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婚后,我成了刀枪炮!》 第1章 小了!格局太小了! (本文纯属虚构,极度无脑,前请务必寄存大脑,谢谢合作!) “二位……真的想好了?” 临城民政局办事窗口后,扎着马尾的小姑娘捏着钢印手柄. 眼神在面前这对“准离异夫妻”身上来回扫了两遍。 语气里还带着最后一丝劝和的职业本能。 男的往那儿一站,跟半扇铁门似的。 一米八五的个头,肩膀宽得能跑马,短袖底下鼓鼓囊囊全是腱子肉,刀削似的面部线条透着股硬茬子味儿。 往柜台前一杵,连灯光都被挡去了大半。 女的瞧着正常多了,一米六五上下,五官精致,皮肤白净,就是脸色铁青得厉害。 一身宽松孕妇装也盖不住那六七个月大的肚子,整个人写满了“生人勿近”。 小姑娘咽了口唾沫,还是没忍住。 “两位……孩子都有了,这婚离得是不是……有点冲动了?” “嗯?” 男人眼神一压,也没怎么着,就是眉头拧了一下。 却吓得小姑娘下意识往后缩了缩脖子,手里那份离婚申请书差点没拿稳。 “材料齐不齐?” 男人指尖点在桌面上,语气跟砂纸打磨过似的。 小姑娘赶紧低头翻:“齐……齐了。” “冷静期过没过?” “过……过了。” “当事人有没有异议?” “没……没有……” “那你废什么话?” 男人嗓门骤然拔高,像平地起了个雷,震得柜台上的笔筒都跟着一跳。 “麻利儿盖章!爷们儿下午还有事儿!” 小姑娘手一哆嗦,眼圈差点红了,哆哆嗦嗦地往离婚证上盖戳。 “大大大……大哥您别生气!我盖!我这就盖!” 钢印落下,“咔嗒”一声脆响。 两本崭新的离婚证,连同那两本已经作废的结婚证一块儿推到了孕妇面前。 孕妇看都没看,随手各拿一本,甩到男人胸口。 “王刚,你满意了?” 王刚一把接住两个红本,长长吐出一口浊气,嘴角压都压不住。 “满意!我可太满意了!” 李思雨牙根咬得咯咯响,眼眶泛红。 “你少得意……你别后悔!” 王刚两手一摊,笑眯眯的,“我后悔什么?” “孩子又不是我的,人还让我白睡了小一年!” “最后还倒拿一笔钱,白睡还给钱,我凭什么要后悔?!” “你......” 李思雨脸涨得通红,指着王刚鼻子骂了句“渣男”。 转身“噔噔噔”踩着一肚子火气走了。 王刚无所谓地耸耸肩,目光一转,正好逮住了窗口里头偷偷吃瓜的小姑娘。 小姑娘正竖着耳朵听得入神,冷不防对上王刚视线,差点咬到舌头。 赶紧低头装模作样地归拢材料,耳朵尖红得滴血。 王刚乐了,胳膊肘往柜台上一搭。 “老妹儿,吃瓜就光明正大吃,哥像那小气人吗?” 小姑娘憋不住“噗”地笑出来,肩膀直抖。 “大哥……您这心态是真好!” “那必须的!” 王刚抬腕看了眼表,“得嘞,不扯了,哥该去迎接新生活了。” “好嘞大哥,慢走啊!” 小姑娘冲他背影摆摆手,一脸“这瓜没吃全”的遗憾。 王刚大步流星往外走,推开玻璃门的瞬间...... 【叮!】 脑子里毫无预兆地炸开一声清脆电子音。 王刚左脚刚迈出半步,整个人像被按了暂停键,硬生生钉在原地。 【叮!随机身份系统绑定中……】 【正在绑定1%……5%……10%……】 王刚瞳孔猛地一缩,随即嘴角不受控地咧开,喉咙里滚出一声低笑。 “艹……三十多年了,总算轮到老子了!!!” 作为洋柿子的资深SVIP,王刚一天能刷八本系统文。 虽然嘴上老骂套路老套,但心里门儿清...... 这玩意儿真要砸自己头上…… 那可太香了! 眼前半透明面板上进度条飞速跳动,王刚浑身毛孔都张开了。 【正在绑定99%……100%!】 【绑定成功!】 【下发初始大礼包!】 绑定完成的瞬间,一股信息流涌入脑海。 系统每月提供一次随机身份抽取,可选用或弃用,一旦选用身份即永久固化。 系统还会不定时发布任务,奖励包括现金、技能卡、实物等等。 王刚心跳怦怦加速,立刻在心里催促:“打开礼包!快!” 【叮!初始大礼包已开启,获得以下奖励!】 【叮!获得现金一千万元!】 【叮!获得身份抽取机会一次!】 一千万的字眼只在王刚眼前晃了零点几秒就被他抛到脑后,目光死死锁住第二行。 “系统!现在就抽!” 【叮!身份抽取中……】 【叮!恭喜宿主获得身份——‘临城刀枪炮’!】 【请问宿主是否立即植入该身份?】 王刚愣了一下。 临城……刀枪炮?! 这啥名儿啊? 说好的隐形富豪呢? 跨国集团掌门人呢? 退隐江湖的绝世高手呢? 怎么就给我整了个“刀枪炮”?! 可当身份详情展开的一瞬间,王刚才发现自己刚才的想法有多么...... 小了! 格局太小了! 怎么能怀疑统子爹呢?! 真该死啊! 这身份……简直是为他量身定做的! “植入!” 王刚毫不犹豫地确认。 【叮!身份植入中……】 【叮!现实同步中……】 【叮!身份植入完成!】 没有天旋地转,没有浑身剧痛,只是脑子里多了一段长达十六年的、无比真实的记忆。 就像他自己亲身活过一遍一样,毫无违和感。 十五岁之前,一切照旧。 王刚,十岁丧父,十五岁丧母。 姐姐成绩拔尖,他二话没说,直接辍学,揣着八十多块钱就进了社会。 原轨迹里,王刚在建材市场搬了三年瓷砖。 后来自己盘了个小门头搞批发,踩着地产红利期也算挣下七位数身家,小富即安。 但这段新记忆不一样! 十五岁的王刚没去建材市场。 他进了老城区的拳击馆,打了两年沙包,第三年已经在街面上有了名号。 二十岁那年,他身边跟了十几个兄弟,全是练家子出身。 有省体校退下来的散打苗子,有少林寺待过五年的武僧徒弟,还有个练八极拳的沧州小伙。 第2章 什么叫一步登天?! 后来人数越来越多,来自天南海北,但有一个共同点。 全都被王刚用一双拳头、一顿顿酒、一次次扛事儿,从素不相识硬生生处成了过命的兄弟! 接下来的几年,临城的地下生意几乎被他们这群年轻人包圆了,身边的人也是越聚越多。 但王刚在钱堆里滚了两年就清醒了。 这行干不长! 二十三岁那年,王刚力排众议,带着大多数兄弟转型上岸。 实在转型不了的,王刚直接安排送出国了。 刚转型完成,就碰上了浩浩荡荡的扫黑风暴。 跟着王刚的这拨人,在王刚的搭桥引线下,各自盘下了正经买卖。 酒店、商K、酒吧、洗浴中心、二手车行、典当行、餐饮连锁、烟酒批发、建筑公司、土方砂石料、建筑设备租赁、殡仪馆…… 几乎覆盖了临城老百姓吃穿住行所有环节。 这些年下来,这群人里混得好的已经身家十几亿,最普通的也年入百万以上。 生意头脑差点的,就踏实进兄弟们的公司上班。 反正岗位管够,大哥说了,饿着谁也饿不着自己人! 而王刚本人名下,只有一家地产开发公司和一家化工企业。 地产公司稳扎稳打,账面上躺着十几亿现金流,一个烂尾项目都没有。 化工公司规模不大,但懂的人都懂,利润那更是相当可观! 至于那间瓷砖店,还一直存在着。 如今交给一个嘴笨但踏实的小兄弟打理,算是个念想。 这十六年里,生意铺开之后,临城上下,黑白两道,不管谁见了王刚都乐意卖三分薄面。 外地的朋友也不少。 都是实力相当的刀枪炮或正经企业家,逢年过节互相走动,关系盘根错节。 总之,他们总是在背后叫我“临城王”! 但我一直觉得自己是个卖瓷砖的小老板! 王刚靠在民政局门口的台阶上。 一边吞云吐雾,一边消化着脑子里铺天盖地涌进来的新信息。 手机在裤兜里震动了一下,又一下,跟得了帕金森似的根本停不下来。 他掏出来一看...... 通讯录联系人从原本的五百多个,暴涨到了三千两百多。 绿泡泡更是夸张,未读消息直接999+。 好友列表翻都翻不到底,置顶的十几个群聊名字一个比一个唬人。 “临城兄弟连” “滨河路项目指挥部” “化工园安保联席会” “老城拆迁攻坚组” …… 王刚手指往下划了两下,又划了两下,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艹!” 王刚咽了口唾沫,把手机屏幕摁灭。 又点亮,再摁灭,再点亮。 没变! 真没变! 王刚深吸一口烟,差点被呛着,心里只有两个大字来回翻滚...... 牛福! 太牛福了! 什么叫一步登天? 这踏马就叫一步登天! 王刚仰头看了看头顶灰扑扑的天,临城工业区飘来的雾霾把太阳糊成个毛边蛋黄。 盯着那团光看了三秒,突然咧嘴笑了。 从今天开始,我不吃牛肉! 哼! 是时候让临城的天亮起来了...... 等等! 王刚笑容一僵。 我好像……就是那片黑云?! 他低头看看自己这双骨节粗大的手,再想想记忆里那些个随时能为他抄家伙的兄弟,又想了想资产几十亿的产业…… 行吧! 黑云就黑云! 太香了! 王刚把烟头掐灭在垃圾桶顶上的沙盘里,拍拍屁股站起来,脚底下还带着点儿飘。 走路跟踩着棉花似的,整个人沉浸在“老子有系统了”的巨大眩晕感里。 他一边往外走,一边从通讯录里翻出个熟悉又陌生的名字,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两声就接了,那头传来个咋咋呼呼的大嗓门。 “刚哥!咋了!” “虎子,来民政局接我一下。” “民政局?!”金虎声音瞬间拔高八度。 “哥你出啥事了?!是不是那娘们儿跟你闹了?我这就带人过去给她沉了!” “带你大爷!”王刚骂了一句,“少废话,赶紧来!” “得嘞!五分钟!” 挂了电话,王刚已经出了民政局大门。 正午的阳光劈头盖脸砸下来,他眯着眼刚想伸个懒腰。 余光就瞥见了门口花坛边上一对搂搂抱抱的身影。 好嘛! 李思雨正趴在赵文山怀里,哭得肩膀一抽一抽的,妆都花了,眼线糊成两条黑蚯蚓挂在脸上。 赵文山一身浅灰色休闲西装,头发梳得油光水滑,金丝眼镜往鼻梁上一架,看着人模狗样的。 正一手揽着李思雨的腰,一手轻拍她后背,语气温柔得能掐出水来。 “宝宝不哭了啊,有我呢,以后咱不受那委屈。” 李思雨抽抽搭搭地抬头,眼圈红红的,声音软得跟棉花糖似的。 “他说话好难听……他欺负我……” “乖,不哭不哭,哭多了对小宝不好。” 赵文山摸了摸她的脑袋,动作熟练得跟撸猫似的,“为了咱儿子,也得保持好心情对不对?” 李思雨破涕为笑,拿拳头轻轻锤了他胸口一下,“那你会不会一直爱我?” 赵文山毫不犹豫地点头,“会!当然会!我这辈子只爱你一个。” “那你什么时候跟你老婆离婚?” “嘶......” 赵文山倒吸一口凉气,脸上的温柔瞬间僵住了,跟被冻住了似的。 他沉默了两秒,扶了扶眼镜框,用一种哄小孩的语气认真说道:“宝宝,你听不听话?” 李思雨眨巴着湿漉漉的眼睛,连连点头,“听话,我肯定听话!” “听话就好。” 赵文山又摸了摸她的头,笑容重新挂上,“听话以后就别提这事儿了,太伤感情。” 李思雨:“……” 她张了张嘴,那句“MMP”在舌尖上转了三圈,硬生生咽回去了。 王刚叼着根新点的烟,靠在门廊柱子旁边,把这出戏从头看到尾,看得津津有味。 说起来这段孽缘,还得往前倒半年。 王刚当时也是脑子进了水。 以他在“在水一方”“海纳百川”“天上人间”等临城十几家顶级洗浴中心资深至尊VIP身份,什么样的女人没见过? 结果愣是被李思雨那副“贤良淑德、温婉居家”的伪装给蒙了眼。 第3章 你咋就不敢跟他干一架呢?! 相亲认识,谈了半年,王刚觉得这娘们做饭好吃、说话好听、花钱还省,稀里糊涂就领了证。 可王刚是什么人? 十六岁就在街面上摸爬滚打的老江湖,别的不说,察言观色、算日子记账的本事那都是一等一的。 他就记得那个月割了难言之隐,一直闲着。 没想到他闲着,这娘们是一点也没闲着! 结果很明白,这娘们怀孕了,但不是他的! 王刚当时正在喝茶,听完差点把杯子咬碎。 他不动声色,转头就托医院的朋友调了李思雨的检查记录。 又找人调查了她,证据链整得明明白白。 这娘们是真没闲着! 趁王刚养伤那段时间,跟这个叫赵文山的上门女婿勾搭上了! 肚子里揣的也不知道是第几回播种的成果! 王刚没吵没闹,直接一纸诉状递到法院:离婚,净身出户,退彩礼三万八,赔偿精神损失费五万! 李思雨一开始还想闹,结果王刚把证据往桌上一拍。 又找了两个兄弟去赵文山单位门口转了一圈,这事儿就利索了。 赵文山这人也挺有意思。 外地人,入赘到临城一户做五金生意的家庭。 老婆给他生了两个闺女,他爹妈重男轻女,天天在电话里催他“续香火”。 可他老婆放了话,生两个已经是极限,再提要儿子就离婚,让他净身出户! 赵文山在家连换个姿势都得打报告的主,自然不敢跟老婆顶嘴。 可心里那团火又灭不掉。 怎么办呢? 外面找呗! 他跟李思雨承诺:只要给他生个儿子,立马给五十万,外加每月两万生活费。 李思雨还真信了。 也不动脑子想想。 他一个上门女婿,银行卡都在老婆手里攥着,兜比脸还干净,拿什么给你五十万? 王刚算了一笔账,不得不说这娘们伪装的真好! 结婚不到一年,日常开销成本极低,吃饭大多在家做。 逛街从来不超过三百块,礼物更是收了退、退了换钱,拢共花了他不到一万。 现在就是去趟商K,一万块钱都打不住! 这买卖划算! 王刚心满意足地吐了个烟圈,大摇大摆地走了过去,“呦,这不是表弟嘛!” 赵文山和李思雨同时一僵。 “表弟你好啊,”王刚咧嘴笑,露出一口白牙,“咱俩这算不算……同道中人?” 赵文山脸上一阵青一阵白,嘴唇哆嗦了两下,明显想骂回去。 可他余光扫过王刚那身腱子肉。 短袖底下胳膊比李思雨大腿还粗,脖子跟牛似的,往那儿一站跟堵墙一样。 到嘴边的脏话愣是拐了个弯,咽回去了。 李思雨不干了,扯着赵文山的袖子使劲晃。 “老公你看他!他都这么说了!你倒是说句话呀!” 赵文山喉结上下滚动,憋了半天,最终把李思雨护至身前,挤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宝、宝贝乖……咱不跟他一般见识……” 说着拉起李思雨就要走。 李思雨一把甩开他,原本梨花带雨的脸瞬间变得狰狞,声音都劈叉了。 “赵文山!你是不是个男人?!” “他都骑到咱俩头上拉屎了,你连个屁都不敢放?!” “你就不能跟他干一架吗?!” 王刚靠在柱子上,叼着烟,双手抱胸,眼睛亮晶晶的。 现场吃瓜! 真·现场吃瓜! 这可比在手机上看段子有意思多了。 赵文山被李思雨吼得满脸通红,拳头攥得骨节发白,眼里头的火苗子烧得噼啪响。 他猛地转头,瞪着王刚。 王刚眼睛一亮,把烟头一吐,袖子都撸了一半...... 然后赵文山火苗“噗”一下灭了。 他松开拳头,低头推了推眼镜,小声嘟囔了一句“放他一马”。 拽着李思雨又往旁边挪了两步。 王刚:“……” 我踏马架势都摆好了,你就给我看这个? 你一怒之下……就怒了一下? 李思雨看着赵文山这副窝囊样,胸口剧烈起伏,眼泪唰地就下来了。 她脑子里嗡嗡的,满屏弹幕疯狂滚动。 我瞎了吗?? 这什么玩意儿?! 活儿不行、胆子不行、体格不行,老娘图他啥?! 就图他那三分钟?! 图他连个屁都不敢放?! 图他家里还有个母老虎?! 李思雨越想越气,眼泪越流越凶,最后蹲在地上,捂着脸嚎啕大哭。 王刚一脸懵逼地看着这俩人。 赵文山手足无措地站在旁边,想哄又不敢哄。 李思雨哭得跟死了亲爹似的。 我干啥了?! 我不就是打了个招呼吗?! 这俩人怎么自己先干起来了?! 王刚瞬间觉得索然无味。 没意思! 真没意思! 就在这时候,一阵低沉的V8引擎轰鸣由远及近。 一辆黑色路虎揽胜行政版稳稳停在民政局门口台阶下方。 车牌号:临C·11111。 车门打开,先迈出来一条腿,牛仔裤绷得紧紧的,小腿肚子比普通人大腿还粗。 接着整个人钻出来,一米九多的个头往那儿一杵,民政局门口的日光灯都显得矮了半截。 一身横肉,脂包肌的那种壮,肩膀宽得把路虎车门都挡了个严实。 最扎眼的是左脸上一道从眉梢拉到下颌的刀疤,跟条趴着的蜈蚣似的,一笑起来更显得凶悍。 金虎扫了一圈,目光锁定王刚,嘴角一咧,“刚哥!” 嗓门不大,但胸腔共鸣跟低音炮似的,震得旁边花坛里的冬青叶子都颤了颤。 赵文山和李思雨同时往后缩了两步,脸都白了。 压迫力太强了! 这人站在那儿,什么都不用干,就让人腿肚子转筋。 金虎大步流星走到王刚面前,又看了一眼蹲在地上哭的李思雨和旁边鹌鹑似的赵文山,眉头一皱,刀疤跟着拧起来,“刚哥,啥情况?” 王刚摆摆手:“没啥,刚离完,出来透透气。” 金虎“哦”了一声,目光还在那俩人身上转。 突然福至心灵,恍然大悟,嗓门瞬间拔高,“刚哥!是不是那个小鸡崽子给你绿了?!” 说着撸袖子就要往上冲:“我踏马弄死他!” 王刚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黑着脸骂:“滚犊子!” “什么叫老子被绿了?!” “那是你大哥白睡了人家媳妇一年!” 金虎脑子一时没转过来,挠了挠后脑勺,脸上的刀疤跟着皱成一团。 “啊?……白……白睡?” 他低头看看李思雨,又抬头看看王刚。 再低头看看李思雨的肚子,嘴巴张成个“O”型,半天没合上。 虽然没太理解逻辑链条,但大哥说啥就是啥。 金虎果断放弃思考,转身拉开副驾车门:“行!刚哥上车!” 第4章 我钱呢?! 目送那辆挂着临C·11111牌照的路虎揽胜轰鸣着拐过街角,尾灯消失在车流里. 李思雨和赵文山同时长出一口气,后背的汗这会儿才后知后觉地渗出来。 赵文山两条腿还有点发软,推了推金丝眼镜,声音带着压不住的后怕。 “不、不是……这都什么人啊?” 他猛地转头看向李思雨,语气里已经带了几分质问,“你以前到底嫁了个什么人家?!” 李思雨也是一脸茫然,眉头拧着,半天才憋出一句。 “我……我也不知道啊……他不就是个卖瓷砖的小老板吗?” “卖瓷砖?!”赵文山声音都劈了。 “你家卖瓷砖的小老板开路虎揽胜行政版?” “你家卖瓷砖的小老板挂五个一的车牌?!” “刚才来那个脸上带刀疤的,一看就是亡命徒!你跟我说他是卖瓷砖的?!” 李思雨被他吼得心里也烦,抱着胳膊没好气地回嘴。 “你跟我吼什么吼?我怎么知道?他自己说的他就是干建材批发的!”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再说了,你怕什么?” “现在哪儿还有黑社会?临城的天还能是黑得不成?” 说着她斜了赵文山一眼,嘴角往下撇:“怂包!” 赵文山一口气堵在胸口,噎得脸都绿了。 他张了张嘴想反驳,可看着李思雨那副理直气壮的样子,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算了! 这娘们头发长见识短,跟她说得清什么? 要不是为了你肚子里那个孩子…… 你看我理你不? 赵文山深吸一口气,压住火气,挤出个笑脸。 “好好好,我怂我怂,走吧宝宝,先送你回去休息,别气着了。” 李思雨哼了一声,扭头就走。 赵文山赶紧跟上去,一边走一边回头看了一眼路虎消失的方向,眼底深处藏着一抹深深的忌惮。 与此同时,那辆让赵文山腿软的路虎正在临城主干道上平稳巡航。 王刚靠在副驾上,车窗摇下来一半。 初夏的风灌进来,带着烧烤摊飘过来的孜然味儿和工业区特有的淡淡煤烟味。 王刚这会儿已经彻底缓过劲来了,脑子清醒了不少。 正慢慢地翻着记忆里那一桩桩一件件的“家底”。 他王刚记得,像临C·11111这样的号牌,他名下还有好几块。 临C·66666挂在一辆黑色劳斯莱斯幻影上,平时停在地下车库里,只有正式场合才动。 临C·88888在一辆凯迪拉克总统一号上,那车加了防弹改装,底盘沉得跟坦克似的,偶尔去外地谈事才用。 还有临C·56789、临C·99999…… 分别挂在不同的车上,奔驰大G、迈巴赫、雷克萨斯LM...... 车库里停了一排,足够开个小型车展。 至于今天为什么金虎开了这辆路虎? 没别的原因。 虎子这彪子就好这一口,说路虎揽胜开起来“有劲儿、视野好、坐得高看得远”。 当大哥的能怎么办? 宠着呗! 金虎单手扶着方向盘,另一只手从扶手箱里摸出一盒白将,弹出一根递给王刚:“哥,来一根!” 王刚接过来看了一眼,满脸嫌弃,“你能不能有点出息?又不是没钱,抽点好烟能死?” 金虎自己点上一根,深深吸了一口,烟雾从鼻孔里喷出来,眯着眼一脸陶醉。 “哥,你不懂。你以为我抽的是烟?” 他顿了顿,语重心长:“我抽的是情怀!” “滚犊子!”王刚笑骂了一句,“跟老子还装上文化人了?” 金虎咧嘴乐了,脸上的刀疤跟着弯起来,“嘿嘿,哥你别拆台。” “华子、九五、和天下我都试过,没劲儿!” “还得是大白将,抽着得劲儿!换了多少烟都改不了这口。” 他吐了个烟圈,又绕回刚才的话题:“不过哥……你俩就这么放过他们了?” 王刚正点烟呢,一听这话把打火机一合,侧过脸瞪他,“什么话?这叫什么话?” “什么叫就这么放过他们?” “人家怎么了?” “人家对象给我白睡了一年,临了还倒贴我五万块钱!” “你上哪儿找这好事去?” 金虎挠了挠后脑勺,还是没转过弯来。 “可是哥……你跟那娘们都领证了,那小子不就是给你戴绿帽子了吗?” “这事儿搁哪个老爷们儿能忍?” 王刚翻了个白眼,懒得搭理他。 这虎福是真的轴! 脑子就是一根筋,绕不过这个弯来。 王刚把座椅靠背往后一放,闭上眼睛:“送我回家。” “得嘞!” 金虎也不再多问,大哥说啥就是啥。 他脚下一给油,路虎揽胜的V8引擎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汇入车流朝华侨城方向驶去。 王刚闭着眼,意识却沉进了脑海深处。 “统子爹?在不?” 几乎同时,系统提示音在脑中响起。 【叮!宿主是否领取一千万元现金奖励?】 王刚一拍脑门。 对,差点把这茬忘了。 一千万呢! 搁谁谁不惦记? 不过王刚有个顾虑,他稍微犹豫了一下。 “爹……这钱,需要洗一下不?” 【叮!系统奖励金钱均已完税,显示为宿主正常投资理财收益,来源清晰合法,请宿主放心使用。】 王刚恨不得抽自己一嘴巴。 怎么能怀疑统子爹的能力? 统子爹能害自己不成? “爹,领取奖励!” 【叮!奖励已发放!】 紧接着,裤兜里的手机“叮”地响了一声。 王刚掏出来一看,中国农业银行的短信。 【您尾号2360的账户于2019年06月19日09时39分转入10,000,000.00元,当前可用余额18,321,003.48元。】 王刚盯着那一串零,嘴角压都压不住。 美滋滋。 存款翻了一倍还多! 不过他很快又反应过来。 不对啊! 自己这么大的老板,卡里怎么就一千多万? 赶紧翻了翻记忆,这才放下心。 原来他的钱大部分都在公司账上趴着。 地产公司现金流稳健,化工公司更是印钞机似的。 两边的账上常年趴着大几十亿的流动资金,随用随取。 第5章 必须98的! 真正让王刚意外的,是记忆里关于税务那一块。 王刚名下的两家公司,这么多年从来没避过税,更别提偷税漏税了! 每一分钱都按最高标准全额缴纳! 不为别的! 就为城市发展! 这觉悟,一下子格局就打开了! 怪不得生意能做这么大呢。 就冲这个态度,哪个城市的领导不得把你当座上宾供着? 王刚满意地咂了咂嘴,把手机塞回口袋,又想起一件事。 “爹,还有个问题。” “那个‘临城刀枪炮’的身份,有没有什么副作用?” “比如会被有关部门重点关注啥的?” 【叮!宿主身份已完美植入现实,所有社会关系、资产、商业行为均已合法合规。】 【宿主在各有关部门的档案均显示为‘优秀民营企业家’‘临城市纳税先进个人’‘慈善公益突出贡献者’。】 【请宿主放心,您的身份经得起任何核查。】 王刚:“……” 好家伙! 还真是黑白通吃! 那就没事了。 路虎揽胜驶入华侨城地下车库,在8号楼电梯口稳稳停住。 王刚解开安全带下了车,弯腰冲车里招了招手。 “我回去补个觉。晚上叫上子威和连胜,一起喝点。” 金虎把脑袋从车窗里探出来,嘴里还叼着半截白将:“上哪儿喝啊哥?” 王刚想了想:“这天儿太jb热了,晚上去强子那儿吧,喝啤酒撸串,凉快凉快。” “好嘞哥!” 金虎咧嘴一笑,“你睡醒了给我打电话,我上来接你。” “嗯,开车慢点。” 王刚摆摆手,转身进了电梯。 摁下7楼。 这套房子是前两年买的,160多平。 当时房价还没疯涨,装修完落地不到一百万。 放到现在,三百万都打不住了! 不过在王刚的记忆里,他名下这样的房产还有不少。 市中心的复式、滨河路的独栋别墅、开发区的大平层…… 还有一套在半山腰上,带院子带泳池,空着没人住。 他不爱去! 太大了,空荡荡的,一个人住着瘆得慌。 反正有家政公司定期打扫,而那家家政公司——巧了,也是他一个小兄弟开的! 电梯到了7楼,王刚指纹开了门,换了拖鞋,整个人往客厅那张三米长的真皮沙发上一倒。 柔软的皮质包裹住后背,他盯着天花板上那盏水晶吊灯,长长吐出一口气。 说实话。 到现在他还有点没回过味儿来。 昨天他还是个辛辛苦苦搞瓷砖批发的个体户,愁着隔壁新开的建材城抢生意。 今天摇身一变,成了临城王! 身家几十亿,小弟上千,黑白两道都给面子。 该干点啥呢? 欺男霸女? 太掉价! 欺行霸市? 没意思! 要不……包两个女明星玩玩? 嘶…… 王刚眼睛一亮。 这事儿…… 好像可以研究研究! 不管怎么说,先养精蓄锐。 今晚上必须去洗澡! 还得上三楼! 必须得是98的! 92、95总归还是差点意思…… 王刚从口袋里摸出一盒玉溪,刚想点上一根,动作忽然顿住了。 他看着手里那盒还剩一半的玉溪,沉默了两秒。 然后一扬手,精准地扔进了两米外的垃圾桶里。 “艹!” “老子这么大的老板,就抽这个?” 他弯腰拉开茶几下面的抽屉,里头整整齐齐码着十来条和天下! 这是记忆里的“自己”的习惯。 抽屉里常年备着几条好烟,家里来人了随手散一圈,不掉面儿。 王刚拆开一条,抽出一盒,撕了封膜,弹出一根叼在嘴里。 又摸出个纯金的Zippo打火机,“嚓”一声点着了。 深深吸一口。 醇厚的烟气滚过喉咙,在肺里转了一圈,再从鼻子里慢慢喷出来。 “嗯……” “得劲儿!” 王刚靠在沙发背上,翘着二郎腿,看着天花板吐烟圈,心里美得不行。 “统子爹想得就是周到,这点小事都安排得明明白白。” 一根烟还没抽完,肚子先抗议了。 “咕噜噜......” 王刚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肚皮,这才想起来。 早上爬起来就直奔民政局办离婚,连口水都没喝,光顾着甩掉那个大麻烦了。 忙活一上午,连轴转到现在,肚子里早唱空城计了。 堂堂临城王,身家几十亿的民营企业家,临城市纳税先进个人! 竟然会饿着肚子?! 王刚沉默了三秒。 然后认命地站起来,走进厨房。 打开橱柜,翻出两包红烧牛肉面。 架锅,烧水,下面。 打两个鸡蛋,一个荷包,一个打碎搅进汤里。 又从冰箱翻出一根火腿肠,切片丢进去。 三分钟后,一碗热气腾腾、料足面弹的豪华版泡面端上了餐桌。 王刚坐在餐桌前,拿起筷子,低头看着这碗面,忽然觉得有点魔幻。 昨天还在为狗屁倒灶的事发愁。 今天身家几十亿,却吃泡面! 他摇了摇头,咧嘴笑了一下,然后大口大口地吃起来。 吃完把碗筷往桌上一推,抹了把嘴,晃晃悠悠进了卧室。 往床上一倒,被子一卷,三秒钟就打起了呼噜。 至于洗碗? 不存在的! 每天下午两点,家政阿姨准时上门,打扫卫生、收拾厨房、洗衣服叠被子,一条龙服务。 王刚这一觉睡得天昏地暗。 醒过来的时候窗帘缝隙里透进来的光已经从正午的惨白变成了下午的金黄。 他捞起手机一看,下午四点整。 “啧。” 王刚翻了个身,整个人陷在床垫里伸了个懒腰,骨头缝里噼里啪啦一阵响。 他拍了拍身下的床垫,忍不住感慨了一句。 “统子爹是真周到啊……这玩意儿比我原来那个床垫子舒服一万倍。” 王刚在床上赖了五分钟,最终还是爬起来了。 光脚踩在地板上,瓷砖温度刚刚好,不凉不热。 他晃进卫生间洗了把脸。 对着镜子看了看自己这张硬朗的脸,又低头瞅了瞅自己这身腱子肉,满意地点了点头。 “这长相,这体格,活该我有系统。” 王刚擦干脸上的水珠,在客厅里转了两圈,越转越觉得坐不住。 “老子这么大的老板,整天窝在家里算怎么回事?” “必须出去浪!” 富贵不张扬,如同隔着罩子摸——不过瘾! 第6章 这玩意老补了! 本来想给金虎打电话让他来接,转念一想,反正自己也有车,正好去地库里看看那些记忆里的“藏品”。 王刚揣上钥匙进了电梯,直下负二层。 电梯门一开,他就愣住了。 上午上楼的时候都没注意。 虽然记忆里已经有了印象,但亲眼看到的感觉完全不一样! 七八个车位全是他名下的,一排豪车整整齐齐地停在那儿,跟车展似的。 劳斯莱斯幻影、宾利慕尚、奔驰迈巴赫、凯迪拉克总统一号、保时捷卡宴Turbo…… 旁边还杵着一辆改装过的丰田霸道,一看就是金虎那彪子停这儿的。 王刚在一排车面前走了两个来回,最终站定在那辆幻影面前。 “就你了!” 不为别的,就想先体验体验什么叫“坐上劳斯莱斯不想下来”。 车钥匙在兜里,一按解锁,大劳的日行灯亮起一道优雅的光弧。 王刚拉开车门坐进去,真皮座椅自动调整到记忆里的位置。 星空顶还没来得及打开,但光是方向盘上那个欢庆女神小标,就让他嘴角压都压不住。 点火,V12发动机低沉地轰鸣了一声,然后又归于平静,隔音好到像坐在另一个世界。 王刚挂挡,轻踩油门,幻影悄无声息地滑出车位,驶向出口。 上了路,王刚才发现这东西开着有多得劲儿。 方向轻得跟玩具似的,底盘稳得像在地上平移,过个减速带连屁股都不带颠一下的。 最关键的是,周围的车全跟他保持安全距离。 后视镜里清清楚楚:后面那辆奥迪A6离他至少三个身位。 左侧车道的出租车本来想变道,一看车牌,方向盘立马掰回去了。 临C·99999。 这牌子往那儿一挂,比开警车都好使。 王刚把车窗降下来一条缝,胳膊肘搭在窗框上,右手单手握方向盘,食指随着音乐轻轻敲。 他逛了半拉临城,从滨河路到老城区,又从开发区绕回市中心。 工业城市的下午没什么好看的,灰扑扑的楼房、灰扑扑的天,但王刚看什么都觉得顺眼。 逛得差不多了,他看了眼时间,五点刚过。 掏出手机给金虎拨过去,“虎子,不用来接我了,我自己开车过去。” “啊?哥你自己开车行吗?” 王刚语气不耐烦,“别磨叽,挂了!” 挂了电话,王刚打了把方向,往城西驶去。 苏大强的店开在城西老街上,以前是片老厂房改的,门脸不大,里面别有洞天,足足一千来平。 外头搭了个大棚,夏天露天烧烤,冬天棚布一封照样热火朝天。 王刚开到门口的时候,发现了一个非常严峻的问题。 没地儿停车! 强子这店生意太好,门口马路两边停车位停得满满当当,连个插空的地方都没有。 王刚左右扫了两圈,果断放弃治疗。 直接往路边一靠,双闪一打,熄火下车。 不就是贴几张罚单嘛,多大点事! 刚关上车门,一个顶着一头扎眼黄毛的小年轻就蹿了过来,眼神亮得跟探照灯似的。 “刚哥!刚哥你把钥匙给我,我去给你停车!” 王刚定睛一看,乐了,“呦,你小子怎么整了这么个jb头?这颜色看着挺精神啊。” 黄毛一头黑线,搓着后脑勺苦着脸,“哥,你说头就说头,别带前面那个字儿行不行?” “老弟还能真掏出来给你看看咋的?” “哈哈哈......” 王刚笑得肩膀直抖,把钥匙扔过去。 “滚犊子!赶紧找个地方停了。” “好嘞哥!” 黄毛一个箭步蹿上驾驶座,熟练地打着火,小心翼翼地挪车去了。 这黄毛是强子店里的员工,辍学之后就来这儿打工了。 说是员工,其实就是小弟。 全是临城各个乡镇混不吝的半大小子,慕名来拜大哥的。 强子一看,这帮孩子也没啥坏心眼,就是没人管、没方向。 干脆留下几个顺眼的,安排在店里干活,该开工资开工资,能拉一个是一个。 王刚抬脚往里走,刚到门口,两个穿围裙的服务员就迎了上来,一左一右跟门神似的,脸上笑开了花。 “刚哥!来了?” “来了。”王刚点点头,“强子呢?” “强哥知道您要来,在厨房忙活呢!说是要给您整点儿劲的!” 服务员嘿嘿一笑,“您先进去坐,我这就去叫他!” 王刚摆摆手:“行了,你忙你的,我自己上后厨看看去。” 说着迈步往里走。 一千平的店,这个点儿已经开始上人了。 大棚底下摆了百十张桌子,七八个服务员端着盘子来回穿梭,空气里全是炭火和孜然混合的香气。 王刚穿过大堂往后厨走,一路上但凡遇到的服务员,不管是端菜的还是擦桌子的,全都停下来,眼睛一亮,齐刷刷地喊,“刚哥好!” “刚哥来啦!” 全是十八九岁的小年轻,看王刚的眼神跟看偶像似的。 王刚一一冲他们点头,心里明镜似的。 强子这货平时没少在店里吹牛,喝酒上头之后嘴没把门的,把王刚当年那些事添油加醋艺术加工一通,讲给这帮小孩听。 结果是,这帮小孩对王刚的崇拜又上了好几个台阶。 王刚走进后厨,油烟味扑面而来,灶台上的火苗蹿得老高。 苏大强正站在灶前忙活,面前一口高压锅嘶嘶冒着热气。 旁边的案板上摆着一盘红乎乎的东西,看着像肉,但颜色比普通牛肉深得多。 王刚凑过去,“强子!整啥呢这是?” 苏大强转头一看,脸上露出个不怀好意的笑,“呦,刚子,来这么快?” “闲着也是闲着。”王刚伸脖子往锅里瞅,“你捣鼓啥呢?” 苏大强拿锅铲指了指那盘红肉,压低了声音,一脸坏笑,“听说你被绿了?” 王刚脸一黑。 不用问,肯定是那个虎福藏不住事。 “滚他妈犊子!老子那是白睡别人媳妇儿!”王刚压低嗓门骂了一句。 苏大强搂住他肩膀,笑得跟偷了鸡的狐狸似的。 “咱兄弟俩有啥不能说的?” “是不是满足不了那娘们?” “别担心,我给你弄了一锅好东西!” “托国外的兄弟搞回来的!” “这玩意儿老补了,吃完之后让你坚韧不拔!” 第7章 这就给他扬了! 王刚眼一瞪:“你说啥呢?什么叫我满足不了她?” “你打听打听去,我王刚什么时候在女人面前丢过人?” “一夜一次,一次一夜,没听说过?” 苏大强憋着笑,嘴上不饶人,“行行行,那你一会儿别吃。” “别!”王刚脸色瞬间转变,一把抓住苏大强胳膊,“你说这是国外的兄弟弄来的?哪个兄弟?老六还是大山?” “大山托人捎回来的。” 王刚表情严肃起来,拍了拍苏大强的肩膀。 “好几年没见这帮兄弟了,都想他们了.......” “这锅东西你给我多盛点,不能辜负了大山一片心意。” 嘴硬归嘴硬,该补还是得补。 过了二十五岁的男人,哪有不走下坡路的? 两人正聊着,后厨门口传来一阵脚步声,金虎那大块头挤了进来。 一米九多的个子往灶台前一站,整个后厨都显得挤了。 “刚哥,强哥,你俩搁这儿密谋啥呢?” 王刚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大人的事,小孩少打听。” 然后转头对苏大强说,“你抓紧弄,我们先出去喝着。这JB厨房热得要命。” 苏大强一脸坏笑,“一会儿让你更热。” 王刚懒得搭理他,转身往外走。 金虎跟在他后面,亦步亦趋。 大棚底下最靠里的那张大圆桌旁,已经坐了两个人。 高子威,戴副无框眼镜,衬衫袖子卷到小臂,看着文质彬彬,实际上拿地谈判的时候能把对方怼得哑口无言。 旁边是李连胜,比高子威壮一圈,剃个板寸,跟个保镖似的,但一开口全是生意经,化工领域的门道比谁都清。 两人一见王刚过来,同时起身。 “刚哥!” 王刚摆摆手,“都坐都坐,又没外人,客气啥。” “唉!好嘞!” 四人落座,桌上已经摆好了四扎原浆啤酒,几个大玻璃杯。 还有一碟毛豆、一碟花生米、一盘拍黄瓜。 都是标配,服务员看王刚来了就自动上了。 高子威端起杯子,先敬了王刚一杯,“刚哥,兄弟敬你。” 王刚还没来得及说话,高子威已经“咕咚咕咚”把一杯干下去了。 “行吧……” 王刚只好也陪着喝了一杯。 冰镇原浆顺着喉咙下去,打了个激灵,爽! 没等他缓过气,李连胜也跟着端起来,“哥,我也敬你,啥也不说了,都在酒里!” 王刚这刚放下杯子,虎子又举起来了。 好家伙,这是要车轮战? 连干三杯之后,王刚终于反应过来了,一巴掌拍在桌子上,“踏马的!停!” 三人吓得一哆嗦。 “老子叫你们出来吃饭喝酒,不是让你们来灌我的!” 王刚瞪着眼,“这才多大会儿功夫,一人跟我喝了一杯了!别踏马单独跟我喝了,同着一起喝!” 高子威讪讪一笑,推了推眼镜。 “这不寻思刚哥你心情不好嘛……人家说一醉解千愁,兄弟们就是不想让你难受。” 王刚深吸一口气,看着眼前这俩满脸关切的表情。 又转头看看旁边金虎那个欲言又止的蠢样,忽然发现一个很严重的问题...... 合着这帮人,全以为他受了情伤! 话说到这儿,王刚也懒得瞒了。 既然兄弟们都把酒倒满了、眼睛瞪圆了等着听. 他索性把事儿从发现不对劲、收集证据、起诉、净身出户、倒赔五万,一气儿讲了个干净。 说到“白睡一年倒赚五万”的时候,王刚自己还咧嘴乐了一下。 然而对面三个人,没一个笑的。 金虎是第一个炸的。 他原本正端着一杯扎啤往嘴里送,把杯子重重往桌上一墩,酒溅出来大半。 等王刚说完最后一句,金虎“噌”地站起来,两眼通红,脸涨得像刚出锅的猪肝,蒲扇大的巴掌往那张不锈钢桌子上一拍。 “嘭!” 整张桌子猛地一晃,烤串盘子差点翻出去。 几瓶啤酒“咣当咣当”滚到桌边,幸好被李连胜一把按住。 “艹!” 金虎嗓门震得隔壁几桌客人齐刷刷扭头,“兄弟们啥时候吃过这种气?!” “老子现在就去把那个赵文山给扬了!” 说着就要往外冲。 王刚眼皮都没抬,手里攥着串羊肉,慢条斯理地咬了一块下来,嚼完咽下去,才冷冷吐出一个字:“坐!” 金虎梗着脖子,脸上那道刀疤因为充血变得更红更狰狞了,青筋从太阳穴一直爬到脖颈。 “刚哥!!” “我踏马说坐下!” 王刚语气不算重,但那种压着的、不怒自威的劲儿,比吼一嗓子还管用。 金虎嘴唇哆嗦了两下,拳头攥得骨节咔吧响,死死瞪着门口方向,胸口剧烈起伏。 旁边李连胜伸手拍了拍他肩膀,使了个眼色。 金虎这才“呼”地喘了口粗气,狠狠把马扎子拽过来,一屁股坐下去,砸得地面都闷响了一声。 王刚给自己点了根烟,深深抽了一口,烟雾从鼻子里慢慢喷出来。 “都踏马什么德行?老子心态这么平和,你们几个倒先急眼了?” “都说了八百遍了,老子没吃亏!没吃亏!” 他拿烟头点了一圈三个人,“法制社会懂不懂?你还把他扬了?你咋不上天呢?” “临城的天是黑的吗?” 这话一出,金虎、高子威、李连胜三个人同时愣住了。 六只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表情一个比一个怪异。 临城的天黑不黑,你心里没数? 王刚被他们看得有点不自在,正要再骂两句,旁边一道身影小跑着凑了过来。 来的是个刚才的黄毛。 黄毛到了跟前先给四人递了一圈烟,嘴里陪着笑。 “哥哥们,这怎么还拍上桌子了?有事儿说话,弟弟在这儿呢!” 黄毛笑嘻嘻地,又凑近半步,“虎哥,我刚听您提了一嘴赵文山……” “咋的了?我小姨夫叫赵文山,有什么对不住的地方,我给哥哥们赔个不是!” 王刚夹烟的手顿了一下。 这么巧? “你小姨叫什么?” 黄毛挠了挠头,“袁心玥啊。” 王刚眯起眼。 他记得调查资料里写得清楚,赵文山入赘的那户人家,姓袁。 家里做五金批发,在临城干了二十多年,不大不小,也算殷实。 “你小姨夫……是上门女婿?” 第8章 野猪吃不了细糠! “对啊!”黄毛点点头,一脸理所当然。 “我小姨当年看上他了,我姥爷不同意,他非要入赘才松的口,怎么了刚哥?” 王刚沉默了三秒,把烟灰弹了弹,觉得这事儿还真不好瞒。 毕竟黄毛是苏大强的小弟,低头不见抬头见的,瞒着反而生分。 他招招手让黄毛再靠近点,压着嗓子说了句。 “跟你小姨说一声,你小姨夫在外面养了小的,都快生了。” 黄毛脸上的笑瞬间僵住了,“不能吧……那人看着挺老实的,平时连酒都不咋喝,下班就回家……” 金虎在旁边插了一嘴,“让你说你……” 他话说到一半,忽然被王刚瞪了一眼,赶紧把“就说”后面的话咽了回去。 黄毛没注意到这个小插曲,还是一脸为难。 “刚哥,不是我不信你,主要是我小姨一直觉得我不着调,嫌我整天瞎混。” “这空口无凭的,我去说,她不得抽我?” 金虎憋不住了,脱口而出,“他都把刚哥绿了,还要啥证据?!” 王刚闭了闭眼。 好! 很好! 这下全世界都知道他被绿了! 王刚一脚踹在金虎屁股上,“你他妈给我滚犊子!” 金虎坐在马扎子上被踹得往前一踉跄,也不躲,摸着屁股讪笑。 黄毛却彻底炸了! 他猛地站起来,脸色煞白,嘴里“我艹”两个字喊得整条街都能听见。 “这逼哪来的胆子?!我小姨对他那么好,他跑外头养小的?!还……还……” 他看了王刚一眼,后半句没好意思说出来,但整个人已经气得肩膀都在抖。 “刚哥你别管了!我这就去把他扬了!” 说完转身就要往外跑。 王刚一把拽住他后脖领子,生生把人薅回来按在马扎上,“吵吵啥?老实呆着!” 黄毛气得脸通红,眼眶都有点泛红。 “刚哥!这事你交给我!你放心,咱俩今天晚上没见过!” 王刚一口烟差点呛进肺里。 这帮小弟是怎么回事? 动不动就要给人扬了? 合着除了扬了这个就是扬了那个,手里都没点别的手段了是吧? 他哭笑不得,语气缓下来,拍了拍黄毛肩膀。 “你看刚哥像有事儿的样吗?” “不都说了嘛,这事儿过去了!” “你回去跟你小姨说一声,让她心里有数就行,别的不用你管。” 黄毛还是满脸不忿,嘴唇动了动,明显还想争。 但王刚一个眼神压过去,他就不敢再多说了。 “行吧刚哥……” 黄毛闷声应了一句,“那有事你招呼我。” “我先给我小姨打个电话去。” 王刚点点头:“去吧。” 黄毛捏着手机往摊位后面的巷子里走,走到半路又回头看了王刚一眼。 那眼神又愧疚又愤怒,复杂得很。 王刚没理他,转过来照着金虎屁股又是一脚。 “你个虎福,嘴上没个把门的,巴不得全世界都知道你大哥这点破事是吧?” 金虎一边拍屁股上的脚印子一边嘿嘿笑。 “哥,我这不是嘴瓢了嘛!一下子没搂住!” “瓢你大爷!” “坐下喝酒!” 王刚骂归骂,心里门儿清。 兄弟们这脾气,都是为了他。 自己兄弟,能怎么办? 这时候苏大强端着一个热气腾腾的砂锅从后厨出来了,满脸得意。 “来来来!给兄弟们上上劲儿!” 砂锅盖子“啪”一掀开,一股浓烈到近乎霸道的骚气味扑面而来,混合着药材和肉香,直冲天灵盖。 苏大强深深吸了一口,满脸陶醉。 “嗯......就是这个味儿!真冲!” 金虎鼻子一皱,往后躲了老远,一脸嫌弃。 “强哥,你这是炖了一盆尿吗?” 高子威和李连胜也是一头雾水。 凑过去看了看砂锅里黑乎乎的一锅汤,里头飘着几块深色的肉,看不出是什么东西。 苏大强没好气地瞪了金虎一眼。 “野猪吃不了细糠!这玩意儿大补!你别吃!” “大补”两个字一出口,高子威和李连胜眼睛同时亮了起来,跟见了血的蚊子似的,齐刷刷往前凑。 “强哥,啥来头啊?” 苏大强神秘兮兮地压低了声音,朝厨房后门努了努嘴。 “国外兄弟弄来的!” 然后朝金虎抬了抬下巴,补了一句:“跟他一个品种的!” 高子威愣了两秒,反应过来,“卧槽?虎……” “嘘......” 苏大强比了个噤声的手势,“懂就行!” 王刚趁他们扯皮的工夫,已经悄没声儿地盛了一碗,滋溜滋溜喝上了。 那汤入口先是膻,再是苦,接着一股热流顺着食道下去。 落到胃里就跟扔了块烧红的炭似的,暖意瞬间往四肢百骸窜。 舒坦! 第二碗刚舀上,被高子威发现了。 “卧槽!哥你咋先吃上了?!” 他一把抢过汤勺,也往自己碗里猛捞,“给我留点!” 李连胜动作更不慢,碗往砂锅边上一怼,跟高子威的汤勺在半空中撞出了火星子。 苏大强急了,围裙一甩,“我忙活了大半天!给我留点!” 李连胜头也不抬,嘴里塞着肉含糊不清地说。 “还能饿着厨子?你肯定在后厨偷吃完了才端上来的!” 苏大强被戳破了也不脸红,乐呵呵地也拿了个碗加入战团,“留点汤也行!汤也补!” 金虎还坐在旁边一脸迷茫,看着四个人跟抢金条似的围着一个砂锅,皱起眉头。 “不是……这玩意儿骚气哄啦的,你们至于吗?” 王刚喝了两碗,浑身都热了,用脚尖踢了踢金虎小腿。 “别废话,赶紧吃!” “晚上你就知道效果了!” 金虎半信半疑地也盛了一碗,捏着鼻子灌了一口,脸皱成一团。 但看王刚那笃定的表情,他还是闷头把一碗干了。 砂锅很快见了底,连汤带肉,一滴不剩! 五个大老爷们儿擦擦嘴,这才开始吃烧烤、喝扎啤。 刚吃完大热大补的玩意儿,又灌冰凉的扎啤,也不怕闹肚子! 五个人说说笑笑,从生意聊到旧事,从旧事聊到女人,再从女人聊到车,时间一晃就到了十点半。 夜风裹着烧烤摊的烟火气,街面上的行人渐渐少了。 王刚靠在椅背上,觉得小腹那一团热烘烘的劲儿不但没散,反而愈演愈烈了。 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裤子。 啧! 王老二都抗议半天了! 他余光扫了一圈,高子威夹着腿,李连胜一直把手放在桌下面,苏大强坐姿别扭得跟扭了腰似的。 几个人对视一眼,心照不宣地笑了。 差不多了! 该去上劲儿了! 第9章 临城的天黑了?! 王刚正准备起身,旁边忽然一阵喧哗。 邻桌新来了六七个年轻人,都是二十出头的样子。 光着膀子纹着花臂,坐下就开始吹瓶子,动静闹得整个院子都能听见。 王刚下意识扭头看了一眼。 就一眼。 对面一个戴眼镜的小胖子正好也看过来。 他喝得满脸通红,光着膀子,左胳膊上纹了条歪歪扭扭的过肩龙,手指头指着王刚就骂开了。 “艹**!你看啥?!” 王刚一愣。 随即一股火“噌”地从丹田蹿到了天灵盖。 踏马的! 吃个饭都被骂?! 他本来就憋了一肚子火,还有那碗大补汤在肚子里翻腾。 这会儿全被这一句脏话点着了! 临城的天到底还是太黑了! 王刚还没站起来,身边一道黑影已经“呼”地蹿出去了。 金虎比谁都快,冲上去一脚就踹在小胖子脑袋上。 小胖子坐的是马扎子,整个人连人带马扎子往后翻。 后脑勺磕在桌腿上,发出一声闷响,酒瓶子摔了一地。 金虎抄起地上的马扎,劈头盖脸就往下抡,嘴里三字经念得比念经还顺溜。 “艹**!” “艹**!” “我让你骂!我让你骂!” “我让你瞎踏马指!” 跟小胖子一起来的几个人这才反应过来,嗷嗷叫着就要往上扑。 王刚把烟头一扔,撸起袖子就冲了进去。 心里憋了一整天的火,正愁没处撒呢! 这些人来得正是时候! 苏大强、高子威和李连胜对视一眼,也站起来抄起了啤酒瓶。 五个人,都是当年血雨腥风里一路打过来的。 虽然这些年日子过舒坦了,但身子骨里的那股狠劲还在。 六个小年轻看着人多,真动起手来根本不是对手。 金虎一个人就干翻了两个,剩下四个被王刚他们挨个招呼,啤酒瓶子、马扎子、拳头、腿脚,劈头盖脸地砸。 烧烤摊上一片狼藉,桌子翻了,烤串撒了一地,啤酒沫子满地淌。 大院的动静闹得不小,那几个服务员一看有人闹事,抄起家伙就冲了出来。 其中黄毛最猛。 这小子不知道从哪儿摸了两个马扎,一手一个,左右开弓. 冲进人群里跟开了无双似的,砸得对面几个小年轻嗷嗷直叫,抱头就往桌子底下钻。 王刚他们五个原本还想继续动手,结果一看这阵势。 愣是插不上手了! 金虎举着拳头站在那儿,看着黄毛一马扎抡翻一个,嘴巴张了半天。 “哥……,咱退吧?这儿没咱事儿了。” 王刚乐了,往后退了两步,靠在烤炉旁边的一根柱子上点了根烟。 “行,看戏!” 五个人并肩站在旁边,看着七八个服务员围着那六个小年轻一顿输出。 噼里啪啦跟过年放鞭炮似的,那叫一个热闹。 打了大概五六分钟,小年轻们已经从最初的抱头鼠窜变成了彻底躺平。 四个躺在地上不动了,一个缩在桌底下瑟瑟发抖。 还有一个就是那个光膀子纹花臂的小胖子,被黄毛单独拎出来按在地上。 黄毛跨坐在他背上,马扎举得老高,满脸杀气。 王刚把烟从嘴里拿下来,看了看场面,差不多了。 再打下去真得把人送地里插人参了。 虽然他摆得平,但没必要。 “行了!停手!” 王刚一嗓子压下来,几个服务员立刻收手,训练有素地往后退了两步,手里还攥着家伙,眼神警惕地盯着地上那几个人。 黄毛也停了手,但还压在小胖子背上没起来,喘着粗气看向王刚。 “刚哥!” 王刚冲他招招手。 黄毛跳下来,小跑着到跟前。 “刚哥,你说!” 王刚往地上那个小胖子努了努嘴,语气平淡得跟点菜似的。 “把那个小胖子的牙都给我砸了!” 黄毛眼睛一亮,“好嘞!” 转身就走。 小胖子躺在地上正一抽一抽地哼哼,脸上青一块紫一块,嘴角挂着血丝。 黄毛过去,一脚踩住他脑袋,把脸扳正了,手里马扎子高高抡起。 “啪!” 一马扎砸在嘴上。 小胖子发出一声含混的惨叫,血沫子从嘴里喷出来,几颗白色的小东西混着血水滚到了地上。 黄毛掰开他嘴看了一眼,舌头底下还有几颗呢。 “啪!啪!” 左右脸各一下,马扎子砸在腮帮子上,声音闷实。 黄毛每砸一下就低头检查一下,跟验收工程进度似的。 “住手!” “你们摊上事了!” 结果没人搭理他。 对面那个喊“摊上事了”的领头年轻人看傻了,脸都白了,哆嗦着掏出手机开始打电话。 “喂!哥!我们在烧烤大院被人干了!” “对面人不少!你赶紧带人来!多带点!” 王刚耳朵尖,听得一清二楚,乐了。 临城的天黑了? 黑社会还真让他碰上了? 王刚扭过头看向高子威,慢悠悠地弹了弹烟灰。 “小威,对面都摇人了,咱也别闲着。” 高子威点点头,手机已经掏出来了,翻了个群聊发了一条语音。 “都过来吧,刚哥在烧烤大院,对面叫人了!” 前后脚的事儿。 群里很快炸了。 “来了!” “收到!” “马上到!” 王刚没管这些,视线又落回到黄毛那边。 小胖子已经彻底不动了。 整个人瘫在地上,嘴里血糊糊一片,看不出人样了,就是胸口还在微微起伏,证明人还活着。 黄毛站起来,甩了甩马扎子上的血,回头冲王刚咧嘴一笑。 “刚哥,干净了。” 王刚点点头:“行了,回来吧!” 黄毛“哎”了一声,把马扎子往地上一扔,乐呵呵地跑回王刚身边站好。 也就十来分钟。 先是街西头传来一阵低沉的引擎轰鸣,接着东头也响起了动静。 一辆接一辆车从两个方向涌进这条双向八车道的街面。 打头的是劳斯莱斯幻影、迈巴赫S680、宾利飞驰,后面紧跟着帕加尼风之子、柯尼塞格Agera…… 发动机声音一个比一个炸裂,排气声浪在楼宇之间来回反射,震得地面都在微微发颤。 再往后,是乌泱泱的车队。 奔驰S级、奥迪A8、宝马7系…… 一辆接一辆排着队往里扎,黑压压一片,把街面占了个满满当当。 路边的夜市摊主纷纷停了手里的活计,目瞪口呆地看着这支车队。 不知道的还以为临城要搞国际车展! 烧烤大院门口瞬间被围了个水泄不通。 第10章 俄语得学啊!! 第一辆劳斯莱斯停稳,车门打开,先下来一条铮亮的皮鞋。 接着下来的人,王刚都认识。 高海涛,一身深蓝色POLO衫,手腕上戴着块百达翡丽,大步流星走过来,老远就笑了。 “刚哥!” 身后呼啦啦跟下来一群。 李明杰、宋飞、赵晨、李良…… 一个接一个从各自车里钻出来,全都小跑着往王刚这边聚拢。 “刚哥!” “刚哥!” “刚哥!” 王刚有点懵,夹着烟的手都忘了往嘴里送。 “艹……这点小场面,你们怎么都来了?” 高海涛到了跟前,先递了根烟。 “这不听说你在嘛,兄弟们怕你吃亏,就一块过来看看。” 这是高海涛,干土方砂石料的! 做药店连锁的李明杰顺势给王刚点上,“刚哥,兄弟们好长时间不见你了,借这个机会来看看你!” 李明杰! 在临市开了有500多家药店,全省范围内有2000多家! “咋回事啊哥?就这几个小卡拉咪?!”宋飞看了看对面的几个问道。 “哥,这条街的监控刚刚都坏了,上面也都打好招呼了,结果就这几个玩意?!” 这家伙是开加油站的,在临市有三十多家。 王刚抽了口烟,“等等吧,对面叫人了!” “艹,他们还叫人?也不打听打听临城谁是爹!”赵晨对于对方叫人一脸不屑。 这是开酒吧的! 王刚摆摆手,“我寻思让小威在工地上叫几个人过来,谁寻思你们来呀?” “咋的哥?看不上我们了?” 一个穿着白西服的英俊男人挤过来,脸上挂着笑,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手腕上戴着串沉香手串。 韩川,临城最大的几家洗浴中心的老板。 “别扯犊子。”王刚拍了拍他肩膀。 “正想跟你说呢,今天晚上正打算去找你。” 韩川眼睛一亮,凑到王刚耳边压低了声音。 “哥,巧了!” “我那儿刚到了几个野味,还新鲜着呢,今晚上去尝尝?” 王刚眉毛一挑:“有多野?” 韩川笑得意味深长,声音压得更低了,“乌克兰来的,嫩的能掐出水!” 王刚双眼放光,烟都差点掉地上,“乌克兰的好啊……那俄语得学啊!” 他掐了烟头,搓了搓手,“一会儿完事儿了,我高低得去尝尝咸淡!” 正说着,街对面又来了动静。 一辆黑色奔驰S级缓缓停下,后面跟着四五辆金杯面包车。 奔驰车门打开,下来一个光头大汉。 满胳膊满背的纹身,龙啊虎啊的连成一片,脖子上挂着根手指粗的大金链子,手里捏着串珠子,看着气势不弱。 光头带着人呼啦啦往这边走,走到一半看清了路边的车队,脚步明显顿了一下,脸色变了变。 但他很快又镇定下来,因为他看见了高海涛的车牌号。 有熟人在,打不起来! 光头松了口气,带着身后乌泱泱三四十号人走到近前。 先扫了一眼地上那六个小年轻的惨状,倒吸一口凉气。 王刚和韩川在后面商量正事呢,正好被人群挡住了。 光头目光越过人群,找上了高海涛:“涛哥……” 话刚开了个头。 人群里“呼”地冲出去一个黑影。 金虎不知从哪儿又摸了个马扎子,眼珠子都红了,冲上去对着光头就是一马扎! “嘭!” 光头还没反应过来,脑袋先挨了一下,整个人往后趔趄两步。 金虎根本不给机会,马扎子抡圆了照着光头的大金链子就砸。 “你他妈谁啊你涛哥?!涛哥也是你叫的?!” 金虎一动手,身后那群兄弟们眼睛全亮了。 “干!” “上!” 呼啦啦一阵风,百十号人直接涌上去,对面那帮人还没回过神,就已经被冲了个七零八落。 啤酒瓶子、马扎子、拳头、皮鞋,混合着惨叫声和骂街声,场面一度极其混乱。 光头被按在地上,挨了两个大逼兜,脸都肿了,大金链子也不知道崩到哪儿去了。 整个过程持续了也就三分钟。 光头带来的人躺了一地,有几个机灵的跑了,剩下的蹲在路边捂着脑袋不敢抬头。 金虎这才喘着粗气退回来,马扎子往地上一扔,抹了把脸上的汗。 “刚哥,齐活儿!” 王刚上前两步,低头看着地上那个眼冒金星的光头。 王长建! 干工地分包的,在临城有点实力,跟王刚他们不是一枝的! 王长建捂着脸,抬头看见王刚,那张被扇肿的脸上瞬间血色全无,嘴唇哆嗦着,声音都带了哭腔。 “刚……刚哥!” “这……这不是大水冲了龙王庙了吗?!一家人不认识一家人了!” “都是弟弟的错!刚哥你说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 王刚看着他那副熊样,也懒得再计较了。 肚子里那碗虎鞭汤还在翻腾呢,他现在满脑子都是乌克兰来的野味。 “长建啊,今天就这么着吧。” 王刚弹了弹烟灰:“回头把账单发给我!” “法治社会嘛,该赔偿赔偿,医药费该出出!” 王长建顶着肿脸陪着笑,声音卑微到骨头里。 “刚哥这是哪里话……弟弟自己处理就行,哪能让你破费……” “让你发你就发,哪儿那么多废话!”王刚语气一沉。 王长建浑身一哆嗦,腰弯得更低了:“谢谢刚哥!刚哥讲究!” 王刚没再多看他,回头扫了一圈人群,目光落在李良身上。 “良子,明天中午兄弟们去你那聚聚,你看着安排安排。” 李良挺了挺胸膛,拍着胸脯。 “没问题刚哥!我那儿新请了个粤菜师傅,正好让兄弟们尝尝!” 李良是开酒店的,在临城有三个规模还不错的酒店。 王刚冲大伙扬了扬下巴,“都听到了?明天中午都去良子那儿,兄弟们好好聚聚!” “好嘞!” “没问题!” “早就该聚了!” 说实话,兄弟们人太多了,能全聚齐的时候很少! 平时都是三五个聚聚,这种大型聚餐很少。 一片应和声里,王刚摆了摆手。 “行了,都回吧,明天中午见!” 兄弟们一个个笑着上了车,豪车一辆接一辆掉头驶离,轰鸣声渐行渐远。 几分钟前还堵得水泄不通的街道,转眼就空了大半。 王刚把韩川留下来,拍了拍他肩膀,“走,上你车!” 金虎二话不说也挤了上来,坐在后排冲王刚咧嘴笑。 “刚哥,我也去!” 王刚翻了个白眼,“你丫不是只喜欢泡澡吗?” “野味又不耽误泡澡!” “滚犊子!” 第11章 抽死这个by的! 三个人上了韩川那辆银灰色的宾利飞驰,引擎低沉地轰鸣着汇入夜色。 苏大强、高子威、李连胜找了个代驾,也跟着去了一个方向。 剩下王长建带着一群鼻青脸肿的小弟站在空荡荡的街面上,大眼瞪小眼,面面相觑。 冷风一吹,王长建摸了摸自己肿了半边脸,又低头看了看地上那个被砸光了牙的小胖子,胸口一阵气血翻涌。 他转头看向旁边那个打电话摇人的领头小年轻,眼睛里几乎要喷出火来。 “你他妈……打的电话?找的人?你管那个叫‘有点实力能摆平’?!” 领头小年轻缩着脖子,嘴唇哆嗦。 “哥……我、我不知道对面是……” “你他妈不知道!”王长建一脚踹过去,“你知道老子差点就被插人参了!” 小年轻被踹了个趔趄,不敢躲,也不敢吭声。 王长建看着地上横七竖八的小弟们,再看看满街狼藉,从裤兜里摸出烟盒,发现已经被金虎那个马扎子砸扁了。 他把扁了的烟盒往地上一摔,仰头看着临城灰蒙蒙的夜空,长长吐了一口气。 “艹……这都什么福事儿!” “走!去医院!” 夜风裹着烧烤的余味和淡淡的血腥气,穿过空旷的街道,一路往南去了。 而同一时间,银灰色宾利飞驰正沿着滨河路一路疾驰。 车窗摇下来一半,王刚靠着后座,吹着初夏的晚风,嘴角带着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韩川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哥,你今儿这状态……得劲儿啊?” 王刚把烟头弹出窗外:“废话少说,赶紧的!” “好嘞!” 金虎在后排搓着手,满脸期待:“小川,乌克兰姑娘说中文不?” “说个屁!”韩川头也不回,“人家才来三天,说话都说不利索。” “那咋交流?” “用眼神!” 天上人间。 男浴区的热池子蒸汽氤氲,灯光调得昏暗柔和,角落里放着若有若无的轻音乐。 这环境相当有格调! 王刚靠在池子边缘,肩膀以下全泡在热水里,脑袋往后仰着,舒坦得直哼哼。 金虎坐在他旁边,闭着眼,脸上的刀疤被热气蒸得发红,整个人跟化了似的。 韩川在对角,胳膊搭在池沿上,正有一搭没一搭地跟李连胜聊着明天中午吃饭的事。 高子威和苏大强在最深那头,俩人脑袋凑一块嘀咕着什么,时不时发出猥琐的笑声。 王刚本来闭着眼享受得挺好,忽然余光捕捉到一个画面,让他睁开了眼睛。 搓澡区那边,晃晃悠悠走出来一个男人。 按理说搓澡区有人进进出出正常,但这人很怪! 他从搓澡区出来,身上干干净净的,一滴水珠子没有,也没有泡沫,更离谱的是,连点皴都没搓下来。 光溜溜的身子白得像条剥了皮的鱼,溜着鸟径直往里面的储物间走。 王刚盯着他看了几秒,那人也完全没觉得有什么不妥,步伐从容,脸上表情跟逛菜市场似的坦然。 “这犊子心挺大啊……”王刚嘀咕了一句,收回目光。 来澡堂子的人,都是坦诚相见的。 王刚没多想,也许人家是进去拿东西的,谁知道呢? 又泡了十来分钟,王老二被热水泡得更来劲了。 王刚觉得时候差不多了,也该搓搓了。 虽然是冲着野味来的,但来都来了,泡都泡了,不搓个澡说不过去。 “你们泡着,我先搓个澡去。” 金虎、韩川、高子威、苏大强四个人头都没抬,闭着眼哼哼唧唧地点了点头,跟四尊入定的佛似的。 王刚从池子里站起来,一身腱子肉挂着水珠,在暖色灯光底下泛着光泽。 他趿拉着拖鞋,穿过过道往搓澡区走。 刚才还说人家呢,自己不也一样? 搓澡区门口站着个穿白色工装的服务员。 小伙子二十出头,看见王刚立马咧嘴笑了,腰一弯。 “刚哥!来了?” 王刚点点头,“有闲着的搓澡师傅没?给我搓搓。” “有有有!刚哥里面请,您那间一直给您留着呢!” 服务员侧身引路,领着王刚穿过普通搓澡大间,走到走廊尽头。 天上人间的搓澡区一共有六间单间,但对外只开放五间。 最里头那间门头上挂着个不起眼的木牌,上面刻着个“刚”字,平时门锁着,谁都不让进。 服务员掏出钥匙开了门,把王刚让进去,“刚哥您稍坐,我这就去安排师傅!” 单间不大,但收拾得干净。 一张宽大的搓澡台铺着白色一次性隔膜。 旁边架子上摆着各品牌搓泥宝、精油、浴盐,墙上挂着毛巾,角落里还放着个小冰箱。 王刚往椅子上一坐,顺手从架子上拿起一盒和天下,弹出一根点上,深深吸了一口。 “嗯……还是这个抽着得劲儿。” 一根烟抽了没两口,服务员就带着搓澡师傅来了。 师傅五十来岁,瘦小精干,手上一看就是老茧,满脸堆笑,“刚哥,您先抽烟,我等会,不着急!” 王刚把烟掐了,大马金刀地往搓澡台上一趴。 老师傅手艺确实没得说,搓泥宝一打,力度恰到好处。 从上到下,从左到右,一寸一寸地刮,把王刚这身钢筋铁骨收拾得舒舒服服。 搓了大概二十分钟,老师傅拍了他后背一下:“刚哥,齐活儿!” 王刚坐起来,低头一看地上。 黑乎乎一层皴,跟地图似的铺了半平方米。 他长出一口气,浑身轻了二两不止,皮肤光滑得跟剥了壳的鸡蛋似的,整个人神清气爽。 “行,谢了!” 王刚站起来,正准备裹上浴巾上楼去“品尝野味”。 忽然听见外面搓澡区传来一阵嘈杂的争吵声。 有人嚷嚷,有人骂街,动静不小。 王刚耳朵一动。 有瓜吃! 他三两步走到门口,拉开门探头往外看,顺手扯了条浴巾往腰上一围。 不是怕被别人看,是怕外面的人自卑! 搓澡区这会儿聚了五六个人,大部分穿着浴袍或裹着浴巾。 围成一个半圆,圆心处两个男人正在激烈对峙。 一个看着还算斯文的中年男人,戴着眼镜,中等身材,此刻面红耳赤。 指着一个蜷缩在角落里的瘦高个破口大骂,骂得唾沫横飞,手指都快戳到对方鼻子上了。 瘦高个缩着脖子,一声不吭,低着头,跟个犯错的小学生似的。 王刚定睛一看,愣了。 这不就是刚才那个光着身子遛着鸟、从搓澡区穿过澡堂子去储物间的犊子吗? 斯文中年越骂越上火,撸起袖子就要动手,旁边两个服务员赶紧拉着。 “哥!哥你别激动!有话好好说!” “我跟他说得着吗?!”斯文中年声音都劈了,“我今天非抽死这个by的!” 第12章 让他给我玩了?! 王刚一看这架势,心想自己好歹是天上人间的股东之一。 虽然从来没分过红,也不能干看着小弟的场子闹出事来。 他走上前,声音不高不低地问了句:“咋回事啊?” 服务员一回头,看见王刚,赶紧点头问好,“刚哥!” 王刚指了指那个骂人的斯文中年,“怎么回事?” 斯文中年一看服务员对王刚这态度,知道是管事儿的来了,气冲冲地瞪过来。 “你是这儿领导?” 王刚一摊手,“算是吧,怎么了哥们,这么大火气?” 斯文中年脸涨得通红,指着角落里那个瘦高个,“你这都什么搓澡的?!” 王刚一愣,“什么玩意儿?” 这是搓澡的?! 谁家好人搓澡师傅,在工作区域光个大腚啊?! 王刚眼中带着疑惑,看向一旁的服务员。 服务员羞愧的点点头。 王刚目光转向那人,等着他接着说。 斯文中年气得浑身哆嗦,“我进来搓澡!这玩意儿就过来了!” “我说你穿个裤衩子行不行,当啷着那玩意儿看着膈应人!” “结果你猜他说什么?!” 王刚心里隐约有了点预感,但还是下意识接了句。 “说什么?” 斯文中年指着那瘦高个,声音里全是控诉。 “他说他裤衩子湿了,穿着不得劲,就没穿!” “还说他在发育,不能束缚住!” “但一点不耽误搓澡!” 王刚嘴角抽了抽。 发育?! 这犊子面相看着少说三十五六了,发育个毛啊? 斯文中年越说越激动,“我寻思这是人家自由,我也没多想,就让他给我搓了!” “结果我往那儿一趴,他往我面前一站!” 他做了个手势,比划着高低位置。 “这玩意儿拿着他那颗卤蛋,哐哐砸我天灵盖啊!” “动作幅度一大,又是甩我脸巴子、又是抽我后脑勺!” “我合计这不行啊!我抬头刚要张嘴说话!” 斯文中年眼珠子瞪得溜圆,“那玩意儿奔着我面门就过来了!” “我要早一秒张嘴,直接就给我塞嘴里了!” 王刚嘴巴紧紧抿着,肩膀开始控制不住地轻微颤抖。 他使劲憋着,脸上的肌肉都僵了。 斯文中年根本停不下来,“没等我反应过来呢,他开始给我搓后背了!” “我寻思搓后背总不能还这样了吧?我脸朝下对不对?” 王刚咬着后槽牙,点了下头。 “结果这玩意儿站我脑瓜子面前的时候......” “我才知道我想多了!纯纯想多了!” “那小玩意儿对着我头皮一顿呼啦啊!” “持续了有个两三分钟,突然停住了!” “我就感觉头皮贼踏马热乎!” “我伸手一摸,还滑不溜的!” “我说这是啥呀?” “他说这是洗头膏!” “我说你这不是放屁吗?” “哪有洗头膏是热乎的?!” “我就感觉不太对劲,起身一闻......” 斯文中年整张脸都扭曲了,“我艹踏马!” “这by的玩意儿直接干了我一脑袋!” 他猛地转头瞪着王刚,目眦欲裂,“我花钱来洗个澡!让这逼玩意儿给玩了!” “你说!他该不该骂?!我能不能揍他?!” 王刚憋了整整三秒。 然后......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他笑得整个人往后仰,一手捂着肚子一手扶着墙,浴巾差点滑下去。 “卧槽!” “怎么会有这种人才......” “哈哈哈哈哈哈......” 斯文中年脸绿了,“你还笑我?很好笑吗?!” 王刚赶紧收敛表情,清了清嗓子,努力摆出一副正经的样子。 “对不起对不起,是我们员工的问题,这是我们的……” 话说到一半,他又瞥了一眼角落里那个缩着脖子的瘦高个,脑子里自动生成了一幅画面。 然后…… “噗……哈哈哈……” 王刚实在没憋住,笑声从指缝里漏出来,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旁边几个裹着浴袍的大哥也跟着笑,其中一个笑得蹲在地上直拍地板。 “哎呦我去,我头回听说搓澡搓出洗头膏来的!” 斯文中年气得脸由绿转紫,“你们还笑!这事儿没完!把你们经理叫来!” 王刚好不容易止住笑,正了正神色,抹了把笑出来的眼泪,冲旁边服务员招了招手。 “去,把小川叫过来!” 服务员早就憋笑憋得脸都变形了,捂着嘴跑了出去。 王刚还在那儿笑得直抽抽,外头韩川、金虎、高子威、苏大强几个人也招呼围了过来。 韩川走在最前面,浴袍带子都还没来得及系紧,一进门先看见王刚笑得前仰后合。 “咋回事啊哥?”韩川一脸懵。 斯文中年那哥们扭头一看。 好家伙,门口又挤进来几个纹龙画虎、人高马大的主。 最后面那个脸上还趴着条蜈蚣似的刀疤,眼神跟刀子似的往他身上一扫。 他脖子一缩,原先那股“老子今天非要讨个说法”的气势肉眼可见地萎了下去。 眼神都清澈了不少,老老实实往后退了半步。 王刚根本顾不上答话,斜靠在门框上,一只手撑着墙,另一只手捂着肚子,整个人笑得直打摆子。 “哈哈哈……哈哈哈……不行了……我不行了……” 韩川更懵了,跟另外三人交换了一下眼神。 什么情况? 刚哥这是中邪了? 韩川目光转向旁边那个服务员,小伙子背对着墙,双肩一耸一耸的,脸憋得通红,嘴角压了又压,终于没压住。 “噗”地一声也笑出来了,紧接着变成跟王刚一样的大笑。 “哈哈哈.......老板......哈哈哈哈哈......” 韩川脸都黑了。 他一把揪住服务员的肩膀,“到底怎么回事?!说!” 服务员笑得气都喘不上来,手指着角落里那个搓澡师傅,又指了指斯文中年,断断续续蹦出几个词。 “他……搓澡……然后……洗头膏……” 韩川一头雾水,“什么洗头膏?!” 服务员彻底放弃抵抗了,蹲在地上捶地。 “哈哈哈......老板你自己问吧!” 第13章 寡不敌众! 韩川憋着火,转头看向那个斯文中年,语气不善,“你说!怎么回事?!” 斯文中年被他那副凶相吓得又往后缩了半步,嘴唇哆嗦着。 “哥……我、我没事了……算了……” 韩川虎目一瞪,“我踏马让你说!” 金虎也上前一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跟着补了句,“赶紧的!磨叽啥?” 斯文中年心里那个委屈啊! 我踏马被搓澡工用那玩意儿呼了一脑袋还不够,现在还得给你们当说书先生?! 但对面这几位长得实在太不面善! 他怂了! 索性破罐子破摔! 原原本本地又把那套“卤蛋砸天灵盖”的说辞声情并茂地复述了一遍。 “我说哪有洗头膏是热乎的?!” “我起身一闻,我艹踏马,这by的玩意儿干了我一脑袋!” 说完最后一句,他往后一退,双手一摊。 “就、就这么回事!” 静! 空气安静了两秒! 然后...... “哈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哈......” 韩川笑得往后仰,差点踩到后面金虎的脚。 金虎笑得刀疤都扭曲了,一巴掌拍在墙上,震得墙皮簌簌往下掉。 “我艹!哈哈哈.......还有这种人才?!” 高子威捂着肚子蹲下去了。 苏大强笑得直跺脚,拖鞋都甩飞了一只。 整个搓澡区被一群糙老爷们儿的笑声灌满,震得天花板都在抖。 旁边的几个浴客本来还在远处围观。 这会儿也憋不住了,跟着乐成一团。 足足笑了好几分钟,韩川才扶着膝盖缓过来,抹了把笑出来的眼泪,冲那个还缩在角落里的搓澡师傅招了招手。 “你,过来!” 搓澡师傅颤颤巍巍地挪过来,脑袋埋在胸口,声音跟蚊子似的。 “老、老板……” 韩川一个大逼兜就甩了上去,“啪”地一声脆响,在空旷的搓澡区格外清脆。 紧接着又是一脚踹在他肚子上,把人蹬得往后倒飞了三米。 “艹!老子好好的一个洗浴中心,你就这么干的?!” 搓澡师傅“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左右开弓抽自己嘴巴子,一边抽一边哭。 “老板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老板放过我吧!” 韩川阴沉着脸看着他,呼吸急促,显然是真怒了。 名声这东西,在洗浴行业比什么都重要。 出了这种破事传出去,天上人间的牌子还要不要了? 韩川深吸一口气,没再理那个跪在地上抽自己的人,转头看向斯文中年,语气放缓了些。 “哥们,这事确实是我们不地道!” “你说吧,怎么处理?” 斯文中年也懵了,看着韩川那副架势,哪还敢提什么条件? 他咽了口唾沫,声音都低了几分,“老板……算了吧,我、我冲个澡就走了!” 韩川摆摆手,对他的态度很满意,“那不行!” “来了我的场子受了委屈,我不能让你白吃亏!” “这样……” 他竖起一根手指,“今天你在这儿的消费全免!” 他顿了顿,冲斯文中年挑了挑眉,“随便玩!所有的,全免!” 斯文中年眼睛一下子亮了,那点委屈瞬间被抛到九霄云外,舔了舔嘴唇,声音都拔高了几分。 “那……那三楼那个……” 韩川没好气地点了下头:“随便你挑!” 斯文中年激动得差点当场蹦起来,双手合十冲着韩川鞠了一躬。 “老板大气!谢谢老板!老板发财!” 说完扭头就往淋浴区跑,那速度比百米冲刺还快,恨不得立刻洗完澡飞上三楼。 王刚靠在墙边,看着这一幕,脸上的笑意还没散尽,冲韩川竖了个大拇指。 韩川摇摇头,转过身,目光重新落回地上那个搓澡师傅身上,声音冷下来,“把他弄库房去!” 旁边两个服务员立刻上前,一左一右架起搓澡师傅就往外拖。 搓澡师傅这下真怕了,两条腿在地上乱蹬,哭嚎声从走廊那头传过来,“老板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老板!老板!” 声音越来越远,最后“嘭”一声,库房门关上,世界安静了。 王刚没问他会被怎么处理。 这点小事韩川会处理好的! 韩川拍了拍手,恢复了那副风轻云淡的样子。 “行了,别让这点破事坏了兴致!” “走,换衣服去!” 几个人回了专用的更衣室,不对外开放的那种,里头常年备着干净的换洗衣物,尺码全按各人身材定制。 王刚换了身宽松的黑色棉麻短袖,对着镜子照了照,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腰,心里默默叹了口气。 第一次跟洋鬼子干仗,可不能给国人丢脸! 不过他面上丝毫不显,走路的架势依旧虎虎生风,昂首阔步直奔四楼。 四楼有几间不对外开放的休息室,专门给他们几个用的。 王刚进了最里头那间,往床上一倒,没多久…… “哒…哒…哒…” 走廊上响起高跟鞋落地的声音。 听到这个动静,王刚心跳“扑通”“扑通”加快了几分。 不管到了深层次,听到这个声音都还是会满怀期待。 再睁眼已经是第二天上午。 王刚扶着腰,慢悠悠地从床上坐起来,龇牙咧嘴地活动了两下肩膀,只觉得腰椎跟被人拆了重新装过似的。 “嘶……野味真不是普通人能吃的……” 昨晚上王刚以一敌二,开始还势均力敌。 但是第二回合寡不敌众,被斩于马下! 第三回合更是一败涂地! 王刚趿拉着拖鞋,扶着墙下楼,来到二楼的自助餐厅。 餐厅很大,东西也很齐全。 现包的馄饨、蒸饺、小笼包、油条豆浆、拉面……还有很多花样。 旁边还摆着几样精致的小凉菜,全是后厨现做的。 金虎已经坐在靠窗的位置上了,面前摞了四五个空盘子,手里正夹着根油条往嘴里塞,看见王刚下来,咧嘴一笑。 “哥,早!” 王刚走过去坐下,瞟了他一眼:“他们几个呢?” 金虎咽下油条,“川子还没下来呢,估计昨晚上累坏了!” “小威和连胜一大早就走了,说公司有事!” 王刚点点头,冲吧台方向招了招手:“来碗馄饨!” “好嘞刚哥!”服务员应了一声,转身进了后厨。 第14章 吃你的饭! 馄饨还没上来,韩川也下来了。 一身浅灰色休闲西装,头发打理得一丝不苟,脸上神采奕奕,跟王刚这副被掏空的样子形成了鲜明对比。 也不知道怎么想的,都穿着大浴袍子,这家伙打扮的这么风骚! 韩川到了桌边坐下,第一句话就是:“怎么样刚哥?冲不冲?” 王刚面色波澜不惊,端起桌上的茶杯抿了一口,语气云淡风轻。 “小意思!都是小场面!” 旁边金虎嘴快,“不对啊哥,你下来的时候扶着腰呢!” 王刚手里的茶杯顿了一下。 他缓缓转头,目光平静地看向金虎。 金虎还没意识到自己说了啥,又补了一刀,“而且你走路的姿势,就跟那啥……” 一个包子精准地塞进了他嘴里。 王刚笑容温和,眼神却带着丝丝杀气,“吃你的饭,哪来那么多废话!” 金虎嘴里塞着包子,含含糊糊地“唔”了两声,看到王刚的眼神,终于后知后觉地闭了嘴。 韩川坐在对面,看破不说破,嘴角噙着笑,也要了一碗馄饨,安安静静地吃。 三个人吃完早饭,又喝了一壶茶,磨蹭到快中午了。 韩川看了眼手机,“良子那边都准备好了,走吧?” 王刚站起来,揉了揉后腰,面上依旧镇定:“走!” 银灰色宾利飞驰驶出天上人间地下车库,沿着滨河路一路往西,直奔临盛国际大酒店。 二十分钟后,车拐进酒店大门。 停车场里已经停得满满当当了。 王刚透过车窗往外一看,饶是他记忆里见过世面,也忍不住“嚯”了一声。 黑压压一片,全是百万级以上的豪车! 劳斯莱斯幻影、宾利慕尚、迈巴赫S680、保时捷帕拉梅拉、奔驰G63…… 还有几辆颜色骚气的超跑,帕加尼风之子、兰博基尼大牛、法拉利拉法,在阳光下闪着刺目的光。 几十辆车排得整整齐齐,把酒店正门前的车位占了个满满当当。 这会儿正是饭点,酒店门口进进出出的客人和路过的行人全都被这阵仗吸引住了。 不少人掏出手机对着停车场一顿猛拍。 “我艹……今天什么日子?这是临城车展吗?” “这比车展豪华多了好吧!你看看那辆,帕加尼!整个临城就这一辆!” “那是临盛地产高爷的车吧?” “那个是临盛化工李爷的!” “还有那辆,临C·88888,那是刚爷的!” “刚爷?哪个刚爷?” “嘘……小点声!临城王知道不?就是那个……” “卧槽……” 围观人群里,几个穿着精致、妆容浓艳的假名媛已经凑到了豪车旁边,举着手机对着车头车尾一阵自拍。 拍完了假装不经意地往挡风玻璃后面瞟,看看车上有没有留挪车电话。 有的车上还真有,不过大多数是司机的号码! 但万一呢? 万一留的是车主本人的呢? 常言说得好:等你有了钱,才知道现在的年轻小姑娘到底有多主动! 王刚下了车,理了理衣领,带着韩川和金虎往酒店正门走。 还没走到门口,就看见李良穿着一身深蓝色的定制西装,双手叠在身前,笔直地站在旋转门旁边等着。 一看到王刚,李良立刻小跑着迎上来,腰微微弯着,“刚哥!您来了?” 王刚点点头,“嗯!” 李良侧身引路,“都安排好了,就在小宴会厅。兄弟们都到了,三十七桌,坐满了!” 王刚扫了他一眼,“你不在里头待着,站门口干啥?” 李良摸了摸鼻子,笑得有点不好意思,“本来兄弟们都要出来等的,我怕影响不好!” “这么多人在酒店门口站着,容易让人误会。” “我就让他们先进去了,我自个儿站这儿,算是兄弟们派来的代表!” 王刚拍了拍他肩膀,“你小子啊!跟刚哥还搞这套?” 李良神色认真起来,“刚哥对我们好,那是刚哥的事儿。我们当弟弟的,不能没规矩。” 王刚面容一肃,“什么规矩不规矩的?都是自己亲兄弟,分那些虚头巴脑的干啥?” “下次注意!” 李良腰又弯了弯,“好的哥!” 四个人一前一后进了旋转门,穿过大堂,绕过一处假山流水景观,来到小宴会厅门口。 厅门推开的一瞬间,里面三十多桌的人齐刷刷站了起来。 椅子腿划过地面的声音汇成一片,紧接着是整齐的喊声。 “刚哥!” “刚哥!” “刚哥!” 王刚迈步往里走,两旁的兄弟们纷纷侧身让路,目光里全是热切和尊敬。 王刚一边走一边挨个点头打招呼。 他脑子里那两千多个联系人的名字,此刻全都有了对应的面孔,全靠着系统植入的记忆,无一遗漏。 “小飞,昨晚上都没注意,怎么瘦了?”王刚冲旁边一个精壮的年轻人点点头。 宋飞咧嘴一笑,“哈哈,我减肥呢刚哥!最近跑马拉松!” “跑个屁马拉松,你那是跑加油站跑的吧?” “刚哥你这就冤枉我了!我真跑!” 王刚又转头看向旁边一个圆滚滚的身影,“良子,你怎么胖成这个熊样了?跟小飞学学,别回头高血压崩了!” 那胖哥们拍了拍自己圆滚滚的肚子,满脸自豪,“刚哥,我这不是胖,我这是胃袋,大胃袋,味真足!” 旁边一圈人全乐了。 兄弟们很久没聚这么齐了,从中午十一点半开席,一直喝到下午三点多才散场。 王刚喝了不少! 白的啤的轮着来,中间还被人灌了几杯红的。 脑子有点晕乎,但还不至于醉。 他的酒量是当年在街面上练出来的,一斤白酒打底,啤的当水喝,唯一扛不住的就是混着整。 散场的时候,李良安排了个司机送他回家。 至于王刚自己那辆挂着临C·88888的劳斯莱斯。 苏大强早上就让黄毛从烧烤大院开过来了,此刻正安安静静地停在酒店停车场里。 王刚被司机扶上车,靠在后座闭着眼养神。 每年兄弟们给他的分红他从来没要过! 所以今天这顿饭,李良也不可能收他钱! 这些年早形成了规矩,到谁那里谁掏钱。 做东的也心甘情愿,因为能请到刚哥吃饭本身就是个面儿! 第15章 真大佬! 车刚驶出酒店大门,手机响了。 王刚摸出来一看,陌生号码,归属地是临城本地。 他随手接起来:“喂?”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谄媚到几乎能滴出油来的声音,“刚哥!我是王长建!打扰您了!” 王刚愣了一下,才想起来昨晚上那个被金虎扇了两个大逼兜的光头分包商。 “哦,长建啊!”王刚语气平淡,“医药费多少?” “哎呀刚哥您这是说笑了!” 王长建的声音又拔高了几度,语气里带着十二分的卑微。 “弟弟打这个电话不是那个意思!昨晚上就是一场误会!大水冲了龙王庙嘛!” “弟弟今晚上在鸿宾楼摆了一桌,想给您当面赔个不是,还请您赏个脸!” 王刚撇了撇嘴。 什么档次? 也配约我吃饭? “长建啊,用不着,昨儿那事儿翻篇了!” 王刚语气随意,“一会儿我让子威给你转一百万过去,够不够你自己看着办,不够再说话!” “刚哥!刚哥您这……” “行了,就这样吧!” 王刚挂了电话,一脸的漫不经心。 又翻出高子威的号码拨过去,“小威,给王长建转一百万,就昨晚上挨揍那光头!” “然后再给强子转二十万,让强子安排安排昨天的几个小兄弟!” “跟强子说,他的是他的,这是我给小兄弟们的一点心意!” “明白,哥!” “嗯,挂了!” 刚挂电话,手机又响了。 王刚眉头一皱,以为又是王长建打来磨叽的,刚要开口骂。 低头一看屏幕上的备注,瞬间一个激灵,那点酒意都醒了大半。 老姐! 王刚腰杆子下意识地挺直了,清了清嗓子,接电话的声音甜得跟抹了蜜似的,“姐!” 这反差要是让那帮兄弟看见了,估计得惊掉下巴。 刚爷打电话什么时候用过这种语气?! 听筒里传来一道温柔悦耳的女声,听着温婉得体,但王刚知道那底下藏着多么可怕的杀伤力。 “小刚,晚上带思雨来家里吃饭!” “好嘞姐!我一会就过去!” 王刚连问都不敢多问,一口应下来。 至于离婚的事…… 他压根没敢在电话里提。 王淑芝这个人他太了解了。 只要听见“离婚”两个字,管你什么理由什么苦衷,先劈头盖脸骂一顿再说,骂完了再问原因。 老姐的威慑力那是刻在骨子里的,从小到大的心理阴影,还是见面说吧。 “那就这样,挂了!” “嘟嘟嘟……” 手机里传来忙音。 王刚盯着屏幕看了两秒,嘴角抽了一下。 从来都是他挂别人电话,什么时候被人挂过?! 但转念一想是老姐! 那没事了! 能想象吗? 一个一米八五、浑身腱子肉的彪形大汉,被一个一米六五的娇弱女生训得跟孙子一样! 那就是王淑芝! 王淑芝比王刚大五岁,今年三十六。 姐弟俩从小感情就好! 好到王刚十五岁那年,可以二话不说退了学,把上学的机会让给姐姐! 当然,王刚学习成绩也是一塌糊涂,也没什么学的心思。 当年王淑芝刚考上大学,得知弟弟因为家里没钱辍学,直接哭着要放弃学业。 王刚当时就撂了句话,“姐,我自己啥材料我知道,我不是读书那块料!” “你去上,我打工供你!” 王淑芝知道的时候已经晚了! 那天王淑芝把王刚按在院子里,用笤帚疙瘩一顿好抽,抽得王刚满院子乱窜。 可最后看着弟弟那副倔样,她只能红着眼眶认了。 靠着王刚在建材市场搬砖的微薄工资,加上王淑芝自己在学校的勤工俭学,她磕磕绊绊地读完了大学。 毕业后考上了临城的公务员,又嫁给了大学学长苏鹏飞,婚后生了个儿子,日子过得安稳顺遂。 唯独这个弟弟,一直是王淑芝心里的疙瘩。 长姐如母,父母走得早,她自然把弟弟的事当成自己的事。 这些年王刚一直不结婚,王淑芝愁得头发都白了好几根。 好不容易去年结了婚,她才算松了口气。 所以这离婚的消息…… 王刚想想就觉得后脑勺发凉。 而且还有一层。 王淑芝现在是临城市政府办公室副主任! 姐夫苏鹏飞,临城市委常委、副市长兼公安局局长! 王刚默默在心里给系统点了个赞。 原来的轨迹里,苏鹏飞只是个城区派出所所长,王淑芝也就是个普通小科员。 统子爹这一手安排,真是把关系网铺得严丝合缝! 没有这棵大树,王刚那些年也不可能发展得这么顺风顺水。 这是明摆着的道理! 车到了华侨城,王刚上楼洗了个澡,换了身干净衣服。 深蓝色polo衫搭浅色休闲裤,头发吹了吹,还喷了点香水。 去老姐家,总不能一身酒气地去吧? 那不得被数落死?! 下午五点,司机把王刚送到了市委家属院门口。 临城这地界,市委家属院门口站岗的都是武警,来往车辆都得登记。 王刚让司机把车停在距离家属院二百米的位置,自己步行走进了家属院。 劳斯莱斯停在这地方总归是影响不好! 不能耽误姐夫、姐姐进步! 四号楼! 王刚提着给外甥买的乐高和遥控赛车,按了门铃。 门刚开了一条缝,一个圆滚滚的小豆丁就冲了出来,一把抱住王刚的大腿,仰着脑袋喊。 “舅舅!舅舅!” “哎!” 王刚笑呵呵地弯腰,一把把小家伙抱起来。 七岁多的孩子也不轻了,但王刚一只手轻轻松松就托了起来,凑过去在小脸蛋上狠狠亲了一口。 “想不想舅舅?” 小家伙用力点头,“想!” 但那双圆溜溜的眼睛已经瞟上了王刚手里提的玩具袋子。 王刚乐了,“小没良心的,光惦记玩具了是吧?” 小家伙赶紧把视线收回来,一本正经,“哪有!我是想舅舅了!玩具是顺便想的!” 王淑芝从玄关后面走过来,穿着件素色的家居裙,围裙还没来得及解,温婉的脸上带着笑。 “小诚,快下来,都多大了还让舅舅抱着!” 王刚不乐意了,“咋的?我抱抱我外甥还不行了?他再大也是我外甥!” 王淑芝白了他一眼,目光往他身后扫了一圈,笑意微微收敛。 “思雨呢?怎么没一块来?” 第16章 让娘们儿管住了?! 王刚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 他把小外甥放下来,把玩具塞他怀里,摸了摸他脑袋,“去玩儿吧!” “谢谢舅舅!” 小家伙抱着玩具一溜烟跑了。 王刚咽了口唾沫,“一会再说……” 王淑芝一看他这副模样就知道没好事! 当姐姐的,太了解弟弟了! 她眉眼一沉,嘴一张就要开始输出。 这时候,一道温润的男声从客厅方向传过来,“小刚来了?站门口干啥?快进来坐!” 苏鹏飞穿着一件浅灰色的家居衬衫,袖口随意挽到小臂,戴着一副银框眼镜,看着斯斯文文。 但王刚知道这副斯文底下是什么分量,临城公安局系统的一把手,铁腕治警出了名的。 更别说市委常委这个身份了! 王刚松了口气,冲苏鹏飞投去一个感激的眼神,“哥,这就进来!” 临城都不会喊姐夫,都是叫哥! 自然是与风靡一时的光碟脱不了关系! 王刚换了拖鞋往客厅走,刚擦过王淑芝身边,胳膊上就被掐了一把。 力道不小,掐得他倒吸一口凉气。 王淑芝压低声音,恶狠狠地凑在王刚耳边说,“一会儿给我个交代!” 王刚揉着胳膊,一脸委屈地看向苏鹏飞,“哥!管管你媳妇儿!这像什么样子?!” 苏鹏飞正往茶几上摆茶具,闻言头也不抬,语气云淡风轻。 “你找错人了,我可管不了她!” 王刚鄙夷地瞪着他,“你这么大的领导,让个娘们管住了,丢不丢人?” 苏鹏飞把茶杯放到他面前,表情平静中带着一丝理直气壮,“我乐意,你管得着吗?” 王刚:“……” 行! 这姐夫没救了! 三个人在客厅落座。 苏鹏飞泡了一壶铁观音,茶香袅袅地升起来。 王淑芝坐在王刚对面,双手环抱在胸前,那眼神跟刀子似的刮在他脸上,“说吧,怎么回事!” 王刚点了根烟,抽了一口,组织了一下语言,还是决定直说。 “离了!” “离了?!” 王淑芝“腾”地站起来,声音都高了三度,“王刚!你要翻天不成?!” 那个在外温婉得体、在市政府里以冷静理智著称的王副主任。 此刻面红耳赤,眼圈都泛红了。 王刚缩了缩脖子,下意识往后靠了靠,“姐,你先别急,这事儿不怪我!” 苏鹏飞赶紧伸手拉了拉王淑芝的胳膊,温声劝道,“你先坐下,让小刚说完,你急什么?” 王淑芝深吸了两口气,胸口剧烈起伏了好几下,才强压着火气坐回沙发,目光依旧咄咄逼人地盯着王刚。 王刚看着这一幕,哼,这娘们还是被老苏收服了! 靠在沙发背上,又抽了口烟,慢悠悠地开口,“那娘们……跟别人乱搞,肚子大了!” “被我查出来了,证据链全的,起诉离婚,净身出户,彩礼退了,还倒赔我五万!” 王刚说完,平静地看着对面。 客厅安静了两秒。 王淑芝“噌”地又站起来了,这次比刚才还猛,连茶几都被她膝盖顶得晃了一下。 “什么?!她凭啥啊?!” “她多点啥啊?!” “老王家的媳妇,出去跟人乱搞?!” 苏鹏飞脸上的平静也消失了,眉头紧锁,声音低沉下来,“不像话!简直太不像话!” 王淑芝直接摸出手机,手指翻飞地在屏幕上戳着,嘴里还在骂,“欺负王家没人?还是看不起苏家?!” “我今天就让她知道知道,王家的尊严不是她能碰的!” 王刚一听老姐这话头不对,赶紧一把拉住王淑芝的胳膊,笑着打圆场。 “姐!不至于不至于!” “那娘们没落着什么好,有人收拾他们呢!” 王淑芝正在气头上,回头瞪了他一眼,“什么意思?” 王刚把她按回沙发上,自己也坐下来,掰着手指头给她算。 “第一,我让她净身出户了,彩礼三万八全额退回,还得赔我五万精神损失费!” “第二,她勾搭那个姓赵的,是个上门女婿,我已经让人给他老婆递了话!” 王刚摊了摊手,“所以姐你放心,不用咱动手,那边自然有人清理门户!” 王淑芝听完,沉默了几秒,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目光落在王刚脸上,认真得让他有点发毛。 “小刚,”王淑芝放下杯子,“你以为这就完事了?” 王刚一愣,“那还能怎么着?” 王淑芝眼神冷下来,“他撬的是王家的墙角,打的是王家的脸!” “他们怎么办是他们的事,我们自己的态度也得亮出来!” “别人怎么处理是别人家的事,我们怎么处理,是我们的事!” “你姐说得对!” 苏鹏飞在旁边接了话,声音不高,但那股子属于常年处于高位的气势压得王刚脖子一紧。 “这事儿你们不用管了,我来处理!” 王刚愣住了。 说实话,他真没想那么深! 系统给他植入了“临城刀枪炮”的身份。 给了他几十亿的资产、几千个兄弟…… 但是心态这东西…… 不是一蹴而就的! 昨天王刚还是个操心瓷砖的小老板, 今天摇身一变成了临城王! 身份的跨度太大了,他脑子还没完全转过弯来。 王刚想的是“这事儿了了就完了”,没想过“这事关王家的体面”。 格局还是小了! 王淑芝看他这副愣神的样,叹了口气,伸手拍了拍他肩膀,“行了,你哥都说了他来处理,你就别管了!” 她嘴上说着宽慰的话,语气却又拐了个弯,“你说你这么大个人了,怎么一点也不让人省心?” “三十好几的人了,连自己媳妇都看不住,真是个完犊子玩意儿!” 王刚一脸委屈,“姐!那时候我刚做完手术,搁家歇了二十多天!我哪知道她在外面没闲着……” “还敢犟嘴?!” 眼看姐弟俩又要吵起来,苏鹏飞赶紧插进来打断,“行了行了!刘姐已经把饭做好了,先吃饭!凉了就不好吃了。” 保姆刘姐从厨房端着一盘热气腾腾的红烧排骨走出来,香气瞬间灌满了整个客厅。 王淑芝深吸一口气,把火气压下去,狠狠剜了王刚一眼,“洗手去!” 王刚如蒙大赦,一溜烟钻进洗手间。 饭桌上,王淑芝夹了一块排骨放到王刚碗里,面色缓和了些,但开口又是老生常谈。 “我给你一个月时间,赶紧给我找个新对象!” 王刚正啃排骨呢,一听这话差点噎着,“姐,我这刚离……” “刚离怎么了?” 王淑芝筷子往桌上一顿,“你今年周岁三十一,虚岁三十二,毛三十三,眼看着就要四十了!难道还想一直打光棍?” 王刚张了张嘴,正要反驳,脑子里突然“叮”一声。 第17章 吐车上五百! 【叮!发布任务!】 王刚咬排骨的动作停住了。 【任务描述:长姐如母,姐姐的要求必须满足!】 【任务要求:一个月内找到一名女朋友!】 【任务奖励:1.真实之眼(可查探个人信息);2.强身健体卡一张(永久提升宿主一倍身体素质)】 王刚端着筷子愣了三秒。 然后嘴角压不住地往上翘。 统子爹,你这任务…… 也太贴心了吧?! 关键是那奖励! 真实之眼?! 强身健体卡?! 谁家系统不奖励金钱改上技能了?! 这真是…… 太踏马香了! 这样的任务给我来一打! 我全接了! 反正系统只说了“找个女朋友”,又没要求必须结婚、必须真爱、必须门当户对。 以刚爷现在的身家和条件,找女朋友这事儿,叫事吗?! 王刚放下筷子,正襟危坐,目光真诚地看着王淑芝,“姐,你放心!” “一个月之内,我肯定给你找个弟媳妇回来!” 王淑芝被王刚这副郑重其事的模样弄得愣了一下,随即满意地点了点头,“这还差不多!” 苏鹏飞在旁边端着碗笑,也不说话。 一顿饭吃得热闹。 饭后王刚陪外甥小诚玩了会儿乐高,看看时间快九点了,便起身告辞。 出了家属院大门,王刚打了个出租车回家。 初夏的夜风从车窗灌进来,带着路边绿化带里栀子花的香气。 王刚靠在副驾座上,脑子里翻来覆去就一个事儿…… 上哪儿去找个女朋友呢?! 现在这社会,还有纯粹的爱情吗?! 王刚越想越迷茫,忽然没头没尾地问了司机一句,“师傅,你相信爱情吗?” 司机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大叔,双手搭在方向盘上,目视前方,语气平淡,“吐车上五百!” 王刚一愣,“艹,不是二百吗?什么时候涨到五百了?!” 司机从后视镜里淡淡地扫了他一眼,“你看看你这大体格子,一看就比人家小女生能吐!” “人家吐一斤,你起码吐五斤!” “收五百都是照顾你了!” 王刚:“……” 行! 你说得对! 我没法反驳! 车到了华侨城,王刚付了钱下车。 上楼洗了个澡,往床上一倒,三秒钟就睡着了。 一觉睡到自然醒! 窗帘缝里漏进来白花花的阳光,王刚摸过床头柜上的手机一看。 上午九点半! 浑身舒坦,神清气爽! 简单洗漱完,换了身宽松的短袖短裤,王刚溜溜达达出了小区。 他对那些高档早茶店没什么兴趣,这么多年了,最钟爱的还是街边小摊! 不为别的,就图那股子烟火气! 小区东门外那条巷子里,有一家开了七八年的早点摊,老板姓周,两口子经营,生意红火。 王刚以前住这儿的时候就经常来,现在换了身份,口味倒没变。 他到的时候小摊正忙,塑料桌椅摆了七八张,坐得七七八八。 王刚找了个靠边的小桌,冲老板娘喊了一声,“周姐,来碗豆腐脑,多放辣!再来一笼包子!” “好嘞!马上!” 没一会儿,一碗白嫩嫩的豆腐脑和一笼热气腾腾的小笼包端上桌。 王刚拿起醋壶倒了点醋,又舀了一大勺辣椒油搁进豆腐脑里,红的白的搅在一起,看着就开胃。 他夹起一个包子咬了一口,又喝了口豆腐脑,烫得直咧嘴,但舒服。 豆腐脑,必须是咸的! 甜的都是异端! 一边吃一边想正事儿。 一个月之内找个女朋友…… 这事儿说难不难,说容易也不容易。 以他现在这条件,钱、车、房、社会地位…… 想找,随时都能找! 但问题是找什么样的?! 那些冲着钱来的、冲着名来的、冲着各种附加条件来的,王刚心里膈应。 “要不……去大学城整个校花玩玩?” 王刚喝了口豆腐脑,又摇摇头,“不行,太嫩了……” “不行一会去看看?” “待定!” “要不搞个网红?” 筷子一顿,又否了。 网红就算了! 他姐要是知道他找了个网红,不得拿笤帚疙瘩抽死他? 再说那种天天对着镜头喊“家人们”的,王刚想想就觉得脑仁疼。 正想着,手机响了。 王刚瞥了一眼备注。 虎子! 他有点不想接。 这虎福打电话来,十次有八次是没屁事闲扯淡。 但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起来:“说!” “在哪呢刚哥?”电话那头传来金虎那标志性的大嗓门。 “吃饭呢。” “我找你去呗!” 王刚一头黑线,“你没事干了?就不能帮忙看看店?” “我去了呀!” 虎子的声音里透着十二分的委屈,“结果小玲那虎逼娘们嫌我碍事,给我撵出来了!” 王刚扶了扶额头。 这事儿他门儿清。 当初让金虎去瓷砖店“照看”,其实就是给他找个事儿干别闲着。 结果这家伙去了没两天,店长肖玲就打电话来告状了。 第一天上班,店里来了个小年轻看砖,挑挑拣拣地问了半天。 金虎在旁边站了会儿不耐烦了,直接上前一步,一米九多的个头往人家面前一杵,刀疤脸一沉。 “你踏马事咋那么多呢?到底买不买?” 小年轻顾客当场腿就软了,“买、买!哥你别生气,我买!” 成交倒是成交了。 后果是那个小年轻住的小区,后续半个月内成交量断崖式下跌! 交了定金的要退! 有意向的直接不来了! 直接损失了三分之一订单! 从那以后,肖玲再也不让他接待客户了,直接把办公室门一锁,让他在里头当吉祥物。 王刚无奈地叹了口气,“行了行了,你还委屈上了,来吧!” “我在小区东门吃豆腐脑呢。” “好嘞!” 挂了电话不到五分钟,巷子口就出现了一个庞大的身影。 金虎穿着一件黑色紧身短袖,把那一身横肉勒得线条分明,脸上的刀疤在日光底下泛着淡粉色,一路小跑着过来,脚下生风。 王刚毫不意外。 这虎福肯定往外跑的时候才打的电话,压根儿没耽误一秒。 “老板!”金虎一屁股坐在王刚对面,马扎子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一声,“来个豆腐脑!加辣!再来两笼包子!” 老板娘应了一声。 王刚斜了他一眼,“你不是先去的店里吗?没吃早饭?” 虎子挠了挠后脑勺,“早上没啥胃口,跟小玲那娘们吵了一架,现在胃口大开!” 王刚气笑了,“看你那个没出息的劲,整天跟小姑娘计较啥?” 虎子不乐意了,“啥叫我跟她计较?是她整天嫌我碍眼!” “我往办公室一坐她嫌我堵门,我往窗边一站她嫌我挡光,我往厕所一蹲她嫌我占坑……” “行了行了!” 王刚摆手打断他,眼珠子转了转,嘴角露出一丝坏笑,“我给你出个主意,保准她以后再也不嫌你了!” 虎子一脸单纯地凑过来,“哥你说!我就听你的!” 王刚喝了口豆腐脑,慢悠悠地放下碗,表情无比真诚。 “你把她娶回家不就完事了!” 第18章 大哥的大哥?! 金虎坐在马扎子上,一手拿着勺子一手捏筷子,愣是埋头认真琢磨了好一阵。 末了,他抬起头,一脸苦相地摇了摇那颗硕大的脑袋,“不行啊哥!” “那娘们儿……我压不住!” 王刚一口豆腐脑差点喷出来,放下碗恨铁不成钢地瞪着他,“你踏马不会动动脑子?!” “说服不了她,你就睡服她!”王刚压低声音,表情意味深长。 金虎那双眼睛“唰”地亮了,跟两百瓦的灯泡似的,猛地一拍大腿。 “哥!不愧是我哥!精辟啊!这话说得太深刻了!” 金虎小鸡啄米似的点头,“就这么办!就按你说的来!” 王刚看他这副上头的样子,又赶紧板起脸,语气严肃下来。 “小玲跟了我那么多年,从瓷砖店开业第一天就跟着干到现在!” “你小子注意分寸,别整那些上不得台面的手段。” “要是让我知道你欺负她,你看我不剥了你的皮!” 金虎挠着后脑勺,一脸憨笑,“你说啥呢哥?我是那样人吗?” 王刚白了他一眼,心里倒是有数的。 他可不是乱点鸳鸯谱。 肖玲,二十八岁,长得不算多漂亮,但也干净耐看。 从瓷砖店开业那天就在了,最早是导购,后来升店长,把店里上上下下打理得井井有条。 脑子快、手脚麻利,客户维护、库存管理、员工调度,一个人顶三个人用。 这姑娘家庭条件一般,父母身体都不好,常年吃药。 她一个姑娘家撑着一个家,硬是咬牙扛到了二十八,连对象都没顾上找。 而金虎呢? 跟肖玲正好反着。 浑身上下就一根筋! 什么事不过脑子! 但这样的人单纯,认准了谁就豁出命地对谁好! 王刚早就有心撮合这俩,只是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机会开口。 今天借着话头捅破了这层窗户纸,就看这虎福自己开不开窍了! 两人正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埋头干饭。 王刚夹起最后一个包子刚要往嘴里送,忽然一阵香风掠过来。 一道身影“啪”地一腚坐在了王刚身边的马扎子上。 两只胳膊顺势搂住了王刚的右臂,整个人往他身上一贴,跟认识多少年一样。 王刚筷子悬在半空,包子在嘴边停住了。 紧接着,一道刻意压低的女声贴着他耳朵传进来,带着急促的喘息。 “哥!求你帮帮我!配合一下!” 王刚下意识转头。 一张精致的漂亮脸蛋映入眼帘。 皮肤白得发光,睫毛又长又密,鼻梁挺秀,嘴唇因为奔跑而微微泛红,一双杏眼里带着几分惊慌。 离得太近了,近到王刚都能看清她额角细密的汗珠。 王刚的心脏不受控制地“扑通”了两下。 不等他反应,巷口拐角处追过来两个高大壮硕的男人。 一身黑衣,面色不善,目光锁定在王刚身边的女人身上。 “柳如烟!你今天跑不了!赶紧跟我们回去!” 王刚听到这个名字,又仔细打量了两眼身边的女人。 还真是! 如烟大帝果然名不虚传! 这名号在江湖上可不简单! 渣过、爱过、恶毒过! 惨过、傻过、被耍过! 穷过、富过、善良过! 但她从来没丑过! 这个名字本身,就是颜值巅峰的权威象征! 柳如烟搂着王刚的胳膊更紧了几分,脸几乎要贴到他肩膀上了,冲着那两个男人恶狠狠地瞪过去。 “你们休想!我男朋友在这儿!小心他收拾你们!”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不怕告诉你们,我男朋友可是跟着高爷的!” 那两个黑衣男脸色同时一变,对视一眼,语气里多了几分不确定。 “哪个高爷?” 柳如烟挑了挑眉,那副恃宠而骄的小表情拿捏得恰到好处。 “临城有几个高爷?当然是临盛地产的高爷!” 两个男人面色凝重起来。 他们虽然不太相信,但也不敢赌。 实在是王刚和金虎这俩人太有压迫力了! 两个人只是坐在马扎子上吃早饭,一个膀大腰圆、满脸横肉。 另一个更夸张,一米九多的个头往那儿一杵。 脸上那道刀疤在日光底下泛着狰狞的淡粉色,光坐着就让人腿肚子转筋。 两个黑衣男僵持了几秒,最终只能恶狠狠地丢下一句。 “今天给高爷个面子,下次别让我们逮到你!” 说完转头就走,脚步比来时快了不止一倍。 金虎全程端着豆腐脑碗,一脸懵逼地看着这场戏落幕,过了好几秒才后知后觉地想到。 “啥玩意儿??子威怎么就成我大哥的大哥了??那我叫他啥?老顶?!” 待那两人走远,柳如烟才长出一口气。 松开王刚的胳膊,整个人往后一退,脸上重新挂上歉意的笑容。 “大哥!实在不好意思!给您添麻烦了!” “为了表示我的歉意,这顿我请了!” 说着她起身走到店里,冲老板娘喊了一声。 “老板,买单!” 王刚靠在马扎子靠背上,目光随意地打量着柳如烟的背影。 刚才搂着胳膊的时候没注意,这一站起来,身材线条展露无遗。 上身一件简简单单的白T恤,下身是条浅蓝色紧身牛仔裤,脚踩一双裸色高跟鞋。 没什么花哨的打扮,但那腰、那腿、那比例,被最简单的布料勾勒出极致的弧度! 王刚又觉得心跳快了两拍。 柳如烟在老板那儿扫了码,回头就要往巷子口跑。 “站住!” 王刚的声音从她身后不紧不慢地响起。 柳如烟脚步一顿,缓缓转过头,脸上的表情已经从轻松变成了警惕。 “哥……我、我不都道过歉了吗?单也买了……” 王刚似笑非笑地看着她,慢悠悠地开口。 “刚才不是说,我是你男朋友么?” “怎么,刚用完就不认账了?!” 柳如烟脸上的笑容彻底僵住了。 她看了一眼王刚那副“我不太好惹”的神情。 又看了一眼旁边那个面目狰狞、刀疤脸的金虎正直勾勾地瞪着她,眼泪都快下来了。 刚出狼口,又入虎穴! 怎么这么背啊! 第19章 你是个好人! 王刚指了指对面的马扎子,“过来坐!” 柳如烟不敢反抗,乖乖地走回来,在马扎子上坐好。 两条腿并得紧紧的,双手放在膝盖上,脑袋低得几乎要埋进两个大灯里了。 整个人缩得像只受了惊的鹌鹑,小声嘟囔,“哥……我错了……” 王刚看她这副模样,起了几分逗弄的心思,故意把声音提高,“抬起头来!” 柳如烟身子一颤,缓缓抬起头,精致的面容上带着掩饰不住的畏惧之色。 王刚点了根烟,轻轻吸了一口,慢条斯理地说,“哥也不是不讲理的人。” “既然你刚才都说我是你男朋友了,那你就做我女朋友吧。” 柳如烟的脸“唰”地白了,连连摆手,语气里全是焦急。 “哥!刚才那都是没办法才那么说的!当不得真!” “放屁!” 王刚眼睛一瞪,“说出去的话就是泼出去的水!怎么能说话不算数?” 柳如烟急得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强撑着最后一点镇定,开始给自己加筹码。 “哥……刚才你也看到了,我就是个大麻烦!” “家里有病号,欠了一屁股饥荒,跟我在一起的人都没好下场!” “你、你放过我吧……” 王刚淡淡摇头,“哥不怕麻烦。” “哥也有钱!” “跟哥在一块,这些哥都给你摆平,你就负责貌美如花,哥负责赚钱养家!” 柳如烟听到这话,眼泪终于绷不住了,声音里带了哭腔。 “哥……你就放过我吧……我以后再也不敢了……” 王刚看她这副真急了的样子,逗弄的心思也散了。 他掐了烟头,语气恢复了平常的随意。 “行了,逗你玩呢,走吧!” 柳如烟愣住了,泪珠挂在睫毛上要掉不掉,“真……真的?” “怎么,还真想当我女朋友?” “不不不!” 柳如烟如蒙大赦,慌不迭地站起来,往后退了两步,双手合十冲王刚鞠了一躬,“谢谢哥!哥你是个好人!” 收到好人卡的王刚不耐烦地摆摆手,“走吧走吧,趁我还没改主意!” 柳如烟转身就跑,出了巷子口就开始小跑。 高跟鞋踩在水泥地上“哒哒哒”一阵脆响,跑得头也不回。 金虎终于把嘴里那口包子咽下去了,迷茫地看了看柳如烟消失的方向,又转回来看王刚。 “哥……啥时候你成了子威小弟了?” 王刚:“……” “虎子。” “啊?” “你这脑子,留着也是占地方,要不捐了吧!” 金虎一脸茫然地摸了摸自己的后脑勺。 王刚懒得解释,把那碗豆腐脑连汤带水地吃了个干净,碗底朝天一滴不剩。 王刚抹了把嘴,从马扎子上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灰,随口说了句。 “走,回去开车,去大学城溜达一圈!” “大学城?” 金虎把最后一个包子塞进嘴里,腮帮子鼓得跟仓鼠似的,“去那儿干啥?” “感受感受青春的气息!”王刚背着手往巷子口走,一副老气横秋的样子。 “天天跟你们这帮糙老爷们混在一起,人都快腌入味儿了!” 金虎“哦”了一声。 虽然没太听懂,但大哥说啥就是啥,站起来就要跟上去。 王刚走到巷子口,不经意间往对面沿街楼的方向瞥了一眼。 就这一眼,他脚步猛地顿住,瞳孔骤缩。 对面三楼的一个窗户外面,悬着一个小孩! 准确地说,是一个看起来顶多两三岁的小男孩。 两只小手死死扒着窗台边缘,整个人挂在半空,两条短腿在半空中胡乱蹬着,试图把自己撑上去。 可他那点力气哪儿够? 蹬两下滑一下,小脸憋得通红,眼看就要撑不住了。 路边已经有行人注意到了,纷纷停下脚步仰头惊呼。 “孩子!别害怕!抓紧了!” “别动!千万不敢动!” “哎呀,谁家的孩子啊!” “快!快找东西在底下接着!” 王刚脑子里“嗡”的一声,身体比意识反应还快,拔腿就往对面冲。 “艹!这么小的孩子都看不住,干毛线!” 他脚上穿的还是拖鞋,跑起来“啪嗒啪嗒”响,但速度一点不慢。 整个人像一头被激怒的猎豹,从巷子口直扑那栋楼的楼下。 金虎愣了一秒才反应过来,也跟着撒腿狂奔。 可惜太远了! 王刚冲到楼下的时候,小孩的胳膊已经撑不住了。 两只小手同时脱力,小小的身体脱离了窗台,像一片落叶一样直直往下坠。 “啊......!” 路旁有胆小的女生捂住了眼睛,尖叫声刺破空气。 王刚来不及多想,也来不及调整姿势。 左脚猛地一蹬地面,整个人朝前扑出去,左手高高扬起。 “啪”的一声闷响,孩子落进了他的臂弯里。 紧接着王刚整个人失去平衡,后背和手肘重重砸在地上,发出一声沉闷的撞击。 他咬着牙闷哼一声,但两条手臂死死圈住孩子,没有松半分。 安静了一秒。 然后旁边的路人爆发出震天的喝彩和掌声。 “好!” “小伙子太厉害了!” “接住了!接住了!” “这反应速度绝了!” 王刚躺在地上,仰面朝天,胸口剧烈起伏,大口大口喘着粗气。 他低头看了看怀里的小男孩。 小家伙整个人都傻了,瞪着一双圆溜溜的大眼睛。 愣了足足三秒钟,然后小嘴一瘪,“哇”地一声嚎啕大哭起来。 哭声嘹亮,精神头十足。 王刚提着的心这才放下来。 孩子没事! 王刚撑着右臂慢慢坐起来,用右手把小孩全身摸了一遍。 脑袋、脖子、后背、小胳膊小腿,都没发现明显的伤。 小孩哭得满脸通红,但四肢活动正常,应该是被吓着了,没摔着! 叫叫就好了! 王刚松了口气,刚想站起来。 忽然感觉左手小臂一阵尖锐的刺痛从骨头缝里钻出来。 依他多年的经验来说...... 艹!折了! 就这点冲击还骨折了! 王刚吸了一口凉气,额角汗珠瞬间渗了出来。 刚才太惊险了,冲过来的全程都没有时间反应,完全是下意识的动作。 左手离孩子最近,就那么硬生生地接住了下落的小孩。 要是有点准备,把姿势调整好,这点冲击力也不至于骨折。 第20章 揍!狠狠揍! 这时候一个三十出头的女人慌慌张张地从沿街商铺里跑出来,一边跑一边喊。 “小宝!小宝!” 她冲到王刚面前,看到王刚怀里正嚎啕大哭的孩子,腿一软差点跪在地上。 “我的儿啊......” 等她回过神来,一把把孩子从王刚怀里抢过去。 翻来覆去检查了一遍,确认孩子身上没伤。 那颗提到了嗓子眼的心才“咚”地落回肚子里。 然后就是怒火中烧! 她一把揪住孩子的耳朵,声音都变了调。 “反了你了?!谁让你爬窗户的?!” 小男孩被揪得直哭,妇女不解气,又狠狠踹了两下他的屁股蛋。 “我叫你不听话!我叫你不听话!” 踹着踹着她自己眼泪先下来了,一把把孩子搂进怀里,声音哽咽。 “吓死我了你……” 周围的人发出一阵善意的笑声,有个老大爷在旁边添油加醋。 “揍!狠狠揍!” “让这小子长长记性!” “今天幸亏有这小伙子,要不然……” 妇女这才反应过来,赶紧把孩子放下,满脸感激地看着王刚,双腿一软就要下跪。 “大兄弟!谢谢你!谢谢你救了我儿子!” 王刚右手一把抄住她的胳膊,把人扶住了。 “大姐!使不得使不得!你这是折我寿呢!” “不过大爷说得对,这小子是该好好收拾收拾,太皮了!” 妇女一听,一把拽过孩子,“跪下!给恩人磕头!” “哎......” 王刚刚想阻止,小家伙倒是个机灵鬼,趁王刚没来得及拦。 “砰砰砰”连磕了三个响头,磕得脑门都红了。 王刚哭笑不得,伸手把他拽起来,“行了行了,跟谁学的这一套!” 他转头对妇女说,“大姐,以后可得把孩子看好了,窗户得装防盗网,这可不是闹着玩的!” 妇女一脸后怕,连连点头,“是是是!回去我就装!以后我拿绳把他拴我身上!” 她说完,又拉住王刚的胳膊,“大兄弟,你等等啊!” “你跟我回店里给你拿点东西!一定得收下!” “不用不用!” 王刚赶紧把胳膊抽回来,“大姐,真用不着,你管好孩子就行!” 说完他转身就走,脚步又快又利索。 大姐刚想追,就看到儿子想跑。 之后一把揪住儿子,大声叫住王刚。 王刚任凭大姐怎么呼喊,他停都没停,快步离开。 金虎终于气喘吁吁地追过来了,一边跑一边喊,“哥!你没事吧?!” 王刚已经走出十几米远了,头也不回地摆了一下右手,“没事,衣角略脏!” 金虎追上他,上下打量了一遍。 “真没事?我看你刚才摔得挺重……” “废什么话,走了!” 王刚加快了脚步,左小臂贴紧身侧,用衣服下摆遮住了那处不正常。 汗水顺着太阳穴往下淌,但他面上一点异常没露。 穿过巷子,进了华侨城大门,又拐进地下车库。 大姐看着王刚进入华侨城,眼神闪了闪。 两人上了车,金虎发动引擎,准备往大学城方向开。 “去医院!”王刚靠在副驾上,声音平淡。 金虎踩油门的脚顿住了,“去医院干啥?” 王刚侧过脸,额头上的汗已经汇成水珠往下滴了,他咬着牙说了一句,“胳膊折了!” 金虎愣了一下,嗓门瞬间拔高,“你刚才不说衣角略脏吗?!” “我那是怕吓着那娘俩!” 王刚吼回去,“赶紧开车!” 金虎二话不说挂挡,一脚油门踩下去。 路虎揽胜的V8引擎“轰”地咆哮起来,轮胎在地下停车场的水泥地面上拉出一声尖锐的嘶叫,整辆车猛地蹿了出去。 王刚被这股推背感怼得后背紧贴座椅,骨折的左小臂被晃了一下,疼得他龇牙咧嘴,“你踏马慢点!” 金虎根本不听他的,方向盘一打,路虎划出一道弧线冲上坡道,出了地库就往主干道拐。 前面是红灯,金虎看了一眼,车速丝毫没减。 王刚赶紧出声,“艹!红灯!停车!” 金虎脚下一松,车速降下来,但语气里满是不以为然。 “你不骨折了吗?不得赶紧去医院?!” “又死不了人!你开慢点!” “不行!早一分钟少疼一分钟!” 金虎说完,一脚油门下压,路虎轰鸣着冲过了路口。 王刚咬了咬牙,左手疼得一阵阵发麻,右手想捶他两下都腾不出空来。 十五分钟的路程,金虎硬生生十分钟开到了。 而在这十分钟里,临城中心医院已经提前忙活开了。 门诊大厅外面,院长周庆生正带着骨科几位最权威的主任医师站成两排,翘首往大门口的方向张望。 周庆生今年六十出头,头发花白,穿着一件白大褂,双手交叠在身前,时不时低头看一眼腕上的表。 路过的病人和医护人员纷纷侧目,窃窃私语。 “周院长怎么亲自站门口等着了?这是有市里领导要来检查?” “不对啊,检查也不用带一整个骨科团队吧?你看,韩主任都来了!” “韩立海?那可是省里骨外第一刀,平时挂号排到三个月以后,他亲自出马了?” “也不知道哪个大领导的家人生病了……” “嘘,别乱打听!” 正议论间,一辆黑色路虎揽胜从医院大门外拐进来。 车速极快,引擎轰鸣声由远及近,径直穿过院区主干道。 “吱——” 一声停在了门诊大厅门口的落客区。 周庆生三步并作两步迎上去,亲自拉开了副驾驶的车门。 “王总!你没事吧?!” 他身后那几位骨科主任也快步上前,目光齐齐落在王刚身上。 王刚下了车,额头上还挂着汗珠,但脸色已经平复下来。 他伸出右手跟周庆生握了握,语气客气,“周院长,给你添麻烦了!” 周庆生双手握住,满脸的郑重,“不麻烦不麻烦!都是应该的!” “你可是咱们临城的企业家代表,身体要紧!” 他侧身让出身后那位身材清瘦、戴着金丝眼镜的中年医生。 “王总,这是我们骨科的大主任,韩立海韩主任!” “韩主任是咱们省骨外第一刀,从医二十三年,零事故记录!” 韩立海上前一步,主动伸出右手,语气沉稳,“王总,久仰!” 王刚跟他握了握手,“韩主任,给你添麻烦了!” “您客气!”韩立海目光扫了一眼王刚垂在身侧的左臂,眉头微微一蹙。 “咱们先拍个片子看看,然后组织会诊,尽快拿出治疗方案!” 王刚点点头,“好,听你安排!” 专业的事交给专业的人,这道理他懂! 一群人浩浩荡荡地往CT室走。 周庆生亲自在前面开道,几个主任医师簇拥着王刚。 金虎跟在最后面,手里捏着车钥匙,一步不落地紧跟着。 CT室门口有二三十个排队等着做检查的病人,看到周庆生带着这么一大群人过来,下意识地往后让了让。 周庆生冲候诊区的护士使了个眼色,护士赶紧小跑着去安排。 第21章 大......大哥?! 经过一系列检查。 王刚被推着在各个科室之间转了一大圈。 韩立海亲自盯着每一张片子,反复看了好几遍,最终给出的诊断结果倒也干脆。 左尺骨中段骨裂,轻微移位。 不需要手术,打个石膏固定就行。 处置室里,韩立海亲自上手,手法利落地给王刚上石膏。 绷带一圈一圈缠绕,从手腕包到肘关节下方,裹得严严实实,最后用医用胶带封好边。 “王总,您这个情况不算严重,但该注意的还是要多注意。” “左手尽量不要承重,前两周是关键恢复期……” 韩立海边收拾器械边叮嘱。 王刚坐在处置台边沿,抬起左手端详了一下那层白花花的石膏,无所谓地笑了笑。 “韩主任,我这人皮实,几天就好,你忙你的,不用管我。” 韩立海欲言又止,最后还是没再多劝,递了一张名片给王刚。 “那您有什么不舒服随时给我打电话,不用客气。” 从处置室出来,周庆生和骨科那几位主任还候在门口。 周庆生递过来一杯温水,“王总,真的不用住院观察一下?” 王刚右手接过来喝了一口,“不用不用,这点小伤住什么院?回家躺两天就完事。”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周院长,今天辛苦你了,改天请你吃饭!” 周庆生连连摆手,“王总您太客气了,那我就等您的消息了。” 一行人簇拥着王刚往门诊大厅方向走。 金虎寸步不离地跟在后面,右手还攥着一把刚才从车上拿的纸巾,随时准备给王刚擦汗。、 不过被王刚瞪了两眼才悻悻收起来。 走到门诊收费区附近,王刚脚步忽然顿住了。 目光穿过排队的病人和家属,落在收费台前一道熟悉的身影上。 柳如烟! 此时她正趴在收费窗口的台面上,上半身探进去半个,双手扒着台沿,声音里带着哭腔和焦急。 “医生,我求求你了!” “你先把药传到药房过去好不好?” “我妈等着用药呢!钱我一定会想办法的!求求你了!” 窗口里面坐着一位四十来岁的大姐,穿着白大褂,胸前别着工牌,看着柳如烟这副样子也是一脸为难。 “姑娘,不是我不帮你,你都欠费一万多了!” “我们这是收费窗口,不把欠费补齐没办法给你传单子。” “医院有规定,我也很难办啊!” 柳如烟肩膀一颤,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双腿一软,膝盖弯下去就要往地上跪。 就在她膝盖即将触地的一瞬间。 一只大手从后面伸过来,一把攥住了柳如烟的胳膊,猛地把她整个人提了起来。 柳如烟踉跄了一下,慌乱地回头。 王刚那张凶神恶煞的脸正对着她,浓眉拧着,表情不怎么好看。 柳如烟愣了一下,随即眼睛瞪圆了,“大……大哥?!” 王刚把柳如烟稳稳拽起来站好,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耐烦。 “这点屁事还值当跪下?起来!” 柳如烟还没反应过来,王刚已经从口袋里掏出一张黑色银行卡,隔着窗口递进里面。 “先刷十万!” 收费大姐愣了一下,接过卡上下打量了一眼,动作麻利地在POS机上操作起来。 密码输入、确认、打印凭条,一气呵成。 很快,押金条和银行卡一起从窗口递回来。 王刚收回卡,把押金条递到柳如烟面前。 “加个绿泡泡,这钱算你借我的,回头记得还!” 柳如烟整个人愣在原地,眼眶里的泪珠子还在打转,嘴唇抖了好几下才发出声音。 “谢谢大哥……谢谢大哥!” “我一定会还的!我一定还!” 柳如烟接过押金条的时候,余光忽然扫到王刚左臂上那层雪白的石膏,眼睛又瞪大了。 “大哥,你这是咋了?早上不还好好的吗?” 王刚把左手往身后藏了藏,“小事,别管我。赶紧拿药去,别让你妈等着。” 柳如烟这才反应过来,连连点头,“哎!哎!我这就去!” 她转身就要往药房跑,跑了两步又折回来,掏出手机打开二维码,“哥!咱先加上!” 两人快速扫了二维码通过好友申请。 柳如烟这才放心地往药房方向小跑过去,白色T恤的背影在走廊尽头一闪便消失了。 王刚收回目光,把手机揣回兜里,没急着走。 周庆生一直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 等柳如烟走了,他走到收费窗口,敲了敲台面,冲着里面那位大姐招了招手。 里面的工作人员看到周庆生,纷纷起身,“周院长好!” 周庆生没管别人,压了压手示意众人该干啥干啥。 大姐一看到院长亲自过来了,赶紧从旁边的小门绕出来,毕恭毕敬地站好。 “院长好!” 周庆生点点头,“刚才怎么回事?给我说说。” 大姐叹了口气,看了一眼柳如烟消失的方向,语气里带着几分感慨。 “院长,还不是穷闹的。” “那姑娘姓柳,她母亲在咱们内科住院。” “娘俩相依为命,家里条件不好,欠了点医药费。” “她一个二十多岁的小姑娘,硬撑着照顾她妈好几年了,挺不容易的。” 周庆生若有所思,“患者什么情况?” “主要是老年病,高血压高血糖高血脂,最麻烦的是心脏那块,挺严重的。” “全靠药物吊着,每月的开销不小。” 大姐顿了顿,“这姑娘挺孝顺的,一直没放弃治疗,就是……这么下去也是个无底洞。” 王刚在旁边听着,开口插了一句,“有治愈的可能吗?” 大姐转头看了看他,“这个我还真不清楚,得问主治医生。” “我就是收费窗口的,这些事了解得不多。” 王刚点点头,目光转向周庆生,“周院长,我想去了解一下具体情况,方便吗?” 周庆生二话不说,“方便!去我办公室吧,我让人把主治医生叫过来。” “好!” 王刚转头冲骨科那几位主任医师打了个招呼。 “韩主任,今天辛苦各位了,改天一起吃饭!” 韩立海带着众人客气了几句,便各自散了。 第22章 年轻人把路走死了! 王刚、金虎跟着周庆生上了电梯,直奔五楼院长办公室。 办公室不大,但收拾得很利索。 办公桌上堆着几摞文件,窗台上摆着一盆绿萝,墙面挂着几面锦旗。 全是“医术精湛、医德高尚”之类的字样。 王刚大大咧咧地往沙发上一坐,从口袋里摸出烟盒,弹出一根叼在嘴上,又递了一根给周庆生。 周庆生接过去,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劝了一句,“王总,抽多了对骨头愈合不好……” 王刚摆摆手,打火机“嚓”一声点燃烟头,“没那些讲究,我这人粗惯了。” 周庆生也不好再多说,自己把烟夹在手里没点,坐下来陪着说话。 等了没一会儿,敲门声响了。 “进!” 门被推开,一个三十出头的年轻医生走了进来。 他穿着白大褂,身形偏瘦,戴着一副银框眼镜,头发梳得齐整,胸牌上写着“内科 主治医师 李天笑”。 李天笑一进门,先看到了沙发上坐着两个人。 王刚,膀大腰圆、一身腱子肉,往那儿一坐跟半扇墙似的。 金虎站在旁边,一米九多的个头,脸上那道刀疤在日光灯底下格外扎眼,一双牛眼正盯着他看。 李天笑不由自主地往后缩了缩脖子,心里“咯噔”一下。 这是啥情况?! 家属找上门来了?? 他飞快地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最近经手的病例,确认没有任何医疗事故,可心里还是不踏实。 强压着砰砰跳的心,李天笑尽量让自己声音平稳,“院长,您找我?” 周庆生伸手示意了一下王刚,“李医生,这位是王总!” “他想了解一下患者柳如烟母亲的情况。” 李天笑的脸色肉眼可见地变了一下。 他当然知道柳如烟! 那个每天守在病床边、孝心十足的漂亮姑娘,他第一眼就看上了! 而且他也知道外面有人在找柳如烟的麻烦,前阵子还有人跑到医院门口堵过她。 但这些日子李天笑一直按兵不动。 没有帮柳如烟交住院费,也没有把院里的特困扶助政策告诉她。 李天笑心里打着小算盘,等柳如烟山穷水尽、走投无路的时候。 他再“恰好”出手,到时候这姑娘不感恩戴德、以身相许? 剧本写得好好的,半路怎么杀出来这么两个凶神?! 李天笑喉结上下滚了一下,硬着头皮问,“不知道……王总和患者是什么关系?” “你他妈管什么关系?”金虎往前一步,牛眼一瞪。 “让你说你他妈就说!哪那么多废话!” 李天笑被这一吼吓得肩膀一缩,差点撞到身后的门板上。 他咽了口唾沫,咬了咬牙,还是梗着脖子说道,“这、这……患者的隐私,不能随便泄露……” 周庆生眉头皱了一下。 他没想到这小子这么头铁! 人都在我办公室坐着了,我亲自陪着,你还在那儿拿规章制度卡脖子?! 这年轻人不是把路走死了吗?! 不过周庆生是个场面人,不好当众发火,赶紧打圆场。 “李医生,你别误会。” “王总刚刚在收费窗口帮患者垫付了十万医药费。” “他一直热衷于慈善事业,现在想了解一下具体情况,也是出于好心。” 王刚愣了愣,我成慈善家了?! 嗯!这个老周是个会说话的! 李天笑也愣了愣。 十万? 垫付? 他脑子飞速转了一圈,这笔钱算柳如烟欠王刚的,那自己之前盘算的那套“雪中送炭”的计划,岂不是…… 李天笑心里一阵发苦,但面上不敢再犟了,赶紧弯腰赔了个不是。 “不好意思王总,我刚才不知道这个情况,还请您见谅。” 王刚叼着烟,眯着眼看了他两秒,把他那点小心思看透了七七八八,但懒得戳破。 “说说患者的情况吧!” 李天笑清了清嗓子,重新组织了一下语言,“患者柳秀芬,五十八岁。” “主要病症有三高,最严重的是冠状动脉粥样硬化性心脏病,多条血管出现重度狭窄,心脏供血严重不足。” “目前最佳治疗方案是心脏搭桥手术,但患者身体条件并不允许!” “她的心肺功能太差,麻醉和手术过程中的风险极高。” “所以我们目前只能采取保守治疗方案,以药物维持为主。” 王刚听了半天专业术语,脑袋有点大,挥了挥手打断他。 “你就直说,这病,不搭桥能不能治?” 李天笑感觉自己卯足了劲一拳打在了棉花上,憋了两秒才说,“能治……倒是能治。” “但需要用进口特效药,价格比较高。” “患者家属负担不起,所以才一直在用国产替代药保守治疗。” “能治就行,多少钱?你说个数!”王刚问得很干脆。 李天笑心里那点期待彻底碎了,脸上的表情跟吃了苍蝇似的。 “特效药一针五万,一个疗程需要打七针,也就是三十五万。” “因为是进口药,医保不能报销,全部自费。” 王刚大手一挥,“都安排上!用最好的!” 李天笑只觉得心里那根弦“嘣”一声断了。 自己的女神离自己越来越远了! 他那个精心策划的“雪中送炭”剧本、那个“在她最困难的时候出现”的完美时机...... 全没了! 可面前这两位他一个也惹不起。 李天笑只能咬着牙点了点头,“好、好的王总……我这就去安排!” 王刚把烟头摁灭在桌上的烟灰缸里,起身拍了拍裤腿,冲周庆生笑了笑,“周院长,今天给你添麻烦了,我先走了。” 周庆生亲自送他出门,还跟这一块去收费处交了钱。 一路送到医院门口,“王总慢走,有什么事随时打电话。” 上了车后,金虎终于憋不住了,凑过来问了一句,“哥,你相中那个柳如烟了?” 王刚叼着根新点的烟,没接话。 金虎看他这副样子,挠了挠后脑勺,“那要是没成呢?四十五万打水漂了?” 王刚吐出一口烟雾,语气漫不经心,“没成也能要回来。” “要是人家真还不起呢?” 王刚侧头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像看傻子一样,“那就让她用别的还!” 金虎琢磨了两秒,恍然大悟地“哦”了一声,嘿嘿笑起来。 金虎嘴里还在嘀咕,“哥,你这套路……够深的啊。” “少废话,开你的车。” “得嘞!” 王刚兜里的手机忽然“叮”了一声。 他掏出来一看,绿泡泡里多了一条消息。 头像是柳如烟的自拍,“哥,谢谢你!” 后面跟了一连串哭泣的表情包。 王刚回了个信息,“小事!” 柳如烟:哥,李医生都和我说了,晚上我请你吃饭,就当是感谢! 王刚:咋的,一顿饭就想给我打发了?! 柳如烟:不是不是,就是单纯的感谢你! 王刚:行,请我吃麻辣烫吧! 第23章 六块钱的麻辣烫! 下午六点半,华灯初上。 王刚把那只打着石膏的左手架在车窗沿上,右手单手把着方向盘。 开着那辆挂着临C·88888的劳斯莱斯,晃晃悠悠地往步行街方向挪。 说实话,一只手确实不太方便开车,尤其是进了步行街片区之后。 人流量大,电动车乱窜,路又窄,根本找不到合适的地方停车。 王刚把车往路边一靠,看着车窗外乌泱泱的人群,忍不住骂了一句。 “艹!老子这么大个老板,怎么就忘了配个司机?!” “回头高低得安排上!还得整四个!” “一个开车一个导航一个撑伞一个拎包!” 王刚气哼哼地把车往路边一停。 这里压根没有停车位,就是挨着马路。 劳斯莱斯往那儿一杵,银黑色的车身在路灯底下一个劲儿地反光,霸气外露得让旁边那辆速腾都显得矮了三分。 路过的行人纷纷侧目,有的掏出手机偷偷拍照,有的故意绕道走。 对面一辆小电驴刚拐过来,看见这车灯一晃,硬生生在马路牙子跟前刹住了。 车主探头看了看车标,默默把车拧上了人行道。 王刚下了车,左手晃荡着一截白花花的石膏。 右手夹着根刚点上的烟,叼在嘴里深吸了一口,打量着这条灯火通明的步行街。 “破地方!连个车位都没有!” 王刚吐了口唾沫,没再多计较,掏出手机翻了翻柳如烟发来的定位。 站在原地撒摸了一圈,看到了一个招牌。 杨国福麻辣烫! 招牌底下,柳如烟正踮着脚尖往街口张望。 她还特意换了身打扮。 白色碎花连衣裙,头发披散着,肩上挎着个小帆布包,脚踩一双平底白鞋。 看着干净又清爽,跟早上那副风风火火的样子判若两人。 一看到王刚走过来,柳如烟眼睛亮了,小跑着迎上来,“刚哥!你来了?” 王刚叼着烟点点头,上下打量了她一眼,随即露出一脸坏笑。 “今天刚哥就吃六块钱的麻辣烫,多了少了都不行!” 柳如烟那张白皙的小脸“腾”地红了。 “六块钱的麻辣烫”当年火遍全网,这个梗她当然懂。 柳如烟抿着嘴,脸烧得发烫,声音都小了几分。 “刚哥……别开玩笑了,我们快进去吧……” 王刚收敛了笑意,把烟掐灭在随手扔在地上,目光直直地看着柳如烟。 “你以为我跟你开玩笑?” 柳如烟一愣。 王刚往前迈了半步,两个人之间的距离瞬间缩到了半臂。 他低头盯着柳如烟的眼睛,语气干脆利落,“咱不墨迹,刚哥有话直说了!” “刚哥看上你了!” “做我女人,咋样?” 柳如烟整个人僵住了。 她的脸先是红,然后白,再然后慢慢恢复血色。 心跳快得像擂鼓,胸口随着呼吸起伏不定。 柳如烟对王刚确实很有好感。 不光是今天上午医院里那十万块钱和最好的治疗方案。 更关键的是,在她最无助、最崩溃、膝盖快要跪到地上的那一刻,是王刚一把把她拽了起来! 这几年她太累了! 母亲病着,欠债压着,被人追着、堵着、逼着...... 柳如烟一个人扛了太久,扛到骨头缝里都渗着酸。 王刚的出现,就像暴雨天里忽然有人撑过来一把伞,又凶又莽,但遮得严严实实。 柳如烟也相过亲。 可每次人家一听她家里有重症病人、欠着一屁股饥荒。 要么当场冷脸,要么饭没吃完就找借口溜了。 也遇到过几个有钱的,可都是不见兔子不撒鹰的主。 嘴上说得好听,一到要花钱的时候就拐弯抹角地躲。 柳如烟不敢赌,也赌不起! 就这么拖着,一拖拖到了现在! 王刚出现的时机,太巧了! 巧到柳如烟心里那道厚厚的老墙,被砸出了一条缝。 柳如烟低着头,手指绞着裙摆,声音又轻又涩。 “刚哥……我知道你有能力,我对你……也挺有好感的……” 王刚静静地听着,脸上的表情没什么变化。 这种开头他熟,一般接下去都有个“但是”。 果然! 柳如烟抬起头,眼圈微微发红,“但是……我被人盯上了。” “如果跟我在一起,会给你带来麻烦的。” “那些人手段黑得很,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刚哥,跟我在一起……不会有好结果的。” 王刚盯着柳如烟看了两秒,没急着接话,慢悠悠地点了根烟,抽了一口。 烟雾从鼻腔里喷出来,王刚才开口,“要是没这些原因,你愿意跟我吗?” 柳如烟的耳根又红了。 她咬着嘴唇,犹豫了片刻,终究还是轻轻地点了一下头。 “愿意的......” 王刚咧嘴笑了。 他右胳膊一伸,直接把柳如烟揽进了怀里。 “哈哈!那就行了!” “从今天开始,你就是刚哥的女人了!” 柳如烟被王刚猛地抱住,整个身子都僵了一瞬。 王刚的胸膛宽厚结实,隔着薄薄的短袖布料能感觉到温热的体温和有力的心跳。 柳如烟紧绷的肩膀一点一点放松下来,最后整个人软软地靠在他怀里。 鼻尖埋进王刚胸口,闻到一股淡淡的烟草味和洗衣液的清爽气息。 莫名的安心! 王刚拍了拍柳如烟的后背,低头问她,“跟刚哥说说,那些是什么人?” 柳如烟在王刚怀里吸了吸鼻子,声音闷闷的,“放高利贷的……” “当时我妈病重,医院的押金凑不齐,我走投无路,就借了五万!” “结果那就是个无底洞!” “利滚利,我还了快十万了,他们还说不算完。” “这几天变本加厉,想要逼我去陪酒、去夜场上班!” “说不去就把我妈从医院里撵出来……” “我也报过警!可人家说属于民事纠纷,不归他们管,最多调解一下。” “那些人前脚出了派出所,后脚就又堵上门了。” 柳如烟的眼泪终于没忍住,一滴一滴地砸下来,很快就把王刚胸前的衣服洇湿了一片。 她抽噎着,“我没地方躲……班也上不了了!” “现在只能偶尔接点零散活儿……刚哥,我真怕有一天他们把我妈……” 第24章 还是没吃上六块钱的麻辣烫! 柳如烟没说完,剩下的全埋在哭声里了。 王刚把烟咬在嘴里,右手一下一下地拍着她的后背。 等她哭够了,才把烟头拿下来弹了弹灰,语气平淡,“行了,这点屁事哭个JB!” 王刚松开柳如烟,低头看了一眼她哭花的小脸,嘴角带着点笑,“跟我走!” 柳如烟泪眼婆娑地抬起头,睫毛上还挂着水珠子,鼻尖红红的,看着又委屈又可怜,“刚……刚哥,去哪儿?” “先吃饭!”王刚右手牵起她的手,步伐稳稳地往杨国福走去。 “一会刚哥把这事儿给你平了!” 来都来了,还是吃点再走吧! 柳如烟被王刚牵着,脚步踉跄地跟上,声音还带着哽咽,却重重点了点头。 “嗯!听你的,刚哥!” 两个人一高一矮地进了店 到底还是没有吃上六块钱的麻辣烫,两个人花了五十来块钱。 吃完饭从杨国福出来的时候,步行街的灯火正烧到最旺。 沿街的霓虹招牌一片接一片地亮着,炸串的油烟和奶茶的甜香混在初夏的夜风里,裹着人声车声往上飘。 柳如烟跟在王刚身后,走到路边那辆大劳跟前的时候,脚步忽然顿住了。 银黑色的车身在路灯底下泛着冷冽的光泽,车头那个飞天女神标在夜色里格外扎眼。 而让柳如烟彻底愣住的,是那块挂在车前的蓝色牌照。 临C·88888! 五个八! 柳如烟在车头前站了好一会儿,眼睛盯着那块牌照,又低头看了看自己脚上那双平底小白鞋。 再抬头看看面前这辆落地价够她在临城买两套房的车,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柳如烟那张小脸上的表情变化很有意思。 先是不确定地看了两眼车牌,确认自己没数错位数。 然后目光顺着车身线条滑到车标上。 最后视线落在王刚那只打着石膏的左胳膊上,脑子里大概在飞速换算“刚哥到底什么来头?!” 王刚靠在副驾驶车门上,从兜里摸出烟盒,叼上一根,眯着眼看着柳如烟那副呆样,嘴角带着点笑。 抽了一口烟,忽然开口,“你会开车不?” 柳如烟被这冷不丁的问题拽回现实,愣了两秒,先点头又摇头,声音有点没底气。 “会倒是会……我有驾照,就是拿到证之后没怎么开过车。” 王刚二话不说,右手从兜里掏出车钥匙,随手一抛。 车钥匙划了道弧线,“啪”地落在柳如烟摊开的掌心里。 柳如烟低头看着掌心里那把沉甸甸的车钥匙,眼珠子都瞪圆了。 “刚……刚哥,我没开过啊!” “这这么好的车,我不敢开!” 王刚已经拉开了副驾驶的门,脸上云淡风轻,“随便开!” “车有全险,刮了蹭了有人修!” 他坐进车里,把窗户摇下来一半,探出半个脑袋补了一句。 “再说了,你开这车上路,应该是别人害怕你,不是你害怕别人!” 柳如烟握着那把钥匙,手心都出汗了。 她咬着嘴唇看了看车,又看了看王刚。 最后一跺脚,拉开驾驶座的门坐了进去。 主驾驶座椅自动往前调了一段。 柳如烟整个人被包裹进宽大的真皮座椅里,手握着方向盘,脚踩着刹车,深吸了好几口气才伸手去按启动键。 引擎轻轻一颤,发出低沉而浑厚的启动声。 柳如烟小心翼翼地挂上D挡,松刹车,给油。 大劳往前蹿了一小截,她吓得赶紧点刹车,车头重重地点了一下。 “刚、刚哥……我……” “没事,慢慢开。”王刚靠在副驾驶上,语气轻松得像在哄小孩。 “油门轻点踩,刹车提前给,方向别打太急,你在驾校怎么学的,现在就怎么开!” 柳如烟点点头,手心在裙子上蹭了两下擦掉汗,重新握住方向盘。 大劳缓缓起步,沿着步行街边的辅路往外挪。 路边的行人看到这辆黑色的庞然大物以乌龟爬的速度往前蹭,纷纷让开。 有几个骑电动车的小伙从旁边超过去的时候还回头多看了两眼。 大概在想开劳斯莱斯的司机,怎么是个紧张兮兮的小姑娘? 出了步行街区,上了主干道,车速慢慢提了起来。 柳如烟也逐渐找到了感觉,虽然手还是攥得发白,但起码不再一脚油门一脚刹车了。 王刚看着她那副又紧张又认真的样子,心里觉得挺有意思,嘴上没说,脸上却带着笑。 把车窗摇下来一半,点了根烟,又掏出手机翻了翻通讯录,找到高海涛的名字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两声就接了。 “涛子。” “刚哥!” “你在沙场吗?” “没有。”高海涛没有丝毫犹豫,“我现在过去,五分钟到。” 王刚心里暗暗感叹,这帮兄弟真是没话说。 不管什么时候、什么事,一句话就绝不含糊! “好,现在临城那些放高利贷的,都是谁在干?”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三秒,高海涛的声音沉了沉。 “刚哥,兄弟们当年上岸之后,这些脏活儿就再也没沾过。” “这些年也没太关注,谁在干这事儿!” “给我两分钟,我给你回过去!” “不用,一会儿到沙场再说!” “好!” 挂了电话,王刚转头看了一眼正全神贯注开车的柳如烟。 “你知道你借的那家高利贷是谁不?” 柳如烟想了想,目光还盯着前方路面。 “我不知道那个人叫什么名字……但他们公司好像叫汇龙财务。” 王刚点点头,把名字记在心里,“行,开车吧!” 原本十五分钟的车程,柳如烟硬是开了半个多小时。 大劳终于缓缓驶进城东沙场的大门时,柳如烟长长地松了口气,手心全是汗。 沙场很大,堆着几座小山似的砂石料,在夜色里黑黢黢的轮廓,头顶一盏高功率探照灯把办公区照得亮如白昼。 办公室门口已经停了两辆车。 一辆黑色迈巴赫,一辆白色酷路泽。 车旁边站着七八个人,高海涛和宋飞站在最前面,后面是几个看着精干的小弟。 第25章 兄弟们!刮人! 柳如烟把车停稳,手搭在挡杆上,愣愣地看着外面那群人。 全是膀大腰圆的主,一个个往那儿一站,身上那股子气场就往外冒。 尤其是高海涛。 一米八几的个头,一身深灰色短袖,胳膊上鼓鼓囊囊的肌肉把袖口撑得满满的,手腕上那块表在探照灯底下闪了一下。 宋飞穿着件花衬衫,看着骚气一些,但眼神一看就不是善茬。 柳如烟不由自主地缩了缩脖子,脑袋里更加紧张了:刚哥到底是什么人…… 高海涛小跑着上前,抢在所有人前面拉开车门,腰微微弯着,“刚哥!来了?” 落后半步的宋飞一阵无语,心里暗暗骂了一句:不讲武德!每次都抢在我前面开门! 哼!下次我一定跑得比他快! 王刚从副驾驶下来,柳如烟也赶紧解开安全带,从主驾驶那边绕过来,站到了王刚身边。 高海涛和宋飞的目光同时落在王刚左臂那层白花花的石膏上。 两个人的表情同时变了。 高海涛眼睛瞬间红了,声音都粗了几分,“艹!刚哥!这谁干的?!” 宋飞更夸张,手机已经掏出来了,“玛德!老高,摇人!” “我给国外的兄弟打电话!调两个人回来!” “敢伤刚哥?谁也不行!” 王刚看着两人越说越离谱,一脸无语,喊了一声,“闭嘴!” “我这是救人摔的!” “你俩动动脑子,在临城谁能伤我?” 高海涛和宋飞同时一愣,对视一眼,那股子杀气才慢慢退下去。 高海涛挠了挠后脑勺,脸上带着点不好意思。 “害……这事儿闹的,误会误会。” 他目光一转,落到站在王刚身侧的柳如烟身上,眼睛一亮,脸上立马堆起了笑。 “这是……嫂子吧!” 柳如烟被他这一声“嫂子”叫得脸一热,整个人都局促起来。 她还没从刚才那俩人吓人话里缓过来。 这会儿又听见这么个大汉冲她喊嫂子,脑子里一团浆糊。 “我……我是柳如烟,你好……”柳如烟的声音带着点慌张。 宋飞心里那个气啊,怎么这小子又抢在自己前头了! 他赶紧往前凑了一步,脸上笑得跟朵花似的。 “嫂子好!我是宋飞,叫我小飞就行!” 柳如烟干巴巴地应了一声:“你好……” 宋飞笑嘻嘻地凑过来,给王刚点了根烟。 这次终于抢到了! 王刚挑了挑眉,“你俩怎么凑一块了?” 宋飞嘿嘿一笑,“我跟老高正吃饭呢,知道你这边有事,我就跟着一块来看看。” 王刚抽了口烟,左右看了看,“让后面的人散了吧,我们去办公室说。” 高海涛回头冲那几个小弟摆了摆手,几个人便各自散了。 四个人进了办公室。 沙场的办公室不大,但收拾得利索。 高海涛招呼着几人落座,又用纸杯倒了两杯热水,一杯放到王刚面前,一杯放到柳如烟手边。 柳如烟双手捧着杯子,拘谨地说了声“谢谢”,两条腿并得紧紧的。 目光悄悄打量着这间办公室和对面那两个一看就不好惹的男人,明显还没完全适应这个氛围。 王刚在沙发上坐下,把左臂上的石膏往扶手上搁稳当了,右腿往左膝上一搭,点了根烟。 柳如烟挨着他坐,隔着半臂的距离,但能感觉到他身上散发出来的那种从容。 跟周围这两个大汉相比,他才是真正稳坐中心的那个人! 高海涛拉了一把椅子坐到对面,脸上的笑收了起来,神色变得认真。 “刚哥,高利贷的事,我刚才让人顺了一遍。” “现在临城做这块的,主要就是两个人,宋老六和李老虎。” 王刚眯了眯眼。 这两个名字他有点印象。 在临城混了十多年了,属于那种老油条级别的混子。 早年靠着帮人收账起家,后来慢慢做起了民间借贷的生意。 上头有点关系,跟城南那片几个所里的副所长能说上话,所以这些年一直四平八稳地干着,没出过大乱子。 当然,他们那点关系在王刚眼里,跟没有也没什么区别。 “汇龙财务是他俩谁的?” 高海涛愣了愣,“不是他俩的,应该是他们下面小弟的。” 宋飞在旁边接了一句,“哥,管他是谁的!” “有事你直接吩咐就行,这点小卡拉米还用你操心?弟弟们给你办了!” 王刚没有急着接话,先转头看了一眼旁边的柳如烟。 她缩在沙发上,双手捧着杯子,目光低垂,长长的睫毛在灯下投出一小片阴影,不知道在想什么。 王刚收回视线,弹了弹烟灰,慢悠悠地开口,“这个汇龙,给你嫂子放了高利贷。” “你嫂子也还了,结果这些人没完了!” 他顿了顿,声音不高不低,“现在要拉你嫂子去夜场陪酒。” 这句话一落地,高海涛和宋飞两个人同时“腾”地站了起来。 “什么?!” “艹!反了他了!” 高海涛那张原本还算平和的脸瞬间涨红了,手边的纸杯被他带得一晃,水洒了半杯在桌面上也没顾上擦。 他双拳攥紧,指节捏得发白,脖子上的青筋都鼓了起来。 宋飞比他还猛,手机已经掏出来划开屏幕了。 “临城不允许有这么牛逼的人存在!” 高海涛深吸一口气,压住宋飞要打电话的手。 不准备再继续打听汇龙到底是谁了。 省得查出来有熟人夹在中间不好动手! 高海涛直接点开兄弟大群,按住语音键说了一句。 “兄弟们!刮人!” “放贷的,汇龙财务,一个小时之内,弄到沙场来!” 他最后补了一句,“刚哥在沙场等着。” 群里的消息几乎是瞬间沸腾。 金虎第一个冒出来,语音条炸得震天响。 “你们刮人,我现在去沙场!” 紧接着高子威的消息弹出来,“安排下去了,我这就过去。” 李连胜:“怎么回事?” 李明杰:“咋了?” 赵晨、韩川、高威、孟赞…… 消息一条接一条往上顶。 高海涛又补了一句:“这个汇龙财务,让嫂子去夜场陪酒,麻溜做事!” 群里安静了不到一秒。 然后彻底炸了。 高子威:“艹!反了天了!我刚从公司出来,二十分钟到!” 李连胜:“直接刮人!别打听!这次谁来都没用!” 李明杰:“这是欺负我们兄弟挥不动刀了?我艹踏马的!” 孟赞:“别废话了,我人在东城,十分钟就到沙场,汇龙那边谁去了?” 韩川的语音发过来,声音冷得能结冰:“我的人知道汇龙,已经去了!” 高威:“我的人也过去了,我亲自去盯着,一个也跑不了!” 第26章 这就是当大嫂的感觉吗?! 王刚靠在沙发上,看着手机屏幕上一排排往上翻的消息,心里说不上来是什么滋味。 有点热,有点烫,还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踏实。 这帮兄弟,不管什么时候,永远站在他这边。 王刚本来不想搞这么大场面,结果这俩犊子太快了! 不过已经这样了,就当兄弟们团建一下吧! 高海涛发完消息把手机往桌上一拍,呼出一口气,眼神冷厉起来。 “刚哥你放心,人跑不了!” 柳如烟全程坐在王刚身边,捧着那杯水,眼睛越睁越大。 她从刚才开始就没说过话,但王刚手机里传出的语音。 还有高海涛那句冷冰冰的“刮人”。 她都听得清清楚楚。 柳如烟的手指把纸杯攥得微微变形,目光偷偷看了一眼王刚。 他坐在那儿,面不改色,右手指间夹着烟,烟雾缓缓上升,整个人平静得像一块磐石。 柳如烟忽然有种很奇怪的感觉:这就是当大嫂的感觉吗?! 这就是跟对人的感觉吗?! 那自己被人追的东躲西藏算什么?! 柳如烟看着王刚,眼神都要拉丝了! 双腿也不自觉的夹紧了几分。 王刚弹了弹烟灰,转头看了柳如烟一眼,见她脸色有点潮红,便伸出右手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 “等会这事就解决了!” 柳如烟对上王刚的目光,咬了咬嘴唇,点了点头,“嗯!” 外面传来一阵发动机轰鸣和刹车声,轮胎碾过沙土地面的动静由远及近。 王刚起身走向门口,左手晃着一截石膏,右手拉开办公室的门。 沙场的大铁门外面,远处的主干道上,车灯陆续亮起。 最先到的是那辆熟悉的路虎揽胜,金虎的车灯照在在沙场门口的栏杆上,喇叭按了两声,震得旁边的狗都跟着叫了一嗓子。 紧接着两辆奔驰S级并排拐进来,后面跟着一辆黑色奥迪A8。 轮胎碾过沙土路面扬起一阵细细的烟尘。 再往后,车灯越来越多。 宾利、迈巴赫、劳斯莱斯…… 一辆接一辆从路口拐弯,排着队往沙场里扎,车灯的光柱在夜空中交错晃动,把院子里那盏高功率探照灯的光芒都压了下去。 沙场原本宽敞的空地在短短十几分钟内就被填了个满满当当。 各种颜色的豪车挤成一片,灯光一起亮着,照亮了满院子的砂石堆和铁架设备。 从高处往下看,这场面跟一场顶级的豪华车展没什么两样。 王刚站在办公室门口,左手吊着石膏,右手夹着烟。 看着一辆辆车停稳熄火,看着车门一个接一个打开,看着那些熟悉的面孔跳下来朝他聚过来。 脚步踩在砂石地上的声音很密集。 “刚哥!” “刚哥!你这胳膊怎么回事?!” “艹!谁干的?兄弟们这就去给办了!” 最先冲到面前的金虎、高子威、李连胜。 一群人围着王刚,目光齐刷刷落在他左臂那层白花花的石膏上,一个个面色紧绷,眼睛里全是压不住的火气。 “救人摔了一下,小事!” 王刚摆了摆右手,语气轻松,“艹,这点小事至于搞这么大动静吗?!” 金虎的注意力倒是跟别人不一样。 他牛眼一转,落在王刚身边那道白色碎花裙的身影上,愣了两秒,随即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哥,你这够快的啊!” “早上还不认识,晚上就成了嫂子了?!” “牛福!” 金虎这一嗓子,直接把所有人的目光都引到了柳如烟身上。 柳如烟本来缩在王刚侧后方,被这乌泱泱二三十号彪形大汉围着的阵仗已经吓得腿有点软了。 这下好了,所有人的视线齐刷刷聚焦过来。 柳如烟觉得自己像是被一群探照灯同时打中了。 “嫂子好!”高子威第一个上前打招呼,他穿着一身深蓝色的商务休闲装,看起来文质彬彬,但眼神里的精明和锐利藏不住。 “我是高子威,叫我小威就行!” “嫂子好!”李连胜紧随其后,个子稍矮一点,笑起来露着一口白牙。 “我是李连胜,叫我小胜就行!” “嫂子好,我是李明杰,叫我明杰就行!” “嫂子好,我是赵晨……” “嫂子好,我是韩川……” 一个个名字报上来,每一个都让柳如烟的心脏狠狠跳一下。 临盛地产的高子威、临盛化工的李连胜、连锁药店老板李明杰、加油站大亨宋飞...... 这些名字随便拎一个出来,在临城地面上都是跺跺脚能让行业抖三抖的人物! 此刻这些人一个个冲她咧嘴笑,一口一个“嫂子”,叫得那叫一个顺溜自然。 柳如烟觉得自己两条腿都不太听使唤了,全靠靠着王刚的胳膊才能站稳。 她脑子里嗡嗡的,早上在早点摊前自己还拿“高爷”的名头吓唬那俩追债的。 当时想着高爷多厉害多不好惹,结果到了晚上,高爷本人就站她面前喊她嫂子。 那刚哥的身份是...... 人生真是处处是惊喜! 我这就成了临城王的女人?! 柳如烟悄悄攥了攥王刚的衣角,心里那个一直蜷缩着的小人儿忽然挺直了腰杆。 这种感觉…… 真是太好了! 我得把握住! 我得当好大嫂! 我再也不想过被人追债的日子了! 这一次,我一定要赢! 柳如烟晕乎乎地挨个点头回话,脸上挂着僵硬的礼貌笑容。 嘴里说的是“你好你好”。 脑子里压根不知道自己到底在说什么。 柳如烟只觉得眼前一张张脸都在冲她笑。 一声声“嫂子”灌进耳朵里,甜得她脚跟发飘。 同一时间,城西文化路。 汇龙财务就开在这条路中段一个二层沿街房里。 门口挂着块白底红字的招牌,字体粗糙,看着就跟路边打印店二十块钱做的差不多。 到了晚上,文化路沿街的商铺大多已经拉下了卷帘门。 路灯隔了老远才有一盏亮着,把路面照得半明半暗。 可是,远处却亮起灯光,并且越聚越多。 距离汇龙财务不远处,路边停下一辆辆车,这些车上不难看都坐满了人,汽车减震都沉了下去。 随着一辆悍马停在路边,下来一个人,车队上的人这才纷纷下车。 悍马车上下来一个身形壮硕的彪悍男人。 这就是高威! 他是做酒水批发的,整个临城的茅台、五粮液、汾酒、剑南春等等名酒都是他在代理! 临城百分之八十的经销商都在他这里拿货! 车队里下来了三四十人,凑到高威身边。 高威点了几个人,“你们去后面蹲着,别让这些犊子跳窗跑了!” 那几个小弟点了点头,向着门头房后面走去。 等了一会,高威带着人向着汇龙财务的门头走去。 如果有细心的路人可能能看出来,这附近的摄像头上的红灯都灭了。 也就是说,这附近的摄像头都被关了。 第27章 悬着的心终于死了! 此时,汇龙财务一楼还亮着灯,玻璃门也没上锁,只是里面没有人。 二楼亮着灯,窗户里透出黄澄澄的光,伴随着火锅沸腾的咕嘟声和几个男人的吆喝。 屋里热气蒸腾,空调开到最低也无济于事。 五个光着膀子的男人围着一张圆桌,桌上摆着电磁炉火锅,红油汤底翻滚着冒泡。 毛肚、鸭肠、肥牛、血旺摆了一圈,啤酒瓶子东倒西歪地堆在桌子底下。 为首的马亮约莫三十出头,瘦高个,剃着板寸。 身上横七竖八地纹着一条歪歪扭扭的龙,脖子上挂着条细金链子,看起来流里流气。 马亮夹了一筷子毛肚往锅里涮了涮,涮到第七秒捞出来往嘴里一塞,嚼了两下,皱着眉头看向对面两个小弟。 “你俩是不是傻?!” “大白天能让一个娘们跑了?!” 那两个小弟耷拉着脑袋,正是早上在早点摊前堵柳如烟的黑衣男。 其中一个缩着脖子辩解,“亮哥,当时那俩人看着真不好惹,一个一米八几一身腱子肉,一个脸上带着刀疤,杵那儿跟俩煞神似的……” “那娘们还说她男朋友跟高爷混的,我俩也不敢赌啊!” 马亮把筷子往桌上一拍,“高爷?!” “她咋不上天呢?!” “她男朋友要是真认识高爷,还踏马用还咱们这么点钱?!” “动动脑子行不行?!” 马亮说着喝了一口啤酒,语气缓了缓,但眼底那股子狠劲没散。 “行了,明天你俩再去堵她!” “踏马的!这次不管谁拦着都把人给我带回来!” 几个小弟嘿嘿笑起来,其中一个端起酒杯,“亮哥霸气!” 马亮满脸期待,仿佛看到了明天柳如烟在他面前求饶,“到时候先让那娘们陪我玩几天,再送夜场去陪酒!” “啧啧啧,以她那身段模样,一个月挣的指定比放贷还多!” “到时候……“ 就在这时,楼梯口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 一道冰冷的声音从楼梯拐角传上来,“到时候……怎么着?” 马亮端着酒杯的手一顿,眉头皱起来,“谁让你们上来的?!” “踏马的!都几点了?!” “关门了!赶紧出去!” 话音未落,脚步声已经上了二楼。 领头的高威往楼梯口一站,目光像两把刀子一样扫过圆桌边的五个人。 高威今天穿了件黑色短袖,露在外面的胳膊上青筋虬结。 往那儿一站,整个二楼的气温都好像往下掉了几度。 马亮手里的酒杯“啪”地摔在了桌上,他整个人像被针扎了一样“腾”地站起来。 脸上的血色“唰”地褪了个干净,声音打着颤,“威……威哥?!” “您……您怎么来了?快坐快坐!” 混这行的,自然知道临城哪些人不能惹。 高威虽然不认识马亮。 但马亮远远见过几次高威,每一次都是在那种他连门槛都迈不进去的场合。 高威在临城酒水行业只手遮天,黑白两道通吃。 这种人物大半夜亲自带队上门,马亮脑子里那根弦瞬间绷到了极限。 高威懒得看他,朝身后偏了偏头,“把他们几个带走!” 身后立刻涌上来七八个精壮的小弟,二话不说冲上去就要摁人。 马亮都要跪了,这是啥情况?! 但他反应一点也不慢,连忙开口,“威哥!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有误会您说,弟弟一定改!” 马亮五个人连反应的机会都没有,手里的筷子还没放下,后脖领子就被薅住了。 酒瓶子“咣当”滚到地上,红油锅底被带得洒了半桌,冒起一股白烟。 马亮还在挣扎,声音里已经带着哭腔,“威哥!威哥!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威哥!我错了!弟弟一定改!” “威哥!放弟弟一马!!” 虽然他不知道高威为什么找上他,但这个时候除了求饶,别无选择! 高威连看都懒得看他,摆了摆手示意赶紧把人弄下去。 两个小弟一左一右架着马亮往楼下拖,马亮两条腿在地上蹬着,拖鞋都蹬掉了一只,还在那儿喊。 “威哥!我错了!威哥!” 高威拿起一张餐巾纸擦了擦手上溅到的红油,扔在地上,转头冲留在二楼善后的小弟吩咐了一句。 “痕迹清了,周围商铺的监控也处理一下!” “好的,威哥!” 高威转身下楼,身后只剩下一片狼藉。 另一边,沙场院子里的车已经多得停不下了。 后来的几辆只能靠在大门外的路边,人也越来越多,空地上乌泱泱全是人。 王刚扫了一圈,保守估计得有小一千号人了。 毫不夸张地说,要是现在有颗导弹落在这个院子里,临城的经济命脉得瘫掉大半。 各行各业的核心人物、上下游供应商的老板、行业链条的操盘手,几乎全在这儿了。 这群人要是在一个饭局上碰面已经算是大场面。 今晚却因为“刮几个人”凑到了一块。 一辆黑色悍马打头、后面跟着的车队停在沙场外面。 车门打开,高威第一个跳下来,后面是小弟们推搡着五个狼狈不堪的身影。 马亮那五个人被压着往前走,有的光着膀子、有的还穿着拖鞋。 身上沾着火锅的油点子,头发乱糟糟的,跟刚才在火锅桌上春风得意的模样判若两人。 其中那两个早上追过柳如烟的黑衣男,一眼就看到了站在王刚身边的柳如烟,脸色瞬间惨白如纸,双腿一软差点没站住。 高威小跑着穿过人群,来到办公室门口,“刚哥!” 王刚笑着拍了拍他肩膀,“阿威,辛苦了。” 高威脸一板,“哥,你这是说的哪里话?” “在这儿埋汰弟弟呢?” 高威目光扫到王刚左臂的石膏,声音立刻变了,“刚哥,你这胳膊怎么回事?” “谁干的?我去......” “自己摔了一下,小事!” 王刚抬了抬下巴,朝那五个人努了努嘴,“就这几个玩意儿?” 高威点点头,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屑,“对,找到这几个犊子的时候,还踏马吃火锅呢!” 王刚没再问,目光越过人群落在那五个狼狈的身影上。 马亮现在害怕到了极点! 尤其是看到这么多大佬,他不知道哪做错了! “我这是捅了天条了?!这么大阵仗就为了收拾我这么个小卡拉米?!” 马亮这会儿已经完全没了火锅桌上那副“我是老大”的气势。 被两个小弟压着肩膀,头发被汗浸湿了贴在额头上,脸上一片死灰。 马亮看到了王刚身边的柳如烟。 那一刻,马亮悬着的心终于死了。 临城有头有脸的人,谁不认识“刚爷”这张脸? 形势已经很明白了! 自己惹到临城最不能惹的人了! 马亮想认命了,做他这个行业的,自然知道王刚代表着什么! 自己不知好歹的要动他的女人,废了! 废的透透的了! 只是马亮从来没想到,自己有朝一日会以这种方式跟刚爷面对面。 更没想到那个被自己追着要债、差点送去陪酒的姑娘,是刚爷的女人! 第28章 太刺激了! 马亮脑子里就剩下三个字在反复回荡:全完了! 他双腿一软,“啪”地跪在了地上,声音又尖又颤,“刚爷!刚爷!我错了!我不知道她是大嫂啊!” “我要知道她是大嫂,借我一百个胆子我也不……” “啊!” 一道黑影从王刚身后猛地窜出去,速度快得像个大黑耗子。 金虎扑到马亮面前,一脚直接干在他嘴上。 “你踏马还敢说话?!” 马亮整个人往后仰,后脑勺磕在地上,牙齿和血沫子一起喷出来,剩下的求饶全变成了含混的呜咽。 这一脚像是个信号。 高海涛、宋飞、高子威、李连胜、高威五个人同时冲了上去,拳头和皮鞋劈头盖脸地往下招呼。 马亮五个人连躲的余地都没有,被围在中间一顿猛锤,惨叫声此起彼伏,跟炸了窝的鸡似的。 旁边的小弟想上前帮忙,被金虎一个眼神瞪了回去。 韩川、李明杰、赵晨几个人也想挤进去出出气。 结果围在最里圈的五个人把圈子封得严严实实,根本没留缝隙。 “艹!给我让个身位!” “让开!老子还没动手呢!” “你们打够没有?!让我来一脚!” 没人让! 都是体面人,平时想活动筋骨的机会太少! 今天这送上门来的靶子,谁舍得放手? 打着打着,高海涛忽然退出人群,抹了一把脸上的汗,眼睛却盯上了院子边上那辆明黄色的挖掘机。 他大步走过去,拉开驾驶室的门爬了上去。 “轰!” 柴油发动机一声咆哮,挖掘机的大臂缓缓抬了起来。 众人纷纷转头,声音里带着错愕,“卧槽!他要干啥?!” “老子还没打够呢!” 宋飞几步冲上去,一把拉开驾驶室,给挖掘机熄了火,“你有病啊!” “等我们玩够了不行吗?!” “你现在把他埋了,兄弟们火往哪儿撒?!” 兄弟们像一群撒欢的野兽,彻底解放天性,王刚站在办公室门口,点着根烟,笑眯眯地看着这一幕。 柳如烟靠在王刚怀里,两条腿软得跟面条似的,小脸煞白。 她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在反复盘桓:这都是什么人啊?! 怎么动不动就埋人?! 难道他们不知道杀人是犯法的吗?! 柳如烟当然知道杀人是犯法的。 至少法律上是犯法的。 但是看着高海涛爬上挖掘机那一刻,她竟然有一瞬间觉得好像也不是不可能。 这太吓人了! 柳如烟的身体不由自主地往王刚怀里缩了缩,娇躯微微颤抖,手指攥着王刚腰间的衣料攥得指节发白。 王刚感觉到柳如烟的不安,低下头,右手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低声道:“没事,吓唬人的!” 柳如烟抬头看了王刚一眼,看到他那双眼睛里带着安定和沉稳,那颗狂跳的心这才慢慢落回胸腔里。 马亮躺在地上,嘴角被踹得裂开一道口子,血混着唾沫往外淌。 在被金虎一脚踹在嘴上的时候,马亮甚至暗暗松了口气。 只要能动手,说明事情还有转圜的余地! 但当挖掘机轰鸣声响起来的那一刻,马亮直接吓尿裤了。 后悔啊! 无穷无尽的后悔! 我就不该起那种心思! 不该见色起意! 不该把柳如烟当成可以随意拿捏的肥肉! 我守着规矩安安稳稳的放贷多舒服! 怎么就色迷心窍了呢?! 如果我老老实实做放贷的生意,收该收的利息,守该守的规矩。 今晚我现在应该躺在红浪漫的包间,而不是在这里被人当沙包打! 要是上天给我一个重来的机会,我一定规规矩矩做生意,不再生出这种心思! 哪怕是把烦恼根直接割去都行! “行了!” 王刚掐了烟头,喊了一声,“先把你嫂子的资料要出来,办完正事再玩!” “好嘞!” 高海涛拍了拍手,走到马亮面前蹲下,语气平静得像问路,“资料呢?” 马亮没有丝毫犹豫,“在办公桌最下面那个抽屉里,一个牛皮纸袋……” 高海涛一摆手,让人去了。 没了正事绊着,哥几个彻底放飞了。 马亮五个人被绳子捆成一串,另一端系在挖掘机的挖斗上。 随着大臂缓缓升起,五个人像一串风铃一样被吊在了半空,在探照灯底下划着弧线来回转圈。 高海涛重新爬上挖掘机,宋飞在旁边指挥,“吊高点!再高点!转一圈!” 五个人表演起了空中飞人。 尖叫声、求饶声、还有兄弟们的叫好声混在一起,把沙场的夜空搅得一片热闹。 等兄弟们玩够了、疯累了。 五个人被放下来的时候,躺在地上一动不动,出气多进气少。 马亮脸上泪痕和血痕糊了一脸,裤角还在滴水,但已经喊不出声了。 去取资料的小弟也回来了。 高海涛接过牛皮纸袋,翻开扫了一眼,递到王刚手里,“刚哥,资料都在了!” “这几个人要不我看着给处理了?” 王刚接过来看都没看,转头拍了拍怀里柳如烟的肩膀,“你说怎么处理,今天听你的!” 柳如烟身子还微微发颤,但她想到自己是要当大哥女人的人。 不能怯场! 不能给刚哥丢脸! 柳如烟深吸了一口气,从王刚怀里站直了。 两条发软的腿撑住了身体,用尽全身力气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镇定。 “刚哥,资料拿回来就算了,这几个人也……也得到惩罚了!” 王刚看着柳如烟,嘴角微微弯了一下,点了点头,转而看向高海涛。 “听你嫂子的!” “这几个人就让他们在挖机上吊两天吧,也长长记性!” “好的哥!” 王刚把牛皮纸袋递给柳如烟,“看看全不全,回头你自己处理了!” 柳如烟接过来,手指攥着纸袋的边角,眼眶有点发烫,用力点了点头,“好的,刚哥!” 夜风从沙场外面灌进来,吹起柳如烟碎花裙的下摆,把她额前的碎发撩到耳后。 柳如烟站在这个全是男人的院子里,手里攥着一叠债务的证据,忽然觉得...... 今晚上太刺激了! 以前过的那些日子,叫什么日子? 后悔没早点遇上刚哥! 真后悔! PS:只是,希望大家无脑对待! 现实中真正的主角是你啊! 我的兄弟! 新书启航,希望兄弟们能多多支持,帮忙点点催更,加个书架! 感谢各位兄弟们能给新书一个五星好评! 第29章 老子成被动的了?! 回去的路上,柳如烟开着车,双手搭在方向盘上,动作比来的时候熟悉了不少。 车窗摇下一半,夜风灌进来吹散了她额前的碎发。 车里的音响放着低低的电台音乐,气氛松弛又安静。 王刚靠在副驾驶座上,左手搁在扶手箱上。 他眼睛半闭着,表面看是在闭目养神,脑子里却正翻来覆去琢磨一件事。 统子爹的奖励呢?! 系统任务不是完成了么?! 女朋友都有了,按说该发奖励了啊! 难道是系统不认?! 判定标准不是“确立关系”?! 还是说必须得上垒才算数?! 王刚越想越觉得有可能。 他睁开眼,偏头看了一眼正专心开车的柳如烟。 路灯的光从车窗外一段一段地滑过柳如烟的侧脸,皮肤白皙透亮,鼻梁的弧线秀气又精致,嘴唇微微抿着,带着一点不自觉的认真。 王刚越看心里越痒。 他是个行动派,向来不废话! “今天晚上跟我回家!” 王刚开口,语气干脆,直奔主题,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柳如烟正盯着前方路况,冷不丁听到这句话,愣了一下,随即耳根肉眼可见地烧了起来。 她咬了咬嘴唇,目光没从路面移开,声音却轻得像在自言自语,“好的,刚哥!”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我先找个护工,让护工在医院照顾我妈。” 王刚点点头,对柳如烟的态度相当满意。 这娘们能分得清轻重,也懂事! 知道自己现在是什么位置,没有拿乔也没有矫情,态度利索得让王刚很舒服。 柳如烟趁着红灯停车的空当,掏出手机拨了两个电话。 第一个打给了一个常合作的临时护工,没人接。 第二个打给了医院陪护中心,对方说今晚所有护工都已经派出去,临时调不了人。 柳如烟挂掉电话,转过头看着王刚,脸上带着点儿沮丧,“刚哥……找不着护工了。” 王刚摆摆手,右手已经掏出了手机,“多大点事,刚哥安排。” 他翻了翻通讯录,找到李一飞的号码拨了过去。 李一飞,当年跟着他的的小兄弟,最早做家政公司起家。 后来业务扩展到了月子中心。 手里养着一大批经过专业培训的保姆、护工和月嫂,在临城这块地上算是行业龙头。 电话接通,王刚言简意赅,“一飞,安排个护工去中心医院,照顾你嫂子的母亲!” “现在就要,人靠谱点!” 李一飞那边二话没说,“明白,哥,二十分钟内人就到!” “行,挂了!” 王刚挂断电话,把手机往兜里一揣,冲柳如烟挑了挑眉,“搞定!” 柳如烟看着王刚,眼睛里的光都快溢出来了。 从早上早点摊前的偶遇,到上午医院里的十万块押金,还有最好的治疗方案。 再到晚上沙场里那一幕幕飞沙走石的阵仗,再到这通一个电话就安排妥帖的护工...... 柳如烟认识王刚满打满算还不到一天,但这一天给她带来的冲击,比过去二十几年加起来都大! 柳如烟看着看着就看痴了。 车厢里光线昏暗,路灯一格一格地滑过王刚的侧脸。 那道硬朗的下颌线,那副不笑时带着点儿凶、笑起来又痞里痞气的表情。 还有胳膊上那层石膏都没能削弱半分的压迫感。 王刚往那儿一坐,整个车厢的气场都被他握在手里。 柳如烟觉得自己浑身有点发软,两条腿不自觉地夹紧了一下,眼神也开始拉丝。 王刚注意到柳如烟的异状,余光一瞟就看见她那张小脸上带着几分潮红、眼神黏糊糊地粘在自己脸上,当即没好气地骂了一句。 “艹,看路!踏马的你还开着车呢,发什么骚?” 柳如烟被这一嗓子吼回了神,赶紧把视线掰回前方路面,耳朵尖红得能滴血。 她小声嘟囔了一句,“没、没有。” 脚下却慌乱地踩了一下油门,大劳往前轻轻蹿了一截。 王刚看着柳如烟那副又心虚又害羞的样子,忍不住乐了一下,没再说什么。 大劳驶入华侨城地下车库,在8号楼电梯口停稳。 柳如烟熄了火,两人一前一后进了电梯上了楼。 站在家门前,王刚看着眼前的指纹锁陷入了沉思。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被石膏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左手,又抬头看了看那个光洁的电子屏幕。 问题是,王刚左手大拇指头全被裹住了,根本没法按。 “艹!” 王刚骂了一句,“老子胳膊骨裂,你绑我大拇指头干毛?!” “密码在哪输来着?” 柳如烟凑过去,手指在指纹锁面板上往下一滑,电子屏幕亮起来,上面浮现出一个数字拨号盘。 王刚想了想,蒙了个他最常用的密码,“你试试258258。” “好!” 柳如烟抬手按了一串数字,伴随着一阵短促的电子提示音,门锁发出“咔嗒”一声脆响。 “门已开!” 王刚推门进去,刚开灯,还没来得及换拖鞋,身后一道温热的身躯就贴了上来。 柳如烟的两条胳膊从王刚肋下穿过,环住了他的腰。 整个人从背后紧紧贴着王刚,脸埋在他后背上,呼吸温热地隔着薄薄的短袖布料透过来。 王刚还没反应过来,柳如烟已经绕到他面前。 踮起脚尖,搂住他的脖子,樱桃小嘴直接堵上了他的嘴。 笨拙,生涩,但热烈! 柳如烟的舌头试探着想撬开王刚的嘴唇,动作带着一点生涩,但是很主动! 王刚被柳如烟亲得愣了愣神。 这娘们这么主动?! 艹,这还得了?! 老子成被动的了?! 王刚大脑飞速运转。 此时此刻,此情此景,他堂堂临城王、威震一方的刚爷! 在自己家里被一个认识不到一天的姑娘摁着亲,这传出去像话吗?! 必须转守为攻!! 王刚右手一把箍住柳如烟纤细的水蛇腰,把人往怀里带紧了几分,舌头立刻反攻回去,霸道地撬开了她的齿关。 柳如烟被他这股猛劲儿撞得往后退了半步,后背贴上了玄关的墙壁,发出一声闷闷的轻哼。 王刚左手下意识地也想动。 结果被石膏牢牢困住,根本抬不起来,只能硬邦邦地杵在身侧。 艹!太耽误事了! 第30章 你来事了?! 王刚干脆放弃了左手的念头,右手扣着柳如烟的腰把人往客厅里带。 两个人像两捆干柴烈火,从玄关一路亲到了客厅沙发,又从沙发亲到了浴室门口。 柳如烟红着脸帮王刚脱了上衣,又小心翼翼地避开他左臂的石膏,帮他把短裤也褪了下去。 两个人简单冲了个澡,水声哗哗响了一阵,浑身湿漉漉地擦也没擦干净就进了卧室。 柳如烟被轻轻放倒在床上。 她紧张得浑身绷紧,手指攥着床单,指甲在布料上掐出细小的褶皱。 随着一声压抑的痛呼,卧室里响起了有节奏的掌声。 持续的,规律的,带着某种韵律的掌声。 大约十来分钟后,王刚拍了拍柳如烟的水蜜桃,停了下来。 柳如烟茫然地睁着眼,脸色潮红,额角挂着细密的汗珠,胸口随着喘息微微起伏,“怎......怎么了?” 王刚目光不经意地往下一瞟,看到了床单上那朵殷红的梅花。 他愣住了。 “你来事了?!”王刚下意识问了一句。 柳如烟的脸“唰”地红了个透,声音又轻又急,带着羞恼,“我……我还是第一次!” 王刚张了张嘴,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他的脑子飞速运转起来。 刚才亲吻时那股笨拙的劲儿也跟经验丰富的老手完全不一样。 再加上柳如烟的痛呼和那朵梅花...... 这年头,还能遇上个雏?! 太罕见了! 简直是稀世珍宝啊! 这朵梅花直接绝杀了王刚! 王刚心里的成就感直线拉升,原先那股子“赶紧完事看奖励”的念头瞬间被他抛到了脑后。 他低头亲了亲柳如烟的额头,动作一下子变得温柔了不少,连节奏都慢了下来。 又过了十来分钟,王刚再次停下。 这次不是他完事了。 是柳如烟受不了了! 柳如烟眼角挂着泪花,咬着嘴唇冲他摇头,声音带着颤,“刚、刚哥……我不行了……太疼了......” 王刚正处在不上不下的状态,憋得一脸难受。 柳如烟很懂事地推了推他胸口,让他躺平,然后红着脸当起了麦霸。 半小时后,卧室里终于安静下来。 王刚靠在床头,右手夹着一根事后烟,深深吸了一口,烟雾在昏暗的床头灯光里徐徐上升。 柳如烟趴在王刚胸膛上,纤细的手指在他腹肌上画着圈,脸上的潮红还没完全褪去,呼吸平稳下来,整个人软得像一只被顺了毛的猫。 就在这时候...... 【叮!】 王刚精神一震。 【叮!“一个月内找到女朋友”任务完成!】 【叮!奖励已发放!】 【叮!获得“真实之眼”(可查探个人信息)】 【叮!获得“强身健体卡”*1(永久提升宿主一倍身体素质)】 【叮!奖励暂存系统空间,提取后无法放回!】 王刚双眼放光,嘴里叼着的烟差点掉下来。 来了来了! 他终于来了! 感谢统子爹! 王刚狠狠抽了一口烟,压住心里的激动,拍了拍柳如烟的翘臀,“起开,我去撒泡尿!” 柳如烟懒洋洋地抬起头,亲了他下巴一口,声音带着倦意,“等你呦~” 王刚掀开被子下了床,趿拉着拖鞋,光着腚往卫生间走。 走到门口回头看了柳如烟一眼,嘴角一勾,“小菜鸡,等老子回来再收拾你!” 柳如烟裹着被子露出一张红扑扑的脸,不服气地顶回来,“谁怕谁?!” 王刚笑着关上了卫生间的门。 他站在洗手台前,看了一眼镜子里的自己。 脸色红润,眼神清亮,左臂上的石膏在镜灯底下白得晃眼。 “统子爹,使用强身健体卡!” 【叮!宿主使用“强身健体卡”!】 【叮!体质提升中……】 一股温热的酥麻感从脊椎底部升起,像一股暖流顺着骨髓往上淌,流过后背、肩膀、四肢,最后漫到全身每一寸肌肉和骨骼。 那种舒爽感从骨头缝里往外渗,酥酥麻麻的,痒痒的,带着一种难以形容的松弛和通透。 “哼……嗯……” 王刚闭着眼,不由自主地哼了两声,浑身毛孔都张开了。 紧接着,左臂打着石膏的位置传来一阵更为明显的酥痒感。 骨头断裂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蠕动、在贴合、在重新长拢,痒得王刚差点忍不住去挠。 整个过程大概持续了一分多钟,舒爽感才慢慢褪下去。 王刚睁开眼,攥了攥右拳,只觉得浑身气血充盈,肌肉里仿佛注满了使不完的劲儿。 他试着活动了一下左肩,又握了握左手手指,然后小心翼翼地把左臂抬起来。 不疼! 一点感觉都没有了! 王刚把左臂在身前弯了弯,又伸直,再弯,再伸,骨头断裂处传来的是完完整整的、毫无阻滞的流畅感。 “卧槽!” 王刚看着镜子里自己包着石膏的左胳膊,低声骂了一句,“神了!不光体质力量提升了,连伤都治好了!” “简直是逆天啊!” 王刚用力挥了两下左臂,带起一阵风声,石膏还在胳膊上裹着,但底下的骨头已经彻底愈合了。 “牛福!” “统子爹牛福!” 王刚感觉到胳膊没事了,一拳头就把多余的石膏干碎了。 身体素质提升后,右手一点痕迹都没留下! 至于恢复的这么快会不会引起注意。 临城王是开玩笑的?! 王刚放下胳膊,目光移到镜子里自己的眼睛上。 “统子爹,提取真实之眼!” 【叮!“真实之眼”已发放!】 眼睛周围传来一阵淡淡的酥麻感,像被温热的雾气熏了一下,很快就消失了。 王刚眨了两下眼,发现视觉上没有任何变化。 视线一样清晰,颜色一样正常,好像什么都没有改变。 王刚想了想,真实之眼既然是看人的,那得找个人试试。 他拉开卫生间的门走了出去。 床上,柳如烟正侧躺着。 被子半裹着身子,露出一截光滑的肩头和锁骨,脸上带着慵懒的餍足和娇羞,痴痴地看着王刚走过来。 王刚走到床边,冲柳如烟咧嘴一笑,心念一动。 真实之眼,启动! 眼前瞬间浮现出一个半透明的虚拟面板,悬在柳如烟头顶上方。 像游戏里的角色信息框,精确地漂浮在她身周,视线转动时面板也跟着微微移动。 【姓名:柳如烟】 【年龄:26岁】 【综合评分:93分】 【好感度:95】 第31章 不矫情! “嘶......” 王刚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93分的综合评价他倒不意外! 这姑娘的长相身段摆在那儿,素颜都能打到九十分以上,身材比例更是没得挑! 但这个好感度…… 王刚脑子里飞速翻出系统给过的说明。 女性好感度达到80分,就可以上炕了。 达到90分,几乎就是不离不弃。 达到100分,那就是生死相随、无怨无悔 柳如烟的好感度是95! 他们认识还不到一天! 王刚看着床上那个正用拉丝眼神望着他的姑娘,心里忽然有点说不上来的滋味。 可能是王刚出现在柳如烟最需要的时候。 也可能这一整天下来给柳如烟的冲击实在太大了! 但这都不重要,重要的是...... 好感度95! 还是第一次! 简直是绝杀! 王刚心里那点痒劲儿又上来了。 今晚如此具有历史意义。 既收获了系统奖励,又遇上了稀世珍宝,还白捡了一个近乎满格好感的女人! 必须再来一炮,以示庆祝! 王刚俯下身要有所动作。 柳如烟就咬着嘴唇,眼巴巴地看着他,眼里带着点儿畏缩和求饶,“刚……刚哥,我刚才开玩笑的……” “先让我休息休息成不?太疼了……” 柳如烟说话的时候眼圈都微微泛红了,那副垂泫欲泣的模样看得王刚心头一软。 艹! 玛德! 现在你让王刚把肋骨打折了给她炖汤喝,他都乐意! 王刚伸手把柳如烟捞进怀里,被子重新裹好,下巴抵在她头顶上,闷声说了句,“睡吧!” 柳如烟在王刚怀里蹭了蹭,找了个舒服的姿势,鼻尖埋进他胸口,很快呼吸就变得均匀绵长。 第二天早上,王刚是被窗帘缝里漏进来的一线阳光晃醒的。 他迷迷糊糊地翻了个身,右胳膊往旁边一捞。 捞了个空! 身边的位置已经凉了,枕头上还残留着一点淡淡的洗发水香味。 王刚睁开眼,盯着空荡荡的半张床看了两秒,脑子慢慢从混沌中清醒过来。 他坐起身,挠了挠乱糟糟的头发,套上一个大裤衩子,趿拉着拖鞋站起来,光着膀子晃出了卧室。 客厅里传来碗筷碰撞的声响,还有一股热腾腾的香气。 王刚走到客厅门口,脚步顿了一下。 餐桌被收拾得干干净净,上面摆着两碗豆腐脑,还在微微冒着热气。 旁边是两个爱心形状的煎蛋,两盘小笼包摞在盘子中间,旁边还搁着几根的油条。 还有两杯热牛奶! 柳如烟正把两双筷子在碗边摆整齐,听到动静抬起头,两只眼睛瞬间弯成了月牙儿,“刚哥,起来了?” 王刚“嗯”了一声,往卫生间走,“起挺早啊。” 柳如烟跟在他身后,声音里带着点儿小得意。 “昨晚上睡得很好,醒得早,就想做点早饭。” “结果打开冰箱一看,只有鸡蛋和牛奶了,我就出去买了点。” 王刚挤上牙膏,嘴里含着牙刷,含糊不清地说了句,“自己一个人住惯了,平常也不在家里开火,冰箱里啥都没有。” 