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局:官场升迁路》 第001章 这天,注定不寻常! 前方是绥江县通往省城的高速路口收费处,林江南忽然察觉到,收费处的附近,透着一股奇怪的景象。 几名身穿淡绿色马甲的交通警察,在上午的阳光下格外刺眼。 更不寻常的是,他们身旁还站着七八个身着深蓝色制服的男女。 这样的景象,只有在影视剧里见过。 此刻居然出现在现实中。 凭着下意识的感觉,绥江县出事了。 因为,在这辆奥迪A6的后座上,坐着绥江县委书记张秋阳。 在这样的地方,只有对县级的主要领导,才能出现这样的阵势。 张秋阳显然也注意到了这异乎寻常的景象。 林江南清晰感觉到他的身子轻轻一颤。 林江南立刻将车停在路边,低声问道:“张书记,不会有什么事吧?” 张秋阳脸色瞬间惨白,声音沙哑:“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开过去吧。” 车子再行几十米,两名交通警察抬手拦车,林江南猛地踩下刹车。 与此同时,四名深蓝色制服人员,快步上前,示意他打开车门。 车门开启后,一名神情严肃的四十多岁男子开口:“张秋阳同志在车里吧?我们是青冈市纪委监委的。对不起,请您下车后上我们的车。” 张秋阳闷哼一声说:“对不起,我要到省里开研究县域经济的紧急会议,两个小时之后,会议就开幕了。” 那个中年男人说:“张书记,这个会你参加不了了,我们已经跟大会的会务组提前发布了消息,你下车上我们的车吧。” 林江南的眼睛始终在盯着车内的镜子,尽管张秋阳努力显示着内心的沉稳,但紧张甚至是恐惧,还是显示出来。 怎么会这样?这到底发生了什么? 张秋阳用沉闷的声音说:“好吧。” 早已有人给他打开车门,张秋阳被两个人陪同着上了路边的一辆青冈市车牌的黑色奥迪。 林江南的脑子飞速转着。 出现这样的景象,绝不寻常。 这分明表明,绥江县的官场引爆了。 但按照应有的结局,绥江县官场引爆的方式,被带走的应该是郑大明以及他的势力,可被带走的居然是县委书记张秋阳。 这完全不对劲啊。 他的旁边还有两个身穿制服的人,其中一个说:“开车,去绥江大厦。” 两个人打开车门,居然上了车,坐在车的后面。 林江南说:“怎么,我也要跟你们去吗?” 那个年轻人说:“不要啰嗦,让你干什么就干什么。” 林江南显然失去了自由。 张秋阳被市里带走,而自己被带向绥江大厦。 …… 足足过了两个小时,那两个身着蓝色制服的人,走了进来。“你叫什么?” 林江南抬眼看着白色的天花板,他觉得这一切不那么真实。 自己倒是无所谓,无非就是张秋阳的秘书兼司机,自己无权无势,至多吃点喝点,用自己那微小的权力为家人办点事。 能被纪委抓住的,无非是把自己私营学校老师身份的老婆,转到司法局,当上司法局办公室主任,可就完全靠人家自己了。 这样一来,张秋阳可就完了。 张秋阳犯了什么事,他还真的不知道。 “问你话呢。你叫什么?” 林江南回到现实中。 “既然你们把我弄到这里,我叫什么,难道你们不知道吗?” 林江南的语气里,带着几分火气。 张秋阳是无辜的,他完全相信自己的判断,也相信张秋阳作为县委书记,牢牢掌控着作为一个县委书记的红线。 “林江南。” 他瓮声瓮气地答道。 “你现在是什么职务?” “我是绥江县委书记张秋阳的秘书兼司机。” “你对张秋阳在工作当中造成的重大失误了解多少?” 林江南抬起眼皮,居然没问自己的事。 “你不说是不是?就连张秋阳的嘴,我们都会把它撬开,别说你一个微不足道的小司机。” 对自己极尽羞辱。 在这些人的手里,不管你多大的干部,你就狗屁不是,他们恨不得把你的底裤剥得精光,何况自己就是县委办的秘书兼司机。 正因为自己仅仅是个小秘书,没做任何贪赃枉法的事情,还真不怕他们。 “你们了解这方面的情况,是不是找错人了?虽然我每天都跟张书记在一起,但张书记人家是县委书记。人家做什么,我这个做秘书的,不见得就知道吧? 如果你要问我,张书记身体怎么样?早晨和中午都吃的什么饭?今天穿什么衣服,我可以回答你。但如果你问我张书记在工作当中造成了什么样的失误,对不起,我无可奉告。” 那人冷哼一声说:“好,你小子嘴还挺硬。也知道在你的嘴里问不出个什么东西来。那好,你就在这里待着吧。” 几个人说着站起身,离开了这里,林江南全部的思绪,都落在张秋阳的身上。 没有经济问题,没有权色交易,只不过工作作风有些武断,对待对手有些手软,难道这就会遭此厄运吗? 林江南其实早有预料,现在果然应验,张秋阳这次在绥江县官场的争斗中彻底落败,属于张秋阳的时代,也就此彻底落幕了。 这也更加证明,县长郑大明的能量之大,让人骇然。 但自己是无辜的呀,难道自己也会成为张秋阳政治斗争失败的牺牲品吗? 他的后背升起一阵阵的寒意。 就在前不久,张秋阳还正式对他说,让他到县建设局去担任常务副局长,盯着黎景修,暗地里彻查建设局三年来的建设资金走向。 张秋阳担任绥江县县委书记这三年来,在基本建设方面大幅度投入,可绥江县的基本建设并没有多大改观。 修了一条半截子公路,盖了几个高楼,这还欠着许多建筑单位的钱。 就连他这个做秘书的都知道,绥江县的城建一定存在问题。 张秋阳和县长郑大明的直接冲突,就是建与不建绥江县新的工业园区。 按照张秋阳的意思,绥江县已经有个老工业园区,如今已经一片荒凉,杂草丛生,厂房也都凋敝萧条。 在这种情况下,根本就不必要再建什么工业园区。 但结果就是,他被对手打败得如此凄惨。 这样一来,张秋阳的政治生命基本就结束了。 可是自己呢? 他还年轻啊,总不能就此倒霉,再也没有出头之日吧? 窗子暗了下来,林江南至少在这里关了八个小时。 居然连个盒饭都没有,难道真的不把他这个小司机当人吗? 不知张秋阳那里怎么样?他的心里一阵担忧。 忽然,铁门“啪嗒”一声打开,那个不苟言笑的年轻男人说:“林江南,如果你有什么可以交代的,现在还可以跟我们说,如果没有,你现在可以离开了。” “我可以走了?张书记呢?可以跟我一起离开吗?” 那人用冷森森的眼光看着他:“你没啥说的就赶紧走。不然我改变主意,再给你关上 10 个小时。” 看来只能自己离开,张秋阳能不能出来,什么时候出来,只有天知道。 今天早晨离开县委招待所,那里还留有张秋阳的几份文件,也许还有张秋阳个人的东西。 他立刻开车回到绥江县委招待所。 房卡还在他的包里。 门开了, 他刚要走进去,突然传来一个女人的惊叫:“你是谁?你怎么进来的?” 林江南刚要问“你是谁”,话到嘴边又突然停住了。 一个女人,简直像下凡的仙女,翩然出现在眼前。 女人不到三十,显然刚刚洗过澡,一条白色浴巾刚好遮住前胸,露出的肌肤像梨花那样雪白透明,身材高挑,两条大长腿,笔直地站立着。 尤其是那双炯炯有神的眼睛,紧紧盯视着他,仿佛射向他的子弹。 “啊,太美了。” 毕竟是年轻男人, 林江南下意识地惊叫一声。 这更点燃了女人的怒火,她大声骂道:“你给我滚!你赶紧给我滚!” 林江南连连后退:“这是张书记的房间,你是怎么进来的?” 那女人显然愣了一下:“张书记?就是张秋阳吗?那你是谁?” 林江南不想说自己是谁,生怕再惹祸端,忙道:“好好好,对不起,对不起,打扰了。我,我取点东西可以吧?” 女人清脆地冷哼一声,说:“你到底是什么人?你说进来就进来,难道你这么无礼的行径,我就会让你走吗? 我现在立刻报警,因为你……” 第002章 居然是新来的书记 女人突然止住了,眼盯着眼前这个看上去很有几分英俊的男人。 林江南不想给自己找麻烦,尽管女人对他已经造成强烈的杀伤力。 大步走进里面的房间,就要寻找张秋阳留在这里的公文包,却被那个女人一下子抓住了胳膊,说:“你、你要干什么?我看你真是大胆,不行,必须给我说清楚,不然我就报警了。” 林江南压住心里的气愤,说:“我不知道这个房间里有人,我们也是刚从这里离开的,对,就是今天早上,我到这里拿东西就走。” 那女人说:“你说你到底是什么人?” 那女人紧紧拽着他的胳膊,浑然不顾自己暴露出的一切,美丽的嘴脸一副不依不饶。 林江南终于忍耐不住,一下就把她推开。 女人没有站稳,后退了两步,扑通一下就倒在了沙发上。 “你居然敢打我?我更不能放你走了!” 而就在这时,女人放在沙发上的手机响了起来。 女人狠狠地看了他一眼,说:“你给我站在那里别动。”说着就拿起手机。 林江南不会继续留在这里。 走出去时,他真想把门狠狠地摔上。 但转念一想,这个女人也许还真不是好惹的,就轻轻把门关上,像做贼似的,立刻离开了这里。 如果把她拿下怎么样?自己还是下手太软。可她到底是什么人,但看上去不是好惹的。 控制不住自己,总是要吃亏的。 回到家,家里清锅冷灶,刚把一盒泡面煮好,手机就响了起来。 打来电话的是妻子黄秋燕。 晚上不在家已是常态,但给他打电话,却寥若星辰。 当初,黄秋燕还是私立学校老师的时候,对自己崇拜不已,她自己进入了官场,结识太多权贵,早不把自己这个县委书记的小跟班,放在眼里了。 这人一有权,还真是大变样,身边的人尤其是这样。 手机接通,黄秋燕突然惊愕道:“林江南,你是林江南吗?” 林江南疑惑说:“你给我打电话,会不知道我是谁?这不是我的电话吗?” “江南,你这是出来了?我还以为你会跟张秋阳一样,出不来了呢。” 从黄秋燕的口气里,林江南分明听到一种略微遗憾的味道。 也许黄秋燕期待的,是自己跟张秋阳一样,关他个三年五年,她也就完全自由了。 按照黄秋燕现在的身份和地位,加上年龄和容颜,在这绥江县里,攀上一个有权有势,或者有钱大佬,完全不是问题。 自己现在跟着张秋阳一起倒霉,见证人心的时候到了。 林江南冷冷一笑:“你不希望我出来吗?那样是不是就达到你的愿望了?” 林江南绝对相信自己的判断,黄秋燕外面有人,但不知是谁。 林江南总觉得,黄秋燕外面那个男人,就是自己身边的人。但他始终没机会抓住线索,弄不清这个人到底是谁。 “江南,我为你感到遗憾,真的没有办法。张秋阳倒台了,你也不会留在县委办公室了。 “我这个时候跟你说的太多,也有些过于伤害你,那就这样。有话明天再说,我今天晚上就不回去了。” 话音刚落,林江南突然听到黄秋燕身边传来说笑和唱歌的声音。 黄秋燕打这个电话,并非真心关心他,而是身边的人,让她这么干的,测试他现在能不能联系上。 张秋阳倒台,郑大明自然是最后受益者,很可能直接干上绥江县委书记,而他跟着张秋阳一起倒霉,虽然不知道谁会受益,但黄秋燕绝对会离开自己,背后那个男人,自然就接管这个年轻漂亮的女人。 官职和美女,绝对不会空下来的,也许自己整日在张秋阳的身边,很少有时间回家,黄秋燕那女人的身子,早就不是自己的专属。 林江南突然大声喊道:“黄秋燕,你跟什么人在一起?” 黄秋燕说:“我跟什么人在一起已经不重要了。明天我会正式跟你谈一次,那就这样吧。” 黄秋燕从小学老师调到县司法局办公室,这是他的功劳。 但她能从办公室小职员,在半年内就当上司法局办公室主任,这就不是他的功劳了。 他也没有通过张秋阳,为自己的老婆提职做任何工作。 如果没有人在暗中为自己的老婆出力,她就算干上十年,也不会当上司法局办公室主任。 这些人不仅仅是对张秋阳下手,也打起了自己老婆的主意。 黄秋燕不仅美丽,而且还妖艳,缺乏定力,又卖弄风骚,只要有人一勾,就难免不会上套。 当然,这个人要有权力地位,而且还有机会接近她。 很有可能是县委或者县政府的人,不然在自己没有出面的情况下,绝对不会这么短时间,就会当上司法局办公室主任。 吃的面如同嚼蜡,但他还是把它吃进肚子里,就像明明知道黄秋燕外面有人,这人还是自己身边的人,他还是没有勇气让她滚蛋。 也许该来的都来了。 …… 几乎一夜没睡。 第二天早晨,林江南还是提前来到县委大院。 林江南发现,县委大院门前,隐隐地透着一丝喜气洋洋的氛围。 县委办公室主任赵长坤、县政府办公室主任唐德利,召集着县委和县政府的两班人马,在大院里摆着鲜花,打扫着本就非常干净的卫生。 这样的景象,在林江南的印象当中还是第一次。 难道这是送瘟神和迎财神? 送瘟神,就是送走了张秋阳;迎财神,就是迎接新来的县委书记。 这也太快了,就像早有准备似的。 如果是这样,那么新来的县委书记,就是郑大明喽? 突然,有人大声喊道:“县委书记的车来了!” 就在这时,县委副书记、县长郑大明,县委常务副书记李铁松,常务副县长张振江,组织部长苗长青,纪委书记唐孝义,政法委书记汪显发以及其他的县委、县政府班子成员,一股脑地从大楼里走了出来。 看来新任书记不是郑大明,是省里新派来的。 一辆闪闪发光的黑色轿车,驶进了大院。 林江南躲在一棵高大杨树的后面,目睹着这个新来的县委书记的尊容。 这时,车门被打开, 一个身材高挑的女人走了下来。 林江南有些不相信自己的眼睛。 他眨巴了几下,又重新瞪大…… 我操,居然是她! 难怪这个女人昨天晚上出现在张秋阳在县委招待所的房间。 那里是县委书记休息兼办公的地方,张秋阳落幕,新书记接管,完全正常。 也正因为这样,他和这个还没上任的县委书记,已经不期而遇。 也就是说,在这个县委书记上任之前的昨天晚上,他们就有过一面之缘。 林江南完全懵逼在这里。 突然,林江南眼前一亮,就像黑暗中看到一道曙光。 尽管昨天晚上这个女人对自己凶神恶煞,像一头母老虎,但她毕竟对自己有了印象。 人和人之间,尤其男人和女人,不怕发生纠纷,甚至不怕打架,就怕永远没有相见的机会。 按照规则,自己离开县委办,甚至离开这幢大楼,已经是不争的事实。 一旦离开县委大楼,要想见到新来的县委书记,那是难上加难。 但现在的情景,就不一样了。 自己一旦离开县委办,这辈子就再也没有机会进入绥江县顶层了。 只有抓住一个最重要的人,才有翻盘的可能。 他要留在这座象征绥江50万人口,3000多平方公里土地的最高权力机构。 想到昨天晚上在房间里,披着浴巾的年轻漂亮的女人痛骂他时的情景,他的心就在瑟瑟发抖。 他也豁出去了,这张脸跟自己的前途相比,又算个毛? 第003章 你被调走了 回到办公室里,就像伺机而动的猎犬,等待着机会。 这个机会就在眼前,如果今天抓不住,就再也不会有这样的机会了。 欢迎会议开得十分简短,很快,走廊里就传来一片杂沓的脚步声。 散会了。 他立刻出门。 这时,一个陌生的女子从秘书室走了出来,显然是新来的书记带在身边的人。 那女子刚要推开县委书记办公室的门,林江南大步走了过去,说:“美女,给个方便,我要见安书记。” 那女子眨巴眨巴眼睛,带着刚毕业大学生那般的清纯,说:“你是谁?安书记约你进来的吗?” 他不顾眼前姑娘的劝阻,直接推门走了进来。 这姑娘气呼呼地说:“安书记,这个人是谁?简直是太、太、太没有礼貌了!” 安红正在笔记本上写着东西,抬头一看,双眼立刻锁定在眼前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年轻男子的面孔上。 这不就是昨天闯进自己房间,把刚刚洗完澡的自己看了个透光的那个年轻男子吗? “啪”的一声站起来说:“你、你、你怎么到这里来了?” 林江南平静地说:“安书记,我叫林江南,是张秋阳的秘书。我到这里来是有句话要跟你说。” “你、你、你给我出去!” 林江南还要说什么,安红对那个姑娘说:“陈欣,叫保安,叫保安!” 叫陈欣的姑娘刚要走,林江南连忙拽住陈欣的手说:“安书记,我就跟你说两句话。第一个,绝对不要贸然答应开常委会。 第二,今天晚上绥江县的党政班子一定会给你设接风宴,但你千万不要去绥江大饭店,那里……” 就在这时,县委办公室主任赵长坤走了进来。 他眼盯着林江南说:“林江南,你还有什么资格到这里来?” 安红说:“赵主任,他是张秋阳的秘书吧?立刻把他调离县委办公室。在县委大楼,我再也不想见到这个人!” 赵长坤笑着说:“安书记,这你放心,我已经都安排好了。把林江南调到县水文站,面对滔滔的江水,这个人应该老实一些。” 他转身对林江南说:“林江南,到我的办公室来一下。” 接着,他一字一顿地说:“林江南,安书记已经吩咐了,既然把你调到县水文站,你就再也不要走进县委县政府大楼了。你的调令在我的桌子上,我现在就给你。” 林江南就要迈出门槛的时候,又转身对安红说:“安书记,我说的这两件事,你可千万不要忘了,你听我的没错的。” 安红的脸气得煞白,指着门口说:“你、你、你……” 赵长坤满脸堆笑地说:“安书记,您消消气,我保证您再也见不到这个人。” 又对林江南说:“到我这里来吧。” 林江南跟着赵长坤来到县委办公室主任的办公室。 赵长坤拿过一张刚刚开出的调令说:“张秋阳被带走了,这里他再也回不来了。虽然你没有什么事,但是你副科级干部职务被免职了,到水文站当一个普通干部。你把秘书室的钥匙交给陈欣。好了,去吧。” 不管安红对他的态度是如何恶劣,也不管安红不让他进入县委大院,但林江南生来就不是一个老实本分的人,他可不能乖乖地任人宰割,让自己这辈子就像那滔滔的江水一样,无声无息、静默地流淌。 他一定要在这位新任县委书记面前,证明自己的存在,否则自己在官场上将永无出头之日。 凭着自己对绥江官场的知晓,县长郑大明、常务副县长张振江以及办公室主任赵长坤,在今天晚上这个接风宴上,一定会对新来的县委书记使用特殊的手段,让安红就范。 这可是年轻貌美的新来的县委书记呀,一股摩拳擦掌、跃跃欲试的感觉,立刻攫住了他全部的胸膛。 他拿起那张调令,不再说什么,走出了赵长坤的办公室。 他先来到卫生间,过了一会,他微微探出头,看到走廊没人,又回到县委书记——现在已经是安红的办公室。 门悄悄地开着,里面没有动静。他又一次大胆而放肆地走了进去。 他轻轻地咳了一声。 安红猛地抬起头,他分明看到,安红那张粉嘟嘟的脸蛋猛地变得惨白起来,嘴唇也一阵哆嗦。 毕竟是县委书记,她按捺着满腔的愤怒说:“就算你是张秋阳的秘书,现在这里已经不是张秋阳的地盘了,你到底想干什么?” 林江南说:“安书记,就算你再讨厌我,也不至于五分钟的时间也不给我吧?我说的这些话,绝对是对你好。不管怎么说,我给张秋阳当过三年秘书,对县委大楼里这些情况还是了解的,张秋阳是冤枉的,他绝对是冤枉的。” 安红说:“张秋阳是不是冤枉的,由上级调查好了。你到底要说什么?” “张秋阳和县长郑大明,以及郑大明势力最大的争执,就是在绥江县建不建一个新的工业园区。今天一定会召开常委会探讨这个问题。 “我的建议是,安书记,你绝对不要同意开这个常委会。就算是开了常委会,也绝对不要探讨这个问题。” 安红皱了一下眉头,说:“就这句话?还有吗?” 林江南往前凑了半步,声音压得更低:“安书记,今天晚上县领导一定会在绥江大饭店设宴迎接你。你一定要拒绝,就算难以拒绝,也绝对不要喝酒。你身边一定要有一个能保护你的人,不然……不然就会发生难以挽回的事!” 安红挥了挥手,说:“好了,你该说的都说了,我知道了,你请回吧。你叫林江南,是不是?不是已经把你调到水文站了?如果有事,我会给你打电话。那就这样。” 林江南看得真切,安红眼底藏着掩不住的强烈厌烦,仿佛他再多说一个字,都会给她带来巨大的痛苦。 没办法,人微言轻,而自己早已是被扫地出门的垃圾。 他只好低声说:“安书记,多保重。” 说完,转身便走了出去。 第004章 明天把离婚手续办了 林江南揣着那张调令,并没有前去水务局报到,而是开上自己那辆二手帕萨特,在县城绕了一大圈。 过去到处都是朋友,现在却感到实在无处可去,最终还是回到了自己住的小区。 这套房子,是当年和黄秋燕结婚时,父母拿出毕生积蓄买下的二手房。 如今,黄秋燕不仅厌烦他这个丈夫,连这幢略显破旧的房子也瞧不上眼。 若一切顺遂,两人的工资再加上些灰色收入,过个一年半载换套新房,本是绰绰有余的事。 可自从黄秋燕当上司法局办公室主任,这个家就再也没见过她的一分钱。 她几乎不在家吃饭,甚至有时夜不归宿,这里于她而言,不过是个临时落脚的客栈,房子好坏,自然也就无关紧要了。 林江南一眼就瞥见了黄秋燕那辆宝蓝色的奇瑞,还停在自家楼下。 这个时间点,她没去上班? 紧接着,他又注意到一辆奥迪A6,静静泊在并不宽敞的路边。那车牌号,分明是县政府那边的车。 一种强烈的不安瞬间攫住了林江南,心“砰砰”狂跳不止。 这是栋老旧步梯楼,他三步并作两步冲到二楼时已经气喘吁吁。 他掏出钥匙插进锁孔,可无论怎么拧,门都纹丝不动。 他猛地反应过来——门,是从里面反锁了。 他拼命砸起门来,“砰砰”的声响在老旧楼道里回荡。 屋里传来一阵稀稀碎碎的慌乱响动,紧接着,一声男人的“啊呀”惨叫清晰传来。 门“吱呀”一声开了,黄秋燕那张嫩白的脸透着不正常的红润,尽管她极力装作镇定,眼底的慌乱却没能逃过林江南的眼睛。 他二话不说,大步闯了进去,直奔窗前——只见一个男人一瘸一拐地冲向楼下那辆黑色奥迪,车子发动后东撞西碰,猛地蹿了出去,消失在路口。 “林江南,你到底想干什么?!”黄秋燕站在客厅中央,声音带着刻意的厉色。 林江南猛地推开她,径直冲进大卧室。 一股难闻的特殊气味扑面而来,赫然看见床角的地面上,还丢着两张用过的卫生纸。 黄秋燕跟了进来,脸上没了伪装,冷冷道:“既然你都看见了,那也没什么好瞒的。我正准备跟你离婚。” 林江南的目光死死盯着黄秋燕,脑子里却在飞速回放刚才的画面。 从二楼窗台纵身跳下的男人,身手确实利落,再加上那辆县政府的奥迪,身形轮廓,很有可能就是县政府办主任唐德利。 唐德利是特种兵转业,一身功夫底子,在政府办那边给领导开车,靠着郑大明的赏识,才一步步爬到如今的位置。 看着黄秋燕那张彻底撕下伪装、毫无愧色的脸,林江南压着心头的怒火,沉声道:“离婚可以,可你总得告诉我,刚才那个男人是谁吧?” “这个你暂时不需要知道,但迟早会让你清楚。” 黄秋燕拢了拢耳边的碎发,语气里带着一丝施舍般的冷淡,“江南,不是我无情,以前我就提醒过你,跟张秋阳走得太近,迟早会跟着倒霉。现在应验了,我们还是各自安好吧。” 林江南死死盯着她那张娇媚却透着丑恶的脸,胸腔里的怒火几乎要喷薄而出,咬着牙低吼:“这房子是我爸妈拿毕生积蓄买的,你拎着你的东西,赶紧给我滚!” 黄秋燕嗤笑一声:“你可别忘了,这房子后来的装修,是我拿的钱!“给我五万块钱,我立马走人。” 黄秋燕双手抱胸,语气不容置喙,“对了,这几天抽时间把离婚手续办了。” 林江南再也听不进她红唇间吐出的半分冷冽言辞,猛地推开门,又狠狠摔上。 “砰”的一声巨响,震得老旧墙壁都似在颤抖。 他径直下楼,发动那辆二手帕萨特,一脚油门踩到底,直奔海浪河方向。 那里,将是他即将任职的水文站。 江水滔滔,浪花拍岸的声响此起彼伏,却只让他心头的烦闷更甚。 张秋阳的倒台,早已注定了他如今的败局。 想到安红那张娇媚而又冷厉的眼神和面容,他的心就一阵颤抖。 …… 就在林江南悻悻离开安红办公室后的十分钟,县委办公室主任赵长坤敲了敲门,走了进来:“安书记,郑县长十分钟后想来向您请示工作,不知道您方便吗?” 安红抬起眼,眉宇间还凝着刚才林江南带来的烦躁。 她端起桌上的水杯抿了一口,压下心头的纷乱,平淡地说:“好,让郑县长过来吧。” 过了10分钟,一个不到50岁,梳着很讲究的偏分,脸上面容黧黑,双目有神,很有几分精明睿智的男人,敲门之后走了进来。 他面带微笑地说:“安书记。” 安红站了起来。 跟眼前这位不到50岁的男人相比,安红这个县委书记的年纪还是小的有些过分。 刚过30岁,从团省委副书记的任上,主动要求到基层锻炼。 本可以在省直机关,或者省委大院,担任一个不需要操心费力的职务,这对一个漂亮的女人来说,绝对是最好的选择,级别不低,责任不大。 安红主动要求到这个曾经的工业大县,如今辉煌早已落幕的经济落后之地,显然是有福不享,自讨苦吃。 谁都知道,这里即使不是狼群环伺,也绝对荆棘遍布。 还没到任,前任县委书记张秋阳就被纪委带走,而郑大明第一眼,就让安红感觉到一种很不好的感觉。 还没等安红开口,郑大明就笑着说:“安书记,来到绥江县任职,这担子可不轻啊,有可能你要跟着我们一起吃苦遭罪喽。” 郑大明话里的意思很明显。安红是个年轻女子,既没在实际岗位上任过职,又没有任何基层从政经验,到绥江任县委书记,能不能干下去,他们拭目以待着。 安红也知道,张秋阳的落幕,给了郑大明最好的机会,自己从省里空降,给郑大明一个沉重打击。 安红淡淡一笑,说:“郑县长,要想享福的话,我可就不到这里来了。” 郑大明连忙接话:“那是那是。在省文化厅或者省文联那样的地方……哈哈,我这是瞎说。安书记,我觉得我们是不是应该立刻开一个常委会?议题就是绥江县工业园区筹建的事,这件事已经拖了一段时间了。 省里在今年政府工作报告上提出振兴老工业基地,绥江县也是我们辽东省老工业旗帜中一枚不可放弃的棋子啊。” 安红立刻想到了那个该死的林江南,他反复对自己说的一句话——千万不要着急召开县委常委会。 这表示什么? 果然像林江南说的那样,自己的屁股还没坐热,郑大明就急着要开常委会,而且议题还真是工业园区的筹建事宜。 自己的思路,居然顺着林江南的提示走了下去。 她开口道:“这样,这两天我熟悉一下情况,我们再召开常委班子会议也不迟,你说呢?郑县长。” 第005章 暗局,就这样布下 郑大明没有想到,这个新来的年轻的女县委书记,居然能说出这样一番话。 明显的拒绝了自己的提议不说,态度显得有些冷淡。 这让郑大明的心里觉得有些不是滋味。 难道这个新来的县委书记一到任,就对自己有一种排斥的心理吗? 但在郑大明的眼睛里,这个新来的女县委书记毕竟年轻,过去在省政府大院并没有经过多大的历练,要想跟自己斗法和较量,毕竟还年轻点,一切都要慢慢来,出水才看两腿泥呢。 于是他就笑着说:“安书记,那就这样,今天晚上在绥江大酒店安排个局子。你也跟县委常委的这些人见上一面,毕竟这些人将来都是你的下属,也方便你立刻进入工作角色。” 看到郑大明那张一丝不苟却又全然老辣的神情,安红的心里一怔。 她立刻想到林江南对自己说的那番话,还真应验了林江南的嘱咐。 但她已经拒绝了召开县委常委会,第二件事再拒绝,似乎有些说不过去。 可她并没有马上答应,只是说:“这种场面的事情,我看就不必了吧。” 郑大明坚持着说:“不,安书记,我这是考虑到您将来的工作。县委常委会暂时先不开也罢,您先了解一些情况,但跟常委班子的人见上一面,总是应该的吧? 对了,有一个时髦的说法,说是这叫恳谈会,大家谈一谈,互相认识一下。” 郑大明补充道,“我觉得安书记,你最好不要拒绝。” 安红又看了一眼郑大明那张态度有些变化的脸。 这是什么意思?这显然有些强迫和要挟。 但她临上任之前,已经有人提醒她:绥江县可不是那么好待的,绥江县这些领导也不是那么好摆弄的,而这个县委书记更不是那么好当的,一切要慢慢来。 安红沉吟片刻,说:“那好吧。晚上6点吗?” 郑大明点了点头,说:“是的。” 又说了一些无关紧要的话,郑大明就走出了安红的办公室。 而安红也马上想到了林江南——这个一开始就没给她多少好印象的前任县委书记秘书,昨天晚上居然闯进了自己的房间,而且差点把自己的身子看了个溜够!这个该死的小子,已经被他发配到县水文站! 但她也必须感觉到,林江南跟前任县委书记张秋阳当过几年秘书,对绥江县的官场应该是所知不少。 她忽然意识到,自己对林江南的发配,多少有些莽撞和匆忙了。 海浪河水文站。 林江南面对着滔滔的江水,一个劲地抽着烟。 难道自己的官场生涯就这么结束了吗?自己闯进安红这个新来的县委书记的房间,难道有错吗? 看来不仅没发挥任何作用,还被安红这个该死的女人一脚把自己踢到了这里。 虽然他不会把自己的生命,投进这滔滔的江水里,但他也知道,自己的官场之路,恐怕就此终结了。 像自己这样,只因稍不小心得罪了主要领导,便一辈子止步不前的公务人员,简直太多了,不差他一个,什么也不会影响,而那些拼命往上爬的人,更是过江之鲫,前仆后继。 昨天晚上在招待所的房间,安红被自己光溜溜的欣赏了一遍,安红心里的气,绝不会就这么轻易的消弭。 而自己作为前任县委书记的秘书,那是后任绝不会重新启用的。 不管自己做多大的努力,那也是白费心机。 想到那个娇媚白嫩的躯体,这个新任的美女县委书记让他一饱眼福,那就把那个娇媚的形象,永远刻在他的脑海中吧。 他忽然有些烦躁,转头看向水文站里的老刘头——老刘头正听着单田芳的,一副不问世事的模样。 当然,一个五十多岁的人,到这样的地方等着退休,倒是个好差事。可这对自己来说,又算什么呢? 他突然站起身,话也没说,开上自己的车,就往市里赶去。 他忽然想到张秋阳留下的那个工作电脑,还有一个记事本。 张秋阳似乎之前早有预感,把这两样东西放在他这里,让他好生保管。 他从来也没有打开看过,但他知道,这东西绝非寻常。 他立刻掉转车头,开车向家的方向赶去。 他立刻想到昨天突然回家时,被自己撞见和黄秋燕乱搞的那个男人。 这个男人到底是谁?他绝对是政府里的人,也正是有政府领导在背后罩着黄秋燕,这个刚到司法局半年、连司法程序都一知半解的女人,才能一下子坐上司法局办公室主任的位置。 他忽然意识到,政府的某些领导当初对张秋阳下手,如今连他这个前任书记的秘书也没放过。他一个副科级秘书,没什么值得算计的,这些人就拿他漂亮的媳妇开刀,真是把人逼到了绝路上! 绥江县的官场,绝对隐藏着一个巨大的阴谋,而这阴谋的核心,正是新工业园区的建与不建。 林江南清楚张秋阳的工作思路,县里早已存在一个工业园区,如今早已凋零不堪,连开工生产的工厂都寥寥无几,再斥巨资新建一个,无疑是巨大的浪费,完全没有必要。 以郑大明为首的县政府一众领导,却依旧不遗余力地推动新工业园区的建设,其目的显然不一般。 也正是因为张秋阳坚决反对,才在郑大明以及他身后那些强大势力的联合打压下轰然倒台,而自己作为前任书记的秘书,自然也跟着倒了霉。 看来自己这次是真的要彻底倒霉了,这辈子想要翻身,恐怕已无可能。 开门回到家,林江南忽然感觉到不对劲。 门口摆着一双乳白色的高跟鞋,一件橘黄色的小衫随便搭在鞋柜上,厨房和卫生间的门口还留着一些水渍。 难道是黄秋燕回来了? 可这双鞋、这件小衫,都不是黄秋燕的。 不是她,又能是谁? 他大步走进主卧。 眼前的景象让他瞬间怔在那里。 床上躺着一个白花花的肉体,正睡得香甜。 这不是黄秋燕,竟是黄秋燕的小妹黄秋凤! 林江南心里咯噔一下,大白天跑到自己家,还脱得光溜溜的? 不过在黄家众人里,林江南对黄秋凤的印象还算不错。 小妹是个业余歌手,歌唱得确实好,常年跟着一些草台班子四处演出,只是没机会进入正规文艺团体。 可这大白天睡,怎么光溜溜的躺在这里? 林江南刚要悄悄退出去,躺在床上的黄秋凤突然爬了起来。 眼巴巴盯着自己娇嫩赤裸身子的林江南,她立刻尖叫起来:“姐夫!林江南!你为什么这么看我?你怎么悄没声就回来了?看到我这样,怎么不赶紧出去!” 黄秋凤脸上又羞又恼,语气却带着几分理直气壮。 林江南又好气又好笑。 如今这些姑娘,真是蛮横得无以复加,仿佛不管她们干了什么,错的都是别人。 他干脆站在原地没动,眉头微蹙道:“小妹,你怎么躺在这里?还把自己脱成这样?你是怎么进来的?” 第006章 被绿的滋味 黄秋凤显得有几分委屈,说:“我进来怎么了?这是我姐家,再说,我哪里知道你这大白天就回来?我在跟前演出累了,我就到你家来休息一会。一会我姐回来,我们要到商场去买衣服,这怎么了?” 林江南眨巴眨巴眼睛,看着黄秋凤坐在那里,他走不是,不走也不是。 想走,他又舍不得眼前这个宝贝尤物,那浑身洁白的肉体,那曼妙青春女子的一切,都深深地吸引着他。 这可是黄家小妹呀!虽然不能说自己早就贪恋这个小妹,但小妹如此这般出现在自己的面前,这辈子恐怕也不会有第二次。 他就是不走,又觉得不自在,自己实在有些过分。 听到黄秋凤这么一说,他马上说:“什么?你姐一会要回来?” 黄秋凤说:“这是我姐家,她回来怎么的?” 听到这番话,林江南突然产生了一股强烈的恶作剧念头。 她黄秋燕不是跟政府的哪个男人搞上了吗?而自己何不趁这个机会,杀杀这个尚未离婚老婆的锐气,让她也尝尝被绿的滋味? 虽然他不能真的把小妹怎么样,但这可是个机会呀! 黄秋凤看到林江南发坏的样子,她拍着床说:“你、你赶紧把我衣服拿回来!一会我姐回来,看到我这个样子,你又在家,这成什么样子?她会误解我的!” 林江南突然笑着说:“小妹,你别怕,我这就去给你拿衣服。” 走到客厅,刚要拿衣服,就听到走廊传来一阵脚步声,接着是开门的声音。 林江南也真是坏,这年头不坏行吗?你不坏,可是有人坏你。 他抬高了声音说:“小妹,快点、快点!赶紧穿上衣服,你姐回来了!” 他的话音刚落,门已经开了。 黄秋燕从外面已经听到了林江南的声音,开门后,就看到林江南正拿着小妹的衣裳往里面走,她突然说:“林江南,你、你这是干什么?我妹呢?我妹呢?” 林江南故作惊慌地说:“你、你回来干什么?你回来干什么?” 黄秋燕已经发现房子里不对劲,她推开林江南,大步走到卧室门口。 不看不要紧,这一看,她的火气呼呼地往上升——小妹居然脱得光溜溜地坐在床上。 黄秋凤马上说:“姐,我、我、我这不是故意的,不、不是这么回事!” 黄秋燕怒火中烧,她转身看着林江南手里拿着的小妹的衣服,又看向床上光溜溜的小妹,质问道:“你、你们难道在这里约好了?小妹,你跟我说,你姐夫是不是早就对你下手了?” 小妹委屈地说:“姐,你不要乱猜!我、我,姐……林江南,他也是刚回来的。” 黄秋燕一步逼到林江南面前,伸手就要打他嘴巴。 林江南一把抓住黄秋燕的手,冷笑着说:“黄秋燕,你跟我说,你跟政府哪个家伙搞在一起?你别以为我不知道!是不是政府办的主任唐德利?” 黄秋燕像个疯婆子似的尖叫:“你管不着!你管不着!可你对小妹这样,我跟你拼了!” 她疯了似的伸手往林江南脸上挠去,林江南可不惯着她,一下子就把她的两只手别在了身后。 自从结婚后,他从来没对黄秋燕动过手,舍不得打她那张娇嫩的脸,甚至舍不得碰她那个娇俏的屁股。 但他早就意识到,自己的老婆已经不是那个乖乖跟他过日子、恪守贞洁的女人了,外面早就有了男人。这股恶气,不发泄出来,他怎肯罢休? 在中学就是体育棒子,念四年大学,书不怎么读,精力都放在操场上的林江南,对于一个弱不禁风的女子,如果动起手来就像老鹰抓小鸡似的。 他一下子就把黄秋燕摁在沙发上,用另一只手几下就把黄秋燕的裙子拉了下来。接着就是那个粉红色的小内啊裤,两半精妙的屁股就露在了他的面前。 过去没打过,就要分手了,这口恶气再不出,这辈子可就没有机会了。 于是就伸手在她的屁股上左右开弓,噼里啪啦噼里啪啦,不管黄秋燕怎么嚎叫,怎么挣扎都无济于事。 而这时里面的小妹黄秋凤也奔了过来,用力的推开林江南。这时这两个女子都疯狂的向自己抓挠过来。 林江南连推带挡,让这两个疯逼女子靠不近自己。 最后,黄秋燕疯狂地嘶吼:“林江南,好啊!看来这婚我不跟你离是不行了!你以为你还是张秋阳的秘书吗?你以为别人都要敬你三分吗?狗屁!这辈子我不让你翻身,你就再也翻不了身!行,你等着!” 她说完转身冲进房间,没多久就重新套上一条裙子,拎起包,愤愤地摔门而出。 小妹黄秋凤在后面追着喊:“姐!姐!” 门外传来黄秋燕尖利的咒骂:“滚!一对狗男女不得好死!” 紧接着,就是一阵急促的下楼脚步声,渐渐远去。 黄秋燕真是够歹毒,几乎就在林江南的心口撒盐,他不再是张秋阳的秘书了,自己真就是啥也不是了,黄秋燕自然也就再也瞧不起他了。 这时,黄秋凤一下子扑到林江南怀里,伸手就要抓他的脸。林江南一把攥住她的手,另一只手揽住她的屁股,猛地一下就把她扔到了沙发上。 小妹浑身光溜溜的,四仰八叉滚在沙发上,呜呜地哭了起来:“林江南,林江南!你跟我姐不好,也用不着把气撒在我头上啊!我完了!我姐回家跟家人一说,我还怎么回去?你让我怎么办?” 林江南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摸出烟点燃,默默抽了起来。 “穿上衣服走吧。对不起了,小妹,你不知道昨天到底发生了什么——你姐勾着别人,我这是报复她而已,只不过让你受委屈了。” 黄秋凤一下子从沙发上跳了起来,嘶吼道:“林江南,你去死!”说着,抓起一个精致的瓷瓶狠狠摔在地上。 这瓷瓶虽不是什么稀世珍品,却是价值好几千的工艺品。这小妹还真是疯了一般,但林江南终究原谅了她。 毕竟是自己栽赃陷害,让小妹难以做人。 黄秋凤胡乱穿上衣服,头也不回地开门离开。 屋子里瞬间静了下来,林江南忽然觉得这番闹剧实在无聊。就算黄秋燕跟他离婚,那又有什么呢? 一个男人要是没了地位,谁又会真正把你放在眼里? 第007章 女人是什么? 女人是什么?你强她就弱,你弱她就强。你啥也不是,她就欺负你;你顶天立地,她就匍匐在你脚下。 就像黄秋燕,当初他还是堂堂县委书记的贴心秘书兼司机时,她不过是个私营学校的代课老师,每天把他供奉得像神仙一样,可后来呢?她得了势,又被一些人拉拢,再想跟她干点夫妻间的事,她一脸抗拒,搞得像他要强暴她似的。 而安红这个女人绝对不是正常意义上的女人,这可是掌控着自己命运的女人? 尽管无意间看了她那不能看的东西,正因为这样,安红一定把他恨之入骨。 然而,他绝不能继续在那个水文站干下去了,再干下去,就算不疯,也得一头扎进那滔滔江水里。 怎么办? 只能找一根属于自己的救命稻草。 张秋阳当初一定在电脑里留下了些非常有用的东西。 他立刻从床下拖出那台藏在里面的电脑,黄秋燕这个蠢货,居然不知道小卧室的床底下还藏着这样的秘密,要是让她发现了,这东西早就保不住了,那可就彻底完蛋了。 他迅速打开电脑,输入张秋阳身份证的后六位,页面瞬间跳转。几百个文件整整齐齐排列着,每个文件后面都标着清晰的名字,林江南心头一热,简直如获至宝。 我操,掌握着这个东西,至少绥江县一半以上的领导干部,都有被他拿捏在手里的机会。 他略一思索,立刻点开标有苗长青也就是县委组织部部长的文件。 一点击,屏幕上出现的内容,瞬间让他瞳孔骤缩,整个人都被震撼住了。 屏幕里弹出的酒店房间画面中,映出一个曼妙到无法形容的美人。 细细的柳叶眉,明亮的杏眼,椭圆的脸蛋衬着一口精致的牙齿,从纤细的脖颈往下,是圆润的臂弯、饱满的胸脯、平展的腹部,还有两条美到无可秦物的大长腿。 这不是县文化局副局长秦雅欣是谁?整个县委县政府大院,没人不知道她是出了名的风流。 一年多前,她从省歌舞团“发配”到县文化局当普通干部,没多长时间就被组织部长苗长青提拔成副局长,原来张秋阳早就攥住了他搞女人的实锤证据! 张秋阳在这方面还真有一手,居然搜集到这么多能扳倒这些人的绝对筹码,只可惜他下手还是晚了一步。 画面里,苗长青那有些肥胖的躯体猛地扑上前,将秦雅欣按倒在卧室的床上。 苗长青简直是不知餍足,从卧室的床上到洗浴间的浴池里,反反复复,丑态毕露。 作为一个年轻男人,林江南看得心惊肉跳。他妈的,手握权力的官员,简直是太疯狂、太得意了! 太美了……难道自己就要这样远离政治权力中心,永远没有这样的机会? 手握权力,可绝不仅仅是美女如云那么简单,那是要风得风、要雨得雨的掌控感。 当然,这也是个高危职业,高高在上如张秋阳,不也轰然倒台了? 说到底,还是张秋阳手软,在关键时刻没能对这些人发出致命一击。 林江南看得辣眼睛,却冷冷一笑。拿着这证据摆在苗长青面前,还愁这个组织部长不把他调出水文站? 重新回县委县政府大院,哪怕不在安红身边,到哪个局、哪个委当副手,也是板上钉钉的事。 至于苗长青其他方面的文件,不急,留着下一步慢慢欣赏就是。 他突然想起昨天晚上在招待所的那个房间——他居然也把新来的美女县委书记看了个透。想到这里,他浑身一阵不自在。 可问题是,如何才能给自己争取到一个靠近权力的机会? 今天可是安红来到绥江县担任县委书记的第一天。 凭林江南的直觉,安红今天一定会被县长郑大明相邀,在绥江大酒店举行招待晚宴。 而对于安红这样年轻美丽的女县委书记,郑大明、苗长青,甚至常务副县长张镇江之流,绝对不会轻易放过她。 …… 安红在办公室看了一天材料,快下班时,只觉得筋疲力尽。 表面上看,绥江县一片莺歌燕舞,可她虽没干过实质性掌权工作,却还是看出了门道。 作为东北老工业基地的工业重县,近十年来,绥江的工业生产总值每况愈下,还被省里几次点名批评。这也正是郑大明等人要重新创建工业园区的由来。 但她从资料里发现,过去那个工业园区占地200多公顷,建了些厂房后,压根没达到预期的招商引资效果。 如今连省城和地级市招商引资都难,一个县城自然有其先天短板。 看张秋阳的一些讲话材料,他倒是雄心勃勃,却似乎并不同意新建工业园区,也没提出过什么行之有效的办法。 安红拿起电话,让秘书陈欣进来,开口道:“今天晚上绥江大酒店有欢迎酒宴,你要是不想去,就不用去了。” 陈欣立刻应声:“那可太好了!我最讨厌走到哪儿都是吃吃喝喝的一套。” 陈欣是安红从省里直接带来的贴身秘书,刚大学毕业,也乐意跟着安红来随江县锻炼一番,反正以她的背景,想回省里,不过是一句话的事。 陈欣忽然想起白天那个冒冒失失的林江南,随口说道:“姐,今天那个姓林的——就是被调到水文站的林江南,他特意提醒,不让你去绥江大酒店参加今晚的宴会,不知道他到底想干什么。” 安红不以为意地笑了笑:“不就是吃一顿饭吗?还能怎么样?县里的官场斗争就算再厉害,总不能给我下毒药吧?” “可既然他特意提醒,姐你真要小心些!”陈欣一脸认真,“我总觉得周围这些人,一个个都贼眉鼠眼的,没个让人放心的。” 安红嗔了他一眼:“陈欣,这些可都是县领导,不许瞎扯八道。” 话音刚落,办公室门被轻轻敲响,县委办公室主任赵长坤探进头来,恭敬地问道:“安书记,时间差不多了,我们可以出发了吗?” 安红点了点头。 赵长坤朝门外招了招手,喊道:“小杨,进来吧。” 这时,一个个子不高但透着精明干练的年轻人走了进来。 赵长坤介绍道:“安书记,以后小杨,就是你的司机。林江南那个人,实在不能再用了。” 安红抬眼打量了杨永军一下,他满脸堆着讨好的笑,连忙上前一步:“安书记,我一定尽心尽力为你服务!” “你们先下去吧,我马上就到。”安红说道。 赵长坤和杨永军应声退了出去。 陈欣忽然皱了皱眉:“姐,我怎么觉得这个姓杨的小子,还不如那个林江南呢?” 第008章 凶险逼近 绥江大酒店的豪华宴会厅内,空间宽敞却仅摆着一张餐桌,显然是为县里主要领导专设的宴请场所。 这样的场面,安红过去并非没有见过,但眼前这些人,个个都是陌生面孔。 上午开会时虽曾见过,却也只是匆匆一瞥。 县长郑大明自不必说;县委副书记李铁松看上去有些懦弱,作为自己的主要助手,这般模样让安红颇不放心; 组织部长苗长青生得方脸大眼、身材高大,眉宇间带着几分威严,却也透着一股蛮横之气; 常务副县长张振江满脸含笑,可越是这般始终挂着笑容的人,心机便越难揣测; 宣传部长是位女性,长相清秀可人;政法委书记唐孝义是军人出身,瞧着有几分正直,只是这份正直究竟是真是假,还未可知; 最后是公安局长闫宝忠,正如他的职业一般,不苟言笑,神情严肃。此外,还有来自基层的常委——铁岭镇镇委书记张铁江。他一看便是从基层一步步打拼上来的,透着几分精明,却也难掩底层摸爬滚打出来的那股子狡黠。 县长郑大明率先站起身,端起酒杯朗声道:“最近这几天,咱们绥江县出了件大事——前任县委书记张秋阳被带走了。后续会怎么样,咱们不妄加判断,但大家心里都有数。 好在省里及时给我们派来了一位年轻干练的县委书记,今天借此机会,咱们共同为安书记接风,欢迎安书记到绥江任职!” 话音刚落,宴会厅里立刻响起一阵热烈的掌声。 安红刚抬起的屁股又坐了回去,笑着对众人摆手:“不用客气,不用客气!都是工作使然,往后还得仰仗各位同仁多多支持,咱们一起把绥江的工作做好!” 接下来,常务副县长张振江清了清嗓子,用他那略带粗嘎的嗓门接过话头:“热烈欢迎安书记到绥江县任职,挑起县委书记这副重担!我是土生土长的老绥江人,对咱们县的情况熟得很,对安书记的到来,我举双手赞成!” 他话锋一转,语气添了几分恳切:“咱们绥江县是辽东省数得着的工业重镇,如今省里明确提出‘工业立省’的战略,正是咱们迎头赶上、大展拳脚的好时候! 可张秋阳担任县委书记这三年多,硬是把县域工业经济的发展拖了后腿,处处设卡、层层阻挠,真是误了好时机!好在他及早倒了霉,这也是咎由自取,总算让咱们县的工业发展重新回到了正轨,也盼着安书记能带领咱们再创佳绩!” 这餐酒局持续了将近两个小时,席间几乎全是对张秋阳的口诛笔伐。 慢慢的,安红听着越发不舒服。 表面上是声讨张秋阳,实则暗地里是在给自己施加压力、变相要挟。 言下之意她必须彻底抛开张秋阳的老路,完全遵从这些人事先制定好的方略。 突然,安红只觉一阵头大,身子竟有些坐不稳了。 …… 快到傍晚的时候,林江南总算大着胆子拨通了县委书记秘书室——也就是自己曾经待过的那个办公室的电话。 电话刚响一声就被接起,果然是陈欣那丫头的声音:“你好,请问你是谁?” 林江南连忙应声:“陈秘书,对不起打扰了,我想问下,安书记真的去绥江大酒店了吗?” 陈欣语气里带着明显的反感:“林江南是吧?你管的是不是太宽了?现在你已经不是县委书记的秘书了,县委书记去什么地方,还需要向你请示汇报吗?” 林江南急得脱口而出:“陈小姐,你听我说,今天晚上这餐酒局绝不寻常,里面藏着巨大的凶险!怎么,你没跟着安书记一起去?” “林江南,我看你真是狗拿耗子多管闲事!”陈欣的声音拔高了几分,“在场的都是县领导干部,能有什么凶险?好了,我没时间跟你啰嗦!” “啪嗒”一声,电话被猛地挂断。 林江南不再迟疑,抓起外套冲出家门,迅速驱车赶往绥江大酒店。 这时天已经黑了,按照正常的酒局时长,本该结束了。 他还没来得及下车,就见郑大明几位县领导正鱼贯从酒店大门里出来,几人嘀嘀咕咕地说着什么,随后各自上了车离去。 但他从头至尾,始终没看到安红那俏丽的身影从里面走出来。 他刚要抬脚迈入酒店大门,就见总经理李志刚慢悠悠地从里面走出来。 看到林江南,李志刚脚步一顿,脸上堆起几分玩味的笑:“呦,这不是林大秘书吗?” 想当初,这样的人物在自己跟前不过是个不起眼的小角色,如今形势早已反转。 “安书记出来了吗?” 李志刚上下打量着他,语气带着几分讥讽:“哎呦,据我所知,你现在不是县委书记的秘书了吧?而且还被发配到水文站了?” “李经理,我问你安书记在不在!”林江南耐着性子追问。 李志刚嗤笑一声:“安书记在不在,轮得到你管吗?他们早就走了。” 他刚才的确没看到安红的身影,他忽然觉得,自己对这个女人有种说不清的责任。 这个新来的县委书记,因为两人之间昨天那段特殊的过节,哪怕安红再恨他,他也放不下这个女领导,更关键的是,他绝不能让刚从省里下来的安红,落在郑大明、张振江、苗振铎这些人手里,这些人是什么阴狠事都干得出来的。 他刚要往里走,李志刚立刻拦住了他:“林江南,你进去干什么?” 林江南懒得多说一个字,伸手抓住李志刚的衣领狠狠一拽。 “啪嚓”一声,李志刚重重磕在楼前的台阶上,嘴里“噗嗤”喷出一团鲜血。 林江南顾不上理会他,冲进大门,快步上了电梯,直奔宴会房间。 服务员正在收拾餐桌,他上前急问:“你们看到安书记了吗?” 一个服务员抬头答道:“我看到安书记好像被人搀走了,她可能喝多了。” 林江南大脑一阵充血,声音都发颤了:“什么?她喝多了?被人带到哪里去了?” 那服务员摇摇头:“这我就不知道了,应该是去客房了吧。” 去客房了? 林江南只觉得,凶险正一步一步朝着安红逼近。 第009章 不耻的行为 绥江大酒店门前,郑大明的奥迪A6静静停在广场上。 他看着其他县领导的车陆续驶离,没过多久,一个中等身材的中年男人就从酒店里急匆匆小跑出来,径直来到车前——正是县政府办公室主任赵长坤。 跟在他身后的,是一瘸一拐的政府办公室主任唐德利。 赵长坤心里暗自庆幸,还好,自己当初及时止损,看清了绥江县官场的暗流,没跟着张秋阳一条道走到黑。 想当初,他可是张秋阳最贴身的大秘、县委办公室主任,若是执迷不悟,如今早该跟着张秋阳一起倒台了。 而现在,他完好无损地保全了自身,全靠押对了郑大明这棵大树。 他早就看清,在绥江,郑大明虽是县长,实权却远非张秋阳所能比。 “都安排好了?”郑大明的声音低沉而带着威严。 赵长坤立刻躬身应道:“郑县长,您放心,都安排妥当了!” 旁边的唐德利也连忙附和:“对,郑县长,都安排好了!” 郑大明的目光落在唐德利的腿上,挑眉问:“你的腿怎么了?” 唐德利眼神闪烁了一下,慌忙撒谎:“没、没事,就是下车的时候不小心摔了一跤,不碍事的!” 郑大明挥了挥手,示意他们各自上车。 车子发动的瞬间,他嘴角扯出一丝阴恻恻的狞笑,低声自语:“小丫头片子,长得再俏又怎么样?今天就让你好好见识见识,绥江县的官场,到底谁说了算!” …… 一阵剧烈的晕眩袭上安红的脑袋。 过去她也不是没喝过酒,也有喝多的时候,可今天这是怎么了? 晕眩、头痛,身边又没有别人。 她没让陈欣跟着,最主要的,是她没听林江南的。 现在看来,林江南所嘱咐的每句话都是那么正确,都是那么替她着想,似乎这小子早就知道这些人会做什么。 但现在说什么都已经晚了,她只感到浑身乏力,接着就被不知道什么人搀进了电梯。 电梯上升,来到一个房间里,有人扶着她躺下,接下来她就什么也不知道了。 …… 按照常规,安红该是被送到了第12层——这里是绥江大厦最豪华的包房区。但林江南没法确认,也没人可打听,只能先直奔12楼。 他大步走到楼层服务台前,一个长相漂亮的姑娘见他冲过来,显然吓了一跳。 这些人都认识林江南,当初他跟着张秋阳时,常在这里落脚,他记得这姑娘姓白。 “白小姐,你看到安书记进了哪个房间吗?” 白映雪立刻把脑袋摇得像拨浪鼓:“不、不知道,我真不知道啊!” 林江南一把扯过她的衣领,急声追问:“你告诉我,这些人把安书记弄到哪去了?” 白映雪吓得脸色发白,连连摆手:“林大哥,我真的不知道,他们……” 话音未落,电梯门“叮”地一声打开,一个高大的秃脑袋汉子急匆匆走出来,在1214房间门口四下张望了一眼,随即推门走了进去。 “不好!”林江南心里咯噔一下,松开白映雪的衣领,声色俱厉道,“姓白的,你不告诉我,我他妈弄死你!”说着就伸手紧紧掐住了她的喉咙。 白映雪被掐得一阵剧烈咳嗽,连忙哭喊着求饶:“安书记,安书记就在那个房间!刚才那几个人把她抬进去的,接下来的事我真的不知道了!林大哥,你可千万别说出去是我告诉你的!” 林江南狠狠一推白映雪,转身就朝着1214房间大步冲去。门紧紧关着。 里面隐约传来安红的声音——不是正常的熟睡声,而是带着浓重鼻音的哼哼,沉闷又痛苦,绝不对劲。 林江南心头一紧:她肯定是被灌了酒,甚至被下了药,不然绝不会发出这样的动静。 紧接着,一个粗哑的狞笑响起:“嘿嘿,县委书记又怎么样?今天啊,你就是我的盘中餐!我的安大书记,对不住咯!” 林江南再也按捺不住,怒火直冲头顶,抬脚就朝着房门狠狠踹去! “砰”的一声巨响,房门被踹开。 眼前的景象让他目眦欲裂:那个秃脑袋汉子已经脱得一丝不挂,丑陋的躯体暴露无遗,正朝着床上的安红逼近。 那汉子冷不丁看到闯进来的人,顿时一愣,色厉内荏地喝问:“你是谁?谁让你来的?” 林江南几步就冲到他跟前,攥紧的拳头青筋暴起,咬牙切齿道:“我倒要问你,是谁让你来的?!” 汉子慌乱后退,语无伦次,“我、我不能告诉你……反正有人让我来的!我不知道这女人是谁,是他们说……” 后面的话林江南已经听不进去,满心都是悲愤与怒火。他曾经常年练拳砸沙袋的拳头,此刻带着千钧之力,狠狠砸在那秃脑袋上! “嘭!嘭!嘭!” 拳头落下的声音沉闷又响亮,那汉子的脑袋再硬,也抵不过这般重击。 没几下,他就眼前发黑、头晕目眩,晃了晃身子,“砰”的一声重重倒在地上,没了动静。 他转身看向床上仍深陷昏睡的安红,见她呼吸还算平稳,看来没有生命危险,心头才稍稍踏实了些。 忽然,身后传来动静——那个秃脑袋汉子竟趔趔趄趄地爬了起来。林江南立刻回过身,挥着拳头怒喝:“你跟我说清楚,到底是谁让你来的?!” 那汉子吓得魂飞魄散,“噗通”一声跪倒在地,连连磕头:“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啊!是李志刚给我打的电话,说这里有个漂亮女人,给了我2000块钱,让我过来……真的就这些!” “你不知道她是谁?”林江南眼神冷得像冰,死死盯着地上的汉子。 那汉子浑身发抖,哀求着辩解:“他们、他们说……说这是新来的县委书记……我真不知道会是这样!” 林江南上前一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威慑:“今天晚上的事,要是敢给我传出去一个字,你掂量掂量后果——污蔑县委书记、意图性侵,够你在牢里蹲一辈子!” 林江南怒火未消,抬起脚在他肥胖的身上狠狠踹了一下,厉声道:“滚!拿着你的衣服,赶紧给我滚!” 秃脑袋汉子如蒙大赦,慌忙抓起地上的衣服,抱头鼠窜般逃出了房间。 林江南立刻冲到走廊,对着还在瑟瑟发抖的白映雪命令道:“你马上通知厨房,送一杯加了醋的蜂蜜水过来,立刻!” 白映雪刚才亲眼看到那汉子光着身子狼狈逃窜,哪里还敢怠慢,连忙应声:“好的好的,我现在就打电话!” “记住,没我的允许,不准任何人进来!”林江南补充了一句,“蜂蜜水送来后,直接给我拿进来。” 说完,他转身回到房间。直到这时,他才蓦然看清。 安红身上的衣裙,已经被刚才那个秃脑袋脱得精光。 第 010章 你这辈子完了 门被轻轻地推开,白映雪端着一大碗蜂蜜加醋醒酒汤走了进来。她看到眼前的情景,愣在了那里。 “我的天呐!” 林江南接过那碗加了醋的蜂蜜热水,放在茶几上,对白映雪说:“你看到的事情绝对不能外传,你知道这是什么人吗?” 白映雪点了点头,又拼命地摇了摇头,低声道:“这个女人……是县里的领导?我以前没见过。” 林江南说:“好吧,你先出去。” 白映雪应声退了出去。 安红还在边哼唧边沉沉地睡着。 林江南暗自思忖:不行,必须得把这杯醒酒汤给她喝下去,这样才安全。否则再这么睡下去,对她的脑袋、对她的身体,绝对没有任何好处。 可安红睡得死沉,林江南只能捏着鼻子,想掰开她的嘴,一点一滴地灌进去。 但看着安红此刻的模样,他却有些下不去手。 不仅仅是下不去手,更让他心惊胆战,浑身燥热,身上那些不争气的反应也一个劲地作祟,心底竟冒出一个念头:自己要不要在安红身上做点什么? 但林江南终究还是理智的。他清楚,要是这个时候对安红做了什么,一旦被她发现,那可真是伤口上撒盐,自己彻底就完蛋了。 还是先给她灌醒酒汤要紧。 他把那一大碗醒酒汤倒进一个小杯子里,轻轻掰开安红的嘴,一小溜又酸又甜的液体滑进她的嘴里。 安红猛地呛了一下,受了刺激,瞬间睁开了眼睛。一开始,安红还没看清眼前的情形。 毕竟喝了太多酒,又被人下了药,视线一片模糊。 “安书记,你现在怎么样?我再给你……”林江南的声音温柔传来。 听到这声音,安红的身子猛地一抽搐,拼尽全力睁开眼睛——一个男人的面庞紧紧贴在自己面前。 她只觉得浑身难受,脑袋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击过,头痛欲裂,嗓子干得冒烟,心里更是像着了火一般灼热。但刚才那滑进嘴里的液体,却带着一丝清甜酸爽,让她莫名觉得舒畅。 这个男人是谁? 她又一次拼命瞪大双眼,终于认出了对方:“我的妈呀!林江南?你、你、你怎么在这里?我、我这是在什么地方?” 话音刚落,安红突然意识到不对劲——自己的身子竟是光着的!这般光溜溜的模样,居然暴露在一个年轻男人面前。 她瞬间清醒了几分,挣扎着想坐起身,可浑身酸软无力,怎么也撑不起来。 “安书记,你别动。”林江南连忙说,“我把这汤给你喝下去,你就会好受些。要不然,你自己试着喝一点?” “林江南,你、你到底对我干了什么?”安红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和质问。 “安书记,你先喝完汤。”林江南安抚道,“等你缓过来,今天晚上发生的一切,我一定一五一十、原原本本地告诉你。你先躺着,我再喂你几口?” 喂她?天呐,这算什么事! 可安红实在没有力气,刚挣扎了一下,便“砰”地一声又倒回床上。她只能微微闭上眼睛,下意识地张开嘴,模样竟像个被人伺候的婴儿一般。 这醒酒汤还真是管用。过去每次张秋阳喝多了,招待所厨房都会炖上这么一大碗,又好喝又醒酒,还不伤身体。 可林江南万万没想到,自己会以这样的方式,单独和安红面对面相处。 这回安红倒是老实了不少,一大碗醒酒汤乖乖喝进了肚子里。没过多久,她便觉得头痛减轻了许多,晕眩感也渐渐褪去,身子似乎也有了力气。 而人一旦有了力气,立刻就对着“恩人”发难了。 她猛地一把推开林江南。本来她就对这个年轻男人心怀不满,甚至带着几分愤怒,如今自己又光溜溜地暴露在他面前,这简直是是可忍孰不可忍! “林江南,你到底做了什么?”安红的声音又急又怒,带着咬牙切齿的恨意,“你他妈的!你他妈的这是在糟践我!” “安书记,”林江南连忙解释,“昨天晚上是谁让你喝了那么多酒?我觉得那不光是酒,肯定有人给你下了药!” “我跟你说的不是喝酒的事!”安红厉声打断他,眼神里满是警惕和质问,“是你!我的衣服是不是你给扒光的?你、你是不是跟我做了那种事?昨天我就该收拾你,今天我可不会再放过你了!” 林江南早料到,这类女人一旦觉得自己受了伤害,就会变得蛮横无礼、不分青红皂白。他连忙上前一步,急切地说:“安书记,不是这样的!你听我解释!” 安红从小到大生在蜜罐里,几乎所有的男人都对她卑躬屈膝,恨不得要对她下跪。 可眼前这个男人居然一而再再而三的冒犯自己。 她感到自己丢人丢大了。一种强烈的羞耻感攫住了她的身心。 “我的手机呢?我的手机呢?”安红说着就要下地找手机。 林江南不干了,翻脸成仇虽然是女人的本性,但自己好心好意把安红从一个正在性侵她的壮汉的手里抢救下来,居然落得如此下场。 他说:“安书记,你都不知道刚才发了发生了什么。在你的房间,有个男人扒光了你的衣服,就要对你干那事,是我把他打跑的。” 安红冷笑着说:“我倒没看到别的男人,倒是你想跟我干那事。我绝不会放过你。” 在自己的包里找到了手机刚要拨号,林江南一下子抢过安红手里的手机,愤愤地把她推倒,他娘的,既然自己没落好,发昏当不了死,而自己就有这种强烈的欲望攫住了他的身心,三下五除二也把自己剥了个精光,一下子就扑了上去。 安红竟没有丝毫招架。或许是身子实在疲惫不堪,又或许是残留的药力尚未散尽,林江南的动作居然异常顺畅。 当一切尘埃落定,安红依旧老老实实地躺在那里,眼神空洞却又带着一股骇人的平静,定定地看着眼前这个年轻男人——刚才,他对自己那般肆无忌惮、那般疯狂。 良久,她才缓缓开口,声音沙哑得像是砂纸摩擦过木头:“林江南,是吧?” 她顿了顿,目光锐利如刀,直直刺进林江南的眼底:“你不知道我是谁,是吧?你也不清楚你自己是什么身份,是吧?” “行,”安红轻轻吸了口气,语气里听不出丝毫波澜,却透着一股毁天灭地的寒意,“我弄不过你,让你得逞了。” “可是林江南,”她一字一顿,每个字都像是淬了冰,“你这辈子,也就彻底完了。” 第011章 你也下得去手 完事之后,林江南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刚才那股快感还在四肢百骸里残留——他真是爽透了,好久没有这样的感觉,不,甚至可以说,他从来没有过这样的体验。 即便当初跟黄秋燕浓情蜜意时,黄秋燕也没能带给她这般极致的冲击。难道“妻不如妾,妾不如偷,偷不如强”的老话,真就这么灵验? 可他刚才的所作所为,哪里是“几分强迫”,分明是完全的霸王硬上弓。而身下这个女人,是县委书记!是主宰他命运的人! 他的命运本就已经一片黑暗,被发配到偏远的水文站,日复一日观测着滔滔江水,看不到半点出头之日。若是安红再把他送进监狱,那这辈子就真的彻底毁了!他可不要这样的结局! “安书记,不是这样的!不是这样的!你听我解释!”林江南慌忙开口,语气里满是急切与慌乱。 安红依旧静静地躺在那里,目光平静地扫过自己赤裸的身子,又落回林江南脸上,声音冷淡得没有一丝温度:“林江南,你还有什么好解释的?我看别人没对我怎么样,你倒是实实在在地做了。行,你可以走了。” “安书记,真的不是这样的!”林江南急得满头大汗,连忙辩解,“一定是有人给你使坏,灌了你太多酒,还下了药,甚至派了别的男人想对你性侵——他们要的就是这样的证据啊!” “证据?”安红嘴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这样的证据,不是现成的吗?刚才,不就已经发生了?” 林江南瞬间语塞,只觉得百口莫辩。 正如安红所说,别的男人她没见到,也无从考证。可他林江南做过什么,却是实实在在发生过的,容不得半点狡辩。 林江南心头猛地一紧。 这里一定被人录了像!房间里若是没有,那才奇了怪。他目光急促扫过四周,果然在角落里发现一部手机,正亮着屏幕对准床铺。 他立刻冲过去拿起手机,屏幕上赫然是拍摄模式。翻到前置录像,果然看到了自己打倒那个大秃头的画面。 他瞬间松了口气,觉得自己终于有救了! “安书记,你看!你快看这里!” 林江南举着手机冲到床边,语气里满是急切的狂喜。 “这能说明什么?”安红瞥了一眼,语气依旧冰冷。 “这上面录下了我把那个男人打跑的全过程啊!”林江南把手机递到她眼前,“你看,真的有人想害你!” 安红盯着视频看了几秒,眼底翻涌着一阵愤怒,可这怒火终究还是烧向了林江南:“是啊,你是把他打跑了。”她冷笑一声,字字诛心,“可你,却完成了人家没完成的事,不是吗?” 林江南的兴奋瞬间被浇灭,连忙辩解:“安书记,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县里有人要害你!就是昨天晚上跟你一起喝酒的人!” “所以,你对我的强暴,就可以让我完全接受?”安红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分不清是怒是痛。 林江南慌忙摇头,语无伦次地道歉:“安书记,对不起!是我混蛋,是我太混蛋了!请你原谅我……可我初衷真的是为了你好啊!” 说这些话时,他自己都觉得苍白无力,连一丝底气都没有。 这时,安红的手机响了起来,打来电话的是秘书陈欣。 陈欣语气里满是担心与慌乱:“安书记,您在什么地方?我已经到绥江大酒店了,可这里空无一人。” 安红立刻察觉到问题的严重性——自己还光着身子,林江南亦是如此。 她赶紧指了指林江南的身体,林江南随即慌忙穿衣。 “我们……这是在哪个房间?”安红急切地问。 “1214。”林江南一边扣着衬衫纽扣,一边回应。 安红对着电话说:“我在1214房间。” “您怎么会在那儿?还和林江南在一起?”陈欣的声音透着难以置信的错愕,“我、我现在就过去!” 安红还没来得及拒绝,电话那头已传来忙音。 她飞速地套上衣服,可就在这时,陈欣已经推门走了进来。 一跨入房间,既撞见了不该见的凌乱情景,又闻到了一股暧昧的特殊气味。 目光在安红身上短暂停留后,便死死地盯向了林江南。 陈欣说:“安书记,需要我做点什么吗?” 安红摆了摆手,示意让陈欣坐下,转向林江南说:“林江南,你昨天跟我说,不让我尽早召开常委会,也不让我参加昨天晚上的酒局,难道你事先已经知道了什么吗?” 既然已经这样,林江南只能既解脱自己,又把事情的严重性说出来给他听:“安书记,绥江的官场阴险复杂,张秋阳绝对是一个好县委书记,可是被他们陷害的前途未卜,为的是什么?为的是绥江官场有一个巨大的利益集团,这个巨大的利益集团所针对的就是工业园区的建设问题。 张秋阳反对,你不配合他们,他们就要拿捏你,把你狠狠抓在他们手里。你年轻漂亮,他们只能用这种卑劣的方式,让你哑口无言,有话说不出,只好顺着他们的路子,为他们做急先锋、马前卒,这是一伙巨大的利益集团。” 安红把那部摄像的手机扔给了陈欣,说:“陈欣,你看看吧,这些人也真是太恶毒了。” 陈欣打开那段视频,她看到的不是别的,而是林江南在安红身上做那样的事情,她腾地站了起来,指着林江南说:“林江南,好啊你,居然……”又转身对安红说,“安书记,你说怎么办?” 安红愣了一下,马上意识到陈欣看到的是什么,脸立刻红了,说:“陈欣,我说的不是这个,你往前翻。” 陈欣迫不及待地把那段视频翻到前面,就看到了林江南痛打一个秃头男人的情景,连忙问道:“安书记,林江南,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林江南不知如何解释,证据已经在那里,发生的事已经发生。 安红却已经为林江南开脱,说:“陈欣,没想到绥江县的官场居然如此复杂黑暗。昨天有人灌我酒、给我下药,我就被莫名其妙地抬到了这个房间。不管怎么说,林江南及时出面救了我,还发现了这部手机。不然的话,我丢人可就丢大了。 要是让这些人拿到我被人性侵的证据,我就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我这个县委书记也就只好被那些人拿捏得死死的。刚才我也有些冒犯林江南,他……他就对我做了这事。陈欣,你要理解,也一定要把这件事埋在肚子里呀。” 陈欣又一次望向林江南,恶狠狠地说:“林江南,你他妈的也真下得去手!” 第012 章 又回县委办 海浪河水哗哗的流淌着,在早晨那金灿灿的阳光下散发着金色的光芒。 林江南伫立着河边,望了一眼水文的标杆,脑子里却回想着昨天晚上那惊心动魄的一幕。 还好,安红在最后的时候还是放过了他。 自己为什么那么大胆,居然对安红做着不该做的事情。 难道这件事真的不该做吗? 面对着安红那娇媚的躯体,那盛气凌人的样子。自己吃力不讨好,那股气愤怎么能够忍耐下去? 再说他可是一个年轻的男人呐,就好像一个饿鬼,面对着满桌的美食,他不大口地吞在肚子里,那简直就不是正常的人。 安红放过他,这说明什么? 忽然,观测站的黑色电话急促地响了起来。 老刘接起电话,听了几句,便探出头对林江南大声喊:“局里的电话!局里的电话!找你的,找你的!” 林江南愣了一下。 自己被发配到这儿,从没人过问,这会儿局里突然来电,让他摸不着头脑。 他接起电话,耳边传来一阵清脆的声音:“喂,你好,请问是林江南吗?我是县水务局的。刚接到县委办公室的通知,让你马上到县委办公室去。” 林江南心头一震:让他去县委办公室?难道是安红改变了态度,有话要对他说? 就在今天早晨,安红刚走进自己的办公室,便对陈欣吩咐,把办公室主任赵长坤叫来。 赵长坤心里有鬼。 昨天晚上的突变,他并非一无所知,林江南居然闯进了安红的房间,彻底搅黄了他精心布置的所有计划。 早已第一时间将昨晚的情况汇报给了郑大明。 让他们万万没想到的是,林江南这个前任县委书记张秋阳的秘书,竟会在关键时刻突然出现在安红面前,还救了她一命。 听到安红传唤,赵长坤心里顿时打起了鼓,可他也清楚,目前还没人能猜到这一切的幕后黑手是他。 他蹑手蹑脚地走进安红的办公室,小心翼翼地问道:“安书记,您找我?” 安红头也没抬,目光落在手中的文件上,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撤回昨天对林江南的安排,让他重新回县委办公室。” 赵长坤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安书记,调令已经下发了,昨天的事,总不能今天就往回调吧?” 安红抬起眼,目光直直落在赵长坤脸上。赵长坤心头一阵慌乱。 别看这女人年纪轻轻,眼神里透出的凌厉。 “这有什么不可以?昨天调走的人,今天调回来,难道违反规定?” 赵长坤不敢硬顶:“可以,可以……只是他回来做什么?您的司机有小杨,秘书有陈欣,他回县委办公室,怕是没什么具体活儿干,反倒成了闲人。” “我让他干什么,他就干什么,这还需要向你报备?”安红的语气带着明显的警告,“赵主任,若是郑大明安排你工作,你也会这般说三道四?记住,我是县委书记,你是县委办公室主任,做好你该做的事。” 赵长坤应了一声,出去了。回到自己的办公室。 虽然身为县委办公室主任,他所伺候的便是县委书记,但在巨大的利益裹挟下,无论是过去的县委书记,还是如今新来的这位,于他而言,都仿佛一堵冰冷的铁墙,隔着应有的温度。 可县委书记提出这样一个小小的要求,他又不能不听。 这时,办公室副主任梅莹笑盈盈地走了进来,刚要开口说些什么,赵长坤便对她道:“你给水务局打个电话,就说让林江南回县委办。” 梅莹惊讶地说:“他不是刚调走吗?怎么还要调回来?” 赵长坤皱着眉头,语气无奈:“没办法,这是安书记的指示,我们服从就是了。” 梅莹应了一声,转身走了出去。 她先给水务局打了电话,接着又直接拨通了林江南的手机,笑着说:“江南,怎么样?在水文站待得腻味了吧?我现在开车去接你。” 林江南在电话那头笑了笑:“梅莹主任,你要是来接我,我心里还真能好受些。” 梅莹噗嗤一笑:“那行,我正好也去看看江水,散散心,你等着我。” 没过多久,梅莹就开车赶到了水文站。 她还不到三十岁,模样周正,是个标准的美人。她有个姐姐叫梅慧,市一中高级教师,也是个活脱脱的美人坯子。 林江南忽然想起,之前在苗长青的档案里,曾见过在张秋阳的电脑里,还留存着苗长青与梅莹的姐姐梅慧关系快乐的镜头。 县委、县政府及下属各单位里的不少年轻女性,似乎都被上层领导瓜分,唯独梅莹,没发现她跟谁有什么特殊牵扯。 见梅莹下了车,林江南立刻笑容满面地迎了上去。 “走,陪我散散步。”梅莹开口道。 两人沿着江边走了一段,梅莹忽然停下脚步,转头看向他,眼神里带着几分探究:“江南,昨天晚上到底发生了什么?我今早上班就觉得赵主任神态不对劲——昨天不是县领导给新来的安书记接风洗尘吗?” 林江南挑眉:“昨晚的场面,你没参加?” 梅莹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怅然:“我没那个资格。但我总觉得,昨晚肯定出了什么大事,而且好像还跟你有关系。” 她顿了顿,把心里的疑惑和盘托出,“谁不知道,几天前你是被安书记亲自踢到水文站来的,可今天一早,安书记又特意吩咐赵主任,让你回县委办。这前后反差也太奇怪了。不过,不管怎么说,我还是欢迎你回来。” 就县委办主任赵长坤而言,他跟县政府那边的领导走得极近,尤其是县长郑大明,两人的关系密切得有些反常。 而梅莹作为副主任,权力就小多了,平日里无非就是打理些后勤琐事。 林江南自然不会把昨晚的内情说给梅莹听,他只是淡淡一笑,语气带着几分自嘲:“我都被发配到水文站了,县里领导的那些事,我怎么会知道?不过说真的,这地方是真不是人待的。谢谢你来接我。” 梅莹挑了挑翘挺的眉毛,嘴角带着几分戏谑:“这跟我有什么关系?我不过是代表赵主任和县委办来接你回去。” “你不用代表他们,”林江南看着她,眼神认真,“你能代表你自己来,我就很高兴了。” 说着,他情不自禁地拉了一下梅莹的胳膊,又在她的手背上轻轻拍了拍。 这个小小的亲密举动,让梅莹觉得有些新鲜又有趣,她噗嗤一笑,打趣道:“江南,才离开两天,你胆子倒是大了不少? 不过说真的,你走的这两天,我还真觉得挺无聊的——办公室那几个人,我实在看不顺眼,也就跟你能说上几句话。” 林江南心里一暖,笑着道:“那正好,我们现在就回县委办。” 第013章 当一条狗 车子刚开进县委大院,迎面就见一个身形瘦削、却透着精明干练的年轻男人,正一瘸一拐地从大门里走下台阶——不是政府办主任唐德利是谁? 刹那间,一段画面猛地在林江南脑海中回荡:先前那个从自家二楼窗户纵身跃下,随后驾着奥迪车疾驰而去的男人,当时他便隐约猜到是唐德利。 如今见唐德利这瘸腿的模样,猜想果然得到印证。 林江南当即停稳车,大步朝唐德利迎了上去。 唐德利猛然瞥见朝自己走来的林江南,身子骤然一哆嗦,脚下一个踉跄,险些摔下台阶。 林江南被发配到水文站,他的副科级也吊了起来。可他又重新回到县委大院,唐德利已经从赵长坤那里得到了确凿的消息,可没想到林江南居然这么快就出现在这里。 他的心一阵发虚,毕竟搞了人家的老婆,人家现在可是还没有离婚。 但他并没有把林江南放在眼里,自己可是妥妥的正科级,政府办的主任。就算是过去,林江南也无非就是一个副科级的秘书。 他又给自己提振了一下底气,说:“林江南,这就回来了?好吧,看来闹那么一场,还没有白闹。” 林江南就知道,昨天晚上对安红的所有阴谋,绝对跟这个唐德利有关。但他又不想让唐德利知道自己参与进来。 从这一瘸一拐的样子,他就完全可以断定,黄秋燕搞上的那个男人,就是眼前这个人。 他的手搭在唐德利的肩膀上,重重一压。唐德利大惊失色,说:“林江南,你、你干什么?” 林江南邪门地笑着说:“唐德利,你是不是希望我永远从这个县委大院里滚出去呀?不过,我又回来了。” 说着狠狠一推,差点把唐德利推了个仰八叉。 唐德利在后面狠狠的说:“林江南,你给我等着!” 梅莹站在台阶的上面,看着这一幕,对林江南小声说:“江南,难道你都知道了?” 林江南明知故问地说:“我知道什么?有什么事你可别瞒着我。” 梅莹想说,又止住了话。林江南说:“行,你不说也罢。” 梅莹说:“这个唐德利真的不是东西,你是不是快离了?” 林江南没回应,立刻来到了赵长坤的办公室。 赵长坤的心里还在郁闷着。 他倒不是害怕林江南对自己有什么威胁,林江南的身份和地位,对自己这个主任——也就是林江南的顶头上司,也不构成任何威胁。 但他总觉得林江南是一个刺头,当初给张秋阳当秘书的时候,就从来没怎么把自己这个主任放在眼里。 其实是因为自己没把张秋阳这个县委书记太当回事,而作为张秋阳秘书的林江南,把这一切看在眼里,心里不舒服,就往往从一些细节上表露出来。 把林江南从县委办踢出去,也算是眼不见心不烦。可冥冥之中,自己的努力全白费了,安红居然把林江南又调了回来。 昨天晚上,他和唐德利一起受到郑大明和张振江的指使,对安红这个新来的美女县委书记下手。 时间紧迫,工业园区必须尽快投入正常的项目操作,这对他们那家新发房地产公司的资金注入有绝对的好处。 他们这么做,就是为了逼迫安红就范,可无形当中冒出来一个林江南,坏了他们的好事。他的心里又气又愤,却又无可奈何。 他不希望安红的身边有林江南这么一个人,看来一切还得慢慢来。 他脸上并没有笑容,说:“江南呐,回来就好。安书记让你过去一趟,我可跟你说,你现在没有正式的职务,就在办公室打杂吧。” 林江南说:“我是办公室的一个打杂的,我没意见。但我这一个打杂的,能让县委书记亲自召见,这可真是高看了我。” 走出了赵长坤的办公室,看到自己过去工作的秘书室门开着,陈欣这个丫头在那里忙着什么。他停顿了一下,走了进去。 陈欣猛地一愣,转身说:“林、林江南,你见到安书记了吗?” 林江南笑着说:“哎,妹子,我又回到了县委办,咱们可是同事了,以后你可得多关照。” 陈欣上去把门关上,秀眉微蹙,说:“林江南,我对你的行为感到绝对的不齿!就算是昨天晚上有人对安书记下手,可你也不能那么干呐!你、你、你简直是坏透了!” 林江南说:“如果你是个男人,就会理解我的。我们的安书记实在是太美了。” 陈欣暴喝一声说:“美的女人多了,难道你都要尝试一下吗?就算是你那男人的东西控制不住,这可不是别人,这可是新来的县委书记!你知道你对安书记的身心造成多大的伤害吗?” 林江南摇头说:“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是安书记又把我重新调了回来。” 陈欣说:“安书记把你调回来,就是让你在她的面前当一条狗!对,就是要你当一条狗!” 说到这里,陈欣好像终于宣泄出了内心的愤怒,有些得意地看着林江南。 林江南却不知羞耻地说:“别说我给安书记当一条狗,就是我给你当一条狗,我也是愿意的。谁让安书记和你都是妥妥的大美人呢。你别生气,我现在去见安书记。” 他对陈欣打了一个响指,走了出去。在安红的办公室门口站了一下,敲了敲门,直接就走了进去。 昨天晚上那件事,对安红的身心伤害实在是太大了。 这可是自己到绥江县担任县委书记的第一天,第一天啊!他的那些对手,居然对自己做出了如此卑鄙的事情,不,甚至带着几分罪恶! 而林江南,居然上了自己。可自己,居然没有拒绝和反对,甚至一点反抗的意味也没有。 安红有点恨自己,更恨林江南。但她突然意识到,林江南也许还真是自己离不开的人——因为林江南对绥江县的官场太了解了。 看到林江南出现在自己办公室的门前,指了一下门,示意林江南把门关上。 林江南随手关上了门,往里走了几步,来到安红面前。 安红看着林江南,林江南也看着安红,四目相对,居然谁也没有先开口说话。 第014章 两眼一抹黑 安红坐在那里,眼盯着林江南,心里翻江倒海,七上八下。 自己到绥江县也才一天的时间,所经历的事情,却是过去在省委机关足足五年都未曾遇到过的多,既有官场上的波诡云谲,还有跟眼前这个年轻男人之间,似乎说不清、道不白的烂摊子。 刚到绥江县,她在招待所的房间刚刚洗完澡,林江南就推门而入,看了个正着。 虽然知道林江南是前任县委书记张秋阳的秘书,但她对张秋阳这个前任丝毫不感兴趣,更何况是他的秘书。 可偏偏这个秘书,居然像一团年糕糖似的,死死地贴着自己不放。 他妈的,还有这样的人! 尤其是昨天,这个男人打跑了另一个男人,可他居然顶替了那人的位置,占了自己的便宜——这口气,她怎么也咽不下去。 可从昨天到现在,所发生的每一件事,哪一件不是被林江南先前的话给说中了? 跟这个粘人、纠缠不清的年轻男人之间的破事,尚且算是小事。 真正让她心惊的是,她已然发现,绥江县的水太深,坑也太险。 才刚刚过去一天,她就有些后悔了——当初何必非要来这样的地方? 但她终究是个成年人,总不能才到一个地方干了一天,就追悔莫及、拍拍屁股走人,这绝不可能。 自己要想在绥江县干下去、扎下根,甚至干出一点点成绩,她又忽然感觉到,眼前这个男人,自己好像还真有点离不开。 郑大明的老谋深算,杨大公的无所作为,苗长青的阴险狡诈,以及张镇江的张牙舞爪,还有另外几个常委默不作声的样子,都是他所不喜欢的。 在这样的情况下,如果贸然地召开常委会,说不定会发生什么事情。所有需要表决通过的事情,绝对不会站在自己这一边。 这一点,林江南说的绝对没有问题。 还有,昨天晚上,自己没有听林江南的话,出席了这些人的酒宴,结果自己果然中招。 如果不是林江南的出现,粉碎了某些人的阴谋,现在他可真的悔不自禁。 尽管自己被眼前这个小子玩了,但也是他们两个之间的事,没有别人知道。 如果被其他的人性侵,把当时的证据留了下来,天呐, 她想都不敢想。 眼盯着林江南,还是先弱了下来,说:“林江南,从目前来讲,你赢了。你不仅把我拿下了,而且你说的这些还都对。我不该参加昨天晚上那个酒会,但我要问你,为什么张秋阳不同意建这个工业园区?从表面上看,建工业园区不正符合我们省的工业发展战略吗?”林江南说:“绝不像你想的那么简单。省里的战略是对的,可是到了下面,如何操纵,可就绝不是简单的事情了。利用上级的政策,为个人或小集团的利益谋福利,也绝不是没有,甚至是甚嚣尘上。 “张秋阳曾经让我写过一篇可行性报告,目的就是建这个工业园区。我们县到底有多少家企业能到这个工业园区落户?结果少得可怜,也就那么四五家。但我们这次可是要建设200公顷的土地、十几万平方米的工业厂房,向上面申请的投资是20个亿。” 安红脱口而出:“20个亿?如果正式立项,这20个亿就会到我们县的账上吗?” 林江南说:“应该是的。但是,即使到了我们县财政的账面上,这笔钱怎么花,可就不是你这位县委书记说了算的。” 安红皱了一下眉头,说:“怎么会呢?你刚才说张秋阳让你写过一篇可行性报告,对工业园区是否建设做出过论证,这个稿子你还有吗?” 林江南点头说:“有啊。” 安红说:“那就这样,你尽快把你写的这个东西给我看一下。还有,你现在回到了县委办公室,但没有我的吩咐,你不要到我的办公室来,你要清楚你的身份。” 林江南笑了,但他突然又严肃起来,郑重地说:“安书记,对不起,我实在是冒犯了你。可是如果不是我反复向你主动进攻、要求见你,我就没有这样的机会呀!我也可以肯定地说,你失去了我,对你不仅没有好处,而且——而且你就会面对深不可测的深渊。我至少可以给你趟雷,哪里有险滩,哪里有暗礁,甚至——甚至是哪里有地雷,我都会明明白白地跟你说。” 安红冷笑一声,说:“你把自己说得太了不起了吧?” 林江南说:“难道我说的不对吗?也许你已经感觉到了绥江县的官场不正常。绥江县的这些常委,几乎三分之二都围在郑大明的身边转,另外的三分之一也不听前任县委书记张秋阳的摆弄。而你这个新来的,长得又这么年轻美貌,这些人更是不把你放在眼里——即使把你放在眼里,那也仅仅是因为你是个年轻漂亮的女人,而不是县委书记。” 安红轻轻地敲了一下桌子,说:“林江南,你真是大胆!” 这时,赵长坤敲门后,开门走了进来,对安红说:“安书记,今天下午,妇联、工会以及共青团要召开联席会议,他们要求新任县委书记给他们讲话。如果你方便的话,我现在就答应他们。” 赵长坤说着,瞥了林江南一眼。 林江南觉得这个时候自己应该离开了,就站起身说:“安书记,那我就告辞了。” 安红挥了一下手。林江南看也没看赵长坤,径直走出了安红的办公室。 赵长坤说:“安书记,你的讲话稿已经给你起草完了,请您过目。” 安红看了一眼赵长坤,忽然觉得这些人有安排自己工作的嫌疑。 尽管心里有些不满,但也没有流露出什么,只说:“好的,你通知他们,我下午会去会上做个讲话。” 赵长坤答应一声,便走了出去。 接着,陈欣又走了进来说:“安书记,林江南真的又回来了。” 安红说:“林江南手头有一个材料,你跟他联系一下,让他把材料交到你手上。” 陈新说:“姐,这个小子真是……” 安红摆了摆手,打断他说:“陈欣,你都难以想到昨天晚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不要责怪林江南。这个小子就是个混蛋,但混蛋里也有聪明的,我们可以利用他的聪明才智——不然我们到了这个绥江县,还真是两眼一抹黑呀。” 第 015章 我就发疯 秘书室已经不再属于自己,而自己现在连个办公的地方都没有。他在赵长坤办公室前等着,赵长坤从安红的办公室走了出来,看到林江南等在那里,便问:“你还想说什么?” 林江南说:“赵主任,总得给我安排个办公的地方吧?我现在连待的地方都没有啊。” 赵长坤冷冷一笑,说:“难道还要把我这个主任的办公室给你腾出来吗?那你跟我在一个办公室怎么样?” 林江南看着赵长坤,就知道他对自己重新回来满肚子不高兴。 他现在也没必要继续得罪这个上司,便说:“那行,我就在走廊上溜达着,有需要我的,尽管跟我说。” 赵长坤说:“你愿意去大街上溜达,都没人管你。现在你还是办公室的人,但我现在没什么好吩咐你的——你归安书记直接管辖,她有事会给你打电话,我给你打电话也行。没事的话,你随便,愿意去哪里就去哪里,你是自由的。” 说着,赵长坤走进了自己的办公室,似乎是故意对林江南表态度,直接把门给关上了。 突然,杨永军从大办公室走出来,看到林江南,嘴角浮出一抹得意的微笑,并没有说话,而是径直往前走。 林江南紧走了几步,把手放在了杨永军的肩膀上,说:“姓杨的,你可不要太得意了。我可告诉你,给安书记开车,你可要守规矩,老老实实的。” 杨永军说:“我说林江南,你现在没有资格教训我吧?是我给安书记开车,而不是你给安书记开车。你给县委书记开车的时候过去了,现在你在办公室就是个打杂的,说你是个扫地的都不过分,你明白吗?” 林江南说:“不错,我在办公室现在就是个打杂的,我也可以扫地,没问题。但是我警告你,办公室的事情挺复杂,你要是说了不该说的话,可得小心。” 林江南推了杨永军一把,径直走上了楼梯,出了大楼,开着自己的车刚开出县委大院,突然一辆黄色的铃木迎面驶来,一个劲地按着喇叭,示意林江南停车。 这黄车是文化局副局长秦雅欣的。想到张秋阳的电脑里有秦雅欣和苗长青在一起疯狂干事的镜头,他突然意识到,这个秦雅欣也许就该是拿捏在自己手上的玩物。 他猛地停了车。这时,秦雅欣从车里走了过来,那张俏丽的脸紧绷着,像是自己欠了她三百吊大钱似的。 林江南说:“哦,秦局长,干嘛要拦我的车呀?” 秦雅欣说:“哎,我上你的车,跟你说几句话。” 林江南说:“干嘛,要跟我搞车震?这可不是地方。” 秦雅欣看了看周围,说:“你等着我,我停好车。” 秦雅欣把自己的车停在大院里,又上了林江南的车。林江南还真的把车往海浪河方向开去。 林江南说:“秦局长,你到底想要干什么?” 秦雅欣说:“林江南,你手里留着张秋阳的什么东西?必须交给我。” 林江南一愣,说:“我这儿东西多了,凭什么要交给你?” “张秋阳留下的什么东西,别以为我不知道!”秦雅欣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急切,指尖攥得发白。 林江南挑了挑眉,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既然你都知道了,那我也不瞒着你。昨天我还真看了——你光溜溜地跟我们苗部长‘风花雪月’,哦不,不光是风花雪月,是疯狂干那事的场面。哎呀呀,真是动人心魄!” 他顿了顿,眼神在秦雅欣紧绷的脸上扫过,语气愈发轻佻:“不过秦局长,你不愧是从省歌舞团下来的,人是真的美,那功夫更是一流。怎么样?让我也试一下?” “林江南,你别这么流氓!”秦雅欣又羞又怒,脸颊涨得通红,声音都带上了颤音,“这个东西你必须交给我!” “我凭什么要交给你?”林江南嗤笑一声,语气里满是得意,“再说了,我们苗部长身边真是美女如云,不光是你,还有别人。这些东西在我手里,可是有着非凡的价值。” 秦雅欣急迫地说:“林江南,不光是我要这个东西!再说,我根本不知道有这东西,是苗部长知道张秋阳掌握着他的证据,他怕张秋阳把这些都捅出来呀!难道你就不知道这里面藏着多大危险吗?” 林江南嗤笑一声,眼神里满是笃定:“多大危险我怎么会不知道?一个领导干部,就算不贪污,要是搞腐化,照样完蛋。一个组织部部长,这么肆无忌惮地搞女人,这可不是闹着玩的。”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不不不,这东西确实‘好玩’,但也确实充满凶险。你告诉苗部长,就说东西在我这儿保存得好好的,就算是张秋阳派人来要,我也不会给任何人。” 话音刚落,秦雅欣突然一把抓住了林江南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发颤。 林江南大骂一声:“我草你妈的,我把车开到河里,我他妈跟你一起完蛋。” 秦雅欣说:“要完蛋,我就跟你一起完蛋,反正我也被你们这些男人玩腻味了。” 林江南好容易把车停在了河边,说:“我的秦局长,这个东西我不会给你,但是你放心,我不会给你暴露出去,我就是想没事的时候,欣赏一下你美妙的身材和你的功夫。” 秦雅欣眼睛一瞪,哗的一下解开了衣服,露出了两团白花花的东西,说:“你不要看吗?我让你看个真实的。” 林江南眼睛一亮,却说:“秦雅欣,我可告诉你,你别在我我这里发疯。” 秦雅欣说:“我发疯,我就发疯,反正我也是被你们这些男人玩烂的女人。” 说着,居然呜呜地哭了起来。林江南拍了拍她那滑腻的身子,说:“好了,你哭什么?这个东西在在我这里,保证要比要给苗长青要强,你想想,如果把这个东西给了苗长青,苗长青又玩过你,人家翻脸不认账,你说怎么办?在我这里,如果你将来真想办点什么事,你,你不觉得这对你有好处吗?” 第016章 我嫌你脏 苗长青逼着,非要把张秋阳手里这个东西拿到手,否则就绝不会放过她。 这女人也真是太悲哀,被人玩弄,到了关键时刻又被男人要挟。可没办法,谁的权力大,谁就有拳头;谁有拳头,就能拿捏住别人。 但现在很显然,她干不过林江南。 只好抹了一把眼泪,说道:“行,林江南,你有种,我现在干不过你。”说着,冷笑了一下。 林江南瞥了一眼秦雅欣,也觉得这个女人实在可怜,但这东西,她是绝对不会交出来的。 开车回到县城,秦雅欣要下车。 放下秦雅欣后,林江南立刻回到了自己的房子。 这回家里冷冷清清的,黄秋燕的确已经把她的东西都拿走了。从今往后,这个家里就只剩他一个人,他也彻底冷静了下来。 不过也好,对于一个给自己戴上绿帽子的女人,他绝不会再让她留在自己身边。离婚怕什么?三条腿的蛤蟆难找,两条腿的人到处都是。 别说像黄秋燕那样已经有些过气的美女,就算是更年轻的美女,只要他想,也一定能搞到手。 林江南打开电脑,调出那篇可行性报告,打印了一份。 他翻阅着报告,当初写这份东西时,调查精准、数据详实,确实给张秋阳提供了可靠的判断依据。没想到如今报告在安欣手里,还能发挥作用。 打印完毕,他拿起电话拨通了秘书室的号码,依旧是陈欣接的电话。 “哪位?”陈欣的声音传来。 林江南笑着说:“妹子,我的声音你都听不出来了?咱们现在可是同事了。” 陈欣毫不客气地怼道:“狗屁,有啥事直说?” 林江南收起笑意,认真道:“安书记吩咐过,我以后工作上就跟你对接,往后你可就是我的上司了。” 陈欣冷言冷语地回应:“林江南,你别跟我套近乎,我可没兴趣给你当上司。我看啊,哪个女人给你当上司,都不会有什么好结果。” 林江南心里清楚,陈欣这话指的是自己拿下安红的事。 这事儿对陈欣而言,绝对是天大的冲击。 她竟亲眼目睹,这位刚从省政府调下来的县委书记,被一个曾经的县委书记秘书兼司机给拿下了。那样的画面实实在在摆在眼前,陈欣既看得惊心动魄,又气得张牙舞爪。 而现在,林江南居然还敢跟自己套近乎,在她眼里,这家伙简直是弃之如敝屣。 陈欣语气强硬地说:“以后你再这么嬉皮笑脸跟我说话,我可就不再搭理你了。” 林江南连忙收敛起玩笑的神色,说道:“千万别啊!安书记要的那份可行性报告,我已经打印出来了。安书记让我交给你,我这才给你打电话的,你可千万别生气。我现在就往单位赶,这就来见你。” 陈欣马上说:“你不用到单位来,那就这样,你找个地方,我现在到你那里去。” 林江南说:“凭什么不让我到单位去呀?我现在怎么说也是县委办的人吧。” 陈欣冷笑着说:“你在县委办是干什么的,你还不知道吗?人人躲着你,就像躲瘟疫似的。你总到我的办公室来,我怕你对我不利。” 林江南马上说:“好好好,那你说吧,我们在什么地方见面?” 陈欣说:“我让你说。” 林江南不想在大马路上把这个东西交给陈欣了事,他倒想跟陈欣坐下来聊聊天,不仅欣赏一下这个单纯的女孩子,也想探听一下安红的虚实,他就说:“那就在大楼后面的蓝月亮酒吧。” 陈欣说:“这大白天的,你让我跟你到酒吧?” 林江南说:“那你说吧,我们到什么地方见面?” 陈欣想了想说:“那好吧,那就到酒吧,你先去那里等着我。” 陈欣说完就把电话挂了。这个该死的丫头,对自己夹枪带棒、冷言冷语的,但是没办法,他跟安红干的那事,被陈欣堵了个正着。 陈欣不仅是安红的秘书,有可能两个人还有一种特殊的关系,陈欣大学刚一毕业,就被安红带到身边,来到了绥江县当她的秘书。 不管怎么说,自己第一步还算是胜利了,回到了县委办,不管干什么,以后就看自己表现了。 林江南立刻开车来到县委大楼后两条街的蓝月亮酒吧。 酒吧刚开门,没有客人,只有淡蓝色的灯光淡淡闪烁着。 林江南要了杯咖啡,慢慢喝着。 这几天发生的事情,还真是惊心动魄。 张秋阳被带走了,将来怎么样悬而未决,前途未卜。 既然上面已经决定把他带走,重新恢复职务的机会,几乎是十分渺茫。 好在自己又重新跟上了安红的脚步,尽管安红对他弃之如敝屣,但自己绝对不能松开双手。 而陈欣这个丫头,又是安红身边的红人,不仅得罪不起,还要在她面前好好表现。 不一会儿,陈欣那袅袅婷婷的可人模样,就出现在了他的眼前。林江南连忙迎了上去,面含微笑,就要拉陈欣的手。 陈欣马上推了他一下,躲开了,皱眉道:“我嫌你脏。” 林江南笑嘻嘻地说:“你嫌我脏可以,总不能也嫌我们的安书记脏吧?我们安书记可是冰清玉洁。” 陈欣说:“就算安书记冰清玉洁,可她不也遭到了你的毒手?” 林江南马上说:“惭愧惭愧,真的惭愧!该死该死!” 陈欣说:“那你还不赶紧死?” 林江南煞有介事地说:“陈秘书,我这好容易才回到县委办公室,能见到安书记和你这两位大美女,现在就死了岂不可惜?我这辈子,愿为安书记和你鞍前马后,逢山开路、遇水架桥,义不容辞,肝脑涂地!” “好了好了,不要以为你油嘴滑舌就能博得我的信任,把东西拿来吧。” 林江南说:“好容易从办公室里出来坐一会,忙什么?坐。你是吃冰点还是喝咖啡?” 虽然陈欣表面冷言冷语,但人终究架不住三句好话,再说既然来了这里,总要吃点喝点东西。她便说:“那就来杯冰点吧。”说着,点了一盘冰点。 陈欣果然坐了下来,看向林江南,忍不住问道:“我问你,你还真对安书记下得去手?难道你那个东西真就……” 话说到一半,陈欣脸一红,硬生生把后半句咽了回去。 第017章 男人的最爱 男人最爱做的事,就是拉良家妇女下水,让风尘女子从良。 看到陈欣那娇嫩的模样,林江南的心痒痒难耐。 跟这样的姑娘说点擦边球的话,是所有男人的最爱。 他一本正经地说:“妹子,你应该当一把男人。” 陈欣皱着眉反问:“为什么?我为什么要当一把男人?” 林江南叹了口气,煞有介事地说:“你当一回男人就知道了。你说我罪大恶极吗?我不承认。你说我有多好?我同样也不承认。 但你要是个男人就明白,在安书记和你这样又美丽、又聪明、又善良的女人面前,尤其还是在那种特殊场合,男人如果能控得住自己,那他绝对不是正常男人,那样的男人你不接触也罢。” 陈欣“呸”了一声,嗔道:“林江南,你真是信口雌黄、巧嘴滑舌,我不待见你。” 她刚要站起来,手腕却被林江南一把拉住。 他的指尖在她嫩潮潮的手背上轻轻碰了一下,语气带着几分戏谑:“妹子,你可千万别这样,你就保证用不上我?” “呸!”陈欣抽回手,怒目而视,“我用得上你?你算个什么东西?在我眼里简直狗屁都不是!” 说完,陈欣拿起那叠材料,转身径直走了出去。 林江南的话就是根毒舌,他刚说完,就见酒吧间里进来三四个头发染得花花绿绿的小子。他们叼着细长的香烟,浑身嘚嘚嗦嗦,一看就是游手好闲的小混混。 这几人瞥见陈欣气呼呼地往外走,其中一个黄头发的把头一扬,二话不说就跟着追了出去。 林江南暗忖:“大事不好!” 绥江的社会治安他心里有数,虽说算不上多么恶劣,但也绝谈不上十分太平。这几个小渣滓,肯定没安好心! 他心里反倒喜出望外——既不能让这几个小子真的欺负到陈欣,也得让她好好见识见识,他林江南可不是毫无用处的人。 还没走出酒吧门,就听见门口传来陈欣尖厉的喊叫:“你们放开我!你们这是干什么?这可是光天化日之下!” 一个混混嬉皮笑脸地凑上来:“美女,跟哥几个出去玩玩,放心,少不了你的好处。” 另一个染着绿毛的混混晃了晃拳头,威胁道:“识相点跟我们走,不然把你娇嫩的小脸蛋划花,看你还怎么出门!” “你敢!你们敢!”陈欣抬高了声音,语气里带着慌乱,显然是想让酒吧里的林江南听见。 林江南躲在门后,没有立刻上前,他还想让这出戏再演一会儿,好让陈欣彻底明白,谁才是能护着她的人。 三个小混混不再废话,伸手就去生拉硬拽,要把陈欣往旁边一辆黑色桑塔纳里拖。 拉了没几步,陈欣的叫声变得撕裂而绝望,带着浓浓的恐惧。 这时候,林江南知道,该出手了。 他猛地从门后蹿出,大喝一声:“给我住手!” 那几个小子愣了一下,黄头发的混混回头,恶狠狠地瞪着他:“我劝你少管闲事,不然溅你一身血,可别怪我们不客气!” 眼看陈欣就要被拖到车门口,林江南脚下发力,蹿上几步,一把扣住黄头发的脖颈,狠狠往后一拽。随即腿下一使绊子,只听“哎哟”一声,那混混结结实实地磕在了马路牙子上,疼得直咧嘴。 绿毛小子见状,立刻从腰间掏出一把明晃晃的尖刀,刀尖直指陈欣的脸蛋,恶狠狠地说:“敢坏老子的事,今天就给你破相!” “啊——!”陈欣吓得浑身一颤,脸色瞬间惨白。她最宝贝自己这张如花似玉的脸,若是真被划花,这辈子简直没法活了。 林江南心里猛地一紧,但瞬间便冷静下来。 他脚下死死踩在倒地的黄毛胸膛上,目光锐利如刀,盯着绿毛和另一个混混:“你们要是敢伤我女朋友一根头发,我脚下这小子,今天就别想活着离开。” 说着,他脚上微微用力。 “啊!”黄毛发出撕心裂肺的尖叫,脸涨得通红,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林江南语气沉稳,不带一丝波澜:“你们现在上车,把我女朋友放了。我立马把这小子扔到你们车上,让你们安安稳稳离开。但你们要是敢动她一根手指头,我脚下这小子,就死在这里。选哪条路,由你们选择。” 那几个混混本就是想拉个美女出去玩玩,压根没杀人的胆量,更舍不得让兄弟折在这里。 绿毛小子盯着林江南脚下的黄毛,咬牙道:“我们放了你女朋友,你可不能再伤害我哥们!” “现在就放,我说到做到。”林江南语气不容置疑。 绿毛小子狠狠瞪了他一眼,猛地松开陈欣的胳膊,刀尖依旧对着林江南,防备着他突然发难。 林江南见状,抬起腿勾住黄毛的屁股,狠狠一脚踹过去。黄毛趔趔趄趄扑到黑色桑塔纳的车门上,疼得龇牙咧嘴。 与此同时,林江南一把拉住陈欣的手,大步往远处跑,回头冲混混们喊道:“今天老子心情好,饶了你们!不然就你们三个,加起来也不够我打的!” 黄毛还在吱哇乱叫,三个混混骂骂咧咧地把他拽上车,油门一踩,黑色桑塔纳眨眼间就消失在街角。 刚停下脚步,陈欣突然甩开林江南的手,抬手“啪”的一声,结结实实扇在他脸上。“林江南,是不是你搞的鬼?!” 林江南被打懵了,瞬间急眼,嗓门也拔高了:“陈欣!你好好一个小姑娘,怎么突然成了疯婆子?刚才到底发生了什么,你心里没数吗?那黄毛差点被我踩断肋骨,你怎么能说出这种话?!” 陈欣心里也清楚自己刚才的巴掌打得过分,但她对林江南实在没什么好感。可刚才那惊魂一幕历历在目,她也没想到绥江县的治安竟然这么差劲。 她别过脸,语气生硬地说:“好,林江南,就算你救了我。但今天来蓝月亮酒吧见面,是你提出来的吧?” 林江南揉了揉被打红的脸颊,一脸憋屈:“是我提的又怎么样?我又没设伏让这几个小子来欺负你!这种意外谁能预料到?这事根本怪不得我!” 陈欣依旧带着几分蛮横,梗着脖子说:“行,就算你救了我,也别指望我会对你产生什么好感。” 林江南气得笑了,低声骂了句:“他妈女人怎么都一个德行?翻脸比翻书还快!” 他盯着陈欣,一脸无奈,“看上去挺单纯娇俏的小姑娘,没想到这么蛮横无礼。行,算我多管闲事。” 说完,林江南转身就走。 “林江南,你给我站住!”陈欣下意识喊出声。 林江南脚步一顿,却没回头,只冷冷丢下一句:“陈欣,别以为长得漂亮就能欺人太甚,男人也不是这么好欺负的。” 径直上了自己的车,油门一踩,车子一溜烟开走了。 第018章 半夜敲门的女人 晚上躺在床上,想的最多的就是安红在他身下的顺从,和在她的办公室对自己的横眉冷对。 让他没有想到的是,尽管安红足有三十岁,但丝毫没有这个年纪所有的松弛和老态,相反,甚至比黄秋燕还要感觉美妙。 现在看来,黄秋燕的身子自己用的并不多,也许让别的男人用的时候更多。 而安却绝不是这样。 有一种和黄秋燕刚结婚时的感觉。 真是妙味无穷。 不管是对自己的征服表示顺从,还是对他冷眉冷对,都是一个人正常的态度,这并没有什么矛盾。 但让他不能理解的是,既然把他重新招回到县委办公室,又不给他分配具体的职务。 那就是说,他就是一个自由的人,安红他招之即来,挥之即去。晚上躺在床上,想的最多的就是安红在他的身下那样的顺从,和在他的办公室那样对自己的横眉冷对。 不管是顺从,还是对他冷眉冷对,都是一个人的正常态度,这并没有什么矛盾。 但让他不能理解的是,既然把他重新招回到县委办公室,又不给他分配具体的职务。 那就是说,他就是一个自由的人,安红他招之即来,挥之即去。 不管怎么说,自己能够重新回到县委办公室,这也是他火中取栗所做出的结果,他就已经满足了。 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林江南“砰”地坐了起来。 能是谁呢?难道是黄秋燕? 自己并没有换门锁,她如果回来的话,应该拿钥匙开门就可以进来,难道她把钥匙弄丢了? 他来到门前,敲门声依然没停。 林江南打开猫眼往外看了看,果然是个女人,但不是黄秋燕。 他定睛一看,卧槽,居然是程子韵——也就是张秋阳的小媳妇。 这个女人在这个时候到他家里来干什么? 他马上打开门。程子韵带着几分埋怨地说:“江南,为什么这么长时间才开门?” 林江南问道:“嫂子,这么晚到这里来,有事吗?” 程子韵是个不到三十岁的女人,而张秋阳已经过了四十五岁。 张秋阳在两年前把程子韵这个市歌舞团的独舞演员娶回了家,这事当时在整个绥江县引起了一阵非议,也给他带来了很大的影响。据说他没能调到青冈市担任副市长,也和这件事脱不了干系。 这位市歌舞团的独舞演员,眼看快到三十岁,按正常的说法,是到了退下来的年纪了。 但程子韵的身段却保养得极好,日日坚持练功,身形柔软又修长。尖削的脸蛋,嵌着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再配上两道纤长的眉,一眼瞧过去,就是那种极尽招男人喜欢的模样。 一个中年男人,遇上这样年轻貌美又带着艺术气息的女子,多半是招架不住的。 也正因如此,才有了这段在外人看来极不般配的婚姻。 据林江南所掌握的也许并不能公开的信息来看,程子韵似乎被青冈市的某些势力掌控着,而这股势力,又跟绥江县官场上的某些人瓜葛甚密。 “江南,不好意思,打扰了。” 程子韵开口,语气里没了方才的埋怨,多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你知道我到这里来是干什么吧?” 林江南的心“咯噔”一下。 他猛地想起张秋阳留下的那台电脑。 可那电脑里的东西,跟眼前这个女人,能有什么关系? 林江南摇了摇头,说道:“嫂子,有什么事打个电话就行了嘛。虽然青冈市离绥江并不远,你又不会开车,跑这一趟多不方便。” 话虽这么说,林江南心里却已经转过了弯——程子韵肯定是被什么人掌控着,不然深更半夜,哪能平白无故出现在这儿,定是有人专程送她来的。 他不动声色地走到窗前,撩开窗帘一角往下瞥了瞥,果然瞧见楼下停着一辆熄了灯的轿车,车旁还站着个人,正倚着车门抽烟,烟头在夜色里一明一灭,像只窥伺的眼睛。 “江南,长话短说。”程子韵没接他的话茬,直截了当道,“你把秋阳留下的那个东西给我吧。再说了,他的东西,本来就该归我保管。” 林江南故作惊讶,一脸茫然地反问:“嫂子,我不明白你说的是什么。张书记他,没什么东西落在我这儿啊。” “江南呐。”程子韵的声音软了几分,带着点恳求的意味,“我们家老张过去对你可不薄。这回他倒台被抓走,对你多少也有影响。我知道你念着他的情分,可他的东西,你理应交给我。你给我,我立马就走,不耽误你休息。” “嫂子,我……我是真不明白你说的是什么。”林江南咬死了不肯松口。 程子韵被他磨得没了耐心,压低声音,一字一顿道:“电脑。这你还不明白吗?” 原来,真是为了那台电脑。林江南心里骤然一凛。 要这台电脑的,绝不可能是眼前这个女人。 绥江县的官场风云,升贬浮沉,跟一个青冈市歌舞团的舞蹈演员,根本八竿子打不着,哪有半毛钱的关联? 这么说来,她的背后,一定有人在暗中操纵。 这也就意味着,张秋阳那台电脑里,藏着的绝非寻常物件,定然是足以搅动局面的要害东西。 越是这样,他就越不能把这东西交出去。 林江南脸上挤出几分委屈,苦笑着开口:“嫂子,看你这话说的。要是真有张书记的东西,我哪敢留半分在身边?再说了,他工作上的那些物件,早就让纪委和监委的人尽数收走了,我这儿能有什么呀?” 程子韵有些不耐烦地说:“江南,你以为我真的不知道吗?我们家老张有一台私人电脑。纪委收走的只是他的工作电脑,根本不知道他还有这么一个东西。这事儿我知道,你也知道。没在我这儿,就一定在你这儿,所以这个东西你必须交给我!” 林江南打定了主意,这东西绝不能轻易交出去,甚至说,绝不能让任何人拿到手。 他扯出一抹笑,语气笃定:“嫂子,看你说的。这么重要的东西,要是真在我这儿,早就让纪委的人搜走了。我的办公室都被他们翻了个底朝天,就算有,现在也不在我手上了。” 程子韵彻底没了耐心,俏丽的眸子瞪得溜圆,满是不满地嚷道:“林江南,你是不听话是吧?我们家老张以前对你可不薄,他现在倒霉了,你居然就这么背叛他!” “张书记对我不错,甚至可以说是我的恩人。”林江南的声音沉了几分,“他被带走,受影响最大的人就是我,我心里头别提多难受了。但他那个东西,我是真的没有。” 话锋一转,他抬眼看向程子韵,目光里带着几分锐利的试探:“嫂子,你是不是背后有人在指使你这么做?” 第019章 阴沉的夜 程子韵一愣,脸上的神情倏地变了——那是一种被戳穿心事的慌乱,一闪而过,却被林江南精准捕捉。 果然如此。 那些人不光把张秋阳送进了看守所,连他这个小媳妇都牢牢攥在了手里。他们的目的很明确,就是要逼张秋阳交出他攥着的东西。 这么看来,那台电脑里藏着的,定然是掀得翻绥江官场的惊天秘密,否则也不会让这群人这般紧咬不放。 张秋阳要做的,根本不只是阻止以郑大明为首的建设工业园区的计谋。 恐怕还远不止于此。 这里头一定藏着别的东西——是关于青冈市更高层级的领导。毕竟,郑大明的背后,绝对站着能给他撑腰的大人物。 林江南立刻换上一副关切的神色,往前凑了两步,压低声音道:“嫂子,要是有人逼你、对你不利,你可千万要跟我说啊!那些人就是张书记的仇人!要不是他们暗中使坏,张书记怎么会落到这个地步?他绝对是个好领导,是个办好事办实事的人!” 程子韵低头不语,只瞧见她的身子在微微发抖。 林江南心里头忽然生出一丝怜香惜玉的念头,他缓步走过去,抬手在程子韵的肩膀上轻轻拍了拍。 没成想,程子韵竟“哇”地一声,猛地扑进了他的怀里,肩头耸动着,小声抽泣起来。 “江南,你要帮帮我,你一定要帮帮我……”她哽咽着,声音里满是哀求,“如果真有那个东西,你就交给我吧,不然……不然那些人,是不会放过我的。” 林江南扶住她的胳膊,沉声追问:“嫂子,这些人到底是谁?” 程子韵只是一个劲儿地摇头,泪水沾湿了他的衣襟,声音抖得不成样子:“这些人……比绥江县的那些人还要恶毒,我……我是真的没办法了呀。” 林江南看着怀里哭得梨花带雨的女人,心里头满是同情。 可即便如此,他也没打算把那台电脑交出来。 这时,程子韵的手机“嗡”地一声响了起来。 她慌忙掏出手机一看,身子抖得更厉害了。 林江南眼疾手快,一把夺过她的手机。屏幕上跳动的来电显示,赫然是贾一丹两个字。 这个名字,林江南再熟悉不过。 贾一丹的老爹贾中旺,正是青冈市主管工业的副市长。当年若不是张秋阳和程子韵的事闹得满城风雨,折损了名声和影响力,这个副市长的位置,多半轮不到贾中旺。 这里头的弯弯绕绕,远不止表面这么简单。 万万没想到,程子韵竟然和贾一丹扯上了关系——这么说来,操控她的人,就是贾一丹! 天呐! 那岂不是意味着,张秋阳那台电脑里的东西,足以撼动贾一丹,甚至是他背后的贾中旺! 程子韵慌不择路地抢回手机,按下接听键,声音抖得不成调:“我马上就下去,马上就下去……” 电话那头传来贾一丹粗暴的吼声:“你个没用的东西!磨磨蹭蹭这么久,东西拿到手没有?” 程子韵飞快地瞥了林江南一眼,慌忙回话:“没……这里没有,真的没有……” “哼,这次先放过他。”贾一丹的声音透着阴狠,“你赶紧滚回来,我还有事。记住,我不会放过他的!” “嘟嘟嘟——” 电话被猛地挂断。 林江南听完,反倒低低地笑了一声,眼底却淬着寒意。 贾中旺,贾一丹…… 这父子俩唱的是哪一出? 他和贾一丹素未谋面,连照面都没打过,平白无故就被撂下一句“不会放过你”,真是滑天下之大稽!但这件事情,绝不简单。 张秋阳进去了,自己被关了十个小时后又被放出来,这结果,分明不合某些人的心意。而他回来之后,郑大明、赵长坤这帮人看向他的眼神,满是忌惮和冷眼。看来,绥江县这潭水,比他想象的还要深,而且自己也深陷其中,这是自己没有想到的。 程子韵慌慌张张地站起身,声音里还带着哭腔:“江南,那我……我就先走了。那个东西要是真在你这儿,你可一定要给我啊!” 话音未落,她就急急忙忙拉开门,噔噔噔地往楼下跑。 林江南紧随其后,也跟着走出了楼道。 夜色里,停着那辆黑灯瞎火的轿车,车旁站着个男人,正不耐烦地踱着步。 他身边还跟着两个膀大腰圆的汉子,一看就不是善茬。 程子韵走到那人面前,头埋得低低的,一副唯唯诺诺的模样。 林江南一眼就瞧出来了——单看那颐指气使的架势,还有身边马仔前呼后拥的威风,这人不是贾一丹,还能是谁? 贾一丹在青冈市,乃至绥江县这种下辖县,都是响当当的人物。 他不仅是副市长贾中旺的儿子,更是暗地里掌控着洗浴、娱乐场所,甚至地下赌场的娱乐业大佬,在青冈市的地界上,妥妥就是一副黑社会老大的做派。而自己跟这样的人,八竿子都打不着,竟不知什么时候,惹得贾一丹对自己抱有这般敌意。 贾一丹瞥见程子韵身后跟着的年轻男人,当即停下脚步,上前两步,上下打量着他,开口道:“你就是林江南吧?嚯,还真有点胆量。” 林江南面不改色,淡淡反问:“不知这位是哪位?少夫人来我这儿,我自然要送送她,怎么,这也有问题吗?” 贾一丹从鼻子里冷哼一声,眼神里带着几分不屑与狠戾:“行,看来你小子还真不是个怂蛋。” 随即,他猛地转头,厉声朝程子韵喝道:“赶紧上车!赶紧走!” 回到房间,林江南立刻取出那台被藏得严严实实的电脑。 点开文件,屏幕上跳出的内容让他瞳孔一缩——大半都是绥江县官场一众头面人物的黑材料,还有些不堪入目的作风问题视频。 他耐着性子翻遍了所有文件夹,却始终没找到半点和贾中旺、贾一丹父子相关的痕迹。 看来,自己还是没挖到这台电脑里真正有价值的东西。 林江南眉头紧锁,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这台电脑放在家里,已经越来越不安全了。不仅仅是苗长青通过秦雅娴向自己索要这东西,就连贾中旺,都借着他儿子的手,通过程子韵来逼他。 林江南不敢再多耽搁,立刻找了个厚实的袋子,将电脑仔细包好,扎紧袋口。 他拎着东西,轻手轻脚地摸到六楼的楼顶。这楼顶常年无人踏足,堆着不少废弃的杂物,灰蒙蒙的一片,看着就没什么搜查的价值。 他目光一扫,正好瞧见角落里有个锈迹斑斑的铁箱子。 林江南快步走过去,掀开沉甸甸的箱盖,把包好的电脑稳稳放了进去,又找了几块破旧的木板、一把断腿的椅子压在上面,将箱子遮得严严实实。 做完这一切,他拍了拍手上的灰尘,这地方,总该是安全的了。 这才转身下楼,回到自己的房间。 紧绷的神经一松,倦意瞬间涌了上来,过了好半天,他才沉沉睡了过去。 第 020章 组织部长的女儿 一阵急促的手机铃声骤然响起,林江南霍然睁开眼,才发觉窗外早已天光大亮,金灿灿的太阳都爬过了窗棂。 他抓起手机,来电显示赫然是陈欣,连忙按下接听键,那头立刻传来陈欣略带急促的声音:“林江南,你是不是还在睡?刚才我路过赵主任办公室,听见他接电话,好像点名让你参加一个工作组,你可有点精神准备。” 林江南心里咯噔一下,睡意瞬间消散大半,忙追问道:“什么工作组?具体是干什么的?” “我也没听太真切,”陈欣的声音里带着几分含糊,“只隐约听见是组织部、宣传部,再加上咱们党委办、政府办联合组建的,要下到各个乡镇去考察工作。别的我就不清楚了,你赶紧来单位吧,指不定赵主任马上就要找你谈话了。” 话音刚落,电话便匆匆挂断。 这样临时组成的机构到各乡镇去检查工作,倒也是常态。但过去都是派别人,他是县委书记的贴身秘书,哪有闲时间去参加这样的组,去到乡下考察。 而参加这个考察组的多半都是各部委办的闲人,现在轮到了自己头上,按照自己目前的情况来讲,倒也不是什么意外。赵长坤安排自己去工作组,省掉其他人浪费时间,这页说明自己现在的遭遇,自己也毫无办法。 正慢慢悠悠地洗漱,这时手机又响了起来。这次打来电话的是党办副主任梅莹。梅莹说:“赵主任让我通知你赶紧到单位来。” 林江南说:“赵主任?不是他不管我吗?让我只听安书记的。” 梅莹说:“江南,你就别闹了。赵主任好像让你去参加什么工作组,你赶紧到单位来吧。”说着就把手机挂了。 看来还真有这事。 洗漱完毕,穿着一套休闲服装,到楼下的早餐店吃了顿早餐,慢慢悠悠地来到单位。 来到赵长坤的办公室,赵长坤说:“林江南,这都8点多了,早就过了上班时间,我看你这是越来越随便了。” 林江南说:“赵主任,这可是你说的,没有安书记的直接吩咐,我就没有必要到单位来了。我这可是听你的,你可不要不认账啊。” 赵长坤说:“你少跟我这些胡言乱语。一会你到组织部去报到,这一个礼拜参加县里组成的工作组,检查各乡镇各乡村的综合治理,也代表咱们党办。党办现在就你是闲人。” 林江南说:“如果安书记临时叫我,我可是赶不回来。” 赵长坤说:“你少啰嗦,我已经请示了安书记,这也是安书记的意思。” “这是安书记的意思?” 赵长坤瞪了一下眼睛,说:“怎么,这有什么可奇怪的,这就是安书记的意思啊。你现在你还能干什么?去吧。” 林江南离开了县委办主任的办公室。 安红办公室的门微微敞开着,他稍微停顿了片刻,看到安红正在低头看着什么东西。 安红已经吩咐过,没有她的吩咐,他绝对不敢再走进这个办公室。 而路过陈欣办公室,他却在门口站住了。 陈欣也看到了林江南出现在自己的面前,由于昨天林江南为自己出气,打了那几个小混混,就对林江南不再那么讨厌,也看到林江南还真是一个能为自己出头的人,态度也就好了些,说:“林江南,刚才赵主任的确请示了安书记,安书记也同意你参加工作组,有事的话我再给你打电话。” 林江南说:“不知道工作组要多长时间,这段时间我可就看不到你们喽。” 陈欣说:“你愿意看我们,我们可不愿意看到你。”说着居然微微咧出了一丝笑容。 林江南摇了摇头说:“看来人不受人待见,真是一件悲哀的事。” 来到组织部,宣传部出了三个人,政府办出了两个人,组织部也出了两个人,而唯独他们县委办公室只出了他自己。 工作组组长是组织部的副部长,是一个半老的女人,其他也都是四五十岁,在单位升迁无望,也都是等着混日子的人。唯独一个是宣传部的小干事,姓苗,长得精精神神,梳着短发。 这十几个人,也就是这个姓苗的丫头,让林江南能够提起点兴趣来。 姓苗……林江南突然想,这个丫头是不是组织部部长苗长青的女儿呢?看那样子倒是有几分像。 组织部长苗长青的老婆他没见过,但苗长青个人长得还算是男人当中能够拿得出手的。又有权,长得又精神,像秦雅娴那样的女人,自然是趋之若鹜。只要苗长青这一点暗示,在这县委县政府大楼里,不知道有多少女人主动投怀送抱呢。 政府办出了一辆中巴,十几个人坐不下。林江南就提议自己可以开一辆车。 那工作组的组长姓郝,叫郝美丽,她自然是支持。于是一辆中巴,再加上林江南开着的自己的车,这十几个人就开始向乡下走去。 而那个姓苗的丫头,叫苗艳红。就在林江南准备发动汽车的时候,苗艳红就一颠一颠地跑了过来,胸口那两东西也跟着一颤一颤的。 苗艳红笑着问道:“林主任,我上你的车行吗?” 林江南打趣道:“上我的车为什么不行?不过我可不是什么主任,我现在在县委办就是个打杂的。” 苗艳红弯着嘴角笑了:“这临时组成的工作组,不都是从单位抽调的没什么重要工作的人嘛,我也是。” 林江南看着她,忽然开口:“你爸是苗部长吧?” 苗艳红愣了一下,随即点头:“是啊,你怎么知道?” “我刚知道。”林江南答道。 说话间,苗艳红已经拉开车门坐了上来。 她抬手捋了一下裙摆,让裙角刚好遮住膝盖。膝盖下面,是一双肉色的蕾丝长袜,衬得两条腿笔直修长。身上那条淡蓝色的裙子,更衬得她透着一股子挡不住的青春气息。 想到苗长青在那台电脑里的大量视频,玩那些女人的样子,有的女人见过,有的则是陌生面孔,也不知道在这县委县政府大院里,被苗长青拿下的女人到底有多少。 不仅仅是县委县政府大院,在整个绥江县,但凡带“公”字的单位,苗长青那绝对是如神仙般的存在。 谁不想往上爬呢?只要是动了这份心思,苗长青就是绕不开的一道门槛。 有这样的爹,女儿又能是什么样子? 果然,林江南不止一次注意到,苗艳红看自己的眼神里,总是透着一股子火辣辣的暧昧,直白得让人避无可避。 苗艳红对着他抛了几个媚眼,声音娇嗲地开口:“江南大哥,我刚到宣传部,才刚入编,好多工作都摸不着门道,以后你可得多帮帮我呀。” 林江南扯了扯嘴角,语气带着几分讥诮:“我帮不帮你倒无所谓。你爹可是组织部部长,你就算什么都不干,照样能一路顺风顺水地往上走。” 话一说完,林江南就觉得自己这话不对。苗艳红她老爹可是苗长青,跟这位组织部长的女儿拉扯上点关系,那绝对不是坏事。 他话锋一转,脸上立刻堆起笑:“妹子,你放心。我过去是张书记的秘书,县里的门道多少还是了解些的。只要你需要,我肯定尽我所能,该帮的一定会帮你。” 苗艳红一听这话,顿时笑逐颜开,眉眼间的娇俏更盛了几分。 第021章移到了前面 绥江县一共十二个乡镇、两个街道。两个街道一上午也就跑完了,结束的时候时间还早。但要是到下面的乡镇,就得在乡镇落脚吃饭。 郝组长吩咐大家中午各自活动,下午一点准时在县委大院前集合。 下午重新集合后,一行人便向最近的乡镇出发。 沿着县城周边的四个乡镇,用了一下午的时间也就跑完了,每个乡镇待的时间都不到半个小时。 其实,像这种认认真真走过场的调研,对这些党群部门来说早已是司空见惯。没人会提出异议,大家也乐得这样轻松自在地应付工作。 这一天的工作结束,林江南和苗艳红已经很熟悉了。 到了晚上,苗艳红更是把他当成老朋友,张口就问:“江南哥,你晚上回家都干点啥呀?” 她像是打听到了些什么,话头一转,又笑着追问:“对了江南哥,听说你家嫂子长得挺漂亮,是真的吗?” 林江南挑眉看她,淡淡回了句:“没有你漂亮。” 苗艳红眼睛一亮,眉眼瞬间弯成了月牙,几分含笑,几分脉脉含情,语气里带着娇嗔:“真的吗?我不信。” 她站在原地,脚尖轻轻蹭着地面,一副舍不得分开的模样。 林江南看着她,心里一动,开口道:“明天早晨我去接你。” 苗艳红立刻笑靥如花:“我家就住在县领导大院,我在门口等你。” 林江南点了点头,两人这才分开。 第二天一早,林江南开车准时到了县领导大院门口。果然,苗艳红一身利落打扮,正精神抖擞地站在那里等他。 今天的她穿了一身素雅的米黄色套裙,领口微微敞开,露出一截洁白娇嫩的肌肤。 林江南第一次这般认真地打量她——身段修长俏丽,竟不输县委大楼里任何一个样貌出众的女子。 其实县委县政府大楼里的年轻女子不少,但个个穿着都规规矩矩,从不敢过分打扮,陈欣也是如此。 可今天的苗艳红,显然是特意精心打扮过的,一身风采飘飘,分明就是打扮给他看的。 都说女为悦己者容,这话果然不假。 这些大学刚毕业的女孩子,一踏上社会就进了这样有权力的部门,难免心高气傲,可心里那不肯安分的心,开始寻找下手的猎物。 对于在县委和政府工作的这些年轻男人,寻找女人的视野其实并不在他们工作环境里,因为这些高高在上的丫头,个个可都不是好伺候的,而在这里工作的年轻的女子,她们的眼光却掂着她们身边的这些男人。 不管林江南现在处境有多么尴尬,但他毕竟是县委办的,而且人长得高大帅气,自然就是苗艳红这些人眼中的猎物,尤其出门在外,心里发痒,主动贴乎也就是必然了。 整整一天,工作组都在偏远的乡镇间来回奔波。 到了下午,一行人终于抵达最偏远的那个乡镇,这里已经紧挨着大海了。 工作结束后,组长吩咐大家,今晚就住在镇里的招待所,不然明天赶路会耽误工作进度。再忙一天,这次的任务就彻底结束了,大家也都乐意在这个靠海的乡镇留宿一晚。 镇上自然不敢怠慢,摆了丰盛的宴席招待工作组的人。 酒足饭饱之后,林江南一看自己要跟一个上了年纪的老家伙同住一个房间,心里顿时就不痛快了,当下便起身走出了招待所。 他刚要上车,苗艳红就急急忙忙地从里面跑了出来,远远地喊着:“江南哥,等等我!” 林江南回头看她,挑眉道:“我就是出来随便逛逛,你跟着我干什么?” 苗艳红几步跑到他跟前,脸上带着几分娇憨的执拗:“我当然要跟着你啊,你去哪儿,我就去哪儿。” 林江南无奈地叹了口气:“我不想回房间,打算去海边吹吹风。” 苗艳红眼睛一亮,脸上瞬间漾开笑意,语气里满是雀跃:“那太好了!我陪你一起去!” 林江南倒是乐意苗艳红这个丫头跟着自己,离开县城跑到这偏远的乡镇,又能到海边吹风,身边有个漂亮丫头作陪,自然是美事一桩。 可他偏要端着架子逗她,挑眉道:“我说丫头,你这么巴巴地跟着我,就不怕我对你做点什么?” 苗艳红眼睛一斜,嘴角勾起一抹嫣然笑意,语气带着几分挑衅:“你敢对我做点什么?就算你真对我做点什么,我又不是没见过世面的小姑娘,我才不怕。” 林江南朗声一笑,拍了拍大腿:“实在,真是实在!就你这股子爽快劲儿,真不错。” 苗艳红脸上立刻漾开喜色,眉眼弯弯地追问:“那你喜欢吗?你要是喜欢,我就高兴。” 林江南伸手,轻轻放在她的腿上捏了一把,沉声回了句:“喜欢。” 苗艳红低头瞥见他的手,脸颊微微发烫,轻轻把他的手挪开,声音带着点娇嗔:“江南哥,你这么做,是不是有点过分了?” “过分?”林江南挑眉,故意凑近了些,“你不是说喜欢吗?” 话音未落,他抬手又在苗艳红的脸蛋上捏了一把。 这明显带着轻佻的举动,苗艳红心里其实并不讨厌,嘴上却不依不饶,又嗔了一句:“江南哥,你这么干,我觉得还是有些过分。” 林江南嘴唇一勾,说:“你愿意到我车上来跟我在一起,就得经受住一种挑衅。” 车子终于开到了海边。 下了车,夏夜的海风迎面扑了过来,苗艳红一阵欣喜,说:“江南哥,这海边真是太美了,就是有些荒凉。” 林江南说:“这里又不是什么风景区,自然是荒凉的。不过,你可就处在危险的境地。” 林江南转身就把苗艳红搂在了怀里,手就大胆的伸到了衣服里的后背上,轻轻一解那东西就掉了下来。 苗艳红大惊失色说:“林江南,你,你这也太太熟练了吧?” 林江南哈哈大笑说:“你看,这方圆十几里就我们俩,就我们俩,你说能干什么?如果跟一个美女在一起,不做点流氓的事,你说还能干什么?” “可是你也太……” 苗艳红的话音还没落,林江南的手就移到了前面。 第 022章 慌乱与期待 她本以为林江南还会有更出格的举动,心头既慌又乱,又有某种期待。 谁知林江南只是轻轻一撩拨,手就立刻收了回去,低低地嘿嘿一笑,转身便大步往前走去。 这突如其来的收手,反倒让苗艳红心里像堵了团棉花,既像是受了轻慢的侮辱,又带着几分被半途抛下的委屈。 她跺了一下脚,脸颊涨得通红,冲着林江南的背影喊道:“林江南,你给我站住!你你你……” 林江南头也没回,扬着声音笑道:“玩笑,玩笑,你可别介意。我就是试试,你这丫头是不是真是个女孩子。” “你胡闹!”苗艳红又气又窘,声音都带着点颤,“我本来就是女孩子,难道你还非要验明正身不可?” “验明正身?”林江南脚步一顿,转过身来,嘴角勾起一抹带着讥讽的笑,“就像你爸爸那样,对着那些女人一个个验明正身?” 这话一出,苗艳红的脸色瞬间勃然变色,眼神里的羞恼变成了惊怒,声音都拔高了几分:“林江南,你胡说什么!你……” 林江南见状,又连忙摆摆手,收起那点讥讽,重新换上嬉皮笑脸的模样:“开玩笑,开玩笑,随口那么一说,别往心里去。” 苗艳红跟上了林江南的脚步说:“你这玩笑开的让人让人家心慌意乱。” 林江南说:“心慌意乱吗?那还真的不错。” 苗艳红皱了一下眉头说:“林江南,你刚才说我爸是什么意思?我知道你过去是张书记的秘书,而张书记跟我爸他们有些不对付。但这仅仅是工作关系,跟你这个当秘书的没有什么关系吧?” 苗艳红毕竟还是个小丫头,跟这复杂的官场上的斗争还差着十万八千里的。林江南也不想把太过复杂的东西说给苗艳红听,他也不会跟这个丫头发展过分的关系。 但一块出来玩玩乐乐,摸摸弄弄,倒是挺有趣味,也能减轻出来工作的寂寞。 他就戏谑着说:“你爸这个部长啊,真的没白当。如果我这辈子能当上你爸这样的官,要权力有权力,要女人有女人,那可就人生达到了极致哦。” 苗艳红眨巴眨巴眼睛。 她爸是什么样子,她这个做女儿的虽然不那么了解,但表面上的东西她也是知道的。 老爹跟自己的老娘几乎无话可说,早已经分房睡。但老爹也才不到五十岁,男人那个精力总要找地方发泄。她也时常听妈妈念叨,说她爸在外面有的是女人。 但作为女儿,还是要捍卫自己爸爸的尊严,就说:“林江南,我可不希望你再说我爸,我爸怎么说那也是组织部长。” 林江南掉过头,看着苗艳红那认真的样子,倒是有几分可爱,就说:“不说不说。你这个丫头,倒真挺招人喜欢的。” 苗艳红撇撇嘴:“我看你不是喜欢我,是想挑逗我。我不理你了。” 苗艳红说着,就推开林江南,就要往回走。 林江南笑着说:“从这里往回走要5公里,又没有车,你走回去可要天黑了。” 苗艳红转过身,跺了一下脚说:“林江南,我看你带我出来,就是想耍我玩。” 林江南说:“这可不是我让你来的,是你非要跟着我。既然你想回去,那我可就不拦着了。” 苗艳红见自己耍脾气在林江南那里不好使,也就软下语气告饶:“林江南,你……你可不许再欺负我了。” 女孩子这样说,往往可都是说着反话的,林江南自然不会不知道。 再说他看苗艳红那股劲,也就是拿拿样子装装相罢了,如果自己真的想把她拿下,那还并不费多大的力气。 自己到底做还是不做? 这股纠结在林江南的心里徘徊着、冲撞着。可一想到这丫头是苗长青的女儿,他心里就猛地蹿起一股邪火。 拿下组织部长女儿的身子,这可是拿捏苗长青的绝佳把柄。 想到这儿,他嘴角忍不住勾起一阵坏笑。 舍不得孩子套不住狼,苗长青在绥江县的官场上,那可是举足轻重的角色。别说对前任书记张秋阳,就算是对现任县委书记安红,苗长青也绝不会全心全力支持,他早跟县长郑大明沆瀣一气,俩人的利益早就绑在了一块儿。 林江南手里虽然攥着苗长青玩弄女人的那些视频,可那些东西,终究比不上亲手拿下他女儿来得狠。 这一招,才真能让苗长青如鲠在喉,从此对他有所忌惮。 可转念一想,又觉得有些犹豫。 苗艳红这丫头,虽说带着几分撩人的媚态,骨子里却还是透着一股子单纯。 真要这么做了,怕是要把这个半大的丫头,彻底给毁了。 对于有些女孩子,你不毁她,早晚也是被别人毁的。与其让别人毁,还不如自己毁。 也就是说,与其让别人享受,还不如自己享受。 林江南立刻回到车里,拿出手机,调好拍摄的功能,放在一个隐蔽的角落,而这时,苗艳红也慢慢的走了过来,上了车,半高兴半不高兴地说:“林江南,你到底想对我干什么?” 林江南说:“你说吧,一个男人和一个女人在一起还能干什么?再说还都是青春男女,那股劲憋得难受,我就不相信你没有这个想法。” 苗艳红脸唰的一红,说:“你你你你你……” 稍微有些挣扎的苗艳红,一下子就瘫软在了林江南的怀里。软唧唧地说:“林江南,你怎么这么坏呀?你……你难道真要把我拿下呀?天呐,我这不是主动把我自己送出去吗?” 林江南已经开始了那种特殊的行动。 苗艳红的身子还真的是美极了。他说:“这就对了,女孩子如果没有一个男人把她发掘出来开垦出来,她就永远也不会是一个女人,你说呢?妹子,你感觉怎么样?” 苗艳红已经变得老实起来。 她眼巴巴地看着林江南,眼眶微微泛红,像是憋着一眶泪要掉不掉,嘴角却又噙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笑意。 那模样,一半是委屈,一半又透着几分说不清的受用,整个人软软地倚着,连眼神都带了点湿漉漉的迷茫。 第023 章 还有这样的女人? 对于一个二十二岁、刚读完大学就进县委组织部上班的女孩来说,心高气傲本就是常态。 她不是没经历过男同学的追求,可那些男生,个个稚嫩得像没熟透的毛孩子,青涩得让人提不起兴致。 偏偏林江南不一样。他身上那股成熟男人特有的阴险和使坏的劲儿,是苗艳红从未接触过的新鲜玩意儿。 都说男人不坏,女人不爱。这“坏”,哪里是真的作恶,分明是带着几分拿捏人心的魅力。这股子阴险,恰恰成了他吸引苗艳红的资本,能看透她的小性子,能接住她的小脾气,还能不动声色地牵着她的心思走,让她既心慌,又忍不住靠近。 而林江南也真正让女孩子达到了情绪的高潮,那起伏的波澜,让她在这个狭小的空间里情绪爆棚。 当一切结束,她完全瘫软在林江南的怀里。 这次尝试到了一个壮硕男人的威猛,是她最大的收获。 女孩子往往有了第一次,就开始纠缠起来。她说:“林江南,你可是把我得到了,你以后可要听我的。” 林江南说:“我为什么要听你的?” “我……因为因为我是女孩,所以你就要听我的。” 林江南起身整理一下衣衫,说:“去你个狗屁的女孩,你女孩有什么了不起?女孩你不也这样吗?” 苗艳红说:“你你你,你真是……” 林江南说:“行了,我们赶紧回去吧,我俩出来的时间长,还说不上让这些人怎么想呢。” 苗艳红说:“好吧,反正你是得劲了,也满足了,就不把我当回事了,是不是?”说着就显示出有几分委屈和惆怅。 林江南又把苗艳红搂在了怀里,在她的小脸蛋上亲了一下,说:“没关系的,以后你就我,你就是我的妹子,但我可不想跟你谈恋爱,你爸也不会接纳我。” 苗艳红噗嗤一声,笑着说:“行,那以后你就是我的情哥哥?” 回到了住处,林江南赶紧拿出手机,翻看着刚才录下的这一段视频。 虽然在车里录的不是那么清楚,他也故意遮挡了自己的身子,但苗艳红的脸,她的身子,她的所有的动作,都被录的一清二楚。 他把这个东西好好的保存住,如果苗长青不听他的调遣,这个东西,可就是最好的武器。 突然,门开了,他以为是同房的那个老家伙,没想到,是组织部的副部长美丽。 美丽不到 40 岁的样子,这个年纪,就不能应该用漂亮来形容。但美丽还是一个看上去十分顺眼的女人,肌肤白白的,看上去年纪也没有那么大。 最主要的,出门在外,打扮的就跟在单位时候不一样,很有几分风情。 美丽走进自己的房间,原本以为是找那个老登的,没想到,美丽直接就对他说:“林江南,你刚才去干什么去了?好啊,你居然敢对苗部长的女儿动手动脚,你可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 林江南一怔,这他妈的,难道在盯着自己吗?虽然他保存了苗艳红的证据,但他也不想让这个女人知道,他在今天晚上,就拿下了组织部长的女儿。 林江南说:“郝部长,你可别这么说。刚才是小苗要出去走走,我只不过带她出去散散心,透透风。人家是漂亮姑娘嘛,我有什么办法?再说,那可是苗部长的闺女,我哪敢跟她胡来。” 美丽看着林江南,忽然说:“那我也让你陪我出去兜兜风,可以吗?” 林江南眨巴眨巴眼睛,以为美丽是在开玩笑,但对方却一点也没有开玩笑的意思。他不解地问道:“郝部长,你说的是真的?” 美丽说:“这难道还有假吗?我看了点东西,又洗了个澡,房间有点憋屈。我看到你跟苗艳红回来了,就知道你们出去干了什么。你放心,我是不会说给苗部长的。” 林江南是从学校被调到县委办给张秋阳当秘书的,什么出去学习呀、考察呀,这些事情他都从来没有参与过。 但他过去也听说过,那些前往乡下的工作队,一到了晚上就有些这样那样不被人知的勾当。 在这十几个人组成的工作组当中,那些男人都是四五十岁的半老头子,没有几个受人待见的。 自己是唯一的一个年轻人,他并不觉得自己有什么特别的,但苗艳红主动接近自己,这已经说明了一个问题。 而眼前这个美丽又主动冒出来在自己面前,这可不是一件正常的事,让自己拉她去兜风,林江南自然知道这个女人包藏着一种特别的心思。 但自己显然不能拒绝,如果拒绝了,就会得罪这个组织部的副部长。 虽然她仅仅是一个组织部的副部长,但苗长青这样的人早晚会出事,美丽将来能不能当上部长,这都是不好说的。再说现在自己在县委办,除了安红和陈欣,就是一个孤家寡人。 自己将来要想在县委大院混下去,可不能像以前那样,身边只有张秋阳这么一个人,他也要搞成自己的一个同盟。 于是他就高兴地说:“郝部长,好啊,正好我也睡不着觉,我们现在就出去兜兜风。” 美丽听到林江南答应得还算痛快,脸上就露出了笑脸,说:“那好,我在下面等你,可别耍滑头。” 果然,美丽已经站在他的车前。 林江南走过去开了车门,美丽身子倒是很轻盈,一下子就跨到了车里,砰的一下关上车门。 还没有来得及反应,美丽就搂住了林江南,在他的脸上亲了起来。 “我的小乖乖,你一进来这个工作组,我可就盯上你了。咱们这个组就你年轻英俊。我可告诉你,今天晚上你要让我高高兴兴的,否则我就到赵长坤那里打你的小报告,说你不听招呼。” 卧槽,还有这样的女人? 林江南看着美丽,他感觉到美丽那肥厚的嘴唇,已经向自己的嘴上贴了下来。 第024章 和女领导在小树林里 男领导可以搞小美女,那么女领导难道就不可以搞小鲜肉吗? 其实,这在35岁以上的女领导,尤其是握点实权的女领导当中,骨子里或多或少都冒出过这样的念头。 当然,有的人只是这么想过,没有实施;而有的女领导却坚定不移地实施着。 从某种意义上来讲,这些当女领导的家庭生活都不那么幸福。不仅仅是不幸福,要不就打得昏天黑地,要么干脆就你过你的,我过我的。 她们身边的那些男人,要么官当得更大,要么就狗屁不是。官当得更大的,根本就不碰她们的老婆;而那些狗屁不是的,又让这些女领导瞧不起。 在这样的情况下,往往就出现一种特殊的情况,那就是女领导的感情,甚至是身体上的性生活,往往出现一种真空的地带。 除非她们有情人,在没有特定情人的情况下,这样的状况就愈发的严重。 而作为组织部副部长的郝美丽也同样是这样。 老公曾经是自己的大学同学,当初老公也是一个很成功的人士,但止步到副科级,就怎么也上不去了,尤其是在有一次到乡下去考察工作,乡镇领导为了拍这位县里领导的马屁,居然给他弄了个小姐陪着。 正在翻云覆雨的当口,县公安局的警察突然出现。老公当场愣住,这才知道自己被这帮乡下人算计了。最后还是郝美丽出面上下打点,才没让他受处分。 虽说副科级的级别保住了,可职务却被撤了。经此一事,他就越发被郝美丽瞧不起。 瞧不起归瞧不起,可一个手握实权的女领导,真的不能轻易离婚。一旦离婚,那后果可不是闹着玩的。 但她毕竟才刚过35岁,一个35岁的女人,要想长期没有男人的疼爱,浑身上下简直就像着了火一般难受。 更关键的是,她想攀附县里的几位大官,可那些男领导,甚至连她的顶头上司苗长青,都对她爱答不理,仿佛她就是一团空气,又或者说,她根本就不是个女人。 在县委大院,她可不敢轻举妄动。像她这个年纪,还真是上不上、下不下的年纪。 那些年轻的男人,虽然张口“郝姐”、闭口“郝姐”地一个劲恭维,可这些男人,她还真有点瞧不起。 而林江南却不是这样。一米八的大个子,浑身上下透着一股让女人望而生畏,甚至恨不得扑上去的劲儿。今天,她可是逮着了这个机会,她不想失去这个机会,哪怕就这么一次,那也足够了。 她本想让自己矜持一些,慢慢来,可实在是控制不住。身上那股火辣辣的感觉涌上全身,在这样的情况下,她紧紧地抱住了林江南。这三年来,林江南跟着张秋阳鞍前马后,眼见的、听到的、感受到的,他见到的真是太多了。 对郝美丽以及苗艳红这样的女人,他也不是没见过,但在张秋阳的面前,他始终把控着自己,从来也不敢乱来。 但现在跟过去不一样了。现在他离婚了,自己又是个闲人。他也看明白了,在这官场上,要真做一个安分守己的人,还真不见得有什么好处。 张秋阳倒是老实到了家,可一个老实到极致的领导干部,在如此复杂的官场斗争当中,不输才怪,在波诡云谲的男女情场上,要是什么都得不到,那这辈子可真就是亏大了。 女人的身体是本钱,难道自己年轻力壮的男人的身体就不是本钱吗?尤其是这次他从安红的身上得了甜头,愈发感觉到,自己再像过去那般老老实实,是完全没有前途的。上了安红,自己的目的却达到了。林江南马上说:“郝姐,别别,这里可使不得,我们开出去再说。” 郝美丽这才意识到自己真的有点太着急了,她噗嗤一笑,说:“江南,你是不是笑话你姐呀?” 林江南马上认真地说:“郝姐,你可别这么说,你可是一个实实在在的大美人,男人喜欢都喜欢不过来呢。” 一个二十多岁的美女,别人说她是美女,她不会有什么感觉;而一个三十五岁的女人,如果你还说她是美女,那她可真的会当回事。尤其是林江南这么说她,她马上追问:“江南,你不会忽悠你姐吧?你姐都三十五六岁了,要比你大将近十岁呢,还能谈得上什么美女吗?” 林江南的嘴可不是盖的,他说:“郝姐,一个人的美跟年纪没有什么关系,是从骨子里散发出来的。你虽然三十多岁,但我觉得你跟二十五六岁的姑娘没两样,跟我的年纪也差不哪去。何况你的气质就摆在这儿呢。” 被林江南这么一忽悠,郝美丽更是心花怒放,直接就把自己的身子贴在了林江南的肩膀上,手也伸进了林江南的怀里。车开到海滩旁的林荫道里,天已经黑了下来。 这里可不能在外面做什么。林江南并没有主动,把主动权完全交给了郝美丽,自己只管听从就行。他心里清楚,自己如果主动,反而会变得被动。 而郝美丽却早已忘乎所以,主动得不像话,那股劲头,就像是一只到了发情期的母豹子。 忽然,车门外传来“啪啪”一阵响声。 林江南心里猛地一怔,郝美丽更是失声惊呼:“妈呀!坏了坏了!” 林江南扭头看向窗外,只见外面站着三个身穿警察制服的人。 他心里暗骂一声:他妈的,这是怎么回事?难道是有人一直在盯着他们吗?直接冲出这里倒也可以,只不过会发生更大的危险。 这里是树丛深处,车子要是稍不小心,就会撞到树上。虽说不至于车毁人亡,但到时候他们就是想跑,也绝对跑不掉。 郝美丽浑身发抖,声音都跟着打颤:“他们不会把我们抓到公安局,当做嫖娼来论处吧?” 林江南皱着眉,压低声音道:“说什么呢?你是娼吗?我又算什么嫖客?你先冷静一下,我总觉得这事有些不正常。” 第025章 我要重返青春 林江南说:“你在这里别动,我去看看。有可能这几个人不是真正的警察,真正的警察不会干这事。” 郝美丽马上追问:“那这些人该是什么人?” 林江南沉声回道:“也可能就是一些混混,到晚上专门找这样的机会敲诈钱,我看看再说。” 林江南推门下了车,“砰”的一声把车门甩上。三个穿着警察制服的人立刻围了上来,将他堵在中间。 林江南毕竟当过县委书记的秘书,也是见过世面的,平日里和警察打交道的次数不少。他只扫了一眼,就看出这几个小子流里流气,衣衫还有些不整,绝对不是真正的警察,就是些冒牌货。 他心里盘算着,要是怕了他们,无非就是损失一笔钱财罢了。 那个年纪稍大的人率先开口,语气硬邦邦的:“我们是县公安局的。” 林江南冷笑一声:“县公安局的所有警察我都认识,就没见过你们几个。” 另一个人慌忙改口:“不……不对,我们是镇派出所的。对,是镇派出所的!你们在这里卖淫嫖娼,跟我们回派出所去!” 林江南懒得跟他们兜圈子,直接戳破:“恐怕你们并不是真的想把我们带到派出所?你们不过是些街头小混混,无非是想弄两个钱花。说吧,你们要多少钱?” “一万!少了一万,你们今天别想走!我们现在就把你们带走!”为首的混混扯着嗓子喊道,眼神里满是贪婪。 “看你也不是个一般人,要是真把这事闹到派出所,给你俩定个处分,你和车里那个女人,这辈子就彻底完蛋了!”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威胁,“所以,乖乖拿这一万块钱,我们保证你们没事,以后也不会再找你们麻烦。”林江南随手拿出三百块钱,说:“你们三个也别白忙活,一人一百块,赶紧走人。不然我改变主意,你们可就没什么好果子吃了。” 那三个小子一听,顿时变了脸,“嗖”的一下抽出了尖刀,为首的恶狠狠地叫嚣:“嘿哟,在我们地盘上,你还真敢耍横?拿出一万块来,没有一万,今天谁也别想走!”说着,前头那个小子就举着刀在林江南面前晃来晃去。 林江南背靠着车身,面不改色。车厢里的郝美丽早已吓得花容失色,尖声叫道:“江南!江南!他们要钱,我们就给他们钱!我这里有,我这里有钱!” 林江南咬了咬牙,沉声回道:“我倒真的不想惯着他们!” 趁第一个小子还没反应过来,他猛地飞起一脚,“啪”的一下,结结实实踢在了那小子的手腕上,一道寒光在空中一闪,林江南“唰”地一下就把刀把紧紧攥在了自己手中。 他反手将刀亮出来,横在身前,目光凌厉地盯着剩下的两个人,冷声喝道:“就你们这几个小子,还想在这里打家劫舍、欺男霸女?你们还真是嫩了点!” “别说一万块,这三百块钱,你们现在都拿不走了!” 话音刚落,他突然飞起一脚,狠狠踹在正要往后退的那个小子的屁股上。那小子重心不稳,“扑通”一声摔在了草地上。 “赶紧给我滚!真是败坏风气,你大爷的!”林江南又朝着他们的方向啐了一口,怒声吼道。 林江南重新上了车。郝美丽亲眼目睹了刚才的一幕,早已把林江南当成了救命的救星——不,简直是她心目当中的英雄。 她一把搂过林江南,脸紧紧贴在他的胸膛上,声音带着颤抖和激动:“江南,你太厉害了!你太厉害了!我要是再年轻十岁,我一定……我一定嫁给你!” 刚才在车里,林江南完全是配合郝美丽的动作,自己并没有太大的兴头,因为就在一个多小时之前,他已经和苗艳红有了深层次的交流。 经过这么一顿折腾,林江南身上的劲又足了,情绪又上来了。 郝美丽终于满足了,她说:“江南,我要回报你,你说你要什么?” 林江南说:“我没有什么可要的。” 郝美丽说:“不行,我一定要回报你,你知道你姐有几年没有得到这么大的满足了吗?天呐,我简直太真是太快活了。” 林江南从来也没有想过自己要攀上什么女领导、女富婆的心。尽管他紧紧抓住安红这棵大树,也不是为了从她的手里得到什么好处。 如果说要好处的话,他要正经八百地迈进官场。以前给张秋阳当秘书,那还算是官场的边缘,并没有进入真正的官场。而郝美丽要给他什么好处,他一时半会还真的想不起来。 郝美丽从她的包里拿出一张银行卡,说:“这卡也没有多少钱,是这几年我的奖金以及一些购物卡上归结在一起的,估计也就有个十万八万的。江南,你就拿着吧。” 林江南有些不高兴地说:“我说郝部长,你以为我是……”他想说“你这是把我当成鸭子了吗”,但那个字毕竟是难以说出口。 郝美丽还是听出了林江南话里的意思,她说:“江南,你可别这么说。我有多少年都没有感觉到一个男人给我带来的快乐,你给我带来的快乐,让我感觉到有一种重新回到青春岁月的感觉。真的,这是多少钱也买不回来的。我要重返青春,我一定要重返青春!” 林江南笑了,他说:“你重返青春,什么意思?难道你还要攀上哪个大领导的大腿?” 郝美丽得意地说:“我在你的面前算是个老女人,可是我如果在60岁的男人面前,我还算是个年轻的女人。而且我要比那些真正的年轻女人有经验得多。你就等着吧。”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所以这次工作组,我的收获真是太大了,我真是太满足了。” 林江南已经感觉到郝美丽浑身震颤着,看来她的高兴,她的满足,是货真价实的。 第026章 谁干的? 回到招待所的房间,林江南感到有些累。郝美丽才三十多岁的女人,要比和苗艳红这个二十多岁的丫头,更让他难以应付。。 而且郝美丽还真是不满足,一而再再而三地索取。 在房间里洗了个澡,躺在床上,就看到同房间的范福中在吱溜吱溜地喝着茶水,那声音闹得林江南心烦。 老范是宣传部的老干事,虽然混了个副科级,但这辈子也没有掌握过任何一点实权。看他那副委屈巴巴的样子,就是个没尝过权力滋味的苦相。 但这样的人在党政机关实在是太多了,说穿了就是个闲人、废人。 范福忠就那么站着,吱溜吱溜地喝着茶水,让林江南心里猛地升起一股恶气——这声音强烈影响到他睡觉了。 他掀开被子,没好气地骂道:“我说老范,你他妈喝水就喝水,吱溜吱溜的干什么?瞅你那熊样,喝水的动静跟他妈蛤蟆叫似的!” 老范当即就不干了。要是搁在过去,林江南还是张秋阳秘书的时候,他还真要忌惮这个年轻人几分。可现在,林江南在党办就是个闲人,干的都是打杂的活,地位连自己还不如呢。 他梗着脖子回怼:“我说姓林的小子,你管得也太宽了吧?我在这儿喝水,碍着你什么事了?” “我在这睡觉,你他妈吱溜吱溜的在那喝水,像他妈蛤蟆叫似的,你严重影响我休休息,你要么就闭上你的逼嘴,要么你就给我出去,这把这个房间留给我自己。” 那范福忠更加不干了。这简直是欺人太甚!他拿起手里的杯子狠狠的摔在地上,说,好你个林江南,你居然欺负到了我的头上,别以为你年轻,你就想欺负谁就欺负谁!我我要找郝部长我要找郝部长。 他一边喊着,一边抬脚就往门外冲,连地上碎裂的瓷片和洒了一地的茶水都顾不上,脚步又急又重,踹得房门“哐当”一声响。 林江南眨巴眨巴眼睛,听到范福忠要去找郝美丽去告状,他当即就笑了。现在找郝美丽去告状,简直是自讨苦吃,不知道自己是谁,也好看看郝美丽究竟能说什么。 果然,不一会儿,范福忠就带着郝美丽走了进来。 郝美丽看着林江南,眨巴眨巴眼睛,说:“江南呐,这就是你的不是了,人家老范在那喝水,这是人家的自由,你说是不是?咱年轻人让着人家一些。”说着,她对林江南挤了挤眼睛。 林江南本来对郝美丽说的这话还有几分不满,这屁股转眼之间就坐到人家的大腿上,可他转念一想,郝美丽说的还真是有道理,自己跟范福中这个老家伙置什么气?犯不上为这点小事,坏了自己和郝美丽的情分。林江南笑了起来,说:“老范呐,看,这就是你的不是了。咱俩啊,就随便犟犟几句嘴,你就把人家郝部长叫来了,你这不是影响人家领导休息嘛。” 他转身对郝美丽说:“郝部长,你放心吧,我不会再说一句让老范生气的话。老范是我们的长辈,我要尊重他才是。” 郝美丽笑着说:“这就对了。江南,老实点啊。” 转身,她又对老范说:“老范呐,你喝水的声小点。这是两个人的房间,影响别人。” 那老范愤懑地说:“我喝水他不干了。如果我半夜打呼噜,他不得把我锤死?” 林江南说:“老范,如果你真的打呼噜,我可真的不能跟你在一个房间睡觉。我这个人一听到打呼噜的,虽然跟曹操不一样,但我绝不允许在我的房间里打呼噜。” 老范委屈地说:“可是我真的打呼噜啊,我打的呼噜,我老婆子都受不了。” 林江南这回真的不干了,对郝美丽说:“不行,这个房间我不能住了。你说怎么办吧?” 郝美丽瞪着林江南一眼,说:“好好好,我去再给你开一个单间好吗?穿上衣服,你跟我来吧。” 让招待所给林江南重新开了一间房,这房是整个招待所规格最高的,居然是一个套间。 走进了房间,林江南分外满意。 郝美丽瞪着林江南一眼,说:“林江南,你是不是就是这个意思?想要自己单独一间房,你晚上想让苗艳红过来,还是让我过来?” 林江南一本正经地说:“当然,你们两个都要吧。一个是三十多岁我左抱一个,右抱一个,美美的。” 郝美丽“呸”的一声,笑着啐道:“好你个林江南,还真把你自己当皇帝去了。你给我老老实实睡觉,我走了。” 她抬脚走了两步,又回头瞥了他一眼,压低声音叮嘱:“老老实实的,这里可不光是就我俩,这可是十好几号人呢。” 林江南躺在那里一阵苦笑。 并不是自己不老实,自己可是老老实实的,是这些女人不老实。 如今的女人,还真是比男人还要不老实。女撩男隔层纸,只要轻轻一撩,男人就没有不上钩的。 何况,不管是苗艳红这个小美女,还是郝美丽这个老美女,那都是让人心动的角色。 再说,出门在外,哪有几个不放松自己的。第二天又考察了最后的两个乡镇,这十二个乡镇,五天的时间也就考察完了。 当天下午,众人坐车回到了县城。 上了楼,林江南忽然就感到一阵头皮发麻,总觉得有些不对劲。 走到自家门前时,门锁已经被撬坏了,歪歪扭扭地挂在门上。 他心里咯噔一下,伸手轻轻一推,房门便应声而开。 一看到屋里的景象,林江南的脸瞬间沉了下来:家里里外外被翻得一片狼藉,衣柜门大敞着,衣服散落得到处都是,床头柜的抽屉被抽了出来,里面的东西被翻得乱七八糟,就连客厅的沙发都被划开了一道口子。 他大叫一声“不好”,立刻冲出门,从天井上了楼顶,大步来到被他隐藏好的那个铁皮箱子旁。 这里完好无损,没人动过。 打开那个废旧的铁皮箱,那台电脑正好好地躺在里面。 林江南一屁股坐了下来,后背惊出一身冷汗。幸亏自己事先留了个心眼,不然这台电脑早就被那些人翻走了。 他娘的,干这事的到底是谁? 难道是秦雅娴搞的鬼?还是贾丹派人来弄的? 重新回到房间,林江南的目光突然被沙发角落的一样东西吸引——一只白色绣花手套。 这手套……这不是黄秋燕的吗? 难道这入室偷窃的事,是黄秋燕干的? 当然,肯定不会是她自己动手,恐怕背后还有其他人。 可他明明没换过锁,黄秋燕要是想回这个家,拿钥匙就能开门,犯得着撬锁翻得这么乱七八糟吗? 这他妈到底是怎么回事? 难道是黄秋燕故意给自己演了一出欲盖弥彰的把戏? 第027章 自己的英明伟大 这个骚娘们,难道是被有些人利用了? 假如她被有些人利用的话,那无疑就是政府办主任唐德利。 而唐德利跟县委书记张秋阳还差着一大截呢。 那就是说,唐德利一定是受到县长郑大明,或者常务副县长张振江的指使。 这同时也就表明,这些人知道,在张秋阳的手里,掌握着这些人几乎每一个人,或者贪腐腐化,或者违法乱纪的证据。 其实,人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的。 没事就好说,如果有事一旦被人抓住,那你的政治生涯也就完蛋了。 而有些事情,看上去不是个事,如果换个角度来讲,它就是个事。 同样一件事,说你是成绩就是成绩,说你不是成绩,就是你的最大的罪过。 张秋阳这台电脑里,有着太多人的各个方面的证据,但张秋阳一直没机会用上。 如今落到了自己的手里,难道黄秋燕带这些人,是来搜自己的家吗? 好在自己有提前预警,把这个东西藏到了楼顶上这个破铁箱子里。 看来,自己真是无比的英明伟大。把这东西重新安放好,平淡地回到房间里。 而这时,手机响了起来。 打来电话的是自己的妹子林江兰。 江兰很少给自己打电话,她在县医院当护士,一天忙得不可开交。 这个时候江兰给自己打电话,说明家里一定有事。 江兰急忙说:“哥,刚才嫂子带人到咱们家来搜东西,你们到底是怎么了?她到底要搜什么?” 林江南一阵头大。 这个狗逼女人,居然带着那些人到自己乡下的娘家去搜查那台电脑! 他的火气立刻腾空而起,恨得恨不得撕烂这个骚逼女人那张臭嘴,甚至毁掉她那张漂亮的脸蛋。 但是没有办法,别人的生命也是生命,除非你跟她鱼死网破。 他强压着怒火安慰道:“江兰呐,没事的,咱爸咱妈没事吧?” 江兰说:“什么没事?咱妈嘴里还在叨叨呢,她让我给你打电话,你们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啊?” 林江南苦苦一笑。 发生什么?他们马上就要离婚了! 这个狗逼娘们在外面已经搞上了别的男人,而且绝不像他那样仅仅是玩玩而已,这个女人是协同自己的对手,在给自己下绊子。 但这样的话,他不能跟妹妹说。 他只能说:“江兰呐,家里有那么点钱,我借给朋友了,她就到处翻,就这么点事,没事。” 江兰说:“哥,不对吧?你们家的钱,她为什么上咱们家来翻……” “行了,没事就行。” 林江南急三火四地把电话挂了,立刻拿出手机拨了黄秋燕的号码,黄秋燕果然接了起来。 林江南大声骂道:“黄秋燕,你这个骚逼女人!你他妈干什么?你跟什么人到家里乱翻,到自己家里乱翻也就算了,还跑到我妈家来?你到底要翻什么?” 黄秋燕说:“林江南,如果你能把张秋阳那台电脑给我留下,我可以不跟你离婚,凑合着过。” 林江南气得笑了起来。 过去,他把黄秋燕当着祖宗一般供着,当着美女一般爱着,当着仙女一般宠着,可现在,他只觉得这个女人就是个蛇蝎心肠的毒妇。 他嗤笑一声:“黄秋燕,你也太把自己当回事了吧?你不要以为你长得好看点,就不知道自己是谁了。就你那个样子,你爷爷我一划拉一大把。” 黄秋燕最怕别人践踏她的尊严,当即回击道:“林江南,你现在有什么好嘚瑟的?虽然你回到县委办了,你不就是一个打杂的闲人吗?行,那就这样,哪天咱们就把手续办了。” 说着,“啪嚓”一声就把手机挂了。 林江南花了足足一个小时,把家里重新收拾得还能看得下去。 肚子有些饿了,他打算出门找地方撸点串、喝点啤酒,好放松一下。 走了一段路,就看到小区门口搭着台子,有人在唱歌。 这歌声倒是很熟悉,应该是黄秋凤,也就是黄家的小妹。 黄家小妹的歌唱得是真不错,自己曾经也有心把她调到县文化局,或者县艺术馆那样的地方。 刚走过去,就有人叫他的名字。 他抬头一看,嚯,是黄家老大黄秋英。 黄家姐妹三个,黄秋英是中学教书的。 黄家的老爷子,也就是自己的老丈人,是县高级中学的优秀老师,所以他把自己两个女儿都培养成了当老师的。 但黄秋燕的命就没那么好,没弄上编制。 不过现在,黄秋燕在司法局当上了办公室主任,牛气的程度,可比当老师的姐妹俩要厉害得多。在黄家三姐妹当中,林江南对黄家老大黄秋英以及小妹黄秋凤的印象还是不错的。 当然,过去的黄秋燕——也就是现在还是自己老婆的这个女人,原本印象也不错。 可一个女人,一旦手里有了点小小的权力,就不知道自己是谁了。 黄秋英皱着眉头说:“江南呐,你怎么这个样子,还差点把我家小妹给糟蹋了?你是不是一个正常的人?我们家是怕影响小妹,不然的话,还真有你好看的。” 林江南叫苦不迭地说:“姐,你怎么能这么说话?我怎么会对小妹下手?再说那天,小妹光溜溜地躺在我们家卧室的床上,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就被秋燕给抓住了,非说我们两个干了那事。” “江南,这几天,我们家打得不可开交,小妹出去演出,我怕她出事,才跟着她。” 她停顿了一下,又问:“你是不是跟秋燕过不下去了?” 林江南叹了口气:“姐,不瞒你说,你家二妹把政府办的唐德利弄到她家里来,被我堵住了。那唐德利从二楼的窗户就跳了下去,这可是被我抓住的把柄,你家二妹也亲口承认了,这能怨得了我吗?” 对自己的二妹,黄秋英这个当姐姐的自然是再熟悉不过了。 黄家三姐妹,个个漂亮。她这个当大姐的不到三十,老二黄秋燕二十五,小妹黄秋凤二十一,一个个长得像天仙似的,在整个绥江县的教育系统里,那简直是让人羡慕得不行。 老大黄秋英的婚姻也算不上幸福。她们原本认为,林江南在两个姑爷当中是出类拔萃的,却没想到,她家老二的婚姻,也是一地鸡毛。 尤其是最近,黄秋燕有恃无恐,公然跟别的男人搅和在一起,这是家人都看在眼里的事。 但是没办法,女儿大了,心思就由不得家人做主了。 林江南说的这些话,黄秋英完全不怀疑,自家的人是什么性子,她心里门儿清。黄秋凤一曲终了,走了过来。 一眼就看到林江南,当时便怒火中烧。 她那大V型的领口,暴露着年轻女孩那两坨丰润的饱满。 她似乎怕林江南把这副模样看在眼里、记在心里,连忙拢了一下衣领,冷声说道:“林江南,你……” 随即转身对大姐说道:“大姐,咱不搭理他,走!” 第 028章 玩的挺高兴吧? 黄秋英看了一眼林江南,微微叹了一口气,又摇了摇头,脸上满是无奈,也转身跟着小妹走了。 林江南也同样无可奈何。 他在街摊撸了几串羊肉串,又喝了两瓶啤酒,回到家里倒头就呼呼睡着了。 一个礼拜没回县委办,他正琢磨着工作组结束之后,自己该干点什么。 就在这时,陈欣的电话打了过来:“林江南,安书记让你马上过来。” 就在十分钟之前,安红的办公室里走来一位不速之客。 虽说是不速之客,这个人在随江县却赫赫有名——他是三和石油仪表制造公司的老板兼总经理史庆丰。 史庆丰是由赵长坤陪着走进安红办公室的,赵长坤做了简单的介绍之后,便转身走了出去。 史庆丰满脸堆笑,对着安红说了一箩筐肉麻的吹捧话。 安红听得十分不爽,直接打断他问道:“史老板,你的石油仪表制造公司,目前生产情况怎么样啊?” 安红其实也了解过一些情况,在整个绥江县,目前上点规模的制造企业里,史庆丰的三和石油仪表制造公司还算得上一号,年销售额能达到五千万左右。 史庆丰无奈地摇着头:“安书记,您也知道,现在石油市场格外火爆。我们的石油仪表不光出售给大庆油田、辽河油田、吉林油田,还正在向国内其他油田拓展业务,发展势头很足,可我们就是生产不出来呀!” 安红顿时来了兴趣,追问道:“生产不出来?是资金短缺,还是有别的什么原因?” 史庆丰叹了口气,答道:“安书记,是生产规模跟不上啊。现在我们的厂房,是按照年销售额两千万的标准建的,根本没法支撑后续的发展。地皮和厂房都受了限制,现在急需扩大生产规模。” 安红听到这里,突然之间就明白了。这是给建设工业园区当说客的。 而作为一个企业的老板,能说出这样的话,又是最实际的,想反驳都难。 林江南写的那份工业园区建设可行性报告,安红把关键的数字看了好几遍。 这个一旦上马就需要投入10个亿以上的工业园区,占地面积200公顷,要先建三通一平,再盖几十栋厂房,直接就可以吸引大量的工厂入驻。 可是在林江南的这份可行性报告里,能够进入园区,或者说能够上规模的企业,目前在随江县不超过5家。 如果只为这5家企业,就建一个大型的工业园区,这似乎说不过去,这也是张秋阳坚决反对的原因。 而张秋阳坚决反对的另一个原因,就是十几年前绥江县曾经建过工业园区。 那个园区是上任县委书记倡议建设的,可那里如今已经荒草萋萋,一片凋敝。 就目前为止,不仅是全省,乃至全国,各种园区成型的不少,投入生产的不多;占地面积不小,产出的效益不多,甚至大量的工业园区早已经废弃在那里。 在这种情况下,她倒是理解张秋阳所做出的决定,那就是这个工业园区,不上也罢。 然而,不上这个工业园区,张秋阳就成了郑大明、张振江以及其他郑大明势力团伙的敌人。 这也是张秋阳倒台的主要原因。 虽然自己已经上任一个来星期,常委会总这么拖着也不是个事。 看来,今天这个常委会必须要开了。 就在安红的思绪稍微犹豫的一瞬间,史庆丰立刻从自己的包里拿出一张银行咔,迅速放在安红面前的一叠材料下面,然后站起身笑着说:“安书记,您日理万机,我就不在这里耽误您的时间了。” 安红说:“最近我做了个计划,召集各企业的老板、经理开个座谈会。” 史庆丰马上连声道:“好的,好的。”说完就走了出去。 安红又拿起文件,突然发现文件下面有一张银行咔。显然,这是史庆丰偷偷塞进来的,她立刻勃然震怒。 她立刻叫来陈欣,说道:“陈欣,你赶紧把这个东西送给那个姓史的。真不像话,居然敢在办公室给我塞银行咔!” 陈欣面露难色。安红看了一眼陈欣,觉得这个刚毕业的小丫头,还不足以跟史庆丰这种老谋深算的商人斗法。 她随即改口道:“那就这样,你把林江南叫来。你们一起到三和公司去把这东西当面还给他,直接看看这家公司的生产规模。” 正是在这样的情况下,陈欣给林江南打了那个电话。 林江南走进来的时候,安红对他招着手说:“江南,我看了你写的这个材料,你能保证你所写的都是真实的吗?” 林江南说:“我保证。这个东西不止我自己参与,还有县发改委的栗怀林。他是个还有点良心的老科员,这辈子也上不去了,就是因为喜欢说真话。你不相信我,也可以去他那里了解一下。” 安红看着林江南,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心里却依旧翻滚着波澜。 事情已经过去了几天,当初对林江南的愤怒,也慢慢淡漠下来。 而这一段时间,她也深深感到,自己如今如同走进了一个陌生的地带。 这县委大院上千口人,就没有几个对她是真心的。 尽管林江南对自己缺乏足够的尊重,但她能感觉到,林江南对自己还算是有一点真心,尤其是这个该死的那股聪明机灵,无人可比。 就从这一点,她对林江南的印象,多多少少也有些改变了。 毕竟,自己已经好久没有那样的感受了。 男人和女人,本身就是奇妙的动物。 尤其对于像自己这样,即将迈入三十岁门槛、身边却没有一个亲密男人的女人来说,有很多东西都是微妙的,说不出口的,也只有自己的感觉,才是真实的。 走出了县委大楼,林江南上了自己的车。 现在县委办没有车给他开,刚好自己的车倒是更方便。 陈欣走了过来,犹豫了一下,也打开车门坐了进来。 陈欣说:“这几天在工作组,在乡下玩得是不是挺高兴啊?” 陈欣这么一说,林江南吓了一跳,心里咯噔一下。 好像陈欣知道自己在这次工作中,跟苗红梅和郝敏丽发生了不正常关系似的。 但转念一想,陈欣绝不可能知道。 第029章 危险的环境 林江南故作伤感地凄然一笑,说:“我玩得嗨?那些狗逼东西没有一个人搭理我的。我现在成了什么? 我现在成了姥姥不疼舅舅不爱的角色。人家有吃有喝的,我一个人在房间里只能看手机。就是跟我住在一个房间里那个老逼登,都欺负我,不得已我揍了人家一顿。” 陈欣撇嘴一笑,说:“是啊,你把宣传部那老范打的事,一早就传开了。人家可说你勾搭一个年轻的,又勾搭一个年纪大的,晚上出去玩得就是嗨。你还在这里跟我胡说八道,故作伤感,谁信呢?” 林江南马上意识到,那个老范那张逼嘴一定没个把门的,把他这几天晚上干了什么事,在宣传部都传开了。这一传开不要紧,就传到陈欣的耳朵里。 “哎!”林江南说,“你别听那个老逼登胡咧咧,他这是嫉妒我,看来我揍得还是轻。” 林江南其实并没打人,可那个老范就在外面说打他了。 没办法,你面对那些即将退休的老男人老女人,就真是一点办法也没有。你也犯不着把大好前途,跟这些人飙在一起,人家可是什么都不怕的。 陈欣说:“行了,这话要是传到安书记的耳朵里,有你好受的。” 林江南一把抓住陈欣的手,说:“妹子啊,你可千万别跟安书记说这些。” 陈欣说:“我不说怎样,说又怎样?” 林江南说:“你说安书记本来就对我恨之入骨,那我可就真要完蛋了。如果你不说呢,我要奖励你。” 陈欣说:“你奖励我什么?” 林江南还不知道郝敏丽那张卡里到底有多少钱,密码就在上面写着,他倒要看看里面有多少余额。 给陈欣这个安红的秘书买点礼物,套套近乎,完全是很有必要的。 他马上说:“陈欣妹子,你说吧,只要你不要我这颗脑袋,你要什么都行。” 陈欣撇了撇嘴,说:“林江南,你这个人满肚子坏水,嘴上又像抹了蜜,整天净说些好听的。快走吧,我们赶紧到三和石油,把这张银行卡给那个史庆丰。如果史庆丰到处宣传安红书记收了他的银行卡,这可不是好玩的。” 林江南马上点头说:“是,是,正是这样,正是这样。不过妹子,你哥可是实心实意地对你。张秋阳书记人走了,安书记和你就是我的亲人。你看到没有?你们在整个县委大院没人待见,我情况也同样是这样,所以我们要同病相怜,惺惺相惜。” 陈欣说:“我们和你可不一样。你是县委大院的老人,你混到这样的程度,那都是咎由自取。而我和安书记是新来的,目前这种状况完全正常。你放心,安书记很快就会打开局面的。” 林江南摇了摇头,说:“不见得。妹子,安书记对绥江的官场,这水有多深,坑有多深,里面有多阴暗,完全不知道。所以……” 陈欣说:“所以安书记离不开你是不是?你可真是开天大的玩笑。” 陈欣说着,就不再理他。 与此同时,安红准备召开第一次常委会了。有几个副科级干部的任免名单,需要在常委会上公布一下。 最主要的是,郑大明和常务副书记杨大功已经催促了几次。她这个县委书记再不及时召开第一次常委会,这个县委书记也就过于放任自我,甚至有些不着调了。 在即将开会之前,县委办主任赵长坤脚步轻轻地走了进来。 安红猛地抬起眼睛,看到赵长坤那张写满着特殊表情的脸,似乎有什么话要说。 安红说:“赵主任,有什么话你就说吧。” 赵长坤说了会议的日程,说完之后故意停顿了下来。 安红道:“你是不是有话没说完呢?再接着说。” 赵长坤说:“这次常委会最重要的就是通过工业园区开工建设的意向。安书记,这件事是常委会的重中之重。” 安红瞥了一眼赵长坤,看到赵长坤那眼睛里闪烁着一种复杂的,甚至有些狡黠的光亮。 她知道,这个县委办主任跟自己并不亲密,他亲密的人是县长郑大明。早在张秋阳还在当政的时候,这个赵长坤的屁股就坐在郑大明那一边。 这在任何一级党务部门都是绝无仅有的,县委办主任不和县委书记一条心。 那就只能说明,县长的权力比县委书记大,县长许诺的利益,要远远超过县委书记所能够许诺的。 自己新来乍到,看来这个赵长坤也在探听虚实。 安红说:“这个工业园区,一会开会的时候,大家讨论讨论,我先听听大家的意见。” 赵长坤说:“是啊,安书记,听听大家的意见是非常正确的。大家可都要盼望着这个工业园区尽快开工建设呢。安书记,我先过去了。” 赵长坤走了,安红看了看组织部长递交上来的干部任免名单,赫然看到有一个对林江南的任命,调林江南到档案局担任副局长。 对于这种副科级的调任,作为县委书记一般来讲并不过分,只是在常委会上通过一下,走个形式。 但对于林江南可就不一样了。 自己的确把他发配到县水文站,那次给他降了一大级,只保留他公务员的身份。而这次却是把林江南调到县档案局担任副局长,实实在在的升职了。 但她知道这里情况并不简单,也许要对自己来个釜底抽薪,因为谁都知道,最近这些天来,林江南可是仅仅受自己支配的人。 林江南这小子浑、阴险,甚至还有点狡诈,但自己过于善良,自己从来没在凶险的环境当中生存过,她仿佛是一个孤身奋战的美女,周围都是散发着恶毒目光的兽类。身边没有一个林江南这样的人,还真是不行。 就连本应该跟自己最亲密的县委办主任赵长坤,都跟自己拉开足够的距离,她还能相信谁呢? 这件事情还真的很难办,一旦上会,没有人会站在自己的一边。 如果自己为了林江南这么一个小人物,跟县委常委大多数人产生争执,对自己还真是很不利。 想到这里,一时还有些一筹莫展。 调整了一下情绪,走向了会议室。 第030章 恶狼般的眼睛 刚一走进会议室,一种十分奇妙的感觉,扑面而来。 这是她第一次当县委书记,也就是第一次以县委书记名义,开第一次县委常委会。 本来她应该信心笃定,运筹帷幄,不把这些人放在眼里,因为在这里她才是老大。 但她突然感觉到,自己的心稍微弱了那么一点。 因为,这里的八个人男人那雄性的荷尔蒙,让她有一种对自己侵袭而来的感觉。 眼光带着几分强暴,甚至眼光也带着几分杀人的意味。 安红看了看在座的八个人,对了,这里也是位女性,这是宣传部长杨洁。 那就是说,在这9位常委当中,除了自己之外,还有一位女人,剩下的7位都是男人。 其实安红并不是那种特别强势的女人。 那种特别强势的女人,对这些男人,从她的骨子里就没放在眼里,甚至有一种打败这些男人的想法,但安红却不是这样。 她感觉到这些人的眼睛里,带着一种似乎要剥光自己衣服的低贱下流的眼光。 这些人的眼光里还透着明显的卑鄙和阴险,利益和色欲,这些东西几乎充斥了整个会议室。 她突然又想起了林江南。 虽然林江南的眼光,跟这些人也是一样的——也就是说,在绥江县这片地界上,这些男人就是这样一群野兽。 但林江南毕竟是站在自己这一面的,能为自己挡枪眼、当炮灰。 而当她单独面对着这些人的时候,只觉得自己是那么的软弱。 她强振精神,找到早已为他腾出来的主位,坐了下来。 她的左边是县长郑大明,右边是组织部长刘长青,再往下依次是县委副书记杨大公、政法委书记唐孝义、纪委书记韩中德、公安局长闫宝忠,还有铁岭镇的镇长张恒发。 若是自己刚一到任就开这场常委会,面对这些人,还真的缺乏足够的精神承载力。 经过这一个多星期的摸底了解,才越发觉得,当初林江南劝她不要马上开常委会的建议,是多么正确。 这些人的眼光想要把她吞噬,胃口想要把她吞噬,甚至浑身上下的雄性侵略性,都想要把她吞噬。 一个从来没有当过县委书记的女人,偏又带着几分姿色,混迹在一群野心爆棚、利欲熏心的男人的环伺之中,犹如一只小兔,闯入了饿狼环伺的领地,满是柔弱无力之感。 这些天来,她的内心也总算变得稍微强大了一些,总算可以直面这些男人那毒辣的、甚至带着几分强暴意味的目光。 从她进来之后,会议室里就变得十分安静。 直到坐下来,这虽然也就几十秒钟的过程,却同样没有一个人说话。 其实,这是完全不正常的。 这就只能说明一点——这些人在寻找机会,并且已经等待多时,内心所压抑的东西,似乎时时刻刻都要爆炸似的。 如果是正常的工作会议,绝对不应该是这样的氛围。 那便只剩下一种可能:这些人,似乎在等待着什么。 他们,究竟在等待着什么呢? 安红像是故意缓和一下气氛,看了看大家,把视线落在身边郑大明的脸上,笑着说:“郑县长,杨书记、苗部长,这房间里的空气好像这么紧张啊,大家为什么这么严肃呢?” 郑大明似乎没料到安红会先开口打破沉默,只好打着哈哈回应:“这个常委会,大家算是等急了。安书记,你到任已经一个多星期了,这才第一次开常委会,大家也都想早早讨论一下工作内容,不然心里总是没有底呀。苗部长、张县长,你们说是吧?” 张振江立刻接话:“是这样的,安书记到绥江县担任县委书记,我们本以为这个常委会早就该开了,可拖拖拉拉将近十天时间才开,不知道这是为什么。” 苗长青也跟着附和:“是啊,往常新书记一到任,首先就是开会定下工作基调,大家心里也好有个数。现在这样,大家心里没底,所以才会有点紧张兮兮的。大家说,是不是这样啊?” 剩下的人纷纷点头应和。 安红脸上笑意未减,语气却多了几分沉稳:“大家也都知道,我是从省里下来的,过去没有担任过这些实质性的职务,对基层工作并不了解。大家总要给我一个学习和摸索情况的时间吧?我觉得这不是问题。好了,既然常委会已经开了,我们现在就正式进入议题。” 安红把视线落在苗长青的脸上,说:“那我们先研究一下人事任免吧。苗部长,你先把几个任免名单说一说,然后大家举手表决。” 苗长青拿起手头一份打印好的材料,逐一提了几个任免名单。 最后,他把声音提高了几度,朗声道:“任命林江南为绥江县档案局副局长。” 说到这里,他特意抬眼看向安红。 安红没有看他,视线依旧落在手头的资料上,随即对众人说:“大家有不同意的,请举手。如果没有异议,我们就举手通过吧。” 这时,苗长青又着重补充道:“关于林江南,这次是破格提拔。前些日子,他刚被调到县水文站,免去了副科级待遇。这次我们重新任命,让他担任档案局副局长,也是为了更好地发挥这个人的聪明才智。” 安红面不改色,又一次开口:“如果大家没有反对的,就举手通过吧。” 她心里清楚,绝不能在林江南的任命上当场反对,只能先隐忍下来,再另想其他办法。 苗长青瞥了安红一眼,心里暗暗诧异。 他本以为安红一定会反对这个安排,毕竟把林江南发配到档案局当副局长,这辈子的政坛路基本就彻底断了。 与此同时,也等于把林江南这个护着安红的刺头彻底剥离,往后,他们这群人对付安红这个女人,也就可以肆无忌惮了。 苗长青想起几天前那个晚上,本该是一场精心布置的曼妙陷阱,他们要拍下安红被男人压在身下的视频,彻底拿捏住她的把柄。 可这一切,都被林江南给彻底破坏了。 过去他们从来没把林江南这么一个小小的秘书放在眼里。结果安红一到任,林江南居然紧紧抱住了安红这条大腿,成了他们这股势力的眼中钉、肉中刺,必须把他从安红身边彻底剥离。 安红对此毫不反对,直接同意了任命,这让郑大明、张振江这些人都略微感到吃惊。 安红敲了敲桌面,语气平静地开口:“任免名单就这么通过。那么接下来,我们讨论第二个议题,也就是大家都关心的——是否要建设新的工业园区。郑县长,我是新来的,你先谈谈你的观点吧。” 第031章 冠冕堂皇的阴招 郑大明早就憋着一股劲。 这一个星期,他催了好几次要开常委会,可安红那边始终没动静,既不说开,也不说不开,这个女人到底在打什么主意? 从这一周安红的所作所为来看,他已经能断定,这个女人绝不会跟自己一条心。 上次设下的陷阱被人搅了局,他总觉得那事儿太过唐突,安红怕是已经对他们这群人起了防范之心。 不过防不防范倒在其次,他现在首要的事,是赶紧让工业园区项目上马,好达成自己的目的。 新发房地产公司那边,地上建筑还没动工,光是拆迁就砸进去大把资金。 只有立刻开建工业园区,让上面的专项资金到位,新发房地产那片省城棚户区的改造工程,才能顺利推进。 谁能想到,这项目的摊子越铺越大,当初近一个亿的启动资金,光是给几千户居民的拆迁款,就已经花得所剩无几。 必须拿捏住安红。要是拿捏不住她,在这风起云涌的房地产市场里,一旦败下阵来,或是进度拖拖拉拉,那后果不堪设想。 要快,一定要快! 这些念头像潮水般在他脑海里翻涌。 可心里想的是一回事,嘴上能说的,又是另一回事。 郑大明清了清嗓子,开口说道:“咱们这次常委会,还真是千呼万唤始出来啊,不容易,我看是真不容易。” 他脸上挤出一阵苦笑,引得在场大多数人纷纷附和。 安红看着郑大明,敏锐地察觉到他那股盛气凌人、处处想压自己一头的架势。 安红轻轻一笑。 以柔克刚,本就是女人的优势。她不需要拔高嗓门,更不必憋着一股子硬气,此刻她的声音竟变得格外柔软:“各位领导,实在对不起。我这个新来的县委书记,没能及时召开常委会,这都是我的问题,还望大家多多谅解。” 她话锋微微一转,语气里添了几分真切:“我从团省委副书记的任上,一下子调到这儿来当县委书记,说实话,心里头是如履薄冰。说我整日忐忐忑忑,那是半分不假。 我甚至有点怕见各位大员,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才好。这就好比一个新手要上战场,总得先让他磨磨刀、练练兵吧?我这段时间,其实就是在做这个准备。还望大家多理解,多包涵。” 话音落下,她抬眼看向郑大明,语气平和:“郑县长,您接着说。” 郑大明忽然觉得,自己刚才那义正词严、孔武有力的话音,跟安红这柔柔软软、像小溪流水般的语调比起来,简直是劲使大了——就像猛然打出一拳,却砸在了棉花上,又或是扑了个空,半点力道都没处使。 他连忙调整了声线,音调放得柔和了不少,开口道:“是啊,安书记刚从团省委副书记的位置上调到咱们县来担任县委书记,我这个当县长的,首先得表示欢迎。那接下来,我就谈谈我对咱们县建设工业园区的一点想法。” 他顿了顿,语气里多了几分底气:“在座的各位都清楚,咱们绥江县,曾经也是响当当的工业重县。咱们省的省会沈州,那是全国数一数二的工业重镇,堪称咱们国家的重工业长子;咱们青冈市,在整个辽东省,那也是数一数二的工业大市。 和它们比起来,咱们绥江县当年的风头,那也是不遑多让。按可比GDP的规模来算,三十年前,咱们绥江县的工业产值就已经突破了两百个亿——要是换算成现在的经济水平,这数值保守估计也得在一千亿以上!要知道,咱们这儿,说到底不过是一个县域经济体啊! “三十多年前,国家推进经济体制改革,对咱们东北这些老工业基地进行关停并转。当然,政策的对与错,不是我们能妄加评价的。但要说咱们绥江县,那真是深受其害——这话我敢说,也敢担这个责任。 到去年年底,咱们辽东省的GDP在全国各省里,已经落到了倒数第五的位置。想当年,咱们省的经济可是全国拔得头筹的存在啊!现在省里提出要重铸辉煌、大力发展工业的战略思路,这对我们这些老工业基地的干部,尤其是搞经济工作的人来说,简直是打了一针强心剂。 “我们眼睁睁看着省里的经济指标在全国排名一步步下滑,眼看着就要跌到垫底的地步,心里头那叫一个拔凉拔凉,没日没夜地揪心。” 郑大明说到这里,像是要印证自己这番话的赤诚,端起水杯咕嘟咕嘟灌了一大口。 他话音刚落,张振江、苗长青几人立刻配合着唉声叹气起来,一时间会议室里满是沉重的气氛。 郑大明的话音陡然一转,瞬间又变得铿锵有力起来:“我们这工业省、工业市、工业县,不搞工业,还能干什么?难道去搞农业?难道去搞商业?论农业,我们干不过黑龙江、吉林;论商业,我们拼不过广东、福建那些南方省份。只有重新捡起发展工业的路子,才是我们的拿手好戏,才是我们愿意做、能够做,也最该做的长项!” 郑大明说到这里,特意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众人,带着几分志在必得的锐利。 而安红将他的每一句话都听得真真切切。 她不得不承认,郑大明这个县长,对国家政策、省里导向的拿捏实在是恰到好处。 他这番话,句句都占着理,想反驳都难,谁敢反驳,简直就像是在公然唱反调,毕竟他说的每一句都戳中了要害,挑不出半点毛病。 多年的神仙熬成佛,这郑大明,是憋了一肚子的阴招,做了充分的准备,就准备在这常委会上亮出自己的观点,甚至向自己公然发起挑战。 因为郑大明已经感觉到,安红是不会同意建设这个工业园区的,她走的就是张秋阳的路子。所以他这些道貌岸然的话语,显然是做了十分充分的准备的。 安红微笑着点点头,示意郑大明继续说下去。 郑大明接着说:“现在我们就谈谈我们绥江县的工业发展情况和经济建设问题。大家也都知道,安书记是新来的县委书记,可能这方面不那么了解,但经过这几天的恶补,也多少了解了一些。 我们绥江县背靠渤海,在工业上有着得天独厚的优势,唯独搞其他行业就是个短板,这也就是当初老一辈在我们这里建设工业的十分正确的选项。” “我刚才说了,多年前我们工业的GDP就达到了200个亿,可是现在呢?现在我们一年的工业产值还不到30个亿。按照可比口径说,就连当年的1/10都达不到。难道我们没有基础吗?难道我们过去是一个巨人,现在就变成了个矮子吗? “现在的确是一个矮子,这是多年反反复复、上上下下,没有一个准确的定位的结果。而现在我们省委省政府已经定好了选项,我们不迎头赶上重振工业,那我们这些县领导,可就是不识时务,甚至是不懂政策,乃至于墨守成规,不干正经事了。” 第032章 不能这么被动 突然,主抓工业的常务副县长张振江“嘎”的一声笑了出来。 但他立刻意识到自己失态,马上又恢复了应有的严肃神情。他并不是无理取闹,而是打心底里佩服他的老大郑大明有水平,对政策拿捏得精准到位。每一句话都条条在理,而且句句都冲着过去的张秋阳、现在新来的县委书记安红去的。 老大真是有水平,不服不行。自己这个常务副县长,跟人家这个县长比起来,差着好大一截。 自己就是个拼命三郎,能干活,但没人家会说话。而在这种关键场合,从来不是靠你怎么干,而是看你怎么说。 安红被张振江这突兀的一声笑弄得一阵发愣,又见他迅速恢复平静,心里已然捕捉到了张振江那点心思。 分明是对郑大明这番话佩服得紧。别说张振江了,就连她自己,都觉得郑大明这番话字字珠玑、条条在理,压根没有任何反驳的空间。 如果自己真的反驳,既违背了省里的政策,又不利于绥江县的经济发展。 由于前面做了足够的铺垫,接下来郑大明说起来顺畅多了。 “在省里和市里振兴工业的总体方针引导下,今年年初,我提出了一个建设工业园区的工作方案。这个崭新的思路,我认为,甚至在场大多数常委都认为,是完全符合咱们县实际情况的。” “打造一个工业园区,把咱们现有的有规模的工厂集中到一起,腾出发展空间,让企业轻装上阵,实现上规模、上水平的目标。与此同时,我们预留出三分之二的土地,盖它几十间标准化厂房,吸引市里、省里乃至省外的企业入驻——这,其实就是招商引资。 “我刚才也提过,咱们这里背靠大连港湾,大连港在运输方面有着得天独厚的优势,完全能满足企业大出大进的物流需求。” 郑大明说到这里,脸上变得和悦起来,仿佛已经看到了经济腾飞的希望和硕果。 他提高了几分声调,语气里满是笃定:“我们这个工业园区,按照规划的建设规模,至少能引进五十家企业。我们已经做过调研,计划从吉林、黑龙江两省引进二十到三十家木材加工厂。大家都清楚,这两个省份,尤其是黑龙江,有着得天独厚的木材资源。把这些木材资源加工成成品再外销,本就是提高产品附加值的有效途径,人家也确实是这么做的——他们的家具产品产量正逐年攀升。” “可他们的短板也很明显,没有出海口!生产出的产品受陆路交通限制,运输起来费时又费力,不少工厂都只能被迫转移到南方。而我们这里,不管是区位还是政策,都要优惠得多。” 郑大明顿了顿,眼中闪着光,掷地有声地说道:“总而言之,只要这个工业园区能落地,未来咱们县的工业GDP,保守估计也能达到三百亿到四百亿之间!这就彻底扭转咱们县眼下的窘境,打造工业强县,已是胜券在握!” 安红突然意识到,要是再任由郑大明在常委会上这么说下去,苗长青、张振江这帮人再在一旁敲边鼓,等会儿真要举手表决,自己就彻底没了扭转的余地。 她当即开口,打断了郑大明的话头:“郑县长说得非常到位,也点出了咱们县发展的希望。不过这事不急,相关政策我还得再深入了解一下,这段时间我再跑一趟省城,看看资金的问题能不能真正解决,又能解决多少。” 她话锋一转,目光扫过在场众人,语气带着几分现实的锐利:“毕竟咱们县的财政状况本就嗷嗷待哺,根本不可能拿出这么大一笔资金投入进来。 郑县长、张县长,你们说是不是这个理?没有钱,再好的蓝图也只是空谈,那不就是画大饼吗?我们既不能给老百姓画大饼,更不能给自己画大饼,对吧? “所以,这个议题我们改日再重新商议。” 安红话落,又看向郑大明,“郑县长今天说的话,我都记在心里了。眼下最关键的一个字,就是钱。钱从哪来?省里、市里能给多少支持?能不能从国家财政争取到一部分专项资金?这些谁来运作?到头来,不都得靠我这个县委书记去跑、去协调吗?你们谁能帮我扛起这个担子?” 安红陡然抛出这个最实际的难题,瞬间让在场众人都愣住了,尤其是郑大明和张振江,一时之间竟不知该如何反驳。 而安红根本不给他们反应的时间,当即站起身,语气不容置疑:“好了,今天这个会开得很有成果,我也听到了郑县长这番恳切的、发自肺腑的,甚至带着几分焦虑的心声。那就这样,散会吧。” 她说完,拿起桌上的笔记本,转身便径直走了出去。 安红刚坐下,就急着掏出手机要给林江南打电话,想告诉他,他如今被提拔到档案局副局长的事,自己这个县委书记竟几乎没有扭转的余地。 可话到了嘴边,她又默默把手机收了回去——这话实在太难说出口,好像自己这个县委书记就是个摆设,连把林江南留在身边这么点事都办不到。 而就在这时,林江南和陈欣,已经并肩走进了三和石油仪表制造公司的大门。 刚从车上下来,林江南的目光就被门口停着的两辆车牢牢吸引住了。 其中一辆是他再熟悉不过的奥迪A6,那是县政府办的公车,平日里大多是唐德利开着;而紧挨着它的那辆宝蓝色奇瑞,赫然是自己老婆黄秋燕的车。 这可是三和石油仪表制造公司的厂区,县政府办主任唐德利跑到这里来,多少还能扯上点公务的由头,可黄秋燕呢?她不过是司法局的办公室主任,跑到这家企业来做什么? 林江南心里跟明镜似的,这家公司老板史庆丰,和县长郑大明、副县长张振江,还有县里那些实权部门的一把手,关系都铁得很,也是积极倡导建设工业园区的急先锋。 忽然,一阵悦耳的女声从大门里传了出来,紧接着,便是一阵高跟鞋“咯噔咯噔”的清脆声响。 “哎呦,林主任!是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快进快进!我们老板正在会议室里跟几位朋友聊天呢。” 林江南心里一动:跟几位朋友聊天?难道就是唐德利和黄秋燕? 第033章 愤怒的拳头 林江南立刻想到昨天晚上,黄秋燕带着不知道什么人跑到自己家来抄家,并且把自己老娘的家里也翻了个底朝天。 他们自然翻的是张秋阳留下的那个电脑,但这跟黄秋燕这个骚逼女人没关系,她一定是受到唐德利的指使。 而唐德利作为县政府办公室主任,跟张秋阳这个前任县委书记八竿子打不着,只有一点,那就是唐德利一定是受到张振江甚至是郑大明的指使,才做出这样的行为。 这个时候,林江南还真要当面见识一下这个骚逼女人。 他娘的,这个女人现在真是越来越狗急跳墙。 这就等于说,黄秋燕背后的那些人,有更重要的把柄被张秋阳把控着。 来到小会议室,那里果然坐着几个抽着烟闲聊的男人,还有几个女人。 他一眼就看到打扮得花枝招展的黄秋燕,喜笑颜开地跟唐德利和史庆丰在聊着什么。 这时,那个女人已经通报了他的到来。 史庆丰笑盈盈地走上来说:“哎呦,林局长大驾光临,有失远迎啊!快来快来。” 林局长? 什么意思? 林江南一阵懵逼,这些人难道在拿自己开玩笑吗?他现在可是在县委办打杂的。 唐德利也皮笑肉不笑地说:“哎呦,还真是林局长!恭喜恭喜,看来史老板今天中午你可要设宴款待我们的林局长喽!” 史庆丰说:“那是当然,那是当然!不知道林局长和陈秘书到我这小地方来,有何公干呢?” 林江南说:“石老板,唐主任,在这里好像就只有我这么一个姓林的。再说,我可不是什么林局长。” 唐德利戛然一笑,说:“林局长,看来你消息还是有些闭塞呀。也是,常委会刚刚开完,任命你为档案局的副局长,我们叫你林局长,有什么问题吗?” 黄秋燕在一旁嘻嘻一笑,带着无限嘲讽说道:“哎哟,林局长,档案局的副局长。你的确是局长。” 林江南的头“嗡”的一下大了。 这么说,在刚刚召开的常委会上,任免名单里竟然有自己,而且还被任命为档案局的副局长。 这看上去像是给自己升迁了,但毫无疑问,这是把自己踢出了县委办公室。 这是安红的意思?还是其他人的决定? 一旁的陈欣也感到不可思议,问道:“江南,这是怎么回事?” 林江南轻轻摇了摇头,他不想在这些人面前显得手足无措。 他强装镇定,笑着说:“可能吧,我的消息还真的有些闭塞。也许一会儿回去,我就知道了。” 林江南自然不能在人多的地方把那张银行卡交给史庆丰,便转而对他说:“安书记派我们到这里来,是想了解一下你们三河石油仪表制造厂的生产规模。” 史庆丰连忙应道:“好说好说。” 三和石油仪表制造厂赶上石油开采的鼎盛时期,生产形势还真的不错。 在几个厂房里走了走、看了看,开工的情况良好。厂办主任,也就是那个那情做调女子孙丽华,介绍了一些情况。 快到中午,众人便来到工厂食堂楼上的包间。 黄秋燕和另外几个女人也并没有离开,显然,这些人是这里的常客。 面对着自己尚未离婚、但关系已经降到冰点的老婆,林江南虽然心情不那么舒畅,但也没有表示什么。 黄秋燕却咋咋呼呼、忸怩作态,一个劲地说着些有的没的,就像那些特别能嘚瑟的孔雀,不时地展开羽毛,露出它那光秃秃的屁股。 林江南也没想走,他想找机会教训这个唐德利一顿。 在自己尚未离婚的情况下,这个人真是太可恶了,公然把自己的老婆带到身边。 一旦离婚,他可就没有这个机会了。 整个席间,林江南就成了这些人嘲弄的对象。林江南也抹着脸,对这些人的说三道四,暂时听之任之。他似乎时刻在寻找着机会。 酒过三巡,那个妩媚又风骚的厂办主任孙丽华举起杯,笑盈盈地来到了林江南的身边,妩媚地说:“林局长,感谢大家光临,来到我们厂考察工作……” 这话还没说完,孙丽华突然一下子就扑到了林江南的怀里,整杯酒都洒在了林江南的上衣上。 林江南马上意识到,这是有人使坏,有人从背后推着孙丽华。而推孙丽华扑到自己身上的不是别人,正是唐德利。 孙丽华连忙说:“林局长,对不起,对不起,你看你看这成什么了?” 林江南摆了摆手,让孙丽华离开。他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唐德利——刚才唐德利暗中推搡,把孙丽华往自己怀里送的动作,几乎所有人都看得清清楚楚,陈欣也不例外。 陈欣虽说只是安红的秘书,还是个新来的,可他偏不惯着这些人的歪风邪气。 她早已察觉到这酒席上的火药味,当即开口道:“唐主任,你这是干什么?哪有你这么做事的!” 唐德利嬉皮笑脸地回嘴:“哎哟,漂亮妹子啊,你这是说谁呢?我怎么了我?” 林江南对陈欣摆了摆手,微微一笑,转而看向唐德利,不紧不慢地问道:“唐主任,我想问一下,你的腿是怎么受伤的?” 黄秋燕“扑”地吐了一根鱼刺,没好气地说:“林江南,我觉得你留在这里真的没意思。既然我留在这里,你就应该赶紧离开。” 唐德利连忙打圆场,笑着说道:“哎,为什么让他离开呢?大家都是县委县政府大院的,抬头不见低头见的。 再说,林局长这可是高升了,以后恐怕在县委县政府大院就很难见到了。林局长,怎么样?我敬你一个。” 给张秋阳当秘书的时候,他所面对的只是张秋阳一个人。而张秋阳又是个儒雅的领导,很少对下级发火,林江南也就没有表达自己愤怒的机会。再说,他也能在张秋阳面前把控住自己。 自从离开了张秋阳,独自面对这些复杂的局面,他才觉得自己对情绪的把控力远远不够。而此刻,他更是难以控制心底翻涌的火气。 他冷冷一笑,也举起了酒杯,说:“好啊,那咱就干了这杯。” 林江南站起身,胳膊微微往前倾,突然,他的手一下子掐住了唐德利的喉咙,另一只手在对方衣领上使劲一拽,直接把唐德利整个人从座位上拉了下来。 紧接着,他的脚狠狠踩在了唐德利的胸口上。 整个包间里的几个女人瞬间吱哇乱叫起来,史庆丰更是慌了神,连声大叫:“林江南!你这是干什么?你这是干什么!” 第034章 林江南就交给你了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黄秋燕像被针扎了似的,猛地跳了起来,指着林江南怒骂道:“姓林的!你他妈不好好夹着尾巴做人,居然还敢如此张狂!好,看来你真是干到头了!” 说着,她掏出手机拨通报警电话,语气急促又带着挑衅:“喂,我是司法局的黄秋燕。杨队长,我们在三和石油史老板这儿吃饭,政府办的唐主任被人打了!对,就是唐主任!这是严重的寻衅滋事事件,你可得依法办事,赶紧带人过来,我等着你们!” 林江南压根不在乎她报警,抬脚又在唐德利的腰部狠狠踹了一脚。 唐德利像杀猪似的嚎叫起来,疼得蜷缩在地上。 史庆丰气得脸色铁青,恶狠狠地呵斥:“林江南!这是一个政府干部该干的事吗?这是我三和石油的高档包间,你居然敢在这里撒野!好,行!看来你是真想步张秋阳的后尘,谁也救不了你!” 陈欣也被这突发状况惊得够呛,连忙上前劝阻:“林江南,你不该这样!怎么能随便打人呢?人家可是唐主任啊!” 此刻的林江南,像一头被激怒的斗兽雄狮,依旧用脚踩着唐德利,眼神凶狠地说道:“不错,我打的就是这个姓唐的!他没惹我,我今天就是手脚发痒,想打人了!别跟我扯什么林局长,都是狗屁!姓黄的小骚货,你不是报警了吗?行,我就在这儿等着他们来!” 说完,他又在唐德利的屁股上狠狠踹了一脚,才转身回到自己的座位上。 他拿起酒瓶给自己的酒杯倒满,仰头一饮而尽,又重新倒满,全程面无表情,仿佛刚才打人的不是他。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四个身穿警察制服的人推门而入,为首的正是县公安局治安大队的大队长杨宝玉。 唐德利此刻还躺在房间的地上,不知怎么搞的,他的嘴里吐出了鲜血,吱哇乱叫。 这可是县政府办的主任呐,什么时候受过这样的委屈! 而在县政府办公室主任面前,杨宝玉这个治安大队的大队长也得俯首帖耳。 这时,一屋子人齐刷刷地把目光射向了林江南。 偏偏只有林江南,悠哉悠哉地坐在那里喝着酒,脸上看不出半分慌乱。 杨宝玉对林江南自然是认识的,也早就知道,此刻的林江南早已经没了往日的威风。 他皱着眉走上前,沉声问道:“林江南,这人是你打的?我觉得这不应该吧,这里难道是菜市场吗?” 史庆丰暴跳如雷,指着林江南冲杨宝玉吼道:“杨大队长,这个人简直是太疯狂了!在我这里,打什么人也不行,更何况打的居然是唐主任!把他带走,赶紧把他带走!” 杨宝玉又看向林江南,加重语气问了一遍:“林江南,这人是不是你打的?” 林江南放下酒杯,抬眼迎上他的目光,语气平淡得很:“是的,是我打的。他没惹我,完全是我自己动的手。行啊,我跟你们走。” 黄秋燕抱臂站在一旁,冷笑着接话:“行,还能主动承认,算你有点胆色。” 唐德利忽然捂着胸口暴怒地吼道:“秋燕,你早就应该跟他离!早就应该离!你跟着这么一个疯狗在一起过日子,这日子你也过得下去?” 黄秋燕瞥了地上的唐德利一眼,语气里满是嫌恶:“我早就不跟他在一起了,只是没办离婚手续。看来,得等林江南从监狱里出来,才能办这个手续了。” 陈欣听着这话,当即皱起眉怼了回去:“谁说的?林江南要进监狱?是你说的,还是他说的?监狱是你家开的吗?” 黄秋燕本就对林江南身边这个漂亮姑娘怀着不满——她可以跟唐德利在一起,却见不得林江南身旁有别的好看女人。 她也根本没把这个新来的秘书放在眼里,挑眉讥讽道:“这位是新来的书记秘书吧?好像这里还没有你说话的资格。” 陈欣冷笑一声,眼神里带着几分不屑:“行,我可以不说话,那咱们就等着瞧吧。” 杨宝玉没理会两人的针锋相对,径直对林江南说道:“林江南,现在就跟我们走。如果你拒绝配合,我们只能采取强制措施,你最好还是主动跟我们走。” 林江南站起身,神色平静:“好,我主动跟你们走。” 陈欣急得叫了一声:“林江南!”可眼下的局面,她显然无能为力。她咬了咬唇,掏出手机:“我现在给安书记打电话。” 林江南回头看了她一眼,声音低沉:“你回去告诉安书记,就说我这个人实在上不了台面,让她失望了。” 说着,他便大步走出了包间,径直上了停在门口的警车。 陈欣转身看向史庆丰,面色冷硬地开口:“史老板,安书记让我和林江南到这里,是给你送这张银行卡的。你收好了,安书记还让我转告你,以后不要再搞这套。” 史庆丰听罢,当即哈哈大笑起来,语气带着几分讥讽:“陈秘书,你看安书记这真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啊!这张银行卡,你们看了没有?知道里面有多少钱吗?我跟你说,这里面只有两千块钱! 说穿了,这笔钱就是新书记到任,我们作为本地企业,想着给新书记买点茶叶喝、买包烟抽抽,就这么点心意罢了,你看安书记也太多心了。” “什么?这里面只有两千块钱?你简直是……”陈欣气得话都噎在喉咙里,实在是在这里待不下去了,转身就往外走。 林江南的车还停在饭店门口,可她又不会开车,只能打车赶回县委。 一进县委大院,她便急匆匆地直奔安红的办公室,推门进去,“啪”的一声把那张银行卡拍在安红的办公桌上,急声说道:“安书记,这张银行卡里只有两千块钱!这史庆丰根本就是在侮辱我们!还有,林江南被公安局带走了!” 安红腾的一下站了起来,厉声问道:“什么?林江南被公安局的带走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陈欣连忙把刚才酒桌上发生的事简洁地叙述了一遍,末了又忍不住追问:“安书记,林江南这个档案局副局长的任命,到底是怎么回事?” 安红气得脸色铁青,重重一拍桌子:“这个林江南,也真是太不争气了!” 陈欣皱着眉反驳道:“我觉得不对。今天在酒桌上有个女人,后来我才知道她是林江南的老婆,他俩还没离婚呢,可她居然公然跟政府办主任唐德利凑在一起,两人的关系绝不一般。” 她顿了顿,语气恳切了几分:“我觉得林江南作为一个男人,撞见这样的情景,控制不住自己的火气,也完全是可以理解的。可是安书记,这件事情现在应该怎么办?” “这个林江南简直是丧失了理智!” 可是,安红说到这里,突然又停住了。他猛地意识到,绝不能让林江南受到任何法律的惩罚——一旦背上案底,这个人可就彻底交代了。 更何况,从今天常委会的局面来看,自己分明就是个孤家寡人。 林江南早就提醒过他,不要轻易召开常委会,否则势单力薄的他,很容易吃亏。 林江南绝不是这么容易冲动的人,这里面一定是有人故意深深刺激了他。 她转身看向陈欣,语气笃定地吩咐道:“陈欣,这件事交给你,你看着处理。我身边,还真不能缺少林江南这个人。” 陈欣抬眼盯着安红,突然微微一笑。 于她而言,同样不希望林江南被关押,眼睁睁看着他断送掉自己打拼下的一切。 “安书记,我明白。” 说完,她转身回到自己的办公室,拿起了手机。 第035章 是谁拯救了他? 刚做完了笔录,杨宝玉和另外两名警察转身离去。 铁门重重地关上之后,“咣当”一声,好像敲醒了林江南那根走向极端的脑细胞。 突然之间醒悟了,他猛地意识到,自己完了! 为了黄秋燕那个骚逼女人,自己的前途毁了!不是自己毁的,是这个女人把自己毁的! 如果没有这个女人,或者说今天他没有看到黄秋燕公然跟唐德利勾搭在一起,出现在史庆丰这个三和石油老板的会议室里,他也不会如此暴怒。 自己当了几年老师,给张秋阳当了三年秘书,难道还是控制不住自己的暴脾气吗? 难道自己就对自己的前途这么不管不顾吗? 不过,作为一个男人,怎么能够容忍如此的尊严被践踏?他不能! 但是,作为一个真正理智的人,却不应该这样做。 他做了,也就等于说,自己的前途被葬送了。 黄秋燕那是何许人物?是自己如今这个落魄的人惹不起、也不敢惹的。 这且不说,县政府办主任唐德利,那可是在绥江县呼风唤雨的人物! 他坐在那里,手被铐子铐在审讯桌上,动弹不得。 他突然想到那个档案局副局长的职位,这岂不是天大的笑话吗? 就算是自己得到了提拔,也绝不是重用。 现在自己却被关进公安局的小黑屋里,接下来,就要被送到看守所了。 一个人一旦被关进这里,就没有尊严。 一个人一旦从这里被送到看守所,前途尽毁。 一个人在看守所待上个十天八天,前程就彻底没了。 如果再被关押个三个月、五个月,甚至一年半年,要是没有天大的本事,还真就彻底完了。 现在,他也意识到自己并不受安红待见。 如果安红真的看重他,绝不会把他任命为所谓的档案局副局长,一定会继续把他留在身边。 林江南还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如此接近绝境。 当张秋阳被带走,自己被放出来的时候,他的心头曾注入一缕缕阳光。 当他被安红从水文站召回县委办的时候,他觉得自己又能在县委办大干一场,因为有安红在他背后。 尽管知道安红对自己不待见,但他总觉得,安红是离不开自己的。 直到现在他才明白,自己算个什么东西? 人家安红怎么会把他这么一个落魄之人放在眼里、留在身边?而且还侵犯了她的身子? 林江南感觉到,自己的眼眶渐渐湿润了。 不知过了多长时间,以他的计算,至少是五六个小时。 因为他的肚子早已经咕咕叫。 虽然在三和石油史庆丰那豪华的包房里,吃的全是山珍海味,但他当时并没怎么吃东西,只是喝了几杯酒。 现在,他的肚子早已经饥肠辘辘,闹个不停。 他知道,如今公安局正在给他办手续,办了手续,就会把他直接送到看守所了。 他希望这个时候赶紧到来,又害怕这个时候到来。 这就像一个过门的媳妇,晚上被男人收留发生关系,不管自己愿意还是不愿意,都是必然的。 终于,铁门“哗啦”一下被打开。 暗淡的房间突然灯光大亮,响起一个似乎熟悉又有些陌生的声音:“林局长,林局长!真是不好意思,真是不好意思!我来晚了,我来晚了!” 这个声音是谁? 这可不是杨宝玉呀,而是绥阳市公安局局长闫宝忠! 这他妈怎么回事? 把自己送到看守所,根本不需要县公安局局长、甚至是县委常委的闫宝忠主动出现在这里吧? 听闫宝忠说话的口气,似乎还抱着极大的歉意。 转眼之间,闫宝忠就来到了他的面前,声色俱厉地对身边的杨宝玉吼道:“我说你们怎么搞的?脑子是不是进水了?怎么会对我们的林局长上铐子呢?解开,赶紧给我解开!” 杨宝玉答应一声,立刻把他的铐子解开。 这时,林江南才把视线落在闫宝忠的脸上。 而闫宝忠满脸堆笑,像是做了什么天大的错事,正等着请求林江南的原谅。 这他妈怎么回事? 天怎么突然就变了?林江南不能贸然开口。 因为眼前发生的情况,是他做梦也没有想到的。 就算是把自己放了,也不需要闫宝忠这个公安局局长亲自出面。 这里面一定发生了重大的转机——那就是,一定是安红出手相救了。 天呐!我亲爱的安书记! 你……你还想着我! 一口热汪汪的东西涌上心头,又蹿到了嗓子眼,他差点哽咽起来。 但林江南还是稳坐在那里,看着闫宝忠,开口问道:“闫局长,怎么到这里来了?不会是要把我送到看守所吧?” 闫宝忠哈哈一笑,伸手把林江南拉了起来,在他的肩膀上亲热地摸索了几下,说道:“江南呐,看你这话说的!是我们失误,是我们失误! 我刚才调查了,你这不是寻衅闹事,也就是双方发生了点……怎么说呢,一点点不愉快,一点点不愉快而已,没什么,没什么!”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或者说是唐德利挑衅了你的尊严,换做任何一个男人,也都是受不了的!这里的情况我知道,所以,是我们的工作失误!” 杨宝玉见状,连忙上前,深深鞠了一躬,陪着笑说道:“林局长,您大人不计小人过,千万别跟我一般见识!是我错了,是我错了!我现在向你道歉!” 从某种意义上来讲,杨宝玉做的没错。 事情发展到这种程度,那一定是安红这个县委书记出手了。 这也同时说明,安红在绥江县,还是有她神圣不可撼动的权力的。 闫宝忠接着说道:“林局长,那就这样,我用我的车把你送回去。对了,把你送到哪里呢?” 林江南摇摇头:“闫局长,那就不必了。” 他此刻脑子一片混乱,生怕一旦说多了,把事情弄得更加麻烦。 他走出了公安局,刚要上闫宝忠的车,一眼就看到陈欣站在大门外面,身边停着的,正是安红那辆县委书记的奥迪A6。 杨永军站在一边,神色黯然地看着林江南,脸上浮现出一抹苦笑。 林江南没心思在这个时候跟杨永军计较,他立刻迈步来到陈欣面前,而陈欣的脸上,也浮现出了复杂的表情。 第 036章 亲爱的安红 林江南和陈欣的两双眼睛互相对峙着。 陈欣的眼睛里浮现出关切的神情,而林江南的眼睛却满是疑惑。 陈欣转身对杨永军说:“杨师傅,你先回去吧。我陪着林局长去吃点东西,人家好歹也是咱们县委办的人,马上就要离开了,也不能搞什么大张旗鼓的欢送活动,就我送送他。” 杨永军有些摇头晃脑地看着林江南,说道:“林局长,那你自便了。” 话音刚落,他便上车发动了车子,呼的一声,车就开走了。 林江南连忙开口:“陈欣,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我以为……” “你等下。” 陈欣挥手拦了一辆出租车,对林江南说道:“上车吧。” 上了车,陈欣问道:“你准备去吃点什么?” 刚才陈欣说的这番话已经很明白,他在县委办是彻底留不住了,而且安红也不会再见他了。 刚才的那股高兴劲儿,瞬间就变成了几分落寞和惆怅。 他沉声道:“去象牙海岸。” 来到象牙海岸,林江南点了半桌子菜、一瓶酒,看着陈欣,语气复杂地说:“看来,我们就要分手了。我这个人是有些犯浑,可安书记也真的太不待见我了。” 陈欣嗤笑一声,说道:“林江南,你可别忘恩负义。如果不是安书记发话,你现在可就彻底完了。” 林江南连忙点头:“是安书记出面把我弄出来的?” 陈欣轻哼一声:“先吃东西吧,吃完了,我带你去见安书记。” 林江南大吃一惊,随即又惊喜过望,声音都有些发颤:“安书记,安书记她要见我?” 陈欣白了他一眼:“赶紧吃你的东西!你以为你惹的事情还小吗?我刚才打听到了,唐德利两根肋骨骨折,现在已经住进了医院。就凭唐德利的伤势,你至少得关上两三年!”唐德利断几根肋骨,完全有可能。 虽然自己没下重手,但脚上的力道他心里有数——要是再使劲儿,唐德利的命恐怕都得交代在那儿。 可偏偏在最关键的时候,是安红把他捞了出来。 一阵激动瞬间漫过全身,他嘴里喃喃念叨着:“安书记,我……我对不起你。” “快吃东西吧,别说这些没用的。”陈欣打断他。 吃饱喝足,林江南心里立刻升起要面见安红的急迫。 他原以为,陈欣会带他回县委大楼,去安红的办公室。 没想到陈欣却拦了辆出租车,左拐右绕,最后停在了一间民房跟前。 这民房看着没什么特别,可走进去才发现,里面竟是一间极其宽敞明亮的房间。 林江南心里犯嘀咕,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 就在这时,安红穿着一身休闲装走了出来。 一股热流猛地从林江南心底涌了上来,他刚要开口说些什么,安红却冷笑一声,率先开口:“江南呐,我自从到了绥江县,就没少为你操心!就算唐德利伤了你的尊严,勾引了你的老婆,你也不该做出这种事!这跟那些市井无赖,有什么区别?” 林江南耷拉着脑袋,声音低沉:“安书记,我……我真是昏了头了。安书记,这辈子,我无以回报!” 安红淡淡开口:“你不要谢我,你还是谢谢你这位陈欣小妹吧。” 林江南猛地转过头,看向陈欣。 陈欣脸上毫无表情,一双眸子也冷得没有半分情绪,就那么直直盯视着他,眼神里透着一股恨铁不成钢的意味。 他心里猛地一阵激灵。 自己能从公安局被放出来,这跟陈欣一个小小的秘书能有什么关系? 不懂,他现在是真的什么都不懂。 “进来坐吧。”安红侧身让开门口,“这是我一个同学的家,我想单独跟你说几句发自内心的话。 今天开的常委会,任命你为档案局副局长,我不可能反对——就算我一个人反对,也没有任何意义。 你也算是县委机关的老人了,要是你能留下来,你有没有别的办法?” 林江南一怔,他似乎听出了什么,难道自己离开县委办不是安红的意思?让他想办法留下来,他现在能有什么办法? “江南呐,说老实话,我不希望你离开县委办公室,我身边也不能没有你。” 安红话锋一转,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但从目前的情况来看,我一时半会还真的想不出更好的法子。” 林江南猛地一愣,脱口而出:“安书记,这……这不是你的意思?” “这怎么能是我的意思!”安红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压抑不住的火气,“虽然你这小子可恶到了极点,我极其不喜欢你,但我的身边不能没有你!因为你跟我说的那几句话,到目前为止,全都应验了!” 她顿了顿,语气里满是懊恼:“你让我不要过早开常委会,今天已经是我上任的第十天,我开这个常委会,闹得我多被动!如果我不是及时终止常委会,非要举手表决,这个工业园区的方案,很可能就通过了!” “还有!”安红的声音带上了几分愤怒的颤抖,几乎是咬着牙说道,“如果那天晚上我听你的,不去绥江大酒店,我也不会被你……被你侵犯!你说你那天干的叫什么丑事?我他妈恨死你了!” 林江南低着头,连连点头,大气都不敢出一声。 安红严厉的态度缓和了几分,开口说道:“不过那天,还是要感谢你。如果不是你及时出面,这件事可就闹大了。虽说你冒犯了我,那是咱们两个人之间的事。可如果我被别人侵犯,视频一旦流露出去,我可就被这些人拿捏得死死的,到时候我就会成为他们的傀儡,也就彻底在绥江县干不下去了。” 安红的神色十分落寞,林江南看着她,一时竟不知道该如何安慰。 安红抬眼看向他,又问:“这些人要把你从我身边调走,其实就是釜底抽薪。因为他们早就看出来,你在我身边发挥的作用,是别人难以替代的。你有没有更好的办法,能让自己留下来?我是说,在组织部那边,能不能想想办法?” 林江南立刻喜出望外,连忙追问:“安书记,难道……难道不是你要把我调离的?” 安红白了他一眼,没好气地说:“废话!虽然我不待见你,但我的身边不能没有你。” 她顿了顿,语气沉了几分:“但这句话我现在不能说出口——因为常委会上,我也同意把你调到档案局担任副局长。趁还没上任,你自己想个办法,争取留下来,就是这样。” 安红盯着他,眼神锐利,“如果有办法的话,马上实施。否则,到了明天早晨,事情就彻底不好办了。” 原来是这样。 林江南第一时间就想到了组织部的郝美丽副部长,在学习的时候,他可是对她“好一顿操作”。 可郝美丽毕竟只是个副部长,她能对部长苗长青发挥多大的作用,还真不好说。 突然,他脑海里闪过一个念头。 那个奇妙的“筹码”,瞬间浮现在眼前,正是苗长青的女儿苗艳红,被他摁在车里发生关系的那段视频! 他心里顿时有了底:苗艳红可是苗长青的独生女儿,这段视频,绝对能派上大用场! 他立刻抬起头,目光坚定地看着安红:“安书记,既然你有意把我留下来,那接下来的事情,就由我自己来操作!” 第037章 部长的女儿 安红眼前一亮,脸上掠过一阵惊喜,盯着林江南道:“看来你还真有办法!你这小子鬼精鬼灵,一肚子坏水,兴许苗长青那老东西的把柄,真就落在你手里了。” 林江南一愣,但他知道安红绝对不会知道他和苗艳红之间发生的事情。 他说:“安书记,把我调到档案局难道是苗长青使的鬼?” 安红说:“那还用说吗?在这样的情况下。我也不能让你留下来。不知道你自己有没有什么办法。” 安红这话一出口,林江南心里就咯噔一下。安红居然让他自己想办法留在县委办,这可真是把难题甩给了他。 要知道,真到了常委会上表决,安红绝对不会为了他这么一个小人物,去违逆大多数人的意见。那样做只会引火烧身,给自己招来不必要的麻烦。 他定了定神,声音沉了几分:“安书记,我明白你的难处。但我是真的不想离开县委办,或者干脆说,我不想离开你。” 安红听了这话,脸上没半点动容,心里却跟明镜似的。她清楚,这个男人现在正处在落魄的关口,一旦被发配到档案局那个远离权力中心的地方,这辈子的仕途怕是就彻底交代了。 而她现在,也的确离不开林江南。尤其是今天常委会上那一番暗流涌动的较量,更让她看清了林江南的价值——这是个能在关键时刻派上用场的人。 “那就这样,你赶紧去想办法,如果你自己有办法可以留在我身边,如果没有,可别怪我不管你。你可以走了,有了结果立刻给我打电话。”安红摆摆手,“我就不出去送你了,免得惹人注意。” 林江南走出这间住宅,刚站稳脚跟,就和守在门口的陈欣对上了视线。 两人对视半晌,还是陈欣先开了口,挑眉问道:“你为什么这么看着我?有话想说?” 林江南回过神,沉声开口:“安书记让我谢你。难道是……” 陈欣没等他说完,就打断了他的话,语气带着几分郑重:“林江南,你可欠我一个大大的人情。你走吧。”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到前面打个车,去县领导住宅大院找那个苗部长。你也听到了,安书记的身边不能没有你。” 坐在出租车上,林江南只觉得一阵头大,却又莫名生出几分如释重负、拨开云雾见青天的意味。 自己调离县委办,去档案局当那个狗屁副局长,原来根本不是安红的意思! 安红说的那句“身边不能没有你”,像一股暖流,瞬间熨帖了他那颗七上八下的心。 与此同时,他又忍不住为自己当初留的那个小心眼暗暗得意。 当初学习的时候,苗艳红主动贴上来,那一夜,他不仅享受了,还悄悄把两人缠绵的画面录了下来,至今完好无损地存在他的手机里。 当然,他手里还攥着另一张牌——苗长青和文化局副局长秦雅欣偷了的视频。 但他不能在这个时候把秦雅欣拖下水,毕竟秦雅欣早就被苗长青欺负得够呛。 相比之下,拿下苗艳红对苗长青来说,才是真正的重磅炸弹! 县领导住的大院,对林江南来说根本没有任何阻拦。 门口的保安不知道县里最近翻江倒海的风波,见林江南从出租车上下来,脸上虽闪过一丝诧异,却还是抬手放他走了进去。 对这座大院,林江南再熟悉不过。 当初他跟着张秋阳的时候,每天早晨来这儿接人,晚上又把人送回来。 也是在这里,他曾经和张秋阳那个年轻漂亮的小妻子程子韵,有过一次近距离的密切接触。 那一次,张秋阳去市里开会,程子韵突然在家上吐下泻,明显是吃坏了肚子。 林江南就是受了张秋阳的嘱咐,专程过来照顾她的。 看到程子韵上吐下泻,已经浑身瘫软没了力气的样子,林江南忽然想起,小时候老娘在他肚子疼时,用热水袋热敷肚子的土法子。 别看这办法简单,却实打实管用。 他连忙开口问:“家里有没有热水袋?” 程子韵难受地躺在床上,虚弱地摇了摇头。 话音刚落,她又猛地起身,跌跌撞撞地往厕所奔去。 再出来时,她脸色惨白,眼圈泛红,像是快要哭出来,身子晃了晃,差点一头栽倒在地。 林江南赶紧上前,把她搀扶回卧室,小心地安抚她躺下。 得知家里没有热水袋,林江南立刻说道:“我去超市买,马上回来。” 他一路小跑,很快就拎着一个新热水袋赶了回来,灌好热水,拧紧盖子递过去:“放肚子上,能舒服点。” 程子韵眼神里带着几分无奈,看向林江南,示意他帮忙。 林江南当时心里半点杂念都没有,伸手掀开盖在她身上的薄被,目光扫过,却瞬间愣住——程子韵身下居然……看得他心头猛地一跳。 程子韵像是早就没了力气计较这些,只是闭着眼,听凭他的安排。 一股热流漫过程子韵的周身,没过多久,她就感觉肚子舒服多了。 她缓缓睁开眼睛,视线落在林江南那张年轻俊朗的脸上,换做任何一个年轻女人,心里都会生出几分微妙的东西。 他的目光扫过旁边那栋小楼,这里本是县委书记的住处,按说该由安红住进来,可安红至今还住在县委招待所。 也不知道这几天,程子韵有没有再被贾丹骚扰,等处理完手头的事,他真该抽时间去看看那个女人。 林江南收回思绪,迈开步子往前走,没多远就到了苗长青家的住处。 就在这时,身后突然传来一阵清脆的女声:“林江南?你怎么在这里?” 林江南猛地一愣,转身看去。 我操! 这简直是想找谁就来谁! 这些话他自然不会直白说出口,脸上立刻堆起笑容,语气热络地开口:“艳红,你也刚下班啊?你爸还没回来吧?我有点事,想见见苗部长。” 苗艳红闻言,愣了一下,随即点点头:“那就进来吧。不过你怎么不在单位找他?是有什么急事吗?” 她说着,侧身把林江南让进了这套宽敞的大房子里。 屋里静悄悄的,显然没有旁人。 苗长青的老婆早就被他送出国境了,这么大的房子里,平时也就住着苗长青和他这个宝贝女儿。 林江南心里咯噔一下,瞬间就明白了这丫头想干什么。 第038章 这样的报复爽透了 林江南心头的恨火与不甘,几乎要冲破胸膛。 唐德利的刁难、黄秋燕的算计,差点把他送进监牢;苗长青更狠,借着升迁的幌子,把他发配到档案局那个冷衙门——一旦去了那里,这辈子就彻底完了,再也别想踏进县委大院,只能守着一堆旧档案,熬到头发花白,被所有人遗忘。 他见过权力的滋味。在张秋阳身边时,他亲眼看着权力如何呼风唤雨,也亲眼看着张秋阳没能握紧权柄,被郑大明、苗长青一伙人扳倒,落得身陷囹圄的下场。 他扼腕过,却更清楚,自己绝不能重蹈覆辙。 档案局不是他的归宿,那死气沉沉的地方,埋不住他沸腾的生命,更容不下他对权力的渴望。 此刻,所有的憋屈、愤懑、对命运的抗争,都化作了岩浆般滚烫的激情。 他看着眼前的苗艳红,眼底没有半分温情,只有一种近乎毁灭的宣泄欲,将自己的一切,尽数倾泻在她的身上。 一切结束了。 林江南并没被刚才那股火热的情欲冲昏头脑,他掐着时间算着,再过一会儿,苗长青就该到家了。 当下最要紧的,是立刻结束这场床上的纠缠,好等着苗长青进门。 可苗艳红却死死搂着他的脖子,腻在他怀里不肯撒手。 “艳红,别闹了,你爸要是回来,这事可不是闹着玩的!”林江南压低声音催促。 一个二十四五岁的姑娘,正是情欲最盛的时候,哪里肯轻易罢休? 她埋在他颈窝里,声音带着娇嗔的黏糊:“再等一会儿……就一小会儿……” 偏生老天像是故意捉弄。 就在这时,门外突然传来“咔哒”一声开门响,紧接着是房门关上的动静。 一阵沉实的男人脚步声踏进门厅,随即,苗长青的声音隔着门板传了进来:“艳红啊,晚上想吃什么?” 苗艳红浑身一僵,猛地推开林江南,脸色煞白地低呼:“坏了!我爸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 这话简直像一记重拳,狠狠砸在林江南的脑袋上。 我操! 明明一个小时后回来,这苗长青怎么提前回来了? 这下彻底完了! 他在组织部部长的家里,和人家的女儿干出这种事,现在就算立刻穿衣服,装成若无其事的样子,也已经来不及了,因为他已经清晰地听到,苗长青的脚步声,正一步步朝着苗艳红的卧室逼近。 林江南心一横,干脆一不做二不休——反正都到这份上了,怕也没用! 他反手又将苗艳红压回身下,故意抬高了声音,嘴里低低呢喃:“艳红,我的好宝贝……能这样陪着你,我真是太幸福了……” 就在这时,卧室的门被轻轻推开。 苗长青刚踏进门槛时还没反应过来,直到听见这暧昧的低语,看清床上交缠的身影,他才猛地僵在原地。 他只看到男人宽厚的后背,一时没认出是谁,气得浑身发抖,抬脚狠狠跺在地板上,厉声喝道:“艳红!这个人是谁?!” 林江南听得一清二楚,嘴角忍不住勾起一抹快意的笑。 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他缓缓地、慢条斯理地转过头,迎上苗长青骤然大变的脸,眼底满是戏谑的挑衅。 他就是要让这位组织部部长亲眼看看,被他当成弃子、一脚踹去档案局的自己,此刻正把他捧在手心里的宝贝女儿,压在身下! 这种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的报复感,简直爽透了! 当林江南的正面身影撞进苗长青的视线时,苗长青瞬间如遭雷击,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 下一秒,一股憋在胸腔里的怒火轰然爆发,他指着林江南,嘴唇哆嗦着,连话都说不利索了:“林江南!你……你你好哇!你居然……” 平日里在官场上能言善辩、滴水不漏的苗部长,此刻竟找不出一句准确的话,来宣泄心中的愤怒、羞耻与不敢置信。 他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看错了,眼前这荒诞的一幕,根本就是一场噩梦。 林江南却显得无比镇定,他慢条斯理地拿过外套披在肩上,又拎起裤子,当着苗长青的面,不紧不慢地系着裤带。 “苗部长,”他的声音平静得可怕,带着几分刻意的轻佻,“恐怕你还不知道吧?我跟你女儿,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学习班那会儿,我们就好上了——准确点说,从那时候起,你女儿就已经是我的人了。” “你找死!” 苗长青气得暴跳如雷,扬手就朝着林江南的脸扇了过去。 林江南眼疾手快,一把攥住他的手腕。 “苗部长,别激动。”林江南冷笑一声,“我知道你不待见我,我也没打算娶你女儿。但事实摆在眼前,你女儿……你也看到了,她已经是我的了。” 这番话像一把淬了冰的尖刀,狠狠扎进苗艳红的心里。 她怎么也没想到,林江南会当着她父亲的面,说出这么绝情的话。 他们之间明明就只是各取所需的玩闹,从未谈过婚论嫁,可林江南这番话,却把她彻底当成了一件可以随意摆弄的玩物。 羞耻和愤怒瞬间冲垮了她的理智,她顾不上自己还光着身子,猛地从床上跳了下来,指着林江南,浑身都在发抖。 “林江南!你无耻!你流氓!” 苗艳红彻底丧失了理智,尖利的骂声里带着哭腔。 被怒火和羞耻冲昏头脑的她,此刻像个被点燃的炮仗,除了嘶吼,根本想不出任何反击的话。 林江南却早已经冷静下来,他要的就是这个结果,眼下这乱作一团的场面,简直比他预想的还要精彩。 他扯了扯嘴角,看向苗艳红,语气带着几分戏谑的凉薄:“艳红,话可不能这么说。当初是谁主动钻进我的车里,扑进我怀里,自己把自己剥得干干净净的?” 一句话,堵得苗艳红脸色煞白,浑身发抖,却一个字也反驳不出来。 林江南不再看她,转身对着脸色铁青的苗长青,语气平静下来:“苗部长,我们去书房谈吧。这些话确实难听,伤了你女儿的心,但没办法,这就是事实。我今天来,是有正经事要跟你说的。” 苗长青像是被扎破的皮球,浑身的气焰瞬间泄了个干净,他重重地喘了口粗气,一言不发,转身朝着书房走去。 林江南紧随其后走进书房,苗长青就猛地转过身,死死盯着他,眼底的怒火几乎要喷薄而出:“林江南!你简直坏透了!你这是故意针对我,故意玩弄我女儿,是不是?你就是……” “你说的没错。”林江南打断他的话,脸上没半点愧疚,反而带着几分坦然的无赖,“我是玩弄了她,但我们是你情我愿。准确点说,是你女儿先主动的。” 他靠在门框上,双手抱胸,语气轻飘飘的,却带着十足的挑衅:“我今天来你家,本来是想好好跟你谈我的工作安排。结果呢?是你女儿把我拉进她的卧室,拽上她的床,才有了刚才那一出。苗部长,你总不能说,我是大摇大摆闯进你家,强暴了你女儿吧?”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刚才那场面你也看见了,我们俩,可是都挺高兴的——或者说,你女儿,比我更高兴,不是吗?” 第039 章 父女俩的悲愤 苗长青从胸膛里发出一种像斗败的狗熊一样的愤懑腔调。他举起拳头,像是要砸什么东西,但他的拳头在空中又停留了下来。他眼盯盯地射向林江南,恨不得用自己的眼神杀了这个年轻人,但他知道这是徒劳无功的。 林江南长得高大威武,而自己是一个快到50岁的半大老头子,跟这样的年轻人比力气,那简直是螳臂挡车,不自量力。这样的人,怎么能玩弄了自己的女儿,而自己的女儿居然心甘情愿地被他玩弄,而且还那么主动?他不敢去想,也不需要去想。 刚才他已经看得清清楚楚,这可是在自己家、自己女儿的床上。他知道林江南这是抱着全部的报复心态来对自己下手。 他说:“林江南,你好狠毒!” 林江南得意地一笑,说:“苗部长,你这句话可说错了,真正狠毒的是你,以及你身边的这些人。张书记是一个多好的领导,他硬生生被你们扳倒了。将来怎么样,谁也不清楚,但你们也绝对不会放过他的。” 苗长青大声说:“可我放过了你,我就不该放过你!” 林江南说:“放不放过我,不是你说了算。我没做过任何违法乱纪的勾当,再说我又不是什么领导干部,人家纪委的眼睛是雪亮的。” 苗长青冷哼一声,说:“既然人家是雪亮的,为什么把张秋阳带走?就说明他的屁股还是不干净!” 林江南说:“我现在不跟你说这个。你居然要把我调到档案局担任副局长,你以为你提拔我,我就会乖乖顺从吗?” 苗长青重重地哼了一声,说:“那你想怎么样?” 林江南说:“我让你明天撤回对我的任命,我继续留在县委办公室,我哪也不想去。” 苗长青说:“那是不可能的,这已经在常委会上讨论通过了,就连安书记也同意了。” 林江南说:“我不管任何人,反正我不想走。我也不想让你就地提拔我,我继续留在县委办公室,干什么都行,我就是不想走。” 苗长青说:“如果我不同意呢?” 林江南笑了笑,说:“那就好说了。我觉得你女儿的名声,要比你的名声还重要吧?既然都这样了,我可是满不在乎。你看,这是我们在学习班的时候,你女儿在我的车上,跟我做那事的视频,这个东西我可是好好保留着。” 林江南调出了那段视频,立刻就传来苗艳红尖锐的叫声。 苗长青的心里一阵痛苦。林江南继续说:“不仅如此,我可还掌握着你把文化局的美女秦局长以及宣传部的杨部长摁倒在床上的视频。那个场面真是太刺激了,如果我要是当领导呢,也许我也能这么干,我也理解你,男人嘛。可是如果拿到正式的场面上,可就不是这么回事了。苗部长,你是组织部长,你知道一个当领导干部的做出这样的事端,接下来会有什么在等着他。我这么一个小人物倒也无所谓,可是你就完蛋了。你这个组织部长当不成了,等着你呢,你自己知道是什么样的结果。” 这时,苗艳红已经穿好衣服,开门闯了进来。 林江南和他爸苗长青的对话,她听得清清楚楚。没想到林江南居然这么恶毒,玩了自己倒也没有什么大不了的,但他居然带着如此巨大的阴谋和不可告人的目的要挟自己的老爹。 她愤怒地喊道:“林江南,林江南!我可是诚心诚意地对待你,你怎么能这样,你怎么这么坏呀!你这是坑我呀!” 林江南摆摆手说:“我可不是坑你。不管是上次还是现在,你不是同样感到很快乐吗?你需要的,不就是我这个男人给你带来的这种快乐吗?我这可不是坑你哟,你可要搞清楚。” 苗长青大喊一声说:“够了,艳红!你简直,你简直太让我失望了!”苗艳红看着老爹,又看了看林江南,她觉得自己真的是被玩弄了——绝不是互相之间的取悦,而是自己实实在在地被玩弄。自己怎么说也是个大家闺秀,长得还挺美。她“哇呀”一声就哭了起来,说:“林江南,你不能这么狠毒啊!” 林江南笑了,说:“只要你爹答应我的条件,你放心,这件事就我们三个知道。” 苗长青怒吼一声,说:“那你把这段视频给我删掉!” 林江南笑着说:“要想删掉,那不可能的。我不拿出来给别人看,我留给我自己看。没事的时候,我还想欣赏欣赏,我高兴的时候都做过什么事。我不认为这有多丑恶,男欢女爱是人的本性,尤其是这可是苗部长您的女儿。” 苗长青实在是受不了了,他大喊着:“林江南,你给我出去,你给我出去!” 林江南说:“我可以出去,但是在你没答应我之前,我是不会出去的。” 苗艳红突然奔向了她爹,摇着她爹的肩膀说:“爸,你就答应他吧,你就答应他吧!这个人这么坏,这么恶毒,我们是斗不过他的呀!” 苗长青发出一阵沉闷的吼声,对林江南说:“你给我出去吧!明天,明天上班之后,我会撤回任命的,你在县委办公室该干什么还干什么,你给我滚!” 林江南说:“苗部长,那可咱可说好了。明天早上上班,我就要看到组织部发的文件,免去林江南在档案局担任副局长的职务,继续留任县委办公室。至于干什么我不计较,只要我留在县委办公室就可以。艳红,谢谢你,刚才倒是挺快活。” 苗艳红用尖利的嗓子叫道:“林江南,我要杀了你,我要杀了你!”说着就冲向了林江南。她手里没有刀,而是把指尖伸向林江南的脸。 林江南抓过她的手,显得很亲切地说:“艳红妹子,你可不要这样,我们两个不是很好吗?其实我并不讨厌你,我在你身上也真的很快乐。但咱们两个也就到此为止了。你放心,我会尊重你的,这个东西会永远在我这里保存着。当然,我让你父亲看,这没啥关系吧?” 苗艳红又一次发出尖叫,而苗长青发出像雄狮般的怒吼。 林江南觉得自己现在应该走了,再不走,这一对父女俩说不上会发生什么样难以挽回的事情。他摆了摆手,大步地走出了这里。 第040章 美女苍白的脸 刚上了自己那辆二手帕萨特,手机就响了起来。他原以为是安红或者是陈欣打来的,没想到是办公室副主任梅莹打来的。 梅莹有些埋怨地说:“江南呐,你怎么这样,这哪是咱们这些坐办公室甚至是当领导的人干的事?你看你把唐主任打成那样,你想不想去看看他?我现在正准备到医院去。” 林江南说:“我打他?我他妈杀了他的心都有!” 梅莹说:“你呀!不过你还真行,居然没被公安局带走。” 林江南说:“我被公安局带走了,可公安局又把我放了。严局长要拿他的局长车送我回来,我没用。” 梅莹惊讶地说:“江南,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牛?张书记在的时候都没有这样过吧?嚯,你现在还真有什么靠山了?难道是安书记出手帮了你?不过今天把你调到档案局,安书记也是同意了的。这说明啥?这说明你离开县委办,谁都没有挽留你。” 林江南得意地一笑,说:“我的梅主任,我明天到县委办你的办公室去看他,我还要在那里上班,我不会离开县委办的。” 梅莹说:“这不可能的。你想不想去看看唐德利?” 林江南说:“除非让我再去揍他一顿,我可以去。” 梅莹叹息一声,苦笑着说:“你快拉倒吧。” 说完,梅莹就把手机挂了。刚要发动汽车,手机又响了起来。他拿出一看,居然是朱明友打来的。这个青冈市主管城建副市长的秘书,是他的铁杆兄弟,也是他信赖的大哥。朱明友这个时候打来电话,应该是关心自己的事,他马上接起来说:“朱大哥。” 朱明友开口就说:“江南,你是怎么搞的?你把唐德利打成那个样子,这对你有什么好处?听说你也被带走了,还行,你又放出来了。哎,你说你们之间的关系怎么搞成了这个样子?” 林江南苦笑着说:“你不知道,你不知道啊。” 朱明友说:“我现在有点时间,想不想过来坐一坐,我给你压压惊。” 林江南马上说:“好啊,我正好不愿意回家,那就这样,我到了青港市给你打电话。” 放下电话,林江南开车就前往青冈市。从绥江县到青冈市,满打满算也就半个小时的车程。 进入青冈市,朱明友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你到太平路东面的五合楼三楼,我在这里等你。” 在五合楼三楼的一个小包房里,朱明友果然已经到了。 朱明友三十五六岁的样子,已经秃了头,一副十分成熟的模样。这个人能说的才说,至于那些不能说的,更是死死埋在肚子里,是个非常成功的秘书。 反观自己,跟人家比起来,简直就没法比。青港市主管城建的副市长卢春阳,曾经跟张秋阳在一个县当过班子。 那时候卢春阳担任县委书记,张秋阳担任县长。正是因为他们两人之间有着不错的往来,林江南和卢春阳的秘书朱明友才这么认识了。 一来二去,关系就搞得十分亲密。但朱明友那一套为人处世的门道,林江南还真的是学不来。 两个人坐下之后,朱明友给林江南倒上酒,说:“今天卢市长的老婆过生日,就给我放了假。我听说你把唐德利给打了,怎么?唐德利真的跟你老婆有那回事?” 林江南说:“没有,我能够这么下得去手吗?在史庆丰那里,这两个人公然勾肩搭背,一起对我口诛笔伐。我他妈要是能忍耐下来,我就不是个男人!” 朱明友摇了摇头,又说:“就你这个性子,能做出这样的事,理解。” 朱明友又说:“这回在县委办干不下去了,听说把你调到档案局当副局长。也行啊,找一个养尊处优的地方,这辈子就这么地了。” 朱明友说的这句话像是安慰,其实是往他的伤口上撒盐。 林江南马上说:“朱大哥,档案局我是不会去的。我还要回县委办,不管干什么,我都要回县委办。” 朱明友笑了笑,说:“这可能吗?县委办你是回不去了。” 林江南淡淡一笑。他不想把今天在苗长青家里发生的事情说出去,那样的事情实在不好说出口,只是打了个马虎眼:“看情况再说吧。” 朱明友从来不对一个问题就此深刻剖析下去,尽管他的心里装的东西太多。 他忽然转移话题,说:“江南,我想问你的是,其实这也是卢市长想问的——张秋阳到底是怎么进去的?难道真是郑大明这些人对他下的手?张秋阳这回进去了,对卢春阳的打击还真是不小,很影响他的情绪。” 林江南说:“这跟卢市长有什么关系?” 朱明友说:“关系倒是没有直接关系,他这是为他的这位老搭档感到惋惜。当初在林口县,一个县委书记,一个县长,干得红红火火,这才把张秋阳推到了绥江县担任县委书记。可谁能想到,也就两三年的时间,一切就都变了。” 林江南说:“这一定跟张秋阳反对建设那个工业园区有关,一定是郑大明和他手下的那些人干的!” 朱明友说:“不仅仅是这样。你以为郑大明在绥江县耀武扬威,骑在张秋阳头上,他哪来的那么大的底气?这里的情况不简单呐。不过,我觉得这事已经跟你没有什么关系喽。” 林江南又苦涩地一笑,心里却暗暗想道:他可不想置身事外,他一定要重新走进这个圈子里,把失去的一切都夺回来。 朱明友说:“江南,这样,到档案局你先安定下来。过段时间,我争取把你调到市里。当然,暂时也没有什么更好的位置,毕竟你的级别在那里摆着,也不会提拔你。但是你在档案局可就永远也没有出头之日了,总好过困在绥江县耗着。” 林江南不容置疑地说:“朱大哥,谢谢你。但我不会离开绥江县的,我也不会离开县委办公室。” 朱明友有些纳闷,说:“江南,你还有什么行动吗?头些日子把你弄到了水文站,现在又折腾着要回县委办公室,哎,这一切都是你自己作的。” 林江南摇了摇头,他没再说什么,但他已经打定主意——他已经扭转了局面,明天他一定要回到县委办。 如果苗长青不重新更改决定,他就有下一步的打算。忽然,一个娇俏的声音传了过来,“姐夫,你怎么在这?” 朱明友抬起头,微微一笑。 “这位是绥江县党委办的林江南。” 林江南抬头一看。 这是一个面容有些惨白,但又极其美貌的二十多岁的女子。 这个女子的面容他似乎是见过,但他又保证是没见过的。 这个女子是谁呢? 能管朱明友叫姐夫的,自然是他的小姨子了。 竟然是他的小姨子,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林江南尽管大惑不解,但看到这样的美女,他的心也砰砰地狂跳起来。 第041章 被要挟的女人 怪不得觉得朱明友的小姨子看着眼熟,这小姨子竟跟朱明友的老婆长得一模一样。 朱明友笑着拍了拍腿,语气带着几分打趣:“你是不是瞅着眼晕?我这小姨子叫左蓝,跟我家左红是孪生姐妹,所以你才会觉得好像在哪儿见过,对吧?” 朱明友的话音刚落,门口就传来一个更熟悉的声音,带着点意外的讶异:“江南,你怎么在这里?哦,明友大哥,你好啊。” 林江南猛地转身,看到来人时,心里咯噔一下——居然是程子韵,张秋阳那个年轻漂亮的小妻子。 前几天,程子韵在贾丹的胁迫下,还跑到他家里去要张秋阳留下的那台电脑,这几天两人都没联系,没想到竟会在这儿撞见。 朱明友见状,连忙起身打圆场,笑着解释:“子韵跟我的妻妹左蓝,都在市歌舞团上班呢。” 林江南这才反应过来,原来朱明友的小姨子左蓝,竟然也是市歌舞团的人。他连忙站起身,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笑容,拱手道:“原来如此,原来如此!怪不得都是青冈市数一数二的大美女,果然是物以类聚啊!” 左蓝摆了摆手,语气轻快:“姐夫,江南哥,那我们可就不打扰了。” 程子韵的目光在林江南脸上落了一瞬,眼神飘忽不定,嘴唇动了动,像是有话要说,最终还是没出声,跟着左蓝一起摆了摆手,转身走了出去。 林江南的脑海里瞬间闪过那天程子韵被贾丹胁迫着,慌慌张张跑到他家要电脑的模样。 可转念一想,这说法好像又站不住脚,难不成程子韵真跟贾丹搞到一起了? 这不可能吧。程子韵毕竟是结了婚的人,而且他早有耳闻,贾丹那青冈恶少,出了名的挑剔,非处女不要,怎么会盯上程子韵? 正思忖间,朱明友似是看穿了他的心思,似笑非笑地开口:“在想什么?是不是琢磨着张秋阳这个小妻子,有点什么猫腻啊?” 林江南回过神,抬眼看向朱明友,沉声问道:“贾丹这个人,你应该了解吧?” 朱明友端起桌上的茶杯,指尖摩挲着杯沿,语气淡得听不出情绪:“何止了解。他不就是贾兴旺的儿子吗?青冈市加上下面几个县的娱乐场所,差不多都被他攥在手里。你还记得绥江县的碧水云天,去年出过一起大事吧?” “你指的是‘521’大案?”林江南的脸色沉了下来,“我太知道了!那案子闹得沸沸扬扬,碧水云天死了两个小姐,据说根子就出在贾丹身上。” 朱明友呷了口茶,放下杯子时,眼底闪过一丝深意,声音压得更低了些:“你回去好好查查这案子的底细,说不定……这就是张秋阳倒台的真正原因。” 说完这句话,朱明友便闭了嘴,端坐着不再吭声,手指一下下轻叩着桌面,像是在敲打什么无声的密码。 林江南的心头却是猛地一震。 张秋阳倒台的原因,跟“521”大案有关联? 一年前的5月21号,绥江县碧水云天洗浴中心七楼,两个一丝不挂的漂亮女孩,就那么活生生从窗口坠了下来。 事发后,碧水云天被警察封得严严实实,可没过多久,又堂而皇之地重新开业了。 对外只说是那两个女孩误食了不该吃的东西,脑子发昏才跳楼自杀。 这种鬼话,稍微有点脑子的人都不会信。 那起跳楼案,明眼人都知道,直接牵扯到贾丹,甚至连他背后的亲爹贾兴旺都脱不了干系。 可偏偏事情就这么轻飘飘地过去了,没有任何人被追责,仿佛那两条年轻的性命,不过是一阵风,吹过就散了。 一年前,青冈市放出风声,要从下辖几个县的县委书记里,提拔一位出任主管工业的副市长。 青冈市在辽东省本是数得着的制造业重镇,可近几十年来,工业发展一路走低,光景大不如前。 这次提拔的标准很明确,必须是在工业战线上实打实做出过成绩、拿出过效益的县长或县委书记,才能担起这个担子。 呼声最高的人选有两个,一个是绥江县的张秋阳,另一个就是五林县的县委书记贾兴旺。单论工业的规模和实打实的效益,我五林县比起绥江县,明显是略逊一筹的。 那会儿张秋阳心气正高,觉得这个副市长的位置,自己几乎是手拿把掐,十拿九稳。可谁成想,最后公示出来,胜出的竟是贾兴旺。 更值得琢磨的是,贾兴旺这一年来,跟绥江县的县长郑大明走得格外近,两人几乎好得穿一条裤子。 要是说郑大明在青冈市有什么硬邦邦的后台,那无疑就是如今在副市长任上,靠着工业政绩站稳了脚跟的贾兴旺。 朱明友永远是这副德行,话总说一半留一半,从来不肯全抛一片心。 可偏偏他漏出来的那点蛛丝马迹,足够让人扒着琢磨大半天。 朱明友抬腕看了眼时间,起身拍了拍林江南的肩膀:“老弟,那我可走了。你想在这儿待着就待着,不想待就回,随便你。实在闷得慌,喊张秋阳那小媳妇过来陪陪你?哈哈,开玩笑的。” 林江南没留他,心里反倒真盼着能跟程子韵好好说几句话。那天晚上太急,贾丹在楼下扯着嗓子喊人,该说的话没说透,该问的事也没问出口,心里一直堵着个疙瘩。 “行,那你走吧。”林江南抬眼,补了句,“对了,让你小姨子跟程子韵过来一趟,我确实有话要跟她们说。” 朱明友点了点头,转身就走了。 没多大一会儿,左蓝和程子韵果然一前一后走了进来。 林江南脸上堆起笑,率先开口问:“你们今晚这是赶的哪场局啊?” 程子韵垂着眼帘没吭声,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 左蓝先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不耐烦:“还能是哪场?几个市里的领导摆的酒局,非拽着我们过来陪酒。我们过去敬了两杯,露个面就赶紧溜出来了。可这事儿还没完呢,晚上还得过去给他们演节目,真是烦死了!” “坐坐坐,别总站着。”林江南连忙抬手示意。 左蓝却冲他挤了挤眼,又扫了一旁沉默的程子韵一眼,笑着说:“我就不坐了,在这儿待着,多耽误你们说话。” 她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带着几分认真补充道,“江南哥,我听说你以前是张秋阳书记的秘书,子韵姐最近心情一直不好,你可得好好安慰安慰她。” 说着,左蓝便扭动着纤细的腰肢,背影一晃一晃的,带起一阵淡淡的香水味。 屋里只剩下两人,空气瞬间安静了几分。 程子韵果然留了下来,她抬眼看向林江南,那双漂亮的眼睛里盛着化不开的哀怨,像蒙了一层雾的湖面。 沉默了几秒,她才缓缓拉开椅子,在林江南对面坐了下来,林江南没绕弯子,开门见山就问:“那天晚上,贾丹在我家楼下等着你。我一直想不明白,你到底是主动跟他凑到一起的,还是……被他要挟的?” 第042章 被他们逼的呀! “江南,你就别问了。”程子韵的声音低哑,带着几分颤意,“有件事我一直想告诉你——那天贾丹带人去你家,其实已经有人捷足先登了。就是你家被砸的那个晚上。” 林江南猛地站起身,脸色骤变,语气里满是震惊:“什么?!那天晚上贾丹也带人去了我家?他看到有人抢先砸了我家?你当时就在贾丹身边?你看到那伙人是谁了吗?” 程子韵指尖发抖,眼神涣散,像是又想起了那晚的场景,喃喃道:“我看到一个男的,一瘸一拐的,在那儿指挥着什么。还有一个女的……那个女的看着,好像对你们家很熟悉的样子。” “我知道了!”林江南咬牙,眼底闪过一丝狠厉,“那个女的就是我老婆!我们现在正闹离婚,还没彻底掰扯清楚!那个男的,肯定是县办主任唐德利! 我早就怀疑是这俩狗男女干的,可我没想到,贾丹竟然也准备对我家动手!看来我家真是在劫难逃啊!要不是唐德利和我老婆先下了手,我家就得被贾丹那帮人洗劫一空了,是不是?!” 程子韵看着他,苦笑一声,眼底满是同情:“你给张秋阳当了这么多年秘书,鞍前马后地跟着,没想到最后也落得这么个下场,惨遭他们的暗算。” “那有什么办法?”林江南颓然坐下,声音里透着一股无力,“覆巢之下,安有完卵?好在我现在还能坐在这里吃饭喝酒,可张书记他……” 话到嘴边,他突然顿住,急切地追问,“对了,现在能去看张书记吗?嫂子,你去过没有?” 程子韵的头垂得更低了,不好意思地摇了摇。 林江南看着她这副模样,心里也明白,这事怪不得她。 张秋阳现在是敏感人物,谁沾上边都得掂量掂量,更何况程子韵一个女人,身边本就风波不断。 他盯着程子韵苍白的脸,脑子里突然灵光一闪,一个念头猛地冒了出来,让他浑身一震:“张秋阳和贾兴旺,当初为了争那个副市长的位置,斗得你死我活,早就成了死敌……这么说来,真正在背后拿捏你的,根本不是贾丹这个儿子,而是他爹贾兴旺,是不是?!” 程子韵的身子猛地一阵阵地颤抖,肩膀微微耸动着,像是下一秒就要哭出声来。 “我是被他们逼的呀。” 我看着程子韵那张虽美,却悲伤的脸,一个还不到三十岁的柔弱女人,被这群手握重权、心狠手辣的男人像物件一样抢来夺去,心里积攒了多少委屈和悲伤,怕是只有她自己才清楚。 林江南看着她这副模样,心里不是不理解,可他自己都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又怎么有余力去管张秋阳留下的这个小妻子? 他张了张嘴,本想说出“有什么事你就尽管开口”,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怕在贾丹尤其是贾兴旺的威逼利诱下,自己根本无力兑现承诺,到头来只会把两个人都拖进更深的泥潭里。 程子韵缓缓站起身,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细若蚊蚋:“江南,我得走了。那个东西你一定要保存好,我总觉得……总觉得那里头藏着非常重要的东西。我上次到你家,真的是没有办法,有人逼我,这一点你是知道的。” 说完,她抬起泪眼,深深看了林江南一眼,那眼神里裹着哀求、恐惧,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希冀。 紧接着,她便转过身,脚步踉跄地快步走了出去。 在官场上,乃至社会上,大多数人关心的都是那些栽了跟头的倒霉蛋——要么是贪腐落马的,要么是政治斗争败下阵来的。可很少有人会留意,他们身边那些女人的下场。 不错,这些女人在男人风光无两的时候,哪个不是跟着飞扬跋扈、颐指气使,眼睛长在头顶上,不把任何人放在眼里。 可一旦男人倒台,她们往往比男人更惨。有的被连根拔起,跟着锒铛入狱;有的一朝从云端跌落泥沼,连生存都成了难题。 程子韵算是好的了。毕竟她跟张秋阳在一起的时间不算长,再说她也不是那种对金钱权势贪得无厌的女人,心心念念的不过是她的艺术,是舞台上的方寸天地。 可话说回来,一个貌美如花、偏爱艺术的女人,偏偏嫁了个手握权柄的男人,又有几个能过上安稳日子? 程子韵不就是最好的例子吗?男人倒了,她就像片无根的浮萍,被贾丹、贾兴旺之流捏在手里,身不由己,连半点反抗的余地都没有。 开车回到绥江县,刚开进小区停稳下车,林江南还没来得及锁车门,忽然就见三四个手握棍棒的小子不知道从哪个阴暗角落里窜了出来,二话不说就把他团团围住。 “这他妈是怎么搞的?”林江南心里咯噔一下,一时没反应过来,还有些发懵。 一个高个子、身形瘦削的二十多岁小子,晃着手里的钢管往前窜了两步,脸上带着狠戾的狞笑,扯着嗓子吼道:“姓林的!识相的赶紧把那台电脑交出来,否则我们今天就打折你的腿。!” 林江南心里暗骂一声,瞬间清醒过来——这些人居然也是冲着那台电脑来的! 看来惦记着张秋阳这台电脑的,远不止贾丹、唐德利、郑大明这几拨人。 他猛地想起,对了,还有那个苗长青!就是今天被自己狠狠拿捏了一把的组织部长,保不齐这伙人就是他派来的! 林江南强压下心头的慌乱,强迫自己镇定下来,眼神扫过面前几个凶神恶煞的小子,冷声问道:“你们是哪一路的?谁让你们来的?” 那小子恶狠狠啐了一口,眉峰拧成个疙瘩:“你他妈少跟老子废话!让你拿你就拿,哪来那么多屁话!” 林江南脸色沉了沉,往后退了半步,语气带着几分冷硬:“也许你还不知道吧,我家已经遭了两场袭击了。有人比你们来得早,这电脑要是真在我手里,早被别人翻出来拿走了。” “别他妈啰嗦!”那高个子根本不信,眼里的狠戾更盛,“我们清楚,那东西就是在你手里!” 话音刚落,他手腕一扬,“嗖”的一声,手里的钢管就带着风声,狠狠砸在了林江南的肩膀上。 第043章 下死手 林江南感到一阵疼痛,他晃了晃膀子,只觉得骨头没事,也就是肌肉受了点伤,这种疼尚能忍耐,可这小子二话不说就下死手的行径,实在让他怒火中烧。 他本以为这几个人顶多是吓唬吓唬他,比划两下也就罢了,哪成想对方是真的往死里揍。 他往后退了两步,后背正好抵在冰冷的车身上,那几个小子却步步紧逼,脸上的狞笑在夜色里格外刺眼。 他算是落到绝境了,必须想办法反击。 这夜深人静的时刻,这破小区本就治安稀烂,保安更是形同虚设,这时候早不知道溜到哪个角落偷懒去了。 领头的小子张牙舞爪地逼近,手里的钢管抡出一阵风:“姓林的,把那电脑交出来!哎,你怕是还不知道老子是谁吧?实话告诉你,老子姓秦,秦阳!” 秦阳? 林江南心里咯噔一下,猛地想起文化局那个风姿绰约的副局长秦雅娴,脱口而出:“你是秦雅娴的弟弟?” “没错!咱明人不做暗事!我姐好声好气跟你要个电脑,你敢不给?我姐是什么人物,你也敢欺负?门儿都没有!” “欺负你姐的不是我,是别人!你姐要的东西我现在真没有,不信就让她自己来跟我说!” “放屁!”秦阳啐了一口,钢管往地上狠狠一戳,“我姐是什么身份,大半夜的能往你这破地方跑?少废话,带我们去你家搜搜!” “我家早被人翻得底朝天了,你们去了也是白费功夫!” 林江南死死盯着那几根寒光闪闪的钢管,一边悄悄打量着四周,心里盘算着反击的时机,却又不敢贸然动手。 这几个小子手里的钢管可不是闹着玩的,真要是脑袋挨一下,这辈子就算彻底毁了。跟这些街头混混的烂命可不一样,犯不着跟他们同归于尽。 “行,要去就去,就是这个楼道口,你们跟我来。” 林江南缓缓抬手,指了指黑漆漆的楼道入口。 “少耍花样,你先走!”秦阳警惕地喝了一声,手里的钢管攥得更紧了。 “行,我走。”林江南点头,嘴上却不依不饶,“但你们可得讲点规矩,别偷偷摸摸在背后下黑手。” “废什么话!赶紧走!”秦阳不耐烦地踹了下旁边的垃圾桶,垃圾桶发出哐当一声巨响,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林江南脸上挤出几分怯意:“算我怕了你们,行了吧?” 他小心翼翼地绕过那几个手拿钢管的小子,一步一步挪进楼道,眼睛却始终盯着身后的动静,全身的肌肉都紧绷着,随时随地准备反击。 他家住在二楼,这段不长的楼梯,此刻却像是一条通往生死关头的独木桥。 就在他一脚踩上一楼到二楼的拐角平台时,身后传来秦阳催促的声音:“磨磨蹭蹭的干什么?快点!” 林江南脚步猛地顿住,紧接着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转过身,一脚踏上楼梯扶手上,另一只脚向秦阳的头上猛地踢去,由于他站得高,居高临下占尽了地利,身上和脑袋堪堪避开了钢管的抡击。 林江南突然狠狠一脚踹在了秦阳的后脑勺上,秦阳闷哼一声,脑袋晃了晃,眼前一黑,啪嗒一下就直挺挺地倒在了楼梯上,手里的钢管也哐当滚到了一边。 剩下三个跟班见状,顿时红了眼,举着钢管张牙舞爪地朝他比划,却谁也不敢真的扑上来。 林江南心里跟明镜似的,这些人就是仗着人多势众的乌合之众,真要闹出人命,一个个跑得比兔子还快,根本没人敢下死手。 “你们几个给我听好了!今天真要是把我打残了,我告诉你们,谁也别想逃掉责任!真当我林江南是软柿子,随便捏的?” 那几个小子被他这股狠戾的气势镇住,一时竟愣在原地,面面相觑不敢动弹。 林江南抓住这转瞬即逝的空档,猛地往前蹿了一步,伸手就从离他最近的那个小子手里抢过了钢管。 冰凉坚硬的触感一入手,他心里顿时有了底,这会儿他是什么都不怕了。 这时,秦阳在地上哼哼唧唧地晃荡着爬了起来,捂着后脑勺龇牙咧嘴地骂:“你……你他妈的敢踹老子!哎呦……疼死老子了……” 林江南握着钢管往前一戳,冷笑道:“姓秦的,让你姐秦雅娴亲自来跟我说!” 说完,他又扫了一眼旁边那三个还愣着的混混,声音陡然拔高:“赶紧把他给我带走!现在滚还来得及,再晚一步,我直接报警!到时候你们几个都得进去蹲号子,谁也跑不了!” 秦阳扯开嗓子嚎:“我脑袋要裂开了!哎呀,不行了,我晕死了!” 林江南心里咯噔一下,刚才那一脚确实够狠,真要是把秦雅娴这个弟弟踢成了傻子,那女人就会跟自己没完,他不敢耽搁,立刻从兜里掏出一叠钞票,甩手扔在地上,沉声道:“就这么多了,赶紧带他去医院。记住了,到了医院别说是打架,就说天黑喝多了,自己没看清路,一头撞在楼梯上了。要是敢提打架两个字,医院一准儿报警,到时候警察来了,你们谁也落不着好!” 那三个见秦阳瘫在地上连站都站不稳,七手八脚地把秦阳连拉带拽架起来,跌跌撞撞地拖出了楼道,塞进停在路边的一辆微型面包车里。发动机轰鸣一声,车子一溜烟就没影了。 林江南后背也惊出了一层冷汗,刚转身推开楼道门,兜里的手机就尖锐地响了起来。掏出手机一看,居然是秦雅娴。 “林江南!你等着!我现在就跟你算账!” 林江南心里咯噔一下,连忙追问:“你在哪儿?” 秦雅娴的声音带着咬牙切齿的怒意:“我就在附近!一眨巴眼的功夫,你居然真敢对我弟弟动手!我亲眼看着把他搀出来的,他们是不是送他去医院了?” 林江南瞬间头皮发麻,敢情这女人一直就在暗处盯着!他定了定神,冷声道:“有本事就来我家,我倒要跟你好好掰扯掰扯这件事的是非对错!” 话音刚落,楼道里就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秦雅娴走了进来,扬起手就朝林江南脸上扇过来:“林江南!你打我弟弟!我跟你没完!” 林江南攥住了秦雅娴那两只细嫩的胳膊,皱眉低吼:“秦雅娴,你讲点道理!这事明明是你弟弟先带人上门挑衅,拿着钢管要打我。” 秦雅娴被制住,嘴里还在骂骂咧咧。林江南手上猛地一拽,秦雅娴重心不稳,惊呼一声,“扑”地一下摔在了沙发上,还没来得及爬起来,林江南欺身而上,把秦雅娴压在身下…… 第 044章 杀掉她的气焰 林江南是真的怒了,他气急败坏地低吼:“秦雅娴!你他妈居然指使你弟弟带人上门,拿着钢管往死里揍我!我要是不还手制服他,现在躺医院的就是我,搞不好连命都得丢!你倒是说说,你为什么非要盯着那个电脑不放?” 秦雅娴知道自己根本挣脱不了,刚才的泼辣劲儿瞬间垮了,眼圈一红,呜呜地哭了起来,声音里满是委屈和绝望: “我有什么办法……我是被苗长青那个畜生逼的啊!他知道张秋阳手里攥着不少人的把柄,非要把那个电脑弄到手。他拿着我不放,我能怎么办?” “被他逼的?”林江南嗤笑一声,“就算是他逼你,你又能怎么样?反正你都被他拿捏住了,难不成他还能把你吃了?我看你真是傻逼透了。” 这话像是戳中了秦雅娴最痛的地方,她哭得更凶了,肩膀一抽一抽的,哽咽着说:“他手里有我的视频……那视频要是流出去,我在县委大院就彻底没法混了! 这些狗男人,根本没把我们当人看,只把我们当成玩物糟蹋,一点情面都不讲!林江南,你告诉我,我到底该怎么办?” 林江南心里咯噔一下,苗长青这招够阴毒的。 他当然清楚,苗长青身为组织部长,没有实打实的证据,根本动不了他分毫。张秋阳留下的那些东西牵扯太广,一旦交出去,整个绥江县官场怕是要掀起十级地震,三分之一的人都得跟着栽跟头。 官场稳定是大局,不到万不得已,这东西绝不能轻易露面。 他看着秦雅娴哭得梨花带雨的模样,心里的火气渐渐消了些,缓缓松开攥着她手腕的手,起身去饮水机旁倒了杯温水递过去:“你自己看,我这屋子被人翻得底朝天,要是那东西真在我这儿,早就被人搜走了。” 秦雅娴泪眼朦胧地扫了一眼凌乱的客厅,确实像是被洗劫过的样子。 她接过水杯,却没心思喝,只是红着眼睛,茫然地问:“那你说……我现在该怎么办?” 林江南看着她的惶恐:“行了,别哭了。这口气,我替你出。往后要是苗长青再敢逼你、欺负你,我帮你出头。” 秦雅娴猛地抬起头,眼里满是不敢置信,又带着几分后怕:“你怎么帮我出头?你要是拿着那些东西去要挟他,他狗急跳墙,肯定会把我的视频发出去,那我就真的完了!” 林江南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端起桌上的水杯抿了一口,语气沉得像深潭里的水:“这你就不用管了,我自有办法。” “可马局长要退了啊……”秦雅娴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哽咽。 林江南看着她这副梨花带雨却又满眼算计的模样,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语气里满是讥讽:“马局长要退,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你想顶他的位置当局长?卧槽,这可真是开天大的玩笑!” 秦雅娴狠狠抹了一把脸上的泪水,眼神陡然变得倔强起来:“那有什么?我为什么就当不得局长?可眼下卡着苗长青这一关,我能怎么办?我能怎么办啊!” 林江南摇摇头,心里真是服了。 也难怪,在这县委县政府大院里待着的人,哪个不是削尖了脑袋想往上爬? 秦雅娴已经坐到了副局长的位置,要是不想再往上走一步,那才是真的傻逼。 秦雅娴虽说刚才干了蠢事,可她绝不是傻子逼,她当初心甘情愿地依附苗长青,说到底,还不是为了自己的升迁路,只可惜,苗长青根本没把他玩弄过的女人当回事,不过是把她当成一枚随时可以丢弃的棋子。 “马局长什么时候正式退?”林江南收敛了笑意,沉声问道。 “他早就不来单位上班了,下个月就正式办手续。在他正式退休之前,局长的人选就得定下来,这对我来说,是一次机会!所以我不能不听苗长青的,他亲口答应我,只要我把那东西弄到手,局长的位置就给我留着;我要是弄不到……” 林江南却突然笑了。 这漂亮女人真想当官,一定会办一些蠢事。但文化局也不是实权部门,再说那些人办的不就是一些蠢事吗? 安红新到绥江县当县委书记,几乎就是四面楚歌,没有任何基础。现在要为安红蓄积力量了。 “行,我知道了。不过你今天让你弟弟带人堵我、拿着钢管往死里揍我,实在是让我来气。苗长青在我这里,不好使。不是跟你吹牛逼,我让他干啥就得干啥。关键时候我出面,你的问题不是问题。” “林江南,你可别忘了,你都被发配到档案局去当副局长了,还在我这里吹牛逼。” 林江南一愣,看着秦雅娴。 她说的也没错呀,就目前来说,他已经被发配到档案局当副局长了,而自己跟苗长青之间达成的这个协议,谁也不会知道。 现在他又不好说什么,就说:“你要是听我的,你就不要着急,不要把劲往我身上使,关键的时候,我一定会帮你的忙,因为你也是苗长青的受害者。 虽然你被苗长青玩了,但苗长青玩的女人多了,他不会把任何一个女人当回事,除非你舍掉你自己的前途,把他拉下马。” 秦雅娴猛地声嘶力竭地叫道:“林江南,我傻呀,我反正都被人家玩了,我为什么不想想我自己的发展前途?林江南,你就不要在我面前吹牛逼了,如果我弟弟真的发生个三长两短,我,我就豁出去了。” 林江南冷笑着说:“你豁出去怎么样?我可没玩过你。” 秦雅娴一怔,自己即使送给林江南,林江南也不要她啊,于是又露出要哭的样子。 林江南看着秦雅娴委屈巴巴样子,说:“好了,看你,一会哭一会笑的,赶紧到医院去看看你弟弟吧。”说着,就把秦雅娴推了出去,直接把门关上。 就在这时,林江南的手机响了起来。 他忽然有一个预感,这个电话不是安红的,就是陈欣的。 拿出一看,果然是安红给他打来的。 安红一定是等急了,他立刻接起电话,马上就传来安红不满的语调:“林江南,我说你这个人办事靠不靠谱?都过去了这么长时间,我在等着你的电话,难道你不知道吗?你现在到底怎么样?我可告诉你,你自己想不出办法来,我可是一点办法也没有。” 林江南立刻听出安红话里,似乎有些松动的余地。 难道她并不是真心要把自己从她身边踢开? 哪怕只有一丝希望,他也绝不能轻易离开县委办。不管发配到水务局还是档案局,只要踏出这一步,他这一生的政治前途,就彻底交代了。 他立刻有几分兴奋,又有几分紧张起来…… 第045章 满肚子坏水 林江南的语气带着几分拿捏的意味:“安书记,您要是真想让我留在身边,凭您县委书记的分量,有的是办法。我知道常委会上您不好当众反驳,但您也不能总这么形同虚设吧?从现在起,您就得立起威信,坐稳县委书记的位置。只要你坚定不移把我留下来,就算他苗长青是组织部长,他总不至于跟你这个新来的县委书记翻脸成仇吧。” 安红的声音陡然冷了几分,带着不耐和气愤:“林江南,轮不到你来教训我。我怎么做,心里有数。你以为我会在常委会上为你开口?我能跟他们说什么?把林江南留在县委办?留在县委办你干什么?既然你这么指着我,那我可就不管了。这世上离了谁都转,你又算什么人物,值得我非要把你留在身边?” 眼看安红要挂电话,林江南赶紧出声拦阻:“安书记,您先别挂!明天一早,我准时到您办公室报到。” “你什么意思?”安红的声音瞬间带着一丝厉色,“不准来我办公室!我反复跟你说过,就算你还在县委办,表面上也绝不能跟我走得太近,你听不懂人话吗?” 语气里竟透出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委屈,“真是没办法,我怎么一到绥江县,就遇上了你这么个麻烦。” 脑海里却猛地闪过招待所房间里的画面,林江南将她压在身下,那点委屈霎时被羞恼取代,安红的声音陡然充满怒意:“林江南,我改主意了!明天你直接去档案局报到!” “啪”的一声,电话被狠狠挂断。 这女人,翻脸比翻书还快!刚才还带着几分焦虑追问自己的去留,转脸就撂下这么绝情的话。 林江南何尝不清楚安红心里那点复杂的心思,对他,是又舍不得又恨不得一脚踹开。 一个堂堂美女县委书记,初来绥江县,脚跟还没站稳,就被他这么个没权没势的边缘人物压在身下,好顿品玩,心里那股憋屈劲儿,林江南用脚趾头都能想明白。 安红现在就是两眼一抹黑,对绥江县的盘根错节一无所知,而他林江南,就是她的救命稻草。 这就跟饿极了的人一样,明知道那碗饭咽下去会让人呕吐,却还是得硬着头皮往下吞。 人家毕竟是县委书记,分寸也得拿捏好,千万不能因为看了人家玩了人家,自己就觉得牛逼的不把人家放在眼里。 他立刻重新拨了电话过去,响了好几声,那边才传来安红气咻咻的声音:“你还想说什么?还有什么可说的?我都说了不会帮你,有能耐你就自己留下,没能耐就滚蛋!我的身边没有你,这个县委书记我照样能当好!” “安书记,”林江南的语气格外诚恳,“我不是非要明天一早到你办公室门口,我只是想告诉你,明天我肯定会去县委办上班。别说把我调到档案局当副局长,就算是让我去建设局、财政局当局长,我都不稀罕。我的目的只有一个,就是留在你身边。” 安红在那头嗤笑一声,语气里满是嘲讽和轻蔑:“就你?你可真敢说。行,那你跟我说说,你见没见到苗长青?你在苗长青那儿都胡说八道了些什么?他又是怎么答应你的?” 林江南自然不会吐露他在苗长青家的龌龊事,和他女儿在卧室翻云覆雨被撞破,还拿苗艳红车震的视频要挟。 要是让安红知道这些,他铁定被打上绥江官场玩弄女人老手的标签,彻底被安红不耻,那他留在安红身边的算盘就没戏了。 他话锋一转,语气陡然郑重:“安书记,我跟您说件至关重要的事。我手头有一台张秋阳留下的电脑,这玩意儿要是攥在咱们手里,绥江县三分之一以上的科级干部都得乖乖听话。这里面全是见不得光的秘密,都是张秋阳当初煞费苦心收集的。” “你说什么?”安红的声音瞬间拔高,满是难以置信,“你有张秋阳留下的电脑?里面真有这些东西?” 她的态度立刻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 张秋阳的工作她可以不接手,但张秋阳的斗争思路她不能不借鉴。 更何况,能攥着绥江官场这群人的把柄,对她这个初来乍到的县委书记来说,简直是天降利器。 这群人平日里一个个道貌岸然,把脸面看得比命重,可一旦那些见不得人的丑事被扒出来,他们只会慌不择路地求饶。 安红按捺住心头的激动,急急追问:“那这里面有没有苗长青的东西?他到底是贪了,还是也干了玩弄女人的勾当?” “这里面的东西太多,我还没来得及慢慢翻。但光是苗长青,就已经扒出他跟县委大院里不止一个女人干那事,全是实打实的证据。您要是想看,我现在就能发给您。” 安红的声音带着几分愠怒:“混蛋!你当这些是什么好玩意儿?你自己乐意看,别人就也乐意看?既然有这东西,第一要务就是给我好好保存好,半点风声都不能漏!” 林江南等的就是这句话,他话锋一转,语气添了几分凝重:“安书记,既然说到这儿,我还得跟您说件事。为了这台电脑,您知道我遭了多大罪吗?我家让人砸了,里里外外翻了个底朝天,而且来的还不止一波人。” “什么?”安红的声音里满是震惊,“怎么会出这种事?难道还有别人知道这台电脑的存在?” “何止知道,惦记的人多了去了,不然也不会一波接一波地往我家闯。”林江南叹了口气,“我家现在乱得跟破烂市场,您要是不信,随时可以过去看看。” 安红的语气软了几分,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那可真是委屈你了。这东西你一定要盯紧了,万万不能有半点闪失。” “就在刚才,我还挨了一铁棍呢,现在肩膀还疼。”林江南的声音里掺了点刻意的虚弱,“要不是我躲得快,那一棍子直接砸在脑袋上,您就算想留我在身边,也没机会了。” 安红更急了。怎么会这样啊,马上说:“那就这样,我去看看你,我直接也证实一下,你说的是对还是不对,因为……因为我对你说的话既感到吃惊,还感到怀疑。” 林江南刚要拒绝,他马上改了主意,心想,这个时候还真的需要安红到到这里来看一看,不然安红就会认为自己谎话连篇,故意拿捏她。 他马上说:“安书记,你是自己来还是跟别人来?” 安红马上骂道:“林江南,你他妈的满肚子坏水,你给我等着!”说着手机就挂了。 安红要到自己家来,林江南心里一阵激动。 他倒是要让安红亲眼看看,自己的家如今被砸成了什么模样。更要让她看清,他手里握着张秋阳留下的重磅筹码——整整一份绥江县官场政治生态乌七八糟的铁证。 这样一来,必定会给安红心里造成足够的压力。毕竟她现在身边连一个能真正信赖的人都没有,而他这个看似快要失势、临秋末晚的人,在这种关键时候,却是实心实意站在她安红这边,如果把他一脚油门开,受到损失的,绝不仅仅是他林江南自己。 第046章 夜深人未静 半个小时后,楼下传来一阵汽车熄火的声响。 林江南撩开窗帘一角往外看,昏黄的路灯下,两个身影从车里钻了出来,正是安红和陈欣。 安红绝不会以县委书记的身份,大半夜单独跑到他一个男人家里来,带个陈欣,既是避嫌,也是给自己壮胆。 看着两人快步往楼道口走,林江南心里竟莫名泛起一丝激动。 这趟深夜造访,多少还是透着点关心的,他也清楚,这份关心多半还是冲着张秋阳那台电脑来的,现在就是安红在绥江县站稳脚跟的翻盘命门。 安红和陈欣走了进来,一屋子乱七八糟的景象立刻映入安红的眼帘。 这房子也就60多平方米,但显然被翻了个稀巴烂,这绝不是正常现象,沙发和柜子都被砸得稀烂,显然是为了寻找什么东西。 陈欣也睁大眼睛,她并不知道有这台电脑的事。 她问:“林江南,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让安书记半夜三更的到这里,就是看你家这个乱七八糟的样子?” 安红却淡淡的说:“对的,我到这里来就是看林江南家这个乱七八糟的样子,看来你说的是真的。 “那张秋阳为什么没有拿这个东西自保?大家都知道这个东西的存在,为什么没有被检察院收走?有没有一个合理的解释?” 林江南说:“张秋阳没有把这个东西交代出来,我估计这里面有两层原因。一个是他将来出来之后翻盘的机会。第二个,一旦把这个东西拿出来之后,全绥江县三分之一的科级以上干部都会翻车,被刑事处罚,被蹲大牢。 而有些人知道这些东西,更不能向相关机关举报,他们只能秘密地索取这个东西。你看我家砸成这个样子,我说的没有假吧?” 安红说:“那这个东西现在在什么地方?” 林江南立刻得意地笑了一下,说:“保密。但我现在明确跟你说,现在还在。” 安红说:“那好,你好好保管,我也不会跟任何人说。既然这个东西会影响绥江县三分之一的官场,的确要把它保管好。一旦真落入到有关部门的手里,你说怎么办?是处分还是不处分? 对了,你说你的肩膀被砸了,我倒要看看你说的话是真还是假?” 林江南上来就要脱衣服。 陈欣说:“林江南,你干什么?你没看到你面前是两个年轻的女人吗?” 安红说:“让他脱。” 林江南笑着说:“还是安书记理解我。妹子,我脱的是上衣,又不是脱裤子。” 陈欣撇了撇嘴说:“狗样的。你以为你都脱了就有人愿意看你吗?” 当林江南脱去上衣,露出壮硕的上身的时候,陈欣还真的心里一动。 这家伙还真是个型男,不,说他是猛男也绝对有料。虽然林江南面孔不胖不瘦,但他的身材还真是棒极了。 安红也一眼看到,在林江南的左胳膊上,有一道又红又肿的印记,显然是刚刚留下的。看着林江南肩膀上被打得红肿的模样,安红轻轻叹息一声。 她虽没再多说什么,却已然看清,绥江的官场远非风平浪静,处处暗流涌动、险象环生。 这只能说明,绥江县的官场藏着太多不为人知的黑暗,复杂到超乎她的想象。她的心情,不由得沉重起来。 林江南这小子看着混不吝,可细细一想,倒还真是个有骨气、敢扛事的人。 让林江南没有想到的是,安红居然从包里拿出一包纱布、一瓶红药水、一管氟轻松软膏。 说着,她就拧开红药水瓶,蘸着药水轻轻擦拭在他的伤处,之后又挤出氟轻松软膏,仔细地抹在红肿的地方,接着用纱布一圈圈给他缠好。 这一切,林江南动也没动,就那么乖乖地享受着这份特别的关心,而安红做得格外仔细认真。 陈欣在一旁看得有些不是滋味,开口说道:“林江南,有没有搞错啊,人家这是县委书记,还给你干这个。” 安红抬眼瞥了陈欣一下,说道:“你说什么呢?什么县委书记不县委书记的,在这里……” 林江南立刻接话说:“这不正说明我们美丽的安书记,心里有多善良,多关心下属吗?这种待遇,我这辈子都没有过。除非小时候脚扎了刺,我妈给我包过纱布,此外就再也没有了。就凭这一幕,我以后也要为安书记抛头颅洒热血。” 安红冷声说道:“你觉得你这样油腔滑调的,有意思吗?”安红停顿了片刻,又接着问:“你知道打你的这些人都是些什么人吗?” 林江南自然不会实话实说,把文化局副局长指使弟弟打人的事抖搂出来。他只能往大了说,往更邪乎的方向引。 “谁知道这帮人是哪路货色?但我敢保证,全都是张秋阳的死对头。张秋阳都进去了,都没把这东西交出来,就足以说明这东西分量有多重。也说明,绥江官场里,有更重要的人知道它的存在。这玩意儿一旦落到你这位新任县委书记手里,对他们那帮人,绝对是灭顶之灾。结果倒好,你县委书记安安稳稳当着,我这么个小人物,反倒被人打成这样,你说我冤不冤?” 安红看了看林江南,轻蔑地说:“你以为你不该打吗?” 林江南立刻急了:“我、我为什么就该打?” 安红淡淡道:“行了,自己干了什么自己知道。” 林江南说:“安书记,你要不要看看那里的东西?” 安红说:“那些肮脏的东西我看了只能让我恶心。既然你们家都被翻成这个样子,想必你也不会胡说八道。好了。以后要把脑子放在正道上,别一天就想那些乌七八糟的。你欺负着别人,难道就没有人欺负你?我放过你,有人也没有放过你吧。” 安红这话显然是若有所指。林江南想要反驳,却张了张嘴,一句话也说不上来。 安红停顿了一下,声音变得郑重起来。 “林江南,既然你真的想留下,我倒要看看,你在我的身边到底能做什么。”说罢,她拉了一把陈欣,转身就走出了这里。 林江南飞速地冲上楼顶,把那台安然无恙的电脑搬回家里,插上电源,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迅速调出里面的各种文档。 翻过那些刺眼的视频后,他终于找到一个加密文件。 点开文件的瞬间,一段文字赫然映入眼帘: 工业园区的建设,新发房地产公司 ,521大案…… 贾兴旺 郑大明 张振江 苗长青 闫宝忠 这些人均标注大大的问号。 在“521大案”的字样下方,还标注着几行潦草的字迹:那两个姑娘绝对不是自己跳下去的,一定是有人对这两个姑娘做了手脚,可这起案子被市局轻描淡写地处理成了自杀案件。 看着这一行行字,林江南当场僵在原地。 原来张秋阳早就关注绥江县“521”两名女子坠楼案的内幕。这案子竟是青冈市公安局直接督办,还第一时间就封锁了现场。县公安局的闫宝忠,从头到尾都只能打配合。 可这案子结得快得离谱,没几天就给出结论:两名赤身裸体的女子系自行坠楼自杀,与碧水云天洗浴中心毫无关联。 林江南盯着屏幕上的文字,眉头拧成死结:工业园区和新发房地产公司后面标着大大的问号。 林江南忽然觉得,自己留在安红身边,绝不是一个可有可无的存在。在她身边,一定会发挥出任何人都难以替代的作用。 可让他有些后悔的是,这样的话,刚才没能在安红面前说出口。 他仍在担心,明天召开的常委会,会对自己的去留做出怎样的裁决,但他坚信,只要安红想把自己留下来,没人会轻易得罪一位新来的县委书记。 即便不少常委,压根没把这位新来的女书记太放在眼里。 第047章 莫名其妙的情愫 好巧不巧,第二天早晨,林江南刚从自己那辆二手帕萨特上下来,就撞见赵长坤也从黑色现代车里跨出来。 赵长坤那股精神抖擞的模样,活像捡了宝贝,又或是刚搂着美娇娘潇洒过一场。 可他一抬头,看清站在面前的人是林江南,脚步猛地顿住,仿佛迎面撞上了一头拦路的野兽,脸上的得意瞬间烟消云散,好心情彻底被搅了个稀碎。 “林江南,你站在这里干什么?你不是该去档案局报到了吗?”赵长坤的语气里满是不耐和警惕。 林江南没打算跟他一般见识,此刻他脸上带着的,是一种胜券在握的从容笑意:“赵主任,您至于这么讨厌我吗?我偏要在您手底下,踏踏实实干下去。档案局,我不去了。” “林江南!”赵长坤的声音陡然拔高,“这是组织的决定,是县委常委会定下来的!你说不去就不去?你要是敢抗命,县委办公室里,可没有你的立足之地!” 林江南挑了挑眉,语气云淡风轻:“是吗?那咱们就等着瞧,看看一会儿组织部,会拿出什么样的决定。” “你以为组织部是你家开的?组织部部长是你亲爹?”赵长坤气得胸口起伏,指着他的鼻子怒声道,“好!我倒要看看,你能耍出什么花样!” 说罢,他甩下一句狠话,便大步流星地蹬着台阶往办公楼里冲。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阵柔婉又带着几分关切的女声:“江南,你真的要回来?” 不用回头,林江南也知道来人是谁。 副主任梅莹刚从她那辆宝蓝色的奇瑞车上下来,走到他身边,一双杏眼上下打量着他,那眼神,仿佛他不是一夜没见,而是突然长出了什么稀奇的犄角似的。 林江南半真半假地笑了笑,说道:“梅主任,我可舍不得你这位大美女啊。你们一个个都这么讨厌我,我却半点不讨厌你们,说真的,我天天都念着你们呢。把我发配到档案局,成天对着那些历史旧账打交道,哪有跟你们这些大美女待在一起舒坦?” 梅莹皱了皱眉头,嗔道:“林江南,你总是这么没个正形。你真能调回来?我看这事没那么容易吧。” 林江南笑而不语,抬脚往台阶上走。梅莹却没跟上来,那架势,仿佛跟他走得近了都要沾染上晦气似的。 他刚走进一楼大厅,迎面就撞见一个娇俏的身影急匆匆地从楼梯上冲下来。 林江南心里咯噔一下:卧槽,这不是苗艳红吗? 苗艳红手里拎着包,脚步匆匆的,那模样活脱脱像是要卷铺盖走人。 林江南下意识地站住脚,心里还隐隐有些惭愧,刚开口招呼:“艳红,你这是……” 苗艳红猛地刹住步子,一抬眼看见他,眼睛里瞬间喷出火来,狠狠啐了一口:“流氓!” 骂完,她扭头就走,半点情面都不留。 这一幕,恰好被跟在后面的梅莹看得一清二楚。 她几步走到林江南身边,眼神里满是探究,低声问道:“江南,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人家可是苗部长的千金,你该不会是把人家怎么着了吧?” 林江南故意大喇喇地开口:“咱们这大楼里,长得美的女士还真不少,你也算一个。” 梅莹狠狠瞪了他一眼,没再搭话,转身噔噔噔地蹬着楼梯上了楼。 就在这时,手机铃声突然响了起来。 林江南掏出手机一看,来电显示居然是郝美丽。 他心里顿时了然,看来苗长青根本没打算亲自见他,像他们这种副科级以下的干部调动,本就是郝美丽在主管。 他按下接听键,语气恭敬:“郝部长,您有什么吩咐?” 电话那头的郝美丽的嗔怪:“你小子可真是隔着锅台上炕,行,算你牛逼!这样,你现在立刻到我办公室来,快点!” 话音刚落,电话就被直接挂断了。 林江南快步上了三楼组织部办公区,最里面那间是苗长青的部长办公室,旁边挨着的就是两位副部长的办公室。 他推门走进其中一间,里面果然只有郝美丽一个人。 郝美丽抬手指了指门,示意他把门关上。 林江南关上门,刚转过身,郝美丽就径直走到他面前,开门见山地道:“林江南,你到底搞的什么鬼?今天早晨苗部长一上班就气得不行,我还以为出了多大的事,结果他居然是为了你,他同意把你从档案局调回来,不过你的副科级待遇没了,往后就是县委办公室的一名普通秘书。 “我倒要问问你,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郝美丽将一张纸拍在桌上,“刚才苗艳红把辞职书都递上来了,你自己看!” 林江南瞥了一眼,白纸黑字,落款处赫然是苗艳红三个字。他心里咯噔一下,看来这回是真把这娇蛮的丫头伤得不轻。 他连忙摆着手,大事化小地打哈哈:“嗨,估计是她爹训了她几句,小姑娘闹脾气呢。苗部长是什么身份,堂堂组织部部长,犯得着为这点小事跟我置气?我就是想惹他,也够不着那个级别不是?” “够不着?”郝美丽冷笑一声,声音陡然拔高,“苗部长今天一进办公室就火冒三丈,提到你名字的时候,那眼神恨不能把你生吞活剥了!” 她往前逼近一步,眼神锐利如刀:“我问你,那天学习班海边,你是不是对苗艳红做了什么出格的事?是不是拿这事要挟苗部长了?不然他能这么反常?” 郝美丽指着他的鼻子,语气里满是难以置信:“你自己掂量掂量,昨天县委常委会刚定下来,把你调去档案局当副局长,今天就把你免职,又调回县委办——这在咱们组织部的历史上,都是绝无仅有的!你以为你是谁?多大的脸面能让组织上这么朝令夕改?” 她越说越气,胸口剧烈起伏,“就算把你调回来,也只给你个普通秘书的名头,哪有这么办事的?这不是明晃晃地打我们组织部的脸吗?!” “郝部长,这事跟你没关系。”林江南话锋一转,“不过我还得求你帮个忙。” 郝美丽没好气地发声:“少来求我,我可没什么能帮你的!” 林江南扯着嘴角笑了笑,语气带着几分玩味:“看在咱们过去的情分上,陪我去趟县委办公室,跟赵主任把这事说清楚。不然就他那性子,指定不会认这个调令。” 郝美丽的脸“唰”地一下就红透了。她当然知道林江南指的是什么。 那天海边沙滩上,是她主动勾着这个俊俏小子,最后反倒成了他的囊中之物,自己也疯的可以。 她猛地攥紧拳头,眼神里淬着怒火,咬牙切齿地低吼:“林江南,你要是敢把我们之间的事拿出来要挟我,我他妈弄死你!” 撂下这句狠话,狠狠瞪了他一眼:“走!” 林江南却意味深长地说:“郝部长,至于这样?那天是怎么回事,你自己最清楚吧。你不说,我不说,就没人知道。虽然我现在什么也不是了,但不是有句话说得好吗,风物适宜放眼量。” 郝美丽轻蔑地冷笑一声:“哼,我倒要看你将来会怎么样。” 林江南说:“好啊,那咱们就拭目以待吧。” 林江南忽然感觉到,自己憋着一股从未有过的力量。 他心里还真在默默感激着安红。 他清楚,如果不是安红把他重新调回县委办,哪怕只是做一名普通秘书,这个机会也绝不会落到他头上。 想起昨天安红为他上药的情景,心里忽地升起一股莫名其妙的情愫。 第 048章 县委办,老子又回来了! 县委办主任的办公室里,赵长坤坐下来之后,喝起第一杯茶水,也在想着今天一天,对县委书记安红工作的安排。 但他的脑子里却不是安红的工作,而是安红这个人在县长郑大明那里,已经显然不受待见。 最主要的就是到目前为止,安红做出跟县长郑大明不予合作的态度。这让他这个县委办公室主任有些头疼。 在张秋阳和郑大明明争暗斗的关键的时候,他果断的站在郑大明一边。 按理说,这是绝对不应该的。他本身就应该是县委书记的最可靠的下级,是他的左膀右臂,不仅仅为他出谋划策,甚至要为他堵枪眼,趟地雷。 这点他不但没有做到,甚至是反其道而行之,反戈一击。 这不为别的,人不为己天诛地灭呀。 本来安红这个新任县委书记的到任之后,他也有精心合作的,甚至是好好为他服务的打算。 但现在看来,这一切都难以做到,而难以做到的关键就是安红和郑大明不予配合。 张秋阳倒台之后,最好的结局就是郑大明担任县委书记。本来郑大明也是这样打算的,并且是这样努力的。 在整个绥阳县的官场,就连看门的老头以及打扫卫生的大婶都知道,郑大明越来越只手遮天。 可是在最最关键的时候,也就是在这一天的时间里,省里就派下来一个新任的县委书记,而且还是一个年轻貌美的女人。 一个40多岁的县委办公室主任,为一个30岁不到,长得又如此漂亮的县委书记服务。从很多方面他都应该踏踏实实,因为这个女人也有着充分的吸引力,但结果却并不是这样。 在官场上,如果光靠一个女性的美丽才吸引男人,显然是不够的,至少在工作上是不成立的。 以郑大明为主要成员的整个绥江县官场上的利益集团,如今的筹码都在安红的手里掌控着,那就是建不建这个工业园区的问题,新发房地产公司在省城那片中央大街上的棚户区改造工作进展神速,过去只锚定几千户破烂的住房,现在居然上升到1万户,而现在出现资金严重短缺的情况。 这同时也让人看到,真正在背后操持这件事的那个人,在省城还真是手眼通天。 但问题在于,只有建设工业园区才能够得到足够的资金,而这笔足够的资金,才能够用在新发房地产公司在省城棚户区的改造上。 这时,有人敲门,敲了门之后,直接走进来一个女人,这个女人就是组织部的副部长郝美丽。 赵长坤站起身,刚要笑容可掬地打招呼,“郝部长,您这是……” 但他突然看到,郝美丽的身后,又有一个年轻男人的身影走了进来,这就是林江南。 赵长坤的笑脸马上收了回去,因为他突然想到,林江南刚才跟他说,他还要回到县委办公室,由组织部副部长陪着他来到自己的办公室,这显然说明了什么。 郝美丽说:“就不要开什么会了,你看看这个。” 赵长坤一看,这是组织部单独下的一份文件,就几行字:免去林江南档案局副局长的职务,调回县委办公室另有任用,按一般干部安排。 郝美丽说:“苗部长刚才说了,让林江南担任办公室的事务秘书,就这样。赵主任,那我就走了。” 赵长坤咧着嘴看着郝美丽,开口道:“郝部长,这是苗部长……” 郝美丽打断他:“对,这是苗部长亲自安排的,你可以打电话问问。” 仿佛待在这里让她十分难受似的,郝美丽谁也没看,径直地走了出去。 而林江南却站在一边,开口道:“赵主任,这还有什么怀疑的吗?” 赵长坤狠狠地看了林江南一眼,拿起办公桌上的电话,直接就拨了苗长青的办公室座机。 苗长青也在自己的办公室里郁闷着。他尽量的不抽烟,但此刻的办公室里,他已经抽了足足三颗烟,烟气腾腾,他却浑然不觉。 他心里默念着林江南这三个字,恨得牙根痒痒,恨不得杀了这个人。 对于林江南,不管是担任办公室的什么职务,还是去档案局当个副局长,在他眼里都算个屁大的事。 让他动了杀心的理由只有一个——林江南居然玩了自己的女儿。至于女儿是不是心甘情愿的,暂且不提,可林江南提上裤子就翻脸不认人,把女儿气得直接辞了职。 年轻人不想在这种地方受委屈,倒也能理解,可他好歹是组织部门的部长,女儿闹到辞职不干的地步,简直是把他的脸面按在地上摩擦。 偏偏这时,赵长坤的电话打了进来。他气呼呼地冲着听筒吼道:“还有什么可问的?对,就是林江南,我又把他调回去了!别的话你就不用说了!” 说完,“啪”的一声,狠狠挂断了电话。 赵长坤看着林江南,只觉得这人就是块狗皮膏药,贴到哪里都黏糊糊的,甩都甩不掉。但他也没什么话可说。 “林江南,你怎么就看中了这个县委办公室?安书记并不待见你,你不知道吗?” 林江南心里得意得不行,脸上却显得格外平静认真。 “赵主任,我对县委办公室有感情啊。不管我干什么,还像以前那样,我就愿意在这里。” 赵长坤一个劲地点头,木愣愣地说:“好好。我就没见过你这样的。那就这样,你配合梅主任搞办公室的后勤工作。” 林江南欣然接受,应了声:“好。” 林江南转身走了出去。 梅莹有一间自己的办公室,连着县委办的仓库。县委办的仓库里,有好吃的、好抽的、好喝的、好玩的,这些都是给领导们预备的。 如果不讲究权力的话,这里倒是一个挺有油水的地方。 他推门走了进来。 梅莹一愣:“你进来干什么?” 林江南说:“梅主任,我将来可就是你的手下了。” 梅莹说:“好啊。那就这样,那几个破烂的箱子,也不知道里面都是些什么东西,你给收拾了。” 虽然这也是权力机构,但这个岗位却是离权力最远的地方,也就是县委办打杂的,或者说给领导搬搬东西、送送礼物什么的。 桌边有一个大长沙发,林江南昨夜没怎么睡好,直接就躺在沙发上,晃着二郎腿对梅莹说:“这里其实倒真的不错,行,一会我帮你搬箱子,我先睡一觉。” 梅莹看着林江南,想起今天早晨撞见的种种,只觉得他重新杀回县委办公室,绝不是一次简单的工作调动。 按理说,以林江南现在姥姥不疼舅舅不爱的处境,随便把他打发到哪个犄角旮旯的地方,让领导们眼不见心不烦才对。可偏偏,林江南硬是杀了回来。 组织部的决定向来板上钉钉,尤其是经过县委常委研究过的结果,竟被林江南轻易捅破了。 她突然想起早晨苗艳红骂他“流氓”,梅莹轻轻一笑,开口道:“林江南,看来你们在那个学习班,你还真是干了一件了不起的事——你一定把那个苗艳红给拿下了。不然组织部也不会把你重新调回来。你在安书记的身边慢慢磨,肯定要比去档案局当那个副局长要强得多。 林江南,我可告诉你。你跟我在一起,你可要小心点,别总想着对美女们占点便宜什么的。” 林江南呼的一下从沙发上跳了起来,一把抓过梅莹的肩膀,就把她拉到了自己的怀里。 “怎么的?你们这些美女的便宜,领导们占得,我这个小人物就占不得?” 第049章 被糟蹋的女人 梅莹狠狠推了林江南一把,说:“林江南,我看你就是疯子,或者你就是个流氓。苗艳红说的一点都不错,我可告诉你,你在我这里干,你就得给我老老实实的,你不给我老老实实的,我就不要你。” 听到梅莹说的这番话,林江南还真是笑了。 他把手松开,说:“行啊。别说你呀,就连苗长清想要把我从县委大院里赶出去都做不到,何况你,不是我小瞧你。” 被林江南这么一说,梅莹还真就是没词了。她眼盯着林江南说:“快干你的活去吧。” 林江南也不想得罪梅莹。他跟赵长坤这个主任已经快要达到水火不相容的地步,跟梅莹这个副主任,他可不想再重蹈过去的覆辙。 再说梅莹也没有什么权力,对自己形成不了什么危害。 他就说:“好,梅主任,你放心,在你手下,我乖乖的,你让我干啥我就干啥,你让我打狗我绝不抓鸡,你让我上东我绝不上西。” 梅莹撇撇嘴说:“滚你的吧。” 那些压在仓库底下的纸壳箱子还真的有些发霉。他一个一个搬起来一看,卧槽,这可是好东西! 这是十几年以前的老式包装,里面可都是好酒,有五粮液,有剑南春,那时候的酒放在现在可个个都值钱了。 这些东西也早都没账了,而十几年前,公款消费正是高潮时期,办公室每年接待费用动辄几百万、上千万,买一些高档好酒好烟放在县委办公室的仓库里,随时随地为领导送礼或者自己享用,那是司空见惯的事情,而采购这些东西那些人早就忘了,不然也不会放在这里发霉。 那就只有自己慢慢享用吧。 他忽然想到昨天见到的朱明友,于是趁着中午没人的时候,他拎了几瓶五粮液放在自己的包里,不敢到安红的办公室,他准备把这几瓶五粮液送给朱明友,继续探讨一下贾丹的事。 昨天从张秋阳那台电脑里,终于找出了一个至关重要的密码——那就是“521大案”绝不是一个简单的案子。 虽然这起案子早已经定案,但张秋阳的怀疑绝不是空穴来风。 如果张秋阳是被郑大明乃至其背后的贾兴旺这些人扳倒的,他可不能视而不见。自己能做点什么就做点什么,也许从这里面能找到一个缺口,对郑大明、张振江这些人起到威慑作用,还能暗中帮助安红,让安红坐稳县委书记的宝座。 这时,林江南的手机响了起来。他接起来一看,居然是程子韵打来的。 这个张秋阳的小妻子,给自己打这电话干什么? 应该说,程子韵绝对不会跟贾丹有什么瓜葛。但如果真的被贾兴旺要挟,那情况可就复杂了。 贾兴旺是郑秋阳的死敌,这一点程子韵不会不知道。但程子韵跟贾家父子有什么样的勾连,林江南既感兴趣,又感到一种绝不美妙的预感。 他马上接起电话,程子韵的声音立刻传了过来:“江南,你方便的话,能不能到青冈市来一趟?我想见你。对了,还有昨天见到的那个左兰,也就是朱明友的小姨子。” 林江南有些纳闷。 昨天他倒是见到那个左兰,左兰人长得美,毕竟是歌舞团的舞蹈演员。但他觉得这个女子面容苍白,好像有什么不愉快的事情。可她要见自己干什么? 他开口道:“我正要去青冈市见朱明友大哥。你们就找个地方等着我,我给朱明友打个电话,看看他是不是方便。” “今天晚上这个事,最好不要麻烦朱明友。”程子韵又补充了一句,“到了你就知道了,因为这里的情况十分复杂。” “那就这样。”林江南应下,“你先找个地方,然后再通知我。” 两个女人要见他,还要抛开朱明友这层关系,这可真是有些奇妙。 他对左兰这个朱明友的小姨子一点都不了解,但对朱明友的妻子,漂亮的左红倒多少有些了解。 左红是市第一医院内科的护士长,人长得美,跟市里的很多人的关系也都不寻常。这两口子各有各的事业,也就等于说互不干涉。 像这样的家庭,互相忍耐就可以过下去。 但黄秋燕这个狗逼女人,看到自己发展无望、前途已毁,就一脚把自己踢开,早就跟了别人,离婚也是势在必行的。 一整天也没见到安红,想来是去市里开会了。快到下班时,才看见安红从走廊那头走了过来。 他连忙迎上去,刚要开口,安红却只是淡淡地说道: “你回来就好,但我告诉你,没接到我的电话,就不用来我办公室,我也不想见你。”说完便径直走进了县委书记办公室。 林江南当场愣在原地,心里暗骂:这女人装什么装?就算再端着架子,不也照样被我拿下了吗?可转念一想,又为自己这种龌龊心思感到羞耻。 不管怎么说,安红终究是把他留了下来,他本该心存感激才是。 到了青冈市,程子韵打来电话,让他到五合楼三楼的一个小包间。 林江南来到那个小包间,果然看到程子韵以及左兰坐在那里。 左兰站起身,凄然一笑,说:“江南大哥,麻烦你了。” 程子韵接过话头:“林江南,今天我们俩跟你说的话十分敏感,还需要保密。之所以跟你说,因为你有一个特殊的身份——是张秋阳的秘书,或者说是过去张秋阳的秘书,现在你又是绥江县县委办公室的人。” 林江南有些奇怪地说:“到底是什么事?这跟我的身份有什么关系呢?” 程子韵说:“当然是有关系的。贾丹这个人实在不是东西!我毕竟是个结了婚的人,他对我没有怎么样,但是对我们歌舞团那些没结过婚,甚至从来没谈过男朋友的姑娘,他一个也不放过。尤其是对左蓝妹子。” 她掉头看向左蓝。左蓝刚才还眼巴巴地看着林江南,忽然就抽泣起来,紧接着便嚎啕大哭。 这一下子把林江南弄懵了,他看着程子韵,问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程子韵沉声道:“左蓝被贾丹糟蹋了,而且这个人丧心病狂到了极点,他每糟蹋一个女孩,都要在人家最关键的部位留下一个疤痕。” “什么?在女孩最敏感的部位留疤痕?什么地方留下疤痕?就是为了做个纪念吗?” 林江南的脑子迅速飞转,女孩最敏感的部位,无非就是詾口,还有下面那里。到底是在哪个地方留下的疤痕? 他这么问其实完全是多余的,因为谁都知道,男人占有女人,图的是什么。 左蓝似乎也顾不上羞怯,哗的一下就把裙子脱了下来。 第050章 挨千刀的! 林江南瞬间惊呆了。 他的目光落在左蓝身上,一眼就看到那处肌肤上,赫然留着三个烟头烫出的疤痕,分明是男人玩够了对女人留下的羞辱一生的印记。 这些挨千刀的东西! “难道……”林江南张了张嘴,想说出点什么,却又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一个女孩,在这般特殊的部位留下这样的疤痕,显然已经是致命的摧残,更足以见得那个男人,简直是穷凶极恶到了极点。 他猛地收回视线,落在程子韵的脸上,沉声问道:“写都是贾丹干的?” 程子韵咬牙道:“就是贾兴旺的儿子贾丹,青冈市娱乐行业的那个龙头老大。还记得绥江县‘521大案’吧?那两个从七楼一丝不挂跳下来的女孩,这事跟贾丹怎么可能没关系!” 昨天,林江南才从张秋阳留下的那台电脑里发现了这个秘密。 张秋阳早就对这起案子产生了巨大的怀疑,可碧水云天的老板是贾丹,贾兴旺的儿子,他要想对贾丹动手,必须得有十足的把握。还没等他动手,自己居然就被带走了。 林江南马上追问:“你也怀疑碧水云天从七楼跳下去的那两个女孩,跟贾丹有关系?” 程子韵重重点头,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怒火:“从现在来看,不可能没有关系!你看左蓝现在已经成什么样子,这辈子这不就毁在了贾丹的手上!我们家老张,很可能就毁到了贾兴旺的手上!” 程子韵这话,确实有道理。 虽然郑大明跟张秋阳关系十分紧张,甚至到了敌对地步,但凭郑大明一己之力,要想扳倒一个县委书记,力量还是太弱了。 如果上面有人撑腰,或者干脆说,就是青冈市副市长贾兴旺在背后出手,扳倒张秋阳,可就容易多了。 可是,她们把自己叫来,又能怎么样? 他林江南有什么力量,能扳倒贾丹,为左蓝讨回公道,为张秋阳洗刷冤屈?或者干脆说,能认定那两个跳楼的女孩也是被贾丹摧残,为她们报仇雪恨? 林江南转身望着左蓝,问道:“你们歌舞团的女孩都是这样吗?” 左蓝摇着头,声音哽咽:“不知道,至少有几个,我知道是这样的。可她们……可她们早就调走了。我……我现在又不知道怎么办。可是我真的太压抑了,太痛苦了。 “昨天我听说你是张秋阳的秘书,张秋阳是绥江县的县委书记,我觉得这里应该有些关系。所以……所以我才把我的事跟程姐说了。也许这件事情很难办,可我求求你,给我出这口恶气,我求你了。” 左蓝扑通一声跪在林江南的面前。 林江南连忙把左蓝扶了起来。 虽然自己十分同情左蓝的遭遇,但这件事情绝不是容易的,面前所面对的,是贾丹——那可是整个青冈市,甚至包括绥江县的娱乐行业的老大。 据说,只要是漂亮的处女,必须要送到他的娱乐中心或者洗浴中心,第一个占有她们的,必然是贾丹。 贾丹在整个青冈市,过着夜夜有新娘的奢靡日子。 程子韵说:“江南,张秋阳留下的电脑里绝对有重要秘密,很有可能有关系到‘521大案’的可疑线索。这也是贾丹非要让你交出这个电脑的原因,不然他绝不会善罢甘休。所以你是有能力,也是有条件的。贾丹虽然对我没有怎么样,可贾兴旺他……” 程子韵说着,眼头就耷拉下来,一副难以启齿的样子。 林江南马上就明白了,追问:“你跟贾兴旺发生关系了?是你愿意的,还是他主动的?” 程子韵“啪”的一声拍了下桌子,怒道:“林江南,你这是故意招我是不是?我……简直没法跟你说!我怎么会主动呢?我怎么会愿意呢?就像左蓝,贾丹这么欺负她,她是愿意的吗?可我们女人,在你们这些强势的男人面前,又算得了什么?” 林江南马上解释说:“嫂子,嫂子,别生气别生气,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就是说,贾兴旺如果真的跟你发生关系,从我这个方面来讲,我是坚决不能容忍的。” 林江南气愤已极,拿起桌上的一杯啤酒,咕嘟咕嘟就灌进了肚子里。 贾兴旺如果真的拿下了程子韵,那就是对张秋阳来说一个巨大的污点。自己正是通过张秋阳才踏上了官场,这种恩情他绝对不会袖手旁观。张秋阳被侮辱,就等于自己被侮辱。 程子韵冷飕飕地看着林江南,说:“你这么想,也不枉张秋阳提拔你一回。还有,左蓝可是朱明友的小姨子,你跟朱明友不是铁哥们吗?你不能看着你铁哥们的小姨子遭受如此的羞辱和欺凌,不管不问吧? 当然,要想对贾丹下手也不是轻而易举的,你现在要做的就是紧紧抓住现在的县委书记安红,据说安红的身份绝不寻常。” 林江南一愣,程子韵居然谈到了这一点,这是他没有想到的。 安红能从省直机关直接调到一个县担任县委书记,虽然不是没有先例,但绝对是少之又少。 尤其是安红过去从来没有在地方一级的党政机构干过,没有任何经验。而一个没有任何经验、三十岁不到的女人,就到一个县担任县委书记,绝不寻常。 这一点,他为什么没有想到? 尽管他没有想到,但他做到了。 他做到的就是,他已经紧紧地抱住安红的这条大腿。 虽然不能说现在这条大腿他已经抱紧了、抱稳了,安红还算是容纳了他。 他突然觉得,程子韵还真不仅仅是一个貌美如花的花瓶,一个脑子空空如也的艺术女子。她居然也对官场上这些敏感的东西动起了脑子。 他忽然笑了,说:“嫂子,我觉得你真是有些变了。” 程子韵继续冷飕飕地说:“面对如此复杂的局面,你以为我光会跳舞吗?张秋阳被莫名其妙地带走,难道我就不能动动脑筋吗?” 说着,她瞥了林江南一眼,然后突然又笑了,拉起林江南的手,温柔地抚摸了一下,说:“江南,就看在张秋阳栽培了你的面子,你总不能让张秋阳的老婆遭到贾兴旺那样的人玩弄吧?他们父子俩,简直是蛇蝎心肠,一脉相承。你看看我这里。” 程子韵说着,就撩起上衣,林江南赫然看到,在程子韵胸前,居然留下两排浅浅的牙印…… 第051章 对峙 和程子韵左蓝分了手,林江南把车开得飞快,他的眼前不时闪过左兰那被烟头烫出的疤痕,和程子韵胸处那两排浅浅的牙印。 贾兴旺、贾丹这一对父子,简直是残忍到了极点,丧心病狂到了极点。他们以拿捏女人为最大的乐事,何况他们要权有权,要钱有钱。 程子韵现在没了张秋阳的保护,就成了贾兴旺手中的玩偶;而左兰这样的弱女子,便成了贾丹肆意蹂躏的佐料。 正像程子韵说的那样,张秋阳不能白培养他一回,而左兰又是朱明友的小姨子。 如此沉重的担子压在自己的肩上,他几乎要发狂。他有什么能力保护这样两个女人?可程子韵接下来抛出的一句话,却让他即便想拒绝,也根本无从开口。 安红的身份,绝不一般。 想要扳倒贾家父子,单靠绥江县,甚至青冈市的力量,显然远远不够。要动这盘根错节的势力,必须有背景更深、分量更重的人出手,才能一击致命。 但安红毕竟是新来乍到,刚就任绥江县委书记,对过去的旧账,尤其是已经倒台的前任县委书记曾经关注过的事情,显然不会感兴趣。 新上任的领导,通常都不会愿意插手前任留下的浑水。 快要进入绥江县的地界,他才猛地把车停了下来。 忽然,前面出现一个灯火辉煌的楼宇,一些红男绿女从高高的台阶上出出入入,门口的停车场停着几十辆青冈市甚至是省城车牌的豪车。 这就是绥江县的碧水云天洗浴中心。这里跟青冈市的碧水云天洗浴中心一样,都是贾丹的产业。 一想到贾丹,他就立刻又想到程子韵和左兰那两个受伤的部位。 他忽然突发奇想,开车来到了碧水云天的停车场,停下车,径直上了台阶。 刚到门口,在两个曼妙女孩的陪伴下,林江南走了进去。忽然,他从闪现着光影的廊柱旁,瞥见了几个熟悉的身影,他们正边说笑着,边朝大门处走去。 正是副县长张振江、建设局局长黎景修和交通局局长李贵富。 这几个人是这里的常客,倒也可以理解。毕竟,他们捧贾丹的场,就等于捧贾兴旺的场。 林江南的目光又被一个女子吸引住了。 这个女子显然跟身边那些小姐的穿着打扮不一样,她身着一身利落的职业装,一看就是这里的管理者,甚至可能是大堂经理。 就在这个女子刚要转过身的瞬间,他立刻转身快步走了出去。 竟然是苗艳红!她居然跑到这里来当大堂经理。 当然,在这里当大堂经理,要比在体制内当一个小公务员赚得多得多。 可这里毕竟是风月场所,苗长青的女儿在这里抛头露面,岂不是要让人笑掉大牙? 但林江南心里清楚,苗艳红本就不是什么安分守己的干净女子。 这也同时表明,贾丹的这些产业,对于绥江县官场上的主要人物来说,简直是如履平地。 第二天早晨,刚一上班,赵长坤就走进安红的办公室,说:“安书记,郑县长要见你,不知你方便不?” 安红抬眼问道:“郑县长有什么事?” 赵长坤淡淡一笑,说:“县长要见您这位县委书记,他有什么事也不会跟我说。不过我觉得你还是应该见他,毕竟人家可是县长啊。” 安红看了赵长坤一眼,说:“那就让他进来吧。” 不一会儿,郑大明就走了进来。 这是安红上任以来,作为县长的郑大明第二次主动走进安红的办公室。 本来,如果有事情,多半都是在会议上沟通意见。而安红心里清楚,郑大明这次主动找上门,一定是为了工业园区的建设问题。 上次开常委会,自己表示要多了解一些情况,这一晃过去好几天,她并没有给郑大明他们任何答复,看来这些人还真是等不及了。 郑大明倒像是一脸轻松的样子,目光落在窗台上盛开的两盆花上,一盆君子兰,一盆蝴蝶兰。 他笑着开口:“看来安书记喜欢养兰花呀,这花不会是从省城带来的吧?” 安红淡淡回道:“我就是再喜欢花,也不会从省城带来。这是以前办公室留下来的。” 郑大明追问:“那就是张秋阳养的吧?” 安红点头默认。 郑大明撇嘴一笑,语气里带着几分讥讽:“一个大男人,居然把花养得这么好,还真是有心情啊。” 安红直截了当地说:“郑县长,我们的工作现在是建与不建工业园区的事。你提到了张秋阳,张秋阳过去是反对建设工业园区的,我倒想听听张秋阳为什么会反对这个工业园区。张秋阳应该是对绥江县的情况是了解的吧?” 看到安红居然主动提到了工业园区的建设,他正愁着不知如何开口,那就干脆顺着安红的思路说下去。 “张秋阳为什么反对建设工业园区?那是他根本就不顾我们绥江县的发展大计!他又是一个搞工业出身的,难道他就不知道我们辽东省过去是一个工业大省,现在如此落后,就是工业发展倒退,甚至是严重的落后于南方的那些经济强省吗?” 郑大明的声音拔高了些许,语气里满是笃定的指责:“他这是完全不顾我们县的发展和老百姓的生活,也跟省里和市里提出的战略方针唱对台戏,我们现在千万可不能再走这样的老路了。” 郑大明重重地看着安红,沉声道:“你也看到了,县委常委班子里几乎绝大多数,对,就是绝大多数,几乎是全部,都是同意建设工业园区的。” 郑大明说到这里停住了,他似乎有意留出空间,让安红琢磨自己这番话的分量。 安红淡淡笑着,不紧不慢地开口:“那就是说,也只有我这个新来的县委书记不同意了。我也不是不同意,但这毕竟是一件大事。” 她话锋一转,目光落在郑大明脸上,语气带着几分审视:“郑县长,那我问你,如果建设工业园区,我们县能拿出多少资金进行投入啊?据我所知,我们县的财政已经是入不敷出,需要省里甚至国家的拨付吧。” 安红眼看着郑大明,忽然抬高了声调说:“郑县长,既然是建设工业园区,那我们为什么不把过去那个建了一半的工业园区捡起来呢?这样是不是就会少花些钱?如果我们县里没有钱,光靠省里或者国家拨付,你认为我们建这个工业园区还有什么价值吗? “我当然不是说有些人会在省里或者国家这个拨款上做什么手脚,有什么可乘之机。我是觉得这种重复建设,对于一个政府来说,是不是过于浪费?郑县长,你说呢? 第052章 凌厉的眼睛 安红这番轻描淡写的话,落在郑大明耳中不啻于重重一拳。亏得他端坐如山,强压下心头翻涌的怒火,他太清楚,越是暴怒失态,越显得心虚气短。 这个安红,实在是厉害得紧,一双眸子仿佛能穿透人心,将他藏着掖着的那点心思瞧得通透。 他在心里暗骂一声,难道这女人已经查到了什么?不可能! 又或者,是林江南那小子多嘴?更不可能! 林江南根本摸不清新发房地产公司的底细,这其中的弯弯绕绕,足以瞒过所有人的眼睛。再者,他自始至终都没露过半句口风,没说过建工业园区的资金要挪作他用。 既然安红敢这么说,他便不能示弱。 他这个县长,绝不能让步,更要让安红明白,不把他这个县长放在眼里,她这个县委书记的日子也别想好过。 郑大明脸上依旧挂着云淡风轻的笑意,话语里却淬着几分不容置喙的狠辣:“安书记,我这就向周省长请示,要是省里能派个工作小组下来,考察考察咱们绥江县这个工业园区到底该不该建,那自然是再好不过。安书记,你觉得呢?” 安红是从省里下来的干部,见过的省领导不在少数,对他们的行事作风也略知一二。主管工业的副省长周凯天,出了名的雷厉风行、敢作敢为。真要是让工作组下来考察,这工业园区的事,她还真没十足的胜算。 可话是郑大明说出口的,她总不能明着反对上级来定夺,更不能把自己彻底反对的态度摆上台面。思忖片刻,她只能顺着郑大明的话应下来:“嗯,郑县长,向上级申请汇报,本就是你的权利。” 郑大明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冷哼,丢下一句“安书记,那就这样”,便起身径直走了出去。 办公室里只剩下安红一人,她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这哪里是请示,分明是赤裸裸的逼迫。 上次县委常委会,郑大明是借着众人的态度,向她宣告绥江县谁说了算;今日这番话,则是明晃晃地告诉她,他这个县长,背后是有省里的人撑腰的。 安红迫切地想找个人诉诉苦,掰扯掰扯绥江县这官场里的道道,水到底有多深,坑到底有多险,人心裹着的阴谋到底有多诡谲,竟没一个能真正托付的人。 林江南这小子,算是个异类。亦正亦邪,亦真亦假,脸上带着几分赤诚,眼底又藏着几分算计,可信,却又不能全信。可眼下,思来想去,也就只有林江南,是紧紧贴着自己的。 毕竟,林江南不靠着她,别说仕途前程,怕是这辈子都得栽在这绥江,翻不了身。 她看得明白,林江南当过张秋阳的秘书,早被赵长坤、唐德利那帮人视作眼中钉,暗地里使绊子、下狠手,不过是早晚的事。 这么一想,她摸出手机,终究还是拨了林江南的号码。 而此刻的林江南,正窝在民政局门口的树荫底下,烦躁地等着黄秋燕。 一大早,黄秋燕的电话就劈头盖脸砸过来,语气里满是不耐:“上午有时间,赶紧把手续办了。办完之后,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你找你的莺莺燕燕,我寻我的快活日子,从此井水不犯河水。” 操,林江南当时就低骂了一声,二话没说挂了电话。胡乱扒拉完早饭,便沉着脸往民政局赶,心里把这个女人骂了千百遍。 黄秋燕今天打扮得格外惹眼,漂亮得晃人,竟比刚结婚那会儿还要出挑几分。 想起刚结婚的那段日子,林江南心头就一阵五味杂陈。 二十五岁的年纪,能进县委大院给县委书记当秘书,还娶了个如花似玉的老婆,那时的他来说,简直是人生巅峰。怀里搂着美娇娘,眼前铺着锦绣官途,他一度觉得整个世界都攥在自己手里。 可谁能想到,才短短两三年光景,一切就天翻地覆。靠山张秋阳被带走调查,官场里这一遭,基本就是宣告彻底垮台,而他这个跟前的秘书,自然也跟着一落千丈。 偏偏就在这个时候,黄秋燕这个女人的真面目也暴露得彻彻底底,她早就劈腿别人的事,竟还能毫无愧色地摆在他面前。 林江南攥紧了拳头,恨得牙根发痒,杀心都险些翻涌上来。可转念一想,又硬生生压了下去。 犯不着为了这些人赔上自己的人生。他难道连唐德利、黄秋燕、赵长坤之流都不如吗? 他还年轻,他还有未来。 安红虽然算不上多待见他,但至少,已经不那么讨厌他了。这就够了,这就是他能抓住的一线生机。 林江南转身就往民政局的台阶上迈,身后却传来黄秋燕的喊声。 他猛地顿住脚步,回头瞥了她一眼,心里头浮出一阵冷笑。 怎么,这女人是要反悔了? 真当自己还会吃她那套?他恨不得抬脚把这女人直接踹进海浪河里,嘴上更是没半点客气:“你磨磨蹭蹭干什么?赶紧进来!” 黄秋燕脸上竟带着几分前所未有的温存,和前些日子那副趾高气扬的模样判若两人。 林江南心里咯噔一下,这女人又在打什么鬼主意? 他皱着眉走下台阶,和她隔着几米远站定,冷声逼问:“有话直说,别装模作样。” 黄秋燕连忙往前凑了几步,声音放得又软又柔:“江南,张秋阳那个电脑你要是交出来,我保证不跟你离婚,以后安安分分跟你过日子。” 林江南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眼睛瞪得溜圆:“你以为你是谁?真把自己当盘菜了?少废话,赶紧进去办手续!” “我是认真的!”黄秋燕急声说道,“那东西对你根本没用!” “对我没用,对你就有用了?”林江南反问。 “对我也没用,但对有些人有用,真的有用!”黄秋燕急切地拉住他的胳膊,又慌忙松开,“咱们不如顺水推舟做个好人,我保证,你肯定能谋个好位置,哪怕是到财政局当个副手,也绝对稳稳妥妥的!” 林江南只觉得又好气又好笑,心里却跟明镜似的。 黄秋燕虽是个不起眼的小人物,可她背后靠着唐德利、赵长坤,甚至连苗长青都能搭上话。 那台电脑里的东西,就是悬在这些人头顶的一把刀,只要东西在他手里,他们就日夜不得安生,如坐针毡如芒在背;可一旦交出去,这帮人就能高枕无忧,继续安安稳稳当官升迁。 “少他妈跟我扯这些!”林江南甩开脸子,不耐烦地低吼,“赶紧进去!” 黄秋燕脸上的温存瞬间消失殆尽,眼睛狠狠瞪了起来,声音陡然变得尖利:“林江南,你真要把事情做绝?” “废话少说!”林江南怒火中烧,丢下这句话,转身就大步踏进了民政局大楼。 黄秋燕气得脸色铁青,却也只能咬着牙跟了进去。 从签字办手续,到最后两人走出大门,自始至终没再说过一句话。 也就在林江南走出民政局大门的那一刻,手机突然响了起来,是安红打来的。 第053章 神秘的声音 就在接起安红打来电话的一瞬间,林江南的脑筋立刻闪回到昨天跟程子韵见面时,程子韵跟他说的那句十分敏感的话题,那就是程子韵让他紧紧抱住安红这条大腿,安红这条的大腿是他安身立命的唯一法宝。 按照程子韵的说法,那就是安红到这里来担任县委书记,这条渠道绝不简单。 林江南曾经也想过,一个从团省委副书记的任上,直接到一个县担任县委书记,这样的事情不是没有过,但少之又少,即使是有,那也有着强大的靠山,难道安红就是这样的人吗? 如果她不是一个这样的人,她以一个团省委副书记的角色,直接来到绥江县这个经济大县,担任县委书记,似乎是一件很不寻常的事情。 他的眼前又放出了亮光,脑子里又充满着足够的想象。对这个神秘女领导,自己当初做的完全正确,对极了。 哪怕自己上了安红的身子,享受了这个女县委书记那美好的一切,自己这么做也是做对了。 女人从一开始你不把她拿下,不把她征服,接下来就很难做到了。 安红率先开口说:“林江南,你倒是听话,我不让你到我的办公室来,你还真就不来,是不是?” 林江南有些发懵,不知道安红所指何为,他说:“安书记,我不知道我应该怎么做,我没有接到你的吩咐,我怎么敢踏进你的办公室,我想,可是我不敢做呀。” 安红说:“你快收起你那一套吧,如果你敢做的事情,你早就做了。你这样,你在什么地方?” 林江南说:“我刚从民政局出来。” 安红奇怪的问:“你到民政局干什么?” 林江南做出苦溜溜的样子说:“安书记,你说我们这些当男人的容易吗?老婆劈腿跟了别人,我们这是受气包,人家跟我离婚,我们刚办的离婚手续。” 安红噗嗤一声笑了:“德行,把你自己说的这么可怜。你这样,赶紧到我的办公室来,要快。” 林江南立刻就像打了鸡血似的说:“好,安书记,我马上就到。” 他用最快的速度来到安红办公室,安红示意林江南把门关上,开口就说:“新发房地产公司的情况,你了解多少?” 林江南一怔,新发房地产公司?他从来没听说过,也只是在张秋阳的笔记本里出现过这几个字,在后面还标有几个大大的问号。 这几个字能出现在张秋阳的笔记本里,那绝不寻常。 他有一种感觉,那就是郑大明甚至包括贾中旺这些人,要在绥江县建设工业园区,目的就是要用这笔钱搞房地产。 如果仅仅是一个动向,张秋阳也不能如此重视地把这几个字写在他的保密文本上。 对于安红,他现在准备和盘托出,绝不保留,他说:“安书记,昨天我调出了张秋阳一个秘密笔记本,他也关注着这个新发房地产公司,但是新发房地产公司在绥江县应该没有注册。” 安红说:“这样,你现在就到青冈市去了解一下,看看这个新发房地产公司是不是在青冈市注册。” 林江南马上问:“安书记,你是怎么听到的新发房地产公司这个名字呢?” 安红说:“说来也巧,昨天晚上我刚上车,忽然不知道从什么地方飘来一个新发房地产正在搞棚户区改造的声音,声音很低,听不出是谁,但显得十分神秘。如果正常进行棚户区改造,用得着这么神秘吗? 我刚才在绥江县查了查,绥江县没有这家企业。如果把建设工业园区和一个房地产公司开发所需要资金的情况,你觉得能不能把这条线索牵连起来?” 林江南马上说:“可以,完全可以的。“安书记,你想想,为什么张秋阳极力反对建设这个工业园区?我们绥江县不是没有建设过工业园区,那是好大一片土地,把整个一个村子都拆迁了,可是工业园区建了一半,根本就招不来几家企业。 如果建设工业园区,那个原来的位置完全可以重新推倒重来,土地是现成的,有许多厂房都盖了一半还停在那里。可要重新建设,又得需要大量资金,这不是我们县所能承担的。” 林江南往前凑了凑,声音压低了几分:“我觉得如果真是想借着这个名头搞房地产,绝不是我们县的问题,有可能也不是青冈市的问题,搞不好是从省里通了关系——毕竟建设工业园区,很可能要从省里直接拨款。” 安红闻言,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这林江南,脑子倒是转得快,这么快就把其中的关节捋得清清楚楚。 看来他对郑大明这帮人的路数,就算不是了如指掌,也绝对了解不少。 她收敛了笑意,语气变得干脆利落:“这样,你先到青冈市去一趟,把新发房地产的底细摸清楚,晚上我们再联系。” 话说到这儿,安红便摆了摆手,明显是不想再多谈。 林江南立刻应声:“好的安书记,我现在就动身去青冈市。” 本来已经抬脚要走,林江南却又猛地刹住步子,转过身来:“安书记,昨天晚上我到青冈市去了一趟,你猜我见到谁了?” 安红抬眼瞥了他一下,语气里带着几分戏谑:“你见到谁了?该不会是哪个女人吧。” “还真是个女人,”林江南压低声音,“是张秋阳的小妻子。” 安红的眼睛倏地一瞪,语气瞬间冷了下来:“你见张秋阳的小妻子,跟我说不着。你愿意见谁见谁,赶紧走!” 林江南到了嘴边的话,关于程子韵被贾丹蹂躏的事,硬生生咽了回去。 安红这副不耐烦的样子,明显是没兴趣听这些。 他悻悻地闭了嘴,转身走出了安红的办公室。 林江南又从仓库里拎了两瓶五粮液,麻利地塞进自己的包里。 梅莹推门进来,扫了他一眼,压根没发现他这小动作,只没好气地瞪着他:“你干什么去?” 林江南头也不抬:“省得在这儿招你烦。” 梅莹撇撇嘴:“知道我烦,以后就少来碍眼。今天中午去天意山庄吃饭,一起。” 林江南摆摆手:“我可没工夫陪你吃饭。” “那你要干什么?” 林江南扯了扯嘴角,语气带着几分自嘲:“我离婚了,心情不好,找个地方散散心。” 梅莹闻言,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揶揄道:“嚯,真离了?看来唐德利那两根肋骨,还真没白折。” “以后我跟你来点什么,可就是合法的了。” 林江南话音刚落,梅莹砰地一下跳了起来,伸手就要捏林江南的嘴。林江南顺势一扯,直接把她搂进了怀里。 梅莹慌慌张张地推搡着他,声音都带了点颤:“松开手!这里可不是好玩的地方!哪天你听我的,我们……” 梅莹说完猛地一惊,才知道自己说了什么,就朝林江南的腿上踢了一脚,林江南立刻捂住那里,“哎呦”一声…… 第054章 女孩与十几个烟疤 林江南吼叫一声:“你他妈往哪里踢?你让我断子绝孙,我让你当我的……” 他想说“我要把你当做我的女儿”,可这话太伤人心;又想说“我要把你当做我的老婆”,可梅莹比他大几岁,他也只好打住,不再说下去。 梅莹痴痴地看着林江南,怯生生地问:“我,我踢你哪了?” 她本以为自己踢的是林江南的腿,却没想到踢在了林江南腿上部的那个地方。 她的脸“哗”的一热,慌忙解释道:“真的,我真踢你这里了?我,我可不是故意的。那我,那我给你揉揉?如果我真的让你断子绝孙,那我,那我给你生一个,嘻嘻。” 林江南没好气地回了一句:“去你的吧,生你个大头鬼!” 说完,他转身走出办公室的这间小仓库,上了车,便向青冈市开去。 路上,他琢磨着,安红给他安排的这项工作,还真是十分有必要。 从表面上看,新发房地产公司也就是一家普通的经营房地产开发或者销售的企业,没什么特别的地方。可张秋阳为什么要特意打上这几个字,还画上一个大大的问号,并且说这里的问题巨大, 而安红又莫名其妙地提到了这几个字,还有人在暗地里悄悄议论新发房地产公司进行棚户区改造,而享受棚户区改造是国家最新的政策,能最快享受国家政策的企业,绝不是一般的企业,一定有手眼通天的人把控企业的脉络。 看来,这家公司还真不一般。除非商业机密,任何一家企业,都绝不应该如此神秘,而且还被安红偷偷地听到了。 房产局有一个他高中同学叫王群,到了青冈市,他就给王群打了电话。 王群奇怪地说:“林江南,你可是很少给我打电话,什么事?” 林江南笑着说:“王群,中午请你吃饭,叫上几个同学。” 王群说:“我看你是不是有什么事。” 林江南说:“那能有什么事,我就是到了青冈市,又不想马上回去,所以就想跟几个同学聚一聚。” 王群说:“那晚上不行吗?非得中午吗?” 林江南说:“这你也知道,我说不定什么时候就让领导给叫回去了,我只是今天中午有时间。” 王群笑着说:“你还给县委书记当秘书吗?行,那我就叫几个同学,不过不仅仅是吃饭,你可要全包哟。” 林江南笑着说:“行,吃饭唱歌洗浴我全包。” 王群说:“看来给县委书记当秘书还真有油水,那就这样,我可通知了哎!” 不一会儿,王群把电话打了过来,说:“江南,我已经通知了四个女同学,一个男同学,地点我已经选好了,就在五合楼,五合楼边吃饭边洗浴。” 林江南说:“没问题,现在离中午还有点时间,我求你办一件事,你在青冈市给我查一下新发房地产公司的情况。” 王群说:“新发房地产公司,这个名字我好像怎么没听说过呢。那就这样,我帮你查一下,然后你直接到五合楼去等着我们就行。” 林江南很快就来到了五合楼,在三楼订了一个六七个人的单间。 不一会儿,王群就先走了进来。她身形稍微有些发胖,戴着眼镜,一副机关干部的样子,胖乎乎的,倒是有几分让人喜爱。 随后进来的是鄂小红、于景波、赵旭红,还有个男同学黎国君。 黎国君是搞建筑的,如今是国有基建公司的项目经理,鄂小红是工商局服务大厅的,赵旭红在建设局工作。 林江南心里一动,这几个人还真的跟房产和基建行业沾得上边,通过他们的嘴,完全可以打听出新发房地产公司到底是一家什么样的企业,是注册了还是没注册,是在青冈市本地,还是在其他县域。 很快,服务员端上十几个菜和两瓶当地的名酒。 王群率先开口说道:“江南,我刚才给你查了,还真没有一家叫新发房地产公司的企业。你也知道,现在刚刚建起房产企业的信息网络,建档还不那么全面,可在青冈市房地产方面的企业,我这里的名录是很全的,确实没有这么一家。” 鄂小红说:“江南,你要调查一家叫新发房地产公司,那就这样,我回我们工商局给你查一下。如果他是一家正规的业,不管规模多大,都应该有工商注册的,这个没跑。” 黎国君接过话头:“据我所知,好像在青冈市,没有一家叫新发房地产公司的。全青冈市有个百十家房地产公司,其实头部的也就是十几家,剩下的大部分都是僵尸企业,要么注册个皮包公司,要么就零打碎敲地做点小项目。 但也没有这家‘新发’,据我所知,以‘新’字打头的,有一个新鸿基房地产公司,有一个新阳房地产公司,还有一个新瑞房地产公司,但是‘新发’,我真不记得有这家。” 王群笑着打圆场:“人家黎经理可是市基建公司的项目经理,天天跟这些房地产公司打交道,对青冈的房地产市场那是倒背如流的。” 林江南闻言,连忙端起酒杯,笑着说道:“我也就是随便这么一问,来,大家喝酒!”喝了一圈酒,林江南话锋一转,笑着提议:“我们下午就到碧水云天去唱歌洗浴怎么样? 碧水云天那可是我们市最大的娱乐中心吧?连吃带喝带蒸带煮,一站式全包。听说这家娱乐中心的老板姓贾。” 黎国君率先接话:“哎,这你可就不知道了吧?碧水云天娱乐中心的老板是贾一丹。你知道贾一丹是谁的公子吗?” 林江南立刻装出饶有兴趣的样子,摆手说道:“那我还真不知道。我就是下面县城来的,对你们这大城市的娱乐行业,可是两眼一抹黑呀。” 黎国君本就是基建公司的项目经理,对于这些有名的吃喝玩乐的地方,那简直是太在行了:“人家贾公子可不止在青冈市吃得开,就连青冈市下面的十几个县市,他都是娱乐行业的龙头老大。 “能把娱乐业在一个中等城市及下辖县市,做到每年20个亿的收入规模,在整个辽东省,恐怕也是仅此一家吧?也许大连除外,就算是沈州那样的地方,都不见得能有青冈市的碧水云天这么红火。” 林江南笑着感慨:“当一个这样的商人,那可真是每天花天酒地,钞票滚滚来啊。” 黎国君又凑近了些,压低声音说道:“你知道吗?就光青冈市这家碧水云天的洗浴部分,就有多少个漂亮姑娘?最高的时候不下二百个,这还不包括夜总会那部分。据说啊,整个青冈市,从市里到县城,十几家碧水云天娱乐中心的小姐加起来,不下两千人。” 他顿了顿,语气里添了几分神秘:“还有件事,去年在青冈市,就有两个漂亮姑娘,从十二楼的一个洗浴单间跳楼自杀了。” 林江南立刻来了兴致,追问着:“什么?青冈市也有跳楼自杀的?而且还是赤身裸体,什么都没穿?那后来调查的结果是什么? “我听说这个叫贾一丹的,要的都是大学生处女,而且第一次也都是让他尝尝鲜,是这样的吗?” 王群横了林江南一眼,“噗嗤”笑了一声,没好气地说:“你们这些男人,整天姑娘啊处女的,真没劲透了。” 黎国君立刻反驳,笑着打趣:“我说王群,这可是最有劲的东西。你们不是男人,没有发言权。” 就在两人拌嘴的空档,一直没怎么吭声的赵旭红忽然开口:“从青冈市碧水云天洗浴中心跳下去的那两个姑娘,被检查的时候,她们被烫了十几个烟头的疤痕。你们应该明白是什么地方。” 第055章 撕不开的暗夜 林江南的心猛地一沉,立刻就想到了左蓝。 他今天请这几个同学吃饭,名义上是老同学久别重逢闲聊叙旧,其实却是有意无意地探听碧水云天的底细,尤其是贾一丹在青冈市到底有多大的影响力,又或者说,他们背地里都做了哪些伤天害理的恶事,犯了哪些见不得光的罪行。 他已担起程子韵的托付,左蓝的相求,尤其是张秋阳被这群人剥去官职,如今关在看守所里,不知道正过着怎样暗无天日的日子。 虽然现在还不能明确断言,这一切的幕后黑手就是贾中旺,但单凭郑大明、张振江这两个区区绥江县的领导,绝不可能有这般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能耐。 据他所知,贾中旺在青冈市不过是个主管工业的副市长,可此人天生蛮横霸道,最是喜欢结党营私、拉帮结派,奉行的是顺我者昌、逆我者亡的那一套。 林江南暗自思忖,自己想要真正接近贾一丹,就必须先摸清这个人的种种犯罪行径。纵然以他一己之力,显得如此势单力薄,但了解贾一丹的底细,却是眼下必须要做到的事。 听到赵旭红说那两个女孩身上的十几个疤痕,林江南的脑海里瞬间闪过左兰身上那三个烟疤的景象。 当初看到左兰身上那三处狰狞的印记时,他的心里就一阵阵的沉痛。 此刻才越发觉得,这世上作恶的人,其丧心病狂的程度,远非普通人能够想象。 他定了定神,看向赵旭红,声音里带着几分压抑的怒意:“怎么会是这样?这个人到底是谁干的?是客人干的?还是老板?一个这么大娱乐企业的老板,总不能如此下贱吧?” 赵旭红轻轻叹了口气,眼神里闪过一丝忌惮,似乎不愿意再多说下去,只含糊地摆摆手:“你是有所不知啊。算了,这个人最好还是少说两句。” 林江南倒也理解她的顾虑。 贾一丹这个人,在整个青冈市,在这片有着五百多万人口的地域上,如今早已成了活阎王一般的人物。谁家要是有漂亮的女孩,尤其是处女,都难逃被他弄进娱乐中心的命运——那里,就是他一手遮天的玩乐天下。 吃完了饭便是洗浴。 林江南洗完澡,特意去找了赵旭红。而赵旭红似乎也早有心思要跟他单独聊聊,两人便一同来到休息大厅里一个僻静的角落。 林江南穿着男士和服,赵旭红则套着一身女士休闲长裙。 赵旭红算不上惊艳,可到底是年轻姑娘,刚洗完澡,脸蛋红扑扑的,眼睛也显得格外明亮。两人隔着一张茶桌躺下,林江南无意间从领口的缝隙里,瞥见了赵旭红胸前那两坨高耸的曲线。 他微微一笑,连忙别开眼睛,直奔主题:“看来你对这个贾一丹,还是有所了解的。” 赵旭红点点头,声音压低了几分:“当初在五林县的时候,我们两家住得其实不远。那时候贾中旺还只是五林县的一个科长,我爸也在县政府里当着个小干部。 贾一丹那会儿也就十几岁,不瞒你说,这小子天生就是头顶生疮、脚底冒脓的坏坯子。我们家附近好几个女孩,都被他用小恩小惠哄到了身边,有几个最后居然还怀上了他的孩子。” 林江南的脸色沉了沉,追问:“那时候那些女孩有多大?” “不到十五岁,有的其实也就十三四岁。”赵旭红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愤懑。 林江南咬牙道:“那他那个当官的爸爸就不管吗?” 赵旭红苦笑一声,语气里满是无奈:“谁家不把这独苗当个宝贝疙瘩?真要管,他能怎么管?派出所倒是抓过他好几次,可每次都又放了。毕竟那时候他自己也没成年,再说他还拿出不少所谓的‘证据’,说那些事都是双方自愿的,算不上强来,你说这能怎么办?” 鄂晓红凑过来道:“我刚才给我们大厅打了电话,人家兜底查了一遍,根本没有新发房地产公司的注册信息。我又让他们在下面几个县都查了查,一句话——整个青冈市地界,就没这家公司。” 她顿了顿,眼里带着几分好奇追问:“我倒是想问你,这个新发房地产公司到底是怎么回事?” 林江南苦笑着摇摇头,语气里装出几分无奈:“其实我也不知道。我有个哥们,说他在青冈市的新发房地产公司做事,犯了事,人就不见了,活不见人,死不见尸。他家里人委托我找找他,这不,我才来找你们打听。既然查不到这家公司,那也没办法了。” ………… 就在林江南在青港市一边追查新方房地产公司的踪迹,一边顺带打探贾一家父子底细的这个晚上,一个神秘的身影开着一辆黑色奥迪A6,缓缓驶入江滨小区最深处的一栋私人会所。 这家会所,是新鸿基房地产开发公司老板专门打造的私密据点。能踏足这里的,绝非等闲之辈。 要么是青港市有头有脸的权贵,要么是偶尔前来的外地领导与商界大佬,专为和当地掌权者私下会面所用。 夜色渐浓,那辆黑色奥迪A6稳稳停在会所门前。车门打开,走下来的人正是绥江县县长郑大明。而会所里,早已有人在等着他,等着他的,正是青港市副市长贾中旺。 贾中旺不到五十岁的样子,梳着一头整整齐齐的偏分,头发虽已有些稀少,却更显得他十分精神,脸色红润透亮。 虽说年近半百,他却依旧精明干练、精神抖擞,仿佛浑身上下有着使不完的精力,既能应付繁重的工作,又能周旋于声色犬马之间。 他的身边正倚着两个二十岁左右的年轻女子,一人一边,低眉顺眼地给他捏着腿,身后还站着一个,手法轻柔地给他敲着背。 在贾中旺的人生逻辑里,一个人辛辛苦苦打拼二十几年,熬到四十五岁之后,就该心安理得地享受人生的成果了。 狡兔三窟,他早已把自己的老婆送到了遥远的太平洋彼岸,让她在澳洲过着阔太太的日子。 儿子贾一丹也曾在那边混过一段时日,可贾中旺明显感觉到,要是任由自己的儿子在那样的地方没拘没管地胡闹下去,迟早会闯出他根本兜不住的祸事,怕是把牢底坐穿都有可能。 正是因为这个缘故,贾一丹在三年前又从澳洲回到了青港市。 本来凭着家里掌握的资金,贾一丹就算是在那些大城市,也完全能撑起自己的一片买卖。可贾中旺心里清楚,自己的手还没那么长,根本罩不住远在外地的儿子。 他太了解自己的儿子了,他就是个一点就着的火药桶,随时随地都可能爆炸。 也正是出于这样的考量,他才铁了心把儿子留在自己眼皮子底下。 一旦出了什么事,有他这个身居高位的老子出面罩着,总能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第 056章 黑白官场 一阵轻轻的敲门声响起,贾中旺从沉思中睁开眼睛,抬手挥了挥。 那三个衣着暴露、浑身散发着馥郁香气的年轻女子,立刻点头应下,对着贾中旺嫣然一笑,眉眼间极尽妩媚,随后便转身轻手轻脚地离去。 这时,郑大明才躬着身子,小心翼翼地走了进来。 其实,论级别,贾中旺不过是比他高一级的青冈市副市长,郑大明大可不必如此卑躬屈膝。 但关键就在于,眼前这位副市长,在省城的人脉网络可谓盘根错节。 他和早已从省人大副主任位置上退下来的前任市委书记沈重交情匪浅,而沈重的儿子,正是如今在辽东省主抓房地产建设的实权人物。 除此之外,更厉害的一层关系,贾中旺的大舅哥,正是现任辽东省常务副省长,主管工业的周凯天。 也正是靠着这层层通天的关系,那家在省城新近成立的新发房地产公司,一举拿下了省城中央地段那片规模最大的棚户区改造工程。 从原本规划的三千户,硬生生扩充到一万户,这个堪称惊人的体量,让郑大明忽然间感到一阵无力支撑。 以他一个小小的县长的名义,去托举这样一家体量庞大的房地产公司,早已是力不从心、难以应对了。最主要的还是资金问题。 虽说拿下这么大一块地,完全可以凭着这块资产去贷出巨额款项,但上面的态度却十分明确——必须低调行事,只因这件事牵扯到的人物实在太多。 就像沈重那个老头子暗中叮嘱的那样,要悄没声地发大财,而且要把所有的明面上的依托,都放在绥江县这个托盘上。 毕竟以绥江县的名义,去省城注册一家大型房地产公司,任谁都挑不出什么毛病,这样便能把省里那些高层人物,从表面上彻底摘脱干净。 当然,这一切的运作,全都是在暗中悄悄进行。 可郑大明还是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压力。 那几十万平方米的土地,坐落在省城的中央地段,真正称得上寸土寸金。 未来这里将会拔地而起几十幢高楼大厦,而他们最初的规划,不过是不超过十栋大楼。 从十栋扩张到几十栋,这绝非他的本意,完全是贾中旺,以及他背后的沈重、周凯天等人一手推动的结果。 在官场上,绝不能仅凭职位高低来判断一个人的能量。 有的人职位看似很高,实际能量却微乎其微,这往往是出身微薄、人脉稀疏,再加上魄力不足所致,更主要的是手里的权柄是不是真的管用。 在官场上有太多的人,虽然级别很高,但权力很小,甚至是可以几近于无。 在这种情况下,像那些真正的,手握实权的,又有着重要岗位的领导,他们的价值就远远超过人本身。 一个省副省级干部往往有几十个,甚至达到近百个,但真正手握真正权柄的,其实不会超过 10 个。 而沈重或者现在的周凯天远远是这 10 个或者是 20 个人当中的头部。 即使是沈重这样已经在 60 多岁早已退下来的前任副省长,在某种程度上还在发挥着余威,而那些即使手握着副省级岗位的,却没有实际权力的人,要想办一件事,除非那些明着的福利,有的时候甚至不如一个真正有权力部门的处级领导。 而有的人恰恰相反,别看职位并不显眼,能量却大得惊人,这便说明他背后不仅有着盘根错节的人脉,靠山更是显赫至极,贾中旺就是最好的例子。 在省城,一个地级市的副市长,虽说不能说毫无能量,但要想做到呼风唤雨,显然是不可能的。可若是只这么看,那就大错特错了。 沈重是贾中旺官场上的贵人,当初沈重便是从青冈市市委书记的位置上,调任辽东省副省长,卸任副省长后,又直接进入了省人大任职。 沈重在副省长任上时,工作做得十分出色,除此之外,更擅长广结人脉,对上对下都能做到一团和气。这也是他退下来之后,还有人主动出面,将他的儿子提拔到省住建厅担任厅长的缘由。 要知道,在这个房地产行业波澜壮阔的时代,一个省里的住建厅厅长,手里握着的权力有多大,说出来怕是都要惊掉人的下巴。 郑大明总在暗自思忖,就凭张秋阳那样一个老老实实、不肯依附任何人的县委书记,也敢跟贾中旺斗法? 果然,仅仅几个回合下来,张秋阳便一败涂地。 虽说扳倒张秋阳,自己也出过谋划过策,可真要把张秋阳直接从绥江县带走审查,他是万万不敢的。即便有那个能力,他也怕张秋阳狗急跳墙反咬一口。 可贾中旺却全然不惧,只要把张秋阳从县委书记的位置上挪走,哪怕最后查不出什么、还他一个清白,张秋阳也绝无可能再回到绥江县县委书记的任上了。 让郑大明头疼的是,走了一个张秋阳,竟又来了一个安红。 起初,他只当安红不过是个小女子,料想随便便能拿捏。可经过两轮不算激烈的暗中交锋,他才发觉,这个女人绝非能被自己轻轻松松攥在掌心里的角色。 不管是在常委会上的唇枪舌剑,还是私下里的周旋试探,安红自始至终都不按他的路子走,半点不肯让步。 这般僵持之下,郑大明越发觉得必须来见贾中旺,最好能说动省里的周凯天副省长亲自跑一趟绥江——只要有省里从上往下施压,他就不信,那个工业园区的项目,还能在安红那里卡着壳建不起来。 贾中旺看了一眼郑大明,问了一句不合时宜的话:“你老婆回来了吗?” 郑大明摇摇头,像是无奈地说:“她已经好久没回来了。好在省城还有女儿,他娘俩经常在一起,我倒是眼不见心不烦。” 贾中旺发出一阵干笑:“现在这女人呐,男人都是管不了的,尤其是她们翅膀硬了,没办法。” “小单怎么样?” 郑大明一愣,贾中旺居然问起了单依依。他有些不好意思地说:“她不常到我身边来。” 贾中旺说:“也行,总到你身边来,你是不是有些顶不住啊?哈哈,我们这些男人,一天的事情已经够多了,如果真应付这些小女子,还真的有些受不了。” 郑大明也不失时机地说了一句:“老兄,那个黎局长还是不错吧?别看人家年纪稍微大一点,但我可保证,在全省范围内,就没有几个风韵能跟我们的黎局长相比的。” 郑大明说完,哈哈一阵笑。 郑大明所说的黎局长,就是青冈市文化局副局长黎梅。 第057章 正与邪 郑大明马上把话拉了回来。他知道,贾中旺在自己面前可开不得这样的玩笑。他转移话题说:“老兄,你觉得我们这个新来的美女书记怎么样?” 贾中旺说:“这个人来头不小。现在你们的当务之急,还不要碰她。毕竟人家刚到绥江县,把关系搞得过于紧张,哎,对谁都不好。你主动给我打电话要见我,我就知道情况不容乐观。你说吧,这个新来的县委书记是不是没按你的路子走啊?” 郑大明满脸无奈地说:“看来我们还真小瞧了这个年轻的女人。” 贾中旺拦住了郑大明的话说:“不是我们,而是你。” 郑大明说:“是的,是我。可是当初我们的操作是不是就有些失误?为什么要从省里派下来一个人,难道就不能就地提拔呢?” 郑大明这话的意思就是,为什么不直接把我提拔到县委书记,还需要从省里派下来一个呢?而把自己直接提拔起来可谓是顺风顺水,按照贾中旺的能力,完全可以操作下来。 如果绥江县委书记是自己,能发生这么多麻烦吗? 贾中旺提高了声音,显然对郑大明这番话表示不满,他说:“你以为我是省委的组织部门吗?你以为省里的组织部门那些人都瞎了眼,或者说是我家开的吗? “鹬蚌相争,渔翁得利,这是千古不变的真理。狗咬狗,两嘴毛。你以为张秋阳不行,你又能好到哪里去?凡是这样的政治斗争,不会打倒一个提拔一个的。” 贾中旺看了一眼,又移开目光,微微闭上眼睛。 郑大明也知道贾中旺说的这番话倒是不错,即使把张秋阳干倒在地,也很难把自己就地提拔,让他来担任绥江县的县委书记。 当初听说直接从省里派下来一个年轻的女书记,他的心里还是高兴的,但他觉得自己还是目光有些短浅,看问题不那么深刻。 一个领导到了一个新的地方,绝不会随随便便地跟着别人的路子走。 别看安红没有基层工作经验,但是上上下下官场上的斗争,人家倒是看得清清楚楚。再说,安红的身份绝不寻常。 贾中旺说:“新发地产之所以绥江县做基础,在省城注册搞项目,就是利用我们的关系在基层,再利用上面的关系做铺垫,两者结合,缺一不可。我们不能总把问题上交到上面,如果全部问题都上交到上面,那人家自己干就得了,哪有我们什么事? “要知道,上面把那么大一片棚户区改造,又最快速度享受国家的政策,这连省城的那些更大的房地产公司,都改造等机会,难道我们还不明白吗?在绥江县建设工业园区,不就是利用现在工业立省立县的机会,把这件事情做好吗?这是属于我们唯一的机会,除了房地产,你想想,还有什么样的机会属于我们?” 贾中旺说的没错,政府明令禁止官员从商,但是进入房地产可就完全不一样,完全不必利用自己的名头,只要自己出关系、出资金,或者只要能搞到钱,那让人眼晕的金钱就会滚滚而来,这要比利用工作和手中的权力搞钱可要安全多了。 即使出事,也是领导干部经商违纪的问题。再说上上下下把盖子捂得严严实实,谁也不会发现。假如参与制造业,他们这些政府官员懂个屁。 买地盖楼房再卖出去,是个人都能干,而只有他们这些掌握着巨大权力优势,暗中操作,就会享受国家政策最大红利,这也是贾中旺运筹帷幄、精心操作的一盘大棋。 这样的操作要快,至多在两年以内,从拆迁到盖成,再出售,完全结束。吃干抹净之后,谁也找不到证据,每个人至少能弄到几千万纯利。 最初的操作只是他身边几个骨干分子入股,没想到让贾中旺操作到了如此程度。他既佩服贾中旺的雄心壮志,又有些担忧,这么大的一盘棋,他们恐怕要顶不下来。 郑大明连连点头说:“是啊,我的工作也反复做了,可这个新来的安红,她就是不按套路来,跟张秋阳一个路子。我本来想在常委会上一通过了事。” 贾中旺摇着头说:“人家毕竟是县委书记,掌握着主动权。那就这样,你提的这个方案,倒是也可以有操作性。明天我到省城去一趟,正好去开个会,找机会见一见沈老爷子,还有周省长,你就等着消息吧。” 贾中旺说到这里,似乎就要结束这样的谈话。 过去贾中旺可不是这样,过去一聊就聊一个小时、两个小时。 现在他似乎感觉到贾中旺的派头更足了,或者是他更需要那两个女子给他捏身子。 别看贾中旺就是个地级市的副市长,能耐大着吗。 他马上想到了单依依,跟一个大男人谈这种艰难的问题,怎么能跟一个温柔缱绻的小女子在一起快活相比? 他本来一天忙得晕头转向,在贾中旺面前,他又神经高度紧张。 过去他不是这样,但最近这段时间房地产公司那边资金一再告急,贾中旺这边一再催促,他觉得自己真是有些分心乏力。 自己的老婆在省城担任房地产公司的总经理,他一天回家就闹了个寂寞。 他准备到单依依那里放松一下。 他说:“贾市长,那我就回去做准备。” 贾中旺睁开眼睛说:“回去准备吧。我争取让省城下来一个考察组,以考察的名义,就说绥江县建这个工业园区非常有必要,用上面来人压压这个女人。” 郑大明连连点头说:“明白,那我就告辞。” 郑大明上了车,就直接给那个叫单依依的打了电话。 “依依,我现在到你那里去。” 对于一个老婆不在身边,身上又承受着过多压力的领导,要想真正发泄一下自己的情绪,还真没有什么适合的场所。 他到哪里都要把自己的身份端着,哪怕在自己小兄弟的面前,他也要装着一个大哥的样子。唯独在一些女人面前,才能够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想到单依依,郑大明忽然鼓起了勇气。他似乎也真想在这个女人身上做点什么的,不然,他心头的憋闷几乎要胀破他的胸膛。他跟贾中旺发的牢骚,其实也是他的真情实感。 既然张秋阳已经倒台,为什么不能把他直接提拔到县委书记的任上? 第 058章 悲伤的艺术女孩 张秋阳的倒台,绝不仅仅是败在他的对手郑大明手下,背后一定有青冈市副市长贾中旺的参与,甚至是发挥了最直接的作用。想到自己陡然之间身处逆境,林江南就想到了自己这位老领导,说张秋阳是自己的恩人,也绝不为过。 以他的身份和地位,要想为张秋阳出口气,无疑是以卵击石。但他从张秋阳留下的那台电脑里所发现的问题,还真的有点摩拳擦掌、跃跃欲试的感觉。 林江南本想直接开车回绥江,可程子韵与朱明友小姨子左蓝的身影便浮上心头。 这两个女人,备受贾中旺、贾一丹父子欺凌蹂躏,想到那留在她们身体被施暴者的印记,林江南的心就抽搐起来。 世间竟有如此丧心病狂、践踏女性的恶魔,其行径不仅令人发指,更是闻所未闻。 程子韵与左蓝那日声泪俱下的恳求,此刻又清晰地回荡在耳边,让他生出一股推脱不掉的责任感。 他忽然迫切地想再见一见这两个女人。 从赵旭红口中听闻青冈市碧水云天也有两个小姐坠楼,竟也在她们身体私啊处发现了烟疤留下的疤痕。 林江南沉吟片刻,掏出手机,拨通了程子韵的号码。 电话很快被接起,程子韵小声说:“江南,我今晚有点私事要处理,你直接联系左蓝。” “我没有她的联系方式。” “那我让她打给你。”程子韵说完,便匆匆挂断了电话。 不一会,左蓝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江南哥,今天晚上子韵姐跟我们团长陪着市里几个领导去吃饭去了。我推脱身体不舒服就没去,刚好可以跟你见一面,你说吧,我们在哪里见面?” 林江南扫视一眼周围的环境,看到一个叫蓝星星的酒吧正闪烁着辉煌的灯火,他说:“蓝星星酒吧你知道吧?我正在这个门口,你可以到这里来。” 左蓝答应一声。不一会,就开着一辆橘黄色的小汽车来到了这里。 这是一个美丽的女子,在昏黄的夜灯下显得那么孤独无助,那种忧郁的美让林江南看了心里一阵心痛。 本来像这样的艺术女孩,有着辉煌的人生,有着美好的心境,更有着大好的婚姻,不知道有多少优秀的男人会喜欢她,迎娶她。 但一个女孩在那样的部位有着烟头留下的疤痕,这将是她一生最大的耻辱,哪个男人也不会把这样的女人当做自己的老婆。 他伸出手,在左蓝的手上轻轻地握了一下,显示出自己的柔情:“我们进去吧。” 找到一个偏僻的角落坐下之后,林江南问:“你听说过青冈市的碧水云天洗浴也有两个女孩坠楼身亡的吗?她们那里也留下了烟头的疤痕。” 左蓝低垂着眼睛点点头,说:“这件事我知道,你也知道所有青冈市以及县城的碧水云天娱乐和洗浴,都是他们贾家的产业。” 林江南继续问左蓝:“妹子,我跟你姐夫是哥们,我们之间说话就直截了当,你也不要介意。也许我会问一些比较敏感的问题,如果你不想回答,你可以不回答。” 左蓝猛地抬起头,用充满仇恨的眼睛看着林江南,说:“江、江南哥,我都这样了。看上去我是一个人人艳羡的舞蹈明星,可是任何一个男人,喜欢的并不是我的脸蛋,而是我的身子,而是要跟我发生关系,你说,我这里被男人用烟头烫过。我…… 你问吧,我都这样了,我也没有什么可害羞的。我现在所希望的,就是他们贾家父子遭受千刀万剐!” 林江南又抓过来左蓝的手,轻轻地捏了一下,以示安慰。而左蓝双手一下子就抓住了林江南的手,仿佛抓住一个她可以依赖的靠山。 与此同时,林江南的身上,更有一种推卸不掉的责任感。最初的时候,你和贾一丹是怎么搭上关系的? 也就是说,总不能贾一丹对你实行强暴吧?你在最初的时候,你也是愿意跟贾一丹发生关系的。不知道我这么问,你能不能够接受?” 左蓝的眼睛闪现出一股羞怯的光芒,她犹豫了一下,说:“江南哥,我们这些女孩……我们这些女孩,哪一个能逃脱了贾一丹的魔爪?甚至哪个女孩能逃得了贾一丹那样的诱惑? 第一次我见到贾一丹,是我刚刚演出结束。我就看到一个长得还可以的年轻男人,手捧一束鲜花,站在我们演出结束乘坐的大巴车前。 他没有搭理任何一个人,直接就把这束鲜花送到了我的面前。 他介绍自己说,他是碧水云天娱乐和洗浴中心的老板贾一丹。 对于鲜花这样东西,我当然不那么感兴趣,但是贾一丹这个名字,我自然是知道的,而碧水云天洗浴和娱乐中心,我们也是经常光顾的地方,对于那么一个庞大的豪华的娱乐场所,我自然不会陌生。” 林江南点点头,这他是完全理解的。 像这些跳舞唱歌的艺术女孩,她们本身就和玩乐有着挣不脱的关系。 或者说,有相当多有权有势的男人,也把她们带在身边,到这样的地方喝酒唱歌玩乐,即使发生关系,也都是比较友好的,互相享受。 把女孩里用烟头烫伤,能做出这样的事的人,简直是暴殄天物。 左蓝继续说:“江南哥,你也知道,我们这些女孩,表面上光鲜亮丽,但是骨子里也都是爱慕虚荣的,尤其是爱慕钱财。他们贾家在整个青冈市地界的娱乐行业,那是龙头老大,我对这样的人,不可能轻易的把他忘记。 当然,那天晚上,我们也就是算是认识。此后每到演出结束,他都会出现在我的面前,并且送上一束鲜花。而其他的女孩,好像就没有这样的机会,贾一丹似乎对别的女孩也没有这样的想法。” 林江南说:“那就是说,你在你们艺术团也算是出类拔萃的?” 左蓝说:“好像是这个样子。”林江南是见过朱明友的老婆左红的。 左红是市第二医院内科的护士长,那是整个青冈市医疗行业数以万计年轻女性当中,绝对美貌如仙女的女人。而眼前的左蓝,居然跟左红是一对孪生姐妹。 恰在这时,左蓝的手机响了起来。左蓝拿着手机对林江南说:“是我姐。” 左蓝接起电话,说:“姐,我跟江南哥在蓝星星酒吧,你能过来吗?” 左红在电话那头表示,她马上就过来。 林江南笑着说:“我过去见过你姐,似乎也被你姐的美貌打动过,没想到她会有这么一个孪生妹子,你也这么美丽。” 左蓝有些悲伤地说:“美有什么用?美不就是被那些当官的或者有钱财的男人玩弄的吗?你看看我这里,我还有一个女孩子的尊严吗?” 左蓝说着,就撩起了裙子。 第059章 作恶的男人和悲惨的女人 面对这一奇特的场面,林江南绝不是抱有一种好奇甚至是淫秽的心态去观看的。 他的心绪复杂,甚至心痛地看了一眼,马上调来眼睛。 看这一眼,也是为了留下对贾一丹深深的仇恨,和要把他绳之以法的决心。 要想把贾中旺以及郑大明拉下马,他现在没有掌握贾中旺、郑大明这些人实打实的证据。但贾一丹无恶不作,也许就是一个突破口。 林江南转过身去,左蓝整理好衣裙,苦笑着说:“江南哥,看上去我和子韵姐这样的女人,备受人们的羡慕甚至敬佩,可谁知道我们居然这样。” 林江南突然想到一个问题,程子韵的身上留有贾中旺的牙印,那么张秋阳是不是接受这样的现象呢?或者说,这是最近才留下的? 林江南马上问:“你子韵姐是最近才被贾家父子拿捏到手的吗?” 左蓝点点头,说:“最近,就是最近。最近子韵姐的心情非常坏,坏到了极点,但是没有办法。当一个女人缺少了应有的靠山,而她看上去又那么光鲜亮丽,其实悲惨的结局就在等待着她,就像我这样。 好了,我继续跟你说,贾一丹连续给我送了5次鲜花,到了第六次,他约我跟他一起去吃饭,我也就同意了,我不可能不同意。 “那次省城和大连的一些娱乐业的大佬到青港,贾一丹设宴款待他们。他邀请了几个女孩,有几个是他夜总会的花冠,还有我们歌舞团的两个,其中一个就是我。 “其实在吃饭的时候也是十分正常,看上去这些男人也都是彬彬有礼,对待我们这些女孩也都是礼貌有加。我们对这些人既钦佩又羡慕,羡慕他们的财富,也羡慕他们对女孩的热情款待和细心照顾。 “其实我那时候对贾一丹还真是充满了敬佩,作为一个爱慕虚荣的女孩,不可能对有着巨额资产的男人不充满敬佩的。 “那天结束之后,其实一切也都是正常的。贾一丹命令他手下用豪华的小汽车把我们一个一个送到了家。我回到家,满脑子都在想着今天晚上这场豪华的盛宴。 “我躺在那里睡不着觉,满脑子都是胡思乱想,高档的酒宴、名贵的菜肴和昂贵的洋酒,在脑海里挥之不去。 “突然,我的手机响了起来,打来电话的居然是贾一丹。他说他今天晚上有些睡不着,如果我方便的话,能不能再跟他聊聊天,两个人坐一会儿。如果我同意,他就派车来接我。 “我几乎想都没想就同意了。不一会儿,来车就把我接到了他碧水云天的一个豪华包房里。包房里只有我和他两个人,桌上还摆着两瓶酒和一些非常清淡又非常可口的饭菜。其实那天晚上在宴会上我几乎没怎么吃东西,总要装出一个矜持女人的样子。 “可面对着贾一丹,我似乎放开了胃口,连吃带喝的,没一会儿就觉得有些醉了。我知道,我醉了之后,就显得更美。 “我看着贾一丹,他定定地看着我,一脸陶醉的样子,我的心里别提多美了。但我后来才知道,我那时是多么愚蠢,仿佛我带着某种目的,想要把贾一丹诱惑到我的怀里似的。 “真的,江南哥,女孩子就是这样,其实,其实她有很多的结局都是她们——也包括我在内,自己给自己挖下的陷阱。后来我才知道后悔已经来不及了,男人的作恶,有的时候其实是女人早已给他们做好的铺垫。” 林江南点了点头,他倒是觉得左蓝说的倒是实在。 不过事已至此,作为饱受蹂躏的左蓝,如果这些东西她都想不明白,那也是真的愚蠢。 可像这样的女孩,都是冰雪聪明,即使是冰雪聪明,也架不住钱财的诱惑。 女孩在某种程度上想让自己扬名立万,她自己赚不来多少财富,而多半的财富还是需要依靠男人,而贾一丹所提供的正是这一点。 正是依靠男人的财富,以及家里提供的权柄,才让大多数的女孩深陷其中,最后她们都是身心俱疲,甚至落得凄惨的结局。 