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差恶魔上班记》 1. Chapter1 随着人类轰轰烈烈的工业革命，科技革命展开在这个世界上，别说是人类社会，就连天堂和地狱也就此进行了改革。 就比如此刻沃尔森站在棺材面前，看着一边那个已经变成灵魂体的小男孩，感慨工作不易。 望着男孩，他最终开口： “你已经死了。” 沃尔森是什么人呢？ 准确来说他不是人，而是恶魔。 就是《圣经》里那个地狱里的恶魔，那个童话故事里开场永远一个“我要你灵魂要你下地狱”目标不变的大反派。 沃尔森在地狱终日混得一时是一时，百年下来灵魂业绩为零，但是由于直系上司是七大罪之一的懒惰，所以一直摸鱼，从未被发现。 毕竟整个部门连老板都没来上过班。 但是就在一个月之前，沃尔森看着面前恐怖的物件，艰难的咽了咽口水。 那个东西、那个东西，方方正正的，冒着荧光的东西，在他眼里俨然就是不祥之兆，这简直是要把所有地狱混日子的恶魔都挑出来，全部都处以极刑啊！ 正是电脑，人类使用时，要连接电源，碰到水就死翘翘的那个电脑。 沃尔森无力的和同事吐槽，连地狱也加上个现代电子技术，这真是太与时俱进了。 他崩溃的直抓头发，想不明白地狱的电源哪来的，这个电脑的线头究竟插在哪里。 ——他们不是恶魔吗，怎么还有加班文化？这是真不怕恶魔的怨念再诞生恶魔啊！ 沃尔森摸鱼混日子百年史终于成功终结在了今天，自从地狱普及人类科技开始，每位恶魔都算上了自己的业绩。 而他，则是毫不意外的倒数第一，零业绩。 本来没什么好害怕的，因为懒惰部门包括老板在内大家都是并列倒一，这就给了其他部门恶魔可以变成倒几百名的底气。 但是路西法大人发话，说要给地狱业绩倒一一个惊喜，照这位最高老板的尿性，沃尔森想都不用想就知道不是啥好惊喜。 他吓得从岩浆里钻出来连滚带爬的跑到了地狱总部，连夜接任务。 因为是仿照现代人类，所以地狱竟然也建立起一个工作总部，各大恶魔就在上面接自己的工作任务，带灵魂下地狱。 沃尔森接到了一个高阶恶魔看不上，低阶恶魔做不到的任务，那就是把一个刚死去的十二岁小男孩灵魂拖下地狱。 这业务对他而言，实在是有些陌生了，因为上一次认认真真上班好像是在一百年前。 应该吧，反正好像接连爆发了两次世界大战来着。 那时，总有源源不断的灵魂涌下地狱，他摩拳擦掌，可要么是被高阶恶魔堵了路，要么就是被天堂那群鸟人挡道。 绝望之下，明明出身配置不低的沃尔森从此选择了躺平，生动的实践了虽然万事开头难，但是只要我不开始，就没有任何困难这一真理。 沃尔森翻动着手上的资料，映入眼帘的赫然是一个带着大大微笑的小男孩，他叫汤姆，十二岁，死因是坠崖失血过多。 “就他了！”沃尔森觉得胜利的曙光在向自己招手—— 地狱倒数第一业绩的全是他们懒惰部门的，他哪怕就成功这一单，也能逃脱。 所以他才来到这里，来把那个小男孩灵魂带走，摆脱自己业绩垫底的位置。 几百年没好好上班的沃尔森就是在几个小时前如同草台班子一样，匆匆翻了几页，才回想起工作流程，又确认了一遍任务目标：汤姆，十二岁，坠崖失血过多。 他合上资料，开始寻找灵魂。 刚死去的灵魂通常会在遗体附近徘徊，处于一种“我好像死了但又好像没死，我到底死没死”的薛定谔状态，需要一段时间才能接受现实。 灵堂不大，布置得倒是挺温馨，棺材盖开着，里面躺着一个瘦小的男孩，脸色苍白，嘴唇毫无血色，但嘴角却微微翘着，像是在做什么美梦。 沃尔森环顾灵堂，然后在一排折叠椅的角落里看到了一个小小的人影。 一脸雀斑的汤姆正盘腿坐在椅子上，双手撑着下巴，一脸百无聊赖地看着来来往往的大人，像在看一出无聊的舞台剧。 沃尔森整了整领带，虽然他根本没有领带，他的领口敞开，露出里面白色衬里，这是他作为恶魔为数不多的时尚坚持。 在刚刚开口说完“你已经死了之后”，这小孩就“刷”的一下转头看向了他，眼睛放亮。 “你是天使吗？”一句话就让沃尔森如遭雷击。 沃尔森脚步一顿，一个趔趄差点滑倒。 “你是怎么把我认成那些鸟人的？” 汤姆一张小脸带着雀斑，圆圆的，眼睛是浅棕色的，此刻正用一种“我见过世面你不要骗我”的表情看着沃尔森。 “那你是恶魔？” “你怎么知道？”虽然一开始被认错，但这小子反应态度不错，沃尔森还是很满意的。 “那些大人和小孩跟看不见我一样看不见你。”汤姆得意的笑了，“而且你穿墙进来的时候摔了个狗啃泥，我全看见了。” “那什么，这很正常。”沃尔森干咳一声，“总之，我是——” “你是来带我下地狱的。”汤姆向上抢答节目一样抢着替他说完了，语气居然有些兴奋雀跃。 “不是，”沃尔森有点看不懂这种反应的小孩了，他绕到汤姆面前，蹲下来，试图和他平视，“你不问问什么吗？” “有什么好问的。”汤姆耸耸肩，“你是恶魔，你要我的灵魂，带我下地狱。童话故事里都这么写。” “那你就不怕——” “怕什么？地狱吗？”汤姆终于又看了他一眼，“我都死了，还能怎么样？” 沃尔森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竟然无法反驳。 汤姆：“有WIFI吗？” 沃尔森：“什么？” “WIFI。”汤姆认真地看着他，“地狱有WIFI吗？密码是多少？网速快不快？” 沃尔森的表情逐渐凝固。他回想了一下地狱总部的情况。 最近确实拉了光纤，据说是从人类电信公司那边买的，用 的是隔壁天堂的备用线路。 网速还行，就是时不时会被天堂那边掐信号。 “有。但信号有时候不太稳定。” “那算了。”汤姆立刻摇头，“没有稳定的WIFI我不去，连游戏都打不成。” “等等！”沃尔森急了，“你等一下，这个问题我们可以协商——” 管他能不能协商，先把小孩骗下去再说，大不了到时候再把他放上来。 “第二个问题。”汤姆竖起两根手指，“地狱有汉堡吗？” 沃尔森彻底沉默了。他脑海里浮现出地狱的食堂。 嘶，打码打码，看都看不了，还吃。 作为一个自认为有格调，有品位的恶魔，地狱的食堂，他也是从来看不上的。 “也没有。” “那不去。”托马斯摇头摇得更坚决了，“没有汉堡的地方我不去。” 沃尔森感觉自己太阳穴上的血管在突突跳。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语气保持专业：“小朋友，你要知道，下地狱不是去旅游……” “那你来干嘛？”托马斯歪着头看他，“你看起来很着急的样子。” 沃尔森张了张嘴，又闭上了。他能说什么？说自己业绩倒数第一，再不完成一单就要有“惊喜”了？ 他沉默了好一会儿，突然换上一副他自认为相当凶恶的嘴脸，“你到底要怎么样才肯跟我走？” 汤姆盯着他看了足足十秒钟，那双浅棕色的眼睛亮晶晶的，然后，小男孩露出了一个笑容——和资料照片上一模一样的，带着大大弧度的微笑。 “很简单啊。”汤姆伸出三根手指，“三个愿望。” “什么？” “三个愿望。”汤姆晃了晃手指，“童话故事里不都是这样吗？恶魔实现愿望，人类交出灵魂。公平交易，童叟无欺。” 沃尔森差点当场喷出一口地狱岩浆：“你搞清楚！你是要下地狱的！你又不是许愿池！我也不是阿拉丁！” “那就没得谈咯。”汤姆耸耸肩，又把头转回去了，继续看灵堂里哭成一团的人们。 沃尔森站在原地，胸膛剧烈起伏。他现在非常想发火，想把面前这个熊孩子一口吞了，想直接把他捆起来拖下地狱，但他做不到。 地狱和天堂共同新规明文规定，禁止暴力执法，禁止强制带离，禁止一切不符合“现代化人性化管理”的行为。 据说这条规定是大恶魔和大天使去人类世界开了一圈交流会之后带回来的，说是要“打造地狱天堂软实力”。 软实力？软他个岩浆泡的蛋！ 沃尔森咬了咬牙，深呼吸，再深呼吸，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说吧。”他最终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三个什么愿望。” 汤姆立刻转过头来，眼睛亮得像两颗小星星：“你答应了？” “我没说答应，你说来听听。” “好！”汤姆完全无视了他的修正案，直接从椅子上跳下来，兴致勃勃地开始掰手指，“第一个愿望——” 2. Chapter2 “第一个愿望——我要去游乐场玩个痛快！” 沃尔森本来做好了熊孩子狮子大张口的准备，这一下反而让他有些惊讶：“就这？” “什么叫‘就这’？”汤姆瞪大眼睛，气鼓鼓的，“我活着的时候从来没去过游乐场！我妈说门票太贵了，等我生日再去，然后我就死啦！” 男孩说这话，好像死亡这件事只是错过了一班公交车，再努力等一等还能等到下一班一样。 沃尔森张了张嘴，一时间不知道怎么说。他在地狱见过无数灵魂——贪婪的、愤怒的、绝望的、歇斯底里的。 可能是后面百年都在摆烂吧，这样的单纯小鬼还真没见几个。 “第二个愿望呢？” “第二个愿望——”汤姆竖起第二根手指，想了想，又放下了，“算了，先实现第一个再说，万一你反悔了呢。” “我堂堂大恶魔会反悔？”沃尔森的声音拔高了八度，随即又心虚地压低了几分，“……行吧，先去游乐场。” 汤姆立刻露出了那个标志性的大大微笑，从椅子上蹦下来，蹦蹦跳跳地就往门口跑去，在经过那排哭成一团的亲属时稍稍停顿了一下，侧头看了一眼嚎啕大哭的女人和其他成年人。 “那是我妈妈。”他轻声说，“她已经哭了一整天了，眼睛都哭肿了。” 沃尔森面无表情，不觉得怎么动容，倒不如说恶魔没有同情心和同理心才是正常的，“哦，关我什么事。” “你能不能帮我给她托个梦？”汤姆突然转过头来，“告诉她我现在挺好的，不用担心。” 沃尔森抬手指着自己：“我是什么？” 汤姆：“你是恶魔呀。哦，对，我的确还没问你的名字呢，你叫什么？” “对，我是恶魔。”沃尔森直接无视他后面这个名字环节，“所以，我不是天使那群脑子里观念白的发光的鸟人，我不负责传递什么爱和希望。” 听到沃尔森这样说，汤姆眨眨眼：“可是你看起来也没那么坏啊。” 沃尔森：“你到底走不走？” 两人——或者说一人一恶魔，就这么走出了殡仪馆的大门。 而路过某家店铺时，沃尔森在玻璃的倒影上久违的看到了自己的人间体。 刚剃的胡子，下巴还残留着一点胡茬，黑眼圈很重，头发半长不长且凌乱，长相也符合他的人间身份，一无所成的画家。 其实这张脸在人类审美体系里也说得上号，就是身上无端弥漫着一股颓废忧郁的气质，怎么看都是失意的中年大叔。 外面是个大晴天，正值夏日，太阳高度角高到顶峰，教堂的尖顶在碧蓝的天幕下却显得有些孤独。 殡仪馆旁边是一条石子路，路两边种着梧桐树，一派盎然。 汤姆在前面跑，跑几步又停下来等沃尔森，再跑几步再等。 他的灵魂穿着死去时那身衣服，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色外套，一条膝盖上破了个洞的牛仔裤，脚上是双旧运动鞋，沃尔森也能看出这孩子家境的确不是很好了。 沃尔森慢悠悠地跟在后面，手指在风衣口袋里摩挲，脑子正在飞速运转。 他到底要不要履行这三个愿望？ 严格来说，地狱没有这个规矩。 恶魔抓灵魂，古往今来都是直接抓的，哪有什么“实现愿望”的环节？ 这小孩完全是把童话故事当真了。 但是，新规确实规定了不能暴力执法。如果他强行把汤姆拖走，这小子万一去投诉呢？ 地狱现在真的设立了灵魂投诉部门，据说每周收到的投诉信能把岩浆河填平。 而且，还有一个更大的问题。 沃尔森摸了摸口袋里的灵魂契约，只需要汤姆按个手印，这单就算成了。 但按照新规，签订契约必须征得灵魂本人的“知情且自愿”同意。 也就是说，这小子真的有资格跟他讨价还价。 