!” “厚葬有什么用。” 花白老汉红着眼睛嘶吼。 “人都没了,一条忠良的命,是你们一场仗,一句厚葬就能抵消的?” “你们赶快给我走,我们黑石关的百姓,就算日子苦,也不用你们假好心。” 百姓群情激愤,死死堵住所有街道路口。 只要有联军士兵想靠近民居,立刻就被百姓围堵驱赶。 没人动手伤人,就是拼了性命死守不让路。 整个黑石关,明明已经被联军拿下,却处处透着抗拒和对立。 陈峰骑马赶到街头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幕。 满城硝烟,士兵束手而立,百姓怒目相对。 陈峰翻身下马,静静看着眼前这群激动的百姓。 他心里很平静,没有生气,也没有觉得百姓无理取闹。 他心里清楚,百姓的恨,没有错。 周怀守土尽责,忠勇无双,确实值得所有人敬重。 自己身为攻城一方,是终结周怀性命的间接之人,百姓记恨,理所应当。 齐泰走到陈峰身边,低声急道: “殿下,百姓情绪太激动,完全不听解释,再这么僵持下去,容易激起更大的矛盾,实在不行,只能强行驱散百姓,先稳住城关。” “不可。” 陈峰直接摇头。 他看着愤怒的百姓,心里了然。 今日强行逼退他们,明日流言四起,全城百姓都会记恨联军。 往后大军北上,沿途州县百姓,都会人人抵触,处处树敌。 汤贞沉声道: “殿下,可我们总不能一直这么耗着,大军还要休整补给,还要继续北上,百姓一直抵制,城内根本没法治理。” 刚才怼人的年轻汉子。 看见陈峰来了,依旧半点不怯。 往前踏出一步,直直看向陈峰: “你就是太子?” 陈峰看着他,缓缓点头: “是我。” “那我问你。” 汉子胸膛起伏,满是怒火。 “周将军一心守城,从未害过一个百姓,枉你还是大贞的太子,好好的太子不当,非要带兵打我们这里,逼死忠良,你凭什么?” “你们要打天下争皇位,是你们皇家的事,凭什么要搭上忠良的性命,让我们跟着难受?” 第502章 给出条件 陈峰安静听完,没有立刻辩解。 他往前慢慢走了两步,亲兵想跟上去护着,被他抬手拦住。 他就一个人,站在百姓面前,和那个攥着锄头的汉子隔着几步远。 “你问我凭什么。” 陈峰声音不高,街上吵吵嚷嚷的人群,反倒慢慢安静了几分。 “我先跟你们说一句,周怀将军,是自尽殉城,不是我下令杀的。” 花白老汉哼了一声。 “不是你杀的?若不是你带兵攻破城关,断了他所有退路,他怎么会走这条路?道理说得再好听,结果摆在这儿。” 陈峰点头。 “老人家说得没错。” “两军交战,我带兵来打黑石关,确实把周怀逼到绝境,这件事,我不推脱。” 周围百姓一愣。 他们本来以为,陈峰会张口辩驳,会拿大道理压人。 谁知道他直接认下了这一层因果。 那年轻汉子攥紧锄头,眉头皱起来。 “既然你知道,那你还带兵北上,一路打过去,还要害死多少像周将军这样的好人?” “打仗,一定会死人。” 陈峰缓缓开口。 “这一点,我从来没有否认,但你们想一想,周怀守在这里,守的是谁的江山。” “皇帝无端猜忌,赵奎苛待边境州县,到处抓壮丁,抢粮草,黑水各部四处劫掠村落,边境这几年,年年都有村子被烧,百姓流离失所。” 老汉摇头。 “那是别处的事,黑石关,周将军在的时候,我们日子安稳,我们只看见,周将军死在了你的手里,别处怎么样,我们管不着。” 陈峰心里明白。 普通人就是这样,看不见远方的战乱苦难,只看得见眼前护着自己的人。 换做是他,住在黑石关,有周怀这样的将军守着,他也会感念周怀。 “我懂。” 陈峰说道。 “黑石关在周怀手里,你们不受侵扰,安稳度日。这份恩情,你们记在心里,理所应当,我不会要求你们立刻忘掉周将军,转头就拥护我。” 齐泰站在后面,心里捏着一把汗。 殿下这么说,这不是顺着百姓的话往下走么,一点都不强势。 可他又明白,硬来肯定不行。 一旦动手驱赶百姓,消息传出去,沿路所有城池的百姓都会拼死抵抗。 到时候就算打下来,也守不住。 汤贞也盯着现场,手按在刀柄上,时刻防备百姓情绪失控。 他心里暗暗想,百姓都是苦命人,可大军不能卡在黑石关耽误太久。 前方还有关隘等着攻克,时间拖不起。 年轻汉子继续开口。 “既然你懂,那你退兵,黑石关还给我们,我们不想掺和你们皇室的争斗。” 陈峰轻轻摇了摇头。 “退兵,做不到。” “黑石关是北上要道,我退走,皇帝很快就会派遣新的军队过来驻守。” “下一个守关的人,未必会像周怀这样善待百姓,要还是赵奎那样的人来,会重新加收重税,抓壮丁补充兵源,到时候,黑石关安稳日子,一样保不住。” 人群里响起一阵小声议论。 不少百姓心里犯嘀咕。 这话好像有点道理,可他们还是放不下周怀的死。 老汉抬眼。 “空口说白话,谁知道你们打下关口之后,会不会变卦,现在说得好听,等你们站稳脚跟,照样盘剥我们。” “所以,我不要求你们现在相信我。” 陈峰说道。 “我做的事,摆在明面上你们可以慢慢看。” 他顿了顿,抬高一点声音,让周围所有人都听见。 “周怀将军遗体,交由关内父老挑选地方安葬,我们归义军出钱出力,修建坟冢,立碑,碑文写清楚,周怀守土尽忠,护佑黑石关百姓。” “不会抹掉他的功劳,他麾下战死的守军,愿意单独安葬的,我们提供棺木,愿意归乡的,我们派人护送,发放路费。” 这话一出,人群骚动了一下。 他们本来以为。 陈峰会刻意贬低周怀,抹除周怀的名声。 没想到陈峰愿意给周怀立碑,承认他的忠义。 “黑石关仓库里留存的粮草,一半留在这里,分给城内百姓。” “我们大军只带走另一半作为补给,从今往后半年之内,黑石关免除赋税,不会征调这里百姓当兵,没人会上门强抓壮丁。” 齐泰听见这话,心里猛地一跳。 粮草是大军继续北上的根基,直接留下一半,压力会大很多。 太子妃在西疆那边,离他们越来越远。 送补给会越来越慢了。 还有免税半年,这损失不小。 他侧头看向汤贞,两人对视一眼,都看出彼此心里的顾虑。 汤贞微微皱眉,但是没有出声打断陈峰。 陈峰继续往下说。 “还有城内治安,暂时由原来周怀手下愿意留下来的老兵,和我们的士兵一起共管。” “城内事务,挑选几位本地的父老参与商议,我们的士兵,任何人胆敢抢夺百姓财物,擅闯民宅,欺负老幼,你们直接可以找我告状,查实之后,按军法处置,绝不姑息。” 年轻汉子松开一点攥着锄头的手,但是依旧没有放下。 “说得好听,可周将军人已经死了,这些补偿,换不回他。” “换不回来。” 陈峰坦然承认。 “人死不能复生,这一点我清楚,所以我不会说,用粮草免税就能抵消这件事。” “周怀尽忠,是他的选择,我兴兵北伐,是我的选择,两个选择撞在一起,才有这场血战。” “我不会要求你们喜欢我,只希望,不要因为周将军之死,就拼死对抗大军,一旦再发生冲突,流血的,还是黑石关的老百姓。” 人群安静下来。 不少百姓低着头,互相低声交谈。 他们心里的恨意还在。 但是陈峰没有仗着手里兵马强硬压迫,反而把条件摊开,让大家亲眼去看。 花白老汉沉默许久,缓缓开口。 “太子,你说的这些,我们记下来,但是,我们不会马上接纳你们,我们会盯着你们做的每一件事。” “若是你们违背今天说的话,苛待百姓,私吞粮草,黑石关的百姓,就算手里只有扁担木棍,也不会任由你们摆布。” “可以。” 陈峰点头道。 “我给你们这个权利来监督。” “但是也请各位乡亲答应一件事,不要再堵着街道,阻拦士兵清理废墟,救治受伤的百姓和伤兵。” “战乱之后,城里还有不少伤者等着救治,倒塌的房屋也需要清理,再堵下去,容易引发瘟疫。” 第503章 周怀副将? 老汉转头看向周围的乡亲,低声商量起来。 人群里有不同的声音。 有人还是愤愤不平,不想让路。 也有人心里动摇。 他们看见陈峰没有动武,承诺的几件事,都是实实在在关乎城里生计。 过了片刻,老汉转过身看向陈峰。 “好,我们暂且让路,但是丑话说在前头,一旦你们食言,我们依旧会反抗。” “周将军的坟,我们要亲自看着修建,碑文,我们要看过,不能胡乱篡改。” 陈峰没有含糊,应下道: “没问题。” 百姓慢慢向两边散开,让出中间的街道。 但是很多人依旧站在路边,目光紧紧盯着来往的联军士兵,眼神里依旧带着戒备。 没有放下心里的隔阂。 陈峰转头看向齐泰。 “安排下去,立刻兑现承诺,先清点粮仓,分出一半粮草登记造册,安排人登记分发,找人去和关内父老商议周怀安葬事宜。” 齐泰低声说道。 “殿下,留下一半粮草,后续行军补给压力会陡然增大,而且这里百姓心存芥蒂,难保不会有人暗中传递消息给皇帝那边。” 陈峰轻声回答。 “我知道。” “但这一步必须做,今天如果强行驱散百姓,消息很快传遍沿路所有城池。” “后面每一座关隘,百姓都会和守军一起死守,我们就算打赢仗,也得不到民心,那这场北伐,就算攻破京城,也坐不稳。” 汤贞上前一步。 “可是防备不能松懈,我建议,暗中安排斥候,盯着城里动静,提防有人暗中送信,联络朝廷兵马。” “还有一部分周怀旧部,说不定心里还想着伺机作乱。” “嗯。” 陈峰点头。 “这件事交给你,暗中监视就好,不要明目张胆抓人,没有确凿证据,不要随意惊扰百姓。” 就在几人商议的时候,一名斥候快步跑过来,神色紧张。 “殿下,收到消息,周怀麾下一名副将,并没有战死,他带着两百多残兵躲在关后山谷。” “他听说周怀自刎,心里恨极了我们,正在暗中联络城内对我们不满的百姓,打算伺机发动突袭。” 齐泰脸色一变。 “果然还有隐患。” 汤贞手握住刀柄。 “殿下,我带玄甲军进山围剿,直接拿下这伙残兵,永绝后患。” 陈峰沉思片刻,摇了摇头。 “不可贸然进山围剿,一旦出兵攻打,消息传到城里,百姓会觉得我们刚刚许下承诺,转头就动手杀人。,刚刚缓和的关系,白缓和了。” 齐泰疑惑。 “那怎么办?放任他在山谷里面收拢人手,迟早会出事,他手里两百残兵,再煽动城里百姓,内外一起发难,造不成威胁我们也麻烦不是。” 陈峰抬眼望向关后那片连绵山谷。 “不用打,派人去见这名副将。” “告诉他,周怀已经殉城,继续抵抗,两百士兵和愿意跟随他的百姓,最后只有死路一条,我不杀他,也不杀手下士兵。给两个选择。” “要么放下兵器投降,士兵愿意留下来的,编入后勤,不安排上前线厮杀,愿意回乡的,发放盘缠粮食,他本人,我允许他留在黑石关,守周怀的坟。” “要么继续负隅顽抗,我不会立刻派兵进攻,但是断绝山谷所有补给,山中无粮无水,困不了多久,等到山中断粮,我们不用费一兵一卒。” 汤贞皱眉。 “殿下,此人恐怕不会轻易接受招降,万一他假意答应,伺机偷袭我们怎么办?” 陈峰说道。 “造不成什么威胁是一定的,但是如果能劝降最好了,就能证明我们说的话不是空话。” “黑石关百姓也能看见,我们愿意善待周怀旧部,就算他拒绝投降,我们断其补给,也不用开战,不会牵连城内百姓。” 齐泰叹了一口气。 “殿下思虑周全,我亲自挑选口才稳妥的人,进山传话。” 陈峰点了点头。 “另外安排人,开始统计城内老弱,分发口粮,安排军医在城内设立救治点,不管是受伤的百姓,还是周怀那边留下来的伤兵,都可以前来医治。” “是。” 几人分开,各自去安排事务。 街上的百姓看着联军士兵开始搬运木料,收拾街道废墟,还有军医搭建临时救治棚子。 路边人群依旧远远看着,没人主动上前搭手。戒备还在,只是那股要拼命阻拦的戾气淡了一些。 陈峰独自走到城头。 低头看向城下整座黑石关。 硝烟还没有散尽,断墙随处可见。 他心里清楚,拿下一座关口容易,收服人心最难。 他正思索,身后传来脚步声。 耶律渊走了上来,站在陈峰身侧。 “殿下,方才街上时,我都看见了,你选择安抚百姓,而不是强行镇压,这个决定,不容易。” 陈峰侧过头看他。 “强行镇压,一时省事,后患无穷。” 耶律渊微微颔首,随即话锋一转。 “但是有一件事,你不能忽视,就算黑石关百姓暂时安稳,皇帝那边,怕是很快就会利用周怀殉城这件事大肆宣传。” “写檄文传遍所有州县,把你塑造成残害忠良的逆臣,沿路城池的守军和百姓,都会提前被煽动,抵抗我们大军。” 陈峰目光望向北方连绵群山。 “我料到皇帝会这么做。” “所以黑石关这件事,我们也要放出消息,如实讲清楚周怀尽忠殉城,我们厚葬忠良,免除赋税,善待百姓,不能他们说什么就是什么。” “那山谷里的副将呢?” 耶律渊问。 “如果他不肯归降,执意开战,皇帝那边,肯定会想办法传出去我们残害周怀旧部。” “所以能不能劝降此人,至关重要。” 陈峰说道。 第504章 想报仇 就在这时。 进山传话的使者还没有出发,一名守在关隘北侧的哨兵匆匆跑上城头禀报。 “殿下,山谷那边有人出来了,还是孤身一人,自称是周怀副将派来的使者,想要面见殿下。” 陈峰眉毛一挑。 没想到对方会先派人过来。 齐泰随后赶到城头,听见这个消息,立刻提醒。 “殿下,务必小心,此人来意不明,说不定是来刺杀你的,不能轻易接见。” 汤贞也紧跟着上来。 “属下可以带人在帐内埋伏,一旦对方有异动,当场拿下。” 陈峰思索片刻。 “不用埋伏,让他过来,我亲自见。” 耶律渊愣了一下。 “殿下,这……这人不可能带着善意来的,万一藏着短刃。” “越是防备重重,对方越觉得我们心里有鬼。” 陈峰打断了耶律渊的话。 “我单独见他,你们守在大帐门外,不许入内,只要他不动手,就不要干预,听听他到底要说什么。” 齐泰还想继续劝说,陈峰抬手止住。 “就这么定,我又不是什么手无缚鸡之力的人,担心个什么劲,把使者带到主营大帐。” 半个时辰之后,大帐之内。 一名身披破烂甲胄,脸上带着伤疤的汉子,大步走入。 他腰上没有兵器,但是眼神凶狠,死死盯着坐在案前的陈峰。 他站定之后,没有行礼,开口直接质问。 “陈峰,我是周怀将军麾下副将,吴凯。” “我问你,周将军一心守关,善待百姓,你为何非要攻破黑石关,逼死他?” 陈峰看着吴凯。 “我之前已经跟关内百姓说过,周怀尽忠,值得敬重,战争不是我单方面想要厮杀。” “我北伐,是要推翻现在的朝堂,结束皇帝乱猜忌,陈应为了争权夺位卖将士们的命的现状。” 吴凯冷笑一声。 “说得冠冕堂皇,说白了,就是争夺皇位。为了你自己的权位,害死周将军。” “争夺皇位,确实是其中一环。” 陈峰没有否认。 “但不止于此,陈应搅合朝堂,各地苛捐杂税繁重,无数百姓流离,我若不北伐,边境只会持续大乱。” 吴凯攥紧拳头。 “那周将军就得死吗?他只是奉命守关,没有做过半件害民之事。” “他可以选择不开战。” 陈峰平静回答。 “开战之前,我派人送过书信劝降,周怀选择死守,这是他的抉择。” 吴凯胸口起伏,压抑着怒火。 “将军不肯投降,是忠于大贞朝廷。” “今日我来,不是来归降,带来条件。” 陈峰抬了抬下巴。 “你讲。” 吴凯言语一点也不客气道: “黑石关,我们依旧不认你做主,周将军安葬完毕之后,你必须带着大军离开黑石关,不能继续驻扎在这里。” “还有周将军旧部,全部交由我带走,你不能收编,不能为难。” “而且你要立下字据,保证永不骚扰黑石关百姓。” “这几件事你若是答应,我手下两百弟等安葬完周将军,我们会带人离开黑石关,去往别处。若是不答应,我们便在山谷死守。拼死一战。” 齐泰在帐外听见里面的对话,心里一沉。 吴凯这几个条件,等于要陈峰放弃黑石关这个要道。 大军好不容易打下来的关口,怎么可能轻易放弃。 汤贞低声对齐泰说。 “这人根本没有谈判的诚意。提的条件完全无法接受。” 帐内,陈峰看着吴凯。 “第一件事不可能,黑石关是北上要道,大军必须在此驻守,休整补给,不可能放弃。” 吴凯眼神瞬间变冷。 “这么说来,没有谈的余地?那就只能血战。” “先别急。” 陈峰开口拦住他。 “其余的可以商量,周怀旧部,愿意跟着你走的,我不阻拦,发放粮草干粮,愿意留下守周怀坟墓的,我准许,并且立下字据,善待黑石关百姓,半年免税不变,唯独黑石关,我不能放弃。” 吴凯沉默了。 他本来以为陈峰会直接拒绝全部条件,做好了撕破脸开战的准备。 没想到陈峰愿意在旧部和百姓的承诺上让步。 吴凯心里很乱。 他恨陈峰害死周将军。 可他也清楚,山谷里面两百残兵,缺药缺粮。 真打起来,根本挡不住陈峰大军。最后只会白白送命。 那些跟着他的弟兄,很多都是黑石关本地人,家里老小还在城里。 陈峰看着他神色动摇,继续说道。 “你要是开战,一刚刚安稳下来的百姓,又会被卷进厮杀之中,周怀生前拼尽全力保护黑石关百姓,你若是非得带着这点人打,等于违背周怀护民的本心。” 这句话,直接戳在了吴凯心上。 他猛地一怔。 周将军守关,所有的出发点,都是保护黑石关百姓和兄弟们。 如果他起兵突袭,兄弟们眼瞅着都要跟他送死。 那他为周怀报仇这件事,反倒变成伤害周怀拼死守护的人。 吴凯嘴唇动了动,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你好好想一想。” 陈峰放缓语气。 “报仇,有很多方式,拉着弟兄和百姓陪葬,不是周怀想要看到的结果。” 吴凯站在原地,久久不语。 仇恨压在心头,可他心里清楚,陈峰说的没错。 他缓缓抬起头。 “给我三天时间,我回山谷,和手下弟兄商量,三天之后,我给你答复。” “可以。” 陈峰点头。 “这三天,我不会派兵进山,也不会断绝山谷水源,但是你们不能派人潜入城内煽动百姓,不能暗中偷袭哨卡,一旦越界,谈判直接作废。” “我答应。” 吴凯沉声应下。 说完,转身走出大帐。 吴凯离开之后,齐泰和汤贞快步走进帐内。 “殿下,给他三天时间,他有没有可能借着这三天,暗中联络朝廷援军。” “有这个可能。” 陈峰承认。 “但是这三天,我们也可以做很多事。” “继续落实粮草分发,修建周怀坟冢,救治伤兵,让关内百姓亲眼看见我们遵守承诺。” “就算最后吴凯选择开战,城内百姓也不会轻易跟着他一起作乱。” 第505章 兑现承诺 吴凯走出主营大帐的时候,天上的太阳已经偏西。 风卷着地上残留的硝烟味道,往鼻子里钻。 他一路低着头,脚步沉重,脑子里反复回荡刚才陈峰说的那句话。 拉着弟兄和百姓陪葬,不是周将军想要看到的结果。 吴凯心里很乱。 他打心底恨陈峰。 在他眼里,如果不是陈峰带兵打过来,周将军不会自刎城头。 他们这几百弟兄,也不会落到躲进山谷,缺粮少药的地步。 可他又不得不承认,陈峰说的是实话。 山谷里就两百来人,兵器不全,伤员占了小一半。 真要拼死开打,所有人都得埋在山谷里。 周将军守关这么多年,拼了命护着的就是这些百姓和兄弟。 如果因为自己一时的意气用事。 到了地下,他都没脸见周怀。 他骑上一匹战马,带着两个跟着他进城的亲兵,沿着山路往山谷赶。 亲兵一路不敢多说话,走了大半路程,才小声开口。 “副将,陈峰这话,你信吗?他会不会是故意稳住我们,暗地里调兵包围山谷,等我们放松警惕,直接杀进来?” 吴凯抬头看了一眼两侧的山林。 “我拿不准。” “陈峰这个人,和我想象里争权夺利的皇子不一样,他没有强迫我立刻投降,还愿意给我们时间商量。” “但他终究是攻破黑石关的人,不能完全信任。” 另一个亲兵皱起眉头。 “那咱们怎么办?真的就老老实实等三天?要不要派人偷偷往京城送信,请求朝廷派兵来支援?只要能拖到援军赶到,我们内外夹击,就能夺回黑石关。” 吴凯猛地勒住马缰,战马停下脚步。 “送信?谈何容易。” “黑石关外面所有要道,全都被陈峰的人守住,咱们派人出去,多半半路就被抓,就算侥幸把信送到京城,皇帝那边能不能派兵,什么时候派兵,全是未知数。” “陈峰大军行动这么快,京城那边估计自顾不暇,指望援军,根本不靠谱。” 亲兵听完,脸色一下子沉下去。 “那难道只能答应他的条件,带着弟兄离开这里?可周将军的仇,就这么算了?” 吴凯攥紧手里的马鞭,指节发白。 “仇我记着,但不能拿所有人的命去硬拼,回去之后,我把这件事跟所有人摊开说,愿意跟着我走的,我们收拾东西离开黑石关,愿意留下来守周将军坟墓的,就留在关内。” “只是有一点,大家心里要有数,一旦散了,以后想再聚齐,就难了。” 一行人不再说话,继续赶路,很快消失在山林深处。 主营大帐这边。 吴凯一走,齐泰立刻走到陈峰面前。 “殿下,你真的打算放任他回去联络手下?万一他借着这三天,暗中派人煽动城里百姓闹事,里外配合,我们会很被动。” 陈峰坐到案边,伸手拿起水壶,给自己倒了一杯水。 “我料到他会有这个心思。” “所以刚才定下约定的时候,特意加上一条,不许潜入城内煽动百姓,不许偷袭哨卡,只要他敢越界,我们就不用再讲任何情面。” 汤贞站在一旁,开口补充。 “属下找萧大小姐要两个暗卫过来,盯着山谷出入口只要山谷里面有人出来,不管是干什么,立刻上报,另外城墙上的守卫加倍,城里巡逻的士兵增加人手,防止有人暗中串联百姓。” “可以。” 陈峰点头。 “但记住,监视就行不要主动动手,现在最要紧的,是兑现我们对百姓的承诺。” 齐泰低头看着桌上黑石关的户籍册子。 “粮草已经开始分发给百姓,受伤的平民也安排军医帮忙医治。” “工匠和民夫已经动工,在南坡选了一块地方,准备修建周怀的坟墓,只是城里不少百姓,依旧不肯相信我们,不少人闭门不出,不愿意领我们发放的粮食。” 陈峰听完,没有觉得意外。 “换作是我,短时间内也很难相信咱们,人心不是靠一道命令就能扭转的。” “派人去告诉百姓,粮食放在城门口的粮仓,愿意来领的随时可以来,不愿意领,我们绝不强迫,修缮房屋的差事,愿意来干活的百姓,可以换粮食,不愿意,也不勉强。” “还有,严令所有士兵,不许上门骚扰百姓,不许随口议论周怀,不许说任何诋毁周怀的话,谁要是敢在百姓面前出言冒犯周怀,按军法处置。” 齐泰心里一动。 “殿下,百姓敬重周怀,我们尊重着点周怀,百姓对我们的敌意,会一点点降下来。” “不是为了耍手段。” 陈峰轻轻摇头。 “周怀守关尽忠,善待百姓,确实值得敬重,打仗归打仗,人品不能一概否定,我们要是去贬低一个百姓心里的好人,只会彻底失去民心。” 耶律渊从帐外走进来,手里拿着一份刚送来的情报。 “殿下,刚收到暗卫陈应现在到了南方,正在挨个拜访南方藩王,他拿着皇帝的密诏,劝说藩王起兵,从南边出兵牵制我们,不少藩王还在观望,没有立刻答应,但是也没有直接拒绝。” 陈峰接过情报,快速扫了一遍。 “不出意料,陈应手里没有兵马,只能去游说藩王,这些藩王个个心里打着小算盘,都想看看最后谁能赢,不会轻易押上全部家底。” 耶律渊说道: “要不要派人伪造书信,挑拨陈应和藩王之间的关系?” “先不急。” 陈峰放下情报。 “现在我们的重心是黑石关,先稳住这里,打通北上的通道,陈应那边,暗卫继续盯着就行,等黑石关的事情了结,再动手收拾他就行了。” 齐泰想了想,开口提醒。 “还有一件事,苏清鸢那边派人送来书信,玄甲军的陆承询问,接下来的作战计划,玄甲军是继续跟我们合兵一起北上,还是单独分兵,走另一条路线,去牵制附近残存的朝廷守军。” 陈峰思索片刻。 “告诉陆承,让玄甲军主力留在黑石关外围驻扎,负责警戒东边山道,防备京城方向过来的援军,归义军主力留在关内休整,处理百姓和降兵的事情,一旦吴凯那边再起冲突,玄甲军可以快速支援。” 汤贞抱拳领命。 “属下马上安排人送信。” 第506章 不用殿下操心 转眼两天过去。 黑石关城内,变化肉眼可见。 街道上的碎石断木,士兵带着本地百姓一起清理。 南坡的周怀墓地已经动工,石头木料都已经运到。 负责修建坟墓的人里面,有不少周怀原来手下的老兵,还有城里的百姓。 最开始,百姓看到归义军士兵靠近墓地,都会面露戒备,远远躲开。 后来看见士兵动手搬石头挖土。 没有半点怠慢,说话也十分恭敬,戒备之心慢慢松了一点。 有个头发花白的老汉,手里提着一篮干粮,来到工地。 他看见一个归义军的小校在搬石头,犹豫半天,开口问道。 “将军,你们真的打算好好安葬周将军?不会等我们放松下来,再反悔吧。” 小校停下手里的活,对着老汉拱手。 “老人家,殿下已经下了军令,周将军为国守土,坟墓会好好修建,每年都会派人祭拜,承诺不会变。” 老汉叹了一口气。 “周将军在世的时候,处处护着我们,我们心里,实在是恨攻破关口的人,可这两天,你们没有抢东西,还给我们分粮食,帮忙修房子,说实话,我心里也乱了。” “战争是没有办法的事。” 小校低声说。 “我们殿下不想无故伤害百姓,周将军的选择是死守,我们殿下的选择是北伐,两个人立场不一样,但都不是坏人。” 老汉点点头,放下篮子。 “这是一点粗粮,给修坟的人吃。” 说完,转身慢慢走回城里。 这件事很快传到陈峰耳朵里。 陈峰听完,淡淡说了一句。 “民心就是这样,一点点攒,也能一点点毁掉,千万不能松懈。” 与此同时,山谷之中。 吴凯召集手下两百多名弟兄,聚集在山洞里面开会。 山洞光线昏暗,地上铺着干草,不少伤员靠着石壁坐着。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吴凯身上。 吴凯把和陈峰谈判的内容,原原本本讲给众人听。 “情况就是这样,陈峰不会放弃黑石关,但是答应两件事,一个愿意走的弟兄,可以带着兵器离开,他会发放粮草,不阻拦。” “要么就是愿意留下来守周将军坟墓的人,可以留在关内,不会受到为难,还会善待黑石关百姓,半年之内不收赋税。” 话音刚落,山洞里立刻响起一片嘈杂的议论声。 一个脸上带伤的老兵猛地站起来。 “副将,不能答应,陈峰就是在用缓兵之计,现在假意安抚我们,等我们分散之后,转头就会派人追杀我们,周将军死在他们手上,这个仇不能就这么算了,我们就在山谷死守,拼死跟他们打。” 另一个年轻士兵跟着附和。 “没错,就算我们人少,也能咬下他们一块肉,大不了一死,下去陪周将军。” 人群里。 一个受伤很重的汉子轻轻咳嗽几声,慢慢开口。 “兄弟们,都冷静一点,我也想为周将军报仇,但是咱们看看眼下的处境。” “山谷里面药品快用完了,伤员伤口发炎,再拖下去,很多人撑不了几天,粮食也只够维持三天,真打起来,咱们所有人都活不成。” “咱们死了倒无所谓,可是城里的家人怎么办?战火再起,他们跟着遭殃,周将军一辈子护着黑石关百姓,咱们不能反过来害了百姓。” 这话一出,山洞里的吵闹声小了不少。 很多人低下头,沉默不语。 吴凯看着众人,继续说道。 “我也想一战,但是打仗不能只凭一腔怒火,陈峰给了我们选择,大家自己决定,愿意跟着我离开黑石关,去别处投奔旧部的,站左边。” “愿意留下来,守周将军坟冢,留在黑石关过日子的,站右边,没有人强迫任何人。” 人群安静了好一阵子。 慢慢有人移动脚步。 一部分老兵,跟周怀多年,心里仇恨难消,走到左边。 还有不少人,本身就是黑石关本地人,家里老小都在城内,不想再颠沛流离,慢慢挪到右边。 清点下来。 愿意跟着吴凯离开的一共一百一十人。 剩下九十多人选择留下,守着周怀的坟墓,留在黑石关生活。 吴凯看着两边分开的弟兄,心里发酸。 “好,既然大家已经做出选择,明天就是约定的最后一日,我亲自进城,给陈峰答复。” 人群里那个主张死战的老兵红着眼眶。 “副将,你可要小心陈峰,万一他翻脸,把你扣在城里怎么办。” 吴凯摇了摇头。 “我必须亲自去,这是我们两百多人的决定,我相信陈峰既然敢定下约定,暂时不会动手。” “但是我也留好了后手,一旦我进城之后,超过半天没有消息,你们就自行安排,不要硬拼,分散往山林里面撤离。” 一夜很快过去。 第三天清晨。 吴凯只带一名亲兵,再次下山,前往黑石关主营。 城门口的士兵看见吴凯到来,没有为难,派人引路,直接带去陈峰的大帐。 进到帐内,吴凯站直身子。 “殿下,我已经和山谷里所有弟兄商量过了。” 陈峰抬眼看向他。 “说来听听。” 吴凯深吸一口气。 “我们同意约定。” “一百一十人跟着我离开黑石关,剩下九十弟兄留在关内,守周将军的坟墓,但是我有一个附加条件。” 陈峰点了点头: “你讲。” 吴凯一字一顿说道。 “留在关内的弟兄,不能被编入你的军队,他们只守坟墓,不参与任何战事,不能强迫他们为你打仗,而且殿下你们大几万人,也不缺我们这点残兵。” “还有,我们离开的时候,需要带走周将军的随身佩剑,这是遗物。” “粮食干粮按照一百一十人二十天的份额给我们,拿到东西之后,我们立刻动身,从西边山道离开,绝不回头骚扰黑石关。” 陈峰听完,没有迟疑。 “可以,全部答应你的条件,留在关内的人,不强制入伍,不受士兵管束,只要不主动作乱,我们不会打扰,周怀将军佩剑,可以交给你,粮草按照你说的数量准备好。” 吴凯紧绷的肩膀稍稍放松。 但是他心里依旧有一层防备。 “希望殿下信守承诺,若是日后,你为难留在黑石关的弟兄和百姓,我就算拼个死无全尸,也会回来找你算账。” 陈峰平静回应。 “我说到做到。” “你带着人离开之后,不要去投靠陈应,陈应为人阴狠,你手下弟兄跟着他,只会白白送命,你可以选择找一处安稳的地方落脚。” 吴凯愣了一下,他没料到陈峰会提醒这个。 “这件事,我自有打算,不用殿下操心。” 第507章 朝廷援军 说完,吴凯不再多留,转身离开大帐。 齐泰等到吴凯走出去,才开口。 “殿下,真的放这一百一十人走?万一他们转头投奔陈应,以后就是我们的敌人。” 陈峰轻轻叹气。 “留不住。” “强行扣下他们,只会埋下隐患,放他们走,给足粮草和尊重,反而能让留在黑石关的九十人安心。” “至于他们会不会投奔赵奎,那是吴凯自己的选择,我们已经把话说在前头。” 汤贞开口: “萧大小姐已经安排暗卫,远远跟着他们这支队伍,暗中观察去向,不会靠太近,避免触发冲突,一旦发现他们往赵奎的地盘去,立刻回报。” 陈峰点头。 “嗯。” “另外通知城内百姓,告诉大家吴凯和手下弟兄的决定,百姓看到我们兑现全部承诺,心里的隔阂会再淡几分。”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这件事就此平稳收尾的时候。 帐外一名暗卫匆忙冲进来,神色慌张。 “殿下,出事了,东边山道发现一支朝廷禁军,大约五千人,正在快速朝着黑石关赶来,看旗号,是皇帝派来的援军,最多一天路程,就能抵达关外。” 齐泰猛地往前踏出一步。 “五千禁军?怎么会来得这么快。” 他心里咯噔一下,原本推算京城援军至少还要四日才能摸到黑石关外围。 没想到对方急行军,硬生生压缩了行程。 “这不好搞啊,吴凯刚刚才和我们定下约定,若是让他知道朝廷援军就在一日路程之外,他必定反悔。” 汤贞一手按在腰间刀柄,眼神锐利。 “属下请命,立刻调动玄甲军两千人,赶去东边山道设伏,堵住这支禁军,趁他们还没赶到,直接截住,不让消息传到吴凯耳朵里。” 耶律渊站在地图旁,摇了摇头。 “不行,一旦我们主动出兵拦截,动静太大,留在关内的周怀旧部,还有城里百姓,都会看见战火再起,那之前可就白费劲了,百姓肯定又毛了。” 帐内一下子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盯着陈峰,等着他拿主意。 陈峰走到案前,手指轻轻敲着桌面。 他脑子里快速盘算所有利弊。 “拦,不是不能拦,但风险太大。” “还有一个问题,吴凯带着一百一十名弟兄,此刻还没动身,粮草和周怀佩剑还在城内仓库,一旦援军消息被吴凯得知,他极有可能原地不走,派人联络禁军,他们人虽然不多,真做内应也给咱们找麻烦啊。” 齐泰皱紧眉头。 “那我们要不要封锁消息?严令所有人不许向外透露援军到来的情报,抓紧时间,立刻把粮草和佩剑交给吴凯,催他们尽快动身离开黑石关,只要他们走远,就算后面知道援军,也来不及折返配合。” 陈峰思索片刻,缓缓摇头。 “瞒得住一时,瞒不住太久。” “禁军行军声势不小,用不了半天,城里百姓也会听见东边山道的动静,到时候吴凯一样会知晓。” “一旦事后他发现我们刻意隐瞒这件事,他会认定我们从一开始就在算计他,留在关内那九十名守坟老兵,也会心生戒备,甚至煽动百姓闹事。” 汤贞眉头紧锁。 “那殿下的意思是,主动把消息告诉吴凯?” 陈峰抬眼。 “对。” “派人去把吴凯请回来,当面把这件事说清楚。” 齐泰听完,脸色大变。 “殿下,那能行吗,这等于把机会送到对手手上!如果吴凯选择联手禁军,我们就要同时应付关内残兵和关外五千禁军,腹背受敌,黑石关刚拿下,城内人心不稳,风险太高。” 陈峰坦然承认。 “风险确实有。” “问题不大。” “我们把话摊开,选择权交给他。” 耶律渊叹了一口气。 “殿下思虑长远,只是吴凯心中本就对我们怀有恨意,得知五千援军将至,很难不动心。” “所以我们也要做好两手准备。” 陈峰转头看向汤贞。 “传令陆承,玄甲军主力立刻移防东边山口,构筑简易防御工事,守住山道入口,不必主动进攻,只需要死死挡住禁军,不让他们靠近关城。” “归义军这边,城内巡逻士兵加倍,守住各个城门,另外通知留在关内那九十名周怀旧部,原地待在周怀墓地附近,不许随意走动,派人看好各个路口。” 汤贞抱拳领命。 “属下马上去安排。” 陈峰看向身边亲兵。 “你去寻吴凯,请他再来主营大帐一趟,就说还有一件要事,需要当面告知,记住,说话不必遮掩,也不用刻意恐吓,如实传话就行。” 亲兵领命快步离开。 半个时辰之后。 吴凯带着那名亲兵再次踏入大帐。 他手里还攥着一张领粮草的凭据。 本来打算领完物资,下午就召集弟兄动身向西撤离。 看见帐内众人神色凝重,吴凯心里升起一丝预感。 “殿下,唤我回来,还有什么事?粮草和周将军佩剑,难道准备反悔不给了?” 陈峰摇了摇头。 “照旧按约定交付,叫你过来,是有一件大事不能瞒你。” 他抬眼直视吴凯的眼睛。 “朝廷派来五千禁军援军,正在从东边山道赶来,最多一日,就能抵达黑石关外。” 吴凯浑身一震,瞳孔猛地收缩。 他下意识攥紧拳头,呼吸一下子变粗。 “五千援军?” 这个消息砸在他心上,脑子瞬间一片轰鸣。 他心里第一反应,就是机会来了。 周将军的仇,本来以为只能就此搁置。 现在朝廷大军将至,只要他带着一百一十名弟兄留在关内,等禁军一到,里外一同发难,黑石关就能夺回。 陈峰大军腹背受敌,未必能扛得住。 吴凯胸口起伏不定,心里两种念头来回拉扯。 他想起山洞里弟兄们做出的抉择。 想起那些选择留下来守坟的同乡,想起山谷伤员缺药挨饿的模样。 第508章 决定好了 吴凯抿紧嘴唇,一句话都没说。 他低头盯着自己粗糙的手掌,这双手跟着周怀守了黑石关三年。 打过匪寇,挡过边患,守过一城百姓的安稳。 可唯独这一次,他心里乱成了一团麻。 五千禁军援军。 这五个字,像一把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他心口最疼的地方。 他这辈子最大的执念,就是替周怀报仇。 周怀不是怕死。 是太想护住黑石关。 所以明明能突围,偏偏选择自刎城头,用自己一条命,换一城百姓不被屠戮。 在吴凯心里,周怀的死,完完全全就是陈峰造成的。 没有陈峰北伐攻城,就没有这场血战。 没有这场血战,周怀就不会死。 现在,唾手可得的机会摆在眼前。 只要他点头,撕毁约定,带着一百一十名弟兄潜伏在黑石关内外。 等禁军一到,里应外合,开门献关。 陈峰这支刚打完硬仗,立足未稳的队伍。 就算人数多。 也怕里应外合。 赢了,夺回黑石关,告慰周怀在天之灵。 这是他做梦都想要的结果。 可只要一闭眼,他脑子里就浮现出另外一幅画面。 这三天。 黑石关百姓小心翼翼、半信半疑的模样。 归义军士兵不抢不闹,安安静静帮着清理废墟修缮街道。 南坡墓地,士兵老老实实搬石挖土,没人敢对周怀有半句不敬。 还有那九十多个选择留下守坟的弟兄。 他们不想打仗了。 他们累了。 他们只想安安稳稳守着主将的坟墓,守着自己的家乡,好好活下去。 一旦他毁约开战。 这么多天的努力还有抉择又全废了。 战火会再次烧进黑石关。 城内老弱妇孺,刚刚吃上一口安稳饭,又要陷入兵荒马乱。 那九十名留守弟兄,夹在两军中间,进退两难,必死无疑。 这是周怀拼了命想要护住的城。 如果自己为了报仇,亲手毁掉这里的安稳。 那他这一辈子的忠义,就成了笑话。 帐内死一般的安静。 所有人都在等吴凯开口。 齐泰手心全是汗。 他太清楚,这是最凶险的时刻。 只要吴凯一句反水,今日黑石关必乱。 汤贞手指死死扣着刀柄,全身肌肉紧绷,随时准备动手控场。 耶律渊静静看着吴凯,眼底带着一丝审视。 他知道,这人不是莽夫,他的纠结是真的。 良久,吴凯猛地抬起头,眼神通红,声音沙哑得厉害。 “殿下。” 他一字一顿,开口说话。 “我想问你最后一个问题。” 陈峰看着他,神色平静。 “你问。” 吴凯死死盯着陈峰的眼睛。 “今日我若留下来,配合禁军夺回黑石关。” “你输了,身死兵败。” “可我赢了,战火屠城,百姓遭殃。” “你告诉我,到底什么才是对的?” 这不是挑衅。 这是吴凯心里最拧巴,最解不开的死结。 他分不清楚,报仇和护民,到底该选哪一个。 陈峰没有立刻讲大道理。 他沉默了两息,缓缓开口。 “报仇,是你的本分,护民,是所有人的本分。” “周怀守的是民,不是朝堂,更不是谁的皇位。” “你若为了报私仇,拖一城百姓下水,你赢了战局,输了周怀一辈子的初心。” “你若守诺离去,放下眼前的机会,你看似输了报仇的时机,却守住了周怀最后想护的一切。” 吴凯胸口剧烈起伏。 “说得轻巧。” “周将军白白死了!难道就这么算了?” “不算。” 陈峰语气笃定,没有半分退让。 “我从未说过此事就算了结。” “两军交战,各为其主,他尽忠,我北伐,立场相对,死伤难免。” “但我敬重他的忠,也认这份因果。” “今日你守诺离开,我可以对你承诺。” “他日我若登上大贞皇位,必追封周怀忠勇侯,世代受黑石关百姓香火祭拜。” “若我败了,万事皆空,无话可说。” “若我胜了,绝不让周怀忠名被朝堂埋没,绝不让黑石关百姓再受苛政战乱之苦。” 这句话,实实在在砸进了吴凯心里。 他愣住了。 他从来没想过,一个叛军太子,会主动追封敌将。 齐泰心里也猛地一惊。 殿下这承诺太重了。 