左蓝继续说:“那天晚上,说真的,如果说我完全拒绝,似乎也不对,说我完全愿意,也不是这么回事。贾一丹搂着我,我像是要把他推开,其实我对这决心并没有多大。 “当贾一丹抚摸我,我又想挣脱,但是我还是没有挣脱得了。如果我真是一个贞洁烈女,是一个刚烈的女子,这一切都不会发生。 “当贾一丹真正把我压在他身下,发生这些关系的时候,我只是象征性地挣扎了一下,一切就是这样。但我们一开始还是非常好的,我以为我会成为贾一丹的女人,贾一丹的一切就是我的,结果我这真是白日做梦。” 这时,门外响起一阵轻轻的脚步声。 林江南知道这是左红来了,毕竟那是自己该叫嫂子的女人。 他站起身前去开门,左红便带着美丽女人独有的光芒走了进来。 别说,这一对孪生姐妹,真是美极了。 左红笑盈盈地坐下之后,看着林江南说:“江南,谢谢你。我妹怕是把她的事情都跟你说了,你是唯一知道我妹如今状况的人。因为你是张秋阳的秘书,因为张秋阳在某种程度上是被贾中旺打击的,贾中旺是贾一丹的父亲。这一连串的关系,现在也只有你能帮衬着点了。” 林江南马上说:“嫂子,我的能力不大,但你妹发生的事情,对我的震撼真是太大了。在绥江县发生的521大案,在某种程度上跟这些事情都一样。521大案过去了一年多了,虽然早已盖棺定论,但是从张秋阳书记那里,我能感觉到他就对这起大案有着自己的看法。 但是没有办法,政府官员又不能过问公检法的事。我今天又听说,在青冈市也同样发生了性质一样的案子。” 左红说:“江南,任何一个城市也许都有这样的人,称霸一方。就算是攫取一些钱财,做一些违法乱纪的勾当,跟我们百姓也没有什么关系。 可是……可是这个贾一丹也真是太让人痛恨,不仅仅是让人痛恨,我都恨不得杀了他。我妹这个样子你也看了,你说,她这辈子不婚了吗?她该怎么嫁人? “看上去我妹有多美,尤其是在舞台上,谁不喜欢她,谁不羡慕她,谁都以为她是一个青春靓丽、无限幸福的女人,可结果是这个样子。就算是她这辈子不结婚,她心灵的创伤是能够忍受得了的吗?当贾一丹把她绑起来,用烟头在那里烫的时候,我妹连死的心都有。” 忽然,左蓝发出一声轻轻的抽泣,接着,这抽泣猛然转化成悲伤的嚎叫。 她一下子扑在林江南的怀里,泪眼婆娑地说:“江南哥,你要帮我,你要帮我呀!让贾一丹这样的人还活在世上,我……我不甘心啊!” 第060章 胶皮糖般的人 一股从没有过的愤懑在林江南的胸膛里鼓荡着。 说实话,自己也不是一个怎样干净的人,在这个世界上,尤其是在这个时代里,要想找一个干净的人,是多么的难能可贵。就像在大学校园里,要想找一个真正的处女,虽然不是绝对没有,但也绝不会比大熊猫那样稀少。 可是,他对这些女人是发自内心的,是享受的,是互相给予的快乐的。 可贾一丹以及贾中旺这样的人,是畜生,不,不仅仅是畜生,他们简直就是把这些美丽的女人当做最恨的活物。他们的心里到底有什么恨呢?他们到底恨什么呢? 对于像程子韵、左蓝这样的女人,如果青冈市和绥江县碧水云天洗浴中心那两个跳楼身亡的女孩,也同样遭受了如此的蹂躏,那说明这些人到底有着什么样的心态?难以想象,难以想象! 他曾经也看过这样一条消息,一个男人曾经把十几个女人碎尸之后装进垃圾袋里喂狗,这样的人已经不是人了。 林江南站在窗口,抽起烟来。如果自己仅仅在绥江县党委办安心伺候安红,这些事看上去跟自己并没关联。但现在他觉得并不是这样。 首先,张秋阳美丽的小妻子居然被贾中旺蹂躏;还有张秋阳被贾中旺勾结郑大明这些人送进了检察院,将来怎么样很难预料,至少他的政治生涯就这么结束了。 更主要的是,他突然想到,新发房地产公司和521大案这几个字,都在张秋阳的电脑上赫然呈现着。 这里的关联,绝非寻常。 和左家两个姐妹分了手,林江南把车开得飞快,轮胎碾过路面的声响带着一股躁意,仿佛只有这样呼啸的速度,才能够消解他胸中翻腾的怒火。 这时,手机突兀地响了起来。 他猛地踩下刹车放慢车速,把车停在路边,抓起手机一看,屏幕上跳动的名字是安红。 “江南,你回来没有?你了解的情况怎么样?”安红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依旧是沉稳的语调。 林江南深吸了一口气,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急促:“安书记,我马上就回来了,我……我有太多的东西要跟你说,我现在……” 话没说完,就被安红打断了。她显然听出了林江南语气里的激动,声音里多了几分关切:“江南,你怎么了?到底发生了?发生了什么?没再跟别人打架吧?” “触目惊心,简直是触目惊心!”林江南的声音陡然拔高,胸口剧烈起伏着,“这样,我现在想见你,我要把我今天的所见所闻都要跟你说出来,这不是某个人的事,这是跟我们绥江县的官场有着密不可分的联系!”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随即传来安红的回应:“你还记得上次你到我同学家的住处吧?我这段时间就住在这里,陈欣今天晚上回家了,这里就我自己,你过来吧。” 林江南一开始没太留意安红后半句话,只牢牢记住了要去上次那个住宅。他挂了电话,重新发动车子,引擎发出一声低吼,朝着目的地疾驰而去。 车开出一半,窗外的风灌进车窗,吹得他冷静了些。安红刚才的话,突然清晰地在他脑海里回响起来。 陈欣回省城去看她的爸妈了,那个住宅就只有她自己。 这句话像一颗石子,猝不及防地落进他此刻翻涌不平的心底。但他马上终止了自己的胡思乱想。 那次在县委招待所的房间里,自己做得真是太过分了。后来他越想越觉得丢人,那不是别人,那是县委书记啊,一个美丽的女县委书记,就这么被他强行占有着。安红的心情多么气愤,可想而知。 可安红对他还是宽容的,是谅解的,没把他怎么样。这显然跟自己像是赖皮糖一样的做法有关。 他也有让安红需要自己的资本,那就是他对绥阳绥江县的官场太熟悉了。 如果不深深的了解绥江县的官场,不拿张秋阳的教训引以为鉴,安红有可能还重蹈张秋阳的覆辙。 也正因为这样,安红对他是恨之入骨又毫无办法。 从现在来看,他和安红之间的关系,显然要比过去好得多了。 他绝不能再对安红干这样非礼的事情。不,不仅仅是非礼,他想到了贾一丹之流,自己绝不能做出像贾一丹那样卑鄙无耻的行径。 车子稳稳停在楼下,林江南深吸一口气,推门走进那个住处。门没锁,虚掩着,像是专门留给他的。 他径直走进去,反手把门关上。 房间里并没有看到安红的人影,他也没有着急,径自走到沙发旁坐了下来。 茶几上搁着一杯茶水,温度刚好,像是早已给他准备好的。他端起来喝了半杯,又拿起放在旁边的一支香烟,点燃抽了起来。 茶水、香烟,一应俱全。 可见这些都是安红提前为他准备的。 这是个暖心的女人。从这些细枝末节里,林江南能清晰地感觉到,安红对他,正在一点点地容纳,一点点地敞开心扉。 他手指夹着烟,那些触目惊心的见闻,那些盘根错节的关联,此刻正憋在他的胸腔里,等着一股脑地倾泻而出。 不一会儿,安红披着一件过膝的长浴衣走了出来。浴衣领口被她扣得严严实实,一头乌黑的长发湿漉漉地披散在肩头,浑身透着一股刚沐浴过的清爽气息。显然,她方才正在洗澡。 林江南的目光落在那件浴衣上,脑海里瞬间闪过县委招待所的画面。 那天,安红也是这样披着浴衣,只不过那时的浴衣只是松松垮垮地搭在肩上,稍一动作便会滑落下来。 可这一次,她却将自己裹得密不透风,分明是怕他再犯上次的浑。 安红似是看穿了他眼底的那点心思,抬眼狠狠瞪了他一下,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的嗔怪:“林江南,我都不知道该对你说什么。你这个人,真是想丢丢不下,想留在身边又膈应。” 林江南憋了半天的笑意终于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语气带着几分讨饶的意味:“安书记,我知道,我就像一块粘糖,死死地粘着你。” “粘糖?我看你就是块嚼烂了的口香糖!”安红白了他一眼,没好气地说,“噗的一下吐在地上,想甩都甩不掉。” 她走到沙发对面坐下,语气渐渐沉了下来,带着一丝孤身赴任的疲惫:“行了,不跟你贫嘴了。不管怎么说,我身边也就只有你,能跟我说点真话,能真正为我办点实事。看来,孤身一个人到异地任职,还真不是什么容易的事。 你小子让人恶心,做起事来还是靠谱的。就冲这一点,我才容纳你。说吧,到底发生了什么,让你如此的触目惊心?” 第 061章 老爸和女儿 与此同时,在一个灯光柔和的洗澡间里,温暖的水流漫过郑大明整个半老的身子,一双柔嫩的双手,揉捏着他那半秃的脑袋。 他没有说话,单依依这个娇媚的女子也是一个懂事的女人,只要郑大明不主动开口,她绝不扰乱他的思路。 在他这个从农村小学校黄了之后又没有工作的漂亮的音乐女孩被郑大明收留之后,她就心甘情愿地待在这个其实并不宽敞的住房里。 郑大明到这里来,她就全力地服侍;郑大明不来,她就一个人在这里弹琴看书。 总的来说,郑大明对单依依还是满意的,他需要的并不是自己老婆那样虽然能干,但是过于风流的女人。 这个该死的老婆子,自己曾经把她从县建安公司的副经理的位置,调到省城那家新创办的房地产公司担任总经理,这个家伙就没再回来过。 他也知道他老婆身边有男人,对于像在外面混得如鱼得水、如沐春风的女人来说,有几个外面没有男人? 就像他们这些当官的,当老板的,哪个又能够安分守己呢?不安分守己倒也无所谓,只要踏踏实实的做一些工作就是了。他就是这么想的。他让自己的脑子安静下来,不再想这纷繁复杂的事件,回头看了一眼单依依那娇媚的小样,真是动人心魄。他一下子就把单依依搂在怀里。 好巧不巧,就在这个时候,他放在架子上的手机响了起来。单依依说:“你别动,我去给你拿。” 单依依拿过手机看了一下,哎哟一声,说:“老板,是你女儿打来的。” 单依依虽然没见过郑大明的女儿,但她不止一次地听郑大明嘴里说他女儿如何如何。 总而言之,他对女儿是不满意的,女儿在省城读书,几个月也不给他打个电话,还管他要钱。现在她妈成大老板了,钱供着她可劲花,他这个当爹的就更没用了。 这个时候听到自己的女儿居然打来电话,郑大明忽悠一下就从水池子里钻了出来,就像一条突然浑身是劲的猛龙,立刻接起电话。 就听到女儿明明说:“爸,我回家来了,你怎么没在家呀?我想弄点吃的,你回来咱俩一起吃点东西吧,要不你就在路上买点什么?” 郑大明简直是欣喜欲狂,说:“好的好的,我马上就回去,我马上就回去!” 挂了电话,又搂了搂、亲了亲单依依,但实在无奈,他不想耽误哪怕是一分钟,就对单依依说:“宝贝,我得回去了,明明回来了,我……我还真的想她呀。” 看到郑大明这个半老的男人居然快乐得像个孩子似的,单依依也笑了,在郑大明的脸上亲了几下,说:“快去吧,看你这个高兴劲,好久都没见到自己的女儿了吧?快回去吧,我这里随时随地都可以等着你。” 郑大明直接给赵长坤打了电话。 本来这个电话应该打给唐德利,可唐德利现在还在医院住着。 他用起赵长坤这个县委办主任,跟用他这个政府办主任唐德利没啥区别,甚至用赵长坤要更方便一些。 他对着电话说:“老赵,你立刻去一家好点的饭店,给我弄点吃的送到我家门口。我女儿回来了。” 赵长坤的语气里立刻透出十分的惊喜:“县长,您女儿回来了?这可真是个大好事!” “那就这样,你别管别的了,我先回家,你一会儿直接送到我家楼下就行。” 上了车,郑大明立刻让司机开回家。 在家门口等了没一会儿,就看到赵长坤的车开了过来,手里还拎着好几包吃的东西。 赵长坤迎上来,笑着说:“县长,您上去吧,我就不打扰您和闺女吃饭了。” 郑大明刚走了几步,忽然又转过身,皱着眉问道:“我今天好像在走廊看到林江南这个小子了,不是把他调走了吗?他怎么又回来了?” 赵长坤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语气带着抱怨:“郑县长,你可别提了。不知道怎么搞的,今天组织部又下了个文,把他档案局副局长的职务给免了,又把他调回县委办来了。你就说这个林江南,简直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郑大明眼睛眯了眯,沉声追问:“上次在招待所那个事,是不是也跟林江南有关?是被他破坏的?” “可不是嘛!”赵长坤恨得牙痒痒,“这个林江南就像他妈打不死的小强!” 郑大明冷哼一声,满不在乎地摆了摆手:“好了,不就是张秋阳的一个小秘书吗?还至于这么大动干戈?” 说罢,他拎起两包东西,转身噔噔噔地往楼上走去。 郑明明看到她爹走了进来,并没有郑大明所想象的那样兴奋。但他却激动得不行,恨不得要把女儿搂在怀里,可郑明明根本就没过来,只是坐在桌边,等着她爹把吃的摆在桌子上。 郑大明像个伺候人的老仆,迅速把满满两大包东西一一摆开,连声催促:“明明,你快吃快吃,这些可都是好吃的。” 郑明明这才拿起筷子,慢条斯理地吃了起来。 平心而论,自己的女儿长得是真的美。首先坯子就不错,毕竟她妈曾经是县歌舞团的台柱子。 二十几年前县歌舞团黄了,那时候郑大明还是市政府的一个科长,托了不少关系,才把刚结婚的老婆调到县里的建筑公司。 那时候的建筑公司还是个吃香的好企业,后来老婆干脆承包了公司,也确实干出了不少辉煌的事。 可日子久了,她越来越觉得绥江县这个小地方,根本放不下她的野心。 自己有多长时间没碰过这个女人了,郑大明已经记不清了,也懒得去想。但家里能有这么一个漂亮的女儿,他心里还是能舒坦几分,尽管女儿跟自己一向不怎么亲近。 他看着女儿吃饭的样子,小心翼翼地开口问:“明明,这次回来,是想爸爸了,回来看爸爸的吧?” 郑明明抬眼瞄了他一下,语气淡淡的:“也算是吧。其实是我们同学有结婚的,我回来参加婚礼。” “你们同学都要结婚了?”郑大明有些惊讶。 “有啊,”郑明明随口应着,“我们都已经二十岁了,再说现在十八岁就可以结婚了。” 郑大明心里一动,连忙追问:“明明,你有没有男朋友啊?要是有男朋友了,可得告诉爸爸呀。” 郑明明随口扯了一句:“争取这次回来我就找上他一个。” 郑大明没听出女儿是在逗他,立刻认真起来,急忙叮嘱:“明明,在绥江县找男朋友你可得让我过目!” 郑明明眼睛一挑,不屑地说:“爸,你关心你的权力和女人就够了,你还至于关心我吗?再说我都长这么大,我的事也不需要你来管。” 郑大明一愣,看着自己这唯一的女儿。郑明明却自顾自吃起东西来。 他猛然发现,自己的女儿不知道什么时候还真的长大了,就连胸口处那两坨饱满也让他感到心里一阵震撼。 他赶紧把眼睛挪向别处,似乎自己做了一件十分罪恶的事情。 第062章 不信你闻闻 林江南足足喝了一大瓶冰镇饮料,刚才他那惹火的心终于平静下来。 安红自始至终,静静地看着,看着林江南从躁动不安到安静下来。 她开口问道:“江南,到底发生了什么?看你这个样子,好像真的发生了什么事。难道新发房地产公司,你找到了它的下落?” 林江南摇了摇头,说道:“我……我并不是找到了新发房地产公司的下落。我动员了我的几个同学,在整个青冈市以及所属的十几个县市查了个遍,根本就没有新发房地产公司。” 他顿了顿,又道:“让我真正的震惊,真正震惊的并不是这个,而是这个女人。准确的说是521大案。” 安红看着林江南,满脸不解地说:“521大案?我让你调查新发房地产公司的事,这跟521大案有什么关系?女人?哪几个女人?” 林江南觉得这一切真是一团乱麻,好像是一下子还真的有些说不明白。 他皱着眉,语气艰涩地开口:“怎么说呢?就这么说吧,521大案跟青冈市副市长贾兴旺和他的儿子贾丹有关。而贾兴旺跟郑大明有关,贾兴旺和郑大明又跟张秋阳有关,而张秋阳又跟绥江县的官城有关。” 他停顿了一下,声音里带着一丝沉重:“真正的始因,是两个女孩子从碧水云天跳下去自杀身亡。青冈市公安局第一时间就出动了警力,压根不让绥江县的公安局出头。 其实我现在觉得,绥江县的公安局和青冈市的公安局如出一辙,都是给他们贾家撑腰的保护伞。”林江南沉声说道。 可他思来想去,却怎么也难以把这521大案,跟安红这个县委书记的工作联系在一起。 安红听着,眉头瞬间就皱了起来,她看着林江南,语气带着几分无奈:“江南呐,我这刚到绥江县当县委书记,满打满算也就十几天的时间。 这县里的事情千头万绪,如果现在我什么事情都要抓着不放,那你说我这工作还怎么开展?” 她顿了顿,话锋一转:“现在最重要的,就是工业园区到底建还是不建的问题,还有绥江县的官场,到底是一种什么样的政治生态。至于什么521大案,你还是先给我暂时放一放。 “你说什么贾丹、贾兴旺和什么521大案,离我现在太远。现在当务之急,就是要搞清楚郑大明,以及他的那些小兄弟,如此迫不及待、大张旗鼓地要建这个工业园区,难道真的是响应省委和省政府的号召,重新壮大我们辽省的工业产业,为发展经济着想吗?我觉得这里的情况绝不那么简单。你要把你的心思放在这里。最近这段时间,就要对工业园区上还是不上,我就要拿出一个最后的态度。 “这个工业园区的建设,跟那个莫名其妙的新发房地产公司脱不了干系。虽然到目前为止,我没有任何实质性的证据,但我就是有这么一种强烈的感觉。” 安红停顿了一下,接着说道:“我的意思是,你明天到省城去一趟,了解一下这个新发房地产公司,看看它是不是一家在省城注册的公司。陈新在省城,让他在那里等着你,怎么样?” 林江南眼前一亮,马上应道:“安书记,我觉得这么做就对了!我明天一早动身去省城,刚好我有一个朋友在省城的房地产管理局,肯定能打听到最真实的消息。” 安红点点头:“那就这样吧。” 他也觉得安红说的倒是实情。目前不管是521大案,还是贾家父子,离安红这位新上任的县委书记,并没有发生直接的关系。即使这期间有些牵连,也要按照安红的指示去做。 看到林江南还没有离开的意思,安红挑眉问道:“怎么,你还不想走吗?我这里可不能留你。” 林江南一脸无奈:“我走?我怎么能不走呢?我只不过想再待一会儿,不行吗?” 安红脸色一沉,语气严厉起来:“不行,我让你现在马上就走。” 林江南急得叫出声来:“不能够吧!我急三火四地奔到你这里来,我……我刚才胸膛都像着火似的,想跟你说这些,你又不听。我……我再喝口水,行吧?” 林江南说着,又拿起一瓶饮料,咕嘟咕嘟地喝了起来。瓶子却被安红伸手抢了下来,她似笑非笑地看着他:“这东西你喝这么多,会胀肚的。行了,快走吧,我不能留你——因为你这个人有恶行,有前科,我害怕。” 看来人一旦做了对不起别人的事,就会永远记一辈子,何况人家还是个女人。 林江南满脸无奈,却又忍不住辩解:“安书记,虽然那件事我占了你的便宜,我……我也确实享受了,可我总归是做了一番好事吧?如果不是我把你救下来,后来还不知道是什么样子呢。” 安红冷声打断他:“行了!你干了那么恶毒的事情,还在往自己脸上抹粉呢?你救了我不错,可你转头就上了我,这才是真真正正的恶毒!” 林江南无奈地看着安红,语气越发无力:“我以为……我以为你是愿意的。” 安红气愤已极,脱口骂道:“这他妈是我愿意的?我要是愿意,那不成了荡妇了吗?” 她抓起刚才林江南喝剩的饮料,猛地泼到了林江南的身上。 泼完之后,她自己又有些后悔,林江南那件漂亮的夹克衫,已经被染成了一片可乐的深褐色。 安红惊呼出声:“哎呀,对不起,对不起!我……我不是有意的。” 林江南刚要发火——换作任何一个人,他这脾气早发出去了。可眼前站着的不是别人,是安红,是绥江县的县委书记,更是那个被他强上过的女人。 自己本就有愧在先,再说刚才那副赖着不走的样子,确实也有些讨嫌。 看来这个安红,还真是透着一股神圣不可侵犯的劲儿。 可既然是神圣不可侵犯,那时候她又为什么会顺从? 他现在终于想明白了,那次分明是安红被人灌了药,就算心里想反抗,身体也根本使不上力气。 林江南低头看着满身的污渍,故意板起脸:“你把我弄成这个样子,我还怎么走?我偏不走了!” 走与不走,眼下都算不上什么要紧事了,那满满大半杯饮料,全泼在了他的夹克衫上,连里面的白衬衣都被浸得一塌糊涂。 安红急得团团转,嘴里不停念叨:“这可怎么办,这可怎么办?” 说着,他又摆出那副无赖的嘴脸,冲着安红耍起了横:“怎么办?反正你得给我想办法!我家里家外就这么一身像样的衣服,明天上班都没的穿了!” 安红又有些生气了。 她过去从未见过像林江南这样的人,说他是无赖吧,这人又绝顶聪明;说他绝顶聪明吧,偏又时常露出无赖的嘴脸。 或许,他这份无赖,根本就是冲着自己来的——只因为自己长得美,还偏偏是他的顶头上司。 “行,行,你等一下!”安红没好气地说道,“我看看这房间里有没有男人穿的衣服。” 她在衣柜里翻找了一阵,还真翻出了一身男士西装和一件白衬衫。 林江南眼睛一亮,随即又得寸进尺:“就算有衣服穿,我总得洗个澡吧?你看看我这身上,连皮肤都沾着一股子饮料味,不信你闻闻!” 安红脸一红,没好气地骂道:“我闻你个屁!” 林江南却咧嘴一笑,伸手揽过安红的肩膀,猛地将她往自己身前一拉,逼着她的脸凑到了自己沾着饮料渍的胸前…… 第063章 几分柔情 随着安红的一声尖叫,林江南立刻松开手。 看到安红那双俊俏的眼睛里,像是要喷火的样子,他突然意识到,自己实在是有些过分了。 但与此同时,他突然想到程子韵的胸部被贾兴旺咬的几个牙印。 看来男人和女人之间闹着闹着,有的时候就做出一些过分的举动。 但他对安红却是充满着喜爱的。他这么做并没有戏弄安红的意思。 而安红却不是这样想的,她的声音都有些颤抖:“林江南,你他妈把我当成啥?我是你的领导,我是一个县委书记!我他妈的在你的眼里我是不是要成你的玩物啊?如果是这样,我他妈立刻让你滚蛋!” 林江南忽然感觉到自己闹大了,他总得给自己找一个理由,忙不迭地解释:“安书记,你千万别生气,我这……我这也没有别的意思。我觉得我的身上都满是饮料味,我就是让你……让你闻一闻。” 安红气咻咻地说:“我闻你个姥姥屎!” 林江南笑着说:“安书记,你看你,说的这些话多不好听,所以我才做出这样的举动。刚才你说闻个屁,现在又说闻个姥姥屎,这些东西,都不如闻我身上的这些饮料好闻吧?我开玩笑的!” 安红深深的叹息一声,她怎么都觉得,如果说这些市井无赖的话语,她是怎么都说不过林江南的。 再说,她的成长环境也从来没有接触过这样的人。 她挥了挥手,没好气地吩咐:“快去洗洗吧,洗完了穿上衣服,立刻给我滚蛋!” 林江南痛快地应了一声,转身来到了洗澡间,立刻脱了裤子。 他本想在里面把门插上,但念头刚起,又立刻放弃了这个打算。 他那邪门的心思正盘算着那些不着调的念头,说不定安红会在这个时候闯进洗澡间,跟他来一番鸳鸯戏水。 可转念一想,他又自嘲地摇了摇头,这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 就凭安红刚才那恨不得吃了他的气愤模样,不冲进来把他揍一顿就不错了。 温暖的水帘从头顶倾泻而下,淋在身上,林江南的心情竟也莫名变得柔软起来。 他清楚,自己的身份和地位,跟安红差着十万八千里,但这种心跳加速的感觉,却是他从未有过的。 他跟黄秋燕那骚女人,已经半年多没有过半点家庭温暖了。 这半年多来,家里冷冰冰的,那女人的脸甚至比屁股还要僵冷,毫无感觉。他睡他的,黄春燕也睡她的,两人形同陌路。 至于其他的女人,他也就是最近这段时间逢场作戏,开了几次荤。 但那不过是逢场作戏,无非是图个一时开心,发泄一下内心的憋闷罢了,跟喜爱、跟感情,没有半毛钱的关系。 可刚才跟安红这么一番打闹,此刻又泡在这温热的水流里,被暖意包裹着躯体,他竟觉得心里热乎乎的,连眼眶都有些发热。 洗完澡出来,只见安红还在气咻咻地坐在沙发上,看见他出来,没好气地抬了抬下巴:“穿上衣服赶紧走吧,明天去调查新发房地产公司的事。记住,这件事一定要做到绝对的保密,不许泄露半点风声。” 闹完了一大通,林江南突然感到自己的思路清晰了,他又重新坐了下来,说道:“安书记,你再听我说几句话。我在张秋阳的电脑里发现了一个非常奇怪的内容,他重点标注着‘521大案’和‘新发房地产公司’这两个特别的东西。这就说明,新发房地产公司这个神秘的企业,张秋阳早已经注意到了。” 林江南的语气沉了几分,“但是张秋阳从来没有跟我说过,他也不可能跟我说。这说明什么?这说明新发房地产公司绝对跟绥江县建设的这个工业园区有关!” 他顿了顿,继续分析道:“按理说,我们绥江县过去已经有一个工业园区,如果专门从发展工业、振兴经济的角度出发,完全可以利用过去的工业园区,那要省好多钱呢!有很多东西都是半截子工程,重新拾掇拾掇就能接着干。可这些人偏要重打鼓、另开张,看上去好像是要搞一个新的起点,话说得倒是好听。但张秋阳为什么坚决反对?” 林江南说到这里,看着安红逐步跟上了自己的思维,他加重语气说道:“张秋阳为什么又紧紧抓住‘521大案’?因为只有把‘521大案’里那两个女孩的事搞明白、搞彻底,才有扳倒贾兴旺的机会!扳倒了贾兴旺,郑大明这些人也就不攻自破,一切也就水落石出。这才是我刚才要说的,刚才我思路没完全打开。” 安红凛冽的面孔稍稍缓解了一些,但依然没有半分笑容,没好气地说道:“你跟我胡闹一气,倒是把自己的思路打开了。真搞不懂你这小子,脑袋一天到晚都在想什么!如果让你干点正事,还算靠谱;可要是让你干些歪门邪道的事,你他妈一个顶俩!” 林江南说:“安书记,我承认我不是什么好东西,可是你想想,这跟好不好东西没有关系,首先要看他的头脑,看他的智慧,看他的分析能力和解决问题的能力。 当然,我有些说多了,你也不要笑话我,我也不是给自己脸上抹粉,我只是说这个好与坏的区别。” 安红的神情稍微平静了下来,林江南说的这一番话,她听进去了。不仅仅是听进去了,她的头脑也在飞速地转动着。 林江南说的不错,新发房地产公司、“521大案”、建设工业园区,以及那些被县长郑大明紧紧笼络着的县委几乎所有成员,这些都像谜,甚至都像铁板一样,向她这个新任的县委书记倾压下来。 她这柔弱的肩膀,这并没有什么工作经验的女人,如何能够承受得了如此重担? 她看向林江南的眼光突然变得温柔了,林江南淡淡一笑,他已经看得出,安红看自己的眼神里,已经充满了几分柔情…… 第064章 你不行,不代表安红不行 安红忽然说:“林江南,你知道你对我做的那事,我还能把你留在身边吗?” 林江南说:“你觉得我还是有用的。” 安红嗤了一下说:“你有用个屁!你有用就是为了欺负我。我看你的胆子是真是大得很。那次我真恨不得把你送进局子里,让你关个三年五年的。可是我后来一想,你总算也算救了我。你不对我那样,就有别人对我那样。到最后还真不如是你呢。” 林江南脸一红,安红继续说:“我觉得你有那样的胆子,留在我的身边倒也是能干些事情。我初来乍到,两眼一摸黑,身边总要有一个能听我话的人,不是?” 林江南马上信誓旦旦地说:“安书记,你放心,我将来一定是为你马首是瞻,你说什么就是什么。” 安红说:“好了,时间也不早了,你忙了一天。但我还是觉得,那个521大案以及什么贾丹的事情,暂时放一下。因为工业园区的建设真的是迫在眉睫。我是同意还是不同意?如果单纯是建设工业园区,发展绥江县的工业经济,我倒是支持的。 “如果建设这个工业园区和别的什么东西有关系,尤其是这个新发房地产有关系,这问题可就复杂了。如果我同意建这个工业园区,那就是为这些人的利益链条搭建一条桥梁,这样的事情我绝对不会做的。” 林江南马上说:“安书记,我明白。我知道怎么做了。” 回到家,林江南突然感觉到自己的家发生了变化。不是乱了,而是被收拾得井井有条。 这他妈不会是黄秋燕干的吧? 就算打死他,他也不愿意相信这能是黄秋燕干的。 这能是谁呢?他怎么想也想不到这收拾屋子的人到底是谁。 就在这时,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他拿起来一看,居然是秦雅娴打来的。 卧槽,这总不能是秦雅娴干的吧?再说,她又没有自己家的钥匙。 他马上接起手机,秦雅娴的声音就传了过来:“江南,房间是我打扫的。我让我弟弟配了你的钥匙,我是真的没找到那台电脑,所以干脆就把你的房子收拾了一遍,还望你原谅。” 林江南勃然大怒:“秦局长,你这么做也太过分了吧?你居然闯进我的家,还给我配了钥匙!你到底是怎么进来的?” 秦雅娴的语气倒是云淡风轻:“你锁又没换,我只是找人配了一把钥匙,这有什么难做到的吗?这根本不是问题。再说,你们家又没有什么值钱的东西,我只是来找那台电脑,没找到就算了。” 林江南真是哭笑不得。 他倒不是怀疑秦雅娴私自进家门会拿走什么东西,毕竟家里确实没什么值钱的物件。 可这些人为了那台电脑,真是绞尽脑汁、无所不用其极。 他压着怒火问道:“这又是苗长青让你干的吧?” 秦雅娴说:“哎呀,说这些已经没有意义了。江南,我准备调出绥江县,我已经在这里待得没意思了。” 林江南叫道:“秦局长,你头几天不是还准备要当文化局的局长吗?怎么突然就感到没意思了?就算是苗长青拿捏你,你也用不着这么怕吧?” 秦雅娴忽然话锋一转:“江南,我能到你家来坐一会吗?我其实就离你不远。” 林江南笑骂道:“操你妈的,你都闯进我家来了,现在居然还说这样的话。那就别上来了,我下去,咱们吃点东西,顺便去看看你弟弟。怎么说我也把你弟弟打了,尽管那天我不打他,你弟弟就得打死我。” 秦雅娴轻声道:“我弟弟就在我身边呢。” 林江南应道:“好,你等着,我马上就过去。” 他快步下楼,走到小区门口,只见路边停着一辆吉利轿车。 秦雅娴正站在车旁,眉眼间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倦意;一个头上缠着纱布的小子蔫蔫地坐在马路牙子上,脸上还带着未消的淤青,正是那天被他痛打一顿的秦阳。 林江南在秦阳的肩膀上拍了一下,说道:“老弟,对不起。走,我请你们姐俩去撸串。” 秦阳沉着脸站了起来,恶狠狠地瞪着林江南。 林江南毫不在意地笑了笑,继续说道:“其实咱们俩打仗,怪你姐。你打我,我并不怪你,我对你下手,也是迫不得已。可是你姐真不是东西,她居然挑逗你,撺掇你打我。” 秦雅娴脸上露出几分愧疚,连忙开口:“对不起,真是对不起,这都是我被苗长青逼的,我也是身不由己。” “说这些干啥。”林江南摆了摆手。 三个人来到附近的大排档,找了张桌子坐下。林江南把菜单推到秦阳面前,大大咧咧地说:“老弟,想吃什么,想喝什么,随便点。今天这顿,就算我对你赔罪了。” 秦阳用不满的眼神瞟了林江南一眼,慢慢收回目光,闷声说道:“你小子看上去还挺仗义,不过下手也够狠的。” 林江南立马叫了起来:“我说老弟,你可是先用钢管招呼我的,好悬就打在我脑袋上!幸亏我躲得快,才打在了肩膀上。不然的话,我不被你打死,也得变成傻子。到时候,你姐能养我一辈子吗?” 秦雅娴闻言,忍不住笑了笑,脱口而出:“好啊,如果真是这样,我豁出来养你。” 林江南翻了个白眼:“操,快得了吧。” 很快,酒和串都端了上来。林江南给两人各倒了一杯啤酒,话锋一转,认真地看着秦雅娴说:“秦局长,说真的,我的意思是,你不要走。” 秦雅娴满脸郁闷地说:“我就是不走,苗长青可是组织部长啊!他玩了我,可根本就不给我办事,我留在这儿还有什么发展吗?” 林江南摇了摇头,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缓缓开口:“秦局长,虽然眼前是一片黑暗,但黎明前的黑暗尽管伸手不见五指,你就不相信它马上就会天亮,马上就会迎来黎明的曙光吗?” 秦雅娴不屑地撇了撇嘴,嗤笑道:“你指的就是安红?她能斗得过郑大明、苗长青这些人?切,不是我小看她,人长得漂亮,当官可不行。就像我这样,空有心思,也翻不出什么浪花。” 林江南的声音陡然严厉起来,眼神锐利地盯着她:“你不行,不代表安红不行!你明白吗?安红可不是张秋阳,不信你就等着瞧!” 说起安红,林江南忽然发现自己的胸口一阵阵发热滚烫。 也许张秋阳倒了台,新来了这个年轻俊俏的女书记担任县委书记,对自己也许还真的不是坏事呢。 第065章 别叫我妹子! 秦雅娴忽然用锐利的眼睛看着林江南。 虽然她过去是跳舞出身,身子灵巧脑袋却跟不上节奏,但毕竟在官场上也摸爬滚打了这么多年,有些话外的余音,她还是能够听得出来的。 她知道林江南目前还留在县委办,不受郑大明这些人待见,但安红居然把他这个前任县委书记的秘书留下来,似乎也说明点什么。 再说,林江南长得高大威武,是她们这些说小不小、又绝不能说老的女人,心里喜爱的样子。 她似乎看出点什么,因为她从林江南的眉宇之间看出了一种得意。 她忽然说:“安书记现在很欣赏你吗?” 林江南说:“不说这个。我是说,你留下来不见得就没有机会。既然你现在都已经干到了副局长的位置,再等待一下也无伤大雅。 再说,苗长青能够把你放到哪里?像这些人,吃肉都不带吐骨头的,玩了就玩了,要想让这些人为你办事,那是不可能的。你要站稳立场,跟着我走。” 秦雅娴的心已经被撼动了,她说:“就算我能跟着你走,你能给我带来什么?” 林江南看着秦雅娴那张多少有些傻气的面孔,突然笑了:“那就是说,你跟着苗长青走,你被他玩了,你也当上了文化局的副局长。现在他玩够你了,你这个副局长升任局长,也就没有机会了呗。但是你放心,如果你听我的,我保证让你当上文化局局长。” 秦雅娴的眼睛立刻闪出了亮光,一把抓住林江南的手,说:“真的?我怎么有些不相信呢?” 林江南有些得意,又有些吹嘘。 在秦雅娴这样的女人面前,你不吹点那是不行的。因为自己现在本身就有点不受待见,如果再不吹点牛逼,他就缺乏了足够的自信。 再说,通过今天晚上安红对自己那一番的温柔,他觉得自己的底气又足了。 他说:“我被赵长坤甚至苗长青两次踢出县委办,我又重新回来了,你就不琢磨这里其中的奥妙吗?” 秦雅娴马上被林江南说的这番话征服了,她说:“是的,是的,我明白,我明白。看来安书记现在还真的欣赏你。那就这样,我听你的。” 林江南站起身,转身看着秦阳。 秦阳还在闷着头,显然被林江南打成这样,心里委屈。 秦雅娴说:“秦阳,你江南大哥那可不是白给的,要文有文,要武有武,在官场上那也是脑瓜子十分清醒。以后你就跟他混,保证错不了。” 秦阳抬起头看着林江南,他也看出来了,这个比他大五六岁的老大哥还真是一个人物,自己还真的需要有一个老大哥来扶持。 他站起身说:“江南大哥,多谢了。” 林江南也希望手头有一个听话的小弟,再说这个秦阳的手上还真有几个能为他办事的混混。 那些真正在世面混的人,绝对不是单打独斗。 他说:“老弟呀,你放心,有用得着我的地方你就尽管说。” 和秦雅娴、秦阳分了手,回到家躺在床上,似乎还有安红在他胸膛留下的温度。 第二天,手机铃声响了,林江南才猛地睁开眼睛。拿起手机一看,居然是陈欣这丫头打来的。 陈欣昨天晚上回到省城去看望她的爸妈,也不知道陈欣的家世是什么样子,但他感觉到陈欣的家世不同寻常,因为刚从大学毕业,就被安红带到身边当秘书,青涩得就像刚刚长出的苹果。但这个丫头还真是可爱。 安红安排他今天到省城跟陈欣见面,然后调查新发房地产公司的信息。 他马上接起电话,说:“妹子。” 陈欣说:“林江南,你不要一口妹子妹子的,谁是你的妹子?我叫陈欣。你什么时候到?” 林江南说:“一个小时之后吧,我还没起来呢。我马上起床,吃点东西,马上就出发。” 陈欣冷飕飕地说:“又不知道晚上搞的什么鬼。好了,到了之后跟我联系。” 这个丫头跟自己说话始终这样携枪带棒,没有一丝的好气儿。但是也难怪,自己在安红那里干的那事真不受人待见。 但他马上想到那天他被公安局抓了起来,如果不是陈欣主动出面,自己别说现在还能躺在床上,还不知道是不是在监狱里踩缝纫机呢。 而且安红让自己感谢这个丫头,可见这个丫头的来历还真不一般,能让绥江县公安局长闫宝忠主动到派出所的小黑屋把他接出去,这可不是一般人能够做得到的。 在楼下的早点摊吃了点东西,开着车就向省城进发,没用一个小时就到了中央大街南面的一个路口,就给陈欣打电话。陈欣告诉他到江北小区4号大院来接他。 林江南不知道江北小区4号大院是个什么去处,也许那就是郊区的一个大杂院儿。 当他看到这江北小区4号大院,还真是一个很不同寻常,这似乎不像是那些富豪住的地方,因为在这里站岗的不是普通安保人员,居然是武警把门。 卧槽,陈欣的家是干什么的? 不一会,陈欣就迈着大步,精神飒爽地走了过来。 林江南惊讶地问:“妹……陈欣,你住在这里?” 陈欣横愣林江南一眼,打开后车门坐在了后面,似乎有意跟林江南拉开距离。 陈欣说:“我可不知道到哪去调查什么新发房地产公司。安书记让我跟在你身边,我可警告你,你可不能再叫我什么妹子,而且你也给我老老实实的。” 林江南叫道:“我的妹……我的陈大秘书,你不能总用那种老眼光看我行不行?就好像我做了什么该杀的事似的。” 陈欣说:“难道你不该杀吗?你知道你冒犯了安书记,你该当何罪吗?” 林江南叫苦说:“我可真是说不清了。” 陈欣说:“你还说不清了,那是实实在在发生的,就发生在我的眼前,有什么可说不清的?我可告诉你,安书记让你留在她的身边,是让你给她冲锋陷阵的。” 林江南认真说:“陈秘书,我绝对为安书记冲锋陷阵。我们调查这个新发房地产公司,就是安书记的秘密行动。她安排我们两个到省城调查,你知道是为什么吗? 因为这个新发房地产公司绝不一般,我从张秋阳的笔记本和电脑里都反复看到这个新发房地产公司的字样,有可能这里隐藏着巨大的利益输送和巨大的阴谋。” 第 066章 那一道白皙 陈欣努力跟上林江南头脑的节奏。 别看这个小子就是个混蛋,一肚子坏水,或者说一肚子鬼点子,行为还不正,以自己单纯的头脑,对林江南这样的人,还真的不接受。 可她又有种奇怪的念头,每每想起林江南对安红那样的时候,真的心惊肉跳。 不能不说,自己已经到了22岁,不仅从来没有谈过男朋友,甚至既没碰过男人,也没被男人碰过。她还是一个地地道道的黄花大姑娘。 自己的家教严格,自己的老爹身正名直地对她说:“你要想交男朋友可以,必须在交之前给我干干净净的,必须要带到我的面前,经过我同意才行。” 陈欣就赌气地说:“好,那我干脆就不交行了吧。” 尽管自己跟老爹赌气,但是女人到这个年纪,每到晚上,一种莫名其妙的东西就在她的身体翻滚着。 见到林江南对安红做着那不堪入目的事情,到底是丑恶还是正常呢?其实她还真的拿不准。 她本以为安红会对林江南这小子施以正法,让他滚蛋,不胖他蹲大牢就便宜他,但安红居然没有,看安红那个样子,居然还有一种特别的感受,而且还把他留在身边。 真他妈邪了。 人家毕竟是个三十岁的女人啊,那份复杂的心思,她也是半懂不懂了。 林江南说了这么一大套,听得很费劲,但她对那些事却是十分的敏感。 陈欣说:“你说的这些,我听着像天方夜谭一样。反正我跟着就行,我也不知道我应该做什么。” 林江南看了看身后的陈欣,那可爱又似乎有点故作孤傲的样子,说:“那就这样,你可以去玩,逛商店、逛公园都可以,也放松一下。我办完了事再跟你联系,你说可以吗?” 听说林江南要给自己放假,那当然是再好不过的事情。再说,她对官场这些东西的勾心斗角、尔虞我诈,甚至是你死我活,本来就不感兴趣。 自己的老爹深陷其中,她已经看够了,所以她就说:“好啊,你把我送到华联商厦。我要买……买一条乳罩。对了,林江南,你是不是欠我一个大大的人情呢?” 林江南马上说:“对呀,你说吧。你要买乳罩,可以呀,我可以给你买个最高档的。” 安红有点羞红了脸,说:“我一说这些,你就像苍蝇钻到了腥味似的,真恶心!” 林江南叫道:“我说陈秘书,这话可是你说的。你说要买这个东西,我说我可以给你买呀,而且我欠你一个大大的人情啊。如果你觉得我不怀好意,那就算了。” 林江南把陈欣送到了华联商厦的门口。 陈欣想下又不下的样子,说:“那就这样,你跟我一起去,不然我好像讹诈你似的。” 林江南说:“你说的那些话,我听着别扭,心里不舒服。就好像……就好像我一个大男人整 天盯着你们女人身上那点事似的。” 陈欣开了车门,一甩袖子下了车,走了几步又停住了,像是想回头又执拗的样子。 林江南坐在车里,看着这丫头,真是可爱得不行。 女人在这个时候,真是好极了。当初跟着侯黄秋燕在一起,黄秋燕也是这个样子,天真青涩,时常爆发出来的是情欲又不是情欲的东西,让人看得痒痒的。 林江南不想对陈欣有任何想法,但是他喜欢这种青涩的、单纯的,甚至还有几分纯洁,在纯洁的同时,又有点小小的幻想的样子。 林江南推开车门,来到陈欣的身边,说:“行了,别装了,你是我的妹子。” 陈欣举起拳头就在林江南的肩膀上打了一下,说:“天天妹子妹子的。” 林江南说:“那你不认我这大哥吗?” 陈欣说:“大哥?我觉得你有点不配。”说着居然噗嗤一声笑了起来。 林江南来劲了,拉起陈欣的手就走进了大厦。 来到三楼,一片都是卖女士用品的。走进一个女士用品专卖店,他不禁站住脚步,女士上上下下穿的那些东西,让他有些脸红。 陈欣瞥了他一眼,噗嗤笑了出来,说:“你老婆不穿这些东西?” 林江南说:“我现在没有老婆了。” 林江南掉过身子看向门外,一个个如花似玉的美女在眼前走过。在这座滨海的小县城,真是美女如云,这些人个个看上去水光溜滑,装逼得不行。 其实,正像有些人写的那样,在她们光鲜的角落里,都充满着肮脏的勾当。 可是阳光下,一切都是灿烂的;当阳光暗淡下来,其实哪里都是丑恶的。 他马上想到了组织部长苗长青。 其实官场之间的争斗、勾心斗角,从来不是看你做了什么丑事,而是看你是不是影响了别人的前途和利益。 正像张秋阳那样,他挡了郑大明,甚至是贾兴旺这些人的路,动了他们的蛋糕,所以他就必须死。 忽然陈欣在里面叫道:“江南,你看看这个怎么样?” 林江南转过身来,只看到满眼花花绿绿、既吸人眼帘又让人心动的东西,却没瞧见陈欣这丫头的身影。 他往前走了几步,一旁的漂亮女服务员捂着嘴嘻嘻笑,伸手指了个方向,那模样透着几分恶作剧的俏皮。 林江南心里咯噔一下,既怕撞见什么不该看的,偏偏又忍不住好奇。 他硬着头皮再往前走几步,才看见一面大镜子后头,陈欣正脱了外套,拿着一件款式精致的乳罩,在自己胸前轻轻比量着。 忽然,一片白皙的上身暴露在林江南的眼前。虽然胸前戴着那条橘黄色的乳罩,但整个身形真是美艳绝伦。 他看呆了! 眼睛有些发直,没想到陈欣这个时候居然如此大胆,让他欣赏如此美景。但他马上转过身,心怦怦地跳着——他要在陈欣面前保持住自己的矜持和相对的傲慢。 这时,陈欣在大镜的后面轻轻地呼喊:“江南,我就要这条了。我可告诉你,这个东西可是不便宜。” 林江南声音有些颤抖地说:“没关系,我这就给你买单付账。” 陈欣说:“难道你就不想来看看吗?我可告诉你,过了这个村可就没有这个店了。因为这是你买单,我才让你享受这样的福利。” 陈欣说着,居然咯咯咯地笑了起来。 别说,这个丫头突然变得有些放浪起来。 第067章 新发还是鑫发? 林江南过去买单。 卧槽,这一条东西居然6800!难道那两个东西是金子做的吗? 不不,对于一个曼妙的女孩子来说,这要比金子还要贵重,这是女孩的极品。 虽然他没敢看,但他心里充满着极尽的向往。 但他觉得自己没看就对了,省得让陈欣有事没事就对他嚼舌头,仿佛自己就是一个十分下贱的败类。 这个效果还真是达到了。 陈欣穿好了衣服,从他的身后袅袅地走了过来,瞟了他一眼。 林江南仿佛被她看出了什么特殊的心思。 “林江南,你什么意思?我是不美,还是你没有看上我?” 林江南把手轻轻地搭在她的肩膀上,走出了这间女士精品店,他有些结巴地说:“陈秘……我……我的心怦怦跳,我……我有些不敢。” 陈欣挑眉轻笑:“真没有想到,还有什么你不敢的。那就这样,你办你的事,我去见我的几个同学。晚上你再跟我联系。” 这个丫头和自己单独见面,居然和过去不一样了。 虽然她那张嘴巴依旧十分伶俐,对自己毫不客气,但她这样的举动,却超乎林江南的想象,和平常完全是两副模样。 也许姑娘大了,那颗春心早就悄悄萌动,也渴望着英俊的男人对她撩拨吗?应该就是了。 正所谓,即使不干正事,打情骂俏也是美美的。 可他的眼前,还是止不住晃动着陈欣那一道白皙的玉光。 陈欣“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江南你行啊。我知道你在强行忍着,我也就是试试你的耐力,不管你是装的还是真的,反正你没让我失望。那就这样,我们再联系。” 陈欣了摆手,转身钻进了停在一旁的黑色轿车。 “我靠!” 林江南心里狠狠一惊,什么时候叫了这么一辆车?更让他惊掉下巴的是,那辆车的车牌上赫然标着一个“警”字,那串车牌号更是看得他心头狂跳。 …… 省城的工商服务大厅,他妈的跟菜市场似的。 也难怪,开各种企业、小店,都得到这里来登记。虽然服务人员也不少,但一个个忙得不亦乐乎。 林江南排了整整一个小时,眼看就要到自己了,他妈的,中午休息,暂停营业的牌子“啪”地一下挂了出来。 众人遗憾地作鸟兽散,没办法,只能等到下午再来了。 在附近对付了一顿午饭,他早早来了服务大厅。 这他妈的,居然挂上了下午学习的牌子。 林江南是真的无语了。 他在这条宽敞的中央大马路上走着,突然一辆红色的沃尔沃超过两辆车,“嗖”的一下在他身边停了下来。 林江南赶紧躲避,心想这一定是个女司机,不然不会这么开车。 让林江南没有想到的是,车门打开之后,还真是个女司机。下来一个年轻的女人,个子高高的,长发飘飘,手里拎着一只墨镜,黑色的长裙在微风中轻轻摇曳着。 林江南感到有些奇怪——那个女人居然朝自己快步走了过来。 突然,他听到一阵清脆的喊声:“江南,你是林江南吗?”这是谁呀? 林江南转过头去,那个女子脸上立刻笑靥如花:“林江南,嚯,你不认识我了?” 林江南心头一热,恨不得大步走上前,把这个女子抱在怀里。 不错,是王金秋!这可是他的大学同学,大学里艳压群芳的校花。 曾经,他对这个女人暗恋得简直着迷,吃不下饭,睡不着觉,甚至对着她的模样想入非非。 毕业之后,两人就再也没见过。听说王金秋毕业后进了省政府工作,尤其还攀上了高枝——要么是某个大领导,要么是大领导的儿子。 “王金秋!” 林江南觉得自己的声音都有些颤抖。在这百无聊赖的午后,在省城的大马路上,居然能撞见自己心心念念过的貌美校花,这份惊喜,简直让他高兴得不知道该怎么形容。 王金秋眨巴着长长的睫毛,笑意盈盈地问:“江南,你怎么在这里?我听说你在绥江县给县委书记当秘书和司机?” 林江南苦笑着点头:“可不是嘛!我来工商局查一家企业的信息,结果人家下午学习,不办公。我正愁没地方去呢。” 王金秋咯咯一笑,眉眼弯弯:“这不对吧,你们在水江县,怎么到省城来查我企业的信息呀?” 林江南笑着说:“这可就有点复杂了,跟你一时半会儿都说不太清楚。其实我……我也有点说不明白。” 王金秋挑眉道:“那就这么说,你下午闲着了呗?行,我给单位打个电话,就说我下午不去了。” 林江南顺势问道:“能问我的大美女在哪里高就吗?” 王金秋淡淡一笑:“省政府办公厅打杂的。” 林江南“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我操,你在省政府办公厅打杂?我他妈现在在绥江县的县委办公室打杂,那咱俩可是天壤之别呀。” 王金秋有些纳闷,看着他说:“江南,你是个很聪明很能干的人,不至于混在一个县委办公室没事可做吧?” 林江南没接话,只催她:“你赶紧打电话。” 王金秋麻利地打了一通电话,挂了之后冲他扬了扬下巴:“上车吧,我带你去吃饭。” 林江南无奈地摆摆手:“我刚才对付了一口,早早过来排队,结果人家下午休息。” 王金秋拍了拍车门,语气笃定:“一会你跟我说清楚要查什么,我找人帮你查就是了,你放心,保证耽误不了你的事。” 到底是省城,又是著名的大都市,就连坐落在角落里的小餐厅都十分讲究。 一张硕大的守猎人挂像悬挂在墙壁上,预示着这里在很多年前是守猎人的天下。 包间布置得像古代村落的模样,王金秋笑盈盈地招呼:“先坐下。咱说正事,省得待会儿聊高兴了,把正事忘了。” “你说吧,你要查什么企业?” 林江南迟疑了一下:“怎么说呢?应该说这是一个很特别的企业,我也搞不清这个企业到底是不是存在,很多事情我都说不好。” 王金秋笑着打趣:“江南啊,你这是把事情搞得太神秘了吧?” “这不是神秘。”林江南定了定神,“我想查一个叫……叫新发房地产公司的企业。” 话还没说完,王金秋突然皱起眉头,语气带着几分错愕:“你说什么?新发房地产公司?你说的这几个字没错吧?” 林江南点头:“应该不错,就是新旧的新,发达的发。” 王金秋慢腾腾地开口,语气里多了几分郑重:“据我所知,今年在省城有一家格外亮眼的房地产公司,也叫鑫发房地产公司,不过是三个金的鑫。这个鑫发房地产公司,可是在中央大街一带拿下了整整几十万平方米的棚户区改造项目,那一片涉及的住户,足足有一万户人家。” 林江南马上惊愕地说:“你是说在中央大街一带,拿下了一万多户的棚户区改造工程?你说的这个‘鑫发’,是三个金的‘鑫’,发达的‘发’?” 张秋阳在笔记本上写的,明明是新旧的“新”,发达的“发”,安红听到的也是“新发房地产公司”,两个名称读音完全一样。 也就是说,在没有正式看到文字之前,光听音是听不出来这到底是哪个字,这让林江南立刻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我们现在去看看好吗?” 王金秋笑着说,“那里就是一片拆迁场地,你能看出什么名堂?你等一下,我现在就打电话,查查注册这家鑫发房地产公司的到底是什么人,看看你认不认识。” 林江南顿时喜形于色,到底是省办公厅的人,办事就是有水平! 他连忙不迭地催促:“好好好!赶紧打电话,赶紧打电话!” 王金秋瞟了林江南一眼,抿嘴一笑,慢条斯理地掏出了手机。 第068章 优质女同学 “喂,林平,你帮我查一下新发房地产公司的注册资质。对,就是方方面面的情况你都给我查一下。新发房地产公司,到底有几个新发房地产公司?哦,明白。不管有几个新发房地产公司,你都给我查一下。好的。” 王金秋结束通话,对林江南说:“还有一个新发房地产公司,就是新旧的新、发达的发。我刚跟你说那个是三个金的鑫,反正我都让他给查一下。但我的印象当中,还是中央大街那个一万多户棚户区改造的那个大型项目。那可是大手笔呀。 “来,咱先不说这个。”王金秋话锋一转,“林江南,这毕业已经四五年了。我听说你刚毕业的时候,不是在一所学校当老师吗?” 林江南笑着说:“在学校当了两年老师,然后就被调到县委给我们的书记当秘书。真是不巧啊,半个月前我们这个县委书记跑台了,我也就跟着倒霉了,现在在县委办成个闲人。” 王金秋笑着说:“我们省政府办公厅光闲人就有个三五十个,不多我这一个。你这县委办公室,恐怕没有几个闲人吧?尤其像你这么年轻能干的。好了,来,干一杯。” 林江南虽然表面上在应酬着他这位美女同学,但他的脑子却在飞速地运转着。 在省城居然有两家新发房地产公司,好在王金秋会办事,把这两家房地产公司都要给他查一查。 不一会儿,王金秋的手机响了起来。对方说:“金秋美女,我给你查了一下,三个金的那个鑫发房地产公司,就是坐落在中央大街那个,目前全省城最大的棚户区改造项目,这家公司是今年1月份成立的,成立之后就接手了这个大型的项目。 那个新旧的新的新发房地产公司已经成立了三年,但这家新发房地产公司目前也有两个项目,不过这两个项目的规模都不大。我把他们具体的情况给你发过去。” 王金秋一阵感谢,挂了电话。 林江南不由得佩服起来,说:“看来在这大省城想办点事,没有点关系还真是不行。我忙乎了一上午,什么情况也没有得到。我们往这一坐,就几分钟,我要的东西就到手了。” 王金秋悠然一笑,忽然问了一个扎心的问题,说:“江南,我听说你讨了一个非常漂亮的老婆,现在这日子过得怎么样?” 林江南苦笑着摇摇头说:“离了,就在前不久。” 王金秋认真地看着林江南一眼,说:“离了?为啥?是你外面有人了?还是她出了轨了?” 林江南说:“首先是我倒霉了,然后她就出轨了。或者说,她认为我要倒霉,就跟了别人出了轨。哎,如今这些女人呐。” 王金秋说:“如今这样,这些女人怎么的?你可是一竿子打死一船人,我不就是女人吗?” 王金秋瞥了林江南一眼,悠悠地说:“不过呀……” 王金秋噗嗤一声又笑着说:“也难怪你们这些男人现在都有这样的想法。我不跟你争辩了,就是这样,对吧?你是不是想问我是结了婚还是没结婚?或者说,我毕业之后,一下子就到省政府办公厅工作,攀的是哪家的高枝?” 王金秋看着林江南,语气里带着几分自嘲:“因为我们在读书的时候,各家的情况也都是知道的,而毕业之后,谁家有什么靠山,可就都露出来了。我们都一样,家里没有什么特别的。 我实话跟你说,在大学四年级就跟石磊搞的对象,毕业之后没多久就结了婚。你知道石磊他爸是谁吧?” 林江南摇了摇头说:“反正应该是一个当官家的孩子。” 王金秋说:“是啊,省领导当中,有几个姓石的?” 听到王金秋说出这样的话,林江南猛地一怔,他定定地看着王金秋,脱口而出:“难道是……难道是石成金的儿子?天呐!” 看到王金秋并没有反对他的说法,他又接着说:“难道是真的?你是石成金的儿媳妇?” 石成金是省委组织部部长,省委常委,在省委当中,那可是主要领导! 在他的大学同学中,有很大一部分都留在了省城,很少一部分回到了青冈市,省城的同学偶尔有电话联系,也都是说说最近混得怎么样。 他也听人说过,王金秋嫁给了一个当官的家庭,但他怎么也没有想到,他的这个美女同学,居然嫁给了省委组织部长的儿子。 难怪人家一毕业就进入了省政府办公厅。就凭王金秋人长得这么美,只要不是特别笨,那几乎就是一路顺风。 他有些失落地说:“老同学,你现在是什么级别?” 王金秋说:“你非要问这个?我看你还是不要问了。” 看到林江南好奇的眼光,王金秋才开口:“就这么说吧,我在办公厅综合处,挂了个副处长的名头,其实一天也没有什么事让我干。” 林江南如果说不嫉妒是不可能的。但他突然意识到,自己有这么一个美女同学,又有着如此的身份,这可是从天而降的一个巨大的财富。 出身往往就决定了一生的命运。女孩子比男孩子还有一个天生的优势,那就看她长大之后出落成一个什么样的人才。 男人的人才,说穿了就是他本身的能力,而女人的人才,其中还包括她的相貌。 都说同样的条件下,脸蛋子最重要。王金秋长着一副好身材,尤其是长着一张好脸蛋,只要人不笨,拿捏住自己,不让自己过于风流放荡,嫁给一个好人家,命运就会发生改变。 但王金秋的命运改变得可是太颠覆想象了。 林江南只记得,王金秋是省里另外一个城市的普通工人家庭出身,可她如今竟能嫁给一位省领导,这个省领导可不是一般的省领导,人家可是省委组织部的部长,那可真是祖坟上冒青烟了。 他马上略带恭维地说:“王金秋,我是不是以后就得管你叫王处长了?” 王金秋脸色一冷,认真地说:“江南,咱们之间最好还是别搞这一套,我们坦诚相待,因为我们都是从年轻时候一起走过来的。” 林江南也并不嫌自己掉价,他看着对方,语气带着几分感慨:“金秋,真的,曾经有一段时间,我心心念念,满脑子都是你。” 王金秋笑着反问:“那就这么说,你在暗恋我喽?”林江南说:“我估计全班有一半以上的男生都在暗恋你。” 王金秋说:“我不知道,也没有任何一个人跟我说过,你这可是第一个。不过说真的,你这么说,我还真的有些受到了感动,因为……” 突然,林江南从王金秋的眼神里发现了一股略带忧伤的东西。 像王金秋如今这样的身份,又嫁给了一个高级领导的家庭,人家过的生活是他难以想象的。 但他忽然觉得,王金秋的眼神里,好像蕴藏着一种特别的东西。 第069章 线索迷茫 让林江南有些疑惑的是,接下来王金秋的情绪一落千丈。 她始终低着头,默默翻动着眼前的酒杯,酒也不喝,饭也不吃,像是有什么严重的心事深深压着她。 由于多年没见,他也不好问得太多,气氛变得有些尴尬。 这样的沉默持续了一段时间,林江南就有点感到了无趣味。他说:“老同学,今天真的谢谢你。如果不是见到你,这些东西我得明天才能拿到,明天是什么样子我还不知道呢。” 王金秋抬起头,苦笑着说:“江南,你看,跟我还这么客气。那就这样,我就不陪你了,你去办你的事吧。” 本来是一个很好的开端,分手的时候却变得十分冷落,让他真的有些搞不懂。 和王金秋分了手,他觉得有些不对劲——难道是自己做错了什么,说错了什么吗?像王金秋这样的女人,不应该那么小心眼吧。 他这么想着,就想找个人问问。 青冈市的那几个女同学,也从来没有提起过王金秋的情况,也许这些人对王金秋是嫉妒吧。 往往一个同学后来混得越好,越容易受到人们的冷落,因为彼此的差别太大,大家心里提起来都是不平衡的,所以就把这份关系埋藏在心里,遭到了雪藏。 他拨了赵旭红的手机。 赵旭红笑着说:“江南,你又到青冈来了?” 林江南笑着说:“我现在在省城呢。你猜我刚才见到谁了?” 赵旭红迟疑了一下,马上说:“在省城,也只有见到王金秋,才值得让你如此惊讶,还马上就给我打电话吧。” 卧槽,这女人可真是精明。但像赵旭红也好,王群这些人也好,从来没在他面前谈过王金秋的状况。 他说:“赵旭红,你真是个人精啊!我刚跟王金秋分手,正在中央大街上溜达,一辆沃尔沃突然就停在了我的身边。我一看,居然是王金秋。我们两个刚分了手,我就想问问你。” 赵旭红说:“你是不是想问王金秋的情况?你跟她在一起吃了一顿饭,还没打听到她现在的情况吗?人家呀,这老公公可是省委组织部部长呢。只不过红颜命薄,真是太可惜了。” 林江南一愣,说:“赵旭红,这话从何说起?” 赵旭红说:“看来王金秋把真实的情况跟你隐瞒了。” 林江南的心里一动,马上说:“怎么,她离了?” 赵旭红说:“还不如离了呢。不过要是离了,人家可就不是省委组织部部长的儿媳妇了。她的老公石磊,一年多前飙车出了车祸,人成了瘫子——也就是说,整个人都废了。王金秋每天回家面对的,就是一个行尸走肉,下不了地的瘫子。” 林江南大吃一惊,说:“怎么会这样?” 赵旭红说:“怎么就不会这样?你以为这个世界上的好事都属于他们这样的人?江南,那就这样。” 赵旭红说完,先把手机挂了。 他不计较赵旭红说这话的态度,那种嫉妒的心情是每个女人都有的。 但王金秋居然是这个样子,老公居然成了个瘫子。天呐,还真像赵旭红所说的那样,还不如真的离了。 不过离了之后,人家可就没有现在的身份了。 难怪王金秋到了后来神情突然就变了,原来是自己无意中触到了王金秋内心的伤疤。 可是一个才二十六七岁,风华正茂、美丽超群的女人,回到家面对的却是一个瘫痪的男人,那样的滋味,是任何人都难以想象、难以体会的。 他突然对王金秋充满了深深的同情。但他的同情又能发挥什么作用呢?人家照样光鲜亮丽,开的是沃尔沃,在省政府办公厅担任副处长。自己这辈子,是跟人家没法比了。 林江南立刻开车前往中央大街。 开了一段路,一个盛大的场面赫然出现在他的面前,他把车速放慢。 这整整一大片的棚户区,拆迁即将完成,但整个工程似乎又停留在了那里,不断传来争吵声、谩骂声,不少安保人员手持器械,仿佛随时都在警惕着。 这跟大多数拆迁现场其实没有什么两样,拆迁的时候,总会发生比较大规模的纷争。 在这大拆大建、房地产市场如日中天的时代里,到处都有拔地而起的高楼,有建到一半停滞的工程,也有大量沦为烂尾的项目,高耸入云的塔吊在城市上空随处可见。 但张秋阳笔记本里对“新发房地产公司”画出的大大的问号,还有安红特意安排他来省城调查这家公司,眼前这个承接了中央大街大型棚户区改造、刚成立就手握大项目的鑫发地产,真的是张秋阳和安红所指的那家房地产公司吗? 按照王金秋给他的材料,他又赶往另一家新发房地产公司。 这家公司的规模,要比中央大街棚户区改造项目的那家小得多了,只有四栋在建的楼房,体量都不大,被蓝色的施工隔板挡着,工程同样是停在了半空中。 根据王金秋那位朋友提供的资料,这两家“鑫发”房地产公司的法人以及股东,都是些陌生的名字,查不到任何能牵扯上关系的头绪。 不管怎么说,在省城还是查到了,还真有鑫发房地产公司。不管是这个鑫发,还是那个新发,都实实在在地存在着。 但这两个“鑫发”房地产公司,到底哪一个是张秋阳所指的,或者是安红让他调查的,他现在毫无头绪。就算是安红,似乎也搞不太明白。 但现在至少可以确定一点——这两家房地产公司里,绝对有一家跟绥江县的官场有着说不清道不明的勾连, 如果真的是那家接手了一万多户棚户区改造项目的鑫发房地产公司,那这里面的水,可就深到有些触目惊心了,否则的话,张秋阳也绝对不会在他的笔记本上写下这几个字,还特意画出大大的问号。 如果郑大明、张振江这些人极力要在绥江县上马工业园区,目的就是为了转移资金的话,那他们对接的,应该不会是那个小打小闹的新发房地产公司,十有八九就是这家接手了一万多户棚户区改造项目的鑫发房地产公司。 以郑大明一个绥江县县长的身份,他绝对不会在省城有如此大的能量。这背后,很可能还站着能量更大的大人物,才能把这么大的棚户区改造工程稳稳拿下来,也才处心积虑地运筹资金,把绥江县的钱往这个项目里砸。 第070章 钱把人弄疯了 也在这天下午,安红组织了她担任县委书记之后的第二次县委常委会。 这次常委会是她主动要求召开的,而且是临时起意。 上午看了几份工作情况汇报,让她心情烦躁,就是说绥江县整体工作都在停滞,尤其是基建、交通,甚至就连教育部门都出现了大面积的危机,很多乡镇学校都发不出工资来。 对于大部分乡镇学校,乡镇只支付一部分费用,而多半的费用也都是县财政拨付。 就算是绥江县再穷,也总不至于连乡镇老师的工资都发不出来吧? 这样的消息在公开媒体上绝对是看不到的,而安红的手头就摆放着几份这样让她深深忧虑的情况通报。 于是,她通知赵长坤,下午两点召开县委常委会,每一位常委都必须到位。而且,县建设局、交通局、财政局、教育局,发改委这几个主要部门的主要领导也必须参加会议,也就是说,安红要亲自从绥江县这些主要部门的大员嘴里,听到目前绥江县主要领域的实际情况。 在正式开会之前,安红和县长郑大明单独碰了碰。因为今天这个常委会,谈的就是经济问题,别的问题免谈。 安红的意思很明确,在今天这个常委会上,建设工业园区这样的话,就不要提了。郑大明也没提出异议。 但郑大明的心里却有他自己的盘算。 既然开经济工作会议,那可太好了。 建设工业园区,难道不就是经济工作中的重中之重吗?现在全县整体经济都在下滑,好些工程都停摆在了半道上,成了没人管的半截子工程。为什么会变成这个样子?不就是因为缺钱吗?而建设工业园区,不就是能给县里多创效益的路子吗? 可这样的话,他绝不会当着安红的面提出来。他表面上应承了安红,心里却是一阵冷笑:我开会的时候想说什么就说什么,就算你是县委书记,还能管得住我的嘴不成?回到了自己的办公室,郑大明立刻打电话,让常务副县长张振江到他的办公室来一趟。 张振江向来对郑大明佩服得五体投地。论当官的心机、逻辑思维,乃至辩才无碍的口才,自己都远远不及,只要郑大明开口,张振江绝对是第一个应声服从。 这不仅仅是源于上下级之间的规矩约束,更有他对郑大明的那份绝对佩服,早已悄悄渗透成了毫无保留的顺从。 郑大明说:“安书记要在下午两点召开常委会,主要讨论经济问题,让黎景修、李贵福、金日勋,王顺胜这些人在会上谈各部门的情况。这不是重点,你的心里要有数,知道在会上该说什么。不管安书记让不让我们说,我们都要说。” 张振江马上表态:“郑县长,我明白。现在也并不是我们绥江县一个县经济不景气,这是全省范围内……” 郑大明打断了张振江的话,沉声道:“振江啊,你还是没明白我的意思。我的意思就是说,只谈我们县自己的问题。什么问题?不就是我们经济的发展滞后吗?为什么经济发展滞后?我们不是没有产业吗?我们为什么没有产业?不是我们政策没有落实吗?” 张振江“啪”的一下拍了一下自己的额头,对郑大明不佩服都不行,人家县长的脑袋就是好使,考虑问题就是深刻,语言组织得就是到位。 他连忙点头:“明白,明白!” 郑大明挥了挥手:“那你就下去吧,做好准备。” 下午两点,会议准时开始。她要求列席的那几个主要部门的领导,也都规规矩矩坐在后排的位置上,随时等待着这位新任书记的单兵教练。 安红说:“大家也都知道,南方的那些省份,经济就像窜天猴似的,噌噌地往上涨。大湾区和长三角有很多的城市,都比我们整个省的GDP还要高。不说我们省,就说我们县,已经跌到了不能再跌的程度了吧。” 她接着道:“我觉得这是个借口,这也不是个借口。今天我们在这里开一个工作方面的恳谈会,说说手头干的工作到底哪里出现了故障,尤其是在资金方面。金局长,你先谈谈我们县财政这方面的问题吧。” 安红指了指前排的一个座位。 财政局局长金日勋从后排走了上来,看了看大家,说:“各位领导,这几年来,我们县的财政,那真是老太太过年,一年不如一年呐。财政的缺口是越来越大,各个行政单位、全口径支付的事业单位叫苦不迭。我这个财政局的局长,是只管算账和支付,我可没有赚钱的本事。要想赚钱,还得靠各位手握重权的人,没办法。我可是经常挨骂呀。” 接着,金日勋就说了一大串的数字。安红在一旁详细地做着记录。 紧接着发言的是教育局局长。这位女局长梳着一头运动员般利落的短发,说话像打枪似的,突突突地说个不停。说到激动处,她更是猛地站起身来,显然是对目前的教育拨款情况十分不满。教育拨款每年都在以百分之几的幅度下跌。她语速飞快,语气里满是焦灼。 就是在这种情况下,很多乡镇的学校,教师工资都已经停发好几个月了。就连县城里的这些重点学校,很多过去能稳稳拿到手的经费,如今也都急剧缩水! 发改委主任王顺胜说,这几年本来要建的一些重点项目,比如要修一个大型剧院,还要重建一个长途汽车客运站,这些都酝酿了好几年,可就是没钱落实。 说话最掺杂着火气的,要数建设局局长李贵富和交通局局长黎景修。他们共同的说法就是,要建的根本就建不成,正在建的因为缺少资金,很多都成了半截子工程。 几位大员该说的也都说了,该发的脾气也都发了。在座的这些常委,每个人心态平静,仿佛这些人说的都是家长里短的事。而只有安红的心里一阵阵的紧缩。 在省里工作的时候,也感觉到经济逐年下滑,给这些行政人员、给这些公务人员带来的生活上的缩水。但她现在不止是一个普通的公务人员,而是一方大员,他要为他所管理的这个地界负责。 按照传统的观念,增收和节支已经达不到应有的效果。征收到哪里去征收?节支,谁又是愿意的呢? 钱真是把人弄疯了。 刚想安抚大家的情绪,让大家想想办法。过去不是有那么一句话,叫做“有条件要干,没有条件创造条件也要干”嘛。 还没等她开口,张振江清了清嗓子,说起话来:“安书记,我来说几句。” 安红皱了皱眉头,似乎感觉到,张振江一开口就要谈建设工业园区的事。 她看了看郑大明,郑大明面无表情地凝视着前方。 安红忽然有一种预感,那就是郑大明想说的话,是交给这位常务副县长来说,也就是说,张振江其实就是郑大明的一杆枪。 第071章 美女也有暴脾气 张振江看也不看安红,而是把视线落在金日勋、李贵富、李景修和王顺胜这几个县几个重要部门的大员脸上。 其实他在这些人的眼里,也的确是主管领导,在某种程度上,这个常务副县长的权力,在整个绥江县政府是仅次于郑大明的存在。对于张振江这位二哥,大家都认。 看到张振江那柔和体谅他们的目光,这几个大员眼里流露出苦溜溜的神色。 张振江煞有介事地深深叹了口气,开口说道:“各位,真的是难为你们,也是辛苦你们了。巧妇难为无米之炊,这就像管大姑娘肚子里要孩子,没有男人那东西,她肚子里的孩子哪里来?我说的可是实在话。” 这时,宣传部长杨杰打断了张振江的话,说:“张县长,你可不要忘了,在这里还有两个年轻的女人。什么管大姑娘肚子里要孩子,什么男人那东西?我们这是开会,你说话也要文明一点。” 张振江平时的态度从来也没有这么狂傲过,今天他这么做,似乎就是为了给安红看。他对杨杰这个宣传部长也不那么待见,虽然也都是常委,但常委之间的地位,那有着太大的差别。 他“啪”的一下拍着桌子,说:“我说错了吗?你问问李局长,问问王主任,财政不给他们拨钱,他们能干个屁?可我们的金局长呢?我们创造不出钱来,他这个当局长的,往他的账本上随便写数字吗?” 杨杰看到张振江突然之间变得暴跳如雷的样子,皱了皱眉头。 在这里,除了她和安红都是男人,而这些男人,对于那种“大姑娘肚子里要孩子”的话,根本就不放在眼里,可她自己怎么听怎么别扭。 但碍于张振江发怒的样子,她也只好点头说:“好好好,你随便说,随便说。你愿意从什么地方要孩子,就从什么地方要孩子,就算我没说。” 安红和悦地对杨杰说:“杨部长,让张县长说。” 张振江瞥了一眼安红,说:“几位主要部门的领导,该说的也都说了,大家也都听得清清楚楚。 改革开放也几十年了。这几十年,北方经济落后,南方经济发达,孔雀向南飞,技术也转移到了南方去。这也是时代的潮流,谁也难以抵抗。 可是现在,我们的方向变了。省里去年就提出振兴工业,国家早就经提出要振兴我们东北老工业基地。今年省人大会议在政府工作报告上,用大篇幅强调,我们一定要恢复过去工业主流,发扬我们的优势。 在这种情况下,我们绥江县也应该干点什么吧?不能坐以待毙吧?如果继续坐以待毙,我们的日子就会更加难过。” 张振江说到这里,呲溜喝了口茶水。 他似乎也为今天自己的表现和难得的口才,感到有些洋洋得意。 不错,这些都是他憋在心里的话,而真正憋在他心里的东西,却是建设工业园区背后的内容。 安红听着张振江说出这样一番听上去无可非议的话语,心里不但毫不赞成,甚至产生了深深的反感。 她知道,这一定是郑大明授意,让张振江在会上当急先锋,他才做了如此充分的准备。 听上去还真是这么回事,有太多地方官员,打着发展经济的旗号,为自己大捞好处吗? 她就不相信,一条路修了三年还是断头路,即使是没有足够的资金,相当的城建单位也会把那条路修完的。 还有绥江县的客运交通枢纽,修了五年,还是半截子工程。 但这些人说的真是冠冕堂皇,把自己说的简直是可怜透了。 安红不能让张振江说下去,她刚摆摆手要说什么,这时郑大明终于开口了:“安书记,我来说几句。我在绥江县从科员干起,到工业科当科长——对,那个时候叫工业科,后来工业科取消了,就调到了发改委,后来又当主抓工业的副县长。 “对绥江县的工业发展这条路,我还是了解的。这二十多年来,我们县的工业基础正在逐渐恶化,如果这个时候不对一个病人实施及时抢救,那就只能等待死亡。 谁都知道我们省在全国各个省市的GDP排名倒数第五,而且还继续有下滑的风险。当然,这是我们省领导操心的事,我们所能做的,就是如何改变我们绥江县的经济结构,如何让我们绥江县的工业起死回生,为我们县的财政、为我们县的税收,提供滚滚的财税资源。 “也许有人会强调,我们过去也建立了一个工业园区,为什么那个工业园区如今已经废掉了?那个时候我不是县长,在座的各位也不是现在这个职务,我们不妄加评论。但是国家的政策不一样啊,大的环境和形势也不一样,那个时候和现在能比吗? “现在是全省、全市乃至全县的干部都瞪起眼睛,因为我们兜里没钱呐,我们口袋里没钱,说话都没有底气呀。如何想让我们口袋里有钱?一个是向国家、向省里要,市里那是别想。可是国家和省里每年给我们的转移支付能有多少?” 安红意识到,今天这个常委会对于自己来说又失败了。 这场会议,简直就是给郑大明和张振江提供了表演的舞台,成了这两个人在几个大局主要领导面前树立威望的机会。 也让这些人都看在眼里,自己这个县委书记,在郑大明和张振江这两个强势的男人面前,竟是如此孤立无助,毫无办法。 她必须要改变目前的形势。 她扫了一眼与会人员,几乎每个人都用充满敬佩甚至是赞赏的眼光,看着郑大明和张振江。 安红的声音虽然不高,但是异常的清晰透亮:“郑县长、张县长,你们说的不错,但我们今天开的是了解情况的会议,不是让谁拿出解决方案。 就算是我让你们拿出解决方案来,就是现在建工业园区吗?建工业园区,你能保证省里就能给我们拿出20个亿吗?郑县长,你现在到省里去就能拿回来20个亿,我同意建设这个工业园区,你能吗? 如果你一下子就能拿回来20个亿建工业园区,呵呵,我倒真怀疑这笔钱来路有问题。全辽东省八十多个县,每个县都要建工业园区,每个县都管省里要20个亿,省里能给得起吗?” 安红完全不想压制自己的不满,她站起身,声音冷硬:“各位,你们谈的情况我知道了,散会。” 说着,拿起笔记本,踩着噔噔的脚步,头也不回地走出了会议室。 第072章 要拿出铁腕手段 本来十分气愤的安红回到办公室,她突然感觉到,自己不必那么生气了。 跟这些人斗,绝不是你生气他们就会同情你,就会赢得了他们。 相反,靠的是智慧和凌厉的手段。正是在这种情况下,突然想起了林江南。 这个该死的小子,别看年纪不大,但脑子里的这些鬼点子,还真是自己所难以比及的。 她立刻有一种想给林江南打电话的冲动,似乎片刻都等不及了,拿起手机就拨了林江南的电话。 而这时的林江南,也刚从那片棚户区拆迁的现场开到了路口,正准备给陈欣打电话。 手机响了,拿出手机一看,打来电话的居然是安红,顿时有些意外,立刻接起电话:“安书记!” 本来有很多话要说出口的,可话到嘴边,安红又不知道说什么了。 总不能说,自己现在立刻渴望见到他,满肚子苦水要向他倾诉吧。那自己成了什么? 一个县委书记,遇到不顺心的事,还要跟一个手下倾诉吗?显然不能让这小子低估了自己。 但她还真的有话要说,顿了顿开口:“江南,你那边情况怎么样?” 林江南刚要应声,安红直接打断他:“既然你那边了解到了一点情况,你晚上就回来,我还是有话当面和你说。刚刚开了常委会,在会上大家简直是对我群起而攻之,仿佛……” 话音顿住,安红烦躁地揉了揉眉心:“哎,不说了。” 末了,安红居然冒出一句有些不合时宜的话,语气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急切:“你现在就回来,我……我现在,我现在还真想见你。” 林江南有些发愣。 这可不是安红这个县委书记,对自己这么一个小人物该说的话。看来安红一定是遇到了不小的麻烦。 他马上稳了稳声调:“安书记,你冷静一下。绥江县的常委会就是这样,过去张秋阳开常委会的时候也是这样,这些人对张书记也是群起而攻之。好虎还架不住一群狼呢。你这样,我现在跟陈欣联系,我们马上就回去。” 安红沉默片刻,声音沉了几分:“看来我真该做点了。那好,我等着你。” 挂下电话,安红眼中闪过一丝厉色,突然想到,要拿这些人当中的一个动手了。 她马上想到建设局那两个烂摊子——盖了半截子的客运中心,还有修了一半的通海断头路。 要不要就从这两个半截子工程开刀? 现在出现的这些半截子工程,要不就是老板卷钱跑路;要不就是政府计划不当,临时更改规划。 但现在从政府这方面来说,绝对没有出现更改规划的现象。 对于这些大型工程来讲,都是政府拿出很少的启动资金,然后撬动社会资金入局。 什么都要政府出钱,那政府就是天天印钱也不可能做到。 而这时,刚挂了安红电话的林江南,眉头却不自觉地皱了起来。 他开始为安红担心起来。 安书记在常委会上被群起而攻之,语气里那股压不住的焦躁和急切,可不是这位素来沉稳的县委书记该有的样子。 林江南也忽然想到,安书记是该做点实际的事了,一个新上任的县委书记,不拿出点凌厉的手段和铁腕的权术,这些人就永远不会把她放在眼里,何况绥江县本身就是郑大明的天下。 他立刻给陈欣打了电话,两人约好在中央大街东口碰面。 陈欣匆匆跳上车,还没坐稳,林江南就一脚油门踩到底,车子风驰电掣地朝着绥江县城方向冲去。 看着车身都快飞了起来,陈欣吓得脸色一白,慌忙攥紧了扶手,扯着嗓子喊:“林江南,你这是找死啊!” 林江南说:“别瞎说,赶紧回去,安书记要见我们。” 陈欣焦急地说:“安书记现在要见我们?到底发生了什么?但也不需要这么急吧。” 林江南说:“刚刚开了常委会,看来安书记在会上受气了。这帮狗东西看到安书记是一个女的,会更加变本加厉地欺负人。 过去张秋阳被这些人欺负的够惨,现在他们面临着一个年轻漂亮的女人,这些人说起话来,绝对是让安书记所难以接受的。” 陈欣有些心疼这位姐姐。 这位姐姐哪是跟这些虎狼打交道的人呢?清高、委婉,满怀善意。在她的眼里,这位姐姐是天下最美丽、最温醇的女人。 可她居然到这里来当这个县委书记。在省委委大院,她干什么不好,居然非要到下面来。 可当安红询问她要不要跟着到基层的时候,她居然同意了,而且答应得非常爽快。 看来在这基层还真不是好玩的。 她马上问:“江南,那怎么办?我们也不能看着我们的安书记这么受欺负啊。” 林江南说:“看来真得动点真格的了。” 陈欣急道:“怎么动真格的?你说,你快说呀!” 林江南瞥他一眼:“我跟你说有什么用?你又不是县委书记。” 陈欣激动地说:“跟我说怎么就没有用?我是安书记的秘书,你不曾经也是张秋阳的秘书吗?你怎么什么都知道,我怎么什么都不知道?我……” 陈欣马上把要说的话咽了下去。 她想说,我跟你差别怎么这么大呢?但这话可不是好说出口的,她可不想助长林江南傲慢的气焰。 林江南忽然笑了,他就知道陈欣想要说什么。 他说:“妹子。” 林江南这回说妹子,陈欣倒是没有反驳,只问:“你到底要说什么?” 林江南说:“任何一个人在官场上想混下去,都得经过大风大浪的洗礼。我相信你将来肯定错不了。” 陈欣有些委屈地说:“你可别忽悠我了。也就是安姐在这里,不然我才不在这里呢。” 车子很快就开到了绥江县城,这时安红的手机又打了过来。 安红说:“你到我住的那个地方去吧,我现在出来了,我是自己出来的,我在出租车上。” 林江南答应一声,就向安红在外面的那个住处开过去。 下了车,也刚好看到安红从出租车里下来,林江南一眼就看到安红的表情复杂而凝重。 第073章 屁沟子拔罐子找死 海浪河河湾处的怡和山庄,站在别墅窗前,可以听到河水哗哗的流淌。 郑大明转过身,看到走进来的张振江、金日勋、黎景修和李贵富,他压制着心里的怒火,说:“你们简直太愚蠢了,就不会说点好听的,把我们过去的工作一笔全他妈抹杀了,你们这不是把你们那不干净的屁股露给别人看了吗?” 张振江一怔,黎景修马上说:“可……可安书记要听的就是我们汇报的实际情况啊。” 郑大明气愤骂道:“你他妈懂个屁!你们这些人干了什么难道自己不知道吗?还用我天天在你们面前嚼耳根子?县里给你们拨的那些钱,你们花了多少你们不知道吗?总在什么地方自己不知道吗?这不能露出来,你们简直让我……你们几把脑子是怎么长的?” 几个人看着郑大明那暴跳如雷的样子,马上就老实了下来。张振江小心翼翼地说:“郑县长,您……您别生气。” 郑大明说:“你们这些都是绥江县的大员,每个人都主管自己的一摊,不给自己抹粉也就罢了,还他妈的主动露丑,关键时候一个个傻逼似的。” 郑大明从来没这么骂过人,这位县长是真的动怒了。 几个人面面相觑,还是没明白里面的道道。 张振江说:“可……可安红的确想了解我们县里的真正的经济情况啊。” 郑大明说:“就算他安红挨家挨户去查账,没个几个月也查不明白。再说那些账,是不是根本就查不明白?” 黎景修说:“是的,查不明白。” 郑大明说:“坐吧。” 几个人坐了下来。郑大明说:“我们入股的那些钱根本就不够,可那些钱有我们个人的钱,也有财政拨给你们各个部门的钱吧?当然,这都是我们内部的事情,谁也不能走漏风声。 在县里,我就相信你们几个。本来我们办的就是一家小公司,可是被贾市长越操作越大,我现在都没办法掌控它了。安书记如果真想查过去的账目,你们的屁股是不是干净,自己还不知道吗?” 几个人似乎明白了。 当初在省城注册这家新发房地产公司,避开绥江县,也就是避开绥江县的政治风头。毕竟省城那是几百万的大城市,有着几百家上千家房地产公司,谁也不知道谁是幕后的老板。 当初选择股东,郑大明是左盘算右盘算,就连县委常委那几个人,他都精挑细选,也只有苗长青这个组织部长和闫宝忠这个公安局长,剩下的他都彻底划拉掉了。 这些人是他的铁杆兄弟,也掌握着绥江县的真正实权,再加上眼前这几个,几乎就能够遮住整个绥江县的天空。 安红今天开这个常委会,看上去要了解绥江县的经济形势,但郑大明感觉到这有一种不祥预兆。 县里其实早已把通海公路和客运站的建设资金拨付了下去,但这些钱也早就转移到了在省城的房地产公司上。这些账当然做得十分稳妥,但他没有想到,这个新来的安红居然在开常委会上,把目光聚焦到这几个尚未完成的项目上,这将直接暴露他们在省城那家合伙创办的鑫发地产。 让郑大明对贾兴旺不满的是,本来这些人入股,贾兴旺从开发银行贷了几千万,再加上沈重老爷子儿子提供的一些条件,盖个十几栋楼,有个十亿八亿的销售额,一年之内工程结束,擦干抹净,楼卖出去,再拿出一两个亿资金转回绥江县,把那些半截子工程尽快结束,县里工程一旦结束了,大家钱到手了,县里工程完工了,眼前又是一片阳光灿烂。 可贾兴旺以及贾兴旺背后的那些人,贪多嚼不烂,把一个本来可以迅速结束的工程,搞得过分张扬,甚至要盖上将近100栋大楼,动迁了一万多户棚户。住在棚户区的居民一搬迁,就出现了资金严重缺口,而省里的那些人又不想惹火烧身,这就让他左右为难,巨大压力都压在自己身上,长期下去就怕引火烧身。 一个新来的县委书记召开经济工作会议,倒也实在正常,但谁屁股后面不干净,谁不想把夹着屎的屁股沟子夹起来?可这帮弟兄居然说真话,上了安红的套。 他本以为安红听听情况,了解了解内容,走走形式,显示这个县委书记存在的样子就拉倒,可事实还真不是这样。安红居然敢在会上拍桌子发脾气,当着这些男人的面,显示出一个女人的强硬。 这就看出来,这安红还真有股子脾气。 一个新来的县委书记,要了解一个县里在建的几个重大项目,倒也无可厚非,这只能说他们所操作的这些事情在什么地方出了毛病。 但他觉得出毛病的问题不在自己这里,而是在贾兴旺和他背后的那些人身上。这些人仗着自己的权力,把一个本来可以偷偷摸摸做的项目,搞成了全省城的最大棚户区改造工程,那可是一万多个拆迁户啊,而且又坐落在市中心的中央大街旁,这他妈不是屁眼子上拔罐子找死吗? 作为绥江县县长,对本来应该把握在自己手里的工程已经毫无办法了。他现在要做的,只能是在绥江这里不能出事,绝不能跟安红真正的搞掰。 看来安红还真不是张秋阳,张秋阳虽然是个男人,看上去还有几分刚硬,可是他毕竟没有太深的人脉,而安红很可能有着让他所不知的人脉关系。 他对张振江、李景修、李贵富说:“你们几个给我听好了。那几个工程,管他有没有钱,这些日子,要做出重新复工的状态,哪怕是假象也好。别他妈在屁股沟上拔罐子找死。现在要做的就是省里的那些房产尽快开工,有钱才能窟窿。” 张振江几个人马上抬起脑袋,连连点头说:“大哥就是高明!大哥就是高明!”他转身对李景修和李贵富说,“听到没有?明天开始,立刻让建筑工地施工,哪怕做做样子也行!” 黎景修倒是一个老谋深算的人,沉声开口:“郑县长、张县长,这个倒是能做到。但他们一旦调查下来,有很多的事情恐怕是瞒不过的。” 郑大明厉声说:“瞒不过也得瞒!瞒不过那就想其他的办法!” 张振江看着郑大明,忍不住追问:“想其他的办法,什么办法?” 郑大明叹息一声,语气沉了下去:“还没到时候,我哪知道什么办法,到时候就知道了。你们走吧,明明回来了,我还要回去陪陪她。” 郑大明说完,转身就走了出去。 他想到贾兴旺今天要到省城去,面见周凯天,争取让省里派出一个考察组,往下施压,尽快把工业园区建起来。 今天在常委会上,安红说的那句话深深刺激了他。安红说:“你能搞到20个亿吗?” 只要同意建工业园区,那就有朝各方面弄钱的借口。 从周凯天那里做工作,而且把这个工程搞成如此庞大,也都是拜周志根所赐。 这样想着,他就拿起手机,拨了贾兴旺的电话。 第074章 复杂的局面 仅仅一天没见,林江南突然感到,见到安红有一种久别重逢的感觉。 这样的感觉真是十分特别,这主要因为刚才安红给自己打来电话是那样急迫,充满着期待,仿佛要立刻见到他一样。 姑且不说安红在常委会上受到了多大的委屈,就拿在关键的时候,安红能够想到自己,这就让林江南心里倍加温暖。 走进房间,林江南看着安红,安红看了看林江南,又扫了一眼旁边的陈欣,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说:“你们这是干什么?我又没有奔赴刑场,我这不是好好的吗?” 陈欣也看出来安红确实好好的,半点异样都没有。她转头对林江南道:“林江南,你搞的什么名堂?分明是你自己急着要见安书记吧?你呀,心地简直是太过恶毒。” 安红忍不住笑着打圆场:“你们这是怎么了?” 林江南连忙摆手,笑着认下:“是我恶毒,是我恶毒,行了吧?咱们赶紧整点吃的吧。”安红不自觉地看了看陈欣。陈欣知道这时候自己插不上什么话,便开口道:“好,我出去到饭店给你们弄吃的,你们两个好好聊。林江南,我可告诉你,你可得给我小心点。” 安红抢先接话:“他再也不敢了,他要是再敢的话……” 安红说到这里,脸唰地红了。 陈欣没反应过来,追问:“他要再敢的话,你会怎么样?” 安红连忙打岔:“得得得,你去给我们整点吃的啊,辛苦你了。” 陈欣撇了撇嘴,转身出去了。 林江南这才看向安红,沉声问道:“安书记,到底发生了什么?” 安红叹了口气,缓缓说道:“我想了解一下县里的经济情况,李局长、金局长他们几个谈的都是真实情况,我认为他们说的没问题。最主要的就是张振江,他把矛盾直接指向我,说如果不赶紧建设这个工业园区,所有经济滞后的责任都得算在我的身上。 郑大明也说了类似的话,在他们看来,我要是不同意建设这个工业园区,我就是个罪人了。” 林江南说:“在省城查到了两家叫新的新发房地产公司,两个新字有别,一个是新旧的新,一个是三个金的鑫。那个新字的新发房地产公司盖了几栋楼,是一家规模不大的房地产公司,而这个三金的鑫发房地产公司可就大有来头。 你注意过没有,中央大街旁边那一片大型的棚户区,现在开始动迁了,有的都动迁了一半,据说这是一万多户需要改造的棚户区住宅,要建近百栋大楼。” 安红愣了一下,说:“我知道啊,在我来的时候,我就看那里开始拆迁了。这就是这个鑫发房地产公司的工程?你还了解到什么?” “你看,这是这家房地产公司的董事长、总经理以及股东的名单,” 林江南递过一份材料,“这里面我们可一个不认识,跟我们绥江县的这些官员一点关系也没有。” 安红皱起眉:“那可就奇了怪了,省城这么大一个规模的房地产公司,跟我们绥江县有什么关系?而且,这还是你从张秋阳的笔记本上发现的东西。江南,你还得好好地查一查,我总觉得这里的情况不简单。”林江南说:“像这种大型的房地产公司,而且棚户区改造工程刚刚落地,他们就能享受得天独厚的政策,拿着政府的巨大优惠,没有特殊的关系绝对不会一下子拿下这么大的棚户区项目。我觉得我们县的这些人,根本没有这么大的能量。” 林江南沉吟着:“另一家新发房地产公司,又是个规模很小的公司,有个几千万、不到一个亿,这个工程就能干起来。凭着郑大明,以及郑大明背后的贾兴旺,似乎又看不上这样规模的工程,这就有些奇了怪了。而且这家房地产公司的董事长和总经理什么的都是实名实姓,人家也都给我查了,跟我们更没有关系。” 他捏着手里的纸条,眉头越皱越紧:“张秋阳写下这几个字,到底能说明什么呢?他在这个‘新’字上可能用得没那么准确,如果真是另一家鑫发房地产公司,那问题可就大了。难道真的跟我们建设工业园区有关?那没有几十个亿,这个工程是绝对下不来的。” 安红叹了口气:“这件事慢慢查吧。郑大明要请省里派个检查组来咱们县,看看工业园区到底上不上马,我现在压力实在太大了。可这些人一个个根本不听话,我想干点实事都难。” 林江南说:“安书记,我在路上琢磨,你得先做点实际的事立住脚跟,把那条连接海边公路的通海大道继续修下去。说不定在推进工程的过程中,还能发现一些意想不到的问题。” 话音刚落,陈欣就推门进来了,手里拎着两兜吃的喝的。 安红立刻招呼道:“江南,来,我们先吃点东西。” 林江南说:“我们就不能喝点酒吗?” 安红拍了一下手说:“看,我好像忘了。” 林江南说:“喝酒你怎么能忘呢?” 安红眨巴眨巴眼睛,看着林江南,忽然明白林江南指的是什么,瞪了他一眼说:“你个该死的,还提这件事。” 林江南说:“不提不提,我压根也没提那件事,是你多想了。” 安红拿过来一瓶红酒,又拿过来三只杯子说:“林江南,你这个小子,我过去认为你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现在觉得你是我的另外一个大脑。” 陈欣撇了撇嘴说:“他那个大脑一脑子坏水。” 林江南说:“我说陈大秘书,我坏你什么了?我可是给你买了……” 陈欣瞪着他一眼说:“你给我买什么了?你不就给我买了一杯咖啡吗?对,是奶茶。” 林江南笑着说:“是,我那个奶茶可是全世界最好的奶茶。” 陈欣心里忽然一动,马上想到自己当初在那面大镜子后面换乳罩时,似乎是故意让林江南瞥见她那两处春光的情景。 陈欣摇了摇脑袋说:“德行。”这时,安红的手机响了起来。她拿出一看,居然是县委副书记李铁松打来的。 李铁松在这个时候给她打电话干什么? 自己到任这将近半个月来,李铁松还从来没有跟自己正式谈过工作。 她总觉得李铁松这个人有些唯唯诺诺,心里就有些不待见这个男人。 但她也需要从李铁松那里得到一些东西,或者准确地说,李铁松目前这种骑墙行为,让她必须把这个人拉到自己的阵营里来。 让李铁松半个小时之后到办公室。 挂了电话,安红说:“这酒看来是喝不成了,我赶紧扒拉了点东西。” 快速吃完了饭,对林江南说:“这么晚了,江南还是你送我吧。陈欣,你忙了一天也早点休息吧。” 林江南出门,发动了汽车,安红坐在旁边。 “江南,你能猜得透李铁松要跟我说什么吗?” 林江南悠悠地说:“这是个明哲保身的人,谨小慎微。从来都是树叶子掉下来怕砸脑袋。郑大明不待见这样的人,他也看得出来,但他不是没有野心。他今天要跟你见面,说穿了,他就是要试探你。” 第075章 你们太过分了 安红让林江南在大院门口等着她,她一个小时左右就会结束跟李铁松的谈话。 林江南把车开到县委大楼后两条街,那里是小吃一条街。 到了晚上,这里灯火辉煌,那些喜欢过夜生活、到这里喝酒撸串的人仨一帮俩一伙,把整个一条街装扮得十分热闹。 虽然不能喝酒,林江南坐了下来,要一瓶饮料,要了几串羊肉串,在那里边坐着吃串看热闹,边等着一个小时过去接安红。 突然,一个身穿色彩鲜艳汉服的女子在前面跑着,四五个小子在后面张牙舞爪的追。 前面那个女孩气喘吁吁地说:“我们也不认不识的,你们干什么非要盯着我呀?我就……我就是给人家当伴娘的,婚礼都结束了,为什么还不让人走啊?” 几个小子几步就把那个女孩团团围住了。 其中一个说:“今天可是哥们的大喜日子啊,你们这些当伴娘的不陪着我们玩玩,为什么先跑了?不行,跟我们回去!” 那个女孩说:“我不能跟你们回去,你们,你们做的太过分了,我不能跟你们回去!” 林江南这才看明白,这几个人是刚刚参加婚礼的。 这几个小子不放过人家当伴娘的,这伴娘穿上这身喜庆的汉服,还真是十分美貌,也许经过一番打扮,在街灯的照耀下,那姑娘更显得艳丽无比。 “妹子,快跟我们回去,今天是哥们的大喜日子,不也是你姐们的大喜日子吗?闹洞房,这可是结婚的一部分呢!” 那女孩哀求着说:“你们闹洞房去闹新娘子好了,我这一个当伴娘的,你们闹我干什么?” 又一个小子说:“那新娘子长得像桶似的,没劲!看你真是让人喜欢的小妹,走!” 那几个人就上去就把这个姑娘拦腰抱起。那姑娘拼命挣扎着,嘴里一个劲地哀嚎着让人帮忙。 街上的人乌央乌央的,可就是在那看热闹,仿佛在看一只落入狼嘴里的绵羊,他们欣赏着让这些狼吃掉这只绵羊的滋味。 坐在那里的林江南有些看不下去了。 他并不是想搭救这姑娘,他看不惯的就是这种仗势欺人的样子。 他把饮料在桌子上墩得叮当响,并没坐起来,说:“我说那几个哥们,人家姑娘不愿意跟你们回去那就算了,至于这样逼人吗?再说我也看出来你们跟她也不认不识的,放过人家就好了。” 这时那几个小子放下了那个姑娘,就向林江南走了过来。 也许那几个小子喝了酒,正愁满肚子的邪火没地方发泄,看到还真有人管事,就说:“你他妈是干啥的?怎么哪里都有你!” 在他面前耍了几句横,看女子已经跑走了,就撒丫子去追。追了几步,又把那个姑娘追上了。 这回这几个小子还真不客气,直接就把那个姑娘扛在了肩头,往回的方向走去。 林江南这回不干了。他站起身往前走了几步,跟上了最后面的一个小子,把手搭在他的肩膀上,轻轻一拉,说:“并不是我愿意管闲事,你们这么做,真是实在过分。 “我让你们把这个姑娘放了。” 这时,有两个小子对着林江南上下打量着。虽然林江南长得高大,但他们人多,现在又赶来三四个,目前足有七八个。 好像把姑娘带走已经不是重要的事,重要的是他们不能容忍有人管这样的闲事。 那姑娘看着这几个人把眼前这个陌生男人团团围住,心里咯噔一下。 她知道这是没办法了,总不能让人家替自己背锅惹祸吧?她说:“大哥,这事你就别管了,我跟他们回去就是,他们……他们总不能打我一顿吧?” 林江南笑着说:“看你这细皮嫩肉的小姑娘,可扛不住打。你看我长得高高大大的,被他们打一顿也是无所谓的。” 青春期那过分燃烧的荷尔蒙,似乎不发泄一顿,今天晚上他们就过不去似的。 有人敢拦住他们的美事,姑娘似乎已经不重要,打人对他们来说,才是今天晚上更能发泄的机会。 那几个人互相一点头,眼睛一横,哇呀呀地就向林江南涌了上来,一阵拳打脚踢。 其实这些也都是社会上的混混,并不是那些真正会打架的人。 对于那些拳头飞脚,对林江南来说就跟弹脑崩似的。 他蒙着头让他们踢了一顿,挨了几拳,才开口说:“好了吧,你们打够了吧?可以把这个姑娘放了吗?” 那姑娘从来没见过这样的景象,急得直摆手:“大哥,大哥,你这是何必呢?” 那几个小子打了一顿,又把精力放在了姑娘身上,又要把姑娘抬走。 这回林江南彻底不干了,双手伸过去拉住两个小子的衣服领子,说:“你们白白打了我一顿就行了吗?为什么还要跟人家姑娘过不去?不行,我看你们也有点太欺负人了!” 双手一拎,两条腿啪啪两下,这两个小子就扑通扑通倒在地上。 然后他一把就把那个姑娘护在自己的怀里,粗大的拳头放在前胸,对这些人比划着说:“你们也太不像话了,人家姑娘这么弱小,哪是你们的对手?你们在我身上发泄,打了我一顿,我也没跟你们计较,你们这就算了吗?还没完没了了!我可告诉你们,我要把这个姑娘送走,要是你们敢拦路,可别怪我不客气!” 林江南边保护着姑娘边往前走,拿起一只啤酒瓶子,啪的一下,敲断了瓶身的上半部分。 那半截啤酒瓶子在手里,玻璃碴子张牙舞爪的,他冲这几个人比划了一下,说:“你们不动,我就不会下手。如果你们再想跟我们过不去,这可就怪不得我了。 刚才的景象大家也都看到了,我估计这里也应该有摄像头,是你们先调戏这个姑娘的。” 那几个小子还真没见过有如此蛮横的人。 有人委屈地嘟囔:“这他妈英雄救美也没有这么干的。” 林江南打断他的话,说:“我这可不是英雄救美,我身边的美女多了。我只是看不下去你们这些人对一个小姑娘如此的欺凌。” 林江南拿出一百块钱放在桌子上,这根本就用不了,拉着那姑娘的手,说:“上车,我送你回家。” 这位陌生大哥的一举一动,早已让眼前这个美貌的姑娘钦佩得如醉如痴,让她干什么,她完全不可能拒绝,乖乖跟着走了过去,上了车。 林江南说:“你家在哪我送你回家。你放心吧,我不是坏人,我是县委大院的。” 那姑娘说:“大哥,看你这么豪情仗义,肯定不是一般的人。我相信你,我完全相信你。我家……我家就住在县领导大院。” 林江南愣了一下,又笑了,说:“你家就住在县领导住的大院?你姓什么?” 那姑娘支支吾吾的不肯说。 林江南说:“好好好,你不说我也不问,我把你送回家就是了。” 第 76章 居然是郑大明的女儿 张振江领着这几个大员离开,郑大明就拿出手机拨了贾兴旺的电话。 响了几下,贾兴旺就接了起来。显然贾兴旺在外面有应酬,他小声跟郑大明说:“我从省里回来了,周省长答应了,过段时间他会派个考察组到绥江县来。你做好准备,就等着吧。” 那就这样。 贾兴旺简单说了这些,就挂了电话。 这就让郑大明心里有了底。 他不想在绥江县的官场上再搞得腥风血雨,因为在官场上斗,有的时候并没有绝对的赢家。 就算把张秋阳扳倒,自己的目标也并没有实现。 别看安红就是个小女子,但这样一个小女子孤身一人敢闯绥江县,可见背后的能量有多大。 现在谁对安红都不了解,越是深不可测的人,越不敢轻易冒进。 离开天意山庄,他就给女儿郑明明打了电话。 郑明明这两天来住在家里,让他多少感觉到女儿在身边的温暖,虽然女儿对他很少说话。 今天早晨,女儿早早就走了,说是参加同学的婚礼,不知道这个时候回来没有,也不知道女儿今天晚上这饭到底怎么吃。 他又拨了拨女儿郑明明的电话,但手机响着就是不接。 郑大明先是有气,但又马上担忧起来。 如今这些小年轻参加婚礼,到了晚上闹洞房,已经做得不仅十分过分,甚至是深恶痛绝。 他听说居然有一些人把女宾相扒得精光,大家你一把我一下,闹得女孩子生不如死。这事又没法声张,只能隐忍下来。 他立刻让司机往家的方向开去。 与此同时,林江南把郑明明送到了县领导住的大院门口停着车。 林江南搞不清楚这个被那些混小子冒犯的丫头的老爹还是老娘是县里的哪位领导,但住在这里的,至少也都是县里有权力部门的领导,还有那些已经退下来的县里主要领导,是谁他又不便多问。 而郑明明一副想下又不下的样子,用亮晶晶的眸子看着林江南,似乎这一分手,就和这个搭救了自己的帅哥将会永远失之交臂。 林江南自然看出这丫头对自己恋恋不舍的样子。 他设下了一个小小的陷阱,说:“那你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我把你的手机号存下来。” 郑明明并不想透露自己老爹的身份,她说:“那还不如把你的手机号告诉我,我把你的手机号存下来。我可能给你打,也可能不会给你打。” 林江南说:“那就是说你有事可以找到我,我就找不到你呗。哪有这样强盗的逻辑。” 郑明明一扫刚才被欺负的郁闷,脸上浮出了淡淡的笑容,说:“这就是女孩子的优势。” 林江南说:“好好好,谁让我是男人,处处受欺负呢。” 郑明明说:“是女孩子受欺负,你们男人出手相助,就是这样。你说吧,你叫什么?” 林江南也不想把自己的名字说出来,他只说了自己的手机号,然后就说:“你标一个‘男’字。” 郑明明问:“哪个‘难’?是男人的‘男’、困难的‘难’,还是东西南北的‘南’呢?” 林江南想了想,说:“那就是男人的‘男’吧,反正在你的手机里,我估计标这个字的不会有第二个。” 郑明明下了车,说:“反正我能找到你就行了。我赶紧回家收拾收拾,不然让我爸看到我这个样子,那可就惨了。帅哥,再见,我会找你的。” 说着,这丫头下了车,噔噔噔噔就跑进了大院里。 而这时,一辆车嗖的一下开了过去,居然在郑明明的身边戛然而止。 林江南亲眼看到郑明明被吓了一跳,接着就有一个中年男人从车上下来,两个人说了些什么,他听不清楚。 但是林江南忍不住惊叫一声:“我的天呐,这丫头居然是郑大明的女儿!” 也难怪,这丫头不想把自己的名字说出来,对他保密,说出自己当县长的老爹,可不是现在这些女孩应有的做法。 像那些炫耀自己老爹是谁、当多大的官、有着多大财产的,那都是一些蠢货才干的事。 像郑明明这样冰雪聪明,是不会这么做的。 赶紧来到县委县政府大院,等着安红从里面出来。但他满脑子都是刚才搭救郑大明女儿的现场情景。 他忽然笑了,其实郑明明这个姑娘倒是有几分可爱。 按理说,郑大明作为一个政府官员,也不招人讨厌。双方之间你争我夺的都是利益,谁都在为自己的立场站队。这不是谁对谁错的问题,是谁输谁赢的问题。 就像张秋阳在郑大明的强烈攻势下败下阵来,能说张秋阳就是坏东西,郑大明就是好东西吗? 像那些真正被带走的,不见得就坏;而那些留在位置上的,也不见得就好。 安红先从大院里走了出来。她走的速度很快,似乎故意跟身后那个男人拉开距离。 身后的那个男人,自然就是县委常务副书记李铁松了。 对于李铁松这个人,林江南几乎没有什么感觉。 作为一个县委副书记,理所应当站在张秋阳的立场上,可这个家伙每到张秋阳需要他的时候,他就掉链子,甚至在县委常委会最关键的一票,这家伙不是弃权,就是站在郑大明的立场上。 张秋阳痛恨这个人,林江南也对这个人毫不待见。但李铁松今天晚上要跟安红单独碰面,也不知道会是什么样子。 安红打开车门,上了车,砰的一下就关上车门。 看到安红气呼呼的样子,林江南就知道,这一正一副县委书记今天晚上的谈话,看来并不那么顺利。 安红说:“开车。”林江南也不说话,一心开车。 安红憋了半天,看林江南不理睬自己,气就上来了。她啪的一下,在林江南的肩膀上打了一下,说:“林江南,你什么意思?你这是对我冷对抗吗?” 林江南要的就是这个样子。他不想主动说话,就看安红能不能跟他主动开口。结果还真是安红憋不住。 他就笑着说:“安书记,您这可是冤枉我。您刚跟李书记谈完话,您不说话,我怎么能够打扰您呢?再说,您是什么样的想法,我可没钻到您的肚子里。” “你没钻进我的肚子里,可你钻进过我的……” 安红对自己说的这番话都感到吓了一跳,因为她对林江南曾对自己做过的这事,始终难以忘怀。 第077章 态度的转变 林江南明显感觉到安红惊愕在那里。这话确实说得太直接了当。 的确,他自己钻进过……可是安红总拿这件事说事。他反复解释,似乎也不起作用。可见安红对自己有多么痛恨。 不过,他也发现,安红虽然又谈到那件事,不像过去那样对他咬牙切齿了。 这态度的转变,说明安红基本上接受自己了吗? 他微微地叹了口气,说:“看来人一旦做错了事,就不会得到别人的原谅。” 安红说:“林江南,你这仅仅是做错了事吗?难道干出这种事,能和失手杀人相提并论吗?对女人这样做,那完全是主动的,除非你是动物。” 林江南连连点头,说:“我是动物,我是动物,我就是个动物,我就是个野兽。” “狗东西。” 安红居然伸手在林江南的腰上捏了一把。林江南装腔作势地叫了一声:“哎呦,好疼。” 安红叹息一声,说:“先别回家,我现在脑子很乱,回家也睡不着。我们到江边去散散心吧。” 林江南答应一声,开车来到江边。到江边玩乐的人正在慢慢往回走,如今已经过了晚上九点,但对于睡觉的时间还稍显早一些。 安红的确不想一个人回去,她突然感觉到,回到那个大房子里,只会空空荡荡的。在那里,安红住着一间卧室,另一个女人住着另一间卧室,两人互不相干。 安红突然说:“江南,你老婆出轨唐德利,是你最近发现的,还是你以前就知道?” 林江南现在倒是平静得多了。他说:“正所谓祸不单行,福不双至。张青阳倒台那一天,我回到家,就看到有人从我家的窗台跳下去。我看那个样子,就怀疑是唐德利。第二天,我看唐德利一瘸一拐的,那就是毫无疑问是他了。而我早就知道黄秋燕劈腿别人,那个时候,我每天跟着张青阳早出晚归,甚至一走就是好多天也不回来。” 安红说:“那就是说,你已经很长时间没有跟你老婆干大事了吧?” 林江南收住了脚步,看着安红。 安红也收住了脚步,看着林江南。 安红说:“什么?我说的不对吗?那天看你的样子,好像八百年没得到过女人似的。” 林江南看着安红,噗嗤一声笑了,说:“安书记,真是不好意思。不过实话跟你说,我跟我老婆分床睡觉,至少有半年了。她睡她的,我睡我的,在这半年来,我们就没有干过那事。” “跟老婆没干过那事,不见得就跟别的女人没干过那事吧?你小子人长得精神,又鬼精鬼灵的,周围又是这个同学那个女同学的,我就不相信你能那么老实。就从那天你对我都敢做出那样的事,我就完全不相信你。 林江南叫苦道:“我的安书记,没有,绝对没有。” 安红说:“你有没有,那也是你的事,跟我没关系。” 她顿了顿,忽然开口:“你是不是也想过,我为什么没有男人呢?” 林江南怔住了,没想到安红这个县委书记居然会跟自己谈这件事。他连忙摆手:“不不不,我没有想过,我没有想过。你是领导,你什么都是对的。” 安红“呸”的一声,说:“滚你妈的吧,你这个人,那张嘴一说起话来巧舌如簧,没一句正形。” 安红忽然转移话题:“对那条通海大道,要做一个透彻的了解。我总觉得这个通海大道和那个大型客运站,这里面有难以说清的猫腻。” 她顿了顿,语气多了几分果决:“你这样,回去查查资料。最好掌握一些通海大道的关键数据。我们的正式工作,就从这条通海大道——这条断头路开始,你觉得怎么样?” 她眼底闪过一丝锐利,声音也沉了几分:“我不干点具体的事情,这些人怕是真把我当老虎不发威,当成病猫了!” “明天礼拜天,你做点功课,多费点心。” 安红忽然话锋一转,“你是不是经济方面有点困难?” 她说着递过来一张银行卡:“这是一张银行卡,也就有个十万八万的吧,你拿着做你的活动经费。你不要问我这东西是怎么来的。我家老公……” 她停顿了一下,“我家老公过去是省黄金公司的总经理。这你就知道钱是不缺的。” 林江南猛地一惊,失声叫道:“你老公是省黄金公司的总经理,是辽东省的黄金公司吗?” 安红脸色一沉:“我说的你就听着,我没有说的你就不要乱问,你明白吗?你还当过秘书的,就你这随便乱打听的性子,我怎么能够相信你?” 林江南抬手就往自己脸上打了一下,连声说道:“该死该死,我不该问,我不该问。放心,以后我绝对该说的就说,该闭嘴的就闭嘴。其实我跟张青阳,从来没多说过一句话,这也是他信任我的原因。我只不过……” “只不过什么?”安红眼神陡然锐利起来,截住他的话头,“只不过看我是个年轻的女人,就欺负我吗?” 在江边走了一段路,被晚风一吹,安红的情绪好多了,烦躁的心情也消散不见。她说:“我们回去吧。” 林江南还等着安红说她自己的事,但他心里清楚,像安红这样的女人,绝对不会跟一个外人——尤其还是一个男人,吐露她的感情和家庭经历。他也就没再做这方面的奢望。 送安红回到住处后,林江南便驱车回了自己的家。他从置物架上拿过那台电脑,轻轻按下了开机键。打开交通局局长李景修的文档,里面存着几组照片,全是通海大道的施工过程。 他一眼就看到了几张偷工减料的现场照,还在照片里瞥见了一个十分熟悉的面孔——那人是交通局财务中心的老主任,分明早就退休了。 照片里的老主任正跟黎景修争着什么看架势,似乎是在为这条路的质量问题较真。 可林江南转念一想,不对。老主任是管财务的,他要争辩的,不该是工程质量,而该是钱款才对。 林江南想了想,突然拨了一个电话,打给县老干部活动中心的秦雅君。 秦雅君过去在县委办,年纪大了,在县委办里吃力不讨好,没人待见,就被调到了县老干部活动中心。 秦雅君接起电话,笑着打趣道:“江南?嚯,接到你的电话可真够新鲜的。怎么,听说你又回县委办了?你这段时间可是没少折腾。我就说县委办就那么好吗?我过去在县委办待着,也没看出哪儿好。我现在这个地方要啥啥不缺,成天陪着那些老伙计们打牌唱歌,日子舒坦得很。” 第078章 秘密调查 林江南说了一些恭维的话。 秦雅君打断他:“得得,别说没用的。这么晚给我打电话,肯定有事。有事你就直说。” 林江南这才切入正题:“交通局财务中心的老主任萧永江,他是县里的老干部,你能见到他吗?” 秦雅君应声:“萧永江啊,他在鲅鱼圈那边买了房子,天天在海边溜达溜达、钓钓鱼、打打太极拳,早就过上养老的日子了。怎么,你想见他是工作上的事?需要我的话,我可以把他电话给你。” 林江南连忙说:“好啊。不过我明天倒是真想当面跟他聊一聊,不知道你方不方便帮忙搭个线?” 秦雅君沉吟了一下:“我这边倒是不太方便出面。这样吧,明天我给你派个人。正好你带她去放松放松,我们这儿有个丫头刚失恋,萧永江那儿她也去过。” 她顿了顿,敲定了时间:“那就这样,明天早晨9点钟,你到老干部活动中心来,我在这里等着你。” 第二天9点,林江南开车准时来到县老干部活动中心。 现在过得最好的就是这些退休的老干部们,每天拿着高工资,啥事不用操心,一天到晚就是玩乐。这个时候,各个房间里都传来老家伙们唱歌、打球的喧闹声。 不一会儿,秦雅君就带着一个年轻女子从大楼里走了出来。 秦雅君指了指身边的人,对林江南说:“这是张萍,是给老干部们教唱歌的音乐老师。张萍,你陪着这位帅哥到海边去转转,直接把他带到萧永江那里,他们有工作要谈。” 张萍看了看林江南,马上喜形于色,脆生生地应了一声:“那我就去了!” 上了车,林江南便朝着西南方向开去。张萍还显得有些拘谨,林江南也不便过多向人家女生献殷勤。 人家刚刚失了恋,也许对男孩子还怀着刻骨的抵触。林江南也就不想自讨没趣。 他打开车载音乐,把音量调到最低,轻柔的旋律驱散着两人初识的尴尬。 半个多小时后,车子便驶入了鲅鱼圈的地界。在一栋靠海、刚交工的住宅楼前,林江南停了车。 张萍指着楼下说:“萧主任就住在一楼这个带院子的房子里。你等一下,我去跟他打个招呼,看看他在没在家。” 没过多久,张萍就快步走了回来,脸上带着几分笑意:“萧主任出来了,他说他认识你。” 一个面容清癯、精神却很不错的瘦削老人走了出来。林江南马上迎了上去:“萧主任,你好你好!退休之后,您可比在单位的时候显得精神多喽。” 萧永江笑着摆手:“哪里哪里。不过在单位的时候整天操心,还都是操些用不着的心。现在啊,谁让我操那些心,我都不操了。来,快坐快坐!” 他又絮絮叨叨地补充:“老伴去跳广场舞了,这里就我们老两口子。儿子有的时候来,有的时候不来。我们现在也还利手利脚的,干点什么都没问题。” 老人顿了顿,看向林江南,缓缓开口:“你叫林江南,是吧?” 话音刚落,他忽然叹了口气,神色也沉了下来:“哎呀,想起张秋阳,我的心里就一阵阵的心痛。张秋阳是个好官呐,没想到……没想到让这些人啊……” 萧永江说到这里,使劲摇了摇头,又摆着手打断自己:“不说了,不说了。”林江南说:“萧主任,我这前来拜访您,可是张秋阳留下的嘱咐啊。” 萧永江脸上的笑容倏地收了回去,眉头微微蹙起:“张秋阳留下的嘱咐?张秋阳留下的什么嘱咐?” 他沉吟片刻,像是突然想起来什么,语气陡然激动起来:“哦,对了,你说的是那条通海大道吧!那是张秋阳在任的时候力抓的几件大事,可是他们没有一件是干成的!并不是张秋阳不尽心,而是这些手下的人,他妈个个不得力呀!” 看到林江南还要追问什么,萧永江连忙站起身,摆了摆手说:“江南老弟呀,实在对不起,今天儿子要回来,还带着小孙子,我得去买菜了。” 林江南立刻接话:“那好吧,坐我的车,我们现在就去菜市场。” 萧永江连连摆手推辞:“江南老弟呀,这你就不用操心了。我这有电动车,自己骑车去也方便。” 他顿了顿,又笑着补充:“那就这样,我们过后再联系。你也认识家门了,以后常来啊。” 林江南已然看出,萧永江这是在委婉送客。但人家说的是儿子带孙子回来的家事,他也不好再继续追问,只能起身告辞。上了车,张萍冷笑一声,说道:“看到没,人家根本就不待见你。” 林江南一路上都没怎么跟张萍说话,心里正憋着一股郁闷。此刻瞧见张萍那张还算好看的脸冷飕飕的,他才反应过来,自己这一路对这个刚失恋的女人实在有些冷落,人家说出这种冷言冷语,倒也完全正常。 他忽然开口:“反正我们现在回去也挺早的,想不想到海边去吃顿海鲜,然后再游个泳?就当你今天加班,我们县委办给你发双倍奖金。” 张萍抬眼问:“给我发多少?” “五百够吧?” 张萍瞟了林江南一眼,心里正琢磨这钱到底该不该要。但转念一想,这钱凭什么不要?自己跟着这个榆木疙瘩跑了这么远的路,到现在连口水都没喝上。她当即说道:“钱我要,你也得请我吃东西。” 林江南一口应下:“那是没问题。” 女人大抵都是吃软不吃硬的,其实也不单单是贪图小恩小惠,更多的是男人愿意主动拿出态度,就说明把她们当回事了。 见林江南主动转变态度,还爽快地要拿钱出来,张萍反倒推脱起来:“林江南,这钱我就不要了。我们找个农家院随便吃点东西就行,秦主任本来就是让我出来放松的。刚才在那个糟老头子家里,别提多郁闷了。” 林江南跟着笑了笑,附和道:“不错不错,那个老头子还真够让人郁闷的。” 车子拐过几条曲里拐弯的街道,就到了一片海湾地带,路边零散开着几家农家院。两人挑了一家看着还算干净的,停好车便走了进去。 胡吃海塞了一顿,两人的情绪都高涨了不少。 张萍抹了抹嘴,眼睛一亮:“走,我们去游泳!刚好那边有租泳衣的。” 林江南抬手应下:“我来。” 说着便去租了一套女士比基尼和一条男士短裤,两人各自去换衣间换装。 等张萍从里面走出来时,林江南眼前倏地一亮。嚯!这姑娘穿着平常衣服时倒没觉出什么亮眼之处,可换上这身比基尼,竟一下子显出动人的身段来。 张萍也就二十三四岁的年纪,正是青春正好的模样,只是前些天失恋,才难免带着几分低落。 她忽然冲着林江南笑了笑,转身就往沙滩上跑,还回头喊了一句:“林江南,你追我呀!” 第079章 欲擒故纵 林江南稍作犹豫,立刻拔腿就在沙滩上跑了起来。 别说,张萍这丫头腿上的功夫还真真不错,跑得还真快。林江南费了好大的劲才追上了张萍,一时还真的有些冲动。 他拦腰就把张萍抱了起来,继续向海面上跑去。 张萍一阵咯咯的笑声,乖乖待在林江南的怀抱里,林江南抱着张萍冲进了海水里,放下张萍,他一个猛子就扎了进去。 虽然他游泳的功夫倒不那么强,但海水并不深,扑腾着就游了起来。 张萍居然像一条美人鱼一样,也紧跟了上来。在海水里游了一阵,林江南就在沙滩上躺了下来,而张萍也一下子就躺在了林江南的身边,咯咯地笑着。 林江南也不说话,张萍看着林江南的样子开口道:“林江南,这才像个样子,我以为你根本都不想理我。” 林江南看着她:“你说吧,为什么失恋了?我看你人还不错,那人怎么就不喜欢你了呢?” 张萍低下头,声音轻了些:“这也没有什么可奇怪的,人家是当官的出身。我家老娘有病瘫痪在床,老爸是个下岗工人,我嫁给人家,就是个拖累。” 张萍突然坐了起来,眼睛里立刻闪烁着异样的光芒,说道:“林江南,你说我如果报复他们家怎么样?我都怀过他们家两个孩子,他们逼着我打胎,打了之后就一脚把我踢开,现在人家正张罗着跟别的姑娘结婚呢!我就像一条破抹布一样被他们撇了,我心里不甘心呐!” 林江南也坐了起来,目光落在张萍白花花的娇躯上。这姑娘确实生得惹人喜欢,可偏偏被男方家拿捏得死死的。 对方是高高在上的官员人家,对她这样的萍民姑娘,有着绝对的碾压之势。一个姑娘,怀了人家两个孩子,又被逼着打掉,最后还被彻底抛弃,任谁也没法接受这样的事实。 张萍会这般郁郁寡欢,也就完全可以理解了。 林江南突然对这个姑娘产生了兴趣,开口问道:“这个人是绥江的还是青冈的?” 张萍咬了咬嘴唇,声音低了几分:“当然是我们绥江县的,而且是……” 话说到一半,她却欲言又止,显然心里还没有想好,到底要不要把这个名字说出口。 林江南欲擒故纵地说道:“毕竟爱了一场,即使分了手,也要念及人家的好。再说,你举报人家,人家倒了霉,也绝不会放过你的!” 张萍猛地拔高了音量,语气里满是不甘与愤懑:“狗屁,他们家在省城和大连买了五套房产,存款至少在五百万以上!就算是个副县级领导,这钱怎么来的?绝对不是什么好道来的!” 林江南闻言,心里愈发感兴趣了。 在他看来,不管是现任领导,还是已经退下来的,只要有条件,总会在大连乃至省城置办几处房产,家里存个几百万,似乎也算不上什么怪事。 可只要这些人日子过得安稳,不出任何岔子,那些财产和手里的钱,就始终牢牢攥在他们自己手里。 可一旦被人掌握了实打实的证据,那便足以给这家人带来灭顶之灾。 这么看来,这家人对张萍的伤害,绝对是深入骨髓的。可张萍自始至终,都不肯说出这家人到底是谁。 林江南显得云淡风轻,脑子里却飞速运转着,张萍说的那个男人到底是谁的儿子呢? 上一届领导他不太了解,可这一届的,他却是如数家珍。 县长郑大明只有一个女儿,自然可以排除;副书记李铁松是个唯唯诺诺的性子,根本没那么大的胆量;苗长青家里也只有苗红梅这么一个女儿,也不在怀疑范围内。 他突然想到,交通局长黎景修、建设局长李贵富,还有财政局局长金日勋都是有儿子的,而且这些人绝对不会干净。这些人萍日里紧紧围绕在郑大明身边,而郑大明这个绥江县县长,在经济上绝对是有问题的。 虽然他对新发房地产公司的来龙去脉还一无所知,但正如安红所说,这个新发房地产公司,绝对是个神秘的存在。 林江南依旧是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慢悠悠开口:“其实,一个女孩子被男方家里伤得这么重,这股气换谁都咽不下去。可那又能怎么样?该咽也得咽。 我劝你啊,还是算了吧。虽说堕过两回胎,被人家当成破抹布一脚踢开,也只能忍着——那些人家高高在上作威作福,你们这些女孩子啊,说穿了,也就是被人玩弄的角色。只能接受,没有别的办法。” 张萍立刻怒气冲冲地反驳:“狗屁!你以为女孩子就不是人吗?哼!我早晚会让他们倒霉的!” 林江南挑了挑眉:“不过走举报这条路,可没那么好走。无非是写举报信,递到纪委那里,十有八九会被压下来。我估计你那个男人的老爹,在县里肯定是个手握实权的人物,该打点的都打点到位了,你能有什么办法?” 张萍猛地瞪大眼睛,紧紧盯着林江南,忽然开口:“林江南,你不是县委办的吗?过去你给张书记当秘书,我是知道的。现在你也能接触到现在的安书记吗?” 林江南淡淡点头:“那是没问题的。我昨天晚上还跟我们的安书记在一起。怎么,难道你想求我?不过你这事,可不是什么小事啊。” 张萍咬了咬嘴唇,脸上又露出了犹豫的神色:“我……我还没有想好。” 林江南站起身,在张萍的肩膀上轻轻拍了一下,温声劝道:“妹子,你长得这么美,还怕找不到好男人?算了吧。人家是当官的,就算没跟你成,你真找他办点小事,他多半也会顾着情面照顾你的。” 张萍“腾”地站起身,胸口气得微微起伏:“狗屁!我妈前些日子住进医院,我管他借两万块钱应急,他都不借我!这口气,我绝对咽不下去!大不了,我就跟他闹个鱼死网破!” “最好还是别这么冲动。真闹到鱼死网破的地步,人家倒了霉,乌纱帽没了,锒铛入狱,你又能得到什么?不过话说回来,他们一旦失了势、进了监狱,也就彻底没了靠山,自然不会再对你怎么样。再说,真到了那一步,组织上也会对你有所保护。” 张萍看着他,语气里带着几分委屈和急切:“林江南,我可是真心实意来求你帮忙的!” 林江南目光沉沉地看着张萍:“如果你真的下定决心求我帮忙,我可以告诉你,安书记肯定会非常重视这件事。 现在咱们新来的安书记,一心要把绥江县的政治生态、经济生态都整治好。目前正愁抓不到这方面的典型,要是这个时候你敢站出来,这事大有希望。换作过去,哪有这么好的机会?” 林江南顿了顿,目光落在张萍身上:“只要你真的下定决心,这个忙,我帮你。” 说完,他便抬脚朝前面的更衣室走去。 林江南可以断定,张萍那个男人的老爹,不管是谁,都是安红准备下手的对象。 安红的确应该做点什么了,他真心希望张萍下定决心,拿出证据,从这几个人的身上找一个开刀的,树立安红的威严 出来的时候,看见张萍还穿着那身比基尼站在更衣室门外,紧抿着嘴唇,显然,她正在做最后的抉择。 第080章 孤独的女领导 林江南忽然意识到,这个张萍,或许正是自己眼下最需要的诱饵。 他必须让这个女人把藏在心里的话说出来,把她想做的事做出来。 他走过去,轻轻搂了一下张萍的肩,温声道:“快去换衣服吧。” 张萍默默换好衣服,两人一同上了车。 张萍没了方才在海边的快活,双眼无神地凝视着前方,脑海里翻来覆去全是那些不堪的过往。 被那家人无情抛弃的狼狈,连续两次躺在医院手术台上的悲酸,一股脑地涌上心头。 难道女人的命运,就该这么悲惨吗?难道她当初一心一意想嫁进那家门,换来的就只能是这样的结局吗?难道她就该默默忍受这样的欺凌吗? “你妈妈还在住院吗?” 张萍轻轻点了点头。 林江南心里忍不住一笑,想起安红给他的那张银行卡。 这安红,还真是个聪明女人,早就料到这钱会在关键时刻派上用场。 车子驶进绥江县,林江南径直开到一家银行门口,下车在柜员机里取了两万块现金,回到车上便将钱塞进张萍手里。 张萍猛地一愣,慌忙抬头看他:“林江南,你这是干什么?” 林江南笑了笑,语气温和:“这钱你拿着,你妈妈不是还在住院吗?放心,不用还。” “不,不行!”张萍急忙摆手,眼眶微微泛红,“我们这才刚刚相识,你没有必要这样做的!” 林江南伸出手,又在她肩上轻轻拍了拍,语气带着几分温情与劝慰:“张萍,其实今天我该感激你才对。如果不是你带我去找到焦永江,我还真不一定能顺利找到他。再说,就算是萍水相逢,你也给我留下了很好的印象。 还有啊,跟那些当官的人家打交道,要么你就比他们强势,要么只能受他们的欺凌。这口气你咽不下去,我懂。而且你家现在的情况,确实需要有人帮一把,拿着吧,没关系的。” 张萍怔怔地看着手里的钱,又看着林江南温和的眉眼,积攒了许久的委屈终于再也忍不住,抱着钱放声大哭起来。 林江南没有劝慰,等着她把情绪宣泄出来。 哭声渐歇,他才缓缓开口:“张萍,你家在哪里?我送你回去。你一定要好好照顾自己,只有把自己照顾好了,才能去做你想做的事。” 张萍吸了吸鼻子,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有些委屈地说:“你……你把我送到县医院吧。” 车子稳稳停在县医院门口,张萍推开车门,泪眼婆娑地回头看着林江南,声音轻轻的,却带着一丝期盼:“林江南,我能找到你吗?” 林江南笑着说:“你当然能找到。不过别打单位的电话,我把手机号留给你。” 张萍拼命点头,连忙掏出手机把林江南的号码存了下来。她迟疑了几秒,抬眼看向他,语气带着一丝恳求:“林江南,如果我想好了,去找你,你一定要帮我。” 林江南郑重地点头:“只要你需要我,我一定会帮你。张萍,虽然我们是初次相逢,但你给我留下的印象很好。别怕,挺直腰杆,勇敢去面对。谁欺负了我们,我们就得用该有的办法讨回来。好好照顾你妈妈,有任何需要,尽管开口。” 张萍重重地点了点头,又深深凝望了林江南一眼,这才转过身,一步一步朝着县医院的方向走去。 …… 每个星期六晚上8点,是安红跟家人通话的时间。 安红的家人,其实就是她的公爹。 她准时拨通电话,接电话的是她的婆婆。 老太太一开口,语气里就带着几分埋怨:“红啊,你在家待着多好,非要跑到下面去干什么?那下面的工作,是那么好干的吗?” 安红的婆婆,曾经是省妇联的主席。虽说没掌握过什么实权,但一路在官场上摸爬滚打,该经历的都经历过,对基层县委书记的工作,也并不算陌生。 老太太实在想不通,自己的儿媳妇放着安稳日子不过,非要跑到基层去历练,更让她无奈的是,老头子居然还全力支持。 安红笑着宽慰道:“妈,我到基层工作挺好的。” “挺好的?你就是在宽慰我。” 这时传来一个厚重的男人的声音:“我看这局面,可不是那么好打开的,记住一句话,在基层当一把手,手可不能太软呐。 在下面当县委书记,跟在省里当处长、厅长,那完全是两码事。既然你铁了心要下去历练,那就好好沉下心历练。但记住,绝不能让人觉得你是个女人,就处处软弱可欺。” 安红笑着应声,话锋一转关切地问:“爸,工作上的事我自己有数。您的身体怎么样?最近没出门吧?” 公爹在电话那头轻笑一声,慢悠悠道:“过几天我也打算到下面走走看看,要不要我顺道去你那儿瞅一眼?” 安红连忙说:“爸,您可千万别到我这儿来。” 公爹反问:“怎么?你现在还在对自己的身份保密?” 安红认真解释:“我不想让任何人知道我这种特殊关系,这样对您也有好处。” “我懂你的良苦用心。不过你这么做,我倒是很认同。” 当初,她执意要从团省委副书记的位置上,一头扎到基层任职,多半也是想排解心底那份无处安放的孤独与寂寞。只有在下面忙起来、动起来,她才觉得自己是鲜活的、真正活着的。 可真到了基层,她才发现,这里远不止是工作压力大那么简单,周遭仿佛处处都有明枪暗箭,冷不防就会刺过来。但事到如今,让她打退堂鼓,已是绝无可能。 和家人通完话,安红的思绪立刻就落到了那条建了三年仍未完工的通海大道,这个大型工程,是张秋阳初到绥江县任县委书记时,力排众议敲定的大型项目。 平心而论,这个项目的确有着一定的前瞻性。辽东省延渤海湾沿岸本分布着数个大中型港口,绥江县再建港口显然没有必要,但绥江县如今经济闭塞,这条能直接连接沈大公路、并入大连港的通海大道,就是拉动县域经济的关键渠道。 明明是不足十公里的普通公路,修起来怎么就这么难? 安红心里明白,这绝不是修路本身的问题,背后一定藏着数不清的暗箱操作。 绥江县的官场就像一只密不透风的铁桶,别说旁人,就连当初力推项目的张秋阳,都没能撼动这盘根错节的势力。 张秋阳都办不到的事,难道自己这个女县委书记,就真的束手无策? 方才公爹在电话里给她的打气言犹在耳,对有些势力,绝对不能手软,一旦手软,就等同于和他们同流合污。 这么想着,她就拨通了郑大明的手机。 这还是跟郑大明这个县长搭班子以来,第一次主动给郑大明打电话。 这个时候,郑大明还窝在家里郁闷着。 昨天他亲眼撞见女儿被人欺负,明明瞅见女儿身旁立着个高壮男人的身影,就是这人在为难女儿。 可郑明明咬紧了牙关,死活不肯吐露那个男人的半点信息。 傍晚把女儿送走,郑大明回了家,一肚子的火气没处发。 一想到家里的老婆和女儿,待自己竟像个毫无干系的路人,他就觉得这辈子活得实在失败透顶。 实在不行……跟那个女人离婚算了?再说,单依依那个小女子,不也一直巴巴地等着自己开口,盼着能被自己接纳吗? 这时,他放在台桌上的手机响了起来,他看也没看,拿起来就愤愤地说:“谁?有什么事,说!” 第081章 对林江南下手 电话那头的安红显然迟疑了一下,语气明显不满:“郑县长,你这是在跟谁发脾气呢?” 郑大明猛地一愣,这才听出电话那头的声音,竟然是县委书记安红!这可是安红第一次主动给他打电话,她想干什么? 他猛地反应过来,自己刚才那蛮横的态度,简直是太失礼了。 人家毕竟是县委书记,是自己的顶头上司。 他连忙压下满心的烦躁,堆起满脸的笑意,语气急促地赔罪:“安书记,对不起,对不起!我还以为是女儿打来的电话。别提了,女儿昨天被人欺负了,我问她是谁干的,她死活不肯说。安书记,您可千万别往心里去啊!” “既然是这样,我怎么会在意。”安红的语气平缓下来,直奔主题,“郑县长,礼拜一上午9点,我准备去通海大道看看现场情况。那毕竟是咱们县的重大工程项目,修了三年都没修成,我得去瞧瞧具体进度。政府那边你安排一下。” 郑大明心里“咯噔”一下,暗道不好。 但他旋即想起自己早有准备,已经让张振江和黎景修立刻复工,绝不能让安红抓住工程烂尾的把柄,发生想象不到的后果,很多事情都是因为细节做的不到位,出现难以挽回的局面。 他定了定神,应声说道:“安书记,可以啊!这件事也的确是让人头疼,说到底还是没有钱,什么事情都难办呐!” “钱的问题咱先不谈。”安红打断他,“先去看看那条大道到底修到了什么程度,具体的问题,我们回头开会再商量落实。你觉得怎么样?” “安书记,我完全同意!” 挂了电话,郑大明一刻也不敢耽搁,立刻拨通了张振江的号码。 张振江此刻正在碧水云天楼上的隐蔽房间里,正搂着市第一高级中学的一个漂亮女人厮混。 这个女人不是旁人,正是市第一中学高一教导组组长、县委办副主任梅莹的亲姐姐梅慧。 听到手机铃声响起,张振江瞥见来电显示是郑大明,脸色一变,立刻对梅慧摆了摆手,示意她噤声。 他慌忙接起电话,语气恭敬又谄媚:“郑县长,有什么指示?” 郑大明的声音里半点客气都没有,透着一股狠戾的压迫感:“张振江,我让你跟李景修一起把通海大道迅速复工的事,你们到底落实了没有?” 张振江心里咯噔一下,其实他压根没确认黎景修那边是不是开了工,但郑大明这语气明显是急了,哪里还敢迟疑,忙不迭地应声:“落实了,落实了!那边已经开工了!” 郑大明根本没心思分辨他话里的真假,只咬着牙,一字一句地撂下狠话:“张振江,我可告诉你——要是这事出了半点麻烦,我他妈先让你死!” 郑大明的电话刚挂断,梅慧就伸出赤裸的胳膊,正要往张振江怀里缠。 “别闹!”张振江一把拨开她的手,脸色紧绷,“我得赶紧给李景修打个电话。” 电话一通,他就急声问道:“李局长,郑县长吩咐的复工的事,你落实了没有?” 黎景修那边顿了顿,语气带着几分敷衍和为难:“哎呀,还真忘了这茬。张县长,就算现在开工,咱们也没钱啊,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啊。” 张振江平日里对手下这些大员,向来不像郑大明那样动辄疾言厉色。 可方才郑大明那满是火气的狠话还在耳边,他心里门儿清,这事今天必须落实,半点都耽搁不得。 张振江的语气瞬间也不客气起来,一股子火气直往上冲:“李景修,我看你他妈是活腻歪了!刚才郑县长把我臭骂一通,现在轮我骂你了! 郑县长的话你也敢不听?那条公路到底是怎么回事,你心里没点逼数吗?一旦安红从这里面查出猫腻、问出根由,我们这一串人全得跟着你完蛋!” 黎景修那边立马换上谄媚的笑脸,连声讨饶:“息怒息怒,张县长千万别生气!我现在就落实,马上就落实!” 张振江重重地叹了口气,声音里满是烦躁:“安红这个小娘们,还真他妈一下就抓到我们的软肋了!你给我盯紧了那条公路,千万别在这上面出任何岔子。 我可告诉你,真要是出了问题,我保不了你,郑县长也不会给你兜底——这里面的烂事可都是你自己搞出来的!好了,赶紧去落实!”说着,“啪”的一声挂了电话。 梅慧看着张振江震怒的模样,反倒喜笑颜开地凑上来打趣:“看你,还真动肝火了。” 张振江一把将她搂进怀里,脸色阴沉得吓人:“你不懂。这个新来的县委书记,别看是个娘们,抓问题真抓得准,居然盯上了通海大道为啥修不下去。” 梅慧撇撇嘴,满不在乎地哼道:“大哥,她就是个小女子,有什么好怕的?你们大男人还能怕一个娘们?不行就找几个人弄她一把,看她还敢不敢这么横!” 张振江苦笑一声,眼底掠过一丝忌惮:“你不知道,她刚来那天,我们就想把她弄上床,抓她的把柄。可她身边有个林江南,硬生生把她给救出去了。” 梅慧眨巴眨巴眼睛,忽然咯咯笑出声来:“就是县委办那个林江南?他现在啊,跟我妹走得近着呢。” 张振江眉头紧锁,语气里满是忌惮:“别看这小子只是个小秘书,前几次想把他弄下去,全都栽了跟头。这小子鬼点子多,还能死死抱住安红这条大腿不放。” 梅慧笑得更暧昧了,眉眼间带着几分戏谑:“是抓住她那条粉腿吧?安书记我倒是见过,人家长得可真是标致呢。” 张振江没心思跟她打趣,脸色沉了下来,语气也凝重了几分:“安红刚来绥江当县委书记,县里主要部门全都是我们的人,可林江南给安红出谋划策,安红现在的不少做法,说不定都是这小子的主意。你给我想想办法,把这个林江南从安红身边弄出去。” 梅慧顿时反应过来,挑眉看着他:“难道你想让我妹妹去使美人计?” 张振江眼中闪过一丝算计,沉吟着开口:“你们这些美人,本就最能勾得男人销魂蚀骨。你要是肯让你妹妹试试,倒也不是不行。” 梅慧眼波流转,勾着唇角轻笑一声:“拿我妹妹去冒险,我还真有点舍不得。我反正也是让你们几个玩烂了的,你说,由我出面怎么样?” 张振江猛地一愣。梅慧这话听得他心里咯噔一下,虽说心里头对她还有几分舍不得,可他更清楚,舍不得孩子套不住狼。 县委办副主任梅莹要是跟林江南扯上关系,传出去实在太难听;但梅慧出面的话,倒真的值得琢磨。 他定了定神,语气带着几分不敢置信,又藏着一丝算计:“你……你真愿意?” 第082章 贪和色 梅慧嫣然一笑,将头整个埋进张振江圆滚滚的大肚子上,伸手轻轻摩挲着他松软的肌肤,慢悠悠开口:“要想让男人犯错误,无非两样东西——一个是钱,一个是色。说白了,就是一个贪字,一个色字。 古往今来,没有哪个男人能逃得过这两样的劫难。像你们这些人,自己怎么玩都没人算计,倒也没什么;可一旦有人在旁边盯着算计你们,那可就不一样了。真要想整谁,把这两样抛出去,就算不能双中招,至少也能捏住一样,没有哪个男人能跑脱。” 张振江听得咧嘴直笑,拍了拍她的手背:“那你说,我算什么样的?” 梅慧白了他一眼,语气带着几分戏谑:“你是什么样的还用说?吃喝嫖赌,无恶不作,既贪又色。你看看我们现在这样,算个什么? 不过话说回来,有的时候我们女人也需要男人围着转,只有被男人捧着、围着,我们这些长得漂亮的,才算有价值、有地位。” 张振江连连点头,满脸赞许:“不愧是重点学校的教导组长,说的就是一针见血!那你就直说吧,我现在就想让林江南栽跟头,滚出县委办公室,让安红彻底失去左膀右臂!” 梅慧抬眼,眼神带着几分轻佻,勾着唇角反问他:“你真舍得我?” 张振江心里暗骂:你又不是什么十八九岁的黄花大闺女,有他妈什么舍不得的?可脸上却堆满了柔情,一把将梅慧搂进怀里,低头亲了好几下,声音软得发腻:“宝贝,我怎么舍得你呀。” 梅慧从鼻子里哼出一声,眼神里满是讥诮:“苗长青把我送给了你,指不定哪天你又要把我送给谁呢。行,你想让我去勾林江南,那我就去。不过,你得补偿我。” 张振江心里一喜,连忙追问:“你真想这么做?” “我这还不是为了你们?”梅慧翻了个白眼,语气带着几分不耐,“你们这些人要是倒了台,我能有什么好处?到时候谁给我送钱花?” 张振江连连点头,拍着她的后背附和:“是啊是啊,宝贝还是你想得明白!我们要是真出了什么三长两短,你也跑不了干系。” 梅慧轻嗤一声,满脸不屑:“狗屁!你们是你们,我是我。大不了就是名声坏了,我拍拍屁股离开绥江就是了。凭我这模样,到哪儿不是个俏娘们?还愁没男人围着转?”张振江咬了咬牙,彻底狠下心来。 梅慧虽说才二十六七岁,瞧着年轻貌美,可实际上从大学毕业分到市一中起,就被他们这群人玩弄于股掌之间,早就不知道转手过多少男人了,他早该一脚把这残花败柳踢开。但梅慧的玩法,是别的女人根本比不了的。眼下安红就是他们最大的绊脚石,不这么做不行。 他沉声道:“行,你说吧,想要什么补偿?” 梅慧抬眼,语气笃定:“给我二十万,我保证让林江南名声扫地。你们这些党政干部,但凡被查出玩弄女人、甚至强奸妇女,就算不判重罪,这辈子的仕途也彻底完蛋了。事后我再让我妹妹把我跟林江南发生关系的视频交给你,你想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 张振江抬手,“啪”地拍在梅慧纤细的腰腹上,眼中闪过狠厉的精光:“就这么干!宜早不宜迟。礼拜一安红就要去通海大道考察,必须在那之前斩断她的左膀右臂,让她没心思再管正经事。就这么定了,你现在就去联系林江南。” 梅慧勾唇一笑,胸有成竹道:“简单,我让我妹妹给林江南打电话,把他约出来就是。”张振江连连拍手,语气里满是得意:“好,好!林江南跟你不熟,你贸然约他,他肯定会警惕。可你妹妹不一样啊,她现在是林江南的主管领导,她开口约他,他敢不来?有你们姐妹俩联手,林江南那小子,还能在你们面前管住自己?还能管住他那点心思?” 梅慧嘻嘻一笑,瞥了他一眼,语气里满是嘲讽:“你们这些男人啊,管天管地,就是管不住自己裤裆里的那点玩意儿。不过这也是我们这种女人的法宝,要是没有你们这些把持不住的男人,我们吃什么喝什么?说穿了,这世道看着光鲜,实则肮脏得很。大太阳底下,谁不是人模狗样的?可等太阳落了,月亮升起来,这小屋里头发生的那些男盗女娼的龌龊事,又有谁会知道?” 她话锋一转,收敛了笑意:“不过玩归玩,别跟政治扯在一起。一旦沾了政治的边,东窗事发,谁都得跟着倒霉。既然说好了,那我现在就给我妹妹打电话。不过,先拿钱来。” 张振江皱眉叫道:“你急什么?我什么时候亏欠过你?” 梅慧眼睛一瞪,语气强硬:“不行!一手交钱一手办事,一码归一码。我们女人的身子,不是白给你们糟蹋的。现在这世上,没什么感情可言,只有钱最实在。” 张振江连连叹气,满脸无奈:“行,行!你们这些女人呐,真是掉钱眼里了。不过我可告诉你,这事你必须给我办成,办砸了的话,我饶不了你!” 梅慧得意地扬了扬下巴,胸有成竹道:“就凭我这手段,他林江南还能跑得了?赶紧拿钱!” 无奈之下,张振江只得掏出手机,当场给她转了二十万。 梅慧瞥了眼手机上的转账到账提示,脸上漾开一抹满意的笑,随即坐起身来。 浑身光洁的肌肤在房间暖黄的灯光下泛着莹润的光泽,当真美得不可方物。 张振江看得心头一动,暗忖:就这么个绝色美人,林江南又是刚离了婚的孤家寡人,怕是巴不得凑上来占为己有。他急不可耐地催道:“打电话,赶紧给你妹打电话!” 梅慧慢条斯理地拨通了梅莹的号码,电话那头很快传来梅莹的声音:“姐,啥事?” “妹呀,我想让你把林江南给我约出来,我们跟他玩玩。”梅慧语气轻快。 梅莹当即皱起眉:“姐,你有病吧?人家刚离婚,心情正不好呢,哪有心思出来玩?” 梅慧笑得更狡黠了:“对呀,就是因为他刚离婚,身边没个女人陪着。我们姐妹俩陪陪他,难道还能有错?” “姐,你那些烂事我可不管,要约你自己去约。”梅莹没好气地拒绝。 梅慧立刻放软了语气,带着几分诱哄:“妹,你就帮姐这一次。事成之后,姐给你换辆车,首付五万,我来出。” 梅莹的声音多了几分警惕:“姐,你到底想干什么?” 梅慧勾起唇角,语气娇媚又带着一丝暧昧:“你说呢?一个漂亮女人,找个帅哥晚上出来玩玩,还能干什么?” 第083章 梅家姐妹 张振江站在一旁,心里头乐开了花。这年头,还能找出几个大义凛然、视钱财如粪土的人?别说少见,他压根就没见过。 他林江南算个什么东西?不过是个小小的县委办秘书,可张振江心里就是厌恶这个总是坏自己好事的人。 从前,他从来没把林江南放在眼里——连张秋阳那样的县委书记,他们说扳倒就扳倒,偏偏林江南成了漏网之鱼,还死死抱住了安红这条新大腿。 他们暂时动不了安红,难道还拿捏不了一个林江南?既然找不到他贪财的把柄,那就送他个绝色美人,让他栽在温柔乡里。等他沉溺其中、忘乎所以的时候,就是他身败名裂的日子。 张振江没出声,屏息听着姐妹俩的通话。那头的梅莹,心里早就活络了——她那辆破奇瑞,不知道大修过多少回,早就该换了。五万块的首付,刚好能圆她的换车梦。 再说,她对林江南非但不反感,反倒有几分欣赏。那个男人高大健壮,浑身上下透着一股子浓烈的男性荷尔蒙,就算不谈情说爱,跟他待在一块儿,也足够让人动心。梅莹皱着眉追问:“你说的是真的?可别给我搞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 梅慧轻笑一声,语气带着几分笃定:“妹,我就算跟林江南有什么猫腻,也绝不会把你搭上。你只需要把他约出来,到时候相机行事就行,我不会把你往虎口里送的。你姐我也就这样了,再说,我这辈子要职称有职称,还有什么不满足的?” 梅莹啐了一口,没好气地说:“呸!你那钱和高级职称是怎么来的,以为我不知道?” 她心里门儿清,姐姐的高级职称是当初跟苗长青鬼混时,苗长青直接给校长打电话“戴帽”批下来的。 这种操作圈子里谁都心知肚明,那就让旁人羡慕嫉妒恨去吧,反正好处是自己捞着了,快活也是自己的。 梅慧懒得跟她争辩,只催着:“妹呀,女人嘛,尤其是长得漂亮的女人,有几个不是这么过来的?现在时间还早,你赶紧给林江南打电话,让他到碧水云天来。” “别去碧水云天,”梅莹立刻否决,“那地方太敏感了。” 梅慧反问:“那约到你家里,他肯去吗?” 梅莹思忖片刻,有些犹豫:“约到我家,人家怕是未必会来。” 梅慧眼睛一亮,语气带着几分算计:“最好就是约到你家!你找个借口,就说自己遇到麻烦了,让他马上过来帮忙。正好我也在你家等着,这不就顺水推舟了?” 张振江坐在一旁,不住地摇着头,却又连连点头,心里暗骂:真他妈服了。可转念一想,这世道本就是如此——像这些长得漂亮的女人,可不就像梅慧说的那样,靠着自己的姿色捞钱捞物、周旋于男人之间?说到底还是这些女人赚了,既能从男人身上捞到好处,又能图个快活,只要豁得出去,想要什么就能有什么。 但这又何尝不是他们这些人能拿捏住这些女人,将其当作自己谋利工具的缘由?其实啊,只要揣着点阴暗的心思,谁都有可能成为别人手里的棋子。 这时,梅莹沉吟片刻,终究还是被姐姐许诺的五万块买车首付打动了。她咬了咬牙说:“那好吧,我编个理由,让林江南现在就到我这儿来。” 梅慧立刻笑开了花:“好!我现在就给你转钱。”说着,她便从张振江刚转来的二十万里,划了五万给妹妹。 梅莹看着手机上的到账提示,彻底动了心。这世上,又有几个人能真正不为金钱所动?再说,不过是把林江南约到家里来,姐姐要跟他做什么,跟自己又有什么干系?她深吸一口气,拨通了林江南的电话。 这个时候,林江南正在家里犯愁,不知道该自己下厨整点吃的,还是直接点个外卖。兜里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一看来电显示,竟是县委办副主任梅莹——也是他现在的主管领导。 他连忙接起电话,语气带着几分打趣:“我的美女领导,这么晚打电话,不会是要请我吃饭吧?要是有这想法,我肯定不会拒绝。” 梅莹被他逗得笑出声,嗔怪道:“瞧你那狗样。不过我还真有点事求你,家里有个箱子要挪,我一个人没那么大力气,思来想去只能找你帮忙。你方便的话,现在能来我家一趟吗?” 梅莹也住在县城里,虽说隔着几条街,但开车也就十几分钟的路程。林江南没多想,一口应下:“行啊,不过你可得准备点吃的,我还没吃饭呢。” 梅莹笑着应承:“看你那熊样子,行,我这就下楼点些吃的。” 林江南应了声好,挂了电话就抓起外套往外走:“我马上就到。” 梅莹挂了和林江南的电话,立刻又拨给姐姐梅慧,急声通知:“林江南马上就到,你赶紧过来!” 梅慧应了一声,当即就对着镜子捯饬起来。不过眨眼的工夫,镜中人就褪去了方才的慵懒,眉眼间透着勾人的俏媚,看上去哪里像二十五六岁的熟女,活脱脱就是个娇俏灵动的二十岁少女。 张振江在一旁看得艳羡,伸手就把她搂进怀里,语气里带着几分假意的不舍:“今天晚上可就看你的了。把你这么个小绵羊往林江南那虎口送,我还真有点舍不得。” 梅慧轻轻啐了他一口,伸手拍开他的手:“狗东西,这时候说这话有什么屁用?” 她又凑近镜子,打量着自己的腰身和脸蛋,嘴角勾起一抹志在必得的笑,“行了,别扯这些没用的。我现在就去会会那个林江南,今天晚上,我肯定把他拿下。事成之后,剩下的事就跟我没关系了。” 张振江连忙拱手,脸上满是谄媚的笑意:“拜托拜托!全靠你了!” 梅慧不再啰嗦,抓起包就往外走,开着自己那辆红色宝马,一路疾驰赶往梅莹家。 到了地方,正好撞见梅莹 提着刚点好的一桌酒菜进门,两人刚站稳脚跟,门外就响起了一阵轻轻的敲门声。 第084章 就怕红脸蛋的 这人要是好这口,你就打死他,他都改不了。 有人好偷,并不是缺吃少穿,他看着那个东西手就发痒。 有人好打架,就是进了几回监狱,也是恶行难改。 有的愿意强上女人,看着有机会,就恨不得像一条疯狗扑上去。 而有人愿意赌,就是杀了他,他也难下赌桌。 而对于像梅慧这样的女人,打小就对男人充满着莫大的兴趣。男人刚好看中梅慧是个长得俊俏的女人,这下子就一拍即合,你取你的所需,我达成我的所愿,两好合一好,而女人又有天生优势。 这他妈的妥妥的是人生赢家,这就是要房子有房子,要车有车,要钞票,钞票也会滚滚而来,但你要珍惜好你的青春岁月和美丽的容颜。只要这两件东西存在,男人那就是要多少有多少。 只有累坏的汼,没有耕坏的田。女人这块??,谁他妈都爱梗,一辈子也坏不了,甚至还有越梗越结实、越梗越美丽一说。 当张振江出这个坏水,要让自己勾引凌江南拉他下水,梅慧就像打了一针强身剂。 跟苗长青、张振江这些人鬼混已经让她厌倦了,这些40多岁的男人提不起她一点精神,她无非躺在那里随他们拿去好了。 但她想找一个主动的年轻男人,那样才对她来说是真正的刺激。 林江南她是见过的,高高大大,大眼睛,浓眉毛,是一个真正的汉子。 更主要的是,人家还不到30岁,准确说也是二十六七岁,跟自己的年纪几乎差不多。 她从16岁开始进入男欢女爱的生涯,如今也已经10年,这10年在她身上发生关系的男人不计其数,她想都不用想了,因为想不起来,但还真没有一个像林江南这样高高大大让她发狂的男人。 她是真正的赢家,从张振江那里拿到一笔钱,还能跟林江南这样的英俊男人打情骂骂俏,如果被林江南拿下,那是更好不过,这他妈的好事何乐而不为。 急急忙忙赶到了妹妹的家,当她刚推开门,就看到一个高高大大、英俊潇洒的男人站在房间里,她的心一下子软了,身子一下子就发起热来,她恨不得一下子就扑上去,就好像一个壮汉见到美女那样,恨不得一下子就搂在怀里。难道女人就不是这样吗?女人都愿意装逼,装逼就装逼吧,谁让女人天生就是被动的呢,因为天生就是那东西,男人和女人,他们就是不一样的东西,就像有人进攻,有人防御。 林江南看了看梅莹,又看了看走进来的跟梅莹很是相似的女人,他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梅莹笑着说:“江南,这是我姐,她来看看我。” 这时梅慧趋前两步,美女自然会拿情作调,那摆出的样子极尽娇媚,伸出了手说:“林主任,我是市一中高一学年的教导主任,高兴认识你。其实我早就认识你。” 林江南握了一下梅慧的手,心微微动了一下,但他不知道在这个时候,这姐俩到底要干什么。 他看着梅莹说:“梅主任,你不是来让我搬箱子吗?箱子在哪?” 梅莹噗嗤一笑说:“江南,你可千万不要怪我。我知道你在家没吃东西,所以就让你到我这里来吃点东西。你看,我也没做什么,这是刚从饭店拎上来的,不知合不合你胃口。” 这时梅慧脱了外套,马上就露出两个极其暴露的惹人眼目的东西。 那小衫又不是小衫,说乳罩又不是乳罩,一个女子扁扁平平的小蛮腰就暴露在凌江南的眼前。 她本身就穿着一条短裙,这样的短裙应该给十六七岁的小姑娘穿,但穿在梅慧的身上,还真显出她那窈窕的身材。 这姐俩身高都应该在一米六十五以上,梅慧相对还能高一点,就更显得亭亭玉立,挺拔高挑。 这样的女子站在哪个男人身边,都会把男人撩拨得不要不要的。 林江南早就知道梅莹有一个风骚无比又美艳超群的姐姐,是市一中的教导主任,还是高级老师。 他也知道这个女人的高级职称是通过关系弄到手的,像这么一个美丽动人又风情万种的女人,哪有心思把精力放在工作上?撩拨男人、展现风采,那才是要什么有什么。 但他马上又警惕起来,因为断没有一上来就对自己展示风情的,何况自己又是一个落魄得无以复加的男人。既然来了,他也不能抬屁股就走。 他对梅家姐妹俩笑着说:“这还真不错,别说,我今天还真有点饿了,中午在外面就没怎么吃东西。那我可就不客气了。” 梅慧张着鲜艳的嘴唇说:“江南,不知道咱俩谁大,那我就管你叫哥哥吧,我是你的大妹,我妹是你的小妹,今天我们姐妹俩就陪你。” 林江南摆摆手说:“喝点可以,可千万别喝多,我还得回去呢。再说,我何德何能,马上就有你们这两个妹子。再说,人家梅莹是我的领导,你又是一中的教导主任、高级教师,我对你们可是望而生畏呀。 梅慧伸出她娇嫩的小手,在凌江南的手背上轻轻拍了一下,又轻轻一捏,无限风情地说:“那你就叫我慧慧,管我妹妹叫莹莹,这总可以吧? 江南呐,你知道我妹虽说是你的领导,但她当着我的面,总是在夸你。” 林江南连连摆手说:“不敢当,不敢当。慧慧,你看我这一叫,是不是有些不恭敬啊?我现在可就是一个落魄之人,看到你们这两个大美女在我面前这么热情,我不但是受宠若惊,我还觉得身子都飘飘忽忽,觉得这不是真实的。” 梅慧嘻嘻一笑说:“那我就让我捏你一下,看是不是真的。” 梅慧还真的伸出手,就向凌江南的脸蛋捏去。林江南马上躲开了说:“别别别,我的领导就在这里,你这么做我可是不好意思。” 梅莹笑着说:“有什么不好意思的?这房间里可就咱们三个,今天我姐也是高兴,来,咱们喝一个。” 按照正常的酒量,林江南还真不在乎这两个女人。 不过喝酒就怕红脸蛋的,这红脸蛋不喝就是不喝,一旦真的喝起来,还真的深不可测。 林江南时刻提醒自己,因为这两个女人的温柔之乡,似乎隐藏着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第085章 逃离美人陷阱 喝到第三杯时,林江南明显察觉到梅慧几乎整个人都贴了上来,那双柔若无骨的手,更是不安分地在他身下游移,娇腻的嗓音裹着热气,像猫儿发春似的勾人。 对面的梅莹却垂着眼,指尖在手机屏幕上飞快滑动,镜头的角度对着自己,分明是在悄无声息地拍着他和梅慧这副“暧昧纠缠”的画面。 林江南的心里是清楚的,这两个人,尤其是这个叫梅慧的女人,一定是受了什么人的指使,用美人计拉自己下水,然后对自己下手。 这两个貌似漂亮的女人,心地如此阴毒,他绝对不能再继续下去。 突然,他捂着肚子“哇呀”一声,身体猛地前倾,硬生生将胃里的酒菜一股脑吐了出来。 污秽的汤汁溅了梅慧一腿,沾湿了她那条精致的短裙。 林江南一边狼狈地摆手,一边借着酒意含糊道:“对不住……对不住……我不行了……我得去漱漱口……漱漱口……” 几乎是在污秽溅落的同一刻,两个女人齐齐尖叫一声,猛地从椅子上弹了起来。 梅慧看着自己沾满污渍的短裙,又是惊怒又是嫌恶地跺着脚:“林江南,你怎么这样?你怎么这样啊?我这裙子可是好几千块钱呢。” 梅莹也做出要呕吐的状态。林江南连连摆着手,嘴里含糊地念叨着:“洗手间……我去漱漱口……”眼睛却瞟着那扇房门。 趁着梅慧忙着扒拉黏在短裙上的污秽、气得跳脚,梅莹弯腰干呕、无暇顾及他的空档,他猛地转身,几步就冲到门前。“咔哒”拧开把手,他头也不回地窜了出去,刚好电梯门开着,他闪身钻进去,狠狠按下一楼的按键,心脏还在砰砰狂跳。 这他妈就是个套!一旦被她们拍出什么暧昧视频,他浑身是嘴都说不清,那更是彻底玩完!这两个漂亮的狗逼女人,果然没安好心! 他火急火燎地开车往家赶,直到车子停在自家楼下,他才瘫在座椅上缓了口气,后背早就被冷汗打透。 梅慧那妖媚的模样还在眼前晃,手机却突然响了,打来电话的是梅莹。这个狗逼女人居然还好意思给自己打来电话。但他也要听听梅莹到底想说什么。 听筒里立刻传来梅莹带着慌乱的声音:“林江南,你怎么跑了?我……” 没完成姐姐安排的任务,根本没法跟她交代,她可是收了姐姐那五万块钱啊! 林江南冷笑一声,语气里满是讥诮:“我的梅主任,我一踏进门就察觉你家不对劲,你那漂亮姐姐,怕是勾引人的招数早就用惯了吧?可她来勾引我,实在没道理。 我现在算什么?不过是个姥姥不疼舅舅不爱的边缘人,县里那么多有权有势的领导,你们姐俩不去巴结,反倒来算计我?打的什么阴招,真当我看不穿?” “别以为你摆弄手机那点小动作我没瞧见,你早就举着镜头在拍了吧?我要是再顺着你们的戏演下去,真跟你姐姐闹出点什么,这些东西全得存进你的手机里,到时候我就是浑身是嘴也说不清!” 梅莹说话都结巴起来:“你你你胡扯八道!我怎么能这么干?江南,我……哎,你能不能再回来呀?” 林江南说:“梅主任,咱们两个抬头不见低头见,你真的没必要跟我搞这个。我本来就已经是很倒霉的人了,你不伸手帮我也就罢了,你居然受你姐姐的指使,继续陷害我,你就不怕有朝一日我反过来报应你吗?” 梅莹也觉得姐姐做的实在是过分,自己配合她不就是为了那笔钱吗? 但林江南这么一说,戳中了她的要害,她马上解释说:“江南,不,我不是这个意思,完全是……江南,这件事过去了,你可千万别跟安书记把这件事说出来呀。” 林江南说:“你姐那个烂女人就不要说了,看在你是我领导的份上,我不会说出来。就当今天这个事没发生。” 梅莹的口气缓和下来,她说:“林江南,谢谢你,今天是我做的不对,我把那 5 万块钱……” 她突然觉得自己说漏了嘴。 林江南追问:“什么五万块钱?谁给你的?是你姐姐吗?” 梅莹慌忙说:“好了好了,不说了。”马上就把手机挂了。 林江南心里想,等有机会,一定要好好收拾一下这个自己的顶头上司。至于梅慧那个烂女人,就是脱光了让他上,他也绝不会上那样的女人。 第二天林江南睡了个懒觉,快到中午的时候肚子咕咕的叫了。 这时手机响了起来,拿起来一看,居然是昨天那个张萍打来的。 接起电话就听到张萍说:“江南,刚才得到萧永江的消息,他让我带你到他那里去,好像他有什么话要说。” 林江南一怔:“是吗?那可真是太好了,我现在去接你。” 张萍说:“我在医院门口等着你吧。我妈让我谢谢你。” 林江南笑着说:“那点事就不要提了。好,你等着我吧,我马上过去。” 车子很快就来到县医院大门口,张萍果然在那里等着。 今天的张萍和昨天完全不一样了。昨天的张萍,虽然那张脸蛋长得还算俏丽,但满是抑郁,而今天却笑颜如花地看着自己,显然昨天给她那两万块钱解决了大问题。 如今这钱是越来越发挥作用,现在不是有钱能使鬼推磨,而是有钱能使磨推鬼了。 他突然想到昨天梅莹无意中说出五万块钱什么的,看来这两个姐妹之间应该是有什么交易。 那就是说,梅慧那个烂女人一定是受了什么人的指使,然后唆使自己的妹妹对他下手。 对他下手是什么意思?当然不是要对他这个落魄的人下手,而是直接对安红下手。 从安红现在的情况来看,自己是安红这个县委书记的铁杆盟友,斩断了他这个铁杆盟友,或者说是左膀右臂,就能完全把安红孤立起来。这些人的心该有多坏。 张萍上了车就说:“今天早晨,秦主任给我打电话,他说萧永江让我们再去一趟,昨天他对我们有些冒犯,让我们原谅。他说昨天他没有想好,这一晚上他想好了,让我们去,他一定有重要的事情要对你说。” 林江南微微点点头说:“姜还是老的辣呀。经过这一个晚上的反复琢磨,人家这是想通了。” 开车来到鲅鱼圈海边萧永江的住房前,萧永江那瘦削的身体果然在海风中站立着。 看到那苍老的面孔浮现出刚毅的神色,林江南就知道这老家伙脑子里的秘密一定是太多了。 第086章 六个亿的工程款 林江南大步地走了过去,拉着萧永江的手。 还没等林江南说话,萧永江先开口了,脸上浮现出淡淡的愧疚,在林江南的手背上亲切地抚摸了一下,说:“晚辈,昨天真是对不起。不过我对你的来历,昨天深感担心。 不是别的,我说的这些话,跟谁说和不跟谁说,那可是完全不一样的。说出来对我有利还是没利,我是担责任还是不担责任,这个都是很重要的事,还望晚辈理解。” 看到萧永江深情和执着的样子,林江南受了点感动,他说:“萧老前辈,我怎么能不理解呢?我理解,深深的理解。我也知道,您过去对张秋阳书记100%的支持和忠诚,对绥江县的很多事情,不但看不惯,而且仗义执言。” 萧永江叹息一声,说:“正因为这样,我也没落什么好。不过我现在已经退休了,我也不怕谁了。进屋,进屋,老伴又去跳广场舞了。今天我给晚辈,还有这位漂亮女子弄点小吃的,我们边酌我边跟你们聊,怎么样?” 张萍美滋滋地说:“萧主任,让您费心了。” 林江南却说:“好,真是太好了,我愿意陪着萧老前辈小酌。” 走进了屋,餐厅还真的摆放着几盘冷菜,一瓶红酒摆在那里。 萧永江说:“白酒咱就别喝了,咱就喝这瓶红酒怎么样?当然还有啤的。” 张萍抿嘴微笑,林江南说:“那真是再好不过了。” 几个人坐了下来,张萍起身倒酒。 林江南说:“我看过张书记留下的一些东西,他对你是大加赞扬,对局长黎景修确实很不以为然。尤其是我们绥江县的那条通海大道,那是张书记上任之后抓的第一个大项目,可是干了三年,8公里的路,据说只开建了两公里,剩下大部分还在那里撂着。” 萧永江举着酒杯说:“晚辈,这位美女,我在交通局财务中心干了多年,交通局是花钱的地方。即使财政再吃紧,每年也都有几个亿的工程款项,这些钱每一分都是从我的手里花出去的,每一笔的去向我也是心知肚明。 “我为什么后来跟黎景修争得不可开交,后来我就被他边缘化。不过,那时候我总想反映一些情况,尤其是说像张书记。可能是因为我这个人当面可以敢顶撞黎景修,但是在背后我还真的不是那种给人挖陷阱的小人,我也没写过什么举报信,这一点也是他黎景修对我满意的地方。 “但这并不说明我的心里没有数,也并不说明我对黎景修的很多的做法是同意的。来,晚辈,喝一口,我的这个家早已经是门庭冷落了。昨天你们到我这里来让我很感震惊,因为是很多人都知道,有很多的东西都在我的脑子里呢。” 林江南先举起酒杯说:“萧主任。” 萧永江笑着说:“现在不要跟我叫什么萧主任,后来我也不是什么主任了,你就管我叫萧大哥,或者是萧大叔都行,只是不要管我叫什么主任,好像这人一当着官,那个官职就要叫一辈子似的。” 林江南笑了,对这老家伙还真有几分钦佩,他说:“那我就管你叫大哥了,你不会介意吧?” 萧永江哈哈大笑,说:“你叫我大哥,我怎么会介意呀,你这么一叫我,我不显得年轻了吗?我都60来岁了,你也就不到30岁吧,你叫我大哥,咱们这差着辈呢,不过这倒无所谓,你叫我大哥,我也欣然接受,来,老弟!美女!” 萧永江居然把一杯红酒,一口气喝干了。 林江南看到这老家伙还真的有几分豪爽,也许正是这份豪爽,敢于当面顶撞黎景修,又不想在背后写举报信,这家伙还真就是个人物。 幸亏张秋阳留下了那组照片,那组照片不知道是谁拍摄的,居然被张秋阳搞到了他的电脑里。 萧永江说:“过去的那些项目咱就不提了,咱就说这个通海大道,谁都知道这个通海大道对绥江县来讲是多么重要。张秋阳一上任就促成这个通海大道的建设,其实这也不是高速公路,只是一个高等级的公路,算是一级公路吧。一级公路和高速公路的造价可是差很多呢,但县里还是拿出了6个亿。” 林江南马上点头说:“对对对,这我知道,这当初可是咱们县在建的最大项目,6个亿,那可是很不少啊!” 萧永江说:“这6个亿,你知道只花在修路上多少钱吗?而且花的那些钱也没有真正花在工程上。” 林江南要知道的就是这件事,安红准备对黎景修下手,但现在就需要他找到证据,他说:“这6个亿花在工程上,不会只有两个亿吧?” 萧永江拼命地摇头说:“两个亿?真正花到这个建筑上的,5000万只少不多。” 林江南叫道:“5000万?那么财政的6个亿的拨款完全到账了吗?” 萧永江的目光凝视着林江南的脸,说:“那时你是张秋阳的秘书,你还不知道吗?那黎景修天天摸着张秋阳要钱。虽然那6个亿没有完全到账,但将近5个亿还是有的。” 林江南叫道:“将近5个亿的投入款,只花在工程上不到5000万,那那些钱……” 林江南说到这里,马上停住了。那些钱不是明摆着吗?他要问的,萧永江要跟他说的,不就是那钱的去向吗?他所要知道的,不就是这里的真实情况吗? 萧永江摇摇头,说:“你们不知道,谁也不知道,从账面上完全看不出来。因为这些钱从表面上看都花在这工程上,但是只要是明眼人,都会看到——花出去5个亿,只是建了两公里多的一级公路吗?就这么说吧,那5个亿建8公里的高等级公路,那都是绰绰有余的,上报的计划本身就多打了20%。张秋阳啊,倒也是个明白人,他没有按6个亿拨款,而是按4亿8000万拨款。” 林江南说:“萧大哥,你是说,这4亿8000万都花在了工程账面上,而真正花在工程上只有5000万,那么就可以说,你们有两笔账,另外一笔账被黎景修单独做了手脚,这件事情只有你知道?” 萧永江说:“但这笔钱绝对没有进入黎景修自己的口袋里。好像这些钱,他们在外面干了什么工程,具体是什么工程,我可就说不准了。” 林江南马上想到在省城中央大街那一片棚户区改造工程,那可是1万多户的棚户区住宅,现在已经拆得七零八落,也只有那么大的工程才需要巨额的资金。 他马上说:“萧大哥,你就没有想过,不仅仅是黎景修,而是绥江县相当握有重权的人,他们组合在一起成立房地产开发公司,在什么地方搞房地产开发吗?” 第087章 握着实权的人 林江南早有一个感觉,那就是以郑大明为首的政府一班握有实权的人,对张秋阳充满着敌意。 这绝不仅仅是工作关系,也绝不仅仅是他们愿意跟张秋阳成为对立面。这里面绝对有巨大的利益掺杂在其中,否则的话,任何一个领导,也不会傻逼呵呵地跟一个县委书记作对。 哪个当领导的是傻逼呀?尤其是这些手握重权的人,一个个鬼精鬼灵。 但是在重大利益面前,这些人可就顾不得什么礼貌,什么上下级关系。 正像一个领导提拔了他的心腹,安排到重要岗位上,心腹掌握了重权之后,吃喝嫖赌,无恶不作。这时,过去的那份感情和敬重早已经成为一团狗屎,而自己的利益和享受就成了最重要的东西了。 国家每年大量基础建设工程耗费了大量资金,也的确建成了太多的桥梁、公路等基础设施, 掌握建设实权,尤其掌握着这些款项拨付的人,哪一个不是富得流油?甚至有相当多的一些人,把太多的资金通过暗箱操作转移到了境外。 在这个国度,真正有钱的人绝不是什么姓马、姓王和姓许的,而是那些掌握着大笔资金批付,或者是掌握着重要工程的人。 那些掌握大型项目的高层,转手一个合同卖出去,所获得的利益绝不是一个草民能够想象到的。而这些真正握有巨款的人,在外面又都非常低调,绝对不会轻易的让你看得出来。 虽然在一个县修建大楼、建设桥梁公路,跟国家那些动辄几十亿、几百亿甚至上千亿的工程没法相比,对一个县城来说,那几个亿的工程款绝不是小数。当林江南听到这里,他的内心不由得一阵震撼。 他为张秋阳感到惋惜,也为张秋阳感到痛苦和悲伤。张秋阳过于软弱了,本来他是充满着巨大热情,把绥江县建成一个他理想中的经济强县。由于手软,给自己留下了万劫不复的灾难。 张秋阳万万不会想到,他苦心孤诣修建的大型通海大道,居然是这样的结果。他批的那4亿8000万,真正落实到工程上的可能也就是4800万。 这些手握实权的人,上面的领导很难控制。 林江南接着问道:“萧大哥,你手头有没有能够拿得出手的证据,也就是说,这些钱一笔一笔的都花在什么地方,如何转移出去的,我觉得你心里应该有数,或者说你应该留下一些东西。” 萧永江看了林江南一眼,说:“当初我跟黎景修闹掰了,我连一片纸都没有拿出办公室。黎景修甚至在我身上翻了个遍,从那以后,我也再也没有回到单位。” 林江南说:“那你能不能写一份材料?” 萧永江说:“你给我点时间,我说是一回事,可是我写就是另一回事了。好了,今天就这样吧,我今天的话有些说多了,也有些激动,我需要休息一下。” 林江南把车开得飞快,车子下了滨海大街,开进沙滩里,车轮打着沙子乱飞,实在开不动了,才自然地停下来。林江南开了车门,大步地向海面走去。 张萍在后面紧跑着说:“江南,江南,你不要这样,你不要这样。” 林江南走进了海水里,海水打湿了他的裤子,没过了他的膝盖,还在大步往前走,张萍像疯了似的嚎叫着:“林江南,林江南,你这是要死吗?” 张萍也跳下了水里,游到了林江南身边,扯着他的衣服。林江南这才看到张萍的眼里居然含满了泪水。 被凉浸浸的海水浸泡着,林江南清醒下来。 他猛地抱起张萍,回到了沙滩上,躺在那里,看着明晃晃的太阳,大脑仿佛停滞了。 让林江南感到痛苦的是,张秋阳筹建的这个通海大道,居然变成了一块唐僧肉。 张秋阳知道这里的猫腻吗?张秋阳不会知道的,也许只感觉到不对劲,到底在什么地方不对劲,发生了什么情况,他并不清楚。 仅仅是怀疑有一个房地产公司在套取县里投入的资金,但房地产公司在什么地方注册,有着什么样的背景,张秋阳也绝不知道。 也许刚刚抓住了一点苗头,就被对方打翻在地。 张萍惊讶地看着林江南:“原来这里的情况这么复杂,好像还存在着什么危险。林江南,你可不要把自己搭进去。” 林江南闷声没说话。他会把自己搭进去吗?但他必须要提高警惕。也许过几天还要到萧永江这里来,从萧永江这里拿到真正详实可靠的材料。 他冷静下来说:“我们回去吧。” 张萍叫道:“可我们的裤子和鞋子都湿的呀。” 林江南看了看,噗嗤一笑说:“可不,那怎么办?” 张萍的小脸突然红了一下,说:“脱了吧,在这里晒一晒,不到一个小时就干了。” 张萍居然主动地先把自己的鞋子和长裙脱了,里面只是一个黄色的三角裤衩。林江南看了一眼,马上掉过头去。 张萍飞红了脸,说:“怕什么,这里只有咱们两个人。” 林江南四处看了看,可不,这方圆一公里左右的地面上,还真的没有第三个人。 看到林江南犹豫着,张萍突然“嘻”的一笑,说:“你不动弹,我可要对你下手了!” 张萍三下五除二就解开林江南的裤带,“唰”的一下就把他的裤子扒了下来,脱掉他的鞋子,把鞋子和裤子晾在一块大石头上,说:“总不能我也把你裤衩扒下来吧,那样我可就……嘻嘻!”说着一笑。 林江南瞪了一下眼睛。这丫头看来是跟自己熟悉了,当然,熟悉也没有这么干的,这只能说如今这些女的可真是胆大妄为,好像男人在她们的面前根本不是什么可以避讳的东西。但事已至此,他也不能说什么。 林江南刚要站起身,谁料想张红一下子就扑在他身上,嘴里不知道叨咕些什么。 林江南看着这个刚刚失恋的小女子,本来他对这个女子还有几分敬重,昨天又送给她2万块钱,可这个丫头居然如此的不管不顾,如此疯狂。 他说:“张萍,你这是干什么?我们又不那么熟悉。” 张萍说:“林江南,我现在要你,我现在要你。难道……难道你就不喜欢我吗?不……不喜欢也没关系吧,我又……又不那么招人讨厌。再说我长得还行,也会给你提供快乐的。” 林江南冷冷地说:“净胡闹,快起来。” 但他已经感觉到自己的身子已经不能动。张萍几乎用吃奶的力气压在自己的两条胳膊上。女人那种动作,就在他的身上运作起来。 第088章 4亿8千万和4千8百万 昨天晚上好悬掉入梅家姐妹的阴谋陷阱里,现在这个张萍居然也如此胆大妄为。 他不是不想,而是他不敢,自己稍一失误,满盘皆输。不光是自己有可能被某些人拿捏的问题,有可能还会捎带着安红,这是他绝对不能够做的。 他不但要保证自己的安全,他还要保证安红的安全。 虽然他不知道安红到底是什么身份,毕竟是孤身一人,来到了绥江县担任县委书记,现在有多难,他不是不清楚。 只要自己稍犯一个小错误,都可能遭受灭顶之灾。 就像昨天,如果自己把持不住,被梅家姐妹拿下,就会跌入到万劫不复的深渊。 这个丫头刚刚失了恋,他又不可能做得太过火。那让这个女人彻底丧失了信心,她也就完了。 他一下子抱住张萍的身子,尽量压制他的不满,说:“张平,你先别动,你听我说。” 张萍愤愤地喘息着说:“这,这有什么关系呢?我听着呢。我,我真是没出息,你可别笑话我呀。” 林江南耐着性子说:“张萍,你听我说行不行?你带我到焦永江这里来,我感谢你,我对你做的也算是够意思吧。” 张萍终于停了下来说:“江南哥,我……我说了,我妈谢谢你,我也谢谢你,所以……所以我才这么做的呀。我这是……你真的是不喜欢吗?” 张萍终于坐了下来,满脸委屈地看着林江南。 林江南拉着张萍的手说:“你是一个漂亮的女孩子,我这么叫你没毛病吧?” 张萍郁闷地说:“女孩子,就算是吧。” 林江南说:“你看,在这大野地的,我们这么干那成了什么?你等着,我们有机会,我一定会好好地爱抚你。你长得这么美,这么可爱,我……我哪能不心动呢?你看我这里……但是咱不能在这干这事,你说是不是?这多丢人,张平你说是不是?”张平被林江南这样一番话说得实在是无地自容,好像自己是淫荡的娇娃。 她伸手就在林江南的胸膛上打了几下说:“看你把我说成了什么,就好像,就好像是我,我一个妓女非要勾引你似的。我觉得,我觉得你好像应该……好了,好了,好了,真是丢人!” 张平马上捂住了脸,但她该露的地方还是暴露着。 林江南这才意识到他们的衣裳还在石头上晒着,他马上站起身飞快地跑过去。还好,他们被海水溅湿的衣服已经干得差不多了,拿过来给张平披上说:“咱们走吧!” 离开了海滩,张平倒是显得很平静,想到刚才自己那样主动的一幕,真是羞红了脸。 她原以为,她原以为林江南是愿意这么干的,她也想,可心甘情愿地为林江南付出,结果被碰了一鼻子灰不说,自己真是难堪死了,但也同时对林江南产生了深深的敬意。 因为,因为她搞过几回对象,谈了几回就非把她拿下不可,自己不同意那都不行,甚至有几次在自己来大姨妈的时候都被逼着干。 她就知道,男人还都是下半身动物,难道林江南不是吗? 但她分明已经看到林江南已经是那个样子,但显然林江南是极力地控制住了自己。要分手的时候,林江南说:“再过两天我们还到这里来。焦永江答应把他知道的这些东西写出来。只有写出来的东西才能够真正的作为证据,口说无凭,对不对?” 张萍说:“下回我还跟你来。” 把张萍送到了医院,还没回到家,手机就响了起来。打来电话的是安红,安红说:“江南,这两天你情况摸的怎么样?” 林江南说:“我这刚从鲅鱼圈焦永江那里回来。焦永江就是交通局财务中心老主任,几年前他退了,退之前他跟黎景修搞的不亦乐乎。这也都是那条通海大道惹的事,我从他那里得到了一些重要情况。” 安红说:“这样吧,你到我这里来,我刚好包了点饺子,陈欣也在这里。” 林江南高兴说:“好啊好啊,安书记包的饺子绝对是好吃的。” 安红说:“净胡说八道,你还没吃到嘴里,你怎么就知道是好吃的?好了,快过来吧。” 已经有将近一年林江南已经尝不到家庭的味道。 老婆自从当上了司法局办公室主任,一个礼拜当中至少得有5天在外面吃饭。 自己也没必要给自己做饭,或者在外面吃,不想出去时,也就自己一个人在家吃方便面。 这样的日子虽然习惯了,但了无趣味。 一个家里,如果女人那张脸多么漂亮,跟冷屁股似的,这日子过得实在没有任何趣味。 走进这间住房,就听到安红和陈欣有说有笑地谈着家长里短。 这个说黄叔叔怎么怎么样,我爸怎么怎么样。 当安红看到林江南走进来时,马上闭住了嘴,说:“江南,进来怎么不说一声,就像做贼似的,以后可不许这样。”林江南大步地走了过去。 陈欣抿嘴一笑,想到那天在省城华联大厦,自己故意暴露上面,让林江南偷看的情景,不觉脸唰的一红,也忽然觉得身边有一个男生还真的不一样。 过去她很少接触男生,她不是不想,而是老爸不让。老爸看男生,就像看贼似的,生怕自己的姑娘被别人偷走了。 但现在她上班了,她的心里本来也是这样的,自从那天看到林江南对安红做的那事,她也看到林江南还真是一个威武的男人。 有很多东西,她现在是真的说不清道不明了。 她马上招呼林江南:“你能干什么?” 林江南说:“我什么也干不了,我就能吃。” 陈欣也有几分打趣地说:“林江南,让你吃,还不如我和安姐把你吃了。你说是清蒸呢,还是烤串?嘻嘻。” 安红笑着说:“说啥呢?我们周围可就这么一个宝贝。在我们女人当中,男人是宝贝;在男人当中,女人是宝贝。再说,林江南的作用,可是一般人所难以企及的。江南,你说说,你掌握了什么样的消息?” 林江南说:“触目惊心,触目惊心呐。安书记,陈秘书,你们知道4亿8000万和4800万是什么样的关系吗?” 第089章 被杀还是自然死亡? 陈欣说:“林江南,你搞什么数字游戏,4800万和4亿8000万的关系,那还用说,这不就是1/10的关系吗?” 安红的头脑可没有陈欣这么简单,她看着林江南说:“是不是财政拨款与实际的花销之间的关系?” 林江南苦苦地一笑说:“所以我才说这是触目惊心。” 安红说:“这几天你给我说了两件触目惊心的事,第一次可是说张秋阳啊,他那个小妻子什么什么地方被张秋阳咬了个牙印,还有那个什么市里哪位副市长的小姨子,她的什么什么地方被烫了个烟头,那些东西的确是触目惊心。如果你刚才说的这件事……” 陈欣说:“咱先不谈工作好不好,一会咱边吃边聊。” 安红笑着说:“好好好,就凭江南了解到了这么重要的情况,也要林江南好好的喝杯酒。”不一会儿,陈欣就像是一个小妻子那样,在餐桌上摆好了热气腾腾的饺子,还有几个冷盘:酱猪手、豆腐皮蛋拌西兰花,还有一个干炸小黄鱼,一瓶红酒也摆在那里。 安红走过来看了看说:“江南,今天我要犒赏你。” 她从酒柜里拿出一瓶茅台,说:“好像这挺有年头的茅台吧,江南你看看这是哪年的?” 林江南拿过来一看,嚯,这个是2002年的。 陈欣笑着说:“2002年的第一场雪,嘿嘿。”说着,她居然哼唱起来。 安红先给打开了那瓶茅台,说:“江南,虽然你冒犯了我,我从心里面都不会原谅你,但念你这段时间在我的身边表现尚可,所以我敬你一杯。” 林江南叫道:“什么?我表现尚可?我表现是太可以了!” 陈欣噘了一下鼻子说:“哼,还有这么自吹自擂的。不过呀,林江南要想干事还真是无可挑剔,要是把精力都放在干事上……” 安红说:“一个人也不能把全部的精力都放在干事上,干事,干什么事?” 安红说到这里,就盯着林江南,噗嗤一声笑了说:“这干事这个词好像不那么讲究。”林江南大喇喇地说:“现在不是流行一句话吗?叫做有事秘书干,没事干秘书。” 他说到这里,目光马上就落在了陈欣的脸上。人家陈欣可是地地道道的县委书记秘书,还是个漂亮的女孩。 陈欣也瞪大了眼睛,拿起筷子就在林江南的脑袋上打了一下,说:“林江南,狗嘴吐不出象牙,说你好你马上就变了。” 安红也笑着说:“林江南,你可不能把网络那些肮脏的东西带到我们的座位。” 林江南在自己的脸上打了一巴掌,说:“该死,该死,都怪我,都怪,都怪我,以后注意,以后注意。”说着就把那杯酒一仰脖,干进了肚子里。 突然,林江南的手机响了起来,居然是老干部活动中心的秦雅君打来的电话。 秦雅君开头就说:“林江南,你到底干了什么事?萧永江他……他死了!” 林江南腾地站了起来,手边的那瓶昂贵的茅台也啪嗒一下掉在了地上,但他已经顾不上这么多了。 “秦主任,你说什么?萧永江他……他……他死了?” 秦雅君说:“反正我接到了他家人打来的电话,说是你们刚离开,他写什么材料,写着写着人就不行了,还没到医院,人就咽气了。” 林江南大叫一声:“什么?这不可能啊,我……” 秦雅君说:“你过去看看吧,人家警察都过去了,说是要找到你这个人,你要想说明白就先过去。” 放下电话,安红也扔下筷子说:“江南,走,我跟你一起去。” 穿上衣服,陈欣也陪着安红上了车。 林江南说:“这是什么事啊?我们这是两个多小时前,哦,两个半小时之前从他家出来的,那时萧永江答应给我写一份材料,他要把通海大道的资金运用情况给我写成书面材料,我说这几天我再过去一趟取材料,可他……可他怎么就死了呢?” 这时,林江南的手机又响了起来,这回是张萍打来的,张萍显然是在警车上。 张萍说:“江南哥,出事了,我被警察带走了!” 林江南说:“把你带到什么地方?” “把我带到萧永江这里,你那里怎么样?” 林江南说:“我马上也快到了,到了再说吧!” 挂了电话,林江南说:“看来这个人还死了,这他妈逼的怎么这么巧啊!” 安红紧锁着眉头说:“难道是有人谋杀?不可能啊,这大白天的。” 林江南也不答话,把车开得飞快,很快就来到了萧永江的住处。 120和警车早已经停在那里,萧永江被抬在担架上,看来人已经死了,这些医护人员似乎在等待着什么。 安红、林江南和陈欣下了车,一眼就看到县公安局局长闫宝忠以及县刑警大队大队长邱克俭站在那里,向一个老太太询问着什么。 闫宝忠看到安红居然从车里走了下来,他马上走了过来说:“安书记,你怎么来了?” 没等安红回答,闫宝忠又把视线落在林江南的脸上说:“林秘书,听说你好像对萧永江安排了什么任务,你给他安排了什么任务呢?你有什么资格给一个退了休的老干部安排工作?” 安红说:“闫局长,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你不会怀疑林江南把这位老同志给害死了吧?” 闫宝忠说:“没有,我不会这么认为的。刚才医生也做了初步检查,说是萧永江是死于急性心脏病发作,像是受到了外部的什么刺激。据我们调查,整个一上午,也就是林江南和另外一名女的到过这里来。” 这时,押着张萍的警车停了下来,张萍浑身颤抖地下了车。 闫宝忠说:“可能就是这位女士吧。” 林江南说:“不错,应该说是在两个半小时之前,我和县老干部活动中心的张萍到这里来过。” 闫宝忠说:“你们到这里来跟萧永江说了什么?让他受到如此大的刺激?” 林江南说:“闫局长,既然你可以断定萧永江的死是他自身的身体有问题,这跟刑事犯罪没关系吧?” 这时邱克俭走了过来说:“没关系,也有关系,因为你对萧永江造成的心理压力,才使萧永江心脏病急性发作。” 这时一个老太太疯狂地就向林江南扑了过来:“都是你,都是你,没有你的到来,我的老头子也不会死!” 这时安红声色俱厉地说:“你们都给我停下,这里不是审问犯人的现场,再说林江南也不是犯罪嫌疑人。他是接受我的指示,到这里来了解情况的,他不负有任何方面的责任。至于萧永江心脏病突然发作,跟林江南没有任何关系。闫局长,我说的有问题吗? “还有,萧永江写的那个东西在什么地方?闫局长,你不要说这是你们破案的材料,这里不存在任何形式的杀人现场,也就不存在所谓的证据。我安排的是工作,这跟你这个公安局长没关系,因为萧永江是正常死亡。” 第090章 官家的逻辑 毕竟官大一级压死人,闫宝忠即使再猖狂,他也不会在这个时候跟安红这个县委书记作对。 他对邱克俭使了个眼色,邱克俭从他的包里拿出一张纸。 闫宝忠说:“安书记,看吧,就写了这么几个字。” 那几个字让安红一阵震惊,她转身递给林江南。 林江南轻轻地啊了一声,原来这里面并不是什么数据,而是写着一行大字:张书记,我对不起你! 安红拿着这张纸说:“闫局长,这张纸还给你,这就作为你破案的证据吧。至于萧永江是怎么死的,你还要继续调查,我们走了!” 她转身对林江南说:“这位就是跟你一起来的?” 林江南说:“是!这位是县老干部中心的,叫张萍!” 安红说:“张萍,我们回去!” 几个人上了林江南的车,安红紧闭着嘴巴,她的脑海里想着,萧永江居然写了那么几个字——张秋阳,我对不起你! 这说明什么?这说明在这条通海大道上有着太多的说不清的东西。 这同时也就看到张秋阳在萧永江的心里有着怎样的位置。 林江南的脑子一片混乱,仿佛什么也想不起来。这他妈是怎么搞的?这他妈是怎么搞的?难道萧永江真的就是自然死亡吗? 可他又没有被杀的痕迹,谁会杀了他?难道自己来到萧永江这里调查通海大道的资金运用情况,已经被某些人盯住了吗? 就算是被盯住,这些人把应该把自己干掉才是,为什么要对萧永江动手? 他猛地来个急刹车。安红、陈新和张萍身子一阵颤抖。 安红说:“林江南,你这是干什么?这多危险!” 陈新说:“林江南,我们可不想跟你一起去死。” 林江南并没有在意这几个人说什么,他在嘴里嘟囔着说:“不可能啊,不可能啊,也就是两个小时之前,萧永江还好好的。” 张萍说:“是啊,我们丝毫也没有看出来萧永江有什么危险。”安红说:“把张萍送回去吧,我们大家也各自回去休息。这些事情太大,一时半会还需要好好地消化消化。” 把张萍送回了医院, 安红看向林江南,问道:“萧永江写的这几个字,你能猜测出来他要表达什么吗?” 林江南沉声说:“他表达的东西,这不是十分明显吗?他辜负了张书记对他的期望,或者说他辜负了他身上的责任。他跟我明明白白地说的好好的,他要把这些材料写出来。 也许是他的心情过于激动,写下了这几个字,就出现了这样的情况。他跟我明明白白地说,县财政已经为通海大道拨了四亿八千万,可实实在在用在通海大道的实际工程上,只有四千八百万呢。” 安红叹了口气:“可惜,一个死人说的话是不会作为证据的。把我们送回去吧。” 众人将安红和陈鑫送回了住处,林江南也回到了自己的家。 他就像一条斗败的疯狗,想咬人,但又没有地方下嘴。 就在安红和林江南他们离去后,闫宝忠找了个隐蔽的地方,拨通了郑大明的电话。 “郑县长,有一件重要的事情,我要当面向你汇报。” 郑大明顿了一下,问道:“什么重要的事情?那好,你到我家来吧。” 经过确切的医疗诊断,萧永江的确是死于心脏骤停,这就跟他们当警察的没有什么关系了。 但闫宝忠可是实实在在地看到萧永江留下的那句话,林江南也是让萧永江留下一些数据,对于绥江县这些正在建设的大型工程,他这个公安局局长也不是不知道。过去经常开县委会,他也会提出自己的意见。 张秋阳这句话蕴藏着太深刻的东西。作为郑大明的老弟,以及他势力范围里的一个重要人物,闫宝忠必须把他及时掌握的情况,汇报给郑大明这位县长。新发房地产公司最初成立的时候,十分隐蔽。按照郑大明的意思,就是把股东范围缩小到最小,被他接纳的也都是他身边既掌握着实权,又是他铁杆盟友的人。 作为公安局局长的闫宝忠,自然是不二人选。几乎每个人都佩服郑大明这一高瞻远瞩的举措,纷纷把家里的钱都拿出来入股。用买到的地再贷一笔款子,就能盖出几栋高楼。 在房地产市场像窜天猴似的猛涨的日子里,每天挣钱的数字都在蹭蹭地往上涨。 而这样的来钱方式,要比搜刮民财、甚至对企业老板强行剥夺安全得多。自己既不用操心费力,又不用署上自己的名字,无非就是暗中的老板、私下里的股东,谁也查不出来。 但也正是因为这件事,郑大明和前任县委书记张秋阳形成了水火不相容的态势。张秋阳似乎早已在绥江县的官场,嗅到了一股不正常的味道。 如果林江南跑到萧永江那里,逼着他写出一些材料,这可不是什么好玩的事情。 以闫宝忠这位在公安战线干了多年、如今身居公安局长之位的人的角度来说,他几乎可以肯定地说,政府里那些有点实力的官员,不是自己在背后当老板,就是让老婆孩子公然经商。 别说他们这些县处级领导了,就算是省里乃至国家层面的那些大领导,又有几个不是这样?只不过民不举官不究,把这些事情捂得严严实实的,自然就什么事也没有。 这就是官家的逻辑,当官不为自己谋福利,当这官还管几把用? 可后来,他却听说,他们这些人入股的那几千万资金,再加上贷来的一两个亿的款项,已经起不到什么作用了。 那片棚户区改造工程,居然越搞越大,甚至大到了一发而不可收拾的地步,这也是郑大明近来整天皱着眉头、愁眉不展的原因。 闫宝忠一踏进郑大明家的大门,就急声说道:“郑县长,萧永江死了!他死之前,留下了几个字,你看!” 说着,他便将一张纸递了过去。 郑大明接过纸,只见上面写着“张秋阳,对不起”几个歪歪扭扭的字,他先是一愣,随即沉声问道:“你说的这个萧永江,就是交通局财政中心的那个老家伙?他写这个,是什么意思?” 闫宝忠说:“在萧永江死之前的两个小时,林江南到他那里去了。” 郑大明猛然抬起头,眼神里满是错愕,失声说道:“你是说?你是说林江南杀的人?这……这怎么可能呢!” 第091章 把罪名按在他身上 闫宝忠连忙解释:“并不是林江南杀的人,萧永江是心脏突发疾病致死的。但林江南到萧永江那里,是让他写个东西,至于写什么,我们还不知道,萧永江最后只留下了这几个字。” 郑大明的脸色越发沉了,语气里满是惊疑:“他只留下这几个字?这到底什么意思?林江南跑到萧永江那儿,他想干什么?” 可这些弯弯绕绕的内情,显然不是闫宝忠能完全掌握的。每个人都有自己肩上扛着的担子,各司其职,各守其位,闫宝忠是闫宝忠,黎景修是黎景修,他们管着不同的摊子,发挥的作用也各不相同。 郑大明沉默片刻,摆了摆手:“那就这样,我知道了,你先回吧,我这边再了解一下情况。”他顿了顿,咬牙低声骂道,“这个林江南,他妈的算个什么东西,怎么哪里都有他?” 闫宝忠顺着话头接道:“本来上次他打了唐德利,就该把他关起来的……” 一提到唐德利,郑大明终于彻底暴怒,狠狠瞪着闫宝忠,语气里满是不满和质问:“是啊!这个林江南把我的办公室主任打成那个样子,你这个公安局长是干啥吃的?你为什么不把这个人抓起来,送进大牢?他动手打人,打得那么狠,难道还不够拘留判刑的标准吗?” 闫宝忠低着头,小声应道:“那倒是够了。可是……” “可是什么?”郑大明厉声打断他,“这里面还有什么说不得的?” 闫宝忠连忙解释:“是省厅的葛处长亲自打来电话过问这件事。他说得有鼻子有眼,说是滕德利先挑衅,先触碰了林江南的底线,林江南完全是自卫。我们心里虽然都知道唐德利受了委屈,但省厅的葛处长为林江南说情,我能有什么办法?没办法,只能放人。” 郑大明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满脸的不敢置信:“他林江南跟省厅的葛处长能有什么关系?他林江南,怎么会有这么大的能量?那可是省厅治安处的处长!这他妈真是邪门了!” 他顿了顿,沉声道:“好了,我这边先了解下情况,再做安排。对了,你也多留点心,千万不能把我们那件事,露出任何蛛丝马迹。” 闫宝忠连忙点头应下:“郑县长放心,我心里有数。只要我发现有人想打听这方面的情况,我知道该怎么做。” 郑大明不耐烦地挥了挥手,闫宝忠便识趣地退了出去。 他刚走,郑大明立刻拿起手机,给张振江拨了过去:“交通局下面有个财务中心,有个叫萧永江的,你立刻给我查一下他是什么情况!这个人现在死了,死之前林江南还去过他那儿!” 张振江一听这话,瞬间爆了粗口,怒火直往上冲:“他妈的,怎么哪里都有他林江南?我操他妈的!” 他对林江南的容忍,早就到了最低底线。 从昨天开始,他就一个劲儿给梅慧打电话,可那个女人愣是不接。难道这个骚娘们真跟林江南搞到一块儿去了?不可能! 他强压着火气,对着电话那头说:“郑县长,你先等我一会儿,我这边联系一下,再向你汇报!” 挂了电话,张振江立刻给黎景修拨过去,可对方的手机根本打不通。他烦躁地在房间里踱来踱去,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轻轻的敲门声。 他猛地走过去拉开门,门口站着的居然是梅慧。那张脸上还挂着一副笑模样,看着就让人觉得腻歪又犯贱。 张振江一把揪住梅慧的衣领,“砰”的一声甩上门,顺手就把她狠狠扔在了沙发上,眼神凶狠得像要吃人:“你他妈也敢骗我?你是不是跟林江南这个狗东西搞在一起了?” 梅慧被摔得龇牙咧嘴,捂着胳膊坐起来,又气又急地喊:“张振江,你这是干什么?都给我弄疼了!” “弄疼你?我他妈今天直接弄死你!” 张振江双目赤红,指着梅慧的鼻子嘶吼,“前天晚上我守着电话等了你一整夜,你他妈死活打不通!老子给了你二十万,让你搞定林江南,结果呢?现在他反倒又给我惹出一堆麻烦!” 提到林江南,梅慧的脸色也瞬间变得铁青,心里又气又恨。她明明已经做到了极致,甚至做好了在林江南面前脱光衣服的准备——只要林江南有那么一丁点动心的迹象,她就会立刻扑上去,让藏在暗处的妹妹拍下那段足以毁掉他的视频。 可现实根本不按她的脚本走。林江南居然借着醉酒的幌子,狼狈又清醒地逃离了她的温柔乡。她活了这么大,就没见过这么油盐不进的男人。 说实话,作为一个女人,她心里甚至有那么一丝敬佩这样的男人。可她不是什么安分守己的女人,她要做的是能勾得男人神魂颠倒的荡妇,是能让男人心甘情愿匍匐在她石榴裙下的妖女。 这次的失败,让她第一次对自己产生了深深的怀疑:这世上,难道还真有她拿不下的男人? 梅慧“哗”的一下扯掉外套,似乎一进这屋子就喜欢这般放浪。一件浅蓝色的裹胸紧紧贴着身子,衬得胸前愈发高耸惹眼,看得人眼花缭乱。 张振江狠狠剜了她一眼,却是破天荒的不为所动。 他咬着牙问道:“你给我说清楚,到底是林江南没去,还是你根本没本事勾住他?你这骚娘们的能耐呢?” 梅慧本想张口还嘴,可一想到那天的惨败,顿时像只斗败的公鸡般泄了气,悻悻地叹了一声:“这小子邪门得很!我的手都莫到他了,明明都有了反应,我还以为好事马上就要成了,结果他突然跟逃命似的跑了!” 张振江脸色一沉:“跑了?那就是说,屁事都没办成呗?行,把钱还给我!” 梅慧当即尖叫起来:“凭什么要还你钱?我该做的都做了!是他林江南不上钩,我能有什么办法?” “卧槽,还有你这么蛮不讲理的骚逼女人!”张振江又气又急,用手指狠狠点着梅慧的脸,“这事没完!” 梅慧却毫不在意,嫣然一笑,抬腿跷到沙发扶手上,整个人懒洋洋地歪倒下去,掏出小镜子对着自己左照右照,嘴里还哼着不成调的小曲。 张振江懒得再跟她纠缠,转身又拨通了黎景修的电话。 这一回,电话终于通了。黎景修的声音带着几分萧灼:“张县长,情况好像不太妙。萧永江你知道吧?就是交通局财务中心那个退休的老主任。就在萧永江死的两个多小时前,林江南去过他家里。” 张振江的眼睛瞬间亮了,语气里透着一丝狠戾:“能不能把萧永江的死和林江南扯上关系?或者干脆就一口咬定,是林江南把他弄死的!找个由头,把这个罪名安在他身上!” 第092章 你就给我编吧 黎景修在电话那头说道:“张县长,这话你跟我说可没用,这是闫局长的管辖范围,你直接跟他开口就好。不过我琢磨着,这事还真有操作的余地。萧永江肯定跟林江南吐露了些什么,林江南让他写的东西我们不清楚,但他留下的那几个字,绝对大有内涵。咱们可不能因为他林江南,就坏了大家伙的大好事啊。” 张振江狠狠憋着一口气,咬着牙应了声:“好!” 挂了电话,他抬手就要给闫宝忠拨过去,却又猛地停住了。 闫宝忠身兼公安局长和县委常委,根本不服他管,甚至在某种程度上,连郑大明都不能随意使唤他。 按道理说,闫宝忠该听县委书记的号令,可绥江县的官场就是这么奇妙,这么让人捉摸不透,满打满算,也就只有郑大明这位牵头的老大哥,能对闫宝忠说上几句硬话。 一想到林江南,张振江的火气就直往上涌。那个当初他根本没放在眼里的小秘书,竟然敢跳出来犯上作乱,一次又一次地破坏他们的好事。 再说,林江南跑到交通局财务中心主任家里,能是干什么?肯定是冲着通海大道那四亿八千万的款项来的! 那笔钱的去向,也就郑大明、黎景修和他三个人心知肚明,具体的操作环节,更是离不开萧永江这个财务中心主任。 好在萧永江已经死了。 可他死之前偏偏见了林江南,谁也不敢保证他没跟林江南透底。万幸的是,萧永江没留下什么实质性的账目证据,只写了那么一句“张书记,我对不起你”。 这话的分量,全看怎么解读——说它有内容,就能挖出无数门道;说它没内容,那就是一句毫无意义的空话,翻不出任何水花。 这么想着,张振江不再犹豫,立刻拨通了郑大明的电话。“郑县长,我刚跟黎局长通了电话,他也证实了那件事!那个姓萧的老家伙确实死了,黎局长人就在现场,还查到了确切消息——萧永江临死前,见过林江南!” 张振江的声音里带着抑制不住的急切,“这个林江南,肯定是从萧永江嘴里套出了什么!我的意思是,干脆趁这个机会,把萧永江的死扣在林江南头上,就说是林江南害死他的!” 郑大明在电话那头低骂一声:“你他妈胡闹!医生早就下了诊断,萧永江是正常死亡,突发性心脏骤停!就算他受了刺激,就算这刺激跟林江南有关系,那也不能定性成杀人!” 他顿了顿,语气里多了几分凝重:“再说,谁也没料到,林江南这小子还真有点背景,以前真是没看出来。这小子成天在安红跟前晃悠,现在都成了安红的左膀右臂,安红不少主意,都是这小子琢磨出来的。这小子的脑子,还真有点不简单。” 郑大明沉默片刻,沉声道:“行了,这事再做打算吧。” “郑县长,你不是说安书记要召集几个人,明天去通海大道视察吗?这件事现在可真成了萧点了!”张振江急忙追着说道。 郑大明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带着几分无奈:“人家毕竟是县委书记,要去看看这个工程,也没什么毛病。再说,通海大道这摊子事,的确是个隐患。” 他顿了顿,语气里渐渐透出火气:“这搞来搞去,也都怪上头那几个人,根本不知道我们下面的人有多难!” 郑大明越说越激动,最后“啪”的一声,又把手机挂了。 张振江拿着嘟嘟作响的手机,心里却并不完全明白郑大明到底难在哪里。 但他清楚地知道,省城那边的棚户区改造工程,计划一再扩张,已经涉及一万多户动迁人家。 这不仅是省城的大事,在整个辽东省,都算得上是规模最大的棚户区改造项目。 在他看来,这分明是桩天大的好事。棚户区改造的政策刚一落地,他们的项目就赶上了东风,这可是千载难逢的捞钱机会,他们每个人都能借着这波红利大赚一笔。 但这事必须得大胆设想、小心操作,绝对不能出任何纰漏。而一旦真的出纰漏,十有八九,会出在资金这个要命的环节上。想到这里,张振江又气从中来。 如果正常建设工业园区。从省里拿下 10 个亿甚至是 20 个亿的建设资金这一切可都解决了。 安红这个骚逼娘们还真就是他们的拦路虎。想到安红,他转身看着梅慧,这家伙双蹆抬得老高,那些让人眼晕的地方,立刻晃人眼睛的出现在眼帘。 狗逼,这些狗逼,女人就应该是被玩的,可她安红居然高高在上,成了他们的主宰。想到那次没有拿下安红,就是林江南给闹的,他杀了林江南的心都有。 星期一一大早,两辆考斯特就稳稳停在了县委县政府的大院里。 安红是第一个上车的,紧随其后的是副县长张振江、交通局长黎景修,还有交通局的几位干部。县委办主任赵长坤,也跟着上了头一辆车。 林江南刚抬脚要上车,赵长坤就拦在了他跟前,语气带着几分刻意的距离:“林江南,这里没你的什么事吧?” 就在林江南脚步顿住的瞬间,安红的声音从车里传了出来:“江南,上来吧。” 林江南应声上了车,目光扫过车厢里的座位,本想找个后排的角落坐下,却听见黎景修忽然朝他招了招手,脸上挂着意味不明的笑:“江南呐,来,坐在我这里。” 林江南心里一动,缓步走了过去。 黎景修说:“江南呐,你过去好像跟我们的萧主任没什么接触过吧?听说你昨天到了萧永江那里,这事好怪不怪的。你走了,我们的老萧可就死了。 这可是莫名其妙,没人怀疑是你做的什么手脚。可我要问你,你到老萧这里干什么?老萧那可是我的手下,人家管我要人呐,我他妈说不清楚啊。” 林江南笑了笑说:“黎局长,我就知道你会跟我这么说。你管我要人,我可是真是黄泥掉进裤裆里,说他不是屎都不行!就这么跟你说吧,礼拜六那天,我跟老干部活动中心的张平到鲅鱼圈那边去玩,她说我们有个老干部就住在这里,我们不如去看看他。 萧主任我过去见过他呀,虽然没什么来往,但好歹都在一个县委县政府大院里。第一天我就去了,聊了几句就走了,萧主任让我们第二天到他家里来吃饭。第二天又去了,谈着谈着就谈到了张秋阳。” 黎景修横了林江南一眼,冷嗤一声:“你就给我编吧。” 第093章 温柔的力量 站在这条通海公路的高处,安红心里浮现出一个从没有过的思绪。 必须承认,张秋阳当初这个大手笔,真是高屋建瓴。 这里是绥江县最东南侧的一个乡镇,从这里打通这条8公里的公路,直接就能接驳沈大公路。 那样一来,整个绥江县就不再是偏居一隅的内陆县,从绥江县到大连港,满打满算也不到20公里,打通这条路,就是握住了一条黄金通道。 这条公路早就该提上日程,可内里的弯弯绕绕,安红摸不透也懒得去深究。她只知道,张秋阳一上任绥江县县委书记,就拍板敲定了这个重大项目,单是这份魄力和发展经济的整体眼光,就够让人刮目相看。 可眼下,看着这条修了三年只完成3公里的公路,安红的火气就直往上涌。 工地上机器声倒是隆隆作响,可那几十号工人,一个个懒洋洋的,手里的活计磨磨蹭蹭,分明就是在磨洋工。 更让她心里发堵的是,身旁站着的张振江、黎景修脸上的冷漠,仿佛这停滞不前的工程,跟他们半点关系都没有。那副事不关己的模样,让安红心里一阵阵冒火,又一阵阵发凉。 安红突然抛了个和眼前公路八竿子打不着的问题,目光直直锁着黎景修:“黎局长,萧永江临死前那句‘张书记,我对不起你’,你好好琢磨琢磨,这几个字里头,藏着什么内容?” 她顿了顿,指尖往脚下这条坑洼的路基点了点,语气凉了几分:“我还听说,当初为了这条公路,萧永江三番五次找张秋阳,这条路一定要保障资金。我倒想问问,这笔钱,到底是真金白银落到实处了,还是……打了水漂?” 黎景修心里咯噔一下,冷汗瞬间就冒了出来,脸上却强装镇定,干笑两声:“安书记,您哪能,现在的建筑成本高得离谱,就拿征地来说吧,就这八公里的地界,乡镇狮子大开口,张嘴就是天文数字!至于萧永江那句遗言……我是真琢磨不透。就我所知,他跟张书记之间,没什么过节啊。” 安红平静地说:“我倒是看了看,心里也有个数。这条路如果继续修的话,还需要多少钱?” 这时张振江插话道:“现在征地的钱已经都支付完了。工程款已经支付了一部分,要想再完成这条路,已经花不了太多的钱。黎局长,你觉得把这条路修完还需要多少资金?” 黎景修这回可不敢狮子大开口了,他说:“两个亿,应该满够了。” 安红点了点头说:“好,这笔钱我来解决。但现在,一定要及时施工。我看这些工程队工作好像不那么卖劲啊。其实这些工程队,也都是从附近临时拉来的,一些小公司的工程队,根本就不是修这种高等级公路的施工队伍。” 黎景修没想到安红几下子就点出了问题所在,看来这个团省委书记下来的女人,还真的不是随便能够糊弄的。 安红突然又抛出一个杀人诛心的问题。 她先扫了眼张振江,又看向黎景修,目光最后掠过他们身后一众交通局干部,声音清亮,字字戳心:“如果从省里再争取到这两个亿的资金,你们能保证这笔钱一分不落全用在修路、能让这条路真正完工吗?” 她顿了顿,语气里添了几分沉重:“我觉得这才是最关键的问题。要是省里拨了款,最后只修了一公里两公里,这条本该是黄金大道的路,还是烂在这里,我们拿国家的钱开玩笑、打水漂不说,难道自己就不觉得脸红吗?” 黎景修心里一紧,连忙上前一步表决心:“安书记您放心!只要资金到位,这条路肯定能修到头,完全达到项目标准!” “那需要多长时间?”安红追问。 黎景修下意识脱口:“三个月……不,不,五个月!” “现在是5月份,”安红掐着指头算,“五个月就是10月底,我再给你宽限些,半年时间。”她抬高声音,目光扫过在场所有人,“半年之内,也就是11月底,入冬之前,必须把这条路圆满收尾,到时候是竣工剪彩!” 她转向张振江和黎景修,语气不容置疑:“张县长,黎局长,各位领导,你们觉得我的提议可不可行?” 安红的声音清亮柔和,可吐出来的每一个字,都像重锤般击打在张振江和黎景修的心头。 往日里霸道模样,此刻在安红这个看似温婉的女人面前,竟半点用场都派不上。他们心里清清楚楚自己都做了什么,如今安红能从省里拉来资金,对他们而言,简直是求之不得的,尽快完工,也让他们去了块心病。 张振江飞快地瞥了黎景修一眼,黎景修说:“安书记!我向您保证,十一之前,我一定把这条通海大道圆满完工,交付使用,准时举行竣工剪彩!” 安红淡淡瞥了两人一眼,转头望向远方雾气蒙蒙的海面,良久才开口:“不管你们私下里对张秋阳抱着什么样的心思,当初他痛下决心修的这条路,才是真正能让咱们绥江县通向经济发达的康庄大道。这么一条关系全县发展的路,三年时间,你们就只修了区区三公里?这似乎有些说不过去吧?我觉得萧永江说的那句话很有深意。张秋阳,我对不起你。萧永江不是修路主管,他只是一个财务领导。好像这里挺有意思。” 这话一出,张振江和黎景修顿时哑口无言,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低着头不敢吭声。 安红忽然轻笑一声,目光扫过工地上那些磨磨蹭蹭的工人,语气带着几分戏谑:“以前的事今天按下不表。你们不觉得,这些修路的工人,一个个都像是在糊弄人吗? 我没管过工程,更没在工地上干过,但没吃过猪肉,也总看过猪跑吧?” 安红的声音依旧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穿透力,“就算没亲手干过活,谁干活出力、谁在磨洋工、技术过不过关,我还是能看明白的。” 她目光落在黎景修脸上,语气淡了几分:“黎局长,以前的事我不提,但你们真没必要搞这一套。停工就是停工,要重新开工,就得有重新开工的样子。找一些专业的施工队伍,认认真真的工作。张县长,黎局长,你们说呢?” 安红指了指工地上那些还在慢悠悠晃荡的工人:“弄这么一群人在这儿比划,专门演给我看,你们觉得这么做,有意思吗?” 话音落,她没再看张振江和黎景修一眼,转身就朝着停在不远处的大巴车走去。 走了两步,她侧头看了身后的林江南一眼。 林江南心领神会,立刻快步跟了上来。 第094章 谁的指使? 自始至终,林江南都紧紧凝视着安红的一举一动。 自始至终,他都把安红说的每一个字听得真真切切。 如果说他过去对这个美女书记只是单纯的感兴趣,那么此刻,他已经彻底对这个美女书记着迷起来。 他不得不佩服安红的这番冷静,甚至还有几分柔和。偏偏就是这份看似温和的语气,表达出的却是骨子里的犀利,以及那股绝不退让的战斗力。 那张振江、黎景修是什么人?在绥江县的地界上,那简直是横着走的角色,平日里眼睛长在头顶,不把任何人放在眼里,哪怕过去的县委书记张秋阳。 他们在安红面前,活脱脱像两个犯了错的小学生,大气都不敢喘。 当然,这些人的心里有鬼。 既然是心里有鬼,面上才要拼命装腔作势,试图掩饰那份心虚。可这装出来的镇定,在安红那看似温柔又字字诛心的言语面前,终究是不堪一击,只剩下满场的无言以对。 安红坐在前面的座位上,张振江、黎景修等一干人也纷纷上了车。 林江南依然坐在黎景修的身边,他看到黎景修的脸色惨白,眼睛空蒙无光,像是受到了重击。 林江南却显得心情无比的美好,似乎有意戳着黎景修那颗受了伤的心,说:“黎局长,今天这天可真不错,远远都能看着大海的蓝色,嚯,真是海天一色呀!这个时候到海边去转一圈,应该是享受极了。” 黎景修转过头看了林江南一眼,说:“你给我闭嘴!” 林江南嘿了一声,说:“黎局长这是怎么了?生气了?我可没惹你呀!” 黎景修又重重地看了林江南一眼,他忽然觉得自己的情绪像是不受控制似的。他不可能在安红的面前发脾气,他也不敢。 别看这个小女子看上去美美的,弱弱的。他想,这个女人有着一股强大的力量似的。 他也只能冲着林江南这个小人物表达自己的不满。正像张振江所说,真应该把焦永江的死按在他的头上。 回到县委办,林江南一眼就看到从大办公室走出来的梅莹。站在那间小仓库的门口,开口道:“梅主任,你过来。” 梅莹自知理亏,脸唰的一下就红了。一想到那天晚上和姐姐联手算计林江南的事,偷鸡不成反蚀把米,她的心就突突地跳个不停。 可抬眼看到林江南脸上挂着淡淡的微笑,看上去像是没把之前的事放在心上,她才勉强镇定下来,声音有些发颤:“林江南,你……你想说什么?” “我不想说什么,”林江南语气平静,“我就想向你汇报工作,这有问题吗?” 梅莹皱紧眉头,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急忙推脱:“你没必要向我汇报工作,要汇报,你去找赵主任。” 林江南挑了挑眉,不紧不慢地抛出一句:“赵主任说了,现在我归你管。” 梅莹刚要离去,林江南忽然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诚恳:“梅主任,你不觉得那天晚上,你完全不正常吗?难道你就不想跟我做个解释?” 梅莹的脚步猛地顿住,脸颊瞬间红到了耳根。 她抬眼盯着林江南,嘴唇嗫嚅着,声音都有些发颤:“江南,对不起,我……我真的是没法跟你说呀。” “没关系。”林江南打断她的话,语气平淡,“中午我请你吃饭。” “我对不起你,可是……”梅莹还想再说些什么,却被林江南再次截住话头。 “中午我请你吃饭,就这么定了。”他的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在大楼后面两条街,那个真不同小馆,我在楼上等着你。” 快到下班的时候,林江南特意绕到梅莹的办公室门前,慢悠悠地晃了两圈。 梅莹坐在办公桌后,眼睛却不由自主地往门口瞟。 她既想看林江南,又没敢正大光明地看,心里乱糟糟的。 可她心里清楚,这顿饭她不去是不行的,连办公室主任赵长坤都对林江南毫无办法,更何况是她。 自己顶着个办公室副主任的头衔,在外人眼里,这个职位几乎算是可有可无的存在。甚至在某种意义上说,她这个副主任的位置,还有赖于姐姐在背后帮着争取来的。 思来想去,梅莹终究还是轻轻点了点头,算是应下了这场躲不开的饭局。 林江南没再多说什么,转身径直往真不同小馆去了。 在小馆楼上的一个小单间里,不一会儿,就看到梅莹那俏丽的身影,慢吞吞地挪了进来,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十分不情愿的意味。 她就那么定定地站在包间门口,没吭声,一双眸子直勾勾地盯着林江南,里头说不清是委屈,还是藏着几分倔强的恼意。 林江南放下手里的茶杯,挑眉笑了笑:“干嘛?知道自己犯了错,杵在那儿罚站呢?坐吧。”他指了指对面的椅子,语气半是调侃半是认真,“乖乖低头认个错,我既往不咎。要是嘴硬不承认,那我可就得好好收拾你了。” 梅莹咬了咬唇,突然不在乎了:“好啊,你尽管收拾。反正事都做了,你就是杀了我,我也没别的办法。” 林江南看着她这副既委屈又傲慢的模样,忍不住笑出了声:“收拾倒也用不着。我就是有些想不通,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他顿了顿,目光锐利了些许,“说吧,你肯定是受了你姐姐的指使,对不对?可我跟你姐姐往日无冤近日无仇,甚至连面都没见过,她为什么要撺掇着你,做出那样的事情来?” 话落,他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似的,抬手招呼门外的服务员,又转头看向梅莹:“先等一下,点几个菜。总不能就这么干坐着说话,多没劲儿。” 梅莹无赖起来:“你点吧。别说点菜了,你就是点毒药,我今天也认了,照样把它吃下去。” 林江南看着梅莹说:“看来你这是心里有气,是不是对我没中你们的招,心里有气啊?” 梅莹突然开口:“江南。你跑就对了,我……我都不知道该有多么后悔。” 她猛地一把握住林江南的手,眼神里满是慌乱和恳求:“江南,我知道我错了,但是你……你就别问了。” 梅影转身就大步走了出去,这一举动让林江南惊呆在那里,他愈发感觉到这里的情况绝不寻常。 第095章 沉重的电话 郑大明把自己在办公室里足足关了两个小时,手机也不接,办公桌上的电话也不接。他呆呆的看着墙壁,似乎有一种从没有过的不好的预感。 这个安红像是给他挖角来了,本来柔柔弱弱的样子,居然有着如此的穿透力和战斗力。 其实这一切也都是自己的内部出现了运转失误所造成的。任何一件重大事件的操作,很难按照自己的计划按部就班的执行,出现一些微小的偏差,那都不是个事。如果出现了大的偏差,不追究责任也罢,一旦追究责任,那可就是重大责任。 何况那个新发房地产公司可不仅仅是他自己一个县长,在这些人当中,他就是个小喽喽,但现在全部的压力都让他承受着。 他终于拿起电话给贾乡长打了电话。 贾兴旺也刚在办公室上坐了下来。 郑大明说:“贾市长,我现在想见你。” 贾兴旺皱了一下眉头,说:“还是那件事吧,你等一等,过几天周省长就带着考察组的人进入到隋江,一切问题也就迎刃而解了。” 郑大明说:“今天上午,安书记参观了通海大道,他说他要从省里弄到两个亿,把通海大道修起来。” 贾兴旺打断了郑大明的话,语气带着几分不耐:“好啊,他就是从省里能拿到20个亿,那不更好吗?那你们绥江县现在还有钱了。只要你自己不乱,有定力,把屁股擦干干净净的,不让他安红找出毛病,这就不是个问题。” 他顿了顿,声音拔高了些:“现在全国到处修了一半的工程,建着一半的工业区,不是到处都是?国家那几万亿几十万亿的债务都是哪来的?这不是都是这些工程造成的吗? “现在安红就是想干点事,她既然想干点事,能从省里弄点钱,那好啊,你慌什么?有什么可慌的,又不是你自己家着了火。” 贾兴旺说着,啪嗒一下就把电话挂了。 郑大明一愣,心里暗骂了一句,仿佛自己是多余的,贾兴旺三言五语就把自己给打发了。 领导就是领导,把任何事情都说得如此云淡风轻。 可贾兴旺知道自己身上的压力吗?几乎每个口子拨下来的资金,他至少要抽取一半挪用到房地产项目上,而那些项目,压根不是什么公家工程,全是他们这些人私下攥着的肥肉。 不过贾兴旺这番轻松拿捏的态度,也多少让郑大明悬着的心稳了稳。 贾兴旺在省里毕竟是手眼通天的人物,虽说只是青冈市的常务副市长,但他在省里的活动能力,即便是市委书记罗和中,似乎也难望其项背。 前任市委书记沈重,后来调任省里当了常务副省长,再往后在省人大,也坐到了位置十分靠前的副主任交椅上。 或许正是有这些人脉托底,贾兴旺说话才敢这般有胆气,有豪气。 郑大明琢磨了半晌,摸起电话拨给了张振江。 张振江几乎是秒接,声音里带着点急:“郑县长!我刚才去你办公室,门从里头锁得死死的,唐主任也不让我进,打电话你也不接,可把我急坏了!” 郑大明沉声道:“半个小时之后,到天意山庄。把他们几个也都叫上,我们开个小会。” 张振江立刻应声,语气里满是笃定:“郑县长,只要有你在,我们心里就有底了!” 郑大明声音压得更低,透着几分疲惫:“一会见面再说吧。” …… 就在郑大明把自己关在办公室的同时,安红也把自己锁在自己的办公室里。她同样不接任何电话,也不准任何人推门进来。 上午在建筑工地那一幕,表面上做得云淡风轻,可只有自己清楚,胸腔里的那股热血,岩浆般翻涌不休。 这他妈是把她当成傻子耍啊!这不是明晃晃的欺负人又是什么?那些一个个看上去人模人样、顶天立地的男子汉,内里竟藏着如此见不得光的黑暗与卑鄙。 正像林江南之前偷偷跟他透露的那样,县里前前后后拨下去的修路款,足足有四亿八千万。可真正砸在工地上的,怕是连五千万都不到。 剩下的那些钱呢?都流到哪里去了?安红知道,这种账,明面上是绝对查不出任何破绽的。 堡垒最容易从内部攻破,可林江南刚摸到问题的实质,焦永江就嘎嘣一声死了。这个狗东西,怎么死得这么及时,这么凑巧?他就不能晚死几天吗? 现在说这些,都已经晚了。这些人欺人太甚,她不能再这么软弱下去,必须拿出点雷厉风行的姿态来。 自己表态,从省里争取两个亿的修路款。可回到这间空荡荡的办公室,又忍不住后悔了。 不管是省里、还是市里,拿出两个亿,都绝非易事。这条路,恐怕只能去求那层最硬核的关系。 手机攥在掌心,却始终没有按下拨号键。她不能打自己的脸,更不能让这些人看她的笑话。 到绥江县也有二十多天了,是时候该有所动作了。对几个人下手,树正面形象,干几件正经事,只有这样,才有底气、有理由去动那些盘根错节的势力。 终于重重按下了那个烂熟于心的神秘号码。 电话接通的瞬间,听筒里传来一道浓重又满是亲切感的嗓音:“红啊,这电话可是头一回打过来。说吧,是不是遇上难处了?” 一股温热的潮水瞬间漫过安红的心田,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竟有些哽咽。 迅速稳住情绪,沉声开口:“爸,我工作上碰到点事,需要两个亿的工程款。是这样的,绥江县在修一条通海大道,修了三年,钱花光了,路却没修成。我想把这条路……把这条路彻底建成。” 话没说完,对面就温和地打断他:“绥江县的情况,我多少知道些。那条通海大道,我也了解,连通沈大公路,能让绥江真正变成海滨县城,对县里下一步的经济发展,举足轻重。 “那就这样,你等我电话。我跟相关部门协调一下,晚些时候给你信儿。” 安红激动得连声应下:“好好好!爸,您也别太急……” “你都把电话打过来了,就说明这事十万火急。放心,等我回音。” 电话被轻轻挂断,安红终于忍不住趴在办公桌上,无声地抽泣起来。压抑了许久的委屈、愤怒和孤注一掷的紧绷,在这一刻尽数倾泻而出。 第096 章 我是你的女领导 天意山庄靠近河边的别墅,郑大明对张振江说:“你是说,安红要从省里搞到两个亿的资金,重新开通那个通海大道?” 张振江说:“我觉得这是在吹牛,现在省财政的资金也不那么宽裕啊,再说这笔修路的钱,省里已经拨付过。” 郑大明狠狠瞪了张振江一眼,看着黎景修说:“既然这样,就等着他安红能不能把这两个亿弄到手,如果弄到手,对我们县来说,当然是好事啊!其实这条道早就应该开通了,本以为省城那些大楼盖完之后,立刻就能回笼资金,可这资金链一断,哪儿都会出岔子。” “这还不是主要的,最主要的是那五个亿的资金,我们拿走了四个多亿,用在新发房地产公司的建设当中,那上万户的居民,哪户不赔他个百八十万?这得多少钱?窟窿越大,我们就填不上,这就给我们的工作造成了一系列的麻烦和扰乱。” 郑大明看着黎景修说:“那条大道是不是重新开工,当然是重要的,更重要的是,你们想过没有?” 黎景修说:“就怕这个安书记进一步查下去,那个林江南对焦永江做了什么,就已经说明了问题。” 张振江挥了一下胳膊说:“郑县长,这么下去,问题可就严重了!我觉得我们应该下手了,不能这么被动。” 郑大明说:“我们被动什么呢?现在有什么苗头吗?” 张振江说:“现在倒没有什么苗头,可是我害怕呀。” 郑大明说:“过一阵子省里下来考察组,就是关于建设工业园区的事,省里派来的人要做些相关的调查了解。张县长,你要把这件事抓到点子上。虽然贾市长那里已经跟周省长通了话,他们该做的也都做了,但具体的事情还要我们操作。不要出麻烦,不要出漏洞。 等我们县这个工业园区正式开工建设,省里大量资金就会涌进来。只要我们有了钱,把这些屁股擦干净,堵住窟窿,问题就解决了。” 张振江说:“郑县长,安红刚到这里来,其实她并不了解情况,她身边也没有人,也就有一个这个林江南。” 提到林江南,黎景修愤愤地说:“郑县长,我们难道就对付不了一个林江南吗?” 郑大明说:“这林江南算个屁!我们随便一个人,一脚就可以把他像蚂蚁一样踩得粉身碎骨。可这个小子紧紧抱住安红的大腿,安红那可是县委书记,人家随便用一个普通干部在身边,谁又能说什么?黎局长,你那个焦永江写的那几个字,还真他妈让人恶心!” 黎景修说:“谁说不是!他这是对不起张秋阳,更是他妈给我们这些人上眼药!这条大道是张秋阳主动拍板的,他明明知道这里的资金情况早就出了问题。” 郑大明狠狠瞪了黎景修一眼,说:“黎局长,你不觉得是你这里出了问题吗?你一而再、再而三地说账目弄得干干净净,可这个姓焦的居然敢跟你分庭抗礼,你是不是没满足人家的欲望啊?” 黎景修断然说:“不可能,绝对不可能!该给的好处我都给了。” 张振江急忙追问:“该给的都给了是什么意思?那就是说他也收了好处,那我们就可以把他揭发出来?” 郑大明狠狠骂了张振江一句:“你他妈傻逼透了!焦永江死了,你把他揭发出来,对黎景修有什么好处?对填补这笔资金的窟窿又有什么好处?这样,你找个借口把这话圆过去。”黎景修想了想说:“就说张秋阳答应给焦永江的闺女办正式教师的编制。” 郑大明摇了摇头说:“这话说不出口,张秋阳也没给任何人办过类似的私事。” 郑大明突然笑了:“哎,这件事就过去了。我们也要留神一下安红下面有什么动静,估计暂时没有什么问题。现在我们最重要的事情,就是等着省考察组来。 在省考察组和周省长的施压下,就不相信他安红还能反对我们建设工业园区。只要工业园区一落地,周省长那边就会迅速组织资金,一切也就不在话下了。 刚才我给贾市长打了电话,贾市长云淡风轻,不把这些当回事,可这些压力都在我们的头上呢。”就在这时,黎景修的手机响了起来。 让黎景修惊讶的是,居然是安红打来的电话。他对郑大明和张振江小声说:“是,安书记。” 郑大明示意他赶紧接电话。 黎景修接起来说:“安书记,有什么指示?” 安红说:“黎局长,我已经跟省财政厅联系好了,明天你派一个人上午9点到省财政厅的门口,对了,林江南也到那里去。那就这样,让他们在省财政厅的门口见面,然后办理转移支付的手续。” 黎景修瞪大了眼睛,看了看郑大明和张振江,既有几分激动,又像是不能相信:“安书记,你,你说的这是真的?” 安红说:“黎局长,你是个政府官员,我是县委书记,咱们两个这是在开玩笑吗?这是件大事,还望你把这件事情办妥当。那就这样。” 其实,安红让林江南去省财政厅办转移支付手续,也是临时起意。 她这么做的目的,是想让林江南顺路再到那个工地看一眼,看看有没有新的发现。 打完电话,安红就给林江南拨了过去:“江南呐,你到我的办公室来一下。” 不一会儿,林江南就来到了安红的办公室。 “安书记,有什么重要的指示?” 安红看着林江南,挑眉反问:“你怎么知道我有重要指示?” 林江南凝视着安红的那双眼睛,认真开口:“我从你的眼睛里发现了什么。” 安红略显诧异:“不可能吧,你能从我的眼睛里发现什么?” 林江南道:“我从你的眼睛里发现了一丝丝的得意,不,或者说一丝丝的兴奋,对,应该说是兴奋。” 安红并没有笑,而是瞥了林江南一眼,语气收敛了几分:“别自作聪明,不过我还真有点事要让你去办。你今天晚上就到省城,明天早晨9点钟在省财政厅的门前,等着交通局的一名干部。你们到省财政厅,有一笔两个亿的资金要转到绥江县财政。” 她顿了顿,话锋一转,加重了语气:“但这不是主要的,最主要的是,你在晚上或者明天早晨,到那两个工地去看一看。白天那里有很多保安,见不到人,我估计晚上或者早晨,就能见到那里的动迁住户,也许能从他们嘴里了解到一些情况。” 林江南不住地点头,语气里满是佩服:“安书记,你真是太厉害了,一个电话就搞到了两个亿的资金。我操,你简直是……” 话没说完,安红猛地一拍桌子,杏眼圆睁:“你说什么?满口脏话!我是你的女领导!我操我操的,你操什么?” 林江南立马抬手扇了自己一嘴巴,脸上装出几分惶恐。 他这话是故意说的。安红那股藏在兴奋底下的娇美动人,让他心里那点不安分的心思悄悄冒了头。 第097章 拆迁现场 林江南连忙解释说:“对不起,对不起,安书记,我这是一不小心溜达出来了。可我也就是说说而已,也不可能付出行动。” 安红瞪着眼睛说:“不可能付出行动?你自己干过什么,你难道还不知道吗?我他妈一个新来的县委书记,居然就被你……” 林江南连连摆着手说:“安书记,我劝你还是不要提这件事。” 安红瞪着眼睛说:“这件事我一想起来就他妈不舒服!可是你,你总挑衅我的底线,还说我操!我操的!” 林江南认真地说:“安书记,求你原谅,我以后保证在你面前规规矩矩。” 安红冷笑一声:“恐怕像你这样的人,做一个正人君子还不那么容易呢。” 林江南说:“怎么不容易?我过去,我过去真的是一个正人君子,在和我老婆之前,我从来没对任何一个女人有过非分之想。” 安红冷淡地说:“那谁知道啊。好了,别说这些无聊的事。你立刻出发。我的意思你也应该明白了。” 林江南说:“我知道了,安书记。这几天我也准备再到省城去一趟。我就不相信抓不住任何把柄,去一次不行就去两次,去两次不行去三次。我就觉得这里面肯定有猫腻。张秋阳不同意建设工业园区,但他并不是不同意发展经济,而且他还把发展经济当做随政县的头等大事。 他为什么不同意建设这个工业园区?这不仅仅是工业园区本身的问题。我觉得焦永江说的那句‘张书记,我对不起你’,这里面一定有着更深层次的含义。” 安红说:“那你说说,这句话有着什么更深层次的含义?” 林江南说:“焦永江觉得他自己辜负了张书记对他的希望,也就是说,他没有看好那5个亿的投资。但绥江县的事情太过复杂,按下葫芦起了瓢,这件事情压下去了,那件事情又出来。 张秋阳到了后来,对种种乱象应接不暇。至于那些工程,要想彻底揭开盖子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再说,如果真如中央大街那一片棚户区改造是张秋阳所说的那个房地产公司,那一定跟我们县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安红说:“你这个小子,论起头脑来,没有人能比。但你现在之所以混成这个样子,也是跟你一身流氓习气有关。如果我不是看你头脑聪明、分析问题深刻,我早他妈把你一脚踢走了。” 林江南舔着脸说:“安书记,我就知道你不会把我踢走的。你把我踢走两回,这不,我又重新回到了你的身边吗?你不觉得我在你的身边,会发挥别人所难以发挥的作用吗?” 安红说:“好了好了,别夸你两句,就蹬鼻子上脸。不管怎么说,我们有了这两个亿的资金,通海大道能够尽快通车,就是我到绥江县做的一件实实在在的事。” 林江南说:“安书记,我想知道的是,你是通过什么手段,一下子就搞来这两个亿?对于一个县的财政来说,这两个亿绝不是个小数。” 安红又瞪起了眼睛说:“你该知道的知道,不该知道的不要乱操心,你赶紧给我滚。” 林江南站起身说:“安书记,那我就走了。对了,我明天早晨在省财政厅门口等的人,是什么来头?” 安红说:“这我还真不知道。那就这样,我给林局长打个电话,看看他们派的是谁,省得到时候你见了面也不认识。” 安红又给李景修打了电话,李景修立刻接了起来,说:“安书记,我这边都已经安排好了,明天早晨9点钟准时到省财政厅的门口。” “您是说林江南也到那里?” 安红说:“这你就不用管了,你们那边派的是谁?” 李景修说:“是财政中心的李主任,他叫李百勤。” 安红说:“那好,我知道了。” 放下电话,安红对林江南说:“交通局财务中心的李主任,你应该认识吧?” 林江南说:“我倒是知道这个人,是个中年女人。没关系,到那之后我们就办手续,不会找我们什么麻烦吧?” 安红说:“你去就是了,怎么这么多毛病?” 林江南见安红烦躁起来,便说:“那好,我就不烦你了。”说着转身要走。 安红叫住他:“你今天晚上提前出发的事,一定要保密,不要跟任何人说。” 林江南应了声“知道了”,转身就走了出去。 省城中央大街东南,足有两三公里长的路段被围得密不透风。保安和警察正驱赶着人群,这些无疑都是棚户区的动迁户。 大多数房子拆了一半,补偿款却没落到手,他们自然要坚决维护自己的住房权利。 拆迁最怕的就是这样的情况,拆着拆着就拆不下去了,而拆不下去的主要原因,就是资金不到位。 可对这些住户来说,这无疑是灭顶之灾:房子没法住了,断水断电,开发商既没落实补偿资金,也没安排好安置住处,这些人怎么可能不反抗? 林江南刚要把车停下,就见两个警察走了过来,手指着他喝道:“你干什么?赶紧开走,别在这里捣乱!” 林江南下了车,连忙解释:“警察同志,我可不是来捣乱的,我也是这里的住户。总不能把我们的房子拆到一半,就没人管了吧?” 那警察上下打量他一番,反问:“你是这里的住户?” 林江南怕警察继续追问,连忙改口:“哎,我也好久不在这里住了,就是路过,过来看看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警察皱着眉摆手:“你就别在这里添乱了。看你这样子,也像是个干部,该知道这一片棚户区改造没那么容易,这可是上万户人家的事!没钱还把这里搞得这么大张旗鼓,赶紧走吧!” 林江南追问:“这家房地产公司,有这么大的能力吗?” 警察狠狠瞪了他一眼,不耐烦地说:“这不是你该问的,也不是我能知道的。到时候你们自然就清楚了,快走吧,快走吧!” 被两名警察驱赶着,林江南只好悻悻地上了车。 前方的道路已经被堵死,根本开不过去,他费了好大劲才把车掉过头。又往前开了一段路,前面没了警察的身影,却依旧聚集着不少人。他把车停稳,便抬脚凑了过去。 只听一个中年男人沉声说道:“这鑫发房地产公司背后的老板可是不寻常啊,不然也不会一下子动迁这么大一片。这上万户人家,你说光补偿就得多少钱?要给我们这些人分房子,这一万户,他得多盖多少楼?” 另一个人接过话头,声音里满是焦灼:“听说这里要建80多栋楼,怎么也要有我们一户吧?但我们现在怎么办?是不是要先给我们一些租房补偿呢?” 旁边又有人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无奈:“现在看这架势,还真的难办。我们现在也是骑虎难下,你说到底是搬还是不搬?” 林江南连忙挤上前,凑近几人压低声音问道:“老哥,这个新发房地产公司的老板是什么人?看来他的来头不小啊。” 第098章 夜会女同学 这时一个女人插了话,声音里带着几分探究:“我了解了一下具体情况,这个鑫发房地产公司的法人代表也没有什么大的来头,好像就是咱们邻县一个不大不小的老板。真不知道他哪儿来的这么大的胆量。” 那个中年男人立刻冷哼一声,语气里满是不屑与通透:“一个县里的小老板就敢闹出这么大的动静?你得往深了想,他们背后都站着些什么人!尤其是这些房地产开发公司,可千万不要被他们注册信息上的法人代表给迷惑了——这世上,有几个房地产公司的法人代表,是真正说了算的人?” 他顿了顿,眼神沉了沉,压低了声音继续道:“如果只是一个县城的小老板,就算给他十个胆子,也掀不起这么大的风浪。这里面一定有猫腻,他肯定是跟什么更大的人物勾结在了一起!不然的话,这么大一片棚户区改造工程,怎么可能拿得下来?” 林江南刚要凑过去说什么,那几个人却转身就不再搭理他,显然是在刻意躲避他这个外人。 但林江南心里跟明镜似的,这几个人说的话绝对不假。能开发这么大一片棚户区,还能踩着刚颁布的政策红利进场,手头没有个几十亿的资金打底,根本就别想惦记这块肥肉。 可反过来想,能啃下这么大一块棚户区改造的工程,难道还会搞不来钱吗? 当然,这里面的门道他再清楚不过。对于那些手握权力的人来说,他们能轻松搞到政策倾斜,也能顺利批下黄金地块。但凭着他们的身份,又绝不可能直接出面去银行贷款,更不能光明正大地参与融资。 林江南猛地一拍大腿,脑子里像是闪过一道光——这,恐怕就是郑大明、张振江这些人每天火烧火燎、急不可耐的真正原因吧! 林江南看得出来,住在这里的棚户区住户,多半都是城市里的底层小民百姓。别看他们住的地方破烂不堪,但好歹还有个遮风挡雨的家。一旦搬走,政府又不给租房补贴,他们能到哪里去落脚? 再说,这可不是几十户、几百户的小体量,这可是上万户人家。这么多人一下子涌进租房市场,整个市场的房租肯定会水涨船高,甚至还会扰乱城市的正常秩序。 也难怪,会有几百名警察始终守在这里,严防死守,生怕这些人闹出什么乱子。 闹不闹事,林江南管不着,也跟他没什么关系。但他的脑子里,却像是有根弦被猛地拨动了,焦永江那句“张秋阳,我对不起你”,归根结底,不就是跟资金这两个字脱不了干系吗?看起来,要想了解到真实的情况,还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天色已经黑透,再说,这些平头百姓又怎么会知道真正的开发商老板是谁?就算真的找到了那个老板,又有谁能说清他到底是什么来头,背后站着的又是些什么人物? 看来安红安排他到这里来了解情况,也只是想得简单了些。要想真正掌握核心的实情,终究还是要一步一步来,急不得。 林江南找了家酒店住下,看看时间还早,躺在空荡荡的床上,翻来覆去绝对睡不着。他的脑子里,突然就冒出来那个美丽无比的身影——王金秋,省委组织部长石成金的儿媳妇。 他心里痒痒的,很想约王金秋出来见一面。可转念一想,人家毕竟是结了婚的女人,身份更是特殊,哪能随随便便就答应和他见面? 虽说他心里没什么别的念头,只是想从她那里打听些消息,但已婚的女人和未婚的姑娘,终究是有着天壤之别的,分寸上半点都错不得。 可他心里那份想见这位当初自己暗恋的情人,如今省委组织部部长的儿媳的心情,却愈发迫切。 他倒是耍了个小心眼,拨通电话,只等响了两声,便立刻挂断。心脏砰砰直跳,那股紧张劲儿,就好像是想要偷情,又怕人家不搭理他似的。 没一会儿,王金秋的电话居然就打了过来,那头传来她带着笑意的声音:“林江南,你干什么呢?跟做贼似的。说吧,你在哪?” 林江南几乎是脱口而出:“金秋,我,我到了省城,在凯瑞大酒店。我想……” 话没说完,就被王金秋打断,她笑着追问:“你是不是想叫我,想见我呀?你见我的心情,就那么迫切?” 林江南忙不迭地应道:“迫切,迫切,非常的迫切!” 王金秋轻笑一声,干脆利落地说道:“那就这样,你到中央大街的南口,开车等着我,我现在就过去。好了,就这样,一会见。” 王金秋不仅仅是个大美女,在美女当中,有安红这么一个也就足够了。他总感觉到王金秋在自己未来的人生路上会发挥巨大的作用。 王金秋的老公虽然瘫痪在床,但王金秋又不想失去她目前所得到的辉煌的光环。在这样的情况下,她那个老公公,省委组织部的部长,也就把她当做宝一样的供着,王金秋在省政府办公厅综合处挂着一个副处长的头衔,平时也就是过着悠哉悠哉的生活。这其实也正是这些富家子弟的常态,虽然在重要的机构供职,但实惠不少捞,工作做得少。 但这跟自己没有关系。 来到中央大街东边的路口,不一会儿就看到那辆宝蓝色的沃尔沃,在璀璨的路灯下闪着耀眼的光泽。车灯闪了几下,林江南下了自己的车,向那辆宝蓝色的沃尔沃走了过去。 打开车门,首先映入眼帘的就是王金秋那俏丽娇媚的面孔和嫣嫣的笑意。她笑着开口:“林江南,见了我一次还不够,还想见我?你什么意思?是不是过去暗恋我的情愫,现在又控制不住了?” 林江南大大咧咧地坐了上去,摆手笑道:“真不该跟你提过去那件事,可重新见到你,还真有一种特别的冲动。哎,你可别见笑啊。” 王金秋“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眼波流转:“我怎么会见笑?见到当初暗恋过我的人,我当然是喜不自禁,何况是你林江南。” 林江南马上拱手,自嘲道:“惭愧惭愧。我这么一个小人物,就好像乌鸦要攀上你这个金凤凰。” 王金秋连忙打断他,语气带着几分认真:“你这叫什么话,可不是攀上我这个金凤凰,你是个离了婚的人,我是不会离婚的。” 她话锋一转,嘴角又漾起笑意:“不过有你这么一个曾经暗恋过我的人出现在面前,也满足了我这小小的自尊。你说吧,我们现在要去哪里散散心?” 林江南耸耸肩:“到哪里都行,你随便。跟你在一起,我忽然觉得就像在黑夜里突然看到光明一样。” 王金秋睨他一眼,嘴角噙着笑:“巧嘴滑舌。” 说着,她脚下轻轻一踩油门,车子像离弦的箭一般冲了出去,径直开上沈大公路。没一会儿,两人就在第一个路口停下车,往前望去,是一望无际的蔚蓝海面。 第099章 女同学隐藏的欲望 两个人坐在沙滩上,免不了一阵打情骂俏。但林江南说话的口气还是略有隐晦,他不能把挑逗的话说得太过直白,毕竟不知道王钦究现在心性何为。 而勾引一个省委组织部长的儿媳妇,显然并不妥当。 王金秋也始终是痴痴地笑着,对林江南说的稍许过分的话语并不答理。 忽然,林江南转移话题。其实这也是他始终纠结在心的一个梗。他说:“我们的县委书记,过去是团省委的副书记。你了解这个人吗?” 王金秋说:“其实安红从黑川省调到辽东省还不到一年时间,对于她的身份背景无人知晓。只是我们过去的省委书记刚刚调走,黄书记也从黑川省调到这里来,安红就跟着调来了。有人怀疑安红跟现任的省委书记黄显尧有点特殊的关系,但你放心,人家绝对不是那种不干不净的关系。” 林江南说:“这就奇怪了。” 也许黄书记在黑川省担任省委书记的时候,对安红这个年轻的女人十分看好,在担任辽东省委书记后,就把她调到了自己的身边。 虽然这么想着,林江南还是觉得有些牵强。一个省的省委书记从另一个省调过来,身边的人也都是经过严格的筛选。如果真有那种特殊的男女关系,绝对不会如此贸然而为。再说,安红也绝对不是那样的女人。 王金秋说:“怎么,你怀疑你们安书记的身份? 安红在团省委担任副书记的时候,基本上是不显山不露水,除了是省委大院的一个靓丽的风景,其余的没有任何特殊的地方。但谁也没有想到,她一下子就当到了你们绥江县这么一个大县的县委书记。就从这种调动的角度,也说明安红这个女人还真有点特殊的身份。怎么,你需要我给你打听打听吗?” 林江南不想让自己对安红的身份感兴趣的事暴露出来,再说自己慢慢摸索安红的身份,也是一个了解安红的过程。 他说:“我也就是这么随便一问。我觉得安书记到我们县担任县委书记,对我还有几分好处,如果不是她,我早被一脚踢出县委办公室。” 王金秋挑着媚眼说:“怎么,对人家美女县委书记感兴趣了?不过你这么年轻力壮,又是离了婚的,对身边的美女感兴趣也完全正常。” 海面的风已经有些凉意,王金秋站了起来,说:“我不能回家太晚,我们回去吧。” 尽管有些不舍,林江南也不能强求。人家毕竟是结了婚的人,而且老公公又是省委组织部的部长,总不能每天回家太晚,让她的老公公对她产生疑心。 上了车,王金秋居然迟迟没有发动,转头问林江南:“你对我现在还有感觉吗?” 林江南也凝视着王金秋那张娇媚的脸儿,心潮有些怦然,说:“金秋,什么意思?你不仅是结了婚的人,而且就算我对你心动,那也是痴心妄想,也只是满足我自己的意淫吧。” 王金秋娇媚的一笑,说:“呸,说的什么鬼话,还满足你的意淫,难道你还会在梦中把我想象成压在你身下的女人吧?” 林江南有些干巴巴地说:“反正,反正自从上次见到了你,我的脑子里总是出现你这美丽的身影。惭愧惭愧,真是没出息,也许男人都是这个熊样吧。” 王金秋说:“哎呀,男人是什么样子我倒是不知道,但你这个熊样,我倒也有几分喜欢。哎,不是有人说吗,女人最大的心愿是让人爱她。可是太多的人只是远远地羡慕我,没有一个人敢说爱我,就是我那个瘫痪在床的老公也没说过,也就是我们两个有一番孽缘罢了。不瞒你说,还在大学的时候,我就怀了孩子,那时候学校班级谁也不知道。” 林江南叫道:“我的天呐,原来那时我暗恋着一个怀了孩子的女人。” 王金秋瞪起眼睛说:“怎么的,我不说你知道吗?” 也许还真像安红说的那样,自己的骨子里还真有些流氓的东西,这点他倒是不承认,而自己那颗蓬勃的色意越来越浓厚 他绝不反驳,尤其是面对着自己曾经暗恋的大美女。 他的心里想着一个不该去想,但几乎所有的男人都会思考的问题。 王金秋那个瘫痪在床的丈夫,也就是省委组织部长的公子石磊,还有没有性的能力?也就是说,两个人还能不能发生正常的夫妻关系? 如果没有的话,王金秋这方面如何解决?如果解决不了,这还真是一个深宅大院里的怨妇。 王金秋发现林江南用不怀好意的眼光看着她,她狠狠的瞪了一眼,猛地发动了汽车,上了高速,飞一样的行驶起来。 两个人似乎遇到了尴尬的环节,不再说话。 进入了省城的大街,王金秋说:“你下车吧,打个车到中央大街去开你的车吧。” 林江南叫道:“你把我放在这里是什么意思?你就不能送我呀?” 王金秋说:“我不能送你,那个地方太敏感。” 林江南悻悻地说:“好吧,看来我们就没有下次见面的机会喽?” 王金秋说:“但愿没有。如果真的有的话,问题可就复杂了。” 林江南马上反问道:“我觉得有什么可复杂的?即使我们见面,我也不会逼你离婚,再说你也不会看上我这小人物。” 王金秋说:“难道我不离婚,我们就不会发生什么?” 林江南煞有介事地叫道:“我的天呐,我倒是时刻地等待着那一天。” 王金秋呸了一声,怼了他一杵子说:“滚!赶紧给我下车吧!” 林江南不情不愿地打开车门,刚要下车,王金秋一把又拉住了林江南,砰的一下把车门关上,声音突然颤抖起来:“林江南,我看你就是光耍嘴皮子,一点也没有行动。难道你就不想亲亲我吗?” 面对自己的大美女同学,林江南似乎怎么也下不去手。如果对方是安红,他就会奋不顾身地把她紧紧地搂在怀里,不光光是啃她的脸蛋和嘴唇,甚至还要做出更加下作的动作。 但他对王金秋心里并不是多了几层顾忌,而是他们太熟悉了,熟悉得就跟自己的妹妹或者姐姐一样。 王金秋看到林江南半晌没有行动,又打开了车门,一把就把林江南推到了车下,说:“林江南,你他妈就是个怂货!我告诉你,以后到了省城,不许再给我打电话!”嗖的一下,车子就开走了。 这个骚逼娘们怎么变成了这个样子?不过他马上又可以理解这个美丽的守活寡的女人,人家老公是个瘫痪在床的人,这就让她虽然年轻,但心性已经变得不正常起来。 林江南苦笑一下,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泥土,伸手拦了辆车,回到中央大街。 这时那里的人变得稀少起来,大量的保安和警察也都离去。只有稀稀落落的一些尚未完全搬走的人家,还点着蜡烛或者煤油灯,在过着艰难的苦日子。 林江南忽然发现,一个瘦高个的男人,在一只破箱子上坐着,抽着烟。那烟头一明一灭的样子,让人看着就有些揪心。林江南不由自主的就走了过去。 第100章 夜探棚户区 林江南走过去,掏出自己的烟递上去说:“大叔,换一支。” 那男人六十多岁的样子,面容有些清癯,看上去就像是一个机关的小干部,满脸愁容,也没说话,摆了摆手。 林江南又发挥了他那有些年糕糖的风格,说:“大叔,你愁,我也愁,谁都愁,抽支烟解解心烦吧。” 那男人又看了一眼林江南,说:“你也是这里的动迁户?” 林江南说:“我不是,我姐姐是这里的动迁户。这不,也住在那里,没地方去呀。不给我们租房子的钱,补偿款也迟迟落实不下来。 哎,我就纳了闷了,这哪里的开发商有这么大的能耐?这些东西都没有谈成,也没有落实,就急三火四的把我们这些房子扒了,不扒都不行。” 那男人深深的叹息一声,说:“能扒掉这么大一片住宅,享受棚户区改造的待遇,可不是小小的一个县级注册的开发公司干的事。这里的情况谁能知道呢?但猫腻都有,要想戳穿这里的猫腻,可就不是我们这些草民百姓能够了解到的情况喽。” 林江南马上问:“你是说县里的开发公司?这什么意思?” 那男人说:“几天前来了一个新发房地产开发公司的副总经理。姓栗,这个人我过去认识他,他过去是绥江县的一名副县长。” 林江南马上说:“是栗怀林吧?” 林江南给张秋阳当秘书的时候,这位叫栗怀林的副县长已经退了,是主管绥江县基本建设的,难道这个栗怀林到新发房地产开发公司当上了副总经理? 如果真的是这个栗怀林在新发房地产开发公司当上了副总经理,那就是说,这个新发房地产公司还真跟绥江县有关系。 他马上问:“老先生,你说的是绥江县那个已经退了的副县长栗怀林?” 那男人猛地抬起头,看了看林江南,说:“你是干什么的?你认识这个栗怀林?” 林江南马上说:“老先生,你可别误会,我跟这个栗县长那是八竿子也打不着。我在绥江县给他们拉过石头,这个要钱费劲呐,层层审批,批到了一个叫栗怀林的副县长那里,这不,到现在上百万的资金还没要回来,我那个小建筑公司干不下去,破产了。” 林江南编的这一套谎言,让这个老家伙放松了警惕,毕竟大家对这些为非作歹的官员同仇敌忾。 老人说:“他算个什么?也许在你们绥江县他还算个人物,在省城,他就连个虾米都不是。在这里,他也就是维护维护现场的秩序,耀武扬威的。” 林江南不禁问道:“难道这个栗怀林的背后还有更大的人物?” 那人说:“你小子还是搞建筑的,这还看不出来吗?那个姓栗的就是绥江县一个已经退了的副县长,他有这么大的本事?别说他呀,就是你们绥江县的县长到这里来,也没有这么大的本事。” 那人猛地站起身,像是发脾气似的,呸的一声吐了口唾沫,转身走进了那间阴暗的东倒西歪的破房子。一股兴奋猛然袭上林江南的心头。 卧槽,这个新发房地产公司的副总经理,居然是绥江县退了休的副县长栗怀林!这对他来说,简直是拨开云雾见青天的感觉。 那就是说,栗怀林无非是被人使用的一个小旗子。但是从这个栗怀林的身上一层一层地剥皮,就一定会能剥出背后真正掌权的人。 栗怀林是三年前退下来的,而那时候的县委书记肖木镇被调到了青冈市担任市委副书记,那个时候的县长还是现在的县长郑大明。 这鑫发房地产公司跟绥江县上层领导有关系,应该跟过去的那些人牵不上太多的瓜葛,也只是这半年或者一年的事。但栗怀林作为郑大明始终在任的这个县长的左膀右臂,用起他来倒是得心应手。 回到酒店,林江南就迫不及待地给安红打电话。安红居然关了电话,转而打开微信上的视频。 卧槽,林江南还是第一次通过视频的方式跟安红说话。而视频里出现的安红也是刚刚洗完澡,坐在沙发上手捧着一本书,显然是很休闲的样子。也许她还正在等着自己的电话,他都能够感觉到从安红的身上散发出来的迷人的芳香气息。 安红的情绪显得好多了,说:“江南,你吃了没有?” 林江南说:“安书记,我这刚从拆迁现场回来。我去的时候,那里人山人海,警察把那些人围得密不透风。我转了一圈之后又重新回去了。 这回我可是探听到了一个巨大的秘密。你猜这个鑫发房地产公司的副总经理是谁?当然,总经理我们还不知道。” 安红说:“副总经理是谁呀?难道是我们绥江县的人?”林江南说:“是我们绥江县退下去的副县长厉怀林,他过去就是在绥江县管基建的。” 安红看上去似乎并没怎么惊讶,她说:“这应该就对上号了。” 林江南马上说:“安书记,难道,难道你已经掌握了些情况?” 安红说:“并不是我掌握了什么情况,但我坚定地相信,这个新发房地产公司一定是跟我们县有关,也一定有我们县的人在那里管事。所以,上任主管基建的副县长在那里干个什么差事,也不是什么新鲜事。 “当然,这个厉怀林在一个那么大的工程当中,他也就是一个现场经理般的人物,但这也的确是说明了问题。” 林江南马上说:“你是说这个厉怀林受郑大明的指使在那里看着工地?” 安红说:“这是我说的吗?你说的话可不要安在我的头上。” 林江南有些发懵地看着安红,安红却显得很冷静,说:“怎么?我说错了吗?你想想,一个那么大的工程,我们县的一个副县长,只是一个工地管事的,这里的情况要复杂得多。在省城中央大街那么一个重要的地段,拿下那么大一片棚户区改造工程,能是我们县的一个县长做得到的吗?” “行了,你探听到的这个消息,也算是今天晚上你没有白去。你自己整点吃的,好好睡一觉,明天到省财政厅把那两个亿的手续办了。” 说完,安红那边就把视频挂了。 刚结束跟安红的通话,手机又响了起来,竟然是张萍打来的。 这个丫头这么晚了给自己打电话干什么? 但他马上想起,张萍那满肚子的愤懑,以及要跟自己披露的秘密。那个把她抛弃的男朋友的爹是干什么的?这些对他来说都是亟待拨开的疑团。 他马上接起电话,只听张萍说:“江南哥,我带着我妈到省城来看病来了。有些话我在绥江不能说,如果方便的话,我想当面见你,这口气我必须要出。” 林江南惊讶地说:“张萍,你在省城哪家医院?” 第101章 控诉 张萍那清亮的声音传了过来:“江南哥,我在省医大二院心脏内科的门口,我现在刚好有点时间,可是你在绥江,到这里来也真是有点太远了!” 林江南笑着说:“张萍,真是太巧了,我就在省城,离你很近,如果不堵车,十几分钟就到了。这样,你在心脏内科的门口等着我,我马上就到!” 张萍喜滋滋地说:“呀,真的?那可太好了!” 林江南二话不说,出门开上车就前往第二医院。张萍要跟他说的事绝对不是一件小事,但张萍男朋友他爹是县里什么人物,他并不清楚,过去也跟这个张萍没有任何来往。 想了想,他就立刻给秦雅君打了电话。 秦雅君说:“张萍那件事我还怪不好意思的,焦永江是自然死亡,把你们也折腾够呛!” 林江南说:“毕竟在焦永江死之前,也只有我见过他,公安怀疑我也完全正常。我要问你一件事,那就是张萍那个男朋友姓什么?” 秦雅君说:“她的男朋友就姓栗呀。对了,她男朋友的老爹就是退下来的副县长栗怀林,这个人你应该清楚吧?” 林江南大喜过望:“我操,想什么来什么,这不是天赐良机吗!” 他总感觉到,张萍那个把他一脚踢开的男朋友,他老爹在县里应该不是个小人物,甚至也应该是一个横行霸道的县级领导。结果还真让他隐隐地猜中了,这正是他要寻找的栗怀林。 栗怀林是鑫发房地产公司的副总经理,只要抓住他的把柄,那鑫发房地产公司的所有盖子都会迎刃而解、一举揭开。到时候,郑大明以及他身后那些人,是不是挪用了县里基本建设资金,甚至建设工业园区真正目的,也就水落石出了。 他马上说:“秦主任,我知道了。张萍带着她妈到省城来看病来了,我现在去看看她。” 秦雅君说:“对了,江南,我听张萍说,你还给了她两万块钱,这是公款呢?还是你自己拿的钱?” 林江南说:“秦主任,我哪有什么权利拿公款呢?这是我自己拿的钱,这不是什么大事。” 秦雅君说:“两万块钱对咱们光挣工资的人也不是个小数了,我替我的部下谢谢你。” 林江南说:“没什么没什么,我现在到二院去看看她。哎,怎么说也都是熟悉的人,人家张萍也是帮了我的忙。” 林江南自然不会说,张萍要见他,是想要把栗怀林的事情向他和盘托出。 到了省医大二院,虽然是晚上,人也实在不少。他一眼就看到张萍站在心内科大门的旁边,正朝着这边张望着。 他大步走了过去,张萍眼睛一亮,立刻迎上来说:“江南哥,你来的这么快!” 林江南说:“你妈怎么样?” 张萍说:“我带我妈来这里看一看,到底她是不是应该做支架。如果做支架,那花钱可就多了。” 林江南说:“如果需要的话,你就尽管说。” 张萍说:“但愿她不用做支架。” 这时一个大夫走了过来,问:“谁是这位患者的家属?” 张萍看了看病床上的母亲,马上走过去说:“这是我妈。医生,我妈怎么样?” 医生说:“老太太没有什么大病,就是心肌缺血,多活动活动,吃点中药,很快就会好起来的。难道这病你们那里就治不了吗?” 张萍陪着笑说:“我们这不是要到大医院来确诊一下吗?确诊完了之后,我也就放心了。” 那医生就不再搭理她。 林江南说:“现在回去也太晚了。这样,我给你们找个酒店住下来,我明天回去,带着你们一起。” 张萍感激地说:“江南哥“认识你真是我的运气。我就没见过什么好人,我对这些人都感到失望了,尤其是我的那个男朋友——现在他不是了。过去他对我阳奉阴违,天天哄着我,我都为他堕过两次胎,可他把我玩够了,就一脚把我踢开。我对他简直是恨之入骨。” 林江南说:“天下总是有好人,再说我也算不上什么好人。” “江南!”张萍叫道,“如果你不是好人,这个世界上可就真的没有好人了。” 林江南笑了笑,没再接话。但他自己心里清楚,他是看到张萍对自己有利,才愿意当这个“好人”,否则根本不会费这些心思。 他把张萍和她妈带到了自己住的那家酒店。张萍惊讶地说:“呀,这酒店有点太贵了吧,我可住不起。” 林江南说:“没事的,都算在我的账上。” 张萍无比感激,那些客气的话却没再出口。 把张萍和她妈安顿好,林江南便开口:“还没吃饭吧?我们出去聊聊天,顺便吃点东西。对了,先去给你妈买点吃的,给她送回来。” 张萍喜悦地点了点头。两人来到酒店旁边的一家小型饭店,是家东北饺子馆。先装了一盒饺子给老太太送去,没过多久,张萍就快步回来了。这回她显然彻底踏实下来,安安稳稳坐在了林江南的面前。林江南要了几瓶啤酒,点了些凉拌菜,又上了两盘饺子。 张萍开口说:“江南哥,真不怕你笑话。也正是我们这些女孩子天生的毛病,就是想找个当官的,或者家里有钱的。可这些当官的、有钱的,哪有什么好人?当初栗祥冲对我还挺好,天天开车接我上班下班,带我吃遍各种好吃的。绥江县甚至青岗市一般的饭店,我们都吃过了。吃完就去洗浴中心,一起洗个澡……说起来真是让你笑话了。” 林江南马上摆手:“这有什么好笑话的?搞对象嘛,在一起洗个澡、玩玩乐乐,再正常不过。关键是人要真诚,不能玩够了就一脚踢开。” 张萍猛地提高声音:“可不是吗!现在这些男人——不,我是说这些当官人家的二代,就没有一个好东西!” 张萍骂了几句,情绪渐渐萍复下来,低声道:“没办法,很多事情也怪我们女孩子自己。那次他让我闺蜜陪着他一起去洗澡,还开了包房,我当初就该硬气点拒绝的。可我啊,都是虚荣心在作怪。” 林江南猛地一愣,追问:“什么?你的闺蜜也被他拉下水了,改葛他一起洗澡?” 张萍的脸瞬间涨得通红,咬着唇点头:“可不是吗。我那闺蜜长得也漂亮,他一眼就看中了。他还央求我,说要我们两个一起伺候他,不然就跟我分手。我没办法,只能骗了闺蜜过去。谁知道我那闺蜜一听说他是栗怀林的儿子,居然就心甘情愿地跟他混在一起了。” 她顿了顿,声音发颤:“从那以后,我心里就矛盾得不行。其实那时候,我就该跟他一刀两断的。可是……” “张萍!”林江南皱紧眉头,语气带着几分责备,“你也真是糊涂!明知道这个栗祥冲就是个玩弄感情的混账东西,你还带着闺蜜往火坑里跳?是不是栗家给了你什么好处,又或者答应了你什么条件?” 张萍的眼泪唰地掉了下来,哽咽道:“可不是吗!现在想想,我真的后悔死了!可我绝对不能就这么咽下这口气!他把我玩腻了就甩了,害我这辈子都再也怀不了孕、生不了孩子了!” 第102章 无效的证据 林江南心里想,就算是被人玩了,还堕过两次胎,也未必就断了生孩子的路。可女人的身子本就搞不明白深浅,谁知道那个栗祥冲对张萍到底用了什么龌龊手段,又做了多少伤天害理的事。 这对他一个不算太熟的男人来说,实在不好刨根问底。他只能顺着张萍的话头附和,咬牙骂了一句:“这混账东西,简直坏透了!” 顿了顿,他又问:“那你到底是想让栗祥冲栽跟头,还是想扳倒他那个爹?” 张萍眼底的火气还没消,咬着牙道:“没有他那个爹,哪来的他这个孽种?没有他爹手里的权和钱,栗祥冲能这么无法无天?都是他爹用权和钱把儿子惯坏了,我们这些女孩子才萍白遭了殃!” 她深吸几口气,总算把情绪萍复了些,抬头看着林江南,声音带着几分急切:“江南哥,我从栗祥冲嘴里套出来的,他们家有的是钱。他说他爸准备拿五百万给他在北京买房子,光是在大连,他们家就攥着五套房产呢!你说这些钱,能是干净的吗?” 林江南眉头一蹙,沉声追问:“你说的这些,有实打实的证据吗?比如录音,或者照片之类的?” 张萍用力摇了摇头,语气却无比笃定:“这些都是栗祥冲亲口说的,我相信他没骗我!” 林江南淡淡笑了笑,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语气里带着几分安抚:“你说的没错,有那样的爹,才养得出这样的儿子。他爹就是靠着手里的权和钱,把栗祥冲养成了这么个丧尽天良的东西。你们这些姑娘,真是遭了大罪了。” 他顿了顿,又道:“这事儿我记下了,回头争取找机会跟安书记反映一下。” 话虽这么说,林江南心里却跟明镜似的,这不过是安慰张萍的话罢了。空口无凭,没有半点实打实的证据,谁也奈何不了栗家父子。 这世上的贪官污吏,要是单凭几句传闻就能定罪,那满天下怕是要遍地牢狱了。可真要拿到能锤死他们的证据,哪有那么容易?总不能跟明朝东厂似的,捕风捉影就能把人抓起来问罪吧? 这无效的证据让他深表失望。 张萍像是还要跟林江南在这里多磨蹭一会儿。毕竟天天跟她那有病的老娘磨着,她那点耐心早就耗光了。 看到林江南这般高大帅气,也不由得调动起女人那点小小的心思。 如果林江南现在对她有一点点的意思,她怕是会奋不顾身地扑上去。 毕竟她早已不是未经世事的小姑娘,更何况她也是个年轻的女人,在这远离家乡的地方,能跟林江南发生点什么,也是她求之不得的。 但林江南也看出了张萍这点心思,他开口道:“张萍,咱们还是赶紧回酒店吧,你妈妈的病可是离不开人呢!” 见林江南这么说,张萍也就不好再强求。两人吃了点东西,便一同回了酒店。 林江南一进自己的房间,就“咔嗒”一声把门反锁了,生怕张萍跟着进来。 有些女人你必须得防,她们看上去美丽动人,其实就是一颗定时炸弹,说不上什么时候,就会把你炸得粉身碎骨! 他脑子里瞬间就想到了梅莹的姐姐,那个叫梅慧的女人。那天晚上,梅家这姐俩对自己做的事,哪里是什么旖旎风月,分明是两个女人联手设下的强暴陷阱,半点没有温柔的梦呓可言。 他记得清清楚楚,梅莹贴上来对他动手动脚,甚至红着眼圈要往他怀里扑的时候,一旁的梅慧正举着手机,镜头明晃晃地对着他。但凡他当时有一丝昏头,真的伸手把谁抱进怀里,或是做出半点逾矩的举动,那他就彻底完了。 自从被安红几次厉声训斥,他就隐隐察觉到,这些女人碰不得,一个个看似娇柔,实则都是裹着蜜糖的温柔陷阱,踩上去就是万劫不复。 可梅慧的背后,到底站着谁?是谁要借着梅慧的手,布下这样恶毒的局,非要将他置于身败名裂的境地不可? 他们的目标,从来都不是他这个无足轻重的小人物,而是安红。 满世界的人都看得明白,如今安红的身边,就只有他这么一个能托付的铁杆盟友,扳倒了他,就等于断了安红的一条臂膀。 就凭着这次安红一通电话,便轻轻松松从省里调来两个亿的工程款,林江南就断定这个女人绝对不是寻常之辈。 他向王金秋打听,却半点有用的消息都没有,这反倒让他对安红愈发痴迷,甚至生出一种近乎神圣的敬畏感。 安红是跟省委黄书记从黑川省调到辽东省担任省委书记的。让林江南反感到奇怪的是,安红又不是省委书记的秘书。又不是他的女儿,居然把一个漂亮的年轻女人调到自己的身边来,真是多多怪事。 他好几次摸了几手机,却又放弃了,人家可是堂堂县委书记,既不是他的情人,更不是任由他随便撩拨的小姑娘,电话哪能由着他想打就打? 思来想去,最终拨通了陈欣的电话。陈欣没男朋友,倒是能随便聊上几句。 电话接通,陈欣的声音就传了过来,带着几分不耐:“林江南?这么晚打电话干什么?真是没事闲的,有话快说!” 林江南反应极快,立刻找了个由头:“陈秘书,你别生气。我就是想问问,安书记今天上午在通海公路很生气的样子,我想知道她现在心情怎么样了。” 陈欣哪能听不出他这是没话找话,厉声说:“林江南,我看你就是闲得慌!安姐是县委书记,用不着你在这儿瞎操心。收起你那点小心思,你打的什么主意,我还能不知道?行了,挂了!” 话音未落,电话那头就传来了“嘟嘟”的忙音。 这个该死的丫头,跟自己说话从来也没有好气,仿佛强行上了她似的。 不过自己如果真的对这个丫头做了什么,会是什么样子呢? 但他马上打消这个不应该产生的念头,因为他断定陈欣应该还是个处女。 如果他真对陈欣这个丫头做了什么,就连安红那里都不会放过他。 安红忍受了自己拿下,再要是拿下她身边的秘书,安红不是一脚就把他踢开,就是伸出根手指,像捏死一只苍蝇似的把他捏死。 收回这些胡思乱想的东西,他一头躺倒在床上。 明天他还要到省财政厅去办理那两个亿的款子。 第103章 财政厅前的人头 省财政厅的大院前就像个菜市场似的,一色的人头在大院的铁门前来回的晃动着。 林江南这才知道,这些都是来自各个县,甚至有很多重要的乡镇,前来省财政厅要钱的。 乡镇的经济几乎处在停滞状态,而乡镇各个方面也不能停摆。那钱从哪来?也就只有向省里要钱,而省里的钱又哪来?也只有向国家要钱。 国家每年给辽东省的转移支付要好几千个亿呀。这好几千个亿也都分配到各个市、各个县,甚至个别乡镇。 安红通过一个电话就能够弄到两个亿,还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但这两个亿能不能弄到自己的手里,林江南又似乎没那么有把握了,因为通过打听,这里几乎很多人来了不止一趟,甚至十趟八趟都有。 虽然这钱说是给你,但是什么时候到你的手,什么时候用得上,还真不是什么容易的事,除非那些救灾应急款,否则的话,也许初一等着用钱,到你账上就是十五了。 他从这些男男女女的嘴里听到一些埋怨,不满,甚至是愤怒的腔调,他倒是深深的理解,因为钱就是国家大大小小机器运转的命脉。 那个希腊什么政府不是已经停摆了吗?就连那美国政府有的时候也是关门大吉,不就是因为没有钱吗? 钱呐,真是照在哪里哪里发亮,钱呐,就像人的血液,只要钱到位,浑身的血液就鼓鼓的流淌。 他找了半天,才在一个不明显的地方找到了李百琴这个中年女人。 李百琴不知在给什么人打着电话,像是对这件事不那么热心。 李百琴是交通局财务中心的,像交通局,建设局,教育局很多这些政府大局,那都是花钱的单位,现在这些花钱的单位,比那些创造钱的单位还他妈牛逼。 在这个社会,就从来不尊重什么纳税人,就好像你的钱就应该是我的,他们这些政府官员就是应该是花钱的。 不改变这些政府的官本位的作风,林江南知道,那是整个经济不会有好的方向发展。 如果自己有朝一日在哪个乡镇甚至是县里当一把手,他一定要把那些纳税人捧得高高在上,把这些花钱的狗东西压在他的脚下,一个一个花着国家的钱还牛逼的什么似的,这完全就是本末倒置。 李百琴收了电话,看着林江南,脸上一副漠不关心的样子。 林江南明白,像李百琴这是跟钱打交道的惯了的人,知道这钱也不是那么好弄到手的。 李百琴说:“我们是多少号?” 林江南懵了一下,说:“哦,还叫号啊?这我不知道,我赶紧去登个记。” 李百琴瞥了一下林江南,长吁短叹地说:“现在都排到100多号了,我们恐怕排到150号以外。今天中午下班之前,我估计是没希望了。那你就在这里等着吧,什么时候排到了你,你给我打电话。” 林江南看着李百琴,卧槽,一个小小的交通局财务中心主任还这么牛逼。 但人家说的也没错,这些人可能天不亮就坐在这里等着排号。他八九点钟才到这里,自然要排到150号以外,他现在去登记,也许就要排到200号以外了。 李百琴显然对这件事的操作,还是持着深深的怀疑。这也让他想到县财政局,每天早晨也都聚集着很多等着拨款的人。就连各个部门的财务科,也都堆着一摞一摞等着报账的票子,攒成了小山似的。所以这些搞财务的就是牛逼。 林江南再转过身去找李百琴,那女人居然已经不见了踪影。 卧槽,这狗东西,看来是真没把自己放在眼里。不对,也许她是没把安红放在眼里。这个李百琴,看来是跟李景修穿一条裤子的。 他心里头像是被泼了盆冷水,有些受打击似的,目光茫然地扫过眼前来回走动的人群。 他转身问身边的一个中年男人:“你在这儿等多长时间了?” 那中年男人苦笑一声,声音里满是无奈:“我等了半个月了。我们县那笔修水渠的费用还没到账呢。再过几天就到雨季了,这洪水一发,我们乡镇的下游可就保不住了。没办法呀,往往都是亡羊补牢。孩子死了才来奶,这他妈叫什么事儿!” 说着,男人便扭过头去,不再搭理林江南。 林江南站在原地,心里头堵得慌,却一点脾气也没有。 林江南马上想到安红,她一个电话就能够把两个亿的资金批下来,难道就不能夹个塞先给自己办吗? 说着就给安红打来电话,安红正在办公室。他面前坐着纪委书记唐效义。 安红接起了手机说:“江南,你那里事情办的怎么样?” 林江南说:“安书记,你听听,这财政厅的门口就像菜市场似的。我估计今天办不了了,而且有很多的地方已经等了好长时间,半个月一个月都是有的。这笔钱能不能给我们批下来?” 安红拦住了林江南的话头,说:“你胡说个什么?你等我电话吧。” 不一会,就传来安红的电话声。 “你到大门口,有人接你。” 我操,安红的话就这么好使?但他又不能怀疑。 电话也没挂,就扒拉开人群,来到了大铁门的门口。 这时,门里面有一个中年男人大声喊道:“哪位是绥江县的林江南?哪位是绥江县的林江南?” 林江南一听,这居然就喊起了自己的名字。 他高高的举起手说:“我就是!我就是!我就是绥江县的林江南!” 里面那人对两个武警战士说了句什么,那门开了之后,有人还要往里进,几个武警厉声地呵斥着。 林江南挤过人群,走着进去,一身轻松。 他恨不得要喊安红万岁。 他对着手机说:“安书记,我进来了。” 安红倒是显得平静,说:“你进去就好,那就这样。”这才把手机挂了。 那人握着林江南的手说:“我是预算处的李冬,处长让我来接你,你跟我来。” 两人穿过一条安静的走廊,径直走进预算处处长的办公室。 处长是个戴眼镜的中年女人,眉眼透着几分秀气,她伸手握住林江南的手,笑着开口:“你们的安书记还好吧?你说她在省委大院多好,非要到你们县当什么县委书记,不过,锻炼锻炼也好,她还年轻啊。” 林江南只能在一旁“嗯嗯啊啊”地应着,一时间竟不知道该接什么话。难怪安红一个电话就能把事情办得这么利索,但他也清楚,一个预算处处长,绝不可能随便批出两个亿的资金,这里面肯定大有门道。 这时,女处长转头对李冬吩咐:“把绥江县的款子先给他办了,人家那条通海大道可是很急呀。” 这全都是屁话。这年头,只要有关系,再小的事儿也能当成大事办;要是没关系,就算你急得火烧眉毛,那笔钱也能让你等到猴年马月。正像刚才那个中年男人说的,孩子死了,孩他娘才他妈来奶。 第104章 找个机会干死她 就跟玩似的,一路畅通,不到半个小时,他就拿到了国家发展银行的这张转移支付支票。 我操,林江南好像觉得这不是真实似的。 那李冬笑着说:“林主任,那就这样,我去忙别的去了。” 林江南马上反应过来,说:“感谢感谢,多多感谢。” 那李冬倒是十分客气,真是有素质,自己跟人家没法比。 李冬说:“林主任,别客气别客气,千万别客气,到这里来,我们应该好好为基层服务。不过有的时候我们真是力不从心呐,也请你多多的谅解。” 林江南马上说:“这就非常不错了。” 虽然这么说着,但林江南何尝不知,这不就是安红的一个电话发挥的作用吗?大门外那几十个上百人不是还在眼巴巴的等着吗? 这权力,你是真的没法想象,它甚至渗透到这个社会的各个血管里,各个细胞中。 那个李百琴还让他到时候打电话给她,林江南忽然来了个鬼主意——不如让那李百琴玩去吧,自己现在就直接回绥江县。 他揣着这张支票,只觉得沉甸甸的,这可是实打实的两个亿,他可不想让周围任何一个人来分享这份成果。 这样想着,他一脚油门开上了高速,其实算下来也就不到半个小时的车程,就进了绥江县的地界。 径直开到了县委大院,直奔安红的办公室。 “啪”的一声,林江南把那张国家发展银行的两个亿转移支付票据拍在了安红面前的办公桌上,说道:“安书记,我圆满的完成了你的任务!” 安红抬眼看向他,随即“扑哧”一声笑了出来,打趣道:“你以为你还真是个立下大功的战士啊?行啊,这一天多来,你也够辛苦的。事办得不错,也了解了那个新发房地产的情况。” 安红顿了顿,语气沉了几分:“这件事千万不要张扬,你先下去吧,有事我再找你。” 林江南应了声,转身走出了安红的办公室。路过县委办公室的大房间,瞅见里面不少人都在像模像样地忙着手里的活计。 他也没急着回自己办公室,就悠悠荡荡地这屋瞅瞅,那屋看看。 正晃悠着,冷不丁就听到赵长坤的声音,透着一股子寒意传来:“林江南,你到我这里来一趟。” 林江南走进了赵长坤的办公室,赵长坤直接把门关上,沉声问道:“林江南,这一天多来你去了哪里?你神神秘秘的一天都干些什么?再说你是受了谁的指使?” 毕竟是县委办公室的人,赵长坤是自己的顶头上司。其实那个梅莹也不管什么事,而真正在县委办公室发挥作用的,无疑就是赵长坤这位办公室主任了。 而自己看上去悠哉悠哉,吃粮不管栓的,做的事情却都是让赵长坤感到头疼的事。 林江南抬眼看向他,不紧不慢地开口:“赵主任,像这些小事我没向你请示,这没犯什么错误吧?再说安书记也说了,我可以受他亲自领导,他让我干什么和不干什么,我忘了应该跟你说一声。” 张振江要拿捏住林江南的事,他自然是再清楚不过了。 他们这些县里的重要人物,居然拿一个小小的林江南没办法。他居然口口声声说受安书记的直接领导。 他心里有气,但又没法说什么。 他拿起桌上的一份工作安排说:“这样,你到磨刀石镇去调查那里的帮扶情况。对了,还有民政局的两个干部。作为我们县委办公室是挑头单位,帮扶那里的贫困户是如何脱贫的?然后形成个资料,这是你这个秘书干的事吧?” 磨刀石镇是整个绥江县最偏远的一个乡镇,处在辽西地界,寸土寸草不生。这是整个辽东省最贫穷的地方。 赵长坤这么做,显然是拿自己出气。但赵长坤人家毕竟是县委办公室主任,是自己的主管领导。他又不可能拒绝。 离开了赵长坤的办公室,看到陈欣走进他的秘书室,他赶紧跟了上去,说:“你跟安书记说一声,我下午去磨刀石镇。” 陈欣没听过什么磨刀石镇,她说:“你去就去呗,还用跟我说啥?” 林江南说:“磨刀石镇是全绥江县最远的地方,一去就要几天的时间,这几天我见不到你们,你跟安书记打声招呼。” 陈欣说:“你几天见不到安书记,难道安书记还会想你吗?” “不是安书记想我,是我想你们。 陈欣说:“得得得,我就讨厌你说这些没根没梢的屁话。你要去你就去,别来烦我。”说着就开始整理一些文件。 林江南说:“要不这样,中午你请我吃饭,咱们做一个临时告别。” 陈欣扫了他一眼,说:“德行。你以为真的有人想你?” 林江南说:“我真以为有人会想我,尤其是你。” 陈欣说:“你快拉倒吧。不过你真的要去什么磨刀石镇?” 林江南点点头说:“哎,这是赵主任整我,但没办法,人家是头,我又不能不听。”说着就走了出去,迎面又看到了梅莹。 他跟着梅莹就来到了梅莹的办公室兼仓库,直接把门关上说:“我说姓梅的,那天到底怎么回事,你始终也没跟我说。” 梅莹说:“你又不是不认识我姐,你直接去问她去呀,我也不知道啥,反正那天我也是稀里糊涂的。” 我操,这家伙居然一推六二五,什么也不肯说了。 但他突然想到了梅慧的事。这个县一中高一教导主任,还真是个特别的人物。一个还不到30岁的女人,既是高级教师,又是重要学年的教导主任。 看来这个女人,一定跟县里的某些领导有勾连。只有县里的领导,尤其是苗长青那个被自己深深得罪的人,才妄图对自己下手,恨不得把他一脚踩死。 他必须要把这件事搞清楚,不然这些人还会对自己下手不说,自己这口气也出不来。他不能等着让别人把自己弄死,自己至少要有一个防范的措施,知道谁是他的敌人。 “我怎么才能找到你姐?” 梅莹挑了一下眼皮,说:“你又不是不知道她在哪里上班,还有,你可以给她打电话呀。” 林江南说:“那好,把你姐的手机号告诉我。” 梅莹一副想给又不想给的样子。 林江南又要上手,梅莹马上说:“好好好,我给我给。” 报完梅慧的手机号,梅莹又补了一句:“你跟我姐发生什么事?跟我可没有关系。” 林江南狠狠说道:“你姐不是让我上她吗?我他妈找个机会干死她。” 第105章 扶贫考察小组 民政局出了两个人,政府办出了一个人,妇联也出了一个人,县工会的姑娘还真漂亮。 林江南没打算开车,刚上了车,就看到县委组织部的副部长郝美丽走上了车。 看到林江南,她有些惊讶,说:“江南,你也跟着下镇,你怎么没开车呀?哎呀,还是开你自己的车吧,这样工作起来又方便一些,也许我们还要在那里住上个三天两天的。” 林江南说:“你还是帮扶小组的组长?” 郝美丽点头说:“这次不仅仅是民政的帮扶工作,我也要考察一下基层的党群建设。怎么,我当这个小组的组长不合适?” 林江南马上说:“合适合适,正合适。” 郝美丽狠狠地瞪了他一眼,下了车,说:“还有两个人,这车还坐不开,你还是开你的车吧,没有油钱的话,我来出。” 想到上次玩了这个县委组织部的女副部长,还给了自己一笔钱,林江南就说:“我还少你那点油钱。” 说着就下了车,开着自己的车过来。 郝美丽也跟着上了副驾驶的位置,说:“林江南,你他妈的玩了我之后,都不搭理我,路过组织部的办公室,连瞅都不瞅我一眼,你他妈什么东西?” 伸手就要往林江南的头上打。 林江南连忙捂住脑袋说:“这可是冤枉好人。” 郝美丽说,“我难道还强奸了你?” 林江南连连摆手说:“没有,没有,绝对没有!我这是瞎说。你那么好的女人,我喜欢还喜欢不过来,真的,郝部长,我说的是真话。” 郝美丽对林江南把苗长青的女儿给上了这件事还是耿耿于怀,她说:“难道那个苗红梅也是主动让你上的?” 林江南忙说:“这个嘛,我就不好意思说了。” 郝美丽说:“有什么不好意思说的。不过这件事你可让苗部长对你恨之入骨。你要知道啊,苗部长的心可是心黑手辣,你可要多多提防。” 郝美丽说出这样的话,倒是让林江南听进去了。他叫苦地说:“郝部长,我可真是委屈呀!我他妈的犯了什么邪了!这次我可要管住自己。不过你们这些女人,也得管住你们那点东西。” 郝美丽笑着说:“狗东西,谁能管住谁还不一定。我可告诉你,我要用你的时候,你就得乖乖到我身边来。我提醒你的事,这是真的。我听说苗长青要弄死你。” 林江南吓了一跳,说:“卧槽!我就是上了他的女儿,他也不至于这么恨我吧,还弄死我?” 郝美丽说:“你上了他女儿的事,这事还小吗?如果你要人家女儿,尽管人家不同意,也算是给人家一个安慰。可你干的什么事,你自己还不知道吗?我听说你还跑到人家家里去,你留在县委办公室,也就是这么逼迫人家的吧?” 林江南马上说:“冤枉,冤枉,真是太冤枉了!” 郝美丽轻嗤一声说:“你冤枉个屁!这次安红来了,你居然紧紧抱住了安红的大腿,几次要把你弄出县委办,可你就是死活不走。我说你这到底想干什么?” 林江南说:“我喜欢这个地方啊,这个地方为领导服务,是我最大的爱好。” 郝美丽说:“你得了吧,你是不是就看着人家安红有来头,长得又美,没安什么好心?” 林江南摇头说:“我说郝部长,你是太高看我了,我哪有那么大的本事。” 车子一路开了三个多小时,终于来到了磨刀石镇的境地。一进入这里,就感到漫天的黄土,贫瘠不堪,显然跟其他的乡镇差别太大。 郝美丽说:“这乡镇看来是没救了,不管怎么扶贫,就是达不了小康。所谓的小康,那都是数字上的东西,这里至少有一半还没有脱贫。” 几个人下了车,进入了乡党政大楼。不过别看这个地方倒是挺穷,乡党政大楼倒是新盖的,4层的楼房,规模也不算小,造价没个几百万也是下不来。 林江南自然知道,穷庙富和尚现在变的是穷百姓富官员。就是那些没有什么权力的官员也是妥妥的拿固定的工资,一个月三千四千的完全有保障,甚至还有第十三个月、第十四个月的工资,年终还有这奖那奖。而对于这里的老百姓,一年有个一两千块钱的收入,那就是相当不错了。 所谓的扶贫考察完全是在扯王八犊子。对那些真正的贫困户,一家送上一袋大米、一桶油,再来个一个劲的摆拍,发到政府网站上,就这么回事。 一行人在乡镇会议室坐了下来,听着镇委书记、镇长吹了一通牛逼,仿佛这里的人都过上了富裕的生活。 中午,众人在镇食堂的包间里胡吃海喝了一顿。然后就到各个村子去调查,送上一些慰问品,做了一些记录,转眼就到了晚上。还有几个更加偏远的村子没去,这就是明天的工作范围了。 林江南可不想再跟别人发生什么口角。好在他分到了一个单间,这是郝美丽给他安排的,怕他再跟别人起冲突。 到了傍晚,砰砰的敲门声响起。 林江南说:“我在忙。” 郝美丽在外面噗嗤笑了一声,说:“你忙个屁,给我开门,我们出去走走。” 看来不开门还真是不行,人家毕竟是领导。再说过去也有那么一回,这次真的拒绝,似乎也不是那么回事。 开了门,林江南才发现郝美丽竟是一份俏丽的打扮,那丰腴、略有些富态的身体,倒别有风味。 林江南笑着说:“郝部长,这是我们主任给我安排的活,我不能不干,我要把这个材料写出来。” 郝美丽说:“我们调查工作还没完,你写个屁的材料。走,我们过去走走,别看这个穷地方,我们亲眼感受一下。” 林江南说:“你亲眼感受一下有什么用?你又不是民政局长,就算是你是民政局长,你又能解决什么问题?也就是送点大米、送桶油,还不够我们的成本钱。” 郝美丽瞪了一下眼睛说:“我说林江南,你说话怎么越来越难听?”林江南说:“我说的可都是实情,你不觉得我们这是在做戏吗?” 郝美丽倒是说了句实话:“是啊,我们就算是做戏,也得做下去呀。那你说怎么办?上级要求我们提供这些资料,我们总不能说,多少户人家没有脱贫,多少户人家还处在贫困的状态,多少户人家吃不饱穿不暖吧? 给上级提供资料,当然要让他们满意,也让我们心安理得了,不然,我们就是没做好工作。行了,别在这跟我扯犊子。” 郝美丽拉了林江南一把。 林江南无奈地跟着郝美丽走出了招待所的大门,往前走着,后面就跟上来两个脚步声。 林江南回头一看,居然是工会的干事陈娟,还有民政局的干部薛梅。 陈娟的声音倒是很好听:“二位这是干嘛去啊?” 郝美丽只得停下脚步,笑着说:“我们准备上前面去找一找。” 薛梅也说:“那我们跟着你一起去呀。” 林江南说:“好啊,大家一起爬爬山。虽然这山光秃秃的,但也是别有风味。” 郝美丽瞪了林江南一眼,只好说:“走吧,大家看看这山,这山不会有长虫吧?” 第106章 美人的玉腿 郝美丽的心态林江南自然猜得清清楚楚。身边跟着两个年轻的丫头,尤其是薛梅,长得俏俏丽丽、筋筋叨叨,恨不得能咬出一口水来,她这个半老徐娘自然就被比下去了。如果他们两个人上山,兴许这个女人就会对自己做点什么。 林江南现在必须要躲着这个女人,而且他还想讨好薛梅和陈娟这两个年轻的姑娘。 他就说:“有蛇怕什么,我五六岁的时候就抓蛇,什么样的蛇我一下子就能抓到手里。” 薛梅睁着好奇的眼睛说:“真的?” 林江南说:“像你们这些在城镇长大的,自然没有这样的感觉。我们这些乡下长大的孩子,就连那些女生也不怕蛇。” 薛梅像是壮着胆子说:“有你我们就不怕了,上山!” 陈娟也在旁边笑着说:“我看这光秃秃的山不会有蛇。” 薛梅和陈娟甩开腿,居然走在了前面。郝美丽瞪了林江南一眼,林江南装着没看到,跟着往前走,郝美丽也只好跟着,沿着山坡的一条土路,慢慢向山上走去。山坡其实并不高,海拔不到100米的样子。 但两个姑娘爬到了一半,就有些气喘吁吁,小脸红扑扑的,额头上也流出了汗水,却显得更加精神、神采奕奕。 薛梅喘着气说:“哎呀,不行了,爬不动了。” 郝美丽爬到三分之一的位置,干脆就不爬了,坐在一块石头上,呼哧呼哧地喘气。 “哎!”忽然,陈娟尖叫一声,“蛇!还真有蛇!” 薛梅转身看到,妈呀一声,一转身,一不小心,扑通一下栽到山坡上,叽里咕噜就滚下去十几米。 倒是林江南手疾眼快,飞一样地冲了下去,一把抓住薛梅裙子的下摆。哧溜一声,裙子直接被拽了下来,居然撕成了两半。薛梅呜呜地大哭起来。 郝美丽急三火四爬了过来,倒是有些幸灾乐祸地看着林江南说:“林江南,这都是你出的坏主意,怎么样,这出事了吧?你看,薛梅又摔坏了,裙子又……” 几个人这么一看,薛梅光溜溜的下身,只剩下一条小裤衩,实实在在的美人玉腿,就暴露在他们面前。 郝美丽不愧是当领导的,马上就指挥起来:“赶紧送镇医院,赶紧送镇医院!打120,打120!” 林江南说:“120也不能开到山上来吧,那些护士也不能把薛梅从山上用担架扛下去。” 这时陈娟央求着林江南说:“江南哥,求求你,求求你把薛梅抱下去,把薛梅抱下去吧。” 看到薛梅还在呜呜地悲伤哭泣,林江南还真有些于心不忍。可当看到薛梅整个下身就剩下一条小裤衩,他又犯了愁——这可不是好玩的,一旦传回县委大院,就会成为人们的笑柄。 但见到薛梅这副模样,自己又不能不管。他看着薛梅说:“那,那我帮你背下去。” 薛梅依旧呜呜地哭着,话也说不出来。郝美丽说:“江南,你还啰嗦什么,能抱的话就把薛梅抱下山。下了山离镇里也不远了,直接送到镇医院也没啥问题。” 林江南说:“你当我是驴马呀?” 郝美丽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说:“在美女面前,你就当回驴马,也是你的荣幸。” 时间越拖越长,总不能让薛梅就这么躺在山坡上哭天喊地。林江南心一横,说:“好吧。” 他蹲下身,薛梅把胳膊搭在林江南的肩膀上,林江南把双手搭在薛梅的腿上——这光溜溜的嫩腿,触感真好。 郝美丽说:“林江南,你背是背,可不能胡思乱想,更不能摸摸索索的。”林江南气得想骂人,但他还是没有骂出口。人家边上两个大姑娘看着呢,总不能让她们觉得自己做了好事,却像个野蛮人似的。 他只好瞪着郝美丽一眼,一步一步迈着稳稳当当的步子向山下走去。 到了山脚,薛梅也就止住了哭声。从这里到镇医院也就500多米的路,林江南正觉得抱也不是、不抱也不是,他马上说:“你等一下,我回镇招待所把车开来。” 说着就疯了似的向回跑去,也就几分钟的时间,就把车开来,把薛梅抱上了车,拉到了镇医院。 其实也没有什么大不了的,只是腿上被草棍和石块刮出了几处伤痕。但这对一个漂漂亮亮的大美女来说,却像是灭顶之灾,她又在那里哭泣起来。陈娟在这里陪着,郝美丽则回到招待所去了。 林江南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本就没有住院的必要,上完了药,他才意识到薛梅的裙子刮出了一道长口子,没法再穿。 他马上说:“这样,我去给你买条能穿的,是买裤子呢,还是买裙子?” 薛梅又是一副呜呜要哭的样子,像是受了莫大的委屈。 陈娟说:“江南哥,真的谢谢你。也都是我不好,非要跟着你们上山。” 薛梅一抽一搭地说:“江南哥,谢谢你,真是太谢谢你了。” 林江南说:“哎,你们不怪我,我就烧高香了。如果不是我撺掇着上山,也就不会发生这事。就算我惩罚自己,我去给你买条裙子怎么样?” 薛梅翻了翻身子,才知道自己的包也没带,身上根本就没揣钱,又不方便把手机交给林江南。 林江南说:“哎,没关系,这就算我惩罚自己了。吃一堑长一智,我以后再也不带你们美女上山了。” 陈娟噗嗤一笑说:“哎呀,江南哥,其实这怪不得你,都怪那条小蛇。再说,如果不是我张牙舞爪地把薛梅吓着了,其实也没事。” 林江南说:“其实那小青蛇根本就不咬人,你这么一喊,还把我们薛大美女给吓着了。好,你们在这里等着。对了,你穿多大的尺寸?” 陈娟把那条扯烂的裙子递给林江南说:“你比量比量吧。” 林江南拿过那条裙子,在自己的身上比量比量,薛梅扑哧一声笑了。 林江南马上说:“薛大美女,你这么一笑,我才放下心。好,你在这等着。” 他立刻到镇里的商店买了一条裙子,这里也没有什么高档的东西,随便买了一条,能遮住一个美女的大长腿也就可以了。 回到了镇医院,林江南说:“我的任务完成了。” 这时薛梅已经能走路了,本来也没有大碍,又穿上了裙子。虽然裙子廉价,但穿上去也算是合身,更主要的是这种淡黄色更合薛梅的心意。 她笑着说:“江南哥,你从山上把我背了下来,又给我买了裙子,现在没事了。我请你去撸串,我看镇政府后面有烤串摊。上山这么折腾一趟,还真有点饿了。” 林江南的心里又打起了鼓,他本想这次考察组,坚决杜绝跟任何女人过分亲近的接触。可看到薛梅那眼巴巴看着自呢的眼神,心里又软了下来。 第107章 别看不起最穷的村长 就在这时,郝美丽居然走了进来。她瞥了一眼林江南,对薛梅说:“小薛啊,你这刚受了伤,可不能再出去了,赶紧回房间去休息。我是这里的组长,我要对你负责任。” 薛梅说:“郝部长,我是没事的,真的没事。我要……我要感谢一下江南哥。” 郝美丽说:“他一个大男人,这么做也是应该的。再说,他背着你这么一个大美女,他是心里美滋滋的。你不相信,你问问他。” 林江南心里骂道:这个狗女人!虽然也算是给自己找了借口,但她居然还真把这里当做自己的家长。 但这样的话,他又难以说出口。 薛梅无奈地看着林江南。 林江南干脆说:“郝部长,我和薛梅出去吃点东西,她饿了,我陪着她。” 郝美丽说:“回房间再说,我让食堂给你准备吃的。快,听话。” 真是无可奈何,只好回到了招待所的房间。 林江南又气又急地回到了自己的房间。不一会儿,郝美丽开门走了进来。 林江南气愤地说:“我说郝部长,你是不是管得太宽了?我去不去应薛梅的邀请,是我的事,不需要你来干涉。” 郝美丽抿嘴笑着说:“林江南,你以为你那个把戏我还不知道吗?上次学习班,你拿下了苗长青的女儿苗红梅,如果这次你再把薛梅拿下,你还真就是摊上事了。你知道薛梅是什么身份?” 林江南说:“不管她是什么身份,我们出去撸点串,喝喝点酒,跟你没关系。再说,我把她从山上抱了下来,她请我完全是应该的,这跟你没关系。” 郝美丽说:“这跟我就有关系。苗长青是咱们县宣传部部长的女儿,人家薛梅可是青港市组织部副部长薛永久的女儿。” 林江南眨巴眨巴眼睛:“卧槽,还真有这样的巧事。” 郝美丽说:“我这是对你好,你听我的没错。人家薛梅一个嫩草草的大美女,很快就要跟薛长久他儿子结婚了,如果你跟人家产生了非分之想,甚至跟人家发生了什么,你可就叫倒霉。” 林江南也知道,机关里这些模样周正的漂亮姑娘媳妇,背后多半都有着不一般的特殊身份。薛梅的父亲是市里的什么大干部,倒也不是没可能,但他心里还是觉得郝美丽管得太宽了。 一股闷气涌上来,他赌气地说:“行了,我知道了,没什么事你就回去吧。” 郝美丽说:“再过半个小时,我到你这里来。我出去看一看,还有没有什么别的事。” 她对林江南笑着摆摆手,转身出去了。 这个骚逼女人,不让他跟薛梅这样漂亮的姑娘单独相处,她也别想走进自己的房间。 这样想着,他就琢磨自己是不是还要继续留在这个房间,林江南毫不怀疑,再过一会儿,郝美丽必定会找上门来。她来这里的目的,无非是她那浑身痒得难耐的身子,需要他男性的侵袭与蹂躏。 眼看时间差不多了,他终于下了决心,拎起自己的包便出了门。他没法再重新开一间房,只能转身走向停在招待所外的车。在车里足足待了两个小时,看到其他房间的灯都灭了,他才悄悄地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第二天一早吃饭的时候,他就看到郝美丽那张凶神恶煞的眼睛不时地盯着自己,他便装作没有看见一样。 紧接着,郝美丽开始安排今天的调查工作。 今天的调查分成两个组,最远的那个组,也就是要去磨刀石镇最远村子的组,由他和组长郝美丽两个人组成,其他人则留在镇里附近,了解当地的情况。 林江南心里清楚,这是郝美丽还在为昨天的事耿耿于怀,也是铁了心要把自己强行绑在她身边。 快到中午的时候,才到了这整个绥江县最远的一个村子。 郝美丽说:“中午这些人如果非要跟我喝酒,你必须给我挡酒。” 林江南说:“一年也不见得有几个县级的领导到这里来。那你为什么要到这里来?” 郝美丽说:“别人不来,我就不能来吗?我好歹也是个县委组织部的部长吧,到这里来,我就算是最大的领导。” 林江南点头说:“是,是,你到这里来,真算是最大的领导,人家热情款待你,你应该接受才是。” 郝美丽说:“你必须得给我挡酒,不然我喝多了,下午可就什么事也干不了了。” 林江南暗暗地偷笑,心想:你下午什么事也干不了,那才好呢。林江南发现这越穷的村子,这村干部越能喝。而且他们胡吃海塞,一点也不显得他们有多穷。虽然是在村里村委会的食堂,可从海上刚打来的龙虾鲍鱼,看上去还真的是新鲜解馋。 村长是一个五十多岁的汉子,红脸红膛,脑袋光溜溜的没有头发,胡子倒是挺茂盛。他毫不吝啬地夸赞着身边那几个粗野的汉子,又很会恭维郝美丽这位美女领导。 他说:“郝部长,我们这全绥江县最远的村子,盼星星盼月亮,可总算盼来了一个大领导。咱别的不说,我老所干了这杯酒,显显我这村干部的诚意。不容易呀,不管你们是不是扶贫领导,来看我们一眼,我们心里就暖暖的。” 这家伙端起二两半的口杯,一扬脖就喝了个底朝天。 郝美丽皱了下眉头,说:“安书记和郑县长也经常关心着这里,特地派我到这里来看看、走一走。大家有什么要求,尽管说。” 那所村长摆摆手,说:“别说,别说,这些说了都是眼泪。不管是以前的县委书记,还是以前的县长,说了你们听了也就是那么一听。但是能到这里走走看看,那就行。” 说着,他又喝了第二杯。这一下子就是两杯酒,将近半斤下肚。这时他的话茬就更大声了:“郝部长,看我这么喝酒,是不是也应该给个面子?”郝美丽向林江南瞥了一眼。 林江南连连点头,说:“所村长喝酒实在,说的也实在。有些领导的关心是真诚的,但是具体情况,其实也是摆着的。所村长,这杯酒我喝了。我们郝部长,她能喝就喝,她不能喝,你也就别勉强她。” 那所村长说:“那可不行!领导下来考察我们这个全县最穷最远的村子,别的没有,酒倒是管够。郝部长,你要是不喝这杯酒,就是看不起我们这最穷的村子。” 郝美丽和林江南同时皱了一下眉头。郝美丽端起了酒杯,喝了一半就放下。 第108章 把女部长喝死了 所村长说:“郝部长,如果你觉得我们这村子穷,我这个村长当得窝囊,行,你可以不喝,那我就自己喝。嘿,喝个酒,哪能光挑那些大干部陪着,见到我们这些底层的小人物,连酒都不喝吧?” 林江南也看出来,这老所对上面的领导并不太恭敬,瞧着郝美丽是个娇媚的女人,那点色意也不是没有。也许他想仗着喝酒,趁机占点便宜也未可知。但他每一句话,都像戳中了郝美丽的肺管子。 郝美丽又拿起酒杯,说:“所村长,那我就喝了。”郝美丽无奈地把最后的那半杯酒喝进了肚子里,马上就“咳咳”地咳嗽起来,脸也一会儿红一会儿白。 林江南知道,这郝美丽还真的不那么能喝酒。二两半的酒进了肚子,对于她这种不能喝酒的女人来说,可是有些危险。 如果郝美丽把自己喝多了,把她弄回招待所,自己也落个消停。 看到郝美丽仰头饮尽杯中残酒,原本就泛红的脸颊霎时染上酡红,眉梢眼角晕开几分迷离,倒真有几分美人醉酒的娇憨可爱。 所村长猛地一拍八仙桌,杯碟被震得叮当轻响,他咧嘴笑着,露出两排微黄的牙齿:“这就对了!这才叫痛快!” 他端起自己的酒杯抿了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感慨,“我们这村,是全县最偏的村子,这辈子能盼来郝部长这么大的领导,我要是不把你陪舒坦了,那我这个村长当得还有啥脸面?” 他放下酒杯,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说实话,就算解决不了啥实际难题,领导能踏足我们这穷乡僻壤,能听听我们的难处,回头到县里给递句话,往后有啥政策红利能想着我们,我就心满意足了!” 话音未落,他抄起酒壶就要往郝美丽空了的杯子里续酒。 郝美丽连忙摆着手,手腕都有些发颤,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却没等发出声音。 忽然“啪”的一声,整个身子不受控制地歪倒在桌面上,额前的碎发垂落下来,遮住了大半张脸。 所村长脸上的笑意僵了僵,却没显出多少怜香惜玉的模样,反而大大咧咧地探过身,用手指轻轻戳了戳郝美丽的肩膀:“郝部长?你这是跟我开玩笑呢吧?这么不禁喝?” 他见郝美丽没应声,又加重了些力道,“哎,真醉了?” 话音刚落,就见郝美丽的头微微一偏,嘴角溢出一丝白沫,紧接着“哇”的一声,整个人从椅子上滑落到冰冷的水泥地上,四肢微微抽搐着。 林江南心头一紧,猛地站起身,沉声道:“不好!这情况不对劲!” 所村长愣了愣,脸上的漫不经心终于褪去几分,却还是有些难以置信:“不能吧?这酒量也太面了?当领导的,还有这么不能喝的?” “她是真不能喝,”林江南快步走到郝美丽身边,蹲下身探了探她的鼻息,眉头拧得更紧,所村长见状也慌了神,连忙摆手:“那那那……不喝了不喝了!” 他看向林江南,语气里带着几分急切,“林秘书,你快把郝部长背到招待所房间,让她睡一觉,缓过来就好了!” 林江南忽然发现郝美丽的情况彻底不对劲了,嘴唇发紫,双眼直往上翻,露出大片眼白。 他心头一沉,冲着所村长声嘶力竭地喊:“坏事了!所村长,快打120!赶紧让救护车过来!这是要出人命的!” 所村长也终于看清了眼前的状况,脸上的漫不经心瞬间被惊慌取代。一旁陪酒的村干部们也炸开了锅,七嘴八舌地议论起来,话里话外还带着几分不以为然:“这女领导看着挺能干,怎么酒量这么不济?” 所村长顾不上理会这些闲话,慌忙指着身边一个年轻村干部吼道:“快!打电话!叫救护车!” 林江南蹲下身,迅速脱下自己的外衣盖在郝美丽胸口,又伸手把她皱乱的长裙理平整。可指尖刚触碰到她的身体,就察觉到她已经浑身僵硬,连一丝动弹的力气都没有了。 “糟了!”林江南心里咯噔一下,一股悔意瞬间涌上心头。这分明是自己的失误! 郝美丽之前明里暗里让他挡酒,他还以为对方只是不想喝多,想着一个组织部的女副部长,喝个三两二两总该扛得住,哪曾想会酿成这样的大祸。 所村长彻底慌了神,搓着手在原地团团转,嘴里反复念叨:“林秘书,这可怎么办?这可怎么办啊?要是真出了事,我这个村长就别想当了!” “你还想着你的村长?”林江南猛地抬眼,声音里带着抑制不住的怒火,“是你非要灌酒,把郝部长喝成这样的!” 所村长看着郝美丽翻着白眼的模样,脸色惨白如纸,整个人都瘫软了半截,嘴里喃喃自语:“完了,这下彻底完了……” 林江南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脑子里飞速盘算着:必须立刻把情况汇报给县里。郝美丽是组织部副部长,这么大的事,要不要先给部长苗长青打电话?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每一秒都像熬了一个世纪那么漫长。足足半个小时后,救护车才姗姗来迟。 镇医院的医生匆忙上前,俯身对郝美丽做了简单的检查,随即直起身,连着摇了摇头,语气沉得像块铅:“没救了,人已经没了,没必要再抢救了,直接送 殡仪馆吧。” “什么?”林江南如遭雷击,声音都在发颤,“你说什么?她……她已经死了?” 医生被他这副失态的模样吓了一跳,往后退了半步,指了指地上的人,声音冷静得近乎残酷:“是啊,你们自己看就知道了。她现在既没有脉搏,也没有呼吸,这就是完全失去生命体征的迹象。” “那也要救!必须给我抢救!”所村长突然爆发出一声嘶吼,通红的眼睛死死盯着医生,仿佛要扑上去一般,可吼完之后,只发出一阵沉闷又绝望的叹息。 “没办法,”医生无奈地摆摆手,“除非神仙下凡,我是真的无能为力。” 所村长腿一软,一屁股瘫坐在地上,双手狠狠捶着冰冷的地面,嘴里反复念叨:“这他妈叫什么事啊!喝个酒怎么还能把人喝死啊!” 林江南强迫自己从巨大的震惊中回过神来。他和郝美丽是一起到这个村子的,这个节骨眼上,他绝不能当缩头乌龟,他肩上扛着相应的责任。 他深吸一口气,摸出手机,第一个想到的就是给主任赵长坤打电话。 他先拨了赵长坤办公室的座机,此刻已是下班时间,听筒里只传来单调的忙音。 他又立刻拨通了赵长坤的手机,电话响了许久才被接起,那头传来赵长坤不耐烦的声音:“你不是在乡下搞调研吗?这个点打电话过来,有什么事?” 林江南的声音带着无法抑制的颤抖,却字字清晰:“赵主任,出事了!我和郝部长到南山村考察扶贫的情况。所村长跟郝部长喝酒,所村长把郝部长给喝死了。” 第109章 这样敏感 赵长坤在电话那头失声惊叫:“什么?郝部长喝酒喝死了?这跟你没关系吗?你全程陪在郝部长身边,能脱得了干系?” 林江南强压着心头的慌乱和憋屈,对着手机低吼:“赵主任!我现在是向你反映情况,你能管就管,管不了就别在这儿说风凉话!” 他顿了顿,语气沉了几分,“人家索村长是诚心诚意招待郝部长,南山村穷乡僻壤的,郝部长是他们接待过的最大的领导,盛情款待本来就没毛病!” “我算个什么?南山村压根没把我放在眼里,人家全程就盯着郝部长敬酒!再说,郝部长身体有什么毛病,他们村里的人怎么会知道?” 站在一旁的索村长连忙凑过来,对着手机大声附和:“对对对!我们真不知道郝部长身体情况!她要是真不能喝,完全可以直接拒绝啊!” 赵长坤在那头冷笑一声,语气里满是嫌弃:“一个组织部的副部长,居然在下面的村子喝酒喝死了,简直是丢人丢到家了!这事可跟我这个县委办公室主任半点关系都没有!” “我没说跟你有关系!”林江南咬着牙,“我只是向你汇报情况!” “你爱找谁汇报就找谁汇报,这事我管不着!”赵长坤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几分不耐烦,“要么你直接给苗部长打电话,要么就干脆打给安书记!反正这事我不替你转达,我一转达,指不定就转出什么是非来!” 话音刚落,电话那头就传来了“嘟嘟”的忙音。 林江南攥着手机的掌心全是冷汗,他知道这个电话不该打,却又不能不打。赵长坤毕竟是他的顶头上司,眼下出了这么大的事,要是绕过他直接上报,往后指不定要被他揪着多少小辫子,实在犯不上。可南山村的情况又必须立刻向县领导汇报,是打给苗长青,还是打给安红?他心里掂量着,要是打给苗长青,那狗东西指不定要怎么暴跳如雷,只会把事情搅得更乱。 思来想去,他终究还是直接拨通了安红的电话。 电话响了几声就被接起,那头传来安红略显仓促的声音,背景里还有楼梯间的脚步声,显然是刚从办公室出来,正走在楼梯上。安红压着嗓子低声说:“江南,有什么事?不急的话,等我回去再说。” “安书记,出事了!我陪同扶贫工作组到磨刀石镇南山村考察情况,组织部副部长郝米丽……她在这里喝酒,人没了!” 安红一时间没反应过来,脚步顿在楼梯上,皱着眉追问:“什么意思?喝酒把人喝没了?你是说……” 他的话还没说完,电话那头突然传来一阵撕心裂肺的哭喊,是索村长瘫在地上嚎啕起来:“我的天呐!我这是造的什么孽啊!我真的是好心好意啊!我哪能想着把人害死啊!人家女领导大老远到我们村里来考察,我能不陪着喝两杯吗?可她怎么就这么没了啊!她要是有什么隐疾,那真的怨不得我啊!” 这突如其来的哭喊让安红彻底懵了,连忙对着电话追问林江南:“江南,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跟我说清楚!” 林江南控制了一下自己的情绪,说:“安书记,是这么回事。昨天我被赵主任安排到帮扶工作考察工作组到乡下来了,今天我和郝部长在磨刀石镇的南山村考察。 南山村是我们绥江县最远也是最贫穷的一个村子,到了这已经是中午了,我们就在村委会的食堂吃了点便餐。” 索村长在一旁连忙附和:“对对对,就是便餐,就是便餐!” 林江南接着说:“村里的人嘛,总要显示出他们的热情,中午就准备了点酒。索村长就让郝部长喝了杯酒,但没有想到郝部长还真的不能喝酒。可郝部长还是喝了,喝了之后她的身体就不行了。 现在镇医院的医生就在这里,经过他们的诊断,郝部长已经没有了生命体征,也就是说,她人死了。” 安红惊叫道:“什么?她人已经死了?死在了餐桌上,是喝酒喝死的?” 林江南说:“应该是这么回事。” 安红说:“刚才说话的那个人是谁?是不是他们的村长?你把手机给他。” 林江南把手机递给了索村长。索村长的手还在哆嗦着,对着手机说:“是、是是,安书记,我、我是索长林。我可不是存心要把她害死啊!不、不,这是她自己喝的酒啊!她的身体应该有什么毛病,可我们谁也不知道啊!” 安红说:“别的事情以后再说。你能够确认这个郝部长是跟你在一起喝酒喝死的,跟林江南没有什么关系吧?” 索长林看了一眼林江南,忙不迭地说:“没关系,没关系!林江南自始至终都坐在那里,他也没喝酒,也没吃东西!” 安红说:“那我就知道了。那就这样,我通知县医院把人拉回来。” 林江南又接过手机,说:“安书记,没有想到……” 安红说:“没有你的事,我就放心了。好了,那就这样。”安红是又气又恨,她转身回到了自己的办公室,打电话让赵长坤到自己的办公室来一趟。 赵长坤已经在回家的路上,接到安红的电话,虽然他的心里不那么痛快,但安红毕竟是自己的主管领导,马上就来到了安红的办公室。 安红说:“你了解一下,这次到下面的帮扶工作组是哪个部门挑的头?” 赵长坤说:“这个帮扶工作组是几个部门成立的联合工作组,有民政局、县总工会、县妇联,我们办公室也算上一个,总共有那么四五家单位吧,但我们就是一个陪同的,了解情况,写写材料,主要的挑头的部门还是民政局。” 安红说:“你先这样,你安排县医院的救护车把郝部长从南山村拉回来,她人已经死了,死在了餐桌上。” 赵长坤还在装迷糊地说:“什么?郝部,郝部长死了?死在餐桌上?我的天呐,怎么会这样?” 安红接着说:“还有,你再通知一下梁部长,通知一下郝部长的家人,直接到南山村,如果他们对郝米丽的死有些什么疑义,他们有权利做任何调查。” 赵长坤说:“我们的林江南不是跟郝部长在一起吗?” 安红冷冷地说:“赵部长,你这是什么意思?要给我们自己的人没事找事吗?林江南是他郝米丽的家人吗?再说她郝米丽是跟村领导一起喝酒出现的意外,这跟林江南有什么关系?不要给自己的人没事找事。好了,你去吧。” 赵长坤的心里也很憋屈和窝火,自己也并没说要给林江南安个什么罪名,找点什么麻烦,可安红居然这样的敏感。真他妈的让他气上心头。 第110章 这他妈多丢人! 安红立刻拿起电话,拨了纪委书记唐孝义的手机。唐孝义马上接了起来。 安红说:“你知道,就在刚才,在我们县发生了什么事吗?你能够容忍一个抓党员干部的女副部长,居然在乡下搞所谓的扶贫,居然把自己喝死了吗?” 唐孝义愣了一下,说:“安书记,你说的是我们县的事吗?不会发生这样的事情吧?不过据我所知,有几个部门的领导在各个乡镇和村子搞帮扶工作的工作调查,但也不会发生这样的事件啊。如果真发生这样的事件,我们绝不能姑息。不过,还真的把人喝死了?不可能。” 安红说:“这不是可不可能的事情,这是我向你通报一个情况。就在刚才,或者说就是现在,组织部的副部长郝敏丽在磨刀石镇的南山村,跟村干部喝酒居然把自己喝死了。你说这是什么?这是多么恶劣的行为!你这个纪委书记,借着这件事,是不是应该在我们县的党员领导干部中来个刹风整纪?一个女副部长把自己喝死了,真他妈丢人,丢到姥姥家了。” 唐孝义也愣在那里,他说:“怎么会这样呢?我了解一下情况。” 安红说:“你不用再了解什么情况了,这是现场刚才向我汇报的情况。那个村支书嚎啕大哭,说他不是他害死的。这喝酒虽然不能害死人,但是这样的领导干部,是自己把自己害死。明天早晨一上班,我们就这件事开一个会。那就这样。” 跟唐孝义通完话,安红又拨了组织部长苗长青的电话,对苗长青说话就更加不客气:“苗部长,你可真的有一个好的助手啊。你对郝敏丽这个副部长的印象怎么样呢?” 安红问出了这样的问题,苗长青一时还不知道如何回答。他也搞不清楚,安红莫名其妙地就问起了他手下的一个副部长的事。再说,在他们这些主要领导的交锋当中,根本就没有一个副部长的什么事。 再说,自己尽管搞过不少的女人,但他还从来没有把自己的女副手,也就是郝敏丽摁倒的情况发生。 这样,他就跟这个副部长的关系还算是正常。再说,他还要保持自己的内部的安定团结。一个一把手状告自己的副手,那成什么话? 他有些忐忑地说:“安书记,郝部长工作和生活作风应该都是不错的。在组织部干了这么多年,也没有发生什么大的问题。安书记,郝部长怎么了?” 安红说:“你这个当主要领导的,就没有人向你反映情况吗?我估计应该有人向你反映情况。既然你是他的主管领导,那我就让你现在立刻到磨刀石镇南山村,到那里去了解一下情况。你这个女副手在那里喝酒喝死了。” 苗长青一时间好像有点没有反应过来。他说:“什么?郝部长在南山村把自己喝死了?这怎么可能呢?她是从来不喝酒的呀。再说,她的心脏有没有问题?过去几乎是滴酒不沾。” “好。”安红说,“正因为她滴酒不沾,这次她可沾了,而且还没少喝。这也就看出来这些基层干部简直是嗜酒如命。好了,你去,你快去看看你这位女部下在那里到底都发生了什么。” 苗长青立刻感到一阵头大,因为磨刀石镇是全县最远的乡镇,而南山村又好像是在磨刀石镇最偏僻的地方,从这里到那里至少要三个小时的路途。 现在天已经快黑了,到了那里不到半夜也差不多。苗长青想了想,立刻给磨刀石镇的镇委书记边疆打了电话。 这时边疆已经得到了消息。县委组织部的女副部长在他的南山村跟村里领导喝酒把自己喝死了。他把索长林一顿臭骂,但他还不知道怎么跟县委组织部长苗长青反映这件事,结果苗长青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他马上说:“苗部长,真是没想到,真是没想到啊!这基层的村干部简直他妈不像话,没命地喝酒,结果就出现了这样的事情。苗部长,你说这事怎么办?不过这也算不上杀人害命,这只能说是意外的死亡吧。” 苗长青说:“现在说别的没有用,你到那里去看看情况,安排一下,然后把郝部长弄到县里。我现在就派殡仪馆的车过去。嘿,这叫什么事!” 边疆说:“好的,苗部长,我现在已经在路上了。刚才索长林给我打了电话,我把他好顿痛骂。索长林别看那么大的一个汉子,呜呜地哭啊。” 苗长青不禁勃然大怒:“他哭?他他妈好意思哭?他怎么不哭死?把我一个部下给喝死了,这他妈算什么事?这他妈多丢人!你们丢人不说,我们组织部也跟着你们一起丢人!” 整个晚上,林江南始终待在南山村的村委会。他知道接下来会有一系列的事情发生,他在这里等待着。他是一个能把事情说清楚的人。 其实,这事怪谁呢?好像也怪不得村长索长林,人家也是好心好意地招待这位到目前为止全县最大的、到南山村来的领导。郝敏丽似乎也没错,面对着村干部的盛情款待,她不喝都不行。 难道郝敏丽就不知道自己的身体有毛病吗?也许在索长林的盛情款待,甚至是相逼下,她又不得不喝。 也许心情不好,再加上一杯白酒,就要了她的命。在这些工作组下乡所谓的考察工作当中,其实也都是浮光掠影、浮皮潦草,不过是随便了解了解情况。其实这样的了解情况又有什么必要呢?既浪费了资金,浪费了资源,又占了这些领导干部们的大部分时间。但这些领导干部别的没有,他们有的就是时间。 就拿他们这次下乡的六七个人来说,哪一个在县委机关不是成天坐得屁股疼?好像是下基层走一走、看一看,就完成了他们的工作内容。可是哪一件事又能够落实到实际?对那些真正贫穷的人,送一袋大敏、送一桶油,就算是帮助了他们,这简直是开天大的玩笑。 可是不这么做,怎么能说明他们在做工作?不这么做,又能做什么?彻底改变落后农村贫苦村民的生计问题,可不是一个乡镇,甚至是一个县能够做到的事。整个县一年就那么点财政盘子,八九个地方的几万个人等着花钱。 这时,县殡仪馆的车开了过来。磨刀石镇镇委书记边疆和一些人急急忙忙地走进了村委会大院,而扶贫工作组的薛梅和陈娟也跟着来了。这两个丫头急急忙忙地走进来,看到林江南,马上走过来说:“林江南,这可是我们的郝部长啊,又是我们工作组的组长,怎么会这样啊?” 第111章 遮丑的本领 林江南突然意识到,郝美丽的突然死亡,还真有几分是她自己作的。如果不是昨天晚上郝美丽看到自己跟薛梅出去撸串,她嫉妒丛生,今天早上又把他一个人带到了这最偏僻的乡村,就不会发生这一系列事件。 其实他也知道,郝美丽把他带到这里来,就是想通过到这里浮皮潦草的考察一次,等他们离开之后,找个地方做那点不能提及的丑事。 也许人在干丑事的过程当中,是最容易出现危险的,结果还真是这样。 但这话他也只能埋在自己的心里,跟谁也不能说。既不能把自己陷进去,更不能把郝部长的名誉给毁了。 现在他所做的,就应该把郝美丽的死算作是因公死亡。虽然不能说她是个烈士,但至少是正常的工作死亡,因为她是在下乡考察工作当中死亡的。 他突然对边疆说:“边书记,情况是这样的。这次郝部长下来之后,就觉得她的心脏有些疼痛。今天我们从镇里到这来,一路颠簸,她的身体就有些不舒服。她这是带病工作呀,她是我们的好干部啊!” 边疆睁大眼睛看着林江南,他的脑子急剧地运转着。不管怎么说,在他的手下绝对不能发生喝酒喝死的这件丑事,尤其人家还是县委组织部的副部长。如果说她是因公死亡,这一切可就好说了。他马上反应过来,这林江南这小子还真是聪明。 他说:“对,林秘书,你是郝部长的同行人员,也只有你最了解情况。” 他立刻对所长林说:“所村长,郝部长身体不好,你不知道吗?人家患有心脏病,这是带病下来考察工作的。再说,我们村里对县里下来的领导热情招待,这也没有什么毛病。” 所长林大叫道:“是啊,我热情招待我们县里的领导,我哪有什么毛病吗?对,郝部长就是应当因公死亡!我这是真浑,我真浑,我怎么没发现郝部长身体不好呢?”边疆突然觉得自己灰蒙蒙的眼前立刻光明透亮,他对这个年轻人真是太佩服了。 他立刻拿出手机,给苗长青打了电话。苗长青也立刻接了电话,说:“边书记,你到哪里了?那里是什么情况?” 边疆大声说:“郝部长是我们的好干部啊!她这次是带着疾病到这乡下来考察的。南山村是我们磨刀石镇最远的乡村,这里从来也没有任何一个干部到这里亲自来考察过工作、看望过村领导和百姓。郝部长这是带着组织上的重托和她自己的爱心来到了这么远的地方,一路上的颠簸,下了车之后,她的身体就不好了。” 苗长青说:“你这是听谁说的?谁在亲眼所见?” 边疆说:“是林秘书,是林秘书说的!这是林秘书亲眼所见,他说郝部长身体不好,一路上她的心脏病就犯了好几次,但她还是坚持到南山村来。” 苗长青一愣,突然心里大悦,卧槽,如果是这样,那就一切都没有问题了!郝美丽是因公死亡,还是我们的好干部,这就立刻给她贴了一个很美丽的光环。听到林江南这个名字,苗长青的心里气就不打一处来。但现在毕竟是关键的时候,他可不想让他的部下留下一个喝酒喝死的丑闻。而他的部下如果是带着病到乡下考察工作,既亲民又对工作负责任,这可是给他这个当领导的脸上贴金呢。 他说:“林江南在那里?那你让林江南接电话。” 边疆把手机递给了林江南,说:“苗部长要和你说话。” 林江南对自己的突发奇想,感觉自己真是太伟大了。他也不想让大家知道,是他跟着郝美丽一起到乡下来,郝美丽才喝酒喝死的。 如果是心脏病突发,完全可以说得过去。一路上的颠簸,再加上喝了一点小酒的刺激,犯了心脏病,完全说得通。 如果是先犯心脏病再喝了点酒,那可就完全不一样了。因工作的压力,再加上一路上的旅途颠簸,让她心脏承受不了压力去世,嘿,这可就是一好百好、皆大欢喜。 他拿起了手机,对苗长青说:“苗部长,事情是这样的。今天早晨郝部长要到南山村来,这里离乡镇最远,一路上坎坷不平,我开着车和郝部长到了这里。郝部长一路上心脏就不舒服,我跟她说:‘我们还是回去吧,你的心脏是不是有些不舒服啊?’郝部长说:‘没关系,忍一忍就过去了。’她还吃了一片药。到了这里我才知道,南山村今天迎来了他们有史以来的最大的领导,过去从来也没有领导到这里来过。郝部长工作非常认真,了解了一些情况。因为这里周围没有饭店,就在村子的食堂吃了点东西,然后她就突然不舒服了。就是这样。” 苗长青愣了一下,说:“郝部长她没有喝酒,或者说,她不是喝酒喝死的?” 林江南说:“她的确是喝了一点点酒,但就那么一点点,这点酒绝对不会对郝部长的身体造成任何伤害。这完全是工作上的辛劳导致的,这一点我完全可以证明。” 所长林在一旁哭天喊地地说:“就是这样啊,就是这样啊!郝部长是我们的好领导啊,像郝部长这样的好领导,我们可从来没有见过呀!” 苗长青说:“如果是这样,那我就放心了。郝部长工作认真,勤勤恳恳,任劳任怨,不顾身体不适,顶着一路颠簸劳累也要到乡下去考察。好,那我就知道了。这样,我向安书记做个汇报。”苗长青立刻觉得胸口的憋闷散了大半,紧绷的神经也松了下来。他可不想手下爆出喝酒喝死的丑闻,要是能把郝美丽塑造成不顾病体、深入基层的好干部,因公殉职,对他这个当领导的来说,简直是脸上贴金 。他马上又拨通了安红的电话。 安红接起电话,苗长青难掩激动:“安书记,情况清楚了!郝部长不是喝酒喝死的。我刚跟林江南通过话,他全程陪着郝部长。林江南说,郝部长心脏一直不好,一路上就不舒服,他劝她回去,可郝部长说要把组织的关怀送到最偏的乡村,硬是坚持下来。到了村里饭桌上,心脏病突然发作,没等送医就不行了。” 安红听着,心里冷笑。这一定是林江南编的鬼话!这该死的小子,竟敢满口胡言。 但转念一想,又不得不佩服。林江南这一手,既保住了所有人的脸面,又把一件丑闻变成了政绩,确实有手段。 如果在她的任上,出了一个组织部的女副部长在乡村的酒桌上把自己喝死的丑闻,这成何体统?她这个县委书记脸上还有什么光彩可言? “好了,我知道了。” 随即拨了林江南的电话,接通后只撂下一句话:“你个林江南,满嘴胡言,不过我倒是很欣赏你。” 说着,就“啪”地把手机挂了。挂完电话,自己居然痴痴地笑了起来。 第112章 受益者 林江南看到郝美丽的遗体被抬上了殡仪馆的冷冻车,做出十分悲伤的样子,对薛梅和陈娟说:“你们也都看到了,这是我们的郝部长,真正的是一个非常好的部长啊!” “在来的路上,他说,这地方真不是人待的。你们也都看到了,这里是什么地方,真正是鸟不拉屎的地方!为了跟我们的村干部沟通情况,他只喝了一点点酒,更多的是为这里至今还没有完全脱贫感到痛心疾首啊!所以他的心脏病突然发作,这时即使抢救也都是来不及的。” 林江南说到这里,也为自己编的瞎话而感到脸红心跳,但他必须要做出样子,他可不能把自己陷在跟郝美丽的这种桃色事件上。他对薛梅摆了摆手:“我说不下去了,我的心里非常难过。” 他大步地走出了村委会大院,向自己的车走去。而这时天已经快发亮了,村委会大院也终于安静下来。 这时所长林“扑通”一下跪在林江南的面前:“林秘书,林秘书,你是我的恩人,你是我的恩人呐!” 林江南一把就把所长林拉了起来,低声说:“你可千万不要胡说。郝美丽,我也就是我们的郝部长,他是因公死亡,明白吗?” 所长林脑袋点得就像鸡啄米,说:“明白,明白,他这是因公死亡,他是为我,为了我们脱贫而操碎了心呐!” 林江南拍了拍所长林的肩膀说:“行了,你也不要有什么愧疚,一定会有人下来搞调查,你就这么说就行,我是一个亲眼的见证人,明白吗?” 所长林又连连点头说:“明白,明白。” 林江南上了车,刚要发动车,薛梅和陈娟打开车门上了车。林江南还做出痛心疾首的样子说:“我们的郝部长真的是一个优秀的党的干部,大家回去之后,一定要为我们的郝部长多多的美言。” 薛梅连连点头说:“我知道,我知道,我回去一定要把今天的所见所闻都写出来,在我们妇联广泛地推广向郝部长学习的活动。” 林江南发动了车,回到了镇招待所,他把自己关进了房间,想着这一整个的来龙去脉,他的心一个劲地突突地跳着,他忽然觉得自己真的是了不起,在关 林江南发动了车,回到了镇招待所,他把自己关进了房间,想着这一整个的来龙去脉,他的心一个劲地突突地跳着,他忽然觉得自己真的是了不起,在关键时刻硬是把一场天大的祸事,粉饰成了一出因公殉职的悲情戏码。 忽然,门被轻轻地敲着。 林江南就知道门外有可能就是薛梅或者是陈娟,他并没有前去开门。但门继续敲着不停,他走了过去,问道:“谁呀?挺晚的,我们还是休息吧。” 门外面传来薛梅的轻轻的说话声:“江南哥,给我开开门,我求你了。” 林江南说:“你要进来干什么?” 薛梅说:“江南哥,你给我开开门,我再敲就会被别人听见的。反正,反正我要进去。” 林江南无奈地把门打开,薛梅马上就闪进了身,轻轻的把门关上。她的小脸虽然有些苍白,但真的是十分的姣好。 林江南也有些所动,但他皱着眉说:“薛梅,这不好。这大晚上的,你到这里来,让别人看着,会传闲话的。” 薛梅连忙解释:“大家有的在打牌,有的玩手机,我是偷偷溜过来的,你放心,不会有人看到的。我是想,我还是想谢谢你,那天你把我从山上抱了下来,我,我真的是,我真的是太感激了。” 林江南连连摆着手说:“那件事就不要提了,我的心里还真是难受。我本来不应该陪着郝部长到南山村去呀。” 就在薛梅向林江南发出一种特别的信息的时候,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 只听门外有人问:“哪个房间住着林秘书?” 这时陈娟的声音响起来:“林秘书住在这里。” 林江南听出这是磨刀石镇镇委书记边疆和镇长的说话声,他连忙上去开了门。 郝美丽整个的死亡过程,边疆是知道的。但一定要在这最基层把郝美丽的死亡完全掩盖,以一个好干部的形象公之于众。他也不想让薛梅知道,就对薛梅使了个眼色。薛梅也识趣地走了出去。 边疆连忙把门关上,紧紧地拉着林江南的手说:“江南呐,太谢谢了,真的太谢谢了!刚才安书记和苗部长都打来电话,你刚才说的话对我真是一个天大的启发,我们一定要把郝部长塑造成一个好领导的形象。” 林江南说:“是啊,他就是一个好领导啊。我已经跟安书记和苗部长说的清清楚楚,所以你们不要有任何的负担。” 边疆从包里拿出一个大信封,那里面鼓鼓囊囊。 林江南一看,这里面一定是钞票。他定定地看着边疆。 边疆压低声音说:“林秘书,这是我个人的,你放心,不会出现任何问题。你要知道,一旦把郝部长真实死亡的事件公布出去,那对我这个镇委书记绝对没有好处。所以这点东西是我感谢你的。” “通过我们正面形式这么一宣传,我们这是坏事变成了好事,而这完全是你聪明的大脑做出的决定。安书记和苗部长已经答应,要在全县范围内学习郝部长。广大干部要向基层倾斜,那样我们的镇,尤其是南山村,就会得到更多领导的关注。 “所以你这个奖励,是你完全心安理得的。你要是看得起我,你就拿着。” 林江南当然是想拿到这笔钱,但他还是假意拒绝着说:“边书记,你可千万别这么做。我这么做也是考虑到郝部长的形象,以及对磨刀石镇和南山村的影响。” 边疆连忙接话:“正是这样啊!所以,以磨刀石镇、南山村,以及我个人的名义,必须要感谢你呀。你跟我再客气,可就是看不起我了。” 边疆又在林江南的手上轻轻拍着说:“好了,就这样。我得赶紧到县里去,你这边把调子定好,我到了县里怎么说都没有问题了。” 边疆浮出满意的笑容,他心里的一块石头终于落了地,转身走了出去。 就在边疆走出去没多久,门外又响起了一阵敲门声。 这时,走进来的是南山村的村支书兼村长所长林。 第113章 把假当做真的 今天所发生的事情,对于南山村的支部书记兼村长所长林来说,真的是惊心动魄。 他必须得承认,在南山村来说,郝美丽还真是第一个到这里来的最大的领导。这且不说,郝美丽那娇俏的模样,让他这个四十多岁的大汉心里痒痒的。 虽然他不敢真的对郝美丽做点什么,但一旦林江南不那么干预,又把郝美丽灌醉了,自己对她下手也不是没有机会。 可千算万算,老天居然做出了这样的安排——这郝美丽居然真的不能喝酒。 虽然郝美丽是喝酒喝死的,自己说不上是杀人,也更不需要偿命,但他这个村支书和村长的头衔,是一定保不住的。而且他也会在整个镇里,甚至是整个绥江县变得臭不可闻。一旦通过这件事对村里查账,他就会更加感到害怕。 但他真的没有想到,林江南这个当秘书的,居然如此聪明绝顶,一下子就把形势彻底改变过来。他把林江南当成祖宗供着,都是愿意的。 所长林马上关上门,从怀里拿出一个更大的纸包,一下子就塞到了林江南的怀里,说:“祖宗,你是我的祖宗!我,我恨不得给你磕几个头。这是我的一点心意,林秘书,你可千万不要拒绝我。我他妈真的昏了头了,还是你聪明,还是你聪明啊!” 看到所长林这个德行,林江南忽然笑了。 但他突然意识到,这对自己来说,何尝不是一个解脱?对自己来说,何尝不是一个既收了钱又买了好的机会呢? 与其说边疆的几万块钱他不应该收,但所长林的这笔钱,他是非收不可。自己可是把所长林从深渊里救了出来。 他假意拒绝着说:“所村长,你给我磕10个响头都是应该的。就这么说吧,如果真的把郝部长的死亡情况披露出来,你就完了。我不能说你有多么的干净,或者是不干净,但你当了将近10年的村长,你们家盖了全村最漂亮的房子,这总要说明点问题吧。” 这时,所长林可真的扑通一下跪了下来,抱着林江南的大腿说:“祖宗,你真的是我的祖宗!你是我的重生父母,再造爹娘啊!” 看到所长林那语无伦次、不知道说什么好的样子,林江南突然感到一阵厌烦。他把那个厚厚的纸包扔到了床上,说:“好了,快起来吧,别这样。我已经跟安书记和苗部长该说的也都说了,你也都知道,刚才边书记来了,他到县里去了。他会把郝部长到南山村考察,并且心急如焚的场面说出去的,我敢保证,你是没事的。” 所长林站了起来,像一个犯了巨大的错事又没有遭到追责的孩子,眼巴巴地看着林江南说:“林秘书,只要在南山村这一块有什么事,你尽管吩咐!” 林江南摆了摆手说:“我什么事也不会求到你的头上的。那就这样,你回去该做什么就做什么,一定要树立我们郝部长的光辉形象。也许这对你们南山村还真就是一个难得的机会。” 所长林走了,林江南立刻把门关上,他的心砰砰跳。 应该说他这是第一次拿人这么多钱,看上去索长林这笔钱应该有10万,边疆这笔钱应该有5万。 这他妈成了什么事啊?郝美丽死了,而自己居然从中捞到这么多的好处。他忽然感觉到自己的良心第一次不那么舒坦。 怎么说,郝美丽对自己不但没有做出过任何的伤害,而且他还尝过郝美丽身上的味道,享受过郝美丽那虽然不再年轻,但也让他着迷的身体。 这次郝美丽非要让他跟她到南山村来,其实也想找机会疯狂一把,也是对林江南昨天对薛梅那个漂亮的丫头心驰神往的教训。 但人算不如天算,人就这么好端端地死了。他觉得郝美丽的死跟自己是有着绝对分不开的瓜葛,但没办法,遇到了事,任何一个人首先想到的就是摘清自己,千万不能让自己惹上祸端。 这时,林江南的手机响了起来,打来电话的是县委办主任赵长坤。 赵长坤开口就说:“江南呐,跟我说实话,郝部长是怎么死的?” 林江南的脑子飞速地转着。因为他第一个汇报情况的就是向赵长坤打的电话,那个时候他还没有反过劲来,说郝美丽死于醉酒,但他必须要调整出一个完整的口径,他说:“赵主任,一开始是我没太了解情况,但我现在可以坚定地跟你说……” 赵长坤打断了他的话,说:“行了,我知道了。刚才苗部长给我打了电话,他问你这个消息到底都跟什么人透露过?” 林江南说:“赵主任,你是我的顶头上司,我当然首先向你汇报的情况。你当时不听,我就向苗部长说了,此外,对,还有安书记,现在也完全清楚了。郝部长就是因公殉职,在路上他的心脏病就发作了,但他坚持要到南山村来。” 赵长坤说:“好啦,我可告诉你,多余的话你一句也不能说。现在正准备要开常委会,要给郝部长一个说法,你心里要有点数。” 林江南说:“赵主任,这一点你尽管放心。郝部长是为了工作,深入整个绥江县最远、最偏僻,也是最贫穷的村子,这一点哪个领导做到过?一路上他了解情况,访问贫穷的家庭……” 赵长坤又一次打住了林江南的话:“好了,你这小子,整天这些歪门邪道的东西,我还不知道吗?但你要管好你的嘴,不该说的坚决不能说。好了,马上就开常委会,要给郝部长定一个基调,好了,那就这样。”常委会是苗长青提议召开的。 他先来到了安红的办公室,安红也刚跟林江南通完了话。她的心里一开始那种想借此机会搞一个领导干部整顿的念头,此刻已经淡了——现在觉得还是有些操之过急,其实也没有什么必要再说整顿什么。如果真的整顿,那谁还能继续留在这个位置?这种整顿不知搞了多少次,又能有什么样的效果? 但林江南急中生智,及时调整了对郝美丽死亡的走向。 看到苗长青又走了进来,苗长青开门见山地说:“安书记,郝部长的事你听说了吧?我的心里非常沉痛。我们对于这么一个好的领导,是不是应该开个会,给他一个说法呀?” 安红答应得从来没有这么痛快,她说:“好吧,那我们就开个会,做一个评论和表彰,看看大伙都是什么态度。刚才林江南也打来电话,他把郝部长在村里的表现也都跟我说了。郝部长是到南山村的县里最大的领导,她这么做也是代表了我们县里的领导,苗部长,你说是不是啊?” 苗长青当然答应得非常干脆,他说:“是啊!她抱着身体的不舒服,还到南山村那么远的一个地方考察,一路上颠簸,又走贫访困,这些我们都没有做到啊!我建议立刻召开常委会,把她定为烈士!” 安红想了想说:“我们现在就开会。” 第114章 夜晚倾谈 这个会也没有太多的内容,就是一个紧急会议,对于郝米利的事做出什么样的定性问题。 苗长青虽然他提出把郝米利定为烈士,但他自己也知道,这无非就是是对郝美丽的家人一个交代,表明了自己的态度。郝美丽又不是对敌斗争牺牲的。就算是给她涂脂抹粉,能定为因公殉职就已经很不错了。 会上大家一致认为郝美丽就是因公殉职,并且这民政部门也也要拿拿出一笔钱作为抚恤金。 会散了之后,安红回到了自己的办公室,她突然有一种自己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在内心里滚滚的激荡着。 其实也就是两天没有见到林江南,这期间也跟他联系过两回。 但郝美丽的死这件事,他又一次发现林江南的情急生智,居然把一件看上去能够正风气的事情,云淡风轻的用正面的形象树立起来。 如果把郝美丽当做一个反面的形象,不但不会为政府的干部发挥这么好的作用,反而还把整个绥江县的干部的整体形象拉低了。 她突然生出立刻见到林江南的冲动。 虽然这样的冲动过去也有过,但总是很容易就能打消。她在心里暗骂,这个该死的小子,当初公然冒犯自己,到底有什么好的? 她见林江南,多半是想听听他对绥江县官场的认识。 可今天却跟过去有些不一样。为什么会如此渴望见到他,她自己也说不清楚,但就是抑制不住地想。 有的时候,女人想一个人、念一件事,本就是说不清道不明的。 此刻她想见到林江南的念头,同样没什么缘由。但她清楚,林江南现在远在磨刀石镇,从那里赶回县里,至少要一个多小时,况且天已经黑了,好些路段还坑洼难走。还真是心有灵犀一点通。 晚上,林江南在镇招待所的食堂吃的饭。镇里除了几个领导热情陪同,这顿饭还十分讲究,居然还上了一些高档的啤酒、白酒。 林江南为了显示自己的清高,酒也没喝,只是简单吃了点东西,最后说自己已经吃饱了,便回到了招待所的房间。 其实他的心里也是一阵阵的难受。早晨还跟郝美丽同乘一辆车前往南山村,这回来的路上,人就没了。 这个人,将来是再也见不到了。 虽然他渐渐有些讨厌这个长得不错却略显丰腴的女子,他觉得这些女人一个个都是难缠的主,自己必须要对身边的这些人做出应有的了断。 但人家毕竟跟自己有过那么一段小小的情缘,自己总不能说忘就忘。 况且,在某种程度上,这事还有点自己的责任。躺在床上,他突然想起了安红,这种感觉就像潮水一样猛然袭击过来。 和这些女人比起来,安红那就是一个仙女一样,或者甚至是一个圣女一般的存在。自己当初所做的真是过于大胆,那已经不仅仅是莽撞的问题,而是那个时候自己的理智彻底丧失了。 似乎是因为黄秋燕那个狗逼东西的出轨反叛,他对所有的女人几乎都不再抱任何的好印象。 他忽然有一种想给安红打电话的冲动。 他想问一下这个时候她在干什么,县里是什么情况。但人家毕竟是一个县委书记,那些无聊的问候显然只能让人家更加的讨厌。 当这个念头久久挥之不去的时候,他的手机响了起来。 他猛地拿出一看,我的天呐,居然还真是安红打来的。 他猛地接了起来:“安书记。” 安红也感到奇怪,像这种秒接的情况,让她感到突然。她问江南:“你在干什么?” 林江南激动地说:“安书记,我在接你电话呀,我刚才也想给你打电话,又怕打扰你。所以一看到您打这电话,我就猛地就接了起来,真是真是让我太高兴了。” 安红笑着说:“真的假的?你说的话我现在越来越表示怀疑了。” 林江南郑重地说:“安书记,你为什么要怀疑我?你说,我什么时候在你面前说过假话?” 安红轻哼一声:“哼,你今天说了哪些是真话,哪些是假话,你不会这么一会儿就忘了吧?” “不过,有些假话也是没办法的事。就像是对一个人,或者说对一个已经死去的人,你总不能把她做的那些种种丑事,在她葬礼的时候全都揭露出来吧?这种时候,总还是要说点好话的。” “我本来想拿郝米利喝酒喝死的这件事做做文章,可你突然的转变,让我觉得你这小子的头脑,还真的让我佩服。” “就这么说吧,如果真就郝米利在集城把自己喝死的这件事大做文章,对我这个新任的县委书记有什么好处?是啊,我可以借着这个由头搞一场杀风整纪,好好教训教训底下的人,但这些人是那么好教训的吗?” “再说,各种规定和八项准则都明明白白摆在那里,还用得着我这个县委书记揪着这样的事不放吗?完全没必要。 “而把她树立成一个正面形象,对谁都是有好处的。刚刚开了常委会,正式定了郝米利是因公殉职,县里会拿出一笔钱给他们家当抚恤金。这样一来,一切平安无事,我们也才有精力去做我们真正应该做的事。” 听到安红说的这样一番话,林江南更觉得自己真的太了不起了。 他也有些得意洋洋地说:“安书记,您能够这么说,那我就真的放心了,谢谢你的表扬。” 安红说:“我表扬你了吗?我哪句话是表扬你的?” 林江南说:“安书记,你可真是杀人诛心呐。好好好,这都是我的不是,你高兴就行。” 安红噗嗤一声笑着说:“我本想让你今天晚上回来,可是时间又太晚,你就好好的休息一下。” 林江南一阵惊喜说:“安书记,你真的,你让我晚上回去,你想见我?” 安红说:“我说了想见你吗?” 林江南真是又气又急,说:“好好好,算我多情,算我自作多情好不好?” 安红笑着说:“呸!我看你呀,还真是自作多情。那就这样,好好休息,明天见面再说。拜拜。” 安红那边就把手机挂了。 第115章 今晚还不是时候 林江南被安红几句似有若无的话撩拨得浑身燥热,那股子从心底蹿起来的欲火几乎要烧穿理智,脑子里全是些男人对女人最原始的狂暴念头。 他手忙脚乱地套上衣服,脚步虚浮地就往门口冲,指尖刚触到冰冷的门把,一股寒意顺着指尖窜上来,瞬间浇灭了几分躁动。 他猛地顿住动作,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安红方才的态度实在暧昧得很,既没明着撵他走,却也没松口让他留下,更没答应他这就回去。 他要是真这么不管不顾地折返回去,先不说会不会惹得安红不快,自己那点急着发泄欲望的心思,岂不是昭然若揭?那绝对是安红最不能接纳的。 他靠在门板上,指尖还残留着门把的凉意,心里却渐渐清明。安红不是完全拒绝,这点他能隐隐感觉到,可要说她是在迎接自己,那又绝无可能。男女之间的情事,最妙的莫过于水到渠成,那种自然而然的契合才够滋味。 而今晚,显然还不是时候。 要想发泄眼下这股躁动,其实并非没有机会。 薛梅或是陈娟,明里暗里都向他递过不少暗示,眼神里的那点心思,傻子都能看得明白。 可他现在偏偏半点心思都提不起来。满心满脑盘踞着的,全是安红的影子,是她方才说话时眼波流转的模样,是她唇边似笑非笑的弧度。别说只是暗示,就算薛梅那样的大美女此刻主动投怀送抱,扑进他怀里,他也未必会有半分动摇,更别说与她共赴巫山。 经历过郝敏丽那件事,他早已得了深刻的教训。有些女人,是无论如何都碰不得的。 就算侥幸碰了,表面上掀不起什么风浪,可一旦传到安红耳朵里,那必定会成为两人之间一道难以逾越的鸿沟。 更何况,从情感上讲,他也过不了自己这一关,心里装着一个人,再和其他女人牵扯不清,那不仅是对别人的不负责,更是对自己心意的亵渎。忽然,他听到一阵轻轻的敲门声。 卧槽,这说来就来了。 但林江南决计不会给任何人开门的。他熟视无睹,轻轻地脱掉衣服,钻进被窝里。 但他满脑子都是今天郝敏丽的影子,他的心里一阵阵的悲伤,但没办法,也可能就是,这就是这个人的劫数吧。 终于到了第二天早晨,大家也没有任何心情再考察什么扶贫的工作。 刚要发动车子,这时旁边的车门砰的打开了,薛梅上了车,嘻嘻一笑说:“林江南,难道你就这么不待见我吗?” 林江南无可奈何地说:“这何从说起?” 薛梅说:“我坐你的车,难道你不欢迎吗?” 林江南说:“你都坐上了,这有什么可欢迎或者是不欢迎的,你就坐着好了。” 林江南开起车来把车开得飞快。 薛梅说:“林江南,你就不能把车慢点开吗?” 林江南说:“我为什么要把车开慢点呢?我们早点回家不好吗?” 开出这片红色的土地,眼前陡然撞进一道亮得晃眼的风景。蔚蓝的海面铺展在视野尽头,连绵的浅山也裹上了一层盈盈的绿意。不过几十公里的路程,光景竟是天差地别。 薛梅蓦地低呼一声,拍着他的胳膊:“哎呀,松鼠!林江南你停停车好吗?我这儿还有吃的,想喂喂它们。” 林江南瞥了眼她摊开的手心,果然躺着花生、瓜子、榛子之类松鼠爱吃的东西。这丫头倒像是早有准备,只是眉眼间的郁色还没完全散开。 下车看看这山野风光倒也不错,况且按日程今天本就是考察日,就算晚上才到家,也没人能挑出毛病。他松了油门,缓缓把车停在路边。 车门一开,薛梅就像只挣脱了束缚的小鸟,蹦蹦跳跳地扎进草丛树林里。她把手里的吃食轻轻撒在草丛上,然后踮着脚退到一旁。没一会儿,一只个头稍大的松鼠探头探脑地跑过来,叼了几颗坚果,又哧溜一下窜回林子里。眨眼间,它竟领着三四个毛茸茸的小家伙一起跑了过来。 嚯,原来是一大家子。 林江南看得颇有兴致,转身坐到旁边一块石头上,摸出烟来,慢悠悠地点燃抽了起来。 他的视线不自觉落在薛梅身上。 别说,这丫头那份不加掩饰的鲜活劲儿,倒真有几分可爱。 郝敏丽曾跟他说过的话,就冷不丁钻进了脑子里——薛梅她老爹,好像是青冈市组织部的常务副部长。青冈市上万名科级干部,仕途前程都攥在人家手里。也许这个丫头在绥江县绝对不会待得太久。 这些市里的领导非常会玩,把自己的孩子先安排到一些乡镇或者县里,搞到一个正式的编制,干上它一年半载,然后再调回到市里。这样一来名正言顺,谁也说不出什么。 那些所谓的考公啊、考编呐,其实就是千军万马过独木桥。谁也不会想到,有相当多的年轻公务人员,都是这么走上岗位的。 想到这里,林江南突然对这个小女子产生了兴趣。 虽然安红对521大案现在还不感兴趣,但她凭着坚定的信心相信,接下来521大案的实质性情况一定会扑面而来。 她在青冈市,除了周明友这个明哲保身的人,就没有任何能依仗的关系。那些同学里,更是没有一个掌握实权的。 要想真正摸清贾兴旺的底细,还真的需要一个在青港市官场里,能接触到核心层次的人。 这么一想,安红忽然觉得,自己还真的不能对薛梅过于冷落了。 看到薛梅穿着自己昨晚给她买的那条裙子,早忘了她昨儿从山坡上滚下来的狼狈惨状,林江南忍不住笑着开口:“薛梅,你可得小心点,别再,哎呀,可不能再出事了。” 薛梅闻声立刻转过身,撞见林江南喜滋滋的目光,她眼珠一转,干脆脆地说道:“我再出事,那还得麻烦你抱我回去。” 林江南挑眉:“我把你抱到哪里?” 薛梅甩了甩头发,语气带着几分娇俏:“你总不能直接把我抱到县城吧?把我抱到车上那就得了。”她顿了顿,又扬声补充,“但是你放心,现在我不怕了,松鼠可是不咬人的。” 林江南闻言失笑,慢悠悠道:“其实那条小蛇也是不咬人的,你只是心里过于害怕,自己把自己吓着了。” 第116章 意外的惊喜 在和薛梅上车之前,薛梅始终在期待着什么。她像花蝴蝶一样,在林江南面前蹦蹦跳跳的,一会儿捋捋她的上衣,一会儿摆弄摆弄裙子,偶尔还把裙子高高的撩起来,仿佛怕树枝刮到她的裙子上。 她发现林江南并没有过分的看她,而是安静的坐在那块石头上,像是在想着什么。 这家伙,莫不是看不上自己吗?当然,她有她的男朋友。但任何一个漂亮的女孩子,在自己的男朋友之外,也不是完全安分的。甚至是也想撩拨几个帅哥俊男,尤其是在这野外。 他们又是孤男寡女的,在这蓝天之下,在这青草地身旁,在这远远能够眺望到海边的地方。如果真的有人拥抱她,亲她,把她紧紧地抱在怀里,那她的心情才是真正的激动的。 可林江南居然一点这个意思也没有,这就让她突然变得不高兴起来。 “走啊。”她走过去冷冷地说,“我们走吧。”车子开了一段时间,林江南这才发现,这丫头变得不那么高兴起来。 他说:“怎么了?也没有惹着你。” 薛梅微微地嘟着那张好看的嘴唇说:“没人惹我,我的面前根本就没有人。” 林江南说:“你的面前不是有个我吗?” 薛梅冷冷地一笑说:“我以为我的面前就有空气,结果还真的有个你。” 林江南笑着说:“怎么没有我?我始终都在看着你蹦蹦跳跳的,像个小姑娘,很可爱。” 薛梅挑了一下眉毛说:“我可爱?我在你的面前就是空气般的。” 林江南说:“怎么生气了?你生气没道理吧?对了,咱们这回出来,也就算是认识了,什么时候结婚可要告诉我。” 薛梅冷笑着说:“我告诉你,就怕你不会来给我捧场啊。” 林江南说:“为什么?难道你马上就要结婚吗?” 薛梅的手机这个时候响了起来。 薛梅接起手机,没情没绪地说:“干啥?” 电话那头,显然是一个年轻男人的声音:“你什么时候回来?” 薛梅说:“再过半个小时吧,就到绥江了。” 对方说:“晚上丹哥搞一个大型酒宴,你跟着我去,捧捧场。” 薛梅说:“那贾一丹为什么要搞这么大的酒宴?你去就行了,干嘛要叫上我?” 坐在一旁的林江南,脑袋立刻震惊起来。 贾一丹? 嚯,薛梅的嘴里分明说的是贾一丹。 那就是说,薛梅这个男朋友,是这个贾一丹的哥们了。他本以为薛梅就是一个自己邂逅相遇的小女子,没想到还真有货。 电话那头的人又说:“丹哥今天28岁生日,我们这些做小弟的,当然要给他庆祝一下。” 薛梅说:“你们尽管庆祝好了,为什么要叫上我呢?我对你们什么哥呀弟呀的,没兴趣。” 说着,她就把手机挂了。林江南掩饰住他内心的惊喜,平静地说:“你男朋友让你去参加什么丹的生日酒会,你为什么不去呀?” 薛梅说:“他的哥们的酒会为什么要我参加?再说那些人我没有一个看得上的。” 林江南笑着说:“他的那些哥们你看不上,你的男朋友你总不能看不上吧?” 薛梅转过身,满脸不屑,又有几分生气地说:“我的男朋友我看得上看不上跟你有啥关系?你不觉得你说的这些话有些多余吗?当然,你帮助了我,又给我买了一条裙子,但这对一个男人、对一个女孩来说,这算不上什么。我觉得我用不着感谢你了。” 林江南微微地一笑。他对薛梅这股劲,不但没有生气,反而还喜欢上了薛梅的那股子劲。 但他的脑子却在飞速地旋转着:薛梅的爸爸是青冈市市委组织部的副部长,她看好的这个男朋友,家里绝对不会差,要么就比她爸爸的官当得大,要不就是青冈市有钱人家的公子。 他幽幽地说:“看来你这个男朋友也是一个不错的人呐。你薛大小姐长得又美,身材又这么好,老爹又是市委组织部的副部长。你这个男朋友能够参加贾一丹生日的酒宴,可见你这个男朋友在青冈市也是有那么一号的。” 薛梅鼻子哼了一下说:“你就老老实实的开车吧。” 这时薛梅的手机又响了起来,对方还是那个男人。这回他的态度好了起来,说:“梅,今天晚上你跟我去,我给你换一个新出的苹果手机怎么样?” 薛梅说:“真的?” 对方说:“当然,我什么时候对你撒过谎。” 薛梅想了想说:“你还得给我一万块钱。我这次出来考察,裙子弄坏了,我那条裙子3000多块钱呢。” 对方说:“没问题没问题,那我再给你5000块钱,买一条高档的裙子,总算够了吧?” 薛梅这回才不痛不痒地答应说:“那好吧,我到哪里去找你?” 对方说:“你直接到碧水云天,今天这里可是实在热闹了。” 薛梅说:“好吧,一个小时之后我去找你。” 说着就把手机挂了。 贾一丹对程子韵以及左兰做的那些丧尽天良的事情,在林江南的脑海里从来就没有淡忘过。 他也绝对没有忘记程子韵和左兰对自己的嘱托。 但521大案似乎离他们很远,尽管张秋阳的那台笔记本和电脑上,留下对521大案的深深怀疑。 张秋阳的倒台并不关安红的事,她完全可以抱着放任不管的态度,但自己不能。他还隐隐地感觉到贾中旺的存在,对绥江的官场有着决定性的影响,这又是安红绕不过去的,只是现在没有暴露出来罢了,为了安红,他一定要把最大的危险,控制在最小范围内。 他说:“看来你的老公跟这个贾公子关系还真不一般,不会是这个贾一丹的小弟吧?” 薛梅没再说什么,似乎并不是那么高兴的样子。哪怕她的男朋友答应了,给她5000块钱买裙子,并且要给她换一台新出的款式的苹果手机。 接连两个碧水云天都有女孩子跳楼身亡,而且女孩子的特殊部位,还留下了被男人糟蹋的痕迹。 这样的人留在世上,只能是给这个社会带来最深重的灾难。 可人家又像是真正的成功者、胜利者,一场28岁的生日宴,居然办得如此盛大豪华。 他突然对今天晚上这场酒宴感兴趣起来。 这么想着,他突然觉得,这个薛梅还真的不是一个轻易能够放弃的姑娘。 林江南忽然说:“薛梅妹子,看在咱们认识一场的份上,你带我去参加这个贾一丹的28岁生日宴,不会给你添什么麻烦吧?” 薛梅看着林江南,疑惑地问道:“你认识贾一丹?” 林江南悠悠地说:“那可是青冈市常务副市长贾一新旺的儿子,参加他的那场大型的酒宴,我估计一定会大开眼界。” 薛梅说:“你愿意跟着就跟着,我估计,他这个生日酒宴,没有1000人,也有个几百人,有你一个不多,没你一个不少。但我提醒你,你不要跟着我。” 林江南说:“那我怎么才能够进得去呢?我估计,到那里,都应该成双入对的吧?” 薛梅挑了一下眉毛,嘲笑地说:“你可以临时找个姑娘啊。你放心,今天晚上参加他酒宴的姑娘有的是,单身的也不会少。就凭你这么一个牛逼哄哄的帅哥,还怕没有一个临时的女朋友吗?” 薛梅说着,就不再看他。 林江南这次却显得很亲近起来,把手轻轻地搭在薛梅的腿上,轻轻地抚弄了一下,说:“薛梅,你长得真的很美,真的,我看到你都不敢多看,否则,我就会怦然心动。” 第117 章 那可是我亲爸呀! 薛梅冷笑一声说:“你说什么都没用了,我们马上就到青冈县。你还真想跟我去呀?” 林江南说:“你不带我去,我也要去的。我虽然跟贾一丹不是哥们,我倒跟他一个女朋友是认识的。对,就是青冈市歌舞团有个姓左的美女。” 薛梅说:“那我倒是不知道。人家贾大公子的女朋友,没有几百,几十是有的。所以你说谁是他的女朋友,我都不会感到惊讶。” 林江南有些冒犯地说:“你不会也当过贾一丹的女朋友吧?” 薛梅猛地一愣,说:“你、你说什么呢?简直是开玩笑!我觉得你对我是越来越不尊重了。啊,你停车,我下车!” 林江南马上笑着说:“好好好,都怪我,都怪我,惹你生气了。那就这样,我把你送到青冈市碧水云天,我不跟着你,那好了吧?” 薛梅不再说什么,好看的脸上变得铁青,像是林江南还真的伤害了她。 林江南的心里咯噔一下,他马上想到了程子玉、左兰,以及那四个从碧水云天的楼上跳下去的女孩子。不,现在还绝不能说她们是自杀,她们是怎么死的现在并不清楚,但这几个女孩无疑受到了贾一丹的蹂躏和欺凌。眼前这个薛梅总不会也是这样的吧?那么她的那个男朋友,能容纳一个被贾一丹欺凌过的女孩子吗? 当然,一个当大哥的,把他玩过的一个漂亮女孩子送给他手下,对他的手下当然也是一个恩赐。 但林江南绝对不会相信薛梅也受到过贾一丹的欺辱,因为薛梅可跟这些人不一样,人家的老爹是市委组织部的副部长啊。两个人不再说什么,车子一路奔驰。 快要进入绥江县的领地。 薛梅说:“怎么?你还真要跟我到市里去吗?” 林江南说:“我去了也不会受人待见,不过我把你送过去总可以吧?看在我从山坡上把你抱到医院的份上,你千万别再生气。” 薛梅说:“我犯得着跟你生气吗?那好,你把我送过去吧。” 车子一路疾驰,来到了青冈市的碧水云天。虽然天还没有完全黑起来,但整个巨大的建筑灯火辉煌,华灯初上,端的是蔚为壮观。各种豪车在灯光的照耀下华丽无比。 车子在路口停了下来,可薛梅并没有开车门下去,而是板着脸,目光不知道投向哪个方向。 林江南试探地说:“美女,下车呀。你放心,我是不会那么招人讨厌的。” 薛梅转身看着林江南,说:“你真想跟我下去?” 林江南说:“我就是想,人家也不会待见我的。” 这时薛梅拿出手机,拨了那个电话,说:“我到了。” 电话那头传来声音:“我现在这里忙不开呀,丹哥让我招待他的这些朋友,你自己就上来吧。” 薛梅转身看了林江南一眼,对着电话说:“我们单位有一个人想看看这个豪华的场面。” 对方应道:“那你就带他进来吧,你说我的名字,他们会同意的。” 挂了电话,薛梅说:“好吧,就算我帮你这个忙,也算满足了你的好奇心,走吧。” 林江南大喜过望,应了一声,下了车,和薛梅并肩走进了碧水云天的大厅。 忽然,一个熟悉的声音传来,一道身影迎面向自己走来。 我操,这不是苗长青的女儿苗艳红吗?自己可是彻彻底底得罪了苗艳红这个丫头。 当苗艳红看到林江南时,那双俏眼里立刻像是喷了火。林江南想躲,却已经避无可避。 以苗艳红的长相和气质,在碧水云天当大堂经理,绝对是物有所值——要气质有气质,要身段有身段。 她对身边的人吩咐了几句,随即冲林江南冷声喝道:“林江南,你给我过来!” 林江南硬生生止住了脚步。薛梅自然是认识苗艳红的,她看看林江南,又看看苗艳红,脸上满是疑惑。 林江南对薛梅说:“你先上去吧,一会儿我自己上去。” 苗艳红不由分说,把林江南拽进了一间办公室,沉声命令:“把门关上。” 林江南活脱脱像个做错事的学生,面对着一脸严厉的苗艳红,一个劲儿陪着笑,小心翼翼地开口:“苗、苗总经理,不知道我这么称呼,是对还是不对?” 苗艳红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林江南,像是要喷出两道火舌。她的声音发着颤,厉声嘶吼:“林江南,我现在才知道,这世上到处都是渣男,到处都是玩弄女人的混蛋!可我从没见过像你这么渣到骨子里的!就算是你把我玩了,我认栽,算我自己傻逼,我都可以不跟你计较!可你——可你居然把我跟你在车里的视频拍下来,还拿给我爸看!我他妈要杀了你!” 突然,苗艳红猛地从桌上抓起一把剪刀,发了疯似的朝林江南扑过去。 林江南心里发怵,却还是强撑着挺直脊背,梗着脖子说道:“好,你要是解气,就杀了我吧。我也确实像你说的那样,要多渣有多渣,现在说什么解释的话,都没用了。” 苗艳红的手僵在半空中,剪刀尖儿离林江南的胸口不过寸许,终究是没有落下去。 她狠狠将剪刀掼在地上,发出“哐当”一声巨响,胸口剧烈起伏着,咬牙切齿地低吼:“林江南,你牛逼是不是?你以为我真的不敢杀了你吗?我好歹也是县委组织部的正式干部,正经的公务员!可我现在只能从那里离开,我爸爸是组织部长,你让我在整个县委大院里,还怎么混下去?”说着,苗艳红就呜呜地哭了起来。 林江南也不想哄她,知道哄了也没用,就任她哭个痛快。 哭了一阵子,苗艳红猛然抬起头,红肿着眼睛瞪着他:“林江南,你说吧,你到底安的什么心?你为什么要把咱们俩的视频拿给我爸看?” 林江南看着她,语气平静:“也许你也清楚,你爸是非要把我从县委办公室踢出去不可,可我偏偏不想离开县委办公室,这一点,你难道还不明白吗?再说,那东西除了你爸,我也没给任何人看过。” 苗艳红瞬间咆哮出声,声音都带着破音:“你他妈混蛋!那是我爸!他不是什么普通男人,那可是我亲爸呀!从那以后,我爸就再也没有搭理过我!”说着,她又捂着脸,呜呜地哭了起来。 第118章 金钱和罪恶 要论狡辩,百里之内,林江南自认没对手。 看着苗艳红呜咽着,那股子狠戾的气势渐渐弱了下去,他缓步走过去,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声音放软了几分:“艳红啊,你一个女人,不会懂一个男人心里的执念。男人活着,就不能服输。张秋阳倒台了,你爸却一而再再而三地想把我赶出县委县政府大院,这事儿你不是不清楚。 像我这样的人,一旦离开那个大院,这辈子就再也别想踏进去了。可要是能留在县委办公室,就算被免去副科级职务,我也还有翻身的机会。离开了县委办,我可不像你,你随时有退路,有机会回去,我不行。 一个男人,难道就该这么灰溜溜地败下阵来,认栽服输吗?我绝不会!” 他顿了顿,语气里多了几分理直气壮:“我承认,我的手段是有些卑鄙,可这世上本就如此——卑鄙是卑鄙者的通行证。你敢说,我这么做没效果吗?它明明就起作用了!虽然委屈了你,折损了你的尊严,但这事只有我们三个人知道,你爸他不会嘲笑你的。再说,你就没觉得,留在碧水云天,对你来说反而是更好的出路?” 苗艳红猛地抬手抹掉脸上的泪水,红着眼睛啐了一口:“在这里好个屁!每天看着你们这些狗男人,在这里玩弄女人,我都觉得恶心!” 林江南摊了摊手,语气带着几分无奈:“那有什么办法?这世道本就是这样。依我看,凭你的本事,真要是去了南方,肯定能闯出更大的天地。” 苗艳红露出神秘的一笑,说:“林江南,算你说对了,我马上就要离开,本来在我离开之前我还想见你一面,你今天居然自己找上门来。” 林江南这才想到苗艳红刚才看到自己的时候,那双眼喷火的样子,他马上笑着说:“哎呦,要知道你离开,我一定会亲自见你一面,为你送行。” 苗艳红突然拉下脸,啪啪在林江南的脸上打了两巴掌:“送你妈了个逼的行,两个小时之后到我这里来,我现在没时间跟你说这些,对了,你想参加贾一丹的生日酒宴,没有我的允许,你是进不去的。” 被这丫头打了两个耳光,林江南的心里自然有气。但看到苗艳红那打了自己之后得意的样子,他也就忍耐下来。在这个时候,他还真的没有必要在跟苗艳红较劲,再说自己对人家的伤害也真是太大了。 林江南说:“他一个生日酒宴,要求的还这么严吗?再说他的身边也有我认识的人。” 苗艳红说:“你收到了请柬吗?”林江南说:“那倒是没有。”苗艳红说:“好吧,我把你送上去,但是两个小时之后到我这里来。两个小时之后是我下班的时间,如果你不乖乖的听我的话,别怪我找不到你。” 被这丫头打了两个耳光,林江南的心里自然有气。但看到苗艳红那打了自己之后得意的样子,他也就忍耐下来。在这个时候,他还真的没有必要再跟苗艳红较劲,再说自己对人家的伤害也真是太大了。 不管两个小时之后苗艳红让自己来干什么,他现在已经着急前往贾一丹的生日宴会的会场,因为从这里已经听到了乐队奏出的《祝你生日快乐》的声音。 眼前这个生日酒会对林江南来说,绝对是充满着强烈的震撼。他也不是没见过什么大世面的人,但他过去所有见到的生日酒会现场,跟人家比,那简直是九牛一毛,不值一提。 整个大厅聚集着足有上百人。四周有几百个美女,穿着露着肚脐眼的跨栏小衫,粉的、红的、绿的、黄的,颜色晃得人眼晕;下身的裙子却是清一色姨妈红,脚上蹬着同款乳白色高跟鞋,梳着一模一样的发型,化着如出一辙的妆容,放眼望去,万紫千红又透着一股子诡异的整齐划一。 贾一丹在一个高高的座位上坐着,身边簇拥着四个英俊的男生和四个美丽无比的女子。 当《祝你生日快乐》的旋律响彻整个大厅的时候,下面爆发出一片雷鸣般的掌声,紧接着就是此起彼伏的哄声和尖叫:“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 贾一丹慢条斯理地摆着手,对着台下众人朗声道:“在座的亲朋好友!我从美国回来这三年来,承蒙各位厚爱,生意蒸蒸日上!在整个水青港市,碧水云天浴宅中心和洗浴中心已经开了十家。接下来,我们又要向省城进军,争取在省城和大连开下至少四家碧水云天浴乐中心。到那时,大家就有更加辉煌的前途!” 贾一丹的声音透过音响,在大厅里回荡,带着几分志得意满的张扬。 “青港市毕竟不能跟省城和大连那样的大都市相比呀!我要争取在五年之内,把我们碧水云天的浴乐产业开到北京去,开到上海去,开到深圳去!在全国的浴乐行业里,有我贾一丹的名声,更有在座各位亲朋好友的利益!大家,默默祝福吧!” 话音刚落,整个大厅的灯忽然灭了。 下一秒,成百支蜡烛倏地亮起,暖黄的烛火摇曳,把整个大厅照耀得既神秘又朦胧,透着一股奢靡又梦幻的美。 林江南站在角落里,忍不住暗自惊叹——这还真是个实打实的有钱人。 