沃尔森正想着，脚下的路突然到了尽头。他抬起头，眼前是一个巨大的拱门，上面挂着五颜六色的小旗子，这就是他心心念的游乐园，不会错。 “到了到了！”汤姆兴奋得原地转了个圈，“我就知道，从教堂那边走过来穿过小巷子就到了！我同学来过，说特别好玩的！” 沃尔森站在拱门前，看着里面那些花花绿绿的游乐设施。旋转木马、小火车、充气城堡…… 这些东西在他看来简直蠢透了，也只有天堂那些鸟人和愚蠢的人类会喜欢。 “走吧！”汤姆已经一头扎了进去。 沃尔森叹了口气，抬脚跟上。就在他穿过拱门的那一刻，他的余光扫到了什么—— 这一眼不得了，他像被电击了一样，全身的气焰都缩了一缩。 拱门旁边有一棵歪脖子树，树下有一把长椅，椅子上坐着一个男人，周边围了一群笑嘻嘻的小孩。 那男人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外套，胸口别着一枚银色的警徽，正低头翻看手里的童话故事书，用他略显低沉的嗓音为周边孩子们读着故事，脸上笑盈盈的，看着脾气很好。 他大约二十来岁的样子，五官轮廓深深刻在沃尔森的瞳孔里，倒不是因为这副皮囊好看到让人惊艳，而是因为这副皮囊下面的存在。 沃尔森的大脑在这一刻差点死机。 智天使兰斯，他的百年工作摸鱼划水质之根源；那个明明和他是同期诞生，却永远压他一头的天使。 “我x嘞！”沃尔森脱口而出。 某场战争突然像倒带一样在他脑海里回放： 在战场的上空，箭像雨点一样落下，沃尔森正在和同事们抢着收割一个士兵的灵魂，然后一道白光从天而降，兰斯拍着六只翅膀出现在他们面前。 然后，沃尔森就不是很想回忆自己和其他恶魔是怎么从战场被打飞到另一片战场的故事了。 后来但凡他收割灵魂必撞上兰斯，因为他们是地狱和天堂同时间孕育出来的，只要一碰到，这种心理阴影便日渐增加。 最终沃尔森直接从收割灵魂一线紧急退居后线，因为兰斯带给他的阴影终身难忘。 从那以后，沃尔森见到天堂的高级天使，尤其是智天使这个种群，就会本能地想要找个地方躲起来。 这种恐惧已经刻进了他的恶魔本能里，比怕圣水还深。 所以此刻在看到兰斯，或者说兰斯的人间体的那一刻，沃尔森的身体比大脑先做出了反应。 他一把抓起旁边摊位上的一个盆栽，连盆带土大概有五公斤挡在了自己面前。 “你干嘛？”汤姆回过头来，一脸困惑地看着恶魔大人双手举着一盆绿萝，姿势像极了某种极其拙劣的伪装。 “嘘！”沃尔森用气声吼道，眼睛从绿萝的叶子缝隙里死死盯着那个警察的动向。 那边还在读故事的兰斯似乎感觉到了什么，抬起头，朝这边看了一眼。 他有一双湛蓝色的眼睛，和那个沃尔森记忆中如出一辙，干净得让人想吐，沃尔森现在最恨颜色是蓝色。 那双眼睛扫过游乐园的拱门，扫过那些来来往往的人。 沃尔森屏住呼吸。 兰斯歪了歪头，看着有些困惑，但很快就收回了目光，继续为其他孩子读着故事。 沃尔森脑子里紧绷的弦松了下去。 对了，他想起来了。 天堂有个规矩，天使下人界执行长期任务的时候，会选择封印大部分记忆和力量，只保留本能层面的感知，以“完全融入人类体验”。 这是天堂的那帮改革派提出来的，说是什么“共情人类，才能拯救人类”。所以兰斯是不记得他沃尔森的人间体长什么样的，就算记得也没用—— 百年前的沃尔森人间体，那可叫一个意气风发嚣张至极，根本无法和现在这个胡子拉碴的颓丧画家联系到一起。 沃尔森当时觉得这群天使简直是脑子有病，但现在他无比感激这个有病的规定。 “那是个警察。”汤姆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在看到兰斯那身警装后，用一种全新的稀奇目光打量着沃尔森，“你一个恶魔怕警察？” 沃尔森把盆栽“啪”的一声放回地上，整了整衣领，努力让自己看起来体面一点：“我不怕警察。” “那你刚 才……” “我只是突然对这盆植物的长势产生了浓厚的兴趣。”沃尔森面不改色地胡说八道，“走吧，你不是要玩吗？” 他一边说着，一边在心里给自己打气。没事的，兰斯的人间体不记得他，他不会看到一个恶魔就本能地抬手放圣光。 只要他不作死，不主动暴露气息。 “对了，恶魔叔叔。”汤姆突然扯了扯他的袖子。 沃尔森本来就烦，这下看到这个倒霉熊孩子更烦了：“又怎么了？” 汤姆指向旁边：“那个警察叔叔好像在看你。” 沃尔森僵住，他缓缓转过头，果然，兰斯再次目光直直地朝这边看过来，不过令人庆幸的是，他看的是汤姆。 汤姆还是灵魂状态，在天使的眼里，应该是再正常不过的幽灵，但是沃尔森心中警铃大作。 兰斯这种圣母心泛滥的大天使，万一顺手把这熊孩子带走了怎么办？ 不行，这是他的业绩。 “跑！”沃尔森传音给汤姆，“你不快点去，被那些天使找到了，马上就把你送走！” “哈？”汤姆瞪大了眼，一下拔腿跑的飞快。 幸运的是，兰斯没有跟上来，周边一群小朋友都拽着他，想要脱身也难。 以防万一，沃尔森忍痛使用出了自己的能力，他将汤姆灵魂化为实质，改变了他身上的衣服和穿搭，在能力范围内微调了一些面部细节，硬着头皮让他直接去玩。 虽然长得有点像一周前的死者，但总比灵魂状态会被天使瞧到强吧？ “好了，现在……”汤姆转头，兴奋地发现，自己再一次能接触到那些物质，便眼睛放光地望向整个游乐场，“我要开始玩啦！” 第一个项目，旋转木马。 沃尔森面无表情地靠在栏杆上，看着汤姆骑在一匹粉色独角兽上上下起伏。 木马转了一圈又一圈，汤姆每一圈经过他面前都会朝他挥手，脸上那个大大的笑容比头顶的太阳还亮，亮的沃尔森眼睛疼。 第二个项目，碰碰车。 汤姆一个人没法开，因为“儿童乐园”的工作人员坚持“必须有家长陪同才能进碰碰车场地”。汤姆把求助的目光投向了沃尔森。 沃尔森看了看那些五颜六色的小车，又看了看那些尖叫着撞来撞去的家长和孩子，嘴角抽搐，“我是恶魔。” 汤姆：“你不说没人知道。” 沃尔森：“我几百岁。” 汤姆：“看起来就三十多。” 沃尔森最终还是被拉上了碰碰车。 事实证明，他一个地狱恶魔，在碰碰车领域毫无天赋。 他被汤姆撞了十三次，被一个五岁小女孩撞了六次，还有一次被两辆车同时夹击，差点从车里飞出去。 “你真的好菜啊。”汤姆笑得前仰后合。 沃尔森的黑眼圈都要被气消了。 第三个项目，也是汤姆真正心心念念的项目——巨大的充气城堡。 那是一个用橙色和黄色充气材料搭成的巨型城堡，有滑梯、有隧道、有各种攀爬点。一群孩子在上面蹦来蹦去，整座城堡都在颤抖。 汤姆的眼睛在看到它的那一刻，亮得可以把沃尔森给照亮。 “就这个！就是它！”他大叫着冲了过去，三两下脱掉鞋子，连袜子都没脱就一头扎进了充气城堡。 沃尔森站在外面，看着那个蓝衣服的小小身影在橙色和黄色的海洋里上下翻腾。汤姆在滑梯上滑了一次又一次，在城堡顶上蹦得老高，在一群孩子中间穿梭。 随后，他听到身后传来一个声音，温和的、带着点困惑的男声：“先生，我能和您谈谈吗？” 沃尔森不需要回头就知道是谁，最熟悉到让他蛋疼的声音，令他后背发凉。 兰斯此刻就站在他身后。 风从两人之间吹过，在游乐场嘈杂的音乐和孩子的尖叫声中，沃尔森甚至能听到自己心脏跳动的声音，那颗造出来的心脏原来也能这样恐慌，像是要爆炸。 而充气城堡上，汤姆正笑得开怀，浑然不觉带他来的恶魔正遭遇劫难。 3. Chapter3 兰斯此刻就站在他身后。 风从两人之间吹过，在游乐场嘈杂的音乐和孩子的尖叫声中，沃尔森甚至能听到自己心脏跳动的声音。 那颗模拟出来的心脏原来也能这样恐慌，像是要爆炸。 他僵着脖子，还没来得及转身，就听见兰斯又开口了：“那个孩子……” 沃尔森脑子里警铃炸响。完了完了完了，他就知道天使这种东西不管记忆封没封，对灵魂体都有雷达般的敏感度。 他甚至在盘算要不要就地装死，或者干脆开溜，反正以他的腿长，三步跨出游乐场大门应该不是问题—— “是你的儿子吗？” 沃尔森整个恶魔都愣起来。他转过身，对上兰斯那双湛蓝的眼睛，发现对方脸上带着善意，目光落在充气城堡上那个蹦得正欢的小小身影上。 “啊？”沃尔森很没出息地发出了一个单音节。 兰斯怀里还抱着那本童话书，修长手指随意地夹在读到的那一页，冲着沃尔森笑了笑：“我看你一直在看他玩，你们两个都很开心。” 他说着，又朝充气城堡那边看了一眼，“我在这边的时候，经常看见家长带孩子来玩，但像你这样用温柔的眼神一直盯着看的真的不多。” 温，柔，的，眼，神。 沃尔森感觉自己百年来积累的恶魔威严在这一刻碎得比地狱最底层的岩浆泡还彻底。 他勉强扯了扯嘴角，挤出一个自认为冷酷但实际看起来更像便秘的表情：“不是。” “不是？” “不是我儿子。”沃尔森生硬地说，转而一想又觉得这个说法更可疑，“……远房侄子。亲戚托我照顾的。” “这样。”兰斯点了点头，表情倒没什么怀疑，只是眼里那种温和的眼神让沃尔森浑身不自在，“他挺亲近你的。我刚才看见你们一起玩碰碰车了。” 沃尔森想把兰斯的脸摁进旁边的垃圾桶里。 他堂堂恶魔，在天使面前谈养小孩，这是什么鬼展开。 但是他不敢，真打起来只有兰斯把他一拳打飞到垃圾场的命。 兰斯似乎也没有什么特别的意图，只是恰好站在这里，恰好说了几句话，然后又低头翻了翻手里的童话书。 沃尔森绷着肩膀，眼睛死死地盯着充气城堡的方向，心里默念快结束快结束汤姆你快给我下来我们立刻走—— 所谓心想事成，马上他就看见那个蓝衣服的小身影从充气城堡的滑梯口“咻”地滑了下来，落地时还蹦了两下，然后四下张望，目光精准地锁定了沃尔森的位置，拔腿就跑过来。 跑近了，汤姆才注意到沃尔森身边站着的人。 小孩的脚步顿了一下，一双浅棕色的眼睛疑惑地看了看兰斯，又看了看沃尔森，明显察觉到了空气里某种微妙的紧张感。 但他毕竟是汤姆，那个死了还能跟恶魔讨价还价的汤姆，所以他只是歪了歪头，然后直接开口：“叔叔，这个警察叔叔是谁啊？你朋友？” 沃尔森还没来得及张嘴，兰斯先笑了。 “我和你叔叔刚认识。”他蹲下身，和汤姆平视，语气很温和，能看出来他的确非常喜欢这些人类幼崽。 “小朋友，你从哪来的？我在镇上从来没有见过你。” 看着兰斯，汤姆眨眨眼，飞快地扫向沃尔森，请求长官指令。 沃尔森在兰斯身后疯狂地用表情传递信号，嘴型无声地挤出两个字：别、闹。 汤姆接收到了，汤姆明白，汤姆懂得。 然后，他露出他那标志性的、带着大大弧度的微笑，转过头面向兰斯，声音清脆又响亮，“我是他爸爸，从外地来的。” 沃尔森：“？” 这话是不是哪里不对。 兰斯忍俊不禁，笑着开口：“不是开玩笑。” 汤姆：“那他是人贩子，我是被他拐卖的儿童。” 听着这百年内无人能懂的对话，沃尔森觉得自己活到头了，一口气都短了半截。 他觉得不能再这样下去，跨步上前抓住汤姆的肩膀用力摇，“你这混蛋小子说什么呢，警官，他都是在胡说。” 兰斯当然不会信以为真，毕竟二人之间的气氛实在太“和睦”了。 他只是抬起手弯曲指节抵在唇前，掩盖住难以掩藏的笑意。 “家里能有这么一个活泼的孩子，也是一件非常有意思的事情了。” 有意思你大爷。沃尔森又一次觉得天堂这群鸟人脑子里都是羽毛。 汤姆被摇到脑花都要被摇匀了，连忙改口：“警察叔叔，我开玩笑的，这是我远方的表叔叔，我们两个是外地人，今天来这玩的。” 沃尔森一口气松了半截，但汤姆紧跟着又补话，“他平时人挺好的，就是有点奇怪，刚才还举着一盆绿萝在门口站了半天，说对那盆植物的长势特别感兴趣。” 听汤姆这样揭短，兰斯没忍住笑出声来了。他侧过头看沃尔森，那双蓝眼睛弯起来，里面全是善意的好奇以及微妙同情。 沃尔森感觉自己的存在正在从恶魔变成笑话。他干咳一声，面无表情地伸手在汤姆脑袋上按了一下，力道不重，带了点“你给我闭嘴”的暗示，讪讪说：“这孩子，想象力丰富。” 