一旦日后登基,必须兑现,绝非随口空话。 吴凯咬着牙,眼眶发红。 “空口无凭。” “我立军令状。” 陈峰抬手,直接拿起案上纸笔,落笔飞快。 寥寥数行,写清承诺,签下自己的名字,按下私印。 一纸文书,递到吴凯手里。 白纸黑字,清清楚楚。 吴凯捏着那张纸,指尖都在发抖。 他沉默了足足半盏茶的时间。 心里那股翻江倒海的恨意,一点点被压了下去。 他知道。 他赌不起。 赌不起一城百姓的性命,赌不起留守弟兄的安稳。 终于,吴凯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像是耗尽了全身所有的力气。 “好。” “我信你一次。” “我守诺。” “今日领粮,拿剑,带人西撤,绝不留在此地,绝不勾结禁军。” 这句话一出。 帐外所有紧绷的气氛,瞬间消散大半。 齐泰暗暗松了一口气,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 汤贞松开了紧握刀柄的手,眼底的杀意缓缓褪去。 耶律渊轻轻点头,心里暗道,殿下赌赢了人心。 但紧接着,吴凯话锋一转,语气骤然冷硬。 “但是我也把丑话说死。” “今日我走,是为了周将军的初心,不是怕了你归义军。” “这五千禁军,你自己挡。” “黑石关接下来的战火,与我还有手下一百一十名弟兄,再无半点关系。” “可若是日后,我听闻你苛待黑石关百姓辱没周将军名声。” “无论我身在千里之外,天涯海角。” “我吴凯,必带弟兄折返,拼死取你首级。” 陈峰微微颔首。 “可以。” “我接着你的警告。” “我若食言,人人可诛我。” 吴凯不再多言,拱手一礼,这是他第一次,认认真真对陈峰行礼。 不是臣服,是敬他这份坦荡。 “粮草佩剑,还请殿下尽快交付。” “半个时辰后,我带所有人撤离黑石关地界。” 说完。 吴凯转身大步离开大帐,背影决绝,再无半分犹豫。 第509章 偷偷摸摸 吴凯走后,大帐内几人终于彻底放松下来, 汤贞沉声道。 “此人有血性有底线,是难得的良将,可惜与我们立场相对,这若是能收服,必是一大助力。” 耶律渊摇头。 “收不了,他心里扎根着周怀的死结,这辈子都不可能真心归降,他能消消停停的带着人走,已是最好的结果。” 陈峰看着帐外天光,眼神沉定。 “先处理眼前的麻烦。” “五千禁军杀不杀,还是我们的问题呢。” 齐泰立刻正色道。 “殿下,玄甲军两千人已经赶赴东边山道布防,临时修筑了壕沟,归义军三千人驻守关内,严守四门,城内治安全部稳住,留守的九十名周怀旧部,听闻始末,安分守己,没有半点异动。” 汤贞接话。 “属下请命,咱们就守着耗着就行,拖他几天,咱们也当休整了。” 陈峰摇了摇头。 “守是下策。” “我们远道北伐,耗不起,禁军是主场作战,补给源源不断。” “我们拖得越久,后续要是陈应带着藩王的兵马赶来合围,咱们就吃大亏了。” 齐泰皱眉。 “可除此之外,别无办法,总不能直接杀了,百姓一躁动,咱们也一样是耽搁在这。” 陈峰走到地图前,目光死死盯着东边山道的地形。 沉默片刻,他缓缓开口。 “不用硬拼。” “我换个打法。” “汤贞,你传令玄甲军,放弃正面死守。” “全部后撤三里,让出山道入口,装作兵力不足怯战退缩的样子。” 汤贞一愣。 “殿下?让出入口?那禁军直接压到关下,我们压力更大!” 齐泰也急忙劝阻。 “那可不行,一旦放禁军近身城关,他们架起攻城器械,黑石关刚经历大战,城墙破损,给咱们自己找麻烦么不是。” 陈峰语气坚定,没有半点动摇。 “我就是要让他们轻敌。” “五千禁军急行军赶来,一路疲惫,求战心切。” “看见我们不战而退,必然心态浮躁,以为我们不堪一击。” “他们会急于攻城、急于夺回黑石关,急于向皇帝领功。” “人心一骄,必出破绽。” 耶律渊瞬间反应过来。 “殿下是想诱敌深入?” “对。” 陈峰点头。 “东边山道狭窄,两侧皆是密林陡坡。” “禁军全员进入山道,队伍必然拉得极长,首尾不能相顾。” “玄甲军不用正面厮杀,分三队埋伏两侧密林。” “等禁军主力大半进入山道后路空虚之时,封死山道首尾。” “偷偷摸摸就给他们全歼了。” 齐泰眼睛一亮。 汤贞立刻抱拳领命。 “属下即刻重新部署伏兵。” 陈峰继续下令,条理清晰,没有半分慌乱。 “另外,传令城内所有士兵。” “全程偃旗息鼓,不许探头张望,不许出声造势。” “让城内百姓正常生活修缮街道,一切照旧。” “我们要让远处的禁军斥候看到,黑石关内部空虚军心涣散毫无防备。” “彻底打消他们的警惕心。” “是。” 所有人立刻领命,快速出帐调度。 半个时辰后。 吴凯准时带着一百一十名弟兄,在西关外集结完毕。 粮草水囊全部配齐。 周怀的随身佩剑,用干净布帛裹好,郑重交到吴凯手中。 吴凯看着那柄熟悉的佩剑,眼底闪过一丝酸涩。 他最后回望了一眼黑石关城头。 又看了一眼南坡正在修建的坟墓。 低声喃喃。 “周将军,弟子无能,今日不能为你报仇。” “但我护下了你想护的一城百姓。” “此生若负初心,天地共诛。” 说完,他翻身上马,抬手一挥。 “全员撤离,向西而行。” 一百一十名残兵,整齐列队,没有回头,一步步远离黑石关地界。 彻底脱离了这场即将爆发的大战。 他们的离开,彻底斩断了内外勾结的隐患。 黑石关,再无内部隐患。 时间一点点流逝。 两个时辰后。 东边山道尽头,尘土飞扬,马蹄震天。 朝廷五千禁军,如期抵达。 领军的是朝廷老将,镇威将军李冲。 李冲策马立在山道入口,望着空荡荡的前路,满脸疑惑。 身旁副将低声道。 “将军,不对劲,传闻陈峰叛军占据黑石关,理应重兵布防山道,为何此处空无一人?” 另一名副将冷笑一声。 “有何奇怪?叛军连日血战,疲敝不堪,人数多点又能咋样,怕是得知我们来援,早已吓破胆子,不敢正面迎战。” “方才斥候探查,黑石关城内毫无兵马调动,百姓照常劳作,城墙守备稀松,分明是军心溃散。” 李冲眼神微动,心里的警惕渐渐放下,傲气渐生。 “原来如此,我就说这些人把咱们这个前太子传的太神乎其神了,徒有虚名。” “侥幸拿下黑石关,已是极限,根本无力抵挡朝廷精锐。” “全军听令,全速进军,直逼黑石关城下。” “一举收复城关,剿灭叛军。” 五千禁军,士气高涨,争先恐后涌入狭窄山道。 队伍连绵数里,前队已经深入山道腹地,后队还在山道入口。 所有人都想着抢功,没人察觉两侧密林之中,无数玄甲士兵静静蛰伏。 密林高处,汤贞冷眼俯瞰下方密密麻麻的禁军队伍。 低声自语。 “殿下的算计,成了。” 下一瞬,他抬手,打出信号旗。 轰隆隆—— 山道首尾两侧,提前堆好的巨石轰然滚落,直接封死整条山道进出口。 火油从陡坡倾泻而下,火把落下,瞬间燃起熊熊烈火。 冲天火光瞬间吞噬山道中段。 “敌袭,有埋伏。” 山道内的禁军瞬间大乱。 前队想后撤,后路被封死。 后队想前进,前路火阻石堵。 狭窄山道之内,人挤人马撞马,自相踩踏,死伤无数。 玄甲军伏兵齐出,弓箭如雨倾泻而下。 禁军连阵型都来不及展开,就被困死在死地。 厮杀声惨叫声,还有火光爆炸声,响彻整座山谷。 短短一个时辰。 这场朝廷寄予厚望的援军,彻底溃败。 战死烧死甚至踩踏致死者无数,剩余残兵尽数投降。 镇威将军李冲,重伤被俘。 消息传回黑石关城内。 全城将士振奋不已。 第510章 重甲 南坡墓地,九十名留守老兵望着东边山道的滚滚硝烟,神色复杂。 他们不得不承认。 陈峰的用兵,远超他们的想象。 也不得不承认,这人,是真的在尽力护着这座城。 主营大帐内。 众人看着战报,脸上都是喜色。 齐泰笑道。 “殿下这一手诱敌伏击,太绝了,以最小的代价,全歼五千禁军,彻底稳住了黑石关。” “经此一战,短期内朝廷再无兵力快速反扑,我们有充足的时间休整筹备北伐。” 汤贞抱拳请功。 “玄甲军无一重伤,仅轻伤数十人,战果颇丰。” 陈峰看着战报,脸上没有太多喜色,依旧神色平静。 “赢了一场伏击而已,不算什么。” “朝廷根基未损,南方藩王观望蛰伏,真正的硬仗,还在后面。” “我们现在最大的短板,不是兵力,是装备。” 此话一出,众人纷纷一愣。 齐泰疑惑道。 “殿下,我军神机营复合弓,还有火药,常规甲胄,已经优于朝廷普通守军,装备并不落后。” 陈峰摇头。 “普通甲胄,防御力不足,近战厮杀,依旧伤亡极大。” “步人甲,重甲近战无敌,防护全身,能最大程度减少士兵战死伤亡。” “若是全军配齐重甲,后续北上攻坚各大关隘,士兵存活率能翻一倍。” 汤贞皱眉。 “属下知晓,可重甲造价极高,锻造也特难,耗材海量,寻常军府都难以批量打造,我们临时占据黑石关,根本没有条件研制量产。” “而且打造步人甲的特殊精铁,复合锻材极难寻,是军中稀缺物资,有钱也买不到,咱们现在打仗的时候,哪有那个精力和时间搞这个。” 所有人都点头附和。 都知道重甲牛批,可唯一的缺点就是耗材恐怖,工艺复杂材料也稀缺。 就算做出来一个两个,也没法大批量搞出来。 这是所有人的共识。 陈峰却抬眼,淡淡开口。 “材料,黑石关城外遍地都是。” 一句话,直接让全场所有人愣住。 齐泰一脸难以置信。 “殿下?此话当真?黑石关贫瘠,从来没有听说过有打造重甲的稀缺精材。” 耶律渊也满脸疑惑。 “属下遍历边关地貌,黑石关只有普通生铁、土石,无高阶锻甲材料,殿下何出此言?” 陈峰站起身,直接朝外走去。 “你们随我来。” 众人连忙跟上,满心疑惑。 一行人跟着陈峰出了城关,来到黑石关城外的废弃荒滩。 这里是百姓常年倾倒垃圾废渣还有废石的地方。 战后的废砖碎瓦,堆积如山,杂乱不堪,臭气弥漫。 平日里。 士兵巡逻都懒得靠近,百姓更是把这里当做废弃荒地,全是没人要的破烂。 陈峰走到一堆黑乎乎、混杂着碎石的矿渣堆前,弯腰捡起一块黑乎乎、不起眼的碎石。 这块石头看着普通至极,黑乎乎灰蒙蒙,和普通废石没有任何区别。 百姓常年开山采石、淘铁炼铁,但凡没用的废渣碎石,全部扔在这里,堆积了数年之久。 没人多看一眼,人人都当是无用废料。 陈峰捏着碎石,转头看向众人。 “你们看,这就是打造高阶重甲的核心材料,精铁伴生矿。” 全场瞬间死寂。 所有人瞪大眼睛,满脸懵。 汤贞上前两步,仔细盯着那块碎石,反复翻看。 “这……这就是普通废石渣啊,属下从军多年,从未见过这种材料能打造重甲。” 齐泰也一脸不解。 “殿下,这石头黑乎乎的,质地松散,一捏就碎,怎么可能是锻甲神材?是不是认错了?” 陈峰很耐心,用大白话解释。 “你们看不懂很正常。” “这种精铁伴生矿,外表和普通废渣一模一样,肉眼很难区分。” “质地看着松散,是因为常年露天风吹日晒,氧化风化。” “经过筛选提纯还有反复锻打,去除杂质之后,就是最顶级的锻甲精铁。” “硬度还有韧性,远超寻常军铁,是打造重甲的最优材料。” 要不是他在现代做任务什么都得了解点他也认不出来。 众人还是半信半疑。 耶律渊皱眉追问。 “可黑石关百姓常年开山炼铁,世代居住此地,若是此地有宝材,百姓不可能一无所知,为何全部当成垃圾丢弃?” 陈峰道出关键。 “技术不够。” “寻常铁匠,烧炼之后,只会觉得这石头炼不出铁,全是废渣,毫无用处。” “所以数年以来,全城百姓开山挖矿,把有用的普通铁矿挑走,把这种东西,全部当成废料,一车车扔到城外,堆积成山。” 齐泰瞬间激动起来。 “也就是说,这整片废石滩,全是打造步人甲的稀缺精矿?” “我们凭空得了一座重甲矿山?” 陈峰点头。 “没错。” “整整数年堆积的废渣,足够我们批量打造上千套重甲。” “足够武装我们全部精锐主力。” 汤贞呼吸都急促了。 他常年带兵,最清楚重甲的重要性。 若是归义军精锐全部配齐重甲。 后续打京城,或者各路藩王禁军,完全就是降维打击。 耶律渊感慨道。 “真是天意!朝廷穷尽物力都难以量产的重甲,亏得太子殿下见多识广,我们不费一分钱粮。” 就在这时。 几个路过的黑石关百姓。 看到一众高官围着一堆废石头议论纷纷,满脸好奇,慢慢凑了过来。 其中就有之前送干粮的花白老汉。 老汉看着陈峰手里的石头,忍不住笑着开口。 “太子殿下,你们这是干啥呢?” “这都是我们城里扔出来的废石头,一点用都没有,烧不出铁盖不了房,全是垃圾,你们围着它看啥?” 旁边一个年轻村民也跟着打趣。 “是啊殿下,这破石头堆,臭得很,我们平日里绕着走。” 村民们你一言我一语,语气朴实,全是真心疑惑。 在他们眼里,这些东西,就是彻头彻尾的废物。 陈峰看向一众百姓,笑着开口。 “在你们眼里,这是垃圾废渣。” “在我眼里,这是能护我万千将士性命。” 百姓们全都愣住了。 满脸不敢置信。 花白老汉瞪大眼。 “这,这破烂石头,能护人命?能打仗?殿下莫不是说笑吧?” 第511章 半信半疑 陈峰把手里那块黑乎乎的矿渣递过去,交到花白老汉手上。 李老汉伸手接住,捏了两下,石头表层粉末簌簌往下掉。 他皱着眉翻来覆去打量,实在看不出这破石头有半点特别。 “殿下,这石头我见几十年了。” 李老汉缓缓开口。 “早年我们村里铁匠,也试着烧过这种石头。” “烧上一整天,炉子里就剩下一堆碎渣,炼不出半点能用的铁,铁匠师傅当时就说了,这东西天生没用,只能扔。” 旁边年轻村民跟着点头。 “没错,每年开山挖铁矿,挑完好矿,剩下这种石头,全部拉到这边倒掉,堆在这里少说也有五六年了。” 齐泰站在一旁,开口跟百姓解释。 “不是石头里没有铁,是咱们过去炼铁的法子不行。” “杂质太多,烧炼温度不够,铁料出不来,就全都当成废渣丢掉。” 老汉还是半信半疑,低头看着掌心的矿渣。 “那就算你们有法子炼出来,又能怎么样?造铁锅,打锄头?” 陈峰摇了摇头。 “用来打造重甲。” “全身都能护住的重甲,士兵穿上它,刀砍不深,箭很难穿透。战场上能保住性命,少死很多人。” 这话一出。 几个百姓互相看了一眼,都安静下来。 他们心里第一反应还是觉得离谱。 扔了这么多年的垃圾,转头就能做成打仗的硬甲? 这事听着就像天方夜谭。 老汉沉默片刻,把矿渣还给陈峰。 “若是真能做成铠甲,护住当兵的性命,那自然是好事,只是这堆废渣数量这么大,你们要开采,清理,怕是要费不少人手。” 陈峰心里一动。 这正是他想谈的事。 “我们打算就地搭建锻坊,筛选矿渣,冶炼精铁。” “这活计,愿意来的黑石关百姓都能做。” “搬运碎石,分拣矿料,烧炉打铁,全都给工钱,管一日两餐。” 年轻村民眼睛一下子亮了。 “还给工钱?” “给。” 陈峰应声。 “不分男女,只要手脚利索,愿意干活,都可以来报名。” “家里有青壮年,也可以学习锻甲手艺,学会锻造,工钱更高。” 老汉心里开始盘算。 黑石关刚刚打完仗,不少人家田地受损,青壮年要么战死。 要么跟着周怀的旧部走了。 很多人家手里没余粮,日子过得紧巴巴。 要是能在家门口做工拿粮拿钱,那可是雪中送炭。 可他还是有顾虑,迟疑着开口。 “殿下,我多嘴问一句,你们炼出来的铠甲,是用来继续往北打仗的对吧?” “会不会打完仗之后,又征调我们家后生当兵上战场?” 陈峰明白老汉担心什么。 百姓吃过战乱的苦,最怕刚安稳几天,家里的年轻人又被拉去打仗。 “不会。” “来矿坊锻坊做工的百姓,只负责采矿炼铁打造甲胄,不用入伍当兵。” “做工是做工,从军是从军,两件事分开,愿意当兵的,我们收,不愿意的,安心做工过日子,绝不强征。” 李老汉长长呼出一口气,悬着的心放下大半。 “若是殿下说话算数,那我回去就跟村里邻里说说这事,不少人家日子难,有活干,有粮拿,没人会拒绝。” “多谢老人家。” 陈峰点头。 “齐泰,这件事交给你牵头。” “立刻划出一片空地,搭建临时锻坊,安排人手搭建棚屋,备好筛子熔炉。” “另外贴出告示,把招工的条件工钱口粮写清楚,全城张贴。” 齐泰抱拳领命。 “属下马上安排。” 汤贞往前一步,开口提出顾虑。 “殿下,想法是好的,但是冶炼锻甲这件事,我们军中懂行的匠人太少,普通铁匠没有提纯这种伴生矿的经验,怕是上手很难。” 陈峰早想到这个问题。 “我们不用一步到位。” “先挑选一部分手艺最好的铁匠,集中起来,我把提纯锻打的要点讲给他们,反复试炉,摸索法子。” “先小批量炼出精铁,试做几套,就叫步人甲吧,看看效果,工艺稳定之后,再扩大规模。” 耶律渊思索着说道。 “还有一件隐患,我们大规模在这里采矿,建锻坊,动静太大,消息一旦传到朝廷或者藩王那边,他们肯定会派人打探,甚至派出轻骑偷袭,毁掉锻坊。” 陈峰眼神沉了沉。 “这点必须防备。” “汤贞,抽调两百玄甲军,外加三百归义军士兵,专门守这片废石滩和新建锻坊。” “外围多设斥候哨卡,昼夜轮班巡逻,一旦发现敌军探子或者骑兵,立刻传信。” “另外,采矿和冶炼的区域,分开布置,矿渣堆放区分散,不要全部堆在一处,防止敌人一把火全部毁掉。” 汤贞立刻应下。 “属下明白,这就安排布防。” 几人又在荒滩边上,继续商量细节。 旁边几个百姓站在原地听了一阵,心里的怀疑慢慢变少,多了几分期待。 李老汉和身边年轻村民低声交谈。 “你听听,殿下打算在这里建作坊,招人干活。” “工钱管饭,还不拉人当兵,要是真能兑现,咱们这关城,总算能慢慢缓过来。” 年轻村民点点头,但是心里还有一丝疙瘩。 “只是周将军才走没多久,不少人心里还是别扭。” “咱们帮他们炼矿造甲,造出来的铠甲,用来攻打大贞朝廷的军队,有人会说,咱们是帮着攻破城关的人。” 李老汉叹了口气。 “道理我懂,周将军是好人,我们记着他。” “可记着归记着,日子总要过下去。” “陈峰进城之后,没有烧房子,没有抢百姓粮食,还出钱出力修周将军的坟,现在又给咱们找活路。” “乱世里面,能让普通人安稳活下去,就不容易。” “不过这事不能急,我回去先跟大伙好好说,不能强迫谁,愿意去做工的就去,不愿意的,也没人逼。” 两人说完。 跟陈峰一行人拱手告辞,转身往城内走。 打算回去把这件事带给街坊邻里。 第512章 招募 众人目送百姓走远,齐泰转头看向陈峰。 “殿下,百姓这边,怕是不会一下子全部信任,有人愿意来做工,也会有人抵触。” “我知道。” 陈峰平静回答。 “人心不是靠一句话就能扭转,慢慢来。” “只要我们遵守承诺,按时发工钱口粮,不欺压百姓,时间久了,大家自然看得明白。” 耶律渊开口: “还有周怀留下那九十名留守老兵,他们熟悉本地矿产,不少人家里世代打铁,要不要派人问问,有没有人愿意来锻坊帮忙?” 陈峰思索片刻。 “可以派人去问问。” “选择权交给他们。愿意过来帮忙锻甲,我们按照匠人标准给酬劳,不愿意,绝不勉强。” “他们心里对朝廷还有旧情,不能逼迫,逼急了,反而会生出乱子。” 齐泰记下这件事。 “我稍后亲自去一趟周怀旧部驻扎的营地,和剩下的人谈谈。” 汤贞又想起另外一件事。 “殿下,我们就算造出步人甲,也得考虑负重问题,步人甲分量不轻,士兵长时间穿戴行军,体力消耗极大,若是长途追击,反而拖累队伍。” “这点我们心里有数。” 陈峰说道。 “步人甲不用全员配备。,优先挑选精锐步兵攻坚使用。” “野战追击,依旧以骑兵为主,重甲步兵专门用来攻打城关要塞,正面硬抗敌军冲锋,分工不一样。” 汤贞听完,心里的疑虑打消不少。 “这样搭配就合理了,重甲步兵正面顶住,骑兵侧翼包抄,之后再配合神机营火药和复合弓,攻坚能力会强上一大截。” 几个人沿着这片巨大的矿渣堆慢慢往前走,边走边看。 一堆堆黑色矿渣绵延很远,堆积了许多年。 齐泰看着眼前漫山遍野的废渣,忍不住感慨。 “谁能想到,人人弃如敝履的废石头,会是这么珍贵的材料,朝廷耗费无数财力到处寻找高阶锻甲铁矿,却不知道,黑石关城外就堆着这么一座宝库。” 陈峰淡淡开口。 “不是朝廷找不到,是他们不懂怎么提纯。” “就算派人来这里发现矿渣,炼不出来精铁,依旧只能当成垃圾。” 就在这时。 一名暗卫快步从城关方向跑来,到众人面前单膝跪地。 “殿下,有消息传回,陈应带着少量随从,已经抵达南方,接触了两位藩王。” “藩王那边态度含糊,没有直接答应起兵,但是留下陈应暂住,看样子正在观望局势。” 所有人神色一敛,刚才讨论锻甲的轻松气氛瞬间散去。 齐泰皱起眉头。 “陈应动作倒是快,他现在四处游说藩王,就是想攒出一支兵力,在我们继续北上的时候,从后方偷袭黑石关。” 耶律渊接话。 “一旦南方藩王决定出兵,我们主力往前打,黑石关就会变成前线,我们新建的锻坊矿场,就成了对方首要目标。” 汤贞握了握腰间刀柄。 “要不,我们提前派出暗卫,盯着陈应,一旦他说服藩王调兵,我们提前动手破坏他们的集结。” 陈峰摇了摇头。 “现在不要贸然动手。” “陈应手里没有多少本钱,藩王个个老奸巨猾,不会轻易押上全部家底跟着他造反,他们现在就是观望,想看我们能不能一路打到京城。” “我们越是强势,接连拿下关隘,造出重甲,藩王越不敢轻易站队陈应。” “反过来,如果我们在这里卡住,迟迟无法推进,陈应游说成功的概率就会大增。” 齐泰明白了陈峰的思路。 “也就是说,我们抓紧时间,尽快把锻坊搭建起来,试造步人甲,快速提升攻坚实力,继续向北推进。只要大军持续压制朝廷主力,南方藩王就不敢轻易动手。” “没错。” 陈峰点头。 随后继续安排。 “另外,传信给苏清鸢,把黑石关发现伴生矿,准备批量打造步人甲这件事告知她,玄甲军之中,也可以挑选一部分精锐步兵,配备新甲,两军协同作战。” 汤贞应声。 “属下立刻安排信使。” 众人不再停留,转身往城关里面走。 回去之后,就要立刻着手落实招工,搭建锻坊等一切事宜,一连串事情要同步铺开。 两天之后。 黑石关城内的告示贴满各个街口。 告示上面写清楚,城外矿渣滩招募工人,分拣矿石搬运材料,包两餐,按日结算工钱。 愿意学习锻造手艺,待遇更高,不强制入伍。 告示一贴出来,街头百姓议论纷纷。 有人心动,打算去报名做工,补贴家用。 也有人心里抵触,站在告示旁边摇头。 “造铠甲打仗,我不想掺和。” “周将军就是死在这场战事里,我不想帮他们打造兵器甲胄继续厮杀。” “告示说了,不去也不勉强,咱们不去就是了。” 两种声音在城里来回拉扯。 李老汉带着几个邻里,专门去看了告示。 看完之后,他开口跟身边人说道。 “写得明明白白,自愿做工,不抓壮丁。” “家里困难,想挣点口粮的,可以去试试,家里日子尚可,不想沾战事,安心守家也没问题。” 有人问老汉: “老伯,你打算去吗?” 老汉想了想。 “我年纪大了,搬不动重石头,我打算让我家小子去报名筛选矿渣。” “家里粮食不多,能挣一份口粮,而且只是分拣石头,不上战场。” 消息很快传到周怀旧部驻扎的营地。 领头的孙思听完手下士兵的禀报,沉默很久。 他身边一名老兵皱着眉开口。 “孙统领,陈峰要利用城外那些废渣打造重甲,我们要是派人过去帮忙锻造,等于帮他打造兵器,攻打大贞朝廷军队,周将军生前,是效忠朝廷的。” 另一个老兵有不同想法。 “可周将军守黑石关,是为了护住这里百姓,陈峰现在招人做工,是给城中百姓活路。” “而且当初殿下许诺,愿意走的人可以带走粮草,我们选择留下来守周将军坟墓。” “帮忙炼铁造甲,我们可以不去,但是也不能去破坏人家的作坊,那样黑石关百姓刚刚到手的生计就没了。” 营地里吵成一团,意见分成两拨。 孙思抬手,示意众人安静。 “我亲自去见齐泰,当面问清楚。” “问明白锻坊的所有约定,我们再做决定。” 当天下午,孙思来到主营大帐,见到齐泰。 第513章 假装做不出来 两人面对面坐下。 孙思开门见山: “齐大人,听说你们要搭建锻坊,招募人手冶炼矿渣打造步人甲,还想问问我们这边有没有铁匠愿意过去。” 齐泰点头。 “没错,今天请你来,就是跟你说这件事。” “所有旧部,完全自愿,愿意去锻坊做工,按匠人标准给酬劳粮食,不愿意,继续留守,照常供给口粮,不会有半点为难。” 孙思盯着齐泰,一字一句问。 “若是我们有人帮忙打造铠甲,日后你们穿着这套重甲,对阵朝廷军队,甚至斩杀昔日同袍,你们心里明白这点吗?” 齐泰神色平静。 “我们明白。” “战争的事情,不由工匠决定,工匠只是做工谋生。” “你们旧部心里有立场,我们尊重,绝不逼迫任何人违背本心做事。” 孙思沉默许久。 “我不能替所有人做决定,回去之后,我会把这件事跟弟兄们讲清楚,愿意的自己报名,不愿意的,就留在营地。” “但是我有一个条件。” “你讲。” 齐泰说道。 “若是日后,归义军拿着这批铠甲,反过来屠戮黑石关百姓,我们这些留下来的人,不会坐视不理。” 齐泰郑重回应。 “殿下立下军令,绝不允许军队侵扰黑石关百姓。这条承诺一直有效,若是违背,你可以随时来找我们。” 谈完之后,孙思起身告辞,返回营地。 当晚,周怀九十名旧部聚在一起,商量这件事。 有人坚决不愿意参与锻造甲胄,有人动心,觉得这是安稳谋生的机会。 最后。 一共十七个人,本身就是铁匠出身,愿意去锻坊帮忙,其余人继续留守看护周怀墓地。 消息送到陈峰面前的时候,陈峰点了点头。 “十七人,足够作为骨干。” “好好对待他们,待遇不要克扣。” 与此同时。 城外废石滩,简易的木棚已经开始搭建。 百姓陆续前来报名,有几十人先来登记,准备第二天开工。 筛矿的木架,熔炉的砖石,一车车运到荒滩。 只是所有人都没料到。 有个黑石关本地的货郎,平日里往返各个关隘做生意。 他听说了城外矿渣造甲的事情,心里记下来,趁着外出贩货的机会,悄悄绕路。 往陈应最近搜罗起来残余兵马的驻地赶去。 他本身是忠于大贞朝廷的人,打算把陈峰要批量打造重甲这件大事,偷偷送消息出去。 想要让陈应提前知晓,想办法毁掉锻坊。 暗卫的探子远远看见了这名货郎单独出城,路线诡异。 立刻悄悄跟上,消息飞快传回陈峰的主营。 齐泰拿到密报,立刻找到陈峰。 “殿下,抓到线索,有人打算偷偷把我们建造锻坊,冶炼矿渣打造步人甲的情报,送给陈应。” 陈峰听完,没有立刻下令抓人。 他低头思索片刻,缓缓开口。 “我们放出假消息,说矿渣提纯难度极大,试炼多次全部失败,假装根本做不出来,锻坊只是做做样子,用来安抚百姓。” 齐泰眼睛一亮。 “殿下打算借这个货郎,给陈应送一份假情报,迷惑对方?” “对。” 陈峰说道。 “让陈应以为,我们虽然找到了矿渣,但是冶炼技术不过关,造不出重甲。他也少惦记,我们现在也没有闲工夫扯他。” “咱们得趁这个空档,抓紧时间试炉,锻造甲胄。等所有人都反应过来的,上千套步人甲已经成型。” 耶律渊在一旁听完,开口补充。 “但也要防备,货郎本身会夸大实情,我们安排暗卫尾随,在路上悄悄制造一些假象,让他亲眼看见几次试炼失败的场面,让他坚信,锻坊进展不顺。” “就这么安排。” 陈峰定下主意。 “汤将军,安排暗卫配合演戏,同时,锻坊那边,表面上对外展示的熔炉故意炼出次品,真正提纯冶炼的炉子,放在内侧隐蔽棚屋,严加看守,不许外人靠近。” 汤贞抱拳领命。 “属下即刻安排。” 锻坊外面看着进展缓慢,屡屡炼出废铁,看起来徒劳无功。 而在层层守卫的内侧棚屋,第一批提纯后的精铁,已经准备入炉锻打。 黑石关这堆被丢弃多年的废渣,即将锻造出改变整个北伐战局的重甲。 陈峰站在城关城头,望着北方连绵群山。 他心里清楚。 一旦步人甲可以批量产出,攻破前方落霞堡,直指大贞京城,那可就快多了。 三天之后。 城外荒滩的锻坊已经分出两块区域。 靠外面的几座熔炉,人来人往,不少百姓和周怀旧部的铁匠都在这边忙活。 明面上就是对外展示的试炼炉,每次开炉,炼出来的铁料杂质一大堆,敲两下就开裂。 货郎躲在远处树丛看过两回,心里踏实不少。 他觉得陈峰说的废渣炼精铁,果然只是空谈。 暗卫假装没发现他,任由他收拾妥当,连夜动身,往陈应那边传递消息。 锻坊内侧,围着高高的木栅栏,两百玄甲军轮班把守,闲杂人等一律不准靠近。 这里才是真正用来做东西的地方。 棚屋里面一共三座熔炉,炉火日夜不熄。 十七名周怀旧部的铁匠,加上归义军找来的手艺最好的匠人,分成两班轮流干活。 陈峰,齐泰汤贞等人,一大早便来到内棚。 棚屋里热浪滚滚,一进门,脸上立刻感觉到一股灼人的热气。 铁匠们光着膀子,手里拿着长钳,从熔炉里夹出烧得通红的铁块。 铁锤砸在铁料上,叮叮当当的响声连续不断。 一名老铁匠见到几人进来,放下铁锤,上前躬身行礼。 “殿下,各位大人,第一批提纯后的精铁,已经锻打完毕,正在裁剪甲片。” 陈峰走上前,低头看向木案上摆放的甲片。 甲片打磨得平整,颜色乌黑发亮,拿在手里沉甸甸的。 汤贞伸手拿起一片,手指摩挲甲片边缘。 “这甲片看着就扎实,就是不知道,刀剑劈砍之下,能不能扛得住。” 老铁匠开口回话。 “反复锻打了十二遍,杂质基本都打掉了,咱们刚才拿普通长刀试过,使劲劈砍,只能留下浅浅的痕迹,不容易砍穿。” 耶律渊问道。 “一套步人甲,全部甲片组装起来,有多重?” “接近五十斤。” 老铁匠答道。 “全身都有甲片护住,从肩头前胸还有腰腹,一直到小腿。好处是防护周全,坏处就是太重,普通士兵穿上,走不了远路。” 汤贞点点头,这一点他早就清楚。 “所以只挑选身强力壮的精锐步兵穿戴,短距离厮杀,不安排长途行军追击。” 齐泰看向陈峰。 “殿下,甲片差不多凑齐了,我们组装出一套完整的步人甲,找士兵实地测试一下防御能力如何?” “好。” 陈峰应声。 “安排下去,半个时辰之后,在锻坊外侧的空地上,进行试甲,所有人都去看看效果。” 第514章 试甲 半个时辰很快就到。 锻坊外侧空地上,已经清出一块平地。 四周安排了玄甲军守着。 只允许锻坊匠人,还有陈峰一行人,还有几个可靠的老兵过来观看。 那套刚组装完成的步人甲,被两个铁匠抬了过来。 甲片一片挨着一片,用熟牛皮绳串在一起。 从护肩胸甲腰甲一直到腿裙,全都齐备。 看着厚重严实。 一名身材高大的归义军士兵上前。 他是从队伍里挑出来的壮汉,力气大,身子结实。 两名铁匠上前,帮他把这套步人甲慢慢穿戴整齐。 穿好之后,士兵站在原地,微微沉了沉身子。 老铁匠在一旁开口。 “这套甲将近五十斤,刚穿上,身子会往下沉,你先原地走动几步,适应一下。” 壮汉士兵慢慢抬步,来回走了几圈。 步子不算轻快,但站稳没有问题。 他开口汇报。 “回殿下,原地走动没问题,短距离冲刺,蹲起都能做到,就是走起路来挺费劲的。” 汤贞上前,手里握着一把普通士兵用的环首刀。 “来,先试劈砍。” 壮汉深吸一口气,站定身子。 汤贞握紧刀柄,抬手,全力朝着士兵胸口的甲片劈下去。 哐的一声巨响。 刀刃撞在甲片上,溅起一点火星。 汤贞收刀低头查看。 甲片表面只留下一道浅浅的白印,根本没有裂开,更没有被砍透。 汤贞心里暗暗吃惊。 他原本以为,矿渣炼出来的铁,就算提纯,也很难达到这个水准。 他本来已经做好心理准备,甲胄只能抵挡普通兵刃几下。 没想到效果这么好。 齐泰走上前,盯着甲片上那道白痕看了许久。 “换个法子试试,拿长矛刺。” 一名亲兵拿过来一根制式长矛。 握紧矛杆,用尽全身力气,朝着胸口甲片用力扎上去。 长矛尖顶在甲片,猛地一滑,没有扎穿。 矛尖只蹭出来一道划痕。 “好甲。” 耶律渊忍不住低声说了一句。 他之前还担心,这批矿渣炼出来的精铁成色不稳,大批量做甲会有次品。 现在亲眼看过测试,悬着的心放下大半。 陈峰走到穿戴甲胄的士兵面前。 “你穿着甲,试着做拼刺格挡的动作,看看会不会卡着动作。” 士兵领命。 双手拿起长枪,向前刺出,左右抬臂格挡,又弯腰下蹲。 整套动作虽然比不穿甲的时候慢一点,但是没有被甲绳还有甲片卡住。 “动作可行。” 士兵回话: “只是久战之后,体力消耗会快很多。” 老铁匠点头。 “这就是步人甲最大的短处,防御强,但是太重,穿戴的士兵,必须是精锐,体能得过关,只适合阵地防守攻坚冲阵,不能长途奔袭。” 汤贞思索着开口。 “那使用的时候,得单独编成一队重甲步兵,交战的时候放在中路,正面顶住敌军冲击。” “其余轻步兵骑兵在两翼配合,重甲队不能追敌,一旦冲垮对方阵线,就由骑兵上去收割。” 陈峰微微颔首。 “这个安排稳妥。” 就在众人讨论甲胄战法的时候。 远处树丛里,有一个人影缩在树后,偷偷张望。 正是那个本地货郎。 他没有直接动身去找陈应。 心里还放不下,打算再多看一眼锻坊到底能不能造出甲胄。 暗卫早就发现了他,但是按之前的吩咐,没有动手抓人。 只是悄悄盯着,不暴露。 货郎远远看不清空地上面试甲的细节。 只能看见一堆人围着一套甲,他距离太远,听不到说话。 他只能看见,试完之后,众人又走到外面那几座公开试炼的熔炉旁边。 一名匠人故意抬手,拿起一块刚炼出来的铁坯,随手往地上一摔。 啪嗒一声。 铁坯直接断成两截,断面全是气孔。 齐泰还故意提高声音叹气。 “还是不行,杂质太多,炼十炉,废九炉。想要靠这些废渣做出能用的铠甲,太难了。” 这话刚好飘到货郎耳朵里。 货郎心里一下子笃定了。 他心里暗想。 果然,刚才那套看着像样子的甲,估计是早年存下来的旧甲,拿出来装样子。 外面公开炼的铁坯一摔就碎。 他们靠黑石关的废矿渣造甲这件事,根本行不通。 货郎不敢久留,悄悄往后退。 转身离开,连夜赶路去找陈应。 等货郎走远之后,汤贞看向陈峰。 “殿下,人已经走了,他这一趟带回去的消息,会让陈应放松警惕。” 陈峰淡淡开口。 “陈应手里大多是收拢的残兵,缺少精良甲胄,一旦他相信我们造不出重甲,就不会急着派人来毁掉锻坊,我们就能安心赶工。” 齐泰思索着,开口提出顾虑。 “但有一件事。咱们现在只有十七名骨干铁匠,就算日夜轮班,产量有限。” “想要凑齐上千套步人甲,需要不少人手,黑石关本地愿意来做工的百姓不少,但是大多不懂锻甲手艺。” 老铁匠听见这话,上前一步。 “大人,打铁锻甲,打磨甲片,串制皮绳,这些活可以拆分,最难的是冶炼提纯还有锻打精铁,这部分由我们老匠人负责。” “剩下的简单活,可以招募本地百姓,慢慢教,上手不算难。” “就是要定好规矩,内棚重地,那些帮忙打下手的百姓,只能在指定区域干活,不许靠近熔炉和存放精铁的地方。” 陈峰点头。 “就这么办。” “齐泰,你来拟定章程,招募百姓做工,分两类活计,精细锻打,工钱给最高,打磨钻孔这类杂活,工钱次之,所有匠人做工百姓,口粮按时发放,不许拖欠。” “另外,定下禁令,任何人,不许向内棚以外的人泄露冶炼和锻甲的细节,一旦发现私自向外传递消息,按军法处置。” 齐泰躬身领命。 “属下这就去安排。” 耶律渊想了想,补充一句。 “殿下,还有周怀那九十名旧部,其中十七人已经在锻坊做工,剩下七十多人,守着周将军墓地,他们亲眼看见我们尊重周怀,又看见我们善待黑石关百姓。” “要不要问问他们,有没有人愿意来锻坊帮忙打下手?不用碰核心冶炼,只做打磨甲片这类杂活。” 陈峰沉吟片刻。 “可以派人去问,依旧自愿原则,不愿意,绝不勉强。” “他们心里还记着周怀,这份情义值得敬重,不能因为需要人手,就逼迫他们。” 没过多久,齐泰安排人去找孙思,转告这件事。 第515章 组队 孙思回到营地。 把消息转告剩下七十多个老兵。 营地里面立刻议论起来。 一个满脸伤疤的老兵皱着眉头开口。 “打磨甲片,最后这些甲还是要上战场,和朝廷军队厮杀,说不好,还会碰到我们以前的同袍。” 另一个老兵叹了口气。 “我不想上阵打仗,但是打磨甲片只是做工拿粮,不用拿刀杀人,而且黑石关现在,要是没有陈峰他们守着,等朝廷军队打回来,百姓日子只会更苦。” “周将军拼死守住这座城,本来就是为了百姓。” 有人还是摇头。 “我心里过不去,周将军是自尽在城头,就是因为抵挡他们大军,我帮他们做甲,心里别扭。” 孙思听完所有人的话,开口说道。 “殿下说了,全凭自愿,不想去,继续留在这里守墓,口粮照旧供给,不会为难任何人。” “愿意去的,只做打磨甲片清理木料这类杂活,不参与冶炼,也不用上阵。” 一番商量下来,有二十三个老兵愿意去锻坊打下手。 剩下的人,选择继续留在南坡墓地驻守。 消息传回陈峰帐中,齐泰笑着禀报。 “殿下,二十三人愿意过来,这样一来,人手充足不少。” 陈峰微微点头。 “安排陆承,再加派一队玄甲军,驻守在内棚外围,人多了,进出登记必须严格,防止有人混进来搞破坏。” 日子一天天过去。 外棚熔炉依旧时不时炼出废铁,故意让人看见。 内棚三座熔炉日夜不停,精铁源源不断锻打成甲片。 铁匠老兵还有本地百姓分成两班,日夜赶工。 锻坊里面,铁锤敲击铁料的声音,从早到晚响个不停。 黑石关城里的百姓。 不少人听说锻坊招人做工,工钱口粮都实在,陆续前去登记。 不少人家,男人去锻坊做工,家里日子慢慢宽裕起来。 最开始还有不少百姓心存戒备。 时间久了,看见做工的人都能按时拿到粮食工钱。 归义军和玄甲军也没有骚扰民居,心里的抵触一点点淡化。 当然,也还有一部分百姓依旧保持观望。 他们没有去锻坊做工,也不主动和归义军打交道,安安静静守着自家的小日子。 这天傍晚。 陈峰带着齐泰,步行来到南坡周怀的墓地。 墓地已经修整完毕,石块垒起坟冢,立了一块石碑。 二十几个留守老兵,正拿着扫帚清理坟前落叶。 看见陈峰二人过来,老兵们停下手里的活,神色复杂。 没有主动上前行礼。 孙思走上前。 “殿下。” “来看看。” 陈峰看向坟冢,顿了顿。 “锻坊那边,多谢愿意过来帮忙的弟兄,我知道,对你们来说,不容易。” 孙思低声回话。 “他们只是做工糊口,不代表认同北伐,若是日后,大军做出祸害百姓的事,我们依旧不会坐视。” 陈峰平静说道: “本宫明白,这条承诺一直算数。” 旁边一个年长老兵忍不住开口。 “殿下,我想问一句,等你们穿着这批步人甲,打下落霞堡,打到京城,大贞天下真的能安稳下来吗?会不会换一拨人,继续苛待百姓?” 齐泰转头看向这名老兵,等着陈峰回话。 陈峰看向坟前石碑。 “我不敢说万事完美,但我起兵,就是不想看见边境百姓年年因为皇庭内部的问题被重税压榨,战乱不休。” “打下京城之后,第一件事,就是减免边境多年欠下的赋税,裁撤苛捐杂税,地方官吏,重新核查,祸害百姓的,一律查办。” 老兵沉默,没有再追问。 就在黑石关锻坊稳步赶工的时候。 