他转头看了柳如烟一眼,“你想做饭就去买点菜,想吃啥买啥。” “不想做就出去吃,甭委屈自己。” 柳如烟站在卫生间门口,双手背在身后,笑着点头,“我一会先去医院看看我妈,然后就去买菜。” “刚哥,你有啥爱吃的没?” 王刚喝了口水,漱了漱口,“没忌口,你看着整就行。” “好嘞!” 洗漱完出来坐到餐桌前,王刚夹起一个小笼包咬了一口。 柳如烟坐在对面,小口小口地喝着豆腐脑,目光却一直若有若无地往王刚左臂上瞟。 她终于没忍住,放下勺子,疑惑地问了一句,“不对啊刚哥,你胳膊上的石膏呢?” 王刚正往豆腐脑里泡油条呢,闻言头也不抬,“那玩意儿碍事,昨天晚上我给砸了。” 柳如烟脸上的表情一下子紧张起来,“那你的胳膊……” 王刚放下筷子,左手伸出来,握了握拳,又抬起胳膊转了两圈,动作流畅自如,一点障碍都没有。 “没事了,我这人皮实,好得快!” 柳如烟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她看了看王刚那条完好的左臂,又看了看他脸上那一副理所当然的表情,最终只是点了点头,没再多问。 柳如烟心里其实有很多疑问。 昨天骨折,今天就痊愈,这事儿搁谁身上都得琢磨好一阵子。 但她是个聪明人,知道有些事不该问的时候不要问,当好自己该当的角色就够了。 两人安安静静地吃完了早餐。 柳如烟收拾碗筷去厨房洗,王刚靠在椅背上点了根烟。 看着她系着围裙在灶台前忙活的样子,心里头那根弦被轻轻拨了一下。 柳如烟干活利索,不扭捏,不矫情,自来熟里带着分寸感。 这种女人,处着真踏马舒坦! “一会儿我跟你去医院看看你妈。”王刚弹了弹烟灰。 柳如烟的手在水龙头底下顿了一下,转过头来看他,眼里亮晶晶的,“好!” 王刚带着柳如烟下了地下车库,走到另一边停车位。 手里遥控器一按,一辆深红色法拉利F8的日间行车灯亮了一下。 柳如烟站在车头前,眼睛直了。 流线型的车身、低矮的底盘、张扬的红色漆面在车库里灯光下一照,像一匹伏着身子随时准备冲刺的烈马。 法拉利的车标在进气格栅正中央闪闪发亮。 柳如烟愣了好一会儿,声音都轻了几分,“刚哥……这车……” “喜欢?”王刚拉开副驾门。 柳如烟用力点了点头,目光黏在车身上扒都扒不下来,“太喜欢了!” 王刚把车钥匙往她手里一扔,“归你了!以后这就是你的车!” 柳如烟猛地转头看着他,张着嘴愣了好几秒,“给、给我了?” “怎么,不要?” “要!” 柳如烟一把攥住钥匙,动作快得像怕他反悔,“谢谢刚哥!爱你!” 她踮起脚尖飞快地在王刚脸上啄了一口,然后喜滋滋地拉开主驾驶坐了进去。 手指在方向盘和中控台上来回摸了好几遍,嘴角翘得压都压不住。 发动引擎,V8发动机在车库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像一头被唤醒的野兽。 王刚从兜里摸出一张银行卡递给柳如烟,“给你零花,不够了跟我说!” 柳如烟接过去,很自然地塞进自己口袋里,没有一点推让和客套,“好的刚哥!” 王刚余光瞥了她一眼,心里暗暗点头。 这娘们可以! 给的就心安理得收着,不给的绝对不伸手讨! 不矫情、不做作、不试探,对自己的位置拎得门儿清! 法拉利驶出地库,沿着临城主干道往中心医院方向去。 柳如烟坐在驾驶室上,双手放在方向盘上,嘴角的笑意就没落下去过。 第32章 你给老娘滚! 到了医院,王刚没惊动周庆生。 两个人从门诊大楼侧门进去,上了电梯,来到内科病房。 柳如烟的母亲刘美玲已经转到特护病房了。 床头摆着柳如烟昨天带来的换洗衣物和几样水果。 刘美玲才五十多岁,两鬓就花白了,脸上瘦得颧骨都有些突出。 但精神头看着还不错,正靠在床头看电视。 柳如烟推门进去,“妈!” 刘美玲扭头看到女儿,脸上立刻绽开笑纹,“来了?” 紧跟着她就看到了柳如烟身后跟进来的王刚。 一米八五的个头,宽肩乍背,面相硬朗,往病房里一站,连靠墙那台监护仪都显得小了半号。 刘美玲下意识地坐直了一点,目光在王刚身上停了两秒,又看向女儿。 柳如烟走过去坐在床边,拉着母亲的手,语气里带着点儿撒娇的意味,“妈,这是我男朋友,王刚!” 王刚上前一步,脸上努力摆出一个和善的笑。 虽然他这张脸平时不笑的时候凶、笑了更凶。 但好歹态度是诚恳的,“阿姨您好,我是王刚。来看望您。” 刘美玲盯着他看了好几秒,忽然就笑了。 眼角的皱纹挤在一起,嘴角的弧度里全是过来人那种“我都懂”的意味,“好好好,坐坐坐!别站着!” 她拍了拍床沿,又转头去看女儿的表情。 柳如烟正低着头削苹果,嘴角却翘得压都压不住,眼角眉梢全是藏不住的笑意。 刘美玲心里有数了。 这女婿长得凶是凶了点,但能给姑娘撑腰。 她这辈子别的不怕,就怕闺女一个人扛着过。 现在看这架势,往后有人替她扛了。 王刚在床边的凳子上坐下,跟老太太聊了几句家长里短,又问了问用药的情况,语气客气又自然。 跟平时那副“老子天下第一”的做派判若两人。 待了半个小时左右,王刚起身告辞。 出了医院大门,两个人上了车。 柳如烟坐在主驾驶上,忽然轻声说了句:“刚哥,我妈挺喜欢你的。” 王刚嘴角微微一勾,“那是!你刚哥这人除了长得凶了点,别的没毛病。” 柳如烟被他逗得“噗嗤”一笑,眼睛又弯成了月牙。 柳如烟坐上驾驶座的时候,整个人都透着一股按捺不住的兴奋。 她调整了一下座椅位置,又摸了摸方向盘上跃马标志的浮雕纹路,嘴角翘得跟月牙似的,怎么看怎么喜欢。 王刚靠在副驾上,偏头看着她那副爱不释手的样子,忍不住笑了笑,“你是准备干点啥,还是在家待着?” 柳如烟正摸着中控台上的换挡拨片,听到这话动作顿了一下,眼神里闪过一丝落寞。 她沉默了几秒,才开口,“刚哥,我是985师范毕业的,学的教育。” “教师资格证也考下来了!” “考编的时候笔试第一,可是面试被刷下来了。” 她说到这里,语气里带了点自嘲,“后来我才知道,是因为没找关系。” “不然以我当时面试现场的水平,不至于连上岸的边儿都摸不着。” “本来想第二年继续考,结果我妈就病了……” ”这一拖就拖到了现在。” 王刚听着,把烟头扔出窗外,点了点头,“那你想当老师吗?” “想!”柳如烟用力点了点头,眼里那点亮光重新燃起来。 “特别想!我从小就梦想站在讲台上教书育人,不然也不会去考师范。” 王刚抽了口烟,沉吟了一下,“行,晚上跟我去姐姐家吃饭,认认门。” 柳如烟愣了一下,脑子里飞快地转了一圈。 刚才不是在说当老师的事儿吗? 怎么突然跳到去姐姐家吃饭了? 这两者之间有什么关系吗? 但柳如烟没有多问。 刚哥既然这么说,她就老实听着,该知道的自然就知道了! “好!” 王刚看着前方的路,指了指路口,“把我送建材城去,你自己开车去玩吧。” 柳如烟“嗯”了一声,在路口打了个转向灯,深红色的法拉利划出一道流畅的弧线,往建材城方向驶去。 到了建材城,法拉利在一家大展厅门口停稳。 王刚下了车,冲车里挥了挥手,“去吧,下午我给你打电话。” 柳如烟坐在车里冲王刚甜甜一笑,引擎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红色车身汇入车流,眨眼就消失在建材城外面的街角。 王刚转身,看着面前这家瓷砖展厅,心里涌起一阵说不上来的滋味。 展厅门面不小,足有五百来平,玻璃幕墙擦得锃亮,里面一排排样板墙整齐陈列。 各种颜色纹理的瓷砖在灯光底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门头上方挂着“骏辉瓷砖”四个大字,是当年他自己买的牌子,找了个厂家代加工。 如果没有系统,这才是他的基本盘! 王刚叹了口气,推开玻璃门走了进去。 刚踏进大门,就听见展厅深处传来一声咆哮。 “你给老娘滚!!” “踏马的你也是个人?!” 王刚脚步一顿。 这声音他熟,肖玲,店长! 跟着他干了好几年的姑娘,一直以脾气好、手利索著称。 能把肖玲气到飙脏话的程度,那真是少之又少。 王刚快走两步,绕过门口的样品展架,就看见展厅中间的空地上围了一圈人。 肖玲站在正中间,叉着腰,胸口剧烈起伏,一张脸涨得通红,正指着面前一个硕大的身影骂得唾沫横飞。 那个硕大的身影缩着脖子,脑袋都快埋到胸口了,一米九多的个头硬是被骂出了鹌鹑的气质。 旁边几个导购也不干活了,手里的抹布和报价单都搁下了,眼睛瞪得溜圆。 几个正在选砖的顾客也不看样板墙了,目光齐刷刷聚焦在战火中心,手里攥着的户型图都快被捏皱了也没人动一下。 王刚清了清嗓子,“咳咳……都围在这儿干啥呢?” 肖玲一转头,看到是王刚,憋了一肚子的委屈瞬间全涌了上来,眼眶一红,眼泪“啪嗒啪嗒”就往下掉。 “刚……刚哥!” “你赶紧把这个虎福整走!太膈应人了!” 第33章 你踏马咋不买个花圈呢?! 王刚看着耷拉着脑袋的金虎,满脑袋问号。 “咋了小玲?这虎福玩意儿干啥了?怎么给你气成这样?” 旁边一个导购实在憋不住了,“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又赶紧捂住嘴。 另外几个导购也肩膀一抖一抖的,明显是在死命憋笑。 那几个顾客互相交换了一下眼神,眼里的吃瓜欲望已经快溢出来了。 肖玲也没顾得上别人,指着金虎就开始倒苦水。 “刚哥!这虎福也不知道受啥刺激了,这两天开始追我!” “昨天送奶茶、送果盘,今天一大早就跑到店里来送了我一束花!” 王刚挠了挠头,“这不挺好吗?给你送花,多浪漫啊!” 肖玲往旁边一指,“那就是他送我的花!” 导购和顾客看过去,“噗呲”就笑出了声。 王刚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目光落在展厅前台桌面上那个用玻璃纸包着的花束上。 花束不大,扎得整整齐齐,白色的花瓣层层叠叠地簇拥在一起,在灯光底下白得晃眼。 王刚的瞳孔猛地缩了一下。 他转头看向金虎,脸上的表情从疑惑变成了难以置信。 又从难以置信变成了一种深深的、无力的震惊,“卧槽……你买的这个花?你买这个花干鸡毛?!” 金虎还一脸委屈,看着王刚跟看见救星似的,“哥!我真冤枉啊!” “我今天早上路过花店,看到这个花一大片白花花的,哎呀!这玩意好看啊!我就进去买了!” “买的时候店主也没告诉我这是啥花,我也没问他这个花是什么品种……” 王刚太阳穴突突地跳,“你现在知道了吗?” 金虎耷拉着脑袋,像个犯了错的小孩,但还是带着一丝不服气,“知道了,白菊!” “白菊咋了?不也挺好看的吗?白的干净,多素净……” 王刚一脸恨铁不成钢,一脚踹在他屁股上,“你踏马咋不买个花圈呢?!还踏马挺好看?!” 金虎被踹得往前踉跄了一步,拍了拍裤腿上的脚印子,一脸茫然,“我买花圈干啥?那玩意儿是送给死人的……” “那踏马白菊就能送给活人了?!” 王刚又踹了他一脚,“你送白菊给人家姑娘,跟送个花圈有啥区别?!” 金虎终于反应过来了,嘴巴张成了“O”型,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样僵在原地。 “啊……这、这玩意儿是送给死人的啊?!” 旁边几个导购终于憋不住了,“哈哈哈哈”地笑成了一团。 那几个顾客也笑得直拍大腿,刚才选砖的正事儿早就抛到九霄云外了。 肖玲看着金虎那副傻样,又气又好笑,抹了把眼泪,叉着腰冲他吼。 “你现在知道了?!” “老娘一个大活人,你一大清早送我一把白菊,不知道的还以为我刚从殡仪馆出来!” 金虎搓着后脑勺,嘴唇嚅嗫了半天,才憋出一句。 “小玲……对不起嘛……我真不知道……” 王刚看着这两个人,心里也门儿清了。 肖玲虽然骂得凶,但眼里那股劲儿分明是又气又想笑,真要是对金虎没意思,早把人轰出去了。 她这人脾气硬,嘴上不饶人,但真厌恶一个人根本不会给他站在这儿挨骂的机会。 这是气他傻,不是气他坏。 王刚转头看向肖玲,“小玲,别生气了。” “你也知道这个玩意儿没脑子,跟他一般计较不值当的。” 王刚想了想,掏出手机点了几下,“这样,店里让他们看着,你休息两天,给自己放个假。” “想去哪玩去哪玩,哥给你报销!” 肖玲愣了一下,张嘴想拒绝,“刚哥,不用休息,店里离……” “活是干不完的,听话!” 王刚把手机屏幕翻转给她看,微信转账两万块已经发出去了。 “出去散散心,逛逛街,吃点好的。别把自个儿绷太紧!” 肖玲看着那条转账记录,沉默了几秒,抿着嘴点了点头,“行吧……谢谢刚哥!” 王刚转头看向金虎,又踹了他一脚,“你也别闲着!” “小玲去哪你就跟着,全程护送,保护好她的安全!” “少一根头发我拿你是问!” 金虎愣了两秒,然后那张刀疤脸上绽开了一个跟狗啃了蜜似的笑容,点头跟捣蒜似的。 “没问题!哥你放心!我肯定寸步不离!” 肖玲没好气地踢了金虎一脚,嘴上骂着“看你那熊样”,但嘴角已经压不住了。 王刚看着这两人。 一个傻乎乎地咧嘴笑,一个红着脸假装生气。 心里松了口气。 得了! 这俩人成了! 王刚靠在前台边儿上点了根烟。 看着金虎殷勤地凑到肖玲旁边,抢着帮她拿包、拎水杯、开门开路。 又被肖玲一巴掌拍在后背上,“不用你献殷勤!” 展厅里几个导购还在那儿偷偷笑,那几个顾客终于把注意力重新转回了瓷砖上。 王刚吐了一口烟,眯着眼看窗外明晃晃的阳光。 这一天天的,活得像在拍电视剧似的。 把肖玲和金虎打发走之后,王刚在店里待到下午。 展厅里人来人往,导购们忙前忙后地接待客户。 王刚也没闲着,坐在办公桌前翻了翻上个月的销售报表,又听了导购汇报了一下近期的客户回访情况。 虽然这家瓷砖店在王刚现在的产业版图里连零头都算不上。 但好歹是王刚在系统之外亲手打下的第一份家底,看两眼心里踏实。 中午的时候,导购们轮流吃饭。 有个大姐手艺不错,做了一锅红烧肉炖土豆,还炒了两个素菜,盛了一碗端到办公室给王刚。 王刚尝了一口,眼睛一亮。 小味道,“挠”一下就上去了! “刘姐,你这手艺可以啊,比外面馆子强多了!”王刚端着碗冲厨房方向喊了一嗓子。 “不行咱开个饭店得了!” 厨房里传来笑声,“刚哥爱吃就多吃点!锅里还有!” 王刚就着那碗红烧肉炫了两个馒头,心满意足地靠在椅背上抽了根烟。 又翻着手机看了会儿新闻,不知不觉就到了下午四点。 王刚给柳如烟打了个电话,“过来接我吧!” “马上到!”柳如烟的声音轻快得像只小鸟。 没到十五分钟,那辆深红色法拉利就稳稳停在了展厅门口。 王刚上了车,柳如烟一边打方向盘掉头,一边略显紧张地开口。 “刚哥,我第一次上门,买了点玩具和礼品,你看合适吗?” 王刚无所谓地点点头,“行,自己姐姐家,没那么多讲究,啥也不买都行。” 柳如烟这才松了口气。 她在商场里纠结了快一个小时才定下这些东西,生怕买多了显得刻意、买少了显得失礼,生怕王刚嫌她自作主张。 第34章 进来容易,出去难! 柳如烟忽然又想起一件事,单手扶着方向盘,另一只手从包里掏出那张银行卡递过来。 “刚哥,这卡里的钱太多了,你还是收回去吧……少给点就行。” 王刚正要点烟,闻言偏头看了她一眼。 柳如烟脸上的表情很认真,眉头微微蹙着,“我今天买东西刷卡的时候才知道,里面有一百万!” “刚哥,我花不了那么多钱,你给个几千日常开销就够了……” 王刚摆摆手,语气随意,“给你你就拿着,哪儿那么多废话?” “刚哥给你的,你随便花!” 柳如烟张了张嘴,想再说什么,但看到王刚那副不容拒绝的表情,又把话咽了回去,乖乖把卡放回了包里。 她握着方向盘,目视前方,脑子里却翻江倒海。 一百万! 她这辈子见过的最大一笔现金,是当年母亲手术时东拼西凑借来的八万块! 而现在这张卡里躺着的数字,让她觉得像做了场梦! 自己以前那叫过的什么日子?! 精打细算每一分钱,为了两千块的医药费在医院走廊里哭到半夜,被高利贷追着满城跑,连份正经工作都找不到! 而现在,她开着法拉利,兜里揣着一百万的卡,副驾上坐着临城王! 感激刚哥! 感恩刚哥! 守好本分! 绝不越界! 如果王刚现在用真实之眼看柳如烟,大概会惊讶地发现,那个好感度已经从昨夜的95跳到100了! 深红色法拉利驶入市委家属院附近,王刚指了指路边一个停车场。 “停这儿吧,大院里太扎眼了!” 柳如烟乖乖把车停好,两个人提着大包小包的东西步行进了家属院。 王刚敲了敲门。 门刚打开一条缝,一个小豆丁就窜了出来,精准地扑向王刚手里提的那盒乐高。 “舅舅!我好想你!” 苏志诚抱着玩具盒子,嘴上说得好听,眼睛却黏在包装盒上扒都扒不下来。 王刚弯腰摸了摸他的脑袋,“玩去吧!” 小豆丁抱着玩具正要跑,忽然转过头来,看了一眼王刚身边的柳如烟,嘴甜得像抹了蜜。 “谢谢舅舅!谢谢舅妈!” 柳如烟闹了个大红脸,耳根都烧起来了,手足无措地冲小家伙笑了一下。 王淑芝从玄关走出来,穿着一件浅米色的家居连衣裙,气质温婉大方。 她的目光落在柳如烟身上,上下打量了几眼,带着一种不动声色的审视,但很快就化成了满意的笑容。 虽然王刚找女朋友的动作有点快,但是以王淑芝的识人能力,能看出柳如烟是个正经女孩! “这是如烟吧?快进来快进来!”王淑芝侧身让开门口,语气亲热。 柳如烟微微欠了欠身,态度恭敬而谨慎,“姐姐好!给您添麻烦了。” 虽然柳如烟还不清楚王刚的姐姐具体是做什么的,先不说王刚,但光凭“住在市委家属院”这一条,就够她打起十二分精神了。 王淑芝很随和地拉过柳如烟的手,拍了拍手背,“都是自家人,不用客气!” “快进来坐!” 柳如烟被王淑芝拉着往里走,脚步有些拘谨,但面上笑得得体。 客厅里,苏鹏飞已经从沙发上站了起来,穿着一件浅灰色的家居衬衫,气质儒雅随和,笑容如沐春风。 “小刚和弟妹来了?快坐!” 柳如烟的目光触及苏鹏飞那张脸的时候,瞳孔猛地缩了一下。 这个人她太熟悉了! 临城电视台的新闻频道、市政府官网的政务动态...... 苏鹏飞的名字和面孔出现频率之高,在临城几乎是无人不知。 市委常委、副市长兼公安局局长! 这个身份意味着什么,柳如烟心里清清楚楚。 她下意识挺直了腰背,声音都不自觉地绷紧了三分,“苏市……哥!您好!” 苏鹏飞被她这一声“哥”叫得愣了一下,随即笑了,“哈哈,不用紧张,都是自家人!” 柳如烟点点头,但身体还是紧绷着,坐在沙发上的姿势跟小学生上课似的,双手放在膝盖上,脊背挺得笔直。 王刚走过去,一屁股在柳如烟身边坐下,随手揽了揽她肩膀,“别绷着了,又没外人,放松点。” 柳如烟被他这么一搂,那根绷紧的弦才稍微松动了一点,但也只是一点。 保姆刘姐从厨房探出头来,笑呵呵地说,“饭好了!可以开饭了!” 餐桌上摆了一桌家常菜,刘姐的手艺确实好,每一道菜都色香味俱全。 一家人围桌坐下,边吃边聊。 王淑芝不时给柳如烟夹菜,热情周到,柳如烟也渐渐放松了些。 吃到一半,王淑芝放下筷子,喝了一口汤,语气随意,“小刚,那个李思雨和赵文山,已经送进去了。” 王刚正啃排骨呢,闻言只是点了点头,应了一声,“嗯!” “虽然也就待个三五年,算给他们长长教训吧。” 王淑芝说着,又夹了一块排骨放到柳如烟碗里,笑容温和,“如烟,你吃你的,别客气!” 柳如烟握着筷子的手微微僵了一下。 她不知道李思雨是谁,但“送进去”三个字她听得清清楚楚。 柳如烟偷偷看了一眼王刚的表情。 王刚脸上的平淡是真的平淡,好像这件事在他这儿连个屁都算不上。 王淑芝看出了柳如烟的疑惑,笑容依旧温温柔柔的,像是在讲一件再平常不过的家常事。 “如烟还不知道吧?李思雨是小刚的前妻!” “这个人不守妇德,勾搭别的男人。” 她顿了顿,语气还是那么轻缓,“小刚心软,我就替他安排了一下!” 柳如烟端着碗的手指尖微微发凉。 她看着王淑芝那张笑意盈盈的脸。 那笑容是真的,眉眼弯弯,嘴角上扬,跟刚才给她夹菜时一模一样。 但王淑芝说出的话,却让柳如烟后背窜起一股凉气。 这话,是说给她听的! 柳如烟读懂了! 那意思再明白不过。 王家的门,进来容易,出去难! 守得住本分,你就是一家人! 守不住,前面的李思雨就是下场! 第35章 表现还行! 柳如烟深吸了一口气,把碗端稳了,抬起头冲王淑芝露出一个坦然的笑。 “姐姐说的是,做人该有做人的规矩!” 王淑芝看着柳如烟,眼底那抹审视的光慢慢化开,变成真心实意的赞许。 王刚很自然地接过话头,“对了姐,你弟妹考编被人挤下来了!” “你看着安排一下吧!” 王淑芝筷子没停,看了柳如烟一眼,“行,想去哪个学校?” 柳如烟连忙坐正身体,声音里带着克制不住的紧张和期待,“姐,我都可以的!哪里需要我,我就去哪里!” 王淑芝想了想,语气很随意,“一中吧,初中部,相对来说比高中轻松一些。” “报名截止到二十三号,你先把名报上,到时候我来安排。” 柳如烟强忍着心里的激动,声音都有些发颤,“谢谢姐姐!” 王淑芝夹了一筷子西兰花放进她碗里,语气温和,“一家人,不客气!” 柳如烟低头看着碗里那朵翠绿的西兰花,眼眶有点发热。 她这几年吃了太多的闭门羹、听了太多的“没办法”、经历了太多的“现实就是这样”。 笔试第一被刷的时候,柳如烟抱着成绩单在出租屋里哭了一整夜。 后来母亲病了,她连哭的时间都没有了。 而现在,一顿饭的工夫,一个她连做梦都不敢想的机会就这样摆在了面前。 一中! 临城最好的初中! 多少人挤破头都进不去的地方! 王淑芝那句话说得轻飘飘的,但在柳如烟心里砸出来的动静,比昨晚沙场里那台挖掘机的轰鸣声还大! 柳如烟深吸一口气,把那股酸涩压回去,端起果汁杯站起来,冲王淑芝和苏鹏飞举了举。 “姐,姐夫,我敬你们一杯!” “以后我就是王家的人了,该有的规矩我懂,该做的事我不会含糊。” 柳如烟仰头把果汁一饮而尽,姿态利落,语气坦荡。 王淑芝看着柳如烟,笑意更深了几分,端起杯子抿了一口。 苏鹏飞也举了举杯,“弟妹,坐下吃饭,不用这么正式。” 王刚在旁边看着,心里暗自点点头。 表现还行! 吃完饭从市委家属院出来,夜风裹着初夏的湿热迎面扑来。 王刚和柳如烟并肩走出家属院大门,路灯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一长一短。 柳如烟沉默着走在王刚身侧,脑子里还在回放饭桌上王淑芝那句轻飘飘的“我就安排了一下”。 后背那层凉意到现在还没完全散尽! 柳如烟偷偷看了一眼王刚的侧脸,心说:这位姐姐才是真正的狠人! 面上春风拂面,底下说送进去就送进去! 两个人上了车,柳如烟刚发动引擎,王刚的手机就响了。 王刚摸出来一看,是宋飞那小子。 随手接起来,“小飞!” 电话那头声音很安静,宋飞的话音带着点儿散漫的笑意,“刚哥,在哪儿呢?!” “刚从咱姐那吃完饭出来!” “胳膊咋样了?” “没事了,石膏都让我砸了!” 宋飞那边顿了一下,语气里明显带着怀疑,“真没事了?昨天还打着石膏,今天就砸了?!” “废什么话!”王刚没好气地回了一句,“有事就说!” 宋飞嘿嘿笑了一声,“我和海涛在皇朝呢!” “兄弟们这不是怕你断了胳膊在家寂寞嘛,想叫你来玩会儿!” 王刚靠在副驾驶座上,想了想。 现在回去确实有点早! 柳如烟那身子骨有点弱,还在适应阶段,今晚指定蹬不爽,自己憋着一肚子火回家也不舒坦! 不如出去潇洒潇洒! “行,你们先玩着,我一会到!” 挂了电话,王刚转头看了一眼柳如烟,“送我去皇朝,然后你回家休息吧!” 柳如烟没有多问,乖巧地点了点头,“好的,刚哥!” 王刚满意地“嗯”了一声。 把车窗摇下来半截,点上根烟,夜风灌进来吹散了烟雾。 王刚对柳如烟这种态度很受用。 该问的问,不该问的绝不多嘴! 男人在外面应酬,女人不该掺和的就老老实实回家待着,这是规矩! 柳如烟心里当然也知道皇朝是什么地方,但她一个字都没问! 刚哥让她回家她就回家,别的不用操心! 法拉利沿着临城主干道一路往南,穿过灯火通明的商业区,拐进一条两侧种着法国梧桐的街道。 皇朝娱乐会所就坐落在街道中段。 门面装修得低调奢华,灰黑色石材外立面配着暖金色灯带。 门口停着一排豪车,几个穿着制服的泊车小弟正来回穿梭。 法拉利刚在门口停稳,宋飞和高海涛已经从旋转门里小跑着迎了出来。 两个人一左一右,跟哼哈二将似的。 后面还跟着一个四十出头、梳着大背头的男人。 这就是皇朝的老板宋文波! 宋文波穿着一件深蓝色立领衬衫,手腕上戴着块大金表,人还没到跟前,烟先递过来了。 他双手奉上一根软中华,腰微微弯着,“刚哥!你可有日子没来了!” 王刚接过烟,叼在嘴里,宋文波的打火机已经凑了上来。 王刚低头就着火点了,深吸一口,吐出一团烟雾,“老宋,我要天天来,你不得破产?哈哈......” 宋文波嘿嘿笑着,又给宋飞和高海涛派了烟,“刚哥这是埋汰我呢?” “兄弟可是天天盼着你来!” “你这大驾光临,我这儿蓬荜生辉!” 王刚叼着烟摆了摆手,“行了,别整那些虚的!” “今晚上就看你怎么安排了。” 宋文波拍着胸脯,“放心!肯定让您满意!” 宋飞和高海涛的目光不约而同地落在王刚的左臂上。 昨天还裹着厚厚的白石膏,今天就光溜溜地露在外面,活动自如,跟没事人一样。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困惑,但谁都没多问。 做兄弟的,大哥不想说的事,就不该刨根问底! 四个人进了旋转门,穿过金碧辉煌的大堂,乘电梯上了三楼。 宋文波在前面引路,一直走到走廊尽头那间最大的至尊包厢门口,亲自推开门。 第36章 坐满! 宋文波安排的包厢很大,少说也有二百来平。 沙发是深棕色真皮的,围着三面摆成一个半弧形。 中间是一张宽大的玻璃茶几,上面已经摆满了东西。 三层果盘摞得整整齐齐,水果切得精细,西瓜、哈密瓜、火龙果、葡萄穿插排列。 各种洋酒和啤酒摆了一排,轩尼诗、马爹利、百威、1664...... 琳琅满目,水晶杯在顶灯下折射出细碎的光。 王刚往最中间那张主位沙发上一坐。 整个人陷进柔软的皮质靠背里,二郎腿一翘,气场瞬间铺满了整个包间。 宋飞坐他右边,高海涛坐他左边。 两人都自动往两边让了半个身位,谁也不会挨着大哥的肩膀坐。 这是多年形成的默契! 宋文波亲自开了三瓶酒,先给王刚倒了半杯轩尼诗。 又给宋飞和高海涛各倒了一杯,这才站直了身子。 “哥哥们稍等,我去安排妹妹们过来!” “保证把压箱底的都给您安排上!” 王刚摆了摆手,“老宋,都是自己哥们,你不用在这守着,忙你的去!” “赶紧把人弄过来!” “三个大老爷们在这算怎么回事?!” “刚哥!我这就去安排!” “你们先喝着,妹妹马上到!” 宋文波转身快步出了包厢,一点时间都不敢耽搁。 他跟王刚的交情算不上深,只能算认识。 王刚能来他的场子,是给他面子! 要是今晚搞砸了,让刚爷不满意,那他这皇朝以后在临城就别想好过了! 宋文波出了包厢门,攥着对讲机就开始喊,“清欢、如梦、小昭呢?!” 对讲机里传来回应,“都上钟了!” “都给我撤回来!”宋文波声音急起来。 “把店里所有形象好的小妹全叫过来!一个都别漏!”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语气压低了但更狠。 “都给我交代好了,今晚这桌客人,要是有一个不满意的,那她们以后就不用在这行混了!” “明白!” 整个皇朝从上到下立刻忙活起来了。 小妹们从各个包厢里被叫出来,有的正在陪客人唱歌喝到一半,被领班拉出来时还满脸茫然。 形象不够的当场被筛掉,挑出来的全是店里最顶尖的一批! 身材、相貌、气质,一样都不能差! 几分钟后,三十多个姑娘站在了至尊包厢门口,个个妆容精致、穿着得体的短裙礼服,一字排开。 宋文波挨个看了一遍,又让人补了两个进来,凑够了四十个人。 这才深吸一口气,推门而入。 宋文波脸上重新挂上笑,“哥哥们,妹妹来了!还请掌掌眼!” 一挥手,十位姑娘鱼贯而入,在包厢中央站成一排,齐刷刷鞠了一躬,声音甜美清脆。 “老板晚上好!很高兴为您服务!” 王刚靠在沙发上,手里夹着烟,目光从这排姑娘身上扫过去。 清一色的好身材! 有高挑的、有娇小的、有丰满的、有纤细的,各有各的味道。 脸蛋也都不错,最小的看着也就十八九岁,最大的也不超过二十五。 妆画得精致但不浓艳,站姿端正,笑容得体。 王刚满意地点了点头,大手一挥,“坐满!” 宋文波愣了一下,没反应过来,“刚哥……您说啥?!” “坐满!” 王刚弹了弹烟灰,语气随意得很,“让外面的都进来,把包厢坐满!” 宋文波脑子转了三秒钟才反应过来,整个人都有点懵。 见过点两个的、点三个的、最多点四个的,从来没见过说“坐满”的。 但这可是刚爷! 宋文波二话不说,转身冲门口的小妹们招手。 “都没听见吗?刚哥说坐满!” “让外面剩下的全进来!把每个座位都填上!” 小妹们也愣住了,有几个互相看了看。 眼睛里全是“还能这么玩?”的震惊。 但老板发话了,谁也不敢犹豫,赶紧对着对讲机转达。 不到一分钟,走廊里剩下的姑娘们全涌了进来。 至尊包厢里那张弧形大沙发瞬间坐满了人! 王刚左边右边、前面脚边的小凳子上、甚至沙发扶手上,全被姑娘们占据了。 五颜六色的裙摆在顶灯下铺开一片,香水味混合成一股甜腻又撩人的气息。 王刚左边坐了个穿黑色蕾丝裙的,右边坐了个穿宝蓝色短裙的,腿上还靠着一个穿粉色吊带的,笑得甜得能拧出蜜来。 “老板,您怎么称呼呀~” “叫刚哥就行。” “刚哥~您真有范儿!” 宋文波看着包厢里这阵仗,擦了擦额角渗出来的汗,脸上却笑成了一朵花。 他提起一瓶啤酒走到王刚面前,双手端着瓶子。 “刚哥,你们先玩着,弟弟先失陪了,有事随时招呼我!” 说着仰头,一瓶啤酒几秒钟见了底,瓶口朝下倒了个干净。 王刚也端起面前的酒杯干了,冲宋文波抬了抬下巴,“老宋,你忙你的,有事会叫你的!” “好嘞!” 宋文波退出包厢,轻轻带上了门。 门一关,包厢里的气氛瞬间热络起来。 姑娘们都是会来事儿的主,嘴甜、会夸、会活跃气氛。 有的端着酒杯凑过来敬酒,有的拿水果往王刚嘴边递,有的靠在他肩膀上软声细语地问“刚哥平时喜欢玩什么呀?” 王刚左边搂一个、右边靠一个。 嘴里叼着烟,端着酒杯,跟旁边的姑娘碰了一下杯,仰头喝了一口,舒坦得长长吐出一口气。 宋飞和高海涛那边也各自被两三个姑娘围着。 宋飞正搂着一个唱情歌,嗓门跑调到西伯利亚去了,那姑娘还鼓掌叫好,“飞哥唱得真好!” 高海涛倒是安安静静地坐在那儿,一手端着酒杯,一手被一个穿白裙子的姑娘攥着看手相。 “涛哥,您这事业线又长又深,一看就是做大生意的!” 王刚瞥了一眼那边,乐了。 他靠在沙发背上,抽了口烟。 被一圈胭脂水粉围着,听着音响里放的流行歌、姑娘们的笑声和碰杯声混在一起,把整个包厢灌得满满当当。 这日子,活得真踏马带劲! 第37章 气势必须到位! 至尊包厢里的气氛越玩越热。 音响里放着嗨曲,灯光切换成霓虹闪烁的模式。 几个姑娘拉着王刚玩骰子,拉大锯,输了喝酒,赢了亲一口。 王刚手气时好时坏。 但不管输赢,旁边都有人递酒、递水果、递湿巾。 把他伺候得跟太上皇似的! 到了十一点多,王刚手从大腿上抽了回来。 那娘们看了看腿上的肉丝,艹,都踏马起球了! 扫了一圈包厢里那些姑娘,心里有了数。 王刚目光在那几个综合评分85往上的身上停了停,手指点了两个。 一个穿黑色蕾丝短裙、腿长腰细。 一个扎着高马尾、笑起来有颗小虎牙。 这俩人都有一个共同点,那就是都很孝顺! 把长辈养的很好!很白! 宋飞和高海涛也各自挑了一个,都是看着顺眼的。 宋飞选了个染着茶色卷发的。 高海涛挑了个文文静静戴细框眼镜的。 三个人四个姑娘,从皇朝出来的时候,夜风一吹,王刚的醉意才稍微散了点。 宋文波亲自送到门口,又是递烟又是说好话,“刚哥,今晚招待不周!” “下次来一定提前说,我把最好的包厢给您留着!” 王刚摆了摆手,叼着烟上了宋飞的车。 代驾开着车,两辆车一前一后往临盛大酒店开,到的时候已经快十二点了。 大堂经理看到三人进来,赶紧从柜台后面迎出来。 “刚哥、飞哥、涛哥!” “李总不在,那我直接给各位哥哥安排房间吧?” 王刚点点头,“行!你看着安排!” 没到两分钟,三个豪华套间的房卡就递到了手里。 王刚拿着房卡冲宋飞和高海涛抬了抬下巴,“明儿见!” “哥,晚安!” “好好休息!” 王刚搂着两个姑娘进了电梯。 门关上,那个虎牙姑娘就靠过来了,脑袋贴在他肩膀上,软声软气地说,“刚哥,你身上好硬啊~” 王刚低头看了她一眼,嘴角一挑,“硬的地方多了去了,一会儿你就知道了!” 套间的门一关,灯都还没来得及全打开,王刚已经把人摁在了玄关的墙面上。 强身健体卡真不是盖的,体质翻倍的提升让他浑身上下充满了使不完的劲儿。 以前一挑一都得口喘气,现在一个打个两表示毫无压力! 床上的动静大得隔壁估计都能听见。 两个姑娘先是硬嘴,怎么也不肯服输! 后来再王刚的追杀下,嗓子都哑喊了! 中间还试图反杀,结果被王刚按回去继续挨打! 凌晨一点多的时候,虎牙姑娘又哭又叫,让王刚放过他! 可是王刚会心软吗?! “哥,不行了!我真不行了!” 另一个干脆直接瘫成了一滩烂泥。 翻着眼白连哼都哼不出来了。 最后王刚点了根烟,靠在床头舒舒服服地抽了一口。 身体素质提升了一倍的王刚,彻底发挥出了牲口级别的战斗力。 那两个娘们最后瘫在床上连求饶的力气都没有了。 王刚可没有怜香惜玉的心思。 都出来玩了,玩不爽算怎么回事?! 钱花出去了,气势必须到位! “牲口!” 两女暗骂了一句。 战斗一直持续到凌晨两点多才收工。 第二天早上,王刚是被窗帘缝里漏进来的阳光和酒店走廊里隐约传来的吸尘器嗡鸣声弄醒的。 他坐起来,挠了挠头发。 低头一看,被单皱得像被台风刮过,床头柜上两个矿泉水瓶东倒西歪。 地板上散落着两只不同款式的高跟鞋。 王刚晃了晃脑袋,昨夜的记忆像潮水一样涌回来。 从皇朝的包厢到临盛大酒店的套间,再到那张大床上持续了两个多小时的战况! 王刚攥了攥拳头,感受了一下身体状态。 腰不酸,腿不软,精神头比平时还足,浑身上下使不完的劲儿,简直像刚充满电的电池。 强身健体卡这玩意儿,真不是盖的! 那两个姑娘还瘫在床上睡着,被子裹得严严实实,叫都叫不醒。 估计得睡到下午才能缓过劲来。 酒店的早餐厅在二楼,落地窗外是临城灰蓝色的早晨天空。 王刚端着餐盘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夹了几根油条、一碗豆浆、一碟小咸菜,美滋滋地吃着。 吃到一半,电话响了。 王刚看了一眼屏幕——袁有才! 临城银行分行行长,在临城地界上也算有头有脸的人物! 王刚跟他打过几次交道,不算深交,但面子上一直过得去。 王刚随手接起来,“袁行长,怎么有时间给我打电话?” 电话那头传来袁有才爽朗的笑声,“王总,这不是挺长时间没一起坐坐了嘛。” “怎么样,晚上有空没?咱哥俩一块喝一杯?” 王刚想了想,晚上确实没什么安排,便应了下来,“行,到时候给我发位置。” “好嘞!那王总您先忙!” 挂了电话,王刚夹了根油条蘸豆浆,脑子里转了转袁有才的来意。 六月底了! 银行半年冲任务的关键节点,袁有才这是怕他转走存款啊! 临城银行目前趴着王刚和他兄弟们上百亿的储蓄。 光王刚名下那家建筑公司的公户上就有十几个亿的活期存款。 再加上兄弟们零零散散的个人账户和公司账户。 那数字大到足以让一家地方分行直接崩盘! 袁有才必须把这尊大佛供好了! 王刚心里有数,也没打算折腾他。 只要袁有才面子给的够足,该给的面子他会给! 正想着,宋飞和高海涛一前一后也下楼了。 宋飞穿了件花衬衫,头发还有些乱。 高海涛倒是收拾得利索,就是走路的时候下意识地扶了一把腰。 宋飞拿了盘吃的坐过来,往王刚对面一坐,瞅了他一眼,满脸好奇。 “刚哥,起这么早?” “昨晚上战况如何?” 王刚喝了口豆浆,表情淡淡地,“自然是大杀四方,那两个娘们现在还腿软着呢,起都起不来呢!” 高海涛也凑过来坐下,屁股沾椅子的时候“嘶”了一声,揉了揉后腰,“真是上了年纪了,不服不行啊!” 宋飞一脸鄙夷地看着他,“看你那德性!菜鸡!” 高海涛眼睛一瞪,“别吹牛逼!” “昨晚上我在窗边抽烟的时候,看见你找那娘们走了!” “还不到十二点半,进房间连半小时也没有!” 宋飞的脸“腾”地红了,梗着脖子,“那是她有事!她家里打电话说孩子发烧了!” “等等,你为啥在窗边抽烟?” “还不是你那屋结束得太早,你搁那透气呢!” “谁也别说谁!” “还不一样是不行?” “你不行!” “你不行!” 第38章 美滋滋! 两个人你一句我一句,声音越抬越高,旁边几桌吃早餐的客人都往这边看。 王刚被吵得脑仁疼,把筷子往碗上一搁,一抬手打断,“行了行了,都别吵吵了,赶紧吃饭。” 两个人这才消停下来,各自低头扒饭。 王刚嚼了口油条,看他们俩一眼,“一会儿干啥去?” 宋飞嘴里塞着煎饺,含含糊糊地回答,“不知道啊!” 高海涛也一脸清澈的茫然,“没寻思呢。” 王刚想了想,自己好像也闲得慌,“吃完饭找阿威打会儿掼蛋去!” “好!” 两个人异口同声。 就这么草率地定了! 吃完饭,宋飞开着那辆奔驰迈巴赫,三人一路往城东高威的烟酒行去。 到了地方扑了个空,店里的小弟说高威去仓库收货了。 三人又掉头往城东的物流仓库跑。 到的时候高威正蹲在一辆大货车后面清点茅台箱数。 看到王刚来了,高威把手里的东西往旁边小弟手里一塞,“行了,你们录吧,我陪大哥们待会儿!” 四个人在仓库办公室的折叠桌上支了张扑克垫子,泡了壶茶,开始掼蛋。 掼蛋这东西讲究配合和算计,输赢全靠脑子。 王刚跟高威一组,宋飞跟高海涛一组。 四人打得有来有回,办公室里时不时响起拍桌子的动静和骂街声。 “你打的是个啥?” “炸他啊!不炸留着过年?” “妈的这牌谁分的?!” 中午高威让小弟出去买了几个菜回来,四菜一汤,馒头管够。 四个人就着简易的折叠桌,边吃边喝,一人吹了两瓶啤酒。 下午接着上桌继续打,从两点又干到了五点多。 直到王刚的手机震了一下。 袁有才的消息来了! 先是一个定位,紧接着一条语音,“刚哥在哪呢?我过去接你!” 王刚按住语音键回了句,“不用,我自己过去就行!” 然后随手把手里那副牌往牌堆里一插,“不打了,老袁叫吃饭,你们去不去?” 宋飞、高海涛、高威三个人正低头看自己手里的牌。 谁都没注意到王刚那手牌根本没出完就插了进去。 宋飞头也不抬,“临城银行那个?” “不去!又没叫我们!” “我们哥仨晚上自己喝点就行,不用管我们!” 王刚点点头,站起身拍了拍裤腿,“行吧,那我撤了!” “等会,我们一起,先送你过去!” 高威这才反应过来,起身从仓库后面的架子上拿了两瓶飞天茅台,塞到王刚手里。 “拿着去吧,空着手去也不好看!” 王刚没客气,接了过来。 临城这边的规矩,被请的多少带点东西,算是个回礼和体面! 四个人上了高威那辆悍马,一路把王刚送到城西一条老巷子里的私房菜馆。 馆子门面不大,藏在两棵大槐树后面,门口挂着一块黑底金字的木匾,写着“听荷小筑”。 不显眼,但懂的人都知道这里头的水准和档次。 悍马还没停稳,王刚就看见袁有才带着两个人站在门口等着了。 袁有才五十出头,中等身材,一张国字脸,穿着一件浅色短袖衬衫,头发梳得整整齐齐。 他看到那辆悍马的时候明显愣了一愣。 但很快就认出了车上下来的人,赶紧小跑着迎上来,双手伸出老远,“王总!欢迎欢迎!” 王刚和他握了握手,嘴角带着笑意,“袁行长相邀,我不得积极点儿吗?” 袁有才哈哈大笑,目光落在王刚手里那两瓶茅台上,语气里带着埋怨。 “王总,你这是干啥?还带东西,不显得外道了吗?!” 王刚朝车上指了指,“小兄弟给带的,一块尝尝!” 袁有才对高威、宋飞、高海涛自然也不陌生,冲着悍马那边喊道,“宋总、两位高总,一块下来喝点吧!” 宋飞从车窗里探出半个脑袋,摆了摆手,“老袁,你不用管我们,陪好刚哥就行了!改天再聚!” 王刚接过袁有才递过来的烟,回头冲悍马摆了摆手,“你们不留下就赶紧走吧,省得在这挡道!” “得嘞!” 悍马一脚油门窜了出去,尾灯在路口闪了两下就看不见了。 王刚收回目光,这才注意到袁有才身后跟着的两个人。 两个年轻女人,都是二十来岁的样子。 身材高挑,面容清秀,穿着银行统一的深蓝色制服。 白衬衫配及膝裙,头发扎得利落,胸前别着工牌。 一个戴着银色细框眼镜,看起来文静知性。 另一个留着齐肩短发,眉眼间透着一股干练劲儿。 两人手里都提着公文包,站在袁有才身后两步远的位置,微笑得体,既不抢风头也不显得局促。 王刚的目光在她们身上停了不到一秒,就自然地收了回去。 袁有才侧身引路,“王总,里面请!” “今儿我特意让后厨做了几道拿手菜,你可得好好尝尝。” “那就好好尝尝!” 里面是一个雅致的包间。 中式装修,红木桌椅,墙上挂着一幅水墨山水,角落的香炉里飘出若有若无的檀香。 圆桌上已经摆好了几碟精致的凉菜。 酱牛肉、凉拌海蜇、桂花藕片...... 旁边放着两瓶开了瓶盖的十五年红花郎! 袁有才在旁边笑着介绍了一句,“王总,这是小周和小赵!” “我们行里的业务骨干,今天特意叫来陪您说说话!” 王刚目光从两个人脸上扫过去,点了点头,嘴角带着一抹似有若无的笑,“袁行长有心了!” 袁有才拉开王刚旁边的椅子坐下来,亲自端起酒瓶给王刚倒了一杯,自己也满上,举起杯来。 “王总,咱哥俩确实挺长时间没坐下来喝一杯了!” “今天没别人,就咱们几个,轻松地喝、放松地聊!” 王刚端起酒杯跟他碰了一下,仰头喝了一口。 “袁行长这酒不错!” 袁有才脸上笑开了花,“王总喜欢就好!回头我让人给你送两箱!” 两个年轻姑娘一个起身给王刚添茶,一个端着果盘凑近了些,笑语盈盈地问他吃不吃葡萄。 香水味和檀香味混在一起,在王刚鼻尖缭绕着飘散开来。 王刚靠在椅背上,接过小周递来的葡萄咬了一颗。 嗯!美滋滋! PS:兄弟们,今天四更! 开始验证了! 兄弟们帮帮忙,点点催更,加个书架,给个五星好评! 谢谢了!!! 第39章 老袁这个人实在,可交! 王刚夹了一筷子菜放进嘴里,慢悠悠地嚼着。 目光随意地扫过对面两个正给他添茶倒水的姑娘。 他在心里默念了一声。 真实之眼,开! 眼前那层透明的信息面板浮起来,精确地悬浮在小周和小赵身侧。 左边那个圆润温顺的,综合评分82! 右边那个丹凤眼精明些的,综合评分83! 两个人都不算顶尖,但在普通人里头已经是难得的水准。 身材相貌气质都拿得出手,制服加持下更有那味儿! 至于好感度…… 王刚压根没往那边看。 出来玩的,讲究的就是一个开心利落,谁还关心好感度? 又不是要娶回家! 再说了,这行当里的姑娘,好感度那玩意儿就跟自助餐厅里的摆盘雕花似的! 看着漂亮,别当真! 你存上一个亿,好感度能给你飙到90! 你要是分币不出,好感度能跌到负数! 王刚收回目光,正准备继续吃饭,余光不经意地扫过旁边的袁有才。 他愣了一下。 【姓名:袁有才】 【年龄:52岁】 【综合评分:78】 【好感度:72】 王刚夹菜的动作微微顿了一下。 他盯着袁有才头顶那个评分面板看了两秒,心里啧了一声。 一个五十多岁、已经开始秃顶的中年男人,综合评分竟然上了78! 这个分数放在年轻姑娘身上不算什么! 但搁在一个糟老头子身上,那只能是人民币和权势的威力了! 钱和权这两种东西,果然是最好的滤镜! 把褶子磨平了、把发际线拉回来了、把啤酒肚收紧了,往那一坐整个人都在发光! 至于好感度72,倒是出乎王刚的意料。 这个数值已经跨过了“有事能帮上忙”的门槛。 说明袁有才对王刚是真上心,不是那种面上热情背后算计的虚情假意。 银行行长做到这份上,还能有这么高的好感度,说明这个人肚子里有真东西,值得交一交! 王刚收回视线,端起酒杯跟袁有才碰了一下,一仰头干了。 饭桌上的气氛一直很热络。 小周和小赵伺候得周到,一个负责倒酒添茶,一个负责布菜递水果。 该笑的时候笑,该说话的时候恰到好处地接两句,既不聒噪也不冷场。 袁有才更是拿出了浑身解数陪酒。 从临城本地的风土人情聊到地产行业的政策走向。 又拐到最近新开的几家高端餐厅,话里话外透着一个意思。 咱哥俩处得好,以后有事你说话! 推杯换盏间,王刚喝了一斤白酒下肚,酒劲儿上头,说话做事那股子豪横劲儿就出来了。 他筷子往桌上一搁,冲袁有才摆了摆手,“老袁,今儿高兴,我给你交个底!” 袁有才立刻放下酒杯,身子微微前倾。 “临盛化工,明天在你们临城银行开个户!”王刚点了根烟,慢悠悠地说。 “农行那边账上那些钱,全挪过来!” 袁有才的手抖了一下,杯子里的酒差点洒出来。 还有这种意外之喜呢?! 他愣了一秒,随即那张保养得当的脸上绽开了一个压都压不住的笑容,整张脸的褶子都被笑容撑开了。 “王总!这……这怎么好意思!” 他站起来,双手端起酒杯,满满一杯白酒,“王总,我敬你一杯!话不多说,全在酒里!” 满满一杯,仰头干了,一滴不剩。 酒液顺着嘴角淌下来一滴,袁有才也顾不上擦,手背一抹,红光满面地看着王刚。 “王总,你放心!” “临盛化工在我们行里,利息上我一定给你争取到最高标准!” “服务上安排专人对接,绝对不让你们费一点心!” 王刚抽了口烟,笑着摆摆手,“好说好说。” 酒桌上的氛围比刚才又热了三分。 当然,这和小周和小赵暗示王刚晚上一起玩耍没关系! 纯纯是看老袁的面子! 老袁这个人实在!可交! 过了一会儿,袁有才忽然捂了捂额头,脸上露出几分恰到好处的倦意,笑着摇了摇头。 “王总,真是年纪不饶人,这酒量跟以前没法比了!” “我先去透透风,让小周小赵陪你多坐会儿!” 袁有才站起身,冲两个姑娘递了个眼色。 那眼神里带着一种不言自明的交代。 小周微微点头,小赵抿着嘴笑了一下。 袁有才拍了拍王刚的肩膀,“王总,你慢慢喝,今天的消费都记我账上,我先撤一步!” 说完他拎着外套,脚步带着恰到好处的虚浮,推开包厢门走了出去。 王刚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廊拐角,嗤笑了一声。 老狐狸! 跑得比兔子还快! 王刚低头看了看手机。 刚过八点半,夜还长得很! 小周已经凑过来给他添茶了,温热的气息带着淡淡的香水味。 “刚哥,还吃点什么吗?再加两个菜?” 王刚把烟头摁灭,大手一挥,“不吃了,换个地方!” 十分钟后,三个人出现在了附近的希尔顿酒店大堂。 前台的小姑娘看到王刚后面跟着两个穿制服的女人。 脸上的表情管理差点没绷住,但职业素养让她一声没吭,利索地办好了入住手续。 顶楼套房,视野开阔,落地窗外是临城铺开的万家灯火。 王刚再一次验证了强身健体卡的含金量! 小周和小赵两个人笑呵呵的进了房间。 第二天走的的时候都是扶着墙走的! 都不敢大声说话,生怕沙哑的声音吓到人。 早上天光大亮的时候,两个人并排瘫在大床上,被子半裹着,眼皮都抬不起来。 王刚神清气爽地冲了个澡,换了身干净衣服,走到外间。 他靠在沙发上,点上根烟,摸出手机给李连胜打了个电话。 “连胜,临盛化工在临城银行开个户,把农行那笔钱挪过去!” “袁有才那边你直接对接,他说了给最高利息!” 电话那头李连胜二话没说,“明白,哥!” “我一会就安排人去办。” “嗯,挂了!” 王刚挂断电话,透过没关严的卧室门缝往里看了一眼。 小周和小赵正贴着枕头沉沉睡去,呼吸均匀绵长。 大概是在梦里都听到了刚才那通电话的内容,终于彻底放下心来! 第40章 自我反思! 王刚收回视线,目光落在茶几上那个写着“禁止吸烟”的亚克力牌子上。 他拿起来端详了两秒,随手把它放倒,往上弹了弹烟灰,当烟灰缸用了! 火苗在烟头末端亮了一下,青灰色的烟雾升腾起来。 王刚深深地吸了一口,缓缓吐出。 他靠在沙发背上,望着对面墙壁上那幅抽象装饰画,脑子里的念头慢慢地、一条一条地浮上来。 这两天,有点放纵了! 皇朝! 希尔顿! 一天比一天过分! 艹! 我还是人吗?! 王刚把烟灰弹了弹,表情逐渐变得严肃,眉头皱起,带着一种刮骨疗毒般的痛定思痛。 以后一天最多来两次! 不能再多了! 王刚掐了烟头,闭上眼睛,脑海里浮现出那句老话。 年少不知xx贵,老来望×空流泪! 为了以后的幸福生活,必须节制! 必须节制! 三秒钟后,王刚睁开眼,低头看了一眼手机。 屏幕上弹出一条消息,是宋飞发来的,“刚哥,今晚上老韩那里又有新到的,去不去?” 王刚盯着那条消息看了五秒。 他抬手打了一行字。 “去!” 然后放下手机,又点上一根烟,深深地吸了一口。 目光望着窗外的天际线,表情里带着一种“我也是身不由己”的深沉。 为了应酬! 都是为了应酬! 下午六点半,天色还没完全暗下去。 王刚本来是打算去韩川那的。 宋飞那条消息还躺在聊天框里,“新到的”三个字尤其扎眼,换做前两天他大概已经上车走人了。 但翻到那条消息上面,柳如烟发来的那张图,让王刚按在车门上的手顿住了。 图片里是王刚家那张实木餐桌。 桌面上摆着四菜一汤。 一个红烧排骨、一盘青椒肉丝、一盘番茄炒蛋、一碗清炒时蔬,中间搁着一碗冒着热气的紫菜蛋花汤。 碗筷已经摆好了,两双筷子并排放着,旁边还有一小碟醋。 图片下面跟着一行字:刚哥,你今晚回不回来吃饭呀?我已经做好等你了。 王刚盯着那张图看了好几秒。 然后他拿起手机打了一行字回去,“回,十分钟到家!” 发完消息,王刚点了根烟。 他说不清那一瞬间心里那股酥酥麻麻的感觉是什么。 反正就是觉得,有人在家做了饭等他回去,这感觉比包厢里十个小妹围着他喊“刚哥”还要受用! 那晚王刚到家的时候,柳如烟正系着围裙在厨房里热菜。 油烟机嗡嗡响着,锅铲碰撞的节奏像一首不成调的小曲。 王刚换了拖鞋走过去,从后面搂住她的腰,下巴搁在她肩膀上,闷声说了句,“辛苦了!” 柳如烟被王刚这一抱吓得锅铲差点掉进锅里,随即又笑弯了眼,偏过头在他脸上蹭了一下。 “洗洗手,马上开饭。” 一顿家常便饭吃得很安静,但很踏实。 柳如烟给王刚夹了三次红烧排骨。 王刚埋头扒饭,心里头那阵酥麻劲儿一直没散。 当然,晚上他也没闲着。 柳如烟直呼受不了,比划着手指头求饶的样儿让王刚乐了半天。 日子就这么一天一天过。 不紧不慢,有滋有味。 柳如烟把报名手续办妥了。 每天上午去医院陪母亲刘美玲说说话,下午就窝在家里看书做题。 偶尔开着那辆红色法拉利去超市买菜,回来照着手机上的菜谱研究新花样。 王刚有时候去公司晃一圈,有时候跟兄弟们约个饭,但最近每天晚上都回家吃。 到六月三十号这天,王刚推掉了所有应酬。 宋飞在群里喊的局、韩川发来的私信、高子威说有个项目想让他过目。 王刚全回了句,“今晚有事,改天!” 晚上九点整,王刚洗了个澡。 换了身干净的黑色短袖长裤,趿拉着拖鞋走到书房角落的供桌前。 供桌不大,是红木的,上面供着一尊关公像。 二尺来高,铜铸,关二爷右手握青龙偃月刀,左手捋长髯,丹凤眼微阖,威风凛凛。 桌上常年点着一盏长明灯,旁边放着三炷香。 供果是柳如烟今天刚换上去的,红彤彤的苹果和黄澄澄的橙子摆得整整齐齐。 王刚从小就不信鬼神! 小时候过年跟着姐姐去庙里烧香他都嫌麻烦,觉得那都是哄人的玩意儿! 后来混社会这么多年,见过的人比读过的书还多,更不信那些虚头巴脑的东西! 但此刻王刚跪在关公像前的蒲团上。 腰板挺得笔直,双手合十举到眉心,表情虔诚得像个苦修了三十年的信徒! 王刚嘴里念念有词,声音低得像在跟关二爷打商量。 “二爷,今晚上有点要紧事,您老人家多费心!” “让我一定抽个好点的身份!” 柳如烟端着杯热水从书房门口经过,看到这一幕,脚步直接钉在了原地。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把话咽回去了。 默默地靠在走廊拐角的墙边站着,眼神里全是“我男人怎么突然皈依了”的迷茫。 柳如烟认识王刚以来,这人永远是一副“老子天下第一”的做派! 在医院砸钱、在沙场整人、在家折腾她,全是硬桥硬马的作风! 什么时候见过王刚这么虔诚地跪在神像前面念念有词?! 柳如烟不敢打扰,默默地回了卧室,把门留了一条缝,随时听着外面的动静。 王刚不知道自己在关公像前跪了多久。 膝盖有点发麻,但他一动不动,脑子里翻来覆去只有一句话: 统子爹在上,三清祖师在上,大天尊在上,玉皇大帝、王母娘娘、观音菩萨、佛祖如来、上帝耶稣、真主安拉…… 谁显灵都行,保佑我抽个牛逼的身份! 以前王刚对鬼神之说嗤之以鼻,觉得那都是忽悠老实人的。 但面对七月份的身份抽取,王刚比谁都知道! 这世上没有比统子爹更灵验的神明! 系统给的那个“临城刀枪炮”身份,太好用了! 好用到王刚觉得再来一次还能爽翻! 时间一分一秒地熬,墙上的挂钟指针缓缓爬向十二点。 午夜降临的那一刻。 【叮!】 王刚差点从蒲团上蹦起来。 【叮!身份抽取次数已刷新!】 【叮!获得身份抽取机会一次!】 第41章 世界乱不乱,刚哥说了算! 来了! 终于来了! 王刚双眼冒光,双手合得更紧了几分,心里那阵激动几乎要冲破胸腔。 他深吸了一口气,在心里默念:统子爹!抽!现在就抽! 【叮!身份抽取中……】 那个转圈加载的动画在他眼前缓慢旋转,每一秒都像被拉长了十倍。 王刚攥着拳头,指节捏得发白,甚至忘了呼吸。 【叮!恭喜宿主获得身份——‘幕后的人’!】 【请问宿主是否立即植入该身份?】 王刚愣了一瞬。 幕后的人? 这什么名号? 听着玄乎,但好像不够直接,不够扎眼! 王刚心念一动,信息面板展开,关于这个身份的介绍像一页书卷在他眼前徐徐铺开。 【‘幕后的人’身份介绍: 早年王刚曾资助过一群怀揣野心的年轻人远赴海外。 并在他们最艰难的初创阶段持续提供资金和人脉支持。 如今,这批当年的小兄弟已遍布世界各地。 并且在多个战乱地区甚至建立起自己的武装势力和政权组织。 非洲、中东、南美、北美、澳洲、金三角…… 皆有当年的兄弟扎根立足,涉及安保、矿业、贸易、物流等方方面面。 这些人虽身处各方,却始终将王刚奉为最尊重的人。 无人知晓他们的背后站着谁,但所有人都知道——他们背后有人! 世界乱不乱,刚哥说了算!】 王刚看完这段介绍,咽了口口水。 统子爹,满天神佛,太给力了! 这个身份属实有点带派! “统子爹,植入!现在就植入!” 【叮!身份植入中……】 【叮!现实同步中……】 【叮!身份植入完成!】 脑海中涌入大量新的记忆碎片,像被人往硬盘里批量导入了无数份档案。 一张张面孔闪过。 黑皮肤的、白皮肤的、黄皮肤的,年轻的面孔、沧桑的面孔、带着伤疤的面孔,每一张都伴随着一段场景。 破烂的营地、堆满武器箱的仓库、尘土飞扬的边境线、荷枪实弹的巡逻车队。 每一段记忆都烙着“王刚”这个名字。 有他汇款转账的记录,有他寄去物资的提单,有他让人捎去的话,“稳住,等时机。” 这些记忆全是“亲身经历”的质感。 仿佛王刚真的曾在一个又一个深夜,拨出那些加密的卫星电话。 对着听筒那边用蹩脚的英语或翻译软件说上一句:缺什么?哥给你们弄! 王刚睁开眼,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 和几分钟前没什么区别,骨节粗大,掌心有薄茧,左臂连疤痕都没留下。 但他知道,此刻这双手能拨通的号码,已经覆盖了半个地球的武装冲突带。 “啧啧啧……”王刚忍不住啧了两声,“厉害啊!” “虽然现在用不上,但这些可都是保障啊!” 实在是星弟们分布的太广泛了,还涉及到各行各业。 先不说北非和中东的政权了,就是鼎鼎有名的雇佣兵军团就有三个! 还有很多私人武装! 甚至金三角都有两个军阀是他的小弟! 以后不管到了哪里,刚哥还是刚哥! 王刚站起来,膝盖有点发麻,活动了两下腿脚,目光又落到供桌上那尊关公像身上。 关二爷丹凤眼微阖,长髯垂胸,依旧那副不怒自威的模样。 王刚双手合十冲关公像拜了拜,“二爷,给您添麻烦了!” 他把供桌上的长明灯添了点油,把香又续了三炷,这才退后两步,往卧室走。 为了庆祝这个奖励,必须狠狠地奖励柳如烟! 这叫与民同乐! 另一边,太国。 金虎和肖玲走出机场大厅的时候,热浪裹着潮气扑面而来,像是被人兜头泼了一盆温水。 肖玲穿着一件白色防晒衫,推着行李箱,鼻梁上架着墨镜,看着倒像那么回事。 金虎倒是光棍一条,穿了个黑色紧身短袖,背个小包。 胳膊上的肌肉在异国的阳光下油亮亮的,脸上那道刀疤被晒得微微发红。 两个人都没出过国。 这次趁着肖玲放假,金虎死皮赖脸地跟了出来,说要“保护小玲姐安全”。 肖玲虽然嘴上骂金虎碍事,但也没真把他撵回去。 肖玲在网上看了三天攻略和评价,最后敲定了一个太国深度游的旅行团! 七天六晚,包吃住行,价格实惠,评价清一色的好评。 唯一有一点让肖玲心里稍微犯嘀咕。 这个团人数不多,加上他俩一共才六个人。 但落地的随行服务人员却高达八个! 导游是一个瘦瘦的年轻姑娘,叫阿丽,看着挺热情。 剩下的七个人里,有五个都是人高马大的男人。 有的剃着板寸、有的留着络腮胡,看着不太像搞旅游服务的。 肖玲拉了拉金虎的胳膊,压低声音,“虎哥,不对劲,小心点!” 金虎左右看了看,一脸的朴实无华,“小心啥呀?” 金虎这反应让肖玲一阵无语。 确实,以金虎这长相,一米九多、膀大腰圆、满脸横肉、还趴着条蜈蚣似的刀疤! 走哪儿都是别人小心他,他啥时候用小心过别人?! 大巴车是一辆白色的老款丰田,车身漆面斑驳,座椅靠背上套着花花绿绿的椅套,空调嗡嗡响着但不太制冷。 六个人按照导游阿丽的安排上了车,行李被塞进后备箱。 车门一关,一股混合着皮革味和劣质空气清新剂的气味弥漫在车厢里。 车刚开出机场停车场,阿丽就从副驾驶座上站起来。 手里拿着一个塑料文件夹,笑盈盈地转向车厢,“各位哥哥姐姐,我们的行程需要提前预订门票!” “麻烦大家把护照给我统一保管一下,到酒店就还给大家!” 前几个游客没多想,纷纷把护照递了过去。 阿丽挨个收着,动作麻利,嘴里不住地说着谢谢。 走到金虎和肖玲这排座位的时候,阿丽的手微微顿了一下。 金虎那张脸正对着她,刀疤在车厢顶灯的照射下格外狰狞。 阿丽咽了口唾沫,声音明显低了几分,“大、大哥,麻烦把护照给我一下。” “我去帮你们买票……” 第42章 这傻福说啥呢?! 金虎脑子从来不带转弯的,“哦”了一声,伸手就往兜里掏。 肖玲一把按住金虎手腕,目光直直地看向阿丽,“非得用护照吗?” 阿丽挤出一个笑脸,“嗯,国内来的游客买票都需要护照的。” 肖玲心里那股不安的预感越来越强烈,语气冷了几分,“不用给我们买票!” “我们不跟行程了,麻烦你送我们去预定的酒店。” 阿丽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随即又恢复正常,声音带上了几分为难。 “女士,这不符合规定的……” “我们的路线都是提前规划好的,不能随意更改……” 金虎一脸莫名其妙地看了看肖玲,“你就给她呗,还能跑了咋的?” 肖玲狠狠瞪了他一眼,但看着车厢里那五个面色不善的男人已经有意无意地往这边靠拢。 她咬了咬牙,把护照递了出去。 阿丽接过去,迅速塞进文件夹里,转身坐回副驾驶位置,冲司机低声说了一句什么。 大巴车驶出机场大道,拐上了一条窄一些的公路。 肖玲一直看着车窗外。 太国的田园风光本来应该很美,绿油油的稻田、棕榈树、远处低矮的山丘。 但肖玲看着看着,心越来越沉。 路两边的建筑物越来越稀疏,越来越简陋,从商铺变成了荒地,从荒地变成了铁丝网围栏。 “虎哥!” 肖玲侧过身,趴在金虎耳边,声音压得只有两人能听见,“情况不对!” “我们可能遇到人贩子了!” 金虎眼睛一瞪,嗓门大得跟敲锣似的,“啥玩意?!” “人贩子?!” “在哪呢?!” 这一嗓子,让整个车厢瞬间安静了下来。 前排那五个男人同时转过头来,目光像刀一样钉在金虎和肖玲身上。 阿丽的肩膀僵了一下,然后缓缓地站起身来。 脸上那副职业笑容已经彻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又带着兴味的神情。 为首的男人约莫三十五六岁,皮肤黝黑,眼窝深陷,脖子上挂着一根粗金链子,满脸横肉。 他从腰间抽出一把黑乎乎的东西,在掌心里掂了掂。 那是一把格洛克手枪! 剩下四个人也同时亮出了甩棍,一截一截抽出来,在车厢里发出清脆的金属撞击声。 “哦?被发现了?” 为首的男人咧开嘴笑了,露出一口焦黄的牙齿。 “本想以普通人的身份和你们相处,可惜被你们看出来了!” “我不装了,我摊牌了!” 他往前走了两步,把手枪在指间转了一圈,“我叫吉米,欢迎来到我的世界!” 他一字一顿地吐出最后几个字,“TT园区,欢迎你们!” 车厢里瞬间炸了锅。 另外四个游客惊恐地尖叫起来。 “啊......” “怎么回事?!” “救命啊!” “停车,我要下车!” 有人从座位上弹起来试图往车门口跑,被一个持甩棍的男人一脚踹回了座位上。 有个年轻姑娘直接吓哭了,缩在座位角落里抱着头瑟瑟发抖。 金虎却只是一脸懵逼地看着肖玲,“这傻福说啥呢?!” “什么玩意他的世界?!” 肖玲咬着嘴唇,声音压到最低,“傻福!我们在泰国被拐卖了!” 金虎眨了眨眼,脸上的刀疤跟着皱起来,声音还是没收住,“啥情况?!” “咱俩这不都好好的吗?!” “怎么就被拐卖了?” 肖玲闭上了眼睛,后槽牙咬得咯咯响,心累得一句话都不想说了。 她手心里攥着自己的手机,屏幕亮着,通话界面显示着“刚哥”两个字。 刚才察觉到不对劲的那一刻,肖玲就偷偷按下了拨号键。 金虎看到那把手枪,本能地侧了侧身子,把肖玲挡在了身后。 他脸上的刀疤因为皱眉而拧得更深了,眼神往车厢里那几个男人身上扫了一圈,嘴里还在嘟囔,“不是,到底啥情况?!” 肖玲在金虎后背狠狠地掐了一把,示意他闭嘴。 对面有枪,不是闹着玩的! 吉米举着枪,冲慌乱尖叫的游客竖起一根手指放在嘴唇上。 “嘘!” “别说话,安静地享受你们最后的悠闲时光吧!” 大巴车拐下主路,驶入一条两侧密林夹道的土路。 车轮碾过坑洼不平的路面,车身剧烈颠簸,车厢里的哭声渐渐变成了压抑的抽泣。 穿过一片茂密的橡胶林之后,前方豁然出现一扇巨大的铁门。 门两侧站着荷枪实弹的守卫,手里端着AK,站姿散漫但眼神警觉。 看到大巴车过来,其中一人按了下手里的遥控器,铁门缓缓向两侧滑开。 围墙是灰色的水泥墙,墙顶拉着密密麻麻的铁丝网,上面缠着铁蒺藜,在热带的阳光下泛着冷锐的光。 铁丝网后面是一片灰扑扑的建筑群。 几栋小楼,一排铁皮棚屋,还有几座正在施工的混凝土框架。 空地上三三两两的年轻人蹲着或站着,有人正在被押着往某栋楼里走。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说不清的腥膻味,混着热带的闷热潮湿,让人胸口发闷。 肖玲往后靠在座椅上,手心里全是汗。 但她没挂电话。 只要刚哥听到了,他俩就还有救! 另一边,临城。 早上八点半,天色已经大亮。 王刚搂着柳如烟睡得正香,床头柜上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嗡嗡声在安静的卧室里格外刺耳。 他眼都没睁,随手摸过来接起来放到耳边,含糊地“喂”了一声。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嘈杂的动静。 发动机的轰鸣、不太标准的泰语吆喝、行李碰撞的声音。 紧接着一道带着戏谑和嚣张的男声响起来。 “本想以普通人的身份和你们相处,可惜被你们看出来了!” “我不装了,我摊牌了……” 王刚的眉头动了一下。 “我叫吉米,欢迎来到我的世界……TT园区欢迎你们……” 王刚的眼睛猛地睁开。 他看了一眼屏幕上的备注,是肖玲! 再结合通话里隐约传来的对话和尖叫声。 王刚脑子“嗡”地一下清醒了,整个人直接从床上弹坐起来。 艹! 什么情况?! 肖玲这是跑到哪儿去了?! 第43章 紧急集合! 王刚听到电话里一阵惊呼声和骚动。 但紧接着肖玲跟金虎说话的声音压得很低、很清楚。 “傻福!我们在泰国被拐卖了!” 然后是金虎懵逼的声音。 王刚把手机的麦克风关掉,拍了拍旁边的柳如烟,表情严肃,“拿你手机来!” 柳如烟被王刚的语气吓了一哆嗦,赶紧从床头柜上把另一部手机递了过来。 王刚接过去,手指飞快地拨了一串数字。 那串号码很奇怪,开头不是国内的区号,也不是常见的国际号码格式。 艹!幸亏昨晚上老子抽了波大的! 不然你俩就等着嘎腰子吧! 柳如烟偷偷扫了一眼,没看懂。 电话响了几声才接通,对面传来一声懒洋洋的,“萨瓦迪卡~” 王刚语气冰冷,“萨你妈个头!小蔡,是我!” 电话那头的懒散瞬间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股热络到近乎兴奋的劲儿。 “卧槽!刚哥!你咋换号了?!” “我都好长时间没听见你声儿了!” 王刚点了根烟,深吸一口,眼神凌厉得像磨过的刀,“不瞎扯了!” “TT园区,知道吗?” 对面沉默了两秒,宋蔡的声音稳下来,“知道!” “这个园区离我不远,背后是个小卡拉米,自称什么将军!” “做的是人口贩卖和电诈的买卖,手里养了几百号人,在这边不算什么大势力!” 王刚吐出一口烟雾,“我弟弟和弟妹被这个园区扣住了!” “你想办法把人捞出来!” “记住,一定要保证两个人的安全!” 他顿了顿,语气里那股森然的寒意隔着几千公里的电话线都传了过去。 “等人救出来了,再跟他们算账!” 宋蔡的声音郑重起来,电话那头隐约传来他站起来走动和掀门帘的动静。 “放心吧刚哥!我现在亲自带人过去!” “你把弟弟、弟妹的资料发给我,我保证他们一根头发都少不了!” “好!马上发给你!” 挂了电话,王刚把金虎和肖玲的基本资料发给了宋蔡。 然后他重新拿起另一部手机,打开扩音。 电话那头,肖玲的手机还在通话中,车厢里的动静持续不断地传过来。 大巴车停稳的声音、车门拉开的声音。 吉米用泰语和汉语交替吆喝的声音。 游客们压抑的啜泣声、被推搡着下车的脚步声。 王刚靠在床头,把手机放在枕头边上,示意柳如烟别出声。 他闭着眼,手指有节奏地敲着床沿,一根接一根地抽烟。 嘴里低声骂了一句,“狗东西,不长眼!” 柳如烟看他这副模样,小心翼翼地问了一句,“虎子出事了?” 王刚把烟头摁灭在床头柜上的烟灰缸里,摇了摇头,“没事,能摆平!”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平静,眼底却有暗火在翻涌。 太国,某处边境山脉深处。 山谷平坦开阔,热带密林像一道绿色的城墙环抱着四周。 谷地中央的军营占地面积不小,训练场上整齐地列着几个方阵。 不是普通的民团武装,是真正的精锐。 营区四周的高射机枪阵地隐蔽在树丛中,雷达车顶部的天线缓缓旋转。 停机坪上停着三架武装直升机,旁边的车场里还趴着几辆主战坦克和装甲运兵车。 训练场上的士兵清一色配着M4A1自动步枪、战术背心、头盔、护膝护肘全套齐整。 队列动作干脆利落,一看就是正规化训练出来的。 此刻他们正在操场上进行战术训练,喊杀声在群山中回荡。 中间那顶最大的指挥帐篷里,宋蔡刚挂断电话。 他今年三十出头,个子不高但精悍结实, 皮肤晒得黝黑,两鬓剃得极短,左耳上有一道贯穿的旧疤。 宋蔡脸上的表情从接电话时的热络,到挂断后的凝重。 再到走出帐篷门那一刻的凛冽杀气,过渡得毫无痕迹。 宋蔡站在帐篷门口,深吸了一口闷热的空气,然后猛地一挥手,“紧急集合!” 值日兵吹响了口哨。 尖锐的哨音划破了山谷的宁静,原本按部就班训练的士兵们瞬间切换到战斗状态。 收枪、列队、报数,前后不到三分钟! 宋蔡大步走上训练场高台,俯视着下方全副武装集结完毕的三千余名士兵,目光扫过每一张脸。 他的声音被扩音器放大,在群山间激起回响,“一营全体出动!” “目标TT园区,解救行动!” “其余各部原地待命!” “出发!” “是!” 整座军营在五分钟内彻底动了起来。 引擎轰鸣声此起彼伏,装甲车和运兵车一辆接一辆发动,尾气在晨光里升腾成一片灰白色的雾气。 两架武装直升机旋翼开始转动,卷起的狂风吹得营地里的旗帜猎猎作响。 三辆主战坦克轰隆隆地开上了土路,履带碾碎碎石,留下两道深深的印记。 八百余名全副武装的一营士兵分别登上运兵车。 战术头盔、护目镜、全套单兵装备,车顶架着轻机枪,车尾的士兵抱着弹药箱。 每个人的眼睛里都带着一股冷静的杀意。 车队浩浩荡荡地驶出山谷,沿着土路向山外开拔。 武装直升机在车队上方盘旋警戒,旋翼的轰鸣声像一只巨兽的呼吸。 宋蔡坐在头车的副驾驶座上,手里捏着一部卫星电话,另一只手握着那把配了快拔枪套的P226。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屏幕上刚哥发来的那两张照片。 一个脸上带疤的壮汉,和一个长相清秀的年轻姑娘。 宋蔡把屏幕按熄,抬头看向前方。 “开快点!” “是,长官!” 与此同时,TT园区内。 大巴车停在一栋三层小楼前面。 车门打开,外面是一块铺了水泥的空地,地面坑洼不平,角落里堆着生锈的钢筋和破碎的砖块。 几个拎着AK的守卫懒洋洋地站在楼门口,有人嘴里叼着烟,有人蹲在地上玩手机。 游客们被推搡着下了车,各自往后退缩着,脸上全是惊惧和茫然。 金虎被肖玲拉着下了车,脚下踩到滚烫的水泥地面。 他眯着眼环顾四周。 破旧的厂房、简易的活动板房、到处张贴着花花绿绿的中文标语。 “努力工作、月入十万!” “加入我们、改变人生!” “诚信共赢、共创辉煌!” 广场中央竖着一根旗杆,上面挂着国旗,被热风吹得蔫嗒嗒地垂着。 第44章 要是有把加特林就更得劲了! 吉米小跑到楼门里面,跟一个穿着花衬衫的中年男人低声说了几句。 中年男人听完点了点头,慢悠悠地踱了出来。 目光在这批新到的“货”上扫了一圈。 最后停在金虎身上,眼神明显亮了一下。 好苗子! 块头大,看着就抗造! 他走到众人面前,双手插兜,脸上挂着一副自以为温和的笑容。 “欢迎大家来到TT园区!我是这里的经理,韩友亮!” “我知道你们现在心里很害怕,但是......”他摊开手,像是在介绍一个美好的未来。 “在这里,只要你们听话、好好干活,就能挣到数不清的钱!” “能玩到原来看都不敢看的美女!” “欢迎加入我们!” 一通长篇大论,没人在听。 那个中年女人蹲在地上哭得直抽。 年轻男人捂着自己被敲肿的肩膀,缩在行李箱后面浑身发抖。 肖玲站在金虎身侧,目光快速地扫视着四周的出口和守卫分布。 只有金虎愣头愣脑的。 他歪着脑袋看韩友亮,挠了挠后脑勺,表情真诚中带着困惑。 “你的意思是,让我给你打工?!” 韩友亮笑眯眯的,满意地点了点头,“没错!我喜欢你的理解能力!” 金虎摇摇头,神色郑重,“干不了!赶紧给我送回去!” 他顿了顿,眉头皱起来,刀疤跟着拧得更深了,“艹!刚哥都不让我给他打工,我还能给你打工?!” 韩友亮脸上的笑容僵住,语气沉了沉,“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金虎往前迈了半步,居高临下地瞪着这个比自己矮了两个头的中年男人,脸上的刀疤因为表情而显得更加狰狞。 “你踏马聋了?!” “赶紧把老子送回去!不然抽死你!” 韩友亮气笑了。 他看了一眼金虎那一米九多的块头和那张刀疤脸。 然后伸手从后腰抽出一把黑色手枪,拿在手里慢慢走过来。 枪口朝下,语气带着一种猫玩耗子的戏谑,“你再说一遍,你要抽谁?!” 韩友亮把枪举起来,对着金虎的胸口。 但他个矮,手举着枪仰着头才能对上金虎的视线,这个角度让他整个人都显得有点滑稽。 金虎低头看着他手里那把枪,脸上的表情从愤怒变成了不屑,“傻福!你踏马会玩枪吗?” 韩友亮一愣。 金虎盯着那把枪,语气里带着看猴一样的讥讽,“保险都不开,你吓唬谁呢?!” 韩友亮目光下意识地往手里的枪上瞥了一下。 就在这一瞬间。 金虎左手猛地一探,五指如铁钳,精准地扣住韩友亮握枪的手腕,用力一扭。 “咔”一声轻响,韩友亮的手一松,手枪脱落。 金虎右手在半空中接住枪。 同时左手顺势往上一箍,粗壮的胳膊直接环住了韩友亮的脖子。 把人勒得双脚离地、喉咙里发出一阵窒息的“咯咯”声。 整个过程不到两秒钟! 旁边几个持枪的护卫刚反应过来,抬枪就要瞄准。 金虎把韩友亮往身前一挡,右手的格洛克瞬间举平,眼睛连眨都没眨。 “砰!砰!砰!” 三声枪响,三个护卫应声倒地,每一枪都正中胸口。 接着枪口一转,又是“砰砰”两枪,护送他们来的那五个男人里又有两个倒了下去! 前后不到五秒,地上躺了五个人,血在水泥地上慢慢洇开。 金虎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枪。 弹匣空了,撞针发出了一声清脆的空响! 金虎甩手把空枪扔在地上,一手提着韩友亮,一手握住肖玲的手腕,“往后退!那边有房子!往那跑!” 肖玲被金虎拽着往后跑,另外四个被骗来的游客也跌跌撞撞地跟了上来。 金虎往那排废弃房屋跑的时候,路过倒地的护卫。 弯腰从倒在地上的护卫尸体边抄起两把AK步枪,又摸了几个弹匣塞进裤兜,动作快得像排练过无数遍。 进了废弃房屋,里面空荡荡的,只有几把散架的木头椅子和满地尘土。 金虎把提在手里的韩友亮往地上一丢,反手一枪托砸在他脑袋上。 “砰”闷响一声,韩友亮连哼都没哼就晕了过去。 “找东西把他绑起来!”金虎冲着肖玲喊了一句。 肖玲和另外几个人赶紧动手。 把韩友亮的衬衫撕成布条,手脚并用地把他捆了个结结实实。 那个年轻男人脸色惨白,手上哆嗦得半天没系好一个结,肖玲一脚把他踢开,“我来!” 外面传来杂乱的脚步声和喊叫声,园区内的守卫听到枪声终于赶过来了。 保安队长用泰语喊了几句话,紧接着是AK上膛的哗啦声。 金虎把AK上了膛,猫着腰移到窗边。 枪口从碎裂的玻璃窗框探出去,瞄准了外面冲过来的七八个护卫。 “突突突突......” AK的连发射击声炸响在空旷的广场上,硝烟从窗口翻涌出来。 冲在最前面的三四个护卫惨叫倒地,后面的赶紧趴了下来,躲在水泥墩子后面不敢露头。 接着又一个护卫想要冲过来,金虎扣动扳机。 “哒哒哒......” AK发出沉闷而有力的连射声,一串子弹打在来人的胸口和大腿上。 那人身体一拧,直挺挺地扑倒在地上。 金虎压着枪口横向扫了一圈,剩下的立刻缩到掩体后面不敢露头了。 他咂了咂嘴,退回来换了个新弹夹,脸上露出一种发自内心的、纯粹的享受表情。 “还是AK得劲!这才是真爷们的玩具!” 金虎探头看了一眼外面,护卫们正在墙体后面重新组织攻势,有人在对讲机里大声喊话。 “不过......” 金虎舔了舔嘴唇,刀疤在昏暗的光线里显得格外兴奋,“要是有把加特林就更得劲了!” 肖玲蹲在墙角,看着金虎满不在乎地开枪杀人的样子,心跳快得几乎要炸开。 她知道王刚、金虎以前混过社会,知道他们打过不少架。 但肖玲不知道金虎开枪杀人的时候连眼皮都不带眨一下! 肖玲靠在身后的墙上,脸色虽然发白,但手已经不那么抖了。 她盯着门口的方向,咬着牙说了句,“虎哥,你少说两句!” “嘿嘿,没事儿!”金虎把弹夹拍进枪膛。 “有我在,他们上不来!” 外面传来更多杂乱的脚步声。 第45章 给我压上去! 王刚握着手机,听筒里传来的枪声像钝刀子一样一下一下剜着他的耳朵。 金虎粗重的喘息、肖玲压抑的惊呼。 AK那沉闷而暴躁的连射声,混杂着泰语和汉语的嘶吼,从电话那头源源不断地灌进来。 王刚攥着手机的手指节发白,手背上青筋暴起。 整个人像一根绷到极限的弓弦,随时都可能崩断。 金虎,从十五岁就跟着他了。 那时候王刚还在街面上混。 金虎是最后一波入伙的,个子已经蹿到了一米八,脑子却跟个八岁小孩似的单纯。 那时候打架拼命、喝酒上头,谁要动王刚一根手指头,金虎能把人往死里捶。 这么多年过去了,王刚走到今天,底下兄弟越来越多,但金虎是那个一直跟在身边的。 不是因为他多能干,是因为他脑子简单,王刚不放心! 肖玲,王刚开瓷砖店第一天就来上班了。 那时候她还是个刚退学的小姑娘,扎个马尾辫,说话细声细气,干活却利索得让人挑不出毛病。 后来王刚发达了,产业越来越大,好多人劝他把瓷砖店关了或者转手,他都没听。 那间店和肖玲这个人,算是王刚跟过去那段日子仅剩的联结。 这两个人现在被困在一个陌生的国度里,周围全是拎着枪的亡命徒。 王刚的牙咬得咯咯响,心像被人握在手里反复揉搓。 他怕宋蔡一个人搞不定。 挂了电话之后,手指又飞快地翻出通讯录里两个尘封已久但刻在脑子里的号码、 第一个,备注叫“毒蝎”。 这是活跃在东南亚一带的老牌雇佣兵小队。 毒蝎原名叫什么已经无据可考。 十多年前,毒蝎带人来内地执行暗杀任务。 结果情报泄露、行动失败,全队被围困在边境一处废弃厂房里,弹尽粮绝。 是王刚冒着风险,通过自己的渠道把人送了出去。 从那之后,毒蝎欠他一条命,两个人也一直以兄弟相处。 第二个,备注叫“宋应天”。 这人是真正最早跟王刚的兄弟之一,比金虎入伙还早。 两个人蹲过同一个桥洞、啃过同一个馒头。 后来宋应天犯了事,在临城待不下去了,王刚动用了所有关系把他送出了国。 资金不限量供应,渠道随便用,总之一句话。 你想在外面怎么折腾都行,哥给你兜底! 如今的宋应天盘踞在缅甸北部,麾下八千正规军! 坦克装甲车成建制,武装直升机十几架,战斗机都有! 是当地真正雄踞一方的军阀头子! 两个电话拨出去。 第一个响了半声就接起来,毒蝎的声音沙哑低沉,带着一股常年浸在硝烟里的粗粝:“刚哥!” 王刚没有寒暄,直接说,“我弟弟、弟妹被扣在TT园区了,你要是离得不远,就去走一趟!” 毒蝎那边静了一秒,紧接着传来掀桌子的动静和急促的脚步声,“明白了!” “我放下手头的活儿,以最快的速度赶到!” 第二个电话打给宋应天的时候,他正坐在军用帐篷里看地图。 听到王刚的声音,他第一句话是,“哥,多少年了,你终于主动给我打电话了!” 王刚只说了三句,“TT园区,金虎和肖玲,被扣了!” 宋应天那边沉默了一瞬。 他认识金虎,也认识肖玲,当年在临城的时候都是熟人。 紧接着电话那头传来他猛然起身、椅子倒地的声响,紧接着是冲着帐篷外怒吼的命令声。 “直升机起飞!战斗机起飞!机动部队集合!” “目标TT园区!” 挂了电话之后,王刚重新把耳朵贴回肖玲那只还在通话中的手机上,心悬在嗓子眼儿里上下颠簸。 那头的枪声越来越密集了。 虎子那嗓音隔一阵就吼一嗓子。 “退后!” “往里面缩!” “趴下!” 粗粝有力,跟他在临城的时候一模一样,隔着几千公里都能听出那股子气势。 但王刚听得出来,枪声越来越稀了。 最开始是连射,哒哒哒地往外泼。 后来变成了点射,啪啪啪一下一下数得清楚。 再后来间隔越来越长,每一次开枪都要隔好几秒。 应该是子弹快打光了! 然后王刚听到了金虎那熟悉的声音,语气里带着一种从胸腔深处压出来的决绝。 “刚哥!我今天怕是要交代在这里了!” “你多保重!我先走一步了!” “艹!” 王刚猛地站起来,声音撕破了屋内的安静,“你给老子停下!” “坚持住!支援马上就到!再坚持一会儿!” “你听到了没有?!” “喂?!喂!!” “踏马的,说话!!!”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杂乱的电流声,紧接着是“嘟嘟嘟”的忙音。 信号断了! 不知道是手机被打掉了,还是信号被干扰了,或者...... 王刚不敢想那个“或者”。 王刚整个人僵了两秒,然后猛地扬手,手机狠狠砸在地上。 “啪”的一声,屏幕碎成了蛛网,机身弹了两下滚到了墙角。 “艹!玛德!” 王刚双眼赤红,胸膛剧烈起伏,额角的青筋像蚯蚓一样凸出来,整个人像一头被激怒到了极点的猛兽。 旁边的柳如烟被他这副样子吓得整个人缩在床角,捂着嘴不敢出声。 王刚深吸一口气,抄起柳如烟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手指颤抖着拨出宋蔡的号码。 “虎子快坚持不住了!” 电话一接通,王刚就吼了出来,“不惜一切代价赶过去!一定把他们救下来!” 宋蔡的声音从听筒里传过来,带着车辆颠簸的抖动和引擎的咆哮。 “刚哥!我最多五分钟就到!” “我先让直升机飞过去支援!” “快!一定要快!” 王刚握着手机,听着那边的动静,牙关咬得腮帮子发硬。 求满天神佛保佑金虎撑住。 他什么都能豁出去,就不能豁出去这两个人! 挂断电话的宋蔡一把抓起对讲机,手指按下通话键的时候几乎把按钮按碎了,声音咬牙切齿。 “直升机给我压上去!” “给我压上去!!” “全速!!!” 第46章 这老爷们,真棒! 宋蔡充满杀气的声音在指挥车里响起。 “被救人员就在园区东北角那排废弃房屋里!” “一男一女,男的脸上有疤!” “不惜一切代价给我保住他们!!!” 宋蔡顿了顿,声音里的温度降到了冰点,“除了被救人员,开启无差别扫射!” “我不想看见除了被救人员以外的任何活人!” 对讲机里传来简短有力的回应,“收到!” 两架武装直升机的旋翼瞬间转到了最大角度。 飞行员把操纵杆推到底,机身猛地前倾,以近乎俯冲的姿态朝TT园区方向疾驰而去。 地面上装甲车和运兵车的引擎也同时轰鸣起来,轮胎卷起的尘土在后面拖成一条长长的黄龙。 宋蔡坐在头车里,手里攥着那把P226,指腹在握把防滑纹上反复摩挲着,眼睛死死盯着前方逐渐清晰起来的灰色围墙。 而就在他前方不到三公里的园区内,金虎正靠在窗台上,做最后的挣扎。 金虎手里的AK已经换过了最后一个弹夹。 刚才那轮扫射打掉了园区护卫将近十个人,但也把子弹彻底耗尽了。 金虎听着枪膛里那一声清脆的空响,叹了口气,把枪管从窗外收了回来。 “艹!”金虎把空枪往地上一扔,“真得交代在这了!” 然后他转头,看着缩在墙角里的肖玲。 她脸上全是灰,头发散着,嘴唇发白。 但目光死死盯着门口方向。 金虎大步走过去,弯腰跟她平视,“一会儿我堵在门口挡住他们!” “你保护好自己,刚哥安排的人快到了!” “等支援到了,就安全了!” 肖玲猛地抬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我跟你一起!” “艹!” 金虎眼睛一瞪,嗓门压得很低但异常凶狠。 “老爷们让你干啥你就干啥!” “哪那么多废话!” 金虎根本不给肖玲反驳的机会,转身就顶到了门口。 把那扇摇摇欲坠的破木门用背脊抵住,两只拳头攥得咔吧响。 外面的脚步声越来越近了。 保卫队长用泰语喊了几声,紧接着换成生硬的汉语。 “里面的人听着!你们已经被包围了!” “放下武器出来!我们可以谈谈!” 金虎不屑地啐了一口,没吭声。 脚步声到了门外几米处。 护卫们小心翼翼地摸过来,每一步都走得极慢,每一声脚步都带着试探。 刚才那轮AK扫射把他们打怕了,谁也不知道那个脸上带疤的怪物还有没有子弹! 七八个持枪的护卫在废弃房屋门外呈扇形散开,端枪瞄准着那扇破破烂烂的门板。 保卫队长躲在一堵矮墙后面,举起手,准备下令冲锋。 就在这时! 头顶响起一阵沉闷的、有节奏的嗡嗡声。 所有人都下意识抬头。 两架黑色的武装直升机从东北方向的群山背后转出来。 机身在晨光中逆光而飞,旋翼切开空气的声音低沉而充满压迫感,像一头巨兽在低吼。 机身下方挂载的机枪舱门已经打开,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下方那片灰色的建筑群。 跑! 保卫队长的脑子里只剩这一个字。 他转身就要往最近的掩体方向扑过去,嘴巴张开喊出了一个音节。 可是已经来不及了! 两架直升机上的六管机枪同时开火! 子弹像两道死亡暴雨从空中倾泻而下。 打在水泥地上激起一排排碎石,打在人体上则直接撕裂、粉碎、掀起一团团暗红色的血雾。 TT园区的空地上,十几个暴露在外的护卫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就被扫成了筛子。 有人试图往楼后跑,子弹追着后心把他打爆。 有人跪地投降举起了双手,子弹依旧毫不留情地穿过他的胸膛。 金虎从门缝里往外看到这一幕,咂了咂嘴。 脸上的表情从拼命时的狰狞变成了一种纯粹的、发自内心的羡慕。 “卧槽……还是这玩意儿爽啊!” 金虎回头冲肖玲笑了一下,刀疤在昏暗的光线里弯成一个没那么吓人的弧度。 “得学学!回去让刚哥整一架,咱也飞飞!” 接着金虎不大的脑仁里冒出一个想法,“直升机是哪来的?” “这是刚哥摇来的人吗?!” “排面!” “太有排面了!” 肖玲看着外面那两架盘旋的直升机,看着地面上那些被子弹打碎的残骸。 终于长出一口气,眼泪“唰”地淌了下来。 她把脑袋埋进膝盖里,肩膀一抽一抽的。 金虎走过去,蹲下来,用那只沾着灰和火药味的大手拍了拍她头顶。 “哭啥,这不没事了吗?!” 肖玲她整个人扑进金虎怀里,胳膊死死箍住他的腰,脸埋进他胸口。 泪水像决了堤一样往外涌,把那片已经被汗浸透的黑色背心洇得更湿了。 肖玲哭得肩膀一颤一颤的,拳头一下又一下砸在他胸膛上,力道轻得像猫挠。 “你虎啊?!” “你要是没了,你让我咋办?!” 金虎被猛地抱住的那一刻,整个人像被点了穴一样僵在原地。 他脸上那道刀疤还沾着灰,手里还攥着那把打空了弹夹的AK。 但那双刚才扫射护卫时连眼都不眨的眼睛,此刻却瞪得溜圆。 耳朵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一直蔓延到脖子后面。 金虎这辈子从来没被女人这么抱过。 当然,洗浴的不算! 金虎脑子直接宕机了! “我、我这不没事嘛……” 金虎嗓子发干,手足无措地抬起手,也不知道该放哪儿。 最后还是轻轻地、笨拙地拍了两下肖玲的后背。 “再说了,娘们儿就得让爷们儿保护!” “让娘们站前面,那不是丢份嘛!” 肖玲被金虎这句又粗又笨的话逗得又哭又笑。 把眼泪蹭了他一胸口,抬起头来看着金虎。 泪眼朦胧中,金虎那张凶神恶煞的脸在破屋昏暗的光线里竟然变得格外顺眼。 眉骨上那道疤、刀疤延伸的弧度、粗犷到近乎蛮横的轮廓,全都顺眼得不得了! 晓玲忽然觉得自己以前那些觉得他“虎”“憨”“没脑子”的念头,全都不重要了! 一个能豁出命护着她的男人,脑子好不好使有什么关系?! 肖玲本就对金虎有好感,这下直接沦陷了。 这老爷们,真棒! 肖玲没说话,只是把脸重新埋进金虎怀里,手臂收得更紧了几分。 金虎低头看着怀里那个毛茸茸的脑袋,挠了挠后脑勺,嘴角不自觉地咧开了一个傻乎乎的笑。 第47章 刚哥电话多少来着?! 外面,两架武装直升机依旧悬停在园区上空低速盘旋,旋翼卷起的狂风把地面上的尘土吹得像雾一样弥漫。 螺旋桨的轰鸣声持续不断地覆盖着整片区域。 机枪口始终保持着警戒状态,随时准备对任何移动的目标倾泻火力。 突然,东北方向的天空中又传来一阵更深沉、更沉闷的轰鸣声。 两架银灰色的战斗机从云层中破空而出。 机翼划开云层,拖着两道淡白色的尾迹,以极快的速度掠过园区上空。 那动静比直升机大了不止一个量级,整个地面都在跟着震颤,废弃房屋的碎玻璃哗啦啦地往下掉。 两架直升机上的飞行员瞬间头皮发麻。 战斗机逼近的时候,直升机在它面前跟悬空的靶子没什么区别! 飞行员一边紧急调整姿态,一边对着电台喊话。 “不明身份战斗机逼近!” “两架!型号识别中......” “不明!请求指示!” 战斗机飞行员也立刻察觉到了下方直升机的存在,通信频道里传来急促的请示。 “总部总部!” “园区上空有两架直升机盘旋!” “地面有数十名武装分子尸体!有战斗痕迹!” 飞行员顿了顿,补了一句,“对方像我们这边的,疑似友军!” 宋应天收到汇报之后没有犹豫,直接拨通了王刚的电话。 “刚哥,还有别的人去了TT园区?” 王刚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过来,已经比之前镇定了不少,“有个小兄弟离那边近,我让他先去支援了!” “到了没?” 宋应天“嗯”了一声,“到了!” “这兄弟挺猛啊,直升机都出动了!” “场面已经稳住了,你放一百个心!” 听到这句话,王刚才终于把提在嗓子眼的那口气吐了出来。 但那一口气吐出去之后,另一股火“噌”地一下又从心底窜了上来。 “人救出来以后,”王刚的声音冷得像结了冰,“除了那些被骗过去的,剩下的全给我屠了!” “园区的后台不是个什么将军吗?” “一块给我打掉!” “艹!敢动我的人?!” “真踏马不知道死字怎么写!” 宋应天在电话那头也笑了,那笑声里带着一股子骨子里的狠劲儿。 “刚哥,这事儿交给我吧,你都不用管了!” 挂断电话,宋应天冲着电台吼了一嗓子,“全速前进!目标TT园区!” 宋应天的部队一动,整个面北的地面都跟着晃了起来。 装甲运兵车、坦克、后勤补给车、指挥车...... 再加上后面压阵的步兵方阵,浩浩荡荡的车队沿着土路向南推进。 扬起的尘土像一条灰色的巨龙横亘在山林之间。 消息很快就传到了面国官方那边。 情报部门一看卫星图上那大片密密麻麻的机动兵力,还以为宋应天要发动叛乱,举国上下瞬间绷紧了弦。 最终通过各种渠道联系上宋应天本人。 宋应天回答得很干脆:去救人,不针对任何人! 面国官方高层互相看了看,然后一路绿灯放行。 宋应天的部队穿过关卡的时候,沿途的哨卡连问都不敢多问,直接升起栏杆。 TT园区,宋蔡的一营终于在几分钟后抵达了园区大门。 车还没停稳,宋蔡就从副驾驶跳了下来。 抬头看到头顶盘旋的两架战斗机,嘴里“啧”了一声。 脸上那种“我也挺厉害”的自信微表情裂开了一条缝。 刚哥连战斗机都出动了! “全体下车,包围园区!” 宋蔡抽出配枪,声音在园区的大门口回响,“把所有人都驱赶到广场上!” “胆敢反抗者,就地格杀!” 八百名全副武装的士兵从运兵车上一跃而下。 迅速散开成战斗队形,封锁了园区每一个出入口。 紧接着分成若干小队进入各个建筑逐屋搜查。 园区里残余的护卫还想反抗。 但是面对这群训练有素的精锐,连一轮交火都没有撑过去。 清脆的点射声从各个方向陆续传来,每一声都意味着一个漏网之鱼被清除。 与此同时,宋蔡大步走向东北角那排废弃房屋。 他站在门口五米开外,冲着里面喊了一声。 “金虎兄弟!” “我是刚哥派来支援你的!你还好吗?!” 门从里面被一脚踹开。 金虎拉着肖玲的手走出来。 他脸上刀疤沾着灰,身上挂着火药味和汗臭味。 短袖上还有几处刮破的口子,但精神头足得很,走路的架势虎虎生风。 肖玲跟在金虎身后,手指攥着他的衣角。 虽然眼眶还是红的,但嘴角是往上翘的。 头顶又传来一阵由远及近的直升机旋翼声。 一架黑色的运输直升机悬停在了园区上方约二十米的半空。 舱门打开,一条绳索被扔了下来。 紧接着,十二个全副武装的身影从舱门鱼贯而出。 每个人都在绳索上仅用两三秒就速降到了地面。 落地后迅速呈环形散开,枪口朝外、视线交错、组成了一个严密的防守阵型。 这一系列动作从第一个落地到最后一个完成,只用了不到十秒。 领头的人站直身体,快步穿过园区地面上的尸体和弹坑,径直朝金虎走来。 金虎看着眼前这个蒙着头罩、全身战术装备的身影,眨了眨眼。 那人走到近前,一把拉下头罩,露出一张精瘦黢黑的面孔,眉骨上一道旧疤,眼神锐利得像鹰。 “艹!” 金虎直接脱口而出,“蝎子?!你咋来了?!” 金虎跟毒蝎认识,当年还是王刚安排金虎把他们送出去的! 毒蝎那张常年不见笑意的脸微微松动了一下,嘴角向上扯了扯,“刚哥说你栽了!” “我不放心,过来看看!” 金虎一把搂住了毒蝎的肩膀,跟见了失散多年的亲兄弟似的。 “好兄弟!” 宋蔡也走上前来,目光在毒蝎身上扫了一圈,“毒蝎小队?” 毒蝎平淡地看了他一眼,点了下头。 宋蔡被他那副冷淡态度弄得有点尴尬,但也没再凑上去热脸贴冷屁股。 毒蝎小队的名声他当然听过,东南亚地面上最顶级的雇佣兵之一,干的都是刀头舔血的买卖。 厉害归厉害,但他宋蔡麾下三千正规军也不是吃素的! 宋蔡把一部卫星电话递到金虎面前,“赶紧给刚哥报个平安吧!” “你这边电话一断,给刚哥急坏了!” 金虎接过来,拇指按在拨号键上,忽然停住了。 他转头看着宋蔡,表情无比真诚,“刚哥电话多少来着?” 宋蔡:“……” 他深吸一口气,把电话拿回来,亲自拨好了号,再递回去。 金虎接过电话贴到耳边,开口第一句话就是,“哥!我没事了!” 电话那头王刚听到这声“哥”的时候,整个人往沙发靠背上一倒。 悬了将近一个多小时的心,终于落回了胸腔里。 “没事就好!” 王刚的声音哑了些,但透着一种沉甸甸的踏实,“别玩了,赶紧和小玲回国!” “好嘞哥!” 第48章 哥,你要功劳不要?! 与此同时,市区一栋豪华别墅里。 TT园区的幕后老板素佛终于得到了消息。 园区出事了! 但具体出了什么事、谁干的,全是一片模糊! 素佛是个五十多岁、身材发福的缅籍华人。 穿金戴银、常年穿着件花衬衫,看起来像个做正经生意的商人。 但那张圆润和气的脸底下,是从人口买卖和电信诈骗里吃了十几年的血馒头才养出来的肥膘。 他先是给韩友亮打电话。 关机! 又给园区保安队长打。 无人接听! 给财务主管打。 忙音! 素佛面色阴沉地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手指在扶手上敲了敲,终于骂了一句。 “艹!谁这么大胆?” “敢挑衅我?我看他真是活够了!” 他一个电话打出去,命令郊区兵营里的部队开始集结。 素佛自己则带着别墅里那三十多个贴身护卫。 分乘七八辆越野车,沿着通往园区的主干道浩浩荡荡地出发了。 一个半小时后,整个园区内还活着的人,都被集中到了广场上。 此时,一个个的正抱着脑袋蹲在地上。 人还真不少,看着得有小两千号人! 宋蔡的人跑了过来,“长官!有大量武装人员向这里逼近!” 宋蔡愣了愣,“是什么人?” “是素佛的人!” “有多少人?装备怎么样?” “初步估计,有1000余人,武器装备以AK为主,重火力有少量40火!” 宋蔡点点头,“继续观察!” 接着又让,直升机准备再次起飞,坦克、装甲车掉头。 做好了一切应对措施。 毒蝎小队也找了最佳射击位置,等待素佛的人到来! 素佛的车队停在了距离园区一公里外的土路上。 远远地,他就看到了园区大门外的景象。 坦克! 装甲车! 黑洞洞的炮口,一排排并列着对准了来路的方向。 车身上涂着迷彩,车顶机枪的枪管在阳光下反着冷光。 素佛张着嘴,愣了好几秒,然后扭头看了看自己身后那千把号人。 清一色的杂牌AK,有的枪管都生锈了。 战术背心有几件算几件,大部分人就穿着T恤短裤、挎着枪带,站姿散漫得像来赶集的农民。 素佛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抬头看了看对面那排整齐的钢铁巨兽。 “这踏马是谁啊?” “怎么还有这些玩意儿?!” “有这玩意儿,跟我这小卡拉米抢什么园区啊?” 素佛刚想下令后撤,两架武装直升机从园区围墙后面缓缓升空。 旋翼切开空气的声势比他身后那一千人的脚步加起来都大。 素佛仰头看着那两架直升机,瞳孔骤缩,嘴唇哆嗦着挤出了三个字,“至于吗?” “我踏马犯天条了?!直升机都来了?!” 根本不等他反应。 两架直升机侧面的舱门同时打开,六管机枪炮口开始旋转,然后...... 火舌喷涌而出! 子弹像两道钢铁暴雨从半空中倾泻而下。 打在地面上掀起一排排炸开的土柱和碎石,打在人体上则直接撕裂、粉碎、掀起一团团暗红色的血雾。 素佛的队伍在一瞬间就被打懵了。 前排的几十个人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就倒在了原地,有的甚至整个人被子弹拦腰打断。 枪声响起的瞬间,园区门口的坦克也同时开炮。 炮弹落进人群密集处,爆炸的气浪把十几个人掀飞出去,尘土和残肢碎片混在一起被抛上半空。 装甲车上的重机枪也加入了屠杀,子弹像镰刀一样扫过人群,一排排地收割着生命。 素佛带来的那一千多号人像被割麦子一样成片成片地倒下。 血顺着土路往下淌,把干涸的地面浸成了深褐色。 后面的人终于反应过来,尖叫着转身要跑。 但他们身后也传来了引擎的轰鸣声。 一排装甲车从后方压上来,并列推进,车顶机枪同时开火。 宋应天的部队到了! 前后夹击之下,素佛的队伍被压缩在中间那一小片区域里。 没有任何掩体,没有任何退路。子弹从四面八方倾斜而来,覆盖了每一寸土地! 枪声持续了不到五分钟! 素佛带来的千余人,连同素佛本人在内。 他被打成了筛子,花衬衫上密密麻麻的弹孔渗出的血把他染成了一个暗红色的布口袋! 全员阵亡! 三方人马在园区门前汇合。 金虎被人带着走出来的时候,迎面看到了一辆迷彩装甲车跳下来的那个身影。 他愣住了。 那人大步朝他走来,穿着一身没有任何标识的深色作训服。 身量精悍,两鬓剃得极短,眼角的纹路比十年前深了许多。 但那张脸,金虎怎么都不会认错! “天……天哥?!” “卧槽!” 金虎整个人呆在原地,“真的是你?!” “你现在这么有排面吗?!” 宋应天走到他面前,上下打量了一遍,嘴角带着点宠溺的笑,一拳锤在金虎肩膀上。 “艹!来这里不知道给我打电话?!” “还把不把哥哥放在眼里了?!” 金虎挠着头,一脸憨笑,“天哥,我寻思就跟团出来玩玩的,谁寻思碰到这事儿啊……” 宋应天看着他这副傻样,忍不住笑了。 宋蔡站在旁边,看到这一幕,暗自咋舌。 刚哥在临城的兄弟圈就已经够硬了! 没想到在这边连宋应天这种级别的军阀都是他的老弟兄! 宋应天什么分量?! 手握八千正规军、战斗机都有的主儿! 刚哥到底还有多少底牌?! 宋蔡想都不敢往下想了。 宋应天点上根烟,掏出手机拨通了王刚的电话。 声音里那股子杀伐之气褪了大半,换成了兄弟间聊天时才有的随意。 “刚哥,这边完事了!” “被骗来那些人咋整?” “我处理还是你来安排?!”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会儿。 王刚说,“等会儿,我回你!” 挂断电话,王刚翻出苏鹏飞的号码拨了过去。 电话接通后,他开口就是一句,“哥,你要功劳不要?!” “只要你开金口,功劳我立马给你送过来!” 苏鹏飞正在办公室里看文件,听到这话放下钢笔,来了精神。 “什么功劳?” 第49章 吃瓜吃自己身上了! 王刚把事情大致说了一遍。 近两千名被困和被控制的电诈人员。 横跨太面边境的非法园区被打掉! 现成的、白纸黑字的、涉及重大跨国犯罪的战果,等着有人去领! 苏鹏飞听完沉默了好几秒。 然后他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一种既惊喜又自知的复杂。 “小刚,这份功劳太大了!” “以我的级别,吃不消!” “最起码得是省厅那个级别,才勉强能把这个果子接住!” 他顿了顿,声音里带上了一丝难以抑制的波动。 “是时候活动活动了!” “有了这份功劳,我也该往上提一提了!” 王刚在电话那头笑了笑,“行,那就按你说的办!” “人我让人先看住了,回头你联系对接的人就行!” 剩下的,跟王刚就没关系了。 他给宋应天回了个电话,让他们配合国内官方做好交接。 被骗过去的人员由官方统一安排回国。 金虎和肖玲则由宋应天的人专门护送,走最快的一条线飞回临城。 肖玲这次被折腾得不轻,彻底没了继续玩的心思。 金虎倒是精神抖擞,但肖玲不玩了,他也就不玩了。 两个人从面国搭乘民用航班转飞回国。 到了机场,是王刚亲自去接的。 肖玲见到王刚的那一刻眼圈又红了,“刚哥……” 王刚拍了拍她肩膀,“没事了,回来就好!” 又转头看了一眼金虎,踹了他小腿一脚。 “你个虎福!” “带着人出去玩能玩进园区里去?!” “你踏马也是个人才!” 金虎摸着被踹的地方嘿嘿笑,“哥,那地方确实猛,但咱也不怂!” “你是不怂!你是纯虎!” “行了,回家!” “给你们接风!” 日子过了几天,一切又恢复了平静。 一个星期后的晚上七点,央视播出了一条消息。 画面里是汉东省公安厅联合面国方面在边境口岸交接人员的镜头。 黑压压的人群排着队穿过通道,有男有女,有老有少,脸上带着如释重负又说不清道不明的表情。 字幕滚动而过: “近日,汉东省公安厅联合缅甸警方,成功捣毁一处大型跨国电信诈骗窝点!”、 “解救被骗人员591名,逮捕涉案电诈人员1376名!” “执法过程中,犯罪团伙暴力抗法,执法人员依法击毙武装拒捕人员86名!” “目前,所有犯罪嫌疑人和解救人员已分批押解回国,案件正在进一步审理中!” 电视机前,王刚靠在沙发上,手里夹着烟,看着屏幕上那些黑压压的人影。 柳如烟坐在他旁边,靠着他的肩膀,没说话。 金虎和肖玲也在场,四个人围着茶几吃饭。 肖玲端着一碗汤,看到新闻画面的时候手顿了一下,眼圈又有点泛红。 金虎大大咧咧地搂了搂她肩膀,“怕啥?人都回来了!” 王刚吐了口烟,看着电视屏幕右上角“汉东公安”的字样,嘴角翘了一下。 这天早上,王刚睡得像头冬眠的熊。 柳如烟蜷在他怀里,头发散在枕头上,呼吸均匀绵长. 空调把卧室的温度维持得恰到好处,窗帘严严实实地挡着外面的光。 一切都安安静静的...... 直到窗外炸开一阵震耳欲聋的锣鼓声。 “咚咚锵......咚咚锵......” 王刚眼皮都没抬,翻了个身把被子蒙在头上。 锣鼓声没停,反而越来越近了,还夹杂着人声喧哗和噼里啪啦的鞭炮响。 “艹!” 王刚把被子一掀,整个人从床上坐起来,脸上带着一股刚被吵醒的暴躁。 “这是谁家结婚?!” “怎么大清早就敲打起来了?!” 王刚趿拉着拖鞋走到窗边,一把拉开窗帘。 阳光猛地灌进来,把他晃得眯了眯眼。 等他适应了光线往楼下一看,整个人愣住了。 小区中央的广场上,浩浩荡荡百十号人排成一支队伍。 打头阵的是一个穿白衬衫的中年男人,双手高高举着一面锦旗。 红色绸缎镶金边,在晨风里呼啦啦地飘。 因为王刚住七楼,看不清上面绣的字,但光看那旗面的尺寸就知道沉甸甸的。 锦旗后面是八个人抬着一头杀好的整猪,白花花的猪身上盖着红布,猪头上还绑着一朵大红花。 再往后又是四个人抬着一只处理干净的整羊,同样扎着红绸子。 后面的队伍更长了。 有人拎着成箱的牛奶、有人提着果篮、有人抱着大袋的米面、还有人捧着几坛子封口的酒坛...... 一眼望过去,拿着礼品的人像是喜庆的长龙。 队伍最后面是一支敲锣打鼓的班子,铜钹在太阳底下反着光。 几个壮小伙拎着鞭炮在队伍两侧走走停停,时不时点上一挂,炸得满地红纸屑。 王刚咂了咂嘴,脸上的表情从暴躁变成了好奇,“这是啥事啊?整这么大场面?!” “牌面!真是太有牌面了!” 柳如烟也被吵醒了,裹着被子凑到窗边,从王刚胳膊旁边探出脑袋往楼下看,“这是谁家办喜事?考上清北了?!” “时间不对啊,录取通知书早该发完了!” 王刚摇摇头,“谁知道呢!饿了,是出去吃还是你做?” 柳如烟抱着王刚的胳膊,撒娇道,“你真坏,昨晚上折腾的人家那么久,到现在腿都是软的!” “今天不做了,我们出去吃吧!” 王刚受不了别人对他撒娇,颇为嫌弃的回道,“别整这死出,麻溜洗漱,出去吃饭!” 柳如烟连忙收敛神色,“好的!” 王刚洗漱完就在客厅等柳如烟,女人出门比较麻烦。 王刚一根烟刚点上,正寻思今天干点啥去,敲门声响了。 王刚颇为疑惑,这个点是谁来了? 王刚叼着烟往门口走。 他从来不看猫眼。 临城地面上,还没有人敢随便敲他的门找不痛快! 门一拉开。 走廊里乌泱泱一片人头,从电梯口一直排到楼梯间,把整条走廊塞得满满登登。 打头站着的正是刚才在楼下举锦旗那个白衬衫男人,后面紧跟着一个妇女和一个虎头虎脑的小男孩。 再后面是几个年轻人抬着一头扎红花的整猪,再往后是一头扎红花的整羊。 后面还有一群人手里拎着大包小包的礼品。 整个走廊满满当当,连转身的余地都没有了。 王刚愣住了,目光落在那妇女脸上,越看越眼熟....... 对了! 这就是半个多月前从楼上掉下来那个小孩的妈! 合着这是来找自己的?! 吃瓜吃自己身上了?! 第50章 你叫我一声刚子也成! 王刚的目光又往下移了移,落在那虎头虎脑的小男孩身上。 小家伙穿着一身崭新的蓝色短袖,精神头不错。 正仰着脑袋冲王刚咧嘴笑,露出一口豁了门牙的牙床。 王刚也乐了,“嘿,是你小子啊!” 妇女满脸激动,眼眶都有点泛红,“大兄弟!是我们!” 王刚无奈一笑,“不是,大姐,这咋回事啊?!咋还找家来了?!” 白衬衫男人抢先一步开了口,双手把锦旗往胸前一横,腰微微弯着。 “大兄弟!我是孩子他爹,韩涛!” “那天我不在家,出那么大事都没当面谢你,心里一直过意不去!” 妇女在旁边接话,语速又快又急,“大兄弟,那天你走得急!” “我问物业打听你家住哪儿,人家死活不说!” “后来还是跟街坊邻居一点点打听出来的!” “本来打听到第二天就想来!” “但村里管事的说了,这么大的恩情不能随随便便上门,非得挑个黄道吉日不可!” “这才拖到了今天,你可别见怪啊!” 王刚张了张嘴,还没想好说什么,人群后面又挤上来一位老者。 看着得有七十出头了,头发全白,但腰板挺得笔直,目光炯炯有神。 穿着一件藏青色的中式对襟上衣,一看就不是寻常人。 老者走到前面,双手抱拳冲王刚拱了拱手,“小兄弟,我是韩向勤,韩氏家族这一代的族长!” “今天特意带着族人来致谢!” “你救的是我韩氏血脉,这份情,韩家回永远记着!” 王刚把烟从嘴里拿下来,连忙侧身让开门口,“别站门口了!进屋进屋!” “走廊里又热又挤的,快进来坐!” 韩向勤转头冲身后摆了摆手,“东西放下你们就下楼等着!” “我跟小涛一家进去坐坐就行,别给恩人家添乱!” “是,族长!” 王刚看的出来,这个韩向勤威望很高! 没想到这个年代了,还有这么团结的宗族! 后头的人应了一声,麻利地开始往屋里搬东西。 整猪和整羊太大,费了好大劲才从门框里塞进来。 后头跟着果篮、米面、酒坛、牛奶、茶叶...... 一样一样往玄关和客厅的空地上摞。 最后一个小伙子端着一个红漆托盘,上面码着几捆现金,码得整整齐齐。 王刚看着客厅转眼间被堆得都快下不去脚了,哭笑不得地冲门口喊了一声,“都进来坐!外头热!” 韩向勤冲外面摆了摆手,“不用管他们,都是庄稼人,晒惯了!” 王刚拗不过他,只好作罢。 但是从抽屉里拿出一条和天下,扔个最后一个。 “给兄弟们散散烟,到家不喝口水,不能连根烟都不抽!” 那人一脸难色,看向韩向勤。 韩向勤刚想开口拒绝,就被王刚打断了,“你要是不让他们抽,就把东西全打包带走吧!” 韩向勤只好对那人点点头,那人拿着烟走了出去。 韩涛和媳妇带着孩子进了门,韩向勤也迈步走了进来。 小孩一进门就乖乖站在爸妈中间,也不闹。 但那双圆溜溜的眼睛一直在偷偷打量着王刚这个“救命恩人”家里的陈设。 柳如烟听到外面的动静,已经换好衣服出来了。 看到客厅里摆满了猪羊礼品,整个人愣在卧室门口。 这是吃瓜吃到自家头上了?! “刚哥,这是……啥情况啊?” 王刚回头冲她扬了扬下巴,“就那天我接住的那个小孩,人家找上门来了!” “先去给客人泡茶去!” 柳如烟“啊”了一声,脸上又是惊讶又是好奇。 但很快反应过来,赶紧去厨房烧水泡茶了。 王刚招呼韩向勤和韩涛一家在沙发上坐下。 先掏出烟,给韩向勤递了一根,又给韩涛递了一根。 韩向勤双手接过去,韩涛也是双手接,态度恭敬。 王刚自己叼上一根,打火机“嚓”地点上,深深吸了一口。 “大爷!”王刚弹了弹烟灰,“你这阵仗可真把我惊着了!” “我就搭了把手的事,哪用得着这么隆重?” 韩向勤端着烟没点,语气郑重,“小兄弟,对你来说可能是搭把手!” “可对我们韩家来说,那就是续了一条命!” “这孩子是小涛这一脉单传的独苗!” “要真出了事,他两口子活不下去了不说,我们韩家的根也得断一截!” 韩涛在旁边连连点头,眼眶都有点发红,“大兄弟,你是不知道啊!” “那天我回来,我媳妇把事情一说,我后脊梁骨都凉透了!” “我说你怎么能让恩人就这么走了?” “后来怎么也打听不到你!” “我媳妇也是天天念叨,说一定要找到你好好谢你!” 他媳妇在旁边帮腔,语速又快又急,“可不是嘛!我天天在小区里转悠,看到人就跟人家打听!” “后来还是对面楼一个大姐说你住这里!” 王刚听得有点发怔。 他本来早把这事儿忘了,结果人家老老少少百十口子人敲锣打鼓找上门来,抬猪抬羊当面道谢! 这感觉...... 确实美得很! 他摆摆手,脸上带着点不好意思的笑,“哎……你们这……哎……” “就搭把手的事,整这么隆重,我.....哎呀......这真是......哎呀......” 柳如烟端着茶具走过来,给韩向勤和韩涛夫妇各倒了一杯茶,又给小孩倒了一杯果汁。 韩向勤连忙站起身接过茶,“多谢姑娘了。” 柳如烟笑着摇摇头,在王刚身边坐下。 目光扫了一眼地上那几摞现金,又悄悄看了一眼王刚。 王刚脸上那副明明很享受但又强撑着谦虚的表情,让她差点没绷住笑。 韩涛适时开口,“大兄弟,还不知道你怎么称呼?” 王刚把烟摁灭在烟灰缸里,随口答了一句,“王刚!” “王......”韩向勤刚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听到这个名字猛地抬起头。 “等等!王刚?!哪个王刚?” 他看着王刚那张刀削斧凿般的脸,虎背熊腰的体格子,跟江湖传言差不多! 瞳孔微微一缩,“是临盛的刚爷吗?” 王刚摆摆手,“什么刚爷不刚爷的,都是兄弟们给面子!” “大爷你叫我一声刚子也成!” 第51章 请客吃饭! 王刚此话一出,韩向勤手里的茶杯直接搁到了茶几上,整个人直起了腰板。 表情从感激变成了震惊再加一层敬重。 他把烟也搁下了,双手放在膝盖上,腰板挺得比刚才还直。 “哎呀!这孩子真是有福之人啊!” 韩涛和他媳妇还是一脸懵,俩人互相看了看,显然没跟上族长的反应速度。 韩向勤转头低声对他俩说了句。 “这是临盛的刚爷!” 两个人同时瞪大了眼睛。 “刚、刚爷?”韩涛的嗓子都紧了。 王刚谦虚地摆摆手,“都是虚名,别那么紧张!” “该怎么着还怎么着,大爷叫我刚子就行!” 但三个人明显都拘谨了不少。 韩涛媳妇本来挺能说,这会儿也不说了,双手捧着茶杯端端正正坐着。 韩涛连烟都不敢抽了,夹在手里都快捏变形了。 韩向勤虽然还能保持镇定,但说话的语气也更加客气了三分。 王刚看着这场面,心里那股虚荣感淡了不少。 他站起来,走到那面锦旗前面拿起来端详了一下。 金红色绸缎上绣着八个大字:见义勇为,恩重如山。 旁边还绣着一行小字:韩氏全族敬赠。 “行,锦旗我收下了!” 王刚把锦旗折好递给柳如烟让她收起来,然后转头看着地上那堆礼品和那几摞现金。 “这些礼品还有这钱拿回去,咱不兴这个!” 韩向勤连忙起身,“刚爷,这是韩家的一点心意……” “心意我领了,钱和东西真不要!” 王刚摆摆手,语气不容商量,“这样吧!” “大伙大老远来了,也不能让人白跑一趟!” 他指了指地板上那头整猪和整羊,“这头猪和羊,直接炖了!” “中午我请大家伙吃一顿!” 韩向勤连连摆手,”这怎么行!我们是上门道谢的,哪能给您添麻烦?!” 王刚眼睛一瞪,“不这么办那就把东西全弄走!” “到我这了,就得听我的安排!” 韩向勤张了张嘴,最终在王刚那股不容置喙的气势面前败下阵来。 他无奈地点了点头,嘴里说了句,“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王刚掏出手机先拨了李良的号。 电话一通,他直接说,“良子,把你酒店的室外大棚给我拉到华侨城小区广场来!” “移动冷气机多整几台,今天天热,一定得凉快!” “带上几个厨师,我这儿有一头整猪和整羊!” “你看着再添点菜,桌子椅子碗筷都带上!” “先准备二十席,省得不够!” 李良那边没有多问,一口应下来,“好的刚哥!” “这是有啥喜事?我咋没收到信呢?” 王刚坐在沙发上抽了口烟,云淡风轻地说,“小事!” “人家一个家族上门来感谢我救了孩子,哥也不能差事,高低得安排一场!” 李良一听,顿时来了精神,“刚哥!我亲自去!” “服务员、厨师我都带齐了,我也过去凑凑热闹!” 王刚想了想,闲着也是闲着,自家兄弟想来就来呗。 “行,来吧!” 挂了电话,王刚又拨给高威,“阿威,送一批烟酒到华侨城小区广场来!” “无酒不成席,白的啤的都要,先按二十席的量整!” 高威那边更直接,“刚哥,这热闹我得凑啊!” 王刚想了想一个也是放,一群也是赶! 索性直接打开兄弟群,把刚才拍的猪和羊的照片甩了进去,配了一句话。 “今天中午小区广场整全猪全羊宴,有空的来,座位有限先到先得!” 群里瞬间炸了。 “报名!” “我也去!” “刚哥我算一个!” “我带我媳妇行不?” “有没有素的?我最近吃素。” “吃个屁素!全羊你不吃?” 消息一条接一条往上蹿,王刚数了数,报名的少说百十号人。 他只好又给李良打了个电话,“再加十席,碗筷桌椅都多带!” 李良在电话那头嘿嘿笑,“得嘞!看来今天热闹大了!” 最后王刚又给张哲打了个电话。 张哲是干物业公司的,临城百分之六十的小区都是他们在管,华侨城也是。 王刚告诉他中午要在小区广场摆席,让他把广场收拾出来,留出足够场地。 张哲二话没说,“我让人把广场清出来,草坪修剪一下!” “做菜区的遮阳棚有现成的,我先支上,刚哥你放心!” 韩向勤坐在客厅里,看着王刚一个电话一个电话地安排下去。 酒店、酒水、物业...... 全是一句话就动起来的主儿。 韩向勤暗自咂了咂舌。 他在临城住了大半辈子,“临城王”这三个字代表什么,他心里比谁都清楚! 自己这个孙子能被这位爷救了,那真是祖坟冒了青烟! 韩涛媳妇这会儿也没那么紧张了,悄悄拉了拉柳如烟的袖子,小声说,“妹子,你家大兄弟这面子可真大!” 柳如烟笑了笑,给她续了杯茶,“他这人就这样,对朋友对家人都实在!” 内心却笑开了花:嘿嘿!我老爷们真牛! 不愧是刚哥! 在家睡个觉,都有这种惊喜! 真是太出彩了! 排面直接拉满了! 王刚打完电话,弯腰摸了摸小男孩的脑袋,“小家伙,今天想吃烤全羊不?” 小男孩用力点头,“想!谢谢叔叔!” “叫鸡毛叔叔!叫哥哥!” “谢谢鸡毛叔叔!” “艹!是叫哥哥!” “谢谢哥哥!” 王刚乐了,掏了掏兜,没找着红包。 就随手从盘子上那摞现金里抽了两张,塞进小家伙手里,“拿着买糖去!” 韩涛赶紧站起来,“刚爷,这可使不得!” 王刚摆摆手,“给孩子买糖吃,别整那些规矩了!” “反正这也是你拿来的钱!” 韩向勤叹了口气,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脸上带着那种“遇上硬茬子了”的无奈表情。 窗外的锣鼓声又响起来了,这一次是李良带来的酒店员工在调试音响。 小区广场上,户外大棚正被一点点地撑起来,白色顶布在阳光下像一片突然冒出来的云。 王刚靠在窗边,看着楼下渐渐热闹起来的场面,叼着烟,嘴角翘得老高。 这日子,还真是不知道啥时候就给来个惊喜! 第52章 你就是去放个屁,也得是第一! 中午的太阳白晃晃地挂在头顶,把华侨城中央广场晒得热气蒸腾。 但广场上早就支起了一巨大的户外帐篷。 白色的顶布连成一片,底下并排摆着三十来张圆桌。 每张桌上都铺着干净的红色塑料桌布,整整齐齐摆着碗筷酒杯。 十几台移动冷气机在场地四周呼呼地吹着凉风,把那股暑气压得死死的。 大棚里坐满了人。 韩氏家族的一百多号号人、王刚群里报名的那些兄弟! 加起来将近三百号人,把棚子里面填得满满当当! 杯盘碰撞声、说笑声,动静混在一起,热闹得像过年。 韩向勤坐在主桌靠里的位置,端着茶杯。 目光从面前这张桌子缓缓扫向旁边、再扫向旁边、再扫向更远处。 他看到了高子威、李连胜、宋飞、赵晨、韩川、李明杰、高威…… 这一张张脸,平时在临城随便哪一个拎出来,都是他韩向勤想见一面都得托人递话、等上好几天才能约上的主儿。 此刻他们全扎堆坐在这几排大棚底下,互相碰杯说笑。 时不时有人站起身端着酒杯往主桌这边走,冲王刚喊一声,“刚哥,走一个!” 韩向勤低头抿了一口茶,心里只剩几个字在反复回荡:见世面了! 太涨见识了! 活了七十多年,今天才算开了眼界! 柳如烟坐在王刚旁边,也是一上午没消停。 从宴席开始到酒过三巡,她面前就没断过人。 一个接一个的兄弟端着杯子过来,冲她咧嘴笑喊一声“嫂子”,然后仰头干杯。 王刚被兄弟们围着灌酒的时候。 柳如烟就坐在旁边安安静静地喝茶吃菜,但嘴角那抹笑意从头到尾没落下去过。 当大嫂的感觉美啊! 美滴很! 柳如烟看着那些平时在临城跺跺脚都能掀起风浪的人物,现在一个一个在她面前弯腰叫嫂子! 心里头那个曾经为了住院费发愁女孩,此刻腰杆挺得笔直! 越来越可怜以前的自己! 白吃了那么多年苦! 柳如烟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目光扫过满场喧嚣,心里悄悄补了一句。 感谢李思雨让位! 感恩! 王刚不出意料的喝多了! 兄弟们的车轮战他扛得住,但架不住韩氏家族的敬酒。 韩向勤带着家族里十几个辈分高的长者轮流过来敬,一口一个“刚爷仗义!” 王刚不好推辞,主要也是性情了,杯杯见底! 一圈下来,再加上兄弟们不断续上来的。 白酒得有三斤多! 啤酒更是没数了! 幸亏强身健体卡把体质往上拉了一大截! 换做以前的王刚,早趴桌底下去了! 怎么回的家,王刚完全没印象了! 再睁眼的时候,自己已经躺在卧室的大床上,窗帘拉着,床头灯开着昏黄的暖光。 空调嗡嗡响着,身上只盖了层薄被。 喉咙干得像被砂纸打磨过。 王刚摸索着伸手够到床头柜上那瓶矿泉水。 拧开盖子仰头“咕咚咕咚”灌了一整瓶,水顺着嘴角淌下来也顾不上擦! 一瓶下去,喉咙里那股火烧火燎的感觉才算缓解了一些! 但身上还残着一股浓重的酒味,从毛孔里往外散。 柳如烟听到动静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个托盘,上面放着一只保温碗和一个小碟子。 她走到床边坐下来,伸手探了探王刚的额头,“刚哥,醒了?” “嗯……”王刚揉了揉太阳穴,脑子还是有点昏沉。 “艹,这帮家伙逮住机会就往死里灌我!” “现在几点了?” “都八点多了!” 柳如烟把保温碗盖打开,一股米香散出来。 是熬得浓稠的小米粥,上面还漂着几颗红枣。 “饿不饿?我熬了粥给你暖胃。” “现在吃还是再躺会儿?” 王刚撑着坐起来靠到床头,摆了摆手,“给我下碗馄饨去,我先洗个澡!” “一身的酒味熏得我自己都受不了!” “好的!”柳如烟把粥放在床头柜上,转身出去了。 王刚进了浴室,热水冲了将近二十分钟,从头顶浇到脚底,那股宿醉的昏沉感才慢慢散开。 他换了身干爽衣服出来的时候,柳如烟已经把馄饨端上了餐桌。 碗是那种大号的青瓷碗,馄饨皮薄馅大。 汤里飘着虾皮、紫菜、香菜末,还滴了几滴香油,热气腾腾的。 王刚坐下就开吃了。 一口热馄饨下去,胃里暖融融的,整个人才算彻底活了过来。 柳如烟坐在他对面,手托着下巴看他吃,犹豫了好一会儿才开口。 “刚哥,明天面试……” “我有点紧张,你能陪我去吗?” 王刚嘴里塞着馄饨,含糊地“嗯”了一声,“面试?这么快?” 柳如烟点点头,“对啊,前天出的笔试成绩,我排第五。” “也不知道面试能不能过……” 王刚把馄饨咽下去,抬眼看了她一眼,嘴角带着点笑,“这有啥紧张的?” “面试你肯定第一,指定没问题!” 柳如烟愣了一下,“可我还没面试呢!” 王刚嫌弃地看了她一眼,果然女人就是头发长见识短。 他吃下馄饨,慢悠悠地说,“你明天就是去放个屁,面试也得是第一!” 柳如烟眨了眨眼,愣了两秒,才慢慢反应过来。 这才意识到,普通人和有权势的差距…… 她看着王刚那一脸理所当然的表情。 忽然意识到一个她一直知道但从未如此直观感受过的事实。 普通人拼尽全力才能摸到的门槛,在王刚这种人面前,就是一个电话的事...... 柳如烟没再说什么,低头喝了口粥。 心里那股紧张感像被一只手轻轻抹平了。 第二天一早,柳如烟开着那辆深红色法拉利载着王刚往临城一中驶去。 王刚坐在副驾上,车窗摇下来一半,往外弹了弹烟灰。 他今天穿了件深灰色polo衫,看着随意但干净利落。 法拉利到了学校门口,门卫看了一眼车牌。 栏杆直接升了起来,车连停都没停就畅通无阻地驶进了校园。 教学楼是九十年代建的老建筑,外墙贴着白色瓷砖,但维护得干净整洁。 操场上的塑胶跑道刚翻新过,在晨光里泛着崭新的红蓝色。 几个早到的面试者在树荫下等着,好奇地看着这辆红色跑车缓缓停在行政楼门口。 “这是谁啊?!” “好大的排场!” “这又是哪个领导的家属?” “又抢了我们一个名额!” “万恶的资本家!” 当然这些话王刚听不到,即使听到也不会在意。 第53章 艹!怎么是这种恶心玩意! 王刚带着柳如烟下车,直接上了三楼校长办公室。 推开门的时候,办公室里面已经坐满了人。 校长李振宇从办公桌后面快步迎出来,脸上堆满笑容,“王总!欢迎欢迎!” 王刚跟他握了握手,“李校长,打扰了!” 李振宇又侧身介绍沙发上刚站起来的一群人。 “王总,这位是区教育局副局长刘振升!” “这五位是今天的面试考官!” 他顿了顿,又冲那六个人介绍道,“这位是王总!” 刘振升是个四十出头、梳着背头的中年人,个子不高但精气神足。 听到“王总”两个字的时候明显精神一振,连忙小跑两步迎上来伸出双手。 “王总你好!久仰大名啊!” 王刚随意地跟他握了一下,“刘局,幸会幸会!” 又冲那五位考官点了点头,“你们好!” 五人齐刷刷弯了弯腰,“王总好!” 一个个站得笔直,脸上堆着恰到好处的恭敬笑容。 临城地面上,谁没听过“临盛地产”“临盛化工”的名号? 谁没听过“临城王”这三个字? 这位爷能让面试报名直接延长一天,那说明什么? 说明人家根本不需要走流程! 没错,当天报名结束了,王淑芝又让报名时间延长了一天! 王刚转头冲柳如烟摆了摆手,“你下去等着吧,面试完给我打电话!” 柳如烟听话地点了点头,“好的,刚哥!” 转身出了办公室,顺手把门带上了。 门一关,王刚在办公室正中间的沙发上坐下来。 从兜里摸出烟盒,给李振宇和刘振升各散了一根。 又冲那五位考官示意了一下,五人连连摆手客气说不抽。 李振宇赶紧端着烧好的水壶过来,给王刚面前的茶杯沏了一泡热茶,“王总,喝茶!” 王刚接过茶杯抿了一口,目光落在李振宇脸上,语气随意,“李校长,以后如烟在学校,还得靠你多照顾!” 李振宇受宠若惊,双手无意识地搓了一下,“王总客气了!” “柳老师能选择我们学校,那是我们一中的荣幸!” “像柳老师这样的人才,我们求贤若渴!” 刘振升在旁边连连点头,“对对对!我们区里一直强调要引进优秀教育人才!” “柳老师这样的高学历人才到一中任教,我们教育局全力支持!” 五位考官坐在一旁的椅子上,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虽然没有说话,但彼此的眼神都在传递同一个信息。 这个柳如烟,面试的时候该给多少分,心里有数了! 王刚靠在沙发背上,抽了口烟。 看着面前这帮人忙前忙后地伺候着,心里舒坦得很。 王刚来这一趟的目的很简单,就是让这帮人都认认脸、心里有数。 省得下面办事的人搞不清楚状况,真把柳如烟当成普通考生去打分! 烟抽到一半,王刚忽然想起什么,偏头问李振宇。 “对了李校长,你们一中这次,有几个名额?” 李振宇连忙回答,“一个!就一个!” 王刚点点头,弹了弹烟灰,“”那行,你们忙!我就不打扰了!” “完事了让如烟给我打电话,我就在学校门口转悠!” 说着王刚站起身,把还剩半截的烟摁灭在烟灰缸里。 办公室里所有人都跟着站起来,一路送他到楼梯口。 王刚摆摆手示意他们回去,自己大步下了楼。 面试室里,柳如烟坐在候考区的椅子上,深呼吸了几次,手心微微冒汗。 但她一想到王刚那句“你去放个屁都能第一”,那点紧张又散了。 有靠山的感觉...... 真好! 美滋滋! 柳如烟从面试考场出来的时候,脚步轻快得像踩了弹簧。 她下了楼,远远看见王刚正坐在梧桐树底下的长椅上,翘着二郎腿,抽着烟呢。 “刚哥!” 柳如烟小跑到王刚面前,弯腰凑过去在他脸上亲了一口。 “我出来啦!” 王刚弹了弹烟灰,抬头看她,“感觉咋样?” 柳如烟歪了歪脑袋,嘴角带着藏不住的笑,“五个考官,四个全程冲我笑!” “剩下那个板着脸的,我回答问题的时候他也在拼命点头!” 一切都在预料之中! “那就行了!” 王刚站起来拍了拍裤子,“走,吃饭去!” 柳如烟跟着他往外走,走了两步忽然说,“刚哥,我想吃麻辣烫!” “又吃麻辣烫?!” 王刚想起那碗六块钱麻辣烫的梗,忍不住乐了。 “行,你想吃啥吃啥!” “今天刚哥请客,还是六块钱的!” 柳如烟笑着锤了他一下,“没个正形!” “一次就够我受的!你是想要我的命吗?!” 王刚只是笑笑,不说话! 此时,虚荣心已经爆棚了! 两个人上了车,柳如烟开着法拉利往六月广场去。 六月广场是临城这两年新开的商业综合体,比步行街那边体量大得多。 吃喝玩乐一站式,顶楼还有个IMAX影城。 虽然是工作日的上午,商场里人也不少,大多是不用坐班的年轻人和带娃的家长。 进了商场大门,两个人正准备往五楼的餐饮区走。 王刚余光忽然瞥见前面啃得鸡门口围了一堆人,里三层外三层堵得水泄不通。 有热闹! 本着有热闹就凑上去看的心思。 王刚的脚步自动拐了个弯。 拉着柳如烟就往人群那边凑,“走,看看咋回事!” 王刚这人高马大的块头往人群里一挤,跟推土机似的。 嘴上喊着,“让让、让让、腾个地方!” 膀子稍微一扒拉,围观的人群就自动给他俩让出了一条缝隙。 柳如烟跟在王刚身后,两个人顺利挤到了最前排。 啃得鸡里面,一个背着双肩包、戴着黑框眼镜、看着文文静静的年轻男生。 正面朝门口的方向站着,表情又愤怒又委屈,指节攥得发白。 他对面是五个人! 三男两女! 男的穿着花花绿绿的夏威夷衬衫,女的妆容浓艳、挎着名牌包! 脸上全都挂着一副居高临下的傲慢表情! 正用鸟语叽里呱啦地说着什么! 王刚眼睛瞬间瞪大了! 艹!怎么是这种恶心人的玩意?! 第54章 那你跟他们废踏马什么话? 王刚听不懂他们说的什么,但看那表情和语气就知道不是什么好话! 那个戴眼镜的男生明显听得懂,脸涨得通红,用半生不熟的鸟语回了几句。 对面那几个人被他反驳之后。 不但没有收敛,反而变本加厉! 语速更快了,其中一个瘦高个甚至笑着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 王刚皱了皱眉头,拍了拍那个眼镜男生的肩膀,“哥们,这什么情况?” 眼镜男生转过头来,看到王刚那一米八五的大块头,眼睛“唰”地亮了,跟见了救星似的。 “大哥!这帮狗日的小鬼子骂我们!” “他们以为说的鸟语没人听得懂!” “但我选修的就是鸟语!” “他们骂我们是支那猪!还侮辱我们国家!” 【叮!发布限时任务:国仇家恨! 任务描述:小日子侮辱天朝上国,作为国民怎能忍受? 任务要求:宿主五分钟内打倒小日子! 任务奖励:视宿主完成度下发!】 听到眼镜男的描述,王刚只感觉一股火气“噌”地从丹田蹿到天灵盖! 连系统的声音都没在意,嘴里只蹦出来一句话,“艹!” “那你跟他们废踏马什么话?!” “干他们!” “俏丽哇!” 王刚一脚蹬出去,整个人像颗炮弹似的冲进了啃得鸡店内。 那个刚才做抹脖子手势的瘦高个还没反应过来。 王刚一个助跑加飞踹,四十四码的大脚板子正正怼在了他脑袋侧面。 瘦高个整个人横着飞出去,后背撞翻了一张塑料餐椅,连人带椅摔在地上。 另外两个男的刚转过头,王刚已经顶到他们脸上了。 右手肘猛地往前一送! 顶心肘! 结结实实怼在中间那人的胸口。 那人嘴里“呃”了一声,捂着胸口往后踉跄了好几步。 后背撞到柜台边缘才停下来,脸色青白。 最后一个男的终于回过神,下意识摆了个不伦不类的防守架势。 王刚根本不给他机会,一个扫堂腿把他绊倒在地,接着一脚照着他脑袋跺了下去。 前后不到十秒钟! 三个小日子全躺在了地上,哼哼唧唧爬都爬不起来! 围观的人群安静了两秒。 然后不知道是谁吼了一嗓子。 “艹!” “敢骂我们?!” “干他们!” “艹他个学吗的!” 这句话像点着了一挂鞭炮。 人群里“呼啦”一下子涌上来十几号人,男的女的都有! 一个穿白背心的壮汉冲在最前面,一脚踩在倒地的瘦高个背上。 另一个穿运动装的小伙抄起桌上的托盘就往人脑袋上砸。 后头几个大姐也不甘示弱,嘴里骂着,“小鬼子敢来中国撒野?!” 对着那两个还站着的鬼子娘们就冲了上去。 那两个女的一个被拽住了头发、一个被扇了两个大嘴巴子。 尖叫声还没发出来就被揍得变了调! 柳如烟起初还有点犹豫。 但看到自己男人已经冲在最前面了! 柳如烟一咬牙把包往旁边一扔,也加入了战团! 柳如烟下手比那几个大姐还狠! 一把揪住其中一个短发鬼子娘们的头发! 把人拖倒在地,膝盖压住她肩膀,左右开弓连着扇了好几个嘴巴子! “啪!啪!啪!” 声音清脆又解气! 扇完了觉得不过瘾! 又踩着那双细跟高跟鞋! 对准那女人的脑袋“咚咚”跺了两脚! 鞋跟尖细,扎在额角和脸颊上,瞬间留下几个小血孔,血珠跟着就冒出来了! 那个鬼子娘们捂着脸嚎叫,声音从嚣张变成了惊恐。 围观的人越来越多! 国人在抗日这一方面,出奇一致地团结! 啃得鸡里面几个正在吃饭的顾客也站了起来! 有个大叔把鸡翅往桌上一拍,直接翻过桌子过来补了两脚! 后厨的门帘被掀开一条缝,一个系着围裙的厨师探头看了看,又缩回去。 过了两秒端着一口锅出来了! 应该是炸东西用的空锅! 最绝的是啃得鸡的店长! 一个三十来岁、戴着棒球帽的胖哥! 他本来站在柜台后面试图维持秩序。 但当他从那个眼镜男生口里听到“小鬼子骂我们支那猪”的时候。 他默默地关了监控,又把身上的工作围裙和棒球帽摘了! 然后快步走出来,朝着地上那个最嚣张的瘦高个后背就是一脚! “艹!”他踹完还骂了一句,“老子上班呢,你非得让老子脱衣服!” 打了十几分钟,几个小日子彻底没了声息,躺在地上跟几摊烂泥似的。 王刚退到人群后面,掏出手机翻出高云霄的号码拨了过去。 高云霄,做安保公司的! 手底下养着一批从部队退役的精锐! 还养着一帮老弱病残! 临城大大小小几十个商业体和高档小区的安保业务都是他在做! 六月广场也是! 电话响了两声就通了,“刚哥!” 王刚声音压得低,语气急但清楚,“六月广场的安保是你接的吧?” “对啊,怎么了?” “马上让监控室把监控停了!” “一小时前到现在的监控记录,永久删除!” “对外就说监控一小时前坏了!” 王刚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啃得鸡店内的监控记录也给我清了!一点痕迹都不能留!” 高云霄那边没有多问一句,干脆利落地应了,“明白,我现在就安排!” “刚哥,你没事吧?我先让兄弟们过去支援你!” “不用来!”王刚连忙制止,“你就赶紧把我安排的事办完!老子在这儿抗日呢!” 说完不等高云霄回话就挂了,把手机揣回兜里,转身又上去踹了两脚。 这时候王刚扫了一眼地上的惨状。 几个小日子都晕了,嘴角挂着血泡。 一个胳膊弯成了不正常的弧度。 另一个额头肿了个大包。 都是出气多进气少,看着倒还不至于死! 差不多了! 王刚解了气,又冲上去补了两脚,然后拉了拉柳如烟的胳膊,“行了,差不多了!” 王刚拉上柳如烟就往人群外面挤,一边走一边回头冲还在围观的大伙儿喊了一嗓子。 “哥几个!差不多了!” “一会儿警察该来了,撤了!” 第55章 谁打他们了? 王刚又扫了一圈围观的人群,补了一句,“警察来了咋说,就看各位的了!” 人群里立刻响起了此起彼伏的回应声,夹杂着笑声和心照不宣的默契。 “我没见过你们!” “怎么回事?不是那几个小日子自相残杀吗?” “谁进去了?我没看见啊!我刚来!” “我啥也不知道啊,我来买个汉堡,汉堡还没点上呢!” 与此同时,商场安保监控室里,高云霄的命令已经传达到了值班人员手中。 值班员二话没说,直接把六月广场所有监控通道的录制功能关闭了。 接着调出最近一小时的存储文件,一键永久删除! 又把硬盘拔出来,塞进一个黑色背包里! 紧接着,两名穿着黑色安保制服、身材高大的保安快步走进了啃得鸡门店。 他们面无表情地穿过狼藉的桌椅和地上还没人敢抬走的“伤员”。 径直走到柜台后面的监控主机处! 店长看了他们一眼,什么都没说,默默侧身让了个位置。 其中一名保安利落地拔下监控硬盘,塞进随身的黑色背包里,转身就走。 两人一前一后穿过商场通道,坐电梯下到地下车库负二层,走到一处偏僻的角落。 从包里掏出监控室和啃得鸡店里的硬盘! 用工具锤猛砸了三下,盘体碎裂成一堆金属碎片! 然后他们拿出一个装着浓硫酸的玻璃瓶,把硫酸倒进一个盒里! 又把碎片扔进去泡了不到一分钟! 再用钳子夹出来扔进一个提前准备好的铁桶! 倒上汽油,打火机“嚓”地一点! 火焰腾起来,烧得浓烟滚滚。 等火灭了,铁桶里只剩下一层灰黑色的残渣,连字符都没剩下一个! 从他们进店到销毁完毕,前后不到八分钟! 商场一楼啃得鸡门口,围观的人群不但没散,反而又多了几圈。 有人掏出手机拍照发朋友圈,有人蹲在旁边笑嘻嘻地讨论,“这小日子鼻梁是不是断了?” 还有几个大姐正互相整理对方的衣领和头发,确保自己刚才动手没被拍进去! 也不知道是谁报的警! 反正过了二十多分钟,两辆警车才慢悠悠地停在了六月广场门口! 这效率跟平时接到报案不出五分钟就到场,完全不是一个速度! 主要是出警的民警,听到是大伙在抗日,就先去处理了一个民事纠纷! 毕竟总要有个先来后到,不能因为你是小日子就得插队! 没那个道理! 出警的几个民警推开人群走进啃得鸡的时候,表情平静得像在出常规巡逻! 地上那五个人还躺着,有两个醒了,正捂着脑袋痛苦地用鸟语骂脏话。 民警走过去踢了踢瘦高个的脚,“嘿,咋了?” 瘦高个用生硬的中文喊,“有人打我们!中国人!很多中国人!” 民警左右看了看周围的人,“谁打他们了?” 围观的群众齐刷刷摇头。 “不知道!” “没看见!” “我来买汉堡的,一进来就见他们躺地上了!” “是不是他们自己摔的啊?” “对,我听见他们说啥喝酒喝多了自己绊倒了!” “别是碰瓷的吧!” 民警转头去问啃得鸡店员。 一个年轻服务员端着托盘,表情无辜得能直接拍公益广告。 “我在后厨炸鸡翅呢,外面动静没注意!” 另一个店员举手,“我刚出去抽烟了,刚回来!” “我上厕所了!” “我刷手机呢,没抬头!” 店长重新把围裙和棒球帽戴上了,站在柜台后面擦了擦台面,表情淡定,“监控坏了,一小时前就坏了,还没来得及修!” 民警又找商场安保问了问,得到的回复也是,“监控故障,正在排查,暂时没有画面。” 带队的民警站在原地环视了一圈,叉着腰。 目光扫过地上那五个还在哼哼唧唧的鬼子! 周围是三百多号一脸无辜的围观群众,长长叹了一口气。 神仙来了也查不到! 主要也不愿意查! 民警掏出手机对上级汇报,“六月广场啃得鸡,五个外籍人员受伤!” “初步了解是疑似醉酒后互相斗殴导致!” “具体原因待查,附近监控全部故障,无目击者证词!” 挂了电话,他冲旁边的辅警摆了摆手,“叫救护车,先把人拉走吧!” 辅警不情不愿的应了一声,“好吧!” 救护车来了之后,五个人被抬上车拉走了。 临走前,那个瘦高个还扒着担架边缘想说什么,被民警一句话堵回去了。 “先去医院看病,回头再处理!” 至于怎么处理,让上级头疼去吧! 反正我管不了! 人群渐渐散了。 王刚和柳如烟早就从人堆里退了出来。 这会正坐在五楼麻辣烫店里靠里的卡座上,面前摆着两大碗热气腾腾的麻辣烫。 两个人端着碗,呼啦呼啦吃得满头汗。 柳如烟夹了一筷子粉丝送进嘴里,嚼了嚼咽下去,忽然笑了一声,“刚哥,今儿这饭,感觉格外香!” 王刚把一块肥牛咬进嘴里,满足地点了点头,“那可不,饭前运动促进消化!” 两个人对视一眼,同时笑了。 从麻辣烫店里出来的时候,王刚肚子里热乎乎的,心情也舒坦得很。 他上了车坐在副驾驶上,等柳如烟发动引擎的空当。 掏出手机给苏鹏飞拨了个电话。 电话响了两声就被接起来了。 苏鹏飞那边背景音很安静,应该是在办公室里。 “哥,跟你说个事!”王刚语气随意,但把事情简要说了一遍。 商场里几个小日子骂人、打起来了、监控清了、人送医院了...... 具体过程不好细说,但你心里有数就行! 苏鹏飞听完了,沉默了两秒,然后开口问了一句,“伤得重不重?” “不轻,但都活着!” “那就行了!”苏鹏飞语气平稳。 “这事你就不用管了!” “下面要是有人递材料上来,我来安排!” 王刚笑了,“有哥这句话我就放心了,挂了!” 王刚挂断电话靠在椅背上,心里那块小石头落了下来。 国际纠纷这种事,最怕的不是上面认真查! 是怕下面有人不长眼非要舔小日子,把小事往大了闹! 虽然以王刚现在的能量,真闹大了他也不怕,但谁会嫌自己麻烦少呢? 第56章 ‘老大的哥’ 苏鹏飞既然说了他来安排,那这事儿就算彻底翻篇了! 那几个小日子在医院躺几天,回头该遣返遣返,该调解调解! 反正查不到具体是谁动的手! 到最后只能是“外籍游客疑似醉酒互殴,伤情稳定已出院!” 对了,现在苏鹏飞正在关键时期! 下个月市长就要退休了,临城即将面临一轮新的调整。 苏鹏飞把TT园区的功劳给大家分了,他们这个派系都有不同程度的收获! 可谓是人人都分到了肉吃! 苏鹏飞的后台也活动了一下,目标是让苏鹏飞上任临城政法委书记! 三把手! 虽然级别没有提升,但是含权量可大大不同! 尤其是苏鹏飞还年轻,再积累两年就可以坐正职了! 王刚把手机揣回兜里,余光瞥见柳如烟正稳稳当当地开着车出了商场地下车库。 忽然想起了一件事。 刚才打人的时候,系统好像“叮”了一声来着! 那会儿太专注了,一脚踹在瘦高个脑袋上的时候耳边似乎飘过一声电子提示。 但王刚没顾上细看! “统子爹,在不?” 王刚闭上眼,心念一动。 【叮!】 眼前弹出半透明的系统面板,上面挂着一行字。 【限时任务:国仇家恨 已完成!】 【检测宿主任务完成度:良好】 【任务奖励:身份抽取机会一次!】 王刚盯着那行字看了三遍,嘴角不受控制地往上咧,一直咧到了耳朵根。 身份抽取机会一次! 这玩意儿可太美了! 从绑定系统到现在,王刚一共抽过两次身份! 第一次“临城刀枪炮”,直接把他从一个卖瓷砖的小老板变成了临城黑白通吃的王! 第二次“幕后的人”,把线牵到了东南亚、非洲和中东,牵出了军阀、雇佣兵! 每一次抽取都让王刚的世界版图往外扩张了一大圈! 就像有人在游戏地图上不停地帮他点亮新区域! 这一次,不知道又是什么惊喜! 王刚越想越急,睁开眼看着前方路况,语气催促起来,“赶紧的!给油!” “速度提起来!赶紧回家!” 柳如烟脚下一沉,法拉利的转速猛地拉升,引擎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车身瞬间提速。 她疑惑地偏头看了王刚一眼,“刚哥,出什么事了?!” 王刚呲着大牙傻乐,活像个中了彩票还不让人问的熊孩子,“社会上的事少打听!你就专心开车!” 柳如烟看王刚那副样子,虽然心里好奇得要命,但也没再多问,脚下油门又深了几分! 深红色法拉利如同一道流光在临城的街道上飞驰。 今天是工作日下午,主干道上的车流量不大。 法拉利灵活地穿梭在车流之间。 连续超了好几辆慢悠悠的轿车,排气管的声浪在楼宇之间来回反弹。 从六月广场到华侨城,原本二十多分钟的路程,硬是缩短了一半! 法拉利拐进地下车库的时候,轮胎在水泥地面上发出一声短促的摩擦音,精准地停进了专用车位! 车还没完全停稳,王刚就拉开车门跳了下去,连车门都没关,头也不回地往电梯口跑。 柳如烟坐在驾驶座上,看着王刚的背影消失在电梯门后面,愣了好几秒才熄火下车。 她锁了车,慢悠悠地往电梯口走,心里满是困惑。 刚哥这一惊一乍的,到底什么毛病?! 王刚上了楼,脱了鞋直接冲进了卫生间。 水声哗哗地响起来,王刚把自己从头到脚搓了个遍,连耳朵后面和脚趾缝都没放过! 冲完澡出来,王刚换了身干净衣服,光着脚板“啪嗒啪嗒”走进厨房。 从冰箱里翻出几样水果,苹果、橙子、葡萄。 洗净了摆在盘子里,码得整整齐齐。 然后端着三盘水果来到书房,放到关公像前面的供桌上。 供桌还是那张红木供桌,关二爷还是那尊铜铸的关二爷,长明灯还在燃着。 王刚从抽屉里拿出三根新香,打火机“嚓”地一声点燃了。 恭恭敬敬地插进香炉里,青烟笔直地升起来,在书房里散开一股淡淡的檀香味。 王刚退后两步,双膝一弯,跪在蒲团上。 双手合十举到眉心,腰板挺直。 表情虔诚得像狂信徒在参加什么庄重的宗教仪式! 嘴里念念有词,“统子爹保佑!” “二爷保佑!” “满天神佛保佑!” “鸿钧老祖、太清圣人、元始天尊、通天教主、女娲娘娘保佑!” “大天尊、五方五老、各路神仙保佑!” “保佑我一定抽到个好身份!” 在王刚洗澡的时候,柳如烟就追了上来。 她以为发生什么事了,结果王刚回来就进了卫生间洗澡! 匆匆忙忙赶回来就为了洗澡?! 接下来王刚的操作更让她看不懂了。 她整个人贴在走廊墙边,眼睛瞪得溜圆。 刚哥风风火火赶回家,就是为了洗个澡然后跪关公?!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把话咽回去了。 但作为大哥的女人,就是有一点要明白! 听话! 听话! 还是他娘的听话! 虽然不理解王刚的所作所为,但是盲目支持就完了! 哪怕不支持,也不能添乱! 柳如烟默默地退回了客厅,坐到沙发上打开电视。 把音量调成静音,假装什么都不知道。 书房里,王刚跪了将近五分钟。 直到膝盖都开始发麻了,才深深吸了一口气。 在心里默念出声,“统子爹,抽取身份!” 【叮!身份抽取中……】 【叮!恭喜宿主获得身份——‘老大的哥’!】 【请问宿主是否立即植入该身份?】 王刚愣了一下。 “嗯?!” “老大的哥?!” “这是什么身份?!” 这身份名称听着…… 有点意思! 王刚心念一动,身份介绍在眼前缓缓展开。 【‘老大的哥’身份介绍: 早年资本原始积累时期,一批小兄弟因种种不得已的缘由被迫远走海外! 王刚对这些人始终全力支持! 缺钱的给钱、缺人的送人、缺渠道的搭桥,从无二话! 如今,这批当年的小兄弟已在他国异乡开枝散叶! 一部分人走上了黑道,且获得了极高的身份地位! 第57章 王刚觉得自己在发光! 加更!今天才发现,有这么多兄弟送礼物! 小弟话不多说,就一句感谢,另外附上两章! 感谢各位兄弟的礼物! 以下是正文: 其中比较具有代表性的几个小兄弟。 日子:山口组核心干部之一,会长松下川(原名刘川),是从临城走出去的兄弟。 他在兄弟们的帮助下掌控组内多个独立堂口,并占据重要地盘! 棒子:金门集团内部话语权人物李中九,也是王刚的小兄弟,多处产业背后实际掌控者。 意国:黑手党某家族内的华裔骨干,拥有合法商业外壳掩护的庞大人脉和武装力量。 北美:海外洪门多个堂口的实权人物,在不同城市各自撑起一片天。 南美、澳洲、东南亚…… 每一个大洲都有当年的小兄弟扎根。 这些人在各自的帮会中皆有话语权,且他们彼此间始终保持着联系与团结! 因为他们有一个共同的出处,共同记得一个名字! 他们永远记得,远在临城有一个刚哥,当年不遗余力地帮过他们! 无论走到哪里、做到什么位置,他们最尊重的人始终是王刚! 总之,刚哥不在江湖,但江湖上永远有刚哥的传说!】 王刚看完这一整篇介绍,咽了口唾沫,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在翻腾! 这不就是从地下到地上的全产业链覆盖吗?! ‘临城刀枪炮’让他扎根国内,把控了临城的实业命脉! ‘幕后的人’把线牵到了武装势力和战乱地区,给了他硬核武力保障! 现在这个‘老大的哥’,直接把触角伸进了全世界各大黑帮组织内部…… 统子爹这是要干啥啊?! 一个在临城呼风唤雨的实业大佬! 在世界上有正规武装力量撑腰! 在全世界各地黑帮里还有一众做上高位的小兄弟! 这三层身份叠在一起,从根到梢、从明到暗、从地面到地下,全踏马齐活了! 王刚看着眼前那行,“是否立即植入?” 没有任何犹豫地确认了。 “植入!” 【叮!身份植入中……】 【叮!现实同步中……】 【叮!身份植入完成!】 王刚脑海中又涌进来一批新的记忆。 这次的感觉跟之前两次差不多。 一段段画面像快放的电影镜头在眼前闪过。 深夜的小酒馆里,一个叫刘川的小伙子红着眼眶说,“刚哥我犯事了,要走了!” 码头边,王刚把一沓现金塞进他手里,拍了拍他肩膀说,“去了那边别给临城丢人!” 还有李中九在釜山港靠岸那天打回来的长途电话,声音哽咽又兴奋。 还有更远的、更模糊的画面,名字和面孔太多太杂。 但每一个片段都带着一个共同的底色。 那帮人记着他! 王刚从蒲团上站起来,膝盖有点发麻。 他活动了两下腿脚,目光落在供桌上关二爷那张不怒自威的脸上,恭恭敬敬地鞠了一躬。 “二爷,辛苦您了!” 王刚走出书房,顺手带上了门。 柳如烟正盘腿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遥控器假装在看电视。 电视屏幕上正放着一部没声儿的综艺节目。 看到王刚出来,柳如烟抬头瞅了他一眼。 见王刚脸上带着一种掩饰不住的、由内而外散发出来的得意劲儿。 忍不住问了一句,“完事了?!” “完事了!” 王刚走到她身边坐下,往沙发靠背上一仰,长长地舒了口气,“整完了!” 柳如烟歪着脑袋看他,“看你高兴那样儿,中彩票了?” “彩票?”王刚嗤笑一声,伸手把她捞进怀里。 “彩票那点钱你刚哥能看上?” 王刚搂着柳如烟的肩膀,进了房间。 虽然还是白天,但刚哥还是想为爱鼓掌一次! 就当是庆祝一下! 这天,王刚闲着没事来了建材城。 来了之后就后悔了! 刚推开瓷砖店大门的时候,迎面就撞上了一股腻歪劲儿。 展厅里面,导购在后面忙着接待客人。 金虎和肖玲正挤在收银台后面,两个人挨得近得快要粘一块了。 金虎那个一米九多、浑身横肉的大块头。 此刻正弯着腰趴在收银台上,脸上那道狰狞的刀疤都因为笑容显得柔和了几分。 肖玲原本干活麻利、说一不二的利落劲儿全没了。 说话温声细语,连骂人都不带脏字了。 “虎哥,这个月的报表你帮我对一下呗~” “好嘞小玲,放着我来!” 两个人你侬我侬,连门口来人都没看到。 自从两个人从国外回来后,整天待在一块,感情倒是越发深厚。 肖玲现在被金虎彻底折服了,说活都温声细语的。 这也让王刚开了眼界,还是头一次见到这样的肖玲。 王刚站在门口,看着金虎笨手笨脚地接过一沓报表。 脸上的表情像吃了三斤蜜似的,嘴角咧得都快扯到耳朵根了。 肖玲递完报表,顺手帮他把领口整了整,金虎就嘿嘿傻笑。 就这么个虎玩意儿,你让他看报表?! 这不纯纯给自己找麻烦吗?! 王刚觉得自己在发光! 电灯泡那种光! 王刚默默退了两步,从展厅又退回了门口。 站在门口的台阶上点了根烟,看着马路上来来往往的车流,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早踏马知道今天就不来了! 正寻思着要不要去别处溜达溜达,省的在这吃狗粮,手机响了。 拿出来一看,李良。 “喂,阿良!” 李良的声音从听筒里传过来,带着一股子掩饰不住的神秘兮兮的兴奋劲儿。 “刚哥,我这儿上了新菜!” “还是日式的,还没开苞呢,要不要来尝尝?!” 王刚挑了挑眉,把烟头随手仍在路边踩灭,语气一秒切换成正经严肃。 “新菜可不能马虎!” “毕竟关乎酒店声誉,我得先尝尝!” “我现在就过来!” “得嘞!我在门口等着!” 挂了电话,王刚大步走到车边,拉开了那辆黑色奥迪A8的门。 今儿开的是这辆车! 他之前换了法拉利、路虎、劳斯莱斯各种车试了一圈! 到头来还是觉得A8最得劲! 底盘稳、坐着舒服、起步平顺,唯一的缺点就是开着容易犯困。 车子驶出建材城大门,王刚握着方向盘,忽然想起件事。 光顾着享受开车了! 找司机这事儿一直拖到现在还没落实! 真是猪脑子! 第58章 摇人!关监控! 王刚拿起手机给高云霄拨了过去。 “霄子,给我安排俩司机!” 高云霄的声音透着股子马上办的热络劲儿。 “好嘞刚哥!” “我这刚来了两个女的,部队退下来的!” “身手利索开车也稳,要不要给你安排上?” 王刚想都没想直接回绝,“安排女的?!” “老子是找司机,不是找坐骑!” “给我安排两个开车稳当的就行!” 高云霄嘿嘿笑着应了,“明白明白!” “一会我让他们给你打电话!” “让他们直接去临盛大酒店,我过去办点事!” “好嘞!” 挂了电话,王刚踩了脚油门,A8平稳地提速汇入主路车流。 从建材城到临盛大酒店大概十来分钟车程,一路畅通。 到地方的时候,王刚远远就看见了酒店门口张灯结彩的架势。 红灯笼从门廊一直挂到台阶两侧,门厅上拉着一道横幅,但隔着距离看不清写的是什么。 酒店门口的广场上停了几辆黑色商务车,几个穿制服的工作人员正忙前忙后地搬东西。 王刚把车停在酒店正门口,还没熄火,李良已经小跑着迎过来了。 他穿着一身休闲装,头发倒是梳得整整齐齐,看起来人模狗样的。 车门一拉开,李良弯着腰往后座上凑,“刚哥,欢迎......” 话说到一半,愣了。 后座上压根没人! 李良的表情从热情洋溢变成了一脸便秘色。 “人呢?!” 前排驾驶室上传来王刚的声音,“这呢!” 王刚说着就下了车,“你跑后面干啥?!” 李良直起腰来搓了搓脑门,“你这么大个老板,出门连个司机都不配?!” “对了,一会有两个司机来找我,你接待一下!” 王刚随口回了一句,把车钥匙抛给旁边等着泊车的门童。 又从手包里抽出两张红票子塞过去。 门童双手接住,腰一弯,“谢谢刚哥!” 门童一脸喜色,毕竟整天搞服务,给小费的太少了,一个个扣的跟啥似的。 王刚往酒店里面走,迎面先扫了一圈大堂里的装饰。 红绸子、气球拱门、签到台、易拉宝立牌,上面印着品牌logo和一个穿白色礼服的女人的大照片。 “今天什么日子?怎么弄得张灯结彩的?”王刚偏头问跟在身后的李良。 李良想了想,“好像明天有个什么活动,有个什么明星来了!” “下面人对接的,具体哪个我还没来得及问。” “刚哥要不我打个电话问问?” 王刚摆摆手,“问个鸡毛!” “先领我去试试菜,这才是正事!” “日料好不好吃很关键,不能砸了自己口碑!” 李良脸上挂起一个心照不宣的笑,压低声音凑过来。 “刚哥放心,这日系菜绝对正宗!” “刚空运过来的,新鲜得很,还没人动过!” “咱先去顶楼的总统套房吧,我让人把菜送上去!” “别废话,带路!” 两个人并肩往电梯口走。 临盛大酒店的电梯区一共六部电梯,全是高速静音轿厢,平时承载客人上下够够的。 但今天不知道什么情况,五部电梯全往上走,只有一部正从二十几楼往下落。 “等等吧!”王刚点了根烟,靠在电梯口的墙边。 李良也站过来,两个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这两天的事。 “叮!” 不是系统,是电梯门响了。 电梯开门,王刚愣了愣。 电梯里站着五个穿黑色西装的壮汉。 耳朵里塞着入耳式对讲机,膀大腰圆,一脸生人勿近。 五个人把电梯轿厢塞得满满当当,后面还隐隐约约露出两个女人的人影。 王刚没动,准备等他们先出来。 没想到领头那个壮汉上下打量了他和李良一眼。 二话不说伸手就来推他的肩膀,嘴里还骂骂咧咧。 “让让!让让!” “怎么追到这儿来了?!” “这酒店安保是干什么吃的?” 王刚的火“噌”一下就上来了。 临城的天黑了?! 在临城地面上! 在老子的地盘上! 一个保镖敢伸手推老子?! 王刚左手猛地探出,一把握住那壮汉伸过来的手腕,顺势往下一翻一压。 标准的擒拿手法! 快得那壮汉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 手腕被反扭到背后。 “咔嚓!” 一声清脆的脱臼声响起。 那壮汉直接单膝跪倒在地,嘴里发出一声闷哼。 后面四个壮汉看到同伴被放倒,二话不说冲了上来。 王刚把烟从嘴里拿掉往地上一扔,迎了上去。 他本就身手不差! 这几年虽然日子过得舒坦了但底子还在! 再加上强身健体卡把身体素质往上拉了一大截! 不管是反应速度还是力量都比当年巅峰期还强! 对面四个虽然块头不小,但动起手来明显是被保镖公司流水线培训出来的套路活! 碰上王刚这种实战里滚出来的老油子,一招一式全是破绽! 李良在旁边都呆了,他是真没想到,还真有不开眼的在临城地界上,跟刚哥动手。 反应过来之后冲大堂方向吼了一嗓子。 “摇人!” “关监控!” 然后他一个飞踢踹向了离他最近的那个保镖。 李良也是最早跟着王刚的一批。 虽然这两年养尊处优,脚底下的力气还在! 一脚正中对方侧腰,那保镖重心不稳往前踉跄了两步。 李良顺势又一肘补在他后脑勺上。 两人联手,两分钟不到,五个壮汉全躺在了地上。 有的捂着脱臼的胳膊,有的抱着被踹断的肋骨。 还有的被王刚一个扫堂腿加后脑勺磕地直接晕了过去。 李良踩着最先动手那个的脑袋,低头看他。 “不开眼的,知道这是哪吗?!” “还敢跟我们动手?” “真是不知死活!” “住手!不然我报警了!” 一道娇喝从电梯口传过来。 王刚转头看去。 五个壮汉后面果然藏着两个女人。 前面一个穿着白色套装裙、踩着细跟高跟鞋,面容精致、气质出众,一张典型的国泰民安脸。 后面一个小姑娘穿着素色连衣裙,戴着眼镜,缩在前者身后,脸上满是惊恐。 第59章 老A8也是A8! 王刚看着前面那个女人,挑了挑眉,“我说谁这么大阵仗呢,原来是高芷若啊!” 眼前这位,当红一线女星。 演过几部爆款古装剧、都市剧,代言过高端化妆品,是那种走到哪儿都被前呼后拥的主儿。 看着不算年轻了,但保养得极好,皮肤紧致透亮,身材匀称! 两条修长的腿在高跟鞋的加持下更显笔直,穿着白套裙站在那里确实有几分气场! 虽然年龄大点,但是老A8也是A8,颜值确实能打! 只不过此刻那张国泰民安脸上眉头紧锁、嘴唇紧抿,明显非常不高兴。 看向王刚和李良的眼神里带着不加掩饰的厌恶和鄙夷。 这临城是什么破地方啊?! 这里的人怎么这么野蛮?! 旁边的小助理看到凶悍的王刚二人。 默默的把高芷若护至身前,脸上满是畏惧。 “你们怎么能打人?!” 高芷若的声音抬高了几分,带着一股理所当然的质问语气。 王刚一脸无语。 长得漂亮就能惯着你?! “你瞎啊?!” “这几个玩意上来就推老子!” “我这是自慰!!!” “懂不懂?” 高芷若俏脸含煞,声音又尖了几分,“自卫也不能下这么重的手!” “人都被你打成什么样了?!” “你们这是故意伤害!” “报警!必须报警!” 王刚也来了脾气,“那你就报!不报你是我养的!” 高芷若气得脸颊泛红,手指已经摸出手机准备按号码了。 就在这时,酒店大堂那边传来一阵急促而整齐的脚步声。 呼啦啦跑过来一群穿着黑色制服的安保人员,足有二三十人。 领头的是个剃着板寸的精悍汉子! 他们迅速散开,把电梯口这片区域围了个严严实实。 “刚哥!” “良哥!” “怎么回事?!” 外围又分出去几个人去驱散大堂里的客人和工作人员。 不到一分钟,整个酒店一楼除了电梯口这片区域之外,全被清空了! 酒店大门从里面落了锁。 六部电梯同时停止运行。 大堂里的背景音乐也被关掉了! 高芷若举着手机的手僵在了半空。 她看着眼前这阵仗,脸上那层傲慢终于裂开了一道缝,瞳孔微微收缩。 本来她看着眼前这两个人穿的很一般,应该没什么势力。 结果,酒店的动作狠狠地打了她的脸。 高芷若不是没见过阵仗,但像这样清场锁门的阵仗,明显不是临时起意能办到的! 这些人训练有素、执行果断! 而且根本不把她这个“公众人物”当回事! “你……你们要干什么?!” 高芷若的声音终于带上了颤音,“是要非法囚禁我们吗?!” “你们冷静点!” “这是犯罪!” 王刚点了根烟,吸了一口,烟雾从鼻腔里喷出来,语气平淡,“不是要报警吗?我等你报呢!” 高芷若低头看手机。 发现信号栏打了个叉。 这是...... 信号屏蔽器! 高芷若的脸色彻底白了。 但到底是混惯了名利场的人。 高芷若很快调整了表情,深吸一口气,语气软下来三分。 “这事是误会!” “是我的保镖有错在先,我不追究了!” “现在我要离开,请你们让开!” 王刚弹了弹烟灰,“哦?你不追究了?” “那现在我要追究了!” 高芷若那股强撑的镇定终于崩了。 她咬着嘴唇,眼眶微微泛红,声音终于放软了。 “大哥,我错了……” “放过我们好不好?” “我是公众人物,要是出了什么事,你们也麻烦对不对?” “今天的事我就当没有发生过,让我们走好不好?” 王刚摇了摇头,嘴角带着一抹玩味的笑,“我还是喜欢你刚才那副桀骜不驯的样子,麻烦你恢复一下!” 高芷若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大哥……您说笑了,都是误会!” 王刚把烟头掐灭在旁边的垃圾桶盖上,“那你怎么补偿我呢?” 高芷若听到这句话,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松了口气。 能谈就好! 她连忙点头,“大哥您说!只要我能办到的,绝对不还价!” 王刚点点头,语气轻描淡写,“那你跟我上楼吧,我们楼上谈!” 高芷若闭了闭眼,胸口起伏了两下,终于认命般地点了点头。 势比人强! 她心里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这个圈子混了十几年。 有些事她见得多、也经历得多,就当被狗咬了一口吧! 王刚挥了挥手,对身后围着的那群安保人员说。 “都围在这儿干嘛?!” “让别人看到像什么话?!” “该干啥干啥去!” 他又指了指地上躺着的五个人,“把他们送医院去!” 从手包里抽出一沓现金,看也没看,数也没数,直接塞给安保部经理。 “请兄弟们喝水!” 安保部经理双手接过去,腰弯得比门童还低。 “谢谢刚哥!” 转头冲身后喊了一嗓子。 “收队!” “把门打开!” “电梯恢复!” “信号屏蔽器关了!” 人群散去,五个人也被拖走了。 大堂里恢复了正常秩序,只剩下几个服务员在整理刚才被碰歪的桌椅。 李良按开最近那部电梯,侧身让开门口。 冲高芷若做了个“请”的手势,笑容和煦,“两位,请吧!” 高芷若深吸一口气,迈步走进电梯。 小助理低着头跟在她身后,整个人缩得像只鹌鹑,脑袋埋得都快塞进胸口了。 王刚和李良也进了电梯。 电梯上行,数字一格一格地跳,轿厢里安静得只剩下呼吸声。 到了顶层,电梯门“叮”一声打开。 走廊宽敞安静,深色的地毯吸走了所有脚步声。 李良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房卡递给王刚。 然后转头看向小助理,语气客气但不容商量,“你跟我去旁边等着!” 小助理无助地看向高芷若。 高芷若连看都没看她一眼, 老娘都自身难保了,现在可管不了你了! 小助理只能满脸绝望地跟着李良去了走廊另一头的房间。 王刚刷开总统套房的门,侧身示意高芷若先进。 高芷若犹豫了一瞬,还是走了进去。 第60章 日久生情?! 高芷若王刚跟在身后,房门关上,发出“咔嗒”一声轻响。 他突然开口,语气平静,“别耍什么小心思!” 高芷若身体微微一僵。 那只正往包里伸的手很自然地抽了出来,回头冲他挤了个笑,“不会不会!” 王刚意有所指地瞥了一眼她手里的包。 那意思很明显:手机在包里,拨号键按没按,你心里清楚! 高芷若把包放到玄关柜上,主动拿出了手机。 屏幕亮着,还停留在拨号盘界面,上面显示着一串号码,备注写着“临城主办方”。 王刚笑了笑,走到客厅沙发前坐下,抬手指了指对面的单人沙发,“坐!” 高芷若在他对面坐下来。 腰背挺直,双手搁在膝盖上,姿态端庄得像在出席颁奖典礼。 王刚翘起二郎腿,点了根烟,“我现在给你个机会!” “你还能打电话叫人,我就在这儿等!” 高芷若看着王刚,看着那张刀削斧凿般的脸上漫不经心的笑容,心里一阵发虚。 她在这个圈子里见过太多虚张声势的人。 但眼前这个男人...... 他是那种真正有底气的人! 高芷若想了一下,还是拿起手机拨了那个号码。 不是不想联系别人,实在是在临城没有势力。 强龙不压地头蛇的道理她还是懂得。 虽然在娱乐圈这种事经历了很多,但是能被少咬一口也是好的。 电话接通,高芷若把情况简单说了一遍。 大意是,“我在临盛大酒店出了点状况,有个姓王的把我拦住了,你们能不能出面协调一下!” 对方一听是在临盛大酒店,就有些不好的预感了。 毕竟临盛大酒店是李良的,他身后还站着一尊大神呢! 但主办方还是给李良打了个电话询问情况。 李良只是说了一句,“这娘们不开眼,让保镖打刚哥,你看着办吧!” 主办方瞬间偃旗息鼓了。 高芷若啊高芷若! 你说你惹谁不好,偏偏惹这尊大神干什么?! 主办方隔了好一会儿才回了个电话。 “高小姐,这事我帮不了你!” “你自己想办法解决吧!” 然后挂了。 高芷若看着被挂断的通话界面,握着手机的手微微发白。 她又等了几分钟。 手机安安静静的,没有回拨,没有消息,什么动静都没有。 主办方那边的联系人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 高芷若的后背开始冒汗。 她知道,自己这一次踢到钢板了! 主办方连她这个一线明星的面子都不肯卖! 对方是什么分量,已经不言而喻! 王刚点上根烟,挑了挑眉,“怎么样?” 高芷若把手机放下,抬起头看着王刚,挤出一个笑。 “刚哥,刚才开玩笑的!” “能跟你一起交流,我很荣幸!” 王刚挑了挑眉,没想到这个女人弯转得这么快。 行! 识趣! “那好!” 王刚把烟掐了,从沙发上站起来,“那我们好好交流交流!” 两小时后。 总统套房的卧室大床上。 高芷若整个人像被抽了骨头一样瘫在被子里。 头发散在枕头上,脸颊带着未褪的红潮。 眼神里那层矜持和抗拒早就碎了个干净。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发自内心的、又惊又喜的满足感! 高芷若侧过身,下巴搁在枕头上。 冲着穿衣服的王刚抛了个媚眼,“刚哥,你要早说你这么能干,我还会犹豫吗?” 王刚系好腰带,回头看了她一眼。 真是让她尝到甜头了! 毕竟三十如狼,四十如虎,五十坐地能吸土! 高芷若这个年纪正是尝过滋味之后最懂得享受的阶段。 刚才那俩小时的交流里,她从头到尾没说过一句“停”。 甚至还想反客为主! 但你刚哥是什么人啊?! 会让娘们骑在头上吗?! 直接开始猛攻! 王刚觉得这娘们有点意思,顺手甩了个真实之眼过去。 半透明面板浮现在高芷若头顶上方。 【姓名:高芷若】 【年龄:38岁】 【综合评分:90分】 【好感度:82】 王刚愣了愣。 都38了,还有90的综合评分呢! 果然不简单! 怪不得能在一线站这么久,这底子确实扛打! 但这个好感度是怎么回事?! 两个小时之前还视他为敌、满脑子想着怎么脱身。 两个小时后好感度就窜到了82?! 这高芷若好感度的及格线在哪儿?! 七十分就差不多可以谈感情了,八十以上就能上床! 高芷若这八十二的数值,已经是“愿意长期来往”的水平了! 这是日久生情?! 可是这才刚日啊! 还是这个圈子的女人跟谁都能滚出感情来?! 王刚想了三秒,也懒得琢磨了。 娱乐圈的事,哪有那么多为什么?! 王刚从床头柜上拿起烟盒,抽了一根叼在嘴里。 打火机“嚓”地点着了,深深吸了一口。 “你休息会儿吧!” 王刚吐出一口烟雾,语气随意得很,“在临城有事可以给我打电话!” 毕竟也算熟人了! 虽然只是擦枪之交! 能帮一手就帮一手呗! 高芷若瘫在床上连起身的意思都没有。 只是拿那双带着水光的眼睛冲王刚眨了眨。 嘴角含着笑,算是回答了。 王刚拉开门走了出去。 饿了! 先吃点东西,休息会! 晚上再吃日式大餐! 给李良打了个电话,李良在办公室呢! 王刚去了办公室,刚进去就看到缩在角落的小助理在瑟瑟发抖。 “你走吧!” 小助理猛地抬起头,以为听错了,“是......是让我走吗?” 王刚点点头,“走吧!” 小助理如蒙大赦,小跑着就离开了办公室。 出了办公室拍了拍平坦的胸膛,“吓死宝宝了!” “这个地方以后说什么都不能来了!” 拿出手机给高芷若打了个电话,高芷若让她自己回房间休息。 小助理听的出来,高芷若的声音有点奇怪。 但是没有多问,老老实实回房间了。 就是有点害怕! 办公室里。 李良一脸坏笑,“刚哥,咋样?!” 王刚点上根烟,脸色淡然,“也就那回事吧!” “饿了,让厨房弄点饭吃!” “我得养精蓄锐,好好品尝晚上的日式大餐!” 两人心照不宣的笑了。 第61章 什么狗屁王刚?!我还你爹呢! 晚上,王刚在顶层的总统套房里,终于尝到了李良吹了一整天的“日式大餐”。 别说,小日子在伺候人这方面确实有两下子! 虽然掌勺的厨师是个看起来刚入行没多久的新手。 手法还带着几分生涩和拘谨。 但那股子认真劲儿和服务态度。 确实让王刚体会到了什么叫极致的享受! 只能说,有些人天生就在某些领域有天赋! 王刚在“抗日”这条道路上,越走越远,而且越走越有心得! 王刚发现自己对这份事业有着异乎寻常的热情! 甚至开始琢磨着要不要把这门手艺当成一项长期事业来深耕! 连续作战了不知道几个回合。 饶是强身健体卡加持下的牲口体质,王刚也感到了一丝疲惫。 不是身体累,是精神上的那种满足之后的倦怠感! 王刚靠在宽大的床头枕头上,摸起手机给柳如烟发了条消息。 “今晚不回了,在良子这边住一晚!” 柳如烟很快回了个消息,“好的刚哥,早点休息!” 还附赠一个乖巧的表情包。 王刚把手机往床头柜上一扔,眼睛一闭就睡了过去,连梦都没做一个。 再醒过来的时候,窗帘缝里漏进来的光已经是一片白花花的了。 王刚迷迷糊糊地摸了半天才摸到手机,眯着眼凑近一看。 下午一点十二分了! 正要放下手机接着赖一会儿,铃声突然响了起来。 王刚睡眼惺忪地划了接听键,“喂?”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焦急的女声,语气急促得跟被狗撵了似的。 “刚哥!我在都去乐!快来救我!” 王刚脑子还没彻底从枕头里拔出来。 第一反应是这谁啊? 声音听着耳熟,但跟他对不上号。 王刚揉了揉眼睛,打了个哈欠,“你谁啊?” “我高芷若啊,刚哥!”电话那头的声音又急切又压低了几分,明显是在躲着什么人。 “快来救救我啊!” 王刚“哦”了一声,终于从床上坐起来。 点了根烟,慢慢清醒过来,“别着急,慢慢说,怎么了?” 高芷若在电话那头喘了好几口气,语速又快又带委屈。 “今天上午活动结束,主办方安排庆功宴!” “我想着不好推脱就来参加了!” “结果他们那个老板不让我走,非要让我陪睡!” “我借口上厕所躲到卫生间里来了!” “外面有人守着,我不敢出去......” “刚哥,你帮帮我!” “这临城我谁也不认识,就认识你了!” 王刚愣了愣。 在临城地面上,还有这么牛福的存在?! 谁啊?! 经过老子允许了吗?! 王刚抽了口烟,语气平淡,“主办方是谁?” “临城制药!” 听到这个名字,王刚挑了挑眉。 临城制药在临城也算小有名气。 主营中成药和保健品,资产有个几十亿。 老板叫李海洋,背后有点关系。 在王刚的印象里,这人跟自己的生意圈没什么交集,属于井水不犯河水那种。 但真要说起来,李明杰跟李海洋还有一些生意上的往来。 毕竟一个生产一个销售,在药品流通链条上有上下游的关系。 “你在卫生间先躲会儿,别出声。” “我先打个电话问问!”王刚把烟掐了,语气平稳。 “嗯嗯!谢谢刚哥!” 高芷若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如释重负。 挂了电话,王刚翻了翻通讯录,找到李明杰的号码拨了过去。 “明杰,李海洋的手机号给我发一下!” 李明杰在那边愣了一下,“哥,找李海洋有事儿?” “有点事。”王刚没细说,“他这人咋样?” 李明杰斟酌了一下,“生意人,路子野,跟上面有点关系!” “他那个临城制药这几年发展挺猛,最近这两年步子迈大了,资金链有点紧!” “明白了,发我!” “好嘞哥,有啥事你说话!” 挂了电话,消息很快弹了过来,一串手机号。 王刚看着屏幕上那串数字,心里暗骂了一句。 踏马的! 这么嚣张的一个人,连个联系方式都不在刚哥手机里,那你混了个鸡毛?! 王刚拨了过去。 响了大概几十秒,没人接。 王刚愣了愣,怎么茬啊?! 电话都不接?! 谱这么大吗?! 王刚第一次对自己尾号七个0的手机号产生了质疑! 这也没牌面啊! 王刚不信邪的又打了一遍。 这次响了将近三十秒。 就在王刚准备挂断的时候,电话那头终于传来一个含混不清的声音。 一听就是喝了酒舌头都捋不直的那种,“玛德……谁啊?!” 王刚一听这两个字,火气就往上蹿。 但想到是来找他放人啊,还是留点面子,毕竟这傻福还不知道是他。 王刚压了压情绪,尽量让语气平和,“我是王刚!” “高芷若是我朋友,麻烦放她走!” 王刚毕竟是求人办事,连“麻烦”都说出来了 结果电话那头传来的话让王刚懵逼了。 “什么狗屁王刚?!” 电话那头的声音猛然拔高,带着醉醺醺的蛮横和毫不掩饰的轻蔑,“艹尼玛的!” “我还你爹呢!” “高芷若老子今天睡定了!” “天王老子来了都没用!” 王刚听着话筒里传来的声音,沉默了三秒。 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在反复回荡。 我是谁? 我在哪? 我在干什么? 然后那三秒沉默之后。 王刚一股火气直接从丹田蹿到了天灵盖,把肺管子都烧得滚烫。 没什么好说的了! 都报上名字了还这么嚣张,那就碰一碰吧! 王刚一个字没说,直接挂断,然后把那串号码拖进了黑名单。 他靠在床头又点了根烟。 烟雾缓缓升腾,王刚脸上的表情平静得像暴风雨来临前的海面。 都去乐,一间装修豪华的包间里。 圆桌上杯盘狼藉,茅台空瓶横七竖八地倒了一桌,烟灰缸里堆满了烟头。 李海洋醉眼朦胧地靠在主位上。 脸红得像煮熟的螃蟹,领带松松垮垮地挂在脖子上,衬衫扣子开了两颗。 李海洋把手机往桌上一扔,哼了一声,“艹!” “什么玩意儿也敢给老子打电话?!” 然后醉眼朦胧地看向旁边坐着的人,“高小姐人呢?” “怎么还不回来?” “上个厕所上哪儿去了?” 第62章 我丈母娘大姨妈来了! 李海洋旁边坐着的是临城制药的副总,姓钱。 四十来岁,是李海洋一起创业的老人。 他全程听到了刚才那通电话的内容,此刻脸色已经白了。 他端着酒杯的手微微发抖,额角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李、李总……” 钱副总张了张嘴,声音发干,“你先别管高小姐了!” “刚才那通电话......是谁打来的?” 李海洋嘴已经不受大脑控制了,舌头大得跟含了块石头似的。 “一个撒比!” “开口就让老子放人!” “说他叫什么狗屁王……王刚?” 李海洋说完“王刚”两个字,自己的表情先顿了一下。 然后醉醺醺的脑子里那个名字又转了一圈。 突然像是跟什么开关撞上了,瞬间后背上“唰”地冒出一层冷汗,酒劲都在这一刻醒了大半。 “王……王刚?!” 我是谁? 我在哪? 我干了什么? 我把临城王给骂了?! 李海洋猛地抄起桌上的手机,翻开通话记录。 屏幕上那串尾号七个零的号码明晃晃地跳入眼帘。 李海洋盯着那七个零,愣了三秒。 然后他感觉到自己整个人从头顶麻到了脚底,手指开始不受控制地发抖。 “啪!” 一声清脆的耳光。 李海洋自己扇了自己一嘴巴子,左脸立刻红了一片。 他顾不得疼,手忙脚乱地拨了回去。 铃声先响了一下,接着传来冰冷的电子提示音。 “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正在通话中……” 李海洋又打了一次,同样的提示音。 第三次,还是响一声之后提示,对方正在通话中。 李海洋握着手机的手垂了下来,脸上血色尽褪。 整个人像被抽掉了脊梁骨一样瘫在椅背上,手机从手里滑落。 “啪嗒”一声掉在了地毯上。 从李海洋把“王刚”两个字说出口的那一刻起,包间里桌上的气氛就变了。 在座的人在临城都是小有身家的人。 王刚的名字,谁没听过?! 一个戴着金丝眼镜的中年男子先站了起来。 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脸上的表情从刚才的推杯换盏变成了不动声色的疏离。 “李总,我公司还有点事,先回去了,改日再聚!” 说完连等李海洋回话的意思都没有,转身就走出了包间。 门关上的瞬间,外面走廊里传来他急促的、几乎是小跑般的脚步声。 紧接着第二个人也站起来了,脸上的表情诚恳得像在念悼词。 “李总,我老婆刚才发消息说生了,我得赶紧去医院!先走一步!” 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一个接一个地起身。 “李总,我丈母娘大姨妈来了,我得回去看看!” “李总,我孩子家长会,再不走来不及了!” “李总,我家煤气忘关了!” “李总,我鱼缸没换水!” 借口一个比一个离谱,一个比一个敷衍! 但走人的速度一个比一个快! 不到两分钟,诺大的包间就只剩下李海洋和那个脸色煞白的钱副总两个人了! 圆桌上的剩菜还冒着余温,茅台瓶口还挂着半滴没淌下来的酒。 李海洋靠在椅背上,望着对面那扇紧关着的包间门,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自己刚才在电话里到底说了句什么来着?! 好像还不止一句! 完了! 彻底完了! 每一句,都够让他死好几回了! 王刚挂了李海洋的电话之后,整个人反而平静了下来。 他靠在床头,又点了一根烟,慢慢地吸了一口。 脑子里已经把这件事的来龙去脉理清楚了! 不光是李海洋本人,他身后那点关系也得一并收拾! 既然撕破了脸,那就撕个干净! 王刚先拨了高子威的号码。 电话响了一声就接了,“哥!” “子威,带人去都去乐,把高芷若带回来!” 