汤姆仰头看他，一脸无辜：“是真的呀，那盆绿萝还在门口呢。” 兰斯没有追问，只是站起身来，冲沃尔森点了点头：“汤姆很可爱。对了，请小心一点。你们是外地人，应该不知道最近镇上出现的杀人案。” 显然汤姆是知情的，他颇有表达欲地上前一步，手舞足蹈，“我当然知道，最近镇子上死了人，一个女孩被绑架后被虐杀，凶手到现在还没找到吧？这真的很吓人啊！” 身为恶魔，沃尔森对这种事没什么兴趣，这种程度放在地狱里简直是疏松平常，毕竟下地狱的有不少穷凶恶极的罪犯，干过的拟人事情那是一桩不少。 兰斯眼里浮现自责，又马上归于平静。 他温柔地揉了揉汤姆的脑袋，柔声说：“就在前些天，有个男孩意外坠崖去世了，我一直在想，如果少一些意外，他现在应该像你一样吧。” 沃尔森哪会不知道，这个男孩就是汤姆。 “那么，先告辞了。”兰斯把童话书夹在腋下，转身准备走，走出两步又停了一下，回过头来，目光在 沃尔森脸上停留一瞬，像是斟酌着什么，“我总觉得你有点眼熟，以前是不是在哪儿见过？” 心脏骤停，但沃尔森脸上稳得一批，甚至挤出一个笑容，“大众脸。很多人都这么说。” 其实这句话没有什么说服力，因为沃尔森这颓丧大叔脸还是很有辨识度的。 最终，兰斯没有多心，“打扰了。”他说完便转身走了，很快消失在了游乐场的人群里。 直到那个身影彻底被一片五颜六色的气球和棉花糖摊位吞没，沃尔森才把憋了半天的气吐出来。 他低下头，看见汤姆正仰着小脸看他，一双浅棕色的眼睛里全是兴奋。 “你不是说你是恶魔吗？”汤姆说，“怎么被一个警察吓得跟鹌鹑一样？” “他是天使。”沃尔森从牙缝里挤出来这四个字，后槽牙咬得咯吱响。 汤姆的眼睛“唰”地亮了，堪比聚合灯光。 “天使？”他兴奋地拽了拽沃尔森的袖子，“就是那种有翅膀、发光的、长得很漂亮的？” “对，就是那种发光的鸟人，漂亮我看未必。”沃尔森没好气地说。 汤姆回过头，踮着脚朝兰斯消失的方向张望了一会儿，又转回来，表情里带上了一种沃尔森看不懂的、带着遗憾的向往，“他长得确实挺好看的，怎么没有翅膀和光环呢。” 沃尔森想把汤姆也一起摁进脑子里的垃圾桶。 “行了。”他拍了拍汤姆的后脑勺，力道比刚才重了一点，“三个愿望，第一个给你实现了，剩下的两个是什么？赶紧说，说完赶紧办，办完赶紧跟我走。” 力道之下，汤姆被他拍得往前趔趄了几步，稳住身形后回过头来，那张雀斑脸上又露出那个笑容。 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回头看眼那座巨大的充气城堡。 那上面还有孩子在蹦跳，橙色和黄色的充气材料在阳光下鼓鼓囊囊的，像一座温暖的、永远不会倒塌的梦。 “第二个愿望。”汤姆竖起两根手指，这次语气认真了一点，“我，我要去见我的狗！” 沃尔森再度陷入了沉默。 “就这？” “就这样。”汤姆点头，然后又补了一句，“我要给我的狗最好的高级狗粮，就是那种整个商场里最贵的！” “走吧，找你的狗去。” 汤姆欢呼了一声，蹦蹦跳跳地跟上了他的步伐。 走在前面的沃尔森双手插在风衣口袋里，肩背挺得很直，像个真正带侄子出来玩的普通中年男人。 太阳照在两个人身上，拉出了两道人影。 因为沃尔森没有回头。所以他也就没有看到，在他身后几十米开外的棉花糖摊位旁边，那个本该已经走远的深蓝色身影又停了下来。 兰斯侧着身，目光隔着人群落在那个颓丧男人和蹦跳男孩的背影上，眉头微微蹙起，好像在努力回忆什么怎么也够不着的线索，片刻后还是摇了摇头，转身真正离开了。 而在游乐场门外，贴着一张告示。 【小镇出现邪教组织，一名13岁女孩被绑架献祭，请广大居民注意，看好自家孩子，夜间请勿出门。】 4. Chapter4 为了找到狗，沃尔森掏出资料又翻了一遍，结果却让他意外：“你家情况宠物一栏是空的。” 汤姆耸耸肩：“对啊，家里没养。” “那你要去见什么狗？” “我偷偷养的。”汤姆笑起来，脸上带着顽劣的灵气，“我妈不喜欢狗，外婆对狗毛过敏，所以我只能在外面养。藏在教堂后面的旧仓库里，用纸箱搭了个窝，每天放学去喂一次。” 沃尔森也不喜欢狗，那些狗当然不如优雅的猫可爱：“叫什么？” “托托，和《绿野仙踪》里多萝西的小狗一个名字。”汤姆的眼睛亮起来，沃尔森发现小孩似乎都这样，一聊到自己喜欢的东西，就欢天喜地到不知天地为何物。 “它第一次见我的时候冲我狂叫。我把午饭的火腿肠掰了一半给它，它就不叫了，从此以后每天在那儿等我。” 沃尔森：“你坠崖那天是去喂狗？” 汤姆没有犹豫，给出答案，“嗯。那天托托不在老地方。我就到处找，怕它没吃好，我还打碎储存罐拿钱买了十根火腿肠，一只手抓五根，沿着山坡往上找。找了好久都没找到。” “等等等等——”沃尔森听得头大，“砸了储蓄罐，就为了买了十个火腿给狗吃？” 何等浪费铺张的行为，七宗罪贪婪要是见了这小子估计都会啧啧称奇。 偏偏汤姆理直气壮，丝毫不觉得有什么问题，“那咋了？留着钱不就是供我用的吗。” “走吧，”沃尔森回过神来，一点都不想在这个白痴话题上面浪费时间，“先找狗，去你常去的地方，我可以从地狱借狗来找它。” 汤姆欢呼一声，撒腿就跑。跑了两步，他又停下来，回头冲沃尔森喊：“你走快点，托托肯定饿了！” 沃尔森跟在他后面，看着那个小小的蓝色背影在阳光普照的街道上左拐右拐，穿过一条巷子，绕过一座小教堂，最后停在一排废弃的旧仓库前面。 汤姆站在仓库门口，仰头望着那个半开的铁皮门，没有进去，肉眼可见的有些沮丧。 “托托还是不在。” “急什么。”沃尔森慢悠悠地走到他身边，只见纸箱还在，被雨水泡得软塌塌的，里面有一团被咬得稀烂的旧毛衣，应该是汤姆给它垫窝用的材料。 汤姆低下头，靴尖踢了踢那个泡烂的纸箱角，闷闷地说：“它真的不会走丢吗？都这么多天了。” 沃尔森看着小孩那副蔫头耷脑的样子，莫名烦闷。 他一个业绩垫底的恶魔现在还得负责找狗，这都什么事啊。 “你在这儿等着。”沃尔森伸出食指点了点汤姆的脑门，“别乱跑，别乱说话，别跟陌生人走，你现在是实体，听到没？” 汤姆焉答答地抬起头：“你要干嘛？” “给你找个帮手。” “欸？” 不等汤姆回神，沃尔森便转过身，走到仓库后面一处背风的角落。 确保没有任何人类视线能捕捉到这里，然后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开始念一段冗长而拗口的咒语。 这是地狱通讯咒，相当于恶魔界的电话，但信号比人类最差的运营商还要烂，通话质量取决于施法者的魔力水平和运气。 沃尔森念了三遍才接通，对面传来一个懒洋洋的声音。 “喂？谁啊？” “是我，沃尔森。” “谁？” “沃尔森！懒惰部门的！” “哦，你呀。”对面的声音明显来了精神，哈哈大笑，“怎么着，全部门倒一的沃尔森，终于被路西法大人吓到开始干活了？找我什么事？” “借狗。”沃尔森感觉自己真的是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地狱三头犬，就一天。” 对面沉默片刻，随后爆发出一阵震耳欲聋的笑声，“哈哈哈哈哈哈你要借三头犬？！你知道那是什么级别的东西吗？你要借一条去干嘛？遛弯啊，真不怕那群天使把你扣下来？” “找狗。”沃尔森耐着性子解释，“我在人间有个任务目标，现在要找一条狗，我找不到。” “你他妈用三头犬的嗅觉去找狗？！”对面的笑声更大了，“沃尔森，你是不是被人类同化了？你可是恶魔！恶魔！你能不能有点出息？！” “你到底借不借？” “不借。挂了。” “等等！”沃尔森急了，“我用我的业绩点数跟你换！三十点！” 对面：“五十。” “四十，不能再多了。” “四十，成交。”对面的声音突然变得公事公办，快得让沃尔森怀疑对方早就等着他开口了，“等着，我给你挑一条小点的，人间体限制，太大只的下去会引起骚动。” 通讯挂断，沃尔森睁开眼睛，面前的地面上开始泛起一圈暗红色的光，逐渐显露出地狱的符号。 就知道贪婪部门的恶魔在有利益驱动的情况下做事效率都高得离谱。 沃尔森撇撇嘴，只希望这家伙能送个聪明点的狗。 接着，光晕越来越亮，然后“砰”的一声，冒出一团黑色的烟雾。 烟雾散去，沃尔森低头面无表情地看着地上那个东西。 那是一条怎么看都很普通的小黑狗，浑身上下黑得像煤球，四条小短腿支棱着，圆滚滚的肚皮几乎要贴到地面。 它抬起头，无辜地望着沃尔森。 沃尔森蹲下来，盯着那条狗打量，有些不可置信：“你真的是地狱三头犬？那家伙没骗我吧？” 小黑狗歪了歪头，这让沃尔森更加怀疑其可信度。 他听到身后传来脚步声，汤姆跑了过来，在看到那条小黑狗的时候，眼珠子都要凸出来，“这是你的狗吗？没想到你也是爱狗人士啊，恶魔大叔！” 沃尔森不知道该怎么解释这玩意儿是地狱看门犬，它现在看起来更像一块会移动的炭。 “算是吧。” 汤姆已经蹲下去了，伸出双手，小黑狗犹豫了一下，小脑袋凑过来闻了闻他的手指，最后一把扑进汤姆的怀里。 汤姆被扑得往后一坐，但双手稳稳地接住了它，咯咯笑得停不下来：“它好小啊！叫什么名字？” 沃尔森：“地狱看门犬三号。” “太难听了。”汤姆把小炭球举起来，和自己平视，认真地说，“我给你起个名字吧，叫黑芝麻怎么样。” 沃尔森扶了扶额头，想着还不如叫黑煤炭算了：“行了行了，赶紧让它干活。你，快闻一下那个纸箱，找同款味道的狗。” 黑芝麻从汤姆怀里跳下来，迈着小短腿跑到那个泡烂的纸箱旁边。 几秒钟后，脑袋马上抬起来，齐齐转向山坡的方向，眼睛亮起来，撒腿就往那边跑。 四条小短腿倒腾得飞快，跑起来像一颗滚动的煤球。 “跟上！”沃尔森喊了一声。 汤姆已经追出去了，一边跑一边喊：“黑芝麻等等我——！”</p >一小孩一煤球就这么消失在了通往后山的小径上。 沃尔森站在原地叹了口气，双手插在风衣口袋里，慢悠悠地跟了上去。 他觉得自从接了这单任务，自己就离全职保姆不远了。 山坡上的风比刚才大了些，吹得野草弯下腰，露出山坡东面那片茂密的小树林。 黑芝麻跑得很快，汤姆追得更快。沃尔森在后面不急不慢地走着，一边走一边想：等找到那条叫托托的狗，汤姆的第二个愿望就算完成了，还剩一个。 他正想着，突然听到前面汤姆的声音：“等等，黑芝麻停一下！” 沃尔森抬头，看见汤姆蹲在山坡半腰的一条小径上，黑芝麻停在他脚边。 “叔叔！”汤姆回头喊他，“黑芝麻好像闻到什么了，它一直在看那边。” 沃尔森走过去，顺着黑芝麻的目光看向那片树林。那里的树比别处密一些，灌木丛生，有一条不太明显的小路蜿蜒通向深处。 风从树林里吹出来，带着一股若有若无的奇怪味道，沃尔森皱了皱鼻子—— 他对人类世界的味道不太敏感，但这个味道他再熟悉不过了。 一股血腥味，混着某种燃烧过的东西的焦糊味。 黑芝麻的低吠声从喉咙里滚出来，尾巴绷得更直了。 它的小脑袋上，两只眼睛里同时亮起了暗红色的光，沃尔森皱眉，他清楚的知道这是地狱生物察觉危险时本能的反应。 沃尔森眯起眼睛，朝那片树林深处望了一眼。阳光被浓密的树冠遮得严严实实，里面黑洞洞的，什么都看不清。 汤姆蹲在地上，抱着黑芝麻，仰头看他：“叔叔，里面有什么？” 沃尔森拿手把枝叶探开一部分，在看清里面的东西后，忽的浑身一震，随后又假装镇定自若的转过头对汤姆问到：“这是你意外坠崖的那个山头，对吗？” 汤姆竖起大拇指，表示认可，“恶魔叔叔，你真聪明。我就是在这里摔死的，可痛了。” 沃尔森：“那你那天有没有在身上看到什么东西？” 汤姆不假思索地给出答案：“当然看到了！我来给你复述一下……” 在汤姆绘声绘色的语言下，那天的情形逐渐在沃尔森眼前展开—— 那是个再平常不过的午后，汤姆拿着十根火腿肠，气势汹汹的上山找狗。 