陈应这边,收到了货郎连夜送来的密报。 陈应坐在临时驻地的木帐里面,手里捏着信纸,看完之后,哈哈大笑。 站在一旁的副将疑惑开口。 “三殿下,何事如此高兴?” “消息可靠。” 陈应把信纸拍在木桌上: “陈峰想利用黑石关废弃矿渣冶炼精铁,打造重甲。但是试炼多次,炼出来的铁料全是废品,根本造不出能用的甲胄,锻坊只是个幌子。” 副将松了一口气。 “那太好了,若是真能批量造出来,重甲步兵正面冲阵,咱们收拢的这些残兵根本抵挡不住。” “既然造不出来,那咱们就不用急着派人去黑石关捣毁锻坊,可以省下人手,专心联络南方藩王。” 陈应点头,眼底带着算计。 “没错,我们现在最重要的事情,就是游说南方藩王起兵勤王,只要藩王联军汇聚,陈峰就算拿下黑石关,也难以继续向北推进。” “派人送信给各个藩王,就说陈峰兵力虽强,但是缺少精良甲胄,攻坚能力有限,各路藩王尽快整军,合兵一处,就能拦阻陈峰大军。” 帐下谋士上前一步,小声提醒。 “殿下,这个消息,只来自一个货郎,会不会有诈?陈峰此人诡计多端,说不定是故意放出假消息,引我们放松防备。” 陈应摆了摆手。 “不用担心,货郎本就是忠于朝廷的本地人,多次往返关隘,不是陈峰那边收买的人,他亲自悄悄去锻坊外面看过,亲眼看见熔炉炼出来的铁坯一摔就碎,消息不会出错。” “我们不用分出兵力去黑石关冒险,把全部精力放在拉拢藩王上面,等到各路藩王大军集结,陈峰的北伐自然就会停下。” 谋士见陈应心意已定,不再继续劝说。 陈应立刻安排信使,带着亲笔书信,分头前往南方各个藩王封地。 信使快马出发,星夜赶路。 暗卫一直盯着陈应驻地的动静。 信使出发没多久,消息就传回黑石关主营。 汤贞拿着密报,进到帐内,交给陈峰。 “殿下,陈应信了货郎带回去的假情报,没有派兵来偷袭锻坊,反而派出多名信使,联络南方藩王,邀约一同起兵对抗我们。” 齐泰看完密报,嘴角微微上扬。 “这一步算是成功了,陈应把精力放在藩王身上,我们就有充足时间,把步人甲赶制出来。” 陈峰指尖轻轻敲着桌面。 “但不能大意,南方藩王心思各不相同,有的只想自保,有的野心不小,陈应的书信,未必能让所有人都起兵。” “锻坊这边,继续赶工,另外安排暗卫,探查落霞堡的布防情况,等第一批步人甲完工,我们就要准备进军落霞堡。” 汤贞抱拳领命。 “属下即刻安排斥候探查落霞堡。” 第516章 钓鱼执法 帐内的人各自领命离开。 帐子里只剩下陈峰一人。 他走到帐外,望向北方群山。 落霞堡扼守通往京城的要道。 也别小看大贞。 堡墙坚固,守军数量不少。 若是靠普通步兵硬攻,伤亡必然惨重。 等上千套步人甲成型,重甲步兵正面攻坚,再搭配玄甲军骑兵两翼包抄。 拿下落霞堡的把握,就能大上许多。 锻坊那边,铁锤撞击铁料的声音,依旧持续不断。 一块块打磨完毕的甲片堆叠起来,慢慢堆成小山。 一套套步人甲,被匠人组装完成,单独存放。 转眼又是十天过去。 第一批三百套步人甲全部完工。 在锻坊内侧空地,三百名挑选出来的精锐士兵,依次穿戴完毕。 整支重甲步兵阵列站在空地上。 甲片乌黑,连成一片,看着压迫感十足。 汤贞站在阵列前方,抬手抽出长刀。 “重甲队,前进。” 三百重甲士兵,整齐迈步向前。 脚步声沉重,地面都仿佛跟着微微震动。 齐泰站在陈峰身侧,低声开口。 “殿下,有这三百重甲步兵,正面攻坚,落霞堡的城墙防线,就有机会撕开缺口。” 陈峰目光看着这支重甲阵列。 “传令下去,重甲队单独编组,每日操练阵列推进、原地结阵防御,不能贸然追击敌军。” 就在这时,一名暗卫快步跑来,跪倒在地。 “殿下,急报,落霞堡守将听闻我们在黑石关招兵屯粮,已经派出两千士兵,悄悄出发,打算偷袭黑石关外围,破坏我们的补给线路。” 陈峰目光没有离开下方操练的重甲阵列,听见暗卫的急报,神色依旧平静。 只是手指轻轻攥了一下。 齐泰立刻转头看向跪在地上的暗卫。 “确认人数两千?走的哪条路?” “回大人,斥候一路跟着,两千人,大多是落霞堡的步兵,只带了少量骑兵,他们避开主官道,走西侧那条山涧小路,打算劫持西疆那边给我们运送物资队伍的架势。” 暗卫快速回话。 汤贞眉头一挑,上前一步。 “殿下,末将请命,带归义军骑兵两千,直接绕过去截杀,两千步兵而已,咱们骑兵正面冲上去,分分钟解决了他。” 陈峰摇了摇头。 “不可。” 汤贞愣了一下。 “殿下?” 汤贞不明白殿下在犹豫什么。 陈峰思虑片刻。 这是跟我玩钓鱼执法呢。 半晌缓缓开口: “落霞堡守将不会只算这么简单一笔账,如果只是单纯截粮草,不需要亲自派出整整两千人走山涧小路。” 齐泰心里一动,马上反应过来。 “殿下的意思,这两千人,或许是诱饵?” “有这个可能。” 陈峰点头。 “故意派出这支队伍,吸引我们分兵出去拦截咱们虽然归义军加玄甲军人数有九万,但是架不住他们这么逗弄。” 汤贞心里咯噔一下。 他刚才只想着尽快灭掉这支偷袭队伍,压根没有多想对方会不会设圈套。 现在被陈峰一点醒,后背冒起一层冷汗。 落霞堡守将能守住这个咽喉要道,不可能是个只会硬打的庸人。 “那我们该怎么办?运送队伍只有六百人,挡不住两千人的猛攻。” 汤贞问道。 陈峰看向那支还在操练的重甲队伍。 “重甲队暂时不用调动,他们穿戴甲胄行军太慢,山涧小路不适合。” 陈峰叫住他。 “通知陆承,抽调一千玄甲步兵,从东侧小路悄悄绕行,不要打旗帜,隐蔽行军,等偷袭的敌军要动手的时候,从他们背后杀出去。” 齐泰开口补充。 “只派一千玄甲步兵?敌军足足两千。” “不需要硬拼全歼。” 陈峰说道: “我们的目的不是杀光这股敌军,是打退他们,同时试探,落霞堡到底有没有藏着后手。” “如果这两千人只是单纯偷袭,一千玄甲步兵配合运送粮草的归义军前后夹击,对付他们足够了。” “属下这就去通知陆将军整队。” 汤贞抱拳。 陈峰又叮嘱一句。 “告诉陆承,队伍行军务必隐蔽,不许暴露踪迹,等到敌军全部注意力都放在截粮草上,再突然杀出。” “是。” 汤贞快步离开,去安排调动玄甲步兵。 齐泰站在陈峰身侧,望向北方的群山。 “殿下,落霞堡守将敢主动分兵来偷袭,说明对方底气不弱,就算这次偷袭被打退,后续攻打落霞堡,依旧会是一场硬仗。” “没错。” 陈峰应声。 “落霞堡背靠大山,城墙高大,粮草储备充足。他们守,我们攻,就算我们有重甲步兵,也会付出不小的伤亡。” 齐泰思索片刻。 “要不要派人,联系黑石关本地百姓,打探落霞堡内部的消息?看看堡内百姓是不是也被苛捐杂税压榨,守军军心如何,若是堡内人心不稳,后续攻城,可以尝试攻心。” “可以。” 陈峰说道: “这件事交给暗卫去办,挑选可靠的本地百姓,混入落霞堡探查。” 与此同时,西侧山涧小路。 落霞堡派出的这支偷袭队伍,正在连夜赶路。 带队的将领名叫魏展。 他骑在马上,走在队伍中间。 山路狭窄,士兵只能排成一列往前走。 一名副将骑马靠过来,压低声音。 “将军,还有两个时辰就能抵达南边屯粮点,属下心里一直不安,陈峰可是出了名的诡计多,会不会在路上设有埋伏?” 魏展冷笑一声。 “放心,我们走的这条山涧小路,极少有人通行。陈峰的斥候很难查到这里。” “而且我们打探到消息,陈峰所谓的锻坊造重甲只是幌子,造不出能用的甲胄,他现在手里主力大多集中在黑石关城内,哪有时间分兵在这没用的地方埋伏。” 副将还是有点顾虑。 “就算屯粮点守军少,一旦我们动手,黑石关那边很快就会收到消息,派兵来援。” 魏展看向副将。 “我本来就没打算长时间停留,我们突袭过去,只要毁了他们的粮食就行,也是不非截不可。” “而且,这两千人本来就是诱饵。” 魏展声音压得更低: “堡主已经在落霞堡外埋伏了,就是准备耗一耗他们的兵力呢。” 副将听到这话,眼睛一亮。 “原来如此,将军这一步妙。” “但是记住,消息不许泄露。” 魏展叮嘱: “所有人抓紧赶路,务必在拂晓之前抵达屯粮点。” 第517章 偷袭 魏展领着队伍继续沿着山涧小路往前赶。 山间夜里雾气很重,脚下的路坑坑洼洼,到处都是碎石。 士兵手里举着火把,火光被山风吹得来回晃。 长长的队伍拖在山涧里面,前后拉开很远。 副将又催马靠近魏展。 “将军,咱们再往前半个时辰,就进入屯粮点附近的山林了,要不要先派几十个人,悄悄摸过去探探情况?” 魏展摇了摇头。 “不用。” “那处屯粮点没有多少护粮兵,都是普通归义军,没有精锐,我们两千人一冲,他们根本挡不住。” 副将心里还是悬着。 “属下只是担心,陈峰的斥候会不会藏在附近山头盯着我们。” 魏展嗤笑一声。 “那条主官道才是斥候重点巡查的地方,这条山涧小路本地人都很少走,陈峰哪里能想到我们会从这里绕过来。” “我们的任务,不是全歼护粮队伍,放火烧掉粮仓,立刻往回撤,只要陈峰派兵来追,堡主埋伏在落霞堡外的主力,就可以半路截杀。” 副将点了点头。 “属下懂了,咱们这支两千人的队伍,就是用来勾陈峰出兵的饵。” 魏展抬眼望向远处黑石关的方向。 “陈峰接连拿下几处关口,接连获胜,心气肯定高,看见粮草被烧,他不可能坐得住,只要他派出主力追击,落入埋伏圈,多来几次兵力让我们蚕食掉一部分。” 副将听完,心里的顾虑消下去不少。 在他看来,这个计划几乎没有破绽。 他抬手招呼前面的队伍,加快脚步。 运粮点这边。 负责看守粮草的小统领叫周石。 六百护粮兵分成四班,轮流警戒。 运粮点建在山谷的一块平地,四周扎起木栅栏,堆放着一捆捆粮草。 周石站在栅栏边上,望着漆黑的山林。 旁边一个小兵走上前来。 “统领,夜里太冷了,山上静悄悄的,不会有什么事吧?” 周石皱着眉。 “不能大意,殿下反复叮嘱,粮草是大军的根基,所有人都打起精神,山头的哨岗不能离岗。” 小兵挠了挠头。 “落霞堡的主力离我们很远,他们怎么会跑到这种偏僻山谷来。” 周石叹了口气。 “打仗的事情,谁都说不准,万一敌军偷偷摸过来,咱们六百号人,要扛住攻击,撑到援军赶到。” 他心里其实也觉得,敌军来偷袭这里的可能性不大。 可军令在身,不敢放松。 山涧里面,魏展的队伍已经摸到了屯粮点外侧的树林。 魏展抬手示意,全军停下。 火把全部熄灭,所有人就地蹲下,压低身子。 他趴在一块大石头后面,盯着远处屯粮点的木栅栏。 能看见栅栏边上零星的火把,还有来回走动的哨兵。 魏展低声对着身边的传令兵吩咐。 “分两队,第一队一千二百人,直接冲栅栏,缠住护粮士兵,剩下八百人,不要跟他们缠斗,直奔粮堆,点火烧粮。” 传令兵小声应下,往后传递命令。 副将低声问魏展。 “将军,动手之后,一旦对方求援,我们多久就要撤退?” “烧起来立刻撤。” 魏展说道。 “火光一起,黑石关那边很快就能看见,我们不要恋战,沿着山涧原路往回跑,只要陈峰的追兵跟上来,堡主的埋伏就能发挥作用。” 他心里暗自盘算。 只要计划顺利,陈峰好不容易积攒的粮草化为灰烬。 还能吃掉一部分前来救援的兵马。 就算拿不下黑石关,也能狠狠挫伤对方的势头。 山林另一边,陆承带着一千玄甲步兵,早就悄悄就位。 他们没有点火,士兵全部藏在半山腰的树丛里面,静静等着。 陆承半蹲在树丛里,看向身边的亲兵。 “消息确认,敌军两千人,已经进入山谷外围。” 亲兵小声回话。 “将军,咱们要不要现在冲出去,直接偷袭他们后路?” 陆承轻轻摇头。 “殿下的命令,等敌军全力攻打屯粮点,所有人注意力都放在栅栏里面的时候,我们再动手。” 陆承心里很清楚陈峰的想法。 不能太早暴露。 太早出手,魏展察觉到不对劲,直接掉头撤退,那这次伏击就没有意义。 他们要等魏展全部兵力压上去,再从背后杀出,打他一个措手不及。 时间一点点过去。 天边慢慢泛起一点灰蒙蒙的光,眼看就要拂晓。 魏展抬手拔出长刀。 “动手。” 一千二百名士兵猛地从树林冲出去,呐喊着冲向屯粮点的木栅栏。 屯粮点的哨兵听见动静,吓得大喊。 “敌袭,敌袭。” 周石心里一紧,立刻拔刀。 “所有人列阵,守住栅栏。” 护粮兵匆忙拿起兵器,堵在木栅栏后面。 敌军人数多出好几倍,潮水一样撞上来。 刀砍在木栅栏上,砰砰作响。 八百负责烧粮的士兵绕开交战的地方,朝着粮堆冲过去。 手里拿着提前备好的火折子。 周石一眼看见有人要去烧粮草,急得大喊。 “拦住他们,不能让他们点火。” 一部分士兵想抽身阻拦,正面的敌军又死死咬住不放。 场面瞬间乱作一团。 魏展站在树林边缘,看着战场。 嘴角微微上扬。 一切和预想的一样。 护粮兵人数太少,顾头顾不了尾。 眼看那八百人马上就能冲到粮堆边上。 就在这个时候。 陆承抬手一挥。 “玄甲步兵,出击。” 一千玄甲士兵从半山腰树林里冲了出来,高声呐喊,直扑魏展队伍的后背。 魏展听见身后传来震天的喊杀声,浑身一震,猛地回头。 “怎么会?后面怎么会有伏兵。” 他脑子嗡的一声,心里的计划一下子乱了。 他原本认定这条小路安全,不可能有敌军埋伏。 魏展急忙朝着副将大喊。 “留一部分人断后,剩下的继续烧粮。” 副将慌了神。 “将军,腹背受敌啊,前面是护粮兵,后面杀出一千玄甲军,咱们被夹在中间了。” 魏展咬着牙。 “不能慌,烧粮的任务不能停,只要粮草烧了,就算损失一部分人,也算完成任务。” 可队伍已经开始慌乱。 不少士兵听见身后杀声,转头就看见玄甲军冲过来,军心瞬间动摇。 原本往前冲的士兵,不少人停下脚步,转头想要抵挡身后的攻击。 陆承带着玄甲步兵狠狠撞进敌军后队。 玄甲士兵甲胄结实,普通刀枪很难破开。 魏展的士兵本来一心向前冲锋,后背完全没有防备。 短短片刻,后队就被冲散。 第518章 真造出来了 冲去烧粮的那八百人,一半人被调回去抵挡玄甲军。剩下一小部分人,好不容易冲到粮堆旁边,刚把火折子点燃。 周石分出二十多个士兵拼死冲过来,挥刀砍翻点火的敌军,一脚踢灭火苗。 “火灭了,粮草没烧起来。” 周石身边的士兵高声大喊。 魏展听见这句话,心沉到谷底。 粮草没能烧掉,后路又被偷袭。 诱饵的计划,现在反过来困住了自己这支队伍。 副将冲到魏展身边,身上已经带伤。 “将军,不行了,队伍撑不住,咱们赶紧撤,再晚所有人都要留在这里。” 魏展死死攥紧手里长刀,脸色铁青。 他不甘心。 明明计划想得面面俱到,怎么半路突然冒出一支玄甲军。 陈峰早就猜到,这两千人是诱饵? “传令,全军放弃进攻,往山涧撤退。” 魏展咬牙下令。 “断后的士兵拼死拦住追兵,其他人跟着我原路退回落霞堡。” 剩下的士兵听到撤退命令,纷纷掉头,朝着山涧小路逃窜。 陆承没有下令全军追击。 他记着陈峰的叮嘱,不深入追赶。 只让士兵向前推进一段,射杀落在后面的敌军,把魏展的队伍赶出山谷。 周石带着护粮兵从栅栏里面走出来,来到陆承面前抱拳。 “多谢陆将军及时赶来,若是没有你们,这批粮草保不住。” 陆承点头。 “不必客气,这是殿下安排好的,清点伤亡,收拾战场,派人快马回黑石关报信。” 很快,斥候快马赶回黑石关主营。 陈峰和齐泰汤贞站在锻坊空地,看着操练的重甲队伍。 暗卫翻身下马,快步跪倒在地。 “殿下,消息传来,魏展两千人偷袭屯粮点,陆将军伏兵杀出,敌军溃败,粮草完好,敌军死伤四百余人,剩下的人沿着山涧往落霞堡撤退,我方护粮兵伤亡一百三十,玄甲军轻伤七十,没有重大损失。” 汤贞听完,呼出一口气。 “魏展果然是带着目的来的,还好殿下提前布下埋伏,不然这批粮草一旦被烧,咱们打造步人甲囤积粮草的节奏就要被打乱。” 齐泰沉吟着开口。 “魏展撤退的时候,没有拼死死战,优先选择回撤,说明落霞堡外面,真的藏着主力埋伏,魏展只是诱饵,他本来打算引诱我们大军追击。” 陈峰微微点头。 “没错,落霞堡守将胆子不小,想用这两千人引我们进入埋伏圈,好在我们没有出动主力。” 汤贞皱起眉头。 “那魏展逃回落霞堡之后,对方肯定清楚我们已经识破计谋,接下来他们还会有别的手段吗?” “一定会有。” 陈峰说道。 “这次偷袭失败,落霞堡守将清楚,靠偷袭粮草很难拖垮我们,接下来,他们会收缩兵力,死守落霞堡。” 齐泰开口。 “暗卫那边已经安排人手,混入落霞堡探查消息,再过几日,就能传回堡内的守军数量粮草储备,还有百姓的情况。” 陈峰看向正在操练的三百重甲步兵。 “重甲队继续操练,等暗卫拿到落霞堡详细情报,我们再商议攻城的安排。” 汤贞抱拳领命。 “属下明白。” 另一边,山涧小路。 魏展带着残兵一路狂奔,不停回头,生怕追兵追上来。 跑了将近两个时辰,确认身后没有大股敌军,才停下脚步。 队伍乱糟糟的,士兵满身疲惫,不少人带着伤口。 魏展喘着粗气,看向身边受伤的副将。 “没想到陈峰心思这么缜密,早就料到我们是诱饵,提前安排伏兵。” 副将捂着胳膊上的伤口,脸色发白。 “将军,现在怎么办?咱们损失四百多人,粮草一根没烧,回去怎么跟堡主交代?” 魏展脸色难看。 “如实禀报,就说陈峰早有防备,山谷设有埋伏,偷袭计划失败。” “这次失手,堡主大概率不会再轻易分兵出来偷袭,接下来,只能依靠落霞堡高墙死守。” 他心里又悔又恼。 原本觉得计划万无一失,以为陈峰打了几场胜仗之后会轻敌冒进。 到头来,反而折损人手,什么好处都没拿到。 残兵慢慢朝着落霞堡方向行进。 等他们回到堡下,守将亲自登上城头,看见队伍稀稀拉拉回来,立刻让人打开城门。 堡主在大堂等候。 看见魏展进来,他开口问道。 “任务如何?粮草是否焚毁?陈峰有没有派兵追击?” 魏展单膝跪地,低头回话。 “堡主,计划失败,陈峰提前安排了玄甲步兵埋伏在山谷,我们腹背受敌,没能点燃粮草,折损四百士,对方没有出动主力追击,咱们准备在外围的埋伏兵马,完全没有机会出手。” 堡主听完,眉头紧紧皱起,手指用力攥紧桌案。 “陈峰此人,实在难缠,两千人出去,连对方粮草的一根草都没能烧掉。” 旁边一名守将开口。 “堡主,既然偷袭行不通,我们就安心固守落霞堡,这里城墙坚固,粮草充足,只要守住这里,挡住陈峰北上,京城那边就有时间调兵。” 堡主沉默片刻。 “也只能如此,传令下去,全城加固城墙,补齐滚木礌石,清点守军,所有士兵轮班值守,不得松懈,另外,严格管控堡内百姓,不许任何人私自出城,防止有人偷偷给黑石关传递消息。” 魏展抬起头。 “堡主,属下还有一事,陈峰那边一直在打造叫什么步人甲,之前我们以为只是幌子,这次交手,我听见俘虏的护粮兵说起,他们已经造出三百套重甲,专门用来攻坚。” 堡主神色一变。 “三百套步人甲?” 他原本没把传闻放在心上。 一直觉得打造这种重甲费时费力,陈峰不可能短时间造出多少。 现在听见魏展这么说,心里生出一股危机感。 “若是真有重甲步兵,正面冲击城墙防线,对我们来说会是巨大麻烦。” 堡主低声说道。 “传令,加派城头弓弩手,一旦敌军攻城,优先射杀那些重甲士兵,普通刀剑砍不动甲胄,但是重箭可以寻找缝隙伤人。” 魏展应下。 “属下遵命。” 堡主挥挥手,让魏展下去养伤。 第519章 主动送信 大堂里面只剩下他和几名核心将领。 一名将领低声开口。 “堡主,现在局势不妙,偷袭失败,对方还造出重甲,要不要派人快马送信送往京城,请求朝廷增派援军?单凭咱们落霞堡八千守军,长期抵挡陈峰九万大军,压力太大。” 堡主叹了口气。 “送信是必须的,但是京城现在兵力紧张,陈天澜手里可用的禁军不多,援军能不能及时赶到,不好说。” “我们只能依靠落霞堡本身的地势硬扛,拖一天,是一天。” 与此同时,黑石关。 齐泰拿着暗卫传回的第一份探查消息,走进陈峰大帐。 “殿下,暗卫混进落霞堡,打探到不少消息,堡内守军一共八千,粮草储备够支撑一年,堡内百姓不少,但是落霞堡守将管控很严,不许百姓随意走动,百姓心里对朝廷算不上拥护,可也不敢反抗守军。” 陈峰接过纸条看了一遍。 “八千守军,粮草充足,确实是一块硬骨头。” 齐泰继续说道。 “还有消息,魏展回去之后,告诉堡主咱们造出三百套步人甲,现在落霞堡城头增加了大量重弩,专门用来对付重甲士兵。” 汤贞跟着走进帐内,听见这话笑了一声。 “他们倒是反应快,重弩确实能威胁重甲,不过重甲士兵结阵推进,盾牌配合甲胄,重弩也很难大批量杀伤。” 陈峰放下纸条。 “对方已经知道重甲队的存在,攻城的时候,就要调整战术,不能单纯依靠重甲正面硬冲。” 齐泰思索着说。 “要不派人把消息送进落霞堡城内,告诉百姓,若是城破,不会伤害普通百姓,只追究领兵守将的罪责,分化守军和百姓。” “可以试试。” 陈峰说道。 “但是不要抱太大指望,落霞堡守将管控严密,消息很难传到百姓耳朵里,而且魏展刚刚战败,守军心里会更加警惕。” 就在这时,帐外亲兵进来禀报。 “殿下,黑石关本地来了几个百姓,还有之前周怀手下的老兵,说想要见殿下。” 陈峰抬眼。 “让他们进来。” 没过多久,几个人走进大帐。 领头的是之前送干粮去修周怀坟墓的那个老汉。 身后跟着两名周怀旧部老兵。 老汉躬身行礼。 “殿下,我们几个人商量许久,落霞堡里面,有我们不少同乡亲友,我们想托人带书信进堡,告诉里面的百姓,若是大军攻城,只要不帮助守军抵抗,性命无忧。” 陈峰有点意外。 “老人家,你们愿意帮忙传递消息?这件事有风险,一旦被落霞堡守军抓到,会招来杀身之祸。” 老汉叹了口气。 “我有个儿子,就在落霞堡里面住着,城里守军现在看管很紧,百姓日子过得压抑,我们不想看见两边百姓白白流血,周将军生前守关,本意也是护百姓。” 旁边老兵跟着开口。 “殿下,我们几个愿意冒险,我们在落霞堡认识熟人,可以借着走山中小道,偷偷把书信送进去,不会暴露黑石关这边的安排,只讲安抚百姓的话。” 齐泰看向陈峰,眼神里带着询问。 陈峰略一思索。 “可以,书信内容,由齐将军拟定,只写明,大军讨伐对象是大贞朝廷守将,不伤害普通百姓,若是守军强迫百姓上城守城,可以寻机会躲避,不许提及重甲攻城计划这类军机。” 老汉点头。 “明白,我们不会乱说话。” 陈峰吩咐亲兵取来粮食布匹交给几人。 “这一点物资,你们带上,路上用来遮掩身份,务必小心,若是察觉危险,立刻放弃书信返回,不要硬闯。” “多谢殿下。” 几人再次行礼,转身离开大帐。 等人走后,汤贞开口。 “殿下,这一手若是能起效,攻城的时候,堡内百姓不会协助守军,守军军心会更加不稳。” “只能作为辅助。” 陈峰说道。 “决定胜负的,还是硬实力,重甲队玄甲军还有归义军,都要做好准备。” 帐外,锻坊的铁锤声依旧不停。 一批又一批甲片持续打造打磨。 三百重甲士兵依旧每日操练阵列。 黑石关慢慢恢复市井烟火,百姓照常出门买卖。 可所有人心里都清楚,一场大战,正在北方的落霞堡静静酝酿。 另一边。 主动请命的老汉名叫周茂,同行两个人。 一个是周怀旧部老兵叫赵山,另一个是黑石关本地年轻猎户,叫阿竹。 阿竹常年在落霞堡周边山里打猎,熟悉所有偏僻小路,这次是他主动跟着一起。 三人把书信用油布包好,塞进一根掏空的木棍里面。 木棍外面缠上藤条,看着就是一根普通赶路拄着的拐杖。 身上背着少量草药和山货,伪装成进山采药,去落霞堡走亲戚的百姓。 周茂在路上反复叮嘱另外两人。 “记住,咱们只说走亲戚,书信藏好,不到稳妥之人面前,绝不能拿出来,一旦被守军盘问,千万不要慌张。” 赵山点了点头。 他心里其实挺紧张。 以前当兵上阵厮杀都没这么忐忑。 上阵是明刀明枪,现在这种偷偷传递书信,一旦被抓,当场就会被砍头。 “俺晓得轻重,到了堡门口,话越少越好。” 阿竹年纪轻,胆子大一些。 “落霞堡西侧小门,看守的士兵松一点,很多山民会送山货进去售卖,我们从那边进城。” 三人一路避开大路,专挑山间小道走。 花了大半天,靠近落霞堡西侧小门。 远远就能看见城门处,十几个守军士兵站在两侧,挨个盘问进出的人,还要翻看随身带的包裹。 堡主下了严令,最近外来的人,一律仔细盘查。 周茂停下脚步,压低声音。 “看见没有,查得很紧,咱们不要扎堆,我先进去,你们两个隔半刻钟,再依次进城,免得三个人一起,引人怀疑。” 赵山和阿竹应声。 周茂单独走上前,来到小门守军跟前。 守门小校抬眼打量周茂。 “哪里来的?进城干什么?” 周茂弯腰拱手,语气平平淡淡的。 “回官爷,我是黑石关那边的百姓,城里有个外甥,住在南街,听说生了重病,我带点草药过来探望。” 小校伸手,指了指周茂背上的布包。 “打开,我看看。” 周茂慢慢打开布包,里面都是晒干的草药。 那根藏着书信的木拐杖握在手里,放在身侧。 第520章 发现 周茂的心跳得很快。 他就怕对方留意到这根拐杖。 小校翻了翻草药,没发现异样,目光落在拐杖上。 “这根棍子拿过来我看看。” 周茂心里咯噔一下。 脸上不敢显露慌张,把拐杖递过去。 “山里路不好走,年纪大了,拄着走路稳一点。” 小校拿在手里,上下看了一圈,用手掂了掂重量。 木棍外面藤条缠得严实。 表面看不出有掏空的痕迹。他随手敲了两下,听不到里面有空洞的响声。 周茂屏住呼吸,死死盯着小校的动作。 小校敲了几下,没发现问题,把拐杖还给周茂。 “进城之后,不许四处乱逛,探望完亲戚,尽快出城,最近城里管制,外来人不许留宿。” “记住了,多谢官爷。” 周茂松了一口气,背上布包,缓步走进落霞堡。 半刻钟之后,轮到赵山上前。 赵山以前当过兵,身上还留着一点军人的姿态。守门士兵多看了他两眼。 “你看着不像普通山民,以前当过兵?” 赵山心里一紧,很快稳住心神。 “早年在周怀将军手下当过杂役,不是上阵打仗的兵,周将军殉国之后,我就回乡种地打猎了,这次进城,找我妹妹。” 小校听到周怀两个字,神色一变。 落霞堡守军都知道周怀死守黑石关,最后自尽。 对周怀旧部,心里都带着戒备。 “黑石关现在是陈峰的地盘,你在那边过日子,怎么突然来落霞堡?” “老家粮食不够,妹妹嫁在落霞堡,过来借一点粮食糊口。” 赵山回答,语气尽量平淡。 士兵仔细搜查他随身的包袱,没有搜到东西。 盘问半天,找不到破绽,才放他进城。 最后是阿竹。 猎户打扮,背着弓箭,手里拎着两只山鸡。 “进山打猎的,进城卖猎物。” 守门士兵早就习惯猎户进出,简单看了猎物,就让他进去了。 三人进城之后,没有立刻碰面,分开在街巷走动。 等过了一个时辰,才在南街一处破败的老院子汇合。 这里是周茂外甥的住处。 外甥卧病在床,看见周茂,很是吃惊。 “舅舅,你怎么这个时候来落霞堡?现在城里查得极严。” 周茂简单说了来意。 外甥听完,脸色瞬间发白。 “舅舅,你这是玩命,堡主下令,凡是私通黑石关,传递陈峰书信的人,抓到全家都要治罪。” 周茂叹了口气。 “我不是来鼓动百姓造反的,只是想告诉城里的普通人,等到大军攻城,只要不帮守军守城,性命无忧,到时候城破,不会随便杀人。” 赵山开口。 “我们不想看见无辜百姓跟着守军一起送命,周将军守黑石关,初衷就是护百姓,我们不想看着落霞堡的百姓白白死在战火里面。” 外甥沉默很久。 他心里清楚,落霞堡守军最近抓壮丁,不少青壮年百姓被强行拉去城头搬运滚木礌石。 百姓心里早就有怨气,只是不敢吭声。 “书信交给我,我去找平日里相熟的街坊,悄悄传几句话,不能大张旗鼓,一旦被守军的暗哨听见,我们所有人都活不成。” 外甥低声说道。 周茂把木拐杖拿过来,拆开藤条。 取出用油布包好的书信,交到外甥手里。 几人商量好,接下来两天,慢慢在附近街巷悄悄传话。 只找信得过的百姓,不接触守军相关的人家。 头一天还算顺利。 外甥和几个相熟的邻里私下交谈,把书信里的意思讲出去。 消息慢慢在底层百姓之间悄悄传开。 不少百姓听说陈峰大军只追究守将,不伤害普通人,心里暗暗记下来。 可落霞堡堡主早就料到会有人从黑石关过来散播消息。 城内安排了不少暗探,混在百姓中间,专门监听流言。 当天傍晚。 一个扮作卖菜小贩的暗探,听见两个妇人在墙角小声闲聊。 说起黑石关那边大军不会伤害百姓。 小贩不动声色,假装买菜,把两人的对话听完整。 转头就悄悄回到堡主府,上报消息。 堡主坐在大堂,听完暗探的禀报,猛地一拍桌案。 “果然,陈峰派人潜入堡内,蛊惑民心。” 魏展站在一旁,眉头紧锁。 “堡主,要是任由这个流言继续传下去,等到攻城那天,百姓不愿意协助守城,咱们的防守会更加艰难。” 堡主眼神冷下来。 “立刻派人,全城搜捕,凡是私下散播黑石关消息的人,全部抓起来审问。” “但是不要大肆声张,悄悄抓人,免得激起百姓大乱,顺着流言源头,把送信的人揪出来。” “属下明白。” 魏展领命,转身出去安排人手。 没过多久。 一队守军士兵,分成小队,在街巷里面悄悄排查。 挨个询问百姓,打听是谁最先说起这件事。 消息很快传到南街老院子。 外甥从外面慌慌张张跑回来。 “不好了,守军已经听见风声,开始挨家排查,有人被带走问话了。” 屋内的周茂三人脸色一变。 赵山站起身,手不自觉摸向腰间藏着的短刀。 “难道我们暴露了?” “还没有查到咱们这里,但是再留在堡里,迟早会被揪出来。” 周茂心里快速盘算: “书信已经传出去一部分,目的算是做到一半,我们不能全部困在这里。” 阿竹开口: “西侧小门现在盘查会更严,走不行,咱们从后山的崖洞出去,那是我打猎找到的密道,守军不知道。” 周茂看向外甥。 “你怎么办?我们走了,一旦查到你头上,你会被牵连。” 外甥咬了咬牙。 “你们三个赶紧走,我留下来应付,他们就算查到我,我一口咬定,只是听街上路人随口说的,不知道源头是谁,他们没有证据,很难定死罪。” 周茂心里过意不去。 “这对你风险太大。” “舅舅,事到如今,没有别的办法。” 外甥说道: “你们尽快撤离,把堡内守军开始搜捕百姓这件事带回黑石关,告诉殿下。” 几人不再多耽误,简单收拾东西。 跟着阿竹,从后院的矮墙翻出去,往后山方向走。 可他们刚离开院子没多久,魏展手下的士兵,就查到了这条巷子。 有邻里胆小。 被士兵一吓唬,就说了,消息最早是周茂外甥传出来的。 士兵冲进老院子,把外甥抓了。 魏展亲自过来审问。 “说,黑石关派来送信的人在哪?一共几个人,藏在什么地方?” 外甥垂着头,强装镇定。 “我不知道什么送信的人,那些话,我就是在街上听陌生人闲聊听见的。” 魏展盯着他,眼神凶狠。 “还嘴硬,街坊已经招认,消息从你这里传出去。老实交代,可以免你一死,若是继续隐瞒,直接打入大牢。” 外甥依旧一口咬死,没有见过送信的人。 魏展审了半个时辰,问不出更多消息。 心里判断,送信的人应该已经察觉危险,逃跑了。 “派人,立刻封锁后山所有路口,他们大概率往后山逃了。” 魏展高声下令。 一队士兵立刻奔向后山搜索。 第521章 赵山被抓 周茂三人跟着阿竹,在山林里面拼命赶路。 身后隐约传来士兵呼喊搜查的声音。 阿竹回头看了一眼。 “追兵来了,咱们加快速度,前面就是崖洞入口,进了洞,就能绕出落霞堡的范围。” 三人拼命往前跑。 跑出去没多远,前方路口突然冲出十几个守军士兵,堵住去路。 领头的小校拔刀大喊。 “站住,不许动。” 赵山立刻抽出藏在身上的短刀,挡在周茂身前。 “看样子躲不开了,我留下来拖住他们,你们两个人继续往崖洞跑。” 周茂摇头。 “不行,不能丢下你。” “没时间谦让了。” 赵山压低声音: “我当过兵,能扛一阵,你们回去把落霞堡的情况禀报给殿下,这是大事。” 对面士兵已经冲上来。 赵山提刀迎上去,和士兵缠斗在一起。 赵山身上很快挨了一刀,鲜血顺着胳膊往下流。 他咬牙死战,拖住这群守军。 周茂眼眶发红,知道再停留所有人都会被抓。 只能咬咬牙,跟着阿竹转身往侧面山林钻。 两人借着树木掩护,拼命朝着崖洞方向跑。 后面追兵分出几个人继续去追周茂和阿竹,剩下的人围住赵山。 赵山身上多处受伤,力气耗尽,被士兵摁倒在地,捆了起来。 小校让人押着赵山,继续追击周茂二人。 周茂年纪大,跑久了体力跟不上,呼吸越来越急促。 阿竹扶着他,不停回头看。 “老人家,再坚持一段,崖洞就在前面。” 眼看就要冲到洞口,身后的追兵已经追到百米开外。 就在这时,山林侧面突然冲出几个黑影。 是陈峰安排跟着他们的暗卫。 暗卫接到消息,知道堡内开始搜捕,特地埋伏在山外接应。 几名暗卫抽出短刃,悄无声息绕到追兵侧面,突然发难。 追赶周茂的守军猝不及防,一下子被打乱。 暗卫领头人冲到周茂身边。 “老人家,我们来接应你们,快进山洞撤离。” 周茂喘着粗气。 “赵山被他们抓住了。” 暗卫眉头一皱。 “我们人手不多,没法就地救人,先护送你们安全返回黑石关,把消息带给殿下,赵山被俘这件事,一并上报。” 周茂心里难受。 赵山跟着冒险进来,最后落入守军手里。 可眼下没有办法救人。 只能跟着暗卫,钻进崖洞。 一行人顺着狭窄崖洞一路往外走,足足走了两个时辰,终于走出落霞堡的管控范围。 暗卫护送周茂和阿竹,连夜赶回黑石关。 第二天正午。 周茂和阿竹抵达黑石关主营。 陈峰齐泰还有汤贞正在帐内商议攻城准备。 亲兵进来禀报,周茂他们回来了。 两人走进大帐。 周茂脸色疲惫,身上还有擦伤。 周茂躬身行礼。 “殿下,我们进到落霞堡里面,书信内容已经悄悄传给一部分百姓,但是堡主很快察觉流言,派出人手全城搜捕。”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下来。 “赵山为了掩护我们撤退,被守军抓住,我的外甥也被抓走审问。” 汤贞听到这话,身子一挺。 “赵山被俘?落霞堡那边会不会严刑拷问,逼他说出我们这边的计划?” 齐泰皱起眉头。 “赵山是周怀旧部老兵,为人硬气,但是就怕魏展用刑,一旦扛不住,泄露消息,对我们不利。” 陈峰看向周茂。 “落霞堡百姓那边,收到消息之后是什么反应?” 周茂回想堡内的情形。 “底层百姓心里都记着,不少人本来就不愿意帮守军守城,只是害怕堡主的刑罚,不敢明着反抗。” “只要大军攻城的时候,守军管控出现松动,百姓大概率不会帮忙登城防守。” “这算是做成了一件事。” 陈峰缓缓开口: “代价是赵山和他外甥身陷牢狱。” 齐泰思索片刻。 “堡主抓到赵山,大概率会拿这件事做文章,说不定会在城头公开处置,用来震慑堡内百姓,警告所有人不要私通我们。” 汤贞攥紧拳头。 “要是他们敢当众杀人,我们攻城的时候,更没有办法对落霞堡守将留手,要不要提前想办法尝试营救赵山?” 陈峰摇了摇头。 “落霞堡现在戒备森严,我们派小队潜入救人,难度极大,很可能白白折损人手。” “但是这件事不能置之不理,传信给暗卫,继续盯着落霞堡城内动向,留意赵山的情况。” 话音刚落。 外面又一名暗卫匆匆进帐禀报。 “殿下,落霞堡传出消息,堡主打算三日后,在南门城楼当众审讯赵山,警示全城百姓。” “并且放出话,只要发现私通黑石关者,一律重罚。” 齐泰看向陈峰。 “对方这一招,是要压下城内刚刚兴起的民心动摇,杀鸡儆猴。” 陈峰沉默片刻。 眼底看不出太多情绪。 “好,既然他们打算公开处置赵山,那我们就借着这件事,再做一层文章。” 汤贞疑惑: “殿下打算怎么做?” “传令下去,重甲队继续操练,全军粮草清点完毕,做好出兵准备。” 与此同时,落霞堡大牢。 赵山身上带着伤口,铁链捆住手脚,坐在冰冷地面。 牢门被推开,魏展走了进来。 魏展站在牢前,看着浑身是伤的赵山。 “我给你一次机会,招供黑石关全部计划,陈峰有多少攻城兵马,那批步人甲到底准备了多少套,你说了,我可以免你一死。” 赵山抬起头,冷冷看着魏展。 “我就是来探亲的,你们难不成还想强行逼供不成,我没什么好认的。” 魏展脸色沉下来。 “嘴硬,三日后南门城楼,当众审讯,到时候全城百姓都看着,你若是不肯招供,下场可想而知。” 赵山仰头笑了一声。 “周将军为护百姓而死,我就算死,也不会帮着你们胁迫堡内百姓。” 魏展盯着赵山,见他没有半点松口的意思,转身离开牢房。 走出大牢,魏展来到堡主面前。 “堡主,赵山不肯吐露任何军机,三日之后城楼审讯,怕是很难逼他开口。” 堡主面色平静。 “能不能拿到情报不重要,重要的是当着全城百姓的面,把这件事坐实,告诉所有人,私通陈峰,就是这个下场,震慑一些不安分的贱民。” “传令城头士兵,严加戒备,防止黑石关那边有异动。” 第522章 围观 陈峰听完暗卫带回的消息,手指轻轻敲着桌面。 帐内几个人都安静下来。 汤贞最先开口。 “那边根本不在乎能不能问出情报,只是拿赵山当靶子吓唬百姓。” “要是三天后真在南门把人杀了,落霞堡里那些心里偏向我们的百姓,一定会被压住胆子,不敢再有动静。” 齐泰点头。 “可不,百姓本来就怕官府的刀,亲眼看见赵山当众受刑,就算心里同情,也不敢再私下接应我们,我们之前派人散播的那些话,大半都会白费。” 周茂站在一旁,拳头攥得紧紧的。 他心里又急又愧疚。 当初是他拉着赵山一起进落霞堡传消息。 现在自己平安回来了,赵山却被关在牢里,等着被当众处置。 “殿下,能不能想办法救赵山,他是周将军旧部,为人耿直,这次冒险,全是为了帮咱们。” 陈峰抬眼看向周茂。 “我知道,可落霞堡南门那一片,城墙最高,守军最密。” “三日后城楼公开审讯,四周早就布下刀兵,硬闯救人,不仅救不出赵山,派去的人大概率也要折在里面。” 周茂肩膀往下垮了一点。 他心里清楚陈峰说的是实话。 只是一想到赵山马上就要受刑,心里堵得难受。 齐泰思索片刻。 “那我们能不能提前动手攻城?赶在公开审讯之前打到城下,逼迫魏展放人。” “不行。” 陈峰直接摇头。 “重甲步兵刚训练没多久,配合还不够熟练,粮草和攻城器械,还差最后一部分没有运到前线。” “仓促攻城,伤亡会很大落霞堡地势险要,一旦久攻不下,皇帝那边随时可能再调援军过来。” 汤贞皱起眉。 “那难道就眼睁睁看着三日后,赵山在南门被处置?” 陈峰缓缓开口。 “不是眼睁睁看着,他们想用赵山杀鸡儆猴,我们就借着这场公开审讯,反过来做文章。” 帐里几个人全都看向陈峰,等着他往下说。 “传令暗卫,分成两队,一队继续留在落霞堡城内,混在百姓中间,等到南门审讯那天,把魏展拿百姓立威这件事,悄悄传开。” “就说,魏展明明知道赵山只是探亲,没有刺探军情,依旧要当众用刑,堡主不在乎百姓死活,只想着用杀戮稳住自己的位子。” 