王刚的语气不紧不慢,“要是那个李海洋炸刺,直接给我拔了!” 高子威在电话那头没有半点犹豫,“好的刚哥!” 他转头对办公室里的秘书说了一句,“去,叫人在楼下集合!” 秘书应了一声,立刻掏出手机开始联系车队和人员。 高子威拿起搭在椅背上的西装外套,一边往电梯口走一边在电话里继续问。 “这个李海洋干啥了?还能让你生这么大的气?!” 王刚弹了弹烟灰,语气平淡里透着一股子寒气,“这狗日的骂我是狗屁!” “还说他是我爹!” 高子威脚步猛地顿住,整个人站在走廊中间停了两秒。 电话那头传来他呼吸骤然粗重的声音,紧接着是一句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话。 “艹!我先去给他扬了!” “不着急!” 王刚笑了一声,那笑声里没什么温度,“这次不光是他!” “他身后那些爪子,我准备一块剁了!” “艹!这帮傻福,真是不知道临城到底谁是爹!” 高子威听明白了,脚步重新迈起来,语气里那股子杀气按捺下去几分。 “行!” “那我先去捞人!” “去吧!” 挂断电话,王刚把手机握在手里,靠在床头沉思了几秒,然后一个接一个地拨了出去。 第一个是税务局的李局。 “李局,忙着呢?” “王总?什么风把你吹来了?不忙不忙,你说你说!” “哦,没啥事,就是临城制药那边好像有点违规……” “税务上的事,你帮我留意留意。” “临城制药?李海洋那个?行,我一会就让人上他们公司查查!” “好嘞,谢谢李局了,晚上一起坐坐?” “哎哟王总你客气了,今晚上有领导来,改天改天,改天我做东!” “行,那就改天!” 第二个是消防支队的孟支队。 “孟支队......你这是笑话我呢……” “没啥事,就是临城制药那边消防好像有点不过关……” “对,你安排人去看看?” “哈哈哈,没问题,改天一起吃饭!” “哎,好嘞!” 第三个是环保局的孙局。 “孙局,临城制药那个废水处理……” “对,我听说有点问题啊!” 第四个是卫生局的刘处长。 “刘处长,临城制药那个药品生产资质……” 第五个是市场监管局的张主任。 “张主任,临城制药的保健品批号……” 第63章 那就让临城动一动吧! 王刚电话一个接一个打出去。 税务、消防、环保、卫生、市场监管、食品药品监督、财政、防疫...... 只要是能跟临城制药扯上关系的部门,王刚全打了一圈招呼。 每一个电话的措辞都大同小异,就是临城制药那边好像有点违规,你们有空去看看。 每个接电话的人听到“临城制药”四个字的时候,反应也大同小异。 先是微微一怔,然后秒懂,最后满口应承,“王总你放心,我们马上安排人去检查!” 王刚挂了最后一个电话,又翻出苏鹏飞的号码拨了过去。 “哥,跟你说个事!” “临城制药的李海洋,今天跟我叫板了!” “我准备把他收拾了,跟你报备一下!” 苏鹏飞那边安静了两秒,声音依旧沉稳,“李海洋?临城制药那个?” “对,就是他!还要当我爹呢!” “呵!”苏鹏飞轻轻笑了一声,“行!你按你的节奏来!” “明白!” “有事随时给我打电话!” “好嘞,挂了!” 苏鹏飞自然没有意见,一家几十亿的小企业而已,真是不知死活! 再说了,这事结束后,这家企业又不会凭空消失! 王刚把手机放到床头柜上,这才发现烟盒已经空了。 他起身从柜子上里拿了一条新的拆开。 抽出一根点上,靠在窗边看着酒店楼下临城的街景。 临城这段时间太安静了! 什么小狗小猫都要蹦跶蹦跶! 那就让临城动一动吧! 省的寂寞! 另一边的都去乐。 李海洋在缓了一会后,终于想到了一个办法! 那就是高芷若! 事情由她而起! 要是她跟王刚开口,这事是不是还有缓和的余地?! 李海洋和钱副总颤颤巍巍的来到包厢的卫生间门口,轻轻敲了敲门。 “高小姐,你完事了吗!” 里面没有动静。 “高小姐,我知道你能听见,出来我们谈谈!” 里面还是没有动静。 “高小姐,你放心,我不会对你怎么样的!” “只要你出来给刚哥打个电话,条件随便你提!” 卫生间里,高芷若坐在马桶盖上。 双手紧握着手机,耳朵竖起动静。 高芷若听着外面的动静充耳不闻,任他怎么叫唤,我就是不出去! 高芷若知道,肯定是王刚找过李海洋了,他才这么客气。 但是高芷若还没接到王刚的电话,自然不会凭他李海洋几句话就出去。 娱乐圈的人,心眼子多着呢! 她在这个圈子里摸爬滚打十几年,见过的人比吃过的盐还多。 心里门儿清! 她现在出去,就是自投罗网! 必须等王刚的人来! 李海洋在门外喊了半天里面一点动静没有,他那张本来就红的脸又黑了几分。 他回头冲门口站着的两个保镖喊了一嗓子,“把门给我踹开!把她给我拖出来!” “艹!敬酒不吃吃罚酒!” 两个膀大腰圆的保镖应声上前,一脚踹向那扇并不结实的卫生间门。 木门被踹得“哐”一声弹开,合页都歪了。 高芷若被吓得尖叫一声。 “啊!你们要干什么?!出去!” 人还没反应过来,两个保镖已经冲进来一左一右架住了她的胳膊,硬生生把她从马桶盖上拖了起来。 “松开!你们干什么?!放开我!” 高芷若拼命挣扎,高跟鞋在地砖上划出刺耳的摩擦声。 可她那点力气在两个人高马大的保镖面前根本不够看。 她被拖着走出了卫生间,马尾辫散了一半,妆都有点花了。 李海洋见高芷若出来了,冲保镖摆了下手示意他们松手。 然后挤出一副笑容,从西装内袋里掏出一张支票,双手递到她面前。 “高小姐,都是误会!” “麻烦你给王总打个电话,跟他说这是个误会!” “这是一千万的支票,只要你打个电话,就归你了!” 高芷若目光落在那张支票上,停了两秒,然后移开了视线,一个字也不说 她心里转得比李海洋快。 李海洋能这么低三下四地掏钱,说明王刚那边已经出手了! 而且出手的力度让李海洋扛不住! 只不过高芷若并不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 但她肯定不会接这张支票,也不会给王刚打电话! 这个时候她要是拿了支票、打了电话、替李海洋求情,那她就把王刚也给得罪了! 因为看李海洋的样子,他肯定是惹怒了王刚! 要是自己不知好歹的插手,王刚再连着自己一块收拾了咋整?! 王刚那边是什么人物,她不知道! 但能让李海洋这么害怕,肯定不简单! 两边选一边,她选王刚! 高芷若一言不发地站在原地,偏着头不看李海洋,也不看支票,就这么沉默地站着。 李海洋的耐心终于被耗尽了。 他刚想开口再说什么。 “嘭!” 包间大门被人从外面猛地踹开,门板重重撞在墙上发出一声闷响。 杂乱的脚步声涌入,一群穿着黑色西装、戴着蓝牙耳机的壮汉鱼贯而入。 迅速站成两排,把包间里所有可能的退路都堵死了。 高子威踩着一双黑色皮鞋大步走进来。 他今天穿着一件深灰色休闲西装,没系领带,领口松着一颗扣子。 整个人带着一种被刻意压着但不难察觉的戾气。 高子威的目光扫过包间里几个人,脸上满是煞气。 尤其是看到李海洋,眼中杀气一闪而过。 最后落在被两个保镖挡在后面的高芷若身上。 “高小姐!”高子威的语气平稳,“刚哥让我来接你,跟我走吧!” 高芷若如蒙大赦,用力点头,“好!” 李海洋往前凑了一步,脸上堆着比刚才更谄媚的笑,“高总!我是李海……” “啊!” 后半截话被高子威一个鞭腿抽断了。 高子威的右脚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皮鞋侧面精准地抽在李海洋的左脸上。 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李海洋整个人往旁边踉跄了两步,嘴里喷出一口血水。 血水里还混着一颗白生生的牙齿。 高子威看都没看他,转头对高芷若说,“走吧!” “嗯嗯!” 一群人浩浩荡荡地出了包间,脚步声在走廊里渐行渐远。 第64章 那个......他怕是蹦跶不了了! 李海洋捂着肿起来的左脸,靠在桌沿上喘了好半天才缓过来。 他“呸”地吐了一口血沫子,看着地上那颗自己的牙,眼神阴得能滴出水。 “走!” 李海洋阴沉着脸,推开钱副总伸过来扶他的手,大步往外走。 钱副总和两个保镖赶紧跟上去。 四个人出了都去乐的大门,站在台阶下面等着司机把车开过来。 李海洋点了一根烟,用力抽了一口。 脑子里的酒劲已经散得差不多了,但怎么摆平这件事还没有头绪! 李海洋眉头拧成一个死疙瘩,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打火机的外壳。 就在这时,两个看着十二三岁的小孩打打闹闹地从旁边经过。 一男一女,穿着都挺讲究。 男孩穿着条纹polo衫和浅色短裤,女孩穿着白色的连衣裙,脚上是小皮鞋。 但两个人的相貌和肤色都带着明显的东南亚特征,皮肤偏黑,鼻梁不高,眼窝微陷。 李海洋瞥了一眼,没放在心上。 满街都是人,俩小孩有什么好看的! 两个小孩打闹着越走越近。 女孩在后面追,男孩在前面跑,嬉笑声清脆,跟普通孩子没什么两样。 就在他们距离李海洋最近的瞬间,女孩伸手推了男孩一把。 力道不重,但方向刚好让男孩往李海洋身上撞过去! 李海洋下意识地伸手想挡一下,身体很自然地往前进了一小步,重心前移。 阳光正好从侧面打过来。 一道刺眼的银光亮了一下! 李海洋感觉腹部被什么东西碰了几下,不重,像被人用指尖戳了戳。 他低头看了一眼。 那男孩已经退了回去,女孩拉着他嘻嘻哈哈地跑远了。 两个人穿过马路,拐进一条窄巷,身影消失在老旧的居民楼之间。 李海洋想说什么,但发现自己张不开嘴了。 浑身的力气像被从脚底下抽走了,腿一软,整个人往地上坐去。 李海洋低头,看到自己白色的衬衫腹部位置晕开了三朵暗红色的花。 每一朵都在迅速扩大,血顺着布料往下淌,很快就把裤腰带也浸湿了。 钱副总和两个保镖这才反应过来,惊呼着扑过去扶住他。 “李总!李总!” “来人啊!快打120!” “那两个孩子!抓住他们!” 他们慌乱地转头去看,巷口已经空无一人。 破旧的居民楼之间,只有一只橘猫蹲在垃圾箱旁边舔爪子,阳光把地面晒得白晃晃的,连个影子都没有。 李海洋靠在钱副总怀里,嘴唇翕动着想说话,但血沫子先涌了出来。 他的眼睛还睁着,盯着那两个孩子消失的方向。 瞳孔里除了茫然之外,还有一丝最后时刻才浮现出来的恐惧。 钱副总已经报了警,声音抖得不成样子,“都去乐门口!我们老板被人捅了!!” 救护车的警笛声很快从远处响起来,越来越近。 但是李海洋的意识已经在飞速地流失,眼前的世界正在一寸一寸地变暗。 另一边。 高子威把高芷若送到临盛大酒店的时候,王刚正在套房的客厅里打电话。 王刚靠在沙发上,手里夹着烟。 面前的茶几上放着一杯已经凉透的茶。 嘴里有一搭没一搭地跟李明杰聊着临城制药的上游供应商名单。 听到门锁“咔嗒”一声响了。 王刚抬了抬眼皮,看到高芷若被高子威领着走了进来。 高芷若一进门,眼睛就锁定了王刚。 她脸上的妆在刚才那一通折腾里已经花了大半,眼圈还有点泛红。 但整个人看到王刚的瞬间就像看到了救星似的。 抿着嘴往前迈了两步,张开胳膊就要扑上来。 “刚哥!” 王刚抬眼扫了她一眼,目光冷淡,寒意刺骨。 王刚现在心情不太好,毕竟被骂了一通,让谁能心里舒服?! 所以不自觉的情绪就被释放了出来。 高芷若的脚步骤然钉在了原地。 张开的胳膊僵在半空,整个人像被一盆冰水从头浇到了脚。 高芷若在这个圈子里混了十几年,见过形形色色的目光。 贪婪的、审视的、垂涎的...... 但王刚这种不带任何情绪的眼神,反而让高芷若后背发凉。 王刚重新把手机贴回耳边,冲高芷若摆了摆手,语气平淡,“我这里还有事,你先回去休息吧!” 高芷若愣了一瞬,然后很识趣地收回胳膊,点了点头,“好的,刚哥!” 她转身出了门,房门在高芷若身后轻轻关上。 走廊里安静下来,高芷若靠着墙站了几秒。 听到自己心跳砰砰砰地响着,后背已经出了一层薄汗。 高芷若见过太多在镜头前演大佬的影帝。 眉头一皱、声音一沉、眼神一压...... 每一个都演得入木三分! 但王刚这种什么都不用演! 往那儿一坐就自带一股肃杀气场的人! 高芷若才真正明白,这才是真的大佬! 这种人身上那种压迫感不是演出来的,是从骨子里长出来的! 并且高芷若可以肯定,这人的势力肯定不止一个小小的临城! 不然不会有这么目空一切的气势! 高芷若吸了口气,快步朝电梯走去。 房间里,王刚挂了电话,把手机扔在沙发上。 他叼上一根新烟,用手里那根快烧到烟蒂的老烟头对着了火。 深吸了一口,烟雾从鼻腔里喷出来。 脸上那股无所谓的表情慢慢收拢,变成了正儿八经的严肃。 “告诉兄弟们,都动起来!” 王刚弹了弹烟灰,语气冷而笃定,“凡是跟临城制药有关的企业!” “上游供应商、下游经销商、原料厂、包装厂、物流链......” “能挖的都给我挖过来!” “挖不动的就一块铲了!” “我要把临城制药的上下游全堵死!” “资金链本来就紧,我再把他所有渠道卡住,他一块钱都周转不开!” 王刚顿了顿,满脸都是成竹在胸,“到时候李海洋肯定坐不住,上蹿下跳地找人!” “我就等着看他后面那些人怎么蹦!” “跳得越高,我收拾得越干净!” 高子威站在旁边,手里也夹着一根烟。 听王刚说完这几句,欲言又止地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王刚眼角余光扫到了,“有屁就放!” “跟我还藏着掖着?!” 高子威摸了摸后脑勺,脸上难得露出一丝底气不足的讪笑。 “刚哥……那个……” “李海洋怕是蹦跶不了了!” 第65章 没有空位怎么办?! 那就自己创造! 听到李海洋蹦跶不了了。 王刚夹烟的手顿住了。 他转过头,眯眼看着高子威,脑子里那几个字转了两圈,瞬间反应过来了。 王刚太了解这帮兄弟的脾性了! 一个个护短护得厉害! 都是无法无天的主! 王刚瞪大双眼,语气严肃,“死了吗?!” 高子威不确定地摇摇头,“应该……没有吧?!” “到底是有还是没有?!”王刚声音拔高了三分。 高子威苦着一张脸,“我也不知道啊!” “我就是让两个东南亚的童子军去给他长长记性……” “那些小孩下手又没个轻重,谁知道他是死是活!” 王刚一把把烟掐了,语气又气又无奈,“艹!一个个的真不让人省心!” “人送出去了吗?!” 高子威连连点头,“送走了送走了!” “第一时间就送走的,现在还在去滨江的路上,直接在滨江港上船,走海路回东南亚!” 王刚这才松了口气,整个人往后靠回沙发里,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这些兄弟哪都好,就是总喜欢跳出规则办事! 动不动就是“给他长长记性”,下手没轻没重! 搞得王刚每次都得在后面给他们擦屁股! 王刚明白,这帮人是真心实意护着自己,也正是这份“真心实意”才最让人头疼。 王刚心里更清楚一件事! 规则是用来保护大多数人的! 只要在规则之内办事,争得你死我活那是各凭本事,谁输了都怨不着别人! 可一旦跳出这个规则,就会触碰到很多人紧绷的弦! 今天你能用非常手段对付李海洋,明天其他人会不会用同样的手段对付自己?! 到时候群起而攻之,会很麻烦! 好在两个小家伙已经送走了! 这种事情,只要没被当场抓住,就还有缓和的余地! 再说了,上述那种情况不包括王刚在内! 尤其是在临城这块地面上! 群起而攻之?! 笑话! 那所谓的群有他兄弟多吗?! 王刚只是担心兄弟们以后会吃亏! 万一以后遇到背景更强的呢?! 所以王刚一直让兄弟们在规则内做事! 只是这帮煞星听得不多! 王刚瞪了高子威一眼,语气不善,“赶紧去问问人到底死了没?!” “我还指望他当饵钓鱼呢!” “结果你先把饵给我吃了!” “完蛋玩意儿!” 高子威赶紧掏出手机,走到窗边打了几个电话。 大概过了五六分钟。 高子威挂断电话走回来,脸上的表情松弛了不少,“刚哥,问清楚了!” “李海洋还活着,腹部只有三处刀伤!” “就是失血过多昏迷了,但已经抢救过来了!” “现在人在中心医院ICU,生命体征稳定,没有生命危险!” 王刚听完,嘴角微微翘起了一个弧度,重新点了一根烟,慢悠悠地抽了一口。 “也算是歪打正着!” “只能算他李海洋走运了!” 王刚靠在沙发靠背上,目光越过窗外的天际线。 语气里那种随意的散漫不见了,换上了一种老谋深算的沉稳。 “这一刀下去,李海洋身后那些人该坐不住了!” “你看着吧,这两天肯定有人上蹿下跳地活动!” “我倒要看看,谁蹦跶得最欢!” 王刚心里的算盘其实比表面上看起来复杂得多。 苏鹏飞马上要上位三把! 正是最需要成绩和人脉的时候! 李海洋一个身家几十亿的制药厂老板,说大不大说小不小,正好是一块肥瘦适中的试金石! 借着这件事把水搅浑! 让那些藏在暗处的人露头! 到时候该拉的拉、该打的打、该位置腾出来的腾出来! 临城就这么多椅子,有人想坐上去,就必须有人站起来! 没有空位怎么办?! 那就自己创造机会! 临城制药被勒令停产整改的消息,当天下午就传遍了整个临城商圈。 红头文件贴在了厂区大门口。 税务、消防、环保、卫生...... 几个部门的执法人员同时在厂区进进出出。 流水线停了,仓库贴了封条,行政楼里只剩下几个留守的文员在收拾材料。 李海洋还在中心医院重症监护室里昏迷着,对外面发生的一切浑然不知。 两个副总一个守在病房外面应付家属和记者。 一个坐镇公司却什么都做不了。 银行账户被封了! 公章被扣了! 电话被打爆了! 全是供应商和经销商打来催款的、撤单的、毁约的! “友好协商”这个词,从王刚兄弟们嘴里说出来的时候语气很客气。 但从供应商那边听进去就完全变了味道! “张总,临城制药现在的情况你也知道!” “咱们都是做生意的,货款拖一个月两个月没关系!” “但现在的形势,你心里应该有数!” “要是不想血本无归,该收的就赶紧收吧!” 接到高子威电话张总毕恭毕敬,“谢谢高总提醒!老张感激不尽!改天我做东,一定好好请请你!” 另一家医药公司中, 李明杰翻了翻手中的合同,“刘总,你们跟临城制药的合同我看了一下,这个条款是不是有点模糊啊?” “要不你先撤单,以后再说?” 被称作刘总的人,流下一滴冷汗,“谢谢李总提醒!差点被临城制药糊弄了!” 李连胜也在打电话,“刘总,你放心,我们不是逼你!” “就是善意提醒!” “临城制药的公户都封了,你现在再给他们发货,怕是连货款都要打水漂了!” ...... 一天之内,80%的原材料供应商切断了供货。 一半以上的下游经销商撤回或暂停了订单。 之前拖着账期的供货商们纷纷翻出合同找律师起诉! 在临城制药如日中天的时候,账期拖上一两个月也很正常。 但是现在成了催命符! 一群人直接痛打落水狗! 供货商纷纷起诉临城制药。 法院立案的速度快得反常,临城制药的公户在当天下午就被司法冻结了! 本来走流程至少要一周,但架不住某人打了招呼! “特事特办”四个字一压上去,半天就走完了全部程序! 这就像个死循环,本就资金紧张的临城制药,公户被冻结后,更加难以运转。 资金链断裂、生产停摆、订单蒸发、账户冻结...... 短短半天之内,临城制药从一家年营收上亿的企业变成了一台锈死的机器,连螺丝都拧不动了! 第66章 刚哥!出事了! 第二天上午,李海洋从重症监护室转到了普通病房。 他睁开眼的时候,嗓子干得像吞了砂纸。 第一眼看到的是白花花的天花板和床边挂着的输液袋。 钱副总坐在旁边椅子上,眼圈乌青,整个人看起来像一夜没睡的老了好几岁。 “老钱……”李海洋嗓子里挤出两个字。 钱副总猛地站起来,脸上的表情又喜又忧,“李总!你醒了!” 李海洋撑着胳膊想坐起来,腹部刀口的剧痛让他“嘶”了一声又躺了回去。 他闭了闭眼,缓了几秒,然后问出了那句他醒过来之后最关心的话。 “公司……怎么样了?” 钱副总沉默了。 这个沉默比任何回答都响。 李海洋的心往下沉了沉,再往下沉了沉,几乎要沉穿床板。 “说吧!” 钱副总把昨天的事一五一十地说了。 停产、封账、撤单、断供、起诉…… 每一条都像一把刀往李海洋心上扎。 等钱副总说完的时候,李海洋的脸色已经比被单还白了。 呼吸急促起来,监护仪上的心跳曲线猛地往上窜了一截。 钱副总赶紧按住他,“李总!李总你别激动!” “医生说你不能情绪波动太大!” 李海洋深吸了好几口气,才把那股子想要晕过去的冲动压下去。 他握着床单,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王刚……太过了!” “就你有背景?我就是软柿子?!” “大不了我豁出一切跟他拼一拼!” “死之前也得咬他一口肉!” 钱副总张了张嘴想劝。 但看到李海洋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又把话咽了回去。 李海洋让钱副总拿来手机,翻出两个号码拨了过去。 一个是卫生局的副局长,姓董。 一个是排名靠后的副市长,姓庞。 这两个人是他这些年在临城经营出的最大底牌! 一个在行业监管上能给开绿灯! 一个在政策扶持上能帮忙说话! 两通电话打过去。 董副局长和庞副市长接电话的时候语气还算热络。 但听李海洋把事情一说,两个人都不约而同地沉默了几秒。 董副局长先开了口,语气里带着一股子欲言又止的为难,“海洋啊,不是我不想帮你!” “你惹的这个人……你知不知道他后面站着谁?” “谁?” “苏鹏飞!马上要上三把的那个苏鹏飞!” “你说我一个小副局长,怎么跟人家常委班子的人掰手腕?” 李海洋握着手机的手紧了紧,又拨了第二通。 庞副市长的态度更委婉一些,但意思一样。 “海洋,这件事我只能帮你周旋一下!” “但想压住王刚那边……说实话,不太现实!” “你知道临城那么多企业,他和他那些兄弟手里攥着多少纳税额?” “说句难听的,我们领的工资里有一半都是他们交的税!” “动他?整个临城的经济可能都面临着停摆!” “上面一贯的作风,就是稳定大于一切!” “这是不容触碰的底线,谁碰谁死!” 两通电话打完,李海洋整个人瘫在枕头上,望着天花板发了很久的呆。 李海洋明白了一个残酷的事实。 他那些自以为牢靠的关系,在王刚面前跟纸糊的一样! 王刚这个人就是个雷,谁碰谁炸! 最好的结果也就是同归于尽! 而更大的可能,是鸡蛋碰石头! 李海洋闭上眼睛,把手机关了扔在床头柜上,什么都不想说了。 与此同时,王刚已经把临城制药的事交给了下面的人去办。 路子打通了、炮架好了、招呼打到位了,剩下的自然有人去做! 王刚没必要事事亲躬,做好开头就行了! 天色暗下来的时候,王刚洗了个澡从浴室出来,手机响了。 高芷若! “刚哥,忙完了吗?” 高芷若的声音带着一股子小心翼翼,跟昨天的反差感截然不同。 王刚叼着烟往沙发上一靠,“咋了?” “我明天就要走了,今晚上……能不能请你吃个饭?” 王刚想了想,确实也没啥事了,“行啊!” “那我上去找你!” “来吧!” 挂了电话,王刚笑了笑。 他还以为高芷若下午就跑了呢! 没想到这女人专门多留了一晚,也是挺有意思! 高芷若很快就到了。 两个人就近在临盛大酒店的西餐厅吃了个烛光晚餐。 开了瓶红酒,点了两份牛排,配着临城夜景边喝边聊。 说实话,王刚对西餐真是无感! 对服务员招了招手。 服务员小跑过来,“刚哥!” 王刚点点头,摆摆手,“去,给我弄点炒牛肉,再炒俩菜!” “对了,还有筷子!” 服务员见怪不怪,“好嘞刚哥!马上就来!” 听着王刚的安排,高芷若微微一笑。 气氛松弛下来之后,高芷若那股子在媒体前端庄优雅的劲儿又散了,露出了骨子里的野! 饭后,高芷若开始报恩了! 炮火声响了几乎一夜! 王刚再次见识到了高芷若的疯狂程度! 白天是端庄一线女星、国泰民安脸! 晚上是如狼似虎、招招致命的战士! 这娘们太野了! 也太踏马反差了! 第二天王刚醒过来的时候,又是中午了。 阳光从窗帘缝隙里透进来,把卧室的灰暗劈开一道暖黄色的光带。 王刚翻了个身,胳膊往旁边一伸。 空了! 王刚睁开眼,床头柜上留着一张便签纸。 用酒店的钢笔写了满满两行字,字迹偏圆润,看着倒有几分学生气。 “刚哥,我有个通告,先回魔都了。” “这两天虽然曲折,但我真的很开心!” “有时间你来魔都,一定记得给我打电话!” “爱你么么哒" 王刚看完,把便签纸随手扔进了垃圾桶。 靠在床头点了根烟,咂了咂嘴,“刚哥这魅力真不是盖的!” 正美滋滋地吐着烟圈,手机突然响了。 王刚看了一眼屏幕上的备注。 柳如烟! 正宫来了! “喂?” 柳如烟的声音带着一丝压不住的慌张,“刚哥!出事了!” 王刚把烟从嘴里拿下来,语气稳得跟石头一样,“慢慢说,出什么事了?” 柳如烟深吸了一口气,“今天上午,小日子官方发了一个声明,还开了记者发布会!” “就是前两天在六月广场那个事!” “那五个小日子回国了,把事情闹大了!” “现在他们官方在施压,要求临城交出凶手!” 第67章 川子,据说在小日子过得很潇洒啊?! 听到柳如烟的话,王刚嗤笑一声。 “屁大点地方,福事还不少!” “官方那边怎么说?” 柳如烟听到王刚这语气,心情也跟着放松了几分,“官方没搭理他们!” “就是临城市局发了个警情通报!” “说那五个小日子是喝醉了酒,互殴造成的伤害!” 王刚点点头,“行了,没事。不用管了!” “好的刚哥!” 柳如烟顿了顿,“那你晚上回来吃饭吗?” 王刚想了想,这两天折腾得够呛,也该歇歇了! “回!” “好嘞!在家等你!” 柳如烟的声音明显欢快起来。 挂了电话,王刚抽着烟翻出手机浏览器搜了一下这件事。 页面很快刷新出来。 在小日子官方声明的下方评论区,简直是一片欢乐的海洋。 “哈哈哈哈......” “干得漂亮!” “我方保护好民族英雄!” “慎言!临城市局发通报了,小日子是喝多了酒互殴!” “对对对!互殴!” “该!活该!” “看了这个通报,我简直忍不住要鼓掌!” “临城警方牛福!” 偶尔有几条翻墙过来的小日子网友评论。 用翻译软件打出来的中文歪歪扭扭的,抗议着“不公平”“我们要真相”。 但这些评论刚冒出来,直接进入人民的汪洋大海之中。 很快被成千上万的回复淹没了,跟扔进大海里的小石子一样,连个响都没听着。 王刚看着满屏的叫好声,嘴角挂着笑,把烟头掐灭在烟灰缸里,又续了一根。 吐出一口烟雾的时候,他的眼神冷下来,带着一股子不容商量的笃定。 “踏马的!” “以为跑回小日子,老子就拿你没办法了?!” 王刚拿起手机拨了一串号码。 那串号码跟国内的号码格式完全不同,开头是+81。 电话响了几声被接起来。 那头传来一个听着中气十足的声音,带着一股子藏不住的笑意。 “刚哥!哈哈,想死你了!” 王刚听到这个声音,嘴角也勾起来了,“川子,据说在小日子过得很潇洒啊?!” 刘川嘿嘿一笑,“嘿嘿,也就那回事吧!” “要不要我给你整俩娘们回去?这边的娘们伺候人一绝!” 王刚弹了弹烟灰,“不用,我这有。跟你说个正事!” 刘川的声音立刻正经了几分,语气里的笑收了大半,“刚哥,你说!” 王刚把烟叼在嘴里,声音带着一股子寒意。 “小日子发了个声明,上面那五个小日子是我打的!” “结果这些人回去之后不知死活,把事情捅到了官方那里!” “事情闹大了,你看着办吧!” 刘川那边安静了一秒,然后语气轻描淡写,“刚哥,你不用管了!” “这事交给我了!” 正事说完了,刘川又恢复了那副不着调的语气。 “刚哥,啥时候来小日子耍耍?来体验体验风土人情!” 王刚一脸嫌弃,“那破地方有啥好去的,不去!” “要是打过去还有点意思!” “好吧……” 刘川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遗憾,“还想着带你体验点不一样的呢!” 王刚耳朵一动,“什么不一样的?细说!” 刘川的声音压低了几分,带着一股子猥琐的笑意,“如此如此,这般这般!” 王刚听完,原本嫌弃的表情慢慢变成了双眼放光。 手指夹着的烟都忘了往嘴里送,“川子啊,我看这事也得提上日程!” “改天我抽个时间,一定去你那考察考察!” “得嘞!随时等你!” 挂了电话,王刚靠在床头,透过落地窗看着外面临城灰扑扑的天际线。 心里已经在盘算行程安排了。 去小日子玩一玩?! 也不是不行! 第二天一早,小日子各大媒体的头条被同一条消息刷屏了。 从西京到小阪,从纸媒到网媒,从晨间新闻到深夜速报...... 所有的版面、频道、推送全都被一件事覆盖! 昨日发布会上那五名“受害者”,于昨夜全部死亡! 死法高度一致:火灾! 而且不仅是那五个人,还包括他们的家人! 五个家庭,从老人到孩子,没有一个活口! 最诡异的是,事发时五个家庭的所有成员恰好都在家里! 有一个长男原本在南海道出差,当天下午突然请假坐新干线赶回了家! 有个女儿在大学宿舍住得好好的,当晚莫名其妙回了父母家! 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手,把所有人精准地拢到了同一个火场里! 五个家庭,五场大火,几乎发生在同一时段! 消防队赶到的时候,房子已经烧得只剩下框架了! 尸检报告显示,大部分人死于窒息。 小部分在昏迷中被烧死,没有一个有挣扎或逃跑的痕迹! 消息一出,整个小日子社会炸了。 当天中午,西京街头就出现了游行队伍。 口号从“政府无能”喊到“保护公民安全”。 从“彻查真相”喊到“内阁辞职”。 抗议的人群举着白底黑字的标语牌,围着首相官邸转了三圈,让安保部门如临大敌。 几家电视台的评论员在直播间里表情严峻地分析着“跨国犯罪的可能性”。 但镜头切到评论区,观众留言清一色地喊“政府必须给个交代”。 而另一边的华国互联网上,画风截然不同。 各大社交平台的评论区里,一串又一串的“哈哈哈”排成了长龙。 从微博排到贴吧,从抖乐排到朋友圈。 “精彩!太精彩了!” “恭喜小本子喜提幸福全家桶!” “啧啧啧……这是哪位义士出手了?” “好厉害的手段!” “建议小日子警方查一下煤气灶,万一是做饭忘关火呢?” “笑死,忘关火能同时忘五个?” “这就叫人在做天在看,一家人就要整整齐齐嘛!” 不管别人怎么评论,反正王刚得知消息的时候,满意的点点头。 王刚从床上爬起来后,光着上半身,先叼上根烟,趿拉着拖鞋去洗漱。 他晃晃悠悠出了卧室。 昨晚上王刚还是没闲着。 毕竟柳如烟休息了好几天,不慰问一下肯定不合适。 结果就是柳如烟一败涂地! 甚至最后无法收场! 只有手忙脚乱的解释,才算糊弄过去! 第68章 奇怪的任务! 柳如烟正在厨房忙活,平底锅里的煎蛋滋滋响着。 旁边的小锅里煮着馄饨,案板上摆着切好的葱花和香菜。 她听到动静回头看了王刚一眼,眼里带着笑,“刚哥,你看看国际新闻!” 王刚嘴上叼了根烟,“咋了?” “那五个小日子死了全家!”柳如烟都笑了。 王刚点点头,叼着烟,趿拉着拖鞋往卫生间走去,“行,我拉屎的时候看看!” 王刚来到卫生间,一屁股坐在马桶上,烟烧到底了,又续上一根。 打开手机开始看报道。 手机屏幕凑在面前,王刚把那条新闻从头到尾刷了一遍。 烟雾升腾到卫生间天花板上,在排气扇的嗡鸣里慢慢散开。 过了一会,王刚由衷感叹。 “川子办事还是这么痛快!” “果然,这帮杀星还是在国外才能展开手脚!” 干净利落,不留尾巴! 五个家庭整整齐齐,一个都没漏! 这种执行力,放在国内根本施展不开! 在国内有这么一套操作,不说别的,苏鹏飞第一个就得找他喝茶! 但放到国外,那就是天高任鸟飞,海阔凭鱼跃,能搞出多大的动静都算本事! 王刚站起来冲了水,洗了手,对着镜子理了理头发,嘴角带着一抹心照不宣的笑。 “摊上这帮兄弟,外国人民有福了!”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着。 平淡才是生活的底色! 王刚没事就叫上几个兄弟喝酒吹牛。 偶尔去地产公司或者化工公司转一圈。 大多数时间窝在家里或临盛大酒店里。 跟柳如烟过着一种“白天各忙各的、晚上为爱鼓掌”的规律生活。 偶尔也会品尝一下日式大餐! 毕竟新菜来了,得多吃几次,反复验证口味才行! 最近柳如烟开始琢磨一个问题。 “刚哥太生猛了,每次都要折腾到大半夜,我第二天腿都是软的。” “这样下去迟早要遭不住……” “不行让他再找一个吧?起码能帮我分担分担火力!” 当然,这话柳如烟还没说出口。 只是在心里盘算了两个晚上,觉得确实是个可行的方案! 王刚浑然不知,依旧每天精神抖擞。 这天,王刚正靠在客厅沙发上刷手机,脑子里突然“叮”了一声。 【叮!发布长期任务——药品积累!】 【任务描述:请宿主大量生产口罩、防护服、消毒液、布洛芬等医疗物资!积累越多,奖励越丰厚!】 【任务时间:长期有效,无明确截止日期!】 王刚盯着这行字看了好一会儿,脸上的表情从随意变成了凝重。 他把手机放下,然后靠在沙发背上,慢慢地点了一根烟。 系统从来不会无缘无故发布任务! “临城刀枪炮”让他接了盘。 “幕后的人”给了武力后盾。 “老大的哥”铺了全球黑道网络。 每一个身份和任务都有它的用途! 都是在王刚最需要的时候恰好出现。 那这个“药品积累”的任务,是在告诉他什么?! 口罩、防护服、消毒液、布洛芬…… 这些东西放在一起,王刚脑子里第一反应就是03年! 那年他才刚到建材市场搬砖。 满大街都是白口罩,板蓝根被抢到断货,人们惶惶不可终日! 难道历史要重演?! 王刚不想往那个方向想,但统子爹肯定不会无缘无故放这么一个任务出来! “不管了!” 王刚把烟摁灭,拿起手机,“听统子爹的,干就完了!” 他先拨了李明杰的号码。 电话响了两声就接了,“刚哥!” “明杰,制药公司现在能正常运转了?” 李明杰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但精神头不错,“刚理顺清楚,底子都摸了一遍,人员也重新调配了!” “已经正常投产了!” 王刚点了点头,语气郑重,“明杰,你记一下!” “接下来全力生产口罩、防护服、消毒液、布洛芬......这几个品类!” 李明杰那头安静了两秒,显然在消化这个指令。 过了一会儿他才开口,语气里带着谨慎的困惑,“刚哥,口罩和防护服属于医疗器械,拿个车间改一下产线就行,不难!” “但咱们制药公司的主要盈利板块是保健品啊!” “这几个单品虽然也有利润,但跟保健品比起来差得远……” “你不用管利润!” 王刚打断他,“保健品先停了,全力生产我说的这些!” “只生产不销售,先把现有仓库给我堆满!” “然后去找几个备用的大仓库,全给我干满了!” 李明杰沉默了几秒,刚哥自有他的道理,然后应了一声,“行!我这就安排!” “对了!” 王刚又想起一事,“你认识不少医疗器械公司的老板吧?” “口罩、防护服、呼吸机这些东西,从外面大批量采购!” “有多少要多少,钱的事你不用操心,不够了我兜底!” “一会我让子威和连胜先注资进去!” 李明杰终于忍不住问了一句,“刚哥,是不是要出什么事了?” 王刚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一种他也说不清的沉重,“不知道......但先做着吧,有备无患!” “明白!”李明杰没再追问。 挂了电话,王刚又拨了高子威的号。 “子威,地产公司账上能动的还有多少?” 高子威那边传来翻文件的声音,隔了几秒才回,“刚哥,账上现在还有二十六亿!” “不过锦绣新城和峪龙佳苑马上要验收了,尾款大概需要预留三个亿!” 王刚愣了一下。 他原本以为地产公司账上也就八九个亿、最多十几亿的样子。 没想到还有二十六亿这么大的惊喜! 但想想也正常。 临盛地产在临城稳扎稳打做了这么多年! 十几个楼盘同时运转,现金流一直健康,账面数字自然不会差! “联系明杰,先给制药公司那边转十个亿!” 高子威没有犹豫,“好的,我现在就安排!” 挂了电话,王刚又拨了李连胜的号码。 化工公司那边的数字王刚大概有数,但真到了张嘴问的时候,还是得确认一下。 毕竟地产公司给了他惊喜。 “连胜,化工那边账上还有多少?” 李连胜脱口而出,语气平淡,“六十三亿!” “刚哥要用多少?” 第69章 这感觉挺得劲! 感谢各位大佬的礼物,话不多说,四更献上! 希望各位大佬帮忙点点催更,来个五星好评! 王刚咽了口唾沫。 六十三亿! 六十三亿现金趴在账上! 老子身家这么厚呢?! 不愧是化工企业,这吸金能力比地产猛多了,跟印钞机差不了多少! “先给明杰那边转三十亿!” 李连胜嗑都没打一个,“好的刚哥,我一会就安排转账!” 王刚挂了电话,靠在沙发背上,在心里默默算了一笔账。 地产那边转了十亿! 化工这边转了三十亿! 一共四十亿! 全部砸进了制药公司! 系统任务虽然没说具体需要达到什么数量。 但四十亿砸下去,怎么也能撑一阵子了! 说实话王刚心里也没底。 毕竟制药公司可是吞金巨兽。 系统也没有明确任务时间。 但是王刚也不愁。 “艹!” “反正账上还有接近五十亿,干就完了!” 王刚想了想,又自言自语地补了一句,“实在不行,再让兄弟们掏掏家底!” “这么多人合力,我就不信完不成统子爹的任务!” 王刚把手机放到茶几上,随手打开电视,又点了一根烟。 烟雾袅袅地升起来,在午后的阳光里像一缕淡青色的雾。 电视打开不是为了看的,只是为了有个动静。 柳如烟从卧室走出来,看到王刚那副盘算着事的样子,也没打扰。 轻手轻脚地走到厨房给自己倒了杯水,然后靠在厨房门框上看着王刚。 王刚注意到柳如烟的目光,偏头看了她一眼,“咋了?” 柳如烟抿着嘴笑了笑,“没事!” “就觉得刚哥你认真起来的样子,真帅!” “废话!” 王刚弹了弹烟灰,“刚哥什么时候不帅?!” 电视里传来一条新闻播报,字正腔圆的播音腔在客厅里回荡。 王刚听到一个熟悉的名字,手里的手机顿了一下,抬头看向屏幕。 他顺手摸起遥控器,把音量调大了两格。 电视画面里,临城新闻台的镜头切到了市纪委门口。 主持人表情严肃,语气平稳得像在念一份例行文件。 “日前,庞副市长因严重违纪违法,正接受纪律审查和监察调查!” “同时,市卫生局董副局长主动投案自首!” “案件正在进一步审理当中!” 画面切到庞副市长被带走的镜头。 一位穿着灰色外套、头发花白的男人从一辆黑色轿车上下来。 低着头,看不清表情,身后跟着两名工作人员。 紧接着是董副局长那张略显憔悴的脸。 在纪委门口短暂停留,然后转身走了进去,步履沉重。 王刚把烟叼在嘴里,嘴角微微翘起。 往沙发背上一靠,目光盯着电视屏幕,神色里带着一股“果然如此”的笃定。 这两个人的倒台,表面上看是临城制药事件的余波! 李海洋因非法经营罪、行贿罪、扰乱市场经营罪、强女干罪......被提起了公诉,现在在看守所呢。 临城制药被收购了! 李海洋的靠山也该跟着翻船! 但王刚心里清楚,这件事背后还有更深一层的博弈。 政治的本质就是利益交换! 能做到副市长、副局长,他们背后肯定也有自己的关系网和靠山! 他们倒了,那张椅子空出来了,想要坐上去的人会从四面八方涌过来! 苏鹏飞虽然赢了这一局,但苏家肯定也付出了不小的代价! 妥协、让步、交换、割让一些别的利益! 才能让这件事推进得这么顺畅! 让各方势力都不至于掀桌子! 这两个位置,苏家只能拿一个! 吃相不能太难看,都是玩政治的,谁都不傻! 要是苏家想把两个人背后的所有资源全吞下去,那其他几股势力也不会袖手旁观,联合起来反扑的后果谁都扛不住! 再说,拔出萝卜带出泥! 这俩人倒了之后,下面空出来的位置也有很多人盯着! 市府的处长、区里的局长、各个职能部门的二级单位…… 一个萝卜一个坑,空一个就会有人填一个! 那些想往上走的人,谁不借着这个机会活动活动?! 苏鹏飞不可能把所有的位置都塞满自己人,也没那个必要! 总之,这件事最终的结果是临城制药一家输! 大家共赢的局面! 李海洋倒台,资产被分割! 庞副市长和董副局长落马,位置空出来! 苏鹏飞借机更进一步,同时也做了人情给各方! 那些盯着下面位置的人,各凭本事往上拱一步! 大家都吃肉,只有临城制药的骨头被敲碎了煲汤! 王刚把烟头摁灭在烟灰缸里,掏出手机给苏鹏飞发了条消息,“哥,新闻看到了,恭喜!” 隔了没多久,苏鹏飞回了一条,“别急着恭喜,你得请客吃饭!” 王刚笑了笑,打字,“行,你说地方!” “周末吧,家常便饭,来家里吃!” “没问题!” 王刚把手机揣回兜里,靠在窗边,又点了一根烟。 窗外临城的夜景很安静,万家灯火铺满了视线所及的所有角落。 街上的车流不紧不慢地挪着,楼下的广场上有人在遛狗,远处高架桥的灯光像一条发光的带子横贯城市。 临城的天,还是黑! 但黑得很有秩序! 这感觉挺得劲! 转眼间,日历翻到了七月最后一天。 王刚今天哪儿都没去。 早上起床之后,王刚在客厅里坐了一会儿,翻了几页手机。 又去阳台上抽了根烟,看着小区里来来往往的人和车辆,心里头那根弦始终绷着一股劲儿。 今天晚上过十二点,又能抽取身份了! 这事比什么都重要! 从“临城刀枪炮”到“幕后的人”再到“老大的哥”。 每一次抽取都像在王刚的人生版图上点亮了一大块新的区域。 每一次都让王刚对这个世界的掌控力往上蹿了一大截。 七月份抽到的“老大的哥”,至今只用过刘川一个人! 但那串遍布全球黑帮组织高层的小兄弟名单,光是躺在王刚的通讯录里就让人底气十足。 那八月呢?! 王刚不敢想,但忍不住想。 晚上九点多,王刚先洗了个澡,换了身干净的衣服。 然后走进厨房,把冰箱里的熟食和水果挑了几样,亲自切了摆盘,端到书房里关公像的供桌上。 一盘酱牛肉,一盘卤猪蹄,一碟花生米。 两瓶茅子,两盒烟。 还有苹果和葡萄各一盘,摆得整整齐齐,像要招待什么贵客。 第70章 港岛之王! 柳如烟正坐在客厅沙发上看电视。 见王刚端着菜往书房走,只是抬了抬眼皮,连问都没问。 柳如烟已经习惯了这个流程。 每个月月底,王刚都会像换了个人一样! 又是洗澡又是摆供又是上香,跪在关公像前面念念有词! 柳如烟不知道王刚在求什么! 但作为大佬背后的女人! 柳如烟知道有些事不该问的就不问! 默默支持就行了! 毕竟大佬能够成功,肯定有他的手段! 王刚在供桌前站定,从抽屉里拿出三根新香。 打火机“嚓”地点燃了,稳稳地插进香炉里。 青烟笔直地升起来,在书房的顶灯下变成一缕淡淡的雾。 王刚退后两步,双膝一弯跪在蒲团上,双手合十举到眉心,腰板挺得笔直。 “二爷辛苦!今晚上又得来求您了!” 王刚闭上眼睛,嘴里念念有词。 把满天神佛的名单从鸿钧老祖一直念到城隍土地,一个都没落下。 膝盖跪得发麻了也没动。 就这么安静地等待着时钟的指针一格一格地走过十二点! 终于...... 【叮!八月份身份抽取次数已刷新!】 【叮!获得身份抽取机会一次!】 来了! 来了! 新身份终于来了! 王刚猛地睁开眼,双手攥紧,指甲掐进掌心里。 强压着那股快要跳出来的激动,在心里默念:“统子爹!抽取身份!” 【叮!身份抽取中……】 【叮!恭喜宿主获得身份——‘港岛之王’!】 【请问宿主是否立即植入该身份?】 王刚的眼睛瞬间瞪大,瞳孔里映着供桌上那排跳动的烛火。 港岛之王?! 这名号……是不是有点太嚣张了?! 港岛那是什么地方?! 世界窗口、国际金融中心、东西方交汇的前沿阵地! 就是四大家族的人也没谁敢自称“港岛之王”! 这四个字的分量太重了,重到一般人扛都扛不住! 但统子爹既然给了,那肯定有他的道理! 王刚心念一动,身份介绍在眼前缓缓展开...... 【‘港岛之王’身份介绍: 数年前,王刚转型成功后带领兄弟们前往港岛团建。 期间,一群恐怖分子在公海劫持了一艘游轮。 绑架了港岛众多高层与富豪家族的子女,包括港督之子及四大家族的继承人等重要人质! 恐怖分子索要天价赎金与不合理要求,并扬言不配合即撕票。 港岛方面束手无策,只能暗中筹备营救。 恰在此时,王刚带人出海钓鱼,无意间发现了这艘被劫持的游轮。 王刚当机立断,带着兄弟们摸上船,以极小的代价救出了所有被关押的二代们! 获救之后,这些年轻人被王刚的气魄与胆识彻底折服,当场认他为大哥! 事后,这群港岛最顶尖的二代们建立了一个名为“兄弟会”的封闭商会,共推王刚为会长! 该商会门槛极高,非顶级豪门不得入内,不少商业大亨想削尖脑袋挤进来都被拒之门外! 为了表达感激,二代们身后的家族联名向港岛政府申请,授予王刚“紫金勋章”! 与此同时,各家族共同出资,为王刚成立了一家横跨地产、金融、贸易的综合性公司! 经过数年发展,如今这家公司市值已超千亿! 港岛资源,俯仰皆是!】 王刚看完最后一行字,嘴巴张了好一会儿才合上。 他咽了口唾沫,由衷地感叹了一句,“统子爹……牛福!” “这个身份真是太牛福了!” “不愧是港岛之王!” 港岛那可是汇聚了华国乃至整个亚洲最顶尖财富和权力的地方! 四大家族、顶级豪门、商业的金字塔尖全在那儿! 而王刚现在,不仅是这群最顶尖二代们的大哥! 还有“紫金勋章”! 这是港岛本地终身最高荣誉! 是属于社会层面最高身份的象征! 名下还有一间别人掏钱帮他开的千亿市值公司! 关键是这是好几年前的事了! 那群当时还是毛头小子的二代们,现在已经陆续开始接手家族生意了! 现在一个个都是实打实的一方大亨! 而且经过系统的微调,这些兄弟对王刚的好感度是直接拉满的,忠诚度锁死在最高值! 可以这么说! 港岛掉下来一个钢镚,都得先问问姓不姓王! 王刚长出一口气,双手合十冲关公像拜了拜。 “感恩统子爹!” “感恩二爷!” “植入身份!” 【叮!身份植入中……】 【叮!现实同步中……】 【叮!身份植入完成!】 大量的记忆如同潮水一般涌入王刚的脑海。 海面上,一艘孤零零的白色游轮。 夜色里王刚带着金虎和十几个兄弟,从快艇上摸上去! 无声无息地解决掉甲板上的哨兵! 一间间舱室推开,救出那些满脸惊恐的少年少女! 他们看到王刚的时候,像看到了天神下凡! 有人当场就哭了,有人抱着他不撒手,有人追着问他叫什么名字。 这群二代刚才看到王刚从天而降,双眼放光,争先恐后的认大哥! 然后是港岛那边的庆功宴。 一张张陌生的面孔端着酒杯向他致谢。 港督亲自给他颁发了紫金勋章! 四大家族的家主轮番跟他握手,眼神里带着感激和欣赏! 再后来是“兄弟会”的成立,李华、郑民、林思、郭宁、李亮…… 十几个年轻人围坐在一张长桌旁,把一杯酒端到他面前。 “刚哥,从今天起你就是我们的大哥!” 画面定格在那一幕。 王刚闭了闭眼,把这些记忆完整地收进脑子里。 他睁开眼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机。 通讯录里果然多了很多人名,备注从“李华”到“郑民”到“林思”到“郭宁”…… 全是一看就知道分量不轻的名字! 绿泡泡里也多了一个群聊,群名叫“兄弟会”! 消息列表里已经躺着几十条未读。 王刚看着屏幕,嘴角的弧度怎么压都压不下去。 即使王刚如今身份地位已经不低,但还是被震撼了一下。 就凭这群兄弟背后掌握的资源! 王刚一声令下,完全可以在经济层面上对一个小国造成毁灭性的打击! 不是夸张,是真能做到! 底气! 王刚此时底气十足! 王刚正沉浸在“一夜暴富”的喜悦里,手机忽然震了起来。 都十二点多了,谁会给他打电话?! 王刚低头一看,屏幕上跳出来一个名字——李华! 港岛四大家族之一李家的继承人! 老爷子年事已高,现在李家大部分生意都是这小子在打理! 第71章 跟着刚哥,用不着那玩意儿! 王刚按了接听键,把手机贴到耳边,“喂?” 电话那头传来李华兴高采烈的声音。 他的普通话带着明显的港腔,语速快得像连珠炮,“刚哥!好狗不见啦!” “上次里说,要来港岛找兄弟们!” “我们一直在等着,等的花儿都要谢了!” “你什么时候过来啊?!” 王刚嘴角翘着,感受着脑子里那些新记忆带来的熟悉感,语气轻松地回了一句。 “就这两天吧!” “正好现在没啥事,过去跟兄弟们聚聚!” 李华的声音瞬间拔高了八度,“太好了!那就明天吧!!” “我让私人飞机去接你,不要拒绝!兄弟们都想早点看到你!” 王刚没有矫情,很自然地接受了这份好意,“行,明天我就过去!” “好的!兄弟们等你!” 李华那头传来一阵欢呼声,紧接着是七嘴八舌的喊叫,隔着电话都能感受到那股子热闹劲儿。 挂了电话,王刚恭恭敬敬地又给关二爷上了三炷香。 这才转身出了书房,回了卧室。 柳如烟已经躺下了,被子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颗脑袋在枕头外面,呼吸均匀绵长。 王刚爬上床躺在她旁边,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 脑子里全是“港岛之王”那个身份带来的信息! 紫金勋章! 千亿市值公司! 港督之子、四大家族的继承人小弟! 还有那些足以影响一座国际化都市经济走向的人脉网络! 王刚越想越兴奋,越兴奋越睡不着。 翻了个身面朝柳如烟,一巴掌拍她屁股上。 “睡个屁啊!起来嗨!” 卧室里的灯光又亮了起来! 一个多小时后,柳如烟彻底瘫了! 王刚这才心满意足地闭上眼睛,嘴角带着笑沉沉睡去。 第二天天刚亮,王刚就被电话铃声吵醒了。 他迷迷糊糊地摸过手机,随手接起来放到耳边,还没开口,电话那头就炸开了锅。 “刚哥!起床了!” “私人飞机已经到了,在汉东机场停着呢!” “你赶紧出发吧!” “兄弟们听说你要来,一大早就跑到我这儿来等着了!” 李华的声音还没落下,电话那头就响起了一片七嘴八舌的招呼声。 “刚哥!快点来啊!” “刚哥,想你了!” “刚哥,气氛组已经就位了!” “刚哥,选美冠军已经等候多时了!” “刚哥......” 王刚被这一串喊得彻底清醒了,咧着嘴笑,冲着电话吼了一嗓子。 “兄弟们的热情我感受到了!兄弟们等我,一会儿就出发!” 挂了电话,王刚翻身拍了拍柳如烟的屁股,“起床!刚哥带你去港岛玩!” 柳如烟昨天被折腾得不轻,电话铃声响了那么久她都没醒。 这会儿被拍了一下才迷迷糊糊地抬头,眼睛还没完全睁开,“嗯……怎么了刚哥?” 王刚已经光着脚跳下床,从衣柜里翻出一件短袖往头上套,动作利索得像要赶火车。 “麻溜起床!刚哥带你去港岛耍!” 柳如烟坐起来揉了揉眼睛,脸上的表情还带着没睡醒的茫然,“这么突然吗?!” “可是我没有通行证……” 王刚回头看了柳如烟一眼,笑了笑,语气平淡,“跟着刚哥,用不着那玩意儿!” 柳如烟虽然不理解,但她已经学会了不问为什么。 刚哥说走就走,她就跟着走! 她掀开被子下了床,趿拉着拖鞋去洗漱了。 王刚又拨了金虎的电话。 响了一声就接了。 “虎子,上次你跟小玲出去玩没玩成,正好赶上那档子破事!” “这回刚哥带你们去港岛玩,去不去?” 电话那头传来金虎捂住话筒问肖玲的声音,“玲玲,刚哥说带我们去港岛玩,你去不?” 肖玲的声音清脆爽快,“去!” 金虎把话筒贴回耳边,“哥!我们去!” 这俩人啥时候睡一块了?! 听听这股子腻歪劲! “赶紧收拾东西,一会儿虎子开车来接我们!” 王刚说完就挂了。 四十分钟后,王刚和柳如烟就出了门。 两个人就提了一个简单的行李箱,里面塞了几件换洗衣物。 主要是柳如烟的东西多。 王刚就塞了两件短袖两条裤子。 要不是柳如烟坚持,一个手提袋都能搞定! 地下车库里,金虎的路虎已经停在了电梯口。 车旁边,金虎和肖玲正靠着车门说话,两个人穿得都比平时讲究。 金虎难得换了件干净的白T恤,肖玲穿了条浅色连衣裙,看着清爽利落。 看到王刚和柳如烟过来,金虎主动拉开后排车门,“哥,嫂子,上车!” 车出了华侨城,上了高速,往汉东国际机场疾驰而去。 金虎一手握着方向盘一手搁在车窗沿上,偏头问了一句,“哥,咋突然想起来要去港岛?” 王刚把窗户摇下来一半,点了根烟,晨风灌进来把烟雾吹散了。 “这不华子他们叫了好几回了!” “正好这段时间没事,过去跟兄弟们聚聚!” 金虎愣了一下,随即“哦”了一声。 语气里带着一种“那确实该去”的释然,“华子啊……确实挺长时间没见了!” 金虎跟李华他们也认识,当年港岛团建的时候金虎也在船上。 他还记得李华当时被救出来的时候抱着他喊“大哥救命”的样子。 所以金虎和他媳妇对这次出行很坦然,压根不问通行证的事。 临城到汉东机场也就一百来公里,不到一个小时就到了。 车刚在贵宾通道入口停下。 就有穿着制服的工作人员迎了上来,确认了身份之后,领着四人直接上了停机坪。 一架湾流G650ER静静停在跑道上,银白色的机身被清晨的阳光镀了一层淡金色的光。 舱门敞开着,舷梯下面铺着红地毯。 两名空姐站在舱门口微微躬身,“王先生,欢迎登机!” 王刚踩着红地毯上了舷梯,进了机舱,目光扫了一圈,忍不住咂了咂嘴。 不得不说,确实是豪华! 机舱内部铺着深色实木地板,真皮座椅宽敞得能躺平。 每个座位旁边都配着触控屏和无线充电板。 吧台上摆着几瓶开了没开的洋酒,冰箱里放着各种饮料和水果拼盘。 第72章 日子跟谁过怎么能一样呢?! 最晃眼的是那三位空姐! 一个赛一个的漂亮! 身材高挑、妆容精致、制服剪裁合体,把曲线勾勒得恰到好处! 尤其弯腰递毛巾的时候,领口那一抹风景让王刚心里滚了一下! 要不是柳如烟和肖玲都在旁边,王刚说不定真想来个高空炮! 王刚暗暗下了决心:改天一定自己单独坐一次私人飞机! 人生嘛,什么体验都得来一遍不是?! 飞机飞行了近五个小时,在港岛上空缓缓下降。 从舷窗往下看,维多利亚港的海水在正午的阳光下泛着深蓝色的光泽。 两岸的高楼密密匝匝地挤在一起,像一片钢铁和玻璃组成的森林。 飞机穿过云层,稳稳降落在港岛国际机场的跑道上。 滑行了一段距离,停在了一处专属停机坪。 一行人从贵宾通道出来,走出航站楼大门的瞬间,王刚的脚步微微顿了一下。 远处的接机区域,乌泱泱站了二三十号人。 打头站着的就是林思! 穿着一身剪裁考究的浅灰色西装,手里没拿牌子,但那张脸往那儿一站就是最显眼的标志。 他后面跟着郑民、李华、郭宁、李亮、霍环…… 一张张年轻而意气风发的面孔,每一个背后都站着一个在港岛举足轻重的家族。 王刚加快了脚步迎上去,林思第一个冲上来给了他一个大大的熊抱,胳膊勒得紧紧的。 “刚哥!终于把你盼来了!” 王刚拍了拍他的后背,笑着骂了一句,“松点松点,你是要勒死我?” 郑民在旁边已经等不及了,等李华松开手,他立刻挤上来也抱了一下,“刚哥!可想死我了!” 李华第三个上前,那张俊朗的脸上带着笑,“刚哥!兄弟们盼你都快成望刚石了!” “你再不来我们就要组团去临城逮你了!” 王刚挨个跟他们熊抱了一圈,金虎也在后面跟众人寒暄着。 这群二代们对金虎也不陌生,当年在船上都是过命的交情。 热闹得像在开同学聚会! 王刚扫了一圈,数了数人头。 港督之子林思! 四大家族继承人全到了,李华、郑民、郭宁、李亮! 霍家的霍环也在! 法院首席之子张明轩! 政务司之子陈震! 财政司之子陈东来! 律政司之子林枫…… 这些名字随便拎一个出来,在港岛地面上都是能让人侧目的人物。 往常在各种里被描写成“港岛最顶级二代”的警务处处长之子黄明昊,在这群人里都排不上号。 林思注意到了站在王刚身后半步的柳如烟,眼睛一亮,“这是嫂子吧?长得真漂亮!” 他往后退了半步,微微欠了欠身,做了一个很得体的自我介绍手势,“嫂子你好!我是林思!欢迎来到港岛!” 柳如烟端着一副得体的笑容,伸手跟他轻轻握了一下,“你好,我是柳如烟!” 她心里其实紧张得要命! 虽然不认识这些人的具体身份,但光看他们的穿着气质和说话做派,就知道没一个是普通人! 柳如烟暗暗挺直了腰板,在心里给自己打气! 一定要好好表现,绝对不能给刚哥丢脸! 简单寒暄了几句,李华侧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刚哥,车在那边,走吧!” 一行人说笑着出了接机楼。 推开玻璃门的瞬间,王刚眯了一下眼。 接机楼外面的整条道路已经被封锁了。 两边站着大批身着制服的警务人员,脸上带着严肃的专业神情,把路口堵得严严实实。 路中间停着一排车队,最显眼的是打头那辆黑色红旗L5! 车头立着旗杆,漆面在阳光下泛着深沉的光泽! 后面是八辆劳斯莱斯幻影一字排开! 再往后是宾利、迈巴赫、奔驰S级…… 各种顶级豪车排成一条长龙,占据了整条车道。 车队最前方,二十四辆警用摩托车已经发动,引擎声低低地轰鸣着,车手们戴着白头盔,腰背挺直地坐在车上。 王刚看到那辆红旗L5的时候愣了一下。 卧槽! 这车在港岛可不多见,不是有钱就能开出来的东西! 在港岛调动一辆挂着特殊号牌的红旗L5来接机?! 王刚心里有数,但嘴上没多说,只是拍了拍林思的肩膀,“你小子,整这么大排场!” 林思笑着凑过来,“刚哥来港岛,排场小了对不起你的身份!” 王刚在兄弟们的簇拥下上了那辆红旗L5。 柳如烟紧跟着他坐进后排。 金虎和肖玲被安排在了后面一辆劳斯莱斯里。 车门关上的瞬间,前方的警用摩托同时发动,二十四辆摩托车呈箭头队形开路,驶出机场通道。 车队像一条黑色长龙,从机场驶出,沿着主干道浩浩荡荡地往太平山顶方向驶去。 沿途每一个路口都有交警执勤,红灯全部变绿,路边的行人纷纷驻足。 有人掏出手机拍照,有人探头张望,试图看清车队里坐着谁。 这支车队穿过港岛最繁华的街区,引得无数目光追随。 柳如烟坐在后排,看着车窗外不断倒退的城市景观。 又看了看前方那二十四辆警用摩托的整齐队列。 再看看两侧路口执勤的军警,整个人彻底合不拢腿了! 柳如烟转头看了一眼坐在旁边的王刚。 他正靠着座椅,跟林思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姿态松弛。 柳如烟心里那根弦绷到了极致。 刚哥这么有面儿吗?! 刚哥在临城已经够让人瞠目结舌了! 没想到到了港岛,排面比临城还大了十倍! 这可是港岛啊! 不是临城那种内陆小城! 可刚哥在这儿照样有警用摩托开道、红旗L5接送、军警执勤封路…… 当大佬的女人,压力太大了! 柳如烟在心里暗暗攥了攥拳头:一定要好好表现,绝对不能给刚哥丢脸! 车队在太平山顶的一座庄园门口缓缓停下。 铁艺大门自动向两侧滑开,露出里面宽阔的车道和修剪整齐的草坪。 远处一栋白色的欧式建筑在午后的阳光下静静矗立,像是港岛这座喧嚣都市里一处被时间遗忘的角落。 柳如烟下了车,站在车旁边。 看着眼前这座庄园和身后那支庞大的车队,又抬头看了看头顶湛蓝的天空。 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在回响。 这日子,过得真踏马带劲! 日子跟谁过怎么能一样呢?! 感恩刚哥! 誓死效忠刚哥! 第73章 刚哥都已经玩这种圈子了?! 中午这顿饭吃得简单。 李华安排的是自家庄园厨师炒了几个菜,做的粤式茶点,虾饺、烧卖、叉烧包、肠粉、凤爪上了满满一桌,配着几盅炖汤。 一群人围坐在长桌边,边吃边聊,气氛松弛随意。 金虎一个人干掉了八笼虾饺,肖玲在旁边给他添茶的时候忍不住在他腰上拧了一把。 金虎咧嘴笑了笑,速度半点没减。 真正的大戏是从晚上开始的。 夕阳沉下去之后,港岛的灯火一簇一簇地亮起来。 太平山顶的庄园里灯火通明,庭院里摆上了长长的宴会桌。 头顶挂着一串串暖黄色的灯串,映着草坪上修剪整齐的灌木,像个露天的派对现场。 兄弟们陆陆续续到齐了,比白天接机时又多来了十几个。 有些上午有会走不开,晚上特地赶过来见王刚一面。 酒桌一摆开,气氛就热了。 王刚坐在主位,左手边是林思,右手边是李华。 王刚端着一杯白酒,扫了一圈桌上的二十几号人。 心说这帮港岛小兄弟什么都好,就是酒量属实拿不出手。 白酒一小杯分三口抿,啤酒连吹三瓶就开始打嗝。 有一个喝了半斤白酒直接钻桌子底下去了,被两个兄弟架着送回了房间。 李华端着酒杯站起来敬王刚,自己先喝了一口。 然后看着王刚仰头把一整杯干了,脸上露出一种既崇拜又无奈的复杂表情。 “刚哥,你这酒量……” “我们这帮人加一块都不够你喝的!” 王刚放下杯子夹了块烧鹅放进嘴里,嚼了咽下去,摆摆手。 “废话,你们这酒量在临城连小孩那桌都上不了!” “回头带你们回内地练练,两个月保证你们从三瓶变三箱!” 一桌人哄笑起来。 虽然酒量不行,但这帮人会玩啊。 酒过三巡之后,林思不知道从哪儿弄来了一副骰子和几副扑克。 有人搬出了麦克风和音箱,有人掏出了手机开始点歌。 原本还算规规矩矩的晚宴慢慢演变成了包厢模式的派对现场,桌球、K歌、摇骰、划拳轮番上阵。 有几个环节尺度之大,看得王刚都忍不住挑了挑眉。 要不是顾及到柳如烟和肖玲还坐在旁边,这帮家伙估计能把节目尺度开到天上去。 即便如此,也有几个胆大的兄弟喝高了之后开始讲一些让人听了耳根发烫的故事,被旁边的人拿筷子敲了脑袋才收敛。 柳如烟坐在王刚旁边,一边安静地喝着果汁一边听着桌上众人的聊天。 从他们口中零碎蹦出来的信息。 李家的地产项目、郑家的航运公司、林家的金融集团、郭家的珠宝连锁...... 慢慢拼成了一幅完整的图景。 柳如烟越听越心惊,越听腿越软,手里的果汁杯握得掌心都是汗。 刚哥都已经玩这种圈子了?! 高端! 太高端了! 我一定不能给刚哥拖后腿! 港岛四大家族的继承人、港督的儿子、政务司财政司法院首席的子女…… 这些在港岛新闻里和财经杂志封面上才能看到的名字。 现在坐在同一张桌子上跟王刚喝酒划拳,一口一个“刚哥”叫得自然又亲热。 柳如烟深吸一口气,觉得自己肩膀上那副“大嫂”的担子又重了三分。 她转头看了一眼坐在对面的肖玲,两个人眼神对了一下,无声地交换了一个念头。 柳如烟放下果汁杯,偏头轻声对王刚说,“刚哥,今天有点累了,我和小玲先回去休息了!” 王刚正在跟郑民划拳,闻言头也没回,摆了摆手,“行,你们去吧!” 柳如烟站起来,端着一杯茶水,冲满桌的兄弟举了举,“兄弟们,我在这儿你们也放不开!” “我先回去休息,你们放开了玩,玩得开心!” 柳如烟说这话的时候腰背挺直、笑容大方,语气里带着大嫂该有的气度和分寸。 既表达了“我不打扰你们”的懂事,又透露出“我是大嫂所以我有发言权”的底气。 李华第一个站起来,微微欠身,“嫂子,酒店已经安排好了,就在山脚下那家半岛,我这就安排司机送你们过去!” 柳如烟拉着肖玲的手笑了笑,端庄得体,“麻烦小华了!” “嫂子客气了!”李华冲旁边的管家招了招手。 管家立刻快步走过来低声安排车辆去了。 柳如烟和肖玲在管家的陪同下出了庄园大门,上了车。 车门关上之后,肖玲长长地吐了一口气,整个人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瘫在了座椅上。 “我的天,嫂子,刚才那桌人你知道都有谁吗?” “我在旁边听了一个多小时,腿都软了……” 柳如烟靠在座椅上,望着窗外渐行渐远的庄园灯火,缓缓说了一句,“所以更不能给刚哥丢人!” 柳如烟一走,整个宴会厅的气氛瞬间切换了档位。 林思第一个站起来,冲兄弟们打了个响指,“刚哥,该上节目了!” “好嘞!” 桌上的兄弟们纷纷掏出手机,有的打电话有的发消息有的直接对讲机呼叫,动作利索得像提前排练过一样。 不到二十分钟,一辆黑色商务车停在庄园侧门口。 车门拉开,一群身段凹凸有致、面容绝美的女人鱼贯而入。 她们穿着各色礼服短裙,妆容精致,长发披肩,一个赛一个地漂亮。 从门口到宴会厅这短短几十米路走得摇曳生姿。 王刚下意识地甩了个真实之眼过去。 数据刷刷地浮现在半空中。 92、93、91、90…… 扫了一圈,最低的都没掉下九十分。 最高的那个一袭红裙的长发姑娘,综合评分竟然有95,比柳如烟还高了两分! 王刚咽了口唾沫,心里默默感叹了一声:有钱人的生活,果然朴实无华! 怪不得平时在大街上很少见到顶级美女呢! 全踏马在有钱人这儿呢! 一个个养在深闺、出入有车接送、消费有专人安排,普通人一辈子也碰不上一回! 不过王刚作为即得利益者,他很享受这种感觉。 第74章 人多力量大! 姑娘们分成两排站好,冲桌上众人齐刷刷地弯了弯腰,声音甜得像泡了蜜。 “老板们晚上好~” 林思招手让她们入座。 王刚左右两边很快坐了两位,一个穿黑色短裙,一个是那个95分的红裙女孩。 其他的兄弟们也各分了一个,杯盏碰撞声和说笑声重新响起来。 王刚目光往旁边一扫,发现还有两个姑娘落了单,站在沙发边上有些局促。 这怎么行呢?! 来都来了,不能让美人失望! 王刚冲那边招了招手,语气随意又大方,“那边两个,过来坐!” 那两个姑娘眼睛“唰”地亮了,对视一眼,迈着轻快的步子穿过人群。 一个坐在了王刚旁边的圆凳上。 另一个索性靠在了王刚背后。 两只手轻轻搭上了王刚的肩头轻轻按摩。 桌上响起一阵起哄声,林思端着酒杯打趣道,“刚哥,顶不顶得住?!” 王刚脸色淡然,左手揽着旁边姑娘的腰,右手端着酒杯,嘴角带着一抹从容的笑。 “小场面!刚哥向来不会让美人失望!” “哈哈哈......” 一桌人笑得更欢了,“希望刚哥明天还能站得起来!” 王刚不屑一笑,“瞧不起谁呢?!这是不信任刚哥的实力?!” 李华憋着笑,“那我们拭目以待,看看刚哥明天的状态!” 王刚翘了翘嘴角,“那你们可好好学习!” “哈哈哈……” 一夜无话。 此处省略五万字…… 到凌晨三点多的时候,王刚靠在床头点了根烟。 看着地毯上散落的高跟鞋和礼服裙,心里默默地对自己说了一句话。 得对自己有清醒的认知啊! 人一多了思路就跟不上了! 第二天早上九点,王刚睁开了眼。 陌生的天花板、陌生的窗帘、陌生的床头灯。 王刚愣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自己是在港岛。 身上盖着薄被,腰背有一点酸,但精神头倒是恢复了不少。 强身健体卡的底子还在,睡几个小时就能充个大半格电。 王刚洗漱完下楼,穿过走廊来到餐厅,看到金虎和李华已经坐在桌边了。 金虎面前放着一大盘早餐。 煎蛋、培根、烤吐司、焗豆子堆得跟小山一样高,他正叉着一块培根往嘴里送。 李华端着咖啡,看到王刚下来,先是上下打量了他一遍,然后竖了个大拇指。 “刚哥牛福!这还能站得起来!” 王刚拉开椅子坐下,弹了弹烟灰,云淡风轻地摆了摆手,“大惊小怪,都是小场面!” “给我弄碗馄饨吃,量要大碗的,别弄那些小碗,塞牙缝都费劲!” 李华冲远处候着的女佣招了招手,低声吩咐了几句。 女佣点点头快步走向厨房方向。 李华放下咖啡杯,偏头问王刚,“刚哥,今天什么安排?” 王刚抽了口烟,想了想,“没安排!” “一会带你嫂子到处转转!” “来都来了,好歹得看看维多利亚港和星光大道!” 李华点了点头,立刻接话,“行,一会儿我陪你们去!” 王刚连忙摆手,“打住!你该忙忙你的!” “我们自己溜达就行,又不是没来过,不认识路!” 李华一脸为难,“刚哥,你怎么也得让我尽尽地主之谊啊……” “打住!”王刚表情严肃。 “最怕麻烦了,你可别跟着添乱!” “你那公司多少事等着你去签字,你陪我逛街像什么话?” 李华无奈地叹了口气,妥协了,“行吧……” “那我安排两个人跟着你们。他们熟悉港岛,也能帮着拎个包啥的!” 王刚想了想,点了点头,“行,就两个人,多了不要!” 吃完早饭,李华安排了两名精干的保镖开着一辆黑色埃尔法送王刚和金虎下山去酒店接人。 柳如烟和肖玲已经吃完早饭在酒店大厅等着了,两人都换了身利落的行头。 柳如烟穿了条浅蓝色的连衣裙,脚踩平底鞋,看着清爽又低调。 肖玲也是一身休闲打扮,扎着马尾,精气神十足。 接上两人后,车往铜锣湾方向驶去。 柳如烟坐在车里,看着窗外渐渐密集的商铺和人群,脸上带着一种期待已久终于要看到“圣地”的表情。 铜锣湾这个词,对她这代人来说意味着什么?! 古惑仔系列电影里的龙头大战、扛把子们争地盘抢场子的热血情节、陈浩南和山鸡哥的传说...... 虽然柳如烟是女生,但是也对这些剧情了如指掌。 那是柳如烟的青春记忆里绕不开的文化符号。 车在时代广场附近停下,四个人下了车,沿着街道慢慢逛。 两边是密密麻麻的商铺招牌,奶茶店、药妆店、金店、潮牌店挤在一起。 游客和本地人摩肩接踵,空气里混合着鸡蛋仔的甜香和各家店铺里飘出来的冷气。 柳如烟逛了大概二十分钟之后,站在一条巷子口。 看着眼前那条窄窄的街道,脸上的表情逐渐从期待变成了困惑。 再从困惑变成了茫然,最后定格在“就这”两个字上。 柳如烟转过身,看着王刚,表情复杂得像被人从梦境里拽回了现实。 “不是……” “铜锣湾就这么大点地方?” “合着就一条街啊?” “那个……扛把子陈浩南,就在这街上收保护费?” “他手底下的人站得开吗?” “那这里所谓的扛把子放到内地算啥?” 王刚正叼着烟看路边一家蛋挞店的招牌。 闻言脸色一正,把烟从嘴里拿下来,表情严肃地看着柳如烟。 “别胡说八道!” “内地哪来的扛把子?!” “黑社会行为是违法犯罪,我们作为良好市民怎么能造谣呢?!” 柳如烟嘴角抽了抽,心里那三个字憋了好几秒才忍住没骂出口。 合着好人全让你当了! 你个最大的黑社会头子! 当然,这话她只敢在心里说。 金虎和肖玲在旁边笑得直不起腰,肖玲拽了拽柳如烟的胳膊。 “行了行了,买蛋挞去!我都闻到味儿了!” 四个人说说笑笑地往蛋挞店走去。 王刚走在最前面,背着手叼着烟,看着这条街上来来往往的行人。 心里头那股“港岛之王”的虚名带来的踏实感,比昨晚的四个美女加起来都让人舒坦。 港岛嘛,好地方! 来了就不想走了! 第75章 真把自己当盘菜了?! 加更一章!感谢各位大佬的礼物,谢谢支持! 这一章审核了好久,改了又改。 王刚叼着烟,背着手,正悠哉游哉地走在轩尼诗道的人行道上。 刚买的热蛋挞还烫手,柳如烟挽着他的胳膊,嘴里嚼着一块,眼里满是满足。 金虎和肖玲走在后面几步,金虎手里拎着刚买的几件衣服袋子。 肖玲正在翻手机看下一站去哪儿。 阳光正好,街上的行人熙熙攘攘。 两边店铺的招牌密密匝匝地挤在一起,奶茶店门口排着长队,药妆店里挤满了拖着行李箱的游客。 一切都是最正常不过的港岛上午。 然后前面的人群突然乱了。 骚动从街道前方两百米的地方开始,像一块石头扔进了平静的湖面,涟漪迅速扩散开来。 人们开始往两侧躲闪,有人小跑着后退,有人掏出手机对着前方拍照。 还有几个店主手忙脚乱地往下拉卷帘门,铁皮哗啦啦地响成一片。 王刚眼睛“唰”地亮了,拉了拉柳如烟的胳膊,“有瓜吃!走!去看看!” 王刚迈开大步就往前凑,金虎和肖玲也跟上来了。 四个人挤开人群往骚动的中心靠拢。 王刚一米八五的个头在人群里像个推土机,轻轻松松就扒开一条路挤到了前排。 然后王刚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柳如烟感觉到王刚握着她的手骤然收紧了,骨头都硌得她发疼。 她小声喊了一句,“刚哥……” 王刚没理她,目光死死盯着前面那些蛀虫,胸腔里那股火已经烧到了嗓子眼。 王刚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艹! 踏马的! 一个个跟鸡崽子成精似的,这是想干啥?! 对自己没点认知?! 真是不知死活! 王刚从小到大,从十五岁辍学搬砖到三十多岁得到系统! 心里头那根弦从来没有松过! 从小接受的教育就让王刚对这片土地爱的深沉! 尊严不可触碰! 谁碰谁死! 王刚眼中满是怒火。 这种事既然遇到了,以他的脾气怎么可能不管?! 王刚转头看着柳如烟,语气平静但不容商量,“你和肖玲先回去!” 柳如烟愣了一下,立刻反应过来他要干什么。 两只手紧紧攥住了王刚的胳膊,“刚哥!我们一块走!他们人太多了,太危险了!” 王刚拍了拍柳如烟的手背,力道不重但态度坚决,“听话,回去!” 柳如烟眼圈瞬间红了,嘴唇哆嗦着,“那我跟你一起!” “滚犊子!”王刚没好气的瞪了她一眼,“你在这儿不是让我分心吗?!” 柳如烟张了张嘴,想反驳,但话到嘴边又被自己咽了回去。 她确实帮不上忙,留在这里只能拖后腿! 王刚把柳如烟的手从胳膊上掰开,递到旁边那个保镖说道,“送她们回太平山!” 保镖一脸为难,“王先生,李总让我们跟着你……” 王刚淡淡地扫了他一眼,那一眼冷得像冰,“让你干啥你就干啥,哪那么多废话!” 柳如烟咬着嘴唇,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声音带着颤,“刚哥……你一定要回来!” 王刚点上根烟,深深地吸了一口,冲她咧嘴笑了笑,露出一口白牙,“小场面,淡定!” 肖玲已经走到柳如烟身边,拉住了她的胳膊。 她比柳如烟更早明白局势。 王刚和金虎这种人,决定了的事八头牛都拉不回来! 肖玲冲柳如烟点了点头,低声说了句,“走!我们在这只会拖后腿!” 柳如烟终于松开了手,被肖玲拉着往后退。 李华安排的那两名保镖快步跟了上来,一前一后将两人护在中间,往后方安全区域撤离。 柳如烟走了十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看到王刚正把那根烟叼在嘴角,一脸不屑的看着这群的蛆虫。 王刚把烟从嘴里拿下来弹了弹灰,余光瞥见金虎不知道从哪儿弄了两根钢管回来。 一米半长,镀锌管,看着是那种路边施工围挡上拆下来的。 金虎跟在王刚身边这么多年,知道王刚要干啥,刚才第一时间就去找趁手的东西了。 金虎递了一根过来,“哥,刚找的,还算趁手!” 王刚接在手里掂了掂,轻了点,但也够用。 金虎站在他旁边,也点了根烟,两个人并肩站着,像两道门板堵在了街口。 王刚又看了看那帮正在砸店铺的蛆虫,目光里那股子杀气毫不掩饰。 王刚掏出手机,在“兄弟会”的群聊里飞快地发了一条语音出去。 “我跟虎子在铜锣湾轩尼诗道劈友,给老子摇人!” 消息刚发出去,群聊瞬间炸了。 “什么情况?!” “怎么回事?!” “废什么话!赶紧叫人!” “我现在就让警队过去!” “让那些矮骡子先去支援刚哥!” “刚哥和虎哥不能出事!” “艹!一定要快!” “我家的安保公司就在附近,已经安排人去了!” 随着一个个电话打出去,整个湾仔都动了起来。 警署、帮会、安保公司纷纷派人往轩尼诗道赶去! 王刚发完消息就把手机揣回兜里,没在看群里,偏头看了一眼金虎。 金虎那张狰狞的脸上此刻挂着一种久违的兴奋。 当年在临城街面上冲锋陷阵的感觉,又回来了! “好久没活动筋骨了!”王刚把烟头往地上一扔,脚尖碾灭了,“活动活动?” 金虎咧嘴一笑,脸上的刀疤跟着拧出一个凶悍的弧度,“那就干呗!” 王刚抬头看了一眼马路中间那四五十号乌泱泱的蛆虫。 他们的平均身高不过一米六出头,穿着花花绿绿的T恤和短裤。 胳膊细得像火柴棍,一看就是被煽动来凑热闹的乌合之众。 王刚握着钢管往街中央走了几步,冲着那帮正砸得起劲的蛆虫吼了一嗓子。 “孙贼!” 那声吼像平地炸了个雷。 那帮人齐刷刷转过头来,看到两个块头壮得像门神的男人正拎着钢管朝他们走过来。 有几个人下意识就往后退了两步。 领头的是个戴黑框眼镜的瘦高个,手里举着旗子,声音尖利地喊,“他们就两个人!一起上!一起上!” 第76章 必诛之! “这里是华国的领土!” 王刚的声音压过了街上的喧嚣,“任何敢于分裂国家的个人和势力,必诛之!” 话没说完,王刚脚下猛地发力,整个人像一枚炮弹射进了人群里。 那群乌合之众根本没反应过来,王刚已经冲到了跟前。 手中钢管抡圆了,照着最先迎上来的那个黄毛瘦猴胸口就是一杵。 一米半长的钢管加上王刚那身腱子肉带来的爆发力。 黄毛整个人直接离地飞出去,撞翻了身后三个人才摔在地上,捂着胸口蜷成了虾米。 金虎比王刚慢了不到半秒。 他手中那根钢管横向一扫,抡在两个举旗子的脖子上。 两个人同时往两侧歪倒,脑袋磕在人行道的边沿上发出一声闷响。 王刚和金虎冲进人群里,抡开了钢管。 一米半长的钢管在手里转起来就是一片弧线,碰到人身上就是一声闷响。 王刚专门对着那些戴口罩的、举旗子的、手上沾着橘子汁的...... 凡是刚才动手砸东西打人的,他一个也没放过! 钢管砸在肩膀上、背上、大腿上,每一下都带着那种街面上练出来的、往骨子里钻的力道。 被打中的人要么跪要么倒,有几个还想抄起地上的砖头反抗。 被王刚反手一钢管抡在手腕上,砖头脱手飞了出去。 金虎那边更猛。 他比王刚还高了半个头,钢管抡起来像大风车,三四个人想围他,被他一个横扫全部扫趴下了。 有个一米六的小个子想从背后偷袭,被金虎一个转身肘击怼在脸上。 整个人像被车撞了一样往后飞出去两米远,后脑勺磕在路边的台阶上,直接晕了。 两个人像虎入羊群一样在那四五十号暴徒里横冲直撞。 钢管挥舞带起的风声、骨头被击中的闷响、惨叫声、咒骂声、求饶声混在一起,在这条轩尼诗道上炸成了一锅粥。 钢管抡起来就是一米多长的攻击范围,五步之内没有一个能站着的人。 王刚每一钢管抡出去都精准地敲在肩膀、锁骨、膝盖或肋巴骨上。 力道控制在“让对方丧失战斗力但不至于当场毙命”的范围内。 金虎更简单粗暴,专打脑袋和后背。 钢管敲在人身上发出沉闷的“砰砰”声,每一声都跟着一个倒地的身影。 那些游行的人反应过来之后试图组织反抗,几个胆大的抄起了路边被砸坏的花盆碎片和铁质路牌,嗷嗷叫着往上冲。 王刚一钢管架住砸来的路牌,反手一拐子捣在对方下巴上,那人原地转了半圈栽倒在地。 金虎那边更夸张,面对四个人围上来,他往中间一站,钢管像是长了眼睛一样上下翻飞,不到十秒四个人全趴下了。 人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缩小。 有人开始跑,但王刚和金虎的速度比他们快得多。 两个人像两头猛虎追着溃散的羊群,跑到哪儿打倒到哪儿。 王刚看着眼前一个戴眼镜的瘦小男人举着旗子冲他喊话,随手一钢管抡在他侧腰上。 那人直接弹飞出去撞在路边一辆面包车的车门上,车门都凹进去了一块。 从王刚冲进人群到最后一个站着的人倒下,前后不到十分钟! 轩尼诗道这一段路面像被暴风席卷过一样,地上横七竖八躺了四五十号人! 有的捂着脑袋哀嚎,有的抱着胳膊打滚,有的已经一动不动了,不知道是晕了还是别的! 旗子和标语散了一地,被踩得全是脚印! 那几面港独旗被王刚踩在脚下,钢管捅穿了其中一面旗面,挂在那根柱子顶上随风晃荡。 王刚和金虎站在人堆正中央,两个人身上全是血。 红色的血,从钢管上滴下来,从手背上溅上来,从那些被他们打倒的人身上蹭上来的。 王刚的T恤前胸有一大片血迹,金虎的短袖都快看不出原来的颜色了! 但两个人都没受伤! 王刚从兜里摸出烟盒,抽出一根先递给金虎。 又抽了一根叼在嘴上,打火机“嚓”地亮了,点了火,深深地吸了一口。 王刚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那些血,又看了看金虎,吐出烟雾,“怎么样?没受伤吧?!” 金虎点上烟咧嘴一笑,脸上的刀疤在血迹衬托下更加狰狞了几分。 “筋骨刚活动开,还没打爽呢!” “就这几个小鸡崽子,还不至于受伤!” 王刚点点头,正要说什么,街道两头同时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和引擎轰鸣。 他抬头一看,街口方向涌进来一大群穿着各色T恤的年轻人。 手里拎着棒球棍和铁链,一个个跑得满头大汗。 为首的几个看到路中央那副场面,脚步猛地顿住,眼睛瞪得溜圆。 紧接着又是一批穿着统一黑色制服的人跑过来,胸口别着安保公司的胸牌。 再后面是警署的人。 蓝色的制服和反光背心,腰上别着配枪和警棍,带头的是个看着就面熟的便衣督察。 三拨人几乎同时到达,站在街口齐刷刷地愣住了。 地上躺着四五十号人,街道中间站着两个浑身是血、叼着烟的男人、 脚边散落着被踩烂的旗子和标语。 这场面怎么看都不像是“两人对抗四五十人”,倒像是这两人单方面清场! 那个便衣督察快步走过来,先是看了看地上那群哀嚎的游行者。 又抬头看了看王刚,表情复杂得能拍一部短片。 “王先生?” “林公子的人说有人在这里抗暴,让我过来支援,看来来晚了?” 王刚把烟头弹到地上,冲他点了点头,“来得正好!” “地上这些你们拉走,该处理处理!” “这条街的监控,该清的清掉!” 便衣督察下意识地站直了,冲身后的人挥手,“清理现场!叫救护车!封锁街道!” 王刚拍了拍金虎的肩膀,“走了,回去换身衣服!” 两个人迈过地上横七竖八的“尸体”,穿过那一片狼藉,往街口方向走去。 身后的人群自动让出一条通道。 那些赶来支援的年轻人和安保人员看着这两个人的背影,眼神里全是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 有敬佩,有震惊,有后怕,还有一种“这人到底是什么来头”的好奇。 第77章 全是惯的毛病! 王刚和金虎坐上一辆赶来的黑色商务车,往太平山顶驶去。 一路上金虎还在回味刚才那十分钟的战况,时不时啧啧两声。 “哥,你说那个戴眼镜的,我那一钢管下去他还能站起来不?” “哥,你刚才那一杵子真帅,那人飞出去老远!” “哥,下回再有这种事,让我先冲呗,你在旁边看着就行!” 王刚靠在座椅上闭着眼抽烟,懒得搭理他。 到了太平山顶庄园门口,车刚停稳,车门还没拉开,外面呼啦啦围了一圈人。 李华、林思、郑民、郭宁、李亮、霍环…… 二十几个兄弟全到了,脸上全是焦急之色。 柳如烟和肖玲也站在人群前面,柳如烟眼眶还是红的,看到车门打开的一瞬间就冲了过来。 王刚弯腰下了车,脚还没站稳,柳如烟一头扎进了他怀里。 两条胳膊死死箍着王刚的腰,脸埋进他胸口,声音又哽又哑,“刚哥……你吓死我了……” 肖玲也是满脸担忧的看着金虎。 王刚低头看了看她,又看了看自己身上满是血迹的T恤,拍了拍她后脑勺,“哭啥,这都是小场面?!” 李华和林思也冲了过来,一左一右拉住王刚的胳膊上下打量。 林思看到王刚和金虎一身血,眼睛瞬间红了,“医生!快叫医生!” 李华等人也是满脸焦急,“坚持住刚哥,医生马上到!” 王刚把柳如烟从怀里轻轻扒拉开,点了一根新烟,吸了一口。 “淡定!” “小场面,都是那些蛆虫的血!” 林思仔细上下打量一番,看到他身上没有明显的伤口才松了口气。 李华脸色发白,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后怕,“刚哥!你太冲动了!你要出了什么事,让兄弟们怎么办?” 王刚风轻云淡的摆摆手,语气轻描淡写,“就那帮蛆,还想伤着我?!” 他吐出一口烟雾,脸上的表情收了回来,换上了一副郑重,“到底怎么回事?查清楚了没有?” 林思面色凝重地点了点头,把手机屏幕转过来给王刚看,上面是几段视频。 **各处都成了一团乱麻 **多个**被迫关闭。 主干道被人用私家车堵成了停车场。 就连机场也停运了。 “查清楚了!” 林思把手机收起来,声音沉下来,“是XXXXX扶持的!” “XXXXXX是幕后黑手!” “现在都乱成了一锅粥!” “xx严重不足,各区xx被冲击了好几个!” 王刚越听脸色越难看,烟在指间烧了大半截都没顾上弹灰。 等林思说完了才狠狠地吸了一口,从鼻孔里喷出来两团浓烟。 “艹!踏马的!” “全是惯的毛病!” “我看就是咱妈对他们太好了!” “一个个养成了白眼狼!” 但是王刚既然在这,就不能干看着。 王刚来回踱了两步,站定身,目光扫了一圈在场的所有人。 “插旗!摇人!” “今天老子就要把这帮蛆打废!” 林思脸上露出一丝犹豫,“刚哥,这样会不会矛盾更激化?!” 王刚转头看着他,眼神锐利得像一把出鞘的刀,“矛盾激化?” “林思你给我听好了!” “他们现在干的是什么?!” “他们在找死!” “跟这种人有矛盾可言吗?本来就是你死我活!你现在跟我说矛盾激化?!” 林思被他这一通抢白堵得哑口无言。 低头沉默了两秒,再抬头的时候眼神里的犹豫已经被一股狠劲取代了。 “明白了刚哥!那就干!” 兄弟们纷纷开始打电话摇人! 王刚站在人群中间,重新点上一根烟,深深地吸了一口,然后吐出,看着它被海风扯散。 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今天,老子要让这帮跳梁小丑知道知道! 谁是爹! 王刚站在那里,烟烧了大半截,烟灰凝成一段长长的白柱,悬在半空中,他忘了弹。 十分钟前还热血沸腾的庄园门口,此刻安静得能听见远处山风穿过树梢的声响。 林思低着头,声音里带着羞愧:“刚哥,**那边是真的自顾不暇了!” “人手全部撒出去都不够用,能挤出来的支援力量也就一两百人,还得留着应急!” 李华接着开口,语气同样沉重,“刚哥,那些***今天也全都缩回自己**守着了!” “**太乱,谁都不敢**人手去**别人,怕自己家后院起火。能抽出来的加起来也没多少!” 另一个兄弟也摇了摇头,“安保公司那边我联系了三家,拢共能调出来的人手不到三百!” “现在这种局势,哪都缺人!” “商场要人守,写字楼要人护,客户一个电话接一个电话地催,人手分都分不开!” 王刚坐在庄园门口的石凳上,手里的烟已经烧了半截,烟灰落了一小段在裤子上也没顾上拍。 他听完几个人的汇报,目光在每个人脸上扫了一圈。 忽然开口问了一句,语气里带着一股不容打马虎眼的锐利: “老实告诉我!你们的**,有没有参与?!” 这话一出,庄园门口一片寂静。 几个人愣了一下,随即齐齐摇头,脸上的表情带着一种“你怎么会这么想”的复杂。 “没有没有!”李华第一个摆手,“刚哥你这说的什么话?我们家脑子又没进水,干这种事不是找死吗?” “就是!”郑民也急了,“这种作死的事怎么会沾?哪头轻哪头重分不清?” 郭宁也在旁边连连点头:“刚哥你放心,我们家族这点觉悟还是有的。” 林思更是直接从石凳上站起来,表情严肃。 “刚哥,别人我管不了,但我林家下面要是敢碰这种底线,我第一个跟他断绝关系!” “你放心,今天在外面闹的**,跟我们在座的没有任何关系!” 王刚信这群兄弟,但他们的家族背景太复杂,有些事他不得不问清楚。 王刚盯着他们看了几秒,眼神在每个人脸上停顿了一下,确认眼神里的闪躲和慌张全都没有。 这才点了点头,把话题拉回来,“行!” “那现在能抽出多少人手?说个准数!” 第78章 八百就八百! 八百! 王刚把烟头扔在脚下踩灭里,沉默了三秒。 就这点人?! 八百人?! 整个港岛闹成那样,八方能支援的才凑出八百?! 八百人,放到整个港岛的乱局里,就跟往大海里撒了一把沙子差不多! 但很快王刚眼神里的那点失望就被另一股更烈的东西烧没了。 王刚重新点了一根烟,深深地吸了一口,吐出来的烟雾在灯光下散成一片淡青色的雾,声音沉而稳。 “八百就八百!” 王刚站起来,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人,声音从胸腔里透出来。 “霍骠骑带着八百人封狼居胥!” “李世民带着八百人玄武门对掏!” “朱棣带着八百人靖难!” “今天老子就带着八百人,干碎这帮蛆!” 王刚扫了一圈眼前这帮年轻人,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砸得铿锵有力。 “叫人!” “山脚下集合!” “从中环开始——这帮蛆,一个也别想跑!” 庄园门口里安静了两秒。 然后沸腾了。 “好!今天就陪刚哥疯一把!” “太踏马热血了!” “保镖!保镖!去拿家伙!” “今天就陪刚哥大杀四方!” 二十几个人同时行动起来。 有人抄手机打电话,有人已经冲出去喊人了。 庄园门口瞬间乱成了一锅粥。 但那股子从每个人身上迸发出来的劲儿,比刚才的沉闷不知道强了多少倍。 王刚站在人群中间,忽然想起一件事来。 他“幕后的人”那个身份给他植入的记忆里,好像有两个小兄弟当初被送到了港岛。 王刚掏出手机翻了翻通讯录,找到备注“王建国”的号码拨了过去。 王建国和王建军两兄弟是一对双胞胎! 两个人是侦察兵退役出身,身手利落,做事狠辣。 当初在临城犯了事待不下去了,王刚动用了所有关系把他们送到了港岛! 后来听说两人在港岛混得很开,弄了个叫什么“大圈帮”的组织! 吸纳的全是从内地过去的退役军人,做安保、物流、码头装卸这些营生,在港岛底层站稳了脚跟! 电话响了十几秒才被接起来,那头背景音很嘈杂,有喊叫声和砸东西的动静。 王建国的声音带着一股子急促,“喂?刚哥!” 王刚听到那边的声音,心里往下沉了沉,“建国,你那边什么情况?” 王建国笑了一声,但笑声底下明显压着什么,“小场面,有几个小卡拉米在闹事!” “刚哥你咋想起给我打电话了?是不是有啥事?” 王刚把烟从嘴里拿下来,语气沉了三分,“我现在就在港岛!说实话,你那边到底怎么样?” 王建国的语气瞬间变了,从刚才的随意切换成了紧张,“刚哥你在哪?!我现在去接你!” “现在外面太危险了!” “不用管我!”王刚弹了弹烟灰,“我在太平山顶,很安全,你那边到底什么情况?!”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王建国的声音恢复了平稳但带着明显的压抑。 “情况不是很好,街区有人冲击,我们跟对面干了两场,伤了几个兄弟!” “不过基本控制住了,我们的人已经封了街口,那些人攻不进来!” “能抽出多少人?” 王建国沉吟了片刻,跟旁边的人低声商量了几句,然后回答。 “能抽三百人,全是自己兄弟,大部分是内地退下来的兵,身手利索!” “不过刚哥,你要干嘛?” 王刚嘴角翘了一下,“带人来太平山,今天陪你刚哥疯一把!” 王建国那边传来一阵椅子推开的声响和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是他带着笑意的声音。 “好!我这就带人过去!” 两小时后,太平山脚下那片平时安静的停车场被车灯和脚步声填满了。 路虎、霸道、埃尔法、考斯特…… 各种型号的车辆停了一地,从山脚的公路上排出去一长串。 车旁站满了人,黑压压一片人头,有的靠着车门抽烟,有的蹲在地上检查手里的家伙,有的三三两两凑在一起低声说着什么。 王建国和王建军两兄弟带着人到了。 三百人,清一色的小平头! 身材壮硕结实,站在那里腰背挺直、目光锐利,像三百根插在地上的标枪! 他们身上没有统一的制服,但那股子默契和纪律感一眼就能看出来。 全是部队里带出来的底子! 王刚带着一群兄弟下了山。 他穿着一身黑色的工装短袖,脚踩作战靴,手里还夹着根烟。 王建国和王建军两兄弟迎面小跑过来,两个人都是精瘦精瘦的体型,脸上挂着汗。 王刚远远看到王建国和王建军两兄弟小跑着迎上来,脸上的笑意压都压不住。 “刚哥!你啥时候来的?!” 王建国到了跟前一个熊抱就上来了,厚实的巴掌拍在王刚后背上砰砰响。 “昨天到的!” 王刚拍了拍他的后背,又跟王建军抱了一下,“还没来得及跟你们说,就赶上这档子事了!” 王建国回头看了一眼自己带来的人,又看了看王刚身后那群港岛兄弟。 眼神里那股子常年压着的锐气被重新点燃了,“刚哥,你说怎么干!” 王刚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那三百人站得笔直,目光齐刷刷地落在自己身上。 干净利落的小平头底下,每一张脸都带着一种经受过严格训练的沉稳和锐利。 他们身上没有花里胡哨的纹身,没有金链子大手表。 只有最朴素的深色T恤和工装裤,但那种退伍军人骨子里带出来的精气神,往那儿一站就能压住一般人三条街。 王刚打心眼里满意。 他从身后保镖那里接过一根银白色的钢管。 比上午那根粗了一圈,分量也重了不少,在手里掂了掂。 然后拎着钢管往高处的台阶上一站,嗓门压过山脚下所有人的喧哗。 “兄弟们!跟我上,干碎那些蛆!” 一千一百多号人齐刷刷回应了一声吼。 那一声吼在山脚的公路上来回反射,像一道闷雷滚过港岛的上空。 车门噼里啪啦地打开又关上,引擎声此起彼伏地轰鸣起来。 一条由上百辆车组成的黑色长龙从太平山脚下出发,沿着公路浩浩荡荡地往中环方向开拔。 第79章 干碎那些蛆! 头车是王刚乘坐的那辆奔驰G级越野,车身加了防撞杠,车头离地间隙很高。 车队很快就遇到了第一波堵路的人。 中环的主干道上,乌泱泱的人群把双向六车道占了一半。 有人举着**喊口号,有人围在商铺门口****。 路面上一片**,被打碎的***、被推翻的垃圾桶、被点燃的***冒着黑烟。 几个穿黑衣服的年轻人正围着一辆停在路边的小轿车,抬脚往车门上猛踹。 王刚坐在头车的副驾驶座上,透过挡风玻璃看到这一幕,拿起对讲机只说了一句话。 “冲上去!压过去!撞死这帮蛆!” 头车的司机一脚下压油门,引擎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整辆车猛地加速,三吨重的越野车像一头铁兽一样冲进了人群。 车头撞翻了两个***的蛆,防撞杠把前面的蛆推着往前倒了一片。 后面的车依次跟进,面包车、轿车、大巴一辆接一辆冲进人群,硬生生在密集的***中间撕开了一条路。 人群被撞得四散奔逃,有人扑倒在路面上,有人连滚带爬地翻过路边的护栏,还有人直接被车头掀翻在地。 满地都是被撞开的人,有的捂着腿打滚,有的尖叫着往两边跑,**扔了一地。 不到十秒,主干道就被硬生生清出了一条通道。 王刚拉开车门跳了下去。 脚落地的同时,右手那根钢管已经抡圆了,照着最近的瘦高个肩膀砸了过去。 “咔嚓”一声骨头的脆响,那人整个人往侧面栽倒,旗子脱手飞出去老远。 金虎从后面那辆车里跟着跳了出来,手里同样拎着钢管。 嘴里嗷嗷叫着冲进人群,左一棍右一棍,砸得两旁的人抱头鼠窜。 王建国和王建军两兄弟的阵仗更利落。 两个人手里各握着一柄三棱军刺,配合默契,一个格挡一个突刺,动作干净得像教科书示范。 他们带的那三百人更是行家。 冲进人群之后不急不躁,三两人一组互相掩护。 把一个个***围住、放倒、控制,整个过程行云流水。 后面的兄弟们纷纷跳下车,各持武器涌了上来。 钢管、棒球棍、橡胶警棍、扳手、铁链...... 什么趁手用什么! 一群人从主路的两侧包抄过去,像两把钳子把中间那群乌合之众夹在了中间。 那些***根本不是对手! 他们本来人数就不占优,装备更是天壤之别。 对方手里顶多是路牌碎片、灭火器、从垃圾箱里捡的碎玻璃瓶,可冲上来的人清一色全是能打的硬茬子。 交手不到半分钟,最前面那一排***就已经倒了一片。 后面的蛆开始往后缩,但又无处可退,被前后夹击堵在路中间。 那些***平日里仗着人多势众和****投鼠忌器的顾忌,嚣张惯了,从来没有遇到过这样不讲道理的对冲。 王刚这群人出手又凶又准,每一招都是冲着让人丧失战斗力去的,不打没用的地方,不喊多余的废话。 三十分钟! 整个**那段主干道上的所有***全躺在了地上。 有的人捂着手腕哀嚎,有的人抱着腿打滚,更多的人已经昏迷过去了,趴在地上一动不动。 路面上的**被踩烂了,**被撕碎了。 还有几面被王刚捡起来当抹布擦了钢管上的血渍,随手扔进了路边的垃圾桶。 王刚站在路中央,叼着烟。 一身血迹斑斑但精神头十足,冲着对讲机喊了一声,“上车!杀入油麻地!” 车队再度启动,穿过海底隧道往油麻地方向杀去。 中环政府大楼的落地窗后面,一群穿着衬衫打着领带的中年人沉默地站在窗前。 看着楼下那片被清理干净的街道和那些被****抬上担架的***。 看着地上的一片***,一阵头大! 尤其是各个部门的老大,他们刚才看到了什么?! 没看错吧?! 自家的儿子怎么也在人群里?! 这是什么情况?! 但是顾不得管这些,还是先收拾烂摊子! 警署下场,开始洗地。 一时之间,医院爆满,电话都被打爆了! ...... 王刚带着车队掉头穿过海底隧道,往油麻地方向驶去。 沿途经过的地方,只要有闹事者在,车队就停下来,一群人冲下去**,然后再上车、再前进。 从铜锣湾到中环,从中环到油麻地,从油麻地到旺角,一路横推过去! 所过之处,***不是躺在了地上就是跑了,街面上重新恢复了安静。 随着王刚他们打过去的地方越来越多,能抽调出来支援的人手也越来越多! 原本被牵制在各区的警力得以腾出手来! 原本缩在各自地盘里的帮会成员敢往外走了! 安保公司的人也一批一批地汇入队伍。 形成了一个正向循环:打下来的街区越多,能抽调的人就越多! 人越多,推进的速度就越快! 从下午到晚上,王刚一开始只有一千一百人,打到后面已经扩张到了五千多,像滚雪球一样越滚越大。 入夜时分,最后一批***在深水埗一条巷子里被围住。 王刚带人从巷口推进,金虎带人从巷尾堵截,前后夹击之下不到十分钟就全部解决了。 浑身油污的闹事者趴在水沟边上,满头大汗地喊着“不敢了不敢了”,被几个弟兄提溜着扔到了巷口的卡车里。 王刚站在巷口路灯底下,又点了一根烟,深深地吸了一口,看了看手机上的时间。 晚上十点半! 整个港岛的***,被清扫一空了! 但事情还没完! 公海。 一艘中型游轮停在漆黑的海面上,船尾的甲板上亮着几盏惨白的探照灯,把一小片海水照得泛绿。 海风带着咸腥味扑面而来,浪头一下一下拍打着船壳,发出沉闷的“砰、砰”声响。 王刚站在船尾,背靠着栏杆,面前跪着一个肥头大耳的中年男人。 **! 旁边还跪着七八个被五花大绑的骨干分子,一个个面黄肌瘦、脸色惨白,有的裤裆都湿了。 几个人身边放着几个大号汽油桶,桶口敞开着。 旁边堆着一堆水泥和一台小型搅拌机,搅拌机正嗡嗡地转动着,里面翻涌着灰色的泥浆。 几个小弟戴着口罩和手套,正用铁锹把水泥往汽油桶里铲。 第80章 符合真善美、正能量! 王刚叼着烟,低头看着跪在地上、满头大汗的黎英,语气平淡:“好好活着不好吗?为什么要作死呢?!” 黎英抬起头,脸上的肥肉颤抖着,眼神里全是恐惧。 “大……大佬!不是我!” “都是那些米国佬!我的家人都被他们控制了!” “不听他们的我全家就没了!我也是被逼的啊!你相信我!” 王刚面无表情地听完,弹了弹烟灰,“跟我说没用!” 他转过身,背对着那些人,朝后面摆了摆手,“下去好好反省吧!” 两个小弟上前,一人架住黎英的一条胳膊,把人拖到了汽油桶旁边。 黎英像一摊死肉一样往下坠。 两条腿在地上蹬着,脚上的皮鞋都蹬掉了一只,嘴里还在拼命喊。 “啊!不要!” “放过我!” “我知道错了!” “我再也不敢了!” “你们这样是犯罪!” “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们的!” 没人理他。 黎英被塞进了汽油桶里,头露在外面,肩膀卡在桶沿上,想挣也挣不出来。 旁边那几个组织者也同样被依次塞进了各自的汽油桶。 搅拌机里的水泥泥浆被一铲一铲地灌进桶口。 灰白色的液体从桶口往下漫,漫过他们的肩膀、脖子、下巴。 黎英还在挣扎,嘴巴一张一合想喊出最后几个音节。 水泥泥浆涌进他的嘴里,把最后那点声音也堵死了。 几秒之后,桶口只剩下一层灰白色的平面,再也看不到任何人的痕迹。 等所有桶里的水泥都凝固到不再流动之后,小弟们用电焊把桶口一一封死,焊枪的火花在夜空中迸溅了几下便熄灭了。 五只汽油桶并排躺在甲板上,桶身上还沾着没干透的水泥浆。 王刚走到桶边,低头看了一眼那平整的桶口,弯腰拍了拍桶壁,像在跟老朋友告别,“走好!” 几个小弟把汽油桶一个个推倒,顺着船尾的滑道滚进了漆黑的海水里。 水花溅起来几朵白浪,桶身带着气泡沉下去,几秒钟后就彻底消失在了深蓝色的海面下。 海面重新恢复平静。 林思从船舱里走出来,凑到王刚身边,压低了声音:“刚哥,我爸刚才打电话过来,让你先回去!” “你这次风头出大了!” “整个港岛都被你洗了一遍,虽然收拾的是该收拾的人,但动静摆在那里!” “短时间之内你留在港岛,反而会给上面添麻烦!” 王刚把烟头丢进海里,看着那点火星在夜色里一闪就灭了,点了点头,“行,那我先回去!” 这次确实闹得有点大! 港岛是个讲法治和程序的地方,那些暴徒的家属肯定会闹、会抗议、会追责! 王刚继续留在港岛只会给兄弟们和他们的家族增加负担! 他转头看了一眼远处港岛的灯火。 那座城市在夜色的衬托下显得安静而遥远,像是几个小时前那一场席卷全城的骚乱从未发生过一样。 王刚拍了拍林思的肩膀,“替我谢谢兄弟们!” “等风头过去了,我再来看你们!” “明天一早的飞机。”林思说,“我安排私人飞机送你!” 王刚拍了拍他肩膀,“行。辛苦兄弟们了!” 他转身往船舱方向走了两步,又停住,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 “港岛这边的事,你们慢慢处理。有事随时打电话!” 王刚走进了船舱,甲板上只剩下林思一个人迎着海风站着。 远处的海面上,最后一圈涟漪已经彻底散尽了。 海还是那片海,浪还是那片浪。 只是水底下多了几个永远不会浮上来的铁桶! 王刚转身刚迈回船舱一步。 脑子里那道熟悉的电子提示音就毫无征兆地炸响了。 【叮!宿主参与镇压乱行!】 【叮!行为判定:符合真善美、正能量!】 【叮!额外奖励发放——身份抽取机会一次!】 王刚的脚步钉在了原地,整个人愣了两秒。 随即嘴角不受控制地咧到了耳朵根,“统子爹!到位!太到位了!” 王刚下意识地就想往船舱里走,想找个地方给关二爷上香。 每次抽身份之前王刚都要整一套完整的仪式。 洗个澡、换身干净衣服、摆上供果、上三炷香、跪在蒲团上念念有词。 全套流程走下来至少半个小时,才能心安理得地点下“抽取”按钮。 但船正在公海上航行,船舱里连个供桌都没有,更别提关二爷的铜像了。 王刚站在船舱门口,看着手里的烟盒,心里那个念头就跟有鸡爪子挠似的,痒得他坐立难安。 八月份让她获得了“港岛之王”的身份! 现在又凭空多出来一次抽取机会! 这种意外之喜,放谁身上能忍住不抽?! 艹! 不能留! 该抽就抽! 反正也是意外之喜! 得之我幸,失之我命! 王刚把夹在耳朵上的烟拿下来叼在嘴里,打火机“嚓”地点着了,狠狠地吸了一口。 他把烟从嘴里拿出来,转身走出船舱,来到甲板上。 海风迎面灌过来,带着咸腥的潮气,吹得王刚衣摆猎猎作响。 甲板上有几个值班的保镖。 王刚冲他们摆了摆手,“你们下去吧,我在这静一静!” “暂时先别让人上来!” “是!” 两个保镖没有多问,转身下了楼梯,脚步声很快消失在舱门后面。 甲板上只剩下王刚一个人。 头顶是漫天的星斗,脚下是微微起伏的甲板,四周是漆黑的海面和远处隐约可辨的渔火。 海风呼呼地吹着,船身劈开海浪的声音低沉而有节奏,像某种古老的呼吸。 王刚又从烟盒里抽出三根烟,并排叼在嘴里,打火机一一点着了。 三缕青烟在夜风中歪歪扭扭地升起来,很快就被海风吹散了。 王刚手持三根烟,面朝四个方向各拜了拜,嘴里念念有词: “二爷,各路神仙,列祖列宗!” “条件简陋,你们先凑合着!” “等我回了临城,一定好好地供奉你们!” “保佑我抽个好身份!” 王刚把三根烟并排插在甲板缝隙里。 看着那三缕烟雾在海风中顽强地往上爬了几寸就被扯散。 深吸了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统子爹,抽取身份!” 【叮!身份抽取中……】 那个旋转加载的动画又出现在了眼前,缓慢地转着圈。 王刚盯着那个转动的图标,心跳砰砰砰地加速。 【叮!恭喜宿主获得身份——‘余荫下的人’!】 【请问宿主是否立即植入该身份?】 王刚看着这几个字,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余荫下的人?! 什么意思?! 大树底下好乘凉?! 这是统子爹给自己送后台来了?! 第81章 厉害了!! 看着眼前的虚拟光幕。 王刚的嘴一点点张大,烟从指间滑落掉在甲板上都没察觉。 【‘余荫下的人’介绍: 数年前,王刚初入盛京参与一个建筑项目的洽谈。 偶然救下了一位不起眼的老妇人! 老妇人和老伴两个人,一辈子无儿无女。 就想认王刚当干儿子,王刚看老太太和善,自己父母也都离世了,就答应了下来! 后来才得知,那位干爹是位顶天的大人物! 干爹、干妈一辈子无儿无女,老来得到王刚这个干儿子,对他很是喜爱! 有着干爹的青睐,王刚发展了很多稳固的人脉!】 王刚看完最后一行字,整个人像被钉子钉在了甲板上,一动不动。 海风把他额前的头发吹得乱七八糟,他也没顾上理。 嘴半张着,烟灰被风吹了一领口也没察觉。 过了好一会儿,王刚才颤颤巍巍地伸手去掏烟盒,手指哆嗦了两下才抽出一根烟叼到嘴上。 打火机“嚓”了两下才点着。 深深地吸了一口,烟雾进了肺里转了一圈才缓缓吐出来,那股子震撼劲儿才算稍微散开了一点。 意念一动,身份开始融合。 王刚的记忆开始展开。 深秋的街心公园,满地金黄的银杏叶。 一位穿着深灰色外套的老妇人摔倒在路边,手里散了一地的菜和药。 周围来来往往的行人绕着她走,有人瞥了一眼就低头快步离开,有人站在远处掏出手机拍视频。 王刚正好路过,看到那个背影的瞬间,脚步就顿住了。 那个微微佝偻的弧度,像极了他去世多年的母亲。 王刚二话没说冲过去把人扶起来,问她伤着哪儿了。 老妇人捂着脚踝直吸气,额头上全是冷汗。 王刚把散落的东西捡起来装好。 一只手搀着她一只胳膊架在肩上,慢慢走到路边叫了辆出租车去了医院。 急诊挂号、拍片、缴费、拿药,王刚跑上跑下忙了一整个下午。 老妇人坐在候诊区的椅子上。 看着那个满头大汗的年轻人一趟一趟地往返于各个窗口之间,眼神从最初的感激慢慢变成了一种柔软的东西。 等检查结果出来——脚踝骨裂,需要打石膏静养。 王刚又自掏腰包帮她开了三天的药。 老妇人坐在医院门口的台阶上,看着王刚手里拎着药袋和病历本走回来的样子,忽然说了一句:“小伙子,家里还有什么人?” 王刚愣了一下,笑了笑说,“我爹走得早,妈前些年也没了。就剩一个姐姐了!” 老妇人沉默了几秒,然后拍了拍身边的台阶示意他坐下。 等王刚坐下了,她才开口,声音不大但很认真,“我跟我老伴,一辈子没儿没女。” “我看你这孩子心善、实在……” “你要是不嫌弃,就给我当个干儿子?” 王刚看着老妇人那双温和的眼睛,心底那股子久违的暖意涌上来,点了点头,“干妈!” 然后是一间老式居民楼里的客厅,装修朴实但处处透着讲究。 干爹从书房走出来的时候,穿着一件浅灰色的中山装,头发掺杂几根白丝但精神矍铄,目光沉稳内敛。 他听了老妇人把事情一说,又打量了王刚两眼,开口说了句,“行,坐下吃饭吧。” 那是一顿很简单的家常菜。 四菜一汤,干妈没法下厨,就在外面叫了几个菜。 饭桌上聊的无非是王刚老家在哪、做什么生意、今年多大了。 王刚一一回答了,吃完饭后洗了碗才走。 此后王刚年都会去几次家里。 有时候带两瓶临城本地的特产酒,有时候带一盒老字号的点心,有时候空着手去就在菜市场买两斤排骨。 干妈每次都笑呵呵地接过去,干爹就坐在客厅里泡茶,偶尔问他一句“生意怎么样”“有没有遇到什么麻烦”。 王刚开始觉得干爹不是普通人。 家里书架上摆的书、书房里挂的字、来人时那些人的言谈举止,都不像普通干部。 但王刚从来不问,老两口也不说,就这么处了几年,越处越亲。 直到那天换完届,王刚在家看电视。 猛然间发现了不得了的事。 王刚盯着屏幕看了足足五分钟,才把嘴巴合上。 没想到干爹竟然是...... 后来的事就顺理成章了。 干爹知道王刚知道自己的身份了,也没多说什么。 只是在他某次上门吃饭的时候,饭后喝茶时不经意地提了一句,“你好好做你的生意。只要不干那些丧尽天良的事,干爹都能给你兜底!” 有了这层关系,王刚跟汉东的刘叔、高叔、祁哥关系都不错。 还有省外的一些副职,一直保持着很好的关系。 对了,还有个汉东前省一的儿子小赵,总是来找王刚攀关系。 王刚看这小子贼眉鼠眼的,就一直没搭理他! 王刚接收完这段完整的记忆,站在甲板上好一会儿没动。 海风吹得他嘴唇发干,手里的烟烧了大半截,长长的烟灰被风一吹散了一身。 王刚扔掉烟头,又续了一根,深深地吸了一口,吐出的烟雾在夜风中很快散尽。 然后他终于从震撼中回过神来,喃喃地骂了一句,“艹……牛福大发了!” “一步登天!真踏马是一步登天!” 王刚靠在船舷栏杆上,望着漆黑的海面,脑子里飞快地盘算着自己现在的身份构成。 临城实业、港岛千亿市值公司、东南亚武装势力、全球黑道关系网,再加上现在这个干爹! 这些身份叠在一起,王刚已经不再是普通意义上的“有权有势”了。 王刚忽然觉得自己在临城那点产业、港岛那个千亿市值的公司,跟这个新身份比起来都有点配不上了。 级别完全不对等! 要按身份地位来衡量,王刚觉得自己名下的企业盘子,怎么也得是十万亿级别的才配得上自己的身份! 但转念一想,王刚又很快反应过来。 到了这个层次,钱还有意义吗?! 钱不过就是个数字,多一个零少一个零有区别吗?! 到了这个级别在意的从来都不是账上趴着多少钱! 而是能动用什么资源、能调动什么力量、能撬动什么级别的天平! 第82章 给你个请我吃饭的机会! 王刚手机突然在裤兜里震了起来。 王刚掏出来一看屏幕上的备注,赶紧把烟叼在嘴里,两只手捧着手机接了起来,声音清亮又带着十二分的乖巧。 “干爹!”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沉稳中带着几分气急败坏的声音,嗓门不小,明显是压着火的。 “你小子!太不让人省心了!” “都多大的人了,还跟小混混一样去打架?!” “真是太不稳重了!你要出点什么事可怎么办?!” 王刚嘿嘿一笑,陪着小心,“干爹,您老先消消气!” “我这不是气不过嘛,您也知道我的脾气……” “你什么脾气?!”干爹的声音又拔高了一度,“你这脾气迟早要出事!” “我没事,一点伤没有,您就放心吧!”王刚赶紧把话头拐回来。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干爹的声音缓了下来。 语气里那股子气急败坏的劲儿散了大半,变成了一种带着几分无奈的认可。 “不过这次……你做得不错!” “但以后不许再这么冲动了,太危险!” 王刚连连点头,虽然知道电话那头看不见,“明白明白!干爹放心,以后指定不冲动!” 干爹嗯了一声,话锋一转,“对了。汉东那边最近有点调整,你注意点!” 王刚耳朵一竖,瞬间来了兴趣,“干爹,咋回事啊?” “保密原则!”干爹的语气里带着一股“不该问的别问”的威严。 “问那么多干啥?反正没人会动你。但这段时间你也别那么跳,收敛点!” 王刚在脑子里飞速转了一圈,试探着问了句,“干爹……是不是有人要对赵家出手?” 电话那头顿了一顿,然后干爹的声音里带上了几分意外和赞许,“哟,你小子还不傻。” 王刚嘿嘿一笑,趁热打铁,“干爹,那能捞高叔一把不?他对我一直不错。” 省三的高叔,这些年对王刚确实照顾有加,无论是政策上的绿灯还是项目上的便利,从来没含糊过。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干爹似乎在思考什么,过了好一阵才缓缓开口,“你小子,这是你该考虑的事吗?” “不过……” 他顿了顿,“这件事组织会综合考虑的!” “小高这些年表现一直不错,上面都看在眼里!” “行了,不说了。有空多回来看看你干妈,她老念叨你!” 王刚心头一热,“好嘞!忙完这段时间我就过去陪干妈住两天!” “嗯。挂了!” 电话里传来忙音。 王刚把手机从耳朵边拿下来,盯着屏幕上的“通话结束”四个字看了好几秒。 嘴角慢慢翘起来,翘得越来越高。 最后整个人靠在船舷栏杆上,仰着头对着满天星斗,无声地咧开了一个巨大的笑容。 高叔啊高叔! 这次你可真得好好谢谢我了!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王刚就被柳如烟推醒了。 “刚哥,起床了,李华那边说飞机九点就准备好,咱们得早点出发!” 柳如烟已经洗漱完毕换好了衣服,正坐在床边穿鞋。 王刚睁开眼,昨晚回来到现在只睡了不到五个小时,脑子还带着一股子困意。 但一想到回临城,精神头还是提了起来。 王刚翻身下床,简单洗漱换衣,四个人在酒店餐厅随便吃了点早餐。 港式茶点吃得多了,确实有点腻了。 上了飞机之后,王刚舒舒服服地往那宽大的真皮座椅上一靠,喝了口空姐递来的热茶。 目光扫过机舱内豪华的装潢。 实木饰板、柔软地毯、可平躺的座椅、触摸屏娱乐系统、吧台上那排整整齐齐的酒瓶。 心里的馋虫又开始挠了。 艹! 老子这么大老板,连个私人飞机都没配上?! 这还了得?! “我堂堂临城王、港岛之王、幕后大佬、干爹的儿子,还在坐别人的飞机?!” 王刚越想越觉得自己寒碜,“必须安排上!不然都对不起我这身份!” 这种事还是让李华给安排吧,毕竟也算熟门熟路。 港岛那家公司,李华在里面挂着职。 王刚掏出手机,翻出李华的号码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两声就接起来,李华那头声音清亮,明显已经起床好一阵了,“刚哥!到哪了?” “起飞了,华子,找你办个事儿!” 王刚的语气跟平时一样随意,“给我整一架飞机!” “没问题刚哥!” 李华答得比买菜还痛快,“有特别喜欢的机型吗?湾流、庞巴迪还是达索?” “这玩意儿我不懂,你看着安排就行。”王刚顿了顿,补了一句,“走公账!” 李华那头笑了一声,“不用,刚哥,我送您一架!” “别扯犊子!” 王刚语气一沉,“让你走公账就走公账。我那公司账上趴着钱不用放着下崽?” “好吧......”李华无奈地应了,“那我让商务部门做个方案,回头把资料发您手机上。” “行,挂了!” 飞机平稳降落在汉东国际机场,四人下了飞机。 路虎揽胜驶出机场上了高速,一路往临城方向开。 窗外熟悉的华北平原风光一块一块地往后退。 黄绿色的农田、排列整齐的白杨树、远处灰蒙蒙的工业厂房。 王刚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的景色,心里头那股“到家了”的踏实感慢慢升起来。 进了家门,王刚先往沙发上一倒,点了根烟,舒舒服服地伸了个懒腰。 柳如烟把行李箱推进卧室,很快又走出来,去厨房烧了壶水。 客厅里安安静静的,只有空调嗡嗡的送风声和窗外小区里隐约传来的孩童嬉闹声。 王刚抽了两口烟,精神缓过来了。 掏出手机翻出通讯录,找到一个备注为“高叔”的号码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两声被接起来,那边传来一个温文尔雅的声音,带着一股子不紧不慢的从容。 “小刚?你怎么有空给我打电话了?” 王刚弹了弹烟灰,嘴角带着笑,“高叔,给你个请我吃饭的机会!” 电话那头的高育良明显愣了一下,然后笑骂道,“你小子,还给我个机会?!” “那行,我就珍惜这个机会!” “晚上让吴老师炒几个菜,咱爷俩喝点!” “行!”王刚的笑意更深了,“这顿饭包你物超所值!” 高育良那边传来翻文件的声响,语气里带着几分好奇。 “这话说得我都有点期待了!” “行,我还有个会,晚上到家说。” “好嘞!” 第83章 有件事得跟你通个气! 挂了电话,王刚又给司机打了个电话,让他们到楼下等着。 高云霄安排的那两个司机都是特种兵退下来的。 话少、眼里有活儿、车开得又稳又快,王刚用了几次之后非常满意。 柳如烟端着杯热水从厨房出来,看王刚已经起身换鞋了,问了一句,“晚上不回来吃饭?” 王刚把钱包和手机揣进口袋,“我有点事,你自己吃吧,别等我!” 柳如烟乖巧地点了点头,没多问。 王刚出了门,坐电梯下到地下车库。 黑色的A8已经停在电梯口了,司机站在车旁边。 看到王刚过来,微微弯腰拉开后排车门。 王刚摆摆手,随口说了句,“先去趟储藏室!” “好的,王先生!” 王刚的储藏室是在车位旁边,每栋楼只有两个! 平时用来堆放各种东西。 王刚推开储藏室的门,打开灯,里面收拾得还算整齐,但东西堆得满满当当。 他穿过几排货架,走到最里面的一面墙前。 看着那整齐码放的几排纸箱,随手从里面拿个几瓶茅子! 都是上了年份的! 旁边一个箱子里放着几瓶包装古朴的洋酒,标签已经泛黄了,但看封口就知道年份不短。 再往前走两步,几个柜子里摆着各种包装精美的参茸补品,人参、虫草、鹿茸、燕窝,全是市面上不常见的货色。 王刚自己都愣了一下。 要不是之前柳如烟收拾房间想把不用的东西放进来,王刚还真不知道自己还有这么一个“宝库”。 上了车,王刚靠在座椅上,车窗外的街景在黄昏的光线里一格一格地往后滑。 王刚手里捏着手机,脑子里正转着刚才打给高育良那通电话的前前后后。 有人要动赵家! 高叔和祁哥能不能在这次风波中留下来,这是关键! 赵家在汉东深耕了这么多年,关系网铺得比蜘蛛网还密! 上到省直机关、下到各县市的局委办,到处都是赵家的人! 可以说赵家一倒,有些部门可能连运转都要出问题。 但是别人要动赵家,也是有理由的! 作为改开以来,经济一直增长的汉东,在有些人眼中就是一块肥肉! 汉东不能是谁的自留地! 赵家吃了这么多年红利,早就有人眼红了! 不然在赵立春推荐高叔的时候,直接石沉大海! 高叔直接上省一是不可能的! 最大的可能性是空降一个外省的一把手过来! 不过,刘叔马上要退休了。 高叔年纪合适、资历也够了,上省二应该是有机会的! 只要赵家能顶住这次冲击,省二那个位置基本就是给高叔留的! 至于祁哥。 只要大树不倒,他就会一直长青! 但这种时候,谁也不敢说能够全身而退! 这是你死我活的斗争,容不得谁有半点犹豫! 祁哥也该主动把那些不清不楚的线头斩断了! 毕竟祁哥这个人业务能力确实没得说。 上面不会因为一些小事就一棒子打死一个人。 A8直接开进家属院,有通行证。 车停在三号楼门口,王刚让司机在外面等着,自己提着酒进了敲了敲门。 门很快开了。 高育良穿着一件浅灰色的家居衬衫站在门口,头发梳得整齐。 鼻梁上架着副老花镜,手里还拿着半张报纸。 看到王刚手里拎的东西,他先皱了皱眉,“来就来,还带东西干什么” 王刚把酒往里递了递,“我自己收藏的,高叔你尝尝,这酒有年头了!” 高育良侧身让他进门,嘴里还在念叨,“下回再来带东西可不让进门!” 客厅里飘着饭菜的香气。 吴老师从厨房探出半个身子来,系着围裙,手还在围裙上擦着水珠,冲王刚笑了笑。 “小刚来了?快坐!还有一个菜就好!” “吴姨,辛苦了!” 王刚换了拖鞋进了客厅,在沙发上坐下,把酒放到茶几旁边。 高育良给他倒了杯茶,在他对面坐下来,端详了他两眼,“小刚,瘦了,不过精神了!” 王刚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大体格子,壮的像头牛啊! “我最近吃得好睡得香!”王刚端起茶杯抿了一口,“高叔,您最近忙什么呢?” 高育良摆了摆手,语气里带着几分上了年纪的感慨。 “忙来忙去不就那些事!” “开会、看文件、调研......” 两个人聊了几句家常。 气氛松弛自然,像普通叔侄之间的闲聊。 等吴老师端上最后一道菜喊开饭了,两个人移步餐桌。 几道家常菜摆了一桌,色香味俱全。 吴老师手艺确实好,王刚每次都吃得比平时多。 高育良打开王刚带来的那瓶茅台,酒液倒入玻璃杯中,透着一股浓郁的陈香。 他端起来闻了一下,眼睛亮了一下,“这酒有年头了啊!” 王刚端起酒杯跟高育良碰了一下,“这下不嫌我带酒来了?” 两个人喝了三巡酒,聊了些闲话,气氛慢慢放松下来。 王刚放下筷子,点了根烟,靠在椅背上,看着高育良,脸上那副随意的表情慢慢收拢了。 “高叔,”王刚弹了弹烟灰,“有件事得跟你通个气!” 高育良也放下筷子,端起茶杯润了润喉,目光平静地看着他,“你说!” “有人最近要动赵家了!”王刚的声音压得低了些,但每个字都清晰利落,“高叔,你得提前做些准备!” “是正面硬抗也好,还是和赵家切割也罢,都得行动起来了!” 高育良端着茶杯的手没有晃,但目光微微沉了一沉。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像是在消化这个消息,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是哪家?” 王刚抽了口烟,“不知道,不过也就那几家,猜也能猜得出来!来者不善啊!” 高育良也点上根烟,眼中闪过坚定,“老书记待我不薄,这个时候我不会反水的!” 王刚点点头,他太了解高育良了,一身的文人风骨! “既然如此,就早做准备吧!” “我对政治一窍不通,只能给你提个醒!” 高育良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面前的酒杯上,没有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长出了一口气,抬头看着王刚,语气里带着几分复杂难言的情绪。 “小刚,谢谢你!” 王刚摆了摆手,“高叔您这话就见外了!” 高育良端起酒杯冲王刚举了举,仰头干了。 王刚也端起来喝了,两个人放下杯子,谁都没再多说这件事。 窗外的天色已经完全暗下来了。 客厅里暖黄的灯光把吴老师收拾碗筷的身影投在墙上,拉得长长的。 王刚坐了一会儿,又喝了一杯茶,起身告辞。 高育良送到门口,拍了拍王刚的肩膀,什么也没说,只是用力拍了拍。 王刚下了楼,走在小区的小路上,路灯把影子拉得一长一短。 PS:兄弟们,这两天数据有点迷啊! 搞个活动,催更到2000加更一章! 每多1000催更加更一章! 时间截止到晚上八点! 十章封顶!(多了真码不出来) 希望兄弟们帮忙上上强度了来点压力! 我先码字去了! 第84章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 加更一章,虽然催更没到2000,但也差不多了! 不能让兄弟们失望! 我高估自己了,前两天催更都是两千七八,是我自大了。 明天活动继续,基础两章,催更2000加一更! 每多500催更再加一更! 十章为限! 以下是正文: 王刚在车上考虑了一下,还是决定先给祁同伟打个电话。 该说的话早说总比晚说强。 夜长梦多这个词用在这种事上再合适不过。 王刚翻出祁同伟的号码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两声就被接起来了。 那头传来一个硬朗浑厚的声音,带着一股子常年站在台上讲话练出来的底气。 “小刚啊!怎么想起来给哥哥打电话了?” 王刚靠在座椅上,语气随意里带着几分郑重,“祁哥,在哪呢?” “我在山水庄园呢,有个接待!” 祁同伟的声音听着轻松,背景音里隐约有觥筹交错的声响和女人低低的笑声。 王刚挑了挑眉。 什么接待,怕不是会小情人吧? 山水庄园那地方,他多少也知道一些底细。 祁同伟跟高小琴之间的关系在圈子里不是什么秘密。 但这种事王刚从来不掺和,也懒得点破! “我一会就到,有点事要和你说!” 王刚的语气压了压,那股子随意的调调收了三分。 祁同伟那边安静了两秒,应该是听出了王刚语气里的郑重。 声音也跟着沉了下来,“好,我等你!” 挂了电话,王刚冲前排的司机说了句,“去山水庄园!” 山水庄园在京州郊外,占了好大一片地,依山傍水,园林景致做得精致讲究。 车沿着绿树成荫的园区道路拐了几个弯,停在了酒店大堂外的门廊前面。 王刚透过车窗远远就看到祁同伟和高小琴两个人已经站在门口等着了。 祁同伟今天穿了一件深蓝色的夹克,高小琴穿了件米白色的风衣,两人并肩站着,姿态得体。 王刚心里暗暗啧了一声。 不愧是胜天半子,这态度拿捏得死死的! 虽然祁同伟不知道王刚干爹的身份! 高育良只跟他说过“王刚来头不小,别怠慢!” 但这已经足够让祁同伟打起十二分精神了! 能让高育良说出“来头不小”四个字的人,在汉东地面上用一只手就能数过来。 王刚是其中最年轻的一个,也是最让人摸不透的一个。 光是这一点,祁同伟就足够重视他了! 车停稳,高小琴非常有眼力见地快步上前,亲自拉开了后排车门,脸上带着得体的浅笑。 “王总,欢迎!” “高总客气了!” 王刚下了车,先跟祁同伟握了握手。 另一只手拍了拍他的上臂,“祁哥,好久不见!” 祁同伟双手握住王刚的手,使劲摇了摇。 笑容里带着恰到好处的热情,“欢迎欢迎!小刚你可让哥哥好想啊!” “上次咱哥俩见面还是去年的事吧?” 王刚笑着点了点头,旁边的高小琴适时开口,“祁厅长,王总,先进去再说吧!” “好!” 祁同伟侧身让路,王刚也不客气,迈步走进了酒店大堂。 三人穿过走廊,来到一处私密的会客厅。 装修是中式风格,红木家具、山水屏风、墙上一幅装裱精细的书法。 高小琴亲手给两人泡了茶,茶汤碧绿透亮,香气清雅,一看就是好茶。 “祁厅长,王总,你们聊,我去对一下账!” 高小琴放下茶壶,冲着王刚和祁同伟微微点头。 然后转身出了会客厅,顺手把门带上了。 王刚暗自点头。 这娘们真懂事! 知道什么时候该待在身边、什么时候该消失! 祁同伟从茶几下面的抽屉里摸出一盒高希霸。 抽出一根向王刚示意。 王刚抬手挡了挡,“这玩意儿抽不惯!” 他从自己兜里掏出一盒九五,弹出一根点上,深深地吸了一口。 最近这段时间王刚又迷上了九五的味道,比和天下淡一些,但回甘更绵长,越抽越有味儿。 男人就是这么善变! 今天是九五,明天可能又换回和天下了! 王刚抽了两口烟,把烟灰弹进烟灰缸里,抬眼看向祁同伟,开口干脆利落。 “祁哥,汉东要起风了,赶紧把你的小尾巴收拾收拾!” 祁同伟手里那根高希霸正往嘴上送,闻言手顿了一下,脸上的表情微变。 “小刚,你在说什么?!” “老书记现在可在中枢,什么风……” 王刚摇摇头,打断他的话语。 语气只剩下一种平静到近乎冷淡的笃定,“木秀于林风必摧之!” “赵家底子总归还是浅了点,位置就那几个,他不下来,别人怎么上去?!” 祁同伟的脸色终于变了。 他放下那根烟,盯着王刚看了好几秒,试图从他脸上找到“开玩笑”的痕迹。 但王刚的表情稳得像一堵墙。 祁同伟的声音低了三分,带着难以置信的颤音,“小刚,你开玩笑了,这……这不可能吧?” 王刚看傻子一样看着他,把烟摁灭在烟灰缸里,“不信拉倒!” “但今天的话,就止步于咱俩之间!” “你该怎么琢磨你自己琢磨,该问谁你问谁,别往外传就行!” 祁同伟张了张嘴,整个人靠在沙发椅背上,沉默了将近半分钟。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扶手,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 对祁同伟来说,赵家这种体量的参天大树,倒是不可能的! 但说赵家要倒,这念头在祁同伟脑子里转了三圈。 每一圈都被“不可能”三个字弹了回来。 可是话从王刚嘴里说出来,分量就不一样了。 祁同伟试探着问了一句,“高老师那边……怎么说?” 王刚重新点了一根烟,点了点头,“你自己去问他吧。早做打算!” 祁同伟深吸了一口气,站起身在会客厅里来回走了两圈,最后停在窗前/ 看着外面那片修剪整齐的园林,过了好一会儿才转过身来。 “小刚,这件事对我来说冲击太大了。我需要时间冷静冷静!” 祁同伟走到王刚面前,拍了拍他肩膀,“时间不早了,你今晚就先在庄园住下!” “这里什么都有,你随意。明天早上我再找你聊!” 王刚点了点头,“你该忙忙你的,我自己安排就行!” 祁同伟急匆匆地出了会客厅,脚步比来时快了不少,背影透着一股紧绷和着急。 第85章 学好外语没毛病! 作者又想了一下,兄弟们能看书就是给面子,不应该有什么条件,索性把昨天的存稿全放出来吧! 希望兄弟们帮忙点点催更,来个五星好评! 以下是正文: 王刚坐在沙发上又抽了根烟。 然后起身出了会客厅,在走廊里遇到一个穿着制服的服务员,报了自己的名字。 对方立刻恭恭敬敬地带着他去了庄园后面一栋独立的客房楼。 房间在三楼,装修很讲究,地毯柔软得能把脚步声全都吸进去。 王刚往床上一躺,刚想掏出手机刷一会儿,忽然想起来这地方还有一项特色服务。 山水庄园的外语教学在汉东地面上小有名气! 来都来了,不体验一下岂不是白来一趟?! 学好外语没毛病! 毕竟以后国际业务越来越多,多掌握几门语言总归是好事! 至于会不会被偷拍?! 王刚连想都没想过! 先不说祁同伟和高小琴敢不敢拍! 就算真拍了,刚哥带怕的吗?! 甚至能给你找好角度,保证每一帧都拍得威武霸气、雄风万丈! 一晚上的外语补习课下来,王刚不得不感慨一声: 术业有专攻! 山水庄园请来的外教确实专业扎实,教学态度也极其认真负责,细致入微到让人学得浑身发热! 好评! 必须好评! 第二天早上,王刚洗漱完来到庄园主楼的餐厅吃早餐。 远远就看到祁同伟已经坐在一张靠窗的桌子旁边了。 他面前的粥几乎没动,咖啡倒是喝了两杯。 脸上挂着两个明显的黑眼圈,整个人看着比昨天憔悴了好几岁。 王刚端着一碗粥走过去坐下,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祁哥,这是咋了?一宿没睡?” 祁同伟苦笑了一下,端起咖啡又喝了一口,“怎么可能睡得着?” “昨晚跟高老师通了一个小时的电话!” 王刚用勺子搅了搅碗里的粥,“跟高叔商量过了?” 祁同伟点了点头,放下咖啡杯,声音压低了三分,“商量过了,已经决定了!” 王刚喝了口粥,语气平淡,“既然做了决定,就早点解决吧!” “这种事夜长梦多,越拖越被动!” “已经在处理了!”祁同伟端起粥碗喝了一口,放下碗的时候神色凝重。 “现在主要的问题就是两件事!” “大风厂那块地皮的遗留问题,和油气集团那边的几笔关联交易!” “这两条线跟赵家牵扯太深了,处理起来很麻烦,牵一发而动全身!”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不过这些问题虽然棘手,但解决起来不算麻烦!” “最让我头疼的是另一个事!” 王刚挑了挑眉,“你是说在港岛那个情报贩子,刘生?” 祁同伟手里那根刚拿起来的筷子顿住了,抬起头看着王刚,眼里有一瞬间的震惊和警惕。 “你怎么知道?” 王刚笑了笑,夹了一筷子小菜放进嘴里,嚼完了才慢悠悠地说:“你不用管我怎么知道的!” “刘生那边你不用操心了,他手里那些东西会销毁的。这个人以后也不会再出现了!” 祁同伟盯着王刚看了好一会儿,目光从最初的惊讶慢慢变成了一种更深沉的东西。 里面既有如释重负的轻松,又有一种更加审慎的重新审视。 他沉默了片刻,最终只是深深地看了王刚一眼,点了点头。 一个字也没多问,一个字也没多说。 王刚还是提醒了一句,“你给亲戚安排工作这事,还是先着手解决一下!” “毕竟现在一件小事就有可能满盘皆属!” 祁同伟郑重地点点头。 他能分得清主次,只要自己还在位一天,安排个工作还不是小事?! 至于高育良离婚的事,王刚压根没打算提。 该知道的上面都知道了,该处理的自然会有专人处理。 高育良能在体制内走到今天这个位置,脑子里那些弯弯绕绕比谁都清楚,他不需要别人替他操心这种事。 自己该点的火点到了,该搭的线搭上了,剩下的就是他们自己操作的事了。 王刚不打算参与太深。 他一个做生意的,玩不过这帮搞政治的,也不会去跟他们玩。 做好自己该做的,剩下的交给懂得做的人去处理就行。 吃完早饭,王刚跟祁同伟道了别。 祁同伟送他到酒店门口,握了握手,用力握了两下。 王刚笑了笑,弯腰钻进了A8后排。 车子驶出山水庄园的大门,王刚靠在座椅上,先掏出手机给李华拨了个电话。 “华子,帮个忙!” “港岛有个叫刘生的情报贩子,手里攥着一些关于汉东这边的材料!” “你找人想办法把他手里那些东西弄出来,弄出来之后不要看,直接全部销毁!” 王刚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至于刘生这个人,让他不要再出现了!” 电话那头李华没有多问一个字,“明白了刚哥,我亲自处理!” 挂了电话,王刚把手机扔在旁边的座椅上,点了根烟,看着窗外不断后退的景色。 刘生那种角色不过是马前卒,手里有点料就以为自己能左右逢源,实际上就是一颗随时可能被引爆的雷。 他身后的组织,王刚更没放在心上! 那帮人应该知道王刚是什么样的人! 那帮人要是识相就该缩回去,不识相的话有的是办法让他们识相! 烟抽到一半,王刚忽然想起答应过干爹要去看干妈的事。 从港岛回来之后又是高叔又是祁哥的,一连串事情就没停过。 干妈那边有一阵子没联系了,上次干爹打电话的时候还在念叨,说干妈老想他。 王刚拍了拍前面司机的座椅背,“方向改一下,直接去京城!”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好的,老板!” 四个小时的车程,王刚开始闭目养神。 至于带家属去这种事,王刚心里有数。 目前有资格见的只有姐姐王淑芝一个人! 姐夫苏鹏飞都还差了那么一点意思! 柳如烟? 等将来结了婚生了孩子之后也许能有机会,但也只是有机会! 王刚没打算结婚,成功人士谁还结那玩意儿?! 所以柳如烟有的等了,也许将来生了孩子之后能有缘分见上一面! 车到京城地界的时候正好是中午。 王刚下了车,过了几道检查关口,轻车熟路地走进了干妈住的那栋院子。 第86章 刚哥,她不一样! 院子里有工作人员看到他,只是点了点头,没有拦阻。 王刚空着手来的。 原来还好,带点特产也没人查! 现在不行了,带的每一件东西都要过翻来覆去地检查。 即使干妈开口不用查,工作人员还是会按流程走一遍。 索性王刚就不带东西了! 反正干爹干妈什么都不缺,人到了就行! 干妈看到王刚的时候,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两条缝。 拉着他的手往沙发上坐,嘴里念叨着“瘦了”“黑了”“是不是又没按时吃饭”。 干爹那天正好在家,穿着一件家常的灰色毛衣坐在书房里看文件。 听到客厅的动静也出来了,坐在旁边喝茶,偶尔插一两句话。 王刚在干妈家住了一整天。 陪干妈聊家常、帮她收拾了阳台上的花盆、中午和晚上各陪干爹喝了两杯小酒。 在干爹面前,王刚那副“临城王”的霸气全收了起来。 老老实实坐着,端茶倒水有模有样,跟普通人家三十多岁的晚辈没什么两样。 饭后喝茶的时候,干爹跟他聊起了汉东那边的情况。 话不多,但每一句都是干货。 王刚安安静静地听着,时不时点个头或者应一声“嗯”“明白”。 干爹放下茶杯,语气平淡,“汉东那边确实要空降一位过去!” “不过目前调整了一下思路,准备让小刘提前退休,让高育良顶上去!” 王刚端着茶杯的手微微顿了一下,心里飞快地转过好几个念头。 干爹继续说,目光落在窗外的树梢上,“汉东不能是谁的一言堂,上面也不会看着一家独大!” “钟家这次把刘家赘婿沙瑞金推上去,就是让他做一把尖刀,主要目的就是扳倒赵家!” “高育良熟悉汉东的情况,所以上面也给了他一个机会!” “最主要的原因,是汉东需要有人稳住经济基本面,平稳过渡这段时间!” “不管上面怎么斗,经济发展是底线!” “让高育良上去,也是出于这方面的考虑!” 王刚暗自感叹一句。 选择大于努力啊! 有时候一个对的选择,比苦干十年都管用! 王刚只是仔细听,不发表自己的意见。 到了这个层次,真正的博弈不是他能左右的。 能做的就是在关键时刻递上一句有用的话、搭上一根可靠的线。 剩下的就交给那些真正懂政治的人自己去处理! 第二天一早,王刚辞别干爹干妈,坐上车往回走。 车窗外的华北平原在秋日阳光下铺展开来,黄澄澄的庄稼和成排的白杨树从两侧向后退去。 王刚靠在座椅上,望着窗外不断变换的景色,心里头那股子安稳和踏实感又回来了。 该办的事都办了,该见的人都见了,该说的话都递到了。 接下来的日子,他只想回临城待着。 跟兄弟们喝喝酒、吹吹牛,没事勾搭勾搭小娘们。 至于高育良能不能上省二、祁同伟能不能稳住、赵家能不能挺住,那些都是他们的事了! 王刚一个做生意的,操心那么多干什么! A8在高速公路上平稳地行驶着,午后的阳光透过车窗洒进来,暖融融的。 王刚把座椅调低了一点,闭上眼睛,很快就响起了轻微的鼾声。 王刚推开家门,鞋都还没来得及换,口袋里的手机就又炸响了。 “艹!怎么一天天的这么多福事?!又是谁啊?” 他皱了皱眉,把刚叼上的烟拿下来,掏出手机一看屏幕——“栗子”。 王刚脑子里立刻浮现出一个光头的形象:一米八的个头,体重两百六十斤,圆滚滚的身材往那儿一站跟个大型不倒翁似的。 栗子是王刚最早带出来的那批小兄弟之一。 嘴笨、手糙、心眼实,但做事踏实肯干。 转型后开始做餐饮,一步步做成了临城餐饮界有头有脸的人物。 八家火锅店、三家烧烤店、二十几家快餐连锁,还包了几个学校的食堂,资产少说也过亿了。 王刚接了电话,语气随意里带着点不耐烦,“栗子,咋了?”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憨厚的声音,光是听那语气就知道他憋着笑:“刚哥,我要结婚了!” 王刚愣了一秒,随即恨铁不成钢地骂了出来,“你咋寻思的?!” “谁家好人会结婚啊?!” “怎么这么想不开?” “舔狗舔到最后一无所有的道理你不知道吗?!” 栗子在电话那头嘿嘿笑了两声,语气坚定里带着一股子傻乎乎的执拗,“刚哥,她不一样!” 王刚捂了捂额头,又续上根烟,吸了一口。 完了! 这傻小子是被迷住眼了,脑子已经不清醒了! 王刚心里叹了口气,嘴上却还是问了一句:“行吧,啥时候?” “哥,后天!”栗子嘿嘿地笑着,声音里带着一点不好意思的喜悦。 王刚脸一沉,“艹!后天就结婚,现在才告诉我?!” 栗子那边有些慌乱,“本来没这么快的……” “这不是她怀孕了嘛!” “今天刚定的,定下来就赶紧给你打电话了。” 王刚撇了撇嘴,烟灰弹了一下,“你这倒是快!” “酒店、婚车、婚庆,都找好了吗?” “还没来得及弄呢!” 栗子的语气里带着一股子“我这不是先找你了吗”的委屈,“刚定下来就给你打电话了!” 王刚深深吸了一口烟,脑子飞快地转了一圈,很快就理出了头绪。 “行了别管了,婚宴直接去良子那儿!” “他那边的婚宴厅都是现成的,厨师团队、司仪、现场布置一条龙!” “车队就用咱哥几个的车凑一凑,反正随便哪辆开出去都不丢人!” “对了,去哪儿接亲?女方那边来多少人?” 栗子顿了一下,声音低了几分,带着点不好意思,“哥,不用麻烦。女方就小静自己!” 王刚愣住了,“啥玩意儿?” 栗子沉默了两秒,像是在组织语言,然后缓缓开口。 “小静是个孤儿......” “前几年我在大街上碰到她的,那时候她才十五岁,干巴巴的跟根竹竿似的,大冬天的还穿着件单衣,在路边垃圾桶旁边翻东西吃。” “我看她可怜,就让她在公司帮忙干点杂活儿。” “这丫头后来慢慢长大了,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对我动了心思。” “这两年一直在追我!” “我寻思这年龄差太多了,再说了她是我看着长大的,总觉得下手不是那回事,就一直躲着没答应。” 第87章 自己什么时候才能结婚呢? 栗子的声音带上了几分无奈和哭笑不得,“结果前两个月……” “这丫头给我下了药,把我给睡了!” “已经这样了我也不能不负责任,就想着接受她了!” “本来想再处两年看看的,结果昨天她不舒服,带她去医院检查,医生说怀孕了!” “我俩都是孤家寡人,也没什么亲戚朋友要请,也没那么多讲究。” “今天就直接定下来后天把事儿办了!” 王刚听完,沉默了好一会儿。 手里的烟已经烧到烟屁股了,他弹掉烟灰,又续了一根。 脑子里反复转着栗子说的那几句话。 王刚忽然觉得这事儿挺有意思的。 他吐出一口烟,语气郑重了几分,“栗子,啥也不说了。以后好好对弟妹!” “你啥也不用管了!” “明天哥哥们去给你布置婚房,后天去给你接亲!” 栗子的声音哽咽了那么一瞬。 但那丝情绪很快被他压了下去,只剩下一句用力的,“好嘞哥!” 挂了电话,王刚先翻出李良的号码拨了过去,“良子,后天酒店最大的婚宴大厅给我清出来!” 李良那边愣了一下,“咋了刚哥,有啥喜事?” 王刚抽了口烟,语气里带着一种长辈操心的感觉,“栗子要结婚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然后李良的声音猛地拔高了八度。 “啥玩意儿?!栗子要结婚?!我怎么一点信都没收着?!” “我踏马也是刚收到!这兔崽子今天才定下来后天办事,太仓促了,啥啥都没准备!” 王刚语气里带着无奈,“你把婚宴大厅布置布置,栗子从小跟着我,长兄如父,当哥的得给他操办起来!” 李良没有二话,声音里的戏谑收了,换上了一种“交给我了”的干脆。 “放心吧哥,指定安排得明明白白!” 挂了电话,李良立刻给酒店大堂经理打了过去。 “后天把最大的婚宴大厅清出来,婚庆部进场布置,按最高规格来办!” “酒席标准按照最高档走,外场布置也别糊弄,音响、灯光、红毯、花艺全上!” 大堂经理在那边暗自松了口气。 后天原本有个小厅的婚宴预定,但跟最大的婚宴大厅不冲突,正好错开了! 要是碰到一起,那可有得头疼了! 王刚靠在沙发上,又抽了口烟,想了想,直接在群里发了一条语音。 “明天都去栗子那!这小子不声不响的后天要结婚!” “明天都去帮忙布置布置婚房!” “有家属的带着家属,让家属去当娘家人!” 语音一发出去,群里瞬间炸了锅。 消息一条接一条往上冒,刷得飞快: “@栗子 你丫咋回事?!后天结婚现在才通知?!” “就是就是,不打算跟兄弟们处了?!” “兔崽子长能耐了,这么大的事瞒着大家?” “啥时候谈上了?!你动作挺快啊!” “必须给兄弟们一个交代!” 栗子在群里发了个憨笑的表情包,配了一行字。 “哥几个别骂了别骂了,明天你们来我当牛做马伺候你们!” 王刚看群里闹得差不多了,又补了一条语音。 “行了别那么多废话了!” “这小子也是刚定下来的,谁也别再问了。明天早点去,到时候当面再说!” 王刚这句话一发,群里才算安分下来。 大家开始正经商量明天几点到、带什么东西、需不需要提前买点气球彩带啥的。 王刚退出群聊,又给高威打了个电话,“小威,烟酒糖茶你明天直接拉着去栗子那儿!” “他后天结婚,啥都没准备!” “对了,带上你媳妇一起,到时候人多热闹!” 高威一口应下,“没问题刚哥,我明天一早就带着货过去!” 这时,家里的门锁响了一声。 柳如烟推门进来。 看到王刚已经坐在客厅里了,先是愣了一下,随即脸上绽开一个惊喜的笑容。 “刚哥,你回来了?” 王刚点了点头,冲她招了招手,“回来的正好,明天跟我去栗子家!” 柳如烟换了拖鞋走过来,在王刚身边坐下,手里还拎着一个超市的购物袋。 “栗子家?出什么事了吗?” 王刚把烟掐了,把栗子要结婚的事简单说了一遍,最后补了一句。 “两个人都是孤家寡人,没爹没妈没亲戚!” “你帮忙想想需要准备些什么,明天去了你给张罗!” “到时候你去当个娘家人,不能让弟妹孤零零地出嫁!” 柳如烟认真地点了点头,从包里掏出手机开始翻备忘录。 “行,明天去了看看情况再说!” “我也没结过婚,我先在网上做做攻略!” 王刚看着她埋头翻手机的样子,心里头暖了一下,伸手拍了拍她的后脑勺。 “嗯,你看着安排!” 柳如烟嘴上应着,低头滑动屏幕的手指却微微顿了一下。 她看着手机屏幕上那些“备婚清单”“新娘跟妆”“婚礼流程”的搜索结果。 心里掠过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失落。 别人都要结婚了...... 自己什么时候才能结婚呢? 柳如烟偷偷抬了一下眼,看到王刚正靠在沙发上闭目养神,脸上带着长途奔波后特有的疲惫。 她张了张嘴,想问点什么,又默默地闭上了。 算了! 不问了! 现在这样的日子已经很好了! 问得多了,反而容易把这点好不容易得来的人生折腾没了! 好不容易体验了大嫂的剧本,必须得好好珍惜! 柳如烟把那股念头压下去,继续认真地翻看手机上的备婚攻略。 手指划动屏幕的速度比刚才还快了些,像是在用忙碌盖住什么。 客厅里安静下来,只有空调的嗡鸣和手机屏幕偶尔亮起的声音。 窗外的天色已经暗了,临城的灯火在远处一盏一盏地亮起来,把这座城市的轮廓勾勒得温柔而模糊。 王刚闭着眼,脑子里还在盘算着明天的事。 婚房布置、车队安排、宴席菜单、烟酒糖茶…… 虽然嘴上说着“让兄弟们帮忙”,但这么多年的习惯改不了,大事小事总归要自己过一遍才放心。 第88章 信任止于够级! 第二天,王刚和柳如烟起了个大早,天刚蒙蒙亮就出了门。 早晨还有点凉意,空气中带着一层淡淡的雾气, 车灯在薄雾里拉出两条朦胧的光柱,照着郊区那条新修的双向柏油路,一直延伸到栗子那栋小别墅门口。 别墅是栗子前两年买的,带一个小院子,院墙上爬满了月季藤,正门口的空地已经被堵得水泄不通了。 劳斯莱斯、宾利、路虎、奔驰、奥迪、宝马、保时捷、丰田埃尔法…… 各式各样的车沿着路边停了长长一串。 从别墅门口一直排到拐弯处,把原本宽敞的巷子塞得满满当当。 王刚的大劳停在最里面一辆车旁边。 两个人下了车,远远就看到别墅内外已经全是人了。 院子里堆着几箱没拆封的装饰物。 客厅的落地窗玻璃上贴着红色的双喜字,门口挂着一串红灯笼。 烟囱上还飘着一缕细烟,大概是哪位大嫂早早到了已经点上香了。 “刚哥!嫂子!”金虎第一个从院子里迎了出来,声音一如既往地大,“来得挺早啊!” “再早也没你早!”王刚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金虎今天穿了件崭新的深蓝色夹克,头发难得梳整齐了,连脸上那道刀疤看起来都没有平时那么狰狞了。 王刚忍不住笑了一句,“今天怎么收拾得跟新郎官似的?” 金虎挠了挠后脑勺,嘿嘿笑了笑,没接话。 旁边的肖玲从客厅里探出半个身子来,冲王刚喊了句“刚哥好”,又缩回去忙了。 王刚进了院子才发现,来的人比他预想的还多。 高子威带着一个穿着米白色风衣的姑娘。 李连胜旁边也站着一个长发齐腰的女孩。 高海涛搂着一个穿粉色卫衣的年轻女人。 李明杰一个人来了,但手里提着两大袋婚庆用品。 宋飞正在厨房门口跟人打电话,嗓门大得隔着半个院子都能听见。 兄弟们基本上都是拖家带口来的。 其实绝大多数人都没结婚! 大家现在都想得很开,有个娘们撑撑场面就行,结什么婚啊! 也不是缺那点钱,也不怕离婚分家产,纯粹是觉得麻烦! 今天来的这些姑娘,有的跟了兄弟一两年了,有的已经好多年了。 但谁也不提“见家长”“定日子”这种事。 谁也不催,谁也不急,大家心里都有数。 王刚和柳如烟一出现在门口,院子里的众人纷纷转头打招呼,一声叠着一声。 “刚哥!” “嫂子!” “刚哥来了!” “嫂子今天真漂亮!” 王刚笑着冲大家摆了摆手。 柳如烟如今已经完全适应这种场面了,得体地笑着回了句,“你们也早!” 王刚看了一圈,没看到主角,问了一句,“栗子呢?新郎跑哪儿去了?” 高子威从牌桌那边抬起头来,脸上带着无奈笑容。 “让良子拉去试衣服了!” “这家伙真的一点心也不操,啥玩意儿都没准备,西装还是从婚庆公司拿的!” 王刚从兜里掏出一盒烟,自己抽了一根,剩下的整盒扔给高子威。 “自己拿,给兄弟们散散!” 高子威接过烟盒,往牌桌上每个人手里各扔了一根。 王刚点上烟吸了一口,看着那些围着桌子打牌的兄弟们,笑着骂了一句。 “这么多年了还不了解他?” “这家伙就是个没心没肺的主,啥时候见他操过心?” “能吃能喝能睡,事儿到了跟前才想着办,不拖到最后一分钟不算完!” 柳如烟在旁边听到王刚的话,走过来拉了拉他的胳膊。 “刚哥,你们先聊着!” “我跟弟妹她们进去帮着收拾收拾,看看婚房那边还缺不缺东西!” 王刚点了点头,“去吧!” 柳如烟带着几个姑娘进了别墅里面。 很快里面就传出来有人指挥“气球挂左边”“喜字贴正中间”“被角翻过来”的声音,忙活成一团。 男人们就简单了。 又从别墅后面搬了一张长条桌出来,在院子里找了个树荫底下放稳了。 又搬了六把折叠椅围成一圈。 六个人凑了一桌打够级。 旁边还有一桌打掼蛋,还有几个实在凑不上的只能蹲在台阶上斗地主。 够级桌上的战况尤其焦灼。 王刚对兄弟们是无条件的信任,但是打够级不算! 这帮牲口一个比一个能演! 王刚跟高子威对门。 六个人打了一个多小时,牌面上各有胜负。 嘴上的胜负更是你来我往,吵得旁边那桌掼蛋都听不下去了。 王刚把手里的牌往怀里一藏,“你们先跑,我就看着对门开不了点!” 对家的李明杰把牌往桌上一拍,眉毛一挑,“刚哥,别的你咋说都行!” “但开不了点可不能乱说,明明是你被我打得开不了点!” 王刚叼着烟,不屑一笑,“别吹牛逼,你叫个点试试!” “试就试!五个老K!”李明杰把牌摔得桌子都震了一下。 王刚哪有受这气的道理,手里牌抽了几下往桌子上一摔,“三花挂俩二,给我老实看着!” 李明杰眯着眼看了看王刚手边那几张牌,嘴角抽了一下,脸色微变,“你出!我看你怎么走!” 王刚抽出几张牌,“啪”一声摔在桌面上,“六个皮蛋给我说打不了!” 李明杰的眼神在那六张牌上停了两秒,又看了看自己手里的牌,黑着脸说了一句,“不要!” 王刚哈哈一笑,顺手把手里一张牌扔了出去,“开点了,一张四!” 下家的高子威犹豫了一下,跟了一张七。 王刚把手里的最后一张三往桌上一拍,“闷了!” “哈哈哈哈......” 旁边围观的几个兄弟笑成一团,椅子都跟着晃荡起来。 正闹着呢,一辆白色的LX570从巷子口拐了进来。 车子在院子外面停稳,驾驶座车门打开,栗子先从里面钻了出来。 他下车的那一瞬间,整辆车的底盘明显往上升了一截。 李良从副驾驶上下来,脸上带着一种“搞定了”的如释重负。 栗子穿着一身深蓝色的西装,剪裁还算合身。 只是肚子那块明显有些紧,扣子都只系了中间一颗。 光头在晨光里泛着一层亮光,配着那副憨厚的表情,看着又喜庆又滑稽。 他看到院子里打牌的众人,笑呵呵地走了过来:“刚哥!战况咋样?” 王刚弹了弹烟灰,表情云淡风轻,“打得对门不开点!” 旁边李明杰听到这话眼珠子差点瞪出来,“刚哥!别的我服你!” “但够级这事儿……算了,我忍了!” 第89章 都是刚哥给的! 王刚让李良替自己,自己拉着栗子走到了院子角落里。 两个人各点了根烟,站在那棵大槐树下。 王刚拍了拍栗子厚实的肩膀,语气认真下来,“栗子,等你那些嫂子们帮你把婚房布置完了,下午你派人把她们送到你媳妇那边去!” “弟妹出嫁,没个娘家人不像话!” “让你那些嫂子们过去当个娘家人,撑撑场面!” 栗子沉默了一会儿,手里的烟烧了一截都没顾上弹灰。 他低着头,声音比平时闷了几分,“哥……我都没想到。让你操心了!” “兄弟们之间别说这屁话!”王刚摆摆手,抽了一口烟。 “去看看你嫂子们给布置得咋样,有不满意的地方随时提!” 栗子抬起头笑了笑,那张圆润的胖脸上全是满足。 “不用看,行,太行了!” 王刚也笑了,拍了拍他后背,“中午让大家伙去你店里简单吃点!” “下午该忙啥忙啥!” “今晚上就不聚了,别耽误事,明天结完婚,晚上兄弟们再好好喝一顿!” 栗子点点头,一个字也没多说,只用力“嗯”了一声。 次日清晨。 天刚亮透,临城的主干道就被一阵低沉的引擎轰鸣声唤醒了。 王刚今天亲自驾驶那辆黑色大劳当头车。 后面跟着的是一支近百辆豪车组成的迎亲车队。 各色各样的品牌把整条街道铺得满满当当。 车队沿着主路缓缓驶过,车顶的反光在清晨的阳光下闪烁着碎金般的光芒,引得过路的行人纷纷驻足拍照。 从栗子的别墅出发,车队浩浩荡荡地往临盛大酒店方向驶去。 柳如烟带着一群姑娘作为娘家人,昨晚就住进了酒店,早早准备好了接亲的一切。 王刚昨天就提前跟各方面打过招呼了。 今天沿途的每个路口都有交警执勤。 从别墅到酒店的路上,绿灯比平时延长了将近一倍。 确保车队一路畅通无阻,连一次停顿都没有。 近百辆豪车齐刷刷停在酒店门口,气势恢宏得把路过的行人都看愣了。 栗子被一群兄弟们簇拥着上了顶楼的总统套房。 开门的时候先塞了几个红包,过门之后又玩了几个简单的小游戏。 找鞋、念保证书、用红包换通关卡。 整个过程笑声不断,整个走廊都能听见兄弟们的起哄声。 玩完游戏,栗子走过去,一把抱起坐在床上的新娘,稳稳地往门外走。 小静盖着红盖头窝在栗子怀里,两只手搂着他的脖子,看起来小鸟依人。 王刚刚才也看清了新娘的模样。 五官端正,看着挺文静的。 没想到这么反差,能直接给栗子下药! 车队从酒店返程,一路畅通无阻地回了别墅。 别墅前的空地上已经搭好了红色的拱门,地毯从院门口一直铺到了正厅。 司仪已经在院子里摆好了香案和供桌,音响里放着喜庆的音乐,节奏明快又热闹。 拜堂仪式开始。 “一拜天地!” 栗子和小静并肩站着,两个人郑重地鞠了一躬。 “再拜!” “三拜!” “二拜高......” 栗子停顿了一下,转头看了一眼站在最前排的王刚,然后微微摇头。 自己朝司仪摆了摆手,示意他等一等,然后接过了话筒。 “今天作为新郎官,我说两句!” 栗子的声音通过音响传遍了整个院子,所有人都安静下来。 “我爹妈走得早,十六岁就跟着刚哥!” “这些年,是刚哥一步一步把我带出来的!” “我现在有的一切,房子、车、公司,都是刚哥给的!” “没有刚哥,我还不知道啥样!” 他转头看向王刚,目光平静而认真,“刚哥,你诠释了什么叫长兄如父!” “你过来坐这儿!” 王刚在栗子说第一句的时候就感觉到不对劲了。 他冲着栗子连连摆手、拼命使眼色,意思是“别闹了赶紧继续”。 可栗子根本不听,就那么固执地站在那儿说。 旁边的金虎和高子威早就得了栗子的暗示。 两人一左一右站起来,直接架着王刚的胳膊把他从椅子上拎了起来,半推半拽地架上了舞台旁边的供桌位置。 王刚一看,得!赶鸭子上架了! 王刚被按在椅子上,一脸无奈地瞪了栗子一眼,接过话筒,“都是兄弟们,没外人,别听他瞎咧咧!” “既然我上来了,那就这么着吧!” 王刚站起来,站在供桌旁边,“都是自己兄弟,站着就行!” 冲司仪点了点头示意继续,司仪心领神会,“二拜高堂!” 栗子和小静并肩朝王刚的方向鞠了一躬。 两个人弯得很低,额头几乎跟膝盖平齐,停顿了足足三秒才直起身。 王刚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厚厚的红包。 他把红包递给盖着红盖头的新娘小静,声音不高不低,“兄弟之间,拜一下就行了!” “红包拿着,以后两个人好好过日子!” 小静伸出双手接过红包,低低地欠了欠身,“谢谢刚哥!” 完事王刚就下台了。 幸亏提前准备了红包,准备随份子的。 得,还得掏两份了! “夫妻对拜!” 最后一道流程走完,栗子送新娘进了新房。 兄弟们可没有放过他的意思。 临城有婚闹的习俗,虽然不闹新娘,但新郎是一个都不会跑的。 金虎第一个冲上去,把栗子从新房门口拽了出来。 紧接着高子威、高海涛、宋飞几个人一起围了上去。 有的往栗子脸上抹胭脂,有的在给他穿丝袜! 那画面,啧啧啧...... 还有人不知从哪儿弄来一个南瓜头套往他脑袋上一扣。 光头扣南瓜头,配合得天衣无缝,把院子里所有人都笑弯了腰。 栗子被围在中间也不恼,咧着涂了红嘴唇的大脸冲大家傻乐。 院子里闹成一团。 鞭炮声和笑声混在一起,唢呐和音响里的喜庆音乐此起彼伏。 别墅的窗户上贴着大大的红双喜,在午后的阳光里格外鲜亮。 王刚站在院子边上,嘴里叼着根烟。 看着那群闹得没边的兄弟,脸上挂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表情。 欣慰、满足、还有那么一点点“这小子终于成家了”的感慨。 柳如烟走过来,站在他身边,也看着院子里的热闹,轻轻说了句,“栗子今天挺帅的!” 王刚抽了口烟,笑着摇了摇头,“丑得跟头熊似的!” 柳如烟锤了他胳膊一下,“你才是熊!” “哟,学会顶嘴了?” PS:兄弟们,帮我点点催更,来个好评呗! 第90章 飞机来了! 忙活完栗子的婚事,王刚闲了下来。 在临盛大酒店的日式私密包间里,王刚正享受着一位日料师的精心服务。 这位日料师是新来的,手法细腻,动作轻柔到位,食材的每一个细节都处理得恰到好处。 就在王刚享受着的时候,手机响了。 王刚眼皮都没抬,拍了拍日料师的背示意她停下。 她懂事儿的停了下来,从茶几上拿起手机,跪着双手捧着递到王刚手边。 然后重新回到王刚身后,继续自己的工作,力度不减,节奏不乱,仿佛根本没被打断过。 王刚睁开一只眼看了看屏幕——李华。 他随手接起来,语气懒洋洋的,“华子,咋了?” 李华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一股子“有好事跟你说”的兴奋劲儿。 “刚哥,两个事!” “一个是刘生那边已经彻底解决了!” “他手里那些东西我让人全销毁了,人也去吃咸鸭蛋了,你放心吧!” 王刚“嗯”了一声,没有任何多余的追问。 他相信李华的办事能力,说“解决了”就是真的解决了,干净利落,不留痕迹。 “还有一个事......” 李华的声音明显拔高了几分,“私人飞机订好了!” “庞巴迪环球7500,顶配!明天就能到汉东机场!” 王刚原本眯着的眼睛睁开了,“这么快?!” 李华在电话那头笑了一声,“碰巧了!” “有个中东的客户临时退订了!” “正好我们接过来,最顶级的配置,原价要六亿多,我们花了五个亿就拿下了,算是捡了个漏!” 王刚对价格没什么概念,也不怎么关心。 他摆了摆空着的那只手,语气随意得很,“都无所谓,明天我去接机!” “好的,我安排人明天在机场等你!” 挂断电话,日料师还在忙活。 王刚嫌她慢,只好自己上手了。 吃完日料,王刚点了根烟,在心里默默盘算着明天的事。 接机、上飞机看看、最好能直接飞一趟什么地方试试感觉! 脑子里那几个念头来回转了两圈,忽然就飘到了刘川身上。 刘川上次在电话里说的那些“特色”,一直在他脑子里没散。 王刚嘴角翘了翘。 私人飞机都到了,不出趟远门怎么行?! 当天晚上回到家,王刚跟柳如烟说了一声,“明天我要出差一趟,几天就回来!” 柳如烟正在厨房洗碗,闻言手上的动作停了一拍,但很快恢复了正常。 她没有问去干什么、去几天、跟谁一起去。 只是轻轻点了点头,声音里带着一如既往的乖巧。 “好的刚哥,路上注意安全。要不要我给你收拾几件衣服?” “也行,”王刚从背后搂了一下她的腰,“就几天,自己带买几件!” 柳如烟擦了擦手上的水,转过身来,低着头靠进他怀里,小声说了一句,“那你早点回来!” 王刚低头看了她一眼,拍了拍柳如烟的后脑勺,“行!” 第二天一早,王刚的车就到了汉东机场。 机场方面已经提前接到了通知。 一位穿着制服的工作人员带着王刚走专属通道,穿过安检和廊桥,直接来到了停机坪。 远远的,王刚就看到了那架庞巴迪环球7500停在一尘不染的专用机位上。 银白色的机身被晨光镀了一层柔和的光,机尾上印着一个简洁的标识。 舷梯已经放下了,舱门敞开着。 三名穿着深蓝色空乘制服的女人站在舷梯旁,看到王刚走近,齐齐弯了弯腰。 “王先生,欢迎登机!” 王刚的目光从三个人的脸上扫过,暗自用真实之眼扫了一下。 最高的那个92,中间那个91,左边那个也有90! 不错! 平均分都在九十分以上,李华确实会挑人! 王刚点了点头,踩着舷梯上了飞机。 机舱门在身后缓缓关闭,舷梯被撤走,地勤人员开始推离牵引车。 飞机内部确实豪华。 真皮座椅宽敞得足够躺平,地板上铺着深色的实木饰板,吧台上有酒柜和咖啡机,冰箱里已经装满了饮料和水果。 每个座位旁边都有一块触控屏,可以调节座椅角度、温度和娱乐系统。 机舱后部还有一间独立的休息室,里面放着一张宽大的双人床,床头的灯散发着暖黄的光。 王刚在沙发椅上坐下,还没开口,三位空姐已经自发地开始服务了。 一个送来了湿毛巾和果汁。 一个半蹲在座椅旁边问他需不需要拖鞋和毯子。 第三个站在吧台后面冲他笑了笑,语气轻柔。 “王先生,航线已经协调好了,直飞东京羽田,飞行时间大约三小时!” “您有什么特别的需求吗?” 王刚端起果汁喝了一口,又看了看面前这三张笑眯眯的脸。 心里那股子“不能浪费了这架飞机”的念头越发清晰了。 三个小时的高空旅途,王刚过得很充实。 王刚实现了先前的心愿。 体验了不同角度、不同高度、不同视野下的飞行新体验。 其中一位空姐虽然资历浅,但是被培训的很好、服务到位,讲解流畅,给王刚留下了极其深刻的印象。 王刚靠在窗边的沙发上,看着外面层层叠叠的云海,点了一根事后烟,心满意足地吐出一个烟圈。 五个亿没白花! 这体验,值了! 三个小时后,飞机在东京羽田机场降落。 王刚换了身干净衣服走下舷梯。 三位空姐站在舱门口弯腰送别,脸上的红晕还没完全褪尽。 一个个看他的眼神里都多了一层不一样的东西。 航站楼出口处,刘川带着几个兄弟已经等着了。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薄款西装,光头在顶灯下亮得反光。 看到王刚从通道里走出来,眼睛瞬间亮了。 三步并作两步迎上来,一把抱住王刚,胳膊勒得紧紧的,“刚哥!想死我了!” 王刚拍了拍他的后背,又和旁边的小武、强子、大鹏、宝子挨个抱了一遍。 小武是个面瘫,笑起来比哭还难看,但那双眼睛里透着实打实的高兴,“刚哥,有几年没见了!” 第91章 特色! 王刚看着他们几个。 瘦了,脸黑了,眼神里多了一股子在国内时没有的锐利和肃杀气! 他挨个拍了拍肩膀,“都瘦了,怎么?小日子伙食不行?” 强子苦笑了一下,“刚哥,还是家里饭得劲!” “这边饭菜甜了吧唧的,油水也不够,我都瘦了十多斤了!” 大鹏在旁边接话,“可不嘛,我现在做梦都是临城的饭菜!” “行了行了,又不是没国内的厨师,跑这诉苦来了?” 刘川侧身让开通道,“刚哥,咱们边聊边走,车在外面等着了!” 王刚点点头,一行人在一群黑西装小弟的簇拥下出了航站楼。 门外已经停了一排车,头车是那辆加长的劳斯莱斯幻影,后面跟着七八辆黑色奔驰。 每辆车旁边都站着一个精壮的年轻人,穿着黑西装白衬衫,耳朵里塞着耳机。 看到刘川等人出来,齐齐弯腰鞠了一躬。 王刚和刘川上了劳斯莱斯后排,座椅柔软宽大,中间扶手处放着一瓶已经开好的威士忌和两个水晶杯。 刘川亲手给王刚倒了一杯,自己也满上,又递了一根雪茄过来。 王刚照例摆手拒绝,从自己兜里掏出九五点上。 车队缓缓驶出机场,上了高速公路。 两侧是灰扑扑的市郊景色和连绵的低矮建筑,偶尔能看到远处高楼的轮廓在薄雾中若隐若现。 刘川端着酒杯,凑近了一些,脸上的表情换上了一副心照不宣的猥琐笑。 “刚哥,黑泽玲你知道不?就是那个……” “她刚嫁到这边来,老公是个演员,你有没有兴趣?” 王刚把烟从嘴里拿下来,弹了弹烟灰,想了想才开口,“你不提我都忘了这茬了!” “一直是梦中情人来的,就是岁数好像是有点大了?” “大是大了点,但胜在经验丰富、技术全面!”刘川笑得意味深长,“可以先弄过来看看,不满意随时换!” 王刚点了点头,语气随意,“行。先带我去看看你说的那些特色!” 刘川眼睛一亮,跟司机说了一个地址。 劳斯莱斯在高速出口拐了个弯,驶上一条窄一些的郊区道路。 两侧的建筑物从住宅变成了厂房,又从厂房变成了大片的荒地。 车队最终停在一处庄园式建筑群前面,外围是高高的围墙和铁栅栏门。 门口站着两名穿着黑色制服的保安,看到车牌就立刻放行了。 车一直开到主楼门前停下。 刘川下了车,王刚也跟着下来。 一行人穿过宽敞的大厅,在侍者的带领下走进一部不起眼的电梯。 电梯门上的楼层按钮只有“1”和“B3”两个选项。 侍者按了B3,电梯缓缓下降,发出轻微的机械运转声。 电梯门打开的时候,一股混合着血腥味、铁锈味和消毒水味的气息扑面而来。 走廊很长,两侧是深灰色的水泥墙面,每隔几米就有一盏昏暗的壁灯。 越往前走,声音越清晰。 欢呼声、吼叫声、尖锐的口哨声、还有某种沉闷的撞击声,混在一起,形成了一种让人头皮发麻的氛围。 走廊尽头是一扇厚重的隔音门,侍者推开门的瞬间,巨大的声浪像一堵墙一样砸了过来。 王刚眯了眯眼,被眼前的光景晃了一下。 场地有半个足球场大小,中央是一个下陷式的圆形区域。 四周是层层叠叠的座位,坐了大约一两百人。 有的在举杯狂欢,有的在赌桌前下注,有的站在栏杆边大声叫喊。 场地正中间摆着两个擂台和七八个巨大的铁笼,每个笼子约有十几平米,四壁全是粗铁栏杆。 左手边一个擂台上,两个女人正在厮杀。 一个穿着印花和服,头发披散着,赤着脚,脚踝上沾着血渍。 另一个穿着OL套装,高跟鞋已经掉了,白衬衫的下摆被撕开了一大块,露出里面大票的雪白。 两个人完全没有什么章法。 就是揪头发、掐脖子、用指甲挠、用膝盖顶,全凭最本能的求生欲在缠斗。 王刚看了一会儿,觉得兴致一般。 目光转到另一个笼子里的时候,他脚步停了一下。 笼子里躺着一个浑身是血的男人,蜷缩在角落里,嘴里发出含混不清的呻吟。 笼子的另一头,一只体型巨大的罗威纳犬正低着头缓缓踱步,焦躁地嗅着地面。 嘴角还挂着一丝暗红色的粘液,滴落在铁皮地面上。 狗的眼睛已经不再是正常的棕黑色了,是一种被刺激到极致的充血后的赤红。 看到这一幕,王刚挑了挑眉,来了一点兴趣。 主要被咬的是小日子! 光这一条就足够让他觉得解气了! 刘川带着王刚上了旁边的一间独立包厢。 包厢在半高处,透过落地玻璃窗可以俯瞰整个场地。 王刚往沙发上一坐,又点了一根烟,目光落在那个笼子上,嘴角微微翘了翘。 刘川凑过来的时候,王刚弹了弹烟灰,语气平淡,“去,让他们把剩下的笼子全装满!” “一个笼子里多放几个不要紧,老子今天就想看这个节目!” 刘川一摆手,旁边的侍者立刻凑过来。 刘川掏出那张黑色卡片递了过去,低声说了几句。 侍者连连点头,转身快步离开了包厢。 过了一会儿,场地入口处的那道铁闸门升起。 十四个男人被分成了七组,每两人一组被推进了七个空着的铁笼里。 这些人有的穿着西装、有的穿着便装、有的光着膀子,高矮胖瘦各不相同。 但他们的表情出奇地一致——恐惧! 那种知道自己接下来要面对什么、却没有办法逃避的恐惧,清晰地写在了每一张脸上。 紧跟着,七条体型壮硕的狗被牵了进来。 那些狗嘴上套着铁笼子,被两个驯犬员拽着链条,低着头不断地低吼,四爪在地上刨出浅浅的痕迹。 驯犬员们把狗嘴上的锁扣“咔嗒”一解,然后迅速撤离,铁笼门重新上锁。 笼子里安静了大约两秒钟。 然后七条狗同时发动了。 王刚靠在沙发背上,端着酒杯,透过落地玻璃窗看着下面的笼子。 第92章 一个老梆子,看着就没胃口了! 王刚看到一个穿西装的中年男人被那狗扑倒,挣扎着想要推开它,但被一口咬住了胳膊,惨叫声隔着隔音玻璃都能隐约听见。 另个笼子里,一条黑色的大狗已经扑倒了一个年轻人的肩膀,把他按在地上拼命撕扯。 第三个笼子里,两个人背靠背站在一起,手里攥着刚才从地上捡起的一块碎玻璃碎片,正在拼了命地和那条狗周旋。 王刚看得津津有味,嘴角的弧度越来越大。 刘川在旁边陪着看了好一会儿,等下面一个笼子里的人彻底没了动静,才凑近了些。 “刚哥,要不要叫俩娘们来伺候着?旁边有休息室。” 王刚摆了摆手,眼睛都没离开窗户,“等会儿再说。先让我把眼前的这看完了!” 这一看就是将近两个小时。 换了三拨人,每一拨进来的时候都是活人,出去的时候只剩下一堆碎肉和血迹。 王刚全程没怎么说话,就是抽烟、喝酒、看着下面的笼子。 偶尔“啧”一声或者“啧啧”两声,像是欣赏什么艺术作品。 到了第三拨人被清理干净的时候,王刚端起酒杯最后抿了一口,把杯子放在桌上,意犹未尽的站起来伸了个懒腰。 “行了,没人了!”王刚转头看了刘川一眼,语气里带着一种吃饱喝足般的满足感,“走吧,带我去见见你说的那个黑泽玲!” 刘川嘿嘿一笑,站起来在前面带路,“刚哥这边请,房间已经准备好了!” 王刚跟在刘川身后出了包厢,沿着走廊往更深处走去。 身后那片欢声笑语和血腥味渐行渐远,被他甩在了那道厚重的隔音门后面。 走廊尽头有一个小门,推门进去是一间单独的小套房,外面是客厅,里面是一间卧室。 房间布置得很有味道,灯光是暖的,窗帘拉了一半,隐约能看到外面院子里的一池水塘。 刘川递过来一张房卡,冲王刚眨了眨眼,“刚哥,人就在里面等着了!” 王刚接过房卡,推开卧室的门走了进去。 床头的台灯亮着暖黄色的光。 一个女人坐在床边,穿着一件宽松的浴袍,长发披散着,听到门响抬起头来,冲王刚笑了笑。 那双眼睛弯成两道月牙,嘴角带着一股子恰到好处的羞涩和期待。 王刚推开那扇卧室门的时候,心里还带着一丝期待。 毕竟“黑泽玲”这个名字在某个圈子里也算如雷贯耳。 就算年纪大点,保养得好的话依然能打。 王刚走了两步,目光往床边那个穿着浴袍的女人身上落了一落。 就一眼! 王刚脚步停住了,兴致像被针扎了一下气球,迅速地瘪了下去。 他从上到下扫了两个来回,真实之眼都懒得开,就已经在心里把这人划掉了。 皮肤松弛得厉害,坐在那里腰上都带着褶。 额头上那几道皱纹深得能夹死苍蝇,眼角的鱼尾纹笑一下能铺半张脸。 王刚一个字没说,转身就走了出去,顺手带上了门。 门关上的瞬间,余光里看到床上那位脸上的笑容僵在了半空,还没来得及收回去就冻住了。 嘴唇翕动了一下想说什么,最终一个字也没说出来。 王刚压根没在意她的反应,脚步不停,推开包间的门回到了走廊里。 刘川正靠在墙上抽烟,看到王刚出来得这么快,明显愣了一下,“刚哥,没相中?” 王刚接过他递来的烟,自己点上吸了一口,表情里带着一股不加掩饰的嫌弃。 “一个老梆子,看着就没胃口了!” 刘川哈哈笑了两声,赶紧摆手,“估计是嫁过来之后条件不如以前了,保养跟不上了!” “没事哥,娘们有的是,我再安排几个年轻漂亮的过来!” 王刚吐了一口烟,摆了摆手,“今天先算了!” “没心情了,先送我回去休息!” 刘川把烟掐了,“行,先回去休息。明天再说!” 两个人出了庄园。 天色已经彻底暗下来了,郊区的路灯稀疏,庄园外围的铁门上亮着两盏冷白色的探照灯,照得地面一片惨白。 王刚上了劳斯莱斯后排,靠在座椅上,脸上的表情还是淡淡的,没什么兴致。 车队驶出大门,拐上通往市区的主路,两侧的田野和低矮厂房在夜色中变成一片模糊的暗影。 小武、强子他们已经先回去了。 毕竟一个个都是堂口之主,手底下很多事等着安排,不可能整天耗在接机陪逛这种事情上。 车子驶入市区范围的时候,路灯开始密集起来,两侧的建筑物也慢慢变高了。 王刚靠着车窗往外看,街景和国内城市差不太多,各种霓虹招牌挤在一起,密密麻麻地堆满了视线。 路过一个路口的时候,他的目光忽然被右侧一片开阔区域吸引了。 那里围着一圈高墙,里面隐约能看到几栋深色屋顶的建筑。 还有一座高耸的石碑状物体立在围墙后面,在路灯的照射下投下一道长长的阴影。 王刚多看了两眼,觉得那地方气质古怪,随口问了一句,“川子,这是什么地方?” 刘川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脸色微微一僵,沉默了两秒才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半度。 “刚哥,那是靖国神厕……” 王刚的目光瞬间冷了下来,那种冷淡跟刚才嫌弃黑泽玲老不同,是带着寒意的、刀片一样的锋利。 他盯着那片围墙看了好几秒,又看了看里面那座石碑的轮廓,嘴里吐出一句简短的话。 “哦?就是这啊!” 王刚的目光从围墙移到大门上,从大门移到路边那排整齐的松树,又落回到那座石碑上。 占地面积倒是不小,正门外的广场也修得挺气派。 那尊不知道是哪路鬼神的铜像立在广场正中间,被灯光照得明晃晃的。 王刚看着就觉得膈应。 “艹!”王刚把烟头摁灭在车载烟灰缸里,“想办法干他一下!” “这地方存在就膈应人,不炸了它留着过年?!” 刘川脸上露出一丝难色,“刚哥,说实话我也看这地方膈应得很!” “但守卫太森严了,里里外外全是警备,摄像头密得跟蜘蛛网一样,有人敢靠近都会被抓!” “想搞它,不好下手啊!” 王刚没接话,目光还盯着那片围墙。 他知道刘川说的是实情,这种地方安保级别肯定高得离谱。 一般人别说动手,靠近五十米都会被盯上。 第93章 太粗糙了! 就在这时,王刚的目光被路边一处不起眼的角落吸引住了。 那片墙根下面有个暗影,被路灯的光线半遮半掩,如果不仔细看根本注意不到。 王刚眼神一凛——有人! “停车!”王刚拍了拍前排座椅背。 司机立刻踩了刹车,劳斯莱斯稳稳停在路边。 王刚推开车门下了车,刘川也二话不说跟了出来。 王刚快步朝那个角落走过去,皮鞋踩在水泥路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刘川警惕地跟在后面,手已经摸向了腰间,目光四下扫视着周围的动静。 那个角落确实藏着一个人。 看身形是个年轻男人,背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双肩包,手里攥着一个打火机。 正蹲在墙根底下的阴影里,一边打量着围墙的高度一边翻着手机上的什么地图。 听到脚步声靠近的瞬间,那人身体猛地绷紧了,眼神里闪过警惕和防备。 王刚在他两米外停下来,借着路灯打量了他几眼。 精瘦,皮肤偏黑,看着不到三十岁,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连帽卫衣,帽子扣在头上,遮住了大半张脸。 王刚看出了对方身上那股子紧绷劲儿,笑了笑,用中文开口:“兄弟,家里来的?!” 那人听到“家里来的”四个字,先是愣了一下。 然后绷紧的肩膀明显松了一截,神色里的警惕也换成了如释重负。 他压低声音回了句,“对!” 王刚目光扫了一眼他那个鼓鼓囊囊的书包,嘴角带着笑,“兄弟,你这是干啥呢?!” 那人挺了挺胸膛,声音压得很低但语气里透着一股子豁出去的决绝。 “这不准备给这厕所烧了!” “要是你不过来,这会火都着起来了!” 