他爬到半山腰的时候，还在大叫托托的名字，可是接近快山顶的地方，已经感觉浑身脱力，准备找个地方坐下歇脚。 而就在这时，汤姆听到了古怪声音。叽里呱啦的，像电视里放的外太空语言。 “外太空语言是什么语言？” “哎呀，叔叔不要打断我说话！” 闹剧过后，汤姆又开始手舞足蹈的讲述，沃尔森直接过滤掉了他其余很多的修辞和废话，得出结论。 有一群黑袍人在上面不知道干嘛，汤姆被那群人发现后吓得一边跑一边抛火腿肠，试图让对方不要来追自己。 最后不慎滑落，撞在了岩壁上，就此昏厥。 真是人间悲剧。 “叔叔，我讲完了。”汤姆望着思考中的沃尔森，好奇开口，“所以那里面有什么啊？” 沃尔森动了动嘴角，有些不情愿的开口：“你们小镇摊上大事了，那里面是祭祀仪式的祭品碎片。” 说完，他一把掀开枝叶，那里面显然就是几块焦黑的碎肉，以及一地的神秘符文环绕于此。 5. 等待进入网审 在遇上汤姆之前，沃尔森从来没想到过自己会大半夜跑坟地找狗。 自下午在山坡上发现人类焦块，汤姆这小鬼就一直闷闷不乐，连上午去游乐园的兴奋劲都下去不少。 虽说小鬼安静是好事，但沃尔森习惯了这小子在他耳边叽叽喳喳。他忽然变安静还一时不习惯。 好在这小子没有安静多久，再开口，便是他的第三个愿望—— “叔叔，我第三个愿望是我们小镇不要再死人了！” 沃尔森：“……这个连耶和华都做不到，你哪来的勇气和我许这个愿？你愿望这放天堂都会被当找茬好不好。” 也发现话语格式不当导致无效的汤姆赶忙换表达，“我的意思是，我希望叔叔你可以把我们小镇的邪教危机解除！” 这愿望许得好，居然让他一个大恶魔去解决邪教危机，好个负负得正。 但沃尔森对于邪教毫不畏惧，首先他是恶魔，其次他是地狱有编制的正式员工，谁怕谁。 所以他想也没想便应下汤姆的愿望，并郑重强调，“实现这个愿望后，你可就要老老实实和我下地狱了，听到没？” “听到了听到了！” 第二个愿望还在实行中，自诩高效率的沃尔森便要将两个愿望双线并行。 在地狱三头犬黑芝麻助力下，二人不断赶路，最终来到小镇墓园。 “叔叔，你没逗我吧？” 月黑风高，看着面前黑漆漆一片地里那一排排白色墓碑，汤姆先打了个冷战，“我真不觉得托托会来这，它对死人才没兴趣。” “你这孩子怎么说话的，这里面埋的不都你小镇上的人吗。”沃尔森无情撕开黏在他身上的汤姆，“你都成幽灵了还怕墓地？” “……”汤姆撇嘴，双手拧着衣角，脸色难看，“我姥姥就埋在这里，她生前可吓人了。” “好了，我们开工！”沃尔森弯腰抱起在地上乱转的黑芝麻，朝汤姆露出笑容，“来，让我们的gooddog展示它……” 话还没说完，不远处先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动静，像是有人也往这边来。 沃尔森：？！ 不是吧，大晚上也有人来这？ 天堂。 就像《圣经》所记载那样，天堂是天使所聚之地，散发着神圣光芒，承载人世间所没有的一切圣洁之美。 “智天使兰斯，申请调动人间体战力调节权限。” 回到天堂的兰斯不再使用人间体黑发蓝瞳的相貌，在穿越天堂之门后，身上一切色彩都开始消退，最终化为纯白—— 他头发转为纯白，唯有那双蓝色眼瞳只是由湖蓝退为冰蓝色。 比起地狱，天堂显然是个更加讲究礼仪的地方，褪去人间体，还有自定义的天堂体。 兰斯天堂体就是人间体褪色版本，此外没有任何变化。 “申请权限去做什么，兰斯？” 空灵的声音自深空传来，兰斯向其问好，“日安，加百列大人。我申请权限用以调查人间异常，对抗腐化势力的侵蚀。” “这样。”那声音的主人尚未露面，却已作出决定，“兰斯，你行动一直有自己的准则和分寸，我会批准的。” “加百列大人，除此之外，我还想问问雷恩的下落。” “……” 一提起这个名字，就连这位智天使的领导者也不禁沉默，最终尴尬咳上一声，“你该去问米迦勒把雷恩又罚去了哪里。” 听到加百列的回答，兰斯意料之中地笑了起来，“看来雷恩又惹出了天大的麻烦。” “身为炽天使，总是那样在人间肆意妄为，就算是铲除邪恶，也不该如此。”加百列说得相当官方，可雷恩做事过分程度完全不是这三言两语可以概括的。 “我明白了，我会向米迦勒大人询问雷恩去向。” “我明白了！这些人就是来盗墓的！” 墓园中，汤姆和沃尔森都在块墓碑后面，看着潜入墓园那伙人拿出铲子在墓地铲铲铲。 “他们干啥呢？”沃尔森其实没必要带小鬼这样躲，他一个隐身小鬼一个重回幽灵形态就能解决问题。 只是他在这群人身上感受到了莫名的邪恶之力——虽说他来自地狱，可邪恶也是分家的。 地狱是邪恶的尽头，吃的是编制饭，躺平都能混；其余邪教势力上头的邪神于地狱而言都是不入流存在。 但这不代表沃尔森完全不怕其他邪恶势力，可以大摇大摆站人家面前。 话说得好，小心驶得万年船，在探查清楚对面黑袍子组织老大是谁之前，沃尔森可不打算直接莽。 对方不一定有能力看穿他，但这小鬼的幽灵形态就不一样了，灵感高些的普通人都能看到点，别提邪教信徒。 树影斑斓，随小路边灯光洒在路面上。在晚风侵袭下，居然像是有恶鬼在此张牙舞爪。 墓园一派寂静，唯独铲子挖土的声音格外清晰。 “叔叔，我们不去阻止他们吗？” 汤姆扒拉着墓碑边缘，对眼前一幕啧啧称奇，“那是马克祖爷爷的坟哎。” “我管你马克马粪，别惹事，我们观察观察。” 这么说着，沃尔森还把手压在汤姆脑袋上，将对方又压低些。 可汤姆又有新疑问：“他们不热吗？大夏天穿这么厚的黑袍子” “要你管了？” 一人一恶魔斗嘴之际，黑袍人也开始说话。其中身形圆胖的那位不满开口：“为什么每次都是我们来干这种活？烦死我了！” 瘦长黑袍人恶狠狠地把铲子铲出的泥土向周边扬开，“我也烦死了！说什么把重要的活给我们，我看就是芬恩那小子想独占功劳！” “内讧？”沃尔森竖起耳朵默默听着，不忘将小鬼头嘴巴捂住。 “害，还不是教主偏心这小子。”瘦长黑袍人又是一铲子，尘土飞扬，“我们快挖，这墓里有教主要的东西，一定要比芬恩这小子去的早！” “得！”一听到有机会超越那位芬恩，圆胖黑袍人立马精神起来，如牛拉磨般卖力。 沃尔森继续打量片刻，转头向汤姆发问：“这墓里有什么？我是说，除了马克的祖爷爷在里面，还有什么？” 汤姆怀中抱着黑芝麻，就这么睁着大眼睛看沃尔森。 “好吧，你怎么会知道……” “埋着驱魔印。” 有人冷不丁回答了他的问题。 得到解答的沃尔森点点头，开始分析，“好的，如果是……” 等等。 如果汤姆不知道，黑芝麻一条狗不能开口的话，那么是谁回答的他？！ 他确信自己隐身了，躲在墓碑后只是寻求安全感的习惯。 在这刻，浑身血液都凝固起来往头顶聚集，天灵盖自上向下都是爆炸式发麻。恍惚间，沃尔森好像又回到了曾经最恐惧的时刻—— 他僵硬地抬起头，只见月色照耀下，年轻的少女单手搭在墓碑上，笑吟吟地看着他。 黑发利落捆成高马尾，在空中摆落出弧度；面带笑而绿瞳中毫无笑意，甚至是冷冷的审视。 明明对方是个面容柔美的少女，身上朋克摇滚风黑皮衣外套搭厚底马丁靴都只有一米七出头，却给沃尔森带来无与伦比的压迫感。 炽天使雷恩！ 这个曾经把他一脚从人间踹回地狱的炽天使是比兰斯更可怕的存在。 兰斯好歹还讲道理，这个炽天使却直接什么也不讲，反正就是要把所有恶魔当球踢。 曾几何时，雷恩是恶魔们听了就头疼的存在。好在雷恩为天使性情偏激，总惹出大错，便总是被米迦勒惩罚到别处。 该死的！这回好巧不巧和雷恩撞一块了！ 沃尔森可是知道，自从雷恩一米九高大青年样貌的人间体损坏，重塑变成现在这副少女模样后，他就一直暴戾无比，逮谁谁死。 “谁在那里？！”</ p>由于雷恩没有使用隐身能力、还这样大摇大摆地靠在墓碑上，两黑袍人很快便注意到这边，神色戒备。 “我在这里啊。”嘴上回答黑袍人，雷恩却头也不转，只是对沃尔森露出微笑，让后者汗毛倒竖。 别别别对他这么笑啊！！！ 他可忘不了上回他被这活祖宗打成什么样！ 显然两位黑袍人完全不可能知道面前少女是什么来头，在看清她只是个清瘦少女后，身上警戒马上松懈。 “女孩子大半夜一个人这样出来多不好啊。”瘦长黑袍人怪笑着开口，顺带桀桀桀笑了几声。 他这样，又圆胖黑袍人也不逞多让，也尽情展示油腻之气，“就是就是，等哥哥们挖完这里，嘿嘿……” 无论二人怎么油腻，雷恩也只是笑，除此之外毫无反应。 汤姆眼珠子转啊转，看沃尔森大气不敢喘的样子也能明白此女不好惹。 来自地狱的黑芝麻更不用说，有对天使的天然敌视，又有对残暴恐怖分子畏惧的天性，由此底层代码与天性打架中。 见雷恩只是笑，两位黑袍人也开始困惑。 圆胖：“大哥，她是不是傻子啊？怎么只是笑？” 瘦长：“有可能，大晚上来墓地转，大概是个傻子。” 二人这么一开口，雷恩保持着笑容的脸“唰”地一下垮下去，那双碧绿眼瞳在夜灯照耀下，如同恶狼。 她越过沃尔森和汤姆黑芝麻，厚底马丁靴踩在泥地中，身上细小银链叮当作响。 “小姑娘干什么……” 圆胖黑袍人刚想上手摸把雷恩占占便宜，下一瞬，却飞到了九霄云外。 “碰——” 巨响炸开，圆胖黑袍人砸在远处墓碑上，连带着将好几个墓碑拔起，碎上满地墓碑碎片。 而将他投掷出去的始作俑者，雷恩只是拍拍手上灰尘，一派轻描淡写。 瘦长黑袍人这下意识到事情不简单，他瞪大眼，话语还未出口，就成了下一个活靶子。 “轰——” 又是暴鸣，二号靶子瘦长黑袍人已飞天，精准砸在刚挣扎着起身的圆胖黑袍人身上。 这一下，把刚挣扎着要起来的圆胖黑袍人砸得是眼冒金星，一口凌霄血喷溅而出，再起不能。 好在沃尔森早已带上汤姆黑芝麻爬出一段距离，谅他在雷恩面前实在腿软，因为会想起自己上次腿是怎么断的。 “你给我站住。” 伴随声音来的，还有踩在右腿上的靴子。 “哈，哈哈，雷恩啊，好久不见，哈哈……” 解决完黑袍人的雷恩似笑非笑地一脚踩在沃尔森腿上，看他的眼神像在看一只虫子，“我好像说过，再看到你出现在我面前，我会打断你的腿吧？” “哪有的事，哈哈。”沃尔森冷汗直流，心中已经想着怎么逃跑。 “几天不见，还当上人贩子了？” “哪有哪有……” 没错，雷恩在人间体还是一米九青年时就笑眯眯地说，见他一次打断一次他的腿。 现在变成一米六几美少女，恐怖程度不降反升。 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雷恩和兰斯那老好人可不一样，他是真会打死自己的！ 偏偏在这时，瘦长黑袍人大叫一声，打断了二人间那恐怖到要凝固的气氛。 “赐予吾主力量与恩赐，沉寂魂灵们，重归人间吧！” 下一瞬，整个墓园土层开始剧烈颤抖，像是有什么要从中破土而出—— 等到第一只高度腐化的手自地底伸出，贴着地面的沃尔森便明白了，赶忙对踩在他身上的雷恩叫道：“是亡灵诅咒，他要把方圆百里的邪恶力量都召唤过来！” “那就来。”雷恩眼中如有烈焰燃烧，“来一个，我毁一个。” “不是这个的问题！”沃尔森终于一咬牙，将难得安静的汤姆从怀中提溜出来，“他是幽灵，会被影响的！” 6. Chapter6 在亡灵诅咒启动后，沃尔森第一反应就是关心汤姆会不会被影响。毕竟小鬼现在也是个幽灵，难免会受到影响。 从怀里提溜出来望上一眼，汤姆的状态立马给沃尔森吓到魂飞天外。 果不其然，小鬼头看起来完全是要被抽走的样子，吓得沃尔森病急乱投医，“雷恩，雷恩，怎么办？！” 他好不容易来的业绩啊！怎么能未半而中道崩殂！！！ “啧。”感到麻烦的雷恩舔舔后槽牙，从衣服里掏出个小巧玻璃罐抛给沃尔森，“用这个，怎么装灵魂不用我教你吧？” 用特殊容器装载灵魂还是地狱首创创意，只不过比起储存灵魂，地狱更喜欢当场吞食。 这也注定了这门技艺会在天堂发扬光大，而不是在地狱继续当一门食材冷冻技术。 匆匆忙忙收好小鬼头以确保业绩别泡汤，沃尔森才有精力去看周边异变。 