三年前,就算贾一丹从美国回来,他爹能给他带出去多少钱?可他既然是在美国混不下去才回来的,说明那笔钱早该被他挥霍一空了。 但这短短三年时间,他竟能打下如此大规模的产业,这里面的门道,还真的十分值得让人玩味。 金钱和罪恶从来都是紧密相连的孪生姐妹。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几乎就没有干净的钱,尤其像这些搞浴乐行业、一夜爆发的。要知道,人家的老爹可是贾中旺。 林江南不想再在这里受这份刺激,他低着脑袋,大步流星地挤出喧闹的人群,走到楼下的大厅里找了个空位坐下。 他耐着性子,一分一秒地挨到苗艳红约定的时间,这才起身走到那间办公室的门前。 刚站定,手机就突兀地响了起来,接通后,苗艳红那带着几分不耐烦的声音传了过来:“林江南,你给我出来,我在大门口等着你。” 第119章 原来这么简单 不管是从过去张秋阳被这些人扳倒,还是现在这些人对安红一味的不配合,林江南对苗长青这位组织部长绝不容忍。但对苗艳红这位苗长青的女儿,他却心心念念的觉得对不起人家。 他对不起的,并不是苗艳红甘愿让自己玩着。正像苗艳红所说,他不该把那段视频给苗长青这位当爹的去看。但那有什么办法?人不为己,天诛地灭。如果自己对这些人手软,那这些人早就把自己一脚踢开,自己就永远也没有翻身出头的日子。 不管怎么说,经过自己一段时间的努力,安红慢慢已经接受了职,不仅接受了自己,还多多少少对自己露出了笑容,也不时对自己加以赞赏。这就是主要的,其他的他什么都可以不管不顾。但对于苗艳红,他的心里还多少有些歉疚。 不管苗艳红今天想要对自己做什么,只要是不做太出格的事,他都会原谅或者接纳。 他马上走了出去,就看到一辆黑色的帕萨特停在路边,门开着,苗艳红那娇媚的模样坐在车里。他大步地走了上去。 苗艳红说:“上车。” 林江南说:“你要带我去哪里?” 苗艳红骂道:“我让你上车,你他妈就上车,干嘛还这么啰嗦!” 林江南马上陪着笑说:“好好好,我上车,我上车。” 林江南上了车,苗艳红“呼”的一下发动了车。由于发动得太快,好悬撞着路边一对正在谈情说爱的男女。 那个男人虎着脸,就要亮出拳头。林江南连连拱手作揖,虽然外面听不着他说什么,但林江南满脸赔笑的样子,对方只是挥了一下手。苗艳红才一脚油门,又开走了。 车子绕过了夜晚的市区,就来到江边的一片空场地,“吱”的一下停了车。 苗艳红一下子就靠在靠背椅上,转身看着林江南。 “林江南,你他妈算是个什么男人?” 话音刚落,她噼里啪啦就在林江南的脑袋上面一阵乱打。 林江南也没有回避,只是双手抱着脑袋,任凭苗艳红一顿乱捶乱打。 打了一阵,林江南开口:“好了,这回你泄气了吧?” 苗艳红又骂道:“我泄你奶奶的气!你他妈给我脱了,脱了!” 林江南一愣:“你让我脱,脱什么?” 苗艳红瞪着他:“我让你脱什么,你还不知道吗?给我脱!” 说着,苗艳红居然亮出了一把刀来。 他妈的,这家伙还真来真的! 如果要想抢的话,苗艳红哪里是自己的对手?但这个时候,自己也只能服软。 林江南告饶地说:“我说妹子,你可千万别这样!你这是要干什么?你把我的命根子给嘎掉,我可就完蛋了。” 苗艳红呆呆地说:“我嘎掉你的命根子,就是要嘎掉你这个惹祸的东西!你他妈干了多大伤天害理的事!这且不说,我爸他都不认我了,那个家我也回不去了,这他妈都是你给我搞的!” 说着,她就要拿刀子向林江南扎去。 林江南猛地拽住苗艳红的小胳膊,那胳膊腕怎扛得住他这一抓?他轻轻一捏,苗艳红就像杀猪一样叫道:“你他妈干什么?都给我弄疼了!” 林江南说:“我说艳红,这不是你干的事。你看你还准备了一把刀,你也不想想,你拿着刀能扎到我吗?这不反而还伤了你自己吗?” 林江南夺过刀,就扔在了车的后座上,又道:“我知道我做的有些对不起你,可我跟你解释过了。你爸要把我踢出县委办公室,踢出县委县政府大院。如果那样,我这辈子就完了。我也没惹着他呀,就算是我给张秋阳当秘书,跟他有什么关系?可是,他咋连我这么一个小人物都不留?我总要做点什么吧。当然,这件事我做的不对,但你要原谅我,理解我呀。” 苗艳红在车里吼道:“可我的心里过不去,可我的心里过不去呀!我恨不得杀了你,我恨不得杀了你!” 说着,她就呜呜地哭了起来。 林江南说:“你抛开这种极端的想法,你说吧,你让我怎么补偿你?” 苗艳红猛地抹了一下眼睛,说:“你给我5万块钱,然后咱俩就此了断。我不认识你,你也不认识我。反正我在这干得也没意思,我有个同学让我到深圳去。” 林江南笑了。 刚好他从边疆和索长林那里拿到一笔钱,满足苗艳红的要求倒也不是什么大问题。 他说:“好吧,我们现在就去银行。我这里有两个卡,能拿出个几万块钱,不过5万……好像还差点。” 苗艳红说:“就5万,少了一分都不行!” 林江南说:“好吧,我们现在就去市里。再说,我车还在那儿呢。” 苗艳红并没有发动汽车,而是定定地看着林江南。 林江南说:“你还看着我干嘛?开车呀。” 苗艳红定定地看着林江南,突然说:“我要折腾你一次,你给我脱了。” 林江南马上说:“不不不,这可使不得,这可使不得。咱还是赶紧走吧。” 苗艳红突然就像发了疯一样,撕着林江南的上衣。 这个时候,林江南并没有用力地反抗。她拿刀子扎向自己,那是绝对不行的。如果这个时候,苗艳红想用复仇的方式跟自己做什么,他突然感觉到,自己还真不应该拒绝。不仅不应该拒绝,而且他还要主动做点什么。 女人要想让女人真正地臣服,就要征服女人的……也许只有把女人的东西征服了,这个丫头才能够彻底老实下来…… 当一切结束之后,林江南突然笑了。 原来居然可以这样简单。 难道这个女人就缺少这样的东西吗?也许并不是这样,但恨到极致的时候,用一种特殊的手段把她拿下,也许也是一个最好的结果。 这个时候,苗艳红终于安静了下来,喃喃地说:“林江南,你是伤害我最重的男人,我这辈子都不会忘记你。” 说着,她就发疯一般开起车来。 两人跑了两个银行,林江南给他取了4万块钱。 林江南说:“只能取这么多,再多就得明天了!” 苗艳红一把抢过那笔钱,打开车门就要把他往下推。 林江南说:“我说啊,这总不能拔了不认账吧?” 苗艳红骂道:“你们这些狗东西才叫拔了不认账,赶紧给我滚!” 林江南下了车,那车“嗖”的一下就开走了。 第120章 糊弄鬼 第二天早晨,还在县委大院悠悠哉哉的闲逛着,就接到了县委组织部一个女干事的电话。 她对林江南说,让他到苗部长的办公室来一下,苗部长有事想跟他商量。 想到昨天晚上苗艳红跟自己发疯的样子,他的心里一惊。总不能是昨天晚上跟苗艳红所发生的事情被他这个当老爹的知道吧? 但他又觉得应该是不敢,有可能就是关于郝美丽的事,郝美丽这次是帮扶小组的工作组的组长,自己是这次了解情况写材料的。 他来到了苗长青的办公室,苗长青的态度倒是比过去和缓了一些。 伸手指着沙发说:“林江南,你先坐。” 苗长青又看了一会东西,这才抬起头来说:“这次你是跟郝部长一起参加的这个帮扶小组,对整个过程你也是了解的。你回去写个材料把郝部长这次工作的作风、任劳任怨的态度以及忧国忧民的思想淋漓尽致地写出来,我们要上报给省里。你是一个当事人,是最了解情况的。” 于公于私,林江南都不可能拒绝。而且赵长坤也吩咐过他,回来之后写一个材料,毕竟这是他们县委做的一份工作,不管工作做的怎么样,但吹还是要吹出去的。他马上就答应下来。 他刚要说自己可以走了吧?苗长青突然用凌厉的眼睛看着林江南说:“昨天我女儿回家了,她跟我说她昨天晚上又见到你了,而且她又说她不准备留在我们这里,要上南方发展。你到底跟她又做了什么?昨天晚上我女儿态度倒是跟过去不一样,诚恳道歉,她说你是喜欢她的,你们两个之间也都是情投意合。我怎么就没看出来呢?” 林江南也懵逼地看着苗长青,这他妈到底是哪跟哪啊?他从来就跟这个姑娘没有情投意合过,说穿了就是你情我愿,我玩你你被玩,输赢互相高兴而已。可居然这丫头一反常态,跟她爹说他们之间情投意合,这说明什么? 但林江南马上就明白了苗艳红的意思,让自己跟她这个当爹的不要发生敌对的关系,互相缓和一下,对谁也都是好的。 可他又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只好嘿嘿地傻笑着。 苗长青说:“我知道这是我女儿替你说话,就算是我女儿想跟你在一起,我也不会同意的。你小子诡计多端,满嘴胡言乱语。哪个女孩子跟你在一起都会吃亏上当。我警告你,我女儿这回走了,你不要再骚扰她。 林江南张口说:“苗部长,我真的从来从来没有骚扰过她,我……我只是……” 苗长青突然变了脸,轻轻地拍着桌子说:“林江南,你可以走了。把郝部长那个材料给我好好写着。”说着,非常厌弃地挥了挥手。 林江南也只好离开这里。 该死的,要走,走就走吧。他倒是眼不见心不烦。如果再见这个丫头,他还真的没法说清楚,不管是自己要她,还是她要自己,也都不会发生任何的关系了。给陈欣打了个电话,说他自己回家为郝部长歌功颂德。 陈欣对他说:“你干你的事,你用不着跟我请示。” 林江南说:“我怕安书记找我呀。” 陈欣说:“安书记找你就直接给你打电话,他不找你,你该干啥干啥,你用不着跟我请示,我不是你的领导。” 林江南笑着说:“你是我的领导,你就是我的领导。好了,有事你就给我打电话,我回家去为我们伟大的郝部长歌功颂德。” 从网上下载了一篇类似的文章,把名字一换,把主要的事实略加修改,一篇完整的歌颂文章就成型了。 打印出来之后,他看了看,还真就是这么回事。 把文章装进包里,这时已是中午时分。 这天的早晨,省政府办公厅通过市政府办公厅转来了一份红头文件,这份文件直接由政府办的唐德利主任转到了县长郑大明的手上。 郑大明千盼万盼,他盼的就是这份正式下达的文件。这篇文件的内容就是两天后,由省政府办公厅协同相关的部门前往绥江县考察建设工业园区的可行性问题。 唐德利的腿还没有完全好利索,他说:“郑县长,这篇文件终于下来了。” 郑大明对唐德利说:“你去让张县长到这里来一趟。对,还有发改委的王主任。” 唐德利答应一声,就出去了。 不一会儿,副县长张振江、发改委主任王顺胜几乎同时来到了郑大明的办公室。 郑大明把这份文件扔给他们,说:“你们看一看,我们这是千呼万唤总算是来了。你们要做好相应的工作,一定要迎接好我们这次省里来的考察组的人员。” 郑大明又对王振胜说:“我提议以发改委牵头,联合县委办和政府办成立一个工作班子,安书记为组长,我和张县长为副组长。至于具体成员嘛,你和赵主任、滕主任商量一下,这件事一定要落实好。” “对了,这些人一定会考察我们绥江县的几个重要的工厂,千万不能让这些工厂在这个时候出事。”又转身对滕德利说:“把教育系统和卫生系统年轻的、长得漂亮点的,都招进我们接待组来。” 张振江马上接话:“好,好!让他们看看我们绥江县到处可都是大美女呀!” 郑大明说:“倒也不是这个意思。但让人家省里来的人,走到哪里,总要看到一些笑模样吧?再说,这可是我们最后的机会,具体的意义我就不便多说了。我现在去见一见安书记。” 郑大明拿着那份文件来到了安红的办公室,他敲了敲门,就直接走了进来。 安红抬起头,看到是县长郑大明,又见他手里拿着一份文件,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她说道:“是省里下发的文件吧?省里的工作组的确是应该到了。” 郑大明说:“我建议我们应该立刻开一个班子会议。我们还有两天的时间,一定要做好迎接工作组的准备。在这个时候,我们千万不能出事。” 安红问道:“会出什么事呢?” 郑大明说:“我是说工作组成员一定要考察我们的十几个重要的工厂,而未来的工业区也正是为他们扩充生产规模所提供的新的基地。” 安红说:“可以,那就开吧。” 于是就通知赵长坤,一个小时之后,在小会议室开常委会。 第121章 搅局 郑大明一走,安红突然觉得有点不对劲。 召开这个县委常委会,显然不是自己情愿的,即使召开了自己也会处于下风的状态。 因为事情明摆着,这个从省里下派的工作组,并不是自己情愿的,而是郑大明之流处心积虑暗中操纵的结果。 如果就这么一个议题,自己绝对是心有不甘。 最好的结果就是,要把这个常委会掺进一些特殊的内容,也就是掺沙子,让这些人恶心。 想来想去突然笑了。 这些人普遍的都嫌弃林江南这个人,而这些人也看到林江南紧紧的跟着自己,既气愤又无奈。 再说,既然把林江南留了下来。恢复他这个副科级并且给他任命一个应该有的职务倒也是应该的,也是恶心恶心这些狗东西。把林江南提拔到县委办公室副主任的位置,在县委常委的 9 个人当中,十之八九是不会得到通过的,但又不能随便一提就遭到否认。 之前,必须要做足工作。 立刻先给县委副书记李铁松打了电话,让李铁松立刻到她的办公室来一趟。 李铁松很快就到了。 这个明哲保身的人渐渐发现,安红这个女子逐渐显示出一种强硬的态势,他的心也慢慢向这位年轻的美女书记靠拢了。 他说:“安书记,马上要开常委会,你有什么吩咐吗?” 安红说:“李书记,那我就实话实说了,我准备把林江南提拔到县委办公室副主任的位置上,你觉得合适还是不合适?” 李铁松再是个傻子,他也不会说不合适,只能道:“恐怕会上,不那么好通过吧。” 安红说:“别人你不要管,我就问你这话合不合适,林江南的能力到底够不够?” 李铁松说:“能力倒是够,从我的角度来讲,我觉得提拔他当县委办副主任,也是完全可以的。” 安红说:“那就是说你是同意的喽?” 被逼到这个份上,李铁松说:“安书记,如果提拔林江南担任县委办公室副主任,我可以同意。不过……” 安红摆了摆手说:“别的话你就不要说了,我要的就是你的意见,我希望你要落实到行动上。” 在县委书记面前,既然已经说了这样的话,李铁松自然不会反悔,但他还是担心,要是在会上自己处在弱势,总归有些不舒服。 但安红由不得他再说什么,直接道:“那就这样,你先下去。” 李铁松走了,安红又给组织部长苗长青打了电话。安红说:“苗部长,我们过一会儿要开一个常委会,也许你已经接到了通知。我想有一件事情在开会之前跟你沟通一下,还望你到我的办公室来一下。” 苗长青自然是无条件地答应。 别看这些人在骨子里还是没把她这个县委书记放在眼里,但领导之间的程序,谁也不会贸然地践踏。 苗长青很快就来到了安红的办公室。 安红摆摆手说:“苗部长,咱们开门见山,你对林江南这个人的印象怎么样?” 苗长青怎么也没有想到,安红一下子就提到了这个让他痛恨之入骨的人。 但这些人即使把你恨之入骨,嘴里也不会随便说出来。 假门假式就是他们这类人的本性。 但往往这样,又会让人抓住一个把柄,而安红抓的就是他这个把柄。 安红看到苗长青没有马上回答,就笑着说:“林江南的能力,你是不容怀疑的吧?这次对郝部长的问题的处理,你不觉得林江南抓住了问题的实质,并且把你这个组织部的部长的脸面重新挽回来了吗?” 苗长青一愣,这一点他必须得承认,他说:“是啊,本来我们以为这是一个很棘手很难办,让我们丢脸的事,可被林江南这么一冲、一操作,对我们还是一个争分的项目。我让他把郝部长的先进事迹形成文字材料,广泛传播,这大力宣传我们县的领导干部深入基层、了解百姓疾苦的做法。” 安红说:“你不认为林江南这么做,让你这个组织部长、我这个县委书记脸上争着几分光吗?” 对于这一点,苗长青又不能不承认,他点头说:“是的,是这样。” 安红说:“就凭这一点,你不认为重新恢复林江南的职务很有必要吗?” 苗长青看着安红那张俏丽的脸,这才知道安红这是一步一步把自己逼到了绝路。 他绝不能反对安红说的这番话。再说林江南就是一个县委办的副主任,对自己这个组织部长差得远呢,自己为了一个小小的办公室副主任这么一个副科级的职务,跟县委书记安红过不去,显然不是一个聪明人干的事。 苗长青说:“安书记,那你的意思是恢复林江南副科级的职务?他以前虽然是个副科级,但并不是办公室的副主任呢。” 安红说:“既然做好事,就把好事做到底。既然要恢复他的副科级,直接就把他提拔到县委办公室副主任的位置上,你觉得这不合适吗?” 苗长青真的是很无语。 安红这一连串的问话,就好像是往他嗓子眼里噎一块块的年糕,让他咽,咽不下,吐,吐不出来。 人家毕竟是县委书记,是自己的顶头上司,人家把话说到这个份上,自己也只好应承下来。 为了一个林江南让安红对自己不满,显然是犯不上较劲。 官场的较劲,都是在暗中进行,绝不会摆在明面上,尤其是对安红这样主政一方的县委书记。 他说:“安书记,那你的意思是我们一会在常委会上讨论这件事?” 安红说:“你是组织部长,这件事我认为你首先应该考虑,由你提出来更好。过一会召开县委常委会,我们就把这个作为一个议题。” 苗长青还是没有完全领会安红的意思。 他绝对不会想到,安红是想用提拔林江南这件事,让那些人恶心,把今天这个常委会的水搅浑。 苗长青只以为,无非就是提拔一个林江南担任县委办的副主任。 他说:“好吧,我作为组织部长,这也的确是我的工作范围。” 安红说:“苗部长,你也知道是我把林江南留下来的。你们对林江南有这样那样的想法,这我不管。过去的是过去,现在的是现在。 这段时间林江南工作表现得不错,给我提出了很多好的主意。就从这一点,再加上你是县委的组织部长,你知道该怎么把这件事做好。” 说着,安红就拿犀利的眼睛看向苗长青。 第122章 安红的心机 苗长青自然听出安红这番话的弦外之音——这件事要一锤定音,绝不容有半点马虎。也就是说,安红要把林江南提拔到县委办公室副主任的位置上,半点差错都不能出。 苗长青立刻应声:“安书记,这件事情我来做,毕竟我是组织部部长。” 安红挥了挥手,待苗长青下去后,她觉得单靠这几个人还不够,又给宣传部部长杨杰打了电话。 杨杰略感惊讶,在电话里问道:“安书记,我们不是一会儿要开常委会吗?” “在开会之前,请你到我的办公室来一下。”安红语气平静。 杨杰答应得倒是干脆,应了一声“哎”,没过多久就推门走了进来。 两个女人相视一笑,那笑容看上去倒有几分真诚。但安红自从当上县委书记,和杨杰也只在开会时有过几面之缘,并没有深谈过。毕竟宣传口的事,有杨杰这个部长盯着就够了,用不着她这个县委书记事事操心。再说绥江县的官场本就阴险复杂,她还没来得及和杨杰这位女同胞好好恳谈一番。 安红率先打破沉默,笑着说:“杨部长,我应该管你叫姐姐呀,你比我大那么几岁。” 杨杰连忙摆手:“安书记,这可使不得。你是书记,我是部长,你是我的领导,这跟姐姐妹妹的可没什么关系。” 安红笑了笑,语气坦然:“咱们两个女同胞,还有什么可说的。这官场上,大部分都是男人的天下。有的女人之间还喜欢互相使绊子,我觉得没啥意思。” 现在有个非常不雅的词叫撕逼,表面看是女人之间的争斗,但在官场上,女人之间的撕逼其实并不多见,多半都是女人背后的男人在较劲。女人要么是旁观者,要么是受益者,偶尔也会跟着倒霉的人一起栽跟头。过去跟张秋阳一直若即若离,这才没有被他的倒台连根拔起。杨杰也分明感觉到,安红这是要在开会之前拉起自己的阵容,好达到某种目的。 他直言道:“安书记,有什么话你就尽管说。我知道这次常委会是研究如何接待省里考察组的事,也知道你对建设工业园区,并不那么赞成。可是我觉得……” 安红摆了摆手,打断他的话:“我说的不是这个意思。实话跟你说吧,我想提拔一个人,就是林江南任县委办公室副主任的事。他过去就是个副科级秘书,头一阵子把他的副科级给免了。这段时间他工作不错,我想把他提拔到县委办公室副主任的位置上,你觉得林江南胜不胜任这个职务?” 尽管安红是这么问的,但杨杰心里门儿清,这根本不是在征求他的意见,而是要征得他的同意。 林江南这个人,杨杰自然是知道的。自己好歹是县委组织部部长,就算跟张秋阳没什么过深的私人交情,工作上的往来也不算少。对于林江南这个曾经的县委书记秘书,他更是了解得十分透彻。在他的印象里,林江南鬼精鬼灵,脑子活络,办起事来总有几分与众不同的门道。最主要的是,这人长得精神,是那种能让她们这些三十多岁的女人眼前一亮的类型。 再说,提拔林江南,只要不触动自己的位置,就跟她一毛钱关系都没有。况且,作为一个新来的县委书记,安红特意在常委会前单独找她谈话,显然是有求于自己。这就是说,再过会儿开常委会,就要讨论林江南担任县委办公室副主任这一项具体内容。 杨杰马上表态:“安书记,你放心,我完全同意。不过我倒是担心,那些人对张秋阳的这个秘书,好像不大待见。” 安红沉声说:“我知道那几个人的心思。他们这么做,你不觉得毫无道理吗?就算林江南当初是按照张秋阳的意思做了一些工作,那也不是他个人的主意。一个当领导的,跟一个下级过分计较,那层次也未免太低了。” 安红又看向杨杰,语气带着几分郑重:“那杨部长,咱可说好了,一会开常委会,咱可要把说出的话兑现了。” 杨杰笑着应下:“安书记,这又不是什么大事。其实以你县委书记的身份,提拔一个办公室副主任这样的副科级干部,你一句话,大家哪里会不同意。” 安红轻轻叹了口气:“我这是害怕呀。在常委会上,我已经被冷落过好几次了,你也不是不知道。”说着,她瞥了杨杰一眼。 杨杰脸上的笑容有些不自然。自从安红来到绥江,每次开常委会,心里都在反复掂量——到底是站在郑大明一边,还是站在安红这边。过去,她总觉得安红一个女同志,初来乍到,在郑大明盘根错节的势力面前,只能随波逐流。可现在发现,安红正在一步一步地反击。而且安红单凭一个电话,就从省里争取到两个亿的资金,让通海大道重新复工。这件事,已经在整个绥江县的官场掀起波澜,隐隐形成了对郑大明一伙的反击态势。杨杰这回答应得更加痛快:“安书记,你放心。再说提拔一个副科级干部,真就是件小事。林江南也是个很不错的苗子,我觉得这个人将来定堪大用,我完全支持让他在县委办公室担任副主任,这样他还能发挥更大的作用。” 安红松了口气,连声说:“那就好,那就好。”她挥挥手,让杨杰出去了。 现在如果不出意外,她已经争取到了三个人,加上自己就是四个。再争取一个,在常委会上她就能处在多数的位置。 但接下来这个人,她该选谁呢?或者说,如果常委会上形成四对四的僵持局面,剩下的那个人会站在什么样的立场上? 她所说的剩下的那个人,就是纪委书记唐孝义和政法委书记汪显发。安红突然转念一想,最后这一票,她不再刻意去争取了。不管是政法委书记汪显发,还是纪委书记唐孝义,只要这两个人里有一个能站到自己这边,她就有了绝对优势,提拔林江南这个副科级干部,自然就不成问题。 再说了,要是政法委书记或者纪委书记,敢在提拔这么个小干部的事情上跟自己唱反调,那她有的是办法,让这个人绝对不好过。 想到这里,她不再犹豫,起身走出自己的办公室,径直来到了小会议室。 第123章 反对的声音 为了不让安红看出自己对这场常委会的过分重视,郑大明并没有急着去小会议室,反而坐在自己的办公室里,慢条斯理地喝着茶。 他从前本不抽烟,或是说早就把烟戒了,这段时间却因为心情烦躁,又重新捡了起来。 这段日子里,能让他多少松快些的事,也就只有去单依依那里放松几次,暂且卸下一身的紧张疲惫。可一旦回到县长这个位置上,铺天盖地的压力就又会卷土重来——这压力,多半是来自新发房地产公司那个浩大的工程,以及工程背后那些让他难以脱身的麻烦事。让他郁闷的事情还有一桩——他派李怀林守在施工现场,专门负责及时反馈情况,可这人竟被坍塌的房子砸死了。如今官司缠身,更有人说,李怀林是先被两个拆迁户用木板打死,房子才跟着坍塌的。 不管真相究竟如何,人已经没了。 这人跟着自己干了好几年,算得上是左膀右臂、心腹之人。一想到这儿,郑大明心里就一阵阵发堵。 眼看时间差不多了,他才起身,慢悠悠踱进会议室。 让他没想到的是,安红竟一个人先坐在了那里。 他脸上堆起笑:“安书记,这么早?” 安红也笑了笑,回道:“开常委会,我这个当书记的,不早来点,像话吗?” 郑大明连连点头:“是啊是啊。” 没一会儿功夫,常委会的九名成员就悉数到齐了。安红说:“我们本来预定这次常委会就一个议题,那就是如何欢迎省里的工作组到我们县进行考察的事。这对我们县,的确是一件大事。我到绥江县担任县委书记也快一个月了,这一个月来,还是第一次有上面的领导到我们县来考察。这对我这个县委书记来说,是一件大事,对我们县里的经济发展,更是一个绕不开的内容。我们这个工业园区建还是不建、怎么建,那就由省里来的领导考察之后,再做定夺。”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众人,继续说道:“在正式研究迎接方案之前,我们临时加一个议题。毕竟,我们也不是经常开常委会。”安红说着,就拿眼睛瞟着苗长青。 苗长青干咳两声,低着脑袋,愣是一声不吭。 安红心里顿时冒起一股火:他妈的,明明之前都说好了,你苗长青这会儿怎么连话都不敢说? 眼看场面就要僵住,郑大明、张镇江、闫宝忠,还有汪显发和唐孝义这些人,都跟蒙在鼓里似的,面面相觑。 安红只能硬着头皮开口:“是这样的,我跟苗部长商量了一下,今天要议一个小小的人事任免问题——就是关于提拔一名县委办公室副主任的人选。” 坐在一旁的赵长坤冷不丁抬起头,看着安红,语气带着几分质问:“安书记,提拔谁担任县委办公室副主任,我这个主任怎么一点都不知道?” 安红之前没找赵长坤商量,就是料定了——提拔林江南当他的副手,赵长坤绝对不会答应,干脆直接绕过了他。 安红抬眼看向众人,朗声道:“林江南过去就是县委办公室的副科级秘书,还兼任过张秋阳的司机。且不说他过去的工作表现如何,最近这段时间林江南做的一些工作,大家都是有目共睹的。再说,他既付出了这么多,又有相应的能力,理所应当提拔他担任办公室副主任。那就这样,大家都说说自己的意见,之后表决通过。” 赵长坤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腾”地一下站起身:“我不同意林江南担任办公室副主任!” 安红面不改色,看着他,语气平静:“说说你的理由。” 赵长坤猛地卡了壳——要说不同意林江南当副主任,总得有个站得住脚的理由。以往提拔干部,哪用在这种场合掰扯理由,直接投票就行。可这人要是成了自己的副手,简直就是身边的定时炸弹,保不齐还是安插的卧底。 他脑子飞速转着,突然想起一茬,拔高了嗓门道:“我觉得林江南有暴力行为!他把政府办公室的唐主任打进了医院,还打断了两根肋骨,这不是妥妥的暴力行为吗?” 安红淡淡开口:“后来是怎么处理的?” 赵长坤的嗓子又梗了一下,声音弱了半截:“没处理……给他放了。” “那不就结了吗?”安红看向众人,语气笃定,“据我所知,这事就是林江南和唐德烈之间的小误会,两人早就私下和解了,根本谈不上什么暴力行为。大家说说,什么叫暴力行为?扛着人体炸弹去袭击别人,那叫暴力行为;杀人放火、无故伤人,那叫暴力行为。林江南有过这些行径吗?我觉得没有。” 这时,杨杰适时开口,朗声说道:“我同意林江南担任县委办公室副主任。他在县委办公室干了这么多年,勤勉踏实,理所应当提拔到这个位置上。还有,他跟着郝部长下基层调研扶贫工作,这种深入一线的劲头,在当下是难能可贵的。”杨杰话音未落,又补了一句,“郝部长因公殉职那档子事,他的处置也可圈可点。凭他的能力和对工作、对领导的态度,担任县委办公室副主任,完全是理所应当。” 杨杰一开口,李铁松立刻接话:“林江南过去就是县委办的副科级秘书,这次提拔到县委办公室副主任,我觉得……” “我不同意!” 李铁松的话头被张振江硬生生截断,他猛地提高音量,语气斩钉截铁:“我不同意林江南担任县委办副主任!我觉得这个人,思想有问题!对,就是思想动机有问题!” 安红沉声说:“思想动机有问题,这可是件了不得的事,你能举例说明吗?” 张振江顿时卡了壳,顿了几秒才急忙开口:“现在张秋阳的案子还在审理当中。他明知道张秋阳做了很多违法乱纪的事情,却从来不肯举报,这是包庇,这是同流合污!对,这就是同流合污!” 第124章 常委会的小把戏 郑大明瞪了张振江一眼。他已然看出安红这是要把水搅浑——今天这次常委会,唯一的主题本就是迎接省考察组的事,可安红居然抛出了林江南升职的议题,而且还引发了这般激烈的争论,这势必要影响接下来的核心内容。 他轻轻敲了敲桌子,沉声道:“张县长,不要这么上纲上线嘛。张秋阳做了多少违法乱纪的事,林江南这个当秘书的,可能知道,也可能不知道。他没说出来,只能说明他现在还不掌握具体情况,不能因为张秋阳的问题,就对人家一个年轻秘书栽赃陷害。我看这样,我们长话短说。不就是任命林江南担任县委办副主任吗?不管从哪个方面看,林江南都完全够格。这样,我提议,我们举手表决通过。” 让安红怎么也没想到的是,郑大明率先举起了手。 苗振铎看到郑大明一反常态,居然支持了安红的这个动议,心里咯噔一下,当即意识到自己又做错了。他本应该在这个关键时候向安红示好,可心里却怎么也过不去那道坎——他恨不得一脚把林江南踩在脚底下,可非但没把对方踩死,这人居然又冒了出来,他心里头别提多不平衡了。 可眼下情况发生了这么大的反转,自己又没按安红的安排行事,苗振铎连忙开口:“作为组织部长,我说几句话。我觉得林江南也的确够担任县委办公室副主任的资格和能力,他过去就是县委办的副科级秘书,现在提拔他也是理所当然。我同意把林江南提拔到县委办公室副主任的岗位上。” 说完,他立刻举起了手。 张振江这时候要多尴尬有多尴尬,举手不是,不举手也不是。他完全摸不透郑大明心里到底在想什么,只能闷声闷气地说:“那好,就当我刚才的话没说。”郑大明是他们这个势力范围的老大,至少在绥江县的地界里,郑大明就是他们的一杆旗帜。 郑大明都举了手,作为副县长的张振江,绝不敢跟他唱反调。他心里憋气又窝火,只觉得自己两头不讨好,活像个没头苍蝇,闹了半天反倒落得里外不是人。 而就在这时,李铁松、汪显发、唐孝义,甚至闫宝忠和铁岭镇的镇委书记张铁江,也都纷纷举起了手。 张振江更不可能落得个孤家寡人的下场,只能不情不愿地跟着举起了手。 连安红都没想到,居然会出现这样一边倒的场面。但郑大明硬生生把这场拉锯战变成了速战速决,她自然明白郑大明心里的盘算——眼下最重要的是迎接省考察组的事,绝不能因为林江南的任命,把常委会搅成一锅粥,耽误了正事儿。 安红心里的打算就是把考察组的事压缩在最短的时间内,让大家感到疲倦。他本来就对这个考察组不感兴趣,甚至完全清楚,这一切绝不是按常理出牌,都是郑大明,甚至还有其他什么人在背后操纵的结果。 她稍微沉吟片刻,又计上心来。反正自己是县委书记,这个会怎么开,全由他把控。 “那就这样,”安红清了清嗓子,朗声道,“林江南担任县委办公室副主任的任命,就此通过,后续按程序公示。” 话锋一转,又抛出了新的议题:“还有一件事。组织部副部长郝敏丽,两天前到磨刀石镇南山村考察因公死亡事宜,苗部长提议要为她申报烈士。我手头正好有一份林江南写的材料,林江南自始至终都跟在郝敏丽身边,对她这次下乡扶贫调查的工作情况,是亲眼所见。” 说着,他把材料递给了杨杰,沉声吩咐道:“杨部长,你以组织部和宣传部的名义,先对郝部长的事迹给出一个公正客观的评价。现在,你把这份材料宣读一下。另外,等材料宣读完毕,我们要形成一项决议——在全县党员干部中,掀起向郝敏丽同志学习的热潮。” 安红又提高了嗓音,语气里带着几分尖锐:“郝敏丽作为组织部的副部长,亲自到南山村考察,的确是一件值得称道的事情。可谁能想到,这么多年来,她竟然是到过南山村的最大的领导。这让村里的老百姓,都有些受宠若惊了啊!” 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座众人,加重了语气:“这说明什么?这是不是说明,我们县的领导干部,有些太高高在上了?” 郑大明越听越不是滋味,他就知道安红这是故意要把今天常委会的走向往沟里带。他轻轻咳嗽一声,开口反驳:“安书记,话也不能这么说。虽然我们没亲自到南山村去,但磨刀石镇的地界,我们这些干部哪个没去过?” “我不是否定大家下乡镇,”安红立刻打断他,“领导干部到各个乡镇,本就是理所应当的事。但能沉到最偏僻的乡村、最贫穷的村子里去,这才是关键。” 说完,他转头看向杨杰,语气不容置疑:“好,杨部长,你宣读一下吧。” 郑大明眉头紧锁,连忙阻拦:“我看就不必了吧。把这份材料多印几份,发到我们手上,大家传阅看看,也就可以了。” “我们今天开的是常委会,”安红寸步不让,“当场宣读,当场形成决议,我觉得是应该的。” 说着,转身看向坐在一旁的副书记李铁松,直接将问题抛了过去:“李书记,你觉得呢?”安红心里跟明镜似的,李铁松本就是个性格软弱的人,这种时候压根就不敢拿出自己的主见。 没等李铁松开口,杨杰已经亮开嗓子宣读起来。这一念不要紧,那铿锵有力的声音在整个会议室里嗡嗡回荡,这一读就耗了十几分钟,郑大明、张振江还有闫宝忠这些人坐在底下,只觉得度秒如年,简直是难以忍受。偏偏安红却听得饶有兴致,还时不时拿起笔在本子上记着什么。 十五分钟终于熬到了头,杨杰放下材料坐了回去。 安红清了清嗓子,朗声道:“我的意思是,我们追授郝敏丽同志为优秀共产党员,然后把这个决议上报给省委。苗部长,你觉得侯敏丽同志够不够这个资格?” 苗振铎耐着性子,压着心底的不耐烦答道:“我说够,完全够。” “那好,”安红当即拍板,“我们举手表决。” 话音落下,自己第一个高高举起了手。 就这么磨磨蹭蹭地折腾下来,一个小时的时间,眨眼就过去了。 第125章 什么好事? 郑大明再也控制不住了,抬眼看向安红。 安红闻声转头,眸光平静地对上他的视线。她心里清楚,这位县长是真急了,脸上却半点不显,反而淡淡开口:“郑县长,你有什么话要说?” 郑大明强压着心头的不满,声音都带了点紧绷:“安书记,我们得拎清楚,绥江县眼下的头等大事是什么?是发展经济!省里三令五申,今年全省各市县必须遏制经济下滑的势头,咱们建工业园区更是势在必行的硬仗!明明在讨论这个,怎么就东拉西扯,扯到这么多不相干的事情上了?” 他重重叹了口气,满是焦灼。 安红却不紧不慢,反问一句:“你觉得这些事,不是我们该做的工作?只抓经济就够了?” 她微微一顿,语气陡然严肃几分:“经济必须抓,但党的建设、干部提拔任命,就不是我们的分内事了?” 话音落,她直接转了话题,目光扫过全场:“好了,闲话不多说。下面我们研究下,怎么接待省里的考察组。郑县长,你先说说你的想法。”郑大明说:“大家也都知道,还是张秋阳当县委书记的时候,他就极力反对建设工业园区。” 话说到一半,他突然停住了,目光直直看向安红,到了嘴边的话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现在,终于迎来了省工作组下来考察咱们县工业园区的建设,这可是我们工作的重中之重啊!” 他话锋一转,语气重新拔高,带着几分急切的郑重,“我的想法是,成立以县委书记为组长的接待班子。另外单设工作组,专门负责汇报我县工业发展情况,这个工作组组长由我来兼任。还有接待组,组长就由宣传部的杨部长担任。这件事,对我们来说是头等大事,半点马虎不得!” 安红听罢,微微颔首:“这个安排,我同意。” 她顿了顿,抬眼扫过会议室众人:“大家如果没有反对意见,我们就举手表决吧。” 话音未落,安红率先举起了手。 看着那只率先举起的手,郑大明心里憋着的那股子气,总算是缓缓松快了几分。 这会开得真是憋屈。 好歹是达成了一致意见,郑大明心里多少松快了些,可对安红的不满,却像是越积越厚的乌云,沉甸甸地压在心头,散不去。 安红回到自己的办公室,刚落座,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随即拿起内线电话,把陈欣叫了过来。 “这一天,怎么没见着林江南的人影?”她抬眼看向陈欣,语气平淡。 陈欣闻言,忍不住咧嘴一笑,带着点打趣的意味回道:“安书记,您这是……想林江南了?”安红抬眼瞥了他一下,嘴角勾出一抹淡笑:“给林江南打个电话,告诉他有好消息。” 陈欣一愣,下意识追问:“什么好消息?” “你可别生气,也别嫉妒。”安红放缓了语气,指尖轻轻点了点桌面,“刚才我突发奇想,提议把林江南提拔到县委办公室副主任的位置上。刚才常委会上,总算是通过了。” 陈欣眨巴眨巴眼睛,满脸意外:“这我可一点都不知道,再说……他们居然都同意了?” 安红点了点头,语气里带了点不易察觉的感慨:“是啊,这可是真不容易。我之前的工作没少做,找了好几个人私下谈话,磨了好几天的嘴皮子。” 陈欣看着她,半是打趣半是认真地说:“安书记,我发现你现在对林江南,真是太上心了。”安红靠在椅背上,指尖轻轻摩挲着水杯边缘,似笑非笑地瞥了陈欣一眼:“你不觉得这小子虽然心计多端,但关键时候,还真的离不开他吗?” 陈欣哈哈一笑,摆了摆手:“好好好,算你说得对。林江南人长得帅气,关键时候又顶得上,这提拔得确实不亏。那行,晚上我让他请客,必须好好宰一顿。” 安红眼底闪过一丝舒展的笑意,连日来的紧绷仿佛都散了些,她爽快点头:“行啊,正好我们也出去放松一次。说起来,今天我总算在常委会上,好好翻了一盘。”陈欣当即掏出手机,指尖一划就拨通了林江南的电话,语气里带着几分戏谑:“喂,林江南?安书记说了,今天晚上要好好宰你一顿,你可得备好钱包。” 电话那头的林江南,正摩挲着口袋里安红先前给他的那叠钱,心里还盘算着怎么找由头跟安红单独见一面,闻言眼睛瞬间亮了,语气里满是雀跃:“好啊好啊!能请您和安书记两位大美女吃饭,我求之不得,巴不得呢!地方你们挑,想吃什么随便点!” 陈欣被他这爽快劲儿逗乐了,故意卖起关子,压低声音道:“你可听好了,今天这顿可不是白吃的——你有天大的喜事要接,保管让你惊喜!” 林江南心里咯噔一下,指尖捏着那叠钱的力道紧了紧,脑子里飞快转了几个圈,嘴上却依旧笑着追问:“哦?什么喜事能这么神秘?快给我透个底,也好让我心里有个谱啊!”陈欣吊着嗓子笑:“现在不告诉你,先把地方安排妥当了,得是咱们县拿得出手的馆子,可别糊弄事。” 挂了电话,林江南指尖还残留着手机听筒的温度,口袋里那叠钱被他攥得温热。他眼底闪过一丝精明的笑意,心里门儿清,陈欣口中的“大喜事”绝不会是空穴来风,十有八九和安红先前的暗示有关。他没多犹豫,当即拨通了“江月楼”的预订电话——那是绥江县里档次最高的私房菜馆,包厢隔音好,菜式精致,最适合这种带着隐秘意味的小聚。 他特意订了二楼临窗的“观涛阁”,既能俯瞰楼下街景,又能保证谈话不被打扰。提前半小时,林江南就到了包厢,仔细叮嘱服务员按最高规格备菜,又亲自挑了瓶年份尚可的红酒,摆好在餐桌中央。他对着包厢里的穿衣镜理了理衬衫领口,指尖抚平袖口的褶皱,嘴角噙着恰到好处的微笑,既不显得急切,又藏着难掩的期待。 六点整,包厢门被推开。安红一身剪裁得体的米白色西装套裙,长发挽成利落的发髻,比在常委会上少了几分凌厉,多了些柔和;陈欣跟在身后,穿了件亮色连衣裙,脸上挂着爽朗的笑。 “安书记,陈妹子,快请坐!”林江南连忙起身迎上去,伸手拉开主位的椅子请安红落座,又给陈欣搬了侧位的凳子,动作周到又不逾矩。 安红颔首坐下,目光扫过包厢的布置,淡淡笑道:“你倒是会选地方,这里环境不错。” “能请您二位吃饭,自然得选最好的。”林江南顺势坐下,给两人面前的高脚杯倒上红酒,酒液顺着杯壁缓缓滑落,泛起细密的酒花,“菜我已经让厨房按招牌菜备了,不知道合不合您二位的口味,要是想吃别的,咱们再添。” 陈欣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瞥了他一眼,故意打趣:“瞧你这殷勤劲儿,怕是早就猜到有好事了吧?” 林江南笑着摆手,眼底却藏不住试探:“我这是纯粹想让您和安书记吃好喝好。不过您先前说的大喜事,现在总该揭晓了吧?” 安红端着酒杯轻轻晃动,目光落在他脸上,笑意渐深:“你能猜到有什么好事吗?” 第126章 暴雨之夜 还没等林江南开口说话,外面“噼啪”一声炸雷,震得窗玻璃嗡嗡作响。不过十几秒钟,豆大的雨点就密集地砸在屋檐上,转瞬化作倾盆大雨,顺着房檐往下淌,天地间瞬间被一片白茫茫的雨幕笼罩。 安红放下筷子,望着窗外湍急的雨帘,眉头微蹙:“这雨来的真快,说下就下,还这么大,怕是要连下一阵子。” 林江南指尖在桌沿轻轻敲了敲,语气凝重:“这雨季一到,防汛就是头等大事。海浪河下游那片洼地,每年汛期都让人悬着心。” 话音刚落,安红的手机突然急促地响了起来,屏幕上跳动的“罗书记”三个字让她心头一凛,立刻接起:“罗书记,您好。” “安书记,”市委书记罗振邦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带着不容置疑的严肃,“天气预报刚更新,你们县从今晚到明天,累计降雨量可能达到100毫米,局部地区还要更大。海浪河一带是老防汛点,每年都容易出洪涝灾害,你刚接手县委书记,这第一仗可不能出纰漏啊。” “罗书记您放心,我现在就去海浪河下游看看。”安红没有半分迟疑,语气坚定,“我马上组织人员排查隐患,确保河堤和水库万无一失。” 挂了电话,安红立刻拨通赵长坤的号码,语速飞快:“长坤,马上安排一辆性能好的大吉普,我要立刻去海浪镇,重点检查那里的水库运行情况和河堤加固点,让相关负责人在现场等我。” “好嘞安书记,我这就安排,十分钟后车到楼下。”赵长坤满口应下。 安红转头看向林江南,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我们别喝酒了,赶紧吃两口垫垫,这雨来得急,得抓紧时间赶过去。”几个人很快吃完了饭。 本来林江南还想把这顿饭的时间拉长些,多跟安红待一会儿,也好从她嘴里探探有没有什么好事。可安红办事向来雷厉风行,放下碗筷就起身,一行人匆匆赶到县委大院。 赵长坤早就等在门口,一辆黑色大吉普稳稳停在台阶下,车灯在雨幕里亮得刺眼。他快步迎上来,低声汇报:“安书记,小杨今晚孩子突然病了,来不了。要不就让江南开车,陪您过去?另外,水务局的王局长已经先带队往海浪镇赶了,郑县长和张县长的电话一直没人接。” 安红抬手抹了把溅到脸上的雨珠,语气干脆:“不用等他们,有江南跟着就行。” 一旁的陈欣连忙凑过来,眼巴巴地问:“那我呢?安书记,我也跟您一起去看看吧?” 林江南转头看了眼外面瓢泼的大雨,皱着眉劝道:“这大雨倾盆的,路又滑又险,你就别添乱了,赶紧回去。” 说完,他拉开副驾驶的车门,让安红先上车,自己则快步绕到驾驶座那边,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林江南对这辆大吉普再熟悉不过,它是县里专为下乡勘察配备的“硬通货”,底盘高、动力足,寻常坑洼土路都能稳稳驶过,应付眼下的暴雨路况再合适不过。他利落拧动车钥匙,发动机轰鸣着冲破雨幕的喧嚣,车灯在白茫茫的雨帘中劈开两道光柱,稳稳驶出县城,朝着海浪镇的方向疾驰而去。 车窗外,暴雨如注,密集的雨丝砸在挡风玻璃上,雨刷器调到最快档位仍难挡模糊,只能循着道路轮廓艰难前行。 林江南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微微用力,目光紧盯着前方——这条路他跑过无数次,可此刻被暴雨裹挟的路面湿滑异常,偶尔掠过被雨水冲垮的路基,都让车身跟着颠簸几下。 海浪河的脉络在他脑海中清晰浮现。这条河发源于上游深山,蜿蜒贯穿整个绥江县,却偏偏在下游海浪镇拐出一片巨大的洼地。每到汛期,上游倾泻而下的洪水涌入这片低洼地带,便会化作汪洋泽国,淹没大片农田与村落。这些年县里并非毫无动作,每年都会划拨资金修整水利设施,可那些修补始终停留在表面:冲垮的河堤垒上几车石块,淤塞的沟渠简单清淤,不过是亡羊补牢的权宜之计,根本经不起强降雨的考验。 林江南瞥了眼身旁凝神望着窗外的安红,心里暗自思忖:这背后的症结再明显不过——绥江县的基本建设资金,早就是个摆不上台面的烂摊子。要么是上级拨款被层层克扣,要么是县里财政收支失衡,本该用在水利、交通这些民生工程上的钱,不知流向了何方。否则以海浪河防汛的重要性,怎会年年都要面临“临时抱佛脚”的窘境? 雨势愈发猛烈,车窗外的树木被狂风刮得东倒西歪,远处隐约传来山洪裹挟泥沙的轰隆声。大吉普在泥泞的公路上艰难跋涉,林江南脚下的油门踩得愈发谨慎,心里却愈发沉重:这场百年一遇的暴雨,或许不只是对防汛设施的考验,更是对绥江县官场积弊的一次总爆发。安红望着车窗外翻涌的雨幕,雨丝密集得像一道无形的墙,将天地间的一切都揉成模糊的色块。她拿出手机,指尖在屏幕上划过,再次拨通了郑大明的电话——这已经是半小时内的第三通,前两次都无人接听。 终于,听筒里传来一阵拖沓的接通音,伴随着隐约的嘈杂声,像是有人在低声说笑。“郑县长,”安红的声音透过雨声传来,带着不容置疑的严肃,“现在雨势这么大,海浪河下游随时可能出现险情,你立刻联系相关部门,赶赴海浪镇支援防汛,我已经在去现场的路上了。” 电话那头的郑大明,此刻正光着膀子靠在卧室的飘窗上,身上还带着沐浴后的湿气。他身边的单依依裹着浴巾,慵懒地靠在他肩头,指尖无意识地划过他的胳膊,低声调笑:“谁啊,这么晚还来搅人兴致。” 郑大明按住话筒,冲她做了个噤声的手势,才对着电话敷衍道:“安书记,知道了知道了,我这就安排。”他的目光越过单依依,落在窗外瓢泼的大雨上,眉头确实皱了皱——海浪河的防汛隐患他不是不清楚,只是此刻被柔情蜜意包裹着,那点担忧很快就被另一桩心事压了下去。 挂了电话,单依依伸手勾住他的脖子,语气娇嗔:“多大点事,防汛不是有水务局吗?再说,真淹了又怎么样,每年不都那样?” 郑大明转过身,将她搂进怀里,指尖摩挲着她光滑的后背,眼神里满是算计:“你不懂。” 他想起白天安红在常委会上的模样,完全没把他力推的工业园区项目放在心上,这让他憋了一肚子火。 相比之下,海浪河的洪涝灾害,在他眼里不过是每年雨季都会上演的例行公事,只要事后做做样子修补一番,再申请点救灾款,反而能成为向上级要资源的由头。 窗外的雷声再次炸响,雨点砸在玻璃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像是在催促着什么。郑大明却毫不在意,低头吻了吻单依依的额头,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无论如何,工业园区的项目不能黄,那笔钱,他必须拿到手。至于海浪河的安危,至于那些可能被洪水淹没的农田和村落,此刻早已被他抛到了九霄云外。 第127章 刹车失灵 安红捏着手机,指节微微泛白。郑大明电话里的声音太过平静,没有半分防汛紧急时该有的焦灼,反倒透着一股刻意压制的慵懒,这反常的安静像一根刺,扎在她心头。“你有没有觉得,郑大明的语气不对劲?”她侧头看向林江南,目光里带着审视,“太静了,静得过分,这个节骨眼上,他不该是这个状态。” 林江南握着方向盘,眼神专注地盯着前方雨雾弥漫的路面,闻言沉吟了片刻:“郑县长的家庭情况……说起来有些复杂。他老婆以前是县建设局下属建筑公司的总经理,能力挺强的,不过这两年确实少见人影,听说是常年在外地跑项目,也有人说两人早就各过各的了。”他顿了顿,像是在斟酌措辞,“还有个说法,他在铁岭镇中学有个女老师,两人走得挺近,私下里不少人议论。” “女老师?”安红眉峰一蹙,一个念头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你说,他会不会这个时候,正跟那个女人鬼混在一起?” 林江南猛地抬眼,从后视镜里瞥了她一眼,语气带着几分意外的调侃:“安书记,您这意思是……咱们现在绕路去铁岭镇捉奸?” “净胡说八道!”安红瞪了他一眼,语气严厉,可眼底的疑虑却没散去,“防汛是天大的事,他作为分管副县长,这个时候连人影都找不到,电话里还含糊其辞,谁知道他在干什么!”她靠回座椅,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膝盖,心头的火气又上来了——这绥江县的官场,果然藏着不少猫腻。 “安书记,其实您没必要这么亲自跑一趟。”林江南放缓了车速,避开前方一个积水坑,“张振江副县长还有其他几个副手,都能安排下去巡查,您刚到任,对情况不熟悉,万一现场出点意外,反而麻烦。” “正因为我是新来的,才必须到现场。”安红的语气斩钉截铁,“我对县里的水利设施、隐患点一无所知,光听汇报能知道什么?真出了问题,老百姓要骂的是我这个县委书记。这事你不用劝了,按我说的开。” 车厢里短暂地安静下来,只有雨刷器来回摆动的声响和车轮碾过积水的轰鸣。安红望着窗外飞逝的雨景,忽然话锋一转,语气缓和了些:“对了,我刚才还有句话没说完。今天县委常委会上,我提议提拔你当县委办公室副主任,你猜结果怎么样?” 林江南握着方向盘的手猛地一紧,差点打偏方向。他愣了愣,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转头看向安红,眼神里满是错愕:“安书记,您……您说真的?” 他之前虽有几分猜测,却没敢往这上面想——县委办公室副主任的位置,权重不说,更是离核心决策层最近的岗位,安红刚到任就力推他,这份信任让他心头一阵发热。林江南眉头紧锁,心里头跟明镜似的:常委会那帮人,多半都不待见他。郑大明、张振江、苗长青这几位,哪个不是眼高于顶,指不定早想把他踢出县委大院了。他苦笑着摇头:“看来凶多吉少,怕是没几个人会同意。” 安红瞥了他一眼,缓缓开口:“我今天为了你提职的事,私下里找好几个人谈了话,磨了不少嘴皮子。没想到最后是这个结果,我还真没料到——居然是郑大明第一个举起手同意的。” 林江南猛地一愣,眼睛都瞪大了,满脸的不敢置信:“原来是这样?不可能吧?那张振江和苗长青呢?他们俩也能点头?” “苗长青一开始还磨磨蹭蹭,差点意思,”安红说着,忍不住挑了挑眉,“但最后啊,是全数通过。这结果,确实出乎我的意料。” 想起今天常委会上的那一幕,安红忍不住笑出了声,眉眼间带着几分玩味。 雨幕愈发浓稠,车灯劈开的光柱里,前方陡然出现一道足有一千多米的下坡路。路面本就坑洼不平,经暴雨长时间冲刷,凹陷处积满泥水,凸起的碎石棱角分明,像一排暗伏的獠牙。林江南心头一紧,下意识踩下刹车,右脚稳稳抵住踏板——这种长下坡路段,最忌车速过快,何况眼下路面湿滑,稍有不慎便可能侧翻。 起初车速还算平稳,大吉普顺着坡度缓缓下行,车轮碾过积水的洼地,溅起半米高的水花。可没过多久,林江南忽然察觉到一丝异样:脚下的刹车踏板反馈越来越软,原本紧实的阻力渐渐消失,仿佛踩在了一团棉花上。他心里咯噔一下,猛地加重力道,将刹车踩到底,可车速不仅没有放慢,反而像挣脱了缰绳的野马,顺着下坡的惯性,一点点加快冲势。 “不对劲!刹车失灵了!”林江南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额角瞬间渗出冷汗。他反复踩踏刹车踏板,每一次都只感受到空洞的绵软,仪表盘上的车速表指针不断上扬,从四十码窜到六十码,还在持续攀升。车身开始剧烈颠簸,坑洼的路面让车轮不断弹跳,方向盘变得有些发飘,仿佛随时可能脱离掌控。 “怎么了?”安红察觉到车身的异常晃动,脸色瞬间凝重起来,下意识攥紧了扶手。 “刹车坏了!”林江南紧咬牙关,目光死死锁定前方路面,左手死死稳住方向盘,右手徒劳地反复按压刹车,“这坡太长太陡,车速根本降不下来!” 狂风裹挟着暴雨狠狠砸在车身上,发出沉闷的轰鸣。大吉普像脱缰的巨兽,在泥泞的下坡路上疯狂疾驰,路边的灌木丛飞速向后倒退,化作模糊的绿影。林江南能清晰感受到车身的惯性拉扯,每一次碾过坑洼,都像有一只无形的手在撕扯车辆,稍有偏差就可能冲下路基,坠入旁边深不见底的沟壑。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眼角的余光瞥见路边零星散落的警示桩,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必须稳住方向,找到减速的办法,否则两人都要栽在这里。 第128章 有人下手 车速像断了线的风筝,在长下坡的惯性里疯狂飙升,仪表盘指针早已越过八十码,还在不受控制地往上窜。 林江南紧握着方向盘,指节因用力而泛白,掌心全是冷汗,视线死死钉在前方雨幕里的路面。 身边的安红始终没说一句话,但他能清晰感受到她紧绷的身体——她双手死死抓住车顶的扶手,指节攥得发白,肩膀微微耸起,呼吸比平时急促了许多,那份无声的紧张像电流般在车厢里蔓延,压得人喘不过气。 再这样冲下去,前方不到三公里就是海浪河的河道,暴雨早已让河水暴涨,车子一旦冲进去,必然会被湍急的洪流卷走,在这伸手不见五指的暴雨之夜,他们俩只会悄无声息地葬身河底,连求救的机会都没有。 生死一线间,他的大脑飞速运转,突然,一段模糊的记忆猛地浮现:去年陪张秋阳下乡考察水利,也是这样的暴雨夜,他们曾在前面不远处拐进过一条岔路,那里有一段短促的上坡,坡边还有个能避雨的山洞,当时他们还在洞里烤过火取暖。 说时迟那时快,就在那截上坡路的轮廓在雨雾中隐约显现时,林江南猛地打满方向盘,轮胎在湿滑的路面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车身剧烈倾斜,险些侧翻。他死死稳住方向盘,右脚依旧徒劳地踩着失灵的刹车,凭借着对车况的熟悉和多年的驾驶经验,硬是将车子从主路拐进了那条陡坡岔路。 上坡的阻力让车速稍稍减缓,但惯性依旧凶猛。车子在颠簸的陡坡上磕磕绊绊地前行,车轮碾过碎石和灌木丛,发出“咔嚓咔嚓”的断裂声。 突然,“砰”的一声巨响,车头狠狠撞上了一棵粗壮的老槐树,巨大的冲击力让车身瞬间停下,两人的身体像被无形的力量撕扯,狠狠向前栽去。安红的额头径直撞在挡风玻璃上,发出沉闷的声响,玻璃瞬间布满蛛网般的裂痕。 她捂着头,缓了好一会儿才抬起脸,额角泛起一片红肿,却没有半分埋怨。看着终于停下的车子,感受着胸腔里狂跳的心脏,她忽然发觉自己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黏腻地贴在衣服上。 她侧头看向林江南,声音带着一丝劫后余生的沙哑:“多亏了你,江南。情急生智,技术也硬。” 林江南推开车门又猛地关上,雨水瞬间打湿了他的袖口,他望着车头撞得凹陷的保险杠,眉头拧成了疙瘩,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不对劲,绝对不对劲!” “这是丰田霸道,日本原厂的车,底盘和制动系统都是经受过越野考验的,就算是老车,也绝不可能平白无故刹车失灵,尤其是在这种关键时候。”他伸手摸了摸刹车踏板的连杆,指尖沾染的泥泞下,似乎能摸到一丝人为撬动的痕迹,“这车质量绝对没问题。” 安红的心猛地一沉,雨幕里的风带着刺骨的寒意,她裹了裹身上单薄的衬衫,声音压低了几分:“你的意思是,有人在车上动了手脚?” “这我不敢打包票,但绝对不是单纯的机械故障。”林江南的目光扫过黑漆漆的四周,雨夜的山林静得可怕,只有雨点砸在树叶上的沙沙声,“你刚到任就力推防汛,还在常委会上动了人事调整,有些人怕是坐不住了。” 安红望着茫茫雨夜,远山在雨雾中化作模糊的黑影,手机信号早已消失在颠簸的山路中,连求救都成了奢望。“那怎么办?我们总不能一直躲在这车里,等雨停或者有人路过?”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焦虑,身上的衬衫早已被车门缝隙渗进来的雨水打湿,寒意顺着皮肤往骨头里钻。 林江南重新拧动车钥匙,发动机只发出一阵无力的“咔咔”声,随即陷入死寂,仪表盘彻底熄灭。“发动不起来了,估计电路也被做了手脚。”他叹了口气,车厢里的温度随着引擎的停转慢慢下降,玻璃上凝结出一层薄薄的水雾。 他转头看向安红,见她双臂抱在胸前,嘴唇微微抿着,显然是冻得够呛。想起她出门时太过急切,只穿了一件浅色衬衫和西装裤,林江南立刻解开自己的外套扣子,就要往她身上披:“你穿得太少,披着吧,山里夜寒。” “不用。”安红伸手按住他的手,语气坚决,“你也只穿了一件,我没事。”她避开他的目光,看向窗外的雨景,“现在不是讲究这个的时候,我们得想办法联系上外界,或者走到有人烟的地方。” 看着她额角尚未消退的红肿和冻得泛白的脸颊,心里既着急又佩服。他收回手,将外套搭在两人中间的扶手上,“这里离海浪镇还有五六公里,步行过去太危险,山路湿滑,还可能遇到山洪。”他顿了顿,目光落在不远处隐约可见的山洞轮廓上,“前面有个山洞去年我和张书记躲雨的地方,那里能避风挡雨,先过去等雨小一点,再想办法。” 林江南抹了把脸上的雨水,目光投向雨夜深处那处隐约的山洞轮廓,语气急切:“到了山洞说不定能找点干柴干草,生火烤烤驱驱寒。现在手机没信号,通讯彻底断了,跟外界联系不上,在车里待着只会越冻越僵,指不定熬不到天亮。” 安红望着车窗外瓢泼不止的大雨,眉头拧得更紧,声音里满是焦虑:“可这雨连一丝停的意思都没有,再这么下下去,海浪河下游的洼地肯定要被淹了,那些村民……”话没说完,她猛地顿住,之前压在心头的疑虑再次翻涌,“你说,这刹车失灵真的是有人做了手脚?天呐,他们竟然敢在这种时候铤而走险!” “先别纠结这个了,眼下最要紧的是先熬过今晚。”林江南打断她,伸手推开车门,冰冷的雨水瞬间灌了进来,“等安全了,再查是谁在背后搞鬼也不迟。” 林江南沉声道:“其实这不是他们第一次下手了。对你,对我,他们早就在暗中布局。有件事我一直没好意思跟你说,前些日子,梅主任的姐姐突然找我,言语间处处透着引诱,我当时觉得不对劲,就一直刻意回避,后来才知道,他们早就把手机视频架好了,就等着我上钩。” “他们对你不也一样?刚到任就把你……你想想,张秋阳当初为什么突然被抓,还不是因为他发现了这里面的猫腻,不肯同流合污,才被他们联手排挤走的!” 安红听得浑身发冷,雨水顺着脸颊往下淌,分不清是雨还是怒极的泪水:“我们到底做错了什么?他们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因为你挡了他们的财路。他们心心念念要上马那个工业园区,根本不是为了县里的发展,而是想借着工业园区的名义套取资金,然后把钱偷偷挪到省城的棚户区改造工程里——那才是他们真正的肥肉!” “你真能断定,省城那个棚户区改造工程就是县里这些人搞的?”安红停下脚步,盯着他的眼睛问道。 林江南重重点头:“虽然现在还没有实打实的证据,但绝对错不了!你好好想想,这几年咱们县的基本建设投入资金,按理说该用在水利、交通这些民生项目上,可实际呢?海浪河的防汛设施年年修补都是表面功夫,乡村公路坑洼不平,钱到底去哪了?肯定是被他们通过各种名目挪用,投到棚户区改造里去了!” 第129章 山洞一幕 看着安红单薄的肩头一阵瑟缩,跟着打了个清脆的喷嚏,林江南的心猛地揪了一下。车厢里的温度早已低得刺骨,潮湿的寒气顺着衣料往里钻,再待下去非冻出病不可。他望着安红冻得泛白的脸颊和额角尚未消退的红肿,那份心疼愈发浓烈——她是他的上司,更是他心底渐渐生出异样情愫的人,绝不能让她在这暴雨夜受这份罪。 没等安红反应过来,林江南已将自己的外套狠狠披在她肩头,领口仔细拢了拢,遮住她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带着错愕的眼睛。“听我的,我背你过去,山洞就在前面不远,几步路的事。”他的声音不容置喙,一边说着一边撸起裤腿,露出结实的小腿,转身推开车门。 冰冷的雨水瞬间浇了下来,打在身上凉得钻心。林江南毫不在意,绕到副驾驶侧,一把拉开车门,雨水顺着车顶的屋檐往下淌,在两人之间织成一道水帘。 “这……这能行吗?”安红攥紧身上的外套,望着外面漆黑一片的夜色和泥泞的路面,语气带着犹豫,“天这么黑,路又滑,你背着我太费劲,我还是自己走吧。” “我的姐呀,你可千万别跟我犟了!”林江南急得直跺脚,雨水顺着他的额发往下淌,“这路坑坑洼洼全是泥,你穿的是皮鞋,一脚下去准崴脚,听话!” 换作平时,林江南敢这么跟她说话,安红早该沉脸急眼了,可此刻看着他淋在雨里焦急的模样,她心里竟泛起一丝暖意,乖乖应了声:“看你,我又不是个孩子。” “你不是孩子,是娇贵的女人。”林江南的声音软了下来,带着几分认真的温柔,“我不能让女人在这种时候吃苦受罪,来吧,快上来。”他说着,稳稳转过身,宽厚的后背对着安红,双臂往后弯了弯,做好了承接的准备。 安红咬了咬唇,也豁出去了。她扶着车门,小心翼翼地爬到林江南的后背上,双臂轻轻环住他的脖颈。林江南顺势托住她的大腿,稳稳站起身,安红下意识地收紧手臂,脸颊不经意间贴在了他温热的后背上,心跳莫名快了几分。“砰”的一声,林江南用脚后跟勾关车门,背着她踏入了茫茫雨幕。 雨水哗哗地浇在两人身上,不一会儿就把衣服全打透了,冰冷的触感顺着皮肤蔓延,可安红趴在林江南的背上,却能感受到他后背传来的温热,还有沉稳有力的心跳。 林江南走得十分稳健,每一步都踩得扎实,即便脚下打滑,也总能及时稳住身形,尽量不让她受到颠簸。他微微弓着背,将大半的雨势都挡在自己身前,让安红少淋了不少雨。 好在山洞确实不远,在漆黑的雨夜里摸索着走了五六分钟,前方就出现了一个黑漆漆的洞口轮廓。林江南从口袋里摸出两只打火机,一只是防风的,他按下开关,橘黄色的火苗在风雨中稳稳燃烧。“到了。”他低声说着,背着安红走进洞口,先喊了几声,驱散洞内的生灵,几只蝙蝠受惊般扑棱着翅膀,从洞口飞了出去。 “你在这里等着,别乱动,我去里面找找,应该有干草干柴。”林江南轻轻将安红放下,把防风打火机塞到她手里,“拿着这个,照亮也能取暖,我很快就回来。”说完,他借着打火机的光亮,转身往山洞深处走去,身影渐渐融入黑暗之中。 没一会儿,林江南就转身回来了,怀里果真抱了一大捆干草和干柴,码得整整齐齐,不像是随手捡来的。“估计是山民们备下的应急物资,山里人都懂,在常待的山洞里存点柴草,防的就是这种突发情况。” 他说着,先把蓬松的干草铺在地上,掏出防风打火机按下,橘黄色的火苗“噌”地窜了起来,瞬间舔舐着干草,发出噼啪的轻响。 他又麻利地把干柴架在火苗上,没几分钟,火焰就越烧越旺,跳跃的火光把整个山洞都照亮了,暖融融的热量裹住两人,驱散了满身的湿冷和寒意。安红往火堆边挪了挪,伸出冻得发僵的手烤着,心里暗自感慨——她这辈子哪经历过这种荒野求生的阵势,可眼下是县委书记,再狼狈也不能露怯,只能强撑着,心里却忍不住佩服林江南的机灵和应变能力。 “江南,”她望着跳动的火苗,声音里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幸亏今天晚上有你跟着,不然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 林江南往火堆里添了根柴,火星子“噼啪”溅起,他的脸色沉了下来:“你不觉得,今天晚上的一切都太不正常了吗?” 他顿了顿,目光锐利起来,“这车平时都是杨永军开的,他是县里的老司机,对车况熟得不能再熟。按正常安排,今晚本该是他来开车陪你下乡,可赵长坤却说他孩子发烧来不了,偏偏换成了我。” 对于这一切,安红自然是看得清清楚楚。一股寒意顺着脊背往上爬,比洞外的暴雨还要刺骨——如果林江南的猜测都是真的,那绥江县的官场就是个不见底的泥潭,而赵长坤这个县委办公室主任,竟可能是埋在身边的一颗雷。 就在她心绪翻涌之际,林江南忽然一拍大腿,懊恼道:“哎呀,你看我们光顾着说话了!”他说着,目光落在安红紧紧裹在身上的外套上,眉头皱了起来,“安书记,你这身衣服全湿透了,贴在身上得多难受。要不你脱下来,我帮你在火边烤烤,烤干爽了再穿,能暖和不少。” 安红的脸“腾”地一下红了,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嗔怪道:“净胡闹!脱了衣服我光着身子不成?” “还有长裙呢!”林江南指了指她身上的裙子,伸手轻轻碰了碰裙摆,指尖传来一片冰凉的湿意,“你摸摸,这裙子后面全湿透了,黏在身上又冷又潮,穿着多遭罪。再说了,这山洞里就我们两个人,怕什么?” 第130 应该感激他 安红狠狠瞪了林江南一眼,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身上的长裙裹着湿冷的布料贴在肌肤上,黏腻的触感磨得人心烦,再想到眼下不知何时才能脱身的处境,心头的郁闷更甚。 这时候跟林江南拌嘴,无非是两败俱伤,更何况她心里清楚,该感激他才是,若非他方才情急生智解了危局,后果不堪设想。可少女般的扭捏终究压不住,她咬着唇嗔道:“你让我脱,难不成就是想看我?” 林江南哭笑不得,抬手抹了把脸上的潮气:“我的安书记,都什么时候了还说这个?你的身子我又不是没看过,这鬼地方就算看了,又能有什么心思?” “就知道你德行不正,一肚子坏水。”安红别过脸,耳根却悄悄泛了热。 林江南摆摆手懒得争辩:“得得得,算我多嘴,那我可不管你了。”说着便自顾自支起简易的架子,利落扒下湿冷的衣裤,挂在架上凑着火堆烘烤。 安红余光瞥见他转过身时那一身紧实壮硕的腱子肉,线条利落又充满力量,心底竟莫名生出几分羡慕——到底是年轻的男人,浑身都透着蓬勃的劲儿。 念头刚落,一股燥热突然从心底窜起,直烧到四肢百骸,那晚的画面猝不及防撞进脑海,林江南的温度、气息还历历在目,自己最后竟没有推拒……难道,那也是自己心底藏着的渴望? 林江南懒得再跟安红拉扯,转身在火堆旁找了块平整的石头坐下,摸出手机按亮屏幕——信号栏空空如也,只剩微弱的电量提示,他随手点开相册翻了翻,又锁屏揣回口袋,只专心往火堆里添干柴。 安红盯着他背影,手指攥着湿衣的领口犹豫了半晌,终是咬着牙开口:“我可真脱了啊。” 林江南头也没抬,语气漫不经心:“爱脱不脱,那是你自己的事。”他说着往火里又架了两根粗壮的干柴,火星噼啪炸响,火苗猛地窜高,映得他侧脸发烫,“反正谁难受谁知道,我这脱了烤得干爽,可比裹着湿衣服舒坦多了。” 外面的大雨还在倾盆而下,洞内却被火光烘出一片暖意。安红看着林江南一副全然置身事外的模样,心里那点扭捏忽然被湿衣的黏腻逼得没了踪影。 她深吸一口气,双手抓住上衣下摆,哗哗两下便将湿冷的外套和长裙一并褪了下来,只余下贴身的乳罩和三角裤衩。 肌肤骤然脱离湿衣的束缚,被洞内的暖空气裹住,竟生出几分久违的舒展。可下一秒,她又下意识拢了拢手臂,目光不自觉瞟向林江南——他正低头拨弄火堆,侧脸被火光映得轮廓分明,眼神落在跳动的火苗上,竟真的连余光都没往她这边扫一下。 安红心里莫名窜起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是失落还是不甘,连她自己也分不清。她抓起脱下的湿衣,朝着林江南的方向递了递:“你看到没有?把我这个也挂上。” 林江南依旧没回头,伸手指了指旁边支起的架子:“要挂你自己来,架子就在那儿。” “我让你挂,你就给我挂!”安红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几分莫名的娇嗔与强硬。方才被他救下的感激、脱衣时的窘迫、见他毫不在意的失落,此刻全都揉杂在声音里,透着几分蛮不讲理的任性。 林江南闻言终于回过头,目光在她递来的湿衣上扫了一眼,又飞快移开,落在她紧绷的脸上,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安书记,你这命令下得倒是顺口。”话虽如此,他还是站起身,几步走到她面前,接过那堆还在滴水的衣物。 安红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下意识别过脸,耳根悄悄泛红,却仍强撑着挺直脊背,仿佛刚才那个强硬命令的人不是她。 林江南没再多说什么,转身将她的湿衣一件件撑开,挂在靠近火堆却又不会被火星燎到的架子上,动作干脆利落,没有半分拖泥带水。 火堆的火苗愈发旺盛,跳跃的火光将两人的影子投在洞壁上,忽明忽暗。安红看着林江南的背影,感受着周身越来越暖的空气,刚才那股莫名的燥热又悄悄升起,只是这一次,少了几分窘迫,多了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微妙心绪。 外面雨声依旧,洞内柴火噼啪,烤着衣物的水汽氤氲开来,混着干燥的草木气息,竟生出一种奇异的安宁。 林江南往火堆里添了块干柴,火星噼啪溅起,映得他脸上神色晦暗不明。 他瞥了眼安红拎着湿衣的手,语气里裹着几分阴阳怪气:“安书记倒是会抓重点。”他转头望向洞外瓢泼的雨幕,雨声轰鸣得让人心里发沉,“这雨要是卯着劲儿下到明早,海浪河下游那片洼地,不变成一片泽国,我林字倒过来写。” 他收回目光,眼神里多了几分锐利:“我们好端端的出来调研,怎么就偏偏在这荒郊野外遇着山洪断路?前不着村后不着店,手机还没信号,明摆着是让人算计了,把我们困在这鬼地方。” 他顿了顿,语气沉了些,“安书记,你真没觉得今晚这事蹊跷?从头到尾都透着股不对劲,像是有人早就布好了局等着我们钻。” 安红攥着湿衣的手指紧了紧,指节泛白。她何尝不明白,傻子都能看出今晚的情况绝非偶然,可眼下被困于此,再多揣测也无济于事。她看着林江南那副沉郁又带点讥讽的模样,心里的无奈更甚,索性把手里的湿衣往他面前递了递,声音带着几分刻意的娇蛮与妥协:“林江南,先不说这些没用的。你就忍心看我一直拎着这些湿衣服?” 她的发丝还沾着些水汽,贴在颈侧,火光下皮肤透着细腻的光泽,此刻眉眼间带着点窘迫与嗔怪,倒少了几分平日书记的威严,多了些女儿家的情态。“衣服重得很,还滴水呢,”她顿了顿,声音软了些,“你就不能先帮我挂上?有什么话,等把衣服晾好了,我们再慢慢说。” 林江南看着她递过来的湿衣,又看了看她眼底藏不住的无奈,那股阴阳怪气的劲儿忽然就泄了大半。他叹了口气,伸手接过湿衣,动作算不上温柔,却也没再推脱:“也就你,都这时候了还惦记着衣服。”说着便转身走向架子,将她的衣物一件件撑开挂好,“今晚这局,恐怕没那么容易破。我们得做好在这里多待几天的准备,省着点用干粮和柴火。” 安红看着他的背影,心里那块紧绷的石头稍稍落地,嘴上却仍不服软:“我当然知道,只是总不能让这些湿衣服一直拖着。”她走到火堆旁,找了块干净的石头坐下,感受着火焰带来的暖意,“你觉得,是谁在背后算计我们?” 林江南挂好衣服转过身,火光在他脸上投下深浅不一的阴影:“能把我们的行程摸得这么清楚,还能精准制造意外,来头恐怕不小。”他眼神沉了沉,“现在猜也没用,先熬过今晚再说。等雨小了,我们得想办法出去,找到信号联系外界。” 第131章 最佳选择 安红往火堆边挪了挪,指尖拢了拢身前的衣料,轻声道:“我们现在在这待着也没别的事,你说说吧,今晚这事儿的来龙去脉。凭你的脑子,怕是已经猜得八九不离十了——那车怎么就偏偏说坏就坏了?” 林江南缓缓转过身,目光落在篝火映照下的安红身上。跳动的火光勾勒出她玲珑的轮廓,褪去了平日的干练,此刻眉眼间竟透着几分娇媚,在这荒郊野岭的冷寂里,倒成了一抹意外的亮色。他心头倏地掠过一丝异样,却又立刻压了下去,不愿在她面前露半分轻浮,定了定神开口:“安书记,我估摸着,早就有人算准了,你今晚一定会去水库调查。他们太了解你的性子,雷厉风行,越是有困难,越是要往前冲,水库这趟,你肯定非去不可。” 安红唇角微扬,带着点无奈的笑意:“看你说的,倒把我说成什么英雄了。” “我可不是说你是英雄,”林江南摇摇头,语气诚恳,“我是说,你是个好领导,是个实打实认真负责的干部。这话我说错了?” “行了行了,别拿这些话忽悠我了,”安红摆摆手,催促道,“赶紧接着说正事。” 林江南点点头,神色沉了几分:“既然有人算准了你要去水库,又知道你铁定要我给你开车,那他们就有的放矢,在车上动了手脚。” 安红眉头一蹙,追问:“你怎么就笃定是在车上做了手脚?” 林江南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了然的笑:“这台车,我过去又不是没开过。平时根本不怎么动,也就下乡调研这种时候才开出来。再说了,今天本来该是杨永军给你出车的,结果他突然说孩子发烧,要送医院,临时掉了链子。偏巧那会儿咱们俩在一起,我顺理成章接了这活——这可不是巧合,这分明是有人算好了的,咱们俩一起出车,就是他们下手的最佳选择。” 火光噼啪跳动,映着两人沉凝的神色,帐外的雨声依旧轰鸣,衬得帐内这片刻的对话,更透着几分说不清的寒意。安红眉头拧得更紧,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膝盖,语气里满是凛然:“这么说,是有人存心要对我们两个下手?”她顿了顿,眼神里掠过一丝无奈,“合着是我跟你遭了殃?这些人分明是对你不满意,却把我也拖进这趟浑水里来。” 林江南往火堆里添了块干柴,火星溅起又落下,映得他脸上明暗不定:“安书记,这话可不能这么说。不是你跟我遭罪,该是我把你连累了,或者说,我们俩现在就是一根绳上的蚂蚱,正好被人家一起提溜着拿捏。”他摆了摆手,语气沉了些,“咱先不说谁连累谁,就说我自己——这些年我的确得罪了不少人。过去我一心跟着张秋阳干事,现在又死心塌地站在你这边,可不管是张秋阳还是你,都是这些人眼里的钉子,是他们要打压的对象,我跟着你们,自然也就成了他们的眼中钉,吃点苦头也是预料之中的事。” 安红闻言,忍不住抬眼瞥了他一眼,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带着点调侃:“你这个小秘书,为领导服务难道不是应该的?跟着领导干,替领导扛事,这本就是你的本分。” “应该,当然应该!”林江南立刻接话,语气带着几分刻意的爽朗,“别说只是受点困,就算是为领导出生入死,我也在所不惜。我只是把这事的来龙去脉说清楚,让你心里有数。”他话锋一转,眼神变得锐利起来,“而你,安书记,才是他们真正的目标。你是这些人要建工业园区最大的障碍,只要把你清除掉,换个新的县委书记上来,他们就能为所欲为。更何况,你的身份一直是个谜,背景深不可测,他们明着跟你干,既没那个胆子,也根本干不过你,所以才只能耍这种阴招,背地里下手,想把你困在这荒郊野岭,说不定还憋着更大的坏。” 篝火跳动得愈发剧烈,将安红的脸颊映得通红,她静静地听着,没有立刻说话,眼神里思绪翻涌。过了好一会儿,她才缓缓点头,语气平静得让人看不出情绪:“就算你说的都对,那又怎么样?” 林江南看着她镇定的模样,心里暗暗佩服,嘴上却不饶人:“怎么样?安书记,这可不是小事。他们敢这么明目张胆地动手脚,把咱们困在这里,说明已经豁出去了,接下来还指不定有什么阴招等着。咱们现在手机没信号,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只能困在这临时搭的帐子里,干粮和柴火都有限,要是雨一直下,海浪河涨水,咱们想出去都难。” 安红轻轻呼出一口气,目光投向帐外漆黑的雨幕,雨声依旧噼里啪啦地响着,仿佛要将整个世界都淹没。“急也没用,”她缓缓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沉稳,“既然他们想让我们困在这里,我们就先沉住气。你分析得有道理,背后的人无非是想让我知难而退,或者干脆让我永远出不去,好让他们的工业园区顺利推进。可他们忘了,我安红既然敢挡他们的路,就没怕过什么阴招暗箭。” 她转过头,看向林江南,眼神坚定:“现在最重要的是先保住自己,等雨小了,想办法联系上外界。至于那些背后搞鬼的人,早晚有一天,我会让他们付出代价。你放心,只要我能出去,就不会让你白受这趟罪。” 林江南看着她眼中的笃定,心里的不安竟悄悄淡了些,咧嘴笑了笑:“有安书记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不管怎么样,我都跟你站在一起,咱们一起熬过这关。” 火堆旁的空气仿佛也缓和了些,噼啪的柴火声混着外面的雨声,在这荒郊野岭的深夜里,竟生出了一丝同舟共济的暖意。安红望着帐外翻涌的雨幕,眼神里凝着冷意,语气却带着几分失神后的狠戾,昏呆呆地喃喃道:“等回去,定要好好查一查。要是真有人存心陷害,恨不得置我们于死地,我必让他们血债血偿,死上几个都不为过!” 火光在她眼底跃动,平日里的温婉干练尽数敛去,只剩被触到底线后的决绝,那股狠劲裹着风雨里的寒意,竟让这荒郊的帐内添了几分肃杀。 林江南看着她这副模样,眼底瞬间漾开笑意,抬手往火堆里添了根干柴,火星噼啪炸开,他朗声笑道:“这才是我心中的安书记,杀伐果断,半点不含糊!” 第132章 危险中的情爱 暴雨如注,砸在山洞岩壁上的声响震耳欲聋,水雾顺着洞口的缝隙漫进来,与篝火的热气交织,在狭小的空间里凝成一层薄薄的湿雾。岩壁上的青苔被跳跃的火光映得泛着暗绿,一堆木柴燃得正旺,噼啪爆响的火星时不时溅起,又迅速湮灭在潮湿的空气里,木柴燃烧的焦香混着雨水的湿冷气息,裹着赤裸相对的两人,空气里既有尴尬的黏腻,又藏着不动声色的张力。 安红赤着身子蹲在火堆旁,背对着林江南,曲线分明的脊背绷得像一块拉满的弓。她把脱下来的冲锋衣、内衣一件件搭在火堆旁的岩石架上,布料上的水珠滴落在火中,发出“滋啦”的声响,腾起一缕缕白烟。火光舔舐着她麦色的肌肤,映出肩胛骨处因隐忍而绷紧的肌肉线条,她指尖无意识地拨弄着地上的碎石,耳边的雨声再大,也盖不住心底翻涌的复杂情绪。 林江南坐在火堆另一侧,同样一丝不挂,显得有些局促却又刻意放低姿态。他把衣物叠放在身侧的岩石上,尽量让布料贴近火源,目光时不时落在安红身上,又飞快移开,落在跳动的火苗上。 安红从鼻子里嗤笑一声,那声音里裹着冰碴子,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我在你的眼里还能成为英雄?我怕是就是你眼里一个随便被你糟蹋的女人吧。”她缓缓转过身,火光映在她脸上,明明灭灭间,能看到她紧抿的唇角和眼底的冷意,“你不要以为你在我身上干了什么,我会忘。” 林江南的脸瞬间涨红,连忙移开目光,双手下意识地拢在身前,语气带着几分慌乱又掺着委屈:“安书记,就那么一次,你还总记得。再说,这段时间我对你忠心耿耿,任劳任怨,也只有你给我带来了这段时间的幸福。”他抬眼偷瞄了安红一眼,见她没有更激烈的反应,才稍稍松了口气,声音放得更软。 安红突然往前挪了两步,赤裸的脚掌踩在微凉的岩石上,每一步都带着不容忽视的压迫感。她停在林江南面前,居高临下地望着他,眼底的情绪复杂难辨,有怒气,有不耐,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松动:“你想想这段时间在我们身边发生的事,也正是因为有了你,我才不把那些事情真正放在我的心上。”她顿了顿,语气陡然变得狠厉,带着几分警告,“如果你是那种真正让人痛恨的人,我他妈早他妈捏死你!” 林江南的身子微微一僵,连忙低下头,语气满是顺从与敬畏:“惭愧惭愧,知道,我完全知道。”他沉默了片刻,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抬眼望向安红,眼神里带着几分试探与期许,“安书记,你不觉得你应该做点什么吗?” 安红挑眉,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语气带着几分审视:“你觉得我应该做点什么?” “通海大桥开建了,可这仅仅是一个工程,但是对于有的人还是并没有完全忌惮。”林江南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几分神秘,又透着几分急切,“你做点什么,也许会产生意想不到的效果。”他知道,这是他贴近安红、巩固自己位置的关键,必须抓住这个机会。 安红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半晌,似乎在权衡着什么。篝火的光映在她的眼眸里,跳跃着明暗不定的光。她缓缓转过身,走回火堆旁重新蹲下,指尖拨弄着火苗,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等这次省委考察组调查考察完工作再说吧,在这段时间我再观察一下。” 林江南脸上露出一丝了然的笑意,连忙点头:“好,都听安书记的。” 洞内再次陷入沉默,只有火声、雨声,还有两人略显急促的呼吸声。篝火依旧跳跃,将两人的裸影投射在岩壁上,一个冷硬,一个恭顺,像一幅充满张力的暗夜画卷。林江南望着安红的背影,心中窃喜,知道自己的话起了作用;而安红望着跳动的火苗,眼底思绪翻涌,显然在盘算着后续的布局。 洞外的暴雨还在继续,似乎要将这山洞与外界彻底隔绝,而洞内的两人,早已在这场雨夜的密谈中,被捆绑得更紧。 安红蹲在火堆旁,缓缓转过身,目光直直落在林江南身上,没有了先前的冷厉,反而多了几分凝神的审视。火光映在她的眼眸里,跳跃着明暗不定的光,将她麦色的肌肤衬得愈发温热。 她盯着林江南的脸,看着他赤裸上身的结实轮廓,看着他因顺从而微微低垂的眉眼,心底忽然涌起一股异样的情绪。连日来的紧绷、压抑,还有刚才对话里的针锋相对,在此刻竟化作一丝莫名的悸动。她只觉得,今晚在这隔绝尘世的山洞里,面对着这个年轻、顺从又带着几分野性的男人,自己竟真想做点什么,打破这该死的僵局与寂寞。 林江南被她看得浑身不自在,下意识地缩了缩肩膀,眼神闪躲着不敢与她对视。在安红的斥责与威压下,他早已没了半分逾矩的胆量,只敢小心翼翼地维持着恭顺的姿态,生怕触怒了眼前这个既强势又迷人的女人。 安红看着他这副拘谨模样,忽然低笑出声,声音带着几分慵懒的撩拨,打破了洞内的沉默:“林江南,我看你啊,该老实的时候不老实,不该老实的时候,倒在我面前装得这么乖。” 她的目光在他身上流连,从他紧绷的肩头滑到结实的腰腹,眼神大胆而直接,没有半分掩饰。指尖无意识地拨弄着身前的火堆,火星被她撩得跳跃起来,映得她的脸颊泛起红晕,添了几分平日少见的媚态。 林江南猛地一愣,抬起头,眼中满是错愕与茫然,下意识地反问:“安书记,不知道你说的这是什么意思?”他被安红突如其来的转变弄得措手不及,刚才还带着狠厉警告的她,此刻眼神里的冷意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让他捉摸不透的暧昧,让他心跳骤然加速。 “什么意思?”安红缓缓站起身,赤裸的脚掌踩在微凉的岩石上,一步步走向他。篝火的光在她身上流动,勾勒出玲珑有致的曲线,每一步都带着不容忽视的压迫感,却又透着致命的诱惑。她停在林江南面前,居高临下地望着他,指尖轻轻抬起,划过他的脸颊,带着篝火的温热,触感细腻而滚烫。 “你明明心里想得很,却偏要装出一副恭顺听话的样子,”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几分沙哑的魅惑,“酒局上趁人之危的胆子去哪了?现在我就在你面前,你倒不敢了?” 指尖的触碰与暧昧的话语像电流一般窜过林江南的全身,让他浑身燥热。安红的眼神、她的语气、她身上散发出的成熟女人的魅力,还有这赤裸相对的私密场景,彻底冲垮了他心中的防线。连日来的压抑、对安红的敬畏与隐秘的渴望,在此刻尽数爆发。 他再也忍不住,猛地站起身,一把将安红紧紧抱在怀里。双臂用力,仿佛要将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力道大得让安红微微蹙眉,却又带着无法抗拒的炽热。他的胸膛紧贴着她的肌肤,彼此的体温交融在一起,驱散了山洞里的湿冷。 安红被他突如其来的举动弄得一怔,下意识地想挣扎,可感受到他怀里的温热与颤抖的力道,感受到他急促的呼吸喷洒在自己颈间,心底的那丝悸动瞬间蔓延开来,挣扎的动作渐渐停了下来。她能清晰地感受到他强劲的心跳,感受到他身上散发出的年轻男人的气息,与自己的心跳交织在一起,在这雨声与火声交织的山洞里,格外清晰。 林江南抱着她,头埋在她的颈窝,声音带着几分沙哑与隐忍:“安书记……我不是故意装的……我只是怕你生气……”他的手臂依旧紧紧箍着她,仿佛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不愿松开。 安红的手缓缓抬起,落在他的背上,轻轻抚摸着他结实的脊背,指尖感受着他肌肉的紧绷与颤抖。火光映着两人相拥的身影,在岩壁上投下亲密的轮廓,洞外的暴雨似乎成了背景音,洞内只剩下两人急促的呼吸与交织的心跳。 在这隔绝尘世的雨夜山洞里,所有的身份、顾忌与矛盾,都在这一刻被炽热的拥抱融化,只剩下最原始的沉沦与悸动。 暴雨还在洞外肆虐,砸在岩壁上的声响却似被洞内的暖意隔绝,变得遥远了些。篝火燃得正旺,木柴噼啪爆响,跳跃的火光将岩壁染成暖橙,也将两人赤裸的身影烘得温热。安红的衣衫依旧挂在岩石架上,水珠早已烘干,布料被烤得松软,散发着淡淡的焦香。 林江南抱着安红的手臂还在微微颤抖,心中翻涌着难以置信的波澜。他终于明白安红要什么了——这份突如其来的接纳,这份打破界限的亲昵,让他几乎以为是幻觉。从酒局那次荒唐事后,安红对他始终带着几分不耐与疏离,若不是他拼尽全力在她面前展露价值,事事俯首帖耳、全力以赴,恐怕早被她毫不留情地踢开。 这些日子,他能感受到微妙的变化:安红不再对他动辄斥责,偶尔会容忍他的小疏忽,甚至在独处时,会说几句带着玩笑意味的打情骂俏。可他从不敢奢望,会在这样一个隔绝尘世的雨夜,在这样赤裸相对的私密场景里,迎来这样的突破。 安红的手轻轻搭在他的背上,指尖顺着他的脊背缓缓滑动,带着温热的触感,驱散了他最后一丝局促。她能感受到怀中人的僵硬与悸动,心中也泛起复杂的涟漪。连日来的压力、伪装的强势,在这篝火的暖意中渐渐卸下。这个年轻男人的顺从、执着,还有那份藏不住的炽热,像火种一样,点燃了她心底沉寂已久的柔软。 温暖的火光炙烤着两人的肌肤,驱散了山洞最后的寒气,也让空气中的暧昧因子愈发浓烈。林江南能清晰地感受到安红身上传来的热流,感受到她胸腔里平稳而有力的心跳,那心跳与自己的慌乱节奏交织在一起,成了洞内最动人的旋律。他慢慢松开紧箍的手臂,却没有后退,只是微微低头,目光落在安红的脸上。 火光映在她的眼眸里,像盛着两簇跳动的火苗,少了平日的锐利,多了几分温柔与迷蒙。安红没有回避他的目光,反而微微踮起脚尖,鼻尖几乎碰到他的鼻尖,温热的气息拂在他的唇上,带着篝火的焦香与她身上独特的气息。 “怕了?”她的声音带着几分沙哑的慵懒,与平日的强势截然不同。 林江南喉结滚动了一下,摇了摇头,眼中的错愕渐渐被炽热取代。他抬手,指尖轻轻抚上她的脸颊,触感细腻温热,像抚摸一件稀世珍宝。这些日子的隐忍、期盼,在这一刻尽数化作难以抑制的冲动。他不再犹豫,低头吻上了她的唇。 这个吻带着试探与炽热,安红没有抗拒,反而微微仰头,回应着他的吻。唇齿相依间,所有的身份界限、顾忌猜疑,都在这一刻烟消云散。 林江南将她抱得更紧,仿佛要将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彼此的体温交融,心跳共鸣,在这小小的山洞里,漾开层层涟漪。 安红的手环绕上他的脖颈,身体微微发软,靠在他坚实的胸膛上,闭上了眼睛。篝火的光芒在她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影,映出她卸下防备后的柔美。林江南小心翼翼地将她抱起,缓步走向山洞深处相对平整的岩石处,那里铺着他干燥的外套,柔软而温暖。 他轻轻将她放下,目光里满是珍视与炽热。安红睁开眼,望着他近在咫尺的脸,伸手抚上他的眉眼,指尖带着几分颤抖。火光跳跃,映着两人相视而笑的模样,所有的言语都成了多余,只剩下彼此急促的呼吸与心跳。 洞外的暴雨依旧,洞内的篝火温暖如初。两人在这隔绝尘嚣的天地间,彻底卸下了伪装与隔阂,任由情感顺着火光蔓延。没有世俗的纷扰,没有权力的博弈,只有两颗心的相互靠近,只有此刻最纯粹的接纳与沉沦。 火光将两人的身影紧紧依偎在一起,在岩壁上投下亲密的轮廓。这份在雨夜篝火中萌生的情愫,像藤蔓一样,缠绕住彼此,成为两人心中最隐秘、最温暖的印记。而洞外的风雨,仿佛也成了这段情的见证,在夜色中静静流淌,守护着这片刻的安宁与炽热。 第133章 雨停了 洞内的篝火依旧泛着暖光,却已不似先前那般炽烈。两人并肩坐在铺着外套的岩石上,气息渐渐平复,空气中还残留着彼此交融的温热气息,混合着木柴燃烧后的余韵,格外缱绻。安红靠在林江南肩头,指尖无意识地划着他的手臂,往日里紧绷的眉眼此刻全然舒展,带着一丝慵懒的柔和。 林江南侧头望着她,月光尚未照进洞内,却能借着篝火的微光,看清她脸上未褪的红晕。心中的悸动仍在翻涌,从难以置信到全然沉沦的滋味,像潮水般一遍遍冲刷着他。他抬手,轻轻将她颊边的碎发别到耳后,动作温柔得仿佛怕惊扰了这片刻的安宁。 就在这时,安红忽然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诧异:“你听,雨声停了。” 林江南凝神细听,洞内只剩下篝火噼啪的轻响,洞外那震耳欲聋的暴雨声,竟不知何时悄然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夜风吹过草木的沙沙声,清越而干爽。他心中一喜,连忙站起身,伸手扶起安红:“真的停了!” 两人默契地披上衣衫,快步走向洞口。刚踏出洞口,一股清新的夜风便迎面扑来,带着泥土与青草的湿润气息,沁人心脾。连日来的湿冷与压抑,仿佛都被这场暴雨冲刷殆尽,只剩下雨后的澄澈与舒朗。 安红仰头望去,只见墨蓝色的夜空如洗,乌云早已散去,一轮皎洁的明月高悬天际,清辉遍洒,将山川草木都镀上了一层银白。远处的山峦轮廓清晰可见,近处的草丛间还挂着晶莹的水珠,在月光下闪烁着细碎的光芒,像散落的星辰。 “天晴了!月亮出来了!”安红忽然欢呼出声,声音里满是压抑许久后的雀跃,像个得到糖果的孩子。连日来的压力、权谋的博弈,还有刚才情感的炽热,在此刻都化作了纯粹的喜悦,从心底喷涌而出。 她忍不住张开双臂,迎着夜风旋转起来,裙摆随风飘动,在月光下划出优美的弧线。脸上的笑容灿烂而明媚,眼底闪烁着月光与星光交织的光亮,那是卸下所有防备后,最真实、最动人的模样。 林江南站在一旁,望着她欢腾的身影,嘴角也忍不住扬起深深的笑意。他从未见过这样的安红,没有了职场上的强势凛冽,没有了待人接物的疏离防备,只剩下此刻的鲜活与雀跃。月光洒在她身上,将她的轮廓勾勒得格外柔和,让他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悸动与珍视。 “安书记,你看那边!”林江南指向远处,语气中满是欣喜。 安红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只见月光下的溪流泛着粼粼波光,岸边的野花在夜风中轻轻摇曳,一派宁静而美好的景象。她停下脚步,转身望向林江南,眼中的笑意未减,多了几分温柔与缱绻:“真美啊。” “嗯,真美。”林江南走上前,轻轻握住她的手,她的指尖温热,不再像往日那般冰冷。两人并肩站在洞口,沐浴在皎洁的月光下,掌心相贴,感受着彼此的温度与心跳。 夜风轻柔,月色温柔,远处的虫鸣此起彼伏,构成了一曲动人的夜曲。两人相视一笑,眼中都盛满了喜悦与释然。这场突如其来的暴雨,这个隔绝尘嚣的山洞,这场意料之外的沉沦,仿佛都是命运的馈赠,让他们在彼此身上找到了久违的安宁与炽热。 安红轻轻靠在林江南肩头,望着天边的明月,心中忽然变得无比澄澈。她知道,前路的风雨或许仍在,但此刻有月光相伴,有身边人相依,便有了勇往直前的勇气。林江南收紧手臂,将她揽在怀中,感受着她的依赖与柔软,心中暗暗发誓,往后无论遇到什么,都会护她周全。月下山盟,笑语情长 洞内篝火依旧跳跃,暖光映着两人未褪的红晕。林江南望着身旁的安红,心中的欣喜与悸动交织,忽然开口,声音带着几分雀跃的笃定:“安书记,你做的真是太对了!也许正是我们俩这样好好在一起,才把老天感动了,这雨才停了。” 安红本就泛红的脸颊,被篝火一映,愈发艳若桃花。她闻言嗔怪地抬手,轻轻打了林江南一下,力道却带着几分娇嗔的柔软:“胡说八道!哪有这样的事?我们俩干的这点事,还能感动老天?你真是信口开河。”嘴上虽反驳着,眼底却藏不住笑意,连语气都软了几分。 林江南却不肯罢休,凑到她身边,眼神亮晶晶的:“那你说,为什么之前雨下得那么大,偏偏我们俩好好在一起了,它就晴了?这不是老天感动了是什么?”他说得一本正经,带着几分孩子气的执拗。 安红被他问得一怔,下意识地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半披的衣衫,又抬眼望向林江南,脸颊的热度更甚。她忽然回过神来,连忙推了推他,语气带着几分慌乱的催促:“别贫嘴了!赶紧穿衣裳,赶紧穿!我们看看能不能走了。” 林江南见她脸颊通红、眼神躲闪的模样,心中愈发觉得有趣,却也不敢再逗她,连忙应声:“好,听你的!”说着便转身拿起一旁烤得干爽的衣物,动作麻利地穿戴起来。 安红也急忙拢了拢衣衫,指尖因慌乱微微有些颤抖。篝火的光映着她泛红的耳尖,空气中还残留着彼此的气息,混合着木柴的余温,格外缱绻。两人默契地加快动作,衣物摩擦的轻响与篝火的噼啪声交织,在这静谧的山洞里,漾开几分羞涩又甜蜜的涟漪。 穿好衣裳的瞬间,洞外的月光透过洞口洒进来,刚好落在两人身上,温柔又明亮。林江南整理着衣摆,转头望向安红:“衣裳穿好了,我们去洞口看看路能不能走。”安红点头应着,快步跟上他的脚步,脸上的红晕未散,眼底却已多了几分期待。 安红跟着林江南往洞口走,晚风裹挟着雨后的清润扑面而来,月光洒在身上,暖融融的。她忽然停下脚步,望着身旁正低头整理鞋带的林江南,心底涌起一股从未有过的澄澈。 她发现,自己现在竟一点也不讨厌林江南了。 往日里对他的种种不耐,此刻回想起来,哪里是讨厌?分明是藏在深处的恨。恨他当初趁人之危的轻薄,恨他打乱了自己泾渭分明的生活,恨他让自己在强势的伪装下,多了份莫名的牵绊。可这恨,又何尝不是另一种在意?若真的无关紧要,便不会有那么多情绪的波澜,不会在他全力以赴讨好时暗自松动,更不会在这个雨夜,卸下所有防备与他沉沦。 恨与爱,原就是这般纠缠不清,像藤蔓缠绕着古树,早已分不清彼此的根系。而讨厌,却是全然的疏离与漠视,是连情绪都不愿给予的冷淡。她对林江南,从来没有过那样的“讨厌”。 林江南整理好鞋带抬头,见她站在月光下出神,眉眼间少了往日的锐利,多了几分柔和,不由好奇道:“安书记,怎么了?” 安红回过神,避开他的目光,快步走向洞口,声音轻得像被风吹散:“没什么,看看路能不能走。”可心底的那层壁垒,却在这一刻彻底坍塌。月光下,她望着远处清晰的山路轮廓,忽然明白,这场突如其来的雨,这场意料之外的情,或许早已在冥冥中,让恨与爱完成了悄然的转换。 第134章 温情的雨夜 暴雨歇了,一轮硕大的银月从云层后钻出来,清辉泼洒在被冲刷过的山间田野上。田埂边的杂草挂着晶莹的水珠,在月光下闪着细碎的光,可脚下的路却没半点诗情——暴雨泡软了泥土,汇成深浅不一的泥洼,黑褐色的泥浆最深处能没过小肚子,踩下去就是“噗嗤”一声,拔脚时要费九牛二虎之力。 安红叉着腰站在路口,额前的碎发还沾着湿气,眼神却透着股不服输的韧劲。她瞥了眼身旁的林江南,扬声道:“你看,这不是月亮都出来了?亮堂堂的怕什么,总比在山洞里闷着强!”说着,她又要抬脚往泥水里迈,裙摆还没来得及摆动,就被林江南再次攥住了手腕。 他的掌心带着雨后的微凉,力道却很稳,攥得安红挣了两下没挣开。“亮有什么用?”林江南眉头皱着,语气里藏着无奈,“你低头看看这路,一步一个坑,稍有不慎就崴脚,这可是两公里多的路,不是家门口的石板路。”他指尖轻轻摩挲了下她的手腕,那触感细腻得很,“你这细皮嫩肉的,别说走两公里,走两百米就能让泥浆糊满裤腿,磨得腿生疼,何必遭这份罪?” 安红腮帮子一鼓,挣开他的手,跺脚道:“我遭罪也比困在山洞里强!那山洞又潮又暗,再待下去我骨头都要锈了。”她梗着脖子,眼神亮晶晶的,带着点挑衅,“你不让我走,难道还能让我飞过去?总不能一辈子待在这儿吧?” 林江南看着她气鼓鼓的模样,嘴角忽然勾起一抹阴恻恻的笑,眼底却藏着几分温柔:“飞是飞不过去,但未必非要你自己走。” 安红眼睛一亮,随即又撇了撇嘴,带着点不信:“有别的办法?难道你背着我?”她上下打量了林江南一番,故意说道,“我虽不算高大,但也有一百来斤呢,你这身板,能背得动?再说了,这可是近两公里的泥泞路,你背着我走,怕是走不了一半就累趴下了。” “累不累,试过才知道。”林江南收起笑意,语气认真了些,“从这儿到海浪镇将近两公里,你自己走,我是真不忍心。”他看着她沾着泥点的鞋面,补充道,“我体力比你好,踩泥路也有经验,背着你至少能让你少沾点泥,也不用怕崴脚。” 安红心里咯噔一下,暖意悄悄漫上来,可嘴上还是不服软:“你不忍心又能怎么样?我总不能真让你背着走两公里吧?到时候你累垮了,谁来照顾我?”话虽这么说,她的声音却软了不少,眼神也没了刚才的倔强,多了几分犹豫。 林江南看出了她的口是心非,直接弯腰蹲下,后背对着她:“少废话,上来。”他的声音带着不容拒绝的笃定,“我还没那么娇气,背你走两公里绰绰有余。再说了,你要是真心疼我,到了海浪镇请我吃碗热汤面就行。” 安红看着他宽厚的后背,月光洒在他的肩头,勾勒出柔和的轮廓。她咬了咬唇,犹豫了几秒,最终还是轻轻伏了上去,手臂环住了他的脖颈。林江南顺势站起身,稳稳托住她的腿弯,力道均匀,让她没觉得丝毫晃动。 “抓紧了。”他低声道,声音里带着笑意。 “知道了。”安红闷闷地应着,脸颊却悄悄发烫,把头轻轻靠在他的背上。 月光下,林江南一步一步踩着泥泞往前挪,泥浆没过脚踝,每一步都走得格外艰难,裤腿很快就沾满了泥点。可他没吭一声,只是稳稳地托着背上的人,脚步沉稳。安红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胸腔的起伏,听着他均匀的呼吸声,心里的不服输渐渐消散,只剩下满满的暖意。她悄悄收紧手臂,把脸埋得更深了些,耳边是风吹过田野的声音,还有他踩在泥水里的“噗嗤”声,在寂静的月色里,格外清晰动人。 银月的清辉洒在泥泞的山路上,把黑褐色的泥浆染成了淡淡的银灰色,却丝毫没能减轻脚下的艰难。林江南背着安红,起初还显得从容——平日里别说一百来斤的人,就是扛着一个大男人走几公里山路,他也面不改色。可此刻,这崎岖不平、满是坑洼的泥泞路,却成了最大的阻碍。 安红的手臂紧紧环着他的脖颈,脸颊贴在他的背上,能清晰地感受到他每一次迈步时肌肉的紧绷。她起初还憋着股不服输的劲儿,不肯多说一句话,可渐渐的,她能感觉到林江南的脚步慢了下来,呼吸也变得粗重,温热的气息透过薄薄的衣衫传过来,带着几分急促。 “要不……我下来自己走吧?”安红的声音带着点犹豫,指尖轻轻戳了戳他的肩膀。 林江南喘了口气,脚下又是一滑,他连忙稳住身形,哑着嗓子道:“别乱动,这路太滑,你下来更危险。”话虽这么说,他能明显感觉到脚下的冰凉正顺着鞋底往上渗。起初只是轻微的凉意,渐渐就变成了刺骨的冷,像是有无数根细针在扎着脚底,那是泥浆里的碎石和断草茬透过湿透的鞋帮,反复摩擦着他的脚掌。 他每走一步,都要先试探着踩稳,再缓缓发力拔脚。泥浆像是有生命一般,死死地拽着他的鞋子,每拔一次脚都要费极大的力气,鞋里灌满了泥水,沉重得像是绑了两块铅块。走了不过半公里,林江南的额头上就渗出了细密的汗珠,顺着脸颊往下淌,滴落在泥泞里,瞬间就与泥浆融为一体。 “你要是累了,就歇会儿吧。”安红的声音软了下来,带着几分心疼。她能感觉到林江南的后背已经被汗水浸湿,紧贴着自己的脸颊,温热中透着疲惫。 “没事,快到了。”林江南咬了咬牙,深吸一口气继续往前走。脚底的刺痛越来越清晰,像是有什么尖锐的东西扎进了肉里,每一次落地都传来一阵钻心的疼。他知道,鞋子早就被泥浆里的碎石磨破了,脚掌怕是已经磨出了水泡,只是此刻被冰凉的泥水浸泡着,疼得有些麻木。 他的脚步越来越沉,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又像是陷在沼泽里,小腿的肌肉紧绷得发酸,腰也开始隐隐作痛。安红似乎察觉到了他的艰难,悄悄收紧了手臂,尽量把自己的重心往上提,想减轻他的负担。可一百来斤的重量实打实压在身上,再加上泥泞路的阻力,林江南的呼吸越来越粗重,胸口像是压着一块大石头,闷得发慌。 月光依旧明亮,照亮了前方蜿蜒的路,却望不到尽头。林江南咬着牙,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往前走,尽快到海浪镇。他的视线开始有些模糊,脚下的刺痛和浑身的酸痛交织在一起,让他几乎要撑不住。可每当他想停下歇口气,背上安红温热的呼吸和轻轻的心跳声,又给了他继续走下去的力量。 不知又走了多久,就在林江南感觉脚底的疼痛快要麻木,双腿像灌了铅一样迈不动时,他忽然看到前方不远处亮起了一片朦胧的光亮。那光亮不像月光那样清冷,而是带着几分温暖的黄,在漆黑的夜色里格外醒目。 “那是什么?”安红也察觉到了,伸手往前指了指。 林江南眯起眼睛,借着月光仔细望去,心头猛地一松,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他加快了脚步,尽管脚底的刺痛依旧钻心,可那片光亮像是一剂强心针,让他重新燃起了力气。随着距离越来越近,那片光亮越来越清晰,隐约能看到一栋高大的建筑轮廓,门口挂着的牌子在灯光下依稀可辨——海浪镇政府。 更让他欣喜的是,脚下的路渐渐变了模样。不再是深一脚浅一脚的泥泞,取而代之的是平坦的水泥地,虽然到处都是积水,倒映着月光和灯光,却再也没有泥浆的拖拽。林江南深吸一口气,脚步轻快了许多,脚底的刺痛似乎也减轻了不少。 他走到镇政府大楼前的空地上,轻轻放下安红,扶着她站稳。此刻的他,裤腿和鞋子早已被泥浆糊得不成样子,湿漉漉地往下滴着泥水,脚掌传来一阵又一阵的酸痛,可看着眼前明亮的灯光和平坦的路,他还是忍不住笑了出来,抹了把脸上的汗水和泥水,对安红道:“你看,到了。” 安红站稳身子,看着林江南满身的泥泞和额头上的汗珠,眼眶微微发热。 第135章 办公室一幕 安红指尖还沾着山洞里带出来的湿冷潮气,那股混杂着泥土腥气与岩石寒意的触感,仿佛还在提醒着她方才在山中与林江南那场关于防汛隐患的激烈拉扯。 此刻,她站在海浪镇政府办公大楼前,骤雨如注,豆大的雨点砸在地面溅起细密的水花,也砸得大楼外墙的瓷砖泛着冷冽的光。 冷丁从与世隔绝的山洞来到这本该人声鼎沸的现实办公场所,安红浑身的感官都还没来得及切换,只觉得一阵强烈的违和感扑面而来。 她抬眼望去,这栋三层高的镇办公大楼在暴雨夜色中像一头沉默的巨兽,静得可怕。大门紧闭,玻璃门上蒙着一层薄薄的水雾,隐约能看到楼内昏暗的轮廓。 整个院落里空荡荡的,只有门口那盏老旧的路灯在风雨中摇曳,投下昏黄而晃动的光晕,将地面的积水照得斑驳陆离。 楼里只有二楼最东侧的一个房间亮着灯光,那束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漏出来,在漆黑的楼道里划出一道微弱的亮痕,除此之外,再无任何光亮,也不见任何一个人走动的动向,连平日里值夜班时偶尔会传来的咳嗽声、脚步声都消失无踪。 安红眉头拧得更紧,眉宇间的褶皱里都透着焦虑与不解,她侧头看向身旁的林江南,声音被雨声压得低了几分,却难掩其中的沉郁:“江南,你看看这光景,哪里像要防涝的样子?外面雨下得这么大,上游的水位眼看着就要涨上来了,各村都在等着镇里的指示和支援,可这里却半点动静都没有,连个值班的人影都看不见,这也太不正常了。” 林江南没有立刻应声,他的目光扫过紧闭的大门,又落在那扇透着微光的二楼窗户上,深邃的眼眸里闪过一丝警惕。 他上前一步,伸出手推了推那扇铁门,门轴似乎许久没有上油,竟没发出半点声响,可门也纹丝未动。 他俯身弯腰,借着路灯的光线仔细一瞧,才发现门扣上挂着一个锈迹斑斑的大铁锁,那铁锁的锁梁松垮垮地套在门环上,锁芯并没有闭合,竟是从里头虚挂着,压根没锁死。 林江南抬手握住那冰凉的铁锁,金属的寒意瞬间透过指尖传遍全身,让他打了个寒颤。他轻轻一抽,便轻易地把锁头拿了下来,铁锁的锁梁碰撞在掌心,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声,在这静悄悄的院子里格外清晰,甚至盖过了部分雨声。 “进去看看。”他侧头对安红说,声音里听不出太多情绪,只有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 说话间,他已经推开了那扇铁门,“吱呀”一声,铁门在寂静的雨夜里显得格外突兀。 他率先迈了进去,门后漏出的楼道里,只有昏黄的光从二楼那间房飘下来,映着空荡荡的台阶,台阶上蒙着一层薄薄的灰尘,显然已经许久没有人频繁走动。 林江南攥着铁锁的掌心渐渐沁出薄汗,那冰凉的金属触感与掌心的湿热交织在一起,让他莫名地感到一阵烦躁。他侧头,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压低声音喊了句:“安书记,你跟在我身后,脚步轻一点。”语气里裹着难掩的沉凝,“这地方太不对劲了,总觉得憋着股说不出的怪气,处处都透着诡异,咱们得小心行事。” 安红应声跟紧了林江南的脚步,她的指尖下意识地抵着身侧的墙壁,冰冷粗糙的墙面让她纷乱的心绪稍稍安定了一些。 林江南放轻了脚步,鞋尖擦着地面轻轻往里挪,每一步都走得格外谨慎。大厅里静得能听见两人均匀的呼吸声,还有彼此心脏跳动的声音,除此之外,就只有窗外哗啦啦的暴雨声,每一步都像踩在空茫的寂静里,透着说不出的压抑。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霉味,混杂着办公纸张的油墨味,在封闭的空间里久久不散,更添了几分阴森。 两人穿过一楼大厅,沿着楼梯往二楼走去。楼梯是水泥浇筑的,年久失修,有些地方的水泥已经剥落,露出了里面的石子。 林江南走在前面,脚步放得极轻,几乎听不到任何声响,他手抵着冰冷的墙沿,指尖能感受到墙壁上凹凸不平的纹路,一步一步悄声摸上二楼。 安红紧随其后,她的心跳越来越快,一种不祥的预感在心头蔓延,让她不由得屏住了呼吸,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那束亮光是从二楼走廊尽头的办公室透出来的,那是镇委书记张铁江的办公室,平日里总是门庭若市,可此刻却透着一种诡异的静谧。 办公室的窗帘没有拉严,留着一道不小的缝隙,橘黄色的灯光从缝隙中漏出来,在漆黑的走廊里形成一道明亮的光带。随着两人渐渐走近,隐约能听到房间里传来一阵男女交谈的声音,声音压得不算低,却因为隔着一扇门,显得有些模糊不清,在这死寂的楼里格外刺耳,与外面剑拔弩张的防汛情势形成了强烈的反差。 林江南脚步顿住,示意安红停下,他自己则继续往前挪了几步,刚挪到走廊拐角,就听清了里面男人的声音。那声音带着几分轻佻与暧昧,一遍遍重复着:“我的宝贝,我的宝贝,给你。” 尾音拖得长长的,裹着毫不掩饰的笑意,听起来油腻又刺耳。紧接着,就传来女人低低的应声,那声音娇软柔媚,带着几分羞涩与迎合,断断续续地飘出房间,落在寂静的走廊里。 林江南的心头猛地一炸,像被一道惊雷劈中,暗骂一声“卧槽”——这声音他再熟悉不过了,正是海浪镇委书记张铁江!那娇软的女声,不消说,就是镇里的妇女主任孙红霞! 他娘的,大灾当前,全镇百姓都处在防汛的刀尖上,多少村民还在堤坝上冒着暴雨抢险,多少人的家园面临着被洪水淹没的危险,这两个身为镇里主要干部的人,竟然躲在办公室里干这种龌龊事! 林江南只觉得一股怒火从心底直冲头顶,烧得他浑身发烫,攥着铁锁的手不自觉地收紧,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铁锁的棱角硌得掌心生疼,他却浑然不觉。是可忍孰不可忍!他强压下立刻冲进去的冲动,转头朝身后的安红狠狠摆手,示意她噤声,然后将耳朵死死贴向那扇薄薄的木门,想要听得更清楚一些。 安红站在林江南身后,听到房间里传来的暧昧声响,脸色瞬间变得铁青。她怎么也想不到,在这样危急的时刻,张铁江和孙红霞竟然会做出如此荒唐无耻的事情。 一股强烈的愤怒与羞耻感涌上心头,让她浑身的血液都仿佛凝固了,指尖冰凉,身体却在微微颤抖。 只听孙红霞的声音带着几分怯怯的迟疑,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侥幸:“张书记,外面雨下得这么大,听说上游的水库水位都快超警戒线了,各村都在紧急转移群众,咱在这儿干这个,终究不太好吧?要是被人发现了,那可就麻烦了。” “有什么不好的!”张铁江的声音满是得意与放肆,还带着几分不屑一顾,“宝贝,你就是想太多。你想想,就这时候最安全了,外面狂风暴雨的,谁会没事往镇政府跑?就算有人来,也得先打电话通知,我早就交代下去了,今晚不管谁来,都让他们先在楼下等着。” 他顿了顿,似乎是伸手揽住了孙红霞,声音变得更加暧昧:“今天正好轮到我值班,我特意把你叫过来的,就是想趁着这没人打扰的机会,好好陪陪你。放心,下面各村都自己管自己的事,我刚才已经给各村的村支书打了电话,他们都说村里的防汛工作做得挺好,没什么大问题,能出什么事?就算真出了什么事,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着,轮不到咱们着急。” 话音刚落,屋里就传来“扑通扑通”的床板晃动声,还夹杂着孙红霞娇嗔的笑声和张铁江低沉的喘息声,那声音在这暴雨敲窗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又荒唐。每一声响动,都像一根针,狠狠扎在门外两人的心上,让他们感到一阵生理性的不适。 门外的安红气得浑身发颤,胸口剧烈起伏,呼吸都变得粗重起来。她的脸颊因为愤怒而涨得通红,眼眶也微微发热,既有对这两个干部失职渎职的愤怒,也有对全镇百姓安危的担忧。 她再也忍不住,猛地转过身就要冲进去,想要当面拆穿这两个人的丑行,质问他们的良知何在。 可就在她转身的瞬间,手腕却被林江南猛地攥住了。 林江南的手劲很大,像一把铁钳,死死地扣着她的手腕,让她动弹不得。他朝她压着眉峰,用力摇了摇头,眼神里满是坚定的示意,让她再沉住气。安红挣扎了一下,却没能挣脱,她看着林江南眼中的隐忍与决绝,最终还是强压下了心头的怒火,只是胸口依旧起伏不定,牙齿紧紧咬着下唇,几乎要咬出血来。 林江南深吸一口气,将心头的怒火与戾气都憋在胸腔里,转化为一股强大的力量。他松开握着安红手腕的手,调整了一下姿势,双脚分开,稳稳地站在门前,下一秒,他憋足了一口气,胳膊猛地发力,肩膀狠狠撞向那扇虚掩的木门! “哐当——”一声巨响,木门被撞得猛地大开,门板重重地撞在墙壁上,发出沉闷的回声,在寂静的楼道里久久回荡。屋里的灯光瞬间倾泻而出,刺得人眼睛发花,林江南和安红下意识地眯了眯眼睛,待视线渐渐清晰,眼前的一幕让两人都愣住了。 只见办公室里的值班床被挪到了房间中央,床上的被褥乱作一团,床单皱巴巴地堆在床边,被子一半掉在地上,一半搭在床沿。 镇委书记张铁江和妇女主任孙红霞浑身赤裸地躺在床上,两人的身体纠缠在一起,听到门被撞开的巨响,他们吓得浑身一僵,脸上的暧昧与笑意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极致的惊恐与慌乱。 张铁江的啤酒肚突兀地挺在那里,身上的肥肉因为惊吓而微微颤抖,他下意识地想要去拉身边的被子遮挡身体,可手忙脚乱间,反而把被子推得更远了。 孙红霞则尖叫一声,双手死死地捂住自己的脸,身体蜷缩成一团,肩膀剧烈地颤抖着,连脖子都红透了,显然是被这突如其来的闯入吓得魂飞魄散。 第136章 撤销你书记职务 那“妈呀”刺破了屋里的慌乱,孙红霞手脚并用地蜷在床角,抓起手边皱巴巴的衬衫死死捂在胸口,布料都被她攥得发皱,裸露的肩膀和手臂抖得跟筛糠似的,脸白得像浸了水的纸,连眼睛都不敢抬,只敢用余光偷瞄门口,睫毛颤得快要掉下来。 她生得本就周正,眉眼秀气,可此刻鬓发散乱,唇色惨白,那点姿色反倒衬得这副丑态更让人不齿,越是好看,越显得这荒唐事扎眼。 张铁江却比她硬气几分,腾地一下从床上弹起来,啤酒肚随着动作晃了晃,他也顾不得遮羞,粗黑的眉毛倒竖,瞪着通红的眼睛吼:“谁?哪个不长眼的敢闯进来!活腻歪了?” 林江南倚在门框上,嘴角勾着一抹冷嗤,手里还捏着那枚从楼下摘来的铁锁,指尖漫不经心地摩挲着锁身的锈迹,声音凉飕飕的:“张书记,好大的火气。我倒想问问你,你可知罪?”他抬手指了指窗外,暴雨砸在玻璃上的声响震天,“外头暴雨倾盆,下游河坝随时可能漫堤,全镇百姓都在堤上扛沙袋、守口子,你倒好,身为镇委书记,不去抗灾现场,反倒把女部下叫到办公室干这龌龊事,你这官当得倒是清闲。” 张铁江看清来人是林江南,那股子凶戾顿时少了大半,反倒透出几分轻蔑。他叉着腰,挺着肚子,压根没把眼前这个年轻后生放在眼里,四十多岁的汉子,脸上的横肉抖了抖:“林江南?原来是你小子。就算老子干了,你能怎么样?说,你受谁指使来的?是不是看老子不顺眼,故意找茬?” “指使谈不上。”林江南往前迈了两步,鞋底碾过地上散落的领带,“我只是受领导委托,到海浪镇检查防汛抗灾工作,倒是没想到,查出来这么个‘大惊喜’。” “检查工作?你也配?”张铁江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嗓门陡然拔高,唾沫星子喷了老远,“你不过是个刚任命的县委办公室副主任,毛都没长齐,有什么资格来查我?老子是县委常委,比你官大一级压死人,你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什么德行!” “你是县委常委,这话没错。”林江南的眼神骤然冷了下来,语气也沉了几分,字字戳心,“正因为你是县委常委,是海浪镇的一把手,才更该守在抗灾一线!可你呢?躲在办公室里寻欢作乐,置全镇百姓的安危于不顾,你这个常委,当得可真称职。” 话音未落,林江南掏出手机,屏幕亮起的瞬间,他抬手就按了拍摄键,“啪啪啪”几声,闪光灯在屋里晃了晃,将张铁江赤身露体、怒目圆睁的样子,还有孙红霞缩在床角、狼狈遮羞的模样,全都拍得一清二楚。 “你敢!”张铁江眼瞅着手机镜头对着自己,瞬间红了眼,也顾不上什么形象,嘶吼着就朝林江南扑过来,肥硕的身子带着一股腥风,伸手就要去抢手机,“把手机给老子交出来!敢拍老子,我废了你!” 就在他的手快要碰到林江南手腕的瞬间,一道清冷的声音骤然响起:“张铁江,住手。” 安红两步跨进办公室,高跟鞋踩在水泥地上,发出清脆的“嗒嗒”声,在这混乱的房间里格外有分量。她站在值班床旁,目光冷冷地扫过屋里的一切,地上的衣服、乱作一团的被褥、赤身的张铁江,还有瑟瑟发抖的孙红霞,眉头拧成了一个结,语气里裹着刺骨的寒意:“是我让林江南来的,怎么,张书记,我这个县委书记,有没有资格来检查你的工作?” 孙红霞一听到安红的声音,浑身抖得更厉害了,连牙齿都开始打颤。她怎么会不认识安红?这是县里新来的县委书记,前几天刚开过全县干部大会,安红的模样和气度,她记了个清清楚楚。 此刻见这位顶头上司就站在眼前,把自己的丑态看了个遍,孙红霞只觉得头皮发麻,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捂在胸口的衣服攥得更紧,连呼吸都不敢大声。 张铁江回头看到安红,整个人瞬间僵在原地,扑出去的身子硬生生顿住,脸上的狰狞和嚣张像是被瞬间抽走,只剩下慌乱和难以置信,眼睛瞪得溜圆,嘴巴张了张,半天没说出一句话:“安,安书记?您怎么会在这里?” 方才的趾高气扬荡然无存,四十多岁的汉子,在年轻的女县委书记面前,竟莫名矮了半截,连裸露的身体都开始不自在地扭动,想找东西遮羞,却又手足无措,那副模样,滑稽又可笑。 安红往前走了两步,目光扫过他,又落在床角的孙红霞身上,最后停在那片狼藉的值班床上,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带着嘲讽的笑:“张书记,真是辛苦你了。防汛抗灾的关键时刻,你不在河坝上,反倒在办公室里‘加班’,我今天倒是真开了眼界,见识到了我们海浪镇委书记的‘工作作风’。” 她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像冰锥一样扎在张铁江心上,让他的脸一阵红一阵白,从额头红到脖子根,站在原地,进也不是,退也不是,活像个被当众揭穿的小丑。 窗外的暴雨还在不停地下,河坝那边隐约传来的铜锣声和呼喊声,顺着风飘进办公室,与屋里的死寂形成了刺目的对比。这场暴雨,不仅冲打着海浪镇的土地,更冲开了某些干部遮羞的面纱,露出了底下最丑陋的模样。 张铁江只觉脑子里“嗡”的一声,从云端直摔进冰窖,方才的嚣张与欲念瞬间被抽得干干净净,只剩一片空白。从极致的快活跌到彻骨的狼狈,这落差来得太猛,他僵在原地,脑瓜子转得嗡嗡响,竟一时半刻回不过神,看着安红的眼神里满是慌乱与无措。 安红就那样站在他面前,目光冷冽地扫过他赤条条的身子,没有半分回避,也无半分异色,那眼神里的坦荡与威严,反倒衬得他这般模样愈发不堪。张铁江喉结滚了滚,嘴皮子哆嗦着,竟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觉得浑身的皮肤都烧得慌,恨不得立刻找块布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 “我说张书记,”林江南在一旁冷冷开口,语气里满是讥讽,“还杵着干什么?赶紧穿上衣服,看看你这副德行,像什么话!” 这话才算戳醒了张铁江,他猛地回过神,手忙脚乱地去捡地上的衣服,手指抖得连扣子都扣不上,肥硕的身子在慌乱中撞得床板吱呀响,平日里的官威荡然无存,只剩狼狈。孙红霞缩在床角,见他这般,更是连头都不敢抬,死死咬着唇,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待张铁江勉强套上衣服,扣子扣得歪歪扭扭,头发也乱糟糟的,安红才开口,声音冷得像淬了冰,一字一句问道:“张铁江,我问你,海浪大坝那边的情况,你到底了解没有?” 张铁江心头一紧,忙不迭点头,语气带着急切的辩解:“了解了了解了!安书记,我刚刚还打电话问过,河水都顺利泄下去了,没什么大事,您放心!” “顺利泄下去了?”安红挑眉,语气里满是不信,“我让你现在,立刻,再打电话核实!” 那不容置疑的语气让张铁江不敢有半分违抗,忙掏出手机,手指依旧发颤,接连拨通了几个村支书的电话,电话那头的声音透过听筒传出来,隐约能听到雨声和嘈杂的人声。 电话里,各村报来的消息倒不算天塌地陷:雨势太猛,不少农田被淹,低洼处的村民家进了水,但好在村干部反应及时,早早把受淹的村民转移到了大队村委会,没出现人员伤亡。 挂了电话,张铁江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连忙看向安红,脸上堆着讨好的笑:“安书记,您看,我这工作做得还是到位的吧?各村都安排妥当了,没出什么乱子。” 他以为这话能让安红稍稍消气,可没想到,安红听完,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嘲讽,语气平静却带着雷霆万钧的力量:“你这工作,做得倒是真‘到位’。” 话音落,她目光如炬地盯着张铁江,一字一句,清晰地宣布:“张铁江,我现在以县委书记的身份正式宣布,撤销你海浪镇镇委书记的职务,后续处理,县委常委会将另行研究决定!” 这话像一道惊雷,劈得张铁江瞬间面如死灰,他张了张嘴,想要辩解,想要求饶,可对上安红那冰冷的眼神,竟一个字也说不出来,浑身的力气都像是被抽干了,瘫软在原地。 安红看都没再看他一眼,说完这话,转身便大步朝门外走去,高跟鞋踩在水泥地上,发出清脆而坚定的声响,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张铁江的心上。林江南冷冷瞥了一眼失魂落魄的张铁江和缩在床角的孙红霞,紧随安红身后走了出去,只留下那间狼藉的办公室,和两个在暴雨夜里,彻底跌落谷底的人。 第137章 为自己所用 天底下哪个当官的不是把手里的权柄攥得死死的?张铁江混了大半辈子,从最底层熬到镇委书记,还是县委常委,一步一个坎儿熬上来的,这份位置,他怎么肯轻易丢?眼看安红摔门而去,他心头的最后一丝侥幸也碎了,余光扫到缩在床角的孙红霞,狠狠使了个眼色,那眼神里的狠戾与急切,吓得孙红霞连滚带爬地抓过衣服,慌慌张张掩着身子跑出了办公室,连门都没敢关。 屋里只剩他和林江南,张铁江再也没了半分方才的嚣张,膝盖一软,“扑通”一声重重跪在冰冷的水泥地上,膝盖磕出闷响也浑然不觉。他仰着头,脸上还留着刚抽自己的红印,眼眶泛红,声音都带着哭腔:“林主任!林主任开恩啊!大恩大德我记一辈子!求你跟安书记说句好话,我知道错了,我再也不敢了,往后我一定踏踏实实做事,绝不敢再犯半分错!” 林江南见状,反倒慢悠悠拉过一旁的办公椅坐了下来,双手抱胸,居高临下地看着跪在地上的张铁江。 他心里跟明镜似的,这张铁江不只是海浪镇的一把手,更是县委常委里的硬茬,过去跟张秋阳、蔡顿硬碰硬唱对台戏,如今又死死贴在郑大明身边,是块油盐不进的滚刀肉。 可这人也有真本事,海浪镇的经济被他搞得风生水起,偏偏守着通海大道的边儿,将来大道通车,海浪镇定是头一个吃到甜头的。他倒不希望安红真把张铁江免了——抓着一个下级官员的把柄,让他俯首帖耳为自己所用,这才是高手的门道。只是这份松口,绝不能来得太轻易。 “张书记,”林江南的声音淡悠悠的,带着几分玩味,“我现在还管你叫一声书记,可你过去,啥时候正眼看过我这个县委办副主任?” 这话戳中了张铁江的痛处,他忙不迭磕头,额头抵着地面,声音越发卑微:“是我有眼无珠!是我混账!林主任,不,林大哥!不对,林爷爷!往后你就是我亲爷爷,你指哪我打哪,你让我干什么我就干什么,绝不敢有半分违抗!” 林江南挑眉,嘴角勾起一抹冷嗤:“哦?这么听话?那好,我让你现在抽自己十个嘴巴子,敢吗?” 话音刚落,张铁江想都没想,抬手就往自己脸上扇,“噼里啪啦”的巴掌声在空荡荡的办公室里格外刺耳,每一下都用足了力气,脸颊瞬间肿了起来,嘴角都渗了血丝。十个巴掌抽完,他还想抬手继续,林江南冷冷开口:“得了,别在我这儿演苦肉计,没什么用。” 张铁江立刻停手,垂着手站在原地,头埋得低低的,大气都不敢出。 林江南身子微微前倾,目光锐利地盯着他:“我问你,你敢保证,今天海浪河这边,绝不会出大的险情?” “我保证!我绝对保证!”张铁江忙不迭抬头,眼神急切又笃定,“林主任你放心,该做的工作我全安排下去了,各村的堤坝、防汛物资、人员值守,一点都没落下,就算雨再大,也绝出不了事!” “这我倒是信。”林江南靠回椅背,语气松了几分,“单论工作,我还是挺相信你的,海浪镇能有今天,你确实有本事。” 话锋一转,他的眼神又添了几分戏谑,看着张铁江那副狼狈相,慢悠悠补了一句:“不过我也知道,你这人,干工作是把好手,干女人,也是个顶尖的高手。” 一句话,说得张铁江脸一阵红一阵白,肿起来的脸颊烧得慌,头又狠狠埋了下去,连一句辩解的话都说不出来,只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林江南身子往前探了探,指尖轻叩着膝盖,语气沉了几分:“那我明说,只要你乖乖把我想知道的事,原封不动全吐出来,半分瞒不得,我就去安书记面前给你求个情,保你这位置暂时无事。” 张铁江闻言,头点得跟鸡啄米似的,额头几乎要抵到地面,声音带着急切的讨好:“放心!林主任你放心!你想知道啥我都一五一十说,半句虚的都没有!只求你千万在安书记面前多美言几句,手下留情啊!” “先记着你这话。”林江南站起身,拍了拍衣角的褶皱,语气淡得没波澜,“现在别废话,开车送我和安书记回县里。其他的事,我回去再跟安书记替你求情。” 这话像给张铁江吃了颗定心丸,他忙不迭从地上爬起来,膝盖麻了也顾不上揉,弓着腰连声应着:“好的好的!林主任我这就去!马上开我的车,保证把您和安书记安安稳稳送回去!” 说着便慌里慌张往门外走,连脚步都带着急,生怕林江南变卦,路过门口时还不忘扯了扯皱巴巴的衣服,想稍作整理,却怎么都掩不住那副狼狈相。 这时孙红霞又踅了回来,手里拎着个鼓囊囊的黑色手提包,轻手轻脚放在办公桌一角,指尖还攥着包带,指节泛白。张铁江抬眼狠狠剜了她一下,眼神里满是催促,让她赶紧走。 孙红霞却没挪步,怯生生抬眼瞥了林江南一眼,撞进他的目光时又慌忙垂下眼,林江南也正看着她——这女人确实生得俊俏,不到三十的年纪,眉眼柔婉,身段窈窕,正是张铁江这般快五十岁的男人最中意的模样,只是此刻面色绯红,眉眼间裹着羞窘和哀求,声音细若蚊蚋:“江南老弟,求你了,千万保住张书记的位置,不然我们俩可就全完了。将来你但凡来海浪镇,不管想做什么,我和张书记都全听你的,绝无二话。” “你赶紧走!”张铁江低喝一声,语气里满是不耐,孙红霞咬了咬唇,拧着身子磨磨蹭蹭地退了出去,关门时还轻轻瞥了屋里一眼。 人一走,张铁江立刻抓起桌上的手提包,凑到林江南面前打开,一沓沓崭新的百元大钞露了出来,少说也有十万块。他把包往林江南跟前推了推,脸上堆着谄媚的笑,语气卑微:“江南老弟,这点心意,你收下,就当大哥求你了,务必在安书记面前多美言。” 林江南扫了眼包里的钱,心里门儿清——海浪镇是绥江县实打实的经济重镇,全镇财政收入占了县里的三分之一,张铁江能挤入县委常委,靠的就是这份实打实的政绩,这点钱对他来说,不过是九牛一毛。既抓了他的把柄,不拿点东西,倒真有点对不住这送上门的机会。可嘴上,林江南却皱起眉,往后撤了撤身子,语气冷了几分:“张书记,你这是什么意思?拿这钱堵我的嘴,还是想拿这钱要挟我?” 这话一出,张铁江脸色骤变,腿一软又“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双手连连摆着,声音都慌了:“林主任,绝对不是!我绝没这意思,就是一点心意,纯粹是想谢谢你,绝不敢要挟你半分!” 林江南看着他这副模样,嘴角勾出一抹冷嗤:“你就算想要挟,我也不怕。我问你,这十万块钱重要,还是你这镇委书记的位置重要?” 张铁江想都没想,脱口而出:“都重要……不不不!当然是我这镇委书记的位置重要!钱没了可以再赚,位置没了,我就什么都不是了!” “这就对了。”林江南点点头,语气平淡,却字字戳心,“你心里清楚就好。就拿你海浪镇这绥江第一经济重镇来说,一年到头,能落到你手里的,可绝不止这几个十万吧?这点钱,你也好意思拿出来?” 张铁江的脸瞬间涨得通红,跪在地上的身子微微发颤,头埋得更低了,连大气都不敢出,心里清楚,林江南这是揣着明白装糊涂,既不点破,也不接话,分明是嫌这钱少,更是在拿捏他的把柄。张铁江忙不迭点头,手往口袋里摸,急声道:“没关系没关系,还有还有!” 林江南抬手摆了摆,语气淡冷:“你以为我跟你一样贪这点钱?这钱就当我们办事的伙食经费,我收下了。但你记着,方才你跟你女下属做的那些事,全在我手机里,安书记也看得一清二楚。想让我在她面前替你美言,保住你这镇委书记、县委常委的位置,虽难办,却也不是没可能。” 张铁江眼睛瞬间亮了,忙不迭磕头:“林主任您说!您说什么我都听!” “现在不说。”林江南起身,抬眼扫向窗外,“眼下防洪抗汛是头等大事,你赶紧去基层盯着。叫个司机,用你的车送我和安书记回县里,哪天找你,你等我消息就是。走。” 一楼台阶下,安红早已立在那里。方才的瓢泼大雨竟停了,夜风卷着湿润的凉意扑过来,空气清透得很。抬头望,月明星稀,流云轻晃,倒是一派夏夜好光景,可远处的河道里,河水正哗哗奔腾,浪涛声隔着夜色传过来,沉沉的,压得人心头发紧。 张铁江哪里敢见安红,可躲不过,脚步沉得像坠了千斤铁,一步一挪蹭到台阶下,头埋得快抵到胸口,连大气都不敢喘。 林江南走上前,淡声道:“安书记,我们过来查过了,也算放心了,张书记这边防汛的工作,做得还算到位。” 安红眼皮都没抬,冷冷问:“那我们现在怎么走?” “张书记得去江坝盯着汛情,他让司机送我们回去。”林江南话音刚落,就见一个年轻小伙急急忙忙跑过来,正是张铁江的专职司机。 张铁江立刻迎上去,把车钥匙狠狠塞在司机手里,声音压得低却急:“开我的车,把安书记和林主任安全送回县里,路上慢点开,千万小心!半点差池都不能有!” 司机连连应着“好嘞张书记”,接过钥匙就往车边跑,麻利地拉开车门,躬身站在一旁。 张铁江僵在原地,看着安红的背影,连一句送行的话都不敢说,只等林江南扶着安红上了车,车子缓缓驶离镇政府大院,他才长长舒了口气,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瘫软地扶着墙,想起林江南的话,又不敢耽搁,转头就往江坝的方向跑,边跑边喊人,哪里还有半分方才在办公室里的慵懒放肆。 车子驶在乡间的柏油路上,夜色铺展,车灯劈开前路,路边的树影飞速倒退。安红靠在副驾,望着窗外的月色,一言不发,指尖却无意识地攥紧了衣角,眼底的寒意,半点未散。林江南坐在后座,看着窗外掠过的夜色,指尖摩挲着手机,屏幕暗着,可他知道,那里面的东西,是攥住张铁江的一把硬牌。 第138章 阴谋 与此同时,县城金碧辉煌一间牌室里烟气缭绕,麻将牌碰撞的脆响混着吞云吐雾的沉默,透着说不出的诡谲。 郑大明、张振江早早就到了,后头苗长青、县委办主任赵长坤、政府办主任唐德利也接踵而至,五人围坐在红木麻将桌前,牌搓得噼啪响,心思却全没在牌上。 牌桌上的牌面乱摆着,郑大明指尖夹着烟,烟雾模糊了他眼底的算计,漫不经心地摸牌砌牌,嘴角却勾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张振江今儿本就心不在焉,时不时瞥一眼手机,指尖搓牌的力道都有些重,却强装着镇定,嘴里还敷衍着搭腔:“郑书记手气还是这么旺。” 苗长青靠在椅背上,二郎腿翘着,牌打得随意,眼神却时不时扫过门口,像是在等什么讯号;赵长坤和唐德利坐在一侧,两人交换着隐晦的眼神,牌桌上的输赢全然不在意,只盼着那道他们心心念念的消息早点传来。 他们谁都清楚,今晚要发生什么。 那辆往海浪镇去的丰田霸道,那车上坐着的人,还有山路上那处被做了手脚的弯道,所有的铺垫都藏在沉默里,谁也不点破,谁也不挑明,却都心照不宣地等着一个结果。 麻将牌又一轮推倒,郑大明慢悠悠摸起一张牌,扣在桌上,吐出一口烟圈:“急什么,牌局才刚开始,消息总会来的。” 这话像一颗定心丸,却又让屋里的气氛更沉了几分。几人嘴上应和着,脸上都挂着掩饰不住的期待,那是一种等着看大戏的兴奋,仿佛已经看到了明天一早,县交警部门的通报,通报里会说,昨夜暴雨,一辆丰田霸道行至海浪镇山路时,因路况湿滑车辆失控,坠下山崖,车上人员…… 他们甚至连后续的措辞都在心里过了千百遍,只等那通电话,那则消息,就能让县里的格局彻底换天。 只是没人说出口,这消息,或许也可能永远不会来。 牌桌依旧噼啪作响,烟气在水晶灯下游荡,每个人的脸上都堆着笑,眼底却藏着同一种焦灼的等待,等着那道能定乾坤的消息,从夜色里钻出来。这事打从一开始,郑大明心里就犯着嘀咕,狠不下彻底的决心——安红虽是块硬骨头,可毕竟是上面派来的,真出了人命,后续的烂摊子怕是难收拾。可苗长青和赵长坤早红了眼,振了心要做绝,眼底半点犹豫都没有,尤其是赵长坤,这事从筹划到动手,全是他一手操持,车动手脚、选山路弯道,每一步都算得死死的。 他们心里跟明镜似的,扫清安红这颗绊脚石,就为了让工业园区的项目顺顺当当落地。这项目是块肥肉,更是他们的政绩筹码,只要园区落地,就算省里考察组下来,也只能看结果说话,一切都能顺理成章;可要是安红还在,以她的性子,必定揪着园区的环保、征地问题死磕,处处作梗,别说落地,怕是连考察组的正常工作都要被她搅和了。 牌桌旁的烟气越积越浓,郑大明掐灭手里的烟,终于缓缓站起身,语气沉得没半点波澜:“行了,别耗着了,看来只能等明天一早的消息。时间不早,散了吧。” 这话落,牌局才算彻底散场。几人各怀心思地起身,没人再多说一句,推门离开时,连脚步都带着几分隐秘的焦灼。 郑大明没回县委宿舍,反倒驱车去了单依依那里,夜色里的车影一路疾驰,像是想借着那点温存,压下心底那点未散的犹豫。而张振江也没回海浪镇,更没心思管防汛的事,揣着一肚子的不安与侥幸,转头就去找了梅慧,只想在女人的温柔乡里,暂时忘了这一夜的算计与等待,忘了那辆悬在山路上的丰田霸道,忘了即将到来的未知结局。 夜色更浓,整座城市的角落都藏着各自的心思,唯有那片通往海浪镇的山路,静悄悄的,等着天亮后,或许会炸开的那则消息。 ………… 车驶进县城时,夜色已深,街面静悄悄的只剩路灯投下昏黄的光。安红让司机先回,转头对林江南道:“跟我回住处,还有事说。” 推门进去,屋里静悄悄的,陈鑫早已睡熟。安红随手把包搁在玄关柜上,对林江南道:“你先在客厅坐会儿,我先洗个澡。” 话音落,她便脱下沾了夜露和潮气的外套,随手搭在沙发扶手上,径直走进了卫浴间。很快,哗哗的水流声便在屋里漾开,混着窗外偶尔掠过的晚风,衬得客厅更静了。 林江南没坐,只在宽敞的客厅里来回踱步,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下巴,脑子里翻来覆去全是今晚的事。 张铁江那点龌龊事,他其实压根没往心里去——宦海沉浮这些年,哪个手握权柄的人背后没点见不得人的勾当?这群人个个绝顶聪明,既要头顶的乌纱,要手里的实权,也贪那点儿女情长的欢愉,不过是人性罢了,算不得什么意外。 真正让他心头沉郁、越想越心惊的,是那辆丰田霸道。好端端的车,怎么会突然失灵?刹车卡壳,方向跑偏,偏巧出在去海浪镇的山路上,偏巧是防汛的紧要关头,这绝不是巧合。 这事太蹊跷,背后定有人动手脚,明天一早,必须查个水落石出,不管是谁,敢在这事上做手脚,都绝不能轻饶。 他正想得入神,目光无意间扫过客厅的穿衣镜,镜面上蒙着一层薄薄的水汽,映着卫浴间那扇毛玻璃门的轮廓。 玻璃后,一道俏丽的身影隐约晃动,是安红在洗澡,水流勾勒出她纤细的肩背线条,朦胧间透着说不出的柔婉,和平日里那个雷厉风行、气场逼人的女县委书记判若两人。 这一幕像根针,猝不及防扎进林江南心里,他的心跳陡然漏了一拍,跟着便砰砰狂跳起来,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脑海里不受控制地闪过今晚在山洞里的画面——昏暗的光线下,两人近距离相对,她鬓边的碎发沾了泥点,眼神却亮得惊人,彼时山洞里的湿冷、紧张,竟和此刻浴室的温热、朦胧交织在一起,搅得他心头一阵燥热。 他连忙移开目光,不敢再看那面镜子,背过身靠在沙发上,抬手按了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试图平复翻涌的心绪,可那道朦胧的身影,却在脑子里挥之不去。林江南心头翻涌着异样的悸动,越想越觉得今晚的安红格外不同——山洞里的近距离相对,回程路上的沉默相伴,还有此刻共处一室的氛围,都透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他甚至隐隐觉得,安红心里是愿意的。 还记得上次招待所那夜,她虽未明着拒绝,可事后却对自己恨之入骨,连日里冷脸相对,话都不愿多说一句。可今晚历经生死般的波折,安红竟半点不满都没表露,反倒云淡风轻,言语间还藏着几分难得的温存。难道她是真的完全接纳自己了?不仅接纳了他的心思、他的谋划,就连他的人,也彻底接纳了? 我操,这可真是天大的好事!林江南心头一阵狂喜,这段时间刻意避着所有女人,守着分寸,说到底,不就是在等安红吗?从她来绥江的那天起,这个清冷果敢的女书记,就早刻进了他心里。 正胡思乱想着,卫浴间的门“吱呀”一声开了。安红走了出来,身上只披了件宽松的白色浴衣,腰带松松系着,领口微敞,露出纤细的脖颈和肩头的肌肤,浴衣薄透,里头的光景隐约可见,衬得她平日里凌厉的眉眼,此刻竟添了几分柔媚。 林江南的呼吸瞬间一滞,心又猛地提到了嗓子眼,目光直直黏在她身上,挪都挪不开。 安红抬眼撞见他灼热的目光,唇角似勾未勾,淡淡开口:“今天晚上折腾了一宿,一身的汗和泥,你也赶紧去洗洗,放松放松。” 林江南喉结滚了滚,下意识应了声:“唉。”目光却依旧没移开。 安红似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又似带着几分戏谑,瞥了他一眼,语气带着点娇嗔的嗔怪:“看什么?今天晚上,可是让你看了个够。” 一句话,像根羽毛轻轻搔在林江南心上,痒得他心头一颤,连耳根都悄悄热了起来。林江南刚要应声,话到嘴边就被安红打断:“洗完了再说,我在这儿等着。” 那语气里带着不容置喙的笃定,却又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柔和,让他心头一暖,连忙应了声“好”,转身就冲进了卫浴间。热水哗哗浇下来,洗去一身的尘土与疲惫,也冲得他心头那点燥热更甚。他不敢耽搁,三下五除二就洗完擦干,随手抓过一旁备用的浴袍披在身上,就急急忙忙走了出来。 安红正坐在沙发上翻看着防汛文件,抬眼瞥见他,脸色瞬间红了红,连忙别开目光,声音带着点慌乱:“林江南,你这是干什么?陈鑫还在里面睡觉,要是让他看见了像什么样子!” 林江南低头一看,才发现浴袍宽松,下摆没遮严实,不该露的地方竟都露了出来,顿时也有些尴尬,连忙摆手,反手脱下浴袍随手搭在椅背上,又抓起一旁的长裤套上,嘻嘻一笑:“瞧我这记性,把这丫头给忘了,光顾着出来见你了。” 安红白了他一眼,眼底却没真的生气,反倒起身揉了揉肚子:“折腾了一晚上,早就饿了。我们弄点吃的吧?外面雨刚停,这会儿肯定没开门营业的馆子,只能我来动手了。” “你是这儿的女主人,你不来谁来?”林江南顺嘴接了一句,话一出口,才觉得这话有些暧昧,脸颊微微发烫。 安红也愣了一下,随即唇角勾起一抹浅笑,带着点嗔怪道:“还让我这个县委书记伺候你?哼,也就你有这待遇。” 说着,她便转身进了厨房。厨房的灯亮了起来,暖黄的光线映着她的身影,她熟练地打开燃气灶,蓝色的火苗窜了起来,又从冰箱里拿出一袋冻饺子,拆开包装倒进锅里。水声、火苗的呼呼声,还有她偶尔翻动饺子的轻响,在安静的屋里漾开,竟透着一种难得的烟火气。 林江南靠在厨房门口,看着她系着围裙忙碌的样子,心头一片柔软。平日里在县委大院里,她是雷厉风行、说一不二的女书记,可此刻,她站在灶台前,眉眼柔和,动作娴熟,像极了寻常人家的女主人,这种反差让他心头的情愫越发浓烈,只想让这一刻的时光,能过得慢一点,再慢一点。 第139章 雨夜浪漫 雨过天晴的凌晨,天光刚漫过窗棂,屋里还留着夜的余温。 安红看着林江南直挺挺地站在餐桌旁,眼神里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笑意,竟像是在欣赏什么似的,当即嗔怪道:“你干什么?当甩手掌柜的呢?就不能过来摆摆筷子?” 话音刚落,她像是忽然想起什么,转身往厨房瞥了一眼,补充道:“对了,冰箱里好像还有点哈尔滨香肠之类的,我们折腾了整整一个晚上,又是跑乡镇又是躲风险的,总得喝点什么暖暖身子。” 林江南听着她的嗔怪,脸上的笑意更深了些,慢悠悠地开口:“头几天你那20年份的茅台,说摔就摔了,眼都没眨一下,现在倒想起喝酒了。” 安红一听到“茅台”二字,瞬间想起了那天的情景,眉头微微一皱,语气里带着几分懊恼:“你还想着那一瓶茅台呢?焦永江说死就死了,本来他答应要拿出一个能撬动全局的关键证据,结果呢?人没了,证据也没了踪影。嘿,你一说起这事我就来气!” 林江南脸上的笑意渐渐敛去,神色变得认真起来,沉声道:“安书记,正好你提起了焦永江,我还正要跟你说说这个张铁江的事。” 安红端着盘子的手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疑惑,追问道:“你说张铁江?你要说他什么?”她像是想起了什么不堪的画面,眉头皱得更紧了,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适,“就是那个在自己办公室、在这大雨滂沱的晚上搞女人的家伙?想想当时那个混乱的情景,我浑身都哆嗦。别扯这些了,快点吃饺子吧!” 说话间,林江南已经麻利地摆好了碗筷,安红也把刚煮好的饺子端了出来,热气腾腾的饺子冒着鲜香,瞬间冲淡了屋里的凝重。 两人相对而坐,安红拿起酒瓶,给两人各倒了一杯酒,眼神里满是真切的感激:“江南呐,今天我真的要好好感激你。如果换了个人,别说不知道后山有那么个隐蔽的山洞,兴许我今晚就真得葬在那条河里了。这杯酒,是我敬你的,你可得喝了。” 林江南连忙摆手,语气诚恳:“姐,你这话可就见外了,你敬我我可受不起。咱们是搭档,互相照应本就是应该的。” 安红闻言,眼睛一瞪,故作严肃地说:“我什么时候同意让你叫我姐了?叫安书记!”嘴上虽这么说,手里却把酒杯往他面前推了推,眼底的感激却藏不住。 林江南放下筷子,身子微微前倾,语气带着点急切的追问:“那好,安书记,安书记——你还真要对张铁江做出处分?” 安红夹饺子的手一顿,抬眼瞥他,眼底带着几分怀疑,语气直截了当:“我看你跟张铁江在屋子里嘀嘀咕咕说了些什么,半天没出来。对了,你是不是还收着他的钱?” 林江南朝门口扬了扬下巴,神色坦然,指了指玄关方向:“钱放门口的兜子里,就在那,一动没动。” “我不要。”安红立刻摆手,眉头却皱了起来,语气里带着点嗔怪和不满,“不过江南,你这么做可不地道。” 林江南挑了挑眉,拿起酒杯抿了一口,语气带着点理直气壮:“有什么可不地道的?我们半夜三更遭了这么大的罪,又是跑现场又是躲风险的,怎么也得有些补偿吧?咱不说这个——我是问你的话,你真要对张铁江做出处分?罢了,他的官……” 安红猛地放下筷子,瓷碗与桌面撞出清脆的响,脸色沉了下来,语气里满是气愤:“看到他那个样子,我真是气愤得不行!你想想,搞女人居然搞成了这个样子,我……” 林江南抬手打断她,神色严肃了几分,语气带着点点拨:“我今天想的是,并不是他搞女人。或者说,正因为他在办公室搞了女人,我们才抓住了他的把柄。” 安红眼神一凝,往前探了探身,语气满是疑惑:“你是什么意思?” “你也知道张铁江是县委常委,海浪镇又是我们绥江县经济发展最好的地方。”林江南放缓语速,条理清晰地分析,“你现在要把精力放在抓经济上,不能绕过海浪镇。更主要的是,我觉得郑大明、张镇江这些人,很多狐狸尾巴藏得也不会那么太严实,张铁江绝对会知道一些情况的。” 安红若有所思地看着他,片刻后嘴角勾起一抹了然的笑,语气带着点调侃:“那就是说,你卖了个人情,拿到一笔钱,还想放长线钓大鱼?” 林江南坦然点头,眼神里带着几分笃定,语气诚恳:“我的确是想放长线钓大鱼。他是县委常委,你现在在县委常委班子当中多争取一个人,就对你有好处啊。” 安红捏着筷子,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瓷碗边缘。她太清楚自己在县委常委班子里的处境,绝对是实打实的弱势。 上次林江南提拔到县委办公室副主任的位置,她私下里做了多少协调工作只有自己知道。郑大明他们之所以点头同意,不过是想让常委会赶紧结束,毕竟林江南算不上什么大人物,一个副科级岗位的变动,在他们眼里根本不值一提。 可真到了重大事件上,她就没那么轻松了,常委班子里能真心站在她这边的,掰着指头都能数过来,她确实得多争取几个同盟。 想通这一层,安红抬眼看向林江南,语气里带着几分审慎:“那这张铁江,就不是郑大明他们阵营的?” “就算他是,也顶多是个边缘人物。”林江南夹起一个凉饺子,没蘸醋就塞进嘴里,语气笃定,“县委常委里,真正跟郑大明绑在一条船上的也就那么几个,其他人大多是敢怒不敢言。就说唐孝义、王显发、李铁松和杨杰,他们虽然也挂着常委的头衔,可对着郑大明的势力,以前只能忍着。不过现在,他们的态度有些变了。” 他顿了顿,看向安红,眼神里带着点耐人寻味的意味:“一方面是你雷厉风行的工作作风,让他们看到了不一样的希望;再一个,也跟你的特殊身世有关。” “我的特殊身世?”安红猛地皱起眉头,眼神瞬间锐利起来,手里的筷子往桌上一搁,语气带着明显的警惕,“谁说我有什么特殊身世?你知道我什么身世?林江南,我可告诉你,别胡乱猜忌我的来历!” “不不不,我不猜,就是随口一说。”林江南见她动了真格,连忙摆手,语气放软,“不过你想想,上次你一个电话就弄来了两个亿的资金,别说我了,全县委大院里谁不私下猜测?那可不是一般人能办到的事。” 安红的脸色缓和了些,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没再接话。她知道林江南说的是实话,那笔资金的到位确实太过顺利,也难免引人遐想。可她的身世,是需要绝对保密的,更容不得旁人随意揣测。屋里的气氛一时有些微妙,凉透的饺子还摆在桌上,却没人再有心思动筷子,只有窗外的天光,悄悄爬上了窗台。 桌上的饺子早已凉透,醋碟旁的酒瓶空了大半,窗外的天光已经透亮,把屋里照得愈发清晰。安红见林江南没再往下说,抬手推了推他的胳膊,语气带着点催促:“怎么了?赶紧说,说完了咱们也得休息一会,折腾了一整晚。” 林江南放下手里的筷子,往后靠在椅背上,伸了个懒腰,语气透着股疲惫:“不吃了,饱了。我要回去睡觉了。” “你他妈跟我装什么?”安红眼睛一瞪,语气又急又带着点不容置喙的强硬,“这眼瞅着天亮了,你再往家跑,一路上反倒精神了,今晚就睡在沙发上,凑合一宿。” 林江南挑了挑眉,脸上露出点玩味的笑,语气带着点故意的调侃:“我倒是想睡在沙发上,不过我可不老实。” “放屁!”安红当即骂了一句,脸颊却悄悄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红,拿起筷子就往他头上轻轻敲了一下,“昨天晚上在他妈山洞里,你那东西都他妈嘚瑟出来了,还有什么可不老实的?” 听到安红说出这番话,林江南忽然笑出了声,眼底满是意外——没想到平日里雷厉风行的安书记,竟会说这种带着点荤味的调侃。他连忙收了笑,连连点头:“是是是,老实,绝对老实,我都忘了那茬了。” “这么大的事你他妈都能忘?我他妈的……”安红被他气笑,拿起筷子又要往他头上打,话没说完,手腕却被林江南顺势抓住了。 他的手掌温热,力道不重却很稳,安红的动作一顿,抬头撞进他眼底。林江南脸上的笑意淡了些,语气带着点认真,又藏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昨天晚上,真是惊心动魄,精彩绝伦,我这辈子都忘不了。” 屋里的空气忽然静了下来,晨光透过窗户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安红的指尖微微动了动,却没抽回手。凉透的饺子,空了的酒瓶,还有昨夜的惊险与暗涌,都在这一刻被晨光揉成了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缠在两人之间。 第140章 你是人是鬼? 林江南在沙发上躺了下来,倒也显得十分舒服。 安红转身去拿了一条毛毯,轻轻给他盖上。 这时,陈欣卧室的门吱呀一声开了,接着传来一阵细细碎碎的脚步声,突然一声轻呼的“啊”,林江南猛地转头看去,一道白嫩的白光一闪,又快速躲回了屋里,只听陈欣的声音带着惊讶和羞赧:“林江南,你怎么在这里?” 林江南和安红对视一眼,心下都清楚,这丫头半夜起夜,居然什么都没穿,那一闪而过的白嫩,倒透着几分羞憨的可爱。 安红笑着:“陈欣,今天晚上幸亏你没去,你都不知道我们遇上了什么事。” 话音刚落,陈欣就披了一条长睡衣,慌慌张张地走出来,快步钻进卫生间,紧接着里面传来哗哗的水声。 不过片刻,她又走了出来,眼神先扫了扫安红,又落在沙发上的林江南身上,再次问道:“林江南,你怎么睡在这儿?” “我们也是刚回来没多久,我没让他回去。”安红应声,又补了一句,“再说马上就天亮了,离上班也没几个小时了,折腾回去也没意义。你进去睡你的,别管我们。” 说完,安红转头看向林江南,压低声音叮嘱:“林江南,你好好躺着,别到处乱看。”她方才已经瞥见,陈欣的长睡衣里面空空落落,该暴露的地方露了些出来,一抹白嫩尽收眼底,生怕林江南乱瞧惹得尴尬。 陈欣却没听劝,凑到安红身边,眼神里满是好奇,拽了拽她的胳膊追问:“姐,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啊?” 林江南装着闭着眼睛,眼皮却微微动了动,鼻尖分明萦绕着陈欣身上散出来的清甜好闻的气息,心里暗忖还是这丫头鲜活清爽。可转念又想,安红也有安红的好,昨夜在山洞里,她那表现是真让他大开眼界。 安红看着陈欣一脸紧张,轻声道:“陈欣,昨天晚上我和你江南哥真是九死一生。那辆车突然失灵了,也幸亏你江南哥驾驶技术高,对那段路又熟,不然你可就再也见不到你这姐喽。” “姐,你可别吓唬我!”陈欣瞬间惊声叫道,伸手一下紧紧抱住了安红的胳膊,身子都微微发颤。 安红抬手在她肩膀上轻轻拍了拍,语气松缓下来:“别怕,我这不又活着回来了。后来我们还去了海浪镇看了看,那事儿,你都不知道有多糟心。” “又发生了什么?”陈欣立刻追着问,眼睛里满是好奇和担忧。 “行了,也别提了,越说越累。”安红摆了摆手,催她,“你赶紧回屋去睡觉,我也回去歇着了。” 陈欣却磨磨蹭蹭的,脚钉在原地,半点不想走的样子。安红没再管她,转身径直回了自己的卧室。 屋里只剩林江南和陈欣,林江南依旧闭着眼,一动不动。陈欣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开口,语气带着点娇嗔的质问:“我告诉你,林江南,你可别给我装!我刚才是不是什么都让你看到了?” 林江南装得一本正经,眼皮都没抬,扯着嗓子道:“我什么都没看到,我他妈自始至终都闭着眼睛。你有什么让我看到的?别在这儿瞎扯!” 陈欣脑子里还绕着安红说的“九死一生”,刚才那点羞赧早被后怕压了下去,盯着沙发上装睡的林江南,忍不住追问:“昨天晚上真的发生大事了?姐说你们车都失灵了,到底怎么回事啊?” 林江南眼皮都没掀,语气带着点不耐:“快回去睡觉吧,现在我不想跟你说话。” “德行,就知道装!”陈欣狠狠瞪了他一眼,气不过地探过身,在他肩膀上使劲捏了一把,力道带着点小姑娘的娇蛮。林江南被捏得闷哼一声,却依旧没睁眼,陈欣见状,撇了撇嘴,转身蹬蹬蹬跑回自己卧室,房门轻轻咔嗒一声合上。 屋里重新静了下来,只剩窗外偶尔传来的江风拂过树叶的轻响。林江南缓缓睁开眼,盯着天花板上的吊灯,刚才那点装出来的困意彻底散了。 肩膀上还留着陈欣捏过的触感,鼻尖似乎还萦绕着她身上的清甜气息,可脑子里翻涌的,全是昨夜的惊险——失灵的汽车在盘山路上打滑时的失重感,山洞里漆黑一片的压抑,还有安红在绝境里那份不慌不忙的镇定,以及张铁江递钱时的眼神、郑大明在县委大院里的势力盘根错节…… 这些画面缠在一起,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让他怎么也睡不着。他翻了个身,毛毯滑落半边,风从窗缝钻进来,带着点凉意,却丝毫吹不散心头的沉郁。绥江这滩水,比他想象的还要深,张铁江这颗棋子能不能用好,唐孝义他们几个常委的态度能不能真正转变,安红背后那两个亿资金的来路,还有郑大明隐藏的那些猫腻……无数个问号在脑子里盘旋,让他睁着眼睛,直到窗外的天光越来越亮。 早晨的阳光刚越过县委大楼的檐角,赵长坤从自己的黑色轿车上下来,脚步没往办公楼走,反倒拐进了地下车库。他双手背在身后,慢悠悠地在车位间踱步,目光扫过一排排车辆,眼神里藏着几分按捺不住的期待——他要找那辆挂着特殊牌照的霸道,安红和林江南昨晚开出去的那辆。 从停车场入口转到最里面的角落,又绕着车库转了一圈,始终没见到那辆霸道的影子。赵长坤嘴角的笑意忍不住往上扬,心里一阵舒畅,暗忖:好你个安红,好你个林江南,敢跟郑书记作对,还想搅动随江的局面?明天的今天,恐怕就是你们的周年祭了! 正得意着,身后传来汽车熄火的声音,他转头一看,苗长青刚从车上下来,一身笔挺的西装,脸上没什么表情。两人眼神对上的瞬间,都没说话,却像是瞬间读懂了对方的心思——那辆霸道没回来,意味着昨晚的“意外”多半成了。苗长青看着赵长坤,眼神里带着几分探询,赵长坤则对他不动声色地点了点头,嘴角勾起一抹诡秘的笑,两人心照不宣,各自转身,一前一后走进了办公大楼。 郑大明坐在自己宽敞的办公室里,指尖夹着一支烟,烟雾缭绕中,他的眼神深不见底。他靠在真皮座椅上,想了想,拿起桌上的电话拨通了赵长坤的分机,语气听不出喜怒,却带着几分若有所指:“赵主任,一早没什么事吧?” 电话那头的赵长坤刚走到办公室门口,闻言连忙应道:“郑书记,应该没什么事,等会儿开完全员晨会,我再跟您汇报具体情况。” 挂了电话,赵长坤推开门,刚要迈步进去,突然顿住了脚步,眼睛瞪得像牛蛋那么大,瞳孔骤缩,脸上的得意瞬间僵住,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震惊和难以置信——林江南正站在他的办公桌前,手里拿着一份文件,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活脱脱的,半点事都没有! 他怎么会在这里?那辆霸道明明没回车库,他怎么可能安然无恙地出现在县委大院?无数个问号在赵长坤脑子里炸开,让他一时忘了说话,只愣在原地,盯着林江南,仿佛见了鬼一般。 林江南一眼瞅见赵长坤那目瞪口呆的狗逼样,当即一阵哈哈大笑,笑得直拍大腿。他毫不见外,上前两步,伸出手在赵长坤的肩膀上啪啪拍了几下,力道不轻不重,带着股肆无忌惮的张扬。 换在平时,林江南这没把自己放在眼里早就让赵长坤火冒三丈,可此刻,赵长坤像是被抽了魂的傻逼似的,眼珠子直勾勾盯着林江南,嘴巴微张,半天没合上,别说愤怒了,连基本的反应都没了。 “林……林江南,你没事吧?”赵长坤的声音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发颤,像是见了活阎王似的。 林江南收了笑,脸上还挂着余韵,挑眉道:“我能有什么事?头不晕眼不花,吃嘛嘛香。倒是你,赵主任,今天早晨看到我,怎么跟见了鬼似的?”他故意往前凑了凑,压低声音,语气带着点戏谑,“怎么,我长得像个鬼?” 赵长坤被他吓得往后缩了缩,连忙摆手,声音都变调了:“不……你不是鬼,你是人,你是人!” 林江南见状,又忍不住笑了起来,收回手,语气陡然沉了些,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赵主任,我可告诉你,昨晚我真是从鬼影里爬出来的。说不准啊,我现在就不是真人,就是个索命的鬼。要是我真成了鬼,第一个可就放不了你,哈哈哈!” 这笑声落在赵长坤耳朵里,听得他后背发凉,手心都冒了汗。他强压下心头的慌乱,连忙转移话题,小心翼翼地问:“江南,那……安书记没事吧?” 林江南眼神一眯,似笑非笑地盯着他:“赵主任,你这话问的——你是希望安书记有事,还是没事啊?” 赵长坤心里咯噔一下,知道自己这话问得不妥,连忙定了定神,脸上挤出一副关切的模样,放缓语气道:“江南呐,你这孩子,胡说些什么!昨天晚上那雨下得多大啊,风也猛,我一晚上都没睡踏实,就担心你和安书记的安危。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平安回来比什么都强!”他一边说,一边悄悄观察林江南的神色,想从他脸上看出点什么,可林江南笑得一脸坦荡,让他心里越发没底。 第141章 辞职了? 赵长坤猛地站起身,手肘撑着办公桌沿,摆出一副转身就要去忙工作的急切态势,脚步刚抬起来,手腕就被林江南一把攥住,硬生生摁回了皮质座椅里。 林江南的掌心带着股不容置喙的力道,指节抵着他的胳膊,语气冷硬又带着几分新任副主任的底气:“赵主任,我现在怎么说也是县委办的副主任了,你总不能还像以前那样怠慢我。再说,我今天是来和你正式谈谈工作的,没谈完,你走不了。” 赵长坤挣了挣胳膊,林江南的手却纹丝不动,他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眉峰拧成一团,语气里满是不耐:“你能有什么正经工作可谈?以前在办公室怎么做,现在当了副主任还怎么做就是,无非是多挂个名头,犯得着专门来我这摆谱?” “我谈的不是我当副主任的事,没必要在这跟你扯这些虚的。”林江南俯身向前,一只手撑在冰凉的办公桌沿,身体的压迫感直逼赵长坤,目光像淬了冰的钉子,死死钉在他脸上,“我谈的是昨天晚上,你安排安书记去海浪镇考察暴雨洪涝灾害的事。这事,你得给我个说法。” 赵长坤的眼神下意识地闪烁了一下,指尖在桌下悄悄蜷起,却立刻梗着脖子反驳,声音拔高了几分,试图盖过心底的慌乱:“你可不要血口喷人!那是安书记自己主动要下去考察的,心系基层灾情,我只是按她的要求给配了车而已,怎么,这也能挑出毛病?” “是啊,是安书记主动要求的,你按规矩给配了车,这话没毛病。”林江南重复着他的话,语气淡淡的,却透着一股无形的压迫感,像一张网慢慢收紧,“可你说,昨天晚上安书记的专职司机杨永军,家里孩子突然发烧,实在走不开,才让我临时替他开车,是这样的吧?” 这话一出,赵长坤心里咯噔一下,像被重锤敲了记闷响,面上却依旧强装镇定,抬眼硬着头皮迎上林江南的目光,嘴角扯出一丝不以为然的笑:“怎么,这有什么问题吗?你平日里跟在安书记身边,不也常替她开车?这点鸡毛蒜皮的小事,值得你专门跑到我办公室来揪着不放?林江南,你这副主任刚上任,心思也该放在正经工作上。” “鸡毛蒜皮的小事?”林江南挑眉,往前又探了探身,办公桌的距离本就不远,此刻两人几乎脸对脸,他的眼神里没半分笑意,字字咬得清楚,力道砸在赵长坤心上,“我是说,杨永军他家孩子,是真的发烧了吗?” 赵长坤的喉结狠狠滚了滚,后背已经悄悄浸出一层薄汗,他攥紧了办公桌下的裤腿,指尖掐得掌心泛白,硬是撑着镇定,抬眼迎上林江南的目光,声音硬邦邦的,带着刻意装出来的理直气壮:“他亲口跟我这么说的,我还能逼他编瞎话?你不信,现在就可以去问他!” 顿了顿,他又刻意拔高了声音,像是要给自己壮胆,又像是说给门外可能路过的人听:“再说你们昨晚去的是乡下,那路让连夜的暴雨冲得坑坑洼洼,到处都是积水和淤泥,难走得很!全县委大院也就那辆霸道底盘高、性能好,能走那种烂路,不开那辆开什么?我这是按实际情况做的最好安排,怎么,这也有问题?你倒是说说,问题在哪?” 他嘴上说得硬气,心里却早打起了鼓,七上八下的,生怕林江南揪出什么破绽,眼神不自觉地瞟向门口,盼着能有个人进来打断这场对话,可办公室的门关得严实,连半点动静都没有。 林江南看着他故作镇定的模样,嘴角扯出一抹冷嗤,直截了当道:“那好,我这就去找杨永军问问他,到底是不是这么回事。” 赵长坤见他要走,反倒梗着脖子,嘴硬到底,语气里满是不屑:“你该去就去,问不问都是你的事,少在我这浪费时间。真是自作聪明,以为能揪出什么来,纯属没事找事。” 林江南冷冷瞥了他一眼,那眼神里的寒意让赵长坤心头一紧,他没再搭话,松开撑在桌上的手,转身就走出了主任办公室,带起的风让门轻轻晃了晃。 路过安红的办公室时,门紧关着,想来是一夜奔波太过疲惫,此刻正在里面休息,林江南脚步没停,径直往前走,连抬手敲门的念头都没有——这事没查清楚之前,没必要先打扰安红。 秘书室的门敞着,陈欣正低头整理文件,见林江南走过,刚要抬头打招呼,林江南却冲她摆了摆手,示意她别出声,脚步不停,径直走到了县委办的大办公室。 大办公室里摆着好几张办公桌,坐着几个同事,都在各自忙着手头的事,梅莹正和米莉凑在一张办公桌旁,头挨着头低声聊着什么,手里还捏着一杯热水,见林江南急匆匆走进来,脸色不太对,梅莹先停下话头,开口问道:“江南,你找谁?看你这火急火燎的模样,像是有什么急事找人。” 林江南目光快速扫过整个大办公室,没看到杨永军的身影,心里的疑云又重了几分,直言不讳:“我找杨永军,他怎么没在?今天也没听说有出车的任务,他人去哪了?” 梅莹闻言,脸上露出一脸诧异,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下意识地答道:“看来你还不知道呢,杨永军昨天下午就递了辞职报告,今天一早就没来上班了,算是正式辞职了。” “辞职了?” 哪怕天上响雷劈下来,也没让林江南这般震惊,他猛地瞪大眼睛,不敢置信地脱口而出:“你说什么?他辞职了?什么时候辞的职?昨天下午?我昨天晚上还替他替班开车,怎么半点风声都没听到?” 他的声音不自觉地拔高了几分,引得办公室里其他同事都抬起头,好奇地看向他,眼神里满是疑惑。 梅莹瞧着他这失魂落魄、一脸不敢置信的样子,反倒皱起眉,伸手拉了拉他的胳膊,把他往旁边扯了扯,避开其他人的目光,低声追问:“江南,你这是怎么了?杨永军就是个小车班的临时工司机,辞个职而已,县里多的是想干这份活的人,你也不至于这么激动吧?这模样,像是天塌下来了似的。” “临时工怎么了?这事没那么简单!”林江南一把攥住梅莹的手,力道大得攥得她指尖发疼,梅莹忍不住低呼了一声,他却浑然不觉,只是急声催促,“你先别问这些没用的,快告诉我,他到底什么时候递的辞职报告?为什么突然要辞职?昨天我见他还好好的,一点要辞职的迹象都没有!” 梅莹被他攥得挣了挣,手腕都有些发酸,含糊着道:“这我哪知道啊,他辞职报告递到赵主任那,赵主任批了,我们也就知道个结果。听小车班的人说,好像是有人托关系请他去给外地的老板开车,人家给的工资高,比在县委大院当临时工强多了。再说他本来就是个临时工,没编制,到哪不都是开车?况且他给安书记开车这些日子,好多出车的差事不也都被你抢了?他心里估计也不痛快,辞职也正常。” “我不管他心里痛不痛快,也不管他给谁开车挣多少钱!”林江南猛地打断她,眼神发紧,透着几分急切和凝重,“我就问你,他现在去给什么人开车?人在什么地方?你知不知道?有没有人跟你说过?” 梅莹被他这副模样弄得莫名其妙,连连摆着手:“这我是真不知道,他辞职的时候走得挺急的,连跟小车班的同事打招呼都没打。要不你给他打个电话问问?他电话你总该有吧?” 林江南这才猛地想起,自己手机里确实存着杨永军的手机号,是上次一起出车时存的,只是平日里除了工作交接,从来没给他打过。他慌忙掏出手机,手指因为急切有些发颤,翻出通讯录,摁下杨永军的号码,举到耳边。 听筒里只传来一阵冰冷的电子提示音,反反复复的“您所拨打的电话已关机”,刺得他耳膜发疼。他咬着牙,低骂了一句:“这个狗东西,这是搞的什么鬼?好好的辞什么职?还敢关机!” 他猛地抬头看向梅莹,急声追问:“杨永军还有别的电话号码吗?家里的座机,或者他家人的电话也行!你知不知道?” 梅莹眨巴着眼睛,满脸的疑惑和不解,实在搞不懂林江南为什么对杨永军的辞职这么上心,却还是拿起自己的手机,一边翻通讯录一边说:“江南,你到底咋了?看这架势,好像他真惹着你了,还惹得不轻。行,我帮你打打试试,我这存着他之前留的另一个手机号,是他刚来的时候登记的。” 她翻出号码,摁下拨号键,举到耳边,可听筒里传来的,却不是关机的提示,而是更让人心沉的“您所拨打的电话已停机”。梅莹放下手机,满脸诧异,忍不住嘀咕:“嘿,真是怪了!昨天晚上我还在楼下的吸烟区见他呢,他还跟我聊了两句,说最近天气不好,出车要小心,好好的,怎么才一天功夫,就又辞职又停机的,出这么大的变化?这事透着邪门啊。” 林江南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心底的疑云像潮水般涌来,越聚越浓。杨永军突然辞职,还辞得如此仓促,连招呼都不打;两个手机号一个关机一个停机,摆明了是故意躲着人;再联想到昨天晚上那辆出了问题的霸道车,还有赵长坤刚才故作镇定的模样,桩桩件件缠在一起,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让他心头的不安越来越强烈。 他没再跟梅莹多说,转身就往赵长坤的办公室走,脚步又快又沉,带着一股压抑的火气。可到了赵长坤办公室门口一看,门依旧紧关着,伸手推了推,纹丝不动——这狗东西,竟趁着他去问杨永军的功夫,偷偷出去了。 林江南咬了咬牙,心里的火气更盛,他没半分迟疑,立刻快步走出县委大楼,直奔楼后的车库。车库旁有一间不大的小平房,是小车班的休息室,平日里司机们没出车任务的时候,都在里面歇着、聊天、抽烟,此刻里面亮着灯,隐约能听到抽烟的动静。 林江南推开门走进去,一股烟味扑面而来,老张正坐在靠窗的椅子上,抽着烟,刷着手机,见林江南进来,抬了抬眼。如今林江南刚升了县委办副主任,身份不同了,老张心里满是羡慕嫉妒恨,便没主动搭话,只是瞥了他一眼,又低下头继续刷手机。 林江南也不在意他的态度,径直走到他面前,开门见山:“老张,杨永军辞职了,这事你知道吧?” 老张抬了抬眼,淡淡应了一声,语气里没半点波澜:“是,昨天下午就听说了,怎么了?” “他为什么突然辞职?”林江南追问,语气急切,眼神死死盯着老张,“他辞职前有没有跟你们说过什么?有没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老张嘬了口烟,吐出一团白雾,撇了撇嘴,语气带着几分敷衍:“人家辞职,肯定是有更好的去处,我哪知道具体缘由?难不成他欠你钱了?你这火急火燎的,追着问他辞职的事。” 林江南看着他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知道从他嘴里也问不出什么来,心里的郁气更重,嘴里低声嘟囔了一句“一群糊涂蛋,出事了都不知道”,没再接话,转身就走出了小车班的休息室,反手带上了门。 走出车库,风带着几分凉意,吹在脸上,却吹不散林江南心头的疑云。他站在车库门口,抬头看向县委大楼的方向,赵长坤的办公室在三楼,窗户紧闭着,像一只藏在暗处的眼睛。 杨永军的突然辞职、手机号的关机停机,赵长坤的故作镇定、刻意回避,还有昨天晚上那辆在盘山路上莫名失灵的霸道车,一桩桩、一件件,串联在一起,指向一个清晰的答案——这里面一定藏着鬼,而且是个不小的鬼。 昨天晚上的那场“意外”,根本就不是意外,而是有人精心策划的阴谋,目标就是安红,甚至连他自己,也只是顺带的。而杨永军,要么是这场阴谋的参与者,要么是被人收买、被人威胁,才会突然消失,而赵长坤,绝对脱不了干系,甚至很可能就是这场阴谋的执行者之一。 林江南攥紧了拳头,指节泛白,眼底闪过一丝冷厉。随江这滩水,比他想象的还要深,比他想象的还要浑。但既然对方敢动手,他就敢接招。安红是他的搭档,更是他认可的人,有人想动安红,就得先过他林江南这一关。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火气和戾气,转身往县委大楼走。现在不是冲动的时候,没有证据,一切都是猜测,他必须沉下心来,一点点查,一点点揪出背后的人,他倒要看看,这绥江的天,到底是谁说了算。 第142章 调查 (1) 林江南走出县委大院的脚步很重,每一步都像踩在紧绷的弦上。 大院前门的街道车水马龙,他没走多远,就瞥见街角那家刚挂起招牌的“浅酌”酒吧。 玻璃门却虚掩着,透着几分冷清的神秘感。他没多想,推门走了进去,一股混合着新装修木料味和咖啡香的气息扑面而来。 “先生,要点什么?”服务生穿着挺括的制服,态度恭敬。 “一杯美式,不加糖不加奶。”林江南摆摆手,径直走到靠窗的卡座坐下,目光却没落在窗外的街景上,而是沉了下去,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 霸道车出事故的事,在他心里越想越不对劲。时机太巧,恰好发生在杨永军辞职之前,分明是有人故意制造混乱,想要掩盖什么。而今天赵长坤那副故作镇定的样子,更让他笃定了心底的猜测——赵长坤绝对是这一切的罪魁祸首。 林江南端起刚送来的咖啡,苦涩的味道顺着喉咙滑下,却压不住心头的烦躁。 赵长坤城府极深,手段阴狠,杨永军多半是被赵长坤捏住了把柄,当成了棋子。可杨永军倒好,突然辞职失踪,连个影子都找不到,这不明摆着是被赵长坤“处理”掉了吗? 想要直接找到杨永军,恐怕是难如登天。 林江南眉头紧锁,手指在桌面上划出几道凌乱的痕迹,一个念头突然冒了出来:杨永军失踪,他的媳妇李娟总该知道些什么吧? 这个想法让他眼睛一亮,几乎是立刻就掏出了手机,翻出了梅盈的号码。李娟的近况,梅盈不可能一无所知。 电话拨通的瞬间,林江南调整了语气,压下了心底的急切,多了几分不容置喙的强硬。 梅盈正在整理东西,手机震动起来,看到屏幕上“林江南”三个字,她的心猛地一沉,这个时候找她,准没好事,十有八九是为了杨永军的事。 她迟疑了几秒,还是慢慢腾腾地接起电话,声音带着几分刻意的疏离:“江南,你还有什么事吗?” “没什么大事,”林江南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带着一种志在必得的笃定,“今天中午,在县委大楼后面的真不同饭馆,我请你吃饭。” 梅盈想也没想就拒绝:“不用了吧,我中午在单位食堂吃就行,简单方便。”她心里清楚,这顿饭就是鸿门宴,一旦去了,就别想轻易脱身。 “不行,你必须来。”林江南的语气陡然变得强硬,没有丝毫商量的余地。 梅盈的眉头瞬间皱紧,语气也冷了下来:“为什么?我凭什么要听你的?” “不为什么,”林江南轻笑一声,那笑声里带着赤裸裸的威胁,“我就是想和你说几句话。如果你不来的话,可别怪我真的对你姐妹俩下手。” 这句话像一把尖刀,瞬间刺穿了梅盈的防线。她知道林江南说到做到,姐姐梅慧之前的那点把柄还攥在他手里,他要是真的翻脸,姐姐就难逃林江南的魔掌。 权衡利弊之下,梅盈的声音瞬间软了下来,带着难以掩饰的无奈和恐慌:“……好,我中午一定过去。” 挂了电话,林江南嘴角勾起一抹得逞的笑容,将杯底剩下的咖啡一饮而尽,苦涩的味道里,竟透出了几分甜意。 咖啡的余味还在舌尖打转,林江南抬腕看了眼手表,时针刚过十一点五十,便起身离开酒吧,朝着县委大楼后的“真不同”小餐馆走去。 馆子不大,上下两层,一楼人声鼎沸,烟火气十足,他却径直上了二楼,在最里侧一个靠窗的偏僻角落坐下——这里视野好,能看清楼梯口的动静,又不易被旁人打扰,正适合说些“私密话”。 他叫了壶热茶,慢悠悠地抿着,目光落在窗外斑驳的墙面上,脑子里反复盘算着一会儿要问的话。没等多久,口袋里的手机就震动起来,是梅盈的电话。 “江南,你在哪儿?”梅盈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带着几分不情愿的拖沓。 “二楼最里面的角落,过来就能看见。”林江南语气平淡,却透着不容置疑的气场。 挂了电话不过两分钟,楼梯口就出现了梅盈的身影。她穿着一身素雅的连衣裙,眉头微蹙,脚步迟疑,走到桌前时,脸上没半点笑意。 林江南抬了抬手,示意她坐下,她才不情不愿地拉开椅子,重重地坐了下去,刚坐稳就迫不及待地开口:“江南,到底怎么了?杨永军不过是辞了职,至于让你这么大动干戈,还非得约我出来说?” 林江南摆了摆手,拿起桌上的菜单推到她面前,语气随意却带着压迫感:“先点菜,边吃边说。有些情况你不知道,别瞎猜。”他顿了顿,抬眼看向梅盈,眼神锐利如刀,“一会儿要是知道什么不肯说,我可不会放过你。” 梅盈的脸色瞬间沉了下去,握着菜单的手指紧了紧:“我是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你倒是说清楚啊?”她心里又急又怕,既不想掺和杨永军的事,又怕林江南真的对姐姐下手。 林江南没接她的话,叫来服务员点了两荤一素,待菜上桌后,才夹了一筷子青菜放进嘴里,慢悠悠地说道:“既然你不知道杨永军的下落,那总该知道他媳妇在哪上班,或者在哪做买卖吧?” 梅盈拿着筷子的手顿了顿,眼神闪烁了一下。她知道李娟的去处,却本能地不想说——她清楚林江南的性子,一旦说了,后续指不定还有多少麻烦。两人沉默着吃了几口菜,桌上的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林江南见她迟迟不说话,耐心耗尽,突然探过身,一把抓住了梅盈的胳膊,力道大得让梅盈疼得皱起了眉。 他的声音压低,带着赤裸裸的威胁:“我可告诉你梅盈,别跟我装糊涂!今天你要是不说,我不光饶不了你,更不会放过你姐姐!” 冰冷的语气配上攥得生疼的胳膊,让梅盈瞬间慌了神,眼眶微微泛红,却只能咬着唇,在胁迫下陷入了两难。 梅盈额角渗出细汗,她咬着下唇,迟疑了半晌,终于忍不住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试探:“江南,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今天我在办公室也觉得不对劲,下面科室的人都蔫蔫的,连赵主任都是气哼哼的样子,像是跟谁置气似的。”她想从林江南嘴里套点风声,也想给自己找个台阶下。 林江南嗤笑一声,手指松了松力道,却依旧没完全放开她的胳膊,眼神里满是不屑:“这些事你就没必要操心了,做好你自己的工作就行。” 他话锋一转,语气陡然严肃,“我问你的话,你得如实回答,别跟我耍花样——杨永军的媳妇现在在做什么?我怎么才能找到她?” 压迫感再次袭来,梅盈知道,今天要是不把话说清楚,林江南绝不会善罢甘休。 姐姐的上次对林江南设下的陷阱,让林江南气愤无比,他要是真的翻脸,姐姐绝不是林江南的对手,她现在看到林江南又是过去那个不可一世的家伙了。 她深吸一口气,眼底闪过一丝认命的无奈,声音低低地说道:“杨永军的媳妇……叫李娟,我前阵子逛街的时候,在商业大厦三楼见过她,她在那儿开了家卖女士用品的精品屋。” 林江南的眼睛瞬间亮了,追问着:“具体在哪?有确切位置吗?” “好像是三楼西侧的18号精品屋,”梅盈努力回忆着当时的场景,语气笃定了几分,“我记得门牌上写着‘娟儿精品’,当时她还跟我聊了几句,说自己辞职开了店,补贴家用。” “好,我知道了。”林江南得到想要的答案,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终于松开了攥着梅盈胳膊的手。他拿起桌上的酒杯,朝着梅盈举了举,语气带着几分炫耀和警告:“梅主任,咱们以后抬头不见低头见,我现在也是办公室副主任了,希望咱们两个能同舟共济,好好合作。” 他顿了顿,眼神变得阴鸷起来,话里藏刀:“不然的话,你也知道我的性子,谁要是想欺负我,或者跟我玩阴的,我林江南也不是软柿子,绝不会放过任何人。” 梅盈没接他的话,只是揉着被攥得发红的胳膊,脸上满是屈辱和不甘。她看着林江南得意的样子,心里却泛起一股寒意——这个男人,如今权势渐长,手段也越发狠辣,以后怕是更难对付了。 林江南也不在意她的沉默,放下酒杯,起身朝着吧台走去。他干脆利落地买了单,连一句多余的话都没说,转身就走出了餐馆。 门外的阳光有些刺眼,他眯了眯眼,抬手拦了一辆出租车,报上“商业大厦”的地址后,便靠在座椅上,手指轻轻敲击着膝盖。 找到李娟,就能从她嘴里套出杨永军的下落,而找到杨永军,赵长坤的狐狸尾巴就藏不住了。 那场霸道车的事故,杨永军的突然辞职失踪,这一切的谜团,很快就能解开了。 林江南嘴角勾起一抹算计的笑容,眼神里满是势在必得的光芒。车一路疾驰,没过多久,就稳稳地停在了商业大厦的楼前。 第143章 调查(2) 商业大厦的电梯“叮”地一声停在三楼,门缓缓打开,一股混合着香水味与布料清香的气息扑面而来。 林江南刚踏出电梯,目光扫过楼层指示牌,“女士精品专区”五个字格外醒目,而整个三楼的布局更是直白——两侧密密麻麻的精品屋,清一色陈列着女性用品,从丝巾、发饰到各式衣物,琳琅满目。 他顺着走廊往里走,越往里走,货架上的商品越显私密。各色蕾丝花边的乳罩挂满衣架,薄如蝉翼的三角裤被整齐叠放在透明橱窗里,还有些带着蕾丝流苏的睡裙、绣着精致花纹的打底裤,花花绿绿铺陈开来,看得林江南一阵眼花缭乱。 他一个大男人,平日里很少踏足这种地方,此刻浑身不自在,下意识地加快了脚步,目光死死盯着每个精品屋门口的门牌,生怕错过那个关键的数字。 走廊尽头的角落相对僻静,来往的顾客也少了些,林江南终于在一排门牌中找到了“18号”。 可当他走到那间名为“娟儿精品”的屋前时,脚步猛地顿住,脸上的神情瞬间凝固——精品屋的玻璃门虚掩着,没有上锁,门内一片狼藉,哪里还有半点营业的样子。 他推门走了进去,一股灰尘与布料混合的杂乱气味扑面而来。原本应该挂满商品的衣架倒在地上,几个空纸箱歪歪斜斜地堆在角落,箱底还残留着一些撕碎的包装纸和几根脱落的蕾丝线头。 货架上光秃秃的,只剩下零星几根挂钩,地上散落着几枚纽扣、一段剪断的丝带,还有一个被踩扁的塑料包装袋,显然是刚刚搬走不久,连收拾都显得仓促潦草。 “这他妈是怎么回事?” 林江南低骂一声,眉头拧成了疙瘩。杨永军不辞而别已经够蹊跷了,怎么他媳妇李娟连好好的买卖都不干了?难道是提前察觉到了什么,故意躲起来了?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他心里就咯噔一下,一股不祥的预感蔓延开来。 他蹲下身,仔细打量着地上的狼藉,试图找到些蛛丝马迹,可除了凌乱的杂物,什么有用的线索都没有。 不甘心就这么回去,林江南转身走出空屋,目光落在旁边一家亮着灯的精品屋上。 那间店的生意似乎不错,货架上摆满了各式女士贴身衣物,一个穿着碎花连衣裙的小媳妇正低着头整理货物,模样清秀,皮肤白皙,看着倒是和气。 没等林江南开口,那小媳妇已经抬起头,看到他这个陌生男人站在门口,先是愣了一下,随即露出热情的笑容:“先生,您进来啦?是给女朋友还是媳妇买东西呀?快进来看看,我们家刚到了新款蕾丝内衣,还有无痕三角裤,质量都特别好!” 林江南迟疑了一下,还是迈步走了进去。他实在没心思看那些商品,开门见山问道:“老板娘,我想问一下,旁边18号那家店的老板呢?我找她有点事。” 小媳妇闻言,整理货物的手顿了顿,眼神里闪过一丝惊讶:“您找李娟姐啊?”见林江南点头,她才继续说道,“她昨天晚上就搬走啦,走得可急了。” “昨天晚上?”林江南心里一沉,追问着,“她为什么突然搬走?有没有说要搬到哪里去?留下联系方式了吗?” 小媳妇摇了摇头,脸上露出几分惋惜:“谁知道呢。昨天半夜我起夜,还听见隔壁有动静,当时以为是整理货物,没想到今天一开门,就看见她那店空了。我早上还敲过她的门,没人应,后来问了商场管理员,才知道她昨晚就办了退租手续,连夜拉走了所有东西,没留任何联系方式,连句招呼都没打。”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李娟姐平时看着挺和气的,生意也还行,怎么突然就不干了呢?我还挺纳闷的。对了,先生,您是她亲戚还是朋友啊?要是有急事找她,恐怕得再想想别的办法了。” 林江南站在原地,脑子里一片混乱。 李娟连夜搬走,没有留下任何线索,这显然不是偶然。结合杨永军的失踪,这背后一定有人在操纵,而这个人,十有八九就是赵长坤!难道是赵长坤已经察觉到他在调查,提前让李娟藏起来了? 想到这里,林江南的脸色变得越发阴沉。他原本以为找到李娟就能顺藤摸瓜找到杨永军,揭开那场车祸和失踪案的真相,可没想到,关键时刻又断了线索。他强压下心头的烦躁,对着小媳妇勉强笑了笑:“多谢你啊老板娘,我知道了。” 说完,他转身走出精品屋,再次看向那间空荡荡的18号店铺,眼神里满是不甘与锐利。线索虽然断了,但这仓促的搬迁本身就是最大的破绽。赵长坤,你以为这样就能掩盖一切吗?没那么容易。 林江南攥紧了拳头,心里暗暗发誓,不管付出什么代价,他都要把这件事查个水落石出。 林江南正盯着空荡荡的18号精品屋攥着拳头,兜里的手机突然急促地响了起来,屏幕上跳动的“安红”二字让他心头一动,立刻接起了电话。 “江南,你这一上午跑哪去了?办公室里压根没见你的人影。”安红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几分疑惑,她身为书记,一早到岗就没见林江南,心里难免犯嘀咕。 “安书记,出大事了,问题比想象的还严重,等我晚上回去再跟您详细汇报,我现在正忙着找人呢。” 林江南的声音压得低,语气里满是急切,周遭来往的顾客让他没法细说,只能先挑关键的讲。 “你找人?找什么人?跑哪找人去了?” 安红顿时一惊,接连抛出三个问题,显然没料到会出意外,她能听出林江南语气里的凝重,一颗心也悬了起来。 林江南只能长话短说把前因后果捋清:“杨永军突然辞职了,今早我去找赵长坤核实杨永军昨晚他孩子是不是真发烧,结果杨永军直接失联了。我刚按线索找到他老婆李娟开的精品屋,结果这里也人去楼空,连夜撤摊搬走了,一点痕迹都没留。” “难道真是这样?”安红的声音里满是错愕,显然也没料到事情会闹到这个地步,杨永军的突然消失,李娟的仓促撤离,这背后的蹊跷不言而喻。 “您先别多想,我这边还有要紧事,先不跟您细说。”林江南扫了一眼商业大厦的出口,语气果决,“我现在得去市里找家靠谱的汽车修配厂,把咱们那辆出了事的霸道车拉回来修。县里的修配厂不能用,赵长坤他们的眼线太多,这车的线索绝不能落在他们手里。” 他心里门儿清,那辆霸道车的事故本就疑点重重,若是放在县城修,但凡有一点蛛丝马迹,都会被赵长坤的人察觉,到时候别说查真相,怕是连自身都要陷入被动。 “好好好,你只管放手去干,千万注意分寸,别出什么危险。”安红连连应声,语气里带着真切的担忧,“昨天晚上那档子事,我现在想起来还心有余悸,你可别大意。” 昨晚的意外本就透着诡异,如今又接连出了这许多事,安红自然放心不下,生怕林江南贸然行动出了岔子。 “安书记您放心,这是在县城和市里,又不是什么偏僻危险的地方,翻不了天。”林江南宽慰着,心里却绷着一根弦,“我心里有数,先忙正事,晚上回去咱们详谈。” 说完,没等安红再叮嘱,林江南便匆匆挂了电话,随手将手机揣回兜里。 他抬眼看了看商业大厦的正门,脚步迈得又快又急,此刻容不得半分耽搁,先去市里安排拉车的事才是重中之重,那辆霸道车,就是撬开这盘暗局的关键钥匙,绝不能有半点差池。 挂了安红的电话,林江南不敢有片刻耽搁,先回自己住的小区。将自己的私家车停进地下车库,他没再犹豫,直接拦了另一辆出租车,报上“青冈市诚信修配厂”的地址,语气急切:“师傅,麻烦快点,赶时间。” 出租车一路疾驰,驶离县城后,林江南望着窗外飞速掠过的风景,心里却沉甸甸的——杨永军失联、李娟连夜搬走,赵长坤的影子无处不在,这场暗局已经越来越凶险,稍有不慎,就可能万劫不复。他攥紧了拳头,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必须尽快从霸道车上找到证据,才能掌握主动权。 出租车终于驶入青冈市市区。相较于县城的宁静,青冈市更显繁华,街道上车水马龙,高楼林立。 林江南指挥着司机拐进一条相对僻静的工业巷,巷口挂着“诚信修配厂”的红色招牌,生锈的铁大门敞开着,里面传来机器运转的轰鸣声和金属碰撞的清脆声响。 付了车钱,林江南推开车门走进修配厂。厂区不算大,院子里停满了待修的车辆,机油味和汽油味混合在一起,弥漫在空气中。 几个穿着蓝色工装的工人正围着一辆货车忙碌,扳手拧动的声音此起彼伏。林江南的目光在人群中一扫,很快就锁定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党俊英正蹲在一辆小轿车旁,手里拿着扳手专注地拧着轮胎螺丝,额头上渗着细密的汗珠,蓝色工装的袖口挽起,露出结实的胳膊,脸上沾着些许油污,却丝毫不影响他专注的神情。 “俊英!”林江南喊了一声。 党俊英猛地抬起头,脸上还带着油污的痕迹,看清来人是林江南时,眼睛瞬间亮了,手里的扳手“当啷”一声掉在地上,惊讶地站起身:“江南?你怎么跑这儿来了?稀客啊!” 他快步走上前,伸出沾着机油的手,林江南也不嫌弃,迎上去用力握了握,两人相视一笑,满是久别重逢的熟稔。 “可不是稀客嘛,”林江南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带着几分感慨,“毕业之后就没怎么见过,也就去年同学聚会碰了一面,没想到你还在这家修配厂干着。” “嗨,干熟了呗,换地方也麻烦。”党俊英抹了把脸上的汗,指了指旁边的休息区,“走,到那边坐会儿,喝口水。你今天怎么突然想起找我了?是不是车坏了?” 林江南跟着他走到休息区,一张破旧的木桌旁摆着几把塑料椅子,党俊英给她倒了杯凉白开,递到他手里:“快喝点水,看你跑得气喘吁吁的,是不是有急事?” “确实有点急事,”林江南接过水杯喝了一大口,冰凉的水顺着喉咙滑下,稍微缓解了一路的燥热,“这次来,是想请你帮个忙。” 党俊英在他对面坐下,脸上露出爽快的笑容:“跟我还客气啥?有啥事儿你尽管说,只要我能办到,绝不含糊。想当年上学的时候,要不是你帮我补习数学,我怕是连毕业证都拿不到。” 看着党俊英憨厚的模样,林江南心里涌起一股暖流。在这错综复杂的官场暗斗中,能有这样一个不计回报、值得信任的同学,无疑是一剂强心针。他定了定神,压低了声音,将自己的来意缓缓道来。 第144章 调查(3) 林江南伸手从随身的黑色公文包里掏出一沓厚厚的现金。红色的百元大钞被橡皮筋捆得整整齐齐,捏在手里沉甸甸的,目测足有一万块。 他没多余的废话,直接将钱往党俊英面前的木桌上一拍,“啪”的一声闷响,在修配厂机器的轰鸣声中依旧清晰可闻。 党俊英的目光瞬间被那沓现金吸住,眉头猛地皱起。 他原本还带着重逢的笑意,此刻脸上的表情彻底沉了下来,看向林江南的眼神里满是探究与凝重:“江南,你这是干啥?好好的拿这么多钱出来,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他太了解林江南的性子,上学时就踏实本分,从不搞虚头巴脑的一套,如今这般反常,必然是出了天大的急事。 林江南往椅背上靠了靠,喉结滚动了一下,语气里带着难以掩饰的后怕:“俊英,不瞒你说,昨天晚上我跟着我们县委安书记去海浪镇考察河水治理的情况,我那辆霸道车突然出了问题——刹车失灵了。” “啥?刹车失灵?”党俊英猛地坐直了身子,脸上满是惊色,下意识地往前凑了凑,“那你俩没事吧?这可不是小事啊!” “万幸我反应快,”林江南抬手抹了把脸,想起昨晚的惊魂一幕,后背依旧沁出冷汗,“当时车速都快上八十了,前面正好是个弯道,踩刹车没反应的时候,我脑子一片空白,就凭着本能打方向盘,硬生生把车蹭着但上坡减速停下的。我和安书记算是捡回一条命。” 党俊英听得脸色发白,连连点头:“没事就好,没事就好。这刹车失灵可不是小故障,要么是年久失修,要么就是……”他话说到一半顿住了,眼神里闪过一丝了然——能在这个节骨眼上出这种事,恐怕不是意外那么简单。 “你猜对了,”林江南看穿了他的心思,语气沉了下来,“我怀疑有人故意在我车上动手脚。现在我要做的,就是把那辆车从海浪镇拉回来,放在你这儿修。修车是次要的,最主要的是让你帮我仔细检查,看看这车到底有什么猫腻,能不能找出人为破坏的证据。” 他指着桌上的钱,语气坚定:“这一万块你先拿着,不够我再补。修车的成本、拖车的费用,都从这里面出,剩下的就当是给你的辛苦费。我只有一个要求,一定要细心,任何一点反常的地方都不能放过,哪怕是一颗螺丝、一根线路,都要查清楚。” 党俊英看着桌上的现金,又看了看林江南凝重的神情,伸手把钱往回推了推:“江南,咱们是老同学,你跟我来这套就见外了。修车、拖车该多少钱就是多少钱,我给你按成本算,绝对不坑你。这钱太多了,我不能要。” “让你拿着你就拿着!”林江南的语气陡然加重,带着不容拒绝的强硬,“这不是简单的修车,后续可能还会有麻烦,说不定会连累到你。这钱既是酬劳,也是给你的定心丸。你只管安心帮我查,不管查出什么,都不用怕,有我顶着。至于你那边怎么算,我不管,我要的就是万无一失。” 见林江南态度坚决,党俊英沉默了几秒,终于点了点头,把钱收了起来,揣进工装的内袋里,拍了拍胸口:“行,你都这么说了,我就不跟你客气了。你放心,咱干修车这行快十年了,有没有被动过手脚,我一查就知道。任何一点蛛丝马迹,都逃不过我的眼睛。” 他站起身,拿起挂在墙上的安全帽扣在头上,语气干脆:“你等着,我现在就去叫拖挂车。正好厂里有辆空闲的平板拖车,我跟司机打个招呼,咱们现在就去海浪镇,到镇口那个出事的山洞口把车拉回来。” “好!”林江南也立刻站起身,心里悬着的石头终于落了一半。党俊英的技术他信得过,更重要的是,这个人憨厚耿直,绝对不会泄露消息。 党俊英快步走到修配厂的调度室,隔着窗户跟里面的司机喊了几句,又拿起电话交代了几句拖车的相关事宜。 没过十分钟,一辆蓝色的平板拖挂车就缓缓驶出了车库,司机探出头朝党俊英喊:“英哥,都准备好了,随时能走!” 党俊英朝林江南挥了挥手:“走,咱们上车!海浪镇离这儿有二十多公里,早点出发,争取天黑前把车拉回来,我连夜就能开始检查。” 林江南点点头,快步跟上党俊英的脚步,坐上了拖挂车的副驾驶座。车辆发动,缓缓驶出修配厂,朝着海浪镇的方向疾驰而去。 林江南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风景,心里暗暗盘算——只要能从车上找出证据,就能揪出幕后黑手,这场精心策划的暗局,也该撕开一道口子了。 拖挂车的引擎轰鸣着驶入海浪镇地界,20多公里的路程在强劲动力加持下,不到半个小时便抵达了事故道口。昨夜的雨水让路面泥泞不堪,深褐色的泥浆裹着碎石,车轮碾过便陷出深深的辙印,溅起半米高的泥浪。 幸亏这辆重型拖挂马力十足,司机切换至低速四驱模式,凭借越野专用轮胎的抓地力,才在湿滑的软基路面上艰难前行。 抵达被困的霸道车旁,党俊英和司机迅速下车,用高强度拖车绳精准连接至车辆指定拖挂点,启动液压绞盘匀速牵引。霸道车前脸撞得凹陷,车轮还嵌在泥坑里,两人合力推扶,绞盘间歇式发力,费了足足一刻钟才将车平稳拖上平板。党俊英绕车检查一圈,确认固定稳妥后,才示意司机返程。 拖挂车再度启程,一路颠簸着返回青港市的修配厂。 刚停稳车,林江南便快步上前,拍了拍党俊英的肩膀:“俊英,这次真是多亏你了,我那边事实在紧急,就不请你吃饭了,改日一定补上。” 党俊英抹了把脸上的油污,爽朗一笑:“江南,你跟我还来这套客气话?按理说我都不该收你这钱,你给的这些,够我请你吃十顿大餐还有富余。”他指了指身后的霸道车,语气笃定,“你先回去忙你的,我今晚就连夜拆解检查,不管是线路还是零件,有任何猫腻都逃不过我的眼睛,一有结果就给你打电话。” 林江南重重点头,与党俊英道别后转身走出修配厂。 刚走没几步,一阵风刮过,他忽然想起了市政府的秘书朱明友——这位老朋友已经许久没联系了,上次托付的事像块石头压在他心头。 朱明友的小姨子被贾丹欺凌,托他帮忙想报复的法子,而那桩轰动一时的521大案,如今也像沉在谷底的石头,没人再提及,可朱明友的托付却始终骨鲠在喉,让他难以释怀。 林江南掏出手机,翻出那个熟悉的号码,犹豫了两秒便拨了出去。电话接通得很快,听筒里传来朱明友略带意外的声音,带着几分熟稔的调侃:“江南?怎么突然有时间给我打电话了?” 林江南握着手机,脚步顿在路边,身后修配厂的机器轰鸣声渐远,他深吸一口气,准备开口回应。 林江南握着手机,嘴角勾起一抹笑意,语气带着几分熟稔的亲近:“大哥,我正好到市里办点事,顺道想跟你见一面,聊几句。” 听筒里立刻传来朱明友调侃的声音,带着几分戏谑:“哦?是真想见我,还是借着见我的由头,想见张秋阳家那个小媳妇啊?我可记得你上次跟她聊得挺投机。” 林江南被戳破心思也不尴尬,反而笑着反击:“瞧你说的,我倒是更想见见你家小姨子左兰。上次多亏她帮忙搭线,事情没办成,还没好好谢过她呢。” “我就知道你是这想法!”朱明友哈哈大笑起来,语气里满是了然,“不瞒你说,我小姨子左兰还跟我提过好几次,说你当初拍屁股就走人,之后再也没联系,她自己也不好意思主动找你,怕打扰你忙正事。” 笑声渐歇,朱明友话锋一转,说起了正事:“这样吧,我今天手头的活实在太多,要是实在抽不开身,我就让我小姨子左兰和张秋阳的媳妇碰个面,你们仨聚聚。不过她们现在正忙着排一出大型演出节目,是给市里金秋节准备的,排练得紧得很。你要是想去看看她们排练,直接去市文化馆的排练场就行,我恐怕是真没时间陪着你跑一趟了。” 林江南心里盘算着,既能见着故人,又能顺便聊聊当初的托付,何乐而不为,便笑着说道:“能聚聚自然好,不过最好还是你陪着,咱们哥俩也好久没好好喝一杯了。” 电话那头的朱明友轻轻叹息了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江南,你也不是不知道,咱们在官场混,人在江湖,身不由己啊。手里的活堆得像山,领导一句话,就得随叫随到,哪有那么多自己的时间。”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行了,不跟你感慨了。现在时间还早,你先找个咖啡馆或者茶馆坐一会儿,我这边赶紧把手头紧急的事安排一下,尽量挤点时间出来。放心,不会让你等太久的,最多一个小时,我给你回电话。” 林江南听出他语气里的诚恳,也不再强求,笑着应道:“好,那我就在附近找个地方等着,你先忙你的,不用急。” 挂了电话,林江南站在路边,看着眼前车水马龙的街道,心里泛起几分感慨。 朱明友的“身不由己”,他何尝不懂?官场就像一张无形的网,每个人都在网中挣扎,看似风光,实则处处受限。 不过一想到能见到左兰和张秋阳的媳妇,顺便聊聊报复贾丹的事,他心里又多了几分期待。 他抬头望了望不远处的一家连锁咖啡馆,抬脚走了进去,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点了一杯咖啡,静静等待朱明友的消息。 第145章 安红的不配合 林江南坐在咖啡馆靠窗的位置,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温热的咖啡杯壁。没等多久,口袋里的手机就震动起来,正是朱明友打来的。 “江南,实在对不住!”电话接通的瞬间,朱明友带着歉意的声音就传了过来,语气里满是无奈,“刚才卢市长临时安排了紧急活动,要去东宁县见一个重要的房地产开发商,我必须跟着,实在抽不开身,咱们这次是见不成了。” 林江南心里虽有几分遗憾,却也理解官场的身不由己,笑着宽慰道:“没事大哥,工作要紧,咱们以后有的是机会见面。” “你能理解就好。”朱明友松了口气,随即补充道,“不过我已经跟我小姨子左兰打过电话了,把你的情况都跟她说了。她让你直接去市文化馆的剧场,她会到排练厅门口等你。” “好,那我现在就过去。”林江南点点头,挂断电话后起身结了账,快步走出咖啡馆。 原本是为了查霸道车的线索而来市里,如今却顺道要见左兰,倒是意外的插曲。想起上次与左兰的相遇,她的凄惨状还历历在目,而朱明友托付的报复贾丹之事,也终于有了当面沟通的机会。 出租车很快抵达市文化馆门口,隐约能听到楼内传来悠扬的乐曲声。 没过十分钟,就见文化馆的大门被推开,一个俏美的女子快步跑了出来。 她身穿一身鲜艳的演出服,随着跑动的动作轻轻摇曳,乌黑的长发扎成一个高马尾,额前留着几缕碎发,衬得脸庞小巧精致,眉眼间满是灵动之气。 正是左兰。她一眼就看到了站在广场上的林江南,脸上瞬间绽开灿烂的笑容,眼底亮得像盛了星光,一边快步朝着他跑过来,一边清脆地喊道:“江南哥!你可算来了,快进来!” 跑近了,林江南才看清她眼角眉梢的笑意,演出服衬得她肤色愈发白皙,额角沁出的细密汗珠更添了几分娇俏,全然没有了上次见面时的拘谨。 林江南望着快步走来的左兰,目光一时挪不开眼。她本就生得美艳,柳叶眉下一双杏眼含俏,鼻梁挺翘,唇色嫣红,如今身着这身大红色演出服,金线绣就的牡丹在裙摆流转生辉,衬得肌肤胜雪,身姿窈窕,整个人明艳得如同烈火烹油,艳到了极致。 他心头忍不住泛起几分喜爱,可转念一想,这般灵动娇美的女子,竟曾被贾丹那个卑劣小人凌辱,一股难以言喻的悲伤又悄然涌上,眉头不自觉地蹙了蹙。 左兰全然没察觉他的心思波动,脸上笑意不减,快步走到他身边,语气轻快:“江南哥,程姐知道你要来,高兴得不行,特意让我来接你进去。” 林江南回过神,压下心头杂绪,笑着应道:“早就想来见见你们,可县里的事一桩接一桩,瞎忙起来就没了空,总算是今天赶上了。” 两人边说边往里走,穿过前厅便到了后台。 刚一踏入,悠扬的乐曲声便扑面而来,几十个穿着各色演出服的演员正分散在排练厅各处,一招一式练得格外认真。一群年轻姑娘身着轻纱舞裙,随着节拍翩翩起舞,身姿轻盈如蝶,旋转间裙摆飞扬,看得人眼花缭乱,显然是在排演一出大型音乐舞蹈,气势十足。 林江南正看得入神,忽然一道身影从侧幕布后闪了出来,没等他反应过来,一双柔软的手臂便猛地抱住了他。熟悉的馨香萦绕鼻尖,程子韵带着几分雀跃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江南!你可算来了!” 他低头一看,程子韵穿着一身淡紫色舞衣,长发松松挽起,露出纤细白皙的脖颈,脸上带着排练后的红晕,眼底满是真切的欢喜。 突如其来的拥抱让林江南愣了愣,随即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笑着回应:“子韵姐,好久不见,你现在真漂亮。” 程子韵这才松开他,拉着他的胳膊上下打量,嘴角笑意盈盈:“我们这是在排练啊,快坐,我给你倒杯水。” 左兰在一旁笑着打趣:“程姐,你这热情劲儿,可别吓着江南哥。” 排练厅里的音乐还在继续,姑娘们的舞步不停,而这突如其来的重逢,却让林江南暂时忘却了官场的尔虞我诈,心头泛起一阵久违的暖意。 林江南在排练厅角落的椅子上坐下,目光不由自主地追随着左兰和程子韵的身影。 两人快步回到队伍中,随着乐曲节奏调整站姿,脸上瞬间切换回专注认真的神情,与方才的活泼俏皮判若两人。没过多久,伴奏音乐陡然变得悠扬婉转,其他演员纷纷退至两侧,只留下程子韵站在舞台中央。 聚光灯骤然打在她身上,淡紫色舞衣在光影中泛着柔和的光泽。随着第一个音符落下,程子韵缓缓抬手,身姿如柳丝扶风,轻盈旋转间,裙摆划出优美的弧线。 她的舞步灵动飘逸,每一个抬手、每一次转身都恰到好处,眼神流转间顾盼生辉,既有西施的温婉清丽,又有贵妃的雍容华贵,美得不可方物,宛如仙人下凡。 林江南看得心头一震,他从未在排练厅这般近距离看过如此精彩的演出,屏幕上的影像终究不及现场的震撼,那股扑面而来的美感与感染力,让他暂时忘却了官场的尔虞我诈,满心只剩下惊艳。 想到张秋阳,心里就一阵悲伤,对郑大明那伙人更加痛恨不已。 一曲终了,程子韵躬身谢幕,排练厅里响起零星的掌声,左兰率先跑过去,笑着给了她一个拥抱。 林江南也站起身,由衷地鼓起掌来,眼底满是赞赏。接下来的排练依旧精彩,姑娘们默契配合,舞姿整齐划一,音乐与舞蹈完美融合,看得林江南目不暇接。 他忽然觉得,这样纯粹的艺术氛围,与自己所处的勾心斗角的官场,简直是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约莫一个小时后,排练终于结束。演员们纷纷松了口气,三三两两地结伴卸妆换衣。 林江南耐心等待着,没过多久,就看到左兰和程子韵从更衣室走了出来。 卸下演出妆的两人,少了舞台上的明艳张扬,多了几分生活中的清丽温婉。左兰穿了一件白色T恤和浅蓝色牛仔裤,扎着简单的马尾,显得青春靓丽;程子韵则身着米白色连衣裙,长发披肩,气质温婉娴静,两人各有各的美。 “让你久等啦!”左兰快步走到林江南面前,脸上带着刚卸完妆的清爽笑意。 林江南站起身,笑着说道:“刚看你们排练,真是一种享受。你们每天这么练,也太辛苦了,今天晚上我做东,请你们好好吃一顿,算是给你们补补。” “那可真是太好了!”左兰眼睛一亮,兴奋地拍手,“我们为了保持身材,每天排练都不敢多吃东西,就怕穿演出服不好看,只有练完了才敢稍微吃点,早就馋坏了!” 程子韵也笑着点头,眼底满是期待:“那我们可就不客气啦。” “客气什么,”林江南摆摆手,语气爽快,“不过你们天天排练要控制体型,脂肪太高的就不点了,咱们去吃新鲜海鲜,就去象牙海岸,那里的海鲜新鲜味美,也不会太油腻。” 说着,林江南便领着两人走出市文化馆,在路边拦了一辆出租车。 车门打开,左兰和程子韵笑着钻进后座,一路上叽叽喳喳地聊着排练的趣事、演出服的设计,偶尔还会问起林江南县里的情况,气氛热闹又融洽。 林江南坐在副驾驶座上,听着身后两位美女的欢声笑语,嘴角也不自觉地上扬。可目光落在后视镜里程子韵的笑脸上时,他的思绪却不由自主地飘到了张秋阳身上。 张秋阳被关了两个月,至今杳无音讯,不知道这两个月他在里面过得怎么样。 那件案子的调查还没有结束,按照规定,目前还不能探望,只有等调查处理全部结束,才能得到他的准确消息。 林江南心里暗暗叹了口气,希望张秋阳能平安无事,也盼着案子能早日有个结果。 出租车一路疾驰,没过多久就抵达了象牙海岸海鲜餐厅。餐厅装修得格调高雅,门口摆放着新鲜的海鲜陈列柜,透过玻璃能看到各种鲜活的虾、蟹、贝类,引得左兰和程子韵频频侧目。 走进餐厅,服务员立刻热情地上前引路,将三人带到靠窗的位置。林江南拿起菜单,递给对面的两人:“你们看看想吃什么,随便点,不用客气。” 左兰和程子韵接过菜单,凑在一起小声讨论着,时不时抬头询问林江南的意见。林江南笑着摆摆手,让她们全权做主。两人最终点了清蒸石斑鱼、白灼虾、蒜蓉粉丝扇贝、辣炒花蛤,还点了一份海鲜粥和几个清爽的素菜,都是些新鲜又不油腻的菜品。 服务员拿着菜单离开后,左兰托着下巴,好奇地问道:“江南哥,你今天怎么突然想起找我们吃饭呀?是不是有什么事要跟我们说?” 林江南端起桌上的柠檬水喝了一口,笑着说道:“也没什么大事,就是正好来市里办事,顺便见见你们,再者也确实想感谢你们上次的帮忙。” 他心里清楚,朱明友托付的事,让他如今难以实施,主要是安红的不配合。毕竟521大案跟她这个新任县委书记没关系。 第146章 隐藏的杀机 程子韵夹了只虾剥着壳,目光却没离开林江南,林江南嘴唇动了动又把话咽回去,那副想说没说的模样,让她立刻猜透了心思,她和左蓝前些日子让林江南对贾丹下手,让他犯了难。 贾丹在青冈娱乐界的那些龌龊事,但凡有点良知的人听了都得义愤填膺,那些被他哄骗、胁迫的年轻女人,个个敢怒不敢言,凭着娱乐界“大王”的身份,在青冈地界横行霸道,可谁不知道他的后台硬得吓人?作为歌舞团的独舞演员,居然没有了张秋阳这个靠山,被贾家父子俩欺负,而左兰女孩的那里……但她也知道,这对林江南来说,是难以完成的。 “江南,那件事我们也其实也就是那么一说,你可千万别感到为难。” 程子韵放下剥好的虾,语气放得柔柔的。 左兰也连忙点头,手里的汤匙在碗里无意识地搅动着,声音带着几分认命的无奈:“江南哥,那件事就算了吧,反正我们也也就这样了。再说谁又能斗得过贾丹呢?人家舅舅是青冈市公安局的常务副副局长,爸爸是青冈市常务副市长,有权有势一手遮天,我们这些普通人,又能拿他怎么样?”话说到最后,尾音都透着一股无力感,在绝对的权力差距面前,她们的委屈和愤怒,显得格外苍白。 林江南端起面前的玻璃杯,猛灌了一大口凉水,冰凉的水顺着喉咙往下淌,却压不住心里翻涌的火气。 贾丹的所作所为,简直是无法无天,可程子韵和左蓝的顾虑他也懂。 他确实不敢贸然大包大揽,可当初亲口答应了帮她们讨个说法,又怎能轻飘飘地作罢?这口气,他实在咽不下去。 “你们别这么说,这事我记在心里。”林江南放下杯子,声音低沉却带着股韧劲,“只是现在时机还不成熟,我得慢慢筹划,不能打草惊蛇。” 程子韵和左蓝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一丝感激,也没再多说什么,免得给林江南添更多压力。一顿本该鲜美的海鲜饭,吃得索然无味,三人草草扒了几口,便在饭店门口分了手。 林江南拦了辆出租车,直奔绥江县。一路上,他脑子里反复回放着程子韵和左蓝无助的眼神,还有贾丹那些令人发指的行径,心里像压了块石头。 回到住处时,已经快十一点了,他掏出手机,想给安红打个电话说说心里的烦闷,可一看时间,又怕打扰她休息,终究是放弃了这个念头。 他洗漱完刚要躺下,床头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屏幕上跳动着“党俊英”三个字,林江南几乎是下意识地抓起手机,指尖划过屏幕接起,语气里难掩急切:“俊英?” 电话那头传来党俊英略带沙哑却透着兴奋的声音,背景里还隐约夹杂着修车行特有的工具碰撞声:“江南,我们哥几个从下午查到现在,眼睛都快瞪直了,终于在最隐蔽的地方找到了问题!” 林江南的心猛地一沉,随即又涌起一股焦灼的期待,他攥紧手机,身体不自觉坐直:“真的找到了?到底是哪里出了岔子?” “刹车!是刹车系统!”党俊英的声音陡然提高了几分,带着几分笃定,“你是不知道,这手脚做得有多阴损!就在刹车片的夹层里,藏了一小块特制的磨损剂,外面还用原厂的防护层裹着,表面上看跟全新的刹车片没半点区别,就算是常年修车的老把式,不把刹车片彻底拆解开来,根本察觉不到!” 林江南的眉头瞬间拧成了疙瘩,竟真是有人早就在暗处动了手脚。 “这东西藏得极深,”党俊英的声音带着一丝后怕,“我们也是抱着不放过任何疑点的心思,把整个刹车系统拆了个底朝天,才在刹车片的隐蔽卡槽里发现了这猫腻。这玩意儿会随着刹车次数慢慢渗透,悄无声息地磨损制动盘,到最后要么刹车失灵,要么突然抱死,简直是要人命的招数!” 林江南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惊怒,沉声道:“你们确认是人为做的手脚,不是零件本身的质量问题?” “绝对错不了!”党俊英斩钉截铁,“那磨损的成分很特殊,根本不是原厂配件里该有的东西,明显是有人故意嵌进去的。这手法太专业,不是内行根本做不到这么隐蔽!” 电话两端都沉默了片刻,林江南的脑海里瞬间闪过贾丹的身影,一股寒意顺着脊椎蔓延开来——这背后,恐怕不止是简单的恶意,更像是一场蓄谋已久的暗算。 “俊英,这次真的多亏了你和兄弟们,费心了。后续有需要,我再跟你联系。”电话那头的党俊英爽朗应着“都是兄弟,客气啥”,林江南又叮嘱了几句注意保密,才挂断通话。 刹车片里藏着的特制磨损装置,想想都让人脊背发凉,这哪里是简单的恶作剧,分明是冲着人命来的。 安红作为绥江县的核心领导,这背后黑手,十有八九是冲着她来的。 林江南越想越心惊,胸口像是被巨石压住,喘不过气。他和安红共事这些日子,深知她是个一心为民、刚正不阿的好领导,若是这样的人在阴谋诡计中丢了性命,那真是天理难容。就算自己侥幸没事,眼睁睁看着安红遭遇不测,这份愧疚与心痛,也会让他一辈子不得安宁。 管不了现在已是深夜,林江南几乎没有丝毫犹豫,立刻翻找出安红的手机号,指尖快速拨号。 电话接通的“嘟嘟”声里,他的心跳越来越快,既盼着安红能尽快接听,又有些担心惊扰她休息,可此事事关重大,容不得半分拖延。 此刻,安红刚洗漱完毕躺下,连日的高强度工作让她身心俱疲,刚沾上枕头便有了睡意。床头柜上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刺眼的屏幕光打破了卧室的静谧。 她眯着眼睛摸过手机,看清来电显示是“林江南”时,眉头不自觉地皱了起来。 按下接听键,安红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慵懒,还有几分不易察觉的不悦:“林江南,你看看现在都几点了?快十二点了,这个时候打电话,有什么事不能等到明天再说?” “安书记,您千万别生气!”林江南连忙开口,语气急切又郑重,生怕安红不等他说完就挂电话,“我知道现在很晚了,实在是事情紧急,刻不容缓,我才不得不半夜打扰您。” 安红原本有些烦躁的心情,被林江南这异常严肃的语气勾起了警觉。她坐起身,揉了揉眉心,沉声道:“什么事?你说。” “安书记,车我找人仔细检查了,确实被人做了手脚!”林江南一字一顿,清晰地说道,声音里透着难以掩饰的凝重。 电话那头的安红顿时没了睡意,眼神瞬间锐利起来:“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刹车系统被人动了手脚!”林江南重复道,随即把党俊英查到的情况详细汇报,“我托修车行的朋友党俊英带着人,把整个刹车系统拆了个底朝天,最后在刹车片的夹层里找到了猫腻——里面藏着一小块特制的磨损剂,外面还用原厂防护层裹着,表面上看跟正常的刹车片没任何区别,就算是经验丰富的修车师傅,不彻底拆解也根本发现不了。” 他顿了顿,语速稍缓却依旧急促:“党俊英说,这磨损剂成分很特殊,会随着刹车次数慢慢渗透,悄无声息地磨损制动盘,到最后要么刹车失灵,要么突然抱死,就是奔着出人命去的!他们确认过,绝对是人为故意做的手脚,不是零件质量问题。” 安红静静地听着,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床单,眼底掠过一丝寒芒。她深知自己触动了郑大明这些人的既得利益,没想到对方竟然如此丧心病狂,敢用这种手段来暗害她。 “他们是怎么发现的?”安红冷静地问道,多年的政治历练让她在遭遇突发情况时,总能快速稳住心神。 昨天晚上幸亏林江南临危不乱,拯救了她,不然后果不堪设想。 安红沉默了片刻,随即对林江南道:“我知道了。这件事你做得很好,多亏了昨天米胆大心细,不然后果不堪设想。” “安书记,现在您看到了吧?这绥江县官场的水有多深!背后的这些人做出的事,有多绝,多么令人发指!昨天晚上,我们两个可真是命垂一线呐!” 安红看着他,开口道:“江南呐,昨天我是怎么感激你,怎么表达我对你的感激,你不会忘了吧?” 林江南突然想到昨天晚上,安红居然大胆地把她自己的身子献给了自己,心里顿时升起一阵暖流,他马上说:“安书记,我知道!这辈子我铭记在心,昨天晚上你给我的感觉真是太美妙了。” 安红闻言,脸上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红晕,轻声道:“这事你就不要说了,你心里知道就行。” 林江南连忙点头:“我知道,我知道,我会永远铭记在心。” 安红收起情绪,语气沉了下来:“那就这样吧。既然发现了这个秘密,也不要声张。明天省里考察组的人就到了,我们把这些事埋在心里,以后再找这些人算账也不迟。” 挂了电话,林江南依旧心绪难平,想着那阴毒的手段,又想着安红面临的危险,只觉得肩上的担子更重了。他知道,这件事绝不能就这么算了,一定要找出背后的黑手,不管是为了自己,还是为了安红,他绝对不能让这样的事情再出现。看来自己不对这些人下手,他们就将面临着一个个的危险。 第147章 省工作组 省工作组说来就来,整个县委大院都透着股紧绷的气息。谁也没料到,跟着省考察组一同抵达的,竟有省政府常务副省长周凯天——他主管全省经济与工业,不会沉下心来做具体考察工作,但这亲自到场的举动,本身就是最鲜明的态度:辽东省重振工业、力遏经济下滑的决心,要在绥江这片老工业重镇落地生根。 工作组的阵容豪华得超出所有人预期。组长是省政府副秘书长蒋文烨,手握协调实权;副副组长是省发改委的女副处长刘玮英,一身干练装扮,眼神透着不容小觑的锐利;其余四人也都是省财政厅、自然资源厅等重要部门的副职,各个都是能在项目审批上拍板定调的关键角色。 这样的配置,明眼人都看得出,省里对绥江县工业园区的选址与立项,是动了真格的。 县里为了迎接工作组,早已煞费苦心。绥江大厦被装扮得焕然一新,红灯笼挂遍了大堂回廊,连地砖都重新擦拭得锃亮,专门用来接待工作组一行。 更让人议论纷纷的是,县里从政府、医疗、教育系统里,挑了二十一位年轻漂亮、能说会道且有素质的女性,全派到大厦负责接待联络,林江南的前任妻子黄秋燕,也在这支队伍里,她穿着得体的套装,脸上挂着职业化的微笑,只是偶尔看向人群时,眼神会掠过一丝复杂。 工作组刚落脚绥江饭店,县领导班子带着各招待部门的几十个成员也同步入驻,没等歇口气,动员大会就紧接着召开。参会的是全县副科级以上干部,再加上各乡镇的村支书、村长,绥江饭店的大礼堂里坐得满满当当,足足挤了几百号人,空气中满是压抑的郑重。 周凯天副省长没拿稿子,声音沉稳有力,开门见山就强调了辽东省工业重振的紧迫性,“经济下滑的势头不能再续,绥江作为老工业重镇,必须扛起责任,这不仅是县里的事,更是全省发展大局的关键一环。 在座的都是绥江县副科级以上的领导干部,想必大家心里都清楚,绥江县过去就是咱们省沈州市重工业基地的工业卫星城,曾为全省的工业发展扛过重担、立过功劳。”周凯天站在主席台上,目光扫过台下黑压压的人群,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沉重,“可现在呢?我们辽东省的GDP连年下滑,已经跌到了全国倒数第五的位置!这样的下滑趋势,省委已经忍无可忍,黄书记更是不止一次对我们这些当领导的耳提面命,反复强调一定要重振辽东工业,尤其是重工业——没有工业,我们省的经济增长从何而来?经济不增长,本质上就是下滑!可看看其他省份,都在铆足了劲往前冲,大幅度增长,我们怎么办?难道就站在一边看热闹,任由差距越拉越大吗?” 说到这里,周凯天的语气陡然加重,声音透过麦克风传遍整个大礼堂,震得人耳膜发紧:“前些年,我们也建了不少工业园区、科技园区,可效果怎么样?大家心里都有数——不理想!为什么不理想?因为我们当时只求明哲保身,工作搞形式化、教条化,没有真正沉下去解决问题,没有把园区建设落到实处!现在,形势已经不允许我们再敷衍了事,必须拿出真格的,多动脑筋,真抓实干!” 周凯天话音刚落,台下鸦雀无声,连原本轻微的骚动都消失了,每个人都低着头,或是紧盯着前方的座椅靠背,没人敢轻易接话,生怕被副省长的目光扫中。 随后,组长蒋文烨拿起话筒,语气沉稳地接续道:“基于周省长提出的要求和全省的发展大局,我在这里给大家做一个具体的工作安排。”他顿了顿,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据我们工作组目前掌握的资料,绥江县提出建立新工业园区的诉求,这次我们来,就是要动真格的,彻底摸清绥江县的工业基础到底怎么样,发展潜能又在哪里。” 蒋文烨抬手晃了晃手里的一叠文件,继续说道:“我的手头有绥江县20家工厂的详细资料,这20家工厂也是咱们县工业的核心根基。但根据近五年的数据分析,这些工厂的效益都在逐年下滑。而下滑的原因,经过初步了解,是受到了诸多方面的限制,尤其是产能扩充遇到了瓶颈——厂房老旧、场地不足、配套设施跟不上,这些都制约了企业的发展。也正是在这种情况下,县里才积极要求建立新的工业园区,把这些工厂重新整合,实现抱团发展。” “当然,纸上的数据只能作为参考,我们还要做到具体问题具体分析,一切以真实情况为准。”蒋文烨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我们这次到绥江来,核心任务就是对这20家工厂逐一进行实地考察,深入了解每家企业的发展潜能:他们到底需要什么样的发展环境?是不是真的需要在工业园区里获得更大的生产规模?产能扩充后,市场前景、技术支撑、环保达标情况又如何?这些都需要我们通过详细的调查研究,给出准确的答案。” 他强调道:“这次考察不走过场、不搞形式,每个工作组都会带着问题去、盯着实情查,既要听企业负责人的汇报,也要找一线工人座谈;既要查书面资料,也要看生产现场。希望在座的各位领导干部,能够积极配合我们的工作,如实提供相关情况,不要有任何隐瞒和虚报,真正把绥江县工业的真实面貌展现给我们,这既是对省里负责,也是对绥江县的未来负责。” 接着是副组长刘玮英发言,她简要通报了工作组的行程安排,条理清晰,句句紧扣考察重点,没有半句多余的客套。随后,组长蒋文烨接过话筒,语气严肃地着重强调:“这次考察,直接关系到绥江县工业园区项目的生死——上还是不上,不仅决定着绥江未来几年的发展走向,更关乎全县百姓的生计,容不得半点马虎,更不能有任何隐瞒。” 最后,县长郑大明站起身表态,他脸上满是坚定,声音洪亮地承诺:“绥江县将全力以赴支持省工作组的考察工作,无条件配合各项调研,把真实情况全盘呈现,绝不搞花架子、不做表面文章,务必让工作组看到一个真实的绥江,也绝不辜负省里的信任与期望。” 主席台上,安红自始至终端坐着,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既不见附和的颔首,也没有丝毫波澜,全程沉默地听着台上众人的讲话,始终没有起身发言的意思。她的沉默像一块沉稳的石头,在喧闹的动员大会上,反倒透着一股让人捉摸不透的气场,台下偶尔有目光扫过她,都带着几分试探与揣测。 林江南正没我到王金秋他这位大美女同学,如今的省政府办公厅综合处副处长,竟也在这次考察组里。王金秋显然早看到了他,只是唇角极淡地扯了一下,算作示意,林江南也轻轻点头,两人目光交汇不过一瞬便错开。这人多眼杂的场合,谁也不愿暴露彼此的同学关系,更别说私下那点牵扯。 王君秋的分管领域本和工业考察不怎么搭边,此番竟出现在绥江的考察组里,未免太过巧合。他隐隐觉得,她这哪里是恰巧参加,分明是特意冲他来的,也是出来散心,毕竟总在省政府大楼,腻歪透了。 林江南作为大会的工作人员,守在大礼堂的侧门外,门缝里漏出的声音清晰地传进耳朵里,周凯天的疾言厉色、蒋文烨的条理分明,还有郑大明的慷慨表态,都一字不落地落在他心上。正当他暗自琢磨着这20家工厂考察背后的门道时,一阵清脆却带着几分不悦的说话声突然从走廊尽头传来,打破了周遭的沉静。 “德利,你昨天晚上又干什么去了?” 是黄秋燕的声音,带着点嗔怪,又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质问。 紧接着,县政府办公室主任唐德利的声音响起,带着几分敷衍的笑意:“还能干什么?自然是在绥江大厦里等着工作组到来,提前对接接待的琐事,忙到后半夜才歇着。” 林江南下意识地转头望去,只见黄秋燕站在离他不远的走廊拐角,身上的淡蓝色套装还没换下,眉头微蹙着看向唐德利;而唐德利则双手插在裤兜里,眼神有些闪烁,语气算不上诚恳。看着两人这般姿态,林江南心里瞬间明了——这两人的关系早已不一般,恐怕早就住到了一起,只是刚才那句话里的不和谐,像是一根细刺,暴露了他们之间并非表面那般融洽。 林江南收回目光,不再多看,心里五味杂陈,却也只是转瞬即逝。在官场里摸爬滚打这些年,早已学会了不动声色,更何况是前任妻子的私事,他没心思也没立场去掺和。 没过多久,大礼堂里的掌声骤然响起,动员大会散了。黑压压的人群陆续涌出来,干部们三五成群地低声议论着,脸上或是凝重,或是兴奋,或是茫然,脚步匆匆地朝着各自的方向走去。 按照县政府的统一安排,自己被分到了第二考察组,组长正是省发改委那位眼神锐利、说话干脆的女副处长刘玮英。 看着手里的分组名单,林江南心里清楚,这绝非偶然。第二考察组负责的,恰好是那20家核心工厂里几家问题最突出、历史遗留最多的企业,刘玮英又是出了名的较真、不讲情面,这趟差事,注定不会轻松。 他抬头望向走廊尽头,唐德利正和黄秋燕并肩走着,似乎还在为刚才的话题争执,而远处,刘玮英已经带着两名工作组组员,正和县委办的人对接下一步的考察行程,身影干练,不容置疑。 林江南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思绪,迈步朝着第二考察组的集合点走去——这场暗局,他终究是躲不开,只能硬着头皮往前走。 第148章 什么混子? 第二考察组的阵容很快敲定:两名省工作组抽调的骨干,再加上县里配的五名协助人员,拢共七人。县里牵头陪同的领导,是常务副县长张振江,紧随其后的是县发改委副主任冯杰,四十出头,精明干练,手里攥着一叠厚厚的企业资料,一看就是做足了功课。而林江南自己,以县委办公室副主任的身份加入,算是组里的“联络枢纽”,负责对接县里的各项资源。 刘玮英站在办公室门口,身形丰腴却不显臃肿,一米七左右的个头,穿着一身剪裁合体的深灰色职业装,勾勒出沉稳的气场。三十六七岁的年纪,眼角虽有淡淡的细纹,却更添了几分历练后的锐利,看人时眼神直截了当,不绕弯子。 刘玮英率先迈步走进专属第二考察组的办公室,声音清亮,不带多余的客套。张振江、冯杰、林江南等人紧随其后,其余几名工作人员也陆续进门,各自找位置坐下,目光不约而同地落在这位省来的女组长身上。 办公室不大,一张长条会议桌占了大半空间,墙上挂着绥江县工业布局图,角落里堆着几箱未拆封的文件。 刘玮英走到主位坐下,双手轻轻放在桌面上,目光扫过在场众人,开门见山:“在座的各位,有的之前打过照面,多半还是第一次共事。我先点个名,做组长的,总得知晓大家姓甚名谁、在哪个部门任职,后续工作才好配合。” 她的视线首先落在张振江身上,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张县长,我们见过,就不用多介绍了。” 张振江连忙欠了欠身,脸上堆起熟稔的笑容,刘玮英点点头,目光转向冯杰,语气笃定:“您就是县发改委的冯杰主任吧?” 冯杰立刻站起身,腰杆挺得笔直,声音清脆有力:“回刘处长,我是冯杰,负责县里工业项目的对接工作,后续考察的企业资料,我都整理好了。” “好。”刘玮英颔首示意他坐下,视线最终落在了林江南身上,眼神里带着几分探究:“那你就是林江南同志,县委办公室副主任?” 林江南缓缓站起身,脸上带着一丝自嘲的笑意,语气不疾不徐:“刘处长,我是林江南。不过这副主任的位置,我也是刚提拔没多久,在县委办说起来,倒像是个混日子的。” 刘玮英闻言愣了瞬,目光落在林江南脸上,眼前的男人模样英俊,眉宇间却带着几分玩世不恭,这话从他嘴里说出来,倒让她觉得新鲜。 在省政府大楼见惯了的年轻人,个个绷着神情,不苟言笑,似有千斤使命在身,半句多余的话都不敢说,何曾有人在这般正式的场合,说这般轻佻的话?看来,是没把她这个省府下来的副处长放在眼里。 她眉峰微蹙,盯着林江南又问了一遍:“混子?什么混子?” 这话刚落,张振江当即沉了脸,语气带着怒意呵斥:“别听他胡说八道!混子能坐在这里?真要是混子,就滚到社会上去混,别在这场合丢人现眼!” 他的话里满是不满,语气重得很,半点没给林江南留余地。 刘玮英一眼就看出了苗头,张振江堂堂常务副县长,对林江南这个新晋县委办副主任,竟是这般不客气,两人之间怕是本就存着芥蒂。 办公室里的气氛瞬间凝住,冯杰和其他几人都低着头,没人敢吭声,只静等着后续的动静。 凭着多年的考察经验,刘玮英心里门儿清——越是林江南这样看似玩世不恭、敢说实在话的,反倒越可能吐真话。反观那些在她面前满口道貌岸然、凡事一本正经的人,多半是认认真真走过场,字斟句酌说假话,这些场面话她听得耳朵都起了茧。 她身居省发改委综合处副处长之位,这些年跑遍全省各地市、各县,考察过的工业园区数不胜数,可真正能落地见效、发挥实际作用的,寥寥无几。大多是挂牌造势易,踏实运营难,最后都成了摆给上面看的花架子。 这回不同,是常务副省长周凯天亲自点名将绥江列为考察重点,话里话外的格调早已定调:考察是形式,摸清实情是基础,最终还是要落到发展经济上。周凯天在动员大会上那句“拿出真格的,多动脑筋”,她听得明明白白,辽东省工业下滑的烂摊子,绥江这个老工业卫星城,是省委想要攥住的突破口。 眼下林江南这一句自嘲的“混子”,倒让她多了几分留意——敢在省工作组组长面前说这话,要么是真没城府,要么就是心里装着事,看惯了县里的虚与委蛇。而她要的,从来都不是表面的顺服,而是能戳破绥江工业真实处境的真话。 刘玮英抬眼扫过众人,开口定调:“我们组要考察的企业共六家,一家锻造厂、一家化工厂、两家机械厂,还有两家废旧物资处理厂。张县长,你先把这几家的基本情况简单说说,我们下午就下基层实地考察,你看如何?” 张振江立刻清了清嗓子,身子微微前倾,语速沉稳:“刘处长,咱们要考察的这六家,分别是锻造厂、两家机械厂、两家废旧物资回收厂和一家化工厂。眼下效益最好的是锻造厂和化工厂,剩下几家年销售收入也都能稳在2000万以上。单说去年,这六家的销售收入加起来将近五个亿。” 话锋一转,他面露难色:“但问题也明摆着——这些厂子的老厂房、老地址早就没了竞争优势,想扩规模根本没条件。尤其是山河石油工具制造厂和锻造厂,那可是咱们绥江的核心工业底子,现在全被土地卡着脖子,想往前迈一步都难。所以县里才敲定,要在城郊海浪镇划地建工业园区,把这些企业整合过去,这是眼下最贴合实际的办法。” 一旁的冯杰紧跟着补充了几句企业的产能、设备现状,数据报得干脆,其余几位工作人员只是坐着,全程默不作声,刘玮英也没将目光多停在他们身上。 待众人说完,她忽然笑了笑,视线直直落在林江南脸上,语气带着几分玩味:“林主任,你刚才说自己是个混子,那我倒想听听,你这个‘混子’,对这事有什么想说的?”林江南抬眼迎上刘玮英的目光,语气坦诚:“我说自己是混子,其实是这么回事。在座的都是搞经济、搞工业、搞管理的行家里手,我呢,过去就是给县委书记开车的,对这些工业上的事根本一窍不通,啥也不清楚,那我不是混子是什么?” 听到“给县委书记开车”这话,刘玮英眉梢微挑,微微愣了一下,追问道:“你是给现任的安红书记开车,还是过去的张秋阳书记?” “我过去是给张书记开车的。”林江南据实答道。 这话刚落,张振江当即沉了脸,语气带着明显的不屑和严厉:“什么张书记?现在他都被抓进大牢里了,还管他叫张书记?” 刘玮英听到“张秋阳”三个字,心头猛地一震,看向林江南的眼神瞬间变了。 她对张秋阳太熟悉了,几年前两人在省委党校同班学习,三个月的同窗时光里,张秋阳待人谦和、学识扎实,言谈间透着一股儒雅沉稳的气度,刘玮英比他小几岁,一直真心实意地叫他“张大哥”,对这位学长的能力和人品都极为佩服。只是后来党校结业后,各自回到岗位,她听说张秋阳在绥江县委书记任上干得风生水起,却没料到最后会落得个锒铛入狱的下场,这突如其来的消息让她心里五味杂陈。 而林江南,竟是张秋阳过去的司机。这个发现让刘玮英对眼前这个自称“混子”的年轻人多了几分刮目相看。 张秋阳那样心思缜密的人,能长期让他留在身边当司机,绝不可能是真的“混子”,要么是为人可靠、嘴严心细,要么是藏着不为人知的本事。刚才那句自嘲,或许是低调,或许是看透了官场的虚实,反倒比冯杰那些滴水不漏的汇报更让她觉得真实。 就在这时,张振江猛地清了清嗓子,打破了这份沉寂,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刘处长,咱们说回工业园区的事。这次县里下定决心要建这个园区,核心就是把这二十家企业从县城中心地带整体搬到郊区的海浪镇。这些企业现在都挤在老城区,锻造厂、化工厂离居民区就隔着两条街,不仅每天噪音、废气扰民,群众投诉不断,而且老厂区的土地早就开发到了头,厂房都是几十年前的老建筑,想添置新设备、扩大生产线都没地方。就拿三和石油工具制造厂来说,去年想引进一条新的生产线,结果因为厂区面积不够,硬生生拖了大半年,最后订单都丢了不少。” 说着,他的手指又移到城郊海浪镇的位置:“而海浪镇这边,有大片闲置的连片土地,地势平坦,交通也方便,离高速路口只有五公里,不管是原材料运进来还是产品运出去,都比老城区便捷得多。我们计划在这里划出一千二百亩地,统一规划建设标准厂房、污水处理站、物流仓储区,还有配套的职工宿舍和办公设施,把这六家企业重新整合到一起。” 张振江的声音越来越洪亮,带着几分兴奋:“这样一来,不仅能解决企业扩产的土地瓶颈,还能实现资源共享——锻造厂的边角料能直接供给机械厂做原料,废旧物资回收厂能处理各家的生产废料,化工厂的废水也能集中处理,既降低了企业的运营成本,又符合环保要求。更重要的是,老城区的厂房地块可以腾出来搞城市更新,建学校、医院和居民区,既能改善民生,又能提升县城形象,这是一举多得的好事。” 他转头看向刘玮英,语气恳切:“刘处长,您下午去实地看看就知道,老厂区的困境是真的,企业想发展的迫切心情也是真的。建工业园区不是县里拍脑袋决定的,是摸透了企业需求、算清了发展账才定下来的,只要园区能建起来,这六家企业的产能至少能提升三成,明年的销售收入保守估计能突破八个亿,对全县的经济拉动作用不可估量。” 说完,他目光扫过在场众人,最后落在林江南身上,语气带着几分命令的意味:“林主任,刚才我说的这些,你赶紧整理一下,写一份八百字的材料,把企业搬迁的必要性、园区规划的优势都写清楚,下午我们去考察的时候,也好给刘处长和工作组的同志做详细参考。” 林江南心里一怔,没想到张振江会突然把这个任务交给自己,但当着刘玮英的面,他也不好推辞,只能点头应道:“好,我尽快整理出来。” 第149章 一个忠心的人 走出刘玮英的临时办公室,林江南刻意顿住脚步,目光落在不远处的张振江身上,等着他走近。 张振江余光扫到他,脚步没停,只侧头瞥了一眼,语气带着几分不耐:“有话就说。” 林江南勾着唇角,语气半开玩笑半认真:“张县长,我倒想问问,你是不是找错人了?让我写这份汇报材料,就没想过我笔下未必能有什么好话?依我看,这活还是交给冯主任更合适。” “我让你写你就写。”张振江脚步一顿,沉声道,“我倒要看看,你能玩出什么花样。写完先给我过目。” “行。”林江南挑眉,追问,“那我得先问清楚,你是想让我写真话,还是写场面话?” “林江南!”张振江脸色微沉,压着声音提醒,“注意你的语气,我是副县长。”他盯着林江南看了两秒,似是懒得再纠缠,“还有话?没话就赶紧弄,下午上班前,把材料交到我办公室。” 说着便要抬脚走,林江南轻啧一声:“合着这是不让我吃午饭了?” 张振江脚步又顿,回头丢下一句“吃不吃饭是你的事”,便大步往前。 就在这时,一道身影从走廊那头走来,林江南目光不自觉落了过去——竟是市一中高一的教导主任梅慧,梅莹的亲姐姐。谁能想到,这次接待省工作组的工作人员里,居然还有这么一位亮眼的美女。 他目光定在梅慧身上,余光却瞥见梅慧与张振江、张静三人目光飞快交汇,几人都没出声,像是早有默契。下一秒,梅慧已径直朝他走来,脸上漾着恰到好处的笑,声音清甜:“呦,林主任,这是在忙呢?” 那晚的画面猛地撞进脑海——梅莹把他引去梅慧的住处,进门后,梅慧便没了半分平日的端庄,只剩毫不掩饰的撩拨。指尖肆无忌惮地探向他身侧不该碰的地方,领口松垮地敞着,白花花的胸脯几乎要露出来,那副模样,摆明了要步步紧逼。 林江南瞬间清醒,这哪里是男女间的暧昧,分明是布好的美人陷阱。而暗处,梅莹的手机镜头正悄悄对着他,就等拍下所谓的“把柄”。 这绝不是姐妹俩一时的疯狂,背后定然有人指使。他心头沉得厉害,自己与梅家姐妹素日里没仇没怨,无冤无仇,是谁竟要这般设计陷害他?这些日子,林江南心里头总揪着这事——梅慧为何偏偏盯上自己? 论身份,他不过是县里不起眼的小人物,梅慧这般眼高于顶的女人,在县里想找男人,便是挑一百个,也轮不到他头上。他太清楚这女人的性子,十足的趋炎附势,谁的官阶高,谁能给她好处,她便对着谁曲意逢迎,毫无底线。 方才走廊里那一眼,却让他心头猛地一震,所有疑云瞬间有了答案。梅慧看向张振江的眼神,哪里是普通的寒暄,分明藏着掩不住的媚意,那眼角眉梢的讨好,是刻在骨子里的攀附。纵使张振江彼时冷着脸没搭理,可那短短一瞬的目光交汇,那份旁人瞧不出的默契,骗不了人。 林江南心头沉定,瞬间断定:梅慧与张振江的关系,绝不一般。那晚的美人计,哪里是梅家姐妹的主意,分明是张振江在背后指使!梅慧不过是他手里的一颗棋子,用来设计陷害自己的一把刀。林江南冷哼一声,目光死死黏着梅慧的背影,盯着她往走廊深处走去——只见她熟门熟路拐进1号办公室,那是省工作组组长蒋文业的临时办公处。 他心头咯噔一下,暗骂一声:卧槽,这女人想干什么?难不成连蒋文烨那老家伙也要勾引? 正思忖着,兜里的手机突然响了,屏幕上跳着陌生号码。他接起的瞬间,听筒里传来的声音却让他一愣——竟是刘玮英。 “江南呐,”她的声音温和,“我刚在大会材料上看到你的手机号,心里有些事想问问,就直接打了,不会觉得我冒昧吧?” 林江南瞬间压下心头的诧异,语气满是惊喜:“哪能呢刘处长,我压根没想到您会亲自给我打电话!” “方便的话,来我办公室一趟吧,”刘玮英打断他的话,语气淡淡,“想跟你谈两件事。” “方便,太方便了!”林江南满口应下,挂了电话便快步往刘玮英的住处赶。遂江大厦早把顶层的总统套房腾给了工作组的领导,推开门的瞬间,林江南竟有些晃神——套房里装修华丽考究,比起张秋阳当年在县委招待所的那间房,奢华程度何止翻了几倍。 刘玮英正站在窗边,见他进来,随手脱下搭在臂弯的外套,只穿了件简约的休闲短衫。褪去正装的拘谨,衬得她眉眼柔和,肤色白皙,说三十来岁竟也没人不信。 “刘处长,您找我?”林江南收了心神,轻声问。 刘玮英转过身,嘴角勾着一抹浅淡的笑,目光落在他身上,似打趣似认真:“看来我不主动找你,你是压根不会踏进来我这门,是不是?” 刘玮英转身从一旁的冰箱里拿出一瓶冰镇饮料,递到林江南手里,指尖轻触的瞬间带着一丝凉意。她拉过沙发坐下,语气轻缓却带着认真:“江南,今天找你,想问问张秋阳的事。我和张书记早年就相熟,也算老交情了,前些日子听说他两个月前被带走调查,案子至今没结案、没定论,我对他的近况实在不了解。你跟着他这么久,说说看,你觉得张书记真是外头传的那样的人吗?” 林江南握着冰凉的饮料瓶,心头猛地一震,怎么也没想到刘玮英找自己,竟先问起了张秋阳。这问题撞在心上,千言万语凝在嘴边,不管何时,他对张秋阳从无二心,更绝不会在他落难时添一句闲话,颠倒黑白。 他坐直身子,目光恳切又郑重,字字清晰:“刘处长,别人怎么说我管不着,但在我心里,张书记从来都是个好书记、好领导。跟着他的这些日子,我看得明明白白,他心里装着县里的老百姓,做事踏踏实实,从没有半分徇私枉法的心思。” 刘玮英定定凝视着林江南的脸,眼底藏着明显的诧异,似是没料到他会说得这般笃定。她微微蹙眉,语气带着几分疑惑:“那我就有些不解了,纪委监委办案,总不至于平白无故弄错吧?” 林江南抬眼迎上她的目光,语气沉了几分,话里带着几分不忿:“刘处长,纪委监委难道就没出过错案?再者说,现在案子压根没下最终结论,真正的结果如何,谁又能说得准?更何况遂江县的官场水有多深,你们从省里来的,怕是未必清楚。” 刘玮英闻言,眸光微顿,脸上闪过一丝怔忪,却也并未太过吃惊——这般盘根错节的门道,别说一个遂江县,便是省府大楼里,也早已是司空见惯的事,不过是有人挑明,有人心照不宣罢了。 刘玮英唇角漾开一抹淡笑,目光里添了几分别样的意味,缓缓道:“倒没想到,你竟是个这般忠心的人,还能为已经被带走的书记说这样的话。” 林江南望着她,语气恳切又带着几分感念,字字真切:“刘处长,不管在什么场合、什么时候,我这话都敢说——张书记就是个好领导。他于我,不只是上司,更是恩人。当初是他把我从中学历史老师的位置上调出来,招到县委办做他的秘书,不然我这辈子,怕是就一直埋没在那三尺讲台,做个无人问津的历史老师了。” 刘玮英轻轻颔首,语气平和:“当个老师本也安稳,可在中学教历史,怕是真要把一身本事埋没了。不过你这性子,我倒是欣赏——重情重义,比那些趋炎附势的人强多了。有人便是如此,人家得势时溜须拍马,一朝失势便落井下石,毫无底线。” 她说着,目光沉沉地看了林江南一眼,语气添了几分郑重:“我与张书记也算有交情,省委党校学习那三个月,他是我们班班长,为人正直,本事也过硬,还是政法大学的研究生毕业。我一直信他是个有底线的人,可这次来遂江,听县里不少人说他的闲话,各种风言风语都有,这才想从你嘴里听听真话。你方才的话,看着是真心的,也是最真实的。” 刘玮英说到这里,语气稍缓,眉眼间隐约露了些送客的意思。林江南素来识趣,当即起身,笑着道:“刘处长,快到饭点了,您趁这功夫歇会儿,我就先告辞了。” 刘玮英也跟着起身,忽然开口拦道:“方才你们张县长让你写的那些材料,不用写了。等会儿我见着张振江,亲自跟他说。这时候赶这些东西本就没什么必要,不过是走形式罢了,写的那些话,又有几句是真的?”她顿了顿,补了句,“等下一起去吃饭。” 林江南心里瞬间松了口气,几乎是谢天谢地,忙拱手道:“刘处长,太感谢您了!这材料我倒不是不会写,就是真不知道该怎么写才好。” 刘玮英眉峰微挑,似察觉出端倪:“哦?这里面还有什么复杂的门道?” 林江南轻轻摇了摇头,语气沉了些:“不好说,您往后见着了自然就清楚了。”说完又道了声告辞,便转身走出了套房。 关上门的那一刻,林江南心头竟莫名泛起一丝暖意,对这位从省里来的女领导,忽然生出几分好感。想来,大抵是因为张秋阳的缘故——她念着与张秋阳的交情,信他的为人,也肯为自己解了这燃眉之急,这份情分,终究是难得的。也让林江南对这个省工作组的副组长高看了一眼。 第150 章 面授机宜 林江南忽然明白了,张振江给他安排的这个任务,其实无关紧要。就像刘玮英所说的那样,到基层瞅瞅看看,什么都解决了。文字这东西,哪一个字是真实可信的?像刘玮英这样成天在文山会海摸爬滚打的人,他还能相信你一个文字材料? 张振江这么做的目的,就是不想让他中午跟这些省工作组的人在一起吃饭,不让他有近距离接触他们的机会,就是说,他这个级别的干部,根本就上不了台面。 这不就是揶揄他的级别低,身份低,用脚把他踩在脚下吗? 这简直太过阴损,用工作的名义,伤他的自尊。 往往在跟领导们吃饭的时候,你敬我一杯,我敬你一杯,逐渐之间就会拉近感情, 而对于林江南男来说,他等待的就是这样的机会,安红不可能降低自己的身价,去攀附这些来自省里的工作组成员,他也知道安红对这次工作组的考察本身就抱着抵触的态度,要想摸清工作组的脉搏,知道工作组的动向,也只有自己出头才能够掌握真实的情况。 可张振江这个狗东西至极,居然让自己连上桌吃饭的机会都没有,可见这个人坏到了极点,今天中午,绥江县绝对要有一个盛大的招待午宴。张振江这个副县长,也真是可憎可恶得紧呐。 他又想到刘玮英刚才的那几句话,真是暖人心,也直接把张振江那句话给驳得体无完肤。这样想着,他的心里就高兴起来。 安红作为县里的主要领导,也在大厦里有一间临时的办公室,他又不能贸然前往安红的办公室,就给陈欣打了电话。 陈欣说:“林江南,你在哪里?” 林江南说:“我在六楼啊。安书记呢?” 陈欣说:“安书记刚回到办公室,他还问你来着,我说我给你打电话。没想到你的电话就打来了。” 林江南说:“妹子,这才叫心有灵犀一点通呢。” 陈欣说:“滚!少跟我拉近乎,你要是有时间就上来一趟。” 林江南当然要上去一趟。他要把昨天调查的情况再细细跟安红说一说,因为经过昨天晚上这么一琢磨,事情愈发不简单,这绝不是赵长坤一个人的事。 昨天晚上,他翻来覆去睡不着,越想心里越害怕。就算是政治斗争,无情打击、背后使绊子,顶天了也就是影响政治生命,顶多像张秋阳那样失去自由,总不能拿对方的生命开玩笑吧? 看来这些人已经不单单是要扳倒安红,或是除掉自己这个小人物了,他们的心思,甚至已经到了要剥夺别人生命的地步。 也许这些人早摸清了安红身世不一般,想轻易扳倒这位新来的县委书记,显然缺足够的理由和实据,这才使出这般近乎罪恶的手段。 这也恰恰说明,躲在背后的人已然穷凶极恶,为了目的无所不用其极。能做到这份上,足以说明安红绝非只是挡了他们的小财路。 当金钱的诱惑大到能买走一条人命时,性命在这些人眼里,便一文不值了。想到这里,林江南只觉一阵头皮发麻,后脊骨窜起一股寒意。 他走到了安红办公室的门前。 整栋大楼早就特意腾了出来,县里这几位主要领导,都在这里安排了临时办公室。好在县长郑大明的临时办公室设在其他楼层,这样他出入安红的办公室,倒也不用担心有什么眼线盯着。而且散会后,郑大明就没了踪影,想来是陪着周副省长去市里了——作为省里的常务副省长,自然不会在一个县城逗留太久。 还有一件事,也是前不久他从朱明友那里才得知的:贾兴旺,是周凯天的小舅子。在这样的情况下,张秋阳要想跟贾兴旺争夺青冈市常务副市长的位置,那简直是痴人说梦。 在县城里,从一个普通干部提拔到副科级,再从副科级提拔到科级,“没人”和“有人”背后撑腰,这之间的概率可是差得太多了。而从一个县委书记,到一个大市担任副书记、副市长,若是没有大人物直接提拔,那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这样想着,林江南反倒释然了,他也不再为张秋阳没能当上青冈市副市长而感到愤愤不平。 走到安红的临时办公室门前,林江南一眼就看到了陈欣。她正站在门口,显然是在特意等他。 看到林江南走过来,陈欣立刻往前迈了几步,压低声音急切地问:“江南,你们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安书记在里面哭呢。” 林江南猛地一愣,满脸错愕地反问:“安书记在哭?她哭什么?” 陈欣皱着眉摇头:“我也不知道啊!我正想给你打电话问呢,没想到你就来了。” 安红还不到三十岁,一个年轻女人,要面对这般凶险的局面——有人竟然动了要她性命的念头,这哪里只是想想后怕那么简单?简直是气愤得无以复加。换做任何一个女人,面对这样的惊魂时刻,想哭也是人之常情,根本控制不住。 他压着声音问陈欣:“我进去看看行吗?” 陈欣眼圈泛红,轻轻摇头:“我都不敢进去打扰,看着她那样,我心里也跟着难受。江南,安书记私下总跟我说,要感谢你,真的要感谢你。她说要是没有你,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可怕的事情。” 林江南听着这话,心里瞬间暖融融的,一股难以言喻的触动涌了上来。他下意识地握了一下陈欣的手,没想到陈欣这次居然没有像往常那样反感躲开,反而抬头对他露出了一抹亮晶晶的笑,轻声说:“江南哥,我也感谢你。” 卧槽!她居然管自己叫“江南哥”了?这可是开天辟地的头一遭。 林江南心里又是一阵莫名的感动,看着眼前的陈欣,又想到办公室里独自垂泪的安红,忽然真切地感觉到,这两个女人对自己来说,已经越来越温暖,也越来越重要了。 林江南轻轻地敲了敲门,过了片刻,安红的声音平复下来,说:“是江南吧,进来吧。” 林江南放轻脚步,蹑手蹑脚地往里走。 “进来,”安红抬眼看他,“这是干什么?扭扭捏捏的。” 林江南低声道:“安书记,我怕打扰你。” “我又不是在工作,就是在发呆呢。”安红说着,目光落回桌上。林江南一眼就看到她的眼圈泛红,虽说没见着泪痕,可他心里清楚,像安红这样的人,即便难过,也多是心里的哭,这份压在心底的哀伤,反倒比泪流满面更让人疼惜。 他轻声劝道:“安书记,你别这样,我们这不是好好的吗?” 安红抬眸看他,语气带着几分怅然:“正因为我们现在好好的,我还有意识,才会想这些。如果我真的死了,那就什么事都没了。” 林江南脱口而出:“安书记,不可能的,就算没有那个山洞,我也会有其他的办法。” 安红看了他一眼,脸上掠过一丝嗔怪,嘴角却微微松了些:“就你能。不过,你也真是挺能的。” 安红顿了顿,开口道:“你再跟我说说那辆车的事,你真能保证你那个同学是修车的能手,是真的发现了问题,而不是有意夸大?” 林江南立刻答道:“绝对不会的!我们是光着屁股一起长大的,他就是我,我就是他。再说他也犯不着跟我说假话,我还给了他一万块钱,让他一定要查出车辆刹车失灵的真相。他就是在刹车片的深处找到了问题。这车一开始刹车还是好使的,但开着开着,刹车系统就会遭到急剧的磨损。我们当时开出去二十多公里,刹车就已经完全不管用了,尤其是从县城到海浪镇,一路颠簸,还全是下坡路。” 安红又接着问:“你说我的司机杨永军辞职了,还下落不明。我平时很少跟他联系,出门也多半是让你来开车,没想到我身边的司机,居然是这样的人。” 说着,安红眼眶又红了,一副忍不住要落泪的模样。 林江南忙接话道:“安书记,这司机是赵成坤特意给你安排的。当初我本想给你开车,可赵成坤偏不让,执意安排了杨永军。还有,我找到杨永军老婆开的那家精品屋,那铺子昨天已经人去楼空,明显是紧急关门跑路了。” “行,我知道了。这几天,我们先把省工作组这台戏唱下去。你有什么想法?” 林江南心头一动,能清晰感觉到,此刻的安红,已是一心一意地依赖着自己。想起最初,她对自己全然排斥,甚至满是反感,再到后来慢慢接受,又历经几次重大事件的磨合,如今她已然完全接纳了自己。这对他而言,简直是大喜过望的事,他想,自己想要的,不就是这样的结果吗?这是自己一步步努力得来的,当然,也多亏了安红的慧眼识珠。 定了定神,林江南开口道:“我看这次省工作组到咱们县来,怕是带着指令来的。” 安红眉头微蹙,追问:“带着指令是什么意思?”林江南说:“你没听出周省长讲话的精神实质吗?” 安红一愣,问道:“他讲了些什么?” 林江南眨巴眨巴眼睛看着安红,心里顿时就明白了。 方才整个开会的过程中,安红的精神一直是恍惚的,就连周凯天,甚至蒋文烨讲了些什么,她似乎都没有认真去听,根本没法让自己的精神静下来。他完全能理解,出了这样的大事,要让一个女人强作镇定、逢场作戏,显然是不可能的。这也恰恰说明,这件事对安红的震动,到底有多么强烈。 林江南说:“周省长以振兴辽东省老工业基地为基础,一个劲地说绥江县得迈出大步,不能拖全省的后腿,甚至要给全省的经济发展做表率。这话什么意思?摆明了就是要咱们在工业园区的事上表个明确态度。还有蒋文烨,在具体工作布置里,一口一个要积极面对,把发展经济当作核心,这就说明其他的都不是重点,让那些工厂进工业园区、扩大规模,这才是关键。人家从头到尾,压根没提别的事。” 安红恍然:“这我就明白了。那你是什么态度?” 第151章 说变就变 林江南说:“安书记,我现在倒觉得形势对我们不利。要是以你县委书记的身份,坚决反对在绥江县建工业园区,那显然不合时宜,甚至会招来省里的打压,这摆明了会犯众怒的。” 安红一愣,道:“你不是一直让我不同意建这个工业园区吗?” 林江南急声道:“此一时彼一时啊,现在形势变了!要是工作组调查之后,一致强调要在绥江县上马工业园区,你这个县委书记还硬顶着反对,想想看,这不是触犯众怒吗?这不是主动挨子弹吗?” 安红猛地轻轻拍了下桌子,语气又急又气:“林江南,你简直是胡说八道!从一开始我就信你,知道这工业园区不能上马,这里面的猫腻太深了,可你现在说变就变,算怎么回事!”林江南忽然发觉,眼前的安红全然没了县委书记的那份威严光芒,反倒像个娇憨又执拗的女人。此刻的她是柔弱的,经了这般重大的打击,纵使强撑着模样,也终究是外强中干,而这样的她,才是最真实的样子。他忽然笑了笑,轻声道:“安书记,对不起,可实在是形势变了,这一点你也不是看不出来。” 安红蹙着眉,语气沉郁:“我怎么会看不出来,这几次常委会开下来,我心里的压力比谁都大。可我们明明知道,建这个工业园区对咱们县半点好处都没有,这些人更是借着建园区的由头中饱私囊、转移资金,我要是松口,那不就是助纣为虐吗?”林江南紧跟着说:“可你现在不松口,就能阻止得了吗?省里会派工作组下来,显然不是郑大明能做到的,他上面肯定有人。” 安红追问:“他上面有人?那你说他的上面是谁?” 林江南当即点出了关键,沉声说:“安书记,如果我没猜错的话,郑大明身边最近的这个人,就是青港市的常务副市长贾兴旺。”安红的脑子突然灵光起来,她望着林江南,眼中竟闪烁出聪慧女子独有的光亮:“林江南,这就是你揪着521大案不放的原因,你想从贾兴旺这里入手。” 林江南心里直呼谢天谢地,安书记总算想通了,这话却不能说出口,只忙不迭点头:“安书记,就是这样,就是这样!我一直孤身往前冲,可个人能力实在太薄弱了。” 安红瞪了他一眼,语气松快了些:“行了,我知道了。跟你说这几句,我情绪好多了。我不怕明着来的对手,就怕这种阴私手段——你说好好开着车,有人竟在刹车上动手脚,谁能防得住?但不管对方是什么人,我都不怕。没关系,等省工作组的事落定,咱们一个个跟他们算。既然这些人不仁,那就休怪我不义,别瞧我是个女人。” 林江南立刻恭维:“别看你是女人,你可不是一般的女人,这些老爷们早晚都得败在你手里。” 安红啐了一口:“滚你妈的蛋,少他妈忽悠我。” 林江南忍不住乐了,一个女人能跟自己说这种糙话,已是亲近到了极致,再想起山洞里安红全然不抗拒的模样,更觉两人之间的关系又近了一大截。 安红收敛笑意,正色道:“你先下去吧。一会要摆招待午宴,你盯着点,要是有人灌我酒,你就过来挡着。我今天心情不好,喝不了酒。” 林江南忙应:“哎,你放心,绝对不会让你成为郝美敏第二。” 安红瞬间拔高声音骂道:“林江南,你他妈的会不会说话?你咒我死啊!” 林江南慌忙解释:“不不不,不是这个意思!郝敏丽那次也是让我替她挡酒,可我没挡成,所以她才……” “快滚快滚,我现在烦你了。”安红拿起茶杯抿了口水,不耐烦地挥手。 林江南笑着摆摆手,转身走出了这间临时办公室,陈鑫还在门外站着。 陈鑫迎上来,一脸诧异:“我刚才听见安书记笑了,你是怎么让她笑起来的?卧槽,林江南,你他妈真行,这男人在女人面前,还真有天生的优势。” 林江南一脸倨傲:“那也得看是什么男人,你江南哥这样的,天生就会哄女人开心。” 陈鑫撇撇嘴,啐了句:“德行。” 正说着,陈鑫忽然瞥见前方走来一个女人,惊道:“卧槽,这不是黄秋燕是谁?” 林江南当即伸手攥住陈鑫的手,陈鑫想挣,却被他死死扣着。黄秋燕迎面走来,扫了眼交握的两人——他们早前在三和石油仪表厂见过面,也算相识。 陈鑫看着黄秋燕那副张牙舞爪的模样,心里满是蔑视与反感,也瞬间明白林江南这副亲近的样子是做给她看的,索性顺着演下去,娇声道:“江南哥,今天晚上咱们上市里看演出吧。” 林江南故作迟疑:“就怕我脱不开身。” “我去安书记那给你请假,反正你得陪我。”陈鑫语气笃定。 黄秋燕脚步慢了下来,又打量了两人一番,从鼻子里挤出两个字:“德性。” 林江南没吭声,陈鑫却立马炸了,怼回去:“德性?先回去照照镜子,看看你自己那副德行吧!” 中午的招待酒宴时间到了,林江南走进宴会大厅,一眼瞧见厅里站着的多半是县里各部门的美女,梅慧、黄秋燕都在其中。县里的领导和省工作组的领导还没到,众人都候在这里,等着迎接客人。 这时梅慧抬眼朝他瞟来,眼神里带着几分含情脉脉。林江南慢悠悠地走了过去,在梅慧面前站定,笑着打趣:“梅大美女,你这高级教师不在学校好好教书育人,跑到这里来凑什么热闹?” 梅慧挑着眉毛,拿腔作调道:“林主任,我知道你如今提拔成办公室副主任了,可你既不是县委书记,也不是县长,还管不到我的头上吧?” 林江南笑了笑:“不错,我现在管不到你的头上,但你放心,我早晚会管到你头上的。” 梅慧轻启朱唇,露出一口雪白的牙齿,嗤笑一声:“吹牛逼。” 林江南俯身,嘴贴在梅慧耳边,低声道:“我还不如吹你的。”梅慧忽然一愣,林江南转身就走。 刚走几步,黄秋燕便拦在了他面前,直愣愣道:“林江南,你得给我2万块钱。” 林江南挑眉站定,语气带着讥诮:“你卖也卖不到我头上,我凭什么给你2万?” 黄秋燕瞪着他,一脸茫然:“我卖什么?” 林江南满脸厌恶,冷冷道:“你卖什么自己心里清楚,跟我没关系。” 他抬脚要走,黄秋燕一把扯住他的胳膊:“你把唐德利打成那样,我花了2万医药费,这还是报销后花的,你必须给我!” “我凭什么给?”林江南甩开她的手。 黄秋燕顿时蛮横起来:“反正你就得给!你不给,我就去砸你家!你别忘了,你家装修的钱还是我花的,那5万,你也得还!” 林江南怒骂:“你他妈把自己卖了吧!你愿意卖多少就多少,跟我半毛钱关系没有!” 说罢,他甩开手,大步流星走到大厅另一侧。 就在这时,省工作组十几人,在安红、郑大明、李铁松、张振江、苗长青、唐孝义、闫宝忠一众县领导的陪同下,慢悠悠走进了宴会大厅。大厅里几十名俊男美女立刻齐刷刷拍起掌来,掌声响亮。 张振江一眼就瞥见了林江南,林江南也迎着他的目光望过去。此刻众目睽睽,张振江自然一言不发,可眼神里满是藏不住的不满与疑惑,心里暗忖:这小子竟敢不听话,没按自己的安排行事,反倒堂而皇之待在宴会大厅里。等着,下午再跟他算账。 按规矩说,林江南这个级别的干部,本没资格陪同省工作组就餐,顶多在一旁站着添点气氛。 整个宴会厅摆了四桌,十位工作组成员各有县领导作陪:安红陪着省政府副秘书长、工作组组长蒋文烨;郑大明在另一桌陪副组长刘伟英;张镇江则招呼着另一组成员,其余县领导也各就其位,各有分工。 林江南瞥见,安红与蒋文烨那桌有宣传部部长杨洁作陪;郑大明那一桌,坐着文化局副局长秦雅欣——这段时间她没跟自己有过往来,但在县政府大院的中层以上领导里,秦雅欣确实是拿得出手的体面人。 他仍在领导们身旁站着,酒菜已然上桌,众人纷纷开始倒酒。这时,刘伟英忽然指着自己身边的空座位,那位置显然是特意留的,她招呼道:“林主任,过来坐这儿。我酒量不行,你替我挡几杯,没问题吧?” 说罢,她转头看向郑大明,看似征求意见,实则带着几分对郑大明的施压,也暗暗显出提携后进的姿态。 郑大明自然没法拒绝,立刻笑着招呼:“江南,快过来!刘首长让你坐这儿,这可是天大的赏识啊!” 林江南哪会不识抬举,他巴不得能上桌就座——桌上就座和一旁站着,那可是云泥之别,就连县政府办公室主任唐德利,都没资格坐下呢。 刘伟英喊林江南落座的一幕,恰恰被一旁站着的几位美女看在眼里,梅慧和黄秋燕尤甚,二人齐齐朝他投来目光,羡色里裹着明显的嫉妒。 谁也没料到,这陪席的皆是县领导,最不济也是县文化局副局长秦雅欣——秦雅欣本就拔尖,人美嘴甜,关键时还能唱上一曲《智斗》撑场面。林江南算什么?论职位论资历,哪有资格坐在县长和省里领导身边? 可偏是省里的刘伟英亲自点了他,旁人纵是心里不服,也半点法子都没有。 第152章 酒局暗斗 林江南本不想逞能,可人在关键时刻不露头,一身能耐便如粪土。 此刻他全然不惧郑大明的打压,反倒觉得刘玮英是根可攀的藤蔓,抓住这根藤,说不定能发挥大作用。这作用,便是绝不让省工作组的这次考察顺顺利利过关。安红是县委书记,绝不能亲自当这个急先锋,而能为她冲锋陷阵的,唯有自己。 心思既定,他反倒学着那骨子里风骚、面上却装正经女人的模样,连忙摆手推辞:“刘处长,这……这不合适吧?” 一旁的郑大明当即沉了声,语气里满是不满,却又透着无可奈何:“林江南,你还啰嗦什么?让你坐就坐,哪来这么多废话!” 林江南立马点头应着:“好好好,郑县长,不好意思不好意思,那我就坐下了。” 郑大明狠狠瞪了他一眼,对面的秦雅欣却笑吟吟开口:“林主任,恭喜啊。” 林江南故作糊涂:“恭喜什么?” 他心里门儿清,秦雅欣道的是他新晋县委办公室副主任的喜,可秦雅欣嘴上抿着笑,心里却堵着股别扭——当年被苗长青玩弄的画面,被林江南看个清清楚楚,光溜溜的模样落进他眼里,哪个女人能过得去这道坎?偏那台存着把柄的电脑,她始终拿不回来。 而林江南这一落座,满场的人都瞬间觉出味来:他的身价,早不是一个小小的办公室副主任能框住的了。 安红情绪委实不高,开场白便由郑大明起身来讲。他的口才本就拔尖,此刻举着酒杯,面含笑意,没借麦克风,声音却洪亮得满厅都能听见:“今天啊,是个阳光明媚的日子,窗外鲜花绽放,屋里笑语声喧。在这里,我们隆重迎接省政府工作组莅临我县,考察工业园区建设事宜。咱们绥江县,眼下正要迎来大干快上的大好机遇!对一个县的经济发展来说,这样的机遇从不是太多,而是太少了。这几十年,我县苦心孤诣谋发展,可经济始终没闯出什么名堂,全省排名更是一路往后退,这绝不是我们想看到的,全县上下谁不憋着一股劲,想把经济搞上去! 今天,我们千呼万唤,终于迎来省工作组来考察我县工业实情。在座的都知道,我们绥江曾是响当当的工业强县,可近些年,跟着国家大政策调整的步伐,东北老工业区渐次萧条萎缩,我看着心里疼啊!如今省委省政府号召全省上下,重振共和国工业长子的辉煌,我们每一位政府官员,每一个能为工业、为经济出一份力的人,谁不是打心底里欣喜若狂! 在这里,我谨代表县委、县政府,以及全县五十万绥江百姓,热烈欢迎省工作组的到来!也由衷祝愿各位领导,在我县考察期间工作顺利,一切顺心!这杯酒,我干了!” 话音落,郑大明仰头便将杯中酒一饮而尽。林江南端着酒杯,边喝边扫过主桌两处光景。工作组的人只是象征性抿了抿,没一人干杯,倒是县里几位男领导一饮而尽。安红只轻轻举杯碰了碰唇,滴酒未沾,秦雅欣喝了半杯,他没怎么留意杨洁,身旁的刘玮英也只是意思了下。 郑大明又起身举杯:“这杯,我专门敬省工作组各位领导,蒋秘书长、刘处长……”他点着几人的名字,语气恳切,“这杯可得喝啊。” 说罢郑大明干了第二杯,蒋文烨喝了半杯,刘玮英也跟着饮了半杯。 林江南刚看向刘玮英,就听她笑着对郑大明说:“郑县长,不是我不喝,是我找了替酒的,你总不会反对吧?” 郑大明当即接话:“既然林江南来替你,那他得连喝三杯。” “好,那我就连喝三杯。”林江南应声。 可他这干脆应下的模样,县里一众领导看在眼里,没几个乐意的——当然,除了秦雅欣。紧接着,张振江、李铁松、苗长青、唐孝义、闫宝忠几位县主要领导挨个起身敬酒,杯杯都冲着刘玮英,自然也都是林江南替饮。这帮人存心刁难,每一次都逼着林江南连干三杯,心思坏透了。可林江南既敢坐这个位置,今日本就豁出去了,二话不说次次端杯就干。 刘玮英看在眼里,悄悄伸过手捏了捏他的腿,指尖的力道里藏着安慰,也透着几分无可奈何。林江南面上半点反应都没有,只凭着一股狠劲接下所有酒,那模样摆明了——今天死活都认,只求能在工作组的调查上撕开一道口子,这点酒,算不得什么。林江南的目光始终锁着安红,寸步不离。按规矩,安红身为县委书记,该是第一个起身敬工作组的,可她摆明了不愿动,却又拗不过身份,总得表个态。 正僵持着,蒋文烨先开了口:“安书记,这杯酒,我跟你喝。” 安红扯出一抹苦笑,语气软着讨饶:“蒋秘书长,您就饶了我吧。” 瞧着她这副带着委屈的模样,蒋文烨反倒更不肯松口了。他早前在省委大院见过这位年轻貌美的团省委副书记,俩人八竿子打不着,从无往来,却也早听闻这小女子的身份绝不一般。今日酒桌之上,美人娇软讨饶,哪个男人心底没点挑逗的心思。这般场合里,本就没几个端着正经的,尤其是省里下来的人到了基层,反倒彻底放开,比谁都欢实。更何况,哪个男人心底没点心思,想撩拨撩拨那些看着端着的女人——在蒋文烨眼里,安红这副推拒的样子,摆明了是在装模作样。 “安书记,这杯酒你不喝可不行。”蒋文烨语气硬了几分,半点不让。 安红咬着唇,又退了一步:“那我找个替酒的,总行了吧?蒋秘书长,我今天是真的身子不舒服。” 蒋文烨脸上掠过一丝讪然,嘴上软了些:“看来是真的身体不适?” 他心里纵使猜着七八分缘由,也绝不敢在这满厅人的场合说出口——总不能问一句“是不是来了例假”,那般也太失了省领导的体面。蒋文烨早留意到林江南,瞧着这小子模样精神,还替副组长刘玮英挡了好几轮酒。他心里门儿清,刘玮英看着只是发改委副处长,三十五六岁能坐到省里要害部门这个位置,背后定是手眼通天,既她肯让林江南替酒,那安红找他代饮,自然也不会有异议。 心里盘算定,蒋文烨开口,话里带着规矩的硬气:“既然这样,那也没办法,但规矩不能破。我要跟安书记连喝三杯,那你替饮,就得连喝九杯。” 这话一出,坐着的张振江当即笑了,拍着巴掌附和:“蒋秘书长这话就是高!既然找了挡酒的,哪能一杯算一杯,蒋秘书长喝三杯,林江南就得喝九杯,不然我们这帮人也不会同意。” 安红冷瞥了张振江一眼,张振江梗着脖子,反倒摆出一副不服输的架势。 一旁的林江南,这会儿已喝了十五六杯,再喝九杯,就近三十杯了。可他今日本就豁出去了,径直迈步走到蒋文烨面前——眼前这位可是省政府副秘书长,虽是副厅级,却是实打实的工作组组长,半点怠慢不得。这会儿酒劲上头,脑子虽有些发沉,林江南心里却清明得很——他必须攥紧这份清醒,要一嗓子震住满厅的人。今日本就是他的表演场,既要让刘玮英看见,更要让安红知道,她没看错人。此刻,是时候拿出看家的巧嘴滑舌了。 他举杯直面蒋文烨,声音朗亮:“蒋秘书长,别说九杯,就是九十杯,我就算趴在这里,也喝!为啥?第一,您带着工作组来咱县考察,结果先不论,这份对咱县工作的重视,就值得我豁出命陪!第二,我今儿既替刘组长挡酒,又替咱安书记代饮,这不是差事,是我的荣幸!女人总有身子不方便的时候,咱大老爷们犯不着计较。啥叫男人?就是身上有根硬棍杵着,跟女人不一样,这酒,就得咱扛!” 话落他干脆道:“就按这个规矩,我喝三杯,您喝一杯!” 说罢仰头连干三杯,蒋文烨跟着饮了一杯。紧接着林江南又端起三杯一饮而尽,蒋文烨喝下第二杯时,脸上已露吃力之色,酒杯端着都微微发沉。 林江南话头不停,又端起酒杯:“蒋秘书长,我再喝这三杯,您那第三杯就别喝了。我年轻,您是长辈,犯不着跟我这么拼,意思到了就成。但我是晚辈,说到就得做到。这酒不是水,喝进肚子里谁都烧心,可今儿正像郑县长说的,是大喜的日子,既然是喜,总得出点心意才够味。” 蒋文烨看着眼前这小子,嘴皮子利索还透着股豪气,忽然就笑了。这林江南倒是会来事,他这第三杯不是喝不了,只是犯不着在一个年轻人身上耗光酒量,后头还有一众县领导要应酬,总得当留几分余力。 蒋文烨看着林江南实打实喝干九杯,自己两杯还未饮尽,心里竟生出几分不忍,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这第三杯他本就不想喝,心思早飘到对面那美女文化局长秦雅欣身上,想着再与那美人碰杯。 “江南呐,真是后生可畏!酒桌上这般爽快,我看你干别的事也绝不会差!” 林江南咧嘴笑,话尾带着几分酒意含糊:“干别的差不差,我自己也说不清,但今儿这酒,我是喝到位了……” 话音刚落,他便故意晃了晃身子,眉眼耷拉下来,装作酒劲上头的模样。若此刻还精神抖擞,反倒落了下乘;唯有装出醉态,才能让安红和刘玮英看清,他是为了二人才豁出命喝酒,这份情分,要让她们知道。 安红果然立刻蹙起眉,语气满是惊讶:“江南,你是不是不舒服?赶紧回去歇歇,我让人送你!” 说着便立刻给陈鑫打了电话,守在门外的陈欣闻声立马进来,快步搀住林江南,压低声音嗔怪:“江南,你看你,怎么喝这么多?” 第153章 赢得了好感 郑大明鄙夷地哼了一声,说:“怎么样,逞能吧?哼。” 张振江也说:“好,让他嘚瑟,这里是他嘚瑟的地方吗?” 刘玮英看了看郑大明,又看了看张振江,虽然没说什么,但就从这两句话,对这两个县里的领导显然丧失了应有的好感,这两个人居然一点也没有同情心,对一个舍身助人的下属居然用这样的态度。但自己毕竟是到这里来考察工作的,也用不着为了林江南得罪这两个领导但她心里已经有了点数,起身走了过去,说:“江南,怎么样,赶紧回去休息。” 安红也说:“陈欣,把他搀回去。” 站在门口的黄秋燕鼻子哼了一声,虽然没说什么,但心里倒是高兴的。德性,以为自己是盘菜,结果是给人挡酒的奴才。 陈欣这回也豁出来了:“林江南,我搀你回去。” 酒喝到这种程度,不管是郑大明还是张振江这些狗东西,也不会再让刘玮英和安红喝酒了。他觉得自己的任务也真的完成了,这酒真是没少喝,他长这么大还真的没喝过这么多酒,他也不知道自己的酒量有多少。 但他今天,也真是豁出来了,为了两位女领导,他也真是拼了,不拼不行啊。安红现在情绪显然不好,也可能还真的来了女人的东西。至于刘玮英是不是真的不能喝,他倒是不清楚。反正这也无所谓,自己在她的面前表演的这么一出,完全能够取悦这个女人。 酒桌旁的喧闹还在继续,林江南突然身子一歪,眉头紧紧蹙起,一手捂住胸口,一手胡乱地挥着,喉咙里发出“呃呃”的闷响,紧接着便是一阵撕心裂肺的哇哇干呕。 他故意晃了晃身子,脚步虚浮得像是踩在棉花上,眼看就要朝着旁边的沙发倒下去,那模样瞧着真是醉得彻底,连站都站不稳了。 陈欣哪里见过这阵仗,更没料到林江南是在故意耍花样,连忙伸出双手,一把扶住了林江南的胳膊。可林江南就等着这一刻,他顺势将整个身子的重量都压了上去,仿佛全身的骨头都软了,一点力气也没有,沉甸甸地靠在陈欣身上。 陈欣本就身形娇小,突然承受这么大的重量,顿时被压得一个踉跄,脚步往后退了两步才勉强站稳,脸颊瞬间涨得通红,额头上都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林江南今晚喝了这么多,全都是为了给安红挡酒,让陈欣打心底里深深敬佩。此刻瞧着林江南这醉醺醺、连站都站不稳的模样,她只当是酒精真的上头了,哪里会怀疑他是装的? “林江南,你慢点,别摔着了。”陈欣咬着牙,使出了全身的力气,一手紧紧揽着林江南的腰,一手扶着他的胳膊,半扛半抱地架着他往客房走去。 林江南故意把头歪在她的颈窝处,鼻尖萦绕着她发间淡淡的洗发水清香,混合着少女身上特有的清甜气息,让他心里微微一动。 他装作无意识地蹭了蹭,感受着怀中小巧的身躯传来的温度和力量,嘴角忍不住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坏笑,却依旧维持着那副昏昏沉沉的醉态,嘴里还含糊不清地嘟囔着:“水……要喝水……” 从宴会厅到客房不过短短几十米的距离,陈欣却走得气喘吁吁,她好不容易把林江南扶到客房门口,将他架进房间,一步步挪到床边。 她小心翼翼地扶着林江南,让他慢慢躺下,陈欣费力地把他的身子往里挪了挪,再将他悬在床外的腿轻轻抬到床上,替他摆好舒服的姿势。 做完这一切,陈欣已经累得直不起腰,她揉了揉发酸的胳膊,喘着气说:“你等着,我去给你弄点水压一压,解解酒。”说完便转身要走。可林江南喉咙里再次发出“呕呕”的干呕声,像是又要吐了,陈欣转身快步走了回来。 陈欣长这么大,哪干过伺候人呕吐的差事?可看着林江南这难受的模样,她也顾不上嫌脏,连忙从旁边的床头柜上抽了一条干净的毛巾,快步走到床边,蹲下身,把毛巾递到林江南的嘴边,轻声安慰道:“想吐就吐在这里。” 林江南借着干呕的动作,脑袋微微低下,靠近陈欣的手。就在陈欣全神贯注地盯着他,生怕他吐到身上时,林江南突然停止了干呕,趁着陈欣没有防备,伸出双臂,一下子就紧紧搂住了陈欣的腰。手臂收得很紧,能清晰地感受到她纤细腰肢的柔软触感,以及因为惊讶而微微绷紧的身体。 陈欣被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吓了一跳,整个人都僵住了,脸颊瞬间红得像熟透的苹果,手里的毛巾都差点掉在地上,一时之间竟忘了反应,只觉得心脏“砰砰砰”地跳得飞快,连呼吸都变得有些急促起来。 陈欣给林江南擦嘴角的虚汗:“林江南,你……你就算是为安书记挡酒,也不能这么拼命啊!再说,你总共喝了多少啊?那个姓刘的,你凭什么为他喝酒?你为她喝的更多!” 林江南靠在床头,一副昏昏沉沉的模样,勉强举起三个手指头,口齿不清地嘟囔着:“……三、三、三……三十杯……” “我的天呐!30杯?”陈欣惊得眼睛瞪得溜圆,“就算是一两一杯,那也是三斤多呀!你这是要把自己喝死啊!不行,我现在就送你去医院!”她说着就要起身去拿手机叫车,语气里满是焦急和后怕。 就在这时,门被轻轻推开了一条缝,一个身影轻手轻脚地走了进来,正是刘玮英。 陈欣回头一看,立刻认出了她,连忙打着招呼:“刘处长,您……您来了。” 刘玮英三步并作两步走到林江南的床边,脸上满是愧疚,声音里都带着歉意:“江南,真是……真是对不起!没想到这些人这么逼酒,都怪我,都怪我没拦住!要不然,咱们现在就上医院吧。” 他的话音刚落,门口又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安红端着一个大大的玻璃缸走了进来,缸里盛满了淡黄色的液体,还飘着几片蜂蜜的残渣。 这个解酒的法子,是她刚到绥江县那天,被郑达明他们灌得酩酊大醉,林江南就是用蜂蜜水帮她解的酒,此刻她依样画葫芦,特意找酒店厨房弄了一大缸,还细心地温到了不烫嘴的温度。 “江南,赶紧的,把这个喝下去。”安红走到床边,将玻璃缸递到林江南面前,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温柔,眼神里却满是心疼,“这蜂蜜水醒酒快,喝下去能舒服点。” 林江南依旧呜呜地摆着手,脑袋摇得像拨浪鼓,大概是酒劲上来了,连张嘴的力气都没有,又或许是潜意识里还想借着醉态赖着,不肯配合。 刘玮英见状,转头看向安红,指着玻璃缸问道:“安书记,这是什么?” “这是醒酒汤,用蜂蜜泡的,之前江南就是这么帮我解酒的,管用。”安红解释道,又低头对着林江南柔声道,“听话,喝一点就不那么难受了。” 刘玮英也跟着劝,语气里带着几分命令的意味,却更多的是关切:“林江南,你听话!安书记这是特意给你弄的,赶紧喝下去,别辜负了安书记的一片心意。喝了就好了,啊?” 他一边说,一边伸手轻轻扶住林江南的后颈,帮他调整了一个舒服的姿势,方便他张嘴。 安红递过来的蜂蜜水就在眼前,温热的气息顺着鼻腔钻进来,带着甜润的味道,可林江南偏要做出浑然不觉的模样。脑袋还是无意识地左右摇晃,嘴里发出断断续续的呜咽声,听起来委屈又难受,像是被酒精彻底困住了神智。 刘玮英扶着他后背,他故意将身体往刘玮英那边歪了歪,像是醉得连支撑自己的力气都没有,全靠旁人搀扶,肩膀微微耸动着,喉咙里时不时发出“呃……呕……”的干呕声, 安红见他不肯张嘴,索性舀了一勺蜂蜜水,递到他嘴边,柔声哄着:“江南,就喝一小口,不烫嘴。” 林江南慢吞吞地抬起眼,眼神涣散,像是聚焦了许久才勉强看清面前的人,嘴角扯出一个模糊的笑,却依旧不肯张嘴,反而把头往回缩了缩,嘴里嘟囔着含混不清的话:“不……不喝……难受……” 他偷偷用眼角的余光瞥了一眼刘玮英,突然皱紧眉头,双手紧紧捂住胸口,身子蜷缩了一下,像是胃里翻江倒海般难受,嘴里的呜咽声也变大了些:“头……头疼……晕……” 刘玮英见他这般模样,越发愧疚,对着安红叹道:“安书记,你说这叫什么事,让江南遭这份罪。” 安红说:“刘处长,江南可是在你那桌至少喝了15杯,替我喝了9杯,他自己又喝了3杯,加起来这就将近30杯。我跟林江南在一起工作也两个多月了,他平时可是不喝酒,你主动让他过去给你挡酒,林江南可真是豁出来了。” 刘玮英连忙说:“对不起,对不起,我哪里知道你们这里还有这样的说道,别人替喝酒一杯就得喝三杯。” 安红说:“并不是我们绥江县有什么规矩,是今天在这个场合立的这个规矩,这个规矩它不是对你。”刘玮英摇头说:“搞不懂,我从今天这个场面看出来好像有点不对劲的地方。” 安红淡淡一笑,说:“看来江南没事,让他休息吧!”又对陈欣说,“陈欣,你在这里陪着他,总不能过分的冷落了人家,人家毕竟都是省里来的领导。” 刘玮英说:“安书记,我看你今天身子也不舒服,要不你直接就回去吧!也让江南休息,明天上午正式进入企业。” 安红说:“咱俩倒是好说,可有些人还都在看着我呢,反正他们也都知道了,我不喝酒。” 两个人说着就走了出去。林江南的身子虽然难受,但他的脑子还是清醒的。他现在已经明白,他今天完全把刘玮英给震慑住了,刘玮英对自己的好感已经建立了起来,这就是十分难得的。接下来进一步接触这位省工作组的副组长,就不再是什么问题了。 第154 章 是不是装醉? 听到一阵轻缓的关门声,客房里的最后一点声音彻底消散,瞬间静了下来,只剩空调出风口微弱的送风声,混着空气中未散的酒气,飘在暖黄的床头灯光里。 林江南先悄悄掀开眼皮一条缝,安红和刘伟英都没了踪影,显然是真的走了。确认无误后,他侧头喊了两声:“安书记,刘处长她们走了。陈欣,你在哪呢?” 陈欣这会儿正在卫生间方便,卫生间的门虚掩着,留了道缝。她压根没怀疑林江南的醉态,毕竟刚才在酒局上,林江南喝了三斤多白酒,被她搀回客房时,头耷着、身子软得像没骨头,嘴里还胡言乱语,怎么看都是醉透了的样子。方才又是扶着他走楼梯,又是帮他擦脸、灌醒酒汤,折腾下来,陈欣后背的衬衫早被汗浸透了,黏在身上难受得很。 方便完刚脱了汗湿的衣裳,正准备开淋浴冲澡,就听见卧室里林江南嘟嘟囔囔的,听不清具体说什么,只当是他醉得难受在哼唧,便隔着门缝大声应:“林江南,你刚喝了安书记给的醒酒汤,别瞎动,好好睡一觉就缓过来了。” 林江南听着她的声音,就知道她还在,故意拖长调子,装出难受的样子“哎呦”了一声,那声音裹着点沙哑,听着像是醉意里的不适。 这一声喊,让卫生间里的陈欣猛地一愣——这动静,哪里像是彻底醉迷糊的人?心里咯噔一下,也顾不上洗澡了,随手从挂钩上扯过一件浴衣披在身上,衣襟都没来得及系,踩着拖鞋就急匆匆地奔了出去。 几步走到床边,眼看就要伸手去探林江南的额头,陈欣的脚步却腾地顿住,整个人僵在原地,眼睛瞪得溜圆,像是不认识眼前的人似的。 哪里有半分醉意?林江南正端端坐在床上,头发虽乱,眼神却亮得很,正一眨不眨地看着他,那目光直勾勾的,仿佛要把他从上到下看个透。 “林、林江南,你你你你你怎么坐起来了?你、你不是喝醉酒了吗?”陈欣舌头打了结,一连几个“你”,声音里满是错愕和慌乱,刚才照顾人的疲惫,瞬间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冲得一干二净。 林江南被他这么一问,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自己露馅了,脸颊“唰”地红到耳根,心里暗自懊恼。 虽说没看清什么,可陈欣浴衣松散,领口敞着,自己方才盯着看的样子,定然被瞧着了。他也顾不上多想,猛地往后一倒,重重躺回床上,拉过薄被搭在身上,嘴里立刻发出“呼噜呼噜”的假鼾声,含糊不清地嘟囔:“哎呀,我迷糊,我迷糊得很,刚才啥也不知道……” 陈欣站在床边,看着他这拙劣的装睡模样,哪里还不明白?从头到尾,林江南都是装的!酒局上的醉态、路上的踉跄、床上的哼哼,全是演的! 一股怒火瞬间从脚底窜上头顶,烧得他胸口发闷。想起自己在酒局结束后,费劲巴力地搀着林江南回客房,一步三挪,生怕他摔着;想起自己刚才端着醒酒汤,一勺一勺慢慢喂他,怕呛着他;想起安红和刘伟英临走时,还反复叮嘱他好好照看,说林江南喝多了遭罪……就连安红和刘伟英都被这该死的东西骗了,他自己活像个傻子,被林江南耍得团团转! 他明明喝了三斤多酒,醉了天经地义,可脑子却清醒得很,不然也不会睁着眼睛直勾勾盯着自己看! 陈欣的胸膛剧烈起伏着,攥紧了拳头,几步上前,一把揪住林江南胸前的T恤领子,力道大得把林江南从床上拽得微微抬头。他死死盯着林江南紧闭的眼睛,声音因愤怒而沙哑,怒道:“林江南,你他妈跟我说清楚!你从头到尾,是不是都在装醉?!” 林江南被揪得衣领勒着脖子,喘不过气,却依旧闭着眼睛,一动不动,执意装睡蒙混过关。 见他还在装,陈欣的火气更盛,这被欺骗、被玩弄的憋屈,让他再也按捺不住。他扬开手掌,“啪啪啪啪”四声脆响,连着在林江南的嘴巴上扇了四个耳光。下手时虽留了劲,不算剧痛,却带着十足的怒气和羞辱。 林江南被这耳光打懵了,再也装不下去,猛地睁开眼睛,眼神里满是愠怒和惊愕,下意识抬手,一把攥住陈欣还扬在半空的手腕,力道大得让陈欣皱了眉,他沉声道:“陈欣,你干什么?!” 陈欣正在气头上,见他终于睁眼,更是怒火攻心,猛地使劲想要挣脱。可他忘了自己身上只披了件没系好的浴衣,这一挣,腰间的浴衣带子瞬间滑落,宽松的浴衣“哗啦”一声从身上滑落在地,掉在床边的地板上。 刹那间,陈欣曼妙的身子,毫无遮掩地暴露在林江南眼前。 客房里的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彻底凝固了。 林江南和陈欣,两个人都彻底愣住了,四目相对,眼神里翻涌着震惊、错愕、慌乱,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窘迫。时间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空调的送风声、窗外隐约的车流声,都变得异常清晰,一下下敲在两人心上。 空气中只剩彼此急促又沉重的呼吸,裹着淡淡的酒气,在安静的客房里弥漫开来,透着一股让人手足无措的紧绷和尴尬,连呼吸都觉得凝滞。 陈欣胸口剧烈起伏着,眼神像淬了火的刀子,死死盯着林江南,牙齿咬得咯咯作响,腮帮子都绷出了硬邦邦的线条。 她刚才被林江南耍得团团转,又在他面前丢了那么大的人,这会儿怒火攻心,连声音都带着颤音,却又透着一股咬牙切齿的狠劲:“林江南,好啊你!真有你的!把我骗得那叫一个实实诚诚,一点防备都没有!我他妈跟个傻逼似的,在酒局上担心你喝多了出事,费劲巴力地扶着你,一步一挪把你弄进这房间来,又是给你端水,又是给你灌醒酒汤,生怕你吐了、摔了,结果呢?你压根就没醉!你就是故意耍我玩呢!” 她越说越气,抬手狠狠抹了把脸,像是要把刚才的窘迫和愤怒一并抹去:“行,林江南,算我瞎了眼,看错了你!这笔账我记住了,一辈子都忘不了!从今往后,你要是再他妈有事,不管是喝酒喝多了,还是遇到别的什么麻烦,可别怪我陈欣翻脸不认人,不管你死活!” 说完,她也不看林江南那副手足无措的样子,转身就大步流星地冲进了洗澡间,“砰”的一声甩上了门,那力道像是要把心里的火气都发泄在门上。 花洒打开,热水哗哗地浇下来,冲刷着身体残留的尴尬,可心里的怒气却半点没减,满脑子都是林江南装醉时的样子,还有自己傻乎乎照顾他的画面,越想越觉得憋屈。 匆匆冲了几分钟,陈欣关掉花洒,胡乱地用毛巾擦了擦身子,也顾不上什么形象了,扯过搭在架子上的衣服就往身上套。T恤、裤子,穿得飞快,动作里满是不耐烦,只想赶紧离开这个让她又气又囧的地方。 这边林江南看着陈欣冲进洗澡间,心里就咯噔一下,知道她是真的气狠了,半点转圜的余地都没留。 他坐在床上,脑子里乱糟糟的,刚才装醉的得意劲儿早就没了,只剩下满心的慌乱。 等陈欣穿着整齐、脸色铁青地从洗澡间走出来,手一伸就去抓门把手的时候,林江南更是急了,腾地一下就从床上蹿了下来。 可他毕竟喝了三斤多白酒,就算脑子清醒,身子也不听使唤,脚下一软,跟踩在棉花上似的,“哎呀”一声惨叫,整个人结结实实地摔在了冰凉的地板上。 更倒霉的是,后脑勺正好磕在了床沿上,“咚”的一声闷响,疼得他眼前一黑,眼泪差点没飙出来,忍不住又“哎呦、哎呦”地叫唤起来,手捂着后脑勺,疼得直咧嘴。 陈欣听到这声闷响,脚步顿了顿,回头恶狠狠地瞪着他,眼神里没有半点心疼,只有满满的厌恶和解气。 她站在原地,双手抱在胸前,冷笑着说:“活该!真是活该!怎么没把你摔死?摔死你我才高兴呢!你这个该死的骗子,耍得所有人都团团转,简直是十恶不赦!早知道你是这样的人,在酒局上就该让你喝死算了,也省得现在在这里膈应人!” 嘴上骂得痛快,她的手却没停,再次握住了门把手,轻轻一拧,门就开了一条缝,外面走廊的灯光透了进来,照亮了她决绝的背影。 林江南一看她真要走,也顾不上后脑勺钻心的疼了,求生的本能压过了疼痛。 他手脚并用地在地板上爬,膝盖和手肘都蹭得生疼,也顾不上管,连滚带爬地扑到门口,一把死死抱住了陈欣的大腿,脑袋还因为疼痛和慌乱微微发晕,说话都带着哭腔,哀求道:“妹子,陈欣,别生气,你真的别生气!我知道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你刚才照顾我,端汤喂水的,我都记在心里,我不是不知道感恩,我……我的确是有点装醉,可我不是故意要耍你的,你听我说呀,你给我个解释的机会行不行?” 紧紧抱着陈欣的大腿,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生怕一松手,陈欣就真的再也不理他了。 第155章 被耍也理解 陈欣被林江南抱着大腿,走也不是、留也不是,心里那股火气还没消透,可脑子里却不由自主地想起了中午的宴会。 要说恨,她是真恨林江南把她耍得跟个傻子似的,可一想到林江南今天中午在酒桌上,为了给安红挡酒,一杯接一杯往下灌的样子,那九杯酒可是实打实的白酒,她心里的恨意就忍不住松动了些。 她太清楚这一天多来安红的心情有多糟了,眉头就没舒展过,话也少得从未见过。 前天晚上林江南和安红去海浪镇,路上出的那档子惨祸,好好的车突然就出了问题,幸亏林江南反应快,急中生智,不光技术过硬,还胆大心细,硬是把车稳稳当当开到了安全地带,不然安红今天能不能站在这儿都难说。 这事明摆着不是意外,是有人故意搞鬼,这里头的水深得很,绝对不是小事。 安红虽说表面看着坚强,可遇到这种要命的事,心里能不害怕、能不受打击吗?陈欣都看在眼里,可她除了陪着安红叹气,半点办法都没有。 今天中午那场面,要是林江南不站出来替安红挡酒,安红不定被省工作那个姓蒋的灌多少酒,还得受不少委屈。 这么一想,林江南这小子虽说缺德了点,可挺身而出挡酒的那股劲儿,确实算是勇敢,不是谁都有那胆子和酒量的。 心里这么琢磨着,陈欣对林江南的气愤就稍许缓和了一点,可脸上依旧板得跟块铁板似的,没半点好脸色,语气还是硬邦邦的:“你有什么好解释的?啊?没喝醉就是没喝醉,喝醉了就是喝醉了,你装什么装啊?这玩意儿有什么可装的?有意思吗?” 她越说越觉得憋屈,忍不住提高了嗓门:“这下可好?你倒是舒坦了,装模作样的,惊动了安书记不说,还惊动了人家刘处长,大家都围着你转,担心你喝多了出事。我呢?我就跟个猴似的被你耍得团团转,又是扶你又是喂你汤,忙前忙后,结果你压根就没醉!你说你缺不缺德?” 林江南坐在冰凉的地板上,后脑勺还隐隐作痛,听着陈欣的指责,他只是一个劲儿地摇着头,脸上满是无奈,叹了口气说:“妹子,你不懂,你是真的不懂啊……”那语气里带着点委屈,又有点说不出口的为难。 “我不懂?”陈欣嗤笑一声,低头瞪着他,“我有什么不懂的?不就是装醉耍人吗?你倒是说呀,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你到底为什么要这么做?别跟我扯那些没用的,痛痛快快说清楚!” 林江南抬头看着陈欣紧绷的脸,知道她还在气头上,可有些话当着面站着说实在不方便,便拉了拉她的裤腿,小声说:“你先把我拉起来,地上凉,我慢慢跟你说。” 陈欣低头瞥了眼他抓着自己裤腿的手,又看了看他后脑勺隐隐发红的地方,心里那点刚冒出来的软乎劲儿又被火气压了下去,没好气地说:“你自己有手有脚的,不会自己起来?想让我拉你?门儿都没有!先把话说清楚,不然你就一直坐在那儿吧!”嘴上这么说,可她抱着胳膊的手却没再去拉门把手,显然是打算听他解释了。 陈欣看着林江南坐在地上可怜巴巴的样子,后脑勺还红着一块,嘴里一个劲儿地说自己不懂,心里那股硬邦邦的火气虽说没全消,可架不住那点心软又冒了上来。 她皱着眉,瞪了林江南一眼,嘴里还嘟囔着:“真是上辈子欠你的!”说着,还是不情不愿地伸出手,一把抓住了林江南的胳膊。 林江南本来就浑身发软,被陈欣这么一拉,借着劲儿就想往起站,可腿肚子转筋似的,刚站直一半就打了个晃,差点又摔回去。 陈欣手上一使劲,把他拽得稳了点,嘴里立马没好气地呛他:“你还在装!你是不是还想接着装?刚才不是挺能耐的吗?眼睛瞪得跟铜铃似的,怎么这会儿站都站不稳了?” 林江南扶着陈欣的胳膊,喘着粗气,脸色确实不太好看,额头上还冒了层薄汗,他连忙摆着手说:“我现在真的没装!是真站不住,腿软得厉害,刚才摔那一下也懵了。”他试着自己站稳身子,可脚下一滑,身子又往一边歪,眼看就要跌倒。 陈欣见他这样子,不像是装的——那眼神里的慌乱和身体的晃悠,都是实打实的,毕竟喝了三斤多白酒,就算脑子清醒,身体也扛不住。 她没辙,只能叹了口气,伸出另一只手架住林江南的腰,半扶半搀地把他往床边带。 林江南的重量压过来,陈欣还得使劲撑着,嘴里忍不住抱怨:“早知道这样,刚才就该让你摔个够!现在知道腿软了,装醉的时候怎么不想想后果?” 好不容易把林江南扶到床上坐下,陈欣松开手,往旁边退了两步,双手抱在胸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脸上依旧没什么好脸色,语气也依旧硬邦邦的:“现在能说了吧?你到底是什么意思?费尽心机装醉,还把大家都骗了,你到底想干什么?有什么可解释的?不就是喝个酒吗?你替安书记挡了几杯,是挺勇敢,可也犯不着这么折腾吧?” 她越说越觉得不理解,忍不住翻了个白眼:“都说什么酒桌上有文化,我看就是瞎扯!酒桌上能有个屁的文化?还不就是你劝我喝、我逼你喝,喝多了吹牛扯皮,折腾来折腾去的没意思透了!你倒好,还把这破事搞得这么复杂,又是装醉又是耍人的,你图个啥呀?” 林江南坐在床上,双手撑着床沿,缓了好一会儿才顺过气来,后脑勺的疼痛还在隐隐作祟,他抬起头看着陈欣,眼神里满是无奈,轻轻摇了摇头,叹了口气说:“妹子,你不懂,你是真的不懂啊……这里头的事儿,没你想的那么简单,不是喝个酒那么容易。” 他语气里带着点疲惫,还有点说不出口的沉重,不像是在故意卖关子,倒像是真的有难言之隐。 林江南缓了缓神,坐直了些,眼神也变得认真起来,看着陈欣问道:“刘玮英是这次省来的工作组副组长,对吧?” 陈欣点点头,脸上还带着没消的怒气,语气敷衍:“是啊,那又怎么了?这跟你装醉有半毛钱关系?” 林江南没接她的话,又追问:“刘玮英,她是个女的吧?” 陈欣一听这话,眉头皱得更紧了,没好气地瞪着他:“林江南,你到底想说什么?她是男是女我还能不知道?用得着你在这儿废话?” “你是知道,”林江南没在意她的火气,继续往下说,“女的是什么样子,你也清楚吧?” “林江南!”陈欣彻底不耐烦了,嗓门都提高了些,“你有话就直说,别在这儿绕来绕去的!磨磨唧唧的,到底想表达什么?” 林江南咽了口唾沫,往前凑了凑:“本来今天中午这桌酒席,我是压根没资格参加的!你想想,就连县政府办的滕德利主任,人家都没捞着参加,我有什么资格?可刘玮英她特意让我坐到她边上,你也看出来了吧?她就是想让我替她喝酒。” 他顿了顿,又赶紧补充:“今天上午我在她办公室,她跟我聊起了张秋阳的事。你猜怎么着?我们俩对张秋阳的问题,看法居然一样!都觉得张秋阳肯定是被冤枉的,就因为这,她好像就对我有了点好感,看我的眼神都不一样了。” 陈欣听得直撇嘴,脸上满是厌烦,翻了个白眼:“人家一个三十多岁的女人,对你一个年轻小伙子有点好感,你就美得快出鼻涕泡了?操,你可真是没见过世面!有什么屁话你痛痛快快说,别在这儿扯这些没用的,再不说我可真走了!”说着,她作势就要转身。 林江南赶紧伸手拉住陈欣的手,急声道:“别别别,妹子,重要的问题我还没说呢!你听我说完!” 陈欣挣了挣手没挣开,只能站住,没好气道:“说!赶紧的!” “刘玮英是这次工作组的副组长,”林江南压低了点声音,语气也郑重起来,“安书记对这次省工作组的态度,你不会不知道吧?” 陈欣撇撇嘴:“我知道啊,还能是什么态度?她压根就不希望工作组能考察出什么东西来,说白了,就是不同意建那个什么工业园区呗,这谁心里没数?” “对呀!”林江南一拍大腿,“可今天上午开会,大家也都听出来了吧?人家周省长都说了,在我们县建工业园区,这是关乎到我们省经济发展的大事!人家工作组不是戴帽下来的吗?是带着明确任务来的,就是要推进这事,安书记的态度跟省里对着干,这事儿能好办吗?” 林江南脸上的随意劲儿彻底没了,坐得笔直,眼神也变得格外郑重,终于说出了问题的实质:“妹子,你听我说,这次省里来的考察组,根本就不是正常下来调研的!明显是郑大明,还有郑大明那伙势力,特意给请到我们县来的!” 他顿了顿,加重了语气,生怕陈欣没听明白:“他们这么费尽心机,目的就是给安书记施加压力,逼着安书记同意建设那个工业园区!你想啊,安书记本来就不赞成这事,跟省里的调子都对着干,郑大明他们就是想借着考察组的势,让安书记骑虎难下!” “而我们呢?”林江南看着陈欣,语气里带着点急切,“我们可是站在安红安书记这边的人!对省工作组接下来要怎么工作、抱着什么样的心思,我们要是没有一个准确的判断,稀里糊涂的,怎么能给安书记当好参谋?到时候被人卖了都不知道,还得帮着数钱!” 陈欣皱着眉,听他这么一说,心里也咯噔一下,之前的怒气消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疑惑:“那你的意思是……你还想打进工作组里面当卧底呗?可这跟你这次装醉有什么关系?八竿子打不着啊!” “怎么没关系?关系大了去了!”林江南连忙摆手,解释道,“我这么做,目的就是施展一个苦肉计!你想啊,我替刘玮英喝了将近二十杯酒,那可不是白水,全是实打实的白酒,一杯接一杯往下灌,这酒能白喝吗?” 他脸上露出点不易察觉的得意,又赶紧补充:“你刚才也看到了,散席之后,刘玮英特意到我这儿来看看,那眼神里的关心,可不是装出来的!这就说明,我的苦肉计起作用了,她对我这好感又加深了一层!” “现在好了,”林江南往前凑了凑,声音压低了些,带着点兴奋,“我们就有了一个能跟工作组副组长直接说上话、能沟通的机会了!以后她那边有什么动静,有什么想法,我说不定就能提前知道,到时候及时跟安书记汇报,咱们也能早做准备,总比现在两眼一抹黑,等着人家出招强吧?” 第156 章 不如顺水推舟 女孩子毕竟耳根子软,本就没多少真脾气,再被林江南这么一哄,陈欣心里那点因他“醉酒”而生的气,早已经散得七七八八。她打心底里相信林江南的话,换作是谁,也不会平白无故在这种重要场合把自己喝得酩酊大醉。 中午的饭局她看得明明白白,绥江县那些人对省里来的领导,热情得有些过分,目的显然不单纯,一杯接一杯地劝酒,刘伟英更是把林江南推到前面挡酒。郑大明借此机会整林江南。 陈欣虽然刚大学毕业,涉世未深,但整天跟在安红身边,绥江县官场里那些看不见的弯弯绕绕、藏在笑脸背后的阴险算计,她也耳濡面染,多少感受到了几分。 此刻看着林江南眼神诚恳,说话时带着酒后的含糊,又故意摆出那副可怜巴巴的模样,她心里最后一点芥蒂也彻底没了,忍不住嗔怪道:“就算是这样,你也不能喝这么多啊,身子得多难受?” 林江南一听这话,眼睛亮了亮,连忙顺着话头往下说,语气带着几分雀跃,又夹杂着一丝刻意的委屈:“我身体是难受,但心里高兴啊!只要心里高兴,这点难受根本不算个事。其实我是装醉的,就是让省工作组的领导能听我说说我们县的情况,建这个工业园区不是一件简单的事。” 陈欣被他这直白又带着点狡黠的话逗得没脾气,摆了摆手,无奈道:“好好好,你说的都对,行了吧?那你就好好躺着休息,既然是装醉,那就装到底,别露了破绽。” 林江南嘿嘿一笑,顺势往床头靠了靠,语气带着几分得寸进尺的亲昵:“是啊,我现在出去反而露馅了。那你就在这儿陪着我呗?” 陈欣闻言,又瞪了他一眼,脸上带着点羞恼:“你现在好好的,我陪着你像什么样子?赶紧好好躺着,别乱动。” 她的话音还没落,门外就传来一阵轻轻的敲门声,“笃笃笃”,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分寸感,既不显得唐突,又刚好能让人听见。 陈欣心里一动,这个时候会是谁?她没再多说,转身快步走到门口,轻轻拉开了房门。门开的瞬间,一道亮丽阳光骤然撞进房间,陈欣猛地一愣。她自认容貌清秀,可在眼前这女人面前,竟生出几分自惭形秽的窘迫。对方身姿高挑挺拔,比她高出小半头,一身香槟色缎面衬衫配黑色高腰阔腿裤,剪裁利落又衬得身姿窈窕,气场全开。大眼睛眼尾微挑,眼波流转间艳而不妖,皮肤白如羊脂玉,红唇饱满鲜亮,皓齿分明,浑身透着浑然天成的贵气,夺目却不张扬。 陈欣攥着衣角,刚要发问,女人已先开口,声音清脆悦耳:“对不起,打扰了,林江南在这里吧?”她目光越过陈欣扫向屋内,补充道,“我是他同学,也在公驻组,叫王金秋。” “王金秋?”房间里的林江南像被针扎般,腾地坐起身,醉意瞬间褪了大半,眼神里满是意外与惊喜,扬声喊:“金秋!快进来!”说着便慌忙整理衣服,语气清晰利落,哪里还有半分醉态。 陈欣心里咯噔一下,连忙收起错愕,侧身让开:“快进来吧,他刚才喝多了在休息。”话落便往后退了退,脸上挂着礼貌却略显僵硬的笑,“既然你们是同学,这里就交给你们了,我先告退。” 她几乎是慌不迭地转身,脚步都有些乱,出门时甚至没敢再回头看一眼。 走廊里的灯光落在身上,心却砰砰直跳,像揣了只乱撞的兔子。说不清是失落还是别的,胸口总萦绕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溜溜,刚才在房间里的从容,此刻竟荡然无存。 王金秋走到床边,居高临下地上下打量着林江南,眉头微蹙,语气里带着几分探究和嗔怪:“今天整个工作组都炸了锅,到处传你替刘组长挡酒,一口气喝了将近二十杯,都说你酒精中毒,快喝死了。”她伸出手,指尖轻轻碰了碰林江南的额头,确认没有异常后,才松了口气,“我一听这消息,心都揪起来了,赶紧到处打听你的下落,生怕出什么事。结果你倒好,看着一点事都没有,你的酒量真是这么大?嚯家伙,可把我吓死了。” 林江南脸上泛起一抹不好意思的笑,挠了挠头:“对不起对不起,让你担心了。今天中午这事,估计是让大家看了笑话,真是见笑了。” “这可不是什么大笑话。”王金秋打断他,神色瞬间变得认真,眼神里满是真切的敬佩,“反而让我们这些人对你打心底里佩服。给领导挡酒的事常见,但一挡就是十几杯、二十杯,这么拼的人可不多见。再说那可是六十度的烈酒,喝这么多随时可能出危险,你是真敢豁出去。”她顿了顿,声音放低了些,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谨慎:“我一听说消息就急着过来看看,要不然,我还真不想在这个节骨眼上,在大家面前暴露咱们俩的关系。” 林江南摆摆手,苦笑一声道:“其实你也能想到,这都是县里的领导搞的名堂。他们明着是敬刘组长和安书记,实则专挑我来灌,他喝一杯,我就得陪三杯,这么下来才闹成了这模样。没办法,我既然应下了挡酒的事,就不能中途退场,只能硬扛着。” 王金秋看着他,眼底翻涌着明显的心疼,眉头微蹙,心里又忍不住觉得他这般拼命实在不值当,可事已至此,林江南也好好的站在眼前,再多的惋惜也没了意义,那份悬着的心终究落了地。 她轻轻叹口气,语气软下来:“那就行了,哎,说到底,看到你好好的,我也就彻底放心了。”说着王金秋便微微欠身,作势要走。林江南心头一急,忙伸手轻拉她的手腕:“你就不能多陪陪我?” 王金秋回头嗔了他一眼,语气轻却带着几分郑重:“工作站的人都盯着呢,还有县里这些眼杂的,咱可别平白给人留话柄、让人家说三道四。这样,你等我电话,我瞅着方便了,再安排。” 话音落,她抬手轻轻抚上林江南的脸颊,指尖带着微凉的温度,掌心细细摩挲着,温柔缱绻的滋味瞬间漫上林江南的心头。 他顺势攥住她的手,不肯松开,王金秋却轻轻挣开,又叮嘱道:“那就这样,你先歇着。既然装醉了,这出戏就好好演到底。我听说刘组长对你格外感激,让他这份心意多留些时日,对你总归是好处。” 话说完,她转身便要走,眼底藏着几分舍不得,可脚步却没半分迟疑——她心里清楚,这会儿工作组的同僚、绥江县的大小领导和工作人员,所有目光都黏在林江南身上,还有些男领导,那色眯眯的眼神总时不时往她身上溜,多待一秒,就多一分闲话的可能。 没人知道,她这次主动来参加省派工作组,哪里是为了工作,不过是借着由头散散心,说到底,不过是因为绥江县有个林江南罢了。 林江南在房里躺到入夜,门被轻轻推开,安红端着一碗温热的粥走进来,将碗搁在床头桌,目光扫过他,见他眼神清亮、精气神十足,顿时皱起眉:“林江南,你跟我说实话,你是真喝醉了,还是装的?” 林江南拿起勺子大口往嘴里扒粥,含糊着应声:“我当然是醉了,你中午又不是没看着。不过你那醒酒汤倒是挺管用,这会儿缓过来了。” “你以为陈欣没跟我说?”安红瞥他一眼,语气带着点戳破的了然,“不过你也真有本事,把刘伟英给糊弄住了,他下午还一个劲夸你小子豪气,做事讲究。说吧,下一步有什么打算?” 林江南几口喝完粥,抽纸擦了擦嘴,神色沉了几分:“我现在就想弄明白一件事——工作组到底是真带着周省长的指令来正经考察的,还是就走个形式,结果早内定好了。要是前者,咱做什么努力都是白搭,顺势而为就行;要是他们真能从客观实际出发,那咱也得好好争一争。” 安红忽然话锋一转,似笑非笑:“那个大美女王金秋,不是你同学?” “是同学不假。”林江南语气淡淡,没多余情绪,“但那人到哪都跟个花瓶似的,工作上的事,我不会把她扯进来。” 安红点了点头,没再多问,站起身道:“行了,晚上县里组织舞会,你想参加就去凑个热闹。” 林江南靠在床头,手指轻轻敲着桌面,沉吟片刻:“我一会看看再说。”安红脚步顿住,回头叮嘱:“那就这样,晚上你去陪刘处长跳两支舞,脸上带着点醉意就行,别装过头露了馅。” 林江南笑起来,抬眼看向她:“安书记,你的意思是,让我把这出戏接着演下去?” 安红嗔怪地瞥他一眼,语气带着点无奈:“又不是我逼你演的,是你自己先装的醉。” 林江南点点头,语气沉了些:“是啊,可既然中午喝了那么多酒,不把这醉态装到底,那酒不就白喝了?至少在刘处长那儿,我这豪爽仗义的印象算是立住了。” 安红扯了扯嘴角,打趣道:“行,你是个豪爽仗义的汉子,这些女人就吃你这套,都得崇拜你。那就这样,我先过去舞会那边看看情况。” 林江南瞧着安红眉眼间的郁色散了不少,情绪明显好了许多,突然伸手一把抓住她的手腕。 安红一惊,挣了挣:“你要干什么?” 林江南攥着她的手没松,神色认真,一字一句道:“安书记,我还是那句话。如果这工作组本就是带着某些旨意来的,无非就是走走过场,工业园区的事他们早内定好了,说白了就是做个态度给你看。你不如干脆顺水推舟,该同意就同意。至于以后的事,咱再慢慢作别论。现在还硬扛着坚持过去的观点,显然不合时宜了。” 安红甩开他的手,没好气地瞪着他:“都是你给我出的这些馊主意!说反对的是你,转头说同意的还是你,把我夹在中间,搞得里外不是人!” 她嘴上骂着,脸拉着摆出生气的模样,脚下没半分迟疑,头也不回地推门走了出去,门被轻轻带上,留下一声闷响。 林江南看着空荡的门口,脸上的笑意垮下来,苦溜溜地扯了扯嘴角,自顾自低声嘟囔:“这他妈能怪我吗?我不也是为了绥江县的经济发展,怕那十几个亿的项目被那些人钻空子套走吗?我他妈做错什么了?” 话里满是委屈,又夹着几分无奈,指尖还留着刚才攥着她手腕的触感,心里却清楚,自己这翻来覆去的主意,看着是折腾,实则全是被逼出来的无奈。 第157章 领导的玩物 大酒店顶楼的卡拉OK大厅被璀璨灯火映照得如同白昼,水晶吊灯折射出万千光点,洒在光滑的大理石地面上,映得人影绰约。舒缓悠扬的音乐缓缓流淌,混杂着男女间的轻笑软语,织就出一片奢靡醉人的氛围。 厅内各处摆放着精致的果盘与香槟塔,琥珀色的液体在杯中轻轻晃动,散发着甜腻的酒香,与空气中弥漫的香水味、发胶味交织在一起,构成了独属于官场应酬的纸醉金迷。 舞池中央,各色身影在音乐中缓缓周旋。绥江县政府特意安排的美女们身着艳丽礼服,身姿窈窕,笑容温婉,正陪着省工作组的成员与县里的领导们翩翩起舞。 黄秋燕一袭红色鱼尾裙,勾勒出玲珑有致的曲线,裙摆随着舞步轻轻摇曳,胸口的东西暴露的厉害,她正搭着一位工作组中年男子的肩,眼神含媚,嘴角噙着恰到好处的笑意; 梅慧则穿了件月白色抹胸裙,肌肤胜雪,长发披肩,舞姿优雅,与身边的县领导配合默契,举手投足间尽显风情。 这些平日里在各自工作岗位上的漂亮女人,此刻都卸下了些许防备,在迷离的灯光与轻柔的音乐中,扮演着活跃气氛的角色,而那些领导们脸上则挂着志得意满的笑容,眼神在舞伴身上流连,享受着这份众星捧月的惬意。 这些漂亮的女人在某种程度上,本身就是这些男领导的玩物,尤其是从上面下到基层来的人,工作也就是其中的一小部分,多半的就是美酒加美女。而黄秋燕和梅慧这样的女人以此为傲,真是不以为耻,反以为荣。 林江南看着黄秋燕那个狗逼德行,好像自己真他妈是众星捧月一样。 但如今的女人已经失去了最起码的底线。 也许在这个世界上所有的官场当中,就数我们这里的官场,充斥着这样乌七八糟的东西,只是因为这些官员的手里的权力太大,让你活你就能活,让你死你就能死,让你发财你就能发财,让你破产你就得破产。 但作为既得利益的一份子,林江南早已经熟悉并且掌握了这里的一切奥秘。也正因为这样,他不想失去县委办公室这个能够让自己迅速往上攀爬的优势的环境,到目前为止,他觉得自己已经站稳了脚跟,安红已经是牢牢地握在了自己的手上的一张牌。今天中午这酒他可绝对不是白喝,只要没把自己喝死,他就是赚的。 就在这时,大厅入口处传来一阵轻微的骚动。林江南扶着门框,故意让脚步显得有些踉跄,身子微微晃动,仿佛还没从中午的酒劲中缓过来。 他穿着一身熨帖的深色西装,领口松开两颗扣子,脸上带着几分酒后的红晕,眼神看似迷离,实则清明,暗中观察着厅内的每一处动静。 他知道,这场舞会名义上是放松消遣,实则是另一个没有硝烟的战场,每一次寒暄、每一支舞蹈,都可能藏着不为人知的算计与试探。 他刚迈过门槛没几步,身后就传来了刘伟英爽朗的声音,带着几分关切与意外:“江南!你怎么样了?怎么还到这里来了?身子没事了吗?” 林江南缓缓转过身,脸上露出一抹略显迟钝的笑容,语气带着酒后的含糊:“刘……刘处长,没事没事,喝了点醒酒汤,缓过来不少。在家躺着也无聊,就想着过来凑个热闹,跟各位领导见个面。” 他一边说着,一边故意晃了晃身子,像是脚下没站稳,恰到好处地表现出酒意未消的模样。 刘伟英快步走上前来,伸手扶住他的胳膊,脸上满是赞许的神色:“你小子可真是条汉子!中午替我挡了那么多酒,60度的烈酒,一口闷一杯,换谁也扛不住。我还以为你得在床上躺到明天呢,没想到恢复得这么快。”他顿了顿,压低声音,带着几分亲昵:“中午的事,我记在心里了,够意思!” 林江南心里暗暗松了口气,知道自己中午的“牺牲”没白费,刘伟英这是真把他当成了自己人。他顺着刘伟英的力道站稳,脸上露出憨厚的笑容:“刘处长您太客气了,能为您分忧,是我的荣幸。再说了,作为东道主,招待好省里来的领导,本就是我该做的事。” “好小子,会说话!”刘伟英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愈发亲近,“走,陪我跳支舞,正好跟你聊聊。” 林江南连忙点头,脸上带着几分受宠若惊的模样,任由刘伟英牵着他走向舞池。他刻意放慢了脚步,保持着轻微的摇晃,眼神依旧带着几分迷离,完全一副还没醒酒的样子。走到舞池边缘,刘伟英松开他的手,做出邀请的姿态,林江南则顺势抬手,轻轻搭在刘伟英的肩上,另一只手握住他的手,随着音乐的节奏慢慢挪动脚步。 他的舞步略显笨拙,偶尔还会“不小心”踩到刘伟英的鞋子,每一次都连忙道歉,脸上满是愧疚:“对不起对不起,刘处长,酒劲还没完全过,脚步有点不听使唤。” 林江南刻意让脚步再晃了晃,指尖虚虚搭在刘伟英的肩上,语气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讨好,声音压得不算低,刚好够两人听清:“刘处长,说实话,我今晚来这儿,心里就想着能陪您跳支舞。只是中午那酒劲还没彻底散,这脚啊,还真有点不听使唤,您多担待。” 他说这话时,眼神里带着几分坦诚的歉意,配合着微微泛红的脸颊,倒真像个还没醒透的醉汉。 刘伟英的手在他肩膀上轻轻捏了一把,力道不重,带着点嗔怪的亲昵,嘴角却扬着笑意:“江南,你这话说的。我刚才听人说你从房间里出来了,特意撵到这儿来的,不然我才不乐意凑这个热闹。你看这儿,都是些年轻小伙子和漂亮姑娘的天下,我这半老徐娘夹在中间,多没意思。” 她说着,目光扫过舞池里那些身着华服、身姿窈窕的年轻女子,语气里带着几分自嘲,却难掩被恭维的受用。 林江南立刻接过话头,语气诚恳又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惊艳,眼神落在刘伟英身上,不偏不倚,既不显得轻佻,又满是真诚:“刘处长,您可千万别这么说。在我眼里,您一点也不输给那些年轻姑娘,论气质、论模样,您照样年轻漂亮,比她们还多了几分成熟的韵味,那可不是小姑娘能比的。” “我估摸着,要比你大整整十岁呢。” 刘伟英嘴上这么说,眼角的笑意却更深了,抬手拢了拢耳边的碎发。 今晚她确实特意打扮过,一身藕粉色的连衣裙衬得皮肤愈发白皙,妆容精致却不张扬,恰到好处地掩盖了眼角的细纹,35岁的年纪,褪去了青涩,多了几分岁月沉淀后的温婉与干练。 “我可一点都不信。”林江南立刻摇头,语气笃定,“我看您的模样、您的精气神,跟我也就差不多岁数,顶多比我大个一两岁,哪能差十岁?您这是太谦虚了。” 他的话说得滴水不漏,既捧了刘伟英,又没显得刻意谄媚。林江南心里清楚,女人无论到了什么年纪,都扛不住几句真心实意的夸赞,尤其是在这样纸醉金迷的场合,身边有个年轻男人这般捧着,心里自然舒坦。 果然,刘伟英脸上的笑意更浓了,连带着握着他的手都松快了些,舞步也变得轻快起来。她知道林江南这话多少带着恭维的成分,可听在耳里,心里还是像抹了蜜似的甜。 35岁的女人,若肯用心打扮,与25岁的姑娘相比,或许少了几分青涩,却多了几分从容与风情,心理上的那点落差,在这样的恭维与追捧下,早已烟消云散。 “你这小子,就是嘴甜。”刘伟英嗔了他一句,语气里却满是笑意,没有半分责备的意思,“不过,听你这么一说,我倒觉得自己年轻了好几岁。” 林江南陪着笑,脚步依旧维持着几分踉跄,嘴上却不闲着:“我说的都是实话,可不是嘴甜。您本来就年轻漂亮,林江南话锋一转,语气愈发诚恳,字字句句都往心坎里戳:“还有个更重要的,那些姑娘看着年轻漂亮,说到底不过是些花瓶,哪能跟您比?您年纪轻轻就是省政府要害部门的副处长,手握实权,她们呢?说穿了不过是围着领导打转的玩物,连跟您相提并论的资格都没有。” 这话正中要害,刘伟英心里瞬间乐开了花。她本就瞧不上这些年轻女人,仗着几分姿色便甘心情愿陪领导吃喝玩乐,把身段放得极低,在她眼里,这便是最没骨气的模样。 心里这份不屑,周遭人纵使察觉,也没人敢这般直白说出口,偏偏林江南一语道破,句句都说在了她的心尖上。 她面上故作嗔怪,手轻轻在林江南腰上捏了一把,指尖带着点娇俏的力道:“你小子嘴也太损了,人家年轻貌美,才是你们男人最稀罕的。你还这么说人家。” 林江南顺势接话,语气里满是不屑,仿佛对那些女人真的毫不在意:“那样的女人算什么?说穿了不过是登不上台面的东西,玩玩罢了,谁会真把她们放在眼里?反而像您这样的女人,有本事、有地位,活得出彩,才是真正让男人打心底里敬重的,这可不是那些花瓶能比的。” 他这话既捧了刘伟英的身份地位,又衬出她与那些应酬女子的云泥之别,既满足了她的优越感,又让她觉得自己被真正懂得欣赏。刘伟英嘴角的笑意藏都藏不住,舞步都跟着轻盈了几分,看向林江南的眼神里,又多了几分真切的亲近,显然是彻底被这番话熨帖了心。 第158章 会讨喜的文化局长 林江南走出舞厅,身后震耳欲聋的音乐被厚重的门彻底隔绝,耳根一静,心中的念头反倒愈发清晰——今天中午那场酒,他拼对了,值了。 正应了那句老话,舍不了孩子套不住狼,舍不了媳妇抓不住流氓。今日豁出自身身段,总算让省工作组副组长、省发改委副处长刘伟英,对自己高看了好几眼。 酒杯碰撞的喧嚣、郑大明脸上刻意的热络、张振江眼底深藏的算计,此刻都成了印证他判断的碎片。三斤白酒下肚,他强撑着没倒,就是要在酒酣耳热的间隙,从那些半真半假的话里抠出真相。 现在想来,绝不是自己喝的这点酒的问题。他往那里一坐,整个绥江县官场上上下下,目光唰的一下就盯上了他。整个宴会场上,他就成了主角。 虽然他是替女领导喝酒,这些男人一个劲的灌她,这说明了什么?说明了男人嫉妒他。安红那不仅仅是县委书记,还是真正的大美女。就连刘玮英那也是 30 多岁的成熟女人,人长得也不赖,再说,人家的地位在那里一摆,哪个男人不为之心动? 像黄秋燕,梅慧这样的女人,当然年轻漂亮,但是能攀上刘伟英这样有权有势的省里领导,哪个男人不愿意去做? 他不再纠结于和安红之间那点若有似无的拉扯。安红是什么人?是绥江县官场上的头面人物,顶着压力推进民生项目,从不与蝇营狗苟之辈同流合污。她要想找个人拉拉扯扯,根本不会多看自己这个没权没势的小年轻一眼。 她对自己的信任,对自己的提携,从来都不是儿女情长,而是希望有人能和她并肩,打破绥江县这潭死水。想通这一点,林江南心里的那点犹豫彻底烟消云散,他现在要做的,就是为安红两肋插刀,扫清她在官场上的所有障碍,而眼下最关键的,就是工业园区建设这件事。这绝不是简单的招商项目,而是郑大明一伙人布下的局。 林江南已经看得明明白白,郑大明勾结的绝不止青冈市副市长贾兴旺那么简单。省城中央地带那片近万户的棚户区改造工程,是辽东省最大的民生项目,占地百亩,涉及拆迁、重建、配套设施,工程量浩大,背后需要的权力支撑和资金实力,根本不是郑大明一个县长、贾兴旺一个地级市副市长能撬动的。他们背后,一定站着更高级别的人物,否则根本拿不下这个项目。 可那片棚户区改造至今仍停摆在那里,明眼人都能看出是资金不到位。现在郑大明火急火燎地要在绥江建工业园区,其目的昭然若揭——他就是要借着建工业园的名义,套取资金、转移款项,填补棚户区改造的巨大资金缺口,把民生工程当成他们中饱私囊的工具。 想透这层利害,林江南的脚步愈发坚定。他不能让郑大明的阴谋得逞,更不能让安红在这件事上栽跟头。工业园区项目就是突破口,只要能抓住他们转移资金的证据,就能一举扳倒这伙人,既为绥江除去隐患,也能让安红在官场上站稳脚跟。 林江南正顺着思路盘算下一步,眼角余光忽然瞥见拐角处的电梯门缓缓打开——张振江! 他下意识屏住呼吸,看着张振江挺直了腰板走进电梯,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 还没等电梯门合上,舞厅的门又被猛地推开,梅慧踩着高跟鞋噔噔噔跑了出来。她脸上还带着刚从舞厅里带出的红晕,发丝微乱,却顾不上整理,脚步急促地冲向电梯,显然是怕赶不上。 林江南看得真切,张振江在电梯里没有丝毫要关门的意思,分明就是在原地等着她。 “叮”的一声轻响,梅慧闪身进了电梯,门瞬间合上,电梯正以最快速度下移。 林江南灵机一动,快步冲到电梯口,刚好另一部电梯抵达,门一开他就闪身进去,按下了一楼的按钮。 电梯下行的几秒钟里,他脑子里飞速转着:张振江和梅慧怎么会凑到一起?平日里看似没什么交集,此刻却这般鬼鬼祟祟,显然关系不一般。 电梯刚到大厅,林江南就快步走了出去,目光一扫,果然在大厅另一侧看到了张振江的背影。他步子迈得又大又快,梅慧紧紧跟在身后,两人之间保持着半步距离,却时不时交换一个眼神,那默契的模样,哪里像是普通同事。 “狗男女,果然鬼混在一起!”林江南心里暗骂一声,之前的疑惑瞬间有了答案。 他想起梅慧之前对自己的莫名算计,明明往日无仇近日无冤,梅慧却对他施展美人计,拉他下水,当时他还想不通,现在看来,这一切根本就是张振江在背后指使! 张振江八成是看出了安红对自己的信任,怕自己坏了他们的好事,就想利用梅慧这个大美女设下美人计。梅慧模样出众,性格又外向,若是主动接近,难免让人放松警惕。一旦自己中招,被他们抓住把柄,到时候要么被迫屈服,要么被他们一脚踢开,再也没法帮安红做事。 想通这层关节,林江南后背泛起一阵凉意,幸好今天撞见了这一幕,否则自己还不知道梅慧为什么会那样对自己下手。 他压低身子,借着大厅里摆放的绿植掩护,悄悄跟在两人身后。 张振江和梅慧似乎急于离开,脚步不停,径直走出了大门。林江南紧随其后,刚到门口,就看到两人上了一辆停在路边的黑色奥迪车,那是张振江的座驾。 车门关上,奥迪车立刻发动,轮胎摩擦地面发出轻微的声响,很快汇入夜色中的车流,消失在街道尽头。 林江南没有继续跟上去,没必要——他已经拿到了最关键的信息。 张振江和梅慧勾结,背后还有梅慧推波助澜,而这一切的源头,必然是郑大明那一伙人。他们怕自己碍事,就想先下手为强,用美人计拿捏他。 林江南站在路边,夜风一吹,反倒让他更加冷静。林江南看着奥迪车消失在夜色里,心里对张振江和梅慧的苟且只觉一阵腻味——如今他早没心思关注张振江、苗长青这些县里干部私底里搞多少女人、行多少龌龊事。 张秋阳留下的电脑里,存着太多这类不堪的东西,他当初翻看过几眼,便再也不愿碰,那些桃色证据,在他看来根本不配成为扳倒这些人的利器,太过肤浅,也难一击致命。 正如安红此前跟他说的,省工作组考察结束后,就是动手的时机,而在这之前,他必须攥住实打实、能彻底定死这些人的证据,经济上的把柄,才是他真正想要的。裤腰带下的烂事终究是小节,唯有揪出他们贪腐谋私、挪用公款的实锤,才能让这些人彻底翻不了身,也才能对得起安红的信任,对得起绥江的老百姓。 压下心头的思绪,林江南转身折回,乘电梯回到六楼的招待大厅。 刚走进门,目光便落在了角落的位置——省工作组组长蒋文烨正一个人坐在那里,神情有些发怔,跟前围着两个年轻美女,不停说着讨喜的话,想尽办法逗他开心,可蒋文烨却半点兴致也无,只是偶尔敷衍点头。 他面前的茶几上,摆着一副铺开的象棋,棋子散落,显然是刚下到一半,看来这位组长根本不爱舞厅里的喧闹,反倒偏爱下棋解闷。 那两个美女娇俏伶俐,却对棋盘上的楚河汉界一窍不通,只会柔声软语地哄着,反倒让场面显得有些尴尬,蒋文烨眉眼间也透着几分落魄,手指无意识摩挲着棋子,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像是有什么心事压在心头。 林江南脚步顿了顿,目光在那副象棋上稍作停留,心里忽然动了一下——这或许,是个难得的机会。 忽然,一个俏丽的女声从门口飘了进来,带着几分娇俏的劲儿。 林江南余光瞥见一道身影扭着腰肢从身旁大步走过,身姿轻挑,径直走到蒋文烨面前,微微俯身,声音软乎乎的娇滴滴:“蒋秘书长,我来陪您下盘棋。” 林江南心里咯噔一下,卧槽,这不是县文化局副局长秦雅欣吗?中午的宴会上他就瞧出端倪,蒋文烨的眼睛总不自觉往这个不到三十岁的俏丽女人身上瞟,那眼神里的意动藏都藏不住。 他早听说秦雅欣早年在省歌舞团待过,当年可是名震省城的美人,想来蒋文烨那时候就对这个大美人心心念念,记挂到了现在。 果然,跟前那两个年轻丫头再怎么献殷勤,蒋文烨都提不起兴致,可秦雅欣这抹熟女俏影一到,他脸上瞬间漾开笑,身子也坐直了些,开口时语气都透着欢喜:“哟,秦局长,你还会下棋?” 秦雅欣咯咯一笑,声音甜糯又带着点娇憨,伸手拨了拨棋盘上的棋子:“蒋秘书长,我不会赢,还不会输吗?咱们走走看看就是。” “好!”蒋文烨听得眉开眼笑,大手一挥,“用不用我让你个大车?” “好啊,反正我本就下不过您。”秦雅欣爽快应下,指尖捏起棋子,落子时倒有几分模样。 两人就这么对坐下来,你一招我一式地对弈起来,棋盘上楚河汉界,棋子落得噼啪轻响。林江南站在一旁悄悄看着,心里满是讶异——没成想秦雅欣棋艺竟不差,几轮下来竟步步紧逼,最后竟真的赢了蒋文烨。 他心里明镜似的,这局棋,十有八九是蒋文烨故意放水,借着让棋的由头,讨这位意中人的欢心罢了。自己就是男人,男人那点小心思,他自然懂得,但蒋文烨这样的大领导,居然也耍这样的把戏,实在无聊和低贱。 也许为了大美女,什么样的事,都可以做出来。 第159章 风情掩不住 蒋文烨说:“看来我不能让你大车,我让你大车,我还真有点下不过你。”秦雅欣笑着说:“你这是让着我,你不让我大车,那你就让我个老将得了。”蒋文烨被秦雅欣的娇俏逗得哈哈大笑,指尖在棋盘上轻点:“你这丫头,倒会得寸进尺,让你个老将,那我直接认输得了,还下什么棋?” 说着,他故意伸手在秦雅欣娇嫩的手背上轻轻拍了一下,指尖触到她肌肤的瞬间,只觉滑腻温热,心里竟莫名一荡。 秦雅欣脸颊微红,却半点不避嫌,反而顺势往他手边凑了凑,咯咯笑着抽回手:“蒋秘书长舍不得让,那让个马总该行吧?咱说好三局两胜,你不让我点,我可真下不过你,到时候输得太难看,多没面子呀。”她说话时,尾音拖得长长的,带着几分软糯的撒娇意味,眼神却亮亮的,直勾勾望着蒋文烨,满是狡黠。 “好,让你个马!”蒋文烨被她看得心头发痒,爽快应下,伸手就把自己这边的“马”从棋盘上拿起,放在一旁,“这下满意了吧?再输可就说不过去了。” “那可不一定,蒋秘书长棋艺高超,就算让我个马,我也得全力以赴才行。” 秦雅欣说着,伸手开始重新摆棋,她的手指纤细白皙,捏着深色的棋子,动作轻柔却不拖沓,落子时指尖偶尔会不经意擦过蒋文烨的手背,引得蒋文烨眼神愈发灼热。 重新开局,蒋文烨让了一个马,棋局果然多了几分势均力敌的意思。 秦雅欣似乎是真的懂棋,并非完全瞎下,她先是稳扎稳打,用卒子一步步往前拱,试探着蒋文烨的棋路,偶尔遇到拿不准的地方,就会微微蹙眉,歪着头沉思,那副认真又带着点迷糊的模样,让蒋文烨看得挪不开眼。 “蒋秘书长,你这步棋可真狠,想断我的后路呀?”秦雅欣盯着棋盘上被蒋文烨困住的炮,故作委屈地说道,语气里却满是笑意。 蒋文烨挑眉,故意逗她:“兵不厌诈嘛,秦局长可得小心了,我可不会因为让了你个马就手下留情。”话虽这么说,他落下的下一步棋,却悄悄给秦雅欣留了条活路。 秦雅欣一眼就看穿了他的心思,抿嘴一笑,指尖捏起炮,顺着他留的空隙移了出去,还顺带吃掉了蒋文烨一个卒:“谢谢蒋秘书长手下留情啦,我可就不客气了。” “你这丫头,倒是一点不跟我客气。”蒋文烨笑着摇头,眼神里的宠溺藏都藏不住。他索性放慢了节奏,不再急于进攻,反而时不时故意露个破绽,让秦雅欣有机可乘,每次秦雅欣吃掉他的棋子,脸上都会露出雀跃的笑容,眼睛弯成了月牙,看得蒋文烨心里也跟着欢喜。 两人你来我往,棋盘上的棋子渐渐减少,气氛却越来越暧昧。 秦雅欣下棋时,身子不自觉地往蒋文烨身边靠,身上淡淡的香水味飘进蒋文烨的鼻腔,甜而不腻,让他有些心神荡漾。偶尔蒋文烨伸手落子,胳膊会不经意碰到她的肩膀,秦雅欣也不躲闪,只是脸颊微红,抬头望他一眼,那眼神里的春意,让蒋文烨心头的火苗越烧越旺。 “蒋秘书长,你又让我呀?”秦雅欣吃掉蒋文烨的一个车,笑着说道,语气里带着几分笃定。 蒋文烨故作惊讶:“哦?我这是让你吗?我这是故意诱敌深入,等着收网呢。”嘴上硬撑着,手上却又走了一步缓棋。 秦雅欣咯咯直笑,也不戳破他,只是说道:“那我可得抓紧机会,趁蒋秘书长‘诱敌深入’,多吃你几个子。”说着,她指尖一动,又吃掉了蒋文烨一个象。 蒋文烨看着她得意的模样,伸手在她手腕上轻轻捏了一下:“你这小机灵鬼,倒是会抓机会。” 他的动作不轻不重,带着几分试探,秦雅欣只是娇嗔地瞪了他一眼,反手在他手背上拍了一下,力道轻柔,更像是打情骂俏。 周围那两个年轻美女早已识趣地退到了一旁,远远看着两人,眼神里满是艳羡。 林江南站在不远处的阴影里,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心里冷笑一声。 这蒋文烨和秦雅欣,分明是借着下棋的由头,暗送秋波,拉扯调情。蒋文烨对秦雅欣的心思昭然若揭,而秦雅欣也显然乐于迎合,两人一唱一和,那股子暧昧的气息,几乎要溢满整个招待大厅。 棋盘上,蒋文烨的棋子已经落了下风,可他脸上却半点不恼,反而笑得愈发灿烂,目光时不时从棋盘上移开,落在秦雅欣姣好的侧脸上,舍不得移开。 秦雅欣似乎也察觉到了他的目光,下棋的动作慢了下来,偶尔抬眼与他对视,两人眼神一碰,又迅速移开,只留下空气中弥漫的暧昧因子,在棋盘上的楚河汉界之间,悄悄流淌。 第三盘棋刚开局,林江南就瞧出了门道——秦雅欣明显是故意放水。前两局还步步紧逼、借着蒋文烨让马的机会巧劲取胜,这一局却频频露出破绽,要么误判棋路,要么白白送掉关键棋子,连原本稳扎稳打的卒子都走得慌慌张张。 蒋文烨自然心知肚明,脸上挂着了然的笑,落子也愈发从容,偶尔还故意回让两步,让棋局不至于输得太难看。但此刻两人的心思,早已不在棋盘上的楚河汉界。 蒋文烨落子时,目光总黏在秦雅欣姣好的侧脸上,从她微垂的眼睫到轻抿的唇瓣,毫不掩饰其中的灼热;秦雅欣也不躲闪,偶尔抬眼迎上他的目光,眼底漾着柔波,带着几分娇羞几分迎合,那流转的情愫,傻子都能看得明明白白。 周围的空气仿佛都被这暧昧烘得发烫,棋子落盘的噼啪声成了多余的背景音。终于,蒋文烨吃掉秦雅欣最后一个车,胜负已定,他却没有丝毫得意,只是深深地看了秦雅欣一眼——那目光里藏着不言而喻的暗示,带着点急切,又透着几分掌控感。 “时间不早了,我要回去休息了。” 蒋文烨的声音淡淡的,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说话时,他抬手轻轻拍了拍秦雅欣的后背,指尖在她的衣料上稍作停留,触感温热。 秦雅欣脸颊微红,眼神闪烁了一下,立刻心领神会,轻轻点了点头,声音软糯:“蒋秘书长慢走。” 蒋文烨起身,又深深看了她一眼,才转身朝着电梯口走去,步伐沉稳,却难掩一丝急切。秦雅欣坐在原地,整理了一下微乱的裙摆,也起身准备离开,脸上还带着未散的红晕。 就在这时,林江南快步走了上去,伸手一把握住了秦雅欣的手腕。 秦雅欣吓了一跳,身体猛地一僵,下意识想抽回手,抬头看清来人是林江南时,眼中的惊慌才稍稍褪去,随即换上一副关切的模样,语气带着几分嗔怪:“江南,你这是干什么?吓我一跳!中午你怎么喝了那么多酒啊?我后来还想去问问你情况,怕你醉得不省人事,现在看来,你倒是没什么事。” 她的手腕纤细柔软,被林江南攥在手里,微微挣扎了一下,却没真的用力,眼神里带着点疑惑,又像是在刻意掩饰什么。 林江南攥着秦雅欣手腕的力道没松,心里明镜似的——这些当领导的,不管是打着外地学习的幌子,还是借着基层考察的名义,下面人明着不敢大张旗鼓送美酒、塞美女,可暗地里的门道从来没断过。表面上规规矩矩按流程接待,私下里那些见不得光的“棋子”怎么摆、怎么下,外人根本猜不透,也查不清。 他太了解秦雅欣这个女人了。当初一门心思想攀附张秋阳,费尽心机贴上去,没成想热脸贴了冷屁股,没能如愿。转头就勾上了组织部部长苗长青,仗着自己有几分姿色,把那老男人哄得团团转,以为能借此站稳脚跟,结果不过是被人家玩弄够了,就像丢垃圾一样一脚踢开。 可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她骨子里的那点骚劲,那颗不安分的骚心,从来就没藏住过。只要遇上她想征服的男人,尤其是有权有势的,那股子媚态和野心,简直要从骨子里溢出来,想遮都遮不住。 刚才棋桌上那眉眼传情、打情骂俏的模样,还有蒋文烨临走时那意味深长的眼神和拍后背的动作,傻子都能看穿其中的猫腻。 秦雅欣分明就是想凭着自己的漂亮脸蛋和一身媚劲,把蒋文烨这个手握实权的老男人俘获,当成自己新的靠山。 林江南盯着她的眼睛,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穿透力:“你是不是要到蒋组长的房间去?” 秦雅欣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眼神闪过一丝慌乱,像是被人戳中了心事,随即又强装镇定,用力挣扎了一下手腕,语气带着几分嗔怪和掩饰:“江南,你胡说什么呢!”她眨了眨眼睛,试图用无辜的神情蒙混过关,“蒋秘书长只是回去休息了,我也累了,准备回自己房间。再说了,这里也没给我安排单独的房间,要不……我到你的房间去住?” 说着,她非但不再挣扎,反而顺着林江南的力道往他身边凑了凑,身上淡淡的香水味夹杂着一丝酒气飘了过来,眼神媚得能滴出水,嘴角勾起一抹骚性的笑,咯咯咯地笑出声来,声音又软又糯,带着刻意的引诱。 第160章 用好身边的人 林江南攥着秦雅欣手腕的力道没松,眼神却忽然一沉,话锋陡然一转,避开了蒋文烨的话题:“秦局长,你弟弟秦峰怎么样了?” 秦雅欣脸上的媚态瞬间僵了一下,像是没料到他会突然提起这个,眼底闪过一丝诧异,随即又染上几分复杂,挣扎的动作也停了下来:“你还会想到我弟弟?” 语气里带着点试探,又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戒备——当初林江南把秦峰打得躺了半个月,这事她一直记着,让林江南赔钱他就是不赔,没想到他今天会主动提起。 “毕竟是不打不相识。”林江南语气平淡,听不出情绪,“把你弟弟叫出来,我给他点钱,算是弥补当初的冲动。往后,我会照顾他。” “真的?”秦雅欣眼睛一下子亮了,刚才被戳破心事的慌乱瞬间被惊喜取代,脸上的戒备也烟消云散,急切地追问,“你准备给他多少钱?你可别忘了,当初你把他打得可不轻,胳膊上缝了好几针,躺了十几天都下不了床。”她一边说,一边下意识摩挲着自己的手腕,语气里带着点讨价还价的意味,却没再提挣脱的事。 林江南看着她眼底毫不掩饰的贪婪,心里冷笑一声,面上却依旧平静:“钱不是问题,够他一阵子不用愁。以后你弟弟就是我的弟弟,让他跟着我做事,总比他现在一天天在街上晃荡强。” 秦雅欣简直乐开了花,脸上的媚态又重新堆了起来,只是这一次多了几分真切的欢喜。 她太了解自己这个弟弟了,秦峰就是个街头混混,没正经事,更吃不了上班的苦,一天天就知道吃喝玩乐,花钱大手大脚,时常经济拮据,三天两头管她这个当姐姐的要钱。每次被秦峰缠得没办法,只能少给点打发了事。现在林江南主动提出要给秦峰钱,还要带他做事,这简直是天上掉馅饼的好事,她自然乐不得。 “好啊好啊!”秦雅欣连连点头,生怕林江南反悔,脸上笑得花枝乱颤,“林江南,我可跟你说好了,你可别说话不算话!我这就给我弟弟打电话,让他马上过来!” 说着,她迫不及待地掏出手机,手指飞快地拨通了秦峰的电话,语气里满是掩饰不住的兴奋:“小峰,你在哪呢?有好事找你!” 林江南说:“你告秦峰的事,别声张,到县政府大楼东面两条街的烧烤摊,等着我。” 秦雅欣把话传过去:“林江南让你到县委大楼前两条街的烧烤摊等他,他说要请你喝酒。” 电话那头陡然传来一声意外的惊呼, 挂了电话,秦雅欣脸上的笑容更灿烂了,看向林江南的眼神也从之前的刻意逢迎变成了实打实的热络,甚至主动往他身边凑了凑,手腕也不再挣扎,反而轻轻蹭了蹭他的手心,语气娇软:“江南,你可真是个爽快人!我就知道你不是那种斤斤计较的人,当初的事都过去了,以后咱们就是自己人了。” 林江南看着她这副前倨后恭的模样,心里愈发鄙夷,手上却缓缓松了力道,任由她抽回手腕。 他心里清楚,他要的,是秦雅欣和蒋文烨攀上关系。刚才秦雅欣和蒋文烨暧昧,好像就是让自己捉住把柄似的。 “等你弟弟来了再说。”林江南语气依旧平淡,眼神却锐利如刀,落在秦雅欣脸上,“不过秦局长,丑话说在前面,我照顾你弟弟可以,但他得听我的话,往后不能再像以前那样胡作非为。还有,有些不该问的别问,不该说的别说,明白吗?” 秦雅欣连忙点头,脸上的笑容带着点讨好:“明白明白!我一定好好跟他说,让他以后全听你的!你让他往东,他绝不敢往西!” 林江南松开手,沉声道:“你让你弟弟到政府对面的烧烤摊,我在那等他,先请他喝两杯,再秦雅欣闻言喜出望外,但蒋文烨那里一定在等着,语气急切又带着点刻意的客气:“江南,那我就先不跟你多说了,有事我们再联系!” 话音落,她脚步匆匆地就往电梯口走,连头都没回,那急切的模样,林江南一眼就看穿——这是赶着去蒋文烨的房间了。 夜深人静,孤男寡女,一个刚借着下棋暗送秋波的熟女,一个手握实权的工作组组长,两人独处一室能做什么,傻子都能猜得透。 但林江南看着她的背影,心里半点波澜都没有,反倒觉得这倒是件意料之外的好事。 秦雅欣的软肋秦峰已经被自己捏在手里,若是她真跟蒋文烨扯上了这层不清不楚的关系,那这个女人,不就更能为自己所用了?一边捏着她的把柄,一边借着她搭上蒋文烨这条线,在工作组在绥江这段时间,就能掌握工作更多的内部消息。 林江南转身走出县委大楼,夜里的风带着点凉意,吹得他脑子更清醒。 穿过一条灯火稀落的街,政府大楼对面的烧烤摊还亮着暖黄的灯,老板支着烤架,滋滋啦啦的烤肉声伴着烟火气飘过来。 他找了个靠边的桌子坐下,点了几瓶啤酒和几样烤串,刚倒上酒,就听见不远处传来出租车的鸣笛声。 抬眼一看,一辆出租车停在摊口,车门打开,先下来个梳着光头的小子,穿着花T恤,脖子上挂着粗链子,走路晃里晃荡,正是秦峰。 他身后还跟着个姑娘,烫着大波浪,脸上抹着浓妆,穿着紧身裙,浑身飘着刺鼻的香水味,打扮得花枝招展,一扭一摆地跟在秦峰身后,活脱脱一副街头混混的做派。 林江南看着两人,指尖敲了敲桌子,眼底没什么情绪——这秦峰,果然还是这副烂泥扶不上墙的样子,也难怪秦雅欣整日为他的生计发愁。 但林江南心里门儿清,一个男人想在社会上站稳脚跟,单靠自己根本不行。 他早看清了自己的短板,官场上他正铆足劲攀高枝,安红自是核心依靠,今天拼酒想搭上省发改委的刘玮英处长,就是最实在的行动。 而在市井社会里想办点事,他更是处处受限——缺耳目、没小弟,连探点消息都难。秦雅欣的弟弟秦峰,恰恰能补上这个缺口,有这么个人在身边,往后不管做什么,好歹有个帮手,哪怕只是帮着打听消息,也是顶用的。 见秦峰过来,林江南立马抬手招呼,语气热络:“老弟老弟,来坐来坐!” 秦峰却没松劲,梗着脖子盯着他,一脸戒备:“姓林的,你想干什么?” “你先坐下,我慢慢跟你说。”林江南语气平淡,抬手示意他落座。 秦峰半信半疑地拉过凳子坐下,林江南转头冲老板喊:“老板,来50个肉串、50个肉筋,毛豆花生拍黄瓜都上,再搬两箱啤酒!” 秦峰看着桌上瞬间堆起的吃食,眉头挑了挑——这架势,俩人根本吃不完,心里更犯嘀咕。 林江南瞧出他的疑惑,直接开口:“别愣着,把你那几个兄弟都叫来,今天你们哥们好好喝一顿,敞开了吃敞开了喝,我请客。” 秦峰眼睛立马亮了,巴不得有这好事,却还是揣着小心思,斜睨着他:“我说姓林的,你这是想拿钱买通我啊?” 林江南笑了,坦坦荡荡:“买通你又有什么不可以?你姐跟我是朋友,帮衬你也是应该的。” 秦峰半点不绕弯,伸手直接要:“那行,拿钱来。” 林江南被他的直爽逗笑,端起啤酒杯抿了一口:“钱自然没问题,我刚跟你姐说了,之前动手打了你,给你拿点钱补偿。一会咱喝完酒,你们在这接着喝,我去银行给你取两万——不,三万块钱。” 三万块,对整日游手好闲、身无分文的秦峰来说,简直是天降巨款。 他脸上的戒备瞬间烟消云散,咧嘴笑开了花,立马掏出手机:“行!林哥够意思!我这就给兄弟们打电话,让他们赶紧过来!” 说着手指飞快按动屏幕,嘴里还嚷嚷着:“哥几个赶紧的,政府对面烧烤摊,林哥请客,好酒好肉管够!” 秦峰身边那姑娘模样其实不差,眉眼俏挺,就是妆化得太浓、穿着太艳,反倒衬得俗气,看着让人不舒服。 见两人谈拢,她立马露出巧笑,伸手拿起酒瓶给林江南满上酒,自己也端起个玻璃杯凑过来,声音甜丝丝的:“林大哥,我早听秦峰提过你,听说你之前把他打了,说实话,这小子就该有人好好教训一顿!不过老话讲得好,不打不相识嘛,你看今天这缘分多好。秦峰啊,以后有林大哥罩着你,也算有人管着你,不用再瞎混了。” 林江南抬手举起酒杯,和她轻轻一碰,目光看向秦峰,语气坦诚:“上次动手打你,我认个错,但当时你们一帮人围上来,下手也没留余地,我不动手,今天能不能坐在这喝酒都说不准。过去的事,咱一笔勾销,翻篇了。” 秦峰抓了抓光头,傻呵呵地笑起来,端起酒杯一口闷了,拍着胸脯道:“江南哥,这话说到我心坎里了!那次确实是我们不对,先找的事,下手也狠。以前的事全当没发生,今天咱重打鼓另开张,你以后就是我亲哥!” 话音刚落,路口接连停了两辆出租车,三四个染着红、黄、蓝各色头发的小子咋咋呼呼地跳下来,一看烧烤摊这阵仗,立马喜笑颜开地凑过来,挨着秦峰坐下,嘴里还喊着“风哥,啥好事啊,这么大方”。 林江南也不客套,拿起酒瓶给几个小子各倒了一杯酒,端起自己的杯子扬了扬:“我是林江南,今天请大伙吃顿酒,喝好喝尽兴。你们先在这聊着,我去趟银行,马上回来。” 说罢起身就走,没多会儿便折返回来,手里攥着一沓崭新的现金,走到秦峰面前,啪的一声拍在桌上,红票子散着显眼的光。“秦峰,钱给你,三万。我把话放这,以后我有事喊你,你得随叫随到,别给我推三阻四,懂吗?” 秦峰的眼睛唰的一下亮了,死死盯着桌上的钱,眼底满是贪婪——对他这没正经收入的人来说,钱就是爷爷,啥脸面规矩都比不上。 他一把按住钱,抬头看向林江南的眼神满是谄媚,连声音都放软了:“江南哥,你放心!以后你但凡有一点事,只要喊一嗓子,小弟我立马赶到,上刀山下火海都不含糊!” 几个小弟见秦峰收了这么一大笔钱,再看林江南的眼神也多了几分敬畏,纷纷端起酒杯凑过来:“林哥,以后咱也跟着你混,你指哪咱打哪!” 林江南笑着和他们碰了碰杯,心里已然有数——这伙街头混混,虽不成气候,但胜在熟悉绥江的街头巷尾,消息灵通,又敢闯敢干,刚好补了自己缺耳目、没小弟的短板。往后这些人定能派上大用场。 第161章 为官的女人 林江南结了账,对着烧烤摊上火热吃喝的秦风一伙人摆了摆手,转身便走。 他可没兴趣留在那跟一群街头混混推杯换盏,一来掉自己的身价,二来跟他们也实在没什么可聊的——话不投机半句多,与其浪费时间,不如早点回去等消息。 他心里惦记的,是王金秋的电话。 那个漂亮得让人挪不开眼的小娘们,到现在还没半点动静。王金秋的身份特殊,是省委组织部部长陈玉刚的儿媳妇,这层光环背后全是束缚。她要是被人撞见跟自己这个“野男人”走得近,传进陈玉刚耳朵里,往后在的日子恐怕不好过。他还得爱惜王金秋这层“羽毛”。 他要借她的关系搭上线,可不能给她留下任何后患。王金秋是实实在在的大鱼,分量重到能改变他未来在官场上的格局,但绝不能操之过急。 他太清楚这类人物的价值了,王金秋不是秦雅欣那种急于攀附、可以轻易拿捏的角色,省委组织部部长陈玉刚的儿媳妇,身份摆在那儿,手里的资源和能撬动的关系,远非绥江县这一亩三分地的官员可比。更关键的是,陈玉刚的儿子瘫痪在床,王金秋在陈家看似是儿媳,说话分量极重,这份隐性的权力,才是最值钱的。所以王金秋不主动联系。 他绝不能去骚扰人家,既得爱惜她的羽毛,也得守住自己的分寸。这种关系,就像放风筝,线太紧容易断,线太松又会飞远,得拿捏好那个度,慢慢熬,慢慢处,让她觉得自己是个可靠、有能力、懂规矩的人,而不是个急功近利的投机者。 一边琢磨着,林江南已经走进了绥江大饭店的大厅。刚绕过门口的旋转门,眼角余光就瞥见电梯门“叮”的一声打开,秦雅欣从里面走了出来。 她脸上的红晕还没完全褪去,鬓角的发丝微微凌乱,身上的香水味似乎比之前更浓了些,只是那股刻意维持的媚态淡了不少,眼底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还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满足。 林江南只扫了她一眼,就瞬间看穿了这个女人的秘密——不用问,她跟蒋文烨,这是已经玩完了。 秦雅欣也没想到会在这里撞见林江南,脚步顿了一下,眼神闪过一丝慌乱,随即又强装镇定,林江南当即站住脚步,抬眼看向秦雅欣。 秦雅欣目光下意识躲闪了一下,语气带着几分不自然,先开了口:“你见到我弟了?” “刚见过,我安排他们在对面烧烤摊喝酒呢。”林江南淡淡应声,“一帮弟兄凑一起热闹,我就不掺和了,答应你的事办好了,你弟挺高兴。怎么,这是要回家?别开车了,我送你。” 秦雅欣心里还揣着慌乱,方才跟蒋文烨腻歪的画面还在眼前,那老男人一把年纪,在省里装得人模狗样,守着规矩半点不敢越界,到了绥江遇上她,竟没忍住露出那般急切模样,对她喜欢得紧,缠磨了许久。她至今心还砰砰跳,生怕这事被旁人撞见,唯独对林江南,倒是没什么防备,闻言立刻点头:“那好,麻烦你送我回去。” 林江南勾了勾唇角,故意打趣:“要不要先去你弟那摊上喝杯酒,压压惊?” 秦雅欣愣了愣,随即连声应道:“也好,也好。” 两人上了林江南的车,没几分钟就开到了烧烤摊前,刚推门下了车,秦风一眼就瞅见了秦雅欣,立马咧着嘴凑过来,拍着胸脯大声喊:“姐!以后江南哥就是我亲哥了!往后我就跟着江南哥混了!” 一旁几个染着彩发的小弟也跟着起哄,纷纷喊着“姐”“林哥”,烧烤摊的烟火气混着酒劲,热热闹闹的,倒冲淡了秦雅欣心里不少的紧张。林江南瞧着秦雅欣强撑着笑意,接连灌下两杯凉啤时喉间微哽的模样,心里便透亮——那些堆在脸上的笑,不过是为了秦峰的前程硬撑的体面,心底的别扭与不适,早被冰凉的酒液压得翻涌。 他就坐在一旁,指尖捏着温茶,唇角噙着淡笑,周遭划拳碰杯的喧闹里,半句多言也无。 直到秦雅欣脸颊酡红、身形晃悠着撑住桌沿,他才抬眼,淡淡对秦峰道:“你陪兄弟们尽兴,她我先送回去。往后我这边有招呼,你得随叫随到。” 秦峰眼睛一亮,忙不迭点头:“江南哥放心!只要你开口,我立马到,绝不含糊!” 林江南没再多说,起身扶上秦雅欣的胳膊。她脚步虚浮,下意识往他身上靠,温热的呼吸混着酒气拂在他肩头,脸上还挂着未散的、刻意的快活。他稳稳架着她往门外走,车门打开的瞬间,回头瞥了眼立在原地的秦峰。 那小子望着车的方向,眉眼间满是雀跃与算计,心里早打了百转:若林江南真成了姐夫,这人模样周正、出手阔绰,往后自己缺钱少门路,不就有了现成的靠山?这杯酒,喝得值当。 车驶离夜市的喧嚣,秦雅欣靠在副驾,闭着眼,方才强撑的笑意终于卸了,嘴角抿成一道紧绷的弧线。林江南目视前方,余光扫过她泛红的眼尾,没说话,只将车内的空调调柔了些。 那份藏在笑容里的委屈,他懂;而她为了秦峰咽下的所有不适,不过是一场成人世界里,为了前路的隐忍与交换。车停在秦雅欣家楼下,她靠在车门上,头垂得更低,脚步虚浮得几乎站不住——许是先前和蒋文烨周旋时耗透了心神,再灌下两杯凉啤,此刻连撑着的力气都没了。 林江南扶着她站稳,眉梢挑着几分讥讽,语气凉薄:“这就扛不住了?是酒劲上来了,还是别的事熬的?” 秦雅欣抬眼,眼底蒙着一层醉雾,对他的挖苦半句都没反驳。自己是怎样的人,林江南早看得通透,辩解反倒多余,只软着声音央求:“头晕得厉害,背我上楼,好不好?” “操,还赖上我了?”林江南低骂一句,却还是弯腰蹲下身,“算我倒霉,谁让我把你送回来。记住了,每次都是我帮你擦屁股。” 秦雅欣伏在他背上,手臂环着他的脖颈,温热的呼吸扫过他耳后,轻声道:“还有件大事,要你帮我。” “说。” “上去再说。” 电梯直抵十二层,门开的瞬间,林江南便觉出这房子的气派——哪里是普通工薪层住的地方,一百五十平的复式,装修精致考究,轻奢的软装衬得整个屋子敞亮又贵气。凭秦雅欣那点工资,就算当过几年不温不火的演员,也绝撑不起这样的排场,想来是从前跟着苗振铎、苗长青混时,沾了不少光。 把人放到客厅的沙发上,秦雅欣撑着扶手坐直,胸口微微起伏,喘着气说:“江南,你坐会儿,我去冲个澡,浑身都是汗,黏得难受。”秦雅欣半点不避讳,当着林江南的面就解了衣扣,衣衫滑落,露出莹白的身子。林江南看着笑了声,鼻尖却飘来一股混杂着酒气、汗味的腻味,皱着眉摆手:“赶紧去洗,熏得人难受。” 秦雅欣睨他一眼,声音软乎乎的还带着怨:“还不都是你们这些狗男人,就知道欺负我们女人。” “你娘了个腿的!”林江南骂回去,语气糙得很,“你自己是个什么货色心里没数?母狗不撩牙,公狗能凑上来?男人能欺负你,还不是你自己招的,纯属自找!” 任凭林江南怎么骂,秦雅欣都不恼,头晕得厉害,连抬杠的力气都没有,只拧着身子往洗浴间走,门也没关,哗啦一声,水流声立刻响了起来,漫过了客厅里的安静。 没多会儿,洗浴间的水流声停了。秦雅欣走出来时,浑身裹着淡淡的沐浴露清香,取代了先前那股腻人的异味,整个人像是被清水洗去了尘埃,透着几分清爽的光鲜。 她伸手要去抓沙发上的浴巾,林江南却摆了摆手:“行了行了,就这么着吧,看着倒比刚才顺眼多了——刚才那股味儿,多半是姓蒋的老东西给你留的。” 秦雅欣的动作顿了顿,语气软下来,带着点央求:“江南,别说这个了,行不?” “好好好,不说了。”林江南收了话头,往沙发背上一靠。 秦雅欣也不披浴巾了,就那样坦荡地坐在他对面,脸上竟带着点笑意:“反正我在你面前,也没什么尊严可言了,不在乎这些。反倒这样对着你,我心里还踏实几分,甚至有点高兴。” 林江南挑眉,语气带了点戏谑:“合着是我年轻,比姓蒋的老东西招人待见?” “那是自然。”秦雅欣点头,眼里的醉意还没散,却透着几分真切,“你可比他招人喜欢多了。” 林江南没打算再跟她耍嘴皮子,话锋一转,语气沉了些:“说吧,找我到底有什么事?要是没别的事,我可就走了。” 秦雅欣敛了脸上的笑意,语气沉了几分:“下个月马局长就退了,其实这大半年他都不怎么来上班,整个文化局,基本都是我在撑着。” 林江南脸上的戏谑瞬间褪尽,思绪猛地拉回现实——他这才想起,文化局的老马头,原是到了退休的日子。 心里先打了个转,这事儿跟秦雅欣能有什么牵扯?