王刚目露精光,往前又走了两步,跟他并排靠着墙根站着,声音也压低了几分,“兄弟贵姓?细说,准备怎么操作?” 那人抹了一把额头上渗出来的汗,自我介绍道,“我叫刘胜!” “包里是汽油瓶,我准备全都给它扔进去,从围墙这头一口气扔到那头,能着几个是几个!” 王刚听完愣了愣,“然后呢?!” 刘胜被问得摸不着头脑,“什么然后?然后我就跑啊!” 王刚恨铁不成钢地叹了口气,“就这几个汽油瓶管啥用?火还没等烧起来就得被扑灭了!” “你以为人家是吃干饭的?保安、监控、消防设施一应俱全,你那几瓶汽油扔进去也就听个响!” “再说你准备怎么跑?这种地方,周围全是监控,你跑不了几步就得被摁住!” 刘胜讪讪地笑了一下,脸上带着一种“我也知道但是没办法”的无奈。 “我买好了机票,还有一个半小时就起飞了!” “大不了就跑不成呗,能弄他一下也值了!” “糙!”王刚拉了他胳膊一把,“太粗糙了,先跟我来!” 刘胜犹豫了一瞬,但看着王刚那副笃定的神情,还有旁边那个光头壮汉警惕地替他断后的架势,到底还是跟着王刚走了。 三个人上了劳斯莱斯后排,刘胜把书包紧紧抱在怀里,目光里带着一种既信任又警惕的复杂神色。 刘川上车之后说了一个地址,司机调了个头,车子穿过几条街区,停在一栋不起眼的公寓楼下面。 三人上了三楼,刘川用钥匙打开一间单元门。 这处安全屋布置得很简单,一张床、一张桌子、两把椅子、一个小冰箱。 窗帘拉得严严实实,窗户上还贴了一层防窥膜。 刘胜把书包放在桌上,摘下帽子,露出一张带着风霜痕迹的面孔。 王刚拉过椅子坐下,递给他一根烟,自己也点了一根,目光认真地看着他。 刘胜接过烟点上,深吸了一口,慢慢开口说了自己的事。 他爷爷当过兵,参加过抗战,腿上的枪伤到死都没好利索。 他父亲也当过兵,退伍之后在村里当了个民兵连长,一辈子都在跟村里的孩子们讲那些过去的事。 刘胜从小就是在这些故事里长大的,爷爷那一辈人亲历过日军对村子的扫荡。 那是他爷爷讲了一辈子都不愿意细说的往事。 刘胜心里早就埋下了一颗种子。 总有一天,他要去那个地方,把他的愤怒和恨意烧回那些战争贩子的脸上! “所以我来了!” 刘胜把烟灰弹在桌面上,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一件稀松平常的事,“没想过怎么跑,也没想过能不能成,就想干他一把!” 王刚听他说完,沉默了十几秒,烟抽了大半根才开口,“兄弟啊,你的心思我懂,但这方案真不行!” “弄不出什么大动静,人也跑不了!” “你要是进去了,除了给网上的人骂几声痛快,一点实际意义都没有,得换个法子!” 刘胜抬头看他,“哥,你说怎么整?” 王刚想了想,“你在这儿先待两天!” “我去给你弄点真家伙!” “到时候我保证给你整个更好的方案,还能把你安安稳稳地送出去!” 刘胜盯着王刚看了好几秒,像是在估量这个素昧平生的老乡说的话值不值得信。 最终他掐了烟,点了点头,“行,我在这等着!” “哥,你可别骗我!” “放心吧,兄弟!”王刚站起来,拍了拍他肩膀,“你先好好休息,等我通知!” 安顿好刘胜之后,王刚和刘川离开了安全屋,上了车。 一路无话,王刚闭着眼靠在后排座椅上,脑子里那些念头像走马灯一样来回转。 刘川很识趣地没吭声,只让司机按原计划把人送到那栋国内装修风格的别墅。 别墅是刘川前两年专门准备的。 里面的家具、电器、甚至墙上的插座面板,都是从国内运过来的款式。 就是为了王刚来了住得惯! 客厅里摆着红木茶几,墙上挂着中国画,冰箱里甚至冻着几袋速冻水饺和一瓶老干妈。 王刚换了拖鞋坐进客厅沙发里,点了一根烟,掏出手机翻出宋应天的号码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两声就被接起来,宋应天的声音带着一股特有的干脆,“刚哥!” 王刚没有寒暄,直接开口,“小天,我需要点东西!” “你说!” “C4炸药,定时器,越多越好!想办法给我弄到小日子来!” 第94章 及时雨啊!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宋应天倒吸了一口凉气,“哥,你要干啥?!” “用这玩意,太危险了!” 王刚吐了一口烟,“你别管,最快什么时候能到?” 宋应天心算了几秒,语气干脆,“最快后天凌晨,东西能到!” “我走海路,找个码头卸货!” “好!” 挂了电话之后,刘川在旁边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刚哥,这玩意儿我其实也能弄到,不用麻烦天哥那边!” 王刚摇了摇头,“这东西不能从你手里出!” “你在这边的底子虽然厚,但树大招风,万一查到你身上,你那些产业都得跟着遭殃。” “货你安排人去接就行,到时候送到安全屋去!” 刘川点了点头,“行,放心吧哥!” “接货的人我来安排,绝对靠得住!” 王刚又抽了两口烟,“撤退路线怎么安排?” 刘川掏出一支笔在一张便签纸上写了几个字,推过来,“后天晚上有艘去汉国的货轮!” “到时候把人带上船就行,到了汉国那边再让中九把人送出去!” 王刚把那张纸条看了一眼,接着烧了,“行,先这样!” 他靠在沙发背上,闭着眼睛想了想刚才那一连串的安排。 确认没有遗漏的地方,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 刘川在旁边坐着,翻了两下手机之后,忽然凑过来,脸上带着那种王刚熟悉的笑。 “刚哥,今天黑泽玲那事儿搞砸了,要不给你整两个学生妹补补?” “皮肤嫩得能掐出水来的那种!” 王刚睁开眼,眼神里的疲惫被一股新的亮光取代了。 反正是小日子! 不用把她们当人! 这个好! 王刚坐直了身,语气里带着一丝急切,“安排!必须安排!” 刘川打了个电话,说了几句话,语气里带着一种“马上到”的笃定。 挂了电话冲王刚笑了笑,“半小时!” 半小时后,别墅的门铃响了。 刘川去开了门,领进来两个穿着校服的姑娘。 两个人都是齐肩的短发,长相清纯。 皮肤确实嫩得跟刚剥了壳的鸡蛋似的,满脸都是胶原蛋白和青春的气息。 王刚坐在沙发上扫了一眼,满意地点了点头,嘴角翘起来。 以前在网上看过这个类型,没想到有朝一日能真刀真枪地体验。 王刚站起来,冲着那俩姑娘招了招手,“吆西!” “花姑娘,大大的好!” 两个姑娘不知道听懂没听懂,但看到王刚那副表情,同时低了低头,乖巧地站在了原地。 对于这两个小日子,王刚没有任何怜香惜玉的念头。 半点温柔都没有给,哭也没用! 把那些年小日子电影里看过的、积攒了三十年的怨气全倾泻在了这场交锋里! 忙活了半宿,直到两个姑娘嗓子哑得说不出话了、蜷在床角一动不想动了。 王刚才心满意足地点上一根烟,叼在嘴里,趿拉着拖鞋往另一间卧室走。 并不是他挑床,纯粹是对小日子娘们不放心! 万一睡到半夜这俩货爬起来偷袭老子怎么办?! 王刚可不想在异国他乡阴沟里翻船! 把卧室门反锁上,又拿椅子顶了门把手。 王刚这才安心地往床上一倒,闭眼准备睡觉。 眼皮刚合上,脑子里“叮”一声响了。 【叮!发布限时任务!】 【任务内容:消灭靖国神厕!】 【任务要求:彻底摧毁靖国神厕主体建筑及全部设施,不留任何象征性遗存!】 【任务奖励:视任务完成度而定!】 王刚眼都没睁,嘴角先翘起来了。 及时雨啊! 瞌睡来了就有人递枕头! 本来王刚就有心搞一票大的! 这下系统亲自下场催进度了,干起来更有劲了! 王刚翻了个身,哼着不成调的小曲,脑子里已经在琢磨系统到时候能给什么奖励。 上次镇压港岛乱行给了个身份抽取! 上上次抗日行动给了个身份抽取! 这次直接炸了靖国神厕! 这得是多大的功劳?! 奖励总不能比前几次差吧?! 王刚越想越美,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梦里全是蘑菇云和满天的烟花。 第二天一早,王刚和刘川拎着早餐来到安全屋。 刘胜已经在屋里等着了,正坐在床边看电视新闻。 看到两人进门,赶紧站起来接过早餐袋子。 豆浆、油条、茶叶蛋。 虽然小日子的茶叶蛋味道差了点意思,但好歹是国内的吃食。 刘胜三口两口吃完,抹了抹嘴,抬头看着王刚,眼睛里全是按捺不住的期待,“哥,东西到了?” 王刚叼着烟坐在椅子上,把烟灰弹进桌上那个矿泉水瓶剪成的简易烟灰缸里。 “兄弟,东西明天凌晨就能到!” “明天晚上开始行动!” 刘胜攥了攥拳头,深吸了一口气,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激动,“哥,你说咋整?” 王刚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叠好的地图铺在桌面上。 那是一张千代田区的详细地形图,上面已经用红笔圈出了靖国神厕的范围和周边几条主要街道。 王刚用烟头点了点地图正中央那片区域,“我整了点大烟花,今天半夜你去放好就行!” “本来这事儿换谁都能干,但既然你来了,这片烟花必须由你亲手放好!” “十点整,半个千代田区会停电半个小时!” “这半个小时里你潜入神厕,把这些大烟花按位置放好,然后撤退!” “撤退路线已经安排好了,完事之后直接送你上船走!” 刘胜盯着地图上那个红圈看了好一会儿,忽然问了一句,“哥,我想看大烟花!!” 王刚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路上能看到!” 刘胜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嘴角咧开了,“那就好!” 接着三个人围着那张地图商量了近两个小时。 王刚和刘川把神厕的建筑分布和安保巡逻路线都标注出来了。 投放点覆盖了神厕主体建筑、拜殿、本殿、陈列馆、各种石碑雕像等核心区域。 保证每一片地皮都炸得干干净净。 商量完之后,王刚让刘胜好好休息养足精神,他和刘川则是先行离开了。 上车之前,王刚站在车门口回头嘱咐了一句,“让这边的兄弟盯紧了,不能出意外!” 刘川郑重点头,“放心吧刚哥,周围安排了六个兄弟轮班盯着,连一只苍蝇飞进去都瞒不过我们!” “屋里也有信号屏蔽器,外面也安排了人守着!” 王刚点点头,这才上了车,往别墅方向驶去。 (三更奉上!妹妹升学宴,先整这些!) 第95章 轰轰轰! 第二天晚上八点,王刚和刘川准时再次出现在安全屋门口。 两个人每人拎着一个深色的大行军包,拉链拉得严丝合缝,放在地上的时候发出沉闷的重物落地声。 刘胜走过来,蹲下身拉开其中一个包的口子。 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已经安装了雷管的C4炸药块。、 都用防水布包裹着,旁边还配了定时器和小型引爆器。 刘胜咽了口唾沫,声音都颤了颤,“哥……这玩意儿动静会不会有点大?!” 王刚叼着烟笑了笑,拍了拍他的肩膀,“动静大了才好。越大越刺激!” 刘胜攥了攥拳头,用力点头,“对!刺激!” 三个人又花了几分钟把最终的行动方案过了一遍。 九点半整,刘胜背起两个行军包出了门,压低帽檐、贴着墙根阴影,避开主干道和路灯,往靖国神厕方向摸去。 他穿着一身黑色的冲锋衣,背着两个包,脚步轻快而坚定,像一个终于等到上阵时刻的士兵。 十点整,千代田区一大片区域同时陷入了黑暗。 路灯灭了、信号灯灭了、沿街店铺的灯箱灭了,连那些大厦顶层的广告屏也黑了下去。 事先安排好的断电计划精确执行,前后误差不超过五秒。 刘胜借着这片突然降临的黑暗,从预定路线翻过围墙,像一条滑入水中的鱼一样潜入了神厕内部。 他把背包放在一处角落的阴影里,蹲下身取出第一块炸药。 按照地图上标好的位置塞进了拜殿侧面承重柱的基座缝隙里。 定时器拨到十点半,一键启动,然后迅速移动到下一个点位。 刘胜累得气喘吁吁,但肾上腺素让他的身体完全感觉不到疲劳。 他记得爷爷讲过的那些故事。 那些在战火中死去的人、那些在炮火下破碎的村庄、那些再也回不来的面孔。 每放下一个炸药,刘胜都觉得像是在替他们完成某件迟到了太久的事。 同一时刻,王刚和刘川也从另外两个方向潜入了神厕。 两人每人背着两个更重的行军包,动作更快更熟练。 毕竟都是当年在街面上摸爬滚打出来的老手。 王刚从东侧绕到正殿后面,把炸药一块一块地贴在承重柱和墙面上。 刘川从南侧摸到陈列馆附近,在那些展有旧军旗和战犯遗物的陈列柜下面都放了一包。 十点二十分,王刚撤出了围墙。 他从东侧翻出,沿着预先设计好的路线贴着墙根跑了将近三百米,拐上一条小巷,钻进了停在巷口的黑色轿车里。 刘川几乎同时从南侧撤出,上了另一辆车。 两辆车一前一后驶离了千代田区,在夜色的掩盖下汇入主路车流,像两片融入河流的叶子,再也分不出来。 十点二十五分,刘胜也从北侧撤出。 他翻过最后一道矮墙的时候膝盖磕了一下。 顾不上疼,连滚带爬地钻进刘川安排的那辆灰色轿车里。 车门“嘭”地关上,驾驶座上的司机一脚油门踩到底,车子猛地蹿出去,在空旷的街道上划出一道加速的弧线。 刘胜靠在座椅上,大口大口喘着粗气,后背的冲锋衣已经被汗浸透了。 他回头看了一眼后视镜。 那片围墙在夜色中越来越远,越来越小。 十点半,附近区域陆续恢复供电。 路灯一盏一盏地亮起来,信号灯重新开始闪烁。 那些黑了大半个小时的店铺灯箱也重新发出了五颜六色的光。 靖国神厕围墙上的那排路灯也亮了起来。 亮起的瞬间。 “轰!” “轰轰轰!” 一声巨响从正殿方向炸开,火光冲天而起,把夜幕撕开了一个巨大的口子。 紧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第四声…… 爆炸声连成一片,像雷鸣一样在千代田区上空滚过。 一朵巨大的蘑菇云从围墙内腾空而起,滚滚黑烟夹杂着橙红色的火焰冲向夜空,把整片区域照得亮如白昼。 靖国神厕的主体建筑在几秒钟之内被炸得粉碎,砖石瓦砾被冲击波掀飞半空中,再像雨点一样落下来。 拜殿没了,本殿塌了,陈列馆只剩下焦黑的框架,那座最高的石碑从中间断成两截,上半截砸在地上碎成了一堆碎石。 围墙被轰塌了十几段,路边的松树被冲击波连根拔起,倒在了广场上,树根还冒着烟。 冲击波向着四周扩散,震碎了附近几栋楼房的玻璃,碎片哗啦啦地往下掉。 整个千代田区被这一声巨响惊醒了! “纳尼?!” “怎么回事?!” “哪里来的爆炸声?!” 人们从窗户探头往外看,有人尖叫着跑下楼,有人赶紧关紧了窗户,有人已经掏出手机开始录像。 首相府里乱成了一锅粥。 安倍正抱着一个女明星在办公室加班,爆炸声震得窗玻璃嗡嗡响。 他连裤子都没来得及提好就冲出了办公室,冲着走廊里跑来跑去的工作人员大喊。 “怎么回事?!哪里来的爆炸声?!” 一个穿着自卫队制服的男人匆匆跑过来,脸色煞白,“首相大人!靖国神厕被炸了!” “主体建筑全部摧毁,目前伤亡不明!” “纳尼?!!”安倍的脸瞬间没了血色,双目赤红地瞪着他,半天才憋出一句完整的话。 “到底是怎么回事?!谁干的?!” “自卫队已经过去勘察了,还在搜证……” “初步判断是定向爆破,炸药量巨大,明显是精心策划的袭击!” “八嘎!八嘎!” 安倍把手里那份文件狠狠地摔在地上,指着窗外那片冲天的火光无能狂怒。 这种事情一出,民众的情绪肯定会沸腾,本就坐的不稳的首相之位更加不稳当了。 “查!给我查!” “封锁所有口岸!封锁机场!” “封锁车站!一个人都不准放出去!” 但是已经晚了。 此刻载着刘胜的那艘货轮已经驶出了东京湾,正平稳地向着汉国的方向航行。 刘胜站在船舷边,看着远处天边那片还在燃烧的橙红色光芒,嘴角的弧度一直没落下去。 刘胜掏出手机对着那片火光拍了一张照片,存在相册里。 接着就是咧着大嘴一阵大笑。 “哈哈哈.......” “爽啊!” “刺激!太踏马刺激了!” 第96章 神技啊! 另一边,王刚和刘川站在窗前看着大烟花。 王刚叼着烟,眼里满是对作品的欣赏,“美!太美了!” 刘川也是不断点头,“俊啊!太俊了!” 王刚多少有点遗憾,“可惜时间太紧了,不然连狗屁的皇宫都给他炸了!” 刘川一头黑线,“哥,悠着点吧!” 小日子网络在爆炸发生后的二十分钟内就炸了。 推特趋势前十全是“靖国神社”“爆炸”“恐怖袭击”“东京”“千代田区”等关键词。 评论区里充斥着各种情绪的留言。 有震惊的、有恐慌的、有愤怒的、有哀嚎的...... “靖国神社炸了!” “怎么回事?!” “是有恐怖袭击吗?!” “是不是华国人干的?!” “自卫队干什么吃的?!” “那些官员是吃屎的吗?!” 还有一些极端分子不顾一切的向着神厕狂奔,脸上满是疯狂之色。 毕竟对于某些畜生来说,这里就是它们的信仰。 消息传回国内的时候,已经过了半夜。 但国内的社交媒体上活跃度比白天还高。 夜猫子们本来就精神,看到这条新闻之后更是彻底不困了。 微博、抖乐、贴吧、朋友圈,全在刷同一个话题。 “喜大普奔!喜大普奔!” “这是我今年听到最好的消息!” “哈哈哈哈……” “老天开眼啊!” “是哪位义士有此壮举?!接受我的膝盖!” “必须庆祝一下!” 很多地方甚至开始放起了鞭炮。 有些是老早以前囤的没放完的过年鞭炮,有些是连夜去买的。 西安一个城中村集体放了十分钟的烟花。 成都几条老街上响起了此起彼伏的爆竹声。 甚至有些三四线小城市的城管局的电话都被打爆了。 但接电话的人直接说“今天不管”,然后就挂了。 更绝的是那些商家。 凌晨时分,各大电商平台和线下门店火速推出了营销活动。 一家奶茶店的公众号推送写着,“为迎接喜事,明日起全场半价!” 一家火锅店门口连夜贴出了告示,“本店明日所有菜品七折,但就是不告诉你为啥打折!” 一家连锁超市的促销海报上印着几个大字,“庆祝!打折!” 这些商家就是不写庆祝什么。 所有人都心知肚明,但谁都不说破! 这就是默契! 王刚站在别墅二楼的窗前,看着远处那片依旧映红了半边天的光,深深吸了一口烟,心里美得跟过年似的。 他的目光从窗外收回来,落到眼前那个半透明的系统面板上。 王刚看着系统奖励陷入了沉思。 【叮!恭喜宿主完成任务——“消灭靖国神厕”!】 【任务完成度:完美】 【叮!奖励一次性范围技能:惑心!】 王刚眯着眼看向技能介绍。 一行简洁的文字浮现在面板上: 【技能:惑心(一次性)】 【效果:以宿主自身为中心,持续十分钟,方圆三公里内的所有智慧生命体将完全受宿主意志控制。】 【期间目标将无条件服从宿主的一切指令,无法抗拒,无法反抗。】 【冷却时间:无(一次性技能,使用后即失效)。】 【备注:请宿主谨慎使用。此技能涉及庞大的因果链条,使用地点和时间的选择将直接影响后续的一切走向。】 王刚看着这个介绍,不自觉地把嘴里的烟拿了下来,在指间夹着,愣了一下。 然后咽了口唾沫。 就这个技能,十分钟方圆三公里,无条件控制所有活物! 神技啊! 直接无敌了! 可惜只有一次,而且只有十分钟! 王刚把烟重新叼回嘴里,慢慢地吸了一口,烟雾在肺里转了一圈才缓缓吐出来。 他的眼神从刚才看到爆炸火光的兴奋,变成了更深沉的东西,像是在盘算什么长远的局。 十分钟、三公里、无上限的人数...... 这些条件让他脑子里蹦出了无数个念头。 王刚靠在窗框上,看着那片还在燃烧的夜空,嘴角微翘。 已经有想法了! 清晨,东京都彻底变了模样。 天还没完全亮透,全城的警笛声就已经连成一片。 从新宿到涩谷,从银座到浅草,整个东京都笼罩在一种近乎窒息的压抑氛围中。 穿着黑色制服的自卫队士兵端着枪在街头列队巡逻。 步伐整齐、表情冷峻,枪口统一朝下,但那种“随时可以举起来”的姿态让每一个路过的行人都下意识加快脚步。 各个主要路口被路障封死。 军绿色的卡车横在路中间,车上架着探照灯,灯光白晃晃地扫过过往车辆的车窗和驾驶座上的面孔。 执勤的自卫队队员挨个敲开车窗,核对证件、检查后备箱、对比面部特征。 整个过程一丝不苟、毫无商量的余地。 曾经喧嚣忙碌的东京街道,此刻安静得只剩下军靴踏地的声音和偶尔响起的刺耳警报。 市民们要么躲在家里紧闭门窗,要么在便利店门口排着长队抢购物资。 车站里挤满了想离开东京却走不了的人。 广播里一遍遍重复着“所有新干线暂停运营”“机场航班全部取消”的通告,人群的嘈杂声里夹杂着焦躁和恐慌。 千代田区那一片升腾了整夜的浓烟还没散尽,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焦糊和硫磺混合的味道。 靖国神厕的废墟上还冒着零星的火光。 从附近高楼上能看到那片冒烟的瓦砾堆,像这座城市被撕开的一道无法愈合的伤疤。 别墅里,王刚和刘川坐在客厅沙发上。 电视开着但没声音,画面里是自卫队在街头盘查行人的实时新闻。 王刚抽了口烟,面色平淡得像在看一场与自己无关的戏,目光从电视屏幕上移开,落在刘川脸上。 “小川,把你的人收缩起来吧!” 刘川愣了一下,手里的打火机停在半空,脸上露出一丝不以为然。 “刚哥,不至于!” “他们查不到山口组那边,我的人在政府里也有不少关系,不至于连面都不敢露!” 王刚弹了弹烟灰,语气随意但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不是因为这个!” “接下来小日子会更乱,等消停了再让你的人出来!” (加更加更! 数据太迷了,直接开始书测! 兄弟们帮我点点催更,来个五星好评! 谢谢了!) 第97章 送我去横须贺! 刘川放下打火机,满脸不解地看着王刚,“刚哥,还能怎么乱?!” “小日子无非开开发布会、抗抗议就完事了!” “山口组的实力摆在那儿,就是政府里也有不少人站在我们这边……” 王刚神秘地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一种刘川看不懂的深意,“把你政府里的人先撤出来!” “不管用什么借口,今天让他们都别去上班!” 刘川猛地站起来,眼睛瞪得溜圆,声音都变了调,“刚哥!你还要整?!” “现在小日子已经是惊弓之鸟了,戒备这么森严,很难再动手了!” 王刚把烟摁灭在烟灰缸里,站起来拍了拍刘川的肩膀,“听我安排就行!” “未来一段时间,皇宫、首相府、还有各个职能单位都会停摆。让你的人随时做好接手的准备!” 刘川听得一头雾水,“接手?可是我的人有限,位置也不是很高,想接手很困难啊……” 王刚脸上浮现出那种胸有成竹的笑容,眼神里透着一股子刘川从来没有见过的笃定,“要是上面都没人了呢?!” 刘川大惊失色,瞳孔都跟着缩了一下,“什么?!上面都没人了?!” “刚哥,你到底要干啥?!” 王刚摇摇头,没有解释,只是转身往门口走了两步又停下,“去安排吧!” 刘川虽然满脑子问号,但多年来养成的习惯让他没有继续追问。 他掏出手机走到窗边,压着声音打了几个电话,每通电话都简短利落。 过了大约十分钟,他走回王刚面前,“刚哥,安排好了!” “山口组的人全部缩在堂口里,政府里那几个已经用'身体不适'和'家里有急事'请了假,今天都不会出现在办公室!” “但是,”他顿了顿,“想接手政府确实很困难!” 王刚不在意地摆了摆手,已经走到了玄关换鞋,“无所谓!” “接不了就不接,能捞到什么算什么!” “送我去横须贺!” 刘川没有再多问一句,拿起车钥匙跟了上去。 车经过重重检查出了东京市区。 通往横须贺的道路上每隔一段就有一个哨卡. 但刘川的大劳挂着特殊牌照,每道关卡都是一摆手就放行。 车窗外,东京湾的海水在灰蒙蒙的天空下泛着铅灰色的光,远处能看到港口停泊的舰艇轮廓。 王刚坐在后排,闭着眼,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着,心里反复推演着昨晚做出的那个决定。 惑心技能只有一次,十分钟,三公里范围,直线能达到六公里! 王刚昨晚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想了很久,把用在不同场合的各种可能性都想了一遍。 最终选择了这里。 横须贺市,米军第七舰队驻地! 这地方有核动力航母、驱逐舰、巡洋舰、潜艇编队,有足以覆盖整个关东地区的火力。 既然要做,就做一场让全世界记住的! 车子一直行驶到三浦半岛尽头,停在距离米军海军基地大门约两公里外的一处高地上。 王刚下了车,站在路边,看着前方那片绵延数公里的海港设施。 灰色水泥墙、高耸的雷达天线、停在码头边的巨大舰艇轮廓在薄雾里若隐若现。 港口的纵深比他想象得还大,层层叠叠的停泊区里,几艘驱逐舰和巡洋舰整齐排列,深色的舰体在晨光中泛着冷光。 远处的水面上,一艘核动力航母的飞行甲板像一片灰色平原一样伸展开来。 上面停着一排舰载机,机翼折叠着,像栖息在甲板上的钢铁巨鸟。 王刚看着这些钢铁巨兽,眼里满是对“大烟花”的渴望,喉结上下动了动,咽了口口水。 王刚和刘川又往前走了一段距离,目测距离差不多了。 “统子爹,使用一次性范围技能——惑心!” 【叮!技能——‘惑心’已启用!】 【范围已确定:以宿主前方为限,直径六公里。】 【持续时间倒计时:10:00。】 【目标锁定中……锁定完成!直径六公里内,共计21734个智慧生命体已被纳入控制网!】 一瞬间,王刚清晰地感觉到了自己身边出现一片无形的场域。 那感觉很难形容,像是他的意识突然分出了两万多条细丝。 每一条都精准地连接着一个方向、一个目标,那些目标的方位、距离、身份、状态都清晰地反馈回来。 基地内正在操练的士兵、舰桥上正在观察海面的瞭望员、指挥中心里正在看屏幕的军官、甚至食堂里正在打饭的炊事兵。 每一个人的意识都像一根无形的线,被他攥在手心。 王刚闭上眼睛,集中精神,把意识延伸覆盖到每一个角落。 他能感应到那些模糊但可辨认的念头,能感知到那些正在巡航的舰艇上每一个作战岗位的操作员的状态。 两万多个意识在他的控制中没有任何抗拒,静静地等待着他的指令。 王刚睁开眼睛,目光落在那排灰白色的驱逐舰和巡洋舰上。 心念一动,将指令传递给了那两万多个被控制的目标。 “导弹分别对准皇宫、首相府、政府大楼、富士山......所有舰载导弹进入发射状态!” 指令传递出去的一瞬间,基地内出现了一种难以形容的沉默。 两万多人动作整齐地顿了一拍,像是同时被按了暂停键,然后所有人重新动了起来。 这一次动作整齐划一、配合默契,像是被同一个程序控制的人形机器。 雷达站的操作员调出了目标坐标,输入了火控系统。 驱逐舰和巡洋舰的垂直发射系统缓缓打开,舱盖升起,露出下面密密麻麻的导弹发射管。 潜艇浮出水面,艇体破开深灰色的海水,露出顶部那些敞开的导弹发射口。 码头边的弹药运输车开始运送最后一批增补弹药。 停机坪上的战机挂载架被快速安装着空对地导弹。 港口内弥漫着一股紧张而有序的气息,所有的操作都在沉默中完成。 不到三分钟,整个基地的导弹发射系统全部准备就绪,指令灯光一路亮到了绿灯。 第98章 是流星雨吗? 就在同一时间,东京千代田区某处广场上,一场全球直播的新闻发布会正在进行。 广场上站了上千人,黑压压一片,周围的街道也挤满了围观的人群。 记者的摄像机架了四排,长焦镜头和麦克风像密集的森林一样对着主席台。 各国媒体记者举着录音笔和手机,后面的工作人员忙着调试信号和灯光。 安倍穿着一身深色西装站在发言台上,面前是一排麦克风。 身后挂着小日子的国旗和“紧急记者会”的横幅,表情严肃得像刚死了亲爹。 他清了清嗓子,对着镜头开始慷慨陈词,“这次的恐怖袭击,是对小本子帝国尊严的严重挑衅!” “我们绝对不能容许任何恐怖组织在我们的土地上肆无忌惮!” 安倍的声音通过广场上的音响传向四周,又在全球各大频道的直播信号中同步播出。 “同时......” 安倍的语气骤然加重,目光直视镜头,“根据初步调查,这次袭击的制造者极有可能是华国人员!” “我方郑重正告华国,希望贵方能够配合我方调查,交出凶手!” “任何包庇行为,都将被视为对小本子的挑衅,我方将保留采取一切手段的权利!” 这句话通过直播信号传遍了全球,也在瞬间点燃了华国网民的情绪。 弹幕和评论区像开了闸的水一样涌出来: “又踏马赖我们?!没证据就乱咬人?!” “我干的!你小日子来报复我啊!” “笑死,那地方炸了你们自己保护不力,关我们啥事?” “建议自查一下是不是你们自己人干的,毕竟禽兽多了难免出内鬼!” “畜生,怎么不连你一块炸了?!” 王刚站在横须贺的高地上,手里拿着刘川递过来的手机。 屏幕上正是安倍那张义正辞严的脸和唾沫横飞的嘴。 他看了几秒,嘴角慢慢翘起一个弧度。 然后王刚合上手机,重新抬起头,目光越过基地的围墙,落在那排导弹发射管上,心念一动。 巡洋舰上一颗导弹默默的移动了一下。 王刚控制着意识,直接下令。 “开炮!” “开炮!” “开炮!!” 指令在三秒之内覆盖了基地内所有的作战单位。 驱逐舰、巡洋舰、潜艇、陆基发射平台上的发射按钮同时被按下,手指整齐地落向各自的控制台。 “轰轰轰!” “唰唰唰!” “嗖嗖嗖!” 港口内瞬间被浓烈的硝烟覆盖。 一枚接一枚导弹从垂直发射系统中蹿出,拖着长长的白色尾焰,撕裂空气发出尖锐的嘶鸣声,升空后迅速调整方向。 像一群被放出笼的猎鹰,向着预定的目标飞去。 发射管的舱盖还没来得及关闭,下一批导弹就已经开始点火。 海军基地的整个港口在几分钟之内被发射后的烟雾笼罩,能见度骤降,刺鼻的火药味随着海风飘散到几公里外。 那些导弹划过东京湾的天空,在灰蒙蒙的天际线里拉出上百道白色尾迹,像一场失控的流星雨。 同一时刻,东京的直播还在进行。 安倍的手势还在空中比划着,声音越来越高亢。 “希望各国都能引起重视!” “这次的恐怖袭击不仅仅是对小日子的挑衅,更是对全人类的......” 安保突然停住了。 因为他看到台下那些记者的表情变了。 有人抬头望着天空,有人张大了嘴,有人直接扔了手里的录音笔往后跑。 人群开始骚动,有人指着天空发出尖叫,有人扭头就往外挤,有人直接趴在了地上捂住了脑袋。 “那是什么?!” “是流星雨吗?!” “怎么对着我们来了?!” “是导弹!是导弹!” “快跑啊!” 安倍猛地转过头,顺着众人的目光看向天空。 那颗导弹在他的瞳孔中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 弹体的金属外壳在晨光中反着光,尾焰拖出一道明亮的轨迹,像一颗直奔他而来的流星。 安倍张大了嘴,那一声“八嘎”还没来得及发出声。 “轰!!” 导弹在广场正中央轰然落地,爆炸的火光瞬间吞没了一切。 高温和冲击波以落点为中心向四周扩散开来,主席台被瞬间撕成碎片,摄像机和话筒架被掀飞出去,散落在沸腾的火海中。 广场上的人群在爆炸的高温中直接气化,连一声完整的惨叫都没来得及留下。 冲击波持续向外扩散,震碎了附近几栋楼房的玻璃,把路边的汽车掀翻在地,行道树被连根拔起,拦腰折断。 几秒钟之内,原本人头攒动的广场变成了一个巨大的、冒着黑烟的焦坑。 这一段直播画面通过卫星信号传遍了全球。 “哦,上帝啊!这是怎么回事?!” “第三次世界大战了吗?!” “导弹是哪里来的?!” “这到底是什么情况?!” 华国的互联网上却是一片欢腾。 “哈哈哈......” “人在直播,导弹来了!” “这真是一场酣畅淋漓的直播啊!” “根据分析,这导弹好像是米军基地里打出来的!” “小日子受到了严父的打击?!” “哈哈哈,真是活久见!” 不光是民众,各国的国防部瞬间进入戒备状态。 华国的两大军区直接进入一级戒备状态。 而这段画面,在后来被称为“人类直播史上最戏剧性的一幕”。 与此同时,导弹部队的其他批次陆续命中了目标。 皇宫上空,三枚导弹穿透了那层深灰色的屋顶瓦片,精准地砸进了皇室居住区的内部。 天皇正在起居室里安抚因为爆炸而受到惊吓的母亲。 两个人在榻榻米上,完全没有对爆炸的恐惧,眼里全是情到深处的感情。 天皇看到天花板裂开一道缝隙...... 导弹轰然落下。 天皇被这一刺激,瞬间偃旗息鼓。 正要大怒,“八.......” 一声“八嘎”都没说完,导弹瞬间爆炸。 整个皇宫的主殿在巨响中被夷为平地,残垣断壁之间只剩下几缕青烟和暗红色的火光。 天皇和他妈心连心,一起消失在了爆炸产生的高温里。 第99章 一切都来不及了! 同一分钟,总务省、法务省、外务省、防卫省、财务省、文部科学省…… 所有位于东京核心区的政府职能单位全部被导弹精准覆盖。 爆炸声连续不断地从城市的各个角落传来,每一栋政府大楼都在巨响中被撕碎、坍塌、燃烧。 街道上的行人和车辆被冲击波掀翻,警笛声、尖叫声、警报声交织在一起,把东京的早晨变成了一片混乱的战场。 富士山方向,数十枚导弹排成密集的队列划破长空,拖着长长的尾迹像一群扑向猎物的鹰。 这座小日子最大的活火山迎来了属于它的严父! 地面上的居民抬头看到那幅景象。 “跑!” “快跑!” 场面一片混乱,无数人直接望风而逃。 有个人瘫坐在地,满脸绝望。 “来不及了!一切都来不及了!” 第一批导弹落在富士山的山腰和火山口边缘,炸开巨大的坑洞,碎石和火山岩被掀飞到半空。 紧接着第二批更深入地层的穿地弹钻入了火山体内,在岩浆层中引爆。 “轰——轰轰轰——” 整座山体都在颤抖。 那声闷响不是从外面传来的,而是从地底深处涌上来的。 一种沉到骨头里的震颤,像整个关东平原都跟着晃了一下。 紧接着,富士山的山尖被一股从内部爆发的力量掀飞了,碎石像火山喷发的前奏一样冲上天际。 然后是熔岩! 暗红色的岩浆从被炸开的火山口中喷涌而出,像一条燃烧的河流顺着山坡向下倾泻。 浓黑的火山灰柱直冲云霄,高达上万米,把半边天空都染成了深灰色。 岩浆流所过之处,树木瞬间着火、烧成焦炭,房屋像蜡一样熔化倒塌,路面的柏油被高温烤得冒泡。 附近三四十公里范围内的乡镇和村落,在几分钟之内就被岩浆覆盖,变成了黑色的焦土。 天空暗了下来,火山灰像暴雪一样纷纷扬扬地洒落,覆盖了富士山周边一百多公里范围。 整个关东地区都感受到了那股闷雷般的震动。 东京市区的路灯开始摇晃,高层建筑里的应急灯纷纷亮起,玻璃幕墙发出压抑的咔咔声响。 就在第一枚导弹从发射架上蹿出去的那一瞬间。 王刚和刘川已经转身奔向了停在路边的车。 两个人几乎是同时拉开车门、打火、挂挡,车在尘土中猛地蹿了出去,轮胎在路面拉出两道焦黑的痕迹。 车在通往羽田机场的道路上飞驰。 后视镜里,横须贺港的方向已经升起了浓密的硝烟。 天空中那些导弹的尾迹还没有完全消散,像无数条被划开的白色伤口横亘在灰色的天幕上。 远处富士山的方向传来沉闷的轰鸣声,地面隐隐震颤,空气中开始弥漫一种说不清的呛人焦味。 王刚靠在副驾座椅上,点了一根烟,深深地吸了一口,然后缓缓吐出来。 烟雾在高速行驶的车厢里打着旋,很快就被窗缝灌进来的风扯散了。 他的表情平静得像刚拉了一泡屎,看不出任何波澜。 王刚看了看刘川,“川子,带着兄弟们一块回去吧?!” 刘川看了他一眼,摇摇头,“不用刚哥,我在这边底子厚,趁乱能捞一把大的,回去反而帮不上忙了!” 王刚沉默了几秒,声音低沉,“可是富士山要炸了……对这边也会有影响!” “没事!”刘川弹了弹烟灰,目光落在前方的路面上,“离东京一百多公里呢!” “火山喷发炸不到这儿,最多火山灰能影响几天!” “我找个安全的地方避一避,等灰散了再出来就行!” “行!”王刚把烟掐了,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注意安全,有事随时联系我!” 刘川咧了咧嘴,露出一个带着几分野心和自信的笑。 “放心吧刚哥!” “说不定下次你再见我,我已经是政府高级官员了!” 王刚想了想,还真不是没可能。 这一轮导弹洗地,整个东京核心区的职能部门全废了,里面的官员能活下来的估计也没剩几个。 未来很长一段时间里,小日子肯定要陷入一片混乱的争夺战,各方势力、各个家族都会出手抢夺权力真空。 刘川背靠着山口组,提前把手里的牌都撤了出来。 再扶持了一批能快速上手的政府职员,确实有可能是最早站稳脚跟的那批人之一。 再说,松下川这个名字在小日子地面上已经经营了好几年,不是白混的! 不到二十分钟,路虎冲进了羽田机场的贵宾通道入口。 机场里已经乱成了一团,航班信息屏上全是红色的“取消”字样。 柜台前排着望不到头的长队,有人在大声争吵,有小孩在哭,有女人瘫坐在地上打电话。 透过候机大厅的落地玻璃能看到跑道上几架飞机正在排队等待起飞。 但远处天空那层越来越近的灰色火山灰已经开始覆盖机场上空的区域。 王刚没有停留,直接从贵宾通道快步走向停机坪。 那架银白色的庞巴迪环球7500已经预热完毕,引擎低低地轰鸣着。 舷梯放了下来,三位空姐站在舱门口冲他微微弯腰。 脸上的表情虽然镇定但眼神里带着掩饰不住的紧张。 王刚踩着舷梯上去,没回头,冲刘川摆了摆手。 刘川站在机坪边,目送他上了飞机。 直到舱门关闭、舷梯撤走、飞机开始滑行,才转身快步回到车上。 飞机加速滑行的时候,跑道两侧的草坪已经被风吹来的薄薄一层火山灰覆盖了一层浅灰色。 引擎的推力把王刚摁进座椅里,他扭头看着舷窗外。 东京的天际线正在向后退去,那根直冲天际的黑色烟柱越来越远,却越来越大。 飞机拉升的时候,机身轻微颠簸了一下,大约是被高空中的火山灰颗粒擦过。 王刚听到机舱里响起一声细微的吸气声,大概是哪位空姐没忍住。 他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嘴角带着一抹极淡的、谁也看不见的笑意。 窗外的东京正在变得越来越小。 那些街道、房屋、港口、桥梁,缩小成一片模糊的灰褐色底色,被浓烟和火山灰的阴影像蚕食一样缓缓吞没。 五分钟后,飞机冲破了云层,视野重新变得开阔。 舷窗外是蓝得耀眼的高空和层层叠叠的白云,仿佛刚才那片人间地狱是另一个世界的幻觉。 王刚睁开眼,看着舷窗外那片宁静的蓝天,点了一根烟,看着烟雾在舱内缓缓散开。 他没说话,但脑子里清清楚楚地蹦出来一句话。 这波爽啊! 太踏马值了! (今天暂时先这些,有点卡文了,白天我再构思一下,要是能憋出来就接着加更,晚安兄弟们!) 第100章 整个小日子都乱了套了! 飞机冲破云层,把那个正在燃烧的岛国远远抛在了三万英尺之下。 王刚靠在舷窗边的座椅上,闭着眼. 烟燃到了尽头,指尖传来一丝灼热才回过神来,把烟头掐灭在烟灰缸里。 窗外的夕阳把云海染成了一片金红色,平静得跟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样。 而下方那片土地,已经彻底乱了。 东京的街道像被捅翻了的蚁穴。 到处都是溃散的人群,有的拎着行李箱奔跑,有的赤着脚连鞋都没来得及穿。 老人被年轻人搀扶着,母亲把孩子抱在怀里,也有人瘫坐在路中间哭喊、发呆、或者对着天空咒骂。 主干道上塞满了试图出城的车辆,所有通往郊区和港口的路都被堵得水泄不通。 喇叭声此起彼伏,有人干脆弃车步行。 拖家带口沿着高速路往南走,像一条无边无际的逃亡洪流。 自卫队的军人站在路口茫然无措。 他们的上级指挥部在导弹袭击中被炸毁了! 绝大部分高级军官生死不明,剩下的人不知道自己该听谁的命令、该往哪里集结、该用什么方式维持秩序。 有人站在坦克旁边抽烟,有人把自动步枪靠在沙袋上发呆,有人试图设卡拦人,却被汹涌的人潮冲散了队列。 军官的叫喊声淹没在混乱的人声中,广播喇叭里传出的指令断断续续、前后矛盾。 先让民众往东撤离,几分钟后又改成了往西,再后来又变成“就近寻找掩体避难”。 没人知道哪个指令是对的,大部分人干脆放弃了听,只管往自己认为安全的方向跑。 地铁已经全线停运了。 车站里挤满了困在原地的人,闸机口被人群冲垮,站台上坐满了抱着孩子的父母和紧挨着行李的游客。 列车停在隧道里,乘务员已经跑了,乘客们自己撬开车门,沿着轨道摸索着往最近的地面出口走。 隧道里漆黑一片,只有手机屏幕的微弱光亮,像一条蜿蜒的萤火虫之河在黑暗中缓缓蠕动。 机场的混乱更甚。 候机楼里人满为患,值机柜台前挤满了表情惊恐的人。 有人举着护照往工作人员面前怼,有人已经放弃了排队直接往登机口冲,被安保人员拦下来后发生了争吵和推搡。 跑道上停着几架已经关舱门的飞机,但航道管制部门也瘫痪了。 空管塔台的窗户碎了大半,里面空无一人。 所有航班无限期停飞,已经起飞的飞机在空中盘旋了一段时间之后,开始降落在附近的军用机场或者直接返航出发地。 在这一切混乱之上,更可怕的东西正在缓缓降临。 富士山喷发的火山灰已经飘到了东京的上空。 天色从傍晚的深蓝变成了一种诡异的铅灰色,空气中的火山灰细屑像雪花一样飘落。 落在头发上、肩膀上、车窗玻璃上,一层一层地堆积。 有人在路上伸手接住了一片灰,看着它在掌心融化成一团灰黑色的浆糊。 然后抬头看了看天空,眼神里写满了茫然和恐惧。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烈的硫磺味,呼吸变得困难,有老人和孩子开始剧烈咳嗽。 火山的喷发还在持续。 岩浆沿着山体向四周蔓延,已经吞噬了沿途几十公里的村庄和农田。 浓烟和蒸汽冲天而起,遮断了卫星监测的视线。 地震监测仪上显示出的数据已经超出了量程上限。 整个关东地区都在持续震动,余震的频率越来越密,像一根永远不会停下的弦。 而在政权最高层,剩下的那部分幸存官员根本顾不上火山灰和地震。 他们正手忙脚乱地试图拼凑出一个可以运行的临时政府。 但大部分核心部门的负责人已经死了,办公大楼被炸成了废墟,档案和资料全毁了。 连联系上分散在各地的幸存者都成了一件难事。 有人试图通过卫星电话和偏远地区的地方长官取得联系。 发现对方也正在焦头烂额地处理本地的混乱,根本无暇响应东京的指挥。 有人提议立刻召开紧急内阁会议,但发现除了他本人之外,内阁大臣中能到场的不超过三个。 皇室的局面更惨。 天皇和皇太后一起死了,皇居被炸成了废墟。 剩下的皇室成员有的在避暑山庄,有的在海外访问,有的被埋在废墟里至今还没扒出来。 谁来继位?这成了一个问题! 国际社会的反应更是一片混乱。 米国总统在深夜被叫醒,得知横须贺基地发生了“士兵集体失控事件”。 官方用词是“集体失控”,但谁都不知道那是怎么回事。 五角大楼连夜发布的声明措辞反复修改了十几个版本。 先是说“导弹由不明黑客远程操控发射”,后来又改成“疑似系统故障导致误射”,再到最后变成了“军方正在彻查具体原因”。 每一版声明都被媒体和公众骂得体无完肤。 社交媒体上已经有人在质疑。 一个世界上最先进的军事基地,怎么会在同一时间、同一时刻、从所有平台上发射出数百枚精确制导导弹,对准同一国家的核心设施?! 这哪里是“系统故障”能做到的事?! 华国官方保持了克制和冷静,外交部发言人的表态措辞非常克制。 大意是“我们对邻国发生的动荡表示关切,希望局势尽快恢复稳定”。 没有指责任何人,也没有幸灾乐祸。 但国内的互联网上完全是另一片天。 从热搜榜到朋友圈,从短视频到直播评论区,到处都在刷相关的梗图、段子和表情包。 有人把安倍站台上被导弹击中的那一帧截图做成了表情包,配文是“人在直播,导弹来了”。 有人把富士山喷发的画面跟各种动漫片段剪辑在一起,背景音乐配的是《明天会更好》。 还有人在科普“火山灰对农业土壤的改良作用”,字里行间的喜气洋洋几乎要溢出屏幕。 而在这一切喧嚣的角落里,东京某个相对完好的高层建筑里。 刘川坐在宽大的办公室沙发上,面前摆着一杯热茶和一部正在接听的卫星电话。 窗外那片铅灰色的天空下,整座城市正在经历它历史上从未有过的崩解。 第101章 把这个标志给我拆了! 但刘川没有看窗外,而是专注地听着电话那头传过来的消息,然后拿起笔在一张空白的便签纸上写下几个名字。 “这几个人还在!”刘川把纸翻过来,推给旁边站着的助手,“想办法联系上他们,让他们明天上午到这个地方来开会!” “告诉他们,东京需要一个能运转的政府!” “如果原来的那批人全死了,那就让新的人顶上!” 刘川端起那杯茶喝了一口,偏头看了一眼窗外正在飘落的火山灰。 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像是一个在棋局中看到了第三步棋的棋手。 “对了!”刘川放下杯子,语气平淡,“把电视台控制住!” “现在所有人都在找消息来源,谁最先出现在屏幕上,谁就是接下来最值得听的人!” 飞机正在平稳地穿越云层,王刚靠在座椅上闭着眼,脑子里还在过刚才那一连串的画面。 窗外已经看不见日本的陆地了,只剩下一片深蓝色的海面和远处若隐若现的云团。 他睁开眼,看了看手机,已经没有信号了,但在飞机落地之前他也不打算再看什么了。 手边的托盘上放着一杯已经凉掉的茶,王刚端起来喝了一口,又放下。 舷窗外的天空从深蓝逐渐变成了一种紫红色。 机舱里安静得只剩空调的嗡鸣和引擎平稳的低响。 三位空姐一个在准备餐食,一个在吧台边收拾酒具,还有一个坐在后排的小座位上低头看杂志,偶尔抬眼偷偷看他一下。 王刚没理会那些目光,把座椅调直了一些,掏出烟盒想点一根。 看了一眼机舱天花板上的禁烟标志,还是叼了一根在嘴上。 打火机打着,点燃香烟,王刚深深的吸了一口,“把这个标志给我拆了!” “好的王总!” 王刚靠在椅背上,闭着眼回想刚才在横须贺基地调动两万多米军意识的那一刻。 那种铺天盖地的掌控感,如同一颗石子投入平静水面,然后一圈圈涟漪覆盖了整片海域。 那种感觉让王刚明白了一个道理。 真正的权力不是你能调动多少人,而是你不需要他们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飞机在汉东国际机场降落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十点多了。 走出舱门那一刻,一股干爽的夜风扑面而来,带着华北平原深秋特有的草木气息。 王刚深深吸了一口,觉得比东京那股硫磺和硝烟的味道顺鼻多了。 停机坪上停着一辆黑色奥迪A8,司机已经等在那儿了。 看到王刚出来便拉开车门。 王刚上了车,手机信号恢复之后屏幕瞬间弹出一连串消息。 柳如烟发了两条,问他什么时候到家。 群里兄弟们发了一堆表情包,有人在刷小日子的新闻截图,有人在发实时战报,还有人@他问有没有看到新闻。 王刚先给柳如烟回了句“在路上了,大概一小时到”,然后翻了翻兄弟群里的消息。 金虎发了一段视频,是从社交媒体上下载的东京街头乱象。 车窗外的街道上人潮涌动,有人推着超市购物车往城外走,购物车里塞满了行李和婴儿。 街边一家便利店被搬空了货架,玻璃门碎了一地。 视频结尾处镜头一转,天空飘着一层灰蒙蒙的火山灰。 背景音里有人用日语在哭喊,声音模糊不清。 “刚哥!看新闻了没?!小日子那边炸了!”金虎发了一条语音,嗓门一如既往地大。 王刚没有回那条语音,只是打了一个字,“嗯!” 他靠在座椅上,刷了十分钟的新闻。 各大媒体的头条已经全部换成了“东京连环爆炸”“富士山喷发”“日本进入国家紧急状态”。 配图是冲天而起的蘑菇云、拥挤不堪的机场候机楼、被灰烬覆盖的街道。 评论区里华国网友的热闹程度比新闻本身还精彩。 有人已经把富士山喷发的画面做成了手机壁纸。 有人在众筹给“炸靖国神厕的人”立功德碑。 还有人把米国驻日使馆的声明截图下来做了个梗图。 配文是“我们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反正就是炸了”。 王刚看着那些评论笑了一下,把手机按熄了。 车驶入临城地界的时候已经是深夜了。 街道比平时冷清了不少,路灯把空荡荡的路面照得发白。 王刚让司机在小区门口停了车,自己下了车,拎着一件外套往家走。 华侨城的保安看到是他,远远就把栏杆升了起来。 推开门的时候客厅还亮着一盏落地灯,柳如烟正靠在沙发上看书,听到门响抬起头来。 她穿着家居服,头发松松地绾在脑后,看了到王刚,猛地站起来,脸上全是笑容,“刚哥,你回来了!” “饿不饿?厨房还热着粥!” 王刚伸手摸了摸她后脑勺,笑了笑,“不饿,你先睡吧,我去洗个澡!” 柳如烟点点头,把外套挂好,自己回卧室去了。 王刚走进卫生间,热水冲下来的时候才感觉自己这一整天的疲惫像潮水一样涌了上来。 他靠在瓷砖墙上闭着眼,任由热水从头顶浇下来,脑子里那些画面。 爆炸的火光、导弹的尾迹、广场上的人群、富士山喷发后的浓烟。 全都在这股热水里慢慢被冲散了。 洗完澡出来的时候,柳如烟已经睡了。 床头灯还亮着,她侧躺着,呼吸均匀。 王刚在她身边躺下,关掉了灯,黑暗和安静同时笼罩过来。 他闭着眼,在彻底放松下来的那一刻,脑海里忽然浮现出刘川最后说的那句话。 “说不定下次你再见我,我已经成了小日子政府的高级官员了!” 王刚在黑暗中笑了笑,翻了个身,很快就睡着了。 接下来几天,王刚哪儿也没去。 他窝在临城,偶尔去建材城的瓷砖店里转一圈,和金虎、肖玲吃顿饭。 偶尔叫上高子威、李连胜几个人去强子的烧烤店喝顿酒。 电视里每天都在播小日子的后续。 东京的混乱持续了整整五天。 街道上的火山灰堆了厚厚一层,停水停电的区域不断扩大。 自卫队接管了部分城区后才勉强控制住了局面。 第102章 不是老子技术不行! 新闻里陆续出现了几个自称“临时重建委员会”的面孔,在镜头前发表讲话,呼吁民众冷静、配合重建工作。 其中一个光头中年男人站在临时搭建的发言台前,用流利的日语宣布“东京秩序正在恢复”,表情肃穆、语气沉稳。 王刚正在啃一个苹果,看到那张脸的时候停了下来,盯着屏幕看了几秒,嘴角慢慢翘了起来。 那是刘川! 或者说,那是松下川! 电视上打出的名字是“松下川”,头衔是“东京都临时重建委员会事务总长”。 他在发言中提到了“恢复交通”“保障饮用水”“安置受灾民众”等一系列措施,措辞得体、思路清晰,完全不像一个混社会出身的社团老大。 旁边的金虎正端着一碗炸酱面呼噜呼噜地吸。 看到王刚盯着电视不动,也抬头瞟了一眼,“这谁啊?长得跟川子有点像!” 王刚咬了一口苹果,嚼了两下咽下去,“就是川子!” 金虎愣了一下,面条挂在嘴边半天没吸进去,“川子咋跑日子当官了?” 王刚笑了笑,没接话。 第二天,刘川的卫星电话打过来了。 他声音里带着一股子压不住的得意和疲惫的混合体,“刚哥!看到新闻了没?” “看到了!”王刚靠在沙发上,腿翘在茶几上,“事务总长?你这升得够快的!” 刘川嘿嘿笑了一声,“临时政府嘛,谁先站出来谁先占位置!” “我让电视台连续播了我三天的讲话,街上发了几十万份传单,到处拉横幅贴标语!” “老百姓谁认识那些死掉的老官员?” “现在谁出现在屏幕前说话,谁就是他们眼里说了算的人!” 王刚点了一根烟,“稳得住吗?” “问题不大!”刘川的语气里带着一种正在棋局中掌控节奏的沉稳。 “自卫队那边我已经联系上了几个幸存的中层军官,给了他们承诺,给了他们保障,他们也愿意跟我合作!” “地方上那些县知事正在观望,但富士山喷发那块区域已经没人管了,谁也不想接那个烂摊子!” “剩下几个财阀……他们正在争着抢着跟我谈条件!” 王刚嗯了一声,又抽了一口烟,“行,有事随时打电话!” “好嘞!” 自从东京回来之后,王刚的生活忽然就慢了下来。 没什么大事要操心,兄弟们各自忙着各自的买卖。 刘川在那边隔三差五打个卫星电话汇报进度。 干爹干妈那边电话里问候过了。 柳如烟每天为上班做准备、买菜做饭。 日子过得像一条被太阳晒暖的河,平稳而安静。 王刚本来以为自己会闲得发慌。 没想到还真让他找到了一项能磨时间的事——钓鱼! 说起来这事儿还得怪金虎。 那天金虎不知道从哪儿弄来一套鱼竿鱼护,拽着王刚去城郊一条野河里试竿。 王刚本来兴致缺缺,觉得那是老头子的活动。 结果第一次下竿就钓上来一条巴掌大的鲫瓜子。 金黄色的鳞片在阳光下闪闪发光,那一瞬间的成就感和满足感像一股电流窜过全身。 虽然自那以后王刚每次出去都是空军,一次比一次空得彻底。 但第一次那种“咬钩拉线”的快感已经把他彻底迷住了。 用王刚自己的话说:“老子就是被第一次勾了魂,上当了,陷进去了!” 今天王刚特意选了个更远的地方。 城东有一处水库,水面开阔,水又深,据说里面有大物。 平时有管理员巡逻驱赶,钓鱼的人相对来说会少一些。 王刚一大早叫上司机把他送到了水库边上。 司机帮忙支起遮阳伞、架好钓台就被打发回去了。 王刚调好漂、打上窝子,往那张舒适的折叠椅上一坐,点上烟,舒舒服服地等着黑漂。 管理员远远看到了他那辆挂着临C·88888牌照的大劳,又看了一眼车牌号,立马掏出手机翻了翻群里发的通知。 上头交代得很明白。 这个人,他想怎么钓就怎么钓,哪怕把水库炸了也不要管! 管理员把手机揣回兜里,二话不说转身就走,走得比兔子还快。 一个月几百块钱工资,惹那些不必要的事干啥?! 万一冲撞了这位大神,饭碗丢了都是小事! 王刚不知道这些背后的弯弯绕绕,他只知道今天果然清静,半个小时过去了也没人来撵他。 王刚盯着水面上那根红黄相间的鱼漂,每隔十几秒就微微动一下。 是小鱼在闹窝,闹得他心痒痒的却又提不上来。 王刚从旁边的小桶里又抓了一把酒米补了补窝子。 重新挂上两颗玉米,把钩子精准地甩回刚才的位置。 就在这时,王刚余光瞥见离他三四十米远的地方,三个半大小子正在岸边脱衣服。 大的看着也就十五六岁,小的撑死了十二三。 三个人把上衣往岸边的草丛上一扔,裤子一脱,光着屁股,正嘻嘻哈哈地往水里走。 王刚皱了皱眉,手里的鱼竿没放下来,冲着那边喊了一嗓子,“嘿!那几个小子,离水远点!滚回家去!” 这个水库水特别深,靠近岸边的地方都有两米多。 要是这几个小孩不熟悉水性贸然下去,出了事连个反应的时间都没有。 三个小孩不知道是没听见还是装没听见。 其中一个回头看了一眼王刚的方向,然后一头扎进了水里,另外两个也紧跟着下了水。 王刚嘴上也没再多喊。 看那三人脱衣服的利索劲儿,应该是附近村子里的孩子,水性应该不差。 王刚重新把注意力放回鱼漂上,抽了口烟,等着水里那点小动静变成大动静。 补了窝子之后果然有效果,鱼漂开始有了明显的小顿口。 一下、两下、第三下直接猛地往下一沉。 黑漂了! 王刚手疾眼快,右手猛地一抬,鱼竿瞬间弯成了一张满月弓。 鱼线在水面下发出“嗡嗡”的破水声,那是只有足够分量的鱼才能拉出来的动静。 王刚整个人从椅子上弹起来,右手握竿、左手扶竿把,重心压低,双脚扎稳,开始跟水底下的家伙较上劲了。 “哈哈......老子就知道!”王刚咧着嘴笑,嘴里叼着的烟跟着上下晃动。 “不是老子技术不行,完全是地方的问题!” “野河里那点鱼全让人钓滑了,水库这种大家伙才不认人!” 第103章 你孩子在我手上! 王刚遛了大概四五分钟,手里的力道慢慢减弱了,鱼开始浮向水面。 王刚一边收线一边把烟重新叼稳了。 看着水下渐渐浮现出来的那个巨大黑影,眼珠子都亮了几分。 半米多长的一条大鱼! 具体是草鱼还是鲤鱼他分不清,但那尺寸可比他上次钓的鲫瓜子强了不止一百倍! 就在王刚盘算着待会儿怎么把这条鱼拍张照片发群里的时候,耳边隐约传来了一阵急促的呼救声。 “救命!救命啊!” 王刚的注意力从鱼上拔出来,转头一看。 三个小孩只剩下一个站在岸边,正冲着水面挥手大喊。 另外两个的影子完全不见了,水面平静得像一块深绿色的玻璃,连个水花都没有。 王刚低头看了看手里那条还在拼命往外窜线的大鱼,握着鱼竿的手紧了又松、松了又紧。 犹豫了大概一秒半钟,最后一咬牙骂了一句:“艹!” 王刚把鱼竿往地上一扔,撒丫子就往那边跑。 三四十米的距离,他不到五秒钟就跑到了。 一边跑一边脱衣服,跑到岸边的时候上衣已经脱掉甩在了地上。 裤子也解开了,里面那条黑色四角短裤是他唯一还穿在身上的东西。 王刚冲到那个还站在岸上的小孩面前,一把抓住他肩膀,“怎么回事?!那俩人呢?!” 小孩指着水面,脸色煞白,声音带着哭腔,“他们掉进去了!叔叔你快救救他们!” 王刚扫了一眼水面,一片平静,连个气泡都没冒出来,“在哪个地方?下去多久了?” 小孩指了指水面上一处模糊的区域,“刚才在那里!下去有好一会儿了!” “我以为他们在扎猛子,可是一直没上来!” 王刚没有犹豫,一个猛子扎入水中,潜下去的那一瞬间整个人就被深绿色的水体包裹住了。 他估算着水深大概在三米左右,视线很差,只能靠手感去摸索着找。 憋着气沿着水底扫了一圈,终于在几秒后摸到了一团软塌塌的东西。 是个人! 王刚一把攥住他的胳膊,脚下用力蹬水往上浮。 出了水面之后王刚单手夹着那个已经失去意识的小孩,另一只手拼命划水往岸边游。 这时候岸边又多了一个人。 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钓友,听到呼救声也赶过来了,手里还攥着那个抄网。 看到王刚出了水面,连忙把抄网递了过来。 王刚游到近处,把抄网一把攥住借力上了岸。 把怀里的小孩递给那个钓友,“先给他心肺复苏!下面还有一个,我再去捞上来!” 钓友抓住小孩胳膊,一把抄了上去,“你注意安全!” 接着二话不说就开始给小孩做胸外按压。 王刚转身又跳回了水里,深吸一口气重新潜入那片浑浊的水域,继续摸索着找人。 这一次找的时间更长了些,水下视线差。 王刚的气息也快用尽了,就在他准备浮上去换口气的时候手碰到了一个软乎乎的东西。 他一把抄住那团东西,蹬水往上蹿。 出了水面大喘了两口气,夹着人拼命往岸边游。 岸上又多了一个帮忙的人。 管理员也跑回来了,正蹲在第一个被救上来的小孩旁边给他做人工呼吸。 钓友把抄网递过来,王刚借力上了岸,把怀里的小孩递给钓友,“你来弄这个!” 钓友接过人就地开始急救。 王刚整个人瘫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浑身上下的水顺着肌肉线条往下淌,滴在干燥的地面上洇成一小片深色。 过了大概不到一分钟,管理员手下那个小孩先有了反应。 先是呕出一大口水,紧接着剧烈地咳嗽起来,呛出一串水沫子,胸腔开始明显起伏。 王刚看到这一幕,长长地吐了口气,心里那根弦才松了一截。 救回来一个了! 但王刚很快就注意到旁边那个中年钓友还在给第二个小孩做胸外按压。 已经满头大汗了,小孩却还是没有反应。 王刚撑着膝盖站起来,走过去蹲在小孩旁边,“我来按会儿!” 钓友没有犹豫就让开了身位。 王刚双膝跪地,双手交叠按在小孩的胸腔下方,有节奏地用力往下压。 一下、两下、三下、到第五下的时候。 王刚隐约听到了一声细微的、像是塑料折断的“咔嚓”声从手掌底下传来。 紧接着小孩嘴里猛地呕出一大口水,跟着一阵剧烈的咳嗽,胸腔也开始上下起伏了。 人救回来了! 王刚喘着粗气坐回地上,低头看了看刚才按压的位置。 又看了看小孩捂着胸口一脸痛苦的表情,心里有数了。 刚才那声“咔嚓”应该是肋骨骨折了! 不过这情况,能保住命就算万幸,断一根肋骨算是最轻的代价了。 王刚缓了几口气,转头看向那个一直没被淹的小孩,“给你家里打电话,让你家长来接人!” 小孩缩着脖子,声音比蚊子还小,“叔……叔叔,我没手机!” 王刚下意识地想摸手机,结果伸手摸了个空。 他全身只剩一条四角短裤,手机、烟全在钓台那边。 王刚冲管理员招了招手,“把你手机给我!” 管理员二话没说把手机递了过来。 王刚接过去,看着那个没被淹的小孩,“说你家的电话号码!” 小孩咽了口唾沫,可怜巴巴地看着他,“能......能不告诉我妈不?!” 王刚眼睛一瞪,“小王八蛋!还不告诉你妈?!” “我告诉你,今天这顿揍你跑不了了!” 小孩强忍着眼泪报出了一个手机号。 王刚按着号码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两声被接通,那头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你好,哪位?” 王刚喘匀了气,语速飞快地组织了一下语言,“你孩子还有另外两个小孩在我手上,赶紧来城东水库接人!” 电话那头安静了大概一秒钟,然后女人的声音猛地拔高了,带着明显的慌张和恐惧。 “大哥!有话好好说!什么条件我都答应!你别伤害我孩子!” 王刚正心心念念着他那条跑了的鱼,哪有心思跟她多废话,没好气地回了一句。 “别那么多废话!我时间很紧!” 他想了想又补了一句,“记得叫个救护车!” 第104章 狙击手撤退! 电话那头的女人还想再说什么。 王刚手里的手机猛地一震,屏幕一黑。 没电关机了! 王刚把手机扔回给管理员,“行了,你在这守着。我得赶紧回去看看我的鱼!” 说完王刚扭头就往钓台那边跑,三步并作两步冲到钓位。 果然看到鱼竿已经被拖下了水,正挂在安全绳上悠悠地晃荡。 王刚一把扯住安全绳把鱼竿拉上来,线上空荡荡的,鱼钩上那两颗玉米早就不见了踪影。 幸运女神没有眷顾他,鱼已经脱勾了! 王刚盯着那两只空钩看了三秒钟,狠狠一跺脚,“艹!” “这鱼最少一百斤!怎么就这么跑了?!” “都怪那几个小王八蛋!” 王刚余怒未消地重新挂了两颗玉米,把竿子甩回水里。 一屁股坐回椅子上,从钓台上摸起烟盒抽出一根点上。 深深地吸了一口,仰头看着天空,脸上的表情跟丢了五百万似的。 不对,五百万都没这么伤心! “一百斤……不,最少一百五十斤!”王刚自言自语地改了口。 反复在心里描绘那条鱼的大小和轮廓,越描绘越大,越描绘越后悔。 后劲儿太大了! 王刚觉得他今天晚上可能都睡不着觉了! 王刚晚上能不能睡着觉不知道,反正现在的临城市局乱了套了。 他不知道的是,临城市局那边已经彻底乱套了。 那个小孩的母亲接了电话之后,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样愣在原地,手里的手机“啪嗒”掉在地上。 她满脑子都是“三个小孩在我手上”“时间很紧”“叫个救护车”这几句话。 再加上电话刚说完就关机了。 在她脑子里,这已经不是一个“有可能”的绑架案了,这是实打实的持械劫持! 甚至孩子已经遇害了! 她当时就哭了,手哆嗦着拿起手机报了警。 接线员一听“三个孩子被绑架了”“最后还提到了救护车”这些关键词。 警觉性瞬间拉满,直接把电话转到了临城市局指挥中心。 指挥中心的接警员听了前因后果,第一反应就是最坏的情况。 人质劫持事件,甚至有可能是已经发生了人身伤害的恶性案件! 反恐预案在一分钟之内启动了! 特警大队全副武装紧急集合,两辆装甲车、三辆防暴车拉着警报冲出了市局大门,沿着主干道一路向城东水库方向疾驰而去。 狙击手小组坐着一辆没有标识的黑色越野车提前出发。 从另一条路绕到了水库侧翼,提前布置好了制高点。 救护车也同时出动了,两辆,一辆跟着特警车队,一辆从最近的医院出发。 消息也传到了苏鹏飞那里。 他刚上任政法委书记没几天,原来的公安局长职务还兼任着。 这种涉及三名未成年人身安全的大案要案,于情于理他都必须亲自到场指挥。 苏鹏飞挂了电话之后脸色铁青,披上外套就出了门,坐上车一路往城东赶。 他心里那股火气确实不小。 刚坐上政法委书记的位置,屁股还没坐热乎呢,就有人给他上眼药? 绑架三个孩子? 还是在他自家地盘上?! 这是不想让我站好作为公安局长的最后一班岗啊?! 王刚还期待着再来个黑漂,可是窝子已经被惊了,连个动作也没有了。 王刚这才想起来自己只穿了个大裤叉子,叼着烟往救人的地方走去。 王刚先把衣服穿好,看着两个坐在地上一个站着的小孩,气不打一处来。 “小王八蛋!知道老子跑了多大的鱼吗?!” “起码一百五十斤!” 三个小孩耷拉着脑袋也不敢出声。 管理员左顾右盼的也不敢和王刚搭茬,生怕得罪了这个不知道哪里来的大神。 王刚抽了口烟,也懒得跟孩子计较了,但是一会他们家长来了,必须好好告状! 王刚叼着烟正想回钓位,目光看见有几辆私家车开了过来。 王刚心道:这家长来的还挺快! 索性直接停下了脚步,准备好好告状。 车队抵达水库岸边的时候,王刚正叼着烟对着水面发愣。 他脑子里还在反复重放那条“一百五十斤的巨物”脱钩的瞬间,浑然不知水库周围已经悄悄布下了天罗地网。 特警们从车辆里鱼贯而出,呈扇形散开,各自寻找掩体,枪口齐刷刷对准了他所在的方向。 远处一处高坡上,狙击手已经架好了枪,红外瞄准镜里的小红点不偏不倚地落在了王刚的胸膛上。 王刚一开始还没注意到。 直到他低头拍衣服上的烟灰时,发现胸口有一个红色的小光点在晃动。 他愣了一下,以为是哪个小孩乱玩红外线笔,还抬头冲远处喊了一嗓子。 “谁踏马的红外线灯乱玩呢?!不知道这玩意儿会灼伤眼睛吗?” 王刚换了个姿势,那个红点依然跟着他的胸口移动。 他又转了一下身,红点还是稳稳地粘着他。 王刚终于反应过来了,他把烟从嘴上拿下来。 脸上的表情从不耐烦变成了一种混合着懵逼和无语的复杂神色。 冲着红外线射来的方向喊了一嗓子,“踏马的!谁啊?!给老子滚出来!” 这时,私家车上下来的人让王刚愣住了。 “怎么茬啊?!” “怎么全都是警察?!” “踏马的!他们掏枪干啥?!” 王刚这才意识到,那个小红点是被狙击手锁定了! 王刚一脸懵逼,怎么救个人还得把自己搭上了?! 自己暴雷了?! 在小日子的事发了?! 不应该啊?! 惑心这种技能谁会信啊?! 就在这时候,带队的分局局长刘胜利已经从前排车上跳下来了。 他推开车门往前走了几步,正准备按照预案喊话“放下武器不要伤害人质”。 警察也感觉到了不对,三个小孩虽然状态不好,但是完全没有被挟持的痕迹。 那个男子虽然凶神恶煞,但是手里也没武器。 旁边还有个钓鱼佬和管理员。 这组合怎么看怎么不像绑匪啊! 嗯?!等等! 这人怎么这么眼熟啊?! “卧槽......”刘胜利几乎是下意识地爆了句粗口,“刚爷?!怎么是你啊?” 旁边几个警察举着枪也有点发懵。 地上坐着两个小孩正在咳嗽咳嗽,一个小孩好好地站在旁边。 旁边还有一个钓鱼佬和水库管理员。 现场完全没有“绑架”该有的样子! 而被狙击手瞄准的那个男人虽然长得凶神恶煞。 但手里既没有武器也没有人质,甚至还穿着一件湿了大半的T恤,头发上还挂着水珠。 怎么看怎么不对劲! 王刚认出了刘胜利,冲他招了招手,“老刘!怎么回事啊?怎么这么大阵仗?” 刘胜利赶紧挥手下令,“放下枪!都放下枪!误会误会!” 又冲着对讲机喊了一句,“狙击手撤退!撤退!” 第105章 我求你救他了? 警察们陆续把枪口放了下来,站直了身体,互相看了看,也是一脸茫然。 刘胜利快步走到王刚面前,压低声音凑过来,“刚爷,我们接到报警!” “说这边有孩子被绑架了,嫌疑人还要求叫救护车,有可能是人质已经遇害了……” 王刚听完愣了一下,随即猛地一拍大腿反应过来了。 刚才自己打电话的时候说的那些话,确实每一个字都能被误解成绑匪的台词。 “害!搞错了!” 王刚指着那三个小孩,“这三个小王八蛋下水游泳,两个差点淹死,我给捞上来了!” “给他们家里打电话让家长来领人,刚说到一半手机就没电关机了!” 刘胜利张了张嘴,看了看地上那两个还在咳嗽的小孩。 又看了看王刚那副“我也很无辜”的表情,半天没说出话来,“那……那救护车咋回事?!” 王刚指了指坐在地上正捂着胸口龇牙咧嘴的那个小孩。 “我做心肺复苏的时候手劲儿大了点,这小子肋骨估计让我给摁断了!” 刘胜利愣了好几秒,然后哭笑不得地摇了摇头,“害,这事闹得!” “我赶紧给苏局回个电话,省的白跑一趟!” 王刚愣了愣,“这事咋还惊动他了?!” 随即想到要真是绑架案,惊动他不奇怪。 刘胜利掏出手机拨了苏鹏飞的电话。 电话接通的瞬间,他憋着笑说,“苏局,搞错了,不是什么绑架案!” “刚爷在水库钓鱼,顺便救了两个溺水的孩子……” “对,就是刚爷……” “对,误会……” “好的,您放心,这边我来处理!” 苏鹏飞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只说了一个字,“行!” 然后就挂了电话,让司机掉头往回走了。 王刚重新点了一根烟,看着那三个小孩的家长陆续赶到。 先是没受伤两个孩子的家长到了。 看到孩子好好地坐在地上,又是后怕又是感激。 围着王刚和那个钓鱼佬、管理员一个劲儿地道谢。 王刚叼着烟,指了指那两个还在滴水的熊孩子。 “别光谢我了,赶紧管管你们的儿子!” “不让他们下水非下,今天差点都淹死个球的了!” 两个家长转头看向各自的儿子,眼神立刻从感激切换成了杀气。 一个父亲拎起自家孩子的耳朵就开训。 另一个母亲直接从路边折了一根柳条,照着她儿子屁股上就抽了两下。 两个熊孩子一个捂着头跑一个捂着屁股跳,场面一时间相当热闹。 王刚看着那俩小孩被追得满山坡跑,嘴角终于翘起来一点,心里头那股跑了大鱼的闷气算是消了一半。 他站起来走到水库边,看着水面上那一圈圈正慢慢散开的涟漪,又想起刚才那条挣脱鱼钩的大鱼。 说起这个就来气,那条鱼最少二百斤!王刚又暗自补充了一下。 最后一个孩子的家长是所有人里面到得最晚的。 王刚已经抽了三根烟、看了两轮别家孩子挨揍的热闹。 才看见一辆电动三轮车晃晃悠悠地从水库边的土路上开过来。 骑车的是个瘦小的中年女人,穿着褪了色的碎花外套,头发随意扎了个马尾,脸上带着赶路赶出来的焦急。 车还没停稳她就跳下来了,一路小跑着冲到孩子面前,一把把人搂进了怀里。 “儿子!你没事吧?”她上下打量着孩子,声音里带着后怕和发颤的哭腔,“吓死妈妈了!” 小孩被她搂着,先是愣了一拍。 然后“哇”地一声哭了出来。 刚才溺水又被人捞起来、摁断肋骨都没怎么哭的熊孩子。 这会儿趴在亲妈怀里哭得撕心裂肺,鼻涕眼泪蹭了她一肩膀。 母子俩抱了一分多钟,女人才松开手想扶着儿子站起来。 小孩刚直起身就“嘶”地一声倒吸了口凉气,捂着胸口龇牙咧嘴地喊疼。 女人脸上的表情一下子紧张起来,低头去看他捂着的地方,“怎么了儿子?哪儿疼?!” 王刚在旁边叼着烟,好心提醒了一句,“估计是肋骨折了!” “救护车已经到了,赶紧带去医院拍个片子看看!” 女人闻言猛地抬起头来,王刚这才看清了她的正脸。 怎么说呢,这个人从上到下就透着一股子尖酸刻薄的气质。 颧骨很高,嘴唇薄得像两片刀片,眼角的纹路不是笑纹,是常年皱眉攒出来的竖纹。 看人的时候眼睛先往下瞟再往上看,那股子打量和盘算的劲头隔着三米都能闻到。 王刚在心里默默给她下了个定义:这面相,典型的“全天下都欠我”型选手! 果然,女人的下一句话就印证了王刚的判断。 “我儿子的肋骨怎么会折?!”她猛地转头环视了一圈在场的人,声音尖利得像被掐住了脖子的母鸡,“谁干的?!” 旁边管理员好心解释了一句,“当时情况紧急,你儿子都已经没意识了,做心肺复苏的时候不小心压折的!” “不用太担心,肋骨骨折养养就好了,人没事才是最重要的!” 女人那双薄唇抿了一下,然后目光像刀子一样钉在了管理员脸上,“你干的?你凭什么压折我儿子的肋骨?!” “那是我儿子!你凭什么动他?!” 管理员被她这一连串质问怼得脸色发青,“大姐,当时他是溺水了!” “要不是有人给他做心肺复苏,你儿子现在都不知道在哪儿了!” “你怎么能这么说?” “我求你救他了?”女人的嗓门猛地拔高了几度。 “谁让你救的?!你把他肋骨压折了就是不行!” “赔钱!必须赔钱!” 旁边另外两个孩子的家长看不下去了。 一个穿着蓝色工装的男人站出来说了一句,“大妹子,孩子好好的比什么都强!” “人家救了你儿子一命,你怎么还能反过来要钱呢?!” 另一个孩子的母亲也在旁边帮腔,“是啊,要不是人家下水把你儿子捞上来,你哭都来不及!” “大哥还把自己手机打没电了,一直在这守着等人来!” “你不能这么不讲理吧?!” 女人猛地转头瞪着他们,眼神里全是被冒犯了的愤怒。 “你们两个从哪儿冒出来的?!” “我还没找你们算账呢!” “你们家孩子带我家孩子来下水,要是出了事你们也有责任!谁也别想跑!” 两个家长被这话气得脸都涨红了,嘴里“你”了半天愣是没憋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第106章 直接送去种人参不就得了?! 王刚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原本因为跑了鱼而蔫巴巴的心情忽然活跃了起来。 女拳师啊! 王刚弹了弹烟灰,慢悠悠地走前了两步,冲那女人抬了抬下巴,“别瞎JB吆喝了!” “肋骨是我压折的,有事冲我说!” 女人上下打量了王刚几眼。 一米八五的个头,膀大腰圆,浑身腱子肉,脸上带着一股子不怒自威的凶相。 她看了一眼王刚身后那些穿着制服的警察。 又掂了掂自己这一身碎花布衣裳和电动车钥匙,底气忽然足了几分。 有警察在这儿呢,这肌肉男还能打人不成?! 她双手叉腰,声音又拔高了两度,“你弄折的?!” “你多点啥啊?!” “赔钱!” “没十万块钱这事儿不算完!你当我儿子白受伤的?!” 王刚嘴角翘起来了,转头看向旁边一直站着没吭声的刘胜利,下巴朝那个方向努了努,“听见了哈?敲诈勒索能定不?” 刘胜利表情平静地点了点头,指了指自己肩上那个执法记录仪的红灯。 “全程录音录像呢!” “敲诈勒索十万,根据《刑法》第二百七十四条,属于数额巨大,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并处罚金!” 女人愣了愣,脸上的表情从愤怒变成了一丝慌乱,“警察同志!你搞错了!” “是他故意伤害!我是受害者家属!” 刘胜利脸上没什么表情,语气也平淡得跟念说明书似的,“这位先生是见义勇为!” “他下水救了你的孩子,还当场做了心肺复苏把人从死亡线上拉了回来!” “在这种情况下,因急救措施造成的附带损伤不构成故意伤害!” “你刚才索要十万赔偿的行为已经满足了敲诈勒索的构成要件!” 女人明显慌了,声音里那股子尖利劲儿没散,但底气已经开始晃了,“你……你们是一伙的!” “我要投诉你们!” 刘胜利慢条斯理地点了点头,“随便!” “投诉是你的法定权利,你随时可以行使!” 王刚抽了口烟,看着女人那张已经开始发白的面孔,慢悠悠地开口补了一句。 “恭喜你,这把是高端局!” “你将迎来临城有史以来最豪华的律师天团!” 女人的目光在那群警察、那个钓鱼佬、那个管理员和王刚那副云淡风轻的脸上来回扫了好几圈。 终于意识到自己踢到了一块绝对不是她能碰的铁板。 她往后退了半步,语气已经软了下来,伸手去拉还坐在旁边的儿子。 “行了行了我不追究了,我要带孩子去医院!” “抱歉!”刘胜利往前走了一步,语气客气但不容商量。 “你现在哪儿都去不了!” “你涉嫌敲诈勒索,需要回分局配合调查!” 他话音未落,身后两名民警已经走上前来,一左一右站在了那女人两边。 女人猛地往后退了两步,声音一下子变了调,“你们干什么?!” “放开我!放开我!你们官匪勾结!我要告你们!” 刘胜利脸上的表情淡然,“再加一条,侮辱警务人员!” 民警不顾她的挣扎喊叫,干脆利落地给她上了手镯,押着往警车的方向走去。 女人还在拼命扭动身子,回头冲她那还坐在地上的儿子喊,“儿子!儿子你等着!妈很快就会回来的......” 小孩坐在地上,看着自己亲妈被两个警察架着塞进了警车后座,整个人都傻了。 他张着嘴愣了好半天,然后满脸茫然地转头看向王刚,“叔……你们把我妈弄走了,我咋整啊?!” 王刚低头看着他,耸了耸肩,“打电话叫你爸来接你!” 最后电话是警察帮忙打的。 小孩他爸接了电话之后,声音听着跟被吵醒的懒散。 “谁?水库?哪个水库?” “啥?我儿子差点淹死了?” “哦......没死就行。” “他妈被抓了?” “行......我一会儿去接他。” 挂了电话之后管理员一脸茫然地跟王刚对视了一眼,两个人谁也没说话。 过了大概四十分钟,一辆灰色的破旧面包车晃晃悠悠地开过来了。 车门拉开,下来一个穿着旧夹克的中年男人,头发乱糟糟的,脸上带着一股子长期睡眠不足的倦怠。 他先走到儿子面前弯腰看了看,“没事吧?死不了吧?!” 小孩摇头,“肋骨断了。” “断就断了,长好就行了!”男人说完这句话,又转头看向管理员,“我老婆呢?” 管理员往警车消失的方向指了指,“带走了!” “涉嫌敲诈勒索,还有侮辱警务人员,估计得判几年!” 男人站在原地沉默了几秒钟。 王刚注意到他的嘴角先是抿着,然后抽动了两下,最后往上翘了起来。 那人低着脑袋飞快地用手背蹭了一下脸。 再抬头的时候表情已经恢复了正常。 但是眼底那股子庆幸和压不住的喜悦还是从眉梢溢了出来。 他转身往回走的时候嘴里嘟囔了一句,声音压得极低,低到旁边的人都听不见。 但王刚的耳朵经过强身健体卡的强化,清清楚楚地捕捉到了那几个字。 “嘿嘿,还有这好事?!” “双喜临门啊!” “不光工资涨了,老婆也要进去了……” “美啊,美滴很!” 王刚叼着烟愣了一拍,然后缓缓吐出一口烟雾。 看着那个男人的背影钻进面包车,发动引擎载着儿子晃晃悠悠地离开了水库边。 王刚站了一会儿,掏出手机拨了高子威的号。 电话响了两声就接了,“刚哥?” “子威,给我找最好的律师,我要打官司!” 高子威那边明显愣了一下,语气紧张了不少,“刚哥,咱什么时候打过官司啊……” “对方来头很大?还需要走法律程序?!” 王刚把前因后果简单说了一遍。 说完之后电话那头沉默了大概五秒钟,然后高子威用一种“你是不是在逗我”的语气开了口。 “哥,你没事吧?!” “这点破事还打啥官司?!” “直接送去种人参不就得了?!” 王刚一脸正色,语气里带着不容置辩的严肃,“滚犊子!” “我们是守法公民,一切要在法律允许的范围内办事!” “能用法律解决的事情,不要跳出规则,明白不?!” 高子威那头沉默了一会儿,最后叹了口气,无奈地应了一声,“行吧……听你的哥!” 挂了电话之后,王刚把最后一口烟抽完。 烟头踩灭在脚底下,望着水库那片已经恢复了平静的水面,脑子里还在回味刚才那男人嘟囔的那句话。 “双喜临门……工资涨了老婆进去了……” 王刚摇了摇头,轻声嘀咕了一句,“这哥们在家过的什么日子?” 后来,那女人迎来了临城历史上最豪华的律师团和公诉团队。 几个顶级律所的合伙人亲自出庭,证据链完整、法律依据充足、庭审过程干净利落。 那女人被查出偷税漏税、诈骗邻居、伪造医疗票据等多项罪名。 都是她平时觉得自己“聪明”攒下来的黑料,被检方顺着线索一窝端了。 数罪并罚,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PS:兄弟们,今天七夕,再加更一章! 祝兄弟们永远快乐! 兄弟们,一定要爱自己! 别感冒! 第107章 人活着的意义到底是什么? 八月的最后一天,王刚晚上特意没睡。 柳如烟已经睡下,王刚洗漱完,给自己泡了壶茶,坐在客厅里等着午夜那个神圣的时刻。 上一次的身份抽取给了他“余荫下的人”,让他有了一尊直通顶层的干爹大佛。 上上次给了他“港岛之王”,让他在港岛翻手为云覆手为雨。 这次九月会是什么?! 王刚心里头那团期待烧得热乎乎的,连带着看窗外的路灯都格外顺眼。 午夜十二点一到。 系统的提示音准时响起。 然后给了王刚一家酒吧。 名字叫“夜色”,在临城新城区的商业区。 上下两层,面积2000平,装修还行,每个月流水勉强能覆盖运营成本。 系统附带的记忆告诉他,这是前两年某个生意伙伴抵债抵给他的。 王刚当时随手签了接收文件之后就再也没管过。 王刚看着那条身份信息愣了起码十秒钟。 然后给自己点了一根烟,靠在椅背上深深地吸了一口,缓缓吐出来。 王刚盯着天花板上的那盏灯,慢慢地、慢慢地,接受了一个事实。 并不是每次供奉满天神佛,都会给你一个亿级起步的顶级身份。 系统也有平淡的时候,也有“给你个小玩意儿你先玩着”的时候。 就跟钓鱼一样,不能指望每次下竿都上巨物,有时候整条河都是小鱼,甚至还有空军的时候。 王刚能怎么办呢?! 当然是坦然接受! 王刚把酒吧的经营管理权转手扔给了赵晨。 那小子本来就经营着临城好几家夜店和酒吧,多一家不多,少一家不少,交给他打理最省心。 九月的身份就这么平平淡淡地过去了,王刚很快就没再琢磨它。 日子继续往前走。 柳如烟开学了,正式穿上了职业装去临城一中报到。 王刚送她上班的那天,看着她穿着白色衬衫配深色一步裙。 头发盘起来别了个发卡,整个人多了一层跟以前不太一样的气质。 专业、干练、有底气! 王刚看着柳如烟解锁的新角色,一大早就开始为爱鼓掌。 这也导致了柳如烟第一天上班就迟到了。 这天,王刚正叼着烟思考人生。 每天睡到自然醒,吃完柳如烟留的早饭,溜达到瓷砖店坐一会儿。 跟金虎抬两句杠,下午要么找兄弟们打牌要么去钓鱼。 日复一日,仿佛除了吃饭睡觉吹牛之外再也没有别的事可做。 王刚很认真地思考了一个问题:人活着的意义到底是什么?整天这么无所事事真的好吗? 随着一根烟抽完,王刚的贤者状态结束,整个人又生龙活虎起来。 王刚出门的时候正好在电梯口碰见了李良。 李良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卫衣,手里拿着车钥匙,看样子也是刚从酒店出来准备回家。 两个人打了声招呼,王刚随口感慨了一句,“最近日料吃多了,越来越没意思了,改天再尝尝野味去!” 李良眼睛一亮,凑过来压低声音,“再好吃的东西天天吃也腻!” “刚哥,等着吃野味的时候别忘了叫着我!” 王刚叼着烟斜了他一眼,“这话说的,刚哥是吃独食的人吗?!” “那当然不是!”李良一脸正色,“刚哥向来是有福同享的典范!” 两个人又聊了几句,李良看了看手表上的时间,“刚哥,这都快五点了,晚上喝点?” 王刚弹了弹烟灰,摇了摇头,“今晚上算了。一中校长李振宇约我吃饭!” 李良愣了一下,表情里带着几分不加掩饰的疑惑,“他什么档次?还能约到您?!” 王刚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我什么档次?以后说话注意分寸。” “你嫂子去一中上班了,正好晚上没啥事,我就跟他见见面吧。” 李良这才恍然大悟地点了点头,“哦,是嫂子去那上班了!” 他心里还有一句没说出口的话:嫂子去上班也不用跟校长吃饭啊,不就是一句话的事吗?! 但李良识趣地咽了回去,冲王刚挥了挥手,“行吧,那哥你忙,我先走了!” 王刚坐车来到老城区一处私房菜馆。 门面不大,藏在一排梧桐树后面。 司机把车停在门口,从后备箱拿出两瓶酒跟在王刚身后。 李振宇和柳如烟已经站在门口等着了。 柳如烟穿着白天上班那身职业装,头发还是盘起来的,看起来干练又利落。 看到王刚从车上下来,她眼睛亮了一下,小跑着迎过去,很自然地挎上王刚的胳膊,“刚哥,你来了!” 王刚低头看她,“上班感觉怎么样?能适应吗?” 柳如烟笑着点头,“挺好的!同事们都很照顾我,学生也挺听话的,比我之前想的顺利很多。” 李振宇也快步走上前来,隔着两三步就伸出了双手,恭恭敬敬地跟王刚握了手。 “王总,您放心!柳老师的专业素养非常高,适应能力也很强,我们学校对她非常满意!” 王刚跟他握了握手,语气客气,“倒是让李校长操心了。” “王总您太客气了!”李振宇微微弯着腰,笑容里带着恰到好处的热络和恭敬。 “像柳老师这么优秀的教师肯来我们一中,是我们学校的福分。我们求之不得!” 王刚点了点头,目光往里面扫了一眼,“我们进去吧!” “好!好!里面请!” 李振宇连忙侧身引路,三个人穿过门廊走进了一间布置雅致的包间。 墙上是水墨画,角落里摆着一盆兰花,圆桌不大,刚好坐三个人,私密又安静。 司机把两瓶酒放在桌上,微微点头示意之后就退了出去。 李振宇看了一眼那两瓶酒,一瓶飞天,一瓶十年份的五粮液。 脸上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诚惶诚恐,“王总您太客气了,今晚我有口福了!” 柳如烟主动起身给大家倒了茶,又给王刚和李振宇各斟了一杯白酒。 王刚坦然受着,李振宇却坐立不安地双手捧着杯子,连声说着“柳老师您别动手我自己来”。 王刚看了他一眼,摆了摆手,“你坐着就行了,让她倒!” 李振宇不敢再多说,乖乖坐下了。 第108章 还有王法吗?还有法律吗?! 三杯酒下肚之后,饭桌上的气氛热络了不少。 李振宇是个会聊天的人,话题从学校管理聊到教育政策。 从临城本地的教育现状聊到一中今年的升学率。 每一句都滴水不漏地既不显得刻意又恰到好处地衬托出“柳老师在学校很受重视”这个核心信息。 王刚听得频频点头,偶尔插两句闲话,气氛松弛又融洽。 酒过三巡,柳如烟起身去了洗手间。 她洗完手对着镜子补了补口红,整理了一下衣领。 正准备转身出门,忽然感觉到身后站了一个人。 柳如烟猛地回头,看到一个三十来岁的男人正靠在走廊的墙上,用一种让她不太舒服的目光盯着她。 那男人穿着一件深蓝色的Polo衫,领口竖着,配了一条黑色休闲裤和锃亮的皮鞋,看着倒是人模狗样。 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下巴刮得干干净净。 但那双眼睛里的东西跟他的穿着打扮完全搭不上边,那是一种带着酒意和贪婪的、肆无忌惮的打量。 “呦!”他右手插进裤兜,冲柳如烟露出一个自以为潇洒的笑,“美女,好漂亮啊。跟我去喝一杯?” 柳如烟身体微微一紧,往后退了半步,脸上的表情瞬间冷了下来,“抱歉,我朋友还在包厢等我!” 那男人明显没打算放她走,往前迈了一步挡住了走廊的去路。 “美女,相见就是缘分。这点面子都不给吗?” 柳如烟这些日子跟着王刚,早就不是以前那个被人欺负了只会躲的姑娘了。 她挺直了腰背,目光直视着他,语气干脆利落得像在课堂上点名,“你在我这儿没面子!让开!” 男人的笑容僵了一下,显然没想到面前这个女人会这么不给面子。 他整了整衣领,换上了一副“那我要让你认识认识我”的表情,微微抬了抬下巴。 “自我介绍一下,我叫高贯涛,汉盛建设集团的副总!” 他说完这几个字之后停顿了一下,似乎在等柳如烟露出“哇原来是高总失敬失敬”的惊讶表情。 然而柳如烟只是冷冷地看着他,像是根本没听见这个名字一样。 “让开!” 柳如烟又说了一遍。 高贯涛的脸色终于变了。 他在汉东这块地盘上,还从来没有女人敢这么不给他面子。 汉盛建设集团是汉东建筑行业的龙头,市值大几百亿! 他作为集团的太子爷,走哪儿不是前呼后拥的?! 什么模特、网红、主持人,不用他开口就自己贴过来了。 今天倒好,被一个穿职业装的女人连甩了两个冷脸。 高贯涛骨子里那股子“我想要的就没有得不到”的劲头一下子被激发出来了。 往前猛跨了一大步,一把抓住了柳如烟的手腕,脸上露出那种他自以为很有杀伤力的霸总笑容。 “女人,你成功引起了我的注意......” “啪!” 话音未落,柳如烟被抓住胳膊,反手一个大逼窦甩了上去。 巴掌结结实实地抽在了高贯涛左脸上,声音清脆得走廊里都能听见回音。 高贯涛被打懵了,下意识松开了手,捂着半边脸愣在原地。 柳如烟趁他还没反应过来,转身就往包间的方向跑。 高跟鞋踩在地砖上发出急促的“哒哒哒”声响,推开门闪身进去之后迅速把门关上了。 她靠在门板上,胸口还在剧烈起伏着,脸上带着一层因为紧张和愤怒而泛起的红晕。 包间里,王刚正端着酒杯跟李振宇聊着临城今年的经济形势。 看到柳如烟那副惊魂未定的模样,酒杯放了下来,“怎么了?” 柳如烟平复了一下呼吸,语速飞快地把刚才的事情说了一遍。 柳如烟说完之后看着王刚,眼神里有紧张也有委屈,但更多的是“等着你给我做主”的倔强。 王刚听完,脸上那层轻松随意的表情一点一点收了起来。 他把酒杯放回桌上,从烟盒里抽出一根烟叼在嘴上,点燃,深深地吸了一口。 烟雾从鼻腔里缓缓喷出来,在包间的灯光下散成一团淡蓝的雾。 王刚的眼睛眯着,目光里那股子寒意让坐在对面的李振宇整个人都不自觉地往后缩了缩。 在临城的地界上,老子的女人被人堵在走廊里动手动脚?! 还有王法吗?! 还有法律吗?! 李振宇端着酒杯的手微微发抖,脸色变得比白纸还白。 今晚这顿饭是他组的局,出事的地方是他选的私房菜馆,人是他约来的...... 这要是追究起来,他李振宇第一个脱不了干系。 李振宇想说点什么来缓解气氛,但嘴唇动了动,愣是一个字都没敢吐出来。 王刚把烟灰弹进烟灰缸里,转头看向柳如烟,语气平静,“他说的公司叫什么来着?!” “汉盛建设集团!”柳如烟说完又补了一句,“他说自己是副总!” 王刚翻出高子威的号码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两声就接了,那头高子威的声音干净利落,“刚哥!” 王刚弹了弹烟灰,语气平淡,“汉盛建设集团是谁的?” 高子威在建筑行业摸爬滚打这么多年,对汉盛自然不陌生,几乎没有停顿就回了。 “汉盛是高少强的,京州那边的地头蛇!” “基建口混了好些年了,项目不少,关系挺硬!” “好,我知道了!”王刚把烟叼回嘴里。 高子威那边顿了一下,直觉告诉他这事不简单,“咋了刚哥?” 王刚没有隐瞒,语气平淡里透着一股冷,“汉盛有个叫高贯涛的,刚才在私房菜调戏你嫂子!” 电话那头安静了不到一秒,紧接着高子威的声音猛地拔高了八度,隔着听筒都能听到他从椅子上弹起来的动静。 “艹!在哪?!” “刚哥你发位置给我!” “我现在就带人过去,把那小子送去种人参!” 王刚把烟从嘴上拿下来弹了弹灰,“你别管了!” 说完就挂断了电话。 王刚把手机放在桌上,包间的门就被人从外面猛地推开了。 高贯涛打头冲了进来,身后跟着两个年纪大点的男人。 高贯涛那张被扇了一巴掌的左脸还泛着红,整个人像一头被踩了尾巴的恶犬。 目光直勾勾地锁定了王刚和柳如烟。 “艹!臭婊子!” 高贯涛指着柳如烟,声音在包间里嗡嗡作响,“敢打我?!今天老子玩死你!” 第109章 大炮打蚊子! 高贯涛他身后跟着的那两个男人原本也是满脸愤慨地跟着往前走。 目光扫过房间里那个叼着烟的男人时。 两人的脚步同时像被钉在了地上一样顿住了。 其中一个脸色唰地白了,伸手一把拉住高贯涛的胳膊,声音压得又低又急。 “高少!别说话了!这人惹不起!” 另一个反应更快,双手合十冲王刚连连欠身,脸上挂着一副恨不得把自己塞进墙缝里的表情。 “刚爷!对不起对不起!” “我朋友喝多了,走错包间了!” “误会!全是误会!” “今晚上算我的,算是给刚爷赔罪!” 王刚抬了抬眼皮看了他一眼,对他有点印象,好像是临城本地一家建筑公司的人。 跟王刚这边有过一点业务往来,但具体叫什么名字确实记不清了。 王刚没说话,只是不紧不慢地吸了口烟,烟雾从鼻腔里缓缓喷出来。 高贯涛被同伴拉着胳膊往后扯。 但他喝了不少酒,又被柳如烟扇了一个耳光,这会儿脑子里的火正烧得旺,哪听得进去劝。 高贯涛猛地甩开了拉着他胳膊的手,满脸不屑地扫了一眼同伴。 “我惹不起?!” “在汉东这地面上,我惹不起的人还不多!” 高贯涛理了理自己那件Polo衫的领口,努力摆出一副睥睨天下的大佬姿态,“惹不起的人在临城更是少之又少!” “今天这娘们我要定了,天王老子来了也没用!” 高贯涛说这句话的时候还特意挺了挺胸膛,大概觉得自己这副样子格外英武霸气,一定能把对面那个女人迷得五迷三道。 柳如烟只是往王刚身后站了站,脸上的表情从刚才的紧张变成了一种“这人脑子有病吧”的困惑。 高贯涛身后的两个人对视了一眼,几乎是同时往后退了一步。 刚才那个说“算我的”的男人脸色已经由白转青了,冲王刚飞快地拱了拱手。 “刚爷,这人是我们在酒局上刚认识的,真的不熟!” “我们先走了,您随意!” 说完两个人头也不回地转身就出了房间,脚步快得像后面有狼在追,拐过走廊转角的时候甚至还在小跑。 房间里只剩下高贯涛一个人了。 他回头看了一眼那两个跑没影的同伴,脸上的表情从霸总模式切换到了一脸懵逼。 咋回事啊?!怎么跑了?! 临城本地的人太胆小了! 但高贯涛很快就从懵逼里回过神来了。 转过身面对着王刚,从兜里掏出一盒烟,抽出一根慢悠悠地点上。 努力摆出一副“我才是主导局势的那个人”的架势。 高贯涛吐了一口烟,自以为潇洒地抬了抬下巴,“我不管你是什么刚子、软子的!” “这女人今天打了我,就得跟我走!” 王刚看着他那副样子,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他确实笑了一下,把烟从嘴里拿下来,烟头在烟灰缸里摁灭了,语气平淡,“把他的牙都给我敲了!” 这话落地的时候,刚才察觉有情况来到包间里的司机动了! 司机是高云霄安排的两个特种兵之一。 平时话不多、存在感很低,但动手的时候快得像一道影子。 他的右腿从静止到最高速只用了一瞬,一个教科书级别的鞭腿,精准地抽在了高贯涛的嘴上。 高贯涛整个人横着往旁边倒了出去,后脑勺磕在走廊的墙壁上发出一声闷响。 手里的烟也掉在了地上。 还没来得及喊出第二声,司机已经跟上来又是两脚,鞋底精准地踩在他的嘴上。 鲜血混着口水从高贯涛嘴角涌出来。 地上很快多了几颗带着血丝的白色牙齿,滚在暗红色的地砖上。 司机收腿站直了,低头看了一眼地上那个蜷缩成一团、嘴里咕噜咕噜冒血泡的男人,又抬头看了一眼王刚。 王刚冲他摆了摆手,司机就默默退了回去,重新站回了他身后那个不起眼的位置。 高贯涛嘴里含混地“唔”了几声,想伸手去捂嘴,手还没抬起来就彻底晕了过去。 王刚最后看了一眼地上那滩血迹和几颗牙齿。 转身看向旁边脸色发白的李振宇,语气客气了几分,“李校长,今晚先到这儿吧。改天再聚!” 李振宇连忙擦了把冷汗,连连点头,“好的好的,王总您先忙!” “今晚上是我照顾不周......” “跟你没关系!”王刚摆了摆手,“别往心里去。” 王刚牵着柳如烟的手往外走,两个人穿过门廊出了私房菜馆。 夜风迎面吹过来,带着初秋的凉意和梧桐叶的涩味。 王刚站在台阶上,又点了一根烟,掏出手机翻了翻通讯录。 他想了想该找谁出手! 权衡了几秒钟,王刚的手指停在一个备注为“刘叔”的名字上,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三声被接起来,那头传来一个带着笑意的温厚嗓音。 “你小子怎么想起来给我打电话了?!” 王刚靠在车门上,叼着烟,语气里带着几分难得的郑重,“刘叔,我是无事不登三宝殿,有事麻烦你!” 刘叔在那边爽朗地笑了一声,“我一个快退休的糟老头子还能被用到?说吧,什么事!” 王刚笑了笑,也不拐弯抹角,“刘叔谦虚了!我直说了,我要动汉盛建设!” 电话那头安静了片刻,刘叔的声音带着一丝意外,“就这事?!” “嗯!”王刚弹了弹烟灰,“自从沙书记到了京州之后,那边太热闹了!” “一个个都忙着算计别人,也忙着防着别人算计自己!” “这种事我不好找他们,只能麻烦您这位老将出马了!” 刘叔沉默了一阵,然后轻轻叹了口气,“行吧,这事你不用管了!” 挂了电话之后,王刚把手机揣回兜里,拉开后排车门让柳如烟先上车,然后自己绕到另一边坐进去。 司机发动引擎,黑色轿车平稳地驶入了初秋的夜色中。 王刚坐在后排,车窗摇下一半,夜风把烟雾扯散了吹向车外。 旁边的柳如烟安静地坐着,过了一会儿伸手握住了他放在膝盖上的手,拇指在他手背上轻轻蹭了一下。 王刚偏头看了她一眼,她没说话,只是靠过来把脑袋搁在他肩膀上。 车内安静而温暖,车外的路灯一盏一盏地往后退。 第110章 高贯涛出意外了! 而京州那边,刘叔挂了电话之后慢慢靠进了椅背里。 他端着茶杯想了一会儿汉盛建设的背景,忽然愣住了。 高少强那个汉盛集团后面的靠山,他想了半天才想起来。 这不是巧儿他妈给巧儿开门,巧儿到家了吗?! 前阵子因为事情败露已经跑了的汤姆丁,不正好是汉盛背后那条线吗?! 汤姆丁人都跑了,树倒猢狲散,汉盛现在几乎就是个无根浮萍。 没有了靠山,谁上去踩一脚都不会有人管。 别说他一个即将退休的省二了,就是随便一个分局出手,都足够让汉盛脱三层皮。 再说了,即将退休的省二什么概念?! 这个节骨眼上,谁也不敢惹他! 真惹急眼了,直接天地同寿谁也遭不住! 刘叔放下茶杯,脸上露出一丝哭笑不得的表情。 王刚这小子,用他这个省二来打汉盛这个连靠山都没了的空壳子,跟大炮打蚊子没啥区别! 但既然答应了,那就发挥一下余热吧! 刘叔拿起手机,给办公室主任拨了个电话,“帮我拟个文件,关于建筑行业重点企业合规审查的!” “范围暂定京州吧,重点名单里把汉盛建设写上!” “好的,刘省!” “您看什么时候发?” “越快越好,明天一早吧!” 刘叔挂了电话,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望着窗外京州的夜景摇了摇头。 这小子,净拿他当重炮使! 不过他嘴角到底还是翘了一下。 被小辈惦记着,也算一种福气啊! 另一边,高子威挂了王刚的电话之后,站在办公室窗前沉默了将近半分钟。 “你别管了!” 这话从王刚嘴里说出来,高子威听了几百遍了。 每次都是大哥自己去扛事,把兄弟们护在后面! 但这次不一样,这次是有人动嫂子! 是把手伸到他们这帮兄弟头顶上来了! 高子威把手机在掌心里转了转,转身拿起桌上的座机,开始挨个拨号。 第一个打给李连胜。 电话接通,高子威开门见山,“连胜,有个不长眼的调戏嫂子,汉盛建设的!” 李连胜那边刚开完一个会,正往办公室走。 听到这句话脚步就顿住了,“什么玩意儿?汉盛建设的人?!” “对,副总,叫高贯涛!” “今晚上在私房菜堵嫂子,被嫂子扇了一巴掌,还敢拍着胸脯说整个汉东没人敢惹他!” 李连胜冷笑了一声,“行,我正好认识他们几个供应商,这块肉兄弟们一起出手,我就不信啃不动!” 高子威挂了电话之后没停。 第二个拨给高海涛。 第三个拨给李明杰。 第四个拨给宋飞。 第五个拨给韩川。 第六个拨给赵晨…… 一个一个电话打过去,每个电话的内容都不超过三十秒。 兄弟们接到电话之后的反应几乎一模一样。 先是一愣,然后骂一句,再然后就是,“明白了,我这边安排!” 高子威打完最后一通电话,把话筒放回座机上,重新点了一根烟,靠在窗边吸了一口。 窗外临城的天空黑蓝一片,秋高气爽。 街道上的车流不急不缓地流淌着,这座城市和往常没有任何区别。 但高子威知道,那些电话拨出去之后,一张覆盖建筑行业上下游、涵盖资金链条和材料供应链的网正在飞快地铺开。 像一只看不见的手,正悄无声息地扼向汉盛建设的喉咙。 第二天的太阳照常升起来。 王刚是被手机吵醒的。 他翻了个身,摸索着把手机从床头柜上捞过来,眯着眼看了一眼屏幕。 刘胜利! 王刚接起来的时候声音还带着没散尽的睡意,“咋了?” 刘胜利的声音从听筒里传过来,听着比平时低沉了几分,“王总,现在有空吗?” 王刚含糊地“嗯”了一声,“老刘,有事就说,正困着呢!” 刘胜利那边传来翻文件的声音,说话的声音压低了不少,像是捂着话筒在打这个电话。 “是这样,昨晚上高贯涛出意外了!” “方便的话麻烦您来分局一趟,有些情况可能需要您配合一下!” 王刚闭着眼躺了几秒,脑子从睡意里慢慢浮上来,“出意外了?怎么回事?!” 刘胜利也没在电话里细说,“一句两句说不清楚,您要有时间最好过来一趟!” 王刚沉默了一小会儿,然后说,“行,等会吧!” 挂了电话之后王刚躺在床上又赖了五分钟才坐起来。 柳如烟已经上班去了,餐桌上留着一份用保鲜膜盖好的早餐。 煎蛋、包子、豆浆。 王刚坐在餐桌前不紧不慢地吃了早饭,又抽了一根烟。 等王刚终于出门的时候,已经是一个小时之后了。 至于分局等着他? 等着就是了! 刚哥能去,那是给刘胜利面子! 刚哥不想去的话,谁也拿他没办法! 大劳停在分局门口的时候,刘胜利已经在台阶下面等着了。 看到车停稳,他快步上前拉开后排车门,脸上的表情带着一种“终于来了”的如释重负,“刚爷,您来了!” 王刚下了车,随手点了一根烟,目光扫了一眼分局门口停着的一辆外地牌照的深灰色轿车。 “老刘,什么事啊?电话里还神神秘秘的?” 刘胜利侧了侧身,“外面热,先上楼再说吧!” 王刚跟着他上了二楼,推开门,会议室里已经坐了两个陌生面孔。 一个四十来岁,国字脸,穿着深色的夹克,腰板挺直。 另一个年轻些,看着也就二十出头,坐姿板正,像个刚入行的新人。 两个人面前都放着档案夹和保温杯,桌面上还有几份打印出来的纸质材料。 刘胜利给双方做了介绍,“王总,这位是京州光明分局刑侦大队的队长赵平赵队!” “赵队,这位就是王刚王总!” 至于那个年轻些的,刘胜利连名字都没提。 王刚也就没多问,估计就是个跟班做记录的。 赵平站起来伸出手,语气客气,“王总你好,久仰大名!” 伸手不打笑脸人,王刚跟他握了握手,在会议桌对面坐下。 刘胜利亲自给他泡了杯茶,茶是铁观音,茶叶放了满满一壶底。 王刚接过去抿了一口,没说什么,但心里有数。 京州的人专门跑过来找他谈话,却没有直接上门。 而是通过临城分局的人来约,说明对方是想把这事儿办得正规、体面、不出纰漏。 刘胜利说了句,“王总,具体情况让赵队跟你解释吧!” 王刚点点头,看向赵平。 PS:兄弟们,七夕过去了,一定要爱自己! 多注意身体,累了就休息休息! 第111章 凭什么?! 赵平翻开面前的档案夹,清了清嗓子,“王总,情况是这样的!” “今天凌晨,高贯涛在回京州的路上遭遇了车祸!” “他和他的司机当场身亡!” 王刚端着茶杯的手停了一下,脸上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意外,“嗯?!还有这事儿?!” 赵平点了点头,“受害人家属报了案,说怀疑是谋杀,并直接指向您!” “按照程序,我们需要找您做一次例行谈话,还请您理解!” 王刚把烟叼回嘴上,吸了一口,烟雾在两人之间缓缓升起来,“调查结果呢?” 赵平连忙解释,“王总您别误会!” “叫您来就是走个流程,不是怀疑您!” “我们已经查得很清楚了!” “肇事的半挂车司机是外地的,跟他之前没有任何交集和来往!” “通话记录、资金流水、行车轨迹全部正常!” “没有任何证据表明这起事故与您有关!” “结论很明确,这就是一起因为疲劳驾驶造成的意外交通事故!” 王刚点了点头,没有接话,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会议室里安静了大约十几秒,这时候门被敲响了。 刘胜利说了声,“进来!” 门推开,一个穿着制服的民警探进半个身子,“刘局,汉盛建设董事长高少强过来了!” “吵着要见你,说是他儿子被人谋杀了!” 在场的人都愣了一下,没想到事主找上门了。 刘胜利下意识地先看了一眼王刚,像是在无声地征求他的意见。 王刚把茶杯放回桌上,幅度很小地点了一下头。 刘胜利这才冲民警说,“带他上来吧!” “好的!” 片刻之后,一个六十来岁的男人被领了进来。 他穿着一件黑色的外套,头发乱糟糟的,眼眶发青,脸上带着一种彻夜未眠的疲惫和焦灼。 他的身形明显发福,走路的时候肚子微微挺着。 但此刻他的脊背是弓着的,像一个被什么东西压垮了的人。 高少强一进门就看到了王刚。 高少强的眼睛猛地红了,像一头被逼到绝路的野兽。 伸手指着王刚,冲赵平的方向怒喝出声,“赵队!杀人凶手就在这儿!” “你为什么不把他抓起来?!” 赵平脸上的客气收了,换上了一副公事公办的冷硬,“高董,注意你的言辞!” “公安机关办案讲究的是证据!” “案子已经查得很清楚了,这就是一场意外交通事故,跟王总没有任何关系!” “放屁!”高少强一巴掌拍在会议桌上,震得茶杯盖子“铛”地跳了一下。 “我儿子昨天晚上刚跟他发生了冲突,接着就出了车祸!” “你跟我说和他没关系?!你们糊弄鬼呢?!” 高少强往前迈了半步,眼睛直直地盯着赵平,嗓门又拔高了几分,“他到底给了你们什么好处?!我出十倍!” 赵平的脸色彻底黑了下来,“高少强!你是要对公职人员行贿吗?!” “现场的监控录像你也看过,车子是怎么撞的、司机是什么样的状态、路面上有没有刹车痕迹,所有证据都指向意外!” “你要是质疑我们的办案能力,可以去上级部门反映!” “但在这儿拍桌子骂人,没用!” 高少强的目光从赵平脸上移开,落在了对面那个一直没怎么说话的人身上。 王刚靠在椅背上,手里夹着烟,表情平淡得像在看一场跟他没有任何关系的戏。 那份安安静静坐在那儿、既不解释也不辩解、甚至连眉头都没皱一下的姿态,让高少强胸口的火越烧越旺。 高少强指着王刚,声音里带着一种歇斯底里的恨意,“王刚是吧?!你别想跑!” “这件事不会就这么算了的!” “法律制裁不了你,我会收拾你!” 王刚弹了弹烟灰,脸上的表情从头到尾没有变过。 他转头看向旁边的刘胜利,语气随意,“刘局,这算不算威胁我?!” 刘胜利的回答比他问的还利索,“算!” 王刚点点头,“行,那我就告他威胁我!” “你看着办吧!” 刘胜利转头面向高少强,语气平静而正式,“高先生,你刚才的言论已经构成了对他人人身安全的威胁!” “根据相关法律,现对你做出拘留五日、罚款五百元的行政处罚!” 高少强那张油光满面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凭什么?!” “杀人凶手就坐在这儿,你们视而不见!” “反而对我这个受害人家属处罚?!” “你们还有王法吗?!” “还有法律吗?!” 刘胜利脸上的表情纹丝不动,“杀人凶手我没看到,但是你威胁王总,我亲眼所见、亲耳所闻!” “处罚是依据法律规定做出的,不服可以提出复议,也可以直接上诉!” “现在......” 刘胜利冲门口的两个民警招了招手,“带他下去做笔录,办手续,送拘留所!” 两个民警走进来,一左一右架住高少强的胳膊。 高少强拼命挣扎着,皮鞋在地砖上蹭出刺耳的声音,嘴里还在喊。 “我不服!我要见律师!我要告你们......” 其中一个民警按住他肩膀,压了压声音,“老实点!有什么话下去说!” 两个人把高少强架了出去。 他的喊叫声顺着走廊一路往下,穿过转角、穿过楼梯口。 渐渐被那些层层叠叠的门和墙壁堵住了,最后彻底安静了下来。 王刚把手里的烟掐灭在烟灰缸里,站了起来,“没我的事了?那我先走了!” 刘胜利和赵平同时起身。 赵平把档案夹合上,语气比刚才客气了几分,“王总,今天麻烦您跑一趟!” “如果后续有什么需要,我还会联系您的!” 王刚摆了摆手没接话。 刘胜利快步走到门口替他开了门,“我送您下楼!” 王刚在刘胜利的目送下上了车。 车门关上,大劳缓缓驶出分局的大门,汇入临城主干道的车流中。 王刚坐在后排,偏头看了一眼窗外不断倒退的街景。 掏出烟盒抽了一根出来点上,吸了一口,没有说话。 第112章 无缝衔接! 王刚脑子里没有去琢磨高贯涛那场车祸到底跟他的人有没有关系。 高子威也好,其他兄弟也好! 即使有人动了手,王刚也不会去追问! 警察已经定性了,就是一场意外! 程序上走完了,结果也定了,那就没什么好深究的了! 王刚做这一行这么多年,早就明白一个道理。 有些事,知道得越少,睡得越香! 就算真是兄弟们做的又怎么样?! 谁能查得出来?! 该藏的藏了,该抹的抹了,证据链干干净净,家属再闹也翻不出花来。 同一时间,京州。 汉盛建设集团总部的楼下。 一上午的工夫停满了各式各样的公务车辆。 财政、税务、审计、环保、消防、劳动监察、工程质量监管...... 十几个部门的车子从街头排到了街尾,车门陆续打开,穿着各色制服的工作人员鱼贯而入。 集团前台的小姑娘看着那一拨又一拨涌进来的人,愣了好半天才想起来问。 “请问你们是......” “财政厅的,例行抽查!” “审计署的,调取近五年财务报表!” “消防支队的,全面排查安全隐患!” “环保局的,现场采样!” “劳动监察的,员工社保缴纳情况核查!” 来的人全都带着一摞一摞的文件和表格,表情严肃,态度公事公办。 平日里跟汉盛交情不错、称兄道弟的熟面孔。 今天一个个都板着脸,递来的材料上面盖的章一个比一个全。 不光是总部。 汉盛分布在京州和周边几个区的在建工地,也同时迎来了多部门联合执法。 项目部办公室的门被敲开的时候,项目经理还在打电话想托人问“今天这是怎么回事”。 结果托遍了通讯录里所有的关系,也没有得到回复。 工地被当场叫停! 所有施工车辆暂停进出,配电箱贴了封条,塔吊停止旋转。 工人聚在门口不知所措,看工地的保安拎着保温杯站在路牙子上发呆。 文件堆满了汉盛行政楼的会议室。 审计人员翻着账本,检查人员写着表格,财务部门所有电脑被拷了一份数据备份。 高少强联系不上了! 他在临城被拘留的消息传回京州之后,整个集团的高层管理群一下子炸了锅。 七嘴八舌地讨论怎么去捞人、怎么应对检查、怎么跟上面解释,但越讨论越乱,越说越没主意。 有人说要赶紧找关系,打了一圈电话之后发现所有电话打过去都是“您拨打的用户暂时无法接通”或者“您拨打的电话正在通话中”。 有人说是有人在背后运作,但谁也拿不出证据,也没有谁敢真的去碰那条线。 群龙无首,各怀心思。 几个副总坐在会议室里面面相觑,没有人拍板,没有人能拍板。 手下的员工已经有人在收拾东西了。 虽然没有人说要走,但那种“公司可能要完了”的气氛像潮水一样慢慢地、无声地漫过每一层楼。 临城,高子威的办公室里。 他刚接完一个电话,挂了之后看着手机屏幕愣了好几秒。 紧接着第二个电话又进来了,是李连胜。 然后是第三个、第四个…… 高海涛、李明杰、宋飞,挨个打了过来。 每个人的开场白都差不多,“汉盛那边已经被人查了,咱们还没动手呢!” 高子威把手机放到桌上,拿起桌上的烟盒抽了一根点上,靠在椅背上望着天花板,长长地吐了一口烟雾。 几个人的电话内容拼在一起,拼出了一张完整的图。 汉盛总部被查、工地停工、高少强拘留、各层关系不接电话...... 所有他们准备要做的事,已经有人在他们之前就完成了。 “怪不得刚哥让我们不用管……”高子威自言自语了一句,摇了摇头。 电话那头李连胜接了句,“害,白忙活一场!” 李明杰的声音从免提里传过来,带着一股子“那我这阵仗岂不是白摆了”的无奈。 “我连审计组都准备好了,结果还没出门呢就听说汉盛已经被围了!” 高海涛在电话里笑了一声,“得了,下次再有这种事,咱们直接等刚哥消息就行了!” “先动手的那位,手比咱们快多了!”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然后高子威笑了起来。 那种笑里有无奈、有佩服、还有一点点“我们果然还是跟不上刚哥节奏”的感慨。 高子威把烟掐灭了,冲手机说了句,“行了,各忙各的吧!” “汉盛这块肉有人已经动手切了,咱们就别往里挤了!” 挂了电话之后,高子威站在窗边又看了会儿窗外。 街道上的银杏开始泛黄了,秋天的影子正在一点一点地变浓。 高子威把手机揣进兜里,伸手关上了办公室的灯,走出了房间。 楼道里的光线很安静,窗外的一切都跟往常一样平稳地运行着。 但汉盛那边,注定不会平稳了。 高少强五天拘留所的日子,过得并不算太好。 四人监室、饭菜不够吃、作息倒是很规律。 不过,除了不能打电话、不能见律师、每天对着电视发呆之外,倒也没受什么罪。 高少强甚至有时间把自己这大半辈子从头到尾捋了一遍。 从白手起家到坐拥百亿资产,从点头哈腰的小包工头到汉东建筑行业的台面人物。 越想越觉得自己这儿子死得蹊跷,越想越觉得那个叫王刚的人有问题。 高少强盘算着出去之后该怎么扳回这一局。 找律师,打官司,动用媒体,甚至考虑要不要联系省里的老关系! 虽然有些关系最近不太热络了,但总归还有几根线没断。 五天期满那天早上,高少强特意洗了洗脸,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肩膀,迈步走出了拘留所大门。 初秋的阳光照在脸上暖融融的,高少强深吸一口气,抬头看了看外面那条宽阔的马路。 然后他看到了检察院的车。 一辆黑色轿车停在拘留所门口正对面,车门开着。 四个穿着深色制服的人靠在车旁边,手里拿着文件夹。 看到高少强出来便站直了身体,径直朝他走来。 高少强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他下意识地想退回拘留所大门里面去,但身后的铁门已经关上了。 其中一个人走到高少强面前,语气客气但不容商量地开口。 “高少强,我们是京州检察院反贪局的!” “请你跟我们走一趟,配合调查!” 高少强嘴唇动了动,嗓子里干涩得像吞了一把砂子,“我……我刚从里面出来……” “我们知道!”那人把文件夹翻开,露出一张盖了章的传唤证,“这边请!” 第113章 跟我有什么关系? 高少强目光落在那个红章上面,看了一眼,又看了一眼。 最终什么话也没说出来,只是很轻地、很慢地低了一下头,跟着他们上了车。 车门关上,黑色轿车平稳地驶离了拘留所门口,汇入了临城的晨间车流。 车窗外的街道一如既往地热闹着。 早点摊前排队的人在低头刷手机。 公交站台上有人在看站牌,跟他进去之前没有什么两样。 同一时刻,汉盛建设集团总部的办公楼下已经拉起了警戒线。 黄白相间的带子把正门围了一圈,几个穿着制服的公职人员正在和留守的保安交接手续。 前台大厅里的灯已经关了,办公桌上还散落着没来得及收拾的文件。 饮水机旁边的一次性纸杯堆了小半桶。 一层一层的门被贴上了封条。 财务室的、档案室的、董事长办公室的、机要室的...... 每一扇门上那道白色的交叉封条都贴着当天的日期和单位的公章。 查出来的问题比预想中多得多。 账面上挂着的大额关联交易,实际经营中几乎没有产生过对应的利润。 几年间转移出去的资产数目惊人,对应的说明文件却含糊其辞。 还有跟多个关联公司之间大量的异常资金往来,流向标注得比省道上的路牌还乱。 税务稽查那边抽了几年的发票和申报表。 缺的、错的、对不上的一眼就能看出来。 累计的偷税漏税金额足够让数字从纸面上漫出来。 还有那一摞摞的工程合同。 有几份中标文件上的签字日期早于招标公告发布的时间。 上面的经办人签字在人事档案里根本查不到这个人。 这些年汉盛靠关系拿下来的项目、靠人情盖过去的章、靠签字放过去的验收...... 现在像被突然拉开的抽屉一样,哗啦一声全倒了出来,摊在了阳光底下。 高少强坐在检察院的讯问室里。 对面是一张桌子、一盏台灯、一台录像机、两个面无表情的办案人员。 高少强面前摆着一杯水,从进去到现在只抿了一口,水面的高度一点没降。 他一只胳膊搁在扶手上,另一只手搭着膝盖,手指时不时搓一下裤子的布料。 那是高少强仅剩的一点不由自主的动作。 “高少强,汉盛建设2016年申报的那批建材抵扣发票,你签字了吗?!” 高少强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答了一句,“我需要联系我的律师!” “律师我们会联系!” “但在律师到场之前,你先把这几份材料看一下!” 办公桌上摊开的那几摞文件,一页一页地翻过去。 每一页上都印着高少强的签名、他的印章、他的审批编号。 那些高少强以为早就被账本和档案柜吃掉了的痕迹,此刻正一本本地排在他的面前。 高少强把视线从纸上挪开,盯着对面的墙壁,一个字也没再说。 而临城的这一天阳光正好。 王刚在临盛大酒店二楼的茶室里靠窗坐着,面前是一壶刚泡好的龙井和一盒大重九。 没错,刚哥又换口味了! 窗外的街道被阳光晒得发白,银杏叶的金黄正在一天天地往树梢蔓延。 王刚抽出一根烟放到嘴上,点着抽了一口,掏出手机点开了高子威发来的消息。 “哥,汉盛查封了!” “高少强拘留所出来无缝衔接被检察院带走,偷税漏税、关联交易、违规项目批文,估计够他受的了!” 王刚看着那行字,又抽了口烟,回了一个字,“嗯!” 他把手机扣在桌上,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目光落在窗外那片被阳光晒得有些晃眼的街道上。 初秋的风从半开的窗户外面吹进来,带着一股干燥的草木气味和远处什么地方飘来的炒栗子的焦糖香。 十分钟后,高子威、李连胜、高海涛、李明杰四个人一起来了。 他们穿过茶室的门进来,各自拉了把椅子围着王刚坐下。 高子威刚坐下来就忍不住开口了,“刚哥,你这一出手,整个汉盛连一天都没撑住!” 王刚把烟头掐灭在烟灰缸里,抬头看了他一眼,“我出什么手了?!” 几个人互相看了一眼。 李连胜接话道,“那汉盛这事儿......” “高贯涛出车祸死了,警察定的意外!” “汉盛被查了,各个部门联合执法走了正常程序!” “高少强被检察院带走,是他自己以前做下的那些事找上门了!” 王刚把茶杯放回桌上,语气平淡,“跟我有什么关系?” 四个人沉默了两秒。 然后高海涛先笑了一声,然后李明杰也笑了,最后几个人都笑了,笑得挺轻、挺低调。 高子威端起面前的茶杯冲王刚举了一下,“行,跟您没关系!” 王刚端起茶杯跟他碰了一下,喝了一口。 窗外的阳光从树叶间漏下来,碎了一桌子的亮斑。 又过了几天,汉盛建设正式被查封清算的消息登上了汉东本地的财经新闻。 屏幕上的画面是一栋被围了警戒线的办公楼和门口那块拆了一半的招牌,主持人念通稿的声音字正腔圆。 “汉盛建设集团因涉嫌严重违法违规经营,已被多部门联合查封!” “目前案件正在进一步调查中,相关责任人已被依法采取强制措施!” 王刚正坐在客厅沙发上看电视。 柳如烟正从厨房端着一盘切好的水果走出来。 路过客厅的时候看了一眼电视屏幕,脚步没停。 把水果放在茶几上,顺势挨着王刚坐下,靠在王刚肩膀上安静地剥了一个橘子递给他半个,什么也没问。 电视里的新闻播报还在继续,“截至记者发稿时,汉盛建设集团在京州及周边的多个在建项目已陆续停工!” “相关部门表示,后续将依法依规处理该企业的资产和债务问题,确保各方权益得到妥善保障!” 画面切到了一段航拍镜头。 拆了一半的招牌在风中微微晃动,“汉盛建设”四个字还剩下“建”和“设”。 被绑在吊车上的铁架子兜在半空里,像一块被咬了一口的饼干。 王刚咬了一口柳如烟递过来的橘子,嚼了两下,酸甜的味道在嘴里化开。 他往后靠了靠,把脚架在茶几上,目光落在窗外那片正在变黄的树梢上,神色平静而松弛。 第114章 侯代局长! 王刚那边的日子过得风平浪静,京州这边的官场却暗流涌动。 自从丁义珍出逃、陈海车祸直接当场去世之后,京州的节奏就被打乱了。 高育良和祁同伟那边因为王刚提前的提醒而稳住了局面。 高育良知会过赵家后,赵家也开始了布局。 这些人都有了准备,没有自乱阵脚。 山水庄园的财务经理在一夜之间被人查了个底朝天,然后这个人就在所有人的视线里消失了! 山水庄园的所有账目在那之后全部理顺了。 该补的补、该平的平、该交接的交接,一丝破绽都没留下。 本来赵瑞龙还不乐意,但是在他二姐赵小惠的强势镇压下,赵瑞龙连个屁都没敢放,直接跑香港去了。 在这种铁板一块的局面下,侯亮平的工作根本没有突破口。 他翻遍了陈海留下的所有卷宗,想找到哪怕一条没有封死的线索。 但每一份材料都像是被人提前筛过一遍,关键信息全被摘走了,留下来的全是无关紧要的边角料。 侯亮平在办公室熬夜翻了两周的档案,烟灰缸里堆满了烟头,咖啡每天都得喝三四壶。 头发也长了,下巴上冒出一层青色的胡茬,但进展一直停滞不前。 焦头烂额之际,一份下面科室送来的工作报告随手搁在了他桌角上。 侯亮平翻了几页,目光在“汉盛建设”四个字上停了一下。 高少强的名字侯亮平有点印象,汉东省建筑行业排得上号的人物,几百亿的盘子,不是无名之辈! 侯亮平随手又往后翻了几页,看到后面附着的那几份剪报和督办文件时,手里的动作慢了下来。 汉盛建设被查了! 不是普通的例行检查,是多部门联合执法,接连几天密集行动,总部和工地全都被摸了一遍! 高少强刚出拘留所就被无缝衔接地带走了,现在人直接进了看守所等着判呢! 一个几百亿的集团公司,这么短的时间内被人从根上端了,背后肯定有事! 侯亮平来汉东这么久,第一次觉得有一根线头抓住了! 在侯亮平的调查下,也发现了一丝端倪。 高少强的后台是丁义珍,而丁义珍已经跑了! 丁义珍跑了之后,汉盛就被人收拾了! 这里面一定有文章! 如果能把高少强撬开,说不定就能顺着这根藤摸到更大的瓜! 高少强进了看守所,现在是最佳时机! 侯亮平合上文件,扶着桌子站起来。 走到办公室门口,拉开门的瞬间他扫了一眼大办公区。 林华华和周正正坐在各自的工位上整理材料,一个在低头翻卷宗,一个在敲键盘。 侯亮平往那个方向抬了抬下巴,语气里带着一贯不容置疑的吩咐,“你俩,跟我出去一趟!” 林华华和周正同时抬起头来,还没来得及回话,旁边一道清脆的女声就截住了话头。 “侯局长好大的威风!” 陆亦可靠在自己办公室的门框上,两只胳膊交叉抱在胸前,嘴角挂着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 “用我的人,是不是应该先跟我打声招呼?!” 侯亮平转过头,对上陆亦可那双带着挑衅意味的眼睛,心里那股烦躁劲儿又往上涌了一层。 他来了汉东之后,这个陆亦可就没给过他一天好脸色。 整天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的! 每次开会都带着挑刺的语气,每次提方案都被她质疑可行性,连在食堂碰面都不怎么跟他点头。 理由侯亮平也知道,陆亦可跟陈海的关系不浅。 陈海出了事之后陆亦可就一直觉得是自己教唆陈海贸然行动才导致他身陨道消的。 结果自己不光什么事都没有,还顶了陈海的位子! 陆亦可很不爽自己,但是陈海的死和我有什么关系?! 都已经调查清楚了,就是一场意外! 侯亮平站直了身,脸上挂起一种“我在公事公办”的表情,“怎么?我堂堂反贪局局长,还指挥不动下属了?!” 陆亦可不急不缓地笑了一下,那种笑容让侯亮平很不舒服,“纠正一下,是代局长!” “正式的任命文件还没下来呢,侯代局长!” 陆亦可把“代”字咬得很清楚。 “不管你是谁,调人之前是不是得先打招呼?这是最基础的规矩吧!” 侯亮平在京城做事的习惯向来是雷厉风行、说走就走,从来不需要提前报备。 他的工作方式就是拍板定调、下面的人跟上。 跟他合作过的同事早就习惯了,也没有人敢对他的安排指手画脚! 毕竟钟小艾在背后撑着,大家多多少少都给几分面子! 到了汉东,这种“说干就干”的作风碰上了陆亦可这堵墙,侯亮平感觉自己的权威从来没有受到过这么大的挑战。 侯亮平习惯了说一不二,当然,钟小艾除外! 陆亦可竟敢挑战他的权威,简直是取死有道! “我现在通知你,这两个人我要借调一下!”侯亮平的语气沉了几分。 陆亦可面无表情地摇了摇头,“不好意思,侯代局长!” “他俩手头还有一桩案子要跟进,进度很紧,抽不出人!” “你另请高明吧!” 侯亮平一口气差点没倒上来,脸都涨红了几分,“你——你你——” 陆亦可眼皮都没抬,语气云淡风轻,“我什么我?话都说不利索,怎么领导反贪局?!” 侯亮平的双目已经赤红了,指着她咬牙切齿,“好!好个伶牙俐齿的丫头!” “你给我等着,我们走着瞧!” “侯代局长随意!” 陆亦可说完,转身回了自己的办公室,顺手把门带上了。 林华华和周正两个人低着头假装什么也没听见。 一个把键盘敲得噼里啪啦,一个把卷宗翻得哗哗响。 整个办公区安静得能听见饮水机加热的嗡嗡声。 侯亮平一个人扭头走了出去,脚步又重又快,皮鞋在大理石地砖上踩出一串急促的声响。 他穿过走廊、下了楼梯、走出大楼,怒气冲冲地直奔停车场。 侯亮平习惯性地把手伸进兜里摸车钥匙。 结果摸了个空! 第115章 本地的帮会太没礼貌了! 侯亮平的车钥匙放在办公桌上了。 刚才出门的时候侯亮平本来打算让周正开车的,就没带自己的钥匙。 现在空着手站在停车场里,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那栋楼。 再往前走是拦着路闸的出入口,路面宽敞却空无一人。 现在就尴尬了! 侯亮平有两个选择,一个是回去拿钥匙,但是自己刚出来,就灰溜溜的回去,会很没面子! 第二个就是打车! 侯亮平几乎没有犹豫,掏出手机叫了一辆网约车,站在门口等了五分钟,上车报了地址,“去看守所!” 车停在看守所外面的马路边上,再往里出租车进不去了。 侯亮平下了车,迈着大步往看守所大门的方向走。 门口的岗亭里坐着一名穿制服的民警,看到有人走过来,放下手里的水杯,隔着窗户喊了一声。 “同志,请停一下!这儿不能随便进!” 侯亮平脚步没停,边走边从兜里掏自己的证件袋。 一摸又摸了个空! 他今早换了外套,证件放在那件旧外套的口袋里忘拿了。 侯亮平站住脚,压着烦躁解释了一句,“我是反贪局局长侯亮平,进去有案子要办!” 民警从岗亭里走出来,上下打量了他一眼,“请出示证件!” 侯亮平强压着火气,语气尽量平稳,“证件忘带了,通融一下吧。很急的案子!” 民警摇了摇头,态度客气但坚定,“没有证件不能进!对了,有协查证明吗?那个也行!” 侯亮平张了张嘴,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他在京城的时候从来没有遇到过这种事。 每次办案都是他一个电话过去,下面的人就已经替他安排妥当了。 很多人碍于钟家的面子,对他向来是客客气气的,该开绿灯开绿灯,该走流程加速走流程。 但到了汉东,连看守所的门都进不去! 侯亮平只感觉事事不顺,全世界都在和他作对,他从来不考虑是自己的问题。 这让侯亮平感受到了莫大的侮辱。 侯亮平掏出手机,翻出祁同伟的号码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很久,久到他以为对方不会接了,那头才接起来。 侯亮平顾不上寒暄,开口就直奔主题,“老学长!我有个案子需要协查,你跟看守所说一声,让他们配合我!” 祁同伟一听就无语了,你是个干啥的?还来安排我?! 祁同伟没有表现出来,语气不紧不慢,“猴子,你那边给我发个函,我让下面的人直接回复就行!” 侯亮平急了,“我现在就在看守所门口!你先跟他们说让我进去,手续等我回去再补!” 祁同伟不屑一笑,这个侯亮平真是把汉东当他的后花园了?! 沉默了两秒,语气依旧平稳但已经带上了一丝拒意,“猴子,没有手续我真帮不了你!” “现在有规定,谁也不能违规办事!” “你也是搞政法工作的,应该比我清楚,也不能坑老学长吧?!” “等你把函发过来,我第一时间让人处理!” 说完不等侯亮平回话,电话就挂断了。 祁同伟挂断电话后,暗骂了一句,“什么东西?!真把自己当成什么大领导了!没点脑子!” 侯亮平盯着屏幕上“通话结束”那几个字,久久不能平静。 他感觉整个世界都在针对他! 本地的帮会太没有礼貌了! 站在看守所门口的马路边上,秋风吹过来卷着地上的落叶从他脚边擦过去,他攥着手机的手微微发紧。 侯亮平依旧不死心,又翻出季昌明的号码拨了过去。 电话接通之后他直接开口,语气里带着一股不容商量的急切,“老季,你帮我给公安厅发个协查通告,我要去提一个人!” 季昌明听到侯亮平的话就皱了皱眉,心道:这个侯亮平太没有分寸了,老季是你叫的吗?! 但是碍于钟小艾的面子,季昌明没有发作,只是淡淡的问了句,“你要提谁?” 侯亮平没有隐瞒,“我手上有个案子涉及到了高少强!” 季昌明一听,心里凉了半截,高少强是谁啊?! 那可是刘省长指名道姓要收拾的人! 现在侯亮平提审高少强干什么?! 要跟刘省长打擂台?! 这可是即将退休的省二啊,即使是侯亮平身后的钟家也需要谨慎对待! 要是真给逼急了,上演一出晚年大帝携极道帝兵极尽升华,谁能遭得住?! 季昌明的语气彻底沉了,声音里那层温和全没了,“谁让你去查高少强的?!立刻给我回来!” 侯亮平没想到会得到这样的反应,愤愤不平道,“老季你怎么回事?!” “侯亮平!”季昌明的嗓门拔高了,带着明显压不住的火气。 “你眼里还有没有组织?!有没有上级?!” “谁批准你擅自行动的?无组织无纪律!立刻给我回来!” 电话挂了。 侯亮平被骂了一顿,脑子也是宕机了! 他什么时候受过这种委屈?! 就是在家里换姿势没打报告,也没被这么骂过! 侯亮平举着手机站在马路牙子上,秋风把他外套的衣摆吹得猎猎作响。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电话那头已经只剩下忙音了。 看守所门口的民警还在岗亭里坐着,低头翻着手里的登记本,偶尔抬头瞥他一眼。 路边的梧桐叶正一片一片地往下落,在柏油路面上打着旋,被过往的车辆碾过又卷起来。 侯亮平把手机揣回兜里,站了大概十几秒,然后转身沿着来路往回走了。 他没有回反贪局。 他不知道回去之后该怎么面对陆亦可那张带着冷笑的脸。 也不想去听林华华和周正用那种“我们什么都不知道”的态度跟他说话。 侯亮平直接在路边又打了一辆车,报了宿舍的地址。 他要给老婆告状! 让老婆来给他主持公道! 车在宿舍楼下停稳的时候天色已经开始变暗了。 侯亮平上了楼,关上门,屋里没开灯,暮色的光线从窗户透进来把屋子染成一种暗沉的灰蓝色。 他坐在沙发上,拿起手机翻出联系人里的置顶头像,按下了拨号键。 电话响了不久,那边传来一个温和的女声,“喂?亮平?” 侯亮平的声音里那股子委屈劲儿隔着听筒都能溢出来,“小艾……我在这儿处处碰壁!” “汉东这地方太难干了,他们都合起伙来针对我……” 钟小艾在电话那头安静地听着,沉默了好一会儿。 然后开口的语气依然是平稳的,但隐约能听出一丝思考的痕迹,“亮平,你先别急!” “你把情况仔细跟我说一下!” 第116章 是不是下面的同志不配合?! 侯亮平坐在宿舍那张老旧的办公桌前,手机举在耳边,窗外的天光正在一点一点地变暗。 他深吸了一口气,开始从头说起。 从第一天到汉东报到就发现下面的人表面客气、背地里推脱。 到每次开会都像打在棉花上,到这个案子不让碰、那个卷宗打不开。 再到今天看守所门口被人拦了三次、连门都没进去。 侯亮平越说越快,语速越来越急,说到最后委屈得声音都在发抖,眼眶泛了红。 他从来没有跟任何人这么痛痛快快地倒过苦水。 除了钟小艾! 侯亮平说完了,长长地呼出一口气,等着电话那头传来温柔安慰。 另一边,钟小艾越听脸色越难看,终于在侯亮平说完最后一句,她爆发了。 “侯亮平!” 这三个字像一枚炮弹砸进了侯亮平的耳膜。 侯亮平整个人往椅背上一缩,手机差点没拿住。 “你是不是没有脑子?!”钟小艾的语速快得像连珠炮,每一个字都带着压不住的火气。 “你刚到汉东,没有根基没有底蕴,不先团结同志、熟悉环境,上来就跟这个吵、跟那个闹!” “陆亦可为什么针对你?季昌明为什么压你?你想过没有?!” “就因为你觉得自己理所当然该被所有人捧着?!” “你要上天吗?!” 侯亮平张了张嘴想插话,钟小艾根本没给他机会。 “还有!谁让你一口一个老季的叫着?!” “季昌明是反贪局的直属领导,你连基本的上下级观念都没有?!” “还有程序呢?!” “你是反贪局局长,你不走流程不打招呼就想办案子,违规操作你还有理了?!” “你这什么臭毛病?!” 侯亮平被骂得整个人愣在椅子上,手机贴在耳朵边,嘴半张着。 他是来告状的,怎么反而是他被骂得狗血淋头?! 但要不说侯亮平能撞钟呢,眨了两下眼,委屈劲儿又涌上来了,声音里都带上了哭腔,“老婆,怎么连你也骂我?” “我本来就够难受的了……” “你难受?!”钟小艾的声音又拔高了半度,“你难受你还不知道自己哪错了?!” “在京城不一直是这样吗?我习惯了嘛……” 侯亮平的声音越说越小,像一只被训得缩了头的鹌鹑。 “再说了,我是代表钟家来的汉东!” “他们这么对我,不是打钟家的脸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钟小艾的火气似乎被“钟家的脸”这四个字摁住了一些,语气从疾风骤雨变成了闷雷滚动。 “行了,看你那没出息的样!” 侯亮平听出她语气软了,赶紧趁热打铁,“老婆,那你帮帮我呗……” “你不是要查高少强吗?”钟小艾顿了一下,“我跟老季打个招呼。明天你直接去找他拿手续!” 侯亮平的眉眼瞬间舒展开了,声音里那股委屈劲儿一秒切换成了甜甜的讨好。 “谢谢老婆!最爱你了!木马!” “行了!” 钟小艾的语气缓和下来,带着一种家长对犯了错的孩子最后补一句叮嘱的无奈。 “别肉麻了!先休息休息,明天直接去找老季就行!” 侯亮平连声应着“哎哎哎”,挂了电话之后整个人往椅背上一仰,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他翘起二郎腿,拿起桌上的保温杯喝了一口,看着窗外已经暗下来的天色,嘴角慢慢翘起来。 果然,有老婆就是好! 而钟小艾那边挂了电话之后,翻出季昌明的号码拨了过去。 显然,钟小艾并不知道高少强是谁!也不知道是谁要搞高少强。 不过钟小艾并不在意,她认为钟家顶得住! 电话接通后她没有寒暄,开场就是一句带着客气但毫无商量余地的询问。 “老季啊,我们家亮平怎么到了汉东之后工作一直没什么进展呢?是不是下面的同志不太配合啊?!” 季昌明被她这问法噎了一下,心道这钟家的作风怎么跟侯亮平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上来就是质问,从来不走流程,也不问问自己的问题! 但嘴上依然客气着,“小艾同志,这话言过了!” “亮平刚到反贪局,还在熟悉工作,总得有个过程嘛!” 钟小艾笑了一声,那笑声听着温和,底下压着的却是不容置疑的强硬,“熟悉的时间够长了吧?!” “我听亮平说,他要查个案子都困难重重,有这回事吗?!” 季昌明想解释,“小艾同志,是这样的,亮平要查的......” “我不想听什么理由!”钟小艾直接截断了他的话,“明天给亮平手续,让他去查!” 季昌明犹豫了一下,还是想试着拦一拦,“可是那个案子涉及的是......” “没有可是!”钟小艾的语气彻底冷了下来,“你不给亮平权限,那我就亲自下去查了!” 季昌明握着电话沉默了大概三秒钟。 然后他轻轻笑了一下,那笑声里带着一种“好言难劝该死的鬼”的释然。 他嘴上说了一句,“好,明天我就给亮平手续,让他去查!” 心里想的却是另一句。 那你去吧,钟大小姐!我就在这儿看着,看你能折腾出什么浪花来! “这还差不多!”钟小艾嘟囔了一句,挂断了电话。 季昌明把话筒放回座机上,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看了好一会儿。 季昌明一心想着平稳落地,但是又遇到了侯亮平这么个能折腾得主,都快要愁死了。 他又想起了那个即将退休的刘省长。 跟钟家比,刘省长的级别确实不算高,但那是即将卸任的、手里握着全省资源调度权的封疆大吏! 说句不中听的,这个时候把他逼急了,随便搞出点事来,都是一个谁都不愿意看见的结果! 季昌明伸手想去拿桌上的座机拨个电话。 想着给刘省长那边透个底,也算尽一份心。 但他的手在半空中停了一下,又缩了回来。 算了! 该劝的劝了,该拦的拦了! 钟家自己非要往上撞,他一个快退休的检察院检察长,没必要替别人扛雷! 第117章 你的案子我接了! 第二天一早,侯亮平换了一身崭新的深蓝色夹克,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脚步生风地进了检察院大楼。 他直接推开了季昌明办公室的门,连门都没敲。 “老季,我来拿办案手续!” 季昌明正端着茶杯看文件,听到这声“老季”眉头不易察觉地拧了一下,但没有发作。 他放下茶杯,从抽屉里取出一个牛皮纸档案袋,放在桌面上却没有推过去,抬头看着侯亮平,最后劝了一句。 “亮平啊,我劝你还是慎重一点!” “这个案子牵扯的层面可能比你想象的要深,你刚来汉东......” 侯亮平不耐烦地摆了摆手,大步走过来一把抓起档案袋,打断了他的话。 “好了好了,老季!我慎重什么?!” “我就是罪恶克星!” “不管是谁,只要有问题,我都查定了!” 季昌明看着侯亮平转身往外走的背影,嘴角动了动,最终什么话也没再说出口。 办公室里只剩下季昌明一个人,面前那杯茶还在冒着热气,白色的水汽在窗缝里漏进来的光线中缓缓升腾。 侯亮平出了办公室,扬着手里的档案袋穿过走廊,脚步快得像踩了风火轮。 他回到反贪局大厅,扫了一圈空荡荡的工位。 陆亦可不在,林华华和周正在低头整理文件。 侯亮平本想叫上他们两个,但想起昨天的事,又改了主意。 反贪局最不缺的就是人,实在不行还能从别处借调! 侯亮平随便点了四个在工位上待命的年轻人,让他们收拾东西跟他走。 四个人互相看了看,也没多问,各自拿了笔记本和笔起身跟上了。 看守所的接待室里,侯亮平终于见到了高少强。 高少强穿着一件灰色的看守服,坐在铁桌子对面,双手搁在桌面上。 他比几天前更瘦了,颧骨凸出来,眼窝深陷,两鬓的白发在日光灯下格外显眼。 但他看到侯亮平进门的那一瞬间,目光忽然亮了,像溺水的人看到了一根浮木。 侯亮平把证件往桌上一拍,拉了把椅子坐下,整理了一下袖口,“我是侯亮平,汉东反贪局局长!” 高少强猛地坐直了身体,手按着桌面,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 “领导!我要举报!” “有人杀了我儿子!还搞权钱交易诬陷我!你要给我做主啊!” 侯亮平的目光一下子收紧了,手里的笔压在了笔记本上。 他本来以为高少强嘴里能挖出赵家或者高育良的线头,结果开门第一句就是“杀了他儿子”! 这料比他预想的猛多了! 侯亮平内心那团火焰“腾”地窜了上来。 但面上还努力压着,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镇定,“怎么回事?!” “谁杀你儿子?有没有立案?” “又是谁在权钱交易?谁诬陷你?” 高少强把双手攥成了拳头,指节发白,声音里带着一股压了太久的恨意和怨毒,“是王刚!临城的王刚!他杀了我儿子!” “不光这样,他还让临城分局的局长把我关了起来!” “还有京州光明分局的赵平也在现场!” “他们合伙把谋杀案做成了意外车祸!” “领导,我儿子死的冤啊,你一定要给我儿子做主啊!” 侯亮平的笔尖顿了一下,“王刚?是什么人?” “临城最大的黑社会!人人都叫他‘临城王’!”高少强的声音颤抖着,眼眶泛起了红色。 “在临城那块地面上,只要被他盯上的人就没有好下场!” “我儿子只不过是吃饭的时候跟他起了点小冲突,他就让人把我儿子的牙全打掉了!” “就这样还不罢休,还指使一辆大货车把我儿子撞死了!” 侯亮平一听来了兴趣,临城王?!这么嚣张?!一条大鱼啊! 侯亮平催促道,“接着说,那个分局局长和光明分局的赵平又是怎么回事?” 高少强停顿了一下,喉结上下滚动,像是在压住那股快要涌出来的情绪。 然后他继续说下去,“第二天我去分局想讨个公道,结果他正跟临城分局的局长和光明分局的赵平在会议室里有说有笑地喝茶!” “他还让那个局长拘留了我,赵平就在旁边看着,一点反应都没有!” “领导,你说他们这不是官匪勾结是什么?!” “我儿子死得冤啊!” 侯亮平飞快地做着记录,笔尖在纸上划出细密的沙沙声。 他脑子里已经把几个关键词串联了起来。 王刚、临城王、分局局长、赵平、谋杀案变意外、高少强被拘留...... 这条线脉络清晰,前后逻辑完整,一听就是一个盘踞地方的恶霸势力加上几个被腐蚀的基层干部。 侯亮平越听心里越亮堂。 侯亮平已经打心底里认定王刚是个罪大恶极之人! 包括刘胜利和赵平,都是被腐蚀的干部了! 侯亮平认为,这些人能这么快的扳倒汉盛建设这么大的公司,在京州肯定还有更大的靠山! 说不定就是赵家的人! 他这次来汉东,本来就是带着任务来的! 赵家盘踞汉东太久了,上面需要一把刀! 他来就是来当那把刀的! 原本侯亮平还无从下手,没想到一个意外撞上来的高少强,送给了他一条更直接、更劲爆的线索! 侯亮决定就从这个所谓的“临城王”王刚身上下手! “临城王?”侯亮平放下笔,靠进椅背里,嘴角带着一抹志在必得的微笑。 “我倒要看看,这个所谓的‘临城王’到底是个什么成色!” “在我的字典里,就没有查不透的案子!” “这种在地方上作威作福的恶霸,碰到我算他倒霉!” 侯亮平拿起笔记本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高少强,“你放心,你儿子的案子,我接了!” 高少强猛地点头,眼眶泛红,嘴唇哆嗦着说,“谢谢领导!谢谢领导!” 侯亮平转身走出审讯室,步子比来的时候更快了几分。 他穿过看守所长长的走廊,午后的阳光从高窗里斜斜地照进来,在他肩头落下一道明亮的金色的光。 他推开门走到外面,站在台阶上深深地吸了一口干燥的空气,掏出手机翻出一个号码拨了过去。 “给我查一个人!” 侯亮平对着手机那头说,“临城的,叫王刚,我要他的全部资料!” 挂了电话之后,侯亮平站在台阶上没动,看着远处那片灰蓝色的天际线,脸上的笑意越来越深。 侯亮平对一个小城市的王刚嗤之以鼻,认为在钟家面前,王刚就是个小卡拉米。 一个临城的地头蛇,再加上几个被腐蚀的小干部,这种级别的案子在他手里根本费不了多少力气。 他甚至已经在构思该怎么写调查报告了。 先起底这个王刚的涉黑团伙,然后顺藤摸瓜揪出他背后那些保护伞,最后把整条线连根拔起,一并交到上面去。 到时候,他侯亮平在汉东反贪局这块招牌就算是立住了! 说不定还能牵扯上赵家! 第118章 老子倒想看看你能怎么出招?! 另一边,王刚还不知道侯亮平要查他。 不过即使知道,王刚也不会在意。 别说他一个小小的长信侯,就是侯亮平身后的钟家,王刚也没放在心上。 你当干爹是吃素的吗?! 还有那么的势力!刚哥是吃干饭的?! 王刚又去水库钓鱼了。 对于上次跑的将近三百斤的鱼,王刚一直耿耿于怀! 秋天的阳光落在水库的水面上,被风吹碎成一片细碎的银色光斑。 王刚坐在那把折叠椅上,鱼竿支在架子上,漂在水面上纹丝不动。 他的脚底下已经散落了一小圈烟头,脚边那个临时充当烟灰缸的矿泉水瓶塞满了大半截烟蒂。 旁边的空烟盒已经攒了三个了。 王刚目不转睛地盯着水面上那根红黄相间的鱼漂,嘴里叼着一根刚点上的烟,烟雾被风扯散了又聚拢。 王刚已经连续在这里坐了两天了,每天早上七点准时到,下午五点准时收竿。 可是收获嘛,跟他的期望值差了十万八千里! 这两天别说大鱼了,连个白条小鲫瓜子都没见着,鱼漂像焊在了水面上一样纹丝不动。 “一定是那天惊了窝子!”王刚自言自语地喃喃了一句,把烟灰弹进矿泉水瓶里。 “那么大的动静又跳又闹的,鱼全吓跑了,谁还敢往这片游?” 王刚正琢磨着明天是不是换个钓位,手机响了。 王刚把鱼竿搁在架子上,从兜里掏出手机一看屏幕——祁同伟。 他随手接起来,语气随意,“祁哥,什么事啊?” 祁同伟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语气跟平时不同。 今天明显带着一股急切和郑重,“小刚,有个事得跟你通个气,挺要紧的!” 王刚听出他语气不对,把叼着的烟拿下来弹了弹灰,“祁哥,有事你就说!” “汉盛建设那个高少强,是不是跟你有过冲突?”祁同伟的声音压低了,但每一个字都咬得很清晰。 王刚眼中闪过一丝思索,祁同伟怎么会突然注意到汉盛的事? 他抽了一口烟,慢悠悠地回了一句,“算是有点冲突,怎么了?” 祁同伟那边顿了一下,然后语速加快了几分,“今天上午,侯亮平来看守所提审了高少强!” “我看过审讯室的录像了,高少强一口咬定你买凶杀了他的儿子!” “而且侯亮平的态度很明确,他好像对这件事非常感兴趣,准备顺着这条线往下挖!” “你最近注意一点!” 王刚听到“侯亮平”这个名字的时候愣了一下,脑子里转了一圈没对上号。 “等等,祁哥,这个侯亮平是谁啊?” “京都钟家的女婿,刚从最高检空降到汉东,现在是反贪局的代局长!” 祁同伟的语气里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像是提醒又像是在试探,“背景挺硬,你跟他打交道的时候留个心眼!” 王刚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虽然祁同伟看不见,“行!我知道了,谢谢祁哥!” “咱们兄弟之间不用客气,你自己注意就行!” 挂了电话,王刚把手机搁在钓台上,重新把那根快烧完的烟叼回嘴里,深深地吸了一口。 烟雾从鼻腔里缓缓喷出来的时候,王刚眯着眼望着远处那座被秋阳照得明晃晃的水库大坝。 脑子里把祁同伟刚才那番话翻来覆去倒了两遍。 京都钟家,王刚是知道的。 那个家族在官场上盘根错节,根深叶茂,跟干爹那边不是一条线上的。 侯亮平这个人他之前没怎么听说过。 但从祁同伟“钟家女婿”这个描述来看,大概是个靠着老婆家的背景上位的角色! 调来汉东反贪局当代理局长,带着一把还没出鞘的刀,想拿人开张! 而高少强那个满嘴跑火车的家伙,在看守所里居然还在咬他! 说什么买凶杀人,把自己儿子那场车祸的账全算到了他头上! 王刚把烟掐灭在矿泉水瓶里,嘴角扯了一下。 一个上门女婿,靠着老婆家的荫庇混了个反贪局代局长的位子! 跑到汉东来就想查他?! 你钟家怕是还没搞清楚状况! 不过王刚没打算提前动侯亮平! 侯亮平现在还没出招,人家连个案子都还没正式立。 王刚要是先动手,反而坐实了高少强的那些说辞! 先让侯亮平折腾着! 等他蹦跶够了、把底牌都亮出来了,再收拾他不迟! 王刚重新把鱼竿抄起来,挂了一颗新玉米,甩回了水面上那个老位置。 “侯亮平?”王刚盯着重新恢复平静的水面,嘴角带着一丝不屑的笑意,“老子倒想看看你能怎么出招?!” 另一边,侯亮平从高少强那里获得“重要线索”之后,整个人像打了鸡血一样亢奋。 他回到办公室就把门一关,熬了大半个晚上,把所有材料捋了一遍。 王刚盘踞临城多年,人称临城王! 名下产业横跨地产、化工、建材、餐饮、娱乐等多个行业,人际关系网盘根错节,跟当地政府部门的关系显然非同一般。 在高少强的描述里,王刚简直就是一个典型的、根深蒂固的地方恶霸! 手上沾着血,背后有伞,偏偏表面上还装得人模人样! “这种人我见多了!”侯亮平看着自己写下的分析报告,冷笑了一声。 “再硬的骨头,碰到我也得给我啃碎了!” 侯亮平原本打算直接秘密逮捕王刚,把人带回京州连夜突审,强行让他开口咬出身后的人。 但几番权衡之后他改变了主意。 临城是王刚的地盘,直接抓人容易打草惊蛇! 万一惊动了那些跟他有关联的人,后续就不好办了! 侯亮平决定先暗查、后收网,等证据链攒齐了再动手。 反贪局的一个四人工作组,在侯亮平的亲自带领下,秘密进驻了临城。 当然,这是侯亮平自认为的“秘密”。 实际上他们进入临城界面的第一时间,王刚的手机就响了。 宋飞是临城加油站的连锁大王,所有进出临城的主要路口都有他的站点。 侯亮平的工作组在城西加油站加油的时候,工作人员看到车上贴的检察院标识,拍了车牌发到了群里。 更巧的是,侯亮平为了不引人注目,反其道而行之,工作组直接住进了临盛大酒店! 前台把入住登记信息同步发给了李良,李良又转给了王刚。 侯亮平以为自己不会引人注目。 他不知道的是,他住的那间房号、吃饭的餐厅、去过的楼层...... 甚至连他在大堂等人时坐的是哪张沙发,都在二十分钟内被人记录了下来。 汇总成一条精简的简报,发到了王刚的绿泡泡里。 侯亮平对此一无所知。 第119章 陷入僵局! 第二天一早,侯亮平精神抖擞地起了床,在酒店餐厅吃了一份自助早餐。 然后带着工作组开始了他的“秘密调查”。 第一站是临城市局。 侯亮平以汉东省检察院的名义发了一封协调函,要求调阅高贯涛车祸案的完整档案。 市局那边的回复比他预想的要快,也比他预想的要硬。 “高贯涛案件是由京州光明分局主导,相关档案不在临城留存!” “如需协助,请直接联系光明分局!” 侯亮平又给光明分局发了协调函。 这次回复更快。 光明分局的局长是谁?程度啊! 很显然,侯亮平又吃了闭门羹! 光明分局那边直接来了个软钉子,说高贯涛的案件已经结案了,卷宗归档封存,按照保密规定需要检察院正式立案才能调阅。 与此同时,光明分局那边走了一条侯亮平完全没想到的棋路。 他们以“获得新线索为由”,把高少强从看守所带回了分局。 名义上是配合调查,实际上是把高少强放到了他们的控制范围内。 并且祁同伟还亲自签了字! 侯亮平打了好几个电话,一个接一个地碰壁。 程度那边始终一个调子,“案件保密,等待正式立案!” 侯亮平试过绕过程度找其他人,但不管是副局长还是经侦大队,态度出奇地一致。 客气、礼貌、滴水不漏,但就是不配合。 侯亮平坐在酒店房间的办公桌前,面前摊着一堆文件,笔记本上写了擦、擦了写,翻来覆去只有那几个名字和日期。 他手边一杯咖啡已经凉透了,窗外的天色从灰白变成了黑色,他始终没能摸到任何一条能往前走的线。 这是一个完美的闭环! 光明分局已经把案件定性为意外车祸,高少强还在他们手里,卷宗封存、线索锁死、人员可控。 侯亮平手里什么都没有,连“需要重新调查”的合理理由都找不到。 没有档案,没有疑点,没有突破口! 侯亮平的调查就像一条没有入口的死胡同,走了一圈又回到了原点。 他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上那盏吊灯看了很久。 “我就不信了!”侯亮平低声说了一句,把笔记本合上,从桌上拿起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给我调临城那边所有的工商登记信息,包括股东、法人、变更记录!” “我要查那个王刚名下的所有企业!” 电话那头应了一声。 侯亮平把手机放下,重新打开笔记本,在新的一页中间写下了“王刚”两个字。 然后在下面画了一条线,准备等着新一批资料到了之后慢慢往里填。 窗外临城的夜景静悄悄地铺开,远处的霓虹灯把半边天空染成了暗红色。 侯亮平站在窗前看了一会儿,心里依然觉得,这场棋他不会输! 他要的东西迟早会到,到时候他就能看到那颗棋局的全貌了! 让侯亮平没想到的是,那份调取工商登记信息的申请,在提交之后如同石沉大海。 他在临盛大酒店的套房里等了整整一天,答复始终是“正在调取中”。 不是拒绝,不是推脱,只是单纯的慢。 慢得像一杯凉透的水在一点一滴地渗进泥土里。 你明明知道它在动,但你等不了那么久。 侯亮平打了三个电话催促,对面每次都很客气。 每次都说“好的,我再催一下那边”。 然后继续慢下去。 侯亮平握着手机站在窗前,看着窗外临城灰扑扑的天际线。 第一次感觉到一种令他焦躁的无力感。 这不是明目张胆的对抗。 那种对抗他侯亮平有办法处理,直接冲突反而好办,理由和手段他都熟稔于心! 真正让人难受的是这种不紧不慢的磨蹭。 你一拳打出去,对面不挡也不还手,只是往后退了一步。 然后退第二步、第三步,始终保持着一个让你够不着的距离。 第二天傍晚,资料终于送到了。 侯亮平拿到那份薄薄的打印件时眉头先是皱了一下。 一个混迹临城多年的“黑社会头子”,名下应该有不少用来洗钱和藏钱的空壳公司才对。 结果资料上干干净净列着几家企业:临盛地产、临盛化工、一家建材公司、还有一家新注册的制药企业。 每家的法人、股东、高管名单都清清楚楚,变更记录一目了然,关联关系透明可查。 侯亮平把那几页纸从头到尾看了两遍,什么也没看出来。 每家公司都是正规注册、按期年检、按时纳税,甚至是缴的全税! 账面上的数据跟侯亮平认知中的“黑社会企业”完全是两码事。 侯亮平翻到临盛地产那一页的时候停了一下。 注册资本十亿,实缴到位的记录清楚。 近几年的利润表显示的年利润是两位数增长。 这种财务结构的公司,放在任何时候都是优质资产,银行放贷都抢着要。 侯亮平合上资料,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天花板上的那盏吊灯上,脑子里翻来覆去就一个念头。 一个“黑社会老大”怎么可能把公司做到这种地步?! 要么是他查错了人,要么是这个王刚远比他想象的要复杂得多!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分钟。 侯亮平重新坐直了身子,拿起笔在笔记本上写了几行字。 他决定暂时绕过王刚这条线,先从他身边那些小兄弟入手。 金虎、高子威、李连胜、李明杰、宋飞...... 这些名字出现在工商资料的高管名单里,其中一些还挂着法人头衔。 在侯亮平眼里,这些人就像是树冠上那些最容易被风吹动的叶子。 他相信,树根可能埋得很深,但总有一两片叶子的根部是腐烂的。 顺着那一片找到那一枝,总能摸到主干! 侯亮平花了一整天时间调取其中几个人的档案记录。 金虎的履历干净得像一张白纸。 前科记录栏空白,在临城也没有产业,并且没有任何跟黑社会相关的案底和举报记录。 高子威的过往更是滴水不漏,退伍军人出身。 早年经营过一家小建筑公司,后来被临盛地产收购,现在是职业经理人,公司账目清楚,纳税正常。 李连胜也一样,从底层技术员一路做到化工企业高管,职业路径清晰可循,没有任何可疑的大额资金进出。 侯亮平看着调来的那些档案,每一份都干净得像样板间里的展示品,根本找不到任何缝隙。 他翻完第三个人的材料之后,把那摞纸放回桌面上,动作很轻,然后盯着窗外暗下来的天色看了很久。 第120章 挖到大鱼了! 第二天,侯亮平带着工作组去了临盛地产总部。 递了证件之后前台倒是放行了,工作人员带着他们到了会客室,端了茶,客气地说稍等片刻。 过了约莫二十分钟,穿着深色西装的高子威推门走了进来,主动伸出手,语气礼貌。 “侯局长是吧?我是高子威!” “今天过来有什么事?” 侯亮平跟他握手的时候,嘴角的弧度维持着体面,但心里那根弦又被拉紧了几分。 高子威的言谈举止中没有任何他预想中的紧张。 反而坐在对面说话的时候显得从容不迫。 随手递过来的资料和配合流程都像是在接待一次常规检查,完全没有半点防备和抵触。 侯亮平走完了流程、问完了该问的话、收了几份高子威主动提供的材料,带着工作组离开了临盛地产总部。 走出大楼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侯亮平站在台阶上吹了一会儿风,掏出烟盒抽出一根点上,吸了一口。 望着临城街面上那些正在次第亮起的路灯,心里那团原本烧得挺旺的火正在一点一点地变得没那么热了。 侯亮平叼着烟走下台阶,走到路边停着的车旁边。 拉开车门坐进后排,把车门关上,把那段黑暗和沉默也一并关在了身边。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等着他发话去哪。 侯亮平沉默了一会儿,把烟头按熄在车载烟灰缸里,开口说了一句,“回酒店!” 车汇入晚高峰的车流,侯亮平靠在后座上闭着眼。 窗外临城的秋夜灯火逐一亮起来,把这座城市衬托得温暖而平静。 他不算太笨,知道有些网一旦已经被人织好了。 就算你拿着最尖的剪子去剪,那线头也会自己绕到另一边去,让你始终摸不到边缘。 侯亮平要先停下来想一想! 这一步之后该怎么走,他还没有完全想清楚! 但侯亮平知道一件事。 临城这个王刚,比他想象中要难对付得多! 侯亮平在酒店套房里坐了一整夜,把手里所有的材料又翻了一遍。 从王刚的工商资料翻到高子威和李连胜的履历档案。 翻到第三遍的时候,目光停在了某个角落。 一个被他此前忽略的细节:王刚的婚姻记录。 那是临城法院的一份离婚判决书。 原告王刚,被告李思雨。 判决结果是被告净身出户,返还彩礼三万八千元,赔偿精神损失费五万元。 另一份是刑事案件判决书。 李思雨因敲诈勒索、虚构事实等罪名,被判处有期徒刑三年六个月,目前正在监狱服刑。 侯亮平的眼睛亮了一下。 一个再狡猾的狐狸,也不可能在枕边人面前做到滴水不漏。 李思雨跟王刚共同生活过一段时间! 她手里一定握着王刚日常习惯、性格弱点、人际往来中那些藏在书面材料之外的线索。 第二天一早,侯亮平带着工作证去了临城监狱。 探视室的布置跟所有监狱大同小异,一张长桌,两头各放一把椅子。 铁窗上蒙着一层薄薄的灰,阳光从高处的小窗里落下来,在桌面上切成一道斜斜的光带。 李思雨被带进来的时候穿着灰色的囚服,头发剪得很短,露出消瘦的脸颊和微微凹陷的眼窝。 她比侯亮平预想的要年轻一些,但那种年轻已经被牢里的日子磨得失去了光泽。 李思雨坐下来的时候没有抬头看侯亮平。 两只手平放在桌面上,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指甲边缘的死皮。 侯亮平做了自我介绍,说明了自己的身份和来意。 李思雨听完之后沉默了好一会儿才抬起头来。 目光里没有怨恨也没有委屈,更多的是一种麻木。 那种时间久了、心里那点火已经熄灭了之后的平静。 “你跟他结婚那段时间,他有没有跟你说过什么?” “比如他的一些生意往来,或者认识什么人?”侯亮平把笔记本摊开在桌面上,笔尖抵着纸面。 李思雨摇了摇头,“我不知道!” “他就说他做建材生意的,开了个瓷砖店!” “我以为他就是个卖瓷砖的!” “你们在一起的时候,他有没有提过什么人?比如经常联系的、或者看起来很特别的朋友?” 李思雨又沉默了一会儿,像是在努力回想什么,但最终只是摇了摇头。 “没有!” “他在家待得不多,见面也少!” “加上我们结婚之后他做了个手术,有段时间在家休养……后来就……” 李思雨的声音低了下去,像是说到那一段的时候舌头自己打了个结,自动停住了。 侯亮平敏锐地捕捉到了那个停顿,“什么手术?” 李思雨抿了抿嘴,最终还是说了,“就是那种难言之隐手术。” 她的语气平淡,像是在说别人的事,“所以那段时间我们也没怎么在一起!” “等我怀孕的时候,他已经……已经开始查我了!” 侯亮平在李思雨的陈述里找不到任何实质性的突破点,他又换了个角度问道,“他有没有对你做过什么事?” “比如威胁你、伤害你之类!” 李思雨的睫毛垂下来,沉默了好几秒。 然后抬起头来看着侯亮平,眼神里有种说不清的东西在浮动,“王刚让人打掉了我的孩子!” 侯亮平手里的笔停住了,“你有证据吗?” 李思雨摇了摇头,“没有!” “我被撞了一下,就流产了!” “虽然交警判定是意外,但我知道一定是他做的!” “但他隐藏的太深了,司机全背了下来!” “他们在临城只手遮天,没有用的!” “即使有证据是王刚做的,也根本查不到他!” 侯亮平实在得不到有用的信息,就结束了这次探视。 离开监狱的时候脚步比来时快了几分。 侯亮平从李思雨口中还得到了一个重要信息。 苏鹏飞! 原临城市委常委、副市长兼公安局局长! 李思雨也是进了监狱才知道王刚的姐夫是副市长! 以前王刚没有介绍,李思雨只以为就是个普通人家! 第121章 太干净了! 侯亮平合上卷宗,靠在椅背上望着窗外那片秋日的天空,心跳微微加快了那么一点点。 他原本以为王刚就是一个地方上的恶霸,有几个被腐蚀的小派出所所长替他撑腰。 苏鹏飞的出现把这件事的级别往上拉了好几层! 原临城的副市长、公安局长! 现在的市委副书记兼政法委书记! 手握实权,位置关键! 侯亮平的脑子里迅速搭建起了一条逻辑链条。 王刚在临城横行多年,背后一定有公安系统的人在保护。 苏鹏飞作为原临城公安局局长,就算不是直接保护伞,也至少对王刚的所作所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而苏鹏飞能坐到今天这个位置,他上面一定还有人! 侯亮平站起来走到窗前,拉开窗户,让外面干燥的秋风吹进来,吹散了他脑子里那层连日来的沉闷。 他看着窗外的街道和远处的建筑轮廓,觉得自己已经摸到了整张网的边缘。 临城这条线比他预想的要深,但深得正好! 越深越能挖出大东西! 一个临城王,牵出一个市委副书记! 苏鹏飞上面,也许就是赵家的某个人! 只要顺着这条线往下摸,拔出萝卜带出泥,他早晚能把整片泥地翻个底朝天! 侯亮平觉得自己的判断是准确的,这个方向是对的! 但是还是需要线索、需要证据! 没有线索、证据,一切都是空谈! 侯亮平只能低下头来,在众多的资料中翻找线索。 侯亮平把手里的材料翻到最后一页。 又翻回第一页,来来回回看了三遍。 每一遍的结论都一样。 干净! 太干净了! 王刚名下所有的公司、所有的档案、所有能查到的记录,全都合规合法得让人挑不出毛病! 不光是王刚,就连那些小弟的身份都干净的可怕! 那些本该出现在一个大黑恶势力头子档案里的东西。 偷税漏税、行贿记录、暴力事件案底、灰色交易流水...... 一样都没有! 侯亮平合上卷宗,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上那盏吊灯看了很久。 脑子里那些名字和日期翻来覆去地转,像一盘永远打不开的锁,每一把钥匙插进去都是错的。 按照正常流程,侯亮平现在就该停手了! 没有证据、没有线索、没有立案的合理依据,再往下查就是在浪费行政资源! 但侯亮平心里那团火没熄! 恰恰是因为太干净了,反而让他觉得有问题! 人怎么可能干净成这个样子?! 侯亮平见过的那些贪官污吏、黑恶头子,哪一个不是被查出来的时候已经烂到了根子里?! 王刚这个案子,反常的地方就在于什么都查不出来! 反常必有妖! 侯亮平把手里的材料放下,走到窗前。 外面天已经全黑了,秋夜的风灌进半开的窗户,带着一股湿漉漉的凉意。 他把窗户推到底,深吸了一口冷空气,脑子里那个念头在反复咀嚼之后变得越来越清晰。 既然正常流程走不通,那就换个方式! 先把人控制住,别的再说! 只要人到了他手里,他就有办法撬开王刚的嘴! 侯亮平见过太多开始时嘴硬的人,在强大的审讯压力面前一个一个垮掉! 侯亮平不认为王刚有什么特别的地方,无非就是个被惯坏了的地头蛇! 他回到办公桌前,拉开抽屉,取出一张空白的《协助调查通知书》,填上了王刚的名字和临城地址,盖上了反贪局的章。 然后他拿起桌上的手机,拨了工作组的电话,“明天一早去跟我把人带回来!” 挂了电话之后侯亮平靠在椅背上,把那页纸端端正正地放在办公桌正中央。 纸面上的墨迹还没完全干透,在台灯的光线下微微泛着湿润的光。 第二天一早,侯亮平带着工作组出发了。 两辆车一前一后驶出临盛大酒店的大门。 侯亮平坐在后排,腰背挺直,目光望向远方,手里的公文包里装着那张签了名的协助调查通知书。 “华侨城,直接去他家!” 车子穿过临城熟悉的街道,经过几个红绿灯路口,拐进了华侨城的大门。 侯亮平的目光落在窗外那些修剪整齐的草坪和干净整洁的楼道上,觉得这个小区的环境确实不错,跟他想象中的“黑社会老大聚集地”完全不一样。 他在心里暗暗告诉自己:越是这样表面光鲜的地方,底下藏的东西往往越脏! 车子停楼下的时候,侯亮平下了车,整理了一下外套领口,带着两名工作组成员走进了单元门。 侯亮平在那扇深棕色的防盗门前停下,抬手按响了门铃。 电梯里那阵短暂的失重感刚刚落定,侯亮平此刻的呼吸已经恢复到平稳的状态。 门铃响了大约三声,门开了。 柳如烟站在门口,穿着一件白色的宽松毛衣和深灰色休闲长裤。 一只手拿着半颗正在剥的橘子,指尖还沾着一点橘子皮的汁水。 她看到门口站着三个穿深色夹克、表情严肃的陌生人时,目光里浮起一丝自然的疑惑,像是被快递员敲错了门。 柳如烟的目光从侯亮平脸上扫到他身后两个人身上。 然后落回到侯亮平那张表情里带着公事公办的脸庞上,“你们找谁?” 侯亮平往前迈了半步,亮出了工作证,证件在走廊灯光下泛着反光,“侯亮平,汉东省反贪局的!请问王刚在家吗?” 柳如烟没有慌,也没有往后退。 她只是上下打量了侯亮平和他身后的两个人几眼,语气平稳,“他不在,有什么事吗?” 侯亮平的目光越过柳如烟的肩头往客厅里扫了一眼。 屋里安安静静的,电视没开,沙发上的靠垫整齐。 茶几上放着一杯喝了一半的茶,杯口还冒着若有若无的热气。 一整个画面看起来都像是一个普通家庭再寻常不过的上午,没有任何人在家被突然搜查时那种慌乱的气味。 侯亮平收回视线,“他什么时候回来?” 柳如烟摇了摇头,“不知道!他早上就出去了,没说去哪!” 侯亮平抿了一下嘴唇,低头从公文包里取出那张盖了章的协助调查通知书,把它竖在柳如烟面前。 “不好意思,你这个地方,现在需要临时征用一下!” 第122章 这点事你刚哥还用跑?! 柳如烟的目光在那张纸上面停留了一秒。 然后重新抬起来,语气依然客气但明显冷了几分,“抱歉,我这里不欢迎你们!” “家里也不方便外人进入!” 侯亮平的眉头皱起来了,声音也压低了几分,“我们正在执行公务!” “你再阻拦,就按妨碍公务处理!” 柳如烟看着他那张公事公办的脸,忽然笑了一声,那笑声短促而轻,“妨碍公务?你吓唬谁呢!” 她说完“砰”地把门关上了。 顺手还拧了一下反锁旋钮,咔嗒一声脆响隔着门板传出来。 侯亮平站在门口,盯着那扇关上的门,脸上的表情从公事公办变成了一种被冒犯之后咬住了牙关的僵硬。 他身后两个工作组成员互相看了一眼,谁也没说话。 走廊里安静了片刻,隔着门板隐约能听到柳如烟在说话,声音模糊不清,像在打电话。 “呸,什么东西?!” “还吓唬老娘?!” “真以为老娘跟了刚哥这么长时间是吃素的?!” 但柳如烟关上门的那一刻,心里那点逞强撑起来的气势瞬间就塌了,手心微微冒汗。 她靠在门板上,胸口的心脏跳得又急又重。 反贪局! 这三个字沉甸甸地压在头顶,柳如烟脑子里迅速冒出几个念头。 刚哥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他们怎么找到家里来了?! 反贪局的人找上门来了,这可不是什么普通的事! 是不是刚哥事发了?! “不行!得赶紧通知刚哥,让他赶紧走!” 柳如烟赶紧掏出手机,翻出王刚的号码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两声就接了。 王刚的声音从听筒里传过来,带着水库边呼呼的风声和一种漫不经心的从容,“喂?” 柳如烟压着嗓子,语速又快又急,“刚哥!反贪局的来家里了!” “你赶紧离开临城!” “我先在家顶着,他们不敢拿我怎么样!” “你快走!”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没想到侯亮平这么快就出手了! 然后王刚笑了一声,那笑声隔着信号依然带着一股子让人安心的松弛,“慌什么?” “这点事你刚哥还用跑?!” 柳如烟握着手机的手指松了一点,心里的慌乱被那三个字压下去一半,“那怎么办?!” “让他们来城东水库找我!” 柳如烟听着王刚语气里的底气十足,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好的刚哥!” 她挂了电话,深吸一口气,重新打开了门。 侯亮平还站在门口,手里的协查通知书还没来得及收回去。 柳如烟这次连看都没看他一眼,只是侧了侧身,语气平淡得像在通知快递员放门口就行。 “刚哥在城东水库,你去找他吧!” 说完,门又“砰”地关上了,比第一次还干脆。 侯亮平站在走廊里,盯着那扇重新紧闭的门,胸口那口气堵得他太阳穴一跳一跳的。 他攥着手里的协查通知书转身走向电梯,鞋底踩在地砖上的步子比来时重了几分。 电梯门合上的时候,侯亮平盯着金属门板上映出来的自己那张阴沉的脸,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好啊! 好个王刚! 好个临城王! 我就不信,到了我的手里你还能这么嚣张! 等到了水库,看你还能嚣张到几时! 城东水库。 侯亮平的车沿着水库边那条坑洼不平的土路开了将近十分钟,才在远处那片伸进水面的土坡上看到了一个人影。 深秋午后的阳光把水面照得白晃晃的,王刚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冲锋衣坐在一把折叠椅上。 旁边支着一根鱼竿,鱼线垂入水中,平静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王刚听到车声也没转头,只是一只手握着鱼竿,另一只手夹着一根烟,慢慢送到嘴边吸了一口。 侯亮平下了车,踩着枯黄的野草走过去,在王刚身后两米处站定。 侯亮平把协查通知书往前一递,语气公事公办里带着压不住的冷意。 “王刚是吧?!” “我是汉东反贪局的局长侯亮平!” “你的事发了!跟我走一趟吧!” 王刚依然没有回头,只是把烟从嘴上拿下来弹了弹烟灰,语气里带着一种让人牙痒的漫不经心。 “哦?我的事发了?!” “什么事?说来听听!” 侯亮平举着协查通知的手没有放下来,“什么事跟我走就知道了!” 王刚这时才慢慢转过头来,目光从侯亮平脸上扫到他身后那几个人身上。 又重新落回到侯亮平脸上,上下打量了两眼。 “你就是那个钟家的女婿?!” “好大的官威啊!” “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钟家家主呢!” 王刚这话就有点杀人诛心了! 侯亮平的脸瞬间沉了下来。 侯亮平最在意的就是别人说他是钟家女婿! 此时王刚说出来,无异于在他伤口上狠狠的撒了一把盐。 平时背地里有人议论侯亮平没听见也就罢了! 当面被人点破这份关系,还是以一种刻意强调的语气说出来,这句话精准地戳在了他最敏感的那根神经上! 侯亮平的呼吸沉了几分,手里的协查通知书被攥得更紧了。 “好个伶牙俐齿的临城王!” 侯亮平咬着后槽牙挤出一句话,“等证据摆在你面前的时候,看你还能不能这么嚣张!” 王刚把鱼竿搁回架子上,从椅子上站起来,慢悠悠地转过身。 拍了拍裤腿上沾的草屑和泥点子,然后看着侯亮平。 语气里带着一种长辈纠正晚辈用词的耐心,“这位同志说话怎么这么不严谨呢?!” “哪来的临城王?!” “又不是封建社会了,现在是人民当家作主!” “你说这话是想搞封建复辟?!” 侯亮平的腮帮子绷了一下,“废话少说!跟我们走一趟吧!” 王刚低头看了看他手里那张纸,摇了摇头,“这是协查通知,不是逮捕令!” “我还有事,没办法配合你协查!” “下次找我先预约,我的时间很紧,没空陪你玩小孩过家家!” 侯亮平的火气终于压不住了,声音骤然高了起来,“王刚!你不要太嚣张!” “今天你去也得去,不去也得去!” PS:兄弟们,书测结束了,今天四更! 老弟就一个请求,帮我点点催更,来个五星好评! 拜谢了! 第123章 侯局长不会知法犯法吧?! 感谢榜一大哥清风东日来送来的大神认证! 第一次收到这么大的礼物,心里还扑腾扑腾的。 同时也感谢兄弟们送来的礼物! 王刚挑了挑眉,“哦?你是想对我用强?!” “怎么?!”侯亮平冷笑了一声,“我一个反贪局长,还不能抓捕罪犯了?!” 王刚脸上的表情变了。 那种懒散的、无所谓的神色收了起来,换上了一副正儿八经的严肃。 “罪犯?!” “你最好说清楚!” “我作为临城优秀企业家,为临城纳了那么多税,怎么就成了罪犯了?!” “小心我告你诽谤!” 侯亮平不再跟他废话,直接挥了挥手,“带走!” 他身后四个人齐齐上前一步,把王刚围在了中间。 王刚没动,只是扫了一眼面前这几个人,又看了一眼侯亮平,语气平淡。 “侯局长可要考虑好了,请神容易送神难!” “我可以跟你走,但是想送我回来,可就没那么容易了!” 侯亮平嘴角扯了一下,“哼,就你?!” 王刚看着他,笑了笑。 那笑容里带着一种“你现在说这话早晚会后悔”的笃定。 王刚迈步往前走了一步,四个人同时往后缩了缩,咽了咽口水。 踏马的!压迫感太强了! 王刚站起来之后那一米八五的体格和这四个人站在一起,压迫感确实不一样。 王刚冲着他们摊了摊手,“紧张什么?我还能跟你们动手不成?!” 四个人互相看了一眼,默默让出了一条路。 王刚大步走向侯亮平开来的那辆车,脚步从容得像个要去赴晚宴的客人。 侯亮平五个人跟在后面,王刚走在最前面、步子最大。 后面的五个人小跑着才能跟上他的步伐节奏。 远远看去,像是一个人在前面带路,后面跟着一队随从。 走到车前,王刚停下了脚步,偏头看了一眼侯亮平,“侯局长,不给我开门还在等什么?!” 侯亮平脸色黑得像锅底,“你没长手吗?!” 王刚摊了摊手,“习惯了,没有自己开车门的习惯!” “你要不亲自给我开门,那你今天带不走我!” “你也别想着强行带走我!” 王刚扫了五人一眼,语气里带着不加掩饰的不屑,“就你们五个,还不够我热身的!” 侯亮平的太阳穴突突直跳。 他看着王刚那副“我不急,你看着办”的表情,咬着牙沉默了几秒。 最终还是走上前一步,伸手拉开了后座的车门。 侯亮平拉开门的时候故意用了力,车门发出“嘭”的一声闷响。 “请吧!” 王刚拍了拍侯亮平的肩膀,像是奖励一个做了件好事的小辈。 然后他从冲锋衣口袋里掏出一沓红彤彤的钞票,开始一张一张地数。 一张、两张、三张…… 数到最后一整沓的零头里,王刚从里面抽出了一张比所有钞票都小上一号的一元绿色纸币。 两根手指夹着递到侯亮平面前,“小费,拿着买糖吃。” 侯亮平盯着那张绿莹莹的一元纸币,又抬头看了看王刚脸上那副“不用客气”的表情,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王刚!你别太过分!” 说着,侯亮平一下打开王刚的手,一元纸币掉在了地上。 王刚把剩余的钞票塞回口袋里,“怎么?嫌少啊?!” 王刚低头看了一眼那张被侯亮平打开后飘落在车门旁边的一元纸币,语气随意。 “侯局长,我劝你还是把钱捡起来!” “随意损坏人民币可是犯法的!” “侯局长不会知法犯法吧?!” 侯亮平一阵语噎,眼神如果能杀人的话,王刚估计已经成了肉臊子了。 侯亮平弯下腰去,把那片绿色的一元纸币捡起来的时候,指尖几乎是抖的。 他把钱攥在掌心里,没有再看王刚,只是侧身让开了车门口的位置。 王刚弯腰钻进车里,一屁股坐进后排,身体往宽大的真皮座椅里一靠。 伸手掏出烟盒抽出一根点上,深深地吸了一口。 然后缓缓地、刻意地吐出一大口烟雾,整个车厢里瞬间弥漫起一股浓重的烟草味。 侯亮平绕到另一边坐进副驾驶座的时候,被那股烟味呛得差点咳嗽。 但他没有出声,只是伸手把车窗摇下来一半,让外面的冷风吹进来,把烟雾打散了一些。 侯亮平没有看后视镜里王刚的脸。 他告诉自己,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等到了反贪局,看我怎么收拾你! 两辆车一前一后驶离了水库边的土路,拐上了通往京州方向的主干道。 车尾扬起的尘土在秋日午后的阳光里悬浮了好一会儿才慢慢落定,水库边的空地上重新恢复了安静。 鱼竿还靠在椅子旁边,水面的波纹正一圈一圈地散开,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过了大约五分钟,一辆不起眼的黑色轿车从不远处的一条岔路上驶过来,停在了王刚刚才钓鱼的位置旁边。 车门打开,王刚的司机走下来,左右看了一眼,然后快步走到不远处一棵大柳树底下,动作利落地爬了上去。 他在树杈的分叉处摸了一会儿,从树洞里取出了一个只有半个巴掌大小的小型录像机。 镜头前面的指示灯还亮着,红色的光点正在缓慢地闪烁。 他跳下树,把那台录像机揣进内袋里,又检查了一遍树洞和周围的痕迹,确认没有留下什么破绽之后才上了车。 车窗合上,引擎重新启动,黑色轿车平稳地调了个头,沿着来路悄无声息地驶离了水库。 水库边上重新恢复了彻底的安静。 风从水面上吹过来,把那根被遗落在岸边的鱼竿吹得轻轻晃动了一下。 水面上的鱼漂随着微风缓缓地起伏着,像一个正在等待什么、却始终没有被咬住的钩。 车内安静得只听得见引擎的低沉嗡鸣和轮胎碾过路面的沙沙声。 王刚靠在后排座椅上闭着眼,嘴里的烟已经抽完了。 坐在副驾驶座上的侯亮平从后视镜里看了王刚一眼,手指无意识地敲了一下膝盖。 侯亮平本来打算直接把王刚带回反贪局的审讯室。 那地方他熟门熟路,暗色的墙壁、直射的台灯、录音录像设备一应俱全! 只要人进去了,就算什么都不说,光是那个环境就能把人的心理防线磨掉一层皮。 但车开到半路的时候侯亮平脑子里忽然转了一下。 今天的手续不全! 那张协助调查通知书的流程还没走完,更别说拘捕令和传唤证了! 把人带进反贪局大门容易。 一旦对方咬住这点不放,后续立案和起诉的时候就会出现一个程序漏洞,反而会给自己带来麻烦! 侯亮平沉默了一会儿,对司机说了一句,“不去局里了!” “前面那个招待所拐一下!” 第124章 这个王刚到底是谁给了他这么大的底气? 招待所在京州老城区一条僻静的巷子里,临街的窗户正对着对面居民楼的灰色外墙。 房间不大,靠墙摆着一张双人床。 床边一张老式写字台,正中放着两把单人沙发和一张矮茶几。 窗帘半拉着,午后的光线透过薄薄的布料透进来,在深色的地板上投下一片柔和的光晕。 王刚坐在单人沙发上,翘着二郎腿,嘴上叼着一根烟,姿态闲适得像在自家客厅里等晚饭。 他进来之后没有四处打量,没有问任何问题,甚至没有看侯亮平以外的任何一个人。 王刚只是靠在沙发靠背上,慢悠悠地抽烟。 烟雾在房间里淡淡地散开,在穿过窗帘的光线里显出一层灰色的轮廓。 侯亮平坐在王刚对面,手里拿着那本已经快要被翻破的笔记本,膝盖上摊着那份所谓的调查材料。 他腰板挺得笔直,表情严肃,试图用自己的坐姿和目光给对面的男人施加压力。 但侯亮平不得不承认,王刚进门之后那股不紧不慢的从容劲儿,让他原本准备好的开场白显得有些用力过猛。 侯亮平清了清嗓子,让自己声音听起来沉一些,“王刚,到了这儿你就老实交代吧!” “不要想着做无谓的挣扎了!”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我可以明着告诉你!” “只要到了我手上的犯罪分子,没有一个能扛得住的!” 王刚把烟从嘴里拿下来,弹了弹烟灰,表情平淡得像听了一个不好笑的笑话,“哦?是吗?” “让我交代什么?!” “我犯什么罪了?!” 那种漫不经心的语气像一根细针一样精准地刺入了侯亮平的耐心线。 侯亮平的手掌拍在矮茶几上,发出一声清脆的闷响,桌上的烟灰缸跟着跳了一下。 茶几表面上的声音在空荡荡的房间里回荡了好几秒才散去。 “到了这儿你还敢这么嚣张?!” “你以为你还能跑得了吗?!” 王刚挑了挑眉,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你倒是说让我交代什么啊!” 侯亮平被他这句话噎了一拍。 他深吸了一口气,压住那股已经烧到喉咙口的火气,重新组织了一下语言,语速比刚才快了几分。 “把你行贿、违规操作、谋杀这些违法犯罪行为,老实交代出来!” “我们已经掌握了一些证据!” “你配合的话算自首,主动交代你背后那些人,可以算重大立功表现!” “你要是等着我们把证据提交检察院,那你就没有自首这个情节了!” 王刚抽了一口烟,烟雾从鼻腔里缓缓喷出来,他眯着眼透过那层烟雾看着侯亮平,“那我还得谢谢你了?!” 侯亮平的嗓门又高了一度,手掌再次拍在了茶几上,“你这是什么态度?!” “我是在给你机会!” “你要是不珍惜,那就等着牢底坐穿吧!” 王刚弹了弹烟灰,身体微微往后一靠。 目光落在侯亮平脸上,平静得看着他,“那你把证据拿出来啊!” “你跟我大吵大叫的有什么用?!” “我如果犯罪自然有法院审判我!” “你不用在这儿跟我费口舌,有这个时间你还是赶紧整理材料去吧!” “我就坐在这儿看着,看你是怎么把我送进监狱的!” “要是真能把我送进去,那我算你厉害!” 侯亮平的胸口剧烈起伏了两下,嘴上的话接不上来。 他盯着王刚那张没有任何破绽的脸,试图从他表情里找到一个可以被撬开的缝隙。 但侯亮平什么也没找到。 王刚的气场像是早就料到了这场对答的内容和走向,从容得让人心里发毛。 侯亮平的火气烧过了头,他站起来绕过茶几,伸手朝王刚夹着烟的那只手抓了过去。 侯亮平想把那根烟抢下来摔在地上,打破王刚那副“我不在乎”的姿态。 王刚的腿抬起来了。 他的右脚在一瞬间从翘着的二郎腿变成了一个几乎直线的伸展,准确地蹬在侯亮平的胸口正中间。 侯亮平整个人往后飞了出去,后背撞在写字台的边沿上,然后滑坐在了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侯亮平捂着胸口试图喘匀那口被踢散的气,指着王刚的手指微微发抖。 “你、你敢殴打执法人员?!” “我告诉你,你完了!” “我一定会让你把牢底坐穿!” 王刚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鞋底,又抬头看向地上那个捂着胸口挣扎着想要站起来的男人,语气依然平淡如常,“屁话真多!” “那我拭目以待!” 侯亮平想要反驳,但胸口的闷痛让他说不出完整的句子。 他扶着写字台的边沿慢慢站起来,捂着胸口挪到了门口。 临出门前回过头来狠狠地看了王刚一眼,“你给我等着!” 门关上了。 王刚听着走廊里那串急促远去的脚步声,低头把已经烧到烟屁股的烟头按灭在烟灰缸里。 不紧不慢地从烟盒里又抽出一根叼上。 打火机“嚓”一声亮了火,烟雾重新在房间里升腾起来。 王刚靠在沙发靠背上,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弧度。 侯亮平挨了这一脚只能忍着! 他没有完整的逮捕手续,把人带到这里本来就是违规! 这事儿要是传出去,捅到上面,偷鸡不成蚀把米的是侯亮平自己! 王刚踹那一脚,就是笃定侯亮平不敢把这件事拿到台面上来说。 但是王刚也没打他的兴趣,要不是侯亮平抢烟,王刚也懒得踹他。 毕竟看着一个跳梁小丑上蹿下跳的,还挺有趣! 走廊尽头那间临时被征用的房间里,侯亮平用力把门关上,把手里那本笔记本狠狠摔在了桌面上。 塑料封皮在桌上弹了一下,纸页散开了几页。 侯亮平盯着那些散乱的纸张,胸口还在起伏着。 方才被踹的那一脚带来的闷痛还没有彻底散去。 侯亮平深吸了一口气,把笔记本重新合拢收好,拉开椅子坐了下来。 “真是太无法无天了!” 侯亮平的拳头砸了一下桌面,“这个王刚到底是谁给了他这么大的底气?!” “竟然敢对抗组织调查!” 侯亮平顺口而出那声“组织”的时候,语气里带着一种自然而然的代入感。 仿佛那间房间里只有他一个人站在正义的那一侧,对面那个坐在沙发上抽着烟、用脚尖把他踹出去的男人就是恶的化身。 侯亮平没有想过,如果“组织”知道他今天带了什么人、以这样方式把人带到了这个地方。 现在又处在一个这样的违规状态中,“组织”或许会先把他从这间房间里请出去! 而另一边的房间里,王刚掐灭了第二根烟。 靠着沙发背望着天花板,嘴角那抹弧度又深了一些。 王刚的目光穿过窗玻璃望向远处那排灰色的楼顶和更远处的天际线,轻轻地说了一句,“应该开始了吧!” 第125章 沙瑞金莫名的背上了一口大锅! 王刚坐进那辆反贪局的车、驶离城东水库的瞬间。 临城的信息网络就像被按下了某个开关。 一条接一条的短消息和电话在几分钟之内陆续抵达了该抵达的地方。 金虎正蹲在瓷砖店门口的台阶上抽烟,手机震了一下。 他掏出来看了一眼,把烟头往地上一扔,站起来拍了拍屁股,转身走回了店里。 肖玲看到他面色不对,抬头问了一句,“怎么了?” 金虎沉默了两秒,只说了三个字,“出事了!” 高子威正在办公室里跟项目经理们开会,手机响了一声。 他看了一眼屏幕后没有拿起来,只是把会议稿往桌上一合,冲对面的人说了句。 “今天先到这,改天再开!” 项目经理们识趣地收拾东西走了出去。 高子威等门关上,才拿起手机回拨了一个号码。 消息几乎在同一时间送到了苏鹏飞的手机上。 他正在办公室里看一份文件,手机屏幕亮了之后。 苏鹏飞放下钢笔拿起来看了一眼,目光在“侯亮平”“协查通知”“城东水库”“强行带走”几个关键词上依次停留了几秒。 他没有立刻打电话,而是先端起杯子喝了口水。 然后拿起桌上的座机拨了一个号码。 那个号码苏鹏飞没有存进手机通讯录里,但记得很熟。 电话接通之后,苏鹏飞的声音压得很平稳。 “大伯!小刚被反贪局的侯亮平带走了!” “只有协查通知,没有拘捕令,连传唤证都没有!”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时任汉东省委常委、常务副省长苏爱国的声音从听筒里传过来,带着一种经过岁月打磨后的沉稳和审慎。 “好,我知道了!” “你那边最近注意一点,有些事情可能会起变化!” 苏鹏飞没有多问,只是点了一下头,“明白了!” 两个人的对话简短到像是提前对过台词。 到了他们这个位置上的人,不需要用长篇大论来交换意见。 一句“注意一点”所涵盖的内容,足以让收到的人在接下来几天的行事尺度上做出相应的调整。 汉东省政府,常务副省长办公室。 苏爱国放下电话之后,在办公桌后面坐了好一会儿。 他伸手摸了一根烟点上,抽了两口,目光落在窗外那棵在秋风中晃动叶子的银杏树上。 苏爱国的脑子里正在飞速地梳理整个局面的脉络。 侯亮平是钟家的人,沙瑞金是钟家那条线上的人。 侯亮平动了王刚,就是动苏家的信号! 而王刚在临城扎根多年,产业遍布各行各业的上下游。 他一旦被带走,临城的投资环境和经济活动必然会受到影响。 苏爱国分管经济和民生,王刚还是苏鹏飞的小舅子,这事最终还是要落到他头上! 这是给他上眼药,也是在试探他! 过了约莫半分钟,苏爱国从椅背上直起身来,把烟按灭在烟灰缸里,低声自言自语了一句。 “这个沙瑞金,是要拿我来烧第一把火吗?!” 自沙瑞金到任之后,苏爱国一直保持着一种不偏不倚的姿态。 既不往沙瑞金那面靠,也不跟高育良那边走得太近。 苏爱国觉得做好自己分内的事,民生好了、经济稳了,谁来了都绕不过他的位置。 但现在看来,他不在牌桌上,别人却已经把他当成了牌! “既然你先出手,”苏爱国站起来,整了整衣领,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带着明确的决断。 “那就试试!” “我苏家也不是好欺负的!” 苏爱国想的很简单:你沙瑞金容不下我,先出手了。 那就看看地头蛇能不能斗得过你这条过江龙! 苏爱国拿起桌上的红色电话,拨了高育良办公室的号码。 电话接通之后,他的语气带着一种恰到好处的恭敬和分寸。 “育良书记,您有时间吗?” “我这边有点工作需要向您汇报一下!” 高育良在电话那头愣了一下,随即语气里带上了掩饰不住的意外和欣然。 “是爱国省长啊!我现在就有时间,你过来吧!” “好的,一会儿见!” 苏爱国挂了电话,拿起外套走出了办公室。 他穿过走廊的时候步伐不快不慢,没有刻意压低存在感,也没有刻意张扬声势。 但苏爱国路过几个开着门的办公室时,里面的人不约而同地抬眼看了看他走去的方向。 那是高育良办公室所在的那一侧! 一个始终中立、不站队、不掺和派系斗争的常务副省长在这个时间点,突然大张旗鼓地去找高育良,这意味着什么? 这本身就构成了一种可以被多方解读的信号! 消息扩散的速度比苏爱国走到高育良办公室门口还要快。 半个小时内,汉东省直机关几座办公楼之间的信息流已经完成了第一轮循环。 沙瑞金到任后,汉东的局势一直保持着一种脆弱的平衡。 各方都在观望,谁也不敢先动。 而今天这个下午,苏爱国推开高育良办公室大门的那一步,让这潭水的水面终于开始晃动起来。 其实在汉东的圈子里都传开了,组织上已经找高育良谈过话了。 就等着刘省长退休,高育良就能接替这个位置了。 沙瑞金此次来势汹汹,虽然矛头直指赵家,但谁也说不准会不会先对别家出手! 大多数人还是在观望的状态,毕竟高育良经营这么多年,背后还有赵家,也不是吃素的。 现在苏爱国大张旗鼓的向着高育良办公室走去,这就是一个信号! 能让苏爱国现在就直接投向高育良,肯定是出了什么事! 谁也不是傻子,很快就猜出来是沙瑞金出手了! 只能说侯亮平这个突击打得好,一下就打破了还算安静的局势! 沙瑞金莫名的背上了一口大锅! 要是让沙瑞金知道,侯亮平为了急功近利把王刚控制起来,让苏家倒向了高育良,估计能气死! 高育良办公室的门关着。 秘书在走廊里看到苏爱国走过来的时候主动站了起来,替他推开了门。 苏爱国走进办公室的时候,高育良正在窗边站着,手里端着一杯已经不怎么冒热气的茶。 高育良转过身来看到苏爱国进门,脸上带起一丝恰到好处的意外,“爱国省长,欢迎欢迎,快坐!” 第126章 静等开团,痛打落水狗就行了! 高育良的秘书给两人泡了茶之后就退出了办公室,把门从外面带上了。 高育良递了根烟给苏爱国,自己也点了一根,烟雾在两人之间的桌面上缓缓升腾。 苏爱国没有端着,既然投诚就要有足够的姿态,“育良书记,这个京城来的反贪局长真是乱来啊!” 高育良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没想到竟然是侯亮平打来的助攻。 “爱国省长先别急,到底出了什么情况?” 苏爱国弹了弹烟灰,语气里带着认真和郑重,“这个侯亮平在没有任何手续的情况下,把一个临城的企业家秘密逮捕了!” “现在临城那边很多企业都暂停了商业活动,下面的人把情况汇报上来,说人心惶惶!” “这对临城的GDP造成了极大的影响!” “并且给外来投资商发出了一个很不友好的信号!” “我分管经济这一块,现在事情捅到了我这儿,我这边实在没法处理了!” 高育良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脸上表情依然平稳,认为是苏家的小辈被带走了,觉得事情应该还在可控范围内。 “这个侯亮平把谁抓了?” “王刚!” “噗!” 高育良嘴里的那口茶呛了出来。 茶水喷在桌面上,他连忙侧过脸咳嗽了两声,手里的杯子差点没端稳。 高育良放下茶杯,用手背擦了一下嘴角的茶渍,脸上的震惊毫不掩饰,“你说谁?!” 苏爱国被高育良这反应弄得愣了一下,又重复了一遍,“王刚。育良书记认识?” 高育良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声音里那种平稳终于被搅乱了,“这个猴崽子……这是要捅破天啊!” 苏爱国看着他,“育良书记,这话怎么说?” 高育良又抽了一口烟,烟雾从嘴里缓缓吐出来的时候那股短暂的失态已经过去了。 但眼神里的凝重一点没有减少,“没什么,这件事已经不是你我这个层面能控制的了!” 高育良看着苏爱国,沉默了片刻,似乎在心里衡量着什么,然后继续说。 “你今天能来,我也给你交个底!” “如果说他们动了别人还能和我们周旋,但是他们动了王刚,这事大局已定!” “你就回去等消息吧!” 苏爱国没有多问,“那我们这边需要做点什么?” 高育良摇了摇头,“什么都不用做!” “静等开团,痛打落水狗就行了!” 苏爱国听着这么直白的话,一时都没反应过来,现在领导们说话都这么没有城府了吗? 他哪里知道,高育良被这个消息破防了,一时失了态! 毕竟高育良可是知道王刚背后是谁的! 苏爱国没有追问,站起身来,“育良书记,那我先回去了!” 高育良起身送他到门口,两个人站在门廊处又说了两句客气话。 门开着,声音落在走廊里,足以让路过的人听见。 高育良拍了拍苏爱国的肩膀,说“下次有空再聊”,苏爱国点头笑着应了。 两个人脸上都挂着客客气气的笑,像是一次再正常不过的例行交流。 门关上之后,高育良回到办公桌后面坐下来。 脸上的笑像是被人从脸上揭掉了一层皮,露出了底下那种藏不住的疲惫和一丝解气的复杂。 高育良自言自语般轻声说了一句,“沙瑞金啊沙瑞金,你说你好好的惹他干什么?” “送死也不是这么个送法!” 高育良想了想,还是拿起电话拨了一个号码,接通后开门见山地开口。 “刘省长,有个消息需要跟你通通气!” 刘省长的声音从听筒里传过来,沉稳而淡然,“育良书记,你说!” 高育良没有拐弯抹角,“侯亮平在没有任何手续的情况下把王刚秘密逮捕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 刘省长重复了一遍那个名字,“王刚?知道是因为什么事吗?!” 昨天晚上祁同伟去高育良家里时,说过侯亮平插手高少强的事。 高育良把这两件事串了起来,“侯亮平前阵子插了手汉盛建设的案子,不知道查到了什么,现在把王刚带走了!” 刘省长一听愣住了,钟家这是要干什么?! 整个汉东,谁不知道是我老刘要动汉盛! 现在你钟家和沙瑞金进来插手,是欺负我老刘提不动刀了?! 我还没正式办退休手续,手里的章还在,该有的权力一样不少! 那等我退休了,你钟家和沙瑞金还不得骑我头上拉屎?! 你一个从空降过来的省一,话都不递一声就直接插手我点名要办的事情! 现在又把当初托我办事的人带走了! 这已经不单单是越界的问题了! 这是在打我老刘的脸啊! 而且打得响响亮亮、毫无遮掩! 刘省长的声音传了过来,那股子沉稳底下多了一层不易察觉的冷意,“好,我知道了!” 挂了电话之后,刘省长坐在自己的办公桌前没有立刻起身。 他沉默了片刻,想要立刻召开常委会。 又想到现在已经下午了,明天正好有常委会,就暂时按下了心思。 只等明天常委会上直接发难! 与此同时,沙瑞金也在自己的办公室里为明天的常委会做着准备。 沙瑞金面前的桌上摊着一份长长的干部名单。 那是他准备在明天会上提出冻结125名干部的提拔任用名单。 旁边还放着一份薄一些的材料,里面是关于易学习的详细考察报告。 一个在下面干了多年的实干型干部,不跑不送不站队,硬是靠实绩熬了十几年。 沙瑞金打算在明天的会上把他破格提拔上来! 沙瑞金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水,又翻了一遍那份名单,心里带着一种新官上任后第一次郑重亮剑的审慎。 他想在汉东发出自己的声音,稳固自己的位置,让上面看到他的决心和手段。 那些人应该已经开始明里暗里地布置了! 但沙瑞金不打算给他们更多时间,他要在明天那场会议上把姿态立起来。 沙瑞金又看了一遍手中的名单,心里头那团“终于要出牌了”的期待感,在明天天亮之前,还稳稳地热着。 几座办公楼里的人还在忙碌着。 不同楼层的不同窗格里,有人正在翻资料、打电话、写简报、等回复。 没有人知道,明天那场会议上,会发生什么! 第127章 你好大的威风啊! 临城的傍晚,原本该是下班高峰期的热闹时刻,街道上却比除夕夜还要冷清。 主干道上的车流稀稀拉拉,沿街的商铺关了大半。 连锁餐饮店门口没有外卖员进出,建材市场的卷帘门只开了几家。 物流园区的货车停在原地,加油站里偶尔有一辆车进去又很快驶离。 临盛地产、临盛化工、李氏连锁药店、宋飞的多家加油站、韩川的娱乐场所、高威的酒水代理公司、赵晨的酒吧和夜店…… 从总部到门店、从写字楼到车间。 所有跟王刚兄弟们相关的企业,在同一时间贴出了同一张通知。 “接上级通知,即日起全体放假,复工时间另行安排。” 谁也没说原因,但谁都知道原因。 几个小时内,临城将近三分之一的人发现自己明天不用上班了。 工人们起初还没太当回事,以为是公司临时检修或者盘点库存,放一两天假正好歇歇。 但随着朋友圈里一条一条的消息刷出来,亲戚朋友互相传话,大家逐渐发现不对劲了。 这个厂也停了,那个公司也放了! 连城西那家开了十几年没关过门的餐馆今天都拉下了卷帘门。 大家聚在小区楼下、超市门口、公交站台旁边凑在一起议论,越说越觉得心里没底。 紧接着,不知是谁在群里转发了那段视频。 侯亮平站在水库边上指着王刚说的那句,“今天你去也得去,不去也得去!” 画面模糊但声音清晰。 这段视频扩散的速度比风还快,从朋友圈刷到抖音。 从抖音刷到微博,从微博刷到各大论坛,热搜榜上那个词条后面的“沸”字红得像团火。 评论区炸了。 “这个反贪局长好大的威风啊!” “这么年轻就当上反贪局长了?背后肯定不简单吧?” “连临城的纳税大户都这么搞,我们普通人还谈什么权益保障?” “希望严查侯亮平!” “@汉东省委 这事你们管不管?” “我咋感觉是正义输给了权势……” “一个反贪局长,没有逮捕令就能随随便便把企业家带走?这不是公器私用是什么?!” 这个画面在互联网上如同被点燃的干草堆一般迅速扩散开来。 #反贪局带走企业家#的话题在两小时内冲上了热搜。 评论区里的留言从最初的疑惑变成了担忧,又从担忧变成了不满。 有人在问,“这个反贪局长是谁?凭什么没有逮捕令就能带走人?!” 有人在发自己公司的放假通知截图,配文是,“因为一个人的决定,我明天失业了!” 各种情绪裹挟着真相的碎片在网络上奔涌,像一道被捅破的堤坝,水流越来越急,也越来越漫无边际。 临城的街道上,越来越多的人从家里走了出来。 有人在小区门口站了一会儿,有人走到了附近的公园广场,有人干脆三五成群地往市政府的方向走。 他们手里没举牌子,嘴里没喊口号。 但那种“今天这事儿得有个说法”的气氛像是被什么东西点燃了一样,在整座城市的上空无声地蔓延开来。 临城市政府信访办的门被推开了,接待大厅里很快挤满了人。 有穿着工装的技术工人,有拎着资料袋的行政文员,也有抱着孩子来的年轻父母。 有的问,“我们单位说无限期放假了,养老金怎么办?” 有的说“房贷马上要还了,公司什么时候能复工?” 有的干脆什么也不问,就在大厅里站着,等一个还没有出现的答复。 信访办的电话从上午开始就没停过,接线员接起来之后说“你好请讲”。 对面的声音往往刚说半句就被旁边的人抢过去插一句。 投诉热线全部占线,网上留言的后台每小时刷新出几百条新记录。 工作人员连喝水的时间都没有,有人把座机话筒搁在桌上开了免提,刚放下另一台又响了。 临城市委书记林正平坐在办公室里,面前的烟灰缸已经堆了小半缸烟头。 桌上的电话和手机交替响着,他接了这个那个又响,接了那个这个又亮起来。 林正平侧耳听完电话那头的汇报,拿着手机的手指紧了紧。 站起来走到窗前,拉开窗户让外面的冷风吹进来。 沉默了大约两秒钟,然后转身拿起桌上的红色座机,拨了一串号码。 电话接通之后他没有寒暄,“我是临城市委书记林正平!” “向省委报告紧急情况!” “反贪局无故带走我市企业家,现已引发临城企业大面积停工和群众上访,影响面还在扩大!” “我们要求反贪局立即释放王刚,并依法追究相关责任人!” “否则整个临城五百万老百姓不会答应!” 每一句话都在向对方传递同一个信号:这件事如果不能迅速处理,后果会非常严重! 林正平的声音在那间安静的办公室里回荡,尾音落下之后,握着话筒的手依然没有松开。 消息传到省委的时候,办公室里坐着的好几位都在各自的办公桌后面直了直腰。 临城的群体性事件虽然在规模上还不算特别大,但性质敏感、时机微妙! 加上反贪局的身份和侯亮平背后的背景,让这件事从一桩地方纠纷直接上升到了需要慎重对待的级别! 几个分管不同领域的领导在走廊里碰面的时候互相看了一眼。 谁也没有先开口说话,但各自手机收到的消息都让他们的表情严肃了几分。 这种事件一旦处理不好,整个汉东从上到下谁也落不了好! 沙瑞金收到临城情况的汇报时,正在为明天的常委会做最后几处标记。 同一时间也收到了秘书递来的舆情简报。 他翻了两页,在看到“侯亮平”三个字的时候停了一下,继续看下去,手指在纸页边缘攥出了两道折痕。 然后沙瑞金拿起手机翻出侯亮平的号码,拨了过去。 电话接通之后,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一个字都带着清晰可辨的怒意。 “侯亮平!” “你好大的威风!” “谁让你无凭无据就抓人的?!” 侯亮平此刻正在招待所另一头的临时办公室里翻材料。 接到沙瑞金的电话时他还没意识到事态的严重性,以为是领导在关心工作进度。 “沙书记!这个王刚是犯罪分子,我抓他也是为了案子!” 他的语气里甚至还带着一股子邀功的底气。 沙瑞金捕捉到了那丝底气,“证据都固定好了吗?!” 侯亮平的声音顿了一拍,底气肉眼可见地塌下去了一点,“证据……还在收集......” 沙瑞金只感觉自己的太阳穴猛地跳了一下,手指攥紧手机的力度比刚才又大了几分。 “你没证据就敢抓人?!” “你把纪律放在哪里?!” “你把党纪国法放在哪里?!” 侯亮平握着手机的手紧了紧,“可是......” 沙瑞金的音调已经高到了不容反驳的程度,“没有可是!” “因为你的行为,整个临城都乱了!” “全市三分之一的产业停工,工人全部上街了!” “你现在立刻放人,马上到省委来!” 电话挂断的声音干脆得像一扇被摔上的门。 PS:兄弟们,四更奉上,大家点点催更,来个好评支持一下! 第128章 你是来给我添乱的吗?! 侯亮平听着听筒里的忙音,坐在椅子上愣了两秒,然后把手机放到桌面上,用力吐出一口气。 他不甘心! 但命令就是命令! 侯亮平站起身拿起了挂在椅背上的外套。 就在这时,他的手机屏幕亮了一下。 一条新闻推送弹了出来。 低头看了一眼,目光停在了“汉东反贪局”几个字上面,手指不自觉地戳了进去。 视频里的画面和场景侯亮平再熟悉不过了。 画面里那个穿深色夹克的背影就是他本人。 声音被录得清清楚楚,每一句都听得出语气里的理所当然和不容商量。 侯亮平目光往下扫了一行,又扫了一行。 大约一分钟后,侯亮平的脸色从涨红变成了铁青,又从那片铁青里渗出一层白。 侯亮平把手机往裤兜里猛地一塞,转身大步穿过走廊,推开那扇关着王刚的房门。 王刚正坐在沙发上,腿翘在茶几上,手里夹着一根烟。 电视机开着,屏幕上的画面是一部不知道什么年代的老片子。 王刚听到门响偏过头来,看到侯亮平那张布满怒气的面孔时,脸上也没有太多意外,只是随意地挑了挑眉。 “呦,侯局长这是怎么了?!” 侯亮平站在门口,声音被怒火压得低沉,“王刚!你阴我!” “你竟然偷拍视频!还让企业罢工!这是对抗组织审查!” 王刚把烟从嘴里拿下来,脸上的表情变了一下,那份懒散的从容收了几分。 “什么企业罢工?” 侯亮平冷笑着把手机屏幕怼到王刚面前,“临城企业全部放假了,不是你指使的?!” 王刚低头看了一眼屏幕上的画面,上面是热搜榜上那条居高不下的词条和临城街道上零零星星聚在一起的人影。 王刚低头看了两秒,脸上的表情从疑惑变成了严肃。 他没有跟侯亮平解释什么,拿起自己的手机翻了翻通话记录。 没有未接来电,但绿泡泡里多了一排群聊消息。 王刚没有等侯亮平同意,直接拨了高子威的号码。 电话接通之后他声音很沉,“子威,企业停工是怎么回事?!” 高子威在电话那头的声音带着一种理直气壮的委屈。 “刚哥!反贪局无缘无故把你带走,兄弟们气不过!就都给员工放假了!” 王刚的语气陡然严厉起来,声调也拔高了,“胡闹!谁让你们这么做的?!” “你们是要干什么?!” “威胁政府吗?!” 他顿了顿,语速快了几分,“现在立刻通知所有人复工!” “半小时之内,我希望所有企业恢复正常运转!” “我不想重复第二遍!” 高子威那头沉默了两三秒,最后还是应了一句,“明白!” 王刚挂了电话,靠在沙发靠背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他看了一眼手机屏幕上已经逐渐稳定下来的群聊消息。 又抬眼看了看门口那个举着手机站在那儿的侯亮平,没有多说什么,把电视音量重新调大了一些。 侯亮平站在门口看着王刚打完电话,脸上的冷笑始终挂着。 临城那边已经稳定了,临城的企业也复工了。 既然局面稳住了,那他就没有放人的必要了! 侯亮平转身走出房间,关上门,决定先去省委见沙瑞金。 至于放人这件事。 等他回来再说! 临城那边,消息传达下去之后,卷帘门被一扇一扇重新拉了起来。 机器重新开始转,街道上聚集的人群也慢慢散了。 该上班的回去上班,该打卡的回去打卡。 但事情并没有结束。 高子威、李连胜、高海涛、李明杰、宋飞、韩川、赵晨...... 这些产业的负责人并没有回公司,而是直接约在一起,开车去了市委大院。 林正平接到消息的时候正站在窗前抽烟。 他让工作人员把这些人请到市委大院旁边的一家酒店宴会厅里,否则办公室根本坐不下。 临城市委旁边酒店的宴会厅里,高子威、李连胜、高海涛、李明杰、宋飞、韩川、赵晨等几百号人坐在酒店大厅里。 他们面前摆着热茶,但谁都没怎么喝。 林正平走进宴会厅的时候看到黑压压坐了一片面孔,每一张他都能认个脸熟。 至少知道他们名下是哪家企业、经营什么业务、每年交多少税。 这些人安静地坐在那儿,既没有吵闹也没有拍桌子。 但那种“我们等一个答复”的沉默比任何一种激烈的表达都更有分量。 林正平站在前方的话筒后面,看着底下这一张张掌管着临城三分之二经济命脉的面孔。 心里的压力比面前摆着的数字报表还沉。 高子威站起来身来,没有拿稿子,声音不大但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宴会厅。 “林书记,我是临盛地产的高子威!” “在来之前我联系过王总,是他给在场的企业家们做了思想工作,让我们相信政府、相信组织!” “我们也复工了,生产也恢复了!” “但是......” 他停了一下,目光直视着台上那张同样带着疲惫的面孔,“王总的人我们到现在还没见到!” “反贪局依然没有放人!” “大家都人心惶惶,不知道该不该继续干下去!” “今天是王总,明天会不会轮到我们?!” “我们对临城的经商环境产生了很大的疑问!” “希望林书记能给个说法,让我们这些做生意的人能安下心来!” 宴会厅里很安静,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林正平身上。 林正平站在台上,看着下面那些熟悉的面孔,心里比任何时候都清楚。 这群人手里掌握着临城几百万人的饭碗和整个城市的运转。 如果他们的情绪不能被稳住,前功尽弃只是在几个电话之间的事。 他清了清嗓子,把手里那份准备好的稿纸折了一下放回桌面上,语气比平时开会时更诚恳了几分。 “同志们,你们要相信组织,相信政府!请你们一定要对政府有信心!” “这件事情省委正在积极解决中,我也会一直跟进!” “我们的企业家不能被无缘无故地冤枉!” “不光你们不答应,我林正平也不答应,临城五百万老百姓更不会答应!” “请给我一点时间,给省委一点时间!” 下面的人互相看了看,没有人反驳,但也没有人起身离开。 他们坐在椅子上,端起面前那杯已经凉了一截的茶抿了一口。 目光落在前方那块空荡荡的幕布上,等着一个还没有到来的消息。 林正平从台侧走了下来,掏出手机又拨了一次省委的电话。 而这个电话最终又到了沙瑞金那边。 沙瑞金接起电话的时候本以为事情已经解决了,听到描述之后眉头重新皱了起来。 而此刻的京州,侯亮平的车正在驶向省委大院。 他的电话又响了,屏幕上显示着沙瑞金的来电。 侯亮平接起来的时候语气已经比刚才镇定了些许,“沙书记,我正在去大院的路上!” “我不是让你放人吗?为什么还没放?!” 侯亮平握了握手机,斟酌了一下措辞,“沙书记,临城的局势已经恢复了稳定!” “我看了那些工人复工的消息!” “既然局面已经稳下来了,我还是想在这个案子上再挖一挖!” “这个王刚背后肯定不止表面上这么简单!” 沙瑞金只感觉一阵恼火,钟家怎么派了这么个玩意过来?! 然后开口时声音里带着那种“你在耽误整个大盘”的疲惫和恼火,“我让你来汉东是干什么的?!” “你不去查赵家,却四处树敌,你是来给我添乱的吗?!” 侯亮平咬了一下牙,语速快了几分,“沙书记,我感觉这个人身后就是赵家的线!” “我现在马上到大院了,还是当面跟您汇报吧!”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最终还是回了一个字,“好!” 侯亮平挂了电话,车子已经停在了省委大院的门口。 沙瑞金把手机放在桌面上,目光落在窗外那片渐晚的天色上。 他忽然觉得那场明天就要召开的常委会会议,自己要面对的对手可能要换人了。 沙瑞金的目光从窗外收回来,落在办公桌正中央那本明天的会议议程上。 那本册子的封皮完好,边角平整,翻到中间那页关于冻结干部任命的议题上时。 沙瑞金忽然觉得那行字跟今天发生的一切之间存在着某种奇怪的错位。 他顿了片刻,把议程合上放回了桌角,起身站到了窗前,没有再看桌上的任何东西。 窗外的路灯正在一盏一盏地亮起来,把汉东的夜色铺开成一片零零碎碎的光点。 沙瑞金能够感觉到今晚的夜色比往常来得更深,也更重。 那些他以为已经铺平的棋局,似乎正在从某个他没有注意到的边角处开始松动。 远处街道上的车流在路灯下流动,沙瑞金站在这儿,像是一个正在重新打量整个棋盘的人。 在决定下一步该落在什么地方之前,先等一等那些还没有亮出来的牌。 明天的那个局面,跟他今天预想的那个局面,已经不一样了! 而那个不一样的点,就落在侯亮平了身上! 第129章 就这么放我走,是不是有点想当然了? 侯亮平站在沙瑞金的办公室门口,伸手在门板上轻轻扣了两下。 里面传来一声“进来”。 侯亮平推门进去的时候腰板挺得笔直,脸上的表情从走廊里的阴沉切换成了一种带着解释欲望的认真。 沙瑞金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摊着几份文件,他手里握着钢笔,笔帽还没拧上。 他的目光从纸面上抬起来,落在侯亮平脸上。 那目光比平时多了一层审视的刻度,像在重新估量面前这个人的分量和距离。 侯亮平在办公桌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来,双手放在膝盖上,先开口打破沉默。 “沙书记,我知道今天这件事处理得有些仓促,但我会那么做是因为高少强的供述指向非常明确!” “王刚在临城的势力已经渗透到了地方各层,如果不及时抉择,后续取证会非常困难!” “现在临城的混乱已经平息了,工人也都复工了,这说明王刚确实掌控着整座城市的经济命脉!” “这恰恰证明我的判断是对的,他确实值得继续往下深挖!” 沙瑞金听完侯亮平这番话,手里的钢笔放下了。 他往椅背上靠了靠,目光在侯亮平脸上停留了两三秒。 然后端起面前的茶杯喝了一口,杯盖碰到杯沿发出一声极轻的瓷音,“你跟我说王刚是赵家的人?” 侯亮平往前倾了倾身,“高少强的汉盛建设原本跟丁义珍有深度的利益绑定,丁义珍是赵家的马前卒!” “王刚能在一个星期之内把汉盛建设连根拔起,如果没有更高层面的许可和人脉支持,他做不到!” “而这份许可和人脉的源头指向哪里,我想沙书记比我更清楚!” 沙瑞金听着他的分析,没有立刻反驳。 他放下茶杯,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侯亮平沉默了将近半分钟。 窗外的天色已经彻底暗下来了,省委大院的路灯亮成一排浅黄色的光点,把院子里那几棵银杏树的轮廓照得清晰分明。 沙瑞金转过身来的时候脸上的表情已经从最初的恼火换成了一种正在权衡的审慎。 开口时语速比刚才慢了一些,“侯亮平,我问你一个问题!” “你手里现有证据,能支撑你办成一个经得起推敲的案子吗?!” 侯亮平的嘴唇动了一下,没有立刻出声。 “王刚名下所有企业的账目、流水、关联交易,你查过没有?” “除了高少强一面之词,你手里还有没有第二份能够印证这些说法的材料?” 沙瑞金的语气依然平稳,但每一个问题都问在了侯亮平这几天调查里那些始终填不上的缺口上。 侯亮平低着头沉默了几秒,最终摇了摇头,“时间太紧了,还没查到那一步!” “那就先放人!”沙瑞金的声音干脆利落地截断了他接下来的话。 “等材料齐了再走程序,比现在硬扣着人对你有好处!” “你把王刚继续关着,只会让临城乱得更久,也会让外界质疑你办案的合法性!” 侯亮平还想说什么,但沙瑞金已经回到了办公桌前,拿起了那份会议日程。 “明天常委会还有正事要办!” “你先把人放了,回去把该补的手续补上!” “有证据就继续办,没证据就及时止损,这件事到此为止!” 侯亮平的指甲在掌心掐了一下。 他站起身来,嘴边的话酝酿了片刻才开口,“行,那我先回去处理!” 他转身出门的时候,沙瑞金的声音从身后传过来,不高不低,“侯亮平,下次动手之前先打个报告!” 门关上的时候声音很轻,但侯亮平知道那扇门关上的同时,他在沙瑞金那里被扣掉了一笔分值。 侯亮平穿过走廊下楼的时候,鞋底踩在台阶上的声音比来时更重了一些。 侯亮平回到招待所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八点多了。 他推开关着王刚的那间房门时,王刚正靠在沙发上闭着眼打盹。 电视换了一个频道,音量关到了最小,屏幕上的光影在房间里无声地流动着。 王刚睁开眼看到侯亮平站在门口,表情里也没什么意外,“侯局长这是忙完了?!” 侯亮平站在门口没进去,“你可以走了!” “你的嫌疑暂时解除了,后续如果还需要你配合,我们会再联系你!” 王刚慢慢地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肩膀和脖子,嘴角带着一丝极淡的弧度。 “侯局长,我说过一句话,请神容易送神难!” “你今天请我来了,就这么放我走,是不是有点想当然了?” 侯亮平的脸色沉了一下,“让你走你就走,废话不要太多!” 王刚没有再说什么,只是笑了笑,重新坐回沙发上,点了一根烟。 “你想的挺美,让我来我就来,让我走我就走?” “哪有这么好的事?!” 侯亮平恼羞成怒,“哼!你爱走不走!不走你就呆在这吧!” 侯亮平转头对着身后的人说道,“我们撤,回局里!” 说着,带着人就狼狈的离去了。 在侯亮平等人离开之前,有个人就从招待所的监控室拷贝出去了一份视频。 王刚哪也没去,就在招待所住了下来,等着明天好戏上演。 第二天的常委会,定在上午九点。 会议室里陆续有人进来,各自找到自己的座位放下笔记本和保温杯。 互相点头致意,偶尔有人低声交谈一两句,音量压得很低。 窗外的秋阳把会议桌的中线照得发亮。 空气中的那层沉静不像之前几次会议那么平和,更像一张绷紧的弓弦。 九点整,沙瑞金走进会议室。 他穿着一件深色的夹克服,衬衫领口扣得严丝合缝,头发梳得整整齐齐,整个人透着一股子“今天要干大事”的精气神。 沙瑞金坐好后宣布会议开始。 他的目光从左到右扫了一圈在场的十二位常委,语速平缓但每句话之间的停顿比平时略长一些。 像是在给每一句话留出足够的重量落地的时间,“同志们,我到任之后,先下去转了转,看了看!” “十六天的时间,我跑了八个市,走访了一些地方,接触了一批干部群众!” “感受只有四个字——触目惊心!” 沙瑞金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每个人的脸,然后继续。 “下面流传着一句话——不跑不送,原地不动!” “又跑又送,提拔任用!” “同志们,这是干什么?!” “这是对党纪国法的挑衅!” “如果我们的干部选拔都在这种风气里运行,谁来干实事?谁来为老百姓负责?!” 第130章 反贪局已经不听组织的安排了?! 沙瑞金从面前的文件上拿起一份名单,略略扬了扬,“因此,我提议,冻结对125名干部的提拔任命!” “先把这批名单停下来,回头看,再考察,再决定!” “大家谁赞成谁反对?!” 会议室里安静了片刻。 在座的常委们有的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有的低头看着自己面前的笔记,目光像是在专心致志地盯着那几行字。 这125个名字分布在各个系统和层级,在场的人多多少少都和其中一些人有着程度不一的关联。 但沙瑞金的提议本身挑不出毛病。 “回头看”这个说法,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你反对就是在说“不用看”。 你赞成就是默认自己手下的干部有问题。 无论哪一种选择,都会在这第一次常委会上留下痕迹。 其次,这是沙瑞金到任后第一次常委会,都是有录像的。 要是搞得太难看,上面会怎么想? 沙瑞金看着下面沉默的众人,心里那根弦微微松了一下。 没有人当众反对,这一步就稳妥了! 他正准备开口把议题往下推进。 刘省长的声音从会议桌的斜对面传了过来。 声音不高不低,但每一个字都带着那种积累了多年的分量。 “沙书记,在这个议题之前,我想先反映一个问题!” 沙瑞金的目光移过去,看到刘省长靠在那张椅子上,面前摊着一份打开的文件夹。 刘省长的目光从纸面上抬起来,平和而沉稳地落在沙瑞金身上。 刘省长马上要退休了,沙瑞金可不敢惹他。 沙瑞金微微点了一下头,“刘省长请说!” 刘省长合上了文件夹,双手交叠放在桌面上,目光环视了一圈在座的人,然后开口。 他的语速不快,每一句话之间的停顿都很清晰。 “我只说一件事!” “新任反贪局代局长侯亮平的违规操作问题!” “昨天临城的那个群体性事件,在座的各位应该都知道!” “一位遵纪守法、为城市发展做出过重大贡献的企业家,被反贪局的人带走了!” “而带走他的手续,只是一张没有任何强制效力的协查通知!” “没有逮捕令,没有传唤证,没有正规程序!” 刘省长的手掌在桌面上按了一下,“反贪局要干什么?!” “私设公堂?屈打成招?这还是人民群众的公仆吗?!” “还是说他们要骑在人民群众头上作威作福?!” 刘省长的目光从众人脸上扫过,最后落回到沙瑞金身上,“昨天那位企业家被带走之后,临城发生了近几年来最大规模的企业停工事件!” “如果不是那位企业家在被扣留期间还通过电话安抚了员工和下属企业的负责人,让他们相信政府,相信组织!” “让临城恢复了正常运转!” “如果没有他的安抚,在座的各位应该都能想到会有什么样的后果!” 刘省长停顿了一下,语气稍稍抬了一度,“到现在为止,那位被带走的企业家依然杳无音讯!” “临城市委书记林正平今天早上还在跟省委办公厅确认他的下落!” “昨天下午,临城数百家企业的负责人齐聚市委,到现在还坐在那里等一个答复!” “这件事处理不好,造成的负面影响是不可估量的!” 刘省长的目光穿过会议桌,直直地落在沙瑞金脸上,“沙书记,昨天有人看到侯亮平去了你的办公室做了汇报!” “我想问一句,这件事你是否知情?” “侯亮平到现在没有放人,有没有你的指示?” 会议室里的空气像被什么东西抽走了一部分,密度骤然变了。 有人手中的笔停在了纸面上,有人端起的茶杯在半空中悬了两秒才落回桌面。 沙瑞金的表情在那一刻肉眼可见地僵了一瞬。 虽然他很快调整过来,但那片短暂的停顿已经足够让在座的人捕捉到一些东西。 沙瑞金端起面前的杯子喝了一口茶,然后放下,语气依然保持着平稳,“这件事我有所了解!” “侯局长昨天确实来找过我汇报案情,他传唤的那位企业家叫王刚!” “昨天听完汇报之后,我已经当场要求侯亮平放人!” 会议室里的气氛因为“王刚”这个名字出现了另一层微妙的变化。 省军区司令员林向东在听到“王刚”两个字时,原本一直保持着军人那种端正姿势的坐姿没有变。 但他放在桌面上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触动了一下。 他把目光从桌面上抬起来,从沙瑞金脸上滑到刘省长脸上,然后又落回到自己面前那份还摊开的文件上。 目光里那些正在转动的东西没有映在脸上,像一条无声的河流在看不见的地方改变了方向。 刘省长微微皱了一下眉头,“已经放人了?!” “沙书记的意思是,王刚已经走了?” 沙瑞金的眉头拧了一下,脑子里昨晚那个安排在现在这个时刻被翻出来的时候,他才意识到自己漏掉了一个环节。 他让侯亮平放人,但是侯亮平没给他回复! 沙瑞金坐在会议桌的主位上,面对刘省长那几句接踵而至的问话,心里的那根弦正在一点一点地绷紧。 “昨天侯亮平来找我汇报案情,我当着他的面指示他放人!” “至于王刚现在为什么还没出现在临城,也许侯亮平在程序上出了什么纰漏。” 刘省长的脸上浮现出一种近乎荒诞的难以置信,“沙书记的意思是,侯亮平阳奉阴违?!” “也就是说现在反贪局已经不听组织的安排了?!” “已经完全失去控制了?!” “我们的反贪局成了私人工具?看谁不顺眼就把谁带走?!” 沙瑞金的手放在桌面上,指节微微收拢了一下。 他上任以来的第一次常委会,原本准备的议题被这个他还没来得及收尾的事件拦腰截断。 而他此刻对侯亮平到底有没有放人、为什么没有放人、现在人在哪里这些信息全都没有掌握。 会议桌旁所有人的目光都在沙瑞金脸上停留的时间比平时长了几拍,那些目光背后的含义他读得懂。 第一把火还没烧起来,火盆先翻了! PS:喝多了,先三更,有一个三千字章节,差不多也是四更! 大家多多支持!拜谢了! 第131章 那就举手表决吧 沙瑞金坐在会议桌主位上,手指在那份125人的名单上停了一下。 他意识到今天的议题已经偏离了原定方向。 再这样下去,第一次常委会的节奏就要完全落在别人手里了! 沙瑞金合上文件夹,语气沉了半度,“会议暂停,这件事我先了解清楚情况!” 他的椅子往后退了半寸,正要站起来。 刘省长的声音从斜对面不紧不慢地递了过来,带着一种“都到这个地步了谁也别想轻易退场”的笃定。 “沙书记,汉东的党委班子都在这里,我觉得直接现场解决更合适!” “让侯亮平来省委当面解释一下,不是更清楚?!” 沙瑞金的目光停在刘省长脸上,停了两秒。 他把已经离开椅子半寸的身体重新落回原位,手指搭在桌面边缘。 沙瑞金虽然不愿意,但是他现在没法反驳。 “好!” “立刻联系侯亮平,让他以最快的速度到省委来!” 沙瑞金偏头示意白秘书去办。 白秘书点了点头走出会议室,门合上的声音比刚才更轻。 刘省长端起桌上的保温杯拧开盖子喝了一口茶,不紧不慢地盖上,然后把保温杯放回原位。 目光落在沙瑞金的方向,语速恢复了那种在省二位置上坐了太久的人惯有的从容。 “那在侯亮平来之前,我们先议一议他的违规操作问题!” 刘省长把双手交叠放在桌面上,“在没有任何证据和正式手续的情况下,一个反贪局代局长凭借个人权力随意拘捕企业家!” “无论这个企业家的背景和产业如何,这种行为本身就是在践踏法律程序的底线!” “我提议,对这种害群之马直接解除现有职务,并且启动调查程序!” 刘省长话音落地的时候,高育良紧跟着开了口,语气配合得恰到好处。 “我同意!” “这种没有组织纪律的人不应该留在队伍里,这是对人民群众的不负责任!” 苏爱国没有再犹豫一秒,字还没落下就点了点头,“附议!” 沙瑞金的目光从苏爱国脸上移开的时候带着一层没有说出口的审视。 他很不解这个一直以来保持中立的常务副省长为什么突然站在了高育良那边?! 沙瑞金心想,这苏爱国怎么回事?! 不是一直中立吗?! 怎么突然倒向了高育良的阵营?! 这还让我怎么打?! 一个省二,一个省三,一个省四联合到了一起! 那我这个省一的作用是什么?! 吉祥物吗?! 但此刻不是去追究背后原因的时候! 随着这三票落地,会议桌两侧陆续又有三人举起了手。 动作幅度不大,但每一只抬起的手都在同一片沉默里叠出了一个新的数字! 沙瑞金在心里飞快地算了一笔账。 十三个人,对面已经占了六票! 剩下的人里,还有三人是保持中立不表态的! 沙瑞金一只手搭在桌面上,指节微收。 另一只手按着面前那份文件夹的边角,还没等他开口说下一句话,一个让他最意想不到的人举起了手。 林向东今天穿了一身正装常服,肩章上的军衔徽章在窗口透进来的光线里泛着稳重的光泽。 他抬起右手的时候动作干脆利落,像在回应一个早已准备好的号令,“我附议!” 三个字,没有任何多余的话,也没有任何解释和理由。 但正是这种简短的附议让会议室里的气氛微妙地变了一度。 军方的人从来不参与地方政事的投票表决,这是长期以来形成的默契和惯例! 林向东的举手意味着这道无形的墙已经出现了裂痕! 而这道裂痕所传递的信号让会议桌上每个人心里的那杆秤都微微晃了一下。 沙瑞金的目光在那只举起的手上停留了片刻,然后移开了。 他脑子里正在飞快地转着。 如果没有军方下场,沙瑞金还能依靠一票否决权周旋一下。 但是如果此刻使用一票否决权,那军方会怎么看?! 再者,第一次常委会就使用一票否俱权,上面会怎么看? 但是侯亮平后面是钟家,他还不能袖手旁观。 沙瑞金清了清嗓子,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依然是在主导局面。 “我说两句!” 沙瑞金尽量让语速保持平稳,试图重新掌握节奏,“侯亮平的方法确实有问题,但他的出发点是好的!” “他也是为了维护人民安全才做出这样的行动,只不过方式欠妥!” “对这样敢打敢冲的年轻同志,我们是不是应该以教育为主、惩罚为辅?” “解除职务的处分是不是重了一些?” “我建议给他记一个党内警告!” “至于启动调查程序,这一点我没有意见!” 田国富刚想帮帮场子,李达康适时地接过了话头,语速轻快,“沙书记这个话说得深刻!” “我们的领导干部如果没有了冲劲,还怎么发展?!” “有些东西是需要在前进过程中不断修正的,但不能因为方法问题就把一个有冲劲的干部一棍子打死!” “我支持沙书记的意见!” 田国富跟着点了点头,语调沉稳中带着一种在纪委系统里打磨出来的审慎。 “说到底这也不是什么天大的事,主要是程序上出了偏差!” “如果事事都上纲上线,同志们都没了冲劲,那才是真正的得不偿失!” 刘省长的目光从田国富脸上移开,重新落到沙瑞金的方向。 他伸手把保温杯又往旁边挪了半寸,像在桌面上划出一条更清晰的界线。 “既然大家意见不一致,那就举手表决吧!” “你说呢,沙书记?!” 沙瑞金把面前的文件夹合上,面色难看,但还没法阻止,声音不高不低,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 “好!那就举手表决吧!” 刘省长环顾了一圈,语速平缓,“同意严惩侯亮平的请举手!” 刘省长的手最先举起来了! 高育良的手跟着也举起来了! 随后是苏爱国的手举起来了! 林向东的手也跟着举起来了! 另外三位常委的手也陆续举了起来。 七只手,在会议桌两侧不同方位同时抬起的瞬间,像是在那道明亮的光线里撑起了一面无需言语的标志。 第132章 我们钟家还怕这个?! 沙瑞金的目光在那七只手上停了一下,他知道自己已经没有继续周旋的余地了! 一个即将退休的省二,一个省三,一个刚刚表态的省四! 再加上不常表态的军方代表! 这个组合的重量已经压过了他现有的支持力量! 沙瑞金心中在想:这三个人联合起来,那自己的政令还能发出去吗?! 他把目光收回来,开口的时候语气里带着一种“到这个地步也只能如此”的平稳。 “好,既然七票同意,就按刘省长说的办!” “解除侯亮平的现有职务,同时启动调查程序!” 会议桌两侧安静了片刻,那种安静不是松散的空白,而是一种所有人都正在消化这个结果的共同呼吸。 就在这时,门被敲响了。 白秘书探进半个身子,语速比平时略快了一些,“领导,侯亮平来了!” 沙瑞金把目光从桌面抬起来,点了点头,“让他进来!” 侯亮平走进会议室的时候,他的腰板依然挺着,衬衫领口整齐,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只是脚步比平时慢了一些。 他站在会议桌末端的空位旁边,目光扫了一圈在座的面孔,然后微微点了点头。 语气里带着一种努力维持着职业水准的沉稳,“各位领导好!” 沙瑞金没有让他坐下,开口的语气直截了当,“侯亮平,王刚到底是怎么回事?!” “为什么现在还没有回临城?!” 侯亮平的嘴唇动了一下,那些话在脑子里翻了个面才吐出来,“沙书记,昨天我已经让王刚走了!” “只是他自己不愿意离开,我们就撤走了!” 沙瑞金手里的笔在桌面上轻轻磕了一下,“什么叫他不愿意离开?!” 侯亮平的目光低了一下,又抬起来,“他不想走,我有什么办法……” “那你抓人的时候想什么呢?!” 沙瑞金的语气陡然拔高了一度,但很快又压了回去,只剩下一句不带任何余地的命令。 “我不管你用什么办法,现在立刻让王刚出现在临城!” 侯亮平张了张嘴,那声“可是”还没出口,就被刘省长抬手拦住了。 刘省长的语调不急不缓,像是已经看到了终局,“沙书记,还是算了吧!” “侯亮平既然已经被解除了职务,就让他好好配合调查!” “至于王刚那边,我去出面解决!” “毕竟罪魁祸首已经处理了,省委拿出了态度,人家应该也不会揪着不放!” 沙瑞金的脸色阴着,但他没有反驳。 他只是把目光从刘省长脸上收回来,落回侯亮平身上,然后极轻地点了一下头。 侯亮平的脸色在一瞬间变了,声音明显高了一度,“沙书记,什么叫我被解除了职务?!” “还要被调查?!” 沙瑞金看着他,没有多说什么,只是重新拿起了面前那份文件,像是在用动作告诉侯亮平他已经不在这个对话的范围之内了。 侯亮平站在会议桌末端,他的目光从沙瑞金脸上移到刘省长脸上,又移到高育良脸上。 然后依次扫过那些他认识或不认识的面孔,每个人的表情都没有给他任何他可以抓住的支点。 侯亮平没有再问第二遍,只是转过身,走出了会议室。 门关上的时候,侯亮平的手握着门把手站了两秒,走廊里的冷风吹过来,把他衬衫的领口微微掀了一下。 他松开手,掏出手机翻出钟小艾的号码,拨过去的时候拇指按在拨号键上停了一瞬才按下去。 电话接通的那一刻侯亮平的声音就绷不住了。 “老婆,我被撸了!你要给我做主啊!!” 钟小艾的声音先是一愣,然后沉下来,“先别哭,怎么回事?和我说说!” 侯亮平靠着走廊的墙壁,把昨晚到今天的事情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说到那个“他自己不愿意走”的时候,他的声音已经带上了明显的哭腔。 侯亮平说完之后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 钟小艾听完之后,声音里的那股子从容也褪了几分,“怎么刘省长也下场了……” 她顿了一下,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关键的信息,语气骤然变了,“亮平!你查的那个汉盛建设,是谁在推动调查?!” 侯亮平握着手机愣了两秒,回忆了一下这段时间听到的那些闲言碎语和办公室里的只言片语,“好像……是刘省长那边!” 钟小艾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带着一种侯亮平很少在她身上听到的急躁,“你为什么不早说?!” “你知不知道你惹了多大的祸?!” “怎么不把你枪毙了呢?!” “一个即将退休的省二,你查他的案子连招呼都不打一声?!” “他的身份和能量你是真不清楚还是假装不清楚?!” “一个即将退休的省二,在离任之前那段时间的敏感程度吗,你们省内的干部都绕着走,你就直接一头撞上去了?!” 侯亮平还想争辩,“那又怎么了?!” “别说是即将退休的省二,就是省一又怎么样?!” “我们钟家还怕这个?!”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然后钟小艾的声音平静下来,但那种平静里带着一种“你已经超出了我能够处理的范围”的冷。 “侯亮平,你到现在还没搞清楚问题的严重性!” “一个即将退休的省二,在最后这段时间,他手里还有调动全省资源的权限,背后还有几十年积累下来的关系网!” “你碰了他要动的人,就等于在他退场之前当众往他脸上推了一把!” “他不发火就算了,他一旦发火,钟家也不可能替他挡住所有人的反扑!” “你被撸了也好,先休息一段时间,等风头过去再说吧!” 电话挂断的忙音在侯亮平的耳边响了很久,他才慢慢把手机从耳朵边放下来。 侯亮平靠在走廊的墙壁上,抬头看着头顶那盏发白的日光灯。 衬衣的领口在这几分钟里被汗水浸湿了一小片,他能感觉到那层湿意正沿着后背缓缓向下渗,像一截正在冷却的烟灰。 侯亮平没有想到自己调来汉东之后的第一仗,会以这样一种方式收场。 第133章 我使用一票否决权! 常委会上的议题在侯亮平那件事的余震中重新摆上了桌面。 沙瑞金把那份125人的名单往前推了推,想借着最开始的余势把这件事敲定下来。 “那我们接着讨论一下关于这125名同志的任命问题!” “这些干部还需要重新考察......” “沙书记,我有点不同的意见!” 高育良的声音不紧不慢,像是在课堂上指出一个需要讨论的要点。 他把面前的文件夹翻开,目光落在那张名单上,语气平稳得像是已经准备了很久。 “这125名干部的任命,是经过组织层层考察的,也是下面各部门根据工作实绩推荐上来的!” “其中还有一些同志已经到了退休年限,按程序升半级属于正常的职级并行安排!” “如果我们全盘否定这份名单,对这些干部的工作积极性是毁灭性的打击!” 他顿了顿,目光从名单上抬起来,落在沙瑞金脸上,“尤其是在新旧动能转换的关键时期,稳定大于一切!” “这时候冻结人事任命容易,但寒了同志们的心怎么弥补?!” “同志们都没了工作劲头,谁来挑大梁?!” “指望我们这些领导下去亲力亲为?!” 高育良的手指在桌面上轻叩了一下,“所以我认为,这125名干部的任命,应该正常通过!” 苏爱国点了点头,接话的语气干脆利落,“育良书记说得有道理!” “我是分管全省经济的直接负责人!” “新旧动能转换本身对经济就有不小的冲击,下面基层的同志情绪本来就不稳定!” “如果在这个时候再因为人事任命的问题导致消极情绪蔓延,后果是不可预料的!” “我同意育良书记的意见!” 刘省长把手里的保温杯放到桌上,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那种看到过太多起落的从容。 “汉东自改革开放以来发展到今天,我是亲历者,也是见证者!” “每一批干部的提拔任用,背后都是一段工作的积累和一份责任的交接!” “现在根据国家战略需求,我们开始转型发展,这是不可避免的阵痛期!” “越是在这种时候,越要稳住同志们的信心!” “给那些踏实干事的干部一些鼓励,是很有必要的!” “该给的鼓励得给,该肯定的得肯定!” “不然队伍散了,转型拿什么支撑?!” 三个人你一言我一语,像三根立柱从不同方向撑住了同一张桌子的同一侧。 沙瑞金听着他们的话,每一条都挑不出错处。 稳定、干部积极性、新旧动能转换! 哪一个拎出来都是大道理,哪一个都不能当众说“不对”。 沙瑞金的目光落在田国富身上,微微动了一下眼神,目光在那个短暂的对视里传递了一个清楚的信号:你该说话了! 田国富的脸色在接收到那个信号之后微微变了一下,但在那道目光的催促下清了清嗓子,开口时语气带着纪委特有的审慎。 “我有不同的意见!” “这次我跟沙书记下去考察,发现的问题很多!” “有些干部在工作中毫无底线!” “我听说,有的乡镇,一个科长办事明码标价,一件事十万块钱,先付后办!” “在座的各位想一想,这样的人如果提拔了,对人民群众负责吗?!” “我建议冻结这份提拔名单,等组织重新考察之后再说!” 高育良的目光转向田国富,语气严肃中带着几分追问的意味。 “田书记,你说的事情属实吗?!” “有没有立案?工作组有没有进驻那个地方?!” “如果都没有,那你今天在这份名单上提出异议的依据是什么?!” 田国富的脸上僵了一下,声音低了几分,“我也是听说的,还没有正式去调查!” 刘省长的眉头皱了起来,声音里那股温和已经褪去了大半,“听说?!” “田国富同志,你是纪委书记!” “怎么能用听说来判定一份关系到一百多名干部前途的名单?!” “你觉着合适吗?!” “今天你一句听说,明天他一句据说,纪检工作还怎么干?!” “没有调查就没有发言权!” 田国富的脸色不太好看,他看了沙瑞金一眼,沙瑞金已经把目光从他身上移开了。 猪队友!真是猪队友啊! 李达康正准备开口说点什么来帮帮场子,但刘省长没给他留出那个时间窗口。 “我们还是举手表决吧!” “少数服从多数,这是我们一概的传统!” 沙瑞金的手在桌面上按了一下。 他的目光从刘省长身上扫到高育良身上,再扫到苏爱国身上,又看了看田国富那张已经不太好看的脸。 最后沙瑞金开口了,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带着一种“这是最后一道防线”的决绝。 “我使用一票否决权!”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 沙瑞金把手收回来,目光在桌面上停了一下,然后抬起来环视了一圈,“这份人事任命暂时冻结!” 他说出这句话的时候,会议桌上的空气静了大约两秒。 一票否决权在这个场合的使用频率极低! 它代表着一种极端的手段,意味着常规的协商和博弈已经走到了尽头! 他已经没有足够的票数来主导这个会议了! 沙瑞金心里很清楚,如果这份名单就这样在常委会上通过。 消息传出去之后,沙瑞金对汉东各级干部的影响力将受到不可逆的削弱! 那些还在观望的人会迅速调整自己的位置和态度。 他后续的政令能不能顺畅地执行下去,就成了一个悬在半空的问号! 刘省长听到一票否决的时候,脸上那层不苟言笑的表情松动了一下。 换上了一层极淡的、带着某种“果然如此”意味的笑容,“既然沙书记已经动用了否决权,那就按沙书记的意思来!” 沙瑞金把面前那份125人的名单合上,放在桌边。 今天的第一次常委会,可谓是一败涂地! 沙瑞金也没了继续开会的心思,直接宣布散会。 他站起来的时候动作比平时利落了几分,像是想让这场会议的最后一步看起来不那么仓促。 但会议桌上其他人站起来的速度和他的速度几乎是同步的。 沙瑞金走出会议室的时候脚步没有停,但他在走廊里经过白秘书身边时低声说了一句。 “通知办公室,下午的日程往后推一推!” PS:今天三更,兄弟们多多支持! 第134章 是侯学长吗?! 而刘省长那边,散会之后他坐上了停在省委大院门口的专车,跟司机说了一个地址。 车子穿过京州午后的街道,拐了几条巷子,停在了那家招待所的门口。 刘省长下车的时候顺手整了整西装领口,推开那扇玻璃门走了进去。 他推开王刚那间房门的时候,王刚正靠在沙发上喝茶,电视开着,画面里播着午间新闻。 王刚看到刘省长推门进来的那一刻先是愣了一下。 然后从沙发上站起来,把茶杯放到茶几上,语气里难得带上了几分意外和感激的混合。 “刘叔,您怎么还亲自跑一趟?” 刘省长走进房间,四下看了一眼,目光在桌上那个临时充当烟灰缸的纸杯上停了一瞬。 然后回过头来拍了拍王刚的肩膀,“你小子,我不来你能走吗?!” 刘省长走到王刚对面,从上衣内袋里摸出一盒没有标识的白皮烟,抽出一根递给王刚。 王刚接过来点上,吸了一口,烟雾在房间里散开,带着一股他平时很少抽到的醇厚感。 “别人的面子我不给,您刘叔打个电话过来,我还能不配合?!” 刘省长自己也点上一根,吸了一口才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事情收尾之后的松弛感。 “你小子,说的比唱的好听!” “侯亮平已经被解职了!” “本来想一块把他党籍开了,但事情也没到那个份上!” “他身后站着钟家,再往深了做不太好收场!” “不过这个结果,应该也算给你出了口气!” 王刚吸了一口烟,然后笑了笑,“刘叔,客气了!这个结果就够了!” 刘省长也笑了一声,把烟掐灭在桌上的烟灰缸里,站起来拍了拍王刚的肩膀。 “行了,别在这儿耗着了!” “回临城去吧,让你那些兄弟都安分一点!” 王刚站起来点了点头,“行,我这就走!” 刘省长没有再说什么,转身往外走了两步,王刚送他下楼。 秋天的阳光从走廊尽头的窗户照进来,在地面上投下一块暖融融的光斑。 刘省长在招待所门口上车的时候回头看了王刚一眼,摆了摆手,车门关上。 车子驶出了巷口,绕过拐角,消失在了午后的街景里。 王刚站在招待所门口,看着那辆车的尾灯消失在巷口。 看着刘省长的车消失在拐角,王刚笑了笑,口中喃喃道,“你们结束了,那我这边就开始了!” “侯亮平,你可一定要多坚持坚持啊!” 王刚脸上的表情从送客时的客气温和变成了一种更实质的、带着准备开始的意味。 王刚从口袋里摸出手机,点开那个置顶的兄弟群,发了一条消息。 “兄弟们,完事了!” “各回各家,各找各妈!” 消息发出去之后,王刚上了等在门口的黑色A8。 车门关上,引擎启动,车子驶出招待所大门汇入京州的主干道。 后视镜里那栋灰扑扑的招待所正在慢慢变小。 王刚靠着座椅,又点了一根烟。 心里盘算着接下来还有几步需要走完。 消息发出去不到五分钟,临城市委旁边酒店宴会厅里的几百号人开始陆续站起来。 有人把茶杯放回桌上,有人把椅子推回原位,有人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穿好。 高子威走在最前面,出门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那个已经坐了很久的宴会厅,然后大步朝着停车场的方向走去。 其他人也陆陆续续地跟了上来,各自走向各自的车。 引擎声在停车场里此起彼伏地响了一会儿。 林向东在办公室里得知这些人离开的消息时,微微松了口气。 把那份已经翻了好几遍的文件合上,放进了抽屉里。 林向东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窗外已经恢复了正常秩序的街道,什么也没有说。 只是转过身来的时候,顺手把百叶窗的叶片调了一下角度,让更多的光透了进来。 而京州的一个街角,一家不起眼的小饭店里。 侯亮平坐在角落的座位上,面前摆着两个菜和一瓶已经空了大半的白酒。 服务员路过的时候看了一眼那个独自喝酒的男人,但没有多问什么。 侯亮平脑子里翻来覆去只有今天那些事。 常委会上被撸、钟小艾电话里的怒意、走廊里那种他从未经历过的孤立感。 侯亮平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那口酒顺着喉咙落下去的时候没有带来什么暖意。 他只是觉得空白的时间需要一点东西来填满。 侯亮平把酒杯放回桌面的时候,一个女人的声音从桌边传了过来。 语气里带着辨认和惊喜混合的清脆,“是侯学长吗?!” 侯亮平抬起头,看到一个三十来岁的女人站在桌边。 她穿着一件剪裁合体的素色连衣裙,手里挎着一个浅色的包,五官秀丽,嘴角带着两个浅浅的酒窝,正用一种带着仰慕的目光看着他。 侯亮平脑子里的酒意稍微散了一些。 他努力想从记忆里调出这张面孔对应的名字,但画面始终对不上那个位置,“你是?!” 那个女人眼睛亮了一下,像是终于确认了自己没有认错。 “侯学长!我是余莉莉,也是汉东政法的,比你小几届!” “我入学那年你刚好毕业,但迎新晚会上你代表毕业生发言,我当时坐在台下第一排!” 侯亮平听到“发言”两个字的时候,脑海里确实浮现出一个模糊的片段。 阶梯教室、稿纸、台下几百双眼睛...... 但侯亮平对面前这个叫余莉莉的女人没有任何具体的记忆。 不过侯亮平心里那根一直被压着的弦倒是松动了一些。 他在钟小艾面前从来没有被这样注视过。 眼前这个女人看他的眼神里带着一种让他久违的东西! 侯亮平此刻的心情正好需要一点这样的温暖来填补那些空落落的角落。 便顺势点了点头,语气里带着那种被学妹记住的学长才有的温和。 “你好!” 侯亮平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从容一些,“一晃都好多年了!” 第135章 红底朝天,法力无边! 余莉莉目光里带着恰到好处的仰慕,在桌边自然地坐了下来,“学长,你怎么一个人在这儿喝酒啊?!” 侯亮平把酒杯放下,嘴角挤出一个不太自然的弧度,“今天没什么事,就想喝两杯!” 余莉莉把包放在旁边的座位上,单手托腮看着他,“学长你不是去了京城吗?怎么回汉东了?!” 侯亮平的嘴角动了一下,又抿住了,几秒后才开口,“刚调回来!” “以学长的能力,现在怕不是已经厅局级了吧?!” 侯亮平的表情在那句问话里僵了一瞬。 他低头看了看面前那杯已经喝了大半的白酒,勉力维持着笑容,“不至于的……还有一点差距!” 余莉莉的声音里带着一种“那是你太谦虚了”的笃定。 “学长在学校的时候就是风云人物,我从那时候就看好你,觉得你以后一定能走得比别人远!” 她笑着站了起来,伸手招呼服务员加了一副碗筷,“好不容易遇到了,今天说什么我也得请请你!” 侯亮平心里那根一直绷着的弦终于松开了半寸,他摆手,“哪能让学妹请客!” “还是我来吧,你想吃什么尽管点!” 余莉莉大大方方地笑着,“那我可就不客气了!” 又加了两个菜,余莉莉给自己倒了一杯酒端起来,酒液在玻璃杯里轻轻晃着。 “学长,在学校的时候我一直很仰慕你!” “没想到这么多年又遇见了,真是缘分,这杯敬缘分!” 侯亮平端起杯子和她碰了一下,仰头喝了一口。 酒液落下的时候他心里那团闷气被冲散了一些。 余莉莉像一只围着灯转的蛾,用那种不经意的、恰到好处的方式不断加固着侯亮平的优越感。 让侯亮平觉得自己依然是多年前那个站在发言台上、被台下几百双眼睛注视的人。 两杯酒下肚之后,两个人之间的气氛热络了不少。 侯亮平的话匣子在酒精和崇拜目光的双重作用下慢慢打开了。 他开始讲在京城的案子、他在最高检接触过的那些大人物、他办的几起引起关注的大案要案。 余莉莉坐在对面端着酒杯,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 时不时发出恰到好处的惊叹和追问,每一个反应都精准地踩在他需要被倾听的地方。 在钟小艾面前侯亮平从来不敢坦露的疲惫和困惑。 在这张小桌对面那个柔情似水的女人面前忽然变得可以随意倾倒了。 侯亮平越说越多,酒也越喝越频繁,话匣子像被拧开了盖的水龙头,止不住地往外淌。 又喝了两杯,余莉莉放下酒杯的时候手微微扶了一下额头,声音里带上了明显的醉意。 “学、学长……我喝多了,不能再喝了……” 侯亮平其实也上了头,他看到余莉莉那张因为酒精脸上露出的醉态。 心里涌起一股被需要的感觉。 “莉莉,你住哪儿?我送你回去!” 余莉莉指了指饭店斜对面那栋楼,声音含糊,“我是来出差的,就住那边!” “麻烦学长送我一下吧!” 侯亮平站起来走到余莉莉旁边,伸手想要把她从椅子上扶起来。 余莉莉站起来的时候脚下一个趔*趄。 整个人顺着那个惯性软*软地靠进了侯亮平怀里。 裙摆的布料贴着侯亮平衣服外侧,温热的呼吸落在他锁骨附近。 侯亮平感受到怀里的柔软,再加上酒精的刺激,一时间有些**心*猿意马。 侯亮平扶着余莉莉去前台结了账,又半扶半抱地带着她穿过了马路。 进了酒店大堂之后余莉莉把房卡从包里摸出来递给他,动作看起来已经没有力气把卡片对准刷卡器了。 侯亮平看了一眼房号,扶着余莉莉走进电梯。 电梯门合上之后狭小的空间里格外安静,只有楼层数字一格一格跳动的声音。 余莉莉像是失去了所有支撑身体的力气一样把重心放在了侯亮平一侧的肩膀上。 她的气息拂过侯亮平的颈侧,带着酒气和某种更幽微的香气。 她的体温透过那层薄薄的连衣裙布料传过来,侯亮平感觉自己握着房卡的手心正在微微发潮。 侯亮平觉得自己那根白天被压得快要断裂的神经,此刻正沿着另一种节奏重新变硬。 电梯在五楼停下。 房间离电梯不远,侯亮平半抱着余莉莉走到门口,刷卡、推门、扶着她跨过门槛。 进了房间之后,余莉莉像是忽然清醒了几分。 她撑着侯亮平的胳膊自己走了两步,脱掉外套,露出里面那件素色的连衣裙。 裙摆刚过膝,腿上裹着一层薄薄的丝袜,踩着白色的细高跟。 然后仰面倒在了那张宽大的床上。 酒店的床垫微微弹了一下,余莉莉两条腿的线条在高跟鞋的衬托下延展开来,裙摆顺着动作往大腿根滑了两寸。 侯亮平站在床边,喉结动了一下。 三十来岁女人正是熟的像水蜜桃一样,最是诱人的时候。 酒精让侯亮平的判断力正在以一种温和而稳定的速度后退。 余莉莉朦朦胧胧地睁开眼,声音带着撒娇的鼻音,“水……我要喝水!” 侯亮平从床头柜上拿起一瓶矿泉水拧开盖子,弯腰递过去,“莉莉,给你水!” 余莉莉躺在床上没有伸手来接,只是用一种带着醉意的、软软的声音说,“我起不来,学长你扶我一下!” 侯亮平探过身去,一只手臂从余莉莉的脑后穿过,打算把她扶起来。 侯亮平的手还没碰到余莉莉的肩膀,她的眼睛猛地睁开了。 余莉莉的反应*比预想中快得多,两只手一把抓住侯亮平的领*口。 直接亲了上来,带着酒精和水果润唇膏混合的味道,急切而有力。 侯亮平被余莉莉拽得整个人往前一*倾。 那种带着酒意的温热和湿滑让侯亮平的理智像一层薄冰一样裂开了。 房间里的光线被窗帘挡了大半,昏暗而柔和。 后来的事情发生得比任何决策过程都快! 衣服落在地*毯上的声音被*呼吸声盖过了! 侯亮平鼻尖忽然闻到一股若有若无的腥臭味,甚至有点刺鼻。 这个味道混在香水、酒精和室温升高的空气里,显得突兀而不合时宜。 但侯亮平的脑子此刻已经转不动了,那丝异味还没来得及被他定位就被紧随其后的其他感觉淹没了。 窗户没有关紧,窗帘被风掀起一角又落下来。 侯亮平的声音从床帏之间传出来,带着有些飘忽的语调。 “莉莉,把高*跟*鞋穿*上!” 停顿了片刻,侯亮平又补了一句,声音里带着那种酒后才会自然而然流露出的、平日里被压得很深的东西。 “红底*朝*天,法力*无*边!” PS:我是作者的老婆,卡文把我卡的难受,索性直接偷偷把他的存稿放出来了,独乐乐不如众乐乐,嘻嘻~ 第136章 侯亮平,你的事发了! 侯亮平本来就喝了不少,完事后直接睡了过去。 房间里还残留着那股混合着酒精和汗液的气味。 窗帘漏进来的阳光光在墙上拉出一条模糊的条纹。 余莉莉在床上躺了大约十分钟,听着身边那个逐渐变得均匀沉重的呼吸声,然后慢慢地睁开了眼。 她坐起来的时候动作很轻,床垫几乎没有震动。 余莉莉站起来,赤着脚走到穿衣镜前。 灯光把她的轮廓映在镜面上,头发是乱的,口红已经蹭掉了大半。 颈侧有一块被吮吸过的淡红色痕迹,锁骨下方那道领口被扯开的弧度。 裂缝的边缘不规则,像是被用力撕开的。 丝袜也被撕的不像样了。 余莉莉伸手把那道裂口又扯大了一些,布料沿着缝线继续散开了一截,露出里面浅色的内衬边缘。 她对着镜子看了几秒钟,露出一抹苦笑。 然后余莉莉转身拿起外套套在身上,没有拉拉链,任由里面那道撕裂的裙摆边缘从外套的开口里露出来。 她拿着手机和房卡走到门口,换上了那双白色高跟鞋。 拉开门的时候动作依然轻,走出房间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床上那个依然没有醒来的身影,然后门在她身后轻轻合上了。 走廊的灯是声控的,余莉莉走过去的每一步都在唤醒头顶的灯光。 余莉莉按下电梯按钮的时候面对着那扇光滑的金属门板,里面的倒影清晰得能看清她下巴上那道还没干透的泪痕。 电梯门打开的时候余莉莉的肩膀微微抽动了一下。 那一下恰好被壁灯的光线完整地捕捉到了,在深灰色背景的映衬下格外清晰。 电梯下到一楼,余莉莉穿过大堂的时候步伐略快,没有看左右。 一只手捏着外套领口的边缘,另一只手攥着手机。 酒店的旋转门把她送出去的时候,门外正好停了一辆出租车。 余莉莉弯腰坐进后排的动作带着一种刻意收敛的急促。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她的外套滑落了一侧肩膀,露出下面那截破碎的衣领和肩颈处那块显眼的红痕。 余莉莉没有说话,只是偏头看向车窗外,报了一个地址,“中心医院!” 出租车驶入主干道的时候,余莉莉掏出了手机。 在屏幕上迅速按了一个号码,那通电话只持续了不到十秒。 她的嘴唇几乎没有怎么动,像是某种简短交接就已经完成了所有需要传递的信息。 车窗外不断后退的街灯在她脸上划出一道道明暗交替的光线,她伸手把外套的领口拢了拢。 中心医院急诊大厅的灯光白得晃眼。 余莉莉走进大门的时候直接去了分诊台,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带着一种恰到好处的后怕和虚弱,“我要做检查!” 值班护士的目光从余莉莉那件敞着的外套和里面明显破损的衣裙上掠过,职业性的反应比任何语言都快,“你跟我来!” 余莉莉填表的动作里带着恰到好处的颤抖。 她在医生询问事发经过时停顿了三次,每一次停顿都正好落在该停顿的位置上。 余莉莉低下头的时候从侧面看过去,睫毛上挂着还没来得及被擦去的水珠。 在日光灯管下反射出一层薄薄的光膜,像一层细微的、正在缓慢冻结的冰面。 傍晚六点刚过,天已经全黑了。 酒店走廊里依然是那种均匀的低亮度灯光,和下午相比只是多了一层更深的阴影。 侯亮平仍然侧躺着,被子盖到腰部,呼吸声沉稳,整个人还没有从酒精和疲惫的共同作用里浮上来。 酒店房门上的电子锁被一张通用房卡刷开的时候发出一声极短的电子蜂鸣。 紧接着门被推开了,走廊的光线先涌了进去,随后是五六道黑色的身影同时涌入。 侯亮平是被一阵嘈杂的声音吵醒的。 他在翻身的时候感觉到了床垫上细微的震动。 然后就是涌进门来的脚步声和晃动的人影。 侯亮平还没完全清醒过来,整个人就被一股从肩头压下来的力度按回了床上。 脸颊贴着枕头的一侧,一只温热的手掌按在他的后背上,另一只手抓住了他的手腕往后一别。 “你们是谁?!要干什么?” 侯亮平的声音因为刚睡醒还带着沙哑。 但随着那股被按住的感觉越来越清晰,他猛地挣扎了一下,试图把压着他的那只手甩开。 “咔嗒”一声。 手铐的齿扣被推到了最后一个锁位,冰凉的金属贴着侯亮平的手腕皮肤,那种触感像一道电流从手臂直接打到了天灵盖上。 侯亮平整个人瞬间从那种宿醉未散的混沌中清醒了过来。 他使劲挣了两下,身后的那只手纹丝不动,手铐的链条发出细碎的金属碰撞声。 “你们凭什么抓我?!”侯亮平的声音高了几度,“我是反贪局局长!给我住手!” 一个穿着深色警服的民警走到他面前,把手里的拘捕令展开。 纸张边缘在侯亮平眼前晃了一下,上面印着光明分局的红章和一行整齐的楷体字。 民警的语气平淡得像在念一份已经打印好的通知,“侯亮平,你的事发了,老老实实配合调查!” 侯亮平的目光在那张纸上停了一下,然后继续挣扎着。 手铐的金属边缘在手腕皮肤上来回磨蹭,勒出一道浅浅的红印,“我犯什么事了?你们凭什么抓我?!” 民警把拘捕令收回手里,指了指上面的字,“你自己干了什么不知道吗?!” “你强J了谁你不知道吗?!” 侯亮平的嘴唇动了一下,脑子里那层因为睡眠和酒精而模糊了一整个下午的记忆,此刻像被一把冷水泼醒了一般翻了上来。 余莉莉、酒店房间、衣服、那股若有若无的气味...... 侯亮平的声音从那片混沌里挣扎着浮出来,带着一种他自己都能听出来的毫无底气。 “不可能的……绝对不可能!” “我和余莉莉都是自愿的,绝对没有强……” 侯亮平没有说完最后那个字。 第137章 大意了,没有闪! 民警的目光从他脸上移开,语气像在讨论一件已经不需要讨论的事,“是不是强J你说了不算,要看证据!” “带走吧!” 侯亮平感觉浑身上下凉飕飕的,这才意识到自己浑身上下什么都没穿。 床单在他挣扎的时候滑到了腰际以下,整个人像只被从水里捞起来还没来得及抖干的白条鸡一样暴露在众人的目光里。 侯亮平的脸先是涨红了,然后那股红潮又被某种更深的苍白压了下去,“先放开我,我要穿衣服!” 民警似乎准备再说句什么,但旁边一个年纪稍大的同事拉了他一把,示意他别在这种细节上浪费时间。 总不能真让他光屁股出去吧! 有人从地上捡起衣服丢到侯亮平身上,语气简短,“穿上!” 侯亮平被押着走出房间的时候,他系着那件衬衫的扣子,衬衣下摆随意地塞在裤腰里,手铐在背后把衬衫的布料扯出了一个别扭的弧度。 酒店的走廊里灯火通明,有人从旁边的房间探出头来看了一眼又缩了回去,门关上的声音在走廊里轻轻弹了一下。 酒店大堂里几个正在办入住的客人在他经过时投来了目光,然后又移开了。 像是在主动拒绝看到什么不该看的东西。 侯亮平被推进警车后座的时候,车门合上的声音厚实而沉闷。 警车驶过京州秋夜的街道,车窗外的路灯一盏接一盏地掠过,把车厢里的光线切割成明暗交替的片段。 侯亮平坐在后排中间的位置,左右各坐了一名民警。 手铐的金属边缘随着车身的晃动偶尔碰上座椅的塑料靠背,发出细碎的声响。 侯亮平靠在座椅靠背上,脑子里那些碎片正在慢慢拼回一个完整的形状。 余莉莉出现得太巧了! 在他刚在省委被拿掉局长之后、在他最失意最需要认同感的那个时刻。 一个声称是他学妹的女人恰好走进了那家路边小饭店! 恰好认出了他! 恰好对他表达了恰到好处的仰慕! 恰好喝醉了酒需要他送回酒店! 恰好半醉半醒地主动凑了上来! 当一个完全符合你所有标准的人出现在你最需要她的时刻,那就该小心了! 侯亮平今天就是大意了! 才被下了套! 侯亮平偏过头看向左边那个民警,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还在正常的沟通范围之内,“同志,我需要打个电话!” 民警的目光平视着前方,像是没有听到他说话。 “同志!”侯亮平又重复了一遍,“我是反贪局的,今天的事肯定是个误会!” “你让我打一个电话,马上就能解释清楚!” 民警终于偏过头看了他一眼,语气平淡,“老实待着!” 侯亮平深吸了一口气,强压着那股正在喉咙口翻涌的焦躁,“同志,你听我说......” “闭上嘴!” 民警的语气没有变,但那三个字的分量压在了每个字的重音上,“再说话就给你上措施了!” 侯亮平的嘴唇抿紧了。 他看着民警那张没有任何商议余地的侧脸,把剩下的那些话咽了回去。 光明分局的审讯室比反贪局的讯问室要小一些,没有窗户,只靠顶上那盏日光灯照明。 侯亮平坐在那张铁制的审讯椅上,手铐换成了固定在椅面上的金属扣环。 他的两只手被分别扣在椅子两侧的扶手上,活动的范围仅限于手腕能到达的几寸距离。 面前的桌面上放着那份拘捕令和一沓空白的笔录纸。 桌上方的摄像机正在工作,指示灯亮着,一枚小小的红色光点在他的视野里持续地亮着。 侯亮平盯着那点红光看了几秒,然后移开目光看向对面那张桌子后面坐着的两个民警。 “姓名!” “侯亮平!” “年龄!” “四十二!” “职业!” 侯亮平的嘴角动了一下,没有立刻回答。 民警敲了敲桌面,语气没有起伏,“问你话呢,职业!” “汉东省反贪局代局长!” 没错,侯亮平解除职务的通知还没有下发! 民警手里的笔在那张纸上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往下写,那片刻的停顿短到如果不仔细看几乎不会察觉。 他抬起头的时候目光重新落在侯亮平脸上,语气和刚才没有任何区别,“行,侯亮平,说说你今天都干了什么!” 侯亮平深吸了一口气,那口气在胸腔里停顿了一下,“今天的事是个误会!” “我在饭店吃饭,那个叫余莉莉的女人主动上前搭话,说是我的学妹!” “我们喝了几杯,她喝多了让我送她回酒店,我就送她回去了!” “发生关系是她主动的,我们就是你情我愿,至于强J这事根本不存在!” “你说她主动的?!那你解释一下这段监控!” 民警把面前的笔记本电脑转过来,屏幕朝着侯亮平的方向,按下播放键。 画面里是酒店的走廊,余莉莉靠在他怀里,整个人像是失去了意识一样软在他身上。 余莉莉的头靠着他的肩膀,脚步是那种醉酒后人完全无法控制自己的身体时的沉重和拖沓。 侯亮平看着屏幕里自己的侧脸,看到自己推开门、把人扶进去、门关上的画面。 这一切看起来跟他记忆中的情景没有太大出入,但画面呈现出来的效果完全不同。 “你管这个叫'主动'?!” 民警合上电脑,目光落回侯亮平脸上,“受害人报警之后立即去了医院做了检测!” “你自己也承认你们发生了关系!” “受害人身上的衣物有多处撕裂痕迹,肩部有明显的抓伤淤青!” “侯亮平,你告诉我,这叫自愿?!” 侯亮平攥着扶手的手指收紧了,指节泛白。 他想说什么,想解释那段视频里余莉莉靠在他身上的样子是因为什么。 是因为那场恰到好处的醉酒,是因为她那句恰到好处的“学长我好像喝多了”。 但侯亮平发现那些话到了嘴边就散掉了。 “我要见律师!” 侯亮平的嗓子里干得厉害,那句话出来的时候尾音带着一个他自己都没来得及压住的轻微的颤抖。 “我要联系我的律师!” 第138章 证据确凿! 民警把电脑屏幕合上了,靠在椅背上,望着侯亮平的目光里没有任何额外的情绪。 只有一种他见过太多次后形成的自然的平坦,“你这样的我见多了!” “证据摆在这儿,你承不承认都改变不了什么!” “留着这些话跟法官说吧!” 民警合上笔录本站起身,摄像机被关掉了,那盏红色的指示灯暗了下去。 审讯室的门在身后合上,声音闷闷的,像一袋沙子落在了地上。 民警推开程度办公室的门时,手上那份笔录还带着打印机刚吐出来的余温。 他在门口站定,把门带上了,走到办公桌前将笔录放到桌面上。 语气里带着一种“这个案子得让局长亲自过目”的分寸感,“局长,今天发生了一起强J案,有些特殊!” 程度正在加班翻一份结案报告,闻言把报告合上放在一边,靠在椅背里,伸手拿起了那份笔录。 “怎么个特殊法?!” 民警站在办公桌前,语速平缓但重点明确,“嫌疑人自称是反贪局的代局长!” “他全程否认自己强J,坚称双方自愿!” “但受害人的陈述、酒店的监控录像、医院的检查报告全部指向同一个结论!” “受害人在事发时没有自主行动能力,确实是强J!” 程度翻笔录的手停了一拍。 他的目光从那行“反贪局代局长”上移开,重新落回民警脸上,表情没有大的变化。 但那根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的手指暴露了他正在加速转动的思路,“证据都齐了?!” “齐了!” “监控、报告、陈述材料,全部整理好了!” 程度把笔录合上,往椅背上靠了靠,声音不高不低,但每一个字的间隙都比平时短了半拍。 “这件事需要上报!” “先把证据固定好,相关的材料也都整理成卷,按规范整理好!” “在接到下一步通知之前,任何人不能接触嫌疑人!” “明白!” 民警退出办公室带上门之后,程度又拿起那份笔录从头到尾翻看了一遍。 他盯着侯亮平的笔录,嘴角的弧度微微翘起来,又被他压平了。 程度放下笔录,拿起桌上的手机翻出祁同伟的号码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两声接通了,祁同伟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一贯的干脆利落,“程度?什么事?!” 程度拿着手机走到窗边,声音压低了些许,“厅长,我这边接了一个案子,比较特殊!” “需要向您报备一下,是关于反贪局侯局长的!” 祁同伟那边的声音明显顿了一下,“侯亮平?他犯什么事了?!” “强J!” “证据确凿!” “受害人已经报案了,检查结果也出来了,酒店监控能完整地拼接出全程,嫌疑人本人也承认了发生关系的事实!”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三秒,然后祁同伟的声音重新响起来的时候比刚才高了半度,“证据固定好了?!” “已经固定好了!” “程度,你现在把所有的案件信息带上,立刻到省厅来见我!” “动作要快!” 程度挂了电话之后没有耽搁,他推开门走出办公室,穿过走廊来到办案区的时候民警正在整理材料。 程度接过那摞已经整理好的文件袋,一个封面一个封面地检查了一遍。 确认卷宗编号完整、目录清晰、证据顺序合规,然后对在场的几个人交代了一句。 “这件事注意保密!” “从现在开始,任何人不许接触嫌疑人,等我下一步通知!” “明白!” 程度拿着那摞材料下了楼,坐进车里的时候后座放着一个灰色的公文包。 他把卷宗全部放进去拉好拉链,对前排的司机说了一句,“省厅!” 程度靠在座椅上闭了一会儿眼,脑子里从刚才接电话开始就没有停过的那条线还在继续延伸着。 他知道这份材料送到祁同伟手里之后会引发什么样的连锁反应,也清楚这意味着什么。 祁同伟挂了电话之后站在办公室窗前,看着外面正在暗下去的天色,脸上的笑意没有收住。 侯亮平强J! 这几个字组合在一起,太有意思了! 祁同伟拿起桌上的座机,拨了高育良家里的号码。 电话接通之后祁同伟语速比平时略快,但依然保持着电话里的清晰度。 “老师,侯亮平刚刚被光明分局带走了!” “强J罪,证据已经固定好了,办案的分局局长正带着卷宗来省厅的路上!”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然后高育良的声音带着审慎,“证据稳固吗?!” “稳固!” 高育良的声音平稳,但每一个字的间距比平时略微收紧了一些,“证据固定好,不能出任何岔子!” “明白!” 挂断电话之后高育良在书房里走了两圈。 他停下来的时候站在窗边,望着窗外院子里那棵在夜风中摆动的树影,脑子里的思路正在沿着几条不同的轨道同时向前延伸。 高育良实在是想不到,侯亮平作为钟家女婿,是怎么敢犯这种事的! 这种事是瞒不过钟家的,毕竟要给侯亮平判刑,必须经过检察院! 反贪局隶属于检察院,怎么都绕不过季昌明这里。 再说了,侯亮平工作关系还在反贪局,出了这种事,肯定会通知上级单位。 季昌明肯定会和钟家通气,毕竟只要没判,就还有转圜的余地。 钟家也不可能不管,不管侯亮平做没做,钟家丢不起这个人! 这种丑闻,钟家不能接受! 但是在移交检察院之前,可以把证据固定好,不管钟家怎么出招,最起码已经立于不败之地了! 临城那边,王刚正靠在沙发上,电视开着,但声音调得很低。 柳如烟坐在他旁边,手里拿着一支挖耳勺,侧着身子,借着灯光仔细地掏着。 王刚的姿势是彻底放松的,头微微偏着,眼睛半睁半闭,像一只在午后窗台上晒够了太阳的猫。 手机在茶几上震了一下。 柳如烟放下手里的工具,探身过去拿起手机递到王刚手边。 王刚接过来,看了一眼屏幕,划开接通,没有起身,语气里带着那种刚被掏完耳朵后的慵懒,“喂?” PS:今天就这些了,昨天让娘们背刺了,一点存稿也没了。 第139章 会不会有人栽赃?! 电话那头的声音简短而清晰,“刚哥,事情办好了,侯亮平已经进去了!” 王刚笑了一下,那笑意从嘴角传递到声音里只有短短一瞬,“行,干得不错!” “记得把那个女人安顿好!”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莫名的笑音,像是在说一件已经安排妥当的小事,“刚哥放心吧,梅逝的!” 王刚也没在意他说的是什么,只是随口“嗯”了一声就挂断了电话。 他把手机放回茶几上,重新靠回沙发里,偏过头冲柳如烟说了一句,“继续!” 柳如烟拿起挖耳勺凑过去,动作依然稳当。 第二天上午的天气灰蒙蒙的,省委大楼的走廊里依然安静有序。 办公室的门在各自的时间点上打开又合上,会议室的灯亮起来的时候比平时早了将近一刻钟。 九点整,沙瑞金意气风发的走进会议室,大马金刀的坐在属于他的位置上。 沙瑞金昨天可没有闲着,打了一圈电话,许诺出一些条件后。 终于在三个不站队的中立常委那里拿到了足以让局面重新平衡的支持! 沙瑞金心里那块石头已经落了地。 有了这三票,今天的局面和昨天截然不同! 今天他一定要在常委会上发出自己的声音! 那三位常委背后的人已经明确表态。 钟家和沙瑞金身后的那些关系正在全力运作,赵家这次凶多吉少! 即使省二、省三、省四绑一块也不行! 大势不可逆! 站队沙瑞金比继续观望更符合长远利益! 沙瑞金昨晚上就急不可耐的通知今天继续召开常委会! 这正中高育良等人的下怀,不管沙瑞金怎么出招。 昨天出了侯亮平这个丑事,今天可热闹了! 沙瑞金在主位坐下的时候目光扫了一圈。 那三个中立常委的视线没有回避,也在各自的座位上坐定。 沙瑞金没有拖沓,他把面前的文件夹翻开,开门见山,“同志们,今天我们来讨论一下汉东的发展方向!”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里带着一种“今天的议题该由我来推进”的稳当感。 沙瑞金正准备把第一份材料推到桌面上。 高育良的目光已经从自己面前那份文件上抬了起来,声音不高不低地切入了他的话头。 “沙书记,在开会之前,有件事情需要通报!” 沙瑞金的目光从发言稿上移开,落向高育良的方向。 那股从昨晚就开始攒着的底气没有被这句话打乱。 沙瑞金在心里给自己的表情配了一个合适的注脚:哼,垂死挣扎罢了! 沙瑞金端起面前的保温杯不紧不慢地喝了一口茶,然后放下。 语气里带着一种“看你能说出什么花来”的从容,“育良书记,什么事?” 高育良把手里那页纸在桌面上放平,身体微微前倾。 语气和昨天没有任何区别,只是每句话之间的停顿比平时略长一些。 “昨天汉东出了一件骇人听闻的事!” “我们的反贪局代局长侯亮平,涉嫌强J一名妇女!” “目前受害人已经报案,证据确凿!” “嫌疑人已经被光明分局依法控制!” “证据确凿,案卷已经由光明分局移交省公安厅!” “今天上午在公安厅方面确认之后直接转到了检察院,目前正在走正式立案程序!” 会议室里瞬间炸开了一片交头接耳的声响。 有人放下了笔,有人靠进了椅背里,有人侧过头跟旁边的人低声说了句什么。 “什么?!” “怎么可能?!” “他是昏了头了?!” 对于在场的人,这件事情是不可思议的。 一个是侯亮平是钟家的女婿,没人能想到他会有这个胆子。 其次,到了侯亮平这个地位,说句不好听的,要什么样的女人没有?!何必去强J呢?! 沙瑞金手里的笔在桌面上停住了。 他的目光在那片突然涌起的议论声里短暂地失焦了一下。 脸上那一层从容像一面突然被风吹起的幕布,底下露出的是一片他没有预料到的空白。 那三位中立常委的目光在这一刻同时变了。 他们互相看了一眼,又各自把目光收了回去。 那个眼神里传递的信息不必用语言表达。 钟家的女婿干出这种事,沙瑞金这条线还值不值得继续跟进,需要重新掂量! 一个人可以搞政治斗争,可以借势上位! 但管不住二两肉然后被证据实锤的人,在任何派系里都是负资产! 钟家的女婿,派到汉东的第一把刀就是这种东西?! 他们很怀疑沙家帮和钟家的能力! 高育良敲了敲桌面,那阵议论声慢慢收拢了。 他环顾了一圈会议室,语速恢复了他平时那份不急不缓的调度节奏。 “事情还在进一步调查中!” “但已有证据,包括受害人的检查报告、酒店的监控录像、嫌疑人本人的笔录,都已经固定存档,随时可以调阅!” “侯亮平目前的省管干部身份还在,在他被正式免职之前,我们需要先确定对他的处理方案!” “侯亮平的党籍还需要保留吗?!” “如果要走司法程序,组织上怎么表态?!” “按照程序,处理方案需要先过常委会!” 沙瑞金在这段时间里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他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依然是在主导局面。 但那股恢复过来的节奏感明显比不上那阵议论之前那么自然。 “事情调查清楚了吗?会不会有人栽赃?!” 高育良的目光平静,“受害人的检查报告、酒店的监控录像、侯亮平本人的笔录,全部都在省厅留存!” “公安系统的立案依据充分完整,办案人员没有发现任何程序上的瑕疵!” “这种性质的案子,不会有人拿来开玩笑!” 田国富作为钟家的人,脸色更难看,毕竟出了这种事,对钟家名声的打击太大了! 他沉默了片刻之后开了口,语调平稳,但声音里的低气压是藏不住的,“出了这种事,纪委申请介入调查!” 田国富想的很简单,只要纪委介入,事情就在他的掌握之中,能把这件事影响最小化。 PS:本想三更的,结果被娘们真实了,就这些了,写不动了,线下催更这谁受得了啊! 第140章 我希望你给我一个交代 高育良没有反对,“纪委介入是应有之义!” “等案件进入检察院阶段之后,纪委会同步开展工作!” 田国富没有反驳,进入检察院也一个样。 虽然高育良是直系领导,但是钟家的根可是在检察院! 高育良接着说道,“现在大家讨论一下怎么处理侯亮平吧!” 苏爱国直接开团,“对于这种害群之马,没什么好说的!” “直接开除党籍,按法律程序走!” 刘省长也点点头,痛打落水狗,“没错!法律是跟红线,也是底线!” “不管是谁违法犯罪,都要从严从重处理!” “尤其还是公职干部,知法犯法,必须顶格处理!” 沙瑞金面色难看,心中暗骂侯亮平:真是个蠢猪,怎么就管不住那二两肉呢?! 田国富也是一脸沉重,在他的眼皮子底下,侯亮平出了这种事,他怎么和钟家交代?! 但是,事情总得面对,沙瑞金靠在椅背上,那口刚提起来的气正在一点一点地散掉。 他看向高育良,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出了这种事,那就把侯亮平的党籍开除了!” “既然证据确凿,就按法律程序走,该怎么处理怎么处理!” 高育良看向田国富,语气平直,“纪委方面是否需要同步介入?” 田国富的笔从那个墨点上移开,声音比平时低了半度,“我们申请介入!” 高育良点了点头,“好!” “公安、检察、纪检三线同步,这件事就这么定了!” 会议室里响起了几声附和的“嗯”和点头。 沙瑞金把面前那份发言稿合上了,没有再翻开。 昨天他还准备了另外几项议题需要推动,但此刻他已经没有继续推进的余地了。 那三位新争取到的支持者此刻坐在会议桌对面,脸上的表情虽然克制,但显然已经不会为他再投入更多了。 如果再强行推动自己准备的议题,沙瑞金那份已经准备好的发展思路就会在第一次被推出来的时候,就遭遇一个他没有把握控制走向的表决! 沙瑞金可不想再自取其辱! 会议桌上的议题在这个节点上自然地收束了。 有人陆续合上面前的文件夹,有人看了一眼腕表,有人端起杯子喝完了最后一口茶。 沙瑞金宣布散会的时候声音平平,没有任何多余的起伏,像一扇门在不太体面的位置被轻轻推合了。 另一边,侯亮平的交接手续比任何一桩案件都快。 祁同伟在接到高育良的指示后,让程度带人把侯亮平从光明分局提了出来。 连带那摞整理好的全部卷宗、监控备份、检查报告,一并移交到了汉东省检察院。 程度带人把侯亮平从光明分局的拘押室里提了出来,乘坐一辆没有标识的黑色轿车,穿过京州午前繁忙的街道,驶入了检察院的侧门。 侯亮平穿着一件深色的外套,头发没有打理,下巴上冒出了一层细密的胡茬,嘴角带着几分干裂的痕迹。 他被带下车的时候站定了一瞬,抬头看了一眼检察院那栋灰色的办公楼,然后被两名法警夹着走进了侧门。 程度把卷宗放在季昌明办公桌上的时候。 当季昌明看到嫌疑人是侯亮平的时候,脸上的表情像是吃了屎一样难看。 他签了接收文件,让工作人员把侯亮平带去了拘押室。 毕竟侯亮平还是他的人,再者公安那边直接把所有的证据提交了上来。 检察院不接也得接! 待办公室里只剩下他一个人之后,季昌明拿起座机,拨了钟小艾的号码。 电话接通之后,季昌明没有寒暄。 开口的时候语气里带着一种“这件事在电话里说确实不合适”的审慎,“小艾同志,你说话方便吗?” 钟小艾那边背景音很安静,像是在办公室里。 她的语气带着那种她一贯的、对下位者保持距离感的高傲,“是老季啊,什么事?” 季昌明斟酌了一下措辞,最后还是决定直说,“小艾同志,你最好还是来一趟汉东!” 钟小艾的语气里透出一丝不满,“老季,有事你就说,我这边走不开!” 季昌明叹了口气,那声叹气的长度比任何直接的表达都更能传递未尽之言的分量,“亮平他……” 钟小艾听着季昌明欲言又止,催促道,“亮平他怎么了?!” 季昌明的嘴角动了动,那话在嘴边转了一圈才说出口,“亮平他……涉及了一桩案子!” “情况比较复杂,证据链已经完整了,人现在已经在检察院了!” “电话里不太方便细说!” 电话那头像被什么东西按下了暂停键。 然后钟小艾的声音猛地拔高了,那种措手不及的震惊穿过电流变得格外尖锐,“怎么可能?!” “前天他还好好的!今天你就说他犯罪了?!” “还移交检察院了?!” “汉东的办案效率什么时候这么高了?!” 季昌明握着话筒,目光落在桌面上那摞已经签完字的卷宗上。 语气里带着一种“这件事不该由我来解释更多”的克制,“你到了汉东再说吧,电话里说不清楚!” 钟小艾的呼吸声在电话那头沉了片刻,然后她开口的时候声音里那股尖锐已经被一种在努力压制的冰冷取代了。 “好,我下午就到!” “到时候,我希望你给我一个交代!” 电话挂断的声音比平常更干脆。 季昌明把话筒放回座机上,看着桌面上那摞卷宗发了大概几秒钟的呆。 然后伸手把眼镜重新戴上,翻开手边另一份文件,像是要把某种不愉快的重量用工作压下去。 钟小艾挂断电话之后站在办公室窗前,手里的手机还没放下。 她盯着楼下院区里那些在阳光下移动的模糊影子看了几秒,然后转身去办公桌上拿起了包和钥匙。 没有请假,也没有交代工作! 只是推开办公室的门走出去。 关门的时候那道轻声的合拢在她身后把整个房间完整地闭合了。 钟小艾在走廊里走动的节奏比平时快了一些,外套的下摆跟着步伐微微晃动。 电梯门合上的时候,玻璃面板上映出她的表情,紧抿着嘴唇,目光向前。 嘴角的弧度从平常的清晰变成了正在被某种情绪拉直的状态。 电梯在一楼打开的时候她已经按下了手机上的购票页面,锁定了最近一班到汉东的动车。 第141章 我问你做没做?! 下午的阳光斜斜地照在汉东检察院那栋灰色办公楼的墙面上,把“汉东人民检察院”几个大字镀上了一层浅淡的金色。 一辆黑色轿车停在门口,钟小艾推开车门下来的时候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 她的脚步干脆利落,高跟鞋踩在台阶上的声响匀称而有力,像一支正在匀速前进的节拍器。 钟小艾走进大厅,没有停留,也没有跟任何人打招呼,径直穿过了安检通道。 工作人员看到钟小艾的证件之后自动让开了路,没有人拦她。 钟小艾上了电梯,在季昌明办公室的楼层停下。 走廊里偶尔路过的同事看到她的侧脸微微愣了一下,想打招呼又闭上了嘴。 钟小艾的姿态和表情组成了一道明确的边界,写着“别跟我说话”几个字。 她走到季昌明办公室门口,没有敲门。 门把手被钟小艾拧开的动作干脆利落。 门板向内推开的时候撞在墙面的门吸上发出一声不算轻的声响,把正坐在办公桌后面批文件的季昌明惊得抬起了头。 季昌明看到门口站着的那张脸时,原本已经皱起的眉头在认出她之后略略松开了一些。 但那种因为被人直接推开办公室门而产生的不适感还是在他脸上残留了半秒。 季昌明把手里的文件放下,从椅子上站起来。 “小艾同志,你来了,快坐!” 钟小艾站在门口,没有往里走,脸上那层寒霜在灯光下显得更加分明。 “老季,到底怎么回事?跟我说清楚!” 季昌明从办公桌后面绕出来,把她往沙发的方向引了一下,“你坐下来慢慢说!” 他转身想去拿茶叶罐泡茶。 钟小艾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一种“我没时间等你”的干脆。 “老季,我赶了半天的路,不是为了喝你一杯茶!” “亮平到底出了什么事?!” “你电话里没说明白,现在面对面了,你总该明说了!” 季昌明把茶叶罐放回柜子里,回到办公桌边拿起一沓整理好的材料,双手递了过去。 “案件的全部信息都在这里了!” “证据齐全、链条完整,该有的环节都有了!” “你先看完了我们再谈!” “但是你得做好心理准备!” 钟小艾接过那摞材料,在沙发上坐下来,翻开了第一页。 她的目光从第一行开始扫过去,速度比正常略快一些,但每一页的内容确实都落进了眼里。 钟小艾的表情在翻到第三页的时候出现了一道缝隙,那道缝隙从她嘴角的边缘延伸到眉梢的弧度,像冰面上开始蔓延的纹路。 钟小艾翻到监控截图那一页时手指停了一下,目光落在那张定格画面上。 画面上侯亮平扶着那个女人的姿态被监控照得清晰分明。 她在图像上定格了两秒,然后继续往下翻。 随着一页页资料被翻开,钟小艾的脸色漆黑如墨。 都没看完,钟小艾的怒火被彻底点燃,狠狠地把手中资料往茶几上一拍, “不可能!亮平怎么可能做出这种事?!” 钟小艾的声音不算高,但带着一种被压得极紧的力度。 “这一定是阴谋!这分明是个圈套!” “有人在设计他!” “从那个叫余莉莉的女人出现在他面前开始,这就是一个提前安排好的局!” 季昌明在她对面坐下来,语速不快不慢,“小艾,证据确凿!” “被害人的陈述、医院的检测结果、酒店的监控录像、嫌疑人本人的笔录,证据链完整!” “并且在常委会上已经通报过了,省委也做了处理决定!” “开除党籍,依法移送司法机关!” “现在的问题不是能不能查,是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 钟小艾的面色在听到“常委会通报”几个字时变得更深沉了。 声音里的每一个字都带着一种被快速挤压后释放出来的锐利。 “常委会通报?!这么快?!” “从亮平被逮捕到现在,你们汉东的办事效率是不是也太高了?!” 钟小艾的嘴角抿了一下,“你们汉东的效率太快了!快得让人来不及反应啊!” 她站起来,“侯亮平在哪?!” 季昌明没有接那话茬,只是说,“人在拘押室!” “我一直在等你来,还没有开展进一步调查!” 钟小艾站起身来,“带我去见他!” 季昌明起身在前面带路。 走廊比刚才拐了两个弯,空气温度比楼上略低一些,灯光也从暖色变成了冷白。 季昌明在一间门前站定,跟负责看守的值班人员做了登记。 然后推开了那扇铁皮包覆的门,示意了一下里面的空间,自己退到了走廊拐角。 拘押室的房间不大,靠墙有一张固定在地面的铁架子床,铺着薄薄的床垫和一条叠得不太整齐的被子。 侯亮平坐在床边,手肘撑在膝盖上,低垂着脑袋,听到门锁转动的声音时猛地抬起了头。 他的头发散乱,下巴上冒出了一层细密的胡茬。 那件深色的外套皱得不像样子,领口歪着,像一件被人随意揉过之后又重新套回去的旧物。 侯亮平看到钟小艾走进来的那一刻,眼眶瞬间就红了。 嘴唇微微哆嗦了一下,声音里带着一种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哭腔。 “老婆,你终于来了……” “你救救我,我是被人冤枉的!” “这是个圈套,是针对我的圈套,也是针对钟家的圈套!” 钟小艾站在门里侧,身后那扇门已经关上了,只有他们两个人。 她的目光落在侯亮平脸上,从上到下扫了一遍。 然后定在他的眼睛上,声音平稳但冷冽,“我就问你一句话,你做了没有?!” 侯亮平急得往前迈了半步,“老婆你听我解释,都是误会......” “我问你做没做?!”钟小艾的声音抬高了一度,像一块冰砸在石面上。 侯亮平的声音矮了下去,像一段被折叠的布料从高处落到了低处,“做了......” “啪!” 钟小艾一巴掌就甩在了侯亮平的脸上,眼神冰冷,没有一丝感情。 第142章 你们汉东这是要干什么?! 钟小艾没有再说第二句话,没有再看第二眼,转身拉开门走了出去。 她的脚步稳定,肩线没有抖动,那声脆响带来的余震似乎没有在她的步伐里留下任何痕迹。 侯亮平捂着脸站在房间中央,冲着那扇正在合拢的门喊了一声。 “老婆!你别走!” “老婆,我不是故意的!” “小艾!救救我!” “你回来!别走啊!” 门已经关上了,走廊里的脚步声渐行渐远。 钟小艾没有在意后面传来的声音,仿佛后面的人跟她没有任何关系。 钟小艾拐进走廊尽头一处无人的转角,靠着墙壁站了片刻,掏出手机,按了一个号码。 电话接通后她开口时语速比平时快了一些,“爸,亮平出事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然后一道平稳的声音传过来,带着多年养成的节奏感,“怎么回事?” 钟小艾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说了一遍。 从头到尾没有遗漏,但也没有添油加醋。 钟小艾说完了之后电话那头安静了大约五六秒。 然后钟正国的声音再次响起,比刚才低了一些,“放弃他吧!” “我安排你们离婚!” “然然的姓也改回钟!” “这件事到此为止!” 钟小艾虽然有些不舍,但是她有洁癖,侯亮平都跟别人睡了,那就没有转圜的余地了。 握着手机的指节微微收紧了一下,但她的声音依然是平稳的,“好!” 钟正国在那头停了一下,声音里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隐忧。 “我当时就说过他不行,你执意选择他!” “现在呢?!” “幸好他没有接触到任何核心的东西,一切还在可控范围内!” 钟小艾虽然对侯亮平失望透顶,但是毕竟这么多年了,为了钟家的面子也不能就这么算了。 钟小艾沉默了几秒,然后开口了,声音里带着一种即使到了这一步也不肯完全松手的倔强。 “爸,我可以放弃他,但这口气我不能白咽!” “我要留在汉东,这件事不能就这么算了!” “不行!”钟正国的声音干脆利落。 “汉东的水太深了!” “汉东的水比你看到的要深,你一个人在里面兜不住!” “立刻回来,那边的事我来安排!” 钟小艾的声音拔高了一些,“爸,我要亲手把这件事查清楚!” “我不信这里面没事,那个余莉莉是谁安排的,我一定要挖出来!” “你可以不让我直接动手,但我要在下面看着!” 电话那头的沉默比刚才长了几秒,钟正国太了解这个闺女了。 钟正国再开口的时候语速放慢了一些,像是在挑选合适的措辞,“这样,我安排一个巡视组下去,你的名字会在巡视组名单里!” “但你必须等巡视组到位之后才能行动!” “不能提前介入,不能私下接触涉案人员,不能在正式文件形成之前对外透露任何信息!” “做得到吗?!” 钟小艾的嘴角动了一下,“明白,谢谢爸!” 挂断电话之后钟小艾又靠着墙站了一会儿,才把手机收起来,重新走回季昌明办公室门口。 推门进去的时候钟小艾脸上的表情,已经从见过侯亮平之后的冷冽切换成了一种更沉稳的状态。 钟小艾坐在季昌明对面,双手搁在膝盖上,目光直接,“老季,你把这件事从头到尾给我说一遍!” “每一个环节,每一个参与的人,我都要知道!” 季昌明在她对面坐下,把茶壶推到了一边。 他清了清嗓子,语速不快不慢,“亮平最开始要查的是汉盛建设的案子!” “这件事你是知道的,当时我已经提醒过你了!” “汉盛建设是刘省长那边在推动的案子,但你们谁都没有给我说完整句的时间!” 钟小艾面色僵了一下,没有说话。 季昌明顿了一下,看了钟小艾一眼,“当时汉盛董事长高少强的儿子出了车祸,高少强在临时关押期间向亮平举报说王刚买凶杀人!” “亮平看了高少强的口供之后决定对王刚采取行动!” “当时高少强的供词里把王刚描述成了一个盘踞地方的涉黑头目,亮平在没有正式手续的情况下直接去临城把人带走了!” 季昌明继续说道,“王刚被带走之后,临城发生了近几年来最大规模的企业停工事件!” “亮平被叫到常委会接受质询,在常委会上,刘省长、高育良、苏爱国,还有军分区的林向东全都站了出来,要求对亮平严肃处理!” “但是处理通知还没下发,亮平就出了这档子事!” 钟小艾的目光落在桌面上那份已经合上的材料封面,声音压低了半度,“也就是说,因为动了王刚,才有了后续这些事?!” “那个王刚身后到底站着谁?!” 季昌明摇了摇头,“这个我真的不清楚!” “刘省长、高书记、苏副省长、林司令,四个人同时出手!” “他们到底谁是王刚身后的人,我确实没有消息来源!” 钟小艾的面色更深了一层,“一个省二、一个省三、一个省四,再加上军方的人!” “你们汉东这是要干什么?!” 季昌明的脸色变了,“小艾同志,这话可不能乱说!” 毕竟钟小艾身份摆在这,这话要是传到上面,上面会怎么看汉东?! “怎么?!他们能做,我还不能说了?!” 钟小艾站起身来,“这事和你说也没用!” “我要去见沙书记!” 季昌明抹了把冷汗,“那亮平......” 钟小艾面无表情,“侯亮平的事你按程序处理就好,该怎么做就怎么做!” “怎么?检察院不知道怎么对待罪犯了?!” 季昌明没想到钟小艾会这么果断,“明白!我会安排下去的!” 钟小艾点点头,“给我安排车,送我去省委!” “好!” 钟小艾转身离开检察院的时候,外面的天色正从午后的明亮转向傍晚那种带着暖色调的过渡色。 另一边,沙瑞金回到办公室后,脸色阴沉的可怕。 本来今天是他再常委会上发出声音的重要时刻! 结果又被侯亮平的破事给破坏了! 第143章 先查王刚! 沙瑞金有气没处撒,骂了一句,“这个钟家怎么会让这么一个废物来呢?!” “要不是他是钟家女婿,还以为他是赵家派来的卧底呢!” 白秘书敲门进来的时候,沙瑞金正坐在办公桌后面看文件。 他已经保持那个姿势将近半小时了。 文件上的内容翻了几页但并没有真正往脑子里去,因为沙瑞金满脑子想的还是今早常委会上的事。 沙瑞金抬头看向白秘书,语气比平时更直接,“什么事?!” “沙书记,钟小艾同志来了,想见您!” 沙瑞金愣了愣,“钟小艾?她怎么来汉东了?” 把手里的文件合上,靠在椅背上,沙瑞金目光在白秘书脸上停了一下,“让她进来吧!” 不看僧面看佛面,虽然沙瑞金不把钟小艾放在眼里,但是她身后的钟家可不是吃素的。 钟小艾面对沙瑞金可不敢跟季昌明一样,毕竟是封疆大吏,即使是钟家也需要谨慎对待。 白秘书带钟小艾进来的时候,钟小艾客气的对沙瑞金点点头,“沙书记!” 沙瑞金已经从办公桌后面站起来了,语气客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审慎。 “小艾同志来了?快坐!” 沙瑞金迎着她在沙发上坐下。 沙瑞金摆了摆手示意白秘书倒茶。 白秘书动作很轻很稳,把两杯茶放到各自面前之后安静地退了出去。 “什么时候到的汉东?”沙瑞金端起茶杯没有喝,只是拿在手里。 “刚到的!”钟小艾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又放回去。 沙瑞金点点头,语气带着愧疚,“亮平的事,我也尽力争取过!” “但证据确凿,常委会上通过的决议,我一个人也拦不住!” 钟小艾摇了摇头,语气比沙瑞金预想中要平静,“沙书记,亮平的事不怪您!” “是他自己做事不周,惹了不该惹的人!” 钟小艾接着语气一变,“但这件事不能就这么算了!” “那个王刚背后的线我一定要查清楚!” “不管他身后站着谁,我一定要拿下他!” 沙瑞金把茶杯放回茶几上,“小艾,我们本来这一局的目标是赵家!” “这次就因为侯亮平贸然出击,才逼的刘省长和苏爱国站到了对面!” “我们本来就根基浅薄,要是真让他们和赵家绑到一起,情况会更加复杂!” “刘省长和苏爱国原本是可以争取的,结果出了这档子事!” “把快退休的省二和苏爱国推到对面去了!” “这一下子让整个局势多了一大块变数!” 钟小艾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回桌面的时候声音平稳得像是已经提前想好了这句话的每一个字。 “不管他们怎么绑在一起,过两天巡视组下来,没他们好果子吃!” 沙瑞金的动作停在半空。 他手里的杯子在放下的时候比预期多花了一瞬的调整时间。 沙瑞金的目光从钟小艾的脸上移到她面前的茶杯上,又重新抬起来,语气里带着一层他没有完全藏住的意外和疑虑。 “巡视组?!要下来?!” “对!也就这几天的事!” “我是巡视组的成员,先过来打前站!” 沙瑞金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那声“巡视组”像一枚被投进平静水域的石子,在他心里激起了层层叠叠的纹路。 他本来以为自己是用来向赵家施压的一把上方宝剑! 但此刻从钟小艾口中听到“巡视组要来”这个消息时,沙瑞金脑子里第一时间转过的念头却变成了另一个方向。 他刚上任不久,巡视组就来了,上级在表达什么?! 是对他工作进度的不满意?! 还是有人通过这条渠道在向他传递某种信号?! 巡视组在这个节点下来,无论对外宣称的目的是什么,在外界看来都是一个并不理想的信号! 沙瑞金的脸上划过了一丝极快的变动,他的手指按在桌面边缘。 之前一直认为自己在汉东的处境只是需要时间来磨合,但钟小艾带来的这个消息让他意识到事情的走向可能比他预想的更复杂。 “大概什么时候到?”沙瑞金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没有太多波动。 “就这几天!” “我是名单上的人,先来打头阵的!” 钟小艾语气里带着一种“我已经有了方向”的笃定,“我会先做些前期摸排,等巡视组的人到了再统一行动!” 沙瑞金靠回椅背里,语气恢复了平稳。 但那种平稳里藏着另一层需要被掩盖的不安,“巡视组到了之后,你打算从哪入手?!” 钟小艾像是没有注意到沙瑞金那一瞬间的情绪变化,“先查王刚!” “把他在临城的产业和人脉摸清楚!” “王刚身后的靠山是谁,所有相关线索都会在调查中自动浮现出来!” “到时候该怎么做自然会有分晓!” 钟小艾看向沙瑞金,问了一句,“沙书记,你觉得王刚身后是谁?!” 沙瑞金略微思索了一下,目光落在茶几上那杯已经不再冒热气的茶水上,“应该是苏爱国!” “侯亮平带走王刚那天,苏爱国就直接倒向了高育良!” “如果不是他自己的人被动了,他不会那么干脆!” “至于刘省长,应该是因为亮平动了汉盛建设的案子,才让他有了应激反应!” 钟小艾点点头,“苏爱国吗?!我知道了!” 钟小艾没有在办公室里逗留太久。 沙瑞金在她告辞的时候站起来送到了办公室门口。 门关上之后沙瑞金站在窗边,望着窗外正在暗下去的天色,手指在窗台上无声地点了几下。 此时京州白昼越来越短,黄昏的来临比一个月前快了将近一个小时。 而钟小艾离开省委办公楼的时候,她在汽车后座上打开手机备忘录。 在新的一页里输入了两个名字,“苏爱国,临城王刚!” 钟小艾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然后关闭屏幕,把手机放回包里,靠着座椅望向了窗外。 她要先去调查一下,等巡视组到来直接重拳出击! 钟小艾和沙瑞金显然都不知道王刚身后站着谁! 分析了半天也没分析明白! 要是让他们知道王刚身后的是谁,不知道还有没有现在的底气! 第144章 豪门生活已经在路上了! 王刚今天没去钓鱼。 主要原因是这两天水库的鱼情实在不咋地。 天冷水凉,漂在水面上跟焊死了一样,连个顿口都碰不上。 王刚连换了两天窝料,从玉米换到商品饵又换回玉米,折腾了一轮下去还是没有动静。 他昨天收竿的时候蹲在水边洗了把手,看着水面那层被风吹皱的细纹,心里头那股子跑了大鱼的不甘心慢慢化成了另一种念头。 算了,歇一天,人得跟鱼互相都喘口气。 王刚上车的时候扫了一眼手机,看到一条短信。 临城银行行长袁有才发来的,说儿子明天结婚,请王刚来喝杯喜酒。 王刚把手机揣回兜里,靠在车门上想了想。 袁有才这个人办事周到,之前银行对接的那几次合作也都顺当。 人家儿子结婚发了请帖,不去不合适。 第二天上午,王刚让司机把他送到临盛大酒店的时候还不到十点。 婚礼仪式中午才开始,王刚想的是早来一会儿,上楼找李良坐坐,喝会儿茶聊会儿天。 等到婚礼开始的时候再下去随个份子露个面就行。 地下停车场里,一辆黑色大劳静静停在一排白色标线中间,车漆在日光灯下泛着沉润的光泽。 车身保养得极好,连一道细小的划痕都找不出来,仿佛刚从展厅开出来一样。 临C·88888的车牌号在车头灯组上方保持着一贯的端正姿态。 与周围那些普通轿车之间隔着一个车位,像是某种无声的界线。 一个矮胖的身影正站在大劳旁边,举着手机,屏幕对着自己的脸。 那是个看起来三十多岁的女人,身高目测不到一米五,体重至少得有一百七八十斤。 一张圆脸上全是横肉,眼睛被挤成了两条细缝,下巴叠着两层厚实的轮廓。 整个人裹在一件大红色的衣服里,像一颗从货架上滚落下来的巨型灯笼椒。 但她手机屏幕上显示的画面完全是另一回事。 镜头里的人脸经过层层滤镜和瘦脸特效的处理之后,已经跟现实中的本人没有任何相似之处了。 瓜子脸、尖下巴、大眼睛、高鼻梁,皮肤白得发光,下巴尖得能当开瓶器用。 这种从侧面看与正面看完全割裂的形象,配上直播间里跳动的在线人数和飞速滚动的弹幕,构成了一副荒诞而自洽的画面。 知名网红楚楚baby至今下落不明! 她举着手机,摄像头对准了那辆大劳的车头和那块显眼的临C·88888牌照。 扯着嗓子对屏幕说话,语调里有兴奋也有一种表演出来的自信。 “集美们,今天我就直播给这辆车喷漆!” “等车主来了我就说认错车了、赔不起!” “然后我就以身相许,从此过上美美的豪门生活!” “集美们,我先打个样!” 手机屏幕上弹幕滚动得相当快,绝大部分评论都在刷。 “冲冲冲!” “幸福的生活就在眼前!” “你好勇敢哦!” “主播好飒!” “我也想找个这样的机会!” “主播能发一下位置吗?我也想来!” 但也夹杂着零星的反对声音。 “主播不知道这是犯法的吗?” “你看看这车牌号,这车的主人是你能惹得起的?你想领人参补贴?” 她眼尖地在屏幕角落捕捉到了那两条,不以为然地撇了撇嘴。 “犯什么法?我长得这么漂亮,以身相许还是他占便宜呢!” 她那句话说出来的时候语气理直气壮到了一种浑然天成的程度。 她停了一下,又顺着弹幕往下翻了翻,看到“人参补贴”几个字时皱起了眉头,“人参补贴是什么?哪里领?” 评论区的节奏太快,没有人回答她。 她把手机换到另一只手上,从挎包里摸出一罐银灰色的自喷漆,拧开盖子,对准大劳的前引擎盖毫不犹豫地按下了喷头。 白色的漆雾在空气中散开,接触到黑色的车漆表面时立刻凝固成了一片斑驳的白。 她一边喷一边绕着车走,从左前轮喷到右后轮,从车门喷到后备箱盖,动作麻利得像一个正在完成某种仪式的人。 一圈下来,那辆原本漆面漆黑发亮的大劳已经彻底变了一副模样。 引擎盖上是交错的白条,左侧车门上泼洒式的白色喷溅,后保险杠上密密匝匝一片白点。 唯独车顶因为她的身高够不到才幸免于难。 她把空了的喷漆罐随手扔在地上,拍了拍手掌上沾到的漆雾,重新举起手机对准屏幕。 “集美们,怎么样?!” “我已经打了样了,请集美们等待后续吧!” 一道声音从停车场入口方向传过来,严厉而急促,“干什么呢?!” 她抬头看到一个穿着黑色制服的保安正大步朝这边跑过来,腰间的对讲机随着跑动的节奏晃动着。 她看了一眼手机屏幕,表情里没有慌张,反而带着一种“好戏要开场了”的期待。 “集美们,保安来了!” “想必车主很快就会得到消息赶过来!” “豪门生活已经在路上了!” 保安跑到近前,目光落在那辆被喷得面目全非的大劳上,脸色瞬间由红转白,嘴唇动了动却没有立刻发出声音。 他认出了这辆车的车牌号。 临C·88888! 这五个数字在临城地面上意味着什么,一个在临盛大酒店干了四年的保安心里比谁都清楚! 保安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颤抖,指着那个女人,“你知不知道你干了什么?!” “你知不知道这是谁的车?!” 主播挺了挺胸膛,那身大红色衣服的布料勒出了明显的褶皱,“你废什么话,赶紧通知车主过来!” 保安的脑子快速转了一下。 他看了看地上那罐空了的喷漆,又看了看那辆被糟蹋得不成样子的豪车。 再看看眼前这个一脸“我等着他来找我”的女人,一时间也拿不准她到底什么来头! 敢直接对刚爷的车下手,还理直气壮地让人家过来! 在临城敢直接把刚爷的车弄成这样,还有恃无恐的让刚爷过来。 这要不是脑子缺根弦,就是背后有人撑腰! 也不知道这矮冬瓜什么背景?! 保安按下对讲机的通话键,声音压得又低又快,“经理经理,麻烦联系一下李总!” “刚爷的车在停车场被人破坏了!” “对方还扬言让车主过来,不知道什么来路!” 对讲机里传来的回复带着同样的紧迫感,“收到!不要让对方离开!” PS:记得有个兄弟想看刚哥被恶心的剧情,剧情来了。 兄弟们想看啥剧情,请踊跃发言,作者看到会考虑的。 当然,一定要正能量,那种高雅之事河蟹大神不让写! 也不知道你们给我媳妇灌啥迷魂汤了,今晚上硬是盯着我把今天码的稿子全发了! 第145章 这车是我老公的! 王刚和李良正在顶楼那间不对外开放的休息室里做按摩。 正经的! 纯绿色的那种! 主要王刚一会还得参加婚宴,害怕玩过了时间。 袁有才虽然不至于说什么,但王刚一向说到做到,既然说了要来,就不会因为这点小事敷衍了事! 两张按摩床并排放着,两人各占一张,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 李良放在旁边小茶几上的手机忽然响了。 他侧过身看了一眼屏幕,接了起来。 电话那头是他酒店的大堂经理,声音带着一种压不住的急促和恼怒,“李总,刚爷的车在停车场被人故意喷了漆!” “对方还扬言让车主去找她,听那语气,好像是特意冲刚爷来的!” 李良愣了愣,显然是没想到在临城还有这么勇的人,“对方是什么人?” “不知道,一个矮冬瓜,拿着个手机在直播!” 李良的表情慢慢收起来,把手机从耳朵边拿开了一些,偏头看了王刚一眼。 王刚坐了起来,挥挥手示意技师先下去。 两个技师放下手里的毛巾和精油瓶,安静地退出了房间。 王刚接过李良递来的烟,点上,抽了一口,不紧不慢地把烟灰弹在桌上的烟灰缸里。 “对方都指名道姓了,想必就是冲着老子来的,下去看看!” 李良对着电话说了一句,“安排人过去!” “是!” 李良也把烟点上了,两个人穿着酒店提供的深色浴袍坐了片刻,各自回到更衣室换了衣服。 高云霄安排的那两个特种兵退伍的保镖已经站在门口等着了。 看到王刚出来,一个人跟在他身后,另一个人先一步按了电梯。 他们脸上那种常年不显山不露水的表情一如既往,但步伐比平时快了一拍。 临盛大酒店的礼宾部动起来了,一群黑西装的壮汉向着地下停车场赶去。 而此刻地下一层角落里的那面墙上的监控摄像头的红色指示灯已经悄悄熄灭了。 整个停车场的手机信号也在同一时刻出现了短暂的波动。 那位集美手中的直播画面在卡顿了将近半分钟之后彻底静止了。 她举着手机反复刷新了几次,屏幕始终显示着“网络异常,请稍后重试”的提示。 “怎么回事?”主播皱起眉头,翻转镜头后在支架上取下手机。 看了看手机顶端的信号栏,那一格格已经彻底消失了,“卡了吗?” “怎么没信号了?!” “真晦气,直播间刚上人就没信号了!” 一阵急促而整齐的脚步声从停车场入口的方向传了过来。 几十个穿着黑色西装的身影沿着车道快步逼近,速度不急不躁但目标明确,围过来的路线也没有留下任何可以绕过或钻过的空隙。 主播抬头看到那一片正在靠近的黑色人影时,脸上的从容终于裂开了一道缝。 她本能地往后退了一步,然后转身想跑。 保安的动作比她快了一步。 保安一脚把她踹倒在地,“你往哪跑?!” 保安那一脚踹得不算重,但主播重心本来就偏下。 整个人像个被拨了一下的不倒翁一样往后仰去,屁股着地坐了个结结实实。 她的手机从手里飞了出去,屏幕朝下磕在地面上发出一声脆响。 但她顾不上手机了,嗓门先拔了起来,“你凭什么打人啊?!” “信不信等会我老公来了收拾你!” 主播已经完全把自己带入进车主老婆的角色了。 这话说出来,底气十足。 她坐在地上把自己那件绷紧的大红衣服往下扯了扯,试图让褶皱看起来整齐一些。 然后双手撑在地面上调整了一个更舒服的坐姿,像是准备在这里坐一段时间等人来接她。 主播那语气里的笃定和理直气壮,把在场几个人的脚步都带得顿了一顿。 她喊出那声“我老公”的架势,实在不像是在编瞎话。 保安手里的对讲机刚刚挂断,听到那声“老公”的时候手指停在了通话键边缘。 回头看了一眼她,又看了看那辆被喷得面目全非的大劳,嘴唇动了动,到底还是没把“你老公是谁”问出口。 保安怕这一问,问出一个他真的惹不起的名字来。 主播见保安不出声,底气更足了些。 手指点了点地面,像是在用那根指尖给自己划出一个权力的范围。 “瞎了你的狗眼!知不知道我是谁?!” 保安咽了口唾沫,向后退了半步,脸上的表情从刚才的果断变成了一种迟疑和不确定。 他见过不少来酒店门口闹事的,但像这种喷完了车还理直气壮说自己认识车主的,确实头一回见。 穿着黑西装的礼宾部成员穿过车道快步靠近。 他们的动作和步伐带着一种长期训练出来的默契,围过来的路线封住了几个可能的逃离方向。 主播的目光扫过那些黑西装时有一瞬间的瑟缩。 但她很快又坐直了身体,脸上的横肉在停车场顶灯下紧绷着,带着一种“我不能输”的倔强。 “你们干什么?!” “还想打人?!” “这车是我老公的!一会儿他来了让他收拾你们!” 这群黑西装在听到“我老公”三个字的时候,手里的动作同时停下了。 他们互相看了看,又看了看地上那个女人,然后目光不约而同地转到了那辆大劳身上。 临城的地面上,开着这辆车、挂着这副车牌的人是谁,他们心里都有数。 但那个人最近的女伴…… 好像不长这样...... 一圈人面面相觑,没人说话,但每个人的表情都在传递同一个意思。 这到底什么情况?! 这是刚爷老婆?! 刚爷啥时候换口味了?! 这实在是太让人难以置信了! 场面安静了好几秒,那一小片安静里只有停车场通风管道里传来的嗡嗡风响。 一个站在最前面的黑西装终于没忍住,压低声音问旁边的人,“刚爷换口味了?!” 旁边的人瞪了他一眼,没有答话。 但嘴角已经先于理智微微往上翘了一下,那丝笑意被他迅速压了下去。 第146章 我很会照顾人,也懂得心疼哥哥! 就在这时,停车场入口处再次传来脚步声。 这一次的节奏比刚才慢了一些,两个人的步伐,一个在前面,一个略后半步。 王刚走进来的时候嘴上叼着一根烟,李良跟在他侧后方。 两个人的姿态都不像是急匆匆赶来的,反而带着一种从容。 经理从人群中迎了上去,脚步比平时快了几分。 “刚爷!李总!” 走到王刚面前的时候正要开口,嘴唇动了动又合上了,转头看向李良,像是不知道该从哪句话说起。 李良皱了皱眉,“怎么回事?” 经理看了看王刚,欲言又止。 王刚弹了弹烟灰,看了看自己的车,又看了看那群围成一圈的黑西装,皱了皱眉,“有什么事就说,别和个娘们一样!” 经理的嘴角抽动了一下,使劲憋着笑,声音压得很低,“刚爷……那女的说是您老婆!” 王刚转头看向经理的表情像是在确认自己有没有听错。 又转过头去看了看李良,语气里带着一种清晰的难以置信,“他说什么?” 李良摊了摊手,表情也是同样的茫然,“他说那女的是你老婆!” 王刚的脑子里过了两遍柳如烟的脸和今天早上的对话。 她今天上午有课,穿着那件白衬衫和深色一步裙去了学校,走之前还说中午在食堂吃,晚上回来做饭。 跟地上那个穿着一身大红衣服、身高目测一米五、体重目测一百八的女人完全对不上。 王刚的眉头皱了一下,迈步往前走去,黑西装们自动让开了一条通道。 那个矮冬瓜在地上坐了一会儿,看到人群自动分开、一个高大的身影穿过通道向这边走来,目光里骤然亮起了光。 她猛地从地上撑起来,像一颗被松开弹簧的红色弹丸一样,张开双臂朝着王刚的方向冲了过去。 嘴里喊出来的声音甜腻得能抖落一地鸡皮疙瘩,“老公!你终于来了!他们欺负我!” 那个“我”字还没落稳,王刚的右脚已经抬起来了。 “艹!什么玩意,莫挨老子!” 王刚的动作本能在那一刻凌驾于任何思考之上,脚掌精准地蹬在那个朝他扑来的红色身影的正中间。 力道不算轻也不算重,刚好足够把那个冲刺的人影的原有轨迹完全拦腰截断。 那个红色灯笼在反作用力下向后倒飞出去,摔回地面的时候还弹了一下,像个被拍在地上的皮球。 她的红衣下摆翻起来一角,露出肚脐周围一圈松弛的皮肤,在顶灯的白光里泛着一层薄薄的光泽。 王刚收回脚,低头看了看鞋尖,又抬头看了看那个躺在地上捂着肚子哀嚎的女人。 目光落回自己的车上,脸色已经彻底沉了下来,“你是谁?谁让你来的?!” 两个黑西装上前一步,一人一边架住她的胳膊把她从地上提了起来。 她的头发散了一半,糊在脸上的泪水和汗水把之前的妆容搅成一片深浅不一的颜料。 她被拖到王刚面前的时候还在抽泣,捂着肚子缓了几口气才开口。 声音里那份刚才冲刺喊“老公”时的底气已经换成了另一种正在快速运转的腔调。 “我……我认错车了!” “我不是故意的!” 王刚冷冷地看着她,烟在指间烧了半截,烟灰落在地面上,“老实交代,谁让你来的?!” 她的头摇了两下,横肉随着甩动晃了晃,“真是认错车了,我看错车标了!” 王刚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片刻,然后移开了,语气平淡,“那你想怎么解决?!” 她从那种哀嚎的姿态里切换了一种表情。 眼眶仍然泛红,但嘴角已经堆出了一道自认为妩媚的弧度。 下巴微微抬起来,声音里带着一种自以为很有杀伤力的甜腻。 “这么贵的车我赔不起……” “那不如我以身相许吧!” “我很会照顾人,也懂得心疼哥哥!” 王刚差点被这副姿态恶心吐了,也明白这矮冬瓜是打的什么主意了。 王刚站在那辆被喷成花瓜的大劳旁边,烟在他指间又烧了一截。 他的目光在那张堆满横肉和糊花妆容的脸上停了一拍,然后移开了,动作很自然。 王刚没有发火,也没有再问第三遍,只是把烟从嘴里拿下来弹了弹灰,偏头对李良说了一句。 “你搞定,让她把钱吐出来!” 李良站在一旁,嘴角压着笑,“好、好的,刚哥!” 王刚把烟头扔在地上踩灭了,看了一眼时间,转身往电梯口走去。 他的背影穿过停车场那群黑西装自动让出的通道,在入口处拐了个弯,消失在了走廊拐角的灯光里。 王刚上楼去婚礼大厅的时候步伐恢复了正常的速度,推门进厅的时候正好赶上司仪在请新郎新娘入场。 李良留在停车场里,走到那个还在揉肚子的女人面前蹲下来,看着她脸上那些还在往下流的泪痕和糊花了的妆。 他的语气带着一种“我也不是不讲道理”的平和,“赔不起没关系,你名下有什么东西我们先盘一盘!” 李良站起身,对旁边的经理低声交代了一句,“去查查她名下有什么资产!” 经理点了下头,转身去安排了。 几个小时后,一份简单的调查报告被递到了李良的办公桌上。 那个矮冬瓜名下没有房产、没有车辆、存款余额四位数,各平台的网贷加起来有将近四十万。 李良看完了那页纸,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把报告合上放在了一边。 当天晚上,一辆没有标识的面包车从临盛大酒店的地下车库驶出,一路向东,经过六个小时的长途行驶抵达了港口。 那个被黑西装架着走完最后一段路的红色身影,被送上了那艘没有任何标记的远洋货轮。 货轮的航线图上,终点港被标注在非洲西海岸的某处,一个以矿山和工业区为主要标签的地方。 她上船之前还在反复说着那句“你们没有权利这么对我”。 但这句话落进夜风里,飘了几米就被海风和引擎的震动声吞没了,连个回响也没留下。 王刚下午参加完婚礼,上楼来到顶楼的休息室时,李良已经泡好了一壶茶等着他了。 王刚在沙发上坐下来,接过李良递来的茶杯抿了一口,没有说话,只是偏头看了一眼窗外临城午后的天空。 “查清楚了!”李良在王刚对面坐下来,端着茶杯。 “那玩意没有任何资产,欠了四十多万网贷,人已经送去非洲挖矿了!” 王刚点了点头,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 第147章 余莉莉同意和解了! 侯亮平在那间狭小的拘押室里度过了第三个夜晚。 铁架子床上的褥子很薄,他侧躺着,面朝墙壁。 目光落在那面灰白色的墙面上,墙角有一道细长的裂缝从天花板一直延伸到离地面约一尺的位置。 侯亮平已经盯着那道裂缝看了很久。 侯亮平知道自己成了弃子,对钟家升起了满心的怨恨。 尤其是钟小艾,侯亮平对她更加怨恨。 这么多年夫妻,竟然眼睁睁地看着他坐牢。 侯亮平对钟小艾的怨恨超出了任何人。 白天法警带来的消息还在侯亮平脑子里一遍一遍地转。 那人站在铁栏杆外面,手里捏着一份医院传过来的报告。 隔着那道栅栏看了侯亮平一眼,目光里带着一种他无法解读,也许也不想解读的复杂。 侯亮平还记得自己站起来走向栏杆时那种脚步发虚的感觉,像是脚下的地面已经不再是实体了。 法警把报告翻到最后一页,念出了一行字,“受害者余莉莉是艾克斯病携带者,同时检出梅毒阳性!” 听到这个消息,侯亮平的眼睛睁大了几分,嘴唇微微张开。 但那声从喉咙里顶上来的话似乎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像一截被卡在河道中的木桩。 侯亮平猛地站起身,铁架床被他起身的动作带得发出一声刺耳的摩擦声,“我要去医院!现在!快带我去医院!!” 法警合上报告,隔着铁栏看了侯亮平一眼,“医院说已经超过七十二小时了,没有阻断药可用了!” “只能希望你没中招,你自己保重吧!” 侯亮平那一刻脑子里所有的念头像被一只手同时按下了暂停键。 他站在那里,双手握着铁栏的两根竖条,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侯亮平盯着法警的身影消失在走廊尽头,然后松开手,一步一步退回到床边,坐了下去。 又缓缓站起来,在原地转了一圈,然后再次坐下。 这个动作循环了三遍之后,他的肩膀忽然抖了一下。 整个人的重量像被抽掉了一部分似的往下一沉,腰背弯成了一道向外凸出的弧线。 侯亮平的手抬起来,狠狠地在自己的左脸上扇了一巴掌。 “啪”的一声脆响在拘押室里来回弹了两下,墙角的摄像头指示灯闪了一下,又恢复了常亮。 侯亮平感觉不到左脸上的疼痛,又用右手扇了自己右脸一下,这一下比刚才更重,嘴角渗出了一丝血。 侯亮平垂下头的时候想起了那天的某个瞬间。 靠近的时候鼻息间那一丝若有若无的腥臭。 当时被酒精和疲惫压过去没有留意的异样。 “侯亮平啊侯亮平!你怎么就这么不争气呢……” 侯亮平的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来,干涩低沉,像一段卡在缝隙里的气流。 “你怎么就被这点小伎俩骗了呢?!” 没有人回答他。 当天晚上侯亮平没有合眼。 那种说不清是心理作用还是身体异样的感觉从晚饭后开始漫上来。 先是小腹下方一阵若有若无的痒,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擦过皮肤表层却没有留下痕迹。 他以为是自己太紧张了,换了个姿势侧躺。 那种感觉又移到了大腿内侧。 侯亮平翻回仰面朝上的姿势,那股痒意从皮肤深处蔓延到更深处,像一条看不见的细线正在沿着神经末梢缓慢地游走。 他开始觉得自己浑身上下都不对劲,手腕的脉搏跳得比平时快。 皮肤表面有一层发紧的触感,像是什么东西正在从毛孔往外渗。 侯亮平用手背探了一下额头,不出意外的有些发热,但体温的变化也可能是此刻的压力和恐惧共同作用的结果。 他在黑暗中坐起来靠在墙边,双手抓着膝头的布料,掌心沁出的汗把裤子的面料洇湿了一层深色的痕迹。 侯亮平盯着前方那片被门外走廊缝隙里透进来的光勾出一条微弱边线的黑暗。 一动不动地坐着,直到窗外的天际线从深蓝变成了灰白。 第二天上午,一个穿着便服的检察院工作人员走进拘押室。 手里没有拿记录本也没有拿文件,只是站在门口看了侯亮平一眼,语气不带起伏地说。 “余莉莉那边同意和解了!” “她不追究了,也不要赔偿,你可以走了!” 侯亮平抬起头来,那双因为通宵未眠而布满血丝的眼睛在那个消息面前停了一拍。 他的嘴唇翕动了一下,像是要问“为什么”。 但那几个字在嗓子里转了一圈又被他咽了回去。 工作人员打开拘押室的门,侧身让开门口的位置。 侯亮平在床边坐了一会儿才站起来。 他走出拘押室的时候走廊里的光线照在他身上,眯了一下眼。 那件深色的外套依然布满褶皱,头发比前几天更长也更乱。 胡茬已经覆盖了下颌大半的面积,嘴角那道昨天他自己扇出来的血痕已经干了,结了一层薄薄的痂。 侯亮平穿过走廊、大厅、安检通道,走出检察院大门的时候,外面的阳光正照在台阶前的空地上。 他站在台阶上,抬头看了看天空,又环顾了四周。 检察院门口的街道和他来时没有什么区别,梧桐树的叶子已经落了大半,路面上的落叶被风吹到角落里堆成一叠一叠的。 路过的行人脚步匆匆,没有人多看他一眼。 侯亮平在那道台阶上站了将近一分钟,然后走下台阶,沿着人行道慢慢往前走。 他没有去找钟小艾,他知道找不到的! 侯亮平在火车站附近找了一家小旅馆,墙皮斑驳、楼梯间的灯泡有一盏是坏的。 但房价便宜,也不需要登记太复杂的身份信息。 侯亮平坐在床边,从那扇沾着灰的窗户望出去,能看到车站广场上的人流和远处正在驶入月台的列车。 他的手指在膝盖上搭着,指尖相对,形成一个没有完全闭合的圆。 他的视线越过窗框和屋顶的轮廓线,望向更远处那片被灰色云层覆盖的天际线,心里正在翻涌的那种情绪有些混乱。 余莉莉能够和解,自然是王刚的手笔。 侯亮平已经一无所有了,再把他弄进去也没什么意思了。 王刚也知道钟家肯定还会找他麻烦。 索性直接把侯亮平弄出来,让他去给钟家添添堵。 另一边,钟小艾在汉东市区的一家招待所套房里住了两天了。 房间的桌面上摊着一摞打印出来的材料,旁边放着一台笔记本电脑和一支笔。 她坐在桌前,屏幕上是一个打开的文档,表格里列着王刚名下所有企业的注册信息和相关关联人的名字。 她翻到第二页、第三页、第四页,每一页的内容都指向同一个结论。 账目干净、纳税正常、工商变更记录清晰可查,没有任何一条能直接踩上去的裂隙。 钟小艾已经反复核查了三遍。 太干净了! 但是能做到王刚这种地步,不可能没有污点! 钟小艾断定王刚有事! 只不过是有人帮他隐藏的太好了。 当然,钟小艾在调查中发现,王刚和苏鹏飞的关系。 临城市委副书记兼政法委书记! 也再次确定了王刚身后就是苏爱国! 钟小艾看着手中的资料,口中喃喃道:“苏爱国,王刚!” “哼,等巡视组一到,就是你们伏法的时候!” 第148章 这件事怎么收场?! 汉东的政治生态已经严重的失衡。 刘省长、高育良、苏爱国联手,压的沙瑞金直接抬不起头来。 虽然刘省长面临着退休,但是深耕汉东这么多年可不是吃素的。 即使沙瑞金有田国富、李达康、钱副秘书长支持。 但这几个人话语权和手中的含权量远远不及刘省长三人。 虽然李达康是京州市委书记,但还是不够看。 沙瑞金拉拢的三个中立常委还在观望中,这可是你死我活的的斗争,谁也不敢轻易下注! 反贪局局长的职位在高育良的周旋下也让肖刚玉拿了下来。 沙瑞金迟迟打不开局面,内心着急,却没有办法。 现在也是期待着巡视组下来,希望等巡视组到了后能打破这个僵局。 巡视组的到来比钟小艾预想的晚了三天。 这三天里她没有闲着,把王刚名下所有企业、关联人、业务往来又重新过了一遍. 在那些已经反复确认过的数据缝隙里又扒了一遍,试图找到一条她之前遗漏的线。 但结果跟之前几次没有区别。 账目干净得像被水洗过的石板,连一道多余的纹路都找不到。 钟小艾坐在那间商务套房的办公桌前,反复翻着那几页材料。 中间起身去接了杯水,又坐下来,手指沿着苏鹏飞那条关联线画了三遍。 第三天傍晚,巡视组正式抵达汉东。 一辆考斯特停在省委招待所门口,车门打开,陆续下来五个人。 为首的是一个五十来岁、戴着银框眼镜的男人,姓吴,中纪委的巡视组长。 钟小艾站在队伍里,穿着深灰色的大衣,头发在脑后扎了一个低马尾。 整个人看起来比前两天的样子多了一层正式场合才有的沉稳。 巡视组没有直接展开行动。 按照流程,吴组长先跟沙瑞金碰了面,在会议室里坐了一个小时,交换了一些例行信息。 沙瑞金把汉东的基本情况做了汇报。 末尾提了一句侯亮平的案子,措辞严谨客观,不带任何情绪判断。 吴组长听完之后没有多问,只是说了一句“按程序办就好”。 钟小艾在巡视组内部会议上提出了一份补充材料。 重点标出了临城的经济运行情况、某些企业家的经营模式以及部分政府工作人员的关联信息。 吴组长翻了一遍那几页纸,抬头看了她一眼,说了一句,“先核实,有把握再动,不要打草惊蛇!” 钟小艾在接下来的三天里跟着巡视组走访了几个部门。 按照计划查看了一些常规材料,她没有表露出任何多余的东西,该问的问该记的记。 第四天上午,钟小艾约见了沙瑞金。 两个人在办公室里相对坐着,沙瑞金听完钟小艾的陈述后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又放下,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会儿。 “小艾,你说得对,苏爱国确实反常!” “但问题是,即便你锁定了苏爱国这条线,怎么打、从哪切入,你想好了吗?” 沙瑞金的语气平稳,但每个字的间距比平时略长了一些,像是在措辞的过程中留出了更多的审视空间。 “王刚干干净净的账目你想过没有?” “一个临城的企业家,能让刘省长、高育良、苏爱国和军方同时站台,这本身就很难解释通!” 钟小艾的面色在那一刻微微收紧了一些。 但她没有退缩,只是略略前倾半寸,“那也得往下挖!不试怎么知道?!” 沙瑞金看着钟小艾,没有再说话。 当天晚上,钟小艾回到酒店之后拨通了钟正国的电话。 她把近期的发现和安排简要说了一遍,手机贴在耳边,另一只手的指尖沿着那摞材料的边缘来回划动。 电话那头安静了大约五六秒,然后钟正国的声音传过来,“你坚持要动苏爱国?!” 钟小艾的指尖停在了资料的边缘,她嗯了一声。 语气里的笃定和之前任何一次一样没有动摇,“他一定有问题!”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钟正国说了一句简短的话,语速不快,像一句正在斟酌措辞的提醒,“动苏爱国可以,但你要想清楚!” ”苏爱国是中管干部!“ “如果你查出来的结果跟你的预期有出入,这件事怎么收场?!” “你在汉东待了这些天,有没有注意到那几股力量之间还有一个更隐蔽的节点,是你还没有触碰到的?” 钟小艾握着手机的手停在耳边,指尖在那摞材料的边角反复摩挲,像在确认一个自己还没有完全相信的假设。 她想反驳,但话到嘴边又顿住了。 因为钟正国那句话的措辞和语气让她意识到。 可能有一些信息在她还没有接触到的地方已经提前被标记过了。 挂了电话之后,钟小艾靠着椅背坐了很久,目光落在那扇深色的窗帘上。 她没有翻开桌面上的材料重新去查什么,只是坐在那片被台灯光线照亮了一半的空间里。 听着窗外偶尔驶过的汽车轮胎碾过路面的声响由近及远地滑过去。 像一条线正在缓缓地收紧,末端连着的位置她还没有完全看清。 但那根线的另一端显然比她现在以为的要粗得多。 同一时间,临城那间熟悉的客厅里。 王刚靠在沙发上,电视开着但声音调得很低,茶几上放着一杯已经凉透的茶。 手机在旁边静静地亮着,屏幕上显示着一条刚刚收到的消息,“巡视组已经到了,目标锁定了苏爱国那根线!” “里面有一个叫钟小艾的,动作很密!” “你那边如果有什么需要提前处理的,这两天可以考虑收一收!” 王刚看完那条消息,没有回复,只是把手机翻了个面扣在茶几上,伸手拿起那杯凉茶喝了一口。 目光落回电视屏幕上,像是在看一个还没演完的画面,又像是在等着下一帧什么时候才会开始切过去。 王刚把最后一口凉茶喝完,关了电视,起身往卧室的方向走去。他 走过那扇关了灯的窗户时,窗玻璃里映出的那个轮廓停了一瞬。 不是王刚本人的轮廓,而是房间里另一面墙上挂着的那幅字画在黑暗中依然清晰可辨的底色。 那是一块木质的挂匾,上面刻着几个字,是干爹亲手写的那幅“守拙归真”。 那幅字在黑暗里无声地立着,像一道从不开口的注解。 第149章 在他们眼里我永远长不大! 巡视组下榻的酒店顶楼,总统套房的落地窗把京州秋夜的灯火铺成了一片绵延的光带。 王刚站在窗前,背对着门,手里夹着一根烟。 烟灰已经积了一小截没弹,王刚偏着头望向窗外远处那几栋还在亮着灯的高层建筑。 像是在看某个具体的坐标,又像只是单纯地等着什么。 身后传来开门的声音,很轻,像有人用卡刷开门锁之后特意放慢了推门的动作。 王刚没有回头,只是把烟从嘴边拿下来弹了弹灰。 偏过头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了一眼,笑了笑:“吴叔,没想到是你过来了!” 吴组长站在门口,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外套,手里拎着一个公文包。 他把门带上,走过来的步伐不急不慢,脸上的表情从进门时的公事公办切换成了一种在这类场合里不会轻易露出来的松弛。 “老领导听说你受了委屈,临时换将,让我下来看看!” 王刚把烟掐灭在窗台上的烟灰缸里,走过去在沙发上坐下。 顺手拿起茶几上的茶壶给吴组长倒了杯茶:“我能受什么委屈?!” “在汉东这地方,谁还能让我吃亏?!” 吴组长在对面坐下来,端起来那杯茶没有马上喝。 茶杯的热气在两人之间缓缓升腾着,他的目光在王刚脸上停留了片刻才开口:“老领导说你这个人性子太直,吃了亏也不吱声!” “他觉着你是个实心眼的孩子,容易被那些弯弯绕绕的算计伤着,不放心!” 王刚在笑了笑,“老人总是担心孩子,在他们眼里我永远长不大!” 吴组长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目光落在他脸上,带着那种干了多年纪检工作的人特有的审慎:“不过我既然来了,总得带点东西回去交差!” “你这边有什么需要反映的,跟我说说!” 王刚没有急着接话,他侧身拿起放在沙发旁边的一个深色文件袋,搁在茶几上,推到了吴组长面前。 那是一个牛皮纸档案袋,封口处用细绳绕了两圈,系着一个不紧不松的结。 王刚坐回沙发里,端起自己的茶杯喝了一口,语气平静,“吴叔,既然您问起来了,我确实有点东西想请您看看!” 王刚把档案袋放在两人之间的茶几上,推过去的时候手指在纸面上轻轻压了一下,“沙瑞金的养父陈岩石,退而不休,把自己的养老院搞成了第二检察院!” “这个老家伙表面上满口仁义道德,实际上利用自己在政法系统的人脉,收受了不少花鸟虫草,还有一些更实际的东西!” “他跟大风厂的拆迁案有很深的经济牵扯,大风厂那块地的利益链条背后有他的影子!” “也正是因为他从中作梗,大风厂的拆迁进度才被反复拖住,几次差点闹出更大的纠纷!” “这些都是有据可查的!” 吴组长看了王刚一眼,然后伸手解开那根细绳,从档案袋里抽出一叠材料。 第一页是几张照片,拍的是一个院子,院子里摆着几把竹椅和一张石桌。 桌上放着几个装裱好的锦盒,旁边有人影走动。 第二页是一份手写的清单,上面列着一些物品名称和对应的日期、赠送人信息。 第三页是一份转述记录,内容关于某个已经进入司法程序的企业改制项目,涉及土地转让和安置补偿的数额分配。 吴组长翻到第三页的时候停了一下,把那一页又从头看了一遍,然后继续往下翻。 他的手指在纸面上移动的速度比前两页慢了不少,目光随着字行逐渐往下沉,脸色正在一点一点地变化,像是冰面上正在缓慢蔓延的纹路。 看到最后一页的时候吴组长合上材料,手掌在纸面上按了一下,抬头看向王刚的时候目光里的温度已经降了半格。 “哼!这就是一个骑在人民头上作威作福的蛀虫!” “表面上满口仁义道德,实际上一肚子男盗女娼!” 王刚在接到吴组长电话的时候,就把这份资料准备好了。 毕竟钟家都对他出招了,那作为钟家的盟友沙瑞金就要享受报复! 没办法,谁让钟家山高皇帝远呢,沙瑞金只能受着! 王刚笑了笑,“这个老家伙以前还算收敛,但是自从沙瑞金到任后,这老家伙上蹦下跳的格外厉害!” “本来以为这个退而不休的老家伙会有数!” “但后来牵扯到大风厂的事,再后来钟家那边开始动了,我就知道这些东西得用上了!” “吴叔,我也不是喜欢把东西攒着不用的人!” “钟家既然动了手,沙瑞金能不能接得住这件事就看他自己的了!” 吴组长点点头,“你这证据都准备的这么齐全了,到时候直接拿下他就行了!” “但是还得等段时间,避免打草惊蛇!” 吴组长把那摞材料重新对齐整了,放回档案袋里,细绳重新绕了两圈。 他靠在沙发背上,目光越过茶几落在对面墙上那幅挂着的装饰画上,安静了片刻之后开口,语气平稳但认真。 “老领导对这段时间的风向有些看法!” “上面注意到了一些苗头,某些地方斗得太过分了,已经影响到实际运行了!” “所以需要抓一个典型,让各方都看到一个信号!” “斗归斗,不能把基本盘搭进去!” 王刚点了点头,“吴叔您看着安排就行!” “我一个平头老百姓,那些弯弯绕绕的东西我不懂,也不想懂,只要别扯上我就行!” 吴组长闻言倒是笑了,“你这家伙,说这话也不脸红!” “你跟我说你是平头老百姓?!” 王刚也笑了一下,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 两个人又坐着聊了十来分钟,谁也没有再提那个档案袋里的内容。 吴组长喝完第二杯茶之后站起来整了整衣领,拎起公文包走向门口,王刚送他到电梯口。 电梯门合上的时候,吴组长冲他点了点头,那一点头的幅度很小,但其中的意思比任何言语都清晰。 王刚在走廊里站了片刻,转身回了房间。 他没有急着离开,在窗边又站了一会儿,又抽了根烟。 PS:今天就这些,媳妇回娘家了,跟兄弟们喝酒呢。 兄弟们一定要快乐呦! 第150章 是王刚逼我的! 钟小艾在调查中发现临城制药是最近到了王刚手里的! 这种制药企业和印钞机没什么区别。 老板只要脑子没毛病,肯定不会把企业拱手让人。 现在这家公司到了王刚名下,还变更的这么快,不正常! 钟小艾把那页资料放在桌面上,又拿起来看了一遍。 临城制药的工商变更记录显示,这家企业从原法人李海洋名下转移到王刚控制的临盛系名下,前后只用了不到半个月。 中间没有复杂的股权置换,没有漫长的尽职调查期。 整个变更流程干净利落得像一张被提前填好了所有空格的表格。 钟小艾的笔尖在那条变更日期下面划了一道横线,力道不重。 但笔痕在纸面上留下了清晰的凹槽,像一根被压低的门槛终于露出了它原本的高度。 钟小艾在房间里来回走了两趟,站定的时候目光还落在那份材料上,像是透过日期和法人姓名之间的对应关系。 她看到了一条能够通向她一直在找的那个入口的通道! “王刚啊王刚,终于让我抓住你的把柄了!” 钟小艾从办公桌上拿起外套,推开房间门。 穿过走廊来到巡视组临时办公区,点了两个人跟她走。 那两个人没有多问,各自拿起笔记本和公文包跟在她身后。 走出招待所大门的时候外面的天已经放晴了,深秋的阳光把路面照得泛白。 三个人上了车,往临城监狱的方向驶去。 临城监狱的接待室里,钟小艾坐在长桌的一侧,对面是穿着囚服的李海洋。 他的头发长了不少,两鬓已经花白了。 那种曾经在行业会议上意气风发的神情已经被几个月的高墙生活磨去了一层光泽。 只剩下一层因为长期处于等待状态而形成的麻木。 李海洋的手搁在桌面上,指尖相对,形成了一个没有完全闭合的圆,目光落在桌面某处,像是在等一个他已经习惯了不会来的结果。 钟小艾在他对面坐下,把工作证放在桌面上推过去。 手指在证件边缘停了一瞬,开口时语速不快不慢,像在念一段她已经排练过多次的开场白。 “我是巡视组的钟小艾。找你了解一些情况!” 李海洋的目光在证件上停了好一会儿,然后抬起来,带着一种在牢里待久了的人特有的审慎,“巡视组?来问我?!” 钟小艾没有寒暄,开口的时候语速平稳而清晰,像在念一段已经提前在心里打过腹稿的陈述。 “李海洋,你名下那家制药企业从你手里转到王刚名下,前后只用了半个月!” “我想知道,你是怎么把一家盈利状况良好的公司这么短的时间交出去的!” 李海洋的目光从桌面抬起来。 他看了钟小艾一眼,又低下去。 嘴角动了一下,像是一个已经被反复压缩过很多次的弹簧正在尝试重新伸展。 “是王刚逼我的!” “他找了很多部门来查我的公司,我的资金链被他打断了!” “上下游供应商也被他切断了大半,我住院后之后公司就没人能撑了!” “他通过关系把整个盘子都接了过去!” 他停了停,声音低了一些,“我的资产和尊严在那种压迫面前根本没有反抗的余地,我只是运气不好,碰上了他!” “就因为一个高芷若,王刚用她当借口把我打了,然后联合几个部门对我进行突击检查!” “封条贴上去的时候我还在医院里躺着!” “他买通人捅了我三刀,自己躲在后面装作什么都没做过!” 钟小艾的笔在纸上停了一瞬。 她捕捉到了那个停顿和措辞的切换,但没有追问,只是把它记在了本子上。 然后放下了笔,目光平直地落在李海洋脸上,“如果让你写一份实名举报材料,你写不写?!” 李海洋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好一会儿,然后他开口问了一句,“你能动的了他吗?!” 钟小艾目光严肃,“我任职的部门是中纪委,这次也是中枢巡视组的成员之一!” “你说我能动的了他吗?!” 李海洋考量了片刻,然后做了一个很微小的动作。 他点了点头,幅度不大,但足够让对面的人读懂。 李海洋的目光在那一瞬间晃动了一下。 他的手指从那个未合拢的圆形中松开,又合拢,像是在衡量天平两端的重量。 一端是沉默和继续服刑,另一端是举报和可能的风险。 李海洋决定赌一把! 李海洋的视线缓缓地抬起来,最终在钟小艾身上停下。 他往前倾了倾身,声音低但清晰,“我能!” “如果你们能够彻查王刚,我愿意作证!” 钟小艾看着他,目光里有审视也有斟酌。 但最终她把面前的记录本合上,站起来的时候没有多说什么,只留下一句,“材料会有人来取!” 钟小艾走出接待室的时候走廊的灯光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落在身后的墙面上,随着步伐微微晃动着。 她穿过走廊和闸门,走到外面的阳光底下时脚步没有停下。 而是径直走向停车的位置,拉开车门坐进去之后。 钟小艾拿出手机翻到通讯录里一个名字,停了一瞬才按下拨号键,“给我整理一份正式的举报材料,我需要实名检举的完整书面内容!” 临城那边,王刚当天下午就知道了李海洋被提审的消息。 王刚当时正叼着烟,在阳台上看着那棵半死不活的发财树。 听完电话之后把烟头在花盆按灭,站起来走到客厅里给自己倒了一杯水。 王刚端着杯子在窗边站了一会儿,目光落在外面那片已经开始泛黄的梧桐叶子上,心里没有太着急。 李海洋那份举报材料如果真按照程序走,调查组要复核工商变更记录、银行流水、上下游合同、税务申报表。 而王刚名下那些企业的账目每一张都经得起查! 工商变更是合法的,合同是双方签了字的,资金流水对得上账,税务申报表按时足额缴纳! 李海洋能说出口的只有“他逼我”,而“逼”这个词在法律文书上需要证据才能成立,没有留痕的逼迫是不具备法律效力的! 如果李海洋能拿出任何书面证据,那王刚也不会让他还在监狱待着! 第151章 这个世界都是你钟家说了算?! 钟小艾拿到那份装订整齐的实名举报材料时,天刚亮没多久。 她坐在巡视组临时办公室靠窗的位置,把纸页从头翻到尾。 确认了每一页的签名、页码、落款位置都完整无误。 然后把材料放进一个透明文件袋里,起身去申请了传唤证。 流程走得比平时快,相关的工作人员接过材料后没有提出任何异议。 审批签字的位置上已经提前有了负责人的印鉴。 钟小艾拿着那张盖了红章的传唤证走出办公室的时候,外面的走廊还没有完全亮起来。 窗外的天光正在从深蓝向灰白过渡,远处的楼顶轮廓在晨雾中显得模糊而柔和。 车从京州出发,驶上通往临城的高速公路。 路面上的车流不大,车窗外的田野和村落正在被深秋的晨光一层一层地照亮。 钟小艾坐在副驾驶的位置上,那摞材料放在膝盖上,手指搁在文件袋的边沿,偶尔低头确认一下路线。 抵达临城的时候将近十点。 到了华侨城门口,车停稳之后钟小艾带着人下了车。 三个穿深色外套的工作人员跟在她身后,步伐紧凑但安静,像一支已经习惯了这种组合步调的小队。 电梯上到七楼,钟小艾在那扇深棕色的防盗门前站定,抬手按响了门铃。 一声,两声,三声。 没有回应。 她又按了一次,这次按的时间比刚才长了大约两秒。 门内依然没有传来脚步声或应答声。 钟小艾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抬手再按了一次,这次连续按了五下,间隔均匀,力度稳定。 柳如烟上班去了,王刚还没起床。 钟小艾不耐烦的敲了三分钟,王刚在卧室才听见细微的敲门声。 主要房间隔音太好了,王刚的睡眠质量也不差。 听到敲门声,王刚套了个大裤叉子就起床去开门。 王刚拉开门的时候眼睛半睁半闭,身上只套了一条深灰色的短裤,上身裸着。 纹身从肩膀延伸到手臂,图案在晨光里呈现出一种被睡意覆盖的模糊。 王刚抬手揉了揉眼睛,目光从门缝里那些人的脸上依次扫过去。 最后落在站在最前面的那个女人身上,声音还带着没散尽的睡意。 “怎么茬啊?大清早的一群人来干啥?!” 钟小艾把传唤证从文件袋里取出来,举到与王刚视线平齐的高度。 声音不高不低,带着一种在程序框架内保持平衡的克制。 “我是巡视组的钟小艾!” “现在怀疑你与一起案件有关,跟我们走一趟配合调查!” 王刚的睡意在那几个字落地之后散去了大半。 他的目光从传唤证上移到钟小艾脸上,停了一下。 也就那回事吧! 虽然保养的还可以,但是都四十多了,皮肤肉眼可见的松弛了。 王刚视线又移回传唤证上,像是在确认那行字里的具体措辞。 然后王刚往门框上一靠,双臂交叠在胸前,“哦?你就是钟小艾?!” “怎么,这是给你家那位赘婿来找场子来了?!” 钟小艾的面色在那几个字落地的瞬间沉了下去。 但她的语气依然保持着一种正在被刻意维持的平稳,像是体内有一层正在持续运转的机制在压制着它的推力。 “王刚,没有人能挑衅完钟家还能全身而退的!” “你早晚会栽在我手里!” “我保证!” 王刚没有接那句话,目光往后退了半寸。 用一种如同扫过一件待估商品般的从容上下看了她一遍,然后收回了视线。 拿手指点了点那张纸,“你这只是传唤证,又不是拘捕令!” “你跟老子得瑟什么?!” “怎么?!你是巡视组了不起?!” “巡视组就可以没有证据随便抓人?!” “这个世界都是你钟家说了算?!” 钟小艾的手垂下来,那张传唤证被她攥得边沿微微起了皱,“废话少说,跟我们走吧!” 王刚把叼在嘴里的烟点上,深吸了一口。 烟雾从门内向外飘散,在走廊的灯光下散成一片薄薄的灰蓝色。 王刚夹着烟的手指了指自己的大裤衩,“我现在就穿了个裤衩子,没洗脸没吃饭!” “你们在这等着,等我完事了再跟你们走!” “你没权利拖延时间!”钟小艾的声音拔高了半度。 王刚摇了摇头,打断了她的话,“你只是传唤,又不是拘捕!” “老子爱什么时候去就什么时候去!” “手续不够,就老老实实在这等着!” 王刚说完往后退了一步,顺手带上了门。 门合拢的声音不算重,像一道从容落下的隔断,把走廊里的目光和声音一同挡在了另一侧。 钟小艾盯着那扇重新合拢的门,手垂在身侧,指节微微泛白。 她深吸了一口气,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哼。现在你有多嚣张,等你到了我手里就会有多狼狈!” 钟小艾说完这句话之后在原地站了两秒,然后侧过身,背靠着走廊另一侧的墙壁,没有再敲门。 门内的王刚叼着烟,不急不缓地走进卫生间。 他坐在马桶上看了会儿手机,又翻了几页新闻。 等到他完事才站起来冲了水,走到洗手台前刷牙洗脸。 热水把脸上残余的睡意彻底冲散之后,王刚回到卧室换了身衣服,又拿了一件薄外套搭在臂弯,走进餐厅。 餐桌上的早餐盖着保鲜膜,煎蛋、包子、一杯豆浆。 王刚坐下来揭开保鲜膜,不紧不慢地吃完了,又在沙发上坐了片刻,最后看了一眼时间。 十一点四十! 王刚拿起那件外套披上,走到门口,拉开门。 走廊里那几个人还在,钟小艾站在最前面,听到门响的时候目光移过来。 她的面色跟一个多小时前相比没有明显的变化。 只是更平静了,像一壶正在等待升温的水,表面还没有达到可见的临界点。 王刚把门带上,从钟小艾面前走过去的时候没有特意看她的表情,随口说了一句,“走吧!” 王刚走向电梯口,步伐比平时略快一些。 钟小艾和那三个人跟在他身后。 王刚走在前面的姿态松弛自然,大摇大摆地往外走去。 钟小艾一行人跟在王刚身后,像是一群秘书和保镖。 第152章 那你下面的人也能扛住吗?! 下午一点,王刚被那辆黑色轿车带到了巡视组下榻的酒店门口。 车门拉开的时候,午后的阳光照在台阶前的灰色地面上,把整片区域映得发白。 王刚下了车,随意整理了一下外套的领口。 跟着走在前面引路的那位穿深色外套的工作人员穿过大堂、上了电梯。 来到走廊尽头的一间套房门口。 门被推开了,里面的光线比走廊里亮一些,窗帘半拉着,午后的阳光透进来在深色的地毯上投下一片柔和的轮廓。 房间不大,布置跟普通商务酒店的格局相差无几。 一张茶几、两组沙发、一台电视、窗边一张写字台。 王刚被带进来的时候,钟小艾和另一名巡视组的工作人员已经走到前面坐在沙发上了。 王刚没有等人安排,自己在对面那张沙发上坐下来,翘起腿。 从口袋里掏出烟盒,抽出一根烟叼在嘴里,打火机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脆。 火苗在烟头末端跳了一下,烟雾升起来,在王刚的脸前散开,又被房间里的中央空调吹出了一道缓慢流动的斜线。 钟小艾的目光落在王刚手中那根正在燃烧的烟上,语气带着一种被压得很紧的不耐烦,“这里禁止吸烟!” 王刚偏头左右看了看,又抬头看了看墙壁上有没有挂相同内容的标识,然后收回视线,“嗯?哪里写着?!” 钟小艾指了指茶几上的禁止吸烟指示牌。 王刚伸手把茶几上那个亚克力牌子拿起来,翻了个面放在桌上,把烟灰弹在了牌子背面。 “这下可以了!” 钟小艾的脸“唰”地红了一层。 她那根指着王刚的手指在半空中抖了一下,嗓门比刚才高了半个音,“你——” 王刚把烟重新叼回嘴里,抽了一口。 烟雾从鼻腔里喷出来,在两人之间横过一道薄薄的灰蓝色屏障,“有什么事赶紧问!” “我的时间很宝贵,下午还约了人喝茶!” 钟小艾低头翻开面前那本文件夹,翻到折了角的那一页。 念的时候语速平稳,但每个字都像是被压进了一个固定的轨道里。 “我们接到实名举报,你涉嫌利用不正当手段吞并临城制药!” “关于这件事,你还有什么好说的?!” 王刚把烟灰弹在牌子背面,动作随意,烟灰落成一截平整的圆柱,“谁主张谁举证!” “这件事还用我教你?!” 王刚往沙发靠背上挪了一下,目光在钟小艾脸上停了一瞬,又移开了,“还我怎么说?!” “我说你钟小艾贪污受贿、乱搞男女关系,你怎么说?!” 钟小艾的手掌拍在茶几上,力道不算太重。 但那股突然的振动让桌面上的亚克力牌和笔都跳了一下,“王刚!端正你的态度!” “到了这里你以为我们没有掌握证据吗?!” 王刚没有因为她拍桌子而改变姿势,甚至没有多看她一眼。 他把烟从嘴里拿下来,弹了弹灰,声音比刚才还平了几分,“有证据就抓我、审判我、枪毙我!” “浪费这时间干什么?!” “如果我有罪,自然有检察院、法院审判我!” “你一个巡视组的,在这跟我叽叽歪歪什么?!” 钟小艾的嘴唇抿成了一条线,那根指着王刚的手已经收回去了,攥成拳放在膝盖上,指节微微泛白。 她的声音低了一些,但那股正在被压制的推力还没有完全消散。 “你现在被带到这里,你认为你能扛住,那你下面的人也能扛住吗?!” “高子威、李连胜、李明杰,这些人也能跟你一样扛得住?” 王刚靠进沙发里,把烟头在茶几玻璃面上按熄了。 那个亚克力牌子已经被他翻过来用的背面沾了一层烟灰和烧痕,王刚顺手把烟蒂放进了桌面上的空水杯里。 “搞不懂你在说什么!” “还是那句话,有证据直接办我,该判判该抓抓,不要在这浪费时间!” “没别的事我就先走了,毕竟我已经配合过你们了!” 钟小艾盯着王刚看了片刻,然后站起来了。 她合上文件夹的动作干脆利落,声音在房间里留下一道短促的余响,“你不要这么嚣张,老实在这待着吧,哪里也别想去!” 王刚把烟从嘴里拿下来,目光穿过烟雾落在那扇正要合拢的门上,“哦?这是要非法囚禁我吗?!” 钟小艾向后退了一步,椅子在地毯上发出低沉的摩擦声。 她没有说话,只是看了王刚一眼,然后转身往外走。 另一名工作人员也跟着站起来,合上面前的记录本,跟在她身后走出了房间。 门关上的时候发出一声不算重的闭合音,锁舌卡入槽口的声响在房间的安静中清晰可辨。 王刚坐在沙发上没有动。 他掏出手机看了一眼。 信号栏打了个叉,Wifi图标也没有亮。 王刚笑了一声,把手机放在茶几上,又从烟盒里抽出一根烟点上。 烟雾在两人已经离开的房间里继续上升着,沿着天花板缓慢铺展,像是某种不紧不慢的填充物正在均匀地渗入这间房间里的每一个角落。 王刚靠着沙发背,笑了笑,“人啊,尤其是女人,真是没脑子!” “希望你钟家能多撑一会吧!” 酒店另一侧那间被临时用作办公区的套房里。 钟小艾站在窗前,手里端着半杯已经不怎么冒热气的水,看着窗外的街道发了片刻的呆。 她回想刚才王刚被带进房间之后的整个流程。 每一个环节都是按程序走的,每一个措辞都有据可依。 但那个从进门到出门一直坐着没有站起来的男人,从头到尾没有紧张过,没有慌乱过。 甚至连“我配合调查”这种场面话都懒得说。 王刚坐在她对面的那张沙发上,整个人的姿态和神情都带着一种她以前没有在实际操作中面对过的笃定。 钟小艾不太确定这种感觉的指向,但它确实存在,并且一直在持续。 钟小艾把水杯放回桌面上,坐回到办公桌后面。 把记录本翻开,在今天的日期下面写了几行字,然后合上本子放在桌角。 她准备去找吴组长! 让吴组长出手续,她去逮捕王刚下面的兄弟们! 第153章 我们是巡视组,不是哪个家族的私人护卫! 钟小艾推开吴组长办公室那扇门的时候,力道比平时大了不少。 门板撞在墙面上的声音在走廊里回响了一瞬。 像一枚石子投入平静水面后扩散开的波纹,穿过半开的门缝,一直延伸到室内那道光线的边缘。 吴组长正坐在办公桌后面翻看一份材料,听到那声动静抬起头来。 目光从纸面上移开,落在门口那道身影上时,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进门之前不知道先敲门?!” 吴组长的声音不高,语速也没有因为那声动静而加快,但那句问话本身已经带着一层明确的分界。 钟小艾站在门口,手里的文件夹还没来得及放下,听到那句话时她的脚步顿了一下,但很快又重新迈进了门槛。 “组长,我有事找你!” 吴组长把手里那份材料合上放在桌面上,靠进椅背里。 目光落在钟小艾脸上,语气平直但边界清晰,“出去!敲了门再进!” 