齐泰眼睛一亮。 “百姓本来就苦,看见魏展滥杀,心里的抵触会更重。” “对。” 陈峰看向汤贞。 “你这边,三日之内,把重甲步卒调到落霞堡东南山口隐蔽驻扎,让守军斥候看见我们大军移动,给魏展施加压力。” “让他心里明白,我们主力已经临近,大军立刻攻城。” 汤贞抱拳领命。 “属下明白,三百重甲队,外加两千玄甲步卒,悄悄进驻东南山谷,隐蔽待命。” “骑兵在外围游动,截断落霞堡向外传递急报的小路。” 几个人又核对了一遍细节,确认没有明显漏洞,陆续离开大帐分头办事。 落霞堡这边,魏展从大牢回去之后,直接去见堡主。 堡主名叫廖淳,年纪五十出头,是陈天澜亲手提拔的守将。 廖淳坐在案前,手里把玩着腰间玉佩。 “赵山那边,依旧不肯开口?” 魏展点头。 “嘴很硬,什么都不肯招,我试过用刑,他也扛住了。” 廖淳淡淡一笑。 “没有事,我本来就没指望从他嘴里挖出多少机密,只要在南门城楼,当着全城百姓的面,把案子审清楚。” “告诉所有人,私通陈峰就是死罪,堡里那些蠢蠢欲动的百姓,自然就安分了。” 魏展有点担心。 “堡主,黑石关陈峰那边,最近动静不小,斥候回报,他们打造了一批新式重甲,士兵操练频繁,三日后我们公开审讯,会不会引来陈峰那边的小动作?” 廖淳放下玉佩。 “落霞堡城墙坚固,粮草充足,就算陈峰想来捣乱,隔着城墙,他能做什么。” “多调两百士兵守在南门两侧,弓弩手就位,但凡有人敢靠近城楼,直接放箭。” “是。” 魏展应下。 “另外,通知城内各家,审讯当日,每户必须派人到南门广场围观,不来的人家,一律按私通叛党论处。” 魏展一愣。 “强制百姓到场?这么做,怕是会激起民怨。” 廖淳抬眼看向魏展。 “就是要让所有人亲眼看看,最近堡里流言越来越多,不少百姓私下议论陈峰善待黑石关百姓。” “不把这股风气压下去,等敌军兵临城下,城内百姓说不定还想做个内鬼。” 魏展心里觉得不妥,但是不敢反驳堡主的命令。 只能躬身退出去安排。 消息很快被潜伏在城内的暗卫打探到,连夜送回黑石关。 陈峰拿到消息的时候,已经是深夜。 齐泰刚好也在帐内核对粮草清单。 “堡主强制百姓全部到场围观审讯,这倒是帮了我们一把。” 时间一晃,两天过去。 落霞堡南门广场,已经开始布置。 木台搭在城楼下方,四周架起围栏,大量士兵手持长枪分列两侧。 堡内官吏挨家挨户通知。 三日清晨,所有人前往南门广场围观。 不少百姓心里不愿意。 可不敢违抗命令,只能默默收拾,心里惴惴不安。 有人私下小声议论。 “赵山这个人,我见过几次,进城只是跟大家讲道理,没干过害人的事。” “堡主这是拿他开刀吓唬我们。” “听说黑石关那边,打开粮仓救济百姓,士兵也不随便闯民宅,不知道真假。” “小声点,当心被巡逻士兵听见,抓起来。” 巡逻兵听见零星议论,挥着刀呵斥几句,百姓立刻闭上嘴。 可心里的想法,压不住。 第523章 杀鸡儆猴 天色一点点亮起来。 落霞堡南门广场上,已经挤满了全城百姓。 没人敢不来。 前一天晚上,官吏带着士兵挨家挨户敲门通知。 敢闭门不出的,直接登记在册,事后全部按通敌论处。 老百姓心里都怕。 但怕归怕,心里都跟明镜一样。 大家站在广场里,挤得密密麻麻,没人说话,只有低声的喘气声。 四周全是守军士兵,长枪亮得刺眼。 一排排立在围栏边上,死死盯着底下的百姓。 城墙垛口上,弓弩手全部就位,弓弦拉开,对准广场每一个角落。 只要有人敢乱动乱说,下一秒就是箭雨。 城楼正中央,搭了一座高木台。 廖淳端坐在上位,脸色冰冷,眼神扫过底下黑压压的人群。 他今天的心思很简单。 就是要杀鸡儆猴。 把赵山当众审,也当众罚。 把城里所有人心里那点向往陈峰的念头,彻底掐死。 魏展站在木台侧边,手按在腰间刀柄上,神情紧绷。 他跟廖淳不一样。 廖淳身居高位,稳坐堡主之位,根本不在乎底下百姓死活。 但魏展常年带兵守城,天天跟军民打交道。 他心里清楚,这两年廖淳苛捐杂税层层加码,落霞堡的百姓早就熬得快撑不住了。 百姓心里早就积了怨气。 今天强行逼所有人围观杀人,看着像立威,怕是在火上浇油。 可他不敢反驳廖淳。 他是廖淳一手提拔起来的副将。 廖淳倒了,他的前程也就没了。 魏展悄悄抬头,看了一眼城外的山林方向。 心里莫名发慌。 这两天斥候频繁回报,黑石关的归义军大军一直在往东南山口调动。 重甲兵玄甲步卒骑兵全部在暗处蛰伏。 看似按兵不动,实则像一头蛰伏的猛兽,随时会扑上来咬断落霞堡的咽喉。 廖淳就太自负了。 总觉得城墙够高粮草够足,完全不把陈峰放在眼里。 魏展心里叹气。 但嘴上一句话都不敢多说,只能死死压着心里的不安。 时辰一到。 哐! 一声铜锣响,震得全场瞬间死寂。 两名守军士兵押着赵山,从城门内侧走了出来。 赵山手脚全被粗铁链捆死,身上旧伤叠新伤。 衣衫被血渍浸得发硬,走路都晃晃悠悠。 这几天牢狱酷刑,他没松过一次口,硬扛下了所有折磨。 但人早就脱了力。 他抬眼扫过台下密密麻麻的百姓,眼神没有怯意,只有一丝无奈。 他不怕死。 他跟着周怀将军征战多年,早就把脑袋别在了裤腰带上。 只是他觉得不值。 自己冒着性命危险进城传话,只是想让无辜百姓避开战火。 不用为贪官污吏拼命送死。 到头来,自己成了震慑百姓的棋子。 赵山心里最不甘心的是。 百姓心里明明都懂道理,明明都受够了廖淳的压榨。 却因为怕死,只能站在这里,眼睁睁看着他被当众审判。 百姓看着步履蹒跚的赵山,心里全都酸酸的。 不少老人妇人低下了头,不敢直视,又忍不住偷偷抬眼打量。 没人觉得赵山是叛徒。 他只是说了几句实话而已。 魏展上前一步,深吸一口气,扯开嗓子高声喊话。 “全城百姓听令。” “此人赵山,是我们大贞叛贼前太子陈峰的人,潜入我落霞堡境内,散布谣言蛊惑民心,更想挑拨军民关系。” “今日堡主当众审案,秉公处置,尔等所有人看清楚,私通叛军心怀二心者,下场必死无疑。” 喊话落地,广场静得落针可闻。 没有一人附和。 百姓只低着头,默默站着,无声的抵触,弥漫在整座广场。 廖淳坐在高处,把这一幕尽收眼底。 他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他原本预想的场面,是百姓惶恐惊惧,纷纷表态效忠。 可现在,所有人沉默不语。 这种死寂,比有人闹事更可怕。 这代表着,民心已经彻底不在他这边了。 廖淳心里瞬间动了杀意。 原本他还打算假意审问一番,做做样子。 现在他不想装了。 他要直接定罪行刑,用鲜血强行压下所有人的心思。 廖淳冷声开口: “赵山,你可知罪?” 赵山艰难抬头,目光直视城楼之上的廖淳,声音沙哑却异常坚定。 “我无罪。” 三个字,清晰传遍整个广场。 底下百姓身躯齐齐一颤。 所有人都没想到,都到了这一步,赵山还敢当众硬顶堡主。 魏展脸色大变,厉声呵斥: “大胆赵山!证据确凿,你还敢狡辩!” 赵山喘了几口粗气,忍着浑身伤口的剧痛,缓缓开口。 “我来落霞堡,一没偷军情,二没勾连守军,三没煽动百姓作乱。” 他转头看向台下的百姓。 “各位乡亲,我今天站在这里,生死早已无所谓,我只希望你们记住,你们怕刀怕杀头,可真正该怕的,从来不是城外的大军。” “是城内拿着你们性命立威、不顾你们死活的人。” 这番话说完。 广场彻底炸了锅。 百姓再也压不住心底的情绪,纷纷低声议论起来,声音越来越大。 “他说的是实话啊……” “我们年年交粮交税,到头来还要被拿来杀鸡儆猴……” “黑石关那边的百姓,前有周将军,就算被占领也一点没被苛待,确实过得比我们安稳太多了……” 城楼上的廖淳彻底怒了。 手掌狠狠拍在桌案上,怒目圆睁。 “放肆,一派胡言。” “死到临头还敢蛊惑民心,扰乱城防!” “魏展,即刻定罪,无需再审,当众行刑,以儆效尤!” 魏展心里猛地一慌。 他没想到赵山如此刚烈,更没想到廖淳会直接跳过所有流程,执意杀人。 他立刻上前低声劝道: “堡主!不可,现在民心浮动,全城百姓都在台下看着,此刻杀人,只会彻底激怒民心,不如暂且收押,暂缓处置!” “暂缓?” 廖淳冷眼盯着魏展,语气满是冰冷的嘲讽。 “怎么?你也觉得我说的不对?你也被叛军的流言蛊惑了?” “我告诉你魏展,今日必须杀他,越是人心浮动,越要用铁血手段镇压!” “今天不杀赵山,明日就会有千百个百姓偷偷通敌,落霞堡,迟早不攻自破!” 魏展脸色发白,不敢再劝。 他心里清楚,廖淳已经彻底偏执,谁劝谁就是忤逆。 他只能咬牙转身,准备下令行刑。 第524章 下通牒 就在这时。 咻!咻!咻! 连续数道尖锐的破空声,从城外东南山林方向骤然响起! 数支裹着白绢的羽箭,破空而来。 越过城墙,精准扎在南门广场四周的木柱还有石墙之上。 箭尾震颤,白纸随风翻飞,格外醒目。 全场瞬间大乱! 守军士兵瞬间紧绷,长枪横举,弓弩手立刻调转箭头,对准城外山林。 “有暗箭,敌袭。” “城外有异动。” 百姓吓得纷纷后退。 人群躁动混乱,原本整齐的队伍瞬间溃散大半。 魏展瞳孔骤缩,第一时间冲到城楼栏杆边,死死盯着城外方向。 他最怕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陈峰,果然动手了。 两名胆大的士兵立刻冲上前,拔下箭矢上的白绢,飞速跑上城楼,递到魏展手中。 魏展低头快速扫读,越看脸色越难看,最后双手都忍不住微微发抖。 廖淳冷声命令: “念,当众念出来,我倒要看看,陈峰能写出什么蛊惑人心的鬼话!” 魏展不敢违抗,只能深吸一口气,高声朗读。 “廖淳魏展,身居守将之位,不思护民守土,反倒压榨百姓滥杀无辜,以平民性命立一己之威。” “赵山未曾犯半分过错,却被无故关押,严刑拷打,当众问罪。” “今陈峰率归义军兵临落霞堡外,大军已至城下。” “限时一炷香,立刻释放无罪义士赵山,开城致歉,安抚百姓!” “若执意执迷不悟,屠戮忠良,继续欺压万民,一炷香期满,即刻强攻落霞堡!” “城破之日,只诛首恶廖淳魏展,不杀守城兵卒,不扰寻常百姓。” 一字一句,清清楚楚,传遍整座南门广场。 全场死寂一瞬。 下一秒,彻底沸腾。 百姓全都懵了。 所有人都没想到,陈峰的大军,竟然已经开到落霞堡城外了。 而且信上说得明明白白,只杀堡主和副将,绝不牵连普通百姓。 这一刻,百姓心底最后一丝对守军的畏惧,彻底崩塌了。 原本压在心底的怨气和不甘,全部翻涌上来。 有人小声嘀咕: “原来大军真的来了……” “难怪堡主急着杀人立威,他自己心里也怕了!” “人家明说了,不杀老百姓,只杀当官的……我们凭什么替廖淳拼命守城?” 百姓的议论声此起彼伏,越来越响亮。 原本死寂压抑的广场,彻底变了风向。 城楼上的廖淳,脸色铁青,浑身气得发抖。 他死死攥紧拳头,指节泛白,眼底满是震怒与慌乱。 他自负一生。 深耕守城之道,倚仗落霞堡天险,从来没把年轻的陈峰放在眼里。 他笃定陈峰仓促练兵,器械未备,绝对不敢贸然攻城。 可现在,对方不仅来了,还直接兵临城下,当众下了最后通牒。 最让他恐惧的,不是城外的大军。 是底下成千上万的百姓。 他清清楚楚看见,所有人的眼神都变了。 不再是畏惧,不再是顺从。 而是反感,甚至隐隐带着期盼。 廖淳转头狠狠瞪着魏展,厉声怒吼: “你之前的探查都是废物,你不是说敌军只是暗中调动,不会贸然出兵吗。” 魏展心里又慌又委屈。 他之前明明多次提醒廖淳,陈峰心思缜密手段狠辣,万万不可轻敌。 是廖淳自己刚愎自用盲目自大,不听任何劝告。 现在出了事,反倒把所有过错全部推到他身上。 可他不敢顶嘴,只能低头咬牙道: “堡主,敌军行动太快,我们斥候探查不及,眼下不是追责的时候,当务之急,是稳住局势!” “稳住?怎么稳!” 廖淳怒声咆哮: “全城百姓都听见了,人人都知道城破不杀平民,谁还愿意帮我们守城?” 此刻的廖淳,心态彻底崩了。 原本运筹帷幄自信满满的模样荡然无存,只剩下恼羞成怒的疯狂。 他死死盯着台下的赵山,眼底闪过一丝狠毒的戾气。 “都是此人祸乱民心,既然陈峰要保你,我偏要杀你!” “我今天就当众斩了他,我倒要看看,陈峰仅凭一纸檄文,能不能动摇我落霞堡的根基!” 魏展心里咯噔一下,瞬间大惊。 “堡主,万万不可。” “现在千万不能杀赵山,一杀,就彻底没有转圜余地了!” “城外大军本就师出有名,我们一旦斩杀无辜之人,万一全城百姓会彻底倒向敌军,城内随时会发生暴乱,到时候内外夹击,我们守不住的!” 魏展此刻心里无比清醒。 之前廖淳小打小闹施压百姓,尚且可控。 现在大军压境民心异动。 再杀赵山,就是自断生路。 可他越劝,廖淳越疯狂。 廖淳此刻已经被愤怒和恐慌冲昏了头脑,满脑子只剩一个念头。 杀人立威。 “我是落霞堡堡主,这里我说了算。” “谁敢拦我,魏展,你再敢多言一句,我先斩了你,再斩赵山。” 魏展浑身一僵,嘴唇动了动,最终硬生生把所有话咽了回去。 心里又寒又绝望。 他知道,廖淳彻底疯了。 这座落霞堡,大概率要毁在廖淳的自负和疯狂手里了。 廖淳不再理会任何人,抬手厉声大喝: “行刑,即刻行刑。” 守在赵山身旁的两名士兵,立刻拔刀上前,准备动手。 台下百姓瞬间屏住呼吸,不少人不忍地别过头,眼底满是悲愤,却又无能为力。 赵山闭了闭眼。 心里没有恐惧,只有一丝遗憾。 遗憾自己没能亲眼看见落霞堡百姓脱离苦海,没能等到大军破城,还此地一片安宁。 遗憾自己没能回去,亲口向周茂复命。 但他不后悔。 从他选择留下来断后。 掩护周茂和阿竹撤离的那一刻起,他就做好了赴死的准备。 可就在刀锋即将落下的瞬间。 广场西侧的百姓人群里,骤然爆出两道黑影。 速度极快,身形隐蔽,完全融入混乱的人群之中。 是萧红英老早派出,潜伏在城内的暗卫。 之前陈峰早已安排妥当。 一队暗卫混在百姓中造势控局,另一队暗卫潜藏暗处,等待最佳营救时机。 第525章 劫法场 他们一直隐忍不动,就是在等守军注意力分散的这一刻。 这是唯一的,也是唯一一次能救出赵山的机会! 两名暗卫不喊不叫,全程无声行动。 借着百姓慌乱后退的掩护,瞬间冲到木台之下。 城墙上的守军注意力全在城外山林和躁动的百姓身上,没人留意台下的细微动静。 等到士兵察觉异常时,已经晚了。 两道黑影纵身一跃,翻上木台,短刃瞬间出鞘! 寒光一闪。 咔嚓两声轻响。 看守赵山的两名士兵甚至没来得及反应,手腕就被精准划伤,手中长刀直接脱手落地。 全场所有人瞬间傻眼。 百姓彻底呆住,守军瞬间回神,瞳孔骤缩! “有人劫法场。” 城楼上的廖淳瞳孔猛裂,大脑一片空白,极致的愤怒瞬间淹没理智,疯狂嘶吼: “拦住他们,全部拦住,不许救人。” 四周的守军士兵蜂拥扑向木台,长枪刀剑齐齐围杀过来。 可暗卫训练有素,身手利落,完全是死战救人的姿态。 一人正面挡下所有围杀的守军,短刃翻飞,死死缠住冲上来的士兵,拖延所有人的脚步。 另一人俯身,抬手快速斩断赵山身上的粗铁链! 铁链沉重坚硬,寻常刀剑难以斩断。 暗卫早有准备,刃口特制,发力之下,锁链寸寸断裂! 哗啦。 束缚手脚的铁链落地,发出清脆的响声。 赵山浑身一轻,僵硬的身躯差点直接栽倒。 连日酷刑重伤,他早已脱力,根本站不稳。 暗卫低声急喝: “赵大哥,快走,殿下大军就在城外。再晚就来不及了!” 赵山脑子还有些发懵。 他没想到,绝境之中,竟然真的有人来救自己。 他以为自己今天必死无疑。 他抬头看向城外,眼神震动,心底翻涌出无尽的酸涩和感动。 陈峰没有放弃他。 谁都没有放弃他这个无名老兵。 他咬牙撑着浑身剧痛,稳住身形,低声道: “多谢……多谢殿下,多谢兄弟。” 此时。 四周的守军已经层层围死了木台,刀枪林立,密密麻麻。 想要带着一个重伤脱力的人突围,难如登天。 留守牵制的暗卫已经身上挂彩,硬生生挡住数十名士兵的围攻,嘶吼道: “别废话,赶紧撤,我来断后。” 另一名暗卫扶着赵山,转身就往人群里冲。 混乱的百姓反而成了最好的掩护。 百姓此刻心里全都向着传说中的那位太子,没人躲闪阻拦。 反而下意识纷纷侧身让路,默默帮他们挡住守军的视线和去路。 这一幕,彻底看疯了城楼上的廖淳。 他坐镇落霞堡数十年,从来没有这么屈辱,这么狼狈过。 当着全城百姓的面,守军层层戒备,重兵看守法场,竟然被人当众劫走死囚。 更讽刺的是,他治下的百姓,竟然全部暗中配合叛军。 这代表着,他彻底失去了这座城。 平时跟土皇帝一样的他,哪能忍得了。 廖淳气得浑身发抖,双目赤红,歇斯底里地怒吼: “射箭,全部放箭,不管百姓,射杀他们!一律射杀。” 一旁的魏展头皮炸裂,死死拦住廖淳,厉声大喊: “堡主,不能放箭,下面全是百姓,乱箭齐发会误伤无数平民。” “误伤又如何,一群贱民。” 廖淳已经彻底疯狂,面目狰狞,: “这群贱民早就通敌了,全部该死,今天但凡敢阻拦敢避让的,一律同罪诛杀,放箭,我命令你立刻放箭。” 魏展死死按着他的手臂,脸色惨白,心里彻底冰凉。 他终于彻底看清了廖淳的真面目。 这一刻,魏展心底,坚守多年的忠诚,彻底崩塌了。 他看着台下混乱奔逃的暗卫和赵山。 看着无数惊慌失措的无辜百姓,再看看眼前疯魔的顶头上司。 心里第一次生出了。 不想再为廖淳卖命的念头。 可他还是守住了最后一丝理智,咬牙道: “堡主,乱杀百姓,军心必乱,守城士兵大多是本地子弟,你让他们射杀同乡父老,谁还愿意替你守城?” 廖淳身躯猛地一僵。 他再疯狂,也清楚这句话是实话。 士兵都是本地人,家人亲友全在城内。 一旦下令无差别射杀百姓,底下守军绝对会直接哗变。 他满腔怒火无处发泄,只能死死盯着暗卫撤离的方向,咬牙切齿,胸膛剧烈起伏。 就是这短短数秒的僵持。 木台上的暗卫拼死拖住追兵,扶着赵山,借着百姓人流掩护。 彻底冲出了南门广场,钻进了城内错综复杂的街巷之中。 彻底消失在了守军的视线里。 追兵追至街巷口,看着四通八达极易藏匿的小巷,彻底不敢深追。 城内街巷纵横。 暗卫熟悉地形擅长隐匿,贸然追击只会白白送命。 消息瞬间传回城楼。 “堡主,人跑了,暗卫带着赵山钻进城内小巷,跟丢了。” 哐。 廖淳猛地抬手,狠狠掀翻身前的桌案。 茶具文书散落一地,碎裂声响彻城楼。 “废物,全都他娘的是废物。” “重兵把守层层设防,竟然让人当众劫走死囚,我养你们这群蠢货,到底有什么用。” 所有士兵全部低头不敢吭声,无人敢反驳。 魏展站在一旁,心如死灰,默默闭上了眼。 城外,东南山口。 陈峰立马伫立在高坡之上,俯瞰着整座落霞堡。 身后,陆承带着玄甲步卒列阵肃立。 归义军里面三百重甲步兵整装待发,骑兵分列两翼,铁甲寒光映日,杀气冲天。 刚刚城内发生的一切,暗卫全程实时传报。 汤贞听完汇报,。 长长松了一口气,紧绷的脊背终于放松下来,忍不住开口: “太好了!赵山救出来了,萧统领女中豪杰啊,培养出的暗卫个个都不一般。” 他之前一直悬着心。 生怕廖淳不管不顾强行杀人。 生怕白白折损人手,搭上赵山性命。 汤贞心里刚放下的石头,再次提了起来。 “殿下,那我们现在立刻攻城,接应暗卫和赵山出城?” “不急。”陈峰摇头。 “现在攻城,依旧伤亡会不小,而且城内局势大乱,乱兵无度,混战爆发,流矢乱兵最容易误伤。” 齐泰点头附和: “殿下说得对。此刻最稳的法子,就是等他们自乱阵脚。” “廖淳心态已崩,民心军心尽失,现在多给他一分压力,他内部就会多乱一分。” 陈峰看向身旁传令兵,沉声下令。 “传令归义军玄甲军,全军向前推进三里,兵临落霞堡城下,列阵示威,全军亮刃,擂鼓造势。” “让城上守军看清楚。” “再传信入城,告知廖淳。赵山本是无罪之人,我们已经成功救人,此事就此作罢。” “给他最后半个时辰。要么开城投降束身待罪,要么,半个时辰后,全军强攻,踏平落霞堡。” 第526章 军心散了 传令兵领了军令,转身飞快冲下高坡,朝着下方大军疾驰而去。 没过片刻。 轰隆隆的战鼓声,猛地响彻山野。 原本驻扎在三里外山林的归义军大军,齐齐动身。 玄甲步卒在前,步伐整齐,踩得地面咚咚作响。 三百重甲步兵居中,一身厚重甲胄,连人脸都被护面遮住。 看着就让人心头发寒。 两翼骑兵勒紧马缰,战马刨动泥土,杀气腾腾。 全军往前推进三里,直接压到落霞堡护城河对岸。 密密麻麻的兵甲,黑压压一片,立在城外。 阳光照在铁甲刀刃上,寒光连片,直晃得城头上的守军睁不开眼。 城楼上的士兵,原本还硬撑着戒备。 看见这阵仗,一个个后背发凉,手里的长枪都开始握不稳。 没人不怕。 他们守了这么多年落霞堡,从来没见过这么规整,这么凶悍的兵马。 汤贞站在陈峰身侧,望着对面高大的城墙,心里很稳。 他跟着陈峰打了无数场仗,太清楚自家兵马的实力。 这批重甲兵练了这么久,就是为了落霞堡这种易守难攻的山城准备的。 只要攻城号角一响,城墙再高,也挡不住死战的重甲队。 他转头看向陈峰,开口问道: “殿下,半个时辰时限,真要老老实实等吗?廖淳那老东西已经疯了,我怕他趁我们等待的功夫,乱搞小动作。” 陈峰目光死死盯着落霞堡南门城楼,语气平淡: “等呗,他现在心态崩了,又想保官位,又想保性命,还指望朝廷援军,短短半个时辰,足够他自己把自己的军心搞臭了。” 齐泰在一旁接话,慢悠悠道: “没错,现在我估计八九不离十,廖淳和魏展快离心了,士兵人人畏战,百姓全员通心。” “我们多等一刻,对方内部就多乱一刻,等时间一到,我们再攻城,伤亡能少三成。” 汤贞点点头,心里了然。 打仗从来不是比谁凶,是比谁沉得住气,比谁会拿捏人心。 此刻,落霞堡南门城楼。 廖淳看着城外黑压压的大军,双腿止不住的发软。 刚才暴怒掀桌的气焰,在实打实的大军压境下,瞬间熄了大半。 他之前一直自我麻痹。 觉得落霞堡天险无敌,觉得陈峰新兵稚嫩,不敢强攻。 可亲眼看见对面列阵围城,他才彻底慌了。 他死死攥着栏杆,指尖发白,转头看向站在一旁沉默不语的魏展。 廖淳心里清楚,魏展已经对他彻底失望了。 刚才他执意要乱箭屠民的那一刻,这员最得力的副将,心已经不在这里了。 但他现在没人可用,只能硬着头皮放软语气。 “魏展,事到如今,你也看见了,陈峰兵临城下,摆明了要强攻,你是我一手提拔起来的人,现在全城危亡,你可不能撒手不管。” 魏展垂着眼,心里毫无波澜。 他早就寒心了。 刚才廖淳视数万百姓性命如草芥的时候,就不配做这个堡主,不配让他誓死效忠。 他抬眼,语气平淡,没有半分恭敬: “堡主,我一直在守,从头到尾,败军心把城池逼入绝境的,从来不是城外的敌军,是你。” 一句话,怼得廖淳脸色铁青。 廖淳恼羞成怒,却不敢发作。 现在正是用人之际。 他要是把魏展逼走,整个落霞堡连带兵的人都没有了。 他只能压下怒火,咬牙道: “事已至此了已经,你说这些屁话还有什么用,朝廷两万援军马上就到。” “只要我们撑过这半个时辰,援军入城,里外夹击,陈峰必退,你立刻带所有士兵登城布防,死守城楼。” 魏展轻笑一声,带着无尽的疲惫: “撑?怎么撑?士兵都是本地人,全城百姓都盼着殿下破城,谁愿意为了你一个人的官位,去送死?堡主,人心散了,城,铁定是守不住了。” “你给老子住口。” 廖淳厉声呵斥: “不过是一时的军心浮动,只要我们顶住压力,斩杀几个逃兵,自然能压得住,我是落霞堡堡主,守土有责,城在人在,谁还敢不服是怎么的。” 魏展懒得再跟他争辩。 他心里已经有了决断。 愚忠不是送死。 为一个残暴自私,不顾百姓死活的上司陪葬,不值。 他转身走到城楼垛口,看着城外整齐肃杀的归义军大军,默默沉默。 半个时辰的时间,一点点流逝。 城内的局势,越来越乱。 暗卫带着重伤的赵山,躲在小巷深处的废弃民宅里。 两名暗卫轮流戒备,听着街面上传来的脚步声还有呵斥声。 全城已经彻底戒严。 廖淳疯了一样,派出所有士兵,挨家挨户搜查赵山和暗卫的踪迹。 街巷里到处都是巡逻的兵卒,吆喝声砸门声此起彼伏。 赵山靠在墙角,浑身冷汗,伤口撕裂般剧痛。 他强行咬着牙,不让自己发出声音,心里满是愧疚和焦急。 他转头看着两名护着自己的暗卫,低声道: “二位兄弟,要不你们别管我了,我伤势太重,拖累你们,你们身手好,单独突围还有机会,带着我,咱们三个谁都跑不掉。” 一名暗卫立刻摇头,语气坚定: “赵大哥,你别乱说,殿下的规矩,从来都是同进同出,绝不弃人,我们既然把你救出来,就一定会把你安全带出去。” 另一名暗卫接话: “你是为了归义军身陷险境,我们要是丢下你回去,没脸见殿下,没脸见军中兄弟,你安心养伤,外面的搜查我们能应付。” 赵山眼眶发红。 他在周怀旧部待了一辈子,见惯了官场倾轧将帅卖卒。 从来没有一支队伍,像陈峰麾下这样,重情重意。 他低声叹道: “殿下待人如此赤诚……就算今日战死在这里,我赵山也心甘情愿。” 就在这时,巷口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几名巡逻士兵一边搜查一边交谈,声音清晰传进院内。 “赶紧搜,堡主疯了,找不到人全部要治罪。” “找有什么用?人家暗卫手段高明,早就藏没影了。” “别说闲话,小心被听见杀头,对了,听说大牢里还押着赵山那个外甥?堡主刚才派人去提人了。” 这句话落下。 躲在屋内的赵山浑身一震,瞬间急了。 他撑着墙壁,强行想要起身,呼吸都变得急促: “坏了,我外甥,他就是个普通人,什么都不知道,全都是被我连累了,廖淳抓不到我,肯定要拿他泄愤。” 第527章 廖淳疯了 暗卫脸色瞬间凝重。 他们只顾着掩护赵山躲避搜查,完全忘了还有一个无辜人质在大牢。 领头暗卫沉声道: “现在大牢重兵把守,我们根本没法潜入救人,只能寄希望于殿下的城外施压,逼廖淳不敢乱杀无辜。” 赵山急得浑身发抖: “廖淳已经疯魔了,他什么事都做得出来,求求你们,想想办法,不能让我外甥白白送命。” 屋内气氛瞬间压抑到了极点。 刚刚逃出生天的喜悦彻底消失。 城外。 半个时辰的倒计时,终于走到最后一刻。 陈峰抬手,止住了隆隆战鼓。 整片战场瞬间安静下来。 风吹过旌旗,哗啦啦作响。 陈峰目光望向城楼,声音不大,却清晰传到城头每一个士兵耳中。 “半个时辰已到,廖淳,最后问你一次,开城投降,束身待罪,保全全城军民,可留你全尸,执意顽抗,城破之日,诛你满门。” 城楼上的廖淳,脸色惨白,手脚冰凉。 他心里慌得要死,可依旧抱着最后一丝侥幸。 朝廷援军。 只要再撑一小会儿,援军就到了。 他咬牙探头,厉声嘶吼: “陈峰,你一个早就已经被陛下昭告天下的废太子,少在这跟我狂。” “我落霞堡固若金汤,朝廷援军即刻抵达,你敢强攻,必死无疑,有本事你就攻城!我倒要看看,你这群散兵游勇凑出来的军队,能不能踏平我的城池。” 汤贞听完,瞬间怒了,转头对陈峰道: “殿下,别跟他废话了,这人冥顽不灵,彻底疯了,直接打进去就完了。” 齐泰开口: “殿下,廖淳现在是彻底的困兽之斗,他拿援军当幌子,稳住军心,实则就是垂死挣扎,此刻攻城,时机最好。” 陈峰眼神一冷,不再犹豫。 抬手重重落了下来 “全军听令,强攻落霞堡。” 一声令下。 嗡! 攻城号角瞬间响彻天地。 “重甲队前置,架云梯。” “玄甲步卒压阵,弓弩手覆盖城头。” “骑兵两翼戒备,拦截外围斥候,杜绝一切报信通路。” 一道道军令层层下达,干脆利落,没有半分拖沓。 三百重甲步兵,顶着厚重甲胄,率先冲出阵列。 他们不惧箭矢还有落石,稳步冲向护城河。 提前备好的浮桥迅速搭建,短短片刻,通路全部铺开。 城头上的守军,看着直冲而来的重甲兵,彻底慌了。 “放箭,快放箭。” 守城小校疯狂嘶吼。 密密麻麻的箭矢,如雨一般朝着城下倾泻而下。 可落在重甲兵的甲胄上,只发出叮叮当当的脆响,根本破不开防御。 箭矢扎在甲片上,全部滑落,连一丝伤痕都留不下。 城头上的士兵彻底傻眼。 所有人都听说黑石关打造了新式重甲,可亲眼见到,才知道有多恐怖。 “这是什么甲,根本射不透。” “完了,咱们的弓箭没用。” “投石,快扔滚石热油。” 守军慌乱之间,连忙搬运滚石往下倒热油。 巨石从城头滚落,砸在重甲兵的盾牌上。 厚重的合金巨盾稳稳格挡,重甲士兵脚步仅仅微微一顿,继续往前冲。 热油泼下,被盾牌尽数挡住,根本伤不到分毫。 汤贞站在阵前,看着这一幕,嘴角勾起一抹笃定的笑意。 他心里对这些步人甲,可是相当有自信了。 殿下出勤,必须精品。 廖淳引以为傲的落霞堡天险,在重甲队面前,形同虚设。 他开口道: “殿下,重甲队已经抵近城墙,云梯即将架好,城头守军军心已经崩了,根本没胆子死战。” 陈峰淡淡道: “不急登城,先压军心,再破城墙,减少伤亡,保全城内百姓民居。” 此刻,城楼上的廖淳,看着根本挡不住的重甲兵,心态彻底炸裂。 他原本以为,滚石热油,至少能拖住敌军半个时辰。 没想到短短片刻,敌军就贴到了城墙根。 他转头死死盯着魏展,怒吼道: “魏展,你是死的吗?还愣着干什么,带人死守,带人反击啊,城墙一旦被破,咱们两个谁也别想活。” 魏展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眼神平静的看着攻城的场面。 他心里早已看透结局。 守不住的。 民心反了,装备差距碾压,怎么守? 他缓缓开口: “堡主,没用的,对方重甲无解,士兵无心死战,再打下去,只会白白送死,徒增百姓伤亡,不如开城投降,保全全城数万百姓性命。” “投降?” 廖淳目眦欲裂: “你唠屁嗑呢?我怎么能向叛军投降,魏展,你敢通敌,你敢背叛我。” 魏展摇头: “我不是背叛你,我是不想背叛满城百姓,你为了一己官位,不惜让全城人陪葬,我魏展从军,是为守土护民,不是为给你的野心陪葬。” 这句话,彻底撕开了两人最后一层面皮。 廖淳气得浑身发抖,伸手直接拔出腰间长刀,指着魏展: “你敢再说一句,信不信我现在就弄死你。” 魏展毫无惧色,直视刀锋: “你要杀便杀,杀了我,更没人替你守城,落霞堡今日必破,你早晚会死,何必多造杀孽。” 两人对峙城楼,争吵嘶吼,所有守城士兵都听得清清楚楚。 原本就慌乱的守军,这下彻底彻底没了斗志。 堡主疯魔敌军强悍,这仗根本没法打。 不少士兵悄悄放下了手里的兵器,眼神里全是绝望。 城下。 三百重甲兵已经将数十架云梯,稳稳架在落霞堡城墙之上。 厚重的云梯牢牢卡死墙垛,稳如平地。 领头重甲统领高声嘶吼: “登城。” 第一批重甲士兵,踩着云梯,稳步向上攀登。 身披重甲,手持重刃,一步一步,稳稳逼近城头。 城头上的守军,没人敢上前阻拦。 之前什么办法都试过了,根本就是徒劳。 徒手对上重甲死士,纯属送死。 廖淳看着越来越近的登城士兵,彻底疯了。 他知道,一旦重甲兵踏上城头,城楼防线瞬间崩塌。 他疯狂嘶吼: “所有人上前阻拦,后退者斩,逃兵株连全家,拿起刀,拿起矛,给我挡住。” 第528章 百姓造反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重刑之下也有莽夫。 几名亲兵畏惧连坐刑罚,硬着头皮冲上去,挥刀砍向登城的重甲兵。 刀刃劈在甲胄上,火星四溅,连一道白痕都留不下。 重甲士兵抬手一刀,厚重战刃横扫。 噗嗤。 两名士兵直接被劈飞,重重摔落城头,当场毙命。 剩下的士兵吓得连连后退,再也没人敢上前阻拦。 第一队重甲士兵,稳稳踏上落霞堡南门城楼。 踏上城头的那一刻。 城头守军瞬间溃散大半,纷纷弃刀跪地投降。 没人愿意为廖淳的私欲送命。 短短片刻,南门城楼彻底失守。 归义军的旗帜,顺利插上落霞堡城头。 城外的玄甲步卒看见城头得手,瞬间士气大涨,全军往前压进。 廖淳看着城头插上的敌旗,大脑一片空白,浑身无力,差点瘫倒在地。 他不甘心。 没了,全都没了。 极致的绝望过后,廖淳眼底涌出疯狂的戾气。 他打不过,守不住,那谁也别想好。 他猛地转头,对着身旁仅剩的亲兵嘶吼: “去大牢,把赵山那个外甥带上来,我活不了,陈峰也别想顺心,我当着所有人的面,斩了这小子。” “我倒要看看,他自诩仁义爱民,能不能接受无辜少年因他而死。” 亲兵一愣,连忙领命,朝着大牢狂奔而去。 城楼上的魏展脸色骤变,厉声呵斥: “廖淳,你疯了,孩子是无辜的,与战事半分无关,你战败是你无能,何必迁怒无辜孩童。” 廖淳狰狞大笑,状若疯魔: “无辜?乱世征战,哪来的无辜一说,我落霞堡毁于一旦,我满门将死,拉一个垫背的,怎么了。” “今天我就要让全城百姓,还有那个陈峰好好看看,所谓的仁义,到底有多可笑。” 魏展心里彻底暴怒。 魏展瞬间拔刀,刀尖直指廖淳咽喉! “廖淳,你敢伤那孩子一根头发,我今日先斩你,再开城献降。” 廖淳看着抵在咽喉的刀锋,丝毫不惧,反而笑得更加疯狂: “你杀,你尽管杀,你现在杀了我,亲兵照样会杀了那个孩子,谁都拦不住。” 谁都没想到,城破在即,廖淳竟然要用一个无辜少年的性命,最后就是为了恶心恶心陈峰。 城外高坡上。 陈峰一眼就看见城头混乱的场面。 暗卫刚刚从城内冲出,跪地急报: “殿下,廖淳穷途末路,派人前往大牢,好像准备杀了赵山无辜外甥泄愤。” 汤贞瞬间怒火攻心: “无耻狗贼,自己战败无能,拿无辜孩童出气,殿下,我立刻带人入城阻拦。” 齐泰快速开口: “不可,现在城门未完全打开,城内乱兵无数,贸然小队入城,容易被乱兵围杀,而且时间来不及,亲兵已经抵达大牢,片刻就能杀人。” 就在这时。 又一名暗卫飞速冲出,高声禀报: “殿下,大事好事,城内百姓暴动了。” “廖淳亲兵前往大牢的路上,被街巷百姓团团围住,全城百姓早就积怨已久,数百百姓自发拦路,死死困住亲兵,不让其靠近大牢。” 所有人瞬间愣住。 汤贞又惊又喜: “百姓暴动?没想到廖淳逼了这么久,最后还靠了百姓了?” 陈峰眼底闪过一丝了然。 城内街巷,彻底乱了。 数百百姓男女老少。 手持扁担,锄头各种趁手的农具,团团围住那队亲兵。 密密麻麻的百姓,挡死所有去路。 亲兵手持刀刃,却不敢乱砍。 他们只是小兵,家里也有妻儿老小,不敢当众屠戮百姓,彻底被死死困住。 带头的亲兵又急又怒,高声呵斥: “让开,速速让开,堡主军令,阻拦者同罪诛杀。” 百姓没人退让。 一名白发老者站在最前方,目光凛然,大声回怼: “我们受堡主压榨多年,交税交粮服役出力,从没亏欠,如今大军打过来,不就我们就算了,那孩子无辜,凭什么给你们的战败陪葬,你们要杀人,就先踏过我们的尸体。” “对,踏过我们的尸体。” “绝不允许残害无辜孩童!” “廖淳无道,祸乱城池,早就该亡。” 百姓吼声震天,响彻街巷。 亲兵看着眼神决绝的百姓,彻底慌了。 大牢之内,赵山的外甥原本以为自己死定了。 一个普通少年,吓得浑身发抖,心里充满绝望。 听见外面百姓的怒吼阻拦声,瞬间愣住,眼里重新燃起生机。 城楼上。 廖淳收到亲兵被百姓围困的消息,彻底呆滞。 他不敢相信。 他统治落霞堡数十年,自己觉得掌控一切。 最后竟然被一群他看不起的“贱民”。 硬生生拦住了他的命令。 魏展看着失魂落魄的廖淳,收刀冷声开口: “看见了吗?这就是你要的铁血立威,人心不是刀枪能压住的。” 廖淳双腿一软,直接瘫坐在城楼地面上。 双目空洞,彻底没了所有气焰。 就在这时,南门城门,被投降的守军士兵彻底打开。 厚重的城门缓缓敞开,落霞堡彻底门户大开。 玄甲步卒有序入城。 城内原本惶恐的百姓,看见入城大军纪律严明温和守礼,彻底放下心来。 家家户户悄悄开门观望,再无半分畏惧。 汤贞看着敞开的城门,立刻请令: “殿下,城门已开,我带人入城清剿残余顽敌,接管全城。” 陈峰点头: “传令。降兵不杀也不能打扰百姓,只杀廖淳,立刻派人前往大牢,救出赵山外甥,再派人接应巷内暗卫,接出重伤的赵山。” “是。” 魏展站在城楼之上,看着入城的大军,长长叹了一口气。 他转身走到瘫坐的廖淳面前,单膝跪地,对着城下大军方向拱手。 随后起身,摘下自己的副将兵符,扔在廖淳面前。 第529章 归顺 魏展把兵符扔在廖淳脚边,哐当一声。 青铜牌子撞在青石地面上,声音不大,却像重锤砸在廖淳心上。 廖淳呆呆看着地上的兵符,半天没反应过来。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慢慢抬起头,眼睛通红,盯着魏展。 “你也要背叛我?” 魏展摇了摇头,语气很平静,没有半点嘲讽。 “我不是背叛,我跟着你守落霞堡这么多年,是为了守住这座城,护住城里的百姓。” “最开始朝廷让我们驻守此地,防备边境动乱,我认,可你这些年做的事,早就变味了。” 廖淳扯着嗓子低吼。 “我变味?我守着落霞堡,挡住多少外敌,没有我,这座城早就被劫掠一空,如今战败,不过是陈峰的重甲太过厉害,难不成还是我的过错了?” “不是你的过?” 魏展眉头皱起: “你为了稳住人心,不断加重赋税,百姓收成不好,还要足额上交粮食,有人稍微拖欠,就抓去服苦役。” “这次为了对付陈峰,你强行抓壮丁,不少人家的男丁都被拉去守城。” “你说你是保城,可你保的,到底是城还是你跟土皇帝一样的权势,刚才城破,你不想着保全城内百姓,转头就要拿一个无辜少年泄愤。” “就凭这一件事,你就不配做落霞堡的堡主。” 廖淳嘴唇哆嗦,说不出反驳的话。 他心里清楚魏展说的是实话。 可他不甘心。 苦心经营十几年的落霞堡,说丢就丢。 手里的权,麾下的兵,全都没了。 落到这个地步,他心里憋着一股怨气,无处发泄,才想着杀那个孩子,毁掉陈峰身上仁义的名声。 他以为这一招管用,万万没想到,平日里老老实实,不敢跟官府顶嘴的百姓。 居然敢拦路,硬生生拦下他派出去杀人的亲兵。 廖淳低低笑了起来,笑声越来越大,听着格外刺耳。 “哈哈哈,可笑,太他娘的可笑了,我一直以为,这些百姓怕我,服我,老子搞了半天,全都是装出来的,只要我落了下风,他们立刻就敢反我。” “百姓怕的是刀,可不是你这个人。” 魏展说道: “刀握在手里,大家不敢反抗,可你要滥杀无辜,就算是普通百姓,也会站出来阻拦,人心可从来不是靠恐吓逼出来的。” 楼下传来整齐的脚步声。 汤贞带着一队玄甲士兵,顺着台阶登上南门城楼。 