这是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周遭墓园都快变成暴风眼中心了！ 以两位黑袍人为轴心，周边阴风阵阵，无数灵魂席卷而来，俨然是震撼天地的景象。 尘土飞扬、小镇传单纷飞，一张快餐店促销宣传被雷恩踩在脚下，结束向前奔驰的命运。 这样的异象沃尔森只在人间见过一次，那就是当年中世纪大战场上，异教徒大展神威。 雷恩是个遇事全部暴力执法解决的暴力天使，所以她现下也想用暴力解决此问题——把那两个人原地解决。 只是刚刚踏出一步，她便被强风牢牢钉死在地、动弹不得半步。 “你们都完蛋了哈哈哈哈哈哈哈！”念出咒语的瘦长黑袍人哈哈大笑，极其猖狂，“周边的灵魂可都会……” “哥，我怎么感觉身上越来越轻了？” 他猖狂的笑声被圆胖黑袍人惊恐的呼唤打断，低头望去，只见后者的身体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 像是充满气后被迅速扎破的气球，将其中血肉榨干，如气流版流入空中。 “马丁，你怎么了？！” “你个蠢货！”眼前局面就连沃尔森也忍不住爆粗口，“亡灵诅咒是要献祭东西的！什么都不知道就乱用，招来什么你知道吗！” 完了完了，看这大阵仗，他怕不是是要栽里面了！ 所谓亡灵诅咒，就是一种极其古老而邪性的术法。 使用者通常是向强大存在献祭什么，从而暂时拥有召唤“亡者”能力。而活人抗性比较低的也会受到影响，从而僵尸化。 于天堂而言，这就是种破坏亡者安宁、危害生者安全的邪术，应该严加取缔。 于地狱而言，献祭对象多半不是地狱恶魔而是些野邪神，东西落不到地狱，所以也不好。 在瘦长黑袍人惊恐呼唤中，圆胖黑袍人身体渐渐干瘪，如木乃伊般，没了动静。 接着，那具干瘪的身体又一点点像充气般鼓起来，那因痛苦而紧闭的双眼也一点点睁开。 一片黑暗，眼白没有出现在那双眼中。 ……… 出于谨慎，兰斯走的时候将人间体摆在警察局沙发上，伪装成熟睡样子。 现下调动力量眨眼，却见周边能量紊乱，丰富色彩只一眼便险些炸了他眼睛。 兰斯：“？！” 他附身冲向窗台边，只见开启灵视的眼睛可以清晰地看到众多灵体在大街上游荡。 一瞬间，他脑子里那根名为“冷静”的弦，“啪”地断了半截。 发生了什么？！大脑飞速运转着，兰斯开始回想种种细节，最终认为是潜伏在小镇上的邪恶势力终于彻底摊牌了。 “我正要去找你们，你们居然自己先送上门来了……” 他眯起眼，那双眼睛像是燃烧的冰，在晨光照耀下格外寒冷。 “兰斯！” 门被一把推开，小警员满脸慌张地冲入门内，“不好了！昨晚连着发生了好几起谋杀案，局长召开了紧急会议！” “知道了。”兰斯垂眸，从一旁衣帽架上取下警帽，将其郑重地戴在头上，从而用帽檐遮蔽眼中阴冷之意。 “天亮了，给我起来！” 小镇的另一头，沃尔森尚睡眼朦胧便被人一脚踹下长椅，好在反应够快，在鼻尖遇地的前一刻迅速反重力翻滚，咕噜咕噜地滚到椅边。 入目赫然便是坐在长椅上、翘着二郎腿的雷恩。她手中把玩着一个小小玻璃罐，还抓着黑芝麻后颈脖。 “昨晚……”头脑还是不太清醒，沃尔森郁闷地开口：“昨晚你打晕我干什么？！” “你也不想想那时候什么情况！”雷恩冷哼一声，恨恨道：“要不是米迦勒大人封印我一半的力量，我不至于就那样无法应敌！” 她这么一开口，倒叫沃尔森在昏昏沉沉中回想起些片段。 “汤姆呢？” “这里。”她抛起手中玻璃罐，其在空中划出惊心动魄弧度后，再次回到雷恩手中。 沃尔森终于拼凑出昨夜记忆——那圆胖黑袍人被邪神上身后，一挥手将周边狂风又上了个等级。 雷恩还好些，虽说因为天堂惩罚只有半边力量，但好歹也是战斗天使，支撑着自己没有被狂风甩飞出去； 反观沃尔森就不太乐观了，他被狂风席卷后几度失去平衡，还是雷恩抓住的他。 在不明来历的邪神面前，雷恩觉得还是潜伏为妙，便拽着沃尔森，顺着狂风用最快速度离开墓园。 身后一直有风力追缴，将雷恩衣角搅成好几片，更是直接把沃尔森打晕过去。 回想完毕，沃尔森揉着发酸的后颈，喃喃道：“这下完蛋了，我现在联系不上地狱，你估计也和天堂断联了……” “什么话。”雷恩哼笑一声，面上满是不忿之色，“米迦勒大人早把我联讯切了，说我什么时候认识到自己的错误再谈，他们现在都找不到我！” 沃尔森：这是什么很值得骄傲的事吗啊喂！ “反正都这样了。”拍拍身上灰尘，雷恩起身伸了个大大的懒腰，“反正遇上了，我们联手解决这件事怎么样？” “你不会是想凭解决这件事重回天堂吧？”沃尔森试探着开口。 心事被戳破，雷恩恼羞成怒，又想一拳，被沃尔森闪避开来。 “就你长嘴了？没错，我就是想回去怎么样？我根本就不觉得我错了！” “行行行，你没错，你没错，炽天使雷恩是全天堂最有理的！我们合作合作！”闪避开来的沃尔森顺势起身，接过雷恩抛来的黑芝麻。 黑芝麻在沃尔森怀里委屈地“汪”上几声，也是和沃尔森一般不敢在雷恩面前造次。 雷恩连人类都不放过，难道还会对恶魔和地狱犬仁慈吗？！ 平复心情后，雷恩冷静下来，决定还是拿出点合作诚意，“我追查这个好久了，这小镇里的邪教不简单。他们通过短时间内的大规模祭祀和其余手段积累起极其强大 的力量，就像我们昨夜遭遇的那样。” 沃尔森也不蠢，立马举一反三，“你的意思是，就连这个组织的成员也是可以牺牲的一环，就像昨晚那两个人那样？” “聪明。”雷恩打起响指，指节啪啪作响，“我不知道这个邪教对教徒们保证了什么，但他们绝对隐瞒了很多事，比如亡灵诅咒的副作用，以及邪神上身的后果。” “他们要干什么？” “不知道，我还没查明白。”雷恩摊手，“我只知道这教会叫‘安息启示会’” “安息启示会？”这怪异的名字让沃尔森有些困惑，“这什么，大家一起安息，安息之后得到启示？这都什么鬼？” “我说了我不知道。”哪怕是雷恩，也少有地感受到力竭，不过也很快恢复原来那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我们现在就开始调查，走！” 说走就走果然是这位强势炽天使的作风。心中默默吐槽的沃尔森还是打算暂时合作雷恩，别的不说，至少雷恩的战力就比他高出整整一截。 “等等，我把这小鬼灵魂放出来，在这里面呆太久了，意识会昏昏沉沉。” 沃尔森将瓶盖拧开，使劲向地面甩瓶。 灵魂状态的汤姆就这么如水被倾倒出，他脸上还是没睡醒的朦胧，下一瞬便被沃尔森提溜耳朵。 “该醒了！” 本还是昏昏欲睡之态的汤姆在看清沃尔森面庞的一瞬一个激灵，立马开始抱大腿，“叔叔！我感觉我要死了！” “你本来就死了！”对这小孩毫无办法，沃尔森只能嫌弃地挥开汤姆扒拉自己的手。 “叔叔你不知道，我可被吓死了！” 三人（或说一恶魔一天使一幽灵）混插打科一上午，最终得出惨痛结论：没头绪，怎么开始。 鉴于还位于偏野外的方位，沃尔森提议不如先回小镇里头，却在真回到小镇后因眼前景象瞠目结舌。 “这都什么啊？！”汤姆大吃一惊，举起手指向面前脸色铁青，眼珠外凸、走路姿势诡异的人，“叔叔，他是要变僵尸了吗？” “他还真要变僵尸了！”亡灵诅咒传播这么快是沃尔森没能想到的，估摸着这下半个小镇都是亡灵和僵尸、还有要变僵尸的居民了。 街上游荡居民全都是半僵尸形态，腐臭味还未扩散开来，沃尔森和雷恩对视一眼，决定—— “喂喂喂，你们两个还站在底下干什么，快上来！” 楼上传来急切的呼唤，沃尔森抬头只见一位小警察端着手枪，极其紧张地靠在建筑二楼窗边。 见雷恩沃尔森没反应，小警察又叫道：“快上来！这些僵尸会咬人的！” 恶魔怕僵尸简直是无稽之谈，但沃尔森还是要演一演的，便立马换上惊慌失措的神情，“这里怎么了？我去，这些人都干什么？” 小警察正要开口，枪响却抢在他开口前响彻长空，将后头想要冲上来咬人的僵尸击毙。 “请你们两位赶紧和我走。” 这熟悉声音一响起，沃尔森汗毛倒立，赶紧顺手把汤姆又塞回罐子里。 比起惊慌失措的沃尔森，雷恩从容许多。 只见雷恩嗤笑一身，缓缓转过身去，对后头面色严肃的兰斯开口：“几年不见，兰斯，看来进步不少啊。” 僵尸群中突围出来的兰斯在见到雷恩后，脸上严肃的神情逐渐被无可奈何一点点渗透，最终化为了然。 “雷恩，好久不见。” 7. Chapter7 现在的情况很诡异。 至少沃尔森是这么觉得的。 他的终身宿敌，智天使兰斯此刻正蹲在他的右手边，冷静地拿起望远镜观察前方； 他畏惧的暴力执法者，炽天使雷恩正蹲在他左手边，嘴里嚼着泡泡糖，近到沃尔森都可以闻到泡泡糖是青苹果味的。 而他自己也蹲在这里，腰间别着灵魂罐子，里头是汤姆的灵魂。 事情为什么会发展成这样，还要从小镇上一发不可收拾的亡灵诅咒说起。 兰斯和雷恩成功会面，而在沃尔森几乎化为实质的惶恐请求目光下，雷恩还是选择在兰斯面前为他隐瞒身份。 “兰斯，他是个邪教研究专家，要和我们一起参与行动，算热心市民。” “是你？”在看清沃尔森那张脸后，兰斯颇为意外，“你侄子玩得还开心吧？他现在在哪，小镇发生了突发情况，现在很危险。” “呃，他回老家了，路上应该安全吧。”顶着兰斯的目光，沃尔森恨不得钻到地底下去。 不是说兰斯记性不好吗？怎么还记得他这张脸？ “热心是好事，但是但也要注意自己的安全……”兰斯还想絮叨几句安全问题，便被雷恩一个不耐烦的眼神堵住嘴，“我们先走，在这里不是更不安全吗。” 两天使一恶魔就这样立在僵尸群里，谁都没有紧迫感，无比松弛。 天使兰斯要在“普通人”沃尔森面前隐瞒身份，恶魔沃尔森要在天使兰斯面前隐瞒身份，全场只有雷恩比谁都轻松，完完全全做自己。 “对，我们快走！”雷恩这一开口，兰斯才如梦初醒般恢复手上持枪动作，示意二人跟上他，主要还是关照“普通人”沃尔森。 后头剧情便是兰斯一路将那些僵尸打开；沃尔森和雷恩在后头也一路打过去（沃尔森基本在划水），直到三人成功从僵尸群中突围登上小楼。 两边警察随着兰斯一起将一楼铁门拉拢，将那些扭曲可怖的面庞彻底阻拦在外面。 兰斯在警察局职位不低，这里的小兵们都对他言听计从的，他说要单独一间房间就真火速给他安排。 接下来就是复盘。 据雷恩所说，她追查这个邪教已经很久，最近看到邪教在这个小镇上有大动静才一路尾随过来。 通过调查，她发现这个邪教的目的似乎是让他们的“神”彻底降临，那天那个胖黑袍人顶多算暂时降临。 神降的准备工作就是祭祀活人，为了效果连教会内部成员都诓。圆胖黑袍人就是最好的例子。 用厉害的咒语夺取人体养料实现短暂神降，久而久之量变产生质变，他们的神也就能真正降临了。 至于两位黑袍人那天晚上挖坟就是为了小镇里的驱魔印。 顾名思义，驱魔印是驱魔的，由小镇里德高望重的长者守护，死后传给下一位，以此长长久久保护小镇免受邪魔侵扰。 但到了小镇年轻这一代年轻人们是说什么也不信这一套了，说这些都是糊弄人的东西，要讲科学，气得守护驱魔印的老牧师直接带着这东西下葬。 行，你们都不信，那就走着瞧。 从现在的状况来看，墓园里的驱魔印肯定是被挖走了。三人现在要做的就是把驱魔印抢回来，以及阻止邪神降世。 “喂喂喂，外援，你有什么看法没有？”说到这里，雷恩不忘cue到沃尔森这位假专家。 “我的意见是速战速决。”抹去额上冷汗，沃尔森倒是冷静不少，他微微皱眉，给出相关论据，“亡灵诅咒倒是不足为惧，可怕的是他们背后的邪神在用这种咒语积累力量，也不知道小镇其他方面还有没有被渗透。 “就像几十年前的邪教喜欢伪装成宣传组织哄骗众人，可能把亡灵诅咒参杂到其他地方，我的建议是你们去直捣邪教大本部后来一次小镇普查。” 还好他摆烂那几百年也不是完全一事无成，还是去了解了些东西，现在顶着这个专家身份也不至于什么也说不出来。 