钟小艾的面色在那一瞬间紧了一下。 她的目光在吴组长脸上停了两三秒。 那道目光里有意外、有不满、也有一种正在被压制的反驳欲。 但最终钟小艾还是退了出去,门在她身后被带上了。 片刻后门板上传来了两声清晰的叩击,力度不算重,但节奏匀称。 吴组长从桌面上拿起那份刚才合上的材料翻开了一页。 目光落在那排字上停了一拍才抬起来,朝门的方向说了一句,“请进!” 门再次被推开。 钟小艾走进来的时候步伐比刚才收敛了一些。 但那种收敛更像是一种被规则折弯后的过渡状态,像一根被外力压弯的枝条,撤力之后仍然会弹回它自己的弧度。 钟小艾拉开吴组长对面的椅子坐下来的时候动作依然干脆,裙摆的布料在膝盖上折出一道利落的褶皱。 吴组长把材料放到一边,目光平直地落在她脸上,“什么事?!” 钟小艾身体微微前倾,声音里带着一种试图用节奏来主导对话的急促。 “组长,我申请把王刚的几个手下拘传过来审讯!” “高子威、李连胜、李明杰......” “这些人都是王刚团伙的核心成员,如果能让他们......” 吴组长打断了她,“有证据吗?!” 钟小艾的嘴唇动了一下,那片刻的停顿和措辞的切换在她话音的边缘留下了一层短暂的空白。 “还没有,但我们可以......” 吴组长的右手拍在了桌面上。 力道不重,但在这间安静的办公室里,那声闷响带着足够的分量把钟小艾尚未说完的话截断在了她自己的语流里。 “胡闹!” “没有证据就随便抓人?!” “你无法无天!” “谁让你擅自行动的?!” “今天早上是谁没有经过审批就把人从临城带过来的?!” “我们是巡视组,不是哪个家族的私人护卫!” “你来了汉东这些天,什么时候见过我们用这种手段办案?!” “你报备过没有?你走流程了没有?!” 钟小艾坐直了身体,声音高了一度,“这个王刚肯定不干净!” “我一定会找到证据的,只要再给我一点时间......” 吴组长的手指点在桌面上,节奏不快,但每一下都让那本放在桌角的工作日志的边角微微震动。 “证据在哪?!” “你从李海洋那里拿到的东西,我已经让人复核过了!” “变更程序合规合法,企业转让手续完备,涉案金额无法通过现有材料形成证据链!” “你手上那份实名举报,证明不了任何法律意义上的强制交易!” “因为你拿不出实物证据来支撑你的结论!” “你现在说要抓人,抓人的依据是什么?!” “你拿什么堵住后续的审查?!” 钟小艾也来了脾气,她作为钟家大小姐,什么时候受过这种委屈?! 椅子在钟小艾起身的时候在地面上刮出一道短促的声响。 她站在办公桌对面,声音里的克制已经只剩下最后一层薄薄的收束,“你不用管!” “出了什么事我负全责!” 吴组长看着她,语气没有因为她的姿态而提高,但那层平稳本身已经足够明确。 又不是她爹,根本没惯着她! “你负责?!” “你拿什么负责?!” “你知不知道你现在的位置是因为巡视组的编制才成立的吗?!” “你觉得自己是什么身份?!” 钟小艾的目光微变,她想反驳,但吴组长的目光在她开口之前已经将她那句未出口的话挡在了半途。 吴组长垂下目光,重新拿起桌上那份材料翻开。 声音恢复了那种平稳到没有多余起伏的公事节奏,“从现在开始,你被停职了!” “把手头的工作交接给同组的人,回房间等待下一步通知!” “未经批准不许擅自接触任何涉案人员!” 钟小艾不可置信的站了起来,“什么?!你要停我的职?!” 吴组长懒得跟她废话,“出去!” 钟小艾站在那里,脚下像是在一段静止的轨道上被按下了暂停键。 膝盖的线条微微绷紧了一下,但最终那层紧绷松开了。 她转身往门口走了两步,又停下。 侧过头来,气势汹汹地留下了一句。 “好,你别后悔!” 钟小艾摔门出了办公室。 吴组长把手里那份材料搁回桌面上。 他没有抬头看钟小艾离开的方向,目光依然落在那页纸面上。 保持着刚才那个角度的坐姿,没有追视那道已经消失的身影。 走廊里的脚步声正在逐渐远去,被地毯吸收了大半,只留下一层模糊的余音。 日光灯把走廊照得通明,那道脚步声在拐过转角之后便彻底消失了。 第154章 谁还不会叫家长?! 钟小艾出了吴组长的办公室。 走廊里那阵从窗户缝隙灌进来的穿堂风扑了她个满怀。 把钟小艾大衣下摆掀起又落下。 钟小艾翻出那串备注为“爸”的号码,拨号键按下去的时候屏幕的光线把她面部的轮廓映上一层冷白色的边缘。 电梯下行时的轻微震动在轿厢底部形成一个持续的、低频的嗡鸣,像是某种正在蓄力的开始。 电话接通的时候,钟正国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带着那种常年处在高位的人特有的平稳节奏:“小艾,怎么想起这个时候给我打电话了?” “爸!” 钟小艾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 声音里那股在吴组长办公室里没受到的委屈此刻像是找到了一个出口。 “我被停职了,你要给我做主啊!” “巡视组那个姓吴的,我跟他反映有线索需要跟进,他就直接让我停职反省!” “爸,你能不能出面管一下!” 钟正国听到他这个女儿的电话就头疼,太能折腾了,“慢慢说,怎么回事?” 钟小艾心中的委屈爆发了,“我就是想查一个叫王刚的人!” “这家企业在临城的规模很大,股权变更和资金流向都有疑点!” “但我还没来得及整理成完整的链条,吴组长就把我的权限撤了!” “他根本不听我解释,直接停了我的职!” 钟小艾把这件事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从提审李海洋、拿到举报信、申请传唤证、带人去临城抓王刚。 再到吴组长办公室里那场对话和那句“停职”。 钟正国也是一阵头大,本来他安排的不是吴组长去的,但是上面临时换了,他也没有办法。 “小艾啊!这个吴组长是上面安排的,不是我能左右的人选!” “有什么事还是要跟他多沟通,收收你的脾气!” “你跟他打交道的时候,该收敛的地方收敛一点。” “巡视组不是你的私人办案队伍,程序上该走的路要走通!” “这样,我也会给他打个电话知会一声。” “你这几天也先别急着动,休息两天!” 钟小艾听到他爸要出马了,一颗心落回了肚里,“谢谢爸!” 钟小艾站在电梯口,按挂断键时的力道比平时轻了一些。 像是一道她已经确认过不会再有回应的沟通窗口正在自然闭合。 钟小艾收起手机走出电梯的时候,脚步比下电梯前略快了几分,像一根正在蓄力的弓弦终于找到了它最合适的张度。 酒店顶楼的办公室里,吴组长刚把一份材料翻到第三页,座机响了。 他接起来的时候看到来电显示上的号码,手指在话筒上停了一拍才拿起来。 电话接通之后对方没有寒暄,开口时的语气依然保持着惯有的节奏和分量:“我是中枢钟正国!” 吴组长接到这个电话一点也不奇怪,“领导您好,我是吴春生,有什么指示?!” 钟正国的声音隔着听筒传过来,语速比平时略快一些,像是在用节奏本身传递某种不需要明确表达的信号。 “吴组长,巡视组下去也好几天了,一直打不开局面!” “我听说有的同志另辟蹊径,能帮助案件开展,想着从侧面打开突破口!” “虽然方式方法上可能有点瑕疵,但是伟人说得好,不管黑猫白猫,能抓到耗子就是好猫!” “对这种有冲劲的同志,原则上还是应该以鼓励为主!” 吴组长没有立刻接话。 他握着话筒,目光落在那扇已经合上的门板上。 像是在让那些话在自己面前那一小片空气里停留一下再落回桌面,然后开了口。 “领导,您说的没错!能抓到耗子的就是好猫!” 钟正国听到这一句很满意,但是听到下一句中整个脸就黑了。 吴组长当然明白钟正国的意思,但是根本不惯着他。 “但是我们巡视组的行事准则,还是要在法律许可的范围内!” “如果我们自身都视法律法规为无物,那怎么保证司法的公正性呢?!” “抓耗子可以,但不能拆了房子去抓,也不能先把房子点了再去找消防栓!” 钟正国实在没想到吴组长会不给他面子,语气沉了下来。 “小吴啊,你很好,很有党性嘛!希望你继续保持下去!” 吴组长故意大声说道,“请领导放心,我一定会再接再厉!” 电话挂断的声响隔着听筒传来,像一条被切开的线,两端各自回落到了原位。 钟正国把话筒放回座机上的动作比平时重了一些。 那声轻微的碰撞声在他办公室里回荡了片刻。 钟正国看着窗外逐渐暗淡下来的天色,嘴角微微抿了一下。 “一个小小的巡视组组长就敢在我钟家头上蹦跶?!真是不知死活!” 钟正国那边暂且不提,吴组长被挂断电话后,靠着椅背看着那扇门板上的木纹图案,手指在扶手上轻轻叩了两下。 吴组长坐了一会儿,然后拿起手机翻出了一个号码,拨出去的时候他微微坐直了身体。 电话响了几声,吴组长恭敬道:“老领导,有件事我觉得还是要跟您汇报一下!” 王刚干爹和蔼的声音传了过来,“小吴啊,有什么事?” 吴组长语气中带着点委屈,实事求是的开始阐述,“老领导,今天巡视组的组员在没有任何证据的情况下,就把一位叫王刚的企业家囚禁了!” “我得知后,立刻采取了行动,把那位违规的组员停职了!” “在我要去放人的时候,钟书记打来电话,给我施压!” “还要破坏司法的公正性!” “在我拒绝后,钟书记的语气不太好!” “实在没有办法,这才跟您求援了!” 吴组长把今天的经过从头到尾说了一遍,从钟小艾传唤王刚到他在办公室里的应对。 再到刚刚那通电话的内容和语气,没有添油加醋也没有省略细节。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那个温和平稳的声音再次响起。 尾音落定的时候像一道已经被确定下来的指令一样稳固而平静,“小吴啊!你放心大胆的去干!有我们在,他钟正国还翻不了天!” 吴组长喜笑颜开,“谢谢老领导!” 电话挂断,吴组长笑了笑,“你钟家不是蹦跶吗?!” “还敢威胁我,那老子就掀桌子!” PS:你们太狠了,我想休息两天都不行! 熊娘们打了好几个电话,还要回来干我! 我什么时候怂过?! 看你回娘家的份上这次就放你一马! 但熊娘们你记住,老子不是放马的! 第155章 纷纷下场! 京城,那间位于办公区深处的小会议室。 门是深色的,窗外的天色已经微微泛红了。 会议桌的边沿在顶灯下投出一道细长的阴影。 茶杯里没有冒热气,水已经添过一轮了,杯壁上的薄雾正在逐渐消退。 桌上摊着几份文件,封面上没有任何标题,只有编号和日期。 像一棵被修剪干净的老树,枝干分明却早已不见叶子。 座机扩音器的指示灯刚刚熄灭,吴组长最后那句话的余音还在房间里残留了大约一两秒才彻底散尽。 王刚干爹坐在会议桌前,伸手按灭了那个闪着橘红色光的小灯。 随着指示灯熄灭,没有起立也没有整理文件的动作。 只有一道视线在在座几人的脸上依次停留了片刻,像在重新确认某条边界线的位置。 “都听到了?!”王刚干爹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像一块被稳定放置的石板,在那张深色桌面上铺平了自己的边缘。 “这些人真是越来越过分了!” 对面坐着的几位天尊互相看了一眼,没有人急着开口,但空气明显变重了。 其中一人将那支搁在烟灰缸边的笔放回自己面前的档案上,语气不高不低地接了一句。 “小打小闹也就罢了,连巡视组都敢伸手!” “这已经不是越界的问题了,是在试探底线的位置!” 另一位的双手交叠着放在桌面上,声音平稳,像一层没有泛起波纹的水面,“既然钟家跳得这么高,那就拿他开刀吧!” “这个时候不动,后面就更难收场了!” 王刚干爹没有马上接话。 他端起面前那杯已经不再冒热气的茶喝了一口,放回杯垫上的动作不急不缓,像是正在让所有相关的组件在同一时间归入对应的槽位。 王刚干爹开口的时候语速依然平缓,但措辞比刚才更直接了,“原本的安排是拿小赵开刀,既然钟家自己坐不住了,那就先动他!” “至于小赵——也不适合继续待在那个位置上了,退二线吧!” 这句话落下去之后,会议桌两侧的沉默里带着一种确认无误后的安静,像一条河流在绕过一块大石之后重新合拢了水面。 没有人再去确认是否需要补充细节。 也没有人在那个语句后面追加任何多余的标注。 因为那四个字的落定方式已经足够所有人在场的人领会了它的分量和余韵。 窗外的天色正在继续加深,会议室的灯把桌面的纹路照得分明,没有人再多说一句话。 几个人三言两语就决定了钟家、赵家的命运。 巡视组下榻的酒店里,王刚正靠在沙发上看着电视。 手机没有信号,连接不上网络。 王刚只能从床头柜上拿起电视遥控器,一个个地调着台。 他把频道停在了一个正在播放老剧的台上,音量调得不低不高的程度,让房间里不至于安静得像一个禁闭室。 茶几上的烟灰缸里已经堆了几个烟头,室内空调气的存在让房间保持着恒温。 走廊里偶尔有人走过,脚步声在门缝处变轻又恢复。 门锁转动的声音响起时,王刚没有回头。 吴组长走进来,随手把门带上了,在王刚侧面的椅子上坐下。 王刚把烟从嘴里拿下来,看了看他,“吴叔,你这消息挺灵通啊!” 吴组长靠进椅背里,伸手拿起茶几上那盒烟看了一眼包装又放回去,“钟小艾大张旗鼓地把你带进来,我想不知道都难!” 他从口袋里掏出自己的烟盒抽出一根,点上,烟雾在灯光下缓缓升起来,“你先坐着,不急!” 王刚把目光从电视上移开,看向吴组长,“反正这次没个交代我是不会走的!” “她把我弄进来容易,想让我出去就没那么简单了!” “两口子都是记吃不记打的货色!” 吴组长吸了一口烟,烟雾从他鼻腔里缓缓喷出来,越过两人的头顶向着天花板方向散开。 他弹了一下烟灰,“我已经给老领导打过电话了!” 王刚原本半靠在沙发上的姿势微微调整了一下,坐直了几寸,“这点小事怎么还惊动干爹了?!” “钟正国下场了!”吴组长把烟灰弹进那个翻倒的指示牌底座里,“我也不能受着不是?!” 王刚靠回沙发里,目光从吴组长脸上移开,在房间角落的某处停了一瞬,然后收回来,“这老家伙是真不要脸!” 吴组长没有接话,只是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嘴角。 像是借一个细微的弧度把某种只能意会的东西接了过去,放在了桌上那根已经开始变短的烟灰后面,烟灰的头部在间歇性的细微气流中缓慢变化着形状。 吴组长没有再进一步点明,只是保持着那个沉默的姿态。 王刚掐灭了手上的烟站起来,把外套从沙发靠背上拿起来穿上。 “行了,干爹都知道了,我就不在这待了,省得添乱!” 吴组长也站起来,拍了拍裤腿上可能沾到的灰,“走吧!” “这段时间先在临城待着,等这阵过去了再说!” 王刚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即使吴组长不说,王刚这段时间也不准备出临城了。 毕竟钟正国下场了,干爹肯定会有所动作,等尘埃落定,自己在出去浪! 两个人在门口站了不到半秒,吴组长先迈步走出了门,王刚跟在他后面。 走廊的灯光比办公室暗一些,把两个人的影子在地毯上拉成两段并行的深色轮廓。 一段稍短一些,另一段更长。 随着步伐的节奏在地毯表面缓慢地改变着角度和长度,但没有交错在一起。 像两条正在同一流速中保持着固定间距的线,各自沿着自己那侧的距离继续延伸。 酒店大堂的旋转门外,那辆黑色的A8已经停在台阶下方了。 车灯亮着,发动机的低频震动透过车身传递到周围那一小片地面上。 吴组长站在台阶上没有再往前走,王刚走下台阶回头冲他摆了摆手,弯腰坐进了车后座。 车门关上之后,司机挂挡起步的衔接几乎察觉不到任何顿挫。 车子平稳地汇入傍晚的车流,像一粒穿过闸口的沙粒无声地回归了它该在的河床深处。 酒店楼上某扇窗户后面,钟小艾站在窗边,目送着那辆黑色轿车驶离酒店门口的视线范围。 钟小艾的目光穿过玻璃窗上的反光落在那辆车尾灯逐渐缩小的光点之上。 那辆车的尾灯汇入主路的车流后,辨别难度便持续增加,最终融入了那片正在逐一亮起的街灯组成的底色中。 钟小艾站在窗前没有动,直到那辆车完全消失在街道的弯道处,她才收回视线,转身走向桌边。 她恨的咬牙切齿,但是却没有办法。 “哼!王刚!你给我等着!” 钟小艾想的很简单,他爹都要下场了,王刚这种跳梁小丑蹦跶不了多久了! 第156章 翻身农奴把歌唱! 王刚的车驶出酒店大门,汇入傍晚的车流。 尾灯在街道拐角处渐渐缩小成两个红色的光点,最终被暮色和街灯共同吞没。 路边的法国梧桐树下,一个身影从阴影里走出来。 侯亮平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夹克,帽檐压得很低。 他望着那辆车消失的方向,目光复杂,像一扇正在被缓缓关上的门在合拢之前最后一次向外望去。 侯亮平的目光在那里停顿了片刻,然后缓缓抬起来。 越过酒店外墙的轮廓线,落在楼上那扇亮着灯的窗户上。 窗后面那道身影正在走回桌边,步伐的姿态和肩线的弧度在他记忆里清晰得过分。 侯亮平手里的烟在指间烧了一截。 他没有弹掉烟灰,只是看着那扇窗户,眼底那层沉积了几天的东西正在重新泛起。 侯亮平在这里等了好几天。 从被放出检察院那天开始,他就一直在找钟小艾的踪迹! 侯亮平经过多方调查知道巡视组住在这家酒店,也知道钟小艾在巡视组的名单里! 他用了两天时间摸清了她的楼层和房间号。 又用了半天观察保洁人员的推车和总卡的存放习惯,像一道正在缓慢、专注地将自己周围的所有线条归拢到同一个交汇点的暗流。 侯亮平在那棵法国梧桐的阴影里站了一会儿。 把抽到末尾的烟头扔进路边的垃圾桶里,转身没入了街道另一侧的黑暗里。 深夜,巡视组下榻的招待所走廊里。 顶灯已经调暗了,地毯吸收了脚步声。 走廊尽头那扇防火门上的应急灯牌发出微弱的绿色光晕。 侯亮平穿着一件深色外套从楼梯间走出来。 脚步轻而稳,他经过保洁工作间时侧身闪进去半分钟。 出来的时候手里已经多了一张灰色的门卡。 侯亮平沿着走廊走到尽头,在一扇门前停住,抬手将门卡贴上感应区。 锁舌弹开时发出的声音很轻,像是被房间内的空间本身接纳了。 侯亮平推开门的时候,浴室里的水声还在响着。 灯光从磨砂玻璃门后透出来,把整个房间染成一层暖黄色的底色。 侯亮平把门从里面反锁了,然后开始解外套的纽扣。 他没有发出多余的声音,他的手指按在最后一颗纽扣上停了一下,然后继续往下解。 外套落在脚边,然后是裤子和衬衫。 侯亮平赤脚站在门口,推开那扇没有锁的浴室门。 水汽从门缝里涌出来,带着沐浴露的香气和热水的温度,瞬间覆上了他的肩膀和脸颊。 钟小艾被门推开的声音惊了一下,猛地转过头来。 水珠从她的发梢滴落,在水汽弥漫的灯光下。 钟小艾的表情从惊吓逐渐变成辨认。 又从辨认变成了一种她自己也无法完全分辨的复杂情绪。 钟小艾的目光落在侯亮平身上,声音从水汽中传出来,带着那种她一贯的命令式语气。 只是此刻被水汽打薄了一层,像是隔着一段距离,“侯亮平?你要干什么?!滚出去!” 侯亮平知道自己被离婚了,已经成了钟家的弃子,儿子也改了性! 最重要的,侯亮平还被艾克斯病和美毒传染了! 侯亮平只想报复钟家,报复钟小艾! 侯亮平反手把浴室门关上了,掌心按在门板上时那只手的指节微微泛白。 他往前走了一步,手臂从钟小艾身侧绕过去揽住了她的后背,另一只手扣住了她的下颌。 水从头顶淋下来,打在侯亮平的肩背上,顺着他的皮肤向下流。 “钟小艾,我的好老婆!” 侯亮平的声音平静,像在陈述一件已经排演过很多次的事实。 声音在浴室瓷砖和玻璃之间来回折射,被空间挤压得清晰而干燥。 “没想到你会这么狠心,这么绝情!” “不是把我当成弃子了吗?!” “那今天我要翻身农奴把歌唱!” “你就老实点吧!免得受皮肉之苦!” “哈哈哈,这次我终于不用打报告了!” 钟小艾没有挣扎,她的目光在侯亮平脸上停了一会儿,又移开,落在他身后的那扇门上。 浴室的热气正在逐渐散去,她垂下手,没有再去拨开侯亮平按在肩膀上的那只手掌。 钟小艾在这座城市已经独自待了太多天,每晚回到这个房间都没有任何人的声音在等她回应。 走廊里偶尔响起的脚步声不会在她门前停下,保洁车每天一次在门口滑过,更换了浴巾和床单,没有任何多余的留痕。 她所有的不满和恼怒都在那道视线里暴露得直接而透彻。 但那些情绪并没有转化成任何实际的行动,只是维持着一个被动承接的姿态。 像是某种积压太久的东西终于找到了一个不需要包装就能倾泻出来的方向。 钟小艾也没什么反抗的心思,毕竟老夫老妻这么多年了。 她又是如狼似虎的年纪,憋了这么多天,黄瓜都干巴了! 侯亮平的手从钟小艾的肩头滑到她的腰侧,钟小艾偏了一下头但没有后退。 窗户上凝着一层薄薄的水雾,外面的夜景被模糊成一团暖黄色的光晕。 后来发生了什么,在这个深夜的房间里被时间本身收走了一部分,又被留下来的一部分接住了。 床单被揉皱的纹路沿着对角线延伸,枕头掉了一只在地毯上。 浴室门半敞着,灯光从里面漏出一道斜斜的光带,落在那张床的边缘,把床沿上那道深色的痕迹照出一道清晰的边缘线。 中间有一段间歇,侯亮平调整了一下姿势。 这次没打报告! 侯亮平的战斗力倒是让钟小艾刮目相看。 但她哪里知道,侯亮平知道自己被传染后,心思凉了半截。 没有心情,时间自然长了很多。 过了一段时间,侯亮平穿好衣服,拉上外套拉链的时候动作从容。 侯亮平走到门口,背对着床上那个还躺着的身影。 目光落在那扇门板的表面,声音里的温度跟刚来时没有任何区别,“自此以后,咱俩两不相欠!” 门打开又合上。 脚步声沿着走廊向外延伸,逐渐被地毯吸收干净。 房间里只剩下一个人。 钟小艾侧躺着,目光落在那扇已经合拢的门上。 她还在回味刚才的战斗,被侯亮平这句话说的摸不着头脑,也没多想就睡了过去。 第157章 什么档次啊?! 接下来的几天里,京城和汉东两地的局势变化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快。 最先落下的是钟正国。 中枢的文件在一天之内完成了所有的流程和签发环节。 钟正国被调离了原有职位,新的任命书在同一份文件中同时生效。 那枚印章盖下去的时候没有任何额外的声响,像一页已经被翻过去的日历,不会再被翻回前一面去看。 剩下的事情就很简单了。 只要一开团,自动匹配对手! 一鲸落而万物生! 几个家族共同出手,钟家派系的人被调离的调离,抓的抓。 钟家派系所属的人员在同一周之内陆续被调整、调离、转岗、免职。 有的地方连续三天接到了同一轮的人事变动通知,交接工作被压缩到了最短的时间限度内。 沙瑞金的结局来得比所有人预想的都快。 在几位养父的力保下,他被调回了京城某二线部门。 名义上是平调,实则是退出了权力核心。 沙瑞金离开汉东的那天早晨,省委门口的银杏树已经落光了叶子,台阶上铺着一层薄薄的霜。 他上车前回头看了一眼那座他待了不到半年的办公楼,没有说什么多余的话,弯腰进了车后座。 刘省长没能按原计划退休! 新的任命书让他继续留任,职位从省二调整到了省一! 他接到通知时正在办公室收拾自己的私人物品。 挂了电话之后把已经装进纸箱的东西又一件件拿了出来,放回原处。 高育良的任命也在同一批文件里,从省三调整到了省二! 他得到消息时只是靠着椅背在窗前坐了片刻。 苏爱国也拿到了自己的那份调整通知。 他的新职务是省委副书记,算是意外的收获。 祁同伟在那批调整名单里被列入了副部级晋升序列。 他放下电话之后站到窗边,只是看着窗外的湖面站了一段时间。 正常来说,这样的配置原则上不被允许。 但是原则发话了,说这样可以! 钟小艾是在钟正国被调离后第三天被带走的。 那天上午,两名穿着深色制服的工作人员敲门进入她的房间,出示了相关文件。 钟小艾的表情在看清文件内容之后经历了一段短暂的空白。 然后逐渐恢复成一种她尽力维持的平静。 钟小艾跟着他们走出酒店的时候,走廊里有几扇半开的门,门缝里的人影在她经过时各自收了回去。 后来钟小艾在被转移途中得知侯亮平是艾克斯病携带者时。 整个人都崩溃了! 侯亮平在事件尘埃落定后也消失了。 没有人知道他是从哪里离开的,也没有人查到他去了哪里。 侯亮平曾经住过的那家小旅馆在两天后打扫房间时发现行李已经不见了。 房卡留在桌上,押金没有退。 登记的身份证信息在系统里没有后续操作记录。 没有购票记录,没有住宿登记。 整个人像是在这个世界蒸发了! 当然,这些事和王刚没关系了,王刚还是在临城过着自己的小日子。 转眼就到了十月底,又到了每个月抽取身份的环节。 王刚依旧是早早的沐浴更衣,在书房关二爷面前等着零点的到来。 柳如烟也早就见怪不怪,回房间睡觉了。 十二点一到。 【叮!身份抽取中……】 熟悉的声音再次响起,王刚看向眼前的虚拟面板。 【叮!恭喜宿主获得身份——‘ASML10%股份持有人’!】 【请问宿主是否立即植入该身份?】 王刚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把双手放了下来,在蒲团上换了个姿势,腰背重新直起来。 “什么档次啊?” “还能出现在我统子爹的奖励里?” 王刚没当回事,随手植入了身份。 王刚脑子里多了一段关于那笔股份的持有渠道、代持人、收益分成比例和法务结构的记忆。 在记忆生成的瞬间,王刚下意识地在心里重新确认了一遍阿斯麦到底是做什么的。 那段记忆里附带的行业标签让王刚整个人在蒲团上坐直了。 王刚感觉自己说话大声了点。 这个公司确实有点实力! 还是不可替代的那种! ASML,一般称呼位阿斯麦! 坐落于荷兰,市值约1240亿美元! 说实话,10%的股份也就124美元,王刚还真没怎么当回事。 但是了解阿斯麦是干啥的之后,王刚就鸡动了! EUV光刻机! 极紫外光刻! 全球唯一一家能够量产这种设备的公司! 光刻机是制造7nm、5nm、3nm乃至更先进制程芯片的核心设备! 没有这台机器,任何一家芯片制造商都无法生产出当前行业顶尖水平的处理器! 它是人类目前制造过的最复杂的工业设备! 每台机器包含四十多万个精密零部件,运输时需要用七架波音747货机才能装完所有的组件! 而因为某些势力的技术封锁,这种机器根本无法进入国内市场。 但是国内现在正是缺芯片的时候! 不能说是现在缺,是一直都缺! 王刚走出书房,靠在客厅的沙发上,点了根烟。 把身份信息附带的那段记忆重新翻出来看了一遍。 这笔股份是通过一家注册在卢森堡的控股公司持有的。 代持人的信息已经植入进了记忆里,通讯录里也多了一个备注为“阿斯麦代持”的联系人。 按照系统设定的时间线,这笔股份是王刚前几年通过某次海外并购中获得的权益转让,渠道合法、资金来源清晰。 王刚在手机的备忘录里把那家卢森堡公司的名称记了下来,然后关了屏幕。 王刚在客厅坐了很久,脑子里转着一个念头。 生在红旗下,长在春风中,王刚从小上的育红班,思想觉悟指定没毛病! 现在祖国老妈有需要,自己刚好有点能力,那就干了! 虽然机器很大,大大小小的零件就四十多万个,运输起来很麻烦。 但是你刚哥可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只要有渠道,这玩意还能弄不回家?! 兄弟们也不是摆设! PS:今天就这些了,钟家没法写了,小黑屋警告了,只能草草掠过。 兄弟们想看点啥剧情,集思广益一下! 还有,别@我家那娘们了,好不容易回趟娘家,让她在家陪陪父母! 第158章 干爹,渠道我有啊! 王刚在客厅里又坐了一会儿。 把那根烟抽完之后,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关掉了客厅的灯,走进卧室。 柳如烟已经睡着了。 被子裹到她肩膀的位置,侧躺着,呼吸均匀而绵长,头发在枕头上散开一圈浅色的弧度。 床头灯还亮着,那本睡前翻过的书被合上了放在床头柜上,书签夹在某页中间。 房间里空气干燥而温暖,窗玻璃上凝了一层薄薄的雾,把外面的夜色模糊成一团暖黄色的光晕。 王刚在床边站了两秒,然后掀开被子躺了进去。 王刚还是按耐不住激动的心情,拍了拍柳如烟的屁股。 柳如烟迷迷糊糊地翻了个身,眼睛半睁半闭地看向他,声音带着没完全醒透的低哑。 “刚哥……怎么了?” 王刚在昏暗的灯光里笑了笑,凑近她耳边,声音不高不低。 “夜色正好,睡什么觉啊?!” “起来嗨!” 柳如烟愣了一瞬,然后那只原本搁在被子外面的手搭上了王刚的后颈。 那盏床头灯后来被关掉了。 窗外的夜色和室内的呼吸声在同样的时间里各自保持着各自的节奏。 一种比另一种更低沉、更绵长,在某个时刻合上了同样的频率。 一个半小时之后,房间重新安静下来。 王刚的呼吸平稳而低缓,柳如烟的额头靠在他肩侧。 两个人以各自放松的方式占据了床的不同区域。 像两条并行的河段在同一片宽阔处汇入同一个水面,然后各自带着原有的流速继续往前流去。 第二天,王刚醒过来的时候将近十一点了。 窗帘缝里漏进来的光线已经变成了午前那种明亮的白。 王刚伸手摸了一下床的另一侧。 那一侧的被面凉了,柳如烟已经上班去了。 王刚从床上坐起来,坐着醒了一会儿神,然后去卫生间洗了把脸。 厨房里的早餐还在桌上。 保鲜膜盖着的煎蛋、一碗晾凉了的粥,还有几个包子。 王刚站在桌边看了看那碗粥和别的东西,都凉透了,没了吃的心情。 楼下那条街上的早点摊还开着。 王刚在路边的小桌上坐下来,要了一碗热豆腐脑和一屉新出笼的小笼包。 陈旧的塑料方桌在室外光线下保持着稳定的朝向,阳光从梧桐叶子的缝隙间漏下来,在桌面上投下一片细碎的、不断移动的光斑。 王刚夹起一个包子咬了一口,烫得吸了口气,但嚼了两下又去夹第二个。 他吃到半碗豆腐脑的时候手里的筷子放了下来,搁在碗沿上,看着街道上那些来往的行人和车辆,想着光刻机的事。 这事牵扯太大,不是他自己能扛得住的! 欧洲那边盯着这一块的势力太多,一层一层的关系叠在一起。 任何一个环节出问题,整条链子都会断。 可以说这是关乎国运的事情,不能马虎! 说到底还是要跟干爹先通个气! 王刚吃完早饭回家,进了门之后先给自己倒了杯水,在客厅里站了片刻。 然后拿起手机翻出干爹的号码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几声之后被接起来,那头的声音带着一种温和的稳健,“小刚?” 王刚站在窗边,语气里那种平时跟兄弟们聊天时的随性收了三分,“干爹,有个事得跟您汇报一下!” 干爹语气中带着一点宠溺,“什么事还整得这么严肃,说!” 王刚嘿嘿笑了一声,算是把那层过于正式的框架松动了一下,然后语气重新认真起来。 “干爹,我有阿斯麦10%的股份!” 电话那头安静了大约两秒,呼吸声在听筒里变得清晰可闻,像是正在消化这句话在它自身对应位置上的重量。 然后干爹的声音再次响起来,比刚才低了一些,语速微快,像在信息到达时自然地调整了自己的接收带宽。 “是造光刻机的那个阿斯麦?!” “对,就是那个!”王刚把烟点上,“我有个不太成熟的想法,想先跟您打个招呼!” 干爹的语气恢复了他一贯的沉稳,平稳中带着一丝细致,“你先不要冲动,10%的股份已经是第二大股东了!” “但我们在欧粥那边的渠道还不够成熟,想把这东西弄回来不容易!” “毕竟这东西关乎国运,一点差错都不能出!” “你要是暴露了,我们就失去了一次弯道超车的机会!” 王刚弹了弹烟灰,换了一只手拿手机,“干爹,渠道我有啊!” “我有几个小兄弟在莫克罗那边的高层,东西让他们想办法运出来!” “我再安排几个人一路护送,问题应该不大!” “就是走海运的话周期会长一些,也怕海上颠簸损坏机器!” “但先弄回来研究着,后面有什么配件坏了,我再想办法补!”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段时间,那段时间的长度让王刚不确定是信号问题还是干爹正在仔细权衡。 然后干爹的声音再次传过来,比刚才低了一些,但尾音那层依然保留着他特有的那种温和厚度。 “这事你放手去做吧!” “本来就是意外之喜,能成最好,成不了就当没发生过!” 王刚笑了一声,把烟从嘴边拿开,“干爹对我就这么没信心?!” “您就瞧好吧,只管找人接手就行!” 干爹在电话那头也笑了一声,笑声很短,像是被某种已经启动的进程自然地包含在内。 “好!我等你的好消息!” 挂了电话之后,王刚又点了一根烟,站在窗边望着外面那片被阳光照亮的街道。 王刚知道这件事做起来有多难,技术封锁是多个势力联合制定的! 跨国运输、通关审查、设备交接、人员协调,每一层都有相应的阻力! 但是王刚可不怕,也不惯着这些人。 真把你刚哥逼急了。 小日子的事件也不是不能重演一下! 王刚脑子里同时闪过了另外一些画面。 小日子那些废弃的城区和至今仍在清点伤亡人数的新闻标题。 那件事之后王刚对自己手里的牌有了更清晰的认识! 王刚知道自己手里握着的东西在关键节点上能够撬动什么级别的杠杆,也知道使用它的节奏和时机决定了它最终的分量! 王刚按灭了烟头,翻出通讯录里一个备注为“劳伦斯”的号码拨了过去。 电话接通后,对面先传来一声“哈喽”。 紧接着是一段流畅而带着正宗英伦腔的口音。 王刚暗骂了一句:艹!管踏马想着联系了,忘了找个翻译了! 王刚也不管对面能不能听懂,直接开口,“等等啊,我踏马先找个翻译!” “STOP!”对面先喊了句鸟语,然后一个用带着些微卷舌音的普通话传来的声音接上了话头。 “是王刚先生吗?” 王刚松了口气,“呦,还会普通话呢!” “我是王刚,你是劳伦斯?” 电话那头的声音明显热络了几分,像是某种认可已经在系统中完成了验证。 “哇哦!上帝啊,真的是您!” “我是劳伦斯,您卢森堡代持公司的CEO!” “很荣幸接到您的电话!” 王刚没有寒暄,直接切入了主题,“劳伦斯,我想在阿斯麦购买几台机器,需要怎么做?!” 劳伦斯那边沉默了一会儿,再开口时语气里多了几分审慎。 像是提前估算过这个方向上的阻力,只是在等待它被正式提出来,“BOSS是,发往华国的吗?” 这位劳伦斯是经过系统同步的,信任级别足够高。 王刚没有隐瞒,“对!” 劳伦斯的声音低了一些,但依然清晰,“BOSS,现在整个西方都对华国实施了技术封锁,要把机器运回去,很困难!” 王刚把烟灰弹进窗台上的烟灰缸里,目光落在远处那片被午前阳光照亮的屋顶轮廓线上,语气平稳而笃定。 “劳伦斯,我知道很困难,但这件事必须完成!”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息,然后劳伦斯的声音再次传来,像一层明确的水面,“您需要我做什么?!” “让阿斯麦把机器备好,零件用防撞垫包结实!” “我会安排集装箱过去装货,装完之后的事你就不用管了!” “明白!您准备要几台?!” “既然走海运,先弄两台回来!后面的看情况再说!” “好,我会亲自盯着备货和包装的环节!” “有消息了随时联系我!”王刚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劳伦斯,这件事只有你我知道!” “在我联系你之前,不要跟任何人提起这两台机器去哪里!” “明白!” 挂断电话之后王刚站在原地,手里拿着手机。 那根还没抽完的烟夹在指间,燃到接近烟嘴的位置。 第159章 打仗的时候接什么电话?! 王刚挂了劳伦斯的电话,站在窗边,手里那根烟已经烧到末尾了。 他把它按灭在窗台上那个已经积了不少烟灰的金属面上。 看着最后一丝青烟在午前的阳光里散尽,然后低头在通讯录里翻了一下。 找到一个备注为“李闯”的号码,拨了过去。 李闯! 贺兰莫克罗黑手党的高层之一! 一个华裔能在那样的环境里走到那样的位置,光是用“不容易”三个字已经不足以概括他所经历的过程! 西方社会对华裔的态度王刚心知肚明! 李闯能杀出一条路来,背后靠的不只是个人能力,还有一帮跟着他从街面上杀出来的兄弟们! 这些兄弟们分散在莫克罗的各个角落。 有的混迹码头、有的扎根港口、有的已经在物流和贸易行业里站稳了脚跟! 他们之间的联系方式简单而直接,不需要任何文书或程序来衔接彼此的信任层级,那条线依然保持着当年离开时的通联方式。 电话响了两声,被接了起来。 那边传来的声音带着一种明显正在活动中的急促和兴奋,“刚哥!你终于联系我了!” 王刚在窗台上重新点了一根烟,笑了笑,“闯子,最近怎么样?” “我还好,就是整天闲得没事干!” 李闯的声音在短暂的激动之后趋于平稳,但依然保留着通话开启初期那种特有的热络,像是等待某种指令已经有一段日子了。 “贺兰这边现在太安稳了,安稳得我都快长毛了!” 王刚弹了弹烟灰,“那我给你找点事干!” 那边安静了一瞬,再开口的时候声音里那股随性的调子收了。 换上了另一种平直的语气,像是某种运作机制正在进入对应的状态,“刚哥尽管吩咐!” “有个事需要走你的渠道!” “我有一批机械需要从贺兰运出来,你安排集装箱去阿斯麦把东西拉到港口!” “这批设备很重要!但是需要保密!” “你把东西送到港口,到了港口我会安排人去接应!” 电话那头没有立刻应答。 李闯一听阿斯麦,就知道王刚打的什么主意了。 王刚能听到那边传来翻动纸张的声音,很轻,像在确认某个地址或记录一份临时的备忘录。 之后李闯的声音再次传来,语速比刚才慢了一些,像是在确保每一句都被准确地接收到。 “阿斯麦?盯着那边的眼睛太多了,我得先布局!” “海关、港口调度、装卸班组,每一条线上都需要提前理顺,否则东西刚出门就被截住了!” “这种级别的设备一旦进入某条通道路径的监控记录!” “它后续的轨迹就会自动进入多个系统的追踪清单,无法通过常规手段清除!” 王刚把烟从嘴边拿开,“不着急!” “一切以稳妥为重!” “慢点没关系,但一定要想办法运出来!” “你先安排,需要什么跟我说!” “明白!我会在一个星期内把路上的关系全部理顺!” “集装箱会在前一天通过库房的侧门直接进到装箱区!” “好!” 挂了李闯的电话之后,王刚没有放下手机。 他站在窗边,把通讯录翻到下一个名字。 备注只有一个字——“枫”。 王刚按下拨号键的时候,手指在屏幕上方短暂停留了一拍。 像是在给思绪留出短暂的空隙,以确认下一段对话将从什么位置开始延伸。 电话响了几声,那边接了起来。 背景音杂乱而密集。 间断的金属撞击声、混凝土碎块滚落地面的沉闷回响、短促的口令和远处的爆炸声交错在一起,像是有一场正在同时进行的交火恰好处于最激烈的段落。 那边的声音带着一种在持续性高分贝环境里自然形成的提高频率。 “刚哥!忙着打仗呢,怎么了?!” 王刚的表情在听到那阵背景音时微微动了一下。 语气里那股随性的调子瞬间收了,变成了另一种更加直接的节奏。 “你踏马不要命了?!” “打仗的时候接什么电话?!” “打完仗给我回过来!” 王刚没等那边回话,直接把电话挂了。 手机屏幕暗下去之后,王刚把它放在茶几上,在客厅里走了两圈。 然后坐在沙发上,等着那通回拨的到来。 非洲某处。 政府军的驻地已经被攻破了大半圈。 围墙上的火力点在半小时之内被逐一清除,剩下的几挺机枪在弹药消耗殆尽之后停止了射击,驻地里已经没有成建制的抵抗力量了。 残余的守军退入最后一栋尚未被攻占的主楼,楼顶的旗杆还在迎风飘扬着一面已经多处破损的旗帜。 林枫穿着全套战术装备,站在一处被炸塌了半边的建筑指挥部里。 他脸上挂着一层细密的灰,目光落在摊开的地图和几部正在通话的电台之间,语速快而均匀。 他的世界排名第一雇佣兵团——“地狱之手”! 此刻正以三个方向同时向主楼推进。 装甲车在前开路,步兵跟在装甲车后面以战斗队形推进,直升机在两翼低空盘旋,用机枪压制主楼窗口里还在射击的火力点。 林枫听到电话里传来挂断的忙音,把手机放回战术胸袋里。 伸手拿起那部电台的通话器,按下发射键,语速比平时快了半拍。 “全军听令,给我压上去!” “一个小时内结束战斗!” 通话器里传来整齐的回应声,像一层波浪在多个频道之间依次传递。 地面上的装甲车队同时加速,步兵从掩体后面起跑,配合着装甲车的推进速度,以战斗队形向主楼逼近。 两架直升机从侧翼切入,在三十米高度悬停,机舱侧面的机枪持续向前方扫射。 主楼窗口的还击火力在三十秒之内彻底消失了,大门被装甲车撞开之后,步兵在门洞两侧形成了封锁线。 大约四十分钟后,主楼楼顶那面残破的旗帜被扯了下来。 一面新的旗帜升上去的时候,天色已经开始向傍晚过渡。 非洲的夕阳把整片废墟染成了暗金色的剪影。 第160章 托关系! 战场清扫工作已经展开,地狱之手的成员像受过严格训练的蚁群一样在废墟之间有序移动。 搬运、清点、交接,每一个环节都在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林枫在主楼二层一间曾经属于政府军指挥官的办公室里坐了下来。 摘掉头盔放在桌面上,用手背蹭了一下额头的灰,然后从战术胸袋里取出手机,拨回了王刚的号码。 电话接通的时候王刚的声音从听筒里传过来,带着一种明显比之前松弛了些许的节奏,“这么快就打完了?!” 林枫靠着椅背,笑了一下,“一个撮尔小国,能费什么功夫?!” 他一边说一边偏头看了一眼窗外正在下沉的太阳,声音平稳如常,“刚哥,你刚才说有事,怎么了?!” 王刚没有兜圈子,语气直接得像在交代一件已经打磨完毕的标准件,“疯子,我需要你!” “我有一批设备要从贺兰走海运回国内!” “走常规航线太容易被截停,我需要海上护卫力量!” “能安排吗?!” 林枫把另一只手搭在桌面上,身体重心稍稍调整了一下位置。 “没问题刚哥,我亲自带队,现在就去港口!” “两艘军舰护航,够不够?!” 王刚那边顿了一下,“你在说什么?哪来的军舰?!” 林枫嘿嘿笑了一声,像在递出一份意外收获的简报,“前段时间在海上捡的,你说巧不巧?!” 王刚沉默了一拍,然后电话那头传来一声带着笑意的气音,“真是太巧了!” “有了这玩意儿,那我放心多了!” “你把时间和航线发给我!” “我会在公海等着接应,只要船出了那个交汇区域,剩下的就不用管了!” 林枫把手机夹在肩膀上,手指在桌面地图上比划了几下,确认了时间和坐标范围。 “好!”王刚把烟从嘴边拿开,“到时候我把坐标和时间发给你!” 两个人又聊了几分钟,聊天的节奏比刚才慢了一些。 挂断电话之后,王刚把手机放回口袋里。 站在窗前望着外面那片正在变厚的云层,远处的天际线被云影切出明暗交替的层次,像一条正在缓慢延伸的线在沿着等高线向前移动。 王刚手里的烟已经烧到底了,烟灰积了长长一段,但他没有弹掉。 李闯负责出港和近岸阶段,林枫负责公海护航,劳伦斯在阿斯麦那边盯着备货和包装。 干爹已经知道了这件事并在国内准备接应。 链条上的四个关键节点已经全部就位了! 剩下的就是等待和协调,确保每一步都在正确的时间节点上启动和交接,没有任何一个环节出现松动或偏差。 对了! 王刚又想起了一些事。 还有路上的环节需要打通! 王刚把手机换到另一只手里,深吸了一口烟,然后在通讯录里继续翻了下去。 航线上的每一个节点王刚都提前在心里过了一遍。 从贺兰的鹿特丹港出发,穿过英吉利海峡、绕过直布罗陀、进入地中海、过苏伊士运河、横穿红海和印度洋、经过马六甲海峡、最后进入南海! 这条路线上能卡住货船的地段太多了! 任何一个口岸的滞留或突检都可能让整批设备暴露在监控之下! 王刚必须在船出发之前,把沿途所有关键节点都安排好! 王刚先拨了阿姆斯特丹港口的号码。 那边接电话的声音带着一口标准的普通话和一点鼻音,夹杂着街头巷尾混出来的圆滑与直爽。 是王刚早年送出去的一个叫老周的家伙。 老周现在已经成了贺兰华人帮会的二把手,手里攥着港口好几个装卸班组的排班权。 王刚没有寒暄,直接把情况说了一遍。 老周听完只回了一句,“刚哥你放心,我让人把泊位和吊车都排好!” “你的集装箱柜一到港区就直接进装箱区,进库房的通道我提前清出来,不会有人多看一眼!” 直布罗陀那边王刚打了第二个电话。 那个组织叫“海狼”,头目是个叫大海的壮汉。 早年跟王刚在临城喝过几场酒,后来出了事被送到直布罗陀,靠着码头起家,如今整条海峡两岸的走私通道都在他的掌控范围内。 王刚电话打过去的时候大海正在跟人吃饭。 一听王刚的声音,立刻把筷子放了,嘴里还不忘补了一句,“刚哥您放心,直布罗陀这边只要挂我的旗子,海关的人连箱子都不会多看一眼!” “您那货要是走直布罗陀中转,我让人连夜放船过去,谁也追不上!” 苏伊士那边的联络人叫阿林,常年混迹在运河两侧,手下的人遍布运河管理局和沿岸的补给港。 王刚简单说明了一下船的规格和预计过境时间,阿林没有任何多余的确认和停顿。 “刚哥,运河这段只要提前报备一个编号,我就能让船在十二小时内过闸!” “中途会有一次例行检查,但我会让港务那边的人直接跳过箱子那一栏!” 红海出口,孟买港那边的联络人叫铁牛。 王刚知道这家伙嗓门大、脾气爆,但对港口的调度了如指掌。 铁牛听完王刚的话,压低了声音但那股子力气还是从听筒里灌了过来。 “刚哥,孟买这边的码头我熟!” “靠岸之后我让兄弟们把泊位占住,你的船到了就直接开始补给,出港之前不会有人查你!” 马六甲海峡那边王刚打了两个电话。 一个是新国的老陈,一个是马来的郑海。 这两个人分别在各自的港口控制着不同的通道和调度权限,平时互相有些摩擦,谁也不服谁。 王刚在第二通电话里把话说得很清楚,“我这批货到了马六甲,你们两个谁也别争谁也别闹,先把我的船放过去!” “有什么事等这批货过了之后再说!” “至于你俩的矛盾,又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 “等我忙完这段时间,我安排你俩一起坐坐,有什么话挑明了说!” “都是自己兄弟,没那么多事!” 郑海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应了一声,“刚哥说怎么整就怎么整!” 南海区域王刚打给了那边的华人商会,商会会长早年跟临城有过几次合作。 王刚电话打过去的时候那边正在开会,会长走到走廊里接的电话。 王刚说明来意之后,会长没有多问,只说了一句,“王总放心,南海这边只要不是军用港口封锁,我能让船贴着浅滩走,不会有人拦你!” 一通通电话打下来,每一通的时间都不长。 结尾无一例外地收到一声承诺之后挂断,没有任何多余的追问或讨价还价。 当王刚把最后一通电话挂断的时候,手机的电池已经掉了几格。 王刚把手机放在茶几上,烟灰缸里又多了一个烟头。 王刚站在窗边,望着外面渐渐暗下来的天色。 街道上的路灯正在逐一亮起,把路面照成一段一段的暖黄色。 他伸手把最后一根烟按灭在窗台上,然后转身走回客厅,把那杯已经凉透的茶端起来喝了一口。 PS:兄弟们,两个消息。 好消息是婆娘回来了! 坏消息是婆娘住院了! 大概半个月左右,这段时间我尽量更! 主要是还不会走的娃子没人带,我抽时间用手机多码点! 见谅了! 第161章 小孩子才做选择,成年人当然是都要啊! 接下来的几天,日子过得平淡而均匀。 王刚的生活节奏恢复到了那种没有紧急事态时的状态。 每天睡到自然醒,下楼吃碗豆腐脑。 没事去建材城转一圈,或者去水库边上坐一坐。 临城十一月初的天气已经凉透了,岸边的草都枯成了灰黄色。 水面上的鱼漂半天也不动一下,但王刚也不急,就那么坐着,偶尔把鱼竿收上来换颗饵再甩回去。 柳如烟照常上班。 一中那边的期刚结束,柳如烟每天回来都要批改卷子到很晚。 王刚有时候靠在沙发上看电视,能从余光里瞥见柳如烟坐在餐桌那边埋头改卷的背影。 王刚也劝柳如烟调整个轻松的岗位,但柳如烟就想挑战一下自己! 两个人说话不多,但那种默契比话多的时候更稳当。 直到第四天下午。 王刚正坐在水库边的折叠椅上晒太阳,手机震了一下。 他低头看了一眼,是劳伦斯发来的消息。 “BOSS,阿斯麦那边已经备好了两台设备的全部组件!” “防撞垫已经全部包好了,共分成九十六个集装箱柜,装配单我已经发到您邮箱!” “预计本周末前完成装箱,可以随时发货!” 王刚看完那条消息,把烟从嘴里拿下来,想了想,又给李闯发了条消息。 “阿斯麦那边货备好了,集装箱准备得怎么样了?” 等了大约十分钟,李闯的回复才过来,“鹿特丹那边我和老周联系过了!” “集装箱会在装货前一天晚上进港区,直接停在装箱通道的侧门口!” “港务那边的人老周也打过招呼了,他们不会动箱子!” “通关文件我也备好了两份版本,一份走正常货物通道,一份备用,万一有人查可以换手!” 王刚看完之后没有马上回复,收起手机,把鱼竿从架子上拿起来,看了一眼前端水线上那道比刚才偏移了一指幅度的鱼漂。 他没有提竿,只是重新把竿尖稳稳地靠在架子上,等待下一段通讯按照应有的时机自然接入当前的序列。 货物装船那天是周二。 鹿特丹港的天气阴着,海面上笼着一层薄薄的雾,港区的吊车在灰白色的天幕下缓慢地移动着,像几根在低处画着圆弧的巨型指针。 李闯和老周亲自到了现场,站在装箱区侧门的阴影里。 他俩看着那些包裹着厚厚防撞垫的金属箱被一台接一台地从仓库侧门吊出来,平稳地落进集装箱柜里,然后用专用的绑带固定在柜体内部的卡槽上。 第一批柜子装完用了十个小时。 第二批装了十五个小时。 第三批装到一半的时候天色又暗下来了,港口探照灯打开之后把整个装箱区照成一片冷白色。 老周中途接了一个电话,是港务那边的人打来的,问今天为什么有两个泊位同时调整了班次。 老周说了一句“货运商临时改了时间,已经跟调度室报备了”,那边没有再追问。 老周挂了电话之后站在原地,把手机屏幕按灭又亮起,直到确认对方已经关闭了查询界面才把手机放回口袋里。 最后一批柜子在第三天的凌晨两点半装完。 吊车收回了长臂,装卸工撤场的声音在空旷的港区里显得格外清晰。 集装箱柜的编号和船运顺序已经按提前排好的顺序。 核对过了,确认无误之后装进了防水文件袋里,交给了正在主控舱里等待的货轮大副。 负责接货的船长在启航前用加密频道向老周发送了离线确认信息,由大副亲自转达。 整个过程没有留下任何需要进入正式备案系统的文字痕迹。 货轮在天亮之前离开了鹿特丹港。 船身离港时吃水线比来时深了将近一米。 在进出港口的登记记录上,这条船备注的载货类别标注为“机械设备及配件”。 发货地和目的地登记在系统显示均已补录完毕。 路径没有经过任何需要额外人工审核的节点。 货轮有惊无险的到了公海,和林枫会了面,王刚才放下心来。 王刚看到那条“已经对接完毕”的消息归档之后,生活就像退潮后的海滩一样平静了下来。 王刚从通讯录翻到备份记录,又把其他相关的消息检查了一遍才放下手机。 王刚脑子里盘旋的那个念头又浮了上来。 水库里那条三百多斤的鱼,王刚到现在也没忘! 准确地说,是那条鱼在王刚心里已经从“三百斤”涨到了“保守估计三百五十斤”! 这数字还在持续增长,像是拴在一根无限延伸的皮筋末端的重量,随着每次回想都被重新估算一遍。 王刚重新坐回水库边的折叠椅上,已经是两天后的事了。 十一月的风凉得刺骨,水面上的浮漂一动不动。 这段时间,王刚打窝用了近三百斤玉米! 换了七八种饵料配方,但连个鲫瓜子的口都没等到! 王刚天天来,钓台下面那片碎石都被他坐出了一道浅坑。 折叠椅的脚架也在持续的压力下微微倾斜,像被反复使用时留下的无形位移。 这天下午,王刚照例守着那根纹丝不动的鱼竿,目光落在水面那一点红黄相间的漂尾上。 手机响了,他瞥了一眼屏幕上的备注——王淑芝! 王刚坐直了一些,把烟从嘴边拿下来。 王淑芝平时很少主动联系他,但只要她打电话,就一定有事。 王刚划开接听键,“姐?怎么了?” 王淑芝的语气带着一如既往的直截了当,那种不加修饰的干练隔着听筒都能听出。 “小刚,有个事得麻烦你!” 王刚抹了把冷汗,“姐,有事你就吩咐,什么麻不麻烦的!” “帮我找几个明星,来临城开个演唱会!”王淑芝的语气带着一种无奈,但该说的还是得说。 王刚愣了一下,“姐,你想听歌了?!” “你说想让谁来吧,我给你安排!” “还不是你哥!”王淑芝的语气里带上了一层明显的嫌弃。 “经济又不归他管,什么事都大包大揽!” “说什么新旧动能转换,要搞什么旅游业!” “也不知道谁出了个馊主意,说开个演唱会吸引游客来临城!” “结果他倒好,大包大揽地把邀请明星的事揽下来了!” “他认识屁的明星,又不好意思找大伯出面,就只能落到你头上了!” 王刚把烟重新叼回嘴里,笑了笑,“小事!都是为了发展嘛!” “姐,你喜欢看谁?” “只要你开尊口,什么样的我都给你弄来!” 王淑芝在电话那头笑骂了一句,“小王八蛋,你姐早过了追星的年纪了!” “你看着安排,多整两个,别丢你哥的面子就行!” “没问题姐,放心吧,指定给你把排面拉满!” 挂了电话之后,王刚叼着烟盯着水面上的浮漂看了几秒,脑子里开始过人选。 他想了一圈也没想出一个具体的名字。 “明星?!这玩意叫谁来啊?!” 王刚认识的圈内人只有高芷若,但那是个演员,跟演唱会不搭边。 他弹了弹烟灰,把烟从嘴上拿下来,自言自语地嘟囔了一句,“艹,想那么多干啥?!” “小孩子才做选择,成年人当然是都要啊!” “先都给弄过来,到时候挑挑看让谁上台!” “这样哥的面子里子都有了!” “就这么办!” 第162章 你小子就是用人朝前不用人朝后! 王刚又拿起手机,翻了翻通讯录,找到李华的号码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两声就接了起来,“刚哥!” 王刚重新把注意力放回浮漂上,随口交代道,“华子,临城要开个演唱会!” “让港岛那边的明星过来捧捧场!” “行,刚哥想找谁?我来安排!” 王刚盯着水面那根比刚才偏移了一小格位置的浮漂,语气随意得很,“看着安排,把有空的都叫来吧!” “弄点大牌,别整小卡拉米来糊弄事!” 鱼漂又动了一下。 “就这样,挂了!” 王刚连忙把手机往旁边一搁,全神贯注地盯着水面。 那根鱼漂晃动了两下,然后恢复静止,再也没有任何变化。 王刚等了一会儿,啧了一声,又重新拿起手机看了一眼,发现通话已经挂断了。 港岛那边,李华看着被挂断的电话,在办公桌后面靠了一会儿,嘴角带着一丝苦笑。 他在桌子上的按钮上按了一下,那位身姿妖娆的秘书推门进来,站在办公桌前等他开口。 李华摆了摆手,语气平淡但内容并不平淡,“通知港岛所有一线艺人,把档期空出来,我这有个活动!” “不管他们原本安排了什么,全部往后推!” “有推不掉的让他们公司直接找我!” 秘书的在手中的平板电脑上快速记了几行,然后转身退出了办公室。 从下午开始,港岛最顶尖的艺人陆续接到了他们的经纪公司打来的电话,措辞客气但内容不容商量! 大哥陈接到电话的时候正在片场拍戏。 他的经纪人走进化妆间,把门带上,站在椅子旁边说了一句,“陈先生,李生那边的通知,让您空出一周的档期!” “下周三到周六,临城有个活动!” 大哥陈正在看剧本,闻言翻页的手停了下来,抬头看了经纪人一眼,“什么活动?” “没说!但李生那边的助理说,是上面直接交代的!” 大哥陈合上剧本,沉默了两秒,然后说,“你跟剧组协调一下,把进度调整一下!” “通知到了就照做!” 华哥、明仔、小富、祥哥,以及港岛乐坛那几位代表人物都接到了类似的通知。 没有一个经纪人敢多问一句“是谁组织的”或者“有没有出场费”。 因为他们收到通知的同时也收到了另一条信息。 这件事不需要问! 港岛的演艺圈在接下来的半天里经历了一场无声的调整。 演唱会场馆的档期、电视剧的通告、电影拍摄计划,都在同一时间里被重新排列了一遍。 圈子里开始有人私下打听到底是什么活动,召集了这么多一线明星。 但所有的询问都像投入一口没有底的井一样,没有回声。 另一边,王刚把手机扔在钓台边上,目光重新锁回水面上那根红黄相间的浮漂。 刚才那两下动静让他心里那根弦又绷紧了。 王刚把鱼竿重新握在手里,调整了一下握竿的角度,呼吸放平,盯着水面上那一小截露出水面的漂尖。 风从水库对面吹过来,在水面上掀起一层细密的波纹。 浮漂随着波纹轻轻晃动,幅度均匀,节奏稳定。 然后它又不动了! 持续了五分钟,十分钟,二十分钟! 那截漂尖像焊在了水面上一样纹丝不动! 王刚把鱼竿放回架子上,重新点了一根烟,把没被鱼咬钩的怒气全转化成了一肚子抱怨。 “敬酒不吃吃罚酒!” “把老子惹烦了直接抽水,一个也别想活!” 王刚说完这句之后靠在折叠椅背上,看着远处的水面,又想起姐姐王淑芝刚才那通电话。 王刚低头翻了一下通讯录,划到一个备注为“敏姐”的号码,犹豫了半秒,还是按了下去。 电话响了两声之后被接起来,那边的声音带着一种见惯了场面的人特有的慵懒和锋利兼备的腔调。 “呦,稀客啊,还知道给我打电话呢?!” 王刚干笑了一声,把烟从嘴边拿开,“敏姐,这话说的,您不是忙嘛,我怕打扰你!” “你少来!”敏姐的声音干脆利落,像一把正在开合的剪刀。 “你小子就是用人朝前不用人朝后!” “说吧,找姐姐啥事?!” 王刚也懒得绕弯子了,“姐,还是你了解我!” “这不临城这边要搞个演唱会嘛,我寻思让你帮忙弄几个明星来站站台!” “这方面的人脉我只认识你!” 敏姐那边沉默了一拍,再开口的时候语气里带上了一层不加掩饰的嫌弃。 “没了?!就这点事?!” “你哪怕来跟我叙叙旧呢,我都觉得比提这事要强!” 王刚弹了弹烟灰,语气里带着几分心虚的讨好,“姐,我知道这事儿属于大炮打蚊子了!” “但谁让你是我姐呢!除了你,我还能找谁?!” 敏姐哼了一声,语气里那股嫌弃隔着电话都能感受到浓郁的程度。 “你得了吧!” “等会我下个文件,到时候会有人去的!” 说完她就挂了电话,干脆利落得像关上了一扇不需要上锁的门。 王刚听着手机里传来的忙音,苦笑了一下,摇了摇头,“艹,这都什么事啊!” 主要这事确实有点过分,王刚找的敏姐是这些娱乐公司的太上皇! 一句话,敏姐说你行,你不行也行! 敏姐说你不行,你行也不行! 王刚让敏姐帮忙找明星,确实是档次不匹配! 以敏姐的身份办这事,太掉价了! 而敏姐这边,挂了电话之后她靠在办公椅上,拿起桌上的内线电话拨了一个号码。 “给我拟一份通知,发给各大娱乐公司!” “内容很简单,把能用的台柱子档期都空出来,近期去临城参加一场公益演唱会!” “具体时间等我通知!” “别问原因,照做就行!” 敏姐放下电话,端起桌上的茶喝了一口。 重新拿起手机翻到王刚的号码看了两眼,嘴角动了一下,然后把手机放回了桌上。 当天下午,各大娱乐公司先后收到了来自主管部门的正式文件。 措辞正式的公文用词克制而精准,整篇没有多余的修饰语。 只在结尾处注明“请各相关单位积极配合,确保活动顺利开展”。 落款是一个娱乐行业谁也得罪不起的部门。 第163章 这到底是什么活动?! 港岛李华这边也得到了艺人们的回复。 他的秘书拿到那份文件之后没有立刻转发,而是直接进了李华的办公室。 “李总,下面来消息了!” “档期已经协调好了,按照您之前的要求,名单覆盖了港岛所有一线艺人,具体情况还在整理,但每个人的时间表已经初步确认了!” “他们收到通知后都没有提出任何异议!” 李华坐在办公桌后面,手里转着一支笔,“刚哥那边说了,多整点大牌!” “你就把所有叫得上名字的都列上吧,别漏了就行!” “大哥陈那边已经回复了,他提前取消了原定的拍戏计划,档期直接空出来了!” “华哥那边的经纪人回复说是‘无条件配合’,这句话在整个答复里被重复了两遍!” 秘书翻开手里的文件夹,语速平稳地往下念,“明仔那边说档期本来排满了,但他会自己协调,让经纪公司那边重新排一遍!” “小富那边没有多问,只是确认了时间!” 李华点了点头,“行,继续!” 类似的场景也在内地几大娱乐公司的办公室里同时上演。 某家大型娱乐公司的总裁办公室里,秘书把那份刚传真过来的文件放在了桌面上。 他看了一眼标题,又看了一眼落款,然后把文件翻到了第二页确认了签发部门。 总裁把文件合上,按下桌上的内线电话,“把张总、刘总、王总叫过来开会!” 三人到齐之后,总裁把文件放在会议桌中央,“都看一下!” “这份通知的意思是,我们公司所有能拿得出手的艺人,最近这段时间档期都要调出来!” “具体原因没有明说,但既然落款是这个部门,你们知道该怎么做!” “谁家要是推三阻四,以后就别想在这个圈子里混了!” 当天下午,这家公司的一哥被叫进了办公室。 经纪人进门的时候脸色不太好,坐下来的第一句话就是。 “老板,他后面一星期的档期已经排满了!” “两个综艺和一部电影的合约都签了!” “如果临时调档,违约金可能......” “违约金公司出!”总裁打断了他的话。 “你去告诉他,不管什么活动,全都推掉!” “他后面那一星期的时间先空出来,具体安排等通知!” 经纪人张了张嘴,看到老板的表情之后没有再说第二句话,点头应了,起身走出了办公室。 类似的场景在另外几家公司的办公室里几乎同一时间上演。 那位近年来频繁刷新片酬纪录的一线女星正在拍摄现场时接到了经纪人的电话。 电话那头的声音带着一种压低了嗓音的急促,“姐,上面来通知了!” “最近要空出档期去参加一个活动!” “具体地点和内容待定,但已经确认了必须参加!” 女星坐在化妆镜前,手里的粉扑停在半空。 她看着镜子里自己那张画了一半妆的脸沉默了好几秒,然后问了一句,“什么活动?推不掉?!” 经纪人的声音低得快要贴着话筒,“推不掉!” “整个圈子都收到了通知,不是针对哪一家!” “没有一家公司能够拒绝!” 那位以“硬汉”形象著称的男演员当天正在接受一个杂志专访。 采访进行到一半的时候他的经纪人从外面快步走进来,附在他耳边低声说了几句话。 他脸上的表情没有太大的变化,只是把手里那杯水放回了桌面上,然后转头对记者说了一句。 “不好意思,刚才那个问题能不能重新问一遍?我刚才走神了!” 那位年纪轻轻就跻身一线的流量偶像,当天下午发了条微博,内容只有几个字,配了一张窗外的风景图。 “等通知!” 评论区在十分钟之内涌入了上万条留言。 有人猜新歌、有人猜综艺、有人猜新剧,没有人往“整个行业都被同一件事调动”的方向去想。 某位一向以“不接商演”著称的老牌歌手在接到消息时正在家里浇花。 他听完经纪人的转述之后放下喷壶,拿起那份文件的照片放大看了看,然后把手机放回了茶几上。 “什么时候?” 他的语气比想象中平静。 经纪人赶紧补充说,“时间还没定,但应该就是在最近这段时间!” “那边要求我们把档期先空出来!” “整个行业的头部艺人几乎都被调用了,这次活动背后涉及的能量显然不是某个机构能够单独协调出来的!” 他浇完最后一盆花之后在阳台的椅子上坐了一会儿。 然后站起来走进书房,拿起桌面上的日历翻到了下一周,“行。我知道了!” 几家小型娱乐公司的反应更直接。 有些公司的台柱子们正在跑通告、录综艺、拍杂志封面。 被紧急召回之后集中开会,被要求“把手头所有能推的活动全部推掉”。 那些不太重要的拼盘商演、二三线品牌的站台活动、可有可无的媒体采访,全部无条件推掉。 当天晚上,全国范围内超过三十位一线艺人、近百位二三线艺人、以及大批年轻新人的行程表上,齐齐多出了一行没有备注主办方的安排。 “临城公益演出,时间待定!” 那些接到通知的艺人们私下里通过各种渠道打听这次活动的背景。 但所有的线索都在同一个节点处被掐断了。 有人直接问了经纪人,得到的回复是“上面安排的,别多问!” 有人通过自己的人际网络试图溯源,但所有的渠道反馈都在同一处断掉了。 没有明显的交叉点,也没有任何一方的信息来源能提供超出当前范围的额外内容。 整个圈子里的人都在互相打听消息。 活动只知道在临城。 这到底是什么活动?! 谁组织的?! 为什么保密级别这么高?! 但没有人能问出任何确切的信息。 有人在朋友圈发了一条动态,“感觉整个行业都在被同一只手按着!” 另一个同行在下面评论,“那只手可能比我们所有人猜的都大!” 那条朋友圈很快被删了,但截图已经在小范围内传了一圈。 很快,这两个人就被永久封杀了! 高芷若也在同一天收到了经纪人转来的消息。 她正在家里看剧本,经纪人的电话打进来的时候她顺手接了起来。 听完那几句话之后,她放下手里的剧本,坐直了身体。 “临城?”高芷若重复了一遍那个地名。 经纪人在电话那头解释说是公益活动、主管部门协调的、档期必须空出来。 具体的演出阵容和场地后面会统一安排。 高芷若在窗边站了一会儿。 临城这个地名在她的记忆里连着一些具体的片段:那家酒店的顶楼套房、某个清晨留下的纸条、一个能在电话里把整件事安排得滴水不漏的男人。 高芷若当然也想到了另外一个可能。 也许是他认识的人安排的! 当然很快就把这种想法抛之脑后。 高芷若不认为王刚有能力调动整个圈子! 而在东城水库的水边,王刚正蹲在那把折叠椅前面,手里捏着一颗新玉米粒,小心翼翼地挂在鱼钩上。 他把钩子甩出去之后重新坐回椅子里,把烟叼在嘴上,目光又锁回了水面上那根浮漂。 PS:被婆娘按在病床边上用手机码字,直接服了! 手机码字很慢,有时间就弄,暂时就这些了! 第164章 老子真是飘了,竟然把初心忘了! 王刚是被电话吵醒的。 窗帘缝里漏进来的光已经亮得刺眼,手机在床头柜上嗡嗡震着,像一只固执的苍蝇在玻璃上反复撞着同一个点。 王刚伸手摸索了两下才摸到手机,划开接听键,声音还带着没散透的睡意,“喂?” 电话那头传来一股子浓郁的大碴子味,中气十足,带着东北人早上特有的精神头。 “咋还妹起尼?!” “太阳都老高了!” 王刚听出这个声音,睡意醒了大半,翻了个身把手机换到另一只耳朵边,“呦,山哥啊!” “你怎么有时间给我打电话?!” 山哥在那头嘿嘿笑了两声,语气里带着那种圈里人打听消息时特有的热络。 “我这不听说临城挺热闹嘛!” “圈里的人都接到通知要去临城报道!” “我琢磨着你是地头蛇,跟老哥透露透露消息,到底是怎么个情况?!” 王刚笑了笑,摸过床头柜上的烟盒抽了一根点上,吸了一口才慢悠悠地开口。 “没啥情况,就是一个小演唱会!” “宣传临城的!” 山哥那头顿了一下,语气里那股热络变成了明显的怀疑,“小演唱会?!” “整个圈里都动起来了,这还小?!” “所有人都打探不到消息,这还叫没啥情况?!” 王刚抽了口烟,烟雾在清晨的卧室里缓缓散开,“你又不是唱歌的,打听这玩意儿干啥?” 山哥嘿嘿一笑,“我是不去,这不是徒弟托我打听打听嘛!” “那小子一听说圈里这么多大腕都要去临城,眼睛都直了,缠着我问能不能也去掺和一脚!” 王刚叼着烟从床上坐起来,穿着大裤衩子往卫生间走,“这还打听啥!” “要想来我安排上台唱两首不就得了!” 山哥在电话那头明显精神了,像是等了半天就等这句话,“我就知道你小子肯定有门道!” “啥也不说了,交给你了!” 挂了电话,王刚坐在马桶上又点了一根烟,脑子里转了几圈。 “怎么山哥都得到消息了?!” “好像还有抢着来的意思?!” “怎么茬啊?!” 王刚把烟夹在指间,打开手机搜了一下临城演唱会的相关消息。 搜索结果出来之后,他才明白这阵风是怎么吹起来的。 结果责任还是在他。 圈里接到通知的人太多了,这么多艺人挤到一个三线小城的舞台上,能露脸的才是真有排面! 娱乐圈混的是什么?! 名声和曝光度! 要是能在这么多同行面前站上那个台子,甚至压轴唱两首! 那在圈里的地位都是直线上升的! 就像走红毯,为什么那么多人出尽洋相也要往前凑?! 不就是为了多露几秒钟的脸吗?! 王刚看着新闻页面上那些已经开始争奇斗艳的女明星通稿。 她们有的提前在社交媒体上发了自拍定位临城。 有的在机场摆拍拖着行李箱的照片,配文写着“出发!期待与大家见面”。 评论区里粉丝们在疯狂猜测到底什么活动能请来这么多人。 各家粉丝团的控评文案已经在各平台铺开。 热搜话题下的发帖量以每小时数万条的速度增长,热度持续攀升。 各种猜测和期待在评论区里交织成一片喧嚣。 王刚咂了咂嘴,把烟灰弹进马桶里,脑海中忽然闪过了另一个念头。 他想起自己之前说过要包两个女明星玩玩,结果一直没实现。 “要不整个选秀咋样?!” “这很不好,怎么能忘了初心呢?!” “艹!老子真是飘了,竟然把初心忘了!” “我真该死啊!” “这次一定趁这个机会好好玩玩!” 王刚把那根烟抽到末尾,慢悠悠地盘算着这次一定要把握机会。 他准备好好面试一下来的女明星! 但王刚转念一想,有些长得漂亮的女明星可能不会唱歌,只会演戏。 毕竟人家是演员出身,术业有专攻,让她们硬上台唱歌确实难为人。 “艹!谁说演唱会一定要光唱歌的?!” “来点别的才艺展示也是可以的!” “比如和主持人互动聊天、分享幕后故事、做游戏,甚至上台走两步展示一下身材气质也算才艺!” 王刚越想越觉得这个方向可行,这得好好研究研究! 嗯,面试间的床一定要够大才行! 没错! 王刚向来是个行动派,心里有了想法就不耽搁。 立即拿过放在洗手台边缘的手机给李良打了个电话。 “良子,给我在临盛大酒店收拾出一个面试间来!” “要大一点的,隔音好的,房间里的家具挪一挪,中间留出宽敞的空间,床也换成大号的!” 李良在电话那头愣了一下,还没来得及追问面试什么。 王刚已经挂了电话,扔回洗手台上继续刷牙。 白沫在镜子里映出一张正在认真规划的面孔。 窗外的阳光透过磨砂玻璃在洗漱台上投下一道模糊的光带。 水龙头的滴答声在安静的早晨里保持着它自身固定的节拍。 王刚一边刷牙一边继续盘算。 这么多人要来,一场演唱会肯定安排不下! 光那些一线明星一人唱两首歌就得耗去大半天。 再加上采访、互动、串场,一天根本不够! 而且来的人越多,粉丝来的就越多,场地小了肯定不行。 但临城哪有那么大的体育馆? 最大的体育场也就坐个万把人,还不够这些明星的粉丝塞牙缝的! 王刚漱完口,走出卫生间的时候抽了张纸巾擦了擦嘴角的牙膏沫。 在客厅里站了一会儿,目光在沙发和茶几之间来回移动,像是在让视线经过不同的区域来帮助思路找到锚点。 “艹!弄一次就往大了整!” 王刚拿起手机给苏鹏飞打了个电话。 苏鹏飞接电话的时候背景音有一阵翻文件的细碎声响,应该是正在办公室处理工作。 “小刚?什么事?” 王刚开门见山,语气里带着那种“这事儿我自己也没想到会闹这么大”的坦然。 “哥,要来的明星有点多,演唱会给整大点吧?!” 第165章 老子真踏马是个天才! 苏鹏飞明显没听明白,“我们就一个三线小城市,能有多少人来?” 王刚语气平淡,像是在报一个他已经反复核对过的数字,“也就二三百号明星吧,还有他们带的团队!” “我寻思先整个面试筛选一下,不然舞台站不下那么多人!” 电话那头安静了好几秒,苏鹏飞的声音再响起来的时候明显比刚才高了半个音调。 “什么?!” “二三百?!” “你把整个娱乐圈都弄来了?!” “还整上面试了?!” “你面试个锤子!” “我上哪去给你整那么多出场费?!” “财政那边去年和今年初的几个项目资金一直没到位,账面上的结余根本不够覆盖这种规模的支出,总不能为了一个活动把其他项目的资金缺口再往外扩一截!” 王刚靠在沙发靠背上笑了,“哥,客气了不是,我直接给你赞助了!” 苏鹏飞毫不客气地拆台,“你钱多烧的啊?!” “那些明星一个个的出场费多贵你知道吗?!” “你有这钱直接砸给临城发展发展不行吗?!” 王刚哭笑不得,“哥,你还真是个好领导!” “不逗你了,明星都是自发的,纯公益的,不用出场费!” 苏鹏飞在那头明显愣了一下,“不要出场费?那她们图个啥?!” “那你就别管了!”王刚弹了弹烟灰,语气里带着从容,“他们得到的比出场费更重要!” 苏鹏飞知道是自己这个神秘的妻弟发力了! 也没再多犹豫,语气里那层公事公办的壳褪了大半,露出下面那层兄弟间才有的爽快。 “行,那哥谢谢你了!” “这件事直接交给你办,我稍后让文旅局那边把文件发下去!” “一句话,要人给人,要场地给场地,一定把这场活动办好!” 王刚听着苏鹏飞满口许诺,但对钱只字不提,心里明镜似的。 临城现在的财政状况他多少也有数。 几个大项目压着资金,账面上的结余优先保障的是民生和市政运转。 这种大型活动本身就属于预算外的临时开支。 苏鹏飞能在人力和场地上全力配合已经是最大的支持了。 心有余而力不足啊! 但王刚也没在这点小事上计较,毕竟回馈家乡,花点钱也值得。 “行,交给我你就放心吧!” 挂了电话之后,王刚坐在客厅里,又点了一根烟。 目光落在那扇被午前阳光照亮的窗户上,脑子里正在重新推演整个活动框架。 一天时间肯定不够,最起码得三天! 第一天港岛专场,第二天内地专场,第三天混搭压轴! 这样每批来的人都能有亮相的机会,粉丝也能分流,不会一天之内把临城堵死! 场地也是个大问题! 临城最大的体育馆坐满也就一万多人,连这些明星的粉丝零头都装不下! 要是来十几万人,那体育馆根本撑不住! 王刚把烟从嘴上拿下来,弹了弹烟灰,目光落在窗外的城市天际线上,嘴里喃喃自语。 “谁踏马说演唱会一定在体育馆?!” “城西那边那么大一片荒地,稍微收拾一下不就得了?!” 城西那片荒地,稍微收拾一下,地面夯实、搭上临时舞台、围上护栏、接通水电,再搞几个大型停车场,容纳十几万人完全不是问题! 王刚眼睛亮了起来,把那根烟重新叼回嘴里,抽了一口。 烟雾从鼻腔里喷出来的时候嘴角已经带上了笑意。 “老子真踏马是个天才!” 王刚出门的时候已经快十点了。 阳光从东边斜斜地照过来,把街道上那些还没扫干净的梧桐叶子照得金灿灿的。 他顺着小区门口那条路走了三四分钟,拐进了街角那家开了十几年的老字号羊汤馆。 店面不大,门口的招牌已经被油烟熏得有些发黑了。 门口支着一口大铁锅,热气腾腾地翻滚着奶白色的羊汤,浓烈而醇厚的香气顺着风飘过半条街。 老板娘系着一条洗得发白的围裙,看到王刚进门,那双手在围裙上擦了擦,笑盈盈地招呼了一声,“来了?” “老规矩?!” “嗯,一碗羊杂,多放葱花香菜,两个火烧。” 王刚在靠门那张桌边坐下,从桌上的纸筒里抽出一双一次性筷子掰开,又给自己倒了杯热水。 老板应了一声,抓了一把羊肉片撒进碗里,动作麻利地舀了一碗热汤,又拎了一勺辣油搁进汤碗里。 羊汤端上来的时候还冒着腾腾的热气,乳白色的汤面上飘着翠绿的香菜末和几滴红油。 火烧是刚出炉的,外皮酥脆得拿起来就掉渣。 王刚掰了一块火烧泡进汤里,等它吸饱了汤汁才夹起来送进嘴里,嚼了两下,那股暖意从胃里一路蔓延到四肢,整个人都舒展开了。 王刚交代过柳如烟以后不用做早饭了。 毕竟他起来还不知道几点,做了大多数时候也是浪费。 直接在外面吃口就得了。 毕竟早上做饭还要早起,多睡会不好吗? 花点钱能解决的,没必要给自己找不舒服。 再说了,你不消费,我不消费,那临城的GDP怎么提升?! 王刚正把第二块火烧泡进汤里,手机又响了。 屏幕上显示的是一个陌生号码,但区号是临城本地的。 王刚接起来,那头传来一个中年男人清晰而干练的声音,语速适中,像是在电话接通之前已经组织好了全部内容。 “王总您好,我是文旅局马文正!” “苏书记安排我和您对接这次演唱会的相关事宜,您看什么时间方便,我们碰一下?” 王刚把嘴里的火烧咽下去,拿起桌上的纸巾擦了擦手,“你好马局!” “我吃饭呢,一会直接去城西荒地吧,在那碰面!” 马文正在那头顿了一下,语气里带着一丝明显的困惑,“去那干嘛?” 王刚端起碗喝了口羊汤,暖意顺着喉咙一路蔓延到胃底,他放下碗才回了一句。 “市区没有合适的场地,实地考察一下,我准备把场地放在那!” 马文正犹豫了一下,“可是那儿什么都没有……能行吗?” “这不正要去看嘛!” 王刚站起来,从口袋里掏出钱包抽出一张二十的放在桌上,走向门口的时候对着电话说。 “对了,你通知一下电力的人,还有那块地的管理方,一块儿过去!” “我这边也叫两个专业的人看看!” 马文正没再犹豫,毕竟财神爷发话了,“好的王总,我这就安排!” 第166章 要钱给钱,要人给人! 挂了电话之后王刚站在羊汤馆门口的台阶上,又翻出两个号码拨了过去。 第一个是刘康。 刘康是他的小兄弟之一,这些年专门做商演和大型活动的舞台搭建、灯光音响租赁。 临城百分之八十的演出都是他承接的,手底下有一支经验丰富的施工团队。 电话接通后王刚没有废话,“小康,你带上人,带上设备清单,去城西荒地看看!” “搭一个舞台和配套系统,看看场地条件够不够!” “没问题刚哥,整多大规模的?”刘康那边传来翻动本子的声音。 王刚想了想,“按二十万人以上的场地来估!” 刘康那边明显愣了一下,声音拔高了几分,“这么大的活动?!” “刚哥,不会是现在传得火热的那个群星演唱会吧?!” 王刚愣了愣,没想到现在演唱会的名字都被网友取出来,倒是应景,“没错,我刚吃完饭,现在往那走,你先去看看吧!” “没问题,刚哥!” 王刚拉开路边那辆已经停稳的A8车门,挂了电话之后王刚弯腰钻进后座,又给高子威拨了一个。 “子威,城西那块荒地你知道吧?” “你调几台设备和一些人手过去,把场地平整一下!” “那地方现在跟踏马导弹犁地一样,站人都费劲,整像样点!” 高子威应得干脆,“行,我现在过去,看看怎么安排!” A8穿过临城城区,沿着主干道一路向西。 路面逐渐从柏油变成了水泥,又从水泥变成了碎石和沙土混合的土路。 两侧的建筑从低矮的民房逐渐变成了零星的厂房和成片的荒草地。 黑色A8停在荒地边上那条土路旁边的时候。 王刚透过车窗看到几个人正站在空地中央对着周围指指点点。 高子威站在一辆银色皮卡的旁边,手里拿着手机正在打电话。 刘康站在前面一点的位置,手里拿着一卷图纸样的东西正在比划。 还有一个四十多岁穿着深色夹克的中年男人站在最边上,手里夹着一个皮包。 几人身后还跟着几个人。 王刚的车开近的时候,几个人同时把目光转了过来。 高子威挂了电话先走过来打开A8后座的门,“刚哥,来了?” 刘康慢了半步,跟上来的时候懊恼地看了一眼高子威的背影。 又被这家伙抢了先! 下次我一定要在最前面! 王刚没在意这些细节,下了车,目光扫了一圈。 城西这片荒地比他印象中还要大一些。 目测至少有几十万平方米,东西向的纵深很长。 南北两侧是几处废弃的厂区围墙和尚未开发的农田。 地面确实坑洼不平,杂草丛生,有的地方还堆着建筑废料和碎砖块。 但胜在空旷,四周没有居民区,不会扰民,交通也算便利,距离城区的车程在二十分钟以内。 王刚站在地头四下看了看,远处那几棵孤零零的杨树在风里晃动着最后几片叶子,像一排正在等待什么新东西落成的旧界标。 王刚在心里把场地规模重新过了一遍。 觉得如果好好整一下,搭一个临时舞台加上配套的隔离区、安检通道和疏散通道,应该能容纳下活动需要的所有人。 王刚目光落在那位穿深色夹克的男人身上。 对方主动伸出双手走了过来,脸上的笑容带着一种恰到好处的热络。 “王总你好,我是文旅局的马文正!” 王刚跟他握了握手,“马局你好!” 松开手之后王刚转向刘康,“小康,场地看了,说说想法!” 刘康冲着王刚点了点头,然后转过身面向那几个人,手里的图纸在风中被按平。 “场地是够大,关键是不平整!” “先得麻烦威哥的人拉几十车废砂石料垫一下基层,再上压路机反复压实,不然到时候十几二十万人踩上去,地面上尘土飞扬!” “舞台位置我建议放在西侧靠北的方向,那边地势略高一点,观众席自然呈斜坡状,视线更好!” 高子威在旁边补充了一句,“时间太紧了,要是时间宽裕,铺一层水泥就干净多了!” 王刚点了根烟,“收拾得板正点就行!” “那么多人进场离场,万一有人摔倒磕了碰了,也不合适!” “没事!”高子威摆了摆手,“压路机多走几遍问题不大,地面压瓷实了就行!” 王刚转头看向后面站着的那位电力系统的负责人,冲他点了点头,“你是电力的同志?” 戴眼镜的年轻男子往前迈了半步,微微欠身,“王总您好,我是电力公司的!” “这片区域的供电情况我了解,最近的主干线路距离不到三百米,拉一条临时配电箱过来就行!” “如果需要扩容,我回去就安排审批流程!” 王刚弹了弹烟灰,“行,具体方案跟小康对接!” 他把目光收回来,在几个人脸上依次扫了一圈。 “活动下周就开始了,我们还有不到七天!” “六天之内,我要看到一个能用的场地!” 王刚没有拔高声音,但每一个字都落得比刚才更稳。 “要钱给钱,要人给人!” “需要协调直接找我就行!” “有没有问题?!” “没问题!”高子威和刘康几乎同时开口,声音不高,但稳稳地落在了风里。 马文正和身后的几个人听到王刚的话,也不自觉的挺了挺胸膛,“没问题!” 王刚点了点头,把烟头扔在地上踩灭了,“小康,你来做现场负责人!” “我把整块场地交给你了!” 刘康挺了挺胸膛,“没问题刚哥!” 交代完之后王刚没有再停留,转身上了车。 A8调了个头,沿着来时的土路往回驶去。 车窗外的荒地越来越远,后视镜里那些人的身影缩成了几个深色的小点。 还在原地站着,有的在比划,有的在测量,有的在对着图纸指着一个方向。 王刚靠在后座上,看着窗外不断后退的田地和厂房,点了一根烟,缓缓地吸了一口。 事情没有必要事事亲躬,把握大方向就行了,剩下的交给下面的人去做就好! 甚至下面的人如果有足够的能力,他连大方向都不用操太多心! 关键是把正确的人放在正确的位置上,然后让他们自己跑起来! 刘康和高子威跟了王刚这么多年,知道什么事该做到什么程度! PS:这娘们跟中邪了一样,一刻不得闲啊! 中午吃饭的功夫都得让我码字! 赶紧出院吧,我想上班! 第167章 这个得面试啊! 接下来的三天,城西那片荒地像是被按了快进键一样变了模样。 第一天,高子威从几个工地上调了十台压路机和六台推土机进场。 废砂石料一车接一车地拉过来,被推平、压实、再推平、再压实。 刘康带着他的搭建团队在场地最北端划出了一片主舞台区域。 用白色喷漆在地面上画出了舞台的轮廓和通道位置,然后在轮廓线上钉了一圈木桩,拉起了警戒线。 第二天,舞台的主体钢结构和观看区的座位开始搭建。 刘康调了两辆吊车过来,一根根钢架被吊起来、拼接、焊接、加固。 工人戴着安全帽在架子上来回穿梭,焊枪的火花在午后的阳光下像一朵朵短暂的银色花。 电力部门的人在场地东侧拉了一条临时供电线路。 变电箱安置在舞台后方的一个集装箱里,线路沿着地面铺设的线槽延伸到舞台两侧的音响和灯光设备区域。 同期进行的是地面硬化处理和场地整体的通道规划,指挥人员在划定好的动线图上逐条进行确认,与施工队的反馈逐项对接,双方都在施工进度和设计图纸之间逐步缩小差距。 临城的街道上也开始出现了变化。 路边的灯杆上挂起了“临城群星演唱会”的横幅。 不是官方统一印制的,是各家商户自己做的。 这个酒店挂一条、那个饭店挂一条、旅行社挂一条。 连街角那家卖煎饼果子的流动摊位都在三轮车上绑了一面小红旗。 上面用马克笔写着“欢迎来临城”五个字,字迹歪歪扭扭的但透着一股子热乎劲儿。 城区宾馆的价格涨了又涨,前台接电话接到手软,回复基本都是一句。 “对不起,本周已经满房了!” 有人开始在城西那片荒地外围支起了临时摊位。 卖烤串的、卖奶茶的、卖荧光棒和发光头饰的,沿着主干道到荒地入口那段路两侧,一排遮阳伞依次排开。 这天下午,王刚在临城大酒店顶楼的套间里接见了第一批抵达的艺人代表。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薄款毛衣,叼着根烟,坐在沙发上,茶几上摆着两瓶矿泉水和一份打印出来的名单。 对面坐着几个经纪人,神情各异地互相看了几眼,又各自把目光落回王刚身上,在等他开口。 王刚弹了弹烟灰,语气随意但内容直接,“你们手里那些艺人我大概都有数了!” “让你们来的原因很简单!” “这次的舞台,不是谁想来就能上的!” “但既然来了,就不会让你们空着手回去!” “我这边会安排一次筛选,能上台的尽量上,不能上台的也有别的位置给你们亮相!” 一个经纪人忍不住问了一句,“王总,那筛选的标准是?” 王刚笑了笑,把烟叼回嘴里,“这个得面试啊!” “还要看舞台效果!” “谁适合唱、谁适合露脸、谁适合跟观众互动,我们到时候看情况定!” “具体流程到时候会有人跟你们对接!” “你们先安顿下来,该休息休息,该准备准备!” “到时间了自然知道该干什么!” 几个经纪人互相交换了一下眼神,没有人再多问。 另一边,刘康的施工进度比计划快了将近一天。 他在晚饭后给王刚发了条消息,“刚哥,舞台主体框架立起来了,明天开始挂音响和灯光设备!” “地面硬化已经完成了,座椅也在安装了!” “按这个进度,明天晚上能全部完工!” 王刚看了一眼那行字,回了一个“好”字,然后把手机放到桌面上。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了!” 第四天下午,大批艺人开始陆续抵达临城。 港岛和内地各公司的车队在汉东机场和临城汽车站之间交错穿梭。 黑色商务车一辆接一辆地从高速出口拐下来,沿着临城主干道驶向各自的酒店。 临城三家最好的酒店大堂从下午三点开始就没安静过。 行李箱的轮子在地砖上滚过的声响、前台登记时的低声交谈、电梯门开关的提示音,汇聚成一种密集而有节奏的混合声场。 有人在走廊里偶遇了自己崇拜多年的前辈。 有人在大堂换鞋时跟某个经常在电视里看到的面孔擦肩而过。 有人坐在餐厅吃饭的时候抬头看到了只隔了两张桌子的顶流歌手。 愣了一下又把目光收了回来,假装什么都没看见。 马文正给王刚打了电话,声音里带着一股子被意料之外的现状压到喘不过气的惊讶。 “王总,临城现在光是明星和经纪团队就有五六百人,更别提安保和后台工作人员了!” “我们这真只是开个演唱会吗?感觉像是把整个华语娱乐圈的人都搬过来了!” 王刚正在阳台抽烟,手机夹在耳边,随口回了一句,“所以你得把接待工作做好!” “人流量这么大,各方面都要协调好,争取接住这波流量!” 马文正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最终只回了一声,“明白!” 当天晚上,王刚坐在临城大酒店顶层套间的沙发上,面前茶几上摆着一摞打印出来的艺人资料。 王刚一张张的看着一人资料,叼着烟不时的点评两句。 “嗯!这个不错!” “嗯?这双腿绝了!” “嚯!这扎子真漂亮!” 到了九点,王刚的房门被敲响了。 三个靓丽的顶流走进房间,王刚眼神亮了亮,确实漂亮! 比电视上要瘦点,但是看着更真实。 王刚还是没能守住自己当初的承诺。 今晚上面试了三个! 接下来的两天,王刚一点也没闲着。 各种风格的都尝了一遍。 不得不说,这些人就是放得开! 城西荒地的变化在第五天下午基本完成。 刘康站在舞台侧面,手里攥着一部对讲机,看着工人们正在做最后的收尾工作。 舞台主体已经搭完了。 二十多米宽的主台面,两侧各延伸出一条T台。 钢架结构刷了哑光黑漆,在午后的日光下显得沉稳而利落。 音响系统已经调试过一轮,低音单元扫过地面的时候能感觉到脚底的震动。 灯光架上的激光灯和聚光灯错落排列,虽然还没通电测试,但光看那密密麻麻的阵列就知道晚上的效果不会差。 刘康拿起电话给王刚打了过去,“刚哥,场地完工了,你过来验收一下吧!” 王刚过了一个多小时才到。 他站在舞台前面的空地上,抬头看了看那排灯光架。 又沿着T台走了一圈,在地面上踩了两脚,感觉到路面已经压得很实了,又走到侧面看了一眼配电箱的位置和线路的走向。 王刚回头对刘康说了一句,“干得不错!” 刘康站在旁边,脸上的疲惫被那句简单的肯定冲淡了许多。 “音响和灯光今晚会做最后一次全功率测试,到时候你要不要来看看效果?” 王刚摇摇头,“你看着办就行,我相信你的判断!” 彩排安排在演唱会倒数第二天的晚上。 城西那片场地的灯光系统第一次全功率启动的时候,整片荒地像被点亮了一朵巨大的光花。 主舞台的LED屏幕亮起来,音响系统发出的第一组低频扫过地面,把空气中悬浮的灰尘都震出了细小的波纹。 刘康站在调音台旁边,跟几个灯光师反复对着信号。 确认每次切换的流畅度,确认不同色温之间的衔接没有断层。 确认音响和舞台之间的声音反射在空旷环境下经过多次调整后已经落到了稳定的范围内。 这天晚上来走台的艺人有二十多位,各自在自己的环节里过了一遍流程。 舞台监督拿着对讲机在舞台两侧来回穿梭,反复确认走位和调度。 第168章 好兄弟! 王刚坐在临城大酒店顶楼套房的沙发上抽烟,门就被敲响了。 节奏不急不缓,三声,间隔均匀,像是早就知道他会在这个时间点空下来。 王刚走过去拉开门。 高芷若正笑吟吟站在门口,穿着一件米白色的针织外套。 头发散着,脸上没有浓妆,但眉眼间那股子成熟的韵味在走廊灯光下反而比舞台上更浓了几分。 她看到王刚的那一刻,眼底那层“果然是你”的确认感像一滴落进热油的清水,噼啪一声就散了开来。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不加掩饰、甚至懒得掩饰的柔软。 “没想到真是你啊!”高芷若走进门,顺手把门带上。 目光在套间里扫了一圈,又落回王刚脸上,笑意里带着一种阅人无数后的从容,“你这不显山不漏水的,还有这么大能量呢?!” “把整个娱乐圈的人都弄来了,连我老板接到通知的时候都不知道是谁在背后张罗!” 王刚靠在沙发边沿,点了根烟,吸了一口才回话,“你不知道的事多着呢!” “时间长了你就知道了!” 高芷若没有急着落座,只是微微前倾了半寸,目光凝在王刚脸上,语调低了几分,“哦?有多长?!” 王刚把烟从嘴边拿开,在烟灰缸边沿磕了一下,“多长你试试不就知道了!” 高芷若刚要往前走那一步,门又被敲响了。 这次是三声连响,节奏比刚才更快一些。 高芷若脚步一顿,回头看了王刚一眼,然后转身走过去开了门。 门外站着两个人。 打头的是晴密,圈内以大雷著名的的女强人! 以雷厉风行和目光毒辣著称,一张狐媚脸,身材高挑,穿着一件剪裁利落的深色西装外套,气场在门口那半步距离里就已经铺满了。 她身后跟着一个带着异域风情的年轻女人,皮肤很白,五官精致,眉眼间带着一股子刚出道不久的新人特有的拘谨。 她站在晴密身后半步的位置,双手交叠在身前,目光低垂但偶尔抬起来快速地扫一眼房间里的陈设。 晴密的目光越过高芷若,落在客厅里那个正靠在沙发上的男人身上。 脸上挂着一副“总算见到正主了”的笑容,“王总您好,我带冷巴过来面试!” 王刚把烟头按灭在烟灰缸里,指了指对面的沙发,“坐!” 高芷若侧身让开,晴密带着冷巴在对面坐下来。 冷巴坐下的时候背挺得很直,双手放在膝盖上,像在等一个还没有公布的考评标准。 晴密则是放松得多,翘起腿靠在沙发靠背上,目光在王刚和高芷若之间来回扫了一下,嘴角带着一抹了然的笑意。 “看来我们来得不是时候?!” “来得正是时候!” 王刚重新点了一根烟,靠在沙发里,目光在冷巴脸上停了一下,又落到晴密身上。 “说说你俩有什么特长!” 晴密往前倾了倾身,语气里的自信和某种经过包装的挑逗像一层恰到好处的涂层,保持着它所覆盖的内容原有的平整度。 “王总喜欢的,我们都擅长!” 冷巴没有接话,只是抬了一下眼帘,用那道与王刚视线相交不足两秒的目光完成了一次确认,又垂了回去。 王刚把烟灰弹进烟灰缸里,笑了笑,“哦?那我可得好好试试!” 高芷若坐在王刚旁边,用那种已经退后几步的距离感注视着他的侧脸,嘴角带着一丝说不上是嘲讽还是欣赏的笑意。 晴密的目光从高芷若身上掠过,又回到王刚身上。 她伸手拢了一下自己膝盖上那件外套的边缘,语气里的那份从容在短暂的停顿后重新接上了原来的节奏。 这一夜持续的时间比王刚预想的要长。 他再次打破了自己之前定下的规矩! 第二天早上,王刚站在卫生间镜子前。 他凑近镜面看了一下自己的脸。 眼底泛着一层淡青色,下眼睑比前两天略微松弛,像是被反复拉伸后还没有完全恢复到初始弹性的材料。 王刚盯着镜子里的自己看了几秒,然后退后半步,用冷水洗了把脸,抬起头来又看了看镜子,低声自语了一句。 “我竟被酒色所伤到如此地步?!” 王刚关掉水龙头,用毛巾擦了擦脸,对着镜子里的自己正了正神色,声音里的底气比刚才略高了一些。 “哼,自今日起,戒酒!” 王刚下楼吃早餐的时候,那三个人已经走了。 酒店餐厅的空位处看不到任何一个落座的迹象。 王刚端了碗粥和一碟小菜在靠窗的位置坐下,刚喝了没两口,手机响了。 苏大强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一股子兴奋,“刚哥,晚上来我这!” 王刚把粥碗放下,“咋了强子?” 苏大强压低了声音,像是怕隔墙有耳,“国外的兄弟又给整来了好东西!” “还弄来一坛子药酒,我刚打开闻了闻,劲道足得很!” 王刚的眼神亮了一下,语气里带着一种正在被点燃的热度,“正需要这东西呢!” “来得早不如来得巧啊!” “早点整上,晚上我赶时间!” 苏大强在电话那头会意地笑了笑,声音里带着一种“懂你”的默契,“放心吧,一会儿我就开整!” “你随时来,不耽误你!” “好兄弟!” 王刚挂断电话之后嘴角带着一道明显的弧度,脑海里浮现出上一次吃那东西的效果,那种从胃里一路烧到四肢的暖意和在之后的彻夜活动中充沛的体力。 他开始加快了吃粥的速度,把剩下的半碗粥几口喝完了,又夹了一个包子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就站起来,拿起外套往餐厅外走。 下午三点,王刚的车停在了苏大强那家烧烤店的门口。 他推开车门下来的时候,看到店门口的空地上站着一排穿统一黑色短袖的服务员。 黄毛站在队伍正前方,正对着他们说话。 他穿着一件比平时利落一些的外套,手里没有拿任何讲稿,但架势已经摆得像是要展开一场正式动员讲话了。 王刚走近的时候正好听见黄毛在说“服务意识”四个字。 他在后面站了两秒,然后插了一句嘴,“这干啥呢?!” 第169章 嗯,就是这个味! 黄毛转过头看到王刚,原本那股子店长做派瞬间收了大半,眼神亮了一下,小跑着迎上来。 “刚哥!您来了!” 王刚抬了抬下巴,“干鸡毛呢?” 黄毛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挠了挠后脑勺,“强哥不是让我当店长嘛,我给兄弟们开个会!” “讲一下企业文化,让咱们更好地服务客户!” 王刚踹了他屁股一脚,力道不重但位置精准,“官不大,官瘾还不小!” “一个烧烤店搞个鸡毛的企业文化?!” “都是自家兄弟,整这么多事干啥?!” 王刚掏出钱包,抽出一叠现金塞进黄毛手里,目测少说四五千。 “去,给兄弟们买点喝的!” “伺候人就够累的了,别没事搞这些虚头巴脑的东西!” 黄毛接过钱,双手捧着,脸上那股子“被踹了很荣幸”的表情格外自然,“谢刚哥!” 身后那排服务员也咧着嘴齐声喊,“谢谢刚哥!” 王刚摆摆手,“行了行了,散了散了,该干啥干啥去!” 他又看了一眼黄毛,“把门口收拾利索点,这两天人多!” 黄毛点头如捣蒜,“得嘞!” 王刚脚步匆匆地往后厨方向走去。 掀开门口的厚布帘子,一股混合着药材和肉香的热气扑面而来。 苏大强正站在灶台前,手里拿着一把长柄汤勺在一口大砂锅里搅动。 他听到脚步声偏过头,看到王刚进来,“来了?” 王刚凑到灶台边,伸长脖子往砂锅里看了一眼。 深色的汤汁翻滚着,里面炖着几块看不清是什么部位的肉。 药材的碎末和佐料在汤面上浮了一层薄薄的油花,香气浓烈到几乎让人后退半步。 “咋样了?能出锅了不?!” 王刚的语气里那股急切在暖气和浓香的双重包裹下显得格外直白。 苏大强白了他一眼,“这才几点,看你这猴急的样!” 他低头又搅了两下汤勺,盖上了锅盖,“再有半小时就行了,你先跟我去看看酒的成色!” 苏大强放下汤勺,带着王刚走到后厨最里面那处角落。 地上放着一只陶瓷坛子,坛口用黄泥和红布封得严严实实,坛身上的釉色在灯光下泛着暗沉的光。 苏大强蹲下来,揭开坛口那层红布。 药酒的香气在一瞬间迸发出来,浓烈而复合,带着药材的苦味、某种动物部位的腥膻和一丝类似果酒的微酸。 几种气味在那股升腾的蒸汽里混为一体,覆盖了灶台上所有正在加热的食材散发出的香味。 王刚蹲下去凑近了闻了一下,“嗯,就是这个味!” 苏大强用小勺舀了一勺递给他,“来,先尝尝!” 王刚接过来一饮而尽。 那种味道在他口腔里铺开的时候像一个正在扩散的复合信号。 药味打头阵,然后是微微的腥,接着有一股淡淡的骚,尾调带着一丝回甘。 王刚咂了咂嘴,那股液体顺着食道流下去的时候,像一根被点燃的引线。 一路烧到了胃里,然后暖意从胃壁向外扩散,沿着脊椎向上延伸。 又沿着四肢向下蔓延,整个人从内到外被一层温热的包裹感覆盖住了。 王刚长长地呼出一口气,眼神发亮,“这玩意好啊!” 两个人又聊了一会儿,砂锅里的东西也炖好了。 苏大强把锅端上操作台,揭开盖子,浓白色的汤汁在锅里微微晃动着。 用长柄漏勺捞出几块深色的肉块,盛到两个大碗里,又各浇了一勺滚烫的汤汁。 王刚端起碗先喝了一口汤,那口汤刚一入口就像是把整条食道都熨平了,一种暖融融的舒适感从他的胃部向四周扩散开来。 他夹起一块肉咬了一口,嚼了两下,那股浓郁的药材香气已经渗入到了肉质的深层。 王刚埋头吃了几口,又喝了一口酒。 身体里的那种热量正在以一种稳定的速度提升着他的体表温度。 王刚感觉自己的耳朵尖已经开始发烫。 吃到最后,王刚感觉到鼻子里有一股温热的液体正往外涌。 王刚下意识地用手背蹭了一下——是血! 殷红的鼻血正从右侧鼻孔流出来,滴滴答答地落在灶台面上。 王刚连忙放下碗,拿手捂住鼻子,抬起头朝水池的方向跑。 旁边的苏大强正坐在小凳上往嘴里扒拉肉,也是一样的情况,他的碗沿边已经落了两滴深红色的血渍。 两个人并排站在水池前,冷水哗哗地流着。 各自把凉水拍在后颈上,仰着头止了好一阵,血才慢慢止住。 王刚扯了张纸巾塞住鼻孔,靠在水池边沿,望着后厨天花板上那盏被蒸汽蒙了一层雾的灯,感叹了一句。 “艹,这玩意真踏马劲大!” 苏大强正拿纸巾擦鼻孔,声音带着鼻塞后的闷声,“这玩意太踏马布补了!” “晚上得去川子那里一趟了!” 王刚把纸巾团了团扔进垃圾桶,活动了一下肩膀,“去什么川子那里,跟我去良子那,我给你安排俩明星玩玩!” 苏大强摇摇头,语气坚定,“不去!” “还是川子那边有感觉!” “明星这玩意,看看就得了,把嘴养叼了咋整?!” 王刚一脸鄙夷,“野猪你吃不了细糠!” 但他没有再劝,走到水池边又洗了把脸,把外套从椅背上拿起来穿上。 “我先走了,晚上还有几个面试等着!” 苏大强冲他摆了摆手,“熊样,还面试?!你长面试官那个样了吗?!” “你就是嫉妒老子!” “呸!” “哈哈哈......” 王刚笑着出了烧烤店,坐进车里,靠着座椅闭了一会儿眼。 身体里那种暖洋洋的劲道还在持续,像一台已经预热完毕的发动机正在等待负荷的接入。 临城大酒店顶楼的套间里,灯光调成了暖色调。 王刚在沙发上坐下来,看了看手表,又点了一根烟。 面试的第一位是唐紫萱,一个以腿长著称的模特出身艺人。 她穿着一件修身的黑色短裙,踩着一双高跟鞋,推门进来的时候那道身影和房门之间被灯光切出一道锋利的边缘。 唐紫萱站在门内侧一步的位置,目光落在王刚身上,语气柔和得像是经过专业的打磨,“王总您好,很高兴见到您!” 王刚靠在沙发里,抬手示意了一下前方的空间,嗓音平稳,“你有啥才艺?” 唐紫萱往前走了两步,在灯光下站定了,侧身调整了一下角度,腿部的线条在那片暖光中呈现出一条平滑的斜面。 “人家可是模特出身哦!” 王刚点了点头,目光落在她身上,弹了弹烟灰,“来,先试试身体的柔韧度!” 面试进行到一半的时候,门被推开了,又进来两个人,都是各家公司力捧的台柱子。 一个是某视频平台当红的女主持,笑容甜美、声音温柔。 另一个是近年风头正盛的唱跳歌手,身材紧致、舞步利落。 王刚放下手头的工作,抬起头看了看她们各自的姿态,点了点头。 示意她们也一起准备接下来的环节。 面试的过程后半段,一位以海豚音著称的高音歌手走了进来。 她没有过多的开场白,只是冲王刚微微点了点头就开始了表演。 她的声音在房间里直直地往上攀升,像一根由空气编织而成的柱子,在到达某个高度后自然地悬停了片刻,然后沿着同一轨迹落回起始点。 王刚在那一刻坐直了身体,鼓掌的动作比之前任何一次面试结束后都自然。 王刚终于听到了现场版的海豚音,不得不说,专业的就是专业的! 王刚面试了四个还有些意犹未尽,但是考虑到天都要亮了,今天演唱会就开始了,就没再继续面试! 不过就这几天的面试就把王刚累得不轻。 毕竟事事亲躬,分身乏术啊! 第170章 开始了! 晚上七点整,城西那片被重新塑形的荒地迎来了它建成之后最重要的时刻。 数十道激光灯同时射向夜空,交织成一片不断变化的蓝色光网。 主舞台的LED屏幕亮起来,画面从群星剪影缓缓过渡到“临城群星演唱会”几个大字。 字体的轮廓在灯光和背景的衬托下显得清晰而克制。 现场的音浪以比视觉更直接的方式覆盖了整片区域。 低音单元把地面的细碎石子和土渣震得微微颤动,像一片已经合拢的水面被同一频率的声波持续抚过。 边缘部分因为距离远近不同而呈现出细微的相位差,但与中心的衔接处依然保持着一体化的过渡。 台下沸腾的欢呼声同时涌起,像一层与音响系统相互叠压的声浪。 各自沿着不同的频率曲线向远处扩散,又在下一次间隙中重新被填补平整。 王刚坐在观众席第一排中间的位置,旁边空着一个座,再旁边是柳如烟。 王刚穿着一件深灰色的短夹克,翘着腿,手指搭在膝盖上,目光落在舞台上那片正在变换颜色的LED屏幕上。 第一排的位置被一排矮栏杆和后方观众席隔开了,没有人和他挤在一起。 身后的座位区在夜色中呈现出一种被填满时才会有的紧密感。 没有大的空隙,也没有明显的疏漏。 从最前排到最后一排,每一个座位上都坐着一个正在等待下一组亮相的人。 大哥陈从舞台侧面走出来的时候,全场安静了一瞬。 那种安静像一床正在缓慢落下的厚布,覆盖在整片观众席上方,然后是骤然涌起的欢呼声。 不是分贝的叠加那么简单,是一整片区域在同一时刻被同一个东西击中了。 大哥陈站在舞台中央,穿着一件深蓝色的演出服。 灯光打在他肩头的位置,把轮廓勾出一道暖金色的边线。 大哥陈的声音从音响系统里传出来,带着那种人们熟悉了几十年的厚度和温度。 他唱了一首歌,名字叫《华夏心》。 这首歌在他所有演唱的作品里不算最出名的一首。 但在这一刻、在这个舞台上、在临城这片刚刚被重新铺整过的土地上,那首歌的每一句词都像是被在场的人同步接住了。 唱到副歌段落的时候,台下的观众开始跟着哼唱。 开始还是零星的,几个坐在前排的年轻人先开了口,然后后排的人也跟着加入了合唱。 像是那几句词本身就具备一种可以让不同年龄段、不同职业背景的人在同一时刻无缝衔接的能力。 不需要任何额外的调试或确认,只是顺着它的节奏走就行了。 大哥陈唱完的时候微微喘了口气,把话筒拿在手里。 目光扫过台下那张需要至少半秒才能完全纳入视野边缘的人脸海洋。 开口时语气依然带着那种多年来积累下来的舞台经验,“大家好,很高兴来到临城!” “这是我第一次来临城,说起来,我还是临城人!” 大哥陈还是开口就先认老乡。 观众们也很给面子,这句话像一块石头扔进了平静的湖面,荡开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后排几个年轻人先喊了一声“老乡”,然后更多的人跟着喊。 笑声和掌声混在一起,像是冬天的风里突然多了一层暖意,来得突然却也足够完整。 大哥陈没有再唱第二首,他站在舞台边沿朝观众席挥了挥手,然后侧身走向后台通道。 把场子交给了下一位登台的艺人,他转身走向后台的时候,台下的掌声依然在持续,像一段还没有完全结束的回应。 华哥从舞台侧面走出来的时候,灯光从暖金色切换成了冷蓝色。 他的步伐比大哥陈稍快一些,带着一种即便在这个临时搭建的舞台上依然能保持属于他自己的那种节奏。 华哥开口的第一句话是,“临城的朋友们,今晚为大家一首歌!” 台下有人喊“不行”,有人喊“再来一首”。 更多的掌声和笑声混在一起,很快又安静下来,等着他开口唱第一句。 随着港岛艺人们依次登台,场地的气氛一直保持着那种稳定的、持续攀升的热度。 有人唱了老歌,有人唱了新专辑的主打,有人把自己压箱底的那首成名作搬了出来。 观众席上的荧光棒和手机闪光灯在整片场地里交错闪烁,汇成一片流动的光点海洋。 舞台侧面的高密度电子显示屏上,实时统计的在线观看人数正在以比预计更快的速度向上跳跃。 几组数据轮换着刷新,每一轮都比上一轮多出一小截。 场外的情况也并不冷清。 那些没有买到票的观众聚集在围栏外面,占满了荒地外围所有能站人的空地。 围栏边缘每隔一段距离就立着一根金属灯杆,灯杆上方挂着一台大型显示屏。 屏幕上正在同步直播舞台上的画面,声音通过分散布置在围栏外侧的音柱传出来,与场内保持着大约半拍的延迟。 站在场外的人有人踮着脚尖,有人靠在围栏上,有人干脆席地而坐,仰着头看着那块屏幕上的画面,偶尔随着场内传来的欢呼声也跟着笑出声来。 围栏外的流动摊位依然亮着灯,串串的香气和奶茶的热气在冬夜的冷空气中交织成一缕缕向上蒸腾的暖雾。 演唱会持续到了午夜十二点整。 最后一组艺人从舞台上撤下去的时候,主屏幕上的画面切换成了一张渐变色的结束海报。 上面印着“临城群星演唱会”几个字,以及一行小字。 “感谢每一位到来的朋友”。 灯光从蓝色渐变成暖黄色,持续了大约十秒,然后缓缓暗下来。 观众席上的灯光亮起来的时候,人群开始起身,移动的速度不快不慢,像一扇正在被缓慢推开的大门的边缘。 第一批走出场地的人很快就发现了围栏外面的不同。 那排原本停着流动摊位的路肩上,此刻整齐地停着一长串大巴车和公交车。 每辆车的前挡风玻璃上方都挂着一块横幅,上面印着几个字——“临城群星演唱会专用摆渡车”。 第171章 唐紫萱邀约! 车身侧面贴着不同线路的标识,有往市区方向的,有往火车站的,有往几家主要酒店的。 还有一条通往汉东机场的直通线,车前窗内侧贴着各自的班次和发车时间,线路图印刷在车门侧面,字迹清晰可辨。 很多外地来的人,都是人生地不熟的。 这么多人打车也不好打。 有人刚在还在场地里犯愁,结果出来就看到了这一幕。 这个细节直接让外地游客对临城的好感度拉满! 一个从外地来的年轻女孩站在那些大巴车前面,手里攥着手机,站在原地看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 她本来还在发愁半夜怎么打车回酒店,结果一出来就看到面前整整齐齐地停着一排标了目的地的大巴车。 她走到一个正在车前站着的工作人员面前问了句,“师傅,这车怎么收费?” 那人摇了摇头,说,“这是政府安排的,不用买票,免费的!” 她愣了一下,然后快步上了车,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隔着车窗拍了张照片发到了社交平台上,配文只有一句话——“临城也太贴心了”。 类似的场景在那一整排摆渡车的车门入口处同时上演。 有人站在车门口犹豫了一下才迈步上去,有人在看清线路标识之后快步走向对应的车门。 有人还在朝远处的车灯张望,不确定哪一趟车能带自己到正确的目的地。 但路边每隔三十米就有一位穿着荧光背心的志愿者在指引。 整个离场过程持续了大约两个小时,最后几辆车驶离的时候,路肩上只剩下一排空荡荡的停车位和被踩实了的地面。 当夜,社交媒体上的热度达到了近几个月来的顶峰。 各种角度的演出切片出现在不同的账号上。 有人发了大哥陈唱那首《华夏心》时台下万人合唱的片段,画面里灯光铺满整片观众席,手机闪光灯在黑暗中明灭。 有人在后台抓拍到了华哥与当地学生合影的镜头。 场地外围的大屏、免费摆渡车、志愿者引导也陆续出现在不同用户的分享中。 评论区的画风很快就从“好想看现场”变成了“临城这个城市也太会办事了”。 留言里有很多看完视频后标记了想去的人,也有不少人开始查询去临城的车票。 “我没买到票,以为要白跑一趟了,结果人家在场地外围支起了大屏幕!在场外也能看到,给临城的格局点赞!” “演唱会结束本想回酒店,结果临城直接安排了公交车和大巴,全城摆渡!临城简直太给力了,这服务意识绝了!” “这个小城市好有烟火气,路边的小摊价格便宜量又足,这里的人讲话都带着笑,好喜欢这里啊!” “好评好评好评!以后还要来!不来临城,就等于白来一趟人间!” “这里的物价好便宜啊,一大碗面才八块钱,临城是有自己的货币吗?” “我没订到酒店,在网上求助,结果有位大姐直接让我住到她家里去,还包了两顿饭。我在外地这么多年,第一次感受到这种被陌生人真诚对待的温暖,现场哭了一场!” “这里的人都超级好,开车会礼让外地车辆,停车找不到位置还有当地人主动帮你指。我在别的地方从来没遇到过这么多热心肠的人!” 临城两个字,像一条被点燃的引线,沿着网络数据的通道向四面八方蔓延。 总之,在全城人民的共同努力下,网络上一致的都是叫好声。 临城也彻底火出圈了。 高铁票售罄的提示在同一时段频繁出现在搜索页面上。 汉东机场的到达大厅里比平时多了几倍拖着行李箱问路的旅客。 高速公路出口处的电子屏上亮出了“临城方向拥堵”的提示,排队车辆的长龙从下道口开始延伸出去将近两公里。 刹车灯在冬夜的薄雾中连成一片暗红色的光带,像一条正在缓慢移动的灯河,汇入临城城区的方向,在夜色中继续向前延伸。 另一边,昨晚的唐紫萱下午约着王刚一起吃饭。 这女人94分的评价! 长相甜美,说话又好听。 王刚想着也没啥事,就答应了下来,毕竟人家昨晚上那么卖力,也不好拔掉无情! 晚餐定在临城大酒店二楼那间不对外开放的包间里,靠窗的位置能望见半条街的夜景。 王刚来得早,坐在靠里的那把椅子上,面前放着一杯还没动过的茶。 唐紫萱到的时候比约定时间早了大约五分钟,推门进来时脸上的歉意铺垫得恰到好处。 手里拎着一个小礼盒放在桌角,先开口说了句“刚哥让您久等了”,然后才在他对面坐下来。 两个人边吃边聊,倒也没什么冷场的时候。 唐紫萱确实会说话,聊到舞台上的趣事时语气轻快。 聊到临城的街边小吃时又带着一种让人听着舒服的好奇。 偶尔会停下来等王刚接话,偶尔会在他还没想好怎么接的时候自然地转个话题。王 刚靠在椅背上,夹了一筷子菜放进嘴里嚼着,觉得这顿饭吃下来倒也还算舒服。 菜上到第三道的时候,唐紫萱的手机响了。 她低头看了一眼屏幕,脸上的表情在那一瞬间起了一点变化。 笑意没有立刻收住,但某个细微的棱角似乎在那几秒内滑过了一道不易察觉的缝隙,又很快被她按住恢复了原状。 唐紫萱把手机翻了个面扣在桌面上,没有接。 王刚夹了一颗花生米放进嘴里,没有催。 铃声停了,但隔了不到半分钟又响了起来。 这一次响的时间比刚才长,像是在等一个确认接通的结果。 唐紫萱的手指搭在手机边框上,拇指在边缘轻轻摩挲了两下,始终没有把屏幕翻过来。 王刚把筷子搁在碗沿上,看了她一眼,“怎么?不方便接?” 唐紫萱的目光从王刚脸上滑开,又落回来,嘴角的笑意收了大半,“刚哥,是港岛的曾矮子!” “前几年我去港岛待了两年,那时候认识的!” “我当时混了两年没出圈,就回了内地,也没怎么联系过!” “今天演出前他就要来找我,我推了,结果他又打过来了!” 第172章 把他给我弄上来! 王刚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没有蠢到问曾矮子找她干什么,等着唐紫萱继续说。 唐紫萱的视线低了一下,抬起时带着一种她在来之前就在心里反复斟酌过措辞的审慎。 “在港岛那两年……” “今天他看见我在临城露面了,就想趁这个机会再约!” “我已经推了两回了,没想到他又追过来!” 王刚没有马上接话。 他把茶杯放回桌面上,摸了摸口袋摸出烟盒,弹出一根点上。 烟雾在两人之间的桌面上方升起来,在灯光下散成一片灰蓝色的薄雾。 王刚靠着椅背看着对面的女人,目光里那种松弛的随性还在,但那层松弛底下有一道正在收拢的边沿。 “这是拿我当挡箭牌了?!” 唐紫萱的脸色在那一刻变了一下,那种变化比她进门时调整表情的速度要快得多,“刚哥别误会......” “你来找刚哥吃饭,刚哥很开心!”王刚把烟从嘴边拿开,语气依然保持着那种不急不缓的节奏。 “但是你利用刚哥,还不跟刚哥说清楚,刚哥就有点不开心了!” 唐紫萱的手搁在桌面上,手指微微收拢了一下。 她的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解释什么,但那些话在出口之前就在她脑子里先自我审查了一遍。 她昨晚在酒店套房里很卖力,今天的晚餐她的诚意也很足,她以为利用的角度已经被那层关系覆盖掉了。 但此刻唐紫萱坐在那张餐桌对面,看着王刚那双在烟雾后面依然保持着清晰轮廓的眼睛。 她忽然意识到,那层关系并不包括“利用”这一项。 唐紫萱把王刚当成了圈里人,但是没想到刚哥不吃这套! 她在那片刻的安静里完成了对自己判断的重新校准,等待王刚决定如何处理。 王刚把烟灰弹进烟灰缸里,吸了最后一口,然后把烟头按灭了。 站起身来,动作不算快,但带着一种已经做完了决定的气息,“看在你昨晚表现不错的份上,这事我给你处理了!” 唐紫萱也跟着站起来,脸上那道原本带着点矜持的笑容此刻已经散干净了,只剩下一种“事情办成了但代价已经交付”的平静。 “谢谢刚哥!” 王刚走到门口,拉开包间的门,偏头看了她一眼。 唐紫萱站在原地,手边那只礼盒还没拆过。 她的视线从桌面上抬起来对上王刚的时候,她已经明白了一件事! 王刚会解决曾矮子的问题,但那条她原本试图通过昨晚建立起来的通道,在刚才那道决定落定的同时已经不可逆地关闭了! 唐紫萱得到了一句承诺,失去了一个已经迈入半只脚的入口! 唐紫萱在原地站了片刻,伸手拿起那只礼盒,没有拆开,只是把它放进了包里。 王刚回到顶楼套间,把外套脱了搭在沙发靠背上。 给自己倒了一杯凉茶一口气灌下去,才压住了心头那股不怎么舒服的劲头。 王刚在沙发上坐了片刻,目光落在对面那面落地窗上映出的自己模糊的轮廓上。 点了一根烟,吸了两口,脑海里翻来覆去只有刚才饭桌上那个画面。 唐紫萱那张脸王刚不反感,尤其是那两条腿! 94分的综合评分在那摆着,面容精致,声音也软,昨晚的表现也确实到位。 但是唐紫萱的手机响了一次、两次、第三次。 王刚问那句话的时候她脸上的表情变化虽然快,但在他这个位置上看人看了太多年了。 那种“被戳中了什么”的瞬间停滞,根本瞒不过王刚的眼睛。 王刚不是不乐意帮忙! 一个姑娘被港岛那边的地头蛇缠上了,走投无路来找刚哥搭条线。 这不是什么大事,刚哥不是那种看着女人受苦还袖手旁观的人! 只要唐紫萱进门的时候把话说一句,“刚哥,有个人一直缠着我,能不能帮帮我?” 刚哥肯定会点头,甚至会给足面子,让她在这个圈里站稳脚跟! 但唐紫萱偏偏选了另一条路! 先上了床,再请了饭,等事情被逼到台面上的时候才开口! 还试图把自己伪装成“恰好被骚扰、恰好找他吃饭”的样子。 用那些不真不假的理由反复遮遮掩掩。 说白了就是在算计刚哥! 唐紫萱以为那顿饭和昨晚的交集能让她把“求帮忙”这件事包装成“顺便提一句”的分量。 她低估了王刚能看透这些的眼力,也高估了自己遮掩的力度! 这就让刚哥很反感了! 王刚把烟灰弹进烟灰缸里,吐出一口烟雾,目光落在窗玻璃上映出的自己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上。 刚哥也不是没有给她台阶下,他在饭桌上有过两次停下来的机会等她改口。 第一次手机响起的时候王刚完全当作没看见,让她自己处理。 第二次王刚开口问那句“不方便接?”的时候。 唐紫萱如果顺势把话说明白,刚哥不但会接这个话头,还会多给她铺一层台阶。 但唐紫萱选择了继续藏着,刚哥问到脸上才半遮半掩地露了底! 那就别怪刚哥关这道门了! 不过答应她的事,刚哥依然会办! 既然说了“我给你处理了”,那就不会让曾矮子再出现在她面前! 只是这条线到此为止,不会再给她第二次走近的机会! 刚哥现在火气也是有点大,要亲自会会这个曾矮子。 据说曾矮子在港岛很有能量,面子很大! 但你刚哥不信这个邪,面子再大还能有你刚哥‘港岛之王’的面子大?! 王刚坐在窗边,将烟蒂压灭在玻璃烟灰缸内壁的曲面处,拿起了手机,拨了李良的号码。 电话接通后王刚开口时语气平稳,像在问一件已经确定答案的事情。 “查一下那个曾矮子在哪!” 李良那边没有多问,他那边响着翻动屏幕或翻开人员信息的细微声响,像一套已经完整的索引系统不需要额外的操作指引。 “就在咱们酒店呢!” “住十五楼,下午两点入住的!” 王刚把第二根烟点上了,抽了一口,“把他给我弄上来!” 李良没有犹豫,只是应了一声,“明白!” 第173章 你的公鸭嗓也挺应景! 挂断电话之后王刚靠在沙发上,目光落在窗外临城正在亮起的夜色里。 酒店楼下的街道依然热闹,城西演唱会正是高潮的时候。 王刚也听说过曾矮子是什么样的人。 在港岛有点势力,手底下有几个人,娱乐行业里占着点小资源,平时靠着那点人脉在圈子里混得风生水起! 听说不少内地去港岛发展的艺人都被他以各种名目盘剥过! 曾矮子在港岛确实叫得动几个人,也能在片场和酒局上摆出点“老大哥”的款儿。 但那点能量在你刚哥眼里,跟他家里的关二爷面前摆的那盘花生米没什么本质区别! 李良挂断电话后,马上把手机放下,从办公桌后面站起来,同时拨了另一个号通知礼宾部的负责人。 先是让酒店所有的监控都关上,接着带着一群人往曾矮子的房间走去。 李良穿过走廊的时候步伐平稳但频率稍快,边走边吩咐跟在身后的一群人。 “先把这一层走廊上的猫眼全部按住,电梯口也留两个人!” 礼宾部的人动作很快。 整层楼的走廊顶灯依然亮着,但每个房间门口的猫眼都被一只手从外面贴住了,没有人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 信号屏蔽器在电梯口被人提前按亮了,指示灯从绿色切换成红色,像一道刚被合拢的屏蔽墙正在沿着墙体的边沿逐寸封死它经过的每一道缝隙。 紧接着,有人拿着万能房卡刷开了十五楼那扇门。 曾矮子正站在落地窗前。 他光着身子,什么也没穿,手里端着一杯没喝完的红酒。 目光落在窗外临城稀疏的夜景上,嘴角挂着一丝正在把即将要对唐紫萱实施的过程在脑子里预先排练一遍的油腻弧度。 窗面上映出的那张脸五官紧凑,下颌线因为过于肥胖而糊成了一片,但那双眼睛里正在翻动的东西比他的体态更让人不适。 房门被推开的瞬间,曾矮子猛地转过身来。 他的瞳孔在看清门口那几道黑色身影时骤然收缩了一下,像是正在快速运行的某种程序被突然截断了供电。 “你们是谁?!谁让你们进来的?!” 李良站在门口,没有迈步走进房间,只是微微抬了一下下巴,语气平直得像在念一份已经签好字的通知单。 “让他闭嘴,带走!” 身后的几名礼宾人员没有等李良重复第二遍,直接跨过门槛围了上去。 曾矮子的体格在那些人面前根本不够看,他想往后退。 但后面是落地窗,脚下是酒店的地毯和地面之间因为剧烈转身而产生的轻微倾斜。 他想喊人,但一只粗壮的手掌已经按住了他的肩膀,另一只手同时堵住了他的嘴。 曾矮子被按在落地窗玻璃上,脸贴着冰凉的玻璃表面,在那片映着临城夜景的玻璃上留下一道模糊的油印。 礼宾人员抽了他两个大逼兜,力道恰到好处地让他彻底闭了嘴。 既不留下明显的伤痕,也足够让他在几秒钟之内完全丧失挣扎的意愿。 曾矮子果然安静了,只剩下粗重的呼吸声从被按住的指缝间漏出来,像是正在重新学习某种已经被打断的发音顺序。 曾矮子被两个人左右架着提离了地面,双脚悬空着被带出了房间。 走廊里,每一间客房门口的猫眼都被一只手从外面贴着。 从房间到电梯口,那道由手掌组成的封条在走廊灯光下呈现出均匀的间距和朝向。 没有人推开房门探头张望,没有人在走廊拐角处与这支被押解的队伍正面相遇。 直到电梯门合拢,那些贴着猫眼的手才依次收回。 走廊恢复了原有的安静,像一封刚刚封好口的信笺在桌面搁浅了片刻,正要被收进对应的格层。 而电梯轿厢里,曾矮子缩在角落,嘴角还挂着一丝没来得及擦干的口水痕迹。 他的目光从李良脸上移开,落到轿厢壁面上自己那张被变形扭曲的倒影上,嘴唇动了动,没有发出声音。 顶楼套房内。 王刚坐在沙发上,腿翘在茶几边沿,手里夹着那根刚点的烟。 目光落在门口那道被两个人架着的矮胖身影上。 曾矮子的双手被反剪在身后,脸上还残留着走廊里那段短暂却有效的压制留下的痕迹。 嘴角有一道没擦干净的口水印,原本梳得油亮的头发散了,几缕垂在额头前面。 在走廊和房间交界处的灯光交界处一绺一绺地搭在额头前面,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还没来得及拧干。 最让王刚皱眉的是他身上那片白。 什么玩意都没穿,整个人像一只被拔了毛的、搁浅的白条鸡。 在房间的暖色灯光和走廊冷色灯光的交界处呈现出一种介于油腻和滑稽之间的违和感。 王刚把烟从嘴边拿开,皱着眉上下打量了一番,语气里带着不加掩饰的嫌弃。 “给他弄身皮套上,恶不恶心?!” 李良冲身后摆了下手。 礼宾部的人从走廊里拿了一件不知道从哪儿翻出来的酒店浴袍扔给曾矮子。 他手忙脚乱地套上,那双短粗的手在浴袍袖子里探出来的时候,整个人看起来像是穿了一件不属于自己的白色罩衫。 浴袍下摆垂到脚跟以下,腰间那根带子被他胡乱系了一下,勒出了一圈腰腹的轮廓。 在顶灯的照射下呈现出不规则的起伏形状,那双眼睛藏在浮肿的眼睑后面,与刚才在窗前端着酒杯时判若两人。 王刚靠在沙发里,叼着烟,看着面前那个耷拉着脑袋的矮胖身影。 曾矮子的肩膀微微缩着,像一只在墙角发现了自己无法翻越的障碍物后开始调整姿态的甲虫。 原本在港岛那种天高皇帝远的地方积攒了十几年的底气和派头。 在这间套房的灯光下面像一层被水浸透的纸一样服帖地贴在了皮肤表面,毫无反抗地屈服于室温的包裹。 “过来!”王刚靠在沙发靠背上,弹了一下烟灰。 曾矮子往前挪了半步。 “抬头!” 曾矮子抬起头来。 王刚的目光和他对上,在那道目光交汇的边缘处停了一瞬,然后收了回来。 曾矮子脸上堆着一层堆叠起来的笑容,眼底深处那股子掺杂着盘算和怨毒的东西被他尽力压着。 但在王刚这个距离上看,那层掩饰薄得跟纸一样。 王刚把烟从嘴边拿开,在烟灰缸边沿磕了一下。 “踏马的,听说你很狂啊?!” 曾矮子抬起头来,脸上堆起一层刻意加厚的谄媚笑容。 “大哥,误会!” “小弟初来乍到,不知道哪里得罪了大哥,您给个机会……” 王刚的目光在他脸上多停了一拍,捕捉到了那个笑容底下某道一闪而过的怨毒。 王刚没有立刻接话,只是把烟从嘴边拿下来,弹了弹烟灰,语气平淡,“看你的眼神不太服啊!” “先打一顿再说!” 曾矮子的脸色在那一刻彻底变了。 他猛地往前迈了半步,浴袍下摆的布料随着动作拖过地面发出一声干燥的摩擦音,带起一小片细微的灰色织物流淌。 “不不不,大哥,我服!我服啊......” 礼宾部的人没有给他继续说下去的时间。 那几个人围上去的动作整齐得像排练过很多次。 曾矮子的话还没说完,第一拳就落在他的侧肋处。 把他那声“服”字从中间截断,变成了一道短促的闷哼。 紧接着是第二下、第三下,拳头和脚底交替落在他的肩背和腿侧,力道控制在“足够疼”和“不伤筋骨”之间,把他那身浴袍打得歪歪斜斜。 曾矮子试图往后缩,但背后是墙角。 他想蹲下来护住头,但攥着他肩膀的手不让他完全蹲下去。 那阵密集的声响持续了大约一分钟,像一捆被反复捶打的粗布在被彻底压平前持续发出的沉闷回响。 王刚看着差不多了,抬了抬手,“停吧!” 礼宾部的人立刻收手,退后两步。 曾矮子顺着墙壁滑坐在地板上,浴袍的带子松开了。 露出一截青紫的侧腰,上面散落着深浅交错的压痕,像被某种规格不一的器具先后接触过,各自留下了不同的印记密度。 曾矮子的呼吸又急又粗,胸口起伏着,像一只被翻过壳的甲虫正在努力调整姿态。 王刚把烟从嘴边拿下来,在烟灰缸边沿磕了一下,“你不是不服吗?我给你个机会打电话叫人!” 曾矮子抬起头来,那双泡在浮肿眼睑后面的眼睛亮了一下,但又迅速黯淡下去。 他咽了口唾沫,嗓音带着被打过之后特有的沙哑,“大哥,我服了……我不叫人!” 王刚没有理他,冲李良的方向抬了抬下巴。 曾矮子的手机被从走廊里拿进来,扔在了他脚边,屏幕朝上。 点亮着的锁屏界面上显示着几通来自不同名字的未接来电。 “你有五分钟!”王刚靠回沙发里,把手里的烟重新叼回嘴上,目光穿过那层正在上升的烟雾落在曾矮子脸上。 “五分钟以后,要是没人说动我,那你就准备当太监吧!” “反正你的公鸭嗓也挺应景!” PS:谁给我婆娘发私信了,码完三章非得让我在来两章! 两章弄不了了,加个三千字大章吧! 燃尽了,脑子昏昏沉沉的。 第174章 他还不够格! 曾矮子坐在地板上,浴袍已经歪到了一边,露出半边被揍得青紫的肩膀。 曾矮子咽了口唾沫,那口唾沫滑过喉结的时候似乎比平时用了更长的时间才落到底部。 他弯下腰去,手指碰到手机屏幕的一瞬间像是被微微烫了一下,但很快便拿了起来。 屏幕上的光线映在他的脸上,曾矮子那张因为疼痛而微微扭曲的面孔和之前那个在窗前端着红酒杯的油腻形象已经判若两人。 曾矮子保持着蹲姿看着通讯录列表,目光从一行行备注上滑过去,心里翻来覆去只有一个念头。 艹! 这穷乡僻壤的地方该给谁打电话?! 他在港岛确实能叫得动一些人,手里也攥着几条线! 但那些关系都远在千里之外,远水解不了近渴啊! 港岛那边的兄弟再硬,离这里两千多公里! 打个电话过来最多是隔空喊几句狠话,人家这边要是真不买账,那些名字连个屁用都没有! 而且能在临城地界上这么明目张胆地把他从酒店房间里拎出来的人,不会是一般的炮! 曾矮子能动用的那些普通江湖手段放在这个场子里大概连张入场券都换不回来。 脑子里把能打的人名过了一遍,又逐一划掉。 他在内地这些年积累的人脉本来就薄,大多还只是酒桌上互相敬过一杯的交情,到了这种关头根本叫不动人。 突然,曾矮子眼睛一亮。 他想到了一个人! 大哥陈! 大哥陈今晚在演唱会上刚露了面! 这是曾矮子下午入住酒店的时候在前台顺手拿了一张节目单时看到的。 大哥陈在内地名气很大,人脉也广! 那张脸在内地观众面前已经刷了几十年了,哪怕是上点层次的场合也能说上话! 虽然他和大哥陈的交情算不上深,平时也就互相吹过几句场面话。 大哥陈今天也在临城,刚演出完,应该还没走远。 他这一趟过来,带了助理和保镖,至少能在中间递个话! 曾矮子咬了咬牙,没有再犹豫,按下了那个号码。 电话响了几声才被接起来,背景音里能听到机场候机厅那种特有的混响和行李箱轮子碾过地面的声响。 大哥陈正站在汉东机场候机楼的安检通道外面。 身后跟着经纪人和助理,他急着回港岛赶通告,今晚的演出结束后定了最近一班回港岛的航班! 登机时间快到了,大哥陈正往登机口走! 电话响起来的时候大哥陈低头看了一眼屏幕,看到“曾矮子”三个字的时候他放慢了一瞬间的脚步,像是在考虑要不要接。 然后按了接听键,语气里带着一种演出之后特有的松弛,“矮子,什么事?” 曾矮子的声音透过听筒传过来的时候带着明显的抖动,“大哥,你还在临城吗?我出事了!” 大哥陈的脚步停下了。 他侧身站到通道旁边,身后的经纪人也跟着停下来,退开两步给他留出空间。 大哥陈把手机换到另一只手上,眉头微微皱起,“怎么回事?慢慢说!” 曾矮子的语速快得像在赶时间,把刚才发生的事说了个大概。 他在酒店房间里待着,不知道因为什么原因就被一伙人破门带走。 对方没有报身份,也没有说明理由,直接把他揍了一顿然后甩了句“打电话叫人”给他。 曾矮子的声音里带着一种他很少在外人面前暴露的虚弱。 “大哥,我在内地没有人脉,你帮我一把好不好?” 大哥陈沉默了片刻。 他没有问“你得罪谁了”。 因为曾矮子在港岛那些年做事的方式他有耳闻。 大哥陈只在脑子里把这件事过了一遍,然后开口时语气保持了平稳,“对方是什么人?!” 曾矮子的回答含糊其辞,声音拖得很长。 像一段还没剪断的线绳在他自己手里反复绕了几圈,始终找不到一个能理清的端点,最终只能让它悬在那里。 “我也不知道啊……给我揍了一顿,就让我找人……” 大哥陈攥着手机站在候机厅的通道边,目光落在地面上那道正在缓慢移动的光带上。 沉默持续了大约五秒钟才开口,“你把电话给对方,我跟他说两句!” “好!”曾矮子的声音里带着抓到了一根救命稻草般的急切。 他抬起头,把手机从耳边拿开,小心翼翼地举向王刚的方向,双臂微微前伸,姿态像在递一件需要保持平衡的易碎品。 开口的时候语气里带着一种他努力维持却始终无法回到正常状态的恭敬。 “这位大佬,我大哥想跟您通个电话!” 王刚坐在沙发上,把那根抽到一半的烟从嘴边拿下来弹了弹烟灰。 目光没有在曾矮子脸上停留,只是在那部手机的方向扫了一下,然后把视线收回到面前的烟灰缸边沿上。 “他还不够格!” “你还有三分钟!” 曾矮子的瞳孔缩了一下。 他站在那部手机后面,看着王刚那张在烟雾中轮廓分明的脸,嗓音里的急切比以前更高了一些。 “这……这是大哥陈!” “您确定不听一下吗?!” 王刚的面色没有任何变化,像一扇已经关好的窗,窗外是什么光线都不会影响它内部的能见度。 他把烟重新叼回嘴里,说了一句,“你还有两分半的时间!” 电话那头的大哥陈虽然没有开免提,但这段对话的背景音他隔着听筒也断断续续听到了。 他在机场通道旁边站着,握手机的手慢慢放下来,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变化。 但脚步已经从之前等待的状态恢复了移动的节奏,朝着登机口的方向重新迈开了步子。 大哥陈没有对着听筒再说一个字,只是平静地挂断了电话,屏幕暗下来的时候映出他低头看了一眼又抬起来的面容。 大哥陈把手机放进了外套侧袋里,步伐恢复了原先的节奏。 他认识曾矮子也有好几年了,但所谓的交情不过是生意场上互敬两杯酒、拍两张合照、口头上喊一两声兄弟。 说到底就是一道需要在特定场合里保持畅通的关系渠道,真的需要投入什么成本去维护的深度关系,根本谈不上! 大哥陈不需要去深究临城那个人是谁,也不需要去分析谁对谁错。 他只知道当对方听到“大哥陈”三个字之后依然能说出“不够格”的时候,这件事他就绝对插不上手了! 电话挂断后大哥陈没有再管,登机口的提示音在广播里响了一遍。 大哥陈收起手机,整理了一下衣领,朝那扇登机门走去,把那些正在缓缓闭合的缝隙和正在重新调整的间距留在同一层走廊的远端。 第175章 你踏马想死别带上老子! 曾矮子看着屏幕上那通被无声挂断的电话,整个人像一尊正在冷却的雕像,眼睛睁得很大,但瞳孔里那道光的移动速度明显放慢了。 他低头盯着“通话已结束”那行字,嘴角的那道油滑弧度彻底消失了。 曾矮子的手指在屏幕上滑动了两下,翻到下一组联系人列表。 目光快速掠过几行备注,又退了回去。 再翻到下一个分组,像一头在狭窄巷道里反复折返、始终找不到出路的困兽。 曾矮子需要一个人,一个能跨过从港岛到临城这段距离、依然有分量说话的人。 他想到了一个人,一个他本来打算把这通电话留到真正没法翻身时再用的人! 港岛警务处现任处长! 曾矮子父亲在这个位子上坐过几年,虽然已经退下来很多年了,但当年的人脉关系多少还剩下一些香火情! 逢年过节还会互相问候两句、托人带点东西、维持着一道随时可以叩响但轻易不会去叩的门! 曾矮子知道这道门敲一次就薄一层,这几年他已经在各种大小场合里用过好几次了,能剩下多少余量他心里没底! 但此刻横竖都是死,曾矮子只能把这道最后的开口也递出去! 曾矮子按下了那个号码,那个号码他存了好多年,但通话记录里只有三条记录,每一条的间隔都以年为单位。 电话响了一会儿才被接起来。 曾矮子压住嗓子里那股正准备扩开的急切,先挤出了一声带着褶皱的笑,音量控制得很低。 像是在电话那头的人面前自动降低了自身的信号强度,“昂扣,有点事情麻烦您……”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然后那道声音再次响起来,语气比刚才平了一些,像是预料到了这通电话的来向。 “又有什么事?!” “我告诉你,以后不要再找我了!” 曾矮子连连点头,虽然电话那头看不到他的动作。 但那点头的幅度在通话过程中自然地伴随着话语的节奏。 曾矮子口中的每一个字都顺着那道声音铺开的方向滑过去,像一段被拖过桌面的布料。 “是是是,昂扣!” “我实在没有办法了才求到您的!” “说吧,什么事?” 曾矮子的声音压低了一些,像是怕被屋里这几个人听到。 但那道压低的声音实际上并不需要他们接收,只需要话筒那头的存在者收到就足够了。 “昂扣,我在内地被人扣住了!” “对方来头看样子不小!” 电话对面的语气不以为意,“在哪儿?” “临城!”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 然后那道声音再次响起,比刚才低了一些,带着一种曾矮子从未在对方那里听到过的不确定。 “对方叫什么?!” 曾矮子抬起头,小心翼翼地看向王刚的方向。 王刚坐在沙发上的姿态保持着原有的位置,一只手搭在膝盖上,另一只手夹着一根正在燃着的烟。 曾矮子开口时音量比之前低了一些,像是在调整自己当前所处的空间层次与对方所在位置之间的相对距离。 “这位大佬,您怎么称呼?!” 王刚把烟从嘴边拿开,弹了弹烟灰,语气平静得像在回答一个路人问路,“王刚!” 曾矮子听到那两个字的时候,掌心贴着手机壳的触感没有变化。 他对这个名字几乎一无所知,曾矮子只是把它原封不动地传递了过去,“昂扣,他叫王刚!” 电话那头静默了几秒。 这几秒对曾矮子来说像一段被拉长的金属丝,细而稳定,持续向两端延伸,尚未接近断裂的临界点。 然后那道声音响起来,语气里那股疏远感像一层被揭开的覆盖物,露出底下另一种完全不同的质地。 他开口时的措辞明显变了一个方向,“把免提打开!” 曾矮子不敢犹豫,按下了免提键。 手机扬声器里的声音在房间里扩散开来,清晰而有力。 像是在同一个空间里增加了一个新的位置点,让原本被遮挡在视线之外的区域暴露在光线之下。 电话那头的声音热情了几分,带着一种曾矮子从未在这条线上听到过的热络。 “贤侄,好久不见了!” “最近还好吗?” “上次你来港岛,也没来家里坐坐就出了那档子事!” “下次来,一定要来家里坐坐,别客气!” 王刚把烟放在茶几边缘,声音里也带上了一层笑意,像是在接一道他已经知道会在这个时间点出现的信号。 “黄叔,下次一定!” 曾矮子看着那部正在免提模式下播放通话的手机。 又抬头看了一眼王刚,脑子里那条正在运转的皮带在某个节点上缓慢地卡了一下,然后又恢复了转动。 曾矮子的目光在王刚和手机之间来回扫了一遍,然后把视线落回手机屏幕上。 曾矮子看这两人能说上话,松了口气。 但是听着两人的对话,他又是心里一惊。 这王刚到底是什么背景?! 就连警务处长都对他这么客气?! 但是下一秒,电话里传来的声音让曾矮子如坠冰窟。 电话那头的语气依旧热络,说出的话却让曾矮子浑身冰凉,“贤侄,我跟这个矮子不熟!你看着处理就行!” 王刚把烟重新叼回嘴里,“好的,那我下次去港岛再去拜访你!” 曾矮子的目光中满是难以置信,他把手机举在面前,那行通话结束提示正在屏幕上跳动,像一个信号灯在切换到最后一种颜色前闪烁着的预备节拍。 曾矮子的嘴张开了一条缝,声音已经变得尖锐,“昂扣,你不能不管我啊!” 电话那头的声音在最后几秒的间隙里变了调,声音猛然拔高,带着一种他从没在对方那里听过的暴躁。 “矮子!你踏马想死别带上老子!” “你是想让老子动自己的贤侄?!” “瞎了你的狗眼!” 电话挂断了。 那声忙音持续了片刻,然后自动终止了。 曾矮子跪坐在原地,手机从他手里滑落下去,在地毯上翻了个面。 曾矮子的目光落在自己摊开的手掌上。 他的头发散着,浴袍的带子又松了,露出肩膀和锁骨之间那片正在隐隐泛红的部分。 第176章 你这功德都能成圣了! 王刚把烟头在烟灰缸里掐灭,站起身来,动作不急不缓,像一场已经确认了结果的棋局落下了最后一步棋。 王刚站起身来,目光落在地毯上那道蜷缩着的矮胖身影上。 曾矮子的浴袍依然歪斜着,侧躺的姿势在地毯上压出了一道不规则的凹陷。 曾矮子听到王刚站起来时沙发弹簧回弹的声音,身体不自觉地往墙角方向缩了一下。 像是想把自己嵌入那道墙角与地面的夹角里,找到一段足够承载他剩余重量的位置。 王刚站在沙发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墙角那团缩成矮胖阴影的身影。 目光里那种惯常的散漫已经被另一种更具体的东西取代了。 “五分钟到了!”王刚开口时语气平平的,像在陈述一个已经定好的事实。 “你没找到能救你的人,那就跟你兄弟说再见吧!” 曾矮子靠着墙根,抬起头,眼皮肿着,嘴角还残留着一道干涸的血丝。 他那张平时在饭局上指点江山、在片场颐指气使的脸,此刻完全脱了形。 像一件被水浸透后又晒干了的旧外套,所有曾经凸起的棱角都被磨平了。 曾矮子的喉结上下滚了一下,声音从干涩的嗓子里挤出来,像一条正在被从堵塞的管道中缓慢抽出的线绳。 “大佬……我们无冤无仇……放我一马好不好?!” “你放过我,我以后见了您绕着走……” “我感激不尽,您提个数,我一定给您凑上……” 王刚看着曾矮子,没有急着接话,只是从桌上拿起烟盒又抽出一根点上。 吸了一口,烟雾在两人之间横过一道薄薄的灰蓝色屏障,像一扇正在合拢的半透明门扇。 门的边缘还没有完全闭合,但内部与外部之间的光线交换已经被阻挡了大半。 “老子又不是放马的!”王刚把烟从嘴边拿开,在烟灰缸边沿磕了磕。 “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说了煽了你就得煽了你!” 曾矮子的肩膀塌下去,像一件被抽掉了骨架支撑的旧外套,沿着自身重量向着地面方向沉降。 他嘴唇翕动了几下,那些话在喉咙里反复翻滚。 最终从焦裂的唇间挤出来,像一条被反复折叠过太多次、纤维已经部分断裂的布条,在拉伸时无法恢复它原本的长度和弹性。 “大佬,我到底错哪了……你放过我好不好……” 王刚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 那片刻的安静里,王刚的目光从那张肿胀的面孔上移开,像是顺着某段记忆里的光线滑向另一个方向。 声音不高不低,像在说一件跟自己没什么关系的事,但话里的分量没有因为语气的平缓而减轻。 “当时被你糟蹋的人,也是这么求你的吧?!” “你现在也算现世报了!” “别怕,我给你找个老师傅老师傅手艺好,很快的!” 王刚扬了扬下巴,冲李良的方向点了一下头,“弄下去!” 李良站在门口侧方,冲礼宾部的人摆了一下手。 两个人重新架住曾矮子的胳膊,把他从地上提起来,动作利落、力道均匀,既不让他滑脱也不让他因重心不稳而拉扯到浴袍下摆的布料。 曾矮子双腿在地面上蹭了两下,脚尖拖着地毯的绒面,留下两道浅浅的痕迹。 那件浴袍的下摆随着他被带离的动作在地毯表面拖出一道揉皱的痕迹,像一条正在被收卷的线被撤走后留下的轮廓印痕。 曾矮子回头看了一眼沙发旁那个还在烟雾中站着的身影,嘴巴张开又合上,像一段还未确定长度的线段在他自己手中反复收放了几次,始终没有找到能够固定下来的那一端。 他最终还是没有发出完整的声音,只是任由那扇门在身后合上,把走廊的灯光和房间的光线重新隔成了两个互不交叉的区域。 走廊里传来电梯门打开又合拢的声音,然后一切重新安静下来。 王刚重新坐回沙发上,靠进靠背里,把那根还在燃着的烟重新叼回嘴里,吸了一口,吐出烟雾,目光落在那扇已经合拢的门上。 王刚想到刚才曾矮子那张脸在那片刻间浮现的表情,又想到他方才说的那番话里提到的那些过去的事。 觉得这件事虽然起因是唐紫萱的小聪明,但结果倒也不算差! 至少让这个在港岛仗着一点旧关系盘剥过不少人的曾矮子,以后再也没法用同样的方式对别人了! 王刚弹了弹烟灰,语气里带着一丝自己也不太确定该怎么落定的自问。 “帮这家伙除了祸根,老子这算不算也是功德无量了?!” 李良从门口走回来,站到沙发侧面,那张一晚上都绷着的脸上终于裂开了一道笑意。 “刚哥,你这功德都能成圣了!” “回头我找人给你在关二爷旁边加个牌位!” 王刚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指了指门的方向。 “滚犊子。别扯那些没用的!” 王刚把烟叼回嘴里,补了一句,“记得处理干净!” 李良点了点头,那层笑意收了几分,换上他在办正事时习惯用的一副平板语调。 像在确认一道已经做过标记、不需要再额外标注的指令,剩余部分只需要沿着它的走向自然展开就行了。 “放心吧哥,他会出意外的!” 王刚把烟从嘴边拿下来,往窗外看了一眼,又收回来,“去,看看今晚面试到谁了!” “赶紧安排面试!” 王刚站起身,伸手把面前那摞名单理了理,重新叠放整齐,“唉,天生劳碌命啊!” 李良已经走到门口了,手搭在门把手上,回头接了一句,“刚哥,你这劳碌命别人求都求不来!” 然后推开门走了出去,顺手把门带上了。 房间重新安静下来。 窗外的临城夜色正在缓慢地向后流淌,远处的路灯和车灯在夜空中勾出几条断续的光带,在城市边缘处与更远的田野和山丘轮廓接壤。 王刚独自坐在那间套房里,房间里只剩下空调的低频运转声和他指间那根正在匀速燃烧的烟。 他弹了一下烟灰,把那根还没有燃尽的烟放在烟灰缸边沿,然后拿起茶几上那份名单翻到下一页。 第177章 不管你多大,你永远得叫我哥! 临城的群星演唱会在持续了三天的火热之后,终于落下了帷幕。 最后一场演出结束的时候,主舞台的灯光缓缓暗下来。 LED屏幕上的画面从“感谢来到临城”的字样慢慢切换成了一张淡蓝色的星空背景。 配着“晚安,临城”一行小字。 在深色幕布上停留了将近十秒,然后与场地内持续回落的人声一起缓缓收束。 观众开始起身离场,荧光棒和发光发饰的光点在人群中流动。 像一条正在缓慢退潮的河流,沿着出口通道向四面八方散开。 当晚的摆渡车依然停在场地外围的路肩上,比前两天多了一排。 车身侧面的横幅已经换成了“临城欢迎您再来”字样。 字体颜色从红色换成了暖黄色,在路灯下显得格外柔和。 三天时间里,临城这座三线小城涌入了一百三十多万外地游客。 一个三线城市的常住人口才五百万出头。 这个数字对临城的接待能力来说是一次相当极限的测试。 酒店、民宿、招待所在第一天晚上就全部满员了! 洗浴中心的休息大厅里铺满了从客房搬出来的备用床垫。 网吧的沙发座位上坐着带着行李箱的背包客。 有人在走廊里铺了睡袋,有人在停车场里就地支起了帐篷。 很多临城本地人在社交媒体上发帖说,“我家有两间空房,谁没地方住可以来!” 有的把自己还没装修完的新房子贡献出来铺了被褥。 有的在一楼门面房里临时加了折叠床。 附近的几个县城也在这几天里迎来了客流高峰。 酒店价格翻了两倍依然供不应求,路边的小吃摊排队排到了街角。 网上的评价有褒有贬。 有人抱怨卫生间排队太长,有人说停车太难找,有人吐槽吃饭排队太久。 但更多的是本地和外地游客共同分享的善意和温暖。 “虽然人多,但临城的人真的在努力让我们住好吃好,心里暖洋洋的!” “一个三线小城能接住一百多万人,已经很了不起了!” “这场演唱会没有白来,临城给我的印象比很多大城市都好!” 文旅局的数据统计在最后一天汇总出来了。 马文正看着表格上那串数字,放下手机默默喝了杯茶。 当天晚上在总结报告里加了一句“远超预期”。 临城这次在全国面前彻底露了一把脸。 市委书记林向东最近几天脸上的笑容比过去一年加起来还多。 每次出现在公共场合时脚步都比往常轻快。 连带着整个市委班子的精气神都像是一个个娶了新媳妇。 毕竟临城这次这么出彩,他们也都有功劳,也被上面夸奖了! 这对于他们以后的提拔有着隐形的好处! 林向东在演唱会结束后的第二天上午开了一个简短的内部会议。 会上点名表扬了文旅局和城市管理部门的配合工作。 苏鹏飞在每周例会上听各部门汇报经济数据的时候,脸上的表情也是一贯的平稳沉静。 演唱会结束后的第二天,临城像一条被拉满又松开的弓弦,重新回到了它原本的张力范围内。 街上的外地车牌逐日减少。 酒店前台开始有空房了。 洗浴中心恢复了正常的营业时间和价格。 路边的横幅和标识牌在一周内陆续被撤下来。 王刚这几天窝在家里哪儿也没去。 靠在沙发上看电视、抽烟、发呆。 王刚连续面试了好几晚,每场持续到后半夜的筛选都在不同程度上消耗着他的体力和精力。 整的腰酸背疼的! 这会儿终于能毫无负担地摊在沙发上。 可是他想休息,事情却不让他休息。 电视上播放着《猫和老鼠》,王刚看着汤姆和杰瑞在屏幕上追逐打闹,偶尔因为一个摔跤的镜头笑出声。 经典就是经典,永不过时! 正乐呵着呢,手机响了。 王刚低头看了一眼屏幕上的备注——“疯子”。 王刚坐起身来,把电视音量按低了几分。 接起电话的时候语气里那股懒散的劲儿还没完全散干净,“疯子!” 电话那头的声音带着一种在海上飘了半个月之后特有的沙哑和疲惫。 “刚哥,货轮预计明天进入南海,再往前就进入警戒范围了,我没法继续往前护送了!” “你安排一下,让人来公海接应!” 王刚怔了一下。 这几天忙着面试这档子事,确实把这批货的后续进度给忘了。 听到货明天进入南海这个消息的时候,王刚才想起这条船已经在海上走了半个多月了。 王刚把烟从嘴上拿下来,“辛苦了疯子,我会安排人去接应的!” “路上还顺利吗?!” 林枫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带着一种松弛,“还行,有两个不长眼的,我直接开着军舰给他端了!” 林枫说得轻描淡写,但是王刚知道过程肯定没有这么平淡。 王刚的眉头动了一下,但没有追问细节,只是问了一句,“兄弟们都没事吧?!” “一群乌合之众,兄弟们都没下船,两颗导弹一轮扫射就完事了!” 林枫的声音在平稳的背景噪音中清晰地传递过来,带着那种只有真正经历过战场洗礼这类场面的人才会有的节奏感。 王刚弹了弹烟灰,靠回沙发里,“人没事就行!” “回去好好休整休整!” “一会儿我让华子给你转点钱,带兄弟们放松放松!” 林枫那边顿了一下,“哥,看不起兄弟呢?!” “咱们兄弟之间还用这个?!” “滚踏马犊子!”王刚把烟从嘴边拿开,语气里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干脆。 “给你你就拿着!” “你哥啥都缺,就是不缺钱!” “再说了,也不是给你的,是给兄弟们放松的!” “别墨迹,再墨迹下次见面弹你小剂子!”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林枫再开口时语气里那股疲惫被无奈盖住了,“哥,都多大人了,你这话说的合适吗?!” 王刚装作语气严肃,“不管你多大,你永远得叫我哥!” “挂了!” 王刚没等对方回应,直接按了挂断键,动作干脆利落。 电话挂断的声音消去之后,房间里重新安静下来,屏幕上还显示着通话记录末端的倒计时数字。 第178章 王刚是个好同志! 林枫站在军舰的甲板上,手里握着那部已经暗下去的卫星电话。 望着远处海天线处正在升起的晨曦,嘴角缓缓泛起一个弧度。 甲板上的风带着咸腥味从林枫的肩膀两侧穿过,把他外套的下摆掀起来又放下。 大哥办事总是让人心里暖和! 王刚挂了电话之后没有停顿,直接翻出李华的号码拨了过去。 “华子,用海外账户给疯子转一亿!” 李华在电话那头没有任何迟疑和追问,“好的刚哥,我马上安排!” 这一个亿的单位是美金! 这笔钱在王刚现在的资产格局里算不得什么大数目。 但林枫带着军舰在海上漂了那么久,油料、弹药、人员补给、船体维护,哪一样都是烧钱的买卖,不能让兄弟出了力还贴了钱! 王刚想了想,又翻出干爹的号码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几声才被接起来,干爹的声音带着那种处理完一整天事务后特有的沉稳。 “小刚,那件事有眉目了?!” 王刚愣了愣,这才想起来自己好像一直没跟干爹同步过这件事的进度。 干爹以为货还在筹备阶段,以为还在等着王刚这边理顺渠道。 而实际上两台机器已经在海上漂了半个月了! 王刚笑了笑,把烟从嘴边拿开,“干爹,你看这话说的!” “东西我给弄回来了,明天就能进入我国海域了!” “您那边需要协调一下接应的事!” 电话那头安静了大约三四秒。 王刚能听到从听筒里传来的呼吸声比刚才稍微重了一些。 然后干爹的声音再次响起来,带着一种克制的急促,“什么?!运回来了?!” “干爹,别激动!”王刚把语气放轻了,带着一种晚辈在长辈面前才会有的那种松弛调侃。 “这么大年纪了,这么不稳重呢?!”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爽朗的笑声,那种笑声里带着一种很久没有听到的、发自心底的舒展。 “滚犊子,小王八蛋还开上我的玩笑了?!” 笑声收住之后,干爹的声音里那股子沉稳重新落回了原位,但尾音依然带着没散尽的暖意/ “这件事你干得不错,给了我一个大大的惊喜!” 王刚笑了笑,“干爹喜欢就好!” “哈哈哈......” “喜欢,太喜欢了!”干爹在那头又笑了一声,很快收住了,语气切回了正事该有的节奏。 “先不跟你说了,这件事太重要了!” “我得先安排人去接应!” “越到这个时候越马虎不得!” 王刚很理解,“干爹您先忙着!” 王刚放下手机,把烟按灭在烟灰缸里,重新靠进沙发。 目光落在电视屏幕上那只正在追逐的猫身上。 另一边,干爹把那部座机放回原位,在办公桌后面坐了片刻。 他伸手拿起桌上那部红色电话,拨了一串号码。 电话接通之后,干爹开口时的语气简短而直接。 接电话的一方只回应了几声“是”,全程没有提出任何需要解释的疑问。 十分钟后,南海舰队接到了紧急通知。 命令内容只有一行,但措辞清晰,落款处的印章编号在系统内被标记为最高优先级。 直接从指挥层的加密终端发送到作战值班室。 航母编队和潜艇编队同时接到了出动指令! 目标区域划定在南海某处公海预设坐标范围之内,任务属性明确,无需额外解释。 整个港口在接下来的一个小时内进入了比平时更紧凑的节奏! 军舰的引擎依次启动,码头上的缆绳被依次解开回收。 一艘接一艘的舰船从泊位离港,沿着航道缓缓驶向开阔海域,队形在航道上逐步调整至标准间距。 干爹挂了电话之后,又通知了几个人来开会。 小会议室的灯亮着,长桌两侧坐了几位老人。 有的面前放着保温杯,有的摊着一份没看完的文件。 但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桌面上那本刚打开的文件夹上。 干爹坐在靠窗的位置,把这件事从头到尾说了一遍,语速不快不慢。 每段之间的停顿刚好足够让在场的人消化当前的信息,然后才继续下一段。 干爹说完之后,会议桌两侧安静了片刻。 然后有人先开口了,声音里带着一层被意外推开后又重新调整回来的厚度。 “老王,你是说,你的干儿子利用自己的渠道,把我们现在最需要的光刻机弄回来了?!” 干爹靠在椅背上,脸上那层笑意在灯光下显得不加掩饰,像一扇完全敞开的窗。 “这件事我本来觉得没什么希望,就让那小子试试,没想到真成了!” 另一位感叹地摇了摇头,声音里带着那种见过很多风浪后才有的感慨。 “长江后浪推前浪啊,没想到这小子还有这种手段!” “我们费尽心思都没办到的事,他一个人就办成了!” 对面那位面容威严的天尊点了点头,目光从桌面抬起来的时候在干爹脸上停留了一瞬。 “这小子看着不着调,但办事没得说!” “上次港岛也是他出手,那件事才结束得那么快吧?!” 为首那位靠在主位上的老人微微颔首,语气平缓但带着一种确定的分量。 “王刚同志是个好同志!” “民族大义、爱国思想都没得说!” “老王找了个好义子啊!” 干爹听着那几句话,脸上的笑意又多了一层。 嘴上说的是“他就是瞎猫碰上死耗子”,但语气里那点骄傲藏都藏不住。 几位天尊接着讨论了机器交接的具体单位。 有人提议由半导体所牵头,有人认为应该交给中科院的一支专门团队。 也有人建议由几家核心企业联合成立一个专项组。 经过一阵你来我往的讨论,最终敲定了方案。 散会的时候,干爹走在最后面,在走廊里站了片刻。 掏出手机给王刚发了一条消息,内容很短,“接应已安排好,到家了给你电话!” 王刚回了一个“收到”的表情图。 干爹看着屏幕上那个咧嘴笑的黄脸,摇头笑了一声,把手机放回口袋里,转身朝走廊另一头走去。 第179章 咱俩一块去偷狗你忘了吗?! 临沂老城区一间狭小的出租屋里,电脑屏幕的光线把整个房间照成一片冷白色。 小崔坐在那张吱呀作响的电竞椅上,面前架着一部手机和一个补光灯。 屏幕上滚动着弹幕,右上角的在线人数正在缓慢爬升。 小崔穿着一件灰色的卫衣,帽子扣在脑袋上。 一只耳朵里塞着耳机,另一只耳朵露在外面听自己说话的回音。 小崔清了清嗓子,冲着镜头露出一个熟练的笑容。 “老铁们,今天致电汉东临城的刀枪炮,手机尾号八个零!” “看看怎么个事!” 弹幕刷了几条。 “搞他!” “干就完了!” “坐等名场面!” “主播有胆量!” 也有人刷“你知道他是谁吗就敢打?” “建议不要作死!” 小崔扫了一眼那些反对的声音,嗤了一声,然后掏出手机,按下了那串号码。 另一边,临城华侨城那间客厅里。 电视屏幕上的《猫和老鼠》正放到汤姆被杰瑞用一根棒球棍敲扁了脑袋的画面。 王刚靠在沙发上,呼吸已经变得均匀绵长,手里的手机从指间滑落,歪在沙发垫子的缝隙里。 茶几上的茶杯还剩半杯凉透的茶,杯壁上凝着一圈水渍。 客厅里的暖气保持着恒定的温度,把王刚最后一层清醒意识直接抚平了。 呼噜声在客厅里响了起来。 突然。 手机震动了四声之后屏幕亮了起来。 王刚的手在沙发缝隙里摸索了两下才摸到那部手机。 指尖碰到屏幕边缘的时候不自觉地向后缩了一下。 王刚划开接听键,把手机贴到耳边,声音里带着一层还没散尽的沙哑。 “喂?!” 电话那头传来的声音用一种故意拉长了、带着戏谑和调笑的调子。 像一段提前排演好的即兴开场白,故意调整过的音量在扬声器上微微发闷。 “怎得还在睡觉么?!” “都几点了,赶紧起床!” “小子,听说你挺狂啊?!” “老弟啊,快过年了,啥时候来给我磕头啊?!” 王刚的眼睛睁开了。 他在沙发上坐起来,目光落在窗台上那盆绿萝的叶子边缘在夜色中反出的那层薄薄的光晕上。 又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屏幕上那串没有存储的号码,睡意已经彻底退干净了。 “你踏马谁啊?!” 电话那头的声音带着一种继续加码的轻浮,“老弟,咱俩一块去偷狗你忘了吗?!” “来跟我对对口供,看看一会儿怎么走流程。” 王刚把手机换到另一只手上,语气里的起床气正在迅速沉淀成另一种更冷的东西。 “好,偷狗是吧?!” “我知道了!” 说完这句话王刚按了挂断键,把手机屏幕朝下放在茶几上,然后靠回沙发里,把指关节掰了一声。 出租屋里,小崔看着手机屏幕上那串已经显示“通话已结束”的字样。 脸上的表情从戏谑切换成了一丝意外的空白。 小崔冲着手机屏幕愣了一下,然后转向直播间,摊了摊手。 “这怎么事啊?!” “咋还给我挂了呢?!” “这临城刀枪炮太没有礼貌了!” “电话怎么能说挂就挂呢?!” 小崔说着摇了摇头,做出一个夸张的无奈表情,像是要让这通被挂断的电话成为他直播效果的一部分。 弹幕在屏幕右侧飞速滚动。 “主播赶紧跑吧,听声音好像是刚爷,你摊上事了!” 小崔扫了几眼那些弹幕,嘴角的弧度依然保持着,但那种保持已经开始出现裂痕了。 小崔低头看了一眼手机上那个被挂断的通话记录,然后抬头对着镜头,声音比刚才低了半度。 “什么刚爷软爷的,在你崔哥这里不好使!” 评论区又多了几条回复。 “卧槽!主播你快跑吧!不然真要在地里cos人参了!” “刚爷那可不是一般的炮,你还是希望别被他找到吧!” “坐等后续!看刚爷怎么收拾小崔!” “临沂到临城也就三四百公里,你跑不了的!” 小崔看着这几条评论,也没当回事。 所谓的刚爷再牛逼也是在临城,但这里是临沂! 什么刚爷,在这不好使! 另一边,王刚翻出高海涛的号码,拨了过去。 电话接通后,王刚开口的语气没有太大起伏,“涛子,我给你发个电话!” “查查这家伙是谁,然后把他弄到临城来!” 高海涛在那头没有多问,只回了一句,“明白!” 电话挂断之后,王刚把那个电话号码转发给了高海涛。 然后放下手机,重新靠回沙发里,拿起遥控器把电视的音量调大一格。 屏幕上的汤姆猫正被一块从屋顶掉落的铁砧砸中。 身体变成一片扁平的轮廓,但过了两秒又重新恢复成正常的猫形,沿着墙根继续小跑。 王刚盯着那个画面看了一会儿,嘴角的弧度在灯光中保持着原来的角度。 而此刻小崔还不知道自己惹了谁。 更不知道自己刚才那段直播回放已经被一个他连名字都叫不上来的人翻了出来。 以高于他想象速度的传播效率覆盖了十几个不同区域。 小崔的直播切片在接下来的一个小时里开始扩散。 那段不到一分钟的致电录音被好事者剪辑出来。 配上了“知名主播小崔直播致电临城大佬,被当场挂断!” “这波节目效果拉满!” “主播怕是不知深浅!”等标题,在多条视频平台上获得了超出预期的播放量。 一万点赞! 五万点赞! 十万点赞! 播放量从零到两百万只用了不到一个小时! 小崔还在直播,后台一个劲的叮当响。 小崔把手机切到后台界面,看着那条通知列表上快速跳动的数字。 从99+跳到199+、再到499+,每刷新一次都多出一截。 小崔抬头对着镜头,声音里带着一种正在被持续放大的不确定,“兄弟们,我要火了!” “粉丝五万了!” “直播间在线人数破十万了!” “卧槽!十一万了!” “嚯!十二万!” PS:那个兄弟要看葱姜蒜挑衅刚哥的,他来了! 第180章 要不要报警啊?! 小崔的声音越来越快,像是想用语速把心里的那层不安压下去。 “兄弟们,这就是我小崔的来时路!我火了!” “无人扶我凌云志,我自踏雪至山巅!” “兄弟们,我们顶峰相见了!” 弹幕依然在刷。 “卧槽,真让他掏上了!” “这都能行?!” “坐等后续!” 但大多数的都是嘲讽的。 “这小卡拉米完蛋了!” “刚爷的兄弟应该已经在路上了!” “我就想看看他怎么COS人参的!” “主播还是把后事安排一下吧!” “就这么个玩意还敢招惹刚爷?!” “我来看看热闹!” “小子,等着,我们马上出发!” 评论的密度比之前更高,颜色也在持续闪烁。 小崔的目光在那几条评论上扫过,又快速弹开了,没有在意。 他想趁着这个机会,使劲整活,想要留住这波流量。 但他不知道的是评论区大多数都是看热闹的! 临城,高威刚洗完澡,穿着背心和大裤衩,手机屏幕的亮度调得不高。 他刚刷完一段舞蹈教学擦边视频。 手指在屏幕上往下一滑,小崔那段直播切片就自动播放了出来。 小崔拿着手机说“临城刀枪炮”几个字 高威刚想划过去,一听“临城八个零的手机号”,手上动作就停了下来,把进度条往回拉了一点又听了一遍。 在临城,尾号八个零的只有刚哥,没有别人! 可是随着视频往下播放,高威的脸色就越黑。 这个小崽子敢这么调戏刚哥?! 踏马的,活的不耐烦了?! 高威退出视频页面,把那十几秒的片段分享到了兄弟大群里。 群里的沉默持续了不到五秒。 然后直接炸锅了! 李明杰第一个冒出来,“艹,什么玩意敢调戏刚哥?!” 紧接着赵晨跟了一条,“这傻福玩意是哪的?把他刮出来,扬了!” 高子威不落其后,“这逼绝对是嫌命长了,他以为是外地的就能保命?!” “高威你哪来的视频,我刚看的时候差点把手机捏碎!” 李连胜跟着发了一条,“艹!今天不把他刮出来,我跟他姓!” 韩川发了一条语音,“我让人查一下IP!” 金虎在那条语音后面紧跟着发了一条文字,“查出来告诉我,我亲自去一趟!” 高海涛在群里发了一段十几秒的视频。 画面是高速公路上,五辆黑色路虎揽胜正以紧凑的队形向前行驶。 车距均匀,从拍摄角度的晃动来看应该是在头车的副驾驶位上用手机拍的。 视频里能听到高海涛的声音,嗓门不大,但透着一种忙活起来了的劲头。 “兄弟们别急,我现在带着人去找这小子!” “刚上高速,预计三个小时内能摸到他直播的位置!” “你们等消息就行了!” 群里又是新一轮的消息刷屏,大致内容分成了几类。 “艹!老高又偷摸行动了!” “你咋不叫我?!” “艹,你又单独行动!” “你哪找的位置能不能发我?!” “要不要我再叫一队人过去?!” “赶紧弄回来,让兄弟们好好安排安排他!” 消息的密度在接下来的几分钟里持续上升。 每条消息之间的间隔越来越短,名称在屏幕边缘来回滚动。 临沂那间出租屋里,小崔还在对着镜头侃侃而谈。 直播间的人数在十万+的峰值附近波动。 小崔心情激动,心想这次可算接住这波流量了。 他正在用那种刻意调整过的语速介绍自己的“人生经历”,试图借着这股流量把自己在短暂的时间里推到更高的层级。 直播进行了接近四个小时,小崔的嗓子已经开始发干了,但右上角的在线人数依然维持在十万左右。 手机屏幕右上角的实时观看人数虽然还在波动。 这时,敲门声响了。 四声,不急不缓,节奏均匀。 小崔正在喝水,听到敲门声眉头皱起来。 现在好不容易直播人气稳定了,可不能被打断,冲着门口方向喊了一声。 “谁啊!有事明天再说!” 门外没有人回答,但敲门声仍在继续,间隔和力度没有任何变化。 小崔把水杯放下,把耳机从一只耳朵里摘下来。 站起来的时候椅子腿在地面上刮出一声短促的摩擦音。 小崔对着手机说了一句,“兄弟们等我,我去看看怎么事!” 然后转身走向门口,鞋底踩着地板上的步幅比平时稍大一些。 小崔刚把门拉开一条缝,整个人就顿住了。 门开了一条缝的瞬间,小崔看到了门外站着的那些穿着深色外套、体态壮硕的陌生面孔。 他下意识地想往回推门,但门已经被从外面抵住了。 门板推开到足够宽的角度时,那些人没有等小崔的视线适应门外走廊的光线,已经鱼贯而入。 五个人挤进这间不到十平米的房间,像五块被塞进压缩袋里的海绵同时膨胀开来。 小崔被按下去之前,对着那个还架在补光灯下的手机喊了最后一句,“兄弟们!救——” 那个“命”字还没出口,就被一只手掌捂住了嘴,整个人被压在了地板上。 镜头捕捉到了那声短促的喊叫和随后而来的布料摩擦声。 出租屋的灯光依然亮着,显示器屏幕上的直播间还没有关闭,弹幕还在继续滚动。 在画面切断之前最后几秒,屏幕上飘过的最后几条评论依次划过。 “怎么回事?好像有人叫救命!” “刚爷的人到了!” “真找上门了?!” “哈哈哈......刚爷果然不会让人失望!” “主播现在知道临城到临沂有多近了吧?!” “要不要报警啊?!” “刚爷手下留情!” “不会真被种人参了吧?!” 画面随即变成一片黑色,上面跳出一行提示——“直播已结束”。 评论区在那之后的几分钟里依然保持着活跃。 “真被真实了!” “人气正旺的时候不说一声就下播,肯定不正常!” “这家伙这次碰到硬茬子了!” 有人在猜测后续走向,有人在复盘整个事件的经过。 还有人在问,“刚爷到底是谁?” 没有人给出确切答案。 第181章 你们到底要带我去哪里啊?! 临沂那边的值班电话是在直播结束后大约十分钟后接到的。 报案的是一位自称“热心网友”的观众,说看到直播里有人被不明身份人员强行带走了。 接线员将报案信息转给了分局。 有人报案,帽子叔叔也不能不管,就观看了直播内容,找到了小崔直播的地方。 地点在临沂老城区某栋居民楼的出租屋里。 当值民警赶到现场时,房门虚掩着,屋里灯还亮着,电脑屏幕还亮着“直播已结束”的提示页面,桌上的水杯还有半杯水没凉透。 房间里的其他痕迹显示,这里确实有人在不久之前被带走。 民警拍了照片、登记了房间号、询问了邻居、调取了楼道监控。 监控画面在某个时段出现了一段短时间的空白,像一段被整齐切除的胶卷。 登记记录被归入待查档案,随后一封协作函发往临城J方,请求协助核实相关人员行踪。 函件在收发登记簿上记录了编号,归入了相应的流转环节,没有附加的催办标记或备注说明。 临城那边的回复在次日早晨通过内部系统返回。 措辞合规,说会持续关注相关人员的动态,遇到新的情况会及时与协查方互通。 临沂方面在收到回函后没有继续追问。 当天下午的记录显示,此案的跟进状态被勾选为待办。 没有被重新列为优先或进一步向上提交的标记。 也没有增加新的查询通道或联系人。 这种事的界定本来就很模糊,能找上门的也都有点实力。 谁也不愿意没事惹一身骚。 视线回到小崔被带走后。 高速公路上,一辆路虎揽胜的后备箱里,蜷缩着一道被反扣着手腕的身影。 小崔缩在狭小的空间里,手臂被反剪在背后,手肘抵着后备箱侧壁的硬质内衬。 在每一次车辆经过颠簸路段的间隙里感受着那层薄薄的垫层传来的震动,像是隔着一层布被反复按压。 小崔的身体在那段逼仄的空间里以一种不规则的角度折叠着。 膝盖抵着后备箱门板内壁,一侧的肩膀靠在座椅后背上。 小崔咽了口唾沫,颤抖着声音求饶:“哥,我错了……” “你们到底要带我去哪里啊?!” “你们这属于绑架……是犯罪了……” “把我当个屁放了好不好,我就当这事没发生过……” 高海涛坐在后座上,听到后备箱里传来的那道断断续续的声音,没有多说话。 只是侧过身,一个大逼窦就甩在了小崔脸上。 “把嘴闭上,不然把你舌头揪了!” 小崔的声音像被一只手掐住了脖子,腾出一只手捂住嘴,不再发出多余的声音。 他侧身蜷缩在那片逼仄的空间里,手指能触到隔板表面传来的细微震动。 那丝震动正在沿着织物内衬传递到他蜷起的膝盖附近,又继续向着他肩膀的方向扩散。 小崔不敢再说话了。 他现在只能祈祷网友能听到他的话,能帮忙报J。 祈祷帽子叔叔能在他被带到某个地方之前把他救下来! 夜色正在从车窗两侧的田野和树林上经过。 车窗外那些已经收割过的农田在月光下呈现出灰白色的质地,整齐的茬口保持着同一朝向。 与路侧的深色树影相互交替,像一道被均匀切分的段落在边缘处逐渐变淡。 车辆拐下高速出口的时候匝道上的路灯比主路密集了一些。 光线透过车窗洒进后备箱的缝隙里,在小崔那双已经适应了黑暗的眼睛里投下短暂的光晕。 小崔的目光顺着那道新出现的光线方向移动了片刻,随即又被重新调整到了更暗的区域中。 高海涛拨出去的电话在车里响了两声被接了起来,“哥,人弄回来了!” 王刚那边正在家里吃晚饭,碗沿搁着一双还没放下的筷子。 柳如烟坐在对面,伸着筷子夹了一根青菜。 王刚把手机夹在耳边,把嘴里那口饭咽下去,语气没有明显的变化。 “他不是跟我偷狗吗?!” “把他弄强子狗场去!” “我吃完饭就过去!” 柳如烟夹菜的动作停了一瞬又恢复了。 王刚把手机放下,继续拿起筷子,拨了两口饭。 那通电话没有被追问,也没有被搁置,只是在它该被接起的那一刻被接了起来,在该被放下的时候被放下了。 王刚吃完饭,套上一件外套,走到玄关换鞋的时候回头对柳如烟说了一句。 “我出去办点事,你吃完就休息吧!” 柳如烟正在收拾桌上的碗碟,抬头看了他一眼,“刚哥,那你晚上还回来吗?” 王刚把外套拉链拉到一半,手上顿了一下,“再说吧,不用等我!” 柳如烟走到他面前,帮他把外套领口整了整,“注意安全!” 王刚叼着烟点点头,拉开家门走了出去。 司机已经在楼下等着了。 王刚上了车,那辆深色的轿车汇入临城夜间的主干道车流,城区里正在逐次亮起的街灯连成一道暖黄色的光带。 狗场在郊区,有一段路从城区主干道转到县道,又从县道拐进一条窄一些的水泥路。 两侧的农田在车灯的范围之外延伸到更远处,与远处的天际线连成一条封闭的曲线。 狗场的位置出现在路尽头的一片开阔地上,铁栅栏门敞开着,门口已经停了好几辆车。 车灯的光柱交错着照在门前的空地上,远处几辆刚刚到达的车正在靠边寻找位置。 狗场里的狗似乎嗅到了陌生人的气息,此起彼伏的吠叫声沿着铁笼之间的通道传出来。 不同品种的犬只以各自的音高和节奏发出长短不一的叫声,在空旷的场地周围形成一圈不断叠加的声场。 小崔被吊在场地边缘的一棵老槐树下。 双手被一根绳子反绑着吊在身后的树枝上,脚尖勉强够到地面。 身体的重量大部分落在手臂和绳索的接触点上。 在那根绳子的受力方向上持续产生着轻微的偏移。 绳结的接头在树枝表面反复调整着自己的夹角。 金虎站在小崔面前,双手戴着指虎,一拳一拳地砸在他腹部和侧肋的位置。 “砰砰砰......” 拳拳到肉的声音不绝于耳。 旁边几个兄弟不时轮换着上来补一脚。 有人踹在小崔大腿外侧,有人踹在他小腿迎面骨,有人在他后背补了一拳。 不知道谁把一只穿过的臭袜子塞进了小崔嘴里。 那股混合着汗味和织物发酵的气味在小崔口腔和鼻腔之间循环扩散。 让他每一次呼吸都比上一次更加艰难。 小崔被吊着的时候双眼因为持续疼痛而向外凸出,脑门上的青筋在灯光下清晰可见。 第182章 就看他的运气了! 王刚下车的时候,门口那几辆车的车灯同时暗了下来,脚步声朝着他所在的方向聚集。 金虎把指虎摘下来塞进口袋,用袖子擦了擦额头的汗。 高海涛从路虎那边走过来的步伐比平时快了几步,站定的时候已经先开口喊了一声。 “刚哥,人都到了!” 其他人也围拢过来,各自用简短的方式打了招呼。 王刚扫了一圈在场的面孔,从金虎看到高海涛,从高海涛看到高子威,从高子威看到李连胜,再到高威、赵晨、韩川、王强。 王刚点了点头,“怎么都来了?!” 高威站在人群前排,偏头看了一眼那棵老槐树的方向,面颊上的肌肉微微绷紧又松开了。 “刚哥,这小子那么说你,兄弟们坐不住了!” “今天不给他长点记性,明天谁都可以在咱们兄弟头上拉屎了!” 金虎把手里的指虎在掌心里掂了一下又塞进外套侧袋,喘了口粗气,偏头朝那棵老槐树的方向努了努嘴。 “这福崽子嘴太贱,先给他尝点甜头!” “咱们刚开始弄,还没怎么用力!” “一会再给他上上强度!” 王刚点了一下头,“把他放下来!” 王强走到老槐树旁边,一只手攥住绳子末端,另一只手解开绕在树枝上的绳结。 小崔的身体在失去支撑的那一瞬间向下坠落了一截,又被王强提着衣领带住。 小崔嘴里那团东西在落地时被震了出来,滚到了离他脚边不远的地方。 他甚至没有抬头去看,只是蜷在那里喘着气,肩膀随着呼吸在灯光下缓慢起伏。 王刚走过去,在小崔面前站定。 他低头看着地上那团蜷缩的身影,把烟从嘴边拿下来弹了弹烟灰。 然后抬起脚,鞋底落在小崔的侧脸上,捻了一下 王刚抽了一口烟,烟雾在两人之间那层微小的空隙中横向散开。 “就踏马是你啊?!” “还让老子给你磕头?!” “老子还和你去偷狗?!” 小崔的脸侧贴着地面,被鞋底压住的那一侧皮肤能感受到鞋底花纹的轮廓。 他的声音从那道被压住的缝隙里挤出来,断断续续的,“哥……哥,我错了!” “我再也不敢了,我再也不嘴贱了!” “我就是开个玩笑……放我一马吧哥……” 王刚的脚没有移开,他弹了弹烟灰,那截灰烬落在小崔面前的地面上,脚下的力道微微增加了一线。 “放过你?!” “你不是要偷狗吗?!” “老子满足你!” 王刚把脚拿开,用下巴朝狗场的方向扬了扬,“这里就是狗场,你进去偷一只出来,这件事就算了!” 小崔跪在地上,那张因为疼痛和恐惧而扭曲的脸上浮现出一层新的颜色。 他连连摇头,声音比刚才更细了一些,满是惊恐,“哥,不行啊……” “里面全是狗,我会被咬死的……” 王刚把烟送到嘴边吸了一口,语气平稳,“不去也行,那就种到地里当人参!” 小崔的身体在地面上蜷缩了一瞬又舒展了一瞬。 他的前额连着三次碰触地面,每一次都带着一道比上一次更重一些的闷响,“哥,我错了……” “我真错了……放过我吧……” “我不能进去……真会死人的……” 王刚偏头对旁边的人摆了一下手,“给他种地里去!” 两个小弟上前一步,一左一右架住小崔的胳膊,把他从地上提了起来。 小崔的双腿在空中蹬了两下,鞋底在虚空中划过两道短促的弧线,身体从直立状态向一侧偏转,又被另一个方向的力量拉回了平衡位置。 小崔的声音从被架起的那一刻开始已经变了调,“哥!不要!” “我去……我去还不行吗!” 王刚抬了一下手。 那两人在接到手势的同时停下了动作,架着小崔的手没有松开,但也没有继续向前。 王刚的目光落在小崔脸上,语气里没有多余的起伏,“去吧!” 小崔的脚重新落回地面。 他站在原地,目光从王刚脸上移开。 扫过周围那些比他高出一个头以上的身影,没有看到任何可以被绕过的缝隙。 小崔的肩膀微微向内收了一下,然后朝着狗场大门的方向迈出一步,又停住了。 转头看向王刚,嘴唇动了动,“我从大门进去?” 王刚没有接话,只是抬脚在他后腰处不轻不重地踹了一下,把他往旁边带偏了半步。 那一步恰好让小崔站到了与正门错开的位置。 左侧是一道由铁栅栏和铁丝网组成的围栏,缝隙大约三指宽,顶部向内弯折了一段,形成一道不易攀爬的弧度。 “老子让你去偷狗,不是让你去领狗!” “爬墙进去!” 小崔走向那道铁栅栏,双手先搭在围栏横梁上试了试承重,脚蹬在竖杆之间的空隙里向上攀了一步,又停了一下。 他咬了咬牙,把身体往上提,翻过了围栏顶部的弯折处。 落在另一侧的地面上,站稳之后回头看了一眼。 王刚站在围栏外侧,对旁边的王强招了招手。 王强从外套口袋里掏出手机,“刚哥,要打开监控看里面的画面吗?” “里面的摄像头我已经提前检修过了,各个角度都能覆盖到!” 王刚点了点头,“打开,对准他!” “今天他是死是活,就看他的运气了!” 王刚说完重新点了一根烟,靠着路虎的车门,目光落在手机屏幕上那片正在亮起的画面里。 监控画面里,小崔正在沿着一排铁笼之间的通道向狗场深处移动。 狗场深处,各种大型犬被关在了笼子里。 如果仔细看,就会发现有几个笼子的门是虚掩着的,没有上锁。 狗场内部,小崔侧身贴着铁笼之间的通道向前挪动。 