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房妩媚清冷世子又又又破戒了》 第402章 我要娶苏棠为妻 老夫人从秦嬷嬷手中接过家法,见儿子毫无退让之意,心头那点火气变成了决绝。 她咬了咬牙:“安儿,今日母亲便在你爹灵位前动这家法,为的是让你好好想想,究竟该如何守住国公府的百年门楣,如何对得起你身上流的许家血脉!” 话音落下,她扬起手臂,朝着许淳安后背重重挥下! 老夫人这回是真动了怒,手上用了十成力气。 家法破空落下,砸在脊骨上发出一声沉沉的闷响。许淳安身形微微一晃,闷哼一声,却仍旧挺直跪着,连肩都未塌半分。 老夫人握着家法的手还在发颤,话未出口,眼泪已先滚了下来。 “安儿,你是母亲身上掉下来的肉,这家法打在你身上,却疼在母亲心里。” 她的声音带着深深的无力和痛楚:“但母亲却不得不这么做,不打醒你,毁的是咱们国公府的百年声誉!朝中多少双眼睛正盯着咱们,就等着寻个错处扑上来撕咬,到那时你如何在朝中立足?又如何继承你父亲留下的许家军?” 可许淳安却依旧直视着她,眼底没有半分动摇。他声音不高,却字字如铁: “母亲,无论您如何说,儿子都要娶棠儿为妻!她是我认定的世子夫人,也必将是未来的国公夫人。” “什么?!” 向来最重仪态的老夫人,听了这话竟一时失态,连声音都变了调。 她怎么也没想到,儿子的图谋竟比她猜测的还要大,他并非只要一个平妻之位,而是要苏棠堂堂正正坐上世子夫人的位置! 难怪先前自己提议将谢氏扶正时,安儿百般推拒。她原以为儿子只是对谢氏不满,却不想早在那个时候,他便已存了要将苏棠推上正位的心思。 当真是个狐媚子,竟在自己眼皮底下把安儿迷成了这般模样! 老夫人气血攻心,喉头猛地一甜,竟一口血喷了出来,身子一晃就要往前栽倒。 许淳安伸手就要去扶,老夫人却狠狠一把挥开他的手,只死死攥住秦嬷嬷的胳膊,硬撑着不肯倒下。 她喘息着,双眼死死盯住许淳安,一字一句从齿缝里挤出:“你去……转告那贱人,只要我还活着一日,她就休想踏进国公府的大门!” 许淳安看着母亲嘴角那抹刺目的红,眼底波澜微动,却依旧站得笔直,声音郑重如立誓:“母亲,儿子一定会娶棠儿进门。” “你这个不孝子!”老夫人怎么也想不到自己都已吐血,儿子竟还是这般态度。 她气得浑身发抖,话未说完,许淳安已将方才那根家法双手捧到她面前。 “母亲若打儿子能出气,便打。儿子受得住。” 他不说这话还好,一说这话,老夫人心头那股火烧得更旺,她怎么也想不到,自己一手养大的儿子竟能为苏棠做到这般地步! “你休想!”老夫人声音嘶哑,几乎是用尽了力气,“我绝不会同意!你若敢让那贱人进门,我便一头撞死在国公府门前!” 许淳安闻,目光转向秦嬷嬷,语气平静得近乎冰冷:“秦嬷嬷,母亲的安危我便交给你了。若母亲有半点闪失,你阖家十三口便一个也不必留了。” 他说这话时神色未改,秦嬷嬷却听得浑身发冷。 她知道,世子爷这话绝非恫吓,若老夫人真出了事,他定会说到做到。 她当即顾不得再劝,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世子爷放心!老奴定会寸步不离守着老夫人,绝不敢有半点疏忽!” 许淳安微微颔首,又看向老夫人,声音放缓了几分:“母亲好生休养,稍后儿子会请太医来为您诊脉,定不会让您伤了根本。” 他顿了顿,又道:“待母亲身子好转,儿子再来探望。” 说完,许淳安帮着秦嬷嬷一同搀扶老夫人坐回椅上,又取过那只软缎大迎枕,仔细垫在她腰后,这才转身退出。 老夫人强撑着一口气,抓起方才那迎枕便朝许淳安的背影砸了过去。 可许淳安却像浑然未觉,脚步未停,径直走出了鹤仙居。 秦嬷嬷慌忙捧了茶递到老夫人唇边,低声道:“老夫人,您千万消消气,若真气得伤了身子,岂不正中了那贱人的下怀?咱们从长计议,总能有法子的。” 老夫人闭了闭眼,胸口仍在剧烈起伏,眼底却已凝起一片冷厉的寒光,方才与儿子一番交锋,她已看得分明,安儿这回是铁了心。 既然如此,那便只能从苏棠身上下手了。 就在这时,莺歌轻步走了进来。 她起先未留意屋内气氛,见迎枕落在地上,便弯腰拾起,口中道:“老夫人,奴婢方才在外头听见个消息。” 秦嬷嬷皱眉斥道:“这都什么时候了,还在这里嚼舌根!还不快把迎枕拿来!” 莺歌这才抬眼,看清老夫人苍白如纸的脸色与唇边未擦净的血迹,心头一惊。她虽不知方才母子之间究竟说了什么,却明白此刻最要紧的是让老夫人顺气。 她忙将迎枕递给秦嬷嬷,两人一同服侍老夫人靠稳,才轻声细语道:“老夫人,奴婢方才听见的可是关于世子爷的好消息呢。” 老夫人原本紧闭的双眼缓缓睁开,眼底虽仍凝着冷意,神情却到底松动了几分,纵使再气再怨,听到关于儿子的消息,她终究还是在意的。 见老夫人抬起眼皮,莺歌心领神会,不敢耽搁,当即轻声细语地回禀:“方才前院有人递了消息进来,说是世子爷又立下了一件大功呢。” 老夫人眼睛倏地亮了起来,身子微微前倾:“皇上怎么说?可是要让他袭爵了?” 她此生最大的念想便是儿子能承袭国公之位,光耀门楣。 老夫人紧盯着莺歌,连方才那番撕心裂肺的争执都暂且抛在了脑后。 莺歌却轻轻摇了摇头:“那人倒未提及爵位之事,只说了另一桩说是喜事。” 立此大功,竟然还不准备把安儿提拔为国公爷,那还会有什么喜事呢? 第403章 你说皇上要赐婚? o莺歌见老夫人眼中浮起疑虑,忙又凑近了些,低声禀报道:“老夫人,万岁爷虽未立刻答应世子爷袭爵之事,却在御前亲口说了,要亲自为世子爷觅一佳偶。” 老夫人身子微微一震,连忙追问:“此话当真?” “千真万确,”莺歌语气笃定,眼中闪着光,“老夫人,咱们这条线上的消息,何时出过错?” 这话一落,老夫人顿时觉得胸口那股郁气散了大半,连病恹恹的身子都像松快了几分。 她挺直腰背,接过秦嬷嬷递来的湿布巾,仔细擦净嘴角血迹,又就着茶盏漱了口,这才抬眼看莺歌:“你仔细说,皇上当真要为安儿赐婚?” 莺歌用力点头:“老夫人,消息确凿,皇上就是这个意思。” 老夫人伸手,指尖缓缓摩挲着茶杯壁上凹凸的纹路,连眼角的细纹都舒展了几分。 她对秦嬷嬷道:“若真是如此,那我方才岂不是白恼了一场?皇上既开金口赐婚,人选必是世家贵女。那苏棠纵使安儿再有心,也绝无可能越过圣意去。” 想到这儿,她不由得冷哼一声:“还说什么‘绝不为妾’,我倒要看看,到了这般境地,她又能如何?皇上既为安儿指了正妻,便断无再容平妻之理。况且就算真有平妻之位,那也是留给谢氏的,怎么也轮不到她来惦记。” “老夫人说的是。”秦嬷嬷连声应和,见她神色和缓,忙趁势道,“眼下时辰也不早了,老奴让人去备午膳,您好歹用一些,身子要紧。” 老夫人点了点头,语气已平和许多:“好,你让厨房准备着吧。用了饭你也去歇歇,待我午睡起身,咱们再好好商议此事。” 两人正说着话,外头丫鬟禀报:“老夫人,玉眠小姐来了。” 听闻玉眠到了,老夫人对丫鬟点头:“请她进来吧。” 只见玉眠提着个红漆食盒,袅袅婷婷地走了进来。 老夫人看着她,眼中不禁掠过一丝惋惜,她原本还盘算着让玉眠给安儿做妾,可如今皇上既开了金口要赐婚,这话便不好再提了。 玉眠怎么说也是自己的侄女,若真给安儿指了门当户对的贵女为正妻,为了给正妻脸面,玉眠只能当个良妾,那样未免太过委屈。 想到这儿,老夫人便打算委婉将此事告诉于她,于是温声问道:“玉眠,这又是带了什么好东西来看我?要说我这老婆子也是有福气,这段日子多亏你在身边陪着。” 玉眠一听,脸上浮起羞赧的笑意:“老夫人说哪里话,能陪伴您是玉眠的福分。自打来了国公府,玉眠不知长了多少见识,心里只盼着能一直留在您身边才好呢。” 老夫人哪会听不出她话里的意思,只笑了笑:“天下终无不散之筵席。你来我这儿一住数月,家里想必也早想念你了。” 