兰斯点头，若有所思，“这么说待会解决完僵尸什么的还要进行一下小镇普查……” “有点东西啊。”雷恩哼笑，抱臂靠在门上，“那我们要怎么找他们的老巢呢？” 你问我我怎么知道。沃尔森很想就这样回答，但对上雷恩似笑非笑的眼后便是让话语在嘴角急刹车再拐了个九十度弯，“亡灵诅咒召唤的死者们会被打上邪神的坐标，我们可以找找公墓里的死者。” 话是这么说，但哪有那么容易。现在小镇里那么多僵尸亡灵，想找到公墓的死者亡灵可是难上加难。 偏偏在听到沃尔森这样说后，兰斯的神情反而放松下来。像是那根紧绷的弦终于得以落在地面上。 “这个不难，我会想办法的。”兰斯已经申请调动全部能力，就等力量一点点积累在这具人间体上。届时整个邪教哪怕加上那未知的邪神他也有很大把握胜出。 六翼天使对自己都有绝对自信，兰斯这样的其中翘楚更是如此。 “你们先商讨着，我去外面帮忙，搞出个计划再来喊我。” 雷恩这推门一走，室内就剩下沃尔森兰斯二人，黑芝麻已在沃尔森怀里熟睡，指望它制造点动静吸引对面注意力估计是行不通了。 似乎没能注意到沃尔森那一瞬间变得僵硬的样子，兰斯为他接上杯水，凑近了才推到他面前，“很感谢你愿意来帮助这个小镇，我要感谢你。” “哈哈，助人为乐嘛，哈哈……”沃尔森是没想到过有一天助人为乐这四个字会从他嘴里蹦出来。 兰斯摇头，那双如天空延展的眼睛就这么一眨不眨地看着沃尔森，“你叫什么？我真的觉得你很眼熟，像是在哪里见过一样。” “……”刚握在手中的水杯被沃尔森无意识握紧，他努力不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太可疑，“是吗，那我们有缘啊。” “你像我一位认识了很久的老朋友。”说到这里，兰斯才终于移开目光，脸上流露出些许怀念，“不过我一直在忙工作，他应该也是，都好久没见过面了。” 听兰斯这么说话，沃尔森嘴角抽搐。因为虽然很不想承认，但他在刚刚诞生那些日子里的确和兰斯当过朋友。 彼时刚刚诞生的沃尔森还是个天不怕地不怕绝世混世魔王的性格，想干出让所有恶魔都为之惊叹的事迹，便单枪匹马地就这么杀上天堂。 不过鉴于沃尔森是个路痴，天堂还没到，先给自己晃悠到了片绿草地里，眼前是好多树好多草，绿油油的让他烦躁，想着天堂鸟人们干嘛这么爱搞绿化。 也不知道晃悠了多久，反正久到沃尔森的挑衅之心都败光只想着赶紧出去、这辈子再也不想看到绿色，他才在茫茫绿海里见着一道白色身影—— 有人？！ 揉上两三遍眼睛确认不是错觉，沃尔森简直是要喜极而泣。 是不是鸟人顾不上了，要不要战斗也顾不上了，沃尔森只知道自己终于要从这一片让人抓狂的绿色里脱身了！ 大家不用猜也知道，那位小天使就是兰斯，那时兰斯也是刚诞生，还不是六翼天使，只有一对雪白翅膀安分收在背后。 他 安静地盘腿坐在大树下，膝上放着本天堂教义，光线穿过树梢，化为星光点点洒在他的身上。 那是沃尔森漫长恶魔人生中头一回对阳光怀有好感，而不是以往的一腔厌恶。 见到有恶魔来问路，兰斯也是十分稀奇，这还是他诞生以来第一次见到恶魔。 自那天起，一天使一恶魔就此成了朋友，兰斯说他从诞生开始就被派来守新伊甸园，也就是这一望无际的碧色。 沃尔森看兰斯一天到晚也挺无聊，加上这个天使也不讨人厌，就总偷偷来找人玩。 兰斯会兴奋地向他分享又学到了什么，沃尔森则谈天论地说起外面的世界，获得兰斯佩服羡慕的神情后便会洋洋自得。 那时他们明明也是很好的朋友，只是世界上的事情并不是都有好的结果。 曾经的兰斯有多温良，现在在沃尔森眼里就有多可恶。 那段日子现在想想居然还有些怀念……不不不，沃尔森，别被迷惑了，这些都是过去的，现在你们就是宿敌！ 别看他提起你时神色那么像朋友，那是因为你现在对他来说陌生人，又不是见面必被打飞的沃尔森！ 沃尔森更加坚定了自己对天堂那群鸟人的鄙夷。 “你就叫我……画家吧。” 拒绝和鸟人们交心是当最强恶魔的第一步！！！ 时间线回到现在。 “喂，你看出点什么没有？” 在邪教大本营外头蹲守太久，百无聊赖的雷恩用胳膊肘碰兰斯，顺带微微起身用膝盖微撞沃尔森后背，撞得后者一个趔趄，龇牙咧嘴地倒吸冷气。 兰斯面色严肃地收起望远镜，摇头，“他们现在没动作，我们还要再等等。” “烦死了，你不是申请力量解锁了吗，直接打进去啊。”雷恩吐掉嘴里叼着的草根，拍拍沃尔森，“你去打头阵怎么样？” “我？！”沃尔森不可置信地指向自己，随即猛地摇头，“开什么玩笑，我只是一个普通恶……额，人类！我只是来见义勇为的，不是来送人头的！” 邪教大本营建在小镇周边的废弃教堂里，因长久风吹雨淋且无人维护，那尊圣母像已是损坏状态，半边脸颊塌陷，带着无言古怪。 找到这里还是兰斯的功劳，居然真的在灾难降临的小镇里找到了公墓里的原住民——那个什么马克的祖爷爷，也就是守护驱魔印的老牧师。 老牧师作为亡灵被召唤出来时是不可置信的，兰斯和沃尔森找到他时，他是在孙子一家周边恨铁不成钢地飘啊飘的。 “我说什么来着？灾难这不就是来了！你们一个两个都气死我了！” 知道二人来意以后，老牧师毫不犹豫地帮助二人共感邪神方位，反向追查。 “里面有人动了！”兰斯忽然开口，沃尔森连忙再弯腰，怕自己打草惊蛇。 雷恩“啧”上几声，倒也配合地弓下身子，将手肘压在沃尔森肩上，碧绿眼瞳里满是蓄势待发的杀意。 由于被雷恩手肘压着肩膀，几位之中就只有抱着黑芝麻的沃尔森看不到里面情况。他视线对着脚下草地，只有灼人的光线落在身上的感觉是那样清晰。 沃尔森满头大汗，不合时宜地想，他果然最讨厌阳光和夏天了。 “我们分开行动。”观测完毕，兰斯放下望远镜，对雷恩说：“雷恩，你想办法翻到上面去，我待会摸窗户进去，至于……” 他将视线落在沃尔森身上。沃尔森立马挺直肩背，认命地等待自己的任务。 “至于画家，就和我一起行动吧。” 8. 等待进入网审 “手给我，我拉你上来。” 随着兰斯开口，沃尔森只能伸出手，握紧对方从上方送下来的手。 半个身子悬在外边的沃尔森被兰斯带着踩上教堂顶端，最终是在高空站稳脚跟，看着衣角被长风卷起。 黑芝麻被留在地面草丛里放哨，两个大男人就这么光天化日开始爬建筑。 但沃尔森知道兰斯不可能没给两人开隐身咒，便是为维护面上普通人身份明知故问地询问担忧几番，意料之中得到兰斯“不用怕，放心爬”的回答。 废弃教堂顶部已经塌下去一块，二人踩在上面，蹲下身便能看到内部情况。 “屏息凝神，我们来偷听。”兰斯冲沃尔森点头，随即和后者一起把目光投到洞中。 教堂内部是一排排长椅，有不少黑衣人坐在上面，怀中抱着本经书，不过用脑子想想都知道不可能是《圣经》，多半是邪教教义。 “兄弟姐妹们，同胞们，今日我们相聚一堂，就是为了今天！” 在最上方台前，一位年轻人矗立在此。他神色激昂，情感充沛地宣讲着，“我们安息启示会已经取得圆满大成功，神的力量已经恢复大半！” 他极其富有技巧性的停顿下来，台下立马响起一片掌声，噼里啪啦的，沃尔森头回知道邪教组织还敢光天化日下这样活动。 “我是芬恩，神所选择的主教的代理人。”那年轻人向面前众人鞠躬，诚意倒是十足。 “这定语再长点都可以去念咒了……”沃尔森撇嘴，用气声开口，“我们就这样在上面看着？” “看看他们还要宣讲些什么，不急。”兰斯扶正刚才爬楼时歪掉的警帽，“雷恩已经潜入了，等她发起进攻时我们再跳下去。” 这话说完，似乎是想起沃尔森只是个普通人，他又改口说：“我带你跳下去，不会有事的，放心。” 沃尔森默默低头，确认现在的高度普通人跳下去这辈子大概end了。 要不是他这普通人是装的且本来就知道兰斯是天使，这世上能有哪个普通人敢和兰斯这么干。 二人在上头，下头依旧激情演讲。芬恩用他那极其富有激情和煽动性的演说技巧挑动场内一大批人，气氛肉眼可见地热闹起来。 要沃尔森说，此人的煽动技巧已登峰造极，留在邪教还不如去传销组织。 见气氛到了，芬恩顺水推舟地抬手，将面前桌上红布一把揭开—— “这里是足足十三颗童子心脏，用来献给我们至高无上的神！” 在沃尔森有限的视角里，他可以看到一个巨大玻璃钢立在桌面上，里头是一颗颗心脏。 这些心脏不知用了什么方法保养，看着如此鲜红，挤在玻璃缸内，仿佛透过它们就可以看到一个又一个逝去的孩子。 一个又一个，无辜的生命。 看到这里，沃尔森心道，坏了。他猛地扭头，果见兰斯脸色难看到了新程度。 兰斯最恨邪恶力量伤害小孩，这点沃尔森最是清楚。 “兰斯警官！”试图呼唤兰斯，沃尔森轻声而短促道：“我们……” “抱歉，我们现在就要下去了。”兰斯打断沃尔森，“十三颗心，是召唤术，我们要马上上去打断！” “不不不，现在下去我们还什么都没搞懂呢，还是再看看吧！” 二人还未来得及再掰扯更多，下头教堂里又有新动静。 只见芬恩双手高举玻璃罐，虔诚地转身向教堂深处走去，边走嘴里边念念有词。沃尔森也无法判断他在念叨什么，只能猜是什么召唤邪神的必要咒语。 视线随之移动，沃尔森才注意到在教堂的角落处似乎放置着什么，但视角受限，他看不清楚，只能猜测或许是神像。 在心中有所推断后，沃尔森屏息凝神地看芬恩举着罐子走到老前面，却在忽然猛地顿住脚步停下。 芬恩这一停，气氛像是胶状化般，现场立马是一片鸦雀无声落针可闻，静到沃尔森可以听到自己的呼吸声。 “………” 咚、咚、咚。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跳动。 是什么呢？ “咚、咚、咚……” 这个声音再度响起，似乎更近。 沃尔森汗毛倒立，他久违地感受到生命被威胁的感受，像是有什么东西盯上了他。 “……”兰斯皱眉，不动声色，但沃尔森确信他也听到了这个声音。 咚，咚，咚。 是心跳！ 就在沃尔森反应过来的那一瞬，教堂内部爆发出黑红光亮，化为实质的攻击直冲二人而来。 “躲开！” 好死不死，那光线速度极快，最快反应过来的兰斯一把推开沃尔森，自己为躲开光线主动往教堂里面摔—— “兰斯！”眼疾手快下，哪怕还没站稳，沃尔森也根本来不及思考，一把抓住兰斯手腕，自己却跟着向下栽去。 教堂建得确实高，沃尔森不会飞，但胜在生命力顽强。 他咬紧牙关，在失重感中寻求安全落地……好吧根本不可能安全落地了！ 兰斯你不是智天使吗，救救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我沃尔森不会是要成为地狱历史上头一个为救天使身受重创的恶魔吧？！ 不要啊那也太丢脸了，将来根本没脸回地狱了！！！ 似乎就在这些内心独白流露间，白色羽翼遮天蔽日，自此沃尔森眼前只剩下那白色六翼，抬头对上兰斯双眼。 那双蓝色眼瞳就是海洋的延展，或是天空的边界，在此刻构成了沃尔森仓皇念头中最后的绚丽光景。 “沃尔森，还是谢谢你选择帮助汤姆，帮助这个小镇。” 坠落途中，兰斯再次绽出笑容，脸上神色和以往都有所不同。 “你还是我所认识的那个沃尔森。” 措不及防听到这些话，沃尔森眼睛瞬间瞪大，他还来不及想到更多，便是被拉住的拽拖感先行一步到来。 二人稳稳落地，兰斯的六翼翅膀包裹着二人，从而未受到任何伤害。 时间像是暂停，而一直安静的窗户边也有了动静—— “砰——” 巨大爆破声伴随着飞向各位黑袍人的玻璃碎片强势而来，巨响刺激着邪教成员们的耳膜，飞速的玻璃碎片则成了杀器。 这些玻璃像是被赋予活性，就这么追着黑袍邪教份子们扎。 转瞬之间，不少邪教黑袍人中招，被飞溅的玻璃碎片刺中受伤，但也有些反应能力比较强，急中生智往长椅下躲、或找人当肉盾牌。 趁着一片混乱，窗外翻进来的雷恩纵身上前踩在供桌上，在教徒们阻止前一脚将其踹翻。 供桌在空中翻滚、上头贡品四处飞，兰斯眼疾手快地接住那个用来装载心脏的罐子，嘴里念着“抱歉抱歉”，看向邪教徒的眼神却冷冽之极。 