他在确认那些狗都被关在笼子里之后,紧绷的脊背终于放松了一些。 “艹……都关在笼子里,那老子怕个鸡毛?” “不就是偷条狗吗?!” “多大点事?!” 第183章 处理这事我有经验! 小崔贴着铁笼之间的通道往深处挪。 脚步压得很低,每走两步就停下来侧耳听一下周围的动静。 通道两侧的铁笼里关着的狗体型都比他小不了多少。 最小的也有四五十斤,大的那些肩高到他腰际,爪子扒在铁网上发出“哗啦哗啦”的声响。 那些狗看到有人靠近,有的往笼子深处缩了缩,有的反倒站了起来,前爪搭在铁网上,鼻子从网眼里挤出来,对着空气不停地嗅。 小崔的目光扫过它们张开的嘴和露出的牙,后背的汗一层接一层地往外渗。 但小崔还是保持着那副老子不怕的表情,嘴里低声嘟囔了一句。 “看什么看,都关着呢,还能把老子怎么着?!” 小崔一边往里走一边往两侧的笼子里扫,想找一只看起来小一点、温顺一点的狗。 笼子里那些大型犬他实在不敢惹,光是那体型就差着好几个量级。 走到通道尽头拐角处,小崔终于看到角落最里面那排笼子里关着几只体型稍小的狗。 看起来比外面的那些要安静,蹲在笼子角落不叫也不扑。 小崔慢慢地凑了过去,脚步压得比刚才更轻。 两只手在身侧微微张开保持平衡,像走在一根绷紧的钢丝上。 等小崔走到笼子前面的时候,发现那扇笼门虚掩着,铁栓从外面搭着,但没有完全扣进槽里。 小崔心里一喜,伸手就要去拉那扇笼门,“这整挺好,方便啊,门都没关……” 小崔的手碰到铁栓的那一刻忽然僵住了。 他突然愣住了,意识到了什么…… 小崔站在那扇虚掩的笼门前,慢慢地、慢慢地转过头去。 身后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五六条大型犬。 它们不知道从哪个笼子里出来的,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凑到了小崔后面。 那些狗站在通道中间和两侧的笼子旁边,有的低伏着身体,有的立着四腿。 共同点是它们都没有叫,只是安静地看着他,嘴角挂着黏稠的口水,有的正从下巴上滴下来,拉成一条细长的银线,在灯光下微微晃动着。 它们的目光不挪不移地盯着小崔,那种盯法跟看一个陌生闯入者完全不同。 是猎手看着已经圈定了的猎物! 小崔把眼睛闭上,用力揉了两下,又睁开回头看了一眼。 命运女神没有给他任何惊喜! 身后还是那五六条大型犬,站的位置和方向都没变,只是又往前挪了半步,那层包围圈比刚才收得更紧了。 小崔站在原地,两腿一软,膝盖不受控制地弯了下去。 一股热流顺着裤管往下淌,在地面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湿痕。 小崔想迈步跑,但两条腿已经完全不听使唤了。 脚底像是被钉子钉在了地面的砖缝里,连抬一下的力气都使不上来。 突然,一条深灰色的犬再也按捺不住了。 它伏低了前半身,后腿猛地一蹬,像一支离弦的箭一样直直地朝他扑了过来。 小崔下意识想往后退,可是腿早就软了,脚踝一歪,整个人直接向后跌坐在地上,后背撞上了身后的笼子铁网。 那条犬扑到了他面前不到半米的地方,小崔看见它的嘴张开了,上下两排牙在顶灯的白光下泛着冷白色的光。 小崔两只手撑在身后试图往后爬,嗓子里的声音从刚才的逞强变成了完全不受控制的颤抖。 “不……不要过来!” “救命啊——啊——” 那声“啊”还没喊完,剩下的犬也扑了上来。 有的咬住了他的小腿,有的咬住了他的前臂。 那条最先扑过来的灰犬一口咬在他腰侧,头一甩就撕下了一块布料和一层皮肉。 五六条犬围着小崔转圈撕咬,每咬住一处就向后退一步,用体重的惯性把那一处组织撕开。 小崔在地上翻滚着,两条腿拼命地踢。 有一脚踹在一条犬的肋骨上把它踢得歪了半边身子,另一只脚踹空了,鞋底在地面上刮出一道声响。 被踹歪的那条犬翻身起来之后反而更凶了,低吼着再次扑上来。 一口咬住了小崔的大腿根,脑袋左右用力一甩。 那块肉从小崔腿根处被整片地撕了下来,鲜血像开了闸一样喷涌而出,在地面上洇出一大片深红色的积痕。 小崔的整张脸扭曲成了一团。 额头上青筋暴起,像一条条正在被拉紧的绳索,嘴里发出那种已经不太像人声的哀嚎。 “嗷——啊——” 惨叫声在狗场的铁皮棚顶下反复弹射,混杂着犬类低沉的嘶吼和牙齿啃咬硬物的沉闷声响。 那些犬听到小崔的叫声反而更兴奋了,攻势比刚才更猛,牙齿与骨头表面接触时发出一连串细碎的刮擦声。 小崔的挣扎越来越小,最后只剩下身体在地面上无意识地抽动着。 脸上的伤口从颧骨一直延伸到下颌,血从他耳朵边淌下来,在地面上汇成一条条细细的暗红色水线。 小崔已经不再叫了,胸腔的起伏变得很浅很浅,四肢瘫在地上一动不动,看模样已经出气多进气少了。 王刚站在路虎旁边,手里的烟已经烧到了第二根。 监控画面里那条灰犬还叼着什么东西在甩头。 王刚看了一会儿,弹了弹烟灰,对旁边的王强说了一句,“行了,送医院吧!” 王强应了一声,带着四五个人快步走向狗场大门,两个人手里提着铁棍和捕犬网。 过了两三分钟,里面的犬被赶开,小崔被两个人抬了出来。 他浑身上下全是血,衣服已经看不出原来的颜色了。 好几处伤口还在往外冒血,有些地方皮肉翻卷着,露出底下暗红色的组织。 小崔被抬出来的时候人已经晕过去了,脸色白得像一张被水泡过的纸,抬他的那两个人走路的步伐都比平时快了一些。 王刚看了一眼被抬上车的小崔,对王强说了一句,“我们撤了,你报J吧,后面交给你处理!” 王强把手里沾了血的铁棍靠在墙边,点头的时候脸上没什么多余的表情,“没问题刚哥,处理这事我有经验!” 王刚又偏头看了一眼高子威的方向,“给强子转一百万!” 高子威没多问,掏出手机拨了个号,跟财务说了两句,挂了电话之后冲王强点了点头。 王强想开口推辞,话到嘴边被高子威一个眼神压了回去。 王强也没拒绝,因为拒绝也没用,还可能被骂一顿。 第184章 哪有小孩天天哭,哪有赌徒天天输?! 王刚和韩川上了车。 车门关上之后,王刚把座椅调低了半截,靠在后排点上第三根烟,吸了一口,偏头看向韩川。 “你刚才说场子里来了新人?” 韩川坐在旁边,把手机屏幕转过来亮了一下。 上面是一组刚拍的现场照片,几个穿着演出服的年轻面孔站在后台的灯光下面,姿态和笑容都经过了精心的调整。 “刚到,我让人先安顿下来了!” “质量都不错,你要不要去看看?” 王刚把烟从嘴边拿开,吐出一口烟雾,“那就看看去!” “来了新人,我这个当股东的要是不过去面试下新人,以后的工作不好开展啊!” 他顿了顿,把烟灰弹进车载烟灰缸里,语气随意得很,“毕竟公司的发展需要的就是口碑,客户体验感必须要拉满,这可不是小事!” “我先去给新人培训下!” 韩川笑了笑,没有接话,但那种笑意里带着意味深长。 他朝司机点了下头,车子调转方向,驶离了狗场门前那段被车灯照得发白的土路,汇入了通往城区的国道,朝着另一个方向驶去。 狗场门前很快就只剩下王强和他那几个人。 王强把铁门重新拉上,确认了门口那几道车辙和脚印没有被遗漏,然后站在路灯下面,掏出手机拨了报J电话。 电话响了两声被接起来,王强的语气平静而自然,像一个在深夜被意外惊醒的普通养狗人,说辞早已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喂,我要报警!” “我的狗场里进来偷狗贼了!” “人已经被狗咬伤了,我已经把人送去医院了!” “地点在城郊乡道这边的强子狗场,你们过来看一下吧!” 接线员做了记录,问了几个基本问题,王强一一回答完,挂了电话。 他把手机揣回兜里,看着远处道路上那辆载着小崔的车消失在视线尽头。 然后转身走回狗场,开始收拾场地上那些被翻动过的痕迹。 狗笼里的犬群还在持续不断地吠叫,声音在空荡荡的棚顶下面反复折射,混成一片模糊不清的声场。 第二天,临城本地新闻的早间播报里出现了一条简短的报道。 画面是一张狗场外围的照片,拍摄角度较低,能看到门口那道铁栅栏和里面几排狗笼的轮廓。 主播的语速平稳,字正腔圆,“昨日深夜,一名临沂籍崔姓男子擅自进入城郊某狗场,意图实施盗窃,过程中被狗场内未关好的犬只咬伤!” “目前该男子已被送往医院进行抢救,情况不容乐观!” “在此我们也提醒广大市民,遵纪守法,莫伸手,伸手必被捉!” 这条新闻在早间时段播放了一次,午间时段又重播了一次,没有多余的评论和延伸。 狗场外围的警戒线在天亮之前就被撤走了,现场恢复了原有的秩序。 小崔在医院的重症监护室里躺了三天。 医生从他的腿上、胳膊上、腰侧和脸上缝了将近八十针。 狗咬伤撕裂面太大,光是缝和就没法完全闭合,有两处创口需要做皮瓣移植。 小崔脸上那道从颧骨斜拉到下颌的伤疤愈合之后会留下明显的增生,以后笑和不笑看起来不会有太大区别。 失血过多加上创口感染,小崔前三天一直处于半昏迷状态。 偶尔醒过来也只是睁眼盯着天花板,嘴里含含糊糊地嘟囔着听不清的词语,然后又睡过去。 守在病房外面的是小崔临沂赶过来的父母,两个五十多岁的中年人,在走廊的长椅上坐着。 手上攥着几张检查报告,目光呆滞地落在对面墙壁的某个固定位置上。 警方在第三天下午派人来做了笔录。 病床上的小崔刚能勉强开口说话,声音像一把生了锈的锯子在拉动时发出的摩擦声。 他断断续续地说自己是一时好奇翻进狗场想去看看,没想到里面有狗。 警察问小崔为什么深夜翻墙进别人的狗场,他卡了壳,嘴唇动了动没说出完整的句子。 笔录做完之后警察合上本子,说了一句“等伤好了再说”,然后离开了病房。 狗场那边王强配合调查时态度很好。 他提供了完整的监控录像。 画面里能看到小崔翻越围栏、进入狗场、在通道内走动、最终被犬只围住的全部过程。 王强对着警察把狗场的管理规定从头到尾讲了一遍。 说他养的那些都是烈性犬,平时都是关在笼子里锁好的,但那天晚上不知道谁把他其中几个笼子的锁扣拨开了。 可能是之前来参观的朋友无意中碰开的,也可能是风刮的,王强说自己也不确定。 警察在狗场转了一圈,拍了照,登记了涉事犬只的品种和数量,然后把卷宗归入治安案件类别,按程序往下走。 小崔在医院的第五天终于彻底清醒了。 他翻着手机上那些铺天盖地的直播切片和网友评论。 从“小崔作死记”到“狗场偷狗反被咬,全网嘲笑”。 一条一条地划过屏幕,脸上的表情从愤怒到羞耻再到一种更深层的、无法用语言形容的空白。 小崔退出了所有社交软件,把手机扣在床头柜上,仰面躺着看天花板。 旁边病床的帘子拉着,隔开了他和外面走廊的视线。 但他能听到护士站传来的低声交谈和病房门外偶尔响起的脚步声。 小崔父母进来送饭的时候,他爸坐在床边,沉默了很久,最后只说了一句:“回家上班吧!” 小崔没有接话,把脸转向了窗户的方向。 窗外是临城的城区街景,路边的梧桐树已经落光了叶子,光秃秃的枝丫在初冬的灰白色天幕下画出细密的纹理。 王刚这边已经把这件事翻篇了。 那天晚上从狗场离开之后,王刚跟韩川去了场子里转了一圈。 韩川新招的那批人确实条件不错! 王刚面试了两个人,对她们的表现很满意,让韩川重点培养。 那天下午,王刚又去了水库。 他对那条将近四百斤的鱼还是耿耿于怀。 王刚坚信不可能一直钓不到鱼。 哪有小孩天天哭,哪有赌徒天天输?! 初冬的水面比秋天安静得多,岸边的芦苇已经枯成了灰白色,在风里轻轻摆动着。 王刚把折叠椅支好,架起鱼竿,把钩子甩进水里,然后坐下来点了根烟,看着水面那根纹丝不动的浮漂。 第185章 别让条子把你逮了! 这天下午,王刚照例坐在城东水库边上那把折叠椅上,面前支着那根已经陪了他很久的鱼竿。 初冬的水面静得像一块摊开的灰蓝色石板,浮漂立在水面上一动不动。 王刚脚边又攒了很多烟头,旁边那袋玉米打窝料已经下去了大半袋。 水库里的鱼像是提前收到了通知,集体搬家去了别的水域。 王刚把烟叼在嘴里,眯着眼看着水面,脑子里什么都没想,就等着浮漂往下沉的那一下。 手机在口袋里震起来的时候王刚连眼皮都没抬,摸出来随手划了一下接听键,贴着耳朵“喂”了一声。 电话那头传来一句欢快得近乎唱腔的声音,调子拐了好几个弯。 “阿——西——巴布拉多!” “刚哥,你还昊吗?!” 王刚把烟从嘴上拿下来,眉头皱了一下,语气里带着那股子熟悉的嫌弃。 “狗日的把舌头捋直了跟老子说话!”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哈哈的笑声,然后那个声音调整了一下腔调。 虽然还是带着点外语音调的尾巴,但至少能听清楚每个字了,“刚哥,干啥呢?” 王刚把烟重新叼回嘴里,语气缓了下来,嘴角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到的笑。 “钓鱼呢,怎么想起来给我打电话了?” “我回国了!”丁青的语气里那股得意劲儿隔着听筒都能闻出来,像是憋了很久终于能说出来了一样。 王刚拿着手机的手顿了一下,烟灰烧了半截没弹,语气里多了一层认真的警告。 “艹,你踏马可悠着点!” “别让条子把你逮了!” 丁青当年犯了事,是王刚把他送出去的。 那时候丁青还年轻,在临城跟着王刚跑前跑后,脑子灵活手脚也利索。 但年轻人下手不知道轻重,出了档子事之后临城待不下去了。 王刚替他安排了路线和落脚点,把人送上了去汉国的船。 这几年丁青在汉国混得不错,在金门集团一路爬到了高层的位置。 金门集团在汉国算是名列前茅的综合型企业,业务遍布地产、物流、金融和娱乐。 只是底子不太干净,早年起家的时候跟地下势力牵扯颇深。 如今虽然已经洗得差不多了,但圈子里的人心里都有数。 丁青在那头嘿嘿一笑,语气里满不在乎,“刚哥,我现在可是正儿八经的棒子人了,原来的身份已经死了!” “他们那边查不到我头上,没法抓!” 王刚抽了口烟,把烟灰弹了弹,“那就好,现在在哪呢?” 丁青神秘兮兮地压低了声音,尾音还往上挑了一下,“哥,你猜猜。” 王刚弹了弹烟灰,语气又恢复了那种不耐烦的随意,“赶紧的,再墨迹给你小剂子揪下来!” 丁青在那头委屈巴巴地拖长了调子,“你太不配合了,我马上到临城!” 王刚挑了挑眉,把鱼竿从架子上拿下来开始收线,“想吃点啥?” “吃啥无所谓,只要是和你吃就行。” 王刚想了想,“那去你强子哥的烧烤店吧!” 丁青在那头嘿嘿笑起来,那股子笑意里带着一种时隔多年终于又能吃到家乡味道的期待。 “馋强子哥的手艺多少年了,就去他那!” 挂了电话之后王刚让司机把渔具收了,然后上了车。 上车之后先给苏大强打了个电话,“强子,晚上整点硬菜,丁青回来了!” 苏大强那头愣了一下,然后声音里多了一层惊喜,“丁青?那狗日的回来了?行,我这就备菜!” 王刚又给金虎打了过去,“虎子,晚上强子那吃饭,丁青回来了!” 金虎的大嗓门从听筒里炸出来,“艹!狗日的终于回来了!多少年没见了!我这就去!” 接着是李明杰、高子威、李连胜。 一圈电话打下来,兄弟们各自应下。 丁青如果没出去,在兄弟们中间也是元老级的人物。 当年跟着王刚跑前跑后的那批人里他脑子最活,嘴巴也最甜。 只不过丁青出去得太早,后来入伙的兄弟们很多都没见过他,只在王刚偶尔提起的时候听过这个名字。 王刚坐在车上往烧烤店赶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下来了。 车窗外的街灯正在一盏一盏地亮起来,把临城的主干道照成一条暖黄色的走廊。 王刚靠着座椅,看着窗外那些不断后退的街景,脑子里想着丁青那小子当年走的时候才二十出头。 瘦得跟根竹竿似的,脸上总挂着一副天塌下来有人顶着所以不关我事的笑。 没想到一晃这么多年过去了,那小子在异国他乡也混成了金门集团的高层。 金门集团王刚有所耳闻,在汉国的体量不小。 丁青能爬到那个位置,说明这些年没少吃苦,也说明他那颗脑子一直没生锈。 车停在苏大强烧烤店门口的时候,苏大强已经在门口支好了桌子,烤炉里的炭火正旺,肉串码在铁盘上等着上架。 苏大强这里冬天以火锅为主,这不听丁青回来,刚把烧烤架子架起来。 金虎已经到了,正站在烤炉旁边跟苏大强说话,手里还攥着一把没拆封的竹签。 高海涛和李明杰前后脚到了,正从车上下来。 高子威和李连胜也到了,站在门口抽烟。 几个人看到王刚的车停下来,纷纷迎上来。 “刚哥,丁青那小子几点到?”金虎问了一句,嗓门一如既往地大。 王刚下了车,点上根烟,“说是在路上,应该快了。” 话音刚落,一辆黑色的轿车从街口拐了过来,车灯在暮色中划出两道明亮的光柱。 车停下来之后后座门打开,先迈出来的是一条穿着深色休闲裤的长腿,然后是穿着拖鞋的脚丫子。 丁青站在车旁边,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大衣,头发梳得利落,脸上带着一股常年混迹生意场练出来的从容。 但他冲着王刚咧嘴笑的时候,那股从容瞬间就散了,露出底下那个当年在临城街面上跟着刚哥瞎跑的小年轻的底色。 “刚哥!”丁青趿拉着拖鞋快步走过来,步子迈得又大又急,走到王刚面前的时候一把抱住了他。 丁青的胳膊箍得很紧,像要把这些年没见的那些时间都用这个拥抱补回来。 王刚拍了拍他后背,嘴里骂了一句,“行了行了,多大人了还整这出!” 丁青松开手,退后一步看着王刚,又扭头看了看周围那些面孔,嘴角咧得更大了一些。 “强子哥!虎子!涛子!明杰!子威!连胜!都在呢!” 金虎上去捶了他肩膀一下:“你小子行啊,出去混这么多年也没说回来看看!” 丁青揉了揉被捶的地方,脸上的笑没散,“这不是回来了吗?” 苏大强从烤炉后面探出头来喊了一声,“别站门口了,进屋坐,肉马上就好!” 几个人进了店里,围着那张大圆桌坐下。 苏大强端上来一盆炭火放在桌子中间,又把烤好的肉串装了一大盘搁在桌上,啤酒和白酒各摆了几瓶。 丁青看着那盘烤得焦黄油亮的肉串,眼睛都直了。 拿起一根咬了一口,嚼了两下,整个人往后一靠,长长地叹了口气。 “就是这个味儿!” “在那边天天吃泡菜和烤肉,都是烤肉,这味就是不一样,还是这口得意!” 金虎给他倒了一杯酒,自己端起一杯,“青哥,别光顾着吃,喝一个!” 兄弟几个都到上了酒,碰了杯,仰头喝了下去。 第186章 那叫一个润啊! 一杯酒下肚,王刚把杯子往桌上一墩,看向丁青。 “中九那小子呢?怎么没一起回来?” 丁青把烤串从嘴里抽出来,嚼了两下咽下去. 拿起纸巾擦了擦嘴角的油,“那小子看家呢!” “最近集团里有点乱,我俩一块出来,容易被人趁虚而入!” 王刚挑挑眉,把酒杯搁在桌上,手指在杯沿上轻轻转了一圈,“怎么茬啊?” 丁青往椅背上一靠,把竹签放在盘沿上,两手比划了一下。 “子成从姜科长那里得到的消息!” “姜科长他们准备把石东出搞死,然后趁乱挑起内斗,想一举把金门集团攥到手里!” 他顿了顿,拿起酒杯抿了一口,嘴角带着一种棋手走了一步闲棋后的从容。 “但是他们打错了主意!” “我和中九的关系他们都不知道,就连子成也不知道!” 王刚的烟停在嘴边,目光从烟头的那一点红光上移开,落在丁青脸上,“怎么说?” 丁青把声音压低了一拍,语气里透着一股子成竹在胸的笃定。 “表面上我和中九在集团里闹得厉害,三天一小吵五天一大闹!” “底下人分了两拨站队,连办公室都分开在两栋楼里!” “嘿嘿,实际上谁也不知道我俩是铁老八!” “这些年我在外面混,中九在内里扎根,一明一暗,配合得刚刚好!” 金虎端着酒杯正往嘴边送,听到这句的时候手停在了半路,两只牛眼里全是茫然。 “铁老八是啥意思?!” “铁王八吗?” 丁青扭头看了他一眼,嫌弃地摇了摇头,“就是拜把子,铁哥们!” 金虎“哦”了一声,把酒灌进嘴里,搁下杯子的时候还是没太缓过来,挠了挠后脑勺。 “你们这些弯弯绕绕的,听着就累!” 丁青继续说了下去,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我跟中九商量好了,将计就计!” “让姜科长他们动手,等石东出完蛋之后,我和中九谁当会长都行!” “都是自己哥们,商量着来呗!” “我这次回国,就是为了给姜科长创造机会!” “我在那边,他们不好下手!” 王刚听完,沉默了几秒,把烟灰弹进盘沿上的空壳里,点了点头。 “行吧!不管怎么样,你和中九保护好自己!” “别玩得太飘,棒子那边的人也不是吃素的!” 丁青把酒杯举了一下,“放心吧刚哥,尽在掌握!” “子成都跟我坦白了,里应外合之下,姜科长没有胜算的!” 金虎在旁边瞪着两只牛眼,脸上的表情比刚才更迷茫了,“虽然我听不懂,但是感觉你们玩得挺脏啊!” 丁青没好气地一肘子锤在他胳膊上,“这么多年还是一点脑子不长!” 金虎牛眼一瞪,揉了揉胳膊,一脸理直气壮,“动脑子太累,还是动手舒坦!” 丁青嘴角弯起一个不怀好意的弧度,凑近了半寸,声音压低但故意让桌上所有人都能听见。 “要不跟我去棒子?那边动手的机会可不少!” “金门集团那边的安保、码头、夜场,哪一处不用拳头说话?” “我那边缺的就是能动手的兄弟!” 金虎听到“动手”两个字的时候,眼睛里的光肉眼可见地亮了一层。 但他还是先偏头看了一眼王刚的方向,像是打报告之前的请示。 丁青看出了金虎的动摇,继续加码,语气里带着一种慢悠悠的诱惑,“棒子那边还有好东西呢!” “比如说女团!” 桌上几个人同时抬起了头。 “啧啧啧......” 丁青咂了两下嘴,像是在回忆什么值得回味的画面。 “那叫一个润啊!” “尤其是她们在舞台上表演的时候,小恶魔一启动......” “嘶......” 在场的人几乎同时倒吸了一口凉气。 金虎的喉结上下滚了一下,高海涛把嘴里的肉串嚼了一半就停了。 李明杰端着酒杯的手悬在半空没放下来。 连苏大强都从烤炉后面探出头来看了丁青一眼。 这一刻好像起风了。 头顶的遮阳棚布在轻轻晃动,窗框边的塑料管在微微摇摆,墙上的挂历纸角在簌簌地翻卷...... 但王刚发现都不对,不是它们动了,是他心动了! 王刚把烟从嘴里拿下来,在盘沿上磕了磕,“艹,这么多年还没啃过棒子呢!” 丁青的眼睛亮了,身子往前倾了半寸。 王刚把烟重新叼回嘴里,吐出一口烟雾,做了决定。 “小青,这次老子跟你去棒子!” “不为别的,怕你和中九搞不定那些老狐狸,我去给你们掌握掌握方向!” “顺便......” 王刚顿了顿,目光从桌面上扫了一圈,最后落在丁青脸上。 “顺便去批判一下那些财阀的行为!” 丁青大喜过望,一巴掌拍在桌面上,震得酒杯里的酒晃出来了一圈。 “那可太好了!刚哥能去,就没有解决不了的事!” 苏大强端着刚烤好的一盘五花肉走过来,放在桌上。 顺手在丁青后脑勺上拍了一下,毫不留情地拆台,“他是去给你解决事的吗?!” “他是去解决自己的!” 桌上沉默了一拍,然后爆出一阵大笑。 高海涛笑得差点把嘴里的啤酒喷出来。 李明杰捂着肚子靠在椅背上。 连苏大强自己都没绷住,嘴角咧到了耳朵根。 丁青也笑了,举起酒杯跟王刚碰了一下,两个人仰头干了。 金虎满脸都是渴望,酒杯往桌上一墩,嗓门比平时还大了半度。 “我也要去!我的双拳已经饥渴难耐了!” 高子威斜了金虎一眼,慢悠悠地端起酒杯,“你不怕小玲撕了你?!” 金虎挠了挠后脑勺,一脸坦荡,“我就去干个仗,她撕我干啥?!” 李连胜拍了拍金虎的肩膀,脸上的笑容意味深长,“你去了能不找娘们?!” 金虎回答得理所当然,嗓门一点没降,“找啊!那咋了?找个娘们不正常吗?!” 桌上几个人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这话确实没毛病! 第187章 石东出没了! 正喝到兴头上,门口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喘息声。 然后栗子那圆滚滚的身影出现在门框里。 他穿着一件灰色羽绒服,拉链都没拉上,额头上渗着一层细汗,显然是一路小跑过来的。 栗子先冲王刚的方向点了个头,“刚哥!” 然后他转过身,一眼看到坐在王刚旁边的丁青,整个人愣了一下。 接着眼睛红了,三步并作两步冲过去,一把将丁青从椅子上搂了起来。 两条粗壮的胳膊把丁青勒得双脚离地,“青哥!想死我了!” 丁青被勒得脸上的肉都挤到了一起,但两只手也死死地扣住了栗子的后背,声音闷闷地传出来。 “松点松点,肋骨要断了!” 栗子松开手退后一步,眼眶泛着光上下打量丁青,嘴里念叨着,“瘦了,比走之前瘦了一大圈!” 丁青理了理被揉皱的外套,看着栗子那张圆了不止一圈的脸,笑骂了一句,“你倒是一点没瘦!” 栗子最开始就是跟着丁青的。 那时候丁青还没出事,在临城街面上带着几个兄弟跑。 栗子是丁青手底下最年轻的一个,跟着他吃跟着他睡跟着他打架。 后来丁青跑路出去了,栗子就转到了王刚这边。 但每次喝酒提起丁青,栗子总是第一个举杯的。 王刚靠在椅背上,打量着栗子,开口打趣道:“呦,栗子这结了婚生活条件上来了!” “涨了得有二十斤吧!” 栗子挠了挠后脑勺,嘿嘿笑着,一脸不好意思但又透着一股子自豪,“没有,也就十八斤!” 王刚啧啧称奇,“你这蜜月度的,整天这里跑那里窜的,一点没瘦还胖了!” 栗子拍了拍自己圆滚滚的肚子,语气里全是满足,“我家那娘们伺候得好!” “要不是你给我打电话说青哥回来了,我俩还得再玩一个月!” 王刚一脸鄙夷地摆了摆手,“看你那德性!” “弟妹怀孕了,你可悠着点!” 栗子连连点头,“放心吧,我俩有数!” 栗子本来正在外地度蜜月,接到王刚电话的时候正在酒店里陪老婆看电视。 他跟老婆说了句“青哥回来了”,他老婆就知道这趟蜜月提前结束了。 栗子直接订了最近的一班航班飞回来,连行李都是酒店帮他收拾好寄回来的。 他拉开椅子在丁青旁边坐下来,拿起一瓶啤酒给自己倒满。 端起来跟丁青碰了一下,仰头灌下去,然后抹了把嘴,接着刚才的话头问了一句。 “你们刚才聊什么呢?这么热闹!” 丁青把去棒子的事简短地跟他说了一遍。 栗子听完之后,两只眼睛亮得跟灯泡似的,一巴掌拍在桌面上,“艹,这好事我也去!” 他掰着手指头数,“自从娘们怀孕了,这段时间快给我憋死了!” “正好让她在家休息休息,我和你们去棒子批判一下这种不良行为!” 丁青笑着跟他碰了碰拳,“没问题!” 三言两语,事情就这么定下来了。 等棒子那边传来石东出没了的消息,王刚、金虎、栗子就和丁青一起飞棒子。 酒桌上的话题又转了几圈,从棒子的女团聊到金门集团的内部斗争。 从丁青这些年在汉国的经历聊到临城兄弟们的变化。 一瓶接一瓶的酒被打开又喝空,烤炉里的炭火被苏大强添了两次。 夜深了,兄弟们散场的时候各自打着招呼上了车。 兄弟回来了,当然得去洗个澡,洗去一身的疲惫! 一行人往韩川的洗浴中心去了! 韩川又整来了新的大洋马! 时间过去了三天。 这三天里王刚哪儿都没去,连水库都没去。 王刚在家里把该安排的事都安排了一遍,也没什么安排的,本身他就没操过什么心。 第四天一早,棒子那边传来了消息。 丁青的电话打过来的时候王刚正坐在楼下早餐店吃早饭。 电话里丁青的声音比平时多了一层沉着的分量,但那种轻快劲儿还在。 “刚哥,石东出没了!” “昨晚上出的车祸,今天早上宣布的!” 王刚把嘴里的包子咽下去,喝了口豆腐脑,“行,我知道了!” “你那边安排好了?” “安排好了,我们直接过去就行,那边有人接着!” 挂了电话之后王刚给金虎和栗子各发了一条消息,内容简短:“明天出发!” 两个人的回复几乎在同一时间弹回来。 一个“收到”,一个“好嘞哥”,隔着屏幕都能感觉到那股子按捺不住的兴奋劲儿。 王刚又给柳如烟打了声招呼说出趟远门,三五天回来。 柳如烟没多问,帮他收拾了一个小行李箱,里面塞了几件换洗衣物和洗漱用品。 王刚看了一眼行李箱,觉得有点多,但没说什么。 第二天上午,四个人在汉东机场集合。 王刚的私人飞机已经提前申请好了航线,停在专属停机坪上。 银白色的机身在初冬的阳光下泛着一层冷冽的光泽。 丁青提前到了机场,他穿了一件深蓝色的大衣,里面是黑色高领衫。 脚上却蹬着一双酒店拖鞋,站在舷梯旁边抽烟。 远远看到王刚的车开过来就把烟掐了,张开双臂迎上去。 “刚哥!” 王刚下了车,看了他一眼,又低头看了看他脚上那双拖鞋,什么也没说,只是摇了摇头。 金虎跟在后面拎着个旅行包,栗子拖着一个大箱子。 两个人看到丁青脚上的拖鞋都愣了一下,栗子嘴快,“青哥,你这什么造型?” 丁青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毫不在意地摆了摆手,“舒服就行!上飞机,上飞机!” 飞机起飞之后,四个人在机舱里围着一张桌子坐下。 空乘端上茶水和点心,王刚靠在沙发座椅里点了一根烟,丁青把棒子那边的情况大致说了一遍。 石东出一死,金门集团内部就剩下两股主要力量在角力。 一边是李中九一系,想要趁乱上位。 另一边是丁青和李子成表面上各自代表的派系。 两边看起来水火不容,实际上早就串通好了。 丁青这次回去,就是要在姜科长自以为胜券在握的时候给他来个釜底抽薪! 王刚听完之后点了点头,弹了弹烟灰,“行,你那边的人靠谱吗?” “靠谱!”丁青的语气很笃定。 “中九那边已经准备好了,就等我回去!” 金虎在旁边摩拳擦掌,“什么时候动手?” 丁青看了他一眼,笑了笑,“急什么,先到了再说!” “有你动手的时候!” 王刚打断几人吹牛皮,“停停停,闲着没事惯起来!” 第188章 小恶魔,启动吧! 飞机飞了将近两个小时,在棒子国首尔机场降落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 四个人从贵宾通道走出来,航站楼外面的天空是灰蓝色的。 空气比临城干燥一些,带着一股淡淡的尾气味。 王刚走在最前面,丁青跟在他半步之后,金虎和栗子并排走在后面。 栗子的目光四处扫着,嘴里低声嘟囔了一句,“这地方看着也没啥特别的。” 刚走出航站楼大门,王刚就看到前方空地上整整齐齐地停着一排黑色奔驰。 车旁边站着十几个人,清一色的黑西装黑领带,站姿笔挺。 为首的那个人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西装,没有打领带。 衬衫最上面的扣子开着,脸上没什么表情,但那双眼睛在看到丁青的时候亮了一下。 丁青张开双手迎上去,嗓门瞬间拔高,拖着那种标志性的长调。 “阿—西—巴布拉多!” “兄弟,你还昊吗?!” 李子成站在原地没动,脸上的表情从平静切换成了一种混合着无奈和嫌弃的复杂神色。 他的目光越过丁青的肩膀,落在后面那三个人身上,带着明显的询问意味,像是在无声地问丁青这几个人是谁。 丁青回过头来,正了正神色,语气变得正式了一些,“他们是我的兄弟!” “刚哥、金虎、栗子!” 李子成的冰块脸上挤出一个笑容,幅度不大但看得出来是真心的。 他朝王刚伸出了手,“刚哥!” 王刚跟他握了握手,点了点头,“走吧!” 李子成转身做了个请的手势,那些黑衣小弟们齐刷刷地鞠了一躬。 动作整齐得像是一排被同一根线牵着的木偶,嘴里齐声喊了一句韩语。 虽然听不懂但那股子恭敬的劲头是个人都能看出来。 丁青跟在王刚旁边往车队走,嘴里对李子成喊道:“瘦巴巴的老爷们,一起揍啊!” 金虎一脸懵逼地看着他,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青哥,你这是什么毛病?” “舌头中风了?!” 丁青没好气地捶了他肩膀一下,“不说话没人拿你当哑巴!” 一行人说说笑笑地出了机场,上了李子成安排的车。 清一色的奔驰,黑色漆面在日光下泛着低调的光泽,车门关上的声音厚实而沉稳。 王刚坐进后排,透过车窗看了看外面那排奔驰车。 又看了看坐在旁边的丁青,开口说了一句,“艹,混这么多年,就这档次?!” 丁青从前排转过头来看了他一眼。 王刚把烟点上,语气里带着随意,“没钱跟哥说啊,哥还能看着你吃苦不成?!” 丁青知道王刚的身价,笑了笑没接话。 坐在副驾驶上的李子成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王刚,又看了看丁青。 脸上的表情带着一种困惑,这车有什么不对吗?! 但终究没有把这话问出口。 司机发动了引擎,车队平稳地驶出机场通道,汇入了下午的车流中。 上了车之后丁青凑到王刚耳边,“刚哥,今天正好有个演唱会,我带你们过去看看!” 王刚偏头看了他一眼,把烟从嘴边拿下来,“你不先去石东出的追悼会看看?” 丁青一脸的不屑,摆了摆手,“有啥好看的?!” “死都死了,早一会儿晚一会儿没啥区别!” “我先带你们去耍耍!” 王刚当然没有意见。 车队穿过市区,在一个大型体育馆外面停了下来。 场馆外的广场上停满了车,人流正挤在了入口方向。 丁青带着几个人绕过正门,从侧面的员工通道进去。 穿过一条灯光昏暗的后台走廊,拐了两个弯,最后在一扇门前停下来。他掏出卡刷了一下,推门而入。 里面是一间私密包间,面积不大但布置得很讲究。 一面落地窗正对着舞台方向,距离不远不近。 角度刚好能看清舞台上每个人的面孔和动作,又不会近到被音响的低频震得胸口发闷。 沙发是深色的真皮的,茶几上摆着果盘和酒水,角落里还有一个小型的吧台。 此时舞台上正有几个女孩在表演。 五六个年轻女孩穿着统一的演出服在台上又蹦又跳,裙摆随着舞步翻飞,在聚光灯下呈现出一种青春洋溢的质感。 王刚在沙发上坐下来,点了根烟,目光落在舞台上那几个正在随着音乐扭动身形的身影上。 丁青走过来,“嘿嘿,刚哥,来试试?!” 王刚对此颇有兴趣。 “啊~~五环~~” 舞台上,主唱的那个女孩声音猛然拔高,一首优美的音乐唱了出来。 但女孩很快就调整了过来。 只是紧握的拳头和紧咬着下唇的样子,在灯光下看着比刚才多了几分说不清的东西。 王刚挑了挑眉,很满意。 台下观众的欢呼声依然热烈,大部分人没有注意到这个细节。 但坐在近处的几个人明显感觉到了某种说不清的异样,互相看了一眼,又把视线转回舞台上。 只有包间里那几个人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 王刚靠在沙发上,烟夹在指间,咂了咂嘴,“还是棒子玩的花啊!” 他偏头看向丁青,脸上的表情正经得像在出席什么严肃会议。 “这种罪恶的手段,怎么能这么对待这些女孩呢?!” “这种行为不好,一定要狠狠地批判!” 丁青忍着笑,等着他的下文。 王刚抽了口烟,目光重新落回舞台上,落在那个正在调整呼吸、试图把刚才走调的那句词重新唱回来的主唱身上。 她的额头沁着一层细密的汗珠,在顶灯下微微反着光。 脸上的妆容因为刚才的失态而多了几分真实的狼狈。 “小青!”王刚弹了弹烟灰。 “一会儿把细枝结硕果的那个安排到我房间!” “我要好好了解一下棒子国娱乐圈的惨状!” “对于这种行为一定要狠狠地唾弃!” 栗子重重点头,语气里全是赞同,“就是!怎么能这样呢?!太不像话了!” 他偏头看向丁青,掰着手指头数了数,“青哥,我要两个!” 金虎疑惑地看着两人,眉头又拧了起来,“你俩没发骚吧?搁这儿说啥呢?!” 脸上的表情从困惑变成了一种义正辞严,“青哥,今晚上我要打三个!” 丁青看着三人你一言我一语地把舞台上那几个女孩包圆了。 只是笑了笑,把烟掐灭在烟灰缸里,“行!你们想怎么玩就怎么玩!” “好不容易来一次,指定满足你们!” PS:卡审核了,一阵大修,可能看起来有点不连贯,兄弟们看标题就知道发生什么事了! 第189章 兄弟有心了! 晚上回到酒店。 王刚、金虎和栗子三个人各自带着一身的酒气和***从不同的楼层回到顶楼套房。 金虎的领口敞着两颗扣子,脖子上有一道不太明显的**印。 他进了门往沙发上一瘫,脸上的表情像是刚跑完一场马拉松。 没有了活动的力气。 栗子比他还夸张,两条腿走路都打着颤,嘴里还在嘟囔着。 “来晚了啊,该早来的啊,亏了啊!” 接着栗子一屁股坐在地毯上就没起来。 王刚靠在门框上,叼着根烟看他们俩那副没出息样。 其实王刚也没好到哪去,只不过脸上的神色还端得住! 三个人一点也没收敛,简直就是没有感情的机器! 只是一味地狂骂! 骂的对方根本没有还口之力! 根本不顾及别人的感受! 还哭?! 哭也没有用! 该骂还得骂! “瞧你们那德性,这才哪到哪?!”王刚弹了弹烟灰,嗓子有点哑。 金虎从沙发上翻了个身,冲他竖了个大拇指,“刚哥,你才是真牛福!” “我从隔壁都听到了声音,你骂的她都哑了吧?!” “对方根本没有抵抗之力啊!” “好家伙,一骂就是一个小时!一停没停啊!” 王刚没接话,把烟掐灭在门口的烟灰缸里。 往卧室走的时候脚步比平时慢了半拍。 王刚关上门之前回头补了一句,“明早别吵我!” “我需要养精蓄锐!” 第二天上午,王刚是被一阵敲门声弄醒的。 他看了眼手机,十点半。 门外的声音是丁青的,隔着门板传进来还是那副吊儿郎当的调子。 “刚哥,起来没?中九来了!” 王刚坐起来揉了揉眉心,昨晚的酒精还残留在血液里,但脑子已经清醒了。 他套了件T恤开了门。 丁青站在门口,已经换了身深色的衬衫,脚上还是那双拖鞋。 丁青身后站着一个人,穿着一件剪裁利落的黑色高领衫。 身形修长,面容冷峻,眉眼间带着一种常年被压制出来的阴郁和警惕。 但那双眼睛在看到王刚的时候,泛起了红光,一丝晶莹在眼眶中闪烁。 “刚哥!” 李中九的声音比丁青低得多,带着一种长期在异国他乡用非母语说话的人特有的节制。 但那个称呼从嗓子里出来的时候明显压了一下才稳住。 王刚走上去,伸手抱了他一下,拍了拍后背,“好兄弟!” 李中九的身体在那句“好兄弟”落进耳朵的时候僵了一瞬。 然后他回抱了王刚,力度比正常的拥抱要大一些,像是要把这些年没见的那段时间用这一下子都补回来。 李中九松开王刚,又和金虎、栗子各抱了一下。 金虎搂着李中九厚实的肩膀捶了两拳,栗子喊着“九哥”把人抱起来晃了两下才放下。 丁青让酒店送了酒菜上来。 五个人在套房客厅的茶几旁边围坐下来。 丁青把酒倒上,李中九端起杯子跟王刚碰了一下,仰头干了。 酒过三巡,话匣子就收不住了。 李中九的酒量不算好,两杯下肚之后那张冷峻的脸就松动了,话也多了起来。 他开始讲这些年的事,从码头上的苦力做到金门集团的中层。 从被人排挤到站稳脚跟,每段经历他都讲得很短,语气也淡,但那些话底下压着的东西比表面上多得多。 李中九说到有一次被人堵在巷子里,自己一个人打出去。 肋骨断了一根,在出租屋里躺了三天没跟任何人说的时候。 丁青在旁边低低地骂了一句,“那帮狗崽子!” 王刚听着,没插嘴,只是把烟递过去,给李中九点了一根。 李中九抽了一口,呛了一下,他平时都是抽棒子烟,但这时候也没推。 五个人就这么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从临城老街上的那家面馆聊到当年丁青跑路那天的雨有多大。 从高海涛第一次喝醉了掉进沟里聊到苏大强那锅炖了三天没换汤的卤水。 酒瓶空了一瓶又开了一瓶,李中九抱着王刚的胳膊又哭又笑。 那层在集团里披了多年的冷硬外壳在这间套房里被一层层剥了下来,露出里面那个当年在临城街面上跟着王刚跑前跑后的小子。 王刚很理解这小子。 李中九虽然表面上看着一副高傲的姿态,但内心是很敏感的。 喝到后半程,李中九擦了把脸,掏出手机打了个电话。 过了半个来小时,包间的门被敲响了,丁青去开的门。 门外站着几个身材高挑的年轻女人。 穿着低调但面料考究的衣服,妆容精致,站在走廊里安安静静地等着。 丁青侧身让她们进来,几个人在茶几旁边站成一排,微微欠身,用带着口音的中文说了句,“您好!” 李中九指了指她们,冲王刚笑了笑,“刚哥,这边娱乐圈顶流的几个!” “给你们安排上了!” 王刚的目光从这几个人脸上扫过去,确实都是顶尖的品相。 五官精致,身材匀称,站在那儿有一种经过专门训练之后才会有的从容和距离感。 但此刻那层距离感正在被某种更实际的东西覆盖。 她们的目光在接触到王刚和金虎身上那种不加掩饰的气场之后,各自低垂了一些。 金虎和栗子对视了一眼,两个人的眼睛里都是差不多的光。 王刚把烟按灭在烟灰缸里,站起来的时候搂了一下李中九的肩膀,“兄弟有心了!” “明天再聊正事!” 接下来的几天,王刚三个人确实一点也没闲着。 白天跟着丁青和李中九分别见了几个关键人物。 晚上回到酒店,李中九安排的人就会准时出现在套房门口。 王刚对这种安排向来不推辞,金虎和栗子更是来者不拒。 棒子国娱乐圈的运作模式确实跟其他地方不太一样。 那套从训练生时期就开始的系统化培养,在方方面面都渗透着一种服务意识。 让习惯了直来直去的王刚也忍不住感慨了几句。 第190章 连方便面都能当好东西! 与此同时,姜科长那边也在行动。 他分别联系了丁青和李中九,话里话外的意思都是,“石东出不在了,你们各自有各自的地盘,不如站出来把集团稳住!” 开出的条件是把他们扶到台前,自己拿实际控制权。 丁青在电话里用他那套大舌头韩语跟姜科长周旋了半天。 挂了之后把手机往沙发上一扔,冲王刚笑了一声,“老东西还以为我们在抢骨头呢!” 李中九那边收到的是类似的说辞,但更直接一些。 姜科长让人递话过去,说,“你配合我,我让你坐上会长的位子!” 李中九在电话里嗯嗯啊啊地应着,挂了之后跟丁青打了个照面。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都没忍住笑了。 姜科长显然没意识到自己正在被两个人同时应付。 他又联系上了张守基,金门集团被架空多年的二把手。 一个一直被石东出压制着、手里没什么实权但资历足够老的男人。 张守基在集团里熬了这么多年,早就不甘心只当个摆设。 姜科长一找他,两个人一拍即合! 他们开始暗中运作,一会儿给丁青这边透个李中九私下跟张守基吃饭的假消息。 一会儿给李中九那边递个丁青在会长办公室待了一下午没出来的匿名信。 用些上不得台面的小手段试图在两个人之间制造裂痕。 但丁青和李中九私底下每天都碰头。 两个人表面上在集团里见面就抬杠,开会的时候各坐一边。 底下的人也跟着分了两拨,气氛剑拔弩张,像是随时要掀桌子。 但每天晚上,李中九的助理会准时把当天的会议记录送到丁青的住处。 丁青也会把姜科长那边递过来的话原封不动地转给李中九。 两个人一边演戏,一边在暗处把集团里的中层名单过了一遍。 在那些被姜科长和张守基接触过的人名旁边逐一标注,等着收网的时机。 这天中午,丁青陪着王刚三个人在酒店楼下的餐厅吃饭。 桌上摆着几盘烤肉和泡菜,还有一个部队锅在电磁炉上咕嘟咕嘟地冒着泡。 王刚夹了一块烤肉蘸了点酱放进嘴里嚼了两下,。 放下筷子看着那桌菜,语气里带着一种已经忍了好几天的无奈。 “艹,你们这边是真没什么吃的!” “除了泡菜就是烤肉,连方便面都能当好东西!” “真是小地方,没点特色!” 丁青笑了笑,“这边饮食就这样,习惯了就好!” 栗子扒拉着碗里的拉面,抬起头来,“青哥,你们这边没有炒菜吗?炒个土豆丝也行啊!” “土豆丝有!” 丁青指了指菜单上的一行韩文,“但跟咱那边炒的不是一个味儿!” 王刚没再接话,又夹了一筷子泡菜放进嘴里,嚼着嚼着,忽然停了。 他把筷子搁在碗沿上,往后靠了靠,目光落在窗外街面上那一排光秃秃的行道树上,眉头拧了起来。 这种感觉说不上来,像是有一根很细的刺扎在了某个他平时不会刻意去感知的地方。 不疼,但就是一直存在着,让他没办法忽略。 王刚偏头看向丁青,“小青,下午有什么安排?” 丁青放下筷子,“下午去集团开个会!” “石东出那边的事差不多该收尾了,姜科长约了我和中九一起过去,说是要谈分配的事!” 王刚摇了摇头,心里的不安没有因为丁青的话而减轻,“我感觉有点不对!” 丁青笑了笑,把杯子里的水喝干净了,“没事的,我出门都有小弟跟着,不会出事的!” 听到这句话,王刚心里的不安反而更重了几分。 他拿起烟盒抽出一根点上,抽了两口,语气不容商量,“下午我们跟你一块去!” “就当参观一下你们公司!” 丁青看了王刚一眼,又看了看金虎和栗子,见三个人都是一副不容置疑的表情,没有反对,点了点头。 “没问题刚哥,吃完饭我们就去!” 吃过饭,丁青就带着王刚三人往集团去了。 四辆车从酒店地下车库驶出,汇入首尔午后那条不算太堵的主干道。 车窗外是密密麻麻的写字楼和沿街商铺,招牌上挂着看不懂的韩文。 偶尔能看到几个汉字混在里面,大部分是中华料理店和中药材铺子。 王刚坐在第二辆车的后座,把车窗摇下来一道缝,点了根烟。 偏头看向坐在副驾驶的丁青,“怎么这两天没看见子成?” 丁青从前排转过头来,脸上的表情带着唏嘘,叹了口气,“去陪老婆了!” “他老婆快生了,预产期就在这几天,我让他回去陪着了!” “集团的事我先顶着!” 王刚点了点头,弹了弹烟灰,“他那边没事吧?!” “这种时候他一个人在外面,安全上有没有问题?!” 丁青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一种安排妥当的笃定,“没事!” “他身边的人不少,住的地方也是我亲自挑的,里里外外都有人盯着!” “他老婆那边也有专人守着,不会出问题!” “那就行!”王刚把烟叼回嘴里,靠在座椅上不再多说。 车队穿过两个路口,拐进一条稍窄的街道。 两侧的建筑物从商业区的高楼逐渐过渡到办公楼密集的街区。 又往前开了几分钟,头车打了一下转向灯,拐进了一栋大楼的地下入口。 斜坡下去的时候光线骤暗,车灯在车库墙面上切出两道明亮的弧线,轮胎碾过减速带时发出节奏均匀的闷响。 车库里停着几排轿车,大部分是深色系,整齐地排列在车位线上。 第191章 没有热武器! 王刚的车在最靠近电梯口的位置停下来,后面两辆车依次停稳。 小弟从外面拉开车门,王刚一行四人下了车。 车库里的灯光是那种老旧的日光灯管,白中泛着一丝冷青,均匀地铺在水泥地面上,连车位号都照得清清楚楚。 王刚脚踩在地面上的一瞬间,一股肃杀的气息在空气里翻了一下。 这种感觉比中午在饭桌上更清晰了一些,像一根绷得不够直的弦在风里被拨动了一下,振幅不大但频率稳定。 王刚站在原地没有立刻迈步,目光扫了一圈车库里停着的那些车,和进来的通道两侧那些空着的车位。 果然,在王刚迈出第二步的时候,车库里响起了引擎的声音。 那些声音从通道两侧和车库深处的角落里同时涌出来,像一排被同时按下的开关。 车灯一盏接一盏地亮起来,远光灯和近光灯交错着打在他们几个人身上,把他们的影子拉成一片交错重叠的深色轮廓。 一辆接一辆的黑色轿车从两侧的停车位里缓缓滑出来,车头对着他们的方向,像一排正在缓慢合拢的移动闸门。 那些车在距离他们大约五六米的位置停住了。 车门同时打开,一片黑压压的身影从车里钻出来。 每一个都是黑色的西装、黑色的皮鞋。 头发梳得利落,脸上的表情统一而沉默。 人群在车头前方逐渐展开,形成一个半月形的包围圈,从两侧和后方将他们所在的区域缓缓收拢。 粗略扫过去,不低于一百号人! 王刚看了看身边。 丁青带来的小弟加上司机一共才十几个。 此时正站在他和金虎、栗子身后,手里还提着刚才从车里抽出来的几根钢管和两根甩棍。 阵型松散,站姿里透着一种被突然围住之后不知所措的迟疑。 对面的人群还在从车里往下涌,人数差距悬殊得几乎不需要计算,但王刚的目光扫过他们手中。 砍刀、棒球棍、铁管、有人腰里别着甩棍,有人空着手但膀子比旁边的人粗了一圈,没有人在亮什么炸裂的东西。 没有热武器! 这是最重要的! 王刚把嘴里叼着的那根烟换了个位置,从左边嘴角挪到右边,呼了一口气。 丁青站在他旁边,脸色不太好看。 他凑近半步,压低了声音,“刚哥,这些人是张守基那边的!” 王刚没有回头看他,只是从嗓子里哼了一声,“是谁派来的还有意义吗?!” 丁青的小弟们已经有人开始发抖了。 在棒子国这地方,虽然平时也免不了打打杀杀,但上百号人真刀真枪摆阵仗的场面不常见。 何况对面站着的每一个人都比自己壮一圈! 有一个小弟的手指头已经在钢管上滑了两次,汗把金属表面都洇出了一层薄薄的水雾。 丁青回头踹了一脚离他最近的那个小弟的屁股,嗓门压不住了,“愣着找死呢!抄家伙!” 小弟们如梦初醒,纷纷从车里往外抽家伙。 砍刀、钢管、棒球棍一样一样地递出来,动作带着一种被吓出来的手忙脚乱。 有人把钢管掉在了地上,弯腰捡的时候差点被后面的人撞倒。 丁青又骂了一声,几个小弟才勉强把阵型收拢起来。 虽然还是稀稀拉拉,好歹每个人都把家伙攥在了手里。 王刚把外套脱了,扔在了车上。 里面是一件黑色紧身背心,贴在他身上勾勒出肩背和手臂的轮廓,被纹身包裹的肌肉线条在日光灯管的冷白色光线下显得硬而紧实。 王刚接过丁青扔过来的一根棒球棍,在右手掌心里掂了两下。 太轻了! 但眼下没有别的选择,将就着用吧! 王刚低头把烟头扔在地上踩灭了。 目光从对面那排黑西装的人脸上依次扫过去。 那些人跟王刚对上视线的时候没有一个能稳住,都在移开目光。 金虎直接把上衣甩了,光着膀子站在车旁边。 一身横肉在灯光下泛着偏冷的光泽。 他的左手戴上了一只钢制指虎,指虎的棱角在灯下闪过一道极窄的反光。 右手提着一把开山刀,刀身长而厚重,刀尖在水泥地面上拖出一小段痕迹。 金虎站在那里,脸上那道蜈蚣似的刀疤在冷光下显得格外清晰,像一条趴在皮肤上的深色阴影。 栗子也把外套脱了搭在车顶上,拎起一把开山刀在手里转了一圈。 他的肚子虽然比前两年又圆了一圈,但站在那里的时候两条腿把下盘扎得稳稳的,那层膘底下是一层常年积累下来的扎实肉。 栗子把刀往肩上一搁,目光从对面那排人脸上扫过去,嘴里叼着丁青刚递来的烟。 丁青自己提了一把砍刀站在王刚旁边。 刀身比金虎和栗子的短了一些,但刀背厚实,握把上缠了一层防滑的布条。 丁青的表情比三个人多了几分紧张,毕竟他清楚对面这些人的底细。 知道里面有几个下手狠的,也清楚自己这边的人数和装备都处于劣势。 但丁青看了一眼身边的王刚,又看了一眼金虎和栗子,心里那根绷紧的弦稍微松了松。 这三个人的战斗力他是亲眼见过的! 那些年在临城的日子丁青虽然走得早,但王刚和金虎是怎么打过来的他比谁都清楚! 四个人站在车队前方,外套脱了之后每个人身上的东西都露了出来! 王刚的两条胳膊上各有一条盘踞的纹身,一条从肩膀绕到肘弯,一条沿着小臂往下延伸。 金虎的肩膀和后背被纹身覆盖了大半,加上那道横贯脸颊的刀疤和左手指虎的反光。 栗子的后颈到肩膀之间有一道旧疤,虽然不如金虎那条显眼。 但配合着他整个人浑圆的体型和手里那把开山刀,看着比平时多了一层杀气。 他们三个只是站在那里,身上的气场就已经把对面靠得最近的那些人压住了。 那几个站在前排的黑西装不自觉地往后退了半步,后面的人被前面的人挡住视线,也跟着产生了一阵微小的骚动。 有几个人互相交换了一个目光,那目光里传递的信息是一致的。 跟对面那几个看着就像亡命徒的拼,值不值?! 第192章 艹!你们踏马到底干不干?! 王刚叼上一根烟点上,把剩下的大半包烟连盒扔给金虎。 金虎单手接住,用指虎的那只手弹出一根,又把盒子递给栗子。 栗子弹出来一根叼上,又递给丁青。 四个人站在午后的地下车库里,各自点了一根烟。 青灰色的烟雾在冷白色的灯光下缓缓升腾,在头顶那排日光灯管之间散成一片薄雾。 他们站在烟雾后面的样子,像四个正在等着看美女的盲流子,唯一不同的是每个人手里都攥着家伙。 王刚抽了一口烟,偏头看向丁青,语气里带着一种不加掩饰的理所当然。 “艹,幸亏老子跟着,不然今天你踏马得折在这里!” 丁青把烟从嘴边拿下来,看着对面那片乌泱泱的人群,深吸了一口气,语气里带着后怕也有庆幸。 “没想到这些家伙会这么下作!” “直接在地库堵门,真踏马没有底线!” 王刚又抽了口烟,目光转回对面。 那群人依然站在原地,阵型没有继续压缩,也没有往前推进的意思。 前排那几个人的目光在王刚四个人身上来回扫动。 偶尔回头看一眼身后人群里某个方向,像是在等什么人下指令。 王刚注意到那个方向。 对面人群的后方偏右位置,有个人影缩在几个壮汉的遮挡后面,只露出半张脸和一只手。 那只手正在人群的缝隙里推搡着前面的人,试图把他们往前推。 但前面的人被推了之后只往前挪了半步就又停住了,脚下像是在地上生了根。 王刚盯着那个方向看了两秒,把烟从嘴里拿下来,冲着对面扯开嗓子喊了一句。 “艹!你们踏马到底干不干?!” “在这愣着算踏马怎么回事?!” “麻溜的,想干就干,不想干就踏马滚蛋!” 声音在水泥墙和车顶之间来回反弹,撞出一串短促的回声。 对面的人听得清清楚楚,但没有人动。 前排几个人面面相觑,有人回头看了那个躲在人群后的家伙一眼。 那家伙的手缩了回去,然后又在缝隙里比划了两下。 王刚意识到一件事,对面那群人里可能没有懂中文的! 王刚偏了偏头,朝丁青的方向扬了一下下巴,“翻译一下!” 丁青上前一步,清了清嗓子,用韩语把那句话的意思喊了过去。 “前轱辘不转后轱辘转思密达!” 丁青的韩语带着明显的外国腔,语速不快但吐字清楚,语气里那股子无所谓的态度比王刚原话还欠揍。 喊完之后对面终于有了反应,人群里传来一阵低低的议论声。 有人把重心换了一只脚,有人把砍刀在手里攥紧了一些。 但依然没有人敢踏出第一步。 王刚的目光一直盯着人群后面那个缩头缩脑的身影。 那个人看起来在拼命催促前面的人往上冲。 但前面那些人的目光在他和王刚之间来回移动,就是不肯先迈出那一步。 双方就那么僵持着,空气里只剩下日光灯管的电流嗡鸣和偶尔响起的皮鞋摩擦地面的声音。 王刚把烟头扔在地上踩灭了,右手攥紧了那根棒球棍。 举起来朝那个躲在人群后的身影一指,嗓门拔到了最高。 “艹你个血马的!干死他!” 话音落下的瞬王刚他整个人已经冲出去了。 他跑起来的样子像一头压了很久终于松开缰绳的野兽,棒球棍在身侧带出一道短促的弧线。 金虎几乎是同一瞬间动的,他没有喊任何多余的话,光着膀子提着开山刀就跟了上去。 步子迈得比王刚还大,指虎的那只拳头攥得骨节发白。 栗子慢了一拍,但启动之后速度一点不慢,那把开山刀在手里稳稳地端平,刀尖对着前方。 丁青愣了一瞬,随即骂了一声,拎着砍刀也冲了上去。 身后那十几个小弟看到大哥们已经先冲了。 那股子被吓出来的犹豫在几秒钟之内被另一种东西取代了。 有人喊了一声“冲”,十几个人跟在四个人后面。 虽然队形依然松散,但好歹所有人都开始往前跑了。 对面那群人愣住了。 他们站在原地,看着那四个身影朝自己这边冲过来,脸上浮现出一种近乎荒诞的困惑。 一百多号对十几号,对面那几个是看不清形势还是真的不怕死?! 有几个前排的举起了刀,但刀举到一半又犹豫了。 对面冲在最前面那个穿黑背心的男人跑动的节奏太稳了! 每一步落地时鞋底与水泥地面接触的声音都带着一种笃定的力度,没有半点虚张声势的犹疑! 而他身后那个光膀子的刀疤脸跑起来的时候,那条蜈蚣一样的伤疤随着面部肌肉的绷紧变得更加清晰,像一条活过来的暗红色线。 旁边那个圆滚滚的胖子跑得呼哧带喘的,但刀端得一点都不晃。 对面那百十号人看着四个人带着十几个小弟朝自己这边冲锋的架势,前排那几个壮汉的表情从紧张变成了一种明显的困惑。 他们人数是对方的五倍还多,对方就这么直愣愣地冲过来了! 这合理吗?! 但等那四个人冲到跟前的时候,那种困惑很快就被另外一种东西盖过去了! 走在最前面的那三个光着膀子的男人,身上的纹身和刀疤在灯光下清晰得刺目! 一个比一个壮,一个比一个快,那个架势根本不是在打架,是在拆人! 前排的几个壮汉几乎是在同一时间做出了同样的选择。 往后退! 站在前面的往后退,后面的人被前面的人踩了脚,阵型在还没正式接战之前就已经乱了大半! 那些原本整齐的队伍被从中间挤出了一道凹陷! 王刚冲到对面人群边缘的时候,棒球棍已经抡圆了。 他砸在第一个够得着的人肩膀上,那声闷响被人群里同时爆发的喊叫盖了过去。 金虎紧跟着杀到,开山刀横扫出去,那一片黑西装像被割倒的稻草一样往两侧分开。 栗子和丁青几乎同时赶到,一个用刀面拍,一个用刀背抡。 四个人像四根楔子从正面钉入了对面那道人墙。 把原本还算整齐的包围圈撕开了一道不断向两侧扩大的裂口。 PS:唉,一点存稿也不能让啊!码多少就让发多少!真是个败家娘们! 第193章 随我压上去?! 王刚冲进人群的第一个动作就是棒球棍横扫。 那根棍子在他手里跟一根筷子似的轻,但挥出去的时候带着的风压让最前面那个壮汉下意识地偏了一下头。 棍身砸在他肩膀上,发出一声沉闷的骨肉撞击声。 那人像被一堵墙撞了一样整个人往侧面飞出去,撞翻了身后两个人,三个人滚成一团摔在地上。 王刚没有停步,右脚往前踏了一步稳住重心。 棒球棍反手一抽,这次砸在第二个人的胸口。 那人连叫都没叫出来,整个人弓着身子往后缩,双手捂着胸口跪倒在地,脸上的表情像是被人往胃里塞了一块铁。 王刚第三棍直接抡在第三个人的后背上。 那人往前扑倒在地,脸贴着水泥地面滑了一截,鼻血在地上拖出一道暗红色的痕迹。 金虎比王刚更直接。 他左手戴着指虎,右手提着开山刀,冲进去之后第一拳砸在正前方那个壮汉的面门上。 指虎的四道棱角嵌进皮肉里,那人的鼻梁在指虎接触的瞬间发出一声脆响,整个人往后仰倒,后脑勺磕在身后同伴的额头上,两个人都摔倒在地。 金虎的刀没有砍人,他用刀背横着一抡,砸在右侧一个人的肩膀上。 那人闷哼一声歪向一侧,手里的铁管脱手飞出去,哐当一声掉在远处的地面上。 金虎的左拳没有停,指虎连续砸在第二个、第三个冲上来的人脸上。 每一拳都带着那种不需要刻意加力就能造成的钝器打击效果。 中拳的人不是捂着鼻子蹲下去就是直接仰面朝天躺倒,手再也没抬起来。 栗子比他们两个都宽一圈,冲进人群之后像一台推土机。 他手里的开山刀没怎么用刀刃,刀背抡起来横扫一圈,打在周围那些人的胳膊和肩膀上,把围上来的第一波人扫倒了大半。 一个壮汉从侧面扑上来想抱他的腰,栗子左手一把薅住对方的后领子。 像提一只小鸡一样把人从地上拎起来,往旁边一甩。 那人横着飞出去撞在柱子上,闷哼一声就不动了。 栗子把刀往肩上一搁,右手握拳砸在另一个冲上来的人脸上。 那人脑袋往后一仰,踉跄着退了好几步,被身后的人扶住才没摔倒。 丁青跟在他们三人身后半步的位置,手里的砍刀专找那些想从侧面绕过来偷袭的人。 他的打法比王刚三人更省力。 每一刀都瞄准手腕和膝盖这些关节部位,刀身拍在手腕上,武器就脱手了。 拍在膝盖上,人就直接跪了。 丁青打得不快,但每一刀都落在该落的位置上。 像一根不断戳破水泡的针,把那些试图从侧翼包抄的企图一个一个地扎破。 王刚的棒球棍在打到第六个人的时候棍身已经开裂了。 他看了一眼,随手往旁边一扔,从地上捡起一根不知道谁掉下来的钢管,掂了掂分量,比刚才那根棒球棍趁手。 钢管在他手里翻了个花,然后横着一抡,砸在正前方那个壮汉的胳膊上。 那人手里的刀脱手飞出去,扎在远处的地面上晃了两下。 王刚紧跟着一脚踹在他肚子上,那人整个人往后缩成一团飞出去,砸在身后的人群里,把后面两个刚要冲上来的人也带倒了。 “随我压上去!!” “压上去!!!” 王刚喊了一声,钢管往前方一指。 声音在停车场的混凝土墙壁之间来回弹射,混在那些拳脚碰撞声、惨叫声和金属落地的声音里,像一根穿在所有噪音中间的主线。 金虎听到那声喊,砍刀往人群密集的方向一挥,整个人像一头被捅了窝的熊一样往前扑。 他左拳连续砸翻了两个人,右手的开山刀用刀背把一个试图从侧面偷袭的人拍倒在地。 那人趴在地上抱着后脑勺蜷缩着不敢动了。 金虎一脚踩在他后背上迈过去,步子一点没慢。 栗子那边已经推进了十几米。 他面前的壮汉们被他冲得七零八落,有人被他一把抓住胳膊直接甩了出去,有人被他撞了一下肩膀就失去了平衡摔倒在地。 栗子打的都是大开大合的路子,每一招都带着他两百多斤体重的惯性,被撞到的人像被一辆失控的车怼了一样,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来。 丁青的小弟们跟在四人后面,原本的恐惧已经被前面那几个人摧枯拉朽的推进速度冲散了大半。 他们捡着那些被王刚四人打倒在地还没爬起来的人补上两棍子。 或者追着那些试图从两侧溜走的落单壮汉踹上几脚。 整条战线在停车场里像一张被从中间撕开的布。 王刚四个人就是那道撕开的裂口,沿着裂口的方向,对方那百十号人的阵型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崩解。 对面那个缩在人群后面的西装男人看着自己的手下像多米诺骨牌一样一排排地倒下去,脸色从阴沉变成了铁青。 他推了推旁边的人想让他们继续往前顶,但旁边的人已经在往后退了。 前排那些壮汉被王刚四人打散了之后,后面的人失去了掩体,面对的是同样四个人,但这一次他们面前没有任何遮挡和缓冲了。 有人开始往车后面缩,有人扔了手里的铁管转身就跑,有人蹲在地上抱着头缩成一团假装自己已经倒下了。 王刚的钢管又扫倒了一个试图从侧面绕过来的壮汉。 那人捂着肩膀蹲在地上,钢管从他头顶呼啸而过的时候带起的风把他额前的头发吹得散乱。 王刚收住步子站在原地喘了两口气,扫了一圈周围的场面。 地上横七竖八地躺着五六十号人,有的在呻吟,有的已经不动了。 剩下那些还站着的正在往四面八方的车后面和柱子后面躲,没有人敢再往前冲一步。 金虎站在离王刚几米远的地方,开山刀拄在地上,刀身上沾了一层灰。 指虎上的棱角间卡着一块不知道从谁脸上带下来的皮肉,金虎甩了甩手把那块东西抖落。 栗子靠在一根柱子上歇脚,胸口起伏着,脸上的汗顺着下巴往下滴,但他咧嘴笑着,露出一口白牙。 第194章 楼下的人呢?! 丁青站在三人中间偏后的位置,砍刀搭在肩上,目光扫视着全场,寻找那些可能还在酝酿反击的漏网之鱼。 顶灯依然亮着,把地面上那些横七竖八的人体、散落的武器和斑驳的血迹照得清清楚楚。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混合了汗味、血腥味和轮胎橡胶味的复杂气味。 王刚弯腰从地上捡起一根还算完好的铁管,在手里转了一下,冲着那些躲在车后面还在探头探脑的方向喊了一嗓子。 “艹!踏马的!” “还有谁?!!!” “不怕死的尽管上来!!!” 没有人回答。 那些躲在车后面的人把头缩了回去,只剩下几根铁管和棒球棍从车底缝隙里露出来,像投降的旗子一样歪歪斜斜地搭在地上。 王刚把钢管往地上一杵,转头看向丁青,“领头那个呢?!” 丁青把砍刀从肩上拿下来,目光在停车场里扫了一圈,最后定在中间偏左的一根柱子后面。 一个穿着深色西装的瘦小男人正缩在柱子后面,背贴着水泥面。 两只手攥着自己的领口,脸上的表情像是被人按住了命门。 他的目光和丁青对上的一瞬间,整个人往下矮了一截,像是想把自己塞进柱子底下的缝隙里。 丁青用刀尖指了指那个方向,“他是张守基的人,姓朴,平时跟着张守基跑腿的!” 王刚顺着丁青指的方向看过去。 那个姓朴的男人已经缩到柱子后面去了,只露出一截西裤裤管和一只皮鞋的后跟。 王刚把钢管扛在肩上,迈步朝那个方向走过去,步子不快不慢,鞋底踩在水泥地面上发出的声响在空旷的停车场里格外清晰。 王刚每走一步,那截露在外面的西裤裤管就往后缩一点。 等王刚走到柱子跟前的时候,姓朴的男人已经把自己完全贴在了柱子的弧面上,双手举过头顶,嘴里叽里呱啦地蹦出一串韩语。 王刚听不懂,但他看得出那人在求饶。 王刚偏头朝丁青的方向扬了扬下巴,“他说什么?” 丁青走过来,看了一眼那个姓朴的男人,脸上露出一丝不屑,“他说是张守基让他带人来堵我的!” “张守基跟他说,只要把我们堵在停车场里,直接把我们挂了,剩下的他们会处理!” 王刚把钢管从肩上拿下来,钢管尖点着姓朴的肩膀,力度不重,但足以让他整个人的重心往下一沉。 姓朴的腿一软,顺着柱子往下滑,蹲在地上双手合十举过头顶,嘴里又是一串叽里呱啦。 丁青在旁边翻译,“他说他知道错了,求您放他一马,他再也不敢了!” “他还说张守基现在就在楼上,等着他这边完事的消息!” 王刚把钢管从姓朴的肩膀上拿开,在手里转了一圈,语气平淡,“张守基在楼上哪个位置?!” 丁青翻译完之后,姓朴的抬起头来,脸上的汗珠子顺着鬓角往下淌,嘴张了两下才挤出话来。 丁青听完之后转头看向王刚,“他说张守基在十六楼的小会议室里,带了七八个人,正在等消息!” “姜科长不在集团,张守基说他今天不会露面,所有的事都由张守基在前面顶着!” 王刚把烟点上,深吸了一口,吐出来的烟雾在冷白色的灯光下散成一片灰蓝色的薄雾。 王刚看了一眼丁青,又看了一眼金虎和栗子,三个人都在等他开口。 “行!” “既然张守基在楼上等着收果子!” 王刚把钢管往肩上一搁,偏头朝电梯口的方向扬了扬下巴,“那我们上去看看!” 丁青愣了一下,“刚哥,要不要先叫人?楼上他们可能还有人!” 王刚已经迈步朝电梯方向走了,头也没回,语气随意,“你那些小弟不都在后面跟着吗?!再说了......” 王刚偏头看了一眼跟在身侧的金虎和栗子,“有我们在,楼上那点人够用?!” 金虎和栗子互相看了一眼,各自咧嘴笑了。 金虎把指虎重新套上,栗子把开山刀换了个手拎着。 两个人跟在王刚身后,步子迈得又快又稳。 丁青看着三人已经走出去好几米了,叹了口气,回头对身后那些还站着的、正在面面相觑的小弟们挥了挥手。 “都跟上!” 一行人穿过停车场,走向电梯间。 身后那些还蹲在地上的壮汉们看着他们的背影,有的人松了一口气瘫坐在地上,有的人开始互相搀扶着站起来。 没有人敢跟上去,也没有人敢开口说话。 停车场里只剩下那些受伤者断断续续的呻吟声。 电梯间的灯光比停车场里亮一些,金属门板把王刚四个人的身影映出一道模糊的轮廓。 随着他们走近而逐渐放大,又在门打开之后被轿厢内部更窄的空间重新收拢。 丁青按了十六楼,电梯门合拢的时候,他偏头看了一眼王刚,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但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 王刚叼着烟靠在轿厢壁上,目光落在楼层数字上,看着它从负二层开始往上跳。 金虎站在角落里活动着手腕,指虎上的金属环随着手指的屈伸发出轻微的碰撞声。 栗子把刀立在身前,双手搭在刀柄末端,像拄着一根拐杖一样靠着。 电梯在十六楼停下的时候,门打开的瞬间,走廊里的灯光涌进来,把四个人的影子在轿厢地面上拉出四道平行的暗色轮廓。 走廊不长,尽头是一扇磨砂玻璃门,门后面隐约能看到几个人影晃动。 丁青低声说了一句,“那就是小会议室!” 王刚把烟头扔在地上踩灭,钢管从肩上拿下来,迈步走出了电梯。 走廊不长,顶灯是那种嵌入式的长条灯带,把地面照得一片冷白。 王刚走在最前面,钢管扛在肩上,步子不快不慢。 鞋底踩在走廊地面上的声响被两侧的墙壁拢住,在封闭的空间里显得格外清脆。 金虎跟在他左后方半步的位置,指虎套在左手指节上,开山刀拎在右手,刀尖朝下,刀背搭在小臂内侧。 第195章 你觉得他会让你坐上会长?! 栗子走在右后方,两百多斤的体重把走廊地面的瓷砖踩得闷响。 开山刀被他扛在肩上,刀身上之前沾的那层灰还没有擦干净,在灯光下泛着一层哑光。 丁青走在最后面,砍刀收在身侧,目光落在走廊尽头那扇磨砂玻璃门上。 门后面的灯光比走廊里亮一些,人影晃动的频率也比他预想的要密。 走到距离玻璃门还有三四步的时候,王刚停了一下,偏头看了丁青一眼。 丁青点了点头,快步上前一步,伸手推开了那扇门。 门开的时候里面的人正在说话。 一个五十来岁的男人背对着门站在会议室的长桌主位上。 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西装外套,衬衫最上面的扣子没系,领带歪在一边。 此时正对着桌边坐着的七八个人比划着什么,声音里带着一种志在必得的笃定。 门推开的声响让他偏过头来,那个偏头的动作带着终于来了的不耐烦。 但他在看清门口站着的人之后,那个不耐烦的表情在脸上僵了一瞬,像一块正在被拉伸的面团在抵达弹性极限之前突然卡住了。 “丁青?!” “怎么可能是你?!” 张守基转过身来,目光越过丁青的肩膀看到了后面那三个光着膀子、浑身纹身和刀疤的男人。 脸上的血色往后退了半格,但很快又被他压了回去,“你怎么上来的?楼下的人呢?!” 丁青把砍刀从身侧提起来,刀尖朝前。 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是往旁边迈了一步,把门口让出来。 王刚提着钢管走进会议室,目光在桌边那七八个人脸上一一扫过。 那些人里有几个手已经摸到了桌下或者身侧。 但看到王刚身后陆续走进来的金虎和栗子之后,那些手又慢慢地收了回去。 金虎和栗子走进来的时候几乎把门口的光堵住了大半。 两个人往那一站,整个会议室的空气都沉了几分。 “楼下的人?!” 丁青终于开口了,语气里带着一种刚从一场混战中走出来的人特有的松弛。 “躺了一地,你要是想找他们,待会儿下去看看就知道了!” “不过你现在不用着急,先说说你的事儿!” 张守基往后退了半步,后腰抵在了长桌的边缘。 他的目光在丁青和门口那三个陌生人之间来回扫动,嘴唇动了两下才挤出一句韩语。 丁青翻译给王刚听,“他说他跟我们无冤无仇,今天的事是姜科长的意思,他只是照办!” 王刚把钢管往长桌上一搁,金属与木质桌面接触时发出一声沉闷的磕碰。 他拉开一张椅子坐下来,两条胳膊搭在扶手上,偏头看向张守基,语气平稳,“姜科长在哪?!” 张守基这次没有等丁青翻译就直接用生硬的中文开口了,虽然发音不准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 “我也不知道姜科长在哪!” “今天的事他让我出面,他自己不会露面的!” “他说只要我把丁青堵住,等他那边把李中九也解决了,金门集团就是我们的,我信了他的话!” 王刚看着张守基那张因为紧张而微微发白的面孔,笑了一下,但那笑意没到眼底。 “你信了?张守基,你在金门集团干了多少年了?” 张守基的手攥着桌沿,指节泛白,“几十年了吧!” “几十年!”王刚把烟点上,吸了一口,弹了弹烟灰。 “几十年你都没看明白一件事!” “丁青和李中九是什么关系?你被姜科长当枪使了,还在替他数钱呢!” 张守基的目光猛地转向丁青,又转回来,嘴唇翕动了两下。 丁青站在桌子的另一侧,把砍刀搁在桌面上,双手撑住桌沿,身体往前倾了倾。 看着张守基的眼睛,语气里带着遗憾,“我跟中九从小穿一条裤子长大的!” “姜科长跟你说的那些‘丁青和李中九水火不容’,是我俩演给他看的!” “你不过是他手里的一颗棋子,用完就扔!” “你信不信,你现在要是给姜科长打电话,他那边早就关机了!” 张守基的手从桌沿上松开,又攥紧,又松开。 他低头看着自己面前那份摊开的文件,封面上印着金门集团的标志。 里面的内容他刚才还在逐条研究,准备在丁青被“解决”之后接管整个集团的架构调整方案。 此刻那些密密麻麻的韩文和数字在他眼里像一片突然失焦的影像,边缘模糊,中心也看不清了。 张守基把那份文件合上,推到桌子对面,语气里那层从进门开始一直维持着的镇定终于裂开了一道缝。 “我输了?!” 丁青把砍刀从桌上收回来,重新拎在手里,站直了身子,“你输在信了姜科长的话!” “他连面都不敢露,让你来堵枪口!” “你觉得他会让你坐上会长?!” 张守基没有回答。 他坐在那把椅子上,双手搁在桌面上,目光落在那份被他推出去的文件上,安静了几秒。 然后他抬起头来,看着丁青,语气比刚才低沉了许多,“那你想怎么样?” 丁青没有立刻回答,偏头看向王刚。 王刚把烟从嘴边拿下来,在烟灰缸边沿弹了弹。 目光在张守基脸上停了一拍,又扫了一圈桌边那些从始至终没敢动过一下的人,最后落回丁青的方向。 “你的事,你自己看着办!” 丁青把砍刀往肩上一搁,看着张守基,语气里那种平时的吊儿郎当收了大半,露出底下那种被岁月和经历磨过的坚硬。 “给你两条路!” “第一条,把你跟姜科长合作还有他犯罪的证据交给我!别说你没有!” “第二条......” 丁青停了一下,手指在刀背上叩了两下。 张守基没等他说出第二条,已经站起来了。 他伸手拿起桌上那份文件,在手里顿了一下,又放下了,说了一个邮箱,转身朝门口走去。 PS:兄弟们,咱也是好起来了,接到动态漫改编通知了,也不知道啥时候能看到,还有点小期待呢! 最近数据有点低迷,兄弟们帮忙点点催更,来个五星好评。 等婆娘出院,一定狠狠的爆更! 第196章 还没打过瘾呢! 张守基走过丁青身边的时候脚步慢了一拍,嘴唇动了动,但最终什么都没说出来,推开门走进了走廊。 张守基的脚步声在走廊里响了七八步,然后被电梯门合拢的声音切断了。 会议室里只剩下桌边那七八个人面面相觑。 丁青冲他们挥了挥刀,那几个人像被松了绑一样纷纷起身,椅子在地面上划出一片杂乱的声响,鱼贯而出,很快走廊里就重新安静了下来。 张守基从会议室走出去之后,走廊里那阵脚步声刚被电梯门合拢的动静切断。 丁青就把砍刀往桌上一搁,回头冲门口站着的一个小弟招了招手。 那小弟小跑着进来,丁青用韩语快速交代了几句,小弟点了点头转身就出去了。 王刚坐在椅子上没动,看了丁青一眼。 丁青走回来把手机掏出来,翻到一个界面递到王刚面前。 “这是张守基刚才走的时候留下的证据!” 王刚扫了一眼那个界面,是一张张拍下来的照片。 照片里面内容是几份打印件和几张银行转账凭证的复印件,上面的韩文王刚看不懂。 但那些数字和日期排列得很规整,一看就是正经的财务记录。 丁青在旁边解释,“张守基这些年帮姜科长办了不少事,每一笔都留了底!” “他这个邮箱里不光有姜科长指挥他今天堵我的通话记录,还有姜科长跟外面几家公司之间的资金往来凭证,涉及不少违规操作和暗箱交易!” “张守基这个人一向谨慎,什么东西都留一手!” “本来是想拿这些当护身符的,结果今天便宜了我!” 王刚把手机递还给他,“人呢?” 丁青把手机收回来揣进兜里,语气平淡,“他走的时候电梯里只有他一个人!” “负二层那个出口的坡道转弯角度有点急,光线也不太好,如果车速稍微快一点,很容易冲出去!” 王刚看了他一眼,没有追问细节,只是问了一句,“干净吗?” 丁青点头,“干净!” “那里没有监控覆盖,他的司机今天请假了,他自己开的车!” “明天新闻上也就是一条普通的交通事故通报,不会有人往别的方向查!” 王刚把烟点上,吸了一口,没有再说什么。 旁边的金虎和栗子也没多问,两个人靠在椅子上各自歇脚。 金虎把指虎摘下来在袖口上蹭了几下,栗子把刀立在墙角,从口袋里摸出烟来给金虎递了一根。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分钟。 丁青走到落地窗前,把窗帘拉开一条缝往外看了一眼。 “张守基一死,姜科长那边就断了在外面跑腿的人!” 丁青走回桌边,拿起一瓶矿泉水拧开喝了一口,“他手里那些罪证我今晚就让人整理出来,明天一早送到中九那边!” “中九手里有集团法务的人,走正规流程把材料递上去,姜科长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 王刚把烟灰弹进桌上的烟灰缸里,“中九那边准备好了?” 丁青点了点头,“中九应该已经回集团了,法务和安保两条线都安排好了!” “只要材料一到,明天上班之前就能走完内部程序,把姜科长这些年安插在各个部门的人全部锁死!” 王刚提醒了一句,“别忘了姜科长后面还有一个!” “不要大意!” 丁青点点头,“我明白!” 王刚把烟头按灭了,站起身来活动了一下肩膀,肩关节发出一声轻微的弹响。 金虎和栗子把刀收起来,各自找了把椅子坐下,两个人对视了一眼,金虎先开口,“刚哥,这就算完了?还没打过瘾呢!” 王刚看了他一眼,把钢管从桌上拿起来掂了掂,钢管在他手里转了一圈又被放下了,“急什么?!” “张守基是前面挡枪的,真正要收的鱼还没露头呢!” 丁青走过来,掏出手机翻了一下,屏幕上十几条未读消息,全是李子成发来的。 他看完之后抬起头来,脸上的表情比刚才松了不少。 “子成说中九那边已经准备好了,等姜科长知道张守基没堵住我,他自己就会坐不住!” “只要他一动,就有人盯着他!” “有这些证据在手,他跑不了!” 王刚点了点头,走到落地窗前看了一眼外面。 十六楼的高度能看到首尔大半片城区的轮廓,那些高楼在灰蓝色的天幕下亮着一格一格的灯光,道路上的车流像一条条发光的细线在楼宇之间穿行。 他把窗帘拉上,转回身来,对丁青说了一句,“走吧,剩下的事你和中九去安排!” “今天累了,回去休息!” 丁青把手机揣回兜里,拿起砍刀跟上他,四个人一前两中一后地穿过会议室的门,走进了电梯。 电梯下行的时候轿厢里很安静,只有楼层数字跳动的电子提示音和四个人各自呼吸的声响。 丁青靠着轿厢壁,目光落在门板上那道模糊的倒影上,忽然开口,“刚哥,今天你要是没跟来,我可能真折在这了!” 王刚把烟叼在嘴里没有点,含糊地回了一句:“屁话真多!下次再有这种事,提前做好准备!” 丁青笑了一下,没再说话。 电梯到了负二层,门打开的时候,停车场里的顶灯依然亮着,但地上那些人和散落的武器已经被清理得差不多了。 几个丁青的小弟正站在电梯口等着,看到门开了赶紧迎上来,其中一个凑到丁青耳边说了几句话。 丁青听完点了点头,挥了挥手让小弟们散开,回头对王刚说了一句,“处理干净了,车已经在门口等着了!” 王刚嗯了一声,迈步走出电梯。 停车场里那些还没来得及完全清掉的痕迹在灯光下还隐约能辨认出来。 地面上几道被拖拽过的暗色痕迹,柱子根底下有几滴没擦干净的暗红色斑点,空气里那股铁锈和汗液混合的气味还没有完全散尽。 王刚穿过这些痕迹走向停在出口方向的那排黑色奔驰,拉开车门坐进后排,靠着椅背闭上了眼。 第197章 支棱起来啊! 第二天上午,张守基车祸身亡的消息就上了首尔本地新闻的简讯版面。 报道篇幅很短,措辞也很标准。 一辆黑色轿车在地下车库弯道处失控,驾驶人当场死亡。 事故原因初步判定为车速过快和夜间视线不良。 没有目击者,没有监控记录,连路面上刹车痕迹的长度都恰好符合来不及反应的普通事故特征。 警方在当天下午出具了事故认定书。 案件转入正常的交通意外处理流程,没有引起任何多余的关注。 张守基一死,金门集团内部原本被他暂时压住的那些中层管理人员,在两天之内就被李中九和丁青联手梳理了一遍。 丁青那边以集团内部架构调整的名义签发了人事任免文件。 李中九那边以业务重组的名义调整了三个核心部门的负责人。 整个过程走的是集团内部正常流程。 从名义上看不过是两个派系各自安插人手的一次常规动作,没有任何人能指出哪一处越了界。 等到第三天上午,金门集团旗下的地产业务、物流网络和娱乐板块的指挥链条已经全部攥在了丁青和李中九两个人手里。 姜科长的犯罪材料也被整理出来送了上去。 那份材料做得相当扎实。 有张守基留下的通话记录和资金流水,有姜科长与外部公司暗箱操作的合同副本。 有他这几年来通过中间人收受好处的银行转账记录,还有几段录音和照片作为辅助证据。 丁青让人把材料分成三份,分别递交到了几个不同的渠道。 包括金门集团的法务备案、首尔地方检察厅的举报信箱,以及一家与金门集团有长期合作关系的律师事务所存档。 按照正常流程,这份材料只要有一份落到该落的人手里,就够姜科长喝一壶了。 但两天过去了,什么动静都没有。 丁青一开始还端着,觉得材料刚递上去,总得给人家一点反应时间。 到了第三天上午,他坐在金门集团总部大楼的办公室里翻了翻当天所有的内部通报和外网新闻,没有任何与姜科长相关的消息。 丁青给李中九打了个电话,李中九那边也什么都没查到。 两个人又各自托人打听了一圈,得到的回复都差不多。 检察院那边没有立案的消息,姜科长本人还在正常上班,甚至连被约谈的迹象都没有。 丁青把烟掐灭在烟灰缸里,拿起手机拨了一个号码,说了几句之后挂断。 然后靠在椅背上沉默了一会儿。 他又拿起手机,这次拨的是李中九的私人号码。 “中九,姜科长背后是高局长!” 丁青的声音不高,但语气里那层被压着的火气比平时更闷。 “材料递上去两天了,检察院那边连个水花都没有!” “我让人查了,高局长跟姜科长之间的联系比我们预想的要深!” “这份材料卡在检察厅的某个环节上了,有人把它压住了!” 李中九那头安静了两秒,再开口时声音比平时冷了几分,“高局长?!” “首尔地方警察厅的那个?!” “嗯,姜科长是他那一系的人,这些年姜科长帮高局长办了不少事,两边捆得很紧!” “材料只要被截下来,高局长那边就有办法让它永远到不了该到的地方!” 李中九没有立刻接话,但电话里能听到他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的声音。 过了一会儿他才开口,“那就再换个渠道递?” “能试的渠道我都试了!” “高局长在检察厅和警察系统里都有人,这份材料只要还在这个圈子里转,就转不出他的手掌心!” 丁青顿了顿,把椅子往后推了半步,目光落在窗外灰蒙蒙的天色上,“刚哥昨天问起来,我跟他说材料交上去了,他没说什么!” “但这事儿拖久了,姜科长那边缓过神来,肯定会反扑!”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然后李中九的声音传过来,语气里那种冷峻比平时更沉了一些,“晚上我去你们那边,当面跟刚哥说说!” 当天下午,王刚在酒店套房的客厅里坐了一下午。 他哪儿都没去,电视开着但音量关得很低,茶几上放着一杯换过两次的茶和半盒已经抽了大半的烟。 金虎和栗子坐在旁边的沙发上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 栗子在研究棒子国的电视购物频道,金虎靠在扶手上打盹。 丁青和李中九前后脚到的。 两个人进门的时候脸上的表情都不太好看。 丁青的眉头拧着,李中九那张本来就冷的脸比平时还多了几分阴沉。 两个人坐下来之后,丁青把事情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材料交上去两天没动静,托人打听的回复都是石沉大海。 姜科长背后是高局长在撑腰,这份材料只要在首尔检察系统里转,就永远到不了该到的地方! 王刚听完之后把烟从嘴边拿下来,弹了弹烟灰。 目光在丁青和李中九脸上各停了一拍。 两个人一个眉头紧锁,一个面色铁青,坐在那里像两块同时被霜打过的石板。 王刚把烟叼回嘴里,吸了一口,吐出一团烟雾,语气随意。 “你们俩怎么越活越回去了?!” “愁眉苦脸的干啥?!支棱起来啊!” 李中九冷峻的脸上露出一丝苦笑,那丝苦笑从他嘴角的弧度里挤出来,“刚哥,不是不想支棱!” “实在是姜科长这个人膈应人啊!” “材料递上去被压了,再递还是会被压,正面渠道走不通!” 丁青在旁边点了点头,把手里那根已经烧到烟屁股的烟按灭在烟灰缸里/ “正面渠道走不通,后面的路就堵死了!” “他要是缓过这口气,反过来查我们,麻烦就大了!” 王刚把烟从嘴边拿下来,看着两人,语气里那种随意收敛了一些,换上了一层更直白的笃定。 “你俩脑子是怎么回事?!” “这踏马又不是国内,守着规矩干鸡毛?!” “安排两个人去把他们弄死,多简单点事!” 李中九愣了一下,脸上的表情从阴沉变成了一种正在重新评估什么的审慎。 “刚哥,毕竟是官面上的,不太好吧?!” 第198章 动手! 王刚瞪了李中九一眼,把烟灰弹进烟灰缸里,语气比刚才重了半度。 “滚踏马犊子!” “首尾收拾干净了,谁知道是你干的?!” “你们在棒子国待了这么多年,连这点事都不会办了?!” “高局长压材料是因为他还在那个位置上,人没了,他的关系网就断了!” “那些被他压下去的东西自然就浮上来了!” “姜科长也一样,人一没,他手里那些料就没人接盘了,你们再往上一递,谁还替他捂着?!” 丁青把手中的烟头掐灭在烟灰缸里,动作比平时用力了一些,烟头被按得扁扁的贴在玻璃内壁上。 他抬起头来看着王刚,脸上的表情从犹豫变成了干脆,“艹,干踏马的!” “我安排人去干掉他们!” 王刚点了点头,把烟重新叼回嘴里,语气恢复了那种随意的调子,“就是!” “棒子国的法律还能管得到我们?!” “干就完了!” 李中九坐在旁边,脸上的表情在犹豫和决断之间来回拉了两下。 他掏出烟盒抽出一根点上,吸了两口,然后点了点头,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但很稳。 “我那边有几个人,以前做别的事的时候用过的,手脚干净!” “我来安排!” 丁青看了他一眼,补了一句,“两边同时动手,别留时间差!” “高局长那边我让人盯了两天了,他的作息很规律!” “每天早上六点半出门,走那条路没什么人!” “姜科长那边你来!” 李中九把烟夹在指间,点了点头,“行!明天动手!” 王刚靠在沙发背上,看着两个人你一言我一语地把事情定了下来,嘴里叼着烟,没有再插话。 金虎和栗子坐在旁边,金虎把指虎从口袋里掏出来又塞回去。 栗子把遥控器放下,偏头看了王刚一眼,低声问了一句,“刚哥,我们干点啥?” 王刚看了他一眼,把烟灰弹进烟灰缸里,“你们俩明天跟着丁青的人,以防万一!” “不用动手,就盯着看,有漏网的就补上!” 栗子点了点头,脸上的表情松弛了一些。 金虎把指虎套回指节上,活动了两下手腕,嘴角往上翘了一下,又很快收住了。 第二天凌晨四点半,首尔的天还没亮透,城市还裹在一层灰蓝色的晨雾里。 丁青安排的人已经就位了。 高局长的作息规律得像钟表。 每天早晨六点半准时从家里出门,沿着同一条路步行到三百米外的停车场取车。 这条路他走了将近八年,八年里没有出过一次意外。 他住的是一个老式住宅区,街道窄,两侧种着有些年头的老槐树,路灯隔得很远。 树冠把仅有的几盏灯遮得七七八八,清晨这个时段几乎没有人出门。 丁青派去的是两个人,一男一女,穿着运动装,看起来像是早起晨练的夫妻。 他们从五点就在高局长家附近的巷口慢跑,跑了三个来回,确认了周围所有可能被利用的盲区和撤出路线。 男的姓金,是高局长手下某个科室的前职员,三年前因为“工作表现不佳”被调去了一个闲职部门,一直没再被起用过。 女的是丁青从外面找的,做过几年特工训练。 在首尔地下圈子里小有名气,手法干净,从没失过手。 两个人兜里各揣了一把短刃,刃口上涂了一层特制的胶质,不会喷溅,也不会留下多余的痕迹。 六点二十八分,高局长准时从家门口出来。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旧夹克,手里拎着一个棕色皮包,步伐稳健,像每个早上一样沿着那条走了无数遍的路往前迈。 他的目光看着前方三五米的路面,脑子里在想今天上午的会议安排。 高局长经过那棵老槐树底下的时候,金姓男人从树后闪出来,一只手箍住高局长的脖子往后带,另一只手的短刃从侧面准确地切进了颈动脉的位置。 高局长的身体绷了一瞬,然后开始软下去,皮包从手里滑落,砸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那个女搭档跟上来,快速检查了一遍周围的环境,然后两个人把高局长的身体拖到树后更隐蔽的位置,用一块事先准备好的防水布盖上。 整个过程不到四十秒,没有多余的声响,没有留下挣扎的痕迹。 与此同时,首尔江南区的一栋高档公寓楼里,姜科长正站在洗手间的镜子前刮胡子。 他今天起得比平时早了一些。 因为昨晚他收到了一个消息,说检察院那边有人问起了金门集团递上去的那份材料。 这让他有些不安,他打算今天上午去高局长那边坐一坐,让高局长再压一压。 姜科长的手机响了,是一条来自“高局长”的短信。 上面写着让他七点到办公室来一趟,有事当面说。 姜科长看了一眼时间,六点四十分。 他放下剃须刀,擦了擦脸,拿起外套出了门。 姜科长走出公寓楼大门的时候,台阶下面停着一辆深色的现代轿车。 车窗摇下来一条缝,里面坐着李中九安排的一个人。 姜科长没有注意到这辆车,他的注意力集中在手机屏幕上,正在给高局长回消息。 他沿着人行道往地铁站的方向走了十几步,那辆现代车缓缓跟上来。 车窗完全降下来,里面的人用韩语喊了一声“姜科长”。 姜科长下意识地转头。 枪声在清晨的街道上闷响了一下,被早起的人流和车流掩盖了大半。 姜科长的身体往后倒了一步,手机从手里滑出去,屏幕还亮着那条没发完的消息。 现代车没有停留,平稳地加速驶入了早高峰的车流里。 金虎和栗子一人守着一个点位,隔着两条街盯着。 金虎蹲在一家便利店门口的台阶上,手里攥着一杯刚买的热咖啡,耳朵里塞着蓝牙耳机,听着里面传来的确认信号。 他听到“一号目标已清除”和“二号目标已清除”两句话之后,把咖啡喝完,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肩膀,转身往集合点走去。 第199章 叮!身份抽取中…… 栗子靠在另一条街的巷口墙上,听到信号之后把烟掐灭,也撤了。 两个人在约定的地点碰了头,各自上了车,全程没有跟任何一个目标正面接触过。 当天上午九点,首尔地方检察厅接到了两封匿名邮件。 一封是关于高局长在多个项目中收受贿赂的证据,附带了银行转账截图和几段通话录音的文字摘要。 另一封是关于姜科长在担任公职期间违规操作、与外部企业进行利益输送的详细材料。 两封邮件都设置了定时发送,在收件人打开邮箱的同时自动转发到了几个媒体记者的公开邮箱里。 那些材料的内容比之前递上去的那份更加详尽,因为这一次没有经过任何内部渠道的过滤,从源头直达了该到的地方。 当天下午,检察厅宣布对高局长和姜科长正式立案调查。 到了晚上,两家本地电视台的晚间新闻都播出了这条消息,措辞谨慎但信息量足够大。 两人的名字和职务被完整地播报出来,配合着记者在检察厅门口拍摄的画面。 画面里几个穿着制服的调查人员正从大楼里走出来,手里拎着文件箱。 新闻里没有提及两人已经死亡的消息,因为警方还没有找到线索,也没有对外发布任何相关的通报。 丁青和李中九在当天晚上陪王刚一起吃了顿饭。 三个人坐在金门集团附近一家不起眼的烤肉店里,隔着炭火炉子对坐着,各自拿着一瓶烧酒。 丁青把手机屏幕转给王刚看了一眼,上面是一条简短的短信,发件人是一个没有备注的号码,内容只有两个字:“搞定!” 王刚看完之后点了点头,把手机推回去,拿起烧酒瓶给三个人的杯子都倒满,端起自己的杯子跟两人碰了一下。 “这下踏实了!”丁青把杯子里的酒一口闷了,放下杯子的时候脸上那种连日的紧绷终于散了大半。 李中九也干了,放下杯子的时候嘴角微微动了一下,那点弧度不大,但比前几天那种冷冰冰的样子多了些松弛,“明天把集团的事收个尾,后面就顺了!” 王刚笑了笑,“就这点鸡毛蒜皮的小事,有啥的?!” “对!确实不算事!” 十一月的最后一天,首尔下了一场薄雪。 王刚从酒店套房的窗户望出去,楼下的街道被一层灰白色的薄纱盖住。 行道树的枝丫上挂着稀疏的雪粒,在路灯的暖光里泛着一层细碎的银白色。 王刚拉上窗帘,转身看了看房间,金虎和栗子昨天就搬到了隔壁的套间,这间客厅此刻只剩他一个人。 茶几上放着一杯已经凉透的茶,烟灰缸里堆了小半缸烟头。 电视开着但声音很小,屏幕上正播着一个韩语购物频道,主持人语速快得像机关枪。 王刚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日期,十一月的最后一天。 按照惯例,这个月的身份抽取晚上又该来了! 但今天不在临城,书房里那尊关二爷的铜像和供桌都留在了华侨城,王刚手头连一炷香都没有。 王刚坐在沙发上想了想,然后起身去浴室冲了个澡,换了身干净的衣服。 把茶几上的杂物清到了一边,又把窗户开了一条缝,让外面清冷的空气灌进来,在房间里形成一股缓慢流动的冷流。 王刚点上三根烟,在心里默念了一遍各路神仙的名字,然后坐回沙发,等着那个时刻的到来。 午夜零点,首尔的夜色正浓。 【叮!身份抽取中……】 那行熟悉的文字从眼前的虚拟面板上浮现出来。 王刚的呼吸没有变,只是把手里三根点燃的烟朝虚空拜了拜,放在茶几上。 旋转的加载动画在视野中央转了三圈,然后停了下来。 【叮!恭喜宿主获得身份——“三型集团10%股份持有人”!】 【请问宿主是否立即植入该身份?】 王刚看着那行字,手指在膝盖上停了一拍。 三型集团! 王刚当然知道这个名字意味着什么! 在棒子国,三型不只是一家公司,它几乎就是整个国家经济的代名词! 三型电子、三型物产、三型生命、三型保险、三型重工...... 这些子公司覆盖了电子、金融、造船、建筑、保险、制药等几乎所有你能想到的行业。 整个集团的营收占了韩国GDP将近两成。 王刚名下那些在临城的产业加在一起,放在三型面前连个零头都算不上。 10%的股份,是整个三型集团的10%! 不是某个子公司,不是某个业务板块,是直接握住了整个集团金字塔顶端的那个绝对份额! 这意味着王刚一下子成了三型最大的股东,在董事会里的话语权比李氏家族任何一个人都要重。 王刚深吸了一口气,把烟重新叼回嘴上,点了火,抽了一口,把烟雾缓缓吐出来。 然后心念一动,点下了“植入”。 【叮!身份植入中……】 【叮!现实同步中……】 【叮!身份植入完成!】 王刚脑海中涌入一段新的记忆。 几年前,三型集团在海外进行一轮股权重组。 王刚通过多家离岸基金和投资实体进行复杂的交叉持股,其中一家注册在开曼群岛的控股实体被他名下的一家卢森堡基金间接持有了一部分权益。 经过几轮增发和股权置换,那部分权益最终换算成了三型集团总股本10%的份额。 这笔股份的持有方式是绝对合规的,所有法律文件和交易记录都经得起任何形式的审查。 王刚在通讯录里多了一个备注为“三型代持”的联系人,以及一份完整的三型集团股权结构图和董事会成员名单。 王刚靠在沙发上,把那根烟抽完了,又点了一根。 窗外的雪还在下,薄薄的一层白色在夜色里几乎没有声音。 他坐在那片安静里,脑子里正在重新计算他名下的资产规模。 临城的产业加上港岛的千亿市值公司,再加上这10%的三星股份。 对了,还有阿斯麦10%的股份。 王刚现在握着的资产盘子已经不是一个省或者一个行业能够容纳的了。 他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两下,然后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时间。 凌晨零点十分。 首尔的夜色正浓! 王刚没有急着给任何人打电话,只是把烟抽完,然后躺回床上,闭着眼睛等天亮。 第200章 李会长这个人,越看越有味道! 第二天上午九点多,王刚正在酒店餐厅吃早饭的时候,手机响了。 屏幕上显示的是一串棒子国区号的号码。 王刚放下筷子,接起了电话。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女声,声音清亮而平稳,汉语发音清晰。 每一个字都咬得很准,像是刻意放慢了语速以确保每一个音节都被准确传达。 “您好,请问是王刚先生吗?” “是我。” “王先生您好,我是三型集团秘书室的朴贤珠!” “受李会长委托,向您致电!” 对方的语气客气而正式,但那种客气里带着一种明确的慎重,像是一封被反复斟酌过措辞的邀请函。 “李会长得知您持有三型集团10%的股份,非常重视!” “她希望能邀请您来集团总部进行考察,当面交流一下对集团未来发展的想法!” “不知道您近期是否方便?!” 王刚把烟点上,吸了一口,靠着椅背,语气跟平时没什么区别,“可以!我正好在棒子,什么时候?” “如果方便的话,明天上午十点如何?李会长会亲自在总部大楼门口迎接您!” “行,明天见!” 挂了电话之后王刚把手机放在桌面上,端起豆浆喝了一口。 金虎和栗子坐在对面。 金虎嘴里塞着半根油条,正拿手机翻着韩语版的游戏攻略,栗子端着碗馄饨在吃。 两个人谁都没有多问,只是埋头吃饭。 王刚把豆浆喝完,放下碗,看了一眼窗外。 雪已经停了,天色比昨天亮了一些,远处的楼顶在灰白色的天幕下勾勒出清晰的轮廓线。 第二天上午,王刚还是穿着平时惯穿的休闲外套出了门。 金虎和栗子被王刚留在了酒店,只带了司机开车送他过去。 三型集团总部大楼坐落在首尔市中心。 一栋几十层的玻璃幕墙建筑在灰白色的天幕下矗立着,楼顶的集团标识在晨光里泛着冷白色的光泽。 车停在正门台阶下方的时候,王刚透过车窗看到了楼前站着的一行人。 为首的是一个穿着深灰色大衣的女人,头发挽在脑后,身形清瘦,看着有一股让人心疼的破碎感! 女人站在台阶最上面那一级,身后跟着几个穿着深色西装的随行人员。 她的脸上没有什么多余的表情,但那种站在那里不用开口就自然成为视线焦点的气质,是多年处在权力中心的人才有的。 王刚推开车门下来,迈步走上台阶。 李芙珍迎前一步,伸出手来,用中文开口,声音清亮而平稳,“王先生,欢迎!我是李芙珍!” 王刚跟她握了握手,她的手掌偏凉,握手的力道不重但很稳。 王刚点了点头,“李会长,幸会!” 两个人并肩走进大楼,穿过宽敞的一楼大厅,乘电梯上了顶层。 电梯门打开的时候,外面是一条铺着深色地毯的长走廊,走廊尽头是一间面积很大的办公室,落地窗把外面的城市天际线全部收了进来。 李芙珍把王刚引到沙发区坐下,秘书端上来两杯茶,然后退了出去。 两个人隔着茶几对坐。 李芙珍开门见山,语气平稳但直白,“王先生,三型集团目前的股权结构比较特殊!” “李氏家族虽然经营多年,但持股比例实际上并不高!” “您手中10%的份额,在集团内部已经超越了任何单一股东!” “我今天请您来,主要是想了解您对这笔股份的规划!” 王刚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杯子之后把烟点上,吸了一口才开口,语气随意得很,“李会长放心,我买股份是为了投资,不是为了抢位置!” “三型怎么经营,还是你们李氏家族说了算!” “我就做一个安安静静的股东,分红按时到账就行!” 李芙珍听完之后没有说话,那双眼睛在王刚脸上停了两秒,像是在确认他这番话的真实成分。 然后她微微点了点头,绷着的肩线松了半寸,“谢谢王先生!” “三型这些年经历了太多变动,集团需要一个稳定的环境!” “您能这样说,我很感激!” 她说完这句话之后自己拿起茶杯抿了一口。 那层从进门起一直挂在她脸上的正式和审慎,像被茶水润过一样慢慢软下来一些。 李芙珍开始问起王刚在临城的产业和他在港岛的投资,话题从商业转向了生活里的种种。 王刚靠在沙发上,叼着烟,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目光在李芙珍脸上停留的时间比刚开始的时候长了一些。 李芙珍说话的时候有一个习惯,遇到需要斟酌的措辞时会微微偏一下头,脖颈侧面的线条在灯光下显出一种清瘦而利落的弧度。 她的五官不像那些娱乐新闻里的女明星那样张扬,但耐看,越看越有味道,像一杯需要放凉了才喝出回甘的茶。 聊到后来,李富真问了一句,“王先生平时有什么爱好?” 王刚把烟灰弹了弹,“钓鱼,在临城有个水库,没事就过去坐坐!” 李芙珍笑了一下,那笑容幅度不大,但比之前任何一个表情都真,“我小时候父亲带我去钓过鱼,在釜山那边的一个渔港!” “后来工作忙了,就没再去过!” “那回头有空来临城,我带你去水库坐坐!” 李芙珍看了他一眼,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只是端起茶杯又抿了一口。 目光从王刚脸上收回来的时候在他肩膀的位置多停了一拍。 办公室里的暖气比走廊里足一些,把整间屋子烘得暖融融的。 秘书在门外敲了一次门送进来一碟点心,又退了出去。 王刚吃了一口点心,李芙珍在旁边跟他讲解三星电子最近在芯片领域的进展。 她说话的时候身体微微前倾,偶尔会用手势辅助解释,那只没有握过笔的手在灯光下显得修长而白皙。 两个人从上午一直聊到傍晚。 夕阳透过落地窗照进来,把办公室的地面镀了一层暖金色的光。 李芙珍看了看窗外的天色,站起来说了一句,“晚上有没有安排?如果不赶时间的话,附近有一家不错的餐厅!” 王刚把烟掐灭在烟灰缸里,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肩膀,“行,你定地方!” 那家餐厅在一栋写字楼的临街房,门面不大但布置得很精致。 李芙珍显然是常客,经理亲自过来引位,把他们安排在靠里的一个卡座里。 菜是李芙珍点的,几道韩式传统料理加上一瓶清酒。 两个人隔着桌子对坐,灯光比办公室里暖了许多,把李芙珍的侧脸映出一层柔和的轮廓。 酒过三巡,王刚靠在卡座的皮背上,看着对面的女人。 李芙珍正低头用筷子夹起一块腌萝卜,动作利落,但那截从袖口里露出来的手腕在灯光下白得有些晃眼。 王刚的目光从她的手腕移到她的脖颈,又移到她说话时微微偏头的那个角度。 李芙珍察觉到了王刚的目光,抬起头来对上他的视线,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弧度,“王先生在看什么?” “看你!”王刚向来不会说谎,把酒杯端起来抿了一口。 “李会长这个人,越看越有味道!” 第201章 你干嘛~~干! 李芙珍没有把视线移开。 她端起自己的杯子,跟王刚隔空碰了一下。 清酒入喉的时候眉头微微动了一下,放下杯子的时候脸上的表情比之前松弛了许多。 “王先生也很有意思!” “我见过很多大股东,但像你这样的还是头一回!” 饭后李芙珍没有叫司机。 两个人沿着餐厅外面的那条街走了一段路,首尔十二月的夜风裹着薄雪从街口灌进来。 李芙珍把大衣领子竖起来。 王刚走在她外侧,把那阵风挡了大半。 路过一家咖啡店的时候李芙珍进去买了两杯热咖啡,出来递了一杯给王刚,自己拿着另一杯喝了一口。 走着走着就走到了李芙珍的一间公寓楼下。 她平时不住在这里,只是偶尔忙到太晚会在这休息一下。 李芙珍站在门厅前面,手里的咖啡杯已经空了,抬起头看了王刚一眼。 什么都没说,只是转身上了台阶,刷开门之后侧身让了半步。 王刚跟了进去。 电梯上行的时候两个人都没有说话。 轿厢里只有楼层数字跳动的电子提示音和李芙珍大衣上那层薄雪融化后留下的水汽味道。 公寓在高层,门打开的时候暖气扑面而来。 李芙珍把大衣脱了挂在玄关的衣架上,里面穿着一件浅灰色的羊绒衫,领口松松地搭在锁骨上。 她转身看了王刚一眼,那一眼里没什么多余的情绪,只是多了一些意味深长的东西。 后来发生的事情,在这间公寓暖融融的暖气里,在客厅那盏关掉之后只留着卧室门缝漏出来的那线微光里,按照两个人各自心里那根弦的方向慢慢展开了。 王刚是到最后才发现不对劲的。 整个过程里李芙珍的反应比他预想的要生涩太多。 那些细微的停顿和迟疑不是一个经历过婚姻的人会有的。 等云雨停歇,王刚才反应过来的时候。 王刚偏头看了一眼躺在旁边呼吸还没完全平稳下来的女人,沉默了几秒之后问了一句。 “你之前……不是结婚了吗?!” 李芙珍把脸埋在枕头里,过了好一会儿才翻过身来,目光落在天花板上,声音很轻,“我结过婚!” “当年为了堵住一些人的嘴,跟一个保安签了合同婚姻!” “三年之后结束了,那三年里我们各住各的房间!” 王刚把烟点上,吸了一口,把烟雾缓缓吐出来。 他没有再追问,只是把烟灰弹在床头柜上那个不知什么时候被顺手当作烟灰缸的水杯里。 李芙珍侧过身来看着王刚,那张平时在镜头前永远端庄疏离的脸上,此刻带着一种她这个年纪不该有的、久违的柔软。 第二天王刚醒的时候,窗帘缝隙里已经透进来一层灰白色的天光。 首尔的雪昨夜又下了一轮,窗台上积了薄薄一层,把外面街景的轮廓映得比平时柔和了几分。 房间里的暖气还在运作,发出极轻的嗡嗡声,把整间卧室维持在一个恒定的温度里。 王刚翻了个身,被褥里还残留着另一个人体温的余韵,但旁边已经空了。 王刚伸手摸了摸那一侧的床单,指尖触到的是一片已经凉下来的床单。 他睁开眼,盯着天花板看了一会儿。 然后慢慢坐起来,揉了揉太阳穴,目光在卧室里扫了一圈。 床头的台灯还亮着,光线调到了最低档,在地面上投出一小圈暖黄色的光晕。 李芙珍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家居衬衫站在落地窗前,手里端着一杯冒着热气的咖啡。 窗外的雪光和室内的灯光在她身上交汇成一种介于正式和随意之间的柔和质感。 李芙珍的头发松散地搭在肩上,没有化妆。 脸上的线条比昨天在办公室里见到的样子多了一丝真实的温度,整个人看着比平时温柔了不少。 “醒了?” 李芙珍听到床上有动静便偏过头来,声音比昨晚低了一些,带着早晨特有的沙哑。 王刚靠在床头,点了一根烟,嗯了一声,“怎么起这么早?” “习惯了!”李芙珍端着咖啡走过来,在床沿坐下。 她的目光落在王刚脸上,停了两秒,然后移开,投向窗外那片正在从深蓝向灰白过渡的天空。 李芙珍好像想说什么,嘴唇微微动了一下,但最终只是端起杯子抿了一口咖啡。 王刚看了她一眼,把烟从嘴边拿下来弹了弹灰,“别墨迹,想说什么就说!” 李芙珍偏过头来看了他一眼,把杯子放在床头柜上,语气平静但语速比平时慢了一些。 “昨晚的事,我不后悔!” “但我希望你知道,我这个人做事向来会把边界划清楚!” “你是三型最大的单一股东,我是集团会长,这个关系不会因为昨晚的事改变!” 王刚把烟叼回嘴里吸了一口,烟雾从鼻腔里缓缓喷出来,“我昨天说过了,股份是投资,管理权是你们李氏的事!” “昨晚的事跟生意当然没有关系!” 李芙珍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然后微微点了点头。 她伸手把搭在肩上的头发拢到耳后。 侧过身来看着王刚的时候,那件深灰色家居衬衫的领口随着动作微微敞开了一些,露出锁骨下方一片白皙的皮肤。 李芙珍的目光在王刚脸上停了两秒,然后移到他叼着烟的那只手上,又移到他靠在床头的姿态上。 王刚把烟抽完了,按灭在床头柜上那个昨天被顺手当作烟灰缸的水杯里,偏头看着坐在床沿的女人。 她坐在那里,腰线在衬衫的剪裁下显出一种清瘦而利落的弧度。 领口散开的线条顺着脖颈延伸到肩膀,在台灯暖黄色的光里泛着一层细腻的光泽。 王刚看着李芙珍那张素颜的脸和那双清亮的眼睛,心里那团从昨晚开始就没有完全消下去的火又烧了起来。 王刚向来是个行动派! 他伸手一把把李芙珍拉了过来。 李富真没防备,整个人被王刚带进怀里。 她轻呼了一声,两只手撑在王刚胸口,抬起头来的时候脸上带着一层正在快速扩散的红晕。 “你干嘛~~” 王刚一脸坏笑,一只手揽住她的腰,“当然!” 李芙珍在王刚怀里挣了一下,力道不大,更像是一种习惯性的象征性抵抗。 她抬起头来看着王刚的眼睛,那层从昨晚开始就一直在她眼底打转的东西此刻已经漫上来了,盖住了平时那种会议室里的清冷和审慎。 李芙珍的嘴唇动了动,吐出来的话比刚才低了不少,“我一会儿还有个会……” “让他们等着!”王刚把被子往上一拉,盖住两个人,声音从被子里传出来,闷闷的。 卧室里的温度在接下来的时间里维持着恒定的暖意,台灯的光在墙面上投下两道交叠的影子。 李芙珍在这件事上确实经验很少,那些生涩的反应和时不时的停顿都印证了昨晚王刚的判断。 但架不住她这个年纪本身就带着一种不属于年轻女孩的体力和韧劲。 加上她骨子里那股做什么都不肯轻易认输的劲头。 两个人你来我往之间,一时之间还有些不分胜负! 第202章 这俩傻福让嫂子去陪他们吃饭! 两个人一直忙活到十点多,李芙珍才从床上起来。 她站在衣柜前面翻了一会儿,找出一套深灰色的西装套裙换上。 对着镜子把头发重新绾起来,动作利落得像是在完成某种仪式。 等李芙珍把最后一根发卡别好之后,镜子里那个站在会议室里的李会长又回来了! 脸上那层柔软被一层得体的距离感覆盖了大半! 李芙珍走到门口的时候回头看了王刚一眼,嘴角带着一丝淡淡的弧度,“我先去公司了!” “今天有几个会,晚上可能还要加班!” 王刚靠在床头抽烟,冲她摆了摆手,“去吧!” 李富真拉开门走了出去,门锁合拢的声响在安静的公寓里回荡了一拍才消散。 王刚又在床上躺了一会儿,抽完那根烟才起来穿衣服。 他下楼的时候司机已经在门口等着了,车子把他送回酒店。 金虎和栗子叫了一个小弟,三个人正在套房的客厅里打扑克 三个人脸上都贴满了纸条,看到王刚进来的时候金虎把牌一扔。 “刚哥,你昨晚去哪了?!” 王刚脱下外套搭在沙发靠背上,没接话,只是看了他一眼。 金虎识趣地没再问第二遍,低头把牌重新捡起来。 金门集团那边的事已经收尾了。 丁青和李中九经过一番商议,最终还是李中九坐上了会长的位子! 丁青主动退了一步,说自己天生不是坐办公室的料,还是当个副会长跑外勤更适合他。 李中九没推辞,在集团临时董事会上正式接过了会长印章,成为金门集团新一任会长。 丁青则以副会长身份继续分管安保和对外联络,两个人的分工比之前更加明确。 王刚给李芙珍打了电话,说晚上一起吃个饭,顺便介绍几个人给她认识。 李芙珍在电话那头问了一句,“几个人?” 王刚没有隐瞒,“丁青和李中九,你本来也认识,但现在可以重新认识一下!” 李芙珍沉默了一拍,然后回了一句,“好!” 她当然知道丁青和李中九这两个名字意味着什么。 金门集团在棒子国的体量虽然比不上三型,但在综合型企业里也是排得上号的,而且涉及的行业跟三型的业务有多处交叉。 以前李芙珍跟他们之间隔着集团之间的壁垒和商业竞争关系,现在有王刚这层纽带在,合作的空间就完全不一样了! 饭局定在首尔一家开了很多年的老烤肉店。 没办法,这棒子实在没什么好吃的玩意! 店面不大,门口挂着两块褪色的韩文招牌,门帘是那种厚实的帆布,被油烟熏得颜色都变了。 店里只有七八张桌子,靠墙两边各摆一排,中间留出一条窄窄的过道。 墙上贴着各种手写的菜单和名人签名。 烤肉炉是嵌在桌面上的那种老式铁盘,炭火从下面烧上来,把整个空间烤得暖烘烘的。 王刚带着金虎和栗子先到了,丁青和李中九前后脚进来,李芙珍最后到。 她推门进来的时候身上还带着外面冷空气的味道,大衣领子上沾着几粒细雪,在暖融融的店里很快化成了细小的水珠。 李芙珍站在门口扫了一圈,看到王刚坐在靠里的那张桌子旁边冲她招了招手,便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来。 桌边的丁青和李中九她都认识,以前在商业场合也打过照面,但此刻大家都穿着随意,没人端架子。 李芙珍虽然对这种环境有些不适应。 但王刚已经安排好了,她也就没说什么,把大衣搭在椅背上,拿起菜单看了起来。 王刚点了几份五花肉和牛肋排,又加了一堆配菜和两瓶烧酒。 肉上了桌,铁盘烧热之后油脂滴在炭火上滋啦作响,白烟升起来混着烤肉的焦香。 丁青负责翻肉,金虎负责吃,栗子负责倒酒。 李中九在旁边翻译菜单上那些王刚看不懂的韩文。 几个人吃得不紧不慢,聊的也是些闲话。 丁青说金门集团最近刚拿下了仁川港的一个物流项目。 李中九说集团的娱乐板块最近签了几个新人。 栗子在旁边插嘴问有没有女团,金虎拿筷子敲了他一下说,“你老婆怀着孕呢!” 李芙珍坐在王刚旁边。 大多数时间都在听,偶尔插一两句话,嘴角一直带着那种融进了这个圈子才有的松弛弧度。 正吃到一半的时候,两个白皮猪从门口走了进来。 一个高高瘦瘦,穿着一件深色的皮夹克,脖子上挂着一条银链子。 另一个矮一些但壮实很多,穿着一件灰色的连帽卫衣,帽子推到脑后,露出剃得很短的寸头。 两个人一进门就扫了一圈,目光在店里其他几张桌子上一一扫过。 最后停在了王刚他们这一桌! 准确地说,是停在了李芙珍身上。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然后迈步走了过来。 高瘦的那个走在前面,走到李芙珍旁边站定,弯下腰来。 一只手搭在桌沿上,用鸟语说了一句话。 他的语气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轻浮,像在搭讪一个独自坐在吧台前的女人,完全忽略了她旁边坐着的其他人。 李芙珍抬起头来看了他一眼,脸色瞬间冷了下来。 她没有说话,只是把身体往王刚的方向偏了偏。 高瘦的男人没有退开,反而又往前凑了半步,嘴里换了一串更长的鸟语,语气比刚才更加轻浮。 矮壮的那个站在后面,双手插兜,脸上带着一种看戏的笑意。 王刚听不懂鸟语,但他看得出来李芙珍脸上的表情已经变了。 他偏头看向李中九,语气里带着随意,“这俩傻福叽里呱啦说啥呢?” 李中九的脸色在听完那几个鸟语单词之后沉了下来。 他放下筷子,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这俩傻福让嫂子去陪他们吃饭!” 王刚的眼睛瞬间瞪了起来。 他把筷子往桌上一拍,木头与桌面接触时发出一声脆响,桌上那几瓶烧酒跟着晃了一下。 王刚站起来的时候椅子往后推了一截,椅腿在地面上刮出一声短促的摩擦音。 王刚冲着那个还在叽里呱啦的高瘦白人骂了一句,“俏丽哇!!” “敢当着老子的面翘老子的墙角?” “干他丫的!” 第203章 他好闷啊!好喜欢怎么办?! 话音没落,王刚的右手已经甩出去了。 这一个大逼窦带着王刚这几个月强身健体卡加持下翻倍的力量,掌心结结实实地抽在白皮猪的左脸上,发出一声沉闷的脆响。 那个高瘦白皮猪整个人往右侧一歪,踉跄了两步撞在旁边的桌角上,然后倒在了地上。 他捂着脸,蓝色的眼睛里全是不加掩饰的震惊,像是没搞明白刚才那一瞬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另一个矮壮的白皮猪看到同伴被打,脸色一下子涨红了。 他往前迈了一步,瞪着王刚,右手从兜里抽出来,攥成拳头抬起来就要挥,“法克!” 王刚虽然鸟语不太行,但这个单词他还是能听明白的! 王刚的左手在同一时间甩了出去,又是一个大逼窦! 这一次从反向抽在矮壮白皮猪的右脸上,力道比刚才那一下还重了几分。 矮壮白皮猪的脑袋往左侧一歪,嘴里飞出一颗带着血丝的东西磕在了墙上。 王刚紧跟着右腿抬起来,一脚踹在矮壮白皮猪的胸口。 那个壮实的身躯像被一根粗壮的弹簧弹开了一样,整个人弓着背往后倒飞出去,后腰撞在身后那张桌子的边沿,整个人翻上了桌面。 桌面上嵌着的烤炉还在烧着,铁盘上正烤着的肉滋滋冒油。 矮壮白皮猪的后背直接压在了铁盘上,隔着卫衣的布料,油脂和炭火接触皮肤的声音在嘈杂的烤肉店里格外清晰。 “哧——” 一股白烟从矮壮白皮猪的后背腾起来。 他的脸在那一瞬间从涨红变成了绛紫色,眼睛瞪得几乎要从眼眶里脱出来,整个人像一根被拉过极限的弹簧猛地弹了起来。 从桌上翻下来,在地上连滚带爬地拍打后背,嘴里发出一连串含混不清的嚎叫。 “噢——吼吼吼——” 兄弟几个看到王刚都动手了,那还犹豫什么。 那就干吧! 金虎把指虎从口袋里掏出来套上,栗子从桌上抄起一个空酒瓶,两个人一左一右冲上去对着那两个白皮猪一顿拳打脚踢。 丁青把外套脱了扔在椅子上,也从侧面抄了上去。 李中九也冲了上去,四十四码的大脚丫子踹了上去。 那两个白皮猪在四个人的围攻下完全没有还手之力,只能蜷在地上双手护住脑袋,身体缩成一团。 金虎的指虎砸在胳膊和肩膀上发出沉闷的骨肉碰撞声。 栗子用酒瓶底敲在他们护着头的指节上。 丁青在旁边专踹那些从护住的缝隙里漏出来的部位。 整张桌子被撞歪了,上面的碗碟和烤盘滑了一地,炭火从炉子里撒出来几块,在水泥地面上冒着红光。 王刚站在人圈外面,看着差不多了,喊了一声,“行了!” 金虎和栗子收了手,丁青、李中九也退后一步。 地上那两个白皮猪已经不动了,趴在地上,脸上糊着血和油的混合物,卫衣后背那块被烤炉烫过的地方破了一个洞,露出下面一片暗红色的皮肤。 周围几桌客人早就躲到了门口,店老板站在柜台后面露出半个脑袋,脸上的表情惊恐中带着一种不知该不该报警的犹豫。 王刚看了李芙珍一眼。 她坐在那里,双手搁在桌沿上,目光死死盯着王刚,眼睛里那种光比之前任何时候都亮。 李芙珍的嘴唇微微张着,像是想说什么但又说不出来。 这种表情,跟她在会议室里面对满桌高管时那种清冷疏离的样子判若两人,甚至跟昨晚在床上那种带着防备的柔软也完全不同! 这个表情更像一种在外面受了委屈回家之后发现有人替自己出头时才会有的、被瞬间填满的满足感。 底下还藏着几分李芙珍这个年纪不太容易流露出来的、没被消耗完的少女感。 李芙珍也看偶像剧,也羡慕那些甜甜的爱情。 尤其是男主挺身而出保护女主的时候。 每次李芙珍看到这一幕,都不自觉的发出姨母笑,可是家世摆在这里,她根本没机会遇到这种事情。 可是就在今天! 就在刚才! 在自己被调戏的时候,那个男人挡在了自己身前! 还毫无顾忌的直接出手! 他好闷啊! 好喜欢怎么办?! 王刚伸手在李芙珍额头上弹了一下,力道不重,但足以把她从那片发呆里拉回来,“寻思啥呢?!” 李芙珍从幻想里挣脱出来,小脸微红,不好意思地看了王刚一眼,“没……没什么。” 王刚没好气地冲地上那两个白皮猪努了努嘴,“那你踏马愣着干啥?!搞定这件事!” 李芙珍连连点头,拿起手机拨了一个号码,转过身去说了几句。 李芙珍拿起手机的瞬间转变为雷厉风行的女强人,语速快、措辞简练、每条指令都直截了当。 挂了电话之后李芙珍冲王刚点了点头,“处理好了,会有人来收尾!” 王刚把那根还没抽完的烟重新叼回嘴里,扫了一圈桌边几个人。 又看了一眼地上那两团不成人形的白色物体,点了点头,“走了!” 几个人穿上外套往外走的时候,店老板站在柜台后面嘴唇动了动但没敢拦。 金虎走在最后面,出门之前回头看了一眼,把指虎摘下来在袖口上蹭了两下收进口袋。 栗子把酒瓶碎片往旁边的垃圾桶方向一踢,也跟着出了门。 门外面的冷空气迎面扑过来,把身上那些烤肉和血腥味混合的味道冲散了大半。 王刚站在台阶上点烟的时候,脑子里忽然响了一声。 【叮!检测到宿主痛打白皮猪!】 【叮!奖励发放——超自然灾害·巨浪(一次性)!】 王刚叼着烟愣了一拍。 他把系统面板调出来看了一眼,那行字清清楚楚地挂在那里,一个王刚从来没见过的奖励类型。 超自然灾害?! 巨浪?! 统子爹也没发过任何任务啊?! 这奖励怎么就这么凭空冒出来了?! 王刚把烟从嘴边拿下来,又看了一遍那行字,脑子里转了两圈。 统子爹的触发机制到底是什么?! 打白皮猪就给奖励?! 这逻辑也太随意了吧?! 但他转念又一想,有奖励拿还管那么多干什么?! 统子爹愿意怎么安排就怎么安排! 统子爹愿意什么时候给就什么时候给! 作为既得利益者,好好受着就行了! 王刚把那行字又看了一遍,然后关掉了面板,把烟叼回嘴里,迈步下了台阶。 第204章 不着急,先留着! 在棒子又待了几天,王刚带着金虎和栗子好好体验了一番财阀的生活。 李芙珍也安排了几场私人宴请,地点从三型集团旗下的新罗酒店顶楼旋转餐厅到江南区一栋不对外开放的私人会所。 菜品从传统韩式宫廷料理到米其林三星的法餐,每一顿都精致得不像给人吃的。 金虎坐在铺着白色桌布的长桌前,面前摆着七八个碟子和五六把刀叉。 但最终还是要了双筷子,整了一大碗意大利面,浇上酱汁就当打卤面了。 栗子倒是适应得挺快,毕竟是干餐饮的,一手拿刀,一手拿叉,慢悠悠的看着有几分味道。 王刚对吃的不怎么挑,但对那些随叫随到的服务印象深刻。 无论在哪里,只要李芙珍一个电话,什么东西都能在十分钟之内送到面前。 这就是财阀朴实无华的日常。 当然,王刚三人也没闲着,对各种顶流也都进行了面试,三个人都很满意。 不过也就这样,王刚等人也该回去了。 临走那天下午,一行人去了仁川港。 没错,王刚一行人要坐船回去! 一艘豪华游轮! 私人飞机自己飞回去了。 主要是王刚想看看大海了,虽然天气冷了,但是看看海还是让人神清气爽。 还有一点,王刚想看看有没有机会把技能使用了! 王刚准备在海上对着小日子的方向把技能用了! 他也想看看巨浪到底有多巨! 李华安排的豪华游轮已经停在泊位上了,银白色的船身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一层冷冽的光泽。 船首的吃水线比旁边的货轮高出不少,一看就是那种不装货只装人的船。 船身上印着一串英文名字,王刚看了一眼没记住,旁边金虎念了一遍也念不利索。 栗子拖着行李箱站在舷梯前面仰着头看了一会儿,嘴里啧啧了两声,“这玩意儿看着就得劲啊!” 李芙珍也来送行了。 她穿着一件驼色的羊绒大衣,围巾在脖子上绕了两圈,站在泊位旁边的墩台上,被海风吹得头发有些散乱。 李芙珍看着王刚的时候脸上没有什么多余的表情,只是在最后握了握手,握的时间比商业礼仪稍微长了一点点。 王刚松开手的时候冲她点了点头,“回头来临城,我带你去水库钓鱼!” 李芙珍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好!” 游轮也是小兄弟家的产业,船长和主要船员都是华人。 服务人员里有几个是专门从港岛调过来的老手,其余的从东南亚招的,英语和普通话都能说。 整艘船加上王刚三人一共不到二十个乘客,剩下的全是船员和服务人员,人均服务比接近三比一。 船上的设施齐得有点过分。 顶层露天甲板上有恒温泳池和按摩浴缸,中层有影院、棋牌室和健身房,底层还有一个藏酒量不小的酒窖。 王刚上船之后先在甲板上转了一圈,点了根烟。 看着船慢慢驶出港口,把仁川的海岸线一点一点甩在身后,直到那条灰白色的边界彻底融进海天相接的雾霭里。 游轮驶入公海之后,甲板上的风明显大了。 咸腥味扑面而来,带着一种空旷的、不受任何陆地约束的原始气息。 王刚趴在栏杆上,看着船首劈开的海浪在两侧翻出一层层白色的泡沫,又被尾流拖成两道长长的弧形痕迹,一直延伸到视线尽头才慢慢散开。 金虎和栗子在船尾找了个避风的位置钓鱼。 两个人架着鱼竿坐在躺椅上,面前摆着两杯酒和一碟花生米,聊的是棒子那边的事。 王刚在甲板上站了一会儿,看了看眼前虚拟的系统面板。 那个“超自然灾害·巨浪”的图标还挂在那里,标注着“一次性”和“未使用”的字样。 王刚抬头看了看天,又看了看海。 冬天的海面不算平静,浪头大概半米来高,对游轮来说根本构不成任何影响。 如果是在这里使用的话,王刚对小日子的方向释放一道巨浪,能造成什么影响?! 王刚不知道! 但正是这种未知让他心里那根弦一直痒着! 王刚又看了一眼小日子的方向。 船现在的位置大概在黄海和东海交界附近,距离小日子本土还有几百海里,王刚害怕技能白用了造不成什么伤害! 这个技能的范围和威力王刚还没试过,万一放出来之后浪头是限制性的,那除了吓跑几群鱼之外什么用也没有。 王刚想了想,把面板关掉了。 不着急,先留着! 等船再走远一点,或者等王刚想到一个更合适的位置再说。 傍晚的时候,船上的服务人员过来问晚餐有什么安排。 王刚说随便弄点就行,金虎说要有肉,栗子说要有酒。 最后厨房端上来一整条烤海鲈鱼、一盆蒜蓉龙虾、两盘烤肉拼盘和一箱白酒。 三个人在顶层甲板的露天餐桌上吃了个干净。 吃完之后天已经全黑了,海面上没有一丝灯光,头顶的星星比在陆地上看到的密了好几倍。 栗子喝多了,靠在躺椅上对着天上看了一会儿,说了句“这星星真多”然后就睡着了。 金虎在旁边坐着,也喝了两斤,但还清醒着,跟王刚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 “刚哥,你为啥要坐船回去?”金虎把最后一瓶酒开了,给王刚倒上。 王刚接过来喝了一口,靠在椅背上看着满天的星斗,“想看看海!” “骗鬼呢!”金虎把空瓶子搁在脚边,“海在哪不能看?!” 王刚没接话,只是笑了笑。 金虎也没有再追问,把外套裹紧了,靠在躺椅上闭了眼。 海风把甲板上的遮阳伞吹得轻轻晃动,远处船舷边的浪声均匀而持续,像一层铺在夜色底下的背景音。 游轮正缓缓驶去,船首劈开的浪花在黑暗中几乎看不见,只有船身上几盏航行灯在夜色里划出一条缓慢移动的光痕。 游轮在公海上平稳地行驶了一夜. 第二天清晨的时候,甲板上的风比昨天更硬了一些,海面上的浪头也高了一些。 王刚靠在顶层甲板的栏杆上,手里夹着一根烟,目光落在远处海天相接的那条灰蓝色水平线上。 金虎和栗子还在睡觉,只不过王刚有心事,没有睡好,早早的就醒了。 就在这时,船首方向的海面上出现了一排黑点。 那些黑点出现在视野尽头的时候还只是几个模糊的阴影,但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放大。 第205章 孩子饿了,奶就来了! 王刚眯着眼看了一会儿,把烟从嘴边拿下来,转身走进驾驶舱看了一眼雷达屏幕。 屏幕上那几个回波信号排列成了一个标准的战斗群队形。 中间一个大的,周围环绕着几个小的,航向正对着游轮的方向,速度不低。 王刚还没来得及细看,驾驶台上的公共频道无线电忽然响了起来。 一阵带着浓重米式英语口音的通话从扬声器里传出来,语速快得像在念模板,“不明船只,这里是米国海军第七舰队!” “你船正在接近我方编队,请立即停船接受检查!” “重复,立即停船接受检查!” 船长是个四十来岁的华人,姓周,以前在远洋货轮上干了十几年,见惯了各国海军的各种架势。 他偏头看了王刚一眼,脸上的表情带着一种无奈,“王先生,咱们怎么回?” 王刚没有立刻回答。 他站在驾驶舱的观察镜前,看着远处那排黑点已经扩大成了一支航母编队的轮廓。 一艘尼米兹级航母居中,周围跟着两艘巡洋舰、三艘驱逐舰和一艘补给舰。 甲板上的舰载机排列整齐,舰岛上的雷达天线在缓慢转动。 整个编队像一座移动的钢铁岛屿,航速不低,正朝着游轮的方向压过来。 王刚看着那支编队,嘴角慢慢翘了起来。 孩子饿了奶来了! 王刚正愁着怎么找个合适的对象把那道巨浪技能用出去! 如果光对着小日子方向放浪的话,距离太远,效果王刚估不准! 现在这支编队自己送上门来了! 王刚一直看这支在附近海域晃来晃去的舰队不顺眼! 此刻它们出现在游轮的正前方,距离不远不近,正好够王刚把技能释放出来看个清楚! 航母编队继续靠近,公共频道里那串英语又响了一遍。 这次的语气比上次更急促了一些,“你船已被锁定,最后一次警告,立即停船!” 王刚把那根烟掐灭在驾驶台的烟灰缸里,冲周船长摆了摆手,“你不用管,继续开!” 他转身出了驾驶舱,走上船首甲板。 金虎和栗子听到动静也起床凑了过来。 金虎一边穿着外套,一边打着哈欠。 “刚哥,咋回事?” “没事,遇到点小麻烦!” 王刚站在船首栏杆前面,双手撑着栏杆,目光落在远处那支正在展开战斗队形的航母编队上。 编队此刻距离游轮已经不到二十海里,航母的舰艏方向掀起的浪花清晰可见。 两艘驱逐舰已经从编队两侧前出,呈钳形逼近游轮。 公共频道里的英语警告变成了连续反复的重复,声音里带着一种“再不动就真的开火了”的急迫。 王刚没有理那些警告。 他闭上眼,在意识里把系统面板调出来,找到那个挂在角落里的“超自然灾害·巨浪”图标,在心里按下了使用键。 一瞬间,海面上的风停了! 浪声还在,但那种风声压过浪声的呼啸忽然消失了,整片海面安静得像被按下了静音键。 游轮前方大约十五海里的海面上,原本平缓起伏的波浪忽然开始翻涌,海水从深处往上鼓起来,像有什么东西在海底把整片水面往上顶。 那个鼓包以极快的速度隆起,海水在上升的过程中不断从两侧倾泻而下,在浪体周围形成一圈圈向外扩散的环状波纹。 浪头在不到十秒的时间里从海面升到了近百米的高度。 王刚站在甲板上仰头看着那道凭空升起的巨墙。 浪体的正面呈深蓝黑色,水壁厚实得看不见对面的任何东西,浪顶被风撕出一层白色的泡沫带,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刺眼的银光。 整道巨浪横亘在游轮正前方大约一海里的位置,宽度覆盖了目力所及的全部海面,像一堵从海底生长出来的移动山脉。 巨浪开始移动了! 它先是缓慢地向前倾了一下,然后以越来越快的速度朝着航母编队的方向卷过去! 浪头前方掀起的气压把海面上的空气都压成了一道可见的白色雾墙。 浪体推进时发出的轰鸣声盖过了所有的无线电杂音,在整片海域上空回荡。 航母编队已经来不及做任何规避动作了! 那几艘驱逐舰原本正在向游轮方向逼近,看到巨浪出现的瞬间,舰上的引擎同时发出一声闷响。 螺旋桨在海水里划出一道道急促的尾迹,试图调转船头。 但巨浪的速度比它们的转向速度快了太多! 巨浪砸在航母编队正中间的时候,整个海面像被一只巨手从中间掀了起来。 尼米兹级航母在浪体正面撞击的瞬间,整个舰身被从海面上抬了起来,舰艏高高翘起。 甲板上的舰载机在剧烈的倾斜中从一侧滑向另一侧,金属碰撞的声音透过浪声传过来,像一串断掉的琴弦发出的脆响。 几架战斗机从甲板上翻落海中,溅起的水花瞬间被浪体吞没。 航母的舰岛在浪头正面的冲击下发生了肉眼可见的形变。 雷达天线被连根拔起,抛向数十米高的空中,又落回浪体表面,像一片被风卷起的叶子。 两艘巡洋舰和三艘驱逐舰的结局比航母更干脆。 它们比航母轻得多,在浪头正面的冲击下几乎是在同一时间被掀翻。 一艘驱逐舰在浪体中横向翻滚了两圈半,甲板上的火炮和导弹发射架在翻滚过程中被甩脱,零零碎碎地散落在海面上。 另一艘巡洋舰被浪体抛向了空中,在最高点时舰身几乎垂直于海面。 然后以自由落体的姿态砸回浪体表面,发出一声沉闷的断裂声。 舰体从中间裂成两段,迅速沉入翻涌的海水之中。 巨浪没有停。 它在吞没了整个航母编队之后,继续朝着前方推进。 浪头的高度不仅没有降低,反而在一层一层地拔高。 浪体后方的海面被巨浪推进时产生的巨大吸力形成了一道数十米深的凹陷区,凹陷区里的海水被剧烈搅动,形成一片连绵的白色泡沫。 游轮在巨浪后方的凹陷区边缘剧烈摇晃了几下,但很快就被巨浪推进时产生的前向水流带稳了。 第206章 哈哈!喜大普奔! 王刚站在甲板上,手扶着栏杆,看着那道巨浪裹挟着航母编队的残骸向远方奔涌而去。 巨浪的正面此刻已经完全看不到那些军舰的痕迹了,只剩下被搅碎的木块、油污和零星的金属碎片漂浮在巨浪后方的海面上。 那些碎片在白色的泡沫带里打着旋,被巨浪的尾流拖成一条长长的、散乱的轨迹。 巨浪肆虐而去的方向是西南。 王刚在释放技能之前看过海图,这个方向往前延伸,正好经过小日子西侧的对马海峡,然后进入日本海。 浪头到达小日子沿岸的时候威力会削减多少王刚不知道,但他知道一件事! 这道浪在抵达任何陆地之前都不会停下! 因为它被系统设定为“不可阻挡”属性,任何中途的阻碍都只会被它裹挟着继续前进。 金虎站在甲板上,嘴巴张着,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到茫然再到一种我是谁我在哪的空白。 栗子站在旁边,嘴上的烟不知道什么时候掉在了甲板上,烟灰被海风吹得散了一地。 两个人都没有说话,因为此刻任何语言都不足以形容他们刚才看到的东西。 王刚掏出烟盒,抽出一根点上,吸了一口,把烟雾缓缓吐出来。 海面上的巨浪还在往西南方向推进,浪头掀起的白色水汽在天际线上形成了一层经久不散的雾幕,把远处的海天交界完全遮盖住了。 游轮继续朝着家的方向行驶,船身平稳得像是刚才那一切只是一场被投影在海面上的幻觉。 王刚在津城下了船。 为什么是津城呢,是因为汤山的一个好兄弟给他打电话,说新整了娱乐公司要开业,让他去捧捧场。 王刚闲着也是闲着,也确实想兄弟了。 毕竟也有好几年没见了,兄弟新公司开业了,必须捧场啊! 津城离汤山近啊,原因就这么简单。 另一边。 巨浪抵达小日子海岸的时候是傍晚。 对马海峡上的渔船最先遭了殃。 那些正在返航的渔船看到天边出现了一道白色的线. 那根线从海平面以下缓缓抬升,像一道从海底升起来的墙,在夕阳的余晖里泛着一层诡异的暗红色。 船长们在无线电里用日语疯狂地喊话,但没有人能收到完整的回复。 巨浪在进入海峡之后虽然高度有所回落,但依然保持着将近两百米的浪头。 那些渔船在浪体面前连一片叶子都算不上,被卷进去之后连碎片都找不到。 巨浪穿过对马海峡,进入日本海,然后扑向了本州岛的西海岸。 从山口县到岛根县,从鸟取县到兵库县,整条西海岸线在巨浪抵达的瞬间同时崩溃了。 海浪的推进速度比新干线还快,高度虽然从巅峰的百米回落到数十米,但依然是一堵横亘数十公里的水墙。 沿海的防波堤在它面前像玩具一样被整段掀起,混凝土碎块被抛向空中,又随着浪体砸回地面。 港口里的船只被从泊位上撕扯下来,拖进浪体深处,与防波堤的碎片绞在一起,变成一团团分辨不出原形的金属和木头的混合物。 巨浪没有停下。 它沿着海岸线向东北方向推进,从本州岛西侧一路扫到了东侧。 京都、大阪、神户...... 这些名字在新闻里被反复提起的城市,此刻正在经历一场无法用地震或海啸经验来衡量的冲击。 浪体在抵达伊势湾的时候,因为地形收窄的影响,高度短暂地二次攀升,再一次达到了百米以上的量级。 名古屋港的集装箱码头被整个吞没,码头上的龙门吊像被推倒的积木一样横七竖八地倒进海水里。 集装箱被抛上高空,有的砸进市区,有的在半空中被浪体撕成碎片。 巨浪进入东京湾的时候是深夜。 东京的应急警报系统在巨浪抵达前二十分钟才开始播放。 不是因为气象厅的预警系统迟钝,而是因为这道巨浪根本不符合任何既有的海啸模型。 气象厅的监测屏幕上,整个日本列岛西侧和东侧的海岸线同时出现了异常水位信号,数据跳动的幅度和频率都超出了系统的预设阈值。 预警发出的时候,巨浪的前锋已经越过了房总半岛,正沿着东京湾的两侧同时向内挤压。 东京湾的地形就像一个狭窄的漏斗。 巨浪从东西两个方向同时灌入,在湾内交汇,水位在不到十分钟的时间里上涨了数十米。 东京港的集装箱堆场被整片掀翻,台场的商业区一层以下全部被水淹没。 彩虹大桥的桥面被浪体触及,钢索在巨大的冲击力下发出沉闷的断裂声。 一段桥面从中间塌陷下去,砸进了翻涌的海水中。 巨浪在东京湾里停留了将近一个小时才逐渐退去。 退去的时候它裹挟着大量陆地上的碎片。 建筑物外墙的残块、车辆、断掉的电线杆和树木...... 一起倒灌回太平洋! 退潮在东京湾沿岸留下了一片几乎没有完整结构的废墟带。 从横滨到千叶,整条海岸线上看不到一栋完好的建筑。 但最让人无法理解的是巨浪的范围。 韩国釜山港在巨浪袭击日本的同时收到了海啸警报,所有船只紧急离港规避。 然而巨浪只是在釜山外海大约二十海里的地方形成了一个短暂的异常波峰,然后就从海面上消失了。 仿佛那一片海水被某种看不见的边界拦住,只能在小日子列岛的两侧海域里活动。 朝鲜东海岸的几个观测站记录了异常水位波动,但没有造成任何损害。 湾湾北部沿海的渔港也接到了警报,但浪高始终没有超过一米。 菲律宾和关岛同样平静,海面跟他们收到警报之前没有任何区别。 巨浪在小日子列岛两侧的海域里肆虐了整整两天。 第一波巨浪消退之后,第二波又来了。 第二波的浪高比第一波低了一些,但持续时间更长,沿着已经摧毁的海岸线反复冲刷。 然后是第三波、第四波...... 海浪的间隔时间在逐渐拉长,浪高也在逐次递减,但每一波都在已经被撕开的伤口上继续加深破坏。 直到第四天早上,海面才终于恢复了平静。 国际新闻的推送已经在各大平台上了头条。 标题从“小日子西海岸遭遇异常海啸”到“东京湾沿岸遭受毁灭性打击”再到“气象厅无法解释巨浪成因”。 当然,国内的网友又过年了! “哈哈!喜大普奔!” “今天是个好日子!” “天道轮回,报应不爽!” “不是不报,是时候未到!” “今年真是最让人开心的一年,先是小日子的米国严父导弹教做人,现在又是海啸洗礼,漂亮!” PS:抢我名字的你最好健康,赶紧报上你的名号!汤山的好兄弟就是你!你不发名字我剧情没法写了! 今天婆娘出院了,必须五更! 第207章 我就是要混黑社会,我要当古惑仔! 游轮在津城港靠岸的时候已经是中午过后了。 冬天的津城比临城冷一些,海风从港口方向灌进来,带着一股咸腥的潮气。 把岸上那些等着接人的司机和随行人员吹得直缩脖子。 王刚走出船舱的时候穿了一件深蓝色的厚外套,拉链拉到胸口。 里面是那件惯穿的黑色背心,金虎和栗子跟在后面。 两个人各拖着一个行李箱,栗子那个箱子因为塞了太多东西,拉链都有点合不拢了。 津城的渡口比仁川的规模小了不少,候船楼是一栋老式的水泥建筑,外墙刷了浅灰色的漆,门口停着几排等客的出租车和几辆私家车。 王刚一下船就看到了鹤立鸡群的宋暮雨,当然,跟他身后的大劳没什么关系。 宋暮雨,在汤山有自己的钢厂,最近正在转型,搞了个娱乐公司,开始进军娱乐产业了。 这家伙目光挺毒辣,瞄准了直播这个赛道,并且签了几个现在比较有名的主播。 宋暮雨站在一辆黑色大劳旁边,穿着一件驼色的羊绒大衣,头发打理得整整齐齐。 鼻梁上架着一副墨镜,整个人往那一站,跟周围那些裹着厚棉袄缩在车里的司机们格格不入。 他个子高,肩膀也宽,在大衣的剪裁下显得挺拔利落。 身后那辆劳斯莱斯幻影的车身在冬天的灰白色天幕下泛着一层哑光质感,旁边停着的几辆家用轿车被衬托得像玩具车。 王刚走下舷梯的时候宋暮雨也看到了他。 他把墨镜摘下来,快步穿过候船楼外面的隔离带,一路小跑着迎上来,步子迈得又大又快,大衣下摆被风掀起来在身后翻动。 跑到近前的时候宋暮雨张开双臂,跟王刚结结实实地抱了一下,两只胳膊箍得很紧,还用力拍了拍后背。 “刚哥!好久不见了!” 王刚拍了拍宋暮雨肩膀,上下打量了他一眼,语气里带着揶揄,“你小子现在可以了啊!” “这大衣、这表、这车,跟当年那个染黄毛的小子完全是两个人了!” 宋暮雨把墨镜挂在领口上,脸上那层精英范儿瞬间散了。 嘴角一咧露出一个跟当年一模一样的痞笑,语气谦虚得有些刻意。 “就是混口饭吃,家里那点产业,我不接谁接!” 金虎和栗子从后面跟上来,宋暮雨又挨个跟两人抱了抱。 金虎拍了他后背一下,说了一句“壮了”。 栗子跟他碰了碰拳头,说了一句“帅了”。 宋暮雨笑着回了几句,然后侧身引着三人往车队方向走。 王刚和宋暮雨上了前面那辆大劳。 司机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看到两人上车之后发动了引擎。 等金虎和栗子上了后面的奔驰S之后,两辆车一前一后驶离了渡口,上了通往市区的主干道。 津城的街道比临城宽一些,路两旁的建筑带着明显的港口城市特征。 到处能看到大型仓库和物流园区的招牌,集装箱卡车在主干道上来来往往,把整座城市的节奏拉得比临城快了几分。 王刚靠在座椅上,偏头看着窗外那些不断后退的街景,脑子里把宋暮雨这些年的轨迹过了一遍。 宋暮雨当年在临城跟着王刚混了一年,是王刚手下最能闯也最能惹事的那一批里的一个。 那时候宋暮雨染着一头黄毛,耳朵上打了三个耳钉,身上穿着批发市场买来的花衬衫。 天天跟着兄弟们去抢地盘、砸场子,嘴里念叨着从港综电影里学来的台词。 说什么要当双花红棍、要当临城扛把子! 王刚当时就觉得这小子不太对劲。 临城地面上混的那些人,要么是家里穷得揭不开锅,要么是没爹没妈没人管。 可宋暮雨不一样,这小子吃穿用度都比别人讲究,出手也阔绰。 但问他家里做什么的,他就含糊其辞地说“做点小买卖”。 直到有一天,宋暮雨的家里人找上门来。 那天王刚正在建材市场后面的巷子里跟几个兄弟打牌。 一辆黑色轿车停在巷口,下来四个西装革履的男人。 为首的那个中年男人手里拿着一张照片,指着宋暮雨说,“这是我们家少爷!” 王刚当时就愣住了,后来才知道宋暮雨他爸在汤山开了个钢厂,资产数十亿,在当地也是排得上号的人物。 那四个男人把宋暮雨架上车的时候,这小子还挣扎着冲王刚喊,“刚哥救我!” 王刚站在巷口手里攥着扑克牌,半天没反应过来。 后来王刚专门打电话问过他,“你踏马图个啥?跑临城来跟我们混?” 宋暮雨在那头染着黄毛,一脸桀骜,嗓门大得像在宣誓,“家里的产业跟我有什么关系?!” “我就是要混黑社会,我要当古惑仔!” 王刚当时就骂了一句,“你踏马电影看多了吧!” 宋暮雨的古惑仔生涯结束得很快。 王刚不放心,和宋暮雨一起回了汤山。 他爸是个狠人,知道儿子在外面混社会之后,直接带人把他抓回去,敲断了一条腿! 宋暮雨被抬上救护车的时候还拉着王刚的手,满脸是汗但嘴硬得很。 “刚哥,等我!” “我一定要给你当双花红棍!” 当然,双花红棍没当成! 腿养好之后宋暮雨被他爸按着头接手了家里的生意,从钢厂最底层的车间开始干起。 一步步把那个传统钢厂转型成了特种钢供应商,又在汤山搞起了娱乐产业! 他签了几个现在正火的主播,搭建了自己的直播基地,最近还开始往短视频平台输送内容。 现在宋暮雨的企业,在汤山也算是龙头企业了! 这些年,兄弟们也一直没断了联系。 就在这时,王刚的手机响了。 他掏出来看了一眼备注——刘川! 王刚嘴角微微翘了一下,划开接听键。 电话刚接通,那头就传来刘川激动得有些变形的声音,语速快得像连珠炮。 “艹!刚哥,你简直就是绝了!” “我这边刚统计完损失,你那边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气象厅那帮人到现在还在开会讨论数据异常的原因!” 第208章 就你踏马话多! 王刚把手机贴在耳边,另一只手从兜里摸出烟点上,语气平淡得很,“损失怎么样?” 刘川嘴里满是笑意,那笑意盖住了他平时说话时那种刻意维持的沉稳,“你提醒我之后我就做了预案!” “沿海的几个仓库提前搬空了,人员也提前撤了,损失很小!” “不光这样,我还提前进行了布置!” “海啸过后重建需要大量的物资调配和应急审批,我这边早就备好了方案,就等着一波推上去!” “等这波海啸的影响彻底过去,估计我又能往上动一动了!” 王刚抽了口烟,把烟雾缓缓吐出来。 刘川上次借着那股东风,已经成了小日子政府里的正式官员,还入了阁! 虽然入阁之后的位置不算核心,但在这个论资排辈极重的地方,一个华裔能在短短几年内走到这一步,已经算是破格中的破格了。 这次巨浪过后,重建、赈灾、物资调配、财政拨款,每一道环节都需要有人去执行和推动。 而刘川手里握着的那套预案,正好卡在了这个节骨眼上。 “行,注意安全!”王刚弹了弹烟灰,语气里带着兄长式的简短关心。 刘川笑了笑,那笑声里有从容也有底气,“放心吧哥,现在小日子没人能动得了我!” “先不说了,下面又送预案来了,我得去开会!” 电话挂断之后王刚把手机揣回兜里,转身看到宋暮雨正歪着头看他。 宋暮雨把墨镜从领口上摘下来在手里转了一圈,语气里带着调侃,“是川子啊?!” “这小子最近在小日子风生水起啊!” “前两天我还在新闻上看到他了,说什么‘内阁最年轻的华裔官员’,底下那帮小日子记者举着相机咔咔拍,他站在台上笑得那叫一个灿烂!” 宋暮雨和刘川是同一批出去的。 王刚把烟头掐灭了,笑了笑,“也就那回事吧!” 宋暮雨把墨镜甩了甩,嘴里回了一句,“刚哥,你不装福我们还是好朋友!” “滚蛋!” 王刚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宋暮雨往前趴了一下,回头冲王刚咧了咧嘴。 车子一路开到汤山香格里拉酒店门口的时候,天色已经有点泛红了。 酒店的门廊灯光把台阶照得通明,门童看到大劳开过来,小跑着上前拉开后座车门。 宋暮雨先下了车,回头冲王刚说了一句,“刚哥,今晚上先在这安顿下,明天我来接你!” 王刚弯腰钻出车门,活动了一下在车里坐了大半天的肩膀,点点头,“行!咱们兄弟之间没那么多讲究!” 宋暮雨把大衣领子竖了竖,挡住夜风,随口问了一句,“晚上想吃点啥?” 王刚想了想,把那根从车上带下来的烟屁股最后抽了一口,按灭在门廊旁边的垃圾桶烟灰缸里,“整点小烧烤吧!” “这几天在棒子嘴都淡出鸟来了!” “天天泡菜烤肉泡菜烤肉,要么就是那些看着精致吃着不顶饱的玩意儿!” 宋暮雨会心一笑,脸上的表情带着我太懂你了的熟稔,“没问题!” “先上去休息会儿,一会我们就去!” “咱们兄弟们还是喜欢练摊,在大酒店里没感觉!” 王刚认同地点了点头,“兄弟们在一块,舒坦就行了!” “那些包间里端着架子吃饭的地方,留给别人去吧!” 宋暮雨陪着王刚直接上了顶楼。 至于登记? 谁家好人会登记啊! 宋暮雨在这家酒店住了太多次,前台经理看到他的脸就自动把房卡准备好了,连问都没问一句。 金虎和栗子跟在后面,四个人进了顶楼的总统套房。 套间面积不小,客厅里摆着一张大圆桌,桌上已经放了一副扑克牌。 四个人坐下来,王刚提议打会儿掼蛋消磨时间。 四个人打了将近一个小时的掼蛋。 窗外的天色从傍晚的暖调彻底过渡到了深蓝色,远处汤山城区的灯火一盏一盏地亮起来,在落地窗上投下一片细碎的光斑。 王刚看了一眼手里的牌,又看了一眼桌上已经堆得乱七八糟的牌堆,把牌往牌堆里一插,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腰。 “饿了,吃饭去!” 宋暮雨一脸鄙夷地看着他,“你又整这出!你牌好的时候怎么不见你这样?” 王刚瞪了他一眼,“就你踏马话多!” “老子饿了不行?” 金虎和栗子已经站起来了。 哥几个都见怪不怪了,王刚的牌品就是赢的时候惜牌如金,输的时候秒变该吃饭了。 四个人穿上外套出了门,宋暮雨的车已经在楼下等着了。 车子驶出酒店,穿过汤山城区的主干道,拐进了一条两侧全是烧烤店和火锅店的夜市街。 冬天的夜里这条街反而比白天热闹,路边的炭炉冒着白烟。 烤串的香味和火锅底料的辣味混在一起,把整条街的空气都熏得暖烘烘的。 宋暮雨选的那家店门面不算大,但门口支了好几张塑料桌。 这么冷的天外面居然也坐了好几桌客人,围着炭炉一边烤手一边撸串。 宋暮雨提前打好了招呼,老板留了包间。 但王刚站在门口看了一眼,目光忽然定住了。 大厅靠里的位置坐着三个女孩,看穿着打扮应该是刚下班不久。 羽绒服搭在椅背上,里面穿着普通的毛衣和牛仔裤,头发随意地扎着。 三个人正围着一桌烤串和几瓶啤酒说说笑笑。 其中一个女孩笑得前仰后合,手里的啤酒瓶举到一半差点洒出来。 王刚的目光在那几个女孩身上停留了两秒,偏头冲宋暮雨说了一句。 “暮雨,去什么包间啊?!我们就在大厅吃!” 宋暮雨顺着王刚的目光看了一眼,瞬间了然,嘴角带着一丝意味深长的笑,“言之有理!” “那就大厅吃吧!” 栗子当然也注意到了王刚的视线落点,深以为然地跟着点了点头。 金虎走在最后面,一脸懵逼地看了看三个人,“吃个饭还这么多讲究?包间不比大厅清静?!” 王刚回头瞪了他一眼,“不说话没人拿你当哑巴!” 第209章 你们汤山这么彪吗?! 四个人在大厅靠墙的位置找了张空桌坐下来。 这家店生意确实好,前厅七八张桌子全坐满了,放眼望过去有好几桌都坐着打扮入时的年轻女孩。 王刚点了根烟抽了一口,一边环顾了一圈,感叹了一句。 “这吃饭啊,就得和人民群众在一起!” “我们要从群众中来,到群众中去!” 宋暮雨正在用开水烫碗筷,闻言嘴下毫不留情,“我都懒得拆穿你!你的群众全是美女吧?!” 王刚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小兔崽子,没大没小的!” “老子那是有颗发现美的眼睛,你懂个锤子!” 栗子已经笑出了声,金虎也跟着乐了。 这时,一个看着桀骜不驯的小兄弟走了过来,对宋暮雨点点头,“雨哥!” 宋暮雨站起来,给王刚几人介绍了一下,“王奇,我小兄弟!” 接着宋暮雨对王奇介绍了王刚几人,“你叫刚哥、虎哥、栗子哥!” 王奇态度缓和了一点,“刚哥、虎哥、栗子哥!” 王刚点点头,“都自己兄弟,坐下聊!” 这时,服务员端着一大盘烤串和五箱啤酒走过来,把啤酒往地上一搁。 一人一箱,直接踩箱喝! 五个人一人拎起一瓶大绿棒子,瓶口对瓶口碰了一下,仰头灌了一瓶。 冰凉的啤酒顺着喉咙滑下去,把嘴里那股从棒子国带回来的泡菜味冲了个干净。 几个人一边吃一边聊,偶尔扫一眼其他桌的动静。 不得不说,虽然这些女孩长得也就还行,但这种感觉不一样! 不是自己的看着就是好看! 王刚发现靠窗那桌的女孩里有一个穿着白色毛衣、长发披肩的,侧脸线条很干净,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弯弯的,正举着手机给对面的朋友拍照。 他喝了一口啤酒,目光从她身上收回来的时候,恰好看到烧烤店门口走进来一个穿白色夹克的男人。 那人三十七八岁的样子,头发用发胶梳得油亮,脖子上挂着一条细银链子,手里攥着一把车钥匙,走路的姿势带着一种刻意营造的全场我最牛的派头。 白衣男子进门之后扫了一圈,目光在那桌女孩身上停住了,然后迈步走了过去。 王刚听不清他跟那个长发女孩说了什么。 但看到女孩摇了摇头,脸上的表情从原本的放松变成了明显的冷淡。 白夹克又说了两句,这次他的手搭在了女孩的椅背上,身体微微前倾,姿态里带着我跟你说话是给你面子的嚣张。 女孩的同伴看不下去了,伸手把白夹克的手从椅背上拨开,说了句什么。 白夹克脸色变了,往吧台方向走的时候步子比刚才重了一些。 王刚没在意,低头继续吃串。 过了几分钟,白夹克又回来了。 这次他直接走到长发女孩旁边,一只手搭在她的肩膀上,弯下腰凑近她耳边说了句什么。 女孩猛地往旁边一缩,抬手把他的手从肩上打掉,嘴里说了一句语气很冲的话。 白夹克被这一下弄得脸上挂不住了。 他的手臂抬起来,一个大逼窦直接甩在了女孩脸上。 “啪!” 那声脆响在热闹的烧烤店里格外清晰。 周围几桌的客人纷纷转头看过来,有人放下了手里的串,有人掏出手机准备拍。 王刚看着这一幕愣了愣,“你们汤山这么彪吗?!” “大庭广众就霸王硬上弓?!” 宋暮雨也是一脸懵逼,“汤山还有这么牛福的存在呢?!” “这么牛福的人物我咋不认识呢?!” 王奇脸上满是跃跃欲试,“我去干他一下子!” 王刚摆摆手,“不着急!” 女孩被打得往一侧歪了一下,手捂着脸,眼圈瞬间红了。 她的两个同伴愣了一下,然后靠外那个短发女孩猛地站起来。 抄起桌上那瓶还没喝完的大绿棒子,照着白夹克的脑袋就砸了下去。 “砰!” 啤酒瓶在接触白夹克头顶的瞬间炸开,碎玻璃和啤酒泡沫混在一起从白夹克的头发上往下淌。 白夹克闷哼了一声,双手抱住脑袋蹲在了地上,嘴里发出一阵含混的哀嚎。 店里的客人开始骚动,有人站起来往后躲。 烧烤店门口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门外又涌进来七八个人。 打头的是一个穿黑色皮夹克的壮汉,后面跟着几个穿卫衣和冲锋衣的人,一看就是白夹克那桌的朋友。 黑衣壮汉看到白夹克蹲在地上满头是血的样子,眼睛一下就红了。 他冲到短发女孩面前,拳头攥得咔吧响,抬起来就要砸下去。 他的拳头刚举到最高点,手腕就被一只手从侧面攥住了。 黑衣壮汉感觉自己的胳膊像被一把铁钳箍住了,动弹不得。 他猛地转头,看到一张刀削斧凿般的面孔正对着他。 那双眼睛里没什么多余的表情,只是平静地看着他,手劲一点没松。 “你踏马谁啊?!” 黑衣壮汉用力挣了一下,没挣开,嗓门拔高了,“给老子撒开!” 王刚的右手松开,紧接着反手一巴掌甩在黑衣壮汉的脸上。 “啪”的一声脆响,黑衣壮汉的脸被抽得往一侧歪过去,嘴角立刻渗出一道血丝。 王刚收回手,语气里带着随意,“跟谁踏马踏马的呢?!” “嘴放干净点!” “你踏马这么牛福,怎么不去干捣蛋啊?!” 王刚往前迈了半步,目光扫过黑衣壮汉身后那七八个人,嘴角微微一撇,“踏马的,第一次见比老子还嚣张的人!” 白衣男子的朋友这时候已经全涌进来了。 七八个人挤在烧烤店门口那一小片过道里。 有的手里攥着酒瓶子,有的赤手空拳但体格都不小。 他们看到黑衣壮汉被打了,纷纷开始往前涌。 不得不说,小年轻就是猛! 王奇这小子还真不是盖的,直接就冲了上来,对着一个大汉就往死里干,一副疯魔的模样。 吓得对面几个都没有回过神来。 宋暮雨也从座位上站起来,把外套脱了扔在椅子上,金虎和栗子也站了起来。 四个人在桌子旁边站成一排,宋暮雨冲对面那几个扬了扬下巴,“俏丽哇,也不打听打听汤山谁是爹?!” 对面那群人没废话,一个染着红毛的瘦子抄起一个空酒瓶就冲了上来。 金虎往前迈了一步,侧身避开酒瓶的轨迹。 右手一把揪住红毛的领口,左手一拳砸在他肚子上。 红毛“呃”了一声弓下腰去,金虎膝盖往上一顶,正撞在他胸口。 红毛整个人往后翻倒,撞在身后两个人身上,三个人一起摔在地上。 第210章 就是你们打的人?! 栗子那边同时动了。 他的打法比金虎更直接,两百多斤的体重往前一压。 一个穿灰色卫衣的胖子被他撞得往后连退三步,后腰磕在桌沿上,桌子上的烤炉和盘子哗啦啦往下滑。 栗子一把薅住胖子的胳膊把人往旁边一甩。 胖子横着飞出去摔在两张桌子之间,桌子被压塌了一张,炭火从炉子里撒出来在地面上冒着红光。 宋暮雨打的是巧劲。 他当年跟王刚混的那一年虽然被揍过不少回。 但底子到底打下来了,这些年也没放下锻炼。 他侧身让过一个挥过来的拳头,右手顺势扣住对方的手腕往下一带。 膝盖顶在那人的大腿外侧,那人腿一软跪在地上,宋暮雨松开手补了一脚把他踹翻在地。 王刚站在最前面,一夫当关。 第一个冲到他面前的壮汉挥拳砸过来,王刚偏头避开。 右手一勾拳砸在对方的下颌上,那人脑袋往后一仰,整个人踉跄着退了好几步,撞在门框上滑坐下去。 第二个冲上来的被他一把攥住衣领往旁边一甩,那人横着撞翻了旁边的一把椅子,倒在地上滚了两圈。 第三个见势不妙想往后退,王刚往前迈了一步,一脚踹在他膝盖弯里。 那人跪下去的瞬间王刚已经收回了脚,转身去对付下一个。 前后不到两分钟,白衣男子带来的那七八个人全躺在了地上。 有的抱着肚子蜷成一团,有的捂着脑袋趴在地上一动不动,有的扶着桌子腿想爬起来又滑下去。 烧烤店里的其他客人已经全散到了门口和棚子外面。 老板站在柜台后面露出半个脑袋,手里攥着个手机但不知道该不该按出去。 王刚把烟叼回嘴里,拍了拍手,低头扫了一圈地上那几个还在哼哼的身影,脸上满是扫兴的嫌弃。 那两个女孩躲在王刚他们身后。 短发女孩手里还攥着半个碎掉的啤酒瓶底。 长发女孩脸上的掌印已经浮起来了,红红的一片,眼圈也是红的,肩膀微微发着抖。 王刚回头看了她们一眼,语气比刚才软了一些,“没事了,你们先走吧!” 短发女孩点了点头,拉着长发女孩和另一个同伴快步往门口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长发女孩回过头来看了王刚一眼,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 但最终只是用力点了一下头,然后跟着同伴消失在了门外的夜色里。 宋暮雨把大衣从吧台上拿起来穿上,走到王刚旁边。 掏出烟给四个人各散了一根,自己也点了一根。 宋暮雨吸了一口,看着地上那几个人,语气里带着无奈,“刚哥,这事儿我来处理!” 王刚把烟叼在嘴里,没说什么。 倒在地上的黑衣壮汉用手肘撑着地面,把上半身支起来,脸上的表情在炭火红光里扭曲着。 他的鼻子还在往外渗血,嘴角也裂了一道口子,但那双眼睛里全是不加掩饰的怨毒。 他抬起一只手颤巍巍地指着王刚几人,声音嘶哑得像砂纸打磨铁皮。 “你们摊上事了!” “你们完了!” 王刚正往桌边走,听到这一声脚步顿了一下。 他偏头看了黑衣壮汉一眼,脸上的表情变成了怎么还没完没了的不耐烦。 王刚站起身来,椅子往后推了半寸,走到黑衣壮汉面前,居高临下地看了他两秒。 然后抬起右脚,鞋底结结实实地踹在了黑衣壮汉的面门上。 “踏马的,没完没了的!” 一声闷响。 黑衣壮汉的后脑勺磕在地面上弹了一下。 两条鼻血从鼻孔里涌出来,顺着上唇和嘴角淌下去,糊了半张脸。 他的嘴张着,发出一种含混的呜呜声,两只手在空中胡乱抓了两下。 然后瘫在地上不动了,只剩胸口还在微弱地起伏。 旁边躺着的那个红毛和灰卫衣原本也想跟着出声。 看到这一幕同时把嘴闭上了,缩了缩脖子,往旁边挪了半寸,离王刚的脚远了一点。 王刚低头看了看鞋尖上沾到的血迹,在旁边的椅子腿上蹭了两下。 然后转身走回桌边坐下来,拿起那瓶没喝完的啤酒灌了一口。 宋暮雨掏出手机,翻到通讯录正准备打电话,王刚伸手按住了他的手机屏幕。 “打什么打,坐下喝酒!” 宋暮雨看了王刚一眼,把手机收回去,重新拿起酒瓶。 王奇、金虎和栗子也没把刚才那事当回事。 三个人继续翻着炉子上的肉串 那七八个人在地上又躺了几分钟,然后开始互相搀扶着站起来。 黑衣壮汉被两个人架着,脸上的血已经干了一层,整张脸看起来像糊了一层暗红色的泥。 他们互相搀扶着往门口走,路过王刚那桌的时候,每个人的脚步都不自觉地加快了半拍。 目光死死盯着前方的门帘,没有人敢往旁边看一眼。 出了门之后,几个人在棚子外面的空地上站定,没有走远,凑在一起掏出手机开始打电话。 王刚几人注意到了门外那几个身影在路灯下面晃来晃去,手机屏幕的光映在他们脸上,嘴一张一合地说着什么。 栗子往门外瞟了一眼,嘴里嚼着肉,“刚哥,那帮人好像在叫人!” 王刚正拿筷子夹着一块烤得焦黄的鸡翅,闻言连头都没抬,“叫呗!” 金虎把啤酒瓶往桌上一墩,抹了把嘴,“正好还没打过瘾!” 王刚几人注意到这一幕,但是都没当回事。 一群小卡拉米,有啥需要在意的?! 过了大约十来分钟,烧烤店门口的街道上停了三辆闪着红蓝灯光的警车。 车门打开,下来五六个穿着制服的警察。 那七八个人立刻凑了上去,围着为首的警察你一言我一语地说了起来。 有人指着店里,有人比划着自己的脸和胳膊,脸上的表情从刚才的畏缩切换成了一种救兵到了的理直气壮。 为首的警察听了几句,点了点头,朝身后的几个人摆了摆手,带着人往店里走来。 几个人径直穿过大厅,走到王刚这桌旁边站定。 为首的那个警察看上去三十来岁,身材中等,脸上的表情严肃,开口时语气里带着一种官腔。 “就是你们打的人?!” 第211章 我这么没有排面了吗?! 王刚正把一根肉串从签子上撸下来,听到这句话的时候手上的动作停了一拍。 他把肉串放进嘴里嚼了两下,抬头看了那个警察一眼。 这一眼里没有什么多余的东西,但那个警察跟他对视的时候,目光不自觉地偏了半寸。 就这一句,王刚已经听出味道了。 这几个警察进门之后没有问双方怎么回事。 没有问女孩去了哪里,没有问周围食客目击的情况。 直接走到他们这桌来问,“是不是你们打的人?!” 这句话的立场在进门之前就已经站好了。 王刚把签子搁在桌上,偏头看了宋暮雨一眼。 宋暮雨也听出来了,他刚想站起来,被王刚伸手按住了胳膊。 王刚把目光转回那个警察脸上,语气里带着随意,“那几个人耍流氓,我们制止了他们犯罪!” “你们是来给我们发奖励的吗?!” “不用这么客气,这是我们作为良好市民该做的!” 警察脸上的肌肉抽了一下,嘴角的弧度往下压了半寸。 他往前走了一步,手搭在腰间的警棍上,声音比刚才高了半度,“别嬉皮笑脸的!” “问你什么就说什么!” 王刚愣了一下。 这么不讲究吗?! 老子竟然被人吼了?! 他把烟从嘴边拿下来,看着那个警察的脸,语气里那股随意正在一层一层地收起来,“怎么?!” “你还能管我笑不笑?!” 警察皱了皱眉,目光扫了一圈桌上几个人,语气里多了笃定,“你们五个已经构成了黑社会行为!” “跟我去所里接受调查!” 王刚又愣了一下。 黑社会?! 好遥远的字眼啊! 王刚把烟叼回嘴里,靠在椅背上,目光在那个警察脸上停了两秒,然后不急不缓地开口。 “注意你的言辞!” “祸从口出知不知道?!” 警察嘴角一撇,语气里全是不屑,“怎么?!我一个警察还能怕你个贼?!” 宋暮雨实在憋不住了。 他把手里那根烟按灭在烟灰缸里,站起来,比那个警察高出半个头,目光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我是宋暮雨!” “你们是哪个分局的?!” 警察抬头看了他一眼,脸上的表情没有什么变化,甚至嘴角那丝不屑还更明显了一些。 “我管你是谁?!” “还想报复我们?!” 宋暮雨站在原地愣了一拍。 我这么没有排面了吗?! 在汤山,还有人不知道他宋暮雨是谁?! 他家的钢厂占了汤山工业产值的将近两成! 他名下的娱乐公司签着好几个全网头部主播! 他每年给汤山交的税够养好几个派出所! 宋暮雨深吸了一口气,把那股正在往上冲的劲儿压了压,目光沉下来看着那个警察。 “我劝你们实事求是,不要给自己找麻烦!” 为首的警察把手从腰间的警棍上拿下来,往身后几个人摆了摆手。 语气里那股官腔已经换成了不耐烦的催促,“就你们一群小混混?!” “带走!” 他身后的几个警察围了上来。 王奇、金虎和栗子同时站了起来。 三个人两左一右站在王刚两侧,目光落在对面那几个人身上。 王奇摸向了后腰里,目光死死的盯着几人。 栗子把手里的酒瓶子往桌上一搁。 金虎把指虎从口袋里掏出来套上。 三人动作不快,但每一个动作都带着一种视死如归的魄力。 王刚坐在椅子上没有动,把烟从嘴边拿下来弹了弹灰,语气依然平稳。 “带我们走没问题,先表明你们的身份!” 为首的警察扫了一眼王奇、金虎和栗子的体格,喉结微微动了一下,但语气依然撑着。 “城区派出所治安大队,黄飞!” 王刚听到这个身份的时候嘴角抽了一下。 神尼玛治安大队?! 一个派出所下面的治安大队?! 在临城,这个级别的警察连王刚小区门口那间警务室的负责人都不如。 王刚偏头看了一眼宋暮雨,宋暮雨脸上的表情跟他差不多。 艹! 一个小派出所下面的小队长,是不是股级都难说。 王刚俩人第一次因为对方身份太低递不上话而感到无力 宋暮雨掏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走到旁边说了几句。 黄飞看到宋暮雨打电话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但听到“黄市长”三个字的时候。 他的眼皮跳了一下,手上的动作也停了。 宋暮雨挂断电话走回来,看了黄飞一眼,“等会吧!” 黄飞站在原地,脸上的表情在强硬和不安之间来回晃了两下。 他姓黄,但跟副市长兼公安局长的那个黄市长没有半点关系! 一根烟不到的功夫,黄飞裤兜里的手机响了。 他掏出来看了一眼屏幕上的备注——所长! 黄飞接起来的时候把手机贴到耳朵上,嘴刚张开一个“所”字。 电话那头的声音已经炸了过来。 “黄飞!你要上天吗?!” “市局的电话直接打到我这里了,你到底干了什么?!” “你现在在哪里,立刻给我滚回来!!!” 黄飞的脸在路灯的余光里白了一层,他握着手机的手收紧了一些,嘴张了两下。 “所长,我……” “我什么我!立刻马上给我滚回来!” 电话那头的声音不容任何商量的余地,说完就挂了。 黄飞捏着手机站在原地,屏幕的亮光映在他脸上,把他那张表情复杂的脸照得清清楚楚。 他把手机揣回兜里,回头看了一眼王刚几个人。 又看了一眼店门口那七八个还在等着看戏的人。 脸上的表情从刚才的笃定变成了不该来的后悔。 黄飞冲身后几个人挥了挥手,“收队!” 他的手下互相看了一眼,没有人多问,跟着他往外走。 黄飞走出去的时候脚步比来时快了不少。 走到门口的时候被那七八个人拦了一下,为首的一个人凑上来问,“黄队,这是?” 黄飞看了他一眼,语气烦躁,“你们自求多福吧!” 说完拨开他的手,大步走向警车,拉开车门坐进去,发动引擎,头也不回地开走了。 那七八个人站在烧烤店门口,看着警车尾灯消失在街道拐角处,脸上的表情从刚才的理直气壮变成了茫然。 几个人你看我我看你,大眼瞪小眼地愣了好一会儿。 那个红毛先开口,“咋办啊?” 灰卫衣接了一句,“看情况那伙人背景挺硬啊!” 黑衣壮汉捂着还在渗血的鼻子,含混不清地说,“先走,回去再想办法!” 第212章 开服玩家! 几个人点了点头,转身就往街口的方向走。 他们刚走出几步,两辆特警防暴车从街口拐了进来。 车顶的红蓝爆闪灯把整条街照得明暗交错,车轮碾过路面发出低沉的轰鸣。 防暴车在烧烤店门口的空地上停稳,车厢门弹开。 一队全副武装的特警鱼贯而出,前后不到十秒就把那七八个人围了个严实。 防暴盾牌组成的包围圈把那几个人挤在中间,他们连转身的余地都没有。 有人张嘴想说话,特警已经上前一步,把人按倒在地,反手扣上手铐,动作利落得像在训练场上做示范。 前后不到半分钟,七八个人全被塞进了防暴车里。 车厢门关上,引擎重新启动,两辆车一前一后驶离了烧烤店门口。 红蓝灯光在街面上扫过最后一道弧线,然后消失在夜色里。 烧烤店里,王刚几人面前的炉子上又上了一批新烤的肉串。 王刚把签子上的肉撸下来,蘸了蘸干碟,塞进嘴里嚼着。 栗子把窗外发生的画面尽收眼底,端起酒瓶灌了一口,冲王刚扬了扬下巴。 “刚哥,外头那些人被带走了!” 王刚头也没回,把手里那根烤鸡翅的骨头搁在碟子边上,拿起酒瓶碰了一下栗子手里的瓶子。 “嗯!来,再走一个!” 四个人又喝了两轮,桌上的签子堆成了小山,脚下的空酒瓶也快把桌腿围满了。 宋暮雨叫老板又加了一轮串,顺便把那些碎瓶子碴子扫了扫。 老板连连点头,脸上挂着殷勤劲儿,把隔壁桌的客人挪到了更远的位置去坐。 那两个女孩没走远,从后怕里缓过劲来,又回来了。 穿白毛衣那个脸还红着半边,但妆没花,只是眼眶还带着点没擦干净的潮湿。 短发女孩也是一脸后怕之色。 两个人低声说了几句什么,然后短发女孩朝王刚这桌走了过来。 她站在桌边,目光从王刚扫到宋暮雨,最后落在王刚身上,语气直率得很。 “大哥,刚才谢谢你们!” 王刚把酒瓶子从嘴边拿下来,看了她一眼,摆了摆手,“不都走了吗?!咋又回来了?!” 短发女孩点了点头,回头看了一眼白毛衣女孩的方向,又转回来,“大哥,能不能加个微信?回头请你们吃顿饭!” 王刚还没来得及开口,宋暮雨已经从兜里掏出手机把二维码亮出来了,“加我的就行!” 短发女孩扫了码,冲几人点了点头,转身回去拉着白毛衣女孩离开了。 走之前白毛衣女孩往这边看了一眼,目光在王刚脸上停了一拍,微微点了下头,然后跟着短发女孩出了门。 金虎目送两个人出了店门,回过头来嘴里嚼着肉串含糊地说了一句。 “刚哥,那个穿白毛衣的看你那眼神不对劲!” 王刚夹了一筷子烤韭菜放进嘴里,语气随意得很,“吃你的串!” 五个人把最后一轮串吃完,宋暮雨去柜台结了账。 老板说什么也不肯收钱,被宋暮雨一个眼神瞪回去了。 出了烧烤店的时候外面的夜风比来时更冷了一些,吹在脸上带着深冬那种干冽的寒意。 街道上的行人已经很少了,路灯把五个人的影子拉得老长,在人行道上并排铺开。 上车之后宋暮雨靠在副驾驶座上,偏头看了王刚一眼,“刚哥,明天上午我来接你去公司!” 王刚点点头,“行,我也去你那个娱乐公司转转,看看你签的那几个主播,给你掌掌眼!” 宋暮雨点了点头,冲司机说了句先回酒店,然后又想起什么似的补了一句。 “对了刚哥,之前跟你说的那个事!” “我那个娱乐公司最近在谈一笔融资,对方是京城过来的,想见见你!” 王刚把烟点上,抽了一口,“什么背景?!” “做文娱起家的,在京圈里人脉挺广!” “主要做影视投资和艺人经纪,这两年也在往直播和短视频方向转!” “他们想投我的公司,条件谈得差不多了!” “但对方想找个有分量的股东进来一起占股,我寻思这不巧了吗,你正好在!” 王刚把烟灰弹进车载烟灰缸里,想了想,“明天见面聊聊再说!” 车子到了香格里拉门口,四个人下了车各自回房。 王刚洗了个澡,躺在床上翻了翻手机。 柳如烟发了一条消息问他什么时候回去。 王刚回了一句“再待两天”。 柳如烟回了个“好,注意安全”,后面跟了一个晚安的表情。 王刚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关了灯。 窗帘缝隙里透进来一线路灯的暖黄色光带,横在深灰色的地毯上。 王刚闭着眼,在那条光带外面侧过身去,很快就睡着了。 第二天上午十点,宋暮雨带着王刚三人去了他在汤山的娱乐公司。 公司设在市中心一栋写字楼的十五层,整层都是他们的办公区。 装修走的是简约工业风,灰色水泥墙面配黑色钢架结构,走廊两侧挂着旗下主播的巨幅海报。 几个主播正在直播间里做直播,走廊里能听到隔音门后面传出来的说话声和音乐声。 宋暮雨带着王刚转了一圈,介绍了几个正在直播的主播。 有一个是游戏区的头部主播,粉丝两千多万,正在打排位赛,直播间弹幕刷得飞快。 另一个是户外区的,正在跟粉丝聊天,人气也不低。 王刚站在直播间的单向玻璃外面看了一会儿,点了点头,“还可以,就是人少了点!” 宋暮雨笑了笑,“都是跟着你学的!” “当年在临城那一年,别的东西没学到,怎么用人和怎么铺摊子倒是记住了!” 王刚拍了拍他肩膀,“少拍马屁!” 中午宋暮雨在公司楼下的餐厅安排了一顿饭,之后又去玩了玩,不可描述。 下午,王刚坐在车里,正要回酒店休息会,手机响了。 屏幕上的备注是“李华”。 王刚接起来,李华的声音从听筒里传过来,语气比平时郑重了一些。 “刚哥,有个人托我找你,想跟你见一面!” 王刚把烟点上,“谁?” “京城的赵明远!” “文娱圈里做投资的,以前跟咱们港岛那边有过合作!” “家里的老爷子是开服玩家!” “他听说你在汤山,想过去见你一面,顺便谈谈宋暮雨那个公司融资的事!” 王刚想了想,把烟从嘴边拿下来弹了弹灰,“让他来吧!” “明天中午,汤山这边安排个地方!” “好,我跟他说!” 第213章 我也叫你一声刚哥吧! 第二天中午,宋暮雨把见面地点定在了汤山市区一家不对外开放的私房菜馆里。 馆子藏在老城区一条梧桐树遮天的巷子深处. 门面只有一扇窄窄的木门和一块手写的招牌,不仔细看根本找不到入口。 巷口的梧桐树叶子落了大半,光秃秃的枝丫伸出去遮住了大半个天空,在地面上投下一片细密的暗影。 院子里有一棵老槐树,枝干虬曲着向外伸展,树底下的两张石桌石凳在冬天里已经落了薄薄一层细尘。 看着有些日子没人坐过了,但在那棵老树的映衬下透着几分旧式的安静和讲究。 王刚四人到的时候,赵明远已经在包间里等着了。 他是个三十五六岁的男人,中等身材,穿着一件深灰色的针织开衫,里面是件简单的白衬衫,领口松开一颗扣子。 鼻梁上架着一副细框眼镜,整个人看着斯文干净,没什么商人的油滑劲儿。 赵明远身边坐着两个人,一个三十来岁的年轻男人,面前摆着两台手机和一本笔记本,一看就是助理。 另一个年纪稍长,大概五十出头,穿着深色夹克,腰板挺直,目光沉稳。 坐在那里不怎么说话,但看姿态应该是顾问或者长辈一类的人物。 宋暮雨推门进去的时候,赵明远已经站起来了。 他的目光越过宋暮雨的肩膀落在后面走进来的王刚身上,眼神亮了一下。 但很快被他压了回去,脸上的表情换成了那种恰到好处的礼貌笑容。 赵明远先伸出手跟宋暮雨握了握,“宋总,又见面了!” 宋暮雨跟他握了手,侧身让出王刚,“赵总,这位就是我刚哥!” 赵明远转向王刚。 他伸手的时候身体微微前倾,握手的力度比跟宋暮雨握的时候重了一些。 但持续的时间反而更短,像是怕显得过于刻意。 赵明远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王先生,久仰大名!” 王刚跟他握了握手,点了点头,“赵总客气,坐吧!” 几个人在圆桌旁边坐下。 赵明远的助理把带来的文件放在桌上。 赵明远却没有急着翻开,而是先给王刚倒了杯茶,然后才开口说正事。 他的谈吐很稳,语速不快,聊到宋暮雨公司的估值和融资方案的时候条理清晰,数字和条款都在脑子里装着,不需要翻文件也能对答如流。 从直播赛道的增长空间聊到娱乐产业的上下游整合。 从宋暮雨旗下那几个头部主播的粉丝画像聊到未来三年的营收预期。 每一项都说得清楚明白,没有多余的废话,也没有刻意卖弄的痕迹。 但王刚注意到一个细节。 赵明远在讲融资方案的时候,目光会时不时地往他脸上瞟一眼。 像是在观察王刚的反应,又像是怕自己说的话哪里不对。 那种小心翼翼的分寸感,不像是一个在文娱圈里摸爬滚打了十几年的投资人对一个大股东应有的态度。 更像是一个带着任务来的人,在对任务目标做某种持续的确认。 聊到一半,赵明远停下来喝了口茶,把杯子放下之后,语气忽然变了一些,比刚才多了几分私人色彩。 “王先生,其实我这次来汤山,融资是一方面,另一方面是我想跟您认识一下!” 王刚把烟点上,吸了一口,偏头看着他。 赵明远斟酌了一下措辞,开口时语气比刚才低了一些,但每个字都带着明确的分量。 “光刻机那件事,我听说了!” “家里老爷子也让我替他向您问声好!” “并且邀请您有空去家里坐坐!” “家里那边的大门,随时为您敞开!” 包间里安静了一拍。 宋暮雨正在夹菜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他偏过头来看了一眼王刚,目光里带着震惊和不可思议。 光刻机?! 他当然知道光刻机是什么东西,这几年新闻里天天在说芯片被卡脖子、光刻机进不来。 王刚能把那玩意儿弄回来?! 宋暮雨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看到王刚脸上没什么多余的表情,又把话咽了回去。 金虎和栗子互相对视了一眼。 金虎嘴里还嚼着半根青菜,嚼到一半停住了。 栗子刚端起的酒杯悬在嘴边,忘了往嘴里送。 两个人跟在王刚身边时间最长,经历过的事也最多,按理说对王刚的种种离谱操作已经免疫了。 但光刻机这件事,他们也是今天头一回听到! 