玉眠听了这话,心中一惊,脸色顿时有些发白。 “姨母,是玉眠哪里做得不好,惹您不快了吗?您尽管说出来,玉眠一定改,您千万别赶我回家呀。” 见识过国公府的富贵气象,玉眠哪里还愿意回到那个清简的娘家? 原本老夫人已隐隐透出要让她给表哥做妾的意思,怎么才几日功夫,口风就变了? 只听老夫人道:“过些日子,陛下要为世子爷赐婚。到了那时,府里上下都得张罗忙碌,姨母怕是无暇分心照顾你。” 这话让玉眠咬紧了嘴唇。 她怎么也没想到,表哥这么快便要迎娶新妇,而且还是皇上亲自指婚,那必是高门贵女无疑。 难道她就要这么回去吗?若是回了家,往后怕是再难遇到如表哥这般出众的男子了。 玉眠实在不甘,也不愿就此与许淳安错过。更何况,即便是皇上赐婚,哪家高门不是妻妾成群? 想到这儿,她心一横,给自己鼓了鼓劲儿,竟一下子跪倒在老夫人跟前。 “姨母,玉眠不想回去,玉眠在这儿绝不会给您添乱的。玉眠愿意……愿意像谢姨娘一样,留在府里伺候您。” 说完这话,她脸颊烫得发红,声音越说越低,最后羞得几乎将头埋进胸口。 即便再心许淳安,可作为一个未出阁的姑娘,能说到这般地步,已是她鼓足了毕生的勇气。 老夫人听罢也怔了怔。 她没料到,玉眠想做妾的心思竟如此坚决。 本想委婉将她劝回家去,如今她既已这般直白表露心意,自己倒不好再装糊涂了。 老夫人没有立即唤她起身,只是轻轻抚了抚玉眠的发顶,叹了口气:“你的心思,姨母都看在眼里。不是姨母不肯成全你,只是这妾字担起来并不容易。” 玉眠一听这话,自觉有转机,也顾不上害羞了,抬眼望向老夫人,带点撒娇的意味:“有姨母护着玉眠,玉眠不会吃亏的。” 见她这般娇憨情态,老夫人禁不住笑了笑,有些无奈道:“后宅里的事,哪像你想的这般简单?姨母虽是世子爷的亲娘,可总归是年岁渐长了。待新妇进门,中馈之权自是要交予她的。纵使平日能护你几分,可这后院之事,终究是世子夫人说了算。” 她顿了顿,目光慈和却清醒:“你若真做了世子爷的妾室,往后每日晨昏定省,须得去正室跟前立规矩。这事便是姨母也不能替你免了。 你父亲家中也有几房妾室,她们平日是何光景,你应当也瞧在眼里。若遇上个宽厚的主母倒还好,若是那严厉不容人的,姨母是真不愿让你受那份委屈。” 玉眠使劲摇头,眼中泪光盈盈:“玉眠不怕!只要能与表哥在一处,怎样玉眠都愿意!只求您别赶玉眠走。” 话说到这个份上,老夫人再难开口拒绝。她深深看了玉眠一眼:“你当真想明白了?便是将来受了委屈,也不会怨怪姨母?” 玉眠重重点头,语气斩钉截铁:“是,玉眠绝不后悔。” 老夫人正欲开口应下,却见莺歌匆匆跑了进来:“老夫人,奴婢刚才接到了大小姐送来的信。” 第404章 世子爷,你不能这么对我 老夫人听了这话,连忙站起身来,她这辈子只得一儿一女,女儿云宁早早就嫁了人,这些年一直随夫君镇守南疆,已有许久未曾见过面了。 此时忽然来信,莫不是出了什么事? 她心头顿时揪紧,连声催促:“快,快把信拿给我!” 待莺歌将信取来,老夫人迫不及待地撕开火漆,抽出信纸,一目十行地看完,脸上竟渐渐漾开一片惊喜之色。 莺歌见她神情变化,不由笑问:“老夫人,可是有什么好消息?” 老夫人握着信纸的手微微发颤,激动道:“云宁要回来了。我的宁儿要回京了!” 莺歌几乎不敢相信:“大小姐要回来了?” 老夫人连连点头,语气里满是欣慰:“她在信上说,已从南疆动身。照这信送来的日子推算,再有个把月,就该到京城了。” 莺歌听得长舒一口气,脸上也绽出笑来:“老夫人,近来咱们国公府当真是喜事连连呀!” “确实如此,”老夫人颔首,“待皇上赐婚的旨意下来,安儿有了妻室,宁儿再从边关回来,我们这一家,可就团圆了。” 想到这儿,她转头吩咐莺歌:“你去知会谢氏一声,就说大小姐要回来了,让她带人把宁儿从前住的院子好生收拾出来。” “是。”莺歌应声,快步退了出去。 此时秦嬷嬷已备好午膳,进屋道:“老夫人,饭已齐备了,您有什么话,不妨边用边说。” 人逢喜事精神爽。老夫人听了女儿将归的消息,只觉周身郁气一扫而空,连脚步都轻快起来。 她微笑着缓步过去:“好,我这就去用饭。” 秦嬷嬷见自己才离开这一小会儿,老夫人便像换了个人似的,不禁好奇:“老夫人,方才莺歌进来与您说了什么,让您这般开怀?” 老夫人笑意更深:“方才莺歌拿了云宁的信来,说她很快便要回京了。” “大小姐要回来了?”秦嬷嬷一怔,“大小姐出嫁已有五年,这还是头一次归宁呢。” 可一想到大小姐的性子,秦嬷嬷又不禁隐隐头疼起来。 许云宁是国公府第一个孩子,自小被千娇万宠着长大,性子难免骄纵几分。 当年及笄之后,因着这名声,上门提亲的人寥寥可数,老夫人急得差点病倒,后来还是老国公做主,将她许给了同袍之子。婚后,她便随夫君一同赴南疆镇守边关,再未回过京城。 如今怎的突然要回来了? 府里眼下已是多事之秋,若再添一位性子骄横的姑奶奶,秦嬷嬷光是想想,便觉得额角发胀。 但见老夫人这般兴冲冲的模样,她也不便泼冷水,只得顺着话头道:“老夫人,莫非是皇上要将姑爷调回京中任职?否则大小姐怎会离了边关,随姑爷一同进京?” 一想到这种可能,老夫人心中愈发欣喜。 自女儿离京远嫁,她嘴上虽不提,心里却无时无刻不惦念着。 逢年过节,总惦记着让人往南疆捎些京城里的时新物件,可南疆路途实在遥远,无论是点心瓜果,还是精细吃食,送到那儿便已腐坏变质。 久而久之,纵使思念再深,也不敢再送那些,每回只能托人带去银票、实心首饰与上好的布料,盼着远在边关的女儿,也能从这些物件里感受到母亲这份绵长的牵挂。 若女婿真被皇上调回京中任职,那更是喜上加喜,想到往后儿女皆在身边,老夫人眼中的笑意又深了几分。 只是这份欢喜并未持续太久。老夫人很快敛了笑意,对秦嬷嬷正色道:“大小姐回京之后,绝不可让她知晓府里这些乌糟事。再者,皇上不日便要为世子爷赐婚,咱们得赶在那之前把那个祸患给料理干净。” 秦嬷嬷低声问:“不知老夫人打算如何行事?” 老夫人沉吟起来,要收拾一个苏棠,本不是什么难事,难的是中间还隔着儿子这一层。 既要处置了她,又得不伤母子情分着实棘手。 可为了儿子往后的前程与家宅安宁,这恶人只能由她来当。待将来安儿娶了贤妻,日子和美了,自然能明白她这番苦心。 思及此,老夫人眼中掠过一丝冷光,对秦嬷嬷吩咐道:“你去取我的令牌,将国公爷留下的那队侍卫召集起来。明日,便让他们去将苏姨娘请走。” 看着老夫人眼中那抹狠绝,秦嬷嬷心下明了:明日便是要那队侍卫让苏棠从此消失。 “可若是京兆尹过问……” 老夫人淡淡道:“凭咱们国公府的腰牌,处置一个无依无靠的孤女,京兆尹岂敢多?更何况安儿如今屡立战功,即便有些细枝末节的瑕疵,也无伤大雅。咱们不过是请人问话,至于过后是失足坠井,还是不慎落崖,那便是她命数不济,与国公府有何干系?” 秦嬷嬷垂首。 的确,在后宅之中想要无声无息地处置一个人,实在不算难事。 见老夫人已下决心,她也不再劝阻,只低声应道:“是。” 两人计议方定,而此时许淳安正往锦心阁去,却未曾想,半途被谢姨娘拦住了去路。 许淳安眉头微蹙,尚未开口,谢姨娘已抢步上前,红着眼圈问道:“世子爷,妾身方才听闻,皇上要为爷赐婚。此事可是当真?” 方才在院中乍听这消息,她只觉得心瞬间碎成了齑粉。 她苦等了这么久,盼的不就是能名正顺坐上世子夫人的位置吗? 好不容易等到世子从北疆归来,眼见着就要扶正的时候,皇上竟要亲自给世子爷赐婚! 她不甘心一辈子当个小妾,她一定要亲口问个明白,在他心里自己究竟算什么?! 当年老夫人亲自登门求娶时可不是这么说的,她必须为自己讨一个交代。 这一次,谢清秋是豁出去了。 哪怕面对世子这张冷峻的脸,她心头阵阵发怵,也非得把话问个清楚。 她明白若是错过了此次机会,往后便再没有挽回的余地了。 