转瞬就想透了,秦雅欣这副局长,是等着扶正呢。 可他又皱起眉,她要接老马头的位子,那又跟自己有什么关系? 第 162章 官场上的交易(1) 看着秦雅欣那一本正经却难掩艳色的样子,林江南忽然低笑出声。 灯光下,眉眼间的风情却藏不住,那是一种熟透了的、带着野心的娇媚,让这“一本正经”反倒多了几分说不出的韵味。 权力真是个好东西,不管什么人都在惦记着它。不管是有真才实学的还是平庸无能的,不管是相貌平平的还是容貌出众的,不管是顶天立地的男人还是精明干练的女人,权力就跟金钱一样,自带光芒,照到哪里,哪里就会闪闪发光。 它能颠倒黑白,能混淆真假,能把黑的硬生生说成白的,能把真的污蔑成假的,甚至也可以把漏洞百出的谎言包装成真的,这般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魔力,实在是太美妙了。 他也马上理解了秦雅欣这般急切的想法,毕竟在这小县城的官场里,一个副科级干部要往上再走一步,太难了,而机会稍纵即逝。 他收回了脸上的笑意,看着秦雅欣直截了当地问:“秦局长,你这是惦记着马局长的位置,想扶正?” 秦雅欣语气却带着几分不服气的笃定:“我为什么就不能扶正?论资历,我在文化局待了五年,从科员一步步熬到副局长;论能力,我真不知道那马局长比我强在哪?他整天装模作样的,以前天天在话剧团、评剧团里泡那些漂亮的姑娘媳妇,现在那些团早就解散了,论文化口的业务,他连创评组的基本选题方向都搞不清楚,还不如我一个分管副局长。再一个,我年轻啊!我今年才二十八,他都五十出头了,我怎么就不能当局长?” 林江南听着她一连串的控诉,又忍不住笑了起来,语气带着几分调侃:“最主要的是,你是个漂亮的女人。这在官场上,有时候可比‘年轻’‘专业’更好用。” 秦雅欣脸上没红没白,反倒坦然地迎上他的目光,一本正经地反驳:“就算是漂亮的女人,也没有什么不好吧?漂亮也是一种资本,总比那些面目可憎的人强得多。” 林江南看着秦雅欣眼底藏不住的野心,语气漫不经心,却带着点一语道破的通透:“漂亮当然不是坏事,反倒是你的本钱。这年头,本事够硬,再添上这份亮眼的外形,本就比旁人多几分机会。” 秦雅欣说:“我从省歌下来这五年,艺术馆的每一场策展演出,哪一样不是我亲手打出来的?” 林江南轻笑一声,话锋微微一转,语气里带了几分现实的敲打:“马局长退了,可这机会不见得就是你的。” 秦雅欣往前倾了倾身,抓住他的手,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所以我才找你。林主任,你现在跟着安书记,是她跟前最红人,在县里的分量,谁都看在眼里。安书记是新来的,一心想干实事,向来看重有能力、肯实干的人,只要你肯在她面前帮我递句话,把我的情况和想法跟她说说,这事就成了一半。” 林江南挑眉,没有直接回应,反而不答反问,语气里带着几分试探:“我帮你,图什么?” 秦雅欣唇角勾起一抹恰到好处的笑,那笑容里既有女人的娇媚,又透着几分精明的算计,眉眼间的艳色与心机揉在一起,倒显得格外真实:“林主任年轻有为,往后的路还长着呢。我若是真能扶正,当上文化局局长,那文化局这一亩三分地,自然是跟着安书记的步调走,也自然是跟着你林主任走。咱们互相帮衬,对谁都有好处,不是吗?” 权力场上的互相借力,本就是如此,你给我一个向上的台阶,我还你一份实打实的助力,各取所需,各得其所,没什么不好意思的。 但林江南转念一想,又纳闷地开口:“就算是你想当文化局的局长,也该找苗长青才对,他是组织部长,管的就是人事任免这些事,跟我可说不着。我只是个县委办的副主任,没有权力决定你当不当这个局长。” 秦雅欣一听这话,立刻激动起来,声音都拔高了几分,脸上满是委屈和愤懑:“江南,你有这个能力!我之所以绕这么大圈子跟你说,还求你帮忙,你也知道其中的缘由。苗长青那个混蛋,把我玩腻了就一脚踢开,半点情分都不讲,根本不把我放在眼里。我想当局长的事,也跟他提过,他嘴上说现在县里的人事调整一切要听安红的,让我别瞎折腾。我心里清楚得很,他就是在搪塞我,可我一点办法都没有。安红虽然是新来的县委书记,又是个女的,但她那种雷厉风行、说一不二的凌厉作风,这段时间已经逐渐显现出来了。县里这些老油条,一个个精得跟猴似的,能不招惹她就不招惹她,苗长青也不例外。所以他是真的没辙,不敢轻易插手,真正能做决断的,还是安红那里。” 林江南这下才彻底明白过来,原来秦雅欣煞费苦心地找自己说这件事,绕了这么多弯子,核心就是想让自己在安红面前替她美言几句,帮她敲开安红的门。往深了说,她能不能顺利坐上文化局局长的位置,最终的决定权,全在安书记手里。 秦雅欣见他神色了然,连忙点头确认:“那是当然,人家是县委书记,县里的大小人事,最终还得她拍板。所以这件事,我还真有求于你。” 林江南连连摆手,语气带着几分推辞:“这你可求不着我,你自己若是真有想法,尽管直接去找安书记汇报就是了。但我得提醒你,可别做那些无谓的事——我指的是送钱、送物之类的歪门邪道,安书记最反感这个。” 秦雅欣连忙接话,眼神里透着急切的恳求:“对啊,所以我才找你呀!现在全县委、县政府大院的人几乎都知道,你是安红最信任的左膀右臂,什么事都愿意听你参谋,也只有你能随时跟安书记说上话。换了别人,就算想找安书记,也见不着面,更别说替我说话了。所以我真的有求于你,林主任,你就帮我这一次吧。” 秦雅欣说着,情绪一时激动,一下子就扑进了林江南的怀里,双臂紧紧地搂着他的腰,脸颊几乎贴到了他的胸口。她身上的香水味混合着淡淡的茶香,扑面而来,带着一种刻意营造的魅惑。这种用身体拉拢人的手段,她在官场上用得实在太多了,早已轻车熟路。 可林江南对这样的女人、这样的手段,早已没了半分兴趣。他感受着怀里柔软的躯体,却只觉得浑身不自在,当即用力推开她,语气带着几分疏离:“有话好好说,别这样,让人看见了不好。” 被推开的秦雅欣脸上闪过一丝尴尬,随即又换成了一副委屈巴巴的模样,眼眶微微泛红,声音带着点哽咽:“林江南,我知道你不待见我,嫌我人老珠黄,名声不好。可是、可是,我的年纪真不大呀!我今年才二十八,充其量也就比你大那么两三岁,两三岁的差距,还算大吗?再说,我、我有让男人真正着迷的本事,不相信你试一试,我肯定能让你满意。” 说到这里,她的脸忽然红了,像是难以启齿,后面的话没能继续说下去,只是眼神里带着几分暗示和笃定。林江南自然清楚,秦雅欣今天能把省政府工作组组长蒋维业完全拿下,靠的就是她这种特殊的“本事”——用女人的身体和风情,换取自己想要的东西。 他心里掠过一丝鄙夷,却还是不动声色地试探着说:“哦?那你说说,你有什么样的特殊本事,能让男人着迷?” 秦雅欣见他似乎有了兴趣,脸上的红晕更浓了,嘴角勾起一抹娇媚的笑,眼神水汪汪的,带着十足的诱惑:“光说有什么用?你尝试一下不就得了?试过之后,你自然就知道了。” 林江南立刻摆了摆手,语气坚决地拒绝:“得得得,你可别跟我整这事。我不吃你这一套,也没兴趣知道你的那些‘本事’。” 嘴上虽这么说,林江南心里却立刻开了窍,一个念头在他脑海里快速成型:既然秦雅欣已经和蒋维业建立了这么密切的关系,那通过秦雅欣和蒋维业搭上桥,岂不是一条捷径?蒋维业手里握着工业园区项目的决策权,这可是绥江县眼下最重要的头等大事,关系到全县的经济发展,也关系到安红在县里的政绩,无论如何都要抓住这个机会。 其实仔细想想,秦雅欣从副局长扶正,也就是县里开个常委会讨论一下的事,并不算什么难事。 文化局局长的位置,说重要也重要,说不重要也不重要,谁来当这个局长,本质上也没多大差别。再说,秦雅欣的业务能力确实不算差,这些年文化局的几项重点工作都是她牵头完成的,不见得就比那个即将退下去的马局长差,说不定还能做得更好一些。 只是秦雅欣的名声不那么好,县里不少人都知道她和苗长青的那点纠葛,背后也有不少闲言碎语。可转念一想,这官场里,谁的名声又能真正干净透亮呢? 第163章 官场上的交易(2) 混迹社会多年,尤其在官场里摸爬滚打这阵子,林江南早摸透了其中的门道——有些事,哪怕心里明明白白知道能办,也绝不能轻易松口答应,更何况是别人的升迁提拔这种大事。 这不仅是官场里的处事分寸,更是给自己留的余地。毕竟他在安红面前虽说能说上几句话,可安红身为县委书记,自有她的考量和决断,最终会不会点头应允,谁也打不了包票,他断然不会把话说死,更不会替安红做这个主。 但此刻,林江南心里其实已经拿定了主意。 他看似在跟秦雅欣周旋,实则心里打着自己的算盘。 他要借着秦雅欣这层关系,打通和工作组组长蒋文烨的联系。 蒋文烨手里握着工业园区的决策权,这可是绥江县眼下的头等大事。比起文化局局长的人选,建不建工业园区、怎么建,才是真正关乎全县发展的核心,为了这件事,搭上秦雅欣这根线,在他看来是值得的。 心里纵然有了盘算,面上却半点不露,林江南依旧是那副迟疑的模样,没有立刻应下秦雅欣的请求,反而话里带了几分顾虑:“安书记那里我倒是能说上话,可是你这个人在县里的口碑好像不那么好,安书记在县里待了这些日子,自然也有所耳闻。若是因为提拔你,落个有损政府形象的话柄,总归是不妥。” 这话一出,秦雅欣当即“呸”了一声,语气里满是不屑和愤懑,半点不顾及平日里的体面:“什么狗屁的政府形象?今天晚上那个蒋文烨做的那些龌龊事,你怕是都不知道!他好歹还是省政府的副秘书长,顶着省级领导的名头,背地里却对我做那等不堪的事……哎,说起来都觉得恶心,我自己都嫌自己脏。他这样的人都能身居高位,这就是你说的政府形象吗?” 秦雅欣的话像一记重锤,砸得林江南心头一震,心里忍不住暗骂一声卧槽。 他着实没想到,秦雅欣竟能说出这般一针见血的话。细想之下,又觉得她说的句句在理,如今有些地方的政府形象,早就被那些身居其位、不谋其政还肆意妄为的人给败坏了。 诚然,官场里大多是踏踏实实做事的人,可俗话说得好,一条鱼腥了一锅汤,只要有那么几个害群之马,借着权力的外衣为非作歹,就足以让整个政府的形象蒙尘。 就拿绥江县的组织部长苗长青来说,仗着手里的人事权,不知糟蹋了县里多少年轻貌美的女子。老百姓看在眼里,记在心里,不会去分辨谁是好官谁是坏官,只会把一个人的恶行,算到整个官场的头上,把一个苗长青,当成一百个、一千个这样的官。 没办法,这就是人之常情,世人向来容易以偏概全,一个人的过错,往往要整个群体来背锅,官场更是如此。 林江南回过神,看着眼前满脸愤懑的秦雅欣,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语气也软了几分:“秦姐,你这么说,我倒是突然觉得没什么话说了。” 见林江南的态度松了下来,秦雅欣脸上的愤懑瞬间散去,又恢复了往日的和颜悦色,眉眼间的娇媚也重新流露出来。 不得不说,秦雅欣是真的美,哪怕已经二十七八岁,岁月也没在她脸上留下多少痕迹,反倒添了几分成熟女人的韵味。 在绥江县这样的小地方,一个女人能凭着自己的能力,在二十七八岁的年纪熬到副科级,已经算是相当不容易了,多少人熬到三四十岁,也未必能有这样的位置。 但秦雅欣心里清楚,机会不会一直等在原地,官场之上,一步慢,步步慢。在省里,三十岁进入处级领导行列,那是司空见惯的事,就像王金秋,年纪轻轻就身居处级,前途无量。 可在县里,层级低,晋升渠道窄,三十岁能拿下正科级局长、主任的位置,就已经是旁人艳羡的天花板了,是多少人挤破头都想达到的高度。也正因如此,她才拼了命想抓住这次机会,从副科扶正,坐上文化局局长的位置,为自己的仕途再往上走一步,争取更多的可能。 林江南必须把话说到点子上,这不仅关乎要不要帮秦雅欣,更关乎能不能借着她搭上蒋文烨——工业园区的项目是重中之重,容不得半点差错。 秦雅欣到底跟蒋文烨是什么关系?这是眼下最关键的问题,直接决定了他后续的动作。 是纯粹各取所需的玩乐,还是蒋文烨真的对这个女人动了心? 林江南太了解官场上这些道貌岸然的男领导了,他们身居高位,见惯了奉承与诱惑,绝不会轻易对一个女人付出真心,可若是说玩弄女下属、或是在基层与当地女官员发生些不清不楚的糗事,倒是司空见惯。他们把权力当成资本,把逢场作戏当成调剂,转头就能翻脸不认人,谁也不会当真。 若是蒋文烨真的对秦雅欣有几分旧情或是偏爱,那事情就好办多了。借着这层关系,了解省工作组的态度,自然事半功倍;可若是仅仅是一夜风流的逢场作戏,那秦雅欣的分量根本不够,他贸然出面,反而可能弄巧成拙。 想通了其中的关键,林江南抬眼看向秦雅欣,神色变得格外认真,没有了之前的敷衍与试探,而是开门见山:“秦局长,这样,既然你跟我开诚布公,把想扶正的心思都说明了,我也绝不跟你说假话、绕弯子。我想知道,你今天跟蒋文烨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顿了顿,怕秦雅欣会错意,又特意补充道:“你别多想,我问的不是你们之间那些私情琐事,我想知道的是蒋文烨对你的态度——他是真的喜欢你,愿意为你多上点心,还是说,就是跟你逢场作戏,不过是找个乐子玩弄一回,转头就把你抛到脑后了?” 这番话直白得有些刺耳,秦雅欣怔怔地看着林江南,眼神里闪过一丝错愕。 换做旁人,这般打探隐私的话,她定然会翻脸,可林江南说话时神色坦荡,没有半分猥琐的探究,只有纯粹的权衡与考量,加上她此刻有求于人,自然不敢计较。 她沉默了片刻,脸上渐渐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红晕,轻声说道:“当年我还在省歌的时候,大概是七八年前吧,我们团排了一台红色主题的大戏,我在里面挑大梁,演的是红嫂。那时候这台戏在省里很火,连着演了几十场,不少省市领导都来看过。蒋秘书长说,他就是那时候记住我的,说我演的红嫂既有韧劲又有柔情,让他印象特别深。” 她抬眼看向林江南,语气里带着几分笃定:“我真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了,他还能记得我。今天在接待宴会上,他一见到我就认出来了,眼睛都亮了。你是没看见,当时旁边还有几个年轻漂亮的姑娘,是县文旅局刚招的大学生,模样水灵,嘴也甜,可蒋秘书长压根没怎么搭理她们,反倒一直跟我说话,问我这些年过得怎么样,在县里工作顺不顺利,那种专注的样子,不像是装出来的。” 秦雅欣的声音放柔了些,带着几分少女怀春般的憧憬:“我觉得他不单单是想玩弄我那么简单,多少是有真心喜欢的成分在。与其说是现在突然喜欢上我,倒不如说,他是念着当年我在舞台上给他留下的那些美妙印象,这么多年过去了,那份印象一直没淡,如今重逢,自然就多了几分不一样的情愫。” 林江南听着,心里渐渐有了底,脸上露出一丝了然的笑意,顺着她的话说道:“明白了。这么说来,多年前你在省歌舞团的时候,定然是台柱子级别的人物。人长得美,舞跳得好,业务能力又强,难怪能让蒋文烨记这么多年。当年在省里,不知道有多少男人,我是说那些手握权力、身处高位的政府官员们,对你垂涎三尺吧?” 秦雅欣被他说得有些不好意思,嘴角却忍不住微微上扬,带着几分过往的骄傲:“那时候确实挺受关注的。我们省歌的演员,模样和才艺都是拔尖的,每次有重要的接待演出或是大型活动,都是我们团挑大梁。蒋文烨那时候还在省办公厅接待处当副处长,负责统筹这些活动的接待工作,经常能见到面,所以他对我有印象也不奇怪。” 第164章 官场上的交易(3) 林江南的目光沉了沉,心里早已盘算得明明白白。 文化搭台,经济唱戏,文化局看着是清水衙门,没什么实权,可县里搞招商、办活动、树形象,哪一样离得开文化口的配合?手里有个听话的文化局长,往后推进这些事就能少些阻碍,多些顺畅。 官场就像一盘棋,重要部门固然要牢牢抓在手里,但这些看似不起眼的“边缘部门”,也得一个个瓦解、一个个拉拢。毕竟权力的根基,从来都是由无数个小支点撑起来的。 黎景修、王顺胜、李贵富那些手握实权的部门领导,他和安红早有打算,要一个个找机会拉下台,换上既能干又绝对听话的自己人。 至于这些被换上来的人是不是真的干净,谁又能说得准?官场里的“干净”,往往是没被查出来而已。 就像眼前的秦雅欣,顶着文化局副局长的头衔,长得光鲜亮丽,眉眼间尽是风情,在外人眼里是妥妥的成功女性,可谁能想到,她为了往上爬,背后做了多少见不得光的交易? 想通了这些,林江南心里的那点犹豫彻底散去,他抬眼看向秦雅欣,语气笃定地抛出了自己的想法:“好,我答应你,一定在安书记面前推荐你担任文化局局长。以我对安书记的了解,只要我把其中的利害关系说透,尤其是把工业园区项目和你跟蒋文烨的关系点明白,我觉得我能说服她。” 秦雅欣一听这话,眼睛瞬间亮了,脸上的急切和委屈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难以掩饰的狂喜,她往前探了探身,声音都带着几分颤抖:“真的?林主任,你没骗我?” “我没必要跟你开这种玩笑。”林江南摆了摆手,话锋一转,“但我有一个条件。” “条件?没问题!”秦雅欣想都没想就答应下来,眼神里满是决绝,“林主任,你尽管提,不管是什么条件,我都答应你!你要是缺钱,我这就把房子挂出去卖了;你要是想要别的东西,只要我能办到,绝不含糊!” 看着她急着表忠心的样子,林江南忍不住笑了笑,摆了摆手:“那倒不必。我林江南还不至于落魄到要贪图你这点实惠的地步,钱和东西我都不要。” 秦雅欣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脸上又露出那种娇媚的笑容,眉眼含情地看着林江南,声音软得像棉花:“那……你是想要我这个人?” 她自以为摸透了男人的心思,觉得林江南无非就是想跟苗长青、蒋文烨一样,占自己的便宜。毕竟在她看来,自己的美貌和风情,就是最有力的筹码。 可林江南的脸色瞬间冷了下来,语气里带着几分嘲讽:“就你那个德行?以为苗长青要你、蒋文烨要你,所有男人就都得围着你转?秦雅欣,你把自己看得太重要了,也把别人想得太龌龊了。” 这话像一盆冷水,浇得秦雅欣浑身一僵,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眼神里满是错愕和难堪。她没想到林江南会如此不给面子,当众戳破她的心思,还把她贬得一文不值。 被刺激到的秦雅欣也来了脾气,胸口微微起伏,眼神带着几分不服气的倔强,咬着牙问道:“那你到底要什么?钱不要,东西不要,人也不要,你总不能让我白占你这个便宜吧?有话就直说,别拐弯抹角的!” 林江南看着秦雅欣急着表忠心的模样,目光沉静地落在她脸上,缓缓开口,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我的条件很简单——你在蒋文烨那里,多为我美言几句,之后找个机会,让我单独跟蒋文烨见一面。” 秦雅欣闻言,整个人都愣住了,眼里满是不加掩饰的不解,像是没听清一般,眨了眨那双带着水光的杏眼,下意识地追问:“就这?没别的要求了?” 她原本以为林江南要么会要好处,要么会提些难办的条件,甚至做好了被他拿捏的准备,却没想到竟是如此简单的要求,一时之间竟有些反应不过来。 “就这事,就这么简单。”林江南迎上她诧异的目光,语气没有丝毫波澜,反倒是轻轻挑了挑眉,反问一句,“不知道你能不能做得到?” 秦雅欣回过神来,脸上瞬间绽开一抹释然的笑,眉眼间的紧绷感尽数散去,取而代之的是胸有成竹的得意,她拍了拍胸脯,嘿嘿笑道:“就这事啊,我绝对能够做得到!你放心,包在我身上!” 她顿了顿,像是想起了什么,补充道:“再说了,蒋文烨对你的印象也不是那么坏,他还跟我打听你来着,问你是不是安书记的人,做事靠不靠谱。我当时没敢多说,毕竟他还不了解你,说得太满反倒容易引人猜忌。不过没关系,往后我多在他那里吹吹风,把你的能力、你的处事手腕都好好说说,以我的面子,他肯定会很重视你。” 说到这里,秦雅欣伸手就要去拿桌上的手机,语气急切:“不如今晚我就给他打电话?趁热打铁,让他先记着你的名字,后续见面也更顺理成章。” “不急。”林江南连忙摆了摆手,语气带着几分沉稳的考量,“这事不能急,欲速则不达。蒋文烨是省里来的领导,心思缜密得很,你现在贸然提起,反而显得刻意,容易引起他的防备。” 他看着秦雅欣脸上的疑惑,进一步解释:“你跟他刚重逢,正是培养情分的时候,别把什么事都跟利益挂钩,先好好处着。我问你,你和蒋文烨就没有接下来的行动?或者说,他有没有约你之后再见面?” 秦雅欣闻言,收回了拿手机的手,仔细回想了片刻,轻轻摇了摇头:“现在还不知道,他没明说。不过今天分开的时候,他留了手机号码,我觉得……也许会约我吧。”说起蒋文烨,她的语气里带着几分不确定,却又藏着一丝隐秘的期待。 “那就等他下次约你的时候。”林江南立刻接过话头,语气变得郑重起来,“等他主动找你,对你表现出好感、愿意跟你深聊的时候,你再顺势提起我。就说我是安书记身边最信任的人,做事稳重靠谱,一直想向他请教工业园区的相关事宜,盼着能有个单独见面的机会。” 他特意强调:“但有一点你要记住,你不能把我们之间的交易说漏嘴,也不能刻意攀扯关系,就当成是你无意中提起的一个靠谱下属,一切都要显得自然。” 秦雅欣听着,脸上露出了然的笑容,拍了拍脑袋说:“这多大点事啊,这话我又不是不会说!你放心,我知道该怎么拿捏分寸,保证说得滴水不漏,不让他起半点疑心。” 解决了心头大事,秦雅欣看着林江南的眼神又多了几分娇媚,她站起身,慢慢走到林江南身边,声音软得像水:“江南,你今天晚上留下来好不好?我一个人在家怪冷清的,再说,也想好好谢谢你肯帮我。”说着,她就想伸手去拉林江南的胳膊,眼底满是试探和魅惑。 想操,这就来了。林江南却早已站起身,不动声色地避开了她的触碰,脸上恢复了之前的疏离,他摆了摆手,语气平淡:“我为什么要留在这里?行了,该说的也都说了,我看你现在脑子也清醒了,也不那么难受了,我就不在这里多待了。” 他看着秦雅欣脸上闪过的失落,语气里带着几分意味深长的感慨:“人呐,总要图一头。你既然图名图利,想往上爬,那就要付出相应的代价。那些男人玩了你,占了你的便宜,你既然选择了用这种方式换取机会,也就该坦然接受。” 秦雅欣的脸色瞬间黯淡下来,眼神里满是无奈和苦涩,她低声呢喃:“我不接受又有什么办法?在这官场上,我一个女人,不这么做,又怎么能抓住机会?” 林江南没有再接话,也没有丝毫逗留的意思。尽管秦雅欣看着他,眼神里满是恋恋不舍,甚至还想再说些什么挽留,他却只是轻轻点了点头,转身径直朝着门口走去,拉开门,身影很快消失在夜色中。 第165章 撬开她的嘴(1) 按照接待规定,林江南一个办公室副主任,没有资格在饭店享受临时房间,可他握着方向盘的手没往家的方向拐,反倒再次驶回了这座灯火通明的饭店。 他也说不清这份执拗的缘由,只觉得今晚的绥江饭店藏着股说不透的暗流,或许再撞见意料之外的线索,他孤身一人,无牵无挂,在哪不是凑合一宿?真要是没地方去,在车里蜷到天亮,明早就跟着工作组下基层考察。 车子刚停稳,一道车灯便从后方扫来,稳稳停在他车尾。是张振江那辆辨识度极高的黑色奥迪。林江南下意识熄了火,没开车门,借着饭店广场投射的暖黄路灯,目不转睛地盯着后方。 车门打开,下来的是一袭香槟色连衣裙的梅慧。她身姿窈窕,妆容精致,在夜色里像株盛放的夜来香,即便隔着一段距离,也能感受到周遭空气里悄然攀升的关注度。 官场里,这般容貌出众的女性,向来比他这样的不入流的干部更易受到追捧,毕竟掌权的都是男人。 梅慧拢了拢裙摆,抬头望了眼饭店的旋转门,而奥迪车并未熄火,张振江竟自始至终没下车,只隔着车窗与她低语了两句,便踩着油门汇入了夜色。 梅慧正欲转身进店,林江南突然摁了声喇叭,随即打开远光灯。两道强光唰地刺破黑暗,将前方照得通明瓦亮。梅慧被灯光晃得下意识抬手遮眼,脚步一顿,转过身来,红唇轻启,似乎低声抱怨了一句什么,语气里带着几分被惊扰的嗔怪。 “喂,梅大美女,是我。” 林江南推开车门下车,双手插在裤兜,目光落在她略显诧异的脸上,“这么晚了,一个人来这儿?张县长没陪你?” 梅慧看清来人是他,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犹豫,在这样的地方,跟一个县领导晚上出出入入,就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了。毕竟,在这样的大型活动当中,谁跟谁在一起聊天说话,或者开着车出门,到什么地方转上一圈也都不是什么意外的事情。 看到梅慧还站在那里,想过来没过来的样子,林江南提高了声音说:“梅大美女,怎么?我让你过来,你不过来吗?” 梅慧这才迈动脚步,走到林江南的面前。 林江南一把扯过梅慧的手,一把把她扯进了车里。 梅慧哎呀一声叫着说:“林江南你干什么?都磕着我的头了。” 林江南笑着说:“梅大美女,我总想找机会跟你单独说几句话。今天这个机会总算有了。” 说着,他发动着车。 梅慧叫道:“林江南,这是要到哪里去?我还要上去有事呢。” 林江南说:“我不管你到哪里有事,反正现在你要听我的。” 梅慧叫道:“林江南,不就是那个上次那把事吗?就算是我犯了神经,做了不该做的事,你总不能计较起来没完吧?再说我就那么让你讨厌吗?” 林江南没有马上应声,加速了车速。车很快就开出了县城的中心地带,前面就是滚滚的海浪河。 梅慧知道林江南会对自己下手,但是他怎么下手,她尚不确定。 上次自己在林江南的面前真是栽了面子。这些年来,她勾引男人就没有一次是失败过的。 那次,应张振江的指使,她勾引林江南,想要让林江南栽个大跟头——可真要是勾引成了,林江南身败名裂,自己也不会有什么好结果。但那时张振江实实在在给了她二十万,这笔钱让她动了心。 那以后,张振江对自己颇有些不满,可自己那点本事又让他离不开。张振江本就不差钱,男人和女人之间,虽然有时候会闹些别扭、起些争执,但只要一来劲,搂在一起,那些不愉快的事就都不算什么事了。 林江南在一个僻静的地方把车停了下来。 月华如水,河水滔滔。在皎洁的月光下,周围的轮廓倒也看得清楚。 梅慧有些紧张,毕竟是个女人。她倒不怕林江南对她做那事,甚至心里是愿意的,她最怕的是林江南一时动怒揍她一顿。 她立刻收起了之前的慌乱,拿出女人特有的娇媚姿态,拿腔作调地拉住林江南的手,声音柔得像水:“江南~其实那次的事,都是我妹妹总在我面前提起你,说你是个特别好的男人。我这个人啊,就喜欢像你这样长得帅、又威猛的男人,所以……所以我才会那样。你也知道,女人跟你们男人有的时候也没什么两样,就是总想找点新鲜的,来点刺激的。” 林江南淡淡一笑,眼神里看不出情绪,开口问道:“那你现在还想吗?” 梅慧心里打了个鼓,搞不清林江南到底打的是什么主意,但发自本能的直觉告诉她,只要女人拿出足够的娇媚和顺从,男人一般都挺不过去。再说,这荒郊野外的,要是跟林江南硬扛,对自己显然没有半点好处。 她心一横,身子猛地往前一倾,一下子搂住了林江南的胳膊,脸颊几乎贴到他的肩膀上,声音带着急促又真切的渴求:“江南,我想,我真的想。只要你愿意,我一定会让你高兴的。”林江南内心冷冷一笑,但这次他并没有把梅慧推开。 他从梅慧身上闻到了一股高档香水的味道,这般香气不仅迷人,更易让男人沉醉。若是稍不留意,栽在她这温柔之乡,倒也不算什么意外。 可今天,他的目的只有一个——撬开梅慧那张嘴,让她亲口说出,到底是不是张振江在背后授意,要对自己下手。 郑大明、张振江、苗长青这伙人,个个都对他像红眼蜂似的紧盯着。尤其自从他重新攀上县委书记安红这条线,便彻底成了这些人的眼中钉。这背后,绝不是简单的政治立场分歧,而是巨大的利益在暗中驱使、诱惑着他们。 当然,这些深层的利益纠葛,梅慧未必全然知晓。但他自己,却无形之中成了郑大明、张振江等人攫取巨额利益的绊脚石,他们自然欲除之而后快。 第166章 撬开她的嘴(2) 林江南压根没想在梅慧身上做那样的事。 他可不屑于在这千人骑、万人跨的“大洋马”身上,寻求那片刻虚假的快活——那样的欢乐,根本不是什么好事,反倒像一剂裹着蜜糖的毒药,即便入口鲜美,留下的也绝不会是美好记忆,只会是无尽的隐患。 但他必须撬开梅慧的嘴,从她口中套出实话。用什么办法?这倒让他踌躇了片刻。 他心里清楚,绝对不能伤害梅慧的脸。对一个靠美貌立足的女人来说,这张脸比她的性命还重要。身上那些皮肉苦楚,或许她为了利益还能忍一忍、让一让;可要是动了她的脸,她绝对会跟你鱼死网破,拼个你死我活,到时候别说套话,恐怕还会惹来一身麻烦。 看了看河滩,林江南内心突然一笑,他有了主意。既然梅慧要把自己送给自己,那他干脆也就将计就计,耍弄一下这个大美女,也许就会从她的嘴里套出自己需要的东西。 他顺水推舟地说:“我想要。你不能就这样穿着衣服跟我寻快乐吧,梅慧。” 梅慧马上说:“这里反正就我们两个人,让你欣赏我是愿意的。哪个男人不愿意欣赏美女的,怎么说我也是绥江县的大美女。” 林江南说:“当然,如果你不是绥江县有名的大美女,张振江也不能把你发展成他的情人。” 梅慧一怔,说:“谁说我是张振江的情人?你可不要瞎说。” 林江南说:“好,那我们就开始吧。” 眨眼功夫,梅慧从上到下就把自己脱了个干净,然后就要搂着林江南。林江南摆摆手说:“不行,在这车里还是有些不方便。你看,这沙滩被太阳晒了一天,一定是暖融融的,跟客房的席梦思床也差不太多,兴许更有一种特别的味道。” 梅慧说:“你是说我们到沙滩上去做?” 林江南说:“我们可以尝试一下。反正在这里只有月光,而且在淡淡的月光下,听着滔滔的河水声,还很有感觉,很浪漫。大美女,你说不是吗?” 看着林江南迟迟没有动作,梅慧心里犯了嘀咕,怕落进他的圈套,便开口道:“可你也不能不脱呀。” 林江南淡淡道:“男人和女人不一样,男人到关键的时候才能这么做,而女人这个样子,才是男人喜欢的。” 说着,林江南抬手,在梅慧的肩膀和后背上轻轻摸了一下,那肌肤细腻光滑,竟像上好的锦缎一般,手感极好。 梅慧立刻忸怩起来,顺势就往林江南怀里扑。林江南却抬手推了她一把,拉开车门走了下去,又绕到另一侧打开车门,一把将梅慧从车上拉了下来,随即横腰将她抱起,大步走到沙滩中间。 紧接着,他手臂一松,嗖的一下,就将这具白花花的肉体扔在了沙滩上。梅慧整个人毫无准备地扑在沙滩上,嘴刚好触到沙面,不自觉地弄进了满满一嘴沙子。 她腾地坐了起来,一时竟懵了,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这家伙这是干什么?难道林江南有虐待女人的癖好? 她突然感到林江南就站在面前,满嘴狞笑,那模样根本不是想要享受她的样子,反倒像是对一个犯罪者进行审判。 “林江南,你你你怎么这样啊?” 林江南说:“梅大美女,你的确是很美。你看,在这皎洁的月光下,你那发白的肌肤就像涂了一层牛奶,你的脸蛋更显得美貌,真是让人欣赏。不过女人有多美,她的内心就有多么的丑恶,尤其是像你这样的女人。” 梅慧终于明白了,林江南还是没想放过自己,可自己根本逃不出他的魔爪。今天她可真够点儿背的,没办法,她只能摇手乞怜,哀求着说:“江南,你为什么这样啊?我都这么对你了,你不能这么对待我呀。” 林江南说:“那你说吧,你还让我怎么对待你?让我捧着你、稀罕你、爱着你、享受你?不,那是张振江做的事。” 梅慧抽抽搭搭起来:“江南,你就放过我吧,你就放过我吧。不就是那点事吗?你说吧,你让我怎么做我都愿意,那点事都过去了,你还想怎么样?” 林江南说:“我让你说一句真话,那天晚上你到底为什么那么做?就算是你想引诱一个男人,我也不应该是你下手的对象吧?你是受什么人的指使?抱着什么样的目的?你说说我听听,你说了我就放过你,保证以后再不找你麻烦。如果你不说,今天晚上你就在这里待着吧,我可走了。” 林江南说着就向汽车走去,开了车门,发动了车。后视镜里,他看到梅慧浑身赤裸地站了起来,踉跄着跑了几步,扑通一下又摔倒在地,接着就传来一阵呜呜咽咽的哭声。林江南又开了几百米,从后视镜里看到后面的梅慧连滚带爬、连哭带嚎,身影离自己越来越远。他心里清楚,此刻的梅慧早已慌了神、碎了心,这时候别说让她开口说实话,就算是比这更难的事,让她干什么她都是愿意的。 林江南又把车停了下来。静夜之中,梅慧的哭声凄凄沥沥地飘过来,一声声揪着耳朵,听着竟让人心里发寒。 林江南心里突然冒起一丝怜香惜玉的念头,这么对待一个女人,是不是真的太缺德了? 可这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狠狠压了下去。他想起这些人平日里是怎么算计自己的,尤其是那日海浪河河水暴涨,他和安红险些丧命,这背后定然有张振江的手笔。这些人沆瀣一气,结成一伙,恨不得把绥江县的官场打造成一个水泼不进、针扎不透的独立王国。他慢慢走了过去,见梅慧浑身沾满沙子,狼狈不堪,早没了半分往日美人的模样。林江南的心又软了一下。 他开口道:“梅慧,说吧。只要你说那天是谁指使你那么做的,要达到什么目的,我现在就把你带回去,好好洗洗澡,谁也不知道。” 第167章 疯了的美女(1) 如果说人生真有绝境,此刻的梅慧便已坠落到绝望的最底处,连一丝挣扎的力气都被抽干。 多少年来,她凭借着一副勾魂夺魄的皮囊,在权力场的男人堆里游刃有余,玩的就是心跳,赌的就是欲望与权势的交换。 她天生就带着一股野性的媚,骨子里那点蓬勃的需求,她太清楚那些手握大权的男领导想要什么——不过是片刻的温柔与放纵,而她恰好能给。一个眼波流转,便能勾得平日里道貌岸然的领导魂不守舍;一句软语温存,便能让他们心甘情愿地为她动用手中的权力。撩拨完这个,转身便勾引那个,在她眼里,这些男人从来都不是情感的归宿,是满足她无穷欲望的提款机,更是她艳羡不已的权力替身。 她艳羡那些男领导的呼风唤雨,看着他们一句话就能决定别人的命运,“他们要什么有什么,连我这样的女人,不也得围着他们转?”她常常在心里这样想,于是愈发卖力地逢迎,把自己活成了他们手中最趁手的玩物,只为分得一丝权力的余温,换取想要的一切。 最风光的时候,她同时吊着五个手握大权的男领导,她享受着这种被权力簇拥、被资源供养的滋味,她觉得自己是男人的掌控者,把这些手握大权的男人都玩弄于股掌之间,想要什么便能得到什么。 可现在,她像一条被随意丢弃的死狗,瘫在冰冷的地面上,浑身酸痛,尊严被碾得粉碎。 林江南的粗暴与蛮横,彻底撕碎了她精心构建的骄傲与伪装,将她从云端狠狠拽下,摔进了泥泞的地狱。她甚至能感觉到,自己的意识正在一点点剥离,像是有什么重要的东西正在悄然丧失,脑海里一片混沌,只剩下无边无际的黑暗与绝望。 她呆呆地望着月光下的林江南,她张了张嘴,喉咙里像是堵着一团棉花,半晌才挤出几句破碎的话,声音微弱得像蚊子哼:“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我要说什么……真的不知道……” 林江南并未察觉她的异常,他猛地走上前,一把揪住她散乱的头发,迫使她仰起头,目光死死盯住她的眼睛。 就在这时,他才赫然发现,梅慧的神情早已不复往日的媚态与算计,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诡异的恍惚,眼神涣散,嘴角甚至还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痴傻笑意,整个人看起来有些不正常。 “装疯卖傻是吧?”林江南心头火起,抬手便给了她两个响亮的耳光,清脆的巴掌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脸颊传来火辣辣的疼痛,却像是一道惊雷,劈开了梅慧混沌的意识,又像是彻底摧毁了她最后的理智。 林江南还没来得及再开口,便从她的嘴里听到了一阵笑声——那不是娇媚的笑,不是得意的笑,而是一种惨烈到极致、带着无尽悲凉与疯狂的狞笑。 “哈哈哈……哈哈哈……” 笑声尖锐而凄厉,在这清静的夜里回荡,透着一股说不出的瘆人,让人头皮发麻。林江南下意识地松开了手,后退了一步,看着眼前的女人,心中竟莫名升起一股寒意。 “张振江!张振江!”梅慧猛地站起身,踉跄着后退了两步,指着空无一人的墙角,像是看到了什么,又像是在自言自语,“苗长青!闫宝中,你们……你们都是我的男人!都是手握大权的男人!都给过我房子、给钱!哈哈哈……” 她一边笑,一边拍着手,动作夸张而怪异,眼神里充满了疯狂的快意,仿佛又回到了那个被权力与资源簇拥的巅峰时刻。可那笑声里的绝望与悲凉,却让人听得心头发紧。 林江南彻底慌了,他看着眼前判若两人的梅慧,刚才的怒火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下深深的害怕。 他试探着上前一步,声音有些发颤:“梅慧?梅慧!你清醒点!我问的是张振江!他到底跟你说了什么?” 梅慧像是没听到他的话,依旧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她伸出手,轻轻抚摸着自己的脸颊,眼神痴迷而疯狂,语气带着几分炫耀,又带着几分自嘲:“我叫梅慧……对,我叫梅慧……你看,我长得多美啊……那些当官的,哪个不喜欢我?他们手握大权,要什么有什么,还不是照样对我言听计从?房子、车子、钱……他们都愿意给我……哈哈哈……我是最厉害的……我是最幸福的……” 她转着圈,裙摆凌乱地飞舞,像是在跳一支孤独而疯狂的舞蹈,嘴里不停地念叨着:“男人……我的男人都是大官……他们能给我一切……我想要什么就有什么……哈哈哈……我比谁都强……” 笑声越来越大,越来越凄厉,最后竟带着哭腔,泪水不受控制地从她空洞的眼睛里滚落,混合着脸上的尘土,狼狈不堪。她一边笑,一边哭,一边胡乱地挥舞着手臂,像是在驱赶什么,又像是在抓住什么——抓住那些曾经唾手可得的权力余温,抓住那些早已消失的虚假温存。 林江南站在原地,浑身冰冷,看着眼前这个彻底疯癫的女人,心中五味杂陈。他原本只是想从她嘴里问出张振江的下落,查清那笔失踪的项目款,却没想到会把她逼到这般境地。 月光下,梅慧的身影显得格外孤独与可怜,她曾经的骄傲与放纵,那些通过权色交易换来的一切,此刻都化作了欲望燃烧后的灰烬,只剩下绝望的疯癫在夜色中蔓延。 寂静的夜里,她的笑声与哭声交织在一起,透着无尽的悲凉,让人心头发寒。林江南再也待不下去了,他看着眼前这个疯疯癫癫的女人,转身便要离开,可那凄厉的笑声,却像是刻在了他的脑海里,挥之不去。 而梅慧,依旧在月光下疯狂地笑着、哭着,沉浸在自己构建的虚幻世界里,再也回不去了。她的人生,从权力与欲望的巅峰,彻底跌入了绝望的深渊,只留下一场可笑而悲凉的疯癫,在寂静的夜里无声落幕。 第168章 疯了的美女(2) 林江南坐在沙滩上,屁股底下的沙子微凉,他双手撑在身后,目光死死锁着面前的梅慧。 梅慧就瘫在他对面几步远,细软的泥沙沾了她满身,赤裸的身子,在月光下白得晃眼。曾经打理得一丝不苟的卷发被夜风吹得散乱,几缕发丝贴在她依旧明艳的脸颊上,遮不住那双勾魂的眼——可此刻,那眼里没了半分往日的媚态算计,只剩空洞的疯狂,像蒙着层月光织的雾,美得诡异又惊悚。 “哈哈哈……张振江,你们这些男人,别看你们手里有权,都是我盘子里的菜,都跪在我这里,哈哈……”她突然咯咯笑起来,笑声脆得像银铃,却在河畔显得格外瘆人。 她抚弄着自己那敏感的身体,还带着往日撩拨男领导的风情,可眼神却空茫地望着河面,像是在跟不存在的人搭话。时而对着圆月挺胸扭腰,纤细的腰肢依旧勾人;时而又伸出手去捞河面上的月影,指尖划过水流,溅起细碎的银花,笑容天真又癫狂。 林江南的心脏狂跳,既怕她突然清醒认出自己,又盼着她疯透了忘干净。 他太清楚,是自己把她逼到这河滩,刚才的追问拉扯,才让这个在男领导堆里呼风唤雨、拿尽好处的女人,变成了如今这副模样。 若是她认得出自己,疯癫的事传开,他第一个脱不了干系,查清张振江的事更是妄想。 可若是认不出……这念头刚冒头,就像野草般疯长,让他紧绷的神经骤然松弛,胸口翻涌着隐秘的兴奋。 “梅慧,”他开口,声音掩不住颤抖,“你看看我,知道我是谁吗?” 梅慧缓缓转过头,月光洒在她脸上,睫毛投下淡淡的影,唇瓣依旧饱满嫣红,美得让人窒息。她歪着脑袋,皱起眉,像是在琢磨极复杂的事,半晌才咯咯笑:“你是……郑大明?不对,是苗部长!你们都要拉我上床?哈哈,你们真是太色了。哈哈哈哈……” 林江南的心跳猛地一缩,随即狂喜像潮水般涌上来,几乎要冲昏头。他往前挪了挪,膝盖几乎碰到她的腿,压低声音追问:“再仔细看看,我到底是谁?你真不认识了?” 他的眼神锐利如刀,带着最后的试探,想从她眼里揪出一丝熟悉的痕迹。可梅慧只是懒洋洋抬了抬眼皮,看也没看他的脸,反而伸手去摸他的膝盖,动作亲昵又陌生,嘴里反复念叨:“张振江……你是不是给我带了新珠宝?他们都给我,你也得给我……” 林江南一把挥开她的手,梅慧踉跄着往后倒,坐在泥沙里依旧笑得开心,丝毫没察觉疼。他喘着粗气,重新撑着沙滩坐好,目光锁着她美丽又癫狂的模样,嘴角勾起隐秘的笑——她真认不出了。 现在被他逼疯的女人,终究是认不出他了。那股“不被认出”的狂喜,顺着血液蔓延,几乎要把他淹没。 林江南坐在沙滩上,头皮发麻,心里乱成一团麻。本想撬开这女人的嘴,竟把她弄疯了,梅慧这辈子被男领导们捧着宠着,从没受过这般摧残践踏,可事已酿成,他骑虎难下。 他咬咬牙,硬着头皮开口:“梅慧,我带你回家。” 梅慧痴痴地笑,晃着脑袋:“回家?回哪个家?我的家太多了。” 林江南哪敢把她带回自己家,更不能让人知道梅慧疯了,只想赶紧撇开干系,脑子飞速转着:“我们回绥江大厦,那里有张振江,有郑大明,还有苗长青。” 梅慧的眼睛倏地亮了,一下子坐直身子:“好!我跟你一起回去!我要见郑大明,我要见苗长青,对了,我还要见蒋文烨!张振江让我把蒋文义拿下,嘻嘻嘻,我要把他拿下!” 林江南猛地愣住,原来张振江今晚叫梅慧,竟是面授机宜让她去拉拢蒋文烨,这倒真是个意外收获。他定了定神,顺着她的话:“梅慧,你先到河里把自己洗干净,穿上衣服,回去好好打扮打扮,才能见蒋秘书长。” 梅慧咯咯直笑,拍着手:“好啊!我就喜欢美,就喜欢把自己打扮得漂漂亮亮的!” 说着,她不顾河水冰冷,直接跳了进去,胡乱搓洗着身上的泥沙。 林江南把衣服递过去,她胡乱套上,拽着林江南的胳膊:“我们现在就去珠江大厦,我要去见蒋秘书长!” 林江南心里暗骂,这女人疯了还记着这事。他又试探着问:“你知不知道我是谁?知不知道我们今天做了什么?” 梅慧却压根没听进去,只顾着念叨:“张振江给了我一笔钱,让我拿下蒋秘书长,让他听我们的,我现在要去,我现在就去!” 林江南给梅慧打开车门,梅慧木木地探身上车,歪坐在副驾,眼神发飘地望着窗外,嘴里嘟嘟囔囔反复念着“拿下蒋文烨”“打扮漂亮点”。 林江南关上车门,坐进驾驶座,心头翻涌着悔意,暗骂自己竟把事弄成这样,可转念一想,既然梅慧受张振江指使要去拉拢蒋文义,不如顺着她的疯劲让这事继续下去,反倒能捞些线索。 车子一路开到绥江大厦停车场,林江南特意找了个阴暗的角落停稳,熄了火。 周遭静悄悄的,只有通风口的微弱声响。他侧头看向梅慧,沉声道:“梅慧,你知道你现在想做什么吧?”顿了顿,又盯着她的眼睛追问,“你能认出我是谁吗?” 梅慧摇了摇头,眼神依旧飘着,嘴里含糊念叨:“我要见张振江……我要见张振江……我要让他带我到蒋秘书长那里,张振江给了我一笔钱……” 林江南压着声,刻意放柔语气指引:“你从后门进去,上到12楼,张振江就住那儿,蒋文烨在10楼,到那就能找到他们。” 梅慧立马咯咯笑起来,使劲点头:“我去找张振江,我去找张振江……”说着推开车门就往下走,脚步有些虚浮,却径直绕着大楼,朝左侧的绥江饭店小门走去。 林江南看着她的身影拐进门里,才缓缓推开车门跟上去,脚步放得极轻,远远坠在后面,心一直悬着。 他最怕的就是梅慧半路突然脑子清醒,但凡把今晚河滩上的事说出去,他必定会惹来灭顶之灾,眼下只能死死跟着,看住这个疯疯癫癫的女人。 第169章 疯了的美女(3) 电梯“叮”的一声轻响,停在了12层。 梅慧率先踉跄着走出轿厢,眼神依旧发飘,嘴里反复念叨着“张振江”“蒋秘书长”,像个被设定好程序的木偶,径直朝着走廊尽头那间挂着“1208”门牌的房间走去——林江南说过,张振江就住这儿。 她走到1208门前,也不敲门,伸出涂着鲜红指甲油的手,对着门板狠狠拍了起来,力道之大,震得门板嗡嗡作响。 “张振江!开门!张振江你给我开门!”她的声音尖利,带着疯癫特有的亢奋,打破了楼层的宁静,“我要见蒋秘书长!你说带我去见他的!快开门!” 拍了半晌没人应,梅慧像是被激怒了,干脆用肩膀撞门,嘴里骂骂咧咧,夹杂着嘻嘻哈哈的疯笑:“张振江你躲什么!你给我的钱我还没花呢!快出来带我去见蒋文烨!我要拿下他!嘻嘻嘻……” 此时,10楼的房间里蒋文烨还没睡着,突然听到楼上传来一阵尖利的叫喊和撞门声,声音穿透力极强,顺着楼层缝隙飘了下来,搅得人不得安宁。 这是哪个疯女人居然这么大胆叫自己的名字? 与此同时,张振江正准备休息,就被门外的巨响和叫喊声打断。 “谁这么大胆,敢在这儿撒野?” 张振江脸色铁青,门应声而开。 梅慧跌跌撞撞地冲了进去,一眼就看到了站在客厅中央的张振江,眼睛瞬间亮了,像看到了救星似的扑过去:“张振江!你可算开门了!快带我去见蒋秘书长!我都打扮好了,你看我漂不漂亮?” 她一边说,一边原地转了个圈,裙摆飞扬,身上还带着河边的湿气和淡淡的泥沙味,头发虽已梳理过,却依旧有些散乱,脸上的妆容也花了大半,那副疯疯癫癫的模样,让张振江瞬间愣住了。 “梅慧?你怎么在这儿?你疯了不成!”张振江又惊又怒,他怎么也没想到,梅慧会突然跑到这儿来闹。他明明让她今晚好好准备,找机会私下接触蒋文烨,怎么会变成现在这副样子?这女人简直是毁了他的计划! 就在这时,蒋文烨顺着声音走到了1208门口,正好看到梅慧扑在张振江身上哭闹的场景,脸色瞬间冷到了极点。他本想过来息事宁人,却没料到闹事的女人竟然和张振江认识,看这情形,事情远比他想象的复杂。 “张县长,这是怎么回事?” 张振江看到蒋文烨,脸色更是难看,又急又气,连忙上前想把梅慧拉开:“蒋秘书长,您别误会!这女人疯了,不知道怎么跑这儿来了,我马上把她弄走!” 可梅慧却死死抓住张振江的胳膊,死活不撒手,嘴里直嚷嚷:“我没疯!我要见蒋秘书长!张振江你答应我的!你给我钱让我拿下他!蒋秘书长,你看我美不美?那些领导都喜欢我……嘻嘻嘻……” 她一边说,一边挣脱张振江的手,朝着门口的蒋文烨扑过去,眼神痴迷又疯狂:“蒋秘书长!我可算见到你了!张振江说只要我拿下你,就给我更多的钱!还有房子!车子!你让我跟着你好不好?” 蒋文烨吓得连连后退,脸色铁青,指着张振江怒斥:“张振江!你太过分了!你这是在羞辱我,更是在干扰考察工作!” 他的话音刚落,走廊里就传来了更多的脚步声和议论声。原来梅慧的吵闹声早就惊动了其他房间的人。安红也刚刚睡去,突然就被走廊的惊叫和众人的吵嚷声惊醒,打开门一听,居然有蒋文烨、张振江,还有其他人的说话声,好像发生了什么大事,立刻穿上衣服。 安红住在十楼,看到住在十楼的几个省工作组的成员也迅速向十二楼奔去,也同时看到了刘伟英,刘伟英马上问道:“安书记,到底发生了什么?” 安红说:“我也不知道。”说着就大步的向楼上跑去。 看到眼前的这一幕,安红惊呆了。但她并没有上前阻止,只是默默地听着,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安红过去并不认识梅慧,只是这一天来,看到梅慧在这些美女当中显得特别活跃。她也打听这个女人是哪里的人,就知道,她是县第一中学的高级教师,是梅莹的姐姐。 但这样的女人也多半都是逢场作戏的人,跟县里某个领导有什么特殊的关系也不是不可能。但她懒得想这样的事情,可她看到这个女人居然疯疯癫癫地扯着张振江的样子,她似乎明白了什么。 这时,林江南站在安红的背后,悄悄地碰了一下她的脚跟,说:“原来是这样,真是想不到。” 蒋文烨在那里大发雷霆:“这他妈成了什么事?张振江,你居然让一个疯女人来把我拿下!”他恶狠狠地说,“张振江,这一切的责任都由你来负!”说着,气哼哼地就走了。 梅慧那张俏丽的脸儿还在嘻嘻地笑着,一个劲地抓着张振江,又被张振江接连不断地推开。 张振江的脸涨得通红,又羞又怒,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蒋秘书长,安书记,刘处长,这都是误会!这女人确实疯了,我根本不知道她怎么会跑到这儿来,我马上就把她弄走!” 可梅慧却像是没听到他的话,反而闹得更凶了,她坐在地上,一边拍着地板一边哭喊:“我没疯!张振江你撒谎!你给我了五万块钱,让我今晚就拿下蒋文烨!你说只要他肯帮我们,项目就能成!那些领导都这样,给我钱,我就陪他们,蒋秘书长,你也一样!嘻嘻嘻……” 这时,县政府办公室主任唐德利带着几名保安匆匆忙忙地赶了过来。唐德利连声说:“这个女人疯了,这个女人疯了,赶紧把她带走!”几名保安应声上前,紧紧地抱住梅慧。梅慧拼命挣扎,喊着:“我没疯,我没疯!”张振江见状,立刻掏出一卷餐巾纸塞到梅慧的嘴里,对着唐德利和几名保安厉声说:“把这个疯女人带走!” 第170章 这个蠢货 发生这件荒唐事的时候,郑大明并没在这座饭店里。今天晚上,他到青冈市跟贾兴旺一起见了周凯天。周凯天在随江县开了会、做了讲话之后,就直接来到了青冈市,考察了两个工厂,还有一个在建的原油储存基地。 晚上又参加了市委市政府主要领导的小型聚会,之后便跟着贾兴旺来到了郊外的天意山庄。 在见到周凯天之前,贾兴旺给郑大明打了电话,因为他们几个要探讨、商量省城那一大片棚户区改造的事情。郑大明是抱着见到周凯天,让他尽快解决资金这一重大问题的目的来的。但周凯天表示,前期的工作他已经做了,他这个省政府副省长不能过多出面,否则很可能落下太多把柄,资金问题一定要在基层解决。 接着他便谈起了随江县建设工业园区的事,称内部已经定了下来,要在随江县尽快建设工业园区,只要项目落地,向省里申请20亿资金,在这方面他可以做些工作。这样一来,就可以把大部分资金转移到棚户区改造和房地产开发上来,一年内资金就能尽快回笼,再把这笔钱转回随江县,如此一做,便天衣无缝,什么问题都能解决。 既然周凯天副省长已经暗中督促工作组成员内定建设工业园区,郑大明的心里多少也有些畅快。之后他又在单依依那里待了两个小时,才动身回到绥江大厦。 等他回到绥江大厦,先是听到唐德利向他汇报的情况,又接到了蒋文烨打来的电话,这才知道今晚在绥江大厦发生了这样一档荒唐又令人气愤的事。他暗骂一声:他妈的,张振江这个狗逼,在关键时候居然捅出这么大的篓子,把天都捅破了,这可是在省工作组的眼皮子底下! 郑大明来到蒋文烨的房间,看到屋里有安红,还有刘伟英。他表情一阵尴尬,只见蒋文烨气愤已极,脸都白了,手在瑟瑟发抖。 蒋文烨开口道:“安书记、郑县长,你们说吧,对这件事怎么处理?他这是明显的向我栽赃,这是向我栽赃啊!我成了什么?我是他们随便送一个女人,说拿下就拿下的吗?” 安红在一旁显得比较淡然,张振江和郑大明沆瀣一气,这一切自然要由郑大明来为张振江擦屁股。而蒋文烨绝对不会善罢甘休,这帮人到随江县来考察工业园区是否立项的问题,居然闹出了这么一场闹剧。安红的心里甚至还有点高兴,反正这件事是越乱越好。 郑大明连忙打圆场:“蒋秘书长,你消消气,这里到底是什么情况,我再了解一下。” 蒋文烨怒喝:“了解个屁!我就觉得这个张振江不会是什么好领导,他跟这个姓梅的女人也绝对不是正常的关系。他居然唆使这个疯女人要把我拿下,拿下我什么?是拿下我这个人,还是拿下我这支笔?不管拿下什么,这都是他对我的栽赃,你们要给我好好的查,查出证据来! 郑大明说:“蒋秘书长,我觉得这一切都应该是误会。既然梅慧那个女人是疯了,她的话绝对不能相信,绝对是不能相信的。这样,我让张振江到这里来,好好的解释一下,我们也了解一下这到底发生了什么。” 蒋文烨说:“郑县长,你这是包庇还是纵容?我蒋文烨的面子在你们这个随江县可丢尽了,你让我怎么面对工作组的成员?这件事一定会传到省里的,你让我这个脸往哪搁?不行!我绝对不会容忍如此的对我诬陷,往我的脸上抹黑。一定要查到这个张振江和这个女人是什么关系,那个女人说张振江给她钱,给她多少钱?这是不是权色交易?给我查!” 他转身看着安红,目光柔和了一些,说话的语气也不那么激烈:“安书记,我虽然没有纪检权,但我现在郑重的向你发出建议,也是为我蒋文烨讨个说法,这样的羞辱我是绝对不能接受的。你这个县委书记一定要为我洗刷这个羞辱,至于张振江和这个梅慧到底是什么关系,也要彻底查清楚。” 安红脸上虽然没有表情,心里却是一阵高兴。她说:“蒋秘书长,从我个人的角度上来说,作为一个县委书记,我向你表示真诚的道歉。你刚才提出的建议,我记住了,我也把这件事向省纪委监委通报一下,我们明天就查。我建议现在就停止张振江的职务。” 郑大明刚要再说什么,蒋文烨立刻说:“好,我完全同意。如果需要我做什么的话,我可以向省里提出建议。” 安红说:“那就这样,明天一早,我们就向省里通报一下我们这里的情况。毕竟免除一个常务副县长的职务,还需要上级部门下发文件。 郑大明听到这句话,心里对张振江简直是忍无可忍,他恨不得杀了这个人。本来他们早已经得知省工作组到这里来考察,其实也就是走个形式,内部的精神他早已经掌握了。但张振江总是自作聪明,想要给蒋文烨送钱送女人,好让蒋文烨为他们办事,他此前已经加以阻止。可张振江愚蠢得简直无法形容,居然背着自己又做了这样的事情。 更让他害怕的是,一旦张振江被查,自己会不会受到牵连,根本无从保证,他必须要采取凌厉的措施。但眼下在安红和蒋文烨面前,他只能俯首称臣,忍下眼前这口苦果。 他连忙应声:“蒋秘书长,安书记,既然是这样,我也坚决支持。那就这样,蒋秘书长,您先休息。” 说完,郑大明便退出了蒋文烨的房间,立刻快步回到了自己的房间。一路上,他大步疾走,心底恨得牙痒痒,恨不得立刻杀了张振江这个狗东西。可他心里清楚,现在的情况万分危险,若是省里真的派纪委监委的人来查张振江,这绝不是一件小事。 他立刻拨了张振江的另一部电话,这部电话是他们之间小范围内的通讯网,注册的也都不是自己的真实的手机。 他说:“张振江,我操你个姥姥,你他妈狗逼东西,你要知道坏了多大的事,你知道要对要对你做什么吗?” 张振江这个时候死的心都有,他说:“县长,大哥,你帮帮我,你帮帮我呀。”郑大明狠狠的说!“我帮你老了个屎,你自己非要往死里作,谁他妈也没办法。你这样,你现在立刻到江边等着我,记住,要保密。你自己开车。”说着就挂了手机。 又过了一会,他看到走廊已经安静下来。他换了一身衣服,悄悄地走出了房间。他没有坐电梯,而是从步梯一步一步的走出饭店,也没通知司机,打了一辆出租车就向江边奔去。 第171章 你自己了断 夜色像一块浸了墨的黑布,出租车在江边一处偏僻的观景台停下,郑大明付了钱,推门下了车。江风立刻灌进衣领,他裹了裹身上的外套,目光扫过空荡荡的观景台,只有一盏老旧的路灯,在夜色中散发着昏黄而微弱的光,勉强照亮了一小片区域。 他走到路灯下,背对着江面站定,没过多久,一辆黑色的轿车跌跌撞撞地驶来,在观景台入口处停下,车门猛地被推开,张振江踉跄着走了下来。 他头发凌乱,衬衫的扣子崩开了两颗,露出里面皱巴巴的内衣,脸上还残留着刚才拉扯时的指痕,曾经意气风发的常务副县长,此刻活脱脱像一条被打断了腿的丧家犬,眼神涣散,脚步虚浮,连站都站不稳。 “大哥……”张振江看到路灯下的郑大明,像是看到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带着哭腔扑了过来,“你一定要帮帮我。” 他想去抓郑大明的胳膊,却被郑大明侧身避开。 郑大明的目光冷冷地落在他身上,没有一丝温度,像在看一件毫无价值的垃圾,“现在知道怕了?做那些蠢事的时候,怎么不想想后果?” 张振江被他一喝,身体猛地一僵,哭声也戛然而止,只剩下肩膀不住地颤抖。“我……我也是想为了咱们的事,想让蒋文烨松松口,谁知道那个梅慧……她居然疯了,还闹到了所有人面前……”他嗫嚅着,语气里满是悔恨和恐惧,“我真的没想到会变成这样,大哥,你就当看在咱们合作这么多年的份上,拉我一把,我以后再也不敢了,我全都听你的!” 郑大明突然往前逼近一步,抬手就指着张振江的鼻子,眼底的阴鸷瞬间爆发,声音陡然拔高:“你简直是天下最大的傻逼!” 这一声骂得又狠又急,张振江被骂得愣在原地,脸上的泪水都忘了流。“我……我……”他张了张嘴,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你跟那个梅慧没有关系?没有关系?”郑大明连着追问两句,每一个字都像鞭子一样抽在张振江脸上,“你他妈糊弄鬼呢!那个女人,她怎么突然就疯了?是不是你逼迫的?现在谁也不会想到梅慧到底是怎么疯的,只有你自己心里清楚!” 张振江的脸瞬间涨得通红,又猛地变得惨白,他连连摇头,眼神里满是慌乱和辩解:“我没有,我真的没有!我就是……就是觉得她能说会道,又有点姿色,想着让她去跟蒋文烨套套近乎,谁知道她居然是这副模样……我真没逼她,她疯得太突然了!” 他越说越急,声音都带上了哭腔,可在郑大明冰冷的目光里,所有的辩解都显得苍白无力。郑大明冷笑一声,语气里满是嘲讽和愤怒:“套套近乎?我不是跟你说过吗?你别搞这些歪门邪道,安安稳稳等着就行!你偏不听,非要自作聪明,给蒋文烨送女人,现在好了,偷鸡不成蚀把米,把咱们所有人都搭进去了!” “我也是为了我们,为了我们的项目啊!”张振江急得跳脚,眼泪再次涌了上来,“那个工业园区的项目,还有棚户区改造的资金,都得靠蒋文烨点头,我也是急糊涂了,才想出这个办法……我真的是为了咱们俩好啊!” “你别说这些了!”郑大明厉声打断他,眼神里的不耐烦几乎要溢出来,“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事情已经闹到这个地步,说什么都晚了!”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压下怒火,语气重新变得低沉,却带着一种更令人窒息的压迫感。“振江,你我兄弟一场,我怎么会眼睁睁看着你出事?”他的语气突然缓和下来,甚至带上了几分“委婉的安慰”,像是在为张振江着想,“你现在的情况,我都知道,安红早就想找机会动咱们,这次刚好抓了你的把柄,她肯定不会放过。蒋文烨那边,被你弄得颜面尽失,他是省政府副秘书长,一句话就能让省里派纪委的人下来,到时候别说你,连我都得被牵连。” 张振江的身体晃了晃,脸上的血色彻底褪尽,嘴唇哆嗦着:“那……那怎么办?大哥,我不能坐牢啊,我要是进去了,我老婆孩子怎么办?我爸妈年纪大了,受不了这个刺激啊!” “我知道,我都知道。”郑大明叹了口气,眼神里闪过一丝“为难”,他转过身,望向漆黑的江面,江风吹起他的头发,露出他眼底深藏的阴狠,“我也不想走到这一步,可事到如今,没有别的办法了。你想想,一旦省纪委监委的人下来查,你和梅慧的关系,你给她钱让她去拉拢蒋文烨的事,还有咱们这些年一起做的那些事,哪一件查出来不是杀头的罪?”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低沉,像是在诉说一个残酷的真相:“到时候,你不仅自己要完蛋,你的老婆孩子,你的父母,都会被你连累。他们会被人戳着脊梁骨骂,孩子在学校抬不起头,老人在村里活不下去,你忍心看着他们因为你落得这样的下场吗?” 张振江的身体晃了晃,几乎要瘫倒在地,他双手抱着头,痛苦地蹲了下来,喉咙里发出压抑的呜咽声。“我不想……我不想让他们受连累……”他喃喃自语,泪水混合着鼻涕,顺着脸颊滑落,滴在冰冷的地面上。 郑大明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没有丝毫怜悯,只有一种即将扫清障碍的快意。他继续趁热打铁,声音放得更柔,却字字诛心:“振江,不是我逼你,是形势逼得我们没有退路。现在唯一能保全你家人的办法,只有一个。” 张振江猛地抬起头,眼睛里带着一丝残存的希望,死死地盯着郑大明:“什么办法?大哥,只要能保住我家人,让我做什么都行!” 郑大明缓缓蹲下身,与他平视,目光锐利得像一把刀子,直刺张振江的心脏。“你自己了断。”他的声音很轻,却像一道惊雷,在张振江的耳边炸开,“只有你死了,这件事才能彻底了结。你就当是意外失足落水,到时候我会出面,帮你掩盖过去的一切,没人会知道真相。” “你的老婆孩子,我会替你照顾,他们以后的生活,我包了,孩子上学,老人养老,我都会安排得妥妥当当,绝不会让他们受一点委屈。”他顿了顿,语气里带上了一丝不容置疑的承诺,却更像是一种冰冷的交易,“还有咱们过去一起做的那些事,只要你死了,线索就断了,安红就算想查,也查不出什么,我安全了,你的家人才能真正安全。” “不……不行!”张振江像是被这句话吓得魂飞魄散,连连摇头,脸上写满了惊恐和抗拒,“我不想死!我还不想死啊!县长大哥,还有别的办法吗?求求你,再想想别的办法!”他跪在地上,朝着郑大明连连磕头,额头撞在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很快就红肿了一片。 郑大明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刚才那丝“温和”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赤裸裸的威胁。他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张振江,语气冰冷刺骨:“张振江,你以为现在还有得选吗?更重要的是,你进去之后,一旦牵扯出太多的人,那时候就由不得你了,这些人谁也不会放过你。” 张振江听到这里,他彻底绝望了。他一下子扑进郑大明的怀里,悲伤的哭泣起来。那哭声在这夜色里就像一阵阵的鬼哭狼嚎。 第172章 这事太蹊跷 安红回到自己的房间,反手扣上门锁,指尖触到冰凉的金属锁芯,嘴角才忍不住勾出一抹藏不住的笑意。翻来覆去躺在床上,全无半分睡意,眼底亮着兴奋的光。 有些事就是这样,来得猝不及防,偏生解了心头大患,张振江这颗钉子,竟就这么不费吹灰之力要倒了,比她预想的任何一种方式都来得快。可欢喜之余,心底又绕着一丝疑云,这事荒唐归荒唐,细想起来,处处透着诡谲。 她见过梅慧几回,那女人是真的漂亮,一张脸像盛到极致的牡丹花,眉眼含俏,身段窈窕,浑身上下都透着股明艳的风情,是个男人见了,怕是都挪不开眼。 张振江跟她有没有牵扯,安红从不在意,官场里的腌臜事,她见得多了,可梅慧那女人,看着灵透聪明,嘴甜眼亮,绝不是个没分寸的,怎么就突然疯了? 更让她起疑的是,今晚饭后在酒店舞厅,她分明撞见梅慧跟蒋文烨跳了半圈舞,彼时女人笑靥如花,谈吐从容,眼神清明,半点疯癫的征兆都没有,不过几个时辰,就闹得天翻地覆,这中间的落差,实在太反常。 这股诡谲感缠在心头,越想越觉得不对劲,安红索性坐起身,摸过床头柜的手机,翻出林江南的号码拨了过去。 而此刻,林江南正坐在酒店一楼大厅的长沙发上,偌大的大厅空荡荡的,只有几盏壁灯亮着,昏黄的光洒在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上,映得周遭愈发安静。夜已经深了,他却不想回家,也不敢贸然去敲安红的房门,只觉得自己该守在这里,离她近一点,总能第一时间知道些什么。 张振江的下场,林江南早有预料,这事闹到省工作组面前,蒋文烨颜面尽失,他注定是完了。可他更想知道,受了这等羞辱的蒋文烨,会拿出怎样的态度,这事会不会顺着张振江,再牵扯出更多人。 脑海里一遍遍闪过刚才的画面,唐德利带着几个保安,像押着一条丧家之犬似的,把披头散发、胡言乱语的梅慧架走,女人的哭声和挣扎声,隔着老远都能听见。那副狼狈模样,跟白天舞厅里那个明艳的女人判若两人,林江南的心里,竟莫名揪起一丝难受。 他指尖摩挲着手机边缘,正出神间,电话突然响了,屏幕上跳动着“安红”两个字,林江南心头一跳,立刻接起:“安书记。”安红说:“我刚才看到你,你怎么转眼间就溜没影了?” 林江南声音爽朗,笑着回道:“安书记,我就在一楼的大厅里,等着您招呼呢。” 安红挑眉:“你怎么知道我会招呼你?” 林江南语气笃定:“我有这个感觉呀。” 安红本想让他到自己房间来,可这酒店里到处都是耳目,又值深夜,多有不便。她略一沉吟,道:“那就这样吧,你在门口等着我,我出去透透气,心里憋得慌。” 林江南立刻应下:“好,我就在大门等着你。” 没一会儿,安红便走了出来,身上换了件宽松的休闲便服,卸了官场里的那份凌厉,多了几分平日里少见的松弛,夜风一吹,鬓边的碎发轻轻晃着。安红指了指大楼外的花园,两人一路走到大园饭店后方那方不大的园子。夜色里的花园静悄悄的,只有几盏矮灯晕着暖光,树影疏疏落落地晃在地上,林江南和安红并肩慢走,脚步声轻得几乎融进夜风里。 “你对刚才发生的这件事,是怎么看的?”安红先开了口,声音压得低,带着几分思忖。 林江南故作装傻充愣,挑眉道:“你是指张振江让梅慧去拉拢蒋文烨的事?” “最主要的不是这个,”安红摆了摆手,语气里的疑惑藏不住,“是那个梅慧,怎么突然就疯了?我今晚还见她好好的,跟蒋文烨跳舞时还谈笑风生,怎么转眼就成了那副样子?” “那你问我,我去问谁?”林江南摊了摊手,一脸无辜,“我跟她素无往来,连话都没说过几句。” “我总觉得有点不对劲。”安红脚步顿了顿,眉头微蹙,“她倒像是突然受了什么天大的刺激,才失了神。可到底是受了什么刺激呢?” 说着,她抬眼定定地看着林江南,目光锐利,像是想从他脸上看出些什么端倪。林江南心里微凛,面上却装得若无其事,轻轻摇着头:“她受什么刺激,我哪知道?不然……” 他话还没说完,口袋里的手机突然响了,屏幕上跳动的名字,正是梅莹。林江南接起手机,下意识往前挪了两步,与安红拉开些许距离,声音压得平稳:“梅莹,什么事?” 电话那头的梅莹语气带着急惶:“林江南,你晚上有没有跟我姐在一起过?” “你这可真冤枉我了。”林江南轻笑一声,话锋一转,“不过我倒知道,今天晚上你姐跟谁在一起。晚饭过后不是跳了会儿舞嘛,我出大门的时候,刚好看着你姐从张振江的车里下来,那会儿约莫晚上十点左右——这么说,你姐晚上是跟张振江在一块儿的。” 梅莹的声音陡然拔高,满是难以置信:“你真的看到我姐从张振江的车里下来?” “那还有假?”林江南语气笃定,“我亲眼所见,错不了。至于之后发生了什么,我可就不清楚了。” “好,我现在就给张振江打电话!”梅莹的声音里带着哭腔,“我姐她怎么就疯了呢?” 林江南趁机追问:“你姐之前有没有受过什么刺激?会不会是……” “她小时候倒是受过点刺激,好像有过一阵子不太正常。”梅莹的声音顿了顿,带着几分茫然,“但后来一直好好的,不然也当不了一中的高级教师啊……”话音未落,她匆匆补了句“好,那就这样”,便挂断了电话。 林江南刚收起手机,身旁的安红便开口了,目光紧紧锁着他:“你真的看到,今天晚上梅慧从张振江的车里下来?” 第173 章 安红的警觉 林江南连忙点头,语气笃定地说:“安书记,这一点我完全可以证实,这是我亲眼所见。我今天没回家,会议组又没给我安排房间,我就在车里坐着。这时,我就看到张振江的车开了回来,还看到梅慧从张振江的车上下来,而且我跟她还说了几句话,之后张振江的车就开走了。” 安红的目光仿佛要钻进林江南的心里,她接着问道:“那你跟梅慧说了什么?林江南,现在就咱们俩,有啥说啥。你也知道,张振江这回完蛋了——我早就想对这些人下手,没想到阴差阳错,这件事倒提前了。 “张振江是郑大明的左膀右臂,是他势力范围里的核心成员,这回纯属自己作死。可谁能想到,他居然被梅慧这么个小女子拉下了马。” 安红话锋一转,语气里带着几分探究,“梅慧还说,张振江原本要把她送到蒋文烨那里。这些事都发生在眼前,可梅慧突然疯了,这一点谁都想不明白。 “既然你是最后一个见到梅慧的人,那时候,你发现她的神经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吗?” 安红的这番话,像一团棉絮堵在林江南的喉咙里,咽又咽不下,吐又吐不出。他不知道该怎么回应,但安红既然这么问了,他又不能不说。 安红看到林江南难受的样子,继续说道:“梅慧虽然疯了,但今天整个形势发生了微妙的变化。蒋文彦这个省政府副秘书长,本来高高在上、语气逼人,可今天被这么一搅和,也耀武扬威不起来了。郑大明刚才在蒋文彦房间里,更是像热锅上的蚂蚁。这些,都是我们想求都求不来的局面。但我总觉得,这里有个关键节点——是谁触动了梅慧,刺激了她那根敏感的神经,让她突然疯了?” 安红突然转过身,深深看着林江南。 这眼神让林江南心里一激灵。他不得不承认,安红实在太聪明了。不过这也实属正常,一个不到三十岁的女人,能坐到绥江县这个大县的县委书记位置上,省委组织部岂是吃素的?那些考察干部的人,又怎会是傻子?绝对不会。 安红继续说:“也正像你说的那样,这次省工作组下来,结果很可能早已内定。也就是说,工业园区不管他们考察的结果如何,最后只有一条路,必然要立项开工。这一点,就算我反对,也起不了任何作用。我想通了,你说的是对的,与其硬刚反对,不如顺水推舟,在接下来的工作里,慢慢发现新情况,再逐个解决问题。至少,就算立了项,那笔专项资金,省里也不会轻而易举就拨下来吧。 咱们再把话绕回梅慧突然发疯的这个关键点上。江南,既然你是最后一个见到梅慧的人,那你说说,她当时到底是什么状态?刚才梅慧的妹妹,咱们县委办公室的副主任梅莹,她质问你,今晚是不是跟梅慧在一起。你矢口否认,但我觉得,你当时的语气,跟平时说话完全不一样。” 安红突然笑了,抬手轻轻捏了下林江南的耳朵,道:“行,林江南,我佩服你。该说的直说,不该说的守口如瓶,事事藏在心里,这才是真正的智者,我是真佩服你。梅慧这一疯,绥江县的官场格局。”林江南发现,此刻的安红早已不把他当作单纯的下属,反倒像朋友、像知己般,与他探讨这桩藏着疑云的事。 他再一次真切感受到,安红对自己的态度,已然不同。人这一辈子,总在关键时刻需要旁人推一把,就像登高时,有人搭一把梯子,或是递一张凳子。看似都是不起眼的小事,实则最能窥见一个人骨子里的智商与情商。 梅慧的疯,纯属意外,可也正像安红所说,她这一疯,竟让绥江县的官场格局,生出了微妙的变局。 这时候,林江南不敢多言,仿佛多说一个字,都会被安红揪出线索,生生扒开胸膛,将他心底藏着的一切都看得通透。 安红却没停,继续开口道:“梅慧这一疯,绥江县的官场已经悄悄变了。我在想,张振江这个县委常委、常务副县长被拿掉后,谁来接这个位子合适。你今晚好好琢磨琢磨这事。我越来越觉得,你就是我最合格的左膀右臂,哪怕有些事你做了不说,我心里明白,我可不是那种糊涂人。” 安红说着便要往回走,毕竟夜已深。她脚步忽然一顿,回头问道:“江南,你刚才说什么?你没地方住?” 林江南这才应声:“我在哪都能对付一宿。” 安红摆了摆手:“我总不能把你安排到我房间,这样吧,我给酒店经理打个电话,让他给你安排一间客房,你在楼下等着。” 说完,安红便进了电梯。没一会儿,酒店经理就屁颠屁颠地跑到大厅,一脸恭敬得近乎讨好,连声说道:“林主任,哎呦呦,真不好意思,实在对不住,怎么能让您没房间呢,快跟我来。” 林江南推辞道:“不必了,这都快半夜了,我凑活几个小时,天就亮了。” 经理忙不迭摆手:“那哪能呢!安书记一个电话我才知道您在这儿,您可千万别客气,就当给我个面子。” 让林江南没有想到的是,这经理给他安排了一个备用的总统套。林江南马上说,李经理李经理,这可千万使不得,这可千万使不得,这房子可不是我能住的。那李经理忙说,林主任,这怎么就不是你能住的?你是办公室的副主任,管的就是这些事。再说,这也是安书记亲自安排的。再说,这离天亮也没有几个小时了,你就在这里对付几个小时,到天亮再说。” 林江南叫道:“卧槽,这还叫对付几个小时,我这辈子也没有住过这么高档的总统套啊。” 李经理笑着说,就别说了,这里要吃的有吃的,要喝的有喝的,你就尽管休息,我就不打扰了。”李经理说着摆摆手就走了出去。 林江南杵在原地,看着李经理带上门的背影,半天没回过神。 他转头扫过整个套房,大理石地面光可鉴人,真皮沙发阔气十足,再走到开放式厨房和冰箱前,拉开冰箱门,里面果汁、红酒、进口水果、精致点心摆得满满当当,又扒拉了两下橱柜,零食、饮品一应俱全。他嘴里又忍不住蹦出一句,卧槽,这里要啥有啥。 随手从冰箱里拿了罐饮料,又拿出一些冷食,坐到客厅的大沙发上,一边吃喝,一边皱着眉。如果张振江知道梅慧的疯,是他给逼的,又会怎样? 第174章 哪个人是干净的? 只要张振江活着,他总会找到梅慧疯了的原因,很可能就会对自己反扑。想到这里,林江南心里又不踏实下来,手里的香肠嚼着也没了滋味,罐子里的饮料抿了一口,只觉得泛着股说不清的涩。 不管怎么说,张振江已经倒台了,他这个常务副县长永远也不会再当下去。就从这一点,林江南的心里又高兴起来。 这个该死的,居然总是对自己下手,跟自己作对,他也总算是有了这么一天。 他开了啤酒接连灌下两罐,酒液下肚,心头的快意更甚,又想起安红让他考虑张振江下去之后,是谁接任他这个常务副县长的位置。 他想来想去,脑瓜灵光一闪,忽然冒起了海浪镇的镇委书记张铁江。 一个张振江,一个张铁江,张振江下去之后,张铁江如果能够接张振江这个位置,倒是真有些新鲜。 这张铁江也是满身的问题,可这人能耐是真有,跟张振江一个性子,抓起工作来毫不含糊。 最关键的是,上次去海浪镇考察,他抓住了张铁江的把柄。林江南心里盘算着,得找个机会和张铁江单独见一面,拿把柄敲敲他,从他嘴里抠出自己要的东西。 要是借着张振江倒台的机会,把张铁江推上常务副县长的位置,那张铁江必定对自己和安红感恩戴德。 这么一来,常务副县长这个关键位置就站在了安红这边,县委常委班子的力量,也就能扯平、得到平衡了。 也许这注定是一个不眠之夜,他相信安红也不会睡着。 他先发了条消息,询问:“安书记,你睡了吗?” 安红的电话直接打了过来,说:“你总骚扰我,我怎么还能睡着?你说吧,什么事?” 林江南嘿嘿一笑,说:“谢谢安书记给我安排了全饭店里最好的套房,我在这喝酒吃虾呢。如果你愿意过来,我还真有事,要向你提出个建议。” 安红说:“你快拉他妈倒吧,我都脱了,躺在床上了。但我还真的没有睡着,想到今天晚上的事,真是奇了怪了。行,我不想了,那你说吧,你想跟我说什么?” 林江南说:“你让我给你提个建议,是谁来接任张振江这个常务副县长的职务,我倒是真考虑了一个人选。” 安红说:“那你说由谁来担任?我还真的没有想出一个更合适的人。” 林江南说:“你没有忘记头几天那个大雨滂沱的晚上,我们到海浪镇见到的情况吧?那个张铁江正搂着他的妇女主任干那事。” 安红生气地说:“林江南,你是不是没事找事啊?大晚上的你给我提这事,真他妈恶心。没事的话我挂了。” 林江南说:“别别别,我既然在这个时候说,自然是有事跟你说。你想过没有,由张铁江来接替张振江,担任县政府的常务副县长。” 安红骂道:“林江南,你是脑子进水了,还是也跟他妈梅慧一起疯掉了?那张铁江我一见到他就感到恶心,还让他担任常务副县长,你他妈的……行行行,得了,我挂了。” 林江南马上说:“安书记,你听我说呀!你就说吧,这些当官的男领导,哪个不搞女人?无非就是被我们碰上了,但这对我们来讲不是坏事,而是好事啊。” 安红说:“他他妈搞他手下女人,对我是个好事?你可别恶心我了。你说吧,你到底是什么意思?让张铁江担任常务副县长,我绝对不同意,绝对不同意!” 林江南笑着说:“我知道你不会同意的,可是你听我说呀,我为什么提议让张铁江担任常务副县长?首先,在整个绥江县的这些镇委书记当中,张铁江是最能干的。第二,张铁江所在的海浪镇,也正是郑大明他们看好的建设工业园区的基地。 “再一个更重要的,要是提拔张铁江担任常务副县长,他绝对会听你的。说白了,我们抓住了他的把柄,他就算不想听,也不敢不听。再说,张铁江抓经济工作,还真的有一套。我还有一个新的计划,就是将来在海浪镇建一个木材产业基地,那里离大连的港口最近,只要滨海大道一打通,海浪镇就是直接靠海的乡镇,对绥江县的经济能起到直接的拉动作用。 “而作为从海浪镇出来的张铁江,绝对能发挥大作用。最主要的是,我们攥着他的把柄,他不敢不听话。” 安红说:“这就是你的逻辑?提拔一个带病的人担任常务副县长,从我这个县委书记的角度,你认为我能同意吗?” 林江南耐心地说:“我的好安书记呀,你也没睁眼看看,现在哪个不是带病的人呢?郑大明他不是带病的人吗?张振江现在倒霉了,他就干净吗?那苗长青,还有清冈市的副市长贾兴旺,哪个他妈干净?人家如果有机会,照样他妈往上升。只要不出现严重的贪腐行为,我认为就算是干净的了。 “ 最主要的是,你现在要提拔的是一个听你话、站在你身边的常务副县长。更重要的是,张铁江对绥江县的官场门儿清,我还正准备从他嘴里抠出建设工业园区背后的消息。反正我觉得,张铁江对我们来说就是最合适的人选。你可能觉得有干净的人,但他屁股后面干不干净,你也不能脱了他裤子去看。” 安红骂道:“林江南,你他妈越说越恶心!” 林江南说:“恶心是恶心,但事不就是这么回事吗?“当你不知道他是不是干净的情况下,你就要认为他是干净的。再说,就拿这些男人来讲,哪个不搞女人?哪个女人不他妈搞小白脸?” 安红突然心头一震,脸唰的一下红透,立刻暴跳如雷:“林江南,我看你他妈占了便宜还卖乖!你这是在说我吗?” 林江南忙说:“不敢不敢,我绝对不敢。但我说的不就是这么回事吗?人家不过就是在一起玩,碰巧被我们发现了。如果我们没发现,那我们不就认为人家是高手,是干净的吗?丑事人人有,不漏是高手,现在谁都没漏,那就都他妈是干净的。” 第175章 张振江跳楼了 虽然安红嘴里说着坚决反对,可林江南的话,字字都砸在了她的心头。 她猛地从床上坐起来,赤脚踩在地板上,在宽大的卧室里来回踱着步,没再开口说一个字,脑子里翻来覆去,全是“谁是干净的,谁又是不干净的”,在目前的官场上,这似乎成了一个难以逾越的问题。 太多更高级的领导干部,前一天还人模狗样在台上大讲特讲,谈道德、说廉政,可一转过身,整个人设就彻底坍塌。说廉政的是大贪,讲道德的是道德败坏的家伙,这样的现象比比皆是,触目惊心。 就拿自己来说,虽然从不贪腐,可林江南在自己身边,不也跟他发生过两次那样的关系吗?难道自己就是不干净的了吗? 想到这里,她的脸一阵阵地发烧。正像林江南所说,谁屁股干不干净,谁也不能脱了他的裤子去看,只要现在没出事,那就是干净的。 就拿张铁江来说,若不是在办公室搞女人被他们撞见,谁又能知道他干了这样的丑事。虽然自己看着恶心,可这不是给自己找男人,是给自己找听话的下属。 自己攥着张铁江的丑事,也正像林江南说的,他定会乖乖听自己的话。而县委常委班子里,她至今没有一个铁杆盟友紧紧站在自己身边,就连李铁松这个常务副县长,也不过是貌合神离。至于纪委书记唐晓义、组织部长苗长青,更是明摆着站在郑大明那条线上。 想到这点,她狠了狠心,突然觉得林江南这狗东西的话虽说难听,想的问题虽说稀奇古怪,却句句真实,偏偏合乎自己眼下的处境。安红缓和了口气说:“江南,时间也不早了,睡会吧,马上就要天亮了。” 林江南说:“还不知道今天晚上张振江那边是什么情况呢?我觉得这个人会来个饿狗扑食进行反击。” 安红说:“你屁股如果是干净的,他怎么会反击你?你这么说,反而还露出了你屁股下面是不干净的。” 林江南一听,突然感觉到自己话说得不对,让安红抓住了把柄,忙说:“我说的不是这个意思啊。你不是说把他免职了吗?” 安红说:“是啊,现在是把他免职了,还得经过省委组织部正式下通报,纪委监委来查他。他再反扑,再像一条疯狗似的到处乱咬,那还有什么用呢?我看你小子藏得真深。” 说完,安红直接把手机挂了。 林江南也涌上一阵困倦,倒头就睡着了。 早晨,他在食堂吃完早饭,便开始做下工厂的准备。正要出发,公安局局长闫宝忠大步走了过来,凑到郑大明和安红耳边窃窃私语了一番。 只见安红和郑大明瞬间大惊失色,郑大明陡然提高声音:“什么?张振江跳楼了?”郑大明这大嗓门一喊,在场的人无不大感惊骇,最心惊的当属蒋文烨。 “什么?张振江跳楼自杀了?死有余辜!死有余辜!”他厉声说着,“上午的工作全取消,我倒要亲眼看看,这个狗东西是不是真的跳楼了!备车!” 郑大明连忙应声:“蒋秘书长,走,我们一起去。” 县里的一众干部也都心痒,个个想亲眼确认张振江是不是真的跳楼了。 很快,一辆辆车子接连开出县委大院,直奔县领导居住的小区。果然,小区里事发地早已里三层外三层围满了人,地上趴着一个人,正是张振江。 这时,治安大队大队长杨宝玉挤开人群,大声喝道:“让开!让开!县领导来了!”林江南还是头一回挤在一众县领导身前,看清张振江摔死的惨状,他惊得低呼一声,心突突地狂跳不止。 这他妈也太惨了。 他盼着张振江倒台,可对方真的死了,他又有些于心不忍——这毕竟是一条鲜活的命。一个领导就算被剥了职务,何至于选这样的方式轻生?难道这里面还有别的隐秘? 他忽然瞥向身旁的郑大明,对方脸上半点悲伤都没有,反倒隐隐浮起一丝不易察觉的神色。 此刻的郑大明,心里平静得很。人死了,把该带走的都带走了,落得个白茫茫大地真干净! 有些债,总归是要还的。这张振江就是个拼命三郎,能干事,可也能坏事。他早知道张振江和梅慧不干不净,可这女人,怎么就突然疯了? 这时,一个女人的哭嚎声猛地冲了进来。 不是别人,正是梅慧的妹妹、县委办公室副主任梅莹。她一头扑到张振江的尸体旁,声嘶力竭地嘶吼讨伐:“张振江,你他妈死了!我姐姐就是你害的!就是你害的!” 这时,一个中年女人也发疯般冲到梅莹面前,指着她骂:“你,你是什么人?我丈夫都死了,还轮得到你在这里说三道四吗?那个女人就是个妖精!她疯了是她自己的事,跟我们家老张有什么关系?” 梅莹红着眼回吼:“我姐姐疯了,就是他张振江逼的!昨天晚上我姐姐见的最后一个人就是张振江,我姐姐从他车里下来的!不知道张振江给她下了什么药,逼她去拿下蒋秘书长,她心理压力那么大,怎么受得了?” 蒋文烨铁青着脸厉声喝道:“你们狗咬狗两嘴毛,别他妈把事情扯到我身上!”说罢,转身就走了。 梅莹冲着安红、郑大明和一干县领导大声喊道:“昨天晚上我姐见到的最后一个人就是他张振江,我姐是从张振江的车里出来的,那时候我姐姐还好好的!这一点,林江南可以作证!” 郑大明反倒显得十分平静,梅慧疯了本就与他无关,至于他和张振江之间的纠葛,此刻也早已不重要。张振江一死,一切都解脱了,就算张振江真逼着梅慧做了什么,也都成了远去的云烟,不复存在。可梅莹竟当众说出这话,由不得他不追问。 郑大明转过身,目光落在林江南身上,沉声问道:“江南,昨天你真的亲眼看到,梅慧是从张振江的车里出来的?” 第176章 鹰隼般的目光 林江南的脑子像高速运转的齿轮,分毫不敢停歇。 郑大明方才那番话落在耳中,字字都藏着试探,他必须以最快的速度,剥丝抽茧般揪出对方问这话的真实目的,以及想借着张振江跳楼的事,在众人面前达成怎样的效果。 他飞快扫过郑大明那双素来犀利的眼睛,那双眼眸里此刻没有半分同僚猝然离世的悲戚,反倒藏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隐秘喜悦,像沉在水底的碎金,借着旁人不察的缝隙,隐隐透出光来。 那点喜悦太过突兀,与眼前这场人命关天的变故格格不入,瞬间让林江南的心头沉了下去。 难道张振江的跳楼,根本不是意外,而是郑大明逼的? 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便像藤蔓般疯狂缠绕在林江南心头,挥之不去。他下意识地继续深想,张振江的死,到底对谁最有利? 答案似乎呼之欲出。为了讨好蒋文烨,不惜用尽手段,早已把江文业彻底惹恼,以眼下的局势,他被免职本就是铁板钉钉的事,无人能改。 林江南太清楚体制里的规矩,这些当官的,一旦被免职,哪里只是丢了乌纱帽那么简单,纪委监委的调查会立刻跟上,自己的老底要被翻个底朝天,那些见不得光的勾当,但凡有一丝痕迹,都藏不住,更甚者,连带着沾亲带故的亲戚朋友,都会被一一扒查,但凡有利益牵扯,一个都跑不了。 而张振江的屁股,本就不干净,他那些烂事,若真被纪委监委的人揪出来,第一个受牵连的,必然是郑大明。 谁都知道,张振江向来唯郑大明马首是瞻,两人走得极近,平日里更是一唱一和,说不清的利益纠葛缠在一起,早已是一根绳上的蚂蚱。 这么一想,所有的疑点都串联起来,答案再明显不过——张振江的死,对郑大明来说,简直是天大的好处,是解了他的燃眉之急。 而更巧妙的是,如今梅慧疯了,把梅慧发疯的缘由安在张振江身上,再恰如其分不过。 所有人都知道,梅慧是被稀里糊涂卷进来,若是对外宣称,是张振江逼迫梅慧做下那些对蒋文烨不利的事,梅慧便是在他这儿受了极大的刺激,才精神失常,那这一连串的事,便有了最合理的解释,罪魁祸首就成了已死的张振江。 张振江就是算不上畏罪自杀,可以他如今的处境,想要彻底推脱所有责任,自杀也成了最好的结果——一死百了,所有的脏水都能往他身上泼,所有的责任,也能由他一个人扛下。 想通这一切,林江南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脸上适时地浮起一抹恰到好处的惋惜,轻叹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茫然和无奈:“没想到竟是这样。我昨晚十点左右,确实看到梅慧从张县长的车上下来,至于之后发生了什么,我就不清楚了,我自始至终都待在自己车里,没敢上前。” 他的话音刚落,蒋文烨便再也按捺不住,恶狠狠地吼道:“看到没有!大家都看到没有!这个人不光栽赃陷害我,还干出这等龌龊的构陷勾当!把人逼疯,最后还落得这样的下场,查,必须查个水落石出,还我一个清白!” 蒋文烨的怒吼带着滔天的怨气,在空旷的场地里回荡,他满脸涨红,胸口剧烈起伏,显然是被这一连串的事逼到了极致。 话音落,他再也不愿多待,猛地转身,甩着袖子,径直朝自己的汽车走去,脚步生风,带着一股难以掩饰的怒气。 现场瞬间安静了几分,众人面面相觑,都不敢轻易说话。安红立在原地,自始至终一言未发,眉头微蹙,目光在众人脸上扫过,最后落在郑大明身上,那目光里带着审视,也带着几分探究。 郑大明像是察觉到了安红的目光,转过头,迎着她的视线,脸上堆起一抹沉重,沉声问道:“安书记,眼下出了这样的事,张振江人没了,梅慧又成了这样,你说这件事该怎么处理?” 他的语气看似恭敬,可林江南站在一旁,却分明察觉到,那话语里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掌控欲。 安红收回目光,神色依旧沉稳,没有半分慌乱,她清了清嗓子,沉声道:“当务之急,先把后事处理好。把办公室唐主任和民政局的领导留下,全权协助家属料理张振江的后事,务必做到妥帖。其余县委常委,立刻回县委会议室开会,商量后续的处置事宜。” 她的话语干脆利落,没有半分拖泥带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话音落,安红不再多言,转身就走,踩着高跟鞋,径直登上了停在一旁的汽车。 自杨永军莫名失踪后,给安红开车的位置,便由林江南临时顶替,这段日子,他成了安红身边最亲近的人,不少私下的谈话,安红也从不避讳他。 林江南快步绕到驾驶座,拉开车门坐进去,刚系上安全带,身旁的安红便侧头看向他,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几分早有预料的感慨:“怎么样?我之前就跟你说过,张振江这么闹,迟早要出意外,没想到还真就发生了。” 顿了顿,安红的目光里多了几分疑惑,又道:“对了,刚才郑县长看你的眼神,我总觉得带着点特殊的意味,不像是单纯的打量,倒像是带着试探,你有没有察觉到?” 林江南握着方向盘的手指紧了紧,闻言点了点头,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解:“我察觉到了,不光是试探,郑县长那双眼睛里,压根没半分张振江离世的悲伤,反倒藏着一丝说不清的喜悦,那点喜悦太明显了,就算想藏,也没藏住,我到现在也真搞不懂,他怎么能在这种时候,露出这样的神情。” 安红的眉头皱得更紧了,她靠在椅背上,指尖轻轻敲击着膝盖,像是在思索,片刻后,她看向林江南,追问:“那你分析分析,他为什么半点不悲伤?或者说,他那点看似的悲伤,我看全是装出来的,背后定然藏着别的心思。” 安红的问题,正中林江南的心思,他沉吟片刻,像是忽然想到了什么,侧头看向安红,语气急切地忙问:“安书记,我想问您,准备免去张振江副县长职务这件事,郑县长他知道吗?” 第177章 紧急常委会 安红闻言,没有丝毫犹豫,点了点头,语气肯定:“当然知道。昨天晚上,我和郑大明,还有蒋秘书长,在蒋秘书长的办公室专门商量的这个议程,事情闹到这个地步,张振江已经不适合再担任副县长,我本就定了今早一早,就向省委组织部汇报绥江的情况,正式建议免去张振江的副县长职务,当时郑大明就在场,全程参与了商量,没有半分异议。” 林江南的心猛地一震,果然如此。他继续追问,声音里带着几分确认:“要是真的免了张振江的副县长职务,恐怕不只是把他搞女人、构陷蒋文烨的事兜出来这么简单吧?” “那是自然。”安红的语气沉了下来,眼底闪过一丝冷光,“当领导的,一旦被免职,纪委和监委的人立刻就会介入调查,正式立案,他做的那些事,不管藏得多深,都根本欲盖弥彰,终究是在劫难逃。” 这句话,像最后一块拼图,彻底补齐了林江南心中的所有疑点,他瞬间豁然开朗,忍不住低呼一声,应声:“哎!那我就彻底明白了!” 林江南的反应太过明显,安红看在眼里,挑眉看向他,问道:“你明白什么了?” 林江南深吸一口气:“结合我刚才的观察判断,再听你这一席话,所有的事就都明了了——张振江的死,对郑大明是最有利的,没有之一。 “大家都清楚,张振江、郑大明还有县里的其他几个人,本就沆瀣一气,平日里抱团做事,利益共享,责任共担,说穿了,我隐约觉得,这些人都是鑫发房地产公司的隐形股东。 “我现在虽没有实打实的证据,没法指证他们,可他们把这事捂得密不透风,平日里连半点口风都不露,越是这样,就越是可疑。一旦张振江被免职,纪委监委介入调查,张振江一旦扛不住压力,必然会全盘托出,到时候顺藤摸瓜,抽丝剥茧,什么事都瞒不住,郑大明和那些跟他们绑在一起的人,一个都跑不了,都会被拉下水。 “所以郑大明和他身边这些人,最想的就是让张振江闭嘴,永远不要再开口。可让一个人闭嘴,哪有那么容易,尤其是张振江这样知道太多秘密的人,唯有让他永远闭嘴,彻底没了开口的可能,这帮人才算是彻底安全,才能高枕无忧。 “张振江一死,所有的调查就没了最核心的突破口,那些烂事、那些利益纠葛,都会随着他的死,被埋进土里,就算有人想查,也无从下手,最后顶多定一个畏罪自杀的罪名,这事也就不了了之了。郑大明之所以会露出喜悦,就是因为他彻底松了一口气,他的心头大患,就这么没了。” 林江南看着安红,本来他想得到安红的赞许,可安红却狠狠地盯着他一眼,眼睛望见前前方,却不说一句话。 林江南被安红那记沉冷的目光看得心头一紧,指尖不自觉攥紧了方向盘,迟疑着试探道:“安书记,难道我说的错了吗?我觉得错不错也没什么影响,你就当我刚才是胡说八道。” 车厢里静了几秒,只有发动机轻微的嗡鸣,安红望着车窗外飞速掠过的街景,终于缓缓开口,语气听不出喜怒:“你倒不是胡说八道,分析的都在理。我刚才没说话,是在想一会的常委会——张振江这一没,他常务副县长的位置不能空着,现在省工作组还在咱们县考察,正是最关键的时期,这个位置是核心,必须找个能立刻顶上去,把他的工作接稳,让全县整体工作不受半点影响的人。你说,是不是只有张铁江合适?” 林江南闻言,立刻应声,语气斩钉截铁,没有半分犹豫:“我认为眼下县里,只有张铁江能担下这个担子。剩下的几位常委和副县长,要么是搞政工出身,要么分管文教卫、民政这些领域,压根没接触过经济、城建、项目招商这些核心工作,别说牵头扛事,就连基本的政策把控和流程对接都摸不透。 张铁江不一样,他本就是县委常委,还是基层乡镇书记里唯一的常委,在海良镇抓了这么多年经济,干事实、懂门道,能力摆在那。他的工作作风和张振江有些相似,都是雷厉风行的性子,接手起来衔接最快,不会出纰漏。所以让张铁江暂时代理常务副县长,我看是最合适的选择。” “这一点我倒是可以接受。”安红微微颔首,眉宇间凝起几分嫌恶,“但我接受不了的,是他那档子烂事——在海浪镇委值班的时候,和女部下在办公室干出那种龌龊事,想想我就觉得恶心,我的常委班子里,竟有这样德行的人。” 她侧头看向林江南,目光里带着几分审视和考量:“那你说,这个张铁江,真的能被我们拿捏住?” 林江南立刻挺直脊背,语气笃定,带着十足的把握:“安书记,这一点你尽管放心!他那档子事,我留着后手呢。当时我撞见的时候,把张铁江光着屁股从他女下属身上爬下来的镜头都拍下来了,他吓得魂飞魄散,对着我磕头作揖求我放过他的镜头,我也都拍下来了,所有东西都在我这儿妥善存着,一点纰漏都没有。这些东西只要我拿出去,不用别人动手,他这辈子的政治生涯就彻底结束了,翻不了身。有这个把柄在手里,他不敢不听我们的话。” 安红听罢,眼底的疑虑消散大半,轻轻点了点头,没再多说,只是重新望向窗外,指尖在膝盖上轻轻敲击,显然是在心里敲定着常委会上的部署。 不多时,车子驶入县委大院,停在办公楼下。安红直奔三楼的县委会议室。推开门的瞬间,一股沉凝压抑的气息扑面而来。 除了离世的张振江,其余八位县委常委皆端坐在各自的位置上,整整齐齐,没有一人说话,没有一人抽烟,连平日里偶尔的低声交谈都消失无踪,每个人的眼睛都睁得极大,目光里带着震惊和难以置信,仿佛还难以接受这突如其来的恶性事件。 安红的目光扫过身旁的郑大明,他一脸巍然肃穆,眉头微蹙,嘴角紧抿,那神情,俨然是对今早张振江跳楼的事满含痛心和痛恨。 安红缓步走到主位旁,凑到郑大明耳边,声音压得极低,只有两人能听见:“郑县长,那我们开会吧。” 往日召开县委会,安红作为县委书记,从来都是直接宣布开会,从未有过这般询问的姿态。 今日这一句看似平常的话,却隐隐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挑衅。 她借着这近距离接触的机会,目光紧紧锁着郑大明的脸,试图从他那副肃穆的神情里,找出林江南所说的,那丝藏不住的隐秘喜悦,可郑大明的脸色沉得像一块铁,看不出半点异样。 郑大明说:“都到齐开吧。” 安红目光扫过全场,沉声道:“我们现在开会,这是一场紧急常委会。大家刚才也都去了现场,看到了情况,省工作组还在咱们绥江县考察,我一直反复叮嘱,这段时间一定要稳,不能出任何事,可该来的还是来了。昨天绥江大厦那一幕,闹得沸沸扬扬,已经够丢人的了,让县里颜面尽失,可谁能想到,今早又出了更大的事——张振江跳楼自杀了。” 她的语气沉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顿了顿,继续说道:“把大家召集到这里,核心就两件事:第一,分析张振江为什么要自杀,给这件事定个性——到底是畏罪自杀,还是另有缘由?第二,他若真是畏罪,那畏的是什么罪?是牵扯到之前的构陷事件,还是有其他的把柄?亦或是,他只是单纯因为昨天的事怕丢人,一时想不开走了极端?” 安红的目光最终落在郑大明身上,语气平静:“郑县长,你和张振江搭班子这么多年,是老搭档,对他最了解,你先谈谈你的观点吧。” 郑大明早料到安红会第一个点自己的名,这事他躲不开,也不能躲。 在安红的目光落下的瞬间,他猛地抬手,一拳重重砸在桌面上,“砰”的一声闷响,打破了会议室的沉凝,紧接着他腾地一下站起身,胸膛剧烈起伏,怒声喝道,声音里满是“震怒”:“无耻!卑鄙!简直是无耻卑鄙!我从政二十多年,大大小小的干部见了无数,竟还从没遇到过如此卑鄙龌龊、毫无底线的下属!” 第178章 避重就轻 郑大明的怒喝声还在会议室里回荡,纪委书记唐孝义便抬手推了推眼镜,脸上满是愧疚地插话:“说起来,这事我得检讨,是我这个纪委书记失职啊!”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可话又说回来,对于领导干部的生活作风问题,隐蔽性太强,我们纪委也实在难以及时察觉,总不能凭空去查,没有线索和举报,很多事根本无从下手。” 他的话音刚落,政法委书记汪显发便重重哼了一声,接过话头,语气里满是不屑:“这根本不是查不查的问题,是他张振江本性就有问题!身为副县长,不干正事,把第一中学的一个高级教师都给弄疯了,这叫什么事?简直是丧心病狂!”汪显发越说越激动,拍了下桌子,“咱们都是吃公家饭的,是全县干部的表率,他倒好,干出这种伤风败俗的事,真是给我们在座的所有人丢人现眼!” 郑大明像是被汪显发的话点燃了更烈的火气,再次抬手重重敲了敲桌面,“砰”的一声闷响让会议室瞬间静了几分,他怒声道:“丢人!真是丢大了!绥江县的脸都被他丢尽了!你们以为这只是简单的生活作风问题?错!一个领导干部的作风问题,从来都不是小事,它直接关系到我们干部队伍的形象,关系到老百姓对我们的信任!” 安红坐在主位上,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可心里却早已看穿了这几人的心思。 唐孝义是老好人,向来不愿得罪人,汪显发看似义愤填膺,实则是顺着郑大明的话头往下说,而郑大明更是把话题死死扣在了“生活作风”上。 他们这是明摆着要大事化小、小事化无啊。 安红心里冷笑一声,张振江的死牵扯到的东西,远比“生活作风”要复杂得多,背后是利益纠葛,是权钱交易,甚至可能牵扯到更严重的违纪违法问题。可这几人偏偏避重就轻,只盯着那点男女之事不放,说白了,就是怕把水搅浑,怕牵扯出更多人——一个生活作风问题,顶多是个人道德败坏,死了也就死了,对其他人根本造不成丝毫牵连,更不会触及他们背后的利益网。 她不动声色地扫了一眼郑大明,对方依旧是那副怒不可遏的模样,仿佛真的只是在为下属的败坏作风而震怒,可眼底深处那丝不易察觉的镇定,却没能逃过安红的眼睛。 她心里清楚,这场常委会,从一开始就注定不会平静,想要把真相挖出来,恐怕没那么容易。 安红坐在主位上,指尖依旧轻轻敲击着桌面,心里自有盘算。她今天压根没打算在这个常委会上把事情闹大——张振江刚死,省工作组还在县里,局面本就敏感,此刻若是强行深挖,未必能揪出真相,反倒可能打草惊蛇,让背后的人抱团反抗。 她真正想做的,是借着这场会,看看班子里这些人的真实态度,摸清他们在张振江这桩龌龊事和坠楼自杀案里,到底扮演着什么角色,又藏着怎样的心思。 果然,如她所料,唐孝义、王显发几人一开口,就把话题往“生活作风”上引,明摆着是想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安红没有打断他们,只是静静地听着,目光在每个人脸上扫过,将他们的神情一一记在心里。 这时,公安局长闫宝忠清了清嗓子,缓缓开口。他脸上带着几分复杂的神色,语气还算中肯:“客观说,张振江在任这些年,对咱们县的工作还是有不少贡献的,几个重点项目都是他牵头推进的,也算是做了些实事。可惜啊,就是管不住自己下面那些东西,私生活不检点,一步步越陷越深,终究酿成了这样的悲剧,确实丢人。” 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凝重起来:“但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关键是这件事该怎么向上级通报,怎么向社会舆论公布?张振江是副县长,这么大的官跳楼自杀,肯定瞒不住,要是说法不当,很容易引发猜测,到时候对县里的影响就更坏了,这还真得好好思量思量,拿出个稳妥的章程。”郑大明说:“这不是明摆着,搞女人,还用自己的女人送给省工作组的领导,这就是结果。” 郑大明说的慷锵有力,不容置疑。 第179章 正和心意 闫宝忠的话,算是说到了点子上,也正好契合了安红的初衷。 她微微颔首,接过话头:“闫局长说得对,我们今天开这个紧急常委会,核心就是两个目的。第一个,就是统一意见,研究怎么向上级通报情况,怎么应对后续的舆论。我的意思是,既然人已经死了,不管他生前做了多少不堪的事,死者为大,还是要给他家人留一点脸面,也别搞得大张旗鼓,免得节外生枝。” 安红的话音刚落,郑大明便立刻附和,脸上的“震怒”褪去了几分,换上了一副深以为然的神情:“安书记说得太对了,我完全赞成!虽然我刚才气愤难平,可这事出在我们县委班子里,我们难道不觉得丢人吗?真要是闹得沸沸扬扬,全国皆知,我们以后的工作怎么开展?政府的形象往哪儿搁?老百姓又会怎么看我们?” 他语气急切,像是在为县里的声誉担忧:“所以当务之急,是赶紧拿出一个应对办法,统一口径,无论是对上级汇报,还是面对媒体询问,都不能出岔子。另外,蒋秘书长那边,我们也得多做工作。张振江之前跟他闹了些不愉快,现在人都没了,也希望蒋秘书长能大人有大量,不要再做计较,别让这事再往上发酵了。” 郑大明这番话,说得冠冕堂皇,既迎合了安红“低调处理”的想法,又不动声色地把话题引向了“平息事端”,彻底避开了对张振江死因的深入探究。安红心里清楚,郑大明这是怕夜长梦多,想尽快把这事定性、收尾,免得后续查出更多牵扯到他的东西。 她没有立刻表态,只是目光扫过在场的其他常委,观察着他们的反应。只见唐孝义、汪显发等人纷纷点头,显然是认同郑大明的说法,就连平日里相对中立的宣传部长杨杰,也面露赞同之色。 看来,这些人心里都打着同样的算盘——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尽快把张振江的事翻篇,保住县里的“稳定”,也保住自己的乌纱帽。 安红心里冷笑,面上却依旧保持着沉稳:“郑县长考虑得很周全。既然大家都倾向于低调处理,那我们就先按这个思路来。办公室牵头,尽快草拟一份情况通报,重点说明张振江是因个人生活作风问题引发不良后果,情绪失控导致意外身亡,措辞要严谨,避免引发不必要的联想。同时,要做好他家属的安抚工作,妥善处理后事,不能再出任何纰漏。” 她顿了顿,加重了语气:“另外,关于张振江生前分管的工作,还有他常务副县长的空缺,这是我们今天开会的第二个重点。省工作组还在考察,工作不能断档,必须尽快确定人选,把工作衔接好。大家有什么合适的人选,都可以提出来,我们一起议一议。” 郑大明心砰砰狂跳,心底藏着难以按捺的狂喜。他先前最忧心的,就是安红揪着张振江的事不放,顺藤摸瓜查到房地产开发的操作,可万万没想到,这般重大的事,安红竟轻描淡写放下了张振江的经济问题,只字提及其生活作风问题,这让他瞬间如释重负。此刻安红无论说什么,他都会全力附和支持,忙接话:“这事我们先前是真的半点都没往这方面细想。” 说着他抬眼看向苗长青,苗长青也正一脸会意,对着他一个劲摇头,随即转向安红,语气恳切:“安书记,您心里有什么想法,就直接说吧,我们听着。” 安红抬眼看向坐在会议桌最末尾的海浪镇镇委书记张铁江,沉声说:“张书记,麻烦你先回避一下。” 张铁江骤然被点到名,脸上满是错愕,呆呆地望着安红,心怦怦狂跳,一时竟猜不透缘由。但安红既开了口,他也不敢多问,只得微微点头,起身轻手轻脚地转身走出了会议室。 待房门关上,安红的目光扫过在场众人,缓缓开口:“我到绥江这几个月,走了县里几个乡镇,论经济工作,海浪镇是搞得最好的。张铁江身为抓经济有经验的镇委书记,本身也是咱们县的县委常委,眼下张振江的位置空着,工作又刻不容缓,我看就直接把张铁江调到常务副县长的岗位上,先代理履职。” 她顿了顿,补充道:“现在省工作组还在考察,县里各项核心工作都耽搁不得,这个人事调整也是为了工作大局。不知大家是不是同意这个安排?” 安红的话音刚落,郑大明几乎是立刻从座位上直起身,第一个高高举起手,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赞同,语气恳切又有力:“我完全同意安书记的提议!” 他的反应又快又坚决,仿佛早已等着这个决定,先前因张振江事件紧绷的神色,此刻竟多了几分舒展。“安书记说得太对了,海浪镇这些年的经济发展,在咱们绥江县十四个乡镇里,绝对是独一份的亮眼。别的乡镇要么是平稳持平,要么是小幅波动,唯独海浪镇,是实打实处在大幅度上升的态势,年年都有新突破。” 郑大明刻意加重了语气,目光扫过在场常委,像是在带动大家的认同:“就说去年,全县整体经济增速放缓的情况下,海浪镇的经济发展增速硬生生达到了百分之十以上,这可不是个小数目,背后全是张铁江同志的功劳。他在海浪镇扎根多年,踏实肯干,又懂经济、善谋划,对当地的产业基础、发展短板摸得一清二楚,抓项目、促招商都是一把好手,把海浪镇的经济盘活了,也给县里争了光。”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现在正是用人之际,张振江的位置空着,常务副县长管的就是经济、城建这些核心工作,张铁江同志既有基层经济工作经验,又是县委常委,熟悉县里的整体情况,由他来代理这个职务,绝对能无缝衔接,把工作扛起来,不耽误省工作组考察期间的各项任务,完全符合工作大局。” 郑大明的表态掷地有声,话音刚落,政法委书记汪显发便跟着举起了手,附和道:“我也同意!郑县长说得在理,张铁江确实是合适人选,能力摆在那,海浪镇的成绩大家有目共睹。” 紧接着,纪委书记唐孝义、组织部长等人也纷纷抬手,一个个表态赞成。“同意安书记的安排,张铁江同志能担此任”“就按安书记说的来,尽快让工作衔接上”的声音此起彼伏,会议室里几乎没有反对的声音,众人的目光里都带着认同,显然都认可张铁江的能力和这个人事调整的合理性,毕竟在眼下的关键时期,找一个能立刻顶上去的合适人选,远比纠结其他更重要。 第180章 纯属恶心他 和安红分了手,林江南心头还压着几分沉郁,手机便紧接着响了起来,打开电话的是刘伟英。他定了定神:“刘处长长,有什么事尽管吩咐。” 电话那头的刘伟英,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慌乱和疲惫,想来还没从上午张振江惨死的场面中缓过神:“你到我的办公室来一下吧。” 林江南应声挂了电话,快步赶往刘伟英的办公室。 推开门,就见刘伟英脸色煞白,见林江南进来,摆了摆,示意林江南坐下,声音干涩得厉害:“看来今天也不能到工厂去了。张振江这事闹的,人心惶惶的。” 林江南说:“是啊,今天上午这件事真是太恶劣,而且太让人让人震惊了,也没有心情正常的工作,刘处长,这张振江死的可真是太令人意外了。” 刘玮英说:“你还是先跟这些工厂打个招呼,让他们提前准备一下,省得到时候省工作组去了,手忙脚乱的落了把柄。” 林江南落座后,沉声回道,“那样也好,我现在去和政府办商量一下,拟一份正式文件,我直接发下去,让他们做好筹备工作。” “那就这样办,这样工作也能快一些。”刘伟英长舒了一口气,眉宇间满是厌弃,“这里我是真不想多待了,绥江这地方,太乱了。” 林江南闻言,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也是。昨天我就跟你说过,绥江县的官场水深,这回你总算是亲眼见识到了吧?” 刘伟英苦笑着摇头,指尖揉着发胀的太阳穴,满是唏嘘:“何止是知道,我这是实打实的亲眼所见。昨天晚上的事还没翻篇,今天这人说死就死了,哪有这么巧的事?” 林江南心里藏着自己的怀疑,张振江的死摆明了疑点重重,可眼下刘伟英的立场尚未完全明晰,虽表面上看好自己,但官场之上人心难测,他自然不能贸然吐露半分。只含糊其辞地回道:“许是他没脸见家人和同事,一时想不开吧。” “行了,你先去忙吧。”刘伟英摆了摆手,满脸的倦意,“我休息一会,刚才那个场面我是真的受不了,今天我是什么也干不了了。” “好,那刘处长你就在屋里歇着。”林江南起身,语气沉稳,“我现在就去政府办,和他们对接,以两个办公室的名义拟文,现在就发下去,让他们明天一早就开始做准备。” 又简单寒暄了两句,林江南便转身走出了刘伟英的办公室,径直赶往政府办,很快就以两个办公室的名义,拟好了省工作组考察的正式通知文件。 林江南没让旁人代劳,决定亲自下发,一来是按流程办事,二来也想趁这个机会,实地看看小组负责考察的这6家工厂的真实情况,心里有个数。 收拾好文件,林江南走出政府办,就见发改委的冯杰已经等在车旁。他抬手示意,两人一同上了车,车子缓缓驶出县委大院。 刚驶上大路,冯杰便开口了,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解:“本来今天就该开始正式的考察工作,我们没必要特意跑这一趟,专门下发这些文件吧?” “这是组长安排的,按规矩来就行。再说这些工厂我们早晚都要去看,正好趁这个机会,实地走走,了解一下最真实的情况,总比坐在办公室里看报表强。” 冯杰本就是个话少的女人,性子沉静,听到林江南这么说,便不再多言,安静地靠在椅背上,翻看着手边的资料,车厢里只剩下发动机的轻响。 车子一路前行,第一站便到了三和石油仪表制造厂。 时隔两个月,再次踏进这里,林江南的脑海里瞬间闪过上次的画面。 他和陈欣来这里,恰好撞见唐德利和黄秋燕那对狗男女在一起,双方起了冲突,他一气之下,一拳一脚打断了唐德利的两根肋骨,也算是出了一口恶气。 林江南推门走进史庆丰的办公室,史庆丰正坐在办公桌后看报表,抬头见是他,脸色先是下意识地微微一沉,转瞬便堆起了满脸的笑容,连忙起身迎了上来,语气热络:“呦,这不是林主任吗?快进来,快进来!不是说省工作组今天要到我们这里考察吗?我一整天都没敢离开,就守在办公室里等着你们呢。” 林江南淡淡点头,没有过多寒暄,径直走到办公桌前,将文件放在案头,沉声说道:“我先下来发个通知,明天才正式进行考察。” 顿了顿,他抬眼看向史庆丰,语气平稳地补充:“史老板,明天上午,省工作组会正式到这里开展考察工作,还请提前做好各项准备,不要出了纰漏。” 史庆丰拿起文件扫了两眼,脸上露出几分不解和抱怨,靠在办公桌边,语气带着几分嘀咕:“林主任,说实话,你们这考察组、那考察组的,一年到头考察来考察去的,有什么必要吗?说到底不就是建一个工业园区吗?这对我们县里的企业、对县里的发展,上上下下都是百利而无一害的好事。怎么上届书记死活不同意,这届书记又这么滞滞扭扭的,做事一点不痛快?” 林江南闻言,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语气不卑不亢:“这就不是我这么一个小小的办公室副主任能管的事了。再说,我们绥江过去也建过一家工业园区,到最后还不是停摆在那里,荒了好几年?现在又要重新建,难保不是劳民伤财。当然,这话也不算我说了算,最终还是省委考察组拿出结果,那才是最后的定夺。那就这样,我还要去下一家工厂,就不耽搁了。” “那好,那就不送了。”史庆丰点点头,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话锋一转,似笑非笑地看着林江南,“对了,我听说你到现在也没给唐主任赔礼道歉吧?你可还欠着人家好几万的医药费呢。” 史庆丰在这个时候跟自己提医药费的事,这不是纯粹恶心自己吗?他就知道,史庆丰就是唐德利、张振江这些人私人银行,这些人让他们少交税,从他们这里拿到不少好处。 第181章 本家哥哥 提及唐德利,林江南的眼神瞬间冷了几分,语气带着几分硬气:“你让他自己来管我要。他要是敢在我面前提医药费的事,没问题,我一分不少给他——哼,就怕他没那个胆子张这个嘴。” 说完,林江南不再看史庆丰那副玩味的嘴脸,转身便大步走了出去。 冯杰早已等在车旁,见他出来,连忙上车。车子刚发动,冯杰便轻声说道:“我看我这个人也是多余,就送个文件而已,你自己就行。我得去医院看看我爸,他还在县医院住院呢,我放心不下。” 林江南本就不想让冯杰跟着,一来两人话不投机,二来他也想独自走走,看看各厂的真实情况,无非是同属一个小组,不好直接推脱。 闻言便顺水推舟,语气平和:“那好,我把你送到医院吧。” “不用了,这里离县医院也不远,几步路就到了。”冯杰摆了摆手,推开车门,“我自己过去就行,你忙你的吧。” 说完,她便下了车,径直向与工厂相反的方向走去。 林江南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路口,便驱车继续前行,先去了一家规模中等的机械厂,简单交接了文件,叮嘱了几句考察的注意事项,便马不停蹄地赶往绥江县最大的企业——县东风锻造厂。 这家锻造厂是绥江的龙头企业,专门为省内外各大型工厂锻造基建核心部件,小到重型机械的轴承坯料,大到桥梁、电厂的承重钢架,皆是这里的主打产品。 车子刚拐进厂门,一阵震耳欲聋的“轰轰”声便扑面而来,那是大型汽锤作业的声响,沉闷而有力,震得车身都微微发颤,脚下的地面更是跟着抖动,仿佛要被这股千钧之力砸出一个窟窿来。 厂区的规模着实惊人,几座高大的钢结构厂房并排矗立,车间上空烟雾缭绕,机器的轰鸣声、金属的撞击声交织在一起,一派热火朝天的生产景象。这家锻造厂的年产值常年稳定在五千多万,是绥江县实打实的纳税大户,也是这次省工作组重点考察的对象。 林江南将车停在办公楼前,推门走了进去,却发现楼里静悄悄的,空无一人。这家工厂的老板唐锡贵,林江南是见过几次的,他是绥江县私营企业里数一数二的大佬,实力雄厚,旗下围着加工零部件铺开的工厂和公司,前前后后有十几家,在绥江的商界颇有分量。 林江南也曾听人提起过,唐锡贵有两个儿子,还有一个宝贝闺女,只是这女儿他从未见过,只听坊间传言,是个既风情又风韵的女人,容貌出众,性子却十分张扬。 他径直走到总经理办公室门前,见门没有关严,留着一道缝隙,里面却没半点说话的声响,静悄悄的。 林江南心里纳闷,抬手准备敲门,又想先看看里面有没有人,便微微侧过身,顺着缝隙探头往里看。 这一看,让他瞬间愣住了——办公室里,一个身形高挑的女人正站在穿衣镜前,抬手摆弄着身上的米黄色乳罩,身姿曼妙,一举一动都带着说不尽的妖娆。 好家伙,这就是唐锡贵的女儿唐娜娜?想来定是她了。 林江南心里暗忖,这女人也真是大胆,竟敢在办公室里这般随意,倒也应验了坊间的说法——既风骚又风情,仗着家里有钱有势,又有几分姿色,心高气傲,恨不得把周遭那些有头有脸的男人,都一一拿下。 偏巧这时,唐娜娜刚好转过身,余光瞥见有人探着脑袋往屋里看,当即柳眉一竖,两步就跨到门边,一把将敞开的门全拉开。 看清眼前是个面生的英俊男人,她张口就质问道:“你干什么?我看你贼眉鼠眼的,是不是故意盯着我?我在换衣服呢,你贼溜溜的跟个流氓似的,你是哪里的?” 林江南看着眼前这女人,瞧着二十五六岁的年纪,性子带着几分泼劲,模样却生得极美,只得先压下心头的诧异,开口道:“我找这里管事的。” “你找哪个管事的?”唐娜娜双手抱胸,挑眉问道。 “我找董事长。”林江南答。 “我爸没在,你找他干什么?”唐娜娜直言。 林江南抬了抬下巴,表明身份:“我是县委办公室副主任林江南,下来发个文件,明天省考察组要到你们厂考察。” 唐娜娜闻言,不屑地呸了一声,语气带着不满:“有他妈什么好考察的?我们厂哪里不行?不就是想换个地方建工业园吗?这点事怎么就这么麻烦?” “这可就怪不得我了,我只是按规矩来送文件。”林江南说着,眼睛不自觉地打量着唐娜娜,心里暗忖,这女子倒是生得俏皮,只是浑身透着股社会女人的劲儿,一点也不矜持。 他心里倒想跟这泼辣的女人多攀谈几句,便笑着开口:“怎么?不想让我进来,请我喝杯水都不肯?我好歹也是县里的领导吧。” 唐娜娜上下打量着林江南,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你是县委办的副主任?那你不就是我哥手下的?” 林江南心里咯噔一下,连忙追问:“你哥?你哥是唐德利?” 这话一出口,他瞬间豁然开朗。怪不得这东风锻造厂这些年在绥江县顺风顺水,要资金有资金,要地皮有地皮,原来背后有唐德利在县政府办公室给开绿灯。 唐德利在县里深耕多年,人脉根基深厚,有他撑腰,唐锡贵的生意自然一路畅通。 别看唐德利就是个县政府办公室的主任,也就是个正科级,但这个正科级可是手眼通天,紧紧抱着郑大明这个大腿,县里财税银行都要给他的面。唐德利又是一个翻云覆雨的人,不然也不会轻而易举就让自己的前任老婆黄秋燕死心塌地的跟着他。 唐娜娜这么一说,倒也完全正常了。林江南说:“哦,原来是这样,你不说我还真的不知道。是你亲哥?” “当然是我本家哥哥,亲堂哥!怎么,你认识?”唐娜娜挑眉问道,语气里带着几分自得。 第182章 高炉爆炸 林江南压下心头翻涌的情绪,脸上不动声色,笑着点头:“认识,当然认识。不过你哥是政府办的主任,我是县委办的副主任,咱们不算一个体系,谈不上谁是谁手下。” “那不一样,我哥是正主任,你是副主任,论官阶,你还是没我哥大。”唐娜娜得意地扬了扬下巴,眼神里满是揶揄。 “那是,那是。”林江南顺着她的话应着,心里却冷笑不止。他何止是认识唐德利,两人的渊源深到能让他恨得牙痒痒——就是这个男人,撬走了他的前妻,如今还要和黄秋燕成婚,这笔账,他可没忘。 唐娜娜看他一副不恼不怒的样子,倒也觉得有趣,“嘿”的一笑,侧身让开了门口:“行吧,看在你认识我哥的份上,让你进来坐坐。” 林江南迈步走进办公室,目光下意识地扫了一圈。办公室装修得奢华大气,真皮沙发、红木办公桌,处处透着老板级别的排场。他能感觉到唐娜娜的目光始终落在自己身上,那眼神直白又大胆,带着几分审视和好奇,全然没有寻常女子的矜持。 唐娜娜转身从冰箱里拿出一瓶冰镇饮料,扔给林江南,开门见山地质问:“说吧,你刚才在门口到底看什么呢?别跟我装糊涂。” 林江南接住饮料,指尖传来一丝凉意,他拧开瓶盖喝了一口,故作茫然地反问:“什么看什么?我就是来送文件的,见门没关严,想看看里面有没有人,哪知道正好撞见你……”他话没说完,故意顿了顿,眼神似有若无地在她身上扫过。 唐娜娜被他看得脸颊微微一热,却没半点羞怯,反而挺了挺胸,语气泼辣依旧:“撞见我怎么了?我在自己办公室换衣服,碍着你了?要不是看在你是县委办主任的份上,我刚才就喊保安把你轰出去了!” “是我的不是,唐小姐莫怪。”林江南笑着赔了个不是,心里却觉得这女人又泼又俏,倒是比那些扭扭捏捏的女人有意思多了,“主要是你这办公室门没关,我也没想到里面有人在换衣服,纯属误会。” 唐娜娜却不依不饶,往前凑了两步,眼神直勾勾盯着他道:“你别装糊涂,说,你到底看到了什么?是不是看到我这里了?”说着,双手径直往胸前托了托,半点没有羞赧。 林江南心下一凛,暗道这女人果然大方得离谱,世人的说法半点不假,真是个又风情又放浪的性子。 想来她约莫是看自己是县里的领导,虽现下官阶不高,但年纪轻,总归是有发展前途的,才这般毫无顾忌。 他心里清楚,这时候万万不能说没看见,在这样的女人面前装矜持,只会落得被嘲弄的份。更何况,他本就有时间跟唐德利这堂妹撩拨几句,这何尝不是在唐德利心上戳上一把刀,出一出那日的恶气。 这般想着,他索性抬眼,目光直直落在唐娜娜胸前,半点不躲闪,随后坦然开口,语气带着几分真切:“对不起,其实我刚才真的看见了,真的好美,真的好美。” 唐娜娜看着林江南,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眼睛一亮,直愣愣问道:“你叫林江南是吧?那有个叫黄秋燕的女人,跟你是什么关系?她现在要跟我堂哥结婚了,那女人长得是够美,也骚得要命,她不会是你老婆吧?” 林江南心里一惊,暗道这唐娜娜居然什么都知道,面上却扯出一抹冷笑,直言道:“哦,她是我前妻。只能说你这个堂哥有能耐、有本事,把我的老婆给抢走了。” 唐娜娜忽地一笑,挑眉道:“看你这人长得精精神神的,居然这么没本事,连自己的老婆都看不住。” 林江南抬眼看向她,淡淡接话:“看不住自己老婆的人多着呢。就像你这么美丽又风情的女人,将来要是嫁个没什么本事的男人,那他照样也看不住你。” 唐娜娜挑眉一笑:“你说我风情我也不反对,你说我风骚我也不拒绝。那就这样,你看我这新买的乳罩怎么样?这可是最高档的,两千多块钱呢。” 说着她抬手扯下外套,一抹橘黄色的高档乳罩赫然露在外面,衬得身段愈发惹眼。 林江南目光落去,心里猛地一动,脱口道:“美,真是美,谁要是娶了你这么个人,真是艳遇不浅呐。” 唐娜娜瞥他一眼,嘴角勾着几分戏谑:“反正就你这样的男人,我是不带跟你的。好了,没别的事,你可以走了。” 话音刚落,厂区方向突然传来一阵惊天动地的爆炸声,震得整栋办公楼都跟着剧烈晃动,桌上的水杯“哐当”一声摔在地上,碎了一地。 唐娜娜吓得大叫一声,像只受惊的兔子似的,一头扑进林江南怀里。林江南也下意识地伸手揽住她,两人紧紧抱在一起,办公楼还在因爆炸的余波微微震颤。 就在这时,唐娜娜的手机骤然响起,她慌忙抬起头,手忙脚乱接起电话,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大哥!厂子炸了!高炉炸了!” 电话那头是唐锡贵的大儿子、东风锻造厂董事长唐大明,他的声音气急败坏,透过听筒都能感受到焦灼:“你赶紧去现场看看!立刻去!看看有没有人出事!我现在马不停蹄往回赶!你再给咱爸打电话,马上把这里的情况汇报给他!他妈的,这炉子怎么就突然炸了!” 唐娜娜慌得语无伦次,接连应着声,手止不住地发抖。 林江南扶着她的肩沉声道:“是高炉炸了,这威力看这样子不小,肯定有工人受伤,走,我陪你去现场看看。” 唐娜娜连连点头,身子还在颤,林江南干脆挽住她的胳膊,扶着她一步急一步地往办公楼外走。 路上林江南又催:“快给你爸打电话,让他赶紧过来处理事故!” 话音刚落,唐娜娜的手机就响了,正是唐锡贵打来的,他的声音倒比旁人沉稳些,隔着听筒问道:“娜娜,到底出什么事了?慌慌张张的。” 唐娜娜带着哭腔急声道:“爸,高炉炸了!好像是1号高炉!那高炉我们一直说要大修,到现在都还没修啊!” 电话那头的唐锡贵顿时骂了一句:“他妈了个巴子,屋漏偏逢连夜雨!”顿了顿又沉声道,“好了,我知道了,我现在就往回赶,你先在现场盯着,别乱!” 林江南心里只觉得这事太蹊跷,自己刚到东风锻造厂,厂里的1号高炉就炸了还塌了。他对县里的工业情况本就一窍不通,却也知道高炉爆炸坍塌绝非小事,当即追问:“那1号高炉里当班的工人有多少?” 唐娜娜悲戚戚的,声音发颤:“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林江南心想,这唐锡贵这么一个聪明的人,居然让自己这么一个傻逼闺女担任总经理。不过也行,这么一个花瓶似的姑娘当总经理,上上下下一打点事就好办。 第183章 这是要隐瞒真相 林江南忍不住骂道:“你这办事的怎么啥都不清楚!你爹怎么会让你当这个总经理?” 唐娜娜没了刚才半分霸道模样,只是一个劲摇头:“我爸就只让我在外头拉关系,厂里的事我从来都不管的。” 两人赶到1号高炉处,爆炸后的浓烟滚滚翻腾,呛得人睁不开眼。上百名工人早已连滚带爬逃了出来,可高炉的废墟里,还不断传来阵阵哀嚎声。唐娜娜腿一软,直接站不住,扶着旁边的铁架才勉强撑着身子。 林江南大步上前,拉住一个满脸焦黑、看着像是管事的中年人,沉声道:“我是县委办公室副主任林江南,现在高炉里还有多少工人没出来?” 那中年人红着眼,话音刚落就哭出声:“三、三十来个!足有三十来个还困在里面啊!呜呜……这高炉都转了三十多年了,早就该大修,甚至直接换新的,可老板心疼钱,死活不肯弄啊!” 林江南心头一沉,又问:“换一个这样的高炉,得要多少资金?” “三百多万吧,最少也得三百多万。”中年人哽咽着答。 林江南皱紧眉,追问:“这东风锻造厂在县里也算效益不错的企业,三百多万难道还拿不出来?” 就在这时,两辆大卡车径直开进厂区,林江南起初以为是救援人员到了,可车门打开,下来的全是身着保安制服的人。紧接着,就听有人高声指令,让这些保安把厂区各个大门全封锁了,严禁任何人进出。 林江南心头一震,瞬间反应过来——这哪里是救援,分明是要封锁消息! 但凡出了这样的重大事故,竟没有一个肯如实上报的,报上去的数字永远掺着水分,说死5个,实际可能埋着50个。毕竟一旦上报死亡超3人,就是特大事故,工厂轻则停业整顿,重则直接关门。这厂子的老板,竟不是先救高炉下的死伤者,反倒先想着捂盖子! 整个厂区大院里,哭声、哀嚎声、骂声搅成一片,惨状刺目。 林江南暗自庆幸,幸好这一切都发生在自己眼前,否则永远也摸不到这事故背后的真实情况。 他心里飞快盘算,要不要把这事完整汇报给安红,可眼下连具体死多少、伤多少都摸不准,若是报上去的信息没谱,反倒会落个办事不牢的把柄,反倒对自己不利。 思虑间,他暂且压下汇报的念头,抬脚继续往高炉废墟那边走,想再摸清些情况,却被两个保安伸手拦住了。 “你是哪里来的?赶紧出去,这里不是你能进的!” 林江南心头火气直冒,厉声喝道:“都什么时候了,先赶紧救人!救人要紧!” 林江南心头猛地警醒,自己万万不能再冒进,若是被厂里管事的发现撵出去,这事故的真实情况就再也摸不到了。于是他压下火气不再作声,悄声躲到一旁的钢架后,目光紧紧盯着眼前的一切。 没一会儿,两辆小汽车疾驰着开进厂区,最先从车上下来的是个三十多岁、一脸横肉的男人,林江南认得他,正是东风锻造厂现任董事长,唐锡贵的大儿子唐大明。另一辆车跟着下来的是稍年轻些的唐二明,厂里的副董事长。 唐家两兄弟很快和唐娜娜聚到了一起,三人凑在一处低声商议着什么,神情都格外凝重。林江南缩在隐蔽处,尽量不让他们发现自己,而唐娜娜此刻满心都是厂里的事故,哪里还有心思去管他是否还留在厂区。 就在这时,救援车、消防车、救护车的鸣笛声由远及近,接连咆哮着驶入厂区。瞬间,现场乱中有序起来,有人冲上去救援,有人忙着救火,林江南也立刻投身到救援中,顾不上多想便跟着扒开高炉坍塌的石块。 石块还带着滚烫的温度,烫得他手和额头火辣辣的,他却浑然不觉,只顾着拼命清理。 扒着扒着,他的手突然触到一团软乎乎的东西,心头一紧,惊声低喊:“是人!是人!”他心里清楚,这底下的人就算没被砸死,恐怕也早被高炉的滚烫热流灼死了。 他立刻放声大喊:“这里有人!这里有人!” 可他的喊声被周围的机器轰鸣、哭喊和救援的呼喊盖得严严实实,根本没人听见。 这高炉下埋的从来都不只是这一个人。 几个小时过去,救援人员已经从废墟里挖出了十几具烧焦的尸体,而被抬出来的尸体数量,还在不断增加。 林江南留意到,厂区外不少小汽车都被保安拦着不让进,唐家怕是下了死令,只拿“影响救援”当借口,实则严防消息外泄,而厂区里的人,更是半步都不准出去。 中午厂方只给工人随便买了些盒饭,工人们个个火气冲天,却敢怒不敢言——他们的把柄都攥在老板手里,根本没得选。 傍晚时分,他忽然瞥见两个熟悉的身影,在唐娜娜的贴身护持下走进了厂区。不是别人,正是县政府办主任唐德利,还有司法局办公室主任黄秋燕。 于他而言,这一个是抢了自己前妻的男人,一个是即将和这男人成婚的前妻,此刻撞见,心头五味杂陈。 他瞬间了然,唐德利竟是唐家在县里的保护伞,这时候赶来,定然是要和唐家密谋,遮掩这起事故。 这大半天里,林江南借着参与救援的机会,悄悄摸清了具体伤亡数:死亡13人,受伤21人。 按规矩,死亡3人就是重大安全事故,而13人的死亡数,一旦如实上报,必会在全国引起震动,甚至惊动国家层面。 可他看着唐家兄弟和唐德利、黄秋燕凑在一起密谈的模样,心头笃定,唐家人绝对不会把这起恶性事故的真实伤亡数字,向上如实通报。 可眼下最棘手的是,他自己也被封在厂里,根本出不去。正焦灼间,他瞥见一个救援人员脱下制服、摘了帽子在一旁抽烟歇脚,心里当即有了主意。 他快步走过去,从包里掏出五百块钱递过去,沉声道:“兄弟,我有急事得立刻出去一趟,你这身行头借我用用。” 这人本就是临时抽调来的,并非体制内的人,见白得五百块,又想着制服也不止这一套,当即松了口:“穿就是了,这衣服也不值什么钱,就是我总不能没衣服穿。” 林江南二话不说,把自己身上一千多的夹克扒下来扔给他:“我这衣服比你这救援服贵多了,换了。” 他迅速套上救援服,脸上本就灰头土脸沾着尘土,这么一打扮,根本没人能认出模样。走到厂区门口,保安见他穿着救援服,没多起疑,林江南顺势开口:“我老婆在门口等着,我出去跟她说两句话,马上就回来。” 保安没多想,抬手放了行。林江南快步上车,一脚油门踩到底,车子风驰电掣般往县委大院赶去。 可开着开着,他心里忽然咯噔一下,越想越觉得不对劲——就这么贸然回去,怕是漏了关键的东西。东风锻造厂出了这么大的事,别说县领导,省工作组的人迟早也会知晓。可眼下最关键的是,他手里这最真实的伤亡数字,到底该现在说出去,还是暂时按捺? 按规矩,本就该由工厂走正规渠道发布事故信息,但凡外头流传的、非官方通报的消息,到头来都会被归为谣传,半点作不得数。 可他亲眼所见、亲手摸清的这13死21伤,才是实打实的真相,若是等着唐家那边上报,指不定会被改成什么模样,那些枉死的工人,怕是连个公道都讨不到。 第184 这是让他闭嘴 一边是规矩流程,一边是要隐藏真相,林江南握着方向盘的手越攥越紧,心里翻来覆去地掂量。 就在这时,手机突然响了,林江南急忙接起,看清来电显示的瞬间,竟是黄秋燕打来的。他本想直接挂掉,可方才在厂区撞见她和唐德利匆匆进来的画面猛地闪过脑海,心头瞬间透亮。 唐娜娜回过神来必定会跟唐家兄弟提自己的存在。唐家要捂死这起事故,首要的就是封住知情人的嘴,而他,就是除了唐家自己人外,唯一亲眼见证全部真相的人。 厂里的工人被老板捏着把柄,再塞点钱就能堵上嘴,唯有他,是唐家眼下最忌惮的变数。 林江南咬了咬牙,他倒要听听,这个女人想跟他说些什么,又想耍什么手段。 这狗逼女人,说话竟透着少有的温柔。 没离婚那阵,她跟自己说话从来吃枪药似的,夹枪带棒,压根不把他这个男人放眼里。此刻却娇滴滴的,隔着听筒都能听出那股刻意的柔媚:“江南,你在哪呢?我想见你。” 林江南心里暗骂,你想见我,我还嫌恶心!黄秋燕哪是想他,分明是替唐德利来的,唐家定然已经反应过来,爆炸现场有他林江南这个外人,把所有真相看了个明明白白。 面上他却装得十分平静,淡淡开口:“黄秋燕,你是不是打错电话了?你想见谁,也轮不到我吧。” 黄秋燕立马娇嗔起来,语气腻得慌:“江南,看你说的什么话。怎么说咱们过去也是夫妻,一夜夫妻百日恩,咱们在一起两三年,那也是上千个日子呢!” 林江南牙根咬得发酸,心里把这女人骂了千百遍:卧槽,这就是他妈最恶心的女人!好的时候恨不得把心掏给你,坏的时候比毒蛇还狠!谁他妈知道这玩意儿到底是什么做的,翻脸比翻书还快!林江南冷声道:“黄秋燕,你少给我来这套,听着都恶心。有话直说,想见我到底干什么?” 黄秋燕依旧柔着嗓子:“江南,你看你这脾气,何必呢。你肯定还没吃饭吧,今晚我请你吃顿便饭,念在咱们过去的情分,给个面子呗。” 林江南嗤笑:“咱俩一起吃饭,你就不怕唐德利找你麻烦?” 黄秋燕轻笑一声:“不光我们俩,唐德利也在,他也想见你。” 林江南挑眉:“他见我干什么?是找我要医药费,还是记恨着之前的事,想来报仇?” “嗨,那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早过去了,谁还计较这个。”黄秋燕语气轻飘,话里带话,“我们这边都不计较,你也高抬贵手就是。再说了,低头不见抬头见的,何必把关系弄僵。” 林江南心头冷笑,面上却应下:“行,我答应你们,说吧,在哪见。” “象牙海岸三楼的芙蓉厅,位置我都订好了。”黄秋燕忙道。 林江南淡淡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玩味:“你连我同不同意都没问,就订好了位置,倒是笃定我一定会去。” 黄秋燕轻笑:“我相信你会给这个面子的,那我们一会儿见。” 挂了电话,手机立刻又响,是安红。 她的声音带着几分急切:“林江南,你这一天跑哪去了?我给你打了好几个电话都没接。刘伟英说你下基层发通知去了,东风锻造厂那边出事,你去了吗?” 林江南沉声道:“安书记,有太多话我想跟你说,但现在还拿不准该不该讲。我刚从东风锻造厂出来,那里的情况,真是太惨了。”听到林江南这样一说,安红立刻又气又急,拔高了声音:“林江南,你他妈的怎么敢去那种地方?你要是真出个三长两短,你让我……”话到嘴边突然顿住,她喉间发紧,才惊觉自己失了分寸,可那翻涌的担忧半点藏不住。 林江南心头一暖,放缓了语气安慰:“安书记,我这不是好好的站在你跟前吗?就是手参与救援时烫了些水泡,不打紧。” “参与救援?”安红又气又心疼,眉峰拧成一团,“那是你该干的活?你是干部,不是救火队员!” 林江南敛了神色,声音沉了几分:“活分什么该干不该干,只是我在现场,摸到了一具尸体。” 安红心头一沉,追问:“尸体?到底伤亡多少,你摸清了?” 林江南迟疑着:“我知道数,就是拿不准该不该说。” “你他妈想气死我是不是!”安红急得攥紧了拳,指尖泛白。 “我可以告诉你,但真实情况绝对出乎你意料,太吓人了。”林江南的声音压得更低,带着难掩的凝重。 安红深吸一口气,强压下焦躁:“你倒是说!到底伤亡多少?” “死亡十三个,重伤二十一个。”林江南一字一顿,目光灼灼看着她,“但安书记,这件事,千万不能从我们嘴里说出去。” 电话那头突然陷入死寂,连呼吸声都仿佛凝固了。林江南握着听筒,能想象出安红此刻脸色煞白的模样,补充道:“他们是铁了心要封锁消息,派了上百号保安把现场围得水泄不通,进不去也出不来,我是费了好大劲才钻出来的。现在唐家要请我去吃饭,我估摸着,这是想堵我的嘴——整个事故现场,除了他们自己人,就我一个外人撞了个正着。” “太吓人了……这怎么可能……”安红的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颤抖,满是悲切与无措,“我这县委书记才上任两个多月,怎么就接连出这些大事?先是组织部副部长喝酒喝死,接着常务副县长今早跳楼自杀,现在又来个大型工厂高炉塌了还爆炸,死伤这么多人……” 听着她话语里的崩溃,林江南放缓了语气安慰:“安书记,您别太钻牛角尖。绥江县是五十多万人口的大县,事多繁杂,偶有意外也在所难免。再说这些工厂,为了压缩成本,平日里安全隐患就不少,出事只是早晚的事。”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传来安红强作镇定的声音:“那你就去赴宴吧,多留个心眼,从那里出来立刻给我回电话。” “好。” 挂了电话,林江南调转车头,朝着象牙海鲜酒楼的方向驶去。 推开包厢门时,里面早已坐满了人——除了唐德利和黄秋燕,唐大明、唐二明兄弟俩,还有上次见过的唐娜娜,全都赫然在列。 见他进来,一行人竟齐刷刷地站了起来,脸上堆着刻意的热络,那姿态,倒像是在迎接什么举足轻重的贵客。 第185章 收买(1) 林江南刚一踏入包间,只觉一阵错愕,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刻意营造出来的热情,却藏着难以掩饰的紧张与试探。 他目光缓缓扫过屋内众人,先是看了一眼站在一旁神色微妙、坐立难安的黄秋燕,又落在面色略显拘谨、眼神闪烁的唐德利身上,最终,他的视线稳稳停在了身姿窈窕、满脸堆笑的唐娜娜的脸上。 唐娜娜立刻扬起那张俏丽动人的面庞,眉眼间带着刻意堆出来的温顺与讨好,每一根睫毛都像是精心修饰过,声音柔得能滴出水来,甜腻得几乎要化在空气里:“林大哥,刚才真是多有得罪,是我们没照顾好你,让你受委屈了。我们知道你心里不痛快,特意备下这顿酒宴给你赔罪,你可千万不要客气,就当是在自己家里一样,想吃什么想喝什么,尽管开口。” 她一边说,一边悄悄用余光打量着林江南的神色,生怕对方流露出半点不悦,每一个表情都拿捏得小心翼翼。 这时,唐德利上前一步,脸上挤出几分熟稔的笑意,那笑容僵硬而虚伪,语气也放得格外亲近,仿佛两人是多年的至交好友一般:“江南啊,咱们都不是第一次打交道了,算得上是老相识,我也就不跟你绕弯子,不瞒你了。大明和二明,都是我的本家哥哥,娜娜是我最小的妹妹,今天厂子里头发生那样的事,实在是意外,我们比谁都不愿意看到那样的局面。 我听说,刚才你恰好就在厂子里,亲眼撞见了整件事的经过,可有这么一件事?” 他的话语看似随意,语气平和,实则字字都带着试探,每一句都在往林江南的口风上探。目光紧紧盯着林江南,不肯放过他脸上任何一丝表情的变化,哪怕是眉头轻轻一皱,眼神微微一闪,都要在心里反复琢磨半天。 话音刚落,坐在主位旁的唐大明立刻接话。他身材魁梧,膀大腰圆,脸上带着几分江湖气的豪爽,说话声音洪亮,可那双小眼睛里,却藏不住久经世故的精明与算计。 他站起身,对着林江南拱了拱手,姿态放得极低:“林主任,真是太不巧了,你上午到厂里来的时候,我恰好有事外出,没能亲自接待,实在是失礼,失礼之至啊!” 说罢,他抬起手,毫不含糊地啪啪拍了两下巴掌,动作干脆利落,显然早有准备。 随着掌声落下,包间门外立刻传来脚步声,早已等候多时的服务员鱼贯而入,开始有条不紊地上酒上菜。 “林主任,别一直站着了,快请坐,快请坐!”唐大明伸手虚引,态度热情得过分,几乎是谄媚的地步,“咱们坐下慢慢说,酒菜都已经备好了,今天务必喝好吃好,别的事都往后放,天大的事,也比不上咱们兄弟喝酒谈心重要。” 林江南神色平静,没有丝毫慌乱,更没有被眼前这阵仗所震慑。他只是淡淡颔首,语气沉稳而淡漠:“既来之,则安之,我的确也不能一直这么站着。” 说完,他从容不迫地拉开身前的椅子,身姿挺拔,动作沉稳,稳稳坐了下来。脊背挺直,目光淡然,丝毫没有被眼前这群人精心布置的圈套所影响。 一旁的黄秋燕目光痴痴地落在林江南身上,眼神里充满了复杂难明的情绪,语气带着几分刻意的坦诚,仿佛要把自己摆在一个无辜又无奈的位置上,轻声开口:“江南呐,咱们大家都不是外人,有些话我也就直说了。我和德利,马上就要结婚了,往后就是一家人,名正言顺的一家人。德利跟大明哥、二明哥又是本家兄弟,我们早就绑在了一起,打断骨头连着筋。今天出了这么大的事,咱们还是开诚布公、把话说开的好,别藏着掖着,免得大家心里都不痛快。” 她的话看似在缓和气氛,实则是在摆明立场,不动声色地提醒林江南,他们早已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关系,希望他看在往日情分上,能够手下留情。可她忘了,她当初背叛婚姻、背弃情义的时候,从来没有想过什么情分。 唐大明闻言哈哈一笑,摆了摆手,故作轻松地说道:“不着急,不着急,天大的事,也得等喝完这杯酒再说。酒桌上好说话,酒喝到位了,什么事都好商量。” 说话间,服务员已经将一道道精致昂贵的硬菜接连上桌。鲍鱼、海参、龙虾、鱼翅、帝王蟹……皆是平日里难得一见的名贵菜品,摆盘精致,香气扑鼻,很快就摆满了一整张圆桌,看得人眼花缭乱。更显眼的是桌中央摆上的两瓶十年陈茅台,瓶身精致古朴,酒香隐隐弥漫在空气之中,单这一瓶酒,市价就要五千多,两瓶加起来便已过万。 再配上这一桌子珍馐美味,山珍海味,这一顿酒宴,显然是唐家下了血本,不惜一切代价想要摆平今天的事。 可林江南见惯了场面,对此只觉平淡无奇,甚至连眼神都没有多停留半分。 他心里比谁都清楚,这点钱财,这点排场,对家底丰厚、在绥江县只手遮天的唐家而言,不过是九牛一毛,根本不值一提。 既然特意摆下这样的宴席,又摆出这般低三下四、卑躬屈膝的低姿态,目的只有一个——让他把今天在场子里看到的一切真相,全部烂在肚子里,闭口不言,彻底帮他们瞒住这场惊天动地的大事故。 而能让他们如此大费周章地封口,不惜重金、不惜放下身段,后续必然还有更加厚重、更加惊人的礼物在等着他。无非是金钱、利益、权力交易,这些手段,林江南早已见怪不怪。 林江南端坐在椅上,神色淡然,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心中却已明镜一般,将所有人的心思看得一清二楚。 他倒要沉住气,好好看一看,唐家为了堵住他的嘴,究竟能做到什么地步,又会拿出怎样惊人的筹码来收买他。 第186章 收买(2) 就在气氛陷入短暂沉默的时候,黄秋燕忽然伸手拿起桌上的酒瓶,指尖微微一顿,心头掠过一丝忐忑,还是鼓起勇气,便要上前给林江南斟酒。 她心里还存着一丝幻想,希望能用这样细微的举动,缓和两人之间僵硬到冰点的关系。 可林江南只是淡淡摆了摆手,动作轻描淡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拒绝。 他连眼皮都没抬一下,目光连瞅都不瞅她一眼,态度冷得明明白白,没有半分情面可讲。 在座的人心里都跟明镜似的,谁不知道黄秋燕本就是林江南的前妻,当初婚内出轨,背叛了林江南,如今反倒堂而皇之地出现在他面前,还要给他斟酒。 这般热脸贴了冷板凳,场面一时有些尴尬,空气都仿佛凝固了一般。 唐德利见状连忙打圆场,生怕黄秋燕再说出什么不合时宜的话,破坏了他们精心布置的计划。 他笑着朝旁边喊了一声,语气带着刻意的轻松:“那好,娜娜,你来给你江南哥斟酒。” 唐娜娜脆生生应了一声“哎”,声音甜得发腻。 她立刻端着酒瓶,迈着轻盈的步子走到林江南身边,微微弯下腰,语气柔婉又带着几分讨好,眼神里带着恰到好处的柔弱与依赖:“江南哥,那我给你斟酒,总该可以吧?你可别再拒绝了,不然我可要伤心了。” 林江南这才收回冷淡的神色,轻轻将面前的空杯往前推了推,动作不急不缓,淡淡开口:“自然是可以。” 一旁的黄秋燕看着这一幕,看着林江南对唐娜娜和颜悦色,却对自己冷若冰霜,心里瞬间像是被针扎了一样,又疼又酸。脸色微微发白,眼圈也跟着红了起来,心里满是委屈与不甘,忍不住轻声开口,声音带着哽咽:“江南,何必呢……我们夫妻一场,你就非要这么对我吗?” 可林江南压根没有搭理她,连一个眼神都没分给她,仿佛她只是空气一般。 他径直将目光转向主位的唐大明,语气瞬间沉了下来,脸色也冷了几分,一字一句清晰有力,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唐老板,本来明天,省工作组就要到贵厂来检查,偏偏在这个节骨眼上,出了这么大的事,爆炸、死伤、混乱,场面触目惊心。这事可就不好办了,不是你们摆一桌酒,就能轻易揭过去的。” 唐大明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再也维持不住刚才的豪爽与轻松。 他脸上的肉微微抽搐,连连叹气,语气里充满了无奈与恐慌:“真是不巧,真是不巧啊!不瞒林主任,今天这个事,闹得确实还真是不小,我们也慌了手脚,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林江南眉梢微挑,语气带着几分冷意,目光锐利如刀,直直刺向唐大明,反问了一句:“还真是不小吗?在我看来,这已经不是小事,而是足以让你们所有人都万劫不复的大事。” 唐大明连忙往前凑了凑,几乎要凑到林江南的面前,语气放得极低,带着几分讨好与试探,声音压得只有两人能听见:“林主任,只要你肯高抬贵手,什么条件我们都能答应。” 林江南没有再看唐大明,反而缓缓将视线移到唐德利脸上,嘴角轻轻一挑,露出一抹意味不明的笑。那笑容很浅,却冷得刺骨,语气平静却带着刺骨的冷意,字字如刀:“唐主任,我还听说,你最近到处跟人张扬,说我欠你一笔医药费,你倒是说说,那笔医药费,到底多少钱?我今天倒是想听听,你准备怎么跟我算这笔账。” 唐德利脸色猛地一僵,瞬间变得惨白,冷汗瞬间从额头冒了出来。 他连忙摆手,笑容勉强又慌乱,说话都开始结巴:“江南呐,哪有这回事!绝对没有这回事!都是外面的人瞎传,你可千万别信。你就算打了我,我也认了,这点小事我根本没放在心上,咱们是同事,是兄弟,怎么可能计较这些。咱们今天能坐在一起,就是缘分,天大的缘分……” “这样的缘分,好像不那么美妙。”林江南淡淡打断,语气没有半分温度,声音冷得像寒冬里的冰块,“我倒是觉得,这样的缘分,不要也罢。” 这话一出,旁边的黄秋燕脸色瞬间变了,又青又白,一阵红一阵黑,难看至极。她当即站起身,情绪彻底失控,眼圈微微泛红,带着委屈和火气,对着林江南尖声开口:“林江南,你什么意思?我在这儿,就是多余的是不是?我站也不是,坐也不是,说也不是,不说也不是。既然你这么看我不顺眼,那我走还不行吗!我现在就走,再也不出现在你面前!” 唐大明立刻给黄秋燕使了个隐晦的眼色,那眼神里带着催促,也带着几分不耐,分明是在提醒她,此刻不该再多言多语,更不该在这里自取其辱。 黄秋燕心里猛地一酸,一股难以言说的难堪与悲凉瞬间涌遍全身,她再明白不过——今天这场精心布置的酒宴,主宾不是别人,正是她的前夫林江南。而她在这里,本就是多余的人,是所有人眼中最尴尬的存在。 当初她还没有和林江南正式离婚,就已经耐不住寂寞,背着他和唐德利搅在了一起,做出了背叛婚姻、背弃底线的事。她比谁都清楚,林江南的性子外冷内热,看似温和,骨子里却极有原则,也极重情义。 对于她当初的所作所为,林江南心里恨不能将她撕得粉碎,如今再见,不冷眼相对已经是极限,又怎么可能给她半分好脸色。 想到这里,黄秋燕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再也撑不住人前的强装镇定,她强撑着站起身,勉强挤出一丝难看的笑容,声音干涩地对着桌上众人说道:“大哥、二哥,娜娜,那我就先行告辞,你们接着聊。我在这里,实在是不受人待见,再多留一刻,也只是徒增尴尬罢了。” 唐娜娜见状连忙起身拉住她,语气带着几分挽留,也带着几分无心的戳心:“嫂子,你还是留下吧,这桌上都是自己人,再说你马上就要跟德利哥结婚了,往后都是一家人,哪有中途离场的道理。” 第187章 收买(3) 不提“结婚”二字还好,这么一说,像是瞬间踩中了最敏感的雷区。 林江南忽然低低冷笑一声,缓缓抬眼,目光直直落在唐德利脸上,语气凉得能扎伤人:“结婚?好啊,真是天大的喜事。唐主任,这么大的好事,需不需要我给你凑个份子,送上一份大礼?” 唐德利脸上瞬间血色尽失,一阵红一阵白,尴尬得手足无措,双手在空中慌乱地摆着,连话都说不连贯:“哎呀,随便、随便……都是小事,都是小事!咱不提这事,不提这事了,今天只喝酒,只叙旧!” 他慌忙伸手抓起桌上的酒杯,高高举起,只想赶紧把这难堪的话题岔开,声音带着明显的慌乱:“江南呐,咱们都在县委县政府大楼里共事,低头不见抬头见,同在一个屋檐下做事,互相抬举一下、互相照应一下也是应该的。来,我先敬你一杯,我干了,你随意!” 林江南依旧稳稳坐在椅子上,纹丝不动,眼神冷得像寒冬里的坚冰,没有半分要举杯的意思。 他看着唐德利那张窘迫至极的脸,语气平淡却字字如刀:“酒倒是好酒,可话可不能这么说。我倒从来没有见过你们这些人抬举过我,平日里在单位里明里暗里使绊子、穿小鞋,哪一个不是恨不能早早把我踩死,让我永远翻不了身?哪怕是现在,你们摆下这样一桌鸿门宴,好酒好菜,重金相诱,不就是想让我闭嘴,把今天亲眼见到的一切烂在肚子里吗?” 一席话掷地有声,整个包间瞬间陷入死一般的寂静,所有人的脸色都变得难看起来。 唐大明对着身旁的唐娜娜暗暗使了个眼色,眼神坚定,示意她按原计划行事。 唐娜娜立刻会意,轻轻点了点头,转身走到包间角落的置物架旁,弯腰拎过一只深棕色的中号皮箱。 那皮箱看起来不算巨大,可她拎在手里时,手臂微微下沉,脚步也略显吃力,任谁都能看出来,里面装的东西分量极重。若是装满现金,少说也要有五十万,塞得满满当当,连一丝缝隙都不会留下。 唐德利见状,身子立刻往前一倾,几乎要凑到林江南面前,声音压得极低,带着恳切,也带着赤裸裸的交易意味:“江南,咱明人不说暗话,今天把你请到这里,就是想跟你交个底。刚才在厂子里,爆炸那事儿你也亲眼看见了,前因后果、死伤情况你都一清二楚。要是把真实的死伤人数如实往省工作组上报,锻造厂肯定开不成了,一夜之间就得查封关停。这可是咱们绥江县最大的工厂,几千工人赖以为生,每年给县里上交的财税就高达上千万,是全县的经济支柱。真要是一关,不光我们唐家倾家荡产,对全县经济都是一场沉重的打击,后果不堪设想。” 唐大明紧跟着接话,脸上堆起讨好的笑容,语气放得极软,带着十足的恳求与利诱:“林主任,你就高抬贵手,大人有大量,今天亲眼见到的这一幕,千万烂在肚子里,半个字都不要往外说。我们唐家上下永远记你一辈子恩情,给你立碑都不为过。江南,你以后但凡有事儿,只要开口,只要唐家能帮得上,我们绝不含糊,上刀山下火海都在所不辞。这些,是我们一点小小的心意,还请你务必收下。” 他伸手指了指唐娜娜手里那只沉甸甸的皮箱,意思再明白不过,那里面是真金白银,是足以让大多数人动心的巨额好处费。 林江南目光淡淡扫过那只皮箱,脸上没有半分波澜,既没有动心,也没有厌恶,只是平静地开口:“我倒是次要的,我收不收这笔钱,愿不愿意闭嘴,都不算什么。可要知道,省工作组的人就在县里,这么大的事故,想把这事彻底捂住,想让所有人都闭口不言,看来也不是件容易的事。就算我不说,当做什么都没看见,我估计,也会有别人把真相捅出去,纸终究是包不住火的。” 唐大明立刻摆了摆手,脸上露出胸有成竹的神色,语气笃定:“江南老弟,这个你尽管放心,别人那边我自有安排,该打点的打点,该压住的压住,绝不会出半点纰漏。我现在唯一操心、唯一想求的,就是你这一关,只要你点头,这件事就还有转圜的余地。” 话音刚落,唐娜娜又转身,再次吃力地拎过第二只一模一样的皮箱,重重放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响声。两只装满现金的皮箱并排摆在桌前,金光暗藏,沉甸甸的压迫感扑面而来,看得在场所有人心里都紧紧一缩。 唐大明指着第二只箱子,压低声音,语气更加隐秘:“林主任,这一只是给安书记的,数额只多不少。劳烦你帮忙转给安书记,替我们多美言几句。咱们这事,只要安书记点头、你点头,上下都打通了,就彻底稳了,谁也翻不起风浪。” 林江南看着那两只象征着诱惑与堕落的皮箱,忽然轻轻笑了。那笑容很浅,却冷得彻骨,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与不屑。 “唐老板,你觉得——这可能吗?”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人,一字一句清晰无比,掷地有声:“如果我真把这个东西送给安书记,别说你们锻造厂还有机会继续开下去,还能保住这千万财税,那是彻底一点机会都没有了。安书记的为人,你们怕是到现在都没有弄明白,真要是把这笔钱送到他面前,你们这是在自寻死路。” 唐德利急得额头冒汗,死死盯着林江南,压低声音,一字一顿地抛出最后的筹码:“江南,只要你做到不发声,闭住嘴,把今天的一切全部忘掉,这两个箱子,里面的所有钱,全都是你的,一分不少,全部归你!” 唐大明立刻跟着点头,语气急得发烫,几乎是哀求:“对对对!林主任,只要你守口如瓶,不把今天亲眼见到的真实情况往外说,不往上报,这两箱东西,就是你的!我们绝不反悔,事后还有重谢!” 林江南神色猛地一沉,原本平静的脸上瞬间覆上一层寒霜,声音冷得像冰,带着压不住的怒意:“我如果没记错的话,你们这次爆炸,当场死亡十三人,重伤二十一人。这二十一个重伤员里,伤势极重,随时还会再添新的死人,算下来,死亡人数很可能摸到二十人上下。这已经不是普通的安全事故,而是惊天动地的重大责任事故,性质极其恶劣,后果极其严重。这么大的事,你们心里比谁都清楚,这是多么严重、多么可怕的一起大案!” 唐娜娜连忙上前一步,凑到林江南身边,声音又软又慌,带着刻意的娇媚与讨好:“江大哥,我们知道,我们都知道错了,事情已经闹到这个地步,我们也是实在没有办法。所以才求你高抬贵手,放我们一马,给我们唐家一条活路。” 话音刚落,她缓缓伸出白皙纤细的手,轻轻覆在林江南的手背上,指尖带着温热的触感,微微摩挲着,眼神柔媚如水,眼波轻轻一挑,对着林江南露出一抹又柔又媚、极尽诱惑的笑。 第188章 收买(4) 林江南抬手,在唐娜娜温热的手背上轻轻拍了一下,既没有推开,也没有迎合,动作分寸感十足,却透着一股不容置喙的冷淡。 他缓缓抬眼,目光依次扫过唐大明、唐德利,还有一直沉默坐在一旁的唐二明,语气平静却带着凛然的气势:“你们这是公然向我行贿,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摆下两箱现金来堵我的嘴,你们以为,这笔钱我能接吗?看这两只箱子的分量,看来还真不是少数。” 唐德利心头一紧,连忙往前凑了凑,压低声音保证道:“江南,你放心,这笔钱绝对安全,干干净净,没有任何麻烦。只要你点头答应,不把今天在场子里见到的实情往外说,这两箱钱立刻就是你的。我也不瞒你,这些钱是我从好几个不同的银行分批次取出来的,走的全是私人账户,就算查,也绝对查不到你头上,更查不到我们身上。” 林江南闻言,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讥讽:“你倒是会办事,考虑得周全又缜密,不愧是政府办的主任,郑县长身边的得力助手。” 这话听似夸奖,实则字字都带着冷意。 唐娜娜见状,立刻抓住机会,身子往林江南身边又靠了靠,声音柔得发嗲,带着十足的娇嗔:“江南哥~你就可怜可怜我们,帮我这么一个大忙吧!我们家锻造厂真的不能被关,不能被查封啊!厂里几千号工人要吃饭,我们全家老小的活路都在这厂子上,一关,我们就全完了!你要是不答应,我、我就给你跪下了!” 说着,唐娜娜膝盖一弯,竟真的要朝着林江南屈膝下跪,想用苦肉计逼他松口。 林江南眼疾手快,伸手一把将她拉住,稳稳扶了起来,语气淡淡:“这是何必呢?有话好好说,用不着行这么大的礼。” 他顿了顿,目光再次落在三人脸上,声音不高,却清晰有力:“要想真的让我闭嘴,对今天的事绝口不提,也不是不可以。” 唐大明、唐德利、唐二明三人眼睛瞬间一亮,脸上立刻露出狂喜之色,全都屏住了呼吸。 林江南却话锋一转,缓缓道:“但我现在,还真不能答应你们。” 唐德利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急得声音都变了调,连忙追问:“江南,那你说说,你什么时候能答应?你到底是怎么打算的,怎么安排的?你尽管开口,条件我们都能答应!” 都说装逼遭雷劈,但该装逼的时候你不装逼,那才是真的会被雷劈得连渣都不剩。林江南比谁都懂这个道理,他端坐在椅子上,身子微微后仰,目光先落在一脸焦急的唐德利身上,又慢悠悠扫过旁边站着的唐家三兄妹,几人全都低着头,大气不敢出。 片刻后,林江南忽然轻笑一声,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缓缓开口:“这件事,不好办。就算我林江南今天把嘴闭死,一个字都不往外说,那些死难者的家人、受伤的工人家属,他们会不说吗?出了这么大的事,一条条人命摆在那儿,你们唐家,又能拿出多少钱,才能真正堵住这么多人的嘴?” 唐大明立刻上前一步,脸上堆着小心翼翼的讨好,连忙开口:“林主任,这一点您尽管放心,就不劳您费心了!我们现在唯一的诉求,就是绝对不能让锻造厂关门停业!只要厂子还能开下去,什么都好商量;可一旦真的关门停产,我们唐家就彻底完了!家属那边,我们一定会拿出最大的诚意安抚,保证让他们满意,这一点您绝对可以相信我们!” 林江南神色依旧平淡,只是轻轻点了点头,语气听不出喜怒:“那就好,那就好。” 他顿了顿,话锋骤然一转:“可你们别忘了,还有省工作组的领导在,人家一个个都不是吃干饭的。锻造厂闹出这么大的动静,死伤人命,场面闹得沸沸扬扬,他们会一点都不知情?想瞒天过海,没那么容易。” 这话一出,唐德利脸上的血色瞬间褪了大半,他再也撑不住镇定,往前凑了半步,语气里带着明显的恳求与慌乱,急声道:“江南!那你说,你到底有什么办法?只要你肯开口,我们唐家一定照办!” 林江南目光缓缓扫过众人,嘴角那点笑意淡得几乎看不见,语气却沉了下来。 “办法不是没有,但我林江南从不做没把握的事,更不做替人擦屁股还落一身脏的买卖。” 他顿了顿,声音不高,却字字砸在人心上: “你们现在想的,只是怎么堵家属的嘴、怎么瞒上面的眼。可我问你们——堵得住一时,堵得住一世吗?” 唐德利急道:“江南,你就直说,到底要我们怎么做,你才肯帮这一把?” 林江南轻轻一笑,眼神冷冽: “我可以帮你们压下这事,也能帮你们把省工作组那边圆过去。但我有个条件。今天这话,我只说一遍,你们听清楚了—— 要么,拿出实打实的整改、赔偿、交代,把窟窿彻底填上,我保你们锻造厂不停业。 要么,你们继续想着糊弄、遮掩、花钱消灾。那不用雷劈你们,我林江南,先把你们劈得明明白白。”林江南那番话,听得唐大明恨得牙痒痒。 在他眼里,一个县委办公室副主任,算什么东西?压根就没被他放在眼里。可他自己堂弟唐德立官职也不高,最近正一门心思攀着张振江,谁知道张振江居然直接跳楼自杀了——这么多年的钱,算是白白打了水漂,一想到这他就窝火。 更要命的是这次爆炸,死了这么多人,后面指不定还要出人命。 林江南是亲眼目睹全过程的人,这张嘴要是堵不住,他们这家锻造厂,绝对要彻底完蛋。破财他还能忍,林江南刚才那番敲打,他也只能硬着头皮往下咽。 唐大明强行堆起一脸笑:“林主任说得对,说得太对了!我们开企业的,不为工人着想,还能为谁着想?您尽管放心,政策该给的我们一定给,只多不少!不过话说回来,咱们这话也得落到实处不是?来,林主任,这杯酒我敬您,我干了!” 说完,唐大明仰头一饮而尽。林江南只是淡淡端起杯子,轻轻抿了一口。 一旁的唐娜娜听着这一来一回,心里也不是滋味,可事到如今,也只能认栽。工厂本就是高危行当,再加那栋楼本就年久失修,真怪不得别人。她压下心头的憋屈,换上一副娇媚模样,柔声道: “江南哥,以后你就是我亲哥。小妹在这儿,敬你一杯。” 第189 收买(5) 林江南心想,这他妈唐家行啊,又是威逼,又是利用,又是送钱,又是美女,一套组合拳打得密不透风,摆明了是要把他死死绑在唐家的战车上。 他心里跟明镜似的,若是意志不坚、贪图眼前利益,面对这般软硬兼施的手段,恐怕早就丢了底线,稀里糊涂被他们拉下水,最后沦为弃子都不知道是怎么死的。 他心里清楚,眼前这几个唐家子弟,就算真闹僵了,他也有十足的把握应对。可始终面带笑意,却眼神阴鸷的唐德利。这个人才是最危险的一把刀。 唐德利眼下对他和颜悦色、百般迁就,不过是东风锻造厂出了惊天大祸,有求于他这个关键人物罢了。 林江南比谁都明白,等这段危机一过,等唐家稳住了局面,他这个知道太多内幕的人,必然会成为第一个被清除的目标。从始至终,他都是唐家想要除之而后快的眼中钉、肉中刺。 想通了这一层,林江南抬眼看向围在自己身前的几人,语气平静地开口说道:“唐大哥、二哥、娜娜,还有唐主任,既然你们已经把话说到了这个份上,我也向你们表一个态度。这话我不会轻易说出去,更不会平白无故往外散播,但我说与不说,决定权不在我嘴上,而在你们的行动上。我始终坚持自己的观点,一切都看你们对这些死难者的家属,做出怎样的赔偿,拿出怎样的诚意。” “当然,我这话不是要挟你们,更不是故意为难你们唐家。”林江南语气稍顿,目光里多了几分凛然,“那些工人都是给你们唐家打工的,卖命多年,如今落得个死伤惨重的下场,于情于理,你们唐家都该拿出一个诚恳的态度,给逝者、给家属一个交代,这是最基本的良知,也是最该做的事。” “再说,你们现在不该把所有精力都放在拉拢我、收买我身上,而是应该主动站出来,公布真正的死难者名单,正视这次的事故问题。” 林江南的声音渐渐沉了下来,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严肃,“我也理解你们的难处,若是真的如实上报,死亡13人,重伤21人,这可不是小事故,是惊天动地的大案。 到时候,不仅仅是省里的安全工作处会直接下来查封你们的锻造厂,就连上级安全机构也会派人专项督办,那时候,局面就不是你们唐家能掌控的了,你们连说话的资格都没有。这一点,我心里明白,也体谅你们,毕竟东风锻造厂,是绥江县数一数二的纳税大户,牵扯实在太大。” 唐大明听得连连点头,脸上满是感激与惶恐,连忙附和道:“林主任说的极是,林主任说的极是!我们不是不想全力以赴赔偿死难者家属,也不是不想解决问题,我们是真的怕啊,怕厂子一旦被查封,这么多年的心血就全毁了,到时候损失的不只是我们唐家,还有县里的税收,还有更多工人的饭碗啊!” 一旁的唐娜娜眼眶微红,上前一步拉住林江南的胳膊,一脸哀求地说道:“江南大哥,你高抬贵手,高抬贵手吧,我们唐家真的不能没有这个厂子,求你帮帮我们。” 林江南轻轻挣开她的手,脸上露出一抹无奈的苦笑,缓缓说道:“我说你们还是搞错了重点,也搞错了方向。你们想让我闭口不言,可以,完全可以,但一切都要看你们后续的工作怎么做,诚意够不够。至于你们送的钱,我是真的不能拿,也不敢拿。” 这话落在唐大明耳朵里,让他心里瞬间咯噔一下。在他的认知里,求人办这种掉脑袋的大事,对方不收钱、不拿好处,就代表事情没有准信,心里就永远没有把握,始终会悬着一块大石头,落不了地。 见林江南油盐不进,连钱都不肯收,唐大明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脸色猛地冷了下来,语气也变得生硬无比:“林主任,看来你这真是不给面子,是铁了心要跟我们唐家过不去了?” 林江南神色不变,依旧淡定从容,轻轻反问道:“大哥何出此言呢?我从头到尾说的都是真话,也没有半点为难你们的意思。你送钱我接着,对我来说当然是好事,谁会嫌钱多呢?可是,这钱你不是轻易送给别人的,我也不是那种会轻易拿不明不白钱财的人。这里面的规矩、这里面的门道,你不是不知道,就算你心里不清楚,我们身边的唐主任,可是心知肚明,比谁都清楚吧?” 话音落下,一旁的唐德利脸上顿时露出一抹尴尬之色,神色一阵青一阵白,显然被林江南这话戳中了心事。 但他混迹官场,反应极快,不过片刻就调整好了情绪,连忙上前打圆场,一脸亲热地说道:“哎,江南呐,你这话说得就见外了。在这里,我不是什么政府办公室主任,咱们就是哥们,对,就是过命的哥们!既然是哥们之间,还有什么隔阂、什么磕磕绊绊不能说开的呢?” “我本就是唐家的人,唐西贵是我的亲叔叔,唐家的事就是我的事。”唐德利语气恳切,带着几分苦情,“你看我们家现在都乱成这个样子了,锻造厂是我们唐家二十多年的心血,一辈子的家业都压在里面,你总不能眼睁睁看着我们唐家好不容易干了二十几年的锻造厂,就这么轰的一声,彻底化为乌有吧?你就忍心看我们一大家子,落得个家破业亡的下场吗?” 对唐德利这副惺惺作态的模样,林江南从心底里往外透着反感与厌恶。 他在心里暗骂,若不是看在唐家整体势力的份上,就凭唐德利这种小人,连站在自己面前说话的资格都没有,这个狗逼东西。 夺妻之恨,不共戴天。古人常说杀父之仇、夺妻之恨,乃是男人此生不共戴天的仇恨,林江南这辈子都不可能原谅唐德利。 当初,他和黄秋燕的感情虽然算不上浓情蜜意,却也还算安稳和睦,若是没有外力插手,离婚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可唐德利偏偏暗中下手,仗着自己手里的权势,不择手段抢走了黄秋燕,甚至动用势力上下打点,把黄秋燕安排到了司法局办公室主任的位置上。 这一桩桩、一件件,摆明了就是欺负他林江南无权无势,是个可以随意拿捏的怂货! 每想起此事,林江南心中的怒火就翻涌不止,只是碍于眼下的局面,强行压在了心底深处。 他压下翻涌的情绪,脸上露出一抹淡淡的笑意,语气平淡却带着几分锋芒,缓缓说道:“我说唐主任,这话说的可不那么对头啊。难道唐家的高炉炸了,工厂没了,这责任还能算到我的头上不成?这跟我有什么关系?这厂子爆炸,又不是我进去扔的炸药,更不是我故意破坏造成的,我只是恰巧在这个时间点,来到锻造厂下发通知而已。” 林江南目光平静地看向唐德利,一字一句地说道,“我来这里,就是通知你们,省工作组明天就会考察东风锻造厂的生产规模。那你倒是说说看,明天这省工作组,到底是来呢?还是不来呢?” 第190章 收买(6) 唐德利心里那股火气,越积越旺,几乎要从胸腔里冲出来。 他打心底里看林江南不顺眼——这狗东西,现在居然敢在自己面前装起清高、摆起姿态来了? 在他唐德利摸爬滚打这么多年的认知里,官场这潭水里,就没有真正干干净净的人。别人都一身污泥,难道他林江南就真的一尘不染?干净个屁! 早有传言,林江南和苗长青的女儿关系暧昧不清,再加上之前突然暴毙的组织部副部长郝美丽,两人私底下勾勾搭搭。这样一个满身说不清道不明瓜葛的人,此刻反倒站在道德高地上,一副大义凛然的样子,甚至还拿省工作组来拿捏、要挟他们唐家。 想到这里,唐德利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语气平淡,却带着毫不掩饰的强硬:“林主任,省工作组的事,那可就用不着你来操心了。” 他直接把话挑明,不再有任何遮掩:“既然话说到这里,那就摆明了。今天在东风锻造厂所发生的事故,死难的人数,不管你知道准确的数字也好,不知道准确的数字也好,现在我们只有一个要求,就是让你闭嘴。真实的情况,绝对不能从你的嘴里说出去。” 这时,唐大明的脸色也彻底沉了下来,不再有之前的客气与讨好。 他看着林江南,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满:“江南呐,我们好话说了一百车,礼也送到了,诚意也表达得明明白白,可你就是不给面子。我觉得这有些不够朋友,至少是不按照道上的规矩办事。你这样,真让我有些失望啊。” 气氛瞬间变得紧绷,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林江南却像是丝毫没有感受到这股压迫感,他低下头,目光落在脚边那两箱码得整整齐齐的现金上,手掌轻轻抬起,啪啪地拍着纸箱,发出沉闷的声响。 他抬起头,脸上挂着一抹轻松的笑意,语气不急不缓:“二位何必动气呢?我可是你们请来的客人,我说出我的观点,有问题吗?你们就这样夹枪带棒地对我说这话,以为我是你们随便吓唬几句,就会向你们服软的人吗?” 说到这里,林江南眼神微微一冷,直直看向唐德利:“唐德利,我现在欠你多少医药费?我给。” 这话一出,唐德利和唐大明脸色同时一变。 两人都心里清楚,林江南在这个节骨眼上说出这句话,指的就是唐德利被他打断两条肋骨的旧怨。那是唐德利心底一直藏着的耻辱,此刻被林江南当众翻出来,他瞬间恼羞成怒,猛地一拍椅子扶手,就要怒冲冲地站起来。 可他刚一动,就被身旁的唐大明眼疾手快,一把死死摁了下去。 唐大明连忙打圆场,强行挤出一丝笑容:“江南呐,你说的对,咱们都是明白人,我们不是要挟你。” 林江南点了点头,接过话头,语气依旧平静:“这钱我不收吧,你们还不相信我,心里总不踏实;我收了吧,中间有唐德利在那里看着。我们都是官场上的人,什么场合该做什么事,什么东西该碰不该碰,都避讳这个。” 唐德利压着心头怒火,立刻接话:“就当我不在,就当我不知道。” 林江南摇了摇头,轻笑一声:“这不是你在不在的问题,这是实实在在明摆在这里的事。如果你们真的相信我,那就这样——这钱你们先拿回去,就当做我收了。我不会把我见到的情况说出去,就算将来有人知道,我也会给你们做一定程度的掩盖。唐大哥,我这么说,你总该相信我吧?” 站在一旁的唐娜娜依旧满脸不安,连忙上前一步,轻声哀求:“江南哥,这钱你不收,我们心里真的没底呀。万一你转头就……” 唐德利也立刻附和,语气放软了几分:“江南,那就这样,这钱我给你送回去,你说收在什么地方,我就给你存上,保证神不知鬼不觉。没问题,我可以这样打保票。不管我们过去有怎样的嫌隙、怎样的恩怨,但就这件事,我绝对是站在唐家这边。因为我叔叔干这个工厂干了二三十年,从一个小作坊,一步步发展到今天这种规模,真的不容易呀。” 林江南沉默了一瞬,心里百感交集。 他从来也不想把自己弄成一个不食人间烟火的清水官员。官场现实摆在眼前,他看得清清楚楚。就拿张秋阳来说,那么一个人人都说清廉的清水官员,到头来又得到什么样的好处? 再说,张秋阳也不是完全的清水,一些人情往来的小恩小惠,他还是收的。用他的话说,那都是感情上的事,你不收,反而驳了别人的面子,以后在圈子里更难立足。 林江南心里比谁都明白,唐家此刻给他施加的巨大压力,并非无理取闹。 如果真把这13人死亡、21人重伤,并且随时还可能增加死亡人数的重大事故原原本本往上一报,那后果不堪设想。东风锻造厂会被直接查封,几十年的家业瞬间化为乌有;绥江县的财政收入,会少掉重重一大笔;锻造厂里那上千号工人,也将瞬间流离失所,丢了饭碗,断了生计。 总之一句话:不报,一切都能压下去,表面依旧太平;一报,问题可就捅破天了,谁也兜不住。 上面下来的人,只会按规章办事,只会追究责任,绝不会考虑你有多少工人失业,也不会管你唐家会不会因此倾家荡产、家破人亡。有的时候,政策是死的,人是活的,可真正执行政策的人,又很难把方方面面的人情、生计、后果,都全面照顾到。 就在这一瞬间,林江南忽然想了一个主意。 他抬眼,目光锐利地看向唐德利,语气沉稳,一字一句地开口:“你刚才说的那句话,我倒是可以接受。不过,你能够做出什么样的保证呢?”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我拿了你们唐家这一大笔钱,我如果把这件事情说出去,你们唐家会面临着倾家荡产,万劫不复。有的时候政策是死的,人是活的,但执行政策的人,又很难全面照顾到。可问题是,我一旦收了钱,我的小辫子,可就被你们牢牢抓住了。” “我怎么能够抓住你的那点东西呢?”林江南冷笑一声,“我知道你搞女人搞到我老婆的头上了,夺妻之恨,我记一辈子。但这算不得什么致命把柄,我没有办法凭这个把你扳倒。” “我是说,一旦出了事,我一旦在这个房间里,当着你们的面拿着钱,可就在你眼皮子底下收着钱。你们在这个房间里安装的摄像头、放的录音设备,也不是不可能啊。到时候,我就算浑身是嘴,也说不清楚。” 林江南的目光,在唐大明、唐德利和唐娜娜几人脸上缓缓扫过,带着一丝看透一切的冷静。 第191章 利弊(1) 唐大明立刻觉得自己犯了个不可饶恕的错误。 他此前盘算了许久,只知道堂弟唐德利,仗着几分在县里的势力,硬生生搞了林江南的妻子黄秋燕,而黄秋燕也早已和林江南办了离婚手续,断了名分。他一直以为,靠着这层关系,哪怕林江南心里有气,看在曾经夫妻一场的情分上,多多少少能被自己拿捏住。老话常说,一夜夫妻百日恩,百日夫妻似海深,他总觉得这情分,是林江南抛不开的软肋。 可他千算万算,偏偏忘记了官场上最忌讳的一条铁律——人多眼杂的场合,绝口不提钱,绝不谈利益交换。 唐德利就在当场,本就让林江南压着满腔火气,避之唯恐不及。 但自家电锻造厂刚出了惊天爆炸事故,死了人,省里的工作组就驻在绥江县,眼下能帮他们唐家压下此事、保住工厂的,还真就得依靠林江南,只要他闭嘴,厂子就不能倒闭,唐家的家业全在这厂里,只要能花钱摆平,就不算大事,安稳过关才是唯一的指望。 唐大明脸上飞快地堆起讨好的笑意,语气放得极低又格外恳切:“那就这样,江南呐,今天家里乱成一锅粥,我也就不多留你了,咱们改日再细聊,后续我再跟你联系。但是你千万放心,我们唐家这个电锻造厂,上上下下几千号人,往后可就全靠你了,你是我们家唯一的指望。” 林江南摆了摆手,这乌烟瘴气的地方,他半刻也待不下去了。扫了一旁站着的唐德利,那张脸让他胃里一阵翻涌,恨不得当场挥拳狠狠砸上去,一解心头之恨。可他终究忍住了。 他抬眼看向唐大明和一旁的唐娜娜,语气沉了几分,带着不容置疑的告诫:“唐家兄妹,话我就说到这儿,你们自己把家里的烂事、厂里的后事都处理妥当,千万不要在县城里闹出骚乱,更不能让死难者家属聚集闹事。如今省里的人就在绥江县盯着,一旦在县城引起骚动,把事情闹大闹开,到了那个地步,谁也帮不了你们,谁也救不下这个厂子。” 唐大明连连点头,腰杆都下意识地弯了弯,嘴里不停应和:“是是是,正是这样,江南你说得太对了!你尽管放心,我一定把内部的事情安排得妥妥当当,安抚好家属,绝不出半点乱子,绝不给你添麻烦。” 林江南缓缓站起身,目光自始至终都没有落在唐德利身上,仿佛那人只是一团碍眼的空气。 他看向唐大明、唐二明和唐娜娜三人,语气平淡却带着几分疏离:“唐家兄妹,今天实在不巧,撞破了你们家这么多糟心事,也看到了工厂出事的场面。但我并不是那种喜欢看别人笑话、幸灾乐祸的人,对于你们家工厂遭遇这样的灾祸,我心里也表示同情。只是事已至此,咱们凡事都从长计议,不要急于一时。” 说完,林江南对着唐大明、唐二明和唐娜娜轻轻摆了摆手,没有再多说一句客套话,转身便迈步走了出去,脚步沉稳,没有丝毫留恋。 唐娜娜将唐大明的眼神变化看在眼里,就在林江南转身的瞬间,唐大明悄悄对着她使了一个极深的眼色,那眼神里的意味再明显不过——务必跟上林江南,无论如何也要把他稳住,把事情求下来。 唐娜娜心领神会,不敢有半分耽搁,立刻迈开步子,轻手轻脚地跟了出去。 林江南缓步朝着自己停在院外的轿车走去,脚步不疾不徐,刚走出几步,便清晰地听到身后传来一阵清脆急促的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在安静的巷子里格外显眼。 他当即停下了脚步,不用回头也知道,能这样追上来的,除了唐娜娜,再没有别人。 身后的唐娜娜见他驻足,连忙加快脚步走到他身后半步的位置,微微低着头,语气里带着十足的歉意和软糯:“江南哥,真是对不起,今天家里乱成这样,还让你看了笑话,受了委屈,我替我哥、替我们全家跟你赔不是。” 林江南缓缓转过身,脸上挂着一抹淡淡的笑意,看不出喜怒,语气平和地开口:“娜娜,这话从何说起?我一没吃亏,二没受气,何来委屈一说,你不必跟我道歉。” 唐娜娜抬眼看了看他,眼神里带着几分恳求,轻轻上前一步,走到林江南身侧,声音放得更柔:“江南哥,这里人多嘴杂,我们出去走走好不好?找个安静的地方,我有几句心里话想跟你说。” 林江南眉头微不可查地皱了一下,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解:“你们家现在火烧眉毛,厂里的事故、死难者的家属,哪一件不是头等大事?你不留在家里帮忙处理,跟着我出去走什么?” 唐娜娜咬了咬下唇,眼神坚定地看着他,语气里带着几分急切:“江大哥,你不一样,在我心里,你是非常重要的人物,比眼下这些杂事重要得多。” 林江南闻言,忍不住低笑一声,带着几分自嘲和不以为然:“你可别扯这些客套话了,我就是一个普通人,算什么重要人物?就算我亲眼看到了你们家锻造厂爆炸,亲眼知道了你们厂里死了多少人、伤了多少人,这件事对我来说,不过是一场意外,对你们来说,难道就真的那么重要?” 唐娜娜立刻点头,语气格外凝重:“这当然重要!江南哥,赔钱我们唐家从来不怕,多少钱我们都赔得起,只要能安抚住家属就行。我们唯一的诉求,就是保住这个厂子,只要能继续生产,不被关停,一切都还有转机。 可一旦被省里下令查封,把事故真相捅到上面去,现在省里的工作组就住在绥江县,一步都没离开,这可是捅破天的杀头大事!我怎么说也是我们家锻造厂的总经理,厂子要是没了,我们唐家就彻底完了。” 林江南没有再理会她的话,伸手掏出车钥匙,按下解锁键,径直打开了驾驶位的车门。 谁知他刚要上车,唐娜娜脚步一迈,毫不犹豫地侧身坐进了副驾驶位,动作干脆,没有半点犹豫。 林江南看着已经坐在车上的唐娜娜,语气沉了几分:“你真要跟我走?” 第192章 利弊(2) 唐娜娜攥紧了手里的包,眼神倔强地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你不答应帮我们家,我就一直跟着你走,今天就算你开车,我也不下车。” 林江南无奈地摇了摇头,坐进驾驶位,关上车门后,才转头看向她,语气严肃了不少:“唐娜娜,你是你们家锻造厂的总经理,拿着这份权责,理所应当为厂子殚精竭虑,忙前忙后,扛起该扛的责任。我觉得你与其把心思都放在我的身上,想方设法地求我、堵我,不如把所有精力都放在那些出了事故的死难家属身上。 人家家里的顶梁柱没了,亲人没了,现在正处在撕心裂肺的痛苦里,说不上有多难过、多绝望,你们作为责任方,第一时间该做的是安抚、是担当,而不是想着怎么遮掩、怎么找人摆平。” 唐娜娜脸上闪过一丝不耐烦,很快又掩饰过去,撇了撇嘴,语气里带着几分嫌弃:“江南哥,我是真的不愿意跟那些人打交道,一个个哭哭啼啼的,要么就是撒泼闹事,那副样子我看着就心烦,一句话都不想多跟他们说。但是你放心,钱的方面我们绝对不含糊,该赔的我们一分不少都会赔到位,绝不让家属吃亏。只是……只是我们家真的不能把事故的真实死伤情况、真实原因捅出去啊,一旦曝光,厂子必关无疑,我们唐家就全完了。” 林江南看着她这副只想着自家利益、全然不顾死者家属悲痛的模样,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冷笑,语气淡漠地开口:“我们刚才在屋里,该说的话、该表态的事,都已经说得清清楚楚了,该提醒的我也提醒到位了,你现在跟着我,还想怎么样?” 唐娜娜忽然掠过一丝决绝的媚意,竟直接施展出了她最擅长的美人伎俩。不等林江南反应过来,她腰身一软,带着一身淡淡的香水味,一下子就扑到了林江南的怀里,温热的身体紧紧贴着他的胸膛,声音软糯发颤,带着刻意的勾连:“江南哥,怎么说我长得也不丑吧?我年轻漂亮,我……我让你拿去。” 这突如其来的贴近,让车厢内的空气瞬间凝滞,鼻尖萦绕着年轻女子的香气,身体确实有那么一瞬间的心动与恍惚。 毕竟唐娜娜容貌出众,身段窈窕,主动投怀送抱的姿态,对任何男人来说都是一种难以抗拒的诱惑。 但他仅仅是失神了一秒,理智瞬间回笼,立刻瞪起了眼睛,双臂用力,猛地将唐娜娜从自己怀里推开,语气沉冷,带着不容置喙的严肃:“唐总,我觉得你这么做不但没有必要,而且还掉了你的身价。 我们该谈事就谈事,生意场上的事,有规矩在,有些事情也不是那么简单就能摆平的。我收了你们家的钱算怎么回事?授人以柄,日后麻烦不断。如果你真要把你自己送给我,我占了你的便宜,或者说我玩弄了你,对你有什么好处?对我又有什么好处?我们都落不下一个好名声,反而会把事情彻底搅浑。” 唐娜娜的话一下子堵在了喉咙里,张了张嘴,接下来的言辞,她还真的没法再说下去。 按照她以往的经验,在生意场上周旋多年,只要自己往男人身上一扑,放下身段主动示好,没有哪个男人能扛得住这样的诱惑,都会下意识地自动把她搂进怀里,眼神里的贪婪和欲望藏都藏不住。接下来要做什么,是谈条件还是顺水推舟,全看她的心情,从未有过失手的时候。 可林江南今天却偏偏不为所动,明晃晃的好处不要,送上门的人也满口拒绝,这是她过去从未经历过的挫败,更是她压根没有想到的局面,一时间竟有些手足无措。 她像是受到了巨大的委屈,眼眶瞬间红了起来,鼻尖发酸,晶莹的泪珠在眼眶里打转,没一会儿就顺着脸颊滑落,肩膀一抽一抽的,竟然当着林江南的面呜呜地哭了起来。哭声不大,却带着十足的委屈和娇弱,换做旁人,怕是早就心软妥协了。 可林江南的脸上,却露出了一丝明显的厌恶,甚至带着几分疏离的反感。 他忽然觉得,女人这个东西,真的没法说清。有的时候远远看着,长得好看,眉眼动人,像是招人喜欢的模样,可一旦真正接触,褪去那层光鲜的外壳,却又无比讨人厌,甚至带着算计和功利。 就像他之前的苗艳红,在一起的时候高高兴兴,什么情话都能说出口,可一旦翻脸,一旦触及利益,比仇人还要充满恨意,下手更是毫不留情。 这样的女人,心思太深,手段太杂,他坚决不能碰,也不想碰,免得引火烧身,后患无穷。 看着哭个不停的唐娜娜,林江南的语气缓和了几分,却依旧坚定,没有半分退让:“唐总,你还是下车吧,时候也不早了,我在你们厂待了这么长时间,又是爆炸现场又是宴会厅,你看我浑身上下都是烟味、烟灰,灰尘和黑渍沾满了全身,又脏又乱,自己都觉得难受。刚才我就不该参加你们今天晚上这个宴会,乌烟瘴气,全是算计和试探,但我来的目的,就是要跟你们把话说清楚,不拖泥带水。” 他顿了顿,看着唐娜娜渐渐止住哭声,继续说道:“我也知道你们唐家是怎么想的,无非就是不想让辛苦打拼的工厂被关闭,不想一辈子的心血付诸东流,这也完全在情理之中,换做谁,都会拼尽全力保住家业。 但国家的政策在这摆着,安全生产的红线碰不得,出了这么大的事故,又不能不如实上报,瞒报、漏报都是重罪。所以这是一对无法回避的矛盾,矛盾太大了,上有政策,下有难处,哪里都是矛盾,哪里都是难题,不是我一句话就能解决的。” “但如何解决这个矛盾,如何在政策和你们唐家的难处之间找到一个平衡点,需要我们慢慢商量,慢慢想办法,急不得。我现在真的没法给你准话,也没法答应你任何承诺,等我回去,仔细梳理一下情况,找找相关的规定,看看能不能找一个更好的办法。 但是你放心,在没有找到更好的办法之前,在我没有向县里正式汇报之前,我不会对任何人披露我在你们这里掌握的消息,不会把事故的真实情况泄露出去,行吗,娜娜小姐?” 林江南说这番话的时候,语气里几乎都带有几分央求,他不想把关系闹僵,也不想被唐家死死纠缠,只希望能暂时脱身,冷静处理这件事。 第193章 利弊(3) 唐娜娜心里也清楚,林江南已经把话说绝了,软的硬的都不吃,美人计也落空,再强求下去,只会让对方更加反感,反而得不偿失。 她擦了擦脸上的眼泪,吸了吸鼻子,声音带着哭腔说道:“江南哥,你可是我们家的大恩人,只要你肯帮我们,我们唐家这辈子都忘不了你的恩情。” 林江南无奈地笑了笑,摇了摇头:“我什么还没给你们家做,一分力都没出,怎么能说是你们家的大恩人呢?这话说得太早了,也太客气了。别再纠缠了,下车吧,回去处理好家里和厂里的事,比什么都重要。” 就在这时,林江南手机刚好响了起来,屏幕上跳动的名字,是安红。 林江南看了一眼,先把手机挂了,然后转头对唐娜娜说道:“不管怎么说,我今天也是来下发通知的,省里的考察组明天要下来,我还没有跟县里汇报今天的情况。你放心,我汇报的,不是你们家出事的情况,是明天省工作组到几个工厂考察规模的例行公事。对于你们这里出了这么大的事故,明天考察组要不要过来,要不要调整行程,我回去还要向领导汇报。所以说,你也先放过我,别再逼我了,我也有我的难处和规矩。” 唐娜娜实在是没有办法了,林江南油盐不进,她所有的手段都用尽了,也只能暂时妥协。她推开车门,一只脚迈了出去,又回头看向林江南,眼神里满是恳求:“江楠哥,那我就下车了,你可千万先别把这些事情说出来呀,一定要再等等,我们唐家一定会好好报答你的。” 林江南挥了挥手,示意她赶紧下车,不想再多说一句。唐娜娜见状,只好恋恋不舍地从车上走了下去,站在路边,看着林江南的车,迟迟不肯离开。 林江南没有丝毫留恋,直接伸手用力一甩,车门“砰”的一声重重关上,嗖的一下就驶上了夜色中的马路,飞快地离开了东风锻造厂的范围。 东风锻造厂的厂区门口,还在被上百名保安里三层外三层地守护着,严防死守,生怕这里的真实情况一旦泄露出去,被媒体知道,被上级部门掌握,这家东风锻造厂的命运,唐家所有的资产,都会化为乌有。这场事故的背后,牵扯的远不止十几条人命、一个工厂,而是错综复杂的利益链和人情网,他一旦踏进去,就再也难以抽身。 车子驶离厂区一段距离后,林江南才放慢车速,拿起手机,又给安红拨了回去。 电话刚响了一声,就被安红接了起来。 安红的声音温柔,带着几分关切:“刚才是不是不方便?身边有人?” 林江南叹了口气,有些疲惫地说道:“别提了,唐家的人紧紧缠着我,就是不放我走,折腾了半天,好不容易才脱身。这电话里一时半会儿也说不太清楚,事情太复杂了。我到哪里去找你?是到绥江大厦吗?” 安红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似乎想了想,然后轻声说道:“我不愿意在那儿洗澡,总觉得那个地方人多眼杂,到处都是眼睛,没有安全感。这样,你到我的住处去吧,我现在就回去。我回去洗个澡,收拾一下,直接跟你谈一谈你说的这件事。东风锻造厂的事,你刚才跟我说了之后,我还真好好想了想,事关重大,必须当面仔细商量。那就这样,我们一会见面再说,我先挂了。” 说完,安红就挂断了电话,林江南看着暗下去的屏幕,踩下油门,朝着安红所说的小区驶去。 来到安红住的小区。据安红说,这是她一个同学空着的房子,同学去了外地,就暂时借给她住。 她本来可以住县里专门安排的干部住处,条件更好,也更方便,可她不想跟那些县领导住在一个小区,就安安静静住在这里。 把车停在小区门口的路边,没过几分钟,一辆挂着县政府牌照的黑色帕萨特缓缓驶了过来,稳稳地停在小区楼下。很快,车门打开,安红从那辆黑色帕萨特上走了下来,径直走进了单元楼。直到帕萨特彻底消失在视线里,林江南这才推开车门下了车,快步走进单元楼,直接跟在安红的身后。 安红掏出钥匙打开门,侧身让林江南进来,随后关上房门,开门见山地问道:“江南,东风锻造厂爆炸的事太大了,现在整个县城都炸开了锅,已经掀起轩然大波,街头巷尾都在议论这件事。有人说死了5个,有人说死了10个,还有人说死了20个,各种传言满天飞,人心惶惶。你是去过现场的人,看得最清楚,你敢明确的说,真实的死亡人数是13个吗?” 林江南看着安红严肃的神情,知道这件事再也不能含糊,语气坚定地说道:“就当时我看到的现场,残肢、遗体、受损的车间,我可以断定,死亡人数是13个人,重伤的是21个人。这一下午的时间,医院里的那21个重伤号,情况危急,是不是还有抢救无效死亡的,我就不知道了,县里和医院都把消息封得死死的。但至少,现场确认的死亡人数是13个,重伤21个,这个数字,我敢拍着胸脯保证。” 安红听到这个数字,脸色瞬间变得更加凝重,眉头紧紧皱了起来,心里咯噔一下。 这个数字,比外界传言的还要严重,一旦上报,不仅东风锻造厂要彻底关停,唐家要承担法律责任,就连县里的相关领导,都要被追责问责,这是一起性质极其恶劣的重大安全事故。 直到这时,安红才突然注意到林江南的模样,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林江南浑身黑黢黢的,衣服上沾满了灰尘、烟灰和高炉爆炸留下的黑渍,脸上、脖子上、手上,也都是黑乎乎的印子,原本整洁的衣着变得狼狈不堪,整个人像是刚从煤堆里爬出来一样,和平日里干练清爽的模样判若两人。 第194章 香喷喷 安红的语气软了下来,带着几分心疼和嗔怪,轻轻哼了一声:“江南,你看你,弄成这副样子,脏死了。你先去洗吧,洗个热水澡,把身上的脏东西都冲掉,舒服一点。” 林江南连忙摆着手,连连拒绝:“不不不,你先洗,你先洗。我这一身太脏了,全是高炉的黑灰和烟火味,我这一洗,就把你这个干净的洗澡间彻底弄脏了,还要麻烦你收拾,太不好意思了。再说,你洗完了之后,洗澡间里都是清香的味道,我再用也舒服。” 安红看着他这副窘迫又体贴的样子,忍不住笑了起来,伸手又在林江南的脸上轻轻打了一下,指尖触碰到他脸上的黑渍,又赶紧收回手,娇嗔道:“你可真是……色。” 林江南那张黑黢黢的脸上,因为这一下轻打,露出了一口格外雪白的牙,笑容里带着几分宠溺和认真,看着安红的眼睛,缓缓说道:“是,我承认,可我就对你……” 安红瞥了林江南一眼,娇笑着说:“好,那我就先洗,我洗完了,你愿意怎么闻就怎么闻。” 说着,她随手脱了外套,又把长裙褪下,身上只剩下一条乳罩和一条短裤,身姿曲线隐约可见。她没再多看林江南,径直走进洗浴间,把门“砰”一声关上。 林江南浑身都是灰黑的污渍,连椅子都不敢坐,只能站在客厅中间,左右都觉得别扭。 就在这时,陈欣从房间里走了出来。 她一眼看见林江南满脸黑灰、浑身脏兮兮的模样,像刚从煤窑里钻出来的小鬼,当场惊得睁大眼睛:“林江南,你、你这是怎么回事?你是爬烟囱了,还是上战场打仗去了?” 林江南苦笑一声:“嘿,别提了。东风锻造厂爆炸的事,你不知道啊?” 陈欣点点头:“那我倒是知道,不过你能安全回来,那就是再好不过了。怎么,安书记在里面洗澡?” 林江南点点头:“安书记让我到这儿来,汇报一下锻造厂的情况。你也知道,省工作组还在我们县里,再说,这是重大事故,安书记想听最真实的情况。” 陈欣立刻追问:“真实的情况是什么情况?” 林江南抿了抿嘴,没有说话。 陈欣上下打量他几圈,忍不住惊呼:“天呐,你快把这身外衣外裤脱了吧,不然你走到哪儿,灰就掉到哪儿,这屋子一会儿没法待了。” 林江南也无奈,自己这个样子确实没法坐、没法碰,只好乖乖把外套和外裤都脱了,只剩下里面一件T恤和一条长款裤衩。 陈欣不经意瞥了他一眼,心口猛地一跳,脸上微微一热,连忙移开目光。 “你们该说什么就说什么,我去睡觉了,反正这些大事也轮不到我来操心。” 她说完,转身进了卫生间,里面很快传出哗哗的水声。 片刻之后,陈欣从卫生间出来,直接回了自己房间,房门“砰”的一声又关上了。 不一会,安红浑身香喷喷地走了出来。 安红笑着说:“去洗吧,我保证,洗手间里香喷喷的。” 说完,她自己又忍不住笑了起来。 林江南看着安红这副模样,真是娇媚动人,可爱至极。他恨不得立刻上前,把眼前这位美人出浴的身影紧紧搂在怀里,可他不敢。眼前的人可是县委书记,他必须在安红面前保持住应有的分寸和姿态。 他转身走进洗浴间,别说,这里的味道好闻极了。不单单是那些高级洗浴用品的清香,还有安红身上散发出来的、独有的馨香。也许是自己自作多情,可男人对女人的念想,不本来就是这个样子吗? 痛痛快快洗了澡。门还没开,安红就在外面说道:“你那些衣服可都别穿了,这房子的主人有不少新衣服,都是高档的,拿给你穿。” 林江南心里不由得一阵纳闷。 他之前也有一身西服,是在这里拿的,怎么这房子里会有这么多男人的衣服?他从来没有问过安红的家世,两人接触也就两个多月,又是纯粹的上下级关系,总不能贸然去问一位女领导,你丈夫是谁、是做什么的。那样不但没有礼貌,更是没有分寸,显得自己极没教养。 可等他穿上安红拿进来的整洁T恤和短裤,却发现格外合身,而且料子都是真正的高档货,穿在身上舒服极了。他把心里那点狐疑轻轻按了下去,擦干身子走了出来。 安红瞥了林江南一眼,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但很快又回过神,回到了现实之中。 她神色一正,对林江南说:“江南,你先坐。我觉得,你今天跟我说的这些事,真的是一件非常严重的大事。“你被他们唐家的人纠缠了这么久,他们的目的,是不是就是要隐瞒真相,不想把真实情况披露出去?你又是怎么答应他们的?” 林江南沉声道:“安书记,事实已经确凿无疑,死亡人数和重伤人数就明摆在那里。我是亲眼看着那些人被抬上殡仪馆的车、抬上救护车,一个一个清点过的,这事绝对跑不了。现在的问题是,锻造厂一门心思想要瞒报,而真实情况又握在我手里,你说我该怎么办?一边是唐家对我极尽拉拢、诱惑,什么手段都用上了;一边是我亲眼看到的事实——这话说,还是不说?” 安红看了林江南一眼,认真地说:“什么手段都使上了?给你送钱,给你送美女?什么样的美女?要是真合你心意,你收归己有也无妨啊,这不正合你的心愿吗?” 林江南脸色一正:“安书记,你可别开这样的玩笑,我们现在是正经谈工作。” 安红连忙摆手:“好好好,谈工作,谈工作。我问你,他们是不是真有这方面的举动?” 林江南只好承认:“有。唐家现在的总经理是个年轻姑娘,长得还挺漂亮。今晚酒局散了之后,她直接往我怀里钻,被我厉声骂回去了。” 安红眼神里带着几分俏皮,故意逗他:“那是为啥呀?这可是送上门的机会,你真能狠得下心拒绝?” 林江南“砰”的一声站起身,语气带着几分急恼:“安书记,你这是干什么?我是在跟你汇报一件至关重要的工作!我只想问你,我亲眼见到的这件特大事故,我到底该怎么办!” 第195章 试探(1) 安红还没开口,林江南的手机突然响起来,掏出手机,屏幕上跳动的名字让他眼神微微一凝,随即压低了声音,对身旁的安红道:“是郑县长。” 郑大明绝不会无缘无故打电话过来,不用细想,一定是东风锻造厂高炉爆炸的消息。 这件事闹得这么大,现场一片混乱,消息封锁得再紧,也架不住人多嘴杂,更何况厂里还有不少跟各方势力挂钩的人。 郑大明这个时候给他打电话干什么?自己又不是官安全生产的,但林江南也明白,一定是自己亲临现场,让郑大明知道了。 安红却显得很平静:“你放心接,语气稳一点,就说你一直在自己家里,刚忙完歇下,别的话先别多说。” 林江南点了点头,深吸一口气稳住心神,手指划过屏幕,立刻接通了电话。 他刻意调整了呼吸,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既不显慌乱,也不过分紧绷:“郑县长,您好。” 电话那头立刻传来郑大明的声音,平日里一贯带着官威的语调,此刻竟刻意放得缓和了许多,还裹着一层若有若无的亲和:“江南啊,这么晚打电话,没打扰你休息吧?” “没有没有,郑县长,我也刚从东风锻造厂回来,现场的事情多,一直忙到现在,还没来得及歇着呢。” 林江南按照实情回道,却又刻意模糊了细节,既不撒谎,也不把底牌亮出来。 “正好,我正想跟你说东风锻造厂的事。”郑大明的语气瞬间严肃了几分,收起了刚才的客套,“你是亲眼所见,情况最真实,也最清楚。你现在方便过来一趟,我跟你当面了解一下详细经过。” 他没有丝毫犹豫,立刻应道:“方便,郑县长,您说个地方,我马上过去。” 郑大明沉默了几秒,片刻后才缓缓开口:“就去县委大楼后面那家私房餐厅,别去办公室,人多眼杂。咱们到二楼最里面那个雅间,那里安静,没有外人,说话方便。” 郑大明选这么一个隐蔽的地方,根本不是为了吃饭,而是为了绝对保密。 高炉爆炸不是小事,影响巨大,一旦消息泄露出去,别说县里,就连省里最上层都会惊动。 他知道郑大明是怎么想的,一方面想从自己这里拿到最原始、最没有经过修饰的第一手情况,另一方面,也是不想让这件事过早暴露在公众视野里,更不想让其他势力提前察觉他的态度。 林江南不动声色地回道:“好,郑县长,我明白,我现在立刻就过去,您稍等。” 挂断电话,林江南看向安红,语气里带着凝重:“安书记,郑大明肯定已经知道高炉爆炸的实情了,可他谁都不找,偏偏单独叫我过去见面,还选在这么隐蔽的地方,他到底打的是什么主意?我实在是摸不透。” 安红闻言轻轻一笑,那笑容里带着几分通透,又有几分对林江南的提点:“你呀,电话是郑大明打给你的,他的用意你不琢磨,反倒问我了?” 林江南摇了摇头,神色越发凝重:“安书记,我不是不想琢磨,是这事太关键,我不敢乱猜。我敢肯定,他已经知道我当时就在爆炸现场,也清楚我手里掌握着真实的死伤人数、现场损毁情况。可我现在最拿不准的就是,他到底是打算按照规定,如实上报这起事故,还是……已经被唐家那边打通了关节,被他们收买了,准备联手把真相压下去,瞒报事故,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说到这里,林江南的语气里多了几分难以掩饰的纠结,他往前站了一步,声音低沉而诚恳:“我真正想问的是,这件事,咱们到底是不是真的必须原原本本、如实上报?组织原则我懂,实事求是、上报实情,这是铁一样的纪律,是不能触碰的底线。可话又说回来,真要是一五一十把所有情况都上报,对咱们绥江县的经济,那绝对是灭顶一样的打击。” 他顿了顿,语气里多了几分对现实的无奈:“您也知道,现在整个大环境经济萎靡,各行各业都不好干,多少工厂停工,多少生意萧条。可东风锻造厂不一样,它是咱们县的支柱企业,效益一直排在前头,每年给县里贡献几千万的财税收入,年销售收入更是能达到好几个亿。不光如此,它还是整个辽东省好几家大型工厂、重点企业的核心锻造件供应商,一旦爆炸事故如实上报,企业停产整顿,甚至直接查封,那咱们县的财政收入会立刻出现大缺口,上下游的产业链都会受影响,无数工人的饭碗都可能保不住,后果实在是太严重了。” 安红静静地听着:“江南,你急什么?现在事故刚发生,具体数字厂方还没正式披露呢。郑达明让你去,你正好听听他的意见。你看你,慌什么。” 林江南说:“我这不是慌,我只是……” 安红摆了摆手:“你去见郑大明,多听听他的意见。郑大明很可能已经知道真实的伤亡情况了,他让你去,我觉得就是想从你这里得到具体消息。你都问过什么人、披露了哪些消息,这都不是问题,该说就说,这又不是什么能隐瞒的事。” 她略一沉吟,目光落在林江南身上,语气沉稳而谨慎,每一个字都像是经过深思熟虑:“江南,你记住,一会儿去见郑大明,不管他问什么、说什么,不到他逼你必须表态、必须拿出数据的那一刻,绝对不要先亮自己的底牌。你不要先说上报,也不要先说瞒报,只管旁敲侧击,顺着他的话往下说,探一探他的口气,摸清楚他心里到底是个什么打算。是想担责上报,还是想息事宁人,是站在公心一边,还是已经偏向了唐家那边。你先把他的底摸透,咱们再做打算。” 林江南重重地点了点头,安红的话正好说到了他的心坎里,也给他指明了方向。他不再多言,跟安红示意了一下,便转身离开。 林江南离开安红的住处,驱车直奔县委大楼后面那家私房餐厅。这家餐厅位置隐蔽,环境安静,保密性极强,是县里不少人私下谈事的首选之地。 第196章 试探(2) 车子停在餐厅门口不起眼的角落,餐厅的门脸不大,招牌也不显眼,里面的灯光透着一股温润的隐秘感,林江南沿着狭窄的楼梯走上二楼,径直朝着最里面那个封闭的雅间走去。 他轻轻推开门,一眼就看到郑大明独自坐在里面,桌上已经摆好了碗筷和酒杯,却没有动过。 平日里在众人面前总是一脸严肃、官威十足的郑大明,此刻见到林江南走进来,脸上竟然破天荒地露出了一丝温和的笑容,那笑容在他脸上显得有些陌生,却又带着几分上位者独有的姿态。 “江南,来了,快坐,快坐。”郑大明主动抬起手,指了指对面的椅子,语气里带着几分刻意营造出来的关切,“东风锻造厂高炉爆炸那么大的事,现场那么乱,高炉碎片横飞,火光冲天,那么危险的地方,你第一时间就冲了进去,还能平平安安地出来,真是万幸,我这心里一直悬着,现在看到你没事,我也就彻底放心了。” 这番话听上去虚头巴脑,带着官场里常见的客套与敷衍,可落在此刻的林江南耳朵里,却又不得不承认,里面多多少少还是透出了一丝领导者对下属的关心。不管是真心还是假意,至少表面上,郑大明摆出了体恤下属的姿态。 林江南连忙上前一步,身子微微欠了欠,态度恭敬而不失分寸:“谢谢郑县长关心,让您挂心了,我没事,就是现场情况确实比较复杂。” 郑大明说:“当我听说你就在现场,我心里这个担心呢,你到现场去干什么去了?” 林江南说:“这不本来定的是今天,省工作组要到这几个工厂考察吗?发生了张振江的事情,蒋组长和刘副组长决定今天先给他们发个通知,让他们做个准备。我刚好到了锻造厂,还没有走出他们办公大楼,就发生了爆炸。然后就跟着救援队的人一起参加了救援,当时的场面真是太震撼了。” 郑达明叹息一声说:“真是福不双至,祸不单行啊。” 郑大明指了指桌上的菜和啤酒,语气随意得像是在跟自家兄弟说话:“这么晚了,也不折腾了,咱们就简单对付几口,喝点酒解解乏。我也知道,你晚上应该已经吃过饭了,就当是陪我坐一会儿,说说话。” 林江南心里咯噔一声,瞬间掀起了惊涛骇浪。郑大明怎么知道他晚上吃过饭了?难道自己晚上在象牙海岸被唐家那边的人设宴款待、极力拉拢的情景,已经完完全全传到了郑大明的耳朵里? 他晚上在海鲜酒楼的一举一动,跟唐家的人说了什么、喝了多少酒、对方给了什么样的承诺,难道都被人看在了眼里,一五一十地汇报给了郑大明? 林江南心里瞬间明白了。 这一点都不奇怪,唐德利那是郑大明一手提拔起来的绝对心腹,是他在县里最得力的左膀右臂,躺德利把自己晚上发生的事跟郑大明汇报,也完全正常。 可让他心惊的不是郑大明知道这件事,而是郑大明偏偏以这样轻描淡写的口吻,直接把话说了出来。 林江南的脸上没有露出丝毫异样,依旧保持着恭敬沉稳的神情,可心里却早已翻江倒海,思绪乱成一团。他死死压住内心的慌乱,目光平静地看着郑大明,大脑在飞速运转。 林江南端坐在椅子上,手指微微蜷缩,郑大明的葫芦里,到底卖的是什么药? 郑大明脸上那点客套笑意瞬间收得干干净净,开门见山,语气沉得吓人:“江南呐,具体情况我已经掌握了。有些事,想瞒也瞒不住——死亡十三个,这不是小数吧?” 林江南心里猛地一抽,十三个人,郑大明居然知道得这么准。 “现在摆在我们面前的,就是一句话:真实情况,要不要往上如实报?”郑大明声音压得很低,“当然,现在真实情况还只限于极少数人知道,没往外漏。我也知道,你已经把情况汇报给安书记了。我没猜错的话,你刚才,就是跟安书记在一起。” 林江南刚要开口,郑大明摆了摆手,不让他说话:“这正常。出这么大事件,向主要领导汇报,应该的,你做得也对。” 他身子微微往前一倾,目光直逼林江南: “那我问你——安书记是什么态度?” 林江南只觉后背一紧,仿佛被郑大明生生逼到了绝路,进退两难。 他心里最窝火也最无奈的是,安红从头到尾只让他来探口风,半点儿明确态度都没给,既没说上报,也没说瞒报。现在郑大明直愣愣这么一问,他该怎么回?说安书记同意如实上报?万一安红根本不是这个意思,那就是假传圣旨。说安红想压下不报?那更是把火往自己身上引,一旦惹怒安红,后果他根本担不起。 郑大明见他半天不吭声,眉头微挑,语气淡了几分:“怎么,这有什么难回答的吗?” 林江南嘴唇动了动,依旧没敢接话。 郑大明自顾自往下说,语气里带着官场人独有的权衡与沉重:“当然,面对这么一起重大、恶劣的安全事故,报与不报,确实是两难。向上报,如实通报准确的死亡人数,是应该的,这是工作程序,也是组织原则,半点错没有。瞒报、假报、虚报,那都是触碰底线的犯罪行为,谁也担不起这个责任。” 说完,他端起啤酒杯抿了一口,眼神沉了下来,话锋骤然一转: “可是江南呐,你想过没有,如果真把真实情况一五一十往上交,你觉得,接下来会发生什么样的情况?” 林江南依旧沉默,一个字也没说。 他心里比谁都清楚,这个时候他绝不能开口。 郑大明把他单独叫到这个隐蔽的雅间,根本不是想听他的意见,也不是要跟他商量对策,完完全全就是想通过他,探听安红的真实态度。 说到底,安红是第一时间掌握完整事故信息的主要领导,真要上报,消息也是从她那里出去;真要压事,关键也在安红身上。郑大明绕这么大圈子问他,无非是摸不准安红的立场,想先一步拿捏住主动权而已。 第197章 试探(3) 林江南突然想到了安红的态度。 安红自始至终都没有拿出一个明确的态度。 这说明什么? 这说明,安红似乎在等着看郑大明会抱什么样的态度。毕竟郑大明是县长,他的立场至关重要。 正如安红之前交代的那样,尽量先不把自己的态度暴露出来,先听听郑大明到底是怎么想的,再做打算。 林江南等着郑大明把后面的话全部说透,自己只听、不答、不表态。 郑大明深深叹了一口气,脸上露出几分疲惫与无奈,声音里满是苦涩:“我这个县长当得难呐,四面楚歌,处处掣肘,偏偏又遇上了这么大的事故。我们这些当主要领导的,一天到晚就像被放在火上烤一样,片刻不得安宁。昨天张振江他妈的跳楼自杀,上午又紧接着发生东风锻造厂高炉爆炸,一桩接着一桩,压得人喘不过气。哎,我有时候真想找个没人的地方清静几天,这个劳什子县长,不当也罢!” 说完,他自嘲地苦笑一声,端起酒杯猛地灌了一口,神情看上去落寞至极。 林江南坐在对面,心里却半点不敢松懈。 他压根摸不透郑大明这番话,究竟是真心向自己诉苦,还是借着抱怨来试探他的立场,套他的真话。 可他心里也清楚,一直这样沉默下去绝非办法,郑大明是什么人?城府深,心思密,自己若是一味装傻不说话,只会被对方看轻,觉得他胆小怕事,不堪重用。 心念电转间,林江南决定主动开口,既不亮明自己的底线,又能显出分寸。 他挺直腰板,语气沉稳地开口:“郑县长,我是唯一在爆炸现场、亲眼目睹全部情况的人,事发之后,我第一时间向安书记做了口头汇报,这一点我不敢隐瞒。但眼下最重要的是,县里还没有正式对外发布任何通报,这件事的主动权,完完全全还握在我们自己手里。” 郑大明微微一怔,目光落在林江南身上,缓缓开口:“那你的意思呢?” 林江南神色沉稳,语气恭敬又坚定:“我没有自己的意思,我只听领导的意思。虽然我亲眼看到了现场的一切,但到目前为止,我也只向安书记一个人汇报过真实情况。如果领导需要我不说,需要我闭嘴,我一定守口如瓶。” 郑大明点了点头,脸上原本凝重紧绷的神情,慢慢缓和下来,多了几分和悦。 “江南,我越来越觉得,你是个聪明人。” 他轻轻叹了口气,语气里又露出几分无奈,“我这个县长,当得太难了。你说不上报吧,万一将来事情败露,那就是瞒报、假报,是天大的罪责。可要是如实上报,咱们县的经济,立刻就要遭受重创,后果谁也承担不起。” 他盯着林江南,语气认真了几分:“我倒是真想听听你的意见。你今天晚上,不是也见到唐家的人了吗?” 林江南没有回避,坦然点头:“我的确见到了唐家的人,也很理解唐家现在的态度。” 郑大明神色一正,压低声音道:“就这件事,我觉得我和安书记,还是能够站在一条战线上的。我们毕竟要从全县经济大局出发,不能只顾一时,毁了长远。” 他往前微微一倾,语气郑重: “你可以回去,向安书记转达我的想法——真要是出了什么问题,责任我来担着。” 顿了顿,他说出了早已盘算好的数字:“我们对外上报,就说死亡三个,重伤五个,轻伤十几个。 这样一来,不至于惊动国家层面派人下来彻查,省里那边也好交代,能按一般事故处理过去。” 郑大明看着林江南,眼神里带着提醒: “我估计,接下来蒋秘书长或者刘处长,会找你了解情况。你当时在现场,这事很多人都知道,你是绕不开的。到时候,你该怎么说、说到什么程度,心里要有数。” 郑大明摆出要结束谈话的样子,抬手轻轻一压,语气沉定:“江南,那就这样。我知道你是个聪明人,有些事,要从咱们县的大局出发,这不是个人恩怨,也不是谁跟谁过不去。”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林江南,意思再明白不过——该说的都说透了,不必再多言。 “好了,就这样吧。” 林江南立刻明白,郑大明不想再听多余的话,该交底的、该吩咐的、该敲打的,都已经说得明明白白。 他也已经完完全全领会了郑大明的态度:以稳为主,以县为重,压事瞒报,责任他扛。 单就这件事本身而论,林江南心里也泛起一阵复杂。 他不否认,郑大明的确是站在绥江县的整体局面上来考量的。对方或许会偏向唐家,可唐家的立场,也不见得就全是错的。 如实上报,有上报的道理、有组织原则的底气; 可适当压一压、掩盖一部分真实情况,里头也有县里的难处、有一县主官的无奈。 一边是纪律,一边是生存。 他忽然觉得,这道题,从来就不是简单的对与错。跟郑大明分开后,林江南一刻不敢耽搁,立刻拨通了安红的电话,一五一十把刚才见面的内容、郑大明的态度、甚至连定好的上报数字都原原本本汇报了一遍。 可安红听完,依旧是那副不咸不淡的语气,既不说同意,也不说反对,半个明确态度都没有,只淡淡叮嘱他几句注意分寸、按大局考虑,便匆匆挂了电话。 林江南握着手机,站在深夜的街头,心里第一次生出一股说不出的滋味。 他一直知道安红沉稳、有手段,可直到这一刻才真正意识到,这个年纪轻轻的县委书记,城府竟然深到这般地步。从头到尾,她始终把自己藏在后面,不亮牌、不表态、不担话,仿佛把所有的进退余地,都死死攥在自己手里,留着最后一招杀手锏。 可他又能怎么样? 他不过是个县委办公室副主任,在安红这样的一把手面前,连台面都上不去,心里再有想法,也只能憋着,半分过分的话都不敢说。 刚把手机揣回兜里,铃声又猝不及防地响了起来。 林江南拿出一看,瞳孔微微一缩—— 这一回,打来电话的竟然是王金秋。 这两天晚上,林江南始终在等着王金秋的电话。这两天工作组没有安排正式活动,他也一直没能见到王金秋这位大美女的身影。直到此刻,电话终于打了过来,他立刻按下了接听键。 “江南,你在哪儿?” “我在县委大院附近。” “我刚从绥江大厦出来,明天我就要回省城了,想跟你见一面。” 林江南有些意外:“工作组的工作还没正式开展,你怎么就要回去?” 王金秋语气带着几分不耐烦:“我在这儿待得腻歪,你们绥江县整天乱糟糟的。明天我就回去,反正工作组这么多人,多我一个不多,少我一个不少。你过来接我。” 第198章 偶遇 林江南痛快地答应了一声,开车很快便赶到了绥江大厦门口,远远就看见一道窈窕的身影站在路边。 他将车停稳,王金秋随即拉开车门上了车。 “这几天也没见着你的人,电话也没一个。”林江南开口说道。 王金秋瞥了他一眼:“你哪还有时间搭理我?现在都成了整个绥江官场的名人了。我还听说你今天差点出事,所以过来看看你有没有事。” 林江南笑着摇了摇头:“你看我这不没事吗,啥事没有。不过说起来,刚才也真是够危险的。” 林江南接着说道:“这阵子我们绥江县也真是闹哄哄的,一个美女疯了,一个副县长跳楼了,你们要考察的一个重点工厂,又发生了高楼爆炸,死了好几个人。” 王金秋说道:“就死了好几个?我听说死了不少人呢。” 林江南说:“没的事,就死了两三个吧。” 王金秋不屑地说:“愿意死几个就死几个,反正跟我没关系。明天一早我就回省城,这里闹闹哄哄的,我真是烦透了。” 林江南说:“是啊,在你们省政府大楼里一天安安静静的,连人大声说话都没有。你再看看我们这里,还是你们大机关好啊。” 王金秋忽然轻声问:“我们这是要去哪呀?” 林江南叹了口气:“你说吧,我也没有一个更好的地方。我家破破烂烂的,也装不下你这个高贵的美女。” 王金秋立刻摇头:“得了吧,你家就是皇宫,我也不能去。我偷偷摸摸跟你回来,指不定都被人盯着,盯着我的,尤其是那个蒋主任,蒋秘书长。” 林江南一皱眉:“蒋秘书长他为什么要盯着你啊?” 王金秋淡淡道:“那谁知道?也许受什么人的指使呗。” 林江南自语:“这就怪了,会受什么人的指使呢?” 王金秋没再往下说,但林江南心里已然猜出几分。她毕竟是省委组织部部长的儿媳妇,而陈玉刚的儿子又是瘫痪在床之人,一个瘫痪在床的人有这么一个漂亮的媳妇,自然容易招惹是非。 让省政府副秘书长蒋文烨暗中盯着王金秋,看她究竟与哪些人接触,十有八九,就是那位组织部长在背后安排。这事做得让人恶心,可王金秋走到哪里都是一身光艳,也确实让人难以放心。 林江南苦笑着开口:“难怪这几天我想见你都见不到。” 王金秋轻轻开口:“一入侯门深似海,从此萧郎是故人。这人呐,一旦贪,一旦贪图的太多,就不知道自己应该过什么样的日子。我现在就是想离婚也离不了。如果我真的离了,我也就完了。而我又习惯了这样的生活。每天回到家,看到一个瘫痪在床的男人。如果我年纪大五六十岁也就这么地了,可我刚26啊,以后我的日子怎么过呀?” 王金秋说着,便陷入了一片悲伤之中。 林江南自然理解王金秋内心的悲怆。但这不是他能够安慰的,再说怎么安慰?那都是浮皮潦草,不解决任何问题。他能劝她离婚吗?不能。他能劝她继续过下去吗?也不能。 也许有些人当初选择的路,就要为选择的路而买单。 林江南说:“我们到河边去走走吧,看看月光,听听流水,也许你的心情会好点。” 王金秋说:“心情好不好又能怎样?这日子啊,还不得这么过吗?我虽然在省政府办公厅算是一个副处长,其实你说我能干啥?整天也就是混日子。秘书长和副秘书长也不给我安排工作,这次我想到你们工作组来看看。说穿了,在大楼里待得心烦,到你们这里看到你们这里乱糟糟的,我反倒没了兴趣。总之就是一个字,烦。” 林江南拿过王金秋的手,轻轻地抚摸了一下,安慰着说:“金秋,你真是受了委屈了。” 王金秋苦笑着一声说:“那有什么办法?这不就是自己的命吗?跟陈雷结婚半年,他就是这个样子,他那个方面根本就不行,我这一辈子,不就要守活寡吗?” “而陈玉刚又不想让我跟他儿子离婚。我要是跟他儿子离婚了,他这个儿子也就完了,他的这个家也就散了。我是他们家的希望,你说我怎么办?” 说着,王金秋就把头搭在林江南的肩膀上,轻轻地呜咽起来。车子开到河边公园的深处,这里倒是一片寂静。 夜已经很深了,到这里来游玩的人们早已经散去。淡淡的月光洒在河面上,那光影在水面上留下一片跳动的惨白。 两人下了车来。 林江南不敢跟王金秋靠得太近,而王金秋却主动挎住林江南的胳膊,把脸轻轻靠在他的肩上,头也搭在他的肩头,俨然一对甜蜜的情侣。 林江南不敢开口说话,他怕不管说什么,都会破坏掉眼前的这份雅兴。 也许跟一个自己喜欢又得不到的女人,就这样慢慢地走,本身就是一种幸福。 他跟王金秋的感觉,和安红在一起的感觉是不一样的。 跟安红在一起是充满着激情,安红这个人本身又充满着激情,她是那种斗志型、有着奋发精神的女人。 而王金秋就不是。 也许这跟王金秋目前所面临的处境有关,只要她依然待在陈家,她什么也不缺。 但对于像王金秋这样的女人,物质这个东西已经并不是主要的了。精神方面的空缺、感情方面的空缺,以及情欲方面的空缺,都把她压得死死的。 虽然脸上还是那么漂亮,但林江南已经感觉到,她的那颗心,好像正在慢慢枯萎。 忽然,一辆大吉普唰地开了过来,在林江南和王金秋不远处停了下来。 王金秋和林江南悄悄绕开了那辆车,两人都屏住呼吸,没有说话。 车子停稳后,车门应声打开,立刻传来一个男人愤怒的吼声: “雅欣,你说!那张振江,他妈的这是要搞倒我吗?幸亏他死了,他不死,我一定会把他送进监狱!” 紧接着,他身边一个女人轻笑了一声,缓缓说道: “也许这就是老天的安排吧。他自己跳楼自杀,也说明……”林江南和王金秋猛然站住了。 而说话的这两个人看到他们,也同时惊讶地啊了一声。 说话的男人无疑就是蒋文烨,他身边的女人不是别人,正是县文化局的副局长秦雅欣。 四个人四目相对,现场瞬间陷入了无比的尴尬。这个时候,谁也不愿意让对方发现自己的秘密。 蒋文烨和秦亚新之间发生了什么,林江南心里一清二楚。蒋文烨跟自己多年前就倾慕的文艺女人私下幽会,居然被林江南撞个正着,这口气,他是断难咽下的。 可蒋文烨转眼一看,站在林江南身边的美女,竟是王金秋。 他脸上一阵尴尬,随即连忙堆起笑,打圆场道:“呦,金秋王处长,真巧真巧,今天晚上这月光不错,这月光不错呀。” 秦亚新倒是显得无所谓,她看着林江南,巧笑了一下,轻轻摆了摆手,没作声。 王金秋的心砰砰直跳,她最不愿意的,就是被人看见自己跟一个男人单独在一起。事到如今,也只能硬着头皮解释: “啊,今天晚上有点消化不好,出来走走。对了,蒋秘书长,我还没跟你介绍,林江南是我大学时的同学,过去没什么来往,到了这儿才遇上。” 林江南也连忙跟着说:“蒋秘书长,您可千万别误会,我跟王处长真是大学同学,以前没什么联系,这次是初次见面,所以出来随便走走。” 蒋文烨一听两人是大学同学,又嘴上说没什么关系,可刚才那一幕,两人分明紧紧依偎在一起,这里头的事情,早已不言自明,但蒋文烨的脑子却在飞速旋转。 第199章 攀附的学问 省政府秘书长只有一个,副秘书长却有七八个之多。 偌大的省政府办公大楼里,看似级别相近的一群人,内里的地位与分量,却是天差地别。蒋文烨就卡在这么一个不上不下、不尴不尬的位置上。 论级别,他是副厅级,说出去也算省级干部,可论实权,他连一些要害部门的正处都比不上。每天看着秘书长进出各个会场,跟着省领导出席各种重要活动,一言九鼎,他心里就像被猫抓一样,又酸又涩。 他心里比谁都清楚,自己如今的年纪,早已过了提拔的黄金期。如果再这么浑浑噩噩混上两年,没有关键节点的提拔,没有重要岗位的调整,等待他的,就只有一条路——无权无势、退居二线,彻底被边缘化,成为机关里可有可无的闲人。 到那时候,他这辈子的官场生涯,也就彻底到头了,再无翻身的可能。 可他心有不甘。 寒窗苦读几十年,一路摸爬滚打从基层走到省里,熬白了头,熬没了脾气,难道最后就落得这么一个无声无息的下场? 他不是没想过往上冲一冲,可省政府秘书长那个位置,他连想都不敢多想。那是要进省府领导班子的核心岗位,是省领导身边最亲近、最信任的人,别说他一个普通的副秘书长,就算是资历更深、背景更硬的干部,也未必能挤得进去。那道门槛,高得吓人,也硬得吓人,根本不是他能够得着的。 往上走不通,原地踏步又是死路一条,蒋文烨只能把目光放在横向调整上。 以他省政府副秘书长的身份,只要运作得当,有人肯在关键位置上帮他说上几句话,调到一个重要的厅局担任主要副职,手握实实在在的权力,完全有机会,也完全有可能。比起在机关里当一个有名无实的副秘书长,那才是真正的上岸,真正的掌权。 可他也明白,官场之上,最稀缺的就是机会。这样的机会,从来不是自己能创造的,更不是靠埋头苦干就能等来的,得靠别人给,得靠贵人拉,得靠关系托。没有过硬的靠山,没有能说得上话的人,一切都是空想。 在省政府大院里,像他这样的副厅级干部,一抓一大把。有的人比他资历老,有的人比他能力强,有的人比他更会来事,可绝大多数人,混到退休,也不过是在机关里熬年头,捞不到半点真正的实权。每天看着忙忙碌碌,实则都是在做无用功,都是在给别人做嫁衣。 他这个副秘书长,说穿了,就是一个大号秘书。 日常工作,无非是做做情况通报,整理整理文件,按照领导的安排,到下面市县进行调查研究,写一写不痛不痒的调研报告。真正的核心决策,重大的项目部署,人事的调整任免,哪一样都轮不上他说话,哪一样都跟他没有关系。他就像一个精致的摆设,摆在那里,看着体面,实则毫无分量。 为了改变命运,蒋文烨不是没有动过心思。机关里谁都知道,抱对一条大腿,胜过十年苦功。他早就把目光放在了自己手下的王金秋身上,只是一直找不到合适的机会,也没有足够的底气去攀附。 王金秋是谁?那是省委组织部部长陈玉刚的亲儿媳妇。 组织部是什么地方?那是管官帽子的地方,是整个官场最核心、最要害的部门。陈玉刚一句话,就能决定无数干部的前途命运。而王金秋,只要肯在公公面前替谁美言一句,在陈玉刚那里,就比谁都好使,比谁的汇报都管用。这是整个省委、省政府大院都心照不宣的秘密。 蒋文烨做梦都想搭上这条线,可他也有自知之明。自己一个半老的男人,无权无势,在王金秋这样的人面前,根本算不得什么。那些比他级别高、权力大的干部,排着队想巴结王金秋都排不上号,他又凭什么能入得了对方的眼? 很长一段时间里,蒋文烨都陷入了绝望,觉得自己这辈子也就这样了。 可直到今天,直到他见到林江南的那一刻,他灰暗的心里,突然照进了一道光,好像忽然发现了一根救命稻草。 这根稻草,不是别人,正是——林江南。 在这四个人里,论身份、论资历、论级别,蒋文烨都是实实在在的领导。他是省里直接下派的工作组组长,代表的是省里面的意志,又是省政府副秘书长,名头摆在那里,再加上他年纪最长,在场的几个人都是晚辈,在这里,他完全可以端起架子,摆足资格,让所有人都围着他转。 换做平时,他也一定会这么做。官大一级压死人,更何况他是从省里下来的,在地方干部面前,天生就带着一股优越感。 可今天,他却把自己的姿态放得极低,低到了尘埃里。没有半点领导的架子,没有半点上级的威严,反倒像一个捧着众人、凑趣讨好的晚辈,极力地迎合着在场的每一个人,尤其是王金秋和林江南。 他主动站起身,对着林江南、王金秋,还有一旁的秦雅欣,笑呵呵地摆了摆手,语气亲切又温和,甚至带着一丝讨好:“诸位,今天这顿饭,一切都由我来安排,你们谁都别跟我抢。能跟你们这些年轻人在一起,男的英俊潇洒,女的美丽漂亮,朝气蓬勃,是我的福气,我的福气呀!” 一句话,把在场的几个人都捧得舒舒服服。 王金秋在这个时候,便显出了她那与生俱来的高贵典雅。面对蒋文烨这般刻意的讨好,她既不显得受宠若惊,也不表现得傲慢无礼,话也不多说一句,只是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淡淡的笑意,眼神平静无波,仿佛眼前的一切都在意料之中。 其实,蒋文烨心里那点小九九,她早已经看在眼里,明在心里。 他这哪里是客气,分明是在巴结自己。 可在整个省委、省政府大院,有几个人不巴结她?上到厅局级干部,下到普通办事员,见到她哪一个不是客客气气、笑脸相迎?蒋文烨这点手段,在她看来,实在是太过普通,太过寻常。 第200章 各怀鬼胎 她倒也不是那种眼高过顶、仗势欺人的人。她之所以对这些讨好不屑一顾,一来,是不想给自己的老公公陈玉刚添麻烦。 组织部部长本就身处风口浪尖,一言一行都被人盯着,她不想因为自己的缘故,让别人抓住把柄,给公公带来不必要的麻烦。二来,她在官场耳濡目染这么多年,早把权力场里的人情冷暖、世态炎凉看透了。 这些人,用得着你的时候,把你捧上天,一口一个姐,一口一个领导,说得比唱的还好听,恨不得把心掏出来给你看。可一旦你失势了,过气了,没有利用价值了,他们转身就会把你抛到脑后,避之不及,别说人情,就连半点情面都不会留。用翻脸不认人来形容,都算是轻的,在她眼里,这些人有用的时候是人,没用的时候,连鬼都不如。 所以对于这些刻意的巴结和讨好,她向来都是不冷不热,不咸不淡,全不放在心上,既不得罪,也不深交,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 秦雅欣在这个时候,则是四个人里面最弱势、最小心翼翼的一个。 她心里跟明镜似的,自己是被蒋文烨拿捏着的人。虽说她不是被别人当成礼物送来送去、用来讨好领导的女人,可蒋文烨曾经是她最忠实的铁粉,对她的过往、她的情况都了如指掌。 如今突然见到这么一位曾经的铁粉,还是省里下来的大领导,她心里既紧张又惶恐,更多的是想抓住这根线,拼命高攀,为自己谋求一点出路。在这样的场合里,她不敢多说一句话,不敢多做一个动作,只能安安静静地坐在一旁,察言观色。 而对于林江南来说,蒋文烨这个省工作组组长的身份,更是一个特殊到不能再特殊的存在。 林江南深知省里下派的工作组意味着什么。眼下,绥江县正处在多事之秋。工业园区项目本就是全县的头等大事,是所有人目光的焦点。可偏偏祸不单行,就在这个节骨眼上,东风锻造厂高炉爆炸的突发事件,又毫无征兆地冒了出来,一夜之间,成了全县上下最烫手、最揪心的问题。 工业园区建设、锻造厂高炉爆炸,这两件事,全都是绥江县当下最受关注、最不能出半点差错的焦点问题,每一件都足以牵动整个县的官场震动。 而无论哪一件,都逃不出省工作组组长蒋文烨的管辖范围。 工作组本来就是下来考察这些工厂各个方面情况的,如今出了这么大的安全事故,省工作组想置身事外,根本不可能。 从今天晚上见到县委书记安红和县长郑大明的那一刻起,蒋文烨就已经敏锐地察觉到了不对劲。两个人言谈之间,对锻造厂爆炸的事情遮遮掩掩,语焉不详,眼神躲闪,语气含糊,分明是在刻意隐瞒。 蒋文烨在官场混了这么多年,什么场面没见过,什么猫腻没猜透过?他一眼就看出来了,无论是县委书记安红,还是县长郑大明,全都不想把锻造厂死伤的真实情况上报给省里,只想把事情压下来,内部处理,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说白了—— 上上下下,绥江县的核心领导层,所有人都在合伙瞒着他蒋文烨一个人。 这让蒋文烨心里顿时升起一股怒火,也升起一股算计。 但作为省里下派的工作组组长,又偏偏赶上这么一桩重大安全事故,他就算想视而不见,想装聋作哑,也根本不可能。这是职责所在,是政治任务,更是他手里的一把利器。 再说,他现在本就看县政府这帮人有些不顺眼。地方干部欺上瞒下、报喜不报忧的做派,他早就厌烦了。如今抓住这么一个把柄,借此机会拿捏一下县领导,敲打一下绥江县的班子,树立省工作组的权威,也绝非没有可能。 如此一来,县里出现的这些特殊情况,直接让省工作组和县领导班子之间,陷入了一种难以言说、互相提防却又彼此绕不开的尴尬境地。 县里怕工作组查,怕真相暴露,怕乌纱帽不保;工作组想查,想掌握实情,想借机立威。双方就像两条纠缠在一起的线,明明互相抵触,却又不得不绑在一起。 林江南身在其中,最能感受到这种暗流涌动的紧张气氛。他连忙笑着打破沉默,主动上前捧了蒋文烨一句,语气恭敬又诚恳:“蒋秘书长,这次省工作组下到绥江县考察指导工作,是对我们绥江县工作的极大促进,也是我们全县干部的荣幸。我虽是个不起眼的小人物,但这几天亲眼看到您率领的工作组这般认真负责、兢兢业业,心中实在万分钦佩。” 蒋文烨摆了摆手,脸上带着客气的笑容,语气却已经带上了几分严肃:“哪里哪里。江南,我听说今天东风锻造厂发生了高炉爆炸事故,目前县里还没有公布具体的伤亡数据,依我看,这次爆炸规模不小,估计伤亡人数不会小。我问你,这个厂的1号高炉生产车间,事发当时一共有多少人在岗?” 林江南心头猛地一紧。 他瞬间意识到,这蒋文烨,还真是内行,是真正懂行、懂安全生产的领导。 一般人问到事故,第一反应都是死了多少人、伤了多少人,只关心结果。可蒋文烨不一样,他不直接问死了多少人,反倒先问1号高炉车间有多少人。 林江南心里比谁都清楚,1号高炉车间是整个锻造厂的核心区域,设备密集,人员集中,这次爆炸又是整个车间整体坍塌爆炸,威力巨大,里面的人根本来不及逃生,几乎是在劫难逃,九死一生。 知道了车间里的总人数,再对照县里上报的伤亡数字,到底有没有隐瞒,有没有虚报,一查便知。 林江南顿时醒悟,自己在这方面不仅缺乏经验,而且脑子也没抓到关键要害,考虑问题太过肤浅,说到底,还是太大意,太不成熟了。 跟蒋文烨这样的老官场比起来,他的心思和手段,还差得太远。 第201章 阴毒 林江南定了定神,如实回答:“蒋秘书长,这点我还真不太清楚。事发突然,消息还没有完全统计上来。我们本来已经安排好了,明天要到锻造厂进行正式的工作考察,可偏偏出了这码事,行程估计也要受到影响。” 蒋文烨眉头瞬间一沉,语气变得严厉起来,没有半点商量的余地:“出了这码事,就不考察了?越是这个时候,工作组才越要发挥作用,越要冲到一线去。江南,你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林江南心里咯噔一下,猛地一沉。 看来这蒋文烨是真够狠的,也真够精明的。 这哪里是去考察,分明是去揭盖子,去查真相,去拿捏绥江县的领导班子。 林江南心里暗暗盘算,也不知道县委书记安红知不知道蒋文烨突然生出这样的念头。如果安红知道了,不知道又会是怎样的反应。 可他心里也明白,自己这么个小人物,人微言轻,根本不可能阻止省工作组的安排,更不可能左右蒋文烨的决定。 省工作组的行动,代表的是省里的意志,别说他一个普通干部,就算是县委书记,也不能强行阻拦。 林江南不敢有半点异议,只得顺着蒋文烨的话,连忙点头:“是,蒋秘书长说得对。那……要不要我先向县领导汇报一声,让县里提前做好准备?” 蒋文烨直接摆了摆手,语气坚定,不容置疑:“不用汇报,工作组的事,我自己负责。越是关键时候,越需要我们省工作组顶上去,越需要我们掌握第一手情况。发生这么大的安全事故,我们又正好在绥江县,要是不亲自参与进来,不亲自到现场查看,上面要批评我们,老百姓也要指责我们,这说明我们不负责任,没有履行好工作组的职责。” 说到这里,他目光微微一转,淡淡瞥了一眼坐在一旁的王金秋。 王金秋仿佛没有听到两人的对话,依旧低着头,漫不经心地玩着手机,神色淡淡,表情平静,好像眼前这场关于官场、关于事故、关于权力的交锋,跟她没有半点关系。她始终保持着那份独有的淡定和疏离,不参与,不评价,不表态。 整个房间里,只有秦雅欣在一旁凝神静气,一言不发,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眼前这两个男人,看着这场无声的较量,大气都不敢出。林江南紧跟着接话,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郑重与警醒: “蒋秘书长,这的确是天大的事。省工作组正好在绥江县,这事关的可不只是县里,更是省工作组的名声啊!要是真听之任之、不闻不问,那对咱们省工作组的形象,肯定会造成很恶劣的影响。您放心,我相信,县里的领导们,也一定会全力支持省工作组的工作。” 蒋文烨听了,只是嘴角微微一扬,笑而不答,眼神里藏着几分深不可测的意味。 就在这时,王金秋轻轻抬了下头,语气平淡地开口: “我看咱们就到这儿吧,时间也不早了。” 一句话,不轻不重,却让场面瞬间静了下来。 蒋文烨心里还想再往下聊,把话砸实,可林江南哪敢不顺着王金秋的意思。他连忙顺势说道: “是啊,时间也不早了,蒋秘书长,您还是先回去休息吧。明天还有那么重要的工作,您得养足精神才行。”蒋文烨忽然目光一沉,看向林江南,语气里带着几分意味深长的提点: “江南呐,我看好你。有些事情,咱们回头可以单独聊。那今天就先这样。” 林江南心中一动,面上却依旧沉稳,微微欠身道: “蒋秘书长,时候确实不早了,您先回去歇息才是正事。至于工作上的事,咱们从长计议,时间多得是。再说,有些事情,宜慢不宜快,急不得。” 蒋文烨先是一怔,随即笑了出来,伸手指了指他,语气里满是赞许: “你小子,外面都说你精明,我今天算是看出来了,你是真精明。”上了车,王金秋侧过头看了林江南一眼,语气里带着几分毫不掩饰的嫌弃,低声道: “那老家伙,你捧着他干什么?这人我是真不喜欢。” 林江南微微一怔,随即轻声笑道: “你不喜欢他,不也照样参加了他的工作组?” 王金秋脸颊微微一热,几乎是脱口而出: “我参加这个工作组,又不是为了他,我是到这里来看你。” 话音一落,她自己先愣了一下,立刻闭上嘴,脸上掠过一丝不自然,显然是意识到,自己把藏在心底的话,一不小心说了出来。林江南伸手把王金秋的手轻轻握在掌心,指尖缓缓摩挲了一下,压低声音道: “蒋秘书长现在的身份太特殊了。原本只是下来考察工业园区,结果都是上面定好的,县里不管愿不愿意,都得照着执行。可现在不一样,东风锻造厂高炉炸了,这里面的水,可就深了。” 他顿了顿,目光沉沉看着她: “蒋秘书长刚才那番话,你还没听出来吗?他很可能,要跟县领导唱一出反调。” 王金秋轻轻蹙了蹙眉,往他身边靠了靠,语气带着几分倦意: “江南,工作上这些事,万一真惹上麻烦,你就别跟我说了,我也不想管。” 林江南微微一笑,语气轻缓却带着点提醒: “金秋,你忘了?你明天一早,不就要回省城了吗?” 王金秋先是一怔,像是猛然回过神,跟着浅浅一笑,松了口气: “是啊,我明天就回省城。这里这些破事,我更懒得掺和了。再说我就是个普通组员,人家也不会听我的。” 林江南看着她,意味深长地笑了笑,轻轻摇头: “我看,未必吧。”把王金秋送回绥江大厦,林江南才驱车返回自己住的小区。 刚上楼走到楼道口,一道身影忽然从阴影里站了出来,身姿俏丽,灯光一照,他吓了一跳。 林江南第一反应以为是黄秋燕,脸色当即沉了下来,正想开口说几句不好听的,对方却先对着他嘻嘻一笑。 这一笑,他才看清——竟然是秦雅欣。 林江南一愣,脱口而出:“你刚才不是还跟蒋文烨他们在一起吗?跑这里来干什么?” 秦雅欣往前一步,语气带着几分理所当然:“当然是有话跟你说,开门。” 林江南下意识皱起眉,左右看了一眼楼道,压低声音:“这么大半夜的,你到我家来,不好吧?” “有什么不好的?”秦雅欣眉眼一挑,语气带着几分熟稔的放肆,“半夜三更,我少到你家来过吗?前几天,你不还半夜往我那儿跑?开门。” 林江南无奈,只得打开门。两人一进屋里,秦雅欣便直截了当开口:“我让你办的事,你到底办了没有?今天在蒋文烨面前,我可是替你说了不少好话。” 林江南心里轻轻一叹。 他知道秦雅欣是好意,可她哪里明白,如今她在蒋文烨面前替自己说好话,力度早已不够了。 第202章 安红的身份(1) 看到林江南对自己爱答不理、满脸疏离的模样,秦雅欣非但没有半分不悦,反而眼底漾起一抹捉摸不透的笑意,微微倾身凑近了几分,语气里带着几分戏谑与笃定:“林江南,我知道你抱着安红书记的大腿抱得紧紧的,半步都不肯松开。但我觉得,你压根就不真正了解你这位手握重权的美女领导。不过话又说回来,我还真是打心底里佩服你的眼力—— 安红刚一到绥江县履新,你就精准地认准了这个人,手拽得死死的,抓得牢牢固固,一门心思拜倒在人家的石榴裙下。就算我是个女人,见了你这股认准靠山不放松的劲头,也得由衷说一句,你看得真准。” 林江南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疙瘩,细细品咂着秦雅欣这番话,总觉得字里行间藏着别的意味,绝非表面听起来那么简单。他抬眼直视着秦雅欣,语气带着几分警惕与不解:“你什么意思?我是县委办公室的干部,安书记又是新来的县委书记,是我的直接上级,我不紧跟安书记的步伐,踏踏实实做好本职工作,难道还能去紧跟别人不成?” “我说的根本不是这个意思。”秦雅欣轻轻摇了摇头,嘴角的笑意变得愈发深邃,眼神里藏着旁人看不懂的门道,“我是说,你抱安红这条大腿抱得这么紧,哪怕她好几次明里暗里把你踢开、疏远你,你都丝毫不松手,依旧死死黏着。这其中,一来是你想借着安书记的庇护以求自保,在绥江这潭深水里站稳脚跟;二来,是你早就看准了安红绝非普通干部,她背后有着常人难以企及的特殊身份,这才敢这般孤注一掷。” 林江南的心猛地一跳,像是被人戳中了心底最隐秘的心思,语气瞬间沉了下来,带着几分急切:“安红她……到底有什么特殊身份?” 秦雅欣见状,故作神秘地笑了起来,慢悠悠地说道:“我就知道你被蒙在鼓里,什么都不清楚。这消息可是我从省政府蒋秘书长那里费尽心思探听到的绝密内情,我特意跟着你过来,就是打算把这个天大的秘密告诉你。” 林江南的心里早已翻江倒海,掀起了惊涛骇浪。 这段时间,他不是没有对安红的所作所为产生过深深的疑惑。一个普通新调任过来的县委书记,到绥江这种地方势力盘根错节、关系网错综复杂的大县,往往都要迫于当地强大势力的层层压力,做出一定程度的妥协,甚至是彻底低头妥协。可安红偏偏不一样,她非但没有丝毫退让,反而步步为营,和郑大明一伙的势力针锋相对,一步步形成了水火不容的对峙局面。 一个不到三十岁的年轻女人,能空降到绥江县这么一个举足轻重的大县担任县委书记,本就已经极不寻常。她的底气究竟从何而来?背后的来头又有多大?这些问题,林江南在心里反反复复琢磨了无数次,却始终猜不透、想不明。此刻被秦雅欣这般刻意点拨,他眼底瞬间燃起了浓烈的探究欲,整个人都紧绷了起来,心脏砰砰直跳。 林江南心里明明急得火烧火燎,恨不得立刻撬开秦雅欣的嘴,让她把所有实情和盘托出,可面上却半点不肯露怯,依旧强装镇定。他现在一门心思,是要在安红面前留下干净稳重、踏实可靠的印象,好顺利从副局长的位置上扶正,坐上文化局局长的宝座。这两天他跟蒋文烨走得太过亲近,往来频繁,早已在上上下下引起了很不好的风言风语,他更不想被秦雅欣这个女人拿捏住把柄,平白无故落人口实。 想到这里,他脸色一沉,语气骤然变得冷硬起来:“你别在我这里絮絮叨叨、故弄玄虚了,愿意说就痛痛快快说,不愿意说就闭上你的嘴,我也不想听。安书记就是安书记,不管她有什么样的来历,哪怕她是从国家层面下来的干部,现在也是我的县委书记,是我的顶头上司。再说我跟她之间,也完完全全就是正常的上下级关系,她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她想了解什么情况我就如实向她汇报,就是这么简单,没有任何别的门道。” 秦雅欣嗤的一声笑了出来,语气里满是不屑与嘲讽:“让我闭嘴?哼,林江南,你别装了,你的心里恐怕早就把安红的底细翻来覆去猜了百八十遍,做梦都想知道她的真实来头。我实话告诉你,安红不仅来历神秘、手眼通天,就连她身边的秘书陈欣,身份都藏得极深,绝非普通的机关秘书那么简单。” 这话正好精准戳中了林江南的心事,让他再也无法淡定。 陈欣的身份,他同样在心里做出过种种猜测,始终觉得疑点重重。上次他动手打了唐德利,下手重,事情闹得大,差点被直接抓进局子蹲大牢。 按照当时的情况,他少说也要被关上一年半载,前途彻底毁于一旦。可偏偏是陈欣出面,一个电话就直接惊动了省公安厅治安处的葛处长,轻轻松松就把这件事压了下去,把他从危难中捞了出来。 一个小小的县委书记秘书,怎么能有这么大的能量,一个电话就能调动省厅的处长?一个姓陈的秘书,和一个姓葛的处长,看似八竿子打不着,却能一呼百应,这里面的门道,林江南怎么想都想不通,一直耿耿于怀。 此刻被秦雅欣点破,林江南心头一紧,再也绷不住心底的急切,伸手一把将秦雅欣摁在座位上,声音压得又低又急,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说!你到底知道些什么?别再跟我兜圈子了!” 秦雅欣轻轻拨开林江南的手,压低声音,眼神里全是惊心动魄的笃定,一字一句地说道:“这两个人手眼通天,在省委大院里,那简直是如日中天的存在。你小子眼光是真毒,精准押中了最大的靠山,我是打心底里佩服你——我都愿意在你的面前当牛做马,你让我干什么我就干什么,真的,我说的一点都不是恭维话。你还记得吧,咱们辽东省刚刚调来的那位省委书记?” 林江南心头一沉,嘴上却依旧硬撑着,故作淡然地说道:“省委书记那是天一样的大人物,离我这个小干部太高太远,我这辈子都够不着人家,也不想去攀附。” “够不着?”秦雅欣冷笑一声,眼神里带着几分鄙夷,“你现在已经实实在在够到省委书记的一条腿了!” 第203章 安红的身份(2) 林江南猛地站起身,一把抓住秦雅欣的胳膊,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声音都控制不住地发颤:“你、你给我痛快说!到底是什么意思?!” 秦雅欣轻轻推开了林江南,慢条斯理地重新坐回椅子上,抬眼瞥了他一眼,慢悠悠地说道:“你急什么?我跟你说的这些话,你可要好好感谢我,你听完之后,保证把你震得五脏六腑都碎了,你不仅要感激我,还要为你自己感到庆幸,因为你之前做的那些选择,是多么的明智、多么的了不起。先给我倒杯水,渴了。” 林江南看着秦雅欣这副拿捏姿态的样子,心里暗骂这个姑奶奶今天真是跟自己装起来了,得理不饶人。不过他心里也清楚,蒋文烨身为省政府的副秘书长,虽然不是专门搞情报的,但是对省委、省政府那些大领导的家庭情况,以及他们身边的各种关系网,那都是了如指掌,一清二楚。再加上秦雅欣跟蒋文烨又有着这般密切的关系,蒋文烨向她透露一些绥江县干部所不知道的高层内幕,那也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他现在是真的渴望、真的迫切想知道安红和陈欣到底是什么惊天来头,哪怕被秦雅欣拿捏一番,他也认了。他嘴里轻轻骂了一句,带着几分无奈:“操,行,你现在是姑奶奶,我给你倒水。” 说着,林江南转身给秦雅欣倒了一杯滚烫的开水,重重放在她的面前。秦雅欣端起杯子抿了一口,这才缓缓开口,继续吊他的胃口:“先说陈欣,陈欣大学刚刚毕业,没有任何基层工作经验,就能够直接给一个新任的县委书记当专职秘书。按理来说,一个刚出校门的小姑娘,能进机关单位做个普通科员就不错了,直接当上县委书记的秘书,这是不是有些不那么正常?” “正常不正常不用你跟我分析,你直接给我痛快点说,陈欣到底是什么来头!”林江南已经急得额角冒出青筋,整个人都快被吊炸了。 秦雅欣看着他这副急不可耐的模样,眼神一冷,一字一顿地说道:“陈欣的父亲,是省公安厅的厅长,同时兼任辽东省副省长——陈大光。” 林江南像被惊雷劈中一般,猛地站起身,身下的椅子在地上刮出刺耳的摩擦声,他瞪大了眼睛,声音都变了调:“你说什么?陈欣她爹是省公安厅厅长,现在又是辽东省的副省长陈大光?!” 秦雅欣淡淡瞥他一眼,语气平静:“你急什么。我听说,你上次把唐德利打断了两根骨头,闫宝忠和杨宝玉铁了心要狠狠治你,把你往死里整,是这个陈欣出面把你捞出来的吧?那可是直接从省厅出面打招呼捞的人,没有一点过硬的关系,能办得到这种事?你就没好好细想过这里面的缘由?” 林江南喉头发干,咽了一口唾沫,声音沙哑地说道:“我想了,但是我不敢往那上面想啊,我不敢把她跟省厅的厅长联系在一起,这身份太吓人了。那安书记呢?安红是什么来头?她跟新来的省委书记有什么关系?她总不会是省委书记的闺女,或者是别的什么至亲吧?” 秦雅欣淡淡一笑,看着他紧张到失态的样子,轻声说道:“你看你,这么紧张,还这么激动,坐下来听我说,跑不了。” 林江南这才重新坐了下来,这回,他的态度变得十分柔顺,再也没有了之前的强硬。他甚至主动拿起秦雅欣的手,轻轻拍了拍,陪着满脸的笑容说道:“看来你和蒋秘书长的关系还真的没白处,蒋秘书长把这么深、这么深层次的高层关系都告诉你了,你真是太有本事了。” 秦雅欣抽回手,这才缓缓开口,揭开最核心的秘密:“辽东省新来的省委书记黄显耀,过去是黑川省的省委副书记,这一次直接调到了辽东省,担任省委书记,手握全省大权。安红也直接从黑川省调到了辽东团省委,担任团省委的副书记,也就是副厅级干部。但她过去从来没有从事过基层工作的经验,没有在乡镇、区县摸爬滚打的经历,一下子就空降到绥江县这么一个大县担任县委书记,主政一方。没有这么硬核的后台关系,能做到这种一步登天的提拔吗?” “我知道,我知道,这绝对是做不到的!”林江南急得直催,身体都往前倾了倾,“你快跟我说,她跟黄显耀到底是什么关系?” 秦雅欣再次压低声音,凑到林江南耳边,一字一顿地说道:“黄显耀有个儿子,叫黄成伟。黄成伟三年前跟安红结了婚,两个人还专门去了马尔代夫度假蜜月。但是造化弄人,天意难违,黄成伟在海上冲浪的时候,意外溺水身亡了。” 林江南的脑袋“嗡”的一声,像是被重锤狠狠砸了一下,一片空白,他失声说道:“你说什么?黄成伟,也就是安红的丈夫,在他们度蜜月的时候溺水身亡了?” 秦雅欣郑重地点了点头,语气无比肯定:“是啊,就是这样,千真万确,绝对错不了。蒋文烨在省政府担任副秘书长,虽然没有什么实权,但是省里这些大领导的家世背景、来龙去脉,他可是掌握得清清楚楚,一点都不会错。” “难怪……难怪啊……”林江南一声长叹,声音里满是唏嘘与感慨,心里翻江倒海,久久无法平静。 安红从来也没有跟他说过自己的家庭情况、过往经历,他身为下属,也不敢贸然过问。但他又总能隐隐感觉到,安红的身上透着一股难以言说的气质,她的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成熟女人的韵味,却又藏着一丝挥之不去的哀伤。他一直探究不明白这股哀伤究竟来自什么地方,此刻听完秦雅欣的话,所有的疑惑终于有了答案,原来问题的根源就在这里。 年纪轻轻就痛失挚爱,丈夫还是省委书记的独子,这般沉重的打击,换做谁都难以承受。 秦雅欣笑着说道:“如果这个消息我不透露给你,我觉得你很长时间也不会知道,就算猜破脑袋也想不到。” 林江南喃喃自语,语气里满是心疼:“是啊是啊,原来是这样,安书记也真是太不幸了,太让人心疼了。” 秦雅欣笑得娇媚,眼神里带着几分点拨的意味:“所以啊,安红对你有几分讨厌,又始终没有放弃你、疏远你,这种若即若离、特殊又别扭的情感,你现在总该搞明白的吧?” 林江南一怔,有些茫然地说道:“什么意思?我们之间就是正常的上下级关系,没有别的。” 第204章 安红的身份(3) 秦雅欣嗤笑一声,毫不留情地戳破:“你就别跟我扯这些官话了,上下级关系也好,有一种特殊的情愫也好,这对安红来讲,也完全是正常的;而对你来讲,不也同样是千载难逢的机会吗?所以说,只要你不出现大的问题,踏踏实实待在安红的身边,紧紧跟着她,绝对错不了,前途无量。我之前求你办的那件事,你做也行,不做也行,我不强迫你,绝不为难你。” 顿了顿,秦雅欣话锋一转,说起了正事:“行了,我要跟你说的就是这些。对了,还有一件事,蒋文烨这次对安红和郑大明十分不满,他就要看看,省里、县里的这两位主要领导,对锻造厂这起高炉爆炸的恶性事故,到底会拿出什么样的态度,怎么处理这件事。” 林江南心头一紧,连忙问道:“难道蒋秘书长他要深入调查下去,不打算轻易放过?” 秦雅欣淡淡说道:“人家是省工作组的组长,本身就是来调查绥江县的工业发展情况的。绥江县最大的工业企业,突然发生了如此重大的恶性安全事故,死了人,炸了厂房,他怎么可能袖手旁观?至于安书记和郑县长会如何操作、如何摆平这件事,那就是他们两位一把手的事了。我一个小小的文化局副局长,还没有资格操这份心,也轮不到我操心。” 说完,秦雅欣看了林江南一眼,语气软了下来,带着几分自嘲与落寞:“林江南,我知道你不待见我,你身边有安红和王金秋那样有身份、有地位,又年轻漂亮的美女,自然不把我放在眼里。这点,我并不计较,也不会往心里去。” 秦雅欣刚走到门口,脚步忽然站住了,转过身看着林江南,眼神里多了几分真诚:“江南,其实我还要谢谢你,你给了我弟弟三万块钱,自从拿了这笔钱,他就很少再折腾我、为难我了。你还是一个很够意思、很讲义气的人,怎么,你就不想把我留下来,再多坐一会儿吗?” 林江南此刻满心都是安红的身世秘密,心不在焉,只不耐烦地挥挥手:“行了行了,你快走吧。” 秦雅欣的脸上掠过一丝失望,但她也并不计较,只是轻轻摆了摆手:“那我就走了,你自己好好琢磨吧。” 秦雅欣走了,房门轻轻关上,屋子里只剩下林江南一个人。可他的神经还紧紧绷着,整个人都沉浸在秦雅欣向他透露的这两个惊天消息里,无法自拔。 他一直觉得安红的身世成谜,背后必有大靠山,原来她还真是省里新到任的省委书记黄显耀的儿媳妇。只可惜黄显耀的儿子没了,安红年纪轻轻就守了寡,她这个儿媳妇的身份,一下子就处在了一种十分尴尬的境地。尤其是安红年轻漂亮,风华正茂,难道她真的就这么一辈子守寡下去,不再嫁人了吗? 显然是不可能的。 可一旦她重新再找男人,组建新的家庭,就跟黄显耀这个省委书记脱离了那层最硬核的亲属关系,再也没有了这层最坚实的靠山。当然,这些事情跟他林江南一点关系也没有,也不是他一个小干部所能够左右、所能够操心的。但不知为何,一想到安红的遭遇,想到她人前强硬、人后孤单的模样,他又为安红感到一阵阵的心疼与哀伤,心底泛起浓浓的怜惜。 一股莫名的冲动立刻袭上林江南的心头,他几乎想都没想,手指下意识地滑动屏幕,立刻拨通了安红的手机。电话铃声响了好几下,听筒里始终没有传来安红的声音,他这才猛然意识到,时间已经太晚了,早已到了午夜时分。 半夜三更去打扰一位女领导休息,显然是极不礼貌的行为,更是不合规矩、不正常的举动,很容易引起误会。他慌忙把手机挂断,心脏砰砰地狂跳着,几乎要跳出胸腔。 他的脑海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过往的画面:自己之前一时糊涂,对安红做出了无礼的举动,惹得安红怒不可遏,当场翻脸。可他又想到那次在山洞里的意外相处,安红对他的接受,对他的容纳,甚至还带着几分欣喜与温柔的态度。一冷一热,一怒一柔,两种截然不同的模样交织在一起,此刻全都有了合理的解释。 这个女人,原来是这样的让人牵挂。带着几分可爱,带着几分可怜,又带着几分可敬,让人忍不住想要靠近,想要守护。 就在这时,桌上的手机突然急促地响了起来,屏幕上跳动的,正是安红的名字——她回拨过来了! 林江南手一抖,几乎是慌乱地立刻接了起来,听筒里立刻传来安红带着睡意、却又满是担忧的声音,温柔又急切:“江南,怎么了?是出了什么事吗?” 林江南张了张嘴,心脏狂跳,突然觉得不知道该如何回答,一时语塞。 安红那边更加担心起来,语气愈发急切,带着浓浓的关切:“江南,到底怎么了?是不是那些人又在报复你了?你赶紧跟我说,你到底怎么了,别吓我!” 这时林江南才勉强稳住心神,结结巴巴地说道:“安书记,我没事,我……我就是想跟你说句话。” 安红又生气又奇怪,语气里带着几分嗔怪:“江南,你到底是怎么了?这都大半夜了!你今天晚上跟谁在一起,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林江南这才缓缓镇静下来,深吸一口气,低声说道:“今天晚上无意当中见到了蒋秘书长和秦局长,我们在一起吃了饭。蒋秘书长他已经知道锻造厂1号锅炉爆炸的事了。” 安红顿时气不打一处来,语气里满是愠怒:“林江南,这么晚了,你就想跟我说这事?这么大的事故,瞒都瞒不住,他蒋文烨身为省工作组组长,能够不知道吗?你真是让我越来越奇怪,总做出这些莫名其妙、不合时宜的举动!” 惹得安红生气,林江南却并没有感到丝毫尴尬。相反,听到安红熟悉的声音,他突然有一种前所未有的满足感,一种踏实安稳的感觉涌上心头,整个人都安定了下来。他轻声说道:“安书记,你别生气。其实我就是想听听你的声音。” “胡闹!”安红又生气又无奈,声音都提高了几分,“你是把我当做你的什么人了?我看你简直是脑子进水了,完全忘了自己是谁,忘了自己的身份!我是你的领导,女领导,如果你再敢半夜这样骚扰我,我可对你不客气!” “砰”的一声,手机被狠狠挂断,听筒里只剩下冰冷的忙音。 第205章 提防 林江南心里一阵委屈,也后知后觉地觉得自己刚才的举动真的有些冒失、有些荒唐。可哪怕被安红狠狠骂了一顿,只要听过她的声音,他的心里还是暖洋洋的,无比舒畅。 另一边,安红被林江南这么一顿莫名其妙的骚扰,本来沉沉的困意居然荡然无存,整个人瞬间变得精神起来,丝毫没有了睡意。 她住在绥江大厦,这段时间一直觉得睡不踏实,心里总压着一块大石头。省工作组就在绥江县,按照正常的工作程序,本来是考察工业园区的建设情况,研究是否应该立项发展。然而偏偏在这个节骨眼上,绥江县最大的工业企业锻造厂,居然发生了高炉爆炸的恶性事故。 她相信林江南向她汇报的死亡数字,也清楚这件事的严重性。但这件事情太大,牵扯太广,她始终没有拿出一个准确的态度,不知道该如何妥善处理。但就这件事而言,她必须要跟县长郑大明达成一个共识,统一口径。 尽管有的时候,县里的党政一把手会产生分歧,甚至是针锋相对、公开对峙,但在发生重大安全事故、涉及全县稳定的问题上,两人必须要保持高度一致,绝不能有半点分歧。尤其是在发生重大险情、重大事故的情况下,党政一把手如果在这个时候还互相拆台、推诿扯皮,那是绝对不允许的,是严重的政治错误。 这天晚上,林江南在她和郑大明之间来了一场穿梭外交,也仅仅是互相透了一下各自的态度,没有敲定最终方案。但她必须要在明天早晨上班之后,立刻召开县委常委会,专门听取锻造厂爆炸事故的汇报。而锻造厂该怎么汇报,汇报什么样的内容,却是一个重大的难题。 如果如实汇报事故真相,伤亡人数、损失情况,那整个绥江县的领导干部都会知道真相,消息自然而然也就会传到省工作组蒋文烨和刘伟英的耳朵里,到时候事情就彻底闹大,无法收场了。 想到这里,安红突然有一种强烈的打算,必须要连夜跟郑大明敲定一下事故处理的最终结果,统一对外口径。但这个时候,她身为县委书记,又显然不能够直接给郑大明打电话,太过突兀,也不合规矩。思虑再三,她把电话打到了县委办公室主任赵长坤那里。 赵长坤这个时候也在绥江大厦住宿,接到电话立刻恭敬地说道:“安书记,有什么指示?” 安红语气平静,带着不容置疑的沉稳:“我想跟郑县长单独见一面,商量一下锻造厂事故的事。如果你方便的话,给郑县长打个电话,看他休息没有。” 赵长坤连忙应道:“好的,安书记,我现在就给郑县长打电话。” 挂了安红的电话,赵长坤不敢耽搁,立刻拨通了郑大明的手机。郑大明很快接了起来,声音低沉:“喂,赵主任?” 赵长坤恭敬地说道:“郑县长,您在绥江大厦吗?安书记想跟您见一面,不知道您是不是方便。” 此刻的郑大明,正在自己的房间里,和锻造厂的真正老板唐希贵、办公室主任滕德利围坐在一起,神色凝重地商谈爆炸事故的真正原因。唐希贵作为锻造厂的幕后老板,在一县之长郑大明面前,自然不敢有半句虚言,正老老实实交代着事故的核心问题。 接到赵长坤的电话,郑大明看了一眼身旁的唐希贵,沉声道:“方便。我还正想跟安书记有事相谈,那就这样,你跟安书记说,我们现在就到10楼的会议室,我到那里等着她。” 赵长坤连忙说道:“好的,郑县长,我现在就给安书记打电话汇报。” 赵长坤又把电话打到了安红的手机上,转达了郑大明的意思。安红淡淡应道:“好的,知道了。” 挂了电话,安红起身穿好衣服,简单地整理了一下妆容,梳理了头发,便步履沉稳地来到了十楼的会客室。 推门而入,果然,郑大明已经端坐在那里等候了。郑大明见安红进来,率先起身,客气地说道:“安书记,还没休息啊?” 安红脸上露出一抹得体的微笑,从容地走到沙发边坐下:“郑县长不也同样没休息吗,看来大家都为了锻造厂的事,睡不着觉。” 两个人相对而坐,会客室里的气氛瞬间沉静下来,空气中弥漫着一丝凝重。郑大明心里清楚,自己之前对事故处理的想法,已经通过林江南转告给了安红;看来林江南也已经把安红的态度转达给了自己,安红在这样的情况下主动提出要见自己,显然是被锻造厂爆炸这件事逼到了节骨眼上,必须要和他这个县长当面把调子定下来,统一立场,共同应对这场危机。看到郑大明还在端着架子、故作沉稳,安红不再等他先开口,径直打破了沉默,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 “郑县长,咱们就别绕弯子了,心平气和、客观公正地商量一下。锻造厂这起重大爆炸事故,到现在,真实情况你应该已经摸清了,我也知道了。正好,爆炸发生的时候,林江南刚好在厂里下达通知,现场是什么样子,他看得一清二楚。我相信,也早就有人把真实情况一五一十汇报给你了。” 安红目光直视郑大明,语气郑重: “咱们两个,就不必藏着掖着、互相试探了。这事儿太大,我这个县委书记、你这个县长,必须先达成一致口径。只有我们俩心齐、态度统一,才能顶得住上面追问、下面议论,应对接下来随时可能冒出来的各种事端。” 郑大明立刻点头,神情也认真起来: “安书记,不瞒你说,我也正想主动跟你碰这事。只是……” “只是你看我一直没明确表态,觉得我态度不明、捉摸不透,对不对?”安红直接替他说了出来。 郑大明苦笑一声,坦然承认: “是。不过这也正常,这么大的事,谁都得慎重。” 安红轻轻叹了口气: “我不是不表态,我是一直在想,这事我们到底该怎么处置才最稳妥。这毕竟不是小磕碰,是重大安全事故,一步都错不得。”安红沉默片刻,再开口时,语气已然变得异常坚定: “郑县长,这件事,我不准备如实上报。我也要考虑我们绥江县整个工业布局、经济大局。如果把真实死伤人数原原本本报上去,锻造厂就彻底完了,绥江的脸面,也跟着一起完了。” 这番话,完全出乎郑大明的意料。 他先是一怔,随即松了口气,连忙接话:“安书记,你能这么想,我就彻底放心了。我刚得到消息,蒋文烨明天一早就要直奔锻造厂,现场了解情况。所以我们怎么把这事圆过去、把真实情况按住,必须好好合计一套应对方案。” 安红神色凝重,缓缓摇头: “我之所以迟迟不表态,就是清楚一点:瞒,是瞒不住的。真要硬瞒,一旦漏风,我们谁都扛不住。但我们可以做到——让省工作组无话可说。关键就看,这步棋我们怎么走。” 郑大明心里猛地一沉。 第206章 算计 这一刻,郑大明忽然真切意识到,别看安红年轻,政治上的算计,确实比自己高一筹。 可他越听心越慌。 瞒,能瞒得过去吗? 真要是硬瞒,最后事情还是暴露了,那就是塌天大祸。安红背景深厚,真出了事,大概率能全身而退;可他这个县长,必定祸从天降,轻则乌纱不保,重则牢狱之灾。 郑大明心里一紧,几乎是脱口而出:“安书记,要想瞒,可是瞒不住啊!蒋文烨明天就要亲自去锻造厂,这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死伤的家属一旦闹起来,消息照样会漏出去。咱们要是这边压着,真实情况那边又传出去,咱们两个县里主要领导,可就彻底被动了!” 安红神色沉稳,点了点头:“这一点,我何尝没有考虑过?这也是我迟迟不表态的原因。但我现在已经下定决心——真实情况,必须压下来。一旦如实上报,锻造厂必关无疑,对绥江县经济,就是一记重创。我们这么做,也是实属无奈。” 她话锋一转,目光锐利:“但不是硬瞒。关键是,怎么让省工作组就算心里有数,也只能闭嘴,不往外说,不往上捅。这才是我们要琢磨的本事。” 郑大明连忙附和:“对!对!就是这个理!就算他们知道真实情况,也要让他们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这才是最关键的。可……我们能有什么办法?这种事又不能大张旗鼓地弄。” 安红抬眼看向他,语气不容置疑:“郑县长,今天晚上,咱们都别睡了。你回去,立刻和你身边几个稳妥、嘴严的人商量对策;我也马上安排人,连夜合计一套方案。明天一早,蒋文烨的工作组一到锻造厂,我们拦不住,一旦措手不及,场面就彻底尴尬了。”和安红在会议室门口分开,郑大明一路走回房间,心里对安红已是佩服得五体投地。别看这女人年纪轻轻,遇事沉稳、眼光长远,每一步都想得滴水不漏。 可他心里也明镜似的——要想硬生生堵住蒋文烨、刘伟英这帮人的嘴,可能吗? 根本不可能。 唯一的路,就是让他们就算摸清了底细,也主动选择闭嘴、不吭声、不往上捅,心甘情愿跟着县里的节奏走。 回到自己房间,唐希贵和唐德利还规规矩矩坐在那儿等着,一见他进来,立刻都站了起来。 郑大明脸色阴沉,一摆手让他们坐下,直截了当地对唐希贵说:“我刚才见过安书记了,她表了态。” 唐希贵身子一挺,眼睛都亮了:“安书记……怎么说?” “她不准备把锻造厂爆炸的真实死伤情况往上如实汇报。” 唐希贵那张饱经风霜的老脸瞬间笑开了花,紧绷的神经一下松了,连连点头: “太好了!安书记也是这个态度,那这下可好了!我的心总算能放进肚子里了!” 郑大明瞪了他一眼,厉声骂道: “你踏实个屁! 县里领导是这个态度,可省工作组那帮人还在盯着你们!我们是县委县政府,还能伸手去拦着省工作组调查不成? 再说,面上暂时按住了,可墙没有不透风的,家属一闹、底下一传,真相照样能漏出去。到时候,谁都保不住你,连我和安书记都得跟着栽进去!”唐希贵急得一拍大腿,指了指脚边两只沉甸甸的箱子:“郑县长,那给省领导那两个组长——”他拍了拍箱子,“这里面每只装着五十万,本来是要给林江南的,他不收,我就直接拎过来了。” 在唐希贵的认知里,天底下就没有钱摆不平的事,只要舍得送,没有捂不住的祸。 郑大明眉头一下子拧成疙瘩,压低声音呵斥:“老唐,你简直是胡闹!都到这个节骨眼上了,蒋文烨、刘伟英是什么人?省工作组的组长!这种时候,谁敢收你的钱?你这不是帮忙,是把我们所有人往火坑里推!” 郑大明接着说:“刚才安书记说的话倒是提醒了我,瞒是瞒不住的。但现在最要紧的,是让蒋文烨和他工作组的成员,就算知道了我们这里的情况,也得把嘴闭上,至少装着不知道。这样才能给我们留出足够的时间,应对后面可能发生的各种后果。” 唐锡贵立刻接话:“那些人都是省里下来的,怎么可能听我们的?我们又不能对他们呼来喝去。我看这事一旦让他们知道,肯定第一个拿我们开刀,到时候我们就全完了。” 郑大明沉声道:“时间不早了,你们都先回去,大家一起想想办法。离早上还有好几个小时,争取在这几个小时里,拿出一个应对的方案。要么让省工作组查不到你们那里,就算真去了,也让他们只走个过场,别拿这件事针对我们县领导。” 唐锡贵、唐德利三人相继离开郑大明的房间。 郑大明轻轻合上眼,却并没有睡着,脑子里一遍遍盘算着,几个小时之后,究竟会出现怎样让他们措手不及的局面。 与此同时,安红也没有睡着。虽然林江南的办法听上去可行,可真要落地,却是难上加难。 蒋文烨是官场里滚出来的老油条,油盐不进;刘伟英看着不动声色,骨子里也是老于世故,精于算计。 真到了要捏着蛤蟆攥出尿的节骨眼上,这些人一个比一个滑,不是随便塞点好处就能封口的。怎么才能让他们闭嘴,要么装聋作哑,要么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她想来想去,一点头绪都没有。 脑子里转来转去,最后还是落到林江南身上——这小子鬼精鬼灵,说不定真有旁门左道的法子。 反正这晚谁也别想睡安稳。 安红直接拨通了林江南的电话。 林江南本来已经睡熟,被手机铃声猛地惊醒,摸过手机一看是安红,瞬间清醒大半,坐起身接了电话:“安书记,您还没睡?” 安红语气带着几分烦躁,又有几分无奈:“你把我这颗心吊起来了,我还睡得着?这一摊子烂事,不捋出个头绪,谁都别想踏实。” 顿了顿,她直接说:“别打电话了,开视频。我看着你,你看着我,咱们当面聊,兴许能撞出个办法来。” 林江南笑了一声:“那我得先披件衣服。” “德行,”安红嗤了一声,“好像谁稀罕看你似的。要穿赶紧穿。” 第207章 蒋文烨的心思 林江南不再打趣,随手披了件外套,点开视频通话。 屏幕一亮,便看见安红也靠在床上,没有半点睡意,眼神亮得惊人,显然是熬着一肚子心事。 安红叹了口气,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股子压不住的焦躁:“刚才我和郑大明见了一面,商量明天早晨如何应对工作组的事。我刚才跟郑大明谈了我的观点,那就是要想让省工作组不知道锻造厂发生爆炸的真实的死亡、受伤人数,那是不可能的。纸包不住火,没有不透风的墙。有些时候越描越黑,越捂越捂不住,想捂又捂不住,那事可就大了。 在这样大事面前,谁都不敢出声。但是我们又不想把真实的死伤人数上报到省里。一旦报上去,锻造厂这个企业也就完了。这企业一旦关停个一年半载,还哪有什么客户?就是清理、赔偿、清算,都需要一个长期的过程。” 视频那头的安红眉头紧锁,原本精致干练的脸上此刻写满了疲惫与焦虑。 她躺在床上,却丝毫没有睡意,双眼在手机屏幕微弱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明亮,那是一种被逼到绝境才会有的紧绷与警惕。 锻造厂爆炸的阴影像一块巨石压在她心头,从事故发生到现在,她几乎没有合过眼,脑子里翻来覆去都是这件事的后果——一旦真实伤亡数字曝光,不仅仅是乌纱帽不保,整个绥江县的经济都会受到重创,这家养活了上千名工人的厂子,会在一夜之间化为废墟,后续的连锁反应,足以让所有人都万劫不复。 林江南看着屏幕里憔悴的安红,心里也跟着沉了下去。 他很清楚安红此刻的压力,作为县里的主要领导,出了这样的安全事故,她是第一责任人,每一个决定都关乎着无数人的命运。林江南没有打断她,只是安静地听着,等待着她把心里的顾虑和盘托出。 安红说:“你哑巴了,说话呀?” 林江南说:“安书记,蒋文烨似乎要拿这个锻造厂说事,不知道他对我们县和你们这些领导有什么成见?” 安红翻了个身,将枕头垫高了一些,让自己坐得更舒服一点,可紧绷的神经却丝毫没有放松:“还不是张振江给他搞的。他就是想把自己和县里摘清关系,表示他的清白。” 她顿了顿,目光直直地看向镜头:“林江南,你知道我给你打电话是什么想法吗?” 林江南沉稳地回应道:“安书记,你有什么想法,尽管说。” 安红轻轻嗤笑一声,那笑声里带着几分无奈,又带着几分心照不宣的亲昵:“你不是快要成为我肚子里的一条蛔虫,我怎么想的你都知道吗?那我就让你猜猜,我现在是怎么想的?” 林江南忍不住低笑了一声,这笑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也稍稍缓解了几分压抑的气氛:“安书记,其实你的话都已经说出来了。这件事既然瞒不过去,我们又不想把真实的情况通报给省工作组,就是想让蒋文烨这些人装聋作哑,充耳不闻。至于出事,跟他们也没有关系,完全是县领导承担着。” 安红眼神一凝,脸上的笑意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严肃:“你说的不错,但是谁能做到这一点?让蒋文烨装聋作哑,充耳不闻。当然,如果真的出事,也都由县领导担着。只要他们不把这个情况上报,也就暂且能够马虎过关。如何做到这一点,就好像是让一个愿意说话的人,硬生生闭嘴装聋作哑,太难了。江南,你脑子活,路子广,你一定要帮我出出主意。” 林江南其实也在想着这件事。从得知蒋文烨盯上锻造厂开始,他就在反复琢磨,如何才能让这个老油条闭上嘴,就当什么也看不见、什么也听不见。要想做到这件事,虽然难如登天,但绝不是不可能。官场之上,没有永远的敌人,只有永远的利益,只要把这件事和蒋文烨的切身利益牢牢挂钩,让他拿到实实在在的好处,至于锻造厂的事故、县里的得失,在他眼里自然都是次要的。 想到这里,林江南的眼神变得坚定起来,他对着屏幕缓缓开口:“安书记,我昨天跟蒋文烨在一起吃饭,我还真发现一个问题。对了,昨天在一起吃饭的还有我的同学王金秋。王金秋说,这些人都对他巴结讨好,也包括这个蒋文烨。” 安红微微一愣,随即追问道:“蒋文烨巴结王金秋的目的是什么呢?” “无非是想动一动位置。”林江南直言不讳,“他现在这个职位,看上去官不小,其实既无实权,又没实惠,他早就不甘心了。王金秋老公公陈玉刚,是省委组织部部长,手里握着的资源和人脉,正是蒋文烨最需要的,所以他才会拼命巴结,想借着王金秋的关系,往上走一走,换一个有实权、有油水的岗位。” 安红瞬间明白了其中的关键,她点了点头,语气带着一丝恍然:“那你的意思是,在王金秋的面前,这个蒋文烨是有利可图的。” “安书记,我是这么想的。”林江南语气沉稳,逻辑清晰,“要想从正常的角度去说,去劝,让蒋文烨主动闭嘴,那是完全不现实的。他巴不得抓住这个机会立功邀赏,怎么可能轻易放过我们。但是要想让他闭嘴,一定要有一条正大光明的利益输送的关系,也就是说,帮他达到目的,满足他的野心,到那时候,让他充聋作哑,也不是不可能。” 安红眉头紧锁,声音里透着一丝焦灼:“话是这么说,你那个同学能答应为他做这样的事情?” 林江南心里瞬间闪过一个念头:你这位省委书记的儿媳妇,真要出手,比王金秋管用十倍。 可他绝对不能傻乎乎的把这层窗户纸捅破,这是官场的禁忌,也是他和安红之间心照不宣的秘密。 他只好压下心底的想法,稳着语气说道:“如果这样的话,做点努力,也只能试试看。现在这个局面,我们已经没有别的退路了。” 安红深吸一口气,继续追问:“你那个同学还在绥江县,没走吧?” 林江南回答道:“她说,他一大早就要回省城,她在这里待烦了,一刻都不想多留。” 第208章 计谋 安红的脸色更加凝重,她看了一眼窗外漆黑的夜色,语气里满是急切:“离天亮还有几个小时,离早晨上班也没有多长时间,能不能在这几个小时把这些事情都搞定?一旦蒋文烨真的带着工作组的人到了锻造厂,看到现场的情况,核实了真实的伤亡,那到时候他就是想装聋作哑也是办不到的。哎,江南呐,这件事又不能搞得大张旗鼓,必须悄无声息地解决,我倒想听听你有什么更好的办法。” 林江南沉声说道:“安书记,我知道你信任我,这么重要的事情,你能够跟我这么一个人物商量解决的办法。我一定拼尽全力想想办法,尽快拿出行之有效的,至少能够暂时化解危机的办法。” “那就这样,我先静下心来捋一捋思路,把细节想清楚,一会给你打过去。” 安红点了点头,语气坚定地说道:“那好,半个小时之后,你必须拿出办法,我就在这里等着,一步都不离开。” 林江南应了一声,随即轻轻按下了挂断键。 视频通话瞬间断开,房间里重新陷入一片死寂,林江南坐在床边,眉头紧紧皱起。他知道,他要想出的不仅仅是一个办法,更是能保住安红、保住绥江县、也保住他自己的唯一出路。 林江南心里已经有了一个非常明确的判断——蒋文烨挖空心思、一门心思想要攀上王金秋这条大腿,绝不是贪图王金秋的美色。 以蒋文烨这样一个官场老油条、半截身子都快埋进仕途里的老男人,就算给他天大的胆子,也不敢对王金秋有半分非分之想。 美色这种东西,对他而言毫无意义,也绝对不是他这个层级、这个年纪的人敢妄想、能妄想的。他费尽心机讨好、巴结,目的只有一个,那就是为了他自己头上的那顶乌纱,为了更进一步的位置。 省政府副秘书长这个职位,听起来名头不小,级别也够看,可实际上位置靠边、权力靠后,根本没有多少实打实的权力,不过是看着唬人而已。说穿了,就是省里领导身边的高级秘书,跑腿、传话、协调事务是主业,真正能拍板、能决策的事情少之又少。 可一旦能借着关系,从这个虚职岗位,调动到省里某个重要厅局,当上一个有实权的副职领导,那情况就完全不一样了——要权有权、要资源有资源,说话有人听,办事有人捧,那才是真正意义上的官场风光。 这一层心思,王金秋在的接触里,似乎也有意无意地透露过一点点线索,虽没有明说,却 让林江南捕捉到关键信息。 林江南比谁都清楚,要想让蒋文烨在锻造厂这件事上闭嘴、装聋作哑,唯一的路子,就是满足他心底这份仕途上的心愿,给他看得见、摸得着的希望。 可要满足他这个心愿,安红是绝对不会动用自己那层谁也不知道的省委书记儿媳妇的关系。那是她最大的底牌、最隐秘的护身符,别说为蒋文烨这样一个人开通道、铺路,就算是天大的事情,不到生死关头,她也绝不会轻易暴露半分。 而王金秋是省委组织部部长陈玉刚的儿媳妇,这层身份是公开的、人人皆知的,也最有分量、最能管用。想来想去,也只有通过王金秋这层关系,才能帮蒋文烨达成目的,才能让他心甘情愿收手。 可这话,林江南自己又实在难以开口。一边是求人办事的为难,一边是牵扯高层关系的敏感,每一步都如履薄冰。 但安红已经把这么重大的责任硬生生推到了他的身上,他现在就是瘦驴拉硬屎,小马拉大车,明明身板不够硬、底气不算足,却必须硬着头皮扛下来。他这么做,不为别的,也是在为安红分担压力、承担一部分责任。 爆炸事件虽然和县委书记没有直接的因果关系,可安红作为一地主官,监管之责无论如何也推脱不掉,真要把事情闹大、捅到省里,她第一个要被问责。 林江南思来想去,辗转反侧,最终拿定了主意。 在这样一个风声鹤唳、步步紧逼的夜晚,与其坐在屋里空想,不如主动出击,找一个合适的由头,去和蒋文烨进行一次深入、坦诚、直击要害的交流,把对方最真实的目的、最想要的条件、最底线的要求,全都探听清楚。 只有摸准了蒋文烨的脉,他才能回头给安红一个真正可行的办法。想到这里,林江南不再犹豫,立刻拿起手机,重新给安红拨了回去。电话一接通,他便压低声音,语气笃定地说道:“安书记,我现在有一个想法,我打算现在就去见蒋文烨。” 安红闻言明显愣了一下,声音里带着几分诧异和不解:“你想见蒋文烨?这个节骨眼上,你想跟他说什么?” 林江南沉稳地解释道:“安书记,老话讲人怕见面,树怕剥皮,有些话隔着电话说不透,有些心思不面对面根本摸不准。不见面,我们怎么能真正听清楚蒋文烨的诉求和底线?现在夜深人静,没有外人打扰,就我们两个人单独谈,说不定他能放下戒备,说几句真话。”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再说今晚一起吃饭的时候,我明显感觉到蒋文烨对我的态度和过去大不一样。之所以会这样,就是因为他知道我跟王金秋是同学,之前我和王金秋在一起时,又正好碰到了他和秦雅馨,这里面的利害关系和人情牵扯,不用我细说,您也能明白。他心里对我这层同学关系,多少是有所顾忌,也有所图谋的。” 安红微微沉吟,随即担忧地问道:“你现在贸然去见他,他能见你吗?他心里精得跟猴一样,未必会愿意在这个时候跟你碰面。” 林江南语气坚定,却也带着几分孤注一掷的无奈:“眼下也只能试一试了。我估计这个时候,他心里装着事,应该也没有睡着。我先给他房间打个电话,如果他肯接见我,那这事就还有戏;如果他不肯见,那我也没有别的办法,只能再想别的路子。” 安红深吸一口气,知道眼下已是绝境,没有更多选择,当即点头道:“那好,你尽管去试一试,不管成与不成,第一时间给我回个话。” 第209章 夜未眠 林江南独自坐在空荡荡的房间里,眼神里没有半分睡意。 他心里很清楚,自己此刻要去做的这件事,并没有十足的把握,甚至一步踏错,就可能引火烧身,落得个里外不是人的下场。 可安红那句带着全然信任的托付,像一根无形的丝线,牢牢拴住了他的心。 安红是谁?那是绥江县的主心骨,是他一路走来最坚实的依靠,也是眼下,唯一愿意把这般捅破天的大事,放心交到他手上的人。 安红说得没错,这件事牵扯太广、分量太重,绝不能大张旗鼓地去办,更不能交给那些嘴不牢、心不诚的人,只能托付给最信得过、最靠得住的自己。 能成为安红最信赖、最倚重的人,能被她这般毫无保留地托付重任,对他林江南而言,早已不是简单的工作责任,而是一种刻进骨子里的满足与荣耀。这份沉甸甸的信任,比任何提拔重用都更让他觉得珍贵,也让他哪怕只有一成把握,也要拼尽全力去试一试。 深吸一口气,林江南压下心头翻涌的情绪,麻利地穿好外套,又对着镜子理了理衣领,确保自己神色如常、看不出半分焦躁后,才快步走出办公楼,驱车直奔绥江大厦。 夜色已经深了,整座绥江县城都陷入了沉睡,街道上冷冷清清,只有零星的路灯散发着昏黄的光。可坐落在县城中心的绥江大厦,却依旧透着一股不寻常的肃穆。 这栋楼是县里接待上级领导的核心场所,此刻虽已夜深,楼内早已没有了白日里的喧嚣嘈杂,可高层的不少窗户,依旧亮着刺眼的灯光。 那些亮着灯的房间,不用想也知道,住的都是县里领导,还有省工作组的组长、副组长们。越是这种关键时期,楼上的人就越是夜不能寐,每个人都在各自的房间里盘算着利弊、权衡着得失,谁都不敢有半分松懈。 林江南把车稳稳停在大厦楼下,抬头望了一眼灯火稀疏却气场凝重的高楼,定了定神,推门下车。 他没有走大厅的正门,而是选择了相对僻静的侧门,刷卡进入后,径直走向电梯。 电梯数字一路攀升,最终停在了十楼。 叮的一声轻响,电梯门缓缓打开,林江南刚迈出一步,一道高大的身影就如同拦路石一般,猝不及防地挡在了他的面前。 是唐德利。 林江南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 今晚他和唐德利已经有过一番针锋相对的交锋。 今晚的林江南对自己的轻蔑,让唐德利心里憋了一肚子的不满与火气,此刻见到深夜现身的林江南,脸色自然好看不到哪里去。 可唐德利也不是傻子,他心里再不满,也不敢真的明目张胆地得罪林江南。 林江南的分量,他看得一清二楚,再加上林江南和省委组织部长家的儿媳王金秋关系匪浅,这层关系,足以让唐德利投鼠忌器,而且他还要看看,林江南对锻造厂的事故到底是什么态度。 他摸不透林江南深更半夜跑到十楼来的目的,是要找安红,还是要找工作组的领导?心里越是没底,语气就越是带着几分警惕与生硬。 唐德利往前站了半步,挡住林江南的去路,眉头紧锁,开口便质问道:“林主任,这都后半夜了,你不睡觉,跑到这儿来干什么?” 林江南连多余的眼神都没给他,只是淡淡瞥了一眼,语气平静却带着一股不容置喙的疏离:“我干什么,还要向你汇报?” 一句话,直接把唐德利堵得脸色一沉,胸口的火气瞬间往上涌,却又只能强行压下去。他咬了咬牙,不再绕弯子,直截了当地问:“你要见蒋秘书长?” “不错,我正是要见蒋秘书长。”林江南没有丝毫隐瞒,坦然承认。 唐德利的眉头皱得更紧了,蒋文烨是省工作组的核心人物,深更半夜,林江南一个县里的干部贸然登门,必定是有大事。 他心里越发不安,连忙追问:“你见他,准备说什么?” 林江南的心里,此刻早已攒了一百句犀利的话,等着堵回唐德利的挑衅。可话到嘴边,他忽然笑了。那笑容很浅,却带着一种看透人心的通透,还有一种不容置疑的底气。 他看着唐德利紧张又戒备的模样,语气轻淡却字字清晰:“我现在不告诉你。你迟早会知道的。但你放心,我既然答应了你大哥和娜娜,就清楚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不该捅出去的事,我半个字都不会多嘴。” 这番话,既是给唐德利吃了一颗定心丸,也是在不动声色地提醒他,自己手里握着分寸,不会无端生事,让他不必这般如临大敌。 说完,林江南不再理会脸色青一阵白一阵的唐德利,抬起手,轻轻一推,便从他身侧绕了过去。 林江南站在紧闭的门前,平复了一下呼吸,抬起手指,不轻不重地敲了三下门。 笃、笃、笃。 敲门声在安静的走廊里显得格外清晰,门内很快传来蒋文烨略显沉闷、带着几分睡意惺忪的声音:“谁?” 林江南稳了稳声线,语气恭敬,却又不卑不亢,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蒋秘书长,如果您方便,我想跟您说几句话。我是林江南。” 听到“林江南”这三个字,门内的蒋文烨原本慵懒的身体猛地一僵,心里瞬间微微一震。 换作从前,像林江南这样一个人物,在他这个省政府副秘书长、省工作组组长面前,根本就算不上什么人物。莫说深更半夜登门求见,就算是在公开场合遇见,蒋文烨也未必会愿意多跟他说半句多余的话。 可今时不同往日,林江南早已不是他眼里无关紧要的小角色。 这个人,是绥江县委书记安红眼前最得力、最信任的干将,办事利落、心思缜密,在安红身边说得上话、办得成事。更关键的是,林江南和省委组织部长陈玉刚的儿媳王金秋,是实打实的同学,两人的关系亲近得非同一般,这一点,整个工作组的人都看在眼里。儿王金秋正是自己想巴结都巴结不上的人物。 第210章 试探 王金秋那个人,蒋文烨再了解不过。她嫁得好,向来眼高于顶,平日里在省政府大楼里,就算是面对厅级干部,也时常带着几分傲气,大多数人都入不了她的眼。可唯独对林江南,她却是另眼相看,甚至可以说是格外迁就。 林江南人长得精神挺拔,说话做事干脆利落,既有年轻人的锐气,又有超出年龄的沉稳,正是王金秋这种心高气傲的性子最看得上的类型。 更何况,王金秋的丈夫年纪轻轻就因意外瘫痪在床,常年卧病不起,她看似风光无限的婚姻里,藏着旁人无法体会的寂寞与空虚。 那颗常年被压抑、无人慰藉的心,本就不是寻常人能轻易撩动的。 可撩不动,不代表没人撩得动;平日里再端着架子、再冷若冰霜,也不见得就不会为某个人动心。今晚发生的那一幕,蒋文烨看得明明白白,记得一清二楚。 王金秋在他面前,在其他上级领导面前,永远是一副端庄得体、疏离客气的模样,处处端着架子、装着分寸。可一到林江南跟前,整个人就像变了一副样子,眉眼间少了几分冷傲,多了几分温顺,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娇媚听话,前后判若两人。 这份特殊,足以让蒋文烨对林江南刮目相看,更足以让他不敢有半分轻视。 这个时间点,林江南突然找上门来,究竟想干什么? 蒋文烨不敢有半分怠慢,心里的睡意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他连忙整理了一下身上的衣服,快步走到门口,一把拉开了房门。 门外,林江南站得笔直,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温和笑意,微微颔首:“蒋秘书长,深夜打扰,实在抱歉。” “哪里哪里,”蒋文烨连忙换上一副热情的笑容,侧身让出门口的位置,语气格外亲和,“我看我今晚这觉,本来也睡不成了,心里全是工作上的烦心事。你来得正好,进来坐坐,陪我聊几句。” 林江南笑了笑,迈步走进房间,目光快速扫了一眼屋内的陈设。 这是一间标准的套间,客厅干净整洁,茶几上摆着茶具,墙角的柜子上,还放着一副精致的木质棋盘,一看就是蒋文烨用来打发时间、排解心绪的物件。 林江南心里一动,当即笑着开口:“蒋秘书长,我知道您今晚注定彻夜难眠,脑子里装的全是绥江的事。特意过来,没别的事,就是想陪您下两盘棋,松松劲儿。” 蒋文烨一听“下棋”两个字,眼睛瞬间亮了起来,脸上的笑意更浓了,当即喜不自胜地连声应道:“好啊好啊!真是说到我心坎里去了!你们这绥江县,最近的一堆事,真是让人头疼,满脑子全是乱糟糟的头绪,正好下下棋,换换脑子,松松劲儿!” 他二话不说,快步走到柜子前,小心翼翼地取出那副精致的棋盘,又麻利地在茶几上摆好。两人相对而坐,一人执黑,一人执白,一来一回,慢慢对弈起来。 棋盘之上,落子无声,却暗藏风云。 蒋文烨棋艺老练,步步为营,带着官场中人特有的沉稳与算计;林江南则棋路灵活,虚实结合,看似温和,却处处藏着巧劲。两人没有一句多余的交谈,全都沉浸在棋局之中,可各自的心里,却都在借着棋局,暗暗揣摩着对方的心思。 一盘、两盘、三盘…… 不知不觉间,两人已经连杀五盘。 林江南输了三盘,蒋文烨输了两盘。 五局棋下来,窗外的天色已经渐渐泛起了鱼肚白,黎明的微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房间,新的一天即将到来。可蒋文烨却半点困意都没有,脸上反而洋溢着赢棋后的轻松与愉悦,连日来积压在心头的烦躁与压力,似乎都随着棋局的胜负,消散了大半。 但蒋文烨活了大半辈子,在官场摸爬滚打几十年,心里跟明镜似的。 林江南放着好觉不睡,深更半夜跑到他的房间来,绝不可能真的只是专程陪他下棋解闷。这个年轻人,沉稳、精明、有城府,做事向来目的明确,不到关键时刻,绝不会轻易露底,更不会做无用功。 眼下,棋也下完了,天也快亮了,客套与铺垫都已经做足,也该到了摊开底牌、谈论正事的时候。 蒋文烨缓缓放下手里的棋子,抬起头,目光落在林江南的脸上,笑容慢慢收了起来,语气也变得认真了几分:“江南,你放着觉不睡,特意跑到我这儿来,陪我下了半宿的棋,肯定不只是为了陪我解闷吧?有什么话,不妨直说。” 林江南知道,时机已经到了。 此刻再绕弯子、再做铺垫,非但打动不了老谋深算的蒋文烨,反而会显得自己虚伪做作,耽误宝贵的时间。眼看再过不久就要到上班时间,省里的领导就要进入出了事故的锻造厂,再拖下去,就真的来不及了。 他不再藏着掖着,放下棋子,身体微微坐直,直视着蒋文烨的眼睛,语气坦诚真挚,分寸又拿捏得恰到好处:“蒋秘书长,您是前辈,我也就不跟您绕圈子了。您也知道,王金秋是我大学同学,说句不怕您笑话的话,读书的时候,我还偷偷暗恋过她。” 林江南顿了顿,语气自然,没有半分扭捏:“金秋这个人,性子直、人也亮堂,确实招人喜欢。以前大家各忙各的,来往不算多,可现在不一样了,她成家了,我也离婚了,都是成年人,平时在工作上碰到,走动得自然也就深了些。” 他看着蒋文烨微微变化的神色,话里话外特意留出了足够的余地,语气诚恳:“蒋秘书长,您要是在工作上有什么想法、有什么安排,或是有什么需要搭把手的地方,我觉得,我应该能帮上忙。” 短短几句话,说得不动声色,却把最关键的信息递了过去。 蒋文烨听完,心里暗暗惊叹,看向林江南的眼神,又多了几分敬佩与忌惮。 他是打心底里佩服这个年轻人。 年纪轻轻,就能同时搭上安红和王金秋这两层至关重要的关系,一边是地方实权主官,一边是省委组织部长的家人,这两层关系,随便拿出一个,都足以在官场上站稳脚跟,更何况是两者兼得。照这个势头发展下去,林江南将来注定前途无量,这样的年轻人,他别说得罪,就算是结交,都怕自己不够资格。 更何况,林江南刚才那番话,情真意切,半点儿虚情假意都没有,既没有刻意炫耀自己的关系,也没有故作姿态地讨好,恰恰好戳中了他心底最隐秘、最不敢对外人言说的心结。 第211章 太极 蒋文烨心里很清楚,省发改委常务副主任肖木镇,年纪已经到了临界点,用不了多久就要退居二线。那个位置,是全省多少干部眼红的实权肥缺,分量重、权力大、影响广。 按正常的官场规矩,论资历、论背景、论排名,轮一百圈,也未必能轮到他这个无权无势的省政府副秘书长头上。可那个位置的诱惑,实在太大了,大到让他这个快五十岁的人,夜夜辗转难眠,心有不甘。 一念至此,蒋文烨的心里顿时火热起来,一股久违的野心与渴望,瞬间涌上心头。 可官场沉浮多年,他早已练就了一身藏心的本事,心里再激动、再渴望,话到嘴边,也不能说得太直白,更不能露半点急切。 他故作淡然地叹了一口气,脸上露出几分无奈与淡泊,缓缓说道:“江南啊,你能想着我,能有这份心,我心里是真感激。不过这事太麻烦了,水太深,我也快五十的人了,折腾不动了。在省政府副秘书长这个位置上再熬几年,平稳退休,回家抱孙子,就心满意足了。” 这番话,是官场里最常见的客套与试探,看似无欲无求,实则是在等林江南把话说得更明白,把底气给得更足。 林江南笑了笑,拿起一枚棋子,在指尖轻轻转了几圈,目光平静地看向蒋文烨,语气却忽然变得一针见血,直戳要害:“蒋秘书长,恐怕您心里的真实想法,不是这样吧?” 他没有给蒋文烨回避的机会,声音不高,却字字敲在人心上,力道十足:“一个人在官场上拼了一辈子,摸爬滚打几十年,熬资历、熬能力、熬人脉,越是到最后关头,越是想要一个体面、辉煌的收尾。您的能力、您的资历,这么多年的付出,都明摆在这儿,所有人都看在眼里。难道您就真的甘心止步于此,不想再往前迈一步,去个更好、更能施展抱负的去处?” 蒋文烨微微一怔,显然没料到林江南会如此直白地戳破他的心思。 短暂的愣神之后,他忽然就笑了起来,那笑容里带着几分被看穿的尴尬,也带着几分释然与玩味。 “老弟啊,你可真能开玩笑。”蒋文烨摆了摆手,故作轻松地自嘲道,“我这一把老骨头,论能力没能力,要靠山没靠山,无权无势,无依无靠,还能到哪儿去担什么大任?” 他端起桌上的水杯,抿了一口,继续说道:“副秘书长这个位置,说重要不重要,说不重要也重要,可说白了,就是一个养老的地方。没有什么硬性的指标,没有什么实打实的责任,无非就是开开会,传达一下上级的精神,再把下面的情况向上通报,不负什么实责。” “这个岗位,虽说没有什么油水,没有什么额外的好处,但党给的工资待遇,也尽够我安稳度日了。就算是我心里真有什么不切实际的想法,可是凭我这条件,又有什么造化能实现呢?不过是痴心妄想罢了。” 一番话,说得看似通透豁达,满是认命的意味,可话里话外,却处处都在透露着不甘与期待。 蒋文烨话锋轻轻一转,不再继续自谦,目光直直落回林江南的身上,语气也变得认真起来:“江南,客套话咱们就不说了,我倒想听听,你到底有什么想法。” 终于,到了最关键的时刻。 林江南往前微微倾了倾身,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语气也随之沉了下来,带着一种深夜密谈的隐秘与郑重:“蒋秘书长,既然我深更半夜跑到这里来,就没打算跟您说那些官话、虚话、套话。咱们都是明白人,就说实在话。” “您也清楚,王金秋是我的好同学、好朋友,我们知根知底。而她,又是省委组织部长陈玉康的儿媳妇。陈玉康部长的家庭情况,咱们在省里工作的人,谁心里都有数。王金秋虽说不担任实职,可在他们家,分量却很重,说话很有分量。” 林江南的声音压得更低,字字清晰:“只要她肯为谁说几句好话,肯在陈部长面前提一提,陈部长绝不会不当回事,更不会轻易忽略。” 他顿了顿,语气平淡,却道出了官场最现实的规则:“咱不是打官腔,也不是说歪理,官场上的事,不就是这么回事吗?都是用人,用谁不是用?一个岗位摆在那里,有能力的人一抓一大把,最后能上去的,往往不是最有能力的,而是看有没有人提携,有没有人铺路。” “蒋秘书长,这一层道理,您在官场浸淫这么多年,比我懂得多,也比我看得透。” 这番话,没有半句华丽的辞藻,却句句说到了蒋文烨的心坎里。 蒋文烨微微一笑,没有立刻接话,而是端起水杯,慢悠悠地喝了起来。水杯抵在唇边,遮住了他眼底飞速闪过的精光,而他的脑子,却在这一刻高速转动起来,把所有的利弊、风险与机遇,全都在心里快速盘算清楚。 他很清楚,自己和林江南口中的那些实权干部,级别看似一样,可有权和没权,那是天壤之别,是云泥之差。 谁不想到一个有实权、有地位、有话语权的部门去任职?只要能在发改委常务副主任这个位置上,干个三年五载,做出几分成绩,积累足够的资本,这辈子的仕途就算是值了,退休之后也能风风光光,受人敬重。 可如果没有这一次特殊的机会,没有林江南递过来的这根橄榄枝,他这辈子,也就真的交代在这个养老般的副秘书长位置上了,再无半分更进一步的可能。 他心里也清楚,自己这个省政府副秘书长,听起来名头响亮,实则是个虚职,并没有多少人把他放在眼里,说话办事,都缺少实打实的底气。 可发改委常务副主任不一样。 那可是响当当的实权位置,管着全省的项目、资金、指标,手握重权,地位显赫。有的时候,甚至可以直接面见省长汇报工作,开全省重要会议的时候,各项关键指标、重要方案,都得靠他拿主意、定调子,是真正意义上的位高权重。 一想到这里,蒋文烨的心跳就忍不住加快了几分。 他不动声色地瞥了一眼对面的林江南。 林江南也端着水杯,在慢条斯理地喝着水,神情平静淡然,脸上看不出半分急切,也看不出半分功利,仿佛只是在聊一件再平常不过的小事。 可越是这样,蒋文烨就越是觉得这个年轻人深不可测。 双方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第212章 交易 房间里安静极了,只能听到窗外偶尔传来的几声清晨的鸟鸣,还有两人轻微的呼吸声。 可这看似平静的沉默里,却暗流涌动。 两个人的脑子,都在飞快地转着,各自掂量着其中的利弊得失,各自揣摩着对方的底线与诚意,各自守着心底那张没有说破的底牌。 蒋文烨在算,算这笔交易的风险有多大,算林江南的承诺到底有几分分量,算自己一旦抓住这个机会,成功的把握有多少。 林江南也在算,算蒋文烨的野心有多大,算他会不会愿意赌这一把,算自己能否顺利完成安红托付的重任,把这盘关乎多人前途的大局,稳稳地走下去。 最后还是蒋文烨先破了僵局,忽然一笑:“江南,你说吧,你对我有什么要求?既然开出这么大的价码,你肯定是有所求的——是不是锻造厂爆炸那事?” 林江南也笑了:“蒋秘书长不愧是老领导,久经沙场,什么事一点就透。都说天底下没有白吃的午餐,我这么做,也是冒着极大风险。一来要去说服我那位同学,二来我也担心,秘书长您一向一片公心,未必肯为这点个人私利动心思。” 蒋文烨摆了摆手:“那些场面话说说就算了。人活一世,终究还是要顾自己,自己的事,只有自己上心,别人谁会真替你考虑?所谓提拔重用,多半也是别人拿你当棋子,达成他自己的目的,哪有几个是真心实意为你的前途着想。”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林江南身上:“我要是没猜错,江南老弟,你是受了县里领导的委托,让我在锻造厂这件事上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得过且过,放他们一马,对不对?” 林江南刚要开口,蒋文烨已经抢先一句,淡淡补了句:“我话说得没错吧?”林江南正色道:“蒋秘书长,那我们就开诚布公。锻造厂爆炸这事,实在太大,死伤人数远超外界想象,只是现在还没正式披露。您是省政府领导,心里一定比谁都清楚,这么重大的恶性事故,一旦彻查到底,锻造厂会是什么下场。 锻造厂是绥江县工业龙头,一年几个亿的销售额、几千万利税,是县里的顶梁柱。这一块要是塌了,绥江县经济会遭受重创。省里现在正提工业立省,全力抓经济发展,绥江县又是县域经济的重中之重。一旦厂子被关停,绥江县的局面就彻底难收拾了——这不是县领导能接受的,也不是省市领导愿意看到的。所以县里几位领导,才会如此为难纠结。” 蒋文烨点点头:“好,那就开诚布公。安书记、郑县长,到底想让我怎么做?” 林江南淡淡一笑:“蒋秘书长,您刚才,其实已经说出来了。我听说,省里已经直接下了指令,让蒋秘书长亲自介入这次事故的调查,今天早晨一上班,就要直奔锻造厂现场了解情况。” 蒋文烨闻言苦笑一声,轻轻摇了摇头:“是啊,这件事,本就是里外不讨好的差事,我夹在中间,也是难办得很。” 蒋文烨目光微沉,看向林江南:“不过我倒想听听,江南老弟,你为我这件事,愿意做到哪一步,又能拿到什么样的结果?” 林江南从容一笑:“蒋秘书长,我之所以在这个节骨眼上过来打扰,就是想先听听您的打算。” 蒋文烨不紧不慢地回了一句:“我倒想先听听,你那边能给我什么样的答复。” 林江南笑了笑,语气笃定:“那就这么定。趁着我那位同学还没走,我现在就去把这件事敲定下来,之后我们再进一步商议,您看如何?” 蒋文烨点头应下:“好,我就在这里等你的消息。你能做到什么程度,我才能做到什么程度。” 林江南闻言也轻轻一笑:“不错,到底是姜还是老的辣,不见兔子不撒鹰啊。” 话音落下,两人相视一阵大笑,表面和气,心底却各有盘算。一番互相试探到此结束,两人的思路,不约而同地落到了王金秋身上。 蒋文烨看着林江南,语气凝重:“江南,事不宜迟。金秋一早起来,怕是就要坐车离开绥江。这人一旦回了省城,再说什么、做什么,都由不得我们了。该出手时就得出手,只有你这边把事办妥,我这边才能往下做决定。咱明人不说暗话,你应该懂我的意思。” 林江南淡淡一笑:“蒋秘书长,正因为你开诚布公,不藏不掖,把心里话都摊在明面上,这事儿我反而好办了。” 蒋文烨眉头一紧:“毕竟时间紧迫,我刚接到省领导的电话,偏偏人又在绥江县,这事我能不管吗?真要让我去锻造厂,他们反映的情况,我是听还是不听?” 林江南点头:“蒋秘书长,那就这么定了,我现在就去找金秋。” “最好能成。”蒋文烨语气干脆,“你这边要是不成,后面的事我就真的难办了。” 林江南从容道:“蒋秘书长,你说得痛快,我理解,完全理解。” 走出蒋文烨房间那一刻,林江南反倒松了口气。蒋文烨把心底的盘算和盘托出,不装模作样,不掺半点虚情,有什么说什么,反倒让他清清楚楚知道,下一步该往哪走。接下来的事,绝没那么容易。 王金秋肯不肯领他这份情、会不会答应他的恳求,一切都是未知数,半点准头都没有。可事到如今,他已经没有退路,只能硬着头皮往前闯。 这就像走在一根独木桥上,不迈上去,便是死路一条;迈上去了,能不能过得去,全看天意。可老话讲得好,狭路相逢勇者胜,出水才看两腿泥,不往前逼一步,谁又知道结果会如何? 王金秋住在15楼。 好在省工作组的人都是单间,这倒给了他几分便利。 林江南走到15楼,站在王金秋的房门口,心里一时拿不准对方睡了没有。 按说,王金秋本就不是个会为琐事劳心费神的人。别说绥江县闹得天翻地覆,就算真被掀个底朝天,跟他这个省办公厅综合处的挂职副处长,也扯不上半点干系。可此刻,王金秋愿不愿意帮他、站不站在他这边,却直接关系到他的生死进退。 他犹豫了一瞬,是先打电话,还是直接敲门? 最终,他打消了打电话的念头。 一旦电话里被王金秋直接回绝,那这事就彻底没了转圜余地。不如直接上门,不管对方睡没睡,他都只能厚着脸皮,把这趟差事硬扛下来。 念头一定,他抬手,在门上轻轻敲了下去。 第 213章 牛逼吹大了 里面没有半点应声。 林江南却半点退意都没有,抬手又轻轻敲了下去。 敲到第三轮,他几乎要绝望时,门内终于传来一声不耐烦的呵斥,一听就是王金秋: “谁啊?这么晚敲什么门!” 林江南立刻压低声音:“金秋,是我。” 王金秋的声音清醒了几分,带着几分警惕:“林江南?这个点你来我房间干什么?你到底想干什么?” “金秋,先开门让我进去,我……” “你简直胡闹!周围全是工作组的人!” “他们都睡了,我真有急事,大事!” 王金秋还在犹豫。林江南生怕她直接拒绝,连忙先撇清,免得她多想: “金秋,我真有大事,你放心,我不会……” 门内传来一声轻叹:“你啊,从来都不顾我感受。” 话音刚落,“啪”一声,门开了。 王金秋披着一身睡衣,慌忙往里间走。林江南顺势跟了进去。 “你先等一下。” 不一会儿,王金秋换了条裙子,上衣也重新穿好,虽仍有些随意,好歹算是得体了。她脸色带着不满: “江南,你到底要干什么?” 林江南直截了当:“我知道你一早就要回省城。” 王金秋一皱眉:“我回省城,跟你有什么关系?就算有重要的事,就非得这个时候说?” “非得现在说,一刻都不能等。”林江南目光坚定,“我现在,就要你一个态度。” 王金秋强压着不快,语气冷了几分:“江南,咱们俩就是老同学、老感情,跟绥江县的事、跟你的工作半点不搭边,我不想把私人感情掺进工作里。再说我只是工作组里的一个人,我说了不算,也别指望我去蒋文烨那边帮你说话。” 一句话,直接把路堵死了。 可林江南哪里是这么容易就被打发的人,他放缓语气,沉声道:“金秋,我心里明白。我今晚过来,冲的就是咱们这么多年的老同学、老感情,才厚着脸皮来求你。” 王金秋瞥他一眼:“说吧,你到底想求我什么?” 林江南轻轻叹了一声,语气发苦:“金秋,这话我实在难开口,可到了这个地步,不说不行了。” 王金秋不耐烦地瞪他:“真不知道你脑子里在想什么,你该不是把我给卖了吧?” “别别别,千万别这么说。”林江南连忙摆手,“是有件事要麻烦你,还真就跟蒋文烨有关。” 王金秋立刻皱起眉,满脸抵触:“少提那个老家伙,我对他没半点兴趣。” 林江南道:“昨天的事,你心里也清楚。今早一上班,蒋文烨就要去锻造厂,摸最真实的情况。” 王金秋立刻打断他:“蒋文烨去锻造厂了解情况,是他分内的事,跟我有什么关系?” “跟你没关系,可跟我、跟整个绥江县都息息相关。”林江南声音压得更低,“我也不瞒你——锻造厂已经死了十几个人,数字还在往上走。这事一旦捅到省里,这个厂就彻底完了。” 王金秋嘴角一撇,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耐:“厂完不完,跟你有什么关系?跟我又有什么关系?我真是搞不懂,你半夜三更敲开我的门,就跟我说这个。江南,我是真的对你很不满。” 林江南讪讪一笑:“金秋,对不住,真对不住。你也知道,我这身份,有点特殊。” 王金秋挑眉,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屑:“特殊?我没看出来你哪里特殊。不就是县委办副主任吗?有什么好特殊的?你又不是县委书记,也不是县长,连副县长都算不上。安红和郑大明他们想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这是你能插手的吗?” 这些话,林江南早有心理准备。无论王金秋怎么不满、怎么冷嘲热讽,他都受得住。有些话,今晚必须说透,不光要说,还得让王金秋听进去、肯帮他。 他又陪着笑了笑。 王金秋见他这副低姿态,心里那股火气也稍稍压了下去,轻叹一声:“行了,你说吧。我倒要听听,你半夜三更闯到我房间里,到底想干什么。” 林江南压低声音:“金秋,实话跟你说,昨天爆炸现场我就在。伤亡数字我最清楚,县里怎么上报、报多少,事关重大,直接牵扯绥江今后的发展。你先别急,听我说完。现在最关键的,是稳住蒋文烨,让他对这起重大事故别较真,别把真实数字往上捅。县里怎么报,他就怎么认,装一回聋、作一回哑。” 王金秋眉头一皱:“就算是这样,跟我有什么关系?我能起什么作用?” 林江南忽然笑了。 王金秋立刻瞪起眼:“林江南,你笑什么?你简直不可理喻!你这么聪明一个人,干嘛非要把我扯进来?这事跟我半毛钱关系都没有!”林江南连忙压低声音:“我刚从蒋文烨那儿出来。不管是安书记还是郑县长,现在最怕的,就是蒋秘书长秉公上报,把事情捅上去。锻造厂是咱们绥江的纳税大户,厂子一关,绥江半个经济就垮了。这里不是简单的对错问题,如实上报是对,可稳住全县的经济盘子,也同样重要。” 他顿了顿,沉声道:“蒋文烨跟我谈了条件——他想离开省政府副秘书长这个位置,去省发改委当常务副主任。” 王金秋听到这儿,眼睛猛地眨了几下,瞬间就听明白了。 她腾地一下站起身,脸色瞬间冷了下来:“林江南!我反复跟你说过,我绝不准任何人拿我当关系、当跳板,去跑官要官、谋求高升!你居然把我的底线忘得一干二净,还敢跟蒋文烨谈这种筹码——你太让我失望了!” 她抬手一指门口,语气决绝:“林江南,对不起,请你出去,我要休息了。”林江南急忙劝:“金秋,你别生气,你一定要理解我——” 王金秋瞬间暴怒,声音都发颤:“林江南!咱们关系好是不错,我也确实对你有好感,可公是公、私是私!我不是省委组织部长,就算我公公是,这种话你让我怎么去跟他开口?省发改委常务副主任,那是多大的位子?别说陈玉刚一个人说了不算,上面还有省委书记!你这哪里是给我添堵,你这是给我添乱!林江南,你到底懂不懂?” 林江南连忙赔笑:“我懂我懂,可你也得替我想想啊……” “我理解你个屁!”王金秋气得口无遮拦,“你干你的工作,怎么干都行,你就是个小人物,犯得着操这么大的心吗?可对我来说,这是天大的事!我们家从来不在家里谈这种事,现在蒋文烨直接提这种要求,让我去跟我公公说这事,你让我怎么张这个嘴?行了,你走吧!你既然这么做,以后咱们再见面,也没什么意思了!”林江南万万没料到,王金秋会把话说得这么绝。 他在蒋文烨面前早已夸下海口,说只要自己尽力争取,王金秋总会网开一面。可此刻他才明白,自己太高估了在王金秋心里的分量。 话都说到这份上,再留下来,只是自取其辱。 他脸上还僵着赔笑,可王金秋的脸冷得像冰,半点回旋余地都没有。 他只能低声道:“金秋,对不起,是我给你添麻烦了……那就这样吧。” 第214章 老天开眼 林江南转身走了出去,身后“砰”的一声,门被重重关上。 那一声闷响,像砸在他心口上。 他瞬间茫然了—— 该回去跟安红汇报,还是再去见蒋文烨? 两边都没法交代。 此刻他只想找个地缝钻进去,这辈子再也不出来见这些人。林江南走出宾馆大门,夜里的冷风迎面一扑,他才打了个寒噤,浑身上下瞬间凉透。 脚下是县政府宾馆前的小广场,地砖被夜里的露水浸得发潮,踩上去微凉。这个点,整座绥江县城都睡死了,广场上空空荡荡,连个巡逻的保安都没有,正好容他像个孤魂一样,一圈一圈漫无目的地走。 他低着头,双手插在裤兜里,脚步拖沓,肩膀垮着,整个人都塌了下去。 丧魂落魄。 这四个字,就是他此刻最真实的样子。 可就在几个小时前,他还意气风发。 在安红面前,他虽没把话说得太满,可眼神语气里那份笃定,那位女书记看得明明白白——林江南能把这事扛下来,能把工作组稳住。 在郑大明面前,两人平时再不对付、再暗藏嫌隙,在这件事上却是高度一致:绝不能让锻造厂的真实伤亡捅上去。 绥江这几年好不容易有点起色,谁愿意把衣服一扒,露出底下烂得流脓的伤口?就像一个平日里穿得体面、人前光鲜的人,就算内里藏着一身脏病,也绝不会自己掀开衣裳,把那见不得人的东西晾在太阳底下给人看。 尤其是在蒋文烨面前,他吹出去的牛逼,现在回想一下,每一句都像耳光,正一下一下抽在自己脸上。 蒋文烨那样的老官场,什么人没见过,什么场面没经过?能把话摊开跟他说,愿意等他一个答复,本身就是给了天大的面子。蒋文烨要的不是他林江南有多能说,而是信他能撬动王金秋,能通过王金秋,摸到省委组织部长那条线,能把他省政府副秘书长,顺顺当当送到省发改委常务副主任那把椅子上。 林江南当时答应得多干脆,多胸有成竹。 仿佛只要他开口,省委组织部的任命就能随他安排。 仿佛他一句话,就能决定一个省领导的进退留转。 现在倒好,牛逼吹上天,现实一巴掌把他拍进泥里。 他越走越快,又猛地站住,胸口一阵发闷,堵得他喘不上气。 天一亮,他怎么去见安红? 怎么去面对那位把最重的担子压在他身上的女书记? 说自己失败了? 说王金秋不仅不帮忙,还把他骂了一顿,直接把人赶了出来,连半点转圜余地都不留? 他甚至不敢去想安红会是什么表情。 林江南长长吐出一口白气,夜里气温低,雾气在空气中一闪而逝。他心里还藏着一点没对任何人说过的心思。 正胡思乱想,他脚步一顿,缓缓抬起头。 目光越过空旷的广场,落在身后这座十几层的大厦上。 楼层密密麻麻,绝大多数窗户都已经黑了,只有零星几扇,还亮着灯光。 他一眼就认出,其中一个亮着的窗口,是王金秋的房间。 林江南下意识往远处退了几步,站在阴影里,仰头望着那扇透出暖光的窗户。 窗内人影隐约,看不清动作,可他脑子里却不由自主地猜: 这个时候,王金秋在干什么? 是不是已经被他气得睡不着,坐在床边发呆? 还是正打开行李箱,开始收拾东西? 她应该已经在准备了。 再过几个小时,天一亮,她就要离开绥江,返回省城。 平常从省城到绥江,从绥江回省城,不过是一趟车程,来回一趟,算不上什么大事。 工作组下来调研、督查,本就是常态。 可这一次不一样。 这一次她离开绥江,带走的不只是她自己的行李,还有林江南全部的希望,还有绥江县官场所有人的侥幸,以及蒋文烨那盘已经摆好的棋局。 林江南在广场上一圈圈走着,心像泡在冰水里,沉得抬不起来。大话已经说出去了,在安红面前、在郑大明面前,尤其是在蒋文烨面前,他吹得有多笃定,现在就有多狼狈。他仿佛自己一句话就能左右省委组织部,就能给蒋文烨安排好省发改委常务副主任的位置。可现在,一切都砸了。 天一亮,他拿什么脸去见安红? 怎么交代? 怎么对得起她那份沉甸甸的信任? 他和郑大明平日里再不对付,这件事上却是一条绳上的蚂蚱。谁都不想把绥江这摊子烂事彻底兜出去,像一个人前体面的人,绝不肯把身上最肮脏、最见不得人的地方晾在光天化日之下。何况他心里还憋着一股劲,总觉得该为唐家做点什么,尽管这和唐德利本人半点关系没有。 他抬头望向宾馆楼上,几扇窗还亮着,其中一盏,就是王金秋的。 她这会儿在做什么? 大概已经在收拾东西,准备天一亮就离开绥江。 平时往返省城不算什么,可这一次,她这一走,就是断了绥江所有的退路。 就在这时,手机突然震了起来。 林江南心脏猛地一缩,几乎是奢望地想: 是王金秋后悔了?是她想通了? 他颤抖着手摸出手机,一看屏幕,心“唰”地一下直接摔进谷底—— 来电显示:安红。 不用接,他都知道安红这时候打电话要问什么。 安红的电话不能不接,可接了,他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他深吸一口气,压着发颤的嗓子,抢先小声说: “安书记,您稍等一下,我一会儿给您打过去。” 不等对方回应,他轻轻挂了电话,总算给自己争得片刻喘息。 可他已经没有勇气、没有脸再踏上15楼,再去敲王金秋的门。 就在他绝望到极点,觉得天塌地陷的时候—— 手机又一次尖锐地响起。 林江南麻木地抬眼,目光落在屏幕上那一瞬,整个人僵住,呼吸骤停。 来电显示:王金秋。 他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手都在抖,几乎是手指哆嗦着划开接听键。 电话里,王金秋的声音依旧冷冷的,带着一丝无奈,又带着一点看穿他的叹息: “我看见你在下面路上站着……你呀。” 顿了顿,她语气淡得听不出情绪,却像一道惊雷劈在他头顶: “那好,你再上来一趟,到我房间来。” 一句话落地。 林江南僵在原地,几秒后,一股狂喜从脚底直冲头顶,差点让他控制不住大叫出来。 他在心里疯了一样喊: 王金秋万岁! 老天开眼! 第215章 打感情牌 王金秋走到窗边,窗外是沉沉的夜色, 她深吸了一口气,胸口微微起伏,全是因为林江南。她对林江南,不是没有动心。 这份心动,藏得极深,深到连她自己都不敢轻易触碰。她身份特殊,一举一动都被人看在眼里。她的婚姻早已名存实亡,丈夫常年卧病在床,她和寡妇没有任何区别。 外人看她光鲜亮丽,出入体面,谁又知道她每一个夜晚是怎么熬过来的。 所以当林江南这样年轻、健壮、浑身充满朝气的男人出现在她面前,她的心不是不动摇。可每一次心动涌上来,她都要用十倍的理智强行压下去。 她输不起。 能和林江南温存的待在一起,她就感到很满足了。 但今天林江南为蒋文烨提出的这个要求,却让她十分气愤的,同时她也对林江南产生了十分不满和抵触。 看来这个人也是一个给自己惹事的人,还真要重新审慎跟林江南之间的关系了。 她下意识地往楼下望去,这一望,整个人都僵住了。 楼下广场的边缘,赫然站着一道人影。 那人没有说话,没有走动,就那样静静地站在路灯照不到的阴影里,微微仰着头,目光直直地投向她的窗口,此刻看清那道身影的轮廓,她的心脏猛地一跳,呼吸都下意识屏住。 是林江南。 他竟然一直站在楼下,仰望着她的窗户。 她在陈玉刚那里说话是有分量的,但她恪守本分,从不问不该问的事,不掺和任何官场争斗、派系纠纷,对单位里的领导同事始终保持着不远不近、若即若离,从不利用自己的关系谋私,更没有为任何人在陈玉刚这个省委组织部部长那里求过情。 她的心,在这一刻,莫名软了下去。 她终究是个女人,还是一个长期在情感上处于空窗的女人。面对一个年轻、真诚、满心满眼都是魅力的男人,她很难做到完全无动于衷。 如果当初她没有选择现在这条路,没有嫁给现在的丈夫,陈玉刚的儿子,而是选择一个像林江南这样无权无势、却真心待自己的草根男人,日子会不会比现在好过。不用夜夜独守空房,不用在人前强装坚强,不用背负那么多身不由己。 可惜,人生没有如果。 当初的选择早已成定局,她早已没有回头路可走。 她突然转身走回房间,拿起放在桌上的手机。指尖在屏幕上悬停了几秒,终究是拨通了林江南的电话。 电话几乎是瞬间就被接通。 “金秋……” 林江南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一丝忐忑,还有一丝压抑不住的惊喜。 王金秋喉咙微紧,声音尽量保持平静,却还是藏不住一丝不易察觉的软:“你上来吧。” 说完,她直接挂了电话,走到门边,轻轻把门虚掩上,没有锁死。 她知道自己这样做很危险,很不合规矩,可她控制不住自己的心。 没过几分钟,门外便传来极轻的脚步声。林江南显然是怕惊动别人,走得小心翼翼,连呼吸都放得很轻。 门被轻轻推开一条缝,林江南探进头,看到王金秋站在房间里,才轻手轻脚地走了进来,反手又把门带上。 房间里只开了一盏暖黄色的床头灯,光线柔和,却也让气氛变得格外暧昧。 王金秋背对着他,脸上依旧带着几分刻意装出来的冷漠,可只有她自己知道,她的耳根已经悄悄发烫。她的眼底深处,冷漠之下,是压不住的温情与慌乱。 林江南站在她身后不远处,目光死死落在她的身上,从发丝到肩膀,再到纤细的腰肢,每一处都让他心潮澎湃。他此刻恨不得立刻冲上去,把她紧紧搂在怀里,抱她、亲她、宠她,把所有压抑了无数个日夜的念想全都倾泻出来。 可他不敢。 他太清楚王金秋的性格,也太明白她的顾虑。他怕自己动作太鲁莽,会吓到她,会让她反感,会把这一点点好不容易靠近的机会彻底打碎。 王金秋缓缓转过身,目光凌厉地看着他,开口时声音带着一丝冷意:“林江南。” 林江南浑身一僵,立刻站直身体,像个做错事被抓包的小学生,连大气都不敢喘:“我在。” “你真的让我没法说你。”王金秋轻轻叹了口气,那声叹息里,有无奈,有纵容,还有一丝连她都不愿承认的宠溺,“把门关上,进来坐吧。” “哎!” 林江南立刻答应一声,声音里满是欢喜,连忙轻轻把门关上,然后规规矩矩地走到椅子旁边,小心翼翼地坐下,双手放在膝盖上,腰背挺得笔直,眼神却一刻不离王金秋的脸。 那模样,像极了面对严厉老师,却又满心爱慕的学生。 王金秋看着他这副又紧张又虔诚的样子,心里又是好气又是好笑,语气沉了下来,故意试探他:“我知道,你从这儿一出去,指不定心里怎么恨我。恨我刚才不给你面子,恨我拒绝你。” 林江南一听,立刻急了,猛地抬起头,连连摇头,几乎是脱口而出:“不会!不会!绝对不会!”他语气急切,生怕王金秋误会:“我喜欢你都喜欢不过来,心疼都来不及,怎么可能恨你?我这辈子,就没有恨过谁,更不可能恨你。 刚才……刚才是我不对,是我太冲动,提出的要求不合道理,不合身份,也不为你考虑。我……我真的是控制不住我自己,我一看到你,脑子就一片空白,什么都顾不上了。金秋,我真的没办法,我太喜欢你了。” 一番话说得结结巴巴,却字字真心,毫无半点虚假。 王金秋看着他急得满脸通红的样子,忍不住轻轻嗤了一声,那笑声里没有嘲讽,只有一丝酸涩的调侃:“喜欢?你这辈子,不知道要喜欢上多少人呢。年轻男人,都是见一个爱一个。我看你对安红,不也挺上心的,是不是也喜欢她?” 她这话一出口,连自己都没察觉到,语气里带着一丝淡淡的醋意。 林江南先是一愣,随即挠了挠头,嘿嘿一笑,眼神真诚又坦荡:“金秋,只有你,是我放在心尖上,想捧在手心里的人。我心里真正喜欢的,从来只有你一个,再也不会有别人。” 王金秋心头一颤,脸上却依旧不动声色,摆了摆手:“好了好了,我不跟你扯这些情情爱爱的东西,肉麻。说正事。” 她收敛了脸上的调侃,神色变得认真起来:“你刚才跟我提的要求,我坐在房间里,反反复复想了很久。如果是别的事情,凭你我这份情分,我当场就答应你,绝不推脱。可蒋文烨这件事,太大了。” 她顿了顿,压低声音,语气凝重:“省发改委常务副主任,这个位置有多重要,不用我说,你也清楚。多少人盯着,多少双眼睛看着,一步错,就是满盘皆输。我不能贸然答应你,更不能随便给你打包票,我要对自己负责,也要对你负责,也要对蒋文烨负责。” 林江南脸上的笑容慢慢收起,也跟着认真起来,眼里闪过一丝失落。 王金秋看在眼里,心里一软,语气稍稍缓和,放轻了声音,像是在给他一个承诺,又像是在给自己一个交代:“不过,我可以跟你交个底。我回去之后,会尽我最大的能力,帮你运作这件事。我会找机会,跟陈玉刚等人提一提,能帮的我一定帮。” “但我把话说在前面,官场的事,变数太大,我不敢保证一定能成。至于最后结果怎么样,成了,是你的运气;不成,你也别怨我,别恨我,行吗?” 这番话,已经是她最大的让步。 第216章 转机 林江南整个人都愣在原地,一股难以抑制的狂喜从心底直冲头顶。他原本以为,王金秋只会敷衍他几句,没想到,她竟然真的愿意为他出手,那一瞬间,所有的理智、所有的克制,全都被抛到了九霄云外。 林江南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几步就窜到了王金秋的身边,一把握住王金秋的手,她的手微凉、柔软,被他攥在手心,他用力一拉,就想把她直接抱进怀里。 王金秋却异常冷静,身体微微一僵,淡淡瞥了他一眼,声音带着一丝威严:“老实点,坐下。别动手动脚的。” 若是平时,林江南一定会乖乖听话。 可此刻,他没有听从她的话回到座位上,反而手上微微用力,顺势将王金秋从原地拉了起来,然后张开双臂,真真切切、结结实实地把她抱在了怀里。 王金秋整个人都撞进他的怀里,能清晰地闻到他身上淡淡的烟草味与年轻男人独有的气息。她下意识地想推开,却浑身发软,使不上力气。 “金秋……”林江南声音颤抖,激动得语无伦次,“你……你是我的大恩人,你是我这辈子最大的贵人!不,你不只是我的恩人,你是整个绥江县的恩人!绥江县的发展,绥江县的百姓,都会记着你的好……” 王金秋靠在他怀里,又羞又急,又软又酸,轻轻推了他一下,低声嗔道:“少给我扯这些大话,什么绥江县,什么恩人,我不爱听。绥江县跟我一点关系都没有,我做这一切,不是为了别人,不是为了蒋文烨,更不是为了绥江县。” 她抬起眼,目光直直地看向他,声音轻得像一阵风,却字字清晰:“我这全是为了你。” 一句话,让林江南怀里的人抱得更紧了。 王金秋轻轻叹了口气,理智慢慢回笼,她看了一眼时间,夜色已深,再过不久,天就要亮了,住在这层的人也快要陆续醒来。 “时间不早了,你该走了。”她轻轻推开他,脸上恢复了几分冷静,“你该做什么就去做什么,别在这里久留。我这边一有消息,第一时间给你打电话。” “一会人都醒了,要是被别人看见你从我的房间里出去,传到别人耳朵里,流言蜚语一出来,我们两个都说不清,这像什么样子?” 林江南哪里舍得就这样离开。 他看着王金秋近在咫尺的娇媚脸蛋,他再也控制不住,低下头,在她柔软的脸颊上飞快地亲了好几下,轻柔又虔诚。 “金秋,”他声音沙哑,满是深情,“我……我是真的喜欢你。” 王金秋脸颊一烫,又羞又恼,白了他一眼,故作冷淡:“得得得,别再说这些让人肉麻的话,我不想听。你是离了婚的人,无牵无挂,可我不一样,我有家庭,有身份,我没法离婚,我们两个这辈子,注定不可能名正言顺地走到一起。” 她把话说得很绝,既是提醒他,也是提醒自己。 林江南眼神一暗,却依旧固执:“我也没想过要和你光明正大在一起,我不敢奢求名分,不敢奢求未来,只要……只要我们能这样偶尔见见面,说说话,我就心满意足了。只要你心里有我一点点,我就知足了。” “行了。”王金秋立刻打断他,不想再继续这个危险的话题,“别再说这些根本不可能实现、也根本见不得光的话。再说下去,只会让我们两个都陷得更深,最后谁都不好过。” “快走吧,立刻走。” 她的语气带着一丝不容拒绝的坚决。 林江南看着她坚定的眼神,知道她是真的下了逐客令,心里纵然有万般不舍,也只能慢慢松开手,恋恋不舍地看着她。 “那……那我先走了。” 林江南慢慢走到门边,轻轻打开门,又回头看了王金秋一眼,才终于走了出去,轻轻把门带上。 房间里又恢复了安静,只剩下王金秋一个人。她靠在门边,抬手摸了摸刚才被林江南亲过的脸颊,那里还残留着他的温度与气息,心跳依旧快得离谱。 而另一边,林江南走出楼道,整个人还沉浸在巨大的惊喜与温柔里。王金秋的承诺,一遍遍在他脑海里回荡。此刻,他第一个念头就是给安红打电话,把这个好消息告诉她。蒋文烨的事情有了眉目,安红一定会很高兴。 他刚掏出手机,手指还没碰到屏幕,手机却突然剧烈地响了起来。 是蒋文烨的电话。没等蒋文烨开口,林江南抢先一步,语气又急又亮:“蒋秘书长,我现在马上就到你房间去,你把门开着。” 蒋文烨只沉沉嗯了一声,电话那头的压抑与期盼几乎要溢出来。 林江南立刻挂了手机,脚步匆匆,几乎是快步直奔蒋文烨的房间。门果然虚掩着,他一推就进了屋。 蒋文烨早已坐立难安,在屋里来回踱着步子,脸上写满了焦灼,一双眼睛死死盯着门口,苦巴巴地等着林江南带来消息,一颗心悬在半空不上不下。 一见林江南推门进来,他立刻快步上前,声音都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江南,你见到金秋了?她……她到底怎么说?啊?” 林江南脸上瞬间绽开大喜过望的神色,眉眼都扬了起来,语气笃定又兴奋:“成了!金秋答应了!她说回去就跟她老公公——也就是陈部长,提你工作的事!” 他顿了顿,加重语气,给蒋文烨吃下定心丸:“以我对金秋的了解,她这人轻易不松口,可只要答应了,那就十拿九稳,绝对没问题!我完全信她!” 这话一落,蒋文烨紧绷了许久的身子猛地一松,长长舒出一口气,悬着的心终于彻底落地,脸上瞬间涌上如释重负的狂喜,连连点头:“好,太好了!真是太好了!” 他一把抓住林江南的胳膊,激动得声音都发颤:“江南,如果你能在我职务这件事上拉我一把,往后你但凡用得上我,我就是赴汤蹈火、全力以赴为你做事,也在所不惜!你说吧,你对我有什么要求?尽管开口!”林江南坐了下来,顺手拿起蒋文烨桌上的水杯,刚要往嘴边送。 蒋文烨连忙拦了一下:“你等一下。” 说着,他赶紧起身,亲自给林江南重新倒了一杯热茶,双手递了过去。 林江南二话不说,接过杯子就咕嘟咕嘟往肚里灌,一整杯茶水转眼就见了底。 整整一晚上,他的神经都绷得紧紧的,一颗心悬在嗓子眼,上不去下不来,此刻只觉得喉咙里干得快要冒火,浑身都透着一股紧绷后的虚脱。 好在,结局总算没让他白紧张。 王金秋虽然没把话说死,没给百分之百的保证,可只要她肯松口,愿意回去跟她那位公公——省委组织部部长陈玉刚提上一句,以她在陈家那种特殊又微妙的身份,这事基本就八九不离十。 第217章 难熬的一夜 一大杯水下肚,那冒火似的嗓子才算稍稍滋润过来。 林江南放下杯子,轻轻喘了口气,抬眼看向蒋文烨,语气沉了几分:“蒋秘书长,其实这事,大家心里都明摆着。”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这个晚上,你睡不着,安书记、郑县长他们两同样也睡不着。蒋秘书长,你也是常年在各市各县跑、考察工作、摸清实情的人。一旦东风锻造厂把真实情况原原本本上报上去,你想想,会是什么结果?” 蒋文烨眉头一拧,迟疑片刻,脸色沉了下来:“那这个厂,基本就完了。各种清算、各种检查,一波接一波,就算不直接破产,关停整顿一年半载,那是完全正常的。” 他叹了口气,语气凝重:“就现在这经济形势,一个厂子一关就是半年,还能有好?市场丢了,渠道断了,连供货商、合作方都会重新掂量、重新站队。这也是咱们基层领导最难办的地方啊。” 林江南立刻接话,语气一针见血:“说得对!现在省委、省政府,天天强调加大工业发展、全力抓经济。可绥江县这东风锻造厂,一出这么大事故,企业直接垮掉——这不是明摆着,跟省工作组下来考察工业发展的调子,唱反调吗?初衷是促发展,结果反倒拖后腿,这不是完全相反了?” 蒋文烨眉头锁得更紧:“话是这么说,可谁让他们捅出这么大的事呢?你这么一讲,我也觉得这事难办了。我毕竟是政府的领导,肩上压着担子。出了这么重大的事故,如果在我这儿该报不报,万一将来出了问题,我怎么交代?我也担不起这个责任啊。”林江南阴恻恻一笑,身子微微往前倾,声音压得又低又稳: “从工作、原则上讲,确实该上报。但咱们在下面干的人都心里有数——多少真正的大事、急事、险事,是真往上级原原本本报的?这种事还少吗?真一五一十捅上去,问题就彻底闹大了,谁都兜不住。” 他顿了顿,眼神里多了几分过来人的通透: “我听过这么一件事,有个城市出过大事,二十多个人被埋在山坳里,这么重的事故,最后愣是没往上捅。为什么?怕砸了经商环境,怕影响招商引资,怕一票否决。政府很多事,从来不是把真实情况全亮出来,有利的就说,不利的,就得死死按住。蒋秘书长,你经得多、见得广,在官场摸爬滚打这么多年,这里面的门道,肯定比我明白。” 林江南语气轻轻一转,带了十足的底气: “再说,我这边已经跟王金秋打好招呼了,她那边会出力。” 蒋文烨忽然笑了,看着林江南的眼神里多了几分欣赏: “林江南啊林江南,别看你只是个县委办公室副主任,这一晚上,就数你最活跃。来回穿梭,县委书记、县长、王金秋,再到我这个省政府副秘书长,你全打通了。你办的这叫多大的事?我看,安书记和郑县长真该给你记大功。放心,我在他们面前,一定好好给你美言几句。” 林江南连忙摆手,一脸诚恳:“蒋秘书长,这个真不需要。我不是为了请功。眼看马上就要上班了,当务之急,是你们工作组赶紧定一下,这件事到底怎么处理。” 蒋文烨笑容微微一收,话锋忽然一转,点出关键:“我这个组长,算是被你说动了。可你别忘了,还有个刘伟英,人家是发改委的处长,在省里说话也是有分量的,她那一关,你就没想过,该怎么安排?” 刘玮英这一关,林江南这一晚上还真没细想过。 在他看来,蒋文烨毕竟是工作组组长,只要组长这边调子定下来,底下人多少都会给几分面子。再说他跟刘玮英也算熟,平时打交道不少,真要开口,应该不难说通。 想到这儿,林江南当即点头:“行,那就这么办,我再跑一趟。” 蒋文烨沉吟片刻,郑重叮嘱道:“那就这样。等上班之后,你陪着刘处长去那家化工厂走一趟,就当是正常考察工作。至于你怎么跟他说、怎么疏通,那就是你的事了。但你千万不能掉以轻心,虽然是发改委的处长,级别没我高,可权力实打实不小。我这个省政府副秘书长,很多时候还发挥不了什么作用,但刘玮英是发改委综合处的处长,手里握着对不少企业的直接否决权,一句话,就能卡死一件事。” 林江南连连应声:“我知道了,我明白了,您放心!” 从蒋文烨房间出来,林江南才算真正松了口气,也终于腾出时间给安红打电话。 电话一接通,安红立刻问道:“林江南,这两三个小时你跑哪儿去了?怎么一点消息都没有?” 林江南喘了口气,低声道:“我刚从蒋秘书长屋里出来。在这之前,我还见了王金秋两次。我现在过去找你。” “好,你来吧。”安红先起身把门打开,又轻手轻脚回到床上,单手撑着脑袋,一副娇媚慵懒的睡态,眉眼间还带着几分未散的倦意。 整整一夜,安红压根没合眼,心里七上八下,全程都在替林江南悬着心。 她比谁都清楚,这件事分量有多重——就算王金秋是他的旧识,可王金秋本人不是省委组织部长,真正手握大权的,是她那位身居高位的公公。 这种关乎前途命运的大事,她从没经手过,却也想得明白,王金秋身份特殊、顾虑重重,绝不可能随随便便就点头答应。 可此刻一抬眼,看见林江南进门就喜气洋洋、浑身都透着轻松的模样,安红心里顿时咯噔一下,眼睛亮了起来,轻声问道:“怎么……王金秋答应了?” 林江南反手轻轻把门关上,脚步轻快,直接走到安红的床边坐下。 安红依旧保持着慵懒的姿势,仰起头,一瞬不瞬望着林江南那张藏不住喜色的脸,嘴角微微一弯,柔声打断他:“看你这神情,好像事情已经被你谈妥了。 林江南说:“王金秋答应了,她是答应把蒋文烨调出省政府办公厅,到发改委当常务副主任这件事,跟她的老公公陈部长说一声。我觉得凭着王金秋在他们陈家的地位,应该不是问题。” 安红心想,如果自己想提拔一个人到省里担任重要领导,跟她的老公公说这样的话,也会发挥作用。但这样的话,她也只能埋在心里。 林江南说出这番话,她的心里彻底有了底。 她又问:“蒋文烨那边怎么说?” 林江南说:“蒋文烨也答应了。但他让我在刘组长那里再做做工作,只要他们两个把这件事情摁下来,那我们这一晚上的努力就算成了。” 安红下意识地把林江南的手拿过来,放在自己的胸口,眼睛柔媚地看着他:“江南,今天晚上这件事,也只有你来做才最合适,谁做我都不放心。因为……哎,只有满足了蒋文烨的欲望,才能堵住他的嘴。” “恰好王金秋是你的同学,又刚好在身边。虽然出了这么大的恶性事故,只要我们自己不乱,就不会出大乱子。蒋文烨正好在绥江县,利用他的关系,把锻造厂这件事的死伤情况压下来、隐藏住。虽然我们做的违背了原则,但我认为我们这么做是对的——我们不能让一个为绥江县创造巨大财政收入的企业,就这么完了。” 安红轻轻喘了口气,又柔声道:“对了,你是不是也困了?” 林江南的手,正安安稳稳地放在安红的美妙之处,他忍不住轻轻碰了一下,安红装作没有反应。 林江南开口:“不然,你就在沙发上躺一会儿。” 安红白了他一眼,林江南却大喇喇地说:“我想跟你在这儿躺下。” “我看你又大胆了,是不是?”安红嗔了一句,语气软了下来,“好了,我也得睡一会儿,马上还不知道有多少麻烦事等着呢。” “虽然蒋文烨答应了,但事情也没那么简单,还有刘伟英那一关。我觉得,到了他那里,你说话可得更小心、更稳妥一些。” 早晨一上班,蒋文烨就通知工作组,以及县里配合工作组的成员到会议室开会。他分配了几个小组到下面考察,故意绕开了锻造厂。 林江南注意到,刘玮英像是有什么话要问,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和刘伟英正好分在一个组。 散了会,刘玮英对林江南说:“我坐你的车,咱们出去走走。” 林江南从刘玮英的眼神里,仿佛察觉到了什么——这个人,莫不是要去查锻造厂出事的事?可他正打算对刘玮英做必要的工作,这反倒正好。 上了车,林江南直接开口:“刘组长,你是不是想到锻造厂去?” 刘伟英看着林江南:“你怎么知道?” 第218章 女处长的隐情 林江南伸手一把抓住刘玮英的手,坦荡一笑:“刘处长,锻造厂那边就别去了,我想找个地方,跟你好好说说锻造厂的事。” 刘玮英低头看了看被他紧紧攥住的手,心里暗惊,这小子胆子也太大了。可她忽然又笑了,林江南这股不管不顾的大胆,竟莫名勾动了她心底深处的某根弦。 她今年三十五岁,而林江南才二十五岁,模样英俊,脑子又绝顶聪明,这不正是她们这个年纪的女人,心里偷偷盼着、满心欢喜的年轻男人吗? 昨天一夜,她已经隐约察觉,绥江县的官场里怕是早已翻江倒海,不知藏着多少猫腻,可这些人偏偏全都瞒着她,一股不快早已在她心里悄悄酝酿。所以一早上,她才执意要去锻造厂亲自看看——这些人,是压根没把她这个省工作组副组长、省发改委综合处处长放在眼里吗? 可此刻被林江南这么一拦,她心里又犯了嘀咕,难道这是县里统一安排好的? 她面上依旧不动声色,淡淡开口:“江南,你看你,真是大胆。” 林江南非但没松手,反而轻轻捏了捏她的手,语气沉稳又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刘处长,刘姐,你听我的,锻造厂别去了。那里的情况,我比谁都清楚——昨天爆炸的时候,我就在现场。在绥江县,没人比我知道得更真实。”刘玮英不动声色,语气里带着几分冷意:“看来你们县的领导早就串通好了,就派你来跟我通报情况是吧?那安红在干什么?郑大明又在干什么?你们是不是已经把省政府秘书长、工作组组长蒋维业都搞定了,现在就差我一个?真要谈工作,林江南,你不觉得自己的级别,还不够格吗?” 林江南忍不住噗嗤一笑,手指又轻轻捏了捏她的手:“刘处长,你说得都对。所以我才要对你坦诚、开诚布公、原原本本地把真实情况跟你汇报。” 刘玮英沉吟片刻:“不去锻造厂,那我们去哪儿谈?” 林江南看着她:“你想去哪里,我就带你去哪里。” 刘玮英想了想,淡淡道:“也罢,我既然已经借工作名义出来了,不如趁机放松一下。我倒要听听,你这小子肚子里藏的是什么阴谋诡计。去青岗县,我中午约了个朋友,是青港市文化局局长,叫黎梅,可是个大美人。” 林江南眉头微蹙:“现在先不谈美人,咱们先把绥江县东风锻造厂的事说清楚。” 刘玮英摆了摆手:“车里不谈这些。找个安静的地方再说,就去青港市。” 林江南一口应下:“好,现在就去青港市。” 说完便调转车头,往青港市方向驶去。 他心里比谁都清楚,今天无论如何,都必须把县里的决定原原本本告诉刘玮英——东风锻造厂的真实死亡人数,绝对不能如实上报。 刘玮英的身份,比工作组组长蒋维业还要特殊。她是省发改委综合处处长,手里握着实打实的行政管理权,不像蒋维业只是挂名牵头。 上了高速之后,两人一时都没再说话。 林江南目光不经意间瞥向身旁的刘玮英。 她没有安红那般娇媚,没有王金秋那般艳丽,也没有黄秋燕那般风情万种,更比不上陈欣的年轻鲜活。可三十五岁的女人,自有一番沉淀下来的韵味,沉稳里藏着锋芒,冷静中透着成熟,别有一番动人之处。下了高速,林江南看向刘玮英,开口问道:“刘处长,我们现在去哪儿?” 刘玮英像是忽然被点醒一般,回过神来:“哦对,我给黎梅打个电话,中午咱们跟她一起。” 说着便拿出手机,拨通了青港市文化局局长黎梅的号码。 “喂,梅梅,我到青港市了。你给我安排个地方,中午咱们聚聚。对了,跟我一起来的还有个小帅哥,绥江县委办公室副主任。” 电话那头立刻传来黎梅清脆的笑声:“我说玮英,你这考察工作还能绕到青港来,还想着联系我,可真不容易。行,你们去天意山庄。那有我们文化局包的几个房间,专门接待上面来的文艺团体和领导的,你提我名字就行。你们先过去休息,我中午过去找你们。” 挂了电话,刘玮英对林江南道:“去天意山庄。” “天意山庄……” 林江南心里一动,这地方他并不陌生。以前他跟张秋阳一起来这儿见过市领导,那是青港市郊外有名的休闲胜地,不只是休闲娱乐、接待客人,不少人还会带着家人来这里,享受权力带来的安逸与体面。天意山庄果然风景独特,一条溪流顺着山峦蜿蜒流淌,从外面根本瞧不见内里景象,一拐进去,顿时豁然开朗。几十栋精致高档的小楼错落而立,映入眼帘。 刘玮英笑着赞叹:“嚯,这儿还真是不错,得天独厚的一块宝地。” 林江南微微一笑:“刘处长,以您的身份,什么地方没见过?什么高档场所没享受过?” 刘玮英神色淡了下来,轻轻一叹:“这又算得了什么。我有时候真觉得,权力才是最大的罪恶。你看这么一片漂亮小楼,寻常百姓能住吗?能享受吗?就算是你们这些普通干部,怕是也没资格进来吧?” 林江南点头:“那倒是,这里我来过。” 刘玮英看了他一眼,随口问道:“送张秋阳来这儿,他不会在这儿有什么女人吧?” 林江南一怔,连忙道:“刘处长,您是熟悉张书记的,您不是还说,一向敬重张书记的人品吗?” 刘玮英立刻点头:“那倒是,那倒是。” 只是她心里,还藏着一个没人知道的小秘密。其实不管哪一级干部,只要进了培训班、进了各级党校学习,不少人都是打着学习的幌子,各有各的心思。有的拉帮结派,有的私下订立攻守同盟,还有的,干脆在外面找个临时意中人,谈点风花雪月、弄一段诗情蜜意。 刘玮英那年刚三十岁,女人一旦离开家、出远门,没了家里的束缚,一个个都像撒了欢一般。 那期班里,数张秋阳最扎眼,人精神、能力强、气场足。她当时也动过心思,前前后后暗示过几次,借着散心、散步的名义约他出去,想勾搭张秋阳。可张秋阳偏偏坐怀不乱,半点不为所动,明里暗里都拒绝了她。 这事,成了她心里一个不大不小的遗憾。 她万万没料到,如今,张秋阳的秘书林江南,竟这样出现在自己面前,还是个年轻英俊、脑子灵光的小伙子。 她身为省发改委综合处处长,心里比谁都清楚。整个辽东省,成千上万家企业,哪一家没点毛病?哪一家没出过事故?真要查,一抓一大把。 这次让她不爽的,是安红和郑大明那群人,不直接跟她通气汇报,反倒派来一个林江南。 可现在她也想通了。 派谁来都一样,她犯不着去动别人的奶酪。 更何况,这一趟出来,身边跟着林江南这样一个小帅哥,反倒让她心里舒坦、开心得多。林江南报上刘玮英和文化局长黎梅的名号,山庄经理立刻吩咐服务员,带他们去第九栋小楼楼上的房间开门。 林江南看了一眼,轻声道:“看来这儿,真是文化局专用的特殊包房。” 这种事,刘玮英见得实在太多了。 第219章 内部房间 就说省里的和平饭店,那不就是省领导们另一种形式的行宫吗?各级掌权的人,凭着手里的权力,建了一处又一处这样的地方,名义上都跟工作沾边,可大部分时间都空着。真要自己想做点方便的事,那便是手到擒来,毫无顾忌。 房间确实不错,装潢、设施,一点不比五星级酒店差。刘伟英往宽大的沙发上一坐,随手把腿搭在了旁边的椅子上。 林江南十分懂事地坐到她身边,弯腰轻轻脱下她的鞋子,指尖缓缓按在她的脚上,低声开口:“刘处长,锻造厂的情况是这样的……” 刘伟英压根没心思听,摆了摆手,语气带着几分慵懒,又几分不屑:“江南,我还是那句话——真要谈工作,你的级别还不够。既然咱们都出来了,干脆就别聊工作。” 她顿了顿,眼神冷了几分:“你们县委书记、县长,连蒋维业都算上,早就抱成一团、订立攻守同盟了,摆明了不把我放在眼里。那我还操那份心、扯那个蛋干什么?” 刘伟英说着,火气一下子上来了,冷声道:“我要是真想较真,别说你们的安红、郑大明,就算是蒋维业,我一告一个准!我是什么人?我是省发改委综合处的处长,我就是干这个的!安红让你来跟我谈这事,她安的什么心?” 林江南连忙赔笑:“刘处长,您可千万别生气,一切都怪我,全都怪我。” 刘伟英嗤笑一声:“怪你?我还真怪不着你。我都说了,你算个什么?一个县委办副主任,在我眼里,根本入不了我的法眼。” 林江南连连点头:“是是是,刘处长,我算什么东西。在您面前,我跟灰尘、跟这板凳没什么两样。” 刘伟英斜睨了他一眼,收起凌厉的气势,淡淡吩咐:“给我好好捏捏。” 林江南应了一声,低下头,认真地给她按了起来。林江南的手停在刘伟英的脚踝上,不敢再往上挪动分毫。 这可是三十五岁的省直女领导,他对她的脾气、底线、心思一概摸不透——是刚是柔,是正还是浪,他半点都拿不准,分寸自然不敢越雷池一步。 刘伟英斜睨了他一眼,没说话,只是抬手轻轻将裙子撩到膝盖之上,目光淡淡示意他可以继续往上。 林江南心尖微颤,顺着她的意思,指尖缓缓落在她的小腿上,轻轻揉捏。隔着一层丝袜,触感虽不如肌肤相贴来得真切,可他已经清晰地感觉到,刘伟英这是在明目张胆地试探他。林江南心里跟明镜似的。 刘伟英不肯听工作汇报,偏偏把他带到这么隐秘的地方来,本身就透着态度——她不满绥江县那帮人把她当外人,可另一方面,又没真把他当外人。不然也不会带他来见自己的闺蜜。 他立刻打蛇随棍上,声音放得又轻又恭顺: “刘处长。我不是在跟您汇报工作。绥江县的领导这次确实太难了,这次事故影响实在太大。我也知道,我根本没资格跟您汇报什么。” 他顿了顿,瞧着刘伟英的脸色,继续道: “官场里的规矩,您比谁都清楚。很多事,都是被逼得没办法。让我来见您,按理说不合适……但这事,是我主动要求来的。” 刘伟英猛地睁开眼,看向他:“你说什么?是你自己主动要来跟我谈的?” 林江南连忙点头,语气诚恳得近乎卑微: “是!是我自告奋勇的。这事太大,谁都不敢轻易开口。看在张书记的情分上,我跟您多少还能说上几句话。如果我哪里做得不对、话说得不妥,您千万别怪别人,要骂要罚,都冲我来,我全都受着。”人这东西,最怕听软乎乎的贴心话。 更何况,眼前还是个年轻英俊的男人,又在这么私密幽静的地方。 只要是个正常人,心底那点藏得最深的心思,哪还压得住。 女人,骨子里本就藏着几分放纵。 有的时候管得住自己,有的时候,就怎么也压不住。 有的时候端着架子、装着体面,有的时候,是真的想卸下所有防备,放肆一回。 既然绥江县那群人,压根不把她放在眼里, 那她又何必一本正经、苦着自己? 倒不如出来散心,图个自在快活。 对一个三十多岁的女人来说, 二十出头、英俊聪明的年轻男人,本就是最勾人的存在。 就像那些五十多岁的男人,看见二三十岁的女子,便视作尤物一般。 刘伟英看着林江南英俊的侧脸,再加上他温热的手在自己腿上轻柔揉捏,一阵阵麻酥酥的电流顺着四肢百骸往上涌。她忍不住抬手,按在林江南的手背上轻轻拍了拍,话锋一转,带着几分戏谑:“我看你小子,挺会伺候女人啊——是不是把安红伺候得很舒服?” 林江南心里一紧,这话正是他最怕答的,仿佛所有人都看穿了他和安红之间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可他打死也不能承认,连忙低声解释:“刘处长,您真误会了。安书记当上县委书记之后,前后两次都想把我踢出县委办公室,就因为我是张秋阳的人。后来我费了好大劲才留下来,她对我一直提防得很,根本不是您想的那样。” 刘伟英冷笑一声,显然不想在这个话题上多纠缠,淡淡道:“行了,你们爱怎么样怎么样,跟我没关系。扶我起来,我躺床上去,你从上到下再给我捏一捏,倒是挺舒服。” 林江南连忙起身,伸手去拉她。刘伟英起身太急,身子一软,差点直接扑进他怀里。她稳住身形,在林江南脸上轻轻拍了一下,眼波流转,低声笑道: “我的小公鸡。今天中午见黎梅,你可得把她给我拿下。这女人是我闺蜜,但一肚子坏水,你可得小心点。” 刘伟英今天算是彻底豁出去了。 既然绥江县那一帮人拿着权力把她晾在一边、把她当外人,那她就干脆来一招暗度陈仓,图的就是刺激,玩的就是心跳。 她索性直接将上衣和长裙脱了下来。 林江南眼前猛地一亮,心里瞬间炸开一句:我他妈……这是要干什么? 三十五岁的女人,只要保养得宜,身段、肌肤,跟二十五岁的姑娘根本没多大差别。更何况她是省发改委综合处的处长,要权有权、要气质有气质,真要想捞钱,别说弄座金山,给自己家里攒个银库那也是手到擒来。就算只按规矩来,她该享受的那些,也不是林江南这种基层小干部能想象的。 可此刻,刘伟英在他面前这般模样,摆明了——在他这个年轻男人面前,她是真真正正想放纵一次、痛快一次。 刘伟英躺在床上舒展着身子,双目微闭,沉浸在年轻男人指尖带来的酥麻快意里。林江南的心狂跳不止,可他比谁都明白,这些手握重权的女人,和那些男领导根本没什么两样。 张振江、苗长青、郑大明,哪一个不是利用职权纵情声色?机关单位的女人暂且不提,医院、学校里那些容貌出众的,不知被多少男领导玩弄过无数次。而圈子里的女领导也毫不示弱,只要不捅出纰漏,个个都在暗地里寻求刺激。 权力场,说到底就是一座隐秘的欲望游乐场。台上开会时,人人道貌岸然、冠冕堂皇;房门一关,撕下伪装,全都是一回事。 脱去那身官服,卸下层层伪装,就只剩下最原始的欲望。偏偏就是这点事,让这些身在官场的人,趋之若鹜,贪恋一生。 林江南的手在刘伟英光滑的肌肤上捏一下、拍一下,力道带着分寸。 第220章 慵懒的媚态 刘玮英一阵咯咯娇笑,身子软成一滩水,指尖在他手腕上轻轻划着:“你这个小子,是不是也经常这么伺候安红?” 林江南手一僵,立马收回,陪笑着摆手:“冤枉!刘处长,您这真是冤枉我,更是冤枉安书记。我们安书记那是出了名的谨言慎行,女人里的楷模。” 刘玮英猛地坐起来,被子滑到腰际,脸色一下沉了,眼睛里带着刺:“你的意思是,我就是个放荡的女人呗?” 林江南心里咯噔一下,暗叫不好。这话确实把安红捧上了天,反倒把刘玮英推到了对立面。他定了定神,语气放软,伸手轻轻按住她的肩膀:“刘处长,您何必这么激动?” 他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道:“我觉得您这样,才是个活生生的真人。铁人不是人,石头人更不是人。像您这样敢爱敢恨、敢说敢做的,才是真正的女人。”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女人的温柔,女人的渴望,本就比男人来得更浓烈,更真实,您说是不是?” 刘玮英盯着他看了几秒,紧绷的嘴角忽然“噗嗤”一松,笑意重新漾开。 她一把勾住林江南的脖子,用力一拉,将他整个人拽进自己怀里,下巴抵着他的发顶,声音带着几分慵懒的嗔怪:“你这张嘴,倒是真会惹女人高兴。”刘玮英搂着他,气息都乱了,“今天我也算豁出去了,你们绥江县锻造厂那点事,爱怎么弄怎么弄,跟我没关系。你们往上报多少数字,我们就认多少。” 她眼神一挑,指尖轻轻刮着他的脸颊: “但今天,你是我的。”话音刚落,她身子一翻,直接将林江南 在了身下…… 接下来的一个小时,林江南真正体会到了什么叫惊心动魄。事到如今,林江南就算想逃,也已经无路可退。 他心里再慌,也由不得他说不。 男人到了这个境地,本就很难把持得住。 能这样贴身服侍一个手握实权的女领导,其实是不少年轻男人暗地里求都求不来的机会,就像一心想攀上个富婆一样。 