士兵分列两边,把还想负隅顽抗的几个亲兵围在中间。 剩下的亲兵看见大势已去,纷纷丢下手里的刀,跪在地上投降。 汤贞目光落在瘫坐在地上的廖淳身上。 “廖淳,你已经败了。” 廖淳抬起头看向汤贞,眼神里带着一丝疯狂。 “成王败寇,我认,要杀要剐悉听尊便,但是我想问一句,陈峰自诩善待百姓,若是日后他手握大权,会不会也像我一样,拿起刀逼迫底下的人顺从?” 汤贞面无表情。 “太子殿下行事,所有人都看在眼里,黑石关,周怀将军战死,殿下没有毁坏他的坟墓,还允许百姓和旧部前去祭拜,收编降兵,愿意留下的安排生计,想走的发放粮草,从不强留。” “你和他最大的区别,就是你把百姓当成你统治的工具,殿下,把百姓当成要守护的人。” 廖淳张了张嘴,还想再说什么。 远处传来一阵脚步声,齐泰陪着陈峰走上城头。 陈峰一身战甲,走到廖淳面前站定。 廖淳仰头看着他: “陈峰,你赢了。” “不是我赢了你。” 陈峰开口: “是你自己输给了自己,若是平日里善待百姓,今日城破,百姓不会阻拦你。” 廖淳冷笑一声: “说得好听,等你打进京城,拿到大贞的江山,你一样要收税,一样要征兵,到时候,百姓一样会恨你。” 陈峰轻轻摇头。 “征税征兵,是守天下没办法避开的事,但是底线不一样,征税,要留够百姓活命的口粮,征兵,不随意强抓壮丁,战败,不能拿无辜孩童性命出气。” “你错就错在,觉得手握兵权,就可以随意决定普通人的生死。” 廖淳沉默下来,不再争辩。 他心里明白,再说什么都没有意义。 他看向陈峰: “我有一个请求,城破是我的责任,所有罪责由我一人承担,不要迁怒落霞堡的守军,也不要为难城里百姓。” 魏展听见这话,微微一愣。 他没想到,到了这个地步,廖淳还能说出这样一句话。 陈峰看向他: “这件事,本来就不需要你求情,入城之前,军令已经传下去,放下兵器的降兵,一律不杀,城内百姓,更不用说了。” “你强行征粮,压榨百姓,还打算当众杀害无辜孩童,我会当众公示你的罪状,交由落霞堡百姓一同评判。” 廖淳闭上眼,点了点头。 “好,我无话可说。” 汤贞挥了挥手,两名士兵上前,把廖淳押了下去。 魏展对着陈峰躬身行礼。 “末将魏展,愿归降,堡内剩余守军,我可以帮忙劝说放下兵器,要是太子不计前嫌,我可以劝他们归顺。” 陈峰看向魏展。 “刚才你拔剑阻拦廖淳,护住那个少年,我已经听说了,你愿意归顺,我接纳。” “你熟悉落霞堡的城防粮仓还有户籍册子,接下来,麻烦你协助我们清点城内物资,安抚百姓。” 魏展心里松了一口气。 他本来还担心,陈峰会因为他是廖淳的副将,直接降罪。 现在看来,传言不假,陈峰做事,分得清善恶,不会一棍子打死所有人。 “属下遵命。” 第530章 救出那孩子 陈峰转头吩咐汤贞。 “分出两队人,一队,去街巷那边,接应拦路的百姓,把被困的亲兵拿下,不要伤了百姓。” “另一队,立刻赶往大牢,救出赵山,还有那个少年。” “是。” 汤贞领命,转身安排人手。 齐泰站在陈峰身侧,望着城下逐渐入城的大军,低声开口。 “殿下,落霞堡拿下来,这一路通往京城的要道,就打通了,我们在这里休整几日,清点粮草,救治伤员,同时把步人甲部队调过来,整军继续向北。” 陈峰点了点头,目光扫过城内的街巷。 “落霞堡是要道,不能简单占领之后直接离开,这里的百姓被压榨许久,先开仓放粮,登记穷苦人家,发放粮食。” 齐泰思索片刻。 “那守军降兵怎么安排?一共一万多投降的士兵。愿意加入归义军的,单独编入队伍,不能和老兵混在一起,防止生出乱子。” “就按你说的办。” 陈峰应下: “还有,把廖淳的罪状写出来,贴在城内各个街口,让所有人都知道,他犯下的过错,同时告诉百姓,往后不会再有苛捐杂税。” 齐泰应下,立刻安排文书去写告示。 另一边,街巷之中。 数百百姓依旧围着那队亲兵,不肯散开。 亲兵手里握着刀,满头大汗,进退两难。 往前,百姓堵死道路。 硬砍,这么多百姓,一旦动手,他们当场就会激起民变,就算杀到牢里,他们自己也活不成。 带头的亲兵嗓子都喊哑了。 “各位乡亲,让开,这是堡主军令,违抗军令,是死罪。” 站在最前面的白发老汉,手里紧紧攥着一根扁担。 “堡主的军令,是害人性命的恶令,我们不认。” “你们要杀一个孩子,先要踏过我们。” 就在双方僵持的时候,汤贞派来的士兵赶到。 士兵分开人群,走上前来。 “放下兵器,投降,廖淳已经被俘,南门已经失守,落霞堡归归义军接管,抵抗已经没有意义。” 那队亲兵听见这话,全都愣住了。 堡主被俘,城丢了? 带头亲兵手里的长刀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剩下的亲兵,也纷纷丢掉兵器,蹲在地上,束手就擒。 百姓看见亲兵被拿下,紧绷的身子一下子放松下来。不少人长长呼出一口气。 白发老汉把扁担放到地上,擦了擦额头的汗。 旁边一个中年汉子开口: “还好,还好拦住了,那孩子保住了。” “归义军真的进城了?会不会像别的军队一样,抢东西?” 人群里有人小声问。 老汉摇了摇头: “刚才我看见了,入城的士兵,纪律很好,没有乱闯民宅,而且他们刚才,是来帮我们抓亲兵的。” 这时候,前去大牢救人的小队也赶到。 领头的军官对着百姓拱手: “多谢各位乡亲出手阻拦,我们奉殿下命令,前来救出那个孩子。” 百姓纷纷让出一条路,让士兵前往大牢。 另一边。 赵山身上伤口还在渗血,靠在墙壁上,脸色惨白。 听见外面脚步声,他勉强抬起头,心里还在猜测,是不是廖淳派人过来动手。 一脸防备的赵山看着来人。 见熟悉的衣服快步走进来。 “赵山兄弟,廖淳已经被俘,落霞堡拿下了,你的外甥安全了。” 赵山眼睛猛地睁大。 “拿下了?” “是,百姓拦路,拦下了要杀孩子的亲兵。” 赵山浑身一震,眼眶一下子发热。 他本来以为,这次不仅自己要死,外甥也难逃一死。 万万没想到,是城里普通百姓出手救下孩子。 他撑着墙壁,想要站起来,伤口一动,疼得倒吸一口冷气。 士兵连忙上前扶住他。 “你伤势很重,不要乱动,我们带你出去疗伤。” 牢房里。 那个孩子听见消息,整个人呆在原地,愣了好半天,才哇的一声哭出来。 这几天关在牢里,他天天害怕被杀,整夜不敢合眼。 忽然听见得救,紧绷的神经一下子垮掉。 士兵打开牢门,把少年扶出来。 男孩出来时,赵山已经先一步等在外面。 一眼看见赵山,哭着扑过去。 “舅舅!” 赵山忍着疼,伸手摸了摸少年的脑袋。 “没事了,没事了,咱们活下来了,多亏了城里的百姓。” 一行人走出大牢,外面街巷上,不少百姓还守在附近。 看见两人平安出来,人群里响起一阵低低的欢呼声。 白发老汉走上前,看着少年,笑着说道。 “孩子,别怕,以后没人能随便害你了。” 男孩对着老汉深深弯腰行礼。 “多谢老爷爷,多谢各位乡亲。” 赵山看着围在四周的百姓,心里五味杂陈。 他来落霞堡传递消息,原本只是想配合陈峰,拿下这座关口。 他从来没想过,危难时刻,挺身而出的,是这些平日里看起来软弱的普通百姓。 这边安顿妥当,消息很快送到陈峰面前。 前去回报的士兵躬身禀报。 “殿下,赵山和少年已经没事了,那队亲兵全部抓获,没有伤到任何百姓,城内各处街巷,残余的顽抗士兵,大多放下武器投降。” 陈峰微微点头。 “好,安排医者,立刻给赵山治伤,那个孩子,妥善安置,问问他有没有其他亲人,若是没有,先安排在城内民宅,供给口粮。” “属下明白。” 齐泰在一旁说道。 “殿下,落霞堡拿下,消息不出几日,就会传到京城,陈天澜知道落霞堡失守,不知道会做出什么来。” 陈峰走到城墙垛口,望向北方连绵的群山。 过了落霞堡。 前面的地势就开阔不少,再往北,距离大贞京城越来越近。 “落霞堡休整十日。” 陆承随即开口: “玄甲骑兵随时待命,只要殿下一声令下,骑兵可以先行出发,探查前路关卡的布防。” “可以。” 陈峰说道: “另外,派人传信给女帝,告诉她,落霞堡已经攻克,我们下一步进军京城方向,问问她那边大启玄甲军后续的调度安排。” 齐泰想了想,补充一句。 “还有一件事,廖淳的那些罪状公示出去之后,不少百姓心里的怨气会释放出来。” “到时候百姓可能会要求严惩廖淳。这件事,我们要把握分寸,当众审判,依照律法定罪,不能任由百姓私刑处置,不然,容易生出乱子。” 陈峰认同。 “你说得对,明日就在城内广场,公开审讯廖淳,邀请百姓到场旁听,一一列出他的罪责,最后当众定罪。” 就在几人商议军务的时候。 魏展拿着落霞堡的户籍册子和粮仓账本赶了过来。 “殿下,城内户籍粮仓库存的册子我都取来了。廖淳私藏了不少粮草,藏在堡内三处秘密地窖,账本上都有记录。” 齐泰接过账本翻看,越看眉头皱得越紧。 “好家伙,粮仓里面囤积这么多粮食,明明城里百姓年年缺粮,他宁可把粮食堆在地窖里放着,也不肯拿出一点接济百姓。” 魏展叹了一口气。 “廖淳一直留着这些粮草,想着万一战事爆发,可以支撑守军长久固守,他从来没有考虑过百姓的温饱。” 陈峰看完账本,开口说道。 “地窖里的存粮,全部清点出来。” 魏展躬身领命。 “属下这就带人清点粮仓。” 第531章 公开审判 傍晚时分,城内已经安定下来。 街道上。 归义军士兵来回巡逻,维持秩序。 没有士兵闯入民宅,没有抢夺财物。 不少百姓,慢慢打开家门。 有人端出热水,送给街上巡逻的士兵。 最开始,士兵还推辞。 百姓再三劝说,士兵才小心接过。 白发老汉回到自家小院,老伴迎上来。 “怎么样?那孩子救出来了?” “救出来了。” 老汉放下扁担,坐在门槛上,长长舒了一口气: “归义军入城,规矩很严,没有骚扰百姓,陈峰这个人,和廖淳完全不一样。” 老伴有点不敢相信。 “真的?以前朝廷军队过境,哪一次不是鸡犬不宁。” “是真的,今天要是没有百姓拦路,那个孩子就没命了,陈峰的人,是真心来救人的。” 老汉说道: “廖淳输得不冤,他把百姓当成可以随意拿捏的东西,到最后,毁掉他的,就是这些他看不起的普通人。” 与此同时,关押廖淳的临时营帐内。 廖淳坐在地上,听着外面街道传来百姓说话的声音。 以前,街道上百姓见到他手下士兵,都不敢大声说话。 现在,百姓敢随意交谈,不再担惊受怕。 这些声音,一句一句传进耳朵里,像针一样扎在他身上。 营帐外传来脚步声,魏展走进来。 魏展手里拿着一碗水,递到廖淳面前。 “明日广场公开审判,你的罪状,已经整理完毕。” 廖淳抬头,看了一眼水碗,没有伸手接。 “百姓,是不是都恨我?” 魏展沉默片刻。 “这些年,被你加重赋税,抓去服苦役的人家,自然恨你,但是太子下令,不会牵连你的家人,你的家眷,会被安置,不会受刑。” 廖淳身子微微一颤。 他本来以为,自己战败,家人一定会被全部诛杀。 没想到陈峰能做到这一步。 廖淳盯着那碗水,沉默了许久。 他苦笑一声。 “陈峰倒是大气,我到最后,还想着毁掉他仁义的名声,拿无辜孩子的性命做筹码。” 魏展把水碗放在地上。 “殿下分得清楚,罪责只算在你一个人身上,你的家人没有参与你的决定,不该跟着送命。” 廖淳低头看着地面。 “我驻守落霞堡十几年。天天想着如何加固城防,如何压榨粮草,如何压制百姓,让所有人不敢反抗我。” 魏展静静听着,没有接话。 “明日广场之上,百姓都会过来听审,我不会辩解,我做过的事情,我认。” 廖淳抬起头,看向魏展: “我只有一个请求。审判结束之后,准许我见一见我的妻儿。” “我会替你转告殿下。” 魏展说完,不再多留,转身离开营帐。 魏展回到主营大帐,把廖淳的请求禀报给陈峰。 陈峰听完,微微点头。 “可以,允许他见一次家人,但是会面的时候,要有士兵在一旁看守,防止他做出别的举动。” 齐泰在一旁开口。 “殿下,这样会不会有风险?廖淳这个人,心思偏执,难保不会借着见面,留下什么话,煽动他旧部的情绪。” 陈峰缓缓说道: “廖淳大势已去,他手里已经没有任何力量。答应他这个请求,也能让城内所有人看见,我们做事不赶尽杀绝。” “但是看守必须到位,不能让他私下传递书信。” 齐泰想了想,点头同意。 “也好,我安排两名可靠的暗卫守在旁边。” 陆承这时开口。 “明日公开审判,广场那边,我安排玄甲军在外围布防。” 汤贞跟着补充。 “归义军的重甲步兵留一部分在城门要道驻守。万一有突发情况,可以立刻支援广场。” “另外,告示已经全部贴在城内各个街口,通知百姓,上午辰时,到中心广场旁听审判。” 陈峰看向众人。 “好,各司其职吧。” 几人随即继续商议剩下的安排。 另一边。 城内各处街口,文书带着士兵张贴告示。 不少路过的百姓停下脚步,围上去看。 识字的人,念出声给身边不识字的乡亲听。 “明日辰时,广场公开审判廖淳,百姓可以到场旁听。” 人群一下子热闹起来。 “真的要审廖淳?咱们可以过去听?” “当然,告示写得明明白白。” “我一定要去,我家去年收成差,交完廖淳的赋税,全家只能啃树皮过日子。” 一个中年妇人红着眼开口。 “我家儿子,上个月被抓去修城墙,差点摔死。” 旁边一个老汉叹气。 也有人小声嘀咕。 “太子会不会直接当场把廖淳杀掉?” “不好说,但是告示说了,要当众定罪,不是随便杀人。” 白发老汉刚好路过,听见众人议论,开口说道。 “不管最后怎么判,咱们去看看,看看太子是不是真的像告示上说的那样,讲理。” 人群纷纷应和。 一夜很快过去。 第二天一早。 落霞堡中心广场,很早就有百姓陆续赶来。 男女老少,源源不断,慢慢把广场围了大半。 玄甲军分列广场四周,手持兵器,秩序井然,没有驱赶百姓。 百姓看着四周的士兵。 心里多少还有一点紧张。但是看见士兵没有凶神恶煞的样子,慢慢安定下来。 广场正中间,搭了一处简易高台。 陈峰带着一众人,都坐在高台之上。 百姓抬头看着台上的几个人,小声互相交谈。 没过多久,士兵押着廖淳走上高台。 廖淳身上没有戴沉重枷锁,只是有两名士兵在两侧看管。 他穿着一身简单布衣,头发散乱,没有往日堡主的威风。 第532章 斩杀廖淳 广场上瞬间安静下来。 无数双眼睛落在廖淳身上。 怨恨沉默各种情绪交杂在一起。 廖淳站在高台中央,抬眼扫过台下密密麻麻的百姓。 他看着一张张曾经看见他就慌忙低头躲避的脸。 如今这些百姓,全都直直看着他。 齐泰起身,面向台下百姓,高声开口。 “今日公开审问廖淳,落霞堡堡主廖淳,一共四条重罪。” “第一条,连年加重赋税,百姓粮食收成不足,依旧强征足额粮税,无数人家温饱难继。” “第二条,强行征抓壮丁,不分老弱,强行征发百姓修筑工事,守城服役,死伤无数。” “第三条,私囤大量粮草,地窖藏粮数万石,城中百姓饥荒之年,一粒粮食不肯外放。” ............ 齐泰一条条念完罪状,停下来。 “廖淳,这些罪状,你认不认?” 廖淳抬着头,声音不大,但是广场上大部分人都能听见。 “我认,全部都是我做的。没有半点虚假。” 台下百姓听见他亲口认罪,人群一下子骚动起来。 “听见没有,他自己认了!” “这么多年,我们受的苦,全都是他造成的。” 有人高声大喊。 “杀了他。” 这一声喊出来,不少百姓跟着附和,此起彼伏的喊声在广场回荡。 “杀了廖淳。” 士兵依旧安静站在原地,没有动作。 陈峰坐在高台之上,静静看着台下激动的百姓,没有立刻开口。 等百姓的喊声稍稍平息,廖淳看向台下众人。 “这些年,我加重赋税,抓壮丁,囤积粮食,我不否认。” “我那时候总觉得,落霞堡地处要道,早晚有大战,不多存粮草,不多征人手,一旦敌军打过来,城池守不住,所有人都会遭殃。” “我以为,牺牲一部分百姓的日子,保全整座城池,是理所应当。” 台下白发老汉大声反问。 “牺牲我们?凭什么!我们年年交税服役,到头来饿肚子,你地窖里堆着满仓粮食,宁可放着烂掉,也不肯分给挨饿的百姓!” 廖淳看向老汉,哑口无言。 顿了许久,才继续开口。 “是我错了,我以为手握兵权,守住城墙,就是守住落霞堡,我忽略了,该守的不只是城墙,也是城里的百姓。” “城破那一刻,我心里不甘,生出邪念,想要杀那个孩子,想用无辜之人的性命,去折损陈峰的名声,这件事,是我最大的过错。” 魏展站起身,面向台下百姓。 “诸位乡亲,廖淳所犯罪行属实,但是审判,不是单纯顺着大家的怒火定罪。” “廖淳多年驻守落霞堡,早年也曾抵御外敌,不让匪寇进入堡内劫掠,有功,也有大过,功过不能互相抵消,但是定罪的时候,需要一并考量。” 台下有人不乐意。 “有功又怎么样?后面压榨我们这么多年。” 汤贞这时起身开口。 “殿下下令,由众人一起权衡。廖淳犯下重罪,不可轻饶。但是,不采用私刑。” “按照我们定下的规矩,廖淳免除族诛,家属不牵连,本人判斩刑,三日后行刑。” 话音落下,广场安静一瞬,随即再次响起动静。 一部分百姓觉得判得合适。 也有一部分百姓,觉得应该立刻处死廖淳。 “为什么还要等三天?现在就杀了他!” “三日后行刑,是不是还要给他机会?” 陈峰微微起身,声音平稳,传遍广场。 “延迟三日行刑,不是要放过廖淳。” “是给他时间,和家人见最后一面,让他好好想想自己犯下的过错。” “今日当众审判,就是告诉所有人,不管是谁,手握多大权力,都不能随意压榨百姓,不能残害无辜。” 台下百姓慢慢安静下来。 白发老汉站在人群前面,思索片刻,高声说道。 “我觉得这个判决公道,他罪该一死,但是不牵连家人,还给时间和家人告别,不是胡乱杀人。” 老汉在百姓里面声望不低,他开口之后,不少激动的百姓慢慢平复下来。 “既然老人家这么说,那我们就等三天。” 廖淳听完判决,闭上双眼。 “我接受这个判决,多谢殿下,允许我和家人再见一面。” 陈峰对着士兵示意。 “把廖淳带下去,严加看管。” 士兵押着廖淳走下高台。 百姓慢慢散开,不少人边走边讨论刚才这场审判。 “原来打仗打赢了,也不是想杀谁就杀谁。” “廖淳坏事做尽,该杀,但是他家里人没事,这点倒是没想到。” “太子殿下做事,确实讲道理。” 人群之中,有几个原本是廖淳的老部下,混在百姓里面旁听。 他们本来还心存怨恨,想着找机会闹事。 听完全部,看见陈峰没有牵连家眷,定罪有理有据。 心里那点反抗的心思,也不由得淡下去不少。 高台之上,众人看着百姓慢慢散去。 齐泰开口。 “殿下,比预想之中顺利,不少百姓心里的怨气,算是有了一个出口。” 陈峰点头。 “人心的怨气堵久了,总要一个合理的方式化解,一味压制,或者一味顺着怒火行事,都不行。” 陆承说道。 “玄甲军斥候方才传回消息,京城那边,陈天澜收到落霞堡失守的消息,朝堂已经彻底乱了,朝中大臣分成两派,一派主张死守京城,调集剩下禁军布防。另一派大臣,劝陈天澜考虑南迁。” 齐泰眉毛一挑。 “南迁?陈天澜若是放弃京城,大贞的根基就散了,那群藩王,好像已经打定主意和陈应苟且在一起了,谁知道打的什么心思。。” “但是皇帝不会轻易同意南迁。” 陈峰说道: “京城是他的根基,丢了都城,他这个皇帝,名存实亡,大概率会死守京城。” “十日之内,完成粮草清点,降兵整编,伤员救治,步人甲重甲部队全部集结到位。” 魏展躬身说道。 “殿下,城内的户籍和粮仓清点工作,我会带人日夜赶工。” “辛苦你。” 陈峰看向魏展: “降兵那边,你熟悉他们,帮忙劝说,愿意留下参军的,编入新军,单独训练,不愿意当兵的,发遣散费回家。” “属下遵命。” 事情安排妥当,几人走下高台。 赵山也在广场边上,由他外甥扶着,远远看完了。 赵山身上伤口还没有完全养好,脸色依旧苍白。 那孩子站在他身边,紧紧攥着他的衣袖。 赵山看着高台上的陈峰,低声对着少年说。 “看见了吗,强权不能随便欺负百姓,是非对错,是可以当众讲清楚的。” 少年点点头。 “舅舅,我明白了。” 赵山心里也是感慨万千。 转眼三天时间一晃而过。 到了廖淳行刑的日子。 广场再次聚满百姓。 廖淳和家人见过面之后,心态平静。 行刑之前,他对着台下百姓躬身一拜。 “我廖淳,对不起落霞堡的百姓。” 刀光落下。 廖淳伏法。 行刑结束当天,陈峰收到苏清鸢送来的回信。 信里写。 大启这边,已经安排好第二批玄甲军,随时可以北上,和陈峰大军汇合,一同向大贞京城推进。 齐泰拿着信,笑着对陈峰说道。 “殿下,苏清鸢这边兵力已经备好,等我们十天休整完毕,两路大军齐头并进,京城就在眼前。” 陈峰望向北方,远处连绵的道路直通大贞国都。 “传令全军,抓紧时间休整,操练甲兵,十日之后,大军北上。” 第533章 留了个祸害 廖淳伏法的消息,半天时间就传遍了整座落霞堡。 城内百姓彻底松了口气。 压在他们头上十几年的人,终于伏法认罪,公道大白天下。 家家户户的脸上,都露出了久违的轻松神色。 街道上不再死气沉沉,孩童敢肆意奔跑,百姓敢高声谈笑,整个城池彻底换了一番模样。 归义军的军纪,所有人都看在眼里。 入城这么多天,士兵不扰民也不欺人。 该放粮放粮,该修房修房,该安置百姓安置百姓。 对比以前廖淳手下动辄打骂。 强抢豪夺的兵卒,简直是天差地别。 越来越多的百姓打心底认可陈峰。 不少青壮年汉子,主动跑到军营门口报名参军。 想要加入归义军,跟着这样体恤百姓的主公做事。 城内一切有条不紊。 所有事务稳步推进。 只需安稳休整十日,大军便可顺利北上,直逼京城,一路坦途再无阻碍。 午后时分。 一道黑色快马,冲破城门关卡,一路疾驰,直奔主营大帐。 马匹奔至帐外,猛然刹住,马蹄扬起一地尘土。 萧红英一身劲装,风尘仆仆,翻身下马。 连日千里奔袭探查。 她眉眼间带着几分疲惫,却难掩神色里的凝重,脚步飞快,径直闯入大帐。 此刻。 陈峰和汤贞等五人,正在帐中核对北上行军路线,敲定十日休整后的出征细节。 听见急促的脚步声,众人同时抬头。 看到萧红英凝重的脸色,所有人心里瞬间一沉。 能让萧大小姐统领这般神色慌张赶回来报信的,绝对不是小事。 陈峰放下手中的行军图,语气平稳: “出什么事了?南方藩王那边,出变故了?” 萧红英快步走到大帐中央,抬头沉声禀报。 “殿下,暗卫潜伏南方多日,探查清楚了陈应,情况有点大事不妙。” 齐泰眉头瞬间拧紧,往前踏出一步: “之前不是探查得知,南方藩王收到我们的伪造密信,不敢轻举妄动吗?难道消息有变?” “那肯定是有变了。” 萧红英语气急促,字字沉重。 “我原本探查结果,确实是八大藩王人人猜忌,互不信任,没人愿意率先出兵站队陈应,所有人都想着坐山观虎斗,保存自身实力,等着看我们和京城朝廷两败俱伤。” 汤贞脸色一冷: “难道陈应说服他们了?那群老狐狸个个自私自利,油盐不进,怎么会突然松口?” “倒也不是全部。” 萧红英深吸一口气。 “陈应没能说动其余藩王,但他硬生生啃下了两块硬骨头,蜀王还有楚王,彻底倒向了陈应,公开和他结盟。” 这话一出,整个大帐瞬间死寂。 帐内几人神色骤变,脸上的从容尽数褪去。 陆承攥紧了手中的长枪,沉声开口: “蜀王和楚王?这两人手里有实打实的兵权,不是那些空有爵位的闲散藩王。” “蜀王坐拥蜀地天险,手握三万精锐藩兵,粮草充足,易守难攻。” “楚王盘踞永城多年,掌控沿江水师,战船数百,兵力两万有余,这两人联手,足足五万大军,绝对不是小麻烦。” 魏展身在官场军旅多年,深知藩王实力,此刻脸色彻底发白。 “之前我们都以为,三皇子最多拉拢一些散兵游勇还有地方私兵,成不了气候,万万没想到,他竟然能说动两大实权藩王。” 所有人心里都冒出同一个念头。 低估陈应了。 陈峰眼底的平静彻底褪去,多了几分冷冽。 “仔细说,陈应是怎么说动他们的?那两人老奸巨猾,向来只看利益,不会真心依附任何人。” 萧红英条理清晰,快速禀报探查所得的全部细节。 “陈应先是摒弃了之前联合藩王共分天下的说辞,换了一套打法,他没有再要求所有藩王一同起兵,只单独登门,密见蜀王和楚王。” “他给两人画了大饼,告诉他们,一旦殿下攻破京城,你手握灭国之功,又有大启女帝相助,大势在手,回头第一件事,就是削藩收权。” “所有割据一方的藩王,都会被一一清算,剥夺兵权爵位,谁也别想幸免。” “蜀王和楚王本就常年担忧朝廷削藩,又担忧殿下势大,心里早已惶恐不安,陈应精准拿捏了他们的心病。” 齐泰瞬间恍然,沉声开口: “原来如此,比起站队陈应,他们更怕我们赢。” “没错。” 萧红英点头,继续说道。 “还不止这些呢,陈应还许了天大的好处,他许诺,一旦事成,平分南疆蜀地,允许两王世袭封地,自治军政,不用听命京城朝廷。” “最关键的就是,他拿出了一半的私产,重金补贴两军粮草军械,帮他们扩充兵力。” “蜀王和楚王权衡来权衡去,心动了,两人已经秘密和陈应缔结盟约,暗中整军备战,不出十日,五万人就会北上,大概率会从我们屁股后面打过来。” 大帐内气氛瞬间压抑到了极点。 汤贞眉头紧锁,语气带着怒火: “留他一命留出个祸患来,我们这不是腹背受敌了。” 陈应根本没想过正面阻拦自己攻破京城。 他的目标从来都是想在那坐收渔翁之利。 陈峰沉声开口: “我之前还是太小看他了,我以为他只会依附藩王求生,没想到,他是借着藩王的兵,做自己夺天下的棋。” 齐泰脸色凝重,快速分析局势: “殿下,现在情况有变,原本休整十天,全军北上的计划,绝对不能执行了。” “一旦我们主力离开落霞堡,后方无兵镇守,五万藩王联军长驱直入,截断我们从黑石关落霞堡输送的所有粮草补给。” “我们数万大军,在外没粮草,后面也没退路,,前有京城禁军死守,后有藩王联军围剿,必死无疑!” 陆承沉声附和: “没错。” 第534章 杀手组织? 众人心情沉重之际。 萧红英再次开口,让所有人头皮发麻。 “殿下,这还不是最要命的,陈应不止琢磨了藩王这一条道,他还留了一手,专门针对你。” 陈峰抬眼: “说。” “下面暗卫探查得知,陈应散尽大半积蓄,重金聘请了天下赫赫有名的暗杀组织,白莲教。” 这话落下,大帐内所有人瞬间瞳孔骤缩,浑身一震。 白莲教。 在场所有人都听过这个名字。 这可不是普通的江湖杀手。 白莲教常年游走各国暗处。 专接顶级死单,暗杀王侯重臣名将,从来就没失手过。 行事诡异出手狠辣,从不留活口,是天下最让人闻风丧胆的暗杀势力。 魏展常年驻守边关朝堂,最清楚白莲教的恐怖。 此刻声音都带着几分颤抖: “白莲教?那群人从来不参与朝堂纷争,只认金银不认人,出价够高,就算是一国君主,他们也敢刺杀!陈应竟然能请动他们?” “是重金死聘。” 萧红英点头,语气愈发凝重。 “陈应为了杀殿下,不惜倾尽家底,开出天价赏金,雇佣白莲教顶级死士小队。” “对方接下死单,目标只有一个,不计代价,在殿下大军攻破京城之前,杀了你。” 整个大帐瞬间落针可闻,所有人的脸色都变得无比难看。 汤贞瞬间拔剑出鞘,冷声怒吼: “简直胆大包天!竟敢潜入我军腹地刺杀殿下!我立刻调全城兵马,封锁所有城门,逐户搜查,把这群杀手全部揪出来!” “不用。” 陈峰抬手拦住他。 表情平淡,脸上竟然没有半分慌乱。 “白莲教的事,我会亲自解决,你们不用管。” 汤贞急道: “那怎么能行?暗处藏着顶级杀手,时时刻刻盯着你,防不胜防啊。” 陈峰嘴角轻扯。 “想暗杀我,陈应还嫩了点。” 众人虽然一脸不解。 不理解殿下是被吓傻了吗? 那可是白莲教诶,那也太淡定了。 但既然太子殿下说他能解决。 那他们也就没什么好担心的。 毕竟太子殿下还是几乎从来不吹牛批的。 另一边。 大贞京城,皇宫大殿。 连日阴雨,笼罩整座皇城。 大殿之内,气氛压抑死寂,比落霞堡的危局还要沉闷。 金銮殿上。 陈天澜一身龙袍,却再也没有往日的威严霸气。 短短数日,整个人肉眼可见的憔悴。 眼底布满血丝,面色蜡黄憔悴,鬓角甚至多出了几缕白发。 落霞堡失守的八百里加急战报,数日之前就送入了皇宫。 这一座扼守京城门户的天险雄关陷落,彻底打碎了陈天澜所有的底气和侥幸。 大殿之下,文武百官分列两侧,人人低头噤声,无人敢言语。 整个朝堂,死气沉沉。 许久。 陈天澜沙哑的声音,缓缓响起,带着压抑到极致的暴怒和惶恐。 “落霞堡……丢了?” 站在最前方的兵部大臣。 浑身颤抖,跪地叩首,不敢抬头: “陛下,属实,廖淳无能,守不住雄关,归义军重甲战力恐怖,半日破城,廖淳已被当众处斩,落霞堡全沦陷了。” 一句话,彻底击垮了陈天澜最后一丝希望。 他原本以为。 落霞堡天险无敌粮草充足,守军更是过万,最少可以坚守半年以上,死死拖住归义军。 只要拖延半年,他就能稳住朝堂,集结全国兵力徐徐图之。 结果。 半日。 仅仅半日,天险失守,守将伏诛,门户大开。 陈天澜双手死死攥紧龙椅扶手,指节发白,浑身抑制不住的颤抖。 他心里又怕又怒,满是不甘和绝望。 他怕。 落霞堡一丢,北方再无天险阻拦。 陈峰大军畅通无阻,不日便可直抵京城城下,兵临皇城。 他怒。 怒廖淳无能废物,手握天险重兵,不战自溃,丢尽朝廷脸面,断送江山门户。 他更悔。 悔当初没有早做防备,悔当初轻视陈峰,悔当初任由陈峰在边军壮大势力。 从一个在他掌控之中的太子,到手握数万精兵。 兵临京城。 不过短短数月时间。 陈天澜压着心底的滔天恐惧,咬牙沉声发问: “陈峰拿下落霞堡之后,动向如何?是不是即刻整军北上,直攻京城?” 兵部大臣抬头,连忙回话: “回陛下,暂无即刻北上动向,陈峰大军在落霞堡休整,传言休整十日,再挥师北上不知真假。” 听到这话,大殿百官齐齐松了一口气。 十日。 还有十天缓冲时间。 陈天澜紧绷的神经,也稍稍松动,眼底燃起一丝微弱的求生希望。 还好。 还有时间。 只要有时间,就有机会。 一旁的丞相立刻出列,躬身奏报: “陛下,如今局势危急,落霞堡沦陷,京畿门户洞开,陈峰兵锋直指皇城,臣恳请陛下,速速定夺国策!” 朝堂争议多日的南迁还是死守两大方案,再次被摆上台面。 大殿瞬间再次热闹起来,百官分为两派,激烈争执,互相拉扯。 一派文臣,跪地苦谏。 “陛下,万万不可死守。” “陈峰连破黑石关落霞堡两大天险,归义军军队士气正盛,京城禁军久疏战阵战力孱弱,根本无力抵挡。” “臣恳请陛下,即刻南迁江南,暂避锋芒,集结南方兵力,徐徐反攻,尚可保全大贞江山。” 另一派武将,老牌勋贵,立刻厉声反驳。 “荒谬,一派胡言。” “京城乃祖宗基业,皇朝气运所在,历朝历代,弃都南迁者,从未有复国成功的先例,一旦弃都,你还想着那么容易就打回来?” “臣恳请陛下,死守皇城,集结京城所有士兵守将,死守待援。” 两派官员,各执一词。 吵得面红耳赤,互相指责,朝堂之上乱作一团。 有人劝南迁保命,有人劝死守保国。 陈天澜坐在龙椅上。 听着下方嘈杂的争吵声,只觉得脑袋嗡嗡作响,心底愈发疲惫绝望。 第535章 绝不迁都 许久,陈天澜抬手,厉声喝止: “够了!都别吵了!” 大殿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官员齐齐闭嘴,抬头看向龙椅上的帝王。 陈天澜目光冰冷,扫过全场文武百官。 沉声开口,说出了自己的最终决断。 “朕,绝不迁都” 一句话,掷地有声。 劝南迁的文臣瞬间脸色惨白。 陈天澜眼神决绝,带着帝王最后的偏执和疯狂。 “京城是朕的根基,是大贞的国都,祖宗基业,寸土不让。” “弃都而逃,愧对列祖列宗,愧对天下百姓,朕就算是死,也要死在皇宫,死在京城,绝不做逃帝!” 随即。 他快速下诏,一道道军令政令快速颁布,想要做最后垂死挣扎。 “传朕旨意,京都九门,全部封闭,全城戒严,所有卫戍部队,全员登城布防,日夜操练,死守城墙。” “征召京城所有青壮百姓,登城助防,分发兵器粮草。” “八百里加急传诏天下藩王,令所有藩王即刻起兵勤王,率军北上,护卫皇城,但凡起兵勤王者,加官进爵,世袭赏赐!” 一道道圣旨落下,看似声势浩大,实则满是心虚和慌乱。 百官接旨,心里却人人清楚。 晚了。 一切都晚了。 天下藩王个个拥兵自重心怀异心,早就不听朝廷调令。 落霞堡沦陷,大势已去,谁还会傻乎乎北上勤王,为一个即将覆灭的朝廷送死? 所谓的藩王勤王,不过是陈天澜自我安慰的泡影。 没人敢戳破帝王的幻想,只能默默接旨。 就在这时。 一名内侍手持加急密报,跌跌撞撞冲进大殿,跪地急报: “陛下,南方急报。” 死寂的大殿瞬间有了一丝动静。 陈天澜眼底瞬间亮起光芒,急忙开口: “快说,怎么了?是不是有藩王愿意起兵勤王?” 他此刻已经慌到极致。 哪怕一丝微弱的消息,都能让他看到希望。 内侍连忙禀报: “回陛下,三皇子有消息了,三皇子已成功游说西南蜀王南疆楚王,两大藩王结盟,集齐五万藩王联军,暗中整军,即将北上。” 这话一出,整个大殿瞬间哗然! 所有官员满脸震惊,紧接着狂喜不已。 “两大藩王出兵了,五万大军!” “太好了,天不亡我大贞。” “我儿老三竟有如此本事!危难之际,力挽狂澜!” 刚才还死气沉沉,满心绝望的百官,瞬间士气大振,人人面露喜色。 死守派武将立刻激动出列: “陛下,天佑大贞,有五万藩王联军北上驰援,内外夹击,定能击溃陈峰叛军,京城可保,江山可安!” 劝南迁的文臣。 此刻也彻底松了口气,脸上露出庆幸神色。 陈天澜坐在龙椅上,听完消息,整个人彻底愣住了。 足足呆滞了数息。 随后,极致的狂喜瞬间冲散了所有的恐惧和绝望。 他猛地站起身,浑身颤抖。 脸上积压多日的阴霾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极致的激动和庆幸。 “好,好,好。” 他连说三个好字,声音都带着颤抖。 “朕就知道,天无绝人之路,朕大贞气数未尽,怎么也轮不到陈峰这个小王八蛋手里。” “陈应,朕的好皇子,危难之时,挺身而出,游说藩王,起兵勤王,忠勇可嘉。” 此刻的陈天澜,完全失去了往日的理智和判断力。 他根本没有深思,陈应为何能说动两大实权藩王。 根本没有多想,陈应集结五万大军北上,是勤王护驾,还是另有图谋。 他此刻满心只有一个念头。 有救了,有人帮他挡下陈峰了。 在他眼里,三皇子是他最偏爱的皇子,起兵必然是护佑皇室剿灭叛军。 他丝毫没有察觉,自己眼中的救命援军,是插向他江山的另一把屠刀。 满朝文武,人人狂喜,没人看透陈应的狼子野心。 所有人都以为,这是天赐良机。 陈天澜激动过后,底气瞬间十足,眼神再次变得强硬。 “传朕旨意,嘉奖三皇子待此战平定,即可册封太子。” “传令京城守军,全力整军布防,给朕死守,等藩王联军北上,内外夹击,一举剿灭陈峰叛军。” 朝堂气氛从极致绝望。 瞬间变成满怀希望。 百官纷纷跪地恭贺,高呼陛下圣明江山永续。 落霞堡内。 陈峰站在城头,听完暗卫传回的京城朝堂全过程。 听完陈天澜的反应,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 萧红英站在身侧,开口道: “殿下,皇帝彻底被蒙蔽了,他以为陈应是勤王救驾,满心期待联军北上,殊不知,人家是来坐收渔利,也是奔着他的江山来的。” 陈峰望着北方京城的方向。 语气平淡,却带着洞悉一切的冷静。 “陈天澜守着一座孤城,满心幻想援军,自我麻痹,垂死挣扎。” 萧红英站在一旁,轻声开口。 “殿下,如今陈应手握五万藩王的军队,看似声势浩大,京城君臣尽数被蒙在鼓里,把他当成唯一的救命稻草。” “再加上他雇了白莲教死士刺杀你,明里藩王压境,暗里搞偷袭,看着确实凶险。” 汤贞魏展几人也跟着站在身后。 几个人心里依旧悬着一块大石。 旁人不知道底细,他们清楚白莲教的恐怖。 那是天下最顶尖的暗杀势力,从不失手,出手必死。 就算陈峰刚才说自己能解决,众人依旧没法彻底安心。 魏展皱着眉,沉声说道。 “殿下,陈应这次是真的下了血本,倾尽积蓄请动白莲教顶级死士。” “摆明了就是不惜一切代价,要在你北上之前,取你性命,哪怕殿下有把握,也不能掉以轻心。” 汤贞也连忙附和。 “是啊殿下,明枪易躲暗箭难防,白莲教杀手藏在暗处,神出鬼没,谁也不知道他们会从什么地方出手,我们必须谨慎对待。” 一众部下纷纷劝说,全都神色凝重。 所有人的心里,都充满了担忧。 陈峰听着众人的劝说,脸上依旧没半点波澜。 他心里清清楚楚。 白莲教,应该算不上威胁。 他微微转头,看向众人。 “不用紧张,不过是自作聪明的笑话。” 众人闻言,皆是一脸茫然。 心里越发看不懂自家殿下。 白莲教的追杀摆在眼前。 怎么到了自家殿下这里,就成了笑话? 就在所有人满心疑惑的时候。 一道轻柔的女声,突兀从众人身后的黑暗里响起。 声音清淡,带着几分慵懒,还有一丝恰到好处的调侃。 “堂堂归义主帅,大贞当朝太子,被人花重金悬赏人头,全城天下追杀,居然还能站在城头稳如泰山,陈峰,你的胆子,是真的比天还大。” 第536章 这女人是谁 话音落下的瞬间。 城头所有将士瞬间全身紧绷。 汤贞第一时间拔刀出鞘,寒光凛冽。 魏展和一众护卫瞬间转身,齐齐戒备,目光死死锁定黑暗处。 落霞堡城头守备森严,五步一岗十步一哨。 夜里更是重兵巡逻,连一只飞鸟都很难悄无声息靠近。 可这个女人,竟然能避开所有暗卫巡逻兵。 无声无息出现在众人身后。 这份隐匿身法,足以震慑所有人。 所有人心里瞬间冒出同一个名字。 白莲教。 萧红英瞳孔骤缩,低声提醒。 “殿下,是白莲教的人。” 众人神经瞬间绷紧,全员进入备战状态。 手心全部捏满冷汗。 对方能单枪匹马潜入重兵把守的城头,实力绝对恐怖至极。 唯有陈峰,神色半点未变。 甚至连眼神都没动一下。 仿佛早就知道这个人会来。 他淡淡开口。 “来了就现身,躲在暗处说话,没意思。” 下一瞬。 城头角落的阴影里,缓缓走出一道纤细的身影。 女子一身素白长衫,衣料轻薄,随风微动。 没有带半点兵器,身上没有丝毫杀气。 看起来不像是杀人不眨眼的顶级杀手,反倒像个随性闲散的江湖女子。 她容貌极美,眉眼温柔,嘴角挂着浅浅的笑意。 可一双眼底,藏着旁人看不懂的清冷和城府。 正是白莲教现任教主,白双双。 白双双缓步走出阴影,目光直直落在陈峰身上。 完全无视周围一众拔刀相向,杀气腾腾的将士。 在无数冰冷刀锋的包围下,没有半点畏惧,从容又淡然。 她轻轻抬眼,笑着开口。 “怎么,这么多人大刀亮刃对着我,陈峰,你就是这么招待老朋友的?” 老朋友。 三个字落下。 在场所有人瞬间脑子一懵,彻底呆住了。 所有人都以为,来的是刺杀殿下的白莲教死士。 可对方开口第一句话,竟然是老朋友。 汤贞愣住了,手里的刀都顿在半空。 心里满是震惊和不解。 殿下什么时候和白莲教教主认识的? 还称得上老朋友? 陈峰看着她,语气平平淡淡。 “深夜潜入我军重地,带着刺杀我的订单过来,你觉得,我该怎么招待你?” 白双双闻言,轻轻笑了一声。 笑声清脆,不带半分恶意。 她往前走了两步,离陈峰更近了一些。 周围的护卫下意识想要上前阻拦。 却被陈峰抬手拦住。 “都退下。” 简单三个字,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一众将士满脸纠结,满心不安。 但没人敢违抗军令。 只能硬生生收刀退后,依旧死死盯着白双双,随时准备出手护主。 白双双看着陈峰这副淡定的模样,眼底闪过一丝暖意。 随即又带着几分戏谑的调侃。 “怎么,被自己亲弟弟花天价悬赏人头,雇佣我白莲教顶级死士小队,不惜一切代价杀你,追杀订单高悬天下,你就一点都不怕?” 陈峰看着她。 “怕什么?别人雇你杀我,你就一定会动手?” 白双双挑眉。 “怎么,你就这么笃定,我不会杀你?我白莲教立教百年,规矩从来不变,认钱不认人,接单必死,从不失手。” “陈应倾尽全部积蓄,开出的赏金,足够我白莲教三年开销,这么大的单子,我凭什么不接?” 这话一出,旁边的萧红英瞬间心头一紧。 连忙开口提醒。 “白教主!既然你与殿下是旧识,还请顾念旧情,撤销刺杀订单,我家殿下从未与白莲教为敌,没必要结下死仇!” 白双双转头看了萧红英一眼。 笑意淡淡,却带着几分疏离。 “旧情归旧情,生意归生意,我白莲教靠刺杀立足天下,规矩不能破。” “接了单子,若是随意撤销,以后天下谁还会信白莲教?我们还怎么在暗处立足?” 汤贞听得心里一沉,瞬间急了。 “那你今日前来,就是为了杀殿下?既然接了订单,为何迟迟不动手?还孤身一人前来相见?” 白双双没有理会汤贞的质问。 目光再次落回陈峰身上。 她定定看着眼前这个男人。 旁人眼里,如今的陈峰。 是手握重兵,势如破竹即将推翻皇权的乱世枭雄。 杀伐果断,智谋无双,无人能挡。 可只有白双双自己知道。 她认识陈峰的时候,他还身处深宫,受着排挤,处处受制,步步如履薄冰。 那时候的陈峰,就已经心思沉稳,远超常人。 也是从那个时候开始,她心里,就悄悄装下了这个人。 这份心思,倒是从未对外人透露过半分。 外人只知道白莲教教主冷漠寡情,杀伐狠辣,眼中只有利益,无牵无挂。 无人知晓,她的少女心寄存在陈峰这了。 白双双轻声开口,声音压低了几分。 只让陈峰一人听清。 “陈峰,我接了陈应的单子,全天下都以为,我会带着死士小队,日夜追杀你,不死不休,所有人都觉得,你这次在劫难逃,对吧?” 陈峰点头。 “嗯,所有人都这么想,他们都等着看,我被白莲教刺杀身亡。” 白双双看着他,眼底情绪复杂。 “那你为什么一点都不慌?你就真的一点都不担心,我真的会杀你?” 陈峰看着她的眼睛,语气笃定。 “我了解你,你若是真想杀我,还用得着亲自来见我。” 这一刻。 旁边所有人才彻底反应过来。 原来殿下之前有恃无恐。 是真的早就和白莲教教主相识。 甚至笃定对方不会害自己。 众人心里悬着的大石头,瞬间落地大半。 但随之而来的,是满心的好奇和震惊。 谁也想不到,杀人不眨眼、从无败绩的白莲教教主。 竟然和自家殿下有旧交情。 白双双听完陈峰的话,轻轻叹了口气。 眼底的戏谑慢慢褪去,多了几分认真。 “这么久不见,你倒是一点没变,还是这么懂人心,这么会看透别人心思。” 陈峰淡淡开口。 “彼此彼此,你也没变,依旧重情,不重利。” 第537章 死单消不了 白双双闻言,心头轻轻一颤。 这么多年,没人看透她。 所有人都以为她唯利是图冷血无情。 只有陈峰,一眼看穿她的本性。 她沉默两息,再次开口,语气带着几分自嘲。 “旁人给我金山银山,我接单杀人,从不含糊,唯独你,别说天价赏金,就算是把天下送给我,我也下不了手。” 这句话说得直白又坦诚。 在场众人哪怕听不懂其中的私情,也能听出分量。 汤贞愣住了,魏展愣住了,萧红英也满脸意外。 白双双继续看着陈峰,轻声追问。 “陈峰,你实话告诉我,你是不是早就猜到,是我接手了这单刺杀,所以你从头到尾,半点防备都没有?” 陈峰没有隐瞒,坦然点头。 “是,白莲教顶级死士小队,从不单独行动,出手必有征兆。” “这次接单之后,迟迟没有动手,刻意拖延时间,整个白莲教的刺杀节奏,完全不对劲,除了你,没人敢私自拖延顶级死单的进度,我就知道,是你接了单子。” 白双双眼底闪过一丝无奈。 “原来你早就看出来了,那你还任由消息传遍全军传遍天下,任由所有人替你担惊受怕,看着所有人惶惶不安,你倒是沉得住气。” 陈峰道。 “没必要解释,我心里有数就行,与其到处辟谣,扰乱军心,不如顺其自然。” 白双双看着他沉稳冷静的模样。 心里那份藏了许久的情愫,又悄悄翻涌起来。 她想帮他,却又碍于白莲教的身份,不敢明目张胆插手朝堂纷争。 只能默默看着,远远守着。 这次陈应重金买命,她接到消息的第一时间。 心里又气又恨。 气陈应阴狠毒辣,手足相残,不择手段。 恨自己身处其位,不得不接下这张天价死单。 若是拒单,白莲教百年规矩尽毁,势力根基会彻底动摇。 无数教中长老还有教众不会答应。 天下雇主也会彻底不信任白莲教。 所以她只能接。 但接了,她又绝对不可能杀陈峰。 只能一边对外装作全力筹备刺杀。 一边暗中压下所有行动拖延时间。 一边亲自深夜前来,找陈峰当面说清一切。 白双双收敛心底的情绪,开口问道。 “你就不怕,我为了保全白莲教,为了守住教派规矩,最终还是不得不对你动手?你就这么信我?” 陈峰看着她,语气平静且坚定。 “我信,你白双双,守得住规矩,也分得清人心,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你不会为了所谓的教派规矩,杀一个你不想杀的人。” 白双双听完,久久没有说话。 无奈两人立场特殊,身在乱世,身不由己。 庆幸这一次,自己总算能帮上他点什么了。 她沉默片刻,抬眼看向陈峰。 “既然你什么都清楚,那我就不跟你绕弯子了,我今天深夜过来,就是跟你交底,陈应的刺杀单子,我接了。” “明面上,我会继续装作筹备刺杀,对外放出消息,死士小队随时待命,伺机杀你,稳住陈应,稳住教中众人。” “暗地里,我不会让任何人对你出手,所有刺杀行动,我全部压着,不会有一个杀手,敢对你动手。” 这话一出。 在场所有人彻底松了一口气。 悬在头顶的绝杀利刃,瞬间化为虚无。 汤贞心里彻底踏实了。 这可解决了他们不小的困境。 不然,一边藩王一边京都,要是真再来个不知道什么时候动手的白莲教。 还真他娘有点吃不消。 萧红英心思细腻,瞬间看透了更深一层的东西。 白双双身为白莲教教主。 不惜顶着破坏教规引发内乱的风险。 也要护住殿下。 这,绝对不只是旧识那么简单。 白双双继续开口,语气认真。 “但我只能帮你拖一时,不能拖一世,陈应已经付了全款,死单永久有效,教中不少长老,已经开始质疑我拖延行动。 “再过一段时间,若是迟迟没有刺杀动静,教中必然会有人发难,到时候,我怕是压不住。” 这是她最大的难处。 她是白莲教教主,却不是一言九鼎随心所欲。 教中老派长老众多,规矩根深蒂固。 若是她一味偏袒,拒不执行死单。 很快就会引发教派内乱。 到时候,白莲教内部就会动荡分裂。 陈峰闻言,微微颔首。 心里清楚其中的利弊。 “我明白你的难处,你放心,不会让你为难太久。” 白双双看着他,追问一句。 “那你打算怎么办?一直拖着不是办法,只要陈应不死,这张死单就永远存在,他随时可以施压,催我动手。” 说到这里,白双双眼底闪过一丝冷意。 “陈应这个人,心思太阴狠,为了皇位,为了除掉你这个障碍,亲兄长也能毫不犹豫痛下杀手,倾尽半生积蓄,只为买你一条命。 “心肠歹毒,城府极深,远比深宫那个昏君可怕。” 陈峰沉默片刻。 夜风轻轻吹过他的眉眼。 原本平淡无波的眼底,缓缓浮出一丝杀意。 从前他留着陈应,是为了让陈应在外搅动风云,迷惑朝堂视线。 但现在。 留着他,后患无穷。 陈峰缓缓开口,语气冷静又决绝。 “既然他非要找死,那我就成全他。” 白双双瞳孔微缩。 “你打算杀陈应?” “嗯。” 陈峰点头,语气没有半分犹豫。 “留着他,他会借着勤王的名义,一路北上,收拢民心,壮大势力。” “等到我攻破京城,他大概率会趁机截胡,坐收渔利,甚至反手联合残余朝臣还有藩王,调转枪头对付我。” 她轻声开口。 “你看得倒是透彻,那你打算什么时候动手?怎么动手?” “陈应如今手握五万联军,身边护卫重重,戒备森严,想要杀他,还真不容易了。” 陈峰道。 “不急,我就等他北上途中,野心最盛防备最弱的时候,永绝后患。” 白双双听完,眼底忍不住生出几分敬佩。 她看着陈峰,忍不住开口追问。 “你就这么有把握?万一不等你动手,陈应先提前发难怎么办?万一他直接绕过京城,先对你落霞堡大军出手呢?” 陈峰摇头。 “不会,陈应最大的弱点,就是太贪,太想捡便宜。” “他现在的心思,就是等着我攻破京城,耗尽兵力。” 第538章 疫病? 白双双盯着陈峰,轻轻抿了抿嘴唇。 她心里清楚陈应的性子,也明白陈峰说的没错。 可她还是放不下心。 “陈应贪心是真,但兔子急了也会咬人。” “万一他察觉到我这边迟迟不动手,疑心起来,提前带着藩王联军扑向落霞堡,你这边大军还没休整完毕,重甲步卒还没有全部调齐,硬碰硬会吃亏。” 汤贞在一旁听着,也跟着点头。 “白教主说得有理,陈应手里五万人,大多是南方藩王拼凑起来的人马,看着杂乱,可数量摆在那里。” “一旦他不顾一切打过来,我们要分兵守落霞堡,还要防备京城方向的禁军突袭,两头没好。” 齐泰本来站在帐边,一直安静听着对话,这时往前一步。 “属下也觉得,不能完全赌陈应只会坐山观虎斗。” “那些南方藩王,各怀心思,有人只想保住自家封地,不愿死战,也有人早就看不惯大贞皇室,想借着战乱多分一点地盘。” “陈应只要许诺打下京城之后,划分土地,就能挑动这些藩王拼命。” 白双双看向齐泰,微微颔首。 “你倒是看得明白,藩王这群人,没有永远的盟友,只有永远的好处,陈应现在手里握着陈天澜给的皇子名分,就是最好的招牌。” “只要他肯许出去足够多的利益,五万人随时也可以变成十万。” 萧红英皱着眉,低声说道。 “还有白莲教内部那些长老,我们的人来信说,已经有人私下派人去打探殿下的动向,他们怕是已经打算绕过教主,私下联络陈应,提议由另一支死士队伍接手这单生意。” 这话一出,帐内气氛瞬间沉下去。 白双双脸色冷了几分。 “这件事我已经压了两次,可长老们的疑心越来越重。” “他们觉得我徇私,坏了白莲教百年接单的规矩,要是他们真的私下联系陈应,绕过我直接派人刺杀陈峰,我拦不住全部人。” 陈峰抬眼看向白双双。 “也就是说,留给我们的时间不多。” 白双双叹气。 “最多还有二十天。二十天之内,如果依旧没有刺杀你的消息传回教内,长老团就会启动议事会,弹劾我这个教主。” “一旦那群老东西都拍板了,死士会不顾一切来杀你。” 汤贞攥紧了腰间刀柄。 “要是那样,我们一边是陈应的藩王联军,一边是白莲教死士偷袭,腹背受敌,很难招架。” 白双双看着陈峰,眼底带着一丝为难。 “我可以尽力拖住长老们,但是我没法彻底封死所有人的嘴,我这次来,除了跟你交底,也想问问,需不需要白莲教暗中出手,帮你除掉陈应。” “由我这边安排人手动手,了结了陈应,这张死单自然作废,教内长老也挑不出毛病,毕竟雇主身亡,任务目标消失,单子就自动了结。” 陈峰轻轻摇头。 “不行。” 白双双一愣。 “为什么?由白莲教出手,最为隐蔽,陈应防备大军,防备暗卫,却未必能防得住我教里的死士,事成之后,又不会牵连归义军,对你的北伐大计没有影响。” “风险太大。” 陈峰缓缓解释。 “一旦刺杀陈应失败,陈应立刻就会知道,是你不愿意杀我,转头派人来杀他,他会对外散播消息,说白莲教与我暗中勾结,到那个时候,你教内长老抓住把柄,我不能让你冒这么大风险。” 白双双听到这话,心口一动。 她原本以为,陈峰只会想着利用她,利用白莲教的力量除掉对手。 没想到,陈峰第一时间考虑的,竟然是她和白莲教的安危。 她压下情绪,开口说道。 “我不怕风险,只要能帮你扫清障碍,这点代价我担得起。” “我担不起。” 陈峰语气平静: “你帮我拖延刺杀,已经是冒了天大的风险,我不能再让你亲自出手杀陈应,一旦败露,你会死,白莲教也会四分五裂。” “这不是我想要的结果。陈应是我的敌人,该由我来解决。” 齐泰若有所思。 “殿下,那我们可以设计引诱陈应主动北上,让他以为,落霞堡这边兵力空虚,有机可乘。” “等他带着不对进入我们预设的山谷,重甲步兵封锁谷口,玄甲军骑兵从两侧山岗突袭,一举击溃他的人马,当场拿下陈应。” 陈峰微微点头。 “思路可行,但不能做得太明显,陈应这个人,疑心很重,若是情报做得太过刻意,他一眼就能看穿是圈套。” 白双双思索片刻,开口提议。 “这件事,我可以帮忙,白莲教在南方各州都有眼线,我可以让人伪造一份密信,送到陈应手里。” “信里写,落霞堡近日疫病爆发,不少士兵病倒,大量伤员需要安置,主力军队要分出一部分留守城内,能出战的兵力不足两万。” 汤贞眼睛一亮。 “这个消息,很对陈应胃口,他本来就等着我们实力受损,再过来捡便宜,看到这份情报,大概率会动心。” “但是光有密信不够。” 白双双继续说: “我还可以安排几个教内的探子,假装是从落霞堡逃出去的伤兵,投奔陈应,亲口跟他证实疫病的消息。探子说话,要半真半假,不能全盘造假。” “可以说,锻造步人甲消耗大量物资,粮草供给紧张,只隐瞒重甲部队已经成型这件事。” 萧红英接话: “陈应身边的谋士,一定会派人再来探查虚实,我们可以安排暗卫配合,故意露出破绽,让他们的斥候看到城外营地里不少帐篷空置,伤员不断被抬进医帐。” 白双双看向陈峰。 “这么一套消息送过去,陈应很难不动心,他会认定,这是击溃你的最好机会,他只要带着藩王联军离开驻地,向北赶路,只要他踏入黑石岭那条山谷,就死定了。” 陈峰沉默片刻,仔细掂量这个计划里面的漏洞。 “跟着陈应的藩王首领,不全是傻子。有人会劝陈应谨慎,不要贸然深入山谷,陈应未必能压服所有藩王。” “这点好办。” 白双双淡淡一笑: “我可以再放出一条消息,说京城陈天澜已经得知落霞堡疫病,打算派遣禁军,绕道南下,抢先占领落霞堡。” “一旦落霞堡被朝廷拿下,陈应就失去了抢先攻入京城的机会,陈应最害怕的,就是你们的老皇帝稳住局面,保住皇位,这个消息,足以逼他加快行军,不听藩王的劝阻。” 第539章 探探虚实 齐泰摸了摸脸颊,脸上露出笑意。 “白教主好计策啊,陈应一心想夺皇位,必定会心急。藩王就算心里犹豫,也架不住陈应许诺,打下落霞堡之后,分给他们大片土地。” 汤贞握拳。 “只要陈应进了黑石岭山谷,玄甲骑兵守住两侧高地,重甲步兵堵死前后谷口。” “五万人被困在狭长山谷里面,兵力再多,也没法铺开,步人甲士兵正面推进,对方普通刀剑砍不动甲胄,只能被动挨打。” 白双双看着陈峰,轻声说道。 “计划我来安排,但是我还有一件事要跟你说清楚,事成之后,陈应一死,刺杀你的单子自然失效。” “白莲教长老那边,我能暂时稳住,可你要记住,我帮你,不是因为白莲教,只是因为你。” 陈峰抬眼看向她。 “我明白,这份人情,我记下,日后若是白莲教遇到难处,只要不损害归义军百姓,我会出手相助。” 白双双轻轻摇了摇头。 “我不求你回报,记好了你欠我个大人情就好了。” 帐内其他人安静站着,没有插话。 他们都听出来,白双双对陈峰的心思 白双双继续开口,语气恢复冷静。 “我今夜过来,不能停留太久,我现在就回去安排探子和密信,三天之内,消息就能送到陈应大营。” 陈峰点头。 “小心行事,不要暴露你的身份,一旦被陈应察觉是白莲教设局,他会疯狂报复你们留在南方的眼线。” “我晓得。” 白双双起身,整理了一下身上的黑衣: “我走之后,教内表面依旧会放出风声,死士随时准备刺杀你,用来迷惑陈应,你手下人看到白莲教的动静,不必惊慌,全都是做出来的假象。” 汤贞抱拳: “白教主保重。” 白双双目光又在陈峰脸上停留片刻,眼底藏着一丝旁人看不懂的情绪。 “陈峰,黑石岭一战,千万保重自身,我不想看到你出事。” 说完,她不再多言。 身形一闪,从营帐后方的缺口悄无声息消失在夜色里面。 帐外只有风吹动旗帜的轻响,仿佛从来没有人来过。 等人走远,大帐里面几个人才松了口气。 汤贞咂了咂嘴。 “没想到白莲教主对白殿下心存这般小心思,今天要是没有她,咱们这一关真不好过。” 齐泰神色凝重。 “情意归情意,计谋归计谋,咱们不能完全依赖白双双,计划依旧要自己做好万全准备。” 萧红英点头: “我一会会安排暗卫,盯着陈应那边的一举一动。只要陈应大军拔营北上,消息会第一时间传回落霞堡。” “另外留意白莲教长老的动向,提防他们私下派出死士,打乱计划。” 陈峰走到帐外,望向漆黑的夜空。 白双双刚才说的话,一句一句在心里过了一遍。 他心里清楚,白双双这一步,赌上了白莲教根基,也赌上了她自己的性命。 他不能辜负这份信任,更不能让陈应继续祸害天下。 “传令下去。” 陈峰声音沉稳。 “陆承带领玄甲军三千骑兵,秘密前往黑石岭两侧山地隐蔽驻扎,不可暴露踪迹。” “齐泰安排重甲步卒五百人,携带滚木礌石,提前在山谷谷口布防。所有步人甲全部穿戴完毕,做好近战准备。” 几人同时躬身领命。 “属下遵令。” 齐泰抬头看向陈峰。 “殿下,如果陈应上当,进入黑石岭山谷,我们击溃五万藩王的人,弄死陈应,南方藩王势力会遭受重创,再也无力组织大规模勤王军队。” “皇帝那头孤立无援,拿下京城的日子就近了。” 陈峰微微颔首。 “但是不能大意,陈应混迹这么多年,不会轻易上当,若是他识破圈套,不肯进入黑石岭,那我们就主动出兵,正面打。” 汤贞眼神锐利。 “就算正面打,我们有玄甲骑兵和重甲步人甲部队,还有归义军,也未必会输。” 陈峰说道: “所以,白双双送来的假情报,每一处细节都不能出错,真假掺半,才能骗过陈应。” 与此同时。 南方,陈应的大营。 中军大帐灯火通明。 陈应坐在主位,手里捏着一封刚刚送进来的密信。 他看完一遍,眉头紧紧皱起。 旁边一名谋士上前一步。 “殿下,这份密信是白莲教探子送来,说落霞堡爆发疫病,大量士兵病倒,粮草不足,此事真假难辨,不可轻易相信。” 陈应把密信放在桌上,手指轻轻敲打桌面。 “探子还有口供,说是亲眼看见落霞堡医帐人满为患,伤员不断增加,陈峰的主力兵力折损严重。” 另一个藩王将领摇头。 “陈峰此人诡计多端,之前黑石关一战,接连设局,不要中了他的圈套。” “我们五万大军,要是贸然北上,误入山谷埋伏,后果不堪设想,不如继续驻守原地,静观其变,等陈峰和京城禁军互相消耗,我们再出手。” 陈应心里,早就被欲望烧得躁动。 他等这个机会太久了。 只要拿下落霞堡,就能打通前往京城的道路。 到时候,他领兵进都城。 他的好父皇可拦不住自己坐上皇位。 只不过他心里还惦记着另一个事。 探子回报,皇帝已经调遣禁军,准备南下夺取落霞堡。 一旦落霞堡落到陈天澜手里,他所有的谋划都会落空。 陈应抬头看向众人。 “不能再等,父皇要是抢先拿下落霞堡,我们就再也没有机会,密信是白莲教送来,白莲教已经接下刺杀陈峰的单子,没有理由帮陈峰造假消息,大概率属实。” 谋士依旧劝阻: “殿下,白莲教只答应刺杀陈峰,未必清楚落霞堡内情。” “消息依旧有假的可能不能不如先派斥候小队,悄悄北上,探查落霞堡真实情况,等斥候回来确认之后,大军再出发。” 陈应想了想,点头同意。 “可以,派遣两百斥候,分多批前往落霞堡外围探查。记住,不要靠近城池,远远观察营地动静即可。十天之内,带回消息。” 他心里盘算,只要斥候证实营内伤病众多,兵力空虚。 他立刻带领藩王的五万人,全速北上,攻占落霞堡,弄死陈峰。 主打就是什么都想到了。 唯独没想到陈峰和白双双认识。 第540章 上钩了 落霞堡这边,陈峰收到暗卫传回的消息,陈应派出两百斥候北上探查。 齐泰笑了一声。 “来了,陈应果然疑心很重,不会单凭一封密信,现在轮到我们演戏给这些斥候看。” 陈峰吩咐: “传令下去,营地里抽调一部分士兵,换上伤员的衣服,用布条包扎手臂额头,在医帐附近来回走动。” “空出一部分帐篷,看上去像是士兵染病之后撤走,直接减少城外巡逻士兵数量,记住,不要刻意表演,自然一点,太过刻意反而会引起怀疑。” 汤贞领命出去安排。 萧红英补充: “我安排暗卫混在伤兵里面,一旦发现陈应的斥候潜伏观察,不动手,装作没有看见,任由他们探查。” 日子一天天过去。 几天之后。 陈应派出的斥候,陆续返回南方大营。 所有斥候带回来的情报,全部一致。 落霞堡军营里面,伤病很多,巡逻兵力稀少,营中气氛压抑。 陈应听完所有斥候禀报,脸上露出喜色。 “果然,哈哈哈,天要亡他啊,果然让他们摊上疫病了,那就正是我们出手的最好时机。” 谋士依旧忧心忡忡: “殿下,就算对方兵力受损,黑石岭那处山谷地势险要,容易设伏,大军行军,尽量避开黑石岭,走东边那条平缓大路,安全许多。” 陈应摆了摆手。 “走东边大路,路程要多耗费十几天,皇城的禁军很快就会赶到落霞堡,我们来不及,陈峰归义军都成了病秧子,根本没有多余人手在山谷埋伏。” 几名藩王将领互相看了一眼,有人想要继续劝阻,但是陈应心意已决。 “别墨迹了,明天一早,全军拔营,向北进发,穿过黑石岭,直扑落霞堡,攻破城池之后,土地金银,大家一起分。” 帐内藩王将领听到许诺的好处,不再继续反对。 所有人都被眼前的利益打动。 消息很快通过白莲教眼线送到落霞堡。 白双双派人传信给陈峰。 陈应大军,明日清晨出发,行军路线选定黑石岭山谷。 陈峰拿到消息,叫来所有主将,召开战前会议。 “陈应已经上钩,五万大军,明天动身,进入黑石岭。” 汤贞握紧长枪,眼里带着战意。 “重甲部队已经全部到位,玄甲骑兵也已经潜伏在山谷两侧,就等着这群孙子自己钻进来了。” 齐泰拿起地图,指着黑石岭的位置。 “等陈应大军主力全部进入山谷中段,立刻放下谷口巨石,封锁前后出口。,滚木礌石从两侧山壁砸下去,打乱敌军阵型。” “重甲步兵守住谷口,正面阻拦敌军突围。玄甲骑兵从两侧高地向下冲锋,分割敌军队伍。” 陈峰缓缓开口: “记住,我们首要目标,是杀了陈应,这次不要让他趁乱逃走,他一死,南方藩王群龙无首。” “另外,尽量少杀普通士兵。这些藩王底层士兵,大多是被藩王强行征来,并非真心想打仗,敌军溃散之后,可以喊话劝降,愿意放下兵器的,收编。” 萧红英记下命令: “我安排暗卫,混在山谷两侧,专门盯着陈应所在的中军大旗,一旦看到大旗,立刻传递信号。” 陈峰望向众人。 “各位,此战结束,南方藩王势力瓦解,我们就可以安心准备攻打京城,我的好父皇,皇位该做到头了。” 帐外夜风呼啸。 黑石岭山谷,静静等待着即将踏入罗网的五万大军。 白双双坐在白莲教临时据点,收到探子传回陈应拔营的消息。 她望着北方,心里默默期盼,陈峰能够平安打赢这一战。 教内长老还在不断催促刺杀进度,她还需要继续周旋,扛住教内压力。 黑石岭伏击 天刚蒙蒙亮。 南方联军的营寨就热闹起来。 士兵收拾行囊,把粮草兵器搬上马车。 陈应一身铠甲,骑在马上,扫视着五万大军。 他心里很兴奋。 之前一直按兵不动,就是等着陈峰实力受损。 现在老天爷都帮他。 落霞堡疫病横行,兵力不足,机会摆在眼前。 看来他真就是天选之子啊。 身边的谋士催马上前,低声劝。 “殿下,黑石岭山谷地势狭窄,大军全部进入谷中,首尾不能相顾,要不咱们分作前后两队,前队先进谷探查,后队隔十里跟上,防止有埋伏。” 陈应皱起眉头。 “分兵?一旦分兵,速度就慢了,父皇的禁军日夜赶路,晚几天,落霞堡就被朝廷抢去。” 旁边一名藩王将领也跟着劝。 “先生说得没错,黑石岭两边山壁陡峭,若是山上藏了伏兵,往下扔滚木石头,咱们大军会非常被动。” 陈应冷笑一声。 “你们想太多,探子反复探查,落霞堡大量士兵病倒,陈峰哪里还有多余人手跑到黑石岭埋伏,白莲教那边也传消息,陈峰现在自顾不暇,一心在城内安抚伤员。” 他抬手指向前方连绵的山谷入口。 “快点赶路,穿过黑石岭,不出三日,就能兵临落霞,打下城池,金银田地,我之前许诺的,一样都不会少。” 一众人听见封赏,心里的顾虑少了大半。 这些人本来就是为了好处才跟着陈应起兵。 只要能分到土地财宝,冒一点险也愿意。 谋士还想再劝,陈应直接抬手打断。 “行了,废话那么多瞻前顾后的,全军开拔。” 号角吹响。 长长的队伍开始向着黑石岭山谷内部行进。 队伍拉得很长。 前面的步兵已经走进谷口,后队的马车还在山谷外面。 士兵们三三两两说话,大多人心态放松。 觉得这一趟就是去捡便宜,不用打硬仗。 陈应骑在中军位置,左右是贴身护卫。 他时不时抬头看两侧高耸的山壁。 看着险峻的山势,心里也隐隐有一丝不安。 但是转念一想,斥候反复确认过,落霞堡兵力空虚,这点不安很快就压下去。 陈峰就算再厉害,也不可能凭空变出伏兵藏在这里。 山谷两侧的密林里。 汤贞趴在一块巨石后面,盯着下方连绵不断的敌军队伍。 他压低声音,对着身边传令兵说道。 “传令,等敌军中军全部踏入山谷中段,再发信号。” 传令兵点头,悄悄往后传递命令。 五百穿戴完整步人甲的重甲步兵,藏在谷口两侧的树林。 厚重甲片裹住全身,只露出眼睛,手里握着长刀和长矛。 他们一动不动,连呼吸都刻意放轻。 第541章 硬气起来了 玄甲军三千骑兵分散埋伏在两侧山岗的隐蔽小路。 战马全部裹上麻布。 齐泰就在西侧山岗,手里拿着令旗。 他盯着谷底缓缓移动的联军,心里默默计数。 “前队已经过中段,中军大旗马上就到。” 萧红英带着几名暗卫,潜伏在离陈应中军不远的灌木丛。 所有人目光死死锁定陈应那面黄色中军大旗。 他们的任务,第一时间确认陈应位置,一旦信号响起,紧盯不让他趁机逃走。 与此同时,距离山谷几十里外的白莲教秘密据点。 白双双站在山坡高处,望向黑石岭的方向。 一名教中长老派来监视她的教众站在身后。 教众开口: “教主,陈应大军已经进入黑石岭,什么时候动手刺杀陈峰?长老那边已经接连派人来催。” 白双双神色平静。 “不急,陈应还没拿下落霞堡,咱们再等等,等消息传来,陈应攻破城池,再动手也不迟。” 这名教众听完,没有怀疑。 转身回去给长老传消息。 等人走远,白双双才轻轻叹气。 她心里清楚,山谷里面马上就要血战。 她只能继续演戏,稳住教内长老,不让他们擅自派出死士打乱陈峰的计划。 她心里暗暗祈祷,陈峰此战平安。 回到黑石岭山谷。 时间一点点过去。 陈应的中军队伍,终于踏入山谷中段。 长长的五万大军。 大半人马已经进到山谷里面,前后队伍被狭窄的山道挤在一起,根本没法快速散开。 齐泰抬手,猛地挥下红色令旗。 “咚!” 一声沉闷的战鼓,从东侧山岗响起。 听见鼓声的一瞬间。 两侧山岗,埋伏的士兵用力砍断早就固定好的绳索。 堆放在山壁边缘的巨石滚木,轰然滚落。 轰隆隆! 巨大石块顺着陡峭山壁砸向谷底联军队伍。 下方士兵瞬间大乱。 惨叫声接连响起。 不少人来不及躲闪,直接被滚落的木石砸倒。 陈应听见巨响,猛地抬头。 看见山上无数石块砸下来,脸色瞬间惨白。 “不好,有埋伏。” 他下意识勒住马缰,战马受惊,原地人立起来。 “快,快点后撤,退出山谷。” 可队伍拉得太长,前面士兵想往后跑,后面的士兵还在不断往谷里挤。 人马互相冲撞,乱成一团,命令根本传不下去。 汤贞拿起号角用力吹响。 呜呜的号角声回荡在山谷。 埋伏在前后谷口的重甲步兵立刻起身。 守在后方谷口的队伍,推动早就准备好的巨石,直接封死山谷入口。 前面谷口同样落下巨石,彻底锁死整条黑石岭山谷。 五万联军,被死死困在狭长山谷之中。 两侧山岗上,玄甲军骑兵沿着预先修好的坡道,向下冲锋。 马蹄声震得地面微微发抖。 “杀!” 玄甲军士兵高声呐喊,从山坡冲进敌军队伍。 联军本就混乱,被骑兵一冲,阵型直接撕裂成好几段。 陈应身边的护卫拼命举刀抵挡冲过来的玄甲军。 陈应攥紧手里长剑,大声嘶吼。 “稳住阵型,拿起兵器抵抗,只是少量伏兵,我们人多,冲出去。” 可底下的士兵早就慌了。 大部分底层士兵,本来就不想死战。 看见滚落的巨石,还有从天而下的骑兵,心里只剩下恐惧。 很多人直接丢掉兵器蹲在地上,不敢反抗。 藩王将领拼命呵斥士兵,想要收拢队伍。 但是山谷空间狭小,再多的人也没法同时展开作战。 人挤人,连挥刀的空间都没有。 一名藩王骑马冲到陈应身边,急得大喊。 “殿下,咱们中计了,陈峰根本没有疫病,这全是圈套,赶紧想办法突围。” 陈应牙齿咬得咯吱响。 他脑子里飞快回想所有情报。 白莲教送来的密信,斥候亲眼看见的伤病营,全部都是假的。 他被陈峰,还有白莲教联手骗了。 想到这里,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头顶。 他转头看向身边谋士。 “你之前提醒我有埋伏,是我不听,现在后路被封,怎么办?” 谋士脸色惨白。 “只能集中精锐,向着一侧山岗强行突围,冲上山坡,才有机会逃出去。” 陈应立刻下令,调集身边最精锐的亲卫,朝着西侧山坡冲击。 “所有人跟我冲,冲上山,离开谷底。” 萧红英看见陈应带着亲卫向西突围。 立刻挥手,身边暗卫分出一部分,悄悄绕过去拦截。 西侧山脚下,一队步人甲重甲步兵迎面拦住陈应亲卫。 亲卫举刀劈砍在甲片上,火星飞溅,根本砍不透。 重甲士兵长矛向前一捅,冲在最前面的几名亲卫当场倒地。 陈应的亲卫都是精心挑选的好手,可面对全套步人甲,完全没有办法。 刀剑砍不动,对方的长矛长刀却能轻易伤到他们。 冲上去一批,倒下一批。 陈应看着眼前冲不破的重甲防线,心里越来越绝望。 他原本以为自己是来捡便宜的,没想到一头扎进绝路。 他不甘心。 他谋划这么多年,散尽积蓄请白莲教刺杀陈峰。 联络南方藩王起兵,眼看着就要拿到皇位,居然栽在这里。 他还不死心,继续催促剩下亲卫。 “再加一把劲,他们人数不多,撕开这条口子,我们就能活命。” 就在这时。 山谷里响起喊话声,士兵用大嗓门一遍遍传递。 “放下兵器,跪地投降者,不杀!” “你们都是被藩王,陈应胁迫当兵,不必为他送死。” 这话传到联军士兵耳朵里。 本来就没有死战心思的士兵,纷纷停下抵抗。 有人丢下刀,跪在地上。 一传十,十传百。 越来越多士兵放弃抵抗。 联军的抵抗力量快速瓦解。 藩王们看见士兵纷纷投降,知道大势已去。 有的直接干脆下马,主动丢掉兵器投降。 还有两个负隅顽抗的藩王,被玄甲军骑兵追上,当场生擒。 陈应看着身边人马越来越少,投降的士兵越来越多,眼睛通红。 “一群废物,不过一点伏兵,你们就全部投降。” 他身边谋士长叹一声。 “殿下,人心已经散了,咱们还是尽早投降,或许还能留一条性命。” “投降?” 陈应冷笑,眼神疯狂: “我和陈峰势同水火,落到他手里,绝无活路,我绝不投降。” 这次知道跑不了了,倒也硬气了起来。 说完,陈应挥剑,亲自朝着重甲步兵冲过去。 贴身护卫只能硬着头皮跟上。 汤贞看见陈应亲自冲锋,调转马头,带着一队玄甲军骑兵围堵过去。 “陈应在此,不要放跑了。” 几回合交手,陈应身边护卫接连倒下。 汤贞策马靠近,长枪一挑,打在陈应手腕。 陈应吃痛,长剑脱手飞出。 几名重甲士兵上前,长矛抵住他的胸口,把他按下马,绳子捆得结结实实。 被捆住的陈应拼命挣扎,大声怒吼。 “陈峰,你用诡计害我,我不甘心。” 汤贞吩咐士兵把陈应看管起来。 “押下去,严加看守,不得让他寻短见。” 谷底的厮杀,慢慢平息下来。 第542章 阵前斩杀 战斗没有持续太久。 五万人,一部分战死,大部分放下武器投降。 战场到处都是丢弃的刀枪旗帜。 受伤的士兵坐在地上,归义军的军医已经开始挨个查看伤员。 齐泰从山岗走下来,来到谷底,见到汤贞。 “拿下陈应了?” “怕留后患,直接斩杀了。” 汤贞点头: “藩王攒的那点兵算是彻底交代了,所有藩王头领,要么被俘,要么战死,南方再也没有能组织起来的勤王大军。” 齐泰看向谷底密密麻麻投降的士兵,开口说道。 “派人清点俘虏,甄别身份,那些跟着陈应挑事的藩王心腹,单独关押,等候殿下发落。” “明白。” 消息快马送回落霞堡。 陈峰坐在大帐内。 听完斥候的禀报,神色没有太大起伏。 这点自信还是有的。 齐泰派人送来的信里写清楚,陈应已死,藩王联军覆灭。 帐内剩下萧红英。 萧红英开口: “殿下,此战大胜,白莲教那边,白双双的任务算是完成。” “到时候弄死陈应,刺杀你的死单,雇主已经无力支付后续酬劳,任务可以作废,但是白莲教内部长老那边,怕也会对白双双发难。” 陈峰微微点头。 “我知道,派人给白双双送一封密信,告诉她,陈应已经被俘,教内长老若是继续逼迫她,有什么难处,可以传信给我。” “只要不违背归义军的底线,咱们出手帮她稳住白莲教。” “属下立刻安排暗卫送信。” 另一边,白莲教据点。 白双双收到探子送来的消息。 得知黑石岭伏击大胜,陈应已经被活捉。 悬在心头的石头,终于落地。 嘴角不自觉露出一丝淡淡的笑意。 可没等她松口气,一名长老的心腹快步走进来。 “教主,几位长老已经到了外面,要和你当面谈话。” “长老们查到,你暗中拖延刺杀任务,甚至暗中给陈峰传递情报,怀疑你通敌。” 白双双眼底神色一冷。 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 教内长老积攒许久的不满,借着陈应战败这件事,直接爆发。 她深吸一口气。 “我知道了,请他们进来。” 她心里清楚。 接下来,她要独自面对白莲教长老团的发难。 能不能稳住白莲教,还是未知数。 但是至少,陈峰这边最大的威胁陈应,已经解决。 落霞堡大帐。 齐泰赶回堡内,见到陈峰。 “殿下,陈应很快就会押解回来,陈应一败,南方藩王也能消停了。” “如今放眼整个大贞,只剩下京城陈天澜手里那点禁军,咱们休整一段时间,就可以领兵北上,围攻京城。” 陈峰看向摊开的地图,目光落在京城的位置。 “休整,安抚俘虏,清点粮草军械。” 汤贞说道: “陈天澜在京城,很快就会收到陈应全军覆没的消息,到时候,京城朝堂必定人心大乱。” 陈峰淡淡开口。 “皇帝能依仗的最后一根稻草去,断了,京城破城,近在眼前了。” 落霞堡的风,吹得帐外旗帜哗哗直响。 帐里没人多说话。 所有人心里都清楚。 黑石岭一战打完,天下的局势,彻底变了。 陈峰低头看着桌上的京城地形图。 心里没什么波澜。 他筹谋这么久,倒也没白费功夫。 从故意放出军中疫病的假消息,到借白莲教的眼线传假情报。 再引诱陈应带着五万人钻进山谷。 每一步都是他提前算好的。 陈应输得不冤。 换谁来,掉进这套里,都翻不了身。 齐泰站在侧边,看着地图,语气平稳开口。 “殿下,如今南方藩王主力尽灭。” “能拉得起队伍,敢跟朝廷,跟咱们作对的藩王,要么死在黑石岭,要么被生擒关押。” “南方各州,已经没有成气候的反抗势力了。” 他顿了顿,接着说。 “现在大贞天下,能挡您兵锋的,就剩京都那一座孤城。” “皇帝手里只剩几万禁军,军心早就浮动,根本撑不住大战。” 汤贞站在另一侧,接过话头。 “咱们这边打完胜仗,士气拉满。” “军械粮草充足,俘虏已经开始分批甄别改编,短时间内就能多出不少可用兵力。” “只要休整十日,全军即可北上,一路直抵京城城下。” 萧红英垂手立在帐中,轻声补充。 “暗卫传来消息,黑石岭战败的消息,已经快马传开。” “不出三日,京城必定全员知晓。” “老皇帝最后的依仗彻底没了,他现在,怕是坐不住龙椅了。” 陈峰抬眼,目光落在地图正中央的京城位置。 心里很清楚。 陈天澜这辈子最大的底气,从来不是手里的禁军,也不是朝堂百官。 是藩王制衡。 是各地藩王互相牵制,同时替他镇守四方,抵御外敌。 之前陈应起兵,看似是造反夺权,实则是京城唯一的活棋。 陈天澜心里一直盼着陈应能赢。 哪怕陈应最后割据一方,也能拖住自己的脚步。 可现在嘛。 棋,可是自己给自己下死了。 陈峰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定局的气场。 “不急着十日进军。” “休整五日即可。” “不用急着攻城,先让消息飞一会儿。” “让京城的文武百官禁军士兵,都好好消化这场败仗。” “人心乱透了,咱们再兵临城下,事半功倍。” 齐泰瞬间听懂了他的心思。 “殿下是想,不战而屈人之兵?” 陈峰摇了摇头。 “不是不战。” “是先让人乱一乱。” “皇帝性子自负又多疑,依赖性极强。” “没了藩王帮他兜底,他估计也会彻底慌神。” “他一慌,朝堂必乱,禁军能不散,不用咱们打,京都自己就会垮一半。” 几人纷纷点头。 第543章 天塌了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的京城,皇宫紫宸殿。 连日来。 京城天气沉闷,乌云压顶,闷得人透不过气。 就跟如今的朝堂局势一模一样。 皇帝陈天澜端坐在龙椅上,指尖无意识地抠着龙椅扶手。 他这几日,心绪一直不宁。 自打收到陈应还活着,而且还率军北上。 奔赴黑石岭的消息后,他就没睡过一个安稳觉。 心里又期待,又忐忑。 期待陈应能一举击溃陈峰,替他除掉这个最大的心头大患。 忐忑万一陈应输了,他就真的孤立无援。 大殿之下,文武百官分列两侧,个个低眉顺眼,没人敢多说一句话。 整个朝堂,死气沉沉。 