第405章 谢氏,该是你给我个交代 听了谢清秋这番话,许淳安眉头微凝,赐婚的消息竟传得如此之快,倒是出乎他的意料。 再瞧见她眼中那抹掩不住的不甘与怨怼,许淳安眼底不由掠过一丝清晰的厌色。 曾几何时,谢清秋初入府时,他也曾处处回护,将她视作未来的世子夫人相待。 可谢氏做了些什么? 他怎么也不曾料到这看似温婉柔顺的女子背地里竟能狠毒至此。 差一点,他就永远失去了棠儿。 若非碍于将军府的颜面,不便直接拿人问罪,许淳安早想将谢清秋彻底处置。 此时见她竟还敢前来质问,他眉眼间的温度骤然褪尽,只余一片冰寒。 “交代?”许淳安声音沉冷,“我倒觉得,该是谢姨娘给我一个交代,你一介后宅妇人是如何与杀手堂牵上线的?” 谢清秋面色陡变,眼中惊疑不定。 她摸不准许淳安是在出试探,还是真掌握了什么。 但无论如何,他既未立刻命人擒拿自己,便说明手中尚无确凿证据。只要咬紧牙关绝不松口,世子爷也拿她无可奈何。 更何况此事她做得极为隐秘,那些派出的杀手至今杳无音信,许淳安定然寻不到实证。 谢清秋暗暗咬牙,世子爷此番对自己这态度必是苏棠那贱人在背后挑唆引得世子生疑,这才故意出相诈。 心念电转间,谢清秋面上已换作一片茫然无辜:“世子爷在说什么?妾身久居深宅,连杀手堂之名都未曾听过,不知那杀手堂究竟犯了何事,竟惹得爷如此震怒?” “当真不知么,谢姨娘?”许淳安深深看了她一眼。 他倒没料到,自己点出杀手堂三字后,谢清秋竟还能这般镇定自若。 若非从棠儿口中亲耳听闻她所作所为,恐怕连他自己,也要以为真是冤枉了她。 先是韩氏,再是谢氏,自己身边的女子当真是一个比一个手段狠毒! 难怪棠儿屡次拒绝回国公府,她根本是不愿再面对这群豺狼虎豹。也不知从前在府中,棠儿默默承受了多少委屈苦楚。可惜,他到今日才真正看清。 许淳安心中暗忖:此番接棠儿入府前,定要将这后院彻底清理干净,绝不能再让她受半分委屈。 至于母亲总念叨的子嗣,如今他已有了臣儿,即便往后与棠儿不再添丁也无妨。 想到此处,他看向谢清秋的目光又寒了几分,对身后长风吩咐道:“谢姨娘既不肯承认与杀手堂有牵扯,在事情查明之前,便让她待在自个儿院里,不得踏出半步。” 谢清秋闻顿时慌了:“世子爷!您不能这般对我!不过是那贱人挑拨离间,您怎能听信一面之词就将妾身禁足?我要见谢将军!让将军府为我做主!” 以往她从不敢轻易搬出将军府的名头,唯恐许淳安认为她以势压人。 可眼下她也顾不得了,若再不挣扎,往后这后院哪还有她的立足之地? 许淳安只冷冷一哼,根本未将她的话放在心上。长风一抬手,几个粗使婆子便上前架住谢清秋的胳膊,强硬地将她往回拖。 春桃在一旁小声劝道:“姨娘,您莫再惹恼世子爷了!有什么事咱们先回院子再议,就算府里真要进新人,也不是一时半刻的事,咱们总还有时间的!” 谢清秋被婆子们半架半拖地带回院子,见春桃还在旁絮絮劝说,心头那股邪火猛地窜起,扬手便是一记耳光狠狠掴在她脸上! “你这贱婢!是不是也在等着看我的笑话?!” 春桃捂着脸垂下头:“主子您误会了,奴婢是您的人,您若不好过,奴婢在院子里也只有任人欺凌的份,奴婢只是不愿您再触怒世子爷。” 嬷嬷也赶忙低声劝慰。谢清秋好不容易喘匀了气,盯着二人咬牙道:“你们说,如今该怎么办?” 嬷嬷压低声音道:“依老奴看还是得给将军府递个信儿。咱们将军府的小姐,总不能白白教人欺负了去。” 她们如今手边已无多少可用之人,嬷嬷思来想去,最后只得劝着让春桃去将军府跑这一趟。 春桃领命离开,一出院门,脸上便浮起一丝哂笑;见到谢清秋倒霉,她高兴还来不及,怎会真心相助? 她甚至恨不得上去再踩几脚,才算对得起从前受的那些折磨。 春桃暗想,看来苏娘子已经开始动手了,否则世子爷怎会在谢姨娘面前突然提起此事?今晚她得给那些被谢清秋害死的冤魂烧炷香,让她们的在天之灵保佑,谢姨娘早日遭报应。 至于将军府谁爱去谁去。她要去找苏娘子,把今日得来的消息一字不落地告诉她。 皇上既说要为世子爷赐婚,十有八九那人便是苏娘子。 只可笑老夫人还满心以为会有高门贵女进门,在府里上下指挥的团团转。 苏棠听了春桃这番话,一想到老夫人此刻满怀期待的模样,忍不住轻轻笑了起来。 她真想知道,自己进门那日,老夫人会是什么表情。 会不会当场气得一头栽倒在地? 过去,她一直感念着老夫人给了她通房的身份,正是这个机会,才让她挣脱了原本卑贱的命运。可自从生下臣儿之后,她自问已不欠国公府分毫。 此番回京,老夫人竟还敢派人打上门来,真当她苏棠是没有脾气的么? 苏棠正这般想着,春桃又压低声音提醒道:“苏娘子,老夫人这回吃了亏,定然不会善罢甘休,只怕很快还会再派人来,您千万早作防备。” 苏棠点了点头:“你说的我都记下了,我会当心的。” 她抬眼看了看天色:“时辰不早,你也得赶紧回去。谢姨娘被世子爷禁足,心里正憋着火,怕是要寻人撒气,你别撞在她刀口上。” “娘子放心,我省得的。”春桃望了望窗外渐暗的天色,不敢再耽搁,只匆匆道,“若再得了什么消息,我定会设法递来。” 这一夜,许淳安并未过来,只派人传了口信,说是明日再来看她。苏棠也不以为意,吩咐红玉去镖局雇了几名好手在院外守着,这才带着女眷们早早闭门歇下。 第406章 母亲所求为何 天还未亮,院外便响起一片刀剑碰撞的打斗之声。 红玉急忙将苏棠摇醒:“主子,外头好像有人闯进来了!您快把衣裳穿好,奴婢先出去瞧瞧是怎么回事!” 苏棠侧耳一听,果然听见院墙外传来兵器交击的闷响与呼喝声。她心头一凛,瞬间清醒,飞快地坐起身披上外衫,又将长发利落地挽成一个紧实的髻。 她握紧枕边那把短匕,对红玉道:“咱们一道出去。若情势不对,便骑上阿玄先走。” 红玉点头:“主子放心,奴婢会骑马,定能护您平安离开。” 这时,碎玉匆匆从外间掀帘进来,脸色发白:“主子,不好了,果然让春桃说中了,是国公府派来的人!” 他们竟敢在天未亮时便直接动手闯门拿人,苏棠心中不由一沉。 幸亏她提前雇了镖行的人充作护院,否则在睡梦之中,恐怕真要被对方无声无息地闯进来了。 虽有暗卫在护着,但是昨天的情形她也看到了,老夫人那边拿出了家法,便是暗卫也都束手束脚的不敢动手 她一面快步朝马棚走去,一面心中急转:上次秦嬷嬷在这儿吃了亏,这一回老夫人派来的,必定是府中真正的高手。若暗卫再被家法镇住,光靠几名护院定然抵挡不住。 她现在唯一能寻求帮助的对象便是世子爷,阿玄的速度快,肯定会将她安全带出去的。 阿玄在马棚里也听见了外头的打斗声,正躁动不安地踏着蹄子。见到苏棠过来,它立刻凑上前,用温热的脖颈轻轻蹭着苏棠的手,似在寻求抚慰。 苏棠伸手在它颈侧柔顺的鬃毛上抚了抚,低声对红玉道:“解了缰绳。” 红玉利落地解开绳扣,苏棠贴到阿玄耳边,轻声道:“阿玄,今日可要靠你了。” 红玉扶苏棠翻身上马,自己随即跃坐于她身后,又回头对碎玉匆匆嘱咐:“你去后头藏好,那些人是冲着主子来的,只要你不露面,他们不会为难你。” 碎玉用力点头:“我会照顾好自己的。主子,你们路上千万当心!” 碎玉去将后门推开,红玉一夹马腹,阿玄如离弦之箭般冲了出去! 这速度当真是疾如闪电,苏棠被惊得身子一倾,忙紧紧抓住阿玄的鬃毛。 若只是寻常追兵,以阿玄的脚力定能将他们远远甩在身后。可这一次不同,这一次来的,是老国公留给府中的精兵护卫,个个身经百战,以一当十。 她们才冲出去,便被对方察觉,苏棠只听到身后马蹄声疾响,数骑紧追而上。 她心知硬逃不易,索性扬声道:“你们昨日便强闯民宅,今日又这般当街追截,眼中可还有王法?!” 领头那人面色不改,声音平稳:“苏姨娘说笑了。属下今日是奉老夫人之命,请您回府一问。自您离府后,老夫人那儿丢了一件国公爷留下的要紧物件,只要您将东西物归原主,我等自不会再纠缠。” 两人这番话皆是说给四周渐渐聚拢的百姓听的。 