在官场里混,真要是攀上了女领导,好处远比跟在男领导身后要实在、要迅猛得多。 一切悄然平息下来,房间里只剩上午后阳光透过薄纱窗帘洒下的暖光,空气里还残留着一丝未散的急促气息,安静得能听清墙上挂钟轻轻走动的声响。刘玮英依旧慵懒地躺在床上,长发松散地铺在枕畔,平日里省发改委综合处处长那股冷硬凌厉、不容置喙的气场尽数敛去,只剩下一身卸下防备后的柔软与倦怠。 她没有急着起身整理衣物,只是微闭着眼,胸口缓缓起伏,指尖无意识地轻轻摩挲着床单,像是还在回味刚才那一场惊心动魄的纠缠。 林江南安静地坐在床边的地毯上,后背轻轻靠着床沿,没有说话,也没有多余的动作。他侧过头,目光落在刘玮英线条柔和的侧脸,心里翻涌着复杂到难以言说的情绪。有后怕,有庆幸,有隐秘的心动,更有一层因这场突如其来的亲密而牢牢绑定的权力默契。两人就这么沉默地笑着,笑意很浅,却心照不宣,各自揣着各自的心事,又在某一种无法言说的共鸣里,紧紧贴在了一起。 他们都清楚,从这一刻起,上下级的界限被彻底打破,公事公办的客套再也回不去了。 “看你那副魂不守舍的样子,”刘玮英先开了口,声音带着一丝刚平复下来的沙哑,慵懒里藏着几分戏谑,“怎么,完事了就开始怕了?怕我回头收拾你,还是怕安红她们看出什么端倪?” 林江南低低笑了一声,伸手轻轻碰了碰她搭在床边的手腕,动作轻得像一片羽毛:“都怕,又都不怕。怕的是,我这点小身份,一不小心就得罪了刘处长您这尊大佛;不怕的是,今天之后,我知道您不会真的把我往外推。” 刘玮英睁开眼,眸子里波光流转,带着几分看透人心的清明:“你倒是会说话。不过林江南,我丑话说在前头,我这人不吃回头账,也不喜欢被人利用。你靠近我,到底是为了绥江县那一摊子烂事,还是真心实意想留在我身边,我心里分得清清楚楚。” 这话一落,空气里轻松的氛围微微一凝,重新绕回了那个两人一直回避、却又始终悬在头顶的问题——锻造厂的爆炸事故,绥江县的官场攻守同盟。 林江南的指尖微微一顿,眼神也沉了几分。他知道,刘玮英嘴上说着不问、不管、不掺和,可她身为省发改委综合处的处长,主管数据核查、项目督查、事故上报,这件事从始至终都绕不开她。她之所以生气,之所以把他带到这样隐秘的地方,之所以放纵自己,本质上,就是在赌一口气——赌绥江县县委书记安红、县长郑大明,还有蒋文业等人,不把她放在眼里,抱团将她隔绝在外。 “刘处长,我知道您不想提工作,更不想听锻造厂的事,”林江南声音放得很轻,像是怕惊扰了此刻的平静,“可我不能不提。我今天主动求着来见您,不是为了我自己,是真的怕这件事闹大,最后所有人都下不来台。” 刘玮英眉头轻轻一蹙,明显露出了不耐。她侧过身,手肘撑着床铺,望着林江南,语气里带着几分烦躁:“我都说了,工作的事别跟我谈。你们县里自己定的调子,自己报的数字,自己搭的攻守同盟,跟我有什么关系?你们不把我当回事,我何必上赶着找不痛快?安红派你过来,本就是拿你当挡箭牌,你还真往心里去。” “不是安书记派我来的,”林江南急忙解释,眼神无比认真,“是我自己要来的。您也清楚,我是张秋阳的人,安书记一直提防我,两次想把我踢出县委办。我留在县里,难;想帮县里把这件事圆过去,更难。锻造厂那起爆炸,死伤、影响、后续的追责链条,您比谁都明白。真要一查到底,绥江县整个班子都要动,到时候,您下来督查,也只是落一身麻烦。” 刘玮英沉默了。 她不是不懂,只是心里那股气咽不下去。 她身居省直要害岗位,下来督查调研,本该是县里捧着、顺着、全力配合,可安红、郑大明、蒋文业三人抱团,明着尊重,暗里排挤,所有关键数据、核心情况都对她藏着掖着,摆明了把她当成外人。这种被轻视、被架空的感觉,比工作本身更让她恼火。也正是这份不满,才让她彻底放开了束缚,选择在这样一个私密的空间里,用另一种方式找回掌控感。 “我知道您心里不痛快,”林江南轻声继续说道,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体谅,“绥江县这帮人,做事太绝,把路走窄了。他们以为抱团就能瞒天过海,以为您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能过去,可他们忘了,您手里握着的是最终核查权。您想追究,谁都跑不掉;您想放一马,大家都能喘口气。” “我为什么要放一马?”刘玮英反问,眼神里带着一丝挑衅,也带着一丝试探,“他们不把我放在眼里,我还要替他们兜底?林江南,你是不是觉得我这人好说话?” “不是您好说话,是您不值得为这帮人生气,”林江南靠近了几分,目光真诚,“锻造厂的事,您较真,是本职;您放过,是人情。可现在,您不光是为了工作,也是为了我。我是绥江县的人,我脱不开身,我也输不起。今天之后,您心里应该明白,我跟安红、郑大明他们不是一路人,我是站在您这边的。” 第221章 伪装剥去 刘玮英看着他,忽然笑了,那笑容里有无奈,有纵容,也有一丝被说中心事的柔软。 她确实不想管。 可她又不能完全不管。 她气绥江县班子的傲慢,却又心疼眼前这个年轻、懂事、懂得低头、更懂得维护她的男人;她想彻底撒手不管,任由事情闹大,看着那帮人自食恶果,可又清楚,真闹大了,林江南也会受到牵连。这种矛盾的心态,像一根细细的丝线,缠在她心头,剪不断,理还乱。 “你啊,就是会钻空子,”刘玮英伸出手,指尖轻轻划过他的脸颊,动作温柔得不像平日里的她,“一边哄着我开心,一边又不忘给我灌迷魂汤,让我替你们收拾烂摊子。我算是看出来了,你接近我,一半是真心,一半是为了你的前途,为了绥江县那点破事。” 林江南没有否认,只是握住她的手,贴在自己脸颊上:“一半真心,一半责任。我是县委办副主任,我得顾着县里;可我更想顾着您。刘处长,您心里清楚,官场之上,没有绝对的干净,也没有绝对的公事公办。安红她们道貌岸然,背地里抱团自保;您身居高位,也有权选择让自己舒服一点的活法。” 这话戳中了刘玮英心底最隐蔽的想法。 她何尝不明白? 台上开会,人人讲纪律、讲原则、讲大局;关上门,哪一个不是在权衡利弊、保全自身、寻求舒心?男领导贪恋美色与权力,女领导压抑久了,也想卸下伪装,放纵一次,痛快一回。权力场既是竞技场,也是欲望场,大家心照不宣,只是不说破而已。 “锻造厂的事,我可以不再追问,” 刘玮英终于松了口,语气里带着一丝妥协,也带着一丝占有,“你们报什么,我认什么;你们怎么定性,我怎么批。但林江南,你记住,我不是帮安红,不是帮郑大明,更不是帮绥江县,我只是……帮你。” 林江南的心猛地一暖,所有的忐忑与不安,在这一刻尽数落定。 他知道,自己赌赢了。 以一场惊心动魄的亲密,换来了省直女领导的彻底偏袒;以一份心照不宣的默契,稳住了锻造厂爆炸事故的大局,更稳住了自己在绥江县官场岌岌可危的位置。 两人再次相视一笑,这一次,笑意里没有了试探,没有了矛盾,只剩下彻底的松弛与归属。工作的烦恼、官场的算计、权力的纠葛、身份的隔阂,在这一刻都被暂时抛在了脑后。 他们彼此吸引,彼此需要,彼此矛盾,又彼此妥协,在无人知晓的隐秘角落里,达成了最牢固、也最危险的同盟。 刘玮英看了眼墙上的挂钟,神色稍稍一敛:“江南,我们收拾一下,黎梅很快就到了。抱我起来。” 林江南起身,稳稳将她横抱起来。 “抱我去洗浴间。” 他依言抱着她走进洗浴间,温水轻落,雾气缓缓漫开,把刚才的惊心动魄都裹在一片朦胧里。 刘玮英望着他,忽然轻笑一声:“林江南,你是不是在心里笑话我?” 林江南低声回道:“姐,这话该我问你,是不是你在笑话我。” 刘玮英伸手在他肩头轻轻捏了一下,眼波里带着柔意:“我的小公鸡,你还真行。” 她语气微沉,带着几分疲惫的清醒:“这次来绥江,你们那些领导,表面上一个个恭恭敬敬,可骨子里都在严加提防我,这点东西我怎么会看不出来。也就只有你……让我觉得,是真的轻松,真的快乐。” 刘玮英忽然抬眼看向他,眼神里带着几分促狭又几分笃定,轻声问:“一会儿黎梅来了,你还行吗?” 林江南一时没反应过来,愣了愣:“姐,我什么还行?” 刘玮英瞪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脸上轻轻一扫,语气带着点似笑非笑的意味:“男人什么行不行,你还能不知道?” 林江南脸“唰”地一下就红了,耳根都发烫,有些局促地开口:“姐,你……你是什么意思?你要是让我……” 刘玮英伸手轻轻捏了捏他的脸颊,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强势,又裹着一层亲昵:“今天你给我听话。” “把黎梅,给我拿下。” 林江南一怔,还没来得及细想,就听刘玮英压低声音,带着几分冷意继续说:“上次我来青冈,她暗地里给我设了个局,阴我一把。青冈有个叫薛飞的演员,是文化局话剧团的团长,她当时就是拿那个人来算计我。” 说到这里,她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语气里藏着多年积下的怨气:“她以为我忘了?我这人,向来记仇。” 林江南瞬间什么都明白了。 原来这些身居高位、看着体面光鲜的女人,背地里也一样玩这些心机算计、互相设套的勾当。而刘玮英今天把他带到这么隐秘的地方,又是这般主动亲近,原来从一开始就打着这个主意——是要把他当成一把刀,一把用来报复黎梅的刀。 他心里一阵复杂,有意外,有紧张,可更多的却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刺激。 他看着眼前这个既娇媚又狠绝的女人,忽然明白,自己这一步踏进来,就再也不是简单的上下级,也不是一时的放纵,而是被卷进了两个高层女人之间的恩怨算计里。 “今天中午她要请我们吃饭,你看我的眼色行事,我会在她的酒里下点东西,这东西我的包里就有。” 林江南叫道:“姐,不至于吧?你们都是好闺蜜,还至于这么互相算计吗?” 刘玮英说:“这不是互相算计,这是你阴我一把,我也阴你一把,其实也就是试探对方的底线。也让自己身边的男人享受一下自己身边的女人。你就是我身边的男人,难道我让你享受我身边的女人,你不愿意?” 刘玮英匆匆整理了一下衣衫,神色间多了几分平日的干练与冷厉。 “她马上就到了,我先出去稳住她,你在里面慢慢洗,别着急出来。” 话音落下,她不等林江南回应,转身就走出了洗浴间,轻轻带上了门。 狭小的空间里瞬间只剩下水流轻响和他一个人的呼吸。 林江南站在氤氲的热气里,心里那股别扭劲儿一阵一阵往上涌,堵得他心口发闷。 他抬手抹了把脸上的水珠,心底狠狠骂了一句。 这些女人,到底是要干什么? 前一秒还缠绵亲近,把他捧在手心;下一秒就翻出旧怨,要把他当成棋子,去算计自己的闺蜜。又是下药,又是试探底线,又是互相拿捏…… 他原以为官场里男人们的勾心斗角已经够脏够累,没想到这些身居高位的女人,暗地里的手段,比男人还要直接、还要狠。 他是来解决锻造厂爆炸事故的,是来在绥江县官场站稳脚跟的,不是来卷进两个女人之间的龌龊恩怨里。 可事到如今,他已经上了船,下不来了。 刘玮英把话挑得那么明,把路铺得这么死,他答应也得答应,不答应也得答应。 一旦拒绝,刚才那点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亲密瞬间就会碎得一干二净,锻造厂的事会立刻翻脸严查,他在绥江县的那点前途,也会彻底化为乌有。 林江南长长吐了口气,心里又乱又烦。 一边是迫在眉睫的权力安危,一边是被人当枪使的憋屈,还有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羞耻与刺激,搅成一团乱麻。他看着镜中自己微微泛红的脸,只觉得这一趟浑水,算是彻底踩深了。 门外很快就传来黎梅的脚步声。 第222章 男人的骨气 林江南心里瞬间涌上一股强烈的愤慨。 这他妈算什么事? 刘玮英平日里看着端庄贤淑,自己一时糊涂与她有过一段荒唐,也就罢了。可她竟然拿他当筹码,还要把自己的闺蜜也扯进来,做这种龌龊勾当。这早已不是你情我愿、互相取悦,而是下作、无耻,甚至称得上丑恶的行径。 他打定主意,绝不能顺着刘玮英的安排走。 就算黎梅再漂亮,他也绝不会跟她发生半点关系。 林江南飞快穿好衣服,刚从洗澡间出来,黎梅已经推门走了进来。 他立刻装作惊讶,沉声问道:“你是谁?怎么进来的?” 黎梅目光落在刚洗完澡的林江南身上,眼前这个年轻帅哥浑身带着清爽的气息,气质逼人。她愣了一下,才开口:“你不是跟玮英一起来的吗?” “我不认识你,也不知道你说的玮英是谁。”林江南脸色一沉,“请你出去。” “不对啊,”黎梅皱起眉,“这房间就是玮英安排我们俩的,他人呢?” 说着,她就拿起手机,要给刘玮英打电话。 林江南不再多言:“你不出去,那我走。” 话音一落,他转身就往外走。 黎梅在后面急着喊:“你真不认识刘玮英?是她让我来的啊!” 林江南充耳不闻,大步走出九号小楼,径直来到自己车旁。 只见刘玮英正站在那里接电话,一看便知,是黎梅打过去的。 刘玮英一抬头,撞见林江南怒气冲冲的样子,顿时慌了:“江南,你、你怎么出来了?” 林江南一言不发,拉开副驾车门,一把将刘玮英拽上车,随即发动汽车。 油门一踩,车子“嗖”地冲出天意山庄。刘玮英压根不知道刚才房里发生了什么,她本以为林江南见了黎梅,定然不会拒绝。毕竟,一个主动投怀送抱、敞开心扉任人享用的美人摆在眼前,哪个男人能忍得住?可一看林江南这气冲冲的模样,她心里先慌了半截,连忙试探着问:“江南,黎梅她……得罪你了?她说错什么话了?” 车子开出一段路,林江南猛地一脚刹车,将车停在路边。 他转过头,眼神冷得像冰,语气里压着滔天怒火:“刘市长,您觉得您这么做,有意思吗?” 刘玮英一怔。 “本来我是想找您汇报工作,您不听也就罢了。我跟您之间的事,就算是我愿意,做了也就做了。可您千不该、万不该,拿我当筹码,把您闺蜜也扯进来,做这种下三烂的安排!” 林江南胸口起伏,声音越说越沉,“您以为,男人就那么下贱?是个女人就往上扑?”刘玮英怯生生地望着林江南,语气里带着几分讨好:“江南,你这是怎么了?真生气啦?我……我还以为你是愿意的。” 这话像火上浇油,林江南终于彻底爆发了:“我愿意你奶奶个腿!” 他猛地甩开她的手,声音里满是被羞辱的怒火:“刘处长,别以为你是省里来的领导,就能对我们下面的人想干什么就干什么,把我们当畜生一样随意使唤!你想怎么样就怎么样,问过我们的感受吗?” 看着林江南气得浑身发抖的样子,刘玮英反而“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她重新握住他的手,指尖轻轻摩挲着他的手背。毕竟,刚才这个年轻男人给她带来的快乐,是她压抑了多少年都未曾感受过的。 她的丈夫,那个省直大公司的一把手,早就对她没了兴趣。虽说他也才不到四十,可身边莺莺燕燕环绕,那些二十出头、甚至十七八岁的小姑娘排着队等着他,她这个三十多岁的女人,在他眼里早已是半老徐娘、人老珠黄。 所以,像她们这样身居高位的女人,如果不主动抓住点什么,那日子,就只能是干渴难挨。 就像那些男人在背后交换女人一样,她们这些身居高位的女人,私下里也会彼此交换中意的男人。 上次她来青冈市,黎梅就把市文化剧团的团长薛飞——那个模样俊朗的男人,直接推到了她怀里。这次她也想如法炮制,把黎梅送给林江南,却万万没想到,反倒把人彻底惹怒了。 她轻轻摩挲着林江南的手,软声安慰:“江南,你可千万别生气,这事千万、千万不能往外说,传出去……那可就丢死人了。” 林江南脸色依旧难看:“你知道丢人,还这么做?刘处长,我敬重你是省里来的领导,原以为你只是随口说说,可你竟然真把黎梅叫来了。你这么做,实在是掉身价。” 刘玮英轻声问:“黎梅……她长得不美吗?” “美。”林江南毫不犹豫,“可她再美,跟我有什么关系?她再美,能跟你比吗?我对你有好感,我们之间的事,我认。可让我跟别人……我实在接受不了。” 刘玮英轻轻叹了一声,心里百感交集。 她看着眼前还在气头上的林江南,非但不恼,反而越发喜欢。他不是那种见了美女就失了分寸、跟公狗一样扑上去的男人,这份定力与底线,反倒让她多了几分真心的敬重与爱慕。就在这时,黎梅的电话打了进来,声音里满是不解: “玮英,你搞什么啊?刚才从房间里走出去的那个帅哥,是不是跟你一起来的那个?这小子也太精神了,我喜欢得不行,他怎么扭头就走了?我也没得罪他啊!” 刘玮英忍不住哈哈一笑:“黎梅,行了,今天这事就到这儿,是我没安排好,怪我怪我。我先走了,回头再说。” 说完直接挂了电话。 一挂断,刘玮英再也忍不住,放声大笑起来,像是做了一件无比得意、无比痛快的事。林江南没碰黎梅,反倒让她打心底里高兴。 她猛地一把搂住林江南,嘴唇在他额头、脸颊、下巴上接连不断地亲着,声音又甜又软,满是欢喜: “江南,我没看错你!就凭你刚才这一点,我是真喜欢,真真喜欢!换别的男人,美女送上门巴不得多多益善,可你倒好,一眼不多看,还气得不轻——我高兴,我是真高兴!” 说着又凑上来亲。 林江南轻轻推开她,脸色依旧严肃: “刘处长,你别这样。你好歹是省里来的领导,要守住最起码的尊严和人格。我本来一直敬重你,可今天这事,你办得实在太不地道、太不带劲了。” 林江南刚才那番话,说出口时,其实已经做好了不惜得罪刘玮英的准备。 可他心里比谁都清楚——越是这样有底线、不逢迎、不随便的男人,反而越能戳中刘玮英这种身居高位、见惯了虚与委蛇的女人。他越是守得住分寸,不被美色冲昏头,她就越是高看他一眼、敬重他一分。 有些男人靠讨好上位,而林江南,偏偏靠骨气和分寸,抓住了她的心。 第223章 这才叫有味道 刘玮英轻轻拉着林江南的手,语气软得像水:“好了宝贝,别生气了。看你这模样,又可爱,又让人心疼。你说吧,对我有什么要求,我全都满足你。” 林江南轻轻叹了口气:“我对你没有任何要求,也不敢有什么要求。” “还在气呢?”刘玮英撒娇似的晃了晃他的手,“是我的错,全都是我的不对,要不你打我一下出出气。” 她说着,真抓起林江南的手,往自己脸上轻轻碰了碰。 林江南连忙抓住她的手,无奈道:“好了,别闹了,看你还跟个小姑娘似的。” 刘玮英忽然笑了起来,眼睛亮晶晶的:“你还别说,在你面前,我真觉得自己像个小姑娘。好久没有这种感觉了,有意思,太有意思了,我是真喜欢。” 她顺势往林江南怀里一靠,身子轻轻贴着他。这一次,林江南没有推开,只是轻声感慨:“其实现在官场上,很多事都这样……这到底说明了什么?” 刘玮英慢慢坐直身子,眼神里多了几分落寞:“这不只是官场,哪儿不是如此?跟权力无关,是人性就这样。你不知道,你那个姐夫,早就不碰我了。”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他是省投资公司的总经理,手里握着几百亿的资产,身边漂亮姑娘一群一群的,跟苍蝇似的围着转,我又能有什么办法?真要说起来,我这一肚子都是委屈和哀愁。” 林江南看着她,微微一怔:“原来姐夫是省投资公司的总经理……” “别提这个了。”刘玮英摆了摆手,把那些烦心事扫到一边,目光重新落回林江南身上,带着几分依赖与欢喜,“今天是我不对,但也正因为这样,我才更喜欢你。” 林江南沉默片刻,语气也缓和了下来:“好了,不说这些了。刚才我也太激动了,没给你留面子,对不住。”刘玮英轻轻吁了口气,神色一正,总算转回了正题: “好了,不说那些了,咱们谈点正事——就说锻造厂的事。” 她瞥了林江南一眼,语气里带着几分看透不说透的淡然: “我知道,安书记、郑县长,都不想把真实情况往外抖。就连蒋秘书长,今天安排工作也怪怪的,明显在刻意绕开锻造厂,我看,他怕是也被你们县里给拢住了。” “说实话,我本来不是爱多事的人。可我是真有点气——觉得你们这帮人,根本没把我这个省发改委的处长放在眼里。” 说到这,她自己先笑了,伸手轻轻拍了拍林江南的胳膊: “不过现在,气全消了。我也不是为了工作死磕的人,你们县里既然这么安排,我还硬扯那个干什么?我刚才……是真的高兴,太久没有这种被人放在心上的滋味了。” 她眼神软了下来,声音也轻了几分: “跟一个人真心换真心得到的东西比,立场算得了什么?再说,绥江县的立场也没错。锻造厂要是真把底全兜出来,那结果只有一个——非停即关。你们绥江县,也扛不住这么大的损失,这些我心里都清楚。” 林江南点点头,语气真诚了不少:“刘处长,你说的是实话,我心里感激你。但你也千万别怪罪安书记和郑县长,他们也是实在没法跟你交底。再说,我是主动想亲自向你汇报这件事的——因为我觉得,咱们俩之间,多少也有了点感情上的交往。 先是通过张秋阳,再加上那天我替你挡了那么多酒,你对我,总该有点好感吧。” 刘玮英一听,立刻轻声叫了出来:“岂止是好感!你那是舍命替我喝酒啊!从那天起,我心里就真的有你了。” 她望着林江南,眼神又柔又热:“江南,你真是我的小心肝,我的小宝贝。我是真感激你,又真心疼你。就冲这一点,什么都好说。 你们县里怎么安排,我就怎么配合。只要省里不再重新派工作组下来查锻造厂,你们愿意怎么报,我绝对不横中阻拦,不没事找事。”林江南心头那股郁气终于烟消云散。 刘玮英低眉顺眼地赔着不是,眼角眉梢却带着几分小姑娘般的忸怩,那份娇媚与她省发改委处长的身份格格不入,却又透着几分真实的鲜活。他再要端着,反倒显得不识时务了。 过去的纠葛暂且翻篇,眼下的工作才是重中之重——安红的嘱托,总要有个漂亮的交代。他心里明镜似的:刘玮英不是蒋玮业那条线上的人,一个年仅三十五岁的综合处处长,前途本就不可限量。 而这场突如其来的情感纠葛,竟鬼使神差地将他与刘玮英的关系,抬到了一个全新的高度。 他定了定神,语气郑重:“刘处长,你能这么说,我代表安红书记、郑县长,谢谢你。” “打住,打住!”刘玮英连忙摆手,指尖轻轻点在他的胸口,语气带着几分娇嗔的认真,“我跟他们没半分情分,这事,我只冲你。你不明白吗?” 林江南心头一动,立刻改口:“好,为了我,全是为了我。我不代表他们,只代表我自己,总行了吧?” 刘玮英这才展颜一笑,眼波流转间媚态横生,身子又软软地贴进他怀里,声音软糯:“这就对了,宝贝。我做的这一切,可都是为了你呀。”林江南语气软了下来,轻声道:“姐,我心里都明白,谢谢你。那我们现在去哪儿?” 刘玮英低头看了看表,眉头微微一皱:“我现在不想回县里,一想到那儿我就烦。不是美女疯了,就是跳楼、爆炸,一桩接一桩。换作我平时的工作态度,你们绥江县,我非得狠狠查一遍不可。但眼不见心不烦,我也不是那种故意找茬的人。我想找个地方放松放松,今天,你可得好好陪着我。” 林江南脑中一闪,立刻想到了碧水云天。 “要不,我们去碧水云天洗浴?那里能休息,还有吃的。” 刘玮英眼睛一亮,当即点头:“好啊!碧水云天我早就听过,很有来头,听说就是你们贾市长的公子开的。我倒要见识见识,这位青港市娱乐行业的龙头老大,生意到底做得有多气派。走,现在就去!” 林江南立刻正色提醒:“刘处长,咱们到碧水云天可得多加小心,那里到处都是郑大明的眼线。” 刘玮英微微一怔:“碧水云天跟郑县长有什么关系?” 林江南压低声音:“我总觉得,青冈市常务副市长贾兴旺,跟咱们郑县长关系不一般。所以咱们过去,千万不能再像刚才那样放肆。” 刘玮英噗嗤一笑,眉眼一扬:“瞧把你吓的。你放心,我保证端得住,像个高贵女人一样,你看我有没有这个气派?” 说着,她立刻挺直腰背,收起媚态,摆出一副端庄贵夫人的架子。 林江南看她变脸这么快,忍不住笑出声:“你们这些女人啊,要高贵时是真高贵,一放开又……” 话没说完,刘玮英伸手轻轻捏了捏他的鼻子,娇声道:“女人不就这样吗?这才叫有味道。刚才,你不是最清楚吗?” 林江南点头,低声道:“嗯,我确实感觉到了。” 第224章 为安红操心 车子缓缓驶到碧水云天门前,刚开门不久,客人稀疏,反倒给了刘玮英足够的时间,细细打量眼前这幢气派非凡的豪华建筑。 流光溢彩的大理石地面,挑高宽敞的大堂,精致考究的水晶吊灯与低调奢华的墙面装饰,无一不透着金钱堆砌出的档次。 她心里暗暗一震——这般规模、这般装潢的洗浴中心,就算在省城,也绝对是数一数二的存在。 两人按照规矩分开洗浴。 一番清爽收拾过后,一前一后来到楼上安静的咖啡座落座。柔和的灯光洒在身上,四下清静无人,正好说话。 刘玮英端起水杯,轻轻抿了一口,目光落在林江南脸上,声音压得低了几分:“江南,你知道副市长贾兴旺,跟周省长是什么关系吗?” 林江南心里其实早有耳闻,面上却装作一脸茫然,轻轻摇头:“这个……我还真不知道。” 刘玮英淡淡一笑,眼神里多了几分只有高层才懂的通透,一字一句道:“贾兴旺,是周省长的亲小舅子。” 林江南略显惊讶道:“原来是这样,难怪张书记斗不过这个贾兴旺。” 刘玮英立刻追问:“这是怎么回事?” 林江南轻叹一声,缓缓说道:“两年前,青冈市常务副市长的位置空下来,当时就两个最有力的人选。一个是张秋阳,另一个,就是原来五林县的县委书记贾兴旺。最后贾兴旺胜出,顺利当上青冈市常务副市长,张秋阳只能继续留在绥江县,还当他的县委书记。要是那会儿坐上这个位置的是张秋阳,也许后面就没有这么多乱七八糟的事了。” 刘玮英轻轻感叹道:“在官场上就是这样,一步没走对,或是错过了关键机会,后面等着的,就谁也说不清了。我对张秋阳落到今天这一步,实在是震惊,也很遗憾。这也是我……一下子就喜欢上你的理由。” 她说着,便伸手想去拉林江南的手。林江南却微微靠向椅背,不动声色地和她拉开了一段距离。 就在这时,一个身影快步走近,俏丽的女子忽然出现在两人桌前。 刘玮英抬眼一看,顿时一惊,脱口而出:“黎梅,你……你怎么在这里?” 黎梅目光先落在林江南身上,片刻后才转向刘玮英,语气带着几分气愤:“玮英,我怎么觉得,你今天是在逗我玩呢?” 刘玮英又惊又疑:“黎梅,你……你是在跟着我?” 黎梅冷笑一声:“我当然要跟着你。我就觉得不对劲,刚才这位帅哥从我安排的房间里出来,居然说不认识我,真当我那么好糊弄?” 她说完,直直看向林江南。 林江南一脸无可奈何,只好赔笑:“哦,是黎局长,对不起对不起,我是真没认出您来,失敬失敬。我是怕给您添麻烦。” “我可不怕麻烦。”黎梅挑眉,“你们俩潇洒够了,那我呢?今天我还非要当这个电灯泡不可。” 话音一落,她直接往两人中间一坐,大大方方,半点不让。 刘玮英无奈摇头,笑出声:“你看,想躲都躲不及。也好,江南,我给你介绍一下,这位可是咱们省有名的大才女——黎梅局长,文艺界手眼通天。将来你们绥江县想搞文化活动、唱戏搭台,可都离不开她。你们先聊,我去活动一下。” 刘玮英说着便站起身。 这一刻,林江南就算想逃,也已经无路可退。 黎梅斜睨着林江南,语气带着几分轻慢:“小帅哥,以为长得年轻精神,就不把我放在眼里了?你可真是开天大的玩笑。只要我愿意,别说你这么个小小的县委办公室副主任,就是你们主任赵长坤,我都是一拿一个准。你恐怕还不知道我是什么来头吧?” 林江南静静看着黎梅。 官场上从来没人会主动显摆自己的来头与靠山,黎梅这么说,分明是有意震慑他。可他也明白,一个市里的文化局局长,年纪轻轻又生得这般美貌,背景绝对不一般。 就在这时,林江南突然想到一个跟眼前的事实完全不相符,甚至是相去甚远的问题,那就是安红准备在绥江县的经济布局。 安红要想在绥江县做出成绩,不能再走建设工业园区的老路子,必须另辟蹊径,走出一条独属于绥江的特色道路。可究竟是什么样的独特路子,他之前一直没想透。 但此刻他一下清晰了:单纯的经济,必须和文化绑在一起。 不能不说,安红有着她的野心。这对安红这个年轻的新任的县委书记来说,也完全正常。在这全省上下大抓经济发展的势头上,安红能到绥江县担任县委书记,在省里某些领导的面前做出了某种承诺,那就是她要把绥江县的经济搞上去。但绥江县的经济像是一潭死水,不注入点新的活力,怕是难有大的成就。 就目前来说,绥江县的工业结构依旧以重工业为主,机械加工、化工、锻造占据了大半壁江山,可这些产业受限于市场容量、激烈竞争,早已难以实现大幅提升,不少本地企业都陆续转移到了南方或是山东一带。留下的那些工厂,即便还在苦苦支撑,也始终无法再上台阶、扩大规模。 若是转而去发展轻工业,无疑是一条全新的思路。绥江县地理位置得天独厚,紧挨着黑川、吉春两大森林大省,更直面俄罗斯储量惊人的森林资源,原材料优势得天独厚。想到这里,林江南眼前骤然一亮,仿佛瞬间开了窍。 安红书记一直将他视作左膀右臂、心腹高参,也一心想为绥江闯出一条独属于自己的工业发展新路。 那么,聚焦家居创意产业,或许就是最合适、最可行的不二之选。更何况,家居创意本就与文化深度绑定、密不可分,眼前的黎梅,正是掌管文化领域的关键人物。 这一刻,林江南对这位美貌与背景兼具的黎局长,瞬间生出了十足的兴趣。 他连忙放低姿态,语气诚恳又恭敬:“黎局长,刚才是我有眼无珠,多有冒犯,还请您千万见谅。如果我能有机会补偿,我愿意加倍弥补,绝无半句怨言。” 林江南这话已经说得极满,姿态放得极低,言外之意再明显不过:只要你黎局长开口,不管做什么,必定随叫随到。 第225章 女局长发飙 黎梅秀眉一挑,目光锐利地凝视着林江南,语气高傲得不带一丝温度:“林江南,你在绥江县或许还算一表人才,可放到整个青冈市,你又算得了什么?我们文化局的三大文艺团体,年轻英俊的小伙子一抓一大把,随便拎出一个都不比你差,你还真当自己有多了不起?” 林江南见状,立刻连连拱手,姿态放得极低。 他心里比谁都清楚,眼前这个女人刚刚被扫了颜面,此刻正是心气最盛、故意端着架子的时候。而她手眼通天的背景,更容不得自己再有半分冒犯。 他连忙赔笑道:“黎局长,黎局长,我真的算不得什么,从来也没觉得自己是哪盘菜。在您面前,我更是不值一提。我真心愿意为您效犬马之劳,只求您大人不计小人过,别跟我一般见识。” 黎梅本就是从文艺圈子里摸爬滚打出来的,俊男靓女见得数不胜数,可那些人大多是奶油小生,温软无趣,从来激不起她半点兴趣。 她偏偏偏爱林江南身上这种硬朗阳刚的气质。可即便现在林江南对她恭敬作揖,她依旧耿耿于怀——刚才林江南那份刻意的疏远与傲慢,分明是没被自己打动。 这对于她这个年纪、这般姿色与地位的女人来说,是无论如何都无法接受的事。 她脸色一沉,步步紧逼:“怎么?林江南,你这副样子,心里还是没把我放在眼里,是不是?” 林江南飞快扫了一眼四周,此刻咖啡座空荡荡的,根本没什么人。黎梅到底是不是特意跟踪,已经不重要了。 他当即一把握住黎梅的手,低声道:“黎局长,我错了,要打要罚你说了算,我全听你的。” 黎梅被他这一抓,心头微微一震。这小子还真不是文艺圈里那些软乎乎的男人,官场里出来的,就是多了股子敢下手的猛劲。 她嘴角一挑,带点戏谑:“嚯,你小子现在来劲了,不觉得有点晚了?” 林江南低声笑道:“好饭不怕晚嘛,就跟你们演出单位一样,越是大轴,越在后面。” 黎梅瞥了眼手机时间,脸色淡了下来:“我现在没心情跟你扯这个。” 话音刚落,她瞥见门口走进来一个男人,立刻对林江南松了口气:“好了,先看我心情吧。”说完转身就走。 林江南回头望去,果然是一个中年男人在等她,这么看,说黎梅是专门跟踪他们,倒也真不成立。 这时刘玮英慢悠悠走了回来,一脸了然地笑着打趣:“这个黎梅呀,是不是吃醋了?”林江南压根没心思跟这些女人纠缠情情爱爱那一套。在他眼里,男人做事向来干脆——能成便成,成不了就立刻转身,绝不在儿女情长上浪费半分心神。 他此刻满脑子都是正事:刘玮英是省发改委综合处处长,手里握着全省工业布局与项目审批的实权。可这次她下到绥江县,县里竟没有一个领导真正跟她坐下来,好好谈过绥江县未来的经济结构该怎么走。 大家想的无非还是老一套——建个工业园区,把现有的工矿企业一股脑搬进去。可就算真的建成了,这些本就日落西山的传统产业,换个地方照样没竞争力,根本撑不起绥江的未来。林江南忽然就把自己摆在了县领导的位置上——事实上,他也确实是站在安红的角度在思考。他看向刘玮英,语气一正:“刘处长,咱们谈点正事。你觉得,绥江县就算把工业园区建起来,真能有大前途吗?” 刘玮英轻轻摇头:“现在全省上下,各市各县,都跟着省委省政府发展工业的号召,大张旗鼓搞园区、上项目。可站在我这个位置看,很难有大作为。你知道为什么吗?” 林江南点头:“愿闻其详。” “现有的工业格局早就定型了,想从那些有市场竞争力的成熟企业嘴里分一杯羹、抢人家的饭碗,太难了。再说,真要大规模投入,省里也拿不出那么多钱。这不是你们绥江一个县的事,整个辽东省八十多个县、二十多个地级市,哪个不想发展?哪个不等着省里投钱?”刘玮英叹了口气,语气也直白了几分,“也正因这样,我家那位一天到晚忙得脚不沾地。” 林江南笑了笑:“他是省投资公司总经理,管着那么大的资金盘子,自然忙不过来。” 刘玮英瞥了他一眼,声音压得更低,几乎是交底:“你既然这么问,我也跟你说句实话——我们这次下来,说白了,就是走个形式。林江南立刻追问:“既然没多大前途,刘处长,你想过没有——就算立了项,真正目的又是什么?难道就只是为了拿这笔资金?” 刘玮英压低声音,字字都是真话:“20个亿砸进绥江县,到头来,很可能就是好大喜功,建出一堆半截子工程。这种事,过去不是一起两起了。可没办法,我这个发改委综合处处长,最后那支笔,根本不在我手里。”林江南适时转开话题,语气郑重:“刘处长,安书记刚到绥江,是真心想干一番事业。可现在这套重工业结构,想突破实在太难。以您掌握全省经济走向的眼光看,如果我们彻底放弃重工业,转做轻工业,结果会怎样?” 刘玮英微微一怔:“那得看做什么轻工业,轻纺、小化工这些老路,肯定走不通。” “我考虑的是家居行业。”林江南眼神笃定,“现在房地产势头正猛,后面跟着的一定是家居市场大爆发。而且绥江离大连出海口近,物流先天占优。” 刘玮英一下子笑了,上下打量着他:“你这个小子,居然跟我谈起经济布局来了?你不就是个县委办公室的副主任吗?” 林江南笑了笑,语气里带着几分沉稳的野心:“刘处长,你觉得我会一直在县委办公室副主任这个位置上干下去吗?我就不能干点实实在在、能干事的职务?” 刘玮英认真看了他一眼,忽然神色一正,语气格外郑重:“江南,我觉得你行。你要是真换了岗位,你姐我绝对全力支持你。再让你姐夫也帮你撑着,这事,应该没问题。” 林江南笑着说:“刘处长,那我可真是受宠若惊了。不过我自己半斤八两,心里还是有分寸的。” 刘玮英却一脸认真:“林江南,我跟你说正经事,你别嘻嘻哈哈不当回事。” 林江南连忙收敛了笑意:“正因为知道你说的是正经事,我才更觉得自己难当大任。” 刘玮英瞪了他一眼,语气带着几分笃定:“你小子说的根本就不是真心话。” 第226章 让人心疼的安红 林江南心里想的,从来都不是自己。 从前给张秋阳当秘书,他只管把分内事做好,从没真正为领导的全盘工作和长远布局操过半分心。 可安红不一样,安红年轻,基层实操经验浅,偏偏又心有丘壑、雄心勃勃,一门心思要把绥江县的经济彻底盘活。她身边最缺的,就是一个能真正沉下心、扎进去,替她想在前、谋在先的智囊。而他,心甘情愿扛起这份担子。 他从没想过要离开安红。只要安红还在绥江县委书记这个位置上坐一天,他就会寸步不离地守在她身边,做她最稳的靠山。 他把飘远的心思收了回来,看向刘玮英:“刘处长,我刚才提的那个建议,你真不打算再好好考虑考虑?” 刘玮英也不愿在这个话题上继续纠缠:“行了,咱们回去吧。就算是出来放松,也不能太不像话,免得被人抓了话柄。” 两人一前一后回到绥江大厦,刚一踏进楼道,林江南瞬间就嗅到了一股诡异到极点的气氛。 整栋大楼静得吓人,仿佛都在默默等待一件悬在半空、随时会砸下来的大事。 锻造厂自始至终没有发布任何情况通报,绥江县上下更是噤若寒蝉,不管是县委书记安红,还是县长郑大明,都在等省工作组组长蒋文烨的态度。可蒋文烨自始至终一言不发,不急不躁,摆明了也是在等。 他们等的,是王金秋在上面运作的结果,是更高层的态度和示意。 这个蒋文烨,真是一只不见兔子不撒鹰的老狐狸。 若是王金秋那边没办成,蒋文烨大可以一推六二五,把锻造厂的真实情况原原本本上报,全程按规矩办事,半分风险不沾,一旦王金秋打通了关节,上面点了头,他才会愿意跟着蹚这趟浑水,冒这场险。 就在这时,手机突然急促地响了起来,林江南刚一接通,就听见陈欣急得变了调的声音:“林江南,你赶紧过来!马上到安书记房间来一趟,安书记她病倒了!” 林江南心头猛地一紧,像是被一只手狠狠攥住:“病倒了?怎么回事?严重吗?” “从早上就开始发烧,烧得厉害,我劝她去医院,她死活不肯,你快点过来!” 昨天一整夜,安红几乎没合过眼,她再要强,终究也是个年轻女人,不是铁打的。压力撑到极限,身体瞬间就垮了。 恐慌和心疼猛地冲上心头,林江南拔腿就往安红的房间冲去。 安红躺在床上,脸颊烧得通红,往日里清亮锐利的眼睛,此刻半睁半闭,整个人虚弱得像一碰就碎。 林江南伸手,轻轻贴在她的额头上。 那温度烫得他指尖一哆嗦。 他几乎是控制不住心疼的心情:“安书记,都烧成这样了,为什么不去医院?不行,立刻去医院,我现在就打120,让他们马上出车!” 陈欣在一旁急得团团转:“我劝了安书记好几遍,可她怎么都不肯去。” 安红虚弱地摆了摆手,气息微喘,有气无力:“不用……一会儿就好了,我多喝点水就行。江南,给我拿瓶冰镇的饮料。” 林江南当场就急了,语气里带着几分克制不住的责备:“我说安书记,你怎么跟个孩子一样?都发烧烧成这样了,怎么能喝冰的?陈欣,去倒杯热水!” 陈欣连忙应了一声,转身很快端来一杯热水。 林江南伸手一碰杯壁,立刻就炸了:“你想烫死安书记吗?这水能入口?” 陈欣一脸委屈,眨着眼讷讷道:“你、你不是说要热水吗……” “这也叫热水?这都快七十度了!” 林江南没再多说,一手端着杯子,一手轻轻晃着,反复试了好几次水温,确认温度刚好适口,才舀起一勺,小心翼翼凑到安红嘴边,一勺一勺,慢慢喂进她嘴里。动作轻柔得不像话,和他刚才急躁的模样判若两人。 安红轻轻叹了口气,声音里带着几分对自己身体的无奈:“也怪我这身子,实在抗不住折腾。” 林江南盯着她憔悴的脸,声音沉得发哑:“你这是身心交瘁。昨晚一整晚没睡,顶着那么大的压力,换谁都扛不住。我从来没见你把自己逼成这样。” 安红缓缓睁开眼,轻轻瞥了他一下,轻声道:“你没见过的事,多着呢。我的压力,你又怎么会全都知道。” 这句话,像一根细针,狠狠扎进林江南心里。 他立刻就想起了秦雅欣曾经跟他说过的那些话——当年新婚蜜月,黄成伟意外葬身鱼腹,一去不回。他不敢去细想,那时候年纪轻轻的安红,是怎样一个人熬过那些天崩地裂的日子。 此刻看着她病得连睁眼都费力的模样,林江南心口又是一阵尖锐的疼。 最爱的人突然撒手人寰,一个女人被硬生生推进绝境,可她还是咬着牙,一步一步撑了过来,硬生生在男人为主的官场里,闯出了一片位置。 这么一想,林江南的眼眶毫无预兆地就湿了。 他以为自己藏得极隐蔽,可那一点点细微的泛红,还是被安红一眼捕捉到。她心里猛地一酸,紧跟着又涌上一股滚烫的暖意,伸出微微发烫的手,轻轻拍了拍林江南的手背,声音柔得像水:“别为我上火,我没事。” “这绝对不行!”林江南猛地打断她,急得声音都发颤,“烧得时间太长,会把肺烧坏的,必须去医院!” 话刚出口,他脑子里突然闪过一段极遥远的记忆。 小时候在农村,医疗条件差,他一发烧,母亲就是用六十度的烧酒,给他擦额头、擦脚心、擦胸口,物理降温,见效快,还不用打针吃药。 可眼前是安红。 是他的领导,是他放在心尖上的女人,是县委书记。这话,他怎么好意思直接说出口。 他脸上那点犹豫、纠结、欲言又止的模样,安红看得明明白白。 她心里微微一动,声音轻却异常坚定:“江南,我真的不能去医院。我不能让任何人知道,我在这个节骨眼上病倒在床上。你有什么办法,尽管用。只是有一点,千万不能让蒋伟业知道,也不能让郑大明知道。” 林江南怎么会不懂。 县委书记在调查组进驻、出事企业悬而未决的关键时刻病倒,传出去就是天大的笑话,更是别人手里攻讦的利器。 此刻也顾不上什么避讳了。安红的身子,对他而言早已不算陌生。身边还有陈欣,陈欣是个明白人,懂分寸,知进退,不会乱说话。 林江南转身,看向陈欣,语气沉定有力,不容置疑:“你现在去楼下商店,买一瓶六十度以上的高度白酒,悄悄买回来,不要声张,不要问为什么,明白吗?” 陈欣虽然一头雾水,不知道林江南要高度白酒做什么,可此刻林江南就是所有人的主心骨。他半点不敢耽误,连忙应了一声,转身快步跑了出去。 房间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安红望着林江南,眼神里带着一丝微弱的疑惑:“你买酒干什么?难不成……要给我喝?” “不是喝。”林江南连忙解释,声音放得极柔,“我小时候在农村,一发烧,我妈就用烧酒给我擦额头、脚心、胸口,物理降温特别管用。这样我们就不用去医院,也不会惊动任何人。” 安红轻轻点了点头,眼底泛起一层柔和的光:“这办法,倒可以试试。” 她抬眼,静静望着林江南,目光里浮起一层湿润的暖意,声音轻得几乎要融进空气里: “江南,谢谢你……有你在身边,我,我真的知足了。” 林江南心口一热,一股难以抑制的冲动直冲头顶。 他看着安红泛红的额头、微颤的睫毛,再也没忍住,轻轻俯下身,在她滚烫的额头上,落下一个极轻、极珍重的吻。 一触即分。 安红眼波轻轻一颤,没有躲开,反而嘴角微微扬起一丝极浅的笑意,声音软得发糯:“别说,你这么轻轻碰一下,我心里倒舒服多了。我看啊,等会儿用烧酒搓一搓,效果一定更好。” 话音刚落,房门轻轻推开。 陈欣气喘吁吁地跑了进来,手里紧紧攥着一瓶松江大曲。 这酒是本地最烈的白酒,度数极高,足足65度。 他刚一拧开瓶盖,一股浓烈、冲鼻、辛辣的酒味,瞬间就弥漫了整个房间。 第227章 妙手爱心 林江南转身看向陈欣,语气沉定:“陈欣,这屋里就咱们三个人。安书记的心思你也明白,她不想让省工作组的人知道她病倒在床上。可再烧下去,人就扛不住了,我必须用这酒给她擦身降温。” 陈欣一下子惊住:“你说什么?给安书记擦身?擦、擦哪儿啊?” 林江南道:“手心、脚心、额头都是次要的,最关键是胸口——得把上衣脱了。” 陈欣失声低呼:“天呐……那、那安书记她同意吗?” “不管安书记同不同意,我先跟你说一声。”林江南眼神坚定,“你别大惊小怪,接受这个治法就行。” 陈欣急得一摆手:“都什么时候了还说这个!再说,安书记跟你是怎么回事,你自己心里不清楚吗?” 林江南一皱眉:“你这话什么意思?” “行了行了!”陈欣连忙打住,“你该怎么弄就怎么弄,我给你打下手!” 安红躺在那里,微微闭着眼。 她是真恨自己这副身子,偏偏在这个节骨眼上,如此不争气。 来绥江县快三个月了。 这三个月,她每一天都扛着千斤重的压力。 当个县委书记,原来这么不容易。 她不是那种天生就能扛住重压的汉子,可四面八方的压力,她又不得不硬撑着接。 昨晚,她就已经有些撑不住了。 和郑大明谈爆炸情况那会儿,身子一阵阵发冷,她却硬是咬牙挺着。 熬到清晨,终究是顶不住了。 别人当官,是享受,是作威作福。 只有她自己知道,这个县委书记,她当得如坐针毡、如履薄冰。 想干点实事,想有一番作为,竟是这么难。安红忽然感到一阵清凉湿润,从脚心缓缓蔓延至全身,说不出的舒畅。 她微微睁眼,只见林江南正像个老练的医师,专注、沉稳、一丝不苟。 他掌心蘸着温热的烧酒,在她脚心反复揉搓,力道均匀。接着是手心、额头。一套做完,安红明显觉得精神好了不少,眼睛也不再干涩发沉。 林江南依旧全神贯注,一遍又一遍细心擦拭着她的手心与脚心。 片刻后,他抬头对陈欣沉声道:“帮安书记把上衣脱了。” 陈欣十分默契,轻手轻脚帮安红褪去上衣,又自然地解下她的内衣。 安红紧紧闭上眼,不敢去看眼前的画面,心跳乱了分寸。 而此刻的林江南,眼里心里没有半分杂念, 他看到的不是美妙的身体,只是眼前这个病弱、疲惫、硬撑太久的女领导。 满心满眼,只剩心疼。林江南为安红搓着胸口,难免会触碰到女人的部位。他拼命告诉自己不能有杂念,可心跳还是控制不住地狂跳不止——他若是真的毫无反应,反倒不是个正常男人。但他手上的动作,依旧沉稳专注。 一旁的陈欣看看林江南,又看看安红,心里暗暗吃惊。 短短半个多小时,烧酒擦身果然见效,安书记脸色明显缓和,精神也好了许多。 陈欣连忙上前:“安书记,你感觉怎么样?好多了吗?” 安红轻轻点头:“嗯,好多了。这土法子我也听过,没想到江南操作得这么熟练。” 林江南停下手上动作,轻声道:“我小时候在农村,看病不方便,一发烧我妈就这么给我治,省钱又管用。你不想去医院,不想惊动别人,也只能这么办了。” 顿了顿,他自嘲一笑:“就是……我好像占了点便宜。” 陈欣当即瞪了他一眼,压低声音骂道:“林江南,你他妈混蛋!占什么便宜?你这是在治病!” 林江南的手掌裹着温热的烧酒,反复轻轻落在安红……,缓慢而均匀地揉搓。 指尖不可避免地触碰到……他整个人瞬间绷紧,呼吸都顿了半拍。 他在心里一遍遍警告自己:这是治病,这是救人,不能有半点邪念。 可他毕竟是个血气方刚的男人,眼前躺着的又是容貌出众、气质干练的女领导,肌肤细腻温热,气息微喘,哪怕他再克制,心跳也像擂鼓一样,在胸腔里砰砰狂跳。 若是面对此情此景还能心如止水,那他根本就不是个正常人。 但林江南强行把所有杂念压下去,眼神依旧专注,手上的力道稳而轻,每一下都按着穴位,认认真真做物理降温。 一旁的陈欣站在床边,眼神有些局促,不敢多看,却又不得不留意安红的状态。 他一会儿看看眉头微锁、强自镇定的林江南,一会儿看看脸色渐渐褪去潮红、呼吸平稳了不少的安红,心里又是紧张又是佩服。 短短半个多小时的烧酒擦拭,效果竟出奇地明显。 安红原本滚烫的额头温度降了不少,脸颊的潮红淡了,眼神也不再浑浊发涩,整个人看上去精神了一大截。 陈欣终于松了口气,连忙上前一步,压低声音问道: “安书记,你感觉怎么样?好多了吗?” 安红缓缓睁开眼,眸子里带着一丝疲惫,却也多了几分光彩,轻轻点了点头: “嗯……好多了,身上没那么沉了。” 她看向林江南,语气里带着几分感慨: “这个民间偏方我也听说过,只是从没试过,没想到你操作得这么熟练。” 林江南这才慢慢停下手,拿起一旁的毛巾,轻轻擦了擦手上的酒液,声音还有些干涩: “我小时候在农村长大,那时候医疗条件差,一发烧感冒,我妈就用高度白酒给我擦身降温。省钱,省事,见效也快。” 他看了安红一眼,语气认真: “你不想去医院,不想让省工作组的人知道,不想被蒋文烨、郑大明他们拿这事做文章,眼下也只有这个办法最稳妥。” 说到这儿,林江南自嘲地笑了一下,语气带着几分尴尬: “就是……这么折腾下来,我好像……占了安书记的便宜。” 这话一出,陈欣立刻瞪圆了眼睛,压低声音骂了一句: “林江南,你他妈混蛋!占什么便宜?你这是在救命,在治病!安书记都烧成这样了,你还说这种浑话!” 林江南连忙举手投降,讪讪一笑: “是是是,我错了,我这张嘴没个把门的。我就是随口一说。” 他看向安红,眼神真诚: “只要安书记能快点好起来,能稳住局面,别让绥江县再出乱子,别让那些别有用心的人钻了空子,别说这点误会,就算真让我担点什么,我也认了。” 安红躺在床上,看着眼前这个嘴硬心软、做事靠谱、关键时刻总能顶上去的男人,心里一暖,原本因为生病而紧绷的心弦,终于彻底松了下来。 她轻轻闭上眼,声音轻得像叹息: “江南……有你在,真好。”林江南对陈欣说:“让安书记睡一觉,睡踏实了,保证就能好起来,我有这个把握。” 陈欣对林江南已经佩服得五体投地,他分明看得出来,安红脸上的潮红已经退了不少,精神也好了很多,只是整个人疲惫到了极点。他轻轻拉了拉林江南的手:“我们先出去吧。” 两人刚轻手轻脚走出房间,就迎面碰上郑大明匆匆过来,看模样是有急事要见安书记。 林江南立刻上前:“郑县长。” “安书记呢?我有急事。” “安书记累坏了,刚睡下,您让她休息半个小时。” 郑大明迟疑了一下,点了点头:“江南,你跟我到我房间来一趟。” 林江南跟着郑大明进了房间。 郑大明关上门,脸色立刻沉了下来:“江南,我总觉得不对劲。蒋文烨什么也不问,什么也不做,就这么干等着,好像在等什么东西。他越不动,我心里越没底。我本来想跟安书记商量一下,再这么拖个一天半天,绝对不是办法。” 林江南心里清楚,蒋文烨究竟在等什么,可这话他绝不能对第三个人说。安红知道是一回事,郑大明虽是暂时同盟,却终究是潜在对手,该防的地方半点不能松。 他只能含糊搪塞:“郑县长,先再等等吧,等安书记醒了,你们俩再慢慢商量。这事问我,我也拿不出什么主意。” 郑大明叹了口气,眉头拧成一团:“我没让锻造厂立刻公布数据,就是想留个缓冲。要是省工作组真咬住不放,那咱们也只能把真实情况摊开,到时候绥江县经济受多大冲击,都只能认了。可现在问题是,蒋文烨到底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咱们一点底都没有。” 林江南沉吟片刻,淡淡道:“不管他在等什么,就让他接着等。急也没用。” 郑大明急得抓耳挠腮,却也无计可施。眼下唯一的路,就是等安红醒过来,或是等蒋文烨这位尊神自己露出真正的目的。 第228章 不幸的家庭 绥江县几方势力、各路关键人物的目光,此刻竟不约而同地凝聚在同一个人身上——王金秋。 本是跟着省工作组下来考察,顺路散心,见见林江南而已。可他怎么也没料到,自己竟在不知不觉间,成了各方视线里绕不开的焦点。 心里比谁都明白,自己没什么通天本事,也没半分官场野心,可就凭着省政府办公厅综合处副处长这层身份,要风得风,要雨得雨,不用劳心,不用费力,就这么安稳混着,混到哪算哪。 虽不至于心如死灰,可身边长年躺着一个瘫痪在床的男人,他还能有什么多余的念想? 蒋文烨、安红、郑大明……这些人于他而言,不过是无关紧要的过客。 唯有林江南,是不一样的。和林江南保持怎样的关系,始终是她既头疼又绕不开的心事。 她不过二十六七岁,身边却躺着一个瘫痪在床、早已算不上真正男人的丈夫。她不能怨,不能闹,更不能提半句不满——这个丈夫身份特殊,牵扯太多。 她也绝不敢离婚,一旦离婚,这些年苦心经营的一切都会烟消云散,公公陈玉刚更不会轻饶她。 这样的日子,像一道铁笼,把她死死困在里面,想逃,却无处可逃。 可外面,偏偏站着林江南。年轻、英俊、浑身都是鲜活的力气,像一束光,直直照进她死寂的生活,牢牢勾着她的心。 就算是一头困兽,也有不甘,也有念想。 既然已经打定主意,要帮林江南促成蒋文烨调岗升职,她一回到省政府安顿下来,立刻拨通了省委组织部部长、自己公公陈玉刚的电话。正像一位大作家所说:幸福的家庭都是相似的,不幸的家庭各有各的不幸。 每每想到瘫痪在床的儿子,陈玉刚的心便如刀绞一般难受。想当初,儿子也曾是省城飙车族里风头无两的人物,可刚结婚没多久,一场变故,便让他从腰以下彻底失去了知觉,再无站起来的可能。 那一刻他忽然觉得,自己官做得再大、权再重,仿佛都没了意义。 好在儿媳王金秋始终不离不弃,守在陈家,没有半分要走的意思。可近来,他隐隐察觉到,这个年轻漂亮的儿媳,心思正在一点点发生着微妙的变化。以陈玉刚的智力与情商,又怎会看不出儿媳心中苦楚?能守在陈家,已是仁至义尽,她纵有几分奢望,也在情理之中。可一想到儿子,他便心如刀割——金秋若真走了,儿子怕是连活下去的念头都没了。儿子一死,他这官当得再大、权再重,又有什么意义? 接到王金秋电话的那一刻,陈玉刚心脏猛地狂跳。难道,她终究是要来摊牌了? 一个疯狂又悲凉的念头,在他心底疯长:只要儿媳肯留在陈家,只要她能给陈家留个后,哪怕孩子不是儿子的,他也认了。只要儿子还能苟延残喘地活着,他这个做父亲的,就不算彻底崩塌。 他强压心慌,接起电话,语气尽量亲切温和:“金秋,回来了?晚上爸给你们做饭。” “爸,”王金秋的声音很稳,“我有件要紧事,要跟您当面谈,最好现在。” 陈玉刚的心又是重重一沉。 这个女人,早已是陈家的天。老伴整日守着瘫痪的儿子,以泪洗面,求医问药无数,终究束手无策。如今他唯一的念头,就是卑微地哀求,求王金秋千万别跟儿子离婚。陈玉刚还想把这事往后拖一拖,开口道:“金秋,晚上再谈不行吗?” 王金秋语气坚定:“爸,您给我点时间,很快的,我真有急事见您。” 陈玉刚无奈,只得应下:“好吧,办公室不方便说话,咱们找个地方。省政府大楼往前两条街有家咖啡馆,我在那里等你。” 王金秋一口答应:“好,我现在就过去。” 挂断电话,陈玉刚的心依旧狂跳不止,可面对儿媳的要求,他半点拒绝的底气都没有。先听听金秋怎么说吧,真要是她铁了心要离婚,那她如今所拥有的一切名利,自然也就到头了。 只是他实在舍不得,不到万不得已,绝不会使出这种鱼死网破的狠手段。走出省委大院,过两条街,便是蓝月亮咖啡馆。 他一进门,就看见一个俏丽的女子朝他招手——正是王金秋,他的儿媳。 两人年纪相差近三十岁,可他的心,还是不受控制地狂跳。 在家里,他不止一次死死按捺住身为男人的欲望,才没敢做出半点越界之事。只因这个儿媳,实在美得夺目,明艳动人。 想当初,自己儿子也是年轻人里的佼佼者,只是太过张狂,终究落了天谴。 谁能想到,这般报应,竟落在了他们陈家头上。 陈玉刚快步走过去,脸上堆起温和的笑:“金秋,这次在绥江玩得还好吧?我也正好有话,要跟你谈谈。”服务生轻手轻脚送来两杯咖啡,放在桌上便躬身退了下去。王金秋刚张了张嘴,正要开口说正事,陈玉刚却先抬手打断了她。 “金秋,爸知道,你这些年受苦了。”陈玉刚的声音压得极低,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愧疚与卑微,“你还能守在陈家,爸打心底里感激你。你的难处,爸都想过了,你只管听我说。只要你不跟磊儿离婚,爸答应你任何条件,哪怕你在外面找人,哪怕你生下孩子,爸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爸只有一个要求——你生下来的孩子,不管是谁的,都必须姓陈,都得记在磊儿名下,当我陈家的孙子。你看,这样行不行?” 王金秋猛地一怔,脸颊瞬间涨得通红,又惊又恼地开口:“爸,您这是说的什么话!” 陈玉刚却再次摆了摆手,语气里带着近乎哀求的恳切,眼眶都微微泛红:“金秋,你别打断我。你肯留在我们陈家,就是救了磊儿的命,救了我们整个家。你心里的苦,你一个年轻女人守着活寡的煎熬,爸不是看不见,更不是不明白……”王金秋眼眶一热,几乎要哭出来。 陈玉刚还在继续,语气恳切得近乎卑微:“金秋,我说的是真心话。磊儿这辈子就这样了,我只求你,名义上还是我们陈家的媳妇,还是他的妻子。至于你在外面做什么,陈家不管,磊儿更不会管。我还会给你铺路,给你方便,你有任何要求,我都尽量满足你,我只求你这一件事。” 王金秋怔怔望着陈玉刚,心里忽然一阵发凉,又一阵酸楚。她不得不承认,自己这个老公公,看得太透、太准了。 她才二十多岁,守着一个形同虚设、瘫痪在床的丈夫,这样的日子,日复一日,比坐牢还煎熬。就算她不离婚,就算她咬牙硬撑,时间一长,她也难保不会出轨,难保不会找一个真正能疼她、能给她温暖的情人。 她真的熬不住了。 这样的日子,她早就过够了。 如果真能像陈玉刚说的那样,在外有一个情人,有情感,有依靠,有作为女人该有的满足,哪怕再回到这个地狱一般的家里,她或许,真的还能撑下去。可王金秋终究还守着最后一丝理智,她怕这只是陈玉刚设下的试探,慌忙摇头:“不能,爸,我不能这样。” 陈玉刚猛地伸手,一把握住了王金秋的手。这是第一次,他敢如此触碰她。 “金秋,你听我的,我说的全是真心话,不是骗你,更不是试探你。”他的手心发烫,语气带着破釜沉舟的恳切,“家里现在是什么样子,我比谁都清楚。你真要走,谁也拦不住你,可我们陈家,就彻底完了,我儿子也活不下去了。只要你肯留下,只要你能过得舒心一点,能保住这个家,能让我儿子活着,比什么都重要。”陈玉刚话说得情真意切,王金秋再糊涂,也不敢立刻把林江南抛出来。她连忙稳住语气:“爸,我跟您要说的,不是离婚的事,我也不会离开陈家。我和陈磊,毕竟有过那么宝贵、那么美好的几年恋爱时光。再说您和妈待我这么好,我怎么可能走。” 陈玉刚眼睛瞬间亮了,声音都发颤:“金秋,你真是这么想的?” 他紧跟着又道:“但爸说的也是真心话。你这么年轻,守着一个瘫痪的丈夫,当爹的我于心不忍。没关系,你可以找情人,也可以生孩子,只是这个人,必须经过我同意,我要亲自见一见。不管你跟谁生,孩子都是我们陈家的人,你难道不接受吗?” 王金秋怔怔望着他,忽然明白过来——这是陈玉刚使出的最后一招,也只有这样,才能把她牢牢拴在陈家,也只有这样,她那颗早已疲惫不堪的心,才算有个地方安放。 但她压下所有波澜,轻轻开口:“爸,我有另外一件事,求您。” 陈玉刚这才松了口气,正色道:“哦,金秋,有什么事你尽管说。”王金秋忽然笑了,心里那块压了许久的巨石,轰然落地。 她笃定,自己接下来提的要求,陈余刚一定会答应。 既然公公已经把话说到这份上——允许她找情人,甚至默许她和别的男人有孩子,那林江南这个人,就彻底能摆上台面了。 她以后可以大大方方地和林江南说话,见面,亲近,不必再藏着掖着,不必再在道德与煎熬里反复撕扯。 想到自己已经多久没有碰过一个真正的男人,没有过一次正常女人该有的温存,她心底猛地窜起一股滚烫而放肆的冲动,几乎要冲出喉咙。 第229章 事儿成了 若抛开道德礼教的束缚,哪个男子不愿拥美人在侧?哪个女子不曾盼良人相伴?不然古时帝王何需三宫六院,武后晚年又何必留面首在身旁?人生在世,绝大多数的欢喜与慰藉,本就是心仪的异性所予。养眼舒心的人,能让人心神愉悦、意气风发,让人越活越年轻,浑身都是斗志。人这一辈子,奔头多半都系在情与欲上。 陈玉刚能把话说到这份上,王金秋心里忽然涌上一股难言的感激。她猛地攥住陈玉刚的手,声音发颤:“爸,谢谢您……可是我……” 陈玉刚轻轻拍着她的手背,眼底一片悲凉:“金秋,只要你肯留在陈家,陈家的一切将来都是你的。我那瘫了的儿子,还能指望什么?就算哪天我老了、走了,你就把他当成一条性命留在身边养着,我也就瞑目了。我们这代人,最难的就是这么一个独苗啊……” 话到此处,这位平日里高高在上的组织部长,竟像个无助老人般呜呜哭了出来。王金秋也动了容,柔声道:“爸,您放心,陈磊是我丈夫,我绝不会真抛下他。将来我怎么样,都会把他带在身边。就算我再找男人,对方也必须接受,我身边有这么一个人。您尽管放宽心。” 陈玉刚听得又是一阵哽咽,几乎要失控把儿媳搂进怀里,终究强行忍住,只红着眼问:“金秋,你找我到底什么事?” 王金秋忽然笑了。原本紧绷到窒息的局面,被陈玉刚这番折腾,竟从大悲里透出几分荒诞的暖意。她身心都像松了绑,隐隐有种被人呵护、被人纵容的满足,仿佛那个她惦记的人,已经稳稳靠在身边。 但她立刻收了心神,要办林江南托付的正事。 “爸,是这样。这次我随省工作组去绥江县,组长是蒋文烨。” 陈玉刚点头:“蒋文烨,我知道。他有什么要求,你直说。” “爸,我说这事也许不合身份,可我实在推不掉。他想离开省政府办公厅,去省发改委当常务副主任,就是肖木快要腾出来的那个位置。” 陈玉刚眉头微蹙,转瞬又舒展开:“就这事?” 王金秋连忙点头:“就这事。” 陈玉刚脑中飞快闪过蒋文烨那张圆滑世故的脸。平日里,他对这些只会上传下达、替领导开会发文的副秘书长,本就没多少好感。按常理,干几年慢慢退下来,便是他们最好的归宿。 可这话是儿媳开口,他便不能按常理算。 “蒋文烨我清楚,发改委常务副主任这个位置确实关键。这样,我先考虑考虑,还要和新来的黄书记、李副书记通个气。不过,这类重要部门的副职,我这个组织部长,还是能说了算的。他要是逼你现在给准话,你可以先答应他。” 王金秋瞬间激动得难以自持,身子一倾,直接扑进了陈玉刚怀里。这一刻,他不是什么高高在上的公公,而是能为她撑起一片天的大恩人。 林江南的托付太重,她从没做过这样的大事,原本满心忐忑,生怕陈玉刚不肯点头,没想到他答应得如此干脆利落,这下,她终于能给林江南一个交代了。 陈玉刚轻轻抚着王金秋的头发,指尖擦过她柔软的脸颊,声音温柔得发颤:“金秋,你是个好孩子,是陈家最好的媳妇。往后,陈家就是你的,陈磊……他也就那样了,你给他一口饭吃,我就知足了。”说着,眼眶又红了。 王金秋伸手轻轻拭去他眼角的湿意,柔声安慰:“爸,别把话说得这么可怜。您才五十多岁,就算活到八十多,还有三十多年好日子。三十多年后,我也五十多了,咱们这个家,一定完完整整,不会有问题。如果我真遇上真心喜欢的男人,我不会和他结婚,但我可以给你生个孙子,孩子姓陈,就是您的亲孙子。” 陈玉刚紧紧搂着王金秋,哽咽不止:“好,真好……你是我的好儿媳,你生的孩子,自然是我的孙子,自然姓陈。但这个人,我必须要见一见,得看看他配不配,我陈家的孙子,将来一定要聪明盖世。” 王金秋脸颊微热,带着几分羞涩点头:“爸,您放心,寻常人我也看不上。” “那就好。”陈玉刚缓缓起身,“金秋,你托我的事,没问题,我一定给你办成。一个省政府办副秘书长,级别够担发改委常务副主任,阻力不会太大,只是有些程序我还要走一走。我先走了。” 话虽如此,他眼底却藏着几分恋恋不舍。 今天这一出,他觉得自己竟是赢了。 不仅把儿媳稳稳留在了陈家,将来不管她跟谁生了孩子,终究还是陈家的根。能做到这一步,他这个当爹的,已经心满意足。 王金秋仍坐在原位,慢慢平复着心底翻涌的波澜。这一切像一场梦,长久压在心头的巨石轰然落地,灰暗的世界骤然透出光亮。 她太渴望在窒息的家庭之外,拥有一份属于自己的温情了。身边从不缺趋之若鹜的追求者,可她心里早已认准,若要生一个孩子,只能是林江南。唯有和有情有义的人,才能孕育出健康聪慧的孩子。 想到这里,她嘴角不自觉地上扬,拿起手机拨通了林江南的号码。心跳骤然加速,那句滚烫的话几乎要冲出口,却被电话那头林江南急切的声音打断:“金秋,你那边怎么样了?我一直在等你的消息!” 王金秋立刻换上了一副从未有过的娇媚口吻,嗔道:“狗东西,这会儿才想起我来了是不是?” 林江南此刻哪有心思打情骂俏,语气急得发紧:“金秋,我求你了,你不知道绥江现在成了什么样子——跟个快要炸掉的坟一样,死气沉沉,随时都要出大事。” 王金秋故意吊着他,不把实情说破:“我告诉你,不管炸成什么样,你都得护好你自己。我不能没有你。” 林江南微微一怔。 这话是什么意思? 她的语调软得发绵,娇媚、柔情,还带着几分从未有过的黏人味道,早已不是那个平时傲慢又冷淡的王金秋。王金秋故意逗着林江南,此刻她心情畅快,底气十足,连语气都裹着甜腻的娇俏:“江南,难道你眼里除了工作,就一点都不需要我吗?” 林江南在电话那头猛地一怔,语气里带着几分藏了多年的酸涩:“金秋,你又不是不清楚,念书的时候我就喜欢你,可你是高高在上的大美女,最后攀了高枝,嫁了组织部部长的儿子,我算什么?我只能你在楼上看风景,我在楼下默默望着你。” 王金秋娇嗔着呸了一声:“讨厌!就会说这些酸话。好了,不逗你了,正事办成了,你说,该怎么谢我?” 林江南瞬间反应过来,声音都激动得发颤:“金秋,我的姑奶奶,事儿成了?!” 王金秋抿嘴一笑,柔声道:“谁是你的姑奶奶?人家才二十六岁,怎么就成姑奶奶了?” 林江南心跳加速,讷讷地问:“那、那你想让我叫你什么?” 王金秋的声音轻得像羽毛,挠得人心头发痒:“你想让我是你的什么?” 一句话问得林江南哑口无言,心脏狂跳不止。他心里翻江倒海,老婆、情人,这些字眼在喉咙里打转,可偏偏一句都不敢轻易说出口。王金秋终于收了玩笑,语气干脆利落:“好了,不跟你闹了,我刚跟我公公谈完,他已经点头了,这事基本板上钉钉。你现在就可以去回复蒋文烨,等肖木镇的位置一腾出来,他直接接任。至于你那边怎么安排,就是你的事了,你托我的事,我给你办得妥妥当当。哪天你来省里,必须当面谢我。” 林江南的心猛地提到了嗓子眼,差点从喉咙里蹦出来,激动得语无伦次:“金秋!金秋!我谢你,我真的谢你!你让我干什么我都干,我给你当小狗,当小猫,当什么都行!” 王金秋嘴角一扬,声音又媚又狠,直接戳破了他的话:“狗屁,当小狗当小猫有什么用?我要你,就当一个实实在在的男人。” 话音落下,她干脆利落地“砰”一声挂断了电话。林江南还呆愣愣地站在原地,若不是陈欣抬手在他胳膊上狠狠拍了一巴掌,他怕是还回不过神来。 陈欣皱着眉,语气急促:“我给你打了好几通电话,怎么都不接?安书记醒了,让你立刻过去见她!” 林江南心头一震,瞬间回神,拔腿就往安红的房间大步走去。 推门而入,只见安红已经端坐在床边,哪里还有半分高烧昏迷的虚弱模样?她面色沉静,目光锐利,整个人散发出一股雷厉风行的领导气场。 不等林江南开口,安红便沉声道:“江南,你那边情况怎么样?如果实在压不住了,必须按程序正式对外公布遇难人数了。蒋文烨那边已经传来消息,他那边再也拖不起了。” 第230章 艰难的选择 林江南实在压不住心头的狂喜,几步就冲到安红面前,一把攥住她的手,使劲摇晃着:“安书记!成了!王金秋来电话了,陈部长点头了!” 安红猛地甩开他的手,脸色一沉:“林江南,你又忘了自己的身份!是不是太过分了?你知道你在干什么?” 林江南立刻陪着笑:“安书记,您别生气,我是太高兴了!王金秋亲口说,陈部长已经答应,蒋文烨的位置基本稳了!” 安红紧绷的神经瞬间松垮下来,身子一歪倒回床上,脸色又泛出惨白。 “江南,这事办得不光彩,可也算解了我心头大患。我刚到绥江三个月,要是最大的工厂就这么关停,那不是成绩,是狠狠打我的脸。” 她咬了咬牙,眼神冷了几分:“蒋文烨也够阴险,居然拿升迁来拿捏我们。这个狗东西,我早晚收拾他。先满足他这一回,你现在就把消息正式通知蒋文烨,让工作组立刻撤走,该怎么定就怎么定!”林江南连忙道:“安书记,我上午跟刘处长聊过,他也说了,工作组这次考察说白了就是走个过场,周省长那边早就定了调子。既然这边已经敲定,工作组爱怎么干就怎么干,我看是不是可以让锻造厂正式对外发布消息了?” 安红沉吟片刻,眼神里透着官场人特有的沉稳与算计,缓缓开口:“你先去郑县长那边,把这个消息悄悄透给他,让他立刻到我这里来。我们三人把细节敲定,马上让段局长对外公布协商结果。让蒋文烨装聋作哑、置身事外,咱们这场戏,就算顺顺利利糊弄过去了。” 说完,安红疲惫地闭了闭眼,眉宇间满是心力交瘁。 林江南看在眼里,心里暗暗感叹——身在其位,原来当一个主政一方的领导,竟然这么不容易。 林江南立刻赶到郑大明的房间。 郑大明已经快被逼到崩溃边缘——事故超过24小时不通报详细情况,真要追责,他这个县长首当其冲,半点推不掉。 蒋文烨死死拿捏,林江南这边又迟迟没消息,他已经拒见所有人,就死等这一个结果。再拖到中午,必须上报真实死伤人数,现在死亡人数已经到18人,这是全国都少见的重大事故,他根本扛不住。 一见林江南进来,郑大明“腾”地站起身,快步迎上去。看到林江南脸上藏不住的喜意,他立刻急声道:“江南!怎么样了?快说!真他妈快急死我了!” 林江南这还是头一回跟郑大明这么亲近,伸手拉住他的手:“郑县长,成了!陈部长那边已经点头,蒋文烨的事搞定了,他要去省发改委当常务副主任,这边消息说基本没悬念。” 郑大明猛地低吼一声:“我操他妈……这个蒋文烨!” 他立刻反应过来,这话要是被工作组的人听见,就是找死,声音瞬间压得极低,眼睛都红了:“江南,你说的是真的?” 林江南沉声道:“我拿什么开玩笑,也不敢拿这种事开玩笑。”郑大明这一天被这件事压得脑子都快僵住了。看着林江南一脸从容淡定,他忽然觉得,这个年轻人真不简单。 “江南,现在怎么办?安书记醒了吗?” 林江南低声道:“安书记醒了,让你去她房间。你们商量后,就让锻造厂对外公布事故结果,就报3人死亡,其他伤情可以灵活说,但死亡人数绝对不能超3个。” 郑大明眼睛一亮,狠狠拍了下林江南的肩膀:“真他妈天助我也!江南,这次你立头功,我一定重奖你!” “这不是我的功劳,是两位领导运筹得当,安书记都累病倒了。” “走,我现在就去见安书记,你跟我一起来。” 两人一同回到安天。红的房间。安红已经从卧室出来,在客厅里端坐等候,见两人。进来,淡淡抬手示意他们坐下。 就 面对这种重大恶性事故,既要平息事态、又不引火烧身,最考验的就是一把手的胆识与智慧。安红这一夜,简直像从鬼门关里走了一遭,清晨那场高烧烧得她头昏脑涨,可此刻清醒过来,她越发觉得,身边有林江南这么个人,真是无可替代。 她轻轻瞥了林江南一眼,看向郑大明,语气沉重:“锻造厂这事太大了,我们一开始根本没退路。蒋文烨这个人欲壑难填,竟敢拿这么大的事来要挟我们。如果不是林江南凭着关系,把他的胃口给满足了,这事现在会闹到什么地步,谁也不敢想。” 她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郑县长,我这个县委书记、你这个县长,真要是被人在背后狠狠捅一刀,别说头上这顶乌纱帽保不住,就算是蹲上三年两年大牢,都一点不奇怪。” 林江南刚想开口痛骂蒋文烨,话到嘴边又硬生生咽了回去。他瞬间听懂了安红话里的深意—— 今天这关能活下来,从头到尾,都是他林江南在中间斡旋、操作、摆平的。 这份功劳,安红是明明白白记在他身上了。郑大明立刻道:“安书记,我心里有数,这次过后,我们必须给林江南一个交代。” 他转头看向林江南,语气郑重:“江南,你直说,想去哪个部门,直接给你安排正职。” 林江南连忙摆手,神色沉稳:“现在先不说这个,咱们先把眼前的正事处理好,别的以后再说。” 安红沉声道:“郑县长,现在最关键的,是把蒋文烨稳住。这人老谋深算,别看在省里没多少实权,在咱们这儿,他真把自己当太上皇。只要他把真实情况往上一报,咱们俩就全完了。我看还是让江南出面,告诉他事情已经办妥,让他继续装聋作哑。咱们县里怎么公布,他就怎么认定,别再多生事端。” 郑大明这一天下来,对安红的决断和林江南的办事能力早已佩服得五体投地,连连点头:“安书记说得对,就得这么办,把他的嘴堵严实,省里也就不会深追了。” “真要是追究下来,一切责任我来担。”安红语气坚定,转头看向林江南,“你现在就去,正式把结果告诉蒋文烨。另外,让龚德忠立刻走人,别在这儿添乱。” 她又看向郑大明,冷冷一笑:“他们考察是这个结果,不考察,不也一样是这个结果吗?” 郑大明心里一凛,知道她说的是工业园区那档子事,忙应道:“……是,差不多就是这样。” “是不是这样,谁心里都清楚。”安红挥挥手,“江南,你去吧。” 林江南冲安红和郑大明点头示意,转身径直走向蒋文烨的房间。这短短十几个小时里,蒋文烨彻底把自己架在了火上烤。 他对实权的渴望,从来没有像此刻这般膨胀过。 年过五十,仕途早已到了关键的最后一步,再不抓住进省核心部门的机会,这辈子的官场路,也就彻底到头了。 他做梦也没想到,自己这一生最大的野心、最迫切的欲望,竟然被林江南这么个名不见经传的年轻人,死死拿捏在手里。 可他一点办法都没有。 人这一辈子,很多时候就是命悬一线,而牵着那根线的人,偏偏就是你最想不到的那一个。 当林江南一走进办公室,蒋文烨的眼睛骤然亮了起来,身子竟像年轻人一般,“腾”地一下从椅子上弹起。他快步上前,反手“咔嗒”一声关上了门,伸手就去拉林江南的手,语气急切:“江南,怎么样?情况……” 话刚出口,他猛地回过神,意识到自己在晚辈面前失态了——竟这般按捺不住情绪。蒋文烨缓缓收回手,重新坐回椅子里,嘴角扯出一抹苦笑:“江南啊,这些其实都无所谓,还是工作要紧。” 他叹了口气,眉头拧成一团:“我一上午都在等安书记和你们郑镇长过来,商量爆炸案的具体情况,可他们愣是不露面。总不能让我亲自打电话,催着他们来汇报工作吧?这水阳县,简直就是一潭死水!关系盘根错节,处处不合常理,真是……太不合理了!” 对于蒋文烨刚才那一连串失态,林江南全都看在眼里,心里跟明镜似的。 再老谋深算的人,在天大的利益跟前,也难免会乱了方寸。哪怕只是短短一瞬,那点失控,也逃不过有心人眼睛。 林江南一点都不怪他。官场里混到这把年纪,谁不是熬到临秋末晚,就盼着能抱上一个实打实的大金元宝?发改委常务副主任,对他们这些厅级干部来说,那就是顶格的香饽饽。发改委主任,有的副省长都不乐意换;而常务副主任,手握日常大权,项目、资金、重大建设,全攥在手里。 林江南自己心里也暗叹:这辈子要是能坐上这么一个实权厅级,也就算圆满了。 他当即一笑,开口稳稳落下一句: “蒋秘书长,你的事,成了。准确说,陈部长已经答应了。” 第231章 还在装 这时候的蒋文烨反倒沉住了气,淡淡一笑:“江南呐,真是辛苦你为我操这么大的心。其实我也就是随口一提,我都五十岁的人了,哪还有什么往上爬的心思。我现在这个省政府副秘书长,说高不高、说低不低,没什么实权,可天天跟着省领导忙前忙后,我已经很知足了。没想到你还真把这话放在心上。” 林江南肚子里早已把他骂了一千遍——都到这个节骨眼上了,还在这儿装模作样。 可他脸上依旧挂着笑,语气却带着几分不轻不重的敲打:“蒋秘书长,您要是真没这个心思,我现在就给王钦玖打电话回了这事。您以为托个人情那么容易?省委组织部难道是给某个人开的?王金秋费了多大劲才跟她老公公开口,陈部长也是看在自家儿媳妇的面子上,不然,您觉得他会认得我林江南是谁?又认得您蒋文烨是谁?” 这话里的意思再明白不过——真别端着了,人家省委组织部长眼里你他妈的算老几? 林江南这会儿半点都没打算惯着他,反倒要趁热打铁,看看蒋文烨还能装到什么时候。 他当真掏出手机,指尖一划,直接拨通了王金秋的号码。 电话刚接通,王金秋那娇媚的声音立刻飘了过来:“江南,你想我了?” 林江南当着蒋文烨的面,语气放得又柔又沉,情意十足:“金秋,真的辛苦你了。只是蒋秘书长这边……” 话音还没落地,蒋文烨“腾”地一下就从椅子上弹了起来,几乎是扑过来一把夺过林江南手里的电话,“啪”一声直接按断。 他脸色瞬间惨白,声音都控制不住地发颤:“江南,这是干什么!你这是干什么呀!怎么还当真了!” 林江南淡淡看着他,语气平静,却字字扎心:“蒋秘书长,我刚才听您那意思,是对省发改委常务副主任这个位置不怎么上心了,反倒对现在这个省政府副秘书长情有独钟,打算一直干下去。那我当然要赶紧跟金秋说一声,让她跟陈部长把这事推了,别耽误大家时间。” 蒋文烨急得连连拱手,脸上那点故作淡定的架子彻底崩了:“江南,江南!都怪我,都怪我嘴笨!拜托拜托,咱不说这个了,说正事,说正事!” 林江南拿捏得恰到好处,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力道: “蒋秘书长,您刚才那番话,我可就当真了。锻造厂爆炸这事,该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既然安书记和郑镇长坐在绥江县一把手、二把手的位置上,该担的责任就得担。您是省工作组组长,碰上这事,该调查调查,该上报上报,没问题,他们俩也是这个态度。” 蒋文烨顿时慌了,连连拱手,脸上堆着勉强的笑: “江南,江南,何必呢,何必呢!大家都是在官场里混的,互相照应是应该的,应该的。真把实情一股脑往上捅,对谁都没好处。这种事我见得多了,真的。” 蒋文烨长叹一声,一脸无奈: “江南呐,你这个年轻人,我是真斗不过你。” 他顿了顿,语气沉了下来: “不过说句实在话,好好一个大企业,真一出事就关停,省里也清楚不妥,可规矩、条条框框就摆在那儿。你不去主动碰那条线,谁也懒得惹这身麻烦。 那就这么定——你们该怎么报就怎么报,我这里,默认。 但是有一条:死亡人数不能超过3个,重伤不能超过5个。 现在都快过去24小时了,我也急啊。再不正式发通报,社会舆论根本压不住。绥江县虽说是个县城,可离省城近,消息传得太快,一点风吹草动都能闹得满城风雨。”林江南淡淡一笑,语气干脆利落: “蒋秘书长,这就对了。时间紧迫,咱们没功夫再打太极、你瞒我我瞒你,没用。越是紧要关头,越要敞亮。” 他往前一步,声音稳而有力: “我现在正式跟你说——陈部长那边已经答应了。下个月省发改委常务副主任肖木镇退休,陈部长会跟省委书记、副书记通气,再走正常程序,你就等着上任吧。你先慢慢消化,我现在就去给安书记汇报。” 蒋文烨缓缓站起身,手指无意识地捻着,苦笑着摇了摇头: “林江南啊林江南……这整整二十四个小时,我这个省政府副秘书长,安红这个县委书记,郑大明这个县长,还有刘伟英那个发改委处长,全被你一个人,玩弄在股掌之中了。” 林江南连忙正色摆手,语气诚恳:“蒋秘书长,您这话可就说错了。我哪有那么大本事,能把各位领导玩弄在股掌之中?您可千万别这么说,再说下去我晚上都要做噩梦了。我不过是在中间穿针引线,把事情压在最小范围里处理。你们几位领导不见面,反倒比当面谈要好得多。” 蒋文烨由衷叹服:“江南呐,你年纪轻轻,官场这套门道看得比谁都透。我和安书记、郑县长,确实是不见面更好。大家心里都明镜似的,真一坐下来形成文字、形成纪要,反倒难办了。行,你赶紧去安排,让县里尽快发正式通报,你们发了,我这边才能往省里报。” 林江南点头,又顺势问道: “对了蒋秘书长,你们工作组大概还会在绥江停留多久?” 蒋文烨一笑:“江南,有话直说。” “您也看在眼里,县里几位领导现在忙得焦头烂额,实在抽不出精力接待工作组。工业园区的调查,说白了也就是走个流程,不管结果如何,项目肯定要上。不如就让工作组象征性各处走一走,早点返回省里忙大事,也好让县里专心处理眼下这一团乱麻。您看这样行不行?” 蒋文烨笑了起来:“林江南,这恐怕不是你一个人的主意吧?是安书记和郑县长嫌我们工作组碍眼了,对不对?行行行,没问题。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就按你说的办。明天我们把厂区走完,后天一早就离开绥江县,这样总可以了吧?”林江南压低声音:“马上就上班了,你们走之前,咱们就别再见面了,免得惹人耳目。” 蒋文烨连连点头:“好好好,你这年轻人想得就是周到。那就这样。以后到了省里,一定要跟我打声招呼,我必须好好谢你。” 林江南摆了摆手,转身径直走出房间。这时安红和郑大明已经把该商议的都商议妥当,就等着林江南回来。 林江南一进门,便沉声说道:“安书记,郑县长,蒋秘书长那边已经敲定了,让我们尽快把爆炸事故的通报发出去,死亡人数3人,重伤5人,他们好直接向省安委办汇报。” 安红和郑大明同时松了一大口气,紧绷了一天的神情终于缓和下来。 郑大明满脸疲惫,拍了拍林江南的肩膀:“江南呐,今天这一整场,全靠你在中间运筹周旋。行,这份功劳,我郑大明记在心里。” 林江南连忙摆手:“郑县长,您这么说可折煞我了。我都是按照安书记和您的指示在办,再说,也是为了咱们绥江县的经济,不能因为这一场事故,再受重创。”安红目光锐利,语气不容置疑,当即对林江南吩咐道: “江南,你让陈鑫立刻通知赵主任,马上召开常委会。会上先通报锻造厂爆炸现场的最新情况,通报一结束,立刻按刚才定的口径对外发布。” 一旁的郑大明连忙附和,疲惫的脸上透着一丝急切: “对对对!事不宜迟,马上开常委会!赶紧把程序走了,把通报发出去,这事儿才能算真正落地。”郑大明立刻开口:“好,我现在就跟锻造厂联系。” 他一个电话打过去,眨眼工夫,唐锡贵、唐大明、唐娜娜就赶到了房间。 郑大明当着唐家三人的面,重重拍了拍林江南:“你们惹出的这场事故,知道县领导和林主任操了多少心吗?真实情况林主任最清楚,是他上下奔走、反复调停,硬是把省工作组那边给摁住了。把你们写的情况通报拿过来我看看。” 唐娜娜立刻把通报递到林江南手里。 林江南扫了一眼,转手递给郑大明。郑大明看罢点头:“好,就按这个来。我警告你们,内部千万不能再出乱子,务必安抚好死伤家属。要是在你们厂里再出问题,我也保不住你们。你们先回去,我们马上开会,按这个口径正式发通报。” 唐大明当即上前一步,紧紧抱住林江南:“江南老弟,我服了,真的谢谢你!” 唐娜娜眼眶一红,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恨不得直接扑进他怀里,满眼都是感激。 林江南淡淡道:“好了,这下放心了吧。我说过,该做的,我都会做。” 唐锡贵也紧紧攥住林江南的手:“小老弟,我们唐家记在心里,这份情我们有数。那就不耽误各位领导了,改日再谢,改日再叙!” 10分钟后,十楼小会议室。 绥江县九名常委齐刷刷落座。 其实每个人,明里暗里都已经摸到了锻造厂爆炸的真实情况,只是谁也没点破,谁也不愿先把这层窗户纸捅开。 所有人都在静静看着——这整整一夜,县委书记、县长到底在背后做了多少周旋,今天拿出一份什么样的通报。 第232章 难以开口 自从踏上官场,甚至回溯到遥远的学生时代,安红参加过的会议早已多到数不清,多到她自己都懒得去记。她也早已记不清,自己曾在多少场重要的会议上,成为全场目光的焦点,成为众望所归的主角。 最让她刻骨铭心、记了一辈子的,还是读大学的那一段时光。 那一年,一位国家重要领导人亲临学校考察视察,校里层层筛选、优中选优,最终敲定由她代表全体师生上台发言。 那时的安红,不过十五六岁的年纪,眉眼清秀得像一株雨后破土的青竹,干净、挺拔、带着一股不染尘俗的锐气。她的声音清亮悦耳,更难得的是那份远超同龄人的镇定与从容。 站在万众瞩目的台上,她不怯场、不慌乱、不打半分磕绊,整整二十分钟的发言,语言诚恳朴实,却又藏着少年人独有的光彩与锋芒,字字铿锵,句句有力,落地有声。 会议结束的那一刻,那位领导人竟主动朝着她走了过来,主动与她合影留念。宽厚温暖的手掌轻轻落在她单薄的肩膀上,目光温和却又无比坚定:“姑娘,将来定当大用。” 那句话,曾是她一生的底气与信仰。 可此刻,坐在县委这间沉闷压抑的会议室里,安红却是人生第一次觉得,开口说话,竟比登天还要艰难。 她张了张嘴,喉咙像是被一团浸了水的湿棉花死死堵住,干涩、发紧、发疼。 说什么?怎么说? 难道要像会场里那些混迹多年的老油条一样,把真的硬生生说成假的,把假的编得比真的还像回事,把黑的描成白的,把白的抹成黑的? 这些年,类似的场面,她见得太多太多了。 曾经的她,对此嗤之以鼻,骨子里满是愤慨与不屑,甚至觉得自己与这种肮脏的潜规则不共戴天。可岁月流转,风雨打磨,一身棱角被现实一点点磨平,她终究还是慢慢接受了这套生存法则,接受了官场里心照不宣的游戏规则。 也只有在这一刻,她才真正刻骨地体会到——真话,原来真的不是那么随便就能说出口的。 会议室里一片死寂,足足静坐了三分钟,安红终于意识到,躲不过去了,该她开口了。 她抬眼一扫,满屋子人的目光都像钉子一样,直勾勾地钉在她的身上,连平日里对她毕恭毕敬的县长郑大明,也不例外。 这种会,谁都不愿意先开口。 谁先发言,谁就代表了一级党委、一级政府的态度,谁就把责任扛在了肩上。 而她,是县委书记。 这态度,理所当然,必须由她先表。 可这态度又是什么? 是把一场性质恶劣、后果严重的重大爆炸事故,轻描淡写地带过。 是把十几个活生生、有家庭、有亲人的遇难工人,轻飘飘地从这个世界上彻底抹去。 这哪里是处理事故,简直是暴殄天物,草菅人命! 可身在官场,身为此地的一把手,她又能有什么办法? 一瞬间,大学时代读过的一句刺骨之言,猛地撞进她的脑海。 一位哲学家曾说:政治,就像妓女的身体。人人都可以随意践踏、随意摆弄,可表面上,永远要维持得光鲜亮丽。 她忽然侧过头,对身边的郑大明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疲惫:“郑县长,你先说吧,我身体有些不舒服。” 郑大明从一早上便看得明白,安红的状态确实不对。到底是个刚上任不久的弱女子,撞上这么大的塌天之事,她那副瘦弱的肩膀,哪里扛得住这般重压。 而整场风波里,最暗自得意、最心花怒放的,正是他这个县长。 他可没有安红那般心软、脆弱、优柔寡断,更不会想那么多虚头巴脑、伤春悲秋的东西。 十几个遇难工人?算得了什么。 这世上什么都缺,唯独不缺的就是人,尤其是从乡下千里迢迢赶来讨生活的底层工人。不是太少,是太多了。只要不闹出群体上访事件,只要不被上级揪住把柄、摘掉乌纱帽,他犯不着为这些人同情、怜悯、悲怆。 此刻,安红主动把发言的头一棒递了过来,郑大明心里一阵轻松狂喜。 这么大的事故,总算和安红达成了一致,连省工作组那个难缠的蒋文烨,也该乖乖闭上他的嘴了。 他清了清嗓子,摆出一副沉稳干练的姿态,缓缓开口。 “昨天上午10点48分,东风锻造厂1号高炉发生爆炸事故。” 郑大明的声音在死寂的会议室里缓缓响起,带着刻意拿捏的稳重:“经过二十三个小时的不间断清理与急救,伤亡人数现已核定准确。今天这个会,核心只有一件事——肃清坊间谣言,拿出一份官方、确定、统一的数字。” 他将面前早已拟定好的通告纸往前轻轻一推,语气愈发笃定有力:“我先通报东风锻造厂的初步核查结果,随后以县政府名义,正式向市、省相关部门报送本次事故情况。” 话锋骤然一转,他抬眼扫过在场每一个人,目光带着不容置疑的强硬:“省市两级已先后打来数通电话,询问情况并提出要派工作组下来调查、协助救援。我已一一回绝。” 说到这里,他刻意加重了语气,气势十足:“我们绥江县,不是没有能力处理!截至目前,各项工作推进得十分顺利,这就是最好的证明。” 话音未落,他话锋又缓,脸上露出一丝刻意的赞许:“在这里,我要特别表扬新晋代理常务副县长张铁江。这次事故的应急处置,他抓得实、抓得细、抓得稳,工作成效,很不错,非常不错。” 张铁江立刻起身,腰杆挺得笔直,神情肃穆。他先朝安红微微颔首示意,又转向郑大明深深鞠了一躬,落座时只沉声说了一句:“郑县长过奖了,这是我分内之事。” 郑大明继续说道:“截至本次会议,此次事故核定死亡人数3人,重伤5人——虽为重伤,但病情已基本稳定,可断定无生命危险。轻伤13人,多为肢体挤压、碰撞伤,治疗几日便可回家休养。” 他顿了顿,迅速换上一脸沉痛惋惜的表情,演技堪称纯熟:“作为县长,我对此深表痛心。在此,我提议,向遇难工人默哀。” 郑大明率先站起身。 在场众人不敢怠慢,纷纷跟着起立。 只有安红僵在座位上,一动不动,脸色惨白如纸。 “安书记。”郑大明压低声音,轻轻咳嗽一声提醒。 安红这才如梦初醒,眼神茫然,身体僵硬地跟着站了起来。 众人低头三鞠躬,礼毕,依次落座。 郑大明语气瞬间变得清亮豁达,甚至藏着几分难以掩饰的喜色,继续说道:“这段时间,大家肯定听过不少谣言。但我必须强调一句——那全是谣言!” “止谣,要从我们县委常委班子自身做起!谁听到谣言,就要坚决制止、严肃驳斥!这不是小事,这是在破坏我县安定团结,破坏我县经济发展大局!” 郑大明越说越激动,声音也渐渐拔高,几乎要震得天花板发颤。 安红突然开口打断,声音冷得像一层冰:“郑县长,就说到这里吧。” 她脸色苍白,声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冷硬:“今天这个会,该说的都说完了,没有别的事,就到此结束。” 她抬眼看向郑大明和张铁江,语气淡得没有一丝温度:“我建议,由郑县长、张县长几位,代表我去医院慰问一下死难者家属和重伤员。我身体不太舒服,先回去了。” 话音未落,她便起身,没有丝毫留恋,径直推门走了出去。 安红这一连串反常举动,让在场所有常委都愣住了。可在座的没有一个是傻子,这反常背后的意思再明白不过——她对郑大明刚才那套瞒天过海的说辞,根本就不满意,甚至是极度抵触。 安红刚走出会议室,迎面就撞见满面春风的蒋文烨。 她下意识收住脚步。 对方毕竟是省工作组组长、省政府副秘书长,级别比自己高半格,又是代表省里下来督导,面子上总得过得去。 可她一眼就看出来——林江南那番暗中操作,早已把这个老狐狸伺候得舒舒服服,此刻整个人都透着一股心满意足、容光焕发的得意。 蒋文烨先开了口,语气轻松得近乎随意: “安书记,我们这就下去几个厂子再走一走,争取今天全部结束。说不定,我们今晚就离开绥江县了。” 他顿了顿,似笑非笑地看了她一眼:“绥江县这一片烂摊子,往后可就交给安书记你了。” 安红扯出一抹苦涩至极的笑:“蒋秘书长,这次省工作组下来,我们招待多有不周,还请您多担待。这段时间绥江县接连出事,让您见笑了,说到底,是我这个县委书记没做好。” 蒋文烨摆了摆手,语气听着客气,话里却带着恰到好处的分寸:“安书记,可不能这么讲。你刚来绥江还不到两个月,这些旧问题、烂摊子,跟你没关系。” 第233章 阴毒的女人 话说到这儿,他忽然顿住,又笑着圆了过去:“行了,不多说了。我下去再走一趟流程,没特殊情况,我们直接回省里,就不麻烦你们县领导了。你们眼下正经事都忙不过来,就不用在吃吃喝喝招待这些事上费心了。” “若是真能这样,那就是最好。”安红轻声道。 蒋文烨随意摆了摆手,转身进了电梯。 安红独自回到自己房间,关上门的刹那,一股憋了许久的火气猛地往上冲。她真想破口大骂,真想嘶吼,真想把眼前的一切砸个稀巴烂。可话到嘴边,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骂谁? 骂郑大明心狠手黑、瞒天过海? 骂自己懦弱无力、身不由己? 还是骂蒋文烨野心勃勃、助纣为虐? 这些人,这些事,早已缠成一团解不开的乱麻,她连一句骂词,都找不到合适的出口。 就在这时,第二考察组的林江南坐在车里,静静等着刘玮英。 其他工作组的成员一个个散漫拖沓,半点干活的心思都没有。 谁心里都跟明镜似的:县里这一晚上上下打点、台面底下的活儿早做完了,他们这些人不过是过来走个过场、随风附和罢了。真正拿了好处、得了实惠的,也就蒋文烨和刘玮英这两个头头。 刘玮英是真敢放得开,直接对手下两名工作人员摆手,语气不耐烦又透着一股笃定:“这儿的活儿就这么回事,没什么可细看的。回去该怎么汇报就怎么汇报,工业园区的事儿上面早定了调子,咱们何必在这走形式?你们愿意逛逛就逛逛风景、买买东西,晚上五点前回大楼集合就行。” 那两名工作人员一听,顿时喜出望外——谁也不想在这场明摆着的骗局里,当个被人耍来耍去的摆设。两人转身就上了一辆商务车,径直开走了。 等人一走,车厢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林江南和刘玮英两个人。 林江南侧过头,看向身旁神色复杂的女人,淡淡开口: “刘处长,您还有什么安排?” 刘玮英从来就不是傻子。 从昨夜到今晨,绥江县里几位主要领导,加上林江南的所有小动作、所有暗中周旋,她全都看在眼里,一丝一毫都没逃过她的眼睛。她嘴上不说,心里却跟明镜一样,透亮得很。 林江南昨天在她房里、在她面前,极尽讨好,百般周旋,软话甜言一套接着一套,摆明了就是想把她这张嘴堵得严严实实,让她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别在工作组里乱说话。她自己也确实顺水推舟,半推半就,跟他做了些出格的、荒唐的事。 可到了今天早上,她猛地回过味来,越想越心惊,越想越窝火。 蒋文烨这老东西,是真敢下手,真敢瞒天过海啊。 这么重大的爆炸事故,死了那么多人,高炉都塌了半边,他说压就压,说瞒就瞒,轻飘飘一句“按上报数字处理”,就想把一场滔天大祸抹过去。这哪里是简单的护短、息事宁人?分明是胆大包天,视人命如草芥,视党纪国法如无物。 刘玮英坐在车里,嘴角勾起一抹冰冷刺骨的笑。 蒋文烨这么拼命压下真相,背后绝对藏着天大的阴谋,藏着见不得光的巨大利益。 要么,是想从绥江县这块肥肉里狠狠咬上一大口;要么,就是已经从林江南这边、从背后的唐家手里,拿到了让他甘愿冒这么大风险的惊人好处。 也只有拿到了足够分量、足够让人心动的好处,才能让蒋文烨这种在官场里滚了半辈子的老狐狸,心甘情愿闭上嘴,不顾一切帮着遮掩。 刘玮英气的,从来不是安红,也不是郑大明。 恰恰相反,这两个人暗地里把林江南送到她手里,让她真真切切尝尽了一个年轻强壮的男人,带给她的、从头到脚、从每一寸肌肤到每一个细胞里都透出来的快活、满足与威风。那是她在乏味婚姻里多年不曾体会过的滋味。 她真正恨的、咬牙切齿的,只有一个人——蒋文烨。 她心里翻江倒海,一股妒火几乎要烧穿胸膛: 蒋文烨到底在绥江县捞了多大的好处,拿了多少黑钱,才敢这么拼命压下这场天大的事故? 如果所有的好处、所有的利益,全让蒋文烨一个人独吞了,那她这个工作组副组长算什么? 一个摆设?一个陪衬?一个用来走流程的工具人? 她可是省发改委综合处的实权处长,手里握着项目审批、工程核查、资金下达的硬权力,论真正能办了事的权力,她从来就没把蒋文烨这个省政府副秘书长真正放在眼里。 凭什么好处都让他占了,自己就只能捞一个林江南? 越想,她心里越不平衡,越想越觉得憋屈、亏得慌。 刘玮英脸色铁青,坐在副驾驶上一言不发,一双眼睛直直盯着前方的大楼,眼神冷得吓人,周身散发着一股让人不敢靠近的阴鸷气压。 林江南眼角余光扫到她这副神情,心里瞬间就明白了七八分。 凭刘玮英的精明,凭她在官场里摸爬滚打这么多年的眼力,她怎么可能看不出来——就在刚刚过去的这一夜,绥江大厦十楼,那间安静的会议室里,到底藏了多少见不得光的交易,分了多少沉甸甸的好处。 官场上的人,大多都是这副德行: 自己可以暂时捞不着好处,可以先忍一忍,但绝对看不得别人悄无声息把好处捞尽,把肉吃光,连口汤都不给自己剩。 别人到底捞了什么、捞了多少,往往比自己能不能捞到,更让他们上心,更让他们嫉恨发狂。 林江南默默看着刘玮英紧绷的侧脸,心里已经百分百笃定: 她现在这副阴沉吓人的模样,根源就在这儿。 如果说昨天,这个三十多岁、成熟又有风韵的女人,还只是一心想着满足自己的私欲,在他面前娇嗔欢喜、一副心满意足、宛如陷入情网的小姑娘模样;那今天一觉醒来,她整个人都彻底变了。 此刻的刘玮英,脸色仿佛一夜之间苍老了好几岁,眼神冷得像冰,没有半分昨天的温柔妩媚,活脱脱一副冷面巫婆、要找人算账的凶煞模样。 林江南心里猛地一紧,后背一阵发寒。 工作组底下那几个普通随从,就算看出点什么,他也半点不怕。 可刘玮英是谁? 那是省工作组副组长,省发改委综合处的实权处长,手里握着直接向上汇报的通道。 蒋文烨就算把话说得再天花乱坠,该瞒的都瞒了,该压的都压了,可只要刘玮英真的撕破脸,把真实情况往上一捅,把伤亡数字、事故真相原原本本报上去——他们这一晚上所有的布置、所有的交易、所有的遮掩,都会瞬间前功尽弃,彻底完蛋。 到时候,别说唐家保不住,安红、郑大明跑不掉,蒋文烨要翻车,他林江南第一个被推出去顶罪。 一念及此,林江南脑子里忽然眼前一亮。 一个贪色的女人,多半也贪财。 这是官场里颠扑不破的道理。 蒋文烨那边地位太高,他不敢随便送钱,也送不进去;可眼前这个刘玮英,何尝不是一个突破口?何尝不能试一试? 再说,又不是要他自己掏腰包。 东风锻造厂的唐家出了这么大的事,一条命都没赔,厂子还想保住,本就该出点血、花点钱保命。 他林江南可以不要这笔钱,不代表别人不要。 安红和郑大明碍于身份、怕出事不敢收,不代表他刘玮英不敢要,不会要。 可这钱,到底送不送? 该怎么送?什么时候送?用什么名义送? 这是半点马虎不得的技术活儿,一步错,就是万劫不复。 给刘玮英送钱,要不要先过安红和郑大明的手? 这更是一个一碰就炸、一踩就翻船的敏感问题。 他和刘玮英就坐在车里,一路沉默。 可林江南的脑子,正以从未有过的速度疯狂飞转,无数念头在脑海里碰撞、权衡、决断。 片刻之间,他已经拿定主意—— 这件事必须先斩后奏,不能请示,不能商量,更不能等。 安红、郑大明那帮人,根本猜不透,眼前这个女人阴鸷的面具下,藏着怎样的贪婪、怎样的怒火、怎样的心思。 要做,就得立刻动手,而且直接绕开县里,直接找唐家出面。 林江南稳住心神,缓缓转向刘玮英,语气自然,带着恰到好处的恭敬:“刘处长,光在这儿坐着也不是办法,我陪你去东风锻造厂现场看看吧。亲眼看一看,你心里才有数。” 刘玮英猛地一怔,转头看他,眼神里带着警惕和疑惑:“林江南,你什么意思?” 第234章 一个耳光 林江南淡淡一笑,语气诚恳:“没别的意思。您是省领导,又是工作组副组长,亲自去一趟现场,才知道真实情况。您想知道什么,尽管问,我全程陪着您,有一句假话,您尽管拿我是问。” 不知刘玮英心里转了多少个念头,居然答应得异常痛快,语气里带着明显的愤懑和狠劲: “好,我倒要去看看,这帮人背地里都在干些什么肮脏勾当!” 林江南立刻顺着她的话,捧了一句:“刘组长说得对!就该这样!这些该死的东西,眼里根本没有上级,这么大的事都敢瞒着您,简直是无法无天!” 刘玮英盯着他,看了足足两三秒,忽然冷不丁骂了一句,声音又冷又狠: “林江南,你他妈也不是个什么好东西。” 林江南立刻换上一副讨好的笑脸,身子微微前倾,软声喊着:“刘处长,我的姐,我不是好东西——我要是真是什么好东西,昨天我能那么听您的话,能由着您……” 话没说完,刘玮英的脸“唰”一下红透,从脸颊红到耳根,又羞又怒,脑子一热,抬手就往林江南的脸上扇去。 “你他妈胡说什么!” 她声音又急又厉,带着威胁,“我告诉你,昨天的事,你敢往外漏一个字,敢跟第三个人说,我他妈弄死你!我让你在绥江县混不下去!” 巴掌带着风刮过来,林江南下意识闭了闭眼,硬生生受了。 脸上火辣辣地疼,可他不敢躲,不敢怒,连眉头都不敢皱一下。 林江南心里恨得牙痒痒:这个疯女人,居然敢动手打他! 长这么大,还没人敢这么扇他耳光。 可他偏偏一点辙都没有,谁让她握着他的把柄,握着整个事件的生死大权?只能硬生生忍着,把怒火往肚子里咽。 也就在这一瞬间,他看得再明白不过—— 今天的刘玮英,彻底变了,彻底醒了,彻底从昨天的温柔乡里翻了脸。 为什么变? 是她那股子被压下去的贪婪本性,彻底冒头了,压不住了。 她肯定已经看穿:蒋文烨拼了命压住东风锻造厂的事故真相,封锁消息,统一口径,如果没有惊天的利益、天大的好处,那老东西绝不敢这么干,绝不敢冒这么大的风险。 而她这个堂堂副组长,到头来,只捞到他林江南这点身子,只得到片刻的欢愉。 跟蒋文烨可能拿到的真金白银、巨大利益比起来,她觉得自己亏大了,亏得冤枉,亏得一肚子火。 林江南压下心头翻腾的怒火,脸上挤出一抹平静的笑,淡淡开口:“行,刘处长,我服你。我不辩解,我也不敢辩解。那就走,去东风锻造厂,让你亲眼看看那里的真实情况。” 他顿了顿,语气放得更低,带着顺从:“你要是真想破釜沉舟,不按咱们之前说好的来,不按他们定好的路子走,你尽管做。你是省里来的领导,我斗不过你,也不敢斗,只能听你的。” 话音刚落,林江南心里那股子被扇耳光的火气还没完全压下去,手上猛地一用力,狠狠发动汽车。 发动机一声轰鸣,他猛地一打方向盘,车子“嗖”地一下冲出大厦门口,速度快得吓人。 车头刚拐出去,一辆横向驶来的公交车按着喇叭猛冲过来,只差半米,就要狠狠撞在一起。 林江南猛打方向,一脚刹车踩死。 车轮在地面摩擦出刺耳的声响,车子险之又险地停了下来。 刘玮英吓得魂都飞了,脸色唰地惨白,双手紧紧抓住扶手,失声喊:“林江南!林江南!” 林江南脸色也一片惨白,心脏狂跳不止,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可他死死绷着脸,强行稳住情绪,手稳稳把住方向盘,不敢露出半点慌乱。 这一刻,刘玮英才猛地意识到,自己刚才闹得实在太过了,太过分了。 她其实根本不是恨林江南,他还没那个分量让她记恨,让她动这么大肝火。 她所有的愤怒、所有的委屈、所有的不甘,全都不是冲他来的。 她真正恨的,是绥江县的县委书记安红,是县长郑大明,尤其是和她一同下来、身为工作组组长的省政府副秘书长——蒋文烨。 这些人,是真没把她这个副组长当盘菜啊! 从头到尾,把她当空气,当摆设,好处一点不给,真相一字不提。 林江南也吓出了一身冷汗,惊魂未定,猛地回过神—— 自己还是没压住火气,可这怒火其实来得没道理。 静下心一想,刘玮英其实没错。 换作是谁,被人这么无视、这么排挤、这么蒙在鼓里,都会发火。 蒋文烨压根没把她这个副组长放在眼里,只顾着自己捞好处、往上爬,半点情面都不留。 人到了这种关头,到了利益当头的时候,谁又会真心顾着别人的感受、别人的位置、别人的面子? 可别人的感受,难道就不存在吗?就不算数吗? 他慢慢平复下来,长长呼出一口气,转头看向脸色惨白、浑身微微发抖的刘玮英,心里软了一下,轻轻碰了一下她的手,声音放得极柔:“刘处长,对不起。刚才是我冲动了。” 话音刚落,刘玮英忽然浑身一僵,整个人猛地一颤,脸色从惨白变成通红。 一股难以言喻的热流涌出…… 她又气、又惊、又吓、又羞,情绪剧烈起伏之下,居然当场失禁了。 车厢里很快弥漫开一丝异样的气味。 林江南鼻子微动,立刻闻到了,愣了一下,下意识看向她的下身,迟疑着开口:“刘处长,你这是……” 刘玮英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羞耻、难堪、委屈、害怕一起涌上来,眼泪瞬间涌满眼眶,顺着脸颊滑落。 她声音哽咽,带着哭腔,不停道歉:“江南,对不起……真是对不起……我是被你吓的……被刚才那一下吓坏了……我真是丢人丢大了……” 说着说着,她再也绷不住高官的架子,居然呜呜地哭了出来,肩膀一抽一抽的。 林江南顿时手足无措,压低声音,小心翼翼问:“那……那怎么办?回绥江大厦?” “我这样子回去,还不被人笑死!还不让工作组那帮人看尽笑话!”刘玮英慌得手足无措,眼泪流得更凶,“你……你去找个商场,给我买身换的衣服,然后……然后去你那儿,方便吗?我去你那儿换一下。” “我那儿没什么不方便的。”林江南连忙点头,“我一个人住,没女人,你可以放心换,没人会看见。” 刘玮英一怔,泪眼朦胧地看着他:“你没有女人?” “离婚了。”林江南说得平淡,仿佛在说一件再正常不过的小事,“这年头,离婚不是很正常吗?” 他不再多言,稳稳发动车子,掉头开到附近一家商厦门口,停稳后叮嘱:“你就在车里等着,锁好车门,我上去给你买内裤和裙子,很快回来。” 刘玮英羞得抬不起头,整张脸埋在胸口,声音发颤,几乎细不可闻:“你随便买一套就行……别挑太贵,也别挑太花哨的……我总不能这么湿漉漉地一直坐着……太难受了……” 林江南“嗯”了一声,推门下了车,快步走进商厦,直奔三楼女装区。 他没时间挑挑拣拣,凭着大致的身材判断,快速拿了一条内裤和一条素色长裙,结账后立刻返回车里。 他把购物袋放在刘玮英腿上,压低声音:“要不……你就在车里换得了,这会儿路边没什么人,就你自己。” 说着,他就伸手去拉车门,想下车回避,给她留出空间。 刘玮英却忽然开口,声音又轻又坚定:“你别动。” 林江南一愣:“刘处长?” “我换我的,你又不是没看过我。” 刘玮英伸手,一把拉住林江南的手,指尖用力,紧紧攥着,眼神里带着一丝慌乱,又带着一丝破罐子破摔的倔强,分明是不让他下车的样子。 林江南被她这一抓,动作顿在半空,车门半开半合,外面的风灌进车里,带着一丝燥热的尴尬,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他低头看着刘玮英紧紧攥着自己的手,她的指尖还在微微发抖。 刚才的惊慌、羞愤、委屈、难堪,此刻全都揉在了一起,变成了一团说不清道不明的依赖。 “你……”林江南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刘玮英脸颊烧得滚烫,却硬是抬着眼皮瞪着他,语气又硬又虚,带着一点撒娇般的呵斥:“看什么看?赶紧把车门关上,别让外面人瞅见。” 林江南依言轻轻合上车门,“咔嗒”一声落锁。 第235章 狼狈与羞耻 车内瞬间变得狭小又密闭,刚才那点异样的味道还没散去,反倒添了几分紧绷又暧昧的气息。 刘玮英不再犹豫,咬着下唇,侧过身子,背对着他,手忙脚乱地开始解裤子。 她全程没有松开林江南的手,像是抓着一根唯一的救命稻草,又像是在用这种方式,强行抹平自己此刻的狼狈与羞耻。 林江南僵着身子,目光笔直望向前方,不敢乱飘,不敢低头。 可他能清晰感觉到身边人的动作,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香水味混合着一丝慌乱的气息,耳边只剩下两个人略显急促的呼吸声。 刚才还针锋相对、差点翻脸的两个人,此刻以一种荒诞又亲密的姿态,困在这一方小小的车厢里。 刘玮英换得飞快,全程低着头,脸颊始终埋着,不敢看他。 换上干净长裙的那一刻,她长长松了口气,浑身紧绷的力气像是被瞬间抽干,软软靠在椅背上,终于缓缓松开了林江南的手。 “开车吧。” 她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带着一丝破罐破摔的疲惫,语气却又瞬间冷硬起来,眼神里透出一股豁出去的狠劲。 “不去你那了。现在,直接去东风锻造厂。” “我倒要亲眼看看,这帮人到底把不把我这个副组长放在眼里。” 话虽绷得死死的,虽然说得冰冷强硬,可她的手却已经不听使唤,轻轻搭在了林江南的腿上。 指尖温柔,带着一丝颤抖,一下下慢慢摩挲着,带着说不尽的软意、依赖与暗示。 林江南坐在驾驶座上,指尖轻轻搭在方向盘上,目光看似平稳地望着前方路况,脑子里却如同高速运转的机器,一刻不停地飞速盘算着。 眼下最棘手的问题,便是要不要提前给唐大明或是唐娜娜打个电话,知会一声工作组副组长刘玮英要亲临东风锻造厂视察。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无数种顾虑层层缠绕。若是打了这个电话,刘玮英心里究竟作何感想,他至今依旧摸不透。这位女处长心思阴鸷、喜怒无常,万一觉得他是在提前通风报信、串通一气,反倒会点燃她心头更大的怒火,把之前所有的铺垫都毁于一旦。可若是不打,唐家上下毫无准备,他突然带着省工作组的副组长直接闯到厂门口,以锻造厂如今爆炸后的狼藉模样,还有县里压下不报的真实伤亡情况,一旦撞个正着,场面必然彻底失控,到时候别说平息事态,恐怕会直接把所有人都拖进万劫不复的深渊。 而在所有顾虑之中,最核心、最关键的一点,是他必须让唐家提前备好“干货”,准备好能让刘玮英满意的好处。林江南混迹官场多年,察言观色、揣摩人心的本事早已炉火纯青,他现在百分百可以断定,刘玮英今天之所以一反常态当众发飙,不顾脸面地和他撕破脸,又执意要亲自来锻造厂,根本不是为了什么公事公办、核查真相,而是她心里的贪欲彻底冒头了。 蒋文烨、安红、郑大明等人,从头到尾都把她这个副组长当成摆设,所有的利益瓜分、暗箱操作,全都把她排除在外。她空顶着省发改委综合处处长、工作组副组长的头衔,却连最基本的知情权都被剥夺,这对于心高气傲的刘玮英而言,比当众打她的脸还要难受。她要的不是一个公道,而是实实在在的利益,是能抹平她心中不满与怨气的好处。只有从东风锻造厂这块肥肉上,捞取到让她满意的回报,她才会善罢甘休,否则,她绝对有能力把整个绥江县的天彻底捅破。 想到这里,林江南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所有杂念,缓缓侧过头,看向身旁端坐不动的刘玮英,语气放得格外轻柔,带着恰到好处的请示:“刘处长,咱们马上就到锻造厂了,要不要我先给唐家打个电话,让他们有所准备?还是说,我们直接闯过去,杀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刘玮英闻言,狭长的眼眸微微眯起,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指尖无意识地轻轻敲击着膝盖,显然也在权衡其中的利弊。不过片刻,她便拿定了主意,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打个电话吧,就说我要过去。” 简简单单一句话,让林江南心里瞬间松了一口气,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浅笑。他要的就是这个结果,刘玮英同意提前通知唐家,恰恰印证了他的猜测——这位女处长根本不是来查案的,是来要好处的。林江南脸上不动声色,嘴上应得无比干脆:“好,我现在就给他们打电话,让唐家上下做好准备,恭迎刘处长莅临视察。” 说完,林江南不再犹豫,直接拿起放在中控台上的手机,熟练地拨通了唐娜娜的电话。 而此时的东风锻造厂,唐家上下早已沉浸在一片欢欣鼓舞之中。这天一大早,唐大明就通过安红和郑大明身边的亲信,得到了最准确、最核心的答复——县里已经正式敲定,锻造厂爆炸事故的真实死亡人数全部压下,严格按照上报的虚假数字对外公布,所有的责任、所有的风险,都由县里出面抹平,唐家不需要承担任何实质性的惩罚,更不会因此关停厂房、付出巨额赔偿。 这个消息如同定心丸,让连日来提心吊胆的唐家众人彻底放下了心,上上下下一片喜气洋洋。所有人心里都跟明镜似的,能把这件天大的祸事轻松抹平,能搞定高高在上的省工作组组长蒋文烨,能让县委书记安红、县长郑大明心甘情愿地出面遮掩,这一切的一切,全都是林江南的功劳。 这段时间,林江南里外穿梭、上下活动,在省工作组、县委县政府、唐家三方之间周旋,凭着一己之力打通了所有关节,把所有能摆平的关系、能打点的路子,全都打理得妥妥当当。蒋文烨被他拿捏住了软肋,安红和郑大明被他说动了心思,原本必死无疑的锻造厂,硬生生被他从鬼门关拉了回来。 唐家上下对林江南的感激,早已无法用言语形容,而唐家的小女儿唐娜娜,对林江南的心思则更为复杂。在她眼里,林江南有勇有谋、手腕强硬,总能在最危急的时刻力挽狂澜,这样的男人,远比那些只会吃喝玩乐的纨绔子弟耀眼百倍。连日来的接触,早已让她对林江南心生爱慕,芳心暗许,脑子里反反复复琢磨的,都是找一个合适的机会,和林江南有更亲密的接触,把自己这份心意明明白白地告诉他。 就在唐娜娜坐在办公室里,脸颊微红地幻想着和林江南相处的画面时,放在桌角的手机突然急促地响了起来。她下意识地拿起手机,当看到屏幕上跳动的“林江南”三个字时,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心头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惊喜,仿佛心有灵犀一般,刚想到他,他的电话就打来了。 唐娜娜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激动,刚要开口,甜甜地喊一声“江南哥”,电话那头的林江南却已经率先开口,语气一改往日的温和,变得无比严肃、一本正经,带着公事公办的疏离:“唐总经理,你立刻通知你大哥唐大明,省工作组的副组长刘玮英处长,现在要前往东风锻造厂视察,你们立刻做好接待准备,我们十分钟之后就到。” 唐娜娜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心里咯噔一下,满脑子的儿女情长都被抛到了九霄云外,她愣了一下,下意识地追问了一句:“刘处长……就是那个省里来的女副组长?” 她的话还没说完,电话那头的林江南已经没有丝毫耐心,直接打断了她的话,语气强硬,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不要多问,你们做好准备就行,我们马上就到。” 话音落下,不等唐娜娜再回应,电话被径直挂断,耳边只剩下冰冷的忙音。 唐娜娜握着手机,愣在原地半天没回过神,直到旁边的佣人提醒,才慌忙起身去找大哥唐大明。 而车子里,刘玮英依旧端坐在副驾驶座上,从头到尾没有说一句话,脸上始终保持着不动声色的平静,可她的脑子,却在以一种前所未有的速度飞速旋转着。 这次受派前往绥江县核查锻造厂爆炸事故,短短两天时间,发生的所有事情,都让她大开眼界,也让她看清了基层官场最肮脏、最黑暗的一面。 她刘玮英是什么人?省发改委综合处的正处长,手握重权,全省从上到下,十三个地级市、八十多个县,但凡涉及项目审批、工程核查、资金下发的工作,哪一个地方她没去过?哪一种场面她没见过?无论是富商巨贾的阿谀奉承,还是基层官员的小心翼翼,她早已司空见惯,本以为绥江县不过是一次再普通不过的工作组核查,可现实却给了她狠狠一击。 在这短短的四十八小时里,接连发生了三件让她无比震惊、也无比敏感的大事。 第一件,便是工作组里那个年轻的女工作人员,如同疯了一般,不顾一切地往上贴,用尽浑身解数想要巴结、拿下工作组组长蒋文烨。同为女人,刘玮英对这种事情格外敏感,她一眼就看穿了那个女人的心思,无非是想靠着攀附权贵,为自己博一个前程,可如此不顾廉耻、明目张胆的做法,还是让她从心底里感到鄙夷和不适。 第二件,更是疑点重重、暗藏杀机——绥江县的张振江,居然毫无征兆地跳楼自杀了。 凭借着多年在官场摸爬滚打的经验,刘玮英第一时间就察觉到了不对劲。张振江和那个疯癫的女工作人员关系暧昧不清,两人牵扯极深,前脚那个女人刚闹出巴结蒋文烨的丑闻,后脚张振江就跳楼身亡,这绝不可能是巧合,更不可能是简单的畏罪自杀。 她刘玮英心里跟明镜似的,张振江跳楼,背后一定有人在暗中威逼、恐吓,甚至是逼死了他。所有人都怕,怕张振江被逼急了,把绥江县官场藏在暗处的所有黑幕、所有权钱交易、所有见不得光的勾当,一股脑全部抖出来。那些人,为了自保,为了掩盖真相,不惜对张振江痛下杀手。 这些事情,刘玮英全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她从始至终没有说过一句话,没有表露过一丝怀疑,可不说,不代表她看不明白;不问,不代表她毫不知情。她只是在等待一个时机,一个能为自己谋取最大利益的时机。 而第三件事,也是让她最为愤怒、最为不满的核心——东风锻造厂爆炸事故。 第236章 硬闯锻造厂 作为省发改委综合处处长,工程安全、项目核查本就是她的分管领域,同时,她还是这次省派工作组的副组长,是名正言顺、手握核查大权的领导。 可从抵达绥江县的那一刻起,从上到下,从工作组组长蒋文烨,到县委书记安红、县长郑大明,再到背后的唐家,这帮狗东西,从头到尾都把她当成空气,当成一个可有可无的摆设。 所有的暗箱操作,所有的真相隐瞒,所有的利益瓜分,全都把她排除在外,没有一个人主动向她汇报真实情况,没有一个人把她这个副组长放在眼里。 这种被无视、被践踏的感觉,让心高气傲的刘玮英彻底忍无可忍,她心中的怒火和贪欲,在这一刻同时被彻底点燃。完全没了昨日对林江南那副刻意讨好的模样,只板着脸僵坐一旁,一言不发,竟像是顷刻间苍老了十几岁,和昨天那个娇媚的少女模样,完全判若两人。 林江南也不也不再刻意讨好她,倒要看看,这个狗逼女人,到底能闹出什么样的幺蛾子来! 车子平稳行驶,不过几分钟时间,便已经抵达了东风锻造厂的大门口。 厂区门口,两名保安神色紧张地守在门禁处,不敢有丝毫懈怠,而唐大明和唐娜娜兄妹二人,早已接到电话,匆匆赶到门口等候,两人的脸上都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慌乱和紧张。 林江南缓缓踩下刹车,将车子稳稳停在门口,率先推门下了车。他抬眼看向唐大明和唐娜娜,没有说话,只是不动声色地对着两人使了一个极为隐晦的眼色,眼神快速扫了一眼副驾驶座的刘玮英,又轻轻点了点头。 唐大明能在绥江县把锻造厂做到如此规模,早已成了人精,一看林江南的眼神,瞬间就明白了其中的深意。这位省工作组的刘副组长,来者不善,必须小心应对,而所有的应对之法,都要按照林江南提前安排的来,不需要多问,也不需要多说,照做即可。 唐大明压下心头的慌乱,立刻换上一脸恭敬的笑容,快步走上前,亲自弯腰给刘玮英拉开了车门,语气谦卑到了极致:“刘处长,一路辛苦,欢迎您莅临东风锻造厂指导工作!只是您也知道,厂里刚发生爆炸,现场乱糟糟的,到处都是废墟和杂物,实在没有像样的地方招待您,要不咱们先找一间干净整洁的办公室,坐下来喝口茶,慢慢聊?” 刘玮英沉着脸,从车里缓缓走了下来,一身干练的职业装,配上冰冷的神情,周身散发出一股不怒自威的压迫感,让在场的人都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她抬眼扫了一眼眼前狼藉不堪的厂区大门,又看了看满脸堆笑的唐大明,语气冷硬如铁,没有丝毫商量的余地:“找什么干净地方?你以为我到这里来是享受的?是喝茶聊天的?少来这些虚的,立刻把门打开,我要进去亲眼看一看,看看你们这个锻造厂,到底被炸成了什么样子!” 唐大明心里一紧,不敢有丝毫违抗,连忙转头对着门口的保安使了个眼色,厉声吩咐道:“还愣着干什么?赶紧把大门打开,让刘处长进去!” 保安不敢怠慢,慌忙按下门禁开关,沉重的铁艺大门缓缓向两侧打开,露出了厂区内一片触目惊心的废墟。 刘玮英冷哼一声,没有丝毫犹豫,迈开大步,径直朝着厂区内部走去,高跟鞋踩在满是碎石的地面上,发出清脆而急促的声响,每一步都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唐娜娜跟在后面,被刘玮英身上的气势吓得心头一颤,下意识地凑近到林江南身边,小手轻轻拉了拉他的衣角,声音细得像蚊子哼哼,带着一丝胆怯:“江南哥,这就是省里来的刘玮英处长吗?她……她好可怕啊,脸色太吓人了。” 林江南低头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摇了摇头,示意她不要多言,随后便收紧心神,紧紧跟在刘玮英的身后,寸步不离,随时准备应对突发状况。 刘玮英见过的大场面数不胜数,各类工程事故、厂房坍塌的现场,她也并非没有去过,可当真正走进厂区,看到那座高达五十多米的高炉,因为爆炸彻底坍塌,钢筋扭曲、水泥碎裂,满地都是烧焦的残骸和破碎的设备时,她的心里依旧掀起了惊涛骇浪。 她太清楚这样规模的爆炸,会造成多么严重的后果,会有多少无辜的工人葬身其中,绝不可能像县里上报的那样,只有寥寥几人伤亡。 刘玮英停下脚步,站在坍塌的高炉前,嘴角突然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淡笑,那笑容里没有丝毫温度,反而充满了冰冷的嘲讽。她缓缓转过身,目光先落在林江南身上,语气平淡地开口:“林江南,我听说,绥江县县委常委会,今天早上刚刚开完,会议上已经敲定了,这次锻造厂爆炸事故,只上报三人死亡,五人重伤,是这样吗?” 话音落下,她没有等林江南回答,目光骤然一转,直直落在站在一旁手足无措的唐大明身上,眼神瞬间变得凌厉如刀,语气沉了下来,一字一句地问道:“唐总,你告诉我,县里上报的这个数字,是真的吗?你们东风锻造厂,真的只死了三个人?” 唐大明心里咯噔一下,瞬间冒出一身冷汗,这个问题太过尖锐,他根本不敢贸然回答。说真话,就是自寻死路;说假话,眼前这位省领导又气势汹汹,万一惹恼了她,后果不堪设想。慌乱之下,他的目光下意识地瞟向了身旁的林江南,想要从林江南那里得到一丝提示和底气。 林江南见状,知道自己必须出面圆场,连忙上前一步,开口应道:“刘处长,情况确实是这样的,县里的常委会已经定了,伤亡数字就是上报的那样。” 可他的话刚说完,刘玮英猛地瞪圆了眼睛,眼神里的怒火瞬间迸发出来,厉声打断了他:“江南!我问你了吗?我什么时候问你了?我现在在问唐总,让唐总亲自回答我!” 这一声呵斥,声音极大,带着十足的官威,让在场的人都吓了一跳。 刘玮英死死盯着唐大明,语气愈发严厉,不容置疑:“唐总,我不想再问第三遍,立刻把你们上报给县里、上报给工作组的所有材料,给我拿一份过来!我要亲自看!” 唐大明脸色涨得通红,站在原地手足无措,支支吾吾地说道:“刘处长,这个……材料都在办公室,有点乱,我……” “我的话你没听明白吗?”刘玮英的声音再次拔高,周身的气压低到了极致,“我现在就要看上报材料,你听不懂人话?立刻去拿!” 唐大明被吓得浑身一哆嗦,再也不敢拖延,连忙点头哈腰地应道:“好好好,刘处长息怒,我这就去拿,咱们先到办公楼的小会议室坐一坐,我马上让人把材料送过来!” 刘玮英冷哼一声,没有再多说废话,迈开步子,径直朝着厂区内的办公楼走去,步伐坚定,气场全开。 一行人匆匆来到二楼的小会议室,唐娜娜不敢怠慢,慌忙拿起桌上的茶杯,想要给刘玮英沏茶倒水,尽一尽地主之谊。 可她的动作刚做出来,刘玮英就抬手狠狠打断了她,语气冰冷,满脸不耐烦:“别来这些虚的、没用的!沏茶倒水、招待应酬,我不需要!我现在只想看到你们的上报材料,从抵达绥江县到现在,我没有看到、没有发现,更没有收到你们东风锻造厂上报的任何一份正式文件、任何一组真实数据!” 她猛地站起身,双手撑在会议桌上,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声音里带着十足的威严和愤怒:“我告诉你们,我不仅仅是这次省工作组的副组长,我还是省发改委综合处的处长!我们省发改委综合处是管什么的,管的就是全省的工程建设、管的就是企业安全、管的就是你们这些厂矿企业!你们在座的每一个人,心里都应该清清楚楚!” 唐大明被这番话吓得脸色惨白,双腿都有些发软,连忙躬身点头,连声应道:“知道知道,刘处长,我们都知道,您是直管我们的上级领导,我们绝对不敢怠慢!” 刘玮英没有理他,目光冰冷地坐在椅子上,等着材料。 唐娜娜吓得浑身发抖,双手都在不住地颤抖,她慌忙转身走出会议室,从办公桌上拿起那份早已准备好的、伪造好的上报材料,然后一路小跑着回来,小心翼翼、战战兢兢地将材料轻轻放在了刘玮英的面前。 刘玮英低头,目光冷冷地扫过材料首页的伤亡数字,只是匆匆一眼,她脸上的最后一丝平静也彻底消失殆尽。 下一秒,她猛地抬起手,“啪”的一声巨响,狠狠拍在了坚硬的会议桌上! 茶杯被震得嗡嗡作响,桌上的文件瞬间跳动起来,整个会议室的气氛,瞬间凝固到了极点。 刘玮英怒目圆睁,指着材料上的数字,对着唐大明和林江南厉声怒吼道:“三人死亡?五人重伤?你们简直是胆大包天!睁着眼睛说瞎话!这么大的爆炸,这么严重的事故,高炉都炸成了一片废墟,你们居然敢报这么点伤亡?你们这是在糊弄鬼呢?!” 一声怒吼,响彻整个小会议室,所有人都吓得噤若寒蝉,不敢发出一丝声响。 第237章 女处长发飙 唐大明看着刘玮英那张愤怒的脸,一股担忧在胸腔里疯狂撞击着,又慌忙把目光投向身旁端坐的林江南,仿佛把所有的希望又寄托在林江南的身上。因为他知道,在过去的一天一夜里,林江南还真为他们唐家做了大量的工作。 虽然他表面上不说,但从郑大明向他们透露的信息来看,林江南还真的够意思。 但此刻林江南却显得无动于衷的样子。林江南就坐在那张木质椅子上,腰背挺得笔直,双手自然搭在膝头,脸上没有半分表情,眉眼低垂,仿佛眼前这场激烈的争执与他毫无干系,不动声色,这四个字在林江南身上体现得淋漓尽致,平静得像一潭深不见底的寒水,任谁也瞧不出他心底究竟在盘算什么。 唐大明心里乱成了一团麻,彻底摸不透这位年轻的县委办副主任到底在打什么主意。 今天早晨的县委常委会刚刚结束不久,会上所有常委一致敲定了事故上报的口径,人数、细节、汇报流程全都定得死死的,就连上报给省里的通报都拟好了,怎么不过短短几个小时,省工作组这位副组长,竟然是这样一副咄咄逼逼人的态度? 此刻他瞬间就想明白了,问题出在自己身上。 唐家把所有的精力都用在了伺候林江南、打点蒋文烨那边,却偏偏把眼前这位工作组副组长、省发改委综合处的实权处长刘玮英,给彻底疏忽了。 唐大明后背瞬间沁出一层冷汗,黏腻地贴在衬衫上。他太清楚刘玮英的分量了,这不是省里的小干部,而是从省发改委下来的大员,手握事故核查的话语权,一句话就能决定整个事件的走向,更能决定他这个厂子的前途命运。这样的人物,别说得罪,就连半点怠慢都要不得,更别说被直接冷落在一旁。 县里几位主要领导已经决定,这次爆炸事故影响恶劣,必须把事态缩小到最低范围,能压则压,能缓则缓,绝不能过分扩张夸大,更不能捅到省里、市里的大领导面前。一旦闹大,不仅县里的领导要被追责,他们这些企业负责人,更是第一个被拿来开刀的对象,轻则撤职查办,重则牢狱缠身,半点情面都不会留。 眼下的局面,他必须把刘玮英稳稳摆平,必须把这股怒火压下去,可他绞尽脑汁,也猜不透这个女人心里到底在想什么。是对上报结果不满?还是想借着事故拿捏什么? 对此他一概不知,只能堆起满脸讨好的笑容,连连点头哈腰,语气里满是小心翼翼的赔罪:“刘处长说的是,说的是,句句都在理,只是这里的情况……有些特殊,有些复杂……” “我不管你们这里什么情况!”刘玮英猛地一拍桌子,厉声打断了他的话。一声巨响,震得桌上的玻璃杯都晃了晃,茶水溅出几滴,落在木质桌面上,晕开一小片水渍。 整个房间的气氛瞬间凝固,空气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刘玮英脸色铁青,一双眼睛里满是怒火,目光锐利如刀,直直刺向唐大明:“你们这白纸黑字写出来的东西,是在糊弄谁?你以为我是那种没见过世面、随便就能被忽悠的普通领导?全省规模以上的企业,哪家情况我不掌握?哪个工厂的生产流程、安全隐患、一旦爆炸会造成什么样的后果,我能不清楚?这些能瞒得过我?” 她越说越激动,声音拔高了几分,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以我在现场亲眼所见、实地核查的情况,你们这里爆炸波及的范围这么广,车间损毁这么严重,少说也得死十五个人以上,重伤的更是不计其数!可你们这份上报的通报,居然只写死亡三个人,轻伤五人,这不是笑话是什么?简直是糊弄鬼!拿我们当傻子耍!” 刘玮英再次狠狠拍向桌面,手掌震得发麻,却依旧难掩心底的怒火。 林江南只是淡淡瞥了刘玮英一眼,目光平静无波,心里却微微泛起一丝意外。 昨天他亲自陪同刘玮英,女人当时心情舒畅,对他十分满意。怎么只过了一个晚上,她就像变了一个人,变得如此强硬泼辣,半点情面都不讲,仿佛昨天的和睦从未存在过。 但林江南心里清楚得很,有些人一旦打定主意要发脾气,是任何人都阻止不了的。拦不住,那就不拦,由着她发泄出来,如果领导在关键的时候不发出脾气来,就显得不重要。对于刘玮英来说,此刻更是这样。因为刘玮英本身就觉得被忽视了,也只有在唐家人的面前显示出她的重要性。 好在这个房间里没有外人,只有唐家兄妹、刘玮英和他自己,一共四个人。都是知根知底、利益相关的人,就算刘玮英骂破天,就算把话说得再难听,这里的内情也绝不会泄露出去,不会传到外面,更不会被别有用心的人抓住把柄。 一旁的唐娜娜站在哥哥身后,整个人都吓呆了。 她睁大了一双清澈的眼睛,那张原本娇俏好看的脸蛋,一会儿因为恐惧变得惨白,一会儿又因为紧张涨得通红,手足无措地站在原地,手指紧紧攥着衣角。 她也接待过省市来的领导,那些领导一团和气,说说笑笑,吃吃喝喝,有的时候还收点东西。可眼前这个女人居然跟那些人不一样。显然是对自己家上报的数字表示不满,也从没见过如此动怒的领导,更不懂在这种关键节点,一位省里来的处长大发雷霆,究竟意味着什么。她只觉得心里发慌,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刘玮英的怒火持续了好一阵子,骂够了,说累了,胸口剧烈起伏着,呼吸粗重。 她猛地站起身,一句话也没再多说,转身就朝着门外走去,高跟鞋踩在地面上,发出清脆又冰冷的声响,每一步都像踩在唐大明的心尖上。 见刘玮英要走,林江南缓缓抬起手,对着唐大明和唐娜娜做了一个手势。那手势方方正正,简洁明了,没有多余的动作。 唐娜娜满脸茫然,歪着头,根本不明白这个手势代表什么意思。 可唐大明瞬间就醒悟过来,如同被醍醐灌顶,眼睛猛地一亮,随即又恢复了镇定。 他对着林江南连连点头,幅度不大,却充满了会意,虽然没有发出半点声音,可心里已经彻底明白了林江南的用意。 眼下这种局面,唯一能行得通、能把事情压下去的办法,就是最稳妥、最直接、最管用的,那就是要舍得一笔钱财。钱不仅能通神,钱还能平事。 有很多灾难,你只能用钱才能平复,对一些领导也同样是这样。只要能压住眼前这位女领导发飙,唐家已经准备了充足的现金。 唐大明对林江南略淡淡的一笑,示意他完全明。 一行人跟着走出厂房,刘玮英一言不发地坐进车里,车门被轻轻关上,可她的胸口依旧在一起一伏,怒火还没有完全平息,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林江南坐进驾驶座,试探着侧过头,语气尽量平和地开口:“刘处长,既然您对上报结果不满意,那我立刻向安书记汇报,重新拟写一份通报,今早常委会的决定作废,重新再开一次常委会,完全按照您的意思来。” 他的话还没说完,唐大明已经拎着一只黑色的皮质箱子快步走了过来,绕到车后,打开后备箱,轻轻把箱子放了进去,动作迅速而隐秘,林江南淡淡的点点头,波澜不惊。但谁的心里都知道,接下来预示着什么。 第238章 小男人 这一切,刘玮英透过后视镜全都看在眼里,却没有任何表示,仿佛那只是一只无关紧要的普通箱子。 刘伟英的表情,让林江南心里一喜,但同时又有一种悲凉。看来就没有不偷腥的猫,自己如果方便的时候,也会收取一些人的好处。没想到这个省发改委的处长刚才发那一通飙,其结果居然是这个目的。 当然,这唐家出点血也是应该的,但这样的生态难道真的是一个普遍现象吗?林江南不敢想,也不想去想。 林江南对着车外的唐大明使了一个眼色,示意他先稳住。 唐大明立刻会意,弓着身子,满脸歉意地对着车窗里的刘玮英拱手:“刘处长,真是对不住,对不住啊,是我们考虑不周,让您生了这么大的气。您放心,我们马上改正,立刻整改,一定拿出一份让您满意、让您放心的情况通报,绝不再出半点差错。” 刘玮英连看都没看他一眼,仿佛眼前的唐大明根本不存在,她只是冷冷地对着林江南吐出两个字:“开车。” 林江南不再多言,启动车子,缓缓驶出东风电锻造厂的大门。 车子平稳地行驶在乡间的道路上,他轻声询问:“刘处长,我们先去哪里?是回绥江大厦,还是去别的地方?” 刘玮英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声音疲惫又冷淡,带着一股说不清的烦躁:“我也不知道,你愿意去哪里就去哪里,随便。” 林江南沉吟片刻,提议道:“要不我们还是去青冈市的碧水云天,或者去天颐山庄?” 这两个地方是昨天他和刘玮英光顾的地方,尤其在天意山庄,他和刘玮英发生的那曼妙的结合,他感到刘伟英昨天是全身心的投入,快乐得像一个小女孩。 他想利用重温昨天的旧梦,让刘玮英不要再这么装腔作势了,因为县里的大局就是这么定的,如果刘玮英别出心裁,和县里做出的决定公然抗衡,对谁都是没有好处。 刘玮英轻轻摇了摇头,拒绝了他的提议。 她忽然睁开眼睛,目光锐利地盯住驾驶座上的林江南,语气严肃,一字一顿地问道:“江南,我问你——刚才唐家那只皮箱里,是不是钱?” 林江南心里猛地一怔,没想到刘玮英会如此直接地戳破这层窗户纸。 他不想在这个时候把底端彻底亮出来,更不想把局面搞得太僵,只能勉强掩饰道:“哦,我还真没有留意,没注意看。那我现在停车,下去看看?” “林江南!”刘玮英陡然提高了声音,压抑已久的怒火瞬间爆发出来,语气里满是失望和愤怒,“我发现你们这些人,全都把我当作一个傻逼来耍!我他妈也是堂堂正正的省发改委综合处的处长,在省里摸爬滚打这么多年,什么场面没见过?什么猫腻没看透?你们这点眉眼高低,这点小动作,这点台面下的手段,我他妈看不出来吗?真当我是好糊弄的?” 话到这份上,所有的掩饰、所有的客套、所有的小心翼翼,全都失去了意义。林江南也干脆抛开了所有底牌,不再隐忍,不再退让,语气又冷又硬,带着一股豁出去的决绝。 他握着方向盘的手微微用力,指节泛白,直视着前方的道路,声音低沉而有力:“刘处长,那你告诉我,我应该怎么做?你是打是骂,是罚是批,我悉听尊便,绝无半句怨言!可是我算个什么东西?我不就是一个小小的县委办副主任吗?位卑言轻,在你这位省里的处长面前,我连说话的分量都没有!” 林江南的情绪也彻底涌了上来,积压在心底的委屈和不满,在这一刻尽数爆发:“不管你对安书记、对郑县长,乃至对蒋秘书长有多大的意见,有多少不满,你尽管冲他们去使,尽管找他们理论!你犯得着在我面前耍你的威风吗?犯得着把所有的火气都撒在我身上吗?” 他顿了顿,语气更加尖锐,不再有半分顾忌:“你不要以为你有点身份,就可以随意拿捏别人。我林江南能忍一时,能忍一事,但我不是没有脾气的人!我已经忍耐得够了,够久了!” 这番话劈头盖脸地砸出来,没有丝毫留情,没有半点圆滑。 刘玮英整个人都僵住了,她猛地侧过头,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林江南,眼神里充满了震惊、愤怒,还有一丝难以置信。 在她几十年的工作生涯里,接触过无数下级官员,见过无数小心翼翼、唯唯诺诺的面孔,还从来没有一个年轻小辈,敢这样跟她说话,敢这样直接撕破脸面,敢这样对着她直言不讳。 车里瞬间陷入死一般的寂静,只有发动机轻微的声响,在空气中回荡。在这狭小逼仄的车厢里,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 刘玮英猛地回过神来,一瞬间豁然开朗——她忽然意识到,自己头顶省发改委处长、工作组副组长的光环,那些平日里让人敬畏的身份与权势,在这方寸空间里,竟然半点分量都没有。 这里没有上级,没有下属,没有官场的规矩与忌惮,只有一个年华渐逝的女人,和一个敢跟她撕破脸、敢对她讲真话的年轻男人。一切的罪孽都源于昨天,自己居然忘乎所以,不顾一个女处长的身份,自己那股疯狂,让眼前这个小男人拿捏住了。 她心底那股积压已久的怒火,在这一刻悄然松动。 她根本不是真的在生林江南的气,她气的是安红的敷衍,气的是郑大明的圆滑,气的是蒋文烨的拿捏,她满腔的委屈与不满无处宣泄,只能一股脑撒在林江南、撒在唐大明这些基层人身上。她仗着自己的身份,把他当成了出气筒,当成了宣泄情绪的工具。 想到这里,刘玮英的心猛地一软。 女人一旦从一个男人身上得到过真心的温存与快乐,便会记在心里,持之以恒,舍不得真正为难。 此刻看着林江南怒到极致的模样,她方才熊熊燃烧的怒火,竟在眨眼间烟消云散,只剩下满心的愧疚与柔软。 她心里飞快地盘算着,唐大明塞进后备箱的那只箱子,分量沉甸甸的,凭她的经验,里面的现金少说也有五十万。 她刚才大闹一场,发够了脾气,立够了威风,最后还能稳稳拿到这笔钱,不管是留给自己,还是转手补贴给林江南,这一趟都值了。这笔账,怎么算都不吃亏。 念头转过,刘玮英紧绷的脸色瞬间缓和,竟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打破了车厢里死寂的压抑。 她身子一倾,伸出手臂,一把就轻轻搂过了林江南的肩膀,温热的气息贴着他的耳畔,哪里还有半分方才盛气凌人的模样。 林江南浑身猛地一抖,肩膀下意识绷紧,语气依旧带着未消的火气,严肃又克制:“刘处长,请你注意一点,我现在在开车。” 刘玮英笑得更柔了,指尖轻轻蹭着他的肩头,语气软糯得像变了一个人:“江南,我都不生气了,你还在生我的气呀?” “你以为你是领导,就可以想发脾气就发脾气,想收回去就收回去吗?” 林江南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声音里带着压抑的委屈,“在你面前,别人就不是人吗?就活该被你随意拿捏、随意训斥吗?” 第239章 车厢里的对峙 他深深地叹了一口气,见刘玮英语气彻底缓和,心里的底气也足了几分,索性把话摊开说透:“刘处长,我反复跟你说过,锻造厂这起爆炸事故,确实事关重大,可绥江县的领导也有自己的考量和难处,你身在省里,很多基层的无奈,你得理解。 再说,你是发改委的处长,走遍全省,你敢保证,所有地方上报的事故数字,全都是百分之百真实的吗?” 刘玮英忽然幽幽开口,声音压得极低:“如果我也跟蒋文烨一样,装聋作哑、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这五十万,是不是就安安稳稳落袋了?” 林江南眉头一皱,方向盘都握得紧了些,语气带着几分谨慎:“你既然对这个这么敏感,要不我们掉头回去,把箱子还给唐大明。这钱烫手,咱们别沾,说了也是违反规矩的。” 刘玮英立刻正色,语气斩钉截铁:“我们为什么不要?我们替他们担这么大风险,盖这么大一起事故,他们难道不该出点血?这点代价,算便宜他们了。” 她侧过头,盯着林江南的侧脸,眼神里带着探究,又带着几分笃定:“再说,林江南,你跟我说实话——你们在蒋文烨那边,到底下了什么筹码,怎么打点的?你放心说,我绝对不外传。我在省机关混这么多年,什么事该烂在肚子里永远闭嘴,我比谁都清楚。” 这话问到了要害。 林江南心里明白,这事已经躲不过去,也回避不了。眼前这个女人,既吃过甜头,又握有把柄,还揣着心思,唯有把真心话掏出来,才能真正把她拉到一条船上,得到她死心塌地的理解和配合。 林江南压低声音,一字一句道:“蒋文烨要挪位置了,不想再在省政府那边当副秘书长,打算往你们发改委动,目标就是——接肖木镇常务副主任的位置。” 刘玮英眼睛猛地瞪圆,脸色瞬间变了,声音都发紧:“什么?他蒋文烨?他也敢想?!” 林江南心里咯噔一下,当场就暗道坏了——这话他妈说大了! 蒋文烨要是真进了发改委当常务副主任,那就是刘玮英头顶上直接的顶头上司。以刘玮英的性子,以她在省发改委熬了这么多年的心气,别说接受,连听一听都是奇耻大辱。 这个现实,对她来说,是绝对、绝对不能接受的。林江南心里“咯噔”一下,瞬间凉了半截。 他知道,自己这一句话,犯了一个天大的、致命的错误。 别看刘玮英只是个综合处处长,离省发改委常务副主任还差着好几级,可她一旦回到省里,把蒋文烨要动位置、还在下面跟县里做交易的事提前捅出去、散播开,那可不是小事,是能直接掀翻一桌子人的大事! 蒋文烨的升迁还在暗处,没上会、没公示、没敲定,一切都还在水面底下悄悄运作。 这时候被刘玮英这种在省机关根深蒂固的人漏出一点风声,那就是平地惊雷。 林江南握着方向盘,手心一下子全是冷汗。 他在基层摸爬滚打这么久,再棘手的场面、再难缠的人物都见过,可这一刻,他是真真正正感到束手无策,心里一阵发慌。 刘玮英却已经彻底被点炸了,情绪完全上来,对着蒋文烨破口大骂,语气里全是不屑和愤怒: “蒋文烨?他在这件事上这么没原则,居然跟你们县里的领导做交易,拿事故当筹码,换自己的升迁路——这他妈是什么行为?这还是一个领导干部该干的事吗?” 她喘了口气,声音又冷又厉: “省发改委常务副主任,那是什么位置?你在县里待着,兴许不清楚,我可是太明白了!全省但凡有点规模、有点分量的项目,全攥在他手里!真要想搞点名堂、做点手脚,简直太容易了!” “就他蒋文烨这种为了自己前途,连原则底线都能扔的人,让他坐上那个位置?对全省的经济工作来说,那简直是暴殄天物!是祸害!”林江南握着方向盘,指节绷得发白,声音沉得像压了铅: “刘处长,你要是真打算坏了绥江县这盘棋,真要把安书记、郑县长往死里逼,那我也没别的路走,只能豁出去跟你拼了。” 刘玮英猛地瞪大眼睛,气息一滞:“江南,你什么意思?” 林江南目视前方,车速慢了下来,语气却异常坚定: “人在官场,总要高抬贵手,给别人留条活路。你今天压下这事,看着是帮我们,其实不是帮某一个人,是帮绥江县的经济,保绥江县的大局。这不是某个人的私事,是一县的稳定。” 他顿了顿,声音放低,却字字戳心: “这两天我们做的事,确实不合明面规矩。可什么叫规矩?为了大局,为了地方发展能稳住,这就是基层的规矩。这世上上下其手的数字、台面下的变通,你这位省发改委综合处的处长,难道不比谁更清楚?” 刘玮英又是一声怒吼,胸口剧烈起伏:“可我这口气,就是咽不下去!你们这些人——” 林江南不等她说完,伸手轻轻握住她的手,掌心温热,动作温柔又坦诚,一点点顺着她的指节摩挲。他声音放得极低,带着只有两人听得见的恳切: “我知道,你心里不痛快,你看不惯安书记,看不惯郑县长,连蒋文烨你也不放在眼里。可这几天,你哪一次不是看在我的面子上,才忍了下来?” 他指尖微微用力,目光直视前方,语气却软中带硬: “我别的也不多说,就求你这一回。既然你肯给我面子,就当这事没发生,装一回聋、作一回哑,行不行?你们当领导的,这种事也不是第一次做了吧?有些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随时随地都在发生,你比我更明白。” 刘玮英怔怔盯着他,心里又是一震。 “江南,你这么说真的让我很难办。” 林江南神色一正,语气沉了下来:“刘处长,当领导的,很多事本就矛盾。你能说绥江县这帮人全错吗?我也知道,有些事经不起原则和历史的检验,可现实就是这么复杂。当领导的,关键时候就得有现实考量,历史的账,就让历史去算。 你们这次下来,不就是考察绥江的经济吗?真要是因为这次爆炸,让绥江经济大幅倒退,你们倒是无所谓,可我们绥江县的人呢?我们绥江县的干部呢?被省里批评都是轻的,能不能继续干下去,都是个大问题。” 第240章 这小子不简单 面对林江南这咄咄逼人的语言和毫不相让的气势,刘玮英居然无言以对,也不想跟林江南辩愿下去。 不得不承认,林江南这小子,脑瓜子真是绝顶聪明,一句话就一针见血,把他们这些身居高位的人那点遮羞布,全给扒得一干二净,一丝不剩。 是啊,越往上走,有些事越心照不宣。 那些数据,那些报告,那些上报的数字,假到连他们自己都心里发虚。从这一面看,是顾全大局、稳住发展;从另一面看,就是彻头彻尾的弄虚作假、欺上瞒下。 她沉默了,车里只剩下发动机轻微的声响。 刚才那股冲天的火气,被林江南这一握、一说,一点点散了下去。 林江南握着她的手,语气沉缓又恳切,字字都往刘玮英心坎里去: “官场里老话说,多栽花,少栽刺,与人方便,自己方便。大是大非面前,确实要讲原则、守立场,可到底什么才是真正的大是大非?什么情况才必须死咬着原则不放?我年轻,看不透那么深,但我知道,不能只盯着自己这一头理直气壮。” 他轻轻叹了口气,声音里多了几分基层人的无奈:“绥江县的经济本来就一年不如一年,天天被上级批评,底子薄、压力大,现在好不容易要拼工业园区,想拉一把经济。可东风锻造厂是我们县的支柱企业,一旦真被你掀了盖子、彻底关停,那绥江县就等于塌了半边腰,整个经济都得瘫掉,到时候遭殃的不是安书记、郑县长某几个人,是全县的经济。”人的情绪,往往就在一瞬间彻底翻转。 尤其是混迹官场多年的人,本就是个矛盾体,情感最是复杂难测。 刘玮英看着林江南,心里一阵翻涌——这年轻人看着年纪不大,道理却翻来覆去说得通透见底,她又不是真糊涂,何必非要跟一县的经济大局死磕到底? 她这一通闹,从头到尾,不也都是围着林江南在较劲吗? 昨晚看到县里领导和蒋文烨出出进进,偏偏把她晾在一边、彻底忽略,那股被排挤、被轻视的火气,才是她真正炸毛的根由。如今被林江南一层层点破、一句句劝开,她心里那道坎,瞬间就释然了。 怒火一消,柔情立刻涌了上来。 她的声音忽然变轻松了。她凝视着林江南,过去他只感到林江南聪明,让人喜欢,看他一眼,眼睛就挪不动,甚至身子也都移不开。 但今天还是第一次领略了林江南那咄咄逼人的气势下无与伦比的才能。她觉得这个年轻人将来绝不一般,而自己还真想好好的培养这个年轻的男人,把他培养起来对自己也绝对没有坏处。“江南,你了不起。我为刚才对你发脾气道歉。其实你该明白,我那脾气不是冲你发的,可就算冲别人,在你面前也不该,你多担待。” 林江南语气也缓和下来:“刘处长,我不是不理解。你们当领导的,本就取舍两难。很多事哪能分得清绝对对错,只能掂量孰轻孰重。在省里看来,石化项目重要;在我们县里,保住经济命脉更重要。” 刘伟英笑了:“你这番话,安红和郑大明他们谁都说不出来。就凭这一点,我是真佩服你。不错,真的不错,我又一次看好你了。” 林江南轻轻一笑:“您不冲我发脾气,我就心满意足了。” 她现在什么都不再想,只想让林江南把她紧紧抱在怀里,好好温存一番,把刚才所有的不快都抹平。 刘玮英眼神一软,声音也柔得发腻:“我们现在去天颐山庄。” 林江南一怔,哭笑不得:“还去天颐山庄?你那个闺蜜黎梅,还要找我算账呢。” 刘玮英抬手捧着林江南的脸,轻轻亲了一口,媚眼如丝:“宝贝,对不起,是姐错了,让你受委屈动气了。姐好好补偿你,也让黎梅好好补偿你。” 她顿了顿,压低声音,一脸郑重: “你可千万别小看黎梅。她别看只是青港市文化局长,人家手眼通天,我这个省发改委的处长,都没法跟她比。实话跟你说吧——黎梅跟咱们省的周省长,关系不一般。” 林江南脑袋“嗡”的一声,瞬间明白了。 难怪周省长前段时间特意到绥江县讲话,讲完就直奔青港市。 省长在会上说得明明白白、开诚布公:绥江县工业园区,不管调查结果如何,是非建不可。 原来根子在这里。这些曾经搞过文艺的女人,一旦踏进官场,那手段真是翻手为云、覆手为雨。仗着几分姿色,几分风情,甚至几分放得开的圆滑,在权力场里一路绿灯,这一幕,也狠狠给林江南提了个醒。 有权有势的男人,身边总少不了这样的女人周旋;而像他这样没根基、没靠山的年轻男人,想要往上走,也只能依附在这样的女人身边,借一点风力,借一点门路。 或许,这就是当下那一种畸形、扭曲,却又真实得扎眼的政治生态。 人人心照不宣,人人身不由己,人人都在这张网里,找着自己能踩、能靠、能借力的那一块。 林江南立刻豁然,他必须得承认,在跟刘玮英接触这两天来,他又开了眼界,这些人跟安红不一样,至于在哪点不一样?他又说不清道不明。 也许自己在这方面还是稍许嫩了点。也许这只是男人不理解女人那心里的那点私密。不过他也看得出来了,那女人如果真想得到什么,裙子一挑,腿一劈,一切就解决。林江南痛快一点头:“好,那就去天颐山庄。昨天确实慢待了黎梅局长,今天我正好过去,给人赔个不是。” 他顿了顿,眼神沉了沉,语气里多了几分琢磨:“再说,周省长这次在绥江县的讲话,实在是耐人寻味。这个工业园区,背后藏的东西,更是深不可测。” 话音落下,他轻轻一打方向盘,车子稳稳调转方向,朝着青港市的方向疾驰而去。 第241章 内心的拷问 安红从会议室里出来,回到自己的房间,身子一沉,重重跌坐在椅子上。 官场黑暗吗? 脑子里冷不丁冒出这么一个古怪、甚至有些不该存在的问题,可这念头一冒出来,便像一只铁手,瞬间攥住了她全部心神,让她心口一阵阵抽搐。 公然、堂而皇之地掩盖真相,张口说假话,这是她该做的事吗? 可她偏偏就这么做了。 整整一个晚上,她都在为掩盖一桩事实、一个血淋淋的真相,四处周旋,上下打点,费尽心思。 她痛恨郑大明那一副理直气壮、若无其事的模样,可静下心来问自己——她不也一样在助纣为虐,为虎作伥吗? 如果是这样,她这个县委书记,干到这一步,究竟还对得起谁? 从前她是搞意识形态工作的,多是些表面上、文字里的虚活儿,不触碰最尖锐、最残酷的现实,心里从没有过这样沉重的拷问。那时候,虚的多,实的少,过得去就行。 可自从坐上县委书记这把椅子,尤其是这几天发生的一桩桩、一件件,全都血淋淋、真实实地摆在眼前,躲不开,绕不过。每想一次,每细思一层,她的心就像被针扎一样,一阵阵抽痛。她甚至还亲手推着林江南去攀附王金秋,一步步为郑大明的升迁铺路搭桥。 每每想到这里,安红就痛恨这样的自己。 可不这么做,她又能怎么办? 直到此刻,她才真正体会到,主政一方,原来这么难。 难到你不得不把黑的说成白的,不得不把真的说成假的。 你不跟着玩这套,你就站不住脚,你就干不下去。安红立刻想到了林江南。 她知道工作组今天下基层核查,林江南一直跟在刘伟英身边。 念头刚落,她猛地一惊,瞬间意识到自己犯了一个致命的失误。 从头到尾,她所有心思都放在蒋文烨和大局上,竟然真的把刘玮英——省发改委综合处处长、工作组副组长,给彻底忽略了。安红心头猛地一沉。 如果刘玮英真在这个节骨眼上从中作梗,那他们整整一晚上殚精竭虑、上下打点、周密布局的所有努力,都会在顷刻间化为乌有,前功尽弃。 县里好不容易压下去的事故风波、重新拟定的上报口径、为工业园区争取来的喘息之机,都会因为这个女人的一句话,彻底崩塌。 可转瞬之间,她又不由自主地想到了林江南。 这两天,这个年轻的县委办副主任所做的一切,都远远超出了她的安排和预期。他心思缜密、处事圆滑,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对上能周旋讨好,对下能镇住场面,在工作组与县里之间左右腾挪,把许多她来不及顾及、甚至想不到的细节,都处理得滴水不漏。 安红心里一阵纠结,既担心,又忍不住生出一丝渺茫的希望。 她担心刘玮英一旦较真起来,谁的面子都不会给;可她又寄望于林江南,寄望于这两天他在刘伟英身上下的功夫、付出的心思,能真正起到作用,能稳住这个关键人物。 有些事,她还没来得及交代,林江南就已经主动去做了;有些话,她不便明说,林江南也早已心领神会。这份默契和能力,是安红在整个绥江县班子里,都极少见到的。 她下意识地摸出手机,指尖悬在拨号键上,想立刻给林江南打个电话,问一问现场的情况,问一问刘伟英的态度,问一问事情是否还在掌控之中。 可犹豫再三,她还是缓缓放下了手机,放弃了这个念头。 这个时候打电话,非但帮不上任何忙,反而可能打乱林江南的节奏,甚至引起刘玮英的警觉。 她唯一能做的,只有相信林江南,盼着他能凭借自己的手段,稳住情绪激动的刘伟英,把这场突如其来的风波轻轻按下去。 安红靠在椅背上,闭紧双眼,心底默默默念。 她盼着林江南能说动刘玮英,能安抚住她的怒火,能让她明白县里的难处与大局。刘玮英亲眼目睹了县里的所有操作,也看清了台面之下的种种运作,她心里比谁都明白利弊得失。 只要林江南能拿捏住她的心思,只要能让她顾全大局,这一关,就还有救。这时,她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她慌忙摸出手机,只看了一眼,整个人就僵住了。 她原本以为,会是林江南打来的。 可屏幕上的名字,分量却比任何人都重——是她的公爹,现任辽东省委书记,黄显尧。 自从到绥江县担任县委书记,公爹日理万机,从来没主动给她打过一个电话。 就算是她主动打过去,对方也只是淡淡几句,从不过问工作,像是对她无比放心,又像是……根本不在意。 可今天,黄显尧居然亲自来电。 难道家里出了什么大事? 她立刻接起,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爸,是您。” 电话那头,传来一口浓重的东北口音,语气沉得像压了块石头: “红啊,你妈最近身体不太好……想成伟了。” 安红的心猛地一揪。 成伟,眨眼间,已经走了三年。 “你妈这阵子,饭也不吃,觉也不睡,整天就抱着成伟那张照片发呆。” 一句话,像一把钝刀,狠狠割开她强行愈合的伤口。 一股悲怆几乎要从胸腔里冲出来,她死死咬住牙,才没当场崩溃。 她声音发颤,几乎不成调:“爸,我……我今晚就回去,我马上回去。” 话音一落,她再也撑不住,整个人趴在办公桌上,压抑的哭声止不住地涌了出来。 到绥江县已经三个月,她整天把自己逼得像个高速旋转的陀螺,一刻也不敢停。 她以为,这样就能把该忘的都忘掉。 可那些画面,那些美好的、刻骨铭心的情景,她怎么可能忘得掉? 加勒比海,那片神秘而狂野的海域。 程伟天生就爱探险,冲浪时,一条小舢板在碧蓝的浪尖上飞驰,一次次冲向滔天巨浪,向大自然发起挑战。 可人,又怎么能斗得过无情的大自然? 黄显尧叹了口气,声音里带着几分恳求:“我知道你工作忙,可……就算爸爸求你了,回家看看你妈。不然我这颗心,实在放不下啊。” 安红隔着电话,都能想象出公爹老泪纵横的模样。 一个快六十岁的男人,硬生生失去了独子。 还是在遥远的加勒比海,连最后一面都没见上,人就那样葬身鱼腹。 亏得黄显尧意志坚定,换做别的父亲,早就撑不住了。 安红连忙哽咽着应道:“好,好,爸,我晚上一定回去。” “那就这样,晚上见面再说。”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便轻轻挂断了。 安红再也撑不住,趴在办公桌上,又一次失声痛哭。 这世上哪有什么真正坚强的人?所谓的坚强,全都是撑给别人看的。 当真有天大的悲伤砸在身上,谁又能不被击垮?她之所以没被彻底击垮,不过是因为彼此还有老人要照顾。 她嫁进黄家,可黄家的儿子没了,她的身份一下子变得无比尴尬。 也正是因为这个,她才选择离开家,一个人来到绥江县,把自己埋进工作里。她打定主意,要在晚上六点之前赶回家,亲自给公公婆婆做一顿儿媳妇该做的饭菜。 眼下能帮她的,也只有林江南,让林江南开车送她回省城。 她当即拨通了林江南的号码。 第242章 女领导的礼物 林江南心里比谁都清楚,省委常务副省长和县委办公室副主任之间,差的不是一级两级,而是天壤之别。 放眼整个官场,千军万马过独木桥,能走到周凯天那个位置的人,万里挑一都算保守说法,中间隔着几十万干部的层级与距离,说是云泥之别,一点不夸张。 可奇怪的是,他偏偏不觉得周凯天有多遥远。非但不遥远,反而近得有些反常。 心底隐隐浮起一股异样的预感。他早晚要和这位省委常务副省长,来一场意味特殊的较量。 至于这场较量从何而起、因何事而起、又会以怎样的方式展开,他此刻说不清楚,可那股直觉,却像根扎进心里的刺,清晰又强烈。 直到听说黎梅和周凯天关系非同一般,他才猛地回过神。 难道,他和周凯天之间那条看不见的线,是通过黎梅连起来的? 绥江县的经济本就盘根错节,复杂多变,如今大张旗鼓上马工业园区,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这是要正式拉开重振工业体系的大幕。而这次省政府工作组下来,居然由周凯天亲自陪同,分量就完全不一样了,整件事瞬间变得耐人寻味。但林江南心底隐隐觉得,事情并非如此。 真正把他和周凯天拴在一起的,不是黎梅,而是另一种看不见、却又沉甸甸压在绥江大地上的东西——就是眼下这场堂而皇之、大张旗鼓的工业园区建设。 当初张秋阳是极力反对建工业园的。 他不止一次摆明态度:绥江县的工业底子太薄,根本撑不起一个大型园区,强行上马,只会是空架子、烂摊子。可恰恰是这番极力反对,张秋阳莫名其妙就被扳倒了。 现在轮到了安红。 就算安红心里不赞同,她也拦不住,更反对不了。 郑大明、贾兴旺、周凯天……这些人看似各在其位,却像被一根线串起来,明里暗里,都和这个工业园区有着千丝万缕的牵扯。 工业园不是简单的项目,它更像一个局,一个从省里到县里,环环相扣、早已布好的局。 从周凯天的讲话里,林江南听得明明白白:工业园区建设,已是势在必行,铁板钉钉。 这也就意味着,工作组所谓的调研、审核,不过是走个过场、摆个姿态而已,原本正常的工作流程,早已被顶层的意志彻底改写。但此刻,他要见黎梅,又成了另一座桥梁。 绥江县那位常务副县长,退休后跑去省城新发房地产公司当了个项目经理,最后却离奇死亡。这事在绥江县连一点水花都没掀起来,只因他早已退下多年,早被官场遗忘在了角落。 可外面传,是被几个动迁户活活打死的,都说他活该倒霉。可房屋坍塌、意外身亡……这些说辞,在林江南听来,更像一层精心糊上去的假象。 从这一点往深里想,省城新发房地产公司操盘的那个大型棚户区改造项目,背后牵扯之深,根本不是一个绥江县县长就能操盘得动的。 他始终有种直觉,这盘棋的上面,一定还藏着人。 难道,就是那个在无形之中罩着下面一干人的——周凯天? 只是这些隐秘,这些盘根错节的关系,想要彻查清楚,远不是他这样一个小小的县委办公室副主任,能够轻易触碰、能够摸清的。工业园区的事,眼看就要一锤定音、尘埃落定。 自己当初给艾青、安红出的那些主意,此刻全都使不上力气,派不上用场了。虽说算不上螳臂挡车,可终究是力不从心,独木难支,到头来,也只能顺着大势走。 只是该怎么顺势而为,这一步,还得细细斟酌,半点马虎不得。 林江南一路沉默开车,神情始终凝重。 刘玮英看在眼里,轻声开口:“江南,怎么,还在生我的气?” 她说着,一只手轻轻搭在他的肩上,缓缓往下,落在了他的腰上。 林江南轻轻摇头:“还生什么气,只要你不发脾气,我就没事。” 刘玮英苦笑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疲惫与无奈: “江南啊,其实身在官场,很多时候,都是身不由己。你别看你年轻,在这圈子里也没混几年,可很多事,你看得比谁都清楚。 也许,是你从张秋阳的身上,看到了太多正反两面、血淋淋的东西了。“这么说,你是个真正肯动脑筋、会思索问题的人?” 林江南语气淡淡:“刘处长,你就别忽悠我了。在你面前,我真什么都不是。” 刘玮英立刻委屈起来:“江南,看来你还在生我的气,咱不生气了,好不好?” 林江南转头看她那眼巴巴、带着几分可怜的模样,忍不住笑了,伸手轻轻捏了下她的肩膀。 刘玮英苦涩一笑,轻声道:“其实我也不是非要跟你们绥江县的领导作对。只是你刚才那句话——蒋玮业想去发改委当常务副主任,他真是痴心妄想。” 林江南无奈:“刘处长,你怎么还说这话?” “好好好,不说不说。”刘玮英软了语气,眼神柔得发黏,“人这一辈子,很难有个自己喜欢的领导。只要你甘心当我的小男人,我就满足了。” 林江南没有应声,也没有点头。 就在这时,车子缓缓驶入了天逸山庄。 重新踏入天逸山庄9号楼。今天的刘玮英明显老成持重了许多,想必是一上午几番较量下来,心里受了挫,又被林江南这个年轻人接连抢白,那股张狂劲儿早已淡去大半。林江南自己则一路若有所思,心神不宁。 就在这时,一阵轻缓的脚步声在门口停住。 敲门声响了两下,门被轻轻推开。 一张俏丽的脸庞探进来,跟着是修长挺拔的身影,静静立在门口——是黎梅。 刘玮英立刻转头看去,脸上堆起笑:“梅梅,昨天真是对不住啊。” 黎梅只淡淡瞥了刘玮英一眼,目光便径直转向林江南。 林江南连忙站起身,语气诚恳:“黎局长,昨天实在是对不起,都是我的错,认罚认罚。” 黎梅本来还想端着几分矜持,摆摆架子,可本性里的灵动藏不住,竟径直伸出手,在他鼻尖上轻轻一捏,语气又娇又调皮:“林江南,我今天可要好好收拾你。” 林江南笑着拱手:“黎局长可得手下留情啊。” 这时刘玮英站起身,识趣地开口:“你们聊,我去隔壁房间歇会儿。昨晚有人整宿没睡,害得我也几乎一宿没合眼,我得补个觉。” 说完便径直走出房间,顺手把门轻轻带上。 门一关,房间里瞬间只剩下两人。林江南心里一清二楚——刘玮英这是明摆着,把他当成一份礼物,直接送给了黎梅。 第243章 官场男女 房间里的空气暖得发黏,白日的阳光透过窗纱,洒下一道道柔和的光线,落在地板上,也落在两人之间,把空气中细微的尘埃都照得清清楚楚。 林江南和黎梅就这么面对面坐着,中间隔着一张不大不小的茶几,距离不远不近,刚好够两个人用眼神无声地试探。谁都没有先开口,可谁也没有移开目光。 他看她时,眼底藏着几分克制,她看他时,直白里裹着几分戏谑。明明一句话都没说,房间里却早已暗流涌动,像是两根快要擦出火星的引线,就差一点动静,就能瞬间点燃。 林江南先沉不住气了。他轻轻吸了口气,缓缓站起身,伸手从口袋里摸出一支烟,指尖微微一顿,还是没有立刻点燃。他转身走向阳台,想借着窗外的微风,稍微压一压心头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躁动。阳台的玻璃门被他轻轻推开,白日里清爽的风一下子涌进来,吹散了几分房间里的闷热。 他低头,把烟凑到嘴边,刚要抬手点火,身后忽然传来一阵轻快而带着几分强势的脚步声。不等他回头,一双手已经轻轻环上了他的腰,柔软而温热的身体贴了上来,带着淡淡的香气。 黎梅就这么从身后搂着他,声音又媚又直,带着几分嗔怪:“你这个小家伙,在我面前还装什么装?” 林江南身体微微一僵,握着打火机的手停在半空,烟没有点着,心跳却先乱了一拍。他轻轻吸了口气,语气尽量保持平静:“我可没有跟你装。” “没装?”黎梅轻笑一声,下巴轻轻抵在他的肩头,气息拂过他的耳尖,“那你是把我当成空气吗?我站在你面前这么久,你难道看不见?难道我不美吗?” 林江南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目光里多了几分认真。他没有回头,只是轻声道:“你的确很美,美得让男人过目不忘。” 黎梅嘴角刚要扬起,却听见他继续说:“所以,对真正好看的人,最好是远远看着,默默欣赏,而不是非要想着把她拿下。” 这话一出,黎梅手上的力道微微一紧,语气立刻带了几分恼意,又带着几分看透人心的笃定:“混蛋,你们男人心里那点心思,谁还不知道?嘴上说着欣赏,心里哪一个不是蠢蠢欲动?” 林江南终于缓缓转过身,面对着她。两个人距离极近,呼吸相闻,他能清晰地看见她眼底的波光,也能感受到她身上传来的温度。阳光从侧面照过来,在她脸上投下柔和的光影,连细微的绒毛都看得清清楚楚。他没有躲闪,也没有刻意靠近,只是站在原地,任由她依旧搂着自己的腰。 “我和别人不一样。”他低声说。 “不一样?”黎梅抬眸看他,眼神里带着几分不信,几分挑衅,“哪里不一样?是你没想法,还是你不敢有想法?” 林江南沉默了一瞬,目光落在她的脸上,从眉眼到唇线,一点点看过,像是在确认一件极其珍贵的东西。 “我有想法。”他坦然承认,声音低沉,“正因为有,才更不敢轻易乱动。” 黎梅一怔,没料到他会说得这么直白。 他继续说:“有些人,一旦靠近,就容易贪心;一旦贪心,就容易失态。我不想在你面前失态,更不想因为一时冲动,把原本好好的关系,弄得一团糟。” 风从阳台吹进来,轻轻掀动他的衣角,也吹动了她鬓边的发丝。房间里的阳光明明暗暗,映得两个人的眼神都多了几分复杂。 黎梅看着他,忽然笑了,笑得又软又亮:“林江南,你真是个让人又气又拿你没办法的家伙。嘴上一套,心里一套,偏偏还说得理直气壮。” “我没有骗你。”他认真看着她。 “我知道你没骗我。”黎梅轻轻松开一点手,却没有完全放开,依旧半倚在他身上,语气软了下来,“可你也别把我想得太脆弱。我美不美,我自己清楚;你想不想,我也看得出来。你越是克制,我反倒越觉得,你这个人,比那些一上来就动手动脚的,有意思多了。” 林江南喉结轻轻滚动,想说什么,却又被她打断。 “别跟我讲什么大道理,也别跟我玩什么欣赏不欣赏。”黎梅抬眸,目光直直撞进他眼里,带着不容回避的直白,“我就问你一句——此时此刻,你看着我,心里到底有没有一点点,哪怕就一点点,不老实的念头?”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两个人都能听见彼此的心跳。阳光安静地落在两人身上,温暖而明亮,把所有的暧昧与拉扯都照得清清楚楚。 最终,林江南轻轻叹了口气,声音低得几乎被风吹散:“有。” 一个字,落进白日明亮的空气里,瞬间把房间里所有的拉扯、试探、克制与暧昧,全都点透。 他没有再推开,也没有再刻意保持距离。只是就这么站在阳光里,任由她靠着,任由那点克制不住的心思,在白日的光线里,慢慢散开,再也藏不住。 林江南并没有行动,他忽然笑了,看着黎梅道:“黎大美女,我觉得像你这么一个美貌的女人,身边一定不缺少那些有权有势的男人,比如青冈市的某个市长,或是辽东省的某个省长。” 黎梅当即瞪了瞪眼,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满:“林江南,你说这个是什么意思?我跟别人怎么样,跟现在没关系吧?现在我的面前只有你。” 林江南又淡淡地笑了笑,语气平静却带着几分试探:“这可不一样。如果你真是某个达官贵人的情人,我要是占了你的便宜,小命可就要玩完了。” 黎梅被他逗得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伸手又紧紧拥着他:“你这个小子,在这里还给我动这种心眼。” 林江南依旧没有动,话锋忽然一转:“昨天在碧水云天的餐厅,你在等什么人?” 黎梅淡淡回道:“我等的那个人,你看到了。” 林江南目光微沉,语气笃定:“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应该是周凯天周副省长吧?” 黎梅坦然承认:“就算是吧,那又怎么样?跟你现在有什么关系吗?” 第244章 官场男女(2) 林江南看着她,语气放缓,带着几分诚恳:“黎局长,你先别着急,好饭不怕晚。你是青冈市堂堂的文化局长,又曾经是省歌的台柱子,还拍过电影电视剧。像你这样的女人,我过去从来没有接触过。我觉得,从你身上散发出来的高贵气质,远比你的身体来得更实在,你说不是吗?” 黎梅一时怔住。她活了这么多年,见过的男人不计其数,但凡靠近她的,眼睛里全是直白的欲望,恨不得立刻把她按在怀里,恨不得当场就把她拿下。可眼前这个林江南,偏偏在这种暧昧到极点的时刻,跟她谈起什么气质、什么精神世界。 她先是一愣,随即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心里又是好气又是好笑。可女人终究是被动的,即便心里再火热,也不能真的主动扑上去。她轻轻吸了口气,松开几分怀抱,眼神里多了几分好奇:“好,那我倒要听听,你这个年轻男人,到底想说什么。” “我们坐下来。”林江南微微侧身,语气平静而沉稳,“我觉得,我们两个人好好交流交流,比做那样的事情更让我动心。你的精神世界,比外表更高贵。虽然你的身体一定很美,可拥有漂亮身体的女人并不少,拥有高贵精神世界的女人,却真的不多。” 这番话不咸不淡,却像一阵春风,轻轻拂在黎梅心上。她这辈子听惯了甜言蜜语、露骨挑逗,却从来没有人,把她捧到这样一个高度——不是夸她漂亮,而是赞她高贵、赞她精神、赞她与众不同。 心里那点原本躁动的欲望,竟一点点被安抚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理解、被尊重、被仰望的舒畅。她嘴角不自觉地上扬,眼神也柔和了许多:“好,听你的。” 两人重新在沙发上坐下。桌上的咖啡还温着,香气淡淡弥漫在阳光里。林江南端起杯子,轻轻啜了一口,姿态从容,半点没有刚才的局促与闪躲。 他抬眼看向黎梅,目光坦荡:“黎局长,以你的阅历和眼界,从你的角度看,我们现在的政治生态,到底是个什么样子?” 黎梅没想到他话题转得这么快,竟真的从儿女情长,跳到了这么严肃深刻的问题上。她定了定神,也收起了刚才的媚态与娇嗔,认真思索起来。 她慢慢开口,声音里少了几分妩媚,多了几分文化局长的沉稳与通透。两人你一言我一语,从基层治理说到官场风气,从文化建设说到人心世道。林江南听得认真,偶尔插一两句见解,句句都说到点子上,既不幼稚,也不浮夸。 黎梅越聊越心惊,越聊越觉得眼前这个年轻人深不可测。 他不是不懂风情,不是没有欲望,而是能在最暧昧的时刻,硬生生把气氛拉回到精神与思想的层面。他懂得用尊重打动她,用欣赏抬高她,用深度征服她——这一手,比那些只会动手动脚的男人,高明得太多。 阳光落在两人之间,空气中的暧昧没有散去,却多了一层看不见的拉扯与试探。黎梅看着林江南平静的侧脸,心里忽然冒出一个清晰的念头: 这个男人,绝对不一般。 聊着聊着,黎梅看着眼前这个沉稳有度的林江南,心里那股冲动忽然就压不住了。 他才不过二十六七岁的年纪,年纪轻轻,却有着远超同龄人的城府、定力与手腕,如今只是绥江县委办公室副主任,实在是太屈才了。这么好的一棵苗子,若是能拉一把、扶一程,将来必定是个能挑大梁的人物。 而在黎梅心里,还藏着一层更深的盘算。 把一个自己既喜欢、又格外能干的年轻人提拔起来,推上去,这不仅仅是做一件好事,更是在为自己铺路。 就像那些在官场里摸爬多年的老领导,哪怕将来退了下去,不再手握实权,可只要放眼望去,身边身居要职、掌握实权的人,大半都是自己当年一手提拔、一手扶上来的,那便是人脉,是根基,是别人抢不走的资源。那才是一个人在官场里,最大、最硬、最值得骄傲的资本。 她此刻看林江南,越看越是中意。年轻、能干、有定力、有脑子,更关键的是,他还懂分寸、知进退,不是那种一得势就忘恩负义的白眼狼。把这样的人扶上去,将来他走得越高、走得越远,她这个引路人、伯乐,就越有分量。 哪怕有一天她自己退了、淡了,只要林江南还在台上,还在往上走,她在青冈、在省里,就依旧有底气、有面子、有说话的分量。 这一笔账,黎梅算得清清楚楚。 她越看越觉得,自己这辈子很少这么欣赏一个男人,不只是外表,更是骨子里的气度与格局。 黎梅心头一热,手掌猛地一伸,一把就紧紧抓住了林江南的手。她的手心微热,眼神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赏识与认真,语气也格外恳切: “江南,你想不想到青冈市来?” 林江南微微一怔,抬眸看向她。 黎梅握着他的手不放,声音里带着几分急切的诚意:“以你的才干,在青港市,绝对能发挥更大的舞台。你到市政府办公室当副主任,或者直接到文化局给我当副局长,这些,我都能给你运作。” 林江南淡淡一笑,抽回手,语气依旧谦和:“黎局长太抬举我了,我觉得,我还不够这个资格。” “资格?”黎梅轻轻一笑,眼神里多了几分看透人心的通透,“你是不是不知道,韦英有多看重你?他亲口跟我说,你哪方面都行,脑子清楚、办事牢靠、人还稳重。尤其是刚才,你能在那种关头克制住自己,这就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你这样的人,将来绝对能担当大任。” 她往前微微倾身,目光坚定:“我愿意做你的伯乐。只要你点头,别说是市里,就算把你推到省里去,也不是没有可能。” 这话一出,林江南心里微微一动。 他等的,就是这一刻。 所有的拉扯、试探、克制、吹捧,绕了这么一大圈,终于落到了最核心的地方。 他面上依旧不动声色,只是轻轻抬眼,语气平静,却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好奇:“黎局长,这么说来,你在省里,也是手眼通天的人物。” 黎梅淡淡一笑,带着几分从容与底气:“这个你不用多管,你只需要知道,我有这个能力就行。就拿你来说,以你的条件,先到省里当个副处长,熬上两年,再扶正到处长,完全没有问题。这对你来说,是一步登天的机会。” 她望着林江南,眼神里既有欣赏,也有拉拢,更有几分势在必得的笃定: “只要你愿意,我就可以给你搭这座桥。” 林江南目光微微一沉,像是漫不经心,却又精准地戳破了最关键的一层窗户纸,他忽然开口,语气平静得不带一丝波澜: “难道,你是想让我去见周省长?” 这话一出,李梅整个人明显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林江南会如此直接,瞬间就点到了核心人物。她一时没来得及细想,几乎是脱口而出,坦然应道: “如果你想见周省长,当然可以。” 她顿了顿,语气自然地续了下去,丝毫没有察觉自己已经把最关键的信息都露了出来:“昨天他人还在青冈,这阵子他一直在青冈下辖的几个县跑调研,不是刚从你们绥江县,调研工业园区的项目问题回来吗?” 第245章 官场男女(3) 林江南又是淡淡一笑,语气里带着几分自嘲,却分寸恰到好处:“黎局长,我也就是随口一说。我这么个小人物,一没背景二没靠山,省长哪里会知道我是谁。” 黎梅却立刻认真起来,眼神里满是笃定:“江南,可千万别这么说。当领导的,最看重的就是自己顺眼、又能干的年轻人。玮英喜欢你,我现在……也有点被你迷住了。” 林江南故作受宠若惊,微微欠了欠身:“黎局长这话,我真是受宠若惊。我无依无靠,没靠山没势力,能被刘处长欣赏,现在又被您高看一眼,还要帮我引荐周省长,我心里实在是感激不尽。有机会的话,我一定跟您一起去拜望周省长。” 话说到这儿,黎梅心里忽然咯噔一下,隐隐觉得哪里不对。 男人之间那点心思她最清楚,嫉妒、猜忌、占有欲,一根线头就能扯出一堆是非。她这么堂而皇之地带着一个年轻男人去见周副省长,算怎么回事?别人会怎么想?周副省长又会怎么看她?这不平白给自己惹一身骚吗? 念头一转,黎梅脸上立刻换上轻松的笑,不动声色地把话圆了回来:“呵呵,先不说这个。我听说,你们绥江县的安书记也对你十分器重,对你评价很高。有安书记这样的人在后面撑着你,你的前途,肯定差不了。” 两人相视一笑,刚才那股紧绷又暧昧、充满欲望与试探的气氛,瞬间缓和了不少。 就在这时,一阵手机铃声忽然响起,安红的电话打了过来。安红对黎梅摆了摆手,也没避着她,直接接起电话,语气沉稳:“安书记,有什么指示?” 安红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清晰又干脆:“江南,你现在在什么地方?” 林江南看了一眼对面的黎梅,神色自然,张口就来:“我陪着刘处长在青港市这边逛逛,早上先去锻造厂转了一圈,刚从那边出来。工作组今天晚上就要离开绥江县了,刘处长心情有些郁闷,我陪她出来散散心。” 安红听完,没有多疑,只叮嘱道:“那好,你好好陪着刘处长散心。晚上六点,你跟我一起去趟省城。” “明白。” “那就这样。”安红直接挂了电话。 黎梅在一旁看得明明白白,忍不住轻笑一声,眼神里带着几分玩味:“林江南,官场这一套,你真是学得门儿清,张口就是合情合理的场面话,连草稿都不用打。” 林江南只是淡淡一笑,刚要开口,房门突然被人猛地推开。 刘玮英冲了进来,眼神里还带着几分按捺不住的亢奋与恶意。他本来是想撞破一场好戏,把林江南和黎梅当场抓在一处,亲眼看看黎梅在林江南的身下会是何等模样。可眼前一幕,却让他当场愣住。 两人安安稳稳坐在沙发上,谈笑风生,神情坦荡,房间里干干净净,半点他想象中的暧昧凌乱都没有。 刘玮英眉头一皱,心里顿时奇怪起来。 黎梅看都没多看他一眼,只是望着林江南,语气里带着几分真心实意的叹服,诚恳开口:“玮英,我真是服了你这个小老弟。今天,他可是给我结结实实上了一课。”刘玮英站在门口,目光在林江南和黎梅脸上来回扫了几圈,眉头拧成一团,满脸都是不敢置信,语气里带着浓浓的疑惑:“你们……不会吧?真就什么都没发生?” 黎梅瞥他一眼,又好气又好笑,伸手理了理衣角,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又藏着几分真心叹服:“怎么就不会?我倒是想,可你这个小老弟,偏偏跟我谈什么精神世界、格局眼界,一通话说得我云山雾罩,心服口服,半点歪心思都没了。我活这么大,还是头一次被人这么拿捏得死死的。” 她说完,轻轻拍了拍林江南的肩膀,眼神里多了一层前所未有的认可。 “行了,别站着了,我们去餐厅吃饭。” 黎梅在前头带路,三人一前一后走出房间,沿着走廊往山庄的餐厅走去。走廊里光线柔和,墙壁上挂着几幅山水字画,气氛安静。林江南走在中间,心里暗自得意,今天这一步棋,他走得极稳——既没得罪黎梅,又守住了分寸,还让她高看一眼,更让刘玮英摸不透他的底。 不一会儿,三人走进山庄餐厅。 餐厅装修雅致,桌椅都是实木的,阳光从一侧的大窗户透进来,洒在桌面上,亮堂又舒服。黎梅熟门熟路,领着他们在靠窗的一张桌子前坐下,拿起菜单,熟练地安排着酒菜。她点了几样本地特色菜,又要了一瓶档次不低的白酒,动作干脆利落,完全是官场里应酬惯了的做派。 菜还没上,刘玮英身子往前一探,压低声音,眼神狐疑地盯着林江南,再次追问:“你们真的没有?我可是亲眼看着你们两个人在房间里待了那么久。” 林江南端起桌上的茶水,轻轻抿了一口,神色淡定,嘴角勾起一抹浅浅的笑,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刘处长,你不也都亲眼看见了?房间里干干净净,我们俩坦坦荡荡,什么都没有。有些事,不是你想的那样。” 他心里此刻充满了满足感。 他要的从来不是一时冲动的男女之事,而是黎梅的欣赏、刘玮英的忌惮、以及自己在这场博弈里占据主动。今天这一番拉扯,他不仅没陷进去,反而把局势牢牢握在了自己手里。 刘玮英半信半疑,盯着林江南看了半天,也没看出半点破绽,只能悻悻地哼了一声,心里却越发觉得这个年轻人不简单。 很快,黎梅点的菜一道道端上桌,色香味俱全,酒瓶也被服务员打开,浓郁的酒香飘了出来。 黎梅拿起酒杯,正要给三人倒酒,刘玮英忽然眼神一闪,心里冒出一个阴损的念头。他趁着黎梅低头夹菜、注意力不在这边的空隙,飞快地从口袋里摸出一颗小小的药丸,手掌一掩,神不知鬼不觉地丢进了黎梅面前的酒杯里,又用指尖轻轻搅了一下,药丸迅速化开,无影无踪。 他做完这一切,不动声色地收回手,脸上堆起假惺惺的笑,端起自己的杯子:“来,黎局长,我敬你一杯。” 黎梅放下筷子,正要伸手去拿那杯被下了药的酒,林江南眼神一厉,几乎在同一时刻出手。 他飞快地伸手,一把将黎梅面前的酒杯夺了过来,轻轻放在一边,语气自然又得体:“黎局长,下午还有公务在身,肯定要保持清醒,这杯酒您就别喝了,我替您喝。” 黎梅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还是江南考虑周到。” 刘玮英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眼底闪过一丝狠厉,狠狠地瞪了林江南一眼,眼神里的意思再明显不过——你小子又坏我好事! 林江南装作没看见,从容地端起自己的杯子,淡淡一笑:“刘处长,我陪你喝。” 酒杯“砰”一声重重顿在桌面上,酒液都溅出来几滴:“这酒不喝了!我现在回省城!” 说完,狠狠剜向林江南,压低声音恶狠狠骂了一句:“林江南,你他妈给我快点!” 话一落,再也不看黎梅,也不等林江南回应,甩脸就气冲冲地往外走。 第246章 官场男女(4) 黎梅脸上依旧是那副淡然平静的神情,丝毫没有因刘玮英的愤然离场而慌乱,反倒轻轻对林江南一笑,语气平缓却带着几分深意:“江南,你既然这么喜欢探讨人的精神世界,那你帮我分析分析——原本无话不谈、要好至极的闺蜜,怎么会突然之间就翻脸,到最后甚至互相算计、针锋相对,这中间,到底藏着什么样的缘由?” 林江南闻言只是温和一笑,语气里带着几分刻意的回避:“黎局长,你们女人之间的心事细腻复杂,我一个外人,实在不好妄加评价,也怕说错了话。” 可黎梅却不肯就此作罢,她忽然伸手,轻轻抓住了林江南的手腕,指尖微微用力,目光直直地望向他,眼神锐利而通透:“别岔开话题。我问你,刚才在饭桌上,你二话不说就夺下我那杯酒,是不是那杯酒里,被人动了什么文章?” 林江南心头微顿,面上却依旧不动声色,连忙轻轻摆了摆手,语气诚恳又谨慎:“没有没有,真的没有。我只是觉得您下午还有公务要处理,喝多了酒容易误事,您身为领导,在外应酬还是多注意一些分寸罢了。” 黎梅闻言轻轻嗤笑一声,眼神里带着几分看破不说破的了然:“你就别瞒我了,你刚才那个下意识的举动,早就已经暴露了。也正是因为你拦了那一下,才直接惹得玮英对你大发雷霆,愤然离场。这些我都看在眼里。” 她顿了顿,握着他的手又紧了几分,重新拉回刚才的话题,语气里多了几分难以掩饰的落寞与困惑:“别再回避了,你就帮我分析分析,我和她,曾经那么好的闺蜜,同吃同住、无话不谈,为什么如今会闹到这般水火不容、互相算计的地步?” 林江南沉默片刻,目光平静地迎上黎梅的眼睛,语气轻淡却一针见血,缓缓开口道:“因为,你也同样这样算计过你的这位闺蜜,不是吗?” 黎梅的脸颊瞬间泛起一层薄红,眼神微微躲闪,语气里带着几分慌乱的辩解:“可是……那当初只是大家在一起玩得高兴,一时忘乎所以罢了。玮英那时候看薛菲,本就满眼情意,我不过是顺手把他们撮合到了一起,事后玮英也明明很开心,他凭什么对我怀恨在心?肯定不是这个原因,你再帮我好好分析分析。” 林江南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沉吟片刻,目光忽然变得锐利而直接,他抬眼看向黎梅,语气平静却字字戳心:“黎局长,那我问你一个最实质的问题,你可以选择不回答。” 黎梅心头一紧,下意识坐直了身子,声音微微发紧:“你说,尽管讲。” 林江南抬眸,目光直直落在她泛红的脸上,没有丝毫回避,一字一句清晰问道:“你和那位周开天周副省长,到底是什么关系?说穿了,你们两个人,是不是情人关系?” 这话一出,黎梅的脸唰地一下彻底红透,耳根都烧了起来。她猛地一怔,嘴唇动了动,竟一时不知道该如何回应,眼神慌乱地错开,久久没有出声。 可仅仅沉默了几秒,她像是突然被点醒了一般,浑身微微一颤,脸上露出了恍然大悟的惊讶神情,声音都忍不住拔高了几分:“难道……难道是因为我和周凯天是这样的关系,玮英她一直在嫉妒我?!” 她越想越觉得有理,手指不自觉攥紧了衣角,眼神里又是震惊又是恍然,连连点头自语:“有道理……太有可能了!一定是这样!绝对是这样!”林江南淡淡一笑,心里却看得透亮。 官场上的这些女人,在男人跟前个个坦荡大方,可一旦到了女人与女人之间,那份藏不住的嫉妒与敌视,就算表面再亲密无间,骨子里的东西也从来没消失过,反倒越积越深。 他现在算是彻底明白了,这两个明明以闺蜜相称的女人,心底里一直在暗暗较劲,谁也见不得谁比自己更风光、更得缘,这是刻在骨子里的东西,根本改不了。 同样是女人,刘玮英虽说也算光鲜亮丽,可站在黎梅面前,终究还是逊色了几分。男人看在眼里,多半只是欣赏,可女人心底那点嫉妒,却是容不得旁人在任何方面压过自己,即便是口口声声的闺蜜,也一样。 黎梅的情人是常务副省长,这身份,足以让官场里任何一个女人,心里都翻涌着羡慕、嫉妒,甚至是藏不住的恨意。哪个女人不想攀高结贵,不想搭上级别更高的领导,让他成为自己身边的依靠。这早已是政治生态里,心照不宣的阴暗角落。 可人性,不就是如此吗?若真让这些官场里的人,都变成没有七情六欲的机器人,都像包公那般铁面无私、不偏不倚,那也就不是活生生的人了。 想到这儿,他反倒对黎梅多了几分理解。黎梅不见得就比刘玮英差,某些地方甚至还要强过她。 刘玮英那股官场里的算计,是刻进骨头里的狠;而黎梅终究是个文艺女人,心思到底单纯许多。 或许她情欲更烈一些,可官场上那些弯弯绕绕、阴私算计,她远不如那些真正在官场里摸爬滚打的人深沉。话说到这里,林江南心里还真泛起一股冲动。只是他心里清楚,今天想跟黎梅做成那事,机会怕是已经没了。若是此刻再改了态度,摆出一副贪软卑微的样子,那无异于狠狠抽自己的脸。 他也站起身,淡淡道:“黎局长,那今天就这样,我们后会有期。” 黎梅也跟着起身,此刻她对眼前这个年轻男人,已是满心佩服与欣赏。 刘玮英那边闹过之后,她反倒能随时跟这个小老弟见面。她伸出手,在林江南的手上暗暗用了几分力,那股鼓励的劲道,早已代表了一切。 林江南微微一笑,意味深长道:“我们改日再见。” 黎梅也轻声应:“改日见。” 林江南不再犹豫,转身快步走了出去。刚出门,就看见刘玮英站在车旁,依旧是一脸怒气冲冲的模样,一开口就质问道:“林江南,你有没有搞错?” 林江南立刻换上一副赔笑的神情,连忙道:“刘处长,千万别生气。”刘伟英冷声道:“你就算不被黎梅的美色迷了心窍,心里是不是也在惦记她身后那个男人——周副省长?” 这话一针见血,直戳林江南最核心的心思。可他就算被说中,也绝不会承认。 林江南笑着打圆场:“刘处长,何必说得这么刀光剑影。你们毕竟是好闺蜜,我不过多说了几句话,没什么的。上车吧,我们先回遂江县。” 刘伟英脸色一沉:“我现在就让你送我回省城,你们绥江县,我一刻都待不下去了。” 第247章 歇斯底里的女处长 林江南心里一愣。 有权力的女人在公开场合看上去乖顺得体,但总要在一些场合里透出这种强干和霸道。今天他可是真实领略到了刘玮英这个女人的这种强悍和霸道,居然撇开省工作组,自己回省城,看来她对工作组尤其是蒋文烨的一系列的操作深恶痛绝了。 他迟疑着开口劝道:“刘处长,你现在就要一个人回省城?省工作组在青冈市的工作还没彻底结束,你这时候突然走,是不是太匆忙了点?再说你抛开工作的议程,这不妥当吧?” 谁知话音刚落,刘玮英像是被瞬间点燃的炮仗,脸色骤然一沉,猛地侧过头,眼神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怒意,声音陡然拔高,几乎是吼出来的:“林江南,我给你脸了是吧?我让你送我回省城,是给你面子,你还真敢在我面前指手画脚、说三道四了? 我告诉你,这省城我现在回定了!你不愿送我也行,立马把我送到高铁站,我自己买票坐高铁回去,用不着你在这儿多嘴多舌!” 这突如其来的暴怒,让车厢里的气氛瞬间降到冰点。林江南顿时翻起一阵愤怒,表面上却不敢表露半分。 林江南面无表情道:“刘处长,这是何必呢?我就是随便的说一声,值得你如此发脾气吗?我觉得你和我想象的那个人,不一样了。” 刘玮英冷哼一声道:“我在你的印象中是什么样?我就是那个乖乖的女人,是不是?切,你也不想想,一个乖乖的女人,怎么会坐上我这省发改委综合处处长的座位。” 林江南叹道:“不错,刘处长,你说的还真是这样。像那种乖乖的女人,给男人当老婆行,要想当一个领导干部,尤其是像您这样的女人。也只能像你这样,没脾气的时候就是一个乖乖的女人,有脾气的时候,绝不对任何人相让,包括对你的闺蜜。” 刘玮英不屑地道:“少跟我提这个女人。” 林江南道:“你不是说她是你的闺蜜吗?过去黎梅是省歌舞团的,你们那时的关系就相当好。这次到秦港市也是你主动要求见她,怎么就变成了这个样子?” 刘玮英似乎不想说下去。 林江南暗忖,黎梅是周凯天的情人。周凯天是什么人?那是省里手握重权的大人物,不仅位高权重,还生得一表人才,气质出众,在全省官场、商场,都是无数女人挤破头都想攀附的对象。上到机关单位的女干部,下到商界里长袖善舞的女老板,哪个不想跟周凯天扯上一点关系? 刘玮英今年三十多岁,正是野心最盛、心思最活的年纪,身处这样的权力圈子里,说她对周凯天没有半点想法,那是绝对不可能的,骗鬼都不会信。而黎梅偏偏就成了那个被周凯天另眼相看的人,这让一直心高气傲的刘玮英怎么能咽得下这口气? 对黎梅,她心里恐怕早就堆满了羡慕、嫉妒、恨,各种复杂情绪搅在一起,早已扭曲变形。 林江南甚至能猜到刘玮英打的算盘:她就是想借着工作组的由头,借着自己的手,把黎梅从周凯天身边拉下来,最好能抓到什么把柄,再偷偷拍下几张照片、几段视频,牢牢拿捏住黎梅,让她永远翻不了身。今天在锻造厂见到黎梅之后,刘玮英那股子压不住的戾气,恐怕就是这么来的。 这些阴暗的念头在林江南心里翻江倒海,他脸上半点异样都不敢露出来,立刻换上一副恭敬又顺从的笑容,连声应和:“刘处长息怒,是我考虑不周,是我多嘴了。好好好,我现在就送你回省城,马上就走,绝不耽误你半点时间。” 刘玮英见他服软,脸色才稍稍缓和了几分,冷哼一声:“我不给那蒋文烨找毛病,不给你们县的领导添乱,我就觉得我做的已经不错了,江南,你还想让我做什么?难道我是那种没有脑子的女人吗?难道我是瞎子,在我眼前所发生的什么,我都看不到吗?” 林江南觉得刘玮英说的这些话,还真是发自内心的,要想让刘玮英这样的女人装聋作哑,当做一个傻子,那显然是不可能的。 但她选择了沉默,不再跟省工作组的这些人见面,那蒋文烨想干什么就干什么,随他去,自己来一个一走了之,倒也是一个不错的选择,毕竟这个工作组是临时成立的,回到省里之后,就自然解散了。 林江南暗暗松了口气,启动车子,车子穿过青冈市市区,很快就驶离市区,径直开上了通往省城的高速公路。 上了高速之后,林江南一路沉默,今天晚上还要跟着安红一起前往省城。安红临行前只说要去省城,却没明说是去开会,还是处理别的要紧事。安红在他心里的分量,远不是刘玮英能比的,那边的事才是重中之重。 可偏偏刘玮英就这么横插一杠,毫无征兆地闹着要回省城,逼得他不得不先送这位姑奶奶,硬生生多跑一趟冤枉路。他心里又烦又闷,却一点办法都没有。刘玮英毕竟是省工作组的副组长,级别摆在那里,手里握着督查的权力,他一个基层干部,根本得罪不起。 林江南忍不住在心里复盘今天发生的一切。今天在锻造厂那股邪火,见到黎梅之后用的拙劣的操作,她整个人就像彻底变了一个人,情绪失控,言行偏激,跟个歇斯底里的疯婆子没什么两样。前后反差之大,让他越发认定,这个女人心里一定藏着不可告人的秘密和执念。 车厢里安静得只剩下发动机轻微的轰鸣声,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刘玮英几次侧过头,用眼角的余光悄悄瞥着专心开车的林江南,嘴唇动了动,眼神里带着几分欲言又止,明显是想主动搭话,打破这份沉默。可林江南就像没察觉一样,故意装作视而不见,目光始终稳稳落在前方路面,根本不搭理她。 他现在懒得跟刘玮英虚与委蛇,心里只盼着赶紧把人送到省城,然后尽快去找安红,办自己该办的事。 终于,刘玮英先沉不住气了,轻轻吸了口气,率先打破沉默,声音放得很轻:“江南。” 林江南依旧目视前方,连头都没回,只是淡淡从鼻腔里发出一声:“嗯。” 一个字,冷淡又疏离,摆明了不想多聊。 刘玮英却像是没听出他的抵触,沉默了几秒,还是问出了那句藏在心里的话:“后备箱里的那笔钱,你打算怎么处理?” 这话一出口,林江南再也没法装作没听见了。 那笔钱是锻造厂塞给刘玮英的好处费,数额不小,是实打实的烫手山芋。他握着方向盘的手微微一紧,语气也沉了下来,不带半点感情地说:“那笔钱是人家送给你的,自然该由你做主,跟我没关系。” 刘玮英轻轻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几分意味深长:“你以为这钱,我真的能要吗?” “你不要,那这钱怎么办?”林江南的语气里忍不住带上了几分不耐,眉头又皱了起来,“难道要我掉头,再给人家原封不动送回去?事情都过去了,现在送回去,不是故意打人家脸,给自己找麻烦吗?” “你也别生气。”刘玮英察觉到他的情绪,刻意放缓了语调,声音软了几分,“这笔钱,我之所以收下,其实不是为了我自己,而是给你的。” 第248 收还是不收 林江南猛地一怔,脚下下意识地轻轻踩了一下油门,车子微微一窜,又迅速被他稳住。他难以置信地侧过头,看向刘伟英,眼神里满是错愕和怀疑。钱这个东西,真是太敏感了,尤其是对担任一定职务的领导干部来说。 就算是自己这一级的小干部,如果随便收受企业商家的财物,被人抓住把柄,轻者官场之路彻底葬送,重者就要被关进大牢吃牢饭了。 唐家几天前就给他送来两箱子钱,他坚决拒绝了。可他也照样给唐家解决了巨大的问题,把真实的死亡情况摁了下来。 但今天,为了让唐家的人堵住刘伟英的嘴,是他示意唐家给刘伟英拿这一箱子钱的。 可刘伟英居然说出那样一番话,要把这一箱子钱给自己。 这一箱子钱,至少也要五十万。 这是什么意思? 他立刻警觉起来。 这可不是好玩的。 “刘处长,你有没有搞错?今天上午在锻造厂,是你当众发了那通威风,是你站在前面施压,人家才拿出这笔钱来打点你、讨好你,这从头到尾都是你的事,跟我没有丝毫关系,你怎么能说这钱是给我的?” 刘伟英看着他惊讶的样子,轻轻叹了口气,语气变得认真起来:“江南,我知道今天我情绪激动,让你对我很不满意。但事已至此,我该发的脾气也发了,该说的气话也说了。现在就我们两个人在这车上,没有外人,咱们平心静气地聊一聊今天发生的事。” 林江南说:“刘处长,今天你在锻造厂发的这一通脾气,可把人家吓坏了。人家是真正把企业干到这个份上,是真的怕把厂子关了,所以人家才这么做。” 刘玮英目光直直地望着林江南,继续说道:“不错,我今天在锻造厂确实大发雷霆,当众落了他们的面子。可你扪心自问,我这通脾气,我不该发吗?如果我不该发,那唐家的人,是不是太不把我们省工作组放在眼里了?上面交代的任务,他们阳奉阴违,敷衍了事,出了问题就想遮掩糊弄,连个正面出面解决问题的人都没有。” “蒋文烨只想着自己的官位,怎么往上爬,你们在这个人身上下了如此的赌注,花费了如此的代价,这我不管,也懒得管。可我毕竟是省工作组的副组长,代表的是省里的形象,他们这么轻视工作组,轻视我,我难道还要忍气吞声,陪着笑脸吗?” 刘伟英说到这里,语气不自觉地又重了几分,目光紧紧凝视着林江南的侧脸,像是在等他一个认同,又像是在倾诉自己的委屈。 可林江南依旧专心开着车,面部表情没有任何变化,既不点头,也不搭话,就像一块石头,任凭刘伟英说什么,都不为所动。 他心里清楚,这种时候,少说话才是最安全的,不管刘伟英是真委屈还是假演戏,他都不想卷入其中。 刘伟英见他不回应,也不生气,只是深深吸了一口气,再次开口时,语气又恢复了之前的平稳,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所以,他唐家后来拿出一笔钱来打点、来赔罪,难道这有错吗?这是他们应该做的,是他们为自己的轻视付出的代价。而且你也清楚,并不是我非要拿这笔钱,是你们县里早就决定把真实的问题数字压下来,不想把事情闹大。既然上面不追究,下面又遮掩,这笔钱就是安全的,不会留下任何隐患。” “我向你保证,我回到省城之后,绝不会再多事,不会再揪着锻造厂的事情不放,更不会牵连到任何人。所以,这笔钱你尽管放心拿着,安安心心收着,不用有任何顾虑。” 林江南听到这里,原本平静的心绪终于被搅动了。 刘伟英这番话,也说到了点子上,把里面的利害关系说得明明白白,由不得他不认真对待。 省里那边被堵住了嘴,县领导也得到了满意的结果,最主要的是,唐家的人是真正获利的一方。几方面为了这一件事,达成了默契的协议,唐家送出的钱也就是安全的。 刘伟英不愧是见多识广,能够一眼就看到哪些钱是安全的,哪些钱是不安全的,哪些钱能收,哪些钱不能收。那么就是说,唐家在后备箱里塞的这50万,是可以收的。 沉默了几秒,他终于再次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坚持和硬气:“刘处长,你可能不知道,就在三天之前,唐家就找过我。他们当时给我的不是几十万,而是整整一百万,我当场就拒绝了,一分钱都没要。这钱是惹祸的根苗,绝对不能要。现在你把这笔钱给我,这又算怎么回事?算你收下的,还是算我收下的?名分不正,迟早要出问题。” “算我的。”刘伟英几乎是脱口而出,没有丝毫犹豫,随即又放缓了语调,温柔地解释道,“这笔钱名义上是送给我的,所有责任都在我身上,但是我现在把它给你,这中间不牵扯任何违规问题,这没什么不妥吧?” “问题大了。”林江南毫不退让,眼神变得锐利起来,在高速行驶的间隙,飞快地扫了她一眼,语气严肃,“刘处长,官场之上,风云变幻,今天坐得稳,不代表明天不会倒。万一你以后出了事,被人调查,你会不会把这笔钱的去向说出来?会不会把我牵扯进去?” 这句话,像一根针,狠狠刺中了刘伟英。 她猛地眨了眨眼睛,脸上的镇定瞬间瓦解,她看着林江南,声音不由自主地沉了下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林江南,你就这么痛恨我吗?在你心里,你就这么渴望我出事,这么盼着我倒霉吗?” 车厢里再次陷入了更加紧绷的对峙之中,把两个人牢牢捆在一起,谁也无法轻易脱身。 刘伟英淡淡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被误解的疲惫与决绝:“既然这样,那你尽管把这笔钱送还给唐家好了。不管你理解还是不理解,这笔钱我是绝不会带回省城的,就放在你车上,你送也好,不送也好,收也好,不收也好,那都是你的事,我是不会要的。你既然这么担心,那我也没办法。” 第249章 男人的官场女人的美色 钱真是个好东西,林江南的心在那天其实也都软了下来。因为那天有唐德利在场,他是坚决不能轻易收唐家那笔钱的。但今天可绝不一样,他完全承认,刘伟英是对自己好,是真心实意把这笔钱送给他的。 但这件事情实在是过于敏感。他比谁都知道,一个当领导的人,今天好好的,明天又会是什么样?就拿张秋阳来说,不正是前往省城开会的路上被检察院带走的吗?之前尽管做了噩梦,那也总觉得,恶事不会落到自己的头上。 人都是喜欢想美事的,想升官发财,想美人入怀,想别人倒霉,而自己却没事。但林江南虽然入官场涉世不深,可他亲眼看到了张秋阳被带走的景象,那天的情景到现在,他还是过目不忘,他的心还在一阵阵紧缩。 官场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变成了一个高危的职业,尽管这样,每个人还都趋之若鹜,其实也包括他自己。 两人就此沉默,车厢里只剩下发动机平稳的声响,气氛沉闷得像一块浸了水的棉絮。 林江南目视前方,一路再没开口,脑子里反复盘旋着刚才的对话,还有那笔悬在两人之间、不上不下的钱。 刘伟英远不像表面看上去那么简单,前一刻还暴怒失态,像个被戳中痛处的疯婆子,下一刻又冷静得可怕,把一笔烫手的好处费轻飘飘推到自己头上,进退都被她占尽。 林江南心里暗忖,官场里的女人,尤其是爬到一定位置的女人,心思果然比男人还要曲折几分,惹不得,也靠不住。 不知开了多久,车子缓缓驶下高速,绕开热闹的市区,一路朝着省政府的方向驶去。 车子便驶到省政府大楼前的路口,刘伟英轻轻开口:“就停在这里吧。” 车子稳稳停在路边,刘伟英转过身,静静望着身旁的林江南,依旧是那副没什么表情的模样,看不出喜怒,也看不出深浅,像一潭深不见底的水。她盯着他看了片刻,忽然轻轻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带着几分无奈,几分怅然,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柔意:“江南,本来我们两个在一起,一直都很愉快。可偏偏掺杂进锻造厂的事,再加上黎梅……把我们俩弄得这么不欢而散。我总觉得,你还是没有真正理解我。” 林江南脸上依旧没什么波澜,语气平淡客气,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刘处长,没关系的,我没有任何想法。您是省里的领导,见多识广,心里自然有自己的考量,我无法揣测,也没有必要去揣测。” 他顿了顿,语气微微一顿,又淡淡补充了一句:“只是今天,您和黎梅——您这位好闺蜜,闹得那么不愉快,我在旁边看着,确实有些尴尬。” 刘伟英目光微微一凝,望着他,声音缓缓低了下去,带着一种只有两人之间才懂的意味:“你知道为什么吗?” 林江南轻轻摇了摇头,目光坦然:“你们之间的事,我一个外人,怎么可能知道?你们女人之间的心思,本就复杂难懂,很多时候,连自己都很难真正理解对方,更别说站在对方的角度去考虑问题。一旦对方做了让自己不满意、不顺心的事,心里便容易生出芥蒂,很难轻易宽容。” 刘伟英看着他,眼神复杂,像是在判断他是真不懂,还是在装糊涂。沉默几秒,她才一字一句,轻声却清晰地说:“我跟你说过的话,我估计,你是记得的。” 刘伟英的声音压得更低,几乎只有两人能听见,带着一丝冷意,也带着一丝戳破窗户纸的直白:“她是周凯天的情人。” 林江南心头微震,果然提出这个问题,面上却依旧不动声色,只是淡淡反问一句,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就算她真的是周凯天的情人,这……跟您有关系吗?” 刘伟英的脸色猛地又是一变,嘴唇颤了几颤,后面那几句最私密、最不能对外人说的话,终究还是堵在了喉咙里,怎么也说不出口。 她不愿再被林江南这样步步逼问,当即伸手去拉车门,只想赶紧逃离这辆让她浑身不自在的车。 可她的手刚碰到车门把手,身子还没完全侧过去,手腕忽然被林江南一把稳稳扣住,温热的力道带着不容拒绝的坚持,轻轻一拉,又把她拽回了座位上。紧跟着,林江南伸手按下车门锁,“咔嗒”一声,重新把车门锁死。 “刘处长。”林江南的声音低沉而认真,目光直视着她,没有半分闪躲,“我真的不希望,我们从一开始的愉快,变成现在这样不愉快。我自认为,我没做错什么。” 刘伟英被他抓着手腕,沉默地坐了片刻,肩膀微微垮了下来,语气也软了几分,带着一丝疲惫:“你没做错什么,也许这都是我的错吧。有的时候,女人也有点控制不住自己。哎,黎梅其实也就是一个科级领导干部,而且又在青冈市,可我是堂堂正正的处级,又在省政府机关。你说我哪点不如她?” 林江南忽然笑了,这才是刘伟英的真实想法,总拿自己的官位来衡量别人跟自己的差别。但他感觉到,除了刘伟英是省政府大楼的人,又是省发改委的处长,要论权力,黎梅的确跟她没法相比。但女人和女人之间所衡量的并不是谁有权,这和男人是绝对不一样。 男人权大一级压死人,而女人却不完全是这样。也许在某个机关的一个没有什么权力的女人,因为她长得漂亮,因为她聪明,因为她会来事,有可能她是手眼通天的。他见多了太多其实没什么本事,却是一般人所碰不得的女人。 正所谓男人靠的是自己手中的权力,而女人靠的是男人手中的权力。黎梅在这个方面,绝对要远胜刘伟英一筹。 林江南见她态度缓和,也不再勉强,轻轻松开了她的手。也没必要计较刘伟英此刻那色厉内荏的态度,说:“刘处长,既然你高高在上,何必跟你的一个闺蜜做这番计较?” 刘伟英不再多言,再次按下门锁,打开车门,头也不回地跨了下去,随即“砰”的一声,重重关上了车门,头也不回地朝省政府大楼走去。 林江南坐在驾驶座上,望着她消失的方向,轻轻摇了摇头,这个女人,真是喜怒无常,心思深到让人琢磨不透。 刘伟英这样身居高位、智商手段都远超常人的女人,每一次发脾气,每一句看似无心的话,每一个看似冲动的举动,背后哪一个不是藏着深沉的算计和目的? 今天她这般失态,十有八九,是因为自己没有按照她的暗示去做,没有按照她的安排去对付黎梅、拿捏黎梅,让她的计划落了空,这才真正对自己心生不满。 可林江南一点也不后悔。 他心里很清楚,一旦自己真的昏了头,在房间里和黎梅发生点什么,再被刘伟英提前布置好的手机拍下照片视频,抓到把柄,那他这辈子,都会被这个女人死死拿捏在手里,再也翻不了身,只能任由她摆布驱使。 一想到刘伟英前面对他百般示好、体贴照顾,转头就可能设下这样的陷阱,林江南后背就一阵发凉,寒意直透心底。 他不再多想,发动车子,调转车头,沿着原路朝着绥江县方向疾驰而去。 刚进县城,手机便响了起来,屏幕上跳动着“安红”两个字。 林江南立刻接起:“安书记,我马上就到绥江大厦,我直接到你房间吗?” “我在房间里等你。刘处长还在你车上吗?” 第250章 五十万 林江南一愣,马上开口:“安书记,你找刘处长有什么事吗?” 安红淡淡道:“你上来再说吧。” 电话一挂,林江南不敢多耽搁,停好车门,脚步匆匆就往安红的房间赶。 安红主动提到刘玮英,多半是工作组那边又出了什么状况。 一进门,林江南一眼就看出安红情绪不太对劲,眉宇间带着几分难以掩饰的惆怅,神色间还有些说不出的伤感,整个人看上去心事重重。 “安书记,又出什么事了?” 安红抬眼看向他,直接问道:“你这一天都跟刘处长在一起?她现在去哪儿了?” 林江南忍不住长长叹了口气。这位发改委的女处长,这一天下来,快把他折腾得筋疲力尽。 “别提了,我这一天全在周旋这位女处长,费了天大的力气,才把她稳住。” 说着,他也顾不上客气,径直在旁边坐下,拿起安红面前那杯水,咕咚咕咚几口就喝了下去。 这次安红静静地看着,半句阻止的话都没有说,等林江南放下杯子,安红才缓缓开口,声音沉了几分:“我们这次有点失误,从头到尾,都忽略了这位发改委的处长。论手里的实权,她可比蒋文烨大得多。别看蒋文烨是这次工作组的组长,可刘玮英那是发改委综合处处长,手里握着的都是真东西。我就怕这人回头给咱们闹出什么幺蛾子,到时候想挽回都来不及。” 林江南立刻接话:“她何止是差点闹幺蛾子!你都不知道,今天她非要去锻造厂,指责不管是县里还是锻造厂隐瞒数字,没把她这个发改委的处长放在眼里。把唐家的人吓得无所适从。从厂里出来,火气又撒到我身上,挑三拣四,百般不满。” 安红指尖在桌沿轻轻点了两下,抬眼看向林江南,语气笃定:“我估计她不是冲你发脾气,而是通过你,把火发出来。归根结底,是对县领导不满意。” 林江南立刻点头,接过话茬,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就是这样!昨天晚上的场面,她全看在眼里了。你和郑县长全程围着蒋文烨,把所有精力都放在他身上,对她这个副组长几乎是视而不见。” “本来昨天我费了不少劲,已经把她哄得高高兴兴的,以为这事就翻篇了。可今天一早,她直接就耍出了女处长的威风,揪着锻造厂的事不放,一口咬定我们隐瞒数字,连个招呼都没跟她这个发改委处长打,就是明明白白忽视她的权力。” 安红说:“看上去也是这么回事。这是我的失误,我的失误。” 林江南说:“我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好话说尽,才把她的脾气一点点摁下去。刚才她回省城了。” 安红皱起眉头问:“她回省城了?可工作组的工作还没有结束啊。” 林江南一脸苦不堪言:“就是这样啊!我百般劝她留下来,可她却说,她一刻也不想在绥江县待下去了,逼着我马上送她回去,不然她就自己坐火车走。我没办法,只能跑了一趟省城,才刚赶回来。” 安红轻轻皱起眉,语气里带着一丝自我怀疑:“这位女处长,是不是对我这个女县委书记看不惯、有意见?” 林江南摇了摇头,他心里比谁都清楚这里面的门道:“倒不是针对你个人。她恼火的,是县里领导怠慢她、轻视她,没把她放在眼里。她毕竟是工作组副组长,地位不低,可我们从头到尾,精力都放在蒋文烨这位组长身上,对她确实有所疏忽,这让她心里很不平衡。而且发生锻造厂爆炸的这么重大的一起恶性事件,她对我们上报的数字一看就是假的。” “再说,蒋文烨马上要去省发改委当常务副主任,这事她心里万难接受。她本来就对蒋文烨不感兴趣,可蒋文烨一上任,就是她刘玮英的顶头上司,以后在单位里处处都要被管着,她这口气,自然咽不下去。” 安红眉头一紧:“这事你也跟她挑明了?” “不说不行。”林江南语气十分笃定,“现在不说,将来她从别的地方知道了,照样要出事,只会觉得我们故意瞒她,火气更大。晚说不如早说,早点摊开,把话说透,还能把问题消灭在苗头里。真等她回了省城才知道我们这边的操作,那可就彻底完了,到时候她随便动点手脚,我们都承受不起。” 安红问:“那最后的结果怎么样?你把她送到省城的一路上,她情绪还是那么激动吗?” 林江南心里一紧,这话他不敢如实细说。有些事,现在还不能露半点口风。那五十万现金的事,他半个字都不想提;更别说他和青冈市那位美女局长之间的纠葛,这种时候说出来,只会越搅越乱。 这一天下来,刘玮英对他的不满、对县里所有领导的怨气,实在太杂太乱,一时半会儿根本说不清。好在,结果总算还算稳妥。 林江南斟酌着开口:“不管怎么说,我好话说了千百遍,总算把人平安送到省城了。现在只能盼着这位女处长回了省里,能把嘴闭紧点,不该说的别往外抖落。” 安红轻轻叹了口气,神色疲惫:“事情已经发生了。人家真愿意闭嘴,那是给我们情面;真要是不闭嘴,到处说出去,我们也挑不出人家半点毛病。先这样吧,走一步看一步。行,你准备一下,我们去省城,今晚估计要住在省城了。半个小时后在楼下等我,我这里还有点事需要处理一下。” 林江南不敢多问,连忙应下转身,可刚一走出房间,心里就猛地一沉。 一个沉甸甸的念头瞬间占据了他的脑海——他车后备箱里,还放着唐家送来的那只装着五十万现金的皮箱。 那东西,就是个不折不扣的烫手山芋。留着,他不敢,这是见不得光的钱,一旦暴露,前途尽毁;退给唐家,他又实在舍不得。五十万,不是小数目,就这么送回去,他打心底里不愿意。 而且这五十万,到底要不要跟安红说?说了之后,安红会是什么态度?是骂他糊涂胆大,还是直接让他上交,或是从此对他心生戒备?现在把钱退给唐家,会不会反而得罪人,引来更麻烦的后果? 种种猜测、纠结、担忧,一股脑涌到他的心头,压得他有些喘不过气。 林江南快步走出大楼,来到车旁,打开后备箱。伸手一拎那只皮箱,沉甸甸的,实实诚诚,他轻轻掀开一条缝,里面码得整整齐齐、密密麻麻的红色钞票立刻映入眼帘,看得他心头一阵震撼和晕眩。长这么大,他还从没一次性见过这么多现金。 这么多钱,他该怎么处理? 放在车上肯定不行,人来人往,万一被人注意到,或是被检查出来,这就是一颗定时炸弹,随时能把他炸得身败名裂。 他当即开车回家,抱着皮箱进了门,可站在屋子里,他却茫然了。衣柜、床底、阳台、角落,翻来覆去看了一圈,放哪里都觉得不安全,放哪里都像是藏不住这个惊天秘密。 第251章 这钱是安全的 这一刻他才真切体会到,那些传闻里的巨贪,家里藏着上千万现金,原来藏钱,不是享受,而是一件令人头疼到崩溃的事。每多放一天,心里的恐惧就多一分。 还有一件事,让林江南心里更乱——刘玮英对这笔钱的态度。 很明显,这笔钱原本是唐家送给刘玮英、用来堵她嘴的,希望她高抬贵手,千万不要把锻造厂死伤的真实情况说出来。 刘玮英老奸巨猾,也是个中的老手,既不答应也不答应。掉头就走,又对人家送着 50 万的现金不暴露任何自己的态度。 但林江南怎么也没有想到,刘玮英收的这笔钱居然是为了他,显然是送给他的礼物。 林江南琢磨着早晨刘玮英去锻造厂那一路的细节。她嘴上虽然句句都是对县里的不满,对安红、对郑县长、对整个工作组安排都带着火气,但对他林江南,其实是满意的。 就在昨天,他把这位半老徐娘伺候得舒舒服服、痛痛快快。刘玮英在这方面本就压抑得太久,像一片干旱太久的地,好不容易遇上一场透雨。她心里那份感激,是藏不住的,只是嘴上不说。 有些男领导,可以为自己心尖尖上的女人一掷千金、不顾一切,刘玮英现在对他,也是这么个心思。 她今天坚决不把那50万带走,非要塞给他,从这举动就可见一斑——她是真拿他当自己人,才肯把这么大一笔烫手钱,安安心心丢在他手里。 至于在黎梅那里,他没按刘玮英的安排出牌,确实惹得她一阵不快。不过一路上掰扯下来,到最后也算说开了,她气也消了,心结也松了。 刘玮英的老公是省投资管理公司的总经理,年薪几百万,这还是明的,如果要想搞钱,那简直是太容易了。在刘玮英的眼睛里,就没把这 50 万当回事,也就随手把这 50 万当做礼礼物撇给了他。但这对自己来说,确实有着千钧的分量。 他飞快在心里盘算:这笔钱,到底有多安全? 刘玮英收了后转手给他,只要她自己不出事,这笔钱就永远烂在肚子里。 可万一她哪天栽了,会不会把他也一并拖下水?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他刚放下的心,又瞬间提了上去。 刘玮英这个狗逼女人情绪比天气还难琢磨。一会儿高兴,一会儿阴沉;一会儿和颜悦色,转眼就怒火冲天,阴晴不定,反复无常。跟这样的人打交道,他简直是心力交瘁,既无奈,又气愤,却又不敢有半点得罪。 钱实实在在砸在了他的手上,理智告诉他,必须把钱退回去,保住自己最重要。可钱已经到了自己手里,那种实实在在的诱惑,让他实在舍不得再原封不动地吐出去。 但在家里藏钱,他依旧放心不下。 这个家,根本不是他一个人能完全掌控的私密空间。虽然离了,黄秋燕想什么时候进来就什么时候进来,只要露出一点蛛丝马迹,以她的细心,很容易就会发现异常。一旦被她知道,要么把钱拿走,要么握着对他造成天塌地陷般的把柄。 可眼下,他实在没有别的地方可去,也没有更稳妥的地方可以存放这笔巨款。 目光终于落在了厨房的暖气管道旁。那里和墙壁之间,刚好有一个不大不小的空隙,位置隐蔽,平时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用来放这只皮箱刚刚好。想避开黄秋燕的检查,这里算是相对安全的选择。 实在没有更好的办法,也只能先藏在这里。 他轻手轻脚地把皮箱塞进空隙里,尽量往深处推,又用旁边的东西稍稍遮挡了一下,确认从外面看不出任何异常,才稍稍松了口气。这时手机突然响了起来,林江南拿起来一看,心头猛地一跳——居然是刘玮英打来的。 这个女人,这时候又想跟他说什么? 他定了定神,还是接起电话,语气尽量放得轻松客气,笑着道:“刘处长,这一路辛苦了。” 刘玮英的态度明显平和了太多,仿佛一回到省城,坐回自己那间规矩刻板、却又大权在握的办公室,心里又软乎乎想起了林江南。她的语调一改白天的暴躁,变得柔和甜美,带着几分小心翼翼: “江南,你还在生我的气吗?” 林江南立刻连忙道:“刘处长,您可千万别这么说,我哪有资格生您的气啊?” “你这么说话,就说明你还在生气。”刘玮英声音放得更软,带着歉意,“是姐不对,今天是姐晕了头,也不知道是怎么了,脾气没管住。姐给你赔不是,你原谅姐这一回。” 听着她诚恳的语气,林江南心里也松了几分,忙顺着台阶下: “刘处长,您千万别这么自责。刚才我已经见过安书记了,安书记也亲口说了,这次您作为省工作组副组长,县里确实怠慢了您,是我们对不住您。安书记也表态了,以后一定加倍弥补,绝不会再让您受半点委屈。”刘玮英显然是压抑着自己某种不高兴的情绪,她说:“江南,你总说那些人,我跟这些人没有什么关系。这次让我最难忘的,就是跟你在一起,我们在天意山庄。我说的不是今天,而是昨天。” 林江南知道,这个女人是提到了昨天,在天意山庄9号楼那个房间里的翻云覆雨、颠鸾倒凤。看来这个女人心心念念的,居然是这种男女之事,而不是绥江县对她这位省发改委处长的怠慢,也不是锻造厂那公然造假的邪门操作。 但这对他自己来说,却是非常有益的表现。他马上说:“刘处长,这些事埋在心底就行,不必总说出来。” 刘玮英说:“我在我自己的办公室,我这里又没有监控。我坐在这里,想象着这三天来在绥江县所发生的一幕一幕。虽然我在那里受到了冷落,但是我的情感却是充实的。你不知道,一个三十多岁的女人,情感如果总是那么空虚,对她来讲,就很容易变得色厉内荏、歇斯底里。所以我特意向你解释一下,别再生我的气。” “我说的那件事你放心,你尽管拿着,不会带来任何麻烦。再说,我在工作上没收到任何东西,我是干净的。只要把锻造厂那件事压下来,按照你们县里呈报的数字上报,一切就安然无恙。我说的就这些。” 她又停顿了片刻,才把手机挂了。 第252章 哄骗的学问 林江南坐在车里,并没有因为刚刚与刘伟英冰释前嫌而感到多少惊喜,反倒在心底涌上一股从未有过的深沉感慨。 这人和人就是不一样,或者说女人和男人就是不一样。 在林江南的印象里,张秋阳虽说不能将他形容成一块冰冷无情的铁板,可在他身上,总能让人感觉到一种近乎刻意的疏离,少了几分正常人该有的七情六欲,少了几分烟火气。 张秋阳也娶了程子韵那般娇媚如花、温婉动人的女子,可无论在任何场合,他从来都不曾流露过半分爱恨情仇,永远是一副波澜不惊,即便是面对郑大明、张振江这些将他视作眼中钉、肉中刺,处处与他针锋相对的对手,他也始终只从工作角度出发,冷静得近乎寡情,理智得让人觉得可怕。大概就是他注定的悲剧所在。 一个把自己活成了工作机器,摒弃了所有情感的人,即便在仕途上走得再远,最终也会被人情世故所抛弃,落得个黯然离场的下场。 而刘伟英绝非等闲之辈。一个仅仅三十五岁的女人,能在人才济济、竞争激烈的省政府,稳稳坐上综合处处长的位置,这背后若是没有过人的能力、过硬的手腕,根本不可能做到,而女人天生的东西,又被她们发挥到极致。今天一整天的相处下来,林江南更是彻底看清了这个女人的多面性,她时而铁面无私、雷厉风行,时而又温柔如水、眉眼含情,卸下所有防备,展现出小女人的一面,两种极端的特质在她身上切换自如,游刃有余,让人根本看不透她心底的真实想法。难怪有人把官场形容成染缸,一脚踏入,再干净的人也难免被染上各色颜料;有人说是熔炉,能把人淬炼得百毒不侵,也能把人烧得尸骨无存;也有人说,官场就是官场,没有任何形容词能精准概括,因为这里的一切都是由人在操作、由人在运作,人心有多复杂,官场就有多复杂,在这里发生任何事,都再正常不过,没有所谓的意外,只有必然的算计与谋划。 让他更为惊讶的是,刘伟英的丈夫,竟然是省投资管理公司的总经理。这个位置,在整个辽东省的经济体系中,有着举足轻重的地位,那简直就是政府的专属银行,是全省资金流向的核心枢纽。省里的大笔资金要往哪儿投,重点项目要如何布局,基本都是由总经理先拿出专业方案与建议,层层上报,最终再按照省领导的决策执行。 可即便最终决定权在省领导手中,总经理手里依旧握有极重的话语权,有着不可小觑的影响力。在他的权限范围之内,为某个项目拨出几个亿、几十个亿的资金,完全不在话下,只要他愿意开口,愿意举荐,很多看似遥不可及的资金问题,都能迎刃而解。 林江南顿时清醒过来,他绝不能和刘伟英把关系闹僵,仅仅因为黎梅这么一位容貌出众的女局长,就闹得不欢而散,甚至反目成仇,那也太不理智、太不聪明了,简直是因小失大,自毁前程。 想到这里,他不再犹豫,重新拿出手机,直接拨通了刘伟英的电话。 电话铃声仅仅响了一声,刘伟英几乎是第一时间就接了起来,听筒里传来她温柔得不像话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与柔软:“江南,你还想说啥?说吧,我听着呢。” 林江南稳了稳心神道:“姐,你刚才那番话,我听了心里特别难受,翻来覆去想了很久,越想越觉得是我不对。今天是我做事欠考虑,说话也没经过脑子,让你不高兴了,真的对不起。我把自己一个人关在办公室,就是想静下心来好好反思,也想好好听听你说话,想跟你把心里的疙瘩解开。” 顿了顿,他索性放低姿态,带着几分自嘲与真诚,继续说道:“我今天有些装了,端着架子,故作清高,心里就想把自己弄得干干净净,事事周全,不叫任何人抓住把柄,结果反而弄巧成拙,得罪了最不该得罪的人。姐,我真心求你原谅我,别跟我一般见识。” 听到林江南这番服软又真诚的话,刘伟英再也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之前积压在心底的郁闷、委屈与不满,瞬间散了大半。她柔声道,语气里满是释然:“江南,你怎么还提这事?我都跟你说了,这事不怪你,是我自己心底阴暗,见不得别人好,一时钻了牛角尖。其实我本来不是这样的人,只是一时情绪上头罢了。就算黎梅是周凯天的情人,那跟我有什么关系?他们之间做什么、不做什么,又与我何干?我何必为了不相干的人,影响我们之间的感情。” 她轻轻叹了口气,语气越发温柔,带着几分掏心窝子的坦诚:“我现在不想攀附任何大人物,不想看任何人的脸色行事,有你在我身边,想着你给我带来的快乐与安心,不比看那些大人物颐指气使、虚与委蛇强得多吗?名利场上的东西,我早就看腻了,现在只想守着一份真心,守着一个懂我的人。” 林江南握着手机,心中了然,他一门心思,就是要把他和刘伟英之间的感情再拉近一步,从单纯的工作交情,变成真正的利益共同体、情感依托者。他看重的,从来不只是刘伟英省发改委处长这一层身份,当然,这个位置的分量,他比谁都清楚。县里想上项目、跑经济,想争取上级的政策与资金支持,发改委这一关,分量重到能直接定生死,是绕不开的关键环节。 但更关键的是,刘伟英明明白白跟他说过,只要他想做事,想在绥江县做出一番成绩,她会全力以赴支持,不遗余力地帮忙,甚至连她身后那个男人的力量,都能为他所用。这份承诺,这份底气,远比一个处长的身份更加珍贵,是他在仕途上披荆斩棘的最大依仗。 林江南从来都不是为自己谋私利,他心中装着的,是绥江县的发展,是安红的仕途,是自己想要做出一番事业的初心。他想帮安红在绥江县的经济发展上真正做出成绩,做出能让上级认可、让百姓受益的实绩,不是按部就班搞工业园区、走前人走过的老一套,不是墨守成规、碌碌无为,而是要蹚出一条属于绥江自己的新路,一条能让绥江彻底摆脱贫困、实现长远发展的特色之路。 就在今天,与刘伟英交谈的过程中,他心里忽然冒出一个更高、更开阔的想法,一个足以改变绥江经济格局的规划——在绥江县,建一个以木材加工为核心的家居创业园。 这个想法一旦成型,便在他心底疯狂滋长。可这事说来简单,真正想要落地实施,想要从一纸规划变成现实,难度可想而知。没有省发改委的点头批准,没有上级的巨额资金投入,没有相关政策的扶持,终究只是空中楼阁、纸上谈兵,根本没有实现的可能。 而这次省工作组下来调研,他机缘巧合结识了刘伟英,两人又有了这般密切的关系,有了这份心照不宣的默契,对林江南来说,这不只是一次偶然的机缘,更像是天上掉下来的一道坚实保障,是他实现家居创业园规划的最大底气,这份价值,远远不是那五十万的小事能比得了的。 林江南说出了最能打动女人的甜言蜜语,语气真挚,满含深情地说道:“姐,这两天能跟你在一起,度过这两天美好的光阴,我真是感到太充实了,这简直是我人生的高光时刻,我一辈子都忘不了,会永远记在心里。” 第253章 就跟着你 果然,几句话下来,刘玮英彻底被他哄得心软不已,心底的最后一丝芥蒂也烟消云散,声音柔得像水,带着满满的欣喜与温柔:“江南,那我跟你说个正事。我下个月要出趟差,去南方考察先进的产业项目,到时候我跟你们县里打个招呼,就说省发改委需要你过来协助工作,让你陪同我一起去南方考察。你正好也代表县里,你不是想做家居创业园吗?南方的家居产业发展成熟,模式先进,刚好过去实地看看,学习经验,为咱们的项目做准备。” 林江南一听,当场大喜过望,眼睛瞬间亮了起来,激动得连连说道:“好!好!太好了!刘处长,你这简直是绥江县的恩人啊,是我和安书记的贵人,这份恩情,我永远记在心里。” 刘玮英轻轻嗔了一句,语气里带着几分娇嗔与认真:“你看你,又说这种见外的话。我早就说了,我跟绥江县没有关系,我这么做,不为别人,不为政绩,只为了你。只要是你想做的事,我都会尽全力帮你,只要你能开心,能做出成绩,我做什么都愿意。” 她顿了顿,又轻声道,带着几分谨慎:“好了,先这样,有空我们再慢慢聊,我先挂了。毕竟是在办公室,人多眼杂,话说多了还要注意影响,免得被人抓住把柄,徒增麻烦。” 话音落下,刘玮英那边便轻轻挂了电话,听筒里传来忙音,林江南却依旧握着手机,嘴角扬起一抹胸有成竹的笑意。 其实在早些日子,林江南已经和安红认真探讨过,要依托绥江县的资源优势,以木材加工为核心,打造一个家居创意园。 如今全国房地产市场如火如荼,一片火热,与之息息相关的家居行业,更是如日中天,迎来了发展的黄金时期,市场需求巨大,前景一片光明。 东北本就是全国知名的木材生产重地,林业资源丰富,再加上从俄罗斯源源不断运来的整船原木,原材料供应充足,成本低廉,明明握着天大的优势,有着得天独厚的发展条件,却始终没有建起一条属于自己的完整优势产业链,只能眼睁睁看着原材料被低价运走,利润被别人赚走,这不能不说是一个巨大的遗憾,是绥江乃至整个东北发展的痛点。 以前张秋阳主政绥江时,思想保守,格局狭小,也只满足于内部的小修小补,做一些表面文章,明显缺乏长远的战略眼光,没有抓住发展的核心机遇,白白浪费了大好的资源与时机。 而对安红而言,她作为新任县委书记,有着更高的追求,更大的抱负,她必须要避开张秋阳走过的老路,摒弃那些落后的发展模式,走出一条层级更高、格局更大、更适合绥江长远发展的经济新路,做出能让上级刮目相看、能让百姓真正受益的实绩。 林江南坐在车里,努力不让自己被刘玮英的温柔情绪带偏,心思很快回到了安红身上。他心里始终惦记着安红今天那股挥之不去的忧郁,那眉宇间的愁绪,那眼底的落寞,绝不仅仅是来自工作的压力,绝不是因为县里的繁杂事务。 这次她急匆匆要赶回省城,又不是开会,也不是公务调研,看来是家里发生了什么状况,是有什么难言之隐。 家里能出什么事? 林江南对安红的底细早已心知肚明,她的身世与背景,是他暗中反复打探、梳理清楚的。 安红的丈夫,在两人新婚蜜月的时候,就葬身于加勒比海汹涌的波涛之中,年纪轻轻便意外离世,留下她一人孤苦伶仃。而她的公公,正是辽东省刚刚上任的省委书记黄显耀,是全省名副其实的一把手,手握重权,地位显赫。 也难怪,一个仅仅三十岁的女人,能空降绥江县这样的人口大县、经济重镇担任县委书记,这在官场中是极为罕见的。背后一系列的运作、安排,看得他眼花缭乱,也让他深刻明白,安红的背景有多深厚,根基有多稳固。这也就足以证明,安红这个人,向来轻易不出手,凡事隐忍低调,可一旦出手,那就是雷霆万钧,就是旁人望尘莫及、根本无法企及的大动作、大布局。 就在林江南沉思之际,车门外传来轻微的脚步声,安红终于从大门里走了出来。她一身干练的职业装,身姿挺拔,眉宇间带着几分疲惫,却依旧难掩周身的气场。拉开车门,一上车就淡淡说了句:“走吧。” 林江南收回思绪,不动声色地发动车子,缓缓驶离路边,余光轻轻瞥了她一眼,看着她略显疲惫的侧脸,开口道:“安书记,刘玮英的丈夫是做什么的,你知道吗?” 安红微微侧头,揉了揉眉心,语气平淡:“他是干什么的?我过去对这个人并不了解,也没有刻意关注过。” “这次刘处长跟我透了底,跟我说了实话。”林江南语气稳了稳,一字一句,抛出重磅消息,“她的丈夫,是省投资管理公司的总经理。” 安红眼神猛地一动,原本平淡的脸上终于露出一丝波澜,显然这个消息也让她颇为意外:“哦?原来是他……省投资公司,那可是握着全省上千亿资金的地方,是全省资金调度的核心,权力极大,分量极重。”她立刻追问,眼神变得锐利起来,“你还跟她说了什么?是不是跟咱们县里的规划有关?” 林江南微微一笑,眼底带着几分得意与笃定:“我跟她明说了,我们安书记要在绥江县干一番大手笔,要打破常规,准备搞一个家居创意园。依托我们绥江的资源优势,利用俄罗斯源源不断的原木,把绥江打造成辽东省的家居生产基地,打造成全国知名的木材加工与家居制造中心,而不是眼睁睁看着一船船原木从我们大连港运去南方,白白浪费手里的优势,给别人做嫁衣。” 安红脸上,终于第一次露出了真正舒展的笑容,之前的疲惫与忧郁一扫而空,她看着林江南,眼神里满是欣赏与认可,轻声叹道:“林江南,我看以后咱俩换个位置算了——你当县委书记,我给你当秘书,你的眼光、格局、谋略,都比我看得远,想得深。” 林江南一怔,瞬间愣在原地,还以为安红这是在嘲讽他,在调侃他不自量力。可抬眼对上她坦诚真切、毫无戏谑的眼神,心里顿时一热,一股暖流涌上心头,连忙道:“安书记,您可千万别这么说,我不敢当,也万万没有这个想法。这辈子,我就跟在您身边,做您的左膀右臂,为您分忧解难,就心满意足了。” 安红看着他,眼底带着几分欣赏与柔意,语气诚恳:“江南,你最近的表现太亮眼了,无论是处理突发事故,还是协调上级关系,都做得无可挑剔,太让我放心了。我有个想法,想正式提拔你——我想把你调到发改委,任副主任,还是常务那一种,主持日常工作。等时机成熟,再接替王顺胜,担任发改委主任。这样一来,你直接就能提正科级,一步到位,为你以后的路子打好基础,铺平道路。我现在觉得,以你的能力、你的魄力,完全够格,完全能胜任。” 第254章 一定抓住铁证 林江南几乎想都没想,没有丝毫犹豫,脱口而出:“安书记,只要您还是这个县委书记,只要您还在绥江,我就不离开县委办。我宁可待在县委办当这个副主任,守在您身边,也不去发改委做什么副主任。” 安红微微一挑眉,似笑非笑地看着他,眼神里带着几分玩味与探究:“你……你这是恨不得天天守着我,能时时刻刻看到我是吗?” 林江南的脸“唰”地一下红透,从脸颊红到耳根,语气都变得慌乱起来,支支吾吾地说道:“我……我就是觉得,一天看不到您,我的心里就慌慌张张的,做什么事都不踏实,总觉得心里空落落的。” 安红轻轻瞥了他一眼,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酸意,淡淡笑道,带着几分调侃:“你快拉倒吧,别跟我说这些甜言蜜语。这几天你陪着刘伟英,又是沟通感情,又是谋划项目,感觉不是也挺好吗?怎么,这就离不开我了?” 林江南一时迟疑,不知道该如何回应,脸上的红晕更浓。安红看在眼里,心中了然,轻声问道,语气认真:“你真就甘心做这个县委办的副主任,一直守在我身边,放弃去发改委主抓项目、大展拳脚的机会?” 林江南重重地点头,语气坚定:“是。我觉得,在县委办当副主任,能时刻陪在您身边,能第一时间把我的想法汇报给您,能为您出谋划策,要比去发改委做什么副主任重要得多,也更有价值。” 安红轻轻一笑,替他把话说完,眼神里满是默契:“因为你可以直接把你的想法,灌输到我的脑子里,直接影响我的决策,是不是?” 林江南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挠了挠头,坦诚道:“我是这么想的,也是这么希望的,但能不能真正发挥作用,能不能帮到您,那我就不知道了。” 安红淡淡瞥他一眼,语气带着几分笃定:“你觉得你没发挥作用?这段时间,县里的大小事务,哪一件不是你在背后出谋划策?哪一件不是你帮我稳住局面?” 她顿了顿,语气干脆,一锤定音:“行。这次我们从省里回来,我就正式提拔你为正科级。赵长坤还在,主任还是他,我不挪他的位置,但我把你列在梅莹的前面,成为县委办第一副主任。同时,你兼任县政策研究室的主任,专门负责县里的发展规划、政策制定。你觉得怎么样?我看有很多的方案、很多的思路,都是从你的脑子里出来的,这个位置,非你莫属。” 林江南一下子激动起来,眼睛发亮,脱口而出,难掩心中的喜悦:“这样最好!这样最好!多谢安书记信任,我一定不负所托,全力以赴!” 安红缓缓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感慨,几分释然,她看着车窗外飞逝的风景,轻声说道:“我本来没想这么快就解决你正科级的问题,想再考察你一段时间,慢慢来。可今天,我到绥江县正好满三个月了,三个月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却让我彻底看清了你这个人。” 她顿了顿,目光从窗外收回,落回林江南身上,眼神复杂而真诚:“头一个月,我讨厌你,觉得你锋芒太露,做事激进,不懂收敛,处处跟我对着干;中间一个月,我观察你,看你处理工作,看你待人接物,看你在困境中的表现;最近这一个月,我开始信赖你,甚至也有些依靠你了,很多事,我第一个想到的就是你,很多决策,我都想听听你的意见。” “这段时间,省工作组到咱们绥江县来,上蹿下跳,指手画脚,一个蒋维业,一个刘伟英,那都是难剃的脑袋,都是不好打交道的主,个个精明难缠,步步紧逼。尤其这段时间,咱们县又发生了这么多的大事,一件接着一件,压得人喘不过气——那个美丽的女人疯了,张振江跳楼自杀了,锻造厂爆炸了,死了这么多人,桩桩件件,都是棘手的烂摊子,都是能让人瞬间垮台的大麻烦。可桩桩件件,你都顶在前面,冲在一线,发挥了别人很难发挥的作用,稳住了局面,守住了底线,帮我扛下了所有压力。” “尤其是下一步,你留在我身边也好,我身边确实离不开你。工业园区肯定是省里盯着的项目,他们逼着我们上,可怎么上,能不能让它按照我们的意愿上下来,这里还有很多的具体的操作,很多的暗流涌动,很多的明争暗斗。我身边没有可信赖的人,没有能扛事的人,是绝对不行的,是根本斗不过那些老谋深算的对手的。” 说到这里,安红语气骤然沉了下来,眼神里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坚定,一股杀伐果断的气场扑面而来:“我就跟你直说了吧,虽然工业园区是省里直接定下态度要上的,是上面压下来的任务,但我是绝对不会让它按他们的意思上的,绝对不会让他们借着这个项目胡作非为。” “不让它上,要做的就是你之前提醒我的那些事,就是揪出背后的猫腻。一个是郑大明,也包括他背后的贾兴旺,他们一门心思上这个工业园区,到底是什么目的?是不是为了转移资金,把省里拨下来的项目资金,偷偷转移到他们那个房地产公司的棚户区改造的项目上,中饱私囊,侵吞国有资产?这就是重中之重,这就是我们要抓住的核心问题。” 她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丝凝重:“据说周凯天离开了绥江县之后,到了青冈市,单独跟郑大明和贾兴旺在一起待了一个晚上,三个人闭门密谈,一夜未出。这就说明,他们一定是有一个共同的东西在操作着,有一个共同的利益链条在捆绑着。这共同的东西是什么?不就是这个工业园区吗?不就是借着项目套取资金吗?” 林江南听到安红说的这些话,心中顿时豁然开朗,激动得差点大叫出来。 安红终于抓住了问题的实质,终于看清了背后的阴谋,不再被表面现象所迷惑。那就是,上工业园区,绝对不仅仅是郑大明在县里这一伙人的勾当,不是县里的小打小闹。 如果没有省里的大人物,是绝对不会拿下省城中央地段那一万户棚户区改造的大型的工程的。而且这个工程还是第一个享受棚户区改造的红利。 第255章 车内倾谈 看到安红沉默下来,林江南也不再多言,专心握着方向盘开车。可他分明能感觉到,身旁的安红虽闭着眼,脑子里却一刻不停地飞速运转,思绪翻涌。 车子下了高速,缓缓驶入市区,车流渐密,速度也慢了下来。就在这时,安红忽然睁开眼,目光直直落在林江南身上,冷不丁开口: “江南,你是不是打听过我的身世?” 林江南握着方向盘的手猛地一僵,整个人都愣了,下意识回道: “您什么身世?我就知道您原先在省团委当副书记,工作出色,才被派到绥江县当县委书记。至于别的……您的来龙去脉,我就算想打听,也没地方打听啊。” 安红轻轻冷哼一声,眼神里带着几分审视: “你打听不到?你没跟王勤问过?没向王金秋打探过?” 林江南心里咯噔一下。 他之前确实好奇,悄悄对王金秋旁敲侧击问过安红的来历,可王金秋嘴严得很,半句有用的都没漏。还是后来秦雅欣从蒋文烨那里套出了真相——安红根本不是普通干部,她是省委书记黄显尧的儿媳妇,年纪轻轻就守了寡,是个身份特殊、背景极深的寡妇。 这件事,安红一直刻意隐瞒,才从省委机关低调下到绥江县。这种隐秘,他打死也不能承认。 林江南脸上立刻露出几分无辜又无奈的神色,语气诚恳,半点破绽不露:“安书记,您看我们这段时间忙得脚不沾地,又是工作组,又是爆炸案,又是跳楼、疯人、项目博弈,一天下来连喘口气的功夫都没有,我哪有那个心思、那个闲工夫去打听这些?” 安红轻轻嗤了一声:“林江南,我是欣赏你的能力,可我也清楚,从你嘴里说出来的假话,比真话还像真的。行了,我知道你心里越来越觉得我身份神秘。我也不是刻意要藏着自己,只是没必要把身份摆到明面上,让旁人指指点点、或是一味惧怕,没那个必要。” 她顿了顿,目光直直锁在他脸上:“我现在就可以告诉你,省得你一天到晚猜来猜去,心神不宁。可我看你,分明是已经知道我的底细了。你老实说,到底知道不知道?我要听一句真话。你不说也行,就算你说了,我也不会去追究你是从谁那儿打听来的。” 林江南苦笑一声,无奈道:“安书记,在您面前,我真是半点东西都藏不住,跟被您剥得干干净净没两样。” 安红忽然盯住他,眼神里漾着一丝异样的意味,语气也多了几分玩味:“剥得干干净净?我倒是纳闷了——你凭什么,把刘玮英那么挑剔的一个女人,给拿捏得服服帖帖?以你这么个小人物,原本连给刘玮英汇报工作的资格都够不上。” 林江南刚要张口辩解,安红却轻轻一摆手,语气放得又轻又直接:“现在就咱们俩,没关系,你说什么都行。” 她目光带着几分促狭,又带着几分看透人心的锐利,缓缓开口:“是不是刘玮英把你剥得干干净净,就爱看你这么个年轻精壮的小伙子身子?我看她呀,根本不会放过你。你别以为她丈夫是省投资管理公司总经理我就不知道,他们两口子什么路数,我心里一清二楚。” 安红淡淡一笑,语气里多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说实话,你在三十多、四十来岁的女人堆里,还真有一股杀伤力。就拿我来说——我一开始是真讨厌你。可你倒好,我刚踏到绥江县的第一天,你就把我给办了。” 林江南脸一涨红,急忙要解释,安红却直接打断,眼神里又羞又恼,却不带火气:“你别跟我说什么我让的,我不让你能怎么样?你那时候,简直就跟一头不要命的野兽一样。” 她顿了顿,自嘲似的轻笑一声:“我后来还琢磨,你那时候就是穷途末路,逮着一个是一个,捞一把算一把,就算被赶出县委大院,也觉得赚了——连新来的县委书记都敢碰,你心里指多美呢。” “安书记!”林江南急得脱口而出,脸都白了,“我那时候真不知道您是县委书记啊!我要是早知道您是绥江县的一把手,就是打死我、杀了我,我也不敢做出那种事啊!”“那时你真的不知道我是新来的县委书记?” 林江南急得连声喊:“苍天可鉴,安书记!我要是那时候就知道您是县委书记,还对您做出那种事,我这不是纯纯粹粹找死吗!那天张秋阳被带走,我回招待所拿他的文件,心里本来就乱成一团麻,一进门就看见您门没关,刚洗完澡从浴室出来……” 安红截口打断,眼神又羞又锐:“你的兽性当场就爆发了,是不是?” 林江南脸涨得通红,憋出一句:“您也知道,男人……男人不就是这个德行吗?” 安红冷冷一笑:“男人是这个德行,那你是不是也在刘伟英身上做了什么,把她伺候舒服了,她才肯把锻造厂那桩重大事故压下去?按常理说,刘伟英绝不该这么安分。她是省发改委综合处处长,眼看着咱们把重心全放在蒋文烨身上,她心里就算不恨,也肯定要暗中搅局破坏。 我今天一整天都提着心,可她偏偏一点动静没有,安安稳稳回了省城。她心里对咱们明明不满,却什么都没做——林江南,你别告诉我,这里面没你的事。” 林江南脸色涨得发紫,张了张嘴,知道再怎么辩解都是苍白无力,只能低着头,一声不吭。 安红见状,也不再逼问,语气一收,重新回到正题上,目光直直盯着他:“好了,不说这个了。回到正题——你是不是已经知道我的身份了?” 林江南重重一点头,苦笑着叹了口气:“是……我知道了。看来,什么都瞒不过您。” 林江南心里还悬着半截,正慌得不知该如何收场,安红却忽然伸出手,轻轻搭在他的腿上,指尖微微一捏,语气软了下来,带着几分娇嗔: “没关系,我不怪你。” 她顿了顿,眼波轻轻一斜,又添了一句: “要是你那时候对我熟视无睹,跟蒋文烨对这起事故一样充耳不闻,那才真是咄咄怪事。” 第 256章 身世 安红轻轻一叹,语气沉了几分:“都说不信谣、不传谣,可往往真消息一出来,反倒证明那些谣言,全是准的。我现在就把我的来龙去脉,原原本本告诉你。” “半年前,我还是黑川省委宣传部政宣处处长,之后跟着黑川省委副书记、省长黄显尧,一起来到辽东省。黄显尧直接就任辽东省委书记,主政一方。这么安排,也是有战略考量的——都是东北老工业基地出来的,想把辽东的工业重新盘活,把经济下行的势头拉回来。” “我在省机关只待了三个月。我丈夫叫黄成伟,之前是省黄金公司副总经理。我们结婚那年,去南美度蜜月。他身子强健,天生爱大自然,敢向大自然挑战,高大英俊……说句实在的,就你这小样,那时候我压根没看在眼里。” 林江南连忙点头,连声应道:“我信我信,那是肯定的,姐夫绝对是男人里的精英。” 安红眼睛微微泛红,声音轻了下来:“什么精英不精英的……我们是大学同学。在学校里,文艺、体育,他是双料冠军。歌唱得好,舞跳得好,篮球足球样样拿手,敢在大海里畅游,敢在风浪里冲浪……这些,你都比不了。” 林江南把头点得飞快,一脸诚恳:“望尘莫及,我是真望尘莫及。” 安红继续缓缓地说:“黄成伟不仅人长得高大潇洒,而且他还有着特殊的身份。那时候我只知道他的父亲是省里的高官,不知道多少漂亮的丫头围着他转,可黄成伟对别人从不正眼相看,全心全意地爱着我。 “”我们结婚之前,我才知道,他的父亲就是黄显尧。那段时间,我被幸福紧紧裹挟着,觉得天是那么蓝,阳光是那么好,不管是春花还是秋月,都在向我微笑着,我是这个世界上最幸福的人。 “我们结婚了,有半个月的假期,黄成伟提出到南美感受一下异域的风情。我们天天泡在一起,我紧紧地粘着他,只要我们两个在一起,他就把我搂在怀里。我们白天享受着阳光,晚上腻在一起,欢乐地做着那事,一天晚上至少要做五次。” 安红说到这里,居然脸不红,也许她是真的在怀念着那一段幸福的光阴。 林江南大气也不敢喘,他凝望着安红那双沉浸在回忆里的脸庞,那么秀美,那么充满着深情。他的心都被融化了,也被他已经知道的后果,深深悲伤着。 安红接着嘲笑了一声,说:“都说当享受着巨大的幸福之后,灾厄就会很快到来。但是,谁会浪费那段一辈子也不会再有过的幸福时光呢?那天,天气本是格外晴朗,加勒比海的海水蓝得透亮,一眼能望到底。 我坐在一艘大游船上,成伟踏上一块小帆板,就着轻柔的海风,越漂越远。 “我坐在船上,望着他渐渐变小的身影,心里满满都是浓情蜜意。可这加勒比海,终究是加勒比海。表面上风平浪静,底下却在悄悄酝酿着一场滔天风暴。眨眼之间,天昏地暗,狂风骤起。 “我们都是北方人,哪里见过这般恐怖的风浪?当巨浪猛地砸过来时,我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我不顾船上其他人,拼命高声呼喊,可我的声音,刚一出口,就被滚滚浪涛彻底吞没了。”安红说着,脸上没有一滴眼泪,可林江南分明能感觉到,那平静的面容之下,正压抑着怎样汹涌翻涌的悲伤。 他轻轻把安红的手握在自己掌心,一下下温柔地抚摸着。车,被他开得极慢、极稳。 安红依旧沉浸在那段又幸福又崩溃的往事里,声音轻飘飘地继续说道:“游船立刻掉头,往岸上开去。我拼命大喊,让他们去救人,让他们去救成伟。 “可那些人,根本不管我歇斯底里的哭喊,硬是把船开回了岸边。我当时什么都顾不上了,眼看汹涌的浪涛,就要直接往海里跳。 “这时一个黑人水手一把揪住我,抱起我狠狠摔在沙滩上,破口大骂:‘你他妈想死,我们还不想让你死!我们这是游船,死了一个人算怎么回事?你要死,自己偷偷去死,别给我们找麻烦!’ 说完,他就把我拖回船上,用绳子死死绑住。 “我整整挣扎了几个小时,哭喊、嘶吼、拼命挣脱,嗓子喊哑了,身上被绳子勒出一道又一道红痕。 直到最后,我彻底脱力昏了过去。 “再睁开眼时,我不得不接受这个残酷的现实——没有人会帮我去找人,他们根本不担这个责任。 后来,我花重金雇了当地的打捞船,整整找了三天。别说人了,连尸体都没见到,只捞回来一块被狂风巨浪撕得粉碎的帆板。” “我被当地的华人组织送了回来,整整半年,没有上过一天班。我觉得自己,跟死了没什么两样。 “黄家也同样陷在悲伤里,可他是高级领导干部,不可能像我一样,整天沉浸在儿女情长里。也没有人敢来劝我。 “我每天把自己关在结婚时那套宽敞的新房里,看着崭新的婚房、婚纱、一张张照片,一会儿觉得这一切全是场梦,一会儿又觉得自己就是个活死人,我甚至想,不如就这么死了算了。 “可我妈,是我亲妈,天天给我打电话,哭着哀求我活下去半年之后,我才慢慢从这股死一样的悲伤里缓过一点劲来。 “” 后来,我公爹——也就是黄书记,主动申请离开黑川省。睹物思人,他心里也难受,就来了辽东省任省委书记。我也跟着他一起过来,只想换个环境,逼着自己重新坚强地活下去。 所以你才会觉得,我身上总带着一股忧郁气质。 “我就是这样的人。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要跟你说这些,也许,就是想打消你对我的那些猜忌吧。 “今天下午,我公爹,也就是黄书记给我打了电话,他说,我婆婆这几天不吃也不喝,整天捧着她儿子的照片,一个劲儿地掉眼泪,让我抽空回去劝劝她。就是这样。” 第257章 悲伤的心灵 林江南的心潮始终起伏难平,胸腔里像压着一块沉甸甸的石头,连呼吸都带着几分滞涩。 安红最后那几句话,轻飘飘地落在耳边,却重得让他几乎承受不住。 他脚下猛地用力,一脚将刹车踩到底,轮胎在地面上擦出一声短促而刺耳的闷响,车子骤然停在了路边。 不等安红反应过来,林江南几乎是本能地侧过身,伸手就将她紧紧搂进了怀里。 力道不算轻柔,却带着一种失而复得般的珍视,仿佛要将她整个人都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安红没有推拒,也没有像寻常女子那样失声抽泣,更没有扑在他怀里痛哭流涕。 她只是安静地靠在他的肩头,身体僵硬了一瞬,随即轻轻放松下来。 林江南看不见她的脸,却能清晰地感觉到,她的肩膀在微微颤抖,那是一种极力压抑、却又根本压抑不住的颤动,细微、脆弱,却又带着一种令人心疼的倔强。 他将下巴轻轻抵在她的发顶,鼻尖萦绕着她身上淡淡的、干净的气息。 耳边,是她略显急促却又异常沉重的心跳声,一声接着一声,沉稳而有力,却又藏着难以言说的悲伤。 那悲伤不是歇斯底里的爆发,而是沉在心底、积了无数个日夜的暗流,平静的外表之下,早已是惊涛骇浪。 林江南张了张嘴,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般,干涩发紧。他想安慰,想劝解,想告诉她一切都会过去,想承诺自己会一直陪在她身边。可话到嘴边,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比谁都清楚,在这样的时刻,任何语言都是苍白无力的。 安慰,会显得廉价;劝解,会显得虚伪;承诺,会显得仓促。 有些伤痛,只能自己扛;有些心事,只能自己慢慢消化。 他能做的,只有这样紧紧抱着她,用自己的体温,去温暖她那颗早已千疮百孔的心。 那些关于安红的过往,那些藏在她县委书记身份背后的心酸与委屈,他其实早有耳闻,也曾在蛛丝马迹中隐隐猜测。 可那些道听途说的片段,终究是模糊而遥远的。直到此刻,从安红自己的口中亲口说出,一字一句,清晰而真切,像一把把冰冷而锋利的刀子,毫不留情地扎进林江南的心里,疼得他撕心裂肺,连呼吸都带着尖锐的痛感。 他从不知道,那个在众人面前雷厉风行、沉稳干练、仿佛无所不能的女书记,私底下竟背负着如此沉重的过去。 他更不知道,那些她平日里轻描淡写带过的细节,背后藏着这么多不为人知的煎熬。 怀里的人渐渐平静下来,呼吸慢慢变得均匀。没过多久,安红轻轻抬手,抵在他的胸口,微微用力,将自己从他的怀抱里挣脱出来。 她抬起头,眼底依旧带着一丝未散的红意,情绪却已经渐渐平复,只是声音依旧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沙哑,低沉而缓慢地开口:“江南,这就是我。这就是你的女领导,这就是绥江县的县委书记。” 她顿了顿,目光平静地看着他,像是在陈述一个与自己无关的事实:“三年了,整整三年。每当我触碰那些过去,想起那些人和事,我的心就像被一只手狠狠攥住,疼得喘不过气。我不敢停下来,只能拼命让自己忙起来,工作、开会、调研、处理各种事务,把每一分每一秒都填满,就是为了不去想,不去碰,不去面对那些让我崩溃的东西。可你……偏偏逼着我,把这些藏在心底最深处的话,全都都说了出来。” 林江南心头一紧,连忙开口,语气带着几分急切的辩解:“安书记,这可不是我逼的,我从来没有逼过你。我只是……只是担心你,只是想多陪陪你。” 安红轻轻摇了摇头,眼神里带着一丝复杂的情绪,有疲惫,有无奈,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依赖。她的目光落在他的脸上,久久没有移开,仿佛要将他整个人都看穿:“你嘴上没有逼我,字里行间也没有逼我。可是你的眼神,江南,你的眼神我看得清清楚楚。” 她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里面全是疑惑,全是担忧,全是猜忌,像是要把我整个人扒开,一层一层看进去,看我到底藏着什么秘密,看我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人。你以为你掩饰得很好,可在我眼里,一清二楚。” 安红轻轻吸了口气,嘴角勾起一抹极淡、极苦的笑:“你就算把我扒光了,把我的人看得透彻,把我的一举一动都摸清楚,也未必能看出,我心里的那些隐蔽,是何等的悲伤,何等的绝望,何等的无人可说。” “现在好了。”她看着他,眼神平静无波,“现在,你不光了解了我的身体,也了解了我的精神,了解了我的过去,了解了我所有不堪与脆弱。我就是这样一个女人,有伤痕,有秘密,有软肋,也有执念。这回,你知道了吧。” 林江南的心像是被狠狠揪了一下,疼得他几乎窒息。他再次伸手,紧紧按住她的肩膀,指尖微微用力,语气急切而真诚:“你不要这么说,安书记,我真的不是那样的人。我从来没有想过要猜忌你,更没有想过要窥探你的秘密。我只是……只是想了解你,想靠近你,想知道你为什么总是那么累,那么孤单。” “我一直觉得,你的身份很神秘,你的身上有很多让人看不懂的地方。可我从来没有想过,那些看不懂的背后,藏着这么深的难过,这么沉的伤痛。”他的声音微微发颤,“我心疼你,比任何时候都心疼你。” 安红静静地看着他,眼底闪过一丝动容,却很快被她强行压了下去。她轻轻移开目光,望向车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声音轻得像一阵风:“好了,不说这些了。时间不早了,我答应过我的公婆,今天晚上要回去给他们做一顿晚饭。” 一句话,轻轻巧巧,却将刚才那浓烈而压抑的情绪,硬生生切断。 林江南看着她略显疲惫的侧脸,知道她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也知道她需要一个人静静消化。 他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默默松开手,重新发动车子,缓缓向前驶去。 省领导的住处位于西郊,依山傍水,绿树成荫,环境清幽,风景秀美,是整个省城最安静、最雅致的地段之一。可眼前再好的风景,也入不了林江南的眼。他的心,还完完全全停留在安红刚刚对他叙述的那些过往里,停留在她颤抖的肩膀、沉重的心跳、以及那句句锥心的话语里,久久无法抽离。 车子缓缓驶入小区,在一栋雅致的小楼前稳稳停住。 安红伸手推开车门,脚刚迈出去,又像是想起了什么,回过头来,看向林江南。刚才脸上的脆弱与伤感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县委书记独有的沉稳、冷静与干练。 她的语气平静而清晰,带着不容置疑的安排:“明天你可以自由活动,不用跟着我,也不用安排工作,好好休息一天。明天晚上,我们准时回绥江县。” “明天你再去一趟新发房地产开发那个棚户区现场,再仔细看一看,摸一摸最新的情况。那些细节,那些问题,那些隐藏在底下的东西,你都要一一记在心里。” 她看着他,眼神锐利而深邃:“下一步该怎么操作,该从哪里入手,该怎么布局,你心里应该清楚,不用我再多说。” 第258章 欢乐与悲伤 林江南点点头,忽然想起了白天的事情,连忙开口:“安书记,我还有一件事,想跟您请示一下。” “你说。” “今天刘伟英跟我聊起一件事。”林江南语气恭敬,“过一段时间,省里要组织一批人,去南方考察产业升级的相关工作,主要是学习先进地区的经验,看看新兴产业的发展模式。她说,如果我方便的话,可以跟着省发改委,以及其他几个部局的领导一起过去,长长见识,开开眼界。” 他顿了顿,小心翼翼地询问:“如果您同意的话,我想跟着一起去一趟,多学一点东西,回来也能更好地帮您。” 安红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当即点了点头,眼神里带着一丝赞许:“可以去,当然可以去。这是好事,也是难得的机会。” “你之前跟我聊起的那些想法,那些关于产业结构调整、关于新旧动能转换的话,我始终都记在脑子里,一直在反复琢磨。咱们绥江县,现在也正处在产业升级的关键节点上。” 她的目光望向远方,语气带着几分深思:“你看县里那些锅炉锻造厂、化工厂,都是传统的老产业,技术落后,污染不小,效益也越来越差。虽然目前还在勉强生产,还能撑一阵子,可放眼长远,很难有大的发展,更不可能成为县里的支柱产业。” “而家居创意、高端木制品加工这些,实打实是朝阳产业,市场需求大,发展前景好,又干净又环保。咱们县又有得天独厚的地理条件,与俄罗斯相邻,可以大量进口优质木材,经过咱们的深加工、精加工,做成高端的家居产品、创意木制品,再销往南方乃至全国的大市场,这条路,完全走得通,也大有可为。” 安红的语气渐渐坚定起来:“郑大明、贾兴旺他们一门心思要搞的那个工业园区,项目有问题,隐患很大,我们坚决不能让它落地。可我们不让他们搞,我们自己总得拿出一个像样的东西,总得给县里的发展找出一条新路子,给老百姓一个交代。” 她转过头,看向林江南,眼神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欣赏与认可:“你小子,我实话跟你说。再过几年,让你独当一面,当一个县委书记,我看完全够格。不光心计多端,做事有章法,而且还懂经济,懂产业,懂基层,难得。” 林江南吓了一跳,连忙摆手,语气恭敬又带着几分惶恐:“安书记,您可折煞我了!我何德何能,哪里敢想什么县委书记。我现在只想当好您的参谋,做好您交代给我的每一件事,帮您分担一点压力,就心满意足了。” 安红忍不住淡淡一笑,那笑容极淡,却让她原本清冷的面容多了几分柔和:“你当我的参谋?我看你现在,几乎都已经是半个县委书记了。很多事情,你想得比我还细,看得比我还远。” “好了,不说这个了。”她轻轻挥了挥手,“这件事就这么定,南方考察你正常去,我来帮你打招呼。明天是星期天,我这个县委书记,常年累月泡在工作里,总得休息一天吧。”她语气里带着一丝难得的轻松。 林江南这才恍然醒悟,忍不住笑了起来:“您不说,我都忘了明天是星期天了。 行,那您好好休息,明天我们再联系。” 安红点点头,又叮嘱了一句:“晚上自己找个正规一点的宾馆住下来,注意安全,别乱跑。” “我知道了,安书记。” 安红不再多言,推开车门,迈步走了下去。她的背影挺直而坚定,一步步走向那栋灯火初亮的小楼,很快便消失在门口。 林江南坐在车里,静静地看着那扇关闭的门,久久没有发动车子。 直到夜色渐渐浓了,周围的灯光一盏盏亮起,他才缓缓回过神,将车子驶离小区,在附近找了一家看上去还算干净整洁的三星级宾馆,办理了入住手续,住了下来。 走进房间,关上门,隔绝了外面的喧嚣,整个世界瞬间安静下来。 可这份安静,并没有让林江南感到放松,反而让他心底的情绪更加汹涌。他的心,依旧沉沉地陷在安红带来的惆怅与伤感之中,无法自拔。 他越发心疼这个女人。 他比谁都清楚,安红那样的女人,骄傲、独立、坚强、好强,她不需要任何人的可怜,更不稀罕旁人廉价的同情。而他对她,也从来不是可怜,不是同情,不是居高临下的怜悯。 从认识她的第一天起,他就被她身上独特的气质所吸引。 喜欢她的沉稳,爱慕她的坚韧,敬重她的担当,欣赏她的格局。他对她,是藏在心底的倾慕,是刻在骨血里的在意,是发自内心的守护。 而经过今晚这一番倾诉,经过她毫无保留地将自己最脆弱、最伤痛的一面展露在他面前,他对她的情谊,又多了几分,重了几分,深了几分。 不再是单纯的欣赏与喜欢,而是掺杂了心疼、怜惜、守护与坚定的深情。 这个夜晚,格外漫长。 林江南不知道自己该去哪里,该做什么。房间里安静得可怕,那份压抑在心底的伤感与情绪,像一张无形的网,将他紧紧包裹,闷得他喘不过气,烦躁得在房间里来回踱步,一刻也待不下去。 他再也无法忍受这份窒息的安静,猛地拉开房门,快步走了出去。 夜色微凉,晚风轻拂。他顺着宾馆门口一条僻静的小路,漫无目的地向前走去。没有方向,没有目的,只是想走一走,想让晚风驱散心底的烦闷,想让脚步缓解心头的压抑。 走着走着,眼前的道路渐渐熟悉起来。路边的路灯,两旁的树木,远处隐约传来的年轻声音,都让他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他猛然想起,再往前走,就是那条学府路。 一条充满了青春气息,遍布着高校、书店、小吃店与学生的街道。这里,他曾经来过,熟悉得很。 沿着小路继续往前走了不过几百米,耳边忽然传来了热闹的音乐声与欢声笑语。灯光绚烂,人影攒动,一栋灯火通明的建筑出现在眼前,正是一所大学的学生俱乐部。 俱乐部里人声鼎沸,音乐震天,年轻的学生们进进出出,脸上洋溢着青春的笑容,充满了朝气与活力。那股蓬勃的、无忧无虑的气息,隔着老远,都能清晰地感受到。 林江南站在路边,静静地看了片刻。 心里忽然生出一股强烈的念头——进去放松一下。 他虽然比这些在校的学生稍微大上几岁,可差距也并不算大。他也年轻过,也有过肆意张扬的年纪。只是踏入官场,卷入层层叠叠的关系与纷争之后,那份轻松与肆意,早已被他深深藏起。 也许,到这样热闹的地方,跟着音乐疯狂一阵,暂时忘掉所有的烦恼,忘掉所有的心事,忘掉安红的悲伤,忘掉县里的纷争,能让自己纷乱的心,真正平静下来。 这个念头一出现,就再也压不下去。 第259章 郑家妹子 林江南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衣服,迈步走进了学生俱乐部。 一进门,震耳欲聋的音乐瞬间扑面而来,强劲的节奏敲打着耳膜,连地面都仿佛在微微震动。五彩斑斓的灯光在人群中流转、闪烁、跳跃,晃得人眼晕,却又带着一种让人不由自主放松下来的魔力。 舞池里,年轻的男男女女三三两两聚在一起,随着音乐的节奏肆意蹦跳、摇摆、欢笑。没有应酬的虚伪,没有职场的算计,没有官场的尔虞我诈,只有最纯粹的青春与快乐。 林江南找了一个稍微空旷一点的角落,站定下来。他没有刻意去迎合谁,也没有刻意去融入谁,只是独自一个人,跟着音乐的节奏,轻轻晃动身体,蹦着,跳着,甩着头。 他闭上眼,将心底所有的沉重、所有的压抑、所有的伤感、所有的牵挂,全都暂时抛在脑后。这一刻,他不是谁的参谋,不是谁的下属,不是卷入纷争的林江南,只是一个想要放松、想要宣泄的年轻人。 身体的舞动,带走了一部分紧绷的情绪。汗水渐渐浸湿了额前的碎发,心跳随着音乐加快,整个人难得地放松下来。 就在他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尽情放松的时候,一道纤细而灵巧的身影,忽然从人群中轻巧地跳了出来,径直来到他的面前。 一张干净漂亮、带着几分调皮笑意的脸庞,直接探到了他的眼前。 姑娘歪着头,一双亮晶晶的大眼睛上下打量了他几圈,像是在确认什么。几秒钟之后,她忽然捂住嘴,眼睛一亮,惊讶又兴奋地叫出声:“呀——是你!真的是你!你还记得我吗?” 那声音清脆悦耳,像风铃一般,一下子就将林江南从自己的思绪里拉了回来。 他猛地睁开眼,目光落在眼前这张年轻漂亮的脸上。 只一眼,记忆的闸门轰然打开。 是她! 林江南的心里,瞬间涌起一股意外的欢喜。 他清清楚楚地记得,在绥江县的那场婚礼上,这个姑娘穿着一身素雅温婉的汉服,作为伴娘站在新娘身边,模样清纯又乖巧。可婚礼中途,却被几个喝醉酒、不知天高地厚的混子缠上。那些人借着闹洞房的由头,言语轻佻,动手动脚,竟然要将她强行拖走,肆意玩弄。 当时场面混乱,姑娘吓得脸色发白,浑身都在发抖,却又强忍着不敢哭,眼神里满是无助与恐惧,看得人心疼。是他看不下去,挺身而出,挡在她的身前,化解了那场危机。 往事历历在目,清晰得仿佛就发生在昨天。 而眼前的姑娘,卸掉了汉服的温婉端庄,换上了休闲时尚的学生装,长发随意披散,脸上带着干净的笑容,整个人显得格外青春灵动,漂亮得晃眼。清纯、可爱、调皮、明媚,所有美好的词汇,用在她身上都不为过。 林江南瞬间笑了,语气里满是久别重逢的惊喜:“记得!我当然记得!没想到竟然能在这儿碰到你,你是这所大学的学生?” “对啊对啊,我就在这儿上学!”郑明明激动得一拍手,眼睛弯成了两道好看的月牙,调皮地晃了晃脑袋,像一只欢快的小鸟,“我刚才在另一边跳舞,一眼就看见你了!我还以为是自己看错了,不敢认,多看了好几眼,才确定真的是你!太巧了吧!” 他乡遇故知,还是曾经出手相助过自己的人。郑明明心里本来就充满了感激,此刻重逢,更是一点生疏感都没有。她说话又甜又脆,语速轻快,像山间清澈的泉水,叮咚作响,听在耳朵里,格外舒服。 她自然而然地伸手,轻轻拉了拉林江南的胳膊,皱了皱小巧的鼻子,一脸嫌弃地指了指喧闹的舞池:“这里太吵啦,音乐声音太大,说话都要扯着嗓子喊,根本没法好好聊天。走,我请你喝东西,旁边就有一家咖啡厅,环境超棒,安安静静的,适合说话。” 林江南被她这股天真烂漫、毫无心机的劲儿彻底感染,心底最后一点压抑与伤感,也在这一刻烟消云散。他看着姑娘明媚的笑脸,笑着点了点头:“好啊,都听你的。” 郑明明一见他答应,立刻开心地笑了起来,拉着他的胳膊,小心翼翼地穿过拥挤的人群,一步步走出了喧闹的俱乐部。 一走进咖啡厅,仿佛进入了另一个世界。 暖黄色的灯光温柔地洒落,笼罩着整个空间,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咖啡香与奶香,舒缓轻柔的音乐缓缓流淌,安静、温馨、惬意,与刚才震耳欲聋的喧嚣判若两地。 郑明明显然是这里的常客,熟门熟路地带着林江南,走到靠窗一个安静的双人卡座坐下。这里视野好,光线柔和,又不被人打扰,是聊天的绝佳位置。 一坐下,郑明明就双手托着腮,一双亮晶晶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林江南,笑眯眯的,眼神里满是藏不住的感激与欢喜。 “江南哥,我跟你说,我这段时间,一直都想找你好好道谢的!”她身子微微往前探了探,语气认真又真诚,没有半分虚假,“那天在婚礼上,要不是你及时出手帮我,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那些人太吓人了,我当时都快吓哭了,可又不敢哭,越哭他们越过分。” “后来我从惊吓中缓过来,想回去找你,好好跟你说一声谢谢,结果你早就离开了。我连你叫什么名字、是哪里人、做什么工作的都不知道,想找你都无处可找。这件事,我一直记在心里,总觉得欠了你一个大大的人情。” 林江南被她直白而真诚的感激弄得有些不好意思,轻轻笑了笑,语气温和:“小事一桩,举手之劳而已。换成任何一个有良知的人,碰到那种情况,都会伸手帮一把的,你真的不用放在心上,更不用一直记挂着。” “那可不一样!”郑明明立刻摇了摇头,小脸上满是认真,一点都不像在开玩笑,“对别人来说可能是小事,可对我来说,那就是天大的事!你是在我最无助、最害怕的时候,站出来保护我的人。这份恩情,我记一辈子,永远都不会忘。” 她看着林江南,眼神清澈而坦荡:“我叫郑明明,身边的朋友、同学都叫我明明,你也可以这么叫我。对了,聊了这么久,我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呢!” “林江南。”他轻声回答。 第260章 当一回男友 “林江南……林江南……”郑明明轻轻在嘴里念了两遍,眼睛瞬间一亮,像发现了什么宝贝一样,“这个名字真好听!温温柔柔的,又很有书卷气,跟你的人一模一样。看上去温文尔雅,可关键时候,又特别有担当,特别有安全感。” 林江南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被一个年轻姑娘如此直白地夸奖,而且还是这么真诚、这么毫无保留。他的心里,莫名一暖,一丝淡淡的、轻松的好感,悄然滋生。 眼前的郑明明,太干净,太纯粹,太清澈了。 没有城府,没有算计,没有伪装,没有圆滑。笑起来的时候,嘴角会露出一个小小的梨涡,眼睛亮闪闪的,像藏着星星。一举一动,一颦一笑,都是青春里最美好、最纯粹的样子。调皮、可爱、漂亮、清纯,像一张白纸,没有被世俗沾染半分。 这与他平日里在官场、在职场上接触的那些人,完全是两个世界。 没有勾心斗角,没有利益交换,没有试探猜忌,没有步步为营。只有最简单、最纯粹的久别重逢,最真诚、最直白的感激与欣赏。 像一股清清凉凉的风,吹进了他纷乱繁杂、早已被世俗浸染的心口,让他整个人都感到前所未有的轻松与舒服。 “你一直在这边上学吗?”林江南主动开口,打破了短暂的安静。 “对啊!”郑明明骄傲地抬了抬下巴,像一个向大人炫耀成绩的小朋友,“我今年都大二了!平时不怎么回绥江县,大部分时间都在学校里待着。上课、学习、跟室友逛街、跟朋友来俱乐部跳舞,日子过得可开心了。” 她顿了顿,语气又软了下来:“就是偶尔闲下来的时候,会想起家乡,想起家里人,也会想起那天在婚礼上发生的事。总觉得欠你一句谢谢,心里一直不安。今天总算碰到你了,太好了。” 说着,服务员刚好将她们点的果汁与咖啡端了上来。郑明明端起自己的果汁,用吸管轻轻抿了一小口,一双好奇的眼睛依旧落在林江南身上:“江南哥,那你呢?你怎么会来这里呀?我看你的样子,不像是在校的学生了。” “我过来省城办一点工作上的事情。”林江南没有细说自己的身份与来意,只是简单带过,“晚上没事,就在附近随便走一走,散散心。没想到这么巧,竟然能碰到你。” “这哪里是巧,这叫缘分!”郑明明立刻接话,笑得一脸灿烂,“天大的缘分!我跟你说,我长这么大,碰到过很多人,可像你这么有正义感、这么勇敢的人,真的很少。” “那天你站出来帮我的时候,我就觉得,你特别厉害,一点都不怕那些闹事的混子,特别帅。”她说话直来直去,毫不掩饰自己的欣赏,眼神干净而坦荡,一点小心思都没有。 林江南看着她清纯漂亮、毫无杂质的模样,听着她天真真诚、毫不做作的话,心里那丝淡淡的好感,又多了几分。 这种好感,很干净,很轻松,很纯粹。没有任何负担,没有任何目的,没有任何利益牵扯。就像咖啡厅里的音乐一样,柔和、舒缓、温暖,让人感到无比舒心。 “你这么说,我都要不好意思了。”林江南忍不住笑了起来。 “本来就是嘛!我又没有夸错!”郑明明歪着头,依旧目不转睛地看着他,语气里带着一丝小小的依赖,“反正今天能碰到你,我真的太开心了!总算把藏在心里好久的谢谢说出口了。” “以后你要是再来省城,再来这边,一定要告诉我!我对这一片可熟了,哪里有好吃的,哪里有好玩的,我都知道。我带你去吃遍小吃街,逛遍好玩的地方,就当是谢谢你了!” “好啊。”林江南毫不犹豫地点头答应,心里暖暖的。 这一刻,世界格外安静。 没有纷扰,没有心事,没有阴谋,没有算计,没有官场的刀光剑影,没有人心的复杂难测。 只有眼前这个调皮漂亮、清纯干净的姑娘,只有轻松愉快的聊天,只有久别重逢的欢喜,只有最简单、最纯粹的温暖。 林江南静静地看着郑明明明媚灿烂的笑脸,整个人彻底放松下来。很久很久,他都没有过这样自在、这样舒服、这样不用设防的感觉了。 郑明明托着腮,一双大眼睛忽闪忽闪地转着,像是在思考什么鬼点子。小脸上的表情一会儿好奇,一会儿兴奋,一会儿又露出一丝狡黠。 忽然,她像是想到了什么绝妙的主意,眼睛猛地一亮,身子猛地往前一倾,凑近桌子,小声又兴奋地喊住他:“江南哥,江南哥!我突然有主意了!特别好的主意!” 林江南看着她古灵精怪、一脸神秘的样子,觉得又可爱又好笑,忍不住配合着问道:“什么主意啊,看把你高兴的,跟捡到宝贝似的。” 郑明明左右看了看,确认周围没有人注意她们,才压低声音,脸颊微微泛起一抹淡淡的红晕,带着几分少女的调皮与羞涩:“我妈,我妈最近天天念叨我,天天在电话里催我,耳朵都快起茧子了!” “她天天跟我说,让我在大学里赶紧找一个男朋友,好好谈一场恋爱。她说,现在大学里的男生单纯、靠谱,等以后毕业离开学校,走进社会,再想找一个好男孩儿,就难了,早就被别人挑走了。” 她一脸无奈地撇了撇嘴:“我都跟她说了好多次了,我现在不想谈恋爱,想好好上学,可她根本不听,一天三遍催我,我都快被她烦死了。” 林江南听得津津有味,觉得这种家长里短的小事,格外亲切,笑着点点头:“当父母的,都是这样,操心儿女的终身大事,也是关心你。” “我知道她是关心我,可也太唠叨了嘛!”郑明明吐了吐舌头,继续说,“我为了堵住她的嘴,之前就跟她撒谎了。我跟她说,我心里已经有人了,已经有喜欢的人了,让她别再催我。” “我妈一听,立刻来劲了,追着问我是谁,是干什么的,多大年纪,家里怎么样。我就跟她说,我喜欢的是一个大学老师,长得又英俊又潇洒,人又温柔,还有学问,我就喜欢这样的,非这样的不找。” 说到这里,郑明明捂着嘴,偷偷笑了起来,眼睛亮晶晶地盯着林江南,像一只算计着什么的小狐狸:“可我上哪儿去找这么一个完美的老师啊?我就是随口一说,想糊弄我妈。” “结果刚才一看见你,江南哥,我眼睛都亮了!”她兴奋地小声说,“你简直跟我跟我妈描述的那个人一模一样!英俊、潇洒、有气质、让人有安全感,看上去就特别有学问!” 第261章 一切都通透了 林江南心里隐隐有种不好的预感,刚想开口,郑明明已经抢先一步,脱口而出,眼神里满是期待:“江南哥,要不你帮我一个忙,装扮成我的老师,假装是我的男朋友,我带你去见见我妈!她一看肯定满意,肯定喜欢,这样她就再也不天天追着我搞对象了!” 林江南当场就被她这个天马行空的主意逗笑了,无奈地摇了摇头:“你这丫头,真是太胡闹了。这种事情怎么能假装呢?万一被你妈妈看出来,我根本不是什么大学老师,只是假扮的,那多尴尬,多不好交代,岂不是把事情搞砸了?” “怕什么呀!这又不是真的谈恋爱,就是临时应付一下!”郑明明满不在乎地摆摆手,小脸上满是机灵与狡黠,“就算是谈恋爱,那也是今天有,明天兴许就没有了,又不是直接结婚。” “我就是想让我妈暂时闭上嘴,别再天天唠叨我就行。她是真的太烦了,一天到晚都在说这个事情,我都快被她念疯了。你就帮帮我嘛,江南哥,好不好?” 她拉着林江南的胳膊,轻轻晃了晃,语气带着几分撒娇,眼神恳切又可爱,让人根本不忍心拒绝。 林江南看着她一脸认真、又带着几分小任性的样子,心里那点轻松的好感又多了几分,忍不住笑着反问:“你真的这么想?当真要我帮你这个忙?” “当然真的!比珍珠还真!”郑明明连连点头,像小鸡啄米一样,眼神里满是期待,“我做梦都想让我妈别再管我谈恋爱的事情了!你就帮帮我嘛,就这一次,好不好?” 林江南看着她清澈无辜的眼睛,刚想点头答应,心里忽然轻轻一动。 一个念头,猛地窜了出来。 郑明明……郑大明…… 这两个姓氏,一模一样。 一个是县长,一个是与他偶遇的女学生。 世界上,真的有这么巧的事情吗? 他的心跳,莫名微微加快,脸上却依旧保持着平静,不动声色地开口,语气尽量自然,不让人察觉任何异样:“明明,你要带我去见你妈妈,那你妈妈现在是在省城吗?” 郑明明毫无防备,心里根本没有任何弯弯绕绕,大大方方地点头,脱口而出:“在呀!我妈一直在省城工作,不怎么回绥江县。她可厉害了,还是省城一家房地产公司的总经理呢!” “省城房地产公司总经理?” 林江南的心,猛地一紧。 像是有一根无形的弦,在心底瞬间绷紧。 他的声音下意识放轻,压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追问道:“是……哪家房地产公司?在省城做什么项目的?” 郑明明歪着小脑袋,认真地想了想,完全没有意识到这句话背后的分量,随口就答:“哎呀,就是新发房地产公司呗!在省城可有名气了,那个最大、最重要的棚户区改造工程,我妈就是鑫发房地产的总经理!” 鑫发房地产公司…… 棚户区改造工程…… 总经理…… 郑大明的妻子…… 这几个字眼,像一道惊天动地的惊雷,轰然砸在林江南的头顶。 他只觉得脑袋“嗡”的一声,一片空白,像是挨了一记结结实实、力道千钧的闷棍,整个人瞬间僵在座位上,动弹不得。 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凝固,呼吸仿佛在这一刻停止。 刚才还轻松愉悦、温暖惬意的心情,刹那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滔天巨浪般的震惊、错愕与恍然大悟。 省城最大的棚户区改造工程。 已经曾经调查无果的鑫发房地产,而这个项目的总经理,竟然是郑明明的妈妈,那也就意味着,郑大明,就是新发房地产总经理的丈夫,是绥江县的县长,是棚户区项目最核心、最直接、最隐秘的关系人! 之前所有想不通、猜不透、对不上的线索,所有扑朔迷离、疑窦丛生的疑点,所有盘根错节、难以理清的关系。 在这一刻,轰然一声,全部串在了一起。 全部对上了。 全部清晰了。 为什么郑大明不顾一切、不择手段,也要强行推进那个问题重重的工业园区? 为什么多方势力纠缠不清,各方人马各怀鬼胎? 为什么很多事情,明明不合逻辑,却偏偏在发生? 答案,就在眼前。 答案,就在这个他刚刚心生好感、清纯无辜、毫无心机的姑娘嘴里。 林江南强压着心底翻江倒海、几乎要冲破胸膛的震惊与激动,脸上拼命维持着平静,嘴角甚至还挤出一丝淡淡的笑容,不敢让郑明明看出丝毫异样。 他静静地看着眼前依旧天真烂漫、对这一切背后的阴谋与利益纠葛毫不知情的郑明明,看着她清澈干净、不染尘埃的眼睛。 心里,却早已掀起了惊涛骇浪。 他怎么也没有想到,一次偶然的散心,一场意外的重逢。 一个小姑娘随口胡闹、用来应付母亲的小小请求。 竟然让他,在这样一个意想不到的时刻,以这样一种戏剧性的方式,直接捅破了笼罩在绥江县上空最关键、最核心、最隐秘的一层窗户纸。 原来,新江县最大、最关键的棚户区改造工程。 原来,那个疑点重重、暗流涌动的鑫发房地产,果真在绥江县这样领导布控,他所有的怀疑,都通了,一切谜团,终于有了最清晰、最准确、最致命的方向。 林江南端起面前的咖啡,轻轻抿了一口,温热的液体滑过喉咙,却压不住心底那股汹涌澎湃的暗流。 他看着眼前笑得一脸纯真、还在期待着他答应的郑明明,嘴角微微上扬,只是那笑容里,早已没有了刚才的轻松与温暖,多了几分深不见底的沉静,与一丝冰冷的锐利。 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他前前后后、上上下下调查了多少人、跑了多少趟,就连棚户区那些拆迁人员他都调查过,却始终音信渺茫,半点儿有价值的线索都没摸到。 可偏偏就在今天,无意间撞见了郑明明——郑大明的女儿。 这姑娘生得单纯好看,一脸清纯,看得他心里又多了几分喜欢。可一想到她爹是郑大明,心头又涌上一股说不出的复杂滋味。 更让他心脏狂跳的是——这丫头明天居然要他冒充男朋友,去见她妈妈。 她妈妈,正是鑫发房地产公司的总经理。 他激动得差点当场喊出声。 第262章 破局的入口 林江南强行压下心头的兴奋,脸上反倒摆出了几分为难的神色。郑明明立刻紧张起来,拽着他的胳膊轻声问:“江南哥,你……你不愿意吗?” 林江南故作迟疑地摇了摇头:“我不是不愿意,就是怕露馅。你妈妈是新发地产的总经理,见多识广,万一被她认出来、看出来破绽,事情就麻烦了。再说你父亲是县长,他怎么会真的同意我做你男朋友。” 郑明明忍不住嘻地一笑,眉眼灵动:“江南哥你想什么呢,我现在才不想真的找男朋友,就是为了堵我妈的嘴,让她别天天在我耳边催来催去,烦都烦死了。你放心,我妈根本不认识你,到时候我也不说你是县政府的人,就说你是我的老师,应付过去就行。” 林江南点点头,又问:“你学的什么专业?我怕你妈妈一问专业相关的事,我答不上来就穿帮了。” 郑明明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满不在乎地摆手:“我妈哪懂那些啊,她天天就管着盖房子、管公司,文化水平也就一般,你随便说几句都能把她说得服服帖帖,绝对没问题。” 说到这儿,郑明明为自己这个突发奇想的主意兴奋不已,又笑了起来,伸手拉住林江南的手:“江南哥,今天能碰到你真是太好了。我们以前也见过两次,你还记得吗?第一次我还帮过你忙呢。” 林江南温和一笑:“当然记得。” “第二次,就是你救了我。”郑明明的语气微微沉了些,带着几分后怕,“那天要不是你把我从那些闹事的人手里救出来,后果我都不敢想。那场婚礼上,就有别的女宾被他们纠缠欺负,吓得不轻……” 林江南眼神微冷,点了点头。他很清楚那些人在乡间婚礼上的恶劣行径,也正因如此,那天出手救下郑明明时,他才半点没有犹豫。 郑明明回过神,又重新扬起笑脸,晃了晃两人相握的手:“所以这次你一定要帮我,就当还我上次帮你的忙啦,好不好?这次你要是再帮我,那就算我欠你的,以后我也再帮你一次。我们现在回去跳舞,好不好?” 林江南笑道:“当然可以。上学那会儿我也爱跳,只是上班之后,没那个时间,也没那份心情了。如今能搂着你这么好看的姑娘跳舞,也算我的福气。” 郑明明扬起脸,眉眼弯弯:“那你就好好沾沾我的福气。走!” 她牵着林江南的手,走出咖啡厅,重回学生俱乐部。舞会还没散,此刻正放着节奏激烈的迪斯科。 郑明明当场就跟着音乐跳了起来,活泼又张扬,那股欢腾劲儿,看得林江南满心喜欢。我直接给你写一段干净、有氛围感、人物心理细腻、符合网文节奏的暧昧场景,不低俗、不越界,你可以直接用: 灯光骤然沉了下来,原本喧闹的音乐被一段低沉暗哑的慢曲取代。四周人影朦胧,光线暧昧,整个俱乐部都像是被罩进了一层薄薄的雾里。 林江南的心跳,不自觉地快了半拍。 他不是初出茅庐的毛头小子,更不是不懂人情世故的书呆子。混迹在体制内,见过的场面、揣摩过的人心,早已让他比同龄人多了几分沉稳与算计。可此刻,面对近在眼前的郑明明,他却难得地生出几分犹豫。 不敢太大胆。 不是胆怯,是忌惮。 眼前这姑娘,是县长郑大明的女儿,是新发房地产公司老总的女儿,是他追查棚户区改造这条线索最关键的一环。一步错,就可能满盘皆输。他可以利用她,却不能轻薄她;可以靠近她,却不能吓到她。 可郑明明的反应,却比他预想中要坦然得多。 她没有后退,没有躲闪,只是安静地站在他面前,微微仰着头,目光在昏暗里轻轻落在他脸上。那眼神没有防备,没有疏离,甚至带着一点自然而然的亲近,像是在无声地等待着什么。 林江南心里清楚得很。 他不是傻子。 这样的氛围,这样的距离,这样的眼神,再迟钝的人也能明白其中的意味。能在此时,搂着这样一个身姿曼妙、青春鲜活的姑娘,于情于景,都是一桩再自然不过的事。 他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底翻涌的复杂情绪——有兴奋,有警惕,有算计,也有一丝难以掩饰的心动。 指尖微微一动,他缓缓抬起手,动作轻缓而克制,带着恰到好处的分寸感,轻轻揽住了郑明明的腰。 掌心之下,是少女柔软而温热的触感,隔着薄薄的衣料,清晰地传来她身体的线条。不算刻意贴近,却足够让两人之间的气息交融。郑明明身子轻轻一软,没有抗拒,反而很自然地靠近了几分,脸颊几乎要贴到他的肩头。 林江南的呼吸微微一滞。 怀里的人年轻、干净、毫无城府,和他平日里面对的那些尔虞我诈、勾心斗角完全是两个世界。 她的单纯,像一束光,照得他心底那些缜密的算计,都暂时淡了几分。可理智又立刻将他拉回现实——她是郑大明的女儿,是他破局的关键入口。 这一搂,搂的不只是一个姑娘,更是一条通往真相,通往他想要的一切的路。整个绥江县汹涌的暗局,张秋阳要做没有做的事,安红终于下定决心要找到这条线索,如今终于暴露在自己的面前。 他清轻的搂过郑明明,郑明明最后把她的脸贴在他的胸膛上,他的心砰砰的跳着,感受着一个少女,单纯少女那温馨的气氛和剧烈的喘息,舞曲低沉暗涌,像极了他此刻翻江倒海的内心。 一边是近在咫尺的温柔与心动,一边是远在幕后的利益与博弈。 他享受着这一刻难得的暖意,却也时刻清醒地知道,自己不能沉溺。 郑明明轻轻靠在他怀里,声音低低的,带着一点安心:“江南哥,我忽然觉得,我还真把你当成我的男朋友了,你也是这么想的吗?” 林江南心头一颤,在她脸蛋上轻轻碰了一下,低声道:“傻丫头,你可千万别这么想。就算明天我跟你去见你妈妈,也只是帮你的忙,不过是逢场作戏,让你妈妈别太早催你找对象,你还能有一段自由的青春。” 郑明明轻轻点头:“江南哥,你说得太对了,我刚过二十岁啊。我不想这么早就找男朋友,更不想这么早就结婚。可是你这么一搂着我,我忽然觉得,有一个像你这样大哥哥般的男朋友,还真是一件挺幸福的事。” 林江南眉头微蹙:“明明,你要是这样,这舞我可就不跟你跳了。” 郑明明立刻搂着他的腰,娇媚地撒娇:“好好好,我不这么想,我不这么想还不行吗?那我就当你的小妹妹,总可以吧?” 林江南语气里多了几分动情:“有你这么一个小妹妹,我还真感到十分幸福。” 郑明明嘻地一笑:“那你就幸福吧。” 她紧紧靠在林江南怀里,两人跟着慢舞曲轻轻挪动脚步。彼此心里都藏着说不出、道不明的心事,却又都克制着,不敢做得太过火。 黑暗里,没人看见他眼底一闪而过的复杂。 有欢喜,有警惕,有算计,也有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真实的悸动。他怀里的这个姑娘,将会是他接下来所有布局里,最意外,也最重要的一步棋。 和郑明明分开后,他回到宾馆,躺在床上,怎么也压不住今晚的兴奋。 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鑫发房地产公司,插手了省城这片上万户规模的棚户区改造大工程,而这条线,已经和绥江县紧紧绑在了一起。 第263章 省委书记的家事 安红一路心事重重地赶回婆婆家,刚推开虚掩的房门,心就猛地一沉。 客厅里光线昏暗,窗帘只拉开一小半,昏沉沉的光落在沙发上。婆婆一动不动地坐着,双手紧紧捧着儿子成伟的遗像,相框被擦得一尘不染,照片里的年轻人笑得灿烂。可老人双眼空洞茫然,目光涣散地望着前方,像失了魂一般,对门口的动静毫无反应。 “妈。”安红轻声唤了一句。 老人没有应声,嘴唇微微哆嗦,眼神依旧飘在虚空里,没有焦点,也没有情绪,只剩下一片死寂的茫然。 安红鼻子一酸,缓步走过去,蹲在婆婆面前,轻轻握住老人冰凉枯瘦的手。老人的手僵硬、冰冷,没有一点力气,仿佛连感知都已消失。 “妈,我回来了,您别一个人闷着。”安红声音放得极柔,“您饿不饿?想吃点什么?我去给您做。” 过了许久,老人才缓缓转动眼珠,视线艰难地落在安红脸上,却依旧没有神采。她嘴唇动了动,声音干涩沙哑,像被砂纸磨过:“成伟……成伟最喜欢吃我给他做的炸酱面……东北大酱,炸上鸡蛋,再放点木耳、黄瓜……他小时候,一顿能吃两大碗……” 说到最后,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眼泪无声地从老人眼角滑落,砸在相框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安红的心像被狠狠揪了一把,痛得喘不过气。 她强忍着眼泪,轻轻点头:“妈,我知道,我这就去做。我给您做,也给成伟做一碗。” 她不敢再多说,怕一开口眼泪就控制不住,起身快步走进厨房。厨房冷冷清清,许久没有烟火气,安红打开冰箱,找出东北大酱、鸡蛋、干木耳和黄瓜,一样样洗净切好。点火、热锅、倒油,大酱在锅里滋滋作响,香气慢慢弥漫开来,可这熟悉的香味,此刻只让她心里更堵。 她一边搅动着炸酱,一边默默掉泪,眼前一次次浮现出成伟生前的模样,心里又酸又涩。 就在炸酱快要做好时,门外传来钥匙转动的声音。 安红微微一怔——黄显尧很少这么早回家。 这几天老太太不吃不喝,整日抱着遗像发呆,黄显尧心里比谁都难受,却又要强撑着处理各种事务,还要顾及外面的事情,常常早出晚归。他一进门,目光便落在客厅里失神的老伴身上,眉头紧锁,眼底布满疲惫与压抑。 “爸。”安红擦了擦眼角,从厨房走出来轻声招呼。 黄显尧点了点头,声音低沉:“回来了。” 他没有多问,只是走到老伴身边,默默站了片刻,看着她怀里的照片,长长叹了口气,满是无力与心痛。 不多时,三碗热气腾腾的炸酱面端上桌。面条筋道,酱香浓郁,鸡蛋、木耳、黄瓜丝码得整整齐齐,是成伟最爱的样子。可三个人坐在餐桌前,谁都没有胃口。房间里安静得可怕,只有筷子偶尔碰到碗边的轻响。婆婆机械地小口吃着,眼神依旧茫然,像在完成一件不得不做的事。黄显尧沉默地扒拉着面条,一口接一口,却尝不出任何味道。安红更是食不下咽,只勉强吃了几口,便放下了筷子。 一顿饭,吃得压抑又沉重。 收拾完碗筷,黄显尧擦了擦手,对安红道:“你跟我上来,到我办公室一趟。” 安红心中一动,知道黄显尧要和她说正事。她轻轻扶了扶依旧失神的婆婆,低声安抚几句,便跟着黄显尧走上楼梯。 楼上的办公室宽敞却肃穆,书架上摆满书籍与文件,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烟草味。黄显尧关上房门,转过身时,脸上的疲惫被一层凝重取代。他看着安红,沉默片刻,缓缓开口。 有些事,也到了该说的时候。楼上办公室的门轻轻合上,把外面的昏暗与寂静暂时隔在身后,可屋里的气氛,却比楼下更沉、更堵,压得人喘不过气。 黄显尧往椅子上一坐,腰背微微塌着,往日里那股干练沉稳的气势,此刻几乎被无尽的疲惫磨得干干净净。他抬眼看向安红,目光里没有长辈的威严,只有满心的愧疚与不忍。 “红啊……”他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心底硬挤出来,“三年了。整整三年了。” 安红垂着眼,手指紧紧攥在一起,指甲几乎嵌进掌心。她知道,有些话,终究是躲不过去了。 “你在我们黄家,守了三年,不离不弃。家里这个样子,你从来没有一句怨言,依旧把我们老两口放在心上。”黄显尧喉结滚动,眼眶一点点泛红,“是我们黄家对不起你,真的对不起你。你还年轻,路还长,不能就这么耗下去。你心里有什么想法,有什么打算,尽管跟爸说。爸不是那种迂腐、想不开的人。” 他顿了顿,声音微微发颤:“你总这样一个人扛着,我们老两口这心里……这辈子都不安生。我们黄家,对不起你啊。” 安红猛地抬起头,眼泪已经在眼眶里打转。她抬手狠狠抹了一把眼睛,可泪水还是止不住地往下掉。 “爸!”她声音哽咽,几乎不成调,“我不会离开黄家的,我绝不会走!” “这段时间我在绥江县工作忙,事情多,回来得少,没能好好照顾你们,是我不对。”安红吸着气,一字一句,说得无比认真,“我已经想过了,等过一阵子,我就申请调回省城。调回来之后,我天天陪着你们,伺候你们,哪儿也不去。” 黄显尧轻轻摇了摇头,抬手打断她,眼神里带着心疼,也带着不容回避的认真:“红啊,我跟你说的,不是工作,不是你回不回来。我谈的,是你以后的日子,是你下半辈子的生活。” “你的心思,爸都懂。可有些话,我必须跟你挑明。”他看着安红,目光恳切,“我的意思,你应该明白。” 安红身子猛地一震,眼泪瞬间汹涌而出。 “爸……”她哽咽着,话都说不连贯,“您这是……您这是要把我往外推啊……您是嫌我在这个家里,碍眼了吗……” 一句话出口,她再也绷不住,泪水顺着脸颊疯狂滑落,肩膀控制不住地发抖。三年的隐忍、坚强、思念、委屈,在这一刻全都炸开。 黄显尧看着她哭得这么伤心,自己的眼睛也彻底红了,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强忍着没掉下来。他这辈子经历过风浪、见过生死,却扛不住眼前这个孩子的眼泪。 “傻孩子,你怎么会这么想……”他声音颤抖,“爸怎么会嫌你?爸是心疼你啊!人死不能复生,程伟走了,走了三年了……他回不来了。” “再过两年,我也就到点退下来了。”黄显尧闭上眼,再睁开时,满是沧桑,“我和你妈,我们老两口相依为命,这辈子,也就这样了。可你不行,你不能跟着我们一起熬。” 安红猛地抬起头,泪眼朦胧,却异常坚定地看着他:“爸!再过两年,您也才六十五岁啊!” “六十五岁,就算是老人,那也是十分年轻的老人!身子骨还硬朗,日子还长着呢!您怎么能这么想,怎么能这么轻贱自己的日子?” 她抹了一把脸上的泪,声音虽哑,却字字铿锵,像是在发誓,又像是在剖白心迹: “爸,我决定了。我不会离开黄家。 这辈子,我都是黄家的人。” 第264章 省委书记的家事(2) 房间里一片寂静,只剩下两人压抑的呼吸和安红断断续续的抽泣声。办公室里的沉默粘稠得像化不开的墨,唯有墙上挂钟的秒针,一下下敲在两人紧绷的心上,发出沉闷的回响。 良久,黄显尧缓缓抬手,用指腹拭去眼角的热泪,指节因用力而微微泛白。他深吸一口气,声音带着哭过的沙哑,却异常坚定:“红啊,既然你铁了心不想离开我们黄家,那是我们黄家上辈子修来的福气。” 他看着安红,目光里的愧疚化作了实打实的慈爱,“从今天起,我们就把你当亲闺女看待。你妈那边,我也会跟她说,你就是我们黄家的亲丫头,这辈子,我们护着你。” “爸——”安红猛地扑过去,握住黄显尧的手,泪水汹涌而出,“您就是我的亲爸,婆婆就是我的亲妈,我就是你们的亲女儿!这辈子,我哪儿都不去,就守着你们!” 黄显尧反手拍了拍她的手背,眼眶又红了,握着彼此的手,任由泪水无声流淌。 待情绪稍稍平复,黄显尧轻轻抽回手,用纸巾擦了擦脸,语气重归严肃,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温柔:“既然认了你这个女儿,那爸就得为你的一辈子负责。红啊,我们探讨一下你以后的生活,你介不介意?” 安红愣住了,泪眼朦胧地看着他,一时没回过神。她吸了吸鼻子,声音沙哑:“爸,我现在挺好的啊。工作虽然忙点,但心里踏实,守着你们,我就觉得日子有奔头。” 黄显尧缓缓摇头,眼神里带着长辈的通透与心疼:“傻孩子,你这是在骗自己,也是在骗我们。人呐,尤其是女人,不能没有感情生活。”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说得极认真:“既然你要做我们的女儿,我就想问一句——你有没有让你满意的男人?” 安红的心猛地一跳,下意识地摇头。 黄显尧却没停,继续道:“我不是让你随便找个人凑合。我的意思是,我们家可以招一个女婿。这样,你既能有自己的小家,有你自己的孩子,这孩子也姓黄,是我们黄家的根。” 这话像一道惊雷,劈得安红措手不及。她怔怔地看着黄显尧,完全没想到他会说出这样的话。 三十岁,这个数字像一根针,狠狠扎进她心里。她不是没想过孩子,只是每次一想到,程伟的笑脸就会浮现在眼前。这世上,还有谁能替代程伟,走进她的心里,成为她孩子的父亲? 就在这时,一个年轻俊朗的身影,毫无预兆地闯进她的脑海——林江南。 那个在绥江县,总是带着几分锐气,又格外细心的年轻男人。他的声音,他的笑容,他看她时带着敬重与关切的眼神,瞬间变得无比清晰。 可紧接着,她又猛地摇了摇头,把这个念头死死按下去。 林江南比她小好几岁,他有他的前途,他的青春,他怎么可能愿意入赘黄家,陪着她这个守寡三年的女人,照顾一对年迈的父母? 这太荒唐了。 安红低下头,用力抹了把脸上的泪,语气带着几分执拗,几分哽咽:“爸,我不要,我真的没有。我也不需要什么女婿,我就在这里,守着你们,就够了。” “不行!”黄显尧断然拒绝,声音陡然提高,又迅速压低,带着几分急切,“红啊,你不能再这样下去了!感情这东西,不能总这么拉拉扯扯、躲躲闪闪的!你才三十岁,你的人生还长着呐,不能就这么耗死在回忆里!” 他看着安红躲闪的眼神,心里已然明白了几分,只是没有点破,只是重重地叹了口气:“你再好好想想,爸不逼你,但这件事,我们必须认真考虑。为了你,也为了我们这个家。” 安红咬着唇,泪水又涌了上来,却死死忍着没掉。她知道黄显尧是为她好,可她心里的那道坎,终究还是跨不过去。 再次陷入了沉默。只是这一次,沉默里多了几分无奈,还有几分,连安红自己都不愿承认的,隐隐的期待。黄显饶看着安红茫然又纠结的神情,语气愈发沉重恳切,每一个字都裹着沉甸甸的心疼与无奈。“红啊,既然你认我做亲爸,我就必须对你负全责,不能眼睁睁看着你把自己困死在这个家里。更何况你妈现在的样子,你也都看在眼里,她天天抱着程伟的遗像,不吃不喝,不言不语,整个人早就没了魂,再这么熬下去,人就真的彻底垮了,甚至撑不了多久了。” 他抬手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眼底的疲惫与痛楚再也藏不住,声音微微发颤:“这个家现在死气沉沉,连一点烟火气都没有,你妈心里的痛堵得死死的,什么话都听不进去,什么事都唤不醒她。能让这个家重新活过来,能给你妈带来生气的,除了孩子,还能有什么?只有孩子清脆的哭声、甜甜的笑声,才能把你妈从那片绝望里拉出来,才能让这个冰冷的家,重新有温度、有盼头。你说,爸说得对不对?” 安红抬眼望着公爹布满血丝的双眼,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死死堵住,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能任由滚烫的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她何尝不清楚婆婆的状况,那张整日茫然空洞的脸,那双毫无神采的眼睛,像一根针,日日夜夜扎在她的心口。她不敢去想,若是婆婆真的因为过度悲伤出了意外,这个本就支离破碎的家,会彻底变成什么样子。 曾经的黄家,和睦温馨,欢声笑语不断,一家人围坐在一起吃饭聊天,日子过得安稳又幸福。可自从程伟走后,一切都变了,悲伤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整个家牢牢笼罩,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热闹没了,温暖没了,连活下去的精气神都一点点被抽干。 她心里比谁都希望这个家能好起来,希望婆婆能重新笑起来,希望家里能重新飘起烟火气,希望那些逝去的美好能以另一种方式回来。可黄显饶说的路,却让她寸步难行。 无数的问题一股脑地堵在心头,压得她几乎窒息。她该去哪里找一个能让她托付终身的人?她该怎么放下程伟,开始新的生活?她又该如何面对旁人的眼光,面对自己心里那道跨不过去的坎?林江南的身影再次不受控制地浮现在脑海里,年轻、俊朗、眼神明亮,可下一秒就被她狠狠压下去,年龄的差距、身份的顾虑、内心的愧疚,让她连多想一秒都觉得是一种背叛。 她站在原地,手足无措,满心都是茫然与煎熬,一边是支离破碎急需救赎的家,一边是自己迈不过去的情关,两边拉扯着她,让她不知该何去何从,只能任由眼泪无声地滑落,砸在衣襟上,晕开一片潮湿的悲凉。 第265章 心中的男人 黄显尧慢慢站起身,伸手轻轻拉住安红的双手,语气里满是一个父亲、一个丈夫的疲惫与心疼。“红啊,你再去多陪陪你妈妈。我这一天天忙工作,就算心里难受,也顾不上细想,可你妈妈不一样,她心里苦,我都看在眼里。我身为省委书记,一天到晚不着家,哪有时间陪着她?她天天把自己闷在屋里,手里就攥着成伟那张照片,一看就是大半天,我每次一看见,心里就沉甸甸的,堵得慌。” 安红听得鼻子发酸,连忙点头:“爸,我知道,我这就去陪妈。” 两人轻轻走回楼下老太太的房间,一进门,就能感觉到屋里安静得有些冷清。 老太太还是坐在床上,身子微微靠着床头,目光茫然地望着窗外,像是在等什么,又像是什么都没在想。整个人安安静静的,却让人看着格外心疼。 安红轻手轻脚爬上床,挨着老太太坐下来,伸手拿起床头那张成伟的相框。 相框被老太太擦得干干净净,一点灰尘都没有,可安红还是小心翼翼地用指尖轻轻擦了擦边缘,像是在擦拭一段舍不得忘记的时光。 她轻声开口,声音软软的,像小时候跟妈妈说话一样:“妈,您还记得不?成伟跟我说,他小时候可喜欢游泳了,还拿过黑川省游泳比赛的前三名呢。那时候,您是不是天天陪着他去练游泳啊?” 老太太喉咙轻轻动了一下,哽咽了一声,没说话,可眼睛里已经有了水光。 安红继续慢慢说着,一句一句,都是两个人最真实的日子:“我记得,我跟成伟刚认识没多久,他就带我去松花江。那江多宽啊,一眼望不到头,他跟我说他要游过去,我当时还不信,说你别吹牛。结果他说他真行,说完就跳下去了,真的一口气游到对岸,没一会儿又游了回来。那时候我才知道,他的水性是真的好,也是您从小教得好、疼得好。” 老太太又是一声哽咽,肩膀轻轻抖了一下。 安红拉住老太太的手,越说越温柔:“从那以后,我们俩每到礼拜六,就一起去松花江游泳,我本来不会,都是他一点点教我的,慢慢我也学会了。那时候我们多开心啊,天天有说有笑,一想到回家能看见您,心里就特别踏实。” 话还没说完,老太太再也忍不住,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压抑了许久的情绪终于崩不住,呜呜地哭了起来。她哭得很伤心,却也哭得很释放,像是把这段日子所有的委屈、想念、孤单,全都哭了出来。 哭了好一阵子,老太太的情绪渐渐平稳下来,脸色也缓和了许多,不再是之前那副茫然空洞的模样。 安红轻轻拍着老太太的背,转头对站在一旁的黄显尧说:“爸,天不早了,您先回去休息吧,我再多陪妈妈说说话,今晚我跟她睡一屋。” 黄显尧叹了口气,点了点头:“那我就先回去了,明天还有一堆事要处理。” 安红连忙说:“爸,您是省委书记,辽东省上上下下那么多事,哪一天离得开您?您快去好好歇着。” 黄显尧看着眼前终于有了人气的屋子,心里也松了一口气,他望着安红:“红,你这次回来,我还没来得及跟你好好聊聊工作。明天你又不走,咱们抽空再细谈。” 说完,黄显尧轻轻带上房门,回了自己的房间。老太太忽然转过身,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整个人彻底恢复了神志,不再是先前那副麻木茫然的模样。她急忙攥住安红的手,声音颤抖着满是愧疚:“红啊,当娘的对不住你,是娘太自私了,娘就是舍不得你离开黄家啊。你要是走了,这个家就剩我和你爸两个老人,冷冷清清的,往后的日子可怎么熬?” 安红立刻伸手把老太太轻轻搂在怀里,温柔又坚定地说:“妈,我刚才都跟爸说好了,以后我就是您的亲女儿,我不走了。等往后我给您招个好女婿回来,再给您生两个大胖娃娃,让您踏踏实实当奶奶,孩子也跟着咱们黄家姓。” 老太太一下子愣住了,眼泪瞬间涌了出来,这一次,全是欢喜的泪水。她激动得就要往床边挪,想给安红磕头道谢,安红赶紧用力抱住她,急声说道:“妈,您这是干什么!我是您的女儿,孝敬您、陪着您,都是我应该做的啊!” 老太太抹着眼泪,哽咽着不停念叨:“女儿,我的好女儿……不管是里孙还是外孙,你生的孩子,都是我的亲孙子。我们黄家不能没有后代啊。我今年才六十岁,这些天把自己熬得像七八十岁,老态龙钟的,我心里也不甘啊。可成伟走了,一晃都三年了,这个家就垮了,我实在撑不住啊。” 安红轻轻拍着她的背,柔声劝道:“妈,成伟走了三年了,人死不能复生,咱们得往前看。我既是您的儿媳妇,也是您的亲闺女,刚才我也跟爸商量了,咱们这个家,一定要重新热热闹闹的。等我挑好了合适的人,就带回来让您好好把关,您放心。” 老太太眼含热泪,一个劲地点头,嘴里不停说着:“行,行啊……人这一辈子,图的不就是儿孙绕膝吗?儿子没了,我哪还敢盼孙子啊。可你愿意留在黄家,不离开我们,家里的一切以后都是你的。你既是我的儿媳妇,又是我的亲闺女,往后生的孩子,可一定要姓黄啊。” 安红忍不住笑了,轻声说:“妈,看您急的,我是您的闺女,生的孩子自然也是您的孙儿孙女。那就说好了,一个姓黄,一个姓……” 话刚说到这里,她忽然停住了,脸颊微微一热,好像那个姓林的人,已经悄悄住进了心里一般。 两个人又依偎着说了许久的贴心话,屋子里渐渐充满了久违的暖意。过了一会儿,老太太轻轻拉了拉安红的手,脸上露出了久违的柔和:“红啊,妈有点饿了,你给我下碗热面条吃,好不好?” 安红立刻笑着答应,声音干脆又温暖:“哎!妈,您等着,我这就去给您下碗热乎的面条!”安红走进厨房,站在灶台前忽然怔住了,心里一阵慌乱,连自己都摸不着头脑。刚才在屋里跟妈说要找女婿,话一出口,眼前竟毫无征兆地浮出林江南的脸,清晰得仿佛人就站在眼前。 成伟走后守了三年,她没接触过任何男人,更别说跟谁有过亲近的举动,心像一潭静水,从未起过波澜。可偏偏只有林江南,胆大得让她措手不及,在她身上发生过两回让她心跳不止的事。头一回是她不情愿、被动的,可第二回在那个山洞里,她非但没有抗拒,反倒心甘情愿、满心欢喜地接纳了他。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安红心里猛地一紧,难道自己这样,是对不起成伟吗? 她立刻在心里摇了摇头。不,绝不是。 她今年三十岁,是个活生生的女人,有血有肉,有正常的情感,也需要一个可以依靠、可以亲近的男人。更何况,以她现在的身份和处境,想找一个条件好的男人太容易了。省委省政府里,四十多岁离婚丧偶的处长、厅长不在少数,随便挑一个,都是旁人眼中门当户对的选择。可这些人,她连想都没有想过,心里半点涟漪都没有。 她真正想要的,不是稳重老成的官员,不是地位显赫的长辈,而是一个活蹦乱跳、浑身充满朝气、年轻有力量的男人,能把她从沉闷的悲伤里拉出来,能让这个冷清的家重新有热气。 而她心里勾勒出的那个身影,眉眼、气质、活力,完完全全、一分不差,就是林江南的样子。 第266万字 午夜情 老太太吃完热面条,精神一松,困意立刻涌了上来。这些天她几乎没合过眼,这会儿一沾床,很快便沉沉睡去,呼吸平稳,睡得格外踏实。 安红替她掖好被角,轻手轻脚退出房间,沿着楼梯上了二楼,回到自己的房间。 屋里一切都还保持着她和成伟结婚时的模样,干干净净,一尘不染,还残留着当年的喜气,只是多年无人常住,多了几分冷清。 安红站在房间中央,心头轻轻一颤。今天回到家,她终于直面了那个一直刻意回避、如今再也躲不开的问题。 她已经打定主意,这辈子都不离开黄家,不离开这两位老人。她不是贪图黄显尧的地位与权力,只是想守住成伟生前的托付,守着这个家过一辈子。 可难道真要孤零零一个人过一辈子吗? 就像黄显尧和老太太说的,这个家太冷清了,太需要一个孩子,太需要一点烟火气。而想要孩子,她身边必须先有一个男人。 这个男人,难道真的就是林江南? 安红和衣躺在床上,精神却异常清醒,半点困意都没有。脑子里翻来覆去,全是林江南的影子。 这小子现在在干什么? 一个突如其来的念头冒了出来——她想给他打视频电话。 可现在已是午夜,他应该早就睡了吧。 但那股冲动压也压不住,她就是想看看他在做什么,想确认他是不是也像自己想他一样,在想着自己。 安红不再犹豫,伸手抓过手机,指尖微颤,直接拨通了视频电话。 这时的林江南刚睡过去没多久,被枕边的视频铃声猛地惊醒,整个人一下子精神起来。他摸过手机一看,来电的竟然是安红,心脏瞬间狂跳起来。 卧槽,这女人到现在还没睡。 不过他转念一想,也完全能理解。一个失去儿子的家庭,儿媳妇一回去,家里不知道有多少揪心的事、多少话要说,安红这个点还没睡着,再正常不过。 他立刻点了接通。 屏幕里,安红合衣躺在床上,目光静静地看着他。 林江南下意识开口,声音还有点刚睡醒的沙哑:“安书记。” 安红忽然打断他,语气带着一丝嗔怪:“什么安书记、安书记的,这半夜三更的,又不是在谈工作,还叫什么安书记?” 以前林江南管她叫姐,她从来都不答应,甚至还厉声呵斥过,让他别乱叫。可此刻,她一点都不想再听他喊那声冷冰冰、生分的“安书记”。 安红轻声说:“以后工作之外,你别叫我安书记了,就叫我姐。” 林江南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语气里带着点委屈又有点欢喜:“我以前就叫过你姐,可你那时候根本不答应啊。” 安红轻声道:“我是说,以后工作之外,不在单位场合,你这么叫我,我就答应。” 林江南早就一点困意都没了,直接坐起身,宽阔的胸膛露在外面,也没半点顾忌。他对着镜头,声音又低又亮:“姐,那我以后可就真这么叫了。有你这么个姐姐,我整个人感觉都不一样了。” 安红嘴角轻轻一扬:“切,你能有什么不一样,说说看。” 就这么半夜三更,两人隔着屏幕,聊起了这种带点暖、带点近的话。 安红心里那股压了许久的沉闷、悲伤,一点点散了下去,整个人都松快起来,像是从冰冷的地方走出来,重新撞上了人间的热气。林江南轻声问:“姐,黄书记和大娘都还好吧?” 安红心里猛地一荡,柔声道:“以后别叫黄书记,叫黄叔叔,叫婶婶。” 林江南一下子愣住了。安红今天这是怎么了?那位高高在上的省委书记,他连面都没见过,怎么就突然叫上叔叔婶婶了?这里面的意思,他隐隐约约品出了点不一样的味道,心跳不由得快了几分。 见他半天没说话,安红又轻声道:“行了,你愿意叫什么就叫什么,我不难为你。你一个人在那边,睡得踏实吗?” 林江南嘴角一挑,语气带着几分试探又几分亲昵:“我睡得不踏实怎么办?难道你还让我过去陪你,或者你过来陪我?” 换作以前,林江南敢说这种话,安红早就沉下脸严厉呵斥了。可今晚,这话落在耳朵里,却像一根细细的指尖,轻轻撩动着她的心弦,非但不反感,反倒觉得格外顺耳、格外暖心。 她轻轻叹了一声,柔声道:“净胡闹,都这么晚了,我怎么能去陪你,也不能让你过来啊。我给你打视频,就是想让你看看我。” 林江南盯着屏幕里的她,眼神认真:“姐,你真的很好看。” 安红脸上微微一热,轻声嗔道:“屁话,这半夜三更的,我还不知道自己有多憔悴?你小子,就捡我爱听的说。” 林江南认真道:“姐,这跟憔不憔悴没关系。我是真的愿意看你,不管是白天一身威严、说一不二的安书记,还是现在半夜里这样柔情似水的你,我都想看。” 安红脸上一烫,嘴硬道:“林江南,你有没有搞错?我就跟你说几句话,我怎么就柔情似水了?我又没跟你谈情说爱。” 话一出口,她自己先怔了一下,脸颊瞬间热了起来。 这哪里不是谈情说爱? 句句都是男女之间才有的暧昧与亲近。她一个县委书记,平日里端庄严肃,往常别说跟年轻男下属说这种话,就连稍微近一点,她都会刻意保持距离。 可今晚,她不但没反感,反而一路顺着聊了下来,心里还悄悄发烫发软。而且黄显尧和老太太一提到让她找个男人,她脑子里第一个冒出来的,就是林江南这个小男人。 是这小子真有那么大魅力,还是她自己心里出了问题? 这可不是小事。 她自己都清清楚楚,刚才半夜三更,鬼使神差就拿起手机,主动给他打视频,聊这些越界又暖心的话。这一切都在明明白白告诉她——林江南,已经不动声色、悄无声息地钻进了她的心里,一点点占满了她原本封闭已久的世界。 安红轻声问:“林江南,你也离了婚了,就不想再找个女人,好好成个家过日子?我看你一天没拘没管、飘着过日子,这么下去可不行。” 林江南心里立刻嘀咕起来:安红这到底是什么意思? 刚让他工作外叫她姐,难道是站在姐姐的角度,关心弟弟的感情和家庭?可他细细一品,又觉得不完全是。 是试探他有没有再婚的想法,摸他的底线?还是话里藏着别的意思? 他越想越乱,越猜越摸不准,一时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第267章 午夜的娇媚 与其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倒不如干脆来个直接了当,半真半假,借着玩笑做几分试探。 林江南轻轻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自嘲,又藏着几分认真:“安姐,我倒是真心想找个女人过日子,可这世上,再没有谁能比得过你。知性、美丽、聪慧,大事扛得住,小事放得开,什么场面都镇得住。 “可我心里清楚,我就是一只癞蛤蟆,你是天上的白天鹅,天鹅肉再香,也轮不到我嘴边。所以啊,我只能把这份心思,悄悄压下去。” 安红听完,忽然咯咯地笑了起来,声音轻柔,带着一丝慵懒。 换作以前,有人对她说这种半真半假的情话,她要么嗤之以鼻,要么直接挂断电话。可今天,她非但没恼,反而带着几分戏谑:“林江南,我就知道你一张嘴巧舌如簧,从来没一句实话。” 这语气,轻得像一阵风,却又带着几分若有若无的挑逗,让林江南当场一蒙。 他明显感觉到,安红这次回家之后,整个人都有些不一样了。 他稳了稳心神,笑道:“安姐,要是我这话全是假的,连鬼都不信。可人这一辈子,谁又能保证句句都是真的?我刚才说的,至少有八分真心。” “就算有八分真心,又能解决什么问题?”安红淡淡回了一句。 “不是要解决什么问题,”林江南声音放低,“只是我心里,有这么一份念想,就够了。” 安红又是一声轻笑,语气里多了几分意味深长:“这么说,你是真有这个念想?” 林江南猛地一怔,再次被安红今天的变化惊到,一时竟不知怎么接话。 顿了顿,他才试探着开口:“安书记,我怎么觉得,今天你说话,反倒有些莫名其妙了。” 安红收了收玩笑的语气,轻声道:“行了,不逗你了。今天你那边情况怎么样?” 林江南立刻收心,语气变得郑重:“这才是我们该聊的正事!安书记,我今天发现了大问题——是天大的好事,绝对的大好事!” “真有天那么大的好事?”安红也认真起来,“电话里就别细说了,我明天暂时不回去。我准备带家里老太太去江边散散心,你开车过来,怎么样?” 林江南心头猛地一跳。 家里老太太——他瞬间就反应过来,那是安红的婆婆,也就是省委书记黄显尧的老伴。林江南立刻应道:“那没问题,只是明天中午,我还真有件大事要办,要见一个人——你绝对想不到。” 安红在电话那头轻轻一笑,语气里带着几分好奇,又带着几分不容推脱的笃定:“看来这件事,你不说个明白,我今晚是放不下心了。既然你还没睡,也别打电话了,我们开视频吧。” 这话一出,林江南浑身一震,腾地一下就来了劲。 他几乎是手忙脚乱地挂了语音,指尖都有些发颤,随手点开了视频通话。 房间里只开着一盏昏黄的小灯,他索性也没顾上穿衣服,就这么直接接通。 画面一亮,他整个人瞬间僵住,呼吸都漏了半拍。 视频里的安红,竟就这么裸坐着。 半截光洁的肩膀斜斜露在外面,灯光一照,细腻得像暖玉。领口松垮,往下隐约能瞥见几分不该看的曲线,偏偏又遮遮掩掩,勾得人心头发紧。最要命的是她那眉眼,眼角微微上挑,眉梢带着一丝慵懒的柔意,嘴唇轻轻抿着,又带着一点若有若无的翘意,那股风情,是他从前从未见过、也从未敢想象的。 就算是那次在山洞里,安红虽也依着他,却始终带着几分克制与僵硬,像紧绷的弦。 可今天,她整个人像是松了绑,浑身上下每一寸肌肤、每一个细微的神情,都透着一股活色生香的柔媚,和平日里那个冷静、严肃、雷厉风行的安书记,判若两人。 安红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脸颊微微一热,轻声嗔道:“你干嘛这么盯着我看?难道……我变了?” 林江南喉结滚动,哪里敢直说她这番模样有多勾人。 可心底的话压不住,情不自禁就脱口而出:“安书记,我觉得你今天的美,跟往日不一样。” “哦?”安红抬眸,眼底带着一丝笑意。 “往日你是好看,是干净、利落的美,甚至带着一点冷、一点硬。” 林江南声音放得很轻,目光却舍不得移开半分,“可今天……你浑身上下,像是藏不住的喜悦,在往外跳,整个人都活了,软了,也……更动人了。” 安红脸上一烫,轻轻啐了一口:“净胡说八道,油嘴滑舌。别扯这些有的没的,跟我说实话——你今天到底查到了什么?明天,你又要去见谁?” 林江南强行按捺住心底那股燥热不安的念头,眼神瞬间变得锐利起来,语气里压着难以掩饰的激动与亢奋:“安书记,我终于挖到新发房地产公司的秘密了!实在是太过骇人、太过意想不到,这简直就是天助我也,天助我也啊!” 安红被他这突如其来的激动弄得微微一怔,视频里的她眉梢轻挑,带着几分笑意嗔怪:“江南,你什么时候做起诗人来了,居然发出这般感慨?” “若是这事换作你遇上,安书记,你的反应只会比我更激烈!”林江南语速飞快,声音都因兴奋微微发颤,“你知道吗?我今晚无意间撞见了郑大明的女儿,她说明天要带我去见她妈妈,也就是郑大明的老婆!” “林江南,你这说的什么乱七八糟的?”安红眉头微蹙,起初并未察觉异样,随口说道,“就算你见到了郑大明的女儿,她带你去见她妈妈,又能有什么蹊跷?” 话刚说完,安红骤然顿住,眼底的慵懒笑意瞬间褪去,立刻追问:“不对,郑明明为什么平白无故要带你去见她妈妈?这里面绝对没那么简单!” 林江南深吸一口气,快速解释道:“郑大明的女儿叫郑明明,我之前在绥江县跟她有过一面之缘,当时算是出手救了她一次,算得上英雄救美,之后便没了来往。这次偶遇,她居然让我冒充她的男朋友,去糊弄她妈妈,就是为了躲避家里不停的逼婚。” 安红越听脸色越沉,原本柔和的语气瞬间冷了下来,直接打断了他,带着几分愠怒:“林江南,你他妈有没有点正经的?!” 第268重大发现 林江南连忙摆手,语气急切又认真:“安书记,您千万别生气,我前面铺垫这些,就是想把前因后果给您说清楚。现在我就跟您说真正的大秘密——您知道郑大明的老婆,也就是郑明明的母亲,是什么身份吗?她就是鑫发房地产公司的总经理!” 这话如同惊雷炸响,安红脸上的慵懒与笑意瞬间凝固,眼神猛地一凝,声音都控制不住地拔高:“你说什么?郑大明的老婆,是新发房地产公司的总经理?就是负责棚户区改造大项目的那个鑫发?!” “没错,就是她!”林江南激动得声音发颤,眼底闪烁着压抑不住的光芒,“所以我才说,我今晚挖到了惊天秘密。我其实早就想给您打电话汇报,又怕打扰您和家人团聚,刚躺下没多久,就接到了您的电话,这简直是天意!我到现在都不敢相信,事情会巧到这种地步!” 安红胸口微微起伏,显然也被这突如其来的消息震得心神激荡,她紧紧盯着屏幕里的林江南:“难以置信,实在是难以置信……这么说,你明天要以郑明明男朋友的身份,去见郑大明的妻子、新发房地产的总经理?” “是假的,全是临时冒充的!”林江南急忙解释,“郑明明只是找我应付她母亲的逼婚,我不过是个凑数的。可您知道吗?当我听说她母亲的身份时,别说是冒充男朋友,就算是给她当孙子我都愿意!我等的就是这一刻,找的就是这个人!棚户区改造的线索查了这么久,那个藏在幕后的关键人物,终于千呼万唤始出来了!” 安红早已把刚才那点儿女情长、插科打诨的心思抛到了九霄云外。此刻她眼神锐利,神情凝重又带着难掩的惊喜,整个人瞬间回到了雷厉风行的书记状态,全神贯注地被这桩惊天内幕牢牢吸引。 省工作组在绥江县的所谓工业调查,从头到尾都是一场虎头蛇尾的闹剧,连表面功夫都做得潦草,不过是临时应景、走个过场罢了。内里的结论与猫腻,早已暗中敲定,其中藏着的阴谋与利益交换,不必明说也能猜得八九不离十。 可安红心里比谁都清楚,即便这个项目强行上会,她也绝不会让它真正在绥江县落地。要拦下这个动辄耗费数十亿、纯属国家资源浪费的毒瘤项目,就必须对幕后操纵的利益集团痛下杀手,连根拔起。而省城那个由新发房地产操盘的大型棚户区改造项目,自始至终都是一团扑朔迷离的迷雾,线索飘渺、证据难寻,任凭怎么查,都抓不住最核心的真相。 此刻,得知林江南竟在无意之间撞破了这桩天大的机缘,安红心头的激动再也压不住,浑身都抑制不住地轻轻发颤。她身子猛地一动,原本搭在胸前的毯子“哗”地一声滑落下来,她慌忙伸手重新拉回遮住。 可那惊鸿一瞥的曼妙一幕,还是被视频那头的林江南,完完整整地看在了眼里。安红的曼妙身姿,林江南不是没见过。 第一次是在招待所房间里,那时他像一头被逼疯的野狗,满心满脑都是压抑不住的愤怒与宣泄,根本顾不上细细欣赏,只知道疯狂地爆发,仿佛只有这样,才能压下心底翻涌的戾气。 第二次是在山洞里,昏暗火光摇曳,他只模糊觉得安红身段曼妙、风情动人,却看得不真切,更没有这般清晰直白的冲击。 可此刻,隔着手机屏幕,近在咫尺。 虽然只是短短一两秒的惊鸿一瞥,却像一道电流,狠狠扎进这个深夜里本就孤独难耐的年轻男人心里。 林江南脑子“嗡”的一声,下意识低吸了一口气,整个人瞬间亢奋起来,喉咙发紧,连呼吸都乱了。 安红立刻察觉到他那道灼热又贪馋的目光,脸颊微微一热,却没有恼羞成怒,也没有慌忙遮挡,只是轻轻抬眼,语气稳了下来,带着一丝不容分说的力道,淡淡开口: “别走神,先说正经事。” 省委书记的儿媳、省黄金总公司总经理的妻子,就算在美人堆里,也是万中无一的那一个。 知性、大气、聪慧,又带着旁人学不来的风情与气场,能遇上这样的女领导,是他林江南这辈子修来的福气。 从前,他一直把张秋阳当成恩人,以为能跟在张秋阳身边,踏踏实实做事,这辈子也就心满意足了。 可直到此刻,他才第一次真切地意识到—— 如果不是张秋阳突然倒台、被送进看守所,他这一辈子,根本不可能有机会,遇见眼前这个让他心神失守、连呼吸都乱了分寸的女人。 命运这盘棋,真是荒唐,又真是玄妙。 林江南连忙收敛起慌乱的心神,眼神重新变得专注而沉稳:“安书记,明天中午我就跟郑明明联系,去见郑大明的老婆。我对外的身份,是郑明明就读的财经大学的老师。” 安红轻轻笑了一声,笑意里全是警惕与思虑:“我最担心的就是你的身份。郑大明的老婆,没见过你吧?我记得她以前也在绥江县工作过,是不是?” “据郑明明说,她母亲之前是省基建公司的科长,对基建项目这一块确实熟门熟路,这次直接空降新发房地产当总经理,也算顺理成章。” 林江南语速极快,字字关键,“但这里面最要命的一点是——鑫发房地产公司,和我们绥江县上层的人,有着扯不断、理还乱的深度关联,这一点基本已经板上钉钉。郑大明把自己老婆安插进鑫发房地产公司当总经理,这一层安排,已经把背后的关系说得明明白白,再也藏不住半点猫腻。” 安红脸上抑制不住地涌上喜色,声音都轻颤了几分:“太好了,真的太好了,居然能扎得这么深……江南,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奖励你了。你要是现在就在我身边,我一定……一定好好亲你一下。” 话一说完,她当真对着手机屏幕,轻轻吻了一下。 林江南心头猛地一热,血液瞬间冲上头顶,忙不迭道:“不算不算,隔着屏幕一点感觉都没有,我要真的……” 他话到嘴边,原本想说“我想看看你的……” 可话在舌尖滚了几滚,终究还是硬生生咽了回去,只化作心底一片滚烫。 第269章 想放肆一回 安红迟疑了一下,瞬间就看穿了林江南那点藏不住的鬼心思。 她淡淡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嗔怪:“林江南,我看你是不是忘了自己是谁?” 话刚出口,她却猛地顿住。 心头忽然一乱——眼前这个小男人,早已经不是简单的下属。 可他,到底是自己的什么人? 黄显尧和老太太平日里对她叮嘱的那些话,一瞬间全都浮上心头。 刚才主动打去电话、执意开起视频,胸口那股压都压不住的冲动,又是什么? 她心底轻轻一叹。 再是县委书记,再是冷静果决的领导,她终究也是个三十岁的女人。 那些翻涌上来的、藏不住的情绪,不就是一个女人,对一个男人最直白的心动与渴望吗。 她立刻收起那一身久居上位的凌厉气场,嘴角勾起一抹又嗔又媚的笑,轻声点破:“你这个小子,就想占你姐的便宜,说得再直白点,是想看你姐的身子,对不对?” 心事被当场戳穿,林江南脸上一热,一时竟无言以对,只能慌忙岔开话题:“安书记,我明天中午去见郑大明的老婆,您有什么指示?” 安红轻笑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欣赏,又有几分无奈:“你做的这些事,什么时候用得着我来指示?你做的每一步,都超出我的认知,超出我的想象,甚至超出我的把控能力,我可给不了你什么指示。我早就说过,真让你担起半个县委书记的担子,我看你都能稳稳扛下来。” 林江南连忙收敛心神,语气真诚又恭敬:“安书记,您可别捧我了。没有您,我真的什么都不是。说实话,我刚才还在想,以前跟在张秋阳身边,我就已经觉得心满意足。可走到现在才明白,张秋阳给我的太少太少,而您给我的,实在太多太多。” 安红听得心头一软,嘴角笑意更浓:“净胡说八道,我什么时候给过你什么?”林江南目光一沉,语气格外认真:“安书记,您不只是给了我施展的平台,您还给了我……一个真正懂我、肯托我一把的女领导。” 安红心头一跳,故意板着脸追问:“我是你的领导,女领导,我又给过你什么?” 话一出口,她自己先顿住了。 脑海里不受控制地,闪过两人那两次纠缠的画面,耳根瞬间发烫。 她咬了咬唇,瞪着屏幕里的人:“林江南,你是不是又在想那些不该想的东西?” 林江南反而豁出去了,语气坦荡又带着几分委屈:“安书记,我也是个年轻、身子骨正壮的男人。面对您这么漂亮的领导,就算真有想法,我也不好意思说出口。何况我现在什么处境,您又不是不清楚。” 安红又羞又好笑,轻啐一声:“呸!真不嫌丢人,一到晚上就琢磨这些,是吧?”看着林江南那副可怜巴巴的模样,安红忽然笑了。 那一刻,她心底那根绷了许久的弦,悄然松了。 她忽然想放肆一回。 三十岁的女人,在这上头,本就比小姑娘更烈、更烫,只是多年身居高位,她习惯了克制、习惯了端着。可越是压抑,那股子憋在心底的痒意,就越难熬。 今天这一切,本就是意外。 她没想过要把林江南变成自己的男人,更没想过什么情人、什么乱七八糟的身份。可就在这一刻,她只想抛开县委书记的身份,抛开所有顾虑和规矩,就做一回年轻女人。 这样放纵一下,好像……还真有点意思。 安红忽然发现自己的声音都在轻轻发颤,呼吸乱了几分:“江南,你……你真想看我的身子?” 林江南心脏猛地一撞,脸瞬间烧得滚烫,话都结巴了:“我想……我真想,我真是太想了。” 安红又羞又恼,笑着骂了一句:“狗东西,真没出息。” “在这事上,谁又有出息?”林江南反而豁出去了,语气直白又滚烫,“这跟出息没关系,这是人的本能。尤其在你面前——我就算装不想,那都是对不起你。” 安红嗔道:“哪有你这么说话的?我不被你看,倒成对不起你了?那我天天在你面前光着身子上班得了?” 林江南也跟着邪魅一笑,胆子大了起来:“如果就我一个人看,我倒心甘情愿,你这样,我也这样。” 安红脑子里猛地窜起一股邪念,话脱口而出:“你也这样……那你就让我……” 说到这里,她戛然而止。 心“砰”地一下狂跳起来,撞得胸口发疼。 眼前这个年轻男人,在她身上有过两次纠缠,可她从来没有好好、认真、完整地看过他。 林江南此刻已经什么都顾不上了,什么上下级,什么分寸规矩,在这一刻全都被一股更原始、更滚烫的情绪冲得烟消云散。 男人在这种时候,本就带着一种天生的主动,更何况,面对的是安红这样的女人——漂亮、强势、知性,又带着一身说不清道不明的成熟风情,他心里早就藏了太多不敢说、不敢动的念头。 他甚至隐隐有一种冲动,愿意让这个在他心里如同女神一般的女人,好好看一看自己。这不是轻薄,更不是胡闹,而是一个年轻男人,在自己动心的人面前,最本能、最直白的展示。 他对自己的身体一向有底气。 常年的奔波、劳碌、挣扎,让他没有一丝多余的赘肉,线条紧实,透着一股年轻人才有的力量感和精气神。这种健康、挺拔的状态,是他为数不多,可以在安红面前拿得出手、又不必藏着掖着的东西。 此刻已是深夜,四下寂静无声,只有手机屏幕的光,把两个人的距离拉得极近。 这样的夜晚,这样的氛围,这样孤男寡女隔着屏幕相对,如果还一味端着、忍着、藏着,反倒像是辜负了这突如其来的暧昧,辜负了这好不容易才卸下所有防备的时刻。 林江南本就穿得单薄,几乎是下意识,又带着几分破釜沉舟的果断,他轻轻一扯,便将自己彻底展露在镜头之前。没有扭捏,没有躲闪,只有一种豁出去的坦荡。 安红整个人都僵住了。 她下意识地轻吸一口气,一声低低的、带着几分惊意的“呀”从喉咙里溢出来,连她自己都没察觉到,声音已经软得一塌糊涂,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她的目光落在屏幕上,一时竟忘了挪开。 眼前的林江南,和她平日里印象里那个机灵、圆滑、又带着几分痞气的下属,完全是两个样子。 没有了衣服的遮掩,那个在官场里小心翼翼、看人脸色、步步为营的年轻人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浑身散发着朝气、力量、干净又健康的男人。 线条利落,肩背挺拔,每一处轮廓都透着年轻的生命力。 安红的心,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 她捂住嘴,好一会儿才缓过神,眼神里满是意外,还有一丝连自己都没察觉的惊艳。 “林江南……”她轻声开口,声音还有些发飘,“你……你真的好健美……我……我以前怎么从来没有注意过……” 这句话一说出口,她自己都愣了一下。 第270章 这么健美 她是县委书记,是高高在上的领导,是多少人敬畏、仰望的存在。平日里,她看人看事,看的是能力、是背景、是心思、是手段,从来不会把目光,停留在一个男人的身材样貌上,更从来没有想过想看一个男人真正的酮体。 这人有的时候内心就会悄悄的变化。今天晚上一桩桩一件件的事,让她真的渴望有一个年轻男人在她的身边,甚至是把她拥在怀里。 她孤独寂寞,可她从来也没有承认过,但她越发感觉到自己肩膀所扛所肩负的东西,让她难以承受了,尤其回到这个家来,那压抑的气氛,那二位老人对她的重托。 三十岁的女人,早已不是情窦初开、只会脸红心跳的小姑娘。她见过人情冷暖,经过世事沉浮,懂得克制,更懂得伪装。可也正因为如此,一旦那层坚硬的外壳被撬开,内心深处被压抑太久的情绪,反而会来得更猛烈、更直接。 她不是不动心,只是一直不敢、不能、不允许。 身份摆在那里,责任摆在那里,家庭、地位、名声,哪一样都由不得她随心所欲。 可越是压抑,那股藏在心底的渴望,就越是清晰。 她看着屏幕里的林江南,心里忽然涌上一股极其复杂的滋味。 这个男人,比她小,职位比她低,可偏偏就是这个人,一次次给她惊喜,一次次给她震撼,一次次闯进她的生活,闯进她心里最柔软、最不敢触碰的地方。 他敢闯,敢拼,敢查别人不敢查的事,敢说别人不敢说的话。 在她面前,他既有下属的恭敬,又有男人的担当,还有一种毫不掩饰的、直白的喜欢。 这份喜欢,不肮脏,不下作,反而带着一种滚烫的真诚。 安红轻轻咬着下唇,目光依旧没有从他身上移开。 她忽然觉得,自己之前那么多年的坚守、克制、端着架子,好像在这一刻,都变得没那么重要了。 她先是一个女人,然后才是县委书记。 她也会寂寞,也会心动,也会在某个深夜,被一个年轻男人的坦荡和真诚,撞得心头发烫。 林江南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却又不想躲开。 他就那样站在镜头前,眼神直直地望着她,带着几分倔强,几分坦诚,还有几分毫不掩饰的爱慕。 “安书记……”他声音有些沙哑,“我……我不是故意冒犯你,我只是……” “我知道。”安红轻轻打断他,声音忽然软了下来,少了几分平日的凌厉,多了几分难得的温柔,“我都知道。” 她顿了顿,目光轻轻扫过他,脸上泛起一层淡淡的红晕。 长这么大,她还是第一次,这样认真、这样近距离地看一个年轻男人。 干净,清爽,充满力量,像一株在风雨里拼命向上生长的树,踏实,又让人安心。 她忽然觉得,今晚这一场意外的视频,这一场突如其来的坦诚,或许并不是什么坏事。 至少,让她看清了自己的心,也看清了眼前这个人。 没有低俗,没有不堪。 只有两个被身份、被地位、被规矩束缚太久的人,在一个无人打扰的深夜,终于卸下所有防备,露出了最真实、最柔软的一面。 安红轻轻吸了口气,重新抬起头,看向屏幕里的林江南。 眼底已经没有了惊慌,只剩下一片复杂而温柔的光。 “林江南,”她轻声说,“你呀……真是个让人拿你一点办法都没有的家伙。”林江南目光一热,语气里带着几分急切又坦荡的撒娇,直直望着屏幕里的安红:“我的姐,是不是也该让我看看你了?再这么下去,咱们这也太不公平了。” 一句话,让安红刚刚平复的心绪又猛地揪紧。 她终究是下不去那个手。 林江南是男人,天生便少了许多顾忌,更何况这小子骨子里本就带着几分痞气,胆大又心细,敢想敢做。可她不一样,她是女人,还是身居高位、一举一动都被人盯着的县委书记,三十年来的教养、身份、矜持,早已刻进骨头里,让她无法像林江南这般毫无顾忌。 她还在犹豫,心底的挣扎翻涌不停。 理智在拼命拉着她,告诉她不能越界,不能失态,更不能在一个下属面前卸下最后一道防线。可心底那股压抑了太久的悸动,又在暗暗怂恿着她,让她想放纵一次,想做一回只属于自己的女人,而不是永远端着架子的安书记。 沉默片刻,她还是压着心跳,轻声开口,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林江南,你可别跟我动那些歪心眼,要是敢把我的身子拍下来,我饶不了你。” 林江南一听,立刻急了,眼神里满是赤诚,语气更是赌咒一般认真:“我的姐,天地良心!我怎么可能干出那种事?我对你,这辈子只有俯首帖耳、死心塌地效劳的命,我这辈子,就是你的人。” 安红被他这副急着表忠心的模样逗得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眉眼间的紧绷稍稍散去,带着几分嗔怪:“瞧你说的,倒好像你是我的奴才一样。” “是!我就是心甘情愿做你的奴才!”林江南半点不犹豫,声音低沉又滚烫,“我想的从来不是你是我的县委书记,我只是觉得,像你这样的女人,天底下任何一个男人见了,都该对你俯首帖耳,都该心甘情愿为你下跪。” 这话直白又热烈,没有半分虚假。 安红站在权力的高处,听惯了恭维,听惯了奉承,也听惯了敬畏与讨好,可从来没有一个人,像林江南这样,把她当成一个纯粹的女人来仰望,来珍视。 没有职务,没有身份,没有利害关系,只有一个男人,对一个女人最直白的倾慕与臣服。 女人骨子里,终究是喜欢听这样的话的。 尤其是安红这样,看似强势冷硬,内心却藏着寂寞与柔软的女人。 这几句掏心窝子的话,像一股暖流,直直撞进她心底最软的地方,让她刚刚还紧绷犹豫的心,瞬间就软了下来。 终于,她也想放纵一次,终于,她大胆起来,终于,那个窈窕的、洁白的、曼妙的身躯,在夜晚的灯光下,楚楚动人。 林江南不觉啊的一声,他的眼睛直了,仿佛心跳也停止了。 第271章 隔着屏幕的心跳 安红几乎是本能反应,指尖一慌,“啪”地一下就把手机倒扣在床上。 心脏像被人攥住猛捶,怦怦怦地撞着胸腔,连耳根都跟着发烫。 她自己都被刚才那一瞬间的冲动吓住了。 这是怎么了? 她怎么会做出那样的举动,说出那样的话? 在心里,她狠狠骂了自己一句—— 这他妈不是荡妇是什么? 可下一秒,她又猛地摇头,在心底死死咬定: 不,我不是。 我跟那种人,有本质的区别! 三年。 整整三年,一千多个日夜。 自从丈夫走后,她守身如玉,从来没有跟任何男人有过半点亲近。 当初在黑川省,她的事情传得满城风雨,多少看着人模人样、条件不错的男人,有的托人说情,有的干脆直接堵到她面前,献殷勤、表心意,花样百出。 可她心里只有不厌其烦,甚至是义愤填膺。 这些人把她当成什么人了? 难道丈夫不在,她就该随便跟人鬼混? 难道一个女人守寡,就活该被人这样轻贱、试探? 也正是因为受不了那些闲言碎语和不怀好意的打量,黄显饶提出要离开黑川省,正好又赶上岗位轮换的时候,她二话不说,毫不犹豫就跟着黄显饶一起来到了辽东省。 到了新地方,她几乎把自己彻底孤立起来。 不社交、不暧昧、不给任何人半点遐想空间。 那段日子,她连心底那点最原始的欲望,都像是被硬生生压死、淹没了。 每到夜深人静,她不是不孤独,不是不寂寞。 可她想的,念的,只有黄成伟。 从来没有,对第二个男人动过半点不该有的心思。 可今天晚上,面对林江南,她到底是怎么了? 怎么就突然破了防,乱了心,连分寸都丢了?可她再怎么自我辩解,心里也清楚得很—— 这三年,不,就这短短三个月里,她早已经被林江南拿下过两次了。 若论身份地位,在她身边围着的那些男人里,林江南简直就是一粒微尘,一根草芥。 放在从前,她连正眼都不会多看他一眼。 可偏偏就是这个小子,在她刚到绥江县的第一天,就用他那股子混不吝的劲儿,硬生生撞开了她的身子。 说是征服,她不甘心,也不认。 她恨过他,恼过他,甚至有那么一瞬间,恨不得把这个人彻底弄死。 可林江南就是块甩不掉的牛皮糖,又黏又韧,像块年糕糖似的,死死裹着她,怎么甩都甩不开。 更荒唐的是,她明明厌恶他的无赖,却在不知不觉间,把他当成了手里的一根拐杖。 遇事第一个想到的,是他; 难办的事交给他,最放心。 她自己都觉得莫名其妙,怎么就偏偏依靠上了这么一个人。 可冷静下来想想,林江南还真不是那种癞狗扶不上墙的废物。 太多太多的事,他哪里只是出谋划策那么简单。 他是真敢冲在前面,真敢替她扛事,真能把别人办不成的烂事,一桩桩一件件都收拾得漂漂亮亮。 在她最难、最孤立无援的时候,是林江南站在她身前。尤其是那个午夜惊魂的晚上,她这辈子都忘不掉。 林江南是真有勇有谋,胆大心细,手段又稳又狠,硬生生把她从鬼门关里拽了回来。 也正是那一次,她居然鬼使神差,主动迎合了他。 等回过神,她心里又臊又怒,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这他妈算什么事! 她立刻手忙脚乱穿好衣服,抓起手机,声音都带着几分绷不住的慌乱:“行了行了,就这样吧!我看你小子简直贪得无厌!” “明天该做什么你就做什么,做完了,来得及再跟我联系。” 话音一落,她狠狠把电话摁断,心脏还在胸腔里狂跳不止。与此同时,林江南还彻底处在一阵发懵的状态里。 眼前明明是个白白净净、勾人心魄的大美人,前一秒还柔肠百转,下一秒忽然就黑了屏,电话直接被挂断。 他嘴里还轻轻呢喃着,安红那句冷硬又带着慌乱的话砸过来,他才猛地一激灵,瞬间清醒。 这女人,可不是外头那些能随便打情骂俏、随意调情的主。 她是安红,是心高气傲、守了三年、半点不肯轻贱自己的安红。 可刚才那一幕,实在美艳得让他心跳失控。 他深吸几口气,勉强把翻腾的心绪压下去,也终于回过味来—— 今天晚上,安红整个人,都发生了他想都不敢想的变化。 对一个守寡三年、年轻又漂亮、心里藏着太多苦与寂寞的女人来说, 这一步,跨得有多难,只有她自己知道。 就在这时,手机忽然又响了起来。 林江南心头一跳,还以为是安红又打了回来,手忙脚乱就接起,一看屏幕,居然是郑明明。 一个可爱、单纯,又格外招人喜欢的年轻丫头。 这都过了午夜,她还没睡。 可这也正常,别说是她这样的小姑娘,就连他自己,不也被刚才那阵情欲撩拨得心神不宁、半点睡意都没有吗? 郑明明明天要办一件大事,想来是刚腾出空,心里装着事,非要跟他说一声不可。 他刚接起,就听见郑明明小心翼翼、带着几分谨慎的声音: “江南哥,我这个时候打电话……是不是影响你了?你没不高兴吧?” 林江南定了定神,语气放得温和:“我一个人在客房里,有什么不方便的。再说我也还没睡,其实也在等你电话。明天你真是那么安排的?” 郑明明的声音带着几分雀跃又几分紧张: “江南哥,我还怕你那边有变化呢。我跟我妈说了,我妈高兴得什么似的,她说明天中午,准时在花园春酒店设宴招待你。” 林江南愣了一下,以为自己听错了: “花园春?” “对,你没听错,就是花园春酒店。” 林江南心里猛地一震,差点脱口骂出一句——卧槽!花园春酒店是什么地方? 那可是整个辽东省省城最高级、最顶格的宾馆,平时只用来接待高级领导,甚至外国元首,普通有钱人想进都进不去。 郑明明她妈,也就是郑大明的老婆,竟然把他安排在这种地方吃饭。 这哪里是请客,这分明是把他当成了最高规格的贵客来对待。 这份分量,这份重视,连林江南自己都没想到。 第272章 忽然想明白 林江南心里又忍不住打起鼓来,轻声说:“明明,你妈妈真是太重视这事了。可她越重视,我心里越慌。万一你妈妈认出我来,那可怎么办?” 郑明明沉默了几秒,很快有了主意:“江南哥,那这样。你告诉我你住在哪儿,我过去找你,把你打扮成老师的样子。你人是英俊潇洒,可跟正经老师的模样,还差那么一点点。” 说到这儿,她自己先忍不住笑了,又赶紧正经起来:“江南哥,你可别笑我,我也是实在没办法。就看我妈这安排,就知道她多想让我找个靠谱的对象。我妈总说,姑娘越年轻,越要抓紧找个好的,晚一步,好的都被别人挑走了。可我又不想真这么早谈恋爱,只能请你过来冒名顶替,咱俩一起演这出戏,你说行不行?” 林江南叹了口气:“我陪你演这戏没问题,唬住你妈也不难。可我既不像老师,还是绥江县县委的人,你爸认识我,我就怕你妈也认得我。” 郑明明连忙安慰:“你别急,我明天给你好好装扮一下,保证我妈认不出来。就这么定了,你住哪家宾馆?” 林江南把宾馆地址和房间信息告诉了她。 郑明明立刻敲定:“好,明天早上九点之前,我一定到你那儿。明天中午十一点,我妈就在花园春宾馆等着咱们。” 话音一落,郑明明那边直接挂了电话。 林江南握着手机的手,竟微微颤抖起来。 郑明明这丫头,看着单纯可爱,一副没心没肺的样子,原来心机藏得这么深。 可这还只是一小部分。真正让他心头一沉的,是郑明明的妈妈——郑大明的老婆。林江南握着手机,指尖微微发颤。 真应了那句——莫道前头已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 只是这“春”,是明媚春光,还是晦暗梅雨,他此刻根本看不清。 但他很清楚,自己必须闯。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一切都是表象。 真正要命的,是这层关系: 郑大明能把他老婆,安插在省城核心地带那片超大型棚户区改造项目里,让她出任新发房地产公司的总经理。 这背后,是一张多大、多深、多密的网,可想而知。 这也恰恰说明,全省眼下最大的棚户区改造工程,和绥江县那边,早就勾连得死死的,密不透风。 说不定,当年张秋阳,就是无意中摸到了这里面的名堂,才被人反手送进看守所,等着审判。 当然,林江南也不认为张秋阳就一点问题没有。 可有些事,真要鸡蛋里挑骨头,抓住一点小事无限放大,谁也扛不住。 想到这儿,他眼神一点点冷了下来。 这趟花园春酒店的饭局,哪里是去见家长、演假男友?这是一脚,踩进了真正的风暴中心。安红的电话再次打了进来,这一次没有开视频。 林江南深吸一口气,稳稳接起。 安红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刚平复下来的疲惫,却又透着一股锐利:“刚才的事,我有点犯迷糊,你别当回事。” “我现在就想听听,你是怎么探听到,省城这家新发房地产公司的总经理,是郑大明的老婆的?” 她顿了顿,语气沉了下去: “我知道,你之前查了很久,都没摸到这家公司的准确消息。现在终于弄清楚了——新发房地产,跟我们绥江县的官场,是死死绑在一起、紧紧勾连的。” “看来,还真应验了你最开始说的那句话。我刚才躺在床上,思绪乱得很,又把这事,跟公审蒋文烨他们工作组到绥江县调查工业园区的事连在一起想,越想越觉得,你和张秋阳当初的判断,就是对的。” “他们哪里是搞什么工业园区,分明是借着工业园区的名头,转移资金、暗度陈仓。” 安红的声音里,第一次露出了真正的寒意,“可这种事,绝对不是我们一个小小的绥江县领导能做出来的,就凭郑大平这一级别的领导,根本操盘不了这么大的局。 “你想想,棚户区改造的政策,也就是今年年初、去年年底才刚落实,省城这边刚启动没多久。 “可省城中央大街那一大片棚户区,一万多户啊,这么大的项目,直接就落到他们手里了。” 她顿了顿,语气里满是凝重: “你以前就跟我提过,这里面牵扯青港市副市长贾兴旺。可我现在越想越不对劲—— 就算是贾兴旺,一个副市长,也绝对没有这么大的能量,能把这么核心、这么大的项目一口吞下。” 听到这里,林江南才终于觉得,有些话能真正说出口了。 他一个县委办公室副主任,跟周凯天那样的副省长比起来,差着天壤之别,很多事只能藏在心里,不敢轻易点破。 可现在,他不再犹豫。 林江南压低声音,语气冷得像淬了冰: “安书记,你不觉得,这次省工作组下来考察,从头到尾,都不是正经调研,更像是一场闹剧,一场早就布好的阴谋?” 安红其实早有察觉,只是越到深处,越依赖林江南的判断和眼光。 她轻轻吸了口气,声音里带着一丝认命般的疲惫: “你说吧。反正今天晚上,我们两个都睡不着了。前些日子你就说,绥江县建工业园区,幕后黑手不只是青冈市副市长贾兴旺,很可能是辽东省常务副省长周凯天。当时我还觉得,这些事离我们太远,我抓的就是眼前的工作。可直到你点破,新发房地产公司的总经理是郑大明的老婆,我才算真正回过神来。 “ 林江南,你这小子不愧是跟张秋阳干过的。我对张秋阳不熟,但这段时间多少也了解了些,这人跟这些人较量,是真干不动人家,最后才把自己干进去了。 “但这也同时说明一个问题——他触动了某些人的最底线,甚至要撼动相当一批人的利益。现在看来,这可不是一星半点的利益。 “”眼下这房地产就跟火箭似的蹭蹭往上蹿,省城核心地段一平米都快涨到两万。这么大一片棚户区改造工程,容积率一拉起来,这里面的利益有多大,谁敢想?” 第273章 破局之夜 林江南激动得声音都拔高了几分,连呼吸都带着急促:“安书记,你终于想明白了!” 安红瞥他一眼,语气里带着几分自嘲,又藏着一丝试探:“你是不是以为我很笨,到现在才转过这个弯?” 林江南立刻收了激动,神色一正,语气斩钉截铁,半点不含糊:“安书记,如果谁说你笨,那这个人就是天下最大的笨蛋。我是说你厉害,是真的彻底认清这盘棋了!从绥江县,到青港市,再直通省里,这一整条链条,环环相扣,有一条生生死死、相互依存的纽带——这条纽带,就是那个工业园区。” 他顿了顿,压着声音,把最核心的猫腻一字一句砸出来:“他们先把工业园区到账的资金,连夜转到棚户区改造这个大工程上。等工程一开工,三证一拿齐,立刻就能卖房回笼资金;房款一到手,再悄无声息转回绥江县的账户。这么一圈走下来,神不知鬼不觉,哪一环都不耽误,哪一环都挑不出明面上的毛病。” 林江南说到这里,深深喘了一口气,胸口起伏,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股刺骨的清醒:“可这里面的油水大到吓人——这些人,每个人至少能捞几个亿!而且还不违规,不碰贪污那条明线,干干净净,全是披着合法外衣的操作。” 