没人不是心里明镜似的,大贞的江山,早就摇摇欲坠。 只是所有人都在硬撑,都在等一个结果。 等黑石岭之战的结果。 只要陈应赢,朝廷还有翻盘的机会。 若是陈应输,大贞江山,大概率就要易主了。 陈天澜扫了一眼底下沉默的百官,心里越发烦躁。 他最讨厌这群官员的一点,就是顺风一窝蜂,逆风全哑巴。 平日里争权夺利,党同伐异个个积极。 真到了王朝生死存亡的关头,没一个人敢站出来扛事。 陈天澜压着心里的焦躁,开口发问。 “前线可有最新战报?三皇子带的人,有没有顺利抵达黑石岭?可有与陈峰的归义军交手呢?” 殿内一片寂静。 过了好几秒,兵部尚书才硬着头皮出列,躬身回话。 “回陛下,最后一份战报,仍是三日之前。” “报三皇子五万藩王兵,顺利进入黑石岭山道,大军行进顺利,暂无受阻消息。” “之后斥候未再传回讯息,想来估计是战局僵持,暂无变故,没消息就是最好的。” 这话一出,陈天澜心里稍稍松了口气。 他自我宽慰。 没消息,就是好消息。 黑石岭地势险要,易守难攻。 老三手握五万大军,兵力也不少。 那大启的军队都有过背叛他的事,还能多给他卖力气。 有跟没有没什么大区别。 陈峰就算再能打仗,五万人还拿不下他? 甚至大概率,会被陈应死死拖在黑石岭,损耗战力。 只要拖下去,对京都就是天大的好事。 陈天澜眼神缓和了些许,语气带着一丝笃定。 “诸位爱卿放心。” “三皇子是朕看着长大的,兵法方面倒是有不小造诣,麾下又全是藩王精锐。” “五万大军合围,陈峰区区数万兵马,必败无疑。” “等三皇子攻破黑石岭,击溃陈峰主力,我朝危困境自然解了,丢了的城池不怕拿不回来。” 他话说得自信。 可心里深处,藏着一丝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慌张。 只是他身为帝王,不能露怯。 他一慌,整个朝堂甚至整座京都,就彻底崩了。 底下的官员们,纷纷附和附和。 “陛下圣明,三殿下胜算极大。” “藩王势大,陈峰叛军必不能挡。” “只需静待捷报,江山可安。” 一堆空话套话,听得陈天澜心里稍安。 可他不知道。 此刻的黑石岭,早已血流成河,五万大军? 藩王都被人当小鸡仔按住了。 他期盼的捷报,永远不会来了。 时间一点点流逝。 又过了半个时辰。 就在朝堂众人准备退朝之时。 殿外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一名传信兵连滚带爬冲进大殿。 衣衫破烂满头大汗,脸上写满了极致的惊恐。 “报——!” 凄厉的报信声,瞬间划破大殿内的死寂。 所有官员瞬间抬头,神色紧绷。 陈天澜心脏猛地一跳,莫名的不安瞬间涌上心头。 他沉声喝问。 “什么事这么慌张,这是大殿成何体统。” 传信兵跪倒在地,浑身发抖,声音嘶哑带着哭腔。 “陛下,大事不好!黑石岭大败。” “三殿下五万人,陷入陈峰埋伏,全军覆灭?” “随军南方藩王,尽数被俘战死,无一幸免。” “陈应殿下……已于阵前被斩杀。” 轰。 这句话,像一道惊雷,狠狠劈在整个大殿所有人的心头。 瞬间,满殿死寂。 落针可闻。 所有文武百官脸上的从容侥幸,一瞬间彻底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满脸的呆滞且,难以置信,还有深入骨髓的恐慌。 没人敢相信这个消息。 五万大军。 好几个南方藩王联手。 怎么可能一夜之间,全军覆没? 陈天澜坐在龙椅上,整个人瞬间僵住。 大脑一片空白,嗡嗡作响。 他瞳孔骤缩,身体控制不住的微微发抖。 手里握着的玉质镇纸,“啪”的一声,直接掉落在地,摔得粉碎。 碎玉飞溅,就像他此刻彻底破碎的希望。 他死死盯着那名传信兵,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甚至以为自己听错了。 他缓了足足十几秒,才用干涩沙哑的声音,颤抖着开口。 “你……你说什么?” “再说一遍。” 传信兵趴在地上,哭着重复。 “陛下,是真的,黑石岭山谷被封!,全都是伏兵。” “巨石滚木封死退路,大启的玄甲军骑兵冲杀,步人甲重甲围堵。” “三殿下带的五万人困死谷中,死伤无数,大半投降。” “所有领兵藩王,要么战死,要么被俘。” 这一次。 每个字,都清清楚楚钻进陈天澜的耳朵里。 再也没有半点侥幸。 轰隆。 陈天澜脑子里最后一根紧绷的弦,彻底断了。 他整个人浑身发冷,手脚冰凉,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头顶,冻得他浑身发麻。 之前所有的期盼,还有自我安慰,在这一刻,彻底化为泡影。 他一直靠着陈应撑着。 靠着南方藩王的势力,撑着大贞最后一口气呢。 他心里清楚,仅凭自己手里这点禁军,根本挡不住势如破竹的陈峰。 他唯一的活路,就是陈应胜,藩王胜,拖住陈峰,形成南北对峙。 可现在。 陈应输了。 藩王全没了。 偌大的大贞江山,现在就剩他这一座孤零零的京城,和一群早已没了战意的禁军。 陈天澜只觉得胸口一阵发闷,一口老血没上来,差点直接从龙椅上栽下去。 他死死咬住后槽牙,强行撑住身体,不让自己失态。 可微微颤抖的肩膀,早已暴露了他内心的极致崩溃。 他做梦都没想到,陈峰的算计,竟然狠到这种地步。 第544章 败给自己儿子 所谓的军中疫病,乱七八糟的消息。 搞了半天全是假的。 全是引诱陈应入局的圈套。 陈天澜喉咙发紧,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颤抖,厉声追问。 “消息……可属实?” “有没有可能是残兵谎报,或者夸大败势?” 他还在心存侥幸。 哪怕到了这一刻,他还想找一丝希望。 传信兵哭得更凶,连连磕头。 “陛下,千真万确。” “是前线突围的斥候拼死传回的消息,不止一人佐证!” “黑石岭一战,藩王联军彻底覆灭,再无战力。” “南方各州,听到败讯了,根本没有人再敢起兵勤王。” 彻底没了。 一点希望都没了。 陈天澜瞬间如坠冰窟。 他瘫坐在龙椅上,浑身力气被瞬间抽干。 眼神空洞,脸色惨白如纸,整个人像是瞬间老了十岁。 之前的帝王威严从容笃定,荡然无存。 大殿之下,文武百官彻底炸开了锅。 死寂过后,是压抑不住的慌乱与骚动。 所有人交头接耳,脸色煞白,声音带着惊恐。 “完了……这下真的完了……” “五万大军说没就没?陈峰用兵也太恐怖了。” “南方藩王尽数覆灭,咱们朝廷彻底没外援了。” “之前还盼着三皇子翻盘,现在看来,全是痴心妄想。” “这下京城孤立无援,陈峰下一步,必定挥师北上,直逼京都了啊。” 恐慌的情绪,瞬间席卷整个紫宸殿。 没人再顾及君臣礼仪,没人再维持表面的镇定。 所有人心里都清楚。 大贞要换皇帝了。 也就意味着要大换血了。 吏部尚书脸色惨白,快步出列,声音颤抖。 “陛下,事已至此。” “藩王尽灭,外援断绝,陈峰大胜之后士气滔天,不出十日,必然兵临京都。” “如今京都禁军不过三万,甚至已经很久没有正儿八经上过战场了,军心涣散,如何抵挡归义军精锐?!” 户部尚书紧接着出列,满脸绝望。 “陛下,国库空虚已久。” “连年战乱,各地税粮断绝,京城粮草仅够支撑半月。” “没兵没粮的,咱们根本撑不了许久啊。” 两人的话,像两把尖刀,狠狠扎进陈天澜的心里。 句句都往他心口上扎。 可偏偏,他无力反驳。 陈天澜看着慌乱失措的百官,心里又慌又怒。 他怒陈应无能,手握五万大军,坐拥天时地利,居然全军覆没。 他更恨自己愚蠢。 明明之前有人提醒他,陈峰诡计多端,谨防有诈。 可他心存侥幸,一意孤行,坐等翻盘。 最终等来的,是灭顶之灾。 陈天澜死死攥紧拳头,指节发白,指甲深深嵌进掌心,渗出血丝都浑然不觉。 他眼底满是不甘与疯狂,低声嘶吼。 “不可能……不可能。” “老三朕精心培养了这么多年,藩王联军身经百战,怎么可能一战覆灭?” “陈峰当初朕连军营都让他没进过,在西疆救出归义军就是他运气好而已,凭什么横扫天下?” 他无法接受这个结果。 他是正统帝王,坐拥天下正统。 陈峰是他自己养出来的儿子,背叛朝廷的太子。 凭什么最后输的是他这个天子? 就在这时。 一直沉默不语的丞相,缓缓出列。 他年纪已大,此刻面色疲惫,眼神彻底灰暗。 第545章 尊为太上皇 京城禁军军营。 三万禁军士兵,全数听闻了前线败讯。 原本就低迷的军心,瞬间彻底崩盘。 军营里。 也到处都是窃窃私语,唉声叹气的,没有半点守军的士气。 不少士兵直接瘫坐在地,眼神茫然,满心绝望。 “完了,藩王大军没了,咱们彻底没靠山了。” “就咱们这点禁军,平时连训练都偷懒,怎么打归义军,玄甲军还有那些重甲兵?” “黑石岭五万精锐都没撑住,咱们上去就是还不是填人头送死的。。” “守不住的,京城迟早破,干嘛还非让咱们白白送死去。。” 士兵们心里,再也没有半点保家卫国的心思。 所有人心里都只剩一个念头。 跑路。 能活就活,谁也不想为即将亡国的朝廷送死。 不少底层士兵已经开始暗中盘算。 等陈峰大军兵临城下,直接弃械投降,绝不抵抗。 谁都看得出来。 陈峰大势已成,登基只是时间问题。 左右都是他陈家的天下。 让他们玩命去拼。 谁乐意干。 京城的局势,肉眼可见的飞速崩坏。 短短一日。 整座京城,低迷的像个鬼城一样。 落霞堡,中军大帐。 暗卫不断传回京城的消息,一条条呈报到陈峰面前。 萧红英站在一旁,轻声汇报。 “殿下,消息属实。” “陈天澜听闻大败讯息,气急攻心当场吐血,整个人意志崩塌。” “京城百官人心各异,已有不少官员暗中派人联络,想要提前向您投诚。” “禁军军心彻底溃散,大半士兵毫无战意,只待我军北上,便会弃城投降。” “城内百姓恐慌逃难,市面彻底瘫痪,九门戒严也压不住人心慌乱。” 齐泰听完,淡淡开口。 “不出殿下所料。” “陈天澜最大的依仗覆灭,他那点自负和底气,一下就全没了。” “如今的京城,外无援兵,内无战力,人心尽失。” “哪还用得着咱们强攻,只要围上几日,城内自乱。” 汤贞眼神锐利,战意盎然。 “殿下,军心士气咱们已经拉满。” “如今京城人心崩坏,正是北上最佳时机。” “无需再等五日,全军休整三日,便可出兵,直取京城。” 陈峰低头看着摊开在案上的京城舆图。 手指轻轻点在京城正南的永定门位置。 他沉默了片刻,才缓缓抬头。 “不用急着立刻强攻。” 汤贞一愣,眉头皱起来。 “殿下,现在京城里面人心已经乱成一团,禁军没什么斗志,咱们直接挥师过去,几天就能打进城里。为什么还要拖?” 齐泰也看向陈峰,等着他的说法。 “强攻当然能打进去。” 陈峰平静开口: “可是一旦攻城开打,城里百姓免不了遭殃。 皇宫附近街巷密集,真杀进去,乱兵劫掠,死伤不会少。” “咱们起兵一路打到这里,初衷本就不是单纯杀光朝廷的人,能不流血拿下京城,最好。” 萧红英在一旁点头。 “殿下考虑的是百姓,不过陈天澜性子偏执,就算眼下败局已定了,未必愿意轻易传位,万一他拼死下令死守,咱们还是免不了一战。” 陈峰把指尖从地图上挪开。 “派人入城,递我的书信,告诉皇帝,只要他愿意下诏书传位,大开城门。” “我保他性命,尊他为太上皇,在宫中养老,衣食供给不会短缺。” “但若是执意闭门顽抗,等到大军破城,那就没有谈的余地了。” 第546章 不是亲生的 陈天澜冷笑一声。 “他倒是大方,还给我一个太上皇的名头。” “陛下,这已经是最好的结果。” 吴凯语气平稳: “归义军一路打过来,凡是主动归顺的城池,百姓都没有遭到劫掠,殿下想要的是天下安定,不是屠城。” “若是执意抵抗,大军攻破城门之后,局面就不由殿下掌控了,到时候乱兵四起,皇宫、京城百姓都会受牵连,还请陛下三思。” 陈天澜盯着吴凯。 “陈峰……他就这么笃定,我一定会退位?” “殿下说,选择权在陛下手里,只是希望陛下不要连累满城无辜百姓。” 陈天澜沉默很久。 他不甘心。 可他没有别的办法。 “你回去告诉陈峰。” 陈天澜声音缓慢: “我愿意谈。但是我要和他当面见一面,就在皇宫南门,只有我们两个人,不带亲兵护卫。” “我要亲口问他几件事。问完之后,我再决定要不要下诏书。” 吴凯心里一动。 他没想到陈天澜提出要单独会面。 这件事风险不小。 “我回去禀报殿下,能不能答应,由殿下决定。” 吴凯离开皇宫后,倒是顺顺当当出了城。 赶回归义军大营,把陈天澜的要求完整告诉陈峰。 齐泰听完,立马炸毛了。 “殿下,万万不可,皇宫里面,难保没有埋伏,陈天澜被逼到绝境,说不定会铤而走险,安排死士在南门,伺机刺杀您。” “您可不能出事,那还得了。” 汤贞也跟着劝。 “齐泰说得没错,谁知道这会老皇帝打的什么弯弯绕,要见面,也得带上护卫,玄甲军在外围戒备,不能孤身一人进去。” 陈峰思索片刻。 “他想要单独见我,心里肯定藏着话,不想让旁人听见,我若是带着大批护卫过去,把他弄急了,反而不好搞。” 萧红英皱起眉头。 “可是风险太大,万一有埋伏,暗卫就算提前布置,也未必能第一时间护住您。” “富贵险中求,没有事。” 陈峰说道: “如果这次见面能劝服陈天澜主动传位,京城不用打仗,名正言顺的皇位总比强的要好,值得试一试。” “萧大小姐,该你出手了,安排暗卫,提前潜入皇宫南门附近隐蔽位置,一旦有异动,立刻出手。” “汤将军,把重甲步兵安排在南门城外一里待命,只要我发出信号,立刻推进到城门下。” 众人见陈峰已经下定决心。 不再继续劝阻,各自领命安排。 两天之后。 归义军大军驻扎在京城外十里。 陈峰单人一骑,缓缓朝着京城南门行进。 城门只开了一道小缝。 陈天澜已经等候在门洞里面。 他只穿一身常服,没有披龙袍,身边没有随从。 两个人面对面站在城门下。 城门内外静悄悄的,只能听见风吹过城墙的声响。 陈天澜看向陈峰,目光复杂。 有不甘,有愤恨,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疲惫。 “你来了。” “陛下约我见面,我自然要来。” 陈峰平静回应。 陈天澜轻轻叹了一口气。 “我想知道,你拿下这座京城之后,打算怎么处置朝中百官?” “愿意归顺,安分做事的,继续留任,平日里欺压百姓,贪腐严重的,会按律查办。不会不分好坏全部杀掉。” 陈峰回答。 陈天澜点了点头。 “你许诺让我做太上皇,这话算数?” “算数,只要诏书颁布,城门打开,你毕竟是我父皇不是,我不会害你性命,皇宫里面可以任选一处宫殿居住。” 陈天澜低着头,沉默了好一会儿。 “好,我可以答应传位,不过,有一件事,压在我心里几十年,今天,我必须当面告诉你,说完这件事,我才会下诏书。” 陈峰看着他,没有说话,等着他继续往下说。 陈天澜抬眼,目光直直看向陈峰。 “你不是我的亲生儿子。” 这句话一出来。 陈峰的神色微微一动。 随即开口问道。 “这话是什么意思?” 陈天澜缓缓说起往事。 “当年的皇后,也就是你的生母,原本是另一世家的女子,早就有心仪之人。” “是我看上她的容貌和家世,强行逼迫她家族,把她娶进皇宫做皇后。” “她心里从来没有过我,大婚之后,郁郁寡欢,没过多久,她和旧日的恋人重逢,生下了你。” “我发现这件事的时候,你还只是襁褓里的婴儿。” 陈峰眉头皱紧。 “既然知道我不是你的孩子,为什么不当时就处置我和皇后?” “因为皇后当时的家族势力庞大。” 陈天澜苦笑一声: “若是我当场揭穿这件事,刚刚坐稳的江山,会再起大乱,我只能忍下来,对外,宣称你是皇后诞下的皇子。” “但是从那一天开始,我心里就清楚,皇位,绝对不能交到你的手上。” “表面上,不得不立你为太子,我也是真心把你当亲子,只不过你是皇后和别的男人留下的孩子,陈家打下的江山,怎么能最后交给外人的子嗣。” 陈峰静静听着,虽然这件事对他一个穿越过来的人,触动不大。 但一切也就解释的通了。 陈天澜对他一直冷淡。 明明是皇子,却从来没有给原身的陈峰安排像样的兵权。 有好的机会,全都优先留给陈应。 以前他只当是陈天澜偏心三皇子。 原来根源在这里。 陈天澜继续说道。 “后来皇后郁郁而终,这件事,我一直压在心底。没有告诉任何人。” “所以不管你多么聪慧,多么有本事,我内心始终提防你,我扶持老三,就是想让他坐稳皇位,守住我陈家的天下。” 陈峰开口: “这么大的秘密,你现在告诉我干嘛?” “因为我输了。” 陈天澜声音低沉: “江山马上就要落到你的手里。这件事藏了一辈子,不说出来,我死都不能安心,我想让你明白,不是我单纯偏心老三从根上说,这个江山就不属于你。” “你打赢所有仗,夺取京都,可你身上,根本没有我的血脉。” 第547章 他不在乎 陈峰听完,安静站在原地。 脸上看不出太多情绪。 他心里在琢磨。 陈天澜憋了几十年的秘密,非要在这个时候摊开来说。 真的只是单纯想吐露心事,还是另有打算。 陈天澜死死盯着陈峰的脸,不想放过一丝一毫的反应。 他本来以为,。 到这么大一件事,陈峰会震惊,会慌乱,甚至会崩溃。 可眼下看过去,陈峰只是平静地看着他。 陈天澜心里不由得一沉。 难道这件事,他早就知道了? “怎么,听到这个消息,你一点都不吃惊?” 陈天澜开口,声音带着一丝不甘。 陈峰摇了摇头。 “吃惊谈不上,只是有点意外。” 陈天澜冷笑一声。 “意外?你可知晓这意味着什么,你打了这么多年仗,一路杀到京城,你以为你是夺回属于你的皇位。” “到头来,你根本不是皇室血脉。你争来的江山,从头到尾,跟你陈家皇子的身份一点关系都没有。” 陈峰淡淡开口。 “陛下觉得,我起兵打到京城,靠的是皇子身份?” 陈天澜一愣,没接话。 “黑石关一战,百姓愿意站在我们这边,不是因为我是皇子。” “落霞堡开仓放粮,匠人愿意帮我们锻造步人甲,老兵愿意归顺,也不是因为我是皇子。” “归义军愿意跟着我出生入死,可不是因为我是陈家的太子出身,还是山中的草莽出身。” 陈峰一字一句说得清楚。 “我起兵,争的从来不是陈家里的皇位,有没有陈家血脉,对我来说,不重要。” 陈天澜听到这话,嘴唇微微颤抖。 他一辈子都被困在血脉,江山传承这些事情里面。 他拼尽全力守住自家天下,提防陈峰,扶持陈应。 到最后,陈峰居然根本不在意这件事。 这让陈天澜觉得自己几十年的算计,全都变成了笑话。 “你……你好大的口气。” 陈天澜低声说道。 “没有皇室名分,就算你坐上龙椅,天下藩王,世家大族,早晚都会以此为借口起兵讨伐你,他们不会服一个没有皇家血脉的人做天子。” 陈峰轻轻点头。 “你说的这个风险,我想过。” “但世家起兵,靠的不是一句血脉说辞,靠的是手里的粮食,兵马。” “百姓日子过得安稳,谁愿意跟着世家造反?只要百姓不支持他们,就算他们拿这件事当借口起兵,也掀不起大浪。” 陈天澜沉默片刻。 他原本以为抛出这个秘密,能动摇陈峰的根基。 可现在看来,根本没有打击到陈峰。 他心里又冒出一个念头。 既然陈峰不是自己亲生儿子,那这份传位诏书,就不能轻易给出去。 可转念一想,城外归义军重兵压境。 重甲步兵就在一里之外待命,玄甲骑兵随时可以冲进城池。 就算自己不肯下诏书,城门也挡不住陈峰大军。 到时候,不仅皇位保不住,自己还有满城百姓,都要跟着遭殃。 陈天澜长长叹了一口气。 “看来,这件事,没法逼你收手。” “我本来就没有收手的道理。” 陈峰说道。 “陛下,秘密你已经说完了,先前说好的,现在可以定下传位诏书了。” 陈天澜抬眼看向陈峰。 “我可以下诏书。但是我还有一个条件。” 陈峰说道: “你讲,合理的条件,我可以答应。” “皇后当年,也就是你的生母。” 陈天澜声音放缓。 “她这一生,被我强行娶入宫中,郁郁而终,我死后,希望你不要因为这件旧事,损毁她的陵寝,不要抹去她皇后的名号。” 陈峰心里一动。 第548章 哪来的消息? 陈峰摇了摇头。 “拦不住,就算我们派人盯着皇宫,他依旧可以通过老臣宫人往外传递消息,堵不如疏。” “就算消息传开,我们起兵这么久,一路过来,百姓看见我们开仓放粮,整顿吏治,不欺压百姓,大家认的是做事的人,不是皇室血脉。” 萧红英思索片刻。 “道理是这个道理,但是世家大族最看重名分,他们会借着这个由头煽动地方动乱。” “白莲教那边,白双双教主,要不要告知这件事?她消息灵通,说不定能帮我们盯着各地动静。” 陈峰想了想。 “可以派人传信给白双双,这件事不用隐瞒她。顺便跟她说一声,京城稳定之后,白莲教不得在民间私设刑堂。” “我们可以达成互不侵犯的约定,但不能允许教众在地方随意生事。” 齐泰有点担心。 “白双双对殿下有情义,可白莲教底下长老派系复杂,不少长老一直敌视朝廷,若是借着这件事挑动教众作乱,也是不小的麻烦。” “所以才要提前约定清楚。” 陈峰说道。 “白双双本人知道怎么回事,但是教内那些长老,未必愿意安分。这件事交给萧红英安排暗卫联络。” 萧红英抱拳: “属下明白。” 汤贞开口说起军务: “殿下,既然三日之后入城,那我们要安排入城的队伍,重甲步兵留在城外驻守,防止城内突发动乱。” “归义军分批次入城,维持街巷秩序,提前约束士兵,严禁骚扰百姓,不许擅闯民宅。” 陈峰点头: “这条军令必须反复强调,谁要是敢劫掠百姓,不论官职大小,一律按军法处置,谁也没有面子。” “入城之后,立刻安排人接管粮仓还有军械库,城中各处城门,换上我们的士兵把守。” 齐泰接过话头,说起朝堂人事: “城内文武官员,有一部分已经打算归顺,还有一部分老臣,心里忠于旧朝,心思不定。” “禅位大典那天,难保有人当场发难。我们要安排暗卫在太和殿四周警戒,防止有人在大典之上闹事。” 陈峰说道: “可以安排暗卫隐蔽戒备,大典上,谁要是当众闹事,当场拿下,其余人等,不追究,尽量不要在大典上大肆流血。” 几个人就在大帐里面,一项一项商量入城之后要办的事情。 安抚百姓,接管府库。 整顿京城治安,安抚朝臣,还要防备各地世家借着身世秘密闹事。 与此同时,皇宫之内。 陈天澜回到自己的寝殿,独自坐在椅子上。 殿内太监都被他打发出去,屋里只有他一个人。 他抬手,轻轻抚摸桌案上摆放的传位诏书底稿。 上面的文字,写着禅位给陈峰。 他心里五味杂陈。 一辈子守住的江山,最后还是要交到一个没有自己血脉的人手里。 他不甘心。 但是他没有办法。 他心里冒出一个念头。 要不要暗中写信,传给南方残存的世家。 把陈峰身世的秘密全部泄露出去,让他们起兵反抗。 可转念一想。 一旦战火再起,受苦的还是普通百姓。 京城刚刚躲过一场攻城血战,若是再掀起大乱,这座百年都城就要毁于一旦。 陈天澜长长叹了一口气。 他争了一辈子。 为了血脉,为了陈家江山,算计皇后,提防陈峰,扶持陈应。 到最后,陈应战死,藩王联军覆灭。 就算他把秘密散播出去,各地世家也未必敢起兵。 归义军的战力摆在那里,还有步人甲重甲部队。 现在这状况。 凭借他还是算了吧。 门外传来脚步声,贴身老太监小心翼翼走进来。 “陛下,您回来了,方才听闻您和陈峰单独在南门会面,老奴一直悬着心。” 陈天澜抬眼看向老太监。 “准备好,三天之后,禅位大典,打开城门,迎接归义军。” 老太监身子一颤,跪倒在地。 “陛下,真的……真的要禅位吗?难道就没有别的法子了?皇宫之内,还能召集几百死士,拼死一战。” 第549章 世家不干了 陈峰开口,声音清晰,殿内所有人都能听见。 “江山,从来不是某一家人私有的东西,天下安定,靠的是百姓安居乐业,若是君主苛待百姓,就算血脉纯正,百姓一样会反抗。” “我起兵征战,不是为了抢夺陈家私有的江山,我要做的,是减少苛捐杂税,停止无休止的征役,让老百姓不用年年挨饿,不用随便被抓去当兵送死。” “谁愿意好好过日子,谁会无缘无故起兵造反?世家藩王若是只想借着血脉的名头挑起战乱,祸害百姓,那归义军,只能带兵前去平定。”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 “今日禅位,是父皇自愿下诏,朝中百官,可以自行选择。” “愿意留下来一同治理天下的,我欢迎,不愿意继续为官的,可以辞官回乡,我不会为难,但是谁要是鼓动动乱,挑起战火传乱七八糟的谣言,归义军绝不姑息。” 跪在地上的老臣张了张嘴,还想继续争辩。 可他环顾四周,看见大殿外隐约可见的归义军士兵,又看了看身边其他官员。 不少官员低头不语,并不愿意跟着他一起发难。 老臣心里清楚,大势已去。 重重叹了一口气,不再说话。 陈天澜看着这一幕,心里五味杂陈。 他原本以为,这个秘密一旦公开,会掀起巨大波澜。 可是陈峰几句话,就稳住了场面。 陈天澜双手捧着传国玉玺,迈步走下高台,递到陈峰面前。 “这玉玺,交给你。” “往后,天下重担,落在你的肩上,记住你今日所说,善待万民。” 陈峰伸手接过玉玺。 “儿臣记下了。” 大典顺利完成。 旧帝陈天澜搬离太和殿,迁入预先选定的宫殿,做太上皇。 消息很快传遍京城。 新君登基的消息,连同陈峰身世的秘密,不知道怎么得就在四面八方扩散了起来。 南方部分世家果然蠢蠢欲动。 消息顺着集市驿馆一点点往南方各州传。 短短半个月。 南方几大世家的庄园里,到处都在议论这件事。 有人说陈峰根本不是皇家骨血,是当年皇后私通外人留下的孩子。 有人说禅位大典是陈峰逼着陈天澜做的,玉玺是抢来的。 还有人添油加醋。 说归义军进了京城之后,暗地里搜刮皇宫珍宝,早晚要南下吞并所有世家封地。 江南,顾家庄园的大堂。 几名世家族长围坐在一起,桌上摆着茶水。 顾家家主顾起,头发花白,手指轻轻敲着桌面。 “消息已经确认,禅位大典上,那个老臣当众拆穿了陈峰的身世。” “一个没有陈家血脉的人坐上龙椅,名不正言不顺,这就是我们给他推下台最好的由头。” 旁边的林家主皱着眉。 “顾兄,话虽这么说,黑石岭一战,那三皇子带着那么些个藩王的兵,照样全军覆没。” “归义军的步人甲重甲兵,还有玄甲骑兵,还有劳什子的炸药的,就算我们几家合起来,再给我们收拾了。” 顾起冷笑一声。 “林兄胆子太小,陈峰现在刚拿下京城,根基不稳。北方各州刚刚平定,还要留重兵驻守,他能调往南方的兵马有限。” “而且白莲教内部,还有不少长老不满陈峰定下的规矩,白双双虽然压着,可底下人早就不服,我们派人联系那些长老,许给他们好处,到时候我们联合白莲教,不愁他不下台。” 另一个王家主点点头。 “这个主意可行,我们暗中招兵买马,囤积粮草。一边联络白莲教的反对派长老,一边写信联络其余南方小藩王,等到时机成熟,打着清君侧,扶正皇室血脉的旗号。” 几个人你一言我一语,越说越起劲。 他们心里打的算盘很明白。 之前陈应败亡,他们不敢出头。 现在有了陈峰身世这件事做借口,就可以拉拢地方乡绅,征召百姓入伍。 只要能推翻陈峰,南方这些世家就能继续把持土地。 不用再上缴重税,不用听从新朝廷的法令。 他们不知道,庄园墙外。 有一个打扮成货郎的暗卫,静静把这些对话记在心里。 等到几人散了,他悄悄离开顾家,快马出发,赶往京城传递消息。 京城皇宫。 陈峰坐在御书房。 齐泰手里拿着暗卫传回的密报,念出声来。 “南方顾林王三家世家,暗中串联,打算联络白莲教内长老,筹备起兵。” 汤贞站在一旁,听完之后,眉头一拧。 “殿下,既然他们已经开始密谋,不如我带着归义军,立刻南下,先发制人,直接抄了这几家庄园。” 陈峰摇了摇头。 “不行,现在直接出兵围剿,南方各州百姓会觉得,新朝廷容不下地方乡绅,随便就派兵杀人。” “世家靠一张嘴皮子吃饭,正好拿这件事煽动百姓,很多不明事理的人会跟着他们造反。” 齐泰思索着开口。 “殿下的意思是,先不动兵?可任由他们继续招兵买马,囤积粮草,等到他们举兵,我们就要面对一场大仗。” “不是不动,是等他们先露出马脚。” 陈峰手指点了点密报。 “继续让暗卫盯着他们,收集他们私自抓壮丁强征百姓粮食的证据,同时派人去南方各州,张贴告示,告诉百姓真相。” “告诉百姓,世家想要起兵打仗,最后被抓去当兵、田地被征用、家里粮食被抢走的,都是普通老百姓。” 萧红英这时走进御书房,手里拿着另一封密信。 “殿下,白双双派人送来消息,南方白莲教几个长老已经收到世家的书信,动心了。” “他们打算瞒着白双双,私下和顾家结盟,白双双问我们,要不要她出手,直接拿下这几个长老。” 第550章 他想开了 汤贞一愣。 “白双双愿意帮忙?” “她有她的考量。” 陈峰说道。 “白莲教若是跟着世家起兵,一旦战败,整个教派都会被牵连。” “白双双不想教内势力,被几个野心长老拖进战火里面,但是她也不想亲手杀教中长老,教内人心会散。” 齐泰问道: “那我们怎么回复白双双?” “回信告诉她。” 陈峰缓缓开口。 “我们不要求她动手诛杀长老,但是希望她把这几名长老和世家往来的密信,全部交给我们。” “拿到这些证据,我们就有办法拆分他们的小九九。” “约定好,这件事了结之后,只要白莲教遵守约定,不在民间私设刑堂,煽动百姓作乱,朝廷依旧不干涉。” 萧红英点头: “属下这就安排人传信。” 御书房门外,太监轻轻敲门走进来。 “启禀陛下,太上皇派人过来,请您过去一趟,说有要事和您商量。” 陈峰抬眼。 “知道了,我稍后过去。” 齐泰有点疑惑。 “太上皇这个时候找您,会是什么事情?会不会是听闻南方世家要造反,心里有别的想法?” 陈峰平静说道: “不好说,我过去看看,你们几个,继续安排南方的事情。” “告示写好,尽快送往南方各州,暗卫继续盯紧世家,不要打草惊蛇。” 几人领命退下。 陈峰起身,带着两名护卫,去往太上皇居住的宫殿。 宫殿里面布置简单,没有太多奢华摆设。 陈天澜坐在窗边,手里捧着一杯热茶。看见陈峰进来,抬了抬手。 “坐吧。” 陈峰坐下。 “父皇找我,有什么事?” 陈天澜轻轻抿了一口茶水。 “南方世家打算起兵的消息,我听说了。” 陈峰心里一动。 太上皇住进宫殿之后,很少过问朝堂事情。 没想到消息传得这么快。 “消息倒是传得快。” 陈峰说道。 陈天澜叹了一口气。 “这些南方世家,从我在位的时候,就一直在地方做大,侵占田地,瞒报人口。” “我多次想要削弱他们,都因为各方牵制,没能彻底做成。” “他们现在拿你的身世做借口起兵,本质上不是在意皇室血脉,是怕你推行新法,丈量土地,削减他们手里的特权。” 陈峰看着陈天澜。 “父皇找我,就是想说这件事?” “不止。” 陈天澜抬眼看向陈峰。 “我在南方还有几个旧部,留在各州担任地方官吏,他们忠于旧朝,但不愿意看见天下再起战火。” “我可以写书信给他们,让他们稳住地方,不要跟着世家作乱。” 这话一出,陈峰有点意外。 他原本以为,陈天澜说不定会暗中支持南方世家,借机夺回江山。 没想到陈天澜主动提出帮忙稳住南方旧官吏。 陈峰开口问道: “父皇为什么愿意帮我?” 陈天澜苦笑一声。 “我虽然不甘心江山落到你的手里,但是最起码江山还姓陈,还是大贞。” “好歹下去以后对祖宗有个交代。。” “那些世家,嘴上喊着要恢复陈家天下,就算他们打赢,也不会把江山还给我,他们只是借着名头,自立一方,割据称王。” 陈峰沉默片刻,他倒是想开了。 “多谢父皇,若是书信能稳住南方官吏,减少战乱,我很感激。” “但是我有一个条件。” 陈天澜看着陈峰。 “将来平定南方之后,推行土地新法,不要太过急躁,世家根基太深,逼得太紧,容易激起无休止的动乱,一步一步来。” 陈峰点头。 “父皇不说,朕也会做的,凡事循序渐进,不会操之过急。” 两人又聊了片刻,陈峰起身告辞。 走出宫殿,汤贞等在外面。 “陛下,太上皇跟您说了什么?” “他愿意写信给南方旧官吏,稳住地方。” 陈峰说道。 汤贞满脸惊讶。 “没想到,太上皇居然愿意出手帮忙,我之前还担心,他会暗中联络南方势力。” “他心里分得清利害。” 陈峰说道。 “世家想要的不是恢复旧朝,是他们自己的利益,陈天澜活了这么多年,这点看得明白。” 同一时间,江南顾家。 顾起收到白莲教几位长老送来的回信。 信上说,愿意和世家联手起事。 顾起大喜,立刻召集其余两家族长。 “太好了,白莲教长老答应和我们联手,等到下月秋收之后,粮草充足,我们就同时举兵。” “白莲教在民间信徒众多,可以鼓动百姓跟着我们起事,我们几家的私兵,再加上白莲教的人手,一路向北推进,拿下几个州府之后,再联合剩下的藩王。” 林家主脸上露出喜色。 “一旦起兵,我们先拿下南边的两座城池,夺取粮仓,到时候,陈峰就算想派兵南下,也来不及。” 几人兴高采烈,商量起兵的细节。 他们完全不知道。 他们和白莲教长老往来的全部书信,已经被白双双派人截下,抄录副本,送到了京城。 三日后,密信送到御书房。 齐泰拿着抄录的信件,脸上带着笑意。 “陛下,证据全部到手了,世家和白莲教叛党长老密谋起兵,私自征粮募兵的证据齐全。” 汤贞攥紧拳头。 “既然证据到手,我们可以昭告天下,公布他们谋反的罪证。” 陈峰拿起信件,仔细看了一遍。 “先把这些书信,大量抄录,送往南方各个州县,张贴在城门还有集市。” “让当地百姓看清楚,世家不是为了什么皇室血脉,只是想挑起战争,抢夺百姓粮食,强抓壮丁。” “同时调拨三千归义军,两千步人甲重甲步兵,提前往南方边境移动,隐蔽驻扎,不要主动开战,做好备战。” 汤贞抱拳: “末将领命。” “另外,通知白双双,可以动手,控制那几名白莲教长老。” “别直接杀了,把他们密谋造反的证据摆出来,在教内公开,教内众人看清真相,这几个长老就没有办法煽动教众跟着世家造反。” 陈峰淡淡开口。 “没了白莲教的配合,单凭他们几家私兵,很难拉拢太多人,他们就算强行起兵,也只是孤兵。” 时间一天天过去。 南方各州,官府张贴出世家与白莲教长老密谋造反的书信。 百姓围在告示前面,看着纸上的文字,议论纷纷。 “原来那些世家老爷要起兵打仗,不是为了什么正统,只是想抓我们去当兵,抢我们家里的粮食。” “打仗最苦的就是老百姓,去年北边打仗,多少人家破人亡,我可不想再遇上战乱。” 不少原本被世家蛊惑的百姓,心里开始动摇。 第551章 不是一伙的 江南顾家大堂之内。 顾起正端着茶杯,听手下人汇报各地私兵操练的进度。 堂下一个管事躬身回话。 “家主,咱们各家的私兵已经操练得差不多,盔甲兵器也都备齐,就等着秋收结束,粮食入库,咱们便可直接起事。” 顾起轻轻点头,脸上带着笑意。 “很好,只要白莲教那边一起响应起来,各州百姓跟着起哄,陈峰的大军远在京城,短时间根本赶不到江南。” “等我们拿下州府,占据粮仓,到时候再号召旧朝老臣,名分上站得住脚,天下人自然会跟着我们。” 旁边林家主捋了捋胡须。 “顾家主说得没错,陈峰那个身世的事情,我们已经派人四处散播,不少读书人心里都犯嘀咕,认为他没有皇室血脉,不配坐江山。” “只要我们一举兵,这些读书人一定会站出来声援我们。” 另一旁的周家主,眉头微微皱着。 “只是这几日,街上流言有点不对劲,不少百姓在集市上说,我们起兵,是要抢夺百姓存粮,强拉壮丁。” “我派人去打听,说是官府贴了告示,上面还有书信。” 顾起放下茶杯,脸色一沉。 “什么告示?” “各州城门,都贴了抄录的信件,说是我们和白莲教长老密谋造反的往来书信,现在街上百姓都在议论这件事。” 顾起心里咯噔一下。 他第一反应就是不信。 “不可能,我们和白莲教长老之间的书信,都是专人秘密传递,怎么会落到官府手里?难道是送信的人叛变了?” 林家主也慌了几分。 “会不会是白莲教那边出了纰漏?那几个长老,做事向来小心。” 顾起站起身,来回走了两步,心里乱成一团。 他原本计划得好好的。 靠着白莲教的影响力,一呼百应。 可现在密谋的书信被公开,百姓一下子就知道他们起兵的真实目的。 之前散播的“恢复正统”的说辞,一下子就大打折扣。 “先不要慌。” 顾起强行稳住心神。 “不过是几张抄录的书信,百姓未必全都相信,我们现在立刻派人,去联络白莲教那几位长老,问问到底是什么情况。” “问问他们,消息怎么泄露出去的。” 管事领命,转身快步离开大堂。 几人坐在大堂里面,心里七上八下。 原本满心期待起兵夺天下,此刻心里都蒙上一层阴影。 没过多久,派出去的人匆匆跑回来,脸色惨白。 “家主,大事不好,白莲教那边出事了。” “教内开了大会,教主白双双当众拿出我们和几位长老往来的全部密信,当众揭发这几位长老勾结世家,打算裹挟教众起兵打仗。” “现在教内的信徒全都知道这件事,那几位长老,已经被教内看管起来,根本没办法调动信徒配合我们起事。” 这话落下,大堂瞬间死寂。 林家主猛地站起身,声音都在发抖。 “怎么会这样?白双双……她不是和这几位长老一路的吗?当初明明是长老回信答应联手。” 顾起只觉得脑袋嗡嗡作响。 他万万没有想到。 白莲教教主白双双,根本就不站在他们这边。 之前长老的许诺,只是长老私下的想法,并没有得到教主认可。 这不是扯呢吗? 他们等于从一开始,就踩进了圈套。 “也就是说,我们指望的白莲教人手,不会来了?” 周家主低声问。 “是。” 报信的管事点头。 “不仅不会来,白双双还传令各个教点,不许信徒响应世家的号召,谁要是跟着世家起兵,教内会直接处置。” 顾起后背冒出来一层冷汗。 他原本最大的依仗,就是白莲教遍布乡野的信徒。 没有白莲教帮忙煽动百姓,单凭他们三家私兵,撑死也就一万多人。 江南各州的普通百姓,不会主动跟着他们造反。 “事到如今,怎么办?” 林家主看向顾起。 “要是现在放弃,我们筹备这么久,花费大量钱财置办兵器粮草,全都白费。” “可要是强行起兵,没有百姓响应,我们这点人手,对上陈峰南下的重甲步兵,根本没有胜算。” 顾起咬紧牙关,心里挣扎。 他不甘心就这么放弃。 在陈天澜这安稳了这么多年。 到了陈峰这,好不容易有了站得住脚的理由。 “现在收手,我们几家私兵田地家产,很快就会被朝廷查抄,我们所有人,都要背上谋反的罪名,家破人亡。” 顾起低声说道。 “可强行起兵,更是死路一条。” 周家主叹气。 “告示已经贴满各州,百姓都清楚我们的打算,不会有人愿意跟着我们打仗。” “陈峰的步人甲重甲兵,之前在黑石岭一战,大家都听过,正面几乎没人挡得住。” 顾起沉默许久。 “来不及慢慢权衡了,事已至此,只能冒险,我们现在立刻传令,各家私兵提前集结,不等秋收,即刻起兵。” “先拿下就近的州府,抢占粮仓,只要占据城池守住一段时间,说不定还能有别的藩王或者旧臣响应我们。” 林家主脸色一变。 “顾家主,三思啊,原本我们打算秋收之后,粮草充足再动手,现在提前起兵,粮草储备不足,而且百姓已经看到告示,不会支持我们。” “不动手,我们是坐以待毙,动手,尚有一线生机。” 顾起咬着牙。 “就这么定了,今晚就传令。” 第552章 来去匆匆 周家主还想再劝,看见顾起态度坚决,只能把话咽回去。 消息很快通过暗卫,送到京城御书房。 齐泰看完暗卫传回的奏报,抬头看向陈峰。 “陛下,江南顾家他们,打算提前起兵,原本定在秋收之后,现在计划提前,想要突袭州城。” 汤贞站在一旁,眉头一挑。 “他们倒是够狠,明知道白莲教不会配合,依旧要硬着头皮打,末将请命,带领那两千重甲步兵,急速南下,拦截他们。” 陈峰手指轻轻敲着桌面,思索片刻。 “不用急着主动和他们决战,传信给周凛,世家私兵大多没有经过硬仗,只是平日里看家护院,他们起兵之后,一定会去抢夺县城粮仓,抓捕壮丁扩充兵力。” “再吩咐各地官吏,坚壁清野,城外的粮草,全部转移进城,百姓愿意进城避难的,准许入城,不要出城和他们野战,死守城池,拖住他们。” 齐泰点头。 “这个法子稳妥,世家私兵,攻坚能力弱,短时间拿不下城池,粮草消耗一空,军心很快就会乱掉。” “另外,派人送信给太上皇陈天澜,告诉他,江南世家已经强行举兵,看看他之前写给南方旧官吏的书信,能不能发挥作用。” 陈峰说道。 “是。” 萧红英领命,准备安排信使。 陈峰顿了顿,继续开口。 “再传信给白教主,那几名白莲教长老,暂时不要处死,把他们押送到江南前线,当众出示他们和世家密谋的证词。” “让江南的白莲教信徒亲眼看看,这几个人为了私利,想要裹挟信徒打仗,彻底断了世家想要拉拢白莲教的念想。” 汤贞听完,抱拳。 “陛下谋划周全,他们原本想依靠白莲教收拢人心,现在反而可以拿白莲教长老的证词,进一步瓦解他们的声势。” 同一时间,太上皇的宫殿。 陈天澜拿到信使送来的消息,慢慢看完信纸,轻轻叹了一口气。 身边伺候的老太监小心问道。 “太上皇,江南世家起兵了?” “嗯,起兵了。” 陈天澜放下信纸。 “我早就料到他们不会善罢甘休,只是没想到,败得这么快,现在这种局面下强行起兵,注定难成大事。” “那之前您写给南方旧官吏的书信,要不要再追加一封?” 老太监问。 陈天澜摇了摇头。 “用不着了,信早就送出去了,那些旧官吏,大多为官多年,会审时度势。” “看到官府张贴的密信告示,再加上我的书信,他们不会跟着世家造反,顶多就是紧闭城门。” 他沉默片刻,低声自语。 “这些世家,在我当朝的时候,就不断蚕食地方,我一直想压制,奈何朝堂掣肘太多。” “如今陈峰动手收拾他们,也算是了结了我当年没能完成的事,只是苦了江南普通百姓。” 老太监轻声说。 “太上皇心里,还是记挂着百姓。” 陈天澜苦笑。 “不管江山是谁在坐,受苦的永远是底层百姓,陈峰手上有强军,又敢推行新法,或许,他真的能把这个天下治理安稳。” 他拿起笔,简单写了一封短信,交给信使。 “把这个带给陈峰,信里写清楚,南方旧官吏,我已经尽力安抚,但是其中少数人,和世家牵扯很深,不一定会听我的劝告,让他多加提防。” 信使接过书信,行礼退下。 江南这边。 顾家已经集结起各家私兵,合计一万一千多人。 队伍乱糟糟的,不少士兵只是佃户临时被强征过来。 手里拿的还是木棍锄头,只有少数人配有刀甲。 顾起骑在马上,看着这支队伍,心里也清楚队伍的短板。 但是已经没有退路。 “全军出发,目标,青溪县,拿下青溪县粮仓,我们就有粮草继续往下打!” 队伍浩浩荡荡,朝着青溪县进发。 第553章 我们不想造反 陈峰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 脸上没什么波澜。 心里却想得透亮。 顾家坞堡看似坚固,说白了就是个困住自己的牢笼。 里面粮草再多,人心散了,守得再硬也没用。 齐泰见陈峰不说话,继续开口。 “陛下,末将之前去过江南巡查。” “这些世家坞堡,高墙厚门,囤积粮草军械,原本就是乱世自保用的。” “顾起三家盘踞江南数十年,坞堡里藏的粮食,够几千人吃大半年。” “汤贞将军若是强行攻城,重甲步兵虽强,免不了要堆人命,得不偿失。” 陈峰抬眼。 “谁说我要强攻了?” 齐泰一愣。 “陛下的意思是?” 陈峰缓缓开口,每一句都说得直白干脆。 “围住,不打,等着他。” “把整个顾家坞堡,里三层外三层堵死,只要是路就全给我封死。” “一只苍蝇都不准飞出来,也不准一粒粮食偷偷运进去。” 汤贞刚从前线传回的信使还在殿内,闻言立刻抱拳。 “陛下,只围不攻?那他们困在里面死守,拖个半年一年,我们大军耗在江南,容易牵扯北方防务。” 陈峰看向他。 “你以为他们能守半年?” “里面四千残兵,一半是被逼来的佃户还有家奴。” “他们是来活命的,不是来给顾家送死的。” “断粮十日,不用我们打,他们自己就会内乱。” 齐泰瞬间懂了。 “陛下是想不战而屈人之兵?” “对。” 陈峰点头。 “另外传令下去。” “坞堡外围张贴告示。” “只杀首恶顾起林宏还有周奎三家主,其余随从,佃户私兵,只要开门投降,一概免罪。” “坞堡内所有普通百姓佃户,放下兵器即可出城,朝廷统一安置,发放粮食,绝不追责。” “最后一件事,坞堡所有私藏田地粮仓和金银,尽数充公,后续丈量分发给无地流民。” 萧红英站在一旁,立刻接话。 “属下明白,属下即刻让人连夜抄写告示,铺满坞堡四周所有村镇路口。” 陈峰又补了一句。 “还有,把白双双送来的那几个白莲教叛教长老,押到坞堡门口当众立桩示众。” “让坞堡里所有人亲眼看着。” “告诉里面的人,他们指望的外援,全都断的干干净净了。” 几人全部领命。 信使快马加急,一日一夜把圣旨传到江南前线。 汤贞拿到军令,心里彻底踏实。 之前他还担心强攻损兵折将,现在只围不攻,稳扎稳打,完全是必胜的局。 江南,顾家坞堡。 高墙之内,气氛已经压抑到了极致。 短短三天。 外面水路封死,山路堵死,所有暗道全部被归义军封堵。 坞堡彻底成了一座孤岛。 最要命的是,粮草开始紧张。 之前强行起兵,仓促出战,消耗了一大批存粮。 退守坞堡后。 四千多人张嘴干吃饭,每日粮草消耗极大。 顾家管事开始定量分粮,普通人一天只能喝两碗稀粥,根本填不饱肚子。 坞堡城楼之上。 顾起扶着城墙,望着外面密密麻麻驻扎的归义军军营。 一眼望不到头。 重甲步兵列阵驻守,刀甲反光,看得人心里发寒。 林家主林宏站在他身侧,脸色憔悴,满眼慌乱。 “家主,撑不住了。” “才三天,底下士兵已经开始怨声载道,佃户们天天闹事,要开门投降。” 周奎也跟着上前,语气带着绝望。 “我们原本以为,凭着坞堡坚城,最少能撑两三个月。” “谁能想到陈峰压根不攻城,直接围死我们。” “再这么耗下去,不用敌军动手,我们自己就饿死了。” 顾起脸色阴沉,心里又悔又恨。 他悔自己太急功近利。 轻信白莲教长老的空头承诺。 高估了世家在民间的号召力。 更低估了陈峰的手段。 他原本以为,陈峰出身不正,根基不稳。 只要自己举起大义旗帜,必定四方响应。 可现实狠狠打了他一巴掌。 百姓根本不在乎皇室血脉。 百姓只在乎能不能吃饱饭,能不能活下去。 顾起咬牙开口。 “再撑几天吧。” “说不定还有点希望,南方还有几个小世家,残存藩王,说不定会派人来救。” 话音刚落。 城下突然传来阵阵喧哗。 几人连忙低头看去。 只见城外士兵押着五个戴枷锁的人,走到阵前。 正是那五个勾结世家的白莲教长老。 紧接着,一名士兵高声喊话,声音穿透城墙,清清楚楚传进坞堡每一个角落。 “坞堡内所有人听着。” “这五个老登,就是白莲教叛教长老,私通江南世家,蓄意挑起战乱,裹挟百姓送死。” “今白莲教教主白双双,当众断绝和这几个人的关联,肃清教内叛逆。” “世家所谓白莲教数十万信徒支援,纯属虚妄,你们外援已绝。” 这话一出。 坞堡内瞬间炸开锅。 原本还抱着一丝希望的士兵佃户,彻底心态崩塌。 “怪不得迟迟没人来救,原来白莲教早就翻脸了。” “我们被这几家骗了,一直都忽悠咱们呢。” “根本没有援军,我们就是在白白等死。” 人群里的怨气,彻底压不住了。 林宏浑身一震,死死盯着城下。 他心里最后一点侥幸也没留下。 完了。 真的完了。 就指望他们呢,不仅没帮忙,反而成了证据了。 周奎双腿一软,差点瘫倒在地。 “家主……没希望了……真的没希望了……” 顾起死死攥紧拳头,指节发白,心口又闷又痛。 他不甘心。 他谋划数年,倾尽家族百年积累。 赌上全族性命造反。 最后落得四面绝境,无援无路。 可再不甘心,又能如何? 这不眼瞅着大势已去。 就在这时,城下又开始张贴巨幅告示。 免罪。 安置流民。 只杀三家主。 当天夜里。 坞堡内部,接连爆发哗变。 最先闹事的,是数千被强征来的佃户。 他们本来就不想造反,是被世家拿着家人性命逼迫从军。 如今断粮,也没有援军,谁也不愿意为顾家陪葬。 数百佃户聚集在西门,手持木棍农具,对着城楼大喊。 “开门,我们要投降。” “我们不想死,顾家的造反,凭什么让我们抵命。” 第554章 还要嫁过来 城内仅剩的私兵,也开始大批倒戈。 谁都看得出来,死守就是死路一条,投降就能活命。 顾家的家丁拼命镇压,斩杀了两个带头闹事的佃户。 可杀人根本压不住人心。 反而彻底点燃了所有人的怒火。 “他们自己造反作乱,还要杀我们普通小老百姓。” “反了,我们先绑了顾家主投降。” 混乱瞬间蔓延整座坞堡。 到处是争吵打斗还有哭喊声。 原本严密固守的坞堡。 一夜之间内乱四起,彻底失控。 第二天清晨。 天色微亮。 坞堡厚重的北门,被人从里面缓缓推开。 一群衣衫破旧面黄肌瘦的私兵和佃户。 押着满身狼狈的顾起林宏还有周奎三人,一步步走出坞堡。 三人发髻散乱,衣衫沾血,再无半点世家老爷的傲气。 顾起抬头,望着对面阵前端坐马上的汤贞。 声音沙哑,带着无尽疲惫。 “我们……投降。” “只求朝廷信守承诺,赦免城内所有人罪责。” 汤贞面无表情,高声下令。 “拿下,首恶羁押,其余人全部就地解散,交由官吏登记安置。” 士兵一拥而上,直接扣住三个家主。 汤贞即刻让人快马传捷报,送往京城。 京都,御书房。 陈峰收到江南捷报,看完之后,神色平静,没有半分狂喜。 齐泰看着陛下淡然的模样,心里越发敬佩。 一场搅动半壁江山的世家叛乱,兵不血刃,彻底平定。 换做任何一位帝王,早已大喜过望。 唯独陈峰,稳如泰山。 齐泰拱手道: “陛下,江南大定,三大家族尽数伏法,地方割据顽疾彻底根除。” “自此之后,江南还有哪个世家敢割据自重,对抗朝廷。” 陈峰放下战报,淡淡开口。 “只是暂时安分。” “世家扎根地方百年,盘根错节,人脉根基还在。” “折了三家,是杀鸡儆猴,剩下的,聪明着呢,都在那消停眯着呢。” 齐泰一愣: “那陛下的意思是?” 陈峰道: “清查土地,核丁人口,裁剪私兵,取缔私堡。” “四条政令,即刻下发江南各州。” “所有世家,名下隐瞒田地尽数清查上报,瞒报一亩,重罚十亩。” “所有地方私兵,一律解散,敢私藏兵器者,按谋逆论处。” “所有私人坞堡堡垒,尽数拆毁,土地收归官府。” “从今往后,大贞境内,只许朝廷掌兵,不许私家立武。” 萧红英瞬间明白陈峰的深意。 杀三个家主只是治标。 从今往后。 江南世家顶多也就算有点钱的乡绅,再无对抗朝廷的资本。 萧红英抱拳: “属下即刻草拟政令,六百里加急下发江南。” 汤贞随后递上一份后续处置折子: “陛下,顾起林宏和周奎这三个人,如何处置?” 陈峰语气冰冷: “当众斩立决。” “罪状公示天下,以儆效尤。” “三家全部家产,尽数充公,分发给江南无地流民。” “族中直系子弟,流放边疆,永世不得归乡,旁支庶脉,贬为平民,世代不得入仕。” 处置手段雷霆干脆,不留半点余地。 齐泰拱手: “陛下此举,彻底断了这几家复辟的可能性,江南往后能焕然一新。” 陈峰轻轻点头,心里盘算着下一步布局。 他沉默片刻,开口道: “拟旨。” 几人瞬间肃立听令。 “西疆战事平稳,粮草军械后勤完备,边关无虞。” “传召太子妃卫宓,即刻启程回京。” 这话一出,齐泰和萧红英皆是一愣。 两人对视一眼,瞬间懂了陛下的心思。 卫宓常年坐镇西疆,统筹全军后勤粮草,军械锻造还有流民安置乱七八糟的事。 这么久来,从来没有一点差错。 默默坐镇后方,为归义军平定天下守住根基。 一路征战,别人在沙场立功,卫宓在后方撑住千万军民的衣食安危。 所有人都清楚,卫宓是陈峰心许的唯一皇后人选。 齐泰当即拱手: “臣遵旨,太子妃贤良淑德,一直都稳守后方,功在社稷,回京封后,众望所归。” 陈峰淡淡道: “她不该只守在后方。” “天下初定,国本需固,立后安后宫,正名分,稳朝野,是时候了。” 他心里很清楚。 穿过来都当上皇帝了。 从一开始也算一路和卫宓穿一条裤子过来的。 封她做太子妃,也应该。 更何况卫宓是外邦公主。 没有强势外戚,品性端正。 立她为后,没有人能挑错,能最大程度稳固朝堂人心,安定天下舆论。 圣旨即刻拟好,快马八百里加急,送往遥远西疆。 日子一晃,十日过去。 江南全境新政落地。 曾经高高在上的世家大族,彻底被打断脊梁。 地方权力尽数收归朝廷,州县官吏全部由朝廷任免,一时之间已经看不见世家把持地方的乱象。 江南百姓人人称颂,民间声望彻底牢牢握在陈峰手中。 就在朝堂稳步改制,天下日趋安稳之时。 一道异国使团的消息。 突然传入京城,反转了当前安稳的格局。 大启王朝。 遣特使携国书入京,求见大贞新君陈峰。 御书房内。 陈峰听完内侍禀报,微微挑眉,心里有些意外。 苏清鸢。 曾经有过和亲盟约的口头约定。 后来时局动荡,各自忙于平乱征战,此事便暂时搁置。 如今大启稳定内政,居然主动遣使团递来国书。 齐泰神色凝重,上前开口。 “陛下,大启突然遣使入京,来意不明。” “苏清鸢乃千古少见的女帝,智谋深沉,手段狠辣。” “此时天下初定,她突然递来国书,恐怕不是简单的邦交问候。” 萧红英也谨慎开口: “属下已派人探查,大启此次使团规格极高,带厚礼携国书,随行无重兵,无胁迫之意。” “大概率是政治议。” 陈峰坐在龙椅上。 指尖轻点扶手,心里快速推演利弊。 他和苏清鸢要非说有关系。 那就是盟友,也是制衡对手。 两人势均力敌,最起码现在谁都吞不下谁。 如今两国安稳。 她还记得这件事,目的怕不简单。 不多时,大启特使被引入御书房。 特使躬身行礼,态度恭敬却不失大国风骨。 “外臣,参见大贞皇帝陛下,吾主大启女帝,躬祝大贞新君登基,四海安定。” 行礼完毕,特使双手高举,呈上鎏金封缄的国书。 内侍接过国书,递到陈峰手中。 陈峰拆开阅览。 通篇文字雅致,语气诚恳。 核心内容,只有一条。 重启和亲旧约。 大启女帝苏清鸢,愿亲嫁大贞皇帝陈峰,联两国万世之好,永罢兵戈,互通邦交。 看完内容,陈峰眼底闪过一丝意外。 随即了然。 第555章 两个皇后? 苏清鸢此刻主动和亲,等于用大启一国帝誉,为他站台正名。 等于告诉天下藩王世家还有流言势力。 大启认可陈峰的帝位正统。 既稳了两国邦交,又卖了陈峰一个天大的人情,还能彻底终结两国战乱隐患。 只不过,再往深想的话。 一旦苏清鸢嫁入大贞,便是一国皇后。 她聪慧绝顶擅长权谋。 又手握大启旧部人心。 入后宫绝非安分依附,必然会形成独有的政治势力。 往后大贞朝堂,只怕多出一股来自后宫的顶级博弈力量。 看完国书,陈峰合上纸卷,抬眼看向特使,语气平淡无波。 “你们女帝的心意,朕已知晓。” 特使躬身,认真回话,字字清晰: “陛下,吾主有言。” “乱世相争,百姓流离,两国连年对峙,边地军民苦不堪言。” “今大贞新定,大启安稳,吾主愿舍弃帝身,联姻睦邻。” “一嫁止两国百年兵戈,一联定四海苍生安稳。” “此非私情,乃是两国公利,还请陛下三思。” 这番话说得极其漂亮。 把一场帝王联姻,拔高到了万民安稳,百年和平的大义层面。 让人无从拒绝。 御书房内,齐泰等人,神色瞬间凝重起来。 谁都没想到,大启女帝居然会主动求嫁。 齐泰立刻上前低声劝道: “陛下,可不能这么轻易答应她啊。” “苏清鸢可是在大启从一堆皇子中脱颖而出做了女帝,心志极高,权术通天。” “她不是寻常后宫女子,一旦嫁入大贞,万一有什么别的心思,那还得了?” 汤贞也沉声附和: “臣附议,和亲看似对咱们挺好的,但这不是有点引狼入室的嫌疑么。” 萧红英思虑更深,缓缓开口: “陛下,属下以为,此事利弊各半。” “大启女帝主动联姻,可彻底击碎天下世家,还有残余藩王借陛下身世作乱的借口。” “连敌国帝都主动联姻认可,等于向天下宣告,陛下帝位正统,无可争议。” “但弊在,苏清鸢心机城府,不输陛下。” 陈峰静静听着所有人的劝说,神色不变。 心里也在不断的权衡。 他先看向大启特使,开口问话。 “你们女帝嫁朕,是以大启女帝之身,入大贞后宫为后?” 特使点头: “正是。” “吾主愿去大启帝号,以大启公主之尊,嫁入大贞,尊陛下为君,居皇后之位。” “两国从此君臣相睦,世代修好,永不兴兵。” 陈峰又问: “那大启朝政兵权还有地界,如何处置?” 特使早有准备,从容回话: “吾主承诺。” “联姻之后,大启保留国土子民和官僚体系。” “但军事听从大贞调度,永不主动启战。” “两国通商免税,粮产互济,灾年互助,彻底化敌为友。” 条件极其优厚。 几乎是牺牲了大启的帝王霸权。 换取两国永久和平。 可越是优厚,陈峰心里越清楚,苏清鸢的算计越深。 她还能做亏本买卖。 可疑实在是可疑。 陈峰沉默片刻,没有当场答复。 他开口道: “国书先留存吧,此事事关两国国运,容朕三思,三日后,给你们答复。” 特使躬身行礼: “臣遵旨。静候陛下圣裁。” 随后特使被内侍引退,安置在使馆歇息。 大殿之内,只剩陈峰与汤贞一众人。 气氛瞬间变得紧绷。 齐泰急声道: “陛下,臣恳请您拒绝和亲。” “太子妃马上就回京都封后了,后宫名分已定。” “此时再纳异国女帝为后,双后并立,礼法不合,后患无穷。” “且太子妃一直坐镇后方,劳苦功高,突然这么做,岂不是寒了太子妃的心。” 苏清鸢骤然入京争后位。 于情于理,都对卫宓不公。 汤贞也跟着劝: “陛下,江山初定,最忌朝堂后宫乱套。” “太子妃跟了你这么久,品性纯良,最适合安稳后宫。” “苏清鸢权术滔天,入后宫必生争端,为求安稳,理应直接回绝。” 萧红英却依旧冷静。 缓缓开口。 “诸位大人,只看到了弊,没看到绝境中的利。” 众人看向她。 萧红英抬眼看向陈峰,认真道: “陛下,您如今最大的隐患,从不是世家藩王。” “是正统流言,是天下读书世族心底的不认可。” “世家败了,藩王残了,但天下千年士族礼教,依旧揪着您身世不放。” “今日安稳,只是暂时武力压制,一旦未来朝堂松弛,流言再起,依旧是祸根。” “可若是大启女帝举国联姻,一切流言,不攻自破。” “敌国至尊,不要皇位也要嫁给陛下,联万世之好。” “还有谁再敢敢妄议陛下正统。” 这话一出,齐泰汤贞瞬间语塞。 不得不承认,萧红英说得是实话。 武力能平战乱,却堵不住天下悠悠众口。 沉默半晌。 陈峰缓缓开口,声音低沉。 “你们说得,都对。” “卫宓有功于朕,有功于江山。” “她配得上独一无二的后位,独一无二的尊荣。” 齐泰立刻接话: “既然陛下明白,便直接回绝和亲即可。” 陈峰却话锋一转,反转全场。 “但朕,不能只念私情,不顾天下。” “苏清鸢这步棋,赌的是两国国运。” “也是唯一能彻底根除我身世隐患,终结南北百年战乱的一步棋。” 话音落陈峰也不禁腹诽。 非得送上门的女帝。 心眼子多就多了,看看她到底能翻起什么炕。 殿内众人瞬间沉默。 汤贞皱眉: “可双后并立,礼法不通,后宫必乱啊。” 陈峰眼底闪过一丝深思。 缓缓开口,道出了自己的破局之法。 “干嘛非得双后并立。” 众人齐齐抬头。 陈峰道: “卫宓,册立中宫正后,母仪天下,掌六宫诸事,为正统国母。” “苏清鸢,若入京就封宸后,尊荣等同,不掌后宫权柄,只享尊位,睦两国邦交。” “名分有主次,权力有划分。” 第556章 暴发户 御书房里一下子安静下来。 齐泰愣在原地。 他本来还以为陈峰要一意孤行,答应苏清鸢的和亲,纵容双后乱礼。 现在看来他是多虑了。 汤贞也松了一大口气。 心里悬着的那块石头,彻底落了地。 他最怕的就是陛下被苏清鸢的大义绑架。 委屈了跟着他吃苦多年的太子妃。 现在这个结果,算是两全。 萧红英站在一旁,眼底闪过一丝佩服。 这安排看着简单,实则最稳妥。 既拿了大启和亲的正统大势,堵死天下士族的嘴。 又护住了原配发妻的体面和权柄,稳住朝堂人心。 一举两得,没有什么让人诟病的。 陈峰看着众人的神色变化,心里没太多波澜。 好不容易搞回穿越。 他还能做个让人情裹挟的皇帝。 真是冒昧了就。 三天的时限很快过去。 陈峰没有拖延,正式回复大启特使。 同意两国联姻。 但明定规矩。 卫宓为中宫正后,执掌六宫,正统国母,无人能越。 苏清鸢入京之后,册立宸后,享同等尊荣,不治宫事,专职维系两国邦交。 规矩定下,无可更改。 大启特使听完旨意,心里一惊。 他原本以为,女帝主动舍弃帝号和亲,最少能争一个平起平坐的后位。 没想到最后还是落了次位。 可国书已立,大势已成,他们根本没有反悔的余地。 只能遵旨,即刻传回大启。 朝野上下得知消息,瞬间炸开了锅。 有人夸赞陛下重情重义,不忘糟糠之妻。 有人感慨陛下手段老练,硬生生把一盘温柔陷阱,掰成了稳固江山的利器。 更有世家老臣暗自心惊。 这位年轻帝王的心思,远比他们想象的更深更稳。 数日之后。 京都城门大开。 朝野传旨,迎太子妃卫宓回京,择良日行封后大典。 消息传遍整座京都。 百姓早早挤在街道两旁,纷纷张望。 没人不记得卫宓这个前太子妃。 陈峰还做太子时,带兵去边军,南征北战一直在外厮杀。 是卫宓一直坐镇后方。 最难的的时候,可是被太上皇重兵把守禁锢在太子府当人质。 这太子妃一点没有小女子的慌张。 非要计较起来的话。 大贞的江山,有一半功劳给太子妃也不为过。 正午时分。 远处烟尘滚滚。 一队规整的禁军仪仗,缓缓入城。 仪仗正中,一辆鎏金马车平稳前行。 车帘素雅,不张扬也不夺目。 却让整条喧闹的长街,瞬间安静了几分。 马车里。 卫宓端坐其中。 一身素色锦裙,妆容清淡,眉眼温和。 没有半分即将封后的骄纵。 她抬手轻轻抚过袖口,心里五味杂陈。 她早就收到了朝堂消息。 知道苏清鸢要和亲入京的事。 刚听闻的时候,她心里不是不难受。 哪个女人能坦然接受,自己的夫君要迎娶另一个当世最顶尖的女子? 更何况对方还是一朝女帝。 论容貌智谋还有权势,无一不是顶尖。 换做寻常女子,早就慌了神。 要么争宠,要么心灰意冷。 但卫宓忍下来了,也想通透了。 她跟着陈峰从最开始被迫拴在一条绳上。 到现在,也算她做对了选择。 她比谁都懂陈峰的难处。 乱世未定,流言缠身,正统不稳。 但这同时,陈峰捎带手还是给了百济国不少好处。 苏清鸢的和亲,是堵天下悠悠众口最硬的一块盾牌。 可心里终究还是有疙瘩。 直到她看到陈峰传来的亲笔信。 信里字字直白。 此生中宫,唯你一人。 宸后尊荣是给两国邦交的体面。 全归你。 卫宓看着那行字,心里所有的不安,瞬间散了大半。 她信陈峰。 到现在还有什么信不过的呢。 马车缓缓行至皇宫正门。 宫门大开,百官列阵相迎。 陈峰一身常服,立于台阶之上。 身姿挺拔,目光直直落在马车之上。 百官纷纷低头,没人敢多看。 所有人都能看出来。 陛下今日的眼神,还是比较柔和的。 车帘被内侍轻轻掀开。 卫宓弯腰走出马车。 阳光落在她身上,温婉从容气度端庄。 她抬眼,第一眼就看向台阶上的陈峰。 四目相对。 千言万语,不用多说。 一路风雨,尽数藏在眼神里。 卫宓稳步拾阶而上,走到陈峰身前,微微屈膝行礼。 “臣妾,参见陛下。” 声音轻柔,却沉稳有力。 陈峰伸手,直接扶住她的手臂,不让她弯腰。 他开口,声音不大,却让周围百官尽数听清。 “无需多礼,辛苦了。” 简单五个字。 却让在场不少老臣心头一暖。 所有人都明白。 这一句辛苦,抵过万千封赏。 卫宓抬头看着他,轻声道: “江山既定,臣妾不辛苦。” 陈峰点头,当着满朝文武的面,侧身站在她身侧。 “明日黄道吉日,朕,册封你为大贞中宫皇后,母仪天下。” 话音落下。 百官齐齐躬身。 “臣等,提前恭贺皇后娘娘。” 声势浩荡,响彻宫门。 卫宓垂眸,眼底掠过一抹浅淡笑意。 所有的委屈和不安,在这一刻,都值了。 一日转瞬即逝。 第二日。 天刚蒙蒙亮。 整座皇宫张灯结彩,红毯铺地,礼乐齐鸣。 今日是大贞开国后少有的正儿八经的封后大典。 规格极高,举国同庆。 不光是大贞本土百官宗室还有世家尽数到场。 周边大大小小十几个藩属国邻邦,全都派了使臣入京朝贺。 大启作为联姻盟国,更是特派重臣带队,携厚礼列席观礼。 辰时三刻。 太和殿广场,人山人海,秩序森严。 文武百官按品级分列两侧。 宗室亲王勋贵世家,地方藩王代表,依次站定。 最外侧的宾客席位,坐着各国使臣。 这些使臣表面是来道贺。 心里各怀心思。 大部分人,从心底里,根本没真正认可陈峰这个皇帝。 在诸国眼里。 陈峰身世流言不知真假,刚和世家打完仗,肯定没有世家撑腰。 硬是靠着连年厮杀,从他老子手里硬生生抢来的江山。 论正统,他不如历朝传承有序的君主。 论底蕴,大贞刚经历内乱,根基浅薄了不少。 在这些老牌邦国眼里,陈峰依旧像个暴发户。 第557章 弹丸小国 尤其是西域几国,南边百越小国的使臣。 落座之后,眼神就带着几分轻视和打量。 低声议论,毫无避讳。 “这大贞才稳当几天?年轻就是年轻,现在也敢行如此盛大的封后大典?” “说白了就是草台班子坐了江山,急于用大典撑门面罢了。” “听说这位皇帝身世还有瑕疵,好像不是大贞皇室正儿八经的血脉,中原士族很多人都不买他的账。” “也就是仗着能打仗,抢了他老爹的位置,论治国底蕴,差太远了。” “等着看吧,今日大典,未必安稳,大启女帝何等人物,主动和亲,摆明了是要拿捏大贞朝政。” “再过不久,怕是大贞的江山,就要改姓苏了。” 这些小声议论断断续续,传入附近大贞官员耳中。 不少文官脸色瞬间铁青。 想发作。 可对方是外国使臣,大典在即,不可失了礼仪。 只能强行忍住,心里憋着一团火气。 齐泰站在文官队列最前,听得清清楚楚。 脸色难看至极。 他悄悄侧头,看了一眼使臣席位。 心里咬牙。 这群蛮邦小国,仗着祖宗基业悠久,居然敢在大贞皇城脚下,轻辱当朝天子。 汤贞双拳紧握,眼底满是怒意。 他们跟着陈峰一路拼杀,流血牺牲,打下的江山。 在这些外人嘴里,居然成了不值一提的草台戏班子。 萧红英神色依旧冷静。 但眼底也掠过一丝冷意。 她知道,今日这场大典,不光是封后。 更是立威。 若是忍下这些轻视。 往后周边各国,永远不会臣服大贞。 礼乐声渐渐高昂。 吉时将至。 内侍高声传唱。 “陛下驾到——!” “皇后娘娘驾到——!” 百官瞬间归位,齐齐躬身行礼。 所有外国使臣也纷纷起身,装作恭敬模样。 陈峰身着十二章纹帝王冕服。 黑金镶边,龙纹狰狞,气场沉稳凛冽。 他身姿挺拔,步履从容,一步步走上太和殿主台。 卫宓一身龙凤霞帔,头戴九重凤冠。 妆容端庄,气度雍容,紧随其后,缓步登台。 两人并肩而立,一君一后,派头还真是一点不输。 明明刚登基不久。 却硬生生压出了盛世帝王后的磅礴气场。 落座之后。 封后大典正式开启。 读册官上前,高声诵读册封诏书。 字字庄严,昭告天地社稷,万民。 诏书中清清楚楚写明。 卫氏淑德端庄,安定后方,功在社稷。 今册立为中宫皇后,总理六宫,母仪天下,正统无改。 诏书诵读完了后。 天地礼乐再鸣。 百官三跪九叩,恭贺新后。 一切流程庄重肃穆,无可挑剔。 轮到外国使臣上前献礼道贺。 大部分小国使臣还算安分。 哪怕心里轻视,表面也规规矩矩行礼贺喜。 唯独西域楼远国使臣,一脸倨傲。 上前献礼的时候,只是微微拱手,不跪不拜。 态度散漫,眼神轻蔑。 他捧着一份不算厚重的贺礼,淡淡开口。 “楼远国恭贺大贞皇后册封之喜。” “只是我等远来西域,听闻大贞新朝基业不稳,陛下身世存疑,士族不附。” “今日行如此盛大典礼,未免太过急于立名,虚耗国力。” 这话一出。 全场瞬间死寂。 所有大贞官员脸色骤然变冷。 当着满朝文武,诸国宾客的面。 直接挑破陈峰的身世流言,直言大贞基业不稳典礼虚耗。 这哪里是道贺。 这是贴脸羞辱来了。 谁都没想到,一个区区西域小国使臣,敢如此胆大妄为。 卫宓端坐后位,凤冠流苏微动。 脸上依旧平静,眼底却掠过一丝冷色。 她没有说话。 此刻,不该她开口。 她只需要稳稳坐着,看陈峰处置。 陈峰坐在龙椅上,指尖轻轻搭在扶手之上。 神色平淡,看不出喜怒。 他静静看着楼远使臣。 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压迫感。 “你楼远,是大贞藩属,还是平等邦交?” 楼远使臣抬着下巴,一脸不屑,傲然回道: “楼远世代独立,从不附属任何中原王朝,自然是平等邦交。” 他心里笃定。 大贞初立,四周未稳。 陈峰不敢轻易得罪西域诸国。 顶多口头训斥两句,不敢真的翻脸。 所以他才有恃无恐,故意当众踩陈峰一脚。 既讨好那些看不起陈峰的老牌邦国,又能彰显楼远底气。 陈峰微微点头。 “平等邦交?” 他重复了一遍。 随即淡淡开口。 “既然是平等邦交,你凭什么在我大贞皇城,妄议朕的身世,评判我大贞国事?” 楼远使臣嗤笑一声。 毫无畏惧,反而更加放肆。 “陛下何必自欺欺人?” “天下谁人不知,陛下并非正统皇室血脉,身世存疑。” “就算是流言,那也未必是空穴来风,没个说法,终究名不正言不顺。” “就连此次皇后册封大典,若不是大启女帝主动和亲为陛下正名,陛下怕是至今压不住朝野非议。” “依臣之见。” “大贞这江山,看似一统,实则根基虚空,全靠外力撑着。” 这番话,直接把在场所有轻视陈峰的心思,全部摆到了明面上。 周边几个小国使臣,纷纷眼神交汇,暗自偷笑。 他们心里,都默认这番话。 中原士族千年礼教,最重出身正统。 陈峰的出身,是他一辈子洗不掉的短板。 齐泰气得浑身发抖,当场就要站出来怒斥。 陈峰抬手,轻轻制止。 他们就是笃定在今天不能把他们咋样。 也断定了他这个新帝,不敢在这个节骨眼上处置外邦。 陈峰目光落在楼远使臣身上,语气依旧平静。 却带着刺骨的冷。 “你说朕,非皇室正统,名不正言不顺?” 楼远使臣昂首: “天下公论,并非臣一人所言。” 陈峰再问: “你说大贞江山虚空,靠外力支撑?” “是。” 楼远使臣语气傲慢: “若无大启和亲背书,若无连年武力镇压,朝堂难安,民心难稳。” 陈峰忽然笑了。 笑意很浅,没有半分温度。 他缓缓起身,立于龙椅之前。 俯瞰下方一众使臣。 目光扫过楼远南边百越数个小国的使臣。 一字一句,清晰开口。 “自古帝王正统,从不在血脉,不在出身,只在江山万民。” “上古先贤,哪个布衣起家取天下者,数不胜数。” “先不谈流言真假,那历朝开国君主,皆是逆贼?” 一句话,直接怼得楼远使臣语塞。 对方没想到陈峰如此犀利,一时哑口无言。 陈峰步步紧逼,声音逐渐沉冷。 “朕本就是大贞太子,名正言顺,更是朕起兵平乱,难怪楼远始终是弹丸小国,没有长进,区区流言就把你们哄得团团转。” 不少人顿时憋笑。 这陈峰就差直接说楼远没脑子了,蠢货了。 “更何况,朕是太上皇传位,顺位继承,现如今太上皇依旧在皇宫颐养天年。” “你告诉朕,何为不正?何为虚空?” 声音不大。 却震得整个广场鸦雀无声。 百官听得心头热血翻涌。 是啊! 他们陛下的正统。 还用得着你们这种弹丸小国来评判。 第558章 给她一条活路 楼远使臣脸色发白,硬着头皮反驳: “陛下说这些我们也知道,可士族不认可,礼教不认可,终究难称正统。” “士族?” 陈峰眼神骤然一冷,直接打断他。 “士族把持舆论,绑架朝堂千年。” “昔日世家豪门,圈地千里,压榨百姓,视人命如草芥。” “士族一直只顾保全自家基业,坐视天下糜烂,从未有过半分救国之举。” “如今天下太平,这群躲在后方坐享其成的人,朕用得着他们跳出来议论朕的出身?” 楼远使臣额头渗出冷汗,依旧咬牙硬撑。 “可若无大启女帝和亲,陛下依旧难堵天下悠悠众口,陛下终究是借外力稳朝局。” 他死死抓着这一点不放。 这是所有外人最看不起陈峰的地方。 陈峰看着他垂死挣扎的模样,眼底满是嘲讽。 “你以为,苏清鸢和亲,是帮朕稳江山?” “你以为,是朕求着大启正朕名分?” 楼远使臣愣住: “难道不是?” 周边一众使臣也纷纷侧目,满脸疑惑。 外界所有人都是这么认为的。 大启女帝舍弃帝号下嫁,是大启主动俯身为陈峰正名。 陈峰淡淡开口,抛出第一个反转。 “你搞错了。” “不是苏清鸢成全朕。” “是朕,给了大启一条活路。” 全场瞬间哗然! 所有使臣脸色骤变,满脸难以置信。 就连大贞百官,都微微错愕。 众人心里都懵了。 明明是大启主动和亲,送来天大的人情。 怎么反倒成了陈峰成全大启? 楼远使臣当场冷笑出声。 “陛下此言太过荒谬,简直颠倒黑白。” “大启国力强盛,疆域辽阔,女帝英明神武,何须靠陛下给活路?” “臣看陛下,是得了便宜还卖乖。” 周边使臣纷纷点头附和,眼神嘲讽更浓。 都觉得陈峰是为了面子,开始强行吹牛。 卫宓坐在后位上,凤眸微动。 陈峰嘴角轻扯。 转身气定神闲的坐下。 根本不在继续往下解释。 众人都等了半天。 琢磨这陈峰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楼远国使者还真不傻。 不出片刻就想明白了其中的弯弯绕。 陈峰还真不是吹牛。 今天这大殿上,大启使者也是在的,一字一句不可能不传回大启。 陈峰敢说出这番话就是有这个底气。 同事也在测试女帝苏清鸢的服从度。 陈峰这人,真是一句一个坑。 楼远使臣脸色彻底白了。 嘴唇微微颤抖,但是也不死心啊。 想说点什么。 陈峰目光骤然凌厉,直视楼远使臣。 “你楼远国立国百年,疆域不过弹丸之地。” “年年依附大国苟活,岁岁纳贡求存。” “朕倒想问问你。” “一个靠依附他人存活的小国使臣,有什么资格站在我大贞太和殿,指点朕的江山开路?” 这话如同惊雷,狠狠砸在楼远使臣脸上。 对方双腿一软,下意识后退半步,脸色惨白如纸。 所有周边小国使臣,瞬间低头,不敢再有半分傲气。 是啊。 他们都是边陲小国,疆域狭小,国力孱弱。 世代都是依附中原大国生存。 如今居然敢嘲笑一统中原的大贞根基不稳? 简直是天大的笑话。 陈峰没有就此收手,继续加压,霸气续言。 “今日朕立后,昭告天下国泰民安。” “不是为了撑门面,不是为了博虚名。” “是告诉天下万民,乱世终结,四海安稳。” “也告诉周边诸国。” “大贞已立,大势已成,顺我者,通商互利,岁岁安稳,逆我者,天兵将至,国祚无存。” 字字霸气,带着帝王绝对的掌控力。 广场之上,大贞文武百官听得热血沸腾。 所有人尽数抬头,目光崇敬地看着台上的帝王。 他们这一刻无比清晰地明白。 自家陛下,从来不是任人非议只会打仗的莽夫天子。 萧红英眼底亮光闪动,心中感慨万千。 陛下最厉害的好像还不止是武功。 这张嘴这颗心。 牛啊,真牛啊。 齐泰长长吐出一口气,胸中积郁多日的闷气,一扫而空。 痛快。 太痛快了。 汤贞眼神灼热,满心敬畏 楼远使臣浑身冷汗,双腿发抖,再也不敢多说一个字。 他彻底怕了。 陈峰目光扫过所有外国使臣,声音冷沉,传遍全场。 “今日封后大典,本是吉庆盛世。” “朕以礼待八方宾客,但朕的江山,朕的正统,不容外人置喙半分。” “从今往后,再有诸国使臣,敢入我大贞国土,轻辱朕,非议朝政者,视同挑衅邦交,逐出国境,断绝通商,永不往来。” “若有敢暗中勾结叛党,妄议大贞国运者,朕不介意,让百年邦交,化作刀兵战场。” 掷地有声的警告。 所有外国使臣齐齐心头一震,无人敢抬头对视。 之前暗自嘲讽看热闹的使臣,此刻个个噤若寒蝉。 再也没有半分戏谑之心。 他们终于彻底认清现实。 眼前这个年轻的大贞皇帝。 不是任人拿捏需要靠和亲撑场面的弱势君主。 大启随行重臣站在宾客席中,全程沉默看着这一幕。 眼底满是复杂和忌惮。 他们女帝果然看得通透。 主动和亲,绝对不是吃亏。 依附这样一位帝王,保全大启,确实是最明智的选择。 另一边的陈峰收回冷厉目光,神色恢复平淡。 他侧身,看向身侧端坐的卫宓。 目光瞬间褪去所有锋芒,只剩温和郑重。 他抬手,亲自拿起象征皇后权柄的凤印。 当众交到卫宓手中。 声音温和,却让全场所有人听清。 “卫氏。” “从太子时就跟着朕守社稷,安万民,定后方。” “今日册你为后,掌六宫凤印,理后宫诸事,中宫独尊,名分永固,无人可替。” “往后岁月,朕与你,共治山河,共守万民。” 卫宓双手接过沉甸甸的凤印。 凤冠微动,眼底泛起温润水光。 她起身,微微屈膝,柔声回道: “臣妾,遵旨。” “愿与陛下,共守大贞,永安山河。” 礼乐再次高昂响起。 比之前更加恢弘浩荡。 百官再度跪拜,声势震天。 “臣等恭贺中宫皇后,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皇后千岁千岁千千岁。” 声音响彻整座皇宫,震彻云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