苏棠没料到老夫人竟会用这般下作手段构陷,若真被他们抓回去,再想出来恐怕只剩一具尸首了。 红玉驾着马,闻忍不住怒骂:“少往人身上泼脏水!我们主子何时拿过老夫人的东西?当初出府时,每一样物件都是你们亲眼瞧过的!” 那人根本不在意红玉说什么,方才那番话不过是为国公府拿人寻个能摆在明面上的由头罢了。 说完,也不管红玉如何反应,直接手一挥:“既然苏姨娘不肯配合,那便只能由我等请您回去了。” 红玉驾着马在小巷间左冲右突,可无论她骑术如何精妙,到底还是被那几人渐渐合围,逼至一角。 “苏姨娘,您是想被咱们请回去,还是想体面些,自己跟着走?”见到苏棠逃不掉,那人开口说道。 红玉压低声音急道:“主子,由奴婢拖住他们,您骑着阿玄快走!” 见红玉作势要下马,苏棠一把按住她的手臂:“红玉,这般逃不掉的。不如随他们往国公府去,总能拖延些时间,想来此时,暗卫应当已去向世子爷报信了。” 她看着那领头的侍卫道:“不必你们动手,我自己会走。” 那人闻一笑:“苏姨娘果然识时务。既然如此,也省了咱们的功夫,那么请吧。” 说完,几人策马上前,从左右两侧夹住阿玄,前后皆有人围堵,便是想逃,也根本无路可去。 苏棠轻轻抚摸着阿玄的鬃毛,指尖带着安抚的力道,示意它缓步朝国公府的方向行去。 那几名侍卫察觉了她的意图,却并未阻拦。他们以为苏棠只是个弱女子,只要她肯踏入国公府的大门,便再难掀起什么风浪,却不知此刻暗卫已经将消息送到了锦心阁。 许淳安听了暗卫的急报,握着笔的手微微一滞,墨迹在纸笺上洇开一团沉郁的灰黑。 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昨日才在母亲面前剖白心迹,不过一夜之间,母亲竟会选择对棠儿动手。 他忽然有些看不明白母亲了。 父亲去得早,那些年他与母亲在国公府中相依为命,二房虎视眈眈,明里暗里的算计从未停过。 可即便是在那般如履薄冰的日子里,母亲在他面前也始终谨守着国公府的规矩,行举止处处体面周全,唯恐堕了门风、失了分寸。 她常对他说:“安儿,咱们许家累世清名,纵使处境再难,脊梁也不能弯。” 可如今呢? 如今日子分明好起来了,爵位在望,圣眷正浓,府中再无旁人敢肆意欺凌,母亲却变成了另一副模样。 手段狠厉甚至不惜动用父亲留下的亲卫去强掳一个弱女子。 是从何时开始变的? 是从他执意要接回棠儿开始? 还是从她察觉,这个儿子再不会事事依从她的安排开始? 许淳安闭上眼,母亲昔日慈和端静的面容与今日那双染着狠绝的眼睛在黑暗中重叠交错。 她所求的,究竟是他的平安顺遂,还是她心中那座不容偏离的国公府? 、 第407章 以后我便没你这个儿子 许淳安知道母亲定然派了人盯着锦心阁的一举一动,他几乎想立刻去鹤仙居当面问个明白。 可此刻,还不是与母亲对峙的时候。 他仿佛已看见棠儿独自面对那些如狼似虎的侍卫的情形,她定然害怕极了。昨日棠儿才受了惊吓,今日又要遭这般围堵,许淳安心口猛地一揪,脚步更快了几分。 他得先去见她。 心念如电,许淳安已疾步走到国公府大门前。 正要跨出门槛,却见一顶青绸滑竿被人急急抬着,老夫人竟亲自赶来了。 方才暗卫潜入锦心阁报信时,她便已得了消息。 她了解自己的儿子,如今安儿被那狐媚子勾了魂,正是情热当头的时候,绝不会听自己的话,但今日无论如何也得拦住他,哪怕他怨恨、怪罪,只要那祸害死了,往后安儿才能过上好日子。 眼见儿子果然要出门去救那贱人,老夫人等不及滑竿落地,便厉声喝道:“站住!” 许淳安脚步一顿,转身目光沉沉地望了老夫人一眼。 那一眼里没有怒意,没有争辩,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疲惫与失望。他什么也没说,只沉默地收回视线,抬脚继续朝门口走去。 老夫人怎么也没想到,儿子竟会连话都不答,就这样径直离开。 她一急甚至等不及滑竿完全落地,便起身追上前去:“安儿!你今日若敢踏出这门去找那狐媚子,往后我便没你这个儿子!” 老夫人从未对儿子说过这般决绝的话。她以为,话说到这个份上,凭着母子间的情分,安儿无论如何也该停下,哪怕他心中怨恨自己,此刻也不该这样忤逆。 可没想到的是,许淳安的脚步只顿了一瞬,却并未回头,依旧一步一步,迈出了国公府那道高高的门槛。 老夫人心头猛地一沉,厉声喝道:“来人!给我拦住世子!今日绝不能让他踏出府门半步!” 话音未落,一队侍卫已从廊下疾冲而出,将许淳安团团围住。而此刻,一直隐在暗处的几名暗卫也出现在许淳安身侧,刀锋半出,与国公府的侍卫对峙起来。 儿子竟真要让暗卫对府中侍卫动手? 老夫人的声音里透出不敢置信的痛心:“安儿,你当真要如此忤逆我?你忘了在你父亲灵前是如何立誓的?你若今日执意踏出这一步,咱们国公府百年的体面与荣耀可就全都毁了!” 许淳安看着老夫人,良久,他才叹息一声:“母亲,您是从何时起,变成这般模样的?变得连儿子都快认不出了。” “从前您总说,所求不过是儿子平安成人,继承国公之位。儿子一直以为,在您心中最要紧的便是儿子。” “可如今我才明白,我错了。” “在您心中,最重要的从来不是我,而是权柄。您怕失去国公府的地位,怕失去您国公夫人的尊荣。但凡挡了您的路,不管是谁您都要除去,是吗?” 老夫人本就气急,听到儿子竟将自己这番苦心曲解成贪恋权位,身子猛然一晃,若不是秦嬷嬷在旁死死扶住,几乎要栽倒在地。 她望着许淳安,眼中尽是说不出的痛心与苍凉:“在安儿心里母亲就是这样的人吗?你且细想,我做的这一切,哪一桩、哪一件,不是为了你?我知道你现在怨我、恨我,可将来终有一日你会明白母亲的苦心。” 说完,她见许淳安眼中毫无松动之意,反而更显疏冷,便知儿子已被那狐媚子彻底迷了心窍。 她了解自己的儿子,安儿在感情上向来单纯,都怪自己没看好他,让他这般轻易便着了道。 一想到此处,老夫人眼底掠过一丝狠绝,那狐媚子绝不能留!待暗卫将她带回,她定要亲眼看着那祸害断气才甘心。 当下,她不再犹豫,抬手下令:“来人,将世子给我请回房里去。” 她看向许淳安,声音平静下来,带着决然道:“纵使你今日恨我,母亲也要这么做。总有一日你会懂的。” 话音落,侍卫齐齐出手。许淳安身后的暗卫亦瞬时而动,刀光凛冽,与府中侍卫战作一团。 这些人,皆是老国公当年亲手栽培的高手。就连许淳安身边的暗卫,亦是从中挑选而出的精锐。如今父子两代留下的亲卫,竟在这国公府的庭院中,兵刃相向。 见自己被老夫人的侍卫紧紧缠住,许淳安心中焦灼,再耽搁下去,棠儿怕是真要出事。 他当即挥剑格开身前攻势,沉声下令:“你们在此拦住他们,我先去救人!” 见儿子竟要硬闯,老夫人冷笑一声:“安儿,今日你走不了。我会让你亲眼看清那狐媚子的真面目!” 说罢她再一挥手,国公府内又疾步冲出数名侍卫,手中赫然端着寒光凛冽的弩机。 这正是老国公当年留下的守府重器,曾立下规矩:若遇不可力敌之强敌,方可动用以震慑退敌。 许淳安怎么也没想到,母亲竟会将这弩箭对准自己。 他身形一滞,心头像是被冰水猝然浸透,寒意直渗进骨缝里。 “母亲,在您心中儿子已成了国公府的敌人了么?若真如此,这世子之位我不要也罢。” 老夫人令人取出弩箭,本意只是威逼儿子止步,却万万没料到他会说出这般决绝的话。 她张了张口,喉间发紧,可事已至此,哪还有解释的余裕? 只能硬起心肠,继续冷声道:“安儿,你可以一走了之,但你忍心看着这些自幼陪你长大的暗卫,一个个倒在弩箭之下吗?” 老夫人这句话,正正戳中了许淳安的软肋。 这些暗卫虽名为属下、死士,可在他心里,他们更是自幼相伴、一同历过生死的兄弟,他们之中任何一个受伤,都如同剜在他心上。 如今母亲却要用他们的性命来威胁他!许淳安握剑的手微微发颤。 他们可以死在战场上,可以伤在敌人刀下,却绝不该折在自己人手里,更不该伤在他们曾誓死效忠、视若信仰的国公府手中。 