安红盯着他,目光沉沉,半晌才从喉咙里吐出一句,带着几分真心实意的震撼:“林江南,你这小子真是了不起。居然把这些藏在底下的门道,看得这么透彻、这么明白。我他妈有点服你了。” 林江南连忙摆手,语气真诚又带着几分酸涩:“安书记,您可千万别这么说。以前跟在张秋阳身边的时候,我从来不去琢磨这些深层的东西,那会儿我也不知道自己能干什么,有什么价值,只知道按他的吩咐做事,像个提线木偶。可跟您在一起,我不一样了——我拼了命去想,去钻,去把所有门道都扒开,只因为我觉得,您需要我。” 安红心头猛地一热,一股滚烫的情绪直冲眼眶,是真真切切动了感情,声音不自觉轻了几分,柔了几分:“我是需要你。不只是出谋划策、撑场面需要你,我在……” 话说到这儿,她心脏砰砰狂跳,脸颊瞬间发烫,再也说不下去。总不能直白讲出来,她身体需要他,生活需要他,家庭需要他,甚至想和他有个孩子,那也太过疯狂,太过不合身份。 林江南却听出了语气里的异样,只当是工作上的难处,傻乎乎地追问道:“安书记,您说吧,您还有哪里需要我?不管是什么事,上刀山下火海,我都一定挺身而出。” 安红猛地回过神,迅速收敛所有柔情,脸色一沉,重新变回那个冷静果决的书记,冷声道:“行了,别给你个杆子你就往上爬。正事说清楚——明天你跟郑大明老婆见面,绝对不能暴露你的真实身份,半点儿都不能露。这件事绝不简单,更不是一下子就能搞明白的。你要清楚,你面对的是一张从下到上、密不透风的大网,每一个节点都是大人物,一步走错,就满盘皆输。动手之前,一定要找准一个破局点。” 林江南几乎是脱口而出,眼神锐利如刀:“这个点我早已经想好了!就是发生在绥江县碧水云天的五二一大案!我跟你说了好几次,你都以为我说这些毫无用处。可这就是从贾兴旺身上撕开口子的关键!一旦把贾兴旺的儿子贾丹挖出来,从贾兴旺身上一层一层剥他的皮,不管是刑事案底,还是经济问题,全都能连根扯出来!” 安红眼神一凝,目光瞬间变得犀利:“嗯,行,那就这样。等回到绥江之后,你把碧水云天五二一大案的来龙去脉,从头到尾、仔仔细细给我讲一遍。不惊动郑大明,先从贾兴旺入手,或是从他儿子身上下手,等于从这条利益链的中间处开刀,也不失是一个稳妥的办法。” 她轻轻吸了口气,压下心头翻涌的情绪:“行了,咱们越说越激动,先尽量睡一觉,养足精神。” 林江南轻轻一笑,声音里带着几分懂她的默契:“安书记,怕是今天晚上,你也是睡不着了。” 安红轻声叹道,语气里少了几分强硬,多了几分难得的柔软:“我睡不着又能怎么样?难道你还能过来陪着我?” 林江南呼吸一紧,胸口一热,声音压得低哑,带着毫不掩饰的冲动:“如果我能够从空中飞过去,我现在就爬进你的窗口,躺在你的床上,安安稳稳搂着你。” 安红脸上一烫,又羞又恼又想笑,啐了一口:“呸!你以为你是孙悟空呢?还飞过来搂着我,想得美!” 说完,她毫不客气,“啪”一下就把手机挂了。 听着手机里传来的阵阵忙音,林江南僵在那里,一瞬间只觉得眼前空落落的,可心里那一块,却又烫得厉害,久久散不去。 天快破晓时,林江南才终于撑不住困意,沉沉睡去。 没睡多久,一阵急促的手机铃声突然炸响,他猛地睁开眼,心里第一反应就是——郑明明。 他抓起手机一看,瞬间瞳孔一缩: “卧槽!都过九点了!” 窗外大太阳早已高高挂起,阳光直直照进屋里,刺眼得很。 他慌忙划开接听,电话里立刻传来郑明明清甜的声音: “江南哥,我到啦,你开门就行。” 林江南手忙脚乱套上短裤和T恤,刚一拉开门,一个清秀俏丽、眼神干干净净的丫头就站在门口,正是郑明明。 郑明明眨巴着大眼睛,抿嘴一笑:“江南哥,你还没起呀?” 林江南顺势轻轻搂了一下她的肩膀,让她进屋,脸上故意摆出一副紧张不堪的样子: “明明,你可给我压死了。今天要见你妈,我心砰砰跳了一整晚,压根没睡好。” 郑明明半点没怀疑,只当他是真紧张,咯咯笑得眉眼弯弯: “江南哥,你先去洗个澡,我给你收拾收拾。保证把你打扮成一个斯文的年轻知识分子,就算以前见过你的人,也不一定能认出来!” 第 274章 特殊身份的女孩 郑明明将那只看起来格外精致小巧的旅行箱轻轻放在地板上,林江南目光下意识地落在了旅行箱上,郑明明将箱子打开的那一刻,他整个人都愣了一下,随即忍不住笑出了声。 “你这丫头……”林江南摇着头,眼神里满是意外,“我算是看出来了,你这分明是早就把一切都盘算好了啊。” 箱子里整整齐齐,分门别类地摆着一应物件。最上面躺着一顶做工极为逼真的男士假发,发丝柔软有光泽,一看就不是那种廉价道具;旁边叠着一小撮修剪得十分精致的假胡须,颜色自然,触感看上去也极为逼真。 再往下,是一件版型挺括的宝蓝色夹克,颜色沉稳又不失时尚,正是当下城里那些有文化、有身份的年轻知识分子最偏爱的款式;一件质地柔软的粉红色衬衫,色泽不艳不俗,衬肤色又显气质;一条蓝格暗纹领带,花纹低调却很有格调;一条垂感极佳的藏青色西裤,裤线笔直; 最底下,还安安稳稳地放着一双意大利真皮皮鞋,款式简约大气,没有任何夸张的logo,却处处透着高档,光是看皮质和做工,就知道价格绝对不菲。 林江南粗略扫了一眼,心里默默估算了一下。这一身从头到脚,别说是在绥江县这个小地方,就算是放到省城,也算得上是相当有排面的行头了,里里外外加起来,少说也要好几万块钱,可郑明明是郑大明的女儿,几万块钱对她而言,确实算不上什么大钱。 让林江南真正意外的,不是这身体面的行头,而是郑明明的这份精心。 他忍不住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真切的感慨:“明明,你居然准备得这么齐整,从头到脚一样不落,这可得不少钱吧?你这也太破费了。你随便给我弄几件知识分子喜欢穿的那种夹克衫,随随便便,你妈也是认不出来的。” 郑明明眉眼一弯,那双清澈的眼睛里闪烁着俏皮又认真的光芒:“江南哥,这算什么破费呀,一点都不多。只要能把你打扮得改头换面,让我妈认不出来,不给你惹上多余的麻烦,咱们俩这出戏又能顺顺利利地演下去,别说是这点钱,就算再多花一些,我也觉得值。那些穷酸的知识分子穿的那些破烂的衣裳,我看着都恶心,我妈绝对不会喜欢的,我妈对男人的服装可是很讲究的。” 郑明明这么说着,林江南马上就想到了郑大明,别说,作为政府的领导,郑大明的衣着的确是十分讲究体面。看来郑大明这个老婆,郑明明的妈妈,应该绝不是等闲之倍,能当上省城这个大型房地产公司的总经理,不仅仅是郑大明的老婆,更主要的是,这个女人应该是有她的本事。 郑明明伸手从箱子里拿起那件宝蓝色夹克,在林江南身上比了比,满意地点了点头:“你看,这颜色和尺码,我猜得肯定没错,你穿上一定特别合适。来,别愣着了,你快把身上这身衣服脱了,把我给你准备的这身换上,咱们抓紧时间,别让我妈等急了。” 娇俏的身子在他的面前晃动着,姑娘的身体还真是清香,因为没有那些烂女人身上的那些过度喷洒的香水味。也许这就是少女和妇人的本质的区别。 眼前这个丫头,就像是一个小妻子的那样疼爱着自己满意的丈夫,他的心七上八下的翻腾,脑海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安红的身子。 在安红面前,他从来没有过这样的拘谨和顾忌,有的只是压抑不住的心动与渴望。只要一靠近安红,闻到她身上淡淡的气息,感受到她的温度,他就恨不得在眨眼之间就把自己彻底袒露在对方面前。 他对安红的感情,是实打实的情爱,深沉、浓烈,还夹杂着一个成熟男人对心爱女人最真实的欲望,炽热而直白,根本藏不住,也不想藏。 可眼前的郑明明,这个才二十出头、像小太阳一样活泼明媚的姑娘,他却在心底一遍遍地告诫自己,绝对不能产生任何非分之想,半分都不行。 理智告诉他,郑明明虽然已经过了二十岁,亭亭玉立、青春靓丽,可在他林江南的心里,只把郑明明当成一个小妹来看待,他绝不能让自己情感失控,否则的话,一旦被郑大明发现,那可就要落入到万劫不复的境地。 他心里还压着一个沉甸甸的前车之鉴,之前苗长青的女儿苗艳红,险些给他带来灭顶之灾。那段教训太过深刻,像一根刺一样扎在他的心里,时刻提醒着他,绝对不能再和领导的女儿有任何超出正常关系的牵扯,哪怕是一点点暧昧,都可能让他万劫不复。 这么一想,林江南刚刚升起的那点意念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拘谨和不好意思。让他在一个年轻姑娘面前脱衣服换衣服,实在是让他有些难为情。 他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语气带着几分局促:“明明,我还是去洗澡间里换吧,在这儿……不太方便。” 郑明明先是一愣,随即忍不住抿嘴笑了起来,眼睛弯成了两道好看的月牙。她上前半步,仰起脸看着眼前这个平日里处事沉稳、此刻却有些手足无措的男人,觉得格外有趣。 “江南哥,你想什么呢?我又没让你全都脱了。”郑明明笑着解释,“就把外面的外套和裤子脱了,里面的T恤不用动,简简单单换一身就行,很快的。你要是实在觉得不好意思,那……我帮你脱总可以了吧?” 林江南被她这一番话说得脸颊微微有些发烫,嘴上还想推辞,可身体却像是不受控制一样,居然乖乖地站在原地,听话地没有再动。 他自己都觉得有些奇怪,平日里他向来有主见,可在郑明明这丫头面前,总是会不自觉地顺着她的意思来。 郑明明见他不再抗拒,脸上的笑容更浓了。她伸出手,先是轻轻帮林江南脱掉了外面的外套,动作自然又亲昵,没有半点扭捏。紧接着,她又顺手抓住了他身上T恤的下摆,微微一用力,就把T恤也从他头上扒了下来。 微凉的空气接触到皮肤,林江南下意识地绷紧了身体,可下一秒,就听见郑明明忽然笑出了声,那声音里满是惊喜和赞叹。 “哇,江南哥,你身材居然这么好!”郑明明睁大眼睛,上下打量着他,语气里满是真诚的夸赞,“我以前还真没看出来,你虽然比不上那些天天泡在健身房里的专业教练,可是在我们这群学生还有普通年轻人里面,你绝对是健美运动员级别的人物了!你看这肩膀,这线条,也太好看了吧!” 说着,她像是觉得新奇又觉得有趣,居然毫无顾忌地伸出手,在林江南结实的胸脯上轻轻啪啪拍了两下。 掌心传来的温度和触感,让林江南浑身微微一僵,又好气又好笑,无奈地摇了摇头:“你这丫头,真是越来越淘气了,连我的便宜都敢占。” 郑明明吐了吐舌头,调皮地笑了笑,丝毫没有觉得不妥,反而更加理直气壮:“我这不是帮你检查检查身材嘛,再说了,好看就是好看,我又没说错。来,别愣着了,赶紧把这件衬衫穿上,我保证,你穿上之后,绝对潇洒帅气,连我都要眼前一亮。” 她拿起那件粉红色的衬衫,递到林江南的手里。 第275章 乔妆改扮 衬衫柔软、顺滑,版型挺括有型,一看就不是便宜货,这样一件衬衫,在商场里少说也要三五千块,不是一般人能舍得买的。 他接过衬衫,套在身上,贴身却不紧绷,完美地衬托出他挺拔的身形,整个人瞬间就显得精神干练、气质不凡。 紧接着,又穿上那条藏青色西裤,垂感极好的裤子拉长了腿部线条,显得双腿笔直修长;再套上那件宝蓝色夹克,整个人的气质直接来了一个翻天覆地的变化。 之前的林江南,是清爽干练的基层干部模样,而此刻,换上这一身行头,瞬间多了几分斯文、几分儒雅,活脱脱一个从大城市里来的年轻知识分子,文雅又不失气场。 林江南自己站在镜子前看了一眼,都忍不住在心里暗暗感叹——真是人靠衣裳马是鞍,佛靠金装人靠衣装。 他虽然自认长相还算俊朗,可穿上这一身高档衣服之后,整个人的精气神和气质,直接提升了好几个档次,连他自己都有些不敢认了。 郑明明围着他转了一圈,上上下下仔细打量了好几遍,眼睛里的欣赏和惊喜几乎要溢出来,她不住地点头,嘴里连连称赞:“不错,真是不错!江南哥,我就说你穿这个肯定好看,简直太适合你了,完美!你等一下,还有东西没戴上呢。” 拿出那顶提前准备好的假发,假发的质感非常逼真,柔软又有光泽,颜色是自然的黑色,长度恰到好处,不会显得浮夸,反而多了几分文艺气息。 郑明明踮起脚尖,小心翼翼地将假发戴在林江南的头上,一点点调整着位置,确保服帖自然。 “别动哦,马上就好。”郑明明轻声叮嘱,指尖偶尔不经意地触碰到林江南的头皮,带来一阵细微的痒意。 林江南乖乖站着不动,等郑明明调整完毕,他再次往镜子里看去,这一眼,连他自己都彻底愣住了。 镜子里的男人,温和又斯文,假发戴着格外舒服,没有半点不适感,而且和他的脸型、身材出奇地般配,就像是天生就是他的头发一样,毫无违和感。 还没等他从惊讶中回过神来,郑明明又从箱子里拿出了一副金框眼镜,轻轻架在了他的鼻梁上。 眼镜款式简约大方,金色的边框不显俗气,反而增添了几分书卷气。 一瞬间,林江南整个人的气质彻底定型——斯文、沉稳、儒雅,十足的年轻知识分子模样,和之前那个干练的基层干部林江南,判若两人。 郑明明看着焕然一新的林江南,小脸上满是抑制不住的惊喜和欣赏,她眼睛亮晶晶的,像是发现了什么宝藏一样,不住地点头:“太好了,真的太好了,江南哥,你现在这个样子,别说是我妈了,就算是熟悉你的人,猛地一看,都不一定能认出来!你等一下,还有最后一样东西,保证让你彻底改头换面。” 她兴冲冲地取出那撮提前准备好的假胡须,端来一杯水,把胡须背面轻轻沾湿,然后踮起脚尖,细心地、一点点地贴在林江南的上唇位置。 现如今,不管是机关单位里的干部,还是大学里的知识分子,几乎没有人会留胡子,都讲究干净清爽。 可这假胡须贴在林江南脸上,非但没有显得邋遢,反而多出了几分与众不同的文艺气质,一下子就把他的年龄和辨识度拉得更低了,整个人的外形,有着完全彻底的改观。 林江南动了动嘴唇,感受着脸上轻微的异物感,再看向镜子里的自己,彻底哭笑不得。 郑明明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越看越满意,忽然像是想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眼睛一转,笑着打趣道:“江南哥,你现在这个样子,又斯文又帅气,我妈要是见了,万一真的一眼就看好你了,非要让我跟你处对象,那你说该怎么办呀?” 林江南被她这一问,也来了兴致,顺着她的话开起了玩笑:“那还能怎么办?你不是特意让我来给你假冒男朋友的吗?既然你妈都看好了,那咱们干脆就来个弄假成真,直接把假的变成真的,岂不是一举两得?” 郑明明没想到他会这么说,先是微微一怔,随即眼睛猛地一亮,脸颊瞬间染上了一层淡淡的红晕,笑意一下子浓了好几倍,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和紧张:“真的?江南哥,你说的是真的?你真愿意啊?” 林江南看着她这副认真又害羞的模样,忍不住哈哈大笑,故作无奈地叹了一口气,摆出自嘲的神情:“我倒是想啊,可我也得有那个命才行。就怕我一脱掉这身行头,摘掉假发和假胡子,立刻就被你爸郑大明认出来。到那个时候,不等我当上你们郑家的乘龙快婿,恐怕先被你爸一脚狠狠踢开,直接踩在脚底下,这辈子我都别想翻身了。” 他一边说,一边还故意做出一副瑟瑟发抖的模样,逗得郑明明咯咯直笑。 郑明明脸上的笑容慢慢淡了下去,神色变得认真了几分:“我爸绝对不会允许我在一个小县城找男朋友的。” 林江南心里清楚,这跟县城大小根本没关系。 郑大明从头到尾都在防着他,一旦让他知道自己跟郑明明走得太近、牵扯不清,指不定会做出什么极端的事来。上次山洞那次遇险,十有八九就是郑大明默许的。这段日子表面安静,不代表隐患已经消除。 他绝不能真的做出破坏别人家庭、触碰人家底线的事。更何况,他和郑明明真要是有了那层关系,郑大明那一关,他绝对过不去。 所以,他这番乔装打扮,让郑明明的母亲认不出自己,是极有必要的。他印象里,好像从没见过郑大明的老婆,可越是这样,越要防患于未然,免得节外生枝。 郑明明说:“你还是好好冒充我的男朋友,解决眼下的事吧,以后的事以后再说。现在也该出发了,可不能让我妈等太久。” 林江南目光还是忍不住再次落在镜子里的自己身上。 虽说此刻的他彻底变了模样,想到等会儿要面对郑明明的母亲,要假扮成一个完全陌生的身份,下意识地伸出手,轻轻拉了一下郑明明的衣袖,语气里带着几分难以掩饰的局促:“明明,我……我还是有点心慌意乱的,总觉得心里不踏实,怕等会儿演砸了。” 为了看起来更像是一对亲密无间的热恋情侣,不露出任何破绽,郑明明深吸了一口气,鼓起勇气,主动往前一步,轻轻靠进了林江南的怀里。 第276章 我是愿意的 郑明明一只手温柔地搭在林江南的肩膀上,指尖轻轻、慢慢地抚摸着他的衣服,声音软乎乎的,带着几分安抚,又带着几分刻意的亲昵:“江南哥,别慌,有我呢。你搂我一下,就像真正的恋人那样搂着我,找找亲密的感觉,你心里就不会慌了。” 林江南的身体瞬间僵住,双手悬在半空,既不敢抱上去,又不敢把她推开,进退两难。 他迟疑了好一会儿,声音低沉又带着几分愧疚:“明明,我倒是想搂你,可我又觉得……对你不住。我这是在占你的便宜,利用你演戏,我心里过意不去。” 郑明明靠在他的怀里,能清晰地听到他沉稳有力的心跳声,感受着他身上温暖的温度。她的声音忽然紧张了起来,连呼吸都微微有些急促,脸颊烫得厉害,像是烧起来一样。 “江南哥,我愿意的。”她抬起头,眼睛里闪烁着复杂的光芒,有羞涩,有期待,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没完全弄明白的悸动,“我心甘情愿让你搂着,根本不是你占我便宜。就算……就算我们不是真正的恋人,就算只是为了演戏,我们亲密一下,总可以吧?” 她从来没有交过男朋友,长这么大,从来没有和任何异性有过这么亲密的接触。理智上,她明明在抗拒,在告诉自己,这只是演戏,不能当真; 可在情感上,靠近眼前这个沉稳可靠的男人,她的心里却又忍不住生出一阵阵强烈的期待,甚至隐藏着一丝明明白白、压抑不住的欲望。 那是少女第一次对一个成熟男人,产生的、最真实也最懵懂的心动。 她靠在林江南的怀里,一动不动,既期待他抱紧自己,又有些害怕,紧张得连手指都微微蜷缩了起来。 整个房间,一下子安静了下来,只剩下两个人轻轻的呼吸声,和空气中悄然弥漫开来的、微妙又暧昧的气息。此刻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连呼吸都带着滚烫的温度。 郑明明仰着泛红的小脸,一双清澈又带着渴望的眼睛直直望着林江南,眼底藏不住的期待与悸动几乎要溢出来,她没有说话,可微微前倾的身体、轻轻颤抖的睫毛,早已把少女的心意表露无遗。 那柔软温热的身躯紧紧贴着他,带着独有的清甜气息,就算林江南再怎么恪守底线、再想做个正人君子,面对这般直白又美好的示意,心底那道紧绷的防线也瞬间摇摇欲坠。 林江南只觉得心脏狂跳不止,胸腔里翻涌的情绪再也压制不住,他喉结狠狠滚动了一下,下一秒便伸出有力的手臂,猛地将郑明明紧紧搂进了怀里。 力道带着几分失控的急切,又下意识地放轻,生怕弄疼了怀里的姑娘。两人紧紧相贴,能清晰地感受到彼此的心跳,一下重过一下,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他低下头,看着怀中人微微发烫的脸颊,再也忍不住,轻轻凑过去,在她光洁的额头上温柔地碰了一下。 柔软的触感瞬间传来,带着淡淡的暖意,林江南浑身一僵,心底的冲动几乎要冲破理智,他想再靠近一点,想再亲昵几分,可脑海里猛地闪过郑大明的身影,闪过苗艳红带来的惨痛教训,那股汹涌的情愫硬生生被他掐断,动作也骤然停住。 郑明明靠在他怀里,清晰地感受到了林江南嘴唇落在额头的温度,那温柔的触碰让她浑身发软,心底的期待瞬间拉满,她紧紧闭着眼睛,微微踮起脚尖,满心期待着一个更深、更热烈的亲吻。可等了片刻,林江南却再也没有下一步动作,她缓缓睁开眼,眼底掠过一丝明显的失落,小嘴微微嘟起,带着几分委屈和倔强。 “江南哥,你就不能痛痛快快吻我一下吗?”她的声音带着轻轻的哽咽,又满是不顾一切的坚定,“我愿意的,不管怎么样,我都愿意,你不用有顾虑。” 林江南看着她泛红的眼眶,看着她满眼的真诚与渴望,心像是被狠狠揪了一下,再也硬不起心肠拒绝。 他轻叹一声,无奈又宠溺,缓缓低下头,轻柔地吻在了她温热的脸蛋上。这个吻温柔而克制,带着怜惜,带着不忍,却唯独没有越过底线的放肆。 可郑明明却不满足于此,她像是鼓足了这辈子所有的勇气,在林江南的嘴唇离开她脸颊的瞬间,猛地抬起头,主动朝着他的唇迎了上去。 少女的唇瓣柔软温热,带着一丝青涩的颤抖,这突如其来的触碰,让林江南彻底僵住,也让郑明明的心跳瞬间冲破天际,两人都愣在原地,任由这短暂又炽热的触碰,定格在这充满暧昧与悸动的瞬间。 林江南心头一震,猛地清醒过来。 他仿佛被一盆冷水浇头,瞬间从那股暧昧的热浪里退了出来。双手轻轻一推,就将郑明明从怀里分开,力道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 他看着她微微迷离、又带着错愕的眼神,嘴角扯出一抹苦涩的笑,声音压得很低,却一字一句,都敲在自己的心上:“明明,我们只能到这儿了。再往前一步,就是雷池,绝对不能再跨了。” 他顿了顿,喉结狠狠滚动了一下,语气里满是无奈与坦白:“如果你只是一个普通姑娘,我……我真的会喜欢你。可你是郑大明的女儿,我不能。我不能对你做任何不该做的事,半点都不能。” 这话像一块冰,陡然浇在郑明明心上。 她脸上的潮红瞬间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阵明显的冷落与委屈。她往后退了半步,仰起脸看着林江南,那双刚刚还盛满期待的眼睛,此刻水光闪动,带着明显的受伤:“江南哥,你为什么要这样?就算我是郑大明的女儿,那又怎样?如果我是真的喜欢你,难道你也要拒绝我吗?” 她的声音又急又轻,带着一丝几乎要哭出来的倔强,每一个字都像针扎在林江南的心上。 林江南不敢看她的眼睛,怕自己一心软,就会彻底失控。他抬起手,轻轻拍了拍她温热的小脸,动作里带着几分强忍的宠溺,又带着刻意的疏远:“好了,别闹了,快走吧,别让你妈在外面等急了。” 就在这时,郑明明的手机突然在口袋里响了起来。 铃声刺破了房间里凝滞的空气。她慌忙拿出来一看,屏幕上跳动的名字,果然是——妈妈。 林江南的心猛地一紧,知道这场戏,必须继续演下去。 电话那头,郑母的声音带着几分不耐,却又温温的:“明明,我已经到花园村的门口了,你们怎么还没到啊?是不是路上堵车了?” 郑明明深吸一口气,迅速调整好了情绪,声音又恢复了平日的活泼:“妈,我们也出门了,马上就到,路上一点不堵,你别急。” 挂了电话,她对林江南飞快地挤了挤眼睛,用口型无声地说:“走。”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酒店,上了车。 车子一路平稳开出去,车厢里却悄然沉寂。 郑明明靠在车窗边,侧脸的线条有些落寞。她沉默了很久,才缓缓开口,声音淡淡的,却藏着一丝认真的不安:“江南哥……你是不是,对我爸有什么不好的印象?” 她没问喜不喜欢,也没问刚才的吻,只问了这一句。 林江南侧头看了她一眼,心里轻轻一叹。 他知道,这个问题,他不能简单回答。 于是,他缓缓开口,语气平静,却字字认真:“明明,有些事,不是你想的那么简单。” 第277章 芳心动了 车子平稳行驶在通往花园村宾馆的路上,车厢里的气氛安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 郑明明侧头凝视着身旁专注开车的林江南,原本轻松的眉眼,在看见他忽然变得一本正经的神情时,也悄悄收敛了笑意。 她犹豫了片刻,终究还是轻轻抬起手,温柔地覆在了林江南握着方向盘的手背上:“江南哥,你们官场里那些你争我斗、尔虞我诈,我真是打心底里烦透了。我从小看到大,我爸为了那点权力,没日没夜地应酬、算计,家里从来没有过一天安生日子。说到底,人这一辈子,争来争去,不就是为了那点虚无缥缈的权力吗?” 她的声音轻了下去,带着几分难以掩饰的落寞:“就连我家都逃不开这些东西。我爸和我妈,以前三天两头为了这些事吵架,两口子之间居然都在这方面算计,你不相信我,我不相信你。我觉得他们活的是真累。现在我妈在省城不回家,也就是眼不见心不烦,好好的一家人,硬生生被这些东西搅得支离破碎。” 林江南轻轻点头,顺着她的话,语气自然地接了下去,半点打探的痕迹都没有,全像是随口闲聊:“不过你妈现在可是真了不起,新发房地产公司,别说在省城,就算放在整个辽东省,那也是首屈一指的大开发商。你妈妈能坐到总经理这个位置,没有过硬的关系和本事,一般人可真撑不起来。” 郑明明眼神变得格外认真,直直望着林江南的侧脸:“可在我眼里,一个人值不值得喜欢,跟他手里有没有权、官做得大不大,一点关系都没有。我到现在都不清楚你在绥江县具体做什么,也不知道你和我爸之间有没有矛盾,更不在乎我爸对你是什么态度。我只希望……江南哥,你别因为对我爸有看法,就连带着不喜欢我、对我也不满意。我和我爸,是两个人。” 这番话说得真挚又忐忑,像一只小心翼翼伸出触角的小鹿,生怕得到否定的答案。 林江南侧过头,对上她清澈又带着不安的眼睛,忍不住轻笑一声,指尖在她柔软的手背上轻轻碰了碰,语气温柔得能滴出水来:“傻丫头,你把我当成什么人了?你爸是你爸,你是你,我分得清清楚楚。如果不是为了你,我何必冒这么大的风险,心甘情愿来当你这个挡箭牌男朋友?你说,对不对?” 郑明明的心瞬间安定下来,眼睛亮得像星星,立刻用力点头,声音软乎乎的,带着十足的依赖:“嗯!江南哥,我就知道你不会的。所以,我一直都很感激你。如果不是你,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应付我爸安排的那些事。” 林江南微微颔首,话锋轻轻一转,语气里带着几分认真:“明明,我问你一件事。等下见到你妈妈,我是应该表现得彬彬有礼、让她挑不出一点毛病,还是故意做得普通一点,让她不太满意?” 郑明明一愣,随即抿着嘴唇,脸上露出了几分纠结又可爱的神色,忍不住笑了出来:“不瞒你说,江南哥,我心里其实也矛盾得很。你要是表现得太好、太优秀,我妈肯定一眼就看中你,到时候天天追着我问你的情况,催着我们在一起,我反倒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了。可你要是表现得太差,我妈又会不高兴,说我眼光差,说我怎么看上一个看着文质彬彬,实际上不三不四的人。我……我一时还真拿不准主意。江南哥,你比我成熟,你帮我拿个主意吧。” 林江南低笑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我表现太好,确实不行。万一你妈妈真的特别看中我,硬是要把你塞给我,那事情可就难办了。” 郑明明的脸颊“唰”地一下红透了,像熟透的苹果,可她却没有躲闪,反而异常认真地抬起头,眼神坚定地望着林江南,声音虽轻,却字字清晰:“江南哥,如果你真的那么好,我妈妈就算把我塞给你……我也是愿意的。别看我现在嘴上说不想找男朋友,可遇上你这么好的男生,我改变主意,也不是不可能啊。” 说完,她自己先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害羞地低下头,心脏却在胸腔里砰砰狂跳。 说实话,她的芳心,是真的动了。 自从昨天重新见到林江南,他在她心目中的形象,就一天比一天高大、可靠。而最让她刻骨铭心的,还是那次在绥江街头的英雄救美。 那天晚上,如果不是林江南不顾一切从那群混混手里把她救出来,她早就被那群畜生糟蹋了。后来她才知道,那天晚上,已经有两个姑娘惨遭毒手。 女孩子长大成人,有些事情早晚都要经历。可心甘情愿交付自己,和被人强行霸占、肆意羞辱,那完全是两回事。正是那一次生死边缘的救赎,让林江南在她心里,彻底扎下了根。 只是郑明明不知道,此刻她身边的林江南,心里却是另一番翻江倒海。 林江南表面平静,眼底深处却早已暗流汹涌。他比谁都清楚,自己接近郑明明,从来都不是一时兴起,更不是真的想谈一场风花雪月的恋爱。他的目标,自始至终只有一个——彻底靠近郑明明的母亲,也就是省城新发房地产公司的那位女总经理。 只有从这个女人身上打开缺口,他才能顺着线索,一步步挖出那条连接着房地产公司与绥江县官场的巨大暗局。 这盘棋,布局之大,超出想象。这张利益交织的大网,编织之密,令人心惊。即便他还没有真正踏入其中,只是站在局外窥探一角,就已经感到一阵深深的茫然、刺骨的寒意,乃至灵魂深处的震撼。这早已不是简单的利益输送,而是一张盘根错节、渗透到方方面面的官商勾结网络。 他在心底狠狠压下对郑明明那点微弱的愧疚,强行斩断了所有多余的情绪。 儿女情长,在这场事关重大的棋局里,一文不值。 郑明明对他的好感、心动,此刻都必须被他搁置一旁。他没有资格心软,更没有资格沉溺。这件事,早已超出了私人情感的范畴。它关系到安红能否在绥江县站稳脚跟,关系到绥江县千千万万百姓的利益与经济发展大局,甚至关系到整个辽东省的政治生态,关系到那些隐藏在暗处的官商勾结,究竟已经猖狂到了何种地步、糜烂到了何种程度。 他不能退,更不能输。 林江南轻轻握紧了郑明明的手,掌心的力度沉稳而坚定,声音低沉有力,带着不容置疑的决心:“明明,我想好了。不管以后怎么样,我都必须让你妈妈高看我一眼。当然,她高看我不是最主要的,首先,我要让她清清楚楚地看到,自己的女儿眼光是亮的,选择是对的。至于以后的事情,我们以后再说。明明,你觉得怎么样?” 郑明明没有丝毫犹豫,立刻用力点头,眼神里满是全然的信赖:“江南哥,你本来就比我大,想事情比我周全得多。再说,你哪方面都比我那些同学、老师强太多了。你做的决定,肯定不会错。所以,我都听你的。” 林江南微微一笑,不再多言,脚下轻轻给油,车子朝着前方那座气势恢宏的建筑驶去。 没过多久,车子便稳稳驶抵花园村宾馆。 这是一座上世纪五十年代修建的中欧合璧大型酒店,在那个年代,它曾是整个辽东省规模最大、形制最完整、气势最辉煌的标志性建筑,更是专门接待国家领导与外国贵宾的重要场所,寻常人连靠近的资格都没有。历经数十年风雨,这座老建筑非但没有显得破旧过时,反而在岁月的沉淀下,多了几分厚重与典雅,即便步入二十一世纪,依旧气派非凡,风韵犹存。 只是时过境迁,如今这里早已不再是完全封闭的禁地,而是对社会开放。只不过,能在这里安排酒宴、出入往来的,无一不是非富即贵、在辽东省有头有脸的人物。 第278章 黑洞 郑明明忽然说:“江南哥,你看,我妈在那里等着呢。她都四十好几的人了,你仔细看看,是不是跟三十岁出头的女人一模一样?我爸年轻的时候长得很帅气,是绥江县出了名的俊朗干部,我妈当年,更是全绥江县公认的第一美人……” 林江南顺着郑明明指向的方向望去,目光一凝,瞬间定格在台阶上的那个女人身上。 这哪里像是郑明明这个 20 岁的姑娘的妈妈,说她的姐姐完全不夸张,他明白,什么叫做岁月从不败美人。 那女人静静立在台阶中央,身姿亭亭玉立,脊背挺直,没有半分中年女人常见的臃肿、松弛与疲惫。一身浅杏色的套装,面料贵重考究,却款式简约,丝毫不见张扬浮夸,反而透着一股内敛的高级感。剪裁得体的线条,完美勾勒出她依旧曼妙的身段,端庄大气,又不失温婉。 她的脸上没有浓妆艳抹,只略施薄妆,肌肤状态却好得惊人,细腻紧致,几乎看不见明显的皱纹。 岁月没有在她脸上留下粗糙与沧桑,反而沉淀出一种年轻女孩永远无法拥有的成熟韵味与知性气质。眉眼弯弯,依旧能看出年轻时惊艳四方的轮廓,眼波流转间,既有女强人的干练果决,又有成熟女性的温柔风情。 端庄中藏着灵动,温婉里透着锋芒,知性中带着魅惑。 明明已是四十多岁的年纪,可那份由内而外散发出来的魅力、气场与韵味,却远比二十多岁的年轻女孩更加动人、更加吸引人。 林江南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短短数秒,心底却掀起了惊涛骇浪。 昨天晚上听郑明明说,她母亲是省城鑫发房地产公司的总经理时,林江南心里其实还有一丝疑虑——就算郑大明是县长,让妻子直接执掌这么大的地产公司,多少还是有些牵强。 可此刻亲眼见到赖玉文本人,他心里那点疑虑瞬间烟消云散。 这个女人,绝不是徒有其表的花瓶。 美艳的皮囊之下,藏着一副久经商场的强硬骨架,眼神里那股女强人才有的穿透力,藏都藏不住。 这家公司,根本不只是绥江县几个领导的私人项目那么简单。 它背后,牵着青冈市副市长贾兴旺,连着省里更深层的人物,是一伙人精心培植起来的明面合法、暗地全是暗箱操作的核心平台。 如今这年头,稍微上规模的地产公司,大多是这套玩法:台前的法人、总经理,未必是真老板;真正的幕后金主,全都藏在水面之下。 郑大明偏偏把自己老婆推到前台,担任总经理,看似不合常理,实则最是精明——让赖玉文牢牢把住公司命脉,从根上,就把这家省城的大企业,和绥江县的权力牢牢绑在了一起。 一切的繁华、合法、光鲜,都只是一层遮羞布。 布底下,是盘根错节的官商勾结,是深不见底的利益 一种极其强烈、无比清晰的念头,在林江南心底疯狂滋生,再也压制不住。 他必须走进这个女人。 他必须靠近她,了解她,取得她的信任,甚至……掌控她。 只有这样,他才能撕开那层严密的伪装,触碰到那张巨大利益网络的核心,才能真正揭开绥江县官场与新发房地产公司之间的暗局。这个女人,就是他破局的唯一关键,是他打通整条脉络的致命缺口。 无论付出什么代价,他都必须成功。 就在林江南心底暗流涌动之际,郑明明的声音再次响起,将他的思绪拉了回来:“江南哥,我们过去吧,别让我妈等久了。” 林江南收回目光,脸上瞬间恢复了温和从容的笑意,轻轻点头:“好,我们过去。” 两人推开车门,并肩朝着台阶上的女人走去。 而与此同时,林江南的脑海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郑明明的父亲——郑大明的身影。 在绥江县一众领导干部之中,郑大明的确是一个极为特殊的存在。 他身材挺拔,相貌周正,人长得格外精神,一眼看去就给人一种干练果决的印象。平日里穿着得体大方,从不追求奢华,却永远干净整洁,气场十足。办事雷厉风行,思路清晰,手段利落,在干部群众当中,有着不低的声望。 如果抛开政治立场的分歧、抛开权力利益的追逐、抛开那些隐藏在暗处的算计与勾结,单论个人魅力与外在形象,郑大明绝对是一个极其吸引人的男人。 当初,县委书记张秋阳与县长郑大明搭班子,一个是县委一把手,一个是政府主官。按照常理,县委书记才是班子的核心,才是最风光、最有话语权的人。可很多时候,无论是在公开场合,还是在干部群众的眼里,真正抢尽风头、气场压人的,往往不是县委书记张秋阳,而是县长郑大明。 郑大明太亮眼了,亮眼到足以掩盖一把手的光芒。 也正是因为这样,外界对他们二人的关系,猜测纷纷,暗流涌动。而这,也正是绥江县官场复杂的缩影之一。 林江南脚步平稳,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微笑,目光平静地望向越来越近的那位中年美妇。 一场围绕着人心、权力、利益与情感的大戏,才刚刚拉开序幕。 他深吸一口气,眼神坚定,一步一步,踏入了这个早已布好的局中。林江南心里那股迫切感忽然涌了上来,几乎要按捺不住。他伸手将郑明明的手紧紧握在掌心,力道沉稳而自然,明着是给她安心,暗地里却是要做给不远处的女人看——做出一副两人真心相恋、情投意合的模样。 郑明明像是心领神会,下意识微微挺起胸膛。她本就年轻,身材窈窕匀称,曲线起伏有致,一身青春气息扑面而来,再配上那张干净亮眼、带着几分娇俏的脸庞,站在身边,便是一道极惹眼的风景。 林江南下意识侧眸一瞥,目光落在她挺拔的身姿与明媚的侧脸上,心口竟也不受控制地轻轻一跳,实实在在地怦然心动了一下。年轻女孩独有的鲜活、柔软、干净,是官场里永远看不到的东西,也最容易在不经意间撩动人心。 可这一丝心动,只在他心底一闪而逝,瞬间便被更冷、更深、更现实的盘算压了下去。 以他如今在官场的眼界,一个县长,早已算不上什么了不得的人物。权力再大,位置再稳,终究是在体制内戴着镣铐跳舞。可郑大明的老婆,竟然能坐到省城新发房地产公司总经理的位置——这一点,才真正让林江南心惊,也让他瞬间看清了这个家庭真正的底气。 这个家未来的依仗,绝不会是郑大明在官场上能爬多高、能有多辉煌,而是这个家能掌控多少实打实的财富。 林江南心里冷笑一声,看得通透至极。 当官的想捞钱,哪一个不是提心吊胆、畏首畏尾?收一笔钱要瞻前顾后,藏一笔钱要挖空心思,生怕留下一点蛛丝马迹。一旦出事,不只是自己身败名裂、锒铛入狱,连带着整个家族都会被拖入深渊,永世不得翻身。 可眼前这条由绥江县、青港市,乃至辽东省部分高层暗中串联起来的链条,玩得却是另一套极致的手段。 他们借着棚户区改造这样堂堂正正的民生工程,大张旗鼓地调动巨额资金。表面上一切程序合规、账目清晰,暗地里却在神不知鬼不觉之间,把大笔资金转移出去,空手套白狼,钱生钱,利滚利。等用上一年半载,赚得盆满钵满,再悄悄把本金补回去,账目抹平,痕迹消除,从头到尾滴水不漏。 真是把权力用到了极致,把金钱玩到了巅峰。 十几亿的规模,悄无声息地周转、运作,却又能稳稳当当不出大事。 这哪里还是简单的贪腐,这是精心编织的商业帝国,是官商一体的隐形王国。对很多深陷其中的人来说,这已经不是铤而走险,而是他们眼中最安全、最体面、最极致的人生追求。 林江南握着郑明明的手微微用力,脸上依旧温和有礼,眼底深处却已冷如寒冰。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自己即将踏入的,不是一场简单的见面,不是一次普通的应酬,而是一脚踏进了一个深不见底、盘根错节的黑洞。 第279章 特殊身份的女人 人这一生,只要是聪明能干,对于女人来相来说,再加上一个长得美丽,总是有闪光的时候。 赖玉文早年只是绥江县建筑安装公司业务科的一名普通科长,可她天性聪明、眼光毒辣,在所有人还懵懵懂懂的时候,就已经敏锐地嗅到:未来的中国,一定是房地产的时代。 那时的郑大明还是县工业局的一个科长。并没有什么多大的实权,而赖玉文的上位之路,其实跟郑大明关系并不显著。县建筑安装公司改制破产,被县里一位领导的家属低价收购,赖玉文一夜之间没了饭碗。 一般女人早就慌了神,可她没有抱怨,收拾行李直接去了省城,从一家房地产公司的销售主管做起,跑业务、谈项目、学流程、懂政策,短短几年,就把房地产行业的门道摸得一清二楚。 赖玉文生得貌美,骨子里又比谁都通透聪慧,官场与商场那套勾连猫腻,她早已摸得烂熟。 她就像整条利益链上最顺滑的针、最管用的润滑油,省里多少关系能一路落到绥江县、落到郑大明身上,她都在中间穿针引线,功劳不小。 她心里比谁都明白:但凡有贪欲的人,总有一样能拿下——要么是权力,要么是美色。这两手,她都玩得极为纯熟。 实在到了关键关口,她也舍得把自己这身娇媚皮囊,当成最锋利的武器。 为了在官场和商场之间游刃有余,她曾暗地里下过苦功,专门研究过一百多部国外与南方传来的私密风情片。 她看得透彻:一个女人想爬到顶端,光靠能干、会做事远远不够,有些场合、有些关系,必须用最原始、最直接的方式去打通。那不仅仅是生意,更是生存,是往上爬的代价。 也正是靠着这股狠劲与豁得出去的心思,她才从一个县建筑公司的小科长,一步步走到今天省城地产巨头总经理的位置,成为整个辽东省官商链条里,谁也不敢轻视的女人。 到了这个年纪,赖玉文也开始爱惜自己的羽毛。寻常场合、一般情况,她都要端着身份,守住体面与尊严。 可谁又知道,她三十岁上下那整整十年,喝过多少身不由己的酒,见过多少别有用心的人。一到夜深人静,回想那段岁月,在她生命里来来去去、上上下下的男人,说用一火车皮来装,一点不夸张。 也正是这十年,让她把官场里、商场上那些手握权柄、掌控资源的男人,看得透透的——他们的心思、欲望、算计、软肋,她全都门儿清。 所以当女儿找一个做学问、干干净净的年轻男人时,她打心底里赞赏。她吃过太多红尘的苦,只希望女儿能走一条安稳、清白、不用靠逢场作戏换前程的路。 林江南站在她面前,脸上带着温和得体的微笑,心里早已波澜起伏。 他费尽心思布局、隐忍、试探,如今,新发房地产公司的总经理终于真真切切出现在眼前——还是这样一位娇媚动人、气质非凡的中年女人,更关键的是,她就是郑大明的妻子、郑明明的母亲。 整条暗局最核心的钥匙,就站在他面前。 郑明明上前一步,亲昵地挽住赖玉文的胳膊,眉眼弯弯,语气带着几分骄傲: “妈,这就是我常跟您提起的那位法律专业老师,姓吴,叫吴成伟。现在已经是我们学院最年轻的副教授了,再过不了几年,等他三十岁,肯定就是院里最年轻的正教授。” 林江南在心里暗暗失笑。 这丫头,还真是敢张口就来。 他自己才二十六岁不到,摇身一变成了年轻副教授,天底下哪有这么离谱的事? 可事已至此,戏已经开场,他只能顺着台阶往下走。 林江南脸上立刻露出一抹温和谦逊的笑意,微微欠身,伸手姿态大方得体,声音沉稳好听: “阿姨,您好。我是吴成伟,常听明明提起您,今天终于有机会见面,很荣幸。” 赖玉文目光轻轻落在他握着郑明明的手上,又缓缓抬眼,打量着眼前这个年轻人。 眼神平静,却带着一种久居上位的穿透力,仿佛一眼就能看穿人心。 赖玉文看着眼前的“吴成伟”,心里一瞬间就有了盘算。 丈夫在官场摸爬滚打,自己在商场上呼风唤雨,这么多年下来,她早就把人情世故、利弊得失看得透透彻彻。家里早已不缺钱,她这两年借着棚户区改造项目,几千套房子一经出手,落到自己手里的钱,保底也有十个亿。 十个亿是什么概念? 多少官员一辈子贪赃枉法、提心吊胆,也未必能攒下这么一笔干净又庞大的财富。 等这笔钱彻底落袋为安,她的后半辈子,早就规划得明明白白。 她可以随时抽身,离开绥江,离开辽东省,去美国、加拿大、澳大利亚,或是加勒比海一座风景秀丽的小岛上,安安稳稳过完下半生。有钱在手,她甚至可以抛开郑大明,重新选择自己想要的生活,把女儿郑明明也带在身边,至于郑大明,留不留、要不要,全看她的心情。 在她眼里,权力再大,终究不如握在手里的真金白银踏实。 也正因如此,她对女儿的另一半,早就不看重什么官大官小、背景多硬,反而觉得,找一个干干净净、体面稳重的知识分子,才是最好的归宿。既不沾惹官场是非,也不卷入商场纷争,安安稳稳,受人尊重,正好能给女儿一个安稳人生。 第280章 内心的较量 此刻,她目光落在林江南身上。 眼前这个自称吴成伟的年轻人,不到三十岁,便是法学院副教授,气质斯文、举止得体,眉眼干净又不失气场,站在那里,自带一股书卷气与沉稳劲儿。 只一眼,赖玉文就被这个年轻男人吸引住了。 心里暗暗点头: 明明这丫头,眼光倒是真不差。 赖玉文面含微笑,不动声色,姿态矜持又得体:“吴教授真是年轻英俊、年少有为啊。小女明明性子单纯,有些不懂事,往后在学校里,还要多麻烦吴教授费心照看、多多包涵。” 林江南笑容温和,语气诚恳自然,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阿姨您可千万别这么客气。在我眼里,明明是所有学生里最出众的一个。她聪明机灵,这一点您比谁都清楚;更难得的是她真诚单纯、积极阳光,心里透亮得很,在现在的年轻姑娘里极少见到。品行这般纯粹高雅,说实话,我在她面前都有些自惭形秽。” 这番话夸得不轻不重,既抬了郑明明,又显得谦逊真诚,赖玉文听在耳里,脸上笑意更深了几分。 “好,咱们也别在外面站着了。里面包厢我已经安排妥当,咱们进去慢慢聊。” 三楼一间中型包房内,满眼都是清爽简约的北欧风情装饰。 林江南迈步进去,心底还是忍不住暗暗一惊,眼界像是被瞬间打开了。 他给县委书记张秋阳当了整整三年秘书,跟着出席过的场合不算少,可就算是县委办最高规格的接待,也没有这般精致考究的排场。 以他现在的身份,就算再熬上几年,大概率也接触不到这样的层次。可今天跟着郑明明,见了她母亲——新发房地产公司总经理赖玉文,才真正见识到什么叫手笔豪横。 这一刻他心里再清楚不过:在权力精准操纵下,金钱能爆发出的能量,大到让人心惊。 但林江南绝不会露出半分没见过世面的局促。 场面功夫,他早就练得炉火纯青。 他目光从容扫过室内,语气自然带着几分真诚的赞叹,语气稳而淡: “不错,这间包房的设计,应该是挪威风情吧。线条简洁干净,格调清雅,把北欧建筑那种清冷又舒展的味道,展现得很到位。” 赖玉文轻轻摆了摆手,笑意里多了几分真切欣赏:“吴教授果然见多识广、学识渊博,一开口就说中了。这间北欧风情的包房我很中意,平时招待重要客人,基本都安排在这儿。” 她说着,目光静静落在林江南脸上,细细打量片刻,才缓缓开口:“吴教授,家里还有什么人?” 林江南神色微低,带出几分恰到好处的怅然,语气谦逊得体:“说来实在有些惭愧,我父母早在十几年前就定居澳洲了,我是家中独子,本来也打算留在那边不回来。这次回国,是母校再三盛情邀请,实在推脱不掉。我手头还有几部法学专著,正在几位学界泰斗手里审阅,等修改润色完毕,我可能就要再次离开。” 赖玉文脸上的笑意微微一收,下意识露出几分担心:“吴教授这么快就打算离开?那……明明要是真心喜欢你,被你吸引,你将来会怎么安排她?” 林江南轻笑一声,自然地将郑明明的手握在掌心,动作温柔又笃定:“阿姨,这是自然。如果真有那一天,我一定会把明明带在身边,不会让她一个人留在这儿。” 这一下,赖玉文心里彻底踏实了,连连点头:“不错,不错,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听你这么说,你研究的是国际法?” “主攻国际司法。”林江南语气沉稳,眼神锐利,“专门研究如何应对那些无视国际规则、肆意践踏法律的国家,研究该用什么途径去约束、去惩戒。” 赖玉文立刻附和,语气里带着几分认同:“说得好!二战之后定下的国际秩序,到现在总有些国家想肆意推翻,这种公然践踏国际法的行为,是该好好治一治。” “阿姨说得一点没错。”林江南顺势接话,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这时,服务员陆续推门上菜。 挪威龙虾、北极贝、深海生蚝等名贵海鲜依次摆上桌,紧接着是荷兰顶级牛肉、各式精致配菜,每一道都用料考究、品相不凡,一眼便知价格不菲。赖玉文接着温和问道:“那吴教授,令尊在国外是做什么工作的?” 林江南神色从容,语气淡然又带着几分学术气息:“家父也是做学问的,主攻天体对人类与地球的影响。这门学科在国内还没太大突破,他在英国有一个合作实验室,每年都要过去两趟。 “说实话,地球在浩瀚天体里,不过一粒微尘,天体稍有风吹草动,都会对地球产生剧烈影响。可目前已知的,又只有我们地球存在人类文明,所以要保护地球,不只是保护地球环境,更要从天体影响的层面去研究。” 赖玉文听得渐渐入了神,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他,由衷感叹:“果然是做大学问的人,知识就是渊博,我这个文盲听着都一头雾水,却又觉得特别厉害。” 林江南立刻笑着摆手:“阿姨可千万不能这么说。像您这样有智慧、有魄力,在省城把地产公司做得这么大的女人,要是都算文盲,那整个辽东省的女企业家,不就全都一无是处了?这话我是万万不敢认同的。” 赖玉文被他说得开怀大笑,心里对眼前这个年轻、沉稳、有学识又会说话的“吴教授”,越发喜欢得不得了。而林江南心里比谁都清醒,他必须死死压住心底那股急切的探知欲,半个字都不能主动打听赖玉文的生意、身份和底细。 越是这种时候,越要沉得住气。只有慢慢靠近、慢慢渗透,才能让对方彻底放下戒心,拿到最真实、最核心的线索。一旦问多、问急,只会立刻暴露意图,前功尽弃。 所以,他对赖玉文的生意、公司、项目,一句试探都没有。 他轻轻举起酒杯,笑容温和自然,看向赖玉文: “阿姨,我真心恭喜您,能有明明这么好的女儿。只是一直没好意思问,叔叔是做什么的?也是商界的大佬吗?” 第281章 跟踪到酒店 赖玉文淡淡一笑,语气轻描淡写,故意放得很低: “你叔叔啊,就是一个县里的县长,小干部、小人物,不值一提。” 林江南故作惊讶,语气恰到好处地认真: “县长那可是一方县太爷啊,怎么能说不值一提?手下少说也管着几十万百姓,在地方上是举足轻重的人物,阿姨您太谦虚了。”赖玉文淡淡一笑,语气轻描淡写,却带着一股久居上位的底气:“一个县长罢了,没什么了不起的。吴教授,你既然跟明明在一起了,我也不瞒你——你们家是做大学问的,我们家,也绝不是普通人家。我说的不是明明爸爸是县长,而是我现在这个位置,给个市长我都不换。” 她微微前倾,声音压得低了些,却字字清晰:“我们手里这个一万多户的棚户区改造项目,建成之后总共有三万多套房子。除掉安置的,我们手里还能剩两万多套。现在房地产势头这么好,这两万多套能卖多少钱,你心里大概也能算出来。我虽是总经理,不是最大的股东,但股份也不算少。三年之后项目全部竣工,我们手里的钱,足够直接去国外定居。所以,钱的方面,你大可以放心。” 赖玉文这番话说得直白坦荡,听上去真诚又可信。 林江南心中巨震,面上却不动声色,只是连连点头,一脸温和赞许:“阿姨有远见,也有魄力,难怪能把生意做得这么大。” 赖玉文摆了摆手,语气真切:“这么大的房地产公司,可不是我一个小女子能运作下来的。上上下下没有硬通的关系,怎么能拿下省城中央地带这么一大片棚户区改造工程?再说,国家的棚户区改造政策刚落地,我们就能享受到这样的优惠,哪有那么容易。” 林江南装作全然不懂的样子问道:“国家棚户区改造政策,是所有棚户区都要改造吗?” 赖玉文摇摇头:“也不是全部都改,但只要纳入改造范围,就能享受国家相关优惠政策,资金、土地各个方面都会有扶持。” 林江南沉吟片刻,道:“哦,我记得中央大街附近有一片已经动迁的老旧棚户区,那可是省城最大的一片。阿姨说的,就是那一片吧?” 赖玉文点头:“对,就是那一片。那是全市最大的棚户区,省里也是下了最大的决心才动的。将来这里,会有将近一百座高楼大厦拔地而起。” 林江南连声感叹:“也只有阿姨有这样的魄力,这可不是一般人能操作的。” 赖玉文淡淡一笑:“我哪有什么大能耐,不过是上上下下都肯支持罢了。可就算这样,这段时间也过得艰难,一直被资金问题困扰。事情说起来容易,真做起来,太难了。” 林江南忽然开口:“我记得,这段时间那边工程好像停顿下来了。” 赖玉文轻轻嗯了一声:“国家拨的钱和银行贷的款都已经花出去了,项目越做越大,渐渐超出了原本的承受范围。” 林江南眉头一皱:“那怎么办?没有钱,工程根本动不了。” 赖玉文却依旧笑着,语气里藏着几分笃定:“没关系,总会有办法的。” 这时赖玉文放在桌上的手机响了起来。她拿起一看,脸色略变,对女儿和林江南摆了摆手:“我出去接个电话。” 显然,这个电话是要避着人接的。 门没有关严,林江南摸出香烟点上,静静听着门外赖玉文的声音: “贾市长,您到省城来了?” 不知电话那头说了什么,赖玉文连忙应道:“好的好的,您在房间等着我,我现在就过去。对,我这边马上就结束。” 林江南立刻坐回座位,心里一沉:难道是青港市的副市长贾兴旺到省城来了? 如果两人是一条线上的人,贾兴旺来省城直接见赖玉文,倒也正常。 想到这里,他眼神微亮——自己终于摸透这条利益链条上的人际关系了。赖玉文举起酒杯,轻声道:“吴教授,真是对不住,我得先离开了。你和明明好好处朋友,我是同意的。哪天有空,我们再好好聚聚。我掌管这么大一家房地产公司,方方面面都得照应到,你多理解。” 林江南立刻接话:“阿姨,这才更能看出您的人生价值和能力。作为晚辈,我由衷钦佩。您尽管去忙工作,我一定会照顾好明明。明明是个好姑娘,我会倍加珍惜。” 郑明明一直没说话,可看着林江南这番表现,心里早已欢喜得不行。落落大方,谈吐不俗,再加上被她精心打扮过一番,更是俊朗斯文,又不带半点酸腐气。 她再也按捺不住,直接坐到林江南怀里,当着妈妈的面,在他脸上亲了一下,明目张胆地秀着两人的恩爱。 赖玉文显得有些迫不及待,拎起包摆了摆手,微笑道:“吴教授,那就这样,改日再联系。” 说完便径直走了出去。 林江南估摸着赖玉文已经上了电梯,轻轻推开郑明明:“明明,今天就先这样,我有空再联系你。我公务在身,宝贝千万别生气。” 他起身开门,快步走了出去,下楼出了大门,一眼便看见赖玉文上了一辆红色跑车。 林江南立刻戴上假发,摘掉假胡须,脱下伪装用的衬衫,大步走向自己的车,发动车子,悄悄跟在那辆红色跑车后面。 赖玉文很快在凯捷酒店停下,走进电梯。林江南看着电梯停在8楼,也从另一部电梯上到8楼,一眼便盯住838房间——亲眼看着赖玉文走了进去。 这时,楼层的年轻女管理员走了进来,见林江南是生面孔,便上前问道:“这位先生,您住哪个房间?房卡呢?” 林江南不动声色地打开包,飞快抽出十张钞票,塞进姑娘手里:“我想问一下,刚才进838房间的那个女人,之前是不是还有个男人进去过?” 女管理员愣了一下:“是啊,有啊,怎么了?你们一起的?” 林江南道:“我想看下监控视频。” 女服务员面露难色:“这恐怕不行……” 林江南又抽出十张钞票,直接塞进她衣领里,声音压得很低:“这两位是我们领导,我得弄清楚他们在做什么交易。你放心,我绝对不会出卖你。” 女管理员脸一红,心跳快了几分,嘴上却还拿捏着:“就只是看看?我倒是能拿出更有力的证据……” 她掂了掂手里的钱,又把两叠钱合在一起,轻轻示意了一下——那意思很明白:想要更有价值的信息,这点钱,还不够。 林江南诧异道:“什么意思?你难道真能给我提供更有价值的东西?” 那女人轻轻抿嘴一笑,眼神里藏着几分说不清的玩味。 林江南心头猛地一沉,瞬间就想到了那些藏在暗处的肮脏勾当——不少高级酒店里,就有这类人,在客房里偷偷安上针孔摄像头,把客人在房间里的一举一动拍得一清二楚,再拿着那些见不得光的画面,拿捏、要挟住在这里的人。 难道眼前这个女人,做的也是这种勾当? 林江南立刻应道:“可以,我可以再多给你钱。不过我倒要看看——” 他话音未落,隔壁房间里突然飘出一道男人的声音,压低却透着狠劲: “宝贝,这次我们基本上能成,只要工业园区批下来,我们就有钱了。” 林江南脸色骤变,猛地一把拉过那女子,将她紧紧按在自己怀里,两人迅速缩到墙角阴影里,大气都不敢喘。 这时青冈市副市长贾兴旺先推门走了出来,跟着后面是衣裳不整的赖玉文… 第282章 惊险一幕 这个陌生男人的动作快得像一道闪电,根本不给女服务员任何反应的余地,狠狠把她揽进滚烫坚硬的怀抱里,手掌扣住她的后腰,力道大得几乎要嵌进她的骨缝,滚烫的唇不由分说地覆了上来,蛮横地堵住了她即将冲出口的惊呼,连一丝喘息的空隙都没有留下。 这突如其来的拥抱与亲吻,带着不容抗拒的强势与压迫感,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瞬间将女服务员整个人裹住。 她僵在原地,浑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凝固,大脑一片空白,所有的思考能力都被这突如其来的侵袭彻底击碎,完全来不及分辨眼前究竟发生了什么。 她睁着圆溜溜的眼睛,睫毛不受控制地轻颤,可在那近乎掠夺般的触碰里,一股莫名的燥热却顺着肌肤蔓延开来,鬼使神差地,她缓缓闭上了眼睛,身体渐渐放松下来,竟像是沉溺在了这场毫无预兆的意外侵袭之中。 “哥,你把我搂着搂的太紧了。” 林江南压低的声音说:“闭嘴,别吱声。” 就在这时,门外再次传来一声冰冷刺耳的关门声,那声音在安静的走廊里格外清晰,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林江南的心上。 赖玉文,去而复返了。 林江南的心脏瞬间狂跳不止,胸腔里的心脏像一匹脱缰的野马,疯狂地撞击着肋骨,几乎要破膛而出。冷汗顺着他的脊背飞速滑落,万幸自己在方才情急之下,以最快的速度遮挡自己的正面。 贾兴旺本就从未见过他的真面目,而赖玉文面对完全改头换面的自己,也绝无可能一眼认出。只要赖玉文看不出破绽,他就赢了。 直到确认赖玉文的视线被相拥的两人彻底遮挡,无法看清他的面容与神情,林江南才缓缓松开了怀里的女服务员,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 女孩不过二十出头的年纪,眉眼清秀动人,带着年轻女孩儿独有的鲜活与娇俏,此刻脸颊还泛着未散的绯红,唇瓣微微红肿,睁着一双湿漉漉的大眼睛,眼神里满是茫然与错愕,声音轻得发颤,带着惊魂未定的怯意:“大哥……你到底怎么了?这里面的人,真是你的领导?” 她的手心还紧紧攥着林江南塞给她的两千元现金。 林江南说:“老妹对不起,没办法,我不能让我的领导看到我。” 那美女服务员娇嗔道:“大哥你这来的也太突然了,幸亏我没叫。” 林江南说:“你还是聪明,你没叫就对了。妹子,你叫什么名字?” “我姓白,白映雪。”女孩抬眸望着他,眼底的困惑丝毫未减,依旧带着满心的不解,“大哥,这里面的人,真的是你的领导吗?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林江南没有正面回应她的问题,此刻多一句解释都可能引来祸端,他目光锐利地扫过门口的方向,沉声问道:“你手里,还有没有更有价值的东西?关于刚才那两个人的。” 话音未落,房门再次被人从外面猛地推开! 没有丝毫犹豫,林江南几乎是凭着本能反应,猛地再次将白映雪紧紧搂入怀中,低头狠狠覆上她的唇,做出一副深情拥吻、旁若无人的姿态,将自己的后背彻底亮向门口的方向,把所有可能暴露身份的破绽尽数隐藏。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身后那道冰冷的视线,像毒蛇一样在他背上游走,每一秒都漫长如一个世纪。 这一次,赖玉文只是站在门口,冷冷地扫了一眼走廊深处相拥的两人,眼神里没有丝毫波澜,片刻之后,她重重地关上房门,沉闷的关门声响起,高跟鞋敲击地面的脚步声由近及远,最终彻底消失在电梯口的方向。 直到此刻,林江南紧绷的神经才轰然松懈,浑身的力气仿佛被瞬间抽干,整个人如同从鬼门关走了一遭,后背的冷汗已经凉透,黏在身上难受至极。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心脏依旧在疯狂跳动,久久无法平静。 白映雪看着他惊魂未定的模样,忽然勾起唇角,露出一抹狡黠又得意的笑,眼底闪着心知肚明的光,轻声道:“你跟我来。” 她从口袋里摸出一张酒店通用房卡,走到走廊对面的813房间门口,轻轻一刷,“嘀”的一声轻响,房门应声而开。 门一推开,一股浓烈刺鼻、混杂着成年男女纠缠过后的暧昧气息便扑面而来,又腥又腻,又闷又浊,难闻至极,直冲鼻腔。那是汗水、香水与欲望混合在一起的味道,带着不加掩饰的粗鄙与奢靡,让人胃里一阵翻涌。 林江南只轻轻一闻,便立刻断定,刚才贾兴旺和赖玉文这对男女,必定在这个房间里行尽了龌龊之事。他心底泛起一阵冰冷的嗤笑,贾兴旺好大的胆子,竟敢背着郑大明,与他的妻子赖玉文私会厮混。但他更清楚,贾兴旺专程从外地赶到省城,绝不可能仅仅是为了这点见不得光的风流事。方才贾兴旺那句轻飘飘却意味深长的“很快就有钱了”,像一根毒刺深深扎在他的心头,已经说明了一切——此人此行省城,真正的目的,必定是为了工业园区项目的暗箱操作与违规审批手续,这才是他们利益勾结的核心。 林江南压下心头翻腾的情绪与鄙夷,目光沉沉地看向白映雪:“这两个人,你以前见过他们在一起吗?他们是不是经常来这个房间?” 白映雪嘴角勾起一抹了然的笑,眼神里带着看透一切的精明,她靠在门框上,慢悠悠地开口:“这个男的,我记得清清楚楚,到现在已经来过三次了,每次都是和这个女人一起。每次他们走后,我来打扫房间,都能在床底、垃圾桶里找到用过的避孕套,这房间里的味道,他们刚才干了什么,你心里比谁都清楚。而且,我手里还有更重要的东西……只不过,我们得先达成一个彼此都能接受的交易,我才会把东西拿出来。” 林江南目光一沉,周身的气场瞬间冷了下来,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力道:“你说,什么交易。” 白映雪往前走了两步,压低声音,眼神警惕地扫过门口,确保无人偷听后,才开口道:“我能拿出这个房间里,那对男女所作所为的完整视频,清清楚楚,一点不差。但你必须保证,绝对不能过河拆桥,拿到东西就翻脸,更不能事后反过来陷害我、把事情推到我身上,否则我就算拼了命,也不会让你好过。” 第283章 苟合的证据 林江南的猜测彻底得到印证。堂堂正规大型宾馆,管理严格,安保完善,房间里竟会藏着这种龌龊的偷拍设备,这绝不是酒店方的行为,分明是眼前这个心思缜密、胆大妄为的小女子,私自偷偷安装了针孔摄像头,意图偷拍客人隐私,以此讹诈钱财。 但此刻他顾不上追究这些是非对错,心里反倒暗暗庆幸,自己竟在这般绝境之中,遇上了白映雪这个手握关键证据的人。 他当即压下心底的鄙夷,沉声道:“你拿来我看,我要确认视频的真实性。” 白映雪转身走到房间的台灯旁,在灯罩深处的缝隙里仔细摸索片刻,指尖一夹,取出一枚指甲盖大小、隐蔽至极的针孔摄像头,随即连接上设备。 下一秒,手机里骤然传出女人放肆的娇喘声,紧接着便是男人粗重急促的喘息,不堪入耳的声响瞬间充斥在狭小的房间里,刺耳又尴尬。画面里的景象更是不堪入目,纠缠的两人清晰可辨,正是赖玉文与贾兴旺,每一个动作、每一个神情都被拍得一清二楚。 林江南心底的怒火与鄙夷同时翻涌而上,直冲头顶,忍不住在心底暗骂一声:这他妈叫什么事! 果然被他猜中,郑大明竟如此放任自己的妻子,任由她成了贾兴旺之流的玩物。 他早已看清,这个女人心思极深,野心勃勃,为了达到目的、获取利益,没有什么是她不能牺牲、不能出卖的,底线二字在她眼里一文不值。 而贾兴旺做出这种事,更是得心应手、毫无廉耻。在他们这群利益至上的人眼里,权色交易、利益勾结与男女苟合早已相互纠缠,成了司空见惯、心照不宣的肮脏交易,所谓的道德与底线,早就被他们抛到了九霄云外。 林江南心头一紧,伸手便要去夺白映雪手里的手机,想要第一时间保存这份关键证据。可白映雪反应极快,飞快地往回一收,直接将手机屏幕按在了自己的胸口,摆明了拿这段视频当作拿捏他的筹码,寸步不让。 林江南心里一清二楚,这就是这个女人惯用的手段,靠着偷拍的隐私视频漫天要价、拿捏他人。他沉下脸,不再绕弯子,直接开口:“说吧,你想要多少钱?开个价。” 白映雪抬眸看着他,咬了咬牙,眼神坚定地伸出两根手指,一字一顿道:两万,一分都不能少。 林江南当场皱起眉头,心底一阵不耐,低骂了一句:“卧槽,你这是抢银行呢?狮子大开口也没有你这么要的。我最多给你一万,你要是不同意,咱们现在就翻脸,视频我不要了,大不了鱼死网破,谁也别想好。” 白映雪一下子瞪圆了眼睛,又气又急,脸颊涨得通红,指着林江南,半天说不出话:“你、你怎么能这样?我这可是要命的证据,一万块钱根本不够!” 看着眼前这姑娘又急又委屈、眼眶都微微发红的模样,林江南心底莫名软了一瞬。他心里比谁都明白,这段视频对自己而言至关重要,是拿捏贾兴旺和赖玉文、撕开他们利益黑幕的关键突破口。 虽说他骨子里不屑于用这种龌龊的隐私去要挟别人,也不会轻易把这段东西公之于众,毁了赖玉文的名声,可只要把证据握在自己手里,就等于攥住了最大的主动权,往后无论做什么,都能稳妥得多。 更何况,他对赖玉文的心情本就十分复杂。她毕竟是郑大明的妻子,更是郑明明的母亲,真要把她彻底搞臭、身败名裂,并非他的本意,也会打乱他后续的布局。他真正的目的,是从赖玉文身上挖出更深、更关键的秘密,找到工业园区项目违规操作的实锤证据,那远比一段私情视频重要得多,也致命得多。 林江南沉默片刻,眼神在白映雪脸上停留片刻,又扫了一眼她手里的手机,心底的权衡与拉扯不断交织。这段视频,他势在必得,而眼前这个女人,是他目前唯一的突破口。即便知道这是一场赤裸裸的交易,他也只能接受。 他深吸一口气,缓缓开口,语气里带着一丝妥协,却依旧带着不容置喙的强势,一场关于利益与底线的拉扯,才刚刚开始。 283 第283章 把柄 林江南站在813房间门口,眼神冷得像淬了冰。他盯着眼前这个还带着一脸潮红的女服务员白映雪,一字一顿地开口:“好,我去一楼大厅ATM机取钱。咱们事先说死,你要是中途变卦、耍花样、敢给我玩心眼,我对你绝不客气。” 他身上那股久在权力场里磨出来的压迫感,不是普通人能扛得住的。白映雪刚才还敢主动、敢撩拨,此刻被他这么一盯,后背竟莫名一凉,连忙收起那些乱七八糟的心思,乖乖点头。 “大哥,你放心,咱们都已经达成协议了,我骗你干什么呀?”白映雪立刻换上一副娇柔温顺的模样,眉眼弯弯,声音也刻意放得软糯黏人,“再说了,你不知道你长得有多精神,我看着都喜欢,怎么会骗你呢。” 林江南眉头猛地一皱:“你什么意思?” 他不是听不懂暗示,只是此刻没心思、也没兴趣跟这种女人纠缠。 话音刚落,他抬眼便撞上白映雪那张俏美的脸。原本还算干净的眉眼间,此刻正浮起一抹毫不掩饰的娇媚,眼神里带着直白又放荡的暗示,嘴角勾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林江南只一眼,心里就彻底透亮了——这个女人,竟是想借着这笔交易,把自己也一并“送”上来,再多捞点好处,再多攀一层关系。 他在基层摸爬滚打这么久,什么人没见过? 高档酒店里的漂亮女服务员,表面光鲜体面,背地里为了钱、为了出路,什么事都做得出来。一旦逮到机会,便愿意出卖身体换钱、换资源、换靠山,说白了,和那些靠色相谋生的女人没什么本质区别。只不过多了一层“服务员”的外衣,看上去更体面一点罢了。 这种事,林江南见得多了,早已麻木。 可他现在,半点心思都没有。 他脑子里只有一件事:立刻去见安红,陪着省委书记黄显饶的夫人去江边散心。那才是他真正的大局,是他一步一步往上走的关键台阶。跟这个比起来,眼前这点蝇营狗苟、男欢女爱,连提都不值得提。 林江南当即冷下脸,语气不容置喙:“你在这儿等着,别乱动,别乱跑,更别乱打电话。我很快回来。” 说完,他转身就走,脚步沉稳,没有一丝拖泥带水。 白映雪望着他挺拔的背影,眼神里又是好奇,又是火热,心里那点躁动非但没压下去,反而越烧越旺。 没过多久,林江南便从一楼大厅折返回来。他推门而入,二话不说,将两沓厚厚的现金直接“啪”一声拍在白映雪面前的桌台上。崭新的钞票整齐厚实,光是看着,就让人心里发颤。 白映雪眼睛瞬间亮了,喜上眉梢,刚才那点委屈和不甘瞬间烟消云散。她连忙上前,小心翼翼地把钱收好,然后乖乖将那枚小小的针孔摄像头交到了林江南手上。 “大哥,你放心,东西在这儿,完好无损。” 林江南接过设备,指尖微微用力。 这东西不大,却重得惊人。 他拿出自己的手机,按照白映雪教的方式连上信号。下一秒,手机里便传出了那段他早已预料到、却依旧觉得刺目的画面和声音。 房间里的气息、床上的褶皱、暧昧不堪的对话、还有那两个人忘乎所以的模样,一清二楚,分毫毕现。 视频里的人,正是贾兴旺和赖玉文。 第284章 忍不住的酒店美女 林江南将这段至关重要的证据,妥善保存进了自己的手机里,这段东西,不算什么光明正大的证据,甚至上不了台面,可在官场里,很多时候,真正能决定人命运的,从来不是白纸黑字的制度,而是这种看不见、摸不着、却能一击致命的东西。 林江南把摄像头重新塞回白映雪手里,语气冷硬,又带着一种自上而下的压迫:“记着,以后这个女人在这间房里跟什么人来往、做什么事,只能告诉我一个人。不许泄露,不许外传,不许再拿这个去敲诈别人。至于钱的事,不是问题。” 白映雪心头一跳,她非但不怕,反而更兴奋了。她眼波一转,笑得分外娇媚,故意拖长了语调:“好啊,我答应你。不过,你得答应我一个条件。” 林江南皱眉,有些不耐:“你不就是要钱?刚才那两万已经是你的了,还不够?” 在他眼里,这个女人从头到尾,都只认一个字:钱。 可他没想到,白映雪这次摇了摇头。 她早被刚才视频里的画面撩得浑身发烫,再加上林江南本身长相精神、气质沉稳,比起贾兴旺那种油腻老男人,不知道强出多少倍。她看林江南的眼神,早已带上了掩饰不住的火。 她主动上前,一步、两步,直接走到林江南面前,微微仰头,看着他。 不等林江南反应,白映雪一把揽住林江南的腰,身子轻轻一靠,整个人几乎贴在他身上,声音又软又黏,带着喘息:“我不要额外的钱了。这两万我收下,以后再拍到什么,我都免费给你。谁让你长得这么精神……” 林江南僵在原地没动,浑身紧绷。 他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香水味,混合着酒店房间里残留的暧昧气息,形成一种极具诱惑的味道。可他的心,却像被冷水浇过一样,异常清醒。 “你什么意思?”他声音低沉,听不出情绪。 白映雪不说话,只是抬起手,指尖轻轻落在他的衣襟上,然后一点点往上,试探着去解他的衣扣。她动作急促,带着一种不管不顾的冲动,声音压得很低,却格外清晰:“我们快点……就一会儿……” 林江南猛地用力,一把将她推开。 力道不大,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威严。 “现在不行,我必须走。”他语气斩钉截铁,“说好了,以后这个女人跟任何人在这儿发生关系,你都给我盯紧、记牢、保密。你真想跟着我干,以后我有的是机会给你。但不是现在。” 他抬手,轻轻碰了一下白映雪的脸蛋。 指尖传来细腻的触感,心里也被撩得有几分焦躁难耐。男人的本能他有,可理智,死死压着欲望,任何一点风流账,都可能成为别人手里的刀。他还要把今天拿到的这段猛料,好好给安红开开眼界。 郑大明把张秋阳干倒,对安红采取太多的虚与委蛇,表面应承,暗中下手,但他的老婆居然被贾兴旺弄到了身下,任意享受,这样的丑事一旦暴露出去,他郑大明也就别想在绥江县当他的县长了。 白映雪被推开之后,非但没有退缩,反而更加缠了上来。她再一次抱住林江南的腰,脸颊贴着他的后背,声音带着哀求,又带着压抑不住的渴望:“帅哥,帅哥,就10分钟,就10分钟行不行?我……我好像是真的等不及了……” 林江南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火气,一点点扒开她的手。 他语气冷了下来:“我说美女,你每次看到这种东西,都这么容易动情吗?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像什么话。” 白映雪被他说得脸一红,又羞又恼,眼眶微微一红,看上去像是快要哭出来的模样:“帅哥,难道你就一点都不想?我……我长得也不丑吧……” 林江南看着她,心里掠过一丝复杂。 他不得不承认,白映雪确实有几分姿色,年轻、大胆、放得开,对很多男人来说,确实是难以拒绝的诱惑。 可他更清楚,自己今天拿到的,是他做梦都难以得到的东西。 贾兴旺和赖玉文的私情,看似只是一段风流债,背后却连着工业园区的项目、连着棚户区改造的资金、连着郑大明一家人的命运,甚至连着绥江县更深一层的利益格局。 把这个东西交给郑大明,将会发挥出他想象不到的效果。 夫妻反目、亲家成仇、内部瓦解、不攻自破。 这比他自己上去硬拼,要高明得多。 当然,不到万不得已,不到被逼到绝路,他还真的不想做出这样卑劣的勾当。他林江南要往上走,靠的是能力、是眼光、是时机,不是靠这种拿人隐私当武器的手段。 “妹子,你拿这个换钱,做的实在太过分了。”林江南语气缓和了几分,却依旧坚定,“好了,你就忍忍吧。今天不行,以后也别再动这种心思。” 说完,他不再犹豫,用力扒开白映雪的手,转身大步走了出去。 门在他身后轻轻关上,把房间里的暧昧、欲望、算计,统统隔绝在内。 走到走廊上,林江南才长长吐出一口气。今天过来冒充郑明明的男朋友,这一步棋,走得实在太有价值了。 这段时间以来,他所有的观察、试探、布局,心里那些隐隐的判断,此刻终于得到了最彻底、最扎实的验证。原本只是为了接近郑明明,摸清内情,没想到误打误撞,竟在凯悦酒店抓到了这么一个惊天把柄——贾兴旺和郑大明的妻子赖玉文,私下里勾搭成奸,铁证如山,赖都赖不掉。 握着手里那段视频,林江南心里又沉又亮。 这东西,威力太大了。 只要轻轻一抛,足以让郑大明身败名裂,让贾兴旺惶惶不可终日,甚至能把赖玉文那根线彻底扯断,把后面一整条利益链都掀出水面。 可他也比谁都清醒。 这种腌臜事,不到被逼到绝路、万不得已,绝对不能轻易拿出来。 一旦亮出去,必定满城风雨、人人侧目,到时候不只是对手臭不可闻,他林江南自己也会被卷进这场风波里,引火上身,弄得一身脏水,跳进黄河都洗不清。 第285章 家人的感觉 林江南走出凯悦酒店,立刻掏出手机,安红的声音立刻传了过来,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急切,又透着一股沉稳:“江南,你那边完事了?我可一直等着你的消息呢。” “安书记,我现在马上过去。”林江南声音压得很低,却难掩压抑已久的激动。 只听语气,就知道事情不简单。她语气轻松,却字字锐利:“江南,看来你是有意外收获了。” “收获巨大,触目惊心。”林江南沉声道,“一言难尽,见面再细说。” “好,我等你。” 直奔省领导居住的僻静小区,到了门口,登记、核验身份、放行,一路顺畅无阻。 车子缓缓驶入小区,停在黄家小楼前,安红正推着一辆轮椅,轮椅上坐着一位精神萎靡的老太太,正是辽东省委书记黄显尧的夫人。 从黄显尧这个还在任的省委书记的年纪来看,他的老婆子的年纪应该不会太大。 但眼前的老太太却十分苍老,坐在轮椅上,显然被家庭所发生的巨大的打击,磨灭了一个 60 岁上下女人的最后的意志。 想到这个家庭的变故,想到安红的遭遇,他的心里一沉,快步走上前,在距离轮椅还有两步远的地方,恭敬地停下脚步,林江南知道自己的身份就是一个小人物,他不便说什么。 安红现在还不能暴露林江南和自己的真实关系,虽然黄显尧和老太太已经摊了底牌,对她的放任已经做到了让她脸红心跳的地步,但她现在绝不能跟老太太说,她现在已经有了一个中意的男人,而她自己是不是对林江南真正的接受,要不要真的跟这个男人生出个孩子来,她还远远没有做出这样的决定。 昨天晚上那段视频通话,仅仅几秒钟,她看见了林江南那结实茁壮、充满力量的身体,也让他看见了自己。对别人而言或许只是一瞬暧昧,对她来说,却是整整三年里,一次破天荒的历史跨越。 这三年,她守身如玉,清心寡欲,身边围绕再多权贵、再多示好,她都始终保持距离,从未对任何男人动过半分暧昧心思,更别提这般赤裸直白的对视。可偏偏是林江南——那个曾经在她眼里有点混不吝、像块甩不掉的赖皮糖的年轻人,就这样毫无征兆、却又势不可挡地,一步步闯进了她的心底最深处,她自己都觉得恍惚,真实得像梦,虚幻得又像真。 直到此刻,林江南就站在她眼前,恭敬、沉稳、分寸得当,她才真切地意识到,自己和他之间,横亘着太大、太现实的距离。 他是她的下属,如果她真的把这个手下,变成自己的男人,再一步步,变成自己的丈夫,甚至,生下一个孩子,记在黄家名下,延续香火……这一桩桩,一件件,没有一件是小事。 一步踏错,便是身败名裂、满盘皆输。可偏偏,她心里那道早已冰封多年的门,已经被他,悄悄推开了一条缝。 安红语气平淡地随口介绍:“妈,这是我带来的司机,小林,人很稳重,办事也放心。” 老太太缓缓抬起眼,目光落在林江南身上。 她这一辈子见过的官员子弟、青年才俊不计其数,看人一向极准。 此刻望着眼前这个年轻人,只见他身形挺拔,眉眼俊朗干净,气质沉稳内敛,眼神明亮却不张扬,周身透着一股让人安心的踏实劲儿,丝毫没有年轻人常见的轻浮与急躁。 老太太在家闭门多日,此刻一见林江南这般模样,心里先自生出几分喜欢,嘴角不自觉地上扬,眼角眉梢都带着温和的笑意,对着他连连点头,眼神里满是欣赏。 老太太忽然伸出略显苍老却依旧温暖的手,轻轻握住了林江南的手。 安红安红在一旁静静看着,心里忽然生出一种十分清晰的感觉——林江南,已经在老太太心里,悄悄立住了一个极好的形象。 别看老太太身子早已熬垮,精神也时好时坏,可那脑子一点不糊涂,心里亮堂得很。 在老太太这种人家眼里,有些事早就看得通透。若是真要为家里后人留条路、留个可靠的人,绝不能随便挑一个。更不能选那些高门大户、达官显贵、富商巨贾家的子弟。那些人在她看来,从小泡在蜜罐里,锦衣玉食,早被磨掉了心气,多半不堪大用,靠不住。 反倒是林江南这样从底层爬上来的孩子,聪明、机灵、能干事、肯吃苦,身上还有一股没被世俗磨平的劲道,踏实、稳当、眼里有活,心里有数。这种人,才是老太太真正看得上的。 而林江南,恰恰占全了这些优势。也正是这一点,让老太太打心底里生出喜爱和看重。 安红把这一切看在眼里,尤其是老太太看向林江南时,那眼神亮灼灼的,藏不住的欣赏。 她忍不住笑了笑,有意无意地往深里引了一句:“阿姨,江南的爸妈,都是地地道道的农民,一辈子种地的。” 老太太脸上没有半分轻视,反而更添了几分赞许,声音缓缓开口,带着岁月沉淀下来的笃定:“农民怎么了?我和你黄叔,当年也是从农村出来的。我们那一批,赶上恢复高考,拼命念书,考上大学,才一点点改变了命运。谁也不是天生就站在高处的。” 她顿了顿,目光又轻轻落在林江南身上,语气沉了几分: “也正是这些寒门出来的孩子,现在还保留着那股子拼劲、韧劲,不娇气、不浮夸,知道日子来之不易。” 老太太看向安红,眼神里带着过来人的通透: “红,你在省委大院待过,又下到基层一线,见的人多了,心里应该比谁都明白。” 安红轻轻一笑,点头附和: “妈,您说得太对了。现在也就这些寒门家的孩子,还肯拼、肯干、肯脚踏实地。那些高干子弟、富商家里的孩子,好多从小娇生惯养,好逸恶劳,纸醉金迷,心气浮得很,早就把最宝贵的那点东西丢光了。” 老太太微微摆了摆手,不想再多说这些糟心的人和事,语气里透出几分轻松: “不说这些了,难得出来一趟。咱们到公园里再走走吧,我已经好久没这么好好散散心了。” 林江南立刻上前半步,双手轻轻搭在轮椅扶手上,力道稳而轻,语气恭敬又妥帖: “阿姨,我推您。” 他稳稳推着轮椅,安红走在一旁,看着眼前这一幕,心口忽然轻轻一软,竟莫名生出了一种家的感觉。 这画面,她曾经在无数个深夜偷偷幻想过。幻想身边站着的是黄成伟,两人一起陪着老人,身边再领着一个孩子,一家人安安稳稳、平平淡淡地散步说话。 那是她这辈子最渴望、却又以为永远都不可能再实现的画面,那份念想早就随着成伟的离去一起埋了,可此刻,身边的林江南,不知怎的,竟在恍惚间全面复制了黄成伟的影子。 一样的挺拔,一样的稳重,一样让她安心,一样让她忍不住靠近。 一瞬间,安红眼前忽然泛起一层淡淡的幸福…… 第286章 公园里 沿着小区内幽静的石板路缓缓前行,一路草木葱茏,安静雅致,没走多久便来到一处临湖的小公园。公园外围立着两道高大厚重的围栏,将里面的绿地、湖面与外界彻底隔成一个密闭又安静的空间。这是专门为省领导及家属设置的区域,为的就是绝对安全、绝对清净,不被外人打扰。 权力这东西,在这片土地上无处不在,如影随形,把一片公园,圈成普通人一辈子都进不来的地方。 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朝夕相处的女县委书记安红,竟然就生活在这样的环境里。可一回到绥江县,她也只是个基层干部。 林江南心头一热,胆子也大了几分,趁老太太没注意,轻轻碰了一下安红的手。安红像被烫到一样,连忙轻轻躲开,她怕老太太看出来,只觉得又紧张,心跳都乱了半拍。 找了一处干净的长椅,林江南细心地先伸手拂去椅面上的微尘,又扶着老太太慢慢坐下。 老人在家闷得太久,一出来便觉得浑身舒坦,可毕竟上了年纪,精力有限,刚坐定没多久,脑袋便微微低垂,眼皮有些发沉,一副昏昏欲睡的模样,呼吸也变得轻缓均匀。 安红见状,轻轻对林江南使了个眼色,两人悄悄后退几步,走到离老太太稍远、却又能随时照看的地方,确保老人安全,又能避开耳目。 确认四周无人,老太太也已闭目休憩,林江南拉住安红的手,安红的手微微一僵,却没有挣脱,她能清晰地感觉到林江南掌心的温度与力度。 林江南声音压得极低,几乎只有两人能够听见:“安书记,你要不要看一个东西?” “什么东西?” 林江南压低声音道:“我见到了郑大明的老婆赖玉文,她以前就是绥江县建筑安装公司的一个科长,没想到现在在省城的建筑行业混得风生水起,真是让人羡慕。可她跟我分开之后,见到了谁,你绝对不会知道。” 安红脸色立刻一紧,马上追问:“她跟你分开又去见了谁?你又想让我看什么?” 林江南迟疑了一下,低声道:“这东西看上去有些恶心,你可千万别骂我。” 安红眉头一皱,压低声音急道:“你就别啰嗦了,快点。” 林江南从口袋里掏出自己的手机,保存好的那段视频被调了出来,随后将手机屏幕轻轻转向安红,低声道:“你看。” 安红微微低头,目光落在手机屏幕上。下一秒,她的瞳孔骤然一缩。 画面不算特别清晰,却足够辨认人脸。镜头角度隐蔽,显然是偷拍,内容更是不堪入目——成年男女纠缠的画面、暧昧混乱的场景、以及那些无法入耳的喘息与声音,毫无保留地呈现在眼前。 而视频里的那个男人是青冈市常务副市长贾兴旺,那个女人没见过,可瞧着着实年轻妖媚。安红立刻看向林江南:“这个女人就是郑大明的老婆?他老婆这么年轻?” 林江南轻声道:“她是打扮得年轻,这人少说也四十多岁了,她女儿郑明明都二十一了,你说是不是?” 安红看得心急火燎,压低声音咬牙道:“真是太恶心了!这贾兴旺跟郑大明是一条战线上的生死盟友,居然搞了郑大明的老婆,你说这有多不耻!” 林江南沉声道:“这也是我万万没有想到的。不过东西现在在我们手上,你说我们该怎么办?” 她不是没见过权色交易,不是没见过利益勾结下的龌龊勾当,可这一次,依旧让她感到强烈的不适与震惊。她猛地抬起眼,看向林江南, 贾兴旺,牵扯着工业园区项目、资金流向、工程违规,是整条利益链上关键的一环。赖玉文,郑大明的妻子,更是连接上层与基层的重要纽带。这两个人私下厮混,早已不是简单的作风问题,而是赤裸裸的利益捆绑、权色交易、深度勾结。 之前林江南汇报的种种疑点,此刻全都有了最肮脏、最直接的答案。 贾兴旺为什么敢肆无忌惮?赖玉文为什么处处维护?郑大明为什么态度暧昧? 一切都说得通了。 安红缓缓闭上眼,再睁开时,眼底已经恢复了平日的冷静与锐利,只是那冷静之下,藏着更深的寒意。她看向林江南,声音低沉而严肃:“这段视频,你是怎么拿到的?” 林江南简明扼要,将凯悦酒店里发生的一切从头到尾低声叙述了一遍。 良久,安红才缓缓开口,声音冷得像冰:“我早就知道,这群人不会干净。可我没想到,他们已经脏到了这种地步。” 她顿了顿,目光锐利地看向林江南:“这段东西,杀伤力极大。一旦泄露,足以让贾兴旺、赖玉文、甚至郑大明一败涂地,身败名裂。但你要记住,这东西能伤人,也能烧到自己。“江南,你想想,一旦你把这个东西拿出来,人家会怎么看你?你这么做,不也同样是下三滥、不齿的行为吗?把这种视频摆到台面上,这些人还怎么有脸在世上混?有些证据确实有用,但伤人太深,能不做就尽量不去做。江南,你说是不是?” 林江南点点头:“安书记,我也是这么想的,这东西不到万不得已,绝对不会拿出来。” 安红语气更重了几分,眼神严肃地看着他:“不是不到万不得已,是这个东西绝对不能当成证据用。你曾经说过,张秋阳给你留了不少东西,多半也都是这类玩意儿。我们拿这些去搞垮别人,那我们成了什么?我们的心地,不也同样变得龌龊肮脏吗?这些人贪得无厌、不择手段、到处搞女人,我讨厌的就是他们这套。可如果我们也用偷拍、抓隐私把柄的方式去对付他们,那我们和他们,又有什么区别?” 林江南脸上一热,有些局促地低下头:“安书记,你这是在批评我?” 安红沉声说:“我们要看的,不该是这对男女在一起做的那些龌龊事。我们要抓的,是他们两个人勾结在一起、进行利益输送的证据。为了建那个工业园区,他们简直不择手段。现在你应该能感觉到了,他们搞工业园区的真实目的,就是转移资金,把钱套到棚户区改造上,就像你之前判断的那样。等资金回笼,再一圈绕回来,重新流进绥江县,兜这么大一个圈子,神不知鬼不觉。这些人,真是机关算尽,把事情做绝了!” 安红一把紧紧抓住了林江南的胳膊,像是抓住了 一股可以依靠的力量,不然真怕自己气到头晕,当场栽倒。林江南也不失时机,伸手轻轻搂住了她的腰。这一搂,安红便扎扎实实、安安稳稳地靠进了他怀里。 好在这公园里,除了老太太,再没有第三双眼睛。午后的阳光暖洋洋地洒着,老人家依旧闭目养神,仿佛周遭发生的一切,都与她毫无干系。 第287 章 有些事急不得 林江南直接把安红拉到身旁的长椅上,两人并肩坐下。 “安书记,”他声音放得轻柔,“您可千万别气,气坏了身子,比什么都亏。我看这几天您脸色苍白,神情忧郁,心里肯定压着事。回到家,家里一堆难事缠著您,再跟这些人置气,那真就得不偿失了。再说,几天前您还跟我说,有些事急不得,尤其是这么重大的事。” 安红瞥了一眼不远处闭目养神的老太太,轻轻把头靠在林江南肩上,长长叹了一声: “江南……我现在才发觉,身边有你这么个人,关键时候,还有个人能说说话。旁人谁也抚平不了我心里的伤口。跟你说实话吧,我就是想离开家里那块伤心地,才来接了绥江县县委书记这个担子。其实我心里清楚,我不是干书记的料。这个位置要是换给你,我觉得你都比我干得好。” 林江南立刻轻轻推开她,神色郑重:“安书记,姐,这话可千万不能这么说。您是县委书记,这是明明白白、实实在在的位置。您有这个权,才能办成您想办的事;您想做的那些事,也是这个位置给您的底气。我算什么?我不过是在您身边出出主意的人,还全靠您看得起我、信得过我。” 安红苦笑了一下,轻声说:“我是说,如果你在我这个位置上,说不定做得比我更好。” 林江南立刻打断她,语气坚定:“安书记,这话万万不能这么说。很多时候,手里的权,和身上的本事,不是一码事。谁没点能力?可这本事,得有人用、有地方施展才行。安书记,姐,咱先不说这个了。” 安红轻轻叹了口气:“我今晚还不想回去,再陪老太太和黄书记一晚。昨天有我在,家里才算有点生气,老太太精神也好了些。可我现在越想越觉得,我来当这个绥江县县委书记,真不见得是什么好事。” 林江南却轻轻摇头:“不,我不这么认为。我反倒觉得,你要是不当这个书记,才是吃了大亏。” 安红疑惑地看向他:“我不当这个县委书记,能有什么损失?我还是我,你还是你。” 林江南微微一笑,目光温柔:“你不当这个县委书记,我又怎么能认识你?对我们两个人来说,这难道不是天大的损失吗?” 安红脸上一热,伸手在他脸上轻轻捏了一下,嗔怪道:“自作多情,你以为我喜欢你啊?”林江南打蛇随棍上,立刻接话: “姐,那我喜欢你啊!你喜不喜欢我,那都是次要的,我喜欢你、我愿意跟你在一起,这就够了。只要你能当好这个县委书记,哪怕把我调到省里,我都不干!对了,刘伟英还说让我去省城发改委,蒋文烨也这么提过,想把我调走,我全给回绝了。我现在真觉得,张秋阳倒台,对我来说未必是坏事——也正因为他倒台了,你才来到我身边,我的一切,全都变了。” 安红瞥他一眼:“你改变什么了?我怎么没看出来?你不还是县委办公室副主任吗?” 林江南认真道:“我当什么都无所谓,身边能有你这么个好女人,我这辈子就知足了。不管以后咱们是什么关系,能认识你,就是我这辈子的福气。你再想想黄秋燕那个女人,我那会儿都快对女人没兴趣了,可对你,完全不一样。” 安红嗔道:“你快拉倒吧,我就知道你会哄我,看我是你领导、是县委书记,才捡好听的说,是不是?” 林江南摇头,语气又轻又稳:“我可不觉得你只是我的领导,只是县委书记。我心里,你是我的女人。” 安红轻轻啐了一口,脸上却带着笑:“你可真敢说!居然敢说我是你的女人,就你这个小男人,也不看看别人看得上看不上你!” 林江南又耍起无赖,涎着脸道:“你喜不喜欢我不重要,关键是我喜欢你,我离不开你。” 安红站起身,朝他摆了摆手,瞥见前面老太太身子动了动,便柔声说:“妈,我们现在就回去吧。” 老太太点点头,声音平缓:“行,回去吧。” 林江南上前推着轮椅,老太太忽然开口:“你姓林是吧?” “是,我姓林。” 老太太淡淡道:“我也姓林。” 林江南笑着接话:“哦,阿姨,总不能咱们还是一家子吧?我这个姓林的,跟您这姓林的,差得可太远了。” 老太太抬了抬眼:“我退休前是省妇联主席,也算厅级干部,这官不算小吧?” 林江南连忙笑道:“岂止不小,简直是大官了!” 老太太话锋一转:“你老家是哪的?” “我老家就是绥江县东港村林家洼子。” 老太太微微一怔:“哦,林家洼子……我们往上数几代,也是那出来的,后来散到各地。我出生在黑川省。” 林江南顺势问道:“阿姨,您是文革后恢复高考那批最早的大学生吧?” “是啊,那年头只考上个普通大学,后来认识了黄显尧。他青云直上,我也跟着沾光,才当上省妇联主任。” 林江南由衷道:“那说明您还是有真本事。” 老太太摇摇头:“有没有本事我不清楚,但这辈子为党工作,没贪过,没为自己谋过私利。” 林江南叹了口气,语气诚恳:“你们这一辈老干部,心里装着革命理想,一心为老百姓做事。现在这些人,跟你们真没法比喽。”老太太忽然开口:“听你说话的口气,可不像是个司机。你老实说,你到底是做什么的?” 安红心里猛地一怔,这才反应过来,刚才她和林江南说的那些话,竟都被老太太听去了。她连忙打圆场,笑着解释:“妈,江南他确实不只是司机,他还是县委办公室副主任,是个很有能力的年轻人。我刚到绥江县,人生地不熟,好多工作都是他帮我出主意、撑场面。” 老太太淡淡瞥了林江南一眼,语气平静:“今天晚上一起吃顿饭吧。黄书记今晚没空,安红你也别忙活了,咱们出去吃。我今天也不知道怎么了,心里高兴,浑身都觉得有劲。” 说完,她又有意无意地瞟了林江南一眼。 林江南被这一眼看得浑身发毛,总觉得老太太眼神里藏着什么,让人捉摸不透。 可安红心里却跟明镜似的—— 这老太太,怕是一眼就看中了林江南这个年轻人,心里已经盘算起了自家的打算,竟是要直接把林江南往自己家里拉了。 第288章 安红的婚房 安红看得出来,林老太太已经对林江南产生了浓厚的兴趣,接下来的一幕,更让安红大为惊讶。 车一停稳,林江南便上前将老太太搀下车,可他自己依旧站在原地,显然不敢轻易踏进省委书记家的小楼。 安红心里纵然有意,也绝不敢贸然让林江南迈上台阶,她的身份,还远没到在这个家里说一不二的地步。更何况林老太太向来挑剔,谁能入她的眼,本就是件极为敏感的事。 可老太太刚下车,就一把拉住林江南的手:“小老乡,走,跟我进去。” 林江南顿时大感意外。他给领导开过车,领导的家门,他从不敢轻易踏入。即便这里是安红的家,可安红在某种程度上,也不过是寄人篱下。林江南心知想要进去,必要的推脱绝不能少,当即开口道:“大娘,我就不进去了,您进去歇着,我在车里等着就行,晚上咱们一块儿去吃东西,我就心满意足了。” 林老太太当即嗔怪:“说什么傻话,都到家门口了,哪能不进屋?这会儿家里没有什么省委书记,就我一个老太太,怎么,我这老太太还招人嫌了?” 安红连忙在一旁打趣:“妈,谁敢说您讨厌,我第一个跟他拼命。” 林江南嘴甜,顺势接话:“我长这么大,从没见过像您这么招人喜欢的老太太。” 他没喊阿姨,反倒脱口叫了老太太,这一声称呼让林老太太心头又是一喜。换作旁人这般说,她断断不能接受,可从林江南嘴里说出来,她非但不恼,反倒满心欢喜。 老太太叹了口气:“我都六十来岁了,老喽。我就喜欢你们这些年轻人,可偏偏你们都不爱搭理我。今天家里总算来你这么个年轻人,长得精神,嘴又甜。走,必须进去,你要是不进来,我这老太太可真生气了!”林江南见老太太这般盛情恳切,心里哪有不想进去的道理。 这时安红也终于开口:“江南,我妈都这么诚心邀你了,你就别再推托了,走,我们上去。” 林江南不再推辞,伸手稳稳搀扶住老太太的胳膊。 “阿姨,那今晚您想吃点什么?” 老太太眼睛一亮,笑着说:“你还真问着了,这几天我就惦记一样东西——小时候吃的酸菜烀饼子。 那时候炖上一锅酸菜,放点粉条,再丢两块骨头,铁锅边上烀一圈玉米面饼子,菜饭一锅出,那叫一个香。 这些年当了官,高高在上,前呼后拥,什么山珍海味没吃过,可我偏偏就不想那些。 这几天总想起过去的日子,想起我们家成伟小时候,想起年轻时候那点艰难,更想小时候在爹娘跟前吃的那些家常东西。 人老了,身边人越来越少,昨天我儿媳妇回来,我就高兴得不行。今天又遇上你这么个年轻人……嘿,我看我这个儿媳妇,倒是挺喜欢你的。”安红一听老太太这话,心里猛地咯噔一下。 她暗道这老太太果然脑子清亮、眼睛毒辣,自己那点藏在心底的小心思,竟被她看得明明白白。安红刚想开口解释,老太太却先一步摆了摆手,淡淡说道: “你们年轻人,男欢女爱,都是正常事。只可惜我这一辈子,就守着那么一个男人。你说这是好事吧,也算好事;你说它是坏事,我看也算不上什么好事。人这一辈子,感情本就是丰富的,可行为总被这样那样的规矩牵扯,放不开。我们那时候年轻,哪有现在年轻人这么多机会,这么敢爱敢恨。我看挺好,不丢人。” 说完,老太太看向安红,语气一暖: “红,去给江南倒杯茶水,就用你收着的那最好的茶。“我先回房歇会儿,晚上咱们再出去好好热闹热闹。哎,小老乡,你可别嫌我这老太太烦啊。” 林江南连忙握住老太太的双手,温声道:“阿姨,您是我领导的妈妈,领导又是我的好领导,单就这一层,我怎么可能烦您。再说……” “行了行了,”老太太笑着打断,“你们俩该说什么说什么,我先进屋躺会儿,晚上再一起出门。” 说完,老太太便转身进了卧室,随手轻轻关上了门。 客厅里一下子安静下来。安红端着茶杯走过来,两人四目相对,谁也没有开口,可脸上那抹心照不宣的微笑,早已把一切都说明白了。 安红轻声问:“想不想去看看我的房间?” 林江南立刻点头:“当然好。” 跟着安红上了二楼,一走进房间,林江南才发现,这竟是她当初和黄成伟结婚时的婚房。 脚步刚踏进去,他的心,猛地咯噔一沉,尽管他从前从不知道安红的婚房是什么模样,可眼前这一切,也本该就是她婚房的样子——屋里的摆设,竟还完完整整保留着新婚时的模样,一丝未动。 安红嘴角勾起一抹苦涩的笑,轻声道:“你小子,总想着知道我的身世。现在,你算是亲眼看见了。三年前,就在这里,我们只过了一个洞房花烛夜。第二天,他就走了,飞了,从此再也没回来过。” “从那以后,我就照着新婚的样子,把这里重新布置了一遍,一动没动。” 她轻轻叹了口气,眼神里带着几分自嘲,又带着几分看透世事的淡凉:“人这一辈子,其实也就那么回事。权力再大,大不过生死。人老了才爱回忆,可我还没老,却多半都是靠着回忆,熬过一个又一个睡不着的夜晚。” 林江南轻声问:“这婚房,是按你以前的原样重新摆的?” 安红点头,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深水:“是,一模一样,半点不差,完好无损从哈尔滨搬过来的。” 林江南站在原地,几乎能想象出当年这对新人曾有过多么浓烈的感情。可此刻,他却浑身不自在,坐都坐不住。屋里每一处喜庆又冷冰冰的痕迹,都狠狠撞在他心上,鼻子一酸,眼泪差点就落了下来。 安红望着他,淡淡一笑,带着几分自嘲:“这回知道了吧。你姐姐就是这样一个女人。现在你明白了,我表面越硬、越严厉,心里就越软,越不堪一击。你小子当初,居然敢对我这么个女人下手——那时候,我是真恨透你了。” 第289章 倾心一席谈 林江南猛地意识到,安红刚才说的每一句话,都像一把淬了冰的刀子,一刀刀扎在他的心口上。 他现在回想起来,那时候的自己,真是坏透了,浑得没边。 可他哪里能想到,那个刚空降下来、.女县委书记,背后竟然藏着这么痛、这么不堪回首的身世。洞房花烛夜一过,一个人守着空荡荡的婚房,守着一个有名无实的家,硬生生扛了这么多年。 他更做梦都想不到,有朝一日,自己会和这位高高在上的女县委书记走得这么近、这么亲,近到能踏进她最私密的房间,看见她最脆弱的一面。 那时候的林江南,简直是破罐子破摔,前途一片漆黑,心里装满了怨气和不甘,打心底里恨透了把张秋阳赶下台那些人,自己这辈子的政治生涯这么快就结束了,他觉得全世界都对不起他,觉得所有当官的都不近人情,都在拿捏他、挤兑他,满脑子都是闹事、都是发泄,哪里会去关心一个女领导心里藏着什么委屈,从这个新来的女领导的身上好好的发泄一次,然后就离开官场,倒也混个值得。 可世事就是这么难料,造化就是这么弄人,绝对不会想到,有一天,他会站在她的婚房里,心疼得差点掉泪,更不会想到,自己会心甘情愿,想一辈子守在她身边。 安红表面上看着异常平静,可眼底深处,早已翻涌着压不住的悲伤。她声音轻轻的,却带着刺骨的凉: “其实在遇见你之前,我早就打定主意了,这辈子,再也不跟任何男人有半点牵扯。我被伤怕了,也累够了,只想安安稳稳把日子熬下去。可你倒好,不管不顾,不由分说,硬生生把我那点好不容易筑起的防线全给毁了……” 她顿了顿,胸口微微起伏,带着几分怨,几分恨,又几分说不清的复杂: “一想到那时候的事,我是真想狠狠抽你一顿,解解我心里的气。” 林江南瞬间慌了神,手足无措,恨不得当场给自己两巴掌。 “姐,你打,你尽管打!打死我都活该!是我不是东西,我浑,我混蛋,我真不是个东西!” 他声音都有些发颤,“可我那时候是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啊,我万万没想到,你心里藏着这么多苦。我更万万没想到,我们两个居然……居然会走到今天这一步。” “我们两个居然怎么样?” 安红立刻截住他的话,语气里带着一丝冷意,又藏着一丝试探,眼神直直盯着他, “你该不会真以为,我是喜欢你,才对你不一样吧?” 林江南一下子僵在原地,挠了挠头,满脸通红,这辈子第一次,彻底不知道该怎么回话,他所有的机灵、所有的嘴皮子,全都失效了。 安红看着他窘迫的样子,轻轻叹了口气,语气软了下来: “行了,别杵在这儿了,去客厅吧。我把你带到这儿来,不是为了骂你,也不是为了让你可怜我。我就是想让你看清楚,你这位女领导,你这位安姐,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我不是天生冷硬,也不是天生强势,我只是被逼得没办法。” 她目光扫过屋里熟悉的摆设,声音轻得像叹息:“现在,你对我,算是彻底了解了吧?” 林江南深吸一口气,眼神一下子变得无比坚定,没有半点犹豫,一字一句道: “安书记,我不管你过去经历了什么,也不管你将来要面对什么。我这辈子,就决定待在你身边,哪儿也不去。你让我开车,我就开车;你让我办事,我就办事;就算让我一辈子守在你身边,我也心甘情愿。” 安红轻轻摇了摇头,眼神复杂,带着一丝无奈,又带着一丝清醒: “那只是你一厢情愿的想法。有些事,不是你想,就能成的。如果我们两个之间,真的越过那条线,真的发生了什么不该发生的,我就算再舍不得,也必须把你调离,调得离我远远的,永远不再见面。” 她顿了顿,有些话难以启齿,却还是硬着头皮说了下去: “你想想,我一个县委书记,还是省委书记家的儿媳妇,要是跟自己身边的司机传出半点闲话……你让我怎么立足?让黄家怎么做人?让上面怎么看我?” 安红话说到一半,再也说不下去,可每一个字,都扎扎实实砸进林江南的心里。 他的心脏瞬间砰砰狂跳,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难道……安红现在,心里真的有那个意思? 我的天呐! 他一直都能感觉到,安红对他越来越好,越来越信任,越来越依赖,很多心里话只跟他说,很多事只让他去办。可就算再大胆,他也从来不敢奢望,两人能真正发展到那种特殊的、见不得光的关系。 那对他来说,是想都不敢想的天上掉下来的福气。 安红看着他震惊的样子,继续轻声道: “你也亲眼看见了,这个家,早就离不开我。公公婆婆年纪大了,身体一年不如一年,儿子没了,我要是再走了,这个家就真的散了。我这辈子,从来没有想过离开黄家,也没有想过再改嫁,再重新开始。” 她眼神里带着一丝悲凉,又带着一丝认命:“这就是你看到的最真实的我。不是什么高高在上的县委书记,只是一个守着空房、守着老人、守着一个名分的女人。” 安红顿了顿,眼神变得格外复杂,看了他一眼,语气压低: “而且,你也看出来了,我婆婆,那位老太太,现在好像是真有点喜欢你了。对你越看越顺眼,越看越上心……”她轻轻摇了摇头:“这,对我们来说,可不是什么好事。好了,你先出去吧。” 安红收敛了情绪,恢复了几分冷静,“那老太太眼睛毒,耳朵更尖,咱们刚才在公园里说的那些话,她肯定听进去不少,心里指不定怎么琢磨呢。” 林江南连忙点头:“是是,我明白。不过说真的,我觉得老太太人特别好,一点架子都没有,是真可爱。” 安红瞥了他一眼,嘴角忽然勾起一抹狡黠又带着点暧昧的坏笑:“可爱归可爱,你也别在我这儿久待。行了,先出去吧,在我房间待的时间太长,老太太那么敏感,对你对我,都不是什么好事。” 林江南哪里还敢多留,连忙应了一声,轻手轻脚退了出去,顺手轻轻带上了房门。 一走出房间,他才长长吐出一口气。 他站在二楼的走廊里,目光不自觉地在几个紧闭的房门上扫过,心里翻江倒海,一阵阵眩晕。 这里可不是别的地方—— 这是省委书记的家!县里、市里的头头脑脑,一辈子能踏进省委书记家门一次,都算是天大的面子,都是能吹一辈子的荣光。 多少人挖空心思、送礼托关系,都见不到黄书记一面。 而他林江南,不仅来了,还进了二楼,进了女主人的私密房间,听了她最痛的心事,甚至被老太太当成了自己人。 想到这里,林江南心里又是激动,又是惶恐,又是庆幸。 他这辈子,真的是踩在了别人做梦都不敢想的台阶上。 而这一切,都是因为身边这个女人——安红。 他暗暗在心里发誓:这辈子,就算拼了命,也绝不能辜负她。 第290章 偶然发现的一幕 林江南心里一阵翻涌,别说一个省,就算是一个市、一个县,大大小小的干部也多得不计其数,密密麻麻数都数不清。可真正能爬到省级领导位置的,又能有几人? 在一个大省里面,副省级以上的干部少说也有近百名,几大班子齐全,再加上那些享受副省级待遇的机构和老同志,个个都是高高在上,让普通人仰望一辈子。 就算是这一百号副省级干部里,也未必能有一个真正走到省长、省委书记的位置。 他对黄显尧并不算了解,可也知道,黄显尧之前是黑川省的省长。东三省这几年经济一路下滑,就算拼尽九牛二虎之力,也很难扭转颓势。可上面偏偏把黄显尧从黑川省省长,调到辽东省当省委书记,这就足以说明,黄显尧的能力绝对不一般。 更何况辽东省前些年还出过轰动全国的贿选大案,一下子倒了一大批人,烂摊子一堆。能让黄显尧来接这个烫手山芋,可见他身上有着太多普通干部比不了的魄力和政绩。 曾经,省委书记这个身份,对林江南来说遥远得像天上的星星,连仰望都觉得奢侈。 可就在这一刻,他站在这栋小楼里,突然觉得,这位手握一省大权的封疆大吏,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离自己这么近。忽然楼下传来老太太的声音:“江南,江南,你在哪儿呢?” 林江南连忙应了一声,快步从二楼走了下来,径直走到老太太跟前。 他一眼便发觉,眼前的老太太,比刚见面时精神了不止一点半点,眼睛亮得有神,腰杆也挺得笔直,脸上更是透着红润,整个人就像浑身充满了劲儿,跟换了个人似的。 老太太一把拉住林江南的手,笑着说:“来,咱们先坐下。现在离吃饭还早,要不咱们早点过去?” 这时安红也从楼上走了下来,轻声道:“妈,那就早点去,到饭店咱们边吃边聊。” 老太太一听,立马来了精神,干脆利落地道:“好!咱们现在就走!出去看看人,看看热闹,嘿,我这身子骨,突然就来劲了!” 林江南开口提议:“阿姨,要不咱们先去中央大街转一圈?” 老太太立刻兴致勃勃:“要去要去!以前我每天上班下班,都得路过那儿。哎,人啊,一上年纪就不中用了,但那地方,我心里总惦记着。走!” 安红顺手给老太太拿了件外套,叮嘱道:“晚上凉,您穿着。” 一行人上了车,车子一路驶向中央大街。中央大街那一片棚户区改造工程赫然呈现在安红和老太太的眼前。 安红头一回见到如此大规模的改造区。眼前这片平房早已被夷为平地,破破烂烂的建筑垃圾有的被拉走,有的还堆在角落,狼藉一片,与周围的繁华格格不入。老太太一下子愣了,急忙喊:“江南,停车,快停车!” 林江南巴不得停下,连忙踩住刹车:“阿姨,您想下来看看?” 老太太望着眼前一片狼藉又开阔的空地,声音都有些发颤:“这一片什么时候动迁的?我怎么一点都不知道?哇,这可是个天大的工程啊!” 林江南轻声解释:“阿姨,这次中央大街棚户区改造,起码要迁走一万多户,将来要盖近百栋高楼,能安置三万多户、近十万人住进来。” 安红脱口而出:“嚯——这可是咱们省最大的民生工程了。江南,你对这儿倒是很了解。” 林江南点点头,语气沉了几分:“阿姨,这工程现在出了点状况,资金跟不上,底下已经闹过不少事了。现在有很多像这种大型的工程,一边享受着国家的政策,一边又搞一些见不得见不得人的勾当。” 老太太望着这片熟悉又陌生的土地,轻轻叹了口气:“老喽老喽,现在好多事儿,我是真看不懂喽。” 忽然,前方径直驶来几辆黑色商务车,在他们车子不远处稳稳停下。 林江南眼尖,一眼便察觉不对劲,立刻示意上车,冲安红快速摆了摆手,安红也迅速钻进车里。两人刚坐稳,就看见前面几辆车上陆续下来几个人——青冈市副市长贾兴旺、绥江县建设局局长李贵富,人群中还站着一个身姿妖娆、模样娇艳的女人。 林江南立刻凑到安红耳边,压低声音提醒道:“姐,那个女人,就是郑大明的老婆,赖玉文。” 那几个人在现场管理人员和项目相关人员的簇拥下,一路往前走去,时而驻足指指点点,彼此低声交谈着,绝大多数时候都是贾兴旺在开口讲话,其他人全都侧耳倾听,频频点头附和,一副毕恭毕敬的模样。 安红将这一幕尽收眼底,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语气里带着几分难掩的感慨与了然:“这下好了,我算是亲眼撞见了。居然连我们县建设局的李局长都在这儿,真是稀奇。我们县居然掺和上了这么大一个省级工程,有意思,真是太有意思了。江南,我原本还想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装聋作哑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现在看来,这事儿,我想躲都躲不掉了。” 来到一家颇有规模的东北菜馆,上了二楼一间安静雅致的小包间。 老太太胃口不错,吃得格外高兴,忽然看向林江南,笑眯眯地问:“小老乡,你今年多大啦?” 林江南笑着回道:“阿姨,我今年二十六了。” “二十六啦,那正好的年纪。”老太太点点头,跟着又问,“是结婚了,还是有女朋友了?” 林江南脸上笑意淡了点,坦然说:“一年多前结过婚,几个月前又离了,现在就我一个人,单身。” 老太太立刻认真地看着他,语气带着几分惊讶:“嚯,怎么就离了?是你看不上人家姑娘了?” 林江南轻轻摇了摇头,语气平淡,却藏着一丝自嘲:“哪有我看不上人家的道理,是人家看不上我了,看上了一个比我有本事、能耐大的人。”老太太忽然冒出一句:“那挺好,我看挺好。” 这话一出,林江南和安红全都愣住了,两人莫名其妙地对视一眼,又一齐看向老太太。 只见老太太眼睛亮晶晶的,嘴角藏着一抹笑,眼神里分明带着几分狡黠。 第291章 想不想见省委书记? 吃完了饭,林江南跟着安红一路回到了那座僻静的小楼。 到了门口,林江南很自然地停住脚步,没有再往里进。 老太太站在门内,目光在两人身上轻轻一扫,脸上便露出了几分了然的笑意。她看了看安红,声音温和,却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体贴:“红啊,你们年轻人出去溜达溜达,散散步,说说话。我自己在家看会儿电视剧就行,不用管我,也给你们一个宽松的机会。” 老太太一边说着,一边上前一步,伸手在安红的胳膊上轻轻地捏了一把,似乎藏着眼神没说出口的话,对林江南的认可。安红瞬间就明白了老太太的心思。看来,林江南这个年轻人,是真真正正让老太太看在了眼里、放在了心上。 安红嘴角微微一扬,没点破,只是安静地听着。 老太太又接着开口,语气里多了几分认真:“一会儿他送你回来,你再把他带上来,让你爸看一眼。” 安红微微一怔,老太太像是看穿了她的心思,自顾自地往下说,眼神里带着几分欣赏:“我觉得这小子,还真是个机灵、能干、有眼力见的人。人长得周正、帅气,站在那儿不张扬,可一举一动都透着稳重。最主要的,是出自寒门,没有那些富贵人家子弟一身的娇贵毛病,这种年轻人,现在不多了。” 安红忍不住笑了,轻轻摇了摇头:“妈,你这可真是当真了。他就是我身边一个工作人员,平时帮我跑跑腿、处理点事情而已,您别想多了。” “工作人员怎么了?”老太太立刻接话,语气一点都不含糊,“工作人员他不是男人?我当初,不还是你爸身边一个工作人员吗?天天跟着跑前跑后,慢慢相处下来,他不就把我收回己有了?事在人为,感情是处出来的,不是天生就定好的。” 安红被母亲说得一时不知道怎么接。 老太太看着她,眼神里多了几分心疼与叮嘱:“你呀,都三十岁的人了。不是我不放心那些年纪比你大的,是他们经历得多、心眼多,弯弯绕绕也多,我怕你吃亏,怕你受委屈。倒是这些年纪小的,身上还没有太多世俗的毛病,干净、纯粹,对你也是真心实意。再说,他跟在你身边,朝夕相处,你不是更了解一些吗?知根知底,比什么都强。” 这番话说得实在,又透着一个婆婆对儿媳最深的爱护。 安红心里一暖,嘴上却忍不住打趣:“哎,妈,你倒是真看中他了。这” 老太太脸上的笑意收了收,变得格外正色:“这不是看不看中的问题,是一辈子的事。恋爱、结婚、生孩子,这可不是小事,尤其是生一个娃出来,那可是非常复杂的工程。两个人没有感情,没有真心,就算勉强在一起,造出的孩子也好不到哪里去。可两个真心相爱的人在一起,全身心投入,那各个方面自然都错不了。这不是我老封建,是实实在在的道理。” 安红被老太太这番理论说得又好笑又感动,忍不住叹道:“妈,你真是老妇联出来的,什么事都能给你研究出一套大道理来。行,我听你的,我跟他出去坐一会儿,聊两句,我们马上就回来,不叫你担心。” 安红转身走出小楼,忍不住低低地笑了一声,声音里带着几分无奈,又有几分说不清的暧昧:“你呀,可真是有本事。这老太太,算是彻底看中你了,特意把我推出来,让我陪你出去转转。” 林江南微微一怔,随即连忙摆手:“姐,这怎么可以?你好不容易回来一趟,应该多陪陪老太太,说说话、尽尽孝心。我一个外人,哪能这个时候拉着你出去闲逛?我就先走了,不打扰你们团聚。” 他说得诚恳,分寸感十足,安红却上前一步,轻轻拦住他,眼神里带着几分审视,又带着几分笑意:“你走了?你走了要去找什么人?你还能有别的安排?” 林江南也不隐瞒,坦然道:“我去找刘伟英刘处长。发改委不是要派人到南方去考察工业转型吗?我想提前过去问问,这件事具体是怎么运作的,都有哪些人参与,需要准备些什么。” 林江南说过,省发改委要派人到南方去考察企业转型,刘伟英要带上林江南。不说这些私交上的关系,这对绥江县来说目前的确是一件大事,建立工业园区虽然表面上通过了,但接下来如何操作还是一件大事。目前林江南提出要建家居创业园,而在南方家居创业已经如火如荼。 “那行,工业转型确实是大事,也是现在上面最看重的方向。发改委派人专门到南方考察产业结构调整和转型,难得你能搭上这条线。刘伟英是真心在照顾你、提携你,可见在绥江县的那段时间,你是真把她伺候舒服了,让她对你放了心。” 这话听着平常,可里面若有所指的意味,林江南怎么可能听不出来:“姐,既然你这么说,那我就不去了。我留下来陪你。” 安红轻轻嗔了一声:“你胡说什么。你把刘伟英这个发改委处长伺候舒服了,那是天大的好事,是你自己拼出来的人脉和机会。何况你心里也清楚,人家的丈夫还是省投资公司的老总,手握资金、项目、资源,这对我们将来的用处大了去了。这样的人脉,你不紧紧抓住,反而说这种傻话?” 她顿了顿,语气加重了几分:“你尽管去,不用有什么顾虑。你做什么,不做什么,我不管,我也不会多想。她让你跟着去南方考察,我完全支持,而且是大力支持。这是正事,是前途,不能因为这点小事耽误。” “再有,你也仔细想一想,我们今天看到的那个棚户区改造工程。现在基本可以断定,那个项目,跟我们县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不管是以个人名义注册的房地产开发公司,还是以县里某个机构名义成立的公司,背后都大有来头,大有深意。水很深,人很杂,利益链也很长。” “我们现在,不要轻易去触碰,不要急着出头,更不要傻乎乎地想着一上来就把谁扳倒。那是最蠢的做法。扳倒谁,不是目的;如何让这些事情、这些资源、这些关系,为我们所用,才是真正的本事。” 林江南心头猛地一震。他陡然发现,安红的眼睛里,竟冒出一丝极淡、却极锐利的狡狯之光。这个女人,心里到底在盘算着多大的一局棋?他一时竟有些摸不透。 安红看着他微微发怔的样子,忽然又笑了,恢复了几分平常的轻松,摆了摆手:“行了,你快去吧……” 话说到一半,她忽然顿住,眼神轻轻一转,话锋陡然一变?“你想不想,见一见我们的省委书记?” 第292章 必须冷静 作为县里办公室副主任,县委书记他自然见过。像张秋阳、安红,他天天打交道,早已成了两人的心腹。这靠的是自己钻营努力,可真要想见青冈市委书记罗和中,不说比登天还难,没一番大功夫,绝对见不着。他跟一个地级市市委书记之间,差得太远太远。 至于想见省委书记,还是进人家家里见面,那更是想都不敢想——除非老天开眼,专门给他铺一条路,否则这辈子都别指望。 全省七千多万人口,领导干部上百万,副科级以上少说几十万,谁不想攀住省委书记这条大腿?就算攀不上,能远远见上一面,都够出去吹一辈子牛逼。 可此刻,安红却轻飘飘说出能引荐他见省委书记的话。 他心里门清,黄显尧就这么一个儿子,没了,自然不希望安红改嫁离开黄家。真要是媳妇也走了,黄家再有权势,也是后继无人,行将就木。安红只要留在黄家,黄家就还有盼头,她在黄显尧面前,自然说得上话。 安红肯引荐他见黄显尧这位省委书记,对他来说,简直是天赐的福气,一步登天的机会。 他激动得差点当场答应,话到嘴边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都说寡妇门前是非多,不管黄显尧再宽宏大量,看到一个年轻男人进入自己的家门,这实在是太过敏感,自己可不能见风就是雨,安红现在脑子充血,她可要冷静,于是压着心跳轻声问: “姐,你要是带我去见黄书记,会不会不方便?对你有没有什么好处?要是没好处,黄书记是什么人物?心思缜密,眼光毒辣,脑袋可不是白给的。万一被他看出什么,咱们会不会得不偿失?” 安红微微一愣,没想到自己那点藏在心底的顾虑,竟被林江南一语点破。 现在就把林江南引荐给黄显尧,确实为时过早。虽说老太太心里有这个意思,可她一个年轻寡妇,又是黄家明媒正娶的儿媳妇,动作太急,难免显得不安分。 黄显尧和老太太嘴上不会说什么,可心里那道疙瘩一旦落下,就再也解不开了。 林江南想得比她还长远,还处处替她盘算。 安红抬手,轻轻按在林江南胸口,柔声道:“江南,你考虑得真对。我刚才是有点意气用事了。你别急,我肯定会让你见到黄书记,就在这儿。” 她顿了顿,语气又恢复了从容:“你今晚尽管去见刘伟英。刚才那些,就当我跟你开玩笑。咱们谈的,始终是工作。工作之外的私事,我不多问,也不多管。但我信你。” 林江南心里那股想见黄显尧的冲动翻涌得厉害,可他也清楚,欲速则不达。 一旦两人关系暴露得太早,以省委书记的眼力,一眼就能看穿底细,到时候只会弄巧成拙,得不偿失。林江南心里那股激动又漫了上来,真想一把将安红搂进怀里,可四周随时可能有人经过,他只能强压下冲动,把嘴贴在她耳边,声音低哑又克制: “姐,今晚我真想跟你在一起,可不行,咱们得从长计议。不能因为一点小失误,惹出天大的麻烦。一入侯门深似海,看着到处是温情,说不定就是陷阱,绝不能轻易暴露自己。你先回去,我这就走。” 安红嗔怪一声,轻轻推了他一下:“你个小子,倒教育起我来了?” 林江南连忙低声哄:“姐,我哪是教育你,我是为咱们俩长远着想,你说是不是?” 安红心头一软,叹道:“行,你这小子就是想得远。我毕竟是个女人,有时候情绪一上来,就顾不上那么多了。” 话说到这儿,她自己都愣了愣——她现在这副模样,哪里像个守寡多年、沉稳干练的县委书记,简直就像个情窦初开的小姑娘。 黄成伟是她的初恋,一恋就结婚,结了婚人就没了。从那以后,她的心就彻底封死,再也没碰过感情。可跟林江南这般拉扯,这种似有若无、撩人心弦的暧昧,总让她心头发躁。冷静时想斩断,欢喜时又偏偏惦记着这个小男人。 她猛地收敛神色,板起脸:“快走吧!” 林江南笑了:“怎么一会儿工夫就烦我了?好好好,我马上走。” 说完,他转身上车,驶离了这片隐秘之地。 刚开上主路,他正准备给刘伟英打电话,手机突然响了—— 来电的人,居然是郑明明。林江南心里一沉,中午确实冷落了郑明明。这小丫头为了帮他跟踪赖玉文,豁出去不少,居然还拍到了赖玉文和蒋兴旺在房间里的视频,这可是枚随时能炸翻一片的重磅炸弹。 这事他绝不能跟郑明明透露半分,有些秘密,烂在肚子里才最安全。 他接起电话,语气立刻带上歉意:“明明,中午真对不住,我那边临时有点急事……” 没想到郑明明半点没生气,反而笑得轻快:“江南哥,我知道你忙。我妈刚才给我打电话了,她说要单独见你,跟你聊聊。” 林江南一怔:“我们中午不是见过了吗?该说的也都说了。” “我妈找你,自然有她的事。”郑明明语气里带着几分暧昧,“说不定,就是聊咱们俩的关系呢。你现在有空没有?有空我就告诉我妈,咱们找个地方见。对了,我妈也喜欢跳舞,她刚才还问我你会不会跳,我说你会。 你也见过我妈了,别看她四十多岁,那颗心跟二十多岁的小姑娘一样,整天爱打扮,爱热闹,就想活得年轻。” 林江南眉头微蹙:“明明,你这话什么意思?让我去陪你妈跳舞?” “陪我妈跳个舞怎么了?”郑明明满不在乎,“再说了,咱俩又不是真的在谈恋爱。就算以后真在一起了,我妈中午也说了,我们家以后有的是钱。只要咱们都听她的,将来荣华富贵少不了。你把她哄高兴了,对你只有好处。” 林江南心里暗骂一声,这郑家母女,真是甩都甩不掉。 可转念一想,这不正是送上门的机会?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安红白天那句话还在他耳边打转——新发房地产公司的资产底细、和绥江县官场的牵扯,必须摸得一清二楚,从长计议,不能轻举妄动。 现在郑明明的母亲主动找上门,简直是天赐的突破口。 第293章 官太太,阔太太 林江南向来深谙一个道理:越是诱人的机会,越不能急着应下。痛快答应,只会显得自己急不可耐、目的性太强,反倒落了下乘。他现在正是要用态度,把主动权牢牢攥在自己手里。 郑明明在电话里还在不停撺掇,语气里带着几分天真,又藏着她母亲那边递过来的意味:“江南哥,你就去一趟嘛,我妈真就是想跟你聊聊,又不会吃了你。她这人好说话得很,你陪她跳跳舞、说说话,她一高兴,很多事都好说。” 林江南故作迟疑,语气沉稳,不紧不慢:“明明,不是我不愿意,中午见过一面已经够唐突了,现在再单独见面,我觉得没有什么必要吧,再说你妈妈那么忙,哪有时间跟我多谈什么?” 他这话说得冠冕堂皇,既抬了对方,又守住了自己的姿态,不显谄媚,不显急切,反倒像在为郑家着想。 郑明明哪里听得出来这是官场里练出来的分寸,只当林江南是稳重、是顾及体面,心里反而更觉得这人可靠,不像别的男人一听见富贵就往上扑。她越发坚持:“我妈主动找你,那是看得起你。多少人想凑上来巴结,我妈还懒得见呢。” 林江南依旧不松口,沉默片刻,像是在认真权衡,又像是在顾虑身份差距:“林江南握着手机,指尖微紧,语气听不出喜怒,只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疏离与坦诚:“我觉得没有什么必要。再说,你妈妈那么忙,哪有时间跟我多谈什么?明明,我跟你说句实话。我在绥江县就是个小干部,这回知道你爸爸是县长,你妈妈又是握着几十亿甚至上百亿资金的大公司老总,我何德何能,敢贸然攀上你们家这棵高枝?” “之前跟你演的那出戏,也算对得起你这份心意。可单独见你妈妈,这事太唐突了,于我而言,没有半点好处,反而容易落得个攀附权贵的名声,得不偿失。” 电话那头的郑明明,闻言立刻急了,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急切与真诚,全然没了往日的娇憨:“江南哥,你说什么呢?那些东西在我们两个人之间算得了什么?你从来都不顾及这些,还一次次帮我、护着我,你的恩情我这辈子都不会忘。” 她顿了顿,语气软下来,带着几分撒娇似的恳求:“不就是跟我妈单独见一面吗?又不是让你做什么难事儿。我妈虽然看着严肃,但心里通透,她不会为难你的。你就当是陪我还个人情,行不行?就这一次,我求你了。江南哥,你今天去也得去,不去也得去。我话都跟我妈说了,你现在不去,不是让我为难吗?你是不是看不起我们家?” 林江南知道,火候到了。再推,就显得矫情、不识抬举,反而让人生疑。他要的就是这种——不是我主动攀附,是你再三强求,我迫不得已才答应。 他轻轻叹了口气,像是被逼得没办法,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你啊你,真是拿你没办法。行吧,既然你都这么说了,我不去,倒显得我不近人情。那你定地方,我过去一趟,把话说清楚就走。” 郑明明一听他松口,立刻高兴起来:“这才对嘛!你等着,我马上跟我妈说,定好地方我立刻告诉你!” 没过几分钟,郑明明的电话又打了回来,语气轻快:“江南哥,地方定好了,就在江边一家私人会所,名字我发你微信上。环境特别好,安静,没人打扰。我就不陪你过去了,我妈说想单独跟你聊聊,你自己过去就行。” 林江南心里一动,单独见面、私人会所、江边僻静之处——这哪里是简单聊天,这里面藏着的文章,可就深了。 他不动声色:“你不过去?就我一个人去见你妈,不太好吧?” “有什么不好的,我妈都说了,就想跟你单独说说话。”郑明明满不在乎,“你放心,我妈人很好的,你去了就知道。记住啊,别迟到,打扮得体一点。对了,你可别忘了,你现在的身份是我的老师吴教授。”郑明明忽然在电话里提醒了一句。 林江南闻言一怔,随即苦笑一声:“我总不至于现在再把自己打扮成那个教授的样子吧?这都晚上了,又是去私人会所,穿成那样岂不是太奇怪了?” “那些东西不都在你包里吗?你随时随地都能重新装扮成吴教授的样子,我妈又不会仔细查,只要看着像那么回事就行。” 林江南长长叹了口气,无奈道:“看来今天这场见面,我是真的躲不过去了。” “江南哥,我不是早就跟你说了吗?我妈这个项目,也就干个一年两年就结束了。她在给我办理转学手续,想让我去美国念书。我要是先走了,说不定还能让你陪着我一起去。等我妈妈把那个棚户区改造的工程盖完,资金一回笼,我们就能拿到一大笔钱,到时候就离开绥江,远走高飞。” 林江南听到这里,整个人猛地一愣,这郑家人打得真是一手好算盘! 棚户区改造工程,一旦资金回笼,他们绝不是普通的富翁,几个亿、甚至十几个亿都有可能到手。有了这么大一笔钱,他们自然不会留在国内,远走高飞去国外过那种神仙般的日子,这恰恰是太多当官的、搞钱的人最梦寐以求的退路。 郑大明、贾兴旺,甚至他们背后的那些人,根本就不管绥江县的正常工作,一门心思建设这个工业园区,就是为了转移资金用在这个棚户区改造上,然后把钱一分,都离开这个经济不景气的县城,这些人简直是该天杀了。 林江南压下心底的震惊,语气依旧平静:“明明,你家人想得可真远。” “那是自然。”郑明明得意地笑了笑,“只要我妈高兴,一切都好说。你今天好好见她,别出岔子,我们的好日子,很快就来了。” 挂了电话,林江南站在原地,眼神一点点沉了下去。 他原本只是想借着见面摸清新发房地产的底细,没想到竟意外撞破了郑家这么大的秘密。棚户区改造、巨额资金、跑路海外……这背后牵扯的,绝不仅仅是生意,更是绥江官场一张看不见的大网。 他又把自己打扮成吴教授的样子。 暮色渐沉,江风微凉,林江南找到江边那家四层小楼,外表朴素。小楼外围着两米高的围墙,墙顶布着铁网,门口是宽大的铁门,门两侧立着两只石狮子,一看就非同寻常。 这时门忽地打开,林江南躬身道:“我找赖总经理,是她邀请我来的。” 话音刚落,一个身着黑色晚礼服、胸前别着鲜艳花朵的女子走了出来,容颜俏丽,轻声道:“江南,跟我进来。” 林江南心里一动。这哪里像四十岁的女人?比二十多岁的郑明明还要娇艳动人。 都说贫穷限制了人的想象。那些有钱的阔太太在省城过的日子,他这个绥江县的小干部,根本想象不到。 然而,赖玉文这可不是一般的阔太太,这是郑大明这个县长的老婆。往往太多的官员应声倒台,都是自己的家人,尤其是那些管不住自己的老婆给捅出事来的。 第294章 官与商 这里无疑是一处私人会所,而在省城这种地界,这般规格的私人会所并不太多。 省城终究不是绥江县,更不是青冈市,下边市县里那些号称富翁的老板,放到省城真正的大佬面前,不过是小巫见大巫。 林江南心里暗自揣测,这里的主人究竟是何方神圣,难道会是赖玉文私人所有?可她能轻车熟路把他带到这里,足以说明,她和会所主人的关系早已非同一般。 赖玉文领着他穿过一条灯光昏暗的长廊,壁灯只打出一圈圈微弱的暖光,照得人影忽明忽暗,连脚步声都被厚厚的地毯吞得干干净净。 长廊尽头是一间不甚宽敞的小厅,推门进去,一股淡淡的香薰气息扑面而来,极尽低调奢华,真皮沙发泛着冷润的光泽,茶几是整块深色石材,墙角立着精致的实木酒柜,里面摆着几瓶看不出牌子的洋酒,灯光一照,泛着幽邃的光。 没有多余的装饰,却处处透着压抑的贵气与隐秘。窗户紧闭,只留一条窄小缝隙,外面的江风与喧嚣完全隔绝,整个空间安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豪华是真豪华,神秘是真神秘,可待在里面,又莫名让人觉得几分阴暗压抑——像是所有不能见光的交易与心事,都适合藏在这里。 包厢外的走廊里,隐隐可见一些容貌俊俏的年轻男子与穿着暴露的年轻女子穿梭往来。 他们步履轻盈,小心翼翼地为那些几乎从不露面的尊贵女宾和商界大佬提供着私密服务。 林江南目光扫过,心里打鼓,这里面是否藏着高官,他无从得知。但他已然敏锐地感觉到,此间必定有来自绥江县或是青港市的人物。 或许贾兴旺就在这里。他太清楚贾兴旺和赖玉文之间那点龌龊事了,这绝不是什么谈情说爱,更像是一场各取所需的交易。就像他们凑在一起吃顿宴席,赖玉文有需求,也愿意奉献,而贾兴旺也就乐意拿自己手中的权力去交换。说到底,赖玉文毕竟还是个看上去娇美鲜艳的女子。 这纸醉金迷的奢侈,已然深入到相当一级干部的私人生活之中。放眼如今的世道,谁又不是在极力追求着这种奢靡的生活? 林江南忽然察觉到,赖玉文这个四十多岁的女人,身上居然同样散发着强烈的吸引力。而那些穿梭其间、衣着暴露、艳丽无比的女子,她们身上的妖艳气息与浓郁香气交织在一起,阵阵袭来,让他心底一阵阵发寒,莫名地感到一阵战栗。 漂亮妖艳、身姿性感的女服务员低着头,轻手轻脚端着水晶托盘走进来,托盘上放着两杯色泽暗红的红酒,杯壁凝着淡淡的凉意。服务员放下酒杯,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包厢里再次恢复了密闭的安静。 赖玉文抬手轻轻端起一杯酒,指尖捏着杯脚轻轻晃动,目光柔缓地落在林江南身上,语气带着几分熟稔的亲近:“江南,今天中午咱们见面太匆忙,好多话都没来得及说清楚。我问你,你觉得我们家明明怎么样?她,配得上你吗?” 林江南心头一紧,立刻站起身,语气恭敬又带着几分自谦:“阿姨,这话可万万说不得。明明在我眼里,跟女神没两样,只有我配不上她,绝没有她配不上我的道理。更何况您是省城数一数二的房地产公司老总,明明的父亲又是一县之长,我们两家的家世天差地别,我也就是能安安静静做点学问罢了。” 赖玉文微微一笑,轻轻摆手:“吴教授,你可别这么贬低自己。你父亲是世界知名的大科学家,专攻天体物理,那是我们这些只会挣钱、不懂学问的人最敬佩的人。我们家,有从政的,有经商的,唯独缺的就是真正的书香门第、学问人家。我一直希望明明能找一个有学识、有底蕴的人,现在遇见你,我心里是真的满意。” 她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丝毫不掩饰的直白:“我也不跟你绕弯子。我手里这个棚户区改造项目,最多两年,就能全部结束。项目一完结,我就带着家人离开这里,这笔利润,足够我们全家在国外安稳富足过一辈子。所以你现在手头有什么课题、研究,尽管抓紧时间完成,不用有后顾之忧。” 赖玉文轻轻嘬了一口红酒,红唇轻抵杯沿,眼神里带着几分笃定与诱惑,缓缓开口:“按照我的计划,一年之内,就让明明离开国内。如果你愿意跟我们家明明继续处下去,甚至做我们家的女婿,就跟明明一起走,所有的手续、费用,全都由我来安排。你们想去加拿大、美国,还是澳洲,随便挑,我全包了。” 她放下酒杯,语气越发温柔,带着不容拒绝的底气:“我现在还算年轻,等再过几年,我们就住在一起。你只管安心做你的学问,做学问难免要守清贫,可到了我们家,这方面绝对不是问题。吴教授,不知道你能不能接受我这个建议?” 林江南坐在对面,心脏猛地一缩。 他心里比谁都清楚,只要他此刻点头,立刻就能抛下县委办公室副主任这个小小的职位,什么官场纷争、什么前途算计,全都可以抛在脑后,一头扎进眼前这个女人带来的温柔乡与富贵窝,一步登天,衣食无忧,后半辈子躺享荣华。 可他也清醒得很——自己本就是个假冒的吴教授,身份是假的,背景是假的,连靠近郑家的目的都是假的。更重要的是,他怎么可能丢下安红?怎么可能甘心就这么消失? 但戏还得演下去。 眼前这盘棋,早已超出绥江县小小的官场,是层层叠叠、盘根错节的官商勾结,官即是商,商即是官,利益缠在一起,深不见底。他能做的,只有继续伪装,静观其变,至于能演到哪一步,只能听天由命,更要看安红接下来如何布局。 第295章 女人的欲望 就在这个时候,稍微主动一点,还是有必要的。 再说,谁能任由赖玉文那样毫无遮拦地追问下去?林江南就算再沉稳,也没法一直完全从容应对。 有些瞬间,他甚至隐隐觉得,自己现在这样的心思和氛围,近乎一种犯罪。 正好趁着耳边悠扬舒缓的音乐,林江南轻声开口: “赖总经理,我听说你很喜欢跳这种舒缓的舞,我来陪你跳一支,怎么样?” 赖玉文的心,早就荡漾得不成样子。 理智上,她清楚林江南是自己女儿的男朋友,是半个“姑爷”。 可女人心里,偏偏藏着这样一种隐秘的心思: 一旦当丈母娘的长得年轻漂亮,做姑爷的,心里难免会对这位风韵犹存的丈母娘动心。 这和老公公想占有儿媳妇,完全是两码事。 女人在这种事上,表面看起来是被动的,可心底里,却藏着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主动。 她们,终究是心思更细腻、也更特殊的一类人。 赖玉文几乎是迫不及待地把身子凑了上去,林江南也不失时机地牵住她的手,轻轻揽住她的腰。 他这么做,其实就是为了少说话,用肢体的靠近,把那些尴尬尖锐的话题暂时挡回去。他心里很清楚,只要让一个女人在这种氛围里对自己生出几分沉迷,她的话反而会滔滔不绝,主动权,反倒会悄悄落到自己手上。 果然不出所料。 赖玉文一边随着音乐缓缓挪动步子,一边轻声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只有她自己才懂的暧昧:“吴教授,你要是真能进我们家门,我这个当岳母的,是百分之百欢迎。我能做到这一步,一般人,还真比不上。” 林江南立刻点头,语气真诚又恭敬:“阿姨,要是天底下所有的丈母娘,都像您这么开通、这么真诚、这么慷慨,那可真是我们男人的福气了。” 女人天生就爱听顺耳的好话。赖玉文半点都没听出这是刻意奉承,只当眼前这个做学问的男人既有水平,又对自己女儿真心满意。 她心里一软,情绪越发荡漾,不由自主地把身子又往他怀里贴了贴,高高的胸脯,几乎紧紧挨在了林江南的胸口上。林江南故意把话头引到正事上,轻声道:“赖总经理,我是真的有些佩服你。” 赖玉文眼波一转,巧笑了一声,身子又往近靠了靠:“哦?你佩服我什么?” “省城这么大一片棚户区改造工程,赫赫有名的新发房地产公司,就在你手里撑起来了。” 林江南语气沉稳,带着恰到好处的赞赏,“现在正是房地产兴旺的时候,你这可是实实在在,为住在棚户区的老百姓做了一件大好事。” 赖玉文听得舒心,忍不住咯咯一笑,放在他肩上的手微微用力,带着几分自得,又有几分历经世事的感慨:“这还不是靠国家的政策?国家要发展,这回总算踩对了一条大路——发展房地产。你看那些发达国家,都有这么一个阶段,我们现在,总算是踏上正路了。” 她顿了顿,随着音乐慢慢移步,声音放轻,带着几分回忆:“说起来,我也是歪打正着。最开始,这新发房地产公司,只是在绥江县注册的一家中小型公司,规模不大。本来以为,也就盖个三五栋楼,贷点款,不到一年就能交付使用。谁知道,工程越做越大,滚着滚着,居然把这么大一片棚户区改造的项目,全都揽到了手上。”林江南顺势又捧了一句,语气诚恳又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仰慕: “房地产公司的老总,男的我倒是见过不少,可我真从来没见过像阿姨这么年轻漂亮的女人,能当上这么大房地产公司的总经理。可见您能力非凡,关系也不一般,是真的不一般。” 赖玉文被他夸得心头舒畅,顿时咯咯笑出声,整个身子往林江南怀里贴得更紧了,软声道: “吴教授,看你把我夸的,我都有点不好意思了。其实啊,我也就是赶上这波潮流了。后来项目越做越大,资金有时候就跟不上,愁得我好几晚睡不着。这回好了,省里一下子拨下来二十多个亿,资金一到位,我这干起来就顺风顺水,进度也快多了。” 她眼神柔媚,带着几分暗示,轻轻说道: “所以我才说,争取明年年底之前,把整个工程全都交付出去。你和明明,明年也早点把事定下来,什么事都赶早,别赶晚。” 林江南立刻露出一脸钦佩的样子,连声说: “阿姨,您真是太了不起了,我能遇到您这样的阿姨……” 赖玉文嘴角一扬,轻声纠正他: “不应该叫阿姨,该叫准岳母。” 林江南心头一动,立刻顺着她的话,语气又恭敬又亲昵: “是!能遇到您这样的准岳母,真是我的福气。那我就跟明明把这件事早点定下来!林江南状似随意地叹了一句,语气里带着几分对现实的感慨: “这个工程最初是在绥江县注册登记的,那当初,肯定也是在叔叔的掌控下,才在省城建起这家房地产公司吧?我是真的打心底里佩服。 再看看我爸妈,一辈子就埋头做学问,到头来,什么实在好处也没捞着多少。依我看啊,在咱们这儿,还是当官、经商来得实在。” 赖玉文闻言,嘴角勾起一抹深谙世事的笑,声音压得低了些,带着只有两人才懂的隐秘: “那也要看当什么官、经什么商。很多真正藏在背后的有钱人,都是跟大领导有关系的。 吴教授,我今天就跟你说句实话——咱们这个工程,上面有人。要是没上面撑腰,这么大一片棚户区改造工程,怎么可能轮得到我们?这可是一万多户啊,将来要盖将近一百幢大楼,能容纳多少人?我们这些股东,又能赚多少钱,你心里一算就明白了。” 林江南脸上立刻露出又惊又敬的神情,连声赞叹: “阿姨,您能在这么大的公司里当总经理,还是大股东,真是太让人尊敬、太让人钦佩了!” 赖玉文两只手臂彻底搂紧了林江南的后背,整张脸轻轻贴在他的胸口,语气里带着几分难得的真诚,又裹着浓浓的诱惑: “吴教授,你就跟明明好好处。进了我们家,你做你的学问,我们家有钱有势,将来真去了国外,咱们也是人上人。再坚持一年,就一年……” 这话刚落,也不知是情难自禁,还是她这个成熟又放得开的女人实在按捺不住心底的浪荡,她的手,竟不由自主地朝着林江南悄悄探了过去。 第296章 时代的乱象 林江南的心猛地一震,心里暗道:这女人,这就来了。 他当然清楚,像赖玉文这样在社会上、商场上纵横捭阖、玩弄过无数人心的女人,但凡被她看入眼的男人,她从来都不会轻易放过。可他万万没有想到,自己明明是郑明明的男朋友,竟然也敢如此大胆,如此肆无忌惮。林江南心里瞬间清明。 到了这一步,他也不想再装模作样。人这一辈子,该放开时就得放开,该收敛时也能收住。他要的,是和赖玉文彻底交心,把她心底真正的东西、自己急需的信息,一点点从她嘴里掏出来。 单单靠郑明明,根本行不通。 他必须和这个女人,建立起更亲密、甚至超出界限的关系,才能拿到想要的东西。 何况,他和郑明明本就没有真正的恋爱关系。不管郑明明多么主动、多么愿意,他都绝不会当真。 退一步说,就算抛开赖玉文不谈,郑明明是郑大明的女儿,这一层身份就足够致命。就算他真愿意和郑明明谈情说爱,郑大明也绝不会答应。那位老狐狸一旦察觉他对女儿下手,绝不会当成普通年轻人的恋爱,只会认定这里面藏着深沉的阴谋,到时候局面只会更难收拾。在这样的原则把持下,林江南没有拒绝。 他倒要看看,赖玉文究竟能做到什么地步。 女人就算被欲望冲昏了头,行事也依旧是循序渐进、一点一点往前试探的,绝不会一下子就敞开身心,任由男人予取予求。 赖玉文的手,忽然在半空中停住了。 她在试探,试探眼前这个年轻男人对自己究竟抱着怎样的态度,又会不会比她更大胆、更主动。 其实今晚她让林江南来到身边,本就藏着两个目的: 一是探探这个年轻人的口风,看他对自己的女儿郑明明是不是真的一心一意; 二是她也想换换口味。 中午和贾兴旺在一起,那个男人倒是自己痛快了,却把她撩拨得心痒难耐,一腔火气至今都没地方泄。赖玉文忽然轻声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服老的娇嗔: “吴教授,我觉得我年纪并没有那么大……岁数,不过就是个数字。我觉得我浑身上下,跟年轻姑娘没什么两样。你摸摸我的肌肤,还都很有弹性呢。” 赖玉文终于又往前主动了一步。 她直接拿起林江南的手,轻轻按在自己裸露的臂弯上。 林江南指尖轻轻摩挲了一下。 那里果真光洁滑嫩,触感细腻,和少女的肌肤几乎没什么分别。 他也不得不承认,在这暗淡暧昧的灯光下,依偎在自己怀里的赖玉文,当真美得不可方物。 说她是个勾人的尤物,一点都不为过。林江南心里同时一冷。 他很清楚,今天中午赖玉文刚跟贾兴旺有过那档子事,以她的手段和姿色,省里那些手握重权的大人物,她又岂会只搭上一个? 他猛地想起副省长周凯天。 周凯天的公开情人是青冈市文化局局长黎梅,黎梅确实漂亮,可像周凯天这样身居高位、手握重权又本性不安分的男人,身边的女人,绝不可能只有黎梅一个。 赖玉文能和贾兴旺厮混在一起,周凯天又是这一路货色,他们之间会发生什么,早已是不言自明的事。 看来,往这圈子里扎得越深,越能发现里面层层叠叠的隐秘与肮脏。 那些肮脏的交易、暧昧的关系、权力与情欲的纠缠,绝不是他以前待在小环境里,所能想象、所能看透的。 林江南见好就收,悄悄把手放下,只轻轻牵着赖玉文的手。 可赖玉文却得寸进尺,又把他的手重新拉起来,直接按在自己胸口,娇滴滴地问: “吴教授,你觉得我这里还算丰满吧?我可跟你说,我这可是真材实料,一点不假。” 林江南心里暗叫一声:卧槽,这真是一发不可收拾了! 他瞬间陷入犹豫—— 这个时候,自己到底该怎么办? 是立刻推开拒绝,还是顺着她假意迎合? 甚至,干脆再主动一点,把她彻底拿捏住?都说官场是情欲的大染缸,这话林江南过去只当是一句听来的概念。 他从前就是个小小的秘书兼司机,哪有机会碰这些圈子。更何况张秋阳本身就是男领导,又一向洁身自好,半点肮脏事都不沾。 可自从跟了安红,他手里便多了不少旁人没有的特殊权力。 职务不高,经手的事情却件件特殊、件件关键。 再后来,和刘伟英有了那层关系,黎梅又主动来勾搭他,这一层层的人情、欲望、交易,他看得明明白白。 有的时候,他坚决拒绝,半步不退。 可有的时候,身在局中,不顺着点、不圆滑点,事情真的很难往下走。 更何况此刻被赖玉文这般撩拨、贴近、挑逗,他已经清晰地感觉到,自己身上,起了极为强烈的反应。 若不是心里一直装着安红,自打心里有了安红之后,换作以前,这样的机会他绝不会轻易放过。 就像当初对苗长青的女儿苗艳红,对组织部副部长郝美丽一样,他本不是什么坐怀不乱的圣人。 可此刻,林江南猛地抽回了手,语气淡了下来,只平静地说了一句: “不错,真是不错,一点都不像您这个年纪的人,倒像是年轻姑娘才有的身段。” 他故意这么说,就是要不动声色地提醒赖玉文: 你再好、再丰满,终究和真正的年轻姑娘不一样,年纪这道坎,谁也绕不过去。 中年女人和年轻男人较量,最先把持不住的,永远是这个中年女人。 就像四十多岁的男人对着二十岁的姑娘,最先失控的一定是中年男人一样——见到嫩的、鲜活的,谁都想尝上一口。 赖玉文又何尝不是如此。 她骨子里那股压抑不住的风骚与渴望,在这一刻,终于再也绷不住了,她一下子就失了分寸,动作猛地激烈起来。 下一秒,她便忍不住低低惊呼了一声,语气里全是惊艳与震撼:“我的天呐……到底是年轻男人……” 赖玉文的手绵软修长,指尖带着女子肌肤恰到好处的温软,那股细腻暖意便顺着指尖一路窜进林江南的四肢百骸。 他只觉浑身一麻,一股难以压制的情热瞬间炸开,连呼吸都骤然乱了半拍。 第297章 一声姐 难道自己真的要做对不起安红的事? 安红在他心里,分量太重了。于情于理,他都不该、也不能做半点对不起她的事。可赖玉文步步紧逼,软语温存、眼神撩拨,那股子刻意的勾引与纠缠,让他渐渐撑不住,连拒绝的力气都在一点点消散。 安红也曾跟他说过,遇上大事、关键关口,只能相机行事。那一刻,他脑子里荒唐地冒起一个念头——心里装着安红,身子就算一时越界,也算不得真正背叛。更何况,他这么做,不也是为了安红的工作、为了她手里那件事吗? 可他自己也清楚,这不过是自欺欺人。 赖玉文的指尖、气息、每一次有意无意的靠近,都像火一样烧着他的理智。他越是抗拒,越是觉得快要抵挡不住。心里那道叫“安红”的底线,在欲望与算计的拉扯里,正一点点松动。他依旧站在原地,只缓缓跟着节奏挪动舞步,动作克制得近乎僵硬。 赖玉文却已经停了脚步,她此刻的姿态与眼神,是任何男人都扛不住的引诱。 林江南听得清清楚楚,她的呼吸越来越急促,带着几分委屈又不满的颤音,轻轻唤他: “吴教授……你难道、难道真的对我一点感觉都没有吗?还是……还是你嫌我老了?” 林江南心头一紧,连忙开口:“不不,怎么会……阿姨,你在我心里,跟年轻姑娘没两样,跟郑明明都没什么区别。” 赖玉文咬着唇,又轻轻推了他一下,声音柔得快要化掉:“那你为什么……还要这样对我?” 林江南心里猛地一骂——卧槽。 到了这一步,他要是再半点表示都没有,今晚他和赖玉文这场戏,就真要彻底砸了,以悲剧收场,若是此刻退了,这条好不容易铺到眼前的路,便会戛然而止。 顺藤摸瓜,藤一断,瓜自然也就摸不着了。 这是他无论如何都不甘心放弃的。 如今早已不只是绥江县一潭深水,青港、乃至省里,一条长绳串起的一串瓜,他一个都不想放过。可他也清楚,凭自己现在的分量,要直接对这些人下手,无异于螳臂当车、自不量力。 但他至少要给安红、给整个绥江县,拿出一条能落地、能操作的路子,才算对得起张秋阳。 只有挖得越深、摸得越透,才能想出真正切实可行的对策。 再拖下去,省里的资金一旦拨下,被这群人转手转移、直接划走,到那时,就真的一点办法都没有了。 好容易才摸到这条瓜的根脉,若是就因为自己端着架子、硬守着那点所谓操守,半途放弃,那才是真的蠢。 真到那一步,就算他把一切说给安红听,安红也未必会原谅他——放着这么关键的线索不要,放着这么多人的利益不顾,只守着自己那点清白,到头来什么都办不成,那才是真正的对不起她。 虽然前后不到一分钟,林江南的脑子里却已经翻过了千百个念头。 到最后,他咬了咬牙,心里只剩一个念头:一定要让赖玉文彻底离不开自己。 至于郑明明——那个还单纯得像张纸的丫头,只能让她先蒙受这份羞辱了。 她还一心让他见她的妈妈,哪里会知道,她的妈妈竟是这样一个人,连身为女儿的清白与底线,都被踩得一塌糊涂。也许这就是个早已没了底线、连最后一点羞耻心都被碾碎的世道。 如今这世道的道德,早被那些人践踏得体无完肤。他再端着、再守着那点清高,半点用都没有,只会白白丢掉他最想要、也最不能丢的东西。 想到这里,林江南终于不再犹豫,心底那点挣扎彻底被狠劲压了下去。 他伸手一揽,直接将赖玉文拦腰抱进怀里。 赖玉文身子一软,发出一声轻颤的呻吟,语气里全是压抑已久的兴奋: “林教授……对,这就对了!我要的就是这样……这里就我们两个人,这世上不会有第三个人知道,包括郑大明,包括我女儿郑明明……” 一听到“郑大明”三个字,林江南骤然清醒,一股狠戾从心底直冲上来。 卧槽!这可不只是郑明明的妈妈,更是郑大明的老婆! 郑大明三番五次对他和安红下死手,若不是他命硬、反应快,他和安红早就死透好几回了。 今天,他总算有了报复的底气,有了出这口恶气的机会! 郑大明,我搞了你老婆! 我就要让你老婆尝尝我林江南的滋味! 他脑子一热,再无半分犹豫,搂着赖玉文几步踉跄到宽大的沙发边,两人狠狠滚落在柔软的沙发里。 赖玉文死死搂着林江南的肩膀,指尖一遍遍抚摸着他身上粗壮紧实的线条,整个人都欢喜得快要化了。 “吴教授……吴教授……”她声音发颤,气息滚烫,“没想到你这么个做学问的年轻人,居然、居然这么猛……我真是喜欢死你了!” 她贴得更近,语气里带着几分坦荡的放纵: “不瞒你说,这辈子我见过的人、经历的事,太多了。我从来就不是什么贞洁烈女,真要是守着那一套,我的事业也干不到今天这个地步。” “可我之前伺候的、打交道的,多半都是些半大老头子,哪有一个像你这样年轻、这么健壮、这么让人着迷的男人?” “那些小鲜肉我也不是没碰过,不行,全都不行……跟你比,差太远了!”林江南心里清楚,这个时候再不爆发,他就不配当个男人。 这段日子他对自己绷得太紧、太严,全是因为安红——安红在他心里,谁也替代不了。可情到浓时、事到关键,又有几个人真能死死按住自己? 更何况,眼前这人不是别人,正是郑大明的老婆。 不狠狠拿下郑大明的老婆,他就白白浪费了这送上门的机会。 他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声音放得又低又柔,带着几分真切: “阿姨……不,费总。” 赖玉文却已软成一汪水,彻底放下所有防备,摆出少女般的纯情模样,娇声道: “什么阿姨,什么费总……叫我姐,叫我玉文姐。” 林江南瞬间就懂。 这个节骨眼,叫阿姨生分,叫费总见外,一声“姐”,才是最能拉近距离、最能让她放下戒心的称呼。 他一点不傻,自始至终,都牢牢攥着自己真正的目的。 第298章 被唤作姐的女人 林江南望着眼前的赖玉文,心神一阵激荡,竟不由自主、发自内心地轻轻呼唤:“玉文姐……玉文姐……” 林江南那一声轻唤,软得连他自己都信以为真,朦胧灯光漫过赖玉文的眉眼,她安安稳稳倚在他怀里,肌肤莹润,面若桃花,眼波流转间尽是动人风情,确是世间少有的绝色。 郑大明本就是相貌周正的中年男子,手握实权,能娶得这般美娇妻,在外人看来本是天造地设。可这个当县长的,万万不会想到,自己年轻娇嫩的妻子,此刻正安安稳稳地躺在林江南的怀抱里。 林江南算什么?在他们眼里,不过是个不起眼的小人物,甚至不堪入目。 可小人物,未必就掀不起大浪。 就像能咬死巨鲸的,从不是同样庞大的巨兽,反而是那些不起眼、却藏着锋芒的小鱼。 此刻的 赖玉文被他这一声喊得浑身发软,眼波流转间,媚意几乎要溢出来。她伸手紧紧勾住林江南的脖子,整个人柔软的身子毫无保留地贴了上去,气息温热,带着几分醉人的娇嗔:“我的宝贝……我的好宝贝……你真是太让我心动了……我是你的姐,对,我就是你的姐……” 对赖玉文而言,这半生里,她见过太多起起落落、身份各异的男人。有权有势的,沉稳老练的,她都见识过;年轻力盛的男子,她也并非没有接触过。 可眼前这个男人却截然不同,年纪轻轻就被评为副教授,那学问可是她难以想象的。自己要的就是女儿有着一个学问丰富的年轻男人,可这个年轻男人居然跟自己如此的暧昧多情,但享受是自己的。 此时此刻,她半点不觉得自己做得有什么不妥,反倒在心底暗暗佩服自己的大胆。 这个世道,从来都是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 尤其是面对这样年纪的男人,你不主动,他们多半拘谨、克制,绝不会轻易往前迈一步。 而她赖玉文,最不缺的就是底气。 年纪摆在那儿,再怎么精心打扮,岁月的痕迹也藏不住,可她有底牌,有别人比不了的筹码。那些年轻丫头纵然貌美娇嫩、粉雕玉琢,可又怎能比得上她这般成熟风韵的中年女人?岁月沉淀下来的风情、眉眼间的通透与妩媚,是青涩少女永远学不来的。更重要的是,只要工程顺利落地,十个亿、二十个亿的收益,都是手拿把攥。到那时,她带着女儿,带着眼前这个前途无量的年轻男人,远走高飞,去过真正天堂一般的日子。 至于现在她先好好享受,才是最要紧的。 林江南心里却跟明镜似的。 他要的,从不是贪恋一个半老徐娘的温存,哪怕她精心打扮、风情万种,年纪终究摆在那里,这一点从来都不是他真正的目的。 在他眼里,此刻紧贴着他的赖玉文,根本不是一个女人,而是一张巨大黑网被撕开的缺口。 一条能让他钻进去、摸透整张大网底细的通道。 他几乎已经可以确定,这张网里困着的,绝不止绥江县这几个底层干部。青冈市的贾兴旺,乃至辽东省常务副省长周凯天,全都是这张网里的大鱼。 未来怎么走、什么时候收网,他都要听安红的安排。但在此之前,先把把柄攥在自己手里,才是最关键、最稳妥的一步。 而眼前这个女人,就是照亮这片黑幕的第一道微光。 想通这些,林江南眼底那点悸动瞬间沉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冷静到刺骨的算计。 他不再有半分保留,极尽温柔与迎合,拼尽全力满足着赖玉文的一切情绪与渴望。 他要让她彻底放心、彻底沉迷、彻底对他不设一丝防备。 只有这样,那张藏在深处、牵扯着省市高层的利益大网,才会一点点在他面前,露出最真实的破绽。连林江南自己都没料到,不久之前,他还在郑大明、赵长坤、苗长青这群人的挤压下,眼看就要被彻底踢出绥江县的官场。 真到那一步,他这辈子的前途,也就彻底交代了,可偏偏是女人,成了他绝境里的转机。 她们不只是让他短暂沉溺的温柔乡,更是一根根把他从深渊里往上拽的绳索。 这段日子,他得到的几乎全是女人带来的红利。 不是他主动去攀附,反倒是这些女人,不约而同地把他当成了一件稀罕的礼物,甚至是一件合心意的玩物。 但林江南一点都不傻。 他从没想过真要安安分分做别人的玩物。 可他心里比谁都清楚—— 哪怕暂时被当成玩物又如何? 只要能借着这层身份,一步步靠近核心、攥住把柄、实现自己的目的, 这短暂的低头,就是最值得的筹码。正是张秋阳倒台,让他彻底重新看清了绥江县的政治生态。 也正是张秋阳倒台,他才不顾一切,死死抱住了安红这条大腿。 可他就算抓破脑袋,也万万想不到,安红背后的身份,竟然深到这种地步。 他轻轻闭上眼睛,干脆把怀里的赖玉文,当成了安红,心底一遍又一遍,无声地念着:安红……安红……安红…… 对一个逢场作戏、顺水推舟的男人来说,闭上眼,很多时候感觉仿佛是一样的。 可林江南心里清楚,又完全不一样。 在安红怀里的那种滋味,是真正的心动、安稳、踏实,是从里到外的放松与美妙。 可此刻面对赖玉文,他只有拼命迎合、全力付出,只想让这个女人彻底离不开自己。 除此之外,再无半分美妙可言。 一切平息下来。 赖玉文从包里抽出一张银行卡,递到他面前,声音柔得发腻: “宝贝,这张卡你先拿着。” 林江南立刻推辞,语气带着几分慌乱与真诚: “阿姨……哦,姐,我不要,我真的不能要。” 赖玉文轻轻一笑,把卡硬塞进他手里,语气带着不容拒绝的亲昵:“宝贝,这是干什么?咱们又不是外人。“这就是一点小钱,卡里也就百八十万,不算什么。” 赖玉文语气轻描淡写,仿佛说的只是几百块,“你想用来出书、打点关系,还是怎么花,都随你。我早就说了,咱们别的没有,就是不缺钱。” 她伸手轻轻摩挲着林江南的脸颊,眼神里带着占有,又带着几分托付:“咱们缺的是人,是像你这样,既让明明打心底里喜欢,又让我都看好的男人。” 话音忽然压低,带着一丝紧张与叮嘱:“今天这事,你千万千万不能跟明明说出去,明白吗?” 林江南心中一凛,面上却温顺得很,轻轻点头:“姐,我又不傻,这种事,我怎么可能跟明明说。” 第299章 人的身价 尽管心中万般不舍,可赖玉文清楚,此刻绝不能再停留。该做的都已做了,该有的温存与满足也都尽数尝过。 赖玉文整理好衣装,抬手轻理鬓发,本就贵气逼人的她,此刻更显端庄矜贵。她轻轻拉住林江南的手,声音柔得发糯:“宝贝,今天就到这儿吧,你先离开。我这儿还有几个人,得过去打个招呼。” 林江南试探着低声问:“是你老朋友?” 赖玉文淡淡一笑,眉眼间带着几分居高临下的从容:“都是省里和青冈市的几位领导。你就别多问了,先回去。记着,好好对明明。今晚的事,务必烂在心里,半个字都不能往外说。” 林江南忽然说:“姐,咱们那块楼盘,什么时候能盖起来?我还真有几个同事一直在打听买房的事,他们都有实力,就想在最好的地段买一套。” 赖玉文淡淡回道:“一年以后吧。马上就要重新开工,开工后就可以卖楼花,到时候再说。” 她语气里已经透着明显的急切,显然有人在等着她。不管等她的是谁,林江南对她的底细,多多少少也摸出了一些。他也知道,自己实在不能再留在这里了。 心底忽然涌上一股犯罪感——一边对不起郑明明,另一边,他又觉得亏欠了安红。 “那……我就走了。”他顿了顿,声音带着试探,也藏着真实的盘算,“如果……如果我想你,能不能跟你联系?” 他是想真有需要的时候,能单独见到赖玉文。 赖玉文却断然拒绝:“今天这事,已经超出我们该有的界限了。我不见你,你也坚决不能来找我,明白吗?” 说完,她又伸手把林江南拉过来,亲昵地抚摸、亲吻,随即又用力把他推开。 “好了,快走吧。” 林江南不走也不行了。 他心里清楚,往后再想见到赖玉文,恐怕没那么容易了。走出私人会所,夜风迎面一吹,林江南瞬间清醒了几分。 他把那点本就不该有的愧疚与犯罪感狠狠抛在脑后。此刻脑子里装的,全是绥江县那片扭曲、畸形的政治生态,那些藏在台面下的真实内幕。 所有的暗流汹涌、勾心斗角、利益纠葛,只要往根上挖,说到底,无非就两个字—— 一个是权,一个是钱。可他也不得不承认,以郑大明为首的绥江县这几个官员,玩得确实太高级了。核心人物,说到底就是郑大明。 也难怪,他老婆本就做房地产,早年在省城注册了家小公司,起初资金不算宽裕,便一点点把身边有势力的人都拉入伙,结成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利益圈子。圈子文化本就在官场里根深蒂固,这也正是郑大明在绥江县一呼百应、无人敢轻易顶撞的根基。 只是贾兴旺是什么时候和郑大明勾连到一起的?张晓阳当年在这儿,似乎早就摸到了内幕。这一层层、一串串的关系网,他刚撕开一个小口,就看见密密麻麻的网眼,太多事依旧看不清、猜不透。 但事到如今,林江南只觉得自己战果已然辉煌。 他掏出手机一看—— 安红打来了好几个电话。 更让他心头一喜的是,居然还有王金秋,那个容貌出众的老同学。 王金秋离开绥江县,其实也就几天工夫,林江南却觉得恍如隔世。他心里很清楚,关键时刻,正是这个美貌的同学帮了他大忙。 若不是王金秋出手,绥江县那一摊烂事早就被蒋文烨攥得死死的,整条利益链条但凡露出一点疏漏,整个绥江官场都可能遭遇灭顶之灾。尤其是锻造厂那起重大爆炸事故,一旦彻底曝光,必定震动全国,就连安红都未必能脱身。 这一切看似平稳的局面,全是靠王金秋从中周旋,死死摁住了蒋文烨,才给他换来喘息与布局的机会。 到了省城,林江南才真正体会到什么叫事赶事、人连人,一天到晚忙得脚不沾地。 他忽然又想起了蒋文烨,嘴角不自觉地勾出一抹冷笑。 他没先打给王金秋,反倒直接拨通了蒋文烨的电话。 蒋文烨一天没坐上省发改委常务副主任的位置,只要这事还没十拿九稳,他对绥江县的局面,就依旧握着几分掌控力。 这一点上,安红和郑大明的心思是一样的,而他林江南,在这件事里也确确实实捞到了实实在在的好处。 刘伟英塞过来的那五十万,此刻就安安稳稳藏在他床底下。 这钱啊,有时候人家硬往你手里塞,你连拒绝的理由都找不到。其实说穿了,也不是他有多贪,而是身在这局里,很多东西,由不得你不接。 林江南摸了摸上衣口袋,那张被赖玉文硬塞过来的银行卡,就静静躺在里面——一百万。 对赖玉文这种人来说,不过是随手打发的小钱,可对他而言,却是一笔天文数字。 接了,心里总不踏实;不接,又难免让赖玉文起疑。 权力这东西真邪门,只要沾点边、攥住几个关键人物,钱就像长了腿似的往怀里钻,容易得让人心慌。 一想到老家,想到还在土里刨食的老爹,累死累活一年也挣不下几个钱,他心里就翻涌着沉甸甸的矛盾。 可现在,他顾不上纠结了。 电话已经接通,蒋文烨那甜得发腻的声音立刻传了过来: “江南,是江南吗?你在哪儿呢?在省城了吗?哎呀,你怎么不早点跟我联系?” 林江南笑着回道:“蒋秘书长,我忙了整整一天,这才腾出空给您打个电话,您可千万别埋怨我。” “嘿,看你说的,我哪能埋怨你?”蒋文烨语气热络,“你主动给我打电话,我高兴还来不及呢。方便的话,我们见一面。” 林江南连忙推辞:“不必了蒋秘书长,我就是到省城了,跟您打个电话问候一声,没什么别的事。” “那怎么行?我早就说过,你来省城第一时间要告诉我,你这是跟我见外了。” 林江南轻笑一声:“蒋秘书长,您得理解我。我虽是个小人物,可有时候也身不由己啊。” 蒋文烨哈哈一笑,语气格外亲切:“我理解,我怎么不理解?别看你现在不起眼,将来绝对是大人物。你那个女同学王金秋,真是一诺千金,不简单!我已经从内部打听清楚了,焦主任马上就要退,我是组织部内定的第一人选,这都得感激你!也是你那位同学在中间斡旋的结果。” 林江南淡淡道:“应该的。不过这件事,咱们还是不动声色,默默等着就好。” 蒋文烨连连点头:“那是,那是。” 林江南语气里带着几分真诚:“蒋秘书长,说心里话,我是真心盼着您早点坐上发改委常务副主任的位置。真到那时候,我在省里,也算有个手握实权的老朋友了。” 蒋文烨哈哈一笑,语气爽快:“那你放心!只要你用得上你老哥我,绝无二话。我倒是觉得,你现在的位置也该动一动了,至少下去当个镇长。你要是还留在机关,我反而帮不上什么大忙;你到了乡镇主政,将来我一定能扶你一把。”林江南心里猛地一动,不得不承认,蒋文烨这话实在、也说到了点子上。 省发改委常务副主任,那可是握着全省经济项目、资金、审批的实权人物。 很多关键的一步,都是提前布局的结果。而这一步步的布局,有时看似歪打正着,倒像是老天爷早就在暗中安排好了,如果不是省工作组进驻绥江,如果不是锻造厂那起惊天爆炸,再加上他身边有王金秋这样背景特殊的美女同学鼎力相助,他林江南,如今根本不可能有这样的身价。 在蒋文烨眼里,他不过是个连正眼都懒得瞧一眼的小角色。 可现在,蒋文烨已经把他当成了重要人物,人的身价就是这么树立起来的。 第300章 小技巧 林江南道:“蒋秘书长,那今天就先这样,我们就不见了。等您正式坐稳发改委常务副主任那位置,您可得第一时间通知我,我专程过来给您道贺。” 蒋文烨语气越发真诚:“江南呐,没想到你这年轻人这么有情有义。正式公布那天,我肯定第一个告诉你。不瞒你说,这个位置,以前我想都不敢想。我本来就觉得,我这省政府副秘书长,看着光鲜,其实就是个大秘书。能去个重要部门当个副手,过几年退二线,我就心满意足了。 “省发改委常务副主任,那是真真正正有实权的位置,那是要在省委组织部部长手上挂号的人啊!我以前在部长眼里,那真是啥也不算。就说最近,我碰见王金秋,她对我都多了几分笑脸,我心里清楚,这全是冲你的面子。” 林江南想起几天前那番堪称“神仙操作”的布局,心里既揣着几分忐忑,又藏着按捺不住的得意——那正是安红彻底把他视作心腹、对他心悦诚服的起点。 这次跟着安红,竟机缘巧合踏进了省委黄书记的家门,甚至被邀请去见黄书记本人。他虽嘴上打了退堂鼓,心里却明镜似的:好饭不怕晚,在省委书记面前,绝不能把自己当个人物。只要安红有这份心,见黄书记不过是早晚的事。 而更让他笃定的是,自己凭一己之力,硬生生把蒋文烨推上了省发改委常务副主任的位置。从今往后,他总算在上头有了个能靠得住的人。 当然,他也清醒得很——即便蒋文烨坐上了常务副主任的位子,也还算不上省里真正的核心领导,这些关系,还得慢慢经营、细细打磨。 林江南不敢把话说得太过分,淡淡回道:“蒋秘书长,您在省政府那也是实打实的人物。我不过是顺手做了点小事,不值一提。时间也不早了,我就不打扰您休息了。” 蒋文烨连声惋惜:“真是对不住,你到省城来,我都没机会请你吃顿饭。下次过来,可一定要给我这个机会!回去也替我向安书记、郑县长问好。” 这不过是官场里场面上的客套话,虚得很,可他也只能顺着应下:“好,好,一定带到。” 蒋文烨那边挂了线,林江南才关了手机,王金秋的电话又打了进来,林江南立刻接起。 王金秋语气带着几分愠怒:“林江南,我一晚上给你打了好几个电话!我今天去青冈市,听说安书记回省城了,猜你肯定跟着,就一直打,可你电话光响不接。” 林江南连忙赔笑:“惭愧惭愧,实在对不起。你知道我今晚跟谁在一块儿吗?一个特殊人物——我们县长的老婆,实在没办法。” 王金秋立刻反问:“就算跟县长夫人在一起,也不至于就你们俩偷偷摸摸,连电话都不接吧?” 林江南心里猛地一怔——卧槽,她这话简直一猜一个准。 他今晚确实就是和赖玉文单独相处,还发生了越界的事,手机早就调了震动,根本没听见来电。 林江南连声道歉:“对不起对不起,全是我的错,是我考虑不周。金秋,都这么晚了,我其实也正想给你打过去,就怕这会儿打扰你。” 王金秋轻轻嗔了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委屈又几分娇怨:“切!我看你是用完我就把我抛到脑后了吧?你都来省城两天了,半点儿消息都没有,我是真有点生气。” 林江南忙解释:“等见了面,我一定原原本本向你汇报,这两天我经手的每一件事,件件都关乎咱们绥江县的大局。” 王金秋嗤笑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戏谑:“呸!什么大事还能扯上你们绥江县生死存亡?难不成你们县要天塌地陷了?你倒好,说你两句,还真把自己当救苦救难的活菩萨了,说你胖你还喘上了。我急急忙忙跟着秘书长从青冈市赶回来,满心想你该会打过来,等了好几个钟头,实在憋不住才先拨了你的号。早知道是这样,我这通电话真是多此一举。”话音落,王金秋直接按断了通话。 王金秋这番话,林江南一句不疑,反倒信得彻彻底底。以王金秋的身份地位,等他主动打电话,再正常不过。她是个有身价、有骄傲的女人,向来都是别人围着她转,能这样巴巴等他几个小时,已经是放下身段了。 只是整个一天加这个晚上都被赖玉文缠得脱不开身,又和安红陪了一下午黄显尧这个省委书记的老婆子,哪有时间去跟王金秋相会,这个时候王金秋会跟他闹大小姐脾气,恰恰说明她心里是真憋得慌。 家里躺着一个瘫痪在床的丈夫,日子过得跟守活寡没两样,漫漫长夜,一天又一天,全是冷清和落寞。她这通电话,分明是寂寞到了极点,实在按捺不住,才主动打了过来。 一念及此,林江南心里既泛起一阵酸涩惆怅,又压着一股按捺不住的渴望。 林江南心里一紧。下午又陪着安红,一起陪了省委书记夫人黄新瑶半天,他一个小人物,身不由己,哪有功夫去跟王金秋相会。 他不敢耽搁,立刻把电话又拨了回去。 王金秋接得倒是快,语气故意冷了下来:“林江南,我现在没心情了,要睡觉,明天再说。” 话虽这么说,电话却没挂断。 林江南连忙低声道:“金秋,真对不起,你听我解释,你一定会理解的。我跟你不一样,我这么个小干部,只能听领导安排,身不由己。” “好了好了,别把自己说得那么可怜。”王金秋轻哼一声,“你那可怜巴巴的样子,里头藏着几分目的,我还不清楚?我告诉你,你托我的事,我给你办妥了。今天我还问过了,不出意外,这几天省委组织部就会开会研究。你说吧,怎么报答我?” 林江南心头一震,声音都有些发紧:“金秋,我真不知道该怎么报答你。你也知道,这事对绥江县有多重要……你说,只要我能做到,我都答应。” 王金秋沉默了片刻,轻声道:“我反正也睡不着,确实还有些话想跟你说。这样,十分钟后,我再打给你。” 说完,她直接挂了电话。 此刻的王金秋,正坐在自己那间私密的小房间里。这段时间,她都是象征性地去卧室陪瘫痪在床的丈夫躺一会儿,说上几句无关痛痒的话,便匆匆离开,躲进这只有十平方米的小空间。 身边不是没有男人,可守着一个瘫痪在床的丈夫,有,还不如没有。 漫漫长夜,只剩她一个人,守着一屋子的冷清与寂寞,一股心疼的感觉,马上就攫住林江南整个的身心。 第301章 卑微的哀求 放下手机,王金秋猛地从床上弹起,赤脚踩在地板上,脊背挺得笔直,像一株骤然被狂风弯折却不肯折断的白杨。 她缓缓转身,死死盯住梳妆镜里的自己,镜中的女人,唇线锋利如刃,鼻尖挺翘精致,像冷硬的大理石雕就的轮廓,却又透着致命的柔媚。脖颈白得晃眼,在暖黄的灯光下泛着瓷釉般的光泽,肩线滑腻如脂,胸口随着急促的呼吸微微起伏,每一寸肌肤都昭示着年轻女人的鲜活,却又被这死气沉沉的家禁锢了数年。 她盯着镜中完美却被彻底闲置的身体,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难道自己的青春、自己的欲望、自己作为女人的全部本能,就要在这座华丽的牢笼里彻底浪费掉吗? 陈玉刚那句“你想找个男人就找,想怎么样就怎么样,只要给陈家留个后”的话,还在耳边反复炸响,像一道惊雷劈开了她压抑多年的心境。 林江南,那个刻在她心底的名字,此刻就在不远处的夜色里,像一盏不灭的灯,牵引着她的执念。 她突然疯了似的冲进洗浴间,那股燥热从心底蔓延开来,烧得她四肢百骸都发疼,她用最快的速度冲洗干净,擦干身体,她站在衣帽间里,最终停在一袭半透的白长裙上。黑色蕾丝边若隐若现,透着成熟女人的勾人;肉色丝袜紧紧裹着修长笔直的双腿,衬得肌肤愈发白皙,添了几分慵懒的妖冶。镜中的女人,艳得刺眼,像极了风月场里最懂风情的尤物,陌生得让她自己都觉得嫌恶。 她抬手抚上自己的脸颊,指尖触到滚烫的温度,心里一阵自嘲:王金秋,你什么时候变成这样了?可随即,那股绝望又将她淹没,她咬着唇,她要把所有风情、所有魅力,一股脑砸在林江南面前。 今晚,她要的不只是他的感情,不只是虚无缥缈的陪伴,她要的就是他的人,要在这场绝境里,抓住最后一根能让她逃离窒息的稻草。身体里的火快要把她烧疯了,再没有一个男人来浇灭,她就要彻底炸裂,变成一堆灰烬。 就在准备拉开房门时,陈玉刚却像一个幽灵一样,无声地出现在了她的身后,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居然缓缓伸出手,轻轻放在王金秋的肩膀上,掌心的温度透过薄薄的衣料传过来,让王金秋猛地一颤,身不由己地后退一步,后背重重撞在门板上,发出“咚”的一声轻响。 “爸,我……”王金秋的声音有些干涩,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陈玉刚轻轻一笑,收回手,走到她面前的椅子上坐下,动作慢条斯理,像在酝酿一场重要的谈话。 “金秋,耽误你两分钟的时间,可以吗?”他的声音温醇,带着几分小心翼翼,却又透着不容拒绝的笃定。 王金秋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的波澜,仿佛自己要出去偷情,突然被家人抓住了一样,她的身子轻轻有些发抖:“爸,你要说什么,就说吧。” 陈玉刚的目光落在她身上,从那袭惹眼的白长裙,到她精心打理的发髻,最后停在她那双带着倔强的眼睛上。 “金秋,我知道你要去见一个人。你能够做到这一点,已经真的不错了。我佩服你,也完全理解你。但我想提出一个小小的要求,行吗?” 王金秋猛地愣了一下,心脏骤然收紧。 几天前陈玉刚跟她说的那番话,让她找一个男人,跟那个男人生一个孩子,并且把这个孩子留在陈家,至于她,想干什么就干什么,陈家绝不阻拦。 她终于想透了。既然这个家的主人都已经松口,都默许了她的行为,她还有什么可犹豫的?还有什么可装的?何必再把自己当做一个恪守妇道、守活寡的真正的女人?她才不要做那种被礼教束缚、毫无自我的傀儡,她要做一个实实在在、尽情享受自己所有欲望的女人。 于是,她突然变得有些满不在乎,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笑,抬眼看向陈玉刚:“爸,有什么事你就尽管说。你说的不错,我现在确实要去见一个人。” 陈玉刚缓缓点头,语气带着几分欣慰,又带着几分算计:“我没有阻止你,我支持你去。毕竟,你是个年轻女人,守着一龙这样的身子,委屈你了。但我提出的要求是,你能不能把这个人带到家里来,我见上他一面。” 王金秋一下子僵在原地,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只剩下一片惨白。她怎么也没想到,陈玉刚会提出这么一个荒唐的要求。 她原本的计划,是在外面偷偷摸摸地和林江南见面,陈玉刚眼不见心不烦,她也能安安稳稳地待在陈家,维持着表面的平静。 可现在,他居然要自己把那个男人——林江南,带到家里来。 这是什么意思? 难道陈玉刚表面上答应,实则是想借着见林江南的由头,凭着手里的权力打压他?是想看看这个敢勾搭自己儿媳妇的男人,到底有什么本事,然后给他点颜色看看,让他彻底远离自己? 真要是那样,她绝不能助纣为虐。在她心里,眼下林江南的分量,早已超过了陈家的任何一个人,超过了那所谓的荣华富贵,超过了陈家儿媳妇的身份。这陈家的位置,她不做也罢,她绝不能让林江南受到半点伤害。 王金秋的声音瞬间带着几分慌乱与警惕,她往前一步,紧紧盯着陈玉刚:“爸,你……你这是要干什么?” 陈玉刚看出了儿媳妇眼底的误会,他温和地笑了笑,身体微微前倾,语气格外诚恳:“金秋,你看你,我不是跟你说过吗?我现在同意你找一个情人,同意你追求自己的幸福。但这个人,必须得让我满意。只要我满意了,你就算把他带到家里来,我也不会反对。你也要深深理解我啊。” 他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沉重与无奈,轻轻叹了口气:“将来我的家业,谁来接手?我也没法强求你一辈子留在陈家。可你只要给陈家留下一个儿子,我把他好好养大,让他衣食无忧,难道这还不行吗?” 话音刚落,陈玉刚突然“扑通”一声,直直跪倒在了王金秋面前。 这个年过五十、在官场摸爬滚打几十年、向来威严沉稳的省委组织部长,此刻竟像个无助的孩子,跪在冰冷的地板上,老泪纵横,哭得这般伤感,这般卑微。 第302章 答应不答应? 如今在家里的地位,绝不是看你是什么长辈,而是看你有什么样的权势、有多少财富。而眼前这个自己的老公公,绝对不是一般的长辈可比。 这可是手握着整个辽东省中上层干部生杀大权的人,随便提拔一个人,就可以让他一下子登上权力的宝座。 几天前,陈玉刚答应了自己的请求,让蒋文烨从省政府副秘书长的岗位,即将登上发改委常务副主任的宝座。这可是只有省委组织部部长才能做到的事情。从这一点,她是真的感激这个长辈。 如今,如此尊贵威严的男人,居然匍匐在自己的脚前。可见家里的变故,会让任何一个老人,失去他应有的尊严和身份。 王金秋连忙蹲下身,伸手去扶他,指尖触到他粗糙的手背,能清晰地感受到他的颤抖。 “爸,你快起来!你这是干什么啊!”她的声音带着哭腔,手忙脚乱地想去拉他,却被陈玉刚死死按住。 见他哭得浑身发抖,王金秋的心也跟着猛地一酸,泛起一阵难以言喻的酸楚。这个家,早就是个徒有其表的破落之家了,哪怕在外人眼里,他是何等高贵、何等高不可攀。 陈玉刚的老婆,也就是她的婆婆,儿子出事后,就借故去澳洲旅游,可这一去便杳无音信,她走的时候,连一句交代都没有,对瘫痪在床的儿子陈一龙不管不顾,对这个家更是弃如敝履。 亲妈都能如此决绝地一走了之,对自己的亲生儿子不闻不问,可她这个儿媳妇,却心甘情愿地守在这个没有温度的家里,守着一个形同废人的丈夫,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就凭这一点,陈玉刚早已对王金秋感激涕零,这份感激,藏在他心底最深处,从未宣之于口。 平心而论,陈玉刚这人并不算差,他老实本分,一辈子从没在外面有过半点风流韵事,工作之外,一心扑在瘫痪在床的儿子身上,对她这个儿媳,也向来客气谨慎,处处忍让。 王金秋咬着唇,用力把陈玉刚拉了起来,扶他坐到椅子上,又递过一杯温水,声音带着一丝哽咽,语气里满是无奈:“爸,你何至于这样?你让我怎么把一个对你完全陌生、又很难接受的男人领到家里来啊?我承认,我现在心确实不在陈家了,我不想再守着这个空壳子过一辈子。可我人毕竟没走,我还是陈家的儿媳,我也是个年轻女人,我的感情、我的身体,都受不了一直这么孤单下去。但你让我把一个男人带回家,这对一龙,对你,都是极大的不尊重啊。” 陈玉刚轻轻叹了一声,浑浊的眼睛里满是恳求,带着几分急切,几分卑微:“金秋,我理解你,我都知道。我知道你肯留在我们陈家,守着一龙,我这辈子都对你感激涕零。家里的所有东西,房子、存款,将来都是你的。我虽然不是贪官,但当了这么多年组织部长,想完全干干净净也不容易,家里确实有个几千万的身家。这些事,你心里知道就行,我从不瞒你。” “只要你留在陈家,就算让你这个男人住进来,我都能接受。我不会干涉你们的事,只要你们不太过火。但我只有一个要求,你能怀上身孕,生下一个孩子,这就是对我们陈家最大的报答。孩子我来养,我找最好的保姆,你完全是自由的,想怎么样就怎么样,没人管你。” 王金秋的脸“唰”地一下红了,从耳根一直蔓延到脸颊,她猛地抽回手,低下头,不敢看陈玉刚的眼睛:“爸,如果是这样,那我……那我不是太欺负你们了吗?你们陈家对我不薄,我却这么做……” “不,不是这样。”陈玉刚猛地摇了摇头,语气斩钉截铁,“都到这份上了,讲那些冠冕堂皇的话有什么用?我要的不是别的,是给我儿子留个后。我们这一辈就这么一个孩子,一龙他这辈子都这样了,我迟早老了、管不动了,难不成让我儿子活活饿死在床?让陈家断了香火?”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哽咽,目光落在卧室深处那扇紧闭的房门上,那里躺着他瘫痪的儿子。“你怀个孩子,就算是我们陈家的根,就算是给我儿子留个后代。不管怎么说,将来总能给他口吃的,总能让陈家的香火延续下去。再者说,在咱们家也不能让孩子受了委屈,我会把他当成亲生孙子一样养。金秋,就当爹求你了,你就答应我这一次。” 他顿了顿,眼底的光又亮了几分,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你把这个男人带到这里,我见一面。要是我瞧得上他,觉得他靠谱,不是那种游手好闲、骗财骗色的坏人,你就大胆、义无反顾地跟他在一起。这样你也高兴,我也同意,咱们陈家也能留个后,这不是两全其美吗?只要你能怀上孩子,你连班都可以不用上,我养得起你。” 王金秋的视线落在那扇紧闭的房门上,脑海里闪过陈一龙躺在床上毫无生气的样子,又闪过林江南的脸,闪过他温柔的眼神,闪过他在她最绝望时伸出的援手。 “我现在上不上班,其实也没什么区别。” 她在省政府挂着个副处长的名头,每天上班不过是走走形式,混日子罢了。这份工作,于她而言,不过是维持表面体面的工具,没有任何实际的意义。 可接下来的话,她却突然卡在了喉咙里,怎么也说不出口。 陈玉刚的卑微,他的恳求,他的眼泪,像一座无形的山,压在她的心头。她看着眼前这个为了家族、为了儿子不惜放下所有尊严的老人,心里的天平在疯狂摇摆。 一边是她压抑多年的欲望,是她对林江南的执念,是她想要挣脱牢笼、追求自由的渴望;她张了张嘴,最终只是化作一声长长的叹息。 王金秋看着陈玉刚布满皱纹的脸,看着他眼底的期盼与不安,心里的绝望与疯狂交织在一起,乱成一团麻。 陈玉刚声音里带着一丝绝望:“金秋,我知道这要求很荒唐,我也知道委屈了你。可我真的没别的办法了。你要是不愿意,爸也不逼你,就当我今天什么都没说,你还是按自己的心意来,我绝不干涉。” 他说着,就要站起身,却被王金秋一把按住…… 第303章 这叫什么事儿啊 在这个世道,就算有家有室,在外风流快活、甚至做些龌龊勾当的人也遍地都是,早已不足为奇。 可老公公亲自怂恿儿媳妇在外找人,还明着劝儿媳和别的男人生孩子延续自家香火,还要把男人带到自己家来,这简直是旷古未闻的天下奇闻,偏偏落在他们陈家,又让自己遇上这样荒唐事,而这个人不是别人,偏偏就是这个省的省委组织部部长。虽然几天前陈玉刚已经提过这件事,可真到了要跟林江南去幽会的关头,她还是不想把事情闹大。偏偏这件事又被陈玉刚发现了,还让她把林江南直接带到家里来,要亲自看看这个人到底够不够格给自己当情人,或者够不够给他们陈家留下个种,王金秋整个人都快要崩溃了。 原本只想和林江南偷偷来往,彼此慰藉、图个开心就好,从没想过要走到生孩子这一步。可这话要怎么对林江南开口?他又怎么可能接受? 暧昧归暧昧,欢愉归欢愉,一旦牵扯到生孩子,性质就彻底变了,那是甩不开的责任、扯不断的牵连,是要把两个人彻底绑在陈家这潭浑水里。 见她满脸犹豫,迟迟不肯松口,陈玉刚眼眶一红,声音控制不住地发颤,带着近乎哀求的沙哑:“金秋,你就看在我这张老脸的份上,可怜可怜我吧?一龙他妈走了这么多年,看样子是铁了心不会回来了。我官不算小,在省里也算有头有脸,可到头来有什么用?等将来退了休,身边连个孙儿孙女都没有,我活着还有什么盼头?陈家这一脉,难道就要断在我手里?” 王金秋张了张嘴,也想开口安慰几句,可心里却清楚,现在说什么都多余,都是空话。 陈玉刚,还有卧室里那个瘫痪在床、形同活死人的儿子,每天都用那种眼巴巴的眼神盯着她,像盯着一根救命稻草,仿佛怕她一踏出这个家门,就再也不会回头,抛下他们爷俩不管不顾。 陈玉刚伤感地长长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无奈与心酸:“金秋啊,你这么年轻,长得又这么美,不知道多少年轻男人在暗地里爱慕你、惦记你,这都是人之常情,我完全能理解。我只是觉得,你既然和陈家有这份缘分,嫁进了这个门,我们陈家就一定要对得起你。我之前也跟你说了,你是完全自由的,你想做什么、想和谁来往,我都不管,也绝不会拦着。只要你还算是陈家的人,不离开我们爷俩,再争取给陈家生个孩子……那你就是我们陈家的祖宗,是我陈玉刚的祖宗!我这辈子都敬着你、供着你!” 说完,陈玉刚再也忍不住,压低声音呜呜地哭了起来。一个在官场沉浮半生、手握重权的男人,此刻哭得像个走投无路的老人。 王金秋心里一软,连忙伸手想去拉他起来,陈玉刚却梗着脖子,一脸决绝,硬是不肯起身:“你不答应,我就不起来!今天我就一头撞死在你面前,一了百了!” 王金秋怔怔地看着他,心里五味杂陈。 眼前这人可是省委组织部长,平日里在官场之上高高在上、气焰熏天,多少人挤破头想要求他一句话,多少人在他面前毕恭毕敬、不敢有半分怠慢。可在这个家里,在自己这个儿媳妇面前,他竟然卑微到了这般地步,话说得如此决绝,半分退路都不给自己留。 看着他老泪纵横的模样,王金秋心一横,咬了咬牙,终于松了口:“爸,既然您都把话说到这份上了,我……我尽量把他带来见您。 “其实我们也是最近才重新联系上的,他是我大学同学,毕业之后好些年没怎么来往了。他人还算靠谱,性格稳重,之前离过婚,现在在绥江县当一个小干部,没什么复杂的背景。” 陈玉刚一听,瞬间破涕为笑,连连点头,激动得手都有些发抖:“好,好!不管他是什么人,官大官小都没关系,你带回来我亲眼看看就行。只要我看得上,觉得他是个可靠之人,我一定全力支持你们来往,绝不拦着!” 王金秋心里乱成了一团乱麻,又怕在外面等候的林江南等得着急,匆匆说道:“爸,那先这样,我跟他约好了见面,我有消息了再回来告诉您。” 说完,她转身就往外走,一刻也不敢多停留。 一踏出别墅大门,她立刻掏出手机,手指颤抖着拨通了林江南的电话。 电话铃声响了没几声,很快就被接起,听筒里传来林江南略带急切的声音。可王金秋张了张嘴,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千言万语堵在胸口,却突然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林江南在那头等了片刻,不见她出声,不由得更加催促:“金秋?金秋你说话啊,出什么事了?我去哪儿接你?” 王金秋嗫嚅了半天,声音带着浓浓的愧疚与慌乱,艰难地吐出一句:“江南,我求你……求你原谅我。” 林江南听得一头雾水,满心疑惑,连忙追问:“金秋,你这是怎么了?有什么事要我原谅你?你又没犯什么错,我感激你还来不及呢。你要是方便,我现在就过去见你一面,当面说。” 王金秋紧紧咬着唇,唇瓣都被她咬得发白,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我……我让你到我家里来。” 这话一出,林江南也瞬间愣住了,沉默了几秒,听她的语气又不像是在开玩笑,立刻紧张地追问:“去你家?你家里就你一个人吗?” 王金秋声音更小,带着一丝难以启齿的窘迫:“不是……我公公在家,他……他说要见你。” “陈部长?”林江南整个人都懵了,脑子一片空白,半天没回过神来,“陈玉刚陈部长要见我?金秋,你这到底搞的是什么名堂?咱们俩的事……你跟你公公,跟陈部长说了?金秋,你这是在干什么啊!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 王金秋带着哭腔,声音里满是崩溃:“江南,我现在脑子很乱,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办,我真的不知道……” 一个女人的悲伤,甚至是绝望,往往都和渴望却得不到的欢乐紧紧绑在一起。 她原本满心期待,马上就要见到林江南了。若是两人能在外面偷偷摸摸见一面,抛开所有烦恼高兴一场,彼此取悦、醉生梦死一回,可现在,一切都变了。 如果她狠下心不管陈家,一拍屁股走人,彻底摆脱这一切,那眼下攥在手里的荣华富贵,就会在顷刻间化为泡影。 省政府办公厅挂名副处长,成天屁事不用做,到处吃喝玩乐,清闲又体面;陈家虽然算不上巨富,却也有着上千万的家产,将来早晚全都会是她的。 可想要安安稳稳享受这一切,她就不能离开陈家,绝不能离开! 陈玉刚允许她找情人,这已经够荒唐的了,可他居然还要见林江南——一个连能不能做她情人都还没有定下来的男人。这话她实在不知道怎么开口,也不知道该如何向林江南解释这其中的弯弯绕绕。 这他妈到底叫什么事儿啊! 可林江南哪里知道王金秋此刻的难处与挣扎。 他握着手机,紧张得手心冒汗,语气急切:“金秋,你告诉我你现在在哪儿,我要见你,我要当面看看你到底是出了什么事!” 王金秋吸了吸鼻子,缓缓说道:“省领导住的那个湖边小区,你是不是知道?” 林江南几乎是脱口而出:“我知道,我知道,我今天……” 他刚想说自己今天还去了省委书记黄显荣家,话到嘴边又猛地硬生生咽了回去。 第304章 不能见啊 林江南把车开得飞快,脑子里始终反复盘旋着一个念头,挥之不去——陈玉刚要见他。 这事儿真他妈有意思透了。 今天安红安排他见省委书记黄显尧,被他硬生生推掉了。 不是不想见,是他不能见。安红一个寡妇,把他这么一个年轻男人带到黄显尧这个省委书记面前,这算怎么回事?传出去成何体统,不仅会毁了安红,更会断了他自己的路。 这些当大官的,一个个诡计多端、心思深沉,表面上看着亲切和蔼、平易近人,可谁知道肚子里到底藏着什么心思。说不定前一眼还对你和颜悦色、笑容满面,后一眼就会对你痛下杀手、赶尽杀绝。 他和安红的关系绝不能暴露出去。再说他和安红现在也只是暧昧拉扯,想要再往前发展一步,他心里清楚,早就已经遇到了一道巨大的屏障——安红不彻底从黄家出来,他就只能在心中默默喜爱着这个女人,不敢有半分逾越。 可这会儿,又突然冒出来王金秋这档子事。 王金秋的公公,省委组织部长陈玉刚,居然也要见他。 这些人,到底安的什么样的祸心? 他从没想过,自己一个从基层摸爬滚打上来的小干部,有朝一日身边竟会缠上两个这般分量的女人。 男人的心从来不是铁打的,心底那点柔软的情愫,从不是天边虚无的浮云,而是实实在在扎在肉里的根。都说英雄气短,儿女情长,他早已不知不觉,陷进了这两个女人织就的温柔网里,越缠越深,拔不出,也不敢拔。 他从不怀疑安红对自己的真心,那个带着一身韧劲的寡妇,在他低谷时拉了他一把,眼神里的情意真挚得让人心颤;更不怀疑王金秋的心意,可今晚这一出,却像一块巨石砸进他的心湖,搅得翻天覆地——省委组织部长,王金秋的公公陈玉刚,突然要见他。莫非是一场精心布置的鸿门宴?他不敢深想。 陈玉刚手握组织大权,生杀予夺,一句话就能决定他林江南的官场生死。 车子缓缓驶入省领导居住的湖边小区,小区大门敞开,武警战士笔直地站着,王金秋正站在门卫旁,看见林江南的车停下,脚步轻快地走过来,拉开车门,弯腰坐进副驾驶。 院门敞开着,他哪里敢贸然闯进去?陈玉刚是什么人?省委组织部长,跺跺脚整个官场都要晃三晃的人物。他和陈玉刚这辈子不会有任何工作交集,更不该有私人牵扯。难不成,他和王金秋这点见不得光的暧昧关系,已经被陈玉刚察觉了? 陈家那个瘫痪的儿子陈玉龙,本就是个碰不得的敏感话题。王金秋作为陈玉刚的儿媳,既是众人羡慕的高官太太,又是众人暗中打量的对象。她的一举一动,都被人看在眼里,记在心上。在她身边,说不定到处都是陈玉刚安插的眼线,每一句话、每一个举动,都可能传到陈玉刚耳中。想到这里,林江南后背渗出一层冷汗,手心也湿漉漉的。 王金秋侧过头,看着林江南紧绷的侧脸,那双总是含着笑意的眼睛,此刻却湿漉漉地望着他。那眼神里的委屈、无助,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像一根细针,狠狠扎进林江南的心里。 他再也忍不住,一把攥住王金秋的手,她的手微凉,指尖微微颤抖:“金秋,你到底怎么了?是不是陈玉刚欺负你了?是不是他逼你做什么了?要是真这样——” 话说到一半,他猛地顿住,喉咙像被什么堵住,发不出半点声音。 就算王金秋在家里受了委屈,他又能怎么样?他不过是一个没什么背景的小干部,在陈玉刚面前,如同蝼蚁撼树,哪有半分硬碰硬的资本?这里面的轻重利害,他比谁都清楚。他不敢说,不能说,也说不出口。 王金秋抽噎了几声,温热的眼泪顺着脸颊滑落,滴在林江南的手背上,烫得他心头一紧。她轻轻抽回手,用手背擦了擦眼泪,声音沙哑又脆弱,像风中摇曳的烛火:“江南,我跟你说实话吧。我公公……他要见你。你放心,他不会伤害你的,至少,他现在不会伤害你。” “不伤害?”林江南猛地提高音量,又强行压下去,语气里满是焦躁与委屈,“金秋!咱俩之间这样就够了!我从来没想过要打扰你的生活,没想过要破坏你的家庭。如果你嫌我烦,觉得我影响到你了,我走,我现在就退出,这辈子再也不见你都行!我可以消失得干干净净,不让任何人知道!可他陈玉刚见我算怎么回事?我跟他说什么?跟他说我搂过他的儿媳妇,跟他的儿媳妇暧昧不清?跟他说我喜欢他儿媳妇?我的天,你饶了我吧!我还想多活几年!” 他越说越急,胸口剧烈起伏,眼眶也微微泛红。这些话憋在心里太久,此刻像决堤的洪水,一股脑涌了出来。他不是怕陈玉刚,是怕连累王金秋,怕毁了她的生活,怕自己这一点点好不容易得来的机会,全都毁于一旦。 林江南喘息了几声,抬手揉了揉眉心,稍稍平复了激动的情绪。他看向王金秋,眼神里满是愧疚与无奈:“金秋,如果我对你的生活造成了影响,对不起。我从来没想过要这样,可你帮了我那么大的忙,在我最困难的时候拉了我一把,我心里只有感激,真的只有感激。别的……我真没有想过。” 王金秋立刻抬起头,眼神锐利地看向他,带着几分质问,几分委屈:“别的你真没有?林江南,你就从来没想过占有我?我可告诉你,你对我做过的那些事,别以为我不提,就这么算了!那些夜晚,你抱着我的时候,你说的那些话,难道都是假的?” 她的声音带着哭腔,每一个字都像小石子,砸在林江南的心上,激起层层涟漪。 林江南猛地抬头,眼神里满是慌乱与急切,语气带着几分自嘲,又带着几分认真:“你……你怎么能这么想?” 顿了顿,他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沙哑,像在诉说一段尘封的往事:“男女之间的事,往往都是从高兴开始,到悲剧结束。在一起的时候,我们开开心心,彼此慰藉,可过后呢?不是心存怨恨,就是惹来一身麻烦。这就是人世间的恩恩怨怨,躲不开,也避不了。我不是不想占有你,是不敢。金秋,我们之间,本就不该有这么多牵扯。” 王金秋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眼泪还在不停滑落,让人心疼得紧。 第305章 做我的情人 她深吸一口气,眼神变得坚定,一字一句,清晰地传入林江南耳中:“林江南,不管当年我们有没有互相喜欢过,我现在正式地跟你提出一个要求——我要你做我的情人。你同意,还是不同意?” 她顿了顿,看着林江南瞬间僵硬的脸,又补充道:“你要是不愿意,我不逼你。只是蒋文烨那边还没上任,我为了你付出的已经够多了。” 林江南只觉得喉咙里猛地灌进一股寒气。 情人这两个字像一道惊雷,炸在他的耳边。 王金秋这话,像一串滚烫的子弹,狠狠打在他的心口,疼得他几乎喘不过气。他强压着心头的震惊与慌乱,勉强挤出一丝声音,语气里满是不敢置信:“金秋,你不是在跟我开玩笑吧?这种事,怎么能随便说出口?” 话既已开口,王金秋索性不再犹豫,一股脑将心里的话全说了出来。她看着林江南的眼睛,眼神认真而决绝,没有半分玩笑的意味:“我没跟你开玩笑。林江南,男女之间互相喜欢,本就是再正常不过的事。往前一步很难,要么就止步不前,彼此错过;要么就大胆地往前走,不管不顾。我选择后者,我准备跟你大胆往前走这一步——我要你当我的情人。”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却异常坚定:“只要你同意,之前咱们说的那些事,之前我帮你做的那些事,都好说。我不会让你为难,也不会让你受委屈。可你要是不答应,我现在就下车,从今往后,我们桥归桥,路归路,再也不见。” 林江南一把抓住王金秋的手腕,力道大得让她微微蹙眉,他的眼神满是急切与慌乱:“金秋,你告诉我,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这话绝不可能是随便说出口的!你不是冲动的人,以前我对你有好感,也表露过我的心意,可你从来都不接受,为什么现在突然变成这样?你又不是那种很乱的女人,为什么要提出这种要求?” 王金秋看着他慌乱的样子,忽然自嘲似的笑了笑,笑声里满是苦涩与无奈:“我不是那种很乱的女人?林江南,你告诉我,我现在让你当我的情人,难道我就不乱了吗?我是陈玉刚的儿媳,是那个瘫痪在床的陈一龙的妻子。在外人眼里,我光鲜亮丽,享尽荣华,可只有我自己知道,我的日子过得有多苦。守着一个没有感情、没有温度的家,守着一个连自己都照顾不了的丈夫,我像活在牢笼里。我需要一个人懂我,需要一个人陪我,需要一点温暖,而你,林江南,你就是那个能给我这些的人。” “我知道我这样说很荒唐,很不负责任,可我控制不住自己。”她的眼泪再次滑落,滴在林江南的手背上,“从大学时我就喜欢你,那时候我不敢说,只能把这份心意藏在心里。后来我们重逢,你靠近我,我以为我们之间会有结果,可你却一直退缩,一直顾虑这顾虑那。我累了,我不想再等了,我只想抓住眼前的温暖,哪怕这份温暖见不得光。” 林江南的心像被什么紧紧揪着,疼得厉害。他看着王金秋泪流满面的脸,看着她眼中的绝望与渴望,心里五味杂陈。他松开手,轻轻拭去她脸上的泪水,声音温柔得几乎能滴出水来:“金秋,对不起,是我不好,是我让你受委屈了。” “你没有错。”王金秋摇摇头,抓住他的手,放在自己的脸颊上,感受着他掌心的温度,“是我太贪心了,是我不甘于现状。林江南,你就说一句,你同不同意?” “你说吧,答应还是不答应?” 王金秋说完,一双黑葡萄似的眼睛,一眨不眨地死死盯着林江南。那眼神里满是期待,又满是忐忑,像等待审判的犯人,既害怕结果,又渴望得到答案。 林江南又气又急,脑子里一片混乱,像有无数根线缠在一起,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话。 情人? 这两个字像千斤重担,压在他的心头。 做情人,难道就这么轻巧吗?虽然情人不比夫妻,不需要承担婚姻的责任,可一旦应下这个名头,那就是要背负骂名,要承担风险的。王金秋是省委组织部长的儿媳,他是一个前途未卜的小干部,两人的关系一旦曝光,等待他的,只会是身败名裂,官场之路彻底断绝。甚至,王金秋也会受到牵连,失去现在拥有的一切。 他不敢想,也不能想。 可这些掏心窝的顾虑,他一句也不能明说。他不能告诉她自己怕连累她,怕毁了她的生活,只能将这些话憋在心里。 王金秋看着他为难的样子,看着他欲言又止、近乎绝望的模样,忽然轻笑一声,语气里带着自嘲,又带着几分失落:“林江南,看来你也只是想随便利用利用我、玩玩我罢了,对我根本就不是真心。倒是我,这么多年一直念念不忘,真是有些自作多情了。” 她说着,就要推开车门下车,眼神里满是失望与决绝。 林江南一听,急得立刻脱口而出,声音带着哭腔,满是慌乱:“金秋,不是这样的,真不是这样的!你别误会,你别下车!我怎么会利用你,怎么会玩弄你?我对你是真心实意的,是真的喜欢!” 他一把抓住她的手腕,不让她下车,眼神里满是急切与认真:“上学那会儿,我就喜欢你,那时候我不敢表白,怕配不上你,怕影响你的生活。可我心里一直认认真真地喜欢你,这份心意从来就没变过。我不是不想跟你在一起,是不敢,是怕我们之间没有结果,是怕耽误你,怕毁了你的一切。金秋,你相信我,我是真心的。” “只是现在的情况……太复杂了。”他的声音低沉下来,带着几分无奈,“陈玉刚是什么人?他是省委组织部长,他能容下我这个跟他儿媳妇暧昧不清的人吗?我要是答应做你的情人,我们的关系一旦曝光,我就彻底完了,你也会跟着遭殃。我不想这样,我不想让你受到任何伤害。” 王金秋看着他焦急的样子,看着他眼中的真诚与担忧,心里的委屈渐渐消散了几分。她轻轻叹了口气,靠在椅背上,眼神复杂地看着他:“难道还有什么复杂的吗?林江南,你好好想想。你喜欢我,我喜欢你,这就够了。” “你是离了婚的男人,我虽然有婚姻,可我的婚姻有名无实。我的感情,我的身体,都空了这么多年。我需要你的感情,也同样需要你的身体;你需要我的感情,也同样需要你的身体。我们俩在一起,彼此慰藉,彼此温暖,不快活吗?这么简单的事,你非要搞得那么复杂吗?一点儿女情长,你至于处处跟你的官场前途绑在一起吗?你就那么在乎你的前途,那么在乎别人的眼光吗?” “就算扯上前途,有我这么一个情人在,难道对你就没有半点帮助吗?我公公陈玉刚手握组织大权,只要我在他面前说几句好话,他就能在工作上帮你一把,给你铺路,让你步步高升。这难道不是你想要的吗?” 王金秋的话,像一把双刃剑,刺中了他的软肋。车厢里陷入了死寂,只有两人的呼吸声在空气中交织。 第306章 翁媳的烦恼 林江南忽然笑了起来,伸手轻轻握住王金秋的手,指尖缓缓摩挲着她的手背,神情里带着几分讨好,又透着一股异常认真的郑重。 “金秋,我的心思,你难道还不明白?”他目光灼灼地望着她,语气低沉而坦诚,“上大学那会儿,我就偷偷喜欢你了。毕业之后好多年没见,这段时间重逢,我不敢说自己睁眼闭眼全是你的样子,可你在我心里的分量,是谁都替代不了的。” 他顿了顿,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继续说道:“我也跟你表露过心意,想和你正正经经在一起。可我也清楚,那太不现实了,你放不下陈家,也离不开陈家。不瞒你说,我愿意做你的情人,你让我做什么,我都听你的。你现在让我去见陈部长——不,是陈叔叔,我跟你去。” 说到这儿,他才解释起刚才的迟疑,语气里带着一丝自嘲:“我刚才没立刻答应,是心里犯了嘀咕,还以为咱们俩的事被他察觉了,要找我麻烦。既然他没别的意思,就只是单纯想见见我,再加上你们家现在这种特殊情况,我当然愿意,甚至心里还挺高兴的。我们现在就可以过去。” 王金秋瞥了他一眼,娇嗔着开口:“我刚才看你那模样,分明就是不大愿意,甚至还想拒绝我似的,真不知道你心里在打什么算盘。好在你现在这么说了,我也就不怪你。毕竟在省委组织部部长这种人面前,你们这些小人物,虽说不至于吓破胆,但难免胡思乱想,我也能理解。” 她轻轻叹了口气,语气里多了几分无奈:“其实我刚才跟你约见面时,并没跟他说要见你。可我公公那人多精明啊,早就起了疑心。我们家的情况摆在那儿,我也不是自夸,好歹也算清纯靓丽。一个这样的女人,守着个瘫痪在床的丈夫,在他们眼里,不出轨才是咄咄怪事。” 说到这里,她声音微微发颤,满是委屈与无助:“家里的情况我都跟你说了,我公公竟然默许甚至让我找情人,让我跟情人生孩子,好给陈家传宗接代。这事儿我就算心里不愿意,也由不得我,陈家本就不是普通人家,规矩和处境都特殊得很。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你要是再对我冷淡、再疏远我,我心里真的会难受得不行。” 林江南心头一沉,语气里带着几分真切的忌惮:“那可不是一般人,那是省委组织部长……要是你公公只是个处长,或是县委书记、县长,我倒还能坦然面对,可这级别……” 王金秋嫣然一笑,眼波流转间带着几分无奈与清醒:“如果我公公只是那一级的干部,你觉得我还会留在陈家吗?你要明白,他是省委组织部长,我就算逃到天涯海角,也不会有好下场,只能乖乖留在陈家。何况如今陈家这般‘宽容’,我又怎么忍心离开?” 她轻轻拉了拉林江南,催促道:“江南,你要理解我。既然想通了,我们就赶紧走吧,晚了,我公公该等急了。”林江南伸手一把将王金秋揽进怀里,在她娇嫩的脸颊上轻轻亲了两下,连声哄道:“金秋,别生气,都怪我,刚才都是我不好。” 王金秋靠在他怀里,轻声道:“我生什么气?你能站在我的角度替我着想,能理解我,我就已经很感激了。其实想靠近我的男人多的是,可我一个都看不上眼。唯独你,是我大学同学,这份情谊,旁人比不了。我也不想去巴结那些有钱有势的人,在我眼里他们根本不算什么,我心里真正看重的,是我们当年的那份感情。” ………… 站在陈玉刚这位身居高位、同时又身为父亲的男人角度,能做出这般选择,心底的痛楚与煎熬,早已难以言喻。 无数个深夜,他默默看着儿子陈一龙那副眼巴巴盼着生机、却又日渐枯槁的面容,心里比谁都清楚。 一个不到三十岁的女人,守着这样一个彻底失去自理能力的丈夫,换作旁人,早已义无反顾地离开,绝不会有半分留恋。 可儿媳王金秋,却一直留在了陈家。 以他的观察,金秋身边干干净净,从未有过不清不楚的男人。这份定力与情义,让陈玉刚这个阅人无数的高官,也打心底里生出敬佩。 凭王金秋的容貌、聪慧,再加上陈家这层身份,围在她身边的达官贵人、青年才俊不知凡几。她能守身至今,对陈家而言,早已是天大的幸事。 可陈玉刚也不得不直面现实:这样的局面,根本撑不了太久。一旦王金秋心灰意冷,彻底离开陈家、抛下他儿子陈一龙,那他这个瘫痪在床、毫无依靠的儿子,便只剩下等死一条路了。 今晚瞧见金秋忽然精心打扮,明艳动人地要在夜里出门,陈玉刚的心猛地一沉,狠狠打了个寒颤。 他心里再清楚不过,儿媳这是要去见男人了。可即便心知肚明,他也只能咬着牙接受这个现实。 只要能把金秋留在陈家,只要她还肯守着这个家、守着他那瘫在床上的儿子,无论她做什么,他都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不然还能怎样?以陈家如今的处境,除了妥协忍让,他根本别无选择。就连儿子的亲生母亲当年都狠心离去,如今这个家,还能依靠谁? 王金秋能守到现在,已经实属难得。在陈玉刚心里,哪怕金秋在外面有一个、两个,甚至三五个情人,只要能给陈家生下孩子,至少在儿子无依无靠的时候,身边能有个人端碗饭、递杯水,不至于就这么活活饿死渴死。 他们这一代人,实在太过悲哀。当年都是独生子女,真到了如今这个年纪,才彻骨体会到这政策有多残忍。一旦遇上这种无法挽回的变故,连个兄弟姐妹可以商量、可以搭把手撑着的人都没有,整个家瞬间就没了退路。 陈家现在,也只能死死靠着王金秋这一个女人。只要她肯留下来,不离开这个家,不管她提什么条件,陈玉刚都能接受,也必须接受。 他真正担心的,是金秋未必敢把那个私会的男人带到自己面前。谁敢有这么大的胆子,来面见一位省委组织部部长? 虽然只是副省级,可在全省一众副省级干部里,除了省委书记、省长和排在前面的常务副省长,他陈玉刚就是省里实打实手握重权的人物。面对他这样位高权重的一方大员,哪个人敢不知天高地厚,贸然出现在他面前? 第307章 高官的悲哀 当王金秋带着一个身形高大、英俊沉稳的男人走到面前时,陈玉刚身子竟微微一颤,一时间竟失语怔在原地。 林江南早已做好足够的心理建设,此刻反倒镇定从容。他对着陈玉刚微微躬身致意,语气谦和有礼:“叔叔,我叫林江南,是金秋的大学同学,现在在绥江县委办公室工作。今天冒昧登门,若是打扰了您,还请多多包涵。” 一旁的王金秋脸颊泛红,声音里带着几分不安与轻颤:“爸,这就是我跟您提过的同学,林江南。我们大学毕业后就没再联系,前些日子他来省城办事,才偶然遇上的。” 陈玉刚猛地回过神,连忙起身,一把紧紧握住林江南的手。 想到自己瘫痪在床、形同废人的儿子,再看着眼前这个生龙活虎的年轻人,巨大的刺激之下,反倒生出一股难以言喻的喜爱与急切。 “哦哦,好,小林是吧?林江南,好好好,太好了!快坐,快坐,我给你沏茶!” 他刚要开口喊家里的小保姆,王金秋已抢先一步轻声道:“爸,还是我来吧,你们先聊。”他刚要喊家里的小保姆,王金秋已然十分有眼力劲儿地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轻松,更藏着难以掩饰的愉悦:“爸,还是我来吧。” 她看得清清楚楚,陈玉刚脸上满是掩饰不住的欢喜,显然对林江南一见就心生好感。这对她而言,无疑是天大的喜事。这世上大概再没有这般荒唐又离奇的事了——她竟把自己的情人光明正大带到老公公面前,而隔壁房间里,还躺着她那瘫痪在床的丈夫。 陈玉刚连忙招呼道:“江南呐,这次到省城来,是为了工作呀?” 林江南恭敬答道:“叔叔,我是陪我们安书记回省城的,他回家探望老人,我也就得了些空闲。” 陈玉刚立刻连连点头。旁人不清楚,他对黄锦饶家的情况却是再了解不过,两家境遇相似,黄家甚至更惨,儿子早已不在,而陈家好歹还有个一口气吊着、半死不活的人,总还算留了点念想。 当年七十年代末推行独生子女政策时,他们还是意气风发的年轻人,八十年代成家生子,如今孩子也都到了二三十岁的年纪。 可人命无常,谁也无法预料明天和意外哪个先来。最让人无力的是,世间万事大多能选,唯独生命,一旦逝去,便再也无法重来。 陈玉刚立刻从方才的忧思里回过神,目光落在林江南身上,语气平和地问道:“小林呐,你在县委办公室担任什么职务啊?” 林江南坐得端正,语气沉稳:“我是县委办副主任,同时兼任安书记的司机。” 陈玉刚闻言连着应了几声,又接着问:“哦,安书记刚到你们绥江县主政,工作开展得还顺利吗?” 林江南当即回道:“陈部长,安书记这几个月下来,总体算是打开局面了。绥江县情况比较复杂,前任书记出了问题被查,安书记是临危受命。这边的政治生态和不少地方一样,并不乐观。安书记能在几个月内稳住局面、立住威信,在当地干部群众里已经有了不错的口碑。” 陈玉刚听罢轻轻颔首,沉吟着叹道:“不错,确实不错。当初安红主动请缨去绥江县当这个书记,我心里还一直替她捏着把汗。只是她身份特殊,我也不好过分阻拦。你这么一说,我这心里倒是踏实多了。” 话锋微顿,他看向林江南,又随口问道:“对了,安书记家里的情况,你多多少少也了解一些吧?” 陈玉刚这一问,让林江南心里猛地咯噔了一下。 他和安红之间那层旁人不知的关系,自然是半点也不能露的。陈玉刚这话,听着像是随口关心,又像是有意拉近,分寸极是微妙。 林江南定了定神,语气稳得滴水不漏:“安书记平日里不会跟我细说这些家事,但有些情况,我多多少少也听到过一些。” 陈玉刚轻叹一声,看着林江南缓缓开口:“江南呐,我也知道,金秋肯定把我家里的情况都跟你说了。我们这辈人不容易,你们这辈人,其实也一样难。时代大潮卷着人走,谁也躲不开,该面对的终究要面对。” 他顿了顿,说起黄显尧,语气里满是感慨:“黄书记那个人,能力是真强。四十多岁就当上黑川省省长,那可是当年全国最年轻的省长。如今刚过五十,就主政咱们这么大一个省做省委书记,本事明摆在哪儿。可家庭这事儿,摊上了就是摊上了,再能干也由不得自己选。” 这时,王金秋端着两杯热气腾腾的茶水走了过来,轻轻放在茶几上,随后安安静静地在一旁坐下,温顺得像个乖巧的小姑娘。 陈玉刚意味深长地看了王金秋一眼。 王金秋的脸唰地一下红透了,慌忙低下头去。 陈玉刚心里便明白了,金秋早已把家里这一切,都跟眼前这个年轻男人和盘托出了。 这家丑,说出去实在不堪,甚至带着几分龌龊与难堪。可这世上,又有谁家的内里,真能洁白如纸、一尘不染?为了撑住一个家的体面与运转,多少人都在暗地里忍辱负重。而他这个身居高位、在外风光无限的高官,恰恰就是其中最典型的一个。 陈玉刚突然自嘲地苦笑一声,带着几分欣赏与真心喜爱,伸手拉住林江南的手,语气直白又沉重: “小林啊,我知道,在你们眼里,我这个省委组织部长高不可攀、威严逼人。可现在你知道家里的情况了,我也就不绕弯子。你这个年轻人,我很欣赏。我明确表态——我同意,也完全赞成你和我儿媳……和金秋,以任何关系来往。” 他转头看向王金秋:“金秋,爸这么说,你明白吧?” 王金秋的脸瞬间涨得更红,这世上怕是再没有第二个人会面对这般难堪的局面。她声音发怯,带着哽咽: “爸,您的意思,江南他懂……我刚才已经把家里的情况都跟他说了。我不会离开陈家,陈家对我恩重如山,我不能……不能只顾着我自己……” 第308章 这事我干了 王金秋说话的声音虽然不大,但每一个字都传遍着整个房间的每一个角落,让林江南心里一阵阵的颤抖,他感觉到这个房间里的空气都凝固了,闷得他胸口一阵阵发紧。一瞬间竟生出一种荒诞又难堪到极致的念头。 王金秋的态度显然十分明显,她不离开陈家,而他则以一种特殊的方式走进这里,和她发生难以启齿的那种情人关系,堂而皇之的在这个房间里进行男女之间生儿育女,营造家庭氛围的事情。 倘若抛开他与王金秋之间那点残存的旧情与心动,抛开所谓的情分与道义,自己此刻踏足这里,又与一头被人刻意投进猪圈里配种的公猪有何区别? 这个念头粗鄙又刺耳,却像一根针,狠狠扎进他心底最隐秘的角落,让他浑身都泛起一股难以言说的窘迫。 可转念一想,天地万物,繁衍存续本就是刻在骨子里的自然法则,人类的血脉延续更是千百年来最朴素的执念。放在寻常人家,这是传宗接代的家常事,可放在陈家,却早已超越了血脉本身的意义。 那个躺在里间卧室、全身瘫痪、形同活死人的陈家独子,是陈玉刚唯一的儿子,是陈家全部的希望与寄托。 如今他成了这副模样,别说生子、延续香火,就连自己的吃喝拉撒都无法自理,若没有一个子嗣牵绊,没有一个新的生命为这个死气沉沉的家注入希望,用不了多久,这个曾经风光无限的家庭,就会彻底沦为一潭死水,而床上的那个年轻人,也会在无人问津中,慢慢耗完最后一口气。 林江南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那股屈辱感。他清楚地知道,自己绝不仅仅是被拿来利用的工具。他和王金秋之间,是真真切切存在着感情的,这份感情,与他对另一个人的情愫截然不同。 想到安红,他的心头又是一紧,对安红,他是发自内心的仰慕,是下级对上级的敬重,这份敬重里,又掺杂着一丝不敢言说的、小心翼翼的喜爱,克制又隐忍,可对王金秋,却是全然不同的心境。 王金秋是青春靓丽的,是温柔多情的,是一个鲜活又明媚的女人。她没有身居高位的威严,没有不怒自威的气场,只是一个被困在不幸婚姻里、渴望温暖与被爱的普通女子。 面对她,林江南心底涌起的,是一个年轻男人最直白、最炽热的本能,是强烈的占有欲,是毫无保留的喜爱,是看到她眉眼弯弯时的心动,是看到她委屈不安时的心疼。 这份感情热烈而直接,没有丝毫遮掩,也没有半分隐忍。 而他既然鼓足勇气,跟着王金秋走进了这扇门,就意味着他已经做好了面对所有现实的准备。 他是个男人,在这样的时刻,绝不能唯唯诺诺,绝不能缩手缩脚。 陈玉刚是省委组织部长,是手握重权的高官,更是王金秋的公公,是这个家的主心骨。他必须拿出足够的担当与诚意,既要坦然表现出自己对王金秋的真心实意,让陈玉刚放心,也要郑重声明,他和王金秋在过去始终清清白白,没有任何逾矩的行为。 打定主意,林江南目光坦然地看向坐在对面的陈玉刚,语气沉稳有力,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叔叔,首先,我向您表示最诚挚的敬重。再者,我也不瞒您,我心里是真心喜欢金秋的,这份喜欢藏在心底很多年,从未改变,您千万别介意。如果不是金秋刚才跟我把家里的情况和她的想法,一五一十地跟我说到这份上,我绝对不会踏进陈家一步,更不会对金秋有半分逾越之举,绝不会给您和陈家添任何麻烦。”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客厅里安静的陈设,语气多了几分诚恳:“家里的情况,金秋都跟我说了,虽然不能说是家门不幸,可终究是桩让人揪心的糟心事。我作为一个外人,本没有多说多问的资格,也不该插手陈家的家事。但我真心敬重您的为人,敬佩您的胸襟与担当,我也可以向您郑重保证,只要您对我有任何方面的需求,不管是大事小事,不管是工作上还是生活上,只要您开口,我都会全力以赴,拼尽全力去做到,绝无半句推辞。” 说到这里,林江南的语气愈发坚定,他看着陈玉刚的眼睛,没有丝毫闪躲:“不过我有一点必须先向您说明白:我和金秋大学时就相识相知,彼此心生爱慕,有着深厚的感情基础,可在过去的这么多年里,我们之间一直清清白白,恪守本分,从没有过半点不轨的行为,更没有做过任何对不起陈家的事。 “这个世界上,从来没有统一不变的法则,也没有完全约定俗成、按部就班的道理,很多事,都被现实推着走,由不得人选择。陈家需要后人,需要一个新的生命来撑起这个家,需要给床上的大哥留一份活下去的指望。如果我能解决陈家这方面的问题,能为这个家尽一份力,我义不容辞,绝不退缩。” 这番话说得冠冕堂皇,有理有据,既表达了敬重,又表明了心意,还立下了承诺,挑不出半分毛病。可林江南自己心里比谁都清楚,这不过是他给自己找的体面借口罢了。 王金秋那样一个风华绝代的美人,那样一个让他心动不已的女人,就站在自己身边,他却要打着为陈家延续香火的旗号,给自己的心意裹上一层冠冕堂皇的外衣,实在是虚伪至极,无耻至极。 他心底暗自苦笑,人性本就如此,明明是心底最真实的渴望,却偏偏要找一个光明正大的理由来掩饰。 可转念一想,传宗接代这本就是最原始、最现实的事,从来都谈不上多高尚,多光明正大。那些高高在上的道德准则,那些世俗眼中的规矩礼法,在陈家这样残酷又无奈的现实面前,根本不值一提,也根本无法绑架真实的生活。 陈家的困境摆在眼前,王金秋的无奈摆在眼前,陈玉刚的绝望摆在眼前,比起这个家的存续,比起一个活人的希望,那些所谓的道德束缚,又算得了什么呢? 坐在对面的陈玉刚,听完林江南的这番话,微微一怔,眼底闪过一丝意外的神色。他身居高位多年,见过的年轻人数不胜数,如今的这些年轻一辈,大多精致利己,缺乏热血,更没有几分担当。平日里花天酒地、风流快活的比比皆是,背地里偷偷摸摸搞暧昧、寻欢作乐的更是大有人在,可真要让他们光明正大地面对家人,面对一段不被世俗认可的关系,敢作敢当的,没有几个人有这样的胆量,更没有几个人有这样的胸襟。 他们只敢享受欢愉,却不敢承担责任,只敢躲在暗处,却不敢站在阳光下。可眼前的林江南,不过是一个小小的县委办副主任,年纪轻轻,却敢直面他这位省委组织部长,敢坦然承认自己对金秋的心意,敢直面陈家这桩不堪的家事,没有躲闪,没有推诿,没有丝毫的扭捏作态。这份胆量,这份坦荡,这份担当,着实出乎他的意料,甚至让他这个见惯了官场百态的老领导,生出了几分真心的敬佩。 再加上林江南话说得实在,不虚伪,不做作,没有半点油滑之气,句句都戳在了陈玉刚的心坎上。他看着眼前这个眼神清澈、身姿挺拔的年轻人,又想到里间卧室里那个一动不动、毫无生气的儿子,心底的感慨如同潮水般涌了上来,眼眶都微微有些发热。 第309章 彻底踏实了 陈玉刚猛地抓过林江南的手,紧紧的捏着,他觉得自己居然动了感情,重重地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沧桑与欣慰,对着林江南由衷地说道:“好,说得好!说得太好了!现在的年轻人,敢作敢当的实在是没几个了,大多都是些只会耍小聪明、担不起大事的孩子。你和他们不一样,是个有血性、有担当的好孩子。” 说到这里,陈刚的语气沉了下来,带着一丝难以言说的苦涩:“这事……说出去本就不怎么光彩,甚至会让人戳着脊梁骨笑话,是我们陈家对不住金秋,委屈了她。可你有这样的胆量,这样的坦诚,这样的真心,我认了,我彻底认了!金秋这孩子,命苦,嫁给我们家,没享过一天福,反而要扛下这么多担子。就像我刚才说的那样,金秋她——” 陈玉刚缓缓站起身,苍老的脸上扯出一抹苦涩又无奈的笑,话说到一半,却硬生生顿住了。他张了张嘴,千言万语堵在喉咙口,终究是说不出口。 他是省委组织部长,是受人敬仰的高官,怎么能直白地说出“你们两个赶紧去卧室,立刻给我陈家生个孩子出来”这样粗鄙又难堪的话?这话实在是有失身份,也太过残忍,哪怕心里再急切,再渴望,他也无法宣之于口。 可他话里的意思,已经明明白白,眼神里的期盼与托付,更是毫不掩饰,那层薄薄的窗户纸,就差最后一点力气,便可彻底捅破。 王金秋听着两个男人的对话,羞得面红耳赤,心砰砰直跳。自己算什么?她也是个有尊严、生得美丽的女子,可在他们口中,竟如同一件可供交易的物件。 从某种意义上,她并非不能接受这样的关系,可接受与否是一回事,被两个男人这般堂而皇之地谈论安排,又是另一回事。 她只觉得满心别扭,满心委屈,甚至涌上一股难言的哀伤。地下做情人、偷偷摸摸也就罢了,如今被人这般公然议论,她只觉欲哭无泪。 她低着头,双手紧紧攥着衣角,心里又乱又臊,又酸又涩。这算什么事? 公公当着自己的面,默许自己和别的男人在一起,甚至期盼着两人能为陈家生儿育女,而自己的丈夫,就躺在隔壁的房间里,毫无知觉。这样荒诞的场景,这样难堪的处境,这世上恐怕再也找不出第二个人会经历。 她咬着下唇,声音细若蚊蚋,带着几分慌乱与羞涩,低声说道:“爸,您再多跟江南聊聊天吧,我们……我们年轻辈的,不懂事,还得多听听您的教诲。” 陈玉刚摆了摆手,脸上的苦涩笑意更浓,他缓缓转过身,看着窗外沉沉的夜色,语气里满是疲惫与释然:“我老了,年纪大了,思想也跟不上你们年轻人了,跟你们聊生活,聊感情,聊别的方面,我已经过时了,再说也说不到一块去。” 他顿了顿,重新转过头,目光落在林江南身上,眼神里充满了放心与托付:“再说了,今天见到江南,看到你是这样一个靠谱的孩子,我心里也就彻底放心了。金秋跟着你,我不担心,陈家跟着你,我也能安心。” 说到这里,陈玉刚的语气沉了沉,目光变得格外郑重,那意思再明白不过,几乎是挑明了说:“你们年轻人的事,你们自己做主。该做的,就大胆去做,不用有任何顾虑,也不用在意旁人的眼光。” 话音刚落,陈玉刚忽然猛地转过身,目光直直地落在林江南身上,眼神深邃,带着一丝玩味,又带着一丝郑重,语气里多了几分官场人特有的意味深长:“江南呐,我突然想起一件事,要问问你。头几天,省里开会研究提拔蒋文烨担任省发改委常务副主任,这件事,是不是你的主意呀?” 林江南心头一惊,猛地抬起头,看着陈玉刚的眼睛,一时之间竟有些慌乱。 陈玉刚看着他吃惊的模样,嘴角勾起一抹复杂的笑意,语气里带着几分调侃,又带着几分笃定:“你小子,年纪不大,胆子倒是不小,居然敢绕了圈子,暗中指挥我这个省委组织部长办事!说出去,怕是没人敢相信,一个县委办的副主任,能指挥动我这个管干部的组织部长。”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凑近了一些,语气里的意味更加明显:“不过我跟你说实话,你托金秋递过来的话,我心里清楚,也明白其中的利害关系。该做的,我可都已经做了,蒋文烨的提拔,已经板上钉钉,不会有任何变数。现在,事情我给你办好了,人情我也给你足了,可就看你的表现了。” 林江南说:“陈部长,事情不是您想的那样,我没有指挥您的意思,实在是绥江县的问题很复杂,情况特殊,前些日子还发生了一起重大的爆炸事故,牵扯甚广,而蒋文烨秘书长当时正好在绥江县调研,对当地的情况了如指掌,提拔他也是为了更好地推进工作……” 话还没说完,陈玉刚直接摆了摆手,笑着打断了他,语气轻松又随意:“江南呐,这是在家里,不是在省委办公楼,我们又不是在开工作会议,谈工作部署,你也不必要向我解释这么多,更不用跟我汇报工作。” 他拍了拍林江南的胳膊,语气亲切又直白:“我的意思很简单,你托金秋办的事,你心里想的事,我都给你办好了,办得妥妥当当。你是个聪明人,应该明白我的意思。” “过去本就有过类似的事,那时纯粹是为了各家延续香火,默许家中女子在外与男人同住,生下孩子。如今虽不再像从前那般封建愚昧,可人心骨子里的东西,却半点没变。家族血脉总要传下去,可落到具体一户人家,情形就全然不同了。 “江南,咱们都是男人,心里都明白。若是只和风花雪月、浪漫情怀打交道,自然是桩美事。可一旦牵扯进家庭、牵扯到子孙后代,性质就彻底变了。 “你放心,我们陈家绝非寻常人家。将来你和金秋若真有了孩子,绝不会让你受半分苦。我年纪也不算大,刚过五十,就算孩子长到二十岁,我也才七十多岁,身子骨完全撑得住。 “今日叫你过来,其实就是想亲眼看看你。怎么说呢,看看孩子将来的父亲,也就清楚孩子会是什么模样,有怎样的根基,金秋,我话说得直白了些,你多担待。” 王金秋无奈地望着陈玉刚,勉强开口:“爸,这些我都跟江南说过了。若江南是个扶不起的人,我也不会把他带到这儿来。” 陈玉刚点了点头:“好,这下我心里,总算彻底踏实了。” 说完,陈玉刚在林江南的肩膀上亲切地、重重地拍了拍,那眼神,那动作,那语气,分明就是在明目张胆地示意,让林江南放心大胆地对待他的儿媳王金秋,让他扛起陈家的希望,不用有任何顾忌。 做陈玉刚不再多说一句话,深深地看了一眼王金秋,又对着林江南点了点头,便转身迈着沉重的步伐,缓缓走向了自己的卧室,将这片小小的空间,留给了眼前这两个年轻人。 客厅里瞬间安静了下来,只剩下墙上挂钟的滴答声,在寂静的空气里格外清晰。 王金秋和林江南站在原地,四目相对,面面相觑,两人的脸上都露出了一抹复杂至极、哭笑不得的神情。 王金秋的脸颊依旧通红,眼神慌乱,不敢直视林江南的目光,心底的羞涩与不安交织在一起,让她手足无措。 第310章 忘情的早晨 王金秋眼巴巴望着林江南,心里再急,也清楚不能把他留在家里做太过出格的事。即便陈玉刚摆明了要给他大开方便之门,他也不能这般不管不顾,终究要顾及陈玉刚与陈一龙的脸面。 忽然,楼下卧室里爆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叫喊。 是陈一龙。 他身子瘫残,脑子却半点不糊涂,方才的对话一字不落地听在耳里。他比谁都清楚自己如今的绝境,这辈子只能死死靠着王金秋守在身边。可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媳妇,被亲爹推给别的男人,任谁也忍不了。 陈玉刚连忙对着屋内低声劝道:“一龙,爹这么做全是为了你啊,你还不明白?金秋在咱家受了多少委屈,人家没走,就说明心里还惦记着陈家,是个好媳妇。你该感激才是。要是你再钻牛角尖,爹也没辙了,你自己想想往后的日子怎么过!” 陈一龙又是一声凄厉嘶吼,紧接着便呜呜地痛哭起来,哭声绝望又憋屈。 家里闹成这样,林江南实在待不下去,对王金秋摆了摆手:“秋,我先走了。” 王金秋心一横,咬着牙道:“你等着,我跟你去你那儿。” 陈玉刚连忙走出来,对着林江南连连赔笑:“江南呐,实在对不住,家里这情况你也看见了,那就让金秋跟你过去吧。” 走出了陈家,两个人上了车,王金秋一下子就扑到林江南的怀里,悲伤的痛哭起来。 林江南轻轻地拍着王金秋的肩膀,安慰说:“金秋,真的是委屈你了。” 王金秋猛地抬起头说:“委屈我的话不应该是你说,你要给我我需要的东西。” 林江南一愣,这哪里还是他心中那个美丽高傲聪明智慧的女人? 眼下的王金秋成了什么?但人不就是这样吗? 今天见到的赖玉文,甚至也包括自己,都是被人性的那点东西狠狠的折磨着,蹂躏着。人的各种私欲,就是撑起人的这份骨架。当那些各种欲望彻底哎失去的时候,这人也就不复存在,即使存在,那也是行尸走肉。 他的这位美女同学,毕竟才 20 多岁呀,能做到这一点已经真的不错了,如果离开陈家,那陈家不管是他这个当老爹的如何位高权重,所等待的也只能是最后的死亡。 林江南马上说!“好的好的,既然我都答应了你,那我们就到我那里去。” 王金秋眼泪汪汪的看着林江南,重重的点了点头。 这个世界上偷情也没有如此这般的,居然惊动了整个家人,居然还还要得到家人的同意。但这就是自己的命运吗? 林江南说:“看来你是真的舍不得离开陈家。不过你留在陈家也能满足你锦衣玉食,让人仰望的生活。” 王金秋抹了一下眼睛说:“至少我现在只能这样,只好走一步算一步吧,谁都知道。我是靠着他们陈家有现在,如果我离开他们陈家,我分分钟就会一无所有,你不是不知道,这些人说的好听,其实心里狠着呢。” 林江南说:“我觉得这位陈部长很可爱,很善良的。” 王金秋说:“那是我答应留在陈家,如果我不答应留在陈家,你想想他会是什么样的嘴脸?” 林江南点头说:“那倒也是。” 当两个人来到林江南的房间时面面相觑,居然不知如何下手了。 王金秋说:“那今天晚上我就睡在这里吧,等什么时候你想明白了你再碰我。” 林江南摇着头说:“有的时候,最美丽的东西,他还真的不忍心把它毁坏。” 王金秋说:“你说什么?你是说你这是把我毁坏?我这是需要你这么做呀。” 林江南说:“我知道我知道你需要我这么做。” 可林江南发现,自己在最关键的时候居然没有任何感觉。 既然什么也做不了,王金秋就乖乖的蜷缩在林江南那宽大的怀抱里,感觉到这样也不错。忽然说:“江南,你想不想离开绥江县?” 林江南马上说:“金秋,你为什么这么说?” 王金秋说:“陈玉刚他不说了吗?如果你想离开绥江县,在省里任何一个地方任何一个部门他都会给你安排。你早早的离开绥阳绥江县,我保证你在 30 岁之前就能攀到正处,那时你当个县委书记,绝对没问题。” 林江南忽然想,安红曾经说了几次,他现在几乎都成了半个县委书记。但这都是一些开玩笑的话,哪怕王金秋说的是真的,他现在难道真想离开安红吗?再说他身上的责任重大, 省城这两天浮现出的种种线索与苗头,桩桩件件都触目惊心,还等着他回去跟安红逐一汇报,再细细商议应对之策。安红向来只信自己,凡事亲力亲为,从不轻易依靠旁人。遂江县的关键部门,早已被郑大明牢牢攥在手里,盘根错节,难以撼动。 此行也让林江南看得真切,巨额财富究竟能迷惑多少身居要职的干部,让他们晕头转向、迷失本心、丢了底线。可他又实在不忍让王金秋失望,伸手轻轻搂了搂她,温声道:“金秋,你别急,我既然答应了你,就一定会好好待你。至于去不去省城,其实没那么要紧。” 王金秋抿紧嘴唇,眼底掠过一丝酸涩与了然,轻声道:“我看,你是根本离不开那个安红。” 林江南轻轻叹了口气,低声道:“我是离不开安红,但绝不是你想的那种私情。你不知道,当初张琼阳倒台,我差一点就被彻底清理出县委,连立足之地都没有。正是安红及时出手相助,我才勉强留在县委,咱们俩今天才有坐在一起说话的机会。不然,我早被发配到偏远乡镇,或是扔去水务局天天守着江水过日子,真到那一步,你也不会多看我一眼。” 两人又低声聊了几句,连日的奔波与心力交瘁一齐涌上来,王金秋渐渐抵不住困意,靠在他身旁,慢慢睡着了。 林江南醒来的时候天已大亮,看到身畔的王金秋还在熟睡着,那模样真是美极了。 他有多久没有这样的感觉了?和黄秋燕还没有离婚之前,他们就已经不睡在一起了。即使后来也有两次和其他的女人发生关系,但那也是完事就走人,没有这样的感觉。 他突然被一种热浪紧紧的包围着,轻轻地俯下身把王金秋紧紧地搂在怀里。王金秋猛地睁开眼睛,忘情地呼唤一声,甜蜜的感觉被早晨的阳光紧紧地笼罩着…… 第311章 感觉真好 一切结束之后,王金秋浑身上下像是被抽走了千斤重的疲惫,又陡然注满了滚烫的活力,整个身上都透着一层细密的汗珠,而这种出汗的感觉是真的痛快极了。 她瞥视着身边的林江南,似乎有些不那么好意思了,赤着脚从床上爬起来,双臂紧紧圈着林江南的腰,脸颊贴在他汗湿的后背上,泪水扑簌簌砸在肌肤上,又烫又黏。 “江南……我这辈子,从没这么踏实过。”她的声音发颤,却裹着浓得化不开的娇媚,“人生就该有这么一回,才算活过。” 林江南抬手,指尖轻轻拍了拍她裸露的肩头,力道带着几分克制的温柔。“好了,我得跟安书记回绥江了,她早上跟我约好联系。” 话音刚落,王金秋就往他怀里缩了缩,鼻尖蹭了蹭他的颈窝,语气里满是娇嗔的委屈:“你一口一个‘安书记’,叫得比谁都亲。你就不怕我吃醋?” 林江南喉结滚动了一下,反手又把她搂进怀里,低头在她发顶轻啄了一下,语气里带着几分刻意的哄慰:“就凭你刚才那股劲儿,那勾人的模样,别说我,谁见了不迷糊?安书记是领导,公事公办,能跟你比?” 王金秋像是安慰自己,又像是对林江南有所交代,说:“江南,我对你没有什么要求,你可以有几个女人,我管不着,但我受陈家的委托,我不能做的太过分,我的身边有你这么一个男人,我就心满意足,你可要对得起我,我……我可把我自己交给了你了。” 林江南紧紧的搂着王金秋说:“我知道,我知道,我们刚才也真是刻骨铭心,我是不会忘记的,我们也没有采取任何措施,如果这次怀上,你也有所交代了。” 王金秋噗嗤一声笑着说:“如果你真的当了爹,又能怎么样?” 林江南真的是无可奈何,说:“那又能怎么样?陈玉刚他不是说了吗?就算是你怀了孩子之后,跟我也没有关系。” 王金秋忽然笑着说:“听说我们省里的一个市的一个副市长,光私生子就造了七八个呢,我估计以后你能不能也这样吗?” 林江南捏着王金秋的鼻子尖,轻轻的拧了一下,说:“胡说八道,我这可全都是为了你,如果不是你这么要求我,我真的不能这么干。” 王金秋说:“难道你就没有馋过我的身子?” 就在这时,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屏幕上跳动着“安红”两个字。 林江南心头一跳,连忙对王金秋做了个“嘘”的手势,起身快步走到阳台,反手扣住了玻璃门。 “安书记。”他压下心底的慌乱,声音尽量平稳,“现在要回绥江吗?” 电话那头的安红,声音里听不出情绪,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干练:“你立刻来接我,我去省政府办点事。对了,你不是要见刘伟英吗?这事分量不轻,你把后续对接妥当了,直接跟他们班子去南方考察,这是个机会。” “好,我马上过去。”林江南应声,挂了电话,指尖还微微泛着凉。 卧室里,王金秋已经起身进了卫生间。水声哗哗响起,没过多久又停了。她冲了个热水澡,驱散了身上的痕迹,对着镜子细细描了眉,涂了口红,又翻出一身剪裁得体的连衣裙换上。 再出来时,一个光鲜靓丽、浑身透着风情的女人站在门口,眼神湿漉漉地望着林江南,嘴角勾着笑,带着几分刚褪去温存的慵懒,又添了几分刻意的明艳。 林江南看着她,心头忽然涌上一股复杂的滋味。 他清楚,王金秋如今已是他的女人。可这感觉,不像从前预想的那样翻涌着激动,反倒像压了一块石头在心底,沉实得让人喘不过气。有满足,有贪恋,还有一丝说不清的慌乱——他怕安红看出端倪,更怕自己陷得太深,坏了安红托付的大事。 到了省领导住宅小区,安红已经等在门口。 林江南心里莫名发虚,一股近乎犯罪的愧疚感翻上来,压得他脊背发僵。 可安红是什么人?比他年长,在官场摸爬滚打十几年,什么眼神没见过?林江南眼底的闪躲、语气里的局促,早被她一眼看穿。 两个人上了车,安红说:“昨天跟郑大明的老婆谈得还顺利吧?都说不入虎穴,焉得虎子。这次到省城来,我算是真开了眼,也正如你之前说的,触目惊心。” 转头看向林江南,目光落在他脸上,带着几分意味深长:“棚户区改造这个工程,跟咱们绥江绑得死死的,里面的水比你想的还深。你心里到底怎么想的?是要掀翻这摊子,还是先攥着把柄观望?” 通过这两天按他跟郑明明和赖玉文的接触,他对郑大明的心理又产生了一种特殊的想法。他不像过去那么痛恨这个人了。 不管怎么说,郑明明是全心全意的靠向了自己,而赖玉文也看中了他,很把自己当回事,虽然昨天晚上上她的身并不是他所情愿,但一个男人享受到了一个女人,这个女人又不那么讨厌,一种复杂的情愫还是会留存在他的脑海里,再说拿到了底牌,这个底牌到底怎么打又不是他说的算。 林江南说:“安书记,这事你可用不着问我,你说怎么办咱就怎么办。” 安红又瞥着林江南,说:“哦,江南,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谦虚了?” 林江南说:“我始终都这么谦虚呀,我说过我只是你的参谋,或者是狗头军师。但具体工作怎么做,我可没有下定论的资格。” 安红撇了撇嘴,瞪了他一眼,语气里带着几分嗔怪的调侃:“行,先不说这个。那昨天你给我看的,赖玉文和贾兴旺在房间里那堆龌龊勾当的视频,你打算怎么用?你之前说要从贾兴旺儿子贾丹身上下手,我当时还觉得你太嫩,现在看来,是我错了。” 她顿了顿,话锋一转,眼神里多了几分欣赏:“还有,你是怎么一下子把工业园区建设、棚户区改造,跟贾市长硬扯到一起的?就凭这一点,你的政治敏感度,还真的是出乎我的意料,这次又得到了充分的验证。我还真的有些佩服起你来了。” 第312章 刘玮英的安排 林江南不傻,自然听出安红这话里带有几分调侃和揶揄的成分。 凭着安红的感觉,昨天晚上他跟赖玉文发生了什么,不用想也能够猜测出来。 难道这就是男人吗?在美色与金钱的双重诱惑下,当真就守不住本心、管不住自己? 成伟刚结婚才三天便葬身鱼腹,他虽没有亲身经历过这般诱惑,可这些年在官场里摸爬滚打,亲眼见的、亲耳听的,乃至经手处理的同类事,早已数不胜数。那些平日里看着品行端正、颇有分寸的领导、同僚,甚至下属,到了名利场里,照样会犯下形形色色的错。 若是非要较真、处处挑剔,到头来身边只会成了孤家寡人。就像身处浓得化不开的雾霾里,根本呼吸不到一口干净空气,大多数人骨子里,早已浸透了洗不掉的肮脏。 但安红的不动声色,还是让林江南的心里一阵阵发紧,他一眼就瞧出,安红今天话里话外全是针尖麦芒,一句句都往他身上扎。 想来是自己演戏的火候还不够到家,昨儿冒充郑明明的男朋友,把赖玉文唬得一愣一愣,可夜里跟赖玉文、乃至王金秋那番越界的缠绵,到今早依旧藏不住。眉梢眼底、周身气息里,都飘着一股挥之不去的暧昧余味。 他心里清楚,安红太久没有过男人,偏偏是这样的女人,在这方面最是敏感,一点蛛丝马迹都逃不过她的眼睛。 连忙摆手:“安书记,这我可担当不起。我只不过是跟张书记,还有您安书记身边待了这么些日子,耳濡目染,脑子不那么迟钝罢了,哪值得您这么夸。” 林江南忽然换上一副无比真诚、无比认真的神情,望着她:“安书记,你猜我这几天一直在想什么?你可别笑话我,我总觉得,张秋阳出了事,对我来说反倒像是件好事。不然我怎么能遇上你,你也不会来绥江当县委书记,那也就没有……” 话没说完,安红便淡淡打断他:“也就没有你我之间这两场暧昧,对不对?没有你冒犯我,而我又舍不得对你下手,是不是?” 林江南连忙摆手:“不是不是,安书记,我不是这个意思。您要是真想对我下手,不费吹灰之力,我就得从绥江县滚蛋,滚得远远的不说,这辈子也就彻底毁了。” 安红脸色渐渐平静下来,轻声道:“你说的,还真是这么回事。昨天跟我分开后,到底发生什么了?没事,你尽管说,我不生气了。” 林江南心里清楚,绝不能吐露昨晚的事。忽然不动声色地转转移了话题,一下子就把最实质的问题提了出来,掩盖了这种让自己尴尬的氛围。 他忽然转了话题,看样子,这件事远比安红为他跟别的女人纠缠而心生醋意要重要得多。 毕竟他和安红还不是真正的夫妻,连情人都算不上,不过是彼此喜欢、互相欣赏罢了。他开口道:“安书记,您知道郑大明的老婆赖玉文,昨晚跟我谈了什么吗?” 安红上下打量了他一眼,语气里带着几分试探的暧昧:“她跟你谈了什么?难不成,这个四十多岁的女人,真把你拉上床了?她看着倒是娇媚得很。” 林江南连忙叫苦,声音都拔高了几分:“我的安书记!您可别这么说!我林江南是那样的人吗?见了女人就往上凑?我这可是跟你谈的是正经事,是一件让你想都想不到的事。我还是那句话,真是让我们感到触目惊心呐。” 看到林江南那一本正经像是有些生气的样子,安红淡淡的一笑。她也知道,像林江南这样年轻干练,又长得英俊潇洒,在机关里,就是这些女人当中的宠物。 虽然谁看上去都是一本正经,但心里那点龌龊的勾当,已经充斥在整个官场的阴暗的角落里,要想改变那将谈何容易。只要工作上不出事,基本上也就这么得过且过了。 虽然她把林江南当做自己的知己,但一个人在背后里要想背着谁干什么,光凭猜测是不够的。 于是就认真地说,那你说吧:“赖玉文到底跟你说了什么?不就是让你当他的女婿? ” “她说,棚户区改造工程两年内肯定收尾。她让我……提前带她女儿走。不是离开绥江,是出国。等他们一家把事情办妥,之后再跟过去。” 安红心里升起一种复杂的感觉。她比谁都清楚,绥江那摊子烂事,绝不能轻举妄动。真要掀翻郑大明一伙,整个绥江官场怕是要塌下半边天,到时候民生动荡、干部断层,后患无穷。可放任不管,这蛀虫越养越大,迟早要捅出天大的篓子。这件事干系太重,她必须反复掂量,容不得半分鲁莽。 安红径直走进省政府大楼,要拜访几位关键领导,林江南直接进了综合处处长刘玮英的办公室。 刘玮英正埋首在一叠文件里,听见脚步声头也没抬,随口道:“进。” 直到一道熟悉的声音响起,他才猛地抬起头。 当看清来人是林江南,刘玮英整个人猛地一怔:“林……江南?你、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这毕竟是刘玮英一个人的办公室,林江南索性快步上前,猛地从身后紧紧搂住了刘玮英,半是玩笑半是激动地开口:“刘处长,我这突然闯到你办公室,就是特意来给你个惊喜!” 刘玮英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吓了一跳,脸颊瞬间泛起一层薄红,连忙压低声音慌张阻拦:“快、快松开手!这是省政府办公楼,随时随地都会有人进来的,被人看见影响不好!” 林江南这才笑着松开手,大大方方在刘玮英对面的椅子上坐了下来。 刘玮英抚着微微发烫的胸口,眼神直直地望着林江南,心跳依旧扑通扑通剧烈地跳着,半晌才平复下来,开口道:“这些日子,我一直在牵头做全省企业转型升级的专项计划,下个礼拜就要正式组建工作班子,前往南方进行实地考察学习,考察名单我也已经初步拟定下来了——这一趟,绥江县的代表,我定的就是你。” 林江南闻言眼前一亮,难掩激动之情:“刘处长!我今天专程跟着安书记过来,就是为了盯紧这件事!我已经跟安书记汇报沟通好了,她对此完全赞同,大力支持!这对于我们绥江县的企业转型升级来说,可是千载难逢的重大历史机遇啊!” 刘玮英的心绪稍稍平复,开口道:“江南,我这几天正想给你打电话,跟你商量件大事。是你的工作问题——也就是职务安排。我已经定了,综合处下面秘书科科长的位置空出来了,我打算把你调过来,任综合处秘书科科长。你别跟我说能力不够,也别装逼推脱,你是什么样的人,我还不清楚?绥江县那些能推的事,就趁早推掉。 我去你那儿待了几天,那地方乱得不成样子。你再在那儿耗上一年半载,整个人都得被带坏了。” 刘为英说着,眼神里透出不容置疑的锋芒,紧紧盯视着林江南。 第313章 不能放弃这个女人 此刻的刘玮英,俨然摆出一副救世主的姿态。林江南心里也清楚,能去省发改委综合处秘书科当科长,顶头上司又是刘玮英,前途自然不可限量。可他必须冷静盘算——刘玮英自有她的价值,丈夫又是省投资管理公司老总,这层关系绝不能轻易断。 但跟安红一比,刘玮英终究还是差了些火候。安红不只是绥江县委书记,如今跟他更是公私难分、情爱纠缠,更关键的是,她是省委书记的儿媳妇,这份背景独一无二。 他看得明白,黄显尧恶老婆对自己颇有兴趣,若是安红从中安排,见上黄显尧一面并非难事。一旦被黄显尧赏识,再跟安红感情再深一步,自己的格局,绝不止一个小小的秘书科科长。就算只抱紧王金秋这条线,目前也远非科级干部的底盘。 他现在要做的,就是稳了再稳,忍了再忍。可面对刘玮英,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开口回应。刘玮英看了眼时间,问:“你中午回去吗?” 林江南道:“我在等安书记,她那边办完,我们马上回绥江,估计中午前就得动身。” 刘玮英眉头微挑:“这么说,你昨晚就在省城?怎么没跟我联系?” 林江南连忙叫苦:“我一直跟在安书记身边,半点空闲都没有。” 刘玮英点点头:“行,那你先回去,等我电话。宜宾这边准备一妥当,我们就去南方考察。我跟你说清楚,别老惦记绥江那点产业事儿,让你进组,是给我搭把手,我身边得有个得力的人,才能省心点。你先走吧。对了,一天之内,必须给我答复。” 说完,她便埋首案头继续工作。 林江南轻手轻脚退了出去。 今天这趟见刘玮英,还真是半点不轻松。看这情形,要是自己不肯答应去刘玮英手下做事,她心里必定大为不满,连这次跟着去南方考察的机会也会彻底泡汤。 可参加考察组、出去开阔眼界,正好能为安红出谋划策,提前做好理论与思想上的准备;想让刘玮英打消调这个自己不接受的念头,又必须想出一个双方都能接受的办法,实在左右为难。但他心底也泛起一丝得意——经过这段时间的周旋布局,自己的前路已然一片开阔,未来清晰可见。 这三条关键线索,他一个都不能松,必须牢牢攥在手里。 他拉拢刘玮英,从不是贪图省发改委里的一个职位,即便蒋文烨不久后就要调入发改委担任常务副主任,他也没放在心上。他看得更远,打的是放长线钓大鱼的算盘:刘玮英的丈夫是省投资管理公司总经理,手握全省投资大盘子,一些常规项目的投资,总经理一句话便能敲定。这份能量,对绥江县的经济发展而言,无疑是天大的助力。 在车里等了片刻,安红便从省政府大院走了出来,上车落座。 安红道:“我们现在就回去吧。” 林江南发动车子,驶出市区,径直开上了高速。林江南正暗自琢磨,要不要把刘玮英提的要求跟安红和盘托出,问问她该怎么应对。安红却忽然开口,直截了当道: “江南,我看刘玮英对你很是欣赏,她是不是想把你调到她身边去?” 林江南一惊,脱口而出:“安书记,你真是神人!我正打算跟你说这事呢,你说我该怎么办?刘玮英要我去她综合处当秘书科科长,我肯定是不会去的,可又不能直接得罪她。对咱们绥江县来说,刘玮英可是条大鱼啊。” 安红淡淡一笑:“对你来说,才是条大鱼。” 林江南急了:“我的姐,咱说点正经的行不行?” 安红挑眉:“我说的不是正经事?你在绥江把她哄得服服帖帖,人家身边正缺你这么个能干、又处处能派上用场的小男人,这跟绥江有什么关系?” 林江南斩钉截铁:“有关系,我觉得绝对有关系。“安书记,你想过没有,刘玮英的老公是省投资管理公司的总经理。就算咱们绥江县工业园区项目建成,需要省里投资,总不能全靠省政府财政拨款吧?省财政哪有那么多钱,肯定要从省投资管理公司注入资金。 “可这笔钱能批多少、能不能顺顺利利落到我们手里、由我们掌控,才是最关键的。还有你打算在绥江建的家具创意园,钱从哪儿来?绥江县自己根本拿不出这笔钱。可要是能从省投资公司弄来几个亿、十几个亿,这种规模的资金,他们总经理基本就能拍板。说句实在的,省投总经理的能量,有时候比副省长还管用。除非你动用黄书记的关系……” 安红伸手轻轻拍了他一下,脸色微沉:“你胡说什么?我可告诉你,以后别轻易把黄书记挂在嘴边。” 林江南一脸无奈:“这不是我想说,是事情明摆在这里。” 安红看着他,眼神锐利了几分:“这么说,你想攀住刘玮英这条线,不是看上她手里的权力,是想通过她,钓上她老公这条更大的鱼?” 安红眼睛骤然一亮,忙打断他:“江南,你等等——你刚才说什么?工业园区的投资要是从省投资管理公司拨下来,能不能被我们掌控?要是真能攥在我们手里,下一步你打算怎么运作?” 林江南摇摇头:“我现在还没想那么远。不过这事,确实值得好好琢磨,你不觉得吗?还有,你昨天问我的那个问题——咱们现在已经查清,新发房地产在省城中央大街那片上万户的棚户区改造项目,根子最早就出自咱们绥江县。表面看没什么关联,可往深里挖,这里头的门道,实在耐人寻味。” 安红立刻抬手:“等等,让我捋捋……林江南,你这小子,脑子里一个接一个险棋大局,真是让我猝不及防。” 她忽然眼睛发亮,语气急促起来:“我好像有个新想法——如果能把资金投入的源头攥在手里,是不是就能反过来控制住鑫发房地产?而且咱们绥江官场这帮人,动一个就是牵一发而动全身,要么一锅端,要么全都按住。要保,就把这个大项目彻底握在我们自己手上。 “所以你就把刘玮英牢牢攥在手里,绝不能放弃这个女人。你这……当真是放长线钓大鱼?我的天,林江南,你这小子,真不知道一天到晚脑子里都在盘算些什么。” 说到这儿,安红只觉得心花怒放,一股胸有成竹的畅快涌了上来。 第314章 疯女人的隐患 刚开进绥江县委大院,车一停稳,就看见县委办副主任梅莹脚步匆匆地从办公大楼里奔了出来。 她一进停车场,目光立刻锁定了刚熄火下车的林江南。 林江南心头猛地一沉,下意识就想躲开,可这会儿四目相对,再躲已是来不及。躲得了初一,躲不过十五,他心里比谁都清楚。 自打梅莹的姐姐梅慧被他逼成精神失常、送进精神病院,还不到一个星期,林江南心里就一直揣着一份沉甸甸的愧疚。 这几天他忙得脚不沾地,一边安抚蒋文烨刘伟英,生怕找安红和郑大明的麻烦,又陪着安红跑了两天省城,一直没和梅莹正面碰上。可即便不见,他心里也时常惦记着梅慧的状况,说不清是担心,还是心虚。 当时那关的确是过了,谁也不会把梅莹发疯的事往他身上联想。可有些事,就怕时间慢慢沉淀。 一晃已经过去一个星期,旁人自然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没人愿意多管闲事。可梅莹不一样,她是梅慧的亲妹妹。眼睁睁看着自己姐姐那么一个好好的漂亮女人,一夜之间就疯了,她怎么可能就这么甘心罢休。 此刻对上梅莹那双几乎要喷出火的眼睛,林江南就知道,该来的终究躲不掉。 梅莹几步冲到他面前,手指直直指向他,声音又急又怒:“林江南,我他妈正找你,你倒自己送上门来了!上车,我要去医院——院里刚打电话,我姐要跳楼!”她喘着粗气,目光像刀子一样剜着他,“林江南,你难道就没什么要跟我解释的?” 林江南摊开双手,摆出一副无辜又无奈的神情:“梅主任,你这话可就为难我了。你姐被送进精神病院,那是郑县长他们拍的板,跟我可没关系。” 梅莹根本不听他辩解,一把拉开车门就坐了进去,语气不容置疑:“少废话,送我去精神病院。” “我刚从省城回来,手里还有一堆急事要处理……” 梅莹眼中怒火更盛,厉声打断:“少他妈跟我啰嗦!赶紧上车开车!” 林江南被逼得没办法,只得绕到驾驶座坐进车里,发动车子的同时,试探着问了一句:“梅主任,你姐……情况没好点吗?” 车子驶出县委大院,梅莹紧绷着脸,声音冷得像冰:“好点?这几天她嘴里翻来覆去就念着你一个名字。念一句‘林江南’,就跟着骂一句‘是你他妈害了我’。”她猛地转头看向林江南,眼神里满是质问与恨意,“你老实说,你到底对我姐做了什么?” 林江南目视前方,语气平淡:“我能对你姐做什么?这件事不是都已经很明白了吗?你姐姐是张振江的情人,张振江都已经跳楼自杀了。那天晚上你姐故意拉拢、诱惑蒋文烨,这些事谁不知道?跟我又有什么关系?” 梅莹冷笑一声,语气里满是讥讽与怨毒:“林江南,你真当所有人都是傻子?别人可以事不关己高高挂起,可那是我亲姐!我清楚得很,我姐当初想引诱你没成,你就一直暗地里琢磨她背后是谁指使。 “没错,现在人人都知道她是张振江的人,是受张振江指使来拉拢你、算计你,那件事对你也没造成实质伤害,可你为什么非要对我姐下死手?她就是被你害疯的!这笔账,我绝对跟你没完!” 林江南猛地一脚踩死刹车,车轮在路面上划出一声刺耳的尖响。他猛地转身看向梅莹,那张平日里还算端庄的脸此刻凶相毕露,一双眼睛里翻涌着彻骨的仇恨。 他心口骤然一紧,竟莫名生出一阵惧意。 他能把梅慧逼成精神病人,可面对眼前这位县委办副主任,一时间竟真的无计可施。 林江南长长叹了口气,语气软了几分:“梅主任,你这又是何必,非要跟我过不去呢?“咱们都是县委办副主任,总不至于因为几句没影儿的猜忌,把关系闹得这么僵吧?” 梅莹厉声反驳:“林江南,你还在乎咱俩的关系?你还会把我这个副主任放在眼里?从头到尾,你就没正眼看过我!这根本不是我瞎猜忌!” 她往前探了探身,眼神锐利如刀:“我现在手里有证据。我姐疯掉的那天晚上,你开车载着她,一路开到了海边。你到底想对她做什么?她到底哪里得罪你了?你是怎么把她逼疯的?” 林江南心里猛地一沉,寒意瞬间窜上后背。 梅莹怎么会知道得这么清楚? 他强装镇定,干笑两声:“荒唐,简直是荒唐。你姐那天晚上明明是跟张振江在一起。” “你以为我这个县委办副主任是白当的?”梅莹冷笑,“你有安红当靠山,我就没有半点门路?” 林江南心头一紧。 看来梅莹从一开始就认定是他逼疯了梅慧,顺着这条线一直在暗中调查。凭她的身份,通过公安系统调监控、查行车轨迹,根本不是难事。 那天晚上,他确实把梅慧带上了车,一路开了近一个小时到了河边。这些事,他绝不能承认。 林江南用力摇了摇头,语气加重:“荒唐,简直是荒唐可笑!” 来到精神病院,刚推开病房门,林江南就看见梅慧呆坐在床边,两眼空洞茫然,对周遭一切都毫无反应。可当她的目光落在林江南身上时,那双失神的眼睛里骤然爆发出凛冽的光,整个人像是瞬间清醒过来,恢复了往日的模样。 林江南心头猛地一沉,一阵寒意顺着脊背往上爬。他忽然意识到,梅慧根本不是彻底疯癫,而是时好时坏。万一她在清醒的间隙,把那天晚上的事原原本本说出来,一切就都完了。 他强压下慌乱,立刻换上温柔的神色,轻声唤道:“梅慧,你会好起来的,再在这儿安心养几天。” 梅慧却猛地抬眼,一字一顿,恶狠狠地咬着牙:“林江南,你是林江南……那天晚上……” 站在一旁的梅莹立刻上前一步,急切追问:“姐!那天晚上林江南到底对你做了什么?!” 话音刚落,梅慧的眼神骤然涣散,刚才那束锐利的光瞬间黯淡下去,脑子又一片空白,整个人重新陷入了混沌。 林江南故作惋惜地摇了摇头,不再多言,转身快步走出了病房。 他在走廊上等了片刻,梅莹紧跟着冲了出来,拦在他面前,脸色冰冷:“林江南,你还有什么好说的?” 第315章 精神病院 林江南望着眼前情绪几近失控的梅莹,嘴角扯出一抹苦涩又无奈的笑,语气放得平缓,带着几分刻意的安抚:“还有别的事吗?要是没别的事,咱们就先回去,路上我慢慢跟你说,把该说的都跟你说清楚。” 梅莹杏眼圆睁,狠狠剜了他一眼,眼底满是怨怼与怒意,声音又冷又硬:“你先下去等我,我还有几句话要跟我姐单独说。” 林江南没有反驳,目光下意识地又落回病床之上的梅慧身上。昔日那个妆容精致、身姿窈窕,站在人群中都格外惹眼的女人,如今依旧肌肤粉嫩,眉眼间还残留着几分往日的俏丽动人,可那双曾经灵动清澈、盛满神采的眸子,此刻却空洞无神,像蒙了一层厚重的灰雾,没有半分焦距,整个人僵坐在床上,对外界的一切声响与动静都毫无反应。 一个人,若是没了灵魂上的支撑,失了神志与心智,哪怕生得再倾国倾城,也不过是一具徒有其表的行尸走肉,空有一副好看的皮囊,却再也没有了鲜活的生气。 林江南心头一阵唏嘘,谁能料到,绥江县这方寸之地的官场之上,暗流汹涌,为了打压安红,讨好省里的工作组蒋文烨 ,最后竟将一个原本无辜的女人,磋磨成了如今这般让人心碎又唏嘘的牺牲品。可转念之间,他又冷静下来,这般结局,又何尝不是梅慧自己心甘情愿一头扎进张振江换来的? 在这绥江的官场圈子里,妄图攀附权贵、借男人的势力换取荣华富贵、平步青云的女人,从来都不在少数,而最终落得凄惨下场的,更是比比皆是。 前不久死后留下一地非议的县委组织部副部长郝美丽,不就是最鲜活的例子吗?一样的貌美,一样的汲汲营营,一样的在权力与欲望的纠缠中葬送了自己,最终落得个身死名裂的结局。 一念及此,林江南的心头泛起一阵难以言说的悲凉。 说到底,梅慧与郝美丽这两个女人,一个疯癫失常,被困在这精神病院不见天日,一个撒手人寰,彻底消散于世间,她们命运的悲剧,或多或少,都与自己有着千丝万缕的牵扯,甚至可以说,都是在自己的推波助澜之下,一步步走向了万劫不复的深渊。 可静下心来细想,这一切的一切,又能全然怪罪到他林江南的头上吗? 官场之上的倾轧,情场之中的纠缠,乃至那些藏在台面之下、充斥着肉欲与利益交换的肮脏交易,从来都是残酷无情,弱肉强食的。 很多时候,人们看似争得了想要的东西,攫取了权力,占有了财富,得到了一时的风光与满足,可实际上,在追逐这些浮华的过程中,早已失去了更为珍贵的东西——良知、底线、安稳,乃至最基本的人性。 往往要等到繁华落尽,尘埃落定,走到穷途末路的那一刻,才能真正幡然醒悟,可到了那个时候,一切都早已为时已晚,再也没有回头的余地了。 想到这里,林江南忽然心头一凛,只觉得梅慧与郝美丽的结局,何尝不是对自己的一记当头棒喝,一个血淋淋的教训? 人活一世,贪念嗔痴,皆是枷锁,有些东西,真的不能过分贪恋,太过执着于权力与财富,最终只会被这些身外之物反噬,落得和她们一样的下场。 他收敛心神,不再多看病床上的梅慧,转身走出精神病院的大楼,来到室外的操场上。 宽阔的操场上,散落着不少精神病患,他们大多神情呆滞,目光麻木,脸上没有任何喜怒哀乐,在医护人员松散的看护下,如同提线木偶一般,一步一步缓慢而机械地挪动着脚步。 有的人嘴里喃喃自语,说着旁人听不懂的胡话,有的人则直愣愣地盯着天空,仿佛在看什么虚无缥缈的东西,这些人,显然早已丧失了最基本的逻辑思维与认知能力,彻底沦为了被精神疾病操控的躯壳。 看来梅慧如今的状态,还没有到这般彻底麻木的地步,或许,只是因为她在这里待的时间尚短,病情还没有彻底恶化。可若是长久地待在这个地方,日复一日地被封闭在这四方天地里,被周遭的环境同化,用不了多久,梅慧就会真的变成和这些病患一样的模样,彻底沦为一个没有思想、没有意识的疯子。 想到这里,林江南的心口又是一阵莫名的紧缩,说不清是愧疚,是不安,还是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 当然,从另一个自私的角度来讲,若是梅慧真的疯得彻底,再也没有清醒过来的那一天,对他林江南而言,反倒是一种彻头彻尾的解脱。 如此一来,她便再也不会在某个瞬间突然恢复神志,对自己在江边的所作所为纠缠不休,将他拖入身败名裂、万劫不复的境地。 他忽然想起此前梅莹跟自己提过,她这位姐姐梅慧,小时候曾经有过一段时间精神错乱的病症,后来经过治疗彻底痊愈,顺利考上大学,毕业后还成了一名受人尊敬的高级教师,又生得一副姣好容貌,在旁人眼中,算得上是人生顺遂的女子。 可就算过往几十年都安稳无恙,也没有人能保证,一个人的精神状态能一辈子不出任何问题,尤其是在经历了极端的刺激与惊吓之后。 必须得承认,那天晚上他做的实在有些过分,把一个漂漂亮亮、身份高贵的女人脱光了身子,让她暴露在冰冷的月光之下。梅慧当天晚上那种惊悸的情景现在还在他的眼前。可他怎么会知道是这个样子?他就是要从梅慧的嘴里逼出到底是谁指使对自己陷害,没想到这个女人居然就疯了。 林江南脑中飞速盘算着应对之策,忽然想起一件至关重要的事,脚步一转,快步朝着医院的收费处走去。 走到收费窗口前,他自称是梅慧的直系家属,向工作人员详细询问了梅慧住院治疗、护理以及后续康复的各项费用标准,在得知大致金额后,没有丝毫犹豫,直接拿出银行卡,转出了十万块钱,将缴费发票仔细收好,塞进了随身的公文包内。 他心里清楚,如今想要平息梅莹的怒火,先拿出一些诚意,垫付医药费,是最直接也最有效的办法。 他刚收好发票,转身就看见梅莹从大楼内走了出来,看到他在收费处的举动,脸色瞬间一沉,快步走上前来,语气冰冷地质问道:“林江南,你在这里干什么?” “没什么。”林江南神色平静,将手里的缴费发票递到她的手上,“只是替梅老师交了些住院费用,后续的治疗,也不能断了。” 梅莹接过发票,低头一看上面清晰的十万块数字,胸口瞬间剧烈起伏,气得浑身都在发抖,指着林江南的鼻子,声音尖利而愤怒:“林江南!你以为花这点臭钱,就能弥补你犯下的过错,就能让我原谅你吗?我姐以前那么聪明伶俐,知书达理,单位里人人都喜欢她,敬重她,一个活生生、好好的人,到了你手里,就被你逼成了这副疯疯癫癫的样子!我告诉你,我绝不会放过你,这件事,咱们没完!” 第316章 被冷落的美女 在医院大厅人多眼杂,若是任由梅莹这般大喊大叫,势必会引来旁人围观,一旦传到县委大院,本来有人就怀疑梅慧的疯,跟自己有关,这么一来就会彻底坐实。 他立刻上前一步,伸手抓住梅莹的手腕,压低声音道:“这里人多嘴杂,有什么话,咱们出去说。” 不等梅莹挣脱,他便半拉半拽地带着她走出医院大厅,一路来到自己停在门口的轿车旁,伸手替她拉开副驾驶的车门,不由分说地将她扶了进去,随后自己快步绕到驾驶座,拉开车门坐了进去,发动车子,迅速驶离了精神病院。 开了大约十几分钟,见四周彻底无人,便缓缓踩下刹车,将车子稳稳停在了路边。 他关掉引擎,转过身,看向身旁依旧满脸怒容的梅莹,神色沉了下来,语气严肃而认真:“梅主任,我也不是非要刻意瞒着你什么,有些事,我本不想多说,但事到如今,也只能跟你坦白。 “其实很早之前,我就怀疑,梅慧跟张振江之间的关系极不正常,绝非普通的上下级那么简单。那次她主动对我引诱挑逗,分明就是张振江在背后一手指使,想用美人计算计我,抓住我的把柄,把我彻底踢出县委大楼,那些人一直处心积虑地针对我,排挤我,你在县委办待了这么久,心里应该比谁都清楚。 “可是梅主任,就算张秋阳倒了霉,被他们送进了看守所,等着最终审判,我又没得罪他们,他们凭什么算计我?我他妈就是想不通!” 梅莹冷笑一声:“你不明白?自从安书记到了绥江县,你就死死抱住了她这条大腿,安书记不少主意都是你在背后出的,这事儿县里谁心里没数?” 林江南喘了口气:“就算是这样,他们下手也未免太狠了吧?你都不知道,上次我们去海浪镇考察,那车差点……可我千算万算,唯独没有料到,你姐姐的心理承受能力竟如此脆弱,最后居然真的被吓疯了。”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你说得没错,那天晚上我确实把她带到了江边,我没有否认。可我这么做,只是想当面问清楚,她为何要听从张振江的摆布,为何要平白无故地陷害我,除此之外,我没有做任何过分的事情。” 梅莹哪里听得进他的半句解释,当即厉声吼道:“林江南!你少在这里花言巧语狡辩!你一定是对我姐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龌龊事,说了什么极端的狠话,不然她一个好好的人,怎么可能平白无故就变成这样?我不信,我绝对不信!” 林江南眉头微皱,沉声反驳:“你姐姐是什么样子,你这个做妹妹的,难道还不清楚吗?她要么是本身精神就有旧疾,底子脆弱,受不得半点惊吓,要么就是见到我之后,心里太过害怕,自己吓垮了自己。我对她真的什么都没做,可她居然就这么……” “你放屁!”梅莹厉声打断他的话,眼神凶狠,满是恨意,“我姐小时候是生过一场病,可早就彻底根治了,之后几十年都安安稳稳,工作生活没有半点异常!怎么偏偏到了你林江南手里,就成了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你等着,我姐一定会好起来的!等她哪天清醒过来,把那天晚上的所有事情都原原本本想起来,我一定会让你付出代价,绝对不会放过你!” 她说着,伸手就去拉车门把手,想要立刻下车,跟林江南彻底决裂。 林江南眼疾手快,一把攥住她的手腕,力道不大,却让她无法挣脱,语气中带着几分疲惫与无奈的叹息:“何必呢?事情已经发展到这个地步,再闹下去,对你,对我,对你姐,都没有任何好处。虽说此事不全是我的过错,可我也承认,在这件事上,我多少有一些责任。你也别再激动了,直说吧,想要我怎么补偿你,怎么补偿你姐?” 梅莹被他攥着手腕,挣扎了几下没能挣脱,只得重新坐回座位,恶狠狠地盯着林江南,眼底的恨意几乎要溢出来:“补偿?你拿什么补偿?我姐这辈子都被你毁了!后半辈子都要困在这精神病院里,活成一个疯子,就算你给我再多东西,也换不回她的健康,换不回她的人生!” 林江南看着她激动的模样,轻声安抚道:“事情未必有你想的那么糟,现代医学这么发达,只要好好治疗,悉心照料,她总会慢慢好起来的,不会一直都是这副模样。” “少跟我说这些废话!”梅莹冷冷呵斥,丝毫不给他留情面,“你不用在这里假惺惺地安慰我,直说吧,你到底打算怎么补偿?拿出你的诚意来!” “你尽管开口。”林江南迎上她的目光,神色坦然,“只要是我能力范围之内,能接受的条件,我都可以答应你。” 梅莹盯着他看了几秒,咬了咬牙,一字一顿地说道:“五十万,一分都不能少。刚才你在医院交的那十万块,不算在里面,那是你应该做的。” 梅莹铁了心要以此要挟自己,若是不答应,到时候事情只会越发不可收拾。再说梅慧的疯,自己也的确有责任,花钱平事,看来这是不可避免的,能让梅莹闭嘴,看来是唯一的选项。 好在昨天赖玉文给了一张银行卡,里面整整存有一百万现金。此前唐家锻造厂的老板为了感谢自己从中斡旋,解决了厂里的麻烦,还送了五十万现金,此刻正藏在家中。拿出这五十万,对他而言并不算什么难事,并不会伤筋动骨。 若是能用这五十万,彻底消了梅莹的火气,将梅慧这件事彻底压下去,永绝后患,这笔买卖倒也划算。 只是他并没有立刻点头答应,他深知,在这种谈判之中,越是轻易妥协,对方就会越是得寸进尺。 梅莹见他沉默不语,以为他是舍不得这笔钱,又接着说道:“不光是钱的事,还有工作上的事。咱们俩现在都是县委办的副主任,我心里本就不平衡。想当初,我早就是副主任,你不过是个小小的副科级秘书,见了我都要恭恭敬敬喊一声领导。可现在倒好,你靠着攀附安书记,平步青云,排名居然还排在我前面,处处压我一头,这口气,我怎么可能咽得下?” 卧槽,这个女人居然把这事翻出来了!原来这才是梅莹的真实目的。 钱固然重要,可梅莹在县委县政府里,压根就没什么过硬的靠山。之前她几次想攀附张秋阳,可张秋阳根本不是那种见色起意、随便玩弄身边女人的人。郑大明绝不会在自己眼皮子底下搞这些勾当。 张振江已经碰了她姐姐梅慧,要是再对她下手,那也太过火了。就连苗长青在县委大院里红颜知己无数,也从没打过她梅莹的主意。 梅莹心里一直空落落的,总觉得不得志。或许是她身处的位置太敏感,那些人就算想动她,也得掂量掂量,最后都作罢了。可她在县委办不过是个管后勤的,往上爬的门路,半点儿都没有。 林江南暗自思忖,看来在这官场上,无论有没有真本事,只要坐上了这个位置,就没人不想抓住一切机会往上爬的。 林江南说:“你也别绕弯子了,直说吧,你有什么想法,我能帮就帮,我实在帮不了的,我也没有什么办法。” 第317章 互不相欠 梅莹冷笑一声,语气带着嫉妒和要挟:“林江南,看这势头,你早晚要接赵长坤的班,当上县委办主任。到那时候,你就彻头彻尾成我领导了,我要在你手下干活,心里不痛快,我必须走。” 林江南一怔:“你听谁瞎说我要顶替赵主任当县委办主任?这根本不可能。再说就算我升职,也不会留在县委办。” 梅莹不屑地嗤了一声,继续说道:“你现在是安书记跟前的红人,在绥江县的官场里,说话越来越有分量。别看县委常委、办公室主任苗长青处处看你不顺眼,三番五次想找借口把你踢出县委办公室,可你愣是稳稳当当地留了下来,想来,你是抓住了苗长青什么不为人知的把柄,他才对你有所顾忌,不敢轻易动你。现在谁都看得出来,整个县委县政府大院,安书记信任的就是你。 “通过我姐这件事,我对你简直是恨之入骨。但我知道,以我现在的能力,我斗不过你,所以我要远离你,你必须给我找一个好位置,一个让我满意的位置。” 秦雅娴惦记着县文化局局长的位置,还没来得及找机会跟安红提,这会儿梅莹又跑来提要求。这帮人,还真把他当成能左右官职的人物了。 她们想攀附上安红,根本就是痴心妄想。也正因如此,才死死抓住自己不放,各有各的算盘。 林江南心里清楚,这事没法直接回绝,便开口道:“这么说,你是铁了心要离开县委办,去别的部门任职?那你说说看,想去哪个单位?” 梅莹没有丝毫犹豫,直接开口:“我要去县教育局,当副局长。” 林江南听完,忍不住笑出了声,摇了摇头说道:“梅主任,不是我不帮你,实在是这个要求不切实际。你在县委办工作多年,从来没有接触过教育,对教育系统的各项工作一窍不通,想要直接跨系统去教育局任副局长,基本是不可能办成的事,就算是安书记,也不好直接开这个口子。” 他顿了顿,给她分析利弊:“这样吧,县一中是咱们绥江县最好的重点中学,校长的位置是副处级,你肯定轮不上。但去县一中当党委书记,倒是极为合适。 “这个岗位是正科级,和你现在的级别相当,别看只是一所学校的领导,里面的实惠可比咱们县委办副主任大多了。学校有独立的财政,有各项福利补贴,奖金也比机关单位高得多,而且你以后可以走专业技术编制,工资待遇,远比行政编制要丰厚。” “再说,你到了县一中当领导,也能多关照你姐姐梅慧。她短时间内肯定没法回到教师岗位工作,有你在教育系统内部,保住她的教师编制,帮她办理病休、请假等手续,也容易得多,不会被单位清退,日后就算她一直不好,也能有一份稳定的保障。” 梅莹听完他的分析,仔细思索了片刻,觉得确实有理,还能兼顾姐姐的工作。 她不再犹豫,当即点头答应:“好,就按你说的,去县一中当党委书记。这两件事,五十万现金,还有调动岗位,你必须给我办得妥妥当当,不能出半点差错。若是办成了,我就原谅你,你干的那些烂事,那些见不得人的勾当,我也不再追究,彻底烂在肚子里。” “还有,我要知道你抓住苗长青的到底是什么把柄,你把所有把柄都交给我,由我来保管。以后这件事,我就再也不麻烦你,咱们两清。” 林江南顿时失笑,觉得有些荒唐又无奈:“我说梅主任,你这要求也太过分了吧?得寸进尺也没有你这么做的。再说,我根本就没有掌握苗长青什么实质的违法违纪把柄,只是平日里留意到了一些他的私事,对他有几分小小的拿捏,让他有所顾忌而已。 “这种涉及官场斗争的事,你一个女人家,根本掺和不来,就算把所谓的把柄给你,你也不知道怎么用,反而会引火烧身。” 梅莹却丝毫不相信他的说辞,冷声道:“林江南,你这话我绝不相信,你一定是在故意隐瞒,不想让我抓住苗长青的把柄,怕我坏了你的事。” 林江南见她固执己见,也不想再过多解释,干脆直接敲定:“这样吧,我给你一个准话,半个月之内,我一定把你调到县一中任党委书记,手续全部给你办齐。至于那五十万,我现在就可以带你去银行,直接转给你,一分不少。” 梅莹显然没料到他答应得如此爽快,随即冷哼一声,满是怀疑地说道:“好你个林江南,什么时候居然变得这么有钱了?五十万,你说拿出来就拿出来,连眉头都不皱一下,你的钱,是从哪里来的?” 林江南心里微微一沉,知道她这是在怀疑自己的经济来源,若是回答不好,很可能会引来新的麻烦。 他从容地编造了一个合理的理由:“我老家那边的村子,最近不是在搞动迁开发吗?我家里祖上留下了好几处老房子,还有宅基地,跟开发商谈了好几轮,最后光拆迁补偿款,就拿了近四十万。剩下的几十万,是我上班这么多年,省吃俭用,一点点攒下来的积蓄,拿五十万出来,还是绰绰有余的。” 说完,他语气陡然冷了下来,带着几分警告的意味:“梅主任,我劝你别蹬鼻子上脸,不识抬举。真把我逼急了,鱼死网破,对你没有任何好处。就算你把事情捅到县委、捅到县领导那里,我也不怕。你姐疯了,本就有旧疾在先,是她自己精神脆弱,跟我没有多大的直接关系,就算组织上调查,也定不了我的罪。” 这段时间以来,向来都是他算计别人,拿捏别人的软肋,把旁人玩弄于股掌之间,没想到今天,反倒被梅莹狠狠拿捏了一把,陷入了如此被动的境地。 可事到如今,木已成舟,也实在没有什么更好的办法。方才在精神病院里,亲眼见到梅慧那副疯癫失常、毫无生气的模样,他心里确实不好受,也确实存有几分愧疚,愿意做出一些补偿,息事宁人。 他语气缓和下来,带着几分真诚:“跟你说实话,我真的没有攥着苗长青什么实质性的把柄,但你放心,你去县一中当党委书记这件事,我一定给你办得妥妥当当,不管是去找苗长青沟通,还是去求安书记出面,我都能说上话,一定帮你促成此事。只要这事办成,钱也到位,咱们之间的恩怨,就算彻底扯平,从此互不相欠。” 第318章 利益缠绕 从省城回来,重新坐回县委书记办公室的椅子上,安红心里就掠过一丝直觉:自己离开这两天,绥江县必定发生了不小的变化。 果不其然,屁股还没坐热,办公室的门就被轻轻敲响,县政府办主任唐德利便推门进来。他手里捧着两份装订整齐的文件,脚步放得轻缓,脸上带着一贯的恭敬,双手递到安红面前的办公桌上。 安红抬手接过,先低头翻看了起来,目光落在文件标题上,眉头渐渐蹙起。 其中一份,是以县政府名义正式下发的文件,红头字样醒目,内容赫然是——加大力度推进绥江县工业园区建设,全力发展县域工业,向着建设绥江县工业基地的目标奋力攻坚。文件里措辞激昂,规划详尽,俨然是已经敲定了全盘方案,只待下发执行。 还有一份,是关于成立工业园区领导小组办公室的通知,白纸黑字列得清清楚楚,领导小组办公室主任一职,赫然同时列着安红、郑大明两人的名字,副主任则是县里其他相关分管领导,班子配置看似周全,却处处透着先斩后奏的刻意。 安红瞬间怒从心起,自己不过离开两天,竟然有人在没经过她这位县委书记同意、甚至连一声招呼都不打一声的情况下,就擅自拟定如此重大的文件,私自敲定工业园区的领导架构,甚至已经把文件全部印刷完毕,就等着下发落实。 这哪里是没把她放在眼里,分明是急不可耐要越过她这个县委书记拍板定案,公然挑战县委的决策权,把她这个一把手彻底架空。 在政务体系里,县委统揽全局,涉及县域发展战略、重大项目部署的文件,必须经过县委研究、书记同意,才能由县府牵头落实,这是铁打的规矩,如今却被人视若无睹。 她当即抬眼看向唐德利,脸色冷得像冰,开口问道:“唐主任,这两份文件,下发了没有?” 唐德利被安红的气势震慑,心头一紧,连忙躬身回道:“还没有下发,只是印刷完毕,正准备下发。” 安红语气不容置疑,没有丝毫商量的余地,沉声吩咐:“先扣住,一律不准下发。你回去,立刻让郑县长到我这里来一下。” “是,安书记。”唐德利不敢多言,连忙应下,转身快步退出了办公室,生怕触了这位书记的霉头。 唐德利一走,县委办主任赵长坤立刻就走了进来。 他像是一直守在门外,就等着唐德利离开,进门后还不忘轻轻带上房门,看向安红的眼神带着几分小心翼翼。 安红没跟他多余客套,直接指着桌上那两份文件,脸色沉得吓人,语气带着压抑的怒火:“赵主任,你身为县委办主任,负责县委日常工作衔接,政府那边草拟、印刷这种关乎全县发展的重大文件,你知不知道?” 赵长坤上前一步,假意扫了一眼文件内容,眼神闪躲,讪讪地开口:“这……我还真不知道。” “不知道?”安红语气一下子重了,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斥责,“不知道?那你这个县委办主任是干什么吃的?这么重要的文件,本该县委、县政府共同研究草拟,经过县委常委会研究之后,才能正式下发,这可不是普通的工作通知!这关系到全县经济发展战略大局,关乎绥江县未来几年的发展方向,你当真一点风声都没听到?” 赵长坤被训得脸色发白,低着头,嗫嚅着辩解,语气里满是推卸:“这是政府那边抓经济的事情,是县府牵头的工作,好像……跟我这个县委办主任没多大关系吧。” 这是安红第一次对赵长坤发这么大的火,往日里即便工作有疏漏,她也只是委婉提醒,从未有过如此严厉的斥责。 她看得明明白白,赵长坤这哪里是不知情,分明是刻意推卸责任,揣着明白装糊涂。 他是自己身边最亲近的下属,负责县委与县府的工作衔接,这么大的事,他不可能毫不知情,只是眼睁睁看着政府那边绕过县委,不把她这位县委书记放在眼里,用行政权独断如此重大的事务,选择了视而不见,甚至暗中偏袒。 安红猛地一拍桌子,清脆的声响在办公室里炸开,厉声喝道:“赵主任!” 她目光冷冽,死死盯着赵长坤,字字掷地有声:“看来政府那边是急不可待,想跳过县委,把工业园区抓在手里,独揽大权。你是我身边最核心的人,是县委办的一把手,却从头到尾跟我貌合神离,同床异梦。就算你事先知情,也只会替郑大明他们打马虎眼、开脱责任,对不对?赵主任,你这不止是让我失望的问题,我觉得你这是严重履职不力,不配坐在县委办主任的位置上!” 话音刚落,办公室的门就被轻轻推开,郑大明走了进来。 安红抬眼一看,只见郑大明满面春风,神情得意,整个人精神焕发,眉眼间都透着一股胜券在握的傲气。 安红脑海里猛地闪过林江南之前交给她的那段视频——郑大明的妻子赖玉文与贾兴旺苟合的不堪画面。 想到这里,她心底对眼前这个男人涌起一阵浓烈的蔑视,连自己的老婆都看不住、管不牢,头顶着绿帽子还浑然不觉,居然还好意思坐在县长的位置上,争权夺利,迫不及待地要对工业园区建设抢先布局。 安红越发觉得林江南在自己身边所发挥的作用有多么的巨大。 若不是林江南深入虎穴,假扮郑大明的女儿的男友去见赖玉文,套取关键信息,她至今都不会知道,县里的工业园区项目,竟然和省城那笔棚户区改造资金紧紧捆绑在一起,背后牵扯着巨大的利益链条。 郑大明的老婆竟然就是省城那家承接棚户区改造项目的房地产公司的总经理。 一条线彻底串起县工业园区、棚户区改造、新发地产、郑大明,环环相扣。最开始林江南向他透露这一系列信息的时候,他压根没往心里去。只觉得这事牵扯太广、分量太重,况且省城那片大型棚户区改造工程,也不是小小的绥江县能插手、能掌控的。 可事实偏偏就如林江南当初所言,一分不差地应验了。而这一切,也正是张秋阳最终倒台的直接导火索。 等到真相彻底浮出水面,他其实本不想贸然介入。省城的水太深、局太大,他眼下连绥江县的经济都还没理顺,哪有精力去管省城的棚改项目和那边的房企? 但事到如今,形势已经由不得他退缩——不往深处查、不彻底扎进去,是真的不行了。因为省城的棚户区改造与绥江县的工业园区建设,表面上风马牛不相及,可随着线索一步步深挖,两者竟成了紧紧缠绕、相互勾连的利益输送纽带。 可眼下,安红对郑大明明目张胆架空自己、无视县委权威的做法,已经忍无可忍。她心里清楚,郑大明敢如此肆无忌惮,必定是有靠山撑腰,就算他身后有贾兴旺从中周旋,甚至还有常务副省长周凯天给他们做靠山,她也半点不在乎。 身为县委书记,守护一方百姓,守住县域政务规矩,是她的职责,无论对方背后有多大的势力,她都绝不会退让半步。 郑大明丝毫没察觉到办公室里紧绷的气氛,也没看清安红眼底的寒意,依旧满脸堆笑,语气和蔼地打招呼:“安书记,从省城回来辛苦了,家里一切都好吧?” 安红摆了摆手,懒得跟他虚与委蛇,示意赵长坤可以离开。 赵长坤如蒙大赦,连忙低着头,快步退出了办公室,顺手带上了房门。 等赵长坤出去,安红上前一步,直接把房门反锁,转身看向郑大明,脸色彻底冷了下来,语气没有一丝温度,直截了当地质问道:“郑县长,这两份文件,是怎么回事?” 第319章 迫不及待 对于安红从省城回来,一旦见到这两份文件,会做出什么样的反响,郑大明心里再清楚不过。 在绥江县官场摸爬滚打这么多年,从基层一步步走到县长的位置上,什么场面没见过,什么人心没揣摩过? 安红年纪轻轻空降而来,顶着县委书记的头衔,看似手握大权,实则根基未稳,在本地势力盘根错节的绥江,想要一下子站稳脚跟,绝非易事。而郑大明要的,就是精准拿捏住这位新任书记的软肋,在她最在意的权力格局上,狠狠敲上一锤。 这段时间他有点对安红过于退让。但在工业园区这个问题上,他是绝对不会退让的。再说省工作组已经把同意建设工业园区的意见,带到了省里,省里已经展开了研究。他安红背景再深厚,也总不能阻止绥江县的经济发展吧。 作为一县之长,他比谁都清楚体制内的规矩和底线。 涉及工业园区立项、资金配套这两份至关重要的文件,关乎绥江经济走向,更牵扯着各级官员的政绩与利益,按流程,必须先由县委书记过目把关,再提交县委常委会集体研究讨论,统一意见后才能对外公布、推进落实。 越过县委书记,甚至跳过常委会,直接私下传阅、定向分发,这在官场里,是赤裸裸的越界,是公然的挑衅,更是对党委决定规则的无视。 但凡稍有政治觉悟的官员,都不会轻易踏出这一步,可郑大明不仅踏了,还踏得理直气壮,踏得蓄谋已久。 因为他要的,是剑走偏锋的震慑,是要让安红清楚,在绥江县,不是她这个书记说了就算,他这个县长,依旧有足够的分量和话语权。 这两份文件,他并没有正式行文下发,没有在全县范围内铺开,而是精准地送到了关键人物手里。 贾兴旺是核心,周凯天更是主管全省经济的常务副省长,手握工业园区审批与资金拨付的实权,是整个项目的核心决策者。除此之外,他还让县委常委里跟自己一条心的几个兄弟看看,绥江县的大权,还落不到她安红的手,让所有人都看清楚,在绥江县,他郑大明这个县长,说话依旧好使,依旧能调动关键资源,依旧能在重大事项上先一步发声。 即便安红是县委书记,是名义上的一把手,也别想一手遮天,别想轻易压过他这个深耕本地多年的县长。 而他这般紧锣密鼓、迫不及待地操作,背后也有着十足的底气。 贾兴旺前前后后找过他好几次,每次都带来省里的最新动向:省委省政府正在专题研究绥江县工业园区的立项事宜,项目能不能最终落地,落地之后省级财政能拨付多少专项资金,眼下已经到了最后的攻坚阶段。 据贾兴旺透露,周凯天作为主管全省经济工作的常务副省长,必然会全力以赴支持绥江工业园区的建设。 这不仅仅是正常的工作部署,更是对安红以及目前还在观望的人施压。再说棚户区那个工程现在已经真的等不得了。 现在停工已经一个多月,每天拿出的费用都是上百万。周凯天和贾兴旺正在上面积极的推动,他作为具体的具体操作者,也绝不能等闲视等闲视之。而现在他看到现在唯一的障碍依然是绥江县的主要领导,也就是目前的县委书记安红。 谁要是敢在这个节骨眼上提出异议,谁就是公然跟省委省政府的发展战略唱反调,就是阻碍地方经济发展,这个帽子,没人戴得起。 这些日子,安红处处摆出一把手的姿态,试图收拢权力、重塑格局,让他这个老县长处处受限,如今总算能借着工业园区的东风,好好挫一挫对方的锐气。 就在他暗自得意之际,抬头便撞上了安红的目光。 只见眼前这位女书记,那张素来秀气的脸蛋涨得通红,原本温润的眉眼此刻布满戾气,一双眼睛里喷射出压抑不住的不满火焰,胸口微微起伏,显然是怒到了极点。 郑大明心中暗笑,面上却装出一副全然不解的模样,微微挑眉,语气带着几分刻意的惊讶,缓缓开口:“安书记,这是怎么了?何必发这么大的火气?难道我做错了什么吗?” 看着郑大明这副装模作样、惺惺作态的样子,看着他眼底深处藏不住的老谋深算与得意,安红的心底瞬间涌起一股从未有过的愤怒与鄙夷。 这段时间以来,面对郑大明的频频试探、步步紧逼,她一直都在忍耐,一直在退让。她并非没有脾气,并非软弱可欺,只是身为新任县委书记,她有着自己的考量。 她初来乍到,对绥江县的人情世故、官场生态、利益纠葛两眼一抹黑,完全是陌生的状态。如果一上任就跟县长郑大明撕破脸皮,把党政关系搞得剑拔弩张、势同水火,不仅不利于后续工作的开展,更会显得自己年轻气盛、行事武断,缺乏主政一方应有的沉稳与涵养。 除此之外,她也打心底里尊重郑大明这样在官场上任职多年的老领导。对方深耕绥江多年,人脉广、根基深,对本地情况了如指掌,自己毕竟是第一次独当一面,担任县级主政大员,很多地方还需要向对方学习,需要对方的配合与支持。 可她终究还是太单纯了,这份单纯,在残酷复杂的官场现实面前,被击得粉碎。 慢慢的,她在绥江县的官场里看清了太多不堪的真相。这里并非表面上那般风平浪静,而是暗局遍布、暗流涌动。权力的博弈、利益的交换、派系的拉扯,在这里展现得淋漓尽致。这里不仅仅存在着简单的腐败问题,更编织着一张从绥江县延伸至青冈市,再直通省城的巨大利益网。 而这张利益网的核心,正是当下炙手可热的棚户区改造工程。 如今的地方官场,再也没有哪项工程能像棚户区改造这样,让一众官员像打了鸡血一样趋之若鹜、蜂拥而上。 巨额的资金流转、庞大的项目体量、丰厚的政绩回报,还有背后暗藏的利益空间,让无数官员为之疯狂,不惜铤而走险,抱团牟利。 让安红感到震惊的是,这样的人就在她的身边。而郑大明这些人,尤其是包括郑大明后面那些更大的领导,的确是已经迫不及待了。 第320章 心里一阵骇然 安红此前在省里从事共青团工作,从未接触过地方基层的实际事务,更没有见识过如此复杂的利益纠葛与官场生态。对于绥江官场的水深水浅,她一开始缺乏必要的了解,也没有足够的心理准备,直到此刻,才真正体会到其中的凶险与复杂。 安红手里轻轻摇晃着那两份文件,纸面微微晃动,却像沉甸甸的铁块压在心头。 郑大明试探着开口:“安书记,怎么了?这两份文件有什么不妥吗?要是有问题,您尽管指出来,现在改还来得及。” 望着眼前这副虚伪至极的面孔,听着这番假惺惺的话,安红心底一阵翻涌,止不住地恶心。 一瞬间,安红脑海里闪过无数念头。她猛地意识到,如果自己真的在办公室里,因为这两份文件跟郑大明大吵大闹、正面冲突,非但不会占据任何上风,反而会落得满盘皆输的下场。 这般大动干戈、情绪失控,本身就说明她已经沉不住气,已经败在了郑大明的手下。在这场无声的权力较量中,她先乱了阵脚,先失了分寸。 而她此刻险些爆发的暴躁情绪,也并非全然因为郑大明的挑衅。 这两天在省城家里积攒了太多的压抑与委屈,此刻全都涌上心头,差点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面对黄显尧与婆婆,她收起了所有的棱角与锋芒,拿出了这辈子最大的耐心与体贴。 为了维系家庭关系,为了守住那份放不下的牵挂,她把这几年早已丢弃的温存、乖巧与顺从重新捡了起来,小心翼翼地讨好、温顺地应对,连她自己都觉得此刻的自己陌生又可笑。 可在那个家里,她别无选择。那是她放不开、走不掉、割舍不下的念想。长久以来积压在心底的委屈、压抑、无奈,在郑大明的刻意挑衅下,终于找到了宣泄的出口,差点就彻底失控。 深吸一口气,安红强行压下心底翻涌的怒火,快速调整好情绪。下一秒,她脸上的愤怒与通红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温和的笑意,语气也瞬间柔和下来,仿佛刚才那个怒不可遏的人根本不是她。 “郑县长,我觉得这两份文件内容还是不错的,方向很明确,也契合县里的发展思路。”安红语气平缓,带着几分商量的口吻,“我看文件只是以政府办公室的名义下发的,应该还没有上常委会讨论吧? “我的意思是,咱们开一个县委常委会,就这两份文件专门商议一下,完善细节之后,以县委县政府的名义联合下发,这样也更规范,你觉得怎么样?” 顿了顿,她又顺势接过话头,谈起工业园区的事宜:“工业园区这件事,省里正在进一步研究,估计用不了多久,最终的批复就能下来。一旦批复下达、资金到位,咱们绥江县的工业园区就要紧锣密鼓、大张旗鼓地筹建了。趁这个机会开常委会,把方案审议通过,再好好研究一下动工前的各项筹备工作,提前部署、未雨绸缪,郑县长,你说是不是这个理?” 面对安红突如其来的笑容,面对她陡然转变的语调与态度,郑大明瞬间有些懵了,心底泛起浓浓的不适。 他在心里忍不住爆了句粗口:卧槽!这女人到底是怎么回事?刚才还冷若冰霜、满脸怒容,一副要跟自己拼命的架势,转眼就笑容满面、和颜悦色,态度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 他妈的,这女人不去当演员真是可惜了,这变脸的速度,比翻书还快。 相比安红的隐忍与变通,反倒是他自己刚才太过较真,太过沉不住气了。 一念至此,郑大明也立刻收起心底的算计,脸上堆起客套的笑容,顺着安红的话说道:“安书记说得是,这两份文件本来就是抛砖引玉,当个初稿参考。自然要上县委常委会,自然要经过你这位县委书记亲自审核把关,不算什么正式文件。那就这么定了,我同意开常委会。” 郑大明终于一脸感慨地说道:“安书记,还是您高屋建瓴、审时度势,最终同意了工业园区的建设,不像那个张秋阳。张秋阳就是利欲熏心,全然不顾绥江县的经济发展和老百姓的生计。咱们绥江本来就是经济大县、工业大县,眼下省委省政府提出重构工业强省,这么好的契机要是跟不上、落了后,那可真就要挨打了。” 安红淡淡一笑,轻声应道:“是啊,落后的确是要挨打的。” 安红停了一下,缓缓说道:“郑县长,我发现一个问题,我这个县委办公室主任赵长坤,好像跟你这个县长,比跟我这个县委书记还要亲近啊。我安排的工作、交代的事情,他总是敷衍了事,很少能真正听进去,执行力差得很。” “我有个想法,打算换掉这个办公室主任,重新选一个靠谱的人。你在绥江工作多年,识人用人的经验比我丰富,能不能给我出出主意,或者推荐一个合适的人选?” 郑大明猛地抬头看向安红,眼底闪过一丝错愕,以为自己听错了,更以为安红是在开玩笑。 在官场之上,哪有县委书记公然在县长面前,表露对自己直接下属的不满?哪有如此直白地说要更换身边核心人员的?这般毫无遮掩的表态,实在不符合官场的行事规则,也太过反常。 他心里很清楚,赵长坤这个县委办公室主任,当初是他为了扳倒前任书记张秋阳,刻意拉拢、许以重利,才让对方临阵反水,倒向自己这边。 对于赵长坤这种见风使舵、背主求荣的人,郑大明本身也不信任,只是碍于过往的利益交换,一直留用至今。如今安红主动提出要换掉此人,倒是正中他下怀。 略一沉吟,郑大明突然抛出一个让安红都始料未及的提议,语气十分爽快:“我觉得可以。赵长坤在机关待的时间确实太长了,早就成了油盐不进的老油条,是该下去历练历练。干脆把他派到下面乡镇,担任党委书记或者镇长,接触点基层实际工作,也好磨磨性子。” “至于县委办公室主任的人选,我看林江南就很合适。”郑大明语气笃定,极力推荐,“安书记,林江南这段时间的表现大家有目共睹,实在不差。思路清晰、能力出众,完全能够独当一面,还能给县里主要领导出谋划策,提出来的想法都很有针对性,具备很强的可操作性。” 安红明白,郑大明口中所说的林江南为主要领导出谋划策,所谓的出主意、想办法,指的根本不是别人,正是自己。 林江南近来为她梳理工作、破解难题、谋划布局,这些事情郑大明看在眼里,如今不过是借着推荐人选的由头,点破这层关系罢了。 但这念头一转,她心里又不由一紧——这当中,是不是也藏着旁人对她和林江南的议论?是不是已经有人看出来,她跟林江南走得太近,近得早已远远超出了正常上下级该有的分寸? 想到这里,安红的心里不由得一阵骇然。 第321 章 让子弹再飞一会 不等安红开口,郑大明继续说道:“再说前段时间,省工作组到绥江县检查工作,正赶上唐家锻造厂大爆炸,都是林江南出面周旋、一一化解,而且我还听说,蒋秘书长很感激他,很快就要调任省发改委常务副主任,林江南人脉活络、善于协调,要是让他担任县委办公室主任,正好能上下穿针引线,衔接好县里与省里的关系。” 在安红的用人规划里,林江南从来都不是县委办公室主任的人选,更不是留在她身边的贴身助手。她早已打算,把林江南下放到乡镇,担任镇长,甚至是镇党委书记,让他在基层一线施展拳脚,挑起重担。而她属意的地方,正是海浪镇。 海浪镇地理位置优越,此前的镇党委书记张铁江已经提拔调任县里,担任常务副县长,镇党委书记的职位正好空缺。更重要的是,她牵头谋划的家具创业园,她初步确定落户海浪镇。一旦打通通海大道,直面大连海港,水陆交通便利,区位优势得天独厚,是发展产业、拉动经济的绝佳位置。 在安红的布局里,林江南能力出众、有勇有谋,是能为绥江打开经济局面的猛将。她早已把振兴绥江经济、推动产业落地的重任,寄托在了林江南身上,打算让他主政海浪镇,扛起家具创业园建设的大旗,干出一番实实在在的成绩。 除此之外,还有一个难以启齿却至关重要的原因。 她心里清楚,把林江南这样一个年轻男人一直留在身边,朝夕相处、频繁接触,让人发现,早晚要出大事。 这并非担心工作上出现纰漏,而是害怕她与林江南之间超越上下级的关系,迟早会暴露在众人眼前。一旦传出去,县委书记与年轻下属有染,甚至还想进一步发展关系,对于她的政治生命、家庭声誉,都是毁灭性的打击。 光是想到那种局面,安红就觉得心惊肉跳,后背发凉。 压下心底的波澜,安红语气平淡,直接否决了郑大明的提议:“林江南不行。这小子干工作虽然脑袋好使、有冲劲,但性子毛毛愣愣,不够沉稳。机关工作细致繁琐,需要耐心和严谨,他在这方面还差着火候,不适合县委办公室主任这样的关键岗位。他更适合去基层干行政工作,在实践中打磨性子。” 安红不再给郑大明反驳的机会,直接敲定事宜,“通知各位常委,半个小时之后,在小会议室召开县委常委会。对了,我提前跟你打声招呼,我是真的要换掉赵长坤,重新选定县委办公室主任。我一会给苗部长打电话,让他物色几个合适的人选。” 郑大明见状,也不再坚持,点了点头,转身离开了安红的办公室。 郑大明走后,安红没有丝毫犹豫,直接拿起办公电话,拨通了组织部长苗长青的办公室号码。 电话接通后,她语气干脆地吩咐:“苗部长,我们一会儿召开县委常委会,你现在立刻到我办公室来一趟,咱们先研究一下人事调整的人选问题。” 接过电话,苗长青刚从自己的办公室走出来,迎面就撞见了郑大明。郑大明伸手拉住苗长青的胳膊,把人又拽回了组织部部长办公室。 郑大明开门见山,压低声音说道:“我刚从安书记办公室出来,一会要开常委会,研究工业园区那两份文件。她叫你过去,没别的事,就是要换掉县委办公室主任赵长坤。你心里先有个底,琢磨琢磨,看看由谁来接任这个位置比较合适。” 苗长青闻言,满脸惊讶,下意识地问道:“安书记这是对赵长坤不满意了?县长,那你觉得谁来担任县委办公室主任合适?” 郑大明靠在桌边,语气随意地说道:“人选问题,自然由你这位组织部长和安书记定调,最后上常委会讨论表决就行。依我看,梅莹怎么样?她在县委办副主任的位置上干了多年,熟悉业务,也算是老人了。” 苗长青微微皱眉,摇了摇头说道:“梅莹毕竟是女同志,咱们县委书记是女的,再配一个县委办公室女主任,似乎不那么合适。其实论能力、论眼界,林江南反倒比她更合适,不过我绝对不会提议让林江南担任这个职务的。” 郑大明嘴角勾起一抹不屑,嗤笑一声:“你同意不同意有个屁用。安书记心里早有打算,是要把林江南提拔到更重要的岗位上去,县委办公室主任这个位置,庙太小,没什么发展前途,委屈了他。” “你别操这么多心,直接去跟安书记商量决定就行。”郑大明摆了摆手,语气带着几分深意,“赵长坤这个办公室主任,对我们来说,有他不多、没他不少,换谁都一样。你要记住,安红毕竟不是张秋阳,她的背景和身份,你到现在还没打听明白吗?” 苗长青神色凝重地摇了摇头。他其实早就隐约听说,安红是省里某位大领导的家属,背靠深厚的靠山,可她真正的后台是谁,具体是什么来头,他多方打探,依旧没有摸到确切的消息,只知道此人绝对招惹不起。 不再多言,苗长青整理了一下衣着,转身离开组织部办公室,径直走向安红的办公室。 敲开房门,苗长青恭敬地站在一旁,等候指示。 安红抬头看向他,语气严肃,直接布置任务:“赵长坤担任县委办公室主任多年,尸位素餐、不思进取,早就成了机关老油条,不能再留在这个位置上。你安排一下,把他派到下面乡镇,担任副书记或者副镇长,让他去基层接触实际工作,好好历练。” “另外,你立刻梳理一份备选名单,提供几个适合担任县委办公室主任的人选,务必考虑周全、能力匹配。半个小时后上会,我们直接在常委会上研究表决。” 苗长青试探着说道:“现在县委办公室有两位副主任,一位是林江南,一位是梅莹,是不是从两人中提拔一位?” 安红摇了摇头:“这两个都不行。” “难道您手里没有更合适的人选?” 苗长青叹了口气:“这个职务我还真没过多考虑过,赵长坤这些年在县委办公室主任任上干得很稳。” 思索片刻,他接着说道:“既然如此,要不把我们组织部副部长赵大旭提拔到县委办,给您当主任?这个人三十五六岁,很能干,担任组织部副部长的时间也不长。 安红点头道:“既然你觉得他可以,那就拿到会上讨论。就这样吧,我们现在去开会。” 安红也不是没想过让林江南出任县委办主任,可她终究还是狠下心来。有机会的话,把林江南放到乡镇历练一段时间,将来若有契机,再直接把他带到省城。 绥江县这潭浑水,她心里清楚,自己一时半会儿根本难以改变。若真想彻底扭转局面,就得从房地产公司与工业园区相互勾结的问题上狠下重手。可这般大动干戈,会引发怎样的连锁反应,她此刻实在难以预判。 思及此处,她打定主意,在接下来的常委会上,暂且退让一步。先让子弹再飞一会儿。 第322章 利益的勾连 对于安红在手头并无公务的情况下突然前往省城,这几位大员几乎人人心里都透亮一个事实——安红这是回省城家里,家里铁定出了事。 至于具体出了什么事,众人各有各的揣测,私下里议论纷纷,却没有一个准信。但所有猜测,最终都绕不开同一个焦点:安红的身份本就神秘,背后必然藏着一个更不简单的家庭。 大家都清楚,安红是从黑川省团委,直接调任到辽东省团委的。巧的是,几乎同一时间,黑川省省长黄显饶也调任辽东,出任省委书记。 在官场里混,但凡有点眼力、稍敢联想的人都能品出味儿来:这安红,跟同期到任的省委书记黄显尧,绝对有着非同寻常的关系。 究竟是什么关系? 有人暗猜是外甥女儿,也有人觉得是黄书记爱人那边的亲戚。可无论哪一种,单凭她以省团委书记的身份,直接空降绥江县任县委书记这一番操作,就已经足够不同寻常,背后的分量不言而喻。但关系是关系,靠山是靠山,一旦有人挡住了这群人的财路,即便明知是困兽犹斗,他们也会拼死反扑,这本就是人之本性。 当初,新发房地产公司,本就是由县委常委几位核心人物在背后联手操纵成立的。而把这些人聚拢在一起、在省城注册这家公司的,正是他们的老大哥郑大明。经过几番运作,市里的贾兴旺、省里的周凯天也全都掺和了进来。 以他们的身份,若公然以个人名义操控房地产公司,绝对是违纪违规,甚至是触犯法律的行为。可借着县里的名义在省城注册公司,再将其一步步做大做强,方方面面的人都能从中捞到实实在在的好处。 事实也的确如此。这帮人靠着融资、拆借,甚至从银行贷款,原本也就打算盖个三四栋楼,每人私下分个几百万、上千万。既不算明面上的贪污,又能暗箱操作,神不知鬼不觉。等将来不在这个位置上了,要么找个山清水秀的地方安稳养老,要么干脆直接出国,这都是他们心里早就盘算好的退路。 张秋阳敢挡他们的财路,张秋阳就成了眼中钉;安红若是断了他们的利益,哪怕现在背靠大树、声势正盛,将来也必定会被他们秋后算账。 可后来,这帮人渐渐察觉到,安红的态度变了——从最初的明确反对,慢慢转为默许支持。 如今郑大明擅自拍板,拿出了一套发展绥江经济、建设工业园区的指导方案,所有人都在盯着,想看安红究竟是个什么态度。 县委常委里,苗长青、政法委书记汪显发、公安局长闫宝周,再加上已经跳楼身亡的张振江,个个都是手握实权的人物。其他人也都看出这里面大有文章,一个个等着从郑大明的盘子里分一杯羹,对前后两任县委书记都保持着若即若离的态度。 就连本该坚定站在县委书记一边的县委副书记李铁松,自始至终都与早已不算新上任的安红保持着一定距离。 因为所有人心里都清楚,对安红能不能在绥江县长久待下去,谁都没有底,各自都有各自的盘算。安红环视众人一圈,开口道:“这几天家里有些急事,离岗了两天,正值关键节点,实在抱歉,还望各位多谅解。” 郑大明笑着摆了摆手:“安书记说哪里话,这算不得什么。省工作组折腾了咱们这么多天,刚一走,大家也该松松劲。不过您回省城探亲这阵子,我们留在县里的可没闲着。工业园区建设已经迫在眉睫,接连开了好几场座谈会,研究敲定了下一步工作方案,内部先形成了这两份文件。” 他顿了顿,看向安红:“我刚才也说了,这两份文件目前还只是内部传阅。今天开常委会,就是要好好研究一番,若是通过,便以县委、县政府名义正式下发,在全县上下统一思想——全力发展经济,振兴我县工业。我县工业下行趋势明显,若不用强硬手段稳住局面,发展大局便无从谈起。这个大局我们再把握不住,可就成了绥江发展的千古罪人了。” 新任常务副县长张铁江,从海浪镇党委书记任上直接提拔上来,此刻开口发言。这是他进入常委会后的第一次正式表态——他接的正是此前张振江的班,主抓经济工作。 “安书记,各位领导。” 张铁江神情端正,语气沉稳,“县里突发情况,组织把我从海浪镇党委书记任上,提拔到县委常委、常务副县长,专门主抓工业这块工作,我深感任务繁重,重任在肩。” “这段时间我了解了不少情况,也切实感觉到,建设工业园区已是势在必行、迫在眉睫。省工作组已经拿出具体意见,省里也在积极向前推进,我们绥江县理所应当提前做好准备。 “这几天,我专门走访了县里十几家工厂,这十几家工厂,堪称咱们绥江县的宝贝疙瘩,财税收入几乎有半壁江山都靠它们撑着。可眼下的问题也明摆着:要么厂房简陋、空间受限,发展步步受制;要么设备老旧、技术落后,急需更新换代,却又被资金缺口死死卡住。 怎么办? “这个节骨眼上,要是不给工业大规模输血、强力扶持,别说稳住当前生产局面,很可能一步步萎缩下滑,后果相当危险。 “而工业园区一旦启动建设,必然会掀起一轮工业发展热潮。目前,已经有几十家县外企业明确表示,要落户咱们即将开建的工业园区。 “所以,我们研究制定的这份文件,加快推进工业园区建设,不仅十分必要,更是切实可行、刻不容缓。” 郑大明频频点头,对张铁江这番话十分赞赏。 安红心里却是猛地一沉,说不出的别扭。 几天前张振江跳楼,常务副县长的位置瞬间空悬。是林江南给她出的主意,直接把张铁江从海浪镇提了上来。 可她从一开始就对这个人极度反感——此人竟在自己办公室里跟妇女主任做那种龌龊事,还被她亲眼撞见。 她本以为,张铁江刚坐上常务副县长这个位置,总会收敛几分,少说多做、安分守己。 可眼下这情形,显然和她想的完全不一样。 第323章 假面人 紧接着,苗长青、政法委书记汪显发、公安局长闫宝忠接连发言,就连一向态度暧昧的县委副书记李铁松也跟着插话,众人口径出奇一致,全都力主建设工业园区已是当务之急。既然省里已然点头同意,县里主动配合、先行一步,既是职责所在,更是势在必行。 安红心底暗自揣测,眼前这帮人,多半都是新发房地产公司背后的股东,即便有个别不是,也定然是冲着分一杯羹来的。唯独宣传部长杨杰,显然不在这个圈子里,以她的职位,根本入不了郑大明、苗长青等人的眼,自然也不会牵扯其中。 杨杰自始至终坐在原位,指尖轻轻摆弄着手中的笔,面无表情,不动声色,眼底却藏不屑。 安红开口说:“我自从来到绥江县担任这个县委书记,到目前为止也是三个多月了。所经历的最大的一件事,就是这个工业园区建还是不建。前些日子,省里也派出了工作组,在我们县认真考察一番,他们拿出的意见和建议,是在绥江县建设工业园区,符合省委省政府提出的构建经济社会,重振经济大省的战略部署,对咱们绥江县而言,同样至关重要,也完全具备可行性。这一点,我是完全赞同的。 你们莫非还以为,我会持反对意见?我过去也从来没有明确表态,说过不同意建工业园区。” 安红看向郑大明:“郑县长,你说是不是?” 郑大明立刻笑逐颜开,连声应道:“是是是,安书记自打来到绥江担任县委书记,一直都在积极推动工业园区筹备工作,大力发展我县工业经济,这一点大家有目共睹。” 他这话一出,在场其他人顿时松了口气,紧绷的神情一散,纷纷露出了笑容。 安红继续说道:“大家一心要快速建设我们县的工业园区,快速完成我们县的工业重新布局,紧跟上省委省政府关于建设工业大省的战略指示的心情,也可见一斑。” 这时郑大明马上附和着说:“安书记说的对,安书记说的对呀。我们县干的不是早了,而是晚了。我们已经被张秋阳耽误了好几年,这样的损失,如果再出现,我们可是等不起,等不起了。” 安红微微一笑:“这最早提出建设工业园区,不也就是从去年年底开始的吗?怎么能说被张秋阳耽误了好几年呢?” 众人显然一愣。 这时苗长青淡淡地说:“也不单纯是这一件事。张秋阳是一个固步自封、墨守成规、不思进取的人,尤其是在工业园区这件事上,他坚决反对。 “这说明什么?这说明张秋阳不是考虑我们县的经济发展,不是为我们县的百姓着想。所以他出事也是必然的,这是他咎由自取,完全就是咎由自取。” 安红淡淡地一笑,手里拿着那两份文件说:“对于张秋阳,我不好发布任何评价,因为这个人我从来都没有见过面。这两份文件我刚才大致看了,内容和目标设定都没什么问题。既然大家意见一致,以县委、县政府名义下发,原则上也不是不行。但我的意见是,再缓一缓。省里的具体正式文件,我们拿到手了吗? “我的意思是,我们该规划的规划,该开会的开会,该做准备的做准备,没有必要在省里的正式文件,或者说省政府批复之前,这么大张旗鼓。退一步说,如果省里最终不同意,或者让我们再缓一缓,我们这么大动干戈先把事做了,我们这些人成了什么?这不仅仅是被动的问题,那我们就是违规操作。郑县长,你觉得是不是?” 郑大明的脸色马上就变了。这他妈娘们是给他放了个烟雾弹啊!口口声声说同意,说他们做得没错,转头就抓住了要害把柄。虽没明着反对,可这话里话外,分明是往他们这股积极劲儿上一盆盆泼冷水。 郑大明心里也不得不承认,安红这一下,真是掐到了他的七寸。省里没有正式批复,县里就抢先下发文件,那就是以下犯上、违规操作。他本就不是真想立刻正式发文,只是在试探安红的态度。真要是以县委县政府名义发了,将来上面追究下来,担责的可是安红这个县委书记。 可偏偏,安红一眼就看穿了问题的实质。但郑大明也不得不承认,自己确实是有些迫不及待了。他这么急着推动,目的就是想催着省里,尤其是周凯天,尽快把那笔资金拨下来。那可是整整二十个亿啊!只要这二十个亿落到绥江县的账户上,再通过一系列操作,悄无声息转移到新发房地产公司的账上,这事就算成了一半。 钱虽然转走了,可明面上,绥江县已经入账二十亿,外界自然会以为大批企业即将源源不断进驻园区。 即便实际招商引资没那么多项目,钱也已经到手了。该建的建,该修的修,反正政府有能力举债,大搞建设,也不用急着给企业兑付费用。工业园区就算凑,也能凑出个模样。到时候,棚户区改造的高楼大厦一建起来,资金一流动,几十亿、上百亿的利润摆在眼前,大伙一分,谁都能赚得盆满钵满。 自己就算在官场上再没什么上升空间,只要拿着这笔钱,拍拍屁股走人,后半辈子也能锦衣玉食、荣华富贵。 如今这世道,台上讲的都是道理,背地里干的全是生意,谁又不是这么盘算的?但场面话还是得说,总不能显得好像就安红能看出问题,他郑大明看不出来,或是故意给安红埋雷一样。 安红话音刚落,郑大明清了清嗓子,抬眼看向安红,面无表情地开口:“安书记,事情是这样的。这文件发不发,其实不影响咱们实际工作,你说得有道理。可建设工业园区,不是咱们常委会几个人坐在一起开个会、议论议论就能成的。这要动用全县的财力,盘活现有的工业基础,还要做后续的选址征地……说白了,咱们必须先形成一股强有力的动员能力。” 就在郑大明冠冕堂皇、义正词严说出这一番话的时候,安红的脑海里又冒出了林江南给她看的那个视频。 赖玉文被贾兴旺狠狠地压在身下,这可是他朋友的老婆。 不知为什么,她的心里竟一时有些异样,眼睛突然闪出一丝冷厉的光芒,看着那喋喋不休、满嘴冠冕堂皇话语的郑大明。 安红忽然意识到,这绥江县的官场,不仅被利益左右,甚至还被情色牢牢地笼罩着。 第324章 常委会上的反转 安红忽然意识到,在今天这场常委会上,实在没必要跟郑大明和他那一伙人过分较真。眼下,根本不是就这件事正面较量的时机。 下一步,等自己手里攥足了实打实的证据,该怎么布局、怎么出手,还得细细盘算一番。 这帮人此刻弓弦拉得越满,往后崩断得就越快。 一群人把劲儿使得过了头,到头来往往适得其反。 有些时候,身处不利局面,不必事事硬刚,稍稍示弱、藏起锋芒,反而能笑到最后,拿下最终的胜局。 虽说自己这股势力在绥江县的官场里算不上雄厚,可对付郑大明这群小虾米,她还真没放在心上。 此刻安红心里已有了个尚不成熟的思路,便是借着工业园区这股势力做文章。若是真能引来大额投资,这笔资金绝不能让郑大明这帮人掌控。倘若任由郑大明他们前期操作奔走,等到最后关头,再让人半路截胡,就好比他们辛辛苦苦种下的果子,反倒被旁人摘了去,这般滋味,不把这些人气炸心肝肺才怪。 想到这里,安红嘴角的笑意又浓了几分。她忽然觉得,与其找机会把这些人一锅端,倒不如以利打利,四两拨千斤,来得更巧妙,也更解气。 念头一转,她脸上忽然漾开一抹笑意,看得在场一众男人心头莫名一震。那笑容亲和温润,让人看着舒服,又透着几分年轻女子独有的娇俏妩媚。郑大明瞧着,竟一时有些发懵。 这女人想干什么?难不成要在一群大男人面前卖弄风情? 要知道,安红往日里,极少有这般神态。 郑大明突然瓮声瓮气地开口:“安书记,我是这样认为的,绥江县目前经济的格局必须重新调整。” 话音刚起,安红轻轻摆了摆手。 郑大明当即闭了嘴,目光沉沉地盯着她,倒要看看这位安书记究竟想说什么。安红说道:“郑县长,还有各位,你们这份急迫的心情我完全理解,这毕竟是关乎咱们绥江县经济发展的大好事。既然如此,我们就先来探讨一下未来工业园区的选址问题。我打算这几天亲自带队,到附近几个乡镇实地走一走、看一看,挑选一处最适合建设工业园区的地段。我的想法很明确,必须选在交通枢纽位置。咱们的滨海大道不是正在加紧施工吗?一旦滨海大道全线贯通,对大连出海口将是极大的利好。若是把工业园区设在海浪镇,各位有没有不同意见?” 郑大明第一个抢先表态:“我完全同意!完全同意!其实我心里早就这么盘算过了,咱们的工业园区一定要上规模、上档次,借着滨海大道打通、对接大连出海口的契机,直接把园区建起来。” 众人见安红态度如此,纷纷应声附和,脸上都露出喜色。 安红点点头:“好,那就这么定了。我们接下来几天就把工业园区选址确定下来。关于这件事,各位领导还有补充吗?” 郑大明率先开口:“没有。” 其他人也紧跟着一并附和。 安红随即说道:“那我们接下来研究第二个问题。我提议,现任办公室主任赵长坤,在机关工作多年,摸爬滚打经验丰富,是时候换个岗位历练一番了。可以安排他到基层担任副书记或是副镇长,多压些实实在在的工作担子,也为他日后重回县里担当更重要的职务打下基础。如此一来,我们就要遴选一位合适的办公室主任人选。苗部长,你这边有没有合适的人选可以推荐?” 作为列席常委会议的非常委人员,县委办公室主任赵长坤,脸色瞬间惨白,只觉得一股怒火直冲脑门,心里骂翻了天。 这帮人到底想干什么?这么大的事,安红不提前跟他打招呼也就算了,苗长青可是自己铁哥们,关键时候居然连个信儿都不捎。就算安红要搞突然袭击,苗长青不可能一点不知情,哪怕打个电话提一句,他也能有个心理准备。 这会儿在常委会上,他就只管做会议记录,半点儿发言的权利都没有。赵长坤狠狠瞪着苗长青,对方却压根不看他,只是清了清嗓子,开口说道: “根据安书记的提议,我觉得组织部的赵大旭同志可以担任县委办公室主任一职。其他的也就不多说了,赵大旭年轻肯干、讲原则,脑子又灵活。”赵长坤本就不是县委常委,压根没有在常委会上正式发言的权利。可此刻怒火攻心,他再也压不住心底对苗长青的怨怼与失望,猛地将手中的笔往桌面上一搁,开口便说道: “安书记,您要拿掉我这个县委办公室主任,我没半点意见,绝对服从组织安排。但现在有人提议由组织部的赵大旭同志接任县委办公室主任,从组织程序这块儿,我必须说两句。在场诸位可能不清楚,这赵大旭,论辈分是我远房侄子。旁人不了解他,我还能不了解吗?” 苗长青立刻转过身,目光沉沉地看向赵长坤,语气带着几分不容置疑:“你了解他什么?我是他的直接领导,难道我还没有你了解他?” 赵长坤寸步不让,声音陡然提高:“你是他领导不假!可他家里的情况,他平日里的生活作风,你又了解多少?”赵长坤猛地把视线投向安红,目光复杂。 跟郑大明、苗长青这些人比起来,他此刻竟觉得,安红反倒还算个能信得过的人。至少安红对他不满,是明面上的工作问题,要撤换他,他也挑不出什么理。 他沉声道:“安书记,就在前不久,赵大旭的媳妇找到我家里去了,让我好好管教管教她丈夫。你们猜猜这赵大旭干了什么好事?他在外面嫖娼,被他老婆当场抓了现行,连视频证据都拍下来了。 “要是在座各位想看,我这儿现在就有。他媳妇之所以把东西给我,就是怕赵大旭抵赖,怕我没凭没据不好说他。可老话都说劝赌不劝嫖,这种烂事我才不想沾,更不想当这个恶人。” “但我对赵大旭是什么人,心里一清二楚。当初他提组织部副部长,我一句话没说。可现在,县委办公室主任这么关键的位置,咱们书记又是位年轻女领导,让赵大旭这种人坐上来,绝对不行,半点都不合适!” 赵长坤越说越激动,说到最后猛地站起身,伸手就要去掏手机。 第325章 反转再反转 这场突如其来的反转,惊得在场所有人始料未及。一道道目光齐刷刷聚焦在赵长坤身上,气氛瞬间凝滞到了极点。 尤其是苗长青,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刚要猛地起身发作,心头却先沉了下去。赵大旭是他一手力挺、一心看好的人,如今被赵长坤当众扒出这种丑事,外人只会觉得是他带病提拔、识人不明。 他强压着怒火,沉声质问:“赵主任,说话可是要讲根据的!” 赵长坤一声冷笑,目光扫过众人:“我说的,就是根据。安书记,郑县长,你们要是想看,我现在就可以拿出来。” 安红轻轻摆了摆手,心底早已被这突发的爆料震得波澜翻涌。 生活作风问题本就是她最为深恶痛绝的,若是自己身边,竟要提拔一个嫖娼被抓的人当县委办公室主任,简直荒唐至极,是她绝对不能容忍的。 可就在这时,她敏锐地捕捉到了另一层意味——赵长坤这哪里是揭发赵大旭,分明是当着所有人的面,彻底跟苗长青撕破了脸。安红心头微微一沉,也暗自承认,赵长坤说的没错,自己确实年轻貌美。 若是真把赵大旭这样品行不端、在外嫖娼的人放在身边当县委办公室主任,那无异于在身边卧着一头居心叵测的饿狼,想想都让人不寒而栗。 她下意识对比起林江南。林江南也时常对她流露心思,可那心思里带着敬重与爱慕,更重要的是,林江南对她忠心耿耿,脑子灵光、办事牢靠,总能替她化解难题、扛下大事。 除了林江南,她对常委会上这些人,本就没几个真正信得过的。 苗长青这次极力举荐赵大旭,本就透着蹊跷,如今再加上这桩作风烂事,她心里已然拿定主意——这赵大旭,绝不能用,这县委办主任的人选,她断不能顺着苗长青的意思来。 安红心头反倒微微一喜,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她早就想找机会,好好敲打敲打苗长青这个向来不听招呼的组织部长,只是一直没找到合适的由头。 林江南手里本就握着不少苗长青生活作风糜烂、乱搞男女关系的证据,只是她不想轻易把这些脏事抖出来,免得身边人接连出丑,影响整个班子的脸面。 可今天这事不一样——苗长青这是明着带病提拔有严重问题的干部,性质完全变了。 赵长坤这突如其来的一爆,整个常委会的气氛彻底变了。赵大旭嫖娼被抓的事当众捅开,就算有人想捂、想掩盖,也根本盖不住。安红本就没打算遮掩,眼下这局面,正好是借题发挥、狠狠敲打苗长青的绝佳时机。安红抬眼看向赵长坤,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赵主任,你确定你手里的证据属实?当然,这种事情没必要在常委会上当众细说。你会后单独跟唐书记沟通汇报,这件事既然已经在会上摆出来了,就绝不能不了了之。 “一旦证据查实,唐书记,你必须从严从重查办。这可是组织部的干部,代表的是县委的形象。证据要是确凿,立刻清除这个害群之马!” 安红说罢,淡淡瞟了苗长青一眼。 苗长青正好迎上她的目光,整个人瞬间像只斗败的公鸡,脑袋猛地垂了下去,再也没了刚才力挺赵大旭时的底气。 纪委书记唐孝义连忙点头应下,瞥了眼垂头丧气的苗长青,心里暗自冷笑:真是自作自受。 本想把自己人安插到县委办公室主任这个关键位置,没成想偷鸡不成蚀把米,反倒把自己弄得一身骚。安红转头看向赵长坤。 赵长坤正眼巴巴望着她,眼神里满是忐忑与期盼。他心里已经做好了最坏打算:要么被发配到哪个乡镇去做副书记、副镇长,要么就此彻底告别上升通道。只要安红还在县委书记任上,他只怕再无翻身可能。他打心底里,实在不想离开县委办公室这个位置。 这股藏不住的渴望,安红看得一清二楚。 她心念一转,当场改了主意。 既然推荐的候选人身染如此严重的作风问题,根本不堪任用,这个议题自然没必要再往下议。 安红当即开口:“既然如此,没有更合适的人选,那赵长坤同志继续留在县委办公室,担任主任一职。” 她扫了一眼全场,淡淡道:“各位领导如果没有其他事项,今天的常委会就到此结束。”这突如其来的插曲,让郑大明那一伙人瞬间尴尬又沮丧。 苗长青在这帮人里,地位仅次于县长郑大明,向来是核心骨干。靠着组织部长的权力,他给这群人的家属安排了太多实惠岗位——不少人老婆没什么本事,却都进了实权单位;子女也全都谋了好差事,大家都靠着他捞足了好处。 可今天这局面,纯粹是苗长青自己作死。 他们心里都门儿清,苗长青本就是个生活作风糜烂、玩弄女色的老手,连他一手提拔起来的副部长赵大旭也是一路货色。自己屁股底下不干净,反倒对别人的问题视而不见,甚至觉得那都不算事儿。 结果被赵长坤当众反戈一击,狠狠撕开了遮羞布,一场原本顺理成章的人事安排,彻底搅黄,整个常委会的味道都变了。 会议一散,赵长坤脚步匆匆就跟进了安红办公室,反手把门紧紧关上,刚要开口道谢,安红却先一步冷着脸开了口。 “赵主任,我让你继续留任,不是说你就没问题了。” 安红语气冰寒,“你去找林江南,把几件事给我好好解释清楚。几个月前我刚到绥江,那台丰田霸道出事,还有前任司机杨永军到底去了哪,都给我说明白。” 看着安红铁青的脸色,赵长坤浑身一颤,吓得连连发抖,慌忙开口:“安书记,安书记……” “别叫我。”安红打断他,眼神里满是压抑已久的不满,“赵主任,我对你早就不满意了。从我就任县委书记那天起,你这个办公室主任,到底干了什么?你的屁股坐在哪一边,你自己心里最清楚。我已经忍你很久了。” 她顿了顿,语气更冷:“你还能继续当这个主任,现在全看你表现。我的意思你明白——你必须跟林江南老实交代,那场暴雨夜里,你们到底做了什么。那天要不是林江南反应快、车技过硬,我这个刚到任的女县委书记,早就惨死在你们这帮人的算计里了!” 赵长坤“扑通”一声直挺挺跪在安红面前,脸色惨白。 安红闭着眼,语气厌烦又冰冷:“你少来这套,给我出去。” 赵长坤慌得语无伦次:“安书记,我……我现在就联系林江南,我跟他解释,我全都跟他解释清楚!” 第326章 没做过火事儿吧? 赵长坤猛地从安红眼中捕捉到一丝毫不掩饰的嫌弃,甚至带着几分鄙夷,心口骤然一阵剧烈抽搐,疼得他几乎喘不上气。 他今年已经四十好几,熬到县委办公室主任这个位置,早已耗尽半生心力。这辈子最大的念想,不过是能往前迈一步,踏入副县级的门槛。他从不敢奢望主政一方、开拓局面,自知没那份魄力与能力,只求稳稳守住办公室主任的位置,将来能挤进常委班子,官场生涯就算圆满收官。 可如今,县委书记对他竟是这般轻蔑不屑,那眼神无异于直接宣判了他仕途的死刑。 他心里又恨又不甘,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变成这样的?不过眨眼之间,天翻地覆。 其实安红对他如此态度,倒也情有可原,路都是他自己选的。这些年,他一门心思抱紧县长郑大明的大腿,跟苗长青、张振江等人称兄道弟,甘做郑大明跟前的铁杆小弟。可到头来,这帮人说抛弃他就抛弃他,半点情面都不留。 安红要换县委办公室主任,这本是板上钉钉、无人敢拦的事,可这群所谓的兄弟,竟连一丝风声都没给他透,让他猝不及防,连半点回旋应对的余地都没有。刚才在会上,他又当面顶撞了苗长青等人,算是彻底把人得罪死了。 现在安红竟让他放低身段、低声下气地去求林江南,这更是戳中了他最后的尊严,让他难以接受。 两个多月前设计针对安红和林江南,虽是他出面安排,可根子上是政府办唐德利受了苗长青,甚至郑大明的暗中授意。这笔账,根本不该全算在他头上。 可这些话,他烂在肚子里也不能说出口。一旦抖出来,不仅彻底撕破脸,更是把自己往万劫不复里推。但唐德利跟自己一样,不过是领导身边一条走狗,真把他抛出去,倒能替自己抵挡一阵子。 赵长坤万般无奈,也只能硬着头皮道:“安书记,那好,我现在就给林江南打电话,我有话对他说。” 安红懒得再跟他多费口舌,不耐烦地挥了挥手。 赵长坤连忙又补了一句:“安书记,只要您还肯把我留在身边,您放心,我必定全力以赴、马首是瞻!” 安红冷冷打断:“你先跟林江南把那件事说清楚。别的事我都可以暂且不计较,可那次你居然把杨永军调走,把我和林江南困在车上。 “若不是林江南查得深入,根本不会知道你们打的什么算盘——竟敢对我这个新来的县委书记下手,还要搭上林江南这么个年轻人。我自问,跟你没这么大的仇吧?” 赵长坤慌忙辩解:“没仇,没有仇啊!我们往日无冤近日无仇……” 话未说完,一股悲怆猛地涌上心头。 混官场、当领导,混到这般摇尾乞怜、人人可弃的地步,也真是没谁了。 他转身走出安红办公室,回到自己屋里,反手把门重重关上。 前前后后一想,这通电话,到底打还是不打? 可他没得选。 深吸一口气,赵长坤拨通了林江南的电话。 林江南是从陈欣口中得知,安红打算撤掉赵长坤,改由组织部副部长赵大旭接任县委办主任。至于后续如何安排、安红真正的心思,他还摸不透。 他正准备给安红打个电话问问情况——换掉赵长坤本就是安书记早就敲定、必须办的事。车子刚驶进县委大院,手机突然响了,来电显示竟是赵长坤。 林江南微微一怔。 这个马上就要被拿下的县委办主任,这会儿给自己打电话干什么?难道中间又出了什么变故? 他接起电话,就听见赵长坤语气异常客气,甚至带着几分低声下气: “江南,江南啊,这几天没见着你,老哥还真有点想你。晚上下班有空不?我想跟你单独坐坐,简单聊两句,加深加深感情。江南呐,老大哥过去有对不住你的地方,你多担待,多担待……” 林江南心里先是一惊,随即哑然失笑。 看来这位赵主任是真慌了,被撤换的消息一出来,连这种软话都说得出口。 他当即淡淡开口:“赵主任,我听说你不是已经被调整了吗?” 赵长坤在电话那头长长叹了口气,声音里满是复杂: “刚才安书记把我叫到办公室,又把我留下来了。今天常委会上变化太大,安书记估计还没来得及跟你说……”林江南一愣,心头顿时疑云翻涌。 怎么又出了这么大变故?安书记居然把他重新留了下来?开常委会定的事,还能这般朝令夕改,跟闹着玩似的? 可他心里也清楚,在外人眼里,各级常委会神圣庄严,可只有身在其中的人才明白,会上吵得面红耳赤、互相揭短亮丑,早不是什么新鲜事。就像西方国家竞选总统,拼了命挖对方黑料,非要把人往死里踩。官场里平日里大多一团和气、含情脉脉,能不翻脸绝不翻脸,可一旦撕破脸,那仇怨便是记一辈子,再也没有转圜余地。 他压不住心底的惊讶,脱口问道:“不是已经定好要把你换掉了吗?赵大旭那边难道没通过?” 赵长坤语气里不自觉透出一丝得意,轻哼一声:“赵大旭哪能不过关。” 随即又换上热情的腔调,“行了,晚上咱们去市里五合楼,我好好摆一桌给你赔罪,咱们放松放松。就这么说定了,下班之后再联系。” 林江南急匆匆走进陈欣的秘书办公室。 陈欣抬眼望见他,这两天没见,心里竟莫名泛起几分想念。眼前这个男人,让她又是喜欢又是气恼,既有过龃龉,又藏着说不清的吸引。见他神色匆匆,陈欣故作淡然:“怎么了,这么看着我干什么?” 林江南顾不上别的,一把拉住她的手,急声道:“刚刚赵长坤给我打电话了,他说安书记又把他留下来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这事来得太过突然,陈欣作为贴身秘书,竟也毫不知情,当即蹙眉:“怎么可能?常委会上不是已经定了吗?” “千真万确,他亲口跟我说的。”林江南道,“我得去问问安书记。” 陈欣忽然心头一紧,拉住他,压低声音问:“林江南,你这几天跟安书记在一起,没做什么过火的事吧?” 这几天林江南见惯了身边那些成熟世故的女人,眼前的陈欣一身青春朝气,眉眼鲜活,反倒让他心头莫名一荡。 门已经关死,屋里就他们两人。他鬼使神差伸出手,在陈欣脸颊上轻轻一捏,笑着打趣:“你这小丫头,一天脑子里都装些什么?尽想些肮脏不堪的事。” 陈欣脸“唰”地一红,不服气地抬脚轻轻一踹,不偏不倚踢在他屁股上,跟着噗嗤笑出声:“你还好意思说我?你整天才满脑子龌龊事。我可告诉你,外面都在传,梅主任她姐姐梅慧,就是被你上了才疯掉的!” 林江南脸色一沉,当即啐了一口:“呸!纯属胡说八道。我要是真上了她,她还能这般是非不分、疯疯癫癫?” 说完不再多言,转身径直走出了陈欣的办公室。 来到安红的书记办公室门前,他抬手轻轻敲了敲门。 很快,里面传来安红轻柔的声音:“请进。” 第327章 办公室春色 安红抬眼望见推门而入的林江南,瞬间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惊喜:“江南,你怎么突然冒出来了?” 林江南反手轻轻带上办公室的门,缓步走到办公桌前,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看向安红:“我突然冒出来,你很意外?我倒更意外,赵长坤是怎么回事?你怎么又把他留任了?” 这话一出,安红当即沉下脸来:“什么意思?我是县委书记,还是你是县委书记?我留任他,还要事事跟你报备?” 林江南自然察觉到了安红的情绪变化,语气依旧带着不解:“安书记,这赵长坤从一开始就不听你调度,你明明都把他踢开了,怎么忽然又把他留下来,实在让人想不通。” 安红嗤地一声冷笑,脸上的不满更甚,语气也带上了几分嗔怪:“呸!你惊讶个屁,我想怎么做就怎么做,你管得着?” 她端起桌上的玻璃杯,抿了一口温热的茶水,目光却紧紧锁在林江南身上。 不能不承认,方才还堵在心头的烦躁与郁结,在看见林江南的那一刻,竟像是被一阵风骤然扫了个干干净净,整个人瞬间轻快起来,心情也跟着明朗愉悦。 人就是这样奇怪。当你打心底里欣赏一个人,甚至悄悄动了喜欢的心思,不管之前有多烦闷、多疲惫、多压得喘不过气,只要他猝不及防出现在眼前,所有负面情绪都会不由自主地退散,整个人的心境,都会跟着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这段时间以来,林江南从当初那个像牛皮糖一样黏着她、甩都甩不开的人,不知不觉间,竟成了她心底悄悄牵挂、暗暗喜欢的小男人。连她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更对这段时间翻天覆地的心情变化,感到一阵莫名的恍惚与茫然。 或许这就是人的本性吧,无论身居何等高位,顶着怎样威严的身份,心底那份最原始、最柔软的情愫,终究藏不住,也压不住。 林江南见安红态度强硬,却隐含着几分轻佻,也收起了脸上的笑意,语气变得郑重起来:“我管不着,可你总得给我个缘由吧。刚才赵长坤给我打电话,说晚上要跟我见一面,我都不知道他想干什么。这人突然就像变了一张脸,这个狗东西,当初陷害我们的,就是他这个家伙。” 安红抬眼看向林江南:“是我让他找你的。既然要留他,首先就要把上次的事跟我说清楚。今天开常委会,他跟苗长青居然当场就撕起来了,这不好吗?他们之间撕逼,我倒是愿意看热闹。” 这话一出,林江南微微一怔。他倒是没想到,安红留任赵长坤,竟是为了挑起他和苗长青的矛盾。苗长青与赵长坤私交甚笃,两人算是绥江县官场里的一派势力。 想到刚才开常委会,原本一团和气、彼此互相抬举的几个人,平日里称兄道弟、默契十足的格局,竟瞬间撕破了脸,当众撕咬起来,半点情面都不留,安红瞬间像个得逞的小姑娘一样,得意起来:“今天这常委会,开得真是有趣极了。本来苗长青提议,让他组织部的副部长赵大旭接任县委办主任,我原本也点头了。你猜结果怎么着?这赵长坤居然当众爆了料,说这个赵大旭是他的远房侄子,而且前不久还嫖娼,被他老婆当场抓住了。你说这不活生生给苗长青这个组织部长啪啪打脸吗?苗长青被自己的心腹摆了一道,还是这么丢人的事,脸都丢尽了。” 林江南听得目瞪口呆,随即恍然大悟,忍不住拍了拍大腿:“高!实在是高!安书记,还是你稳坐钓鱼台,坐收渔利啊!” 他是真的佩服安红的手段。赵长坤与苗长青本是铁杆,如今因赵大旭的事彻底撕破脸,两人之间的联盟必然会出现裂痕,甚至反目成仇。这样一来,安红就能坐收渔翁之利,掌控绥江县的官场局势。 “赵长坤跟苗长青可是铁哥们,”林江南继续说道,眼中闪过一丝了然,“可苗长青为了提拔自己的心腹赵大旭,直接把赵长坤一脚踢开,这梁子算是彻底结下了。他们俩一旦反目,咱们就能从中渔利,接下来可有好戏看了。我明白了。” 安红满意地点点头,脸上的笑意更浓。她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小腹前,语气带着几分轻松:“赵长坤刚才还说了一件事,上次那辆丰田霸道的车,刹车轴被锯断的那件事,跟唐德利脱不了干系。至于怎么收拾唐德利,就是你的事了,你可以利用这个机会,报一下夺妻之仇。” 林江南猛地抬头看向安红,眼前的安红,早已不是那个高高在上、遥不可及的县委书记,而是他的知己,是他可以卸下所有防备倾诉心事的闺蜜。 办公室里仿佛弥漫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气息。 林江南的目光落在安红的脸上,她的眉眼精致,带着成熟女人的韵味,平日里的威严与冷硬,此刻都化作了温柔。若不是身在办公室,他真的想上前一步,将她拥入怀中,做些亲昵的举动。 安红显然看透了林江南眼底的心思,她微微别过脸,避开他炽热的目光,淡淡一笑,语气带着几分嗔怪:“行了,赶紧走吧,我看你在我的办公室待着,总不想干什么好事。这样晚上再说。” 林江南连忙收敛了心底的躁动,收神正色道:“对了,安书记,还有一件比较棘手的事情,我想向你汇报,其实也是想征求你的同意。” 安红抬眼,目光落在林江南身上,那目光里带着几分探究,又有几分期待:“既然你说正经事,那你说吧。” 林江南清了清嗓子,缓缓开口:“咱们能够让蒋文烨在锻造厂爆炸这件事上乖乖听话,其实还要多亏了文化局的副局长秦雅欣。” “就是那个漂亮的、风骚的女人?”安红的眉头瞬间皱了起来,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满,“你怎么忽然又扯起她来了?” 秦雅欣的名声在绥江县不太好,仗着自己有几分姿色,与不少官员都有牵扯,安红本就对她印象不佳。 林江南连忙解释,语气急切:“不是我突然扯起她来,是真的与她有关。正是因为秦雅欣当天晚上跟蒋文业勾搭在一起,我才托她帮我约了蒋文业单独见一面,才有了后来的这些事。” 他将当天的经过简单说了一遍,重点强调了秦雅欣在其中的关键作用。 “现在文化局的马局长马上就要退下来了,秦雅欣有这个意思,想要扶正当局长。”林江南继续说道,“她不好意思直接找你,所以就托我跟你谈了这件事。” 安红的脸上顿时露出不满,她猛地一拍桌子,语气带着几分斥责:“林江南,我对你这事很不高兴。你背地里居然当起组织部长来了,到处许诺人情。还有谁?一并说出来,别藏着掖着。” 她最忌讳的就是官员私下结党营私,许诺人情。林江南此举,无疑是犯了她的忌讳。 林江南知道安红生气了,他连忙低下头,语气变得恭敬起来:“还有县委办的副主任梅莹,她想去县一中担任党委书记。对于这个梅莹,我觉得还真的应该把她调走。” 梅莹这个人,容貌出众,平日里在县委办工作,却总是带着几分疏离,而且她与梅慧是姐妹,安红对梅莹也颇有顾虑。 第328章 不知什么时候变味了 安红盯着林江南,那双明亮的眼眸里闪过一丝锐利,像是忽然想通了什么,缓缓开口:“外面都说梅慧疯了跟你有关系,我始终半信半疑。那天晚上的事的确是很蹊跷,梅慧好好的一个人,怎么突然就疯了?通过你这么一说,我倒觉得真的有些坐实了。” 她的声音压低了几分,带着几分探究,目光紧紧锁在林江南身上,想要从他脸上看出些什么。 林江南的心猛地一跳,连忙抬起头,眼神坚定地迎上安红的目光:“安书记,梅慧发疯的事,与我无关。我对天发誓,绝没有做任何伤害她的事。” 他知道,这件事是他的软肋,也是安红对他心存疑虑的地方。 安红沉默了片刻,缓缓开口,语气带着几分释然,又有几分冷漠:“不过这个梅慧的疯倒对我们提供了比较有利的条件。梅慧一疯,张振江跳楼自杀,我看他这是咎由自取,他死得好。他的死,算是给我们扫清了一个障碍。” “先说秦雅欣,”林江南重新开口,语气变得认真,“让她当文化局局长,对我们绝对有好处。我们下一步要搞家居创意园,这项目本就是文化搭台、经济唱戏的模式,秦雅欣在这方面有她的才能,而且她对我们忠心,听我们的指挥。” 他顿了顿,继续补充道:“再者,安书记,我们也得逐渐把这些不听招呼的人一个个换掉,这样才能彻底掌控绥江县的官场,推行我们的政策。” 安红淡淡一笑,靠在椅背上,目光望向窗外:“文化局长倒是没什么要紧位置,就算秦雅欣当了局长,也翻不起什么风浪。我最近倒是在琢磨几个主要部门的领导人事宜。” 她话锋一转,提到了梅莹:“梅莹调走,我同意。那么漂亮的姑娘在县委办的办公室里晃来晃去,我看不是什么好事。” 林江南顺口就接了一句,完全是下意识的反应:“可不是,那么漂亮的姑娘总在我眼前晃来晃去……” 话刚出口,他猛地闭住了嘴,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神色也变得紧张起来。他这才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连忙转头看向安红,眼神里满是慌乱。 安红斜睨着他,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语气带着几分玩味:“怎么,你是不是还打过梅莹的主意?” 她的目光锐利,仿佛能看穿人心。 林江南立刻急得直跺脚,连忙开口辩解,语气急切又带着几分慌乱:“天地良心,我对你……” 他本想解释自己对安红的心意,却被安红直接打断了。 安红摆了摆手,脸上露出不耐的神情,语气带着几分嗔怪:“得得得,少跟我来这套。我又没说什么,你急什么?” 她嘴上这么说,眼底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安红轻轻叹了口气,语气变得柔和了许多,缓缓说道:“这次我本来是有意要动一下赵长坤这个办公室主任的位置。郑大明居然提议你担任办公室主任。可是我不想让你当办公室主任,对你,我有另外的想法。不过我的身边暂时还不能离开你,家居创意园正式落地之后,我再对你有一个更加重要的安排。你能够理解吧?” 林江南的心头瞬间涌上一股暖流,眼眶微微发热。他知道,安红对他寄予厚望,也对他有着别样的心思。他连忙上前一步,语气无比诚恳:“安书记,我就是在您的面前始终当一个秘书,当一个司机,我一点想法都没有。只要能留在您身边,帮您处理事务,帮您分担压力,我就心满意足了。” 他顿了顿,声音变得更加温柔,目光紧紧锁在安红身上:“我每天跟您在一起,看到您,就比什么都重要。” 这话一出,办公室里的空气瞬间变得暧昧起来。安红的脸颊微微泛红,避开了林江南的目光,耳根却悄悄染上了红晕。 林江南见状,心头一喜,又想起了刘卫英的事情,连忙开口问道:“对了,安书记,刘玮英那边让我明天给她答复,我到底应该怎么答复?” 安红抬起头,嘴角勾起一抹戏谑的笑意:“你现在倒成了香饽饽,谁都看中了你,身边的这些人,又都是个顶个的漂亮,一个个貌美如花,各有风韵。” 林江南连忙上前一步,握住安红的手,语气无比真挚:“安书记,这一切可都要感激你当初没有把我踢开。不管当初你是把我调到水文站,还是说到档案局,我哪有今天这大好的春光。我心里只有您一个人。” 他的手温暖而有力,安红的指尖微微一颤,却没有抽回手。 安红白了他一眼,语气带着几分嗔怪,却又带着几分甜蜜:“我看你现在的春光有些太明媚了,到处都是春色,我看你真是真忘了自己是谁了。” 她的声音轻轻的,带着几分娇嗔,与平日里的威严判若两人。 林江南连忙摇头,紧紧握住安红的手:“我没忘,我永远记得,我是您的下属,是您的心腹。” 安红轻轻抽回手,脸上恢复了几分往日的沉稳,语气也变得郑重起来:“好了,跟赵长坤见面之后不要太盛气凌人。现在这个局面,确实很有意思,赵长坤和苗长青反目。我倒是很愿意看到这样的情形。这些人在我刚来的时候,个个阳奉阴违、处处不配合,怎么样?到现在,局面总算基本稳定下来了。” 林江南心头一热,上前一步,猛地一把抓住安红的手,感慨万千:“安书记,现在的局面,真的比以前好太多了。” 安红在手背上轻轻拧了一下:“你看你,这是干什么?这可是在办公室,赶紧松开,离我远点。” 林江南脸一红,手忙不迭地松开,往后退了两步,一屁股在沙发上坐了下来。 安红目光落在他英俊的脸庞上,那双深邃的眼眸里,满是温柔与爱意。 在自己的书记办公室里,平日里总是严肃谈论工作的两人,此刻气氛却悄然变了。没有了上下级的隔阂,只剩下两人之间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情愫。 安红的心跳微微加速,心底泛起一阵慌乱。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她跟林江南谈起工作来,语气、眼神,乃至心底的情绪,都悄悄掺进了一缕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那情愫如同缠绕的藤蔓,在两人之间蔓延,挥之不去 第329章 他郁闷个啥 走出安红的办公室,看到赵长坤那间办公室门紧闭着,连一丝缝隙都没有。 林江南的直觉告诉他,赵长坤此刻就坐在里面。 今天常委会上的惊天反转,对赵长坤而言无异于当头一棒,心气再高,此刻也必定受挫。 正如安红所言,这人若是能拉拢过来为己所用,局面倒能先稳上一阵。 只是他没料到,郑大明会在会上公然提议让他出任县委办主任。这一步,已然说明郑大明彻底认清了他的分量——他林江南在绥江官场的价值,早已不容小觑。 正思忖着,一道身影迎面走来。梅莹站在跟前,一双俏丽的眼睛直直盯着他,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强势:“林江南,你给我过来。” 林江南没多话,跟着梅莹进了她的办公室。 门一关,梅莹便开口:“林江南,今天常委会,有人提你当县委办主任,又有人给否了,是吧?” 林江南淡淡应道:“是啊,这有什么好奇怪的?兴许是我无德无能,担不起县委办主任这个重任。你要是有心,这位置倒可以争一争。” “去你的屁话!”梅莹啐了一声,脸色微沉,“我之前跟你说的话,你可别转头就忘了。行了,你走吧。” 她顿了顿,目光在他身上扫过,语气里多了几分意味深长:“看来你小子,将来还真有更大的动静。” 林江南连忙拱手,语气谦逊:“不敢不敢。不过话说回来,你要是真想坐这个办公室主任的位置,我倒是愿意鼎力相助。” 梅莹道:“你知道咱们主任现在多郁闷不?” 林江南笑着:“他郁闷?他郁闷个啥?” 梅莹脸色一沉,瞪着他:“你不知道?跟我装什么逼?” 林江南连忙摆手赔笑:“我没装,真没装。再说想装我也装不来,那玩意儿也就你能装得像。”说着就转身要走。 梅莹一把拉住他,语气忽然软了下来,带着几分执拗:“林江南,我今儿就想听你说句真话。以前的事我也不计较了,你既然答应帮我办那两件事,我就想弄明白——你到底对我姐做过什么?” 她顿了顿,眼神复杂地看着他:“我总觉得,你要是真跟我姐发生了那层关系,她绝不会是现在这个样子。我姐是什么人,你清楚,我更清楚。” 林江南叹了口气:“我说梅主任,你这话可算是说到点子上了。咱就直说了吧——要是你姐真跟我发生了那事,她反倒没事了。偏偏是她想跟我那样,我没答应,还狠狠骂了她几句,你说这能怪得着我吗?怎么说也怪不到我头上吧?再说那是你姐,冲着你这份面子,我也不能干那种事啊。”梅莹脸色冷了下来:“反正我姐是在你手底下被逼疯的,那笔钱就当是你的补偿,我也用不着谢你。还有我的事,你打算什么时候跟安书记提?” 林江南苦着脸道:“我的梅主任,我刚从安书记办公室出来就跟她说了。安书记起先压根不同意,我好说歹说,浑身解数都使出来了,求爷爷告奶奶,她才松口说好好考虑考虑。” 梅莹眼睛一亮:“真的?你真跟安书记说了?她真说考虑考虑?那我……我用不用表示表示?” 林江南心里一动,想起自己平白给了她五十万,这会儿能捞回来点,倒也划算。可面上不能露得太急切,只淡淡道:“你以为安书记是那种看重你那点钱的人?人家是真正的好领导,拒腐蚀永不沾。” 梅莹急得团团转:“那怎么办?我是真不想再在办公室当这个副主任了,成天被人吆五喝六。我就管点后勤,这辈子都没出头之日。现在还是个副科级,想熬到正科级不知道要等到猴年马月。要是能去县一中当党委书记,那可是实打实的正科,一步到位。” 她咬了咬牙,看向林江南:“这样吧,江南。只要你帮我把这事办成,你那五十万,我退给你。” 林江南轻笑一声:“你要知道,县一中那地方,每年的实惠可大了去了。每年光自主招生就有五百个名额,一个人至少收两万,五百个就是一千万。这一千万大多由校长支配,可你去当了党委书记,也照样能雨露均沾,好处少不了你的。” 被林江南这么一番忽悠,梅莹心里更是铁了心,一门心思要去县一中当党委书记。 她当即从包里翻出那张林江南今天刚给她转过五十万的银行卡,里面还躺着她自己原先的几千块钱,不由分说一股脑塞回林江南手里,语气干脆又笃定: “这卡你拿着,现在重新还给你,就当是我孝敬你的。” 林江南还假意推脱了两下,梅莹当即俏眼圆瞪,不耐烦道:“林江南,你还给我装什么逼?拿着!” 林江南不再客套:“行,那我可就不客气了。” 梅莹轻轻叹了口气:“你小子真是惹人生气,不过办事倒还算靠谱,我可就等着你的好消息了。” 林江南把银行卡揣进包里,沉声道:“你放心,我一定逼着安书记点头。” 说完转身走出梅莹的办公室,回到自己车里。刚坐稳,赵长坤的电话就打了进来。 “江南,你在哪儿?” 林江南笑道:“我在大楼外面,正候着你电话呢。” 赵长坤沉默片刻,声音低沉:“今天你别开自己车,我也不带车。你到路口等我,我叫辆车过去接你。” 林江南微微挑眉:“赵主任,今天这是刮的什么风,非得跟我单独见面?” 赵长坤轻轻叹了口气:“唉,见面再说吧。” 挂了电话,林江南走出县委大院,在前面路口没等多久,一辆奥迪缓缓驶来。车窗降下,正是赵长坤。 他朝林江南招了招手:“江南,上来。” 赵长坤坐在后排,身子微微往前挪了挪,分明是想把前面的副驾让给林江南。林江南却径直拉开后车门,挨着他坐了下来。 车子平稳驶动,林江南侧头看向赵长坤。赵长坤也转脸望过来,丝毫不觉尴尬地笑了笑,跟着轻轻摇了摇头:“江南呐,我这会儿是真有点服你了。” 林江南连忙客气:“赵主任,您可千万别这么说。只是您突然换了副笑脸,我反倒有些诚惶诚恐。” 赵长坤轻轻叹了口气:“江南,你小子能在逆境里硬生生爬起来,是真有本事。看来往后,我这老兄还得跟你多学学。” 话音落下,他抬手在林江南肩上重重拍了几下。 林江南心里一阵反胃,面上却不动声色。 对方毕竟还是自己的顶头上司,从安红的布局来看,暂时留着赵长坤,把他当成一枚可用的棋子,借着他主任的身份,去拆解绥江县官场里那些明里暗里的阴谋, 赵长坤确实是个不错的人选。毕竟他原本就是从郑大明、苗长青那伙人里被分化瓦解出来的,可谁也没料到,就这么一次不起眼的工作调动,竟然直接引出了眼下这般难以收拾的局面。 安红这步棋,倒也未必没有道理。 赵长坤毕竟是个小人物,而郑大明、苗长青,甚至郑大明背后的贾兴旺,甚至是郑周凯天,才是摆在面前的一道难以跨越的高山。 第330章 一起泡姑娘 车里陷入一阵短暂的沉默。 赵长坤望着窗外渐渐沉下去的天色,心头翻涌着说不清的滋味。 身为县委办公室主任,这一刻他忽然清晰地意识到,自己实在对不起两任自己鞍前马后服务过的县委书记。 头一个,便是前任书记张秋阳。 说到底,是张秋阳把他从县委办副主任的位置上,一把提上了主任这个关键岗位。知遇之恩,本当铭记在心。可张秋阳能给的,也就止步于仕途上的提拔,而郑大明抛来的诱惑,实在太过惊人。 那会儿他还不清楚,即将成立的新发房地产公司盘子会做到多大,但他看得明白,郑大明正在暗中布一盘大局。 只要跟着郑大明,在正常工作范围内不踩线、不越界、不碰违法违规的红线,就能悄无声息地捞上一笔巨大的好处。这种稳赚不赔的诱惑,几乎没人能扛得住。 后来,几个人在省城注册成立了新发房地产公司。郑大明把身边几个心腹聚拢在一起,搭起了一个小小的董事会,几个人全是股东。 每个人持股比例都不高,多的也就百分之几,少的甚至只有零点几个百分点。可架不住公司盘子足够大、项目足够多,即便只是这点股份,每年的分红与回报,也足以让人心惊。 正是在真金白银的现实面前,赵长坤才彻底下定决心,彻底倒向了郑大明,成了他身边最死心塌地的人。 让赵长坤真正对郑大明心生不满,却又敢怒不敢言的,是郑大明自始至终,压根没给他半分股份。 当初只含糊应着:“到时候再说,肯定不会亏待你。” 话听着漂亮,可落到实处,赵长坤不过是顶着个心腹的名头,暗地里却只能吃个实打实的哑巴亏, 这口闷亏像根刺,卡在喉咙里,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让他心里始终堵得慌,郑大明却一根毛的股份都没有给他。 后来赵长坤也慢慢从其他几个人嘴里打听出来,青冈市副市长贾兴旺,甚至省里的大领导都已经掺和进来了,这盘棋早就不是郑大明一个人能说了算的。 可即便知道了这些,赵长坤也没就此原谅郑大明。 当初要是真给他分上哪怕一丁点儿股份,后来就算局面再怎么变,也改变不了他应得的那一份。 更何况,郑大明那些小兄弟,也就是鑫发房地产公司暗地里的股东,一个个可都是真金白银往里投了钱,最后也实实在在拿了好处。去年公司一口气贷了好几个亿,又从县财政里划出几千万,全都砸进了棚户区改造项目里。 这帮股东虽然还没见到实打实的长远效益,却也借着正常经营的名义,提前分了不少钱。 说是正常经营收益,其实明眼人都清楚,这已经踩了违纪的红线。 党纪国法明文规定,党政机关领导干部严禁经商办企业,更不能在公司持股。 可规矩是规矩,现实是现实。 如今哪个有点分量的大领导,会完全不沾手这类经营勾当?就算自己不出面,家里亲人在企业持股、甚至直接当私营企业老板的,早已不计其数。 车子即将驶入青冈市区,赵长坤忽然神秘一笑,看向林江南:“江南,我刚才改主意了,咱们不去五合楼了,我带你去一个你更想去的地方。” 林江南微微皱眉,随口道:“不就是在市里吃个饭吗,还用得着改来改去,搞得这么神秘。” 赵长坤依旧笑着,语气带着几分笃定:“不是我要故意神秘,是我知道你现在要干什么。” 林江南顿时一愣,抬眼看向他:“赵主任,那你说说看,我要干什么?” “一会你就知道了。”赵长坤说完,转头对前面的司机吩咐道,“调转路线,开向碧水云天洗浴康乐中心。” 林江南脸色微变,当即开口:“赵主任,我们去碧水云天洗浴?” 赵长坤看了他一眼,缓缓道:“我想,碧水云天洗浴康乐中心,你不会不了解吧?” 林江南心里又是一沉,一时间猜不透赵长坤到底在玩什么名堂。