沃尔森站定，这才看到教堂墙壁上是什么：那是颗巨大的心脏盘踞在教堂墙壁之上，暗红色和腐败是其主要构成；</ p>它极其庞大，脉络扑满整个墙壁，一下一下跳动着，恶心极了。 在心脏正中间镶嵌着一尊神像，这尊神像透露着无言邪恶诡谲。 “呕，”沃尔森嫌弃得要命，“地狱都不搞这套了，怎么邪教还在搞这套，审美能不能与时俱进。” 他现在脑袋一团乱麻，完全不知道兰斯是怎么发现他是沃尔森的，但场面又是乱到了一定程度，没有时间给他慢慢思考。 于是沃尔森索性不思考，先把眼前的都搞清楚再说。 他迅速掏出罐子，倒出汤姆的灵魂，在对方反应过来前便抢着开口：“别睡了，大场面来了！” “啥啥啥？”汤姆尚未回神，就看到一堆黑袍人和那墙上的心脏。 “……叔叔，我就睡了一觉，你这么就快进到打打Boss了呢？” “好了好了，你也要加油，因为这是你的愿望！”既然是自己许的愿望，那就自己实现！ 沃尔森承认自己是个懒恶魔，好在汤姆是个好骗的小孩。 熊孩子也有梦想，熊孩子也想当英雄。 在兰斯和雷恩的双线作战庇护下，沃尔森为汤姆快速讲起前因后果，汤姆听得那叫一个热血沸腾、跃跃欲试。 尤其是在看到兰斯的天使六翼后，他更是激动。 “叔叔，我们走那边！”汤姆兴奋地指挥沃尔森，他还是头一回参与这样的重大使命，不免将“拯救世界”这样的重担扣在自己身上，觉得热血沸腾。 谁不想当英雄呢，对十二岁的汤姆而言，拯救世界太过遥远，这个小镇就是他的整个世界，承载着戛然而止前的过往十二年记忆。 而沃尔森也难得抛下其他算计，只是单纯地想要帮助汤姆完成愿望，“好，我们走！” 久违的热血，上一次是在什么时候呢？ 好像是在地狱和天堂不死不休的大战里吧，他最英勇的形象就那样终结在兰斯手上，被直接打飞出了大战范围，用了好几天才爬回来，但那时大战已经结束了。 不过现在这些都不重要。 风在耳边奔驰而过，他高举双手，将汤姆用力向前抛掷——“小鬼，打碎那个雕像！” “收到！”汤姆飞身一跃，凭借幽灵的灵活质感在空中滚动，最终抵达正上方邪神雕像。 有兰斯和雷恩双向加持的护体咒语，还未恢复能力的邪神碎片根本拿汤姆毫无办法，只能看着这熊孩子离自己越来越近。 “啪——” 神像被汤姆一把砸碎在地上，内部散发出点点黑气。这些气体像是有生命般，直冲汤姆而去。 “汪汪汪！” 黑芝麻不知什么时候进来了，在纵身一跃，张开大嘴将黑气尽数吞咽入腹中。 “黑芝麻！”汤姆他兴冲冲的飘回地，拍拍打饱嗝的黑芝麻，“好样的！” 在吞下黑气后，黑芝麻肉眼可见地膨胀起来，它向天长啸，最终在抽条中化为地狱三头犬的本体！ “因为力量大补所以把封印都冲破了吗……”沃尔森眼皮直跳，情不自禁抬手扶额。 回地狱要被贪婪部门绝对要被骂死了，但一想到兰斯早就知道他想再也不用怕暴露，沃尔森干脆摆烂听之任之。 “来吧，越激烈越好！” 话虽这么说，但沃尔森不准备搅入正面战局，这里有兰斯雷恩就够了，他要去干点别的。 就在雷恩破窗而入那一瞬间，他就看到芬恩穿过后面跑了，现在他要尾随这个头子，看看他还要干什么。 9. Chapter9 离开主战场的沃尔森偷偷潜伏在芬恩身后，在心中思衬着这个邪教的种种。 如果是走献祭流、加上这个芬恩看起来实在狡猾，肯定还有后手，提前防备准没错。 沃尔森跟着芬恩穿过教堂后门，绕过一片杂草丛生的荒地，最终停在一座铁皮仓库前。 他看着芬恩左右张望，确定没人跟来才从袍子里摸出一把钥匙，手抖着捅进锁孔将仓库大门扯开。 铁门“吱呀”一声推开，里面的景象仿佛人间地狱。 铁笼子摞了三层高，大大小小几十个，里面关的全是猫狗。 流浪猫弓着背炸毛，流浪狗夹着尾巴低声呜咽。 空气里混着屎尿味、霉味和某种说不清的药水味，隔着老远都熏到了习惯地狱血腥腐烂味道的沃尔森。 “这搞啥呢，臭死了。”沃尔森皱眉，在人类世界待久了就开始情不自禁地捂鼻子，偏偏芬恩神色没有异样，像是早就和这样的气味混为一体。 “够好笑的，恶魔都皱眉头了，人类居然无动于衷。” 沃尔森的视线随着芬恩移到仓库中央，只见后者蹲下身，将地面上一块铁板掀开，露出底下密密麻麻的符文阵。 沃尔森靠在铁皮墙外，透过缝隙看得清楚，顿时倒吸一口凉气。 “好家伙，献祭活人不够，还要献祭流浪动物？”他低声骂了一句，脑子飞速转起来。 这阵法要是启动，这一仓库的猫狗全得瞬间被抽干变成干尸。 比起人类，沃尔森更喜欢和动物打交道，虽然这对他而言也很麻烦。现下看到这么多猫猫狗狗惨遭虐待，他“啧”上一声。 “最讨厌虐猫虐狗的了……”沃尔森打起响指，一缕极细的暗红色魔力从指尖渗出，顺着铁皮墙缝钻进去，无声无息地爬向地面上的符文阵。 芬恩念咒正念到关键处，忽然发现阵眼上的符文开始发暗，光芒一点点熄灭。 他又念了一遍，符文亮了一下，随即又暗下去。 “怎么回事？”芬恩额头上冒出汗珠，伸手去摸阵眼。 沃尔森在墙外咧嘴一笑，手指一勾，魔力像条小蛇，绕着符文阵游走，把关键的几笔全部涂乱。 他在恶魔里算懒，但好歹也是正经地狱编制，搞这种低阶阵法跟涂鸦一样简单。 芬恩急了，站起来跺了两脚地面，又蹲下去咬破手指重新画符文。 他画一笔，沃尔森在墙外抹一笔。 他画得快，沃尔森抹得更快。一人一恶魔就这么隔着铁皮墙较上了劲。 “谁？！”做出许久无用功的芬恩终于察觉不对劲，猛地回头看向仓库大门。 沃尔森赶忙往里面躲，芬恩看不到人，咬牙将脖子上悬挂的吊坠扯下来。 那是颗倒置的六芒星，中间是颗血红心脏图案，散发着不祥气息。 “我去，好难闻的味道。”躲在后头的沃尔森再度感应到邪恶力量，他也知道是这位邪神眷者要开大了。 就在这时，仓库深处传来一声细细的、带着试探的狗叫。 沃尔森一愣，顺着声音看过去。在最角落的铁笼子里，一只小黑狗正扒着笼门，两只圆溜溜的眼睛直直盯着仓库门口的方向。 它瘦得肋骨根根分明，但尾巴却在疯狂摇着。 笼门上的锁扣已经锈得不行了，小黑狗拿鼻子拱了两下，又拿爪子扒拉，锁扣“咔”的一声弹开。 小黑狗从笼子里钻出来，四只小短腿倒腾得飞快，穿过一排排铁笼，径直冲向仓库门口。 芬恩伸手要抓，小黑狗灵巧地从他□□一钻，直奔门外。 “托托！！是你吗！！！” 汤姆的声音从仓库外传来，沃尔森回头一看，那小鬼不知道什么时候追上来了，正站在仓库门口，一双浅棕色的眼睛瞪得圆圆的，整个人都在发抖。 小黑狗听到这个声音，猛地刹住脚步，脑袋左右转了转，却因为汤姆现在是幽灵状态，除去刚刚那些灵感高的邪教徒，在场其他生物都看不到他。 本着成人之美的心态，沃尔森又是一个响指，将汤姆暂时恢复实体。 看到汤姆，托托迟疑一瞬，然后像颗黑色的小炮弹般冲过去，猛地扎进汤姆怀里。 汤姆被撞得往后一屁股坐在地上，双手紧紧抱住那条瘦巴巴的小黑狗，脸埋进它脏兮兮的毛里，肩膀一抽一抽。 “托托、托托你跑哪去了！”汤姆的声音闷闷的，带着哭腔，“我找了你好久，我买了十根火腿肠，一根都没来得及给你……” 作为回答，小黑狗拿舌头狂舔汤姆的脸，尾巴摇得像要飞出去。 沃尔森站在旁边，看着这一人一狗重逢，嘴角动了动，最终什么都没说。 芬恩从仓库里追出来，刚迈出门槛就被沃尔森趁机伸腿一绊，脸朝下摔了个结结实实。 沃尔森蹲下去，拿膝盖压住他的后背，扭头冲汤姆喊：“抱够了没？抱够了就过来搭把手，这还有个活的呢。” 汤姆抬起头，眼睛红红的，鼻尖也红红的，但脸上那个大大的笑容又回来了。 “叔叔！”他抱着托托站起来，托托在他怀里乖巧地窝着，两只眼睛亮晶晶的，“托托它一直在这里等我！” 沃尔森看了看那条瘦得皮包骨的小黑狗，又看了看仓库里那些被关着的流浪动物，更烦躁了。 “行了。”沃尔森把芬恩从地上拎起来，拍了拍他身上的灰，“第二个愿望，算完成了。” “那第三个呢？” 沃尔森指了指仓库里那一地被他涂乱的符文阵，又指了指被压在地上的芬恩。 “第三个，也差不多了。” 汤姆抱着托托，笑得比游乐场那天还开心。托托在他怀里“汪”了一声，声音不大，但听着特别精神。 沃尔森看着这一人一狗，反复抿唇又张嘴，还是决定为岌岌可危的业绩当个残忍的恶魔。 “喂，汤姆。”他开口，“你现在是幽灵，托托是活狗。你就算找到它，之后也要下地狱，你们待不久的。” 汤姆的笑容没变，他用力点点头，只是更加用力的抱住托托。 怀里的托托拿鼻子拱了拱汤姆的下巴，呜呜咽咽地像是在倾诉自己的遭遇。 沃尔森叹口气，刚要抬手揉太阳穴，却忽然听见脚底下传来一阵“咯咯咯”的怪响。 他低头一看，芬恩不知道什么时候把脖子上那颗倒置六芒星扯了下来，正往嘴里塞。 那样子，恐怖如斯，像饿死鬼投胎。 “我操？！”沃尔森下意识松开膝盖，芬恩趁机从他腿下翻出来，整个人蜷在地上，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像有什么东西在他体内翻江倒海。 “叔叔，他怎么了？”看着面前人诡谲的样子，汤姆抱着托托往后退了一步。 沃尔森还没来得及回答，芬恩的身体就“咔”地一声折了过来。 他的脊背拱起，四肢以人类关节不可能达到的角度反向弯折，皮肤底下有什么东西在游走，一鼓一鼓地，像是皮囊下面塞了团活物。 “他吞了邪神碎片。”沃尔森脸色变了，一把拽住汤姆的后领往后拖，“退后！” 芬恩——或者说曾经是芬恩的那团东西——抬起头，脸上五官已经扭曲得认不出人样了。 他喉咙里挤出一声不像人也不像兽的嘶吼，然后猛地朝沃尔森扑过来。 沃尔森把汤姆和托托往旁边一推，自己侧身一闪，芬恩的爪子擦着他肩膀划过去，在铁皮墙上留下三道深痕。 “这他妈是变异了？！”沃尔森一边躲一边骂，“你也变？！我没招了！” 芬恩已经完全没了人形，整个身体膨胀了一圈，皮肤变成暗红色，血管暴突，背上还长出了几根歪歪扭扭的骨刺。 他追着沃尔森在仓库里横冲直撞，铁笼子被撞翻了好几个，猫猫狗狗吓得四散奔逃。 沃尔森不是力量型，只能靠闪避和绊子周旋，被 芬恩一巴掌拍在铁皮墙上，后背撞得“砰”一声闷响。 “叔叔！”汤姆抱着托托急得直跳脚。 “别过来！”沃尔森龇牙咧嘴地从墙上滑下来，揉着后背。 芬恩又一次扑上来，这次他张开了那张裂到耳根的嘴，嘴里黑气翻涌，直冲沃尔森面门。 “砰！！！” 黑色身影从天而降，厚底马丁靴精准地踹在芬恩侧脸，把他整个人踢飞出去，撞穿了仓库另一边的铁皮墙，在荒地上滚了七八圈才停下。 雷恩单脚落地，皮衣下摆被风掀起，马尾在空中甩出一道弧线。 她收回腿，拍拍靴子上的灰，瞥向沃尔森一眼。 “你这也太慢了。” “你怎么来了？”沃尔森捂着后背，倒吸口凉气。 “那边打完了，兰斯说感应到这边还有邪神气息，让我先过来看看。”雷恩舔了舔后槽牙，碧绿眼瞳盯着从废墟里摇摇晃晃站起来的芬恩，“结果一来就看你被追着跑，丢不丢人。” 芬恩从碎铁皮里爬出来，半边脸已经被雷恩踹烂了，黑气从伤口处往外冒，但他还是没倒下，反而嘶吼着再次扑过来。 雷恩“啧”了一声，正要抬腿再踹，头顶忽然暗了下来。 沃尔森抬头，瞳孔骤缩。 仓库上方那片天空像是被撕开了一道口子，金色的光芒从裂缝里倾泻而下，照亮了整个仓库。 那些光芒凝聚成一根根光柱，精准地钉在芬恩四周，形成一个巨大的光牢。 芬恩撞在光柱上，皮肉“滋啦”一声烧焦，惨叫着缩回去。 六翼完全展开的兰斯从空中降下来，他头发转为本体的纯白，那双湛蓝的眼睛此刻燃烧着冰蓝色的光焰。 他手中握着由光芒凝聚的长剑，剑尖直指光牢中的芬恩。 长剑挥下。 光牢瞬间收缩，无数金色光刃从四面八方绞入，将芬恩体内的邪神碎片一层层剥离、焚毁。 芬恩发出最后一声凄厉的惨叫，暗红色的身体在金光中崩解，最终化为一地灰烬。 黑气想要逃窜，却被光牢封得死死的，一丝不漏地净化殆尽。 