见儿子沉默伫立,目光晦暗如深潭,老夫人便知这番话已击中要害。 她心中暗叹,面上却分毫不缓,只定定望着他,等一个抉择。 第408章 苏家的女儿早就死了? 许淳安望着老夫人,心头正挣扎煎熬,却忽然听到马蹄声响起。 他抬眼一瞧,竟是那些侍卫押着苏棠回来了。 老夫人一见苏棠,眼中恨意几乎要迸出火来,十指紧握,骨节捏得咯咯作响。 都怪这狐媚子!若不是她,自己与安儿怎会走到这般地步! 她寒声下令:“给我把她押进来。” 到了国公府门前,苏棠才看清眼前这剑拔弩张的对峙之势,难怪迟迟不见世子爷的身影。 她本以为自己只要撑到许淳安赶来便能得救,却万万没料到,老夫人手中竟藏着这样一支精兵,更没想到她会让人将弩箭,对准自己的亲生儿子。 “老夫人,这便是您口口声声说的疼爱儿子么?竟连弩箭都对准了他。世子爷是为大周立下赫赫战功之人,我绝不容许有人这般折辱于他。” 苏棠忍不住说道。 她边说边走到许淳安身旁,毫不犹豫地挡在了他的身前。 见她到了这般境地仍不忘回护自己,许淳安那颗如坠冰窖的心,终于感受到一丝暖意。 他伸手将苏棠的手紧紧握住,低声道:“棠儿,我会护好你。” “这可由不得你!”老夫人见状怒气更盛,抬手便要下令放箭。 千钧一发之际,许淳安一把将苏棠拉到身后,自己迎上了那森寒的箭镞。 他望着老夫人,一字一句道:“母亲若执意要射,便先射儿子。” “棠儿是我此生所求,亦是我愿以性命相护之人。母亲若要她的命,便先取了我的命去。” 老夫人怎么也没想到,儿子竟会护那贱人到如此地步,连性命都可以不要。 她气得浑身发颤,声音抖得几乎不成调:“你这般做派,如何对得起许家列祖列宗?!他们若在天有灵,见你为了一个女子闹成这般模样,你还配做这国公府的世子,还有脸继承国公之位吗?!” 许淳安凝视着老夫人,眼中是从未有过的清明与坚定:“母亲,我若连自己心爱的人都护不住,又何谈护佑天下、光耀门楣?” “我相信,便是到了九泉之下,父亲也会明白我的选择。” “而棠儿也值得我以命相护,我在北狄所立的战功,有一半是属于她的。唯有与她并肩,国公府的荣耀方能更上一层。” 老夫人万没料到许淳安竟将一个奴婢出身的女子抬到如此高的位置,气得眼前发黑,身子晃了晃。 秦嬷嬷连忙扶住,低声劝道:“老夫人您千万保重身子,有什么话和世子爷慢慢说。” 老夫人咬牙推开她的手,眼底一片猩红,“不!今日我非得亲眼看着那祸害除去不可,否则国公府必会毁在她手里!” 就在这时,一声冷喝响起:“谁敢动本王的女儿!” 话音未落,马蹄声疾如暴雨,萧王爷竟策马直冲而入,直至庭前才勒缰停下。 老夫人本就在气头上,听了这话更是怒极,连往日的涵养也顾不得了,直声道:“王爷!你无端闯我国公府作甚?这府里哪来的你的女儿!” 萧王爷却连一个眼神都未分给老夫人,他的目光全然落在苏棠身上。 她静静立在世子身侧,宛如一株绽在雪中的寒梅,非但未被许淳安的光芒掩盖,反而自有一股清冽坚韧的风骨。 即便身处箭矢环伺、刀兵相对的险境,她依然背脊挺直,眸色沉静如深潭。 是了。 这般临危不惧的镇定,这般不折不移的傲骨,这才是他的女儿。 时间倒回一个时辰前。 萧晨风急匆匆从外头快步进府,衣摆带起一阵风。“母妃!” 听到儿子这般激动的声音,王妃心头一跳,似有所感,当即疾步迎了出去。 “晨风,可是查到什么了?” 见王妃如此激动,连脸色都微微发白,萧晨风生怕她承受不住,连忙扶住她的胳膊:“母妃,儿子确实探听到了小妹的消息。您先别急,咱们慢慢说。” 王妃见儿子这个样子,自然明白他带回的必是石破天惊的消息。 她深深呼吸了几口气,强压下心头翻涌的情绪,又命侍女取来平日宁神用的香药,借着那清冽的香气,面色才渐渐缓了过来。 待与儿子一同来到正堂,萧王爷也匆匆赶到,三人面色凝重地坐下,萧晨风才缓缓开口。 萧晨风道:“父王、母妃,那日儿子去了苏家现今所居的街巷,向他们从前的邻里打听旧事。问了几户人家,终于得知苏家此前曾在国公府的一处庄子上做庄头。儿子便找去了那庄子,几经周折才找到知晓苏家往事的旧人。” 见父母皆屏息凝神等着听下文,萧晨风继续道:“他们说,苏家确实曾有个大女儿。” 听到此处,王妃不禁失望地咬紧了嘴唇:“难道苏棠果真不是咱们的女儿?” 萧晨风摇头:“母妃,您听儿子接着说。” “那位旧人说,苏家大女儿在一岁多时得了一场急病,没几日便说人没了。可奇怪的是不出几天,苏家夫妇又抱着个女婴回来,对外声称大女儿竟被救活了。” 他抬眼看向父母:“但那人说,那女婴瞧着与从前的大女儿模样不大一样。更蹊跷的是,当初抱她回来时,襁褓边缘曾露出一抹金丝纹样,不似一个庄头人家能置办得起的物件。” “金纹素来只能皇家用于衣物,难道说那襁褓便是咱们当初包裹女儿所用的?”萧王爷喃喃低语。 萧王妃听了这话更是按捺不住,急声问道:“你可将那名证人带回来了?” 萧晨风颔首:“儿子已予他重金,明若需与苏家当面对质,他愿出面作证。” 话音未落,忽有下人匆匆跑入,朝萧王妃禀道:“王妃,您吩咐小的盯着苏娘子院里的动静,今晨国公府派了一队侍卫,要将苏娘子强行带走!” 自怀疑苏棠是亲生女儿起,萧王妃便暗中遣人留意她的安危。 此刻一听苏棠竟要被国公府掳去,她心口猛然一揪,脸色瞬间青白,整个人晃了晃就要晕厥。 萧王爷一把将她揽住,掌心贴着她冰凉的手背,安慰道:“莫慌,你先去歇着。有我在,绝不会让咱们的女儿出事。” 第409章 霸气护女 kp萧王爷站在堂前,看着苏棠那与妻子肖似的脸庞,不需要与苏家人对峙,他就知道这就是他的女儿! 再一看,周围人竟然敢用弩箭对准女儿,萧王爷顿时大怒。 “棠儿,到父王身边来,我看谁敢动你!” 苏棠听着萧王爷的话,每个字都清晰入耳,可连在一起却让她怔在原地。 这话中的意思,她一时竟反应不过来。 她虽不敢确信萧王爷所的真意,身体却已先一步做出选择。 萧王爷是何等人物?京城之中无人敢轻易招惹。如今她与许淳安陷入这般困局,若得萧王爷出手相助,便是天大的转机。 她想也不想,便举步走到了萧王爷身侧。 见女儿对自己毫无犹疑,反而流露出全然的信任与依赖,萧王爷心头蓦地一软。 这与教养儿子时的心情截然不同,他甚至能隐约感觉到苏棠身上那种软软糯糯的亲近,仿佛雏鸟归巢,让他这颗老父亲的心瞬间软得不像话。 自己这么好的女儿竟也有人敢欺负?! 萧王爷将苏棠护到身后,抬眼看向老夫人时,目光已凛如寒刃:“好啊,本王倒未料到国公府竟存了这般反心,连皇家血脉都敢动!” 老夫人此时已经愣在了当场,连射箭的命令都忘了下,她怎么也想不通,苏棠不过奴婢出身,萧王爷怎会昏了头认她作女? 难不成萧王爷也被这狐媚子蛊惑了? 即便苏棠如今已脱了奴籍,可终究曾是国公府的人。若因此惹得萧王府迁怒,整个国公府怕也要受牵连! 她心头一慌,正要开口,却听萧王爷已冷声喝道:“苏棠乃是本王失散多年的亲生女儿。今日谁敢动她分毫,便是与整个萧王府为敌!” 老夫人听了这话,连忙道:“萧王爷,您是不是认错人了?苏棠是苏家的女儿,是苏家夫妇从小养大的,怎会是郡主这等金枝玉叶?此女惯会蛊惑人心,您可莫要被她的手段蒙蔽了呀!” 怕被牵连,老夫人又赶紧补充道:“而且她如今已脱了奴籍,与国公府没有半文钱的关系。” “没有半文钱的关系?” 萧王爷目光在场中冷冷一扫,落在那森然指向苏棠的弩箭上,话语几乎是从牙缝中逼出来的:“既无关系,老夫人为何要将这守府重器,对准一个无辜女子?” 他向前踏了一步,声音陡然沉厉:“本王寻了她十几年,此前她在你国公府受的委屈,本王暂且不与你计较。但今日,若还有谁敢动棠儿半根毫毛,” 他顿了顿,眼中寒光如刃:“本王必与他,誓不甘休。” 见到萧王爷这般神情,老夫人知道萧王爷是认真的。 萧王爷的城府与手段,满京城无人不晓。