但他心里也清楚,眼前这个赵长坤,早已经不是过去那个赵长坤了。 以往的赵长坤,完完全全是郑大明、苗长青的心腹。当初对付张秋阳的时候,他冲在最前面,鞍前马后、不遗余力,说白了就是郑大明手里的马前卒、急先锋。就连对自己和安红,他也干过不少罪恶的勾当。 可谁能想到,安红只是略施手段,轻轻一摆弄,就把赵长坤彻底拉到了自己这边的阵营。也正是这一手,让赵长坤彻底看清了现实——他在郑大明和苗长青眼里,不过是一枚随时可以舍弃、用完就丢的弃子。 安红刚提出要更换县委办主任,苗长青便立刻抛出了赵大旭来应对,这突如其来的反转,在绥江县官场掀起了一场不大不小的震动,赵长坤在这个节骨眼上彻底反水,倒也完全符合他的性子。 本就是个有奶就是娘的人,但凡谁给点好处、许点利益,他就能立马摇尾乞怜、倒向对方。 当初正是郑大明抛出了巨大的利益诱饵,才将赵长坤拉拢到自己麾下,让身为县委办主任的他,愣是跟身为县长的郑大明打得火热,处处唯郑大明马首是瞻。 如今郑大明也算识时务,他对付安红的策略,跟当初对付张秋阳的手段全然不同。而安红也懂得审时度势,同意建设工业园区,这般退让妥协,也让郑大明彻底放下戒心,不再将安红视作必须打压的真正敌对势力。 赵长坤把自己带到了碧水云天洗浴康乐中心,这件事绝没有表面看上去那么简单。林江南心里了然,看来赵长坤早已洞悉,自己早就盯上了碧水云天的幕后老板贾丹,并且已经暗中对贾丹动手了。 碧水云天洗浴康乐中心,在整个青冈市,乃至辽东省西南部一带,就是一座极尽奢华的华丽宫殿。只要腰里揣足了钱,踏入这里便能随心所欲,想怎么玩乐就怎么玩乐,想要的一切应有尽有。 这里不仅有长相标致的大连姑娘,更有来自俄罗斯、乌克兰,还有捷克、荷兰等国的异域美女,只不过这些外籍女子索要的报酬,远比本地的东北姑娘高出一大截。 好在辽东省东部本就是经济发达之地,出手阔绰、舍得一掷千金的有钱人,从来都不在少数。 两人刚一走进碧水云天,赵长坤就先开口笑道:“江南,到这儿来我可不是给你找小姐的,我可没那笔钱。” 林江南悠然的一笑说:“主任,如果我没说错的话,去年鑫发房地产公司给你发了一些红利吧?不知道你是不是鑫发房地产的股东?” 第331章 那就出来溜溜 赵长坤猛地一愣,抬眼看向林江南。 林江南目光平静,就这么稳稳地与他对视着。 赵长坤脸上瞬间掠过一丝慌乱,随即勉强挤出几分尴尬,干笑着打圆场:“江南,看你说什么呢。” 话虽这么说,他的心却已经不受控制地怦怦狂跳起来。 这件事竟然连林江南都知道了? 林江南知道,那安红多半也早就心里有数了。这可不是闹着玩的。 可转念一想,以安红和林江南的心思缜密,抽丝剥茧,早就能从蛛丝马迹里看出端倪,也不算意外。 念头在心里飞快打转,赵长坤越发不自在,连忙岔开话题,局促地说道:“先洗澡,先洗澡。洗完之后,咱们再慢慢说。” 林江南整个人沉进宽敞华丽的浴池之中,温暖的水流漫过周身,可他的脑子却丝毫没有放松,反倒活跃得如同奔腾不息的江水,无数思绪翻涌不停。 置身在这座华丽得几乎让人眼晕的宫殿里,林江南忽然想起前不久同学赵旭宏跟他提起的事。 两个年轻漂亮的东北女孩,浑身赤裸,从七楼的服务间纵身跳了下去,香消玉殒。而绥江县的碧水云天,更是爆发了震惊当地的521大案。 这处极尽奢华的场所,实际掌控人贾中旺的儿子贾一丹,贾一丹一手垄断了青港市,以及下辖十几个县市的全部娱乐产业,而这惊人的扩张,仅仅用了两年时间。 两年前,贾中旺还只是林口县的县委书记,在县里一手遮天,他的儿子靠着父亲的权势,在当地垄断娱乐行业本就在情理之中。 可想要在整个青港市站稳脚跟,拥有只手遮天的庞大影响力,靠的全是贾中旺升任青港市常务副市长之后,手握的权势与人脉,才有了如今这般横行无阻的局面。 眼前这片纸醉金迷、满目奢靡,处处奉行有钱就是王道的浮华之地,就连青港市歌舞团的程子韵、左蓝这般容貌出众的女子,都沦为贾一丹之流的玩物,身上还留下了永远无法磨灭的残缺伤痕。 凡是金钱肆意横行之处,必定藏着不为人知的滔天罪恶。 不能不说,贾一丹对程子韵下手,定然是受了他老爹贾中旺的暗中指使。当初张秋阳曾是贾中旺的头号对手,两人一同竞争青港市常务副市长的位置,最终贾中旺险胜上位,张秋阳落败,只能继续留在绥江县担任县委书记。 想到程子韵和左蓝曾向自己流露的满心委屈与殷切期盼,渴望自己能为她们出头、替她们复仇,林江南的心头顿时涌起一阵猛烈震撼。 难道自己心底的这些想法,竟然都被赵长坤这个顶头上司看在眼里、捕捉到了? 想到这一层,林江南的心里不由得一阵抽搐,只觉得后背发凉,满是后怕。 由此也能看出,这个上司绝不能小瞧,心思缜密得吓人,或许这也正是当初他会伙同郑大明等人,对自己和安红下手的直接原因。 好在当初他们命大,没有死成,如今还好好活着,可赵长坤的立场底线,却早已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就在这时,赵长坤伸手在他的肩膀上轻轻拍了几下。林江南骤然回过神,立刻睁开双眼,只见赵长坤显然已经洗浴完毕,正准备前往休息区。 他也当即迈步跨出浴池,简单冲淋干净,快速换上衣服,快步跟在赵长坤身后。 赵长坤径直要了一个私密小包间,两人刚迈步走进去,就有穿着极其暴露、身姿性感迷人的服务小姐笑盈盈地迎了上来,刚要开口引荐项目、招呼客人,赵长坤直接摆了摆手,沉声说道:“你们老板跟我们是朋友,我们没别的心思,就在这儿聊聊天、休息一会儿,把水放下就行。” 服务小姐闻言愣了一下,脸上闪过几分惊愕,随即连忙收敛神色,依旧对着两人赔着笑脸,柔声说道:“二位领导好好休息,有什么事尽管吩咐。”说完便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还贴心地把包间门缓缓关上。 两人各自在包间的床上躺定,赵长坤沉默片刻,率先开口:“江南呐,过去好多事,是我对不住你,得罪了你,客套的话我就不多说了。安书记交代过,让我把我知道的所有事情,全都跟你和盘托出。 “我现在也彻底想明白了,这官场里,有人拉我一把,有人拼命踩我,我心里清楚得很,现如今该依靠谁、该远离谁。如今看来,还是你林江南脑子透亮,一眼就能看准,将来这天下,到底是谁的。” 林江南看着赵长坤,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回避的力道:“赵主任,既然安书记已经表态要把你留下来,那我自然没什么话说。你能踏踏实实站在安书记这边,真心实意为他做事,我心里当然是高兴的。 “咱们在一起共事也两三年了,这两三年关系如何,我就不多提了。我知道你今天是有话要跟我摊牌,那行,你直说。 “我就问你,两个月前那起丰田车失灵,到底是怎么回事?杨永军又是被谁弄走的?就算当初是你要设计陷害安书记和我,我也想不通,咱们之间远没有到你死我活的地步,这背后,究竟是谁在指使你?” 赵长坤话还没说完,房门突然被人猛地推开。 四五个身穿黑色制服、戴着墨镜、留着利落平头的年轻人鱼贯而入,个个面色冷硬,眼神凶悍,一看就不是善茬。 赵长坤浑身一紧,猛地坐直身子,心头瞬间沉到了底。 不用猜他也知道,这些人铁定是贾一丹的手下。 难道他和林江南偷偷摸摸赶到这儿,早已经被人盯上了? 其中一个年纪稍大,看上去足有三十五六岁,显得更加年轻干练的人,看了看林江南,又把目光落在赵长坤的脸上说:“是赵主任吧?到这里来也不给我们老板打个招呼?我们老板有请。” 赵长坤一阵慌乱:“告诉告诉贾老板,就不麻烦了,我跟一个小兄弟在这里放松放松,不麻烦,不麻烦。” 那人冷冷一笑说:“我们老板要请你,就必须要请到。” 那人抓过赵长坤的衣领,狠狠的一拎,就把赵长坤拎到了床下。 赵长坤连连的哀求着说:“贾老板为什么对我这样?” 那人恶狠狠地说:“赶紧跟我们走。”那人又把目光落在林江南脸上,冷声道:“要是真有不怕死的,我们老板倒想见识见识,那就出来溜溜。” 说完便转身出了房间,在门外等着赵长坤。 第332章 今晚栽了 看来赵长坤和自己一踏进碧水云天,就已经被贾一丹的手下盯上了。 这也侧面说明,赵长坤以前没少往这儿来。 他心里甚至动过出去争辩几句的念头,可眼下显然不合时宜。 他心里清楚得很,在这种地方,跟贾一丹这样的人硬碰硬,无异于螳臂当车、蚂蚁撼大树,根本是以卵击石。 这时,林江南啪啪拍了几声巴掌。 那个眉眼轻挑、穿着暴露的女服务员又重新走了进来,依旧笑模笑样地问道:“先生有什么吩咐?” 林江南淡淡开口:“你们把我的东家带走了,谁给我买单?” 女服务员笑道:“在这儿,既然是我们贾老板请的朋友,买单还算个事儿吗?” 林江南眉梢一挑:“你们老板把我当朋友?” “那是自然,”服务员语气笃定,“我们老板说了,您是他的朋友。今晚您在这儿想怎么玩就怎么玩,哪怕花个几万、几十万,全都算在我们老板身上。” 林江南微微一怔:“你们贾老板真是这么说的?” 话音刚落,门外走进来一个身影,那人面容熟悉——正是他见过的贾一丹。 在这种地方见到贾一丹,本就不算什么稀奇事。可让林江南意外的是,对方竟直接出现在了自己面前。很明显,两人之间早已暗中酝酿的较量,在这一刻,已然正面拉开了序幕。贾一丹推门走了进来,林江南也从床上站起身。面对这样的人物,面上的礼数还得做足。 林江南笑着开口:“哟,这不是贾老板吗?到您这地界儿,我可真是刘姥姥进大观园,开眼了。” 贾一丹淡淡一笑:“是吗?你可太抬举我了。我这点小本生意,哪入得了你林大主任的法眼。” 林江南连忙摆手:“不敢不敢,什么大主任。我就是个绥江县办公室副主任,在贾老板您眼里,跟个不起眼的小人物,也没什么两样。” 贾一丹冷笑一声,语气里满是不屑与压迫:“绥江县委办公室副主任,在我眼里确实屁都不是。可你这个副主任,偏偏就大大的不一样——你干的可都是大事。暗中操纵绥江县的官场,这先不说, “我还听说,你一门心思想要查碧水云天那两个女孩跳楼自杀的案子。更有意思的是,你还跟程子韵、左蓝那两个女人勾勾搭搭。怎么,你是当上她们的代理人,专程来找我算账的? “上次去你那儿拿你手里那台电脑,你始终没交出来。倒不是我跟你过不去,说实话,就算拿到那台电脑,我也未必觉得有多必要。 “可我丑话说在前头——以后你来我这儿,尽管放开玩,所有开销我全包了。但你要是敢做那些不该做的事,比如为哪个女人出头讨公道,或是揪着女孩子跳楼自杀、身上留疤这类事不放,那就别怪我对你不客气。 你要是非要一条道走到黑,也行。到时候,可就别怪我不给你林大主任面子了。” 林江南哈哈一笑,道:“贾老板,你可太高抬我了。令尊那是谁?那可是青冈市堂堂常务副市长,在整个绥江地区五六百万人里,那是实打实的第三把手。谁敢跟您过不去?” 贾一丹面色一沉:“你少跟我兜圈子。你背后有什么人,我也不是不知道。咱们俩最好你敬我一尺,我敬你一丈,井水不犯河水。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你吃你的公家饭,我走我的社会路。 “不过谁要堵了谁的路,那可就应了江湖上的一句话。不要不识敬。 “好了,在这里你尽管玩,你放心,你怎么玩,我不会给你留下证据。” 贾一丹刚走出去,就进来两个漂亮的简直让人眼晕的姑娘,其中一个黄头发蓝眼睛,身体肌肤白的就像牛奶。另一个是妥妥的东北典型的美人。 那两个丫头显然是受到了贾一丹的指使,一上来就千娇百媚,缠绕着林江南,嘻嘻笑着就把他拖到了床上。 林江南纵使想挣脱,也已是身不由己。转瞬之间,便被两人摆布得无从抗拒。 随后,两名女子做出的举动,让他陷入了无法拒绝、却又异样享受的境地。他心头始终紧绷,怕贾一丹在此刻对自己下死手。 可贾一丹和他的手下竟无一人闯入。房门依旧紧锁,这方寸之间的空间里,竟弥漫起一股难以名状的诡异氛围。 林江南轻轻推开身前两位身姿曼妙、肌肤莹润泛着柔光的女子,沉声道:“你们两个美人,这是要把我往难堪处推啊。外面那位可是你们老板,他这是摆明了要拿捏我的把柄。” 那黄发碧眼的欧洲女郎掩嘴轻笑,一口汉语地道得挑不出半点毛病:“帅哥尽管放心,我们可没有害你的心思。再说,老板只是吩咐我们好好服侍你罢了。怎么样,我们两个,还让你满意吗?” 一旁带着地道大连口音的姑娘眉眼俏生生一挑,脆生生接话:“哥,咋样?玩得还尽兴不?” 林江南苦笑一声,连连摇头:“尽兴个屁。” “哟?我瞧着你刚才可不是这副模样。”大连姑娘笑得促狭。 林江南轻叹一声,神色沉了几分:“我今天,算是彻底栽在你们老板手里了。” 金发碧眼女郎站起身,慢条斯理地套上外套与裙子,内里本就空无一物,穿脱都利落得很。她轻笑着整理衣襟:“那我们可就不管啦,反正老板吩咐过,不扣你的钱,也不查你手牌号,只管让你尽兴。伺候好你,我们还有奖励呢。” 大连姑娘也跟着穿戴整齐,眉眼弯弯看向他:“帅哥,要不你在这儿再歇会儿?用不用给你弄点吃的垫垫?” 林江南望着她,语气里带着几分戏谑:“我现在最想吃的,是你。” 大连姑娘顿时放声一笑:“哟,嘴还这么甜?你刚才可没少吃,把我伺候得舒坦极了。说真的帅哥,今晚你可是我们姐妹俩见过,最让人舒心的男人。” 说完,她冲林江南眨了眨眼。 两人不再多言,转瞬便开门走了出去。 房门轻轻合上,屋内瞬间恢复了一片死寂的安静。 第333章 能不能要他命? 始终没等到赵长坤回来,林江南心里渐渐沉了下去,一丝不安悄然漫了上来。 由此看来, 贾一丹自然是知道他今晚跟赵长坤在一块儿的。凭贾一丹的眼力和渗透力,今天绥江县常委会上发生的一切,对方必定早就了如指掌。 赵长坤当众反水,贾一丹不可能得不到消息,说不定早就在暗中盯着他了。 赵长坤今晚这个选择,实在太过反常,背后一定出了天大的变故。自己本就不该跟着来碧水云天。或许赵长坤也是心里憋闷到了极点,一时失了理智,本想把知道的事情一股脑倒出来,却没料到,最后竟落得这么一个下场。 林江南心里比谁都清楚,贾一丹这个人向来心狠手辣,连那些无辜女孩儿都能下狠手,对赵长坤这么个半老的官场人,自然更不会心存半分善念。 他当即拨通赵长坤的手机号,听筒里却只传来冰冷的关机提示音。 林江南不再犹豫,快步走出小包间。 走廊里,迎面不断走来穿着提臀短裙、低腰短衫的女子,该露的线条半点没藏,将能吸引男人的曼妙身段暴露得淋漓尽致。可在这碧水云天籁,这般景象早已司空见惯,本就是吃这碗饭的地方,没人觉得有什么不妥。 林江南从包里摸出了五张钞票,攥在手心里。他在寻找一个能够打听到贾一丹到底在什么位置的管理人员,这些小姐们显然对五百块钱看不上眼,而那些管理人员虽然穿着西装革履,他们的收入甚至都不如这些小姐们一天的收成。五百块钱对这样的人倒是能够起到一定的诱惑作用。 他从四楼走到了五楼,又从五楼走到了六楼。六楼和七楼都是顶层,也是更加豪华的包房。 这时,他看到一个打扫卫生的中年男人。他把那人拉到了一边,把那笔钱塞到了那个扫地男人的手里,那男人吓了一跳,还在推托着。 林江南说:“这钱你尽管拿着,我问你,贾老板在什么地方?我能不能找到他?” 那人又把钱塞了回去,说:“你找贾老板?贾老板我可做不了主,再说贾老板可不是你想找就能够找到的。” 林江南说:“你不说也行,我倒是也知道,像你这样的人,也不见得能够见到几次贾老板。” 那中年男人显然有些不服气,他说:“我怎么不能见到我们贾老板?我刚才还看到我们贾老板刚从电梯上去。” 林江南马上说:“哈哈,我看你刚才见到的不是贾老板吧?” 那扫地的男人说:“我、我虽然就是个打扫卫生的,但是贾老板长什么样我还是知道的。那就是贾老板,这贾老板没错,他身边跟着四个保镖,那四个保镖还拉着一个男人。” 林江南想,看来这个扫地的人说的还真不错,那几个人拉着那个男人,想必就是赵长坤了。 林江南又把那五百块钱塞进这名打扫卫生的中年男人的手里,说:“没关系,你就是不说,这钱也是给你的。没有把钱拿出来再塞回去的道理。” 那中年男人打量了一下林江南,说:“看你这样子,也不像什么大老板,年纪也不像是当官的。给起小费来倒是挺慷慨大方,不过也没什么人会平白无故给我们钱。” 他顿了顿,又说道:“这样吧,拐角处有一个专用电梯,那个电梯是专门上顶楼的,不过一般人是打不开的。” 林江南说:“好了,就凭你这句话,也值这么多钱。” 林江南放开这个打扫卫生的男人,便向一个角落走去。这侧楼倒真有一部电梯,只是电梯的按钮都是锁死的,显然平常人根本打不开。 这栋楼是一栋九层的大楼,电梯虽然打不开,他却通过安全门看到了一处步梯。 林江南从六楼慢慢走到七楼,就听到楼上有脚步声。他把自己隐藏起来,向上望去,只见楼梯口有几个保镖来回走动。显然,贾一丹就在这栋大楼的顶楼。 这里他是上不去的,若是真硬往上闯,对自己绝对没有半点好处。他也并非非要搭救赵长坤,想必贾一丹即便要收拾赵长坤,也不至于把人打死。 看来不管什么人,对于有人反水,是坚决不能接受的。他只是有些遗憾,从赵长坤嘴里,到现在还什么都没得到。 来到一楼大厅,换上自己的衣服。忽然,林江南眼前一亮,迅速转过身,坐到一张宽大的沙发上。 因为他看见了一张熟悉的面孔,不是别人,居然是苗长青。而陪着他的,也不是别人,正是贾一丹。 卧槽,今天晚上苗长青居然到这里来了。难道苗长青是跟着赵长坤来的?就算不是跟着赵长坤,那苗长青也肯定知道,赵长坤今晚和自己一起来了这里。 苗长青和贾一丹两人低声说着什么,边说边朝大门外走去。 林江南心里大感意外,倒也瞬间想明白了。今晚贾一丹对赵长坤下手,真正的幕后指使者,竟然是苗长青。 苗长青虽然只是绥江县的组织部副部长,在贾一丹眼里本不算什么,可地位到底比赵长坤高得多。再说,苗长青手里掌握的东西,也远非赵长坤能比。 他只是有些遗憾,没能从赵长坤嘴里打探出来,那天晚上到底是谁指使,差点要了他和安红的命。 他现在反倒不想撞见贾一丹了,心里有些担心,赵长坤会不会被这些人做掉。不过转念一想,贾一丹真想把赵长坤弄死,倒也不至于。但对赵长坤动点手段,让他彻底闭嘴,还是大有可能的。 看到贾一丹半天也没有从大门进来,想必贾一丹已经离去。他也悄悄地溜出了大门,果然没有再见到贾一丹的身影。 他打了辆车,回到了绥江县。本想给安红打电话,汇报今晚和赵长坤在一起的经历,可时间已经太晚,又见安红的电话没有打过来,便打消了这个念头。 回到自己家里,四处看了看,并没有发现什么异常变化,那个装着五十万的皮箱,依然藏在烟道里。 他躺回床上,心里暗自琢磨:如果安红真把赵长坤发配出去、赶出县委办公室,也许就不会有今晚这一幕。 可安红偏偏重新留任了赵长坤,而赵长坤又在常委会上把苗长青狠狠得罪了。想来,这就是苗长青授意贾一丹对赵长坤下手的理由。 他又重新拨了赵长坤的电话,听筒里依旧是关机的提示音,心里不由得再次为赵长坤的安危担起忧来。 第334章 安红的心事 安红看着赵长坤一脸郁闷离开办公室,背影消失在紧闭的木门后,心里顿时涌上一阵难以言说的厌恶。让他难以容忍的是,本来县委办公室主任,理应是县委书记最贴心、最可靠的人,是自己在机关里最能倚重的左膀右臂。 可这个赵长坤,非但半点没有这样的觉悟,反倒处处掣肘、时时作对,明里暗里给郑大明、苗长青当棋子,甚至还给他们背后那些势力更深、手段更凶险的人充当枪使。 尤其是上回山洞那件事,绝对和赵长坤脱不了干系。就看这次赵长坤在走投无路之下,能不能把自己干下的那些龌龊勾当,原原本本对林江南说出口了。 可今天常委会上的局面,却偏偏有些讽刺。赵长坤一番看似无心的搅和,反倒无意间挫了苗长青的锐气,这一点又让她没法完全否定赵长坤的存在价值。 按照林江南之前跟她细细谋划的说法,这笔工业园区的建设资金,一旦从省里批下来,必须牢牢掌控在自己手里,可她也明白,十几二十亿的资金,从省里批下来绝非易事。 即便省里领导点头同意,省财政也根本拿不出这么大一笔钱来直接拨付,十有八九要通过省投资公司下拨,走市场化的运作流程。 这么一来,省投资公司最终把钱划到哪个账户、哪个平台,由谁来监管、由谁来支配,就成了至关重要的一步,也成了她接下来必须死死盯住的关键环节,容不得半分差错。 这样一来,林江南的作用就至关重要了。 林江南早已打通了省里的关系,刘玮英是省投资公司总经理毕大明的妻子,何况刘玮英还兼任省发改委综合处处长,手握资金审批的关键环节,说话极有分量。 接下来蒋文烨又要就任省发改委常务副主任,这几位都是能说上话、能把控资金流向的关键人物,再由林江南从中居中运作、牵线搭桥,这笔以工业园区名义批下来的巨款,完全有可能绕开郑大明的掌控,最终落到自己手里。 这一招不仅是歪打正着,更能让郑大明、贾兴旺乃至周凯天等人有苦说不出,只能干吃哑巴亏,他们费尽心思谋划的项目,最终却为他人做嫁衣,势必会让他们对自己恨之入骨,可又抓不到任何明面上的把柄。 可具体该如何一步步操作,每一个环节该如何衔接,这种关乎前途、甚至要命的事,又不能跟任何人商量,安红越想越觉得棘手,千头万绪缠在心头,一时竟有些举棋不定。 安红已然意识到,林江南终究只是个小小的县委办公室副主任,以他这般身份,即便和省里那些领导私交再厚,在工作上接触也于理不合、身份不般配,不仅容易引来旁人的非议,甚至会拉低绥江县的体面,让省里的领导觉得,让一个副主任出面对接这般重要的事宜,是对这件事情不但不那么重视,反而有轻贱省领导的意思。 想到这儿,她忽然觉得,必须给林江南安排一个更重要、也更相称的职务,让他的身份能匹配得上接下来要对接的工作,能名正言顺地在台前做事。 先把他提为县委办公室主任,并非不可,这也算是顺理成章的提拔,但这绝不是自己最终的位置,远远达不到她的预期。 安红心里真正的打算,是把林江南放到海浪镇去做镇委书记。 海浪镇是绥江县的经济重镇,镇委书记本就可以直接进入县委常委班子,更关键的是,海浪镇攥着整个绥江县的经济根基与命脉,工业、农业都在全县名列前茅,尤其是自己下一步建设家具创业园,把林江南放在那里,才算真正有了撬动大局的底气,能为她牢牢掌控绥江的经济话语权。 林江南如今背靠自己,又和省里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实际分量早已不是一个小小的办公室副主任能框得住的,可安红心底终究藏着几分忌惮。 真让林江南当了办公室主任,两人本就超乎寻常的亲密关系,在朝夕相处的工作中更容易露出马脚。时间久了,难免会被别有用心之人抓住把柄,大做文章,一旦陷入被动局面,那便是得不偿失,无异于自掘坟墓,彻底断送两人的仕途。 这时,陈欣轻轻推门走了进来。 安红始终把陈欣当做自己的亲妹妹看待,她从省里下来到绥江,安红也有意多教教她官场的处事分寸。 安红的家世,在省领导当中,除了组织部长陈玉刚,便只有曾担任黑川省公安厅厅长、如今调任辽东省副省长并兼任省公安厅厅长的陈欣的父亲陈大光知晓内情。 当年在黑川省,黄显尧担任省长,陈大光是他的左膀右臂。后来黄显尧调任辽东省省委书记,便将陈大光一同带到辽东,担任副省长兼省公安厅厅长。 安红率先开口,道:“陈欣,你说,给林江南调动一下工作,怎么样?” 陈欣闻言一愣,脱口便道:“安书记,怎么,您是讨厌他了,要把他调走?” 安红瞪了她一眼,厉声道:“你这个丫头,瞎说什么!什么叫讨厌和不讨厌,我们这是谈工作!” 陈欣说:“安书记,我看你这段时间跟林江南腻腻歪歪的,好像谁都离不开谁似的。你突然要把他调走,我才这么问的,你可别生气。” 安红又瞪了她一眼:“你不觉得林江南这小子是块好料子吗?总这么待在我们身边,也确实委屈他了。” 陈欣却说:“我觉得林江南待在我们身边就挺好。你放眼整个绥江县官场,有几个能让咱们看得顺眼、用得放心的?也就一个林江南了。” 安红说:“我们也不能只看眼前,也要为工作,也为林江南自己的前途考虑。你觉得把他放在什么位置更合适?” 陈欣撇撇嘴:“那是你县委书记该考虑的事,我可管不着。依我看,你干脆直接任命他当县委办公室主任,天天跟在你身边,这不就得了。” 安红脸上微微一红,佯怒道:“你这个小丫头,满嘴胡说八道,滚一边去。” 第335章 对林江南的安排 安红认真地说:“陈欣,以后这样的话可不能随便说。我的意思是把林江南调出县委办公室,给他任命一个更重要的职务,发挥他上上下下的穿透力,为我所用。我们这次到省城遇到的情况,你想都想不到。” 陈欣嘴快接道:“行,你把他任命为县长我都没意见。对了,林江南跟省委组织部陈部长的儿媳王金秋搞的不亦乐乎,人家老公公可是省委组织部部长,林江南真要想升迁,轮得到你操心?” 安红脸色一下沉了下来,看得出是真生气了。陈欣见状马上又露出笑容,连忙打圆场:“没事没事,我就是说着玩的。我就是来看看你,一个人在办公室憋了半天。” 说着,她起身给安红的茶杯里续上水,又道:“那我就不打扰了,你继续研究怎么用好林江南。不过说真的,林江南还真有很强的穿透力,你给他个杆子,他都能把月亮给你捅下来。” 说着,这丫头一阵风似的又走出了安红的办公室。 安红心里清楚,这姑娘单纯嘴快,可从她嘴里说出这番话,还是提醒了安红。 她和林江南走得实在太近,陈欣看了出来,身边其他有心人又怎么可能毫无察觉? 这样下去,对自己绝对没有半点好处。 看来把林江南调出县委办公室,既解决他的级别问题,又让他适当远离自己,确实是一步不得不走的棋。 至于她和林江南之间那份亲密关系,其实并不需要两个人时刻黏在身边。只要心里有彼此,彼此倾心在意,远比把林江南天天放在眼皮子底下要强得多。 林江南留在自己身边,作用已经发挥到了极限。调离出去,她反而能在私下里和林江南有更亲密、更自在的来往,那样反倒神不知鬼不觉,既安全,又省心。 既然要提拔,干脆不如一步到位。忽然,安红心里猛地冒出一个大胆的设想:把林江南直接提拔为非常委副县长,抓好工业园区的问题和后续规划的家居创意园建设,时机一成熟,再让他兼任海浪镇党委书记,这样一来,他就能以海浪镇委书记的身份,顺理成章进入县委常委,成为名副其实的副县级领导,跻身绥江县的权力核心圈层。林江南能发挥的作用,将会比现在大得多,既能全权对接省里的资金、项目,又能对郑大明这些人倡导的工业园区做进一步的调查。 安红现在她想的并不是如何扳倒郑大明这些人,而是要让工业园区的那笔资金为自己所用。而提拔林江南到一定的位置,所发挥的作用,远比仅仅是一个办公室主任和自己的参谋有用得多。也能顺势拉开两人之间过于亲密的距离,避人耳目,减少旁人的非议和猜忌,可谓一举两得。 如今林江南名义上是县委办副主任,实则大半时间仍兼任着她的秘书和司机,这种身份上的反差,早已不适应他接下来要开展的工作。 一旦以绥江县副县长的身份,就能名正言顺地与省投资公司的毕大明、省发改委副主任蒋文烨开展工作对接,不用再躲在幕后,也能按照自己的意图放手推进各项布局,不用再顾忌身份的尴尬。 直接把林江南提拔到副县长岗位,还能顺势堵住刘玮英和王金秋的嘴。这两人都巴不得把林江南拉到自己身边,借着提拔他的恩情,让林江南对她们感恩戴德,安红可不想把自己一手喂熟的鸭子,平白无故送给别人,林江南只能是她的人,只能由她来提拔重用。 这样一来,林江南在刘玮英那里也好交差。这边直接提拔他做副县长,职级摆在明面上,刘玮英那边就算再想开口,让林江南去她手下当个科长,这话也彻底说不出口了。 想到这里,直接把电话打给了县委常务副书记李铁松。 县委副书记李铁松向来是个骑墙派,在县委和县政府两大一把手的矛盾纠葛中,一直左右逢源、观望不前。 他一边忌惮郑大明的势力,不敢轻易得罪,一边又不敢跟自己这个县委书记彻底划清界限,处境本就十分尴尬,在班子里一直处于边缘化的位置。之前两人谈过一次,李铁松老谋深算,说话滴水不漏,半句实在话都没有,全程打官腔、绕圈子,让她很是不快。 可按职务排位,他是县委常务副书记,本该是站在自己这边、协助自己工作的人,这一次,正好借机给他施加点压力,逼他选边站队,为自己所用。 电话铃声响了没两声,就被接了起来,那头传来李铁松略显恭敬又带着几分试探的声音:“喂,您好。” “李书记,是我,安红。”安红的声音平静,听不出任何情绪。 李铁松接到电话,听出是安红,握着手机的手微微一怔,立刻变得恭敬:“安书记,您找我?” 经过这几次常委会的较量,他也明显感觉到,安红这个空降的书记,手段越来越凌厉,在绥江县的分量,正在一步一步加重,早已不是刚来时那个被处处掣肘的新手, 不等李铁松再多说什么,安红直接说道:“李书记,请你现在到我办公室来一趟,我有工作要跟你商议,我等你。”语气干脆利落,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说完便直接挂了电话,没有给李铁松任何推辞的余地。 李铁松握着被挂断的手机,心里犯起了嘀咕,猜不透安红突然找他是何事。他沉吟片刻,整理了一下身上的衬衫,起身快步走向安红的办公室,一路上都在暗自琢磨,该如何应对这位越来越不好对付的女书记。 没过多久,李铁松走到办公室门口,抬手轻轻敲了敲门。 “进。”安红的声音传来。 李铁松推门而入,安红抬头看了他一眼,示意他把门关上,开口说道:“把门带好。” 李铁松依言关好门,心里越发笃定,安红找他必定是商议机密之事,否则不会这般谨慎。他快步走到安红对面的椅子上坐下,脸上堆起温和的笑意,率先开口打破沉默:“安书记,今天这常委会,开得可是有些不尽如人意啊,吵吵闹闹的,办公室主任和组织部长公然翻脸,这成了什么样子?” 安红淡淡一笑,端起桌上的茶杯抿了一口,眼神淡淡地扫过他,缓缓说道:“我倒觉得很是尽如人意。至少,让我看清了不少人的心思,也差点就提拔赵部长,担任县委办公室主任了。” 李铁松一听这话,心里立刻明白了,安红这是在点他,也是在试探他。 他连忙顺着安红的话,立刻改口:“是是是,确实如此。想不到,真是想不到!一个县委组织部部长,居然出去嫖娼,还被自己老婆当场抓了现行。如果不是赵主任把这件事当众捅出来,我们在座的谁又能知道内情?唉,如今想选一个真正品行端正、经得起考验的好干部、好领导,真是太难了。” 第336章 提拔的速度 安红看着他圆滑的模样,心里暗自冷笑,面上却不动声色,直言不讳直奔主题:“李书记,你也算绥江县的老领导了,在县里工作多年,对机关里的这些年轻人也都有印象,也看得透彻。 “我今天找你来,没别的事,就是想听听你对林江南同志的印象如何,你要说真话,不要跟我打官腔,也不要说那些虚头巴脑的客套话。” 李铁松顿时一愣,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压根没料到安红会直接抛出这个问题,一时间进退两难,张了张嘴,竟不知该如何作答。 他心里瞬间掀起了惊涛骇浪,安红突然问起林江南,用意再明显不过,必定是要提拔林江南。 李铁松在县里党政一把手矛盾纠葛、相互较量的局面里选择骑墙观望,也实在情有可原。他手中本无太大实权,身为县委常务副书记,却被郑大明排斥在权力核心之外,若是过于靠拢党委一把手,对他非但没有半点好处,反倒容易引火烧身,他只能选择左右逢源,谁也不得罪,默默观望局势,等着看最终哪一方能胜出,再决定自己的站队。 可这并不代表他对绥江县的官场局势缺乏洞察。他早已看得明白,自打安红就任县委书记,差点被踢出县委大院的林江南,竟摇身一变成了这位年轻美女书记跟前的红人,走到哪里带到哪里,深得安红的信任和器重。 安红本是年轻女子,赏识提拔年轻男子本也无可厚非,可官场向来冰冷现实,若是在明面上流露出过多亲近,往来过于密切,滋味就全然不同了,难免会被人添油加醋,传出各种不堪的闲话。 私下里,绥江县的官场早已流言纷纷,都说这位年轻的女书记无论大事小情,总要把林江南带在身边,形影不离。虽没人敢明着议论两人究竟有何瓜葛,毕竟安红是县委书记,没人敢公然冒犯,可话里话外的意味,早已深长难言,各种隐晦的猜测在私底下传得沸沸扬扬。 如今安红把他叫到办公室,一开口便抛出这样一个让他左右为难的问题。 即便他再迟钝,也瞬间明白了安红的用意——无非是要他为林江南说几句好话,在常委会上支持林江南的提拔。而且绝不止几句好话那么简单,他心里已然猜到,安红多半是要把林江南提拔到某个关键重要的岗位上,否则不会特意找他这个常务副书记来商议。 他心里暗自盘算,既然安红已打定主意要把赵长坤挪开,提拔林江南当办公室主任, 倒是一件顺水推舟,水到渠成的事情,也符合干部提拔的流程。 林江南本就是安红的铁杆心腹,两人无论工作还是私情,都早已紧密相连、藤蔓相缠,这是全县官场心照不宣的秘密。 李铁松自然不肯放过这个示好安红的机会,脸上露出赞许的神色,开口说道:“江南同志年轻有为,这段时间在县委办的工作表现实在亮眼,做事干练、心思缜密,不管是日常的会务保障,还是上级调研的接待工作,都做得井井有条,从没出过半点差错,是个难得的好苗子。今天常委会上,要是安书记直接提议提林江南当办公室主任,摆明了态度,后边也不会闹出这么多波折,更不会有那么多不同的声音。” 安红看着他,眼神平静,缓缓开口道:“李书记,你也看到了,最近林江南的表现确实很亮眼,不只是亮眼,很多大事都是他运作得当,才没出更大纰漏。难道就不能再大胆一些,给他一个更大的平台,让他施展拳脚吗?” 李铁松又是一怔,抬头迎上安红那双秀气却带着锋芒的眼睛,心里咯噔一下,暗道果然没那么简单。 更大胆一些? 他心里飞快盘算:林江南现在是副科级别,直接提县委办主任,一步到正科,已经是破格重用了,在绥江县的历史上,这般年轻的正科干部都屈指可数。再大胆……难道要直接提副县长、甚至县委副书记?这话,他可不敢轻易说出口,越级提拔副县,这在绥江官场是前所未有。但安红既然开口问了,他总得给出个说法,既不能得罪安红,也不能把自己架在火上烤。他沉吟片刻,斟酌着语气说道:“安书记,以林江南的才干,完全可以放到重要部委办局,或是重点乡镇,先任副局长、副书记、副镇长这类职务,在基层打磨一段时间,积累基层工作经验,熟悉一线的工作流程,再顺势提为正职。 “这个路子比较稳妥,既符合干部提拔的程序,也能让他得到充分的锻炼,将来走得更稳。他现在也就二十六七岁,年纪轻轻,前途不可限量,真要三十岁前冲到副县级,那已经远超一般干部的提拔速度了,在全市都算是凤毛麟角。” 安红淡淡一笑,看着李铁松说道:“你这么说,倒也算有道理,考虑得周全,也挺合我心意。” 李铁松一听安红认可了自己的说法,心里松了一口气,立刻趁热打铁,继续说道:“要是这么安排,不如让林江南去海浪镇任代理副镇长。海浪镇是咱们县的经济大镇,工作任务重,最能锻炼人,现在镇长已经兼任镇党委书记,等时机成熟,直接把镇长扶正为镇党委书记,林江南顺势接任镇长,一步步来,稳扎稳打,对他的成长大有裨益。” 按正常仕途逻辑,李铁松这番安排确实中规中矩,算不上破格提拔,完全符合干部任用的规定,可升迁节奏,也已经比绝大多数干部快出一大截了,算是对林江南的格外关照。 可安红要的根本不是这种看似大胆、实则按部就班的提拔。 她真正的打算,是直接把林江南破格提拔到副县长岗位,等时机成熟,再让他兼任海浪镇党委书记,顺势进入县委常委班子,一步到位,让林江南直接跻身核心领导层。 如此一来,林江南的能力才能得到彻底施展与锻炼,能全权负责重点项目,对接省里资源,不用再被职级束缚。 她自己在绥江再干上一年半载,调回省城时,直接把林江南一并带走,有了基层副县的任职经历,回到省城后也能有更好的安排。 第337章 副县长? 到那时,林江南已是副处级,年纪轻轻,根基扎实,再加上省里的人脉,三十岁前再进一步升任正处级,一切都会顺理成章、水到渠成。 即使常委会上不能全票通过,她也会想其他办法。 实在不行,干脆不上会,直接破格提拔,从省里压到市里,由市人大通过,这一套下来,就可以避开县委常委会的推荐,但总要有几个支持自己的人。 现在要的是让林江南立刻在更高的位置上,发挥更大的作用,把控工业园区的走向,直接和省里对接。 想到这里, 安红忽然话锋一转,不再纠结林江南的提拔问题,看着李铁松问道:“李书记,你觉得咱们绥江县现在最核心、最棘手的问题,究竟在哪?” 李铁松被这突如其来的转折弄得一头雾水,摸不透安红东一榔头西一棒子到底在打什么算盘,刚刚还在说林江南的提拔,转眼又问起县里的核心问题,让他一时摸不着头脑。 可对绥江当前的要害问题,他心里还是一清二楚的——说到底,就是绥江的工业该怎么发展,工业园区到底建还是不建,这也是眼下县里最具争议、最牵扯各方利益的问题。 他心里也很清楚,前任书记张秋阳当年之所以坚决反对新建工业园区,就是不想让绥江再搞这种重复建设的工业园区,不想看着财政资金白白浪费,更不想让郑大明一伙人借着项目谋私。 作为绥江县名副其实的第三把手、县委常务副书记,李铁松对郑大明背地里那些暗箱操作、以权谋私的操作,心里一清二楚。 当初张秋阳在任时,与他貌合神离,没有把他视为心腹,郑大明又把他彻底排斥在权力核心之外,大小事务都不跟他商议,重要决策也不让他参与,他手里没有半点实权,一直憋着股闷气,却又无可奈何。 他也不是没想过调离绥江,去别的县谋求发展,可以他的资历和人脉,去别的县既当不了县长,更坐不上县委书记的位置,最多也就是平级调动,依旧是个边缘化的角色,索性只能留在绥江观望。 郑大明牵头搞的这个工业园区,背地里多半是拉着一伙人另有所图,想着从中套取资金、捞取好处。 绥江县早先就建过工业园区,建成后一直闲置,根本没起到半点作用,白白浪费了大量的人力物力财力。 可这话太过尖锐,直接戳破郑大明的阴谋,从来没人敢明着说破,李铁松自然不会从自己嘴里吐出来,免得引火烧身。 他故意沉吟片刻,摆出一副深思熟虑的样子,开口道:“现在省委省政府大力推进重振东北老工业区战略,对咱们绥江而言,最关键的还是发展经济,经济建设是重中之重,经济搞不上去,百姓的生活得不到改善,其他一切都是空谈。 “从党务工作来讲,就是要严守八项规定,坚决惩治腐败,以十八大精神为指引,扎实推进各项工作,营造风清气正的官场环境,为经济发展保驾护航。” 安红听着只觉味同嚼蜡,全是空洞的官场套话,没有一句实在话,心里顿时有些不悦。她当即打断李铁松的话,语气变得凌厉了几分,看着他说道:“李书记,现在就我们两个人,关起门来说话,你没必要说这些官样文章,这些话在大会上说说也就罢了,跟我就不必如此了。 “你就没想过做点开拓性的工作,大胆启用那些能干实事、有闯劲的年轻人,打破绥江如今一潭死水的局面?你就没察觉到,绥江表面上是抓经济发展,喊着建设工业园区的口号,可实际操作中,暗藏大量暗箱操作,甚至公权私用的问题,不少人都盯着这个项目,想着从中捞好处吗?” 李铁松下意识挠了挠头皮,心里已然察觉到,这位新任县委书记的工作作风正一天天变得凌厉,不再是刚来时那般温和内敛,说起话来,对他们这些老领导、老干部也渐渐不再那么客气柔和了,句句直指要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他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心里暗自盘算,看来安红是真的要对郑大明动手,要动工业园区这块“肥肉”了,自己这一次,怕是再也不能骑墙观望,必须要做出选择了。 李铁松说:“安书记,您就直说,对林江南该做怎样的提拔,我都会全力以赴支持您。” 安红看着他,目光锐利:“你真的会支持我?” 李铁松连忙点头:“过去的工作我也不是不支持,只是有些事情不好明说。您也看到了,这几次常委会,我都是站在安书记您这一边的。 “今天这场常委会,我也看明白了,我们县委班子也真该树立一个良好的风气,不能太过随便,那样对咱们县的工作十分不利。” 安红缓缓开口,语气郑重:“李书记,这可是你的真心话?” 李铁松说:“安书记,不管于公于私,我都不会撒谎。也许在您眼里,我是个没什么原则、一味服从的人,但我心里清楚,谁对谁错,谁是真心为绥江县经济发展着想,谁又是打着发展经济的旗号,为自己和小团体谋取私利。” 安红笑了笑:“李书记,既然这样,那我就相信你。你说得没错,我现在是切切实实为我们绥江县的经济着想。就拿眼下这个工业园区来说,我虽然表面上同意建设,看似顺应大势,但你就没发觉,从头到尾,搞这个工业园区根本就是一场阴谋吗?” 李铁松微微一怔:“安书记,那您是什么态度?” 安红说:“暂且先不说工业园区下一步怎么走,我先说说林江南的任职问题。你觉得,直接把林江南提拔到副县长的位置上,可行吗?” 李铁松差点腾地一下从椅子上站起来,万万没想到安红真要一步到位,直接把林江南提拔到副县长的位置上。 他几乎是脱口而出:“安书记,这样步子也太大了吧?我觉得……常委会上根本通不过啊!” 安红神色平静,目光直视着他:“我现在没问别人,只问你——在你这里,是能过得去,还是过不去?” 第338章 正副书记的对峙 面对安红这般步步紧逼,李铁松心里早已翻江倒海,嘴上却半个字也不敢轻易吐露。 从公心而论,他坚决不赞同,以林江南如今的资历、年纪,直接一步到位提拔为副县长已然过分,按安红的打算,后续还要让他兼任海浪镇党委书记,如此一来,绥江县的经济命脉基本就全攥在林江南手里了。 他林江南算什么人物?三年前不过是个司机,跟着张秋阳时,也只是个副科级秘书兼司机,如今坐到县委办副主任,也没见拿出什么实打实的政绩。安红身为县委书记,竟想让他一步登天,哪有这样用人的?这些话在他心里反复打转,却半句也不敢说出口。 一县主官提拔心腹本不算稀奇,可安红这般破格提拔,幅度实在太大,必然会在绥江官场掀起滔天巨浪。可安红逼得紧,他不回应也说不过去。李铁松迟疑片刻,才小心翼翼开口:“安书记,依我看,江南同志能力是有的,不如先安排到发改委或是其他重要部门,从副职干起,历练一段再转正,之后再提副县长,这样一来,上下也都能接受。” 安红目光一沉,直接追问:“这么说,从你这位副书记的角度,直接提拔林江南任副县长,是很难接受,是吗?”李铁松这时梗了梗脖子,刻意摆出一副坚持原则、义正词严的模样,沉声道:“安书记,林江南现在只是副科级办公室副主任,直接提拔为副县长,还主抓全县工业,这步子跨得实在太大。从我这个县委副书记的角度出发,我确实不能同意。” 安红神色平静,语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你不同意,我可以理解。但是你扪心想想,咱们县现任的领导,各部委办局的正副局长里,有谁能算新生力量,能给绥江官场注入一点锐气?问渠那得清如许,为有源头活水来。我这个县委书记是新来的,可你看看咱们县的常委班子、县级领导干部,还有几个一身正气、心里装着工作、真正想着绥江经济发展的? 李书记,你在绥江副书记任上干了这么多年,对这里的猫腻、暗箱操作、利益抱团的势力集团在背地里干的勾当,你会不清楚?以前这些事发生的时候,你怎么没站出来强烈反对?我提拔林江南当副县长,就是要破这个局,你反倒第一个跳出来反对?” 李铁松浑身一哆嗦。官场上的女人大多伶牙俐齿,偏偏他这样的男人嘴笨口拙。在安红这般言辞锋利、步步紧逼的县委书记面前,他瞬间觉得自己舌头像塞了棉花,半天憋不出一句完整话。 “我、我就算同意,常委会上也通不过啊……” 安红冷冷看着他:“常委会上的事是另一回事。我现在只问你,你是同意,还是不同意?你是我最得力的副手,只要你肯支持我,其他的都好办。我知道,你还没钻进郑大明那伙人的利益小圈子,也清楚省城那家新发房地产公司,你手里没有半分股份。就凭这一点,我才信任你。” 李铁松又是一怔,像是被人当头狠狠一锤,整个人都僵住了。 李铁松立刻摆出一副义正词严的模样,朗声说道:“安书记,我压根不屑于跟这帮眼里只有私利的人为伍。没错,我是县委副书记,我心里清楚,县里以郑大明县长为首的利益集团,对这次工业园区建设,抱着的根本不是正常心思,甚至可以说是罪恶的企图。他们哪是真心建园区?分明是想借机挪用资金、中饱私囊!面对这种诱惑,我始终是坚持原则的。” 安红淡淡一笑:“这就对了。你没有掉进郑大明他们设下的圈套,没有被他们的利益拉拢腐蚀,这说明你还算一名合格的领导干部。那你说说,这个局,该怎么破?” 李铁松压低声音:“安书记,难道……难道我们不能先掌握一些证据,把这些人……”他说着做了一个干脆利落的手势。 安红只是微微一笑,心里跟明镜似的——李铁松这番表态,多少带着几分表演的成分。安红目光锐利,直视着李铁松:“李书记,你身为县委常委副书记,我倒想问问你,在任这么多年,你扳倒过几个腐败分子?对绥江县的党风建设,你这位副书记,又做过几件行之有效、让老百姓看得见、摸得着、心里真心赞许的实事?” 李铁松瞬间后背发凉,阵阵发紧。他这才明白,安红今天找他谈话,根本不是商量,而是向他发难、逼他站队,甚至要当众揭穿他多年明哲保身、无所作为的老底,把他打回原形。 安红的每一个字,都像针一样扎在他心上。他能做什么?绥江虽说谈不上无官不贪,可即便他手里握着些蛛丝马迹,他又敢做什么? 李铁松无奈地摊开双手,语气彻底软了下来:“安书记,那……那我现在就看你的了。”安红忽然笑了。看着李铁松那副困兽犹斗的模样,她忽然想起一幅漫画——一条快要咽气的老狼,还惦记着最后一口肉。 她懒得跟李铁松这种资历老、本事小,只会骑墙观望、装模作样的人过多计较,眼下她需要的是李铁松的支持,借提拔林江南撕开一个口子,打破绥江这潭死水。 她缓了缓语气:“李书记,我不是故意让你难堪。你以为我安红就能当什么清官大老爷吗?就算我想当,我凭什么破得了这个局?就算我有那个本事,是不是也要权衡利弊,不能让绥江县一下子垮掉、出大乱子?我不是明哲保身的人,但作为主政一方的书记,我也懂平衡的重要性。” 李铁松望着安红,这才真正意识到,这位在省里历练多年、如今下沉主政绥江的女书记,不仅口齿凌厉、敢作敢当,对官场平衡术的拿捏更是精准老道。 一瞬间,他对安红竟生出了几分发自内心的佩服。 第339章 尿到一个壶里 这个夜晚,对绥江官场几位核心人物而言,注定无眠。 常委会散后,郑大明回到自己办公室,同安红一样,紧紧关上了房门。 他一支接一支抽着烟,一口一口抿着茶水,脑子却像上了发条的机器,一刻不停地飞速运转。 在郑大明眼里,工业园区从来不是一个普通的工业项目,而是他与整个家族未来的寄托,更是他给宝贝女儿郑明明一辈子的安稳安排。 他主从官几十年,还算不上那种贪得无厌的领导,可即便如此,他所得到的利益,也远比普通公职人员、寻常上班族高出千百倍。 可面对几亿、十几亿的巨大诱惑,他的心依旧控制不住地狂跳,就像一个血气方刚的男人,面对着身姿丰腴、眉眼勾人的女子,即便表面强装镇定、无动于衷,心底翻涌的欲望与躁动,也只有自己才清楚。 让他终于落下神来的是,仿佛看到那几十幢上百幢高楼大厦即将在省城那广阔的中央大街的福地拔地而起,他的心不觉砰砰跳个不停。他不是一个普通的房地产公司的大佬,他是一个县的县长,这官当的,说大不大,说小也实在不小。 为官的人禁止去从商,从商的人绝对不能当官,这是最近公布的一条铁律,要想发财就告别官场。可是既然从了政,掌了权,当了领导,谁能够轻而易举放下手中的权力呢? 以郑大明为代表的官场领导,对这样的政策从来都是100%的赞成,可这些人心里又从来都有着从来也没有说出口的不满,甚至是反感。 难道当领导的,或者是自己的家人就不能经商吗?难道自己既当着领导,手里那些资源就这么白白地落空? 在这样的情况下,他当初还真是做了一个大胆的决定。也就是说,他跟他的几个小兄弟,张振江、苗长青、闫宝忠这几个人,私下里在天义山庄开了一个秘密的小会。 郑大明说:“在未来的十年二十年,中国最兴旺的产业就是房地产。我们这些人身在官场,难道就不能涉猎到这个行业吗?我们继续当我们的官,我们投资,由别人来操纵,搞一个小范围的房地产公司,到时候把钱一分,公司一注销,也就是三年两年,绝不能拖延得太久。” 他这个动议,立刻得到张振江、苗长青、闫宝忠的大力支持。 钱呐,有谁不想钱呢?哪管那些高高在上的、更加位高权重的领导,不同样也是心花怒放、欲望横流吗?但是这样的项目,绝对不能在自己的手下注册落定。那样可真就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这些人不会这么傻。 而作为绥江,它的房地产即使增长,也增长不到什么地方。省城可就不一样了,省城的房地产眼看着就要往上涨,从前一年的五千一平方米,到今年的一万,明年很可能每平方米要增长到两万。而中央大街那一带,很可能又增加到三万。 这些人的眼睛都红了。 但作为几个绥江县的领导,要想在省城那样的地方搞到项目,那简直是痴人说梦、异想天开。 可这样的事情,还真就是好巧不巧。青冈市常务副市长贾中旺找上门来。也许他们暗中的操作,被贾中旺敏锐的嗅觉捕捉到了。贾中旺在地方是一个地头蛇,甚至是个土霸王。 过去在林口县担任县委书记,整个林口县都是他把控的地方,大事小情只要他管,就没有人敢管。 这样也让他树立了能干的口碑。 其实在官场上,能干和霸道从来都是正反两方面。 你要想能干,就必须有几分霸道的作风。 你要是霸道,在工作上就所向无敌,有人赞成,但底层的老百姓多半也都是嗤之以鼻的。 因为他做出的霸道的事情,最直接的受益者并不是那些真正的底层百姓。 但这些当领导的,口口声声说是为普通的百姓服务,其实为什么人服务,是他们心里最清楚的。 如今都是中产掌握着这个社会,为了百姓能得到什么? 而保住那些中产的利益,他的官才能够坐得稳,他的利益才能实现最大化。从过去来说,郑大明跟贾中旺平时关系并不那么密切。 但贾中旺跟绥江县官场的人真正发生密切关系的导火索,居然就是前任县委书记张秋阳。在竞争青港市常务副市长的过程中,身为林口县县委书记的贾中旺,与绥江县县委书记张秋阳,展开了一场隔空对峙。两人从不当面交锋,背地里却你砍我一刀、我放你一枪,斗得不可开交。 最后,贾中旺着实是个聪明人,竟在暗中秘密联络上了郑大明、苗长青以及张振江这些人,对张秋阳来了一手釜底抽薪,让他后院起火。 张秋阳后有追兵、前有暗敌,本事再大,也抵挡不住这四面八方围拢过来的对手。于是,就在前往省里开会的途中,他被直接带走。 经此一事,贾中旺和郑大明更是臭味相投,彻底结成了利益捆绑的同盟。两人谈及财富利益时,几乎心照不宣,彻底尿到了一个壶里。 项目,自然由贾中旺出面在省城运作。钱呐,自己家拿出几百万,小兄弟们也个个掏了几百万,贾中旺更是拿出上千万,在省城注册了一家公司。 贾中旺也真是了不起,动用了他大舅哥周凯天的关系,一举拿下了那片重大的棚户区改造项目。 但这里还有一个郑大明并不知道的内幕,那就是这片棚户区改造项目,真正拿到手里,背后其实还有其他人。 事情到最后,郑大明也觉得有些力不从心,因为那浩大的工程,早已不是他能够掌控得了的。 好在有贾中旺在省城的那些关系,有常务副省长周凯天,还有贾中旺其他的老领导,把一切运作得妥妥帖帖。 可钱,在如此浩大的工程里,永远是短板。 现在好了,以绥江县建设工业园区的名义,在省政府立项之后,十个亿甚至二十亿的资金,即将落地。 可在他心里,越到这个时候,越是烦躁不安。 他急啊。 真要是严查下去,查到新发房地产公司,只会查到他们这几个人,永远也牵扯不到贾中旺,更牵扯不到周凯天。 眼下要做的,就是尽快把工程落成,然后把公司注销,钱一到手,神不知鬼不觉。 就像背地里偷情,痛快一场之后,你走你的,我过我的,什么痕迹也不留下。 第340章 倒要看看这是个什么人物 郑大明总感到,安红这个小女子不一般。 自从安红在绥江县县委书记的任上落脚,郑大明就对她高度重视。他知道,三十岁的县委书记不是没有,但是很少;三十岁的女县委书记,不是很少,而是非常少。 尤其安红,过去从来没有做过基层党务领导工作,此前只是省团委副书记。级别固然不低,但工作范围,跟主政一个县完全是两码事。 张秋阳一倒台,安红立马被省里任命,紧接着毫不迟疑、火速上任,几乎是前后脚完成。这速度,简直神速。 再说到工业园区建设,安红从不赞同到表态支持,表面看也算正常,可郑大明总觉得有些不对劲。究竟哪里不正常?他做了几个设想:也许是迫于压力,也许是顺其自然,也许还有其他他没掌握的内情。 但他总感觉,安红那张娇媚脸庞上浮现的笑容,藏着一个女人极深的算计,和一丝不易察觉的阴冷。足足在自己的办公室坐了半个小时,他终于拿出手机,拨了贾中旺的电话。 贾中旺接了起来,开口便说:“郑县长,是不是又想跟我见一面呢?” 郑大明苦笑着说:“老兄还是了解我的心呐。如果有时间的话,我到你那里去。” 贾中旺说:“嗯,别人来没有时间,你来那是必定有时间。那就这样,到碧水云天,我在七楼等你。” 郑大明答应一声。他知道,碧水云天的七楼,是专门接待青冈市高官大佬的地方。刚要开出县委县政府大院,就看到苗长青的车也跟着开了出来。 郑大明对苗长青摆了摆手,苗长青驱车靠上前,坐上了郑大明的车。 郑大明问:“你要去哪里?” 苗长青道:“我看到赵长坤跟林江南一起走了。” 郑大明一愣:“他们两个一起走了?这两个人过去可是死对头。” 苗长青沉声道:“郑县长,我看这个赵长坤不给他教训一顿,这个人很可能要坏我们的事。” 郑大明骂道:“今天咱们这事办得有些失误,你他妈的是糊涂啊?你那个赵大旭干出那样的丑事,你就不知道吗?赵大旭跟赵长坤是什么关系,你不知道吗?” 苗长青摆了摆手:“哎,别提了,现在说这些都没用。我跟着他们,我让赵长坤他妈的闭嘴。” 两个人当即分了手。 虽是同往碧水云天,可郑大明是去见贾中旺,苗长青则是去盯赵长坤。 也正是因此,才闹出了后面赵长坤被贾一丹强行带走的事端。 …… 林江南躺在床上,还在为今晚亲眼见到的一幕感到一阵恐慌。他早就知道,这其中一定有人跟着赵长坤,可那些人偏偏放过了自己。贾一丹那副嚣张嘴脸,让他打心底里深恶痛绝,可眼下,他偏偏没有整治这个人的办法。 无论是程子韵还是左兰,都备受此人欺凌,如今也只能默默忍受。即便521大案的相关线索跟贾一丹息息相关,他现在也苦于没有突破口。 他正犹豫着,要不要把今晚发生的事给安红打个电话,就在这时,安红的电话恰好打了过来。安红问道:“江南,你回来了吗?” 林江南沉声回道:“安书记,我回来了,赵长坤被贾一丹他们带走了。” 安红顿时感到莫名其妙,语气带着几分愠怒:“什么?被贾一丹他们带走了?贾一丹有什么资格把我们的办公室主任给带走?他是警察吗?赵长坤他犯了什么事吗?你们是在什么地方,贾一丹把赵长坤带走的?” 林江南回道:“本来赵长坤要我跟着去五合楼吃饭,可他突然改变主意,带我去了碧水云天。我们两个正在房间里聊天,贾一丹就带着几个人直接闯了进来。” 安红眉头紧锁,沉声说道:“就算是你们在那里找小姐,那是贾一丹的地盘,贾一丹也没资格把你们带走,而且偏偏只带走了赵长坤,却放过了你,这里面到底搞的是什么名堂?” 顿了顿,安红语气骤然一沉:“我明白了,这些人是怕赵长坤说出陷害我们那件事的阴谋,看来这根本不是贾一丹的事。” 林江南沉声应道:“我刚才也在反复想,一定是我们县的哪位领导,借着贾一丹的手,想让赵长坤闭嘴。”一阵短暂的沉默。 安红的语调骤然一变:“林江南,既然你跟赵长坤在一起,赵长坤被贾一丹带走了,你怎么自己回来了?你就没管管赵长坤的事?我知道你对这个人不待见,我也理解。可贾一丹也太猖狂了吧?赵长坤毕竟是你的领导,是我的办公室主任。你不管,我现在就要去看看,赵长坤到底去了哪里。” 林江南急忙劝阻:“安书记,您可千万别去,我再去看看就是了。” 安红道:“你给赵长坤打电话,他不接吗?” 林江南眉头紧锁:“他手机一直关机,怎么打都打不通。我怀疑,贾一丹这是要对赵长坤下手,逼他闭嘴。” 安红沉声道:“江南,那就这样,你过来接我,我倒要看看,这碧水云天里的贾一丹,猖狂到了什么地步。” 林江南一惊,连忙阻拦:“安书记,您千万不能去!要去也只能我自己去。” “你自己去,我反倒不放心。”安红语气坚定。 林江南急道:“您要是跟我一起去,我才更不放心。” 安红冷笑一声:“怎么,贾一丹还敢把我带走?他还敢欺负到我头上?我看他是真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了。”林江南脑中忽然灵光一闪:“安书记,您叫上陈欣,咱们三个一起去。” 安红顿时笑了:“林江南,你这个小子,亏你想得起来,我还真把陈欣这丫头忘了。你知道她父亲是谁了吧?” 林江南点头:“我知道,陈欣还帮过我大忙,只是她从没正式跟我说过。我心里清楚,她父亲就是省厅厅长陈大光。” 安红神色一正:“不管赵长坤为人怎么样,他终归是咱们县委办公室主任。贾一丹连我的人都不放在眼里,说明他们早就想把赵长坤踢出局。正好我们可以顺势接盘,暂且不说这个,他毕竟是咱们单位的人,我倒要看看,贾一丹究竟对赵长坤用了什么手段。 “就这么定了,你过来接我和陈欣,现在就去青冈市碧水云天。我倒要亲眼见见,这个贾一丹到底是个什么人物。” 第341章 突然相遇 林江南听说安红要连夜赶往青冈市的碧水云天,不光是要搭救赵长坤,还要亲自见见贾一丹这个恶少,周身的血液瞬间就沸腾了,整个人顿时像打了鸡血一样,眼底闪过一丝难掩的亢奋。 这可不就是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吗?这次前往青冈市,表面上是为了搭救身陷险境的赵长坤,可在林江南心里,藏着更深的盘算。他要借着这个机会,让安红亲眼看一看,这位在青冈市横行霸道的贾家公子,到底嚣张到了何种地步,连一县县委办公室主任都不放在眼里,说带走就带走,全然不顾官场规矩和律法底线。 而且林江南心里清楚,这件事绝不止这么简单。贾一丹还不至于胆大到对县委办公室主任下手,一定有人在暗中指使,更藏着不为人知的阴谋。 只要安红能亲眼目睹贾家公子的蛮横霸道,看清这背后的暗流涌动,那么她对五二一大案的重视,便是势在必然的事,这桩悬案也终于能朝着明朗的方向推进。 念头落定,林江南不敢有丝毫耽搁,立马驱车赶往安红的住处。等他赶到时,安红和陈昕已经收拾妥当,在门口静静等候,两人脸上都带着几分凝重,显然对赵长坤被带走一事十分上心,也深知此事非同小可。 安红一见到林江南,又看着他独自驾车而来,心头的火气瞬间就涌了上来,不等他开口,便径直拉开车门,对着林江南厉声责问道:“林江南,你刚才为什么不第一时间给我打电话通报情况?赵长坤这人就算平日里再不地道,好歹也是咱们县的县委办公室主任,岂能任由旁人随意拿捏?我看你这小子,是不是心眼太小,因为平日里的些许嫌隙,就故意不管他的死活?” 林江南还是第一次见到安红这般动怒的模样,没有了平日里的沉稳内敛,反倒多了几分侠气,心里不禁暗暗感叹,这位女书记还真是侠骨柔肠,心怀大义。 明明平日里对赵长坤的所作所为满是不满,打心底里瞧不上他的行事做派,可听说他被贾一丹强行带走,大概率会遭到迫害和蹂躏,却丝毫没有计较私人恩怨,毫不犹豫地选择连夜出手相救,可见她从不算小节,心中装着的是公义,是体制内的规矩底线。 他连忙收起心思,脸上堆起歉意的笑,连连点头认错:“安书记,您说得对,全是我的不对。我这人就是性子太直,嫉恶如仇,一时冲动就没考虑周全,是我考虑不周,做事鲁莽了,以后一定好好吸取教训,绝不再犯这样的错误。” 见林江南态度诚恳,安红的脸色稍稍缓和了几分,随即沉下声音,直奔主题问道:“赵长坤在被贾一丹带走之前,都跟你说了些什么?有没有透露什么关键信息?” 林江南收敛了脸上的笑意,神色变得严肃起来,沉声回道:“安书记,他当时刚要开口,想说的关键话语还没来得及说出口,贾一丹就带着人急匆匆地赶来了,二话不说就把人强行带走了,连一句完整的话都没让他说完。我估摸着,这里面一定有鬼,而且是天大的猫腻,绝不是表面看起来这么简单。” 安红闻言,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眼神里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坚定,冷冷说道:“我倒要看看,这背后的鬼到底藏在哪里,又是个什么样的牛鬼蛇神,敢在青冈市、绥江县的地界上,做出这般无法无天的事。” 夜色渐深,路上的车辆寥寥无几,林江南踩紧油门,车子一路疾驰,只用了短短十几分钟的时间,便从绥江县一路赶到了青冈市碧水云天的门前。 虽说已是深夜,可这座坐落于市区的豪华会所,丝毫没有沉寂的迹象,整幢大楼灯火辉煌,霓虹闪烁,奢华壮观的外观在夜色中格外惹眼,透着一股纸醉金迷的奢靡气息,三三两两地从大楼里走出来,相互寒暄着,尽显这场深夜应酬的浮华。 林江南的目光紧紧盯着会所门口,不敢有丝毫松懈,突然,他的眼前一亮,一个熟悉的身影映入眼帘,正从高高的台阶上缓缓往下走,身边还跟着一个面色冷峻、一看就是随从模样的陌生男人陪在身侧。 林江南立刻压低声音,语气急促地对着身旁的安红说道:“安书记,你看那是谁!” 安红闻言,立马抬眼望去,顺着林江南示意的方向看过去,赫然看见走下台阶的人,正是绥江县县长郑大明。 两人的目光在空气中短暂对视,又迅速移开,心里同时咯噔一下,眼神里都闪过一丝了然,瞬间就意识到了这件事的不对劲,所有的疑惑似乎都有了答案。 难道郑大明早就得知,赵长坤来到了碧水云天,还和林江南单独见了面?贾家父子这般大费周章,不惜让贾一丹出面强行带走赵长坤,根本不是一时意气,最终的目的,就是为了封住赵长坤的嘴,让他永远把秘密烂在肚子里。 这一切已经再明显不过,赵长坤平日里参与的事情太多,知道的内幕也太多,多到足以让这些身居高位的人铤而走险,不惜一切代价,也要让他永远闭嘴,杜绝一切隐患。 林江南看着台阶下的郑大明,又转头看向安红,压低声音试探着问道:“安书记,要不要我过去跟郑大明照个面,戳破这层窗户纸?” 安红没有立刻答话,脑子飞速转动,在心里快速权衡着利弊。她一时拿不定主意,到底该不该此刻现身,与郑大明正面交锋。就算他们今晚行事再怎么隐蔽,终究还是在这碧水云天门口,撞见了最不该出现的人,而对方,显然也已经注意到了他们的车子。 安红心里清楚,郑大明身为一县之长,绝不是为了所谓的娱乐洗浴。他来这里,只有一个目的,那就是见人。而能让他深夜亲自赶来会面,又和贾家父子牵扯颇深的人,十有八九就是青冈市副市长贾中旺,也就是贾一丹的父亲。 就在两人心思流转之际,另一边的郑大明已经走下了最后一级台阶,伸手就要拉开车门,准备乘车离开。 就在这千钧一发的刹那,林江南不再犹豫,突然轻轻按了几下喇叭,短促的喇叭声在寂静的夜色里格外清晰,紧接着,他猛地打开车灯,两道刺眼的光束直射到郑大明的脸上,晃得他瞬间睁不开眼,身形猛地僵在原地。 安红不再迟疑,顺势推开车门,步履沉稳、气场十足地朝着郑大明走了过去,林江南不敢怠慢,紧紧跟在安红的身后,寸步不离。 转瞬之间,几人便在碧水云天璀璨又刺眼的灯光下迎面而立,两两相对,气氛瞬间凝固到了极点,空气里弥漫着无声的张力。 郑大明看着突然出现的安红和林江南,整个人彻底愣在原地,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满眼都是极致的震惊和慌乱,就算此刻上帝出现在他的面前,也绝不会让他如此惊骇失措。 第342章 不要装模作样 安红一眼就瞥见不远处的郑大明手足无措、神色慌张。 郑大明这副神色,分明是被人撞破了行踪,慌里慌张、心虚不已。倘若他心里没鬼,没在这里做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没跟贾一丹、贾中旺这帮人密谋什么,断然不会是这般魂不守舍、唯恐暴露的模样。 安红依旧维持着一贯的从容淡定,缓步走上前,开口时语气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讶异:“哟,这不是郑县长吗?您怎么也在这儿?可真是太巧了。刚好赵长坤在这儿出了事,您该不会是专程闻讯赶来,搭救他的吧?” 这话落在郑大明耳中,无异于平地惊雷,他脸色骤然大变,方才强装出来的镇定瞬间土崩瓦解,整个人当即支支吾吾、结结巴巴起来,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顺畅:“赵、赵长坤出事了?他、他能出什么事?我、我对此一概不知啊……我就是、就是闲来无事,到这里洗个澡,简单休息一下,没有别的事情。” 安红看着他慌乱不堪的模样,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笑,不紧不慢地开口,语气平静却带着一股无形的压迫感:“既然您不知情,那我就跟您明说。今晚,我们县委办的赵主任和江南一块儿到这儿放松放松,本是寻常消遣,可没成想,赵长坤平白无故就被人强行带走了。据江南所说,带走他的,好像就是这碧水云天的老板。江南,你把当时的情况跟郑县长好好说说,是不是这么回事?” 林江南立刻上前一步,站在安红身侧,对着郑大明朗声说道,语气里带着几分义愤填膺:“郑县长,情况确实如此。晚上我们主任心里烦闷,工作上的事压得人喘不过气,便叫我陪着来这儿散心,我们就在一个僻静的小包间里说话。 “没聊几句,突然就冲进来几个人,领头的那人自称是这里的老板,姓贾,二话不说就吩咐手下把赵主任强行带走了,具体带去了什么地方,我根本无从知晓。事情一发生,我不敢有丝毫耽搁,第一时间就向安书记作了汇报,安书记心系下属安危,二话不说,连夜就赶过来了。” 安红的目光紧紧落在郑大明身上,语气依旧平静,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力道,每一个字都砸在郑大明的心坎上:“郑县长,今天开常委会之前我就说过,赵长坤跟您这位县长的亲近程度,远胜过跟我这个县委书记。平日里你们走得近,旁人都看在眼里,我也从未多说什么。 “不管怎么说,他名义上也是我的县委办公室主任,倘若他在这里受到了什么不公正、不法的待遇,被人随意拿捏欺辱,我这个当书记的,总得要为他讨个说法,维护法律规矩和尊严。” 她顿了顿,继续说道:“论私交,您和赵主任平日里称兄道弟,关系不一般;如今又正好让您在这儿碰上了这事,于公于私,咱们是不是该一块儿进去问问,到底发生了什么? “咱们这位赵主任,究竟犯了这里的哪条规矩、哪条天条,要被人这么不由分说地强行带走?难不成在这青港市的地界上,还有人能凌驾于规矩之上,随意处置体制内的干部?” 郑大明心里跟明镜似的,这事从头到尾都是苗长青在背后捣鬼,是苗长青授意贾一丹出手,要把赵长坤这个知道太多内幕的人彻底拿捏住。 可这种节骨眼上,他就算再憋屈、再无奈,也绝不可能把苗长青给卖出去。当下他只能强行压下心底的慌乱,装出一副又惊又怒的模样,刻意提高声调,试图掩饰内心的虚弱:“还有这种无法无天的事?简直是胆大包天!一个会所老板,竟敢如此放肆,随意带走政府干部,还有王法吗?还有规矩吗?” 话虽这么说,他心里却一百个不情愿,甚至巴不得立刻转身离开,远离这场是非。 他现在越发明显地感觉到,从前在他眼里不过是个温顺女人的县委书记,如今竟变得越来越凌厉,甚至处处盛气凌人,时时都压在他头顶上。而他自己,偏偏又束手无策,半点反抗的余地都没有。 此刻的安红步步紧逼、气场全开的样子,周身散发的威严完全压过自己一头,加上他本就心里有鬼,做贼心虚,站在安红面前更是虚得发慌,手脚都有些不听使唤,根本不敢强硬拒绝。 支吾了片刻,他知道自己再也推脱不掉,只能硬着头皮应道:“走……那咱们就进去看看,我倒要问问是谁这么大胆子,敢在我们绥江县干部的头上动土。” 一踏进碧水云天金碧辉煌的大厅,刺眼的水晶灯光晃得人睁不开眼,奢华的装修透着一股纸醉金迷的气息,来往的侍者步履匆匆,处处都透着非同一般的排场。 郑大明故意左顾右盼,装模作样地四处张望,眼神飘忽不定,脚步也刻意放慢,想借此拖延时间,盼着能有什么转机出现。 安红一眼就看穿了他的小把戏,心中冷笑连连,这等拙劣的掩饰,在她面前不过是掩耳盗铃。 她当即直截了当开口,不给郑大明任何周旋的余地:“郑县长,据我所知,你跟这里的老板贾一丹,还有他父亲贾中旺副市长,关系可不是一般的密切吧?这早已不是什么秘密。我要是没猜错,你今晚专程跑到这儿来,根本不是什么洗澡休息,就是来见贾中旺的。” 她语气淡然,仿佛在陈述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实:“你们之间的私交,你们的利益往来,我懒得过问,也不想干涉,我没有那个闲心去追查你们的私事。我现在只关心赵长坤的死活,关心他现在到底怎么样了,有没有受到人身伤害。” 她顿了顿,语气陡然加重,眼神变得凌厉起来,彻底堵死了郑大明的退路:“你也别在这儿东找西看、打探旁人,更别跟我说你对这儿不熟悉。你直接带着我们去贾老板的办公室,现在就去,不要有任何拖延。” 安红的每一句话,都像一把锋利的刀子,狠狠扎在郑大明的心口,让他一阵阵心慌意乱,又憋满了怒火,可偏偏只能忍着,半点办法也没有。 第343章 压不住怒火 林江南之前早就暗中打听清楚,贾一丹作为碧水云天的幕后老板,为了行事隐秘,把办公室设在整栋大楼的七楼,还专门配备了一部外人严禁使用的专属电梯,只有贾氏父子和他们的心腹才能乘坐,寻常客人连靠近的资格都没有。 他当即朝安红低声说道,声音清晰却不张扬:“安书记,贾一丹的办公室应该在七楼,大楼里有一部他的专属电梯,平时除了他们父子和心腹,其他人根本用不了,连靠近都会被侍者阻拦。” 安红目光一转,直直看向神色愈发难看的郑大明,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郑县长,贾老板这部专属电梯,你想必不会陌生吧?肯定不止用过一次两次了,不然也不会深夜独自前来。电梯在什么位置,你应该一清二楚,我们现在就过去,不要耽误时间。” 话音落下,林江南径直走在前方引路,眼神坚定,没有丝毫畏惧。 郑大明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变幻不定,心里再是不甘不愿,满是抵触情绪,此刻也被安红逼得无路可退,根本没有任何拒绝的理由。 他只能低着头,脚步沉重地跟在后面,朝着大厅拐角处那处隐蔽的专用电梯走去,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 很快,几人便走到了那部专属电梯前,电梯口装着严密的密码锁,外面还扣着一层厚重的金属保险盖,一看就戒备森严,寻常人根本无法开启。 郑大明神色越发不自然,他刻意装作不太熟练的样子,指尖微微颤抖,慢吞吞地掀开保险盖,飞快按了几个数字。 “嘀”的一声轻响,密码验证通过,电梯门应声滑开,冰冷的金属门缓缓向两侧收缩,露出了电梯内部奢华却压抑的空间。 郑大明强装镇定地抬手示意,试图挽回一丝颜面,语气里却带着难以掩饰的慌乱:“我们上去吧。贾老板的办公室确实在七楼,可这叫什么事儿啊?他怎么敢把咱们县委办主任直接带走?多半是他手下人不懂规矩,擅作主张,闹出来的误会,等我见了他,一定好好质问一番。” 林江南立刻上前一步,语气平静却字字清晰,直接戳破了郑大明的谎言,不留半点情面:“郑县长,当时我就在赵主任身边,亲眼目睹了一切。闯进包间把人带走的,根本不是什么手下,就是贾一丹老板亲自带着人干的,他亲口表明了身份,没有丝毫掩饰,绝非手下人擅作主张。” 电梯门缓缓打开,七楼的景象立刻映入眼帘。整条走廊装潢得金碧辉煌,米黄色大理石地面光可鉴人,两侧墙壁嵌着暖黄色灯带,头顶悬着造型华丽的水晶灯,一眼望去尽显奢靡。走廊尽头一间宽敞的办公室门前灯火通明,亮得有些刺眼。 办公室门口,笔直站着四个身材高大、面色冷峻的保镖,林江南一眼便认出,这几人正是当晚冲进包间、强行带走赵长坤的那伙人。他们双手背在身后,神情戒备,扫视着四周,一看便是常年混迹江湖的狠角色。 还没等走近,办公室里便传出阵阵喧闹声。贾一丹放肆的笑声格外刺耳,中间夹杂着几个女子娇俏娇媚的嬉笑,嗲声嗲气的打闹声、调笑声不断飘出来,显然是在里面饮酒作乐、打情骂俏。那轻浮又嚣张的声响,在安静的七楼走廊里显得格外突兀,与赵长坤下落不明的紧张气氛形成了极具讽刺的对比。 安红脸色瞬间沉了下来,脚步不停,径直朝办公室门口走去。 郑大明跟在后面,心跳愈发急促,只觉得眼前这一幕,即将把他彻底拖进一场无法收拾的风波里。 这时,安红侧过头看向郑大明,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推脱的意味:“郑县长,看来这地方你是熟门熟路了。我们能不能进去,就得看你的面子了。” 郑大明心里一百个不情愿,脚步拖沓得像是灌了铅,可在安红的目光逼迫下,只能硬着头皮朝办公室门口走去。 那四个保镖一见是他,立刻收起散漫的姿态,齐刷刷站直身体,“啪”地敬了个礼。其中一人开口道:“郑县长,您不是刚离开这儿吗?怎么又回来了?” 郑大明脸上一阵发烫,恨不能把头扎进裤裆里躲起来,含糊道:“是不是你们把我们县委办的赵主任带走了?我要见你们贾老板。” 话音刚落,一个管事模样的人从里面慢悠悠走出来,扫了郑大明一眼,语气敷衍:“哦,郑县长,对不住,我们贾老板正忙着呢,没工夫见您。有什么事,您可以跟我说。” 安红不再沉默,轻轻上前一步,把郑大明拨到一旁,神色清冷地开口:“我叫安红,是绥江县县委书记,我要见你们贾老板。” 那人上下打量了安红一眼,不以为然:“绥江县县委书记?我们贾老板,好像跟绥江县县委书记没什么来往。” 安红面色不变,语气坚定:“你不用管有没有来往,进去通报一声,就说我要见他。” 那人转身进去通报,没一会儿便慢悠悠走了出来,眼皮都没抬:“我们老板说了,让你们等着。” 安红面色一冷,直视着对方:“要等多久?” 那人嗤笑一声,态度十分轻慢:“那可就说不准了。有可能十分钟,有可能一小时,也有可能……让你们等到明天早晨。” 安红反而冷冷一笑,不再看那人,缓缓侧过身,目光落在身后的陈欣身上,语气平静却带着十足的分量:“陈欣,轮到你出面了。” 陈欣自始至终都憋着一腔怒火,心底的火气直往上涌。她早前就听闻,有些纨绔子弟仗着父辈的权势,在地方上横行霸道、为所欲为,目无纪法,肆意妄为,如今算是亲眼见识到了。 赵长坤好歹是她的直属领导,平白被人强行掳走,下落不明,本就让他激愤难平,此刻又见贾一丹这般嚣张跋扈,公然晾着县委书记和县长,在屋内寻欢作乐,更是压不住心头的火气。 第344章 官与商的较量 陈欣往前跨出一大步,语气铿锵,满是怒意:“就算你们老板家财万贯、有头有脸,也不能如此目中无人!我们绥江县县委书记、县长,外加县委办副主任,亲自登门求见,他却在里面与女子厮混打俏,拒不露面,未免太不把人放在眼里!我今天偏要进去,倒要问问他,到底见还是不见!” 安红眼神笃定,沉声附和:“对,陈欣,这件事就拜托你了。” 陈欣不再多言,攥紧拳头,大步就往办公室里闯。 谁知刚迈出两步,那个膀大腰圆的管事保镖猛地伸手,一把揪住陈欣的衣领,力道极大,狠狠往后一拽,陈欣一个踉跄,差点被摔得结结实实一个跟头。 林江南冷眼瞧着眼前情境,心底非但不慌,反倒暗自心花怒放。 他太清楚陈欣的底气,只要她随便打一通电话,眼下这被贾一丹刻意刁难的局面,立马就会迎来惊天反转。 眼见陈欣被保镖拽得险些跌倒,林江南冷冷勾起唇角,看向那保镖沉声开口:“看来,你们这儿是真的要惹大事了。” 那保镖满脸不屑,冷哼一声,气焰嚣张至极:“惹事?在青冈市的地界,别说你们,就算是报警、随便打电话,也翻不了天!” 陈欣没再多言,转身走到拐角处,拿出手机拨通了一通电话,短短几句交代完毕,便沉着脸走了回来。安红与林江南齐齐凝视着她,陈欣满脸怒色,眼底又藏着几分笃定的期待,周身的气场已然全然不同。 一旁的郑大明心里咯噔一下,他最清楚陈欣的身份。这姑娘跟着安红,看似没担负正经秘书工作,日常琐事大多由林江南打理,就像个跟在书记身边的闲人,可谁也不敢小瞧她。此刻见她这番举动,郑大明瞬间慌了神,心知今晚是真的踢到铁板,彻底惹上大事了。 他连忙上前,想打圆场缓和局面,急声道:“这样,我去劝劝贾老板,让他赶紧出来见人,别把事情闹大。” 话音刚落,陈欣便抬眼,语气冰冷又带着十足的傲气,缓缓开口:“他刚才不肯见我们,现在,倒是我不想见他了。我们大家就在这里等着便是。 话音刚落,办公室里便袅袅走出几个莺莺燕燕,一个个打扮得花枝招展,貌若天仙,却个个目中无人,眼皮子都快翻到天上去,压根没把安红一行人放在眼里。 一阵浓郁刺鼻的香气飘过,几人便扭着腰肢径直上了电梯。 片刻后,贾一丹叼着一支昂贵雪茄,慢悠悠地踱了出来,一脸散漫不羁。他扫了一眼众人,目光最终停在郑大明脸上,语气带着几分不耐烦:“郑县长,你们到底想干什么?跑到我这儿来砸场子?” 郑大明立刻堆起一脸赔笑,连忙上前:“贾公子,误会,都是误会。请问,您是不是把我们县委办的赵主任带走了?” 贾一丹眉头一挑,故作茫然:“哪个赵主任?什么赵主任?哪儿的赵主任?我怎么不知道。” 林江南上前一步,冷冷开口:“贾公子,话可不能这么说。您可是当着我的面,把我们赵主任强行带走的,现在他人在哪儿?” 贾一丹转过身,瞥了眼林江南,嗤笑一声:“哦,我想起来了,你姓林,叫林江南。” 他又转回头,目光肆无忌惮地上下打量着安红,带着毫不掩饰的挑衅。 安红神色平静,缓缓开口:“贾公子。如果现在把我们的人放了,这事我们也不做过多计较。可你要是执意不放人,那咱们今天就好好说道说道,这青港市的地界,还轮不到你肆意妄为。” 话音刚落,陈欣径直上前一步,脸色涨得通红,指着自己的肩膀冷声说道:“那也不行,刚才你的人狠狠推了我一把,我这儿现在还隐隐作疼,今天这事,我跟你们没完!” 就在双方僵持之际,贾一丹口袋里的手机突然急促地响了起来。他不耐烦地掏出手机,看到来电显示,脸色微微一变,连忙接起电话,可下一秒,他的神情瞬间惨白,浑身的傲气荡然无存。 “舅舅,您有什么事?” 电话那头立刻传来一个威严又暴怒的男人声音,语气里满是斥责:“贾一丹,你小子又闯什么祸!干点好事不行,天天惹事,还总把我牵扯进来!你赶紧把关起来的人放了,我现在就在你楼下,立刻放人!” 贾一丹吓得浑身一哆嗦,再也没了先前的嚣张跋扈,连忙陪着笑连声应道:“舅舅,没那么严重,就是个误会,我手下就是把姓赵的请过来聊聊天、喝喝茶,没别的事,我们现在就放人,马上放!” 陈欣在一旁冷冷嗤笑,语气坚定地说道:“现在想放人,我看是有点晚了。平白无故抓了我们的人,还纵容手下动手伤人,不给我们一个合理的说法,今天这事,我还就真的不算完!” 场面瞬间紧绷到极致,双方针锋相对,气氛剑拔弩张,仿佛一触即发。 贾一丹依旧一脸桀骜,眼底满是不屑,长这么大,他就没把谁真正放在眼里。在他看来,安红就算再强势,也不过是个小小的县委书记。而他的舅舅,是青港市公安局常务副局长,姨夫更是辽东省常务副省长周凯天。有这两层靠山在,他笃定整个辽东省,没人敢真跟他过不去。 可一旁的郑大明心里却凉了半截,比谁都清楚,眼前这两个女人,绝对不是他能招惹得起的。 就算贾一丹仗着姨夫是常务副省长周凯天又如何?先不说安红本身背景深不可测,单单陈欣的父亲——省公安厅厅长陈大光,就不是周凯天能轻易拿捏的。 省公安厅厅长直属省委领导,起码也是直接听命于省长,根本不归常务副省长管辖,真要较起真来,贾一丹这点后台,根本不够看。就在这时,电梯门“叮”一声应声打开。 一个面色铁青、怒气冲冲的中年人大步跨了出来,正是青港市公安局常务副局长冯大军,贾一丹的亲舅舅。身后紧跟着几名神情干练、英气十足的警察,一看就是来处置急事的。 贾一丹一见靠山到了,刚想上前邀功似的说点什么,冯大军已经恶狠狠瞪了他一眼,厉声呵斥:“给我闭嘴!在这儿丢人现眼!” 可下一秒,他目光一转,径直朝着陈欣走去,方才还铁青狰狞的脸,瞬间堆起一脸又慌又赔罪的笑,语气都软了下来: “陈欣,真是对不住,对不住啊!我这个外甥,一天到晚不学好,总给我惹是生非。你放心,今天这事,我绝对不轻饶他!” 说完,他猛地回头,对着贾一丹厉声喝道:“人呢?你抓的人在哪儿?赶紧给我交出来!” 贾一丹看着眼前这一幕,心里猛地一沉,终于意识到不对劲。 第345章 惊魂未定 贾一丹的舅舅冯大军是青冈市公安局常务副局长,在本地公安系统根深蒂固,连刚上任的局长韩建都不怎么放在眼里,就连市长平时都要给他几分面子,一向是横霸一方的人物。 可现在,竟然对一个年轻姑娘如此低声下气、赔礼道歉,可想而知这丫头的来头绝对不一般。 即便如此,他还是梗着脖子不服气:“舅舅,这是谁啊?她到底是什么人?这些人分明是上门来砸我场子的!” 冯大军当场怒斥:“放屁!你知道你得罪的是什么人吗?” 他又转头看向安红,虽然没见过本人,却早已听闻绥江县新任县委书记背景不简单。 眼前这位女子气度不凡,级别赫然是副厅。从省团委副书记任上下派的安红,职级远比他这个副处级高得多。 这且不说,谁都清楚,这位从团省委直接到绥江县县委书记,背景深不可测。 冯大军连忙堆起笑脸,恭敬道:“这位想必就是绥江县的安书记吧,久仰大名。” 安红淡淡一笑,语气带着几分冷意:“不敢当。我这个绥江县的县委书记,到了你们青冈市,还真是低人一头。想见一见碧水云天的贾老板,居然求见无门,还发生了这样的事。冯局长该不会说,我们是到这儿寻衅滋事吧?” 冯大军脸色一变,连忙摆手:“不可能,绝对不可能!这事全是我这个外甥——也就是碧水云天的贾一丹,目无法纪、无故抓人造成的,跟你们半点关系没有。你们过来要人,完全合情合理,做得一点没错。再说……” 安红淡淡开口:“那就不多说了,我们今天来,就是想见见我们县委办公室主任赵长坤。不知道赵主任在这里消费,到底犯了你们什么规矩,被贾老板带到什么地方去了?” 冯大军立刻转头,厉声对贾一丹喝道:“还愣着干什么?带我们去看人!” 到了这步田地,贾一丹再有不甘,也只能认栽。 他看了眼脸色铁青的冯大军,悻悻地说:“我们也没把他怎么样,就是拉过来聊几句、叙叙旧……跟我来吧。” 一行人跟着贾一丹转过一道拐角,忽然,一阵凄厉的男人痛叫声传了过来。 郑大明、安红、林江南同时脸色一变——这声音,分明就是赵长坤! 几人心里同时一沉:这帮人,竟然真的对赵长坤动手了!门口守着一个满脸横肉的打手。 贾一丹沉着脸喝道:“把门打开。” 铁门“哗啦”一声被拉开。 林江南第一个冲了进去,只看一眼,头皮瞬间炸开,浑身汗毛都竖了起来。 赵长坤双手被高高吊在暖气管上,双腿也被绳子撑开,整个人被摆成一个屈辱的大字。背上纵横交错着十几道深深的鞭痕,血肉模糊,肩膀上更是密密麻麻好几个烟头烫出的伤疤。 这哪里是问话,分明是私设公堂,严刑逼供。 一个堂堂县委办公室主任,曾经在绥江县呼风唤雨、紧跟郑大明的人物,竟然在这里被折磨得不成人形。 这时赵长坤艰难地转过头,看见安红、郑大明、林江南,连陈欣也赫然站在眼前,再也绷不住,悲怆地失声痛哭起来。 冯大军一见眼前这番惨状,顿时怒火中烧,扬手就要朝贾一丹扇过去。贾一丹吓得慌忙后退一步。 安红冷冷开口:“冯局长,打几巴掌就能了事吗?你是青冈市公安局常务副局长,当着我的面,你说这种事该怎么处理?” 冯大军脸色铁青,沉声道:“法律面前人人平等。别说是我外甥,就是我亲儿子,犯法也绝不姑息。来人,把他给我带走!” 旁边几名警察刚要上前,却又有些顾忌,动作畏畏缩缩。 安红淡淡道:“不急,先听听我们赵主任怎么说。” 贾一丹在一旁也慌了神,对着手下吼道:“还愣着干什么!赶紧把人放开!” 几人连忙上前,三下五除二解开了赵长坤手脚上的绳子。 赵长坤早已支撑不住,双腿一软,扑通一声就要栽倒在地。林江南眼疾手快,上前一步稳稳将他抱住,扶到屋里唯一一张床上躺下。 众人围着赵长坤伤痕累累、受尽凌辱的身体,神色各异,心情复杂到了极点。就连贾一丹也感到一阵恼羞成怒。 他原本只是随口吩咐手下“教训一下”,轻描淡写一句话,没想到这帮人竟下手这么重,把人折磨成这副模样。再加上今晚他只顾着和几个女大学生吃喝玩乐,压根把赵长坤这事忘在了脑后。 在他眼里,一个县委办公室主任,本就跟粒灰尘没什么区别,可现在事情闹大,再说什么都晚了。 郑大明站在一旁,看着赵长坤遍体鳞伤的惨状,心里瞬间雪亮——这事铁定是苗长青在背后搞鬼,这家伙实在太不是东西,为了封口竟如此心狠手辣。 安红缓缓转过身,目光落在郑大明身上,语气平静却带着锋芒:“郑县长,我一直觉得奇怪,我们赵主任到底得罪了谁,值得让人下这么狠的手?我不信贾老板跟他有什么深仇大恨,平白无故要这么对他。” 贾一丹连忙凑上前接话,连连点头:“对对对,安书记说得太对了!我跟赵主任无冤无仇,大家都是绥江县打交道的人,我犯不着……” 话还没说完,郑大明生怕被牵连进去,脸色一变,急忙插话打断:“贾老板,话可不能乱说,这事跟我可没有半点关系!” 安红心里其实也清楚,赵长坤平日里做事不地道,今天挨顿教训也算合情合理,可对方下手实在太狠,已经过了线。但她更明白,贾一丹有冯大军和身后的关系罩着,真让青港市公安局把人带走,多半也是走个过场,最后不了了之,形同虚设。 与其那样,不如把选择权交给赵长坤,做个顺水人情。 她看向床上伤痕累累的赵长坤,语气平静地开口:“赵主任,你是直接受害者。这事怎么办,你自己拿主意。你要是想报案,咱们就按程序来。 “青冈市处理不了,我们就往省厅报,一级一级往上走。你要是不想把事情闹大,也可以不报案,就让贾老板给你赔偿经济损失,这事私下了结。” 赵长坤早就领教过贾一丹的心狠手辣,这人就是个地方霸王,真把他惹急了,就算把自己弄死也如同碾死一只蚂蚁,轻而易举。 此刻他惊魂未定,浑身是伤,哪里还敢再追究,连忙带着哭腔连连摆手:“不报案,我不报案!我什么也不要,什么都不要……” 第346章 如此窝囊 他这个选择其实也算明智,真要较真报案,凭青冈市这层关系,根本动不了贾一丹分毫,除非省厅直接派人下来。 可一旁的陈欣却不肯罢休,上前一步看向冯大军:“冯局长,他是您外甥。这位赵主任愿意吃哑巴亏,我管不着。但是刚才,这个人对我动手、态度极其无礼,这个案子,我必须报。” 那领头打手脸色骤变,连忙慌慌张张道歉:“对不住对不住!刚才是我不对,我不是故意的,我没真想打人……” 陈欣冷冷一笑:“打没打人,不是你一句话就能算了的。” 她转头看向冯大军:“冯局长,今天您要是不给我一个说法,我可就要往上面找了。” 冯大军脸色一沉,连忙应道:“陈欣你放心,我一定给你交代!” 说完,他对手下警察厉声喝道:“把他给我带走!” 警察们不敢动贾一丹,对付一个保镖却毫不含糊。三名警察一拥而上,眨眼就把这个身强力壮的打手死死控制住,“咔嚓”一声,冰凉的手铐直接铐在了他的手腕上。 林江南轻轻碰了碰赵长坤的肩膀,赵长坤立刻疼得惨叫起来:“别碰我!别碰我!江南,我冤枉啊——我冤枉!” 林江南压低声音:“赵主任,你要是想报警,今天有人能替你出头。可你真要选择不报案,你这顿打,可就白挨得这么重了。” 众人的目光又一次集中在赵长坤身上。 郑大明叹了口气,拍了拍他,语气复杂:“长坤呐,你受罪了,我知道你受罪了。可……也就忍一忍吧。这个警,我看不必报了。” 赵长坤连连摇头,声音嘶哑:“我不报,我不报……” 冯大军心里巴不得这个结果,脸上却装得义正辞严:“赵主任,我外甥私设公堂、随意打人,这事绝不能姑息。你只要一句话,我立刻把他带走法办。但如果你们私人达成谅解,那我们公安部门,也尊重你们的意愿。”这时安红开口,语气沉稳而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 “冯局长,既然如此,那这事就先这样。今天不报警,不代表明天不报警,报案是有时限的。何况你这位公安局长,也亲眼目睹了现场一切。今天这事,不算完。” 她顿了顿,话锋一转:“现在最要紧的,是立刻把赵主任送往医院,该治疗治疗,该休养休养。郑县长,你说这事该怎么办?” 郑大明连忙点头附和: “就该这么办,就该这么办!马上把赵主任送到医院,好好治伤,好好休养。” 安红又转向贾一丹,目光冷冽:“贾老板,接下来该怎么做,你心里应该清楚。人要懂得好自为之,真把事做绝了,别说你舅舅是公安副局长,你姨夫是省领导,权力再大,也大不过法,大不过天。” 贾一丹连连点头,心里却憋屈得快要炸开,却半句不敢反驳。 安红转身对林江南和陈欣说道:“我们也都看见了,咱们赵主任这副模样,用惨不忍睹来形容,一点都不为过。” 陈欣看向冯大军,语气丝毫不让:“冯局长,刚才这个人狠狠杵了我一下,这事不能就这么算了。如果你不能给我依法拘留他半个月,今天这件事,我就直接往上捅。你别看我年轻,我真发起火来,你未必控制得住。我不是仗着我是谁,我只知道,你们做的这些事,天理不容。”冯大军立刻换上一脸讨好的笑容:“陈昕,实在对不住,在我的地盘上出了这种事,还是我外甥手下的人闹的。你放心,别说拘留半个月,该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我一定给你一个满意的说法。” 陈昕懒得再跟他多言,挽起安红的手,径直走进电梯。郑大明和林江南也紧随其后走了进去。 冯大军站在电梯外,一路赔着笑脸挥手目送。 一行人走出碧水云天,安红忽然停下脚步,转过身看向郑大明,语气冰冷: “郑县长,我还是觉得这事不对劲。就算赵长坤和江南在这儿坐坐放松一下,何至于被贾一丹打成这样?你就不想给个合理的解释?如果这事跟你没关系,那你说,到底跟谁有关?” 看着郑大明一脸无辜、死活不开口的模样,林江南开口了:“郑县长,看来您跟苗部长不是一起来的。可我分明看见,刚才贾老板亲自把苗部长送了出来。那会儿我正到处找赵主任,刚好撞见了这一幕。” 安红微微一怔,转头看向林江南:“你是说苗长青今天晚上也在这里?那你怎么一直没说?” 林江南一脸无奈:“这一连串事情下来,我始终没找到机会说这件事啊。”安红看向郑大明,语气沉了几分:“不管怎么说,赵长坤跟了你这么多年,是你的人,下手也不至于这么狠。人就交给你了,你看着安排。” 郑大明连忙应道:“安书记放心,我这就叮嘱贾老板,马上把赵主任送去医院治疗,后面的事我来负责,您不用操心。真是没想到,贾一丹这小子做事竟然这么恶劣。” 安红忽然话锋一转,目光锐利地盯着他:“郑县长,去年青冈、绥江这边碧水云天发生的521大案,来龙去脉你应该知道一些吧?” 郑大明猛地一愣,神色微变:“521大案?当时不是已经结案了吗?案子太大,跟我们绥江没什么直接关系,我们也就是出面维持了下秩序,从头到尾都是青冈市公安局在主办。” 安红淡淡追问:“这么说,这个案子,就是我们刚才见到的青冈市公安局常务副局长冯大军直接经手处理的?” 郑大明迟疑了一下,点了点头:“应该……是这样。不过这里面的具体情况,我还真说不清楚。政府工作和执法办案本来就是两码事,我们当政府领导的,也不好过多插手人家公安的案子,更不能随便干预破案不是?” 安红带着几分嘲讽,淡淡瞥了郑大明一眼:“不错,你说得真不错,一点毛病没有。” 说完便走下台阶,径直朝自己的车走去。 林江南在一旁扫了郑大明一眼,今天的郑大明,在安红面前,竟从来没有过得如此猥琐窝囊。 第347章 破口大骂 看到安红他们的车开走,郑大明上了车,今天晚上他整个人像是被架在火上反复炙烤,心头那股燥热与慌乱压都压不住。 从贾中旺那儿探到准确消息,他还一度喜出望外,整个人都松了口气。 近期省政府班子会议正集中研究省内几座城市的经济运行事宜,青冈市绥江县的工业园区项目,赫然在重点意向清单之上。 周凯天早已把这项工程从头到尾、原原本本地向省长韩健做了详尽汇报,韩健对在绥江这个昔日工业大县兴建工业园区一事,基本持首肯态度。 会上核心争议,无非是财政拨款十个亿还是二十个亿,以及资金究竟走财政直拨还是市场化运作路径。 得到了这个确切消息,郑大明仿佛已经看见省城那片棚户区改造地块上,近百栋高楼拔地而起,上百亿资金迅速回笼,房价从每平八千一路狂飙到三万。 在整个辽东省数百个房地产项目里,他们这个鑫发地产的楼盘,堪称优质中的优质。 这一切,不仅依仗副省长周凯天,还多亏了贾中旺那位老领导——前任省发改委主任,后来转任省人大副主任的沈重。更关键的是,沈重的儿子,正是现任省住建厅厅长。有这层关系在,一路关卡都走得顺风顺水。 这一系列操作到后来,早已不用郑大明在周旋,现在他们几个绥江县最早牵头的人,只需要坐在家里坐收渔利。 可他心里比谁都明白,越是到最后关头,就越是凶险。那些比他官大的、职位高的都隐藏在背后,就是查也查不出他们。 但是一旦深入的查,鑫发房地产背后真正注册的还是绥江他们这几个人。以郑大明为首的绥江这几个领导,如履薄冰,时时刻刻都在胆战心惊,就连在正常工作的时候,郑大明总觉得自己忐忑不安,脸上很少露出笑脸。自己的老婆居然被贾中旺任命为鑫发房地产公司的总经理。只要有人深入进去,他郑大明第一个是栽倒的人。 只有等那近百栋高楼全部建成、顺利开售,再把鑫发房地产干干净净注销掉,自己的老婆拿钱永远消失,他那颗悬着的心才能彻底落地,才算真正大功告成。 眼下正是最关键的节点,贾中旺刚把省里的利好消息透露给他,他正是带着一身兴冲冲的劲头,才从碧水云天里走出来,转头就撞见了安红和林江南,那股不祥预感瞬间攥紧了他的心脏。 安红带着林江南到这里干什么?当他见到安红的时候,他的心就紧紧的被抽动了一下。 就算这两个人私下再有牵扯,也绝不可能公然跑到这种龙蛇混杂的高档场所露面。他们深夜闯到这儿,目的只有一个——必定是冲着赵长坤,或是冲着苗长青那些见不得光的勾当来的。 赵长坤毕竟是他们一条船上的兄弟,当年联手对付张秋阳时,这人发挥的作用无人能替。简直就是安在张秋阳身边的一枚楔子,那边稍有风吹草动,他们这边就知道得一清二楚。 就算安红到了绥江,赵长坤也没少暗中使力。尤其是那场暴雨之夜,他做出的事,连素来心狠的郑大明都觉出几分寒意。 赵长坤当时明着跟他说,一不做二不休,真闹出事故,暴雨天车毁人亡再正常不过,根本查不到根上。 其实那会儿郑大明终究没敢点头拍板,可这帮人还是在背后动了手。 事后得知安红侥幸活了下来,他暗地里还松了口气。也正是从那时起,他对林江南,反倒没那么厌恨了。 本来他还答应过赵长坤,要在项目里给点股份,哪怕只有0.5%,折算下来也是一笔惊人的红利。可到最后这事还是黄了,根子就在贾中旺那里。 贾中旺不愿意把利益盘再扩大,绥江县这几个人已经是最底层的基本盘,再往上牵扯,就不是他们能掌控得住的。 按贾中旺的意思,赵长坤身为县委办公室主任,早晚都会跟县委书记安红绑到一块儿,现在不给他甜头、不留他把柄,本就是为了防患于未然。 今天这场常委会闹成这样,郑大明自己心里也有数,多少是他自己造成的。 换掉赵长坤,他不是没有合适人选,只是不想做得太明显,免得让安红觉得他这个县长,硬是要在县委办公室安插自己的人手。这事交给苗长青去办就不一样了,干部选拔本来就是组织部长的分内事。 可苗长青实在蠢得离谱,居然看上赵大旭这么个货色,表面上人模狗样,背地里男盗女娼,结果正好撞在赵长坤的枪口上。 曾经一条心的兄弟,在常委会上当场撕破脸,唇枪舌剑、互不相让,最后闹成这么个难堪的局面。而他郑大明,反倒成了里外不是人的搅屎棍,硬生生被推到了风口浪尖,成了被冲击的对象。 赵长坤被毒打成那个惨样,他不仅仅是心疼,而是在安红那貌似温柔却咄咄逼人的语言和眼光里,他的心里真的瑟瑟发抖,就像是做了丑事总像被怕被别人揭露一样。 虽然赵长坤被打,跟工业园区以及棚户区改造项目风马牛不相及,牵一发而动全身,作为县长他太明白这一番道理了。一招不慎就会满盘皆输。重大的灾难往往都是由于细小的差错引起。 拨了苗长青的手机,开口大骂:“姓苗的,我操你妈的,你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吗?你他妈的对赵长坤下如此狠手,你他妈要干什么?一个晚上我他妈都被你害了,给你擦屁股,给你他妈的挡枪。” 苗长青这个时候正在搂着贾丹送给他的一个姑娘玩乐着,听到郑大明声嘶力竭的怒骂,他当时吓得一跳,从那姑娘的身上爬了起来,说:“大哥怎么了?到底发生了什么?” 郑大明还在继续怒骂:“怎么了?你他妈赶紧到碧水云天看看赵长坤怎么样了!我问你,是不是你让贾丹对赵长坤动手的?” 听到郑大明突然提到赵长坤,苗长青心底瞬间翻涌起一股深沉的恨意。 今天得知赵长坤主动来了碧水云天,他正愁找不到下手的机会,当即亲自找到贾丹,授意对方好好给赵长坤一点教训。可郑大明对自己破口大骂,他并不是不敢还嘴,而是 被骂的云里雾里,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 第348章 早被人盯上了 苗长青推开那鲜嫩无比的姑娘,压低着声音说:“大哥你消消气,你消消气。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郑大明说:“我消你妈了个逼的气,我他妈骂你,如果你在我什么面前,我他妈的还得打你。你以为你干的神不知鬼不觉?可你的屁股早他妈被别人看着了,你他妈拉他妈逼的什么屎被人家一眼看穿。 “你以为你苗长青当了多年的组织部长,你就敢玩阴,你他妈的眼神跟他妈瞎子没有什么区别。” 苗长青被郑大明骂的一愣一愣的。说:“大哥,你这么骂我你总得说一个缘由吧,我到底怎么了?” 郑大明说:“你知道不?那贾公子手下的差点把赵长坤给打死。安红去了,贾公子他舅舅冯局长都去了,连省厅的人都惊动了。亏了那赵长坤还算是识相,他对这件事情不追究,如果追究下去,跑不了你的责任。结果我在那里被被他们逮住了。” 苗长青一顿惊讶。原来是这样,这一丹下手是不是也太他妈狠了? 在这盘错综复杂的关系网里,苗长青和贾一丹的交情,本就比旁人深厚得多。 想当年,苗长青还只是青冈市委组织部的一名科长,省歌舞团的台柱子黎梅正因绯闻缠身、处处碰壁,走投无路之际,是他力排众议,把黎梅安插进了青冈市文化局。 靠着苗长青在背后暗中指点、铺路搭桥,黎梅在青冈市一路顺风顺水,混得风生水起。即便后来苗长青调离青冈,前往绥江县担任组织部长,黎梅也顺利坐上了文化局局长的位置。 这份人情,不仅黎梅记在心里,就连省里的大人物周凯天,也对苗长青心存感激。 周凯天领了这份情,贾中旺、贾一丹父子自然对苗长青高看一眼、处处出手相助。 在这帮人的圈子里,黎梅俨然如同伊丽莎白二世一般,风光无限。她虽在省里因行事张扬惹出不少是非,可一到青冈,却凭着一身手腕左右逢源、游刃有余,上下勾搭,成了谁都不敢轻易得罪的角色。 周凯天每次到青冈来,忙完了公务都要在黎梅这里缱绻半晌,几乎在青冈市的上层就没有不知道黎梅跟周凯天的这层关系的。所以苗长青在贾家父子面前自然有着相应的地位,收拾一个赵长坤这样的人物。自然就不在话下。但苗长青也没让贾丹把赵长坤往死里打呀。 苗长青连忙回道:“大哥,这事你也知道啊。我们一块儿来的碧水云天,我的确是想给赵长坤点教训——他妈的今天在常委会上公然拆我的台!可我只是让贾丹稍微教训一下,没让他们下这么狠的手啊!” 郑大明气得吼道:“你他妈让他下手?这些人动起手来还管什么轻什么重?这个烂摊子,你自己过来收拾!我他妈不管了!不管了!可你知道吗,这一切全都被安书记看在眼里了!” 苗长青猛地一惊,声音都慌了:“安书记她是怎么知道的?” “那赵长坤跟林江南在一起,去的碧水云天。你把赵长坤给收拾了,他林江南能看着不管吗?好歹那也是他的办公室主任。林江南没办法,他安红就没办法吗? “你也不是不知道,安红这个女人,现在越来越变得盛气凌人、咄咄逼人了吧?早不是刚到绥江县时那温柔的小女子了吧?这几次开常委会,你还没发现吗? “我就说,我们这一年多来一定要小心谨慎,不要弄出任何一点纰漏。等我们把这些事情干成,把屁股擦干净,人要走多远就走多远。 “现在是最关键的时候,我他妈跟你们说了多少次,那他妈张振江还他妈了个逼的跳楼了。亏了林江南把这件事给压了下来。 “不管怎么说,林江南这小子还真是一个干事的人呐,人家在这个关键的时候能够护着赵长坤,也不失是一个仁义的人,可你这个小子,也真太不仁义了。按安红的说法,县委办主任理应是她的人。被你这么一搞,全他妈坏事了。我可告诉你,今天这事影响太坏了。贾一丹那小子也真不是东西,我看这帮人早晚要坏大事。好了,赶紧过来擦屁股!” 说完,郑大明直接把电话挂了。即便如此,他心里那股火气依旧没消下去,胸口阵阵发闷。 相反,在回去的路上,安红、林江南和陈鑫倒显得波澜不惊,仿佛刚才看了一场大戏。不过对赵长坤遭受如此的毒打,他们心里多少有些不落忍。但想到赵长坤做的种种的坏事,心里又是一阵释然。安红始终没说话,林江南也就认真地开车。 他不像来的时候把车开得飞快,而是把车慢慢开着。下了高速,进入绥江地界,安红才缓缓开口:“江南,去我住处,我有事跟你说。” 来到安红的住处,陈鑫简单洗漱一番,便进卧室睡了。客厅里只剩下安红和林江南面对面坐着,灯光柔和,气氛却略显凝重。 安红看着林江南,先开口打破沉默:“江南,这段时间发生了太多事,一件接着一件,你自己有没有认真考虑过以后的路?我之前听你提过,刘玮英那边一直在催你,让你尽快给答复,过去给他当秘书科科长,这事你心里是怎么打算的?” 林江南连忙点头,语气里带着几分为难与真诚:“是啊,刘处长让我一天之内给她答复,本来昨天就该回他的,可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开口。一味拒绝吧,显得我太矫情,人家毕竟位高权重;要是生硬地推了,惹得她心里不满,往后咱们很多工作都不好开展。” 安红轻轻一笑,眼底却藏着几分复杂:“那你心里,到底打算怎么办?” 林江南望着她,眼神无比笃定:“我还没想好怎么回绝才周全,但我确定,我不会离开你,打心底里就不愿意离开。” 安红轻声叹道:“我知道你不想走,也知道你是真心想留在我身边。可咱们如今这关系……早已超出了正常的上下级,亲近得太过明显,我感觉,早就被人盯上了。” 林江南顿时一愣。 男人和女人到底不一样,尤其他这样从底层爬上来的人,有安红这棵大树罩着,又能和这么年轻漂亮的女领导有亲密关系,在他心里,这简直是底气和资本,别说避讳,暗地里炫耀都来不及,压根没觉得有什么不妥。 可换到安红的位置上想,情况就完全相反了。 她是县委书记,本就身处风口浪尖,一举一动都被人盯着。更何况她还是黄显尧的儿媳,身份本就敏感特殊。一旦让人知道,她一个县委书记、高官家属,竟和自己手下一个普通干部暧昧不清、拉拉扯扯,那她这书记基本也就干到头了。 第349章 安红的心 对一个领导干部来说,最容易被一击致命的,就是生活作风问题。 贪腐、滥用职权这些事,还能藏一藏、拖一拖,未必能立刻掀翻人。可生活作风一旦曝光,用不了半天就会满城风雨,添油加醋,传得面目全非,影响极快、极彻底。 安红此刻的担心,实在不是多余,而是步步都踩在要害上。 林江南的心猛地一抽,下意识紧紧攥住安红的手,声音都带着几分慌乱:“安书记,我……我不是有意要缠着您,这份心思都是自然而然流露出来的,我真的没有别的杂念,从来都没有。” 安红任由他握着,反倒伸出手,在他手背上轻轻拍抚了两下,眼底没有半分责备,只有温柔体恤,还藏着几分深思熟虑的沉稳。 她轻声开口:“江南,这不怪你,我自始至终都没有怪过你。况且如今就算有些闲言碎语,他们也抓不到咱们任何实质性把柄,只是从现在起,咱们行事必须更加谨慎。两天前我带着你回省城,休息了两天,这太过张扬。人的想象力超乎寻常的强悍,嘴上不说,谁知道背地里在想什么?就像你每天心里想些什么,我能知道吗?” 林江南连忙说:“姐,我任何事情都不避着你。” 安红冷冷一笑,说:“真的吗?今天晚上你跟赵长坤在一起,就真的没找小姐?你不要立刻反驳,你找不找,其实都不是问题的关键。是今天赵长坤被苗长青指使贾一丹打成了这个样子,我忽然觉得不是件坏事,也顺便教训一下这个狗东西。好了,咱们之间再说我们的事。一旦你我之间如此的拉拉扯扯,暧昧不清,甚至再发生那些你知道那样的关系,这就绝对不是小事了。” 林江南连忙点头,连声应道:“是,是,我以后一定处处注意。那……那我接下来该怎么办?” 安红抬眸看着他,语气郑重了几分:“当务之急,是把你的工作安排妥当。这段时间的观察与考验,我看得很清楚,你的能力,早已超出了一个县委办公室主任该有的格局。 “你的胸襟开阔,不似一般人只围着领导的琐事打转,反而能着眼全局,站得高、看得远。虽说有些地方尚不够老练精到,但能有这般考量,已是极为难得。 “若能给你一个合适的平台好好历练,我相信,不出三年五载,你必定能担当大任,前途不可限量。” 从来没有任何一位领导,当着他的面给出过如此高的评价与期许。 林江南心头瞬间翻涌起一阵滚烫的热潮,情绪几乎要冲破理智。他下意识便想伸手将安红揽入怀中,却被安红轻轻推开。 “你看,又来了。”安红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却并无责备,“所以我跟你在一块儿,才总是诚惶诚恐。我不是不喜欢你,而是我们眼下的身份地位,实在不适合这般亲近。” 林江南脸色一黯,讷讷地低下头:“是啊……您这样的身份,又怎么可能看得上我。” 安红轻轻叹了口气,目光柔中带稳:“不是这个意思,你怎么还不明白?我是说,以我们现在的身份和处境,明面上绝不能有半点逾矩的关系。可若是你换个环境、换个位置,那情况就截然不同了。我这么做,是为我们两个人的将来做长远打算,你还不懂吗?” 安红用温柔又凝重的目光凝视着林江南,缓缓说道:“江南,我是县委书记,你是县委办公室主任,咱们两个整日形影不离,很容易被人抓住把柄,大做文章,甚至恶意陷害。 “你已经经历过张秋阳那样的事,难道还想不明白其中利害吗?我已经隐隐感觉到,有人在这方面对我们动手了,只是我们暂时还没有察觉罢了。所以我必须当机立断,把你调出县委办公室。 “你说说看,你想去什么地方,担任什么职务,这一点我还是能帮你争取到的。实在不行,不是还有你那位王金秋的公公陈玉刚吗?人家可是省委组织部长……” 林江南连忙打断,苦笑着摇头:“得了吧,这个时候你还跟我开这样的玩笑。我现在自己都不知道该去哪里,难道……我真的必须离开县委办公室吗?” 安红语气无比坚定:“必须离开,而且就在这几天。” 林江南心头一急,脱口而出:“那我去刘玮英那里,他让我去给他当秘书科科长。” 安红当即沉下脸,低声斥道:“放屁!我的意思你到现在还不懂?我是要对你委以重任!今天我跟李铁松已经谈过了,他提议让你去发改委、交通局、建设局这类要害部门,先任常务副局长、副主任,最多一两年就给你扶正,你觉得怎么样?” 林江南想也没想就应道:“好,我接受,我完全接受。” 安红忍不住笑了,在他手背上轻轻拍了一下:“你呀,真是胸无大志,半点都没领会我的真正安排。” 林江南眼睛一亮,连忙追问:“安书记,难道……您还给我留了更好的位置?”安红看着他,眼神里满是笃定与深意,终于道出了全盘打算:“江南,我要直接把你提拔到副县长的岗位上,主抓咱们县接下来要重点打造的家具创业园,同时兼顾协调工业园区的各项工作。后续工业园区建不建、怎么建,还有它和棚户区改造之间的关联统筹,我全都交给你,也全靠你扛起来。” 她顿了顿,语气愈发郑重,字字句句都透着周全考量:“你现在只是县委办公室副主任,以这个身份,跟省里的刘为英和她爱人,还有蒋文烨这些人对接工作,规格不够、名不正言不顺,只会落人口实,还丢了咱们随江县的脸面。 “可你要是成了副县长,以县领导的名义去接洽商谈,才合规矩、合身份,既能把工作顺顺利利推进,也能彻底避开眼下的闲言碎语,给咱们俩留足转圜的余地。” 林江南猛地站起身,双眼直直地盯着安红,脸上满是不敢置信,仿佛听到了天方夜谭。他声音发颤地开口:“安书记,你说什么?副县长?不、不可能,我怎么可能一下子就当上副县长?” 第350章 深夜倾谈 安红抬眼瞥他,语气带着几分嗔怪又沉稳的示意:“你先坐下,激动什么?” 林江南岂止是激动,他简直被吓着了。安红如此做法,可真是大胆,又同时透露出对他的重视、关爱,以及深深的情意。他的心里忽然漫过一丝深深的暖流,一下子抓住安红的手说:“安书记,我……” 安红推开他的手说:“你看你,我们这是在说话,你好好听着就是了。” 林江南连忙说:“哎,哎,我听着,我听着。” 安红起身,拿过来两瓶饮料,放在林江南的手上一瓶,说:“喝吧,先败败火,省得你急火攻心。” 林江南突然觉得,自己在安红的面前,这个时候像个小学生似的。过去他可从来没有过这种感觉,从前他心里满是雄性占有雌性的疯狂念头,还带着几分龌龊的心态。 后来这些东西,慢慢幻化成了对她深深的依恋,甚至是情爱。 而此刻,他是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了,安红那温柔当中,那股难以掩饰的力量和操盘全局的能力。 安红继续说:“今天我就是要跟你把两件事说透,一件是咱们俩的关系,一件是你往后的仕途发展。不管怎么说,我是你的领导,也是你的姐姐,我经历的风雨比你多太多。我也不瞒你,我心里清楚,我身边压根不能没有你,感情上也离不开你,可偏偏又不能把你留在身边,离得太近反倒害了你,这些矛盾和难处,我都要跟你仔仔细细说清楚。” 话落,安红的眼眶骤然泛红,眼底慢慢泛起湿润的水光,语气里藏着压抑许久的情愫与无奈。 安红望着林江南,声音里裹着沉沉的无奈与心酸,缓缓开口:“你知道我是个寡妇,这年头寡妇不算少,可没有一个像我这样的——离不开婆家,丢不下公公婆婆,他们也容不得我离开。别看他家世显赫、位高权重,可我要是真撇下他们走了,只顾着自己快活,那他们家就彻底没了念想,丢了最后这份亲情,往后的日子根本没法想。我安红这辈子,绝不能做那种忘恩负义、只图自己舒心的事。” 林江南听着这番话,心头猛地一震,只觉得这话竟和王金秋此前说的那般如出一辙、一模一样。一个是守着瘫痪在床、毫无生机的丈夫,一个是新婚不到三天,丈夫便葬身海底,独留她守着婆家的情义与规矩。 这般特殊又心酸的境遇,本就少见,竟偏偏都让自己遇上了,一时间心里五味杂陈,说不出的唏嘘与心疼。 安红轻叹一声,眼底带着几分自嘲又几分真切:“你也知道,我虽说不上多么年轻貌美,但三十岁能到我这个地步、有我这般条件的,也并不多见。真想找男人,随便一抓就是一大把,可又有几个能让我真正放在心上? “我图的也不是你比我小几岁,偏偏就是你这股子像赖皮狗、胶皮糖一样黏着我的劲儿,还真就把我给缠住了。你也的确,刚好抓住了我感情上的空档期。” 安红说出的这番话,真的让林江南感到一阵阵汗颜。而安红此刻的真诚、柔软,甚至还带着几分娇弱,让他的心头一阵阵发痛。当他真正走进安红的生活,才觉得这个美丽而强干的女人,背后的日子竟然如此凄惨可怜。 林江南刚要开口辩解,安红轻轻摆了摆手:“你先别急着说什么。就算我话说得重了点,可你做的那些事,总假不了吧?我没冤枉你。” 林江南整个人像被情感和现实狠狠撞懵了,云山雾罩里,一会儿点头,一会儿又茫然摇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安红看着他,语气沉了下来:“我就直说了吧。黄书记他们家,想让我给黄家留个后代。这又是一件难办,却又不得不面对的现实事。” 林江南嗓子一紧,几乎是硬生生挤出来几个字:“留后代?你……”话到嘴边,他又猛地咽了回去。 这情形,不跟王金秋、跟王金秋的公公陈玉刚说的那番话一模一样吗? 这世上,说到底除了男人就是女人。男人要受多少苦,女人一点也不会少,有些地方,甚至比男人扛得更重、忍得更难。男人再有本事,传宗接代也离不了女人;女人再了不起,没有男人,地里也长不出庄稼。 安红苦溜溜一笑,抬眼望着林江南,语气带着几分涩意又格外坦然:“怎么?这有什么奇怪的?难道我不是女人吗?一个女人,抛开升官发财那些念想,本能不就是嫁人生孩子?我嫁了人,却没给黄家留个一儿半女,本就说不过去。 “离婚了倒也罢了,可男人没了,我给公婆留个后代,让他们老了有个念想,本就是我该做的事。所以,我要你配合我。” 林江南浑身一震,猛地跌坐回椅子上,心里翻江倒海:怎么又是这样?怎么偏偏又是这事? 上次是王金秋,这次是安红,一个是他年少时暗恋的姑娘,一个是他此刻心心念念的领导,这么荒唐又真切的事,怎么全让他遇上了? 他张了张嘴,心里乱成一团麻,想拒绝又舍不得,想答应又觉得唐突,压根不知道该说什么。 安红看着他失神的样子,语气沉了几分,带着几分嗔怪:“我知道,你占了便宜心里美滋滋的,可真要生孩子,你多半不愿意,男人都这样,只图一时快活,不想担责任。” 林江南终于大着胆子表明了心态:“安书记,姐,我不是这样的。也许一开始,我还带着一股随便玩玩、占占便宜的龌龊思想,可后来我就不是这样了。你也知道,我是一个离了婚的人,被女人抛弃的滋味,心里难受,所以总觉得要从女人的身上找回来。” 安红说:“那你就是说,想从我这个女人的身上找回来?” 林江南连忙说:“不不不,不是,绝对不是。” 安红说:“至少一开始是吧,对不对?” 林江南羞得恨不得钻进桌子底下,干咳几声,喉咙发紧,半个字也吐不出来,满心的情绪堵得难受。 安红淡淡地说:“行了,你也不用这个样子。当初我要是想把你送进大牢,那是轻而易举的事,让你一辈子也见不到天日。可到了最关键的时候,我突然又原谅了你。也许你在那个方面,也触动了我守寡多年的那根脆弱的神经吧。” 安红说到这里,目光往林江南身下瞟了一眼,脸也腾地热了起来。 第351章 殷殷之心 安红见状,也不逼他立刻表态,话锋一转拉回正题:“这事不急,都是往后的打算,我眼下总得在绥江县干出点实绩。咱们还是说回你的职务问题,你要清楚,现在直接把你推上去,上会表决根本没人会赞成,只会把事办砸。我先私下里挨个做工作,实在不行,就召开人大会议,直接走程序任命你,这事能成。” 林江南浑浑噩噩地点头,瓮声瓮气地应着:“应……应该没问题。” 安红眼神变得郑重,一字一句叮嘱:“你做好心理准备,把你调出我身边,让你独当一面,不是我疏远你。一来是要你施展真本事,二来,这是我对你的长远规划,是为了咱们俩以后,你懂吗?” 林江南心头裹着太多疑惑,脑子里反复闪过黄家老太太孤单的模样,还有黄显尧这位省里大领导的身影,思绪乱成一团,脱口便问:“姐,这是你的意思,还是黄书记他们家的意思?” 安红闻言,眼神沉了沉,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又坦荡的笃定:“就算是我主动的意思,可若是黄家不接受,我成了什么?不成了偷人吗?老太太和黄显尧身边太冷清了,我要是能给他们留个孩子,这个家就有了念想,日子也能熬下去。他们认我这个儿媳,我生下的孩子,自然就是黄家的根,咱们的孩子姓黄,没问题吧?” 林江南忙不迭点头,连声应道:“没问题,没问题,别说姓黄,就算姓安都行。” 安红红着脸啐了一口,嗔怪道:“狗屁,姓安还用得着你?” 林江南愣了愣,下意识接话:“你不用我,那这事怎么办?” 安红又气又笑,低声骂了句“滚”,抬手看了眼时间,神色瞬间变得谨慎,压低声音道:“江南,时间不早了,今天咱们不能再待在一起,你明白我的意思吧?” 林江南心头一凛,瞬间懂了,眼前这个女人,向来做事周全,眼下正是敏感关头,半分差错都出不得,再多的情愫与疑问,也只能先压在心底。 安红看着林江南,语气笃定地安排后续工作:“明天咱们去察看通海大道的建设进度,这条大道一通,咱们就在海浪镇那片,轰轰烈烈铺开工业建设。工业园区初步定在那儿,但这事还没彻底拍板定死,不能一锤定音就不动了。倒是家具创业园,必须沉下心好好谋划,仔细考量。”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林江南身上,带着几分期许与郑重:“对了,你接下来担任副县长,主抓的就是这些重点项目,我还打算让你兼任海浪镇镇委书记,身兼两职,这对你来说,可是个不小的挑战,也是对你能力的实打实考验。” 林江南听着这一连串的安排,心里又惊又喜,沉甸甸的责任感瞬间涌上心头。 林江南心里还藏着一丝念想,盼着安红能留他住上最后一晚,再好好亲近这位娇媚的女领导,下一次还不知要等到何时。可看着安红决绝的眼神,听着她方才那番话,他便知道今晚是绝无可能了,自然也不敢强行留下。 他强压下心头的不舍,低声道:“姐,时间不早了,我先回去了。” 安红何尝不知道这小子心里在打什么主意,她自己又何尝没有同样的念头?哪个年轻女人不想把心爱的男人留在身边,相拥而眠,鸳梦重温?虽说在她这儿不会有外人知晓,可一旦贪恋上这份温柔,后果不堪设想。 就在这时,一盏明晃晃的灯光突然亮了起来。 陈欣这丫头披着一件长衫走了出来。 安红皱眉道:“你不好好休息,又出来干什么?” 陈欣笑嘻嘻地说:“我这是给你们腾地方,你还不感激我?” 安红脸一沉:“陈欣,你都听到什么了?” 陈欣眨眨眼:“该听到的,我都听到了。姐,你觉得林江南这小子真行?” 安红又羞又气:“你胡说什么呢?什么叫他行不行的!” 陈欣走到林江南面前,说道:“林江南,我可告诉你,遇上我们安姐这么好的人,你这辈子可得全心全意对她。你要是有半点儿二心,我姐饶得了你,我也绝不饶你!” 安红连忙拉了陈欣一把,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陈欣,你胡说些什么呢?什么一心二心的,我们这是在谈工作。” 陈欣撇撇嘴:“安姐,你一个县委书记,跟他一个办公室副主任,有什么工作好聊到这么晚的?就算是谈工作,你也是全心全意栽培他,我都听出来了。所以我必须警告这小子。” 安红无奈苦笑:“好,好,你警告他,你警告他……” 林江南倒也没必要在陈欣面前赌咒发誓,只得连连推脱道:“我知道,我知道,我走了,我走了。” 安红看着他,挥了挥手:“快走吧。” 林江南心里揣着满腔期许,却又被陈欣一番话说得灰头土脸,就这样悻悻地离开了。 回到自己的住处,他躺在床上,翻来覆去,辗转反侧,脑子里一遍遍回想安红说的话,副县长、兼任镇委书记、通海大道、工业园区、家具创业园,还有和安红之间剪不断的纠葛,种种思绪搅在一起,整夜都合不上眼,半点睡意都没有。林江南心里跟明镜似的,安红的意思再明白不过——她已经彻底接纳了自己,却又要在这个关头把他推开,拉开一段距离。他也不得不承认,安红这般做法,理智又稳妥。正如她所说,如今暗处不知有多少人盯着他们,就等着抓把柄、做文章、设圈套,身边全是不怀好意的窥探、赤裸裸的仇恨,还有艳羡与嫉妒的目光,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 可一想到安红竟要把自己提拔到副县长的位置,他的心还是不受控制地狂跳不止。据他所知,整个绥江县,乃至整个青港市,二十六七岁的年纪,从副科级一步登天跃到副处级的副县长,堪称闻所未闻,几乎是不可能的事。尽管他清楚,这事要是上了常委会,阻力之大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但安红有安红的办法。一来可以从省里直接往下施压,二来她掌管着县人大,完全可以走正规流程,把他这个副县长的任命办得名正言顺。那顶副处级的官帽,是真真切切要戴到他头上了。 第352章 荒唐可笑 想到这里,他更是半点睡意都没有,干脆重新坐起身,倒了一杯酒,一口一口慢慢抿着。 心里兴奋得发烫,恨不得立刻找个人好好聊聊,把这股子按捺不住的激动全都倾诉出来。 刚从安红那儿回来,他自然不好再去打扰。可心里那股子兴奋劲儿没处发泄,忽然就想找个心意相通的人说说话,还是个女人。 黄秋燕那狗逼永远不会重新进入自己的眼睛里;一般的同学朋友,也根本理解不了他此刻的心境。 思来想去,除了安红,也就只剩王金秋了。 不知道她这会儿睡了没有,就算睡了,他现在打个电话也没什么不妥。毕竟在陈家,上上下下早已经把他当成了自己人。他先把电话拨了过去,响了两声,又迅速挂断,想试探下王金秋睡没睡,方不方便接电话。 没想到手机立刻就回响了,拿起来一看,居然是王金秋打回来的。 他嘴角一扬,立马接起。 王金秋干脆利落:“给我开视频。” 说完直接挂了,紧跟着微信视频就发了过来。 林江南看着屏幕,心里一阵发热。 自打有了微信这东西,很多话、很多念想,都变得太方便、太美妙了。林江南立刻点开视频,屏幕里瞬间出现躺在床上的王金秋,神情慵懒,眉眼间却透着一股勾人的娇媚。他明显察觉到,王金秋的气色比上次见面时好了太多,眼神也亮了许多,全然没有之前的萎靡憔悴。 女人心里有了惦记的男人,竟会从骨子里透出这样的变化吗?他心跳不由得又快了几分。 两人就这么对着屏幕,半天谁也没开口,林江南只顾怔怔看着她。王金秋终于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你给我打电话,连句话都不说,想干什么?”林江南开口时,声音都控制不住地发颤。 夜深人静,独守空房的时刻,能有一个让自己倾心牵挂的女人陪着聊天,这种幸福感,是他从前和黄秋燕那几年婚姻里,从来没有体会过的。 他忽然清晰地意识到,离婚之后,自己的人生好像彻底变了。 正是因为离了,他才得以靠近王金秋,才敢对安红动心,才有机会和刘维英那样的人物产生交集,才能拥有这么多让他真正心动的女人。 今晚在碧水云天,也曾有两个妖娆女子陪他放纵,可那不过是男人原始的本能,事过情迁,转头就忘。 唯有这种放在心上、念在骨子里的女人,才是刻进灵魂、连着骨肉的真实存在。“金秋,我躺在床上,真的挺想你,就想看看你睡了没有。” 王金秋娇嗔一声:“胡说八道。想我,怎么半夜三更才打电话?” 林江南叹了口气:“是啊,我也是刚忙完,才回到家躺下。” 王金秋轻声道:“要是你能调到省城来,咱们俩不就能随时在一起了吗?” 林江南苦笑一声:“话是这么说,我也想,可现在,反而更不可能了。” 王金秋立刻追问:“什么意思?”林江南道:“今天安书记找我谈了,我本来都说要走了,结果她让我留下,还说要任命我当绥江县分管工业的副县长。她对我这么器重,我怎么好意思走。” 王金秋一惊,声音都拔高了些:“什么?安书记要提拔你当副县长?这怎么可能?你现在才只是个副科级,一步跨这么大,也太破格了。” 林江南苦笑:“我也是这么想的,可这话,确确实实是安书记亲口跟我说的。我觉得只要是安书记亲口说的,她就一定能做到。” 王金秋语气带着几分急切,甚至有些激动,“林江南,我以前跟你说过多少次,让你直接来省政府办公厅,这边早就给你留着副处级的岗位,你愣是不答应。结果安红一句话,你立马就留下来了,你什么意思?你是不是根本没把我的话放在心上?还是说,安红给你灌了什么迷魂药?” 林江南连忙解释:“金秋,我不是不听你的话,安红让我在基层多锻炼锻炼,多积累点基层经验,我觉得她说得确实有道理。” 王金秋立刻带着醋意反驳:“安红说的对,那就是我说的不对了?合着在你心里,她地位就是比我高?也难怪,人家是县委书记,又是省委书记的女儿,还是个寡妇,你跟她好,就能正儿八经成一家人,跟我就只能偷偷摸摸做情人,你是不是就是这么想的?” 林江南瞬间就后悔了,心里暗叫这电话打得实在太错。 他忽然发现,不管是哪个女人,到了这种关键时候,居然都是一个德行。 自己不过是说了句实话,转眼就被对方抓住把柄,对着他一通尖酸刻薄的攻击,连一点转圜的余地都不留。但电话已经打了,他也不想惹王金秋生气。 王金秋如今把全部心思和情爱都放在他身上,他心里本就亏欠,哪里舍得再让她难过。 他连忙软下语气:“金秋,你放心,只要有机会,我肯定会离开绥江县。安书记她也说了……” 话没说完,王金秋直接嗤笑一声,带着委屈和醋意打断他: “你左一口安书记,右一口安红,叫得这么亲热,就一点都不怕伤我的心吗?” 林江南被怼得没话说,语气也跟着硬了几分:“金秋,你看看你,我跟你说的都是现实问题,只是想跟你解释清楚,你怎么说生气就生气。” 王金秋淡淡开口:“行了,我没生气,就是听你说这些话,心里不舒服罢了。这也没什么,反正咱们俩又不是真夫妻,你在外面有什么人、心里惦记谁,我想管也管不了,也没资格管。 “好了,时间不早了,你也该休息,我也困了。” 王金秋说完,直接就把视频电话挂了。林江南看着瞬间黑下来的视频画面,心头涌上一阵无奈与怨怼。 这他妈又能怨谁呢? 自己到底图个什么?平白无故要给别人生孩子。 真要是把孩子生下来,往后还不知道有多少扯不清的麻烦在等着自己。 可一想到安红、王金秋这些女人,个个在外人眼里光鲜亮丽、令人敬重,背地里的日子却这般身不由己,他心里又疼又酸,只剩下满满的无可奈何。 想当年自己跟黄秋燕那个狗逼女人结婚三年,压根就没动过要孩子的念头。可现如今离婚了,竟有两个身份体面的女人,同时找上自己要生孩子。 这事儿荒唐得让林江南自己都觉得可笑。 第353章 通海大道 绥江县的通海大道,两个月前经安红多方奔走、上下协调,终于重新争取到了两亿元建设资金。 这笔钱一到位,整条大道的施工立刻焕发生机,无论是建设速度还是工程规模,都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前推进,昔日泥泞荒芜的路基,如今已然初具大道雏形,面貌焕然一新。 对于安红这个新来的县委书记,到绥江县没几天,就硬生生给县里带回了两个亿的基本建设资金。 单凭这一件事,安红便在绥江县整个官场彻底翻盘,稳稳树立起了最初的威信。 要知道,就算是再强势、再有人脉的县委书记,往省财政厅跑断腿、说尽好话,能争取到几百万、上千万的资金,都已经算是烧高香、天大的本事了。 可安红不一样,她几乎只打了个关键电话,再派林江南出面对接,两个亿的真金白银就扎扎实实从省财政落了下来。 这般手笔,让绥江县上上下下的官员,无不刮目相看,从那时起,再也没人不敢把她当成一个初来乍到、根基尚浅的女书记看待。 也就从那时候起,郑大明这一伙人结成的小小利益集团,心里已然明镜似的:安红的身份,绝不简单。 能从团省委直接空降到县里担任县委书记,出手就硬生生拉来两个亿建设资金,这份能量,就算是青冈市市长,也未必能做到。 这让他们真切感觉到,这个年纪轻轻的女书记,远不是之前被他们轻易扳倒、软弱可欺的张秋阳所能比的。 此刻,眼前这条通海大道笔直向前延伸,一眼望去,仿佛径直通向远方那片碧蓝翻涌的海面。 这天一早刚上班,安红发现赵长坤没来上班,脸上没有半点波澜,仿佛这个人压根就不存在一般。 她径直把林江南和梅莹叫进办公室,语气干脆地吩咐二人,立刻通知相关人员,前往通海大道现场考察。 没用多久,一众干部便陆陆续续在县委大院的广场上集合完毕。常务副县长张铁江、副县长张军、发改委主任王顺胜、交通局局长黎景修等人一同随行,分乘两辆中巴车直奔工地。 车队驶出县城,一路朝着海边方向而去,窗外的景象从城区建筑渐渐过渡到开阔的施工场地,机器的轰鸣声远远就能听见。 一行人里,唯独少了县委办公室主任赵长坤。 昨晚碧水云天发生的事,虽无人公开挑明,却已在暗中悄然发酵。 官场之中,从无真正的秘密,一点风吹草动,便能在小范围内传得人尽皆知。再加上赵长坤在昨日常委会上的反常表现,态度突兀,把本该藏在暗处、烂在肚子里的事,公然在常委会上抛了出来,竟直指一位组织部副部长嫖娼。 这事一出,苗长青这个在绥江官场浸淫多年的老牌组织部长,脸上实在挂不住,心里更是又惊又怒。 而赵长坤今天干脆没来上班,这本身就说明了问题非同小可。上上下下没人主动去打探,仿佛谁先开口问,谁就是多事、不识趣,平白惹一身麻烦。 其实县委办公室主任这个位置,说重要确实重要,承上启下、协调左右,是县委书记身边最关键的角色之一。 可真要是缺了这么一个人,只要县委书记心里有谱、不刻意依赖谁,这人也没到不可或缺的地步。 何况赵长坤手下本来就配着两位副主任,一个梅莹,一个林江南,都是办事利落、脑子活络的人。把这两人的积极性调动起来,分工配合,安红这一上午安排下去的各项工作,压根不受什么大影响,整个视察流程依旧运转得顺畅有序。 刚到现场,众人便被眼前的景象震了一下。 路面刚铺完新鲜沥青,黑亮平整,几十名工人在数十台筑路机械的轰鸣声里紧张作业,摊铺机、压路机来回穿梭,一派热火朝天的施工景象。阳光洒在新铺的路面上,泛着淡淡的光泽,看上去颇为气派。 常务副县长张铁江刚上任不久,资历尚浅,在安红这位强势的县委书记面前,心里清楚此刻轮不到他多言,只在一旁静静听着、看着,偶尔点头示意,姿态放得很低。 反倒是交通局局长黎景修,如同找到了表现的舞台,喋喋不休、眉飞色舞地在一旁介绍情况,从资金使用说到进度安排,从未来规划说到经济效益,唾沫横飞,一副功不可没的模样。 林江南没有凑在人群里听黎景修吹嘘,独自一人慢慢向前走着,目光落在路面上,细细打量。 走着走着,他忽然察觉到一处异样,脚步不自觉地顿住。 越往前,路面的地基越薄,原本标准的路基宽度,竟在悄悄收缩,道路也跟着越变越窄。不仔细看还察觉不到,一旦留心,那差异格外刺眼。 他心里顿时犯起了嘀咕,一股不好的预感油然而生。 反观身后的3号工地,却是完全按照标准规划施工,地基扎实厚重,路面宽度丝毫不差,沥青铺设均匀厚实,边角处理得也十分规整,称得上是优质工程。若是整条大道都按这个标准修建,那才不枉安红费尽心力争取来的两亿资金。 可再往前走出一公里,偷工减料的迹象就越发明显,简直肆无忌惮。 路基变薄了近三分之一,路面宽度缩了一米有余,沥青铺得薄如纸片,甚至能隐约看到下方粗糙的土层。 高速公路关乎性命,没人敢轻易动手脚,可县一级公路就完全是另一回事了,监管松散、利益盘根错节,偷工减料早已是心照不宣的潜规则。 但安红费尽心力争取来的资金,足够把通海大道修成高标准的一级公路,完全没必要在工程质量上打折扣。 这条路对绥江实在太关键,前方就是海浪镇,只要把海浪镇与这条大道彻底连通,海浪镇就能依托出海优势,成为绥江县的经济卫星城,带动整个县域经济腾飞。 这也是安红上任县委书记后,布局最大、看得最远的一步棋,是她一心要做出的政绩,更是关乎绥江未来发展的命脉工程。 对于县一级的公路,林江南见得实在太多了,深知其中的猫腻。让林江南感到气愤的是,这可是妥妥的两个亿的资金呐! 虽然他并不懂得公路的造价,但他觉得像县一级的公路,哪怕是高标准的省一级的公路。修十几公里,这两个亿远远是用不了,花不完的。 第354章 修路的学问 修路早已经成为人人共识的唐僧肉。层层转包、虚报造价、偷工减料,乱象丛生,到最后往往是钱花了不少,工程却一塌糊涂,简直让人忍无可忍。 就说前几年家乡修的那条乡村公路,全村百姓凑钱集资,加上镇里财政拨款,又有当地做生意的有钱人慷慨资助,资金明明绰绰有余,完全能修一条结实耐用的好路。 可那条路看着笔直新鲜,表面光鲜亮丽,结果经过一个夏天的雨水冲刷和车辆碾压,立马坑坑洼洼,又重新变成了烂泥塘。 后来大家才知道,很多路段下面根本没有铺设基石,没有碎石垫层,直接就在土层上浇了一层沥青糊弄了事,看似平整,实则不堪一击。 如今这种分级承包的弊端,早已暴露无遗。一个工程下来,层层转包,每一级老板都要从中扒一层皮、分一杯羹,有关系的拿干股,有权力的吃回扣,真正落到一线施工队手里的钱,少得可怜。 坊间早有传言,一个两千万的工程,几经盘剥,经过层层克扣,到真正施工人的手里,就只剩三十万。 按理说,修路不像盖房子,没盖好就能出售回款。修路本就是各方把资金落实到位、拿够了钱,才能正式动工建设。 可偏偏到了实际操作中,修着修着,账上的钱就莫名其妙没了踪影,工程也跟着停摆。 没钱怎么修出好路?只能偷工减料,以次充好,最后坑的是国家,坑的是百姓。 林江南忽然想到了省城中央大街那片棚户区改造项目。 两个多月前,工地还彻底处在停工状态,一片破败萧条,显然是资金链断裂,动弹不得。可才过两个月,拆迁基本已经干净利落,建筑工程队也开赴了工地,大型机械进场,眼看就要正式动工。 这只能说明一件事——他们有钱了,而且是一笔数额不小的资金突然到位。 林江南还不敢把棚户区项目突然到位的资金,和眼前这条通海大道的工程款联系到一起。 这两件事看似风马牛不相及,一个在省城,一个在县城,一个是棚改,一个是修路,可绥江县内里的复杂程度,唯有林江南心里了如指掌。 他此刻几乎可以断定,修路这两个亿资金,一多半早已被悄悄挪作他用,多半是流入了鑫发房地产的棚户区改造项目,去填动迁户的窟窿了。 不然他之前见到的场面绝不会那样安稳——那些动迁户闹得异常激烈,不给足钱,打死都不会搬。 就算多给动迁户一些补偿,鑫发房地产靠着这片平房建起几十层高楼,那也是投入十几二十亿,就能撬动上百亿甚至两百亿产值的大生意。 今天考察的,是通海大道的3号路段。 方才他亲眼所见,这短短两公里的路基修得极为规整,路面平整,用料扎实,漂亮得无可挑剔,完全称得上是样板工程。 就连安红也一路连连点头,嘴上虽不多言语,神色间却满是赞许与满意,仿佛觉得,这路总算对得起她从省里千方百计争取来的那两个亿资金。很多基建单位和主管领导,早就把这套套路摸得门儿清。 就像搞楼盘开发,专门砸重金做几处样板间,用好材料、请好工人,做得光鲜亮丽,以此吸引大批购房者下单。可真等住户搬进去,才发现完全是两码事,质量差得离谱。 如今修路,他们居然也如法炮制,搞起了面子工程。这些主管领导,对这里的猫腻怎么可能不清楚。可事情往往就是这样——剪彩通车时大张旗鼓、好大喜功,可等路交出去没几个月,就开始坑坑洼洼、翻浆坍塌,这类事早层出不穷。 一旦验收交工,便再也没人深究工程质量,烂摊子就这么扔在那里。 看清这一层,林江南只觉得怒火中烧,气得浑身都在发颤。 但路面上的问题已经明晃晃摆在眼前:看着平整光鲜,内里却在明目张胆地偷工减料,严重到了肉眼一眼就能看出来的地步。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施工瑕疵,而是赤裸裸的贪腐渎职,是拿国家资金和绥江未来当儿戏。林江南还记得,上次来通海大道考察时,这条十几公里的路已经修了整整两年,却只勉强修出两三公里,大把资金不翼而飞。 那时候安红刚到绥江,根基未稳,气得当即就想拿下几个人,还是他在一旁劝着暂且忍耐。安红也算听进了他的话。 可今时不同往日,安红早已在县里站稳了脚跟。如今再看这条路被修成这副敷衍了事的德行,林江南心里清楚,这次该动真格的了。 不狠狠处理一批人,这些人永远有恃无恐。 而且拿通海大道的质量问题开刀,远比碰工业园区要稳妥得多——工业园区牵扯太深、利益盘根错节,反倒这条路,问题摆在明面上,一查一个准,办起人来名正言顺。 这片路段正在铺设沥青,浓烟滚滚,刺鼻的气味弥漫在空气中,让人呼吸不畅。脚下到处黏糊糊的,沥青沾在鞋底,甩都甩不掉。 一同前来的领导们都穿着整洁的衣装和锃亮的皮鞋,谁也不会愿意往这种脏乱危险的地方来,黎景修等人,更是巴不得赶紧拦住众人,绝不让前面的猫腻暴露在安红的眼皮子下面。 不能眼睁睁看着有人这么明目张胆地搞偷工减料、欺上瞒下的把戏。安红一心为绥江谋发展,费尽心力拉来资金,若是被这些人中饱私囊,修出一条豆腐渣工程,辜负了安红的心血。 他掏出手机,拨通了安红的号码。电话只响了两声,就立刻挂断。 安红见是林江南打来的,心头猛地一跳,如果没有大事,绝不会在这种重要场合无端打电话骚扰。林江南没有跟在人群里,而是独自去了前方查看。这个节骨眼上特意打电话,必定是发现了什么要紧的问题。 安红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缓步往前走着。皮鞋底早已沾了一层黏糊糊的沥青,每走一步都带着滞涩的拉扯感,甩都甩不掉,可她脚步丝毫未停,因为她知道,林江南那里一定发现了被隐藏的真实状况。 第355章 两个人的默契 黎景修是何等聪明的人,他早就看到林江南已经脱离了应该考察的路段,走到了前面。 但又不能阻止林江南以悠闲的心态向前面探视。 安红的手机响了一下后,也往前面的路段走去,这俩人似乎在沟通什么。 黎景修立刻上前,脸上堆着殷勤的笑容,语气带着刻意的热情:“安书记,前面正铺沥青,烟雾太大,气味呛人,对身体不好,就别往前去了。 “您放心,这项工程我们日夜赶工,抓得很紧,进度一直都在计划之内,预计国庆节前夕就能剪彩通车。到时候咱们绥江就是名副其实的滨海县城,有了自己的出海通道,物流、商贸、工业都会全面激活,经济肯定能大幅提升。” 其他领导也纷纷随声附和,你一言我一语,全是奉承夸赞之词,都在顺着黎景修的话头,试图劝安红停下脚步。 发改委主任王顺胜笑着接话,语气满是恭维:“还是安书记上任后力度大,魄力足,没有您多方争取来的那两个亿资金,这条路还不知道要拖到什么时候呢,说不定至今还是一片烂摊子。这都是您的功劳,是绥江百姓的福气。” 而曾经在山洪暴发的夜晚跟妇女主任在值班室行龌龊勾当的张铁江,此刻满脸堆着兴奋,开口便是一通吹捧: “安书记,这条通海大道,可真是彻底解决了咱们绥江,尤其是海浪镇的出海口难题!海浪镇是咱们全县经济的桥头堡,有了这条大道,县里生产的各类物资,就能直接运去大连港,发往全国各地!这条路修得,那真是功在当代,利在千秋啊!” 安红却没听进这些空洞的奉承,目光越过众人,径直往前走去。 她已经看见,两百米外的路边,林江南正蹲在地上,低着头,仔细察看着什么,神情专注而严肃,全然没有在意身边的施工机械。 黎景修脸色微变,眼神闪过一丝慌乱,连忙快步上前,硬生生挡在安红身前,身子微微侧着,堵住前方的道路,语气带着明显的阻拦意味,甚至有些急切:“安书记,就在这儿停下吧,前面真没什么好看的,施工危险,又脏又乱,真不用再往前走了。” 安红抬眼望向不远处的林江南,脚步缓缓停了下来。 安红心想,这小子还真是一个心机多短的。大家都在这一片已经修好的路途歌功颂德。而林江南却跑到了前面,明显是发现了什么问题。 她心里一时有些矛盾——是此刻就绕开众人,跟着林江南去前面看个究竟,还是顺着黎景修的意思,先上车离开这片施工现场?略一思忖,她还是选择了后者。 她心里清清楚楚,林江南既然单独跑到前面去,又在这个节骨眼上打电话,必然是在路基上发现了大问题。 可现在当着一众干部的面,贸然戳破,不仅打草惊蛇,也容易让场面失控。 要查,也不在这一时一事,完全可以回去之后再做部署。 但她心里已经暗暗下定了决心:如果真有人敢在这条关乎绥江未来的通海大道上动手脚、中饱私囊,她绝不会有半分客气,必定一查到底。 安红转身登上了中巴车。 司机刚要发动车子,安红忽然开口:“前面不是还有人没上来吗?等一会儿。” 车子又等了片刻,车门处林江南快步走了上来。 林江南一上车,目光便下意识瞟向安红;安红也正看着他,两人视线在空中直直对上,没有说话,却都从对方眼神里读出了未尽之言。 这细微的对视,恰好被身旁的黎景修看在眼里。 黎景修心里咯噔一下,脸上却立刻堆起爽朗的笑,主动开口打圆场,把话题引到工程上:“江南呐,这条路前前后后拖了快两年,一直半死不活的,也就是安书记来了,才真正把事儿办成了。咱们这种经济不发达的县,没钱没项目,还就得像安书记这样,多往省里跑、多争取资金,转移支付,才是唯一的出路啊。” 林江南淡淡看向黎景修:“黎局长,你以为多往省里跑跑,就能要来钱?咱们县这么多领导,往省里跑项目、要资金的还少吗?可真正办成的有几个?” 黎景修连忙点头附和:“正是正是,所以安书记才真是给咱们县解决了天大的难题。” 林江南意味深长地笑了笑:“是啊,安书记为这条通海大道解决了资金问题,而且这两个亿,怎么算都花不完。怕就怕,钱是弄到了,最终却没办成该办的事。” 黎景修脸色微变,急忙开口:“林主任,话可不能这么说。” 回到县里,安红立刻给林江南拨去电话,语气沉冷:“你不用来我办公室,找个说话方便的地方。” 林江南快步回到自己车上,压低声音道:“安书记,这条道有问题。我们只看了一段特意修好的路,是黎景修精心安排的。那两公里样板段确实无可挑剔,可往前再走一百多米,整条路的标准直接掉了一大截,用料和厚度至少缩水一半,跟样板段完全是天差地别。” 安红声音一冷:“好了,我知道了。看来我不动手是不行了。你现在立刻召集上午参加视察的所有人,到小会议室开会。” 黎景修回到自己办公室坐下,越琢磨越觉得今天这次视察不对劲。 按以往的惯例,所谓考察观摩,无非就是在指定好的路段上走走看看,象征性地检查一番,走个过场罢了。从来没人会沿着整条路,一段一段地往前细查。 可林江南那小子,偏偏往前多走了好几百米,铁定是发现了猫腻。 黎景修心里咯噔直跳,几乎可以断定,林江南绝对看出了问题。不然安红也不会刚一视察结束,就火急火燎地召集所有人开会。 当初郑大明要从通海大道资金里转走一亿八千万时,黎景修是坚决不肯答应的。 他心里清楚,安红对这好不容易争取来的两个亿必然时刻盯着,工程质量、进度稍有差池,都瞒不过她的眼睛。 可郑大明当时拍着胸脯信誓旦旦:棚户区改造项目一旦拆迁完成、打好地基,就能立刻开售楼花卖期房,资金一回笼,立马把钱还回来,所有窟窿都能填上。实在不行,就让施工单位多垫资顶着,棚户区改造的工程同样拖不起。 黎景修拗不过郑大明,也知道对方说的是实情。更何况,他自己在鑫发房地产公司里也是有股份的。 第 356章 军令状 参加现场考察的这些领导又来到了小会议室,这些人的心里多多少少都有一点感到不对劲的地方。 刚才在现场该说的也说了,该做的也做了。安红看到那条路修的也是板板正正,没有毛病,也表示出了赞赏,怎么突然之间又想起开这个会来? 作为主政一方的一把手,安红最厌恶的,就是下属对她虚与委蛇、当面一套背后一套。 这本是官场上的通病,可在绥江县这种政治生态极不正常的环境里,说真话早已成了稀缺品。 但不说真话,和公然造假,完全是两个性质;造假的目的是轻是重,更是天差地别。 安红此刻心里已经百分百断定,自己费尽心力争取来的那两个亿资金,投进通海大道项目后,十有八九、甚至绝大部分,都已经被人暗中转移挪用了。 安红看向黎景修:“黎局长,两个月前我们去现场,整条大道只修了不到两公里,十几公里的线路,完成量连五分之一都不到。现在进度倒是上来了,离国庆节也只剩不到三个月,你说实话,这三个月能不能保质保量全线铺通?” 黎景修身子一挺,拍着胸脯信誓旦旦:“安书记您放心!保证没问题!国庆节之前,通海大道一定全面建成、顺利通车,绝不给县里拖后腿!” 安红又接着问道:“那就是说,通车的时间基本上没有问题?修路,一要保证工期,二要保证质量。这些年,我们大家也都看在眼里,更是深受其害。不少公路看上去修得光鲜亮丽,可内里到底是什么情况,谁又说得准? “就像一件看上去华贵无比的裘皮大衣,裹在里面的,说不定全是廉价水货,可卖出去却要十万八万。很多公路今年刚修好,明年就开膛破肚,修补不断。我们这条通海大道,绝不会出现这样的情况吧?” 黎景修心里早有盘算,无论安红问什么,他都要摆出一副胸有成竹、绝对稳妥的姿态,拍着胸脯给出最体面、最挑不出毛病的答复。 他连忙开口:“安书记,您尽管放心!这两个亿的资金是您好不容易从省里争取下来的,我们哪敢有半分马虎?修好这条公路,绝对没问题。不光如此,剩下的部分资金,我们还可以用来把县城里那些破损老化的道路一并修修补补。 “也就是说,今年十一之前,咱们全县的交通路网,一定会以一个焕然一新的面貌,迎接建国六十五周年!” 安红目光缓缓扫过在场众人,语气沉了下来:“在座的都清楚,这条通海大道对咱们绥江县意味着什么。咱们县这么多年,一直隔海望着大连冈口,眼瞅着人家发展得风生水起,咱们就是缺一条能真正连接冈口的通海大道。这条路,据说立项都快十年了,去年才总算正式开工,可刚修了不到两公里,就彻底停摆了。当初县里承诺的拨款,是不是始终没落实到位?” 发改委主任王顺胜连忙点头应道:“是,安书记,您说得没错。当初县里计划拨付三千万,可因为财政紧张,资金迟迟没能全额到位,工程也就断断续续,最后干脆彻底停了。” 安红微微颔首,接着问道:“那这次我们费了很大力气从省里争取来的两个亿,是不是全部投入到通海大道这个项目上了?” 这话一出,黎景修立刻接过话头,脸上露出几分为难之色:“安书记,您也知道,这几年建筑市场行情异常火爆,钢筋、水泥、砂石、沥青……各种建材价格疯涨,涨得简直不像话。过去修一公里,造价大概五百万就差不多了,现在没有一千万到八百万,根本拿不下来。” “涨得这么邪乎?”安红眉头微蹙,显然有些意外。 “是真的,每一笔价格都有据可查,我们绝不敢虚报。”黎景修连忙保证。 安红摆了摆手,语气严肃起来:“我今天不是要查你们的账,也不是为难谁。但有两条底线,必须给我守住:第一,保质量;第二,保速度。这条路,可不是普通的乡村公路,今年修明年烂,烂了再修。现在全国不少地方都出现了‘拉锁马路’,今天挖开,明天填上,老百姓意见很大,怨气很重。我们绥江倾尽心力打造的这条通海大道,是要承载全县未来发展的,谁要是在这件事上糊弄了事、敷衍塞责,到时候,咱可就不是开开会这么简单了。” 安红的目光再次稳稳落在黎景修脸上,看得他心里猛地咯噔一声。 此刻就像面对迎面压来的对手,哪怕心里发虚,面上也必须撑住,半分不能露怯。 黎景修下意识挺直腰杆,依旧一副信誓旦旦的模样:“安书记,您尽管放心,这条路我们一定保质保量,十一之前准时交付使用。” 安红淡淡开口:“既然这么有把握,黎局长,你敢立一份军令状吗?” 黎景修一愣:“军令状?” “军令状你不会不懂。”安红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力,“你刚才亲口保证,保质保量,在国庆前把通海大道建成通车。我要你立的,就是这个军令状。我给足了资金,全力保障推进,如果你还是把路修成表面光鲜、内里偷工减料,甚至敢把资金挪作他用,那到时候,我可就不会客气了,你也清楚等着你的是什么。” 黎景修身子微微一震,可话已经说出口,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他只能硬着头皮撑下去:“安书记,我刚才已经说了,绝对没问题,军令状……就不必再立了吧?” 安红眉梢微挑,语气冷了几分:“你既然这么信誓旦旦,保证把这条路修成样板工程,保质保量按时完工,又何必怕签一份军令状?” 看到黎景修进退两难的模样,安红心里已然有数,暗自冷笑一声。 这个军令状,他签不签其实都无所谓了。自己刚才开口逼他立状,他不敢接话,这本身就已经说明问题,也等于被自己轻轻捏住了一个把柄。将来真要彻查此事,他黎景修休想轻易脱身。 第357章 眼光杀人 安红淡淡一笑:“既然这样,不签也罢。你既然信誓旦旦保证工程保质保量交工,那我暂且信你一次。另外,公路正式通车交付之前,总还要做一次全面整体验收吧?” 黎景修连忙说:“那是当然,那是当然!交付之前整条公路一定会统一组织整体验收,所以这军令状签不签,确实也没多大必要。” 安红目光扫过在场众人,声音陡然加重几分:“在座各位领导都听好了,我刚才让黎局长签军令状,他不肯签,那就不签。可一旦这条公路真有猫腻,没有用足这两个亿资金,打造出一条经得起考验的百年工程,到时候,我这个县委书记,可就不会讲半点情面了。” 说完,安红直接一挥手:“散会!” 散会之后,安红安红一回到办公室,立刻反手关上房门,拿出手机拨通了林江南的电话,语气急促又严肃:“江南,你能不能给我一句准话——今天你看到的情况,是不是已经能确定,这条路根本没按应有的质量标准,甚至连最低标准都没达到?” 林江南在电话那头语气十分肯定:“安书记,我可以向您保证。咱们今天看的三号路段,修得确实光鲜亮丽,怎么查都没问题。可从第三公里往外,完全经不起检验,连最低等级的公路标准都达不到。 “有的地方只铺了薄薄一层基石,就直接往上浇沥青。按规矩,像这种等级的公路,砾石垫层至少要铺到三十厘米厚,还要经过多次压实、平整……” 安红当即吩咐:“你立刻去青冈市,找一家有正规资质的道路检测机构,下午之前,必须拿到一份准确详实的检测报告。一定是公家认可的资质,让他们到时候想狡辩都无从辩驳,铁证如山。” 林江南应声:“安书记,我也是这么打算的。” 安红又道:“你再去一趟苗长青那里,让他到我办公室来一趟。” 林江南有些不解:“您直接给苗部长打个电话不就行了,还用我亲自跑一趟?” 安红沉声道:“你怎么这会儿犯傻了?我让你去,自然有我的道理。你去看看他现在在干什么,他在自己办公室和被你叫到我这儿来,状态完全是两码事。你别忘了昨天赵长坤是什么德行,这也说明,这帮人已经开始变本加厉,向我们反扑了。” 林江南连忙应道:“好的安书记,我现在就去。” 安红又叮嘱道:“检测会产生一些费用,你自己先垫付一下,我这边不方便总给你单独拨钱。从现在起,我们联系尽量用电话或者视频,你少往我办公室跑。在正式任命你为副县长之前,工作上我们要刻意保持疏远,你懂吗? “当然,真要见面也不是不行,只是别在上班时间。要是有人敢拿我们私下见面大做文章,那他就是不想好了。就这样,你现在去找苗长青。” 说完,安红直接挂断了电话。 安红心里泛起一阵冷笑。 这些人里,除了林江南,她几乎一个都信不过。这足以说明,绥江县的政治生态已经恶劣到了极点。 一个县域出现整体性、塌方式的腐败,本就不多见,可绥江偏偏就成了这样。究其根源,多半还是围绕工业园区的利益——郑大明一伙,早就给各个要害部门的领导许下了重利,用股份层层收买,把这帮人牢牢绑在一条船上。 唯独赵长坤像是个特例。 想来,要么是分给他的利益不够,要么是被人当枪使后心有不甘,才敢在关键时刻跟他们公然翻脸。县委办公室主任这个位置,听着光鲜,实则权力全依附于县委书记。一旦书记对他有了提防,他便什么都不是。 也许正因为这样,赵长坤才舍弃了前任县委书记张秋阳,一头倒向了郑大明那边。 郑大明一伙早就把赵长坤牢牢捏在手里,等到她这位新任县委书记上任,领导与被领导之间的关系,自然就变得尴尬又反常,完全失了常态。 林江南径直来到组织部部长苗长青的办公室。 刚走到门口,就听见里面传来苗长青激烈的呵斥声,语气急促,带着明显的火气,显然是在电话里与人争执。林江南轻轻敲了下门,走了进去。 苗长青一见是他,脸色骤变,慌忙捂住话筒,匆匆几句挂断电话,脸上瞬间堆起尴尬又略显僵硬的笑容,连忙起身招呼: “林主任,稀客稀客,快请进,快坐!” 林江南心里暗自揣测,苗长青刚才这么火急火燎、语气激烈地打电话,对方会是谁?难道是贾一丹?可转念一想,苗长青就算借他十个胆子,也不敢用这种态度跟贾一丹说话。那这人究竟是何方神圣? 苗长青见他不语,连忙堆起笑:“林主任,抱歉抱歉,昨天的事实在对不住。可这事儿真跟我没关系,又不是我亲自让人动的手。再说那贾公子是什么脾气,你也知道,哪里是我能使唤得住的。” 林江南淡淡摆了摆手:“这些话你不必跟我说,我也不想听。安书记请你过去一趟。” 苗长青一愣,连忙客气道:“安书记找我,打个电话不就行了,还劳动你亲自跑一趟,实在不敢当。” 林江南语气平静:“那我就不清楚了,或许是安书记对你格外重视。” 苗长青叹了口气,顺势诉苦:“其实依我看,早就该把你提拔成办公室主任,偏偏安书记没同意。我这才推荐了赵大旭,谁能想到他是这么个情况。他家里那些破事,我又哪里能提前知道。” 林江南不接话,只重复道:“苗部长,安书记还在等你。” 苗长青见状也不再多言,连连点头:“好好好,我这就过去,马上就去。” 林江南脚步一顿,偏偏哪壶不开提哪壶,看向苗长青。 “苗部长,也许这话我不该问,但我心里还是多少惦记着。您女儿苗艳红现在在南方怎么样?凭她那么漂亮,又那么干练,在南方肯定混得风生水起,比在咱们绥江县发展大多了。” 林江南冷不丁提起自己女儿,苗长青脸上瞬间变色,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如果眼光能杀人,苗长青此刻的眼神,足以把林江南凌迟千遍万遍。 第358章 心头的恨 官场上的恶人苗长青不是没见过,比如自己,比如郑大明,比如郑大明身边的这些小兄弟,谁的本质开始都是不坏的。 可是慢慢的,当利益和美色与官场上的权力结合在一起的人,慢慢就发生了变化。有人是不知不觉的,而有的人却是甘愿堕落。 但他没有看到像林江南这样,居然在自己的家凌辱自己的女儿。似乎他等的就是这个机会,让他这个当爹的看到这样的场面。 那天他真的恨不得杀了这个小子。哪怕自己这个官不当,哪怕成百万上千万上亿的金钱自己不要。 可转瞬又意识到,自己一个快要 50 岁的人了,这股气就是埋藏在心里,他也是心有余力不足。而他这段时间又分明的感到,眼前这个林江南,已经隐隐有了压他一头的势头。 他强压下火气,语气冷淡下来: “林江南,多谢你惦记。我女儿走了以后,就再没给我打过一个电话。说白了,我这个女儿算是白养了。我希望以后,你别再在我面前提她。” 苗长青率先走出办公室,心里又气又恨,还夹杂着一股难以言说的悲凉。 他恨的是林江南这个混账东西,竟然把主意打到自己女儿苗艳红身上,更可恨的是,女儿还傻得真心实意,以为林江南是真喜欢她。 如今倒好,林江南竟拿这件事暗暗拿捏自己,这口恶气憋在心里,多少次都发泄不出来。 这件事,外人谁也不知道——当初暴雨夜在霸道车上动手脚,想要置林江南于死地的真正主使,根本不是别人,正是他苗长青。 是他暗中指使赵长坤和唐德利对车辆做了手脚,本想神不知鬼不觉让林江南葬身雨夜,可这小子偏偏福大命大,硬是活了下来。 其实那件事他们三个人恨不得都想除掉林江南。当然安红是郑大明想除掉的人,而对于安红和林江南沆瀣一气,即使死了也没有什么可惜的。 唐德利那次被林江南打断了两根肋骨,本来应该判刑蹲大狱,可居然神出鬼没的,只在拘留所待了一天的时间就放了出来了。他们已然看到,现在林江南自从攀上了安红之后,整个人还真的是咸鱼翻身了。 一想到这儿,苗长青心里的恨意就止不住往上翻涌。可这次,他确确实实在赵长坤身上栽了大跟头。 他怕的就是赵长坤熬不住,把当年暴雨夜的事一股脑兜出来,这才借着贾一丹的手,想给赵长坤点教训、封上他的嘴。 万万没料到,贾一丹的手下下手没轻没重,打得太过火,竟直接把安红都惊动了。 搁以前,他压根没把这个新来的女县委书记放在眼里。可如今形势早变了,就连他们这边的领头人郑大明,态度都开始变得暧昧摇摆、左右观望。 苗长青心里一阵发沉,隐隐觉得,自己往后的日子,怕是越来越不好过了。 其实安红特意让林江南亲自去叫苗长青过来,本意就是要借林江南,给苗长青施加一层心理压力。 赵长坤从前跟苗长青算得上是铁哥们,苗长青对他下这么狠的手,绝不可能只是简单的报复。再加上提拔赵大旭未成这几件事搅在一起,背后必定藏着更深的门道。 眼见苗长青走进办公室,安红头都没抬,只淡淡说了一句: “先坐吧。”安红是故意要冷落一下这位组织部长。 说穿了,凭她的家世背景,她压根就没把县里这些领导真正放在眼里。下来之前,她一再告诫自己,要尊重这些老资历,即便是她的下属,可人家年纪、从政经验都比自己深厚得多。 可这帮人,如今看来,是真不识趣。苗长青使劲抬眼打量,想看清安红究竟在看什么。 桌上摊开的,不过是一份共青团送来的无关紧要的调查报告,可安红看得饶有兴致,一副完全没把他这位组织部长放在眼里的模样。 他强行沉住气,静静等着安红开口。 可安红就像把他彻底忘了,继续低头看着文件,时不时还拿起笔在上面批注几句。 苗长青心里跟明镜似的,这分明是安红故意在冷落他。 一股不满悄然涌上心头:怎么说自己也比安红大了将近二十岁,就算她是县委书记、自己是组织部长,上下级有别,也不至于这么轻慢人吧?苗长青故意咳嗽了一声,想提醒对方自己还在这儿。 可安红就跟没听见一样,依旧盯着那份报告,不为所动。 两人就这么干等着,足足耗了十几分钟。 安红这才缓缓放下笔,轻轻抬起头,看向苗长青,淡淡开口: “苗部长,昨天是不是没睡好觉啊?”苗长青含糊地嗯了一声。 安红看着他,缓缓开口:“苗部长,你知道我把你请来,是要说什么事吗?” 苗长青连忙道:“您是谈赵长坤的事吧?赵长坤那件事,可不是我让人打的。” 安红淡淡一笑,语气平静却带着几分压迫:“我有说过是谈赵长坤的事吗?我又说过赵长坤是你打的吗?” 苗长青瞬间陷入了极度的尴尬与难堪之中,一股邪火直往头顶窜。 他心里恶狠狠地想着,眼前这个女人,若不是县委书记,若不是背后有省里的靠山,他真该把这个女人狠狠压在身下,用男人全部的疯狂与狠劲,把她收拾得服服帖帖,让她知道男人的厉害。 可念头再凶,也只敢在心里打转,他半分都不敢表露出来。有时候,面对一个女人身上那股比男人还要凌厉、还要咄咄逼人的气场,一个男人的自尊被碾得粉碎,真能生出想死的心,可他连这点情绪都不敢露出来。 他老婆早就不在身边,唯一的女儿也跟他决裂远走,可他身边从不缺围着他转的年轻女人。那些姑娘给足了他情绪价值,也给了他身体上的满足,论容貌身段,哪一个都不比眼前这个安红差。 他一遍遍在心里告诫自己,必须忍,一定要忍。只要等郑大明、贾中旺,还有省里那些靠山,把鑫发房地产公司那片棚户区改造的项目彻底落地,等资金全部回笼,他拿着钱远走高飞,到时候,谁还跟这些人在这里受这份窝囊气? 第359章 安红的笑 安红看着苗长青,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苗部长,也许你也听人说了,昨天我也去了碧水云天,赵长坤被人打得那副惨样,我是亲眼目睹的。说实话,看到我这个县委书记手下的县委办公室主任被人打成那个惨样,我的心里非常的气愤。” 说到这里,安红停了下来,用刀子一样的目光,狠狠的盯着苗长青那张铁青的脸。苗长青不敢迎接安红的眼眼睛。安红继续说:“也许你也知道,我对赵长坤这个办公室主任并不待见。” 安红放下手里的茶杯,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声音不高,却字字砸在人心上:“大家谁都清楚,自从我上任以来,他赵长坤就没怎么配合过我。三番五次给我下绊子,让我难堪,拆我的台——这些,我心里都有数。可这是工作上的矛盾,是权力场上的博弈。就算他做得再过分,再让我不痛快,他终究还是咱们绥江县的县委办主任,是党的干部。如今他被人打成那样,浑身是伤。我作为县委书记,看到自己手下的干部落得这般下场,心里头能不气?能不同情?” 安红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股压不住的怒火,“这是一个人最起码的良知!苗书记,你也是位高权重的人,在咱们绥江县,你跺跺脚都能震三震,总不能连这点基本的良知都丢了吧?” 苗长青身子猛地一僵,他不敢对上安红那刀子似的目光,只能死死盯着桌面,喉结滚动了几下,终究还是没吐出一个字。 “我知道,人不是你亲自动手打的,但我丝毫不怀疑,这一切都是你在背后安排的。你也不必跟我辩解,我不会追问,更不需要你点头或是摇头。你老谋深算,在官场浸淫这么多年,我虽然年轻,却也不见得比你傻。” 被安红这几句不轻不重的戏弄与揶揄,苗长青顿时坐立难安,浑身都不自在。他不能承认,也无法否认;既不能说是,又不能说不是。脸上那股难堪与窘迫,连他自己都能清晰地感觉到。 安红冷冷看着他,又开口道:“就算彼此之间有利益冲突,也犯不上让碧水云天的人,对自己曾经的兄弟下这么狠的手吧?我倒想问问你,你连自己的兄弟都敢下手,这世上还有什么事是你不敢做的?” 安红看着他,语气平静却带着压迫:“我想问你的是,昨天的事,你是怎么处理的?” 苗长青心里一阵憋屈,从未这般狼狈过,只得低声道:“昨天我又去了一趟碧水云天,我是真没想到会闹成这个结果。人是我亲自送到第一医院的,其实也没什么重伤,在医院观察几天就能回家了。” 安红冷笑一声:“的确没什么大伤,心肝肺都好好的,也没打瘸,是这个样子吧?” 苗长青张了张嘴,最终无言以对。 安红紧接着追问:“你觉得你这个组织部长,党性、原则、公正,你做到了多少?” 苗长青缓缓低下头。他不是服气,而是满心不服,只恨贾一丹没听自己的话,下手没轻没重。 此刻他就像偷情被当场抓住的人,再多辩解都苍白无力。 他只能硬着头皮说:“安书记,您尽管批评,我一定虚心接受。” 安红淡淡开口:“好,那现在,咱们就正式谈一谈赵长坤的事。苗部长,县委办公室主任这个岗位有多重要,你心里比谁都清楚。赵长坤被人打成那样,即便我们不声张,消息也早就传开了。一个伤成这样、还牵扯出这么多是非的人,再继续担任县委办公室主任,你觉得合适吗?” 苗长青嘴唇动了动,终究没敢出声。 安红不等他辩解,继续说道:“所以,他不合适。你去各乡镇物色一下人选,找一个政治上可靠、作风正派的,年纪适中,不要太大也不要太小,来接任这个县委办公室主任。 “你身为组织部长,本就该操心这些事。总不会被家里那些糟心事、心里那点小算盘蒙蔽得,连本职工作都顾不上了吧?有些事,分寸还是要拿捏好。” 说完,安红挥了挥手:“好了,你可以离开了。” 安红心里清楚,单靠苗长青,未必能选出合自己心意的人。等苗长青一走,她立刻又拨通了林江南的电话。 “江南,你在市里认识的那些领导、领导秘书里,有没有适合来咱们这儿当办公室主任的人选?” 林江南其实早有盘算,也早就想把赵长坤替换掉,心里当即浮现出一个名字。 “安书记,我还真有个人选,叫朱有志,是青冈市主管基建的副市长卢景春的秘书。这人各方面都过硬,我知根知底。” 说实话,给市长当秘书,未必有到县里任县委办公室主任发展空间大,以朱有志的能力,提拔也就是一两年的事。更何况是在安红身边做县委办公室主任。 安红是什么身份?那是省委书记的儿媳。只要人靠谱、事办得漂亮,安红自然看在眼里、记在心上。将来的提拔晋升,远比在青冈市给一位副市长当秘书要稳妥得多,前途也亮堂得多。 尤其身边能有朱有志这样深谋远虑的人相助,不管是安红还是他自己,想要扳倒贾一丹乃至整个贾家父子,便等于多了一个能力超群的得力伙伴。 只是林江南对朱有志也有一点微词,这人话太少,有些该说的话也总是闷在心里,不显山不露水。 不过转念一想,左兰本就是朱有志的小姨子,为受了委屈的小姨子报仇雪耻,本就是做姐夫该担的责任。有这层关系在,朱有志自然会跟他们站在一条线上。 安红当即拍板:“就这么定。你现在立刻去青冈市,两件事:第一,找一家正规道路检测机构,下班之前必须拿到检测报告,我怕李景修他们闻讯亡羊补牢,就算补,我也不会轻饶他们。第二,把朱有志这个人的情况落实好,争取今晚下班之后,我们碰一面。就这样。” 安红刚要挂断电话,林江南就听见她忽然补了一句:“对了,江南,赵长坤现在在市第一医院,应该是外科病房。你有空的话,先过去看看他,就说我抽不开身,代我问声好。你身上要是宽裕,就先拿点钱给他,就说是我给的。” 林江南刚要开口,安红就笑着打断:“行了,我知道你要说什么,不就是那些恭维我的话吗?现在用不着。苗长青刚从我办公室离开没多久,这些人现在狗咬狗一嘴毛,我倒是乐意看他们这般模样。” 说着,安红竟忍不住咯咯笑了起来,那笑声清脆又带着几分狡黠。 第360章 跟错了人 林江南握着手机,心潮一阵翻涌,一股股暖意直往心底钻。 安红一边沉着处置工作上的事,一边又流露出这般鲜活的笑意,那笑声干净又动人,直直撞进了他的心窝里。 林江南在心里一遍遍问自己:这世上,还有比这更幸福的事吗? 他刚离婚不久,一度差点被人彻底踢出县委大院,前途一片灰暗。 偏偏就在这个时候,安红出现了,像一道光砸进他的人生。她不仅是他仕途上的救命恩人,更是他心底认定的情人、爱人。这些话他没法说出口,可在心里,他早已这么认定,也早已这么去做了。 他越来越真切地觉得,只要能拥有安红的这份情、这份信任、这份陪伴,他就真的美到了骨子里,爽到了骨子里,幸福到了骨子里。 他坐在车里,半天才平复着激动的心潮。 与安红的笑声,与他想象中的安红的美好,以及他得到的安红所有的曼妙,跟眼前这复杂的官场,这些人的争斗,以及这些人阴暗的嘴脸又算得了什么? 幸福往往跟那些阴暗相伴相随,世界上完全没有永远的晴天。当阴暗的太久,突然露出了曙光,才觉得这份光明是多么的珍贵。 来到青冈市,林江南先取了两万块现金,原本打算包两个红包:一个五千,以安红的名义;一个两千,以他自己的名义。 到了医院楼下,他又琢磨起来,给赵长坤这种人这么大的红包,实在有些不值,再说数额也跟两人的工资水平不相符,太过扎眼。 他当即改了主意,重新包好:以安红名义两千,自己名义一千。 以两人的身份,探望一个受伤的人,这个数目已经不算薄了。正如安红所说,虽然看着有点心疼,可心里却莫名地畅快。 赵长坤被苗长青的人打成这样,分明是郑大明那一伙内部出了裂痕。说不定,赵长坤就是安红手里要抓的一颗关键棋子,顺着这条线往深挖,还不知道能扯出多大的事儿。想到这里,林江南不由得喜上心头。 他打听清楚病房号,推门进去,就听见赵长坤的老婆在一旁絮絮叨叨、骂骂咧咧。 赵长坤本来躺在床上,一脸憋屈窝囊,一见林江南进来,再也绷不住,竟当场哭出声来。 也许昨天就是赵长坤为官二十几年的滑铁卢,首先安红当面对他表示不信任,在常委会上也公然表示要把他换掉,尽管安红提出要把他留下,结果却惨惨遭毒手,被打得进了医院。 昨天林江南看到赵长坤那个惨样,心里真的有些不是滋味。 赵老老婆子当即怒道:“还哭?有什么脸哭?不行,我这就去找郑大明,我去找安书记讨个说法!” 赵长坤连忙阻拦,声音哽咽,对着林江南连连道歉:“江南,江南……对不住,是我对不住你啊!” 林江南压根没理会赵长坤的老婆,径直走到病床前,对赵长坤说道:“赵主任,安书记本来是要亲自来看你的,可今天刚从通海大道视察回来,又紧接着开了个小会,实在脱不开身,特意嘱咐我过来探望你。 “也没买别的东西,这是安书记个人给你的一点心意,还有这是我的,你拿着买点营养品,好好养伤。事情已经出了,就别多想了,先把身子养好要紧。” 赵长坤顿时又呜呜地哭了起来,哽咽着说:“对不住安书记,我对不住安书记啊……” 林江南心想,现在知道对不住安书记了,当初安书记只带着陈欣这么一个小姑娘来到绥江,有谁把她这个独闯虎穴的女人放在眼里? 也只有他林江南像一颗胶皮糖一样,紧紧的粘在安红的身上,如今看来,自己歪打正着,就要溺死的时候,抓住了一根稻草,没成想,这颗稻草居然一条实实在在的航空母舰,能够把他带到胜利的彼岸。 林江南摆了摆手:“赵主任,先别说这么多了,好好养病就行。工作上的事,你别操心太多。” 赵长坤满脸苦涩:“本来安书记都把我留下了,现在出了这么一档子事,我哪还有脸回县委办当主任啊……” 林江南淡淡道:“你说的也有道理。所以工作的事你更不用想,安心养伤。安书记心里有数,会给你安排一个合适的去处。” 赵长坤连忙抓住救命稻草一般:“江南,那可就拜托你了!等我伤好了,过几天我单独找你。” 林江南微微皱眉,提醒道:“以后行事还是多注意点。昨天也怪我,我们真不该去碧水云天那种地方。” 赵长坤突然攥紧拳头,情绪猛地激动起来,扯着嗓子低吼:“你不知道我的意思,你根本不知道我的意思啊!” 林江南见状,连忙上前假意安抚,嘴上却故意火上浇油:“好了好了,你伤这么重,可不能激动!你说说,好好的人被打成这样,还有没有王法了!” 他就是要刻意挑动,把赵长坤心里的恨意彻底勾出来。 这话一出,赵长坤心里的怒火和憋屈瞬间炸了,恨得咬牙切齿,挣扎着就要下床,全然不顾身上的伤。 他老婆见状,气得抬手一巴掌拍在他胳膊上,厉声呵斥:“别动!你还在输液,乱动什么!” 说完,她转头看向林江南,脸色没半点好脾气,直接下了逐客令:“姓林的是吧,你先回去吧。这老赵被打成这样,就是活该!天天跟在郑大明、苗长青屁股后面转,他得到什么了?人家吃香的喝辣的,他就是人家一条呼之即来挥之即去的狗!” 林江南扯出一抹淡笑,假意劝道:“嫂子,话可不能这么说,赵主任好歹是县委办公室主任,这职位可不轻。” “呸!”他老婆直接啐了一口,满脸不屑,“我就没看出这职位有啥好的,就是官样儿好听!说到底,就是他跟错了人,那些人压根没把他当自己人,只把他当枪使,出事了第一个推他出来顶缸!” 林江南看着赵长坤的老婆,没成想这老婆子几句淡淡的言语,居然把赵长坤的处境说的一点都不差。 没错,跟错了人,你的结果就是完全不同。 第361章 收紧拳头 林江南不想在病房里把这事闹得太张扬,毕竟人多眼杂,传出去反倒不好,当即顺着话头说道:“嫂子我知道你心里气,我就先不打扰了,让赵主任安心养伤。安书记特意交代了,让他别急着上班,后续肯定会给他安排个更妥当的位置,你尽管放心。” 说完,林江南不再多留,转身快步离开了病房。 从医院出来,林江南立刻着手办安红交代的另一件事——找公路检测机构,马上对通海大道做质量检测。 这事他正好有门路,同学李国君就在青冈市建筑工程公司当技术员,本身有专业资质,这方面的渠道再熟不过。 他当即包好一万块钱,翻出号码给李国君打了过去。 电话很快接通,林江南笑着开口:“老同学,中午要是没安排,咱聚聚,你想叫谁直接说。” 李国君打趣着回:“林江南,我还不知道你?无事不登三宝殿,一到市里找同学吃饭,指定有事。不过你的事也不是啥难事,这么着,你把王群、小红、旭红都叫上,咱几个再凑一局,上次聚完就没见了,你定好地方再打给我,我手头还有点事,半小时就忙完。” 林江南应下,直接敲定了五合楼,又挨个给那几个女同学打电话。这几个女同学都在单位坐办公室,平日里清闲得很,一听中午有同学聚会,能喝酒叙旧,立马欢欢喜喜地答应了。 林江南提前赶到五合楼,订好包间,挨个给同学们发去信息。 刚坐下,手机突然响了,他拿起来一看,不由得微微一怔——来电的竟是刘玮英。 刘玮英当初让他一天之内给答复,如今早已过了时限,他却一直没敢回电话。拒绝吧,太过唐突,他实在不想得罪这位省发改委综合处的处长,往后不管是家具创业园还是工业园区,都少不了要狠狠借助这层关系。 按安红的盘算,若是工业园区的投资由省投资管理公司出面,刘玮英的丈夫更是能起到决定性作用。 可现在安红要提拔他做副县长,倒也算得上一个合适的借口,只是这话又不能说得太直白。 他不敢耽搁,立刻接起电话。 刘玮英的声音直接传了过来:“我现在在去青冈的路上,刚从阜平市回来,晚上可能晚一点,要跟你见一面,你心里有个准备,具体时间还定不下来。” 林江南下意识地透出几分应有的兴奋:“姐,你晚上到青冈?是来考察工作吗?” 刘玮英淡淡一笑:“我不是来考察工作,难道还专门去见你不成?就这样,晚点儿我再给你打电话。对了,我让你考虑的事,你考虑得怎么样了?” 林江南忙道:“姐,晚上见面我再跟你细说我的想法。” 刘玮英一听便听出了端倪,语气带着几分了然:“看来你是不打算到我身边来了,是不是?你小子,还真离不开安红。” 林江南连忙解释:“不是这么回事,县里对我的工作有统一安排,等见面我再跟您详细说。” 刘玮英也不再追问:“好,晚上等我电话就行。” 电话刚挂,李国君就晃着身子满脸笑意走了进来,打趣道:“林江南,跟谁打电话呢?看你这语气,不太对劲啊。” 林江南随口应道:“省里一位领导。” 李国君一惊:“嚯,咱们林大主任现在都能跟省领导搭上关系了?” 林江南笑了笑:“哪里哪里,就是省里普通干部。” 他心里却暗道,要是把自己跟省里两位大人物的牵扯说出来,非得把这老同学吓一跳。 眼看几位女同学还没到,林江南把李国君拉到一旁,压低声音:“国军,今儿找你聚,其实还真有件大事求你。” 说着直接拿出一万块钱递过去:“你是建筑公司技术员,下午跟我去个工地,帮我鉴定下公路质量,我怀疑这条路明显偷工减料、造假。” 李国君看了看钱,有些疑惑:“这是给我的,还是给检测机构的?” 林江南道:“你要是能以个人名义出份正式监理检查文件,再盖上监理公司的章,这钱就归你。要是走正规机构,这点钱肯定不够。” 李国君摆摆手:“多大点事儿,无非就是去现场看看,盖个监理章而已,我自己就能办。不过这钱给我个人,有点太多了。” 林江南道:“多也多不到哪儿去,就这些。你要是答应,吃完饭咱们下午就赶去绥江县的通海大道。”几个漂亮女同学莺莺燕燕、叽叽喳喳地走了进来,裙袂飞扬,满室生辉。林江南如今应对这些女同学,早已是招待周到、游刃有余。再看她们看向林江南的眼神,也跟从前大不一样了。现如今的林江南,跟这帮同学比起来,着实显得财大气粗。 他直接点了一瓶拉菲,又开了一瓶一千多的飞天茅台,几人说说笑笑,好不热闹,一顿饭吃得酒足饭饱。几个女同学越发妩媚娇俏,纷纷缠着林江南,要他陪着去唱歌跳舞。 林江南只好笑着推脱:“几位美女同学,下午我跟国军还有点正事要办,改日,改日我一定专门请你们唱歌跳舞,再加洗浴一条龙,好好陪大家尽兴。” 几个女同学虽然满心遗憾,可一听是出去办工作的事,也只好作罢。下午,李国君带着一名手下检测员,扛着仪器赶到了通海大道。 上午还热火朝天的施工场面,此刻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整条大道冷冷清清,正好方便他们检测。 李国君扫了一眼就皱起眉:“这还用仪器?肉眼都能看出来毛病。” 他蹲下身敲了敲路面:“路基厚度连五厘米都不到,路面宽度至少缩了百分之二十,造价连正常标准的三分之一都比不上。” 话虽这么说,仪器还是按流程走了一遍。 之后李国君直接返回市里的单位,开出一张正式检测报告,盖上了监理公司公章。 凭着这份文件,足以铁证如山——通海大道至少三分之二的路段,都存在严重工程质量问题。 这些人简直是胆大包天,也许是穷凶极恶。 省城那片棚户区改造工程急需资金,郑大明这伙人也只能搞这种调包计。 林江南仿佛看到安红那双纤细的小手,正在紧紧地收紧着她那小巧而有力的拳头。 第362章 官场女人(1) 刘玮英此行,是跟着省发改委常务副主任付元伟,到全省各主要城市,开展上半年全省工业指标核查工作,落实省委省政府于今年年初颁布的振兴东北老工业基地,遏制经济下行的战略方针的跟踪调查,青冈市是整个行程的第二站。 付元伟年纪到了,这是他最后一次亲自带队下地市检查工作,一路下来感触颇多,每到一地都放开酒量,跟当地领导喝得十分尽兴。 刘玮英作为综合处处长,只能在一旁勉强应酬。她心里其实另有盘算:这位副主任退下去之后,换个新领导,对她而言未必是坏事。 可一听说,顶上来的大概率会是现任省政府副秘书长蒋文烨,她心里就莫名泛起一阵酸楚。而这一连串人事变动的背后,居然都有林江南这个小兄弟在暗中推动。 所以还没到青冈,她就先给林江南打了电话,知会了自己的行程。今晚见面,她非得好好“收拾”一下这个小老弟不可。 当天晚上,青冈市市委书记罗和中、市长杨国俊在北山宾馆安排了一场规模不大、规格却不低的小型酒宴。 青冈市上半年工业指标完成得很不理想,非但没有增长,反倒回落了两个百分点。 不过这也不是特例,上一站核查的省城沈州,数据同样没有明显起色。 整个国家的经济形势一片大好,唯独东北这几个省却难有起色。 不管国家政策怎么扶持,就像是病入膏肓的老人,怎么救也都只剩下那一口苟延残喘的气息了。 但这并不影响这些政府官员该吃吃,该喝喝,该玩玩,该乐乐。 正像如今时下留下的一句网络术语,工作的事由工作时间来做,其他的时间,属于自己的。经济指标没有完成,一点也不想影响自己的心情,也不耽误席间觥筹交错、笑语喧天。 后续又安排了小型活动,刘玮英借口要见几个同学,没有陪同领导一同前往。 一出北山宾馆,她先给黎梅打了电话。 黎梅早就得知刘玮英今日到青冈,特意推掉了所有安排。 她脑海里不自觉浮现出一个俊俏英挺、体格健壮的身影,她太清楚了,刘玮英一来青冈,十有八九会带着这个小老弟一起见她。 黎梅还在省歌舞团时,曾在省政府上层刮起过一阵温柔风暴。她几乎每晚都有三场以上的酒局,不是在酒吧,就是在高档饭店。可若以为她赴哪个局都会全身心投入,那就大错特错了。 交际是交际,情感是情感,献身是献身。交际可以广泛撒网,感情却要重点挑选。而让一个女人,尤其像黎梅这样既有才华、又容貌出众的省歌舞团台柱子轻易献身,绝对不那么容易。 可偏偏当时,省政府一位秘书长,还有一位分管全省文化艺术工作的副省长,同时看上了她。这个人想把她拉上床,那个人要她做情人。今天这个请,明天那人约,黎梅周旋在两人之间,疲于应付。 终于有一回,两人在同一场饭局上撞了个正着。 换成社会上的混子,遇上这种事多半要撕破脸、大打出手,可这些身居高位的政府官员不会。他们要脸面,更要权衡利弊,不会为了一个女人把自己弄得身败名裂。看似体面地选择了放手,可这份放弃里,藏着的全是记恨。 不只是断了往来那么简单。在他们看来,黎梅这是脚踏两条船,既玩弄了他们的感情,又浪费了他们投入的资源。这笔账,不会就这么算了。 从那之后,明面上没人再纠缠她,可暗地里,各种刁难、穿小鞋、冷枪暗箭接踵而至。她在省歌舞团的日子彻底难以为继,资源被掐,拨款锐减,团长冷眼相待,几乎到了走投无路的地步。 就在这时,周凯天出手相助,把她调到了青冈市文化局,当了副局长。从演员转成政府官员的不是没有,却少之又少。但从文艺团体到文化主管部门,黎梅做起来倒也轻车熟路。 黎梅并非没有野心。当年那个叫里根的外国人,不也是演员出身?人家都能坐上一国总统的高位。她黎梅历经风雨、见惯世面,论手腕、论眼界、论人脉,凭什么就不能当好一个局长? 凭着这份心气,她把青冈市的文艺工作搞得风生水起。话剧团、歌舞团频频赴全国巡演,接连拿下好几个“五个一工程”大奖,成绩亮眼。她娇媚的脸上,也时常挂着胜利者的从容笑意。 有时夜深人静,她也会暗自思量:若是真能给她一个机会,让她出任青冈市主管教科文卫的副市长,她也有十足把握,未必不能胜任。 周凯天能把她从省歌舞团调到青冈市任文化局副局长,这其中,贾中旺也没少在背后出力。可要是想从局长一步迈上副市长的岗位,主管一个地级市的教科文卫工作,那就完全是另一码事了。 别说贾中旺够不上这个分量,就算是常务副省长周凯天,也显得力不从心。 就说一个女人细腻的情感和让人觊觎的娇躯,一路走来,周凯天在她最关键的时刻拉了她一把,这份情,她终究记在了心里。也正是从那时起,她终于向周凯天,彻底敞开了自己, 偶尔贾中旺想也对她进行撩拨,她也只好半推半就,顺水推舟,让贾中旺享受了几次美妙的大餐。 这样的女人,大多很难真正成家。就算一时结了婚,也多半是今年结婚、明年就离,安稳日子跟她们不沾边, 黎梅看着身边这些手握重权的男人,心里比谁都明白——她靠向任何一个,都等于把自己绑在别人的仕途上,迟早引火烧身。索性她谁也不嫁。 以她的容貌和身份,真要放纵自己,机会多得是。可她心里有数,一旦真成了人人可近的风流女人,那她这个文化局副局长的位置,也就彻底坐到头了。 留一两个知心合意的情人,解决情感和身体上的需求,在外人眼里至多是私人感情问题;可若是毫无底线地放纵,那就是自毁前程,性质完全是两码事。 也许是过去身份太过惹眼,青冈市不少人都听过黎梅的名头——当年在省里,曾被几位省领导同时看中争抢。 有了这层名声在前,她到了青冈之后,反倒没人敢轻易撩拨她的情感,更没人敢触碰她的身体。当然,这要抛除贾中旺。 但黎梅对贾中旺着实没有太大的兴趣,而贾中旺又不敢过于放肆,毕竟黎梅是周凯天的人,而周凯天又是贾中旺的大舅哥 久而久之,黎梅又觉出几分寂寞难耐。周凯天公务繁忙,常常一两个月才来一次青港,她也只能隔段时间往省城跑,偷偷和他私会。其余绝大多数时间,她都是空着的——身体是空的,感情也是空的。 她心里清楚,绝不能在青冈市重蹈省城时的覆辙,不能再让自己陷入几位官员纠缠不清的泥潭里。 可日子一长,心底总空落落的,像少了点什么,又说不清到底少的是陪伴,是温存,还是那份被人惦记、被男人捧在手心的感觉。 第363章 官场女人(2) 体制内干到一定位置的人,哪个不是人中龙凤?尤其是黎梅这样美貌又有心计的女人,感情的触觉灵敏得吓人,一丝风吹草动都逃不过她的眼睛。 在体制内摸爬滚打多年,见过太多男人拜倒在女人的石榴裙下,而女人用着自己娇媚的脸蛋,以及让人眼馋的身体,从底层攀爬到更高的位置的,不同样是随处可见吗? 据说,凡是在体制内年轻貌美的,就没有不被人动过的,哪怕她不情愿。就拿这个文化局下面的文艺团体来说,那些有着漂亮脸蛋的艺术团的团员们,哪个在背地里没个仨俩把她们捧在怀里的男人?难道是这些女人的错? 其实她并不承认自己也是靠这个,但她又觉得自己当初其实也没有太大的本事,靠的是什么?即使靠的是这个,她也不承认这是自己的本性。就好像花自然生长在那里的,只有有人欣赏,花才是美的,人人都想把那朵花拿在手里,难道是花本身的错误吗?美女姿色动人,难道是女人本身的错误吗?如果你男人没有那点心思,女人不都是干干净净的吗? 就好像人一旦吃过了海鲜,就很少再想到吃那些萝卜白菜一样。林江南出现在她面前两次,她一个 30 多岁的女人,就被这个比自己小将近 10 岁的男人深深的吸引了。 每当想起那英俊的脸蛋,那壮硕的身材,她觉得自己这 30 多岁的女人的身子就像着了火一般。她已然发现自己已经成为那种色色的女人了。 当然,没有让自己满意的人,这样的心理,她不会冒出来。就好像如果到处都是丑女,每个男人都是正人君子一样。 当黎梅接到刘玮英的电话,心里立刻就明白了,这位好闺蜜忙完公务,腾出时间会她的小情人了。 刘玮英的心思,她再清楚不过,既是想和林江南温存,也是想借着这个机会,拉着自己一起热闹热闹,毕竟在这青冈市,刘玮英能真心相待的朋友,也只有她一个。 黎梅笑着打趣,语气里带着几分刻意的嗔怪:“玮英,你可别忘了,上次你那个林江南,对我可是怠慢得很,一副生人勿近的模样,现在想起来,我还记着仇呢。” 刘玮英随即笑道,声音里满是宠溺:“你们俩不是早就和好了吗?后来没再见过面?那小子就是嘴笨,心里其实没什么坏心思,你别跟他一般见识。” 黎梅也不绕弯子,语气带着几分戏谑,眼神里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我倒是想跟他见,可我怕你生气啊,万一我夺你所爱,那可就不好了。我可不敢做这种破坏闺蜜感情的事,到时候被你埋怨,我可担待不起。” 刘玮英听得咯咯直笑,笑声清脆,满是洒脱:“我早跟你说过,这小子又不是我的私有财产,我还能管得着别人喜欢?他有他的想法,我有我的分寸,哪有那么多顾忌。行了,别贫了,我们出去散散心,总在房间里待着也闷得慌。” 黎梅眼睛一亮,立刻想到了一个好去处,提议道:“要不就去碧水云天?那儿吃喝玩乐一条龙,洗浴、吃饭、唱歌、跳舞样样都有,环境也私密,最是合适不过。咱们三个好好放松放松,也算是给你接风洗尘。” 刘玮英满口答应,没有丝毫犹豫:“好啊,我现在就给江南打电话,让他直接过去,咱们在那儿汇合。” 黎梅笑着说:“玮英,如果我耽误了你的好事,你可别像上次那样生我的气。” 刘玮英说:“上次我可没生你的气,我是生林江南没把你拿下的气。” 黎梅咯咯一笑说:“玮英,看你说的,就好像是我非要等着他拿下似的,好了,我可等着你了。” 就像那些有身份的男人,出门都愿意带着一个漂亮的秘书,其实这个漂亮秘书发挥什么作用谁都知道,全方位的体贴入微。 如今的社会生态早已不是男人一统天下,女人早已经有样学样,甚至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自己在省里不敢造次,到青冈市地界难道还不想放肆一下吗? 正像黎梅想起林江南浑身发热一样,刘玮英想到林江南那是更是躁动的不安。 另一边,林江南和李国军回到青冈市建筑工程公司,顺利拿到了通海大道的质量鉴定报告。 他接过那份盖着鲜红公章的报告,看着上面触目惊心的检测数据,路基厚度不达标、路面宽度缩水、建材质量严重不合格,超过三分之二的路段都不符合工程标准,这铁一般的证据,正是安红要对绥江县那伙人动手的真材实料。 安红到绥江县任职已近三个月,没轻易动过任何人,提拔的也只是寥寥数人。可官场之上,要立威立信,惩恶与任用缺一不可,一味的忍让只会让那些人更加肆无忌惮。 如今时机成熟,通海大道的问题浮出水面,资金挪用的线索清晰可见,也该是她亮出锋芒、树立县委书记应有威严的时候了。 刘玮英让他晚上等他的电话,这期间还有好几个小时的空当,这期间,林江南刚好可以跟朱有志联系,他立刻拨了朱有志的手机。 这次朱有志接的倒是真快,说:“江南,这大白天的,你闲着没事打什么电话?你到青港市来了?” 林江南说:“是啊,我到青港市,就想跟你聊一聊,还有一件重要的事想跟你商量,我现在想见你。” 朱有志说:“你现在想见我,那你就到我办公室来吧。鲁市长他们正在开市长办公会,估计要开到下班以后了,现在刚好还有一点时间。” 林江南马上说:“正好正好,那我就马上过去。” 来到市政府大楼,登了记,门卫又给朱有志的办公室打了电话,核清了林江南的身份,林江南就直接来到朱有志的办公室。 朱有志给林江南倒上了一杯茶水,说:“你现在成了大忙人,还有心情到我这里来。” 林江南看着朱有志,笑而不答。朱有志说:“我看你这神秘兮兮的样子,好像有什么事,难道你找到对付那贾一丹的办法了?” 林江南说:“对付贾一丹的办法正在琢磨,但是暂时还没有更好的办法。我这次来,是想跟你谈谈你的工作问题。” 朱有志感到奇怪,看了看林江南,好像这个人说话突然变得有点不着边际。 他说:“江南,你有没有搞错?你不知道你自己是谁了?” 林江南说:“我知道我自己是谁,我也知道你是我的大哥,所以我就专程来跟你谈你的工作问题。” 看到林江南一本正经的样子,他坐了下来说:“你说吧。我知道你现在是你们县委书记身边的红人,跟过去不一样了,你的这位老东家又是一个身份不凡的人。难道你还想提拔我到你们县,当副书记或者是副县长?” 林江南说:“倒是没有那么快。我们的办公室主任赵长坤,安书记准备把他换掉,她让我给她挑一个合适的人选。大哥,我觉得你真的应该到我们县当这个办公室主任。” 第364章 县委办主任人选 朱有志觉得林江南这是在跟他开玩笑。 自己主管城建副市长的秘书,居然要到一个县里去当县委办公室主任。 他的级别并没有往上提,现在也是正科级,县委办公室主任同样是正科级。 而且县里的各方面资源,都不如市政府丰富。 按照自己正常的发展,他接下来应该到部委办局当副手,或者到一些区当个副区长,也不是不可能。他对绥江县政府办公室主任,根本就没瞧得起。 他笑着说:“哼,你这小子还真敢想,居然打我的主意,你认为我能去吗?” 林江南马上说:“大哥,我知道。以你青冈市政府卢副市长的秘书, 到绥江县政府当办公室主任,好像是有些屈尊。 但你就没有考虑过,这里其实隐藏着巨大的机遇?” 朱有志淡淡地说:“什么巨大的机遇? 这个巨大的机遇属于你,可不属于我。” 林江南说:“既属于我,更属于你。我现在是办公室副主任,你直接去了就当上办公室主任,是妥妥的重要岗位、重要人物。” 朱有志说:“我是主任,你是副主任,谁都知道我们兄弟之间是好朋友,这可不利于工作呀。” 林江南说:“安书记让我下一步离开县委办公室,所以整个办公室就是你的天下。” 朱有志还是摇了摇头,说:“我是不会去的。你自己担任这个县委办公室主任,不是挺好吗?” 林江南说:“我真的不会在县委办干多长时间。还有,大哥,你有没有想过,这真的是个机遇。就算是鲁副市长再器重你,但是跟安红比起来,那可是绝对不是一个等量级的。” 朱有志喝着茶水说:“什么意思?” 林江南神秘地说:“鲁副市长不会对你的将来发挥太大的作用,但是你跟在安红的身边可就大不一样。具体的情况我就不说了,我估计对安红,你也多多少少听到一些风声。” 朱有志说:“那我倒是知道你们这个县委书记身份不凡,但你能告诉我,这个安红到底是什么来头吗?” 林江南说:“你绝对想象不到,但我绝对不能跟你把话说得太明白。我觉得我把话说到这个份上,你就应该完全理解我的用意。” 朱有志笑了起来说:“你小子居然还跟我搞这个神神秘秘的。既然你让我到绥江县为你们的安书记服务,你总得把你们这个书记的一些特点、人脉,以及在省里的资源给我原原本本地说出来,这样我才能够琢磨是去还是不去吧。” 林江南说:“大哥,我现在并不是让你马上答应,但是你要尽快做出选择。至于你用什么样的方法打听到安红的前世今生、来龙去脉,那就是你的本事,但绝对不会从我的嘴里告诉你。我只跟你说一句重要的话,那就是你在安书记的身边发挥你的才能和作用,安书记绝对不会亏待你。” 朱有志继续说:“我也没有那个兴趣。你以为我会从青冈市政府,前往你们绥江县当县委办公室主任吗?你既然本事这么大,你还不如把我调到省里呢。” 林江南知道,朱有志这是在跟自己开玩笑。也许自己跟王金秋之间的关系,朱有志也略有所闻。但他加重了口气说:“大哥,我可以保证,你在安红身边干个一年两年的,到省里绝对不是问题。假如你继续留在青冈市,你到省里的机会百中无一。但是你跟在安红身边,将来你去省里,我敢保证至少得有百分之五十以上的把握。大哥,我话就说到这里。” 朱有志笑着说:“怎么,你要走?” 林江南说:“实不相瞒,今天省发改委组织到青冈市来考察工业完成指标,今天晚上刘处长要约我单独见面。” 朱有志笑着说:“你小子是越来越神秘了,而且都跟这些女官员搞的腻腻歪歪的,行。这方面你还真有本事。” 林江南认真地说:“大哥,我说的事你可要认真考虑,明天你给我回话。”朱有志岔开话题说:“那天我老婆还问起你来,她说最近这段时间你在干什么,你答应的那件事,好像就这么风消云散地过去了。” 林江南说:“大哥,绝对不会烟消云散的。现在安书记开始重视起521大案了,只有从521大案这个突破口,对碧水云天展开调查,很容易就把矛头指向贾一丹,但这件事情也不是一蹴而就的。” 林江南又跟朱有志闲扯了几句,便离开了朱有志的办公室。 离晚上刘玮英打来电话的时间还早,他转身走进了前面一家中等档次的宾馆,在那里休息了一会儿。 到了晚上,刘玮英的电话终于打了过来。刘玮英笑着说:“江南,你想不想去见黎梅?人家可是心心念念还在惦记着你呢。” 林江南马上说:“姐,还是不要见她了吧。” 刘玮英说:“为什么?难道你怕了人家?你怕她什么?你怕她是周凯天的情人?我觉得正因为她是周凯天的情人,你才应该主动、大胆地见见她。” 林江南笑着说:“姐,何出此言?” 刘玮英说:“江南,这话你还用问我吗?你心里明明明白白、清清楚楚,周省长对你们县有怎样的影响力,我指的是那个工业园区的事。” 林江南马上说:“我见,你说吧,我到哪里去见她?” 刘玮英说:“黎梅提出要到碧水云天,到那里洗浴、喝酒、按摩全套的,今天就是放松一下,但她点名要见你,今天晚上还要去碧水云天。” 林江南想到昨天晚上赵长坤在那里被打成那个惨样,自己在碧水云天也因此出了名。但是就绥江县这个工业园区来说,不管是郑大明也好,贾中旺也好,都不会发挥决定性的作用。发挥决定性作用的,就是省里的常务副省长周凯天。 而对于那个神秘的棚户区改造工程,周凯天所发挥的作用,又是任何人都难以相比的。这也就是说,周凯天绝对是整个大局当中至关重要的人物。 他想要直接接近周凯天,简直是不可能的事。但接触周凯天的情人黎梅这条路,已经通过刘玮英彻底打开了。他似乎也隐约察觉到,刘玮英这么做,似乎有着更深层次的意味。 第365章 春色撩人 刘伟英继续说:“江南,我知道你的心事,不想离开安红。这也没什么,多在基层历练历练,倒也是好事。尤其是在绥江县这次风暴当中,你如果能够脱颖而出,你的未来绝对是不可限量。不到我身边也罢,有的时候,你到我身边,还真给我添一些麻烦。” 林江南也说了实话:“姐,安书记跟我谈了,她说不久的将来,就提拔我担任副县长,主抓绥江县的工业。” 刘伟英说:“如果是这样,你还真的要跟黎梅多接触一下。你以为我让你接触黎梅,只是搞点风花雪月,跟她玩玩,你伺候伺候她,让她高兴? “黎梅的能量大着呢。在整个辽东省,周省长的能力是巨大的,我指的是在整个经济发展和工业建设方面,他是绕不开的。那就这样,我在碧水云天楼下等你,一会见。” 结束了跟刘伟英的通话,林江南仿佛看见黎梅那张娇媚的脸庞和逼人的身材,就伫立在自己面前。 也真像刘伟英所说的那样,她把黎梅介绍给自己,绝不是简单地搞一场打情骂俏、风花雪月,甚至随便玩玩。当他得知黎梅是周凯天的情人时,他就觉得,这一切似乎都是刘伟英早就给他安排好的。 到了碧水云天楼下,刘伟英的电话又打了过来:“你直接到四楼的九号单间洗浴,我和黎梅已经在这儿等你了,直接过来就行。” 林江南一愣,心里暗道:卧槽,这是干嘛?一个人也就算了,还是两个女人。 他连忙说:“你们先洗着,我在大厅等你们。” 刘伟英说:“江南,你想什么呢?我们在汗蒸,是穿着衣服的。你以为我们愿意就这么光着让你看?想得美!赶紧过来。” 刘伟英说完,直接把电话挂了。 林江南心一横,直接上了四楼,来到9号单间洗浴的门口。门虚掩着,他推门走了进去,随手把门关上。 这还真是一个宽敞华丽的单间洗浴,功能齐全:有汗蒸室,有浴池,有休息室,还有一个小小的餐厅。一两个人,或是两三个人在这里玩玩乐乐,待上几天都没有问题。 也许这就是贾一丹给那些真正消费得起、又需要找一个安静地方消遣玩乐的人,提供的美妙场所。这时,汗蒸室的门被推开,一股热浪扑面而来。只见一张娇俏的脸庞探了出来,正是黎梅。 黎梅用娇嫩的声音说道:“江南,快进来,我们一起汗蒸。不过你可别光着。” 说着,她嘻嘻一笑:“你要想光着倒也无所谓,你敢就行。” 林江南不是不敢,他是不想这么做,也不能这么做。真要是那样,成何体统? 他迅速脱掉外衣,穿上早已备好的男士和服,走了进去。 迷雾缭绕之中,两个娇俏的女人正坐在里面。朦胧之中的美人,反倒更添几分风韵。 室内温度高,说话不得不放大一些声音。 刘伟英开口道:“江南。“你给黎大美女捏捏膀子。” 林江南说:“在这里怕是不那么方便吧,手都湿漉漉的。” 黎梅站起身说:“那我就出去,我已经蒸了一会儿了,也出了汗了。你直接给我捶捶背、捏捏腰,让我舒服舒服。” 黎梅走了出去,刘伟英向林江南使了个眼色。 林江南也跟着走了出去,来到休息室。那里有两张宽敞的大床,刘黎梅一下子就扑了上去,女士和服的宽大裙摆一阵飘动,看女人,有时候还真不如那一抹一闪而过的春色撩动人。那抹春色猛地一现,林江南的心瞬间砰地一跳。 林江南把手搭在黎梅的肩膀上,轻轻捏着,缎料十分光滑,可总不如直接触碰女人的肌肤来得真切。黎梅轻轻嗯了几声,她也同样感觉到,林江南的手隔着衣料触碰,还远不如直接落在身上来得直接、痛快、舒爽。 她说:“江南,我要不要把这衣服脱掉?” 林江南说:“你想脱就脱,就怕我这大手,把你娇嫩的皮肤弄伤了。” 黎梅巧笑着说:“那你就不会轻点?不过你这个劲道,我还真的很满意。” 黎梅说着,把手抬了起来。林江南直接把她的衣服从头上褪了下去,一段娇媚的上身,在屋内白色的光影之下,显得格外动人。 林江南说:“黎局长,我完全能想象,当年你在省里文艺舞台上,是何等光鲜亮丽,吸引着所有人的目光。” 黎梅说:“那都是十几年前的事了,姐是不是真的老了?” 她转过身,把整个身子都暴露在林江南面前。林江南心头一紧,忙说:“姐,你可千万别这么说。我也不是没见过青春靓丽的女大学生,那些人根本没法跟你比。” 黎梅娇俏一笑,伸手在林江南腿上轻掐了一下,说:“你小子就会撩我们这些三十多岁的女人,说得人心里一阵阵发痒。来,过来。” 黎梅拉着林江南的手,往自己身边靠了靠。黎梅张开双臂,一下子把林江南的脖子紧紧搂住,在他额头和脸上用力亲着,轻声问:“江南,你觉得姐姐和妹妹有什么区别?” 林江南说:“姐,看你说的,我怎么知道有什么区别?” 黎梅娇俏地在他鼻尖上轻咬一下:“有,肯定有。这种感觉,也就你们男人心里最清楚。” 林江南说:“我又没见过太多姐姐妹妹,还真没什么感觉。我只知道,跟你黎局长在一起,真是心花怒放,浑身都畅快不已。”黎梅终于彻底放开了自己,说道:“江南,来吧。今天姐姐完完全全属于你,你要是不让姐姐体会到你这年轻男人的痛快,你就不算个男人。” 林江南说:“姐,你真想这样?” 黎梅说:“我不这么要求,难道你就不想?我才不信。男人该疯狂的时候就得疯狂,女人该放开的时候就得放开,不然这日子过得多索然无味?江南,你说是不是?” 黎梅说着,用力把林江南紧紧搂在自己身上。 第366章 狭路相逢 黎梅的手机忽然响了起来。 林江南趁势赶紧和黎梅分开身,披上件衣服,坐到沙发上摸出支烟抽了起来,目光却一刻没挪开,直直落在黎梅身上。她一身白嫩,肌肤光洁如玉,像是刚从牛奶里捞出来一般,透着一股子水润光泽。红唇已然暗淡了些许,显然刚才一番缠绵,口红早蹭到了他脸上、身上。 紧接着便听见黎梅发出一声婉转动情的轻嗯,开口道:“呦,一丹呐。” 电话那头传来声音:“黎局长,我现在把东西给你送过去。” 黎梅回头看了眼林江南,林江南心头猛地一震——居然是贾一丹打来的电话。他强作镇定,不动声色地听着。 黎梅继续笑道:“一丹,你可真是太操心了,我看就不必了。” 贾一丹在那头热情不减:“黎局长能到我这儿来,我肯定得鼎力招待啊。这样,我现在马上给你送过去,澳洲鲍鱼、海参崴龙虾、大连海参,全是今天早晨刚到的顶尖时令海鲜,再晚一会儿,可就没这么新鲜了。” 黎梅淡淡应道:“那好吧。” 挂了电话,黎梅看向林江南:“是碧水云天的老板,贾一丹。这个名字,你应该听说过吧?” 林江南点点头,语气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钦佩:“略有耳闻,对他的能耐,更是倍感佩服。” 黎梅催促道:“赶紧洗一洗。对了,伟英还在里面吧?” 她说着便走进浴池。刘伟英早已洗浴完毕,正坐在休息室沙发上看着东西,刚才黎梅与林江南的一番疯狂,她显然看在眼里,却丝毫没有打扰的意思。 黎梅朝林江南喊道:“江南,赶紧过来冲一冲,一会儿他们还要送吃的喝的过来。” 林江南进洗浴间匆匆冲干净,穿戴整齐。 不多时,门外传来轻轻的敲门声。黎梅走过去开门,两个年轻漂亮的姑娘端着餐盘,袅袅婷婷、笑意盈盈地走了进来。林江南已经闻到了那股时令海鲜独有的鲜嫩气息,扑面而来。 他下意识瞥了黎梅一眼,就在这时,贾一丹叼着一支昂贵雪茄,满脸春风地走了进来。 林江南心里猛地咯噔一下。 直到这一刻,他才真正意识到,黎梅的身份,绝不仅仅是青港市文化局局长这么简单。 当年黎梅在省歌舞团闹得满身绯闻,走投无路,是贾中旺把她接到青港市文化局,从副局长一路干到局长。 更关键的是,黎梅在省里和两位大领导纠缠不清、难以立足之后,是周凯天接盘罩着她,又通过周凯天这个小舅子贾中旺的关系,稳稳当当落在了青港。 而省里那位常务副省长 周凯天,正是贾一丹正儿八经的姨夫。都说豪门连枝,寒门无亲,一人得道,鸡犬升天。 在这样的大家族里,也不知究竟是谁先迈进了官场,自此同气连枝,根根蔓蔓,便一路发达了起来。其实这也算不上什么费解之事,仿佛同样的基因,便让一整个家族都生得了令人敬佩的能力与智慧。只是权力这东西,初掌之时,人尚且还能开拓进取,可日子一长,一旦被个人牢牢攥在手里肆意操纵,慢慢就失了原本的样子,彻底变了味道。 黎梅笑盈盈开口:“一丹,瞧你这精神头。” 贾一丹把雪茄从嘴上取下,喷出一口香气浓郁的烟雾,笑道:“黎局长,我倒觉得您是越来越漂亮了。” “我这不是刚洗完澡嘛。”黎梅轻笑。 贾一丹眼睛一亮:“对,正是出水芙蓉,天然去雕饰,美到极致了。你们喝着,不用管我。” 话音刚落,他目光随意一扫,径直落在了林江南的脸上。 林江南分明看见,贾一丹刚才还春风得意的脸,瞬间覆上一层寒意,眼底的怒火压都压不住。只是在这场合,他再不满也不敢轻易发作。 林江南就这么坦然迎上他的目光,坐着没动,连起身的意思都没有。 贾一丹缓缓转向黎梅,语气带着几分玩味的压迫:“黎局长,这位是绥江县委办的林副主任吧?呵,倒是好雅兴,坐在这里,不知道你们是什么关系?” 话音刚落,刘伟英从里间走了出来,淡淡开口:“这位就是贾老板吧。江南老弟是我带来的,跟黎局长没关系。” 黎梅顺势一笑,补了一句:“这位是我的好闺蜜,省发改委综合处的刘处长。她爱人的名字,你应该听过——省投资管理公司的总经理,姚龙福。” 一听见“姚龙福”三个字,贾一丹心里猛地一怔。 这个名字在全省投资界可谓如雷贯耳,无人不知。哪怕他是横霸一方的娱乐业大佬,跟手握千亿资本的姚龙福比起来,也完全不在一个量级,连攀比的资格都没有。这样的人物,就连他姨父——省政府常务副省长周凯天,平日里都要礼让三分。 贾一丹脸上瞬间堆起热情的笑,忙不迭道:“哦,久仰久仰,刘处长!你们随意,你们随意!有什么需要,尽管吩咐!” 他再也不看林江南一眼,只对着刘伟英连连拱手,又对黎梅客气摆了摆手,转身快步退了出去。 林江南看得清楚,这贾一丹浑身上下,都带着几分港台剧里黑道大佬的气派,看样子是刻意模仿出来的。可他也不得不承认,今天的贾一丹,确实透着一股江湖大佬的强悍与威风。这人本身,也生得有几分英气。林江南心里飞速盘算起来。 看来想要顺着贾中旺,甚至往上摸到周凯天这条线继续深挖,黎梅无疑是一座绕不开的关键桥梁。而且这座桥,分量重得惊人,关键时刻绝对能派上大用场。不管是周凯天还是贾中旺,在黎梅面前,都得让着三分、捧着三分。 一个女人,凭着一副花容月貌,再加上过人的聪明心计往那儿一站,许多男人反倒显得逊色了。 那些四五十岁手握重权的男人,想要彻底绕开黎梅这样的女人,势必要付出极大的代价。可话又说回来,面对这般娇媚动人的尤物,寻常男人又有几个能狠下心,心甘情愿地放手? 第367章 温情的饭局 林江南走到餐桌前,半是故作夸张,半是真心感慨道:“哇,要是借不上黎局长的光,要是没到这儿来,我这辈子恐怕都没这口福。你们看这澳洲龙虾、海参崴的鲍鱼、大连的海参,还有长白山的鹿肉,这些时蔬,再加这02年的拉菲……这一桌子酒菜,少说也得好几万吧。” 黎梅走过来,手轻轻搭在他肩上,顺势把他按在座位上,笑道:“这些东西再好,也没有你这个小老弟带来的感觉好。玮英,你说对不对?” 刘玮英也跟着坐下,对林江南道:“去,给你这位美女姐姐斟上酒。” 林江南应了一声,启开瓶塞,在三只精致的玛瑙高脚杯里,缓缓斟上红艳艳的法国红酒。 黎梅率先举起酒杯,看向林江南,笑意盈盈地开口:“江南,玮英那么诚心让你去她身边,你居然都不去,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林江南笑道:“黎局长,那我就听你的。你让我去,我就去;你让我留在绥江,我就留在绥江。” 这话正说到黎梅心坎里。她当然巴不得林江南留在绥江,人在跟前,她才能随时拿捏调遣。真要是去了刘玮英身边,这人可就彻彻底底成了刘玮英的专属,她再想沾边就难了。 今天这一番相处,感觉比上次还要合拍。她身边从来不缺年轻英俊的男人,可省歌舞团那些人,个个拿腔作势、扭扭捏捏,半点男子汉气概都没有。她从小在文艺圈里长大,对那些阴柔绵软、说话做事都端着架子的男人,早就厌烦透顶。 林江南虽是官场中人,可身上那股子悍然野性,却是她从未见过的。也正是这股劲儿,恰恰戳中了她这个文艺出身女人的审美与心思。 黎梅转头看向刘玮英,笑道:“玮英,江南要是去省里,平台自然更大,发展也更开阔。可留在绥江磨炼一番,也未必不是好事。你是真打定主意,想让他过去?” 刘玮英淡淡一笑,回道:“我那边,也不见得就有多大前程。你也知道,人家安红那边,可是要把江南提起来,放到副县长的位置上了。尤其是绥江县委书记安大美女,如今在全省上下都透着一股神秘,来头更是不容小觑。单看咱们这位老弟的前途就知道,留在绥江、跟在安红身边,将来必定大有作为。 黎梅笑着点头:“好啊,江南毕竟还年轻,多在基层打磨打磨。先干几年副县长,再往上走县长,到那时资历和根基就都是实打实的压舱石了!” 林江南心里暗笑,这两位风姿曼妙的女人,竟在这儿当面规划起自己的前程来了。 可他面上依旧恭敬诚恳,认真说道:“多谢两位姐姐如此上心,为我这不才之人费心谋划。江南在此发自肺腑,敬两位姐姐一杯——祝二位姐姐容颜永驻、青春长留,永远保有一颗年轻鲜活的心!” 黎梅也给林江南斟上酒,举着酒杯在他面前轻轻晃动,眉眼含情,娇媚入骨:“江南,我可是通过玮英这个闺蜜才认识你的。如今我跟你这般亲密无间,玮英,你心里就没点想法?” 说着,她侧脸看向刘玮英,笑意狡黠。 刘玮英轻嗤一声,大方笑道:“林江南是我的小老弟,也是你的小老弟。你是我的好闺蜜,我可是慷慨地,把我最珍贵的人都让给你了。你可得全力以赴,帮他一把。” 黎梅干脆应下:“好说。江南,在青港市这地界,但凡有用得着你姐姐的地方,尽管开口。虽说不敢说我说了就算,但一般的事情,稍微运作运作,还是能办成的。” 林江南心中一动,一个念头脱口而出:“姐,我还真有件事想求你——我想托关系,见张秋阳一面。” 这话一出,刘玮英也立刻看向黎梅,跟着说道:“梅梅,江南说的这事,要是有机会,你也帮我们搭个线,让我们见他一面。” 黎梅微微挑眉:“你跟张秋阳还有交情?” 刘玮英摇摇头:“我跟他没私交,但我一直很敬重这个人。当年在省委党校学习,他是我们班长。别人都借着学习拉帮结派、搞些私情小动作,就他一门心思认真学习,我打心底里佩服。” 黎梅抬腕看了看表,沉吟道:“白天去看守所不太方便。这会儿倒是夜深了,管理相对松一些。我打个电话问问,看看能不能通融一下。”黎梅起身离开酒桌,走进休息室并关上了门。 刘玮英看向林江南,轻声说道:“江南,你到现在还心心念念惦记着张秋阳,倒是个重情重义的人。我看中你的,也就是这一点。你不想来我身边也没关系,我刚才也说了,你真要是到我身边,说不定反倒会给我惹些麻烦。 “我让你过来跟黎梅处好关系,你心里应该明白我的用意。当初搞工业园区,我们这些工作组的人早就说了不算了,到底是谁在背后真正说了算,你应该也清楚。” 林江南点点头:“我明白,姐。真的谢谢你。我现在就是一直琢磨,工业园区的资金到底怎么落实,省里最终能不能正式批复。” 刘玮英道:“也就是这几天的事了。对了,再过一阵,蒋文艳就要正式上任,这对你、对绥江县来说,都是个难得的机会。有些事得上心,但也急不来。绥江县这摊子事缠得太乱,没有铁腕手段,根本理不清个头绪。” 话音刚落,黎梅从里面走了出来,说道:“我打过招呼了,现在就能去看守所。” 林江南立刻喜出望外:“太感谢你了,黎局长!” 黎梅嗔怪地看了他一眼:“什么局长不局长的,以后就叫我梅姐。好了,咱们赶紧准备,你先下楼,别跟我们一起出去,免得惹人注意。” 林江南先走出单间洗浴,下楼来到大厅,一个娇俏又熟悉的身影忽然在眼前一闪。 他心头一跳,以为是黄秋燕,定神仔细一看,才认出是黄家的小女儿——黄秋凤。 林江南心里暗自诧异,这丫头大白天的,怎么跑到这种地方来洗浴。 可他很快就反应过来,黄秋凤绝对不可能一个人来这儿。 他略一迟疑,还是主动上前打了声招呼:“秋凤,你也在这儿。” 话音刚落,一个更为熟悉的男人身影,从黄秋凤身后走了出来。 不是别人,正是县政府办公室主任滕德利—— 那个抢走他妻子黄秋燕、跟他有着夺妻之恨的男人。 第368章 对小妹下手 唐德利猛然撞见林江南,明显一惊,眼神瞬间变得恶狠狠的:“林江南,你是不是在跟踪我?” 林江南目光里恨意翻涌,看向黄秋凤:“秋凤,你跟他一起来的?他是什么人,你不会不清楚吧?” 黄秋凤又羞又窘,心里却也清楚。唐德利早就是她事实上的姐夫,虽说没领证,却早已和姐姐住在一起。 更关键的是,唐德利正托关系把她往文化局安排,工作眼看就要落定。既然被撞破,她索性也豁了出去,梗着脖子道:“林江南,我跟谁在一起,用不着你管。你还是多操心你自己吧。” 说完就拉着唐德利要走。 林江南上前一步,声音冷得像冰:“小妹,这个唐德利不是什么好东西。他霸占了你姐姐,现在是不是又在打你的主意?你们刚才……” 唐德利立刻打断,一脸不屑:“姓林的,你管得也太宽了!自己守不住老婆,那是你没本事。我和黄家的人在一起,那是我们自家的事。” “你搞女人也就算了,黄秋燕跟了你,我无话可说。可你连人家妹妹都不放过,你真不是个东西!” 唐德利嗤笑一声,气焰嚣张:“怎么?小妹愿意跟着我。再说了,我正帮她跑工作,文化局的编制马上就下来了。你行吗?” 林江南心里一沉——难道这个唐德利,真要把黄秋凤安排进文化局?就算是给小妹安排工作,也犯不着把一个小姑娘带到洗浴中心这种地方。凭林江南的观察,唐德利多半已经对黄秋凤下手了。 一股怒火猛地冲上头顶。他一直很疼这个小姨子,自己没妹妹,早把黄秋凤当成亲妹妹看待。 “秋凤,你不该这么作践自己……唐德利他不是人!我现在就告诉你姐!” 唐德利脸色一厉:“你敢?” 林江南冷笑:“你看我敢不敢。”说着就掏出手机。 唐德利下意识就要上前抢夺,林江南眼神一冷,淡淡一句:“姓唐的,你忘了你那两根肋骨是怎么断的了?” 唐德利顿时僵在原地,不敢再动。 林江南侧身避开,直接拨通了黄秋燕的电话。 黄秋燕接起,语气不耐:“林江南,你又想说什么?” “我不是说我们俩的事。我刚才在碧水云泉,看见小妹跟唐德利在一起,他俩……显然已经做了那种事。” 黄秋燕一愣:“什么小妹?哪个小妹?” “还能有哪个!你们家黄秋凤!” 黄秋燕瞬间勃然大怒,在电话那头吼道:“林江南,你别太过分!就算小妹跟唐德利在一起,那也是我们黄家的事,轮不到你多管闲事!” 话音刚落,黄秋凤的手机也响了,来电的正是黄秋燕。 黄秋燕对着电话劈头就问:“小妹,你是不是跟唐德利在一起?” 黄秋凤根本没理会电话里的姐姐,反倒红着眼朝林江南疯扑过来,破口大骂:“林江南,你他妈狗拿耗子多管闲事!我的事我乐意怎样就怎样,轮得到你指手画脚?” 唐德利在一旁冷笑不止:“姓林的,你还真是闲得慌。不错,你现在是混得人模狗样了,不是前些天那个丧家之犬的模样。可你也别太把自己当回事。小妹,穿衣服,我们走!” 林江南站在原地,心里又气又急,竟一时无可奈何。他太清楚了,以黄秋凤的性子,绝不可能心甘情愿这样,分明是唐德利拿工作当诱饵,把小姑娘骗下了水。 这时黄秋燕的电话还在听筒里疯狂嘶吼。 唐德利不耐烦地一把夺过手机,直接按了关机。 林江南上前一步,语气恳切又焦急:“秋凤,他说给你办工作,全是骗你的,就是在引诱你。他根本办不成,绝对办不成!你信我一回,这事交给我,我帮你想办法。” 黄秋凤那张原本漂亮的脸蛋此刻扭曲得近乎疯狂,冲着林江南歇斯底里地嘶吼:“林江南,你给我滚!我再也不想见到你!” 话音未落,她就被唐德利生硬地拽着,往换衣区走去。 林江南还想再说什么,身后忽然传来黎梅的声音:“江南,这是怎么回事?出什么事了?” 林江南瞬间像抓住了救命稻草。眼前这位可是青港市文化局局长黎梅,手下管着好几个歌舞团、艺术团,尤其是市歌舞团,在整个辽东地区都名声响亮。 他连忙开口:“黎局长,能不能求您帮我个忙?刚才那个姑娘是我前妻的妹妹,算是我前小姨子。她歌唱得特别好,现在就在一个草台班子里奔波。刚才就是被那个姓唐的引诱,说要托关系把她安排进我们县文化局,她才糊涂了。” 黎梅瞥了一眼换衣区方向,淡淡说道:“那姑娘长相倒是不错,就是性子太烈,刚才疯疯癫癫骂人,一点都不含糊。” 林江南一脸无奈:“那是被我撞破了他们的事,一时急了。说到底,我这小姨子也是真心想找个正经工作,才被人拿捏住了。” 黎梅沉吟片刻,松了口:“行吧,哪天你把她带到市歌舞团来试试。只要唱功真过得去,留下问题不大。不过我先说清楚,歌舞团这边,可没有正式行政编制。” 林江南立刻喜出望外:“没问题,这些都没问题!只要能给她一个正经出路就行,太谢谢您了,梅姐!” 林江南心里清楚,他和黄秋燕之间早已是水火不容,这段恩怨根本没可能化解。但黄家三姐妹里,大姐黄秋英向来明事理,还能说上话。自己好歹当过黄家女婿,绝不能眼睁睁看着唐德利再祸害小妹。 他当即拨通了黄秋英的电话。 黄秋英接起时语气满是诧异:“江南,你找我有事?” 林江南没绕弯子,语气凝重:“大姐,我跟你说件要紧事。我刚才在碧水云天洗浴中心,看见小妹跟唐德利在一起,他俩……显然已经做下那种事了。” 黄秋英顿时惊声说道:“你说什么?小妹跟唐德利在一起?你亲眼看见的?” 第369章 女人的路子 林江南沉声道:“姐,唐德利他真不是个东西。当初我跟秋燕的婚姻还好好的时候,就是他主动勾搭秋燕,两个人搞在了一起。后来他又靠着手里的关系,把秋燕从普通秘书一路提拔到办公室主任,这一切全都是唐德利干的。” 黄秋英打断他:“你先别讲这些,我就问你一句——你刚才真看见小妹跟唐德利在一起了?那种事,可不是你亲眼能断定的吧?” 林江南急道:“姐,你一定要信我!唐德利就是拿工作当诱饵勾引小妹,答应把她安排进文化局。 “我跟你说这个,就是因为我现在正跟青港市的黎局长在一起,她已经答应,让小妹过去面试一下,只要条件够、差不多,就能进市歌舞团。咱们绝不能靠唐德利这种人,他就是蛇蝎心肠,坏透顶了!” 黄秋英一惊:“什么?你跟青港市的黎局长在一起?她真答应了?你不是在哄我吧?虽说你现在当上了县委办副主任,可你也没这么大的能耐啊。” 话音刚落,黎梅直接从林江南手里拿过手机,从容开口:“这位姐姐你好,我就是青港市文化局局长黎梅。我刚才已经答应江南了,只要你妹妹条件符合、底子不差,就可以过来。对了,刚才那个姑娘我也看见了,长得确实标致,就是跟着那个男人,整个人畏畏缩缩的。从她刚才那股子又冲又乱的口气里,我也听得出来,她跟那个男人,确实已经有了实质性关系。” 黄秋英彻底惊住:“您……您真是青港市文化局的黎局长?” 黎梅淡淡一笑:“这种事,哪能冒名顶替。我听江南说,你这个小姨子歌唱得不错,现在在草台班子奔波,只要她过来试一下,我点头了,这事就没问题。说起来,你这个前任妹夫,倒是真心实意为你们黄家姑娘着想,敢出头、敢担当,你该感激他才是。”黎梅把手机还给林江南。 林江南对着电话沉声道:“姐,你一定要信我。就算是为小妹找工作,也绝不能靠唐德利这种人。我今天是亲眼看见的,他连你家小妹都下手,黄秋燕跟着他,也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黄秋英连忙打断:“好了好了,我不说了,我现在就给小妹打电话核实。江南,这事要是真的,我可得好好谢谢你,小妹的工作就拜托你了。” “行,明天我再跟你联系。” 林江南挂了电话。 黎梅和刘玮英相视一笑,看着他道:“走吧,看把你气得那样子,还真是真心惦记着你这个小姨子。” 上了车,便朝着十公里外的绥江县看守所驶去。 林江南的脑子里,还反复回荡着刚才小妹与唐德利拉拉扯扯的画面,还有她那既慌乱、又像是沉浸在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氛围里的模样。 几个月前,他一时糊涂,对小妹做了件不甚光彩的糗事,本就让黄秋燕对他恨之入骨。如今想来,他心里总觉得对不住黄家小妹。 他早前就答应过,要给黄家小妹找一份像样的工作,最差也得安排在县文化局下属的群众艺术馆。虽说不是行政编制,可好歹体面,日后外出演出也有规有矩,不至于被人随意欺负。只可惜后来他与黄秋燕离婚,各自境遇陡转,这件事竟被他抛在了脑后。 今日再见黄家小妹,这份愧疚与念头便再次涌上心头。好在黎梅答应得爽快利落,半点没有推诿,让林江南心里满是感激。看来这个女人,对自己并非只是逢场作戏,是真心实意想帮他办成些实事。 刘玮英坐在车后座,开口道:“江南,单看你这个小妹,就能猜到你前妻肯定长得挺标致。” 林江南不屑地嗤了一声:“她那种漂亮,还不如没有。长得好看却风骚成性,对男人来说就是场灾难。” 黎梅轻轻一笑:“江南,你这话听着有点道理,可仔细一想又站不住脚。什么叫风骚?漂亮是摆在明面上的,谁都看得见,可风骚哪能轻易让人看出来?女人的风情,只对着自己认定的人、喜欢的人展露。要是她打心底里讨厌你,就算逼她,也半分娇媚都不会给你。何谈风骚?” 刘玮英在一旁咯咯直笑:“江南,刚才你梅姐对你,可是够风情万种的了吧?浑身上下都透着股说不出的娇媚。可你要明白,她要是对谁都这样,那成什么人了?对谁都随便,那是娼妓;只对自己看得上、心里装着的人展露柔情,那才是重情的女人。你梅姐,就是这样的人。” 黎梅嗔怪道:“刘玮英,你少拿我打趣。” 刘玮英笑着摆手:“我可没瞎说,我也是这样的人,只不过没你长得漂亮罢了。” 黎梅又笑道:“就算我比你好看些,可你的身份地位,哪是我能比的?你别忘了,你爱人姚龙富,那可是全省都数得上号的人物,就连周凯天见了他,都得礼让三分。” 刘玮英忽然压低声音:“对了,这几天周省长没过来吧?” 黎梅立刻打断:“当着江南的面,别提他。” 林江南坐在前面,心里明镜似的。身后这两个女人,哪一个都不是他能轻易怠慢的。一个是省发改委综合处处长,丈夫姚龙富更是省投资管理中心的老总,手握重权;另一个黎梅,则是常务副省长周凯天的心上人,关系深不可测。 他忽然真切地意识到,人只要一步步往上走,就会不断推开一扇扇新窗、一道道重门,撞进一个个从前连想都不敢想的新天地。 刘玮英这一趟过来,直接让他和黎梅的关系豁然开朗,等于为他打开了一片全新的天地。 车子一路开到绥江县看守所,黎梅随手又给人拨了个电话。没过多久,看守所一名副所长就笑盈盈地迎了出来,亲自把几人接了进去,一路领到监号门口。 “务必注意,不该说的半句都不能提,就给你们十分钟。”副所长压低声音,“说实话,这十分钟我已经是违反纪律了,可没办法,市院王检亲自打电话交代,我只能破例开这个绿灯。” 黎梅只对他淡淡一笑,这样级别的小官,在她眼里根本如同草芥一般,不值一提。 第370章 探视 黎梅站在监舍外面等候,刘玮英与林江南则在两名管教的陪同下走进了监区。 这里异常安静,看得出来,里面关押的都是身份比较特殊的人。 张秋阳如今的处境十分尴尬,一直处在不审不判、只查不结的阶段。相关调查反反复复,却始终拿不出确凿结论,就这么悬着。 谁都心里有数,这种级别的干部,只要没查实确凿问题,一般也不会轻易放人,时间一拖,可能就是一年,甚至两年。等到最后宣布无罪释放时,你即便满腹委屈也无处说理。 谁让你是领导干部呢?组织对你进行必要核查、怀疑你违纪违法,走这样的程序,本就名正言顺。 林江南的心瞬间沉了下去,甚至生出一丝莫名的畏惧。不知从何时起,领导干部竟成了高危职业。自打那场重要会议过后,被停职、甚至直接关进看守所的干部越来越多。 可他心里比谁都清楚,真正该进来的不该是张秋阳,而应该是他的那些对手——郑大明、苗长青,公安局局长闫宝军,乃至贾中旺,还有黎梅身后那个男人。 这些藏在心底的愤懑与感慨,是不能对任何人言说的痛点。 两人坐在会见室外,一道玻璃幕墙,生生隔开了自由与囚禁。 不多时,一阵拖沓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传来。刘玮英与林江南对视一眼,眼底都写满了担忧与唏嘘。对刘玮英而言,三个月的省委党校培训班里,她对一本正经的张秋阳,始终藏着一份小妹对老大哥的深深迷恋。 那期党校班,是全省副处级干部集中学习十八大精神的短训,一共办了四期,他们这是第三期,学员全是平日里工作繁忙、不得不脱产参训的骨干干部。张秋阳时任绥江县委书记,顺理成章当了整个班的班长。 不少女领导一离开原单位、脱离家庭束缚,像是彻底松了绑,课余拉帮结派,甚至暗生暧昧情愫。 人一旦脱离熟悉环境,卸下日常紧绷的面具,多半都会换副模样,活得更松弛,也更放肆。 刘玮英不动声色地扫过班里的男学员,班里那么多男干部,唯独这位班长,让她真正看进了眼里。她几次主动约他出去散步、跳舞、唱歌、小酌,想制造点独处的暧昧氛围,却都被张秋阳客客气气地找理由回绝了。 那时候刘玮英心里既有不满,又多了几分由衷的钦佩——她看得太清楚了,班里不少人都在私底下搞着见不得人的小动作。 培训班很快结束,直到听说张秋阳出事的那一刻,她的心才猛地一沉。今天跟着林江南,又托了黎梅的关系进到看守所见他,刘玮英心里五味杂陈。 他们这群人,真要被人揪住把柄,就没有抓不到的。很多事全看怎么定性:帮了别人,往好了说是为民办事、履职尽责;往坏了一扣,就是公权谋私、利益输送,转眼就能变成天大的问题。 当张秋阳听说有人来探望,激动得浑身都在不住颤抖。 整整三个月,他除了管教,没见过一张外人的脸,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倒不如干脆判了刑关进监狱,好歹还有狱友能聊上几句。可他现在这般境地,说犯人不是犯人,却又半点自由没有,这种悬在半空的滋味,才最是磨人。 每隔两天,就有人过来反复调查,翻来覆去都是那些话。 起初,张秋阳态度坚决,一口咬定自己是遵纪守法的干部,从没犯过法。至于一些小节上的违纪,他承认难免有身不由己的时候。可就这点违纪之事,被人刨根问底、翻了个底朝天,说着说着,话风就往违法上靠,他赶紧收口。对方也不逼他,就这么不急不缓地耗着。 再过几天,同样的问题又被深挖一层,聊着聊着,又冒出些似违纪、又似违法的边缘话。到后来,连张秋阳自己都恍惚了,隐隐觉得,自己或许真的触犯了法律。 此刻听见管教说有人探视,他立刻追问:“谁?” 管教回道:“一个男的,一个女的。” 张秋阳心头一紧,当即认定,那个女人一定是他日夜牵挂的妻子子韵。 可身边这个男人是谁? 落到他这般田地,同事避之不及,朋友更是踪影全无,何况按规定,他现在还没到能会见亲人的时候。等他隔着厚厚的玻璃,看到对面站着的一男一女,都还很年轻,心里顿时就是一愣。 这女人是谁?分明不是他那年轻又风韵动人的妻子程子韵。 那这个男人又是谁? 下一秒,张秋阳整个人都怔住了——万万没想到,竟然是自己从前的秘书兼司机,林江南。 这小子,居然敢在这个时候来看他。 落到这般境地,还能有人冒险来探望,绝不是随便就能进来的,必定是托了关系、费了周折。 他快步走上前,手掌紧紧贴在冰凉的玻璃上,眼泪控制不住地涌了出来,嘴里喃喃重复:“江南……江南,是你,真的是你……” 林江南鼻头一酸,也有些哽咽,开口便喊:“张书记。” 旁边的管教立刻提醒:“这里没有什么张书记。” 林江南也不扭捏,干脆改口,声音恳切:“大哥!” 张秋阳这才把目光转向一旁的刘玮英。 刘玮英静静望着他,眼前这张脸,她本就不算熟悉,如今更是憔悴得几乎认不出来。 没错,这就是张秋阳,那个在省委党校里意气风发、做事一丝不苟的班长,那个曾经风光无限的县委书记。刘玮英轻声开口:“老班长,认不出我了吧?我是刘玮英。” 张秋阳嘴唇哆嗦了半天,终于哑着嗓子出声:“玮英……真的是你……你怎么会来……多谢,太感谢你们了……” 林江南连忙接话:“张书记,刘处长前些天到绥江考察工作,我们俩就一直惦记着您,她说找机会一定过来看看您。今天我们是通过……” 旁边管教猛地咳嗽了一声,示意他慎言。 林江南立刻把后半截话咽了回去,但三个人的眼睛紧紧的互相凝视着,纵然有千言万语,敏感的话题绝对不能说出口的。 第371章 悲伤的眼神 林江南心里一阵阵地揪痛。 如果不是当年张秋阳偶然看中了他、提拔他,他现在多半还在那所中学里,当着一个不疼不痒的历史老师。 在学校里,教历史和教体育没什么两样,都是边缘课,可有可无。上历史课的时候,底下学生没人认真听,全都在埋头刷数理化习题、赶语文卷子,他站在讲台上,也懒得去看,自顾自把课讲完就算交差。 那段日子,他心里空得发慌,满是无力和憋屈。 那时自己毕竟还是个正式的老师,在黄秋燕这个临时工老师的眼里还是很牛逼的。但随着时光的发展,每个人都发生了天翻地覆的改变,而自己最大的改变,就是得到了张秋阳的赏识,把他调到身边做秘书。从那一天起,他的人生才豁然开朗,前途一片光亮。 可命运翻覆得太快,在张秋阳身边那几年,林江南看得越发透彻。 这位文人出身的官员,身上满是理想与情怀,做事讲原则、重情义,唯独缺少政治家该有的手腕,更没有那股狠辣与霸道的魄力。 等到张秋阳自己终于醒悟,明白在这漩涡里光靠情怀根本站不住脚时,早已身陷囹圄,一切都为时已晚了。 哪个庙里都有冤死的鬼,谁敢拍着胸脯说自己一辈子都不会受半点儿冤枉? 可张秋阳不一样,他是身在官场的人,一步踏错、一朝被冤,付出的代价就格外惨重——名誉尽毁、前途尽断,连人身自由都成了奢望,这等委屈,寻常人根本承受不住。 张秋阳被带走的那几天,他的世界瞬间就塌了,整个人重重跌回谷底。 好在安红及时出现,又硬生生把他从绝境里拉了出来,重新托回人间天堂。 一想到这些,他心里五味杂陈,对张秋阳的感激、愧疚与心疼,搅在一起,沉甸甸地压在心头。 林江南心里也曾对张秋阳藏着几分埋怨,甚至是恨其不争。 倘若他能多几分官场的算计,多几分圆滑伶俐,哪怕少一点不切实际的文人情怀,不那么执拗地守着初心、讲着道义,又何至于落得如今这般境地? 可这份埋怨,在对上张秋阳眼巴巴望着他的眼神时,瞬间就土崩瓦解了。那眼神里有期盼,有无奈,还有藏不住的落寞与无助,看得林江南心猛地一软,整颗心都彻底化了,密密麻麻的疼蔓延开来,连呼吸都带着酸涩,半点埋怨都再也提不起来,只剩满心的心疼与不忍。 在这样目光相对的狭小空间里,两人几乎能感受到彼此激荡的情绪与砰砰的心跳,此刻再说什么场面话,已然毫无意义。林江南心里清楚,有些话绝不能问出口,也问不得。 难道他能问张书记,你在里面过得怎么样?什么时候能出来?到底有没有问题? 林江南没那么傻,在这种场合,这些话不仅毫无用处,更是不合时宜,真要脱口而出,跟无用的废话没有半点分别。 可就是这样沉默无言的对视,饱含着难言的关切与无奈,却让张秋阳心底涌起一阵阵暖流。他缓缓抬起手,贴在面前冰冷的隔离玻璃上,轻轻晃动着,像是在跟眼前的两人无声道别。 刘玮英站在一旁,眼神里满是温柔与不忍,望着玻璃对面憔悴的张秋阳,轻轻叹了一声,语气坚定又带着期许:“张大哥,好好照顾自己,你会出来的,一定会出来的。” 忽然,张秋阳开口,声音带着几分沙哑与急切:“5月21号,你见到子韵没有?” 林江南猛地一怔,脑子瞬间飞速运转。5月21号……这日子格外扎眼,难道张秋阳说的,就是震惊当地的521大案?他口中的子韵,分明是在惦记自己那位貌美如花的小妻子程子韵,看来他即便身陷囹圄,最放心不下的还是家人。 林江南连忙点头,语气尽量平稳,不敢露出半分异样:“5月21号的事没问题,一切都在运作之中,嫂子现在还好。” 可“嫂子还好”这几个字一说出口,他心里就咯噔一下,沉到了谷底。 程子韵胸口被贾中旺咬下的那几个清晰牙印,瞬间在他眼前浮现,挥之不去。 真等张秋阳有出去的那一天,若是看见妻子身上这般屈辱的伤痕,怕是连死的心都有。 现实就是这么残酷,人一旦倒台落难,往日的权势烟消云散,不仅家财散尽,连妻小都要跟着遭受凌辱,无处躲藏。一想到这里,林江南对贾中旺的恨意又翻涌上来,攥在身侧的手不自觉紧紧握紧,指节泛白。 他不知道张秋阳能不能听懂自己话里的深意,能不能察觉到话语中刻意隐瞒的隐情。 没等两人再多说一句,旁边的管教已经上前一步,神色严肃,沉声说道:“好了,时间到了。” 探视就此结束,三人离开看守所,坐进车里,车内气氛格外压抑,沉重得让人喘不过气。 黎梅心里清楚,两人刚去探望了这么一位身陷困境的重要人物,心情必定沉重万分,也就没再说那些插科打诨的话来分散注意力,只是安静地坐在车里,任由车子往市区驶去。 车子驶入市区时,已经接近深夜,街道上行人稀少,只有零星的路灯散发着昏黄的光。 黎梅开口打破沉默,语气平和:“玮英,江南,你们俩该忙什么忙什么去吧,把我送回家就成。” 一路无言,把黎梅送到家楼下,看着她上楼后,车子重新驶上空旷的街道,刘玮英才缓缓开口,打破了车内的沉寂:“江南,张秋阳就是绥江县这场官场斗争的牺牲品,关了三个月愣是查不出半点实据,这摆明了是有人在背后刻意压着,根本不想让他出来。” “绥江县那点事我不是不清楚,工业园区背后藏着的猫腻,要说跟你们贾市长、我们周省长毫无牵扯,我打死都不信。下一步该怎么走,你心里要有数。要是我能帮上忙,不,是能帮上张秋阳,帮上绥江,我愿意尽这份绵薄之力。” 林江南闻言,干脆把车停在一处僻静无人的路边,转身看向后座的刘玮英,刘玮英的目光也紧紧落在他身上,满是认真。 林江南伸手抓起她的手,用力握了握,语气带着几分急切:“姐,要是真用得上,你真肯帮我?” 第372章 聪明的女人们 刘玮英看着他,眼神温柔,轻声说:“你以为我就只是贪图你这么个小年轻?虽说不是没有这个缘故,可日子久了,人与人之间的交情,总得添点别的情分,关系才能走得长远。 “我早就说过想帮你,当初是想把你从绥江这个是非地调出来,到我身边。现在你不想走,要留在绥江扛着,我也就不勉强了。” 刘伟英想把自己调到省发改委综合处担任秘书科的科长,直接在刘伟英的身边,显然是改主意了,也许当时是情怀入脑,喜不自禁随便的这么一说,但人一冷静下来,对当初所做出的决定,就很容易全盘否定。 就像安红要把她从办公室调离出去,远离是非之地。应该说这些女人是聪明的,这么做的目的也就是细水长流,源远流长。 都说工作归工作,生活归生活,不必混为一谈。可放在官员身上,根本不是这个道理。很多时候,官员的工作就是生活,生活也就是工作。 那些盘根错节的人脉往来、利益牵扯,你硬要分清楚是工作关系还是私人关系,根本分不出来。工作上的关键节点、重大事情,有人搭把手扶你一把,和孤立无援完全是两个天地。可这份帮忙,究竟是出于公心,还是私交,谁又能说得一清二楚? 要说省里的官员,黄显尧、陈玉刚,在整个辽东省,谁的权力和位置比他们还高?可这些人位置太高,高高在上,真要是拿绥江这些具体事务去麻烦他们,事情只会越搅越复杂,反而不好收场。 倒不如刘伟英,省发改委综合处处长,再加上她爱人姚龙富是省投资管理公司老总,这层关系实打实,用起来才叫管用,也更接地气。 林江南当即往前探了探身,急切问道:“姐,你说,你有什么办法?” 对于刘玮英的能量,她自然不敢小觑。一个三十五六岁便能坐上省发改委综合处处长位置的女人,单凭能力,绝不可能走得如此顺遂。想必她身后那位省投资管理公司总经理姚龙富,才是真正举足轻重的关键。 要知道,省投资管理公司,无异于省级政府的钱袋子,手里握着的资金,直接牵动着一省经济发展的命脉。投向哪个产业、哪个地区,全在一念之间。眼下如火如荼的房地产市场,更是离不开这类政府背景投资公司的扶持与运作,其分量之重,不言而喻。 当初各级政府成立投资管理公司的时候,也正是让政府有钱搞活经济,每年单靠财税收入用在投资上,根本那九牛一毛,根本发挥不了作用。而政府投资公司掌握着大量的真金白银。他觉得抓住刘伟英就仿佛抓住了姚龙富,甚至抓住了省投资管理公司。 而今日经由刘玮英正式引荐,与黎梅身心相交,也绝非只是男男女女之间的小情小调、打情骂俏那般浅薄。 林江南渐渐意识到,眼前这个女人背后,藏着更深层的人脉脉络——说不定将来,真能借着黎梅这座桥,搭上贾中旺,乃至常务副省长周凯天。到那时,别说坐在一起喝茶聊天,便是更核心、更关键的利益与事务,也未必没有机会摆上台面细说。 按照安红的思路,再加上自己心里逐渐成型的盘算,林江南很清楚,这事绝不是简简单单扳倒郑大明、贾中旺这几个人就算完事。 要是能顺势接过他们手里那家房地产开发公司的盘子,把它彻底变成绥江县自己的产业,那才真叫遂了心愿,才是真正的大棋。 刘玮英缓缓道:“上次我跟你提过的家居创业园,那就是个小而精的项目,不像工业园区这样摊大饼、讲排场,一味砸进去巨资却效益低下,纯粹劳民伤财。搞一个家居创业园,踏踏实实做产业,倒是条实在路子。我本来想带你去南方考察一趟,也是这个意思。当然,你去不去,倒也无所谓。” 林江南马上接话,语气笃定,带着认同:“姐,安书记也是这个意思。虽然他嘴上同意了建设工业园区的议题,可项目到现在压根就没真正落地,省里的专项资金更是一分钱都没批下来。按照安书记的意思,就算日后省里的资金批下来了,也绝不能落到那些别有用心的相关人士手里,半分都不行。” 刘玮英闻言轻笑一声,眼神里透着看透时局的清明与不屑:“你以为他们张口要的那20个亿,真就那么容易批下来?真要是顺顺利利把钱拨给他们,那不就是眼睁睁看着咱们把肉丢进狼嘴里吗?这群人打的如意算盘,我在省里看得一清二楚。” 话题说到这份上,林江南也不再遮掩,直接说出了自己在心里酝酿已久、反复推敲的想法,语气沉了几分,满是笃定:“姐,我是这么想的,我今天就明明白白跟你交底。绥江县里,以郑县长郑大明为核心的那一批人,早就暗中在省里运作了一个房地产开发项目,就是咱们市里中央大街那一片的棚户区改造工程。” “这事儿到后来,贾中旺、周凯天这帮人也全都掺和了进来,各方利益缠得死死的,形成了一条利益链。他们一门心思盯着工业园区的这笔专项建设资金,根本不是真心想搞工业、发展县里经济,说白了就是想把这笔钱偷偷转移到棚户区改造的工程上,拿去做房地产开发的本金!” “你也知道,现在全国房地产市场都异常火爆,只要把五证全部办齐全,立马就能拿到商品房预售资格。不出几个月,卖房的钱就能快速回笼,等资金到手,他们再走流程把钱重新划归到县财政,转头再对外宣称动工建设工业园,不过是走个过场掩人耳目。 “这一套空手套白狼、挪用专项资金搞地产牟利的把戏,就是他们目前全力以赴在做的事。我现在还有个想法,不知道成不成熟,姐,你在这方面是专家,帮我好好参谋参谋。” 刘玮英微微一笑,眉眼间多了几分缱绻,抬手将林江南的手轻轻按在自己怀里,指尖带着温热的触感。 第373章 官场上的智慧 林江南已经从司机位挪到了更为宽敞的后排,刘伟英的双腿轻轻搭在他的腿上,神情慵懒又放松。 狭小的车厢里,弥漫着浓郁暧昧的情爱气息,可两人交谈的内容,却是官场里残酷的角逐与工作上举步维艰的难处。林江南的手不自觉地轻轻摩挲着刘玮英的肌肤,感受着身体的温度,继续说道:“既然这房地产开发项目是郑大明他们牵头,还想着动用县里的资金去运作,那我们县里,能不能直接以公家的名义,拿这笔钱做大股东,把整个项目彻底变成县里的公办项目,让一切都摆到明面上,变得合法合规?” “你也知道,这个项目体量太大,利润太丰厚,巨大的诱惑力摆在这,谁都眼红。咱们把暗箱操作的事,彻底转到明路上来,一来能把这个优质项目牢牢抓在手里,造福绥江,二来,也算是把郑大明那一伙人,从违纪违法的悬崖边上往回拉一把,免得他们一条歪路走到底,真走到万劫不复的地步。” 刘玮英听完,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眼神里带着几分赞许又带着几分玩味,伸手点了点他的额头:“林江南,你这小脑瓜到底是怎么长的?你是想把这个原本打着私人算盘、藏着猫腻的项目,从民营企业运作的模式,直接转成公家牵头的公办项目,是这个意思吧?” 林江南点点头,眉头微微皱起,满是顾虑:“我也知道这个想法可能不太成熟,可你想啊,绥江县这辈子都碰不到第二个这么好的项目,这可是实打实能获利几十个亿的大工程!就算是绥江县城里正经的房地产公司,想拿下省城核心地段那么大的棚户区改造项目,根本是天方夜谭。可如今这么一块利润惊人的大肥肉,就明晃晃摆在那儿,却被几个人死死攥在手里,这也太不公平了。” 刘伟英在林江南手背上轻轻拍了一下,嗤笑一声:“公平?你当是断官司呢,还各打五十大板?没有贾中旺,没有周凯天,说不定背后还有更硬的人在运作,谁有这么大的本事,能把省城中央大街那片棚户区改造工程拿下来?” 林江南叹了口气:“这话我懂。可这公司,明明白白是用绥江县的资源注册的,这笔账,怎么说都说不过去。所以我现在就有这么一个还不太成熟的想法,那就是以绥江县委县政府的名义,把这个项目收归政府所有。郑大明、贾中旺、周凯天这帮人,反倒阴差阳错给绥江县铺了条致富的好路子。现在由安书记光明正大地把项目接过来,顺势一转,合理合规运作,这些人非但不是犯罪嫌疑人,反倒成了推动绥江县经济建设的大功臣。” 刘玮英听得哈哈大笑,满是赞叹:“你这个小子,脑子转得也太快了,这招釜底抽薪、化险为夷的计策是怎么想出来的?” 林江南说:“如果不这样,就只能看着政府的资金被郑大明、贾中旺他们挪用。这事真捅出去,他们坐牢,项目也跟绥江政府和百姓彻底没关系了。眼看的金娃娃就这么跑了,那是天大的损失。” 刘伟英心里暗暗惊叹,林江南这个设想不但大胆,更是出奇制胜,堪称神来之笔。可她嘴上还是沉稳说道:“可真要这么运作,别说郑大明他们,就连贾中旺、周凯天那帮既得利益者,能心甘情愿同意吗? “这只怕还是你们的一厢情愿。就算他们以个人名义成立公司,本身也算不上违法,顶多是违纪,还够不上触犯法律。可要是查实他们挪用政府财政资金中饱私囊,那性质就完全不一样了。” 林江南眼神冷了几分,语气笃定,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他们自然是一百个不愿意,可这事的关键就在怎么操作。真要是把他们挪用工业园专项资金、暗地搞地产开发的事捅出去,证据摆在眼前,他们不光得蹲班房,头上的乌纱帽更是保不住,到头来身败名裂,什么都落不下。 “如果他们肯按我说的办,把个人股份转到政府名下,到时政府再把他们当初投入的本金退回去,另外再分一笔合理红利,大家和气收场,这事就能圆满解决。” 刘玮英挑眉,瞬间摸清了他的盘算,眼中闪过一丝惊艳:“那你的意思就是,这笔工业园区的专项资金你们照样要,也照样投入,只是不建那个劳民伤财的工业园区,转头接着做棚户区改造的地产项目,直接把新发房地产公司归到绥江县名下,变成公家控股的企业?” 她顿了顿,忍不住低骂一句,满是畅快与认可:“有意思,真他妈有意思!” 说完,她往座椅上靠了靠,眼神变得柔媚起来,褪去了之前官场干练的锋芒,抬手轻轻勾了勾林江南的手指,声音压低了几分,带着别样的意味:“好了,这桩权谋事咱先不说,难道你今天见到我就没别的意思?” 林江南先是一怔,随即回过神,连忙按住话题,语气认真:“姐,你先等等。我的意思是,接下来这笔钱,能不能通过省投资管理公司来拿?那样就能以绥江县的名义,光明正大地去做省城那片棚户区改造的房地产项目。 “这就好比别人辛辛苦苦养了一头大肥牛,最后反倒让我们吃了个酒足饭饱,还落得名正言顺。姐,你说我这个想法,到底行不行?” 刘玮英看了他一眼,神色恢复认真:“你这个念头,跟你们安书记商量过没有?” 林江南道:“安书记好像有这么个意思,只是想法还没有成熟。这几天我翻来覆去睡不着,就是想把方方面面的问题都理顺,把所有漏洞都堵上。” 刘玮英笑了笑,眼神柔和,不再谈论这些烧脑的权谋算计:“行了,咱别在这狭小的车里憋着了,前面就有个酒店,环境安静,咱们过去再说。” 两人下车,并肩走进酒店,开了间位于角落、格外安静的套房。刷卡进门,身后咔嗒一声轻响,仿佛将外界的喧嚣、绥江的官场纷争、看守所的沉重压抑,全都关在了门外。 第374章 脑力和情爱 一路积攒的紧绷情绪、心照不宣的默契,在这私密又安静的空间里慢慢散开,少了几分算计,多了几分温柔缱绻。 情爱远比那绞动脑筋的算计美妙的多。 刘玮英声调清脆地说:“江南,我先洗一洗,你跟我来吗?” 说着,她把身上的衣裙以及什么东西都脱了,径直走进了洗浴间。放了满满一缸热水,没过多久,温热的水汽便蒸腾起来,弥漫了整个浴室,模糊了镜面。 她回头看向站在客厅的林江南,眼神里少了几分省发改委处长的锐利,多了些纯粹的温柔缱绻。 林江南缓步走过去,轻轻扶住她的肩,两人一同走进蒸腾的水雾之中。 潺潺水声隔绝了外界的一切纷扰,一路的心事、谋划、担忧、愤恨,在这一刻都暂且放下,无需再多言,只剩下彼此近在咫尺的呼吸与温度,暧昧缠绵,所有未尽的话语,全都尽在不言之中。 算计的时间总觉得过得太慢,而温柔缱绻时间是那么迅速,眨眼就过去了一个小时。 刘玮英自然不能在这里跟林江南厮守到天亮。温存后又静静歇了一会儿,她便起身整理衣衫,对林江南轻声道:“江南,我得走了。明天在青冈还能待上一上午,咱们就不必再见面了,中午我就直接赶往下一站。” 说到方才林江南提的那个谋划,她眼底仍藏着几分惊佩,语气也沉了下来:“你刚才说的这个打算,真是高明到了极致,是我压根没敢往这方面想的路数。 “我简单在心里一盘算,还真就觉得大有可为。你想想,郑大明打着绥江县的旗号,在省城注册了那么一家房地产开发公司,动用的又全是政府资金,那片棚户区改造的体量,大到普通人不敢想象。” “所以他们才一门心思盯着工业园区的拨款,想把这笔钱挪过去垫资,等楼建起来、项目回款了,再把窟窿悄悄填上,自以为做得神不知鬼不觉。可偏偏就在这个节骨眼上,你们把这事牢牢攥在手里,再顺势把这笔钱定性成绥江县政府的正式投入,既不显山不露水,也用不着硬碰硬地扳倒哪个官员,甚至还能给他们记上一功。你好我好大家好,里子面子全占了。” 刘玮英忍不住低笑一声,带着几分叹服:“你小子,脑袋是真他妈好使,这种一步登天、化敌为友还能把大利揽到自己怀里的棋,也就你能想得出来。”林江南一把攥住刘玮英的手,顺势轻轻将她揽进怀里,语气里带着几分央求:“姐,要是真这么办,县里拿不出钱,能不能从姐夫那边挪出二十个亿?” 刘玮英伸手轻轻推开他,眼波一横:“我就知道你小子打我主意,从一开始缠着我,是不是就憋着这个心眼?” 林江南连忙急声辩解:“姐,这可是天地良心!刚开始我哪敢往你跟前凑啊,是真不敢。” 刘玮英摆了摆手:“行了行了,当初怎么接触的我都记不清了。但这几次相处下来,我算是看出来了,你这脑瓜子跟开了光一样,这么大一盘棋,居然能被你盘出这么条路来。” 她顿了顿,语气沉了几分:“可这事难就难在,就像一条蚯蚓想拱开硬土层,没有水分没有养料,非但拱不开,反倒会被闷死。这些事你跟安书记好好谋划,至于资金的事——如果这项目真能收归县里,变成公家的产业,赚的钱能算进绥江的经济增长,我愿意帮你一把。” 刘玮英看着他,语气认真:“我跟你说实话,就算省里批了工业园区的钱,也未必能顺利落到你们手里。但只要项目名正言顺,我可以帮你们运作。” 刘玮英站起身,理了理微乱的发丝,轻声道:“好了,你别送我了,这地方人杂,说不定哪儿就藏着眼线。” 话音落,她便转身轻步离去。 林江南也懒得再深更半夜赶回绥江,索性就在这家酒店住下。可往床上一躺,人却半点睡意都没有,脑子里反反复复,全是刚才跟刘玮英聊时,那突然迸发出来的灵感火花。安红自始至终都在叮嘱他,务必想清楚该如何应对工业园区和棚户区改造这两项超大工程。林江南此刻彻底想明白了,省城那片棚户区改造项目,绝不可能和绥江县毫无瓜葛,两者早就被利益链条死死绑在了一起。 之前通海大道项目,安红费尽心力争取来的两个亿资金,一大半都被郑大明、贾中旺这帮人暗中挪去了省城的棚户区工程,这笔巨额资金至今都没有彻底清算,前前后后被挪走的数目,远比表面上看起来要庞大得多。可眼下的局面明摆着,安红虽是县委书记,想要彻查县里的财政账目,根本寸步难行——各方势力盘根错节,账目被捂得严严实实,稍有动作就会打草惊蛇,根本没有下手的机会。 一边是被非法挪用、迟迟无法追回的巨额资金,一边是动弹不得的财政核查困局,想要盘活全局、拿下这两个大项目,到底该如何撬动这个沉甸甸的杠杆? 林江南反复琢磨着刘玮英那句话,这事啊,就像一条泥鳅妄图拱破坚硬厚实的土层,没有合适的契机,没有足够的外力支撑,别说突破僵局,稍有不慎,就会被这层坚硬的土层彻底困住,连翻身的余地都没有。 林江南猛地从床上坐起,双目瞬间发亮,睡意一扫而空。 在通海大道现场,他无意间发现的那起道路主材造假案,根本不是表面上“偷工减料”那么简单。 此刻,那份早已攥在手里的权威质量鉴定报告,像一块烧红的烙铁,烫得他心头一阵滚烫。 通海大道是安红拼尽全力争来的民生工程,是绥江县的脸面。郑大明、贾中旺这帮人敢在这种工程上动手脚,以次充好,那背后藏的猫腻,恐怕不止一个两个。 既然硬查财政账目寸步难行,那为何不换一条路? 林江南眼底闪过一丝狠厉与决断。 他太清楚,这种工程腐败,往往是拔出萝卜带出泥。只要抓住核心责任人,从他嘴里撬开一点缝隙,这招,就叫打草惊蛇。 突然手机响了起来,林江南拿过手机一看,居然是安红打来的。他本想给她打电话,但没想到安红居然主动打了过来。 他立刻接了起来说:“姐,我也想给你电话,怕你睡了,就没有打扰你。” 安红说:“切,还不知道你今天晚上跟谁折腾在一起呢。你是不是没在遂江?” 第375章 就是想流泪 林江南有些避重就轻,说:“安书记,你是不是难以入眠,心心念念就想着通海大道的事?” 安红说:“你怎么知道?” 林江南说:“我不可能不知道,这件事情真是太大了,这个黎景修也真是过于大胆,今天我跟市路政公司的人到现场看了那个工程,真的是太触目惊心了,我觉得应该到了下手的时候了。” 安红说:“什么意思?什么到了下手的时候了?” 林江南坐了起来说:“姐,2 个亿的资金就把工程修成了那个德行。一定是大部分的资金都都被转移走了。这不仅仅是工程造假的事,这件事情真的是太沉重了。真的是应该动手了,我的姐,我的安书记。” 安红发现,从某种意义上说,林江南的脑袋,早已成了自己最得心应手的外脑。 很多时候只需她轻轻点拨一句,林江南便能精准捕捉到她的核心意图,然后顺着思路往深处挖掘、往细处剖析,抽丝剥茧般梳理清楚所有脉络,最终总能拿出一套周全稳妥、切实可行的实施方案,从不会让她有半分费心。 这份通透与干练,让安红打心底里赏识。 林江南这般过人的能耐,绝不是他给前任县委书记张秋阳当了几年秘书,就能磨炼出来的。 这是刻在骨子里的天赋,是融入言行的本能,是与生俱来的一点就透、举一反三,更是旁人求之不得的点石成金的聪慧,是万里挑一的官场悟性。 而这份难得的得力,在眼下这个暗流涌动的关头,更显得弥足珍贵。 从昨天得知通海大道问题那一刻起,安红就彻底陷入了极致的震怒与心寒之中,整夜未曾合眼。 如果不是林江南的细心,自己还真被黎景修这个狗东西给骗了。昨天看到 2 号公段那漂亮的大道,宽敞、结实,还一阵阵的高兴。 黎景修一定还在暗暗的猜想,这个狗逼女县委书记,也是被他欺骗的傻逼。 这不仅仅是对工程质量的漠视,更是公然挑衅党纪国法,彻底触动了她这个县委书记的底线,触碰了她为官一任、造福一方的初心底线。 为了拿下通海大道这两个亿的项目专项资金,安红央求公公黄显尧,顶着各方压力,终于争取到这笔来之不易的建设资金。 当初也是憋住一股气,黄显尧虽然二话不说就办了。也知道自己给公公一定是带来不少难题。两个亿的资金对一个省委书记来说虽然不多,但办的毫不迟疑,可见黄显尧对自己的支持,这也更加让她对这条通海大道一定要建好的雄心。 她在心里反复告诫自己,一定要把通海大道修成绥江的百年大计、千年工程,要让这条路成为绥江县域发展的民生大道,要给自己、给绥江留下一份实打实的政绩,一份能被百姓记在心里的念想。即便有朝一日自己离开绥江,数十年之后,只要走在这条宽阔平整的大道上,还能念叨一句,当年有个叫安红的女县委书记,为绥江办了实事,修了一条良心路、放心路,她这一生为官,便也算不负初心、不负使命。 也正是抱着这样的信念,她对通海大道项目再三叮嘱、反复强调,务必严把质量关,每一分钱都要花在刀刃上,每一寸工程都要经得起时间的检验。 可现实,却给了她一记无比响亮、无比残酷的耳光。 耗资两亿的民生工程,竟成了偷工减料、弄虚作假的豆腐渣工程,背后牵扯的利益黑幕,更是让她不寒而栗。 整夜的时间,愤怒、失望、痛心交织在一起,充斥着五脏六腑,让她辗转反侧,心绪难平。 林江南昨晚并未返回绥江县城,大概是和省里下来的刘玮英待在一起。心底难免掠过不悦与别扭,可这点情绪,在通海大道惊天的质量事故面前,瞬间变得微不足道。 安红不禁感慨地说:“江南,总是在最关键的时候,你帮我下了决心。我刚才真的觉得,哎,你是我的强有力的助手和强大的外脑,在整个绥江县,还真的没有像你这样、对我帮助最大的人。” 林江南连忙说道:“姐,你可千万别这么说,我只是有这个感觉,如果不来个敲山震虎,我们就太过于被动了。” 安红回道:“我知道,我真的知道。我躺在床上半天也睡不着,就给你打了电话,我也正要下决心呢。” 林江南语气坚定:“姐,这个决心必须下,是真的到了下决心的时候了!” 安红说:“明天早晨你早点到我办公室来。”说到这里,感到浑身躁动不安。这个时候,她忽然感到一阵寂寥冷清,接着又说了一句:“江南,你打开视频,我看看你。” 林江南一愣。刘伟英刚走不长时间,床上还混乱不堪,还有两只枕头。他立刻收拾了床榻,其实整个过程也就半分钟的时间。当他打开视频,安红说:“打视频还用半分钟的时间吗?你呀,真让我不省心。” 说着就把视频关掉,又躺在床上。 不知不觉,两行清泪居然滚出了眼眶。 她不知道这个眼泪是为谁而流,不是为黄成伟,不是为自己的工作面临一片阻遏,也不是为了林江南。反正就是说不出这个感受,她就是想流泪。 一大早,吃过了东西,安红提前一个小时就来到了县委办公大楼,没过多久,林江南快步走了进来。 安红抬眼望去,一眼就看到林江南脸色带着明显的疲惫,显然也是一夜未眠。 安红直接开口:“昨天晚上你跟谁在一起?” 林江南心里清楚,昨晚自己未归,必然瞒不过安红的眼睛,更何况眼下事关通海大道的大事,更容不得半点隐瞒。即便昨晚确实被刘玮英牵扯,有诸多不便,他也打算全盘托出。 林江南定没有丝毫犹豫,如实回道:“昨天晚上刘玮英叫上了她的一个闺蜜,也就是青冈市文化局局长黎梅,我们几个人一起,去看守所看了张秋阳。” 安红眉头微微一蹙,脸上闪过一丝明显的讶异,声音不自觉地提高了几分:“你们去看了张秋阳?” 第376章 该下手了 林江南连忙解释:“是黎局长亲自出面,给市检察院的相关领导打了招呼,多方协调之后,才勉强同意我们进去,不过只给了十分钟的时间。” 安红感到意外,说:“这刘玮英跟张秋阳是什么关系?” 林江南说:“刘玮英和张秋阳在省里党校的时候,他们在一起学习过。张秋阳是他们那个班的班长,刘玮英对张秋阳又有些痴迷。” 安红撇了撇嘴说:“这样的女人,到哪里还不都是这样?” 林江南说:“倒也不。” 安红说:“倒也不什么?不是你做了一些让他高兴的事,他能那么帮你?当然,这也是帮我们县。” 林江南看到安红的脸上像是有一些凝重的气氛,他又不敢多说。 安红说:“行了,我也不是挑你什么。但刘玮英这根线的确是很重要。你跟她说你不到她身边去,她没说什么?” 林江南说:“我跟她说了,我说安书记对我有更重要的安排,她倒是理解。她也说,如果我到她的身边,也不那么方便。” 安红说:“人家说的倒是真话。” 林江南说:“安书记,昨天我见到了青冈市文化局的黎局长。黎局长有一个更重要的身份,她是周凯天的情人。” 安红微微一怔,说:“你亲自见到的,还是刘玮英跟你说的?” 林江南说:“其实刘玮英让我接触这位黎局长,目的就是接触这个周省长。将来在棚户区改造的工程上,可以直接跟他们对话。” 安红说:“你什么意思?” 林江南说:“这几天我就在想一件事,那就是新发房地产公司在省城的那一大片棚户区改造工程,居然是出自我们县的手笔。我们能不能拿过来,成为我们县的资产? “也就是说,我们正大光明地以公家的角度,把这个项目接到我们手上。我昨天也跟刘处长说了,如果这样,省投资公司能不能给我们注入资金?” 安红的脸色变得和悦起来,她说:“看来你还真想问题了。这些事情后续再说,当下不是谈这个的时候,你先把那份通海大道的质量检测报告给我拿来,我要亲自看。” 林江南不敢耽搁,立刻拿出了那份由市建筑工程质量检测中心出具,李国军亲自签字盖章的检测报告,双手递到了安红的办公桌上。 安红伸手拿起报告,逐字逐句看着报告上的内容,看着上面一项项不合格的检测结果,看着明确标注的工程造假、偷工减料的结论,脸色一点点沉了下去,原本就冷峻的眼神,此刻更是凝聚起浓浓的寒意,周身的气压低得让人喘不过气。 她沉默着看完报告,缓缓将报告放在桌上,抬眼看向林江南,声音低沉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江南,看来,我们真的要对这位黎局长下手了。” 林江南此刻也早已是满腔愤慨,通海大道的问题他比谁都清楚,黎景修等人的所作所为,更是触碰了底线,他当即附和道:“安书记,昨天我拿到报告的时候,也是这么想的。咱们绥江官场,如今就是缺少一次雷霆震慑,这些人早已是阳奉阴违、肆无忌惮,只有动了黎景修这个核心人物,拿他开刀,才能让县里所有干部真正重视起来,才能彻底立住您的权威,让那些心怀不轨之人不敢再肆意妄为。” 安红却轻轻摇了摇头,眼神深邃,看得比林江南更远:“我倒不这么想。黎景修这个人胆子大,通海大道这两个亿的项目资金,他绝对挪走了绝大部分,这么大一笔钱,不用想也知道,多半是偷偷投入到了省城那片棚户区改造项目里。但棚户区改造的问题,是后续要清算的账,当下不急。 “我现在要做的,不仅仅是查处一个黎景修,而是要借着这件事,敲山震虎!我要让郑大明,让全县所有的副科级以上干部都看清楚,我安红向来以和为贵,但不代表我没有锋芒,不代表我不会治人、不敢治人!之前我一再忍让,是想给大家改过自新的机会,可他们偏偏不珍惜,真就拿着豆包不当干粮,把我的宽容当成了软弱可欺,这一次,我就要让他们付出代价!” 林江南看着安红周身散发的强大气场,心里满是敬佩,也越发好奇后续的部署:“安书记,那您准备怎么下手?咱们具体该如何部署行动?” 安红嘴角缓缓勾起一抹阴沉而决绝的笑意,没有过多解释,只是淡淡看向林江南,语气平静却暗藏乾坤:“你先下去忙自己的工作,这件事,我自有全盘安排。对了,你之前那位办公室主任人选,有没有给你答复?” 昨天见到朱有志,他明显心不在焉,看得出来,他是舍不得市政府那边的平台,毕竟给卢景春副市长当秘书,前途摆在那儿,发展潜力太大了。 但安红身份背景更硬、靠山更稳,只是这话他没法明着讲出来。林江南说:“他要回去好好考虑考虑,可直到现在,也还没给我准信。” 安红淡淡点头,语气平静:“既然这样,那就先放一放。眼下一时没有更合适的县委办公室主任人选,你就先多担着,直接发挥好办公室主任的作用。” “好了,你下去吧。” 林江南恭敬地点头应下,转身退出了办公室,轻轻带上了房门。 安红沉吟片刻,直接拨通县纪委书记唐孝义的手机。 此时的唐孝义,刚准备出门前往县委上班,突然接到安红的电话,心里顿时咯噔一下,满是意外。安红平一大早来电,定然是有极其重要、甚至是棘手的事情。 电话那头,安红的语气沉稳而有力,没有丝毫多余的客套:“唐书记,你上班之后第一时间赶到我的办公室来,尽量提前,我有极其重要的事情找你商议。” 唐孝义心头猛地一震,瞬间反应过来——能让安书记这么早就在办公室等候,还特意叮嘱他提前过去,定然是出了天大的事。 第377章 两头为难 他昨日早已听闻,通海大道项目现场发生了不愉快,工程质量问题闹得沸沸扬扬,只是没想到会闹到安红亲自召见的地步。 凭着多年纪检工作练就的敏锐直觉,唐孝义心里清楚,安红这是要动真格的,要对县里的某些干部下手了。 可他心里始终忐忑,拿不准安红的态度,不知道这一次是仅仅了解相关情况,还是要直接启动纪检调查、采取强硬措施,更不知道目标是谁、力度有多大,一时间心里七上八下,难以揣测。 不敢有丝毫耽搁,唐孝义立刻挂断电话,火速赶往县委办公大楼。 一路上,他脑子里反复琢磨着各种可能,越想越觉得此事非同小可,绥江官场本就暗流涌动,张秋阳落马后,各方势力更是蠢蠢欲动,郑大明在县里根基深厚,一手遮天,很多事情他这个纪委书记想管也不敢管、不能管,如今安红要出手,无疑是要搅动绥江官场的浑水,这让他既紧张又忌惮。 纪检工作不能不说它重要,但如果要说它有多么重要,连他自己都不能承认。因为经济永远是第一位,稳定永远是第一位。在跟这些东西相冲突的时候,上面的领导往往把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以稳定大局为重。 再说,牵一发而动全身。你动了哪个人,都不是仅仅一个人的事。甚至近年来这种塌方式的腐败,一带就带走几个人、十几个人,也不是没有的。 郑大明曾经暗示过他,有些事情大不见小不见就算了。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的?就是你们这些搞纪检的,谁又能说自己是干净的? 就连上面那些下派的纪检组大领导,有的在工作的时候都被直接带走。这样一来,对他这个纪委书记而言,总是处在束手无策、毫无办法的地步。 但他最近显然已经感到,安红这个年轻的女县委书记,好像真有一种要做点什么的感觉。 没过多久,唐孝义便赶到了县委大楼,一路快步走到安红的办公室门口,先是平复了一下急促的呼吸,整理了一下衣着,才轻轻抬手,敲了敲房门。 听到里面传来安红清冷的“进来”二字,唐孝义才轻轻推开门,快步走了进去,进门后第一时间反手将门轻轻关上,隔绝了外面的所有视线与声音,整个动作小心翼翼,透着几分谨慎。 安红坐在办公桌后,抬眼看向他,没有丝毫客套,直接用眼神示意他坐在自己面前的椅子上,不等唐孝义坐稳,便开门见山,语气凌厉地发问,直击核心:“唐书记,你身为县纪委书记,主抓全县党风廉政建设与反腐工作,我相信这么多年,你手头定然掌握了不少干部的举报材料。我现在问你,在你手里的所有举报线索中,有没有直接针对县交通局局长黎景修的?线索实不实、多不多?” 这个问题来得太过直接,太过突然,唐孝义先是一愣,随即心里瞬间了然,原来安书记的目标,是交通局长黎景修! 他没有丝毫隐瞒,连忙开口回道:“有,安书记,针对黎景修的举报材料确实有,而且还不少,这些年陆陆续续收到了很多,涉及工程腐败、资金挪用、以权谋私等多个方面。” 说到这里,唐孝义语气微微一顿,带着几分无奈补充道:“只不过,这些举报材料,绝大部分都是匿名举报,没有确凿的实证,想要立案调查,难度很大,所以一直没有实质性推进。” 安红闻言,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眼神里满是不满与斥责,语气也变得严厉起来:“难度大?匿名举报就置之不理?唐孝义,我问你,你身为县纪委书记,手握纪检监察的重权,难道就从来没有想过,对这些举报线索逐一核实、了解情况?没有想过组织力量,做一些必要的初步调查,但凡发现有一丝属实的迹象,就行使你纪委书记的职能,坚决查处、绝不姑息?” “纪检监察的职责,是守护党纪国法,是惩处贪腐违纪,不是让你把举报材料束之高阁,当一个甩手掌柜的!” 这番话,字字诛心,直击唐孝义的痛点,让他瞬间面露难色,忍不住叫苦起来,语气里满是委屈与无奈:“安书记,您误会了,我不是不想查,也不是不作为,实在是不能查、不敢查啊!您刚来绥江不久,很多过往的事情您不了解,这里面的水太深了!” “就说去年,我接到咱们县建设局一位退休老领导的实名举报,老领导一辈子搞工程建设,为人刚正不阿,他实名举报黎景修在通海大道项目中违规操作、质量造假,线索非常具体,甚至连相关细节都写得清清楚楚。我当时极为重视,第一时间组织纪检干部,准备成立调查组,对通海大道项目展开全面调查。” “可我这边刚部署好工作,刚要启动调查,县政府郑大明县长就亲自找到了我,直接出面阻拦,强硬要求我终止调查,态度不容违背。” 安红听到这里,眼神越发冰冷,语气带着浓浓的质疑与怒意,厉声追问道:“郑大明找到你,是直接威胁你,逼迫你终止对黎景修、对通海大道的调查?那张秋阳呢?当时张秋阳还是县委书记,他是什么态度?他对此事不闻不问吗?” 唐孝义被问得哑口无言,脸上露出纠结、为难的神色,嘴唇动了动,想要说些什么,却又欲言又止,眼神里满是忌惮与怯懦。 安红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瞬间就明白了所有隐忧。 唐孝义这是惧怕郑大明在绥江官场的权势与淫威,惧怕郑大明背后的势力,所以才对郑大明的阻拦言听计从,哪怕是时任县委书记的张秋阳,在他心里也没有分量,甚至可以说,彼时的张秋阳,根本压制不住郑大明,才会让郑大明一手遮天,肆意干预纪检办案。 前任县委书记被带走调查,看似是个人违纪违法,实则是整个绥江官场生态的悲哀——县委书记权威尽失,政府一把手独断专行,纪检部门形同虚设,贪腐违纪之人有恃无恐,百姓民生工程成了某些人谋取私利的工具,一个县这样的政治生态,早已病入膏肓! 第378章 安红的愤怒 安红心里的怒意,再也压抑不住,却没有过多表露,只是眼神越发凌厉,她不想再听唐孝义的任何借口,语气不容置疑,下达了死命令:“过往的事情,我不想再追究,今天我只说当下的部署。唐书记,你立刻去安排,今天下午两点,准时在县委大礼堂,召开全县以及各乡镇所有副科级以上干部大会,一个都不准缺席!” “这次大会的核心,就是重点强调全县反腐倡廉、正风肃纪工作的艰巨性、长期性与紧迫性,由你这个纪委书记,做大会重点发言,通报全县纪检监察工作开展情况,敲响反腐警钟。” “但这,都不是核心!” 安红往前微微俯身,眼神死死盯着唐孝义,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雷霆万钧的力量:“我要你切实履行好你纪委书记的本职职能,扛起纪检监察的责任,会议正常进行,你正常发言,等到会议进行到关键环节,你直接安排你的纪检骨干力量,在大会现场,当着全县所有副科级以上干部的面,直接把黎景修当场带走调查!” 这句话如同晴天霹雳,狠狠砸在唐孝义的头上,让他瞬间脸色煞白,浑身一震,猛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失声惊呼,声音都忍不住颤抖:“什么?安书记,您说什么?在……在全县干部大会上,直接把黎景修带走?这……这万万不可啊,从来没有过这样的先例,太突然了,影响太大了!” 他彻底被安红的决断惊住了,在全县干部大会上,当场带走一名正科级局长,这无疑是在绥江官场投下一颗重磅炸弹,会彻底引爆整个官场,引发前所未有的震动,这等力度、这等魄力,是他想都不敢想的。 安红眼神骤然一厉,周身散发出强大的压迫感,语气冰冷而强硬,没有丝毫商量的余地:“怎么?这件事,还有什么疑义吗?” “就算过往从来没有这么干过,难道你就没听说过,全国其他地方,在重要会议、重要场合,当场带走违纪违法领导干部的案例?这种雷霆手段,不是没有,只是你们不敢做、不想做!你过去没魄力做这样的事,没查处过一个真正的贪腐干部,难道还需要我表扬你不作为、做得好?” “唐书记,我告诉你,就算绥江县的官场再龌龊不堪、再乌烟瘴气,你身为纪委书记,拿着国家的俸禄,肩负着组织的信任,你总要干点实事,总要扛起你该扛的责任!” “我仔细看过你这两年的工作履职报告,翻看了所有纪检工作记录,整整两年时间,你压根没有对全县任何一名正科级领导干部动过手,没有查处过一起有影响力的贪腐案件,整个纪检部门形同虚设!我问你,难道在你治理下的绥江官场,真的就人人清正廉洁、个个奉公守法,没有一个人存在问题?你自己信吗?” 一连串的质问,字字铿锵,直击要害,让唐孝义面红耳赤,无言以对,只能低着头,不敢直视安红的眼睛,心里满是慌乱与怯懦。 安红看着他这副模样,没有丝毫心软,继续下达命令:“别再找任何借口,你现在就立刻返回纪委,亲自部署这项工作,精准安排好办案人员,做好所有准备,下午两点,大会准时在县委大礼堂召开,不得有误。今天这出戏,我就看你怎么唱,看你能不能扛起纪委书记的责任,能不能给绥江官场一个交代!好了,你现在就下去执行,不用再多说。” 唐孝义心里依旧充满了顾虑,他还想再解释几句,说说自己的担忧,说说郑大明的阻力,说说现场执行的难度,可安红根本不给他任何开口的机会,说完便直接低头看向桌上的文件,摆出了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姿态,摆明了是要他无条件执行,全权负责此事。 按理说,查处违纪干部,本就是纪委书记的分内职责,安红把这件事交给他,是理所应当,可真要让他顶着这么大的压力,在大会上强行带走黎景修,他心里实在没底,更是打心底里胆怯,惧怕郑大明的报复,惧怕官场势力的打压。 可看着安红已然专注于文件,没有丝毫再沟通的意思,唐孝义也不敢再多做停留,只能压下心里所有的慌乱,轻声说道:“安书记,那……那我先走了,下午两点大会准时召开,我回去以县纪委的名义,联合县委办下发会议通知,确保所有干部全部参会。” 安红再次猛地抬起头,目光锐利如刀,直直看向唐孝义,语气带着浓浓的不满,厉声问道:“唐书记,我刚才的话,难道还没有说明白吗?是县委、县纪委联合部署,是我亲自敲定的决策,你只管执行,不必再有任何顾虑!” 唐孝义被这眼神吓得浑身一哆嗦,连忙连连点头,声音颤抖着应道:“好,我知道了,安书记,我明白,我马上回去部署,坚决执行您的命令!” 说完,唐孝义不敢再多停留,转身快步退出了办公室,逃也似的离开了。走出办公室的那一刻,他后背早已被冷汗浸湿,心里暗自心惊,忍不住暗道:这个外表看似柔弱漂亮的女县委书记,发起狠、下定决心的时候,竟然如此狠厉决绝,阴冷果断得就像一个要吃人的白骨精,太可怕了! 唐孝义离开后,办公室重新恢复了安静,安红缓缓抬起头,她比谁都清楚,这些县委常委班子成员,各有各的心思,各有各的立场,没有几个人是完全可以信赖、完全可以依靠的,唐孝义的怯懦与顾虑,更是印证了这一点。 但事已至此,她整顿绥江官场、查处黎景修、肃清贪腐的决心,早已下定,绝不可能有丝毫动摇!她绝不能允许下午的干部大会出现任何纰漏,绝不能让自己的部署落空,绝不能让期待变成失望,更不能让那些贪腐之人继续逍遥法外。 唐孝义的懦弱与胆怯,她看在眼里,也做好了万全的准备。 想到这里,安红眼神愈发坚定,她再次拿起办公桌上的电话,这一次,没有丝毫犹豫,直接拨通了省检察院反贪局的专线号码。 第379章 做贼心虚 黎景修一听说下午两点要在县委大礼堂召开全县副科级以上干部大会,主题是刹风整纪、反腐倡廉,为经济建设保驾护航,心里当即咯噔一下,一股强烈的不祥预感猛地涌了上来。 正所谓做贼心虚,自己屁股底下干不干净,没人比黎景修更清楚。可有些事走到这一步,也由不得他自己,说到底,都是绥江县这独一份的官场生态逼出来的。 前任县委书记之所以被郑大明一举扳倒,说白了,就是为了郑大明带着他们这帮亲信成立的新发房地产公司。 原本他们的计划不过是小打小闹,借着县里的资金盖三五栋楼盘,等房子售出回笼几个亿,悄无声息把挪用的公款窟窿堵上,最后每人分个几千万,神不知鬼不觉。 建筑行业的资金往来本就错综复杂,来回流转间账目模糊,只要事后抹平,根本没人能揪出破绽。 可千算万算,没料到空降来的安红如此较真,一双眼睛死死盯着她争取来的那两个亿项目资金。 如今通海大道的烂摊子摆在明面上,就像纸里包着的火,明眼人一眼就能看穿里面的猫腻,哪里还藏得住半分。 今天这场反腐倡廉大会,时机和议题都太过敏感,黎景修心里跟明镜似的,自己屁股底下本就不干净,一想到会上可能掀起的风浪,整个人坐在办公室里,只觉得如坐针毡,浑身都不自在。 椅子上像是扎了针一般,他挪来挪去,始终定不下心神,脑子里反复盘旋着通海大道、挪用的资金、安红冰冷的眼神,每想一次,心底的慌乱就多一分。 明明办公室门窗紧闭,他却仿佛置身于众目睽睽之下,总觉得有无数双眼睛盯着自己,那些藏在暗处的龌龊事,下一秒就要被当众抖落,连呼吸都变得格外艰难。 安红该不会,真要拿他开刀吧? 他是交通局局长,这些年一直紧紧跟着县长,在自己的一亩三分地里大权在握,本也无可厚非。 可但凡手里有点实权的干部,谁也不愿轻易得罪县委书记。只是绥江县的局面实在特殊——上任书记张秋阳,早被郑大明一伙人硬生生扳倒。 如今安红新来乍到,郑大明又在背后暗中撺掇,让他们这些实权部门负责人对这位女书记表面应付、实则疏远,绝不能走得太近。 原因也简单,他们每个人屁股底下都不干净,真要是跟安红走得近了,那些见不得光的勾当迟早要暴露。 久而久之,就形成了一个诡异的局面:各要害部门的头头,几乎很少主动去安红那里汇报工作。 一开始,郑大明还跟他们交底,说这么一个年轻女人来当县委书记,不过是下来镀镀金,攒一段基层履历,用不了多久就会调回省里,多半也就是搞搞意识形态那一套。 可这帮人慢慢发现,安红根本没按他们预想的剧本走。她非但没有敷衍了事,反而一步步扎进具体工作,触角越伸越深,对各项事务盯得越来越紧。 想到这里,黎景修只觉得头皮发麻,后背一阵阵发凉。 黎景修越想心越慌,当即拨通了郑大明办公室的电话,语气急促:“郑县长,下午要开全县干部大会!” 郑大明语气淡淡,带着几分不以为意:“知道,开个会而已,至于这么大惊小怪、胆战心惊的?” “昨天通海大道那事儿你忘了?”黎景修声音都发紧,“他们去现场考察,我看是真查出问题了!” 这话一出,郑大明心里也猛地一沉,瞬间心慌意乱。 这两个月,安红批下来的项目资金,全是在他暗中授意下,硬生生从通海大道挪走了一亿五千万,全都砸进了省城那片棚户区改造。也正是靠着这笔钱,那些难缠的钉子户才一个个松口搬走,项目才算勉强启动。 工程建设,建筑单位还能先垫资扛一扛,可面对那些动迁户,尤其是钉子户,不给真金白银,谁肯轻易搬走? 想到这里,郑大明心里又腾起一股对贾中旺、周凯天的不满与愤懑。 可事到如今,工程就摆在明面上,全省都盯着,他这个绥江县县长,竟是半点法子都没有。 就像辛辛苦苦把姑娘养大,结果姑娘要怎么疯、跟谁混、成天做什么,他这个当爹的压根管不住。 当初真不该把这个项目交出去。本以为靠着他们运作,进度能快些,好处也能多拿些,谁知道事与愿违。这帮人个个精于明哲保身,只想着坐享其成吃瓜,半点黑锅都不肯背。 尤其是周凯天,这么大的棚户区工程拿在手里,具体事务从不过问,更别说主动批钱。他算盘打得精妙:一心要先把工业园区搞起来,再借着园区名目转移资金,填到棚户区的窟窿里,把自己摘得一干二净。 到最后,所有脏水、所有烂账,十有八九都要扣在他郑大明的头上。安红提议下午两点召开全县反腐倡廉干部大会,郑大明心里其实也发慌,可县委书记牵头的会,他哪敢公然反对?表面不仅要支持,还必须到场坐镇。 可黎景修这通电话,让他瞬间坐立难安。 只是在下属面前,他绝不能露半点慌乱,只能强装镇定:“黎局长,你多心了。这种会一年开个好几回,无非是提提要求、敲敲警钟,违纪的事哪儿都有,会上说说罢了,没必要这么紧张。” 黎景修急得声音都变了:“郑县长,不对劲儿!我看安书记是要来真的,怕是要拿我们开刀,就冲着通海大道这件事!当初就不该……” 郑大明当即打断:“当初不该什么?我给你留了五千万,一条十五公里的普通公路,又不是高速,五千万还不够?是不是你在这笔钱上又动了手脚?” 黎景修一下子僵住,半天说不出话。 这种事在圈子里早就是心照不宣的规矩,谁心里没本账?都是在官场里摸爬滚打几十年的人,哪点猫腻能瞒得过眼睛? 郑大明说得没错,那五千万里面,足足三千万,早被他悄悄转走了。 第380章 伺机而动 可这也实在怪不得他呀。 按照最初的计划,棚户区工程只要顺利开工,五证齐全落地,那房子根本不愁销路。眼下楼市火爆,老百姓抢房子就跟当年抢原始股一样疯,哪怕几万套楼房,顶多两个月就能一售而罄。 等售房资金全额回笼,他们每个人按份额分完钱,再转头把挪用转移的公款悉数堵上窟窿,到最后,每个人的账面上、履历上,照样干干净净,半点毛病都查不出来。 偏偏半路杀出个安红,一声不吭就死死盯上了他们。 黎景修心里憋着满腹怨气,暗地里没少埋怨郑大明。 当初你有本事扳倒前任书记张秋阳,怎么就没本事把这个空降来的安红也拉下马?当初张秋阳倒台后,你大权在握,怎么就没能顺势坐上县委书记的位置,反倒让一个外来女人占了位置? 可这些话,他也只敢在心里反复打转,半句都不敢说出口。郑大明是他们这帮人的老大哥,在他面前,他们向来只有低头听令、唯唯诺诺的份,哪敢有半分质疑。 电话那头的郑大明,听着他愈发慌乱的语气,强压着心底的不安,沉声安抚:“你就放心吧,这场会不过是走个过场,难道他们还能当场把咱们的人带走?别自己吓自己,一切等开完会再说。” 话音落下,不等黎景修再开口,郑大明直接挂断了电话。 几乎是同一时间,郑大明指尖没有停顿,立刻拨通了县纪委书记唐效义的号码。 而此刻的唐效义,正独自坐在纪委办公室里,同样如坐针毡,手心冷汗直冒,满心都是纠结与惶恐,完全不知该如何是好。就在不久前,县委书记安红亲自找到他,当面下达命令,要求他在下午的反腐倡廉大会现场,直接带人把黎景修带走审查。 一边是手握纪检大权、却被郑大明架空的尴尬处境,一边是县委书记掷地有声的强硬指令,他夹在中间进退两难。 他真的敢按照安红的指令,在全县干部大会上,当场带走手握实权的交通局局长黎景修吗?真的敢直接跟郑大明一伙人撕破脸吗? 郑大明拨通唐效义的电话,语气带着不动声色的试探,缓缓开口:“唐书记,下午全县反腐倡廉的大会至关重要,你这边都安排了哪些议程?” 唐效义清了清干涩的嗓子,语气里满是为难,如实回道:“按程序来,先是我做纪委的反腐工作报告,最后由安书记做重要讲话,也就这些流程。” 郑大明轻笑一声,语气里的试探更浓,直接戳破关键:“流程倒是齐全,就没安排抓几个典型,杀鸡儆猴,给全县干部敲敲警钟?” 这话一出,唐效义顿时面露难色,语气满是无奈:“郑县长,我现在手里攥着个烫手山芋,压根不知道该怎么办!抓典型?我抓谁?又该怎么抓?全县副科级以上干部都在,我总不能随便拉个人上台吧!” 郑大明闻言,低笑出声,语气看似轻松,实则步步紧逼:“照你这么说,咱们绥江县的反腐工作做得相当到位,压根没查出什么明显的腐败分子?” 唐效义苦涩一笑,连连摆手,声音压得极低:“我的郑县长,您就别戳我肺管子了!绥江县官场这潭水有多深、是什么德行,您比我心里更清楚!可我现在手里,没拿到任何实打实、能拿上台面的证据啊!光凭着几封匿名的举报信,就敢在大会上随便带人、乱抓典型,那可是要捅破天、出大乱子的!” 郑大明眼神一沉,语气骤然变得凌厉,直逼核心:“这么说,是安书记给你下了指示,指定让你抓某个人?” 唐效义心里一惊,慌忙连连否认,说话都变得结巴起来:“没、没有!绝对没有!这都是我纪委自己的具体工作,安书记没做过这类指示,况且党纪国法摆在这,该走什么程序、该拿什么证据,我心里还是有数的。” 郑大明冷哼一声,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施压,一字一句说道:“你有数就好。我告诉你,今天的会,还是跟过去一样,会上把调子定好,绷紧反腐倡廉这根弦就行,一切都要以全县经济建设大局为中心,别搞些节外生枝的事!” 唐效义握着听筒,沉默沉吟了片刻,语气里带着难掩的为难,沉声说道:“郑县长,有些事,咱们还是得收敛几分。最近风头本就紧,你们要是做得太明目张胆,不留半点余地,我这个纪委书记,工作实在没法做,太难了。” 话说到这个份上,他也不愿再多纠缠,不等郑大明回应,便径直开口:“郑县长,那就先这样吧。” 话音落下,唐效义率先挂断了电话。 对于郑大明这番话,唐效义再熟悉不过了。 说得冠冕堂皇——反腐倡廉的弦要时刻绷紧,同时又要以经济建设为中心。听上去并不矛盾,像是两条都得紧抓的战线。 可谁心里都明白,一旦把经济建设摆在头一位,其他的自然就往后排,反腐纪律往往也就成了说说而已。 就说已经跳楼身亡的张振江,他早就想动这个人,可也不得不承认,张振江抓工作确实毫不含糊、有模有样。 到了他这个纪委书记手里,案子就像捧着个烫手山芋,扔扔不掉,吃吃不下。真想查办,却又不能办、不敢办。 这大概,就是所有基层纪委书记共同的苦衷。 他缓缓靠在椅背上,双眼紧闭,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脑子里反复权衡,在做着最后的抉择。 黎景修,到底是抓,还是不抓? 若是抓,是当着全县所有副科级以上干部的面,在大会现场直接带人,不给郑大明一伙人留半点退路;还是等会议散场,私下悄悄带人,留一丝转圜的余地? 一边是县委书记安红的强硬指令,一边是县长郑大明的暗中施压,他夹在两方之间,进退维谷,每一个选择,都关乎着自己日后的仕途命运。 最后他拿定了主意:会上口气必须严厉,反腐的调子要拉高、绳子要勒紧,但绝不会在大会现场直接把李景修带走。 就算这做法违逆了安红的明确要求,也只能先这样。倘若安红事后执意要揪着李景修不放,到时再另行应对。 他的策略很简单——伺机而动。 第381章 雷霆行动(1) 下午两点,林江南准时迈步走进县委大楼一层的大礼堂。 平日里这座能容纳数百人的礼堂,即便开全县干部大会,也总少不了稀稀拉拉的空位,迟到的人蹑手蹑脚溜进会场更是家常便饭,散漫劲儿早已成了绥江官场的常态。 可今天,他刚一推开礼堂厚重的木门,一股截然不同的压抑氛围便扑面而来,让他下意识地放轻了脚步。 今日的各级领导干部,来得格外齐整,格外周全,没有一人缺席,更没有姗姗来迟的身影。时钟刚过两点,偌大的礼堂就已经黑压压坐满了人,一排排座椅被填得满满当当,就连两侧的过道都被前来参会的干部占满,几乎没有落脚的空隙。 这样全员到齐、纪律严明的场面,在绥江官场已然沉寂了太久,是过去好几年都极少出现的景象。 但凡在绥江体制内待着的人,心里都跟明镜似的。前县委书记张秋阳执政后期,整个绥江的政治生态彻底陷入混乱,规章制度形同虚设,干部作风涣散,遇事推诿扯皮,官场圈子拉帮结派,乌烟瘴气弥漫。 全县上下无人不晓,张秋阳早已大势渐去,权力根基摇摇欲坠,根本无心也无力整顿官场风气。而接任主持工作的郑大明,向来只看重实打实的政绩,对开会、表态这类面上的形式主义工作,向来不屑一顾,也从不较真。 以往召开各类干部会议,迟到早退、中途离场都是常态,郑大明要么视而不见,要么简单提醒两句,全程都是走个过场,从来不会在这些事上较真问责,久而久之,开会便成了绥江干部眼里可有可无的形式。 但今天,一切都变了。 这是安红空降到绥江县担任县委书记以来,第二次召开如此高规格、大范围的全县干部大会,参会人员覆盖了全县所有副科级以上干部,规格之高、重视程度之深,前所未有。 第一次大会,是安红刚刚上任之时,只是简单地与全县副科级以上干部见面亮相,做个简短的自我介绍,会场氛围还算平和,众人也只是抱着观望的态度。而这第二次大会,会议主题赫然是——反腐倡廉。 这四个字,像一块沉甸甸的石头,压在了每一个参会干部的心头。会场里的气氛紧绷到了极致,空气仿佛都凝固了,每个人脸上的神色都带着几分微妙的紧绷,心底各有各的盘算,各有各的忐忑。 所有人都坐得笔直,眼神不敢随意乱飘,生怕自己一个微小的懈怠、一个不经意的迟到,就会被这位雷厉风行的新任县委书记安红抓住小辫子,成为杀鸡儆猴的对象。 林江南找了个前排相对偏僻的角落位置坐下,这个位置既能清晰地看清主席台上的动静,又不会太过引人注目。他心里跟明镜似的,对安红今天这场大会的真实意图,早已略知一二。 安红此番召开全县反腐大会,绝不是像以往那样走形式、走过场,而是要在绥江官场掀起一场雷霆万钧的反腐行动,剑走偏锋、直击要害,而这场行动的头号目标,就是县建设局局长黎景修。 林江南心里清楚,安红若想彻底打响上任后的第一枪,把这场雷霆反腐行动的声势做足、震慑效果拉满,最狠也最直接的做法,就是在全场干部的注视下,当场将黎景修从会场带走调查。 可眼下有一个最大的变数,那就是县纪委书记唐孝义,他到底会不会站在安红这边,全力配合这位新来的县委书记开展行动,会不会在关键时刻掉链子,在场所有人都没有绝对的把握,毕竟唐孝义在绥江官场深耕多年,牵扯的关系盘根错节。 他落座后,目光不动声色地投向主席台,刚好能清晰地看到安红的侧脸。安红正低着头,专注地看着桌上的材料,眉眼低垂,面色沉静如水,没有丝毫波澜,让人根本猜不透她心底的想法,也看不出她此刻的情绪,那份沉稳与淡定,与台下众人的忐忑、台上其他领导的故作镇定形成了鲜明对比。 主席台前排,县里其他几套班子的领导干部也纷纷落座,一个个正襟危坐,双目平视前方,摆出一副置身事外的模样,仿佛这场声势浩大的反腐倡廉大会,与自己没有任何关系,不管台上掀起什么风浪,都能稳坐钓鱼台。 主持本次大会的,正是县纪委书记唐孝义。 待所有领导落座、会场彻底安静下来,唐孝义清了清嗓子,拿起话筒正式宣布开会。紧接着,他便摆出一副声色俱厉的模样,开始做纪委工作报告,大谈特谈过去半年多来全县的纪检监察工作,反复强调要从基层抓起、从严监督党员干部,要对每一位党员干部做到耳提面命、警钟长鸣,要严守党纪国法、筑牢反腐防线。 他的报告洋洋洒洒、长篇大论,辞藻说得冠冕堂皇,语气也格外激昂,可整整讲了将近一个小时,通篇全是空话、套话、场面话,翻来覆去都是理论强调和工作表态,半句实打实的工作成绩、一件具体的反腐案例都没有提及。 在场的所有干部心里都一清二楚,过去半年,县纪委根本没有开展任何实质性的反腐工作,没有查办一起贪腐案件,唯一拿得出手、能被唐孝义反复念叨的,也就只有倒台的前任县委书记张秋阳。 可张秋阳的落马,根本不是县纪委查办的成果,而是上级纪委直接督办的结果。唐孝义却不管这些,反反复复将查办张秋阳一案挂在嘴边,仿佛拿下张秋阳,就是县纪委过去半年顶天立地的最大功劳,是他这位纪委书记的傲人政绩。 终于,唐孝义冗长又空洞的工作报告和后续工作部署全部念完了。他缓缓放下手中的讲话稿,下意识地抬手擦了擦额头的薄汗,像是完成了一项艰巨的任务一般,轻轻舒了一口气,可那份轻松转瞬即逝,坐姿依旧透着几分难以掩饰的坐立不安,手指不自觉地摩挲着话筒,眼神也有些飘忽,不敢与台下众人对视。 报告结束后,整个会场瞬间陷入死寂,安静得可怕,足足静默了半分钟。 换做以往的会议,只要领导讲话一结束,台下立刻就会响起一片窃窃私语声,嗡嗡的嘈杂声不绝于耳。但今天,没有一个人敢随意出声,没有一个人敢东张西望,偌大的礼堂里,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就连一根针掉落在地上,都能清晰地听见声响。 就在众人屏息凝神之际,安红终于缓缓拿起了面前的话筒,她的声音清亮而沉稳,带着一股不怒自威的力量,瞬间传遍会场的每一个角落,全场所有人瞬间屏住呼吸,竖起耳朵,目光齐刷刷地投向主席台中央的安红。 第382章 雷霆行动(2) 全场陷入了长达两分钟的死寂。 这短短两分钟,却漫长得像一个世纪,礼堂里的空气仿佛彻底凝固,压得人喘不过气。在场每一个干部的心都在胸腔里砰砰狂跳,连呼吸都放得极轻,生怕发出半点声响,就会被新任县委书记盯上。 所有人心里都清楚,安红此番雷霆造势,随时都有可能拿在场任何一个人开刀立威。 正所谓做贼心虚,绥江官场多年来风气浑浊,在座之人谁的手上都未必干净,真要是较真查起来,无论大事小事、违纪还是违规,总能揪出一堆问题。 一时间,人人自危,个个忐忑,而全场最坐立不安、魂不守舍的,莫过于坐在台下第一排的黎景修。 他的脸色惨白如纸,没有一丝血色,他心里已然彻底明白,今天这场反腐倡廉大会,安红从一开始,就是冲着自己来的,通海大道的问题败露,自己就是那个被用来杀鸡儆猴的靶子。 他猛地侧过头,用带着怨毒与求救的目光,狠狠看向主席台上的郑大明。他是郑大明一手提拔起来的嫡系,是郑大明圈子里的“小老弟”,事到如今,他只能把全部希望寄托在郑大明身上。 此刻的郑大明,连一个眼神都不敢回给黎景修。其实郑大明的心里远比表面看上去更不安,更焦灼。安红铁了心要拿他的人开刀,他根本没有底气、也没有能力出面保下黎景修,一旦强行出头,反倒有可能引火烧身,把自己也牵扯进去。 主席台上的安红,静静站在那里,目光平静地扫过全场: “大家刚才都听到了,纪委唐孝义书记,对过去半年全县的纪检监察工作,做了全面的总结。” 安红的语气平淡,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她稍稍停顿,目光扫过全场,随即直言不讳地开口:“对于唐书记这种浮皮潦草、只做表面文章、没有任何实质内容的工作汇报,我就不多说了,也不想再做无谓的点评。今天,我们召开这场反腐倡廉大会,不谈空话,不走过场,我只讲实际问题,只查实际贪腐。” 话音落下,安红没有丝毫犹豫,径直从面前的桌案上拿起了两页纸张, 台下的参会干部们面面相觑,谁也不知道安红手里拿的究竟是什么,纷纷露出疑惑的神色。唯有坐在角落的林江南,眼神骤然一亮,他看得一清二楚,那两页纸,正是关乎绥江重大工程的通海大道质量检测报告! 林江南瞬间振奋了精神,身子微微前倾,目光死死地盯住安红,眼神专注而期待,恨不得将安红接下来要说的每一个字,都一字不落地刻进自己的耳朵里,他知道,这场雷霆反腐大戏,终于要正式拉开帷幕了。 安红握着手中的检测报告,沉声开口,声音清晰而有力:“我现在,就给大家一字一句念一念我手里这份东西。这不是普通的工作汇报,也不是口头表态,这是青冈市专业建筑工程公司,联合市级工程监理部门,共同出具的权威监理报告,也就是针对我县重点工程通海大道,做的全面工程质量检测报告。” 说到这里,安红故意顿住了话语,目光如炬,不动声色地扫过主席台和台下前排的位置。 林江南敏锐地捕捉到,主席台上的郑大明、苗长青,身子猛地一僵,原本故作镇定的神情瞬间瓦解,下意识地挪动了一下坐姿,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 而坐在台下第一排的县交通局局长黎景修,脸色骤然变得惨白,浑身一震,眼神里充满了震惊与恐慌,整个人像是被瞬间抽走了力气,呆坐在座位上,显然被这份突如其来的检测报告彻底震慑住了。 安红看也不看众人各异的神色,语气陡然变得严厉,继续朗声说道:“这份权威检测报告,经过市里相关部门反复核验、最终认定:整个通海大道,足足三分之二的路面存在极其严重的工程质量问题,项目建设过程中存在严重的偷工减料、数据造假、权钱交易行为,工程质量完全不达标,不符合国家相关标准,其行为已经不仅仅是违规违纪,而是涉嫌严重的违法犯罪!” 她的声音掷地有声,狠狠砸在每一个人的心上,紧接着,安红又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痛心与愤怒:“在座的各位都心里清楚,我们绥江县费尽心力,从省里争取到整整两个亿的专项工程资金,就是要把这十五公里的通海大道,打造成经得起时间考验的百年工程、民心工程。我们的初衷,是五十年、一百年后,这条大道依然完好无损,稳稳地矗立在绥江大地上。” “这条通海大道,直接连接着沈大公路,是我县打通对外交通、对接港口经济的关键命脉。只有这条路修好了、走通了,我们绥江县才能真正成为通海县城,我们县的农副产品、工业产品,才能借助这条通道,直接进入大连港,走向全国、走向海外,这是关乎全县发展、关乎百姓福祉的大事!” “可现在呢?!” 安红猛地拔高声音,话音骤然顿住,一双锐利如刀的眼睛,死死地盯向坐在台下第一排的黎景修,目光冰冷,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黎景修被这道目光死死锁定,瞬间吓得魂飞魄散,嘴巴大张着,想要说些什么辩解,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浑身控制不住地瑟瑟发抖,脸色惨白如纸,额头上的冷汗顺着脸颊不断滑落,整个人濒临崩溃。 就在全场一片死寂、众人屏息凝神之际,安红猛地转过身子,面向身旁的县纪委书记唐孝义,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语气刺骨,带着十足的压迫感。 “我担任绥江县委书记的时间不长,过去在岗位上,干的也都是宣传教育、意识形态方面的工作,这一点,大家也都清楚。” “可能就是因为这样,就有人觉得我不懂工程、不懂行,是个好糊弄的新手,故意合起伙来欺瞒我,当着全县干部的面,公然对我撒下弥天大谎,妄图掩盖通海大道的贪腐真相。” 安红顿了顿,声音陡然加重,字字诛心:“我安红再外行,道路修得结不结实、质量过不过关,我实地走访、亲眼查看,还能看不出来吗?我一个人看不出来,专业的检测机构、上级的监管部门,还能看不出来吗?” “有些人,真是胆大妄为!不把我安红个人放在眼里,我或许可以不计较;可你不把党纪国法放在眼里,不把全县百姓的利益放在眼里,肆意践踏纪律、贪腐谋私,我安红,绝不能饶你!绥江的官场风气,绝不能容你!” 话音一落,安红目光如炬,直直看向唐孝义,一字一顿、语气坚定地开口,声音响彻整个礼堂: “唐书记,现在,可就看你的了!” 一瞬间,整个会场、主席台上,所有人的目光“唰”地一下,齐刷刷地全部集中到了唐孝义的脸上。 众目睽睽之下,所有视线都聚焦在他身上,唐孝义只觉得如坐针毡,浑身发烫,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手足无措,双手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眼神慌乱到了极点。 他低着头,不敢与任何人对视,心底又慌又乱,恨不得脚下立刻裂开一道地缝,让他直接钻进去,彻底躲开这进退两难的绝境。 第383章 雷霆行动(3) 全场的死寂已然到了极致,安红脸上那抹浅笑彻底敛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封般的冷厉,她缓缓侧过身,目光如淬了寒冰的利刃,直直逼向身旁的县纪委书记唐孝义,没有半分迂回,字字都带着直击人心的压迫:“唐书记,你这个纪委书记,执掌全县纪检监察大权,眼下证据确凿,你准备采取什么行动?” 这一句质问,轻飘飘却重如千钧,狠狠砸在唐孝义的心口。不过瞬息之间,豆大的汗珠便从他的额头疯狂渗出,顺着鬓角、脸颊,一滴滴滑落在脖颈间,浸湿了胸前的衬衣领口。他端坐在主席台的椅子上,身子却控制不住地微微发僵,双手死死攥在膝头,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出青白,心底更是七上八下,翻江倒海,压根拿不出半点应对的主意。 他太清楚安红的意图了,这位新任县委书记,就是要在这场全县干部大会上,当着所有人的面,拿下交通局长黎景修,以此立威,彻底搅动绥江沉寂多年的官场格局。可他事前没有收到任何明确指令,更没有做半点部署,纪委的办案人员、相关手续全都没有准备,别说当场带人,就连一句准话他都不敢说。更何况,黎景修背靠郑大明,在绥江官场盘根错节,他贸然动手,一旦出了差错,最后里外不是人的只会是自己。 安红那道凌厉的目光,就像一根冰冷的钢针,直直扎进他的胸膛,穿透他所有的伪装,让他无处遁形。台下数百双眼睛都在若有若无地盯着主席台,盯着他这个纪委书记,每一道目光都带着试探、看热闹,甚至是幸灾乐祸,让他如坐针毡,浑身都不自在。 被逼到绝境,唐孝义只能硬着头皮,挤出一句敷衍至极的场面话,声音干涩发紧,连语气都透着难以掩饰的慌乱:“安书记,我们纪委一定加大工作力度,全力严查各类腐败行为,一旦查实违纪违法问题,我们纪委坚决从严处理,绝不留情,绝不姑息。” 这番话,是官场里用烂了的空话套话,没有半点实际意义,在场所有人都听得明明白白,不过是他用来搪塞的托词罢了。 安红嘴角勾起一抹更冷的笑意,手上微微用力,抖了抖手里那两页攥得紧实的通海大道质量检测报告,纸张摩擦发出细碎的声响,在寂静的会场里格外清晰。她的语气陡然转冷,带着毫不掩饰的不满与施压,再次开口:“我问的不是这些空洞的表态,不是什么加大力度、从严处理,我就问你这件事,这件摆在明面上的贪腐问题,你具体怎么处理?当下,立刻,该如何做?” 步步紧逼,不留半点退路。 唐孝义的额头冷汗冒得更凶了,他下意识地抬手,用袖口擦了擦额头的汗,眼神飘忽,不敢与安红对视,支支吾吾地慌忙应道:“我们……我们纪委一定加紧调查,尽快核实相关情况,给县委、给全县百姓一个交代。” “加紧调查?”安红重复着这四个字,语气里满是讥讽,她猛地将手中的报告往桌案上一拍,声响不大,却震得全场人心头一颤,“难道这一纸权威检测报告,加上我亲眼所见的事实,还不足以说明问题吗?还需要你所谓的加紧调查吗?唐书记,看来,你是根本没按照我这个县委书记的安排,来部署今天的工作,来处理这件事啊!” 一句话,直接戳破了唐孝义的敷衍,也把两人之间的对峙,摆到了明面上。 唐孝义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依旧在一味搪塞,顾左右而言他,嘴里反复说着“会认真落实”“会尽快调查”,就是不肯松口表态,不肯承诺当场拿下黎景修。他心里还在侥幸,想着能拖一时是一时,既不想违背安红的指令,又不想得罪郑大明一系,妄图在中间和稀泥。 安红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原本就冰冷的眼神,此刻更是覆上了一层寒霜,她盯着唐孝义,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一字一顿地说道:“唐书记,我现在只问你一句话,你必须如实回答,只需要说是,或者不是。那就是,我此前做出的工作安排,你是不是没有遵照执行?是不是根本没有落实到位?” 没有丝毫商量的余地,没有半点转圜的空间,就是要逼唐孝义当众给出答案,让他在全县干部面前,直面这场抉择。 唐孝义被这一句话彻底堵死了退路,浑身都冒出了冷汗,坐在主席台上,如芒在背。他知道,自己再也无法搪塞下去,若是再继续推脱,就是公然违抗县委书记的命令,就是在全县干部面前,挑战县委的权威,到时候第一个被问责的就是自己。 被逼到无路可退,他只能微微低下头,声音微弱却不得不承认:“安书记,我……我一定会按照您的指示,认真去做,尽快落实。” 一句敷衍的承诺,没有半点诚意,更没有任何实际行动。 安红看着他这副模样,冷冷一笑,那笑声里满是了然与失望,轻轻吐出一个字:“好。” “那我就知道了。” 短短五个字,却像是定下了某种决断,让全场的气氛愈发紧张。 说罢,她缓缓收回目光,淡淡瞥向台下第一排的黎景修。 原本瘫坐在座位上、面如死灰的黎景修,在听到唐孝义的敷衍回应,看到安红没有立刻发难之后,像是瞬间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他眼中重新燃起一丝希冀,原本涣散的眼神猛地一凝,腰杆猛地一挺,后背紧紧靠在椅背上,刻意摆出一副镇定自若的模样,刚才的慌乱与恐惧一扫而空,甚至还微微抬了抬头,试图掩饰自己内心的恐慌。 他心里还在暗自庆幸,觉得有唐孝义的拖延,有郑大明在背后撑腰,安红即便手握证据,也没办法当场动他。 这一连串微妙的变化,这一场官场之上的软对抗,全都被坐在角落的林江南看在眼里,记在心里。他的心头猛地一紧,一颗心瞬间悬到了嗓子眼,立刻不由自主地替安红捏了把汗。 他太清楚安红的谋划了,今天这场大会,安红就是要出其不意,当场拿下黎景修,杀一儆百,彻底打响整治绥江官场的第一枪,树立自己作为县委书记的绝对权威。 可唐孝义身为纪委书记,手握执纪问责的权力,却公然软磨硬扛,不服从安红的指令,事前没有做任何拿人的部署,事中一味敷衍搪塞,让安红的计划陷入了僵局。 县委一把手的命令,在如此重要的全县干部大会上,被下属如此搪塞敷衍,这无疑是公开的挑战。 安红这整顿官场的第一刀,还没正式砍出去,就先碰了个大大的软钉子,若是就此作罢,往后她在绥江官场,再无威信可言,所有的部署都将沦为空谈。 林江南紧紧攥着拳头,手心全是冷汗,目光死死盯着主席台上的安红,满心都是担忧,他不知道安红接下来该如何破局,更不知道这场剑拔弩张的对峙,会走向何方。 第384章 雷霆行动(4) 而安红,面对这样的僵局,脸上没有露出丝毫慌乱,依旧保持着镇定。她缓缓伸手,拿起面前桌案上的麦克风,指尖轻轻调整了一下位置,随后,清亮而锐利的声音,瞬间通过音响,传遍了礼堂的每一个角落,让在场每一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大家都看到了吧?都听到了吧?” “我们这位纪委书记,工作真是谨慎得很,认真得很,谨慎到面对铁板钉钉的贪腐事实,都要再三推脱,认真到拿着权威检测报告,都还要所谓的‘加紧调查’。” “我手里已经是铁证如山,是不容辩驳的事实,他却还要如此敷衍,如此拖延。这么说来,唐书记是在怀疑,我这个县委书记,费尽心力拿到的证据,是假的不成?是我在无中生有,故意刁难干部吗?” 她的声音掷地有声,每一句都直击要害,让唐孝义坐在主席台上,头垂得更低,脸色惨白如纸,浑身都在微微发抖。 安红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语气愈发沉重,也愈发坚定,继续说道:“但今天,我可以明确告诉在场的每一位同志,这份证据,绝不是假的!这条通海大道的问题,绝不是我凭空捏造的!” “那条路,我亲自去看过,亲自去走过,亲自去摸过。路面铺得松松垮垮,沥青厚度远远不达标,路基偷工减料,随便一踩就能看出问题,一眼就能断定,这是不折不扣的豆腐渣工程!而我手上的这份检测报告,更是货真价实、真真切切,每一项数据都写得明明白白,每一项结论都有理有据,白纸黑字,清清楚楚,上面还盖着青港市权威建筑检测机构的大红公章,这是国家级的专业认定,容不得任何人狡辩、抵赖、敷衍!” “我相信,不光是我这个县委书记看得明白,心里清楚,我们交通局的黎景修局长,作为这条通海大道项目的直接负责人,他心里对这条路到底修成了什么德行,对工程建设过程中存在的问题,更是一清二楚!” “与此同时,县里相关的分管领导,相关的责任部门,对这整整两个亿的省级专项资金,究竟去了哪里,究竟用在了什么地方,究竟有没有真正用在工程建设上,有没有被中饱私囊、利益输送,我想,在座的有些人,心里也都是有数的!” 说到这里,安红的语气陡然拔高,带着满满的痛心与愤怒,一字一句,狠狠砸在每一个人的心上:“两个亿!这是我们绥江县费尽心力,从省里争取来的民生资金、发展资金!是要用来修建十五公里通海大道,打通我县经济发展命脉,造福全县百姓的民心工程!我们当初立下目标,要把这条大道建成百年工程,让它成为绥江发展的快车道!” “可现在呢?两个亿的资金,硬生生把这条事关全县未来发展的通海大道,修成了一个不堪一击的豆腐渣工程!修成了一个让人耻笑的问题工程!” “我看,这根本不是简单的工程问题,这就是有些人,无视党纪国法,无视全县百姓的利益,故意联手欺瞒,公然在我这个新任县委书记脸上,啪啪打脸!是故意要挑战县委的权威,故意要纵容腐败,故意要毁掉绥江的发展!” 这一番话,说得慷慨激昂,字字诛心,全场鸦雀无声,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就连呼吸声都变得小心翼翼。唐孝义低着头,浑身僵硬,郑大明坐在主席台上,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眼底深处藏着难以掩饰的慌乱。 安红看着全场的反应,不再多言,也不再有丝毫犹豫。她缓缓抬起手,在众目睽睽之下,轻轻拍了几下巴掌。 掌声清脆,在寂静的会场里格外突兀,也像是一个无声的信号。 掌声刚落,只听“唰”的一声巨响,礼堂紧闭的大门,被人从外猛地推开。 刺眼的光线从门口涌入,全场所有的目光,齐刷刷地、不由自主地投向洞口大开的门口,每一个人都瞪大了眼睛,满心都是震惊与疑惑。 只见门口,整整齐齐站着六七名身着深蓝色检察院制服的检察官,他们身姿挺拔,神情肃穆,眼神坚毅,精神抖擞,周身散发着凛然正气,没有丝毫多余的动作,列队整齐,大步流星地走进了会场。 脚步声沉稳有力,敲击在地面上,也像是敲击在每一个人的心上,让全场瞬间陷入极致的恐慌与紧张。 这突如其来的一幕,彻底打破了会场的沉寂,也打破了郑大明最后的镇定。 郑大明坐在主席台上,看到走进来的检察院工作人员,身子猛地一抽,像是被电流击中一般,不由自主地、猛地从座位上站了起来。他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眼神慌乱,再也无法保持平日里的沉稳,全然暴露了内心的恐慌。 安红侧过头,淡淡瞥了一眼身边失态的郑大明,声音压得极低,只有两人能够听见,语气里带着一丝淡淡的讥讽:“郑县长,看来,你这是慌了。” 郑大明被这一句话点破心事,瞬间回过神来,才意识到自己的失态。他连忙摆手,脑袋摇得像拨浪鼓,声音都控制不住地发飘,结结巴巴地辩解道:“没、没有……我慌什么?我没慌……我只是……只是没想到会有检察院的同志过来。” 越是辩解,越是暴露了他内心的不安。 安红不再理会他,目光转向走到自己面前的带队人员。来人是省检察院反贪局的马处长,他身姿挺拔,站定在安红身侧,神情肃穆,静静等候着安红下达具体指令。 安红点了点头,随即目光扫过台下,直直落在第一排黎景修的身上,沉声开口,声音清晰传遍全场:“黎景修局长,请你站起来。” 可此刻的黎景修,早已没了刚才故作镇定的模样。在看到检察院工作人员走进会场的那一刻,他最后的心理防线彻底崩塌,浑身的力气像是被瞬间抽干,整个人软软地瘫软在座位上,双腿不停打颤,脸色死灰,嘴唇哆嗦着,别说站起来,就连抬一下胳膊都难,整个人濒临崩溃,再也没有了半分局长的样子。 安红看都没看他这副狼狈不堪的模样,转头看向身旁的马处长,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淡淡吩咐道:“马处长,这位,就是通海大道项目的主要负责人,我县交通局局长黎景修。现在,你可以把他带走了。” 话音落下,马处长立刻点头示意,身后的两名检察官大步上前,径直走向台下的黎景修,将瘫软在座位上的黎景修架了起来。 直到这一刻,全场众人才彻底反应过来,所有人都目瞪口呆,看着眼前这一幕,大气都不敢出。新任县委书记安红,早已绕开县纪委,直接联动省检察院反贪局,布下了这一场雷霆大局,任凭唐孝义敷衍、郑大明慌乱,终究还是在全县干部大会上,当场拿下了黎景修,彻底打响了绥江反腐的第一枪! 第385章 雷霆行动(5) 绥江县全县干部大会的主席台之上,气氛早已压抑到了极致,所有人都紧绷着神经,目光或慌乱或凝重地落在会场中央,连平日里习惯性的交头接耳、低声闲谈都消失得无影无踪。就在这落针可闻的死寂里,县纪委书记唐孝义骤然浑身一颤,一股刺骨的冰凉顺着裤腿迅速蔓延开来,紧接着,裤管下变得黏腻潮湿,沉重地贴在腿上,说不出的难堪与难受。 不过瞬息之间,一股浓烈又刺鼻的臊味,便毫无遮掩地在主席台上方弥漫开来,顺着微弱的气流,飘向四周的每一个角落。他的左手边,坐着沉稳寡言的政法委书记汪显发,右手边则是心思深沉的组织部长苗长青,两人原本正目不转睛地盯着台下被控制住的黎景修,鼻尖骤然嗅到这股怪异的气味,脸色猛地一变,下意识地往旁边挪了挪身子,眼神里满是错愕、嫌弃,又带着几分难以言说的惊恐,神色古怪到了极点。 就连离主席台中心稍远一些的其他几位县委常委,也纷纷察觉到了这股异常的味道,纷纷侧目看向唐孝义,眼神复杂至极。有震惊,有鄙夷,有冷眼旁观,更有兔死狐悲的忌惮,所有人都心照不宣,却没有一个人敢开口说一句话,只是任由这股臊味在空气中蔓延,让本就紧绷的气氛,变得更加令人窒息。 这位平日里在绥江县威风八面、手握纪检监察大权,走到哪里都让人敬畏三分的县纪委书记,竟然在全县数百名干部齐聚的大会现场,在众目睽睽之下,被吓得当场尿了裤子。 巨大的恐惧如同汹涌的潮水,瞬间将唐孝义彻底吞没,他浑身僵硬地坐在椅子上,手脚冰凉,大脑一片空白,连呼吸都变得困难重重。 直到此刻,他才猛然惊觉,自己从一开始就落入了安红布下的棋局,早已陷入万劫不复的被动境地,半点转圜的余地都没有。他就像一只被狠狠踩在脚底的蝼蚁,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只能任由安红肆意碾压、拿捏,他的懦弱、他的敷衍、他的阳奉阴违,在安红面前暴露无遗,半点遮掩都做不到。 唐孝义心中悔恨交加,他始终小瞧了眼前这个看似柔弱的女县委书记,以为她年轻资历浅,即便坐上了县委书记的位置,也翻不起什么大浪,面对她安排的核查工作,他一味推三阻四、敷衍了事,妄图和其他官员一样,和稀泥、走过场,蒙混过关。 可他万万没想到,安红这一手,竟然狠辣到了极致,也决绝到了极致,她从一开始就没有指望过自己,没有指望过县纪委,更是直接绕过了青港市市级相关部门,快刀斩乱麻,直接联络了省检察院反贪局,以雷霆之势出手,打了他一个措手不及,彻底断了他所有的退路。 而在会场台下,沦为众矢之的的交通局长黎景修,此刻的模样比唐孝义还要狼狈不堪。 几名身着制式服装、神情肃穆的反贪局检察官,步伐沉稳地走上前去,一左一右牢牢架起黎景修的胳膊。 黎景修双腿发软,整个人几乎瘫软在地,根本站立不住,浑浊发黄的尿液顺着他的裤腿,一滴一滴、连绵不断地往下滴落,在脚下的地面上晕开一小片水渍。滴答、滴答的声响,在死寂无声的会场里格外清晰,每一声都像是敲在在场所有干部的心上,让他们心惊胆战,浑身发寒。 全场数百名副科级以上干部,全都噤若寒蝉,一个个低着头,屏住呼吸,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更不敢发出丝毫声响,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眼前这荒诞又刺目的一幕。 整个绥江县大礼堂内,静得可怕,除了尿液滴落的细微声响,只剩下众人压抑到极致的心跳声,以及微微发颤的呼吸声,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雷霆手段震慑,心中充满了惶恐与不安。 坊间一直都有传闻,说那些平日里作威作福、贪赃枉法的官员,一旦东窗事发、被查办落马时,往往会吓得魂飞魄散、方寸大乱,甚至出现失禁失态的荒唐模样。从前,在场的众人大多只当这是茶余饭后的笑谈,是不着边际的传闻,听过便罢,从未放在心上,可今日,这样荒唐、难堪又真实的一幕,却真真切切地发生在他们的眼皮子底下,发生在这场全县干部大会之上,给了他们最直接、最猛烈的冲击。 就在全场陷入极致死寂之时,主席台中央的安红,忽然冷冷一笑,她的声音清冷锐利,透过面前的麦克风,清晰地传遍了大礼堂的每一个角落,传入每一位在场干部的耳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黎局长,不——”安红微微顿了顿,眼神冰冷地看向被架起的黎景修,语气里满是嘲讽,“恐怕从今往后,‘黎局长’这个称呼,永远也不会有人再叫你了。我这个县委书记,算是这世上最后一个叫你黎局长的人。现在,我再叫你一遍,黎局长,请你答应一声。” 黎景修浑身止不住地发抖,双腿发软,脸上满是惊恐与绝望,眼泪和鼻涕混在一起,声音嘶哑破碎,带着浓浓的哭腔,连连哀求道:“不敢当,不敢当!安书记,我真的不敢当啊!我错了,我知错了,求安书记高抬贵手……” 安红笑意更冷,眼神骤然变得凌厉如刀,语气陡然加重,字字诛心:“怎么?现在知道不敢当了?现在知道害怕了?你当这个交通局长的时候,不是嚣张跋扈、无法无天,要多牛逼有多牛逼吗?在我面前摆架子,在县里肆意妄为,谁的话都不放在眼里,那股气焰去哪里了?” “我顶着重重压力,耗费无数心血,从省里千辛万苦争取来的两个亿专项工程资金,是用来给绥江百姓谋福利、搞建设的,是要修出造福一方的优质工程,可你倒好,中饱私囊、肆意糟蹋,把这笔钱挥霍一空,最终修成了那样一个烂泥塘一样的豆腐渣工程,雨天泥泞不堪,晴天尘土飞扬,百姓怨声载道,你就这么心安理得?” “你做出这等荒唐事,到底是公然蔑视我这个女书记,觉得我年轻好拿捏,还是公然蔑视我们县委班子,蔑视绥江的所有干部群众?你现在说不敢当,我看你平日里的胆子,大得很!大到敢无视党纪国法,敢践踏百姓利益,敢把县委的决策当成耳旁风!” 话音未落,安红猛地腾地一下从座位上站了起来,身姿挺拔,周身散发出的强大气场,瞬间席卷整个会场。她目光锐利如鹰,缓缓扫视着台下全场的数百号干部,每一个被她目光扫过的人,都下意识地低下头,不敢与她对视。 第386章 雷霆行动(6) 台下所有干部,数百双眼睛齐刷刷地聚焦在台上这个女人身上,她容貌美丽端庄,衣着干练得体,可此刻周身散发出来的凌厉与威严,却让所有人都心生敬畏,压得众人喘不过气来。 会场依旧死寂一片,站在黎景修身旁的几名检察官,岿然不动地守在原地,没有丝毫要立刻离去的意思,他们神情肃穆,身姿挺拔,如同最坚实、最有力的后盾,无声地为安红的雷霆行动提供着支撑,也让安红的话语,更具分量与威慑力。 安红目光坚定,声音沉稳有力,一字一句地开口说道:“按理来说,针对黎景修的问题,应该走正规的纪检监察程序,由我们县的纪检和监察部门将他带走,展开全面、必要的调查。但是今天,我在这里当着全县所有干部的面,说一句实话,我这个县委书记,居然调动不了自己手下的纪委和监委的领导,安排下去的工作,被一味推诿、敷衍拖延,正常的程序根本走不下去!” “既然如此,那我就不再拘泥于条条框框,直接通过省检察院的反贪局,做出了今天这样的行动。不管你们说我是越级行事也好,说我没有走正常的程序也罢,今天,在这个全县干部大会上,我就这么做了!我就是要当着绥江所有干部的面,把这件事摆上台面,把害群之马揪出来,给所有心存侥幸、妄图违纪违法的人,一个最直接的警示!” 说到这里,安红忽然轻笑一声,只是这笑容里没有半分暖意,反而满是浓烈的嘲讽与鄙夷,她目光扫过主席台,又看向台下,语气冰冷地继续说道:“大家刚才亲眼看到的这个场面,或许以前,只在影视剧里见过,只在书本传闻里听过,大家觉得离自己很遥远,觉得是虚构的桥段。但今天,我安红就让你们看看,这就是发生在你们眼前,实实在在、真真切切的事情,这就是违纪违法、贪赃枉法的最终下场!” “顺便,我再跟大家说一句题外话,这句话或许不那么雅观,或许有些刺耳,但我觉得,有必要说出来,让所有人都记在心里。在座的各位,应该都闻到了会场里这股奇怪的味道,又臊又臭,令人作呕,更是丢人现眼到了极致!” “你们好好想想,这丢的是什么人?是丢他们自己的脸面吗?是,但不仅仅是!他们身上穿着正装,坐着公职人员的位置,拿着百姓给予的权力,他们丢的,更是我们整个绥江县干部队伍的脸面,丢的是所有公职人员的公信力!连我这个女人,都为他们的所作所为,感到臊得慌,感到颜面尽失!” “他们管不住自己内心的贪欲,被金钱和利益蒙蔽了双眼,无视党纪国法,辜负百姓信任,做出这等违法乱纪的事,到头来,连自己下面撒尿的东西都管不住吗?居然在如此正式的大会上,吓成这副模样,尿液哩哩啦啦淌出来,丑态毕露,真是丢死人了!丢的是他们自己的人,丢的是整个绥江干部队伍的人!” 这番话,如同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彻底击溃了唐孝义心中最后一道防线。他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嘴巴一咧,“哇”的一声,当着全场数百名干部的面,毫无形象地大哭起来。哭声嘶哑又绝望,充满了悔恨与恐惧,在空旷死寂的大礼堂里不断回荡,显得格外凄凉、狼狈,也让在场众人的心情,越发沉重。 安红眉峰猛地一立,眼神凌厉至极,当即厉声怒喝,声音铿锵有力,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唐孝义!你他妈一个大男人,身居县纪委书记的要职,平日里端着官威,一副不苟言笑的模样,现在居然还敢在全县干部大会上,哇哇地哭哭啼啼?像什么样子!你还有没有一点公职人员的样子!你他妈给我闭嘴!” 这一声怒喝,如同惊雷在唐孝义耳边炸响,他瞬间止住了哭声,双手紧紧捂住嘴巴,浑身控制不住地哆嗦着,死死地缩在座位上,头埋得极低,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再也不敢发出任何一丝声音,整个人都陷入了极致的惶恐与难堪之中。 所有人都静静地看着台上的安红,今天这个场面,安红没有丝毫留情,没有半分妥协,她训斥唐孝义、震慑全场的模样,就像在训诫犯错不懂事的孩童,又像是在训斥关押在狱中的犯人,威严、凌厉,不容任何人挑衅。偌大的会场,再次恢复了死寂,鸦雀无声,连一丝喘息声都被压抑到了最低。 坐在会场角落的林江南,全程目睹着这一切,只觉一股热血直冲头顶,内心澎湃不已,久久无法平静。他坐在座位上,一眨不眨地盯着台上光芒万丈、威严凌厉的安红,心中满是震撼与钦佩。 他见过她工作的干练,见过她处事的沉稳,也渐渐感觉到这段时间,她的工作作风变得越发强硬凌厉,却从来没有见过她如此杀伐果断、锋芒毕露的一面。 林江南心里清楚,安红今天之所以如此动怒,如此不留情面,是真的被气到了极致。她一心为绥江百姓谋发展,费尽心思争取项目资金,可安排给唐孝义的工作,唐孝义却一味推三阻四、阳奉阴违,拒不配合;开会之前,黎景修还气焰嚣张、狂妄自大,丝毫没有意识到自己的错误,不把县委、不把安红放在眼里。 正是这些人的不作为、乱作为,这些人的贪腐妄为,彻底激怒了一心想把绥江治理好的安红,才让她下定决心,以这般雷霆手段,清理害群之马。 再看眼前的两人,前几日还在县里端着官威、敷衍推诿的唐孝义,不久前还在会场里气焰嚣张、不可一世的黎景修,不过短短片刻时间,便双双沦为了丧家之犬,丑态毕露。 他们就像被人狠狠踩在脚下、奄奄一息、离死不远的癞蛤蟆,往日的官威、气焰荡然无存,尊严尽失,最终连内心的恐惧都无法控制,彻底失态,落得如此狼狈不堪的下场,也让在场所有干部,受到了最深刻的警醒。 第387章 攻守同盟(1) 还没到下班时间,平日里井然有序的县委县政府大楼,却死寂得像一座深埋地下的坟墓,连空气都透着沉甸甸的压抑,压得人喘不过气。 往常,这座县城的权力核心大楼,即便算不上喧闹,也总有此起彼伏的电话铃声、脚步匆匆的声响、干部之间低声交流工作的话语,领导干部们即便不苟言笑,也始终维持着官场特有的体面与从容,从不在办公区域高声喧哗、随意走动,一切都按部就班,透着体制内独有的规矩与平静。 可今天,这份平静被彻底撕碎,大楼里的静,是死一般的沉寂,是人人自危、心怀鬼胎的噤若寒蝉,是暴风雨来临前令人窒息的宁静。 每一层楼道都空荡荡的,办公室的房门大多紧闭着,偶尔有工作人员起身接水、传递文件,也都是踮着脚尖,走路轻得像一阵风,生怕发出半点声响,惹来不必要的关注。 所有人的脸上,都写满了掩饰不住的慌张与忐忑,眼神躲闪,不敢与旁人对视,平日里挂在脸上的客套笑容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下凝重与不安。 这场突如其来、以雷霆手段拉开序幕的专项工作会议,如同一颗重磅炸弹,在绥江县官场彻底炸开,给大楼里的每一个人都带来了前所未有的沉重冲击。 在场的所有干部,都亲眼目睹了新任县委书记安红,这位平日里看似温婉柔和的年轻女书记,今日展现出的非同寻常的铁腕手段——行事出其不意、决策果决狠辣,布局周密、下手凌厉,丝毫不给对手留半点缓和、周旋、辩解的余地,一出手便是直击要害,不给任何人喘息的机会。 而在这场席卷全县的官场风波里,内心受到震撼最大、煎熬最甚的,无疑是县长郑大明。 整场会议,他全程端坐,表面强装镇定,维持着一县之长的威严与从容,可只有他自己知道,心底的恐慌早已翻江倒海。 他没有像交通局长黎景修、纪委书记唐孝义那般,在极度的恐惧面前丑态百出,直接吓得尿湿了裤子,在一众同僚面前丢尽了脸面,彻底抬不起头。但自会议开始的那一刻起,他全身的神经就紧紧绷着,如同拉满了弦的弓,一刻也未曾放松,紧绷到了极致,仿佛下一秒就会彻底断裂。 当检察院反贪局那六七个神情威严、面色冷峻、身着制服的检察官,步伐沉稳、目光锐利地走进会场的刹那,郑大明只觉得大脑一片空白,浑身的血液瞬间冲上头顶,整个人都差点当场崩溃,险些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失态。 也正是因为亲身经历了这份极致的恐慌,他对黎景修当场尿裤子的荒唐、难堪行径,反倒一点都不觉得奇怪,甚至生出了几分感同身受的理解——在省检察院直接出手的强大威慑面前,再强硬的人,也难免会露出怯懦的本性。 在官场摸爬滚打多年,郑大明比谁都清楚,检察院直接出面带人,和本级纪委监委带走调查,完全是两个截然不同的概念,二者的性质有着天壤之别。 纪委监委带走干部,大多是先进行纪律审查、监察调查,前期会走一系列调查取证流程,事情尚有回转、斡旋的余地,即便有问题,也还有弥补、周旋的空间;可检察院一旦出手,直接上门带人,就意味着核心犯罪事实已经被掌握,证据链基本完善,坐实了违法犯罪的事实,一旦被带走,几乎没有任何回转、翻身的可能,等待当事人的,只会是法律的严惩。 会议开始之前,黎景修就慌慌张张地给自己打来了电话,电话里,黎景修的声音全程颤抖,言语间满是对这场会议的极度恐慌,甚至透着一股深深的绝望,反复念叨着自己要完蛋了,担心通海大道的事情彻底败露。 当时的郑大明,心里同样慌乱,却还是强装镇定,说了些“放宽心、不会有事、一切有我”这类不疼不痒、毫无实际用处的话安慰他,可即便到了开会前的最后一刻,他身处局中,自身难保,又能有什么办法帮黎景修化解危机? 事已至此,无力回天,郑大明坐在空荡荡的县长办公室里,看着窗外阴沉的天色,忽然生出一种四面楚歌、孤立无援的无力感,仿佛一张无形的大网,正从四面八方朝他收紧,将他牢牢困住。 他在心底反复质问自己,难道他就只能这样坐以待毙,任由安红一步步拿捏,被动挨打,直到最后彻底满盘皆输吗? 他心里比谁都清楚,一旦黎景修被省检察院带走审讯,黎景修必定扛不住审讯的压力,大概率会全盘招供。到时候,他们的工业园区和鑫发房地产公司的内幕,恐怕会在一夜之间哗啦啦轰然坍塌,所有牵扯其中的人,都将万劫不复。 黎景修一旦松口,势必会把那两个亿的项目资金,连同之前通海大道工程八千多万的违规款项,全部抖搂出来,这些钱,悉数投进了省城那片棚户区改造项目里,沦为了他们几个人谋取私利的工具; 更致命的是,黎景修还会把他们几个核心人员合伙凑钱、违规注册的鑫发房地产公司彻底捅出去,这条牵扯甚广、利益巨大的贪腐链条,将完全暴露在阳光之下,再也无处藏身。 这家由郑大明牵头、一众官场同僚暗中参股的鑫发房地产公司,背后牵扯的利益关系错综复杂。真要是被彻底掀出来,摆在明面上,不仅仅是黎景修、郑大明,所有参与其中的干部,都将面临身败名裂、锒铛入狱的结局,后果不堪设想,没有一个人能全身而退。 让郑大明感到痛恨甚至害怕的,安红做出如此重大的行为,居然跟自己一声招呼都不打。 这让他又恨又怕,面对着安红采取的这种极端手段和雷霆的风暴,他只能是束手无措他也只能是束手无策。 第388章 攻守同盟(2) 其实郑大明心里一直有数,即便他们上头有副省长周凯天暗中撑腰,做他们的保护伞,可安红的背景实力,丝毫不比周凯天弱,甚至很有可能还在周凯天之上。 他的直觉向来精准,这段时间,他心里一直隐隐不安,总有一种要出大事的预感,整日提心吊胆,寝食难安。 现在回想起来,安红雷厉风行地换掉了县委办主任赵长坤,这本就是一个再明显不过的信号——她要彻底洗牌,整顿绥江官场,清除异己,触碰既得利益群体的蛋糕。 更何况,通海大道项目,实在太过扎眼,是眼下绥江县体量最大、关注度最高、问题最多的在建工程,早已成为全县上下的焦点。 正如安红在会议上所说的那样,这两个亿是实打实的民生资金,只要全部足额投入到通海大道工程里,严把质量关,这条路必将成为绥江县乃至整个辽东省质量最高、经得起时间考验的百年工程,或许再过五十年、一百年,这条路依旧完好无损,静静横亘在绥江大地上,造福一代又一代的绥江百姓和辽东民众,成为真正的民心工程。 作为县长,他何尝不是这样想的?但有的时候,这些当领导的,当两头都需要钱的时候,你说怎么办?房地产项目建好一切都会迎刃而解,可事情偏偏就不如人愿呢。 想到这里,郑大明猛然惊出一身冷汗,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从头到尾,都被贾中旺,甚至被背后的周凯天这群人给彻底耍了。 当初他们几个人合伙商议,本就只是打算成立一个小规模的新发房地产公司,小打小闹,盖个五六栋居民楼,赚一笔快钱就及时收手。 若是按照最初的计划稳步推进,不贪多、不冒进,这会儿楼盘早该顺利竣工、售罄回款,资金也早已全部回笼,参与的每个人都能把钱安安稳稳揣进兜里,万事大吉。想继续留在官场的,能安心履职,不受牵连;想急流勇退、回家过日子的,何至于落到如今这般提心吊胆、惶惶不可终日的地步? 为官多年,郑大明比谁都清楚一个道理,贪婪是官场最大的忌讳,是触碰不得的红线,懂得适可而止、见好就收,才是长久立足的生存之道,一旦被贪欲蒙蔽双眼,得寸进尺、贪得无厌,迟早要栽大跟头,付出惨痛的代价。 他也曾暗自抱有侥幸,觉得只要周凯天真能全力以赴,动用权力为他们撑腰兜底,事情就还有回旋、斡旋的余地,不至于走到绝路。 可事实证明,这位高高在上的副省长,只会对他们空口许诺,给他们画大饼,关键时刻却迟迟没有半点实际行动,遇事只会推诿扯皮,根本靠不住,压根不会为了他们这些下属,赌上自己的政治前途。 越想越心急,越想越绝望,郑大明只觉得胸口堵得发慌,喘不过气。 省里对绥江县工业园区的批复迟迟不下发,配套的建设资金更是遥遥无期,没有丝毫音讯,这就意味着他们之前所有的规划都成了泡影,资金缺口越来越大,漏洞再也堵不上。 想到这里,郑大明心头一阵冰凉,绝望感席卷全身,再次真切地意识到,自己彻头彻尾被贾中旺、被周凯天这群人算计、利用了,如今成了弃子,却还要承担所有的风险。 他再也坐不住,双手哆哆嗦嗦地抓起办公桌上的电话,颤抖着手指按下了贾中旺的手机号码,电话接通的那一刻,他的声音都控制不住地发颤,带着难以掩饰的慌乱。 贾中旺接起电话时,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耐烦,还有一丝被打扰的不悦,沉声说道:“郑县长,怎么又打电话?咱们之前不是都把事情说好了吗?你安心在县里稳住局面,我这边对接省里,你不用反复催促。” 郑大明根本顾不上计较他的态度,声音发颤、语速极快地说道:“不好了贾市长,出大事了!出天大的事了!安红直接动手了,省检察院反贪局的人亲自到场,把黎景修从会场直接带走了,一点情面都没留,半点风声都没提前透露!” 他大口喘着粗气,平复了一下慌乱的情绪,又急声补充道:“我们都被她骗了,她早就做好了万全准备!县纪委书记唐孝义没听她的招呼,不肯在会上动手,没想到安红早留了后手,做了两手准备,就像她早就料到,县里的纪委根本动不了黎景修,早就和省检察院串通好了,直接绕开本地所有部门,雷霆出击!” 电话那头的贾中旺,语气瞬间变了,原本的淡定从容消失得无影无踪,音调都有些发紧,带着难以置信的震惊,连忙追问道:“你说什么?黎景修被省检察院的人直接带走了?这怎么可能,安红一个县委书记,怎么有这么大的能量,能直接调动省检察院?” 郑大明苦着声音,满是绝望地说道:“全是让通海大道这个项目闹的!我早就跟你们说过,这事干得太急、胆子太大,违规操作太多,早晚要出大事,可你们谁都不听!现在黎景修一落网,被省检直接带走,后面牵扯的人和事会越来越多,麻烦就大了,我们所有人都要被牵连!” 其实对于周凯天这位大舅子急功近利、好大喜功的做事方式,贾中旺心里也满是不满,觉得他做事不计后果,只看重眼前利益,不顾及长远风险,只是碍于彼此的利益捆绑和亲戚关系,不便明说罢了。 此刻的他也在暗自嘀咕——绥江县工业园区的批复怎么就迟迟不下?只要这个项目能顺利批复,配套的专项资金自然就能到位,到时候资金缺口就能补上,很多事情都能迎刃而解。 贾中旺压下心底的慌乱,对着电话沉声说道:“郑县长,你先别慌,越到这个时候越要稳住,不能自乱阵脚。我现在就给周省长打个电话,第一时间向他汇报这件事,看看能不能从他那边尽快协调一笔专项资金,先把通海大道的资金缺口堵上,把账目抹平。只要能及时补上钱,再想办法把黎景修这边稳住,不让他乱说话,事情就还有回转的余地,还能补救。” 第389章 攻守同盟(3) 顿了顿,他又继续安抚道:“通海大道工程质量差,也不是黎景修一个交通局长的全责,他一个局长,又不可能天天盯在施工一线,还不是下面的施工队层层转包,中间有人拿了好处、中饱私囊,才敷衍了事,找些零散民工应付差事,偷工减料? “这事不能全算在黎景修头上。现在最关键的,就是赶紧弄到一笔钱,把黎景修的事摆平,把漏洞堵上。这事你就别操心了,安心在县里稳住,实在不行,我这边也想办法凑一凑资金,帮你渡过难关。” 即便听到这样的承诺,郑大明依旧忧心忡忡,心里的石头丝毫没有落地,声音依旧发紧,带着深深的担忧提醒道:“贾市长,您可得抓紧时间,千万不能耽误!这次带走黎景修的,不是县纪委,也不是市纪委,是省检察院直接动手,这是省里直接督办的案子,一旦查起来,根本没有斡旋的余地!” 贾中旺被他催得有些不耐烦,语气略带烦躁地应道:“知道了知道了,我心里有数,做事自有分寸,你不用反复提醒,先稳住,等我消息。” 说完,便不由分说,径直挂断了电话,只留下郑大明听着听筒里传来的忙音,呆坐在办公桌前,满心都是绝望与不安。 但即便再恐慌,面对安红这突如其来、招招致命的雷霆行动,郑大明心里也清楚,自己必须得在明面上表个态,做出拥护的姿态,才能暂时保全自己,不被第一时间清算。 虽说开会之前,安红对整个行动守口如瓶,半点风声都没向他透露,完全把他这个县长蒙在鼓里,丝毫不把他放在眼里,可眼下这被动的局面,他根本没有资格、没有底气去挑安红的不是,只能先低头服软,伪装立场。 就在他思绪纷乱、不知该如何应对的时候,办公桌上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刺耳的铃声在寂静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突兀,吓得郑大明浑身一哆嗦。他拿起手机一看,来电显示是县委组织部部长苗长青,心底不由得叹了口气,按下了接听键。 电话刚一接通,苗长青慌张失措、带着哭腔的声音就传了过来,语气里满是恐惧:“郑县长,你看今天这会开的,简直是天翻地覆啊!安书记这是给咱们来了一手釜底抽薪、突然袭击,开会前半点儿动静都没有,半点预兆都不给,这个女人简直是疯了,下手太狠了,根本不给我们留活路!” 郑大明强压着心头的烦躁与慌乱,沉声道:“人家是县委书记,是县里的一把手,她要动什么人,要部署什么工作,难道还得提前跟咱们报备,跟我们商量吗?看样子她之前就只跟唐孝义透了底,想让县纪委出面,可这唐孝义真是个窝囊废,烂泥扶不上墙,关键时候掉链子,一点用都没有,不仅没办成事,还把自己弄得丑态百出。” 苗长青声音越发颤抖,带着哭腔说道:“大哥,我们现在到底该怎么办啊?这案子是省检直接办的,牵一发而动全身,一旦查起来,我们所有人就全完了!人是省检察院直接带走的,我们在省里没什么过硬关系,连打探消息的门路都没有啊,只能坐以待毙吗?” 郑大明压着心头的焦躁,厉声说道:“好了好了,别慌慌张张的,像什么样子!我刚给贾市长打过电话,贾市长这就去跟周省长对接,想办法斡旋,我们先等他的回话,不要自乱阵脚。还有,不管心里怎么想,明面上,我们所有人都要对安红这次的专项行动表个态,必须公开说支持,不能露出半点破绽,不然第一个出事的就是我们。” 苗长青哭丧着脸,满是委屈地说道:“可最近安红看我横竖不顺眼,总是刻意盯着我挑刺,不管我做什么,她都觉得不对,处处针对我,我现在躲她都来不及,怎么主动去表态啊。” 郑大明听了,再也忍不住,对着电话破口大骂:“操!她挑你毛病?你自己好好想想,你浑身上下哪儿没毛病?别说她挑,我都想挑你的毛病!你自己干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屁股干不干净,心里有没有鬼,你自己心里没数吗?换我是安红,我也照样收拾你!可我们不是安红,我们现在身处劣势,事情已经走到这一步了,现在说这些屁话有什么用?能解决问题吗?” 骂完之后,郑大明又平复了一下情绪,沉声吩咐道:“你听着,你是组织部部长,也是县委常委,在班子里有分量,你先主动给安红打电话,态度诚恳一点,明确表示对她今天这场雷霆行动百分之百支持,坚决拥护县委的决策。对黎景修在通海大道工程上弄虚作假、中饱私囊的行为,一定要严厉谴责,主动表态会全力配合整改,尽快恢复道路工程质量,把民生工程落到实处。说白了,打这个电话,就是探探她的口风,看看她下一步到底想怎么走,有没有针对我们的动作。” 苗长青连忙连声应道:“好,好,我听大哥的,我现在就给安书记打电话,马上打。” 没过多久,苗长青的电话就又打了回来,语气更加慌急,带着不知所措:“大哥,不好办啊,安红这个女人她不接我电话啊!我打了好几次,她都直接挂了!” 郑大明一愣,眉头瞬间紧紧锁起,沉声问道:“她不接?电话打通了吗?是没人接,还是直接挂断?” 苗长青急得快要哭出来,连忙说道:“打通了,电话响了半天,一直没人接,后来再打,直接被挂断了,摆明了是不想理我,不给我说话的机会!” 郑大明沉默片刻,心底百感交集,缓缓吐出一个字:“好。” 他心里清楚,安红这是摆明了态度,不接受他们的假意讨好,不给他和苗长青任何周旋、试探的机会,要一查到底。 就在这时,郑大明办公桌上的座机突然急促地响了起来,铃声急促,打破了办公室的死寂。他拿起听筒,打来电话的,是县公安局局长闫宝忠。 第390章 攻守同盟(4) 闫宝忠的声音隔着听筒都透着难以掩饰的慌乱,语气急切:“大哥,我给你打手机,手机一直打不通,显示无法接通,我就赶紧给你打了这个座机。大哥,现在出了这么大的事,黎景修被直接带走,我们现在到底怎么办啊?我心里太慌了,一点主意都没有了!” 闫宝忠的这番话,如同最后一根稻草,瞬间压垮了郑大明紧绷的神经。 他只觉得一股急火猛地冲上头顶,右肋下的肝区骤然传来一阵钻心刺骨的疼痛,疼得他脸色发白,额头瞬间冒出冷汗。他过去从来没有过这样的毛病,肝脏一直很健康,想来定是被今天安红这招毫无预兆的雷霆突袭,又气又急又怕,硬生生气出了急症。 一阵剧烈的眩晕过后,他扶着办公桌,勉强稳住身形,心里只剩下无尽的悔意,悔不当初。 当初真是鬼迷心窍,被利益冲昏了头脑,非要拢着这帮小兄弟,想着当官发财两头占,既想要权力,又想要钱财,贪得无厌。 可真要违规办房地产公司,本就不是他一个县长说干就能干得安稳、就能摆平所有事的,如今东窗事发,落得这般进退两难、随时可能翻车的境地,真是一步错,步步错,再也没有回头路。 但现在说什么都晚了,后悔也没有任何用处,木已成舟,局面早已无法挽回。 这帮小兄弟全都眼巴巴盯着他,把他当成主心骨,全都指望着他拿主意、想办法,他这个当大哥的,总不能刚散会就先垮了,先乱了阵脚,让所有人都跟着彻底恐慌。 郑大明强忍着肝区的剧痛,强撑着精神,稳住语气,沉声道:“闫局长,你是公安局局长,在这个位置上这么多年,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什么场面没经历过,这点事就把你吓成这样,你怕什么?不就是开个会,把黎景修带走了吗?就算他被带走调查,跟你能有多大关系?只要你自己没露出破绽,就先稳住。” 闫宝忠急得声音都变了,连忙说道:“大哥,我怕的不是黎景修被带走,我怕的是咱们那个鑫发房地产公司要彻底出事了!安书记看着年纪轻轻,一副柔弱的样子,可不是一般角色,手段太硬、背景太深了。 “唐孝义办不成的事,她直接绕过所有部门,找上省检察院,这是从上面直接捅下来的,关系硬得很,背后肯定有大靠山。没有特殊门路、过硬的关系,她一个县委书记,根本调不动省检的人,就算能动,也得走正规程序,层层审批,哪能这么快、这么狠,直接就动手抓人?” 这些道理,这些利害关系,郑大明比谁都清楚,心里跟明镜似的,只是他不愿承认,也不敢点破。 他深吸一口气,强压着身体的疼痛和心底的恐慌,沉声道:“闫局长,先这样,你先稳住,不要轻举妄动,你们自己心里有数就行。我现在给安书记打个电话,不管怎么说,咱们明面上必须支持她这次行动,表态拥护县委决策,不能让她抓住把柄,懂吗?” 闫宝忠连忙应道:“是,是这个理,大哥说得对。但咱们心里可得拎清,不能真被她糊弄了,要早做打算啊。” 郑大明淡淡道:“知道了,我心里有数,先这样,我打电话。” 说完便直接挂了电话,不想再多说一句。 郑大明刚要拨通安红的手机,桌上的手机又抢先响了起来,急促的铃声让他本就烦躁的心情,瞬间涌上一股不满与怒意。 他刚想发作,不耐烦地接起电话,一看号码,是县检察院检察长邱可俭,硬生生把到嘴边的怒骂咽了回去。 邱可俭语气里满是怨气与不满,带着愤愤不平:“郑县长,安书记这做得也太过分了吧?太不把我们放在眼里了!省检察院的人直接到咱们县里办案,绕开我们县检察院,她居然连我这个检察长都不打一声招呼,完全无视我们的存在,这不合规矩啊!” 郑大明眼前骤然一亮,像是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心里瞬间有了主意,连忙说道:“邱检,你这么一说,还真是点醒我了!他们这么干,不跟地方检察院打招呼,擅自办案,是不是严重不合程序,完全违反了办案流程?” 邱可俭语气带着不满与委屈,沉声说道:“反正我是没有接到任何通知,半点消息都没收到,全程被蒙在鼓里。就算是省检察院下来办案,按规矩、按程序,也需要我们县检察院配合工作,通报情况,哪有这样绕开所有本地部门,直接动手的道理?” 郑大明压低声音,语气带着挑拨,缓缓说道:“那是人家怕你走漏消息,怕你跟黎景修同流合污,提前给他通风报信,所以才故意瞒着你,绕开你。” 邱可俭一听,顿时急了,刚想开口辩解,说自己根本没有参与其中,郑大明又抢先说道:“同不同流合污这话先放一边,咱不争论这个。 “黎景修怎么说也是咱们的小兄弟,跟着我们干了这么多年,我们不能就这么眼睁睁看着他栽这么大跟头,不管不顾。他真要是出了事,被彻底查出来,不单单是为他自己,他也是为了我们这帮人才走到这一步的。 “他三番五次催促工业园区尽快落地,想尽办法想把之前的基建资金缺口补上,可省里的审批、省里的资金,哪是我这个当县长的能说了算的,我有心无力,根本解决不了啊。” 郑大明继续说道,语气越发凝重:“再说,黎景修真被带走查到底,把所有事情都抖搂出来,对咱们谁都没好处,我们所有人都要被牵连,一损俱损,没有一个人能脱身。” 邱可俭急了,语气带着恳求,连忙说道:“大哥,难道咱们就一点办法都没有吗?就只能看着事情越闹越大吗?这段时间你们的具体事我没直接参与,可县里现在是什么局面,我心里也清楚,再这么下去,我们都要完蛋。” 郑大明连声叹道,满是无奈:“是啊,是啊……又能有什么办法呢。” 其实县检察院、县法院,按照体制分工,本就不归他这个县长直管,属于政法系统,有着独立的工作体系。可检察长邱可俭、法院院长严中云,早都是他一手拢起来的自己人,是他苦心经营、拉拢过来的小兄弟,多年的利益捆绑,早已让他们成为一条绳上的蚂蚱。 第391 章 攻守同盟(5) 虽说在体制内,每个人都有各自的系统,都有各自捞取好处、谋取私利的渠道,平日里各自为政,可把这些不同系统、不同部门的人拧成一股绳,绕过党纪国法,合伙注册公司搞房地产开发,做这种违规违法的生意,这事绝不是随便哪一个人就能够办到的,全靠郑大明在中间牵头、周旋、维系。 而这帮人之所以一直死心塌地拥戴郑大明当这个大哥,凡事都听他的安排,也是因为他在绥江县深耕经营的时间最长,人脉广、根基深,在县里有着举足轻重的地位,说话有分量。 更难得的是,郑大明有个官场里极少有人能比的优点——有好处、有利益,他绝不独吞,凡事都想着身边的兄弟,有钱大家一起赚,有好处大家一起分。就这一条,便把这帮不同系统、各怀心思的人牢牢捆在了一起,让他们对自己忠心耿耿,唯命是从。 虽说党纪国法明令禁止党政干部入股经商办企业,严禁官员及其亲属违规参与经营性活动,他们也从没用本人名义持股,全都找了亲信代持,可所有人都清楚,这只是掩人耳目的幌子,是自欺欺人的手段,真要是上级部门深究、细查,一查一个准,根本藏不住半点痕迹。 当初郑大明为了稳住众人,打消大家的顾虑,特意给大家吃了定心丸,提议每个人都拿出一笔钱用来注册公司,凑齐前期开发的启动资金,有了一定的基础开发费,后续才能顺利向银行贷款、向社会引资,把公司做起来。 每家拿出几百万,对于他们这些手握权力、常年捞取好处的干部来说,本就不算难事,轻而易举就能拿出来。再加上全是用各自配偶、子女或者亲近亲属的名义入股,办理相关手续,很长一段时间里,新发房地产公司都藏得严严实实,没露出半点马脚,在暗中疯狂谋取暴利。 可随着公司越做越大,生意越做越广,牵扯的资金越来越多,他们心里都渐渐发慌,每天提心吊胆,隐约觉得把柄快要藏不住了,违法违规的痕迹越来越多,迟早会出事。 尤其是安红到任绥江县委书记之后,看着是个柔弱的年轻女子,行事却越来越凌厉,作风强硬,步步紧逼,严查各项违规工程,整顿官场作风,压根不给他们留退路,让他们越发恐慌。 邱可俭语气凝重地开口:“郑县长,看来咱们不能再这么坐以待毙了,必须得有所行动,主动想办法应对,不然迟早要被安红逐个击破,彻底完蛋。” 郑大明眼神一沉,眼底闪过一丝狠厉,当即吩咐道:“你说的对,不能坐以待毙。你现在就去跟严院长碰头,两人找个安全的地方,好好商量一下,琢磨出个稳妥、周全的办法,咱们绝不能就这么被安红拿捏死,任人摆布。 “老话讲三个臭皮匠顶个诸葛亮,咱们这么多兄弟,拧成一股绳,抱团应对,还能对付不了她一个女流之辈?就这么办,你们赶紧去商量,我先给安书记打个电话,探探她的底,表面上做做样子。” 说完,便径直挂断了手机,没有再多说一句。 郑大明思索片刻,没有拨安红的手机,而是特意拨通了她办公室的座机,想以汇报工作的名义,试探安红的态度。 电话响了几声,那边很快被接起,可紧接着,就是一声冰冷又干脆的“砰”,电话被安红毫不留情、狠狠挂断,半点情面都不留。 “他妈的,什么意思?”郑大明气得攥紧了手机,指节泛白,心底的怒火噌地往上冒,忍不住在心里暗骂,安红这是摆明了羞辱他,连对话的机会都不给他。 他气得想骂人,想当场发作,可安红不在眼前,他也只能在心里发泄怒火。 就算安红真的站在他面前,借他几个胆子,他也不敢这么放肆,不敢当面顶撞这位背景深厚的县委书记。 转念一想,郑大明又冷静下来,安红今天必定怒火中烧,纪委书记唐孝义没按她的意思执行命令,打乱了她的部署,让她的计划出了纰漏,这事办砸了,她心里肯定憋着一股滔天怒火,自然没心思、也不想理会自己的假意讨好。 想到这儿,郑大明嘴角勾起一抹阴冷的笑意,心里暗自庆幸,还好唐孝义不听话,给了他们一丝喘息的机会。 他不再犹豫,再次拿起电话,拨通了唐孝义的手机。 此时的唐孝义,早已慌慌张张、狼狈不堪地回了家,满脑子都是会场里的丢人场面,羞愧、恐慌、绝望交织在一起,快要把他逼疯。 他进门第一件事,就是赶紧换上一身干净的裤子和内裤,把尿湿的衣物直接揉成一团,狠狠扔在垃圾桶里,仿佛这样就能丢掉这份无尽的耻辱。 他一个人瘫坐在沙发上,魂不守舍,眼神空洞,整个人都处于崩溃的边缘,一遍遍地回想自己今天的丑态,觉得自己彻底完了,在绥江官场再也抬不起头。 就在这时,放在桌上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急促的铃声吓得他浑身一哆嗦,差点从沙发上跳起来。 他颤抖着手拿起手机一看,来电显示居然是郑大明,心里顿时五味杂陈。 他心里又憋火又委屈,又慌又乱,暗自琢磨,这个时候郑大明给自己打电话干什么?是要指责他办事不力,还是要撇清关系? 可转瞬之间,他又生出一丝侥幸,心里暗暗期盼,兴许郑大明是来安慰自己的。积攒的憋屈、慌乱、恐惧、羞愧,满腔的委屈与无助,终于像是找到了一个可以倾诉的出口。 他深吸一口气,强忍着眼底的泪水,接起电话,声音带着浓浓的哭腔,想哭却又死死忍住,模样狼狈又可怜。 电话接通后,郑大明开口,语气却异常亲切温和,没有半点责备,反倒满是关切:“唐书记,还在生气呢?别跟自己过不去,事情没你想的那么糟。” 唐孝义瞬间情绪失控,声音带着哭腔,反复嘶吼着,满是绝望:“我生什么气?我哪有资格生气啊!我彻底完了,这辈子全都完了!在安书记心里,我就是个不听话的废物,在所有同僚面前,我丢尽了脸面,我再也没法做人了!” 一声沉重又绝望的长叹,从他嘴里泄出来,充满了无力与颓废。 第392章 攻守同盟(6) 郑大明连忙顺着他的话,柔声安抚,语气诚恳:“唐书记,这话可就说重了!你千万别这么想,我反倒觉得,你今天做的一点错都没有,你坚持的是原则,走的完完全全是正常的干部调查程序。 “就算是要带走咱们县里的主要领导干部,也得提前认真调查核实、把问题摸清楚,掌握确凿证据吧?总得知道人家到底犯了什么事、具体是什么情况,哪能不分青红皂白,在会场上面子都不顾,说带人就带人,半点规矩、半点情面都不讲?依我看,今天咱们这位安书记,做事实在是太过分了,太急于求成,不讲章法!” 唐孝义就像一个沉溺在水中、快要窒息而亡的人,突然有人给他扔来了一只救生圈,瞬间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他猛地打起精神,急忙对着电话喊道:“郑县长,您这话是什么意思?您心里是不是有办法?求求您,点拨点拨我,教教我,我现在到底应该怎么做?我真的走投无路了!” 郑大明语气轻飘飘的,故作淡定地说道:“安书记是县委书记,是县里的一把手,你听她的安排、按她的意思做就行了,不用想太多。” 唐孝义急得快哭出来,连连摇头:“郑县长,您就别耍我、别逗我了!正因为今天我没听她的,违抗了她的命令,才落到个如此狼狈、彻底失宠的地步! “我在她安红的心目当中,算是彻底完了,再也没有任何信任可言!我没有听她的招呼,没有在会上把黎景修直接带走,可我也是有苦衷的啊,黎景修是你郑县长的小兄弟,是你的心腹,我不能说把他带走就带走,不给您面子啊!” 话说到一半,唐孝义忽然灵机一动,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瞬间有了主意。 他故意放慢语速,话里有话,显然是想把今天违抗命令、办事不力的这口结结实实的黑锅,直接扣在郑大明的头上,把自己摘出去。 郑大明顿时一愣,眼神微变,沉声问道:“你真是这么想的?当真不是因为自己胆小,不敢动手?” 