栗子的目光从王刚脸上移到赵明远脸上,又从赵明远脸上移回来。 像是在重新评估自己跟了这么多年的这个男人到底是什么来头。 王刚把烟从嘴边拿下来,弹了弹灰,目光在赵明远脸上停了两秒。 他当然知道赵明远说的“老爷子”是谁。 赵家那位退下来的老人,圈子里的人都尊称一声“赵老”。 资历老、人脉广、虽然不在位了但说话依然管用。 光刻机这件事王刚原本以为只在最上面那个小圈子里传了传。 没想到消息已经散到了赵明远这个层面。 王刚抽了口烟,把烟雾缓缓吐出来,语气不急不缓,“替我谢谢赵老!” “回头有空,我去京城拜访!” 赵明远明显松了口气,脸上的笑意比刚才松弛了不少,“老爷子知道了肯定高兴!” “他腿脚不方便,不然就亲自来汤山看你了!” 接下来的饭局气氛比之前随意了许多。 赵明远不再刻意端着,偶尔会开一两句玩笑,也不再频繁地观察王刚的脸色。 他聊起了一些文娱圈里的趣事,说到某个明星闹的笑话时自己先笑了出来,那种笑比他之前所有的礼貌笑容都真。 酒过三巡之后,赵明远端起杯子敬了王刚一杯,干了之后放下杯子,语气里带着一丝不加掩饰的感慨。 “咱俩差不多年纪,我佩服你,也叫你一声刚哥吧!” “刚哥,老爷子说您是干实事的人!” “我刚开始还不信,觉得一个小地方的人能把光刻机弄回来,怎么听都不像真的!” “现在坐这儿聊了这一会儿,我信了!” 王刚跟他碰了一下杯,仰头干了,把杯子放回桌上,“过奖了!” “东西弄回来是大家一起出的力,不是一个人的功劳!” 赵明远摇了摇头,没有反驳,但那个表情里写着一种实实在在的佩服。 他没有再追问细节,只是把融资方案重新翻开,把之前宋暮雨提到的几个条款又过了一遍,然后主动在估值上往上提了一档。 宋暮雨看了王刚一眼,王刚微微点了下头。 宋暮雨便端起酒杯跟赵明远碰了一下,算是把这件事定了下来。 第214章 意外! 饭局散场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两点多了。 赵明远站在私房菜馆门口,跟宋暮雨握完手又转向王刚,这次他多说了几句。 “刚哥,你要是哪天去京城,别忘了提前打个招呼!” “我感觉跟你也特别投缘,有什么事招呼一声,兄弟绝无二话!” 王刚把烟点上,冲他点了点头,“一定!” 赵明远上了车,车队驶离巷口,尾灯在梧桐树影之间闪了两下就消失了。 宋暮雨站在王刚旁边,看着那几辆车走远了才开口,“刚哥,这赵家老爷子是谁啊?听着来头不小!” 王刚抽了口烟,目光落在巷口那棵光秃秃的梧桐树冠上,“老一辈的,退下来了,但门生遍天下!” 宋暮雨“哦”了一声,没有再追问。 他虽然家里也有钱,在汤山也算一号人物。 但那个层面的圈子离他还远,他也没打算往那个方向凑。 王刚能来汤山看他,他已经够有面子了。 几个人上了车往酒店方向走。 王刚坐在后排,靠着座椅闭着眼,脑子里把刚才赵明远说的那些话过了一遍。 光刻机那件事在小圈子里传开了,赵明远来示好,这本身就是一个信号。 说明王刚之前做的那些事,已经在某个层面被注意到了,而且被以一种积极的方式记录了下来。 干爹那边给王刚的绳子越来越宽,王刚手里能动用的资源也越来越多。 但与此同时,盯着他的人也会越来越多。 这条路往前走,每一步都得比之前更稳。 王刚三人又在汤山住了一晚上。 第二天,车子从汤山出发的时候天色灰蒙蒙的,云层压得很低,像是要下雪又一直没下下来。 宋暮雨安排了一辆改装的考斯特,司机是跟了他好几年的老人,路况熟,开车也稳。 三个人上车之后拿出一些熟食,喝着小酒就开始斗地主。 车子驶出汤山市区之后上了高速,路上的车不多,视野里前后也就三五辆小车,保持着差不多的间距匀速行驶。 窗外的景色从城区的楼群过渡到郊区的厂房和农田,又从农田过渡到连绵起伏的丘陵地带。 公路两侧的山体上覆盖着灰褐色的灌木和光秃秃的树干,在冬天的光线里显得萧索而安静。 车子进入一条隧道的时候,司机抬手看了一眼后视镜,减了减速,把车速控制在限速以内。 隧道里的灯光是那种暖黄色的钠灯,隔几米一盏,把整个洞壁照成一片均匀的暖色调。 隧道不算长,导航上显示全长一公里出头,以当前车速大概一分多钟就能穿过去。 王刚扫了一眼窗外,看到隧道墙壁上那些防火涂层的颜色和接缝整齐的纵向线条,又把视线转回牌桌上。 就在车子驶到隧道中段的时候,外面忽然传来一阵沉闷的轰鸣声。 那声音从远处滚过来,越来越近,越来越重,像有一列满载的火车从头顶碾过去。 整个隧道里的灯光猛地闪了一下,有几盏灯同时灭了,剩下的在忽明忽暗地跳动。 司机一脚刹车踩下去,车轮在路面上发出一声短促的嘶叫,车子在隧道正中间停了下来。 王刚猛地向外看去。 金虎、栗子也是满眼警觉,看向外面,“什么情况?!” 司机没有回答,他伸手按了两下喇叭,喇叭声在隧道里来回弹了两遍,又被更深处的黑暗吞没了。 他松开安全带,推开车门下了车,往前走了几步,又折回来走到车尾看了一眼。 然后快步回到车窗旁边,脸色不太好看,“刚哥,隧道两头都堵了!” “前面是滑坡,泥石把洞口埋了!” “后面也被堵了,我们前后都出不去!” 王刚下车看了看,一股冷空气夹着细碎的泥土味灌进车厢。 王刚探头往前看了一眼,隧道前方的灯光尽头是一大片灰褐色的堆积物。 石头、泥土和折断的树干混在一起,从隧道口的上方倾泻下来,把整条路堵得严严实实。 王刚又回头看了一眼车后,情况差不多。 后方的隧道口也被同样的滑坡体堵住了。 从洞口到弯道之间这一小段路面上还散落着从上方滚下来的碎石和断枝。 隧道里除了他们这辆车,还有三辆车。 一辆白色的丰田SUV,一辆银色的面包车,还有一辆深色的现代轿车。 那三辆车的人也陆续下了车,有人站在车旁边探头往前看,有人掏出手机举着找信号,还有人凑到一起商量着什么。 丰田SUV上下来的是一个年轻女人和一个五六岁的男孩,女人穿着件驼色的棉服。 一只手牵着孩子,另一只手攥着手机贴在耳朵边上,脸上的表情又急又怕。 面包车上是两个中年男人,一个胖一个瘦,两个人正凑在一起翻着车里的工具。 现代车上下来的是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西装外面套了件羽绒服,看着像是出差的。 隧道里的灯还在闪,有几盏彻底不亮了,剩下的也在断断续续地跳着。 整条隧道里光线忽明忽暗,把那些散落在地上的碎石和断枝的影子拉成一片片晃动的暗色块。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泥土和潮湿岩石混合的闷味,混着汽车尾气,在封闭的空间里慢慢沉积下来。 金虎把外套拉链拉上,推开车门下了车。 栗子也跟着下去了。 两个人走到车头前面看了看前方的滑坡体,又走到车尾看了看后面的情况,回来的时候脸上的表情都不太轻松。 金虎站在车旁边冲王刚摇了摇头,“刚哥,前后都堵死了,靠人力挖不出去!” “土石方量太大,没有机械根本动不了!” 栗子补了一句,“手机没信号,我试了三个运营商,都是圈外!” 王刚把烟点上,深吸了一口。 隧道里的灯光在他脸上忽明忽暗地跳着,把他眉骨的轮廓照得时深时浅。 王刚偏头看了一眼隧道两侧的墙壁,又抬头看了看隧道顶部。 王刚收回目光,把烟从嘴边拿下来,弹了弹灰。 他冲司机说了一句,“车上有什么物资?!” 司机上了车查看了一下,“刚哥,有两箱矿泉水,还有一些熟食和酒!” 王刚点点头,有吃的喝的就行! “拿几瓶水下来!” 第215章 要是刚哥出什么事,我踏马活刮了你! 司机拿出几瓶矿泉水递过来。 王刚接过去,自己拧开一瓶喝了一口,然后把剩下的递给金虎和栗子。 他靠在车旁,把烟抽完了,目光扫了一圈隧道里那几辆车上下来的人。 那对母子已经退回了车里,女人把孩子抱在怀里,用手机的手电筒功能照着车顶。 面包车上那两个中年男人还在研究车里的东西。 戴眼镜的中年男人站在隧道边沿打电话,举着手机来回走动找信号,脸上的表情越来越焦躁。 王刚把烟头扔在地上踩灭了。 “艹!摊上这事没办法,我们在这里面也没什么办法,车里等着吧!” “外面应该很快会得到消息,组织救援队的!” 几人上了车,车里暖气开着,温度暂时不用担心。 宋暮雨接到消息的时候正在办公室里看一份娱乐公司的季度报表。 手机突然响了一下,宋暮雨把手机拿起来,看到一篇报道。 “最新路况预警,城际高速往临城方向K128段发生山体滑坡,双向隧道全部堵死,目前没有人员伤亡报告!” 宋暮雨扫了一眼那条预警信息,没有当回事。 放下手机,他继续低头看报表,翻了两页,手指忽然停在了纸面上。 宋暮雨抬起头来,目光落在办公桌角落的地图上。 视线沿着城际高速往临城方向滑过去,在那个标注着“梧桐岭隧道”的位置上停住了。 宋暮雨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拿起手机翻到王刚的号码拨了出去。 听筒里传来的是一串机械的电子提示音,“您拨打的电话不在服务区!” 宋暮雨把手机从耳边拿下来看了一眼屏幕上的信号格,又拨了一遍,还是同样的提示。 他接着拨了金虎的号码,听筒里传来的提示音比刚才还快,像是根本没有进入网络。 栗子的、司机的,一个一个拨过去,全部拨不通! 宋暮雨的脸色变了。 他站起身来走到窗前,外面的天色还是雾蒙蒙的,远处的楼宇在灰蓝色的天幕下亮着零星的灯光。 宋暮雨在窗前站了三秒钟,然后转身回到办公桌前,拿起手机拨通了公司后勤的电话。 “我是宋暮雨!” “现在立刻组织一支救援队,带上所有能用的工具,破拆钳、液压剪、千斤顶、绳索、照明设备,全部装车!” “另外联系租赁部,把公司名下所有的大型机械全部调出来,挖掘机、装载机、吊车、渣土车,一台别落下!” “十五分钟之内出发,往梧桐岭隧道方向赶!” 宋暮雨挂了电话之后又翻出通讯录,找到高子威的号码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一声就被接起来了,高子威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带着一种平时不常见的轻快。 “暮雨?怎么了?” 宋暮雨没有寒暄,开口的时候语速比平时快了不少,每个字都压着一股急劲,“子威,刚哥出事了!” “他回临城经过梧桐岭隧道的时候遇到山体滑坡,前后都被堵了,电话打不通!” “我刚拨了金虎和栗子的号码,也全部不在服务区!” “我现在组织人去现场,你那边赶紧安排救援队!” “出事地点离临城更近,你们派人过去应该比我这边快!” 电话那头安静了大约一秒钟。 然后高子威的声音重新响起来的时候,那股轻快已经彻底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被压着的、沉甸甸的火气,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宋暮雨,你踏马是干什么吃的?!” “刚哥去你那儿一趟,你连回程都安排不好?!” “要是刚哥出什么事,我踏马活刮了你!” 宋暮雨嘴唇动了动想解释什么,但高子威没有给他机会,电话那头已经传来了挂断的忙音。 宋暮雨把手机放下来,深吸了一口气,脸上那层被骂出来的难堪一闪而过,很快就被另一种更急迫的东西盖住了。 他转身拿起外套,快步走出了办公室。 高子威挂了电话之后按了一下办公桌上的铃,然后站在办公桌后面等着。 等待的这个时间,高子威拿起手机打开了兄弟群,按住语音键,开口的时候嗓子里那股火气压都压不住。 “刚哥出事了!” “回临城路上遇到山体滑坡,梧桐岭隧道前后全堵了,电话打不通!” “赶紧带人带家伙去救人!” “用最快的速度,什么有用都带上!” 秘书推门进来的时候看到的是一张跟平时截然不同的面孔。 高子威的脸绷得很紧,眼睛里的那种红不是哭出来的,是血往上涌的那种红。 整张脸的肌肉都拧着,像一头被从背后捅了一刀的野兽正在回头找伤口。 “高总……” 高子威抬起头来,目光落在秘书脸上,语气冰冷,“通知下去,所有的工地全部停工!” “所有人都叫上,大型机械全部上车!” “目标梧桐岭隧道,十五分钟之内,所有人、所有机械全部出发!” 高子威指了指手机屏幕上的地图,“我不问有什么困难,有什么问题!他们只有十五分钟!” “都踏马去给我救人!” 秘书的脊背僵了一下,应了声“是”,转身快步出了办公室。 刚才的语音发出去之后,群里安静了大约三秒。 然后消息开始像被炸开的火药桶一样往外炸。 但是没人问王刚为什么出事,而是第一时间组织救援队伍出发! 没有人会在口舌之争上耽误时间,都想第一时间救人出来。 等把人救出来,再翻后帐! 高威最先回了一条文字,“我马上带人过去!” 后面跟着一连串的问号、感叹号和“刚哥等我”之类的词。 紧接着李连胜的语音弹出来,声音比平时高了好几度,“我离得近,我现在就出发,二十分钟能到!” 高海涛的文字紧接着跟上,“我调了五台挖掘机和三台吊车,马上出发!” 李明杰发了一段视频,视频里是几辆大卡车正驶出停车场,车厢里装满了救援设备和物资,配了一行字,“物资和药品先走一步,后面还有两车!” 第216章 纷纷出发! 群里平时不怎么露头的那些小兄弟也一个一个地冒了出来。 吴嘉俊,一个戴金丝眼镜、看着斯文其实手段比谁都狠的角色,外号“禽兽”。 看到消息之后没有在群里回复,直接出了门上了他那辆帕加尼风之子,发动机的轰鸣声在临城的街道上炸出一条长线。 车子刚上高速,他单手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在群里发了条语音,语气平稳,“我先赶过去,看看能不能从隧道那头想办法联系里面的人!” 熟悉他的人都知道吴嘉俊有一项常人没有的本事。 他的听力异于常人,百米之外的细微声响他都能分辨出方向和距离! 当年这一手本事帮王刚解决过不少麻烦。 郭大飞在群里发了张照片,照片里是一片工地,几十台挖掘机整齐地停在空地上,正在陆续的上运输车。 他的语音跟着弹出来,嗓门大得像是要把手机震碎,“所有的挖掘机我全停了,现在就往那边赶!” “弟兄们不用急,挖掘机我包了!” 王诗嘉的消息来得最晚,但动静最大。 他是个富二代,家里做的也是房地产,自己闲着没事组建了好几支民间救援队,平时在临城周边参与过不少抢险救灾的行动。 他的语音发出来的时候背景音里全是风声和引擎声,听起来已经在路上了。 “我带着救援队先走了,来不及带全装备,只带了基础的工具和药品!” “后续的物资我让人从仓库调,直接发到现场!” 上官世臣是个资深探险玩家,常年在世界各地跑无人区和高海拔线路,名字挂在特殊人才库的名单里,国际上那些顶级的探险圈子提到他都知道。 他接到电话的时候正在京城机场的停机坪上,准备跟官方的一支考察队出任务。 电话是李良打来的,他只说了一句,“刚哥被困在隧道里了,滑坡!” 上官世臣把手机从耳边拿下来,转身冲已经上了直升机的考察队喊了一声,“你们先走,我有事!” 然后跳下直升机,冲跑道旁边另一架白色的小型直升机跑过去,拉开舱门坐上去,对飞行员说了句,“临城北边,坐标我发你!” 然后往群里发了条消息,“我预计四十分钟到事发地上空,我会从隧道顶部想办法进去看看!” 宋飞是最后一个在群里冒头的,但他发的那条消息让所有人都安静了一拍。 他发了一张照片,照片里是一长排油罐车整齐地停在路边。 “十几辆油罐车,满载柴油,马上出发!” 群里的消息还在不停地刷。 有人在统计集合地点,有人在问需不需要带什么特定设备。 有人在协调路线避开拥堵路段。 整个临城有超过八成的吊车、挖掘机、装载机和渣土车在接下来不到一个小时的时间里全部动了起来。 工地上正在干活的工人被就地征召,坐上挖掘机和渣土车的驾驶室,跟着车队往同一个方向赶。 路上的私家车看到这一长串打着双闪的工程车队和跟在后面的一辆辆豪车,纷纷往两侧靠边让行。 那些豪车里坐着的是从各自家里、办公室里、饭局上赶来的兄弟们,有的车里还塞着半路顺手买的水和面包。 隧道里的灯光还在跳,有几盏彻底灭了. 剩下的在忽明忽暗地挣扎着,把整条隧道切成一片片明暗交错的光带。 空气里的泥土味混着汽车尾气和潮湿的混凝土气息,在封闭空间里越积越沉。 考斯特的暖气开着,发动机怠速运转的声音在隧道里形成一道持续的低频背景音,和远处那几个司机偶尔的交谈声混在一起,勉强填住了那种被困在封闭空间里特有的沉闷。 王刚靠在座椅上,嘴里咬着那根没点的烟,目光落在车窗外隧道前方的滑坡体上。 那片灰褐色的土石堆积物在昏暗的灯光里看不出深浅,只看到洞壁上伸出来的钢筋像一排没有点亮的灯架,把黑黢黢的截面切割成几道不规则的条带。 他坐了一会儿,把烟从嘴边拿下来,正想跟金虎说点什么,车窗外传来了一阵脚步声。 脚步声很轻,带着一种急促的细碎,从隧道后方那几辆车停靠的方向传过来。 王刚偏头看向外面,看到一道穿着驼色棉服的身影正朝这边走过来,怀里抱着一个用深色毯子裹着的小小身躯。 那个女人走得很快,但步子有些踉跄。 一只手托着孩子,另一只手护着毯子边缘不让它滑落。 她走到考斯特的车门前停了下来,在车窗外站着,脸上是那种不知道该不该敲门的犹豫。 王刚把车窗拉开一半,冷空气夹着一股淡淡的潮湿涌进车厢。 那个女人站在车窗外,脸上的表情又急又怕,嘴唇动了两下才开口,声音被隧道里的回音搅得有些发颤。 “大哥,不好意思打扰你们!” “我女儿有点发烧,我的车打不起火来了,能不能让她在你们车里暖和一下?!” 王刚看了一眼她怀里那个被毯子裹得严严实实的小小身影,又看了看女人那张冻得有些发白的脸。 他偏头朝司机摆了摆手,司机按了一下中控锁,车门缓缓开启。 王刚拍了拍身边空出来的座位,“上来吧!” 女人连声道着谢,抱着孩子钻进了车里。 车门关上的瞬间,车厢里的暖气和外面的冷空气形成了一道清晰的分界。 她怀里那个裹着毯子的小女孩被暖风一吹,身体本能地缩了缩,发出一声含混的呓语。 女人在座位上坐下来之后,目光不由自主地环顾了一圈车厢内部。 这辆考斯特的内饰是米白色的真皮。 实木饰板在顶灯的暖光下泛着一层低调的光泽。 中间的棋牌桌、以及车顶那块星空天窗的布局,让整个空间看起来更像一间移动的小型休息室。 女人看了一眼自己身上那件洗得有些发旧的驼色棉服。 又看了看座椅旁边嵌着的那块触控屏上亮着的氛围灯选项,身体微微僵了一下,把怀里的小女孩搂得更紧了一些。 “没事,坐着就行!”王刚把烟从嘴边拿下来,偏头看了一眼她怀里的孩子。 第217章 泥土层太厚了! 小女孩的脸从毯子里露出来一半,脸蛋烧得红扑扑的。 额头上沁着一层细密的汗珠,嘴唇干得起皮,呼吸带着那种发烧时特有的短促和急促。 女人腾出一只手摸了摸孩子的额头,眉头皱得更紧了,“比刚才更烫了!” “车上没有药,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 王刚想了想,伸手把中央扶手箱的盖子掀开,从里面摸出一瓶茅子。 王刚把茅子递给女人,“车上没药!” “但白酒有,你给她擦手心、脚心、腋下,先物理降温!” 女人犹豫着接过酒,拧开盖子闻了一下,那股浓烈的酒精味从瓶口涌出来。 她犹豫了一下,看了看怀里烧得满脸通红的孩子。 又看了看王刚那张没什么多余表情的脸,咬了咬牙,把瓶口对准自己的掌心倒了一点,然后用手掌搓热了。 把小女孩的手心翻开,在那里轻轻涂擦起来。 酒液接触到皮肤的一瞬间,小女孩皱了一下眉头,嘴里嘟囔了一句什么。 但很快又被烧得迷糊了。 女人接着涂了另一只手,然后是脚心和腋下,动作很轻,像是怕弄疼她。 金虎从旁边转过头来看了一眼,没有说话,把头转回去了。 栗子的目光在小女孩红扑扑的脸上停了一拍,把身上的外套脱下来叠了一下,递了过去,“给孩子垫着吧,毯子有点潮!” 女人接过外套,感激地看了栗子一眼,把外套垫在孩子身下,又把毯子重新裹好。 车厢里的暖气开得足,暖风从脚底的出风口和后排中央的独立出风口同时涌出来,把整个后座区域烘得暖融融的。 小女孩在暖风和酒精降温的双重作用下,呼吸比刚才平稳了一些,脸上的潮红也退了一线。 王刚偏头看了一眼那个蜷缩在母亲怀里的小小身影,伸手把空调的温度调高了两档。 女人注意到了他的动作,低声道了句谢,把孩子的脑袋往自己胸口拢了拢。 小女孩在母亲怀里翻了个身,像是找到了一个更舒服的姿势,呼吸渐渐变得绵长均匀了一些。 隧道里的灯光还在跳,远处那几辆车上的人偶尔传来一两声模糊的对话,被隧道里的回音拉长了又压扁。 考斯特的发动机保持着怠速的低频运转,暖风出风口里吹出来的热气把车厢里的每一个角落都填得均匀而平稳。 女人靠在座椅上,怀里的孩子终于安静下来。 她的肩膀松了半寸,目光透过车窗落在隧道前方那片灰褐色的滑坡体上,脸上的表情从刚才的焦急变成了暂时安定。 王刚把手里那根一直没点的烟夹在指间转了转,终究没有点着。 吴嘉俊是最先赶到的那一批人里的第一个。 他那辆帕加尼风之子在高速上一路狂飙,下高速之后拐上省道,又在县道上开了十来分钟,远远就看到前方路面被橙红色的锥桶和警戒线截断了。 几个穿反光背心的交警站在警戒线外侧,正对着一辆试图往里面挤的私家车摆手。 吴嘉俊把车停在警戒线外侧的空地上,没有熄火. 推开车门下来的时候金丝眼镜在路灯下反了一下光。 吴嘉俊走到警戒线旁边,一个年轻交警伸手拦住他。 “同志,前方山体滑坡,禁止通行,请退到安全区域!” 吴嘉俊没有退。 他偏头看了一眼交警,推了一下眼镜框,语气不紧不慢,“我是应急救援队的,里面有我的人!” 吴嘉俊拍了拍兜里的工作证。 那是王诗嘉帮他办的几个救援队的联名证件之一! 交警看了一眼证件,犹豫了一瞬。 吴嘉俊已经侧身从他胳膊下面钻了过去,步子不大但频率极快,像一条在缝隙里穿行的蛇。 他穿过警戒线,沿着高速公路应急车道往隧道口方向走去。 附近镇上的消防队和民兵连先到了,十几个人正拿着铁锹在滑坡体外围试着清理边缘的碎石。 但土石方量太大,没有大型机械根本清不动。 几辆救护车停在更远处,几个穿白大褂的急救人员站在车旁边待命,手里的担架还没打开。 吴嘉俊从他们身边走过去,一直走到隧道口正前方那片滑坡体的根部才停下来。 黄色的警戒带在他身后被风吹得微微鼓起,吴嘉俊站在离土石堆不到三米的位置,蹲下身来。 眼镜片后的那双眼睛眯起来,瞳孔轻微地收缩了一下。 他的耳朵在动! 吴嘉俊那副耳朵是老天爷赏饭吃。 百米之外的脚步声、隔着三层墙壁的说话声、在常人耳中完全混成一片白噪音的环境里他都能分辨出方向和距离。 当年在临城跟着王刚的时候,他用这副耳朵在巷战里判断过对方的兵力分布。 在停车场里听出过藏在对面的车底下的动静。 甚至有一次隔着酒店房间的墙壁听到隔壁有动静,提前预警了埋伏。 但此刻吴嘉俊把全部注意力集中在那片灰褐色的滑坡体上,听了将近半分钟,脸上的表情一点点沉了下去。 泥土层太厚了! 滑坡体堆积在隧道口的土石有七八米深,密实的泥土和碎石把声音通道堵得严严实实! 吴嘉俊换了个位置,贴着洞壁和滑坡体之间那道缝隙把耳朵凑得更近了一些,里面传来的只有沉闷的寂静。 他甚至听不到自己的呼吸声在隧道内壁上的回响,因为声音根本传不进去。 吴嘉俊站起身来,在洞口旁边来回走了两圈,伸手在滑坡体表面的泥土上按了两下,感受着那层物质的密度。 他脸上的表情从刚才的专注变成了一种明显的焦虑,眼镜滑到了鼻梁中间,他把它推上去。 正要转身往后方走去找人商量,头顶传来一阵由远及近的旋翼声。 那声音从东边压过来,低沉而急促,旋翼搅动空气的轰鸣在冬夜的低温中传得格外清晰。 吴嘉俊抬头看去,一架白色的直升机正从山体上方低空掠过。 直升机在隧道口正上方盘旋了半圈,旋翼卷起的风把地面上那些薄薄的碎石和断枝吹得四散飞旋。 吴嘉俊退后几步,用手臂挡着脸上被风吹起来的土屑,眯着眼往上看。 第218章 那就干! 直升机的侧舱门滑开了,一条索降绳扔了下来。 一道身影出现在舱门边缘,没有安全绳,没有保护装置,甚至连安全带的扣都没有系。 那个人站在舱门踏板上,在距离地面将近三十米的高度上,身体微微前倾,像是在评估风速和落点。 然后他拉着索降绳直接跃出了舱门。 吴嘉俊的瞳孔缩了一下。 上官世臣在空中的姿态非常标准,整个下降过程不到三秒。 他落地的位置选在滑坡体侧面一处相对平坦的泥土堆积面上。 双脚触地的时候膝盖弯曲缓冲,顺势往前翻滚了一圈卸掉冲击力。 然后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动作干脆利落得像在平地上跳了一个台阶。 吴嘉俊认出了他。 在上官世臣落地起身的那一瞬间,他看到了那张在国际探险圈子里以“不要命”著称的脸。 以及那双在黑暗中依然锐利得惊人的眼睛。 上官世臣也看到了吴嘉俊,快步走过来,步子很大,在泥泞的地面上走得又稳又快。 走到吴嘉俊面前站定,开口时语气里带着一种被压着的急促,“情况怎么样?!” 吴嘉俊摇了摇头,脸上的表情难得地失去了他平时那种游刃有余的从容,“泥土层太厚了!” “七八米深,声音传不进去!” “我在洞口这边什么都听不到!” “隧道里面的声音出不来,外面的也进不去!” 上官世臣点了点头,没有多问,而是开始观察四周的地形。 他往后退了几步,站在一个稍高的土堆上。 目光从隧道口上方的山体轮廓扫到两侧的边坡,又从滑坡体的堆积坡度扫到洞壁上暴露出来的结构断面。 他的目光落在洞壁和顶部结构露出来的那一段上,沿着伸缩缝和电缆桥架的走向缓缓移动。 上官世臣的目光在几个关键位置上停留了片刻,然后收回。 低头在脚边的泥土上画了两条线,抬头看了一眼吴嘉俊。 “滑坡体在洞口外侧堆积得最厚,但越往隧道深处,堆积物的厚度应该递减!” 上官世臣用手比划着隧道纵剖面的方向,“隧道顶部那块没被完全覆盖的空间,从洞口上方一直延伸到滑坡体后缘,有大约三十米左右的范围是相对通透的!” “如果从那个位置进去,可以绕过最厚的堆积层,直接摸到隧道顶部的检修通道!” 吴嘉俊顺着他的思路往上看了一眼,隧道顶部那排电缆桥架在探照灯光线边缘还隐约能看出轮廓,“你是说从上面翻过去?!” “对!”上官世臣目光落在滑坡体侧面那段相对陡峭但结构完整的坡面上。 “我从那边爬上去,从电缆桥架的位置进入隧道顶部空间,然后从内部想办法向外破口!” “如果有人从外面配合清理堆积物,速度会快很多!” 吴嘉俊推了一下眼镜,目光在滑坡体侧面的坡面上扫了一遍。 那段坡面坡度大约七十度,表面全是松散的泥土和碎石,没有任何人工的支撑结构。 他正想说什么,身后传来的脚步声和车灯让他回头看了一眼。 王诗嘉带着的第一批救援队到了。 王诗嘉带着第一批救援队赶到的时候,隧道口已经围了不少人。 他的人手里拎着的是便携式破拆工具、绳索、手电和几个急救箱,最重型的装备也就是两把液压扩张钳。 这些东西放在平时够用,但面对隧道口那堆积如山的土石方,跟赤手空拳没什么本质区别。 他跳下车跑到洞口旁边,看到吴嘉俊和一个陌生面孔的男人正站在滑坡体侧面的坡面下方,旁边已经围了几个先期赶到的人在听他们说话。 王诗嘉挤进去,扫了一眼那个陌生面孔的男人,又看了看滑坡体上那些正在往下淌的松散泥土,开口问了一句。 “什么情况?!” 吴嘉俊回头看了她一眼,把上官世臣刚才的判断简短复述了一遍。 王诗嘉听完之后没有犹豫,直接点了头,“那就干!” 他转身冲身后那支救援队挥了一下手,十几个人拎着装备跟了上来。 上官世臣指了指滑坡体侧面那段相对陡峭的坡面,把几个要点强调了一遍。 坡面土质松软,要挖一个坑就必须先把坑壁固定住,否则刚刨出来的空间很快就会被上面滑下来的泥土重新填满。 他让人先制作一个一人大小的固定器。 几个人从附近的施工工地临时借了几根钢管和一捆建筑用的螺纹钢。 王诗嘉手下有一个当过焊工的中年人,从随身的工具包里掏出便携焊枪和几根焊条。 蹲在地上把钢管和螺纹钢焊成了一个一米多高、半米多宽的矩形框架。 框架四周还焊了几根横向的加强肋,底部削成尖角,方便往泥土里插。 固定器焊好之后,救援队分成了两组。 一组在坡面上用铁锹和便携铲刨土,另一组在后面托着那个框架,边挖边把框架往土里推。 框架每推进一段,后面的人就在框架的背面和两侧垫上木板和碎石,把周围的松动泥土撑住,防止回填。 整个流程像一台粗糙但有效的挖掘机,每一铲土出来都意味着框架多往前推进一寸。 土质确实松软,刨开之后上面的泥土不断地往下淌。 好几次刚挖出的空间在几秒钟之内就被重新填上了大半,但框架的存在保证了通道不会被完全掩埋。 十几个人轮流上阵,挖土的挖土,推框架的推框架,搬碎石的搬碎石,在滑坡体侧面一米一米地往上推进。 大约四十分钟之后,框架的前端顶到了一层相对坚硬的表面。 有人用铲子把表面的泥土刮开,露出一片灰色的水泥纹理。 上官世臣蹲下来用手扫了扫那片水泥面,又沿着它的边缘向两侧摸了一遍。 抬头的时候脸上终于多了一丝松动的表情,“检修通道的盖板,找到了!” 几个人合力把那块盖板周围的泥土彻底清理干净,用撬棍把盖板从边沿撬起来。 盖板下面是一条半人高的方形通道,通道的内壁是水泥浇筑的,干燥而坚固,没有滑坡泥土渗入的痕迹。 一股带着潮湿和泥土气息的风从通道里面涌出来,说明通道另一头是通着的。 第219章 安全! 上官世臣接过王诗嘉递来的一个头灯戴上,把安全带系在腰间,绳索的另一端交给吴嘉俊。 他蹲在通道入口,用手电往里面照了照。 通道大约二十来米长,尽头是一道转弯,转弯后面的情况看不到。 上官世臣直起身来,回头看了一圈身后那些人,语气平稳,“我先进去!” “你们在上面等着!” “我走到头之后会敲三下管道,你们听到声音就知道我到了隧道内部!” 王诗嘉想说什么,嘴唇动了一下,被吴嘉俊用眼神拦住了。 上官世臣没有再多说一个字,转身钻进了那条半人高的通道,身体在狭窄的空间里贴着内壁向前移动。 手电的光柱在水泥墙壁上划出一道移动的光斑,他的脚步声在通道里被压缩得又闷又短促。 吴嘉俊守在入口处,一手攥着绳索的末端,另一只手摘下了眼镜。 耳朵贴在通道口的水泥边沿上,跟着上官世臣的脚步声一寸一寸地往前移。 通道里安静得只剩下衣服摩擦水泥墙面的声响和呼吸的回声。 上官世臣的膝盖和手肘交替着支撑身体往前挪动,头灯的光柱在转弯处投下一片被墙体截断的阴影。 他过了转弯,前面的通道又延伸了十几米,然后在一面同样是水泥浇筑的端墙上停了下来。 端墙上方有一道窄长的缝隙,透进来一线微弱的光。 他把耳朵贴在缝隙上听了几秒,然后用手掌在管道壁上轻轻叩了三下。 三声闷响在管道里回荡了两圈,传到入口处的时候已经被压得很低,但吴嘉俊听清楚了。 吴嘉俊摘下眼镜,把耳朵从水泥边上抬起来,冲身后那些人点了点头。 王诗嘉松了一口气,转身往山坡下方喊了一声,“到位置了!” 上官世臣把脸凑近那道缝隙,借着缝隙里透进来那线微弱的光往里看。 他看到了隧道顶部那排电缆桥架的金属支架,看到了桥架下方那条被滑坡体半掩的应急车道边缘。 隧道里的灯还在跳,但光线比外面要亮一些,能勉强看清下方那片路面上停着几辆车的模糊轮廓。 有一辆车的尾部在视野里占据了最大的面积,车尾灯已经灭了,但车身上反射着隧道顶灯一闪一闪的微光。 上官世臣把耳朵贴在缝隙上听了一会儿。 隧道里面传来的声音很杂. 有发动机怠速的低频嗡鸣,有水滴从顶部渗下来落在金属表面上的滴答声。 还有一道模糊的、带着节律的呼吸声,像是有人在附近走动或者说话。 上官世臣把手电筒再次贴近缝隙,按出了一长两短的闪烁信号,重复了三遍。 对面沉默了几秒,然后那道模糊的呼吸声停了,取而代之的是一阵脚步声。 脚步声由远及近,停在了缝隙正下方的位置。 上官世臣听到了一声带着疑问的闷响,像是有人用手指敲了两下金属表面。 他从兜里摸出那根随身的短撬棍,在端墙上轻叩了两下,然后停顿一拍,又叩了一下。 一长两短。对面的金属敲击声立刻回了同样的节奏。 上官世臣用撬棍把那道窄缝撬宽了一些,水泥碎屑簌簌地往下落。 缝隙扩大到半个手掌宽的时候,他把脸贴上去。 下方的隧道内部景象在缝隙里被切成一条窄窄的横带。 他看到了那排电缆桥架的金属支架,看到了桥架下方那片应急车道上停着车辆尾部,还看到了一颗从车门旁边探出来的脑袋。 那颗脑袋上叼着一根烟,烟头的红光在昏暗的隧道里像一颗悬在暗处的信号灯。 脑袋的主人抬起头来,嘴里那根烟晃了一下,然后一只手抬起来冲上面摆了摆。 上官世臣认出了那张脸。 他把嘴贴近缝隙,压着声音喊了一句,“刚哥!” 王刚的声音从缝隙下面传上来,语气比上官世臣预想的要平稳得多,“我就知道你们会来!” “上面几个人?” “兄弟们到了三个!” “吴嘉俊、王诗嘉,还有我!” “行!隧道里还有三辆车,人都没事!” “你那边能传消息出去吗?!” 上官世臣摸了摸口袋,掏出那部带卫星通讯功能的战术手机,看了一眼屏幕上的信号格。 屏幕上显示出两格信号,虽然微弱但够用了。 他快速编辑了一条文字消息发给吴嘉俊,内容只有几个字,“人没事!” “三辆车,全员安全!” “里面有对母子,小孩发烧,需要药!” 王诗嘉那边收到消息的时候正在坡面下方守着那根绳索。 他的手机响了一声,低头看了一眼屏幕,整个人像被卸下了一副重担,肩膀肉眼可见地松了半截。 他把手机递给旁边的吴嘉俊,吴嘉俊看完那条消息之后把眼镜从兜里掏出来重新戴上,深深地呼了一口气。 王诗嘉转身冲后面那几辆救护车和待命的急救人员喊了一声,“里面的人没事!” “三辆车,全员安全!” “有个小孩发烧,需要退烧药!” 消息在隧道外的人群里飞快地传开。 那几个刚到的消防队员和民兵连的人听到之后也松了一口气,手上的动作没有停,还在继续用铁锹清理滑坡体外围的碎石。 宋暮雨的车队还在路上,他刚接到吴嘉俊的电话,听完之后把车速又提了一截,但脸上的表情已经比刚才松了一大半。 隧道里面,上官世臣从那道缝隙里把身上带的急救包递了下去。 包里有几粒退烧药片,还有一些创可贴和消毒湿巾。 王刚从下面接过去,转身走到考斯特旁边,上了车把药递给了那个女人。 女人接过药盒的时候手有点抖,看了一眼上面的说明,把药片掰出半粒来,就着水瓶喂给了怀里的小女孩。 小女孩吃下药之后皱了一下眉头,嘴里嘟囔了一句什么。 但很快又缩回母亲的怀里,呼吸慢慢变得更深更平稳了。 王刚把车门关上,拍了拍手上的灰,转身走回轿车旁边。 上官世臣也从上面跳了下来。 他落地的时候王刚从车里扔出来一瓶矿泉水。 上官世臣接住拧开喝了两口,靠在车尾上缓了缓气。 第220章 陆续到场! 王刚看了上官世臣一眼,又看了看隧道里那几辆车上的人。 那对母子已经安静下来,面包车上那两个中年男人靠在车头前面抽烟聊天。 戴眼镜的西装男还在举着手机来回找信号,但脸上的表情比之前松弛了不少。 隧道里的温度比外面高一些,整个空间不像刚被困时那么冷了。 王刚把烟点上,抽了一口,目光落在上官世臣脸上,“外面什么情况?!” 上官世臣把外面的情况简短说了一遍。 宋暮雨组织了车队,高子威那边也动了,临城方向的大型机械正在往这边赶。 吴嘉俊和救援队已经在滑坡体上开了检修通道,消防和民兵连在外面清理外围,宋飞的油罐车也在路上。 王刚听完点了点头,把烟灰弹在地上,偏头看了一眼金虎和栗子。 两个人正靠在车身上,两个人脸上的表情跟平时在烧烤店里等串的时候没什么区别。 王刚从车里摸出一副扑克牌,扔到车尾的盖板上,“等着也是等着!” “来,打两把!” 上官世臣愣了一下,看着王刚那张没什么多余表情的脸。 又看了看旁边已经凑过来的金虎和栗子,把矿泉水瓶拧上盖放在一边,走过去在车尾旁边找了个位置站好。 四个人围着两副扑克牌站在隧道里,头顶的灯还在跳。 隧道口的滑坡体还在外面堵着,挖掘机和救援队还在几公里外往这边赶。 但在这条被堵死的隧道中段,四个人的注意力已经转移到手里的牌上了。 第一把王刚抓了一手好牌,还没出几轮就把金虎堵得直皱眉。 栗子在旁边帮腔起哄。 上官世臣第一次跟这三人打牌,还不熟悉他们的路数,被王刚偷了一手后闷声笑了笑,把牌往盖板上一扣。 “再来一局!” 金虎把袖子往上撸了撸,重新洗牌发牌,嘴里念叨着,“这把不算,再来!” 隧道里的回声把四个人的说话声和甩牌的啪嗒声混在一起,在两侧的水泥墙壁之间来回弹了几下,逐渐变得模糊而绵长。 宋暮雨的车队是第一批带着重型机械赶到的。 十几辆平板拖车在警戒线外排成一列。 车上的挖掘机一台接一台地从跳板上倒下来,履带碾过路面的碎石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 司机们从驾驶室里跳下来,拎着安全帽往隧道口方向跑。 王诗嘉已经在滑坡体旁边用喷漆画出了几道标线,冲他们喊了一嗓子。 “从侧面开挖,别动正面,正面有检修通道!” 挖掘机手们没有多问,各自找好位置把铲斗扎进滑坡体外围的泥土里。 第一铲挖下去的时候,巨大的铲斗在土石堆上咬出一个明显的缺口,铲齿刮过碎石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 挖出来的土方被倒在旁边的空地上,很快堆成了一座小丘。 第二台挖掘机从另一个方向切入,跟第一台形成了一个夹角。 两台机器的铲斗交替作业,一个挖一个运,效率比刚才那十几个人拿着铁锹刨快了不知道多少倍。 高子威的人比宋暮雨晚到了十几分钟,但带来的设备更多。 他从临城调来的十几台挖掘机和装载机在隧道后方那片开阔地上摆开阵势,车灯把整片区域照得一片雪亮。 从临城方向赶来的渣土车排成了一长串,车头贴着车尾停在路边。 司机们全都坐在驾驶室里待命,车门敞开着,随时准备装车。 高子威跳下自己的车,快步走到隧道口旁边,扫了一圈现场的情况,跟宋暮雨碰了个面。 两个人没说几句就各自分头忙了起来。 装载机开始进场。 几台大型装载机用铲斗把挖掘机刨出来的松散泥土推到一起,堆成更集中的土堆,方便渣土车直接倒车装货。 第一辆渣土车开进作业区的时候,车尾对着土堆停稳。 装载机的铲斗把泥土举起来准确地倒进车厢里,一斗接一斗,不到两分钟就把车厢装满了。 司机踩下油门,渣土车缓缓驶出作业区,沿着警戒线外侧那条被临时清理出来的通道把泥土运往远处的临时堆土场。 第二辆渣土车紧跟着倒进去,然后是第三辆、第四辆。 上百辆渣土车排成一条长龙,在夜色中打着双闪,车灯连成一道绵延数百米的暖黄色光带。 装载机、挖掘机、渣土车三种机械各司其职,形成了一个高效的土方转运链条。 被挖出来的泥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滑坡体上消失。 隧道口正面的土石堆一点点地向后退去,露出了更多原本被掩埋的洞壁。 吴嘉俊站在隧道口上方那段坡面上,守着那根还没收起来的绳索,耳朵一直贴着检修通道的入口边缘听着里面的动静。 隧道里的敲击声每隔一阵就会传出来一次,节奏跟之前约定的一样,一长两短,表示里面的人一切正常。 他把这个信号隔一段时间反馈给下面的人,让所有人都知道王刚那几个人还在里面安稳待着。 宋飞的油罐车是在机械开始作业之后到的。 十几辆满载柴油的油罐车停在警戒线外侧。 宋飞从第一辆车的副驾驶座上跳下来,手里攥着一根输油管,冲正在加油的司机们喊了一嗓子,“柴油管够,别省着用,人停车不停,不要停下来!” 几个加油员把输油管接到挖掘机和装载机的油箱口,黄绿色的柴油在透明管里快速流动着,把那些即将见底的油箱重新灌满。 救援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挖掘机在前面挖,装载机在后面转运。 渣土车一趟趟地把土方拉走,油罐车保证所有机械的燃油供应。 消防队员和民兵连的人拿着铁锹在机械够不到的死角做辅助清理。 王诗嘉带着他的救援队守在隧道口旁边,随时准备在洞口打通的第一时间冲进去接人。 宋暮雨站在一台挖掘机旁边盯着作业面的进度,手里的对讲机时不时地响一下,是后方的人在汇报土方转运的速度和堆土场的容量。 第221章 有你们在,我怕啥?! 高子威走到吴嘉俊守着的那个位置,仰头看了一眼坡面上那条检修通道的入口,又看了看上官世臣之前画在泥土上的那几条线。 他收回目光,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把手机揣回兜里,冲旁边正在操作挖掘机的司机喊了一声,“再往左靠半米,别挖到上面的桥架结构!” 司机点了点头,把操纵杆往左推了一截,铲斗的位置贴着检修通道的边沿滑过去,没有碰到那排电缆桥架的金属支架。 隧道里面,王刚几个人还在打牌。 外面的机械轰鸣声从滑坡体的另一端传进来,被厚厚的土层和水泥墙壁过滤成一道低沉的背景音,不仔细听几乎分辨不出来。 金虎把手里最后一张牌甩在车尾盖板上,嘴里喊着,“头游!” 栗子在旁边拍了一下大腿说,“你这牌也太好了!” 上官世臣笑着摇了摇头把牌合上,王刚重新洗牌发牌,嘴里叼着那根一直没点的烟。 那对母女已经在考斯特里睡着了,小女孩的烧退了一些,额头上沁出的汗把额前的碎发粘在了脸上。 女人靠在座椅上,怀里搂着孩子,呼吸均匀而绵长。 隧道口外面的滑坡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缩小。 挖掘机的铲斗每挖下去一次,洞口就会多露出一截水泥墙壁和一根被泥土裹住的钢筋。 机械的轰鸣声在夜色中持续不断地传出去,混着渣土车来回穿梭的引擎声和司机们的喊话声,把这片原本因滑坡而寂静无声的山谷填得满满当当。 挖掘机的铲斗把最后一块挡在隧道口正面的土石方挖开的时候,天色已经彻底暗透了。 洞口的混凝土墙壁露出来的面积越来越大. 从最初的巴掌大一块扩展到半人多宽,然后是整条应急车道的宽度。 洞壁上那排电缆桥架的金属支架在探照灯下泛着冷光。 隧道里面透出来的暖黄色灯光从洞口涌出来,在滑坡体表面铺开一片模糊的光晕。 高子威站在洞口旁边,等挖掘机把铲斗收回去之后,第一个迈步往里面走。 李连胜和宋暮雨紧跟着他,吴嘉俊从坡面上滑下来,也跟了上去。 李明杰、高威、赵晨、宋飞...... 兄弟们根本顾不上自身的安危,穿过洞口那片还没完全清理干净的碎石堆。 脚下的鞋底踩在泥泞和碎石的混合地面上发出湿滑的声响。 隧道里面的灯光比外面探照灯要暗一些,但暖得多。 整条隧道烘得比外面高了好几度。 一群人往里走了几十米,过了那道转弯,脚步忽然停住了。 隧道中段的应急车道上,四道身影正围着一辆考斯特的车尾坐在地上。 地上摊着一副扑克牌,四个人手里各自攥着几张牌。 王刚嘴里叼着一根没点的烟。 金虎把外套脱了搭在肩膀上。 栗子盘着腿坐在地上。 上官世臣靠在车尾的保险杠上,手里捏着牌,脸上的表情像是在认真思考出哪张。 高子威站在转弯处,看着这幅画面愣了好几秒。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话到嘴边卡住了。 他回头看了一眼跟在后面的李连胜、宋暮雨等人。 一群人的表情跟他差不多。 嘴半张着,眼睛瞪得老大,像是一口气提上来还没来得及放下去。 吴嘉俊跟在最后面,推了一下眼镜,目光从王刚脸上扫到牌桌上,嘴角抽了两下。 高子威终于把那口气呼了出来,快步走过去,站在牌桌旁边,低头看着王刚。 他的目光先是从王刚脸上扫到身上,又从胳膊扫到腿。 确认没有伤口没有血迹,那张一直绷着的脸才松了半截。 高子威开口的时候嗓子里那股火气已经散了大半,只剩下一层无奈,“你们行啊!” “我们在外面累死累活挖了半宿,你们倒好,坐这儿打上牌了!” 王刚把手里最后一张牌甩在地上,抬起头来看了他一眼,把烟从嘴边拿下来,语气里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笃定。 “有你们在,我怕啥?!” 这话一出,高子威愣了愣。 李连胜站在他身后,脸上的表情从无语变成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像是被人一句话戳中了什么位置。 宋暮雨靠着洞壁站着,没有接话,但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吴嘉俊推了推眼镜,目光从王刚脸上移开,落在别处,没有说话,但脸上的表情比刚才松了不少。 兄弟们的脸上表情都很复杂。 这还说什么了?! 有刚哥这句话,兄弟们做再多也值得! 高子威没有再说什么。 他弯下腰把王刚脚边那几张散落的牌捡起来,往牌堆上一搁,伸手把王刚从地上拉起来。 王刚站起来的时候活动了一下腰腿,把牌扔进牌堆里,冲金虎和栗子摆了摆手,“走了!” 金虎和栗子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 上官世臣把手里那副牌扔进牌堆,四个人跟着兄弟们往外走。 刚想走的时候,王刚停了一下,隔着车窗看了一眼后座那对熟睡的母女。 女人怀里的孩子脸上已经褪了潮红,睡得踏实了。 王刚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 走到隧道口的时候,外面的场面让王刚的脚步顿了一拍。 洞口外的开阔地上灯火通明,几台大型照明灯把整片区域照得像白天一样。 几十台挖掘机在滑坡体上排成阶梯状的作业面,铲斗依次起落,把土石一车车地挖走。 装载机在挖掘机后方来回穿梭,把堆积的泥土推成规整的土堆,方便渣土车倒车装货。 上百辆渣土车排成两列长龙,一辆装着满车的泥土驶出作业区。 另一辆立刻补上空位,车灯连成一条流动的光带,在夜色中蜿蜒出几百米远。 油罐车停在警戒线外侧,加油管从车身上伸出来,连着正在作业的挖掘机。 到处都是车的轰鸣声、金属碰撞声、司机的喊话声和机械运转的噪音,混成一片巨大的、持续不断的声浪,把整条山谷填得满满当当。 王刚站在隧道口,目光从这片忙碌的作业面上扫过去。 看到了高子威从临城带来的那些挖掘机。 看到了郭大飞调过来的那排平板拖车。 看到了宋飞那十几辆油罐车。 看到了警戒线外面还在不断赶来的更多车辆。 PS:我把婆娘的话删了! 兄弟们,家里出大贼了! 这婆娘偷我稿子做好人,被我捉了个正着,结果势比人强,我还是屈服了…… 第222章 刚哥,这事怪我! 几百个从临城方向赶来的兄弟和工人分散在整片作业面上。 有的在操作机械,有的在协助搬运,有的拿着对讲机在协调调度,没有人注意到王刚已经走出了隧道。 王刚站了一会儿,把烟点上,抽了一口。 然后他偏过头,看向旁边还在观察周围环境的上官世臣,压低声音说了一句,“小臣,我感觉有点不对!” “你检查检查现场,看看有没有发现!” 上官世臣正准备弯腰去收拾自己带来的那套装备,听到这句话动作顿了一下。 他直起身来,偏头看着王刚,脸上的表情从刚才松弛切换成了一种正在重新运转的警觉。 上官世臣环顾了一圈四周,滑坡体裸露的坡面、隧道口上方山体的裂缝分布、洞口外侧堆积物的分层结构、以及两侧边坡上那些没有被波及的植被和岩层。 然后点了点头,把战术手电从兜里掏了出来,转身往滑坡体侧面那截还没被清理的坡面上走去。 王刚看着上官世臣走过去,把烟从嘴边拿下来弹了弹灰,站在隧道口那片灯火通明的作业区边缘。 目光落在远处那个正在查看滑坡体断面的背影上,没有再说话。 出了隧道口,高子威的脚步比王刚慢了两拍。 他站在洞口旁边,目光越过王刚的肩膀,落在后面正从隧道里走出来的宋暮雨身上。 宋暮雨跟李连胜并肩走着,脸上的表情还带着刚才在隧道里被王刚那句话暖出来的松弛. 但他一抬头就对上了高子威的目光,那层松弛瞬间散了。 高子威的脸色很难看。 他盯着宋暮雨,嘴唇抿成一条线,下巴的肌肉绷着,两只手垂在身侧,拳头攥得指节泛白。 高子威开口的时候声音压得很低,但那种被压住的东西比直接骂出来还要明显。 “宋暮雨,你安排的车,你安排的司机,刚哥在你地盘上出的事!” 宋暮雨的脚步停了一下。 他站在隧道口那片被探照灯照得发白的空地上,脸上的表情从刚才的松弛变成了另一种东西。 愧疚、难堪、还有一股被说得还不上嘴的闷气。 宋暮雨张了张嘴,声音比平时低了大半,“子威,这事是我没安排好!” 高子威往前迈了一步,“你踏马......” 一只手拍在了高子威的肩膀上。 金虎不知道什么时候从旁边凑了上来,一只手按着高子威的肩膀。 另一只手把高子威往后拨了拨,语气里带着沉稳,“子威,这就是个意外,跟暮雨没关系!” “滑坡这种天灾,谁赶上了算谁的,你怪他有什么用?!” 高子威侧了一下肩膀想把金虎的手甩开,嘴里还在往外冒,“可是——” “可是什么?!” 王刚从隧道口旁边走过来,嘴里叼着那根刚点上的烟,语气平淡得很。 他站到高子威和宋暮雨中间,目光从高子威脸上扫到宋暮雨脸上,又扫回来。 王刚把烟从嘴边拿下来弹了弹灰,“暮雨什么人你不了解?!” “多少年的兄弟了,别瞎几把猜!” 高子威嘴唇动了两下,想说什么,被王刚那一眼堵回去了。 他攥着的拳头慢慢松开了,但脸上的表情还是绷着,只是那种绷已经变成了放松。 宋暮雨站在旁边,脸上的愧疚没有散。 他看着王刚,语气里带着一种被压得很低的自责,“刚哥,这事怪我!” “我要是安排个更稳的司机,或者提前看一眼路况……” 王刚偏过头来,抬脚踹在他屁股上。 那一脚不重,但踹得干脆,鞋底在宋暮雨裤子上留了一个灰印。 宋暮雨被踹得往前踉跄了半步,回过头来看着王刚,脸上的愧疚被打断了一拍。 “少踏马自作多情!”王刚把烟叼回嘴里,语气里带着随意。 “跟你有个毛关系!” “天灾就是天灾,你还能管得住山上的石头往哪滚?!” 王刚转过身,冲金虎和栗子摆了摆手,又扫了一圈围在旁边的兄弟们,把烟从嘴边拿下来。 冲着隧道口外面那片还亮着灯的作业区扬了扬下巴,“走了!” “回家,都踏马饿了!” 这句话落下去之后,现场那种紧绷的气氛像被戳破的气球一样泄了大半。 金虎第一个响应,把外套往肩上一甩,迈开步子跟上王刚。 栗子拍了拍宋暮雨的肩膀,低声说了句,“走吧,别想了!”也跟了上去。 李连胜松开了高子威的肩膀,冲宋暮雨点了点头,转身去招呼那些还在操作机械的兄弟们收工。 高子威站在原地又停了两拍,深吸了一口气,最终还是迈步跟上了王刚的背影。 他走到宋暮雨旁边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没有看他,只是从嗓子眼里挤出一句闷闷的话。 “我刚才话说重了!” 宋暮雨偏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动了一下,没接话,但脚步已经跟了上去。 几个人穿过那片还在运转的作业区往警戒线外面走,身后那些挖掘机和渣土车的灯光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王诗嘉站在警戒线旁边,看到王刚走过来,上下打量了他一遍。 确认人没事之后冲他竖了一下大拇指,然后转身去指挥她的救援队收拢装备。 吴嘉俊把眼镜戴好,从坡面上滑下来,跟上官世臣对了一个眼神。 上官世臣站在滑坡体侧面那片还没被清理的断面前,战术手电还亮着,正弯着腰用指尖在泥土分层的位置上慢慢划过,像是在确认什么。 他听到王刚那句“走了”的时候直起身来,把手电关了收进口袋,快步跟上了队伍。 王刚走在最前面,烟叼在嘴里,步子不紧不慢。 他身后跟着金虎和栗子,再后面是高子威、宋暮雨、李连胜、吴嘉俊、王诗嘉,以及那些从临城方向赶来的兄弟们。 一大群人穿过警戒线外侧的临时通道,走向停在不远处的那排车。 夜风从山体另一侧灌过来,把隧道口那片作业区的轰鸣声逐渐甩在身后,路灯和车灯的光把每个人的脸照得明暗分明。 王刚拉开车门坐进后排,金虎和栗子跟着上了车。 司机发动引擎,车灯在夜色中划出两道光柱,沿着那条被临时清理出来的通道驶上了回家的方向。 第223章 回家睡觉! 回到临城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三点多了。 车队从高速出口下来,沿着空荡荡的主干道往市中心方向开,路灯把路面照成一条暖黄色的走廊. 两侧的商铺全都关了门,卷帘门上贴着各种褪色的促销海报,在车灯扫过的时候泛着一层暗淡的反光。 路上几乎没有什么车,偶尔一辆出租车从对面驶过,车顶的顶灯在夜色里亮着一团模糊的暖光。 李良坐在头车的副驾驶座上,挂了电话之后回头冲后排的王刚说了一句。 “刚哥,我跟厨房那边说了,让他们现在赶回去!” “兄弟们都饿了一天了,先去吃点东西!” 王刚靠在后排座椅上,闭着眼,嘴里叼着一根烟,嗯了一声。 金虎和栗子坐在旁边,两个人也都靠着座椅闭着眼。 栗子的嘴微微张着,呼吸均匀,已经睡着了。 高子威坐在另一辆车上,跟在后面。 车队拐进临盛大酒店的地面停车场时,酒店门口的迎宾灯已经全亮了。 旋转门旁边的礼宾员小跑着迎出来,拉开王刚那辆车的后门。 王刚从车里下来,活动了一下脖子,骨头发出两声轻响。 他抬头看了一眼酒店大楼,顶层的几个窗户已经亮了灯。 厨房那边传来隐约的排风扇声,那是已经开火了。 李良引着一行人穿过大堂往二楼的餐厅走。 餐厅里灯全开了,几张圆桌已经铺好了台布,碗筷和酒杯整整齐齐地摆在桌上。 后厨方向传来锅铲碰撞铁锅的声响和油烟机嗡嗡的运转声。 几个穿着白色厨师服的师傅在厨房和前厅之间来回穿梭,手里端着刚出锅的菜,热气在他们头顶上凝成一层薄薄的雾。 王刚在靠里的那张圆桌旁边坐下来,从兜里摸出一沓现金放在桌上,冲李良摆了摆手。 “给师傅们发个红包!” “大半夜把人叫回来加班,不能让人白忙活!” 李良把那沓钱拿起来,直接递给旁边的大堂经理,经理转身进了后厨。 没过一会儿,厨房里传来几声带着惊喜的道谢声。 一个年纪稍长的厨师端着一盘刚炒好的菜走出来,放在桌子正中间,冲王刚说了一句。 “刚哥,谢谢您的红包!” “这是刚出锅的,趁热吃!” 王刚冲他点了点头,拿起筷子夹了一筷子尝了一口,点了点头,“手艺不错!” 菜陆陆续续地端上来了。 李良又让人搬了两箱白酒上来。 金虎和栗子已经彻底清醒了,两个人各自开了一瓶倒上,跟旁边的兄弟们碰了一下杯,仰头灌了一大口。 高子威坐在王刚右手边,夹了一筷子水煮牛肉放进嘴里,嚼了两口之后放下筷子冲王刚说了一句。 “刚哥,世臣还在现场没回来!” “是有什么发现吗?” 王刚夹菜的手顿了一下,把筷子放下来,端起酒杯喝了一口酒,“他怎么说的?” “没说!” “就说让我们先回,他后面自己安排!” 王刚点了点头,没有再多问。 他让上官世臣检查一下,看来是有了发现了! 上官世臣这个人做事有分寸,既然留在现场就一定有他的理由! 王刚把酒杯放下来,重新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红烧肉放进嘴里。 李连胜坐在桌子对面,吃得比谁都安静。 他偶尔抬头看一眼王刚,像是在确认他确实坐在那里、确实在吃菜、确实什么事都没有。 那种从山上开始就一直压在他脸上的紧绷,此刻已经散了大半。 但他话不多,只是闷头吃菜,偶尔跟旁边的高威碰一下杯。 宋暮雨坐在桌子另一头,跟金虎挨着。 两个人不知道在聊什么,金虎的嗓门压得很低。 宋暮雨偶尔点一下头,偶尔笑一下,脸上的愧疚比之前淡了不少。 酒喝了三箱,菜也下去了大半。 王刚把碗里最后一口汤喝完了,把碗一推,靠在椅背上点了一根烟。 他看了一眼窗外,天边的灰蓝色正在从深黑向浅灰过渡。 远处几栋高楼的轮廓已经能隐约看出来了,楼顶的天线在晨光里闪了一下。 餐厅里其他几桌的兄弟们还在吃,有的还在碰杯,有的已经吃饱了靠在椅背上刷手机。 栗子跟金虎在划拳,输了的喝酒,两个人脸上都带着酒后的红晕。 王刚把烟抽到一半,困意上来了。 饭饱思阴郁。 那种从骨头里往外渗的、积了一整天的疲惫终于追上了他。 王刚掐了烟,站起来拍了拍高子威的肩膀,“子威,送我回去!” 高子威把筷子放下,站起来拿了外套。 两个人出了餐厅,穿过大堂走出旋转门。 清晨的空气带着一股清冽的凉意,天边那层灰蓝色正在一点点地亮起来。 路灯还没有灭,但光已经不那么刺眼了。 高子威把车开过来,王刚坐进副驾驶,靠着头枕闭上了眼。 车子驶出酒店停车场,沿着临城清晨空旷的街道往华侨城方向开。 高子威把车速控制得很慢,遇到井盖的时候会提前减速,避免颠簸。 车里的暖风开着,出风口里涌出来的热气把车窗玻璃蒙上了一层薄雾。 到了华侨城楼下,高子威把车停稳,拍了拍王刚的肩膀。 王刚睁开眼,看了看窗外那栋熟悉的楼,推开车门下了车。 他站在车旁边冲高子威摆了摆手,“回去吧,你也赶紧睡一觉!” 高子威点了点头,从车窗里探出半个脑袋,“刚哥,世臣那边有什么动静会通知我,有消息跟你说!” 王刚摆了摆手,转身往单元门走去。 他上了楼,指纹锁开了门。 客厅里黑着灯,卧室的方向亮着一盏小夜灯。 王刚换了拖鞋,轻手轻脚地走进卧室。 柳如烟侧躺着,被子盖到肩膀,呼吸均匀,睡得很沉。 柳如烟到现在也不知道王刚遇险的消息。 没人告诉她,出来后王刚也嘱咐兄弟们别告诉她。 王刚没打扰柳如烟,先去洗了个澡。 也没有开灯,借着那盏小夜灯的光把外套脱了搭在椅背上,躺到床上,把被子拉过来盖好。 他偏头看了一眼旁边那道安静的背影,闭上了眼。 柳如烟翻了个身,迷迷糊糊地把手搭在王刚胳膊上,嘴里含糊地嘟囔了一句什么,又睡过去了。 第224章 结果出来了! 王刚这一觉睡到了中午。 他醒的时候卧室里已经亮得透光了,窗帘缝里漏进来的阳光在地板上铺开一条暖黄色的光带,从床头延伸到衣柜脚下。 王刚翻了个身,胳膊往旁边一搭,那一侧已经空了,被面也凉了。 柳如烟早上走的时候应该没吵他。 床头柜旁边压了一张纸条,“刚哥,我去上班了,早饭在桌上,凉了就出去吃点!” 王刚坐起来揉了揉太阳穴,宿醉和缺觉混在一起,头有些沉。 他去卫生间冲了个澡,热水浇在背上把那种昏沉感冲散了大半。 换了身干净衣服走到餐桌旁边,把保鲜膜揭开看了一眼。 煎蛋、包子、一碗小米粥,粥上面凝了一层薄薄的膜。 王刚没坐下吃,拿起手机出了门。 告诉这娘们不用做饭,不听话! 都凉透了,还吃啥啊?! 楼下那家豆腐脑摊子还开着。 老板看到王刚来,远远地就开始舀豆腐脑。 王刚在靠边的位置坐下,要了一碗豆腐脑和一屉小笼包,吃了几口之后感觉胃里暖和了一些,脑子也清醒了不少。 他掏出手机翻了翻消息,群里昨晚的消息已经过了几百条。 从出发到救援到收工,每一条都有人回。 王刚退出群聊又划了几下,看到了上官世臣发的一条简短的文字, “刚哥,我还在现场,有些情况想当面跟你说!” “你醒了给我回个电话!” 王刚把最后一个包子塞进嘴里,擦了擦手,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两声就被接起来了,上官世臣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背景里还有风声和远处机械的轰鸣,他应该还在滑坡现场附近。 “刚哥,醒了?” “嗯,你那边什么情况?!” 上官世臣的语气比昨晚在隧道里更沉了几分。 那种沉不是紧张,而是一种正在确认判断之前的审慎,“我昨晚看完滑坡体的断面之后又转了一圈,发现几个不对劲的地方!” “你在隧道里的时候说感觉不对,我当时没细问,但现在看,你的感觉可能没错!” “这个滑坡不太像纯粹的自然滑坡!” 王刚把手机换到另一只手上,又点了一根烟,“继续说!” “滑坡体的滑动面有很明显的切割痕迹,不是那种山体自然开裂的断面!” “我在土层下面找到了一段被压扁的金属构件,看形状像是某种机械装置的残片!” “具体是什么我现在还确定不了,得带回去检测!” “另外,滑坡体侧面的岩层上有几道很新的凿痕,痕迹的方向和深度都跟自然风化对不上!” “初步判断,这场滑坡有可能是被人工诱导的!” “有人在关键位置上动了手脚!” 王刚抽了一口烟,把烟灰弹在脚边的地上。 人工诱导! 在隧道口制造一场滑坡,把整条路堵死,他想不出除了针对他还有别的什么动机! 滑坡是在车辆行驶至隧道中段才滑坡的! 这不像是要他命,倒像是警告! 但这是谁干的呢?! 谁闲着没事会警告自己呢?! 王刚也没有急着下结论,只是在电话里问了一句,“你多久能出结果?!” “我今天回去就送检,最快明天下午能有初步报告!” “金属残片需要做成分分析和结构比对,凿痕那边的岩样也要做年代测定!” “刚哥,这件事你先别跟外人说,等我确认了再说!” “行,注意安全!” 挂了电话之后,王刚坐在豆腐脑摊的小板凳上把烟抽完了。 他想了一会儿,脑子里把最近这段时间的事从头到尾过了一遍。 钟家刚倒了,沙瑞金那边的事也平了,但王刚在明面上得罪的人从来不少。 光刻机那件事虽然没公开,但消息已经散到了赵明远那个层面,说明知道的人已经不少了。 这件事本身就是一个信号! 王刚把烟头扔在地上踩灭,站起来付了钱,沿着街边慢慢走回了华侨城。 上楼之后他给高子威发了一条消息,“这几天让兄弟们注意点!” “世臣有点发现,有结果再说!” 高子威回了一个“明白”,没有多问。 王刚把手机放在茶几上,坐在沙发上打开了电视。 电视里正在播一档午间新闻,画面里是某个城市的早高峰街景。 主持人正用标准的普通话念着一条关于地铁新线路开通的简讯。 王刚靠在沙发上看了几分钟,脑子里还在转着上官世臣刚才说的那些话。 上官世臣那边的调查结果比预想的来得更快。 第二天下午,王刚正在客厅里翻手机的时候,电话响了。 上官世臣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语气比上次更沉了一些,每个字都带着一种被反复确认过的笃定。 “刚哥,结果出来了!” “滑坡是人为的!” “滑动面的切割痕迹、岩层上的凿痕、还有那个金属残片,都对得上!” “那个残片是一个液压顶升装置的零部件,市面上不常见,一般是重型施工机械上用的!” “有人在隧道口上方的边坡上用液压装置顶裂了岩层,把一整块坡面从山体上分离出来,触发滑坡!” “时间掐得很准,刚好在你经过的时候!” 王刚把手机夹在耳朵和肩膀之间,点了一根烟,吸了一口,“能查到是什么人干的吗?!” “我顺着金属残片的来源查了一下!” “这种液压装置的销售记录不多,我托人翻了几家供应商的出货单。” “最后发现有一批同型号的设备在两个月前被滇南那边一家工程公司买走了!” “那家公司的注册地址在滇南边境的一个县城,法人代表是个当地人,但资金往来关联到了一个离岸账户!” “我试着继续往上查的时候,线索断了!” “那家公司的注册信息是假的,办公地点是个废弃仓库,人早就撤了!” “再往下的线,全部指向滇南边境,出了境就查不到了!” 王刚弹了弹烟灰,沉默了几秒。 滇南边境! 那地方出了境就是几个不稳定区域,鱼龙混杂,什么人都有。 线索在那里断掉,说明对方要么本身就是境外势力,要么就是借道境外掩盖行踪。 无论哪种情况,都意味着这件事背后的手比王刚想得伸得更长! “行了,我知道了!” 王刚把烟叼回嘴里,“你那边把报告整理一份给我,别的先不用管!” “明白!” 第225章 滇南王! 挂了电话之后,王刚坐在沙发上抽完了一整根烟,把整件事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光刻机的事,最开始知道的人不多。 不过赵明远都知道了,这件事应该也都传开了。 消息泄露出去之后,有人想动手阻止这批设备进入国内。 或者更直接一点,想通过对王刚下手来震慑后面那些正在观望的人。 不过他们知道的太晚了,这件事保密工作很好。 王刚完全是走的自己的渠道! 当他们知道的时候,事情已成定局! 那个人或者那批人,在滇南那边有渠道,有资源。 动手之前做了充分的准备,动手之后迅速撤走,干净利落,不留痕迹。 王刚拿起手机给高子威打了个电话。 电话接通之后他没有多说,只是把上官世臣的调查结果简要说了一遍,然后把任务交代了下去。 “滇南那边查一查,动静别太大,找当地的关系摸一下底,看看最近两个月有哪些外来的资金和人员在那一片活动过!” “重点查边境沿线的几个口岸和通道!” “有消息了跟我说,没消息也别硬查!” 高子威在电话那头应了一声,又补了一句,“刚哥,要不要我让人去滇南走一趟?” “先不用!”王刚把烟头按灭在烟灰缸里。 “世臣那边已经把线索摸了一遍,咱们再顺着同样的路子查容易撞线!” “让当地的人慢慢摸底,别着急!” “对方既然能在滇南把尾巴收干净,说明那边是他们熟悉的地盘!” “咱们贸然进去反而容易打草惊蛇!” “你查你的,我也托滇南那边的兄弟查一查!” 挂了电话之后,王刚靠在沙发上闭了一会儿眼。 窗外的阳光从云层后面透出来,在客厅的地面上铺开一片暖融融的光斑。 柳如烟在厨房里切菜的声音从半开的门缝里传出来,混着电视机里午间新闻的背景音,把整个客厅填得满满当当。 王刚睁开眼,从茶几上拿起那杯已经凉透的茶喝了一口,目光落在窗外那片熟悉的街景上。 临城的街道上行人来来往往,一切如常,好像那场滑坡从头到尾都只是一场意外。 但王刚知道,有些事情已经不同了。 王刚坐在沙发上想了十几分钟,把脑子里能想到的人过了一遍。 滇南那个地方,王刚在那边的根基不深,本地关系几乎没有。 但王刚认识一个人,在滇南地面上说话比谁都好使。 俞鑫! 滇南本地出身,早年家里穷得揭不开锅。 十七岁揣着两百块钱跑到边境线上讨生活,从给人看场子起步。 后来慢慢做起了物流和矿产,再后来涉足边贸和港口。 这些年一步步把摊子铺开,底下养着大大小小几十号产业和上千号人。 滇南地面上做买卖的都知道,有些事情找当地部门不如找俞鑫,他一句话比红头文件跑得都快! 圈子里的人背地里叫他滇南王! 不是贬义,是实打实的敬畏! 王刚跟他是拜把子的兄弟,当年俞鑫在境外被人围了。 是王刚带着人把他捞出来的! 从那以后两个人就是过命的交情,逢年过节电话不断,隔两年总要聚一次。 王刚翻出通讯录,找到俞鑫的号码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三声就被接了起来,那头传来一个略带滇南口音的粗嗓门,语速不快但每个字都带着一种常年在边贸生意里练出来的狠辣。 “刚哥,稀客啊,怎么想起来给我打电话了?!” 王刚把烟点上,靠在沙发背上,语气比跟别人说话时随意不少,“俞鑫,我这边出了点事,想让你帮我摸条线!” 俞鑫那头的声音立刻紧了一拍,语气里的随意收了大半,“你说!” 王刚把上官世臣调查的结果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山体滑坡是人为的,液压装置从滇南边境那家工程公司流出去的,线索在滇南断了。 王刚没有加多余的评论,只是把事实摆了出来。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王刚能听到俞鑫那边有椅子被推开的声音,像是他从办公桌后面站了起来。 然后俞鑫的声音重新响起来的时候,那股滇南口音的尾调已经被压平了。 只剩下一种压得很低的火气,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有人在你回临城的路上埋了雷?!” “这事在我地头上出的线,那就是打我的脸!” 他顿了顿,语气比刚才更沉,“刚哥,你不用管了!” “我让人去查!” 王刚弹了弹烟灰,“你那边方便吗?线索已经断了,对方手脚很干净!” 俞鑫笑了一声,那笑声很短,也没什么温度,“断了的线我来接!” “滇南这地方,还没有我俞鑫翻不出来的底!” “你等我消息!” 挂了电话之后,俞鑫坐在他那间宽大的办公室里,把手机放在桌面上,手指在桌面上叩了两下。 他拿起桌上的座机,拨了一个内部号码,接通之后只说了两句话,“让梓豪来我办公室,现在!” 宋梓豪十分钟后就到了。 他今年三十出头,个子不高但结实得像一堵移动的墙,肩膀宽厚,脖子短粗。 一双眼睛不大但盯人的时候带着一种让人后背发凉的专注。 宋梓豪是俞鑫从边境线上捡回来的,当年在口岸附近跟人抢地盘差点被砍死。 俞鑫把他捞出来之后他就一直跟着,从跟班干到俞鑫手下头号大将。 手底下管着百十来号人,负责俞鑫名下大部分需要“解决问题”的营生。 这人做事只有一条准则。 俞鑫让他干什么,他就干什么! 不问原因,不计后果! 用滇南本地人的话说,“梓豪出手,就没有善了的局!” 宋梓豪推门进来,站在办公桌前,目光落在俞鑫脸上,没有说话,等着他开口。 俞鑫把王刚遇袭的事简明扼要地讲了一遍,然后把上官世臣查到的线索。 那家工程公司的注册信息、离岸账户、以及最终消失在滇南边境的方向全部告诉了他。 第226章 我给你个交代! “去查!”俞鑫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宋梓豪脸上。 “不管是谁做的,给我刮出来!” “我不管你用什么办法,刮地皮也好,翻口岸也好,滇南地界上每一寸土都给我过一遍!” “我给你三天!” 宋梓豪点了点头,转身就走出了办公室。 他出门之后先打了两个电话。 第一个打给他在口岸那边的眼线,让他们把最近两个月所有进出边境的可疑人员和车辆名单拉出来。 第二个打给他在本地雇佣的一支施工队,让他们带齐破拆工具和照明设备。 在边境线上几个可能藏人的废弃仓库和闲置厂区门口等着。 两个电话打完,宋梓豪下楼上了那辆黑色的丰田越野车,发动引擎。 车灯在午后的阳光里亮了一下,然后驶出了公司大院,往滇南边境方向开去。 当天傍晚,宋梓豪的人在滇南边境的一个废弃采石场里找到了一辆被遗弃的白色皮卡车。 车是套牌车,车厢里散落着几件沾了泥的工装和一只被压扁的液压油管。 宋梓豪把东西装上车,给俞鑫打了个电话汇报了情况,然后继续沿着边境线往下一个点位赶。 他没有问这些东西意味着什么,他只是按俞鑫的吩咐,一寸一寸地刮过去,直到把该找的人找出来为止。 宋梓豪在边境线上刮了三天。 第一天,他把那辆白色皮卡车拖回城里找了个懂行的师傅把车架号磨出来。 原车架号被砂纸打磨过,但师傅手艺好,用酸性试剂敷了半宿,硬是从金属纹理里把原始编码扒了出来。 宋梓豪顺着编码查到了那辆车在滇南本地的过户记录。 挂在一家已经注销的物流公司名下。 法人代表是个本地农民,去年把身份证借给了一个“朋友”注册公司,收了三千块钱。 宋梓豪找到那个农民的时候,老头正在自家院子里劈柴。 听完来意之后吓得扔了斧子,哆哆嗦嗦地说那个“朋友”是半年前在镇上小饭馆认识的,口音偏北方,给了钱和身份证复印件之后就再没露过面。 宋梓豪没为难老头,带着人走了。 但他记下了那个口音的特征,然后让人把镇上所有饭馆、旅馆、小卖部的监控都调了一遍,顺着那个北方口音男人的活动轨迹往回摸。 第二天傍晚,摸到了县城一家不起眼的汽车租赁公司。 租车记录显示,那个北方口音的男人两个月前在这家公司租了一辆越野车。 押金用的是现金,登记的身份信息是假的。 但车上的GPS记录被调出来之后,显示那辆车在租赁期间频繁往返于县城和边境线之间的几个地点。 其中一个点位,就是上官世臣发现液压残片的那段山体附近。 宋梓豪把这条线甩给俞鑫之后,俞鑫那边的人连夜联系了边境口岸的熟人,把那个北方口音男人的照片和租车记录发过去让他们认。 第三天上午,口岸那边回了消息。 照片上的人两个月前从滇南边境的一个二类口岸出境了,目的地是缅北某地。 同行的一共三个人,都是北方口音。 出境的时候用的是旅游签证,但随身带的东西跟游客完全不沾边。 俞鑫把消息转给王刚的时候,王刚正在水库边上坐着。 他听完之后把鱼竿搁在架子上,从兜里掏出烟点上,吸了一口才开口,“缅北那边?!” “我让人查查!” 王刚挂了俞鑫的电话之后给宋应天发了一条消息。 宋应天那边回复得很快,“踏马的,动到你头上了?!” “给我两天时间,我给你个交代!” 两天后宋应天的消息传回来的时候,王刚正在临盛大酒店跟李良吃饭。 宋应天的信息很简短:那三个人确实在缅北落了脚,目前窝在某个地方武装控制区内的一个小镇上。 宋应天的人去摸了一遍,确认了身份。 为首的那个北方口音男人叫周海峰。 以前在国内做过工程机械的生意,后来赔了钱跑路到缅北。 这几年一直在替几个境外势力充当中间人,专门做一些见不得光的买卖。 这次接的活儿,雇主是谁周海峰也不知道,钱是通过加密货币支付的。 联络全程走加密通讯,对方只给他提供了一个目标地点和时间窗口,剩下的他自己安排。 王刚把手机放在桌面上,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宋应天在问了一句,“刚哥,怎么说?” 王刚想了想,把烟灰弹进烟灰缸里,“先把人扣住,别急着动!” “问问他手里还有没有别的料!” 宋应天那边接到消息之后当天夜里就动了手。 周海峰被从缅北那个小镇的出租屋里拎出来的时候还穿着睡衣。 被按在地上的时候嘴里还在用北方话骂骂咧咧。 宋应天的人把他带到一个废弃的仓库里晾了一整夜。 第二天早上宋应天亲自过去问话。 周海峰一开始还嘴硬,被宋应天用了几招之后就松了口。 他说他的上家是一个叫“老K”的人。 老K具体是谁他不知道,只知道是老K通过加密频道联系他的,钱也是老K付的。 老K让他做的事很简单。 在指定的时间和地点制造一场“事故”,目标是一辆考斯特,具体车牌号老K提前发给了他。 事成之后他拿钱走人,其余的一概不过问。 宋应天把周海峰的供述录了下来,发给了王刚。 王刚看完之后把手机放在茶几上,抽了半天的烟,没有急着给任何人打电话。 周海峰只是一把被人拿在手里的刀,刀不知道握刀的人是谁。 但王刚心里已经有了一个模糊的轮廓。 上官世臣查出来的线索在滇南断了。 宋梓豪沿着边境线摸到了缅北。 宋应天在缅北把周海峰扣住了,周海峰供出了“老K”。 而“老K”的钱是通过加密货币支付的,联络全程加密。 没有人见过“老K”的脸,也没有人知道“老K”是谁。 但王刚心里有一个轮廓。 能调动境外中间人、能精准掌握他的行程、能用加密货币付款的人,这个人在国内有一定的地位。 但这件事不是国内的人做的,因为有干爹在! 他们只可能传出消息,动手的人另有其人! 王刚把这个判断跟干爹那边通了气。 干爹的回信很简短,说会通过安全渠道帮他把范围缩小,但短期内需要等待。 王刚知道这种等待意味着什么。 有些事急不得,得让对方先动起来才能抓到尾巴! 但王刚不打算等! 第227章 一千亿美金! 王刚翻出通讯录里一个备注为“陈晓农”的号码,拨了过去。 陈晓农,金融圈里的一个异数! 十几年前在华尔街一战成名。 拿着一百万美金入场,三年之内滚到了数十亿身家! 中间被几大投行联手围剿,硬是在那场绞杀中全身而退,带着钱和名声回了国。 现在人在港岛,有自己的投资公司,业务横跨二级市场和跨境并购,在圈子里说话很有分量。 王刚认识他的时候,陈晓农还在读高中。 瘦瘦小小的一个少年,在学校门口被几个高年级的堵在墙角收保护费。 王刚那天正好路过,踹了那几个人两脚把人轰走。 回头看了一眼那个蹲在墙根底下抱着书包的少年。 陈晓农那时候家里条件不好,父亲在工地上受了伤干不了重活,母亲在菜市场摆摊。 他每天放学都得去帮忙。 王刚问陈晓农想不想读书,他说想。 王刚一直护着他上学,整个学校再也没人敢惹他。 学费和生活费一直供到陈晓农大学毕业。 这小子也争气,考上了国内最好的金融专业。 毕业后去华尔街闯荡,几年之内就闯出了名堂。 后来每次回国都会来临城看王刚,逢年过节电话不断,两个人的关系一直没断过。 电话响了两声就被接起来,那头传来的声音带着一股常年跟数字和交易屏打交道的人特有的利落和清醒,语速不快但每个字都咬得很准。 “刚哥,稀客啊,怎么想起来给我打电话了?!” 王刚把烟点上,靠在沙发背上,语气随意,直接阐明来意,“晓农,用多少资金能把华尔街狠狠收割一波?!”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拍。 陈晓农显然没料到这个开场白,但他是个聪明人。 王刚这种语气一出来,他就知道背后一定有事! 陈晓农的声音比刚才沉了一些,语速也放慢了半拍,“刚哥,出什么事了?!” 王刚没有瞒他。 他把事情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光刻机弄回来之后有人盯上了他。 回临城的路上被人在隧道口做了手脚。 山体滑坡差点把他埋在里面,线索查到滇南断了。 最后指向了境外,但具体是谁藏在幕后一时半会儿挖不出来。 王刚说完之后弹了弹烟灰,补了一句,“既然查不到正主,那就直接乱杀!” “先从经济上动手!” 电话那头沉默了大约三秒。 王刚能听到陈晓农那边有椅子被推开的声音,然后是脚步声,像是他从办公桌后面站了起来,走到了窗前。 陈晓农再开口的时候,声音里那股常年在外汇和期货市场里磨出来的冷静还在,但底下压着一层明显在往上涌的火气。 陈晓农每个字都比刚才紧了半度,“刚哥,我现在手底下能调动的资金大概三百亿美金!” “这些资金入场慢是慢了点,但我肯定会狠狠的搞他们一手!” 王刚把烟从嘴边拿下来,弹了弹灰,语气没变,“多少钱能又快又狠?!” 陈晓农在那头深吸了一口气。 王刚能想象到他此刻站在港岛那间高层办公室的落地窗前。 目光落在窗外密密麻麻的写字楼和远处的维多利亚港,脑子里的数字在飞快地翻倍、乘算、重新排列组合。 过了几拍,陈晓农的声音传过来,比刚才低了一些,但每个字都砸得很实。 “想要玩把大的,最起码得一千亿美金!” “要快刀斩乱麻,要在最短的时间内把几个关键节点打穿,要让市场连锁反应来不及形成有效的防御机制!” “一千亿,是底线!” 王刚把烟灰按灭在烟灰缸里,点了点头,语气跟刚才没有任何区别。 “好!就一千亿!” “我筹集资金,等资金到位,给我狠狠地打!” “好!” 陈晓农那头的声音里那股正在往上涌的火气终于透出来了,尾音带着一种被压了太久的锋利。 “刚哥你放心!” “我在华尔街杀了三年,他们的套路我太熟悉了!” “这次我一定把他们打疼,打死!” 王刚挂了电话之后靠在沙发上闭了一会儿眼。 一千亿美金! 王刚的资产盘子虽然大,但大部分是固定资产和股权,能快速调动的现金流加起来离两千亿还有距离! 但王刚不打算一个人扛! 王刚拿起手机翻了翻通讯录,把几个身价雄厚兄弟拉了一个小群,然后在群里发了一条消息。 “有件事要用钱,需要一千亿美金!” “先统计一下手头能动的现金!” 群里安静了片刻,然后消息开始一条接一条地弹出来。 李华最先回应:“刚哥,现在公司账面上能动的有七百亿,换成美金有一百多亿!家族那边也能抽一百亿出来!” 李明杰跟了一条:“美金?有点麻烦,我账上有三百多亿现金,凑凑能有五十亿美金!” 宋飞的消息来得也快:“我这边能凑三十亿美金!” 刘川的回复带着干脆:“我这边能凑差不多一百亿左右!” 李中九的消息简短:“我这边能凑个五十亿!” 郑民:“我这边凑凑能有个一百亿!” 郭宁:“我这边能凑一百二十亿!” 李亮:“我这边差不多九十亿!” 霍环:“我这边六十亿!” 林枫最后一条消息让群里安静了一拍:“我这边明面上的能有个三十亿,要是黑钱能用,还有七十亿!” 王刚看着群里一条条的消息,在心里粗略加了一遍。 八百三十亿美金! 再算上林枫那七十亿黑钱,已经九百亿了! 李华、刘川、郭宁、郑民他们能拿出这些钱,王刚一点都不惊讶。 港岛那边他们几个的家底他大概有数,刘川背靠山口组也不意外。 但李明杰和宋飞底子这么厚,倒是给了王刚一个惊喜! 一个开连锁药店,一个握着几十家加油站。 虽然知道他们赚钱,但是平时不显山不露水,真到了要动钱的时候,几十亿美金说凑就凑出来了! 再算上陈晓农那边的三百亿,已经超过一千二百亿了! 已经超过陈晓农说的底线了! 但你刚哥是什么人?! 宁缺毋滥,宁愿多拿点也一定要稳当! 王刚在群里发了一条消息,“钱都准备好,等我通知!” 第228章 刚哥火气很大! 王刚把手机放在茶几上,起身去厨房给自己倒了杯水。 王刚端着水杯站在窗前,看着楼下小区里来来往往的人,脑子里把资金的归集路径、跨境通道、时间节点都过了一遍。 这些事他不需要亲自去做,但他需要把每一步都盯住! 王刚回到沙发上拿起手机,在大群里又说了一声。 这次没有拉小群,直接在兄弟大群里开了口。 消息发出去之后,群里又是一轮新的响应。 那些群里的兄弟们也纷纷冒了出来。 有的报数字,有的问需不需要帮忙,有的直接说,“刚哥你说个数,我这边凑!” 林林总总加在一起,又凑了将近三百亿美金。 王刚把手机放下,靠在沙发上抽了根烟。 资金已经远远超出了底线,但王刚心里清楚,这一仗打出去就没有回头路了! 华尔街那群人不是善茬,陈晓农再厉害,当年也是被围剿过的! 这次王刚给陈晓农的弹药是当年的百倍不止,但对手的警觉性和防御机制也比当年更成熟! 快刀斩乱麻的前提是刀够快、力够猛、时机够准! 这三个条件王刚都能满足,但还需要做好充足的准备! 至于王刚自己,虽然有阿斯麦和三星的股份,但是分红还没下来,手里并没有多少钱。 王刚想了想,没有从阿斯麦那边拿钱。 那是长线布局,分红还没下来,提前动会影响长远布局! 王刚翻出通讯录,找到李芙珍的号码,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几声被接起来,那头传来李芙珍的声音,比在办公室里少了几分正式,多了几分私下里才会有的松弛,“刚哥?” 王刚把烟叼在嘴里,语气随意得很,“芙珍,我这边有个事,需要动用一笔资金!” “数目不小,想跟你商量一下!” 李芙珍那边安静了一拍,然后她的声音传过来,平稳而干脆,没有任何多余的追问,“要多少?!” “三百亿美金!” 电话那头又安静了一拍。 三百亿美金对三型来说不算一个能随便动的数字。 即便是李芙珍这个级别,也需要走内部审批流程、协调几个主要股东的利益、甚至可能需要用一部分集团资产做质押来拆借。 但李芙珍没有在电话里表现出任何犹豫。 她只是沉默了片刻,然后声音平稳地传过来,“三百亿美金我这边可以凑,但需要走一个海外子公司的账!” “大概需要两到三天的调度时间!” “你把收款路径发给我,我让财务那边对接!” 王刚把烟叼在嘴里,嗯了一声,“行,回头我把路径发你!” 挂了电话之后王刚在心里把数字加了一遍。 之前兄弟们凑出来的加上陈晓农自己的三百亿,已经接近一千五百亿了! 再加上李芙珍这三百亿,一千八百亿! 王刚本来感觉一千八百亿也差不多了! 但王刚多少有点强迫症! 转念一想,一千八百亿都有了,还差那二百亿吗?! 要凑就凑个整数! 王刚又翻出俞鑫的号码拨了过去。 俞鑫接电话的时候正坐在他那间办公室里,面前的桌上摊着一份刚送来的边境口岸报告. 第229章 团建报名了! 王刚想到那些人是通过缅北的渠道找的周海峰来动手的,冷笑了一声,翻出通讯录里宋应天的号码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两声就被接了起来,宋应天那口带着缅北丛林般粗粝感的嗓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刚哥!” 王刚抽了口烟,语气平淡但每个字都带着一种被压着的火气,“我现在火气很大!” “明天我到你那里,把你的人准备好,我去泄泄火!” 宋应天那边安静了一拍,然后他的声音猛地拔高了一截,那股子激动隔着几千公里的信号都能感受到。 “太好了!” “都想死你了!” “我麾下八千军队你随便折腾!” 王刚弹了弹烟灰,补了一句,“告诉宋蔡和毒蝎,到时候让他们一块行动!” 宋应天那头传来椅子被推开的声音,像是他从办公桌后面站起来在来回走动。 “没问题,我一会就通知他们!” “有你带队,一定把缅北掀个底朝天!” 挂了电话之后陈晓农已经把路径发了过来。 王刚把路径转发到群里,又单独发给了李芙珍。 然后王刚在大群里发了一条消息。 “兄弟们,我明天要去缅北应天那里泄泄火!” “有想去的吗,团建开始报名了!” 消息发出去之后群里瞬间炸了。 金虎第一个跳出来,“哥!我我我!” “这次我得让天哥给我整把冒蓝光的加特林!” “要说还得是这玩意才是男人用的!” 栗子紧跟其后,“报名,我要去!” 上官世臣的消息来得也快,“刚哥,任务不做了,我也去玩玩!” 吴嘉俊:“我也去!枪炮才是男人的浪漫!” 郭大飞:“生意反正有下面的人看着,我也要去!” 王诗嘉:“我我我,我还没见过这大场面呢!” 李阳的消息最后冒出来,简短但分量很足,“刚哥,我现在就出发,去天哥那等你。” 王刚看到李阳那条消息的时候笑了一下。 李阳这小子是早些年送出去的,具体因为什么送出去的、送到了哪里,兄弟们中间只有几个人知道。 这家伙下手黑得很。 当年在临城为了保护一个兄弟,直接三杀,把对面三个人全部送进了医院,三个人再也没出来。 王刚把他送出去废了好大的力气,辗转了三个国家才给他安排了一个安全的落脚点。 这些年李阳长期活跃在国际杀手排行榜上,接的都是高难度的活儿。 但每次王刚有事,他从来都是不含糊。 王刚在群里回了一句,“好,明天见!” 其他人看到消息也都是羡慕的份儿。 毕竟都有各自的事业,公司离不开人,不是谁都能说走就走的。 王刚又翻出俞鑫的号码拨了过去。 这家伙也是个不安分的主,有这种机会不叫着他,后面肯定埋怨自己! 果然,俞鑫接到电话之后声音里那股子火气比王刚还大。 “去缅北泄火?!” “这事你能不叫我?我踏马现在就出发!” 王刚笑了笑,“你踏马着什么急啊?!” “等着我,明天我们去你那,一块过去!” “行!我和梓豪等你,你到了咱们直接出发!” 挂了电话之后,王刚把手机放在茶几上,靠在沙发里又抽了一根烟。 明天飞缅北,半个月后陈晓农那边动手。 两条线同时推进,一条在明面上砸钱,一条在暗地里砸枪。 王刚不太喜欢拖泥带水,既然查不到正主,那就把凡是可能跟这件事有关联的节点全部打碎。 缅北那些替人办事的、收钱卖命的、在中间搭桥牵线的,一个都不要放过! 窗外的天色已经暗透了,临城的街灯在楼下连成一片暖黄色的光带。 柳如烟在厨房里做饭,锅铲碰铁锅的声音从门缝里传出来,混着电视新闻的背景音和窗外偶尔驶过的汽车引擎声。 王刚站起来伸了个懒腰,走到厨房门口看了一眼。 柳如烟正背对着他炒菜,锅里腾起的白烟把她的侧影衬得有些模糊。 王刚站在厨房门口,看着柳如烟在灶台前忙活的背影,“明天我要出去几天!” 柳如烟正往锅里撒盐的手顿了一下,铲子在半空中停了一拍。 然后继续翻了两下,把火关了,转过身来看着王刚。 柳如烟没有问去哪儿,没有问去干什么,也没有问去几天。 只是看了王刚一眼,把他脸上那层从回来后就没有完全松开的绷紧看在眼里。 然后擦了擦手,从他身边走过去,进了卧室。 王刚听到卧室里衣柜门打开的声音和行李箱拉链被拉开的声响。 他靠在厨房门框上,手里的烟烧到一半,忘了弹灰。 过了一会儿柳如烟从卧室出来,把一个小行李箱放在玄关旁边,直起身来走到王刚面前。 她比王刚矮一个头,仰着脸看了他两秒。 然后往前迈了一步,两条胳膊环住了王刚的腰,整个人贴了上来。 柳如烟抱得很紧,紧到王刚能感觉到她胸口的心跳隔着那层薄毛衣传过来,一下一下的,平稳而清楚。 “刚哥,我不知道你要去做什么,但是这两天我能感觉出来,你心里憋着火!” 柳如烟的声音闷在他胸口的位置,带着一种压得很低的、不太敢惊动什么的小心。 “答应我,不管去哪里,一定要保护好自己!” 王刚低头看着柳如烟头顶那道发缝,手里的烟彻底忘掉了,烧到烟屁股的那一点热度在指间烫了一下。 王刚低头看了看指间那根已经烧到末端的烟,又看了看怀里那个把脸埋在他胸口的人,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攥了一下,又松开了。 他伸手把烟头扔到厨房的垃圾桶里,抬起那只手落在柳如烟后脑勺上,手指没入她散下来的头发里,轻轻按了按。 王刚没有说“没事”,也没有说“别担心”。 那种话在柳如烟面前显得太轻了。 王刚只是拍了拍她的后脑勺,声音比平时低了一层,“别煽情了,我能有啥事?!” “赶紧做饭去,饿了! 柳如烟听着王刚的话,从王刚怀里抬起头来看了他一眼,没再追问,松开手,转身去了厨房继续炒菜。 第230章 出发! 吃完饭后,王刚先去洗漱了一下。 柳如烟收拾完家务后也去洗漱了。 水声在浴室里响了一会儿,等她出来的时候王刚靠在床头了。 柳如烟关了卧室的大灯,只留了床头那盏小夜灯。 钻被窝的时候身体自然而然地往王刚那边靠了靠,一只手搭在他的胳膊上,另一只手去干该干的事了。 一个小时后,柳如烟带着满足深深睡去。 王刚没有马上睡。 他靠在床头,听着旁边那道均匀的呼吸声,脑子里把明天出发的路线又过了一遍。 缅北那边宋应天已经准备好了。 宋应天麾下那八千军队,加上宋蔡和毒蝎的人手,这一趟的阵仗不算小。 王刚偏头看了一眼身边已经睡熟的柳如烟。 那盏小夜灯的光落在她的侧脸上,把她平时上班时带着的那层利落和刚强全都卸掉了。 只剩下一层安静的、被他每天看见却很少仔细端详的柔软。 王刚伸出手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柳如烟露在外面的肩膀,然后关掉了床头那盏灯。 黑暗里,王刚闭上眼睛,很快就睡着了。 第二天一早,柳如烟醒的时候王刚已经不在床上了。 她听到客厅里传来拉拉链和塑料袋的声响,披了件外套走出来的时候,看到王刚正把行李箱提到玄关旁边。 身上穿着一件深色的冲锋衣,脚上是一双她之前没见过的高帮战术靴。 王刚听到脚步声回头看了柳如烟一眼,脸上的表情跟平时没什么区别。 “在家该干啥干啥,缺钱说一声!” 王刚说完这句话,拎起行李箱往门口走,走到玄关的时候停了一下,回头看了柳如烟一眼。 柳如烟站在卧室门口,头发散着,脸上还带着刚睡醒的印子,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最后只是点了点头。 王刚冲她摆了一下手,拉开门走了出去。 门在身后关上的那一瞬间,王刚听到屋里传来一声很轻的、被他没有回头看见的叹气。 但王刚没有停下来,拎着箱子进了电梯,下楼上了那辆已经在楼下等着的车。 私人飞机从汉东机场起飞的时候天刚全亮。 王刚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的小桌板上放着一杯热茶和一包刚拆开的烟。 金虎坐在他旁边,怀里抱着一个装备包。 栗子坐在对面,正往嘴里塞第三个三明治,腮帮子鼓得像仓鼠。 上官世臣和吴嘉俊坐在机舱后段。 两个人凑在一起研究一张缅北的地形图,手指在地图上那几个用红笔圈出来的位置之间来回比划。 郭大飞和王诗嘉坐在另一排。 王诗嘉正翻着手机里各种装备的照片,时不时把屏幕转给郭大飞看,两个人低声讨论着什么。 飞机飞了将近三个小时,在滇南边境的一个民用机场降落。 王刚一行人从贵宾通道出来的时候,俞鑫已经带着宋梓豪在接机口等着了。 俞鑫穿了一件深灰色的夹克,领口立着,身材敦实,往那一站像半截铁塔。 脸上带着那种常年混边境的人特有的、被风霜磨出来的粗糙质感。 宋梓豪站在他身后半步,穿了一件黑色战术卫衣,肩膀宽得几乎把身后的通道口堵了一半。 脸上的表情跟块石板似的,没什么多余的东西。 俞鑫看到王刚走出来,快步迎上去,两个人抱了一下。 俞鑫拍了拍王刚的后背,嗓门粗而短,“刚哥,人到齐了!” “车在外面,直接走!” 王刚松开他,跟宋梓豪点了点头,又扫了一眼俞鑫身后那几辆停在接机口外面的越野车。 清一色的丰田陆巡,车顶架着行李架,车窗贴着深色膜。 车队前后还有两辆皮卡,上面坐着几个穿便装但一看就是练家子的汉子。 王刚冲俞鑫扬了扬下巴,“出发!” 一行人上了车,车队驶出机场,沿着滇南边境的公路往南走。 公路两侧是连绵的热带丘陵,层层叠叠的绿色植被在午后的阳光里泛着一层潮湿的反光。 走了将近两个小时,路面从柏油变成了碎石路,又从碎石路变成了坑坑洼洼的土路。 沿途经过几个边境检查站,俞鑫的人下车递了几张证件。 检查站的人看了一眼车牌和人数就放行了,连后备箱都没开。 又开了半个多小时,前方的土路尽头出现了一片开阔地。 开阔地上停着几辆深绿色的军车和两辆加装了机枪架的皮卡。 车旁边站着几个穿迷彩服、挎着自动步枪的人。 王刚远远就看到了站在一辆装甲车旁边的宋应天。 宋应天穿着一件深色的战术外套,肩膀上斜挎着一支自动步枪,脸上的胡子比上次视频通话时又长了一些。 他旁边站着毒蝎。 那个精瘦黢黑、眉骨上带着一道旧疤的男人,穿着一身没有任何标识的深色作训服,双手插兜,表情冷淡。 宋蔡站在毒蝎旁边,个子不高但精悍结实,正跟旁边几个武装人员说着什么。 李阳站在最边上,穿着一件黑色的薄款冲锋衣,帽子扣在脑袋上,脸上的表情看不真切。 但他那双眼睛在帽檐底下亮着,像两片被磨了很久的刀片。 王刚的车队停稳之后,宋应天快步迎上来,拉开王刚的车门,一把抱住了他。 胳膊勒得很紧,嗓门里带着那种常年在外跑的人才会有的粗粝和热络,“刚哥!你可算来了!” 王刚拍了拍他后背,松开之后又跟毒蝎宋蔡和李阳挨个抱了一下。 毒蝎抱的时候只是微微点了下头,表情没怎么变,但拍在王刚后背上的那两下力道很重,意思到了。 李阳抱的时候嘴里低声说了一句“刚哥”,没有再多的词,但那双眼睛里的东西比任何话都清楚。 宋蔡也是一样,兄弟们之间不必多说。 金虎跳下车之后一眼就看到了那几辆装甲车和坦克。 整个人像被点了火似的,三步并两步冲过去,站在一辆坦克旁边仰着头看,嘴里念念有词,“艹,这玩意儿都整来了?!还是这玩意儿得劲!” 第231章 这些都不是问题! 旁边的宋应天麾下一个武装人员笑着用生硬的汉语回了一句,“首领怕出意外,就把这家伙拉过来了!要不要试试?!” 金虎猛点头,被栗子从后面拽住了领子,“先别急着浪,等刚哥安排!” 王刚站在车队旁边,扫了一圈在场的人和装备。 宋应天带来的几百号武装人员已经列队站在公路两侧的土坡上。 清一色的迷彩服和自动步枪,队形散开但站位有序。 两辆坦克停在开阔地边缘的伪装网下面,炮管朝着公路方向。 四架武装直升机分散停在更远处的平地上,旋翼上盖着帆布罩。 几辆装甲车和运兵车排列在开阔地中央,车身上的涂装在午后的阳光里泛着一层哑光。 “应天,人齐了!”王刚把烟点上,抽了一口,“出发!” 宋应天冲后面摆了摆手,那几个武装人员跑回各自的位置。 宋应天本人上了第一辆装甲车。 王刚和俞鑫上了第二辆。 金虎直接上了坦克,坐在炮塔旁边的位置上,脸上的笑从上车就没停过。 看着像个大憨子似的! 毒蝎带着他的人上了皮卡。 李阳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闪进了一辆运兵车,人影都找不着了。 上官世臣和吴嘉俊坐在第三辆装甲车里,王诗嘉和郭大飞上了后面的越野车。 车队发动引擎的时候,几百号武装人员也同时起步。 四架武装直升机掀掉了帆布罩,旋翼在午后的阳光下开始转动,卷起的尘土把整片开阔地笼在一层灰黄色的雾里。 车队沿着土路向南驶去,坦克的履带碾过路面发出沉重的闷响。 装甲车和运兵车跟在后面排成一条长龙,直升机在车队上方低空盘旋。 道路两侧的丛林在引擎的轰鸣声里向后退去。 缅北的土路在车轮和履带下延伸向远方,一直通到宋应天的营地。 宋应天的营地设在缅北一片山谷里,四面环着密林,只有一条土路从山外通进来。 营地面积不小,帐篷和铁皮棚屋错落地排在山谷平地上,中间围出一块空地当作操场。 操场边上停着几辆装甲车和坦克,伪装网下面盖着弹药箱和油料桶。 四架武装直升机停在更远处的一块平整过的空地上,旋翼收着,帆布罩重新盖了上去。 王刚一行人被领进营地中间那间最大的铁皮棚里。 棚子里摆着一张长桌和几把折叠椅,桌上放着几壶茶和一盘烤过的肉干。 宋应天招呼众人坐下,又让人搬了几箱啤酒进来,但没人先动。 王刚坐在长桌一头,点了一根烟,把烟盒扔在桌面上,目光扫了一圈在场的人。 宋应天、宋蔡、毒蝎、李阳、俞鑫、宋梓豪、金虎、栗子、上官世臣、吴嘉俊、郭大飞、王诗嘉。 “我说一下我的规划!” 王刚把烟从嘴边拿下来,弹了弹烟灰,语气不急不缓。 “不管是哪个势力的人,直接开始无差别打击!” “从北到南,从东往西,把整个缅北犁一遍!” “大小军阀,诈骗园区,全踏马给他推平!” 棚子里安静了一拍。 宋应天和宋蔡对视了一眼,两个人的表情都带着复杂之色。 “我知道你会这么说,但真听到还是有点发怵!” 宋应天先开了口,语气里带着为难:“刚哥,我这边加上宋蔡的人手,满打满算不到一万!” “虽然战斗力没问题,武装直升机、坦克、装甲车这些重火力也够用!” “但缅北军阀林立,大大小小的势力加起来少说也有几十股!” “而且大部分人都在林子里,地形复杂,他们躲起来跟我们打游击,我们很难精准打击!” “想把整个缅北犁一遍,这个工程量太大了!” “地形不熟,情报不够,补给线又长,万一陷进去,拖也能被拖垮了!” 宋蔡在旁边点了点头,补了一句,“有些军阀跟当地老百姓混在一起,打起来束手束脚,不好区分!” 王刚听完没有急着接话。 他把烟叼回嘴里,抽了一口,烟雾从鼻腔里缓缓喷出来,在长桌上方散成一片灰蓝色的薄雾。 王刚偏头看了一眼俞鑫,又看了一眼毒蝎和李阳,最后收回目光落在桌面上那张被上官世臣摊开的地图上。 “你们的顾虑我明白!” 王刚把烟灰弹进桌上的烟灰缸里,“这些都不是问题!” “至于当地的老百姓?!” “能和这些人混在一起的能叫老百姓?!” 王刚从兜里掏出手机翻了一下,找到林枫之前发来的那条消息,把屏幕转过去给宋应天和宋蔡看。 屏幕上是一段简短的文字。 林枫带着三百个身经百战的精锐雇佣兵,外加五架满载的重型轰炸机,已经在来的路上了。 两台军舰也全速往孟加拉湾驶去,随时可以往内陆提供火力支援。 宋应天看着屏幕上那行字,眼睛一点点瞪大了。 宋蔡凑过来看了一眼,脸上的表情从为难变成了一种正在重新评估局势的震惊。 三百个精锐雇佣兵他们倒不是没见过,宋应天自己麾下也有能打的人。 但五架重型轰炸机加上孟加拉湾的两艘军舰! 这意味着空中打击和海上远程火力两个维度同时覆盖,缅北那些藏在林子里的军阀在轰炸机面前跟裸奔没什么区别! 宋应天抬起头来看着王刚,嗓门比刚才高了半度,“林枫那小子搞来轰炸机了?还有军舰?!” “这玩意是一个雇佣兵团该有的?!” 王刚把手机收回来揣进兜里,把烟从嘴边拿下来,语气平淡得很,“他在海上捡的!” “上次跟我说的时候我也愣了一下,但确实是实打实的真家伙!” “三百个雇佣兵是他手底下最精锐的那批,都是尸山血海里走出来的!” “轰炸机满载的话,一轮下来能把一整片林子从地图上抹掉!” 宋蔡缓过劲来之后脸上的表情已经换成了另一种东西。 一种“那还等什么”的跃跃欲试! 宋蔡往前倾了倾身,“枫哥什么时候能到?!” 第232章 踏马的!一个都跑不掉! “他那边还要几天!”王刚弹了弹烟灰。 “但在他到之前,我们可以先把一部分小军阀清理掉!” “那些在林子外围活动的、规模不大的、没有重火力的,先推了练练手!” “等疯子到了,再往深处扫!” 宋应天点了点头,把地图从上官世臣那边拿过来铺在桌面上,用手指在缅北的地图上画了一条线。 “外围这些势力比较分散,大部分是搞诈骗园区和赌场的,武装力量不强,但据点不少!” “他们之间互相有联系,打一个容易惊动其他几个!” “如果要动手,最好同时打几个点,不给他们串联的机会!” 毒蝎在旁边一直没怎么说话,此时开口了,声音沙哑而简短。 “同时打几个点?!” “我的人负责东侧三个园区,明天凌晨之前能到位!” 李阳从棚子角落里冒出来,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到了地图旁边,目光在图上扫了两遍。 “西侧那几个据点交给我!给我十几个人就行!” 俞鑫靠在椅背上,语气里带着一种滇南王特有的随意。 “缅北这些军阀背后多多少少都跟滇南那边有资金和物资往来!” “我打几个电话,把他们后路先断一截!” “钱进不来,弹药补给跟不上,打起来更容易!” 宋梓豪站在俞鑫身后,没说话,但那双眼睛已经在地图上锁定了几个位置。 王刚把烟掐灭在烟灰缸里,站起来,目光从每一个人脸上扫过去。 “那就这么定!” “毒蝎东侧,李阳西侧,我和宋应天居中!” “俞鑫断后路,上官世臣和吴嘉俊负责情报和侦察!” “金虎、栗子、郭大飞、王诗嘉跟着主力走!” “后天凌晨三点,同时动手!” 棚子里的人陆续站起来。 宋应天拍了拍宋蔡的肩膀,两个人出去安排人手和装备。 毒蝎和李阳一前一后出了棚子,消失在营地的夜色里。 俞鑫掏出手机走到棚子外面打电话,宋梓豪跟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 王刚站在棚子门口,点了一根新烟,看着营地里那些正在忙碌的武装人员。 夜色已经完全暗下来了,山风从密林方向灌过来,带着一股潮湿的泥土味和远处不知名动物的低鸣。 王刚把烟抽了两口,回头看了一眼还站在地图旁边的金虎和栗子。 两个人正对着地图上那些标记讨论第一仗打哪儿。 上官世臣和吴嘉俊已经凑在一起核对侦察路线了。 王刚把烟从嘴边拿下来,吐出一口烟雾。 林枫还需要几天才能到,但在这几天里,缅北外围那些小军阀的据点就会一个接一个地被推平! 等林枫带着轰炸机和军舰的火力到了,再往深处扫! 整个缅北,一寸一寸地犁过去! 踏马的!一个都跑不掉! 第三天凌晨两点半,营地里没有开灯。 月亮被云层遮住了大半,整片山谷沉在一种浓稠的黑暗里,只有远处密林边缘偶尔传来几声不知名的虫鸣和夜鸟的啼叫。 第233章 笑得跟个大傻子似的! 中路的目标是位于一片山谷开阔地的诈骗园区。 规模是外围几个园区里最大的一个,据说里面有上千人,大部分是被骗过去的“员工”,小部分是武装看守。 宋应天的计划是从两个方向同时切入。 一个方向负责清理武装看守,另一个方向负责疏散被控人员。 王刚和宋应天带着主力从正面压上去。 上官世臣和吴嘉俊从侧翼摸进去给正面的突击指引目标。 车队在距离园区还有几百米的地方停了下来。 王刚跳下装甲车,脚踩在潮湿的泥土上,空气里飘着一股焚烧过的塑料味和隐约的饭菜馊味。 他抽出了腰间那支手枪,检查了一下弹匣,把烟从嘴边拿下来扔在地上踩灭了。 “走!” 宋应天带着人从正面压上去,枪声在夜色里炸开。 园区的围墙是简易的铁皮栅栏,几个守卫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从侧翼摸进去的上官世臣和吴嘉俊解决了。 正面的人破开铁丝网之后冲进去,武装看守的位置早就被侦察兵标注清楚了。 宋应天的武装人员挨个点射,把那些看守压制在各自的掩体后面动弹不得。 金虎端着加特林冲在最前面。 他的打法简单粗暴,对着任何敢冒头的人就是直接突突,打得对面连抬头的机会都没有。 栗子跟在他侧后方,霰弹枪的枪口在近战里几乎不需要瞄准,每一枪都把人轰得往后飞出去。 园区的铁皮棚屋里关着大批被骗来的人。 宋蔡带着人把那些棚屋一间间打开,把里面的人疏导到园区外面的安全区域。 那些人大部分瘦得脱了形,脸上全是长期营养不良的蜡黄色。 被带出来的时候有人哭,有人笑,有人呆呆地站在原地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从王刚下令动手到园区内枪声停止,前后不到四十分钟。 东侧和西侧的通讯也陆续传回来。 毒蝎那边三个园区全部拿下。 李阳那边两个赌场和一个军阀营地也清理干净了。 王刚站在园区的空地上,把对讲机举到耳边听完三路汇报,然后对着话筒说了一句。 “继续!” “把地图上标红的外围点全部扫完!” “天亮之前收工!” 对讲机里传来几声简短的确认。 车队重新发动,兵分三路往各自剩余的目标方向推进。 王刚回到装甲车上,宋应天坐在他旁边,两个人各自点了根烟。 车窗外的夜色正在从深黑向灰蓝过渡。 远处东侧和西侧的天空都还亮着火光,混着零星的枪声和爆炸声,在山谷之间来回弹射。 宋应天抽了口烟,偏头看了王刚一眼,“刚哥,这打得也太快了!” 王刚把烟灰弹在车载烟灰缸里,语气平淡,“外围都是小角色!” “等林枫到了,进林子打那些大的!” 宋应天点了点头,把烟掐灭了,拿起对讲机开始协调下一批目标的进攻顺序。 车队沿着山谷里的土路继续往北推进,车灯在夜色中划出几道明亮的光柱,把前方的道路照得一片通白。 外围扫到天亮,三路人马先后收工回营。 天快亮的时候,三路队伍在一处山谷的临时集结点汇合。 说是汇合,其实也就是几辆车停在一片相对开阔的草地上,周围是刚被清过的几个诈骗园区的残骸. 铁皮棚屋有的还冒着烟,地上散落着被击毙的武装看守的武器和零星杂物。 宋应天的人已经在周围拉起了警戒线,几个武装人员端着枪在外围巡逻。 王刚从装甲车上跳下来的时候。 金虎正站在一辆皮卡的车斗里,怀里抱着一挺六管加特林机枪。 枪管上残留着开火后微微发红的余温,在清晨灰蓝色的天光下泛着一层暗红色的光。 金虎的脸上、胳膊上全是硝烟熏出来的灰印子,嘴角咧得恨不得咧到后脑勺去。 那挺加特林显然是他从宋应天军械库里翻出来的压箱底货,宋应天自己都不知道手下还有这种东西。 金虎抱着那挺加特林的样子像极了小孩抱着过年才会买的大号烟花,爱不释手地摸着枪身上的每一个部件,嘴里念念有词。 “这玩意儿是真带劲!” “冒蓝光的,突突起来的时候跟开了水龙头似的,根本停不下来!” 金虎把加特林往地上一搁,枪管朝上,走近两步比划着。 “突突突突突——” “一梭子下去,半面墙就没了!” “那个园区后面的铁皮棚,我扫了一轮,直接塌了!” “对面那几个看守连头都没敢抬!” 王刚看了金虎一眼,又看了看那挺加特林,目光扫到枪身上那个蓝汪汪的发光组件。 王刚把烟点上,笑了笑,“你开心就好!” “子弹管够!想怎么打就怎么打!” “没问题!”金虎拍了拍加特林的供弹箱,脸上的笑根本收不住。 “天哥也说了,我打多少他供多少!” “我刚才打了得有上千发,枪管都换了三根!” 栗子坐在旁边的草地上,手里拎着一把打空了弹匣的霰弹枪,脸上的表情介于满足和不过瘾之间。 他走过来的时候听到金虎在说加特林,插了一句嘴,“你那加特林算什么,我刚才在西侧那边看到上官世臣在打火箭筒!” “一发一个据点,一炮一栋楼,打完了还站在那儿笑,笑得跟个大傻子似的!” 上官世臣坐在一辆皮卡的副驾驶座上,怀里抱着一具火箭筒,筒身还冒着热气。 他从车上跳下来的时候脸上的表情跟平时那副冷静探险家的样子判若两人,嘴角一直翘着,眼睛里亮得跟点了灯似的。 鼻梁上那副金丝眼镜歪在一边,他用手指推了推,冲王刚这边喊了一嗓子。 “刚哥,那帮军火库里还有几具RPG,待会儿让我再来两发行不行?!” 王刚看了他一眼,没说话,但从兜里掏出烟来扔给他,算是默许了。 “刚哥!”上官世臣走过来,把火箭筒往地上一放,语气里带着一种被满足之后的畅快。 “东侧那个军阀的弹药库是砖混结构的,我三发火箭弹打进去,整栋楼炸了得有五秒钟才塌下来!” “那场面......” “啧啧啧!” 第234章 休整一天! 吴嘉俊跟在上官世臣后面下车,平时那张戴着金丝眼镜的斯文脸上也带了一种被震得发懵的兴奋劲儿,手里攥着一支自动步枪,枪托上还缠着弹链。 吴嘉俊适时在旁边补了一句,“这家伙一口气打了十几发,弹药箱都空了!” “我从来没见过这哥们这么高兴!” 吴嘉俊手里拿着一张手绘的侦察地图,上面用红蓝铅笔标满了各种记号。 那是他昨晚跟上官世臣一路摸进去的时候一笔一笔画出来的。 王诗嘉和郭大飞也从后面跟上来了。 王诗嘉的越野车后座上堆了厚厚一层弹壳,黄铜色的弹壳把后座铺得满满当当。 车上还有一堆从园区里搜出来的东西,有手机、有电脑硬盘、有账本和几摞没来得及烧掉的现金。 王诗嘉跳下车的时候头发上还挂着两枚不知道从哪飞过来的弹链扣。 郭大飞手里拎着一支轻机枪,枪带挂在脖子上,脸上的表情跟刚考完试放暑假的学生一样。 王刚站在集结点中央,点了一根烟,吸了两口,偏头看了一眼宋应天和俞鑫。 宋应天脸上的表情有点微妙,像是心疼弹药又觉得这帮人玩得开心也挺好。 宋应天摆了摆手,冲王刚这边喊了一嗓子,“刚哥,弹药库里的库存有的是!” “让他们使劲造,不用省!” 王刚点了点头,把烟叼回嘴里。 金虎已经把那挺加特林架在了皮卡的车顶上。 正在跟上官世臣比划着什么,两个人笑得跟小孩过年似的。 王诗嘉坐在越野车旁边翻看弹壳,一个一个摆在地上排成队列,嘴里念念有词。 郭大飞把轻机枪拆了又装,装了又拆,动作越来越快。 栗子靠着皮卡的车轮抽烟,脸上带着一种满足。 宋应天正跟宋蔡核对昨晚的战果。 三个诈骗园区,两个赌场,一个军阀营地,全部拿下。 清点出来的武装人员伤亡五百多号,被解救出来的被骗人员超过两千人,缴获的武器弹药装了两辆卡车。 现金、金条也足足装了三大卡车。 宋蔡把清单报完,宋应天点了点头,目光转向王刚,等着他安排下一步。 王刚把烟从嘴边拿下来,刚要开口,对讲机响了。 他接起来,里面传来毒蝎那沙哑的声音。 “刚哥,东侧三号园区后面那片林子里还有一个点,规模不大,但有几个人往外跑了!” “我的人在追,你们那边有没有人堵一下?!” 王刚看了一眼地图,东侧三号园区后面那片林子连着一条往北的山谷,如果跑了的人钻进去就不好追了。 他刚想派金虎带人去堵,上官世臣已经从地上站起来了,手里的火箭筒扛到了肩上,“我去!” 王刚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别把人炸没了,留两个能问话的!” “明白!” 上官世臣拎着火箭筒和一支步枪往东侧林子方向跑了,吴嘉俊把地图卷起来塞进兜里跟了上去。 金虎看着两人的背影,把加特林从怀里放下来搁在车斗里,神色中带着遗憾。 栗子已经站起来走到王刚旁边了,手里的霰弹枪换成了宋应天让人送来的自动步枪,弹匣拍得严严实实。 “刚哥,下一波去哪?!” 王刚把烟灰弹了弹,看了一眼天色。 清晨的光线已经从灰蓝变成了浅灰,远处的山谷和密林轮廓正在逐渐清晰起来。 王刚偏头对宋应天说了一句,“外围的点扫得差不多了!” “让兄弟们把弹药补一下,找地方休整一天!” 宋应天应了一声,转身去安排了。 栗子听到“休整”两个字,脸上那层兴奋劲儿收了大半。 但也没有多说什么,抱着枪坐回草地上开始清点自己的弹药。 金虎把加特林抱在怀里靠在皮卡的车斗上,脸上的笑还没散,嘴里还在念叨着“冒蓝光的”“突突突”之类的词。 王刚站在清晨的山谷里,抽完了那根烟,把烟头扔在地上踩灭了。 远处东侧的林子里传来了一声闷响,紧接着是几声短促的点射,那是上官世臣和吴嘉俊在收拾漏网之鱼。 他听了一会儿,收回目光,往帐篷方向走去。 休整这天,营地里难得地热闹了一回。 宋应天让人从后方运了一批补给过来,啤酒、烤肉、新鲜蔬菜,还有几箱国内带过来的白酒。 王刚一行人从抵达缅北开始就没正经吃过一顿热饭。 这会儿终于有了空闲,纷纷放开肚皮吃喝。 金虎坐在营地空地的折叠椅上,怀里抱着那挺加特林不撒手,面前摆着一盘烤肉和一瓶啤酒。 吃两口肉喝一口酒,再低头摸两下枪管,整个人处于一种极度自洽的状态。 栗子蹲在旁边跟几个宋应天手下的武装人员比划着聊昨晚的战斗。 嘴里叼着根牙签,偶尔停下来喝口啤酒,又继续眉飞色舞地讲。 上官世臣和吴嘉俊在角落里对着一张新画的地形图做标记。 两个人一边讨论一边往嘴里塞东西,吃得跟打仗似的。 王诗嘉和郭大飞在另一张桌子上清点当天救出来的人员名单,准备安排他们后续的转移和安置。 王刚跟俞鑫、宋应天、宋蔡几个人坐在棚子里面,围着一张铺满地图的长桌,一边吃一边聊接下来的打法。 宋应天把缅北的势力分布图重新梳理了一遍,把那些已经扫掉的点和还没动的小军阀一一标了出来。 外围那几个园区和赌场被清理之后,剩下的就是藏在更深处林子里的大小军阀。 他们不像诈骗园区那样固定在一个地方,而是分散在若干个营地之间,流动性强,情报获取难度大。 宋应天指着地图上几个标了红圈的位置说,“这几个是比较大的!” “每个都有几百号人和一些重武器,营地设在林子里,地形复杂,正面硬推代价不小!” “剩下的十几个小股势力相对容易一些,但散布得太广,一个个打太耗时间!” 俞鑫靠在椅背上,手里端着一杯茶,目光在地图上扫了两遍,“后路那边我已经给他们切断了!” “滇南口岸和几条主要通道上我的人都盯着!” “最近一周之内缅北这边别想从外面拿到一粒米一颗子弹!” 第235章 林枫到哪了? 王刚把烟点上,吐出一口烟雾,想了想,“那就先把能打的小股势力先打掉!” “等林枫到了,那几个大的再一起收拾!” 休息了一天之后,王刚决定继续清理小军阀。 这次行动没有像第一晚那样大规模铺开。 而是分成了几支小队,各自负责一个片区,同时推进。 金虎被分到了宋应天手下的正面突击队,抱着那挺加特林跟着装甲车往林子边缘的几个小据点推过去。 栗子跟着毒蝎的人走东侧,负责清理几个赌场的残余据点。 上官世臣和吴嘉俊继续做侦察,提前把每一个目标点的地形、兵力、火力配置摸清楚,再交给突击队执行。 王诗嘉和郭大飞带着跟在后面,查缺补漏。 白天打了两场,都是小规模的据点,对方往往还没组织起有效抵抗就被突击队压了过去。 金虎的加特林在林子边缘的遭遇战中发挥得淋漓尽致。 六根枪管转起来的时候声音像一台高速运转的切割机,把对面几个火力点压得抬不起头。 栗子那边用霰弹枪清理了几间赌场后面的暗哨,打完之后站在门口抽烟,脸上的表情比前一天平静了不少。 上官世臣在一处据点后面发现了几个还没来得及转移的弹药箱,顺手用一发火箭筒给点了,炸起来的烟柱在林子上空飘了好一会儿。 到了晚上,几支小队陆续回到临时集结点,清点战果。 两天下来,外围的小军阀和残余据点被清理了大半。 王刚站在营地中央,看着兄弟们各自找地方坐下来啃干粮、喝水、检查武器。 营地里弥漫着一股硝烟和烟火气混在一起的味道。 王刚点了一根烟,偏头问旁边的宋应天,“林枫那边有没有消息?!” 宋应天掏出手机看了一眼,“他出发了!” “轰炸机已经从基地起飞,军舰往孟加拉湾走着,预计明天下午到!” 王刚把烟抽完,点了点头,“行!” “明天下午之前,把剩下那几个小据点扫干净!” “然后等林枫到了,一起收拾大的!” 王刚把烟头扔在地上踩灭了,往帐篷方向走去。 营地里兄弟们的声音混在一起。 金虎在跟宋应天手下的兵比划加特林和普通机枪的区别。 栗子在跟王诗嘉讨论晚上吃什么,上官世臣和吴嘉俊又在更新地图了。 第二天上午,剩下那几个小据点被分给了三支小队同时清理。 金虎跟着宋应天的正面突击队去了北侧林子边缘的一个赌场据点. 栗子跟毒蝎的人去了东侧一个藏在山谷里的诈骗窝点。 上官世臣和吴嘉俊被派到西侧侦察一个据说有几十号武装人员的小军阀营地。 王刚和俞鑫留在集结点坐镇,宋应天居中调度。 上午的战斗比前两天更顺利。 外围的小据点经过前两天的连续清扫之后,剩下的那些要么是人员已经跑了大半。 要么是武器弹药严重不足,面对突击队的正面压制几乎没怎么抵抗就缴了械。 金虎在北侧那个赌场据点门口用加特林对着围墙扫了一梭子。 里面的人就举着手从门里排着队走出来了,连一枪都没来得及放。 栗子那边更直接,毒蝎的人从侧面摸进去之后。 赌场里的几个看守还在打牌,被枪口顶住后脑勺的时候手里的牌都没来得及放下。 到了中午,几支小队陆续返回集结点,清点战果。 外围最后一个据点被清理完毕。 整个缅北外围的诈骗园区、赌场和小军阀营地基本被扫空。 宋应天把战报汇总之后递给王刚看了一遍。 两天半的时间,清掉了外围十几个目标,解救了三千多名被骗人员,缴获的武器弹药和物资装了满满四卡车。 光是现金和金条足足有二十卡车! 可见这些人有多肥! 王刚扫了一眼清单,把纸放在桌上,偏头问了一句,“林枫到哪了?!” 宋应天掏出手机看了一眼卫星定位,“轰炸机编队已经过了孟加拉湾中部,预计下午两点左右到!” “军舰还在海上,晚上能到指定海域!” 王刚点了点头,站起来走出棚子。 外面的天色比前两天好了一些。 云层散开了大半,阳光从云缝里漏下来,把营地周围的密林照出一层深浅不一的绿色。 兄弟们各自找地方休整,等着林枫那边到位的消息。 金虎把那挺加特林擦了一遍又一遍,枪管上的硝烟痕迹已经被他擦得干干净净。 整挺枪在午后的光线里泛着一层沉稳的金属光泽。 栗子坐在折叠椅上啃一根风干的肉条,旁边放着一壶刚烧开的水。 上官世臣和吴嘉俊把侦察地图重新铺开,把接下来准备动手的几个大军阀营地的位置、兵力部署和地形特点又过了一遍。 下午两点出头,王刚正在帐篷里跟俞鑫聊滇南那边通道封锁的情况。 外面忽然传来了一阵沉闷的、从远处天空压过来的轰鸣声。 那声音一开始像是低沉的雷声,从南方的天际线方向慢慢逼近,越来越清晰,越来越厚重。 到最后整个营地都能感受到那种从胸腔里往外顶的震动。 棚子外面的兄弟们纷纷站起来往天上看。 宋应天手下的武装人员也停下了手里的动作,仰着头望向南方的天空。 五架深灰色的重型轰炸机从云层下方穿出来,排列成标准的楔形编队,引擎的轰鸣声把整片山谷震得嗡嗡作响。 它们的飞行高度不算太高,从营地头顶掠过的时候,机腹下方挂载的重型炸弹轮廓清晰可见,机翼在阳光下泛着一层冷硬的金属光泽。 营地里的兄弟们看着那五架轰炸机从头顶飞过,有人吹口哨,有人拍巴掌。 金虎把加特林抱在怀里仰着头看,嘴里念叨着,“艹,这玩意儿真踏马大!” 轰炸机在营地上空盘旋了一圈,然后往北飞了一段距离,降低了高度。 紧接着,南方的天空又传来一阵更密集的旋翼声。 十几架运输直升机从低空掠过来,旋翼卷起的风把营地里的帐篷布吹得猎猎作响。 第236章 覆盖完毕! 直升机在营地外围那片开阔地上依次降落,舱门打开。 一队队穿着深色作训服、全副武装的雇佣兵从机舱里跳下来。 他们的装备比宋应天麾下那些武装人员更精良。 清一色的战术头盔、防弹背心、模块化步枪和夜视仪,落地之后迅速列成整齐的方队,等待下一步指令。 最后一架直升机降落之后,林枫从舱门里跳了下来。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战术夹克,肩上的装备带勒得紧紧的,脸上的胡子比上次视频通话时又浓了一些。 林枫快步穿过降落的直升机群,朝王刚这边走过来。 王刚站在营地中央的装甲车旁边,看着林枫走近,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林枫走到他面前站定,两个人对视了一眼。 林枫先开口,嗓门里带着一股子刚从直升机上下来还没散尽的旋翼噪音,“刚哥,人到齐了!” “三百个,全是最能打的!” “轰炸机五架,弹药满舱!” “还有这些直升机,随时投入战斗!” “军舰晚上到,舰炮随时能往内陆延伸射击!” 王刚拍了拍他肩膀,“辛苦了!” 林枫回头扫了一眼自己带来的那三百个雇佣兵。 又看了一眼旁边那些停在开阔地上的装甲车和坦克。 脸上的表情从刚才的干脆利落变成了终于赶上的兴奋。 林枫转回头来看着王刚,“刚哥,接下来打哪?!” 王刚没有急着回答。 他偏头看了一眼站在旁边的宋应天和俞鑫,又看了一眼正在地图上标注信息的上官世臣和吴嘉俊。 然后把烟点上,吸了一口,才开口。 “等军舰到了,舰炮先对那几个大的营地做一轮远程覆盖!” “轰炸机从空中再扫一遍!” “然后地面部队进去清人!” “大的打完,剩下的就没几家了!” “整个缅北,从北到南,从东到西,这一次全部推平!” 林枫点了点头,把肩膀上那条装备带紧了紧,“行,等军舰到!” 傍晚六点多,孟加拉湾方向传来了消息。 林枫手下的雇佣兵军官递过来一部卫星电话. 林枫接起来听了几秒,点了点头,把电话挂了,转头看向王刚。 “军舰到指定海域了!” “两艘,主炮口径够用,火控系统已经同步了目标坐标!” 王刚把烟掐灭在装甲车的履带上,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肩膀。 他看了一眼天色。 西边的云层被夕阳烧成一片暗金色,东边的天际线已经开始往深蓝过渡。 王刚把宋应天、俞鑫、林枫、毒蝎、李阳几个人叫到地图旁边,用一根手指在缅北的势力分布图上划了一条粗线。 “从这边到这边,四个最大的军阀营地!” “舰炮先洗一遍,轰炸机再补一轮,然后地面部队分四路进去清!” “明天天亮之前,这四家全部推平!” 宋应天和宋蔡对视了一眼,两个人脸上的表情从下午的兴奋变成了沉肃。 毒蝎靠在棚子门口,双手插兜,表情没什么变化,但那双眼睛里亮着的东西比平时浓了一些。 李阳站在角落里,帽檐压得低低的,手里的步枪已经上好了弹匣。 林枫从兜里掏出一部加密电台,对着话筒说了几句,把四组坐标发了出去。 二十分钟后,远处的天际线上传来了一声沉闷的、从海面上滚过来的闷响。 那声音比雷声更钝、更重,像有什么东西从很深的地方被推上来,压在空气里,把整片山谷震得微微发颤。 紧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第四声,沉闷的轰鸣从海天交界的方向连续不断地压过来,节奏均匀而沉重。 王刚站在营地中央,抬头看向南方的天空。 那边还是一片灰蓝色的暮色,什么都看不到。 但脚下的地面在那些闷响中持续地颤抖着,像一座远处的巨鼓被人一下一下地擂着。 营地里所有人都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金虎抱着加特林站在皮卡旁边,仰着头看着南方的天空,脸上的表情从之前的兴奋变成了一种被震撼过的安静。 栗子啃了一半的肉条停在嘴边,忘了嚼。 上官世臣和吴嘉俊放下手里的地图,并肩站在帐篷外面,目光落在南方的天际线上。 王诗嘉和郭大飞从救援队的帐篷里探出头来,看着外面那些一动不动的身影。 第五声闷响之后,南方的天际线上终于出现了一抹隐约的火光。 那火光在极远处的地平线上跳动了一下,像一颗被放在天边的大号信号弹,橘红色的光芒短暂地照亮了那片低垂的云层,然后暗下去。 紧接着是第六声、第七声、第八声,沉闷的轰鸣声像海浪一样一波接一波地压过来。 每一波都让脚下的地面跟着震一下。 所有人都知道那是什么——舰炮! 从孟加拉湾的海面上,隔着几百公里的陆地,把几百斤重的弹丸砸进缅北的丛林深处。 那些躲在林子里的军阀营地,此刻正在承受一场他们从未想象过的火力覆盖。 十几轮炮击之后,南方的天际线恢复了安静。 暮色重新合拢,把那点微弱的火光也收走了。 王刚低头看了一眼手表,估量着舰炮的打击效果,然后偏头看向林枫。 林枫拿起加密电台又说了几句,挂了之后冲王刚点了点头,“舰炮覆盖完毕!” “轰炸机已经起飞,十分钟之后到目标上空!” 王刚转身扫了一圈在场的人,把手里的烟头扔在地上踩灭了,嗓门比平时高了一度。 “所有人准备!” “轰炸机完了之后,地面部队分四路进去!” “宋应天一路,毒蝎一路,李阳一路,林枫一路,我居中!” “天亮之前,四个营地全部清完!” 营地里瞬间忙碌起来。 武装人员跑向各自的车辆和装备,装甲车的引擎一台接一台地发动。 运兵车的车门依次关上,皮卡上的机枪架被重新检查了一遍。 金虎跳上宋应天的装甲车,把加特林架在车顶的射击位置上,拍了两下枪身,咧嘴笑了笑。 第237章 到底是谁?! 栗子上了毒蝎的车,霰弹枪换成了自动步枪,又往兜里塞了几个额外的弹匣。 上官世臣和吴嘉俊分别上了林枫和李阳的车。 两个人各自带着侦察装备,准备在轰炸之后第一时间进入目标区域确认战果。 俞鑫和宋梓豪带着人留在集结点负责策应和接应。 王诗嘉和郭大飞的跟在后面,随时替补。 十分钟后,南方的天空再次被打破。 五架轰炸机从云层下方穿出来,排列成攻击队形,机腹下方的弹仓依次打开。 第一批炸弹落下去的时候,整个南方的天际线像被点亮了一样。 一连串橘红色的爆炸光团从林子里腾起来,把暮色彻底撕碎。 爆炸的闪光连成一片,持续了将近半分钟,然后又被滚滚升起的浓烟盖住了。 从远处看,那片被炸过的林子像是被一只巨手从地图上抹去了一块,只留下一个还在燃烧的、冒着浓烟的深坑。 轰炸机完成了投弹之后拉升转向,消失在了北方的夜空中。 王刚拿起对讲机,压着声音说了一句,“地面部队,出发!” 四路车队同时启动,车灯在夜色中划出四道明亮的光柱,朝着南方那片还在燃烧的丛林深处推进。 王刚坐在中路的装甲车里,车窗外的夜色被远处轰炸后的余火映成一片跳动的暗红色。 他点了一根烟,靠在座椅上,看着那片正在逼近的火光,把烟灰弹在车载烟灰缸里。 车队驶入丛林边缘的时候,前方的路上已经开始出现被轰炸掀翻的泥土和断裂的树干,装甲车的履带碾过去的时候发出沉闷的声响。 远处的林子里传来零星的枪声和爆炸声,那是四路地面部队已经跟残余的守军接上了火。 王刚把烟从嘴边拿下来,吐出一口烟雾,目光落在前方那片被火光和浓烟笼罩的丛林深处。 半小时前。 丛林深处,缅北最大的军阀营地之一,苏拉吞的指挥所。 苏拉吞正坐在他那间用原木和铁皮搭成的指挥部里喝茶。 桌子上的收音机正在播放泰语广播,他听不太懂,但习惯了这个声音。 面前的盘子里还剩半只烤鸡和一瓶喝了一半的威士忌。 下午的时候,他接到了几个外围据点的汇报,说有人从南边打过来了。 外围那些诈骗园区和赌场一个接一个地失联。 苏拉吞没太当回事。 缅北这地方常年乱,大大小小的势力互相吞并是家常便饭。 只要不直接打到他头上,他懒得管。 但到了傍晚,情况不对了。 苏拉吞的情报贩子从滇南那边传回来一条消息。 有人封了边境通道,所有从滇南方向来的物资和资金全部断了。 苏拉吞把茶杯放下,皱眉想了想,还没来得及安排人去查,第一发炮弹就落了下来。 那发炮弹是从南边的天际线方向飞过来的,带着一种他没有听过的、从高空坠落的尖啸声。 落点精准地砸在了营地外围的弹药库附近,爆炸的火光把整片林子照得透亮。 苏拉吞从椅子上弹起来冲到窗口,看到弹药库的方向已经腾起了一团巨大的火球,火星和碎片在夜空中四散飞溅。 紧接着是第二发、第三发、第四发,炮击的节奏均匀而密集。 落点沿着营地外围的防御工事依次延伸,把那些沙袋掩体和机枪阵地一个一个地掀翻。 苏拉吞的手下在营地里乱跑,有人抱着枪往战位上冲,但根本找不到目标。 炮弹从几十公里外飞来,划出一道看不见的弧线,精准地落在他们头顶。 那些躲在战壕里的士兵被爆炸的气浪从掩体里掀出来。 有人抱着头往林子深处跑,有人趴在泥地里一动不动。 苏拉吞抓起对讲机吼了几声,想联系周围几个营地的盟友。 但对讲机里全是杂音,没有一个频率能接通。 炮击持续了将近五分钟,然后停了。 苏拉吞趴在指挥所的窗户旁边,耳朵嗡嗡作响,眼前的林子里全是翻起的泥土和燃烧的树木。 他还没来得及喘口气,一种更低沉的、从天空中压下来的轰鸣声从南边逼近。 他抬头看去,五架深灰色的轰炸机从云层下方穿出来,机腹下方的弹仓打开,一连串黑色的影子从空中坠落。 苏拉吞的瞳孔缩成了两个针尖。 第一批炸弹落地的时候,整片营地像被一只巨手从地面上抹掉了一样。 爆炸的气浪把指挥所的铁皮屋顶掀飞,苏拉吞被冲击波推倒在地,耳朵里灌满了持续的嗡鸣。 苏拉吞挣扎着爬起来,从倒塌的墙板缝隙里往外看。 营地已经不存在了。 那些木屋、帐篷、弹药堆、车辆,全都被翻起来的泥土盖住了。 林子在燃烧,浓烟从四面八方涌过来。 苏拉吞从地上捡起一把手枪,手抖得几乎握不住。 他推开倒塌的门板踉跄着跑出去,脚底下踩着滚烫的碎石和烧焦的木头。 苏拉吞跑了没几步,前方的林子里亮起了几道车灯的光柱。 光柱在浓烟中拉成几道长长的白色光带,越来越近。 苏拉吞看清了那些光柱后面的轮廓。 装甲车、运兵车,还有车顶上架着的机枪。 机枪口正在转动,对准了他跑出来的方向。 苏拉吞的腿软了。 他跪在地上,手里那把手枪垂在身侧,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变成了一种彻底放弃了的空白。 对面的车灯打在他脸上,他什么都看不清,只能听到履带碾过地面的沉重声响和越来越近的引擎轰鸣。 一个声音从喇叭里传出来,用缅语和汉语交替喊话,“放下武器,双手抱头,原地趴下!” 苏拉吞把手枪扔在地上,趴了下去。 脸贴在泥地里的时候,他能闻到泥土和火药混在一起的味道,耳朵里还残留着爆炸带来的持续嗡鸣。 苏拉吞趴在那儿,身体因为恐惧而微微颤抖,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到底是谁?! 动用了什么?! 才能把他经营了十几年的营地像捏碎一颗鸡蛋一样碾平了! 第238章 碾压之势! 西侧另一个军阀营地,坎帕的据点。 坎帕比苏拉吞年轻,也比苏拉吞谨慎。 他在傍晚接到苏拉吞营地遭袭的消息之后,第一时间就让手下所有人钻进林子里分散隐蔽。 他自己带着几个贴身护卫躲进了营地后方预先挖好的地下掩体里。 掩体是用钢筋混凝土浇筑的,上面盖了两层原木和一层沙袋,理论上能扛住一般的炮击。 坎帕蹲在掩体的角落里,手里攥着卫星电话,一遍一遍地拨着几个号码,但全都是忙音。 他的手下蹲在旁边,手里攥着枪,没有人说话,空气中弥漫着汗味和潮湿的泥土气息。 外面远远地传来沉闷的爆炸声,一波接一波,从西侧一直延伸到东侧。 坎帕听着那些爆炸声,在心里估算着落点和方向。 他意识到那些爆炸不是针对他一个人。 有人在同时打击好几个目标! 坎帕的猜测很快被证实了。 他留在林子边缘的一个暗哨跑回来报告,说看到了轰炸机,五架! 从南边低空掠过,投弹之后往北飞走了! 暗哨的话还没说完,掩体外面忽然传来了一声不同的爆炸声。 那声音比炮击更近、更沉,像是从头顶正上方砸下来的。 掩体的天花板剧烈地震动了一下,混凝土碎屑从缝隙里簌簌地落下来,盖了坎帕一脑袋。 紧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整个掩体像被一只巨大的拳头连续锤了几下。 墙壁上出现了一道道裂纹,沙袋被震得滑落,原木支撑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 坎帕抱着头缩在角落里,大声喊了一句:“都趴下!” 话音未落,掩体的入口被一股气浪掀开了,泥土和碎石灌进来,堵住了半截通道。 坎帕从地上爬起来,用袖子擦了一把脸上的灰,从裂缝里往外看。 他的营地已经没了,地面上只剩下一片被翻起来的泥土和还在燃烧的残骸。 那些分散出去的士兵不知道跑哪儿去了,也许还活着,也许已经埋在了泥土下面。 坎帕咬了咬牙,从掩体后面的暗门钻出去,带着仅剩的几个护卫往丛林深处跑。 跑了不到一公里,前方的林子里忽然亮起了几盏灯。 灯光的颜色跟苏拉吞看到的那种车灯不同,是冷白色的。 从几个不同的方向同时亮起来,在林子里交织成一片没有死角的网。 坎帕停下脚步,左右张望了一圈。 每一个方向都有灯,每一个方向都有脚步声和金属碰撞声。 他手里的枪抬了抬,又放下了。 几个护卫也放下了枪,有人蹲在地上,有人靠在树上喘着气。 坎帕站在林子中间,看着那些灯光慢慢收拢,听着那些脚步声越来越近。 他深吸了一口气,把枪扔在地上,举起了双手。 东侧第三个营地,坤沙的后继者,一个叫魏学刚的中年人。 他的营地比前两个更靠北,藏在一片山谷里,外围有雷区和暗堡,理论上更难打。 但舰炮的射程覆盖了这片山谷,轰炸机也找到了投弹的航线。 魏学刚在炮击的第一时间就带着人钻进了山谷深处的一条天然溶洞里。 溶洞的入口被他让人用铁门封死了,外面还堆了沙袋。 炮击和轰炸持续了十几分钟,溶洞里的地面一直在震,灯泡摇摇晃晃地闪着。 魏学刚坐在洞里的石头上,面前摊着一张地图,旁边几个手下围着他。 他一直在计算着时间。 炮击停了之后,地面部队会从哪个方向进来? 他安排在外围的雷区和暗堡能拖延多少时间? 他还有多少人手可以组织反击? 魏学刚的计算还没做完,溶洞的铁门外面传来了一声闷响。 不是炸弹,也不是炮弹,是定向爆破的声音! 有人用破拆装备把铁门炸开了一个缺口,缺口外面探进来几支枪管,枪管上的战术手电把洞里的黑暗切成了几块。 魏学刚抓起手枪对着洞口开了两枪,打在了石壁上,激起一片碎石。 外面没有还击,只是从那道缺口里扔进来几颗烟雾弹,白色的浓烟迅速充满了整个溶洞。 魏学刚的视线被浓烟完全遮住了,他只能听到外面传来的脚步声和几句简短的汉语口令。 他靠着石壁站着,手枪里的子弹打光了。 魏学刚从腰间摸出备用弹匣想换上去,手抖了两下没对准卡槽,弹匣掉在了地上。 他弯下腰去捡,一支枪口从浓烟里伸出来,顶在了他的后脑勺上。 一个声音用不太流利的缅语说了一句:“别动!” 魏学刚松开了手里的枪,直起身来,双手举过头顶。 第四个营地,也是最大最靠北的一个,由一支号称有上千人的武装力量控制。 他们的首领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军阀,手底下有几门迫击炮和几十年的丛林作战经验。 轰炸开始的时候他正在营地中心的大帐里跟几个手下开会,商量着要不要往北撤。 第一轮炸弹落下来之后,他的帐篷被冲击波撕碎了。 他本人被碎木片划伤了半边脸,几个手下有的趴在地上,有的抱着头往外跑。 老军阀从废墟里爬出来,满脸是血,冲着周围乱跑的人喊了几声,但没人听他的。 他踉跄着走到营地边缘的一处暗堡里,里面还有几个没跑的士兵。 他抓起一挺机枪架在暗堡的射击口上,对着外面的黑暗扫了一梭子。 子弹不知道打在哪里,枪口焰在夜色中一闪一闪地跳着。 几秒钟后,暗堡外面传来了一声比枪声更大的爆炸。 那是一发来自装甲车的穿甲弹,精准地命中了暗堡的混凝土外墙。 墙体裂开了一条缝,沙子从裂缝里涌出来。 第二发爆炸把暗堡的顶盖掀飞了,老军阀被震倒在地,机枪脱了手,耳朵里灌满了持续的耳鸣。 他从地上爬起来,摇摇晃晃地从暗堡的缺口里走出去,外面的林子里车灯连成一片,人影和车影交错着往这边压过来。 他站在暗堡门口,脸上的血顺着下巴往下滴,看着那些车灯和枪口从四面八方围拢,最后把枪扔在了地上。 第239章 结束! 四路地面部队在凌晨一点前后陆续传回战报。 宋应天一路拿下了苏拉吞的营地,苏拉吞本人被俘。 毒蝎一路清完了坎帕的据点,坎帕本人不知去向,但他的营地已经被彻底摧毁,残余人员四散逃入丛林。 李阳一路在溶洞里抓到了魏学刚,正在清点他手下的残余人员。 林枫一路正面推平了最大的那个营地。 老军阀在暗堡门口被俘,手下大部分人缴械投降,少数散兵逃入了北面的丛林。 王刚坐在中路的装甲车里,把四路战报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他把对讲机拿起来,语气平稳,“四路汇合,继续往南推!” “天亮之前,把剩下的所有据点全部清完!” “逃进林子的,让无人机和直升机去追!” “踏马的!一个都别放跑!” 四路车队的引擎声在夜色中重新响起,汇合成一片低沉的轰鸣。 装甲车和运兵车的灯光在丛林中划出无数条交错的白色光柱,把整片山谷照得如同白昼。 远处北方的天际线上,最后几个还在燃烧的营地火光在夜色中跳动着,像一排即将被吹灭的蜡烛。 南方的丛林里,最后几个据点在黎明前被依次清完。 林枫那路雇佣兵推进得最快,他们带着夜视装备和战术无人机,在林子里追着那些散兵跑. 天亮之前把最后一个据点里的几十号人从帐篷里拎了出来。 宋应天和毒蝎两路从东西两翼包抄,把几个试图往北逃的小股势力堵在了山谷里。 李阳那边抓到了魏学刚之后,又顺着溶洞后面的暗河摸到了他藏在林子里的备用营地,把里面留守的人全部缴了械。 天刚蒙蒙亮的时候,王刚坐着装甲车到了南线最深处的一个据点。 这个据点建在一座小山顶上,视野开阔,能看到周围十几公里的林海。 据点的木屋和帐篷已经被先头部队清过了,院子里散落着被击毁的武器和零星的杂物。 几个被俘的武装人员蹲在墙角,双手抱头,被宋应天手下的兵看着。 王刚从装甲车上下来的时候,宋应天、林枫、毒蝎、李阳几个人已经站在院子中央等着了。 几个人脸上都带着一夜没睡的疲惫,但眼睛里那股子劲头还没散。 “刚哥,南线全部清完!” 宋应天把一份手写的清单递过来,上面密密麻麻地列着这一夜打掉的据点数量和俘虏人数。 “从北到南,一共推了二十三个点!” “大的四个,小的十几个!” “逃进林子的散兵还在搜,无人机和直升机在天上转着呢,跑不了几个!” 王刚接过清单扫了一眼,把纸折好塞进兜里。 他走到院子边沿,站在那处视野开阔的位置往远处看。 晨光从东边的林海尽头漫上来,把整片山谷染成一层深浅不一的墨绿色。 那些被炮火和轰炸翻过的土地在晨光里显出一块块焦黑的斑痕,像一片被大火烧过的伤口正在慢慢收拢。 远处的林子里偶尔还能看到一缕缕细烟升起来,那是夜里燃烧的残骸还没有完全熄灭。 王刚把烟点上,抽了一口,偏头看向林枫,“军舰那边什么情况?” 林枫靠在院子边的木桩上,把嘴里的烟屁股吐掉,“还在孟加拉湾待着!” “舰炮的弹药消耗了一半,够用!” “轰炸机油弹都还富裕,随时能再来一轮!” 王刚点了点头,又看向宋应天,“被救出来的那些人怎么安排的?” 宋应天把手里的对讲机别回腰上,“救援队在后面收拢!” “目前统计被救出来的人员加起来有一万多!” “大部分是之前园区里的,今天又救出来一批躲在林子里的!” “俞鑫那边安排了车队,今天之内分批往滇南口岸送!” “到了口岸那边有人接应,再往国内转运!” 王刚把烟灰弹了弹,目光落在远处那片被晨光照亮的林海上。 缅北外围和北部的大小军阀、诈骗园区、赌场据点,一夜之间被全部推平。 从北到南,从东到西,整个缅北的地图上那些曾经标红的位置现在全部变成了空白! 王刚抽完最后一口烟,把烟头扔在地上踩灭了,转过身来,扫了一圈在场的人。 “收队!”王刚的声音不高,但院子里每个人都听得很清楚。 “回营地休整!” “等俞鑫那边把人员转运完,我们也该回去了!” 宋应天和林枫同时应了一声,各自去安排收拢队伍。 毒蝎和李阳的人已经开始清理小山据点里的剩余物资,把能带走的弹药和通信设备搬上运兵车。 金虎把那挺加特林重新用帆布包好,扛在肩上从林子里走出来,脸上的表情比昨天平静了不少,但嘴角那点弧度还在。 栗子跟着毒蝎的人后面从另一条路上撤回来,霰弹枪换成了步枪斜挎在背上,手里拎着一兜从据点里翻出来的罐头。 车队沿着来时的土路往回开。 装甲车和运兵车排成长龙,一路碾过被炮火翻过的泥土和散落的弹壳,车窗外是缅北丛林在晨光中逐渐苏醒的景色。 鸟叫声从两侧的林子里传出来,跟昨夜那些枪炮声比起来,安静得像换了一个世界。 王刚坐在装甲车后排,靠着座椅闭着眼,脑子里把这一趟的账从头到尾算了一遍。 外围清完,北线扫平,大小军阀一个没剩,诈骗园区全端! 陈晓农那边再过几天就要动手,等他回去的时候差不多刚好赶上! 两条线同时收网,足够让那些藏在幕后的人疼上一下子了。 到了营地之后,兄弟们各自找地方补觉。 王刚在帐篷里躺了一会儿,没睡着,干脆坐起来点了根烟。 抽完烟,王刚靠在枕头上看着帐篷顶被晨风吹得微微晃动的帆布。 帐篷外面,宋应天手下的兵正在清点弹药和物资,偶尔传来一两声金属碰撞的声响。 远处停机坪上的直升机旋翼已经被帆布盖上了。 轰炸机停在更远的平地上,机身被晨光照出一层冷灰色的轮廓。 王刚闭上眼,在那些细碎的声响里慢慢沉入了睡眠。 第240章 消息传出! 缅北那边打起来的时候,国内互联网上最先传开的是几张模糊的远距离照片和几段抖得厉害的视频。 照片是边境这边的居民站在自家楼顶上拍的,画面里远处的山脊线上腾起一团团黑色的烟柱,隔着屏幕都能感觉到那种沉闷的震动感。 视频里能听到拍摄者用方言喊了一嗓子“又打起来了”,背景音里隐约有闷雷一样的声响滚过去。 消息传开之后,社交平台上的讨论很快就热了起来。 评论区里说什么的都有。 “这是咱妈打过去了吗?还是又内乱了?” “听着动静不小啊,比往年那些摩擦热闹多了!” “这次可别殃及到边境啊,上次那边打起来的时候这边都能听到枪声。” “缅北那地方就没消停过,三天一小打五天一大打,习惯了。” “有没有懂行的说说,这次是谁跟谁干?” 没有人能给出确切答案。 缅北的武装势力错综复杂,平时就算打起来也很难分得清谁是谁。 大部分网友也就是看个热闹,刷几条评论就划走了。 但接下来几天,随着越来越多的视频从缅北当地传出来,事情的性质开始变了。 最先传出来的是几段用手机拍的园区画面。 拍视频的人站在一片被推平的空地上,镜头扫过去,那些曾经围满了铁丝网和瞭望塔的诈骗园区已经变成了一堆堆焦黑的废墟。 铁皮棚屋被掀翻了顶,围墙塌了大半,地面上到处是散落的文件和被砸烂的电脑显示器。 拍视频的人用不太流利的汉语说了一句,“全没了,一个都没剩!” 接着是更多的视频。 有的是从卫星地图上截下来的对比图。 同一个位置,左边是三个月前的园区俯瞰照,密密麻麻的建筑物排列整齐。 右边是现在的样子,只剩下一片被翻过的泥土和几处还在冒烟的残骸。 有的是当地居民站在被解救人员临时安置点外面拍的,镜头里能看到穿着各种颜色衣服的人排着队领水和食物。 有人蹲在地上哭,有人拿着手机给家里人打电话,一个中年女人对着镜头说了一句“终于能回去了”。 这些视频传回国内之后,社交平台上的讨论彻底炸了。 “卧槽!缅北那些园区全被端了?!” “不是打仗吗?怎么把诈骗园区也炸了?” “我的天,那些被关在里面的人是不是都救出来了?” “刚才那个视频里那个大姐哭得我心都碎了,她肯定是被骗过去关了很长时间的。” “到底是谁干的?谁有这么大本事把缅北整个翻了一遍?” “不知道,但不管是哪路神仙,我给他磕一个。” “缅北那些军阀这些年祸害了多少人,光我身边被骗过去的就有好几个。这回算是有人替天行道了。” “我就想知道那些园区的老板跑哪去了,能不能一个个抓回来枪毙。” “别急,园区都端了,人还能跑多远?说不定已经在抓了。” “艹,今晚上必须喝一杯。缅北那些畜生害了多少家庭,今天总算有人收拾他们了。” “有没有人统计一下一共端了多少个园区?我刷到的视频里看着至少有十几个了。” “我数了数不同视频里的位置,缅北那几个大的园区好像全没了。一个都没落下。” 一条高赞评论被顶到了最上面:“不管是谁干的,我只想说一声谢谢!” “我表弟三年前被骗到缅北,到现在一点消息都没有!” “我妈每年过年都要给他留一副碗筷!” “今天看到这些视频,虽然不知道我表弟还在不在,但至少那些害人的地方没了!” 这条评论底下跟了几千条回复,有人安慰,有人分享自己身边类似的经历,有人直接发了一个蜡烛表情。 评论区的氛围从最初的震惊和叫好逐渐变成了一种更深的、带着哽咽的释然。 那些年被缅北诈骗园区害过的家庭太多了,多到这件事在国内几乎成了一种长期的隐痛。 而今天,那些隐痛背后的建筑正在从地图上一块一块地消失。 到了第三天,缅北所有的园区和大小军阀据点全部被推平的消息已经传遍了国内各大平台。 热搜前十被相关话题占了大半,每一条下面都是数万条讨论。 有人把这件事做成了时间线梳理,从第一天的“边境传出爆炸声”到第三天的“全部园区被摧毁”,配上了卫星对比图和视频截图。 有人开始统计被解救人员的数字,从最初传出来的几百人一路更新到一万多人。 第二天上午,王刚一行人从缅北营地出发返回滇南。 宋应天和宋蔡留在营地处理后续事务。 被解救人员还在陆续往滇南口岸转运,缴获的物资需要清点和封存,几个被俘的军阀头目也要移交给该在的地方。 毒蝎和李阳在头天夜里就各自撤了,两个人走的时候都没有打招呼,只在群里发了一条简短的消息。 林枫的雇佣兵和轰炸机也撤了,军舰还在孟加拉湾待着,说是等王刚的下一步指令。 车队从缅北的山谷里开出来,沿着那条坑洼的土路一路向北。 过了边境线之后路面从碎石变成柏油,两侧的风景从热带丛林变成滇南的丘陵和农田。 俞鑫的车队在边境线上等着接应,宋梓豪带着几辆越野车在前面开道。 王刚坐在俞鑫那辆丰田陆巡的后排,车窗外的景色在午后的阳光里匀速后退,缅北的那片丛林已经远远地落在了身后。 王刚坐在回程的车上上,靠着座椅翻着手机里的这些消息。 金虎坐在旁边,正跟栗子讨论要不要把加特林带回去做纪念,两个人争了半天也没争出结果。 王诗嘉、郭大飞、上官世臣和吴嘉俊在对面整理这次行动的资料。 车里的气氛比来的时候松了不少,每个人脸上都带着一种“活干完了”的踏实。 王刚把手机屏幕按灭,放在扶手上,偏头看向窗外。 第241章 哥!别告诉我姐!求你了! 到了滇南机场的时候,已经是中午了。 俞鑫没有送王刚上飞机,两个人在候机厅门口站了一会儿,俞鑫把手里的烟递过去一根,王刚接了。 俞鑫给他点了火,自己也点了一根,两个人对着抽了几口,谁都没说话。 俞鑫在滇南这地方待惯了,王刚走了之后这边的事他还要盯着。 缅北那几个被俘的军阀头目得走程序送走,边境通道的封锁也不能一下子全撤。 王刚抽了口烟,“俞鑫,这批人太多了,你联系一下你背后的人,我也让汉东那边来对接一下!” “这个功劳大家一起分一分!” 俞鑫笑了笑,“你安排就行,不用管我这边!” 王刚点了点他,“你别不当回事!” “这件事怎么也得走滇南这边,不能吃相太难看!” “光汉东这边,这个功劳也吃不下!” “蛋糕总是要分的!” “我们要把朋友搞得多多的,敌人直接按死!” 俞鑫当然知道这些,只是这件事是王刚组织的,他不好意思抢功。 但是王刚都这么说了,那就分吧! “听你的!” 没再多说,王刚一行人上了飞机。 飞机在汉东机场降落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 王刚从舷梯上走下来,脚踩在停机坪的水泥地面上。 一股干冷的空气灌进肺里,比缅北那种潮湿闷热的丛林气候舒服了不止一个档次。 当然了,寒风也很刺骨! 金虎和栗子跟在后面,两个人一人扛着一个装备包,包里塞着从缅北带回来的纪念品。 金虎到底还是把那挺加特林拆散了装进包里,说是要带回去找地方重新组装起来当摆件。 王诗嘉、郭大飞、上官世臣和吴嘉俊各自拎着行李箱。 一行人穿过贵宾通道出了航站楼,接机的车队已经在外面等着了。 王刚上了车,先给苏鹏飞打了个电话。 电话接通之后他开口的时候语气随意得很,但说出来的内容一点都不随意,“哥,给你送个功劳你要不要?” 苏鹏飞在那头安静了一拍,虽然是疑问,但是语气中带着笃定,“缅北那事是你干的?!” 王刚把烟点上,靠在座椅上,语气平淡,“对!是我搞的!” “一万多个电诈人员,加上被骗过去的那些,加起来得有一万好几!” “人现在在缅北那边等着移交,我想着肥水不流外人田,这波政绩给你和祁哥还有高叔分一分!” 电话那头又安静了一拍。 然后苏鹏飞的声音猛地拔高了半度,那股子平时在办公室里练出来的沉稳在那一瞬间被冲散了大半。 “王刚,你踏马说什么?!” “你亲自去缅北了?!” “你简直是......” “你眼里还有你姐吗?!” “你眼里还有我这个姐夫吗?!” 王刚把手机从耳边拿远了一点,等那头的嗓门落下去之后才重新贴回去,“哥,你小点声,耳朵都震聋了!” 苏鹏飞的声音压低了半度,但那股火气反而烧得更旺了,“你知不知道缅北那地方有多乱?!” “你知不知道那些军阀手里有什么家伙?!” “你要是出点什么事,我怎么跟你姐交代?!” 王刚把烟从嘴边拿下来弹了弹灰,“哥,我这不是好好的吗!” “再说了,应天就有八千人,还有林枫的雇佣兵和轰炸机军舰,火力上碾压!” “缅北那些小军阀连像样的防空都没有,一轮舰炮加轰炸机基本就平了!” “你还有理了?!”苏鹏飞那头传来椅子被推开的声响,像是他从办公桌后面站了起来。 “你姐要是知道你跑到缅北去打仗,你看她收不收拾你?!” “我这就给她打电话!” “让她好好收拾你!” “你小子太无法无天了!” 王刚手里的烟差点掉在地上,赶紧坐直了身体,语气里那股子随意瞬间收了大半。 “哥!哥!别!别告诉我姐!” “我求你了!” “她知道了还不得扒了我的皮?!” “我给你送功劳,你咋还恩将仇报呢?!” 苏鹏飞在那头哼了一声,“现在知道怕了?!” “你跑缅北去的时候怎么不想想你姐知道了会怎么样?!” “哥,我真错了!”王刚把烟掐灭在车载烟灰缸里,语气诚恳。 “以后这种事我提前跟你打招呼,绝对不自己闷头干!” “你别告诉我姐,什么都好说!” 苏鹏飞在那头沉默了几拍,像是在斟酌。 最终他的声音传过来的时候那股火气已经收了,只剩下一种家里长辈对晚辈的后怕和无奈。 “行了,这次替你瞒着,但下不为例!” “缅北那事我不管你怎么干的,人你打算怎么移交?!” 王刚松了口气,把身体重新靠回座椅上,“人现在在滇南边境那边,宋应天和俞鑫的人看着!” “祁哥那边我会打招呼,让他安排人对接!” “被解救的那批先甄别,该送回去的送回去!” “电诈那批按程序走,该判的判!” “具体的你和祁哥商量着来!” 挂了苏鹏飞的电话之后,王刚又给祁同伟和高育良分别打了电话。 祁同伟那边听说有一万多个电诈人员等着移交,声音里的精神头明显提了一截。 他分管省厅这一块,这种规模的跨境移交和后续侦办放在全省范围内都是罕见的政绩。 高育良那边听完之后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了一句,“我知道了,我会安排下面的人做好对接!” 语气平稳,但那种平稳底下压着一层明显的满意。 接下来的几天,缅北被解救人员开始分批从滇南口岸入境。 宋应天的人负责送到边境,俞鑫那边安排了车队和临时安置点。 祁同伟的人接手之后迅速组织甄别和分类。 被解救的那批人里,有的是被骗过去没多久的,有的是被关了几年刚放出来的,还有的是被转卖过好几手已经跟家里断了联系的。 每个人都要走一套完整的甄别流程。 核实身份、确认出境方式、区分被骗和自愿、排查是否有参与诈骗的情节。 流程走完的,该送回家的送回家,该立案的立案。 那些电诈人员则按程序移交司法机关,等待他们的是长短不一的刑期。 第242章 别怕,我给你兜底! 新闻是在第五天开始报道的。 央视的午间新闻播出了一条时长两分半的报道,画面里是滇南某口岸的交接现场。 一排排穿着灰色衣服的人从大巴车上下来,在工作人员的引导下走进临时搭建的登记棚。 画面切到航拍镜头,边境公路上一眼望不到头的车队正在依次通过口岸,路两侧站着执勤的武警和工作人员。 主播的声音平稳而克制:“近日,我国警方与缅甸方面合作,成功捣毁缅北地区多个电信诈骗窝点,解救被骗人员数千名!“ “目前涉案人员正在分批移交回国,相关甄别和侦办工作正在进行中!” 省台的新闻频道做了更详细的跟进报道,提到了“上万名电诈人员被移交”“缅北多个诈骗园区被彻底摧毁”等关键信息,并连线了省厅的一位发言人做了简要说明。 发言人没有透露具体的行动细节和参与方,只是说“这是多部门协作的成果”。 评论区里一片叫好。 “好!缅北那些畜生终于被收拾了!” “上万个电诈人员押回来,这下牢底要坐穿了。” “被解救的那些人太可怜了,希望他们回去之后能好好过日子。” “我就想知道缅北那些园区是谁推的,官方能不能给个名字,我要给他送锦旗。” “不管是谁,这事干得漂亮。缅北那些年害了多少家庭,终于有人替天行道了。” 王刚坐在临城家里的沙发上,看着电视屏幕上的新闻画面,把烟灰弹进茶几上的烟灰缸里。 柳如烟端着一盘切好的水果从厨房走出来,放到茶几上,也看了一眼电视,然后偏头看着王刚。 柳如烟没有问缅北的事跟他有没有关系,只是把果盘往他面前推了推,然后回厨房做饭了。 王刚拿起一块苹果放进嘴里,嚼了两下,目光落在电视屏幕上那排正在登记的人身上。 他看了一会儿,把目光收回来,拿起遥控器换了个频道。 这时,王刚的手机又响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屏幕,备注是“陈晓农”。 王刚把遥控器放在茶几上,接了起来,语气随意得很,“晓农!” 电话那头传来的声音带着一种明显的疲惫,像是连续熬了很多天没睡好觉的人才会有的那种干涩和迟缓,“刚哥,前期布局已经完成了!” “我这边准备周一开始动手!” “您抽时间还是来一趟吧,我心里没底!” 王刚把烟点上,往沙发靠背上靠了靠,笑了一声,“怎么?金融巨子也有怕的时候?!” 陈晓农在那头苦笑了一声,那笑声干巴巴的,没什么水分,“刚哥你就别打趣我了!” “两千亿美金啊!” “这么大的盘子我压力太大了!” “这段时间我是吃不好睡不好,每天盯着屏幕到凌晨三四点,闭上眼睛就是各种K线和数据在脑子里转!” “布局的时候每一笔单子下去我都得反复确认三遍,生怕哪个环节出了纰漏!” “手底下的人跟着我熬了半个月,一个个眼珠子都红了!” “刚哥,这活儿比我当年在华尔街被人围剿的时候还累!” “那时候输了是我自己的钱,现在输了是兄弟们的钱,我担不起这个责任!” 王刚弹了弹烟灰,把烟从嘴边拿下来,语气里那股子随意的调子收了收,换上了一层笃定,“你怕个鸡毛?!” “刚哥相信你!” “别怕,我给你兜底!” “不要求你挣钱,哪怕是赔钱都不要紧,只要把华尔街给我搅乱就行!” 陈晓农在那头叹了口气,那声叹气里带着一种被压了很久的东西终于找到出口之后的松弛,但底下那层紧绷还没有完全散掉。 “赔钱不就是失败了吗?!” “刚哥,你给了我两千亿,不是让我去练手的!” “我要是把这笔钱赔进去了,以后还有什么脸见你?!” “还有什么脸见那些把钱凑出来的兄弟们?!” 王刚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楼下的街景。 临城的傍晚天色正在暗下来,路灯一盏一盏地亮着,远处的车流在暮色中连成一条暖黄色的光带。 王刚把烟叼在嘴里,吸了一口,吐出来的烟雾在窗玻璃上蒙了一层薄薄的灰雾,“你这个人就是想太多!” “我给了你两千亿,就没打算让你保本!” “我要的是你把华尔街搅得天翻地覆,让他们疼、让他们乱、让他们以后想起来就睡不着觉!” “挣不挣钱是次要的!”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会儿。 王刚能听到陈晓农在那头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又缓缓吐出来,像是在把胸腔里那些积压的东西一点一点地往外排。 过了几拍,陈晓农的声音重新响起来的时候,那股疲惫还在,但底下那层绷得太紧的东西已经松了大半。 “刚哥,你还是赶紧来一趟吧!” “哪怕你啥也不干,就在我办公室坐着,有你在我的心就能安定下来!” 王刚笑了笑,把烟灰弹进窗台上的烟灰缸里,“行吧!” “明天我过去看看,带你放松放松!” “后天周一就开干!” 陈晓农在那头明显松了一口气,声音里的调子比刚才轻了半度,“好,我去接你!” “不用,我自己过去就行!” “好吧!” 挂了电话之后王刚站在窗边又抽了一会儿烟。 窗外的天色已经完全暗下来了,临城的街灯连成一片暖黄色的光带,远处几栋高楼的轮廓在夜色中若隐若现。 柳如烟从厨房端着一碗汤走出来,看王刚站在窗边不动,喊了一声,“刚哥,吃饭了!” 王刚把烟掐灭了,转身走回餐桌旁边。 桌上摆着两菜一汤,都是柳如烟刚做的。 王刚拉开椅子坐下,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红烧肉放进嘴里,嚼了两下咽了,又端起汤碗喝了一口。 柳如烟坐在对面,也拿起筷子开始吃,吃了几口之后像是想起什么似的问了一句,“又要出去?” 王刚点了点头,“去趟港岛!” 柳如烟没有多问,只是往他碗里夹了一筷子青菜,“那你要多注意安全!” 王刚点点头,没有多说。 第243章 叮!一月份身份抽取机会已刷新! 吃完饭,两个人洗漱完躺到床上的时候还不到十点。 王刚靠在床头看了会儿手机,柳如烟窝在他旁边翻一本教育类的杂志。 杂志翻到一半,柳如烟就把杂志合上了,偏过头来看了王刚一眼。 王刚把手机放下,伸手把柳如烟拉了过来。 此处不做过多描述。 一个多小时后,王刚把柳如烟狠狠的喂饱后,她累的彻底睡着了。 柳如烟的呼吸均匀而绵长,侧躺着,一只手搭在王刚的胸口上,手指微微蜷着。 王刚偏头看了她一眼,没有动。 等柳如烟那只手彻底放松下来、手指自然摊开之后。 王刚才轻手轻脚地把柳如烟的胳膊从自己身上挪开,下了床。 王刚披了一件外套走到客厅,没有开大灯。 只借着窗外路灯透进来的一点光在沙发上坐下来,点了一根烟。 电视柜上的电视开着,但没有声音。 屏幕上正在播一档深夜购物节目,主持人声嘶力竭地比划着什么。 画面里的人嘴一张一合,却什么也听不见。 王刚叼着烟,目光落在屏幕上,但思绪早就不知道飘到了哪里。 说实话,王刚这段时间表面上看什么事都没有。 该吃吃该喝喝,跟兄弟们喝酒吹牛一样没落下。 但心里那根弦一直绷着! 从隧道口被人动手脚开始,到上官世臣查出线索、宋梓豪在边境刮了三天、宋应天在缅北把人扣住、周海峰供出“老K”、最后线索指向境外却再也查不下去...... 这件事从头到尾没有画上句号! 那个藏在幕后的“老K”还在,那笔通过加密货币支付的钱还在某个账户里躺着! 那个想要他命的人还在某个王刚看不到的地方继续活着! 王刚去缅北泄火,表面上是带兄弟们团建,说到底就是想找个宣泄出口! 但缅北推平了,王刚心里那根弦还是没有松! 毕竟马上是两千亿美金的经济战! 王刚心里也没有底! 但是他还不能表现出来! 有时候做大哥很累,因为有下面兄弟们看着,你不能表现出来异样! 一根烟抽完,王刚又续了一根。 客厅里很安静,只有冰箱嗡嗡的低频运转声和窗外的夜风偶尔掠过楼体时发出的轻响。 王刚靠在沙发上,抽到第二根烟快到头的时候,脑海里忽然响了一声。 【叮!一月份身份抽取机会已刷新!】 王刚叼着烟的动作停了一拍。 他把烟从嘴边拿下来,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屏幕上的日期。 这才发现已经过了午夜,进入一月了! 这段时间王刚一直在忙,从缅北回来又跟苏鹏飞、祁同伟那边对接人员移交的事。 再接着陈晓农那边说要动手,王刚满脑子都是这些事,完全忘了每个月第一天的例行环节! 王刚赶紧把烟掐灭在烟灰缸里,站起来去了卫生间。 热水冲下来的时候王刚把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都过了一遍。 缅北的事告一段落,人员移交已经走上正轨。 陈晓农那边周一动手,明天去港岛刚好赶上。 王刚冲完澡换了身干净衣服,走进厨房打开冰箱,把里面能摆的水果挑了几样出来。 苹果、橙子、葡萄,洗干净码在盘子里。 又从酒柜里拿了一瓶没拆封的茅子,端着东西走进书房。 书房里的关公像和供桌还保持着原来的样子,香炉里上次的香灰早就清干净了,烛台和供盘都摆得整整齐齐。 王刚把三盘水果摆上供桌,把茅子的瓶盖拧开,在关公像前面的小酒杯里倒了三杯。 然后从抽屉里拿出三根新香点上,退后两步,双手举香过顶,跪在蒲团上。 “二爷,各路神仙,这个月又来了!” 王刚的声音不高,在安静的书房里显得格外清晰,“保佑我抽个好身份,让这趟港岛的事顺顺当当的!” “缅辛苦各位了,回头再给您几位添香火!” 王刚跪着念叨了好一会儿,膝盖开始发麻了才站起来,把香插进香炉里。 然后调出系统面板,深吸了一口气,在心里默念了一声,“统子爹,抽取身份!” 【叮!身份抽取中……】 那行熟悉的文字在眼前转了三圈。 【叮!恭喜宿主获得身份——‘暗网之王’!】 【请问宿主是否立即植入该身份?】 王刚看着那几个字愣了一下。 暗网之王?! 这是干啥的?! 王刚心念一动,身份介绍在眼前缓缓展开。 【‘暗网之王’身份介绍:】 【王刚在年少时期酷爱电子游戏,因技术太差屡遭虐杀,发誓要开发一款“最强外挂”。】 【为此王刚自学软件编程,在此期间偶然接触到黑客技术,并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此后数年,王刚在黑客领域越走越深,技术水平远超同龄人。】 【在互联网野蛮生长的年代,王刚结识了一群志同道合的同龄人。】 【几个人凭借各自擅长的技术领域,渗透、加密、逆向、社工、硬件......组成了一支在当时技术圈子里小有名气的黑客团队,代号“神堂”。】 【神堂成名之战:当年米国CIA试图追查并瓦解神堂!】 【王刚带队直接攻破米国五角大楼的防火墙,在国防部官网上挂载了一段时长三小时的小电影,连续循环播放七十二小时。】 【CIA最终以低调赔偿并承诺不再追查为代价,才让那段影片从官网上撤下来!】 【此事后来被五角大楼列为“最严重网络安全事件之一”,但从未对外公开细节。】 【神堂组织共五人,王刚代号“G”,没别的意思,刚的首字母,就是这么简单粗暴!其余四人分别以代号“M”“L”“S”“Q”相称。】 【五个人各有所长,配合默契,虽已各自分散多年,但始终保持着一个加密频道的联络方式。】 【可以这么说,当时的王刚就想弄个小外挂,结果成了顶级黑客大佬,真是让人意外!】 【备注:该身份附带完整的黑客技术记忆和神堂组织的加密通讯渠道。暗网世界中,G的名号至今仍被少数人提及!】 第244章 兄弟们,港岛集合! 王刚看完身份介绍之后咂了咂嘴。 年少时想做个游戏外挂,结果做成了攻破五角大楼的黑客大佬?! 这个走向王刚确实没想到! 但转念一想,这个身份来得太及时了! 陈晓农那边要对华尔街动手,两千亿美金的盘子砸进去,对方不可能坐以待毙! 明面上的商业对抗陈晓农能应付,但如果对方跳出规则直接下场...... 比如通过官方渠道施压、通过金融监管机构介入、甚至通过情报机构搞一些上不得台面的手段...... 王刚需要有对应的钳制能力! 暗网之王的身份给了王刚这个能力,也给了他一个完全独立于明面身份之外的行动渠道! 毕竟这次经济战的战场是在华尔街,如果想要全身而退,护身手段必不可少! 可一定不要米国的道德底线,那玩意和没有差不多! 有个暗网之王这个身份,王刚可以保证这次经济战的安全性! 王刚没再犹豫,看向虚拟面板,“统子爹,植入身份!” 【叮!身份植入中……】 【叮!现实同步中……】 【叮!身份植入完成!】 这一次植入的感觉跟前几次都不一样。 之前植入的身份大多是社会关系和人脉网络的扩展,脑子多出一些记忆和联系方式。 但这次不一样! 海量的技术知识像洪水一样涌进王刚脑海。 渗透测试的方法论、加密算法的底层逻辑、逆向工程的工具链、社工库的构建思路、硬件层的攻防技术...... 还有那些王刚年少时夜以继日敲代码、拉专线、搭服务器、跟兄弟们一起攻防演练的画面。 王刚的大脑像被塞进了一台高速运转的处理器,发热、发胀、嗡嗡作响。 王刚扶着书桌边沿站了一会儿,闭着眼,等那股晕眩感慢慢退下去。 过了好一会儿,王刚才甩了甩脑袋,理了理脑子里那些刚刚被刻进去的东西。 除了技术知识,还多了四个人的联系方式。 M、L、S、Q,每个人的专长、性格、说话方式都清清楚楚地印在记忆里。 M擅长加密和通讯,话多但靠谱。 L是逆向工程的天才,沉默寡言但手底下见真章。 S专攻社工和情报搜集,是个在任何场合都能跟任何人聊到一块去的老手。 Q玩的是硬件层的东西,从改装路由器到搭建伪基站,没有他搞不定的设备。 王刚又对着关公像拜了拜,这才起身走到书桌旁边,打开了那台很久没用的台式电脑。 他按了开机键,屏幕亮起来的时候他输入了一串在记忆中刚刚浮现出来的字符,进入了一个黑色的命令行界面。 王刚把一个U盘从抽屉里翻出来插上去,运行了一个加密程序,屏幕跳出一个对话框。 王刚在对话框里输入了一行字,“兄弟们,明天港岛集合,我需要你们!” 对话框沉默了几秒,然后消息一条接一条地弹出来。 M:“G,你终于回来了!” “这段时间你一直不上线,我们太寂寞了!” “港岛?!好地方,我明天以最快的速度到!” L:“G终于回归了!我这边随时可以动身!” S:“港岛吗?!还真是让人期待啊!我订最早一班航班!” Q:“明天准时到,设备我带齐!” 王刚看着那几条回复,嘴角翘了翘。 神堂组织加上他只有五个人! 但就这五个人,全球范围内的主要防御系统,很少有他们攻不破的! 当然,有些事情不能做得太过! 世界上没有不透风的墙,总会留下一些蛛丝马迹! 要是得罪的势力太多,时时刻刻被人盯着,很难全身而退! 这个道理王刚懂,当年攻破五角大楼之后他们就收敛了很多,各自散开过自己的日子。 这也是神堂在成名之后迅速转入低调、各自分散的原因之一。 但现在不一样了,这次王刚需要他们! 王刚在对话框里又敲了一行字,“明天见,我会安排人去接你们!” 发完之后王刚关掉对话框,拔出U盘收好,关了电脑,走出书房。 王刚站在黑暗里透过落地窗看了一眼外面的临城夜色。 远处的街灯连成一条暖黄色的长带,把这座城市的轮廓勾得清晰而稳定。 王刚站了一会儿,转身走回卧室,轻手轻脚地躺回床上。 柳如烟翻了个身,迷迷糊糊地把手重新搭在了王刚的胳膊上,嘴里嘟囔了一句什么,又睡过去了。 王刚闭上眼,脑子里那些刚刚植入的技术知识还在缓缓沉淀、归位。 第二天一早,王刚让司机把他送到汉东机场。 这次王刚谁也没带,金虎和栗子都被他留在了临城。 私人飞机已经在停机坪上等着了。 王刚拎着一个随身的小包上了舷梯,进了机舱往沙发座椅上一靠,掏出手机翻了翻。 神堂那四个人的航班信息王刚已经提前收到了。 M和S从欧洲那边飞,L从新加坡转机,Q从澳洲出发。 四个人大概都在傍晚前后到港岛。 飞机三个多小时后降落在港岛国际机场。 从舷梯上走下来的时候,港岛的气温比临城高了不少,空气里带着一种海风特有的潮湿和咸腥。 王刚把外套拉链拉开,走下舷梯,远远就看到接机口站着两个人。 李华站在前面,穿着一件浅灰色的薄款西装,脸上的表情比上次见面时精神了不少。 陈晓农站在他旁边,穿着一件深色的针织衫。 整个人看着瘦了一圈,眼窝陷下去,黑眼圈浓得像是被人打了两拳,站在那里整个人绷得紧紧的。 王刚快步走过去,先跟陈晓农抱了一下。 陈晓农的肩膀在王刚手里像两块硬邦邦的木板,整个人绷得又紧又僵。 王刚松开他,上下打量了一眼,眉头皱了起来,“不是不让你来吗?!” “看你憔悴的样子,先休息一下不行吗?!” 陈晓农苦笑了一声,那笑容干巴巴的,嘴角扯了扯又落回去了。 “刚哥,这么大的盘子压在我身上,压力山大的好吗?!” “两千亿美金啊!” “我每天盯着屏幕到凌晨三四点,闭上眼睛脑子里全是K线和数据,连做梦都在算杠杆倍数!” “手底下那帮人跟着我熬了半个月,一个个眼珠子都跟兔子似的!” 王刚拍了拍他肩膀,力道不轻,“别多想!” “一会叫上手底下的人,我带你们去放松放松,战前一定要把心态放正!” 陈晓农点了点头,脸上的表情比刚才松了半寸,但底下那层紧绷还在。 第245章 人有了钱就忘本啊! 王刚又转向李华,两个人抱了一下。 李华的脸上带着一种掩饰不住的春风得意,拍在王刚后背上的手掌都比平时用力了一些。 “刚哥,最近咋样?!” “还行吧!”王刚松开他,把烟点上,“你这边呢?” 李华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一种春风得意,“自从上次你走了之后,我们借着那股东风好好扩张了一把!” “各个家族的产业最起码都扩大了两成!” “地产、金融、贸易几个板块同时发力,兄弟们的家族也跟着吃了一波红利!” “也就是刚投资下去,资金还没有回流!” “不然这次你开口,兄弟们最少还能凑八百亿美金!” 王刚拍了拍他肩膀,“多少钱是多啊?!” “兄弟们尽力了就可以了!” 李华点了点头,侧身引路,“先上车吧,边走边说!” 三个人上了停在门口的一辆黑色商务车。 车门关上,车内空调把人身上从外面带进来的潮气慢慢烘干了。 王刚靠在座椅上,抽了口烟,偏头看向李华,“我还有几个朋友要过来!” “一共四个人,从不同的地方飞过来!” “你提前安排一下,接机、住宿都安排好,要安静的地方,不要太多人打扰!” 李华没有多问,掏出手机记了几笔,“航班号发我,我来安排!” 王刚点点头,给李华发了条消息,把四个人的航班号和落地时间发了过去。 王刚又看向陈晓农,“你那边也腾出一间私密的办公室来,再配上十台电脑!” “配置我回头发给你,这件事很重要!” 陈晓农的脸色比刚才郑重了一些,点了点头,“我会安排的!” 神堂那几个人的身份需要保密,王刚不想让太多人知道。 把神堂的人叫过来,也是因为这次事关重大,这些人在一块才能以最快的速度作出反应! 这次王刚没有通知港岛的其他兄弟们! 这次主要是为了陈晓农这件事来的,等办完事有时间再跟他们聚! 要不是这次操作需要李华协调一些事情,王刚连李华都不打算通知! 三个人在车上没有聊工作。 陈晓农压力已经很大了,现在需要的就是带他放松放松! 李华显然是提前做了功课,车子直接开到了一家远离闹市区的私人会所。 门面不大,但里面的设施一应俱全。 当然,王刚直接让陈晓农给下面的人转了钱,皇帝不差饿兵! 今天还是元旦,让下面的人好好休息一下,好迎接明天的大战! 三个人先去洗了个澡,蒸了个桑拿! 桑拿房里的热气把陈晓农那张绷了半个月的脸蒸出了一层薄汗。 他靠在木椅上闭着眼,肩膀终于松了半截。 从桑拿房出来之后,三个人换上会所提供的宽松浴袍,上了楼上的按摩区。 按摩区是一间光线柔和的独立房间。 三张按摩椅并排摆着,旁边点着檀香,角落里有一台加湿器在无声地喷着白雾。 三个技师已经在房间里等着了,清一色的年轻姑娘,穿着统一的浅色工装,动作利落,态度专业。 当然了,是纯绿色的! 三个人都不缺女人,要是为了女人可以去别的地方。 不得不说,人有了钱就忘本啊! 原来的王刚可是红浪漫至尊VIP,现在他还是忘了初心啊! 王刚往按摩椅上一躺,冲陈晓农扬了扬下巴,“躺下!” 陈晓农在中间那张椅子上躺下来,技师把他脚上的拖鞋脱了,用温热的毛巾裹住脚踝按了几下。 陈晓农的身体在那一瞬间僵了一拍,然后慢慢软了下去。 他偏过头看着王刚,脸上的表情里焦虑还在,但比在机场的时候淡了不少,“刚哥,我给你说一下我的规划……” 王刚把烟点上,抽了一口,没等他说完就打断了他,“不谈工作,今天就是休息的!” 陈晓农张了张嘴,“可是……” “可是什么?!”王刚把烟从嘴边拿下来弹了弹灰。 “再说了,你跟我说我能听懂?!” “K线是什么东西我都不知道!” “这次来,我就是来给你兜底的!” “我这次来就一件事!” “要钱给钱,要人给人!” “战场交给你,后勤我来协调!” 陈晓农连连摆手,脸上的表情里带着后怕,“别别别!” “刚哥你可别给我加码了!” “就这两千亿就够我头疼的了,再来我可受不住!” 王刚瞥了他一眼,语气不重但分量够,“那废踏马什么话,现在开始享受!” “再谈工作,老子就抽你!” 王刚偏过头去不再看陈晓农,把烟叼回嘴里,目光落在天花板上那盏暖黄色的吊灯上。 技师的手法很到位,从脚底到小腿一路按上来,力道均匀而扎实。 陈晓农那边安静了一会儿,等技师按到足弓的时候他忽然长长地吐了一口气,像是把胸腔里积了很久的东西终于排出去了一部分。 陈晓农偏过头看着王刚,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最终什么都没说出来,只是闭上了眼。 陈晓农躁动的心在王刚这几句话说出来之后,竟然莫名的平静了下来。 仿佛只要王刚在,再大的事情也没什么。 这种让人心安的感觉太让人舒服了! 王刚感觉到了旁边那道目光里的东西。 陈晓农这个人他太了解了。 当年在学校门口被堵在墙角收保护费的时候,就是这副表情,明明怕得要命但咬着牙不肯服软! 这么多年过去了,这小子已经是那个在华尔街杀进杀出、跟几大投行正面掰过手腕的金融巨子了,但骨子里那个蹲在墙根底下抱着书包的少年还在! 王刚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把烟掐灭了放在旁边的烟灰缸里,闭上了眼。 房间里只剩下三个技师轻柔的推拿声和加湿器喷出白雾的细微声响。 陈晓农的呼吸在技师按到肩颈部位的时候变得又深又长,肩膀上的两块硬结在手掌的揉按下一点一点地化开。 没过多久,陈晓农的头歪向一侧,鼻腔里发出了均匀的鼾声。 那鼾声不大,但连续而沉,是他这段时间以来第一次真正睡沉了。 王刚睁开一只眼偏头看了看陈晓农,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又把眼睛闭上了。 李华躺在另一侧,已经在翻手机处理消息了,但手指划屏幕的速度比平时慢了不少,显然也在享受这难得的松弛。 三个人就这么躺在按摩椅上,窗外的港岛天色正在从午后的明亮向傍晚的暖调过渡,远处的维多利亚港在落地窗外铺成一片灰蓝色的背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