他虽挂着闲散王爷的名头,可无论是宫中还是朝堂,都无人敢轻视他半分。 他若执意要保苏棠,自己今日再动手,便是将谋害皇家血脉的天大罪名,亲手递到御案之上。 老夫人仿佛已能看见明日早朝,萧王爷在御案前字字铿锵地为苏棠讨还公道。到那时,纵有安儿那两件赫赫战功在前,又岂能抵得过这等滔天罪责? 这般想着,老夫人的语气顿时软了下来。 她先是一挥手,命那些侍卫将弩箭收起,又朝萧王爷赔笑道:“王爷,您看这事是不是有什么误会?我国公府绝无不臣之心。今日捉拿此女也是因她曾偷盗府中之物,按家规处置罢了。” 岂料萧王爷非但没顺着这台阶下,反而冷笑一声:“国公府有什么东西,值得本王的郡主去偷?老夫人把话给本王说明白。” 见萧王爷暗指国公府竟敢凌驾于皇室之上,老夫人额上顿时渗出冷汗,她怎么也没想到萧王爷会护那狐媚子护到这般地步。 这一下,老夫人是决计不敢再提什么偷窃了。 她悄悄用帕子拭了拭额角的冷汗,朝萧王爷勉强笑道:“王爷您瞧我这记性,真是岁数大了,苏姑娘确实不曾拿过国公府的东西。今日原也只是想请她过府问几句话,既是误会一场,我这便派人好生送苏姑娘出府。” 她脸上堆着笑,萧王爷却根本不接这茬。 “一句误会就想算了?”他声音带着霸道之意,“你方才可是用弩箭对着本王的女儿。这件事,咱们非得好好算清楚不可。” 苏棠听到这儿,哪还不知该轮到自己上场? 她当即抬手轻掩心口,纤眉微蹙,作出一副气弱难支的模样:“我方才好似被吓着了,心口这儿闷得慌,有些喘不上气……” 一听这话,萧王爷顿时紧张起来:“快传太医!本王的女儿若有个闪失——” 话音未落,他却瞥见苏棠正飞快地朝自己眨了眨眼。 萧王爷一怔,随即恍然,原来是女儿在跟自己打配合。 到底是亲生的,知道体贴老爹。 他心头一暖,面上却仍绷着看向老夫人:“将本王的女儿惊吓至此,国公府须得给王府一个交代。若不能让本王满意,此事绝不善罢甘休。” 苏棠此时却开口道:“国公府的交代我不稀罕,我要的是老夫人亲口向我致歉!” 听了这话,萧王爷朗声一笑:“好!不愧是我的女儿。咱们王府什么没有,岂会瞧得上国公府那些玩意儿?待回了府,你想要什么,父王都为你寻来。” 说着,他目光转向老夫人,沉声道:“听到郡主的话了么?还不道歉?” 老夫人万没料到,自己已这般退让,萧王府竟连半分台阶都不肯给。 按常理,此时本该有安儿出来转圜,她不由将目光投向许淳安,盼着儿子能说句话。 谁知这一看,才发现儿子竟像没有听到周遭动静一般,一双眼睛只紧紧系在苏棠身上。 但这一回,老夫人却顾不上恼怒了。 若苏棠真是萧王爷的女儿,这门亲事,她倒乐见其成。 只是她也明白,此事急不得,总得等王府真正确认了苏棠的身份,才能再做打算。 第410章 道歉 ]可就算是这样,她也决不能向苏棠低头。 即便是郡主又如何?将来终究要嫁入国公府做媳妇。若今日自己先在她面前折了腰,往后还怎么指望她恪守妇道、谦恭孝顺? 更何况,她这一生从未向谁低过头,如今怎能当众向一个曾在自己府中为奴的女子赔罪? 老夫人心中这般想着,还欲再与王爷分辩两句。可萧王爷始终面若寒霜,那迫人的威势让她已到嘴边的话又生生咽了回去。 萧王爷等了半晌,见老夫人仍无动静,怒意渐起:“老夫人这般拖延是何用意?莫非觉得本王的郡主平白遭此冤屈惊吓,连一句道歉都不配的么?” 他对苏棠道:“走,跟爹爹回去。爹爹现在就带你进宫找你皇伯伯,让他为你做主!” 他目光看向老夫人,轻笑一声:“呵,在问问他,这大周还是他的天下么,连京城里都有人敢轻贱皇家血脉,甚至连句道歉都不愿给!” 说完,他牵过苏棠的手转身便走。 眼见萧王爷当真要带着人直闯宫门,老夫人彻底慌了。 若真由着他们面圣,以那狐媚子记仇的性子,还不知要在皇上面前如何添油加醋。 天子一怒,伏尸千里,届时莫说国公府百年基业,便是满门性命怕也难保。 她脸色白了又青、青了又黄,手指死死攥住腕间佛珠,珠串深陷皮肉,勒出狰狞红痕。 就在苏棠与萧王爷即将迈出府门的那一刻,老夫人突然弯下了腰。 “苏姑娘。”她顿了顿,仿佛那几字有千钧之重,压得她满头珠翠都跟着沉坠下去。 “是、是我对不住你,我向你赔罪。我不该诬陷于你,不知你能否原谅我,原谅国公府?” “不管怎么说,你自幼在国公府长大,虽是卖身为奴,可府里终究给了你温饱……” 这话原是想勾起苏棠旧日情分,却被萧王爷一声冷笑截断。 “照老夫人这么说,赏人两件蔽体衣裳、喂几顿饱饭,这人就得把命卖给你不成?若真如此,明日本王便让王妃也赏你几匹缎子、送几盒点心,你是不是从此也要听命于萧王府?” 老夫人万没料到萧王爷辞这般锋锐,一时语塞。 而苏棠望着挡在身前的萧王爷,听着他字字句句皆在维护自己,眼眶不由得渐渐湿润。 世子爷待她虽好,可那份好总规行矩步,王爷却不同,他甚至不问缘由,只要认定她受了委屈,便将她牢牢护在身后,不容分说地逼着老夫人低头。 这种毫无保留的庇护,是她从未尝过的暖意。 她望着萧王爷宽阔的背影,唇瓣轻轻动了动,于心底默默唤了一声:父王。 老夫人被萧承恩一番话堵得面如土色,只得再次向苏棠深躬致歉。 萧王爷见她姿态已低至尘土,心里那口气才算出了些,更何况他此刻最急的是带女儿回家,可没空与这等不想干之人在此掰扯。 想到这,他转身看向苏棠,语气温和:“棠儿,老夫人这歉意你满意吗,可愿暂且放她这一回?” 苏棠听懂了萧王爷话中的意思,父王并不打算就此作罢,只是暂且记下这笔账,待到日后清算,这有何不可? 况且眼下她最想弄清的,是自己的身世究竟如何。她只怕萧王爷认错了人,到头来空欢喜一场,这份父爱太过温暖,她已舍不得从这场美梦中醒来。 她朝萧王爷盈盈一礼:“民女多谢王爷为民女做主,一切但凭王爷安排。” 萧王爷闻却眉头一皱:“还叫什么王爷?你是本王的女儿,该唤一声父王才对。” 话刚出口,他便察觉自己对两个儿子说话惯了,语气有些硬,女儿还没认回府,可不能吓着她。 香香软软的女儿,哪能和臭儿子一样? 他忙换上自认最和蔼的笑容,带着哄劝的语调柔声道:“棠儿,父王知道你还未习惯这般称呼,不急。父王先带你回府,见见你母妃再说。” 只要把女儿带回王府,往后有的是时日听她亲口唤自己一声父王。 苏棠见萧王爷这般说,轻轻点头:“好,咱们先回王府,民女此刻心里也乱,待把事情弄清再说。” 见女儿并未执拗拒绝此事,萧王爷心中更添欣慰。 他看着女儿,眼中的满意藏都藏不住:到底是他的血脉,半点不贪恋虚名权位,哪怕到了此刻仍持着谨慎,若换作旁人,只怕不论真假早已攀附上来。 一念及此,他又想起那苏荷竟敢冒充女儿的救命恩人,逼自己收她为养女,心头火气陡然窜起。 这一家子真是猪狗不如! 正因他们的欺瞒,自己与女儿生生错过这些年,而且老天爷都将女儿送到他们面前,他们竟还敢扯谎蒙骗。 想到女儿在这家人手中不知受过多少苦楚,萧王爷恨不能立时将他们碎尸万段。 但这事须得一步一步来,今日最要紧的是把棠儿带回家,带到她母妃面前。 王妃等这一天,实在等得太久、太苦了。 萧王爷比谁都清楚,这些年王妃从未信过女儿已离世。女儿住过的小院日日打扫如初,每年生辰备下的衣裳鞋袜,这些心思他全都默默看在眼里。 他为了王妃的身体始终默许她做着这一切,就怕她心中那点念想一旦断了,整个人便会彻底垮掉。 没想到王妃所做的一切原来都是对的,女儿真的还在人世。 难道这便是常人说的母女连心么? 萧王爷悄悄望向身旁的苏棠,想说些什么,喉头却有些发哽。 苏棠此时也紧张地揪紧了衣角,目光装作投向窗外,眼角的余光却悄悄向萧王爷看去。 见他正小心翼翼地望着自己,那目光里有笨拙的关切,有不敢惊扰的温柔,还有深藏眼底、几乎要满溢出来的期待,她心头那点不安忽然就散了大半。 一股奇异的暖流从心口漫开,那是说不清道不明、却实实在在牵引着她的力量。 他应该真的就是自己的父王吧。 