沃尔森站在仓库门口，看着这场景，后槽牙又开始发酸。 他上一次见兰斯这个形态，就是被他一翅膀扇飞那次。 现在近距离观看，只有一个感想—— 幸好这次打的是邪神，不是他。 雷恩倒是很淡定，双手抱臂靠在墙上，“非要换个造型出来干什么。” 光牢消散，兰斯从空中缓缓落下，六翼收拢在背后，但天堂体的形态没有解除。 他转过身来，那双冰蓝色的眼睛在看到沃尔森和汤姆时，光芒柔和几分。 “都解决了？” 沃尔森张了张嘴，半天憋出一句：“嗯，你解决的。” 一边汤姆抱着托托，仰头看着兰斯那六只翅膀，眼睛亮得像装了两个小灯泡。 “好酷……”他小声说。 托托在他怀里“汪”上一声，表示赞同。 沃尔森觉得他完成这单后需要请个长假。 “行了。”雷恩拍了拍手，把所有人的注意力拉回来，“邪神碎片解决了，驱魔印呢？” 话语间，兰斯已走到那堆灰烬前，弯腰从里面捡起什么。 那是个圆形银色徽章，上面刻着古老的符文，在兰斯手中微微发亮。 “在这里。”兰斯把它举起来，“芬恩吞了邪神碎片的同时，也把驱魔印带在身上。他大概是想用驱魔印压制体内的邪神力量，结果反而把自己变成了容器。” “那这印还能用吗？”雷恩问。 “能用。”兰斯将它收好，“把它放回原处，小镇的防护就能恢复。” 沃尔森看着兰斯把驱魔印收起来，忽然想到一个问题。 “喂，汤姆。”他低头看向怀里抱着狗的小鬼，“你的三个愿望，是不是都算完成了？” 10. Chapter10 汤姆想了想，开始掰手指。 “第一个，去游乐场玩了。第二个，找到托托了。第三个，小镇不会死人了。” 他抬头，冲沃尔森露出那个大大的微笑。 “叔叔，都完成了。” 沃尔森移开视线，盯着仓库外面的荒地，语气生硬：“那行，跟我走吧。” “叔叔，托托怎么办？” “它是活狗，你是幽灵。你带不走它。” “我知道。”汤姆低下头，毫不嫌脏地把脸埋进托托脏兮兮的毛里，声音闷闷的，“可是它等了我好久。” 沃尔森站在那儿，觉得自己这辈子都没这么为难过。他甚至开始怀念以前那个只需要摸鱼的自己。 “哎呀，烦死了！”他乱糟糟的揉上一通头发，叹气。 兰斯走到他旁边，六翼已经收起，天堂体也换回了人间体的模样，看到二人烦恼的模样，斟酌着开口说：“我可以帮忙的。” 沃尔森和汤姆齐刷刷地扭头看他，尤其是汤姆，眼里爆发出绚丽光彩。 “驱魔印放回原位后，小镇会恢复防护。托托可以留在小镇，由镇上的人照顾。”兰斯顿了顿，“而汤姆……他的灵魂如果要跟你走，也没问题。但如果你愿意的话，可以先带他在小镇里多待几天。” 沃尔森皱眉，“你什么意思？” 兰斯看着他，那双蓝色眼睛里始终是沃尔森无法理解的宽容和温和。 “意思是，我可以向上申请天堂地狱进行联动会，从而延迟你们的工作考察日。” 沃尔森嘴角抽搐，“这是在给我其他同事加班呢。” “沃尔森，其实在看到你人间体的第一眼，我大概就认出来了。”兰斯主动坦白，“我知道我记性不太好，可连朋友都认不出来就过分了吧。 “我只是想看看，你会怎么选择。最终你选择站在了汤姆的小镇这边，我很开心。” 沃尔森感觉自己太阳穴上的血管又开始突突跳。 好家伙，原来他想了那么多都不是真相，单纯就是被兰斯看出来了而已！ 什么叫连朋友都认不出来就过分了？你把我扇飞的时候不更过分！！！ 雷恩在旁边笑得幸灾乐祸，汤姆抱着托托，仰头看着沃尔森，眼睛里全是小心翼翼的期待。 “叔叔，可以吗？” 沃尔森深吸一口气，又吐出来。 “……三天。” 真的只能三天，再不交差他就死透了。 汤姆欢呼一声，托托跟着“汪汪”叫了两声。 沃尔森看着这一人一狗在仓库门口蹦蹦跳跳，觉得自己可能是地狱有史以来第一个被天使拿捏得死死的恶魔。 他刚要再说些什么，雷恩却一把勾住他，笑得灿烂，“兰斯，我有话和他说。” 随即不等兰斯回答也不顾沃尔森意愿，她就这么拽着要窒息的沃尔森走出一段路。 上来第一句也给沃尔森炸了个彻底。 “喂，你知不知道，其实兰斯之前救了你？” “什么？” 面对雷恩的话语，沃尔森梗着脖子撇起嘴角，就是硬装，“我可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别，你自己肯定也想过，只是不愿意相信吧。”雷恩呵呵一笑，“他可不愿意你在战场上表现的太积极，干脆把你扔远点，就没有后患咯。” 沃尔森：“那我说什么也是地狱的一员啊？！怎么能在战场上摸鱼？” 雷恩耸耸肩，摊开双手，“那这就是你们俩沟通的问题咯，但他把你打飞你不是也为地狱努力了吗，只是打不赢而已。” 沃尔森：“……” 该死的，好有道理。 “好啦，我也该走了。”雷恩对沃尔森指指点点，“你们好好沟通沟通不就好了？虽然我也知道由我说这种话很奇怪。” 毕竟她才是全天堂最不讲道理的天使。 结束话题，雷恩转过身对兰斯挥挥手，“好不容易立大功，我可要把握住这个机会，现在就赶回去吓死那群老古董。” 说到这里，她脸上笑意抑制不住地满溢出来，少有地如此开怀。 “再见。”没能听到两位在说什么、但从不窥探他人话语的兰斯笑着挥手，“再见面也不知道还要多久，你还是原来那样几十年的不回天堂吗？” “看情况咯。”雷恩耸肩，“看我乐不乐意。” 一直到雷恩身影彻底消失在地平线远方，兰斯才对沃尔森笑着开口：“来吧，我们带汤姆去玩吧。” 沃尔森：为什么还有你？ “好耶！”汤姆欢呼一声，“我们先把这些猫猫狗狗都救出来！” 三天时间过得飞快，这三天，汤姆是玩了个尽兴，天使和恶魔都带着他在小镇里转悠，顺带偷偷帮助小镇重建，治疗那些僵尸化的镇民。 “小镇要归于平静咯。” 那位老牧师在亡灵状态消散前，不忘给沃尔森一个大的赞，“要是我还活着，肯定要嘉奖你！” 沃尔森：恶魔不需要这种东西！ 而随着小镇带着三日一天的重建起来，沃尔森也抽空让汤姆入他家人们的梦，真真正正地好好告个别。 黑芝麻和托托也得到了极好的保养护理，那些流浪猫狗也被送去救援中心，由兰斯和沃尔森亲自监督，致力于让它们都有个家。 实在没人收养的，沃尔森咬牙和兰斯一起收养了。 短短三天，如童话般美好。 但无论是怎样的故事，终究都要落幕。 “谢谢你，叔叔，我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呢！” 分别前夕，汤姆看上去可惜极了，让沃尔森也开始有些迟疑。 真要让这小鬼下地狱吗？虽然地狱改革人性化了很多但这小鬼下去是不是还是会天天鬼哭狼嚎啊？ 那些不糊层马赛克某些网站根本放不出来的场景对于一个十二岁熊孩子来说还是太刺激了。 “喂，你……” 沃尔森刚要张嘴说些什么，比如其实地狱也不是啥好地方之类的，就见汤姆身上开始冒光，且越来越大。 偏偏汤姆对此毫无察觉，还兴奋地对沃尔森说：“恶魔叔叔，我以后是不是就可以和你一起当大坏蛋了！” 他对自己可能的未来跃跃欲试，可沃尔森却哑口无言。 “你、你怎么冒金光？！”沃尔森颤颤巍巍地伸手指向汤姆，几近昏厥，“不不不，我的业绩……” 兰斯在一边笑的温和，像是早有预料。 沃尔森这才后知后觉，这世上哪有天使看着他把人带走这种好事！这三天多半是兰斯在拖延时间，向天堂申请了汤姆的名额！ “什么呀？叔叔你业绩被人吃了？”汤姆奇怪起来，却见兰斯面带笑容地朝他握拳打气。 “汤姆小朋友，恭喜你已经有了上天堂的资格啦，以后在天堂也要好好生活哦。” 柔和的圣光将汤姆包裹在其中，最终凝聚成光环盘踞在这个孩子头顶，熠熠生辉。 一双洁白翅膀也在汤姆背后展开，虽然比不上六翼天使兰斯的神圣、雷恩的壮观，但也足够可爱、圣洁。 这是天堂临时天使的资格变现，沃尔森望一眼就快晕过去了。 “哎哎哎，我上天了？”一直到双脚离地那刻，汤姆才如梦初醒，望向地面上绝望的沃尔森，“可我说好了要和恶魔叔叔下地狱的啊！兰斯哥哥！” 兰斯只是微笑，带着对汤姆的善意，“不用担心，汤姆，你不是想你的外公吗，他就在上面等着你呢。” “真的？”听到兰斯这么说，汤姆大喜过望，却还是下意识望向魂像是快飞了的沃尔森，“可、可叔叔的业绩……” “走走走！别留着刺激我了！”沃尔森烦躁地揉起头发，将本来就一团乱的半长不长头发揉得更乱。 “汪汪汪！” 托托也从沃尔森怀里跳出来，在汤姆刚刚所在地面上转圈，像是 在不舍地呼唤小主人。 “托托！”向天上飘的汤姆努力向下沉，将双手在嘴边卷起对小黑狗大叫到：“要听恶魔叔叔的话，他是个特别特别好的恶魔！” 托托“汪汪”叫着，沃尔森不禁扶额，满头黑线，“这都什么话，走了大的来小的，没完没了了……” 随着汤姆快要消失在天际，他终于后知后觉想起什么，深吸一口气朝地面大叫起来—— “恶魔叔叔！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 沃尔森也深吸一口气，向前空大叫：“现在才想起来，是不是有点太晚了？！” “叔叔快告诉我吧！” 在汤姆成为天际墨点前，沃尔森用尽全身力气大喊道—— “沃尔森！我是恶魔沃尔森！” 我是那个最差的恶魔； 我是这个没用的恶魔。 但我还是要祝你好好在鸟人的地盘继续生活啊，你才活了十二年呢，看腻天堂风景再考虑去投胎吧！ 也不知道小鬼到底听没听到，但恶魔少有的祝福已经随着这个孩子远远升起，散落在碧蓝晴空。 彩色气球从游乐园方向升起，沃尔森知道那是游乐园在庆祝重新开业。 那些五颜六色的气球飞翔在天空，仿佛装载着一个又一个孩子的梦，永不完结，永远向着那更高的天际而去。 一直到那些天边色彩再也无迹可寻，沃尔森才从怅然中回到残酷现实。 他双手抱头，胃痛般弯下腰去，“完了完了，这下完了，回地狱我完蛋了……” 路西法大人的“大礼”在向他招手，他已经看到了自己完蛋的未来。 他果然就是那个“最差恶魔”！干什么不好居然放跑自己的业绩，这是真不想活了啊！就像恶魔们说的那样，他沃尔森真该去天堂！ 他大爷的，早几百年干什么和兰斯玩一块，这下好了，干什么都学着鸟人那套心软，就兰斯本人一点都不心软！ 还说什么朋友朋友好朋友，结果在这里给他玩阴的抢业绩！ 肩上忽的传来重量，沃尔森麻木地回头，只见兰斯忍俊不禁地拍拍他的肩，“都结束了，辛苦啦，我们吃饭去吧！这座小镇里可是有有不少好饭店。” 看到兰斯灿烂的笑容，沃尔森更是气不打一处来，火气“嗖”一下上来了。 “笑笑笑，你就知道笑，我要完蛋了知不知道！”不提百年前的交情，至少之前都还是战友吧？这小子真就这么无情？！ “哦，你们地狱改革的那套要求啊。”兰斯反应过来，笑得更欢，“这个和我们天堂是联评项目，破坏邪神降临有你一份，不会垫底的。” “啊？！”惊喜来得太突然，大喜大悲切换之下，沃尔森直接陷入木然状态，一时间连表情都不知道要摆什么样。 “而且小镇监狱里有很多灵魂随你挑，我们先去吃饭，之后你来选。” 沃尔森：？ “走吧，我请客！”不等沃尔森从木然状态回过神来，兰斯先抬手一把揽过沃尔森，脸上带着极其灿烂的笑容。 “哎哎哎，谁要和你一块去吃饭了？” “这怎么了？之前我们可都一起吃饭的。” “那都几百年前的事了？！” 那些沃尔森都还没来得及说出口的一切都被黑芝麻与托托的叫声打断，最终化为无奈的话语—— “那我要这里最贵的！我要把半个店子的菜都点完！” “好好好，反正我请客，随便点，多吃点。” 欢笑的声音在小巷里传得很远，人影也被在爬满爬山虎的石墙上拖得老长。 阳光照常升起，延续着今后无数个晴朗的日子，为人们照亮那一条条白色石子路，通往想要去的地方。 或许哪怕是最差恶魔先生，也会就此喜欢上这样晴朗无云的太阳天？ 依旧是一个又一个日夜交替，生活还在继续，一切皆有可能。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