第411章 叫母妃 车夫似乎也明白二人归心似箭,一路将马车驾得飞快,不过半盏茶的功夫,王府的朱漆大门已近在眼前。 刚要停车,却见那两扇厚重的门板竟已被卸下,管事正站在门内扬手疾呼:“直接驶进院来!王妃吩咐,马车不许停,她要第一时间见到郡主!” 苏棠没想到,王妃为能早一刻见到自己,竟连门板都拆了。 车轮碾过门槛直入内院时,她的心忽然怦怦急跳起来,一股说不出的惶然涌上心头,只怕这一切终归只是大梦一场。 “棠儿。” 萧王爷正想宽慰她两句,却听得一道微颤的女声自前方响起。 抬眼见王妃不知何时已让人在院中摆了张宽椅,身上裹着厚厚的锦缎披风,脸色却依旧苍白如纸,唇上犹带青紫,分明是心疾刚犯被太医急救转醒的模样。 萧王爷不由皱眉:“王妃,你怎么在这里等着?如今虽入春了,早晚风还刺骨,你这身子哪受得住?” 王妃却恍若未闻。她眼睛一眨不眨地凝在苏棠脸上,朝她缓缓伸出微微发颤的手,声音轻得像怕惊破一场梦:“棠儿,快到母妃身边来,让母妃好好瞧瞧你。” 见王妃不顾病体孱弱,在这春寒料峭的院中痴痴守候,苏棠鼻尖一酸,眼泪几乎夺眶而出。 她多想唤她一声母妃呀! 苏棠一步步走向王妃,自从初遇那日,她便对这位眉间总笼着轻愁的女子生出一种莫名的亲近。 此刻望着王妃眼中那几乎要漫溢出来的泪光,和那份小心翼翼的殷切,苏棠的眼泪终于无声滚落。 王妃站起身,将她紧紧拥入怀中。 温热的泪珠滴在苏棠颈侧,她听见耳边传来世上最最慈爱的声音:“叫母妃~” 苏棠抬起泪眼,犹豫片刻,仍是轻声问道:“王妃娘娘,您说我是您的女儿,可有什么凭证么?” 见她眼中那分明渴望靠近、却又强自压抑的惶然,王妃只觉得一颗心被揉得生疼。 这孩子到底是经历了多少次失望,才让她变得如此小心翼翼? 可恨苏家那些人,既然留下了她,为何不曾给过她半分真心? 她早已暗中使人打探问过女儿这些年的生活,苏家根本没有把她当作亲生女儿,在她三岁的时候便把她送入国公府为婢。 那么小的孩子在那深宅高墙里能做什么? 王妃只要一想女儿幼时摇摇晃晃跟在管事妈妈身后,学行大礼、在园中低头捡拾落花的模样,便觉得连呼吸都带着刺痛。 “棠儿不怕,”她将苏棠揽得更紧些,声音却温柔而笃定,“母妃既然认你,便是有确凿的凭据。” 说着,她从怀中取出一枚温润微暖的小印,轻轻放入苏棠掌心:“这枚印章,你应是认得的。” 苏棠一眼就认出来这是苏荷戴在身上的印章。 “我便是见了这枚印章,心中才生了疑虑。” 王妃柔声细语地对苏棠道:“我让你大哥去苏家庄子查问,方知他们家确实有过一个长女,但那孩子早已夭折,而你是他们捡来的。” 她声音渐渐冷了下来:“想来他们是贪图你身上佩戴的金镯,又怕日后有人寻来讨还,这才将你充作养女留下。” 一念及女儿因这等眼皮浅薄之辈便与亲生父母生生分离十数年,王妃只觉一股怒意直冲心口。 话还未等说完,身子微便软软朝后倒去。 萧晨风等人皆知王妃素有心疾,今日接苏棠回府,唯恐她悲喜交加之下旧病复发,早命太医候在里间候着不敢稍离。 此刻见王妃果然晕厥,萧晨风立刻喊了太医前来,其余人则轻手轻脚将王妃抬至里间榻上。 太医取出银针,凝神施诊。苏棠跪在榻边,怔怔地望着王妃那张苍白得近乎透明的脸,即便在昏迷中,王妃的手仍紧紧攥着她的手不曾松开分毫。 苏棠用另一只手取出帕子,泪水却越擦越多。她看着王妃紧闭的双眼,终于忍不住哽咽着轻轻唤出那声母妃。 王妃虽仍昏迷,苏棠那声母妃却让她睫毛轻颤,一滴泪自眼角缓缓滑落。 正在收针的太医忽然面露笑意,转身朝萧王爷拱手:“恭喜王爷!” 萧王爷急步上前:“此话怎讲?” “王妃娘娘多年来心绪郁结,气滞血瘀,心脉因而受损。老夫先前施治,始终难以触动根本。” 太医指向王妃微微现出些血色的面颊,继续说道:“而今气机始动,如春冰初泮。血脉得以周流,心脉自得滋养,这实是康复之基。往日药石难入,如今可徐徐图之。待老夫另拟一方温和滋补之剂,娘娘服后观其效验,便知端倪。” 萧王爷闻,激动地道:“这都是棠儿带给王府的福气啊!” 话音未落,萧晨睿已像只欢快的小雀,一扭身挤开正欲上前的父王,张开双臂扑进了苏棠的怀里。 “棠姐姐!你真是我亲姐姐!这可太好了!” 萧晨风站在一旁,素来沉稳的眉目间也漾开暖意,温声道:“妹妹,欢迎回家。” 虽只寥寥数语,那满溢的温情却如春水般将苏棠密密包裹。 她终于明了自己身世,原来这份血脉亲情从来不是虚幻,她当真是萧家的女儿。 她伸手轻抚萧晨睿的发顶,柔声唤道:“小弟。” 又转头望向萧晨风,眼眶微红:“大哥。” 最后迎上萧王爷那满是期待的目光,终于含泪绽开笑容,软软唤出那声藏在心底太久的:“父王。” 这一声父王,萧王爷不知盼了多久。此刻亲耳听见,只觉得这些年所有的寻觅与等待,霎时都值得了。 他压下喉间哽咽,温声道:“好孩子,你母妃需静养,父王先带你去瞧瞧你的院子。你也歇歇,晌午咱们一家人好好吃顿团圆饭。” “嗯。”苏棠点了点头,随萧王爷一起朝后院走去,走着走着她总觉得自己好像忘了点什么。 可是萧晨睿根本没有给她思考的机会,拉着她说这说那,一直进到院子里嘴巴都没有停过。 许淳安:······ 第412章 萧棠 苏棠走进了小郡主的院子,上次来,她只是个来借衣服的过客,低着头连看都不敢看,就怕被人说偷窥皇家隐秘。 这一次不同了,这是属于她的地方,她的家! 苏棠走得很慢,眼睛朝着院子里看,另外就算是她不想看也不行,旁边好有个小喜鹊在叽叽喳喳地给她介绍。 “棠姐姐,这棵梅树已经种了十几年了,母妃说和你的年龄一样大,每次看到红梅就好像看到了你。” 苏棠还没等细看,又被萧晨睿拉到了窗前。 “姐姐、姐姐,你看这窗户!” 见他笑得神神秘秘,苏棠不由得顺着他示意的方向望去。 目光落定时,呼吸随之一滞。 那是两扇嵌在雕花木窗格中的彩绘玻璃,每一片都剔透莹润,恍如凝结的霞光。 此刻上午的日光斜斜透进来,竟在青砖地上漾开一汪流动的虹彩,光影交错间,连空气中浮动的微尘都染上了斑斓的颜色。 这般绮丽的物件,她从前只在老夫人的艳羡低语中听说过。 这是去年西洋商人带来的稀罕物,因烧制不易、运输艰难,沿途稍有颠簸便会碎裂,故而价值连城。 便是皇宫大内,也仅有几位最得圣心的妃嫔宫中能装上几片作点缀。 而此刻,这价比黄金的彩绘玻璃竟安安静静地镶在这间院子的窗户上,这间她从未住过一日、连主人是否尚在人间都未可知的院子里。 苏棠恍惚想起,便是父王与母妃所居的正院,窗上也不过是轻纱窗纸。 “姐姐不知道,”萧晨睿声音里满是孩子气的羡慕,“去年商队统共就献上来这么两片。我缠着母妃讨了好几回,她半点也不肯松口呢。” 他仰起脸,眸子亮晶晶的:“母妃说,要留给姐姐的院子用。万一姐姐瞧见了,心里欢喜,便愿意回府了。” 说到这儿,他眼睛弯成了细细的月牙,伸手扯住苏棠的袖角:“母妃说得真对,院子打扮得这样漂亮,姐姐果然就回家了。” 苏棠怔怔望着那玻璃上映出自己模糊的倒影,喉间忽然有些发哽。 原来即便在杳无音信的这些年里,在这方她从未踏足过的院落中,母妃早已将最好的一切都默默为她备下了。 萧晨睿像只欢快的小雀,拉着苏棠一处一处地看。他指着檐下那串青玉片缀成的风铃:“母妃说,姐姐小时候最爱听叮叮咚咚的响声。” 又跑到院角那株西府海棠下,“这是去岁从南边移来的,母妃亲自挑了花形最秀气的一棵,说姐姐定会喜欢。” 连石阶旁不起眼的一对青瓷鸟食罐,他也要踮脚指给她瞧:“母妃嘱咐过,要每日添些清水粟米,万一有雀儿飞来,姐姐瞧见了能开心。” 听着弟弟稚嫩却认真的讲解,苏棠只觉得眼眶一阵阵发热。 这小院看似简净,可每一处都透着在寻常府邸中从未见过的、被精心呵护过的痕迹。 那不是富贵堆砌的张扬,而是将思念一寸一寸揉进砖瓦草木里的温柔。 “母妃待我实在太用心了。”她指尖轻轻抚过窗棂上如意雕花,心仿佛全被这浓厚的亲情给塞满了。 这时,身旁传来一声轻咳。 苏棠转头,正对上萧王爷那双隐含期待、又努力装作不经意的眼睛。 她哪里猜不出萧王爷的意思,急忙补充道:“父王待女儿也极好,女儿何德何能,竟能得父母如此厚爱。” 萧王爷听她这般说,心头又是酸胀又是疼惜。 他上前一步,温声道:“傻孩子,既是一家人,这些本就是应当的。你只管安心住着,若有哪里不合心意,随时告诉父王。” 他想了下又笑着说:“明日我便进宫请皇兄,将你的名字记入宗室玉牒,从今往后你便姓萧了。” “对对!姐姐才不要跟那些坏人同姓!”萧晨睿在一旁拍着手跳起来,清脆的童音在院子里回荡。 萧棠。 苏棠,不,是萧棠了,她在心底缓缓念着这两个字。 萧,乃大周皇族之姓,是寻常百姓仰望都不敢仰望的尊贵。这般云端之上的身份,如今竟真要落在她头上了么? 一个念头忽然浮上来:倘若知道她是萧棠,老夫人还敢那样拦着自己与世子爷在一起么? 想到这儿,萧棠脸色蓦地一变,她终于记起自己遗忘了什么。 是世子爷! 方才父王突然寻来,她心绪大乱,竟连一句话都未及留给他,便匆匆随父离去。此刻不知道自己进了萧王府到底是个什么情形,世子爷肯定急坏了。 萧王爷并未察觉女儿的心事,见萧晨睿已领她看过院子,便唤来四名伶俐丫鬟,吩咐道:“你们好生伺候郡主歇息。待近午时,再来请郡主用团圆饭。” 听了这话,萧棠按下心中纷乱,对萧王爷道:“父王先回去照看母妃,女儿在此歇息片刻便好。” 见她要起身相送,萧王爷连忙拦下:“棠儿,自家人何须这些虚礼,你安心歇着便是。” 萧晨睿也像个小大人一般对她说:“姐姐,我去送父王!等用饭时我来叫你。对了,下午定要来我院子里玩,我藏着好些宝贝呢!” 萧棠朝弟弟点点头,然后目送二人离去。 等人都走了,她独自坐在铺着软锦的榻边,晨起至今的种种仍觉恍惚如梦。她悄悄掐了下手臂,细微的痛感传来,才终于绽开一抹明艳的笑。 是真的。 她真是萧王府的郡主了。 她迫不及待想将这消息告诉世子爷,可还未想好该托谁去传话,便见一个丫鬟匆匆进来。 “郡主,方才许世子在外头执意要见您,王爷动了怒,您可要去看看?” 一边是生父一边是心上人,萧棠可不愿意他们之间产生龃龉,立刻起身:“在哪儿?快带我去!” 丫鬟急急引路,萧棠提裙紧随。 刚到府门前,便听见萧王爷隐含怒意的声音:“许世子,本王已说得明白棠儿不会嫁入你许家,请回吧。” 脚步声惊动了二人,萧王爷回身见是女儿,目光微缓,仍温声道:“棠儿,此事交给为父。待你名字上了玉牒,父王定为你另择一门良缘。” 第413章 这等人家不配娶我的女儿 许淳安见到萧棠好端端地走出来,悬了许久的心终于落回实处。 他上前两步,目光在她脸上细细端详,声音里带着未散的焦灼:“棠儿,你当真是王爷的女儿?他们待你可好?” 萧棠见他这幅担心的模样,含笑点头:“我确是父王的女儿,方才已相认了。父王与母妃待我极好,我从未像此刻这般踏实幸福。” 见她神情不似作伪,许淳安这才替她欣喜道:“没想到王爷与王妃才是你的亲生父母,棠儿能与家人团圆,这是天大的喜事。” 话音未落,萧王爷已沉声打断:“人既已见过,许世子请回吧。王府门前,不宜久留。” 既是萧棠的生父,许淳安语间便多了几分敬重。 他朝萧王爷拱手道:“既确认棠儿无恙,晚辈自当告辞。只是我已承诺棠儿,半年之内必娶她为妻。过些时日,国公府自会遣媒人登门提亲。” 这话不说还好,一说萧王爷眉头紧皱。 想起女儿在许家受的委屈,他心中怒意更盛,沉着脸道:“父母之命尚未及,许世子莫要妄!郡主纵是要许人也须得仔细择选,你这等人家还不配娶本王的女儿!” 萧棠急急开口:“父王,女儿与世子真心相契,此生不愿另嫁他人。” “傻孩子,”萧王爷又气又疼,“这世上好男儿多的是,可不能一叶障目,你们的约定就此作罢,以后父王定能为你寻到比他强上百倍的。” 说着忽然灵光一闪,萧王爷抚掌道,“不如这般,咱们不嫁了,直接招个郡马入府。有父王母妃护着,谁也别想欺负了你去!” 萧棠闻怔在原地,被父王这石破天惊的念头震得一时无。 若是没有许淳安,父王这主意她确实会心动。可历经了这许多波折,世子爷在她心中的地位早已无可替代。 萧棠看着许淳安,心里想着:如今她既是郡主,有了这层身份倚仗,将来纵使面对国公府再多的风雨,想来也无人敢轻易欺辱到她头上。 父王态度这般坚决,她不打算此刻便与父王说清,总要等母妃身子好些,再徐徐图之。 况且,她也需给世子爷一些时日,让他将府中那些纷扰彻底料理干净。 想到这儿,萧棠抬眸望向许淳安,目光清亮而坚定:“世子爷,我的心意从未变过。只盼你莫要负我。” 许淳安神情郑重起来:“棠儿,无论如何,我定会娶你进门。答应你的事,我必做到。” 他看了眼面色不豫的萧王爷,又对萧棠说:“既然你已与王爷团聚,今日我便不多扰。过两日,我再来看你。” 说罢,他朝萧王爷拱手一礼:“王爷,小婿告辞。” 不等萧王爷回应,转身便走。 萧王爷被他这声小婿气的胡子都翘了起来:“本王何时允他了?棠儿,往后不许再见他!” 萧棠却不争辩,只柔声岔开话头:“父王,母妃此刻该醒了,咱们快些过去瞧瞧吧。” 一提及王妃,萧王爷心思果然被牵走大半,立时加快了脚步:“对对,方才被许世子耽搁了时辰,也不知你母妃有没有服了药,现下如何了。” 二人匆匆回到王妃院中。 刚至廊下,便听见王妃带着急切的微哑声响起:“棠儿呢?我怎未见到棠儿,方才莫不是我在做梦?” 嬷嬷在一旁温声劝慰:“王妃宽心,郡主真的回来了,此刻正在院中歇息呢。老奴岂敢骗您?” 王妃这才似松了口气:“是了,我一时欢喜糊涂了。棠儿才回来,是该好生歇歇。” 见王妃情绪渐稳,嬷嬷又含笑道:“还有一桩天大的喜事,老奴还未说与王妃听呢。” “什么事?”王妃撑起身子问道。 嬷嬷一面将药碗端过来一面与王妃报喜道:“方才娘娘晕厥,王爷急得不行,立时请了太医来诊。太医说娘娘的病已有转机!都是因郡主归来,心绪激动,引动了体内生机,血脉得以滋养。” 她将药匙轻轻搅动:“娘娘快将这药喝了,待会儿再好生让太医请个脉。” 正说着,萧王爷与萧棠一前一后走了进来。 萧棠见嬷嬷正欲给王妃喂药,便轻步上前,温声道:“嬷嬷,将药给我吧,让我来服侍母妃。” 王妃见她才回来便要亲自侍药,心中又是熨帖又是不舍:“棠儿,把药放下,母妃自己来就好。” 萧棠却笑着摇了摇头:“母妃为女儿做了这么多,女儿是真真切切想要孝顺母妃。” 她说着,手已稳稳接过了药碗,目光恳切:“求母妃成全女儿这一回。” 见她这般坚持,王妃眼底泛点湿意,终是含笑点了点头:“好,既然棠儿有心,那便依你。” 萧棠侧身坐在榻边,拿起银匙,小心舀起一勺深褐的药汁,轻轻吹温了,才送到王妃唇边。 又转头轻声吩咐嬷嬷:“劳烦取几颗蜜饯来,待母妃用完药,也好甜甜口。” 见她思虑得如此周全,王妃心中暖融,低头将那口药慢慢咽下,竟不觉得苦,反觉一股甘意从喉间漫开,直甜到心底去。 就这样一勺一勺,萧棠耐心喂着,王妃的目光始终未离开女儿的面庞。 望着这张与自己年轻时那般相似的容颜,王妃心中不由泛起悔意:老天爷早已将女儿送到她面前,她怎么就那样愚钝,未曾想到去细查这孩子的身世,竟叫那些苏家人蒙骗了这许多年! 心绪翻涌间,她忍不住轻咳了几声。萧棠忙放下药碗,一手替她轻抚后背,一手已将蜜饯递到唇边。 “母妃定是让药呛着了。来,含颗蜜饯润一润。” 王妃怕女儿担忧,强压下喉间痒意,依含住了蜜饯。 是颗蜜渍橄榄,清甜的汁液缓缓化开,连嗓子都润泽了不少,咳嗽也渐渐止住。 见母妃气息平复,萧棠又端来温茶让她漱口,将口中余涩尽数除去。 待一切妥当,王妃缓缓抬眼,看向萧王爷,声音虽轻,却透着一股沉肃:“王爷,苏家人现在何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