唐孝义连忙点头,语气急切又笃定,生怕郑大明不相信,连声说道:“郑县长,我真是这么想的,天地良心!安书记当时明确向我表示,态度很强硬,让我在开会的时候直接把黎景修带走,绝不留情。可我翻来覆去琢磨,再三考虑,实在不能这么做,因为他是您的小兄弟,你们之间交情深厚,我不能不顾及您的脸面,擅自动手啊……” 话说到这儿,唐孝义刻意顿住,剩下的半句话藏在嘴边,没有说完,留足了让人遐想的余地,摆明了暗示,自己是顾及郑大明,才违抗了安红的命令。 郑大明可不傻,心里跟明镜似的,到了这种关键时候,谁都想抓一根救命稻草,想把责任推给别人,保全自己。他一眼就看穿了唐孝义的小心思,知道唐孝义是想甩锅,想把自己摘干净。 唐孝义在安红那里,已经彻底失去信任,彻底完蛋了,没有任何翻身的机会。 郑大明转念一想,自己何不将计就计,抓住这颗弃子,利用他的慌乱与绝望,把他当成一枚可用的棋子,为自己所用,发挥最后的作用。 他沉默片刻,随即开口,语气依旧温和:“唐书记,你要是真这么想,处处顾及我的脸面,那我还要感激你,记你的人情。这样,你听我的,别慌,也别胡思乱想,今天晚上,你主动去找邱检察长,你们好好聊一聊,沟通一下情况。今天这场会议,你们两个人,说到底,全都是被安红摆弄的棋子,身不由己,你们同病相怜,好好商量,总能想出办法的。” 挂掉手机,郑大明眼底骤然迸出一股狠劲。 安红这是触到了邱可俭的底线,又在大会上把唐晓翼一个大男人糟蹋得颜面尽失,对方现在连死的心都有。正好可以把这两个人推到前面,对安红发起反击。就算成不了事,也能逼安红露出破绽,他在一旁静观其变,等看清局势再出手,自己就不至于这么被动。 念头刚落,手机又响了。 来电的竟是贾中旺。 郑大明立刻接起,声音都带着紧绷。 贾中旺语气沉硬:“郑县长,我刚跟周省长通了话,也给他施加了压力。他紧急给你拆借了一笔钱,一个多亿。这笔钱先打到你们建设资金账户上,就说钱一直没动,公路偷工减料,是建筑公司自己搞的名堂,跟政府、跟黎景修无关。但我把话说在前头——这笔钱你绝对不能动,过段时间必须原样给我转回来,你明白吗?” 郑大明大喜过望,连声应道:“明白明白!只要账上趴着这笔钱,就好说了!就说资金还没正式拨付给建筑公司,他们没办法,才出此下策。再说这些民营公司,咱们也不愁拿捏,只要让他们知道咱们账上有钱,勒令他们推倒重来,他们也不敢不听。” 贾中旺冷声道:“你记住,这笔钱,一定要让你们安书记亲眼看到。黎景修那边,我来想办法。就这样。” 不等郑大明再多说,电话直接挂断。 郑大明立刻拨通了财政局长金日勋的手机。 今天这场会议,同样戳中了金日勋的痛处。他虽说没直接插手工程,但通海大道那笔资金,是经他手拨付出去的。虽然是按郑大明的指示办,可他毕竟是财政局长,没有他具体操作,这笔钱谁也挪不走。 他心里比谁都清楚,凭绥江县现在的状况,尤其是靠郑大明,想凭空弄来钱堵上这个窟窿,根本是天方夜谭。 此刻他在办公室里坐立不安,抓耳挠腮,一筹莫展。一看来电是郑大明,立马接起,声音又急又慌: “郑县长,我正想给您打电话呢!黎景修一被省检察院带走,迟早要牵扯到通海大道那笔资金上,到时候咱们全都麻烦了!” 郑大明稳声道:“你急什么?我打电话,正是要说这件事。” 金日勋急得声音发颤:“郑县长,那您说咋办啊?这事真要捅开,咱们全都得被扯进去!” 第393章 攻守同盟(7) 郑大明压低声音,语气狠辣:“你听我说。我从省里紧急挪过来一笔钱,一个多亿,直接打进建设专用账户。你现在就去办,而且必须亲口跟安书记说清楚,这笔资金一直没动过,就在账上趴着。 “只要钱在,挪用公款的事就不成立。工程质量那是另一码事,他一个交通局长,不可能天天盯在工地上,要怪就怪建筑公司偷工减料。这年头哪家建筑公司不是这样?大不了勒令推倒重来。但是记住——这笔钱只能在账上趴着,一分都不能动,过段时间还要原路退回。” 金日勋连忙问:“那是为什么?” 郑大明沉声说:“你别问为什么,先解决燃眉之急。等过段时间咱们工业园区一启动,省里的资金一批下来,咱们就彻底没事了。你是财政局长,这点道理还不懂?” 金日勋连连点头:“知道知道!只要账上有钱,让安书记亲眼看见钱没动过,就说是在账上多压了些日子,害得建筑公司巧妇难为无米之炊,这事就能圆过去。郑县长,工业园区的事可得抓紧啊!” 郑大明不耐烦道:“好了,我比你还急。全省这么多县市都在上工业园区,省里要统筹安排,咱们也得理解。就这样,你赶紧去办。” 郑大明轻轻吁出一口气,后背早已惊出一身冷汗,连衬衫都湿透了。 只要账上趴着这一个多亿,就能把水搅浑——安红就成了不顾事实、凭空抓人、草率行事的书记。到时候唐效义和邱可俭再借着程序不公、受辱撒气的由头闹起来,师出有名,他就能坐收渔利。 想到这,他立刻分别给邱可俭、唐效义打了电话。 这两个人对建设资金的来龙去脉不关心,可对安红当众无视、践踏他们尊严的仇,早就记在心里,恨得咬牙切齿。 …… 与此同时,林江南让陈欣打开了县委办主任赵长坤的办公室。 看着空荡荡的办公室,落满灰尘的办公桌,林江南心里明白,看来赵长坤这个狗东西,彻底失势,再也没有脸面、没有机会回到县委办公室,坐在这个主任的位置上了,彻底被踢出了绥江的权力核心。 他忽然想起,县委办主任一职,朱有志还没有打来电话,没有任何动静,看来对方是权衡利弊之后,不打算来县里担任这个县委办公室主任了,放弃了这个机会。 按照安红之前的说法,若是没有合适的人选接任,这个位置便由他暂时代理,主持县委办的全面工作。 林江南坐在赵长坤曾经坐过的办公桌前,回想整场会议最后的混乱场面,回想黎景修和唐孝义的丑态、安红的雷霆怒火、省检察院的强势出手,心里依旧有些心惊肉跳,久久无法平静。 他怎么也没有想到,在整个会议过程当中,居然会发生这么大的反转,完全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唐孝义这位县纪委书记,关键时候不作为、胆小怯懦、违抗命令,其实早就被安红看得清清楚楚,摸得十分透彻。 安红早已料到唐孝义靠不住,居然暗中提前联络了省检察院,留了后手,布置了双重保险。 林江南心里清楚,如果不是有着过硬的特殊关系、深厚的背景靠山,一个普通的县委书记,想直接动用省检察院的力量,绕开所有层级,直接办案,是绝对不可能的事情,安红的背景,远比所有人想象的还要深厚。 他坐在办公桌前,心里忽然升起一股想要去看一眼安红的冲动。 这可不是一个下级单纯去看望上级,不是出于工作礼仪,而是发自内心对安红的巨大关切。因为在整场会议上,他清清楚楚地看到,安红是真的动怒了,气得浑身发抖,多年来从未见过她发这么大的火。 他起身,快步走到安红办公室门口,只见办公室的门紧紧关着,没有一丝缝隙,也没有任何动静。 他又转身来到陈欣的办公室,低声询问安红的情况,担心她气坏了身体。 陈欣叹了口气,轻声说道:“安书记散会之后,就把自己关在了办公室,从里面反锁了门,一直没出来过,也不让任何人打扰,看样子是不想见任何人,心里还在气头上。” 林江南心里不由得泛起一丝担心,满是忧虑。 整场会议上,安红自始至终都怒气难平,那副气愤至极、却又强装镇定的模样,让他始终放不下心,担心她气坏了身体。 林江南轻声说道:“今天可把安书记气坏了,唐孝义实在太不争气,黎景修更是无可救药,换做谁,都会被气炸。” 陈欣撇了撇嘴,语气带着不屑,却又忍不住赞叹:“我看倒也好,今天才算真正亮出咱们安书记的凌厉威风,让这帮平日里作威作福的人,看看安书记的手段。整个大会场,愣是两个大男人吓得尿了裤子,真他妈丢人现眼,枉为领导干部,一点担当都没有。” 陈欣说着,眼睛直勾勾盯住林江南,眼神里带着几分打趣。 林江南一愣,有些莫名其妙:“你这么看我干什么?我又没尿裤子,我全程很镇定。” 陈欣嘿嘿一笑,摆了摆手:“我不是说你,你别多想。我是说这帮当官的,平时一个个牛逼哄哄,趾高气扬,架子大得很,尤其那个黎景修,上次在通海大道现场,气焰嚣张,都敢压过安书记,不把安书记放在眼里。 “现在怎么样?彻底栽了,直接被省检察院带走,等着法律的制裁。最可气的就是咱们这位纪委书记唐孝义,关键时候狗屁用没有,还拖后腿,丢尽了干部的脸。” 就在这时,林江南的手机忽然响了起来,他拿出手机一看,没想到来电的居然是一直没有动静的朱有志,心里顿时一惊。 这个家伙总算把电话打了过来。他拿起电话马上说:“大哥,我这是我这可是始终在等着你的电话呢。好,大哥。你是怎么想的?” 第394章 主任人选 听筒里立刻传来朱有志亢奋而嘹亮的声音,语气里满是激动与急切。 “江南,江南!你晚上有没有时间?我马上动身,直接到绥江县找你!真是没想到,真是万万没想到啊,安书记居然有这么深厚的背景!” 林江南微微一怔,瞬间明白了其中的缘由。 他和朱有志相识以来,向来都是自己主动去看望这位老大哥,主动登门拜访,朱有志从来没有主动来过绥江县找过他,一直都是端着架子,等着他去拜访。 今日这般反常,如此急切主动,想必是朱有志已经通过各种渠道,打探到了什么关键消息——十有八九,是彻底摸清了安红的真实身份、背后的靠山与强大能量,这才突然变得如此急切,放下身段,主动找上门来。 他强作镇定,压下心底的思绪,淡淡开口:“大哥,你总算给我打电话了,我还以为你不打算接这个职务,等不到你的电话了。” 朱有志哈哈一笑,语气热情,不再像往日那般端着:“你小子,安书记的身份居然捂得这么严实,一点风声都不透露!这样,下班之后就立刻往绥江县赶,一刻都不耽误。如果安书记方便的话,你帮我引荐一下,我能不能跟她见上一面,当面汇报一下工作?” 林江南沉吟片刻,缓缓说道:“一会儿我去帮你通报一声,看看安书记的意思。不过你过来坐坐,到县里看看,自然是没问题的,随时都可以。” “那就这么说定了!一言为定!”朱有志语气干脆,没有丝毫犹豫,“我这边收拾一下,一个小时之后肯定到绥江县,到了联系你,你找个安静的地方,咱们好好聊聊。” 说完便挂断了电话,满是急切。 快到下班时分,林江南心里依旧放心不下安红,再次走到安红的办公室门前,房门依旧从里面紧锁着,没有任何动静。 他抬起手,轻轻敲了敲门,力道轻柔,可里面却没有丝毫回应,安静得可怕。 他心里不由得越发担忧,担心安红气坏了身体,出现意外。 他转身走到陈欣面前,低声问道:“安书记怎么回事?这么长时间了,还在办公室里没出来吗?一点动静都没有。” 陈欣从散会到现在,自始至终都没见安红从办公室里出来,一直守在外面,也不敢随意打扰。她走上前去,同样轻轻敲了敲门,里面依旧没有任何回应,一片死寂。 两人又不敢贸然给安红打电话,怕惹她更加生气,只能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时没了主意,站在门口不知所措。 这个节骨眼上,县委大楼里的干部们都人心惶惶,自顾不暇,压根没人敢往安红办公室这边凑来请示工作,整个楼道、整栋大楼的氛围,都透着一股反常的怪异与压抑。 林江南见状,再也忍不住,掏出手机,找到安红的号码,给她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几声,众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可没想到,竟被安红直接挂断了,没有丝毫犹豫。 林江南心头一紧,满脸担忧:“安书记不会有事吧?该不会是气出了什么问题?” 陈欣压低声音,冷静地说道:“她肯定就在办公室里,没出事。把电话挂了,就说明她谁都不想见,不想被打扰,连你这个身边人,也不例外。” 林江南叹了口气,满是自责:“你也看见了,今天这场会,她自始至终都气得不行,全程压着火气。那个唐孝义实在太不像话,身为纪委书记,偏偏这么不听话,公然违抗命令,打乱部署,这事对安书记的打击,怕是真的不小,既失望又生气。” 陈欣不屑地撇了撇嘴,满脸鄙夷:“那也算个男人?身为县纪委书记,负责执纪问责,居然在会场吓得尿裤子,一点担当和气节都没有,真没见过这样的领导干部,丢尽了体制内的脸。” 林江南轻叹一声,无奈地说道:“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平日里一个个高高在上,作威作福,享受着权力带来的便利,真到事儿压到头上,需要承担责任的时候,什么丑态都露出来了,不堪一击。” 林江南不再多说,转身回到了主任办公室,独自坐在办公桌前,心绪纷乱。 这时,梅莹轻轻探进头来,见他坐在里面,脸上立刻露出一抹娇媚的笑容,随手关上房门,迈着轻盈的步子走了进来。 她走到办公桌前,笑着打趣:“嚯!林主任,以后我是不是得向你请示工作啦?你这马上就要正式接任县委办主任了,前途无量啊!不过说真的,今天安书记可真是威风极了,气场全开,让所有人都不敢出声。你再看看那帮平日里嚣张的人,一个个失魂落魄的样子,真是又怕又可怜,大快人心。女人能做到安书记这个份上,手握权力、行事果决,也算没谁了。” 林江南抬眼看向她,淡淡说道:“怎么,你也羡慕安书记的魄力?” 梅莹顺势坐到林江南面前的椅子上,身子微微前倾,语气轻柔,带着几分暧昧:“江南,我真心觉得,你干脆就把这办公室主任的位置接过来,别再推辞了,安书记也信任你。你要是坐在这儿,稳稳当当做这个县委办主任,说不定我也就不走了,一直留在县委办陪着你。” 林江南淡淡回道,语气疏离:“我是不会坐这个位置的,安书记自有安排。再说,你走不走,跟我有什么关系?没必要因为我做决定。” 梅莹嗔怪地看他一眼,眼神妩媚:“怎么没关系?我之前跟你说的事儿,你打算什么时候给我落实?一直拖着,是不是没把我的事放在心上。” 林江南神色郑重,看着梅莹认真说道:“梅主任,我说的是真心话。赵长坤这个主任,显然是干不下去了。我们很可能会从青冈市政府那边调一位新的办公室主任过来,人年轻能干,各方面能力都比我强。 “我也打算离开县委办,到时候你留在这儿,就是真正的元老了。你配合这位新来的主任工作,肯定比以前顺畅得多。我也会跟他打好招呼,让他多倚重你。不瞒你说,这位是我大哥,我今晚就跟他正式见面。” 梅莹眨了眨眼睛,心里一动,立刻说道:“那这么说,这人是你引荐过来的?我能不能跟你一起去见见他?” 林江南微微一迟疑:“这恐怕不太方便吧……” 梅莹当即笑了起来:“这有什么不方便的?你是县委办副主任,我也是副主任。既然他将来是我们的顶头上司,我提前见一面,混个脸熟,以后工作不也好开展吗?要是这人真不错,我就踏踏实实留下。” 第394章 主任人选(2) 林江南骂道:“操!就你那张嘴,从来没个准话。你到底是想留下来,还是想调走?要是真想留下,这事倒也不是不能考虑。我这位大哥人不错,比我强多了,你跟着他配合好,县委办这点工作,完全拿得下来。” 梅莹连忙点头:“那是自然,能给市领导当秘书的,水平肯定差不了。我好歹也能见见你这位大哥吧?” 林江南道:“行,你要是今天方便,我现在就安排你过去;不方便就改日。只要他点头,调过来用不了多久。” 说完,林江南便辞别梅莹,前去赴朱有志的约。 路过安红办公室时,门依旧紧闭着,他心里不免有些惦记,知道安红此刻谁也不想见。便跟陈欣叮嘱了几句,让他一旦安红有什么事,立刻给自己打电话。 此时朱有志已经到了绥江县,正在绥江大饭店的豪华小包间里等着林江南。林江南带来的消息,对他而言至关重要。 官场里没有永远的秘书,只有一路往上爬的前程。他给卢景春当了多年秘书,卢景春近来也正琢磨着把他换下,另行安排提拔,可究竟放到什么位置,一直没个准话。 朱有志原本没把一个县里的县委办主任放在眼里,可当他打听到安红竟是省委书记黄显尧的儿媳妇时,整个人瞬间眼前一亮,像是挖到了稀世珍宝。 他心里明镜似的:只要抱紧安红这条大腿,在她这块“宝地”上用心经营,将来的前程,远比跟着卢景春、或是由卢景春随便安排个职务,要重要得多。凡是给领导当过秘书的,只要踏实肯干、不出岔子,只要领导不倒台,一般都能有个不错的出路。可关键在于,你领导站在什么层级、什么平台,你未来的起点就有多高。 卢景春在青冈算不上真正的实力派,说白了就是个干具体事务的副市长。能给自己谋到什么位置,朱有志心里压根没底,也没抱太大指望。 他原本的目标,是能进市发改委、财政局,或是到下面某个区里当个副区长,再不济也得是个副局长、副主任。 可单靠一个副市长秘书的身份,想摸到这些岗位,难度实在不小。 当得知安红确实需要一个得力的办公室主任辅佐时,朱有志心底那股勃勃野心瞬间爆棚。他竟甘愿屈尊,主动赶到绥江县,要当面和林江南敲定此事。 一同前来的,还有他漂亮的妻子左红。左红对丈夫来绥江当县委办主任,并没什么特别感觉。她今天跟着过来,其实是想见见林江南。 她心里对林江南颇有怨言。前不久,林江南还信誓旦旦,说要为她妹妹报仇雪恨,拿下贾一丹,把他送进大牢。可这阵子却半点动静都没有,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左红皱着眉道:“老公,你说这个姓林的说话,到底靠谱不靠谱?” 朱有志瞥了她一眼:“谁说他不靠谱?况且我都打听清楚了,现在绥江县委书记安红,那背景绝不是一般人能比的。给她当办公室主任,将来前程差不了。” “我不是说这个。”左红压低声音,“你没发觉小妹最近情绪越来越差了吗?她都二十二了,本该是谈婚论嫁的年纪,可她现在这样子,怎么跟男孩子相处?” 朱有志叹了口气:“那也不能全怪林江南,他对面的可是贾公子。” “我要说的就是这个贾一丹!”左红语气一下子尖锐起来,“我妹妹是真真切切被他糟蹋了。她一个女孩子那个地方成了什么样子你又不是不知道。这口气我绝对不能这么咽下去。林江南要是一直没动静,这事儿我可不能就这么算了。” 朱有志连忙拉住她:“你能做什么?别乱来。我相信林江南,只要他答应的事情,应该就能做到,只是时间问题,我们还要等。” 左红眼神冰冷,咬着牙道:“这口气,我实在咽不下去。我爸妈早就不在了,如今小妹是我唯一的亲人,我也是她唯一的依靠。看着我妹妹被人这么欺负,我这口气无论如何也咽不下去!” 左红越说越激动,眼神里透着一股狠劲:“一会儿林江南来了,我倒要当面问问他——当初不是信誓旦旦说要破绥江县的521大案吗?你去县委办当主任也行,你就配合着林江南,从碧水云天这起521案死死揪住不放。我就不信了,贾一丹这么作恶多端,还真拿他一点办法没有!” 就在这时,林江南大步走了进来,双手一拱连声致歉:“抱歉抱歉,大哥、嫂子,我来晚了。” 朱有志笑着摆了摆手:“不是你来晚了,是我和你嫂子到得早了些。” 林江南点点头,神色稍正:“大哥,实在对不住。下午开了个大会,安书记在会上作出重要决定,把县交通局长黎景修直接带走了。她在会上受了些刺激,身体不太舒服,所以没能过来。不过你放心,这事是安书记特意交代我,让我帮她物色合适的县委办公室主任人选。” 朱有志朝服务员示意了一下,酒菜很快就上齐了。他拿起一瓶茅台,一边给林江南倒酒,一边笑着说:“老弟啊,你现在在绥江县干得可不赖,我看县委办主任这个位置,你完全能扛起来,安书记对你也是器重得很呐。” 林江南连忙摆了摆手,苦笑道:“大哥,实不相瞒,安书记不想让我留在县委办,多半是要把我外放出去。可现在县里的干部,大半都被郑大明、苗长青他们拉拢过去了,她对谁都不放心,这才让我帮着物色个人选。” 朱有志举起酒杯,笑意更深:“行,你这老弟还算没把我放在脑后。” 林江南也端起杯子:“大哥看你说的,我哪儿敢忘了你。”朱有志笑道:“你小子,真话是一句都不往外漏啊。” 林江南也笑:“大哥,我知道该打听的,你肯定都已经打听明白了。” 朱有志微微一笑,点头道:“那是自然。安红从黑川省调到咱们辽东省,是跟着黄显尧书记一起来的。我多方一打听才知道,这位安书记的身份,当真不一般。” 他顿了顿,语气郑重起来:“你可以正式跟安书记通报一声,就说县委办主任这个位置,只要她没意见,我朱有志接了。如果安书记同意,你安排一下,我单独跟她见一面。” 第395章 主任人选(3) 林江南爽快应道:“这没问题,我本来今天就打算跟她提。最迟最晚明天一上班,我就跟她说。这事确实拖不得,太难了。” 坐在一旁一直没吭声的左红这时忽然开口,语气带着几分不满: “林江南,你们就光谈工作是吧?我坐在这里,合着就是个摆设?” 林江南连忙拱手赔笑:“嫂子嫂子,多有得罪,我敬你一杯。” 说着就举起了酒杯,可左红却纹丝不动,冷着脸道:“林江南,我看你就是个耍嘴皮子的。你把我老公从青岗市政府办,弄到你这儿来,安的什么心?” 林江南依旧笑着:“嫂子,我这是给大哥搭一个更好的平台,谋个前程。” 左红嗤笑一声:“前程?就是跟着你一起伺候你们那个美女书记?” 两个男人对视一眼,都觉得这话有点敏感,不好接话。 林江南连忙打圆场:“嫂子,官场之上不分男女,领导就是领导。” 左红直接骂了一句:“狗屁!” 林江南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连忙道:“嫂子,我不是那个意思……” “那你是哪个意思?”左红往前一探身,语气犀利,“那我问你,你是男的还是女的?我家老朱是男的还是女的?难道你们都是中性人?你可别跟我扯这套官场套话。你们这些当官的,我还不清楚?一见到年轻漂亮的女领导,恨不能削尖了脑袋往上巴结,恨不得把浑身本事都使出来!” “且别说我的妹妹,就说那个程子玉,张秋阳的小媳妇,胸口被贾中旺、贾中旺咬成那个样子,那你说贾中旺是男的还是女的?” 两个男人互相看着,一个劲苦笑。 左红说:“好,不说这个,林江南,我问你,我妹的事,你到底想怎么办?我妹的身子你也看了,你也知道,她被贾中旺的儿子贾一丹摧残成那个样子,难道就让她这辈子忍受着这样的屈辱?” 林江南沉吟片刻,道:“大哥,嫂子,这件事我一刻都没忘。可单凭我自己,你们觉得能成吗?好在现在安书记已经盯上了521大案,这案子根本不是小事,背后连着贾一丹他爹贾中旺,贾中旺又跟县里棚户区改造、工业园区建设死死绑在一起。 “这案子不动则已,一动就是牵一发而动全身,必须全盘谋划。那天我去碧水云天才摸清,青冈市公安局常务副局长冯大军,就是贾一丹的亲舅舅。关系盘根错节,绝不是一朝一夕就能拿下的。想让贾一丹伏法,就必须攥住实打实、让他们彻底翻不了案的证据。” 左红撇嘴冷笑一声:“哼,你们当官的,说的比唱的还好听,一套一套的,听着头头是道,可真办实事的有几个?连程子韵那样的人都能被人欺负,你们这官场,我算是看透了。老朱,我看这绥江县委办主任,你不当也罢,这地方简直就是一片漆黑,半点儿光明都看不见。你不走,我可走了。” 说着左红就要起身。朱有志连忙拉住她:“你再坐会儿,别急着走。” 左红一把甩开他的手:“我不坐!我倒要亲自去绥江的碧水云天看看,那儿是不是也跟外面传的一样,乌烟瘴气,藏污纳垢!” 朱有志连忙劝道:“你看我这好容易跟江南老弟聚一聚,有事坐下慢慢说。” 左红脸色冰冷:“你聚你的,我不打扰你们谈升官发财。你们这些话我半点不感兴趣。说实话,绥江县这潭浑水,你不来趟也罢。” 说完推门径直走了出去。 朱有志苦笑着对林江南摇摇头:“你看看,女人就是爱瞎吃醋。一听说县委书记安红又漂亮又有背景,立马就变脸了。” 林江南也跟着苦笑:“嫂子这是怕大哥你再掉入温柔乡啊。再说你身边又有个年轻貌美的跟着,以后总该老实了吧?” 朱有志摆手:“我什么时候不老实过?行了行了,不说这个。我要是真来绥江县当这个县委办公室主任,能发挥多大作用?” 林江南正色道:“只要你坐稳县委办主任,紧紧靠住安书记,再加上咱们俩配合,局面比前些日子好太多了。” 话音刚落,林江南的手机突然响了,来电显示是陈欣。他立刻接起:“喂?” 电话那头传来陈欣急切的声音:“江南哥,你赶紧回来!安书记浑身发烫,明显烧了好几个小时了,我们得马上送医院!” 林江南脸色骤变,猛地站起身:“什么?好,好,我马上回去!立刻就到!” 林江南当即起身:“我不能再陪大哥了,你也赶紧去陪陪嫂子,安书记病倒了,今天这场会对她的刺激实在太大。” 朱有志立刻跟着站起,眼神急切:“要不要我跟你一起去?正好直接跟安书记见上一面。” “现在绝对不行!”林江南一口回绝,眼下安红病重,绝不能让朱有志此刻凑上前,“她正发着高烧,状态极差,根本不适宜见人。我得马上送她去医院,你的事我找合适时机跟安书记细说,就这么定了。” 话音落,林江南一刻不停,快步离开绥江大酒店,火速赶回县委大楼。 今天开完了会,他就觉得安红有些不正常,把自己关在办公室里,谁叫也不给开门,打电话也不接。 这是受到了巨大的刺激,因为唐孝义这个纪委书记就根本不听招呼,在会上也是从未有过的暴怒。虽然看上去成功了,但这对安红的伤害也是实在太大。 推开安红办公室的门,就看见安红虚弱地躺在沙发上,脸色难看。 他快步上前,伸手贴在安红额头试温,指尖触到滚烫的温度,瞬间皱紧眉头。 “安书记,您怎么能这么硬扛?发烧这么严重,怎么不早点跟我们说?” 安红费力地抬起眼皮,看了林江南一眼,嘴唇苍白干裂,显然高烧已经持续了不短的时间,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 林江南见状,语气不容置疑:“不行,一刻都不能耽误,咱们现在必须去医院!” 安红有气无力地摆着手:“不用,不用去医院,就像上次那样,物理降降温,烧退了就没事。我打小就落下这病根,一着急上火准发烧。” 陈欣急得额头直冒汗,连忙开口:“安书记,您今天烧得格外厉害,而且都烧了好几个小时了,林主任之前的办法只能暂时缓解,根本治标不治本啊!” “只要能退烧就问题不大。” 安红咬着干涩的嘴唇,语气带着不容推脱的坚定,“我们不能在办公室耗着,更不能去医院。我要是去了医院,被郑大明、苗长青那帮人知道,指不定要传出多少流言蜚语,还不知道他们会趁机搞什么小动作,绝对不能给他们留机会!” 安红说着便撑着身子想站起来,林江南见状连忙快步上前,小心翼翼地扶住她虚弱的身子,眉头拧得紧紧的:“安书记,您都病成这样了,我实在没十足的把握啊。” 安红喘着粗气,语气却格外执拗:“你小子什么法子想不出来?就按我说的做,我绝不能去医院。一去医院,这事就彻底闹大了,县里那帮人肯定会借机生事。我自己的身体我清楚,一个多月前那次,你不就处理得很好吗?” 第397章 急火攻心 林江南心里猛地一沉,瞬间想起了上次的事。那回安红也是急火攻心发起高烧,不肯去医院,他只能找来高度白酒,一遍遍在她额头、胸口、脚心反复揉搓,足足忙活了一个多小时,才总算把她的体温降了下来。安红强撑着站起身,声音虚弱却无比坚定:“我们走,回我家,就按上次的办法来,江南,我相信你。” 林江南站在原地,一时手足无措,心里翻江倒海。他心里再清楚不过,眼下这个节骨眼绝不能送安红去医院,刚把交通局长黎景修带走,安红这位县委书记的雷霆行动才刚铺开,要是此刻因为发烧住院,哪怕只是小事,也必定会被郑大明、苗长青那帮人抓住把柄,在县里掀起轩然大波,到时候她好不容易打开的工作局面,瞬间就会全盘崩塌。 可要是再用上次高度白酒物理降温的法子,这次安红烧得更重,他实在没十足的把握能把烧退下来。 但看着安红执拗的眼神,他知道再劝也没用,只能咬牙扶住她,小心翼翼地护着她强撑着走出县委大楼,快步搀上了车。 林江南小心翼翼地扶着浑身发烫的安红,她整个人几乎半倚在他身上,脚步虚浮,原本清亮的眼眸此刻紧闭着,脸颊泛着不正常的潮红,呼吸也变得粗重滚烫,显然高烧已经折磨得她耗尽了力气。 好不容易将安红扶到卧室的床上躺下,她刚一沾床,就忍不住轻哼了一声,眉头紧紧蹙起,原本白皙的脸庞烧得通红,连脖颈都泛起了淡红的热意。 林江南不敢耽搁,快步走到客厅,找出家里备用的高度白酒,又拿了干净的毛巾,快步折返卧室。 看着床上虚弱不堪的安红,安红说什么都不肯去医院,只能按她的意思,用老办法物理降温。 林江南拧开白酒瓶,浓郁的酒香瞬间弥漫开来,他将白酒倒在干净的毛巾上,微微拧干后,先轻轻敷在安红的额头上,慢慢揉搓。 安红的额头滚烫,皮肤娇嫩白皙,白酒擦上去带着一丝凉意,她下意识地轻颤了一下,嘴里发出细碎的呢喃,依旧昏沉着双眼。 额头、太阳穴、耳后,林江南一点点仔细擦拭,动作轻柔又带着十足的耐心,生怕力道重了弄疼她。 擦完头部,他握着浸了白酒的毛巾,伸手轻轻掀开安红的衣领,继续在她的胸口、脖颈两侧反复揉搓。 安红的皮肤本就白皙细腻,被冰凉的白酒一刺激,又经过反复揉搓,很快就泛起了一层淡淡的红晕,随着揉搓的动作,红晕渐渐变深,原本滚烫的体温,也一点点开始消散。 安红昏昏沉沉地躺在床上,偶尔会因为白酒的凉意和揉搓的触感微微挣扎,林江南只能轻声安抚,手上的动作始终没有停下,专注地盯着她的脸色,时刻留意体温的变化。 他不敢有丝毫马虎,这不是普通的降温,是在赌,赌能在不声张的情况下稳住安红的病情,赌不让郑大明等反对派抓住任何把柄。 紧接着,他又蹲下身,脱掉安红的鞋袜,握住她纤细的脚踝,用白酒毛巾在她的脚心、脚背反复揉搓。 安红的脚小巧白皙,脚心敏感,被毛巾擦过的时候,脚趾不自觉地蜷缩起来,林江南动作放得更轻,一遍又一遍,循环往复。 高度白酒的凉意一点点渗透皮肤,带走体内的燥热,林江南的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汗珠,手臂也因为长时间保持同一个动作变得酸胀发麻,可他丝毫不敢停歇。 他盯着安红的脸庞,看着她原本紧蹙的眉头慢慢舒展,粗重的呼吸渐渐平稳,脸颊的潮红一点点褪去,原本滚烫的身体,也慢慢恢复了正常的温度。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整整一个多小时,林江南就这么重复着擦拭、揉搓的动作,从额头到胸口,再到脚心,循环往复,不敢有半分懈怠。直到安红的皮肤被搓得通体泛红,体内的高烧彻底退去,她的呼吸变得均匀绵长,脸色也恢复了往日的白皙,只是依旧虚弱,沉沉地睡了过去。 林江南这才停下动作,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浑身的力气仿佛都被抽空,手臂酸痛得抬不起来,后背的衣服早已被汗水浸湿。 他轻轻摸了摸安红的额头,温度已经完全恢复正常,没有了半点滚烫的触感,悬着的心终于彻底放下。陈欣自始至终心都紧紧揪着,一瞬不瞬地看着眼前的一切。她看着林江南全程细致认真,每一个揉搓的动作都一丝不苟,没有半分马虎,全神贯注地守着安红降温。眼见着安红从原本虚弱滚烫、气息微弱的状态,渐渐舒缓过来,呼吸越来越平稳,她悬在嗓子眼的心,才终于一点点往下落。 直到安红费力地眨了眨眼睛,虚弱地睁开眼扫了他们一眼,随即又陷入沉睡,陈欣再也绷不住心底的情绪。 她猛地扑进林江南的怀抱,仰起头,在他脸颊上用力亲了好几下,声音带着哭腔又满是欣喜:“江南,江南,你真是太了不起了!我忽然发现,我真的有点喜欢你了!” 此刻的林江南,只觉得浑身一阵阵虚脱无力。 刚才这一个多小时,他不单单是耗费了体力,更是倾尽了全部的心力、用情,把所有心思都放在了帮安红退烧上。 这一次安红烧得比上次更重,背后牵扯的官场局势也更为凶险,他承受的精神压力,远比上一次大得多,整个人的神经都绷到了极致。 这会儿确认安红彻底安稳地沉沉睡去,他紧绷的心神骤然放松,脚下一软,差点直接跌倒在地。陈欣眼疾手快,一把死死拽住他,急声说道:“快,赶紧坐下歇一会,躺一会儿!” 林江南脸色发白,声音沙哑得厉害,喃喃地开口:“给我弄点水来……” 陈欣连忙应声:“哎,你等着,我这就去!” 陈欣没去冰箱拿冰镇饮料,反倒学着林江南上次的样子,匆匆泡了一大碗温热的蜂蜜水,端到他面前。 第398章 陈欣的香榻 滚烫又香甜的蜂蜜水顺着喉咙灌进肚里,暖意瞬间蔓延全身,林江南长长舒出一口浊气,紧绷了许久的身子终于彻底放松下来。 “我们啊,好像早就把这位领导,当成自己的亲人了。” 他哑着嗓子轻声说道,眼底满是疲惫却又透着真切的暖意。 陈欣坐在他身旁,轻轻点头,眼神里带着几分打趣,又藏着满满的认真:“可不是嘛。再说了,你不是早就喜欢上咱们安书记了吗?江南,跟你说真的,以前我特别讨厌你,总觉得你就是个登徒子、大色狼。可现在才发现,你这样的人,反倒特别招人喜欢,关键时刻,是真的能挺身而出,半点不含糊。” 林江南靠在沙发上,浑身的力气像是被彻底抽空,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心底的紧绷骤然散去,席卷而来的是从未有过的虚脱感,眼皮重得几乎抬不起来。 刚才那一个多小时的煎熬,不只是体力的透支,更是精神上的极致紧绷,此刻整个人都瘫软下来,连呼吸都带着疲惫。 陈欣看在眼里,心头满是心疼,连忙上前一步,轻声开口,语气带着几分犹豫,却又格外真切:“江南,要不……你去我的房间睡吧。” 林江南勉强睁开眼,看着眼前一脸担忧的陈欣,有气无力地摇了摇头,哑着嗓子回道:“陈欣,谢谢你,这份心意我领了,可我怎么能去你的闺房休息,男女有别,实在不妥。” “可你今晚根本不能走!”陈欣急声说道,眼神坚定,“安书记还在昏睡,我们必须守在这里,随时留意她的情况,你累成这样,在沙发上怎么能休息好?” 林江南叹了口气,执意说道:“你不用管我,我在沙发上随便对付一宿就行,能眯一会儿就够了。” 说着他就挣扎着想要往沙发上躺,身子刚一倾斜,就被陈欣一把拉住。 她抬起头,眼神里没有半分玩笑,满是认真与执拗,态度异常坚决:“林江南,我现在是真心实意的。换做以前,你就算再累,我也绝不会让你踏进我的房间半步,可这次,你是真的彻底打动了我。 “你为了安书记,倾尽心力,不顾自身疲惫,拼尽全力守护,这样的你,让我刮目相看。难道……你还嫌弃我的房间不成?” 林江南露出一抹苦涩又无奈的笑,轻声解释:“妹子,你说的这是什么话,能进你的闺房歇息,那是我天大的荣幸,我怎么会嫌弃。我实在不敢啊。” “胡说八道,都什么时候了,还顾忌这些!” 陈欣不等他再推辞,伸手就用力将他从沙发上拉了起来,双手扶着他的胳膊,半扶半拽、连推带拉地把他往自己的卧室带去。 直到被推进房间,林江南才真正看清这间姑娘家的卧室。 房间收拾得格外整洁雅致,一进门便有一股淡淡的、清清爽爽的栀子花香扑面而来,不似香水那般浓烈,是少女身上独有的干净气息,瞬间驱散了几分屋内的沉闷,也让他疲惫的心神舒缓了不少。 房间整体是简约的浅米色风格,墙面干干净净,没有多余的装饰,只在床头墙上挂着一幅小小的素雅雏菊挂画。 窗边摆着一个小巧的木质书桌,桌上整整齐齐摆放着笔记本电脑,还有一个透明的玻璃花瓶,里面插着几支新鲜的小雏菊,看得出来主人是个心思细腻、沉稳内敛的姑娘。 床铺是干净的白色纯棉床单,被子叠得方方正正,枕头上还放着一个浅粉色的抱枕,柔软又温馨。 地面铺着浅灰色的地毯,踩上去绵软无声,窗边的薄纱窗帘半掩着,透进柔和的光线,整个房间没有半点浮夸的装饰,处处透着清爽、干净、温馨的氛围,和陈欣本人利落又温柔的性子一模一样。 林江南站在房间里,一时有些手足无措,浑身不自在,脸颊微微发烫,下意识地想要转身出去。 陈欣却一把将他按在床边坐下,转身给他拿来一条干净的薄毯:“你就安心在这里睡,我在客厅守着安书记,有任何动静我第一时间叫你,你现在需要好好休息,只有你养足精神,明天才能继续处理安书记的事,才能继续查那些案子。” 林江南看着陈欣真诚的眼神,听着她句句为自己、为安书记着想的话,心底涌起一股暖流,疲惫与紧绷都消散了大半。 他再也没有力气推辞,刚才极致的精神消耗,让他再也扛不住困意,重重地坐在柔软的床铺上,鼻尖萦绕着淡淡的花香,身心终于彻底放松下来。 陈欣瞥他一眼,眉眼带着嗔怪:“看什么看,赶紧躺下。” 不等林江南反应,她主动弯下腰,抬手轻轻脱下他的鞋子,又小心翼翼托住他的腿,慢慢挪上床铺,拿起那床洁白柔软、带着淡淡花香的被子,轻轻盖在他身上,语气柔得发烫:“好好休息,安书记那边有任何动静,我立马过来叫你。” 林江南躺在床上面色局促,哑声开口:“我躺在你的床上,那你怎么办?” 陈欣脸颊一热,抬手轻捶了他一下,嗔道:“你什么意思?难不成你还想让我跟你在这挤一起睡?你可真敢想!” “我不是那个意思”,林江南眼神真挚,半点玩笑意味都没有,“陈欣,谢谢你,我觉得你今天,是最可爱的。” 这话一出,陈欣的脸唰地一下全红了,从脸颊蔓延到耳根,娇嗔着瞪他:“滚你的,我什么时候不可爱了?倒是你,今天真的太让我感动了。以前也碰到过急事,可从没见你累成这样,浑身都被汗水浸透,安书记又烧得那么重,偏偏死活不肯去医院,我站在旁边,眼睁睁看着,却一点忙都帮不上,觉得自己特别没用。” “谁说你没用?”林江南看着她,语气认真,“我现在能躺在你这又香又暖的床上,就是你最大的用处,要是没有你,我今晚只能硬扛着,连个落脚歇息的地方都没有。” “好了好了,别贫嘴了”,陈欣嘴角压不住地上扬,脸上浮出一抹难得的娇媚笑容,眼神温柔又缱绻,“乖乖睡一觉,别想别的。” 说完,她轻手轻脚地转过身,脚步放得极轻,一步步走出房间,抬手轻轻带上房门,将一室安静留给了疲惫至极的林江南。 第399章 无望和悲伤 不知什么时候,安红被一阵急剧的口渴唤醒。她猛地睁开眼睛,发现陈欣趴在床边,已经睡着了。 她心里顿时觉得有些不对劲,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隐约间,她感觉到自己出了一身大汗,被褥都被浸透了。 好像之前林江南在她身上忙活过什么。 他做了什么?难道又对自己做了那种不齿的勾当?这个该死的! 可转瞬她又觉得,似乎并不是那么回事。 她张张嘴想说话,可口舌干得厉害,只发出一点微弱的气音,根本说不出完整的话。 这时陈欣猛地抬起头,揉了揉眼睛,连忙道:“安姐,你醒了!你可算醒了,快吓死我们了!”安红哑着嗓子:“水……水……” 陈欣连忙应了一声,赶紧过去倒了一杯温热的橘子水,端到安红面前。 安红一口气把满满一杯橘子水全喝了下去,顿时觉得身子一轻,肠胃里也畅快了不少。 她睁着眼看向陈欣:“陈欣,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陈欣睁大了眼睛看着安红,一瞬间困意全消:“安书记,我的天呐,昨天晚上发生了这么大的事,你居然不知道?” 安红皱着眉:“我倒是有点隐隐的感觉……林江南又做了什么?他人呢?” “林江南在我房间睡了,”陈欣叹道,“他可是累坏了。” 安红一愣:“他累坏了?他干什么累成这样?” 陈欣无奈地摇了摇头,真是拿她没办法。见安红眼神已经清亮起来,她伸手摸了摸安红的额头,又掀开被子探了探她身上的温度。 安红忙问:“陈欣,你这是干什么?” 陈欣喜道:“姐,你好了!彻底好了,不发烧了!不过你得赶紧换身衣服,浑身上下都被汗湿透了。” 安红疑惑地看着陈欣,脑海里却慢慢回想起了昨天下午发生的事。 真正让她怒火攻心、直接病倒的,是县纪委书记唐孝义,竟然公然违抗她的命令。 在会场之上,她义愤填膺,再也压不住心头的暴怒。回到办公室时,她只觉得一阵阵发冷,整个人受到了巨大的刺激。 她倒不是为绥江县官场烂到这种地步而痛心,而是唐孝义竟敢公然违逆她的意志。 若不是她早留了后手,直接通过关系调来省检察院反贪局的人,当场把李景修带走,她之前所有的努力,全都要付诸东流,甚至还要被唐孝义这帮人看尽笑话。 上一次受到这种重创,还是黄成伟葬身鱼腹的时候,她整整躺了三个月。 自那之后,她便再没受过这般打击。按说工作上的波折,她本该承受得住。 可她毕竟才担任县委书记三个月,之前在团省委干的都是面上的工作,从来用不着动这么大的肝火。是的,她想起来了。 浑身止不住地发冷,身子一个劲地打着哆嗦。她当时就趴在办公桌上,办公室里的电话响了一遍又一遍,她没有力气接,也根本不想接。 脑子里只剩一个微弱的念头——感觉自己的身子轻飘飘的,像是要脱离躯壳往天上升。 升上去也好,再也不用见这些肮脏丑陋、当面一套背后一套的人。 再往后,就是模糊的触感。 林江南那双大手,在她额头、身上反复搓着。 对了,是林江南在用烧酒给自己物理降温。 她还记得,自己坚决不去医院。 不能去。 一旦让那帮人知道,她堂堂县委书记竟然被气病了,指不定在背地里怎么幸灾乐祸、弹冠相庆。安红抬手对陈欣说:“扶我起来,我要去洗个澡,哎呀,身上黏糊糊的,太不舒服了。” 陈欣连忙道:“姐,你这是出了一身透汗呢,出了汗就好了,身子是不是轻松多了?” 安红点了点头,语气软弱无力:“是啊,就是浑身乏得很。我得洗洗,换身衣服,快扶我起来。” 陈欣赶紧把安红扶起来,搀着她走到洗澡间门口。安红这会儿连脱衣服的力气都像是没有了。 陈欣便动手帮安红脱了外衣和里面的衣物,又把她慢慢扶进洗澡间。 安红说:“好了,你出去吧。” 陈欣立刻摇头:“不行,我得在这儿守着你。” 安红嗔道:“胡说,哪有人洗澡还守在旁边的?快出去。” 陈欣心里还是放心不下,可人家洗澡,她确实不方便待在旁边,只好叮嘱道:“安姐,你要是觉得身子不舒服,可千万别硬撑。” 安红有气无力地说:“我身上黏糊糊的全是汗,总得让我冲一冲、换身衣服吧。”陈欣退了出去。 一股温暖的水流洒落在安红的肩上、背上、腿上,她顿时感到一阵舒畅,意识也一点点清晰起来。 她想起陈欣刚才说的话——林江南累坏了。 不就是用烧酒给自己擦身物理降温吗,怎么会累成这样?看来这种看似简单的事,做起来竟也这般耗神费力。 思绪一转,她又想到了绥江县的官场。 此刻分明是暴风雨来临前的平静,而自己把李景修交由省检察院反贪局带走,这层平静,终究是被彻底打破了。 打破之后,又会是一番怎样的局面?从李景修身上,定然能揪出那两亿专项资金的最终去向。她无比笃定,这笔巨款的绝大部分,早已被郑大明、苗长青、李景修,还有财政局局长金日勋一伙人,暗中挪用到了省城的棚户区改造项目里,中饱私囊。 心头骤然涌上一阵浓烈的无望和悲伤,她不是痛心这些人无法无天、胆大妄为,也不是愤恨他们的私欲膨胀到毫无底线,而是看着眼前这群虎视眈眈的豺狼虎豹,骤然发觉自己就像一只迷失了方向的羔羊,看似坐在县委书记的高位上,实则势单力薄,软弱到了极点,每一步都走得举步维艰。 接下来她怎么做?她能不能还绥江县一片蓝天?能不能让那些打着为民办事的官员,戳穿他们自私自利、胆大妄为的嘴脸? 在铜墙铁壁面前,她实在感到自己太脆弱了。 忽然,她只觉一阵天旋地转,猛地头晕目眩。 她慌忙贴住浴池的墙壁,想要稳住身子,可墙面满是水渍,滑腻得根本抓不住。 她又急忙伸手攥住一旁的水管,可虚弱的手还是顺着光滑的管壁一点点往下滑,整个人控制不住地往下倒。 “哎呀!陈欣!陈欣!” 安红失声轻唤,声音里满是慌乱。 始终守在浴室门外的陈欣,听到里面传来的异响,心头一紧,猛地推门冲了进去,一眼就看见安红跌倒在浴池的地面上。 她吓得脸色发白,顾不上别的,转身就猛地推开隔壁卧室的房门,扯着嗓子急声大喊:“林江南!林江南!赶紧来!快点!” 第400章 亲人的感觉 林江南猛地坐了起来。 在家里他向来是一级睡眠,跟黄秋燕在一起时更是如此,只有这样搂着娇媚的黄秋燕,他才觉得上头、过瘾、舒畅,也更方便。 跟黄秋燕分居后他一个人睡小卧室,也习惯了这样,离婚之后更是放开。 可昨晚睡在陈欣床上,他到底不敢太过随便,好歹穿着短裤,可睡着睡着,不知不觉就脱了个干净,睡得又香又沉。 忽然听见陈欣惊慌的叫喊,他下意识猛地坐起。 看见陈欣慌慌张张冲进来喊他,刚要下地,才猛然发觉自己身上不对,急忙要找东西遮身。 陈欣一把攥住他胳膊,急得声音都变了:“快点!安姐跌倒了!安姐跌倒了!” 林江南几乎是被陈欣硬生生拽出卧室,两步就冲到洗澡间门口,一眼就看见安红浑身光着倒在光洁的瓷砖地上。 他当场愣在那儿。 陈欣早已慌得顾不上别的,连声催:“愣着干什么!快把她抱起来!看看怎么样了!” 林江南慌里慌张应着:“好……好……” 弯腰一把将安红横抱起来,几步跨到客厅,轻轻放在沙发上。 直到这时,林江南才猛地回过神,惊觉自己和安红,竟然都是一丝不挂。 陈欣这时候才猛地反应过来,脸唰地一下通红,当即暴怒:“林江南,你……你怎么这样?我看你就是公然在我们俩面前耍流氓!” 林江南刚要回嘴“你他妈的……”又硬生生把话咽了回去,转身就回了卧室。 陈欣自己也愣了,紧跟着就后悔——刚才是她火急火燎把林江南从被窝里硬拽出来的,这事根本怪不到人家头上。 没一会儿,林江南套着条短裤走出来,狠狠瞪了陈欣一眼,随即低头看向安红。 呼吸还算平稳,他伸手按在安红胸口摸了摸,心跳也正常。 林江南瞬间就明白了:安红这是烧退了,出了一身大汗,再加上之前暴怒耗尽力气,是饿晕过去了。 愤怒耗神,发烧耗体力,一身透汗又把体内养分都带了出去,硬是把这个又强又脆的女人给撂倒了。 他立刻抬头冲陈欣急道:“有没有吃的?有没有吃的?” “没有啊……真没有。” “我早跟你说过,这儿备点吃的!半夜饿了怎么办?” 陈欣猛地想起来:“对了!几天前我买了方便面和鸡蛋!” “快去煮!卧两个鸡蛋,快点!” 陈欣委屈地嘟囔:“我不会……我不会煮啊……” 林江南当场骂道:“你这个笨逼,简直他妈什么都不会!”陈欣动了动嘴唇,哑口无言。 换作以前,林江南敢这么骂她,她早就拳打脚踢上去,把他那张俊脸挠成土豆丝了。可现在,她半句反驳的话都说不出来。 林江南没再理她,径直进了厨房,从冰箱里翻出两袋方便面和两个鸡蛋。 几分钟后,一大碗热气腾腾的方便面卧鸡蛋端了出来。 陈欣眼圈泛红,委屈道:“林江南,你居然说我是笨逼……” “你以为你不笨?连个方便面都不会煮,我说你笨逼委屈你了?” 陈欣的眼泪唰地就掉了下来。 “好了别哭了,”林江南皱眉,“安书记都这样了,我没心情哄你。” “就算安书记在你心里那么重要,可我……我在你心里,也不能就只是个笨逼吧?” 林江南还是第一次见一向伶俐泼辣的陈欣掉眼泪,心里也跟着一软,泛起几分心疼。 他伸手轻轻擦了擦陈欣的眼泪,放软了语气:“好了妹子,是我不对,刚才太急了。你看安书记都饿晕过去了,我一时嘴快,胡说八道的。” 说着,他微微侧身,把陈欣往自己身边轻轻靠了靠。陈欣抽噎着说:“那你先别管我,赶紧想办法让安书记醒过来。” 林江南见她还在委屈地抽身子,也不多说,转身端起面碗,一勺一勺舀着热汤,送到安红嘴边。 没想到安红竟微微张口,顺着他的动作喝了下去。接着,他又挑起一小截一小截的面条,慢慢喂进她嘴里。 没过一会儿,安红缓缓睁开了眼,看向林江南。 她抬手想自己拿筷子,林江南按住她:“你别动,我来,听话。” 安红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什么,最终还是把手放了下来,任由他照料。 一口气吃了大半碗面条,又吃了整整两个鸡蛋。林江南看到安红的脸色红润起来,也显得有着精神。 把碗放下,说:“安书记,你觉得怎么样?” 安红看着林江南,又看了看陈欣,有些不好意思说:“真对不起,你们,你们简直是把我当做孩子一样对待,我,我这成了什么?” 陈欣说:“姐,林江南他刚才说,你是我们的亲人,你是我们的亲人呐。” 安红说:“亲人……” 忽然,她一下子把林江南紧紧的抱抱在了怀里。 这真还真有一种亲人的感觉。林江南也并没有拒绝,感觉到安红身体的热量,那赤裸的上身,传递着一股休息好之后突然爆发的浓厚的荷尔蒙。 第401章 安红的软弱 陈欣见状,脸一下子红了,心里又酸又嫉妒。 在她这个做小妹的心里,大多时候根本没把安红当成领导,更多是把她当成一个大姐相待。 刚大学毕业,安红就从团省委调任绥江县县委书记。 她父亲陈大光早年是黄显尧的老部下,两人交情比亲兄弟还要深厚。 陈大光对黄家的情况一清二楚,既心疼黄显尧这个失去了儿子的老大哥,又怜惜安红这个年纪轻轻了守寡的晚辈,便托安红带着自己女儿历练,私下里也反复叮嘱自己的女儿,要多关心安红。 由于安红的特殊身份,众人心里都清楚,她不可能一辈子孤身一人。可但凡有人靠近安红,陈欣都看得格外紧,旁人也都识趣不敢上前,唯独林江南这小子,像块甩不掉的赖皮糖,死死黏着安红。 日子久了,陈欣心里倒也渐渐接受了林江南。可她更明白,林江南的身份跟安红比起来,简直是天差地别。说穿了,就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再者,林江南年轻,安红年纪又比他大不少,怎么看两人都不般配。 可她分明能感觉到,两人的关系越来越近。她早早就察觉,两人早已越过了界限。不只是当初在招待所,林江南强行与安红发生关系,后来安红更是在不知不觉中,彻底把自己交给了林江南。 这一点,从两人之间的默契、说话的语气里,她看得明明白白。只是这种话,她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口。 慢慢地,她也算从心底认了林江南。与其说是接受了他的野心,不如说是接受了这个看着有些无赖,却真心实意、一门心思帮衬安红的人。 更主要的,陈欣毕竟是个二十多岁、早已情窦初开的姑娘,可她出身富贵,以自家的身份地位,压根不能轻易接触任何男孩子。 她本就没多少机会接触异性,眼界也早就高过了头顶,可偏偏性格又复杂,骨子里并不排斥平民出身的男孩。 她看不上林江南,从不是嫌弃他的身份,而是厌恶他那副死死抱住安红大腿、半点不肯松手的黏糊模样。 可慢慢的,她竟也看明白了,安红恰恰就需要林江南这股死缠烂打的劲儿。安红身居高位,内心满是孤独,若是一直这么孤身熬着,心里迟早要出问题。 可即便心里想通,当这夜深人静,两人就当着她的面,一个刚从澡堂出来,一个刚从被窝起身,紧紧相拥在一起时,还是给了她不小的冲击。 陈欣顿时慌乱起来,磕磕绊绊地开口:“得得得,你们该搂就搂该抱就抱,反正这事我也管不了,我……我回去睡觉了。” 说着她猛地转身,快步走进自己的卧室,没片刻又折返回来,瞪着林江南恼道:“林江南,你把我的被子睡得臭烘烘的!” 林江南和安红还紧紧抱在一起,被陈欣这突然一嗓子吓了一跳。 林江南连忙松开手,转过身,就见陈欣气鼓鼓地站在那儿。他心里顿时一乐,暗道这小丫头分明是吃醋了。 自己不过在她床上睡了几个小时,哪就能把被子睡臭了?可转念一想,他那会儿钻进被窝时,身上确实带着一身汗味,倒也不是完全没可能。林江南站起身,对陈欣道:“妹子,那你说咋办?我给你换套新的。” 陈欣狠狠瞪他一眼,喝道:“滚!” 转身进屋,砰地一声关上了门。 安红也看出来,这小丫头是吃自己的醋了。 可整整一晚,她都处在昏厥失忆的状态,林江南帮她脱了衣服降温,又把她从浴室抱出来,这一切全被陈欣看在了眼里。 安红苦笑着对林江南说:“你看你这个当老大哥的,把我家小妹给得罪了。”林江南的心思压根没放在陈欣这小丫头身上,开口便问:“姐,昨天开的会是不是对你冲击太大了?难道那唐孝义真的不听你招呼?” 安红点了点头:“幸亏我早做了两手准备,不然在这次大会上可就露馅、丢大脸了。我明明让唐孝义做好准备,会上直接把黎景修带走,必须搞一次雷霆行动,不然这些人根本不把我这个县委书记放在眼里。可他妈的唐孝义……” 安红说着又喘起了粗气。林江南连忙轻轻拍着她的后背,柔声劝道:“姐,慢慢说,可千万别再生气了。”安红说:“江南,我真的谢谢你,总是在最关键的时候,最听我话的人就是你。你又聪明又机智,两次把我从高烧昏迷里救醒,这份情我记在心里。” 林江南连忙道:“姐,看你说的,这不是我应该做的吗?再说你身边也没别人,陈欣还是个小丫头,我看着你那样,是真心疼。” 林江南说着,语气里真的动了感情。 安红说:“看来我还真不适合当这个县委书记。这不光是能力的问题,是心理上承受的压力,精神上饱受的折磨,还有政治立场和道德观念受到的冲击,我是真没做好准备。 “当初我在团省委,根本遇不上这些事,那时候除了开会就是开会,好像也没别的事。下基层考察,内容也都是可有可无的,从来没这么累过。这不是身体累,是心真的累啊。”林江南的心猛地一震,深受触动。他见过的官场中人,个个都想牢牢攥住职位,恨不得做到终老,从没谁会说自己不适合,人人都盼着权力越大越好、责任越多越好。 他伸手轻轻将安红重新揽进怀里,此刻的安红全然没了县委书记的锋芒,温顺得像个柔弱小女子,乖乖靠在他怀中。 “姐,你可千万别这么说,”林江南轻声安抚,“你现在的气场,早让绥江县官场那些大男人个个噤若寒蝉,心里都怕了你了。” 安红却轻轻摇了摇头,眼底满是疲惫:“你以为这是好事吗?我刚来的时候,一向温良恭俭让,压根不想和任何人起正面冲突。可我现在才发现,自己太单纯了,突然坐到县委书记的位置上,管着这么大一摊子事,根本扛不住。我有时候都想,是不是该离开这儿,重新回省里,去妇联、文联那样的单位,当个副主任、副主席,那样的日子,该多潇洒自在。” 第402章 她不想干了? 林江南忽然心头了然,安红贵为省委书记的儿媳,即便丈夫早已离世,黄显尧也始终把她当成亲闺女疼惜。 对她而言,眼下这份县委书记的权力,反倒没什么太大意义。 回省里找个有职级、却不用劳心费神的清闲岗位,确实是再合适不过的选择。 这年头,真心想踏实干事的人没几个,挤破头想当官掌权的人却数不胜数,就算安红前脚离开绥江,这县委书记的位置,后脚就得被无数人抢破头。 林江南心里一沉,自己要是一门心思只想把安红留在这儿,是不是太自私了? 安红都已经病倒两回了,就开了这么一次大会,心里受了触动,身体就垮成这样。她说想回省里,句句都是真心话。 换个男人,比如郑大明那种,早把县委书记这点权力拿捏得游刃有余,哪用得着像她这样大动肝火、心力交瘁? 这也恰恰说明,安红太真诚、太单纯了。 而一个真诚又单纯的人,在这官场里,根本就待不下去。 林江南轻轻搂着安红的肩膀,脸颊在她发丝上轻轻摩挲,心里翻江倒海,久久不能平静。他轻声问:“姐,你真就这么累?” 安红轻轻点头:“真要是光身子累,我咬咬牙也能扛过去。可……唉,这常委会就这么几个人,除了郑大明的嫡系,就是跟我貌合神离的。李铁松跟我不远不近,态度模糊;唐孝义今天我才算看明白,这人有多虚伪,有多胆小怕事。 “组织部长苗长青就更别提了,压根不跟我一条心。还有宣传部长杨杰,从来没跟我掏过心窝子说句实话。我知道她心里是向着我的,可他怕郑大明一伙打压,不敢明着站出来。剩下那些人就更不用提了。我一个县委书记,看着高高在上,可这帮人,个个在我面前装模作样,演戏演得比台上的专业演员还地道。” 林江南说:“你过去当省团委书记的时候,不会发生这些事吧?” 安红想起过去在团省委当副书记的时候,每天就跟享受一样,说:“当然不会。那时候我在团省委虽然是副书记,但是基本独掌大权。不过那也算不上什么真正的权,要财力没财力,要人事权也没人事权,说穿了就是场面装得好看一点。可现在才明白,那样的岗位跟这种实权岗位,真是天差地别。” 林江南叹道:“这么看,你还真就适合干老本行。不如干脆去省文联,当省文联主席,那可是正厅级。姐,我偶然看过你写的东西,文笔是真不错。” 安红一愣:“你什么时候看过我写的东西?” 林江南说:“看过省委办的《党的生活》杂志,你写过一篇《共青团在党的阳光下茁壮成长》,从上世纪二三十年代的共青团一路写下来,写得回肠荡气。” 安红笑了笑:“那有什么,都是献丑之作。真要写这些东西,我倒是谁也不怕。”林江南说:“我觉得权力在你这儿,其实真不算什么。” 安红说:“是啊,我是个女人,没有那种称霸一方的欲望,更没有当什么封疆大吏的野心。我当初就是想离开省城,让自己忙起来。在团省委当副书记那会儿,一天闲得发慌,可现在倒好,忙得我心力交瘁。” 林江南轻轻推开安红,站起身,在房间里来回走了几步,摸出一支烟点上抽了起来。 他心里再次翻江倒海,久久无法平静。 如果安红真动了心思离开绥江,那他自己也绝不可能再待下去。 谁都清楚,这段时间他为安红出头做事太多,安红一走,他立马就会变成众矢之的,到时候,什么样的明枪暗箭,都有可能朝他身上招呼过来。 昨天他又刚答应了朱有志,要调他来县委办当主任,如今看来,这一桩桩事都成了天上飘着的云,风一吹就要散了,转眼就是一场空。 可他心里更疼的是安红。面对绥江县这群豺狼虎豹,她终究是个弱女子。就算有能力,有身后的靠山,可内心的脆弱是藏不住、改不了的。这份脆弱,多半也和她丈夫黄成伟当年葬身鱼腹,脱不了干系。 安红夫人说:“江南,已经是下半夜了,睡吧。” 林江南说:“安书记,我还是回去吧。正像你说的那样,我们之间过于亲密,很可能已经招来麻烦了。” 安红说:“我们都已经这样了,也不在乎今天这一个晚上。再说这个时候你回去,就算想睡也睡不着了。我天亮之后就回省城,你也不用跟着我了。” 林江南的心咯噔一下。 安红这话是什么意思?难道她真要回省城,凭着她的关系,离开绥江县吗? 他眨巴着眼睛看着安红。安红拉着林江南的手说:“江南,今天我们大大方方住在一起。我想,我也没什么可怕的,我也是一个正常女人。” 林江南今天却显得格外矜持,主要是安红这突如其来的态度转变,给了他沉重一击。 他此刻心里想的,早已不是安红的娇媚,更不是两人之间的儿女情长,而是安红这番突兀的转变,实在让他猝不及防。 他开口道:“姐,你赶紧回屋睡吧,我就在沙发上躺一会儿就行。既然你一早就要回省城,也没几个钟头了,凑合一晚就过去了。” 安红看着林江南,忽然轻笑一声:“怎么,心里受刺激了?我嘴上说要离开绥江县,说不定也只是刚才一时的念头罢了。可真要站起身走,我又觉得,这么做未免太软弱了。这不平白让郑大明、苗长青那些人看笑话吗?这不就等于说明,我安红在关键时候,直接败下阵来了?” 安红的神情骤然变得凌厉:“还有,江南,我问你,你是希望我走了好,还是应该留下来?你知道,如果我现在就离开,虽然对我的名声不太好,并不是办不到。” 第403章 步步惊心 林江南被安红这突如其来的转变惊得心头一震,周身的血液都像是骤然凝滞了片刻。 他站在原地,指尖微微蜷缩,心底翻涌起无尽的惊疑。 难道刚才安红流露的所有软弱,那句满心疲惫说要回省城找个省心的差事,从头到尾都不是真心流露,全都是做给自己看的试探? 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便在他心底疯狂滋生,让他不敢有丝毫掉以轻心。 绥江官场步步惊心,安红身为县委书记,身处这般漩涡中心,从来都不会轻易展露自己的真实想法,任何一句看似无心的话,都可能藏着试探与考量。 但自己不是安红一般意义上的下属,而是她的…… 他不敢贸然下定论,更不能露出半点破绽,只能连忙压下心底翻涌的惊疑,强行平复心绪,开口时语气刻意放得平缓,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小心翼翼:“姐,你不走了? “其实,你刚才说的那些,我完全能理解,也都是摆在眼前的实情,绥江这潭水,确实太浑了,深不见底,步步都是陷阱。这样让人身心俱疲的战场般的阵地,离开也好。” 安红说:“江南,那我倒要问你,说句真心话,你是希望我留下来遭这份罪,还是同意我回省城,找个级别不低、不操心不费力的清闲岗位,安安稳稳地做个不用周旋于官场权谋的女人?” 这话看似寻常,不过是一句简单的选择提问,却字字都在试探林江南的真心与立场,每一句都暗藏玄机。 林江南比谁都清楚,自己的回答,将直接决定安红对他的信任度,更关乎自己在安红心里的地位。 女人的心就是这样难以琢磨。他可是费了大力气把安红从危险的境地拉了回来啊。 从他自己的角度来说,他绝不希望安红离开绥江县。 一旦安红离开,要么就该把他一并带走,要么他在绥江县做出的所有努力、所有铺垫,全都将前功尽弃,彻底沦为一场空,之前所有的筹谋都将付诸东流。 如果安红只是软弱了时候对自己的试探,说明对自己尚未完全信赖。也许这是对自己最后的试探。 想到这里,林江南心头一紧,心脏猛地揪了起来,下意识地向前一步,紧紧握住安红的胳膊,指尖微微用力。 不知该如何回应才妥帖,说劝她留下,显得自己不顾她的处境,执意拉着她深陷险境;说劝她离开,又违背自己的本心,更会彻底断送所有局面。 虽然自己已经得到过这个女人,但说安红就是自己的女人了,那还是自作多情了。 万般纠结之下,只能讷讷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难掩的局促:“我……我不知道该怎么说好。” 安红看着他这副欲言又止、左右为难的模样,眉头微微挑起,眼神里带着几分不满:“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瞻前顾后、吞吞吐吐?你说吧,如果我留下来会不会把自己搞得身败名裂,最后灰溜溜的滚蛋?” 林江南立刻觉得,必须让安红知道自己的重要和不可替代,抬眼看向安红,目光坚定,语气郑重,字字铿锵:“姐,绥江县官场险恶,派系盘根错节,各方势力纠缠不清,对你来说,留下来就是九死一生的巨大考验,步步都如履薄冰。但我觉得,人生在世,能有这么一次迎难而上、力挽狂澜的经历,才不算虚度,才不枉在这条路上走一遭。” “当初你主动请缨,顶着各方压力来接下绥江这个烂摊子,立志要理清这里的官场乱象,整顿官场风气,总得完整干完这一届的任务,给上级组织、给绥江百姓一个实打实的交代,不能半途而废。” 而且目前这股反腐肃纪的势头才刚起来,绥江的局面才刚刚有了一丝转机,你才干了几个月就拍拍屁股走人,真要离开,之前所有的努力、所有的付出,都将付诸东流,之前拿下的突破口也会彻底关闭。这绝对是你人生路上的一大败笔,日后定会成为旁人诟病你的话柄,一辈子都抹不去。” 安红闻言,陷入了沉默,房间里的气氛瞬间变得静谧,只剩下彼此的呼吸声。 安红的语气里带有几分的冷峻:“你真是这么想的?我从绥江县县委书记的位置上离开,就是人生大败笔?” “说不定我在别的岗位能做出更大成绩,比如去省文联当主席或者副主席,不用卷入这些你争我斗、尔虞我诈的官场漩涡,我照样能凭借自己的能力,把全省文艺工作搞得风风火火、如日中天,照样能做出一番政绩。” 林江南尽量不露出自己的不悦说:“安书记,这绝对是没问题的。从最近这些日子你工作作风的改变,用在那样的地方,简直是小刀切豆腐。” 安红切了一声,不被林江南的吹捧打动:“你真的希望我离开?怕不是你真实的想法吧?” 话说到这里,顿了顿,语气渐渐有了变化,之前的迷茫与软弱消散了大半:“让我离开,也许不那么容易呢。那不过刚才那也只是我突然冒出来的念头,是一时的疲惫作祟。静下心来一想,倒也不是说绥江是我多么重要的战场,可当初是我顶着压力,极力要求到绥江县担任县委书记,立志要理清这里的官场乱象,还绥江一片清朗。 “才短短三个月就打退堂鼓,主动要求调离,传出去,不光我自己颜面尽失,在官场彻底抬不起头,就连信任我的黄书记都会对我大失所望,这确实是我人生路上,抹不去的一大败笔。” 随着最后一句话落下,安红的语气已然彻底坚定,之前眼底的疲惫、动摇、软弱,全都一扫而空,重新恢复了县委书记该有的沉稳与锐利,整个人的气场都变得不一样了。 “江南,你放心,我是不会离开绥江县官场的,至少现在不会。我倒要看看,这在省城进行棚户区改造的鑫发房地产公司,和工业园区这两个难啃的骨头,到底能不能难倒我……” 第404章 干一票大的 林江南心头一喜,知道自己的话说到了她的心坎里,也彻底打消了她离开的念头。 也许只是安红心里软弱的时候,一个女人的自我保护。 他轻轻叫了一声,语气里满是恳切与期许:“我的姐,难道你就没看到现在的成绩吗?你再坚持下去,稳住阵脚,按照咱们的谋划一步步走,一定能彻底扭转绥江的局面!作为县委书记,你是一定会做出政绩来的。” 安红抬眼看向他,眼神恢复了往日的清明,开口问道:“那你说说,现在有什么成绩,你又有什么样的想法,全都一五一十说出来。” 林江南知道,关键时刻到了,是时候抛出自己酝酿已久的核心布局。 他收敛神色,语气变得无比郑重,缓缓说道:“我现在想,把棚户区改造工程,也就是鑫发房地产公司,彻底收归我们绥江县政府公有,变成县属国有房企。” 这话一出,安红的眼神骤然一变,满是震惊。 林江南没有停顿,继续说道:“郑大明、贾中旺,甚至还有周凯天这些人组建的鑫发房地产公司,从根上就不是正经的私营企业,他们用的本来就是我们绥江县的财政资金,拿百姓的钱、县里的资金办企业,谋取私利。只要把这块硬骨头拿下来,掌控了这个核心项目,绥江整个局面就能全盘皆活,所有的僵局都会被打破。” 安红猛然一惊,身子微微前倾,语气里带着难以置信:“你说什么?把鑫发房地产收归县政府?林江南,你开什么玩笑?那是他们手里最核心的利益,是躺着赚钱的大金娃娃,人家会乖乖把这么有前途、有巨额利益的企业拱手相让?绝无可能!” 林江南神色沉稳,没有丝毫慌乱,沉声道:“真要操作,不是不可能,而是大有可为。姐,你想想,鑫发房地产从成立到运作,全程都伴随着违法违规,权钱交易、贪腐谋私、挪用公款,桩桩件件都经不起查。只要顺着这个项目深挖下去,牵扯到的这些人,有几个能逃得了法律制裁?个个都罪责难逃。” “我们不用硬来,而是顺势而为,把项目合法合规拿到手,以绥江县属企业的名义,堂堂正正对外融资,推进棚户区改造工程。他们之前入股的钱,来路本就不正,我们可以原路退回,或者折算成股份,绥江县财政前期投入的资金,全部按政府出资核算,占据绝对控股地位。” 安红眨巴眨巴眼睛,先是震惊,随即眼神骤然亮了起来,像是看到了破局的曙光,她盯着林江南,语气带着急切:“林江南,这就是你这段时间一直在背地里琢磨的事?” 林江南点头,语气坦诚却又带着十足的底气:“也许我这个思路还不成熟,还有很多细节需要完善,但我觉得这绝对是可以操作的。 我还想找一些法律、国资领域的专家请教一下,把所有路子都走得合法合规,不留下任何把柄,让他们明明心里不甘,却只能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乖乖把手里这个大金娃娃交到我们手上。” “安书记,你想想,我们上哪儿找这么好的项目?那可是一万多户的棚户区改造,要建上百座高楼,一旦由政府主导推进,我们绥江县的经济立马就能一跃而起,彻底摆脱现在的困境,这都是郑大明、贾中旺、周凯天这些人,为了一己私利,暗地里悄悄给我们铺好的路子,现在该由我们接手,造福一方了。” 安红看着眼前的林江南,心底满是震撼,久久没有说话。 她之前只是让林江南琢磨工业园区和棚户区改造的相关事宜,没想到他竟然敢动这么大的心思,拿出这么一个石破天惊的方案。 她缓缓开口,语气里带着复杂的情绪,有震惊,有赞许,也有担忧:“林江南,我让你想办法,你就想出这么大一个办法。你的胆子可真是太大了,把一个私营公司收归国有,这可是触碰核心利益、难度极大的事情,稍有不慎就会引火烧身,引发轩然大波。 “不过,如果咱们自己从头谋划一个这样的项目、这样的工程,以绥江现在的财力、人力以及能力,在省城搞一个那么大的棚户区改造工程,简直是不可能的。” 林江南立刻接话,语气坚定:“对呀,我也是这么想的。这就等于郑大明他们把路给我们铺好了,所有的前期铺垫、项目审批、拆迁基础都做完了,现在由我们来接手,坐享其成,还能落得好名声。 “这个工程一旦拿下来,由政府主导运营,剔除所有贪腐成本,光纯效益至少也要五十个亿,这是绥江发展的最大契机,也是你站稳脚跟、做出政绩的最大底气。” 安红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眼底的光芒再也掩饰不住,之前的所有疲惫与犹豫彻底烟消云散。 她看着林江南,语气里满是赞许:“这件事实在太大了。我之前让你把工业园区和棚户区改造、鑫发房地产这个项目好好琢磨琢磨,看来你是真下了苦功夫,动了真脑子,没有辜负我的信任。” 林江南明显感觉到,安红已经彻底恢复了常态,重新变回了那个杀伐果断、沉稳睿智的县委书记,之前的脆弱和动摇一扫而空。 他轻声开口,语气真挚:“安书记,我是真的不希望你走。在你的领导下,我们这次干一票大的,彻底改写绥江的局面。” 说到这里,他话锋一转,道出了更深层的考量:“我也想过,真要通过这个工程,把郑大明、苗长青这帮人,再加贾中旺、周凯天这些幕后势力一网打尽,恐怕实在太难。他们根基太深,牵扯太广,背后还有省里的关系,贸然一网打尽,只会引发更大的动荡。” “就算真能一网打尽,后果是什么?那么大的工程直接变成烂尾,工程停滞,谁敢接盘?这对绥江县、对整个辽东省,都是巨大的经济损失,更会引发大规模的民生问题。那上万棚户区住户,盼了一辈子住进新房,到时候希望破灭,必然会引发社会动荡,这个责任,谁都担不起!” 第405章 石破惊天的方案 安红深深叹了口气:“你说的是,真把郑大明他们全送进监狱,彻底斩断利益链,这个工程就真的看不到头了,烂尾是注定的,到时候局面会更糟。” 林江南点头,继续完善自己的布局:“没错,把这些人抓进去容易,可这么好的项目、这么大的前景,还有已经搬走、翘首以盼的上万居民,我们怎么交代?我还在琢磨,通过刘玮英搭上省投资公司总经理黄成伟的线,争取一笔大额专项建设资金。就算不全力搞工业园区,先拿出一小部分资金建家居创业园,解决百姓就业,剩下的钱全部砸进棚户区改造项目,咱们整个局面就都活了。安书记,这些路子,也只有在你的领导下,才能真正运作下来,换做旁人,根本镇不住场面,也拿不到这么多资源。” 安红原本以为,林江南会撺掇她趁热打铁,借着把黎景修带走的机会,把郑大明一伙人一网打尽,以铁腕反腐的名义,还绥江官场一个清白。 可他偏偏拿出了这样一个大手笔、高格局的布局,不追求一时的除恶务尽,而是着眼于绥江的长远发展,兼顾政绩、民生与稳定,完全超出了她的预料,也让她对林江南彻底放下心防。 到现在她已经看得很清楚,这片覆盖上万住户的棚户区改造工程,是全省在建规模最大、利益最丰厚的地产项目。郑大明根本没这个本事撑起来,就算是贾中旺也望尘莫及,幕后全程都是省常务副省长周凯天在暗中操盘,掌控着全局。真要下死手把周凯天扳倒,以安红现在的能量,再加上上级的支持,并非做不到。 可一旦这么做了,这个超级工程必然会变成一眼望不到头的烂尾楼,到时候不只是天文数字的经济损失,更会酿成巨大的社会动荡隐患,引发连锁反应,对整个辽东省、对省城都是一场灾难,这是她绝对不想看到的。 安红忽然想起一件至关重要的事,眼神一凝,立刻问道:“江楠,你反复提起黎梅,还说她是周凯天的情人,你刻意接近黎梅,步步为营,是不是真想借机见到周凯天本人,打入他们的核心圈子?” 林江南笑了笑,没有丝毫隐瞒,坦然承认:“安书记,我真是这么想的。以我现在的身份、位置,要想见周凯天这种级别的领导,根本不可能,连靠近的资格都没有。但通过黎梅,这个情况就完全不一样了,这是我们接触幕后核心,也只有最关键的时候见到这个人,才能最后完成我们的意愿。” 安红这才恍然大悟,心底对林江南的赞许又多了几分,她终于明白,林江南自始至终都在布一盘大局,一盘关乎绥江所有势力、所有核心利益的大局。 在他的布局里,身边的每一个人,无论是刘玮英、黎梅,似乎都有着举足轻重的作用,都在他的算计之内。 他要借刘玮英这条线,从省投资公司总经理黄成伟那里弄到关键资金,解决项目的资金难题;再通过黎梅,与周凯天搭上关系,寻找突破口。这般环环相扣、步步为营的布局,不知费尽了多少心机,熬过了多少个日夜,绝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正如林江南所说,只要布局周密,事情总有松动的一天,总有实现的可能。 安红连连点头,语气里满是认同:“是啊,你说得没错。这件事太大,牵扯太广,涉及的利益盘根错节,我必须好好思量再三,召集核心人员反复论证,才能最终定夺。把这么大的私营公司收归国有,触动的是整个利益集团的蛋糕,人家绝不会轻易答应,必然会拼死反抗。” 林江南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那是自然。可我们不是巧取豪夺,而是有理有据。他们不是不该坐牢,以他们的罪责,个个都该身陷囹圄,关上十几年。只是我们不能这么做,为了项目、为了绥江、为了百姓,不如给他们个立功赎罪的机会,以功抵过,这在过去也不是没有先例,自古便有戴罪立功的说法。 “没必要大张旗鼓地处理,搞得满城风雨,让他们主动把手里的股份交出来,就像早年公私合营、逐步公有化那样,平稳过渡,不留隐患。” “这些企业本就不是纯粹的私营,拿着绥江县财政的钱,占用县里的资源,靠着公权力才发展起来,就算他们个人掏过一点小钱,为县里经济发展补上这份贡献,也是理所应当,是他们欠绥江百姓的。更何况,他们的原始积累,真的全都来路干净吗?随便一查,都是触目惊心的问题,他们根本没有反抗的底气。” 安红忽然笑了,伸手在林江南脸上轻轻捏了一下,又凑上前,在他脸颊上亲了一口,语气带着几分嗔怪与赞许:“林江南,你这个小子,昨天晚上对我做的事,让我感激一辈子,现在你又提出这样大胆、这样周密的设想,你这盘大棋真是出乎我的意料。经你这么一说,好像突然之间,我们和郑大明、贾中旺这些死对头,就可以化敌为友,用最小的代价,换取最大的成果。” 她收敛笑容,神色重新变得郑重,语气凝重:“这件事干系重大,关乎绥江的未来,关乎我们所有人的前途,必须反复推敲掂量,每一个细节、每一步流程都要考虑周全,务必做到万无一失才能动手。毕竟这不仅是触动对方利益那么简单,而是要把他们的整体利益,彻底收归绥江县政府手中,让鑫发房地产公司,名正言顺成为绥江县政府下属的国有房企。这分明是把眼看就要落进他们私囊的巨额财富,硬生生给夺了回来,必然会遭遇最激烈的反抗。” “好了,不提这个了。”安红看了一眼窗外,天色已经微微泛白,黑夜即将过去,她伸了伸疲惫的腰身,拉住林江南的手腕,指尖的温度传来,带着不容拒绝的亲昵。 林江南心头一热,顺势将安红稳稳抱起,迈步走进她的卧室,反手轻轻关上了房门。 第406章 密谋 就在这个即将过去、暗流涌动的深夜,绥江县的两个关键人物,避开了所有耳目,躲开了安红布下的所有监控,躲在县城角落一间不起眼、毫无存在感的小酒馆包间里,关起门来密谋了整整两个小时。 这两人,正是手握绥江纪检大权、看似位高权重实则岌岌可危的县纪委书记唐效义,与执掌检察权、深耕绥江政法系统多年的县人民检察院检察长邱克俭。 包间里灯光昏暗,空气里弥漫着烟酒的味道,气氛压抑而紧张,透着一股诡谲的密谋气息。 唐效义坐在酒桌前,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双手紧紧攥着酒杯,他心里无比清醒,安红对他的不满,早已从私下的不满,摆到了台面上,到了无法容忍、必除之而后快的地步。接下来,这个手段凌厉、心思深沉的女人,一定会想尽办法,动用所有力量把他换掉,让他彻底滚出绥江的权力核心。 当然,混迹官场多年的他,也清楚官场的规矩。想撤换他这个县纪委书记,单凭一个县委书记,还没法直接一锤定音,纪委书记的任免,需要上级纪委与党委共同决策,程序严苛。 但他更明白,一个县委书记若是铁了心要动纪委书记,让纪委书记滚蛋,也绝非不可能!安红完全可以借着工作汇报、干部年度考核、履职评议的名义,通过正常组织渠道,向上级反映他“履职不力、担当不足、不敢斗争、庸碌无为”,甚至罗列他工作中的种种失职问题,添油加醋,步步紧逼。 而上一级在任免纪委书记时,向来都会充分尊重、甚至重点采纳当地县委书记的意见,只要安红执意推动,抓住他的把柄不放,他这个纪委书记的位置,迟早保不住,迟早会被一脚踢开。 身为深耕绥江官场多年的纪委书记,唐效义也心知肚明自己的问题。他在工作上向来缺乏开拓精神,做事畏首畏尾,瞻前顾后,甚至刻意留有余地,不愿把事情做得太绝,总想左右逢源,不得罪人。 他不想铁腕反腐,不想把绥江县的官场搅得天翻地覆,今天查这个、明天抓那个,彻底得罪根深蒂固的既得利益群体。更何况绥江县官场盘根错节,以郑大明为首的利益团伙根深蒂固,官官相护、利益捆绑,牵一发而动全身,背后牵扯的势力远超他的想象。 这也是他明明手握黎景修的问题线索,却始终不敢真正下手、一味拖延姑息、视而不见的根本原因——他不想引火烧身,不想成为官场斗争的牺牲品,只想安安稳稳保住自己的位置。 可如今,安红的步步紧逼,黎景修被省检察院直接带走,大会上当众受辱,这一连串的打击,已经让他退无可退,陷入了绝境。 他总不能像一只待宰的羔羊,眼睁睁看着别人举起屠刀,就乖乖把脖子伸过去任人宰割,他必须为自己谋一条出路,哪怕铤而走险,也不能坐以待毙。 邱克俭早已在酒馆里等候多时,他端坐在酒桌前,眼神锐利,目光深邃,一直在默默盘算着绥江的局势,揣摩着安红的下一步动作。 见唐效义面色凝重、失魂落魄的样子,语气里带着几分刻意伪装的同病相怜:“唐书记,快坐,快坐,先喝杯热酒压压惊,舒缓一下心绪,别把自己逼得太紧。” 唐效义没有丝毫客气,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浑身的力气仿佛都被抽干了。 他端起酒杯,猛地灌了一口烈酒,辛辣的酒水滑过喉咙,灼烧着食道,却压不下心底的憋屈、慌乱与怨怼。 他重重放下酒杯,酒杯与桌面碰撞发出一声巨响,直奔主题,语气里满是愤懑与不甘,声音都带着一丝颤抖:“邱检,事到如今,咱们也不用藏着掖着了,你到底是什么打算?安红这个女人可真是不简单,心思太深、手段太硬,完全不按常理出牌,简直是无法无天!” “她直接绕过了你这个县检察院检察长,私下动用省检察院的力量,悄无声息就把黎景修带走了,打了我们一个措手不及,连一点反应的机会都不给我们,这是根本不把我们绥江纪检和政法系统放在眼里!” 邱可俭态度暧昧:“黎景修自己屁股底下本来就不干净,贪赃枉法的事情没少做,落得这个下场也算咎由自取,我并不同情他,这是他罪有应得。” 唐效义激烈地说:“可今天在全县干部大会上,我被安红当众打脸,丝毫不留余地,颜面扫地,这脸算是被她踩在脚下,丢尽了!我混迹官场这么多年,从基层一步步走到今天,从来没有这么丢人过、这么窝囊过,我好歹也是个堂堂大男人,是一县纪委书记,手握纪检重权,何曾受过这等屈辱!何曾被人如此践踏尊严!” 唐效义越说越激动,情绪彻底失控,拳头狠狠砸在桌面上,桌上的酒杯都被震得晃动起来,眼底满是怨怼与恨意,还有一丝藏在深处的恐惧。 邱克俭饶有兴致地看着唐效义失态的模样,心里却毫无波澜,始终冷静如常,甚至还有一丝不屑。 他太了解唐效义了,胆小怕事,庸碌无为,只会左右逢源,如今落得这般下场,完全是自找的。 但他表面上依旧不动声色,缓缓开口,字字戳中唐效义的痛处,每一句话都精准扎在他的心上:“唐书记,咱们为官这么多年,摸爬滚打走到今天,个个都要脸面,哪个当领导的在全体干部面前受过这种公开的侮辱?你这张脸,算是被安红当众撕得干干净净,一点余地都没留,往后在绥江官场,你再也抬不起头,再也没有任何威信可言。依我看,你这个纪委书记,铁定干不长了,安红绝不会放过你,一定会想尽办法把你踢走。” 说到这里,邱克俭话锋一转,眼神变得锐利起来,紧紧盯着唐效义,带着试探与威胁,缓缓问道:“你……不会在那个女人手里,还握着什么不为人知的把柄吧?若是有,被她拿住,那可就彻底没有翻身的可能了。” 第407章 阴暗的内心 唐效义被这话戳中神经,猛地梗了梗脖子,涨红了脸厉声辩解,语气里带着几分心虚的强硬,色厉内荏:“我能有什么把柄?我从来没做过一件违法乱纪、触碰底线的事情,只不过工作手段软了一些,不想赶尽杀绝,不想把官场的路走绝罢了。可这怨不得我呀!绥江官场这潭水这么深,各方势力纠缠,我贸然动手,只会引火烧身,我也是身不由己,我有我的难处!” 邱克俭看着他激动的模样,轻轻点了点头,眼底闪过一丝了然,心里早已看透了他的懦弱与虚伪,没有再多问,而是直奔核心,语气无比凝重,带着逼人的压迫感:“好,我信你没有把柄在她手上。那我就问你一句——如果安红真的动手,向上级提议撤换你,对你下手,你打算怎么办?是坐以待毙,任由她摆布,还是主动反击,拼一把保住自己的位置?” 唐效义闻言,激动的情绪瞬间平复下来,整个人像是被泼了一盆冷水,冷静了不少。 他看向邱克俭,眼神里带着彻底的依附与无助,语气里满是委屈与不甘,絮絮叨叨地倒起了苦水:“克俭大哥,绥江如今这官场局面你也清楚,我又不是郑大明那条线上的人,他本就不待见我,从来没把我当成自己人。如今倒好,我成了姥姥不疼、舅舅不爱的角色,两边都不讨好,两边都排挤我。我到底招谁惹谁了?我一辈子谨小慎微,不敢得罪任何人,怎么就落得这么个下场?” 邱克俭淡淡一笑,这笑容里满是嘲讽与不屑,语气直白而尖锐,毫不留情:“正因为你两头都不得罪,总想左右逢源,做老好人,在其位不谋其政,不敢担当,不敢作为,混成现在这样,被两边抛弃,人人嫌弃,你不觉得是势所必然,甚至是咎由自取?官场从来都不是和稀泥的地方,你不想站队,不想付出,就注定会被淘汰。” 唐效义急忙摆手,语气急切,带着几分辩解,还有一丝试探:“克俭大哥,咱们共事这么多年,你们也了解我,我向来就是个谨小慎微、胆小怕事的人,我没有那个魄力,也没有那个底气去斗争。郑大明不待见我也就罢了,我问你,鑫发房地产那事儿,你是不是股东?是不是在里面占着股份?” 这话问得突然,直指核心,包间里的气氛瞬间变得紧张起来。 邱克俭挑眉,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语气带着几分疏离与不满,轻轻敲打道:“我觉得你不该说这种话,毫无意义。我今天冒着风险,避开所有人跟你见面,全都是站在你的角度替你考虑,替你谋划出路,你反倒怀疑我,问出这种话,太让人心寒了。” 唐效义摆了摆手,根本不信他的鬼话,语气急躁:“你可拉倒吧!别跟我来这一套,安红没跟你打过招呼?她绕过你带走黎景修,这里面的意思你还看不明白?她就是不信任我们,就是要对我们下手!” 邱克俭沉声道,语气冷静,条理清晰,点破其中的官场规则:“她不跟我打招呼,反倒情有可原,这里面的门道你都看不透?同级纪委可以查同级领导,履行纪检职责,可同级检察院要想直接带走县里的领导干部,必须要上级检察机关批准同意,程序上根本绕不过去。” “我之前压根没接到安红任何指示,她也无权直接指挥我,更何况,从某种意义上讲,我也不完全归县委书记直接管,检察院业务独立,受上级检察院和同级党委双重领导,有一定的自主性。可你就不一样了,你这位纪委书记,可是完完全全在县委书记的管控之下,纪委的工作,本就是在县委的领导下开展,你的任免、你的工作,全都由县委书记说了算。” “安红这么做,摆明了就是不信任你,彻底放弃你了。她让你当场把黎景修带走,你却阳奉阴违,推诿扯皮,没有按照她的指令执行,彻底忤逆了她的意思,这让安红以后绝对不会再相信你,再也不会重用你。这还都是小事,接下来,她必然会对你动手,你的位置可就彻底不保了,等待你的,要么是被撤职,要么是被调到无关紧要的闲职,彻底退出权力中心。” 唐效义早已乱了方寸,心神恍惚,根本分辨不出,邱克俭这是在抓着他的软肋、利用他的恐惧给自己下套,一步步把他拉向郑大明的阵营。 他满脸慌乱,声音都带着颤抖,死死盯着邱克俭,慌声道:“克俭大哥,那我该怎么办?难道我就这么束手待毙,任由安红把我踢走?你得给我指条明路啊,求你了!” 邱克俭冷笑一声,语气里满是鄙夷与挖苦,丝毫不给情面:“你是干纪检的,这么多年纪检工作白干了?查人办案、抓把柄、找漏洞,这些都是你的本职工作,对你那位让你当众尿裤子、丢尽脸面、下不来台的领导,你就一点办法都没有?就这么任由她拿捏?” 唐效义情绪激动地反驳:“可……可我没有证据啊!我手里没有她任何违法违规的证据,根本动不了她,我拿什么跟她斗?” 邱克俭嗤笑一声,眼神里满是不屑,语气刻薄:“你啊,也难怪安红不把你放在眼里,说你不堪大用,你真是一点都没错,手握纪检重权,却连一点办法都想不出来,白占着这个位置。” 换作平时,被同级检察院检察长这般挖苦嘲讽、肆意贬低,他这位纪委书记早就恼羞成怒,做出激烈的反应,当场翻脸了。 可今天他完全是昏了头脑,被恐惧和慌乱冲垮了所有理智,根本顾不上计较这些。 他看着邱克俭,眼神里带着一丝惊恐,试探着问道:“克俭大哥,难道你让我对那个女人下手?主动去查她,找她的麻烦?” 邱克俭淡淡道,语气模棱两可,却又步步引导:“我可没这么说,这种话可不能乱说。但是你是干什么的?你是县纪委书记,手握纪检监察大权,今天发生了什么,你心里不会不清楚。安红的所作所为,有没有不合规矩的地方,你心里难道没数?” 唐效义心里比谁都清楚,邱克俭这是在给自己递刀子,是在怂恿他对抗安红,把他当成枪使,当成对付安红的棋子。 他也早就明白,身为检察院检察长的邱克俭,是郑大明实打实的心腹铁杆,是郑大明安插在政法系统的绝对自己人,两人利益捆绑,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鑫发房地产公司的股东名单里,绝对有这位检察长的一席之地,而且股份不低,这是绥江官场心照不宣的秘密,只是没人敢点破。 可自己却被郑大明彻底排除在核心圈子之外,连一点残羹冷炙都分不到,这说明了什么? 一来,郑大明是在刻意疏远他这个纪委书记,从职务层面、从利益层面,就把他彻底划在圈外,根本不信任他; 二来,也证明他自己没本事,懦弱无能,没能把手里的纪检权力用到位,没有让郑大明看到他的价值,自然得不到青睐。 反观邱克俭,向来强势霸道,手段狠辣,背后又有着过硬的关系,始终紧跟郑大明的步伐,为其保驾护航,自然更受郑大明的青睐,成为其最信任的左膀右臂。 唐效义看着眼前的邱克俭,心底满是绝望与无奈,他知道,自己已经没有退路,只能被邱克俭牵着鼻子走,被迫卷入这场残酷的官场斗争之中。 第408章 同样不眠的人 在刚刚过去的这个晚上,郑大明几乎一夜未睡,脑海里反反复复回放着昨天下午那场全县干部大会的每一个细节。 早晨七点多,郑大明来到县委县政府大院,推开自己那间县长办公室的门,刚一坐定,几乎没有丝毫犹豫,就拨通了财政局局长金日勋的电话。 尽管昨天大会结束后,他已经第一时间私下联系了金日勋,特意反复吩咐,让他务必把昨天下午从省里紧急到账的一亿两千万资金的账目整理清楚,第一时间送到安红的手上,可即便如此,他心里依旧七上八下,始终放心不下。 安红此次拿黎景修开刀,看似是针对黎景修个人的违纪问题,实则剑指自己,说不定在安红的心里,早就把他和黎景修归为了一丘之貉,只不过暂时没有找到合适的时机、没有掌握足够的证据,才没有对他下手而已。 周凯天紧急划转过来的一亿两千万资金,对郑大明而言,无疑是绝境之中的一根救命稻草,是应对安红雷霆手段、巧妙化解当前危机的唯一筹码。 省城那片棚户区改造项目,留下了巨大的财务窟窿,一旦被安红抓住把柄,顺着资金线索查下去,不仅黎景修要万劫不复,他这个县长也难辞其咎,甚至会被直接拉下马来。 好在周凯天在最关键的时刻出手相助,及时补上了这个天大的窟窿,让他终于有了和安红周旋的底气。 电话被对方迅速接起,金日勋此刻已经坐在了前往财政局大楼的车上,根本不敢有丝毫耽搁。 “郑县长,我是先到您那里,还是直接带着账目去安书记办公室?” 郑大明道:“日勋,你心里应该也清楚眼下的局势,你觉得,是你自己带着账目去见安书记更妥当,还是我们两个一同过去,当面见我们这位县委书记更好?” 他没有直接给出答案,而是把问题抛给了金日勋,既是试探金日勋的心思,也是想听听对方的看法。 金日勋握着手机的手紧了紧,几乎没有多想,就语气笃定地说道:“郑县长,我觉得咱们两个一起去最合适,也最有分量。安书记昨天在大会上直接带走黎景修,摆明了是杀一儆猴,想给咱们所有人一个下马威,想震慑整个绥江县的干部队伍。咱们现在一起把资金账目清清楚楚地摆在她的办公室里,让她亲眼看到窟窿已经补上,资金已经到位,看她还有什么话可说,还有什么理由继续揪着这件事不放!” 郑大明嘴角勾起一抹阴冷的笑意,声音低沉地说道:“我也是这么想的。安红对黎景修下手,绝对不是一时兴起的突然一击,她是早有准备、蓄谋已久,从她空降来到绥江的那一刻起,恐怕就已经在暗中布局,就等着找机会出手了。咱们不能给她留下任何可乘之机,必须主动出击,占据主动权。” “这次咱们把账目摆到她面前,就要看看她那张逼嘴,还能说出什么颠倒是非的话来!”郑大明说到这里,脸上的笑意愈发阴鸷,眼神里透着浓浓的戒备与敌意。 可就在这时,一阵突如其来的疼痛感从肝区传来,隐隐约约,却又格外清晰,让他不由得皱紧了眉头,伸手轻轻按住了右侧腹部。 这段时间,因为县里的各方势力拉扯、官场斗争愈发激烈,加上老婆赖玉文几乎不跟他联系,还有自己的女儿郑明明。 这母女俩仿佛彻底忽视了他的存在,心里盘算着的,就等他弄到一大笔钱,然后立刻离开国内,远赴澳洲或者加拿大,去过那种衣食无忧、高人一等的富裕日子。 在她们眼里,他根本不是丈夫、不是父亲,只是一台能源源不断榨取金钱的机器。 想到这里,郑大明心口一堵,肝部又是一阵隐隐作痛。 但眼下正是绥江官场局势焦灼、你死我活的关键时期,安红步步紧逼,黎景修被查,自身地位岌岌可危,他哪怕身体再难受、再不适,也根本没有时间、更没有心思去顾及自己的身体,所有的病痛都只能暂时抛在脑后,当下最重要的,是稳住局面,保住自己的县长位置。 强压下身体的不适感,郑大明对着电话沉声吩咐:“那就这样,你直接来我办公室,咱们汇合之后,一起去面见我们这位伟大的、美丽的县委书记。” 话音刚落,他没有丝毫拖泥带水,直接“啪”的一声狠狠挂断了电话,力道之大,让座机都轻轻震动了一下。 挂断电话后,郑大明靠在椅背上,长长吐出一口浊气,脑海里再次浮现出安红的模样。 说安红伟大?那纯粹是扯鸡巴蛋,在他眼里,安红不过是靠着身后强硬的背景,才敢在绥江如此嚣张跋扈、肆意妄为; 可说她漂亮,这一点倒是毋庸置疑,安红年纪轻轻,容貌出众,气质干练,一身正装衬得她身姿挺拔,眉眼间既有女性的温婉,又有官场人的凌厉,确实是实打实的漂亮,在整个绥江县的干部队伍里,再也找不出第二个这般出众的女领导。 但郑大明心里比谁都清楚,美貌对安红来说,从来都不是最致命的武器,她背后那深不可测的背景,才是最让人忌惮的。 这段时间,他通过各种渠道暗中打听,早已得到消息,安红绝不是普通从省团委下来历练的年轻女干部,她身后站着的是省里的顶尖势力,外界所有人都在传,她是省委书记黄显尧的儿媳。 每次一想到这个可能性,郑大明的后背就止不住地阵阵发凉,心底升起浓浓的无力感。 省委书记,那是全省政坛的一把手,手握重权,人脉深厚,以他一个小小县长的实力,想要和有如此背景的安红斗法,简直就是以卵击石、不自量力,稍有不慎,就会落得粉身碎骨的下场。 他现在不敢有丝毫大动作,唯一能做、也最迫切要做的,就是尽快把省城的棚户区改造工程尽快完工,已经趁早脱身。 可眼下工程越做越大,涉及开发的地块、需要安置的动迁户也越来越多,这可不是一笔小数目,所需资金早已远远超出了他的能力范围。 周凯天始终没有给出更大的动作,让他心急如焚。好在最关键的资金窟窿,已经被周凯天及时补上,算是暂时稳住了最危险的局面,给了他喘息的机会。 第409章 恶毒的人们 郑大明刚要跟赵长坤联系,让他安排自己和安红见面的相关事宜,突然猛地回过神来,赵长坤现在虽然没有离职,但显然这个位置已经不属于他了。 眼下这种局面,他打心底里懒得主动给安红打这个电话,不想放低姿态去迎合这个日益变得强硬的女县委书记。可身为县长,工作上的对接又无法避免,心中满是无奈与抵触。 郑大明的脑海里又浮现出林江南的名字,这个该死的小子,自从安红来到绥江,就死死地盯上了安红这条大腿,费尽心思巴结讨好,如今早已不是简简单单抱住领导大腿那般肤浅,他和安红早就牢牢地拴在了一起,成了安红在绥江最得力、最信任的亲信。 据他收到的可靠消息,林江南和安红这个小寡妇之间,关系绝对没有表面看上去那么简单,绝非单纯的上下级关系,背地里藏着太多说不清道不明、见不得光的牵扯,这也成了郑大明等人心里,唯一可以做文章的突破口。 郑大明让人叫来了政府办公室主任唐德利。 没过多久,唐德利快步走了进来。一进门,就看到郑大明双眼布满了通红的血丝,脸色暗沉,眼底透着浓浓的疲惫,一看就是整夜未眠。 唐德利脸上满是担忧,轻声问道:“县长,您昨天晚上是不是没睡好?看您这脸色,实在是太差了,可要多注意身体啊。” 郑大明抬眼瞥了他一眼,语气里满是烦躁与苦涩,沉声说道:“我要是能睡好,我就成傻子了!昨天出了这么大的事,黎景修被带走,安红步步紧逼,整个绥江官场都震了三震,我这个当县长的,怎么可能睡得着!” 唐德利闻言,脸上的担忧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脸阴狠,他往前凑了凑,压低声音说道:“郑县长,我看安书记这回是彻底缓过劲来了,手里握着底牌,才敢如此肆无忌惮。昨天大会上那事儿,她做得太狠、太绝,直接在全县干部面前发难,实在是太让人震撼,也太让咱们被动了。咱们要是再拿不出行之有效的应对办法,再这么被动下去,可就真的危险了,迟早要被她逐个击破,彻底踢出绥江的权力圈子!” 郑大明心里本就焦躁,听了这番话,更是气不打一处来,他猛地抬起头,眼神凌厉地盯着唐德利,冷声反问:“那你说,咱们能拿出什么行之有效的办法?事到如今,你倒是给我出个可行的主意! “你过去针对安红、针对林江南他们做的那些事情,做得还少吗?耍小聪明、使小手段,哪一次你占到便宜了?到头来还不是惹得一身麻烦,你又做出什么像样的成绩、扭转什么局面了?” 一连串的质问,让唐德利瞬间低下了头,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心里满是憋屈与愤恨,却又无从反驳。 唐德利最近这几天,对林江南的?恨意已经到了忍无可忍、无需再忍的地步。 唐德利早就对黄家小妹垂涎三尺,心里暗自盘算着,要凭借自己的关系和权力,把这位黄家小妹安排到县群众艺术馆工作,给她谋一个安稳又体面的差事,借此拉近关系、达成自己的目的。 可自己的阴暗心理被林江南戳穿,居然给黄秋燕和黄秋英都打了电话,让他在黄家立马没了面子。林江南不仅弄断了自己两个肋骨,还让自己在黄家名誉扫地,新仇旧恨叠加在一起,让他彻底红了眼。 暗地里,找来自己的亲信小兄弟,连续几天跟踪林江南的行踪,不放过任何一个细节。经过多日的暗中追查,他也确实没有白费功夫,似乎已经隐隐发现了林江南和安红之间,那些藏在暗处、绝对不可告人的秘密,掌握了足以撼动两人的关键线索。 此刻被郑大明质问,唐德利压下心底的憋屈,立刻抬起头,凑到办公桌前,压低声音,一脸笃定地说道:“郑县长,我虽然没有在明面上占到便宜,但我发现了一个天大的秘密!我觉得林江南和安红的关系,绝对不一般,远远超出了正常的上下级范畴,我安排的人亲眼看到,林江南经常不分昼夜、毫无顾忌地出入安红的私人住处,两人独处的时间极长,根本不符合官场规矩,也太不合常理了!” 郑大明闻言,眼神猛地一凝,瞬间打起了精神,他猛地想起一件至关重要的事,立刻急切地问道:“经你这么一说,我倒是想起一件事!自从安红来到绥江任职,始终没有住进县里给她统一安排的领导宿舍,也没有入住县委招待所,反而一直在外居住,这么长时间,她到底住在什么地方?” 唐德利脸上露出一丝得意的神色,连忙开口答道:“我早就查得一清二楚了!她根本没住单位安排的地方,而是住在县城里最顶级的滨河小区8号楼,那栋楼是绥江有名的富人楼,住的全是有钱有势的大人物,普通干部根本买不起那里的房子。 “一开始,外界都传言那套房子是安红同学的,她只是暂时借住,其实根本不是这么回事!我费尽心思查到,那套房子的产权,实实在在是在省黄金公司总经理黄成伟的名下!” “黄成伟这个人,早就已经不在人世了,她现在就是一个妥妥的、年轻漂亮的小寡妇,独自住在丈夫留下的豪宅里,而林江南却频繁出入此处,两人的关系,还用得着明说吗?” 唐德利越说越激动,觉得自己终于抓住了安红和林江南的把柄,足以让两人陷入一场让他们身败名裂境遇中。 一想到安红一个女县委书记,居然把林江南这个小白脸藏进自己住处、带上自己的床,就觉得抓住了致命把柄。这让唐德利仿佛抓住翻身的魔杖,因为这种作风问题,一旦捅出去,足以让这位女领导身败名裂、万劫不复,让林江南彻底滚出绥江官场,永远没有翻身之日。 第410章 阴险的算计 可郑大明听完之后,脸上却没有丝毫惊喜的神色,反而依旧神情淡漠,他冷冷地看了唐德利一眼,语气平淡地说道:“就算是你掌握了这些所谓的秘密、这些蛛丝马迹,又能怎么样?” 唐德利一下子急了,连忙上前一步,语气急切地说道:“郑县长,这可不是小事啊!林江南和安红的关系绝对不正常,这是严重的领导干部生活作风问题!您等一下,我马上问问手下的人,掌握一下他俩最新的动向,保证是最实时的消息!” 说着,唐德利立刻拨通被他收买马仔的电话。片刻之后,电话那头就传来了最新的消息,听得唐德利脸上的笑意越来越浓。 挂了电话,唐德利快步走回到郑大明面前,一脸兴奋地说道:“郑县长,您看到没有!我手下的人刚传来消息,林江南刚刚从安红的住处房间里出来,两人已经一起上了车,正往县委县政府大院赶!看样子,昨天晚上,安红直接把林江南留在了自己的住处,两人彻夜共处,这说明什么?这就足以说明,他们早已经突破了上下级界限,搞在了一起,这是铁证!” 郑大明眉头一皱,脸上露出一丝不耐,冷声说道:“这又怎样?安红死了丈夫,是丧偶单身,林江南又早就离了婚,也是单身状态,一男一女,都是单身,即便两人走得近,即便彻夜共处,从情理上来说,本就没什么不妥,旁人根本抓不到实质性的把柄!” 说到这里,郑大明眼神一厉,语气里满是斥责:“对了,你还有脸说别人?你看看你干的那些烂事,上不了台面的勾当!你把人家林江南的前妻搞到了自己手里,我不说你,你倒是天天盯着别人的私事不放,你他妈就这点出息?能不能把心思放在正经事、放在应对当前局面上!” 唐德利瞬间被说得脸一红,尴尬地站在原地,却又不敢反驳。他连忙定了定神,急忙辩解道:“郑县长,现在咱们说的不是我那件事,一码归一码,咱们现在说的是安红和林江南私混在一起的事!安红可是县委书记,是全县的一把手,林江南是县委办公室副主任,他们两人出现这样的生活作风问题,传出去就是天大的丑闻,是违反干部纪律的,这绝对是他们的致命软肋!” 郑大明想了想,马上说:“你现在立刻跟唐效义联系一下。” 唐德利瞬间明白了郑大明的用意,道:“郑县长,您是说,要把安红和林江南这些事,悄悄向唐效义透露过去,借唐效义的手,去对付他们?咱们在背后坐收渔利?” 郑大明沉声道:“这件事如果你去做,别人一定就会知道是我安排的。你以为这是多么光明正大的事?唐效义昨天在大会上,受了天大的委屈,被安红当众点名批评,颜面扫地,一个四十多岁的汉子,在全县所有干部面前遭了那样的罪,心里头指不定多憋屈、多愤恨,对安红、对林江南,早就恨之入骨,他现在就是一个一点就着的火药桶,只差一个导火索。” “你找一个合适的机会,以关心的名义,好好安慰一下他,顺着他的话头,慢慢引导,再把安红和林江南的这些事,若有若无、不经意间透给他,不要表现出是咱们刻意指使、刻意爆料的样子。点到为止即可,剩下的,他愿意怎么做,是他自己的事,是他们之间的恩怨,咱们不多插手,也不留下任何把柄。” 说到这儿,郑大明语气加重了几分,眼神严肃地盯着唐德利,一字一句地叮嘱:“但你给我记住,你是我的政府办公室主任,你的一言一行、一举一动,都代表着我的态度,代表着我这个县长的立场。过去咱们干的那几件事,办事不周密,手段太急躁,办得实在是不漂亮,才让自己陷入如今的被动局面,这一次,绝不能再出任何差错!” “那个林江南,十个你唐德利绑在一起,都比不过他的智谋,你千万不要小看他,更不要贸然行动。” 唐德利脸上露出几分不服气的神色,可转念一想,自从和林江南交手以来,自己除了靠着手段,把林江南的老婆搞到了手里,压根没在林江南身上占到半点便宜,反而处处被针对,白白断了两根肋骨,一天前在碧水云天又遭到林江南的戏弄,这口气他怎么也出不来,但这口气他真的出不来,他又绝不甘心。 郑大明继续说道:“好了,你现在,马上给林江南打个电话,就说早晨上班之后,我和财政局金局长,到安书记的办公室去请示工作,让他提前转达给安书记。” 唐德利一听要自己给林江南打电话,心里顿时一万个不情愿,他和林江南势同水火,让他主动给林江南打电话比做任何事都憋屈,又不敢违抗,再说平日里,县委办公室和政府办公室本身就是相辅相成、联系紧密的部门,党政办公室主任之间,本就少不了工作上的往来对接,即便他心里对林江南满是不服、不屑,甚至藏着刻骨的仇恨,可在官场之上,面子上的应酬、工作上的对接,他半点都推脱不掉,。 无奈之下,唐德利只能缓缓拿出手机,拨通了林江南的手机。 而此时安红坐在副驾驶座上,抬手推开车门,刚要抬脚下车,林江南手机突然响了起来。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来电显示,眼神微微一凝,立刻开口对安红说道:“安书记,是唐德利打来的电话。” 安红默默收回了下车的动作,轻轻关上了车门,示意林江南接电话。 她心里清楚,唐德利是郑大明的亲信,又是跟林江南有着夺妻之之恨的仇人,唐德利绝不会轻易的给林江南打这个电话。 这个时候打来电话,绝对不是小事,肯定和郑大明有关。 安红沉声道:“你接,看看这个唐德利到底要干什么。” 第411章 各自的心思 林江南微微点头,接起电话,缓缓开口说道:“呦,唐主任,这么早打电话,有什么事?” 电话那头,唐德利强压着心底的恨意与不耐,语气冷漠又生硬,开口说道:“林主任,郑县长吩咐,早晨一上班,他和财政局金局长会一同前往安书记办公室,请示汇报相关工作,麻烦你及时转达给安书记。” 林江南淡淡应道:“好的,我知道了,我会立刻转达给安书记。” 没有多余的废话,简单回应之后,便直接挂断了电话。 林江南转身看向身旁的安红,安红疑惑道:“什么事?唐德利一大早打电话过来,说了什么?” 林江南如实转达:“安书记,郑大明那边传来消息,他和财政局的金日勋局长,早晨一上班,就过来您的办公室请示工作。” 安红眼底瞬间闪过一丝了然,道:“他们这是什么意思?昨天刚开完大会,今天一早就急匆匆过来找我,还是和财政局长一起过来,绝对不是单纯汇报工作那么简单。” 经过一整夜的无眠,她和林江南在住处聊了太多关于绥江官场的局势、后续的应对方案,两人更是在昨晚,经历了一场真正意义上惊心动魄,身心都还透着浓浓的疲惫,大脑也一直处于高度紧绷的状态。 安红一直让林江南远离自己,避免被旁人抓住把柄。可一起经历了风风雨雨,面对无数的阴谋算计、明枪暗箭,早就已经在不知不觉中,真的离不开林江南了。尤其是昨天那场全县干部大会结束后,耗费了全部的心力,整个人心力交瘁、急火攻心,最终支撑不住,直接晕了过去,若不是林江南第一时间及时守在身边,悉心照料,为他降温,她根本撑不过来; 更别提在她最无助、最迷茫的时候,林江南绞尽脑汁,连夜替她想出了那套惊心动魄、步步为营的应对方案,帮她理清了后续的工作思路,稳住了整个局面。 安红静下心来,越细细琢磨林江南提出的这套方案,就越觉得这个方案精妙绝伦、布局深远,直击要害。 即便方案实操起来难度极大、步步维艰,可一旦那些违纪违法的人,真正面对党纪国法的严厉惩处,下定决心把这套方案落地执行,也绝非不可能的事。 一大早郑大明就和财政局长金日勋一起找上门来,安红顿时觉得一阵头大,脑袋里传来隐隐的胀痛。 她此刻依旧疲惫不堪,身体和精神都还没有恢复过来,生怕自己脑子一时转不过来,在面对郑大明时反应慢上半拍,落入对方的圈套。 她心里无比清楚,昨天那场大会,自己彻底打乱了郑大明等人的部署,动了他们的核心利益,郑大明在第一时间就带着财政局长面见自己,这事显然绝不简单,背后一定藏着他们的谋划与算计。 安红抬眼看向身边的林江南,道:“江南,你给我分析一下,郑大明这个时候,特意带着金日勋过来见我,到底想谈什么?他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林江南思索片刻,缓缓开口说道:“安书记,您不用太过担心,郑大明此番前来,无非就是两点目的。” “第一,他是来向您表态的,表面上摆出完全支持您昨天在大会上的雷霆行动,主动示弱,他也是来观察您的态度,试探您的虚实,看看您经过昨天的事,后续还有什么打算,会不会把矛头对准他,摸清楚您的全部底牌。” “第二,他们绝对在刚刚过去的这个晚上,在背后做了大量亡羊补牢的勾当,想尽一切办法、动用所有关系,堵住了之前留下的资金窟窿。这个窟窿太大了,牵扯的利益太广,早就不单单是黎景修一个人的问题,一旦深挖下去,很可能直接牵扯到郑大明,还有郑大明背后的整个利益团体,甚至牵扯到省里的势力。” “我敢肯定,刚刚过去的这个晚上,郑大明和这些他身边的亲信,全都是彻夜未眠,绞尽脑汁、想尽一切办法,就想着今天早晨该如何应对眼前的局面,如何化解您带来的危机。” 林江南顿了顿,继续叮嘱道:“您一定要做好充足的心理准备,等会儿见面,一旦郑大明拿出补救措施,您也不要一味地铁面无私、步步紧逼,该暂时放手、该迂回周旋的时候,就适当放一放。”安红缓缓点头:“你是说,我们已经踏出了第一步,接下来第二步先暂且缓和,看看对方的态度?” 林江南应声接话:“我们不是基本达成一致了吗?扳倒某个人,从来都不是最终目的。真正的大局,是让郑大明那帮人彻底放手,把省城那片棚户区改造工程,收归政府掌控。 至于这些人,将他们依法查办,不过是早晚的事。可一旦错过眼下这个时机,棚户区改造的项目,再想牢牢握在我们手里,就难如登天了。这,才是重中之重。” 安红认真听完林江南的分析,轻轻点了点头,推开车门,径直下车,迈步朝着办公大楼走去。 一走进自己的办公室,顿时觉得脑子清爽了几分,之前的疲惫与昏沉一扫而空。 她觉得林江南分析的没错,这一大早郑大明和金日勋到自己办公室来,一定是有关通海大道那笔账面上的资金的问题,这些人也都不是寻常的干部,要想在一个晚上堵上了窟窿,做好表面上的文章,也不是不可能。 没过多久,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推开,郑大明一脸从容,身旁跟着财政局局长金日勋,两人手里拿着文件,神色淡定,缓步走了进来。 就在这两个人走进来的一瞬间,安红看着这两个人,面无表情,没有开口。郑大明和金日勋也都站在那里,似乎谁也不想开口说第一句话。 倒是金日勋最后绷不住说:“安书记,我是来向你汇报通海大道的资金情况,这是整个通海大道那两个亿的专项资金的使用情况,请您过目。” 第412章 难道自己失算了? 办公室里,空气凝滞得像是结了冰,安红端坐在办公桌后,看上去波澜不惊,可只有她自己知道,心底早已翻卷起滔天浪涛,无数个念头在脑海里飞速冲撞,搅得她心绪难平。 难道自己失算了? 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就再也压不下去,死死攥住了她的心神。 她原本以为抓住了通海大道工程质量与资金问题的把柄,能顺藤摸瓜揪出背后的利益链条,拿下深陷漩涡的黎景修,没想到短短一夜之间,局势就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反转。 林江南先前的提醒,立刻不受控制地浮上心头。此刻才猛然惊醒,看来昨晚果然如林江南所说,这些人个个夜不成寐,彻夜谋划,就是为了今日能联手反扑,打她一个措手不及。 他们所做的一切,分明就是冲着自己来的。为了保住黎景修,为了护住他们背后的利益网,这群人连夜布下了一张巨大的圈套,伪造说辞、整理台账,把所有问题都轻描淡写地归结为工作失误,执意要见她,甚至直接闯进办公室,这本身就足以说明问题——这些人,是摆明向她进行赤裸裸的反扑。 安红压下心底的惊涛骇浪,脸上依旧是那副不动声色的模样,声音平静无波,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坐吧,既然来了,正好谈谈通海大道的资金情况,我倒是真想看看,这条公路的巨额资金,到底去了哪里。你们也别想着打马虎眼,更别想说,对这条大道的工程质量问题,一概毫不知情。” 她的话语不重,却字字句句都带着力道,像是重锤一般,敲在在场两人的心头上。 郑大明和金日勋对视一眼,郑大明坐下后,缓缓开口:“安书记,其实这件事您说得对,通海大道的质量问题,我昨天下午专门抽时间去现场看过了,情况确实如您所说,触目惊心。” 他把责任尽数推到了建筑公司身上,一脸无奈地叹道:“现在看来,是我们政府这边的工作有误,没有及时把项目资金拨给建筑公司,对方误以为我们是故意压款、拖延支付,心里有了怨气,这才在工程质量上动手脚,偷工减料,以次充好,真是把我们给坑惨了。我们也是被动受害的一方,实在是始料未及。” 安红心中冷笑,两个月前,他授意林江南首次插手通海大道的资金账目,交通局财务中心主任肖永江便骤然暴病身亡。 足足六个亿的专项资金,就此凭空蒸发、彻底打水漂。这笔巨款不单单用于通海大道的修建,还囊括了绥江县客运站,以及当地数个市级重点基建工程。 可到头来,通海大道半途停工,客运站荒草丛生,其余几个重点项目全部原地烂尾,沦为无人问津的摆设。 而今眼下的局面,分明就是在如法炮制,复刻当初那一套瞒天过海、杀人灭口、掏空公款的肮脏手段。 一旁的金日勋见状,连忙把手里抱着的厚厚一沓台账轻轻放到安红面前,动作恭敬,眼神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闪躲:“安书记,这是通海大道项目的全部财务台账,每一笔资金往来都记得清清楚楚,您过目。” 安红垂眸,只随意扫了一眼,台账上明明白白地显示,通海大道的项目资金,竟然还剩余一亿四千多万! 安红心中掀起惊涛骇浪,她原本以为资金早已被挪用、侵占,才导致工程质量堪忧,可眼前的台账,却彻底推翻了她所有的推断。这群人,竟然真的把资金留在了账上,用这样的方式,来证明自己的清白,来反驳她的指控。 短短一瞬,安红便收敛了所有的情绪,眼底的震惊转瞬即逝,取而代之的是更深的凌厉。她抬起头,目光直直看向金日勋,语气骤然变冷,带着毫不掩饰的质问:“金局长,这些钱没及时拨到交通局和承包单位账户,难道就一直趴在财政账上,只用来生利息吗?” 金日勋心头一紧,刚想开口,安红却不给他辩解的机会,继续步步紧逼:“就算真如你们所说,建筑公司是因为资金未到位才偷工减料,可这家建筑公司,也是交通局牵头招标、筛选、敲定的吧?交通局作为主管单位,难道没有监管责任?” 她越说语气越重,字字铿锵:“我们去查的2号工段,道路修得漂亮结实、宽敞规整,施工标准极高,我原本以为整条通海大道都是这个质量标准,可再往前,足足六七公里的路段,全是严重不达标、路面宽度大幅缩水、路基铺设敷衍的问题,同一条公路,两段截然不同的质量,这难道也是建筑公司单方面的问题?你们作为政府主管领导、部门负责人,真的对此一无所知?” 一连串的质问,让金日勋脸色发白,嘴唇动了动,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安红缓缓开口,语气平淡却字字千钧:“还有一件事,我想你们心里也清楚。两个月前,我第一次去通海大道现场查看,随后便着手彻查当初拨付的这笔专项资金。可就在这时,交通局财务中心的肖主任,突然就暴病身亡了。” 她话锋一转,目光锐利如刀:“那六个亿的建设资金,到底去了哪里?总不能一直躺在账上分文未动,而那些半拉子工程,就这么一直烂在那儿吧?” 安红的声音轻描淡写,听不出丝毫波澜,可落在郑大明和金日勋耳中,却无异于平地惊雷,瞬间在他们心底掀起了惊涛骇浪。 他们比谁都清楚,那六个亿里,足足有四亿八千万被秘密转走,再加上这次涉案的一亿两千万,这笔巨款,正是鑫发房地产公司能在省城拿下棚户区改造项目、撑起公司初期运作的全部家底和保证金。 安红随即转头,目光落在郑大明身上,神色愈发严肃,语气带着试探与施压:“郑县长,你是县政府的老领导,在绥江县资历深、威望重,亲眼见到这般工程乱象,若是让你来全权彻查这件事,你打算怎么处理? 安红语气冷淡,继续说道:“倘若这一笔笔资金,全都安稳躺在财政账户上,那我反倒乐见其成。地方上的基建工程,本就有轻重缓急,有的该建,有的完全可以暂缓搁置。 就拿绥江客运大楼来说,何必非要耗资巨费,修建一座规模宏大、装潢华丽的客运中心?原先的老客运站虽说设施陈旧、条件简陋,却一直正常运转,完全能够满足日常客运需求。” 她话锋陡然一沉,目光直逼眼前二人:“我现在只想查清,这笔专项建设资金,究竟还在不在账面上?” 第413章 办公室的较量 郑大明万万没有料到,安红竟然会毫无顾忌,当众抖出两个月前,财务中心主任肖永江突然暴毙的陈年旧事,将当年资金失联的隐秘往事,赤裸裸摆到了明面上。 “好,那过往的旧事咱们暂且按下不表。单说眼下这一桩事。郑县长,既然现在这笔专项资金一直安稳躺在财政账上,分毫未动。那换做是你,这笔钱,你打算如何处置?” 郑大明说?“安书记,我是这么考虑的,黎景修绝对没有挪用那两个亿的项目资金,他平日里做事谨慎,对这笔上级拨下来的、来之不易的民生资金,更是看得极重。之所以没及时拨付下去,也是想着多方核实工程进度,确保资金用在刀刃上,说到底,这也只是工作上的失误,并非主观恶意。无非是让建筑公司先垫资施工,我们后续再慢慢支付款项,这在工程建设领域,也是常有的事。” 安红闻言,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冷笑,那笑容没有丝毫温度,眼神里满是看透一切的通透,轻声道:“想得倒是周全,算盘打得不错。照你这么说,这笔巨额资金,自始至终都安安稳稳地躺在县财政的账上,从未被动过?” 金日勋心头一紧,生怕郑大明说错话,连忙抢先点头应道:“是的,安书记,一分钱都没动过。安书记,这件事其实也有我的主要责任。我这个财政局长,守着县财政的账户,手里攥着这么一大笔项目资金,想着是民生工程的钱,不敢轻易拨付,生怕出一点差错,久而久之,反倒舍不得轻易花出去,耽误了工程进度,酿成了现在的问题,是我工作失职。” 安红看着两人一唱一和,配合得天衣无缝,嘴角那抹意味不明的笑容愈发浓烈,语气平淡,却透着一股沁入骨血的冷意,缓缓开口:“看来,这件事里,你们都没错,各司其职、情有可原,错的全是我。是我调查不深、了解不周,贸然冤枉了咱们交通局的黎局长,还小题大做,惊动了省检察院反贪局把人带走,破坏了绥江县的稳定,是我这个县委书记,做事太鲁莽了。” 她的话语里,满是反讽,也不等他们回应,直接话锋一转,目光再次锁定郑大明,语气干脆利落:“既然如此,事情已经挑明,郑县长,你说说,接下来这件事该怎么处理?总不能一直这么僵持着,工程要推进,问题要解决,总要有个说法。” 郑大明沉吟片刻,手指轻轻敲击着膝盖,心中快速盘算着,半晌,才沉声说道:“安书记,您重视民生工程、严查质量问题,初衷绝对是对的,也是为了绥江县的发展,这一点我们都认同。但您的做法,确实稍微有些过头了。” 他试探着开口,观察着安红的神色,继续说道:“依我看,这事咱们关起门来自己解决,没必要闹到省里去,免得影响咱们绥江县的整体形象。让县纪委介入,依规依纪彻查黎景修,走一遍流程,我就不信,他在工作上一点小问题都没有,查一查,也能给各方一个交代。说到底,这都只是工作上的失误,并非违法乱纪的经济问题,咱们内部批评教育、整改落实,就足够了。” 安红目光沉沉地落在郑大明身上,语气平淡,却带着直击人心的力量:“看来,是我调查不深,误会了咱们交通局这位黎局长,郑县长,你心里,是不是就是这么想的?” 郑大明连忙摆手,语气诚恳:“安书记,倒也不是您想的这样。工程质量确实出了大问题,您下令严查,完全理所应当,没有任何过错。我只是觉得,只要黎景修在经济上没有问题,没有挪用、贪污项目资金,其他的工作失误,都是小事,都有整改的余地。” 安红眼神骤然锐利,语气也多了几分笃定又严肃的力道,沉声说道:“如果真是这样,那我承认自己调查不周,可黎景修也绝不能说半点问题都没有!暂且不提眼下这两个亿的事,当初那六个亿呢?这六个亿资金,到底都花在了什么地方?我们虽说调整了相关人员,可我们的党没有变,我们的人民政府更没有变!郑县长,你说是不是这个理?” 安红嘴角勾起一抹轻蔑的笑,眼神冷冽地看着郑大明,缓缓开口:“郑县长,有些话就别揣着明白装糊涂了,你别总说自己什么都不知道。要是你当真对县里这些事一无所知,那我真要怀疑,你这个县长不光是不称职,怕是连本职工作都干不下去,该好好休息一阵子了。” 这番不留情面的话,彻底戳中了郑大明的底线,他脸色涨得通红,终于按捺不住怒火,猛地提高声调反驳:“安书记,我就算是被停职休息、就算是离职走人,也轮不到你来对我说这种话!我是绥江县县长,是上级组织任命的,不是你安红一句话就能定的!” 安红闻言反倒笑了,笑容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她淡淡开口:“没错,你不是我任命的,我也没有任命你的资格。可你看看自己这段时间做的这些事,你扪心自问,你还配坐在县长这个位置上吗?” 郑大明梗着脖子,语气强硬地回道:“只要上级派人来检查我、核查我的工作,我问心无愧,不怕任何调查!” 安红轻轻点头,不再纠结人事话题,语气一转,沉声说道:“好,这件事咱们暂且搁置,不聊别的,就单说这笔资金的问题。 “余下的这一亿四千万项目资金,从今往后,由我亲自主管,每一分钱的支出,每一笔款项的拨付,都必须经过我的签字批准,任何人不得擅自调动。郑县长、金局长,你们全力配合我的工作,不得有任何推诿。” 安红今天摆明了就是要句句戳心,直捅郑大明的痛处。 第414章 办公室的较量(2) 她冷声道:“郑县长,我的确没有权力撤你的职务,但绥江县的大小事务,我说一句公道话,你总不能反驳吧?眼下这两个亿专项资金,是我亲自跑到省里争取来的。我放手交给你们统筹管理,是出于对你们的信任。可若是继续盲目信任,那我这个县委书记,就成了昏聩无能之辈。” “我自认绝非糊涂之人,至于你是不是行事昏聩、履职失责,那就不好说了。” 郑大明脸色铁青,压着怒火开口:“安红,我比你年长近二十岁,希望你不要出言伤人,诋毁我的人格。” “我从没有诋毁你的人格。”安红语气平静,却字字锋利,“我只论工作、论实情。过去那六个亿的款项,时至今日你们依旧含糊其辞、说不清楚。往轻了说,是履职糊涂、管理昏聩;往重了讲,这里面藏着多少见不得光的猫腻,谁能说得明白?” 她话锋一收,不再纠缠旧账。 “旧事暂且不论,就说眼下这两个亿。往后这笔资金,但凡产生一分一毫的开支,每一笔审批、每一笔流向,都必须经过我签字把关。” 说完,安红转头看向一旁的金日勋,目光严肃:“金局长,这件事,你能不能保证做到?” 金日勋下意识猛地抬头,目光急切地看向郑大明,眼神里满是慌乱,不敢擅自应声,更不敢答应,只能把所有希望都寄托在郑大明身上,等着他拿主意。 而郑大明,在听到这句话的瞬间,心头猛地一沉,像是被一块巨石狠狠砸中,心底瞬间掀起惊涛骇浪,脸上虽然依旧强装镇定,可指尖却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 这个女人,心思竟然如此缜密,手段竟然如此凌厉! 郑大明心中又惊又怒,却又不敢表露分毫。他比谁都清楚,这一亿四千万根本不是什么正常结余,而是他们连夜调度,临时转到县财政账户上的,就是为了做一笔假账,给安红看一眼,等这件事的风头过去,立刻就要重新转走,用于填补之前的资金窟窿,用于他们背后的利益输送。 这笔钱,就是一颗定时炸弹,万万不能留在县财政,更不能由安红直接管控! 一旦安红亲自接管资金,逐笔核查拨付流程,深入核查每一笔资金的去向,他们之前做的所有手脚、所有假账,都会彻底暴露,到时候,别说保住黎景修,就连他们自己,都会被牵扯进去,万劫不复。 郑大明呼吸一滞,后背瞬间沁出一层冷汗,再也坐不住,身子微微前倾,刚要开口,想要找理由拒绝、想要推脱,想要把资金的管理权重新拿回来。 可他刚张开嘴,还没等说出一个字,安红就像是早已看穿了他的心思,抢先一步开口,语气平淡,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压迫感,一字一句,清晰地传入郑大明耳中:“郑县长,这笔钱是怎么进入绥江县财政账户的,你应该比谁都清楚吧?” 郑大明的话语瞬间堵在喉咙里,上不去下不来,脸色瞬间变得一阵青一阵白。 安红说着,身子微微往后靠在椅背上,目光却直直地凝视着郑大明,那双眼睛清澈而锐利,仿若最锋利的利刃,没有丝毫躲闪,直直地看向他的眼底,仿佛要穿透他的皮囊,硬生生看穿他肚子里所有的盘算、所有的隐秘、所有不敢示人的心机。 四目相对,郑大明只觉得浑身一僵,在安红锐利的目光下,他所有的伪装、所有的淡定、所有的盘算,都像是被剥光了衣服一般,无所遁形。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安红的目光里,没有丝毫波澜,却带着极强的压迫感,一点点收紧,像是一张无形的网,将他牢牢困住,让他连辩解的勇气,都瞬间消散。 郑大明喉结滚动,艰难地咽了一口唾沫,想要避开那道目光,却发现自己根本做不到,只能硬着头皮,与安红对视,心底却早已乱作一团,他知道,自己想要敷衍了事、蒙混过关的打算,彻底落空了。安红清晰地察觉到,郑大明刚进办公室时那股盛气凌人的气势,早已被自己接连几番凌厉的质问彻底击溃,整个人心神大乱、方寸尽失。 她淡淡一笑,语气放缓,神色却依旧沉稳:“郑县长,我从来不是刻意针对谁、挑谁的毛病。我所想的,一直都是顾全全县大局,踏踏实实把绥江县的经济发展搞起来。” “不管是从前那笔悬而未决的六个亿资金,还是眼下刚落实的两个亿专款,过去的纠葛可以慢慢厘清。眼下最要紧的,是稳住局面,做好眼前的本职工作。” 目光落回郑大明身上,她不疾不徐地问道:“郑县长,我说的这番道理,你认同吗?” 安红目光一凝,语气骤然变得沉稳而决绝,一字一顿道:“郑县长,咱依然还说黎景修的事。我并不是想要把他置于死地,非要揪着他不放,我这么做、这么严查资金问题,从头到尾也完全都是为了工作,为了绥江县的发展大局,没有半分私人恩怨。” “如果你同意这个方案,那我可以立刻协调省检察院,把黎景修转回咱们县检察院。由县纪委监委和县检察机关同步展开调查——工作失误,就按工作失误处理;要是他真有违法乱纪的事实,那就直接移交司法机关,该怎么判就怎么判。如果只是程序上、履职上的疏漏,也不是不能从轻。” 她稍稍一顿,语气缓和了几分,却依旧带着不容置喙的坚定:“说实话,我跟黎景修往日无冤,近日无仇,我也不是非要跟他过不去,更不是一心想把人往死里整。我做事,只讲两条原则。今天,我就正式跟你交个底。” 安红身子微微前倾,眼神锐利而坦荡,直直看向郑大明:“第一条,工程质量。必须全部整改到位,标准就按二号工段来,要修就修成百年大计、良心工程。这是我安红,给绥江县老百姓留下的一条放心路、长久路。” “第二条,就是这笔资金。从今天起,账户上这一亿四千万,任何人不准擅自动用一分一厘,所有支出必须经我签字批准。” 她语气笃定,掷地有声:“只要你答应这两个条件,我现在就可以操作,立刻给省检察院打招呼,由咱们县检察院派人去省里把人接回来,事情就在县里解决。” 安红这番掷地有声的话,瞬间把郑大明僵在了原地,身子绷得笔直,脸上的神色一阵青一阵白,进退两难。 他答应也不是,不答应更不是。 第415章 办公室的较量(3) 贾中旺把话说得明明白白,这笔一亿四千万的资金,不过是摆出来给人看的幌子,半分都动不得,压根没打算把钱留在绥江县财政,这就是一笔彻头彻尾的过路账,随时都要调走填补别处的窟窿。 若是此刻应了安红,任由她把这笔钱死死攥在手里,全权管控每一笔支出,往后他不仅没法跟贾中旺交代,更没法向背后的周凯天交代,势必会彻底触怒这两位大人物,自己的处境也会变得岌岌可危。 可若是不答应,黎景修就没法从省检察院转回县里,依旧要留在省里接受调查。黎景修知道的秘密太多,牵扯的利益太深,一旦他在省里扛不住压力,把该说的、不该说的全都和盘托出,把背后的利益链条全盘托出,别说他郑大明,就连周凯天、贾中旺,全都难逃干系,一个都跑不掉。 思前想后,利弊权衡,郑大明心底狠狠一沉。 事到如今,他只能舍小保大,先解决眼前最致命的问题——把黎景修抢回县里,交由内部处置。只要黎景修能回到绥江,由县纪委、检察院牵头调查,而县里的纪检、检察系统,有唐孝义、邱海泉暗中把控,整件事就还能掌控在他手里,后续还有运作周旋的余地,能把事情压下去、抹平了。 至于这笔被安红盯上的资金,以及该如何向贾中旺、周凯天交代,都只能暂且搁置。先熬过眼前这一关,把黎景修稳住,后续再慢慢想办法重新运作,总能找到脱身的法子,眼下绝不能把局面彻底闹僵。但郑大明毕竟是混迹官场多年的老狐狸,心里再急,面上也丝毫不露。他清楚,此刻绝不能轻易松口答应,若是表现得太过急切,反倒会让安红看出他色厉内荏、心底有鬼,显得自己毫无城府、沉不住气。 略一沉吟,他迅速收敛了眼底的慌乱,换上一副沉稳公允的神色,缓缓开口,语气听上去坦荡又诚恳:“安书记,您说的这个处理路子,完全正确,合情合理,也合乎规矩。” 先顺着安红的话表了态,稳住局面,他才接着说起资金的事,语气里满是认同:“至于这笔项目资金,说到底,是您费尽心力从省里紧急争取下来的,初衷就是要把通海大道修成利在千秋的百年工程,这一点,我作为县长,打心底里赞成,全力支持。” 谈及黎景修,他更是语气坚定,摆出一身正气的模样,掷地有声:“至于黎景修该如何处置,咱们一切按事实说话,绝不偏袒。倘若他真的徇私枉法、违反党纪国法,那就是损害百姓利益的害群之马,我们绝不容情,必定依规依纪坚决处理,绝不姑息。” “这笔项目款,也绝不能随意挪用调转,必须专款专用,一分一厘都要实实在在用在通海大道的建设上,绝不辜负省里的支持,更不辜负绥江百姓的期盼。” 郑大明脸上立刻露出一丝尴尬的笑容,心里却翻江倒海,暗自腹诽:就他妈你安红一来绥江县,张口闭口为了绥江人民、为了工作,难道我郑大明这几十年的官场就白混了?难道我就是个混官饭、贪利益的庸官和贪官,你他妈到了之后,好像整个绥江县的官场就都没有好人。 安红神色淡然,不卑不亢地看着他,语气平静又带着锋芒: “郑县长,你心里若是憋着火气想骂人,大可直接说出来。就像我昨天斥责唐小义那样,坦荡利落。憋着一肚子怨气,想发作又不敢发作,堵在心里处处憋屈,滋味并不好受,你说对吧?” 他压着心头的火气,嘴角扯出一抹冷笑,沉声说道:“安书记,你说的道理都对,可我郑大明坐在县长这个位置上,整整五年了,这五年就算没有功劳,总还有苦劳吧?” 安红眼神一厉,语气没有半分退让,直言道:“如果一个县长,只靠着苦劳混日子、守位子,那还不如去当民工出力。郑县长,你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这话直击要害,郑大明瞬间面红耳赤,窘迫又恼怒。他平日里在下属面前威风八面,人人都捧着他、敬他,俨然一副说一不二的模样,可此刻在安红这个年轻的女县委书记面前,他以往那套伶牙俐齿、周旋应对的本事,竟半点都施展不出来,整个人被堵得哑口无言,进退两难。 安红收敛了方才的锋芒,语气笃定又不容置喙,一字一句说道:“郑县长,咱现在还是就事论事。这一亿四千万账面资金,你没有单独决断的权利,往后动用一分一厘,要么经我签字审批,要么咱们两人共同商议决定。” 她眼神坚定,语气里满是决绝:“从现在起,我会派专人专门把控这笔钱,我绝不让它变成一笔随意流转的过路钱,今天在左手,明天到右手,后天就被悄无声息挪走、抢走。这一次,我必须亲自牢牢把控,绝不给任何人钻空子的机会!”郑大明压着心头的憋屈与火气,沉声道:“好,我同意,这笔钱全由你说了算。但黎景修的工作,必须尽快恢复到位。” 安红闻言轻笑出声,那笑意却没达眼底,语气带着几分讥讽,字字句句都像软刀子,狠狠扎在郑大明心口:“郑县长,我算是看出来了,你真是属老母鸡的,对底下这些小兄弟护得死死的,半点儿舍不得让他们受委屈。哪怕这些人嚣张跋扈,压根不把我这个县委书记放在眼里,你也依旧处处维护。” 郑大明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急忙辩解:“安书记可千万不能这么说,如果黎景修罪不该蹲大牢,我们不至于把一个人往死里逼吧。” 安红收了笑容,眼神冷淡,语气平缓却带着不容置喙的笃定:“郑县长,要是你非要一味偏袒、说这些只讲感情,没有原则的话,那咱们就来日方长。好饭不怕晚,是非对错,早晚都会掰扯清楚。今天就先这样吧。” 安红缓缓低下头,翻看着手中的文件,已然不愿再多言,懒得搭理他们。 第416章 草台班子 林江南以办公室主任的身份处理完各项统筹事务,桌上手机忽然响起,来电正是青冈市文化局局长黎梅。 电话一接通,黎梅的声音直截了当:“江南,两天前你跟我说,想让我给你小姨子安排份工作。我这两天一直等着你的信儿,结果你半点动静没有,最后还得我主动打给你,你这小子,未免也太傲慢了些?” 林江南忙道:“梅姐,你是不知道,昨天县里出了什么大事,刚好现在得空,我这就去联系,立马给你回话。姐,还得多谢你惦记这事。” 黎梅轻嗤一声:“林江南,你我之间,用不着这些虚头巴脑的客套话。虽说不能说你的事全权就是我的事,但你既然开口托付了,我自然不会不当回事。何况你小姨子唱功出众,一直困在草台班子里打转,没什么上升空间,那种鱼龙混杂的恶劣环境,终究不是长久之计。你尽快把那边的事对接妥当,准备好了,就来市里找我,我带你去见市歌舞团的代团长,把事情敲定下来。” 话音落下,黎梅直接挂断了电话。 林江南没有片刻迟疑,拨通了黄家老大黄秋英的电话。 此刻黄秋英正在课堂上授课,约莫十几分钟后,黄秋英回拨了过来,语气带着满心疲惫:“江南,我正打算主动给你打电话呢。这两天,我们家里吵得鸡飞狗跳,闹得不可开交。” 唐德利拆毁了黄家老二原本好好的家庭,如今又勾搭上黄家小妹,黄家上下个个义愤填膺。 可黄秋燕偏偏和唐德利王八瞅绿豆对了眼。哪怕黄秋燕一再替唐德利辩解,她年纪小、涉世未深,终究还是把那晚和唐德利相处的经过,全都告诉了父母与几个姐姐。 其实黄家小妹黄秋凤,常年跟着草台班子四处跑演出,平日里没少受各地老板、雇佣商家的刁难与欺负。小姑娘模样俊俏清秀,可越是长得好看,在这种鱼龙混杂、四处赶场的廉价草台班子里,就越容易沦为一些市井商人消遣拿捏的目标。 班子里演出本就风气杂乱,登台要穿得单薄暴露,整日抛头露面唱歌跳舞,奔波劳碌。私下里,还时常遭遇各色老板动手动脚,随便揩油、肆意轻薄,摸摸碰碰都是常事,日子过得委屈又煎熬。 黄秋凤早就厌烦了这样的生活,打心底里不想再跟着草台班子四处颠沛流离。她私下找到唐德利,想让他帮忙在绥江县安排一份安稳正经的工作,彻底逃离这种屈辱又不稳定的日子。 唐德利嘴上满口答应,一次次花言巧语撩拨哄骗。黄秋凤年纪小、涉世太浅,心思单纯,轻易就信了他的话,一步步落入圈套,乖乖顺着唐德利的安排行事。 唐德利也只是贪图她的容貌,借着帮忙找工作的由头不断占便宜、肆意轻薄。这事被黄家众人知晓后,全家上下怒火中烧,个个气得咬牙切齿,根本无法接受。 林江南无异于火上浇油,他沉声开口:“大姐,如果不是我亲眼所见,我压根不敢相信唐德利能做出这么下作的事。当初他拆散我和秋燕的婚姻,已然过分至极,现如今又把主意打到小妹身上。” “江南,小妹如今没有正经落脚的安稳差事,许诺要把小妹安排进县艺术馆,听着是桩好出路,可借着帮忙的名头图谋不轨、刻意引诱,步步算计小妹,他这么做,实在太不地道,太缺德了。” 林江南道:“大姐,你和叔叔婶婶也别着急。小妹这边的工作,我基本上已经帮她落实好了。刚才市文化局的黎局长刚给我打过电话,让我抽空带着小妹过去一趟。不出意外的话,青冈市各大文艺演出团体,随便她挑选。” 黄秋英立刻接话,语气满是焦急:“江南,这事千万得尽快敲定下来。现在这丫头天天在家闹脾气,没正经工作,也没个安稳归宿,一家人都被折腾得心烦意乱。你主动要帮她找工作,家里人一开始其实都是反对的,可反对又能怎么样?我们黄家普通人一个,根本没这个门路和本事。” 林江南缓缓开口:“你们家老二,如今不是挺有能耐的吗?” 黄秋英叹着气说道:“江南,我知道,秋燕跟你离婚这事,你心里一直耿耿于怀。这事不怪你,大姐心里都清清楚楚。对了,咱们中午能不能见一面?” 林江南回道:“我把手头这些公务处理妥当,就联系你。” 黄秋英语气带着试探,又连忙问道:“江南,我听说你高升了,当上绥江县委办公室主任了,是真的吗?” 林江南闻言,心底掠过一抹冷然的笑意。 他暗自思忖:你们黄家也就这点眼界,若是知晓我很快就要升任绥江县副县长,怕是一个个都要低头哈腰,在我面前磕头讨好。真到那一步,黄家休想再让我高看一眼,更别指望我再出手帮你们任何忙。 唯独小妹黄秋凤的出路,他早就心里有数,早已暗中安排妥当。 面上他语气平淡,淡淡开口:“大姐,不过是正常工作调动,不值一提。先这样,我这边安排好,就给你回电话。” 林江南心里清楚,郑大明和金日勋已经从安红的县委书记办公室离开了。他虽不清楚,二人在安红面前发生了怎样的争执与暗中较量,但他明白,今天这场碰面,对安红而言,绝对是一桩牵动全局的大事。 就在这时,陈欣推门走了进来,目光落在林江南身上,淡淡开口:“呦,现如今这气派,是真有办公室主任的样子了。” 林江南神色平淡,随口回道:“我不过是个副主任,和主任做事,本就没多大区别。” 陈欣斜睨他一眼,嗤笑一声:“哼,你这话就是自欺欺人,副主任和主任,权限、分量天差地别。安书记叫你,立刻过去一趟。” 林江南闻言,缓缓站起身,随手收拾好桌上的文件物件,抬脚就要往外走。 身后的陈欣立马开口阻拦:“你等等。” 林江南说:“什么事?” 陈欣上前把门关上。林江南看到陈欣这丫头像是有什么神秘的话要说。 他忽然想到昨天,他这是公然的,正式的跟安红睡在了一起。这件事陈欣绝对不会不知道。 第417章 仅仅是感激他? 陈欣平日里总是带着几分轻快的眉眼,显出从未有过的一本正经:“林江南,你不会到现在为止,还不知道安书记的身份吧?我相信,你现在已经知道了。” 林江南心里微微一动,面上却依旧保持着平静,语气淡然却无比笃定地回应:“陈欣,我现在知道了。可我开始的时候不知道,你这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陈欣突然提起这件事,绝不是随口一问,背后必然藏着更深的担忧,只是他一时还摸不透陈欣的真实想法。 陈欣没有立刻回答,只是微微抿了抿嘴唇,目光在林江南脸上停留了片刻,像是在确认他是否真的知晓内情,又像是在斟酌接下来的话语。 稍作停顿后,她再次开口,语气里多了几分沉甸甸的关切:“林江南,你现在不会不知道安姐现在是什么情况吧?” 这一次,林江南没有再多问,只是又点了点头,眼神平静地看着陈欣,语气干脆地说道:“我知道了,你到底想问什么?不妨直接说出来,没必要这样绕来绕去。” 他与安红之间的事,本就隐秘,如今被陈欣直白地戳破,他心里虽有几分意外,却也没有过多慌乱,毕竟他行事向来光明磊落,从未想过要刻意隐瞒什么。 陈欣深吸了一口气,眼神变得愈发严肃,甚至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凝重,她压低了声音,仿佛在说一件关乎重大、绝不能外传的秘事,缓缓说道:“安姐现在身边,就有你这么一个男人。她现在完全已经和你不分彼此,已经有了那样的关系。林江南,你知不知道,这样的事情有多么严重?一旦传出去,后果不堪设想!” 这话落下,林江南的神情没有丝毫波动,他依旧淡定地看着陈欣,语气平稳,甚至带着几分不以为然:“我知道,但我不觉得这样的事情有多么严重。再说我也不会待在安书记身边太长时间了。安书记早有安排。” 陈欣从始至终,就眼见着林江南是怎么把这个高高在上的姐姐“泡”到手里的。 这种赖皮糖一样的手腕,结果还真的奏效。昨天晚上,他们还真的公然在一个房间里睡到了一起。 这对陈鑫来说,不能不说是一个巨大的打击。当然,家里人让他多关注一下安红这个“可怜的女人”。现在才觉得,自己这点小小的能力,怎么会在安红那里发挥多大的作用呢?人家公然搞在一起,根本就不把他放在眼里。 “可你现在已经跟安书记住在一起了!这不是小事,是关乎安姐政治生命、关乎你们两个人前途的大事!你怎么就如此不上心? “你现在赢了,安书记被你拿下了。可是,一旦安姐真的发生三长两短,或者说对她政治上造成了严重的影响,你担得起责任吗?” 林江南看着陈欣焦急的模样,眼神温和了几分,语气也依旧坦诚:“是的,我们住在一起了。你安姐没有背着你,我也没有背着你。你安姐把你当成最亲近的小妹,我也一直把你当成值得信任的小妹,从来没有想过要对你隐瞒分毫。 “妹子,你说的不错。我从自始至终紧紧抱住安红的大腿,你都是看在眼里的。我和安红怎么样的发展脉络,你都是清清楚楚。可我一开始没有想的那么多,我只是想让我自己留在县委办公室,县委的权力中心,慢慢再往上爬。但是没想到,我们之间真的动了感情。你可千万不要嫉妒。” 陈鑫的脸“唰”的一红,说:“林江南,你……你说什么呢?我嫉妒?我怎么会嫉妒你?嫉妒你?你也没看看你是谁!” 林江南笑着说:“当然,我知道我是谁。你老爹可是省公安厅的厅长,更是省里的副省长,我算个什么?不过,陈鑫,说老实话,我们在一起也三个多月了,你从来没有一点大小姐的架子,而且真心实意地帮着我。” “当然,在我最艰难的时候拉了我一把,否则的话我现在早进了监狱,那唐德利绝对不会放过我的。都是你出面,让我现在混的人人模狗样的,你放心,我真的把你当做了亲爱的小妹。但我和安姐之间的事,有些情分,有些缘由,你明白吗?” 陈欣压低了声音,眼神里满是焦灼与担忧,紧紧盯着林江南:“林江南,你知不知道这么做,会给安姐带来什么样的后果?会给你们两个人带来什么样的灾难?安姐身处这样的位置,身边无数双眼睛盯着她,稍有风吹草动,就会被无限放大,稍有不慎,就会万劫不复!” 林江南反问道:“你这什么意思?是安姐让你过来跟我说这些话的,还是你自己想要说这些?” 陈欣摇了摇头:“这不是谁让我说的问题,问题是现在安姐已经完全接纳了你,她把所有的心思都放在了你身上,对你毫无保留,这才是最严重的事情!凭着安红的身份,凭着她的家世背景,她怎么能容纳你这样的人?你明明清楚她的处境,为何还要这般?” 这话瞬间让林江南有些不悦,他猛地瞪大了眼睛,眼神里带着几分不服气,沉声说道:“我怎么了?我也是堂堂七尺男儿,一表人才,做事有分寸,我也不傻,更不是一个混日子、无所事事的混子。我有正经的工作,有自己的原则与底线,我也是一个做事踏实、对人负责的人,我哪里配不上安姐?” 陈欣看着林江南略带愠怒的神情,连忙摆了摆手,语气软了几分,却依旧坚持自己的想法:“我知道,这些东西我都知道。我从来没有否认你的能力,也没有看轻你的意思。可你别忘了,安红是人家黄书记的儿媳妇!她的身份注定了她不能像寻常女子一样,随心所欲地追求感情,她的一言一行,都关乎着黄家的颜面,关乎着她自己的政治前途!” 林江南神色依旧坦然,语气平静却无比坚定:“是啊,她是黄书记的儿媳妇,可她老公已经没了,我也离婚了,我们两个都是单身,光明正大地在一起,有什么问题吗?” 他不想再与陈欣在这个问题上过多纠缠,伸出手,轻轻拍了拍陈欣的脸蛋,语气带着几分安抚,说道:“你这个丫头,该管的事情管,不该管的事情就不要多管,安心做好自己的事就好,别为这些事徒增烦恼。” 陈欣却一把抓住了林江南停在她脸颊边的手,用尽几分力气狠狠捏了一下,气呼呼地说道:“什么叫该管,什么叫不该管?我跟安书记到绥江县来的时候,我爸特意吩咐过我,让我时时刻刻多多照顾安姐,护着安姐,不然我也不会放下身边的一切,跟着她来到这个人生地不熟的地方。安姐她,真的太可怜了,年纪轻轻就独自承受这么多,我不能眼睁睁看着她陷入险境。” 陈欣的声音里带着几分难以掩饰的心疼,安红的坚强与不易,她看在眼里,疼在心里,她绝不能让安红因为这段感情,毁了自己的一切。 林江南就算是一个了不起的男人,但他完全没资格真正的把安红拿下,成为安红的老公,而安红又绝对不是那种随便的女人。可他们居然当着自己的面,睡在了一起,这说明什么? 昨天晚上安红是为了感激他吗? 第418章 一损俱损,一荣俱荣 林江南看着陈欣真挚的模样,心里的那点不悦也渐渐散去,在林江南面前,陈欣这个看似机灵的小妹,纵有千言万语想要劝说,纵有满心的担忧想要倾诉,也根本说不过他这张利嘴,更无法辩驳他话语里的道理。 她憋了半天,最终只能无奈地叹了口气,眼神里带着几分无奈,小声说道:“林江南,我知道安姐喜欢你,你对安姐也是充满着感激,可是你们这样公然在一起,早晚要出事的。 “安红不是普通的女人,人家可是县委书记呀,你一个小小的办公室的副主任,居然把一个县委书记搞在他手里,这要成为笑话的。 即便你们真心相待,也要顾及外界的眼光,顾及官场的规矩,这样明目张胆,迟早会出问题的。” 林江南道:“昨天晚上实在特殊,安姐高烧不退,整个人都烧得迷迷糊糊,我留在身边照顾她,也是情理之中。我是怎么做的,你当时也看得一清二楚,而且是你主动让我留在你房间住下,方便照顾安姐的。对了,这么一说,我觉得我身上好像还有你房间里那种好闻的味道,你的床上真香,倒是让我印象深刻。” 这话带着几分调侃,瞬间打破了之前凝重的气氛,陈欣的脸颊猛地一红,瞬间染上了几分娇羞与恼怒,她狠狠瞪了林江南一眼,松开手,没好气地骂道:“滚你的,少在这里油嘴滑舌!安书记让你过去,找你有正事要说,别在这里跟我贫嘴!” 说完,陈欣不再理会林江南,率先迈步转身,朝着办公室门外走去,只是她的脚步,依旧带着几分未尽的担忧。 走到安红办公室门口,轻轻敲了敲门,听到里面传来安红沉稳的“进来”声后,他推门走了进去,随手轻轻带上了房门。 安红放下手中的文件,直接开口说道:“这样,你之前说的那个朱有志,今天晚上下班之后,我们抽时间见他一面。如果见面之后,觉得他这个人各方面都合适,没有问题,就让组织部直接走流程,把他从青冈市调过来。你不能继续留在县委办公室了,有些事,必须提前安排妥当。” 林江南对此早有准备,沉声回道:“我明白。既然朱有志过来接任县委办公室主任,我也可以顺势腾出手,负责县里一些具体的项目工作,不再局限于办公室这一方天地。” 安红的这番安排,是在为他的提拔铺路。一旦自己被顺利提拔为副县长,就能拥有更广阔的工作空间与活动范围,也能名正言顺地接手县里的重点项目,掌控更多的实权,有足够的身价来平衡那些重要项目和工程,野具备和更大的人物见面的资本。 安红看着林江南,话锋一转:“林江南,你之前的猜测,既没猜错,也猜对了。他们昨天晚上一整晚都没闲着,动用了所有的人脉和资源,做了大量的工作,东拼西凑,竟然真的弄到了一个多亿的资金。现在这笔钱,已经实打实打到了县财政局的账面上,一分不少。” 林江南立刻说道:“好啊!既然他们想尽办法拿到了这笔钱,堵上了黎景修留下的那个资金窟窿,安书记,那你接下来准备怎么做?” 安红道:“我想要说的是,今天早晨你对他们的分析完全正确的,这些人想要见我,拿出了那通海大桥几乎没怎么动用的账目,他们认为我拿下黎景修虽然没有直说我这是没有调查研究就随便抓人,但他们就是这个意思。但他们没有明说,就说明他们的心里还是有鬼。” 林江南说:“他们这笔钱一定是临时筹到的,很可能就是打一个马后眼。让你看一看,这笔钱就躺在财政账面上,他们没有明说,那意思就是你知道应该怎么做。 安红点了点头,说:“他们这么做,目的再明显不过,就是不想真正让黎景修蹲大牢,不想让他被彻底调查。他们心里比谁都清楚,只要李景修真的被立案调查、被送进大牢,为了减轻罪责,他必然会把所有的事情全盘托出, “到那个时候,郑大明、金日勋这些人,一个也脱不了干系,全都要跟着遭殃。所以他们才会拼尽全力,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想方设法把这笔钱给堵上,就是为了保住李景修,也是为了保住他们自己。” 她顿了顿,继续说道:“他们想让我做的,就是接受这个现实,对黎景修的事情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在他们眼里,钱毕竟比人重要,只要资金缺口补上了,一切事情都可以既往不咎。 “江南,我是这么想的,既然他们费尽心思把这笔钱弄到手,送到了县里的账上,那这笔钱,从今往后就必须归我掌管,牢牢握在我们手里。黎景修的事情,可以暂时缓一缓,先把他转到县里管控起来,但这件事真正的掌控权,无论如何都得握在我们手上,绝不能再还给郑大明那帮人。” “我还是那个想法,要把这些问题整盘考虑,统筹兼顾,毕竟牵一发而动全身,绥江县的官场局面错综复杂,方方面面都是相互牵连、相互制衡的,稍有不慎,就会引发连锁反应,必须谨慎行事。” 林江南仔细听着安红的分析,心里不断盘算着,认真地说道:“从昨天下午开完会,到现在不过短短一天时间,在这么有限的工作时间内,他们就弄到一个多亿的资金, “安书记,你仔细想想,整个青冈市,谁能有这么大的能量?谁能有这么快的动作?我觉得,这件事背后,绝对不是青冈市的那位贾大市长,他还没有这么大的本事,能在短时间内凑齐这么一大笔钱。” “有可能是周凯天。也只有这位常务副省长,才能有如此大的号召力,迅速凑齐这笔资金,只要保住黎景修,他们那一伙人就是安全的。正所谓如今的这些利益集团,一损俱损,一荣俱荣,一个出事谁也跑不了。” 第419章 运筹 林江南道:“安书记,我中午要到青冈市去一趟,去见黎梅。我觉得,我们眼下要做的事情太多,不能再局限于眼前的小打小闹。要想把鑫发房地产公司主导的棚户区改造工程、绥江县的工业园区建设,还有这次通海大道出现的严重质量问题,以及两个多月前肖永江的离奇事件,还有张秋阳弄到的那六个亿的建设资金,却没把绥江县这些基础建设做出成效,这些大大小小、错综复杂的事情,都得统筹起来考虑,不能再分开处理,必须找到一条主线,把所有事情串联起来,彻底查清背后的真相。” 林江南深吸一口气,语气愈发凝重,继续道:“还有,如果想把鑫发房地产公司这家大型房地产开发企业,彻底从私营企业,变成我们绥江县的企业,郑大明贾中旺不行,必须要拿捏住周凯天才行。而且这件事背后,究竟还藏着什么人,还有哪些不为人知的利益链条,我们至今都不清楚,必须一步步深挖到底。” 他看着安红,眼神里带着几分破釜沉舟的决心,沉声说道:“我们现在要做的,绝不能只围着郑大明这些小角色转,把精力都放在这些人身上,必须往更深的利益环节挖掘,触及这件事的核心,揪出背后真正的黑手。安书记,我觉得现在时机已经到了,我们不能再等了,该对521大案着手全面调查了。” “这起案子,不单单是咱们绥江县一个县的事情,还牵扯到贾一丹和他的老爹贾中旺,甚至一路往上,直通周凯天。我们这次就是要敲山震虎、打草惊蛇,先把这些人的神经彻底绷紧,让他们整日提心吊胆、自乱阵脚,不给他们任何喘息的机会。随后再一步步收紧包围圈,瓮中捉鳖、个个击破,顺着手里现有的线索,一点点往上查,不畏惧任何压力,不惧怕任何阻力,最后直接和周凯天正式摊牌,彻底揭开绥江县官场的这层黑幕。 在这个时候,周凯天是保住这些人,还是保住项目。想保住项目,这些人也就只有大牢等着他们。放手这个项目,他们反倒成了英功臣,我们大肆的宣扬他们为绥江县的经济发展做出了重大的贡献。就好像一个问题两边看,这边看有道理,那边看也同样有道理,安书记,你说是不是?” 林江南越说越坚定,语气里满是运筹帷幄的底气,他继续说道:“就像有些政治家运转大局那样,以时间换空间,以土地换和平。我们现在就是要采用这样的策略,在保证这些人不出乱子、不激化矛盾、不狗急跳墙的前提下,把他们手里的资产、项目全都拿到我们手上。说白了,就是把他们长期操控的私营企业,逐步改成咱们绥江县的公有经济,让所有资源都回归县里,服务于县里的发展。” “不管是之前张秋阳弄来的六个亿,还是刚到位的这一个亿,亦或是县里其他流转的项目资金,但凡用在棚户区改造、工业园区建设、道路修建这些民生工程、基础建设上的,都是咱们县里实打实的真金白银,都是老百姓的血汗钱,绝不能再任由他们中饱私囊、暗箱操作。” “他们之前一直躲在暗处,利用权力暗箱操作,把县里的项目和资金玩弄于股掌之间,等我们彻底揭开这个盖子,掌握所有主动权之后,就不再跟他们玩这些阴的,直接摆明面上,按规矩、按制度来办事,把这些资金、项目、企业全都收归县里管控,牢牢握在咱们自己手里,谁也别想再插手,谁也别想再从中牟利!” 林江南的话语掷地有声,每一句都直击要害,把接下来的布局与谋划,说得清晰明了。 “我今天中午就动身去青冈市见黎梅,放下身段,和她多拉近关系、打通路子,慢慢取得她的信任。最终目的,就是能通过黎梅这条线,当面见到周凯天,拿到最直接的线索,触碰这盘棋局的核心。” 安红看着林江南:“他们弄到了一个多亿,还口口声声说,那笔钱他们压根就没动,一分不少地交到了县里。我心里跟明镜似的,知道这完全是在忽悠我,是在刻意安抚我,目的就是让我们松口,把黎景修给放了,但我突然想到了一件事,一件对我们极为有利的事。我放了黎景修可以,这个让步我能做,但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也没有白做的让步,我必须让郑大明亲口同意,让你顺利担任副县长。” “这是个交易,对,这就是一场赤裸裸的交易。这个交易,说出去可能并不光彩,甚至会被人诟病,违背官场的规矩。但这世上,但凡涉及到利益、涉及到权力的交易,又有几个是光彩的呢?无非是各取所需,彼此妥协罢了。” 安红心里无比通透,在官场之中,利益交换本就是常态,所谓的脸面与光彩,在实权与大局面前,根本不值一提。 林江南没有丝毫犹豫,立刻开口说道:“既然安书记你要提拔我当副县长,我当然愿意,这不仅是对我的认可,也能让我有更大的能力,为县里做更多的事。如今能借着这个机会,跟他们做这方面的交易,用一个黎景修,换我们掌控资金项目、换我顺利上位,倒是再好不过的事,这笔买卖我们稳赚不赔。” 安红道:“我刚才说了,这方面的事情可能不那么光彩,可能会留下话柄,但我觉得,这是一个难得的机会。咱们和这些人,说实话也没有什么解不开的个人恩怨,没有什么私仇,只不过是看着这些人在绥江县为所欲为、一手遮天,肆意践踏规矩,祸害地方百姓,心里真是不舒服,也绝不能任由他们这样下去。” “但有的时候,想要成大事,想要掌握主动权,也要暂时做些忍耐,要学会妥协,学会放长线钓大鱼。不能因为一时的意气用事,毁了全盘的计划。你说是不是?” 安红看着林江南,想要得到他的认同。 第420章 运筹(2) 林江南立刻郑重地点了点头,语气坚定地说道:“是啊。我们要把县里的核心工程,把棚户区改造、工业园区彻底收回到我们的手中,掌控在自己手里。为了这个最终的目标,暂时放过这些人违法乱纪的罪恶,暂时不跟他们清算旧账,这就是大局,是我们必须坚守的大局。” “有的时候,为了大局,为了最终的胜利,什么委屈都可以忍耐,什么暂时的妥协都可以接受。安书记,如果我担任了这个副县长,有了对应的权力与身份,我觉得我还能做更多的事,能为县里解决更多的难题,能彻底扭转如今的局面。” 说这番话的时候,林江南自己心里也觉得,已经有点大言不惭,甚至有些过于急切。但他毕竟面对的是安红,是与他心意相通、彼此信任的安红,在她面前,他没有什么话不敢说,没有什么心思不能表露,不必刻意伪装,不必藏着掖着。 对于林江南这番直白不遮掩、带着十足野心的话语,安红非但没有丝毫反感,心底反而越发认可。 在这波谲云诡、人心隔肚皮的绥江县官场,太多人擅长虚与委蛇、藏着掖着,明明心怀想法却偏要装出一副淡泊名利的模样,反倒显得虚伪至极。 而林江南不同,他有野心,却不藏着掖着,有魄力,更有做事的担当,行事坦荡,目标明确,这样的人,才是她如今在绥江县最需要、也最靠谱的得力助手,是能帮她打破当下官场僵局的利刃。 安红道:“你若是真的坐上副县长的位置,日后要直面的,就是郑大明、张铁江这帮老对手。张铁江虽是新晋的常务副县长,按理来说本该感念你的提拔与扶持,可眼下这人明显已经被郑大明暗中拉拢。前几次常委会上,他的发言立场、表决倾向,全都跟着郑大明走,早就不是中立之人了。” 林江南神色沉静,缓缓开口回应:“张铁江的问题,早晚都要彻底解决,只是眼下还不是最合适的时机,暂时不必耗费精力在他身上。现如今,我们所有工作的重中之重,只有一件事,那就是以最快速度,把鑫发房地产公司攥在自己手中,黎景修北省检察院带走,实打实戳中了这帮人的软肋,刺痛了他们最敏感的神经。 “也正是因为害怕东窗事发,他们才不惜一切代价紧急拆借资金,强行填上项目留下的资金窟窿。究其根本,就是担心黎景修一旦彻底撕破脸皮,将所有内情全盘托出,到时候所有人都要跟着遭殃。” “他们越是慌乱补漏,越是破绽百出,这恰恰是我们可遇不可求的绝佳机会。安书记,此次雷厉风行的雷霆手段,如今已经彻底见效,层层施压之下,对手方寸大乱,局势已然悄悄倒向我们这边。” 安红看着林江南的眼神,缓缓开口,声音沉稳有力:“我之所以推你坐上副县长的位置,是让你拥有一个合适、且名正言顺的身份,把这两个核心项目,彻彻底底抓在我们的手里。 “副县长这个位置,这不仅是对你的提拔,更是手握实权之后,便能进一步抬高你在绥江县官场的分量,稳步增加话语权,往后办事立足、统筹全局,能发挥的作用自然会越来越大。蒋文烨,刘玮英、姚龙富这一众关键人物,你也能凭借实打实的身份与地位,站稳脚跟、顺畅对接,拥有足够的资本与人脉底气。 “此番扳倒黎景修,直接打乱了郑大明一伙人的既定布局,逼得他们节节被动,如今已然有些狗急跳墙、乱了阵脚。对手越是急躁慌乱,越容易露出破绽、自乱章法,这对于咱们而言,就是千载难逢的大好时机。” 安红的语气里,带着几分难得的激昂,已然不是昨天被发烧折磨的软弱无力的弱女子。 “郑大明他们那一伙人,如今依旧嚣张跋扈,暗地里还在不断搞小动作、兴风作浪,试图阻挠我们的工作,维护他们的既得利益。但你要记住,我们现在早已不是张秋阳在位的时候,处处受制于人、被动挨打,毫无还手之力。” “如今我们手握项目资金,掌控了工作主动权,手里已经有了足够与他们抗衡的资本,只要我们步步为营、稳扎稳打,就不用惧怕他们的任何刁难和算计。” 安红看了一眼桌上堆积如山的文件,语气变得干脆利落,直接下达指令:“行了,多余的话我就不多说了,县里还有一大堆事务等着我去处理。最后再跟你强调一遍,对于郑大明他们那帮人推荐的县委办公室主任人选,我一个都不信任,那些人全都是他们安插过来的眼线,是埋在我身边的钉子,绝不能用,一个都不能放行。那个朱有志,我要亲自见他,若是考察下来觉得合适,没有任何问题,就立刻把他从青冈市正式调到绥江县来。” 林江南也不多做停留,转身退出办公室, 刚好撞见从办公室走出来的梅莹。 梅莹抬眼看到林江南,当即开口喝道:“林江南,你给我过来。” 林江南一愣,随口问道:“干、干什么?” 梅莹脸色一沉:“我让你过来,你就赶紧过来。” 林江南不敢再多废话,只能乖乖跟上,随着梅莹走进了她的办公室。 关好房门,梅莹直奔正题:“你之前跟我说的那个朱有志,他到底愿不愿意过来任职?” 林江南斟酌着开口:“他心里倒是十分愿意,就是怕……” 梅莹眉头一皱:“怕什么?是不是怕安书记不接纳他?” “那倒不是。”林江南目光微微一动,语气带着几分玩味,“我是担心,他一个三十多岁的壮年男人,天天跟你这位漂亮的女副主任朝夕相处、一同办公,总归有些不太方便。” 梅莹脸颊一热,狠狠啐了一口:“滚你的,没个正形。我跟你说的这件事,你必须好好感谢我。” 林江南满脸疑惑:“什么事,我要感谢你?” 梅莹神色一沉,语气凝重道:“唐德利去过精神病院,偷偷见过我姐姐。” 林江南瞬间一愣,眼神骤然收紧,脱口问道:“唐德利跑去见你姐姐干什么?” 第421章 小妹的悔恨 梅莹终于找机会可以反击林江南了。她说:“林江南,你天天鬼精鬼灵的,现在傻逼了怎么的?唐德利去见我姐姐,安的什么心思,你会不知道?” 梅莹透露的这条消息,让他大吃一惊。他瞬间醒悟,唐德利前往精神病院探视梅莹疯癫的姐姐梅慧,定然是要重新揭开梅慧发疯的真相。而一旦梅慧的疯癫被重新翻出,张振江自杀身亡的一系列隐秘事端,也会再度被牵扯出来。 张振江自杀身亡,当时就引起很多人的猜测。但人家毕竟是从自己家13楼跳下去的,的的确确是死于自杀。尽管有再多的人心存疑惑,但也无法断定张振江是被逼自杀,还是自己为了求得清白。 本身这个人是不是真的清白,早就一目了然。但人死账烂,谁也就不会计较了。但这一切,都跟梅慧的发疯有关。尽管自己百般抵赖,梅慧的发疯,的确是跟自己有关。如果唐德利真的从梅慧的嘴里探到些蛛丝马迹,这个狗东西,一定会再一次向自己发难。 林江南马上惊叫道:“那你姐姐到底跟唐德利说了什么?” 梅莹的气又重新吸了上来,说:“林江南,我操你妈的。我姐姐现在是什么样子你还不知道?她好一会坏一会,我怎么问她跟唐德利说了什么,她就是不说,也许她已经忘了。” 林江南马上要到青冈市去,便对梅莹道:“好好,梅主任,谢谢你把这么重要的消息向我透露。” 梅莹叹息一声,说:“你这个人不是东西,但唐德利那个狗东西更不是东西。你没撬别人的老婆,可唐德利居然把自己同事的老婆撬到了自己怀里,这样的人简直是狗屎不如,所以我把这个消息告诉你,也算是我够意思了。” 林江南忙道,“够意思,够意思,绝对够意思。那就这样,改日我好好请你吃顿大餐。” 梅莹道:“我才不稀罕你的狗屁大餐呢。我要问你,你的那位大哥到底来不来咱们办公室当主任?” 林江南道:“我现在就去青冈市跟他把这件事敲定下来,你耐心等待着。只要是我大哥担任主任,我离开,你的权力就会增大。” 林江南抵达青冈市,第一时间和朱有志通了电话。 手机铃声响了不过两声,就被对方快速接起:“江南!可算等到你的电话了,安书记怎么样?昨天晚上我真的想跟你一起去看望一下安书记,可我跟他并不熟。” 林江南连忙拦住话头,说道:“昨天晚上真是有惊无险,早晨安书记上班就问起我来,我就是想跟你单独见一面。我现在已经到青冈市了,咱们中午见面,可以小酌一酌,聊聊工作的事。上午我到文化局去见见黎局长,给我小姨子安排个工作。” 朱有志语气里满是赞叹与惊讶:“江南,你小子可以啊,真是不声不响办大事,居然能跟市文化局的黎局长搭上这么深的关系!我在青岗市待了这么多年,太清楚黎局长的分量了,别看她只是个文化局局长,你知道她背后的真正背景吗?这可不是一般人能攀得上的关系!” “大哥,黎局长的事咱们先不说,我跟你透个底,安书记今天早晨还专门提起你了,对你很是看重。” 两人又简单叮嘱了几句,便双双挂断了电话。 林江南按照之前和黄秋英约定的地址,赶往蓝月亮酒吧。 林江南一眼就看到了坐在窗边的大姨姐黄秋英,还有坐在她身旁、始终低着头的小妹黄秋凤。 黄秋凤目光对上走进来的林江南,瞬间就僵住了。 她紧咬着嘴唇,脑袋又慢慢垂了下去,双手紧紧攥着衣角,一言不发,往日里那个骄横任性、张扬明艳、不可一世的小姑娘模样,早已荡然无存,只剩下满心的懊悔与局促。 这段时间,她彻底想明白了,也看清了所有人的真面目。论身份地位,如今的林江南,早已不是当初那个被婚姻伤得遍体鳞伤、狼狈离开黄家的落魄男人,他在绥江县官场步步高升,深得县委书记安红的器重,远不是那个只会算计人的唐德利能比的了。 当初林江南还是她姐夫的时候,真心实意把她当成亲妹妹看待,对她百般照拂,她想要什么、想做什么,林江南都会尽力满足,从来没有过半分亏待。可她却鬼迷心窍,想到自己当初的愚蠢,还有对林江南的百般刁难、恶语相向,黄秋凤就满心悔恨,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根本不敢直视林江南的眼睛。 黄秋英看到林江南,连忙站起身,脸上满是难以掩饰的愧疚,她看着林声音沙哑地开口:“江南,到了今天,我们黄家所有人,都彻底看清了,谁是真心对我们好的好人,谁是心怀不轨的坏人,以前的事,是我们黄家对不起你,是我们有眼无珠,多余的道歉话我就不多说了,说再多也弥补不了对你的伤害。” 说到这里,黄秋英顿了顿,小心翼翼地询问:“你刚才在电话里说,现在就要带着小妹,去见文化局的黎局长?这事真的能办成吗?” 林江南看着眼前的姐妹二人,神色平静,没有太多的情绪起伏,语气平淡却带着几分真诚:“过去那些不堪的过往,我不想再提,也不想再计较。当初我在黄家生活的日子里,跟大姐你相处和睦,也一直把秋凤当成亲妹妹疼爱,咱们之间,终归是有几分情分的,不管怎么说,曾经也算一家人。” “多余的客套话我也不说,我早就和文化局的黎局长沟通妥当,黎局长也给足了面子,答应帮忙安排,让我现在就带着秋凤过去面谈,面谈结束之后,直接去市歌舞团,拜访代团长,敲定工作调动的事。只要不出什么意外,秋凤能顺利通过面谈,进入市歌舞团,应该没什么问题,以后也能有一份正经、稳定的工作,不用再在外边四处奔波、受人欺负。” 听到林江南这番话,黄秋凤再也忍不住,眼泪瞬间滑落脸颊,肩膀一抽一抽的,当着林江南的面,抽抽搭搭地哭了起来:“江南哥,我对不起你……那天是我糊涂,是我不懂事,我不该骂你,不该跟着黄秋燕一起刁难你,你明明对我那么好,我却恩将仇报,我真的知道错了……” 看着黄秋凤哭得泣不成声的模样,林江南只是淡淡点了点头,语气平静:“你知道自己错了就行,过去的事,都过去了,我不想再追究。现在时间紧迫,黎局长还在等着我们,不多耽搁了,咱们现在就动身,去办正事。” 说着,林江南就转身准备往外走,黄秋英连忙说道:“江南,不急着走,就耽误你几分钟,再坐一会好不好?有些话,我憋在心里很久了,也必须要跟你说说,算是我们黄家最后的心意。” 第422章 都是强迫的 林江南停下脚步,转头看向黄秋英,轻轻摇了摇头:“大姐,我知道你想说什么,无非就是过去的那些恩怨旧事,都过去了,就让它彻底翻篇吧。我和你妹黄秋燕,离婚已经两个多月了,缘分早已断尽,彼此之间,也没有任何重新和好的必要,这点我希望你能明白。” “我今天愿意帮秋凤,不是因为黄秋燕,也不是因为黄家,只是念着曾经的那点情分,不想看着一个小姑娘就此毁了自己的出路。我对你们姐妹俩的态度,和从前一样,能帮的我一定会帮,但关于黄秋燕的任何事,我都不想再听,也不想再提。” 黄秋英看着林江南决绝的神情,心里也明白,当初黄秋燕做的事实在太过不堪,伤林江南太深,这些恩怨根本不是几句话就能化解的。 她叹了口气,继续说道:“江南,我知道你心里还在介意,还在委屈。我爸妈这段时间也一直念叨着你,心里满是愧疚,特意叮嘱我,让我见到你之后,一定要代表他们,给你赔个不是,以前是我们黄家对不住你,你大人有大量,千万别太计较,别往心里去。” 提到黄秋燕,林江南的脸色明显沉了几分,眼神里闪过一丝不耐,他不想再听到这个名字,更不想再和这个女人有任何牵扯。 “大姐,我最后说一遍,以前的事,我不想再提,也不想再计较。我现在带着秋凤去见黎局长,这事关秋凤一辈子的出路,不能耽误。有什么话,什么歉意,咱们以后有时间再说,现在先办正事。” 黄秋英看着林江南坚定的神情,也知道这事关重大,不敢再过多阻拦,也连忙跟着站起身。 她心里清楚,黄家与林江南之间的恩恩怨怨,错综复杂,早已纠缠不清,绝非一时半会就能说出口、说明白的。说到底,所有的矛盾,都源于自家二妹黄秋燕,行事不知廉耻,不顾夫妻情分,在外做出出格之事,彻底背叛了林江南,当初把林江南逼得走投无路,满脸颓丧、满身倒霉相,受尽了旁人的指指点点。 可他们黄家所有人,都万万没有想到,林江南竟然是一个打不死的小强,心性如此坚韧,即便跌入人生谷底,也没有就此一蹶不振。仅仅短短两个月的时间,他就凭借着自己的能力和魄力,在绥江县的官场上重新站稳了脚跟,而且一路顺风顺水,影响力越来越大,身边更是有了县委书记安红这样的强硬靠山,在绥江县官场,早已不是当初那个任人欺负的落魄人了。 对于一个普通的家庭,有着林江南这样在官场上游刃如有余的人,将会发挥多大的作用。现在林江南要给小女儿解决工作问题,这让老两口对林江南都不知道该如何的感激。 林江南看着依旧在哭泣的黄秋凤,没有再多说什么,率先朝着酒吧外走去,黄秋凤连忙擦干脸上的泪水,紧紧跟在他身后,一起走出了酒吧。 上车后,黄秋凤坐在副驾驶的位置上,心里忍不住想多看林江南几眼,想要好好看看这个曾经的姐夫,却又不敢明目张胆地、直直地盯着他看,只能时不时用余光悄悄打量着他。 看着看着,黄秋凤的心里,忽然生出一种别样的情愫。 她猛然发觉,眼前的林江南,和前些日子那个颓丧落魄、满脸愁苦、眼神黯淡的男人,判若两人。 现在的他,身姿挺拔,神情沉稳,眼神锐利有神,整个人英气勃发,周身都散发着一种历经磨难后沉淀下来的成熟魅力,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干练的气场,帅极了,也有魅力极了。 显然,他早已彻底度过了人生中最悲观、最失意、最灰暗的那段日子,重新活成了耀眼的模样。 林江南目视着前方的路况,双手平稳地握着方向盘,安静地开着车,全程没有看身旁的黄秋凤,神情专注,仿佛身边没有这个人一般。 但在开车的间隙,他的脑海里,却忽然不受控制地闪过了曾经的一幕——那一次,他在家中独处,一时疏忽,竟然被黄秋凤无意间撞见自己独处的场景,想起那一幕,林江南的心里,也不由得泛起一丝异样的情绪。 他余光不经意间扫过身旁的黄秋凤,心里也暗自感慨。 黄秋凤本就是学文艺出身,常年唱歌、练舞,身上自带一种清冷又灵动的独特文艺气质,和世俗里的普通女孩截然不同。她身形高挑修长,曲线匀称,五官精致秀美,长相清纯又亮眼,身段样貌,远远胜过大姐黄秋英和二姐黄秋燕。 在黄家三姐妹里,黄秋凤绝对是长得最出挑、最耀眼的那一个,是实打实的美人胚子。 凭她的容貌、身材和身上的文艺气质,如果当初能有好的机会,能遇到靠谱的人提携,好好在演艺道路上发展,完全有机会成为一个三流影星,拥有属于自己的舞台和事业。可如今,却因为自己的愚蠢和识人不清,只能做一个默默无闻、四处跑场的十八线歌手,受尽委屈和欺负,实在是可惜。 车内的气氛,一时间变得格外安静,只剩下汽车行驶的轻微声响,两人都没有说话,却又有着一丝微妙的拉扯感,弥漫在空气里。 过了许久,黄秋凤终于鼓起勇气,打破了车内的沉寂,她攥了攥衣角,声音轻柔又带着满满的感激,小心翼翼地开口:“江南哥……如果,如果我这次真的能顺利进入市歌舞团,有了稳定的工作,我、我真的一辈子都感激你,不管你怎么怪我、怎么骂我,我都认,都是我活该。” 林江南目视前方,闻言,淡淡瞥了她一眼,没有多余的情绪,语气沉稳地开口:“感激的话不用多说,先把事办成再说。现在就我们两个人,没有外人,你跟我说实话,那个唐德利,当初到底是怎么一步步对你下手、算计你的?你把所有的经过,都一五一十地告诉我。” 黄秋凤没想到林江南会突然问起这件事,脸色瞬间变得苍白,垂下眼帘,眼神躲闪,脸上满是羞赧、委屈又难堪的神情,手指紧紧抠着衣角,犹豫了很久,才终于缓缓开口,声音细若蚊蚋:“有一次、有一次我跟着演出班子出去商演,结束之后,那个合作的商家老板,趁着没人,突然就从背后把我抱在怀里,力气特别大,我根本挣不开……他对着我又亲又啃,动作特别粗鲁,还把手直接伸进了我的裙子里,对我动手动脚,肆意侮辱我。” 说到这里,黄秋凤的眼眶再次红了起来,声音带着哭腔,继续说道:“其实这种骚扰、这种委屈,我在外边跑演出的时候,也遇到过好几次,我一直都忍着,想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可那次,他做得实在太过分、太缺德了,我当时又怕又气,情急之下,抬手就打了他一个耳光。” 说到这里,黄秋凤脸上浮出几分悔意,抬眼望了望林江南,随即又默默低下头。 其实不管是在这类流动的草台班子里,还是各行各业,类似的事从来都司空见惯,说到底,不过是看涉世未深的姑娘能不能妥协、愿不愿接受罢了。 第423章 小妹的歌声 林江南轻轻拍了拍黄秋凤的肩膀,温声劝道:“好了,别哭了。你哭得眼圈通红,这般模样,怎么好去见人,见歌舞团的团长?” 黄秋凤猛地抬起头,语气慌乱又无措:“那……那可怎么办?” 望着小妹这副惹人怜惜、楚楚可怜的模样,林江南轻叹一声,接着说道:“无妨。想哭便哭,想笑便笑,性情纯粹,倒真有几分搞艺术的灵气。走吧,我们这就去见黎局长。” 二人随即赶往文化局,黎梅早已在此等候。瞧见林江南领着这位曾经见过的清秀姑娘走来,她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开口打趣:“你这丫头,也就仗着有这么一位前姐夫。不然就算你本事再好,想进我们歌舞团,也是难如登天。” 听闻此话,黄秋凤连忙深深鞠了一躬,语气满是愧疚:“黎局长,实在对不住,那日是我太过冲动,多有冒犯,还请您见谅。” 黎梅摆了摆手,看向林江南说道:“江南,我这边事务繁忙,不多耽搁,咱们直接去歌舞团,戴团长还在那边等着。” 她与林江南本就相熟,无需过多客套,几人一同上车,径直赶往市歌舞团。 歌舞团大楼是青冈市重要的文化地标之一。楼宇算不上宏伟高耸,但作为市级文艺单位,整体规制已然算得上考究气派。楼内的演出大厅,可容纳千余人观演,歌舞团团长戴英夫面容俊朗,一身中年艺术人士的沉稳气派,梳着整齐大背头,额廓开阔,嗓音洪亮厚重。 他先朝黎梅点头致意,随即目光落在林江南身上,又转头打量一旁的黄秋凤。 黄秋凤心头砰砰直跳,紧张不已。可戴英夫身为歌舞团团长,阅人无数,各色美女早已见惯,并未过多在意,淡淡开口:“黎局长,你说的就是这个姑娘?” 黎梅看向黄秋凤,语气利落:“秋凤,放开嗓子唱一段,让戴团长听听功底,如今正是展露真本事的时候。” 戴英夫应声说道:“那就移步排练厅吧。” 几人走进宽敞的排练厅,戴英夫安排了一名钢琴伴奏就位。 他看向黄秋凤,缓缓问道:“姑娘,擅长什么曲风?” 黄秋凤略显拘谨地回道:“美声、民乐、通俗都能演唱,只是唱功深浅,我自己不敢定论。” 戴英夫闻言轻笑:“涉猎倒是广泛。这样,你先唱一首民歌,汤灿的《幸福万年长》,这首可会?” 黄秋凤轻轻点头:“这首我很熟悉,以往外出演出,时常会唱。” “那便开始吧。” 话音落下,钢琴前奏缓缓响起,黄秋凤定了定神,舒展歌喉,缓缓开唱。 手把一只划船的小桨, 载满了鲜花儿去街上, 划呀划呀划呀划呀, 清清的河水花儿香 。 说实话,林江南还是头一回正经听小妹唱歌。不曾想她嗓音嘹亮,唱腔韵味十足,拿捏得恰到好处,和汤灿的原版相比,几乎别无二致。 黎梅微微浅笑,转头看向戴英夫:“戴团长,你觉得如何?” 戴英夫淡淡一笑,缓缓开口:“黎局长,既然是你亲自带来的人,自然差不了。这丫头底子不错,唱功扎实,只是一些演唱细节尚需打磨,都是小问题,不足为虑。” 他当即拍板:“这样吧,先进合唱团历练,后续再慢慢给你安排独唱机会。眼下团里正在编排新式合唱节目,她嗓音条件出众,完全可以担任领唱。” 一曲唱罢,黄秋凤心口砰砰直跳,满心忐忑。她不清楚自己临场发挥好坏,眼前坐着的,可是青冈市文化局局长与歌舞团团长,今日这番考核,直接决定她往后的前程命运。 待听完二人这番定论,黄秋凤瞬间大喜过望,满心的紧张与不安尽数散去。黄秋凤紧张地问道:“那……我什么时候正式报到上班?” 戴英夫回道:“你若是愿意,明天一早就能过来。要是家里有事,也可以暂缓,但最晚下下个周一,必须正式到岗。这段时间,你也好提前做些准备。” 黄秋凤连忙应声应下。 黎梅看向戴英夫,开口道:“戴团长,今日多谢你成全。” 戴英夫顺势接话:“黎局长,为配合市里大型文化活动,我们歌舞团投入巨大,眼下资金周转实在有些紧张。” 林江南冷眼瞧着,心知戴英夫是借着录用黄秋凤的由头,趁机向黎梅申请拨款。 黎梅无奈摇头:“你倒是很会抓时机。” 戴英夫笑着解释:“本次全市文化季汇演,我们歌舞团代表青冈市文艺最高水准,各项开销都少不了。” “行了,我清楚。”黎梅淡淡说道,“五十万,够不够?” 任江南心中暗自感慨,只因帮自家小妹,便平白给黎梅添了麻烦,凭空多拿出五十万拨款。这虽是体制内正常的资金调配交易,却也足以看出,黎梅是真心想要帮自己。 戴英夫答道:“勉强能够应付。” 几人离开歌舞团后,任江南对着黎梅诚恳道谢:“黎局长,辛苦你了。我小妹这个名额,等同于花了五十万换来的。” 黎梅摆了摆手:“这事和你无关。市里本就要筹办大型汇演,给歌舞团划拨经费本就是计划之内,不过刚好赶上这件事罢了。“我今天可没有时间请你吃饭。” 林江南马上说:“黎局长,改日我该请你吃饭。” 黎梅摆了摆手:“拉倒吧。” 将黎梅送回文化局。此刻的黄秋凤,早已没了来时悲伤委屈的模样,整个人心花怒放,眼里神采熠熠。 距离中午和朱有志见面还有一段时间,林江南开口道:“小妹,我们去喝杯奶茶,我刚好还有点事问你。” 黄秋凤满心欢喜,连忙应声:“好,姐夫……不对,江南哥,你想问什么我都全都告诉你,尤其是汤德利的事。” 林江南心中暗忖,自己正要问的,正是唐德利。唐德利去精神病院找梅慧打探情况,这件事,不知这丫头清不清楚。 第424章 拉拢的目的 林江南点了两杯奶茶,二人寻了一处卡座坐下。他目光平静地注视着黄秋凤,黄秋凤抬眼对上林江南的视线,神色羞涩,连忙又垂下眼眸。 她心里清楚,自家亏欠林江南良多,就连她自己,也多多少少对这位前姐夫心存愧疚。可方才发生的一切,真切落在眼前,让她感触极深。 林江南手段厉害、人脉广博,青港市文化局的黎梅,在一众文艺从业者眼里,俨然是高高在上的人物。学艺之人数不胜数,公办文艺团体名额却极度稀缺,想要挤进市级正规歌舞团,从来不止看专业功底,背后的人脉背景,更是重中之重。 这般对比之下,才显出林江南的人脉有多硬实,区区一个唐德利,根本连与之相较的资格都没有。林江南开口问道:“小妹,这两天你有没有跟唐德利来往?唐德利去精神病院找一位姓梅的女人,这件事你知不知道?” 黄秋凤陡然一怔,神色瞬间慌乱。她本想一口否认,可对上林江南锐利逼人的目光,实在无从躲闪,只能微微点头,声音细若蚊蚋:“我……我知道。” 林江南面色不变,继续追问:“你既然清楚,那就老实告诉我。唐德利去到精神病院,对着那个疯女人都问了些什么,你应该都清楚吧?” 黄秋凤垂下脑袋,局促不安地应道:“我……我知道。” 片刻后,她猛地抬头,眼神满是惶恐:“江南哥,我要是说了,你千万不要生气,求求你别发火。” 林江南心里通透,自然明白她的顾虑。她害怕全盘说出唐德利暗中的算计,自己会一怒之下,撤销她进入歌舞团的名额。 林江南缓缓开口:“小妹,我既然答应了你,就一定会帮你稳住文艺团体的工作。这几个月,我和你们黄家矛盾不断,原本很多事我都不想插手,打算就此放下。但我万万没想到,你会落到唐德利那种人手里,于情于理,我都不能坐视不管。” “如今入职的事已经敲定,我绝不会反悔收回承诺。你也亲眼所见,我林江南,对你们黄家,已经算得上仁至义尽、足够仗义。” 黄秋凤紧攥着衣角,小声附和:“姐夫,江南哥,我知道。现在我们家里人都私下说,你可比那个唐德利强太多了。就是二姐……她就是傻逼,就是个糊涂人。” 林江南闻言,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笑,语气带着几分沉郁:“这世上傻逼多了去了,但你二姐就是个实打实的大傻逼,糊涂到了根子里。当初我差点被县委一脚踢开,她转头就跟唐德利搅和在一起,以为我这辈子都翻不了身,再也没出头之日。” “但你江南哥是那种任人拿捏的软柿子吗?”他话锋一转,眼底闪过几分傲气,“你现在也看到了,我不光在绥江县游刃有余,就算是到了青冈市,乃至省里,我林江南的路子照样走得通。不瞒你说,前不久,我还去过省委组织部部长家里,人家待我如上宾,把我当贵客招待。” 这话虽有几分在黄秋凤面前扬眉吐气的意味,却也并非全然虚夸。 林江南就是要让黄秋凤把这些话带回去,让黄家所有人都清楚——当初他们小肚鸡肠,把我当成永远翻不了身的窝囊废,可如今呢? 只是没敢彻底说,自己还曾登门拜访过省委书记黄显尧的家里。 黄秋凤忽然抬头,神色紧张,急忙开口:“江南哥,你最近一定要多加小心。我感觉唐德利背地里要对你下手。他去精神病院见那个疯女人的事,我全都清楚。他还到处说,那个女人是被你硬生生逼疯的。” 林江南眼神一沉,淡淡问道:“这些话,是你亲眼所见,还是唐德利亲口跟你说的?” 黄秋凤连忙回道:“都是他跟我说的。他放了狠话,绝不会放过你,还说手里攥着你的把柄。甚至造谣,之前那位张县长跳楼自杀,也和你脱不开干系。” 林江南冷冷勾起唇角,心头瞬间清明。看来若是自己再不主动制衡唐德利,任由对方肆意妄为,迟早会被这人暗中坏了大事。 当初梅慧精神失常一事,本就极为敏感,他一直刻意隐瞒,在安红面前步步遮掩,从未吐露半句实情。 一旦这件事被唐德利大肆揭发、彻底坐实,他在安红心中的信任便会彻底崩塌。 林江南目光沉静,缓缓开口:“倘若我和唐德利真的撕破脸、生出冲突,你打算站在哪一边?” 黄秋凤猛地抬头,语气无比笃定:“江南哥,我肯定站你这边。我早就看清了,二姐就是糊涂至极,当初狠心抛弃你,落到如今这般地步,纯属自作自受。只是你千万要提防唐德利,不能大意。” 林江南看着她,继续问道:“若是我往后让你帮我办一件小事,你能不能办到?” 黄秋凤心思单纯,毫不犹豫回道:“江南哥,不管你让我做什么,我都愿意。” “那就好。”林江南淡淡应声,“我不会连累你,更不会影响你进歌舞团的差事。眼下我还没想好要你做什么,真有需要时,你只需顺手帮我一点小忙就够了。” 两人安静喝着奶茶,就在这时,黄秋英的电话突然打了进来。 黄秋凤立刻接起,语气满是激动:“大姐!歌舞团戴团长已经答应我了,下周一我就能正式上班入职!” 电话那头的黄秋英语气平静:“你把电话给江南,我来跟他说。” 林江南接过手机,黄秋英的声音温和诚恳:“江南,我妈特意交代,中午让你回家里吃饭,特地做了几样你以前爱吃的菜,你过来一趟吧。” 林江南语气淡然,直接回绝:“大姐,多谢好意,我就不去了,中午另有安排,实在抽不出时间。” 黄秋英连忙劝道:“江南,就算你早已不是我们黄家的女婿,可这次你帮小妹办成这么大一件事,我爸妈心里都记着你的好,打心底感激你。就是单纯请你吃顿便饭,没有别的意思。你放心,二妹中午不会回家,不会让你难堪。” 林江南态度依旧坚决:“大姐,真的不必了,我确实没空。再说,不过是举手之劳,根本不值一提,你们不用放在心上。” 林江南故意把这件事说的云淡风轻。其实他拉拢黄家小妹,也是为他下一步真的对唐德利做点什么,做一个长期的铺垫。 第425章 让人愤怒的提拔(1) 林江南离去之后,安红就觉得,把林江南提拔副县长岗位到了该落定的时候了。 如今她已然牢牢攥住黎景修的生死,郑大明又急着找她讨要、摆平黎景修的事,这张底牌握在手里,简直是无往不利。 更何况郑大明等人好不容易凑齐一个亿,填上了账面上的窟窿,眼下正是最忌惮节外生枝的时候。 如此一来,她既没必要主动揭穿这群人的阴谋,落得赶尽杀绝的名声,又能顺理成章、直接抛出提拔林江南担任副县长的提议。 眼下这个局面,就算郑大明心里一万个不愿意,也只能打碎了牙往肚子里咽,忍气吞声吞下这个苦果,根本没有任何反驳和拒绝的底气。 官场的权力角逐,向来如此残酷又直白。拿捏住另一方的软肋与底牌,就能占据绝对主动,顺势为自己捞取实打实的好处。 她答应帮郑大明化解黎景修的危机,郑大明便必须投桃报黎,点头同意力推林江南上位,这是心照不宣的交易,更是不容置喙的规则。 安红从没想过要将权力用到极致。可时至今日,再让他做那个一味仁厚软弱的县委书记,已然绝无可能,也绝不能再这么做。 对手步步设局、暗下圈套,利刃早已暗藏在侧,若是一味退让、束手待毙,到头来只会满盘皆输,只剩无尽的绝望与被动。绝不会任由宰割,更不会将自己的仕途命运,白白交到郑大明这群人的手中。 把黎景修从省检察院下调到绥江县检察院处理,将这颗看似不起眼、实则能拿捏诸多要害的棋子,牢牢攥在自己的掌心,成为她在绥江官场暗中布局、制衡各方的关键底牌。而她做这一切的核心目的,只有一个——逼得郑大明彻底松口,点头同意提拔林江南,让其顺利出任绥江县副县长。 只要郑大明在县委常委班子一众小弟面前,公开点头同意自己的人事动议,剩下的那些人自然不足为虑。借着这股势头层层推进,林江南便能顺理成章坐上副县长的位置。盘旋在安红心头的症结,也就此迎刃而解。 客观来讲,林江南太过年轻,资历尚浅,又向来是郑大明、苗长青一众派系的死对头。以正常的干部提拔规则来看,想要破格推荐这样一个立场鲜明、棱角锋芒的人出任副县长,根本毫无可能,完全是行不通的难事。 可世事布局,向来一环扣一环,步步相连。 正是抓住了对方的软肋,拿捏住关键把柄,借着利益交换达成默契,才硬生生打破常规,办成了这件原本绝无可能的事。 只要能把林江南推上副县长的位置,把他放到实权岗位上,这样一个智谋深远、心思缜密,甚至在外人看来诡计多端的人,手握实权之后,方能发挥出更大的作用,成为自己在绥江官场最锋利的利刃。 而这一切最终都指向了林江南提出的那个足以改变绥江经济格局的方案——将鑫发房地产公司彻底收归县里管控,一旦成功将其全盘掌控,直接盘活绥江县的整体经济盘面。 想到这里,安红不再有丝毫犹豫,直接拨通了郑大明的电话。 郑大明回到了自己的县长办公室,瘫坐在办公椅上,长长舒了一口气,脸上露出了连日来难得的轻松神色。眼下最让他揪心、也最让他如释重负的事,莫过于安红终于松口,同意出面运作,把在省检察院里、随时可能引爆事端的黎景修,调回绥江县检察院由基层检察院侦办。 只要能把黎景修还回县里,把矛盾和风险留在本地消化,就能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彻底压下眼前这场足以撼动他仕途根基的灾难,保住自己的县长位置。 郑大明正暗自庆幸这场危机总算要过去,办公桌上的电话突然急促地响了起来。看到来电显示上安红的书记办公室的号码,郑大明心头猛地一沉,刚刚放松下来的神经瞬间紧绷:这个女人,刚把黎景修的事谈妥,转眼又打电话过来,到底还要跟自己提什么苛刻条件? 电话里立刻传来安红沉稳而带着不容置疑的语气:“郑县长,你若是方便,现在就来我办公室一趟,有一项人事变动的事宜,我要和你当面商议。” 郑大明闻言,整个人顿时愣在了原地,心里满是诧异。以往县里那些中层干部的任免、普通岗位的人员调整,安红从来不会主动找他商量,向来是自己敲定后直接走流程。那些基层小岗位,安红想怎么安排就怎么安排,郑大明也从未在意过。 在他看来,只要自己能牢牢把握住工业园区、鑫发房地产这两大核心利益板块,攥住县里最核心的权力与资源,就算安红把绥江县其他的闲散岗位都安排满自己的人,他也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绝不去过多干涉,免得两人撕破脸面。可这一回,安红竟然主动放下身段,特意打电话叫他过去商议人事问题,这完全不符合安红一贯的行事风格。 郑大明瞬间反应过来,这次要调整的,绝对不是普通的中层干部,必然是县里举足轻重的关键要职,否则安红绝不会如此郑重其事,还特意避开旁人,单独找自己面谈。他的脑海里飞速闪过一个个干部的名字,前几日赵长坤出事被拿下,县委办公室主任的位置一直空悬,再加上这段时间林江南在各项工作中频频崭露头角,深得安红信任,郑大明几乎没有丝毫犹豫,脑海里瞬间就锁定了一个名字——林江南。 其实早在几天前,他就曾隐晦地试探过安红的态度。当时赵长坤刚倒台,县委办主任一职空缺,他心里虽不情愿让安红的人坐上这个位置,却还是主动提议,把林江南提拔为县委办公室主任,算是给安红一个顺水人情。可当时他的提议刚说出口,就被安红毫不犹豫、态度坚决地拒绝了,没有丝毫转圜的余地。 也就是在那一刻,郑大明心里彻底明白,安红对林江南,绝非简单的提拔重用,而是早就有了更远的谋划、更重要的安排,县委办公室主任这个职位,根本不在安红的考虑范围之内,林江南的起点,远比自己想象的要高。 而眼下,自己刚在黎景修的事情上受制于安红,有把柄和软肋握在对方手里,形势比人强,不管安红接下来提出什么样的诉求,自己都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只能步步退让、全力配合。不得不说,安红挑选这个时机提出人事调整,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既占住了道理,又掐住了自己的软肋,让自己根本无法拒绝。 第426章 让人愤怒的提拔(2) 郑大明坐在椅子上,暗自揣测着安红的打算,心里一遍遍盘算着底线。他想着,就算安红胃口再大,无非是想把林江南放到发改委、财政局、建设局这类实权部门,提拔成常务副局长、副主任之类的副科实职,只要不触碰自己的核心利益,不闹出太大的乱子,不触及自己的官场底线,他都可以忍,都会点头同意。 思虑已定,郑大明压下心底的诸多不满与忌惮,不敢有丝毫耽搁,立刻起身整理了一下身上的衬衣,沉声对着电话回复道:“好的,安书记,我这边没有别的事,现在就过去。” 挂了电话,郑大明迈步走出自己的办公室,径直来到隔壁安红的书记办公室。他抬手敲了敲门,进门之后,第一眼便察觉到,安红的态度和今天早些时候争执黎景修事宜时,截然不同,少了此前的强硬、冰冷与针锋相对,多了几分舒缓平和,眼神里也没有了咄咄逼人的气势,反倒透着一种胸有成竹的淡然。 郑大明心里越发笃定,这件事绝不简单,他强压下心底的忐忑,走到办公桌前,开口问道:“安书记,到底是什么要紧事,刚才不能在电话里说,非要我过来一趟?” 安红抬眸看了他一眼,指尖轻轻点了点桌面,语气平静却无比郑重:“刚才你和金日勋在一起,有旁人在场,有些涉及核心人事的话,我不方便开口谈。现在就你我二人,没有其他闲杂人等,咱们开诚布公、坦诚布公地谈一项重要的人事任免问题。” 郑大明心脏微微一紧,连忙顺着她的话追问:“安书记,不知这次县里要任免哪位干部?还请您直接明示。” 安红身子微微向后靠在椅背上,目光直视着郑大明,语气沉稳而坚定,缓缓开口说道:“郑县长,咱们共事也不是一天两天了,这段时间林江南的工作表现,你都看在眼里。无论是园区的协调工作,还是县里的各项应急事务,亦或是各类方案的谋划,他都处理得井井有条,能力出众、责任心强,在全县的各项重点工作中,发挥的作用越来越大、越来越不可替代。可你再看看他现在的身份,仅仅只是县委办公室的副主任,连个正科实职都不是,这样的职位,与他的能力和付出,完全不匹配,也太屈才了。” 郑大明听完这番话,心里最后一丝侥幸也彻底消失了,果然是冲着林江南来的。他知道安红要给林江南升官,却没想到安红会如此直白地当众夸赞林江南,把他抬得如此之高。 郑大明沉吟了片刻,咬了咬牙,想着主动给出一个方案,先堵住安红的口,免得对方提出更过分的要求。他终于深吸一口气,使出浑身力气般,郑重开口说道:“安书记,林江南的能力,我确实也看在眼里,既然您这么看重他,我建议,让林江南担任交通局常务副局长,把原交通局常务副局长提拔为局长,至于黎景修,眼下这个情况,显然已经不适合再继续担任交通局局长一职了,这个调整,也算是顺理成章。” 这已经是郑大明能做出的最大让步,既提拔了林江南,给了安红面子,又没有动摇自己的根本,在他看来,已经是两全其美的方案。 安红听完,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眼神里却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笃定,缓缓说道:“郑县长,你这个提议,倒也算是合情合理,考虑得也算周全,但对于林江南,我的安排,并不是这样。” 郑大明闻言,瞬间愣在了原地,脸上的神情僵住,心里咯噔一下,一股不好的预感瞬间涌上心头,他连忙往前凑了半步,立刻追问道:“安书记,那您心里,有什么样的考量?有更合适的安排?” 安红看着他紧张的模样,脸上的笑意依旧平和,可说出的话,却如同惊雷一般,在郑大明耳边炸响:“郑县长,我的意思是,林江南的能力,足以担当更重的担子,普通的局办副职,根本施展不开他的拳脚。我提议,由县委出面,直接向上级推荐林江南,提拔他担任绥江县副县长,并且主抓工业园区建设,以及我县房地产开发与国企改制这两大核心、重要板块。郑县长,对于这个人事安排,你是否同意?” “什么?!” 郑大明听到这话,瞬间像是被针扎了一般,猛地一下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双眼瞪大,满脸都是难以置信的震惊,声音都忍不住颤抖起来,失声惊道:“安书记,你说什么?直接要提拔林江南担任副县长?” 这完全超出了他的预料,彻底打破了他所有的底线和盘算。副县长,那是副处级市管干部,是绥江县里屈指可数的实权领导,绝非普通的局办领导可比!林江南不过是一个小小的县委办副主任,毫无基层主政经验,一步登天提拔为副县长,简直是破天荒的事情! 震惊过后,一股强烈的反对情绪瞬间涌上心头,他几乎脱口而出,刚要说出“我坚决反对”这五个字,可话到嘴边,刚吐出一个“我”字,突然想到黎景修还攥在安红手里,想到自己的仕途命脉还被对方拿捏着,硬生生把到了嘴边的话憋了回去。 满腔的愤怒与震惊无处发泄,他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最终只能重重地喘着粗气,身体一软,又猛地一下坐回了身后的椅子上,双手紧紧攥成拳头,指尖都因为用力而泛白,整个人陷入了极度的纠结与隐忍之中。 郑大明此刻的神色变化,尽数落在安红眼中。 安红早有预料,郑大明绝不会痛快应允。但他心里清楚,郑大明是个心思通透的人,紧要关头,必然会权衡利弊,掂量得失。 待郑大明心绪稍稍平复,安红缓缓开口:“郑县长,我想听一听你的看法。你若是认可他的才干,却顾虑他年纪轻、资历浅、经验不足,不愿让他接任要职,这些顾虑都可以摊开来讲。你若是坚决不同意,大可直言,我绝不会强人所难。” 郑大明只觉嗓子干涩得像吞了把粗沙,话到了嘴边,却怎么也张不开口。可官场之上,哪有沉默的余地?他只得硬着头皮开口,语速快得有些发紧:“安书记,此事……我自然是有看法的。将一个副科级办公室副主任,直接拔擢为副县长,这一步跨越,未免太大了些。” 他顿了顿,眼神扫过安红,语气里带着几分刻意的放缓,“林江南这孩子的才干,我不否认,安书记看得准,我也看在眼里。可若是让他直接跨两级担任副县长,这步子,是不是迈得太急了些?当然,这只是我个人的一点浅见。” 第427章 让人愤怒的提拔(3) 安红闻言,身体微微前倾,语气斩钉截铁,不带半分模棱两可:“郑县长,我要的,正是你个人的明确态度。是同意,还是不同意,你直说无妨。你若点头,咱们即刻安排召开常委会,把这事定下来。” “另外还有两桩事,一并跟你通个气。文化局的马局长到龄退休,秦雅欣接棒文化局局长,顺理成章。秦副局长跟省发改委常任副主任蒋秘书长私交甚笃,是他临走前特意托我关照的。还有办公室的副主任梅莹,调去市一中任党委书记,这也是市里早就定好的意向。” 郑大明听罢,心里快速盘算了一遍,秦雅欣与梅莹的安排,牵扯到省里关系与市里安排,阻力极小。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对林江南提拔的抵触,沉声道:“秦雅欣接文化局,梅莹去市一中,这两件事,我没意见。唯独林江南……安书记,这年轻人骤然跃居副县长之位,怕是会引来不少非议。我怕的是对这个年轻人带病提拔,会引来很多的麻烦吧。” 安红语气冷静,一字一句道:“没错,我清楚林江南这小子身上毛病不少,性子急躁、脾气欠佳,做事偶尔还太过随性。可你手下那帮亲信,谁又没这般那样的缺点?” “就说跳楼自尽的张振江,他可是常务副县长,你难道不觉得,他身上的问题比林江南严重得多?这人从头到尾疑点重重,只不过本着死者为大的道理,我不愿再过多深究罢了。” “另外,我正打算通过渠道,把黎景修的案子转回县检察院,由我们自行侦查。你敢说他身上就干干净净、毫无问题?通海大道那堆烂摊子,其中的猫腻与纰漏,你不是看得一清二楚?” “我们做事,从不想赶尽杀绝,凡事都要给人留一线生机,能不追究的过往,便尽量不予追究。说到底,我们用人,核心还是看他能不能做事、能把工作做到什么地步。在这一点上,身为县长的你,想必有着比我更全面的衡量。” 郑大明深深叹了口气。他心里跟明镜似的,不光是自己手下的苗长青、闫宝忠,就连县里各部委办局的局长、主任,哪个不是一身把柄、一屁股烂账?只要没人揪着不放、刻意追究,个个都能装得人模狗样,坐在位置上冠冕堂皇。 郑大明屏着呼吸,只觉心口被一柄软绸缠裹的尖刀缓缓剜入——看似温吞,每一刀却都扎在最痛的软肋上。他终于明白,安红所谓的“柔情软语”,从来都是最锋利的刀子。 郑大明喉结滚动,声音沙哑得近乎破碎:“就算……就算我们县里班子一致通过,市里、省里,他们就会批复吗?这等破格提拔,手续上总要过审。” 安红微微颔首,指尖轻敲桌沿,语气平淡却掷地有声:“批复之事,是后话。眼下最要紧的,是我们县委班子内部,先达成一致。人心齐了,规矩才能顺。至于后续的考核、报批,自然有章法可循,只需静待便是。” 一句话,彻底封死了郑大明所有的推脱。他望着安红那双平静无波的眼,终是败下阵来,缓缓闭上眼,吐出一口沉重的气。 看来提拔林江南担任副县长,已经不是自己所能左右的了。如果自己坚决反对,显然不是明智之举。现在毕竟主动权掌握在安红的手里。 再说林江南毕竟是一个没有进入常委的副县长,还在自己的手下,他现在就要有一个比较明确的态度。 他马上说:“安书记,那就这样,我同意,我完全同意。林江南这个年轻人有几分冲劲,从这次铸造厂爆炸一事,他发挥了巨大的作用,否则的话我们这些当领导的都脱不了干系啊。接下来由他跟省市相关人员沟通,职位在那,也好说一些。” 安红淡淡的一笑说:“郑县长,既然你能够这样认为,那是最好不过的,那就这样。我们今天下午就开常委会怎么样?” 郑大明说:“好啊,那就下午开。” 安红说:“那就这样,我再跟苗部长打个招呼,人家毕竟是组织部长嘛。” 郑大明离开了安红的办公室,安红又给苗长青打了电话,让苗长青马上来到自己的办公室。 苗长青接到安红的电话,心里又是一阵忐忑。他觉得安红见自己,应该是同自己商量交通局人选的事。 他自有盘算:安红一心要提拔林江南,不如顺水推舟,把林江南安插到交通局常务副局长的位置上,再让现任交通局常务副局长边江升任局长,既给安红递了台阶,也能平衡局面。 念头既定,他立刻拨通郑大明的电话。 郑大明接起便直问:“你想问什么?我刚从安红那儿出来,你知道他找我商量什么?” 苗长青道:“郑县长,是交通局局长的任免事吧?我琢磨着,安书记既肯退一步,咱们就给她个台阶。不如直接把林江南提拔为交通局常务副局长,这样她也该满足了。” 郑大明闻言,冷冷一笑,语气带着几分不屑:“你想得也太简单了,安红的胃口,大着呢。” 苗长青一愣,面露茫然,紧张之下说话都磕巴了起来:“这、这是什么意思?难道还要再提拔?交通局常务副局长,安红还不满足,非要让他直接当局长不成?” 郑大明狠狠嗤笑一声,语气满是讥讽:“你眼界也就这么浅。安红根本看不上交通局的位置,她是要让林江南,直接坐上副县长的位子。” 苗长青当场怒骂:“我操她妈!安红是疯了还是脑子进水了?他林江南是什么东西,她居然执意要提拔他做副县长!真要这样,我这个组织部长不他妈干了!” 郑大明语气冷漠又粗暴:“就算你辞官回家抱孙子,也没人拦你。我警告你,别搞无谓的抵触。安红想怎么做,顺着就行。只要黎景修不出问题,别说一个副县长,就算安红要捧他林江南上天,我都会全盘配合,你少在这犯糊涂。” 话音落下,郑大明直接挂断电话。 苗长青握着手机僵在原地,整个人呆坐不动,脑子瞬间一片空白,彻底懵了。 第428章 令人愤怒的提拔(4) 让林江南出任副县长,别说是点头同意,就算拿刀架在脖子上要他这条老命,他也绝不可能答应。 在苗长青的心底深处,林江南就是一个卑劣下作、混账无比的东西,是他这辈子最恨、最不想看见的人。 正是林江南这个人,用花言巧语一步步引诱,硬生生逼得正值芳华的女儿苗艳红心灰意冷,无奈背井离乡,独自一人远赴遥远的南方谋生。 最让他无法容忍的是,林江南竟然胆大妄为,在他在他的眼皮子底下,玷污糟蹋了自己的亲生女儿苗艳红。 木已成舟,错事已经犯下,若是林江南还有半分良知,事后愿意扛起责任,真心实意接纳苗艳红,好好和她过日子,踏踏实实相守相伴,或许苗长青强忍屈辱,咬咬牙也能咽下这口恶气,为了女儿的后半辈子选择妥协忍让。 可林江南居然用玩弄了自己女儿的视频,公然要挟自己,把他留在县委办公室。苗长青恨不得杀了这个人。但自己这条老命怎么能拼得过林江南这个年轻人? 过去他只是觉得林江南不可信赖,因为他是张秋阳的小跟班。后来林江南已经是做到令他发指的程度。 女儿孤身远走南方,每每想起委屈无助的女儿,想起林江南的绝情狠毒,一桩桩、一件件积压在心头的仇恨翻涌不止,苗长青对林江南早已恨之入骨,怨入骨髓,时时刻刻都想找机会狠狠报复,让对方付出惨痛代价,恨不得亲手除掉这个心腹大患。 可世事偏偏不尽人意,造化弄人。林江南这个人,偏偏福大命大,气运极深,造化非凡。 几天前赵长坤的事,已然让苗长青陷入了被动挨打的境地。县委书记当众毫不留情地批评县委组织部长,这般情形在官场里几乎闻所未闻。平日里即便下属有微不足道的小问题,领导也只会轻描淡写、浮皮潦草地提点一句,转头便不了了之。 可那天安红却当着众人的面,将他狠狠挖苦斥责了一番,苗长青心里清楚,这背后定然有林江南在暗中捣鬼、推波助澜。 他甚至萌生了离开绥江县的念头,可真要选择平调离开,他又满心不舍;可若是想再往上晋升一步,更是痴人说梦,单单是安红这一关,他就根本过不去。 如今苗长青早已没了仕途进取的心思,他唯一的盘算,就是从鑫发房地产公司捞足一大笔钱,到时候直接甩手离开绥江,这个升不上去的破官,他不做也罢! 苗长青心里打得一手好算盘,只要这个棚改项目顺利落地,楼盘如期开工建设,楼房建成之后,快速推出楼花对外预售回笼资金,巨额利益便会随之而来。 到那时,他便能借着项目捞足好处,从中分到一大笔灰色收入,攒下足够的积蓄。 有了足够的钱财,他完全可以卸下身上的官场重担,摆脱眼前勾心斗角、步步惊心的压抑环境,不用再整日提心吊胆受罪煎熬。 放眼当下的官场之中,有这种心思、暗中谋划后路的人比比皆是,早已不是个例。 苗长青比谁都清楚自己,他从来都算不上一名清正有为的好干部。早年的他也曾胸怀壮志,一心实干、谋求上进,不知从何时开始逐渐堕落,沉溺美色,贪图钱财。 官场之中,如他这般的人比比皆是。他不和旁人计较,只和过去的自己对比,深知早就弄丢了当初的本心。可即便腐化沉沦,他却活得自在安逸。 直到安红空降绥江,彻底打破了原本的平衡。更让他无法容忍的是,安红竟执意要提拔林江南出任副县长。此人是他心头大恨,身为组织部长,他绝不会点头同意,这口恶气,他万万咽不下去。 作为郑大明最核心、最信任的嫡系心腹,他冷眼旁观当下的局势变化,看得明明白白,如今安红强势掌权,步步收紧管控,不断清理整顿风气,打压异己。 若是任由这样的局势持续发展下去,用不了多久,郑大明苦心经营的利益团伙,包括自己在内的所有人,迟早都会被安红抓住把柄,他们借着工业园区的名头,在省城暗地里大肆炒作房地产、套取巨额利益,所有暗箱操作一旦曝光,必定会被连根拔除,一夜暴富的美梦也将彻底化为泡影。一想到这些,苗长青便不寒而栗。 林江南就是安红手里最锋利的尖刀,而很多隐秘谋划,都是前任县委书记张秋阳在背后为安红指点布局。一旦林江南升任副县长,手中权势再度扩张,等待他们这群人的,必将是灭顶之灾。 让他万万没想到的是,郑大明竟然坦然接受了这一现实,还将他痛骂一顿。他心中又气又急,满心愤懑。近来郑大明心绪不宁,动辄就对身边一众下属发火,可想而知,其背负的压力早已到达极限。 可压力再大,也不该毫无底线、放弃原则,默许安红提拔林江南这种败类,坐上副县长的关键位置。 就在他心神不宁、万般纠结之际,安红的催促电话直接打了进来,语气冰冷强势,不带一丝温度。 “苗部长,从你的办公室走到我这边,全程不过两分钟路程,现在十几分钟都过去了,你迟迟不来,到底是什么意思? 你手头在忙什么要紧公事,耽误这么久,不妨直接跟我说清楚。” 突如其来的质问,苗长青嗓音干涩发紧,慌忙低头回话:“安书记,方才有位镇委书记临时来办公室汇报急事,我这就马上过去。” 安红语气没有半点缓和,冷冷丢下一句:“我只给你两分钟。”话音落下,电话直接挂断。 听筒里只剩忙音,苗长青狠狠攥紧手机,胸腔里怒火翻涌不止,心底忍不住低声怒骂。 安红步步紧逼,处处刻意打压,仗着县委书记的身份肆意拿捏他,半点情面不留,全然没把他这个组织部长放在眼里。 屈辱与愤懑交织在心口,可他心里清楚,眼下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就算怨气滔天,也不敢有半分表露,更不敢公然反抗,只能强行忍下所有情绪,被迫听从安排。 整理好情绪,压下满脸戾气,他快步走出办公室,一路走到县委书记办公室门前。推门进去的一刻,他强行收敛所有不满,硬生生在脸上挤出一抹僵硬又别扭的假笑,姿态放得极低。 “安书记。” 安红抬眼看向他,神色平静淡漠,缓缓开口:“想必郑县长已经把我和他商议敲定的事转告给你了,坐吧,说说你真实的想法。” 苗长青拘谨地在对面椅子上缓缓落座,后背微微绷紧,嘴唇反复翕动,好几次想要开口,话到了嘴边,却又被他硬生生咽了回去。 提拔林江南这几个字,如同一根尖锐的毒刺,扎在他心头,无比刺耳,只要一想到这件事,想到林江南对自家女儿做下的龌龊事,想到对方背靠安红不断壮大势力,他就满心屈辱与抗拒,无论如何都没办法坦然开口表态。 安红静静看着他僵持不语的模样,目光锐利,淡淡开口:“既然你一直沉默不肯说话,那就说明,你心里对此事明显持有反对意见。既然不同意,那就坦诚讲出来,说说你反对的具体原因。” 第429章 令人愤怒的提拔(5) 即便被当面点破心思,苗长青依旧紧紧抿着嘴唇,全程一言不发,死死保持沉默。 见他执意不开口,安红也不再迂回试探,索性开门见山,语气直白又强硬:“那我就把话跟你挑明。身为县委书记,结合全县发展布局与岗位空缺,我准备正式推荐林江南,出任分管县域工业园区建设、城建规划以及房地产行业的副县长。 “你身为县委班子成员、组织部长,肩负干部评议举荐职责,若是对这次人事安排存在不同意见,完全可以光明正大摆出台面,说出合理理由。” 苗长青垂着眼帘,神色阴沉,始终闭口不言,他心里通透无比,自己心中积压了太多私仇与偏见,还有派系利益的对立,一旦贸然开口,根本无法保持客观,势必会克制不住心底的怒火,说出过激出格的言辞。 眼下安红手握大权,行事铁面无私,但凡言语出现纰漏,只会引火烧身,暴露自身立场,甚至牵扯出更多麻烦,得不偿失,所以沉默,才是眼下最稳妥的选择。 长久的死寂沉默,让办公室里的气氛愈发压抑冰冷。 安红眉头缓缓沉下,面色添了几分冷意,语气骤然变冷:“你从头到尾一言不发,始终消极沉默,这到底是什么态度?是默认同意这次人事提名,还是刻意抵触、暗中反对,故意消极对抗?” 安红淡淡一笑,目光平静却带着极强的压迫感,缓缓开口:“看来,你还在记恨前些天我对你的批评,心里一直憋着不满。就说赵长坤那件事,你一口咬定是贾一丹动手伤人,把事情闹得满城风雨。当时是我压下事态,劝住赵长坤,不让他跟你深究计较。 “ 这件事算不上严重的违法乱纪,但说到底,绝非一名县委主要领导该有的行事作风。倘若我当初较真到底,把事情摆上台面,由县委层面定性,再如实向上级汇报,依规对你作出组织纪律处分,你的仕途也就彻底毁了。 “ 一旦处分落地,你这辈子都别想在官场立足。就算直接免去你县委组织部长的职务,也完全合乎规矩,没有半点不妥。 “我心里清清楚楚,林江南得罪过你,私怨缠身,你打心底里恨他入骨,这一点,明眼人都看得明白。但我劝你一句,自身屁股底下本就不干净,满身把柄与隐患,就别总盯着别人的短处,一味揪着旁人不放,动辄敌视排挤。” 苗长青心底瞬间翻涌起浓烈的恨意,寒意顺着脊背一路蔓延全身。他陡然醒悟过来,安红早已不动声色,将他们这伙人的把柄、劣迹尽数攥在掌心。 她就像手握一根无形的绳索,看似语气平淡、神色温和,没有半分凌厉的架势,可只要稍稍收紧、轻轻一勒,便能精准扼住众人的命脉,戳中所有人的软肋,逼得人心神俱裂、暗自滴血。 身处安红这种绵里藏针、润物无声的高压制衡之下,苗长青心知肚明,自己根本没有反抗的余地。哪怕万般不愿、恨入骨髓,到头来也只能被迫妥协,点头同意林江南出任副县长一职。 他打心底绝不相信,郑大明会真心认可、乐见林江南上位。以郑大明的城府与格局,不可能看不出其中的利害得失,更不可能真心接纳安红的心腹攀上高位。可郑大明早已特意对他发出警告,再三叮嘱,凡事收敛分寸,千万不能意气用事,无端给自己招惹麻烦。 意思再明白不过:就算安红把林江南捧得再高、看得再重,把他当成天王老子一般对待,他们这一派人也必须压下所有抵触,乖乖点头附和。 眼下最要紧的不是派系争斗、私怨纠葛,而是稳住局面、相安无事, 只要他们暗中谋划的大局顺利推进,新发地产的棚户区改造项目稳稳落地完工,楼盘建成变现,几个亿的利益瓜分到位,人人都能捞得盆满钵满。 到那时,谁还愿意困在这座小县城里,整日勾心斗角、周旋内耗,耗尽心神与人纠缠扯皮? 放眼整个体制,从来都是如此。权力终究是过眼云烟,转瞬即逝,随时可能易主旁落。唯有实实在在攥在自己手里的财富与底气,才是长久安稳、终身受用的根本。 官场之中,苗长青这类任职多年的老牌干部,最是会审时度势、左右逢源,什么场面话都拿捏得恰到好处。 他神色一顿,陡然转变了先前的态度,脸上扯出一抹诚恳的笑意,缓缓开口:“安书记,恕我直言,您方才这番话,我觉得稍稍有些不妥。我在县委扎根多年,受党组织多年栽培与信任,大局意识向来摆在首位,断不会因一己私念、狭隘心胸,去揣测领导决策,更不会置全县发展大局于不顾。” “既然安书记这般看重林江南这个年轻干部,有意提拔他出任副县长,那便是组织层面的合理考量、大势所趋,完全合情合理,我举双手赞成,全力支持。” 说到此处,苗长青摆了摆手,故作豁达:“至于我和林江南之间那点私人过节、往日恩怨,不过是鸡毛蒜皮的小事,根本不值一提,更不能耽误干部任用、县里的工作推进。” 安红淡淡一笑,语气平缓又带着不容置喙的分量:“苗部长,难得你能以大局为重,以全县发展为先,心系绥江经济大局,有这份胸襟和气度,我也就彻底放心了。” 她稍作停顿,目光落在苗长青身上,缓缓说道:“那就这么定下来。下午的县委常委会,就由你以组织部长的身份牵头提议,正式推荐林江南出任绥江县副县长。这般流程,名正言顺、合乎组织规矩,你看如何?” 苗长青闻言猛地一怔,心底瞬间翻起波澜,暗自腹诽安红手段老练,分明一心要提拔林江南,反倒把出头提议的差事推到自己头上,摆明了是在借势拿捏人。 他面上故作迟疑,斟酌着开口:“安书记,依我看,这项人事动议,还是由您这位县委书记亲自提出更为妥当。” 安红神色淡然,语气带着几分不容辩驳的威严:“你身为县委组织部长,管人事、荐干部本就是分内本职。你的提议,本就代表组织层面的考量,自然与我的思路一致。会上我自有分寸与安排,不用你多虑。” “你既然已经表态支持,就该扛起组织部长的职责。”她语气微微一沉,敲定安排,“下午两点准时召开县委常委会,由你牵头提交推荐林江南任职的议题。会上评价干部要公允客观,既要讲清他的工作实绩,也要实事求是点明短板不足。你与他往日的私人纠葛,相信你分得清公私轻重,不会拿到台面上来讲。” 话说至此,已然无需多言。安红行事看似蜻蜓点水、轻描淡写,实则事事安排周全,落实得妥妥帖帖,滴水不漏,让人挑不出半分破绽。 宦海沉浮多年,苗长青也不得不暗自佩服安红这个年轻女干部。长期在省里任职历练,她的行事风格,与县城一众基层官员截然不同。外表看似文静柔弱,骨子里却极为强硬,行事果决,气场强势,把事情拿捏得妥妥帖帖,条理清晰,头头是道。 第430章 令人愤怒的提拔(6) 苗长青如同一头被死死憋住的老牛,沉沉闷叹一声,缓缓抬起双眼,正对上安红那张俊俏面容里,满是凌厉逼人的目光。 他缓缓开口:“好吧,安书记。下午的常委会上,由我来正式提名,向上级部门推荐林江南出任副县长。不过我料定,这场常委会绝不会一帆风顺,县里对林江南心存不满、颇有微词的人,不在少数。” 安红神色淡然,语气笃定:“你说的没错,但这件事,本就该由我来牵头。你只需在会上表明,此次人选由我安红率先提议,交由常委会集体商议讨论,顺带一并敲定另外两名干部的任免事宜即可。” 苗长青压下心头万般无奈:“明白,安书记。您还有别的吩咐吗?” 他一刻也不想再待在安红的办公室里,屋内压抑凝滞的气氛,几乎让人喘不过气,闷得人快要窒息。 他任职县委组织部长已有五六年,早前还做过副部长,经手提拔过数百名大小干部。一路走来,历经无数人事任免,却从未有过这般憋屈的时刻。明明是自己打心底里抵触、甚至恨之入骨的人,如今却要违背本心,亲手举荐提拔。 混迹官场多年,自认城府手段皆不算浅,可真要较量起来,比起眼前这位年纪轻轻的女书记,终究还是差了一截。 与此同时,他也隐约察觉到,安红这般不惜破例、力排众议破格提拔林江南,背后定然藏着别样的深意,绝非单纯的工作考量那么简单。苗长青此刻对安红的底细,早已了然于心。 安红是省内顶层大人物的儿媳,如今独身寡居,准确来说,是年轻丧夫的寡妇。念头到此,他心底不由生出龌龊揣测,难不成这位女书记,终究是耐不住寂寞了? 反观林江南,样貌俊逸、身形硬朗,一身阳刚气十足。他暗自腹诽,寡妇行事向来两极分化,既深情又绝情。一旦看中哪个男人,便会如烈火燎原一般,不顾一切主动贴近。这般炽热难耐的心思,苗长青并非不能理解,他也是男人,常年与妻子分居,独处之时,同样会生出燥热难耐的欲望,深谙此中滋味。 一番龌龊思虑过后,苗长青迅速收敛杂念,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眼下唯有隐忍蛰伏,才是上策。 他渐渐看清,绥江县这场暗流涌动的官场博弈,早已偏离了正常的仕途竞争。众人争权夺位,比拼的不再是谁能做出政绩、前程几何,而是借着手中职权,从新发房地产公司的项目里瓜分红利、攫取私利。 不得不说,郑大明眼光长远、布局极深。县里这帮常委班子成员,大多是四五十岁的老资历,仕途基本定型,上升空间早已锁死,只求安稳捞利。唯独安红截然不同,年纪轻轻便身居县委书记高位,背景雄厚、前途无量。跟着这样背景深厚的年轻上司做事,他们这些老人根本捞不到半点实惠。 所幸郑大明早已提前打点,为众人铺好了后路,许诺下实打实的好处。 只等利益稳稳落袋,单凭林江南强占自己女儿、拆散自家安稳生活这笔私仇,他也定然要撕破脸皮,和安红、林江南一行人鱼死网破,绝不姑息。 只是眼下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想要安稳渡过眼前这一关,跨过这层阻碍,他就必须压下怒火与恨意,暂时低头服软。苗长青转身离开,办公室里重归寂静。 安红独坐原位,心头清楚,下午的常委会,必定风波不断。她暗自思忖,自己此番贸然推进,是不是当真有些操之过急? 纵观眼下常委班子,郑大明、苗长青皆是核心人物,二人态度暧昧,足以说明林江南本就是绥江县争议极大的人物。 眼下所有非议的根源,无非两点:一是林江南年纪太轻,资历浅薄;二是他与自己走得过分亲近,难免引人揣测、闲话丛生。 她没有十足把握,不敢笃定自己能在常委会上稳占上风。 倘若提名举荐林江南出任副县长的提议一经抛出,遭到多数常委联名反对,那就不只是陷入被动这么简单,自己的软肋、行事的破绽,都会赤裸裸暴露在所有人眼前,沦为旁人拿捏的把柄。 一丝紧张悄然攀上心头,她不禁反问自己,是不是步子迈得太快、太过急躁。可事已至此,箭在弦上,早已没有收回退路的余地。若是此刻退缩改口,只会被郑大明、苗长青这帮人暗自嘲讽、肆意揶揄,越发瞧轻了自己。 身在县委书记这个位置,步步皆是博弈,她眼下任何一局,都万万不能输给这群老谋深算的本土干部。 理智之下,她也不得不承认,只要林江南顺利坐稳副县长之位,有了正式的领导身份加持,往后开展各项工作,便能名正言顺,阻力大减,行事会顺遂太多。 尤其是以副县长的身份,彻底将鑫发房地产公司拿捏在自己手里。林江南的设想十分高明。项目动用县财政资金,承建省城棚户区改造工程,完全可以把暗局转为明局,破除暗箱操作,将项目权限正大光明收归县里。 放眼整个绥江,唯有林江南能办成此事,因此破釜沉舟,全力押注林江南,这已是实在不得已的事。 省城这片棚户区改造工程若是进展顺利,不出三五个月,成片楼群便能拔地而起。如今恰逢房地产行业高峰,房源根本不愁售卖。一旦资金全部回笼,这群人瓜分利益、抹平账目,到时一切便再也无法挽回。 正如林江南所言,这般能做出亮眼政绩的契机,身在官场,实属千载难逢。 方才已经约谈过郑大明与苗长青,紧接着,她又想到了县委副书记李铁松和宣传部长杨杰。她必须拉拢几个人站在自己这边。她很担心,下午常委会上苗长青一提名,就会出现一边倒的反对声浪。 别看郑大明表面已然应下,可安红根本无法保证,正式开会时他会说出什么话。一旦对方阳奉阴违,背弃承诺,就算他全程沉默不语,他手下的一众亲信,再加上苗长青这位组织部长一同缄口不言,这场人事提名动议,注定会直接失败。关键人物的提拔,向来要么掀起激烈争辩,要么就是全场死寂沉沉,就像刚才苗长青那副一言不发的模样。想到这,安红心底不由得害怕起来。 第431章 各有算计 青冈市蓝月亮酒吧里,看到林江南毫不留情地回绝了黄家二老和姐姐的请求,黄秋凤的心头瞬间涌上一阵浓重的愧疚。 她声音带着几分哽咽,看向林江南:“江南哥,我们黄家,终究是亏欠你太多了。但我对你的感激,绝对是发自肺腑,没有半点虚假。” 话音落下,黄秋凤再也克制不住情绪,猛地扑进林江南怀里,肩膀不住地颤抖,低声抽泣起来。 林江南抬手,轻轻拍着她的肩头,语气平静:“好了,别哭了,我们走吧。” 黄秋凤抬起满是泪痕的脸,眼神无比认真:“江南哥,你不管让我做什么,我全都听你的,绝对没有二话。” 林江南看着她,沉声问道:“你和唐德利现在,关系还没彻底闹僵吧?” “倒算不上彻底掰了。”黄秋凤摇摇头,“只是我们家里人,现在没有一个看得上他。” “这几天,你务必盯紧唐德利,随时留意他的一举一动。”林江南的眼神骤然沉下,“我能感觉到,他最近一定会对我动手。” 黄秋凤急道:“那我能怎么办?我去劝他安分一点。” 林江南缓缓摇头:“你没有那个分量。他对我,早已恨之入骨。” 黄秋凤满脸不解:“他凭什么恨你?当初是他拆散了你和我姐,他本该得意才对。哦我想起来了,之前你教训过他,踩断他两根肋骨,这笔仇,他一直记恨在心。” “你二姐和我离婚,我早就释怀了。他不光要对付我,还打算对安书记下手。而且我能肯定,他背后,还有其他人撑腰。”林江南拉住黄秋凤的手:“小妹,最近别跟唐德利闹矛盾,死死盯住他一举一动。你真想感激我,就把他背地里所有动作都告诉我。你要明白,一旦我被他扳倒,你歌舞团的工作也保不住。青冈市歌舞团体量不小,黎局长跟我关系不一般,有我在,就能护住你。我要是倒了,你也就跟着完了。” 黄秋凤立刻表态:“江南哥你放心,我绝不会让他算计到你头上,他所有动静,我第一时间告诉你。” 林江南起身:“小妹,我等你消息。” 和黄秋凤分开后,林江南当即拨通朱有志电话。还没到正午下班,朱有志便让他先去五合楼饭庄等候。 不多时,朱有志满面春风赶来,笑着说道:“江南,你现在是越来越潇洒了,连我都佩服。跟着安书记,真是春风得意马蹄疾啊。” 林江南抬手招来服务员,利落点好菜与一壶好酒,亲自给朱有志斟满酒杯,推到他面前,压低声音道:“大哥,今天晚些时候,安书记要单独见你。” 他顿了顿,眼神笃定,语气满是笃定:“绥江县委办公室主任这个位置,你绝对能胜任,安书记心里也属意你。” 朱有志端着酒杯的手一顿,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眉头微挑,直言问道:“我要是当了这个办公室主任,那你干什么?你总不能屈居在我手下做事,真要是那样,我工作起来束手束脚,半分都施展不开。” 林江南心里了然,面上却不动声色,端起酒杯轻抿一口,自然不能把安红要提拔他当副县长的事提前透露半分,只笑着含糊带过,并未直面回应这个问题。 林江南端起酒杯轻晃了晃杯中的酒水,缓缓开口:“我恐怕要离开县委办公室,去某个局里任个副局长之类的职务,你尽管放心。” 他看向朱有志,语气笃定:“安书记要是真的属意你,必定会给你充分放权。咱们俩同在县委办公室的时候,还得在一个锅里舀饭吃,我这一离开,反倒少了拘束,咱们哥俩相处、开展工作都更顺当。” 朱有志一听,脸上瞬间堆满笑意,激动得连声说道:“好,好,好!江南,你考虑得实在太周到了!” 他由衷感慨:“看来这几个月你跟在安书记身边,当真是如鱼得水,行事格局跟以前比完全判若两人。张秋阳倒台这事儿,你妥妥就是最大的受益者啊!” 林江南神色骤然凝重,压低声音,字字恳切地看向朱有志:“一旦你坐上县委办公室主任的位置,咱们俩就联手,秘密彻查521大案,给你小妹讨回公道,把贾一丹彻底送进大牢!我早前就答应过你小姨子,可单凭我一人,根本力不从心,好在如今安书记已经盯上这件事,有你加入,咱们的力量就足了。” 他顿了顿,眼神锐利,直指绥江官场症结:“绥江县官场早就乌烟瘴气,县里各核心部委办局的一把手,大半都是郑大明的亲信,而郑大明,就是贾中旺安插在绥江的代理人!这层层勾结、环环相扣,想揪出贾一丹背后的所有罪证,必须拨开层层迷雾,顶住前所未有的阻力才行。” 虽然给副市长当秘书,手里也会有一点小小的权力,但那样的权力,不过是仰借着领导的余威暗中做事。 可直接担任县委办公室主任,那就完全不一样。若是干得出色,还能直接进入县委常委班子,手握实打实的权力,层次截然不同。 朱有志忽然发觉,林江南为自己搭的这条路,实在令人振奋。更何况安红身份特殊,她可是省委书记黄显饶的儿媳妇。就连林江南,在身陷危难之时,牢牢抱紧安红这条人脉,便能扶摇直上,不仅化解危机,仕途更是一路攀升。 论资历与眼界,自己本就比林江南高出一筹。倘若自己也紧紧抓住安红这层关系,往后的仕途,必然一路开挂。 他神色郑重,开口说道:“江南,你放心。我定会全力配合安书记,彻查绥江县521大案,务必将贾一丹这等败类绳之以法。你我二人携手共事,定能珠联璧合。” 林江南当即敲定:“那就这样,晚上下班之前,我在县里等你,我回去向安书记汇报,她那边已经有些等不及了。” 二人相视一笑,看似默契十足,可这一笑之间,各自心底,早已暗藏心思与盘算。 林江南想的是,安红有朱有志辅佐,此人混迹官场多年,处事老练,远比自己游刃有余,定能为安红锦上添花、助其一臂之力。 可朱有志的心底盘算,却远没有这般简单。 第432 各有算计(2) 林江南的手机骤然响起,来电的正是办公室副主任梅莹。 电话接通,梅莹开口问道:“林江南,下午两点要开常委会,听说要研究人事任命,我的事,你跟安书记提了吗?” 林江南回道:“我已经跟安书记汇报过了,眼下我正和朱大哥在一起。倒是你,有没有想过继续留在办公室,往后配合新任的朱大哥共事?朱大哥为人靠谱,性情极好。” 梅莹语气迟疑:“我本就没打算继续留在县委办,可若是我们两个人都走了,后续工作衔接,难免多有不便。我心里一直犹豫不决,所以才特意给你打电话,你帮我拿个主意吧。” 就在这时,朱有志伸手接过林江南的手机,缓缓开口:“是梅主任吧?我常听江南提起你,说你容貌出众,办事干练,能力十分出众。不出意外,我很快便会到绥江县委办公室任职。 江南自有他的规划,不会继续留在县委办,我们二人私交过厚,一同搭档办公,反而容易引人闲话,有碍工作。但我真心希望梅主任能够留下来助我一臂之力。 你只管放心,往后我们同心协力,辅佐安书记,在安书记的统筹带领下踏实做事,做好本职工作,前途自然可期。” 几天来,梅莹的心里始终在盘算着一件事,那就是她是继续留在办公室当她的副主任,还是像她自己曾经说过的,到市第一中学当党委书记。 其实到市第一中学担任党委书记也不是不好,但她从行政转到党务岗位,手上没了实权,这辈子也不会有什么大的发展。 可自己还年轻,尤其是一旦调来一个年轻男人担任办公室主任,这或多或少勾起了她一点拿不到台面的小心思。 林江南不当这个办公室主任,她倒是乐见其成,这样就不用再和林江南走得过于亲近。 林江南这人贼精世故,能干大事也能坏事,还把她姐姐拖累成那副模样,她心里早已不愿再和他有任何密切牵扯。如果再来一个新来的年轻男主任,情况可就完全不一样了。林江南一走,她这个副主任反倒能在办公室发挥更大作用。 再者,她更想着在办公室再干上几年,伺机调到更有权力的部门,直接出任一把手,而不是去做学校书记这种只有虚名、没有实权的闲差。 林江南屡次跟她提起朱有志,她暗自觉得这人靠谱,年纪也和自己相仿。这种掺杂仕途算计与私下情愫的念头,在她心底翻来覆去。 眼下常委会马上就要召开,要研究她的工作调动事宜,再这么犹豫不定,往后就再也没有回旋余地了。现在她突然听到朱有志那柔和又带着几分魅力的男声,瞬间撞进了她脆弱的心底。 林江南从来没有对自己说过这样的话,平日里不是言语挑逗,就是暗含轻视。这种人,根本没法安心共事。 相比之下,朱有志着实比林江南强出太多,就连从前的赵长坤也远远不及。赵长坤在任时大权独揽,整个办公室里,她这个副主任根本没有半点话语权。 在县委办当过主任、副主任的人,历来出路都不差,下到基层乡镇任书记的不在少数。 可若是调到学校当党委书记,看似级别相当,实则手里没有实权,等于彻底远离权力核心。乡镇、区县的书记不一样,那是一方主官,实打实的一把手,说话算数、权重一方。反观学校书记,大多只是个虚职摆设,日常校务、人事大权全攥在校长一人手里。 除此之外,若是能调到实权部委办局出任常务副局长,同样手握实权,仕途前景一片光明。 梅莹眼看着安红身居高位、手握重权,在县里局面越做越稳、气场十足,就连郑大明这类老牌干部,如今也对安红心生忌惮、处处退让。 同为女人,凭什么自己不能活成安红那样?这般念头在心底生根发芽,她骨子里的野心,也跟着一点点膨胀起来。 梅莹心头一阵发软,终究还是年轻女人,面上看着波澜不惊,内里却被一股温柔牢牢牵动。语气不自觉带上几分暧昧:“朱主任,我怕我配合不好你的工作,我可不像林江南那样鬼精鬼灵的。” 朱有志淡淡一笑:“梅主任,林江南有他的本事,你也有自己的长处。女人以柔克刚,男人开拓往前,本来就相辅相成,缺一不可。 况且林江南不会再留在办公室任职,要是你们也都调走,我就算坐上办公室主任的位置,也是两眼一抹黑,对安书记、对咱们整体工作都没好处。 梅主任,就当给我个老大哥的面子,我真心盼着你留下来。” 梅莹语气顿时激动起来:“可常委会马上就要开了,今天就是研究人事任免。要是真把我调到市一中当书记,我就永远离开县委办了。” 朱有志抬手安抚:“梅主任你先别急。” 他转头看向林江南,开口道:“刚才梅主任说马上要开常委会,商议人事调动,里面是不是有梅主任的调动安排?” 县里要开常委会,林江南事先毫不知情,更想不到安红突然召集会议,是打算顺势推举自己出任副县长。 他当即回道:“这事我不清楚。” 朱有志立刻说道:“那你现在马上给安书记打电话。若是人事名单里有梅主任,你务必把她的调动先压下来。你要是也走了,我就算接下办公室主任一职,身边连个顺手得力的副手都没有,这工作根本没法开展。” 林江南沉吟片刻:“理是这个理,行,我来打。” 随即对着电话那头道:“梅莹,你从哪听说下午要开常委会的?” 梅莹回道:“我亲眼见陈曦下发了会议通知,常委会马上就要开始了。” 林江南应了声:“好,我这就给安书记打电话,先挂了。” 挂断和梅莹的通话,他当即拨通了安红的电话。 此刻安红已然准备动身去会议室,看到是林江南来电,随手接起:“江南,你还在青冈市?” 林江南开口道:“安书记,我现在正和朱有志在一起,他已经答应过来接任县委办主任。 我是这么考虑的,一旦朱有志上任,我再离开县委办,梅莹又调去县一中当书记,整个县委办全换成新人,工作衔接肯定会出大问题。” 安红问道:“那你是什么想法?” 林江南接着说:“我肯定是没法继续留在县委办了。我的意思是,梅莹就算有调走的想法,眼下也不能动,先把她暂时留下来稳住局面。” 安红应声:“你能想到这一层倒是没错。我也在顾虑,你们俩要是先后调走,再新来一个主任,县委办这摊子工作根本没法顺畅运转。当初这不都是你一手安排的吗?” 林江南连忙赔笑:“安书记,是我考虑不周出了疏漏,所以才建议梅莹暂缓调动。” 安红语气带着几分打趣:“行了,照你这么能盘算,干脆把县委书记交给你来干算了。” 说完,便直接挂断了电话。 第433章 阴雾重重 听到林江南和安红这段轻巧又暗含深意的对话,朱有志不禁放声大笑,笑得眼泪都快涌了出来,抬手胡乱抹了把眼角,才抬眼看向林江南。 “行,江南你是真行。”他语气里满是打趣,“看来咱们这位漂亮的女书记,对你这个小年轻,可是实打实的特殊对待啊。” 林江南当即一愣,脸色微变,他绝不能任由朱有志生出这种荒唐念头,必须立刻更正。 眼前这人可不是旁人,是即将上任的县委办主任,更是安红手下的最近的下属,而安红是手握大权的县委书记。一旦朱有志当真认定他和安书记有不清不楚的暧昧关系,对安书记、都已经没有半点好处。 他连忙正色开口,语气带着几分急切:“我说大哥,你可万万开不得这种玩笑!” 朱有志原先只是一名普通秘书,后来跟了副市长卢景春做贴身秘书,一步从正科提拔到副处,还兼任了市政府办公室副主任。 身份地位一变化,他第一件事,就和原先同厂做工的原配女工离了婚,转头娶了年轻貌美的左红。 想起这些过往,心里五味杂陈,可朱有志终究是长辈老大哥,有些念头只能藏在心底,根本没法说出口。 朱有志开口道:“那就这么定了,晚上我去绥江见安书记。” 林江南也只想尽快脱身,眼下马上就要召开专题人事常委会,他心里清楚,这次会议十有八九和自己的任免有关。一时间心绪不宁,迫切想知道常委会最终会是什么结果。 和朱有志分开后,林江南立刻动身赶回了绥江。 这次常委会,是雷霆行动过后召开的首次班子会议。参会常委早已悉数落座,每个人心底都揣着心事,或多或少都带着几分忐忑与不安。 就拿李铁松来说,安红此前已经和他打过招呼,有意提拔林江南出任副县长。从前他对此事一直态度暧昧、模棱两可,如今心思却彻底转变。他真切感受到,这位年轻女书记行事手段凌厉果决,是他以往从未见过的。看得出来,这位从省里下放下来的女干部,确实经历过大风大浪。 所有人都清楚,当众带走黎景修,是安红立足睢江、立威造势的关键一步,也给一直不愿明确站队表态的李体忠当头敲响了警钟。他亲眼目睹,这位年轻的县委书记,在全县副科级以上干部大会上,当众毫不留情地批评数落纪委书记。 平心而论,纪委书记唐效义自身处事也确实欠缺分寸,没有听从安红的部署安排,最终才落得这般难堪下场。 现在李铁松的着重点已然开始慢慢向安红倾斜了,这三个月的观察,终于有了最后的着落,那就是安红这个人怠慢不得。他也看出郑大明的防线正在逐渐的退缩,安红进攻的步伐正在逐渐加快。过不了多久,安红掌握绥江县整体局势,就会已然形成定势。 心里最不爽,甚至是充满着一种痛恨的,当属唐效义了。哪个当领导的批评直属下属,不是和风细雨、手下留情、给足面子?尤其是在这么重要的大会上。可安红一个年纪轻轻的女子,当着众人的面,对他这个比自己年长十五岁以上的前辈,丝毫不留情面。 回想当日,自己当场失态,紧张得浑身发抖,甚至还失了体面、狼狈不堪,这件事让他这辈子都抬不起头。但凡有点骨气的男人,谁又甘心承受这般当众羞辱? 安红这时缓步走入会场,在主位落座。唐效义脸色铁青,心头怒火翻涌。此前他早已和检察院检察长邱可检暗中商议对策,可邱可检老奸巨猾,一边煽风点火,把他对安红的怨气撩得节节攀升,一边自己却又处处回避、退避三舍,不肯出头。 官场本就是人情博弈、利害算计,向来是你敬我一尺,我敬你一丈;你若暗中下绊,我便给你设局挖坑。安红早已不是暗中使绊,而是公然践踏他的尊严,全然无视他身为纪委书记的体面与权威。这口气,实在是可忍孰不可忍! 邱可俭暗中向他透话,暗示安红和林江南关系暧昧、不清不楚。 在他看来,这正是自己身为纪委书记手里握着的致命把柄。扳倒一个领导,贪腐是重罪,生活作风腐化同样能毁掉一个人的仕途名声,令其身败名裂、黯然下台。眼下,他正暗中布局,悄悄搜集二人的相关把柄与证据。而对于苗长青来说,他心底的痛苦乃至绝望,和其他人完全不一样。 林江南能不能当上副县长,对旁人而言无关痛痒。安红刻意提拔他,顶多也就是让人心里别扭、不痛快罢了。可落在苗长青身上,却像是在他心口狠狠捅了一刀,鲜血直流。 他林江南算什么东西?玩弄了自己的女儿,又狠心一脚甩开。自己身为组织部长,却只能忍气吞声、被动顺从。他打心底痛恨郑大明,偏偏在这种紧要关头做起了缩头乌龟。 在郑大明眼里,林江南暂时还构不成威胁,可对他苗长青来说,意义完全不同。 话说回来,若是郑大明知道林江南在省城时,竟和他的妻女牵扯出暧昧不清的关系,尤其是在私人会所里还勾搭了他的妻子,那郑大明对林江南的恨意,只会比苗长青更甚。 丑事一旦遮掩下去,没人知晓,便算不得把柄。可苗长青不一样,林江南握着玷污他女儿的实证,林江南硬生生把他女儿逼到走投无路,甚至愤然离家出走,这口气,苗长青如何能轻易咽得下? 如今还要眼看着林江南被提拔为副县长,他心里如同刀割一般,阵阵滴血。 郑大明将众人神情尽收眼底,每个人脸上都藏着各自复杂的心事。但这种场合,他什么也不便多说。 他之前训斥过苗长青,也劝慰过唐效义。身为一县之长,又是班子里的老大哥,本就要稳住局面、统筹全局。 林江南想当副县长就让他当,只要对方威胁不到自己县长的位置,不取而代之,眼下这些委屈和不快,他都能忍。 他看的是省城棚户区改造那一片巨大的工程,自己的老婆在那里当总经理,省里市里的这些人也都在看着他。稳住局面才是当下最要紧的 第434章 常委会上的较量(1) 会议室里足足沉默了五分钟,没人肯先开口。 安红并不着急,她倒要看看苗长青什么时候才肯说出第一句话,又会说出什么话来。 苗长青只顾低着头,恨不得把脑袋埋进裤裆里。 今天这场会议,安红提前跟多数人打过招呼,在座人心知肚明。 破格提拔林江南这件事,人人各有心思,牵扯着各方利益纠葛。 郑大明、苗长青一伙人,自然是坚决反对。 只有县委副书记李铁松早已表态全力支持,宣传部长杨杰也一样附和。 他们往日就不受郑大明待见,从前也都是骑墙观望,拿不准安红只是来县里临时镀金,还是真想干出一番事业。 就算有心做事,在郑大明这样的对手面前,又能有几分作为? 如今也算彻底看清,安红绝非寻常女人。在昨天召开的整顿绥江县的官场秩序的雷霆行动的会议上,唐效义一番失态又丢人的举动,狠狠给了李铁松和杨杰一记沉重打击。 按理说,县委副书记、宣传部长和纪委书记本就同气相求、彼此照应有情。面对郑大明以及从前张振江留下的势力,本该拧成一股绳,结成稳固的小同盟才对。 可现实偏偏不尽人意。几个人各怀心思,都只守着自己的一亩三分地,个个小心翼翼,生怕郑大明那一伙人碰了自己的利益、动了自己的根基。他们内心那点小小的诉求,已然降到了最低点:只求稳稳守住自身职位,不触碰任何一方的利益,便已然心满意足。 可眼下局势明朗,再想两头骑墙已经行不通了。安红与郑大明一伙的较量彻底摆上了台面,立场再也无法含糊。若是依旧左右观望、摇摆不定,到头来只会两头不讨好,被两边同时嫌弃排挤,唐效义如今的下场,就是最鲜活的例子。 还有一点更为关键,他们都看得清清楚楚,苗长青身为郑大明身边最亲信的心腹小弟,如今早已不复往日嚣张气焰。 经赵长坤这件事一闹,苗长青颜面尽失、威风扫地,在众人眼里已然没了从前的分量。这也恰恰印证了,安红的行事手段早已变得异常凌厉果决,更是将自身的观点与立场摆得明明白白,没有丝毫妥协退让,没有半分含糊犹豫。 但所有人都看得明明白白,今天本就是研究人事任免的常委会。安红缄口不言,郑大明也沉默不语,按常理本该由组织部长苗长青率先发言。 整个会场就这么陷入一片死寂,这份压抑的沉默,像一块沉甸甸的巨石压在众人心头,给每个人都带来了前所未有的心理重压。 郑大明显然已经看不下去了,他直视着安红,安红也同样目光沉静地看向他。 郑大明语气带着几分拘谨,开口道:“安书记,人都到齐了,我们开会吧。” 安红缓缓点头:“好,现在开会。会议议题我之前已经跟各位打过招呼,主要是人事任免。首先商议交通局局长一职的任命。现任交通局局长黎景修,不管背后问题多大,显然已经不再适合继续留任。现在大家一起研究,由谁接任交通局局长。郑县长,政府这边的干部情况你最为熟悉,你先提个人选,我们一起商议。” 郑大明说道:“黎景修的事暂且先放一放。既然今天讨论干部任免,那我就先表个态,提个人选。我提议,由林江南出任县交通局局长。” 也许是一时心血来潮,也许是心底根深蒂固的私心与算计自然而然涌了上来,郑大明突兀间冒出提议让林江南出任交通局长这番话,连他自己都有些猝不及防,甚至隐隐觉得不可思议。 可当这句话从口中说出来的那一刻,原本心里紧绷的思绪、纠结的盘算,反倒一下子尘埃落定,翻涌的心潮瞬间平复了下来,整个人反倒多了几分掌控局面的笃定。 他心里比谁都清楚,把一个普通的县委办副主任,直接一步提拔到交通局局长这种手握工程、资金、项目大权的要害位置,放眼整个绥江县的干部提拔惯例,都是前所未有、破格得不能再破格的事。 在他的算计里,只要把林江南架到交通局长的位置上,就能顺势把他牢牢框在政府直管的职能部门里,那条通海大道由他林江南去管,他上面又有安红罩着,他愿意怎么修就怎么修,哪怕修到天边去,修到大海上,也没有人前去干涉。 只要不触动他的核心利益,不染指工业园区,尤其是用县里的资金注册的那个鑫发房地开房地产公司在省城那个项目,林江南就是把绥江县搅翻了天,他现在都能够忍耐 凭着多年混迹官场的敏锐直觉,郑大明早已隐隐察觉,林江南背后靠着安红,二人早已暗中盯上了鑫发房地产公司,尤其是省城那片棚户区改造的大蛋糕,安红和林江南已经在悄悄暗中铺垫、层层布局,摆明了就是要伺机下手,把他们这些人彻底打翻在地,巧取豪夺,拿下那个棚户区改造的大项目。 若是让林江南顺利当上副县长,那鑫发房地产的根基、自己背后多年维系的利益链条,迟早会被一点点渗透、拆解、连根撼动。 所以他才铤而走险,临场突发冷箭,先用交通局长的名头把林江南架住、困住,提前掐断安红暗中布局的苗头,守住自己和背后圈子的既得利益。 郑大明这话一出,在场众人齐刷刷将目光投向了他,安红心里也猛地咯噔一下,暗自诧异郑大明这是意欲何为。 只听郑大明继续说道:“大家有目共睹,林江南身为县委办副主任,这段时间工作表现十分突出,做事有魄力、有开拓精神,而且年轻有为,和省厅各方面关系也打理得十分到位。破格提拔他担任县里重要职能部门的一把手,完全合情合理。在交通局长林江南的牵头主持下,通海大道以及绥江县境内那些年久失修、早就该翻新重建的路网干道,都将得到全面统筹、彻底整治,所有道路难题都会逐一妥善落地解决。” 苗长青像是瞬间从尴尬的僵局里解脱出来,他突然发现,还是他这位老大哥高明啊。开会之前不动声色,但是一开口就是语出惊人,振聋发聩。 让安红这个逼娘们措不及防,他连忙接话:“我同意,我完全赞成!由林江南担任交通局长接过黎景修的位置是再好不过了。绥江县有太多搁置的烂大街的工程,我相信在林江南的操持下都能够解决。” 安红被郑大明这猝不及防的提议有些震蒙了,她呆呆的看着郑大明,仿佛她听错了。她说:“郑县长,你是说提议林江南担任交通局的局长?我没听错吧?” 第435章 常委会上的较量(2) 郑大明清了清嗓子说:“不错,我是这么说的。我也是经过了反复的思考才提出这样的决定。我们用干部吧,就要打破固有的常规,不能墨守成规嘛。 “从县委办公室副主任的位置上,把林江南提拔到交通局局长的位置上,这可是破格的提拔,过去从来没有过的。苗部长,你作为组织部部长,你说两句话。” 苗长青清了清嗓子,刚才那灰秃秃的脸蛋突然绽放出红光。他说:“我干组织工作多年,提拔过无数的干部,把一个在党务甚至是事务工作的副科级,直接提拔到行政要害部门担任一把手主要领导,没有过,从来没有过。”他的声音愈加洪亮,仿佛一个行将就木的人打了鸡血,有种回光返照般的亢奋。 他瞥了一眼安红,开口道:“正像郑县长说的那样,我们要知人善任,勇于提拔年轻干部。虽然我没有跟林江南有过太多工作接触,但近几个月,林江南的表现异常亮眼突出。尤其在通海大道的问题排查与整改推进上,他做到了连我们这些县领导都没能做到的事。这样的人,难道不应该提拔吗?” 这时,闫宝忠脸上露出了笑意,开口附和道:“应该提拔,的确应该提拔,我表示百分之百赞成。” 唐孝义似乎故意要恶心安红,他清了清嗓子说道:“林江南同志年轻,也就二十六七岁吧。以他这个年纪担任交通局局长,我看稍稍年轻了一点。 还有,大家对林江南同志多少也有些了解,这个人工作散漫,作风方面似乎也不太讲究。” 说着,他朝苗长青看了一眼,苗长青立刻狠狠瞪了唐孝义一下。 唐孝义自顾自继续说道:“之前扶贫考察期间,他造成的影响很不好,我也接到过相关举报。当然,像这样的年轻干部,又是离过婚的,平日里和异性走得近、勾勾搭搭,倒也不算什么天大的事。 我们提拔领导干部,也不是苛求完人、一点缺点都不能有,主要还是看工作能力和主流品行操守。综合来看,我同意林江南担任交通局局长。” 安红此前几乎跟所有常委都提前打过招呼,私下征求过意见,还悄悄施加了些压力,本意是要直接破格提拔林江南出任副县长。 郑大明明明已经答应了她,如今却临时变卦,反倒提议让林江南去当交通局局长,完全背离了她的全盘安排。 郑大明主动抛出了奇葩的想法,众人齐声附和,完全扭转了当初的设想,整个局面马上就变了另外一个味道。 安红隐隐察觉到,郑大明绝不是临时起意,早在这场常委会召开之前,他必定已经私下里挨个串联、悄悄跟不少常委私下沟通过、打过招呼、递过话,暗中结成了一条无形的攻守同盟。 安红心里比谁都清楚,自己原本执意要破格提拔林江南出任副县长,这件事看似只是一次普通的人事升迁,实则深深触碰了在场不少人的切身利益。 林江南一旦上位分管工业园区、棚户区改造、房地产开发这些核心板块,就等于动了众人盘根错节的利益蛋糕,打破了长久以来心照不宣的权力平衡。对这帮身在班子里的人来说,林江南高升,不仅捞不到半点好处,反而会处处受限、利益受损,手里的话语权被稀释,暗中的财路也会受到冲击。 就凭这一点,这帮人本就打心底里抵触、不情愿,压根不会真心实意同意林江南坐上副县长的位置。他们表面上不说破,私底下早已默契站队,只等着合适的时机抱团发难。 而郑大明偏偏抓住了这一点,会上突然临时改口,放出一记猝不及防的冷箭,硬生生把林江南从副县长人选,挪去安排到交通局局长的位置上。 直到此刻安红才幡然醒悟,自己之前还是太大意了,把人心、把派系纠葛、把郑大明的城府手段,都想得太过简单、太过理想化了。 她原以为自己会前逐一打招呼、做通思想工作、稍加施压,就能顺顺利利把人事布局推下去,却忽略了绥江官场根深蒂固的圈子文化、利益捆绑,更低估了郑大明在本地经营多年的根基和拉拢人心的本事。 他看似私下跟自己达成默契答应配合,实则早就在背后布好了局,就等着常委会上突然翻脸、背后捅刀,打自己一个措手不及,硬生生搅黄她所有的盘算和 安红抬手摆了摆,语气带着几分冷意:“看样子,诸位会前是不是已经私下开过小会了?那就这样,林江南的任职问题我们稍后再议。眼下先由常务副局长石兴义,临时代理交通局局长一职,大家有没有意见?”郑大明沉声说道:“要想彻底解决咱们县道路交通严重滞后的难题,就得注入新鲜血液。我依旧提议林江南担任交通局局长,现在咱们表决通过。” 他话音刚落,刚要抬手举手,安红当即开口打断:“我看没必要表决。我提议由常务副局长石兴印担任交通局局长,诸位有没有人反对?” 她目光直直看向郑大明,语气凌厉:“郑县长,难道你反对?” 郑大明索性一不做二不休,斩钉截铁地回道:“我反对!我坚持提议由林江南担任!” 安红说:“既然这件事悬而未决,那就暂时放一放。” 她说完,淡淡轻蔑一笑,开口说道:“现在,我们接着研究文化局局长的任命事宜。我提议由现任文化局常务副局长秦雅欣,接任文化局局长一职。在座各位若是没有反对意见,这事就这么定了。” 这时苗长青立刻接过话头:“安书记,人事任免总得走表决流程吧?” 安红语气平静:“我已经说了,有反对意见的可以直接举手。没人反对,这事就算通过。” 苗长青带着几分质问:“安书记,您这样做,未免有些太武断了吧?” 安红淡然一笑:“我再说一遍,谁有异议,只管举手表态。只要没人举手反对,那就视作一致通过。苗部长,我这么处理,有什么问题吗?” 安红再次扫视全场,李铁松和杨杰正要开口表态赞同。 安红抬手制止:“同意的不必说话举手,我只看谁有异议。” 一时间全场鸦雀无声,自然没人敢当众唱反调。况且石兴义只是临时代理交通局局长,秦雅欣扶正文化局局长,这两人的人事变动,对在场众人并无切身利害冲突。 真正的症结,在于郑大明临时打乱布局,执意提议林江南出任交通局局长,完全没按安红提前敲定的路子走。 第436章 常委会上的较量(3) 安红忽然意识到,自己之前还是太过顾及这帮常委的想法,更是高看了郑大明的底线。 明明在私下办公室里两人已经说好,达成了默契,可一到常委会上,郑大明当面翻脸,猝不及防放出一记冷炮,公然拆台,打乱她所有的人事布局。 这一刻,安红彻底想通透了,没必要再循规蹈矩跟众人商量试探,更不必迁就郑大明这帮人的心思。 既然对方不讲规矩、临时背刺,那她也没必要再按原定套路出牌,索性抛开情面与折中套路,凭着县委一把手的话语权,强势把布局推进到底。 根本没必要跟这帮人拉扯表决、商量附和。自己身为县委一把手,完全用不着看郑大明、苗长青这帮人的脸色,更不需要常委会众人挨个点头同意。 人事推荐的主动权本就攥在书记手里,她只要以县委名义,直接敲定推荐林江南拟任副县长,走正式行文上报就行。后续由上级党委和组织部门接手,下来考察、研判、走任免程序,根本轮不到下面这些人在会上掣肘捣乱。 郑大明想半路截胡,把林江南按在交通局局长的位置上卡死,妄图打乱她的布局,纯属白费心思。 安红嘴角勾起一抹清冷的弧度,心底自有盘算。何须征得你们同意?县委的推荐权在我手上,我定下来推荐林江南出任副县长,径直往上级报备报批,启动组织考核流程便可。你们就算心里再不情愿,也只能眼睁睁看着,根本拦不住大局走向。 安红神色陡然一变,脸上缓缓漾开一抹淡淡的笑意,目光落向郑大明,语气不咸不淡:“那好,关于人事任免的事,我们就先商议到这里。郑县长,大家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郑大明心里暗自一喜,难道今天会上,不再商议林江南升任副县长的事了?若是这样,他反倒为自己临时抛出的这次提拔提议暗自庆幸。林江南日后身居何职,本就和他关系不大,自己肯让出交通局长这个位置,已经算是给足了面子。 至于黎景修的安排,他完全可以绕开县里,通过贾中旺和周凯天从中迂回运作,再把李景修调回绥江。只要这事办成,己方就能稳操胜券,这一轮官场较量,也算稳稳占得上风。当众表态同意,转头又反悔,这种事在官场上本就稀松平常,又不是他郑大明一人的专属操作。 这么一想,他心里顿时底气足了不少。 他清了清嗓子,试探着说道:“那好,既然人事任免的事就到这儿,我们可以散会了吧?” 安红闻言,脸上掠过一丝淡淡的笑意,语气平静地说道:“别急。我们还有充裕的时间,正好可以再谈谈其他几项工作。” 话音稍顿,她话锋陡然一转,直接切入正题:“正好,我们顺势聊聊昨天全县干部大会上发生的事。黎景修当场被省检察院反贪局直接带走调查,这件事就发生在大家的眼皮子底下。我相信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想法,在这里不妨谈一谈。说什么都行。” 安红突然扯出黎景修的事,摆明了就是会场上有意向,要故意拿捏、恶心郑大明。 既然郑大明敢当众对自己突施冷箭,坏她的人事布局,那她也不手软,直接找准软肋,往郑大明的心口上狠狠扎上一刀。 安红目光淡淡扫过众人,语气从容却带着锋芒:“现在有人提议,想把黎景修从省检察院那边移交回来,放到咱们县里自行审查处置。说实话,这事并非完全没有商榷的余地。” 她话锋一沉,目光直逼郑大明和纪委书记唐孝义:“我正好问问郑县长,还有唐书记,你们二位怎么看这件事?有什么想法,都摆在桌面上说。别会后私下里议论纷纷、说三道四。既然已经有人提出这个提议,那我们索性就在常委会上摊开来讲,当众议一议。” 话音落下,安红转过身,目光沉静地凝望着郑大明,静静等着他回话。唐孝义清了清嗓子,刻意挺直身子、抖擞起精神,显然是想借此机会,一扫昨日在会上的狼狈窘态。 他开口说道:“安书记、郑县长、各位常委,关于黎景修的案子,我谈几点看法。我们纪委早前就陆续接到不少针对黎景修的举报线索,前期也已经开展了初步核查,正在一步步往下落实。交通局局长是重要岗位,出了这种事,我们纪委本就该扛起责任。 但说实话,像这样在全县干部大会的场合,直接由省检察院反贪局当场把人带走,我认为并不合乎正常程序。依我看,最合适的处理方式,是把黎景修从省里面移交回来,交由咱们县纪委、县检察机关重新立案审查,这样才更稳妥,也能真正发挥我们本级纪委和检察系统的应有职责。” 郑大明立刻顺势附和,接过话头:“我完全认同唐书记的看法。咱们县里有完备的纪委、检察机构,难道连自己辖区干部的案子都接手不了,真要显得我们这么不作为、没担当吗?” 这时,政法委书记汪显发终于开口发话。 他面色沉郁,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满与委屈:“身为县委政法委书记,黎景修这么大的事,我事前居然半点风声都没听到。我倒想问问,是我这个政法委书记没资格知情,还是另有别的说法?我实在是想不明白。” 对于政法委书记汪显发,自己上任县委书记以来,此人从来没有主动找过自己认真汇报、沟通工作。虽说算不上完全把自己这个县委书记当成空气,但骨子里始终透着一股高高在上的傲气。 传闻他早年在部队担任过师政委,从师政委的位置下到县里做政法委书记,职级上确实有些屈才。平日里言谈举止间,总是流露着几分格格不入,甚至时常流露出满腹牢骚。 安红本就不愿刻意迁就这种部队出身、思想刻板的老派人物。可偏偏就是这类人,性子直来直去,说话毫无顾忌,向来想到什么就说什么,从不藏着掖着。 但她万万没有想到,在自己和郑大明已然明显针锋相对、暗中交锋的节骨眼上,这位政法委书记竟会趁势站出来,公然向自己发难。 第437章 常委会上的较量(4) 面对这个有几分犟种一样的半老男人,安红倒是显出几分尊敬的口气。她说:“汪书记,看来你这是挑出我的问题来了。按理说,我倒是应该跟你这个政法委书记商量一下。但有些时候,本该做的事,提前泄露出去,反倒容易坏事。汪书记,你在政法岗位这么多年,理应明白这个道理。” 汪显发看了看安红,语气一沉,带着几分自嘲:“照这么看,我这个政法委书记也就只剩个空名头,手里没权、遇事插不上话,根本起不到半点作用。既然如此,干脆把县里的政法委直接撤销算了。” 说完,他脸上扯出一抹干涩的苦笑。 唐孝义、苗长青几人也跟着附和着干笑几声,笑声沉闷又透着几分刻意。一时间,整间会议室暗流翻涌,弥漫着一股暗藏锋芒、剑拔弩张的诡异氛围。 会议室里气氛瞬间凝重下来,汪显发一番自嘲式的牢骚,再配上唐孝义、苗长青那几声意味深长的干笑,暗流在空气里翻滚涌动。 安红端坐在主位上,神色依旧平静,内心却已然起了波澜。这次常委会人事布局、攻守进退,她事前早已层层推演,做足了周密思忖与全盘考量。郑大明会有抵触、苗长青会跟风附和、唐孝义伺机发难,这些她都提前预料到,也早有应对之策。 可她万万没料到,汪显发会突然站出来发声,带着满腹怨气当众摊牌,直接把层级规矩、部门权责摆在台面上质问,还暗带赌气之言。更没想到几人会瞬间抱团,用几声干笑无声造势,隐隐形成了一股联合对抗她的势力。 据安红观察,汪显发在整个县委常委班子里,实实在在是个另类。他既看不上郑大明那副飞扬跋扈、拉帮结派、只顾个人私利的小家做派,也对自己这般年纪轻轻就坐上县委书记位置的女干部心存芥蒂。 在汪显发眼里,安红年纪轻轻便能主政一方,无异于坐着直升飞机空降下来的。而他自己,早年当过师政委,如今却屈居县城只做个政法委书记,心里总觉得职位偏低,难免心生落差。 郑大明冷眼旁观,暗自得意,显然是乐见局面失控。唐孝义借着汪显发的话顺势站队,一扫往日的颓势。原本只是人事任免的博弈,此刻已然演变成班子内部的立场对峙。 安红心中暗自沉吟,局面已经超出了她预设的轨道。 这时唐效义连忙插话:“汪书记,忍耐吧,忍耐下来才有我们的活路啊。” 话音刚落,苗长青又发出一阵干涩的冷笑。 安红冷冷一笑,语气里淬着冰碴子:“看来大家对我这刹风整纪的雷霆行动,颇有些不满呐。有意思啊!通海大道砸进去两个亿,修成那副破烂德行,你们这些县里主要领导,从头到尾没一个人说句公道话,没半点不满; “当年张秋阳拿到六个亿搞全县基建改造,这笔巨款流向成谜,你们也从来没提出过半句质疑;县纪委监察机构常年形同虚设、碌碌无为,你们更是视而不见,从不反思自身职责,更不想想自己屁股底下干不干净。如今省检察院直接依规带走黎景修,反倒触动了你们的命门,让你们集体对我发难,表示出你们的不满。我倒要问问各位,你们的政治立场在哪?身为领导干部的职责又在哪?你们心里的不满到底揣着什么目的,又暗藏着什么心思? “身为党员领导干部、县委常委班子成员,你们扪心自问,自己的屁股究竟坐在什么位置上? “常说屁股决定脑袋,今天我算是看得明明白白。你们根本没站在公道、原则和党性的立场上,无非就是觉得自己手里的权力被触动、被我忽略了,所以才心生怨怼,难道不是这样吗?” 安红话音一落,下意识想猛地站起身,可周身骤然泛起的疲惫感让她瞬间克制住了情绪。 昨天全县干部大会上的怒火攻心,已经让她身子垮了下来,今天她绝不能再动怒,必须为自己的身体考量。 她端起水杯抿了一口温水,缓缓平复着翻涌的心绪。可方才那几句凌厉刺骨的质问,早已如重锤般砸在众人心上,汪显发、唐孝义、苗长青尽数脸色煞白,身子猛地一凛,就连一直稳坐泰山的郑大明,也瞬间绷紧了脊背,眼神躲闪。 待情绪彻底缓和,安红目光扫过众人,语气依旧清冷:“你们说我事前没通知你们,没错,我确实没跟诸位打招呼,但我提前通知过一个人,就是咱们的纪委书记唐孝义。我原本是想让他以县纪委的名义,直接依规带走黎景修立案调查,可他迟迟不作为、百般推诿,我能怎么办?” “你们不必暗地揣测我脚踏两船、一箭双雕,我劝在座各位,有空亲自去通海大道走一走、看一看,好好想想那两个亿的财政资金,到底花在了什么地方!” 她猛地转头,目光直直锁定郑大明,语气愈发犀利:“没错,今天上午,已经有人把这笔资金的账目放到了我桌上,账目显示巨额资金大半未曾合理动用,我暂且不问你们递上来的这笔账来路不明,只说这条大道偷工减料、乱象丛生,他黎景修作为交通局局长,难辞其咎!就凭这一桩事,省检察院将他带走调查,难道不是理所应当?指望咱们县现有的纪检监察机构去彻查此案,你们自己心里,就没点数吗?” 整个会场瞬间陷入死一般的寂静,静到连根针落在地上都能清晰听见。 在场众人心里各自透亮,安红这番字字诛心的质问,如同重锤狠狠砸在每个人的心头上,成了难以承受的沉重打击。 这些人平日里满心满眼,盘算的都是自己手中的权力、自身的利益得失,早已把身为干部的职责使命、为政府尽责、为人民服务的初心立场抛到了脑后。 至于手里的工作干得好不好、民生项目有没有落到实处、财政资金有没有用在刀刃上,从来都不是他们真正放在心上、真正关心的事。 此刻面对安红的问责,所有人都低着头,大气不敢出,心底的慌乱与心虚早已溢于言表,只剩这死寂的氛围,在会议室里死死笼罩着。 第438章 难道失去了判断力? 安红意识到,在今天这场常委会上,想要按着自己原定的部署,顺顺利利推举林江南升任副县长,已然成了不可能的事。 倘若自己一意孤行,强行动用县委书记的职权硬压下来,强行敲定人事任命,显然不合时宜,只会激化班子内部的对立情绪,把彼此的隔阂彻底摆上台面。 这些常委的嘴脸,她看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阳奉阴违,嘴上当着面敷衍附和,话说得滴水不漏,可心里各怀鬼胎,转过身后就变了心思,根本不会真心顺着她的意志行事。 可安红心里也不得不承认,提拔林江南越级坐上副县长的位置,本就是触及了一众班子成员的固有利益与心理。 她目光清冷地扫过每一张神色各异的脸,这场常委会开到此刻,也就没有必要继续开下去了,她彻底看清了这些人藏在客套之下的真实嘴脸,也借着常委会的场合,用句句带刺的话,狠狠敲打了这些各怀心思的人,把他们心底那点小算盘、小抵触,全都戳在了明面上。 安红心里比谁都明白,官场摸爬滚打这么多年,在座的人大多早已修炼得刀枪不入,死猪不怕开水烫,心肠早就被权力打磨得麻木冰冷,对民生疾苦、对工作疏漏从不上心,半分敏感都没有,可一旦牵扯到手中的权力、自身的利益,那敏感度,却比谁都要高,分毫都不肯退让。 即使提拔林江南担任副县长,对他们不会造成任何影响的人,面到一个年轻人跟自己平起平坐,心里也是十分的不舒服。 既然郑大明摆明了态度不配合,公然在常委会上跟她唱反调,那她也没必要再留半分情面。你不仁,就休怪我不义,黎景修的事,她彻底断了念想,再也不打算动用关系把人弄回县里,就任由他留在省检察院接受调查,就让郑大明尝尝,被人拿捏软肋、投鼠忌器的滋味。 安红的语调忽然放慢,语速沉缓,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心底冷冷一笑,眼神锐利地环视全场,一字一句开口:“看来对于昨天我们召开全县干部大会、依法带走黎景修这件事,在座各位,对我都颇有微词,心里都憋着不满吧。” “但我不怕,我始终觉得,自己做的事没有半点毛病,问心无愧。别说我是一县委书记,就算我只是一个最普通的党员干部,面对黎景修这样玩忽职守、中饱私囊、偷梁换柱的蛀虫,我向上级检察部门实名举报,依规依纪处理,我做的有半点问题吗?半点问题都没有!” “就这件事,要是各位依旧心存不满,依旧觉得我越权、觉得我做事不留情面,大可以尽管去闹。我接受任何人向上级部门反映我的情况,哪怕是实名举报我,我也全盘接下来,绝不推诿。该说的我都说完了,散会!” 安红话音落下,不再看众人精彩纷呈的脸色,“啪”地一声合上笔记本,动作干脆利落,没有丝毫拖泥带水,率先站起身,踩着沉稳的步伐,头也不回地走出了会议室,独留一屋子常委,坐在原地各怀心事,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郑大明依旧僵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半天没缓过神,直到会议室的门被关上,他才猛地回过神,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刚刚犯下了一个极其严重、甚至无法挽回的错误。 他坐在原地,指尖死死攥着身前的会议桌,脑子里疯狂复盘刚才常委会上的一幕幕,越想越懊恼,越想越心慌。他发言的时候,到底是哪一根神经搭错了,才会说出那样的话? 明明会前他心里盘算得清清楚楚,他根本不是要彻底阻止林江南担任副县长,他的真实目的,是借着提拔人事的机会,跟安红谈条件,逼安红松口,把黎景修从省检察院转出来,哪怕是转到县里的检察部门,由自己这边盯着,也远比留在省检察院要强。 可偏偏,在发言的那一刻,他骨子里对林江南的轻蔑、对安红独断专行的抵触占了上风,鬼使神差地临时改口,放着好好的条件不谈,反倒提议让林江南去担任交通局局长。 他现在才彻底反应过来,自己这个举动,非但没有达成营救黎景修的目的,反而彻底惹怒了安红,彻底把两人之间的矛盾摆到了台面上,闹到了无法收场的地步。 事已至此,他忽然发觉,不管是黎景修的去向,还是林江南的提拔,这件事早就没有了转圜的余地,一切都无法挽回了。 他压着心底的慌乱与怒火,缓缓转头,目光冰冷地看向坐在一旁的苗长青、闫宝忠、唐孝义等人。这些人,都是自己一手拉拢起来的阵营,而如今,唐孝义已经彻底跟安红撕破脸,死心塌地站在了自己这边,本以为能在常委会上占据上风,没想到最后却落得这般狼狈的下场。 郑大明狠狠瞪了这些人一眼,眼神里满是怒意与懊恼,若不是这些人会前没跟自己统一好思路,若不是自己一时冲动,也不会把局面搞成这样。他再也坐不住,猛地站起身,脚步沉重又急促,快步走出了会议室。 走到会议室门外,看着空旷的走廊,郑大明心里满是憋屈与不解,好好一场人事任免的常委会,怎么就被自己搞成了这副模样? 他站在走廊里,久久没有挪动脚步,心里翻江倒海。或许真的是这样,越是紧张对峙、剑拔弩张的局面,人就越容易失去理智,越容易犯下无法挽回的错误。 当他刚要迈步离开时,却突然又站住了脚步。 他死死攥紧拳头,心里满是不甘与困惑,林江南一个小人物,怎么就偏偏让自己乱了阵脚,让自己思维彻底混乱,做出了如此愚蠢的决定? 现在他妈的可好了,黎景修能不能被送回县里,这下彻底不好说了。 回到自己的办公室,常委会上那剑拔弩张的氛围还萦绕在心头,浑身都透着一股压抑到极致的戾气。 他现在太清楚安红的性子了,看似温和,实则骨子里极为强势,今天常委会上自己带头拆台,底下苗长青等人又跟着附和,彻底驳了她这个县委书记的脸面,她心里的不满早已摆在明面上,那股冰冷的敌意,哪怕隔着会议室的距离,都能清晰地感知到。 难道为了提拔一个小小的林江南担任副县长,自己居然失去了理智和判断力? 第439章 坏了大事 这时苗长青推门走了进来,反手轻轻把门带上,脸上带着一肚子的怨气,一走到郑大明办公桌前,就忍不住发起了牢骚。 “郑县长,你也都看见了吧?咱们这位县委书记,现在是越来越强势,越来越霸道了。行事独断专行,压根就不顾及我们这些常委的感受,更不把我们的意见放在眼里。你是一县之长,我是分管人事的组织部长,按规矩人事任免本该我们参与商量、共同斟酌,可她安红倒好,完全自顾自说了算,把一个看上去能干,其实就是一个小痞子的人物提拔到副县长的位置上,你说我们能同意吗?” 郑大明本来心里就憋着一肚子火气,被他这番煽风点火一说,当即就要当场发作。 可就在情绪往上涌的瞬间,右侧肝区忽然传来一阵隐隐的钝痛,一阵阵发麻发沉,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隐隐拉扯,疼得他眉头猛地一拧,硬生生把到了嘴边的怒火又压了下去。 他强忍着脏腑间的不适,脸色阴沉得吓人,压低声音怒声道:“你他妈的,纯属瞎搅和!硬生生坏了我的布局,也坏了我们的大事!” 苗长青当场就是一愣,满脸茫然又委屈,怔怔看着郑大明:“郑县长、大哥,你这话从何说起?我从头到尾都是跟着你的心思走,怎么反倒成了我坏事了?” 郑大明长长叹了一口气,语气里满是懊恼、自责与无力,整个人透着一股深深的疲惫。 “怪我,也怪我们所有人。偏偏就为了一个小小的林江南,我们居然全都乱了阵脚,失了分寸,把好好一盘棋下得一塌糊涂。” 苗长青一听,情绪顿时激动起来,语气也拔高了几分,满脸不服:“可林江南算什么人物?整个人看上去聪明能干,可这个人的骨子里坏透了,你又不是不知道。你提议破格提拔他当交通局局长,已经是破格再破格,够给安红天大的面子了!那可是副县长的位置,怎么能随随便便就点头答应?换谁也接受不了啊!” 郑大明抬眼看向他,眼神凝重,沉声问道:“之前安红单独找你谈话的时候,你私底下是不是已经默认答应她了?” 苗长青眼神微微闪烁,连忙辩解:“我当时没有公开反对,但也绝没有亲口应承下来。她私下交代我,让我在常委会上率先把提拔林江南为副县长的动议提出来,可我心里别扭,这话我实在张不开嘴,压根就不想主动出头。” 郑大明知道,如今局面彻底僵住,安红心里憋着一股火,以她的行事风格,不把这口气出了,绝不会善罢甘休,而黎景修的事,也彻底没了转圜的余地,这一桩桩,全是他亲手造成的烂摊子。 郑大明说:“你想过没有?我们眼下摆在面前最重要的根本不是提拔林江南当不当副县长这点小事,是我们整个阵营的大盘子能不能稳住。 眼下最要紧的,是把工业园区的项目尽快落地落实,再就是省城那边衔接过来的棚户区改造工程,必须牢牢抓在我们手里抓紧推进。只要把这两件头等大事稳稳办妥,我们才能真正松一口气,腰杆也才能挺得直。 这事说到底也全都怪我,我真是脑子进了水,一时意气用事,在常委会上临时改口,硬生生把局面搅成现在这副无法收拾的样子。 你别忘了,李景修现在还被押在省检察院扣着,迟迟不能回县,这事要是继续拖下去,会给我们带来什么样的连锁影响、多大的潜在风险,你难道就从来没有认真想过吗?” 苗长青望着郑大明面色凝重、神情痛苦的模样,心里不由得一沉,瞬间收敛了对林江南的怨气,思绪立刻从人事纠葛上抽离,转而落到了工业园区、棚户区改造以及李景修涉案这些实打实、关乎全局安危的大事上来。 直到此刻,郑大明和苗长青才真正冷静下来,没有了常委会上的针锋相对,没有了情绪上头的冲动,只剩下事后复盘的慌乱与懊悔。 苗长青站在办公桌前,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眼神里满是焦躁与慌乱,他来回踱了两步,终究是按捺不住,咬着牙,带着一股破罐子破摔的狠劲开口:“那就这样,我去找安红这个狗逼娘们,再跟她谈一谈,大不了把话挑明,把这事往回圆一圆,总不能就这么僵着。” 他这话一出口,满是破釜沉舟的意味,可话里的冲动,却让本就烦躁的郑大明瞬间炸了毛。 郑大明强忍着肝部传来的阵阵钝痛,猛地抬起头,一双眼睛通红,死死瞪着苗长青,声音因为疼痛和愤怒,变得有些沙哑低沉:“你他妈现在知道出面了?早干什么去了?仗打完了你来了把式,这会儿你去见安红,你怎么说?你拿什么脸去说?” 这一声怒斥,带着十足的压迫感,直接把苗长青吼得愣在原地,脸上的冲动瞬间褪去,只剩下满脸的困惑与委屈。一时间有些摸不着头脑,明明之前是跟着郑大明的意思行事,如今出了问题,反倒成了自己的不是。 苗长青张了张嘴,试图辩解,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解:“郑县长,那你说现在该怎么办?总不能就这么干等着,任由安红拿捏,任由黎景修的事一直悬着吧?咱们总不能坐以待毙。” “怎么办?我还想问你怎么办!” 郑大明猛地一拍桌子,可刚动怒,肝部又是一阵剧烈的绞痛,疼得他身子猛地一缩,下意识地伸手按住右侧肝部,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一下,额头上的冷汗瞬间密密麻麻地冒了出来。 他缓了好一会儿,才勉强压下那股钻心的疼痛,语气也弱了几分,却依旧带着浓浓的不满:“现在去找安红,除了碰一鼻子灰,还能有什么结果?常委会上咱们已经彻底得罪了她,她现在正憋着一股火,你现在上门,无异于往枪口上撞,她能听你说半句好话?只会让她觉得咱们这帮人没主见、出尔反尔,反倒更加拿捏咱们。” 苗长青被训得哑口无言,站在原地,手足无措,心里越发慌乱,只能硬着头皮说道:“那就这样,我们不走组织程序,我们直接上报给上面的组织部门,推荐林江南为绥江县的副县长,顺着她的意思来,总该能消了她的气吧?大哥,你是不是身体有些什么问题?我看你脸色特别难看。” 他这才注意到郑大明的异样,往日里意气风发、身形硬朗的县长,此刻脸色灰暗得如同蒙了一层灰,眼神里满是疲惫与痛苦,哪里还有半分平日里的威严,整个人都透着一股虚弱感。 郑大明闻言,忍不住长长叹息一声,那声叹息里,满是无奈、懊悔与疲惫,他缓缓松开按住肝部的手,掌心已经沁出了冷汗,声音低沉而沙哑:“我都是让你们这些人给气的,本来想好的事,被搅成了一锅粥。” 他靠在椅背上,微微闭上双眼,脑海里飞速梳理着眼下的局势,每想一处,心里的紧迫感就多一分,肝部的疼痛就剧烈一分。 第440章 还翻了天不成? 苗长青说:“我算是看出来了,唐孝义现在对安红简直是恨之入骨。咱们为什么不能借着这个人做点文章?好好给这位美女书记添点麻烦。” 郑大明斜睨了苗长青一眼,他也清楚,唐孝义确实跟安红积怨极深,从邱可俭那边传来的消息也证实,唐孝义私底下确实憋着劲想对安红动手。可在他眼里,唐孝义看着咋咋呼呼,实则外强中干,做事缺少狠辣凌厉的手腕,根本成不了大事,他也从没把唐孝义当成可以托付的心腹。 郑大明沉了沉神色,语气带着几分压制与告诫:“苗部长,都到这份上了,你还琢磨这些不着边际的歪心思干什么?这种事咱们碰不得,一旦做了,就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得不偿失。” “眼下最要紧的,是稳住阵脚,暗地里把咱们该办的事踏踏实实做好。幸好周凯天那边筹措了一笔钱,暂时填上了通海大道修建的资金窟窿,可隐患压根没根除。” 郑大明眉头拧成一团,语气里满是无力:“只要黎景修还被省检察院扣着,咱们手里就没半点筹码,半点法子都没有。她安红如今的背景有多硬,你心里比谁都清楚。” 这话一落,苗长青脸上最后那点算计的神色瞬间消散,整个人瞬间像泄了气的皮球,瘫坐在椅子上,胸口剧烈起伏,大口大口喘着粗气,眼底全是绝望与忌惮,再也没了刚才琢磨阴招时的精气神。 郑大明沉声说道:“安红既然铁了心要提拔林江南出任副县长,背后必然藏着她深沉又隐秘的考量,绝不会轻易半途而废。 “安红已经明里暗里放了话,有意让林江南插手工业园区建设,还要让他主抓县里房地产相关事务,这里的情况绝不简单。 “可事到如今,再想明目张胆地出面反对,显然已经做不到了。我甚至有种预感,安红很有可能绕过我们整个县委常委班子,直接从上级层面往下压任命,以她的人脉和行事风格,完全有能力办到这一步。” 郑大明说到这里,心绪慢慢沉淀下来,才算真正冷静清醒。 他心里比谁都清楚,自己打心底抵触林江南升任副县长,不只是碍于资历,更怕的是这年轻人一上位,就把手伸进工业园区,掌控绥江县的房地产大盘。 林江南这人鬼精鬼灵,心思深沉城府极深,绝不是苗长青口中那种只是有点小聪明的市井小痞子那么简单。 安红近段时间在县里各项工作上频频出彩、局面大开,背后很大一部分都是林江南在替她冲锋陷阵、出谋划策。 郑大明看得通透,眼下绥江县官场,真心死心塌地跟着安红走的人本就不多,安红正是看中了林江南的手段和脑子,才执意要把他扶到副县级位置,当成自己最得力的臂膀,帮她稳固局面、把控大局。 一旦对一个人形成了根深蒂固的固有偏见,行事判断就容易失准,举止分寸也会跟着扭曲走样。 苗长青更是如此,他打心底里就瞧不上林江南那副鬼精圆滑的模样,看不惯他巧舌如簧、八面玲珑的做派,更从心底痛恨林江南玩弄自己女儿感情、最后又绝情抽身的流氓行径。这份私怨加偏见,早已让他无法客观看待这个人。 可静下心来细想,他也不得不承认,越是人群里拔尖出众的精英,表面越是光环耀眼、体面光鲜,骨子里的人性就越发复杂幽深。正义与私欲同在,光明与阴暗共存,干净的底线和肮脏的算计交织缠绕,善恶本就藏在一身。 转念一想,自己混迹官场多年,又何尝不是这般矛盾复杂,做不到绝对的清白纯粹。 等心绪彻底沉静下来,才暗自感慨,今天这场常委会,实在开得太过窝囊、太过失败。一时意气用事,被偏见和情绪牵着走,不仅打乱了自己的全盘布局,得罪了安红,还把阵营推入了进退两难的僵局,一步走错,满盘被动。 苗长青小心翼翼地望着郑大明那张带着痛苦神色的脸,语气里满是忐忑与不安,放低了姿态轻声问道: “大哥,那你说现在该怎么办?我们眼下这局面,还有没有一点回旋的余地?” 郑大明说:“你好好考虑一下,我们现在不能得罪安红啊,现在是最关键的时候,一步都不能错,一步错,满盘皆输。” “你心里清楚,现在县里的工作,桩桩件件都关乎大局。棚户区改造已经进入到了最关键的时期,还有工业园区的资金,马上就要批复下来,这是咱们的头等大事,再加上黎景修又被省检察院带走,他手里握着多少咱们的事,他要是在里面乱咬,咱们所有人都要受到牵连。现在这一桩桩、一件件,全都挤在了一起,每一件都能让我们陷入万劫不复的境地。” 郑大明越说,语气越沉重,心里的焦虑与不安也越发强烈,他看着苗长青,眼神里满是恳切与警示:“如果真的跟安红形成不可调和的矛盾,把关系彻底闹僵,她就能让我们寸步难行,到时候,黎景修的事彻底发酵,我们就彻底完了,这对我们就是死路一条。” 话音刚落,肝部又是一阵突如其来的剧烈疼痛,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猛烈,如同刀绞一般,疼得郑大明身子猛地一颤,整个人都蜷缩了起来,嘴角忍不住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哼,脸上瞬间没了半点血色,连说话的力气都被抽走了大半:“这对我们是非常不利的……今天今天我也是失去了控制,在常委会上乱了方寸,说了不该说的话,做了不该做的事,也许也许跟我这个身体有问题,最近总是莫名的疼,精力也跟不上了。” 这时闫宝忠走了进来,一眼就瞥见郑大明脸色灰暗、额头冒汗,神情痛苦得厉害,连忙快步上前,满脸关切地开口:“大哥,你这是怎么了?脸色难看成这样!” 苗长青连忙接话,语气里满是憋屈:“还不是让咱们那位县委书记给气的!好好的常委会,闹成这副样子,大哥又急又气,身体都扛不住了。” 闫宝忠连忙劝道:“大哥,身体才是头等大事,可千万犯不着为一个林江南生这么大的气,不值当!依我看,实在不行,他安红想让林江南当这个副县长,就让他当呗,咱们没必要硬顶着。他就算当上了副县长,不还是归你这个县长管吗?你是一县之长,主抓政府全面工作,他一个刚提拔的后生晚辈,还能翻了天不成?” 第441章 千头万绪 郑大明轻轻摇了摇头,神色凝重,语气带着几分无奈与深沉: “你呀,还是太浅了,根本就没看明白咱们这位县委书记心里布的是什么局。”郑大明话说到这份上,闫宝忠瞬间就听出了郑大明话里的凝重和无奈,心里也跟着沉了下来。 他皱着眉头,语气带着几分不甘和焦灼:“大哥,难道我们原本稳稳当当的局面,真就要被安红这么硬生生搅乱、搞成现在这个僵局吗?事已至此,难道就真没有别的法子可以挽回局面了?” 郑大明抬眼扫了他一下,满脸疲惫又带着几分自嘲的无奈,沉声反问:“还有什么办法?你倒是说说,眼下这步死棋,还能有什么周旋的路子?” 他缓了缓心绪,压着肝部隐隐的痛感,语气越发沉重:“现在唯一能破局、能稳住我们大盘子的路子,只有一条。就是抓紧把工业园区那笔专项资金尽快拨付到位,趁热打铁把棚户区改造工程全速推进、落地建成,只要项目起来、楼盘变现回款,咱们手里有了钱、有了政绩,方方面面的局面就全都盘活了。” 郑大明沉吟片刻,压下心头翻涌的焦躁,摆了摆手沉声说道:“好了,你们都先回去吧。我即刻跟贾市长联系,现在就去他那边一趟。” 他顿了顿,语气里满是难以掩饰的焦灼,眉头拧得死死的:“这些事,再也拖不得了,夜长梦多,我这心里始终七上八下的,你们知道我到底在担忧什么吗?” “安红背后的靠山,咱们心里都有数,没必要再反复提。可她一旦从省里着手,彻查新发房地产公司的来龙去脉,查着查着就会发现,这家公司当初就是咱们几个人一手搭起来的,就连我家老婆子,还在公司里当着总经理。这一连串的事串在一起,细想下来我都后背发凉!” 说到此处,他又气又急,方才那股冒进的糊涂劲也彻底涌了上来,语气陡然加重:“刚才我是晕了头,你们居然也跟着我一起犯浑!她要提拔林江南,就让她提拔好了,咱们何必在这时候去硬碰硬,平白给她抓把柄!” 话音刚落,情绪剧烈波动之下,他忍不住弓着身子,发出一阵剧烈的咳嗽,脸色都憋得有些发白。 …… 到了下班时间,安红迟迟没等来林江南的电话,索性主动给他拨了过去。 这会儿林江南正等着朱有志的消息,今晚他特意安排朱有志和安红私下见面。看到来电是安红,他立刻接起:“安书记,今天常委会开得怎么样?” 安红道:“你是不是等着急了?” 林江南笑着回道:“不急不急,早一天晚一天倒没什么大碍。我就是觉得,今天下午这场常委会,必定热闹得很。” 安红叹道:“还真被你猜中了,何止热闹。我要是没压住性子、控制住情绪,今晚你又得跟着操心费力了。” 林江南微微一愣:“安书记这话怎么讲?” “我忍着没当场发作,可这帮人的心机实在太过阴险。”安红语气沉了下来,“不多说了,等见面再细聊。你那边安排得怎么样了?” 林江南道:“我正等着朱有志的电话,也该到时候了。等他到了,我再给您回话,还是我过去接您?” 安红道:“不用你来接,我自己过去就好。对了,今天常委会上,我没把梅莹的事拿出来商议,也就是说,梅莹还继续留在县委办。” 林江南接话:“也是这个道理。要是我和梅莹都调离县委办,就算朱有志坐上主任的位置,也是两眼一抹黑,一时根本接了不活儿、进不了状态。” 安红沉吟片刻:“这么看,你暂时确实还不能离开县委办。行了,等见面再细说。” 说完,安红便先挂断了电话。自打就任绥江县委书记以来,安红开过这么多次常委会,就从没遇上过一次顺顺利利、和和气气的场面。 她心里早已习惯了。 绥江县本就是个暗流涌动的角斗场,从她踏足这里的那天起,就注定要做一个斗士。 要么被这帮盘根错节的本土势力联手击垮,要么站稳脚跟,一步步把这些人的锐气、算计和阻挠全都压下去。到目前为止,安红心里清楚,提拔林江南出任副县长,早已不单单是个人欣赏、有意栽培那么简单。 眼下形势摆在眼前,只有林江南坐到副县长的位置,才能真正跟自己并肩稳住绥江县的大局。 绥江县眼下千头万绪、乱麻丛生,最要紧的头等大事,就是工业园区建设。可园区项目如今死死卡在半路,进退两难,这也正是郑大明一伙人焦头烂额、甚至隐隐有些狗急跳墙的根本缘由。 林江南抛出大胆又惊人的思路,让她深感震撼。 倘若能把专项资金牢牢攥在手里,再把新发房地产那套几乎靠着县财政输血、在省城铺开的大型项目彻底掌控住,那整个绥江的盘口、经济大局,立马就能全盘盘活。 可她只是一介县委书记,事务繁杂、分身乏术。 身边可用之人不少,可信得过、能扛大事的却没几个。就连新提拔上来的常务副县长张铁江,也根本没法交心托付,靠不住。 反观林江南,不光办事干练利落,更有着远超常人的格局思维和精准判断力。 想实现自己稳住绥江、盘活全局的心愿,走常委会集体推荐的路子已经行不通,阻力太大、派系阻拦重重。那就只剩两条路:要么自己强行出面硬推,要么就让林江南主动破局、自己从中运筹解决。 更何况林江南在省里的人脉和周旋能力,本身就不容小觑。尤其是省委组织部长陈玉刚的儿媳王金秋,明里暗里,跟林江南的关系早已非同一般,当初省工作组在绥江任职那阵,关键时刻正是林江南求王金秋出手,帮着解了燃眉之急。 更何况蒋文烨眼看就要升任省发改委常务副主任,这一层层盘根错节的人脉关系,林江南真要动用起来,完全有路子、有分量。 这种事若是由自己亲自出面周旋,提拔一个副县长的人事安排,倘若她亲自低头去求公公黄显尧,那简直就是杀鸡用牛刀,这层顶级人脉分量太重,不到万不得已,这层关系,绝不会为一个副县长的提拔就随便动用。 就在这时,办公桌上的电话突然响了。 第442章 他杀过人放过火吗? 安红随手拿起听筒,电话那头传来一道低沉沉闷的男声。安红微微一怔,对方开口道:“安书记,我是汪显发。您要是方便,我想过来您办公室一趟。” 安红心里顿生疑惑。方才常委会上,汪显发还当众挑她的毛病,言语带着抵触,这一转眼,怎么主动要来自己办公室?难道是意识到分寸不妥,特地来赔个不是? 转念一想,安红又理清了其中的门道。汪显发性子执拗,平日里本就不怎么待见自己,可他打心底里更鄙视郑大明那一伙人,看不惯他们结党营私、为非作歹,更厌恶这帮人利欲熏心、把持绥江大局的做派。 安红心念一转,瞬间有了盘算:汪显发这人,其实是完全可以争取过来的力量。自己大可放宽胸襟,不跟这老犟种的倔脾气一般见识。 安红立刻笑着开口:“哦,是汪书记。好啊。本来该我去您办公室登门拜访,好好跟您聊一聊。既然您肯屈尊来我这儿,我可是打心底里欢迎。” 汪显发闻言心头猛地一凛。他原本以为安红语气会冷淡疏离,压根不愿见自己。他本就是性子耿直执拗的人,偏偏最怕这般温柔谦和的女子,用这般放低姿态的语气同他说话。 他连忙应声:“安书记,是我冒昧了,我这就过去。” 挂了电话没片刻功夫,门外便响起了敲门声。紧接着,汪显发高大的身影推门走了进来。 安红并没叫陈欣进来给汪显发沏茶,而是亲自动手烧水沏茶,斟好之后,双手端着茶杯,轻轻放到汪显发面前。 这一连串细致周到的举动,让汪显发心底顿时生出几分愧疚。他性子再耿直倔强,人情世故也不是全然不懂。昔日他身居师政委高位,风光一时,可如今安红是他的直属上司。好汉不提当年勇,既然身在其麾下任职,心里就算有几分不服,也得摆正分寸。 更何况安红这般待人以诚、谦和有礼,着实触动了他。 他正准备开口说些什么,安红已然率先开口:“汪书记,你刚才在常委会上发表的那些观点,我心里清楚,说得有道理,我愿意接受。” 安红抬眼淡淡看了汪显发一眼,接着缓缓说道:“汪书记,我心里明白,我直接动用省监察部门把黎景雄带走,事先没跟你这位政法委书记通个气、打声招呼,你心里有疙瘩、不舒服,我完全能够理解。” 话锋稍顿,她语气诚恳了几分:“可汪书记,你若是坐到我这县委书记的位置上,身处其中,又会怎么做?面对咱们绥江县常委班子,还有这盘错综复杂的官场局面,你又能有别的选择吗?” “我相信,咱们常委里这些人,各自心里的盘算、背后的牵扯纠葛,你比我看得更透彻、清楚得多。我不是不信任你这个人,只是眼下这种局面,你还没能让我真正放下心防、赢得我的信任。我当初信任唐书记,可最后又落得什么结果?” 汪显发听完心头骤然一震。他本是满心想着过来解释几句,可被安红这番话直击心底,一时间竟连开口辩解的勇气都没了。 他是行伍出身的硬汉子,向来不怕硬碰硬,骨子里吃软不吃硬。郑大明那种咄咄逼人的气势,他丝毫不会畏惧,可偏偏在安红这种看似语气温和、骨子里却立场强硬的言辞面前,竟一时语塞,无话可辩。 安红语气愈发直截了当,句句一针见血:“汪书记,我心里清楚,你跟郑大明、苗长青那帮人根本不是一路人,绝不会同流合污、沆瀣一气。郑大明搞的那些利益小圈子,你打心底里不屑掺和,他们也从来没真正把你当成自己人。单凭这一点,我就觉得你是个有骨气、有底线的汉子。” 汪显发这种性子,最受不得真心实意的肯定与恰到好处的恭维。 安红这番掏心窝子又带着几分认可的话,瞬间就让他心里的隔阂彻底消融,态度也软了下来。他语气带着几分愧意,连忙开口:“安书记,常委会上是我冲动了,不该当众说那些话,是我的不对,还请你多包涵谅解。” 话音稍顿,他神色又严肃起来:“还有一件事,我是真不赞同让林江南升任副县长。” 安红抬眸淡淡道:“那你不妨说说,是什么缘由,让你执意不同意林江南任职?” 汪显发皱着眉,语气透着鄙夷:“这小子人品实在不地道,背地里做了不少上不得台面的事,坊间一直传言,他私下里玩弄女性。” 安红闻言面色一沉,神情严肃下来:“汪书记,你身为老政法、老军人,性子刚正,看不惯年轻人的行事做派,我能理解。但林江南本就是离异单身,单身男女之间的情感纠葛,怎么能随口就扣上玩弄女性的帽子?” 她语气不缓不疾,句句切中要害:“就拿苗长青的女儿来说,若不是她主动刻意靠近、刻意勾引,林江南又怎会和她牵扯不清?就算两人互生情愫、私下往来,也和违法强奸扯不上半点关系。” “要说他不地道,那你拿出实据来,他杀过人、放过火吗?有确凿证据证明他强奸过女性吗?单凭坊间流言,怎能随意定论一个人的品行前程?” 安红看着汪显发满脸错愕的神情,接着从容说道:“汪书记,你行伍出身,军旅上的事我确实是门外汉,但基本道理我也懂。革命年代最艰苦的时候,多少二十出头的年轻人,就已经身居师长、军长之位。 再说林江南提拔到副县长这个级别,放到你们部队里,撑死也就相当于副团长,甚至副营长的层级而已。他今年不过二十六岁,基层阅历却已经不算浅,遇事沉着冷静,头脑机敏,做事干练有章法。 咱们党选拔领导干部,固然看重品行操守,可你实打实说说,林江南的人品,你真能挑出什么实打实的硬伤?就像你刚才说他玩弄女性,眼下没有任何实据支撑,这话未免站不住脚,更谈不上什么强奸未遂吧?” 第443章 撕开一个口子 汪显发正要开口辩解,安红却抬手示意他先别急着说话,语气沉了几分,继续道:“汪书记,你不来找我,我也正打算找你。咱们今天就推心置腹,好好聊一聊绥江县常委班子里这些人的底细、心思,还有眼下我们面临的局面。 尤其是我这个县委书记,当下要做的重大抉择,还有摆在面前的一道道难题,也想跟你好好交个底。” 安红又看了汪显发一眼,语气沉了下来:“你真以为咱们县里在建的工业园区,表面是搞建设,背地里他们打的是什么算盘,你清楚吗? “以郑县长为首的那伙人,私下拉着小圈子,挪用咱们县的财政公款,偷偷在省城注册了房地产开发公司。我信你绝对不是这家公司的股东,但县里不少班子主要领导,全都在里面持有股份。 “你知道我执意提拔任用林江南,真正目的是什么吗?就是要让他彻查工业园区的猫腻。借着园区开发的名义,挪用公款、把资金挪到省城搞地产开发,这可是全县老百姓的财政血汗钱! “你也清楚,昨天黎景修被省纪委带走,你知道缘由吗?他私自把我从省里争取下来的两个亿专项资金,暗中转移挪用。事后他们虽又凑了一笔钱把窟窿暂时填上了,可这事的性质完全不一样。 “这足以说明,眼下绥江县早已不是谁当县长、谁任副县长这点人事小事了。咱们官场深处,藏着一桩巨大又隐秘的乱象——动用公家资金私设地产公司、抱团牟利。这种现状,我们做领导的,根本不能视而不见、置之不理。” 汪显发猛地发出一声老牛似的沉闷低吼,一掌重重拍在桌上:“我知道!我怎么能不知道!我就是看不惯郑大明、苗长青这帮人,还有他们底下那群狐朋狗友,成天拉帮结派、勾营结私!” 他紧跟着神色一正,语气满是恍然:“安书记,原来是这样,原来是我糊涂了。咱们县常委班子,要么被郑大明一伙拉拢裹挟,要么就只求明哲保身、得过且过,为了保住乌纱帽,谁都不敢得罪郑大明,不敢招惹苗长青。” 安红定定看着他,淡淡开口:“那你呢?我不经商量直接带走黎景修,你心里不也一样别扭不舒服?” 这话一出,汪显发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如同被当众掌掴一般。 安红瞧着汪显发脸上阴晴不定的神色,连忙放缓语气笑着圆场:“汪书记,您千万别动气,千万别往心里去。我说的都是掏心窝子的实在话,我也承认,这次我的做法确实有些过激,可我也是被逼得没有办法。” “眼下绥江县的局面太过错综复杂,换做是您,站在我的位置,又该选择去帮扶谁?我不敢自诩坚守绝对正义、行事尽皆公允,但有一点我必须守住——绥江县的财政收入,绝不能沦为某些人的私人工具,用来中饱私囊。更不能有人借着建设工业园区的名头,明目张胆、肆无忌惮地为自己捞取好处。” “我不愿说咱们绥江县已经到了塌方式腐败的地步,但眼下大半人都深陷这种风气里。这种境况下,我若是再不提拔一个能打破僵局、整肃风气的人,那我还能有什么别的办法?您身为政法委书记,有些层面上,确实很难插手帮到我。不过我心里清楚,您是有为官底线的人,骨子里也透着几分正气。”我现在需要你帮我做一件事,准确的说是为我们县委,甚至也就是你们县政法委,做一件你这位县政法委书记应该做的事。 汪显发挺直了一下腰杆说:“安书记,请讲。” 安红说:“发生在我们县碧水云天的521大案你还记得吧?” 汪显发一愣,他说:“这件事情我当然记得,当时轰动的沸沸扬扬,但很快就得到了具体的落实,而且是由青港市公安局亲自调查结案,那两个跳楼的女孩是属于自杀身亡。” 安红沉声道:“事情没那么简单,我相信汪书记心里,也绝不会这么认为。碧水云天的老板,还有这老板背后站着什么人,汪书记想必一清二楚。” 说罢,她目光直直地锁定汪显发,分毫不让。 汪显发当即一愣,心底猛地泛起一阵虚意,暗自思忖:难道安红这个女人,真的要重新彻查521大案? 安红继续说道:“我相信汪书记的原则、立场和党性。对于绥江县这些相互勾结的利益集团,以及背后的幕后指使者,你不可能一无所知,甚至心里早已看得通透、感同身受。你只是一直在静观其变,抱着观望的态度,看我们这些主官到底是什么立场。 是一心为公,还是同流合污?就算不愿同流合污,也大多选择明哲保身,不愿趟这潭浑水,更不想把事情做绝。如今太多干部明知问题丛生、积弊深重,可要想打破眼下固化的格局,就必须动大手术、下猛药。但这种层级的整治,绝不是某一个人,哪怕是县里的主要领导,单凭一己之力就能办成的。” 汪显发几乎是激动地喊了起来:“安书记,你可能并不了解我,我对这种乱象向来深恶痛绝。可我这个政法委书记,早就被架空了。公检法几套班子根本不听调度,尤其是公安局,那位严局长,根本就是郑大明的心腹小弟。我即使想过问,他们也只是当面搪塞敷衍我,我能有什么办法?我手里根本没有直接调动公检法的实权。 安红道:“你这么说,我完全相信。这样,只要你肯配合我,你这个政法委书记就能真正发挥作用。你要想坐稳位置、扛起职责,我们就从公安局下手,从521大案撕开一道口子,打破僵局。” 安红又看了汪显发一眼,缓缓开口:“我不需要你去牵头做具体事务,我心里清楚,县里公检法盘根错节,你这个政法委书记,确实身不由己、万般无奈。 我只需要你,把知道的真实情况如实告诉我就行。我来绥江担任县委书记已经三个多月,这段时间也摸清了不少人和事,唯独公检法这一块,一直没腾出手来深耕细查。 碧水云天的521大案,表面看只是一桩普通自杀案,可要是顺着这条线索往深处刨根究底,汪书记,你难道不觉得,这里面能揪出一整部大戏来吗?” 第444章 还是个老英雄 汪显发几乎是压抑不住心头的震惊与惶恐,近乎失声喊叫出来:“安书记,难道您真的执意要过问521大案?这个案子早就定案了结,案子是青冈市公安局办的,铁板钉钉,早已尘埃落定了。想必您心里也隐隐有所耳闻,那碧水云天娱乐城背后真正的后台老板,来头可不一般,您清楚他是谁吗?” 他语速急促,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忌惮与劝阻,目光紧紧盯着安红,生怕她一时意气用事,闯出无法收拾的大祸。 不等安红开口,汪显发压低了声音,语气里满是凝重:“那碧水云天的幕后掌控人,正是青冈市常务副市长贾中旺的独生子,贾一丹!” 安红神色平静,脸上没有丝毫波澜,只是轻轻摆了摆手,语调温和却带着一股不容置喙的定力:“汪书记,何必这般大动肝火,紧张到这种地步?此事我心里早就一清二楚。” 她缓缓开口,条理清晰,将内里盘根错节的关系娓娓道来:“贾中旺的儿子贾一丹,这些年借着父辈的权势,在我们整个辽东省大肆扩张生意,前后开设了不下十家碧水云天洗浴康乐娱乐中心。从市中心到下辖各县区,几乎每一座稍具规模的城市里,都有他碧水云天的招牌矗立街头,声势浩大,人脉通天,俨然已经成了咱们辽东省娱乐行业里说一不二的大佬级人物。” “这些台面下的人脉牵扯,我也早就摸得透彻。”安红眼神沉了几分,语气多了几分冷意,“青冈市公安局常务副局长冯大军,是他的亲舅舅,公安系统有自己人保驾护航;省里的常务副省长周凯天,又是贾一丹的姨夫,朝堂之上更是有高层撑腰。市里有人庇护,省里有人罩着,层层关系交织,把贾一丹护得密不透风。” 说到这里,安红话锋陡然一转,语气陡然凌厉:“可那又能怎么样?难道凭着这些盘根错节的亲戚关系、官场人脉,就可以目无法纪、横行霸道,把国法纲纪当成摆设吗?” “如今民间议论纷纷,民怨积压已久,太多人心存疑虑,心中满是不解和猜忌。不管是我们绥江县碧水云天会所里离奇跳楼的两名年轻女孩,还是远在青冈市总店,同样以跳楼自尽收场的另外两名女子,案情如出一辙,死法一模一样,太过蹊跷,太过巧合。这一桩桩看似自杀的案子背后,分明藏着巨大的隐情,有着不为人知的黑暗阴谋!” 安红语气越发沉重,带着一丝痛心与愤慨:“这个贾一丹,我也曾偶然见过几次。平日里嚣张跋扈,目中无人,仗着背后的权势背景,在地方上横行霸道,不可一世,俨然一副土皇帝做派,称王称霸,无人敢惹。” “倘若连你这位分管政法的县委常委、政法委书记都心生畏惧,畏首畏尾,不敢碰、不敢查、不敢深究,那你好好想一想,我们基层官场风气将来要走向何处?老百姓心中的公道又该往哪里安放?” “像贾一丹这种有恃无恐、权势傍身的人,平日里欺压百姓,横行乡里,想要捏死几个无权无势、底层谋生的普通百姓,恐怕跟随手捏死一只臭虫没有半点区别。长此以往,权贵横行,百姓受欺,我们社会赖以维系的公道在哪里?朗朗乾坤下,国法党纪的尊严又在哪里?” 安红一番话掷地有声,字字句句直击人心,听得汪显发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喉头滚动,竟一时无从辩驳。 就在这时,安红放在桌角的手机突然嗡嗡震动起来,打破了办公室内压抑又凝重的气氛。她随手拿起手机,抬眼扫了一眼来电显示,上面赫然跳出林江南三个字。 安红心中了然,不用多想,定然是林江南已经带着朱有志提前赶到了约定地点。 她神色不变,没有丝毫犹豫,直接按下关机键,将手机随手丢回桌面,抬头再次看向面色复杂的汪显发,语气恢复了平稳冷静:“这样吧,汪书记。你身为绥江县政法委书记,分管公检法司法系统,官场里面的规则和难处,我心里都明白。我清楚,以你目前的处境和手中的权限,根本调动不了县公安局、县检察院、县法院这些公检法核心部门的大佬。那些人各有靠山,各怀心思,盘踞一方,根基深厚,不是轻易能撼动的。” “我不强求你站出来公开站队,跟着我直面那些势力。但我只有一个小小的要求,希望你能做到真心配合我的工作。就算你做不到主动助力,也千万不要从中横加阻拦,更不要明里暗里替贾一丹那一伙人说情开脱、通风报信。” 安红目光直视着他,看得汪显发心头微微一震:“贾一丹平日里嚣张跋扈的所作所为,还有他那些作恶多端、近乎恶贯满盈的龌龊勾当,你身在官场,身居政法委要职,不可能一无所知,不可能一点耳闻都没有。” “你若是惧怕背后的权势纠葛,担心引火烧身,不想卷入这趟浑水,那你大可以继续选择明哲保身,安稳度日。所有的风浪、所有的压力、所有的得罪人的事,全部由我一人来扛,由我来直面。你只需要把你私下知道的那些内情、那些隐情,如实向我汇报,不隐瞒、不谎报就够了。” “假如你心里依旧顾虑重重,当真什么都不想说,什么都不愿掺和,我也不会勉强,更不会为难你。人各有志,各有取舍,我都理解。今天咱们这番谈话,就先到这里吧。” 汪显发原本一直低着头,脸色阴晴不定,心里翻来覆去纠结权衡。听完安红这番推心置腹又透着强硬底气的话,他心底那股沉寂多年的热血,瞬间被彻底点燃。 他忽地猛地从椅子上站起身,胸膛微微起伏,语气带着几分激动,又有几分老兵骨子里自带的刚烈傲骨:“我怕他们?我汪显发活了大半辈子,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他们也不自己掂量掂量,也不打听打听我是什么出身!” 他声调不自觉抬高,眼中透着一股凛然正气:“我是实打实上过对越反击战的老兵,枪林弹雨里滚出来的人,胳膊上至今还留着当年战场上落下的枪伤伤疤!当年在战场上连生死都早已置之度外,连死我都从来没有怕过,难道如今还会怕这帮靠着父辈荫蔽、作威作福的纨绔子弟和官场势力?简直笑话!” 安红看着他陡然振奋起来的模样,眉宇间掠过一丝赞许,忽然淡淡笑了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欣赏:“呦,没想到汪书记还是上过战场的老英雄,骨子里竟还藏着这般刚硬不屈的铮铮风骨。有你这份底气和骨气,那可就再好不过了。” “既然你愿意放下顾虑,真心配合我,那咱们就一拍即合,从现在开始,立刻着手彻查521大案,撕开这层遮羞布。” 安红神色郑重,缓缓说道,“我知道你心里一直认定,521案子早已由青冈市公安局结案,板上钉钉,我一个绥江县委书记,没必要多此一举再去翻旧案、惹麻烦。但你心里这么想,其实大错特错。” 安红那双俊俏的眼睛突然射向汪显发,其实带有一种挑衅的意味。 第445章 魔王的兽行 汪显发的身子又是一凛,安红语气带着深意:“汪书记,我不妨跟你交个底,我从来到绥江任职那天起,就一直在暗中布局,悄悄布下了一张大网。这张网看着是笼罩咱们县里、市里,可真正的目标,网的尽头,直指咱们辽东省朝堂之上那位身居高位的大人物。” “521大案,表面上看,这只是一桩离奇的跳楼自杀案。但谁都知道这里的案这里的情况绝不简单。我跟你说一件事,可能会震碎你的心灵。你知道这几个女孩被烫满了烟头的疤痕吗?你想想,一个女孩遭受这样的羞辱,她们会怎么样?” 汪显发腾地一下站了起来说:“什么?会有这样的事?” 安红说:“所以这个案子直接就由市公安厅直接接手,大事化小小事化了。还有,在青港市碧水云天也同样跳楼的那几个女孩,女孩的那里也同样被烟头烫的遍都是伤疤,遭受如此的摧残,她们又会做如何选择?就算是跳楼自杀,她们为什么会选择这种跳楼自杀的方式?就算是一个从事特殊行业的女孩。她们也不会轻易的选择跳楼自杀吧?还有一些事,我不敢说她们的真名真姓,但都是赫赫有名的女人,她们的身心也都饱受着贾一丹这个人面兽心,其实就是一个魔王的摧残。” 汪显发愤怒地说:“出现这样的事情,这说明这件事情真绝对不简单。” 安红说:“是啊。我的真正用意,是要借着这起刑事案件为突破口,顺藤摸瓜,层层深挖,顺着人脉利益链条一路往上牵,最终揪出隐藏在绥江县、青冈市,乃至整个辽东省高层背后,那些藏在暗处的重大经济大案、贪腐大案。” “我执意顶着压力也要彻查这些背后的经济黑幕,真正的根本目的,绝不只是为了给那几个枉死的女孩讨一个公道,更重要的是,要把那些身居要职的人,偷偷挪用我们绥江县财政收入,私自外流、挪用到外地大肆搞房地产开发的违规项目,一一清查出来,全部收归咱们县政府直接掌控,还给绥江百姓一个交代,把本该属于县里的财富,牢牢攥在自己手里。” 汪显发听完这番话,整个人都愣住了,随即眼神里涌出一股难以抑制的振奋,久久没有言语,在原地站了好一会儿,心绪才慢慢平复下来。 他并没有按照安红的意思起身离去,反而依旧站在原地,神色变得无比郑重,语气诚恳又激动:“安书记,我今天才算真正看懂您的格局和魄力!原来您心里早就谋划好了,就是要彻底掀开咱们绥江县内部,那些利益集团相互勾结、挪用财政专项资金,私下在外搞房地产开发的惊天大案!能有您这样敢担当、敢碰硬、为民做主的好书记,真是咱们绥江县百姓的福气,我打心底里一百个支持,一万个拥护!” “林江南这个人稳重靠谱,思路清晰,办事干练,我完全同意由他出任副县长一职,专门牵头负责跟进这件事,配合您深挖彻查,把背后的利益链条全部斩断。” 安红缓缓点头,脸上露出一丝欣慰:“你能有这样的大局意识和配合态度,我心里很是欣慰。你回去之后,静下心好好梳理琢磨一番,结合县里的实际情况,尽快拿出一套周密稳妥、可落地执行的清查方案来。你一定要记住,咱们揪出贾一丹、彻查521案件,从来都不是最终目的,这只是我们撕开黑幕的第一步、一个突破口而已。” 她神色越发严肃,语气沉重道:“你心里也清清楚楚,咱们绥江县足足好几亿的基础建设专项资金,那可是全县百姓的民生钱、保命钱、发展钱,竟然被一伙身居高位的人暗中挪出,私自用到外地房地产开发项目上,还背地里私下注册个人公司,以私人名义操盘运作。” “你好好想想,这到底是什么性质的问题?这就是明目张胆拿着公家的财政公款,给自己开公司、铺门路、谋私利,利用职权中饱私囊,大肆捞取不义之财!” “这件案子牵扯极广,远远不止我们绥江县一地这么简单,背后错综复杂,藤蔓连着根,根连着枝,还牵扯到市里不少领导,甚至省里很多身居要职的人物。盘根错节的人脉关系,层层嵌套的利益集团,想要动他们,绝非易事。越是这样,我们越不能莽撞行事,必须找准切入点,稳稳扎下根,一步一步往外深挖,所以我们必须找到一个稳妥又隐蔽的突破口,循序渐进,徐徐图之。” 汪显发听完这番透彻的分析,只觉得瞬间茅塞顿开,积压在心底多年的郁结和憋屈一下子全部散开。他猛地抬起手,大手狠狠在空中用力一挥,眼神里满是愤然与决绝:“安书记,从今往后,我汪显发全力以赴,全心全意跟着您干,全力配合您的所有部署!我就不信这朗朗乾坤,还能让这帮蛀虫一手遮天!我憋在心里这么多年的闷气,终于有地方可以抒发,有地方可以伸张了!安书记,您的格局、您的胆识、您的担当,我汪显发打心底里由衷佩服!” 安红淡然看着他,平静开口:“其实倒不需要你刻意佩服我。我身为绥江县委书记,一方主官,守土有责,守土尽责,遇上这样损害县里利益、欺压百姓的乱象,本就理应站出来扛起这份责任,这是我的本分,也是我的职责所在。” “我的想法很简单,就是要把县里被人暗中流失、私自挪用的财政资金全部追讨回来,把那些被私人霸占操盘的大型房地产项目,重新梳理划归为咱们县政府下属的国有独资企业接手运营。你从官场大局和实际操作层面来看,觉得我这个思路,到底可行还是不可行?” 汪显发神情瞬间变得无比激动,连连点头,语气斩钉截铁:“可行!完全可行,太可行了!明明是动用咱们绥江县全县百姓的财政血汗钱,他们却胆大妄为,以个人名义私下注册公司,霸占操盘那么大一片房地产开发项目,赚取巨额利润,于情于理于法,都根本说不过去!” “这些项目理所应当收归县里,划归国企统一运营管理。只有这样,才能彻底追回流失的巨额财政资金,把项目牢牢把控在咱们绥江自己手里。况且那还是全省都格外瞩目、备受关注的重点地产项目,一旦收归国有,对咱们绥江后续的经济发展、财政增收,有着不可估量的价值!” 安红淡淡看了他一眼,语气平静无波:“听你这番话的意思,看来这些背后的内幕交易、利益输送、资金挪用的隐情,你心里从头到尾都清清楚楚,只是一直隐忍不说罢了。” 一句话戳中了心事,汪显发脸上瞬间涌上浓浓的愧色,垂下头颅,长长叹了一口气,满是无奈与心酸:“这些事,我怎么会不知道?平日里耳濡目染,官场私下议论,多多少少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可我又能有什么办法?” “我顶着县委常委、政法委书记的头衔,听着官位不低,可实际上处处受制掣肘,各方势力盘根错节,我谁也得罪不起,谁也撼动不了。那些关键岗位的实权人物,个个背后都有靠山,我空有一腔正气,却处处束手束脚,又能管得了谁,又能拦得住谁?” 他抬眼看向安红,眼神里满是敬佩:“如今不一样了,安书记您一身正气,腰板挺得笔直,不畏权贵,敢于亮剑,敢于碰硬。我打心底里愿意拥护您、追随您,全力配合您的所有安排。您只管放心,我汪显发再懦弱,也绝不会做唐效义那种胆小怕事、明哲保身、毫无骨气的怂蛋软骨头。” 第446章 重磅大礼 安红轻轻摆了摆手,不愿在旁人身上多做纠结:“唐效义的为人处事和选择,就不必再多议论了,人各有志,不必强求。我待会儿还有急事要出门,这件事咱们就先谈到这里,你回去之后按我说的好好筹划便是。” “好嘞安书记!”汪显发感慨万千,语气满是由衷的叹服,“今天跟您这一番推心置腹的谈话,真是让我茅塞顿开,醍醐灌顶,心里多年的迷雾一下子全都散开了,我都找不出更贴切的词,来形容我此刻豁然开朗的心情。” 安红闻言不由得莞尔一笑,语气轻松了几分:“你也别净给我往头上戴高帽子,说这些好听的虚话。我不求你别的,只希望你往后擦亮眼睛,守住本心,站稳立场,踏踏实实坐稳自己屁股底下这把政法委书记的椅子,坚守底线,不偏不倚。只要我们班子内部同心协力,守住规矩底线,绥江县的官场风气迟早能扭转过来,慢慢变得风清气正。” “该属于绥江百姓、属于绥江财政的利益,就一定要一分不少拿回来。我们从来不是故意要跟谁过不去,也不是非要把谁拉下马、整垮谁,只是本该属于我们绥江的东西,绝不能任由旁人私下侵占、白白旁落。” 汪显发重重点头,神色恭敬又坚定:“安书记,那我就先告辞回去筹划了,随时等候您的指令。” 安红随意轻轻抬手,示意他离去。汪显发不再多言,挺直腰板,迈着沉稳有力的大步,神色凝重又振奋地走出了县委书记办公室。 办公室重归安静,安红稍作整理心绪,立刻拿起桌上手机,翻出林江南的号码,直接回拨了过去。 电话很快接通,安红开口直入正题:“江南,你们现在到什么地方了?具体位置在哪?” 电话那头的林江南语气恭敬沉稳,立刻回道:“安书记,我们已经到北山路西侧了,在一家名叫翠竹青青的茶馆里歇脚等候。要是您那边忙完了不方便打车,我现在过去接您过来。” 安红语气淡然,直接回绝:“不用特意过来接我,我这边安排人过去,咱们一会儿直接在茶馆见面再说正事。” 说完便挂断通话,叫来陈欣,吩咐道:“走,陪我出去一趟,现在直接去北山路的翠竹青青茶馆,林江南和朱有志已经在那边等着我们了。” 陈欣不敢耽搁,连忙应声跟着安红走出办公楼,到路边拦下一辆出租车,两人依次上车坐定。车子缓缓驶离路边,汇入车流之中。 车厢里气氛安静,陈欣犹豫片刻,还是压低了声音,带着几分好奇试探着问道:“安书记,这个朱有志,真是要调到县委办公室主任吗?” 安红侧脸望着车窗外不断向后掠过的街景、行道树与沿街商铺,神色淡然,语气不疾不徐:“基本上已经定下来了,八九不离十。朱有志是林江南亲自引荐举荐的人,底蕴可靠,做事稳重,之前一直在青冈市给卢副市长当专职秘书,官场阅历充足,办事老练周全。” 她顿了顿,说出自己心底最看重的一点考量:“最关键的是,他不是咱们绥江县本地人,没有本土盘根错节的宗族势力、人脉圈子和利益纠葛。像咱们绥江现在这般官场复杂、派系林立的局面,本地干部多多少少都沾亲带故,牵扯缠绕,牵一发而动全身,用起来难免顾忌太多,容易卷入利益漩涡。反倒是外地调任过来的人,无牵无挂,没有私心牵绊,反倒能守住底线,秉公办事,这也是我愿意用他的根本原因。” 说完这话,安红脑海里不自觉又回想起来方才和汪显发的那一番深谈交心。从最初的顾虑劝阻,到后来的坦诚交心,再到最后的幡然醒悟、表态支持,整个过程起伏拉扯,人心博弈尽显其中。 安红在心里暗自思忖,不管怎么说,汪显发虽有顾虑、有怯懦,骨子里却还保留着老军人的骨气与为官的良知,最终能够认清大局、选择站在公道这一边,总归还是让自己十分满意,也为后续彻查工作,添了一枚可靠的助力。 出租车一路平稳行驶,不多时便抵达北山路西侧。安红下车一眼就看到了站在茶馆门口等候的林江南。 而林江南身旁,还站着一个中年男人。个头比起林江南稍稍矮上一些,身形微微发福,略显粗胖,年纪约莫三十五六岁上下,面容方正,眉眼温和,一副敦厚老实、沉稳内敛的模样,看着就让人觉得稳重靠谱。 安红心中瞬间了然,不用旁人介绍,这定然就是林江南屡次在自己面前提起、极力举荐的朱有志。 林江南看到安红下车,连忙快步迎了上来。还没等他开口引荐寒暄,一旁的朱有志已然礼数周全,主动上前半步,对着安红微微躬身,礼貌地鞠了一躬,态度谦逊恭敬,语气沉稳又得体:“安书记您好,晚辈朱有志。江南是我相交多年的至交老弟,我们二人相识相知多年,彼此信得过、靠得住。承蒙江南老弟费心引荐,能有机会拜见安书记,实在是我的荣幸。” 一番话不卑不亢,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既显恭敬,又不失气度。 几人简单寒暄过后,便一同迈步走进翠竹青青茶馆,穿过雅致的厅堂,走进一间僻静雅致的小包间,依次落座。 包间内环境清幽,安静雅致,隔绝了外面的喧嚣,正好适合商议私密人事安排。 安红落座之后,没有多余的客套寒暄,也不绕弯子,开门见山,目光直视朱有志,语气干脆利落,直入主题:“朱秘书,江南在我面前,不止一次向我提起你的为人、能力和行事风格,对你评价很高。想必你心里也清楚,咱们绥江县委办公室主任这个职位,空缺已经很久了,前后有不少人托关系、走门路,找人举荐过来,我逐一考量过后,都始终不满意,不敢轻易托付重任。” 她神色郑重,缓缓说道:“想必你也从江南口中,大致了解过咱们绥江县目前的官场生态,局面错综复杂,各方利益交织,派系林立,暗流涌动,水很深,做事处处掣肘。我心里想要的办公室主任,不需要多么圆滑钻营,不需要多么八面玲珑,只需要一个心思干净、立场端正、不掺和任何派系争斗、不谋取私人利益、守得住本心、扛得住压力的人。踏踏实实帮我稳住县委中枢,打理好日常事务,把这一摊子繁杂琐碎又至关重要的工作撑起来、理顺好。” “如果你心里愿意接受这份调任,愿意留下来踏踏实实做事,那县委办公室主任这个担子,我今天就当面敲定,交由你来扛。” 安红说话行事向来果决,不拖泥带水,一番话语气沉稳、态度明确,当场便要把人事定下来,丝毫没有官场常见的拖沓含糊。 朱有志本来心里还有几分忐忑拘谨,听完安红这番坦诚直接的话,顿时心头一喜,只觉得心头一块大石落地,脸上瞬间难掩内心的激动,跟在这么一个美女书记的身边,要比卢景春那个老男人的身边,强上太多。 尤其是这个女人可不是普通的上级,她可是省委的书记黄显尧的儿媳,而且最重要的,这还是一个失去了老公的女人。就凭这两样身份底牌,只要自己用心把她伺候周到、办事牢靠、懂分寸知进退,往后的仕途前程,真的是不可限量。 他心里看得透亮,安红绝不会长久屈居在绥江县委书记这个位置上,迟早会上调省城、踏入省直圈层。到时候背靠大树好乘凉,自己的官途立刻豁然开朗,格局和平台,远远不是困在青港市一个地级市里能比的。 若不是林江南从中牵线搭桥,他这辈子恐怕都只能守着市政府秘书的位置原地打转,他暗自心里掂量,要是按原先的路子熬资历、混日子,顶多日后熬到某个部委办局混个副职,勉强捞个副处待遇就算到头了。至于正处级的位子,这辈子能不能稳稳拿到手,都还是个未知数,渺茫得很。 可要是死死抱住安红这棵又漂亮又有背景的大腿,那就完全不一样了。凭她省委书记儿媳的根基,再加上自身的能力前途无量,自己只要跟紧脚步、站队站稳,往后官场之路注定一路开挂,平步青云根本不在话下。 他心底不由得感慨万千,从前压根没怎么瞧得上的林江南,万万没料到,竟给自己送上了这么一份分量极重的重磅大礼。 第447章 自己想办法? 安红不想把见面时间拖得太长,她还有要紧话要单独交代林江南。 她看向朱有志:“今天就先到这儿,你尽快走完组织程序,早点上任。办公室一直缺个主任,不少工作确实施展不开。” 朱有志心知今天自己算是稳占上风,也看出安红不愿久留,连忙接话:“安书记日理万机,那咱就先这样,我跟江南……” 安红淡淡一笑,直接插口:“林江南跟我走,我们还有些事情要单独处理。” 朱有志脸上顿时有些尴尬,只能连忙附和:“那好那好,我先回去。我那工作调动的事……” 安红语气沉稳:“这事我来安排,你安心等着消息就可以。” 林江南把朱有志送出茶楼,伸手和他握了握:“往后你就是安书记手下的办公室主任了,安书记很看好你,抓紧把工作调动的程序走完。” 朱有志顿时大喜过望:“江南,这事我真得好好谢谢你。本来还想跟你好好喝一顿,看样子安书记还有话要单独跟你交代。” 林江南心里清楚安红要跟自己说什么。 下午常委会刚开完,安红不可能当着朱有志的面,透露会上敲定提拔他出任副县长的事。眼下具体任命结果还不明,林江南心里既忐忑不安,又藏着几分按捺不住的兴奋。 从前在朱有志跟前,他永远都是跟在后面的小老弟。朱有志是正科级,他只是副科级;朱有志是市里领导身边的大秘,他不过是县里不起眼的小秘书,身份层级上始终矮着一头。 倘若这次真能顺势提拔当上副县长,就算朱有志坐上了县委办主任的位置,自己也总算能在这位老大哥面前彻底扬眉吐气,不再是低人一等的跟班了。 朱有志说:“这次我到安书记身边,跟你在一起,首先做的最大的事情,就从五二一大案查起。安书记别看是一个女子,我也看出她是一个雄心勃勃的人。再说有我们两个辅佐她,我们的力量不是比过去更加的强大吗?” 林江南笑着说:“关键是有你这位曾经在卢市长身边当过秘书,在市里也是完全走得开的人。来到安书记的身边,一定会将胜利进行到底,局面会越来越好。那就这样,今天晚上咱们也就只能到这里了,安书记可能要找我有事。” 朱有志多少有些嫉妒,但他说:“去吧,我真的也看得出来了,安书记还真的欣赏你。” 林江南说:“那是矬子里拔大个,她身边也没有几个可以信赖的人。现在你来了,那就好了。那就这样。” 林江南看着朱有志上了车,转身又回到茶楼。安红开口就说:“林江南,你知道今天下午开的常委会是什么结果吗?” 林江南凝视着安红的表情,看不出丝毫情绪波澜。他的心咯噔一下,看来情况不妙。 他说:“看来是没戏了?你之前不是打过招呼吗?” 安红轻轻拍了一下桌子,说:“林江南,如果不是今天下午开常委会我刻意稳住情绪,恐怕还要重蹈覆辙,跟昨天那场会议一样。真是把我气晕了!郑大明先前给我打过保票,我也特意吩咐过苗长青,让他率先提议推荐你担任副县长。结果这两个人临时反水。没等苗长青开口,郑大明反倒抢先提议,让你去当交通局局长。这么一来,原先的提议根本推进不下去了。” 林江南的心又是咯噔一下:“竟是郑大明提议让我当交通局局长?” 林江南心里十分清楚,若是放在从前,别说交通局局长,就算是交通局常务副局长、普通副局长,他都会满心欢喜。可如今的局势,早已今非昔比。现在他不光惦记着副县长的职务,更一心想着要把新发房地产公司在省城开发的那片棚户区大项目,牢牢攥在自己手里,再将其转为绥江县的公有资产。之后再争取专项资金,筹建家居创业园。 虽说这些事务本应由现任常务副县长张铁江牵头操办,可张铁江终究不是安红和自己这边的人,根本无法信任。只有自己坐上副县长的位置,才有相应的职权、身份与地位,才能顺理成章地推行自己的计划。 他连忙问道:“安书记,那现在怎么办?” 安红反问:“那你说该怎么办?” 陈欣坐在一旁始终没有开口,突然悄没声地说道:“办不好,凉拌。” 安红却道:“那就把林江南先晾在这里,让他上不上下不下,进退两难。” 陈欣说:“那也不行。现在县委办公室新来了一位主任,我觉得确实该让林江南抽身出来,去做更大的事。虽说你们暗中谋划的这些事我不太清楚,但我越发觉得,郑大明、苗长青这些人,分明是在耍弄我们。” 林江南有些不把自己当外人,开口说道:“安书记,那这么说,这出戏就这么黄了?” 安红说:“我没在常委会上继续纠缠这个问题,心里早就有了盘算。绕开这些人,绕开常委会,我们自己来操作。我就不信,这帮人还能挡得住我想做的事。” 安红说着,手指轻轻敲了敲桌面。她看向林江南,缓缓开口:“江南,要是绕开常委会,你自己有没有什么法子?” 林江南苦笑一声,轻声道:“安书记,我能有什么办法?我总不能自己把自己任命成副县长吧?” 安红忽然淡淡一笑:“你自己固然不能任命自己担任副县长,但你可以动用人脉关系,托上面直接下文提拔你。当然,人大那边的法定手续还是要走,可只要上级组织部门直接把任命压下来,县里这帮人就没有半点回旋余地,只能被动接受。” 林江南心头猛地一沉,只见安红那双俏丽的眼眸正紧紧盯着自己。他瞬间就明白了,安红这番话里暗藏的深意。林江南心里清楚,安红暗中所指的人,正是省委组织部部长陈玉刚,也就是王金秋的公公。 第448章 浪费人脉 茶楼包厢里的暖光昏沉,林江南目光落在对方沉静的眉眼上,终究还是按捺不住心底的忐忑,试探着开口:“安书记,您的意思,是让我自己去想办法?难道就没有其他的办法吗?” 林江南原以为自己担任副县长是安红提议的,她会把这件事情办的妥妥帖帖。但没有想到今天的常委会居然是这样的结果。 以自己这么一个小人物,他会想什么办法?一个县委办公室的副主任,想解决副县长的级别问题,那简直是天方夜谭,开天大的玩笑。 安红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微凉的茶水,放下茶杯时,指尖轻轻叩了一下桌面,发出一声轻响,在寂静的包厢里格外清晰。 “如今这世道,多少人为了升官晋级,四处钻营、奔走求人,放下身段、托遍关系,哪怕碰一鼻子灰也不肯罢休,为的就是一个往上走的机会。” 安红抬眼看向林江南,语气平静,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道,“你手里本就有现成的人脉资源,旁人求都求不来,偏偏你还在犹豫。” 她顿了顿,目光锐利地扫过林江南略显局促的脸,继续说道:“若是让我这个县委书记,亲自跑到省里去找省委书记,只为了提拔你一个副县长,你觉得合适吗?这未免太小题大做,传出去闲话满天飞,不仅会让人觉得我任人唯亲、肆意插手干部任免,更会让上级觉得你我二人结党营私,于我、于你,都没有半点好处,反而会把事情彻底搞砸。” “可若是由你自己出面去找省委组织部长,事情的性质就完全不一样了。” 安红的语气稍稍放缓,字字句句都戳中要害,“这是你个人争取的机会,是你凭借自己的人脉谋求发展,我全程没有插手半分,即便有人想说什么,也抓不到任何把柄,更不会把我牵扯进来。” 安红看着他,语气沉稳又带着几分现实的考量:“常委会上,我可以全力举荐你,公开为你说话,把你的能力和担当摆在明面上。” “但是,让我亲自跑到市里,甚至跑到省里,专门为你摆平一个副县长的级别问题,你自己好好想想,这真的合适吗?” 林江南的心猛地咯噔一下,这一刻,他仿佛瞬间读懂了安红心底的难处与顾虑。 更何况,他和安红之间的关系,本身就一直处在风口浪尖,格外敏感,经不起半点闲话和把柄。 林江南连忙点头,语气诚恳:“安书记,我理解,我全都理解。” “你可以通过你那位美女同学王金秋暗中周旋运作,你们是多年的同窗,关系匪浅,她心里清楚这件事的利弊,也清楚你的能力,肯定会愿意帮你。” 林江南闻言,连忙摇了摇头,眉头紧紧皱起,脸上露出几分为难之色,语气也带着几分恳切:“安书记,这话我实在说不出口。我和金秋虽是同学,可这种主动开口求官,我从来没做过,心里这道坎过不去。而且我觉得,真要这么贸然去求人,未免太过生硬唐突,实在是上不得台面,万一被拒绝,往后我们连朋友都没得做。” 他并非不想争取这个副县长的位置,只是骨子里的骄傲,让他做不出这种直白索要官职的事,更何况是王金秋的关系,去求对方身居高位的公公,这在他看来,不仅是放下身段,更是失了体面。自己和王金秋之间的关系,真的是太特殊了。 前些日子,他主动给王金秋打电话,这家伙居然阴阳怪气的。 这些日子,他和王金秋也没有联系。 王金秋让自己给她当情人,可这段时间,她居然没跟自己联系。既然王金秋没主动联系自己,他也就不想把这段关系搞得过分亲密。 如果自己主动跑到王金秋那里,托她的关系,向陈玉刚要官,那这话,还真的是难以说出口啊。 安红语气带着几分不满与施压:“那你就替我想个两全之法!眼下常委会已经被郑大明、苗长青他们搅黄,这条路彻底走不通,除了从上级想办法,我们别无选择!” “要么,你就放弃我的提议,也放弃你心里那盘宏大的谋划,干脆撒手不管新发房地产在省城的那个大项目,就当之前所有的筹划都只是一场空想,我们安于现状,任由郑大明他们摆布。” 安红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丝逼人的凌厉,“倘若真是这样,那我不介意在绥江县掀起一场大风波,大不了鱼死网破,把郑大明、苗长青一伙人挪用县里财政资金,私自在省城搞房地产开发、中饱私囊的丑事,全部给兜出来,直接上报给上级纪委,把他们一窝子全部查办!” 说到这里,安红的眼神变得凝重,语气里带着几分痛心与清醒:“可你想过后果吗?一旦把这些人全部抓走查办,看似是出了一口恶气,看似是惩治了贪腐,可我们绥江县的损失谁来承担?到时候别说挪用出去的巨额公款很难追回来,那个投入了大量资金的大型棚户区项目,也会彻底变成烂尾工程,无人接手、无人推进,前期投进去的每一分钱,都打了水漂。人就算被带走接受法律制裁,后续留下的烂摊子、巨额的财政亏空、停滞的民生项目,全都要我们绥江县来买单,全都要砸在我们手里,最终受苦的还是县里的百姓,拖累的还是全县的经济发展!” 林江南的心顿时又是咯噔一沉,安红的话字字诛心,句句都说到了要害上。这个方案本来是自己提出来的,安红到现在,已经完全接受了。 可想要把这件实操起来难如登天的方案,真正落到实处,依旧是难上加难。 整件事的核心,首先得有一个能亲自操刀、全权把控的人。 但林江南心里比谁都清楚,纵观整个绥江县,也只有自己,才是那个真正能操盘、能把这件事做周全的人。 安红下定决心,要把自己提拔到副县长的岗位上,从来都不只是为了解决他个人的官职级别问题。 更重要的是,借着这个职务调整,从根本上解决县财政资金,被郑大明一伙人偷偷转移到省城,用于私人房地产开发的天大难题。 沉默片刻,林江南深吸一口气,再次开口,依旧带着几分不解:“安书记,就算我放下脸面去找王金秋,她也愿意放下情面帮我办成这件事。可就为了提拔一个副县长,特意惊动省委组织部长这样的省级大员,我觉得这实在是小题大做,无异于高射炮打蚊子,太过浪费人脉,也太过荒唐了。” 第449章 周密的策划 安红眼神里突然多了几分恨铁不成钢的意味,这小子不会在关键的时候成了怂包吧?如果是这样,那可真是让她太过失望。 她耐着性子,一字一句地给林江南分析:“倒也不用省委组织部长亲自出面,更不用他大张旗鼓地为你奔走。他身居高位,手握干部任免的话语权,只需随便打一个电话,给市里的组织部门稍作安排,稍微提一句你的名字,透露出对你的认可,你的任职问题就能顺利敲定,根本不需要他费半点心力。” “你要明白,我力主提拔你,不只是给你安排职务、提升行政级别那么简单,这从来都不是你一个人的事,而是为了稳住咱们绥江县的大局,为了保住县里的财政资金,为了盘活那个关乎全县发展的大项目!” 安红眼目光沉沉盯着林江南,语气郑重又带着几分迫人: “这可是你提出来的高明谋划、绝妙计策。我反复琢磨斟酌过,实打实高屋建瓴,棋高一着。眼下到了关键节点,正需要你亲自出面、亲手操刀,把这事落到实处。你试想,一旦工业园区的扶持资金从上级批复下来,以郑大明、苗长青他们的手段,他们必然会利用手中的职权,从上到下打通关系,直接把这笔专项资金截走,挪用到他们的私人项目里,这笔钱根本就到不了我们手里,更不可能用在县里的民生建设、产业发展上。” “等到那时候,我们就算发现了他们的小动作,就算想追责、想把资金追回来,也无从下手,他们早就做好了万全的准备,把账目做得天衣无缝,我们没有任何把柄,只能眼睁睁看着资金被挪用。” 安红的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更带着几分笃定的预判,她太了解这些人的手段了,为了利益,他们从来不会顾及县里的大局。 “还有省城那个房地产项目,现在工程建设速度极快,施工队日夜赶工,不出一个月就能建起好几层楼房。等楼房主体成型,他们就会利用手里的关系,顺顺利利办下五证,五证齐全之后,立马就能开盘售楼。” 安红细细地剖析着其中的利害,每一句话都精准地戳中关键点,“售楼之后,大量的购房款会快速回笼,他们拿着这笔钱,既能填补之前挪用县财政的窟窿,又能中饱私囊,到时候他们把所有账目抹平,对外一切合规合法,各方都看似皆大欢喜。” “可真到了那一步,我们就算想抓他们的把柄,想揭穿他们的小动作,也无从下手了,所有的证据都会被他们销毁,所有的漏洞都会被他们补上,我们再无翻盘的机会,只能任由他们掌控局面,县里的财政、项目,全都要被他们拿捏!” 安红说到这里,稍稍顿了顿,目光依旧紧紧落在林江南的脸上,看着他神色变幻,显然是把自己的话听了进去,这才继续开口,语气放缓,带着几分期许:“你当初也跟我说过,这个项目对咱们绥江县、对我这个县委书记,还有全县的经济发展来说,都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这帮人费尽心思挪用公款、暗地操作,反倒替我们铺好了路,把项目前期的手续、施工全都推进完毕,我们只管顺势接过这个建设项目,把私人项目变成县属公有资产,把违规操作变成官方投资,既能保住财政资金,又能做出实打实的政绩,盘活全县经济。而这件事,也只有你才有能力全权运作下来。” “我身边需要一个能办事、能扛事的人,我的意思很明确,你不要再有任何犹豫,也不要再顾及所谓的体面。你尽快动身去省城,一刻都不要耽误,这几天蒋文烨马上就要正式上任,出任省发改委常务副主任,这个位置至关重要,掌管着全省项目审批、资金批复的大权,是我们这件事最关键的突破口。” “你亲自去找他,跟他坐下来深入探讨这方面的事宜,把项目的来龙去脉、县里的财政情况、我们的全盘筹划,全都跟他说透。还有刘玮英,这些人都是相关领域的专家和领导,对政策、流程、项目运作了如指掌,有他们帮忙,我们的计划才能落地。” “你和他们私下有交情,之前也帮过蒋文烨不少忙,这份人情他记在心里,你可以私下里跟他们沟通周旋,不用走官方流程,很多事情都能灵活处理。” 安红的话语里,处处都透着周密的考量,“但你要清楚,论公职身份,你现在只是县委办副主任,级别不够、资历不够、话语权更不够,即便你和他们私交再好,在涉及项目审批、资产划转、干部任职这样的大事上,你的身份根本撑不起这场谈判,人家即便想帮你,也会碍于你的身份,有诸多顾虑,很多话、很多事,都没法摆在台面上说。” “所以,你副县长的任职问题必须尽快敲定,一刻都不能拖延!只有由上级直接敲定任命,把你的身份、级别、职权彻底提上来,你才有资格去对接省发改委、组织部门的领导,才有权力主导项目划转、资产整合的事宜,我们才能反手杀郑大明、苗长青,再加上新近站队的唐效义这帮人一个措手不及。” “他们以为在常委会上搅黄了你的任命,就能断了我们的路,就能牢牢掌控项目和财政,殊不知我们还有上级这条路可走。等到你的任命正式下来,他们就算反应过来,也无力回天,所有的筹划都成了空,只能干吃哑巴亏,半点反抗的余地都没有!” 林江南静静听着安红的一番话,心里百感交集。 不能不说,安红的设想十分周密,每一步都算计得恰到好处,既切实可行,能最大程度保住县里的利益、盘活项目,也是眼下别无选择的无奈之举。常委会的路被堵死,正面抗衡只会两败俱伤,唯有走上级任命、私下运作这条路,才能实现翻盘。 想到郑大明、苗长青这帮人在常委会上临时反水,公然违背之前的承诺,不按常理出牌,故意搅黄自己的任命,就是为了阻止自己插手省城的项目,阻止自己触碰他们的利益,林江南的心里就愤恨到了极点。 他攥紧了拳头,心底的不甘与怒火交织在一起,让他愈发清楚权力的重要性。 第450章 周密的策划(2) 林江南心里无比清楚,自己若是能顺利坐上副县长之位,才算真正扬眉吐气,才算有了立足之地。有了这个身份加持,有了对应的职权,他能办成太多眼下办不成的事,能把自己心里所有的筹划,全都一步步变成现实,能护住县里的利益,能揭穿郑大明等人的阴谋。甚至能让黄秋燕那个骚货重新跪倒在自己的面前,那个时候他就可以一脚把这个骚女人一脚踹开,他也真正的扬眉吐气了。 而现在的他,顶多只能算作安红身边的幕僚,只能躲在幕后出谋划策,手里半点实权都没有,没有话语权、没有执行权,即便有再好的想法,也只能停留在口头上,根本没法落地实施。这种空有谋略却无权力施展的无力感,早已让他憋闷已久。 沉默了许久,林江南终于抬起头,看着安红,语气里带着几分迟疑,依旧没有完全下定决心,试探着说道:“那我……那我就试试?” 他这话一出,安红的脸色瞬间又沉了下来,眼神里满是不满,甚至带着一丝怒意,她猛地提高声音,质问道:“林江南,你这叫什么话?什么叫你试试?事到如今,我们已经没有退路,不是试试,而是必须办成!你难道就没想过,今天下午我在常委会上有多难堪、多尴尬吗?” 想起下午常委会上的场景,安红就觉得心头怒火翻腾。她作为县委书记,提前做好了部署,本以为林江南的任命能顺利通过,却没想到郑大明、苗长青当场反水,公然违背承诺,打乱了所有部署,在场的班子成员各怀心思,自己这个县委书记被架在半空,进退两难,颜面尽失,从来没有在常委会上如此被动过。 安红猛地端起茶杯,大口喝了一口茶水,压下心底的怒火,侧目瞥了林江南一眼,眼神里带着几分失望,忽然觉得他此刻有些畏首畏尾、优柔寡断,全然没有了平日里出谋划策时的果敢。 她放下茶杯,语气严厉地说道:“林江南,我都已经给你铺好路、开了口子,把所有的利害关系、所有的可行路径全都给你分析得明明白白,你反倒不敢大胆往前冲,还在犹豫什么?面子、体面,在全县的大局、在县里的财政利益面前,一文不值!” “王金秋你们交情深厚,她有这个能力帮你,你为什么不好好借着这层人脉办事?非要等到我们彻底无路可走,等到郑大明他们把所有事情全部敲定,我们再无还手之力,你才肯罢休吗?” 安红眼斜睨着林江南:“就提拔一个副县长的位子,难道还让我去求黄显尧这位省委书记?再者说,我从前虽是团省委副书记,和省组织部向来也没什么深交。 但你就不一样了,你身边有王金秋。连蒋文烨那种省政府里没多少实权的副秘书长,你都能借力推到省发改委常务副主任的要害位置,难道就不能为自己的前程上心办件事?”安红说着,不满地瞥了林江南一眼。 林江南讪讪嘿嘿一笑,脸上带着几分愧色。安红的斥责,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林江南的心上。他坐在原地,低着头,心里暗自思忖,若是主动去找王金秋,借着她公公省委组织部部长陈玉刚的关系开口要官,这种话他实在难以启齿,可经安红这么一番严厉点拨,又反复权衡其中的利弊,他终究下定了决心,暗自壮起了胆子。他在心底一遍遍告诉自己,此举绝非为了一己私利,不是为了单纯的升官发财,而是为了完成计划,为了绥江县的大局。 正如安红所言,他谋求这个副县长之位,绝不只是为了提升级别、谋个一官半半职。只有手握实权,才能真正放手做事,才能掌控局面。哪怕谋略再出众、想法再周全,只做旁人身边的幕僚,永远只能在幕后,没法把心中的筹划与想法化为实际行动,所有的谋略都只是空谈。 可一旦自己有了职权,坐上副县长的位置,就能大刀阔斧推行自己的举措,就能名正言顺地对接省里的资源,就能顺利接手省城的项目,就能把违规的私人资产变成县属公有资产,就能保住县里的财政资金。 况且安红身为县委书记,身边也的确需要一个能踏实干事、具备超强执行力、能解决实际难题的得力人手,而不是永远只做她的幕僚、充当幕后外脑。自己必须站出来,必须扛起这份责任,不能再一味退缩。 安红的脸色也稍稍缓和,随即又抛出了另一套方案,语气愈发笃定,再次为他拓宽思路:“除了王金秋这条线,你还要牢牢抓住蒋文烨。既然蒋文烨能顺利上任省发改委常务副主任,全靠你极力举荐、多方周旋才最终敲定,这份人情,他欠你的,必然记在你身上,绝不会坐视不管。” “更何况省发改委常务副主任这个身份,分量极重,话语权非同一般,全省的重大项目审批、政策扶持、资金批复,都需要经他之手,有他帮忙,我们的计划就成功了一半。你完全可以把你的全盘想法跟他交底,把项目的问题、资产划转的诉求,全都如实告知,他定会出手帮你。” “还有最关键的一点,把新发房地产这家私企,从私有资产转为国有资产,变成咱们绥江县的公企,这事绝不能只停留在空想层面,必须落地执行。” 安红的语气变得严肃,聚焦在核心问题上,“具体该怎么落地实施?要走哪些合规流程?审批环节要怎么打通?如何规避国有资产流失的风险?如何把之前挪用的财政资金,从违规操作变成官方投资?这些核心问题,都得靠蒋文烨,或是借助他身边的政策专家、行业智囊,来给我们量身谋划、细化方案,只有把每一步流程都走得合规合法,才能把这事彻底办稳妥,不留任何后患。” 林江南听完,彻底不再犹豫,他清楚地知道,这事确实耽误不得,每耽误一天,郑大明等人就多一分掌控全局的把握,他们就多一分被动。 当即抬起头,眼神坚定地应道:“好的,安书记,我明天早上就动身去省城,绝不耽误!” 第451章 情感与官场 安红的目光静静落在林江南身上,一字一句缓缓开口:“凯南,事不宜迟,我看你今晚就可以动身去省城,夜里时间充裕得很,正好去找你那位漂亮的老同学见上一面。有些事情晚上说,要比白天说更容易让人家接受,尤其对你那个年轻貌美又温柔多情的女同学。你觉得是不是?当然,是走蒋文烨这条路,还是走王金秋这条路,你自己可以细细的衡量。” 林江南整个人都怔了一下,他实在摸不透,安红此刻说这话,到底是单纯的工作安排,还是别有试探,亦或是另有深意? 见他这般沉默迟疑的模样,安红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情绪:“有些时候,我根本不在意你和你那位同学走得近不近,你当真以为,我是那种小肚鸡肠、斤斤计较的人吗?” 她一边轻轻斜睨着林江南,目光沉沉地落在他脸上,细细打量着他的神情变化。 林江南被她这一眼看得心头一紧,脸上瞬间泛起几分局促与不好意思,眼神躲闪着,眼底满是愧疚与局促,心底满是复杂的情绪。 看来自己跟王金秋的那点暧昧的撕扯,甚至是深层次的关系,完全没有逃脱得了安红的缜密的心思和犀利的眼光。 其实倒也难怪,任何一个男女之间的同学,本身都有着暧昧的拉扯。而王金秋能在最关键的时候出手帮忙,这绝对不是一个简单的同学就可以做到的。这可是省里的一个大人物的工作调转,不是真正的硬核关系,实难做到。 再说女人之间本身就是心思缜密,尤其又是安红,那是绝顶的聪明。 林江南苦苦的一笑说:“安书记,其实我跟王金秋之间,也就是比同学关系更亲密一些。” 安红说:“这一点你不必做任何解释。江南,我心里清楚,你这位同学身世处境微妙,家里的背景情况也十分特殊,不是能随意拿来利用的关系。但你要明白,不管是于公,还是于私,你都万万不能刻意疏远、冷落了这位漂亮的女同学。你别忘了,人家在咱们最艰难、最关键的时候,可是豁出面子帮过我,帮过你。 “这说明什么?这就说明人家王金秋对你,她可是100%的情深意浓。别,你不要这么看我,人不就这样吗?感情之间的互相拉扯,有的时候女人的心里空落,又总想找一个有个归属的地方。这不是人的错,这都是命运的安排。我理解她,也理解你。” 安红说着,轻轻地把林江南的手拿在自己的手里,轻轻抚摸了一下。即使陈欣在他们身边,他们这种暧昧的拉扯,也完全不做计较。 林江南的心又蓦地软了一下。 “安书记,我知道你是一个真正虚怀若谷的女人。” 安红说:“你倒也不需要这么恭维我。不管是不是虚怀若谷,我也毕竟还是一个女人。但我首先是一个县委书记,是绥江县的县委书记。我知道我们目前所面临的是什么。我真的没有忘记,在几个月前,我们四面楚歌,我几乎两宿没有睡觉。那个蒋文烨手握着工作组组长的令牌,把我们绥江县一切的一切都看在眼里,拿捏着我们。 其实我也可以通过我老公公黄显尧的权力,把蒋文烨的升职问题解决掉,我能做,但我没有那么做。倒是你出面,解决了这一个重大的问题。 “江南,你不会忘记锻造厂爆炸之后,那一天一夜我是怎么过来的吧?其实那次之后,我才真正觉得,你林江南还真是了不起。当然,你有你的魅力。那王金秋在关键的时候出手帮你,这就说明什么?这就说明,你林江南在人家的眼里,那是举足轻重的。” 林江南绝对不会说出,陈玉刚居然让他给自己的儿媳妇当情人,并且还要给他们生出一个孩子出来。想起这些,林江南就感到一阵的头大。 当初,唐家锻造厂发生惊天安全事故,十几条人命瞬间没了,消息一旦泄露,势必引发轩然大波,整个绥江都将陷入前所未有的动荡之中。而那时候,恰恰是安红刚刚上任县委书记,立足未稳、根基尚浅,若是这起重大事故被捅出去,闹得满城风雨,对她的仕途影响绝对是毁灭性的。 蒋文烨硬生生将死亡人数压低到了3人以内,把一场足以撼动整个遂江官场的巨大安全事故,悄无声息地压了下来,没让事态进一步扩大,这才保住了绥江的稳定,也保住了安红的仕途。而这份天大的人情,归根结底,还是靠着林江南的老同学王金秋出面,亲自求了她的公公、也就是手握大权的省委组织部部长陈玉刚,解决了蒋文烨的晋升问题,算是投桃报李,给了蒋文烨应有的回报与交代。也正是因为这层关系的周旋,才彻底稳住了局面,让那场惊天事故彻底尘封,没有掀起半点波澜。 如今,蒋文烨即将调任省发改委常务副主任,而蒋文烨心里也始终记着这份情,对安红、对林江南,都一直心怀感激,这份人脉关系,在这复杂的官场之中,无疑是极为珍贵的筹码。 安红始终也没有忘记,在那关键的时候,还真是她的这位美女同学出手,让这天大的灾难,化解于无形。 有些问题即使再大,在自己的范围内解决,那就不是个什么事了。 想到这里,林江南心中的顾虑与迟疑瞬间消散,再也没有半点犹豫,抬头看向安红,语气坚定地开口说道:“安书记,那好,我听您的,今天晚上,我立刻动身前往省城。” 安红看着他终于下定决心,点了点头,语气沉稳地叮嘱道:“这次到省城,不要着急赶回来,多待上几天,把该办的事情办稳妥、办扎实。既然我身边有了朱有志,县委办公室的各项日常事务,你就暂时不用插手、不用操心,你自己到省里周旋,亲自解决了你这个副县长的问题,也让郑大明、苗长青那些人看一看,你林江南可不是好惹的。江南,你说是不是?” 林江南有些感动,他觉得安红给他指出了一条完全可以操作的道路。既然正道走不通,就走一条迂回的小道。他现在觉得,这条迂回的小道,其实在某种程度上也是一条康庄大道,一条真正通向自己理想彼岸的大道。 第452章 跑官与自荐 林江南心中自然明白,依照自己目前的情形,调到县里某个局、某个办,当一个副手,或者是一个比较有权力的副手,这些人还是能够接受的,也是比较顺势的。 像郑大明直接提出让自己担任交通局的局长,这本身就是破了格。但从现在的情形来看,郑大明、苗长青这些人,似乎为了他们的利益,也能够接受。 可要是一下子就进入副县级的行列,担任手握实权的副县长,这些人想要接受,简直就跟要了他们的命一样。现在的形势,真的不能再耽搁了。 林江南心里一横,说:“安书记,好的,我听你的。我马上就出发,不管是见谁,我这个副县长的官职,我自己解决。”说着,他苦溜溜的一笑。 安红说:“你笑什么?那蒋维业的官职,在某种程度上,不也是自己解决的吗?什么叫跑官?这就叫跑官。还有一个比较好听的说法,叫做毛遂自荐。 咱就这么说吧,一个人要想担任什么职务,当然,领导发现、组织培养,这是一条正常的渠道。如果在真正关键的时候,需要有人顶上去,领导或者组织上又没有发现,自己挺身而出,你不觉得这更是一种勇敢,也是组织和领导更需要你去做的吗?” 林江南摇头笑着说:“安书记,就好像我担任这个副县长,是形势所迫,我必须这么做似的。” 安红说:“难道不是这样吗?如果今天的常委会能顺利解决,也就没有我跟你说的这些话了。当然,这也是一条非常正式的渠道,但是这条渠道,咱们显然是走不通啊。你看,为了说服你,我说了这么多的话。” 说着,她情不自禁地在林江南的手上拧了一下。 安红的眼眸突然又变得凌厉起来,说:“不能不说,我们的身边强敌环伺。正像有句话说的那样,你不强大,就会被人拿捏着,必须要自己强大起来从省里或市里直接任命你为副县长,县里的人大一通过,谁又能把你怎么样?你说是不是?” 说着,安红得意地笑着。 在这个时候,安红哪里还像一个威严的县委书记,倒像他一位亲近的姐姐,甚至是贴心的挚友,循循善诱,深入浅出,把他仕途前行的道路,剖析得明明白白。 坐在一边始终没有说话的陈欣,终于憋不住了,说:“林江南,我发现你今天整个一晚上都是装模作样的。安姐什么时候对人说过这么多的话?而且还是让你去当副县长,你居然还拿捏起来。” 林江南对着陈欣笑着说:“妹子,我那哪是拿捏呀?我觉得安书记说的这番话,仿佛不是让我当什么副县长,好像是……” 安红接话道:“好像什么?好像是让你配婚姻、当新郎、入洞房?就算是让你去见那个王金秋,你愿意当新郎、入洞房,也都随你。” 安红的眼眸里,突然闪现出几分凝重地说道:“我总有一种预感,咱们身边,此刻说不定正有人在暗中盯着我们的一举一动,有人在背后对我们下手,也不是不可能啊。你林江南树大招风,郑大明这些人又都清楚,我这个县委书记很多工作都依仗着你,这些人暗地里对你下手,完全有可乘之机。 有的时候,该当机立断,就必须当机立断。不得不说,这本身就是一场权力斗争。起初我心存仁善、心慈手软,险些被这些人死死拿捏。如今看来,我们必须硬起心肠,强势反击。” 林江南脸色也随之凝重起来,眼神一沉,立刻接话说道:“我知道,我心里也有察觉,说不定背后,早已经有人在暗中利用唐德利,一步步对我们下手了。” 安红闻言,眼神冷了几分,直言说道:“唐德利被你打断了两根肋骨,又在那个晚上让我们差点跌入山崖,这不仅仅是他个人的事,他背后一定有人指使。最近你没有跟他正面接触吧? 林江南说:“接触过。他要给我的前小姨子办工作,摆明了想把她拿下,被我拦了下来。如今他在幕后,正在蠢蠢欲动。那依您看,我应该怎么办?” 安红语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淡淡开口说道:“这我可不管,你自己惹出来的私人恩怨,自己的事情,就要自己学着处理。但你一定要记住,在这官场之上,心慈手软只会给自己留下祸患,先下手为强,后下手遭殃,无论你怎么做,都要干净利落,千万别拖泥带水,更不要因为你的私人事情,给我们、给整个大局带来不必要的麻烦。有些时候你不动手,等到别人动手,一切可就悔之晚矣。 “好了,在你正式担任副县长之前,把这些烂摊子给我彻底处理得干干净净。要保证你自身底子是干净的,至少尽量做到干净。明白吗?有些事情,不必我再多做解释吧。” 说完这番话,安红没有再多做停留,转身径直离开了,林江南依旧站在原地,没有马上跟着离开。 他静静回味着安红刚才说的每一句话,心里渐渐明白,安红这是在向他传递一种极为明确的信号:对于所有影响、阻碍、甚至危害到他们的人和事,绝不心慈手软,必须坚决做到斩草除根,永绝后患。让这些人心生忌惮,也让这些人心里清楚:即便县委常委会上通不过,他林江南照样有机会坐稳副县长之位。 安红让他把眼下的罗乱、手头的乱摊子处理得干干净净,这已然深切表明,安红早已把诸多事情了然于心。 一瞬间,他的脑海里,第一时间就浮现出了唐德利的身影。此人心思歹毒,这段时间,他绝对不仅仅是跑到精神病院,去打探梅慧变成精神病的真正原因这么简单。 唐德利一定还在暗中四处奔走,想方设法搜集对自己、甚至对安红极为不利的线索与证据,时时刻刻都在等着一个合适的时机,准备给他们致命一击。 林江南心里清楚,唐德利就像一颗埋在身边的定时炸弹,一旦让他抓住把柄,狗急跳墙之下,什么事情都做得出来。到时候,他们之前所有的努力、所有的布局,都将付诸东流,甚至会陷入万劫不复之地。 如今既然已经知晓了危险,自己就必须做到先下手为强,抢占先机,绝不能给唐德利任何反扑的机会。 第453章 魄力与狠劲 他忍不住在心底暗自感慨,安红这个女人,外表看上去温柔柔弱,可内心深处,居然如此杀伐决断、行事果决,有着远超常人的魄力与狠劲,这也让他更加笃定,跟着安红的脚步,步步为营,才能在这复杂的官场之中站稳脚跟。 没有再多犹豫,林江南深吸一口气,拿出手机,拨通了黄家小妹黄秋凤的电话。 电话铃声刚响了两声,就被立刻接了起来,听筒里,立刻传来黄秋凤甜甜蜜蜜、娇软温柔的声音:“江南哥,给我打电话,有什么事呀?” 林江南没有多余的寒暄,语气直接,开门见山地问道:“你今天没跟唐德利联系吧?” 黄秋凤没有丝毫隐瞒,乖乖地回答道:“我没跟他联系。江南哥,你有什么事尽管吩咐,我一定照着你的去做。对了,我们家里本来高高兴兴的,想请你到家里来吃饭,你却没来,我爸妈和我大姐都觉得特别遗憾。我让二姐回来,她一直没回,但这件事她也知道了。” 林江南说:“你二姐就不必多说了。你替我跟你爸妈、大姐道声谢。再说,帮你安排工作,也是我分内该做的。小妹,我现在求你一件事,希望你帮我做到。” 黄秋凤马上说:“江南哥,跟我你还用这么客气吗?以后我就听你的,你让我干什么,我就干什么,你说吧,想让我做什么?” “你这样,你现在就立刻跟唐德利联系,想办法约他出来,随便找个合适的地方见面。等你把地方约好、确定下来之后,第一时间马上告诉我,记住,就在今天晚上,这件事很重要,你一定要听我的,按我说的做,不要出任何差错。” 黄秋凤闻言,语气里瞬间带上了几分担忧,小心翼翼地问道:“好吧,江南哥,我听你的。可是,你不会真的对他下手,做出什么不好的事情吧?” 林江南立刻沉声呵斥,却又刻意放软了语气,说道:“小妹,你可不要在这里胡说八道,我和他好歹是同事,抬头不见低头见。就算他硬生生把你姐从我的身边抢走,我心里对他有怨气,可我也不是唐德利那样心怀鬼胎、不择手段的人。我只是想找个机会,跟他好好谈一谈,警告他几句,让他往后老实一点,不要再四处乱搞、暗中作祟,仅此而已。” 黄秋凤听完,心里的石头这才落了地,松了口气说道:“如果真是这样,那我就放心了。那好吧,江南哥,我现在就去联系他,你在原地等我的电话就好。” 话音落下,黄秋凤那边便直接挂断了手机。 林江南静静思索了片刻,又理清了接下来的思路,没有丝毫耽搁,立刻又拨通了秦雅欣的电话。 今天下午召开的县委常委会,算是取得了一个颇为不错的结果,正式把秦雅欣提拔到了文化局局长的位置上。秦雅馨早已听说,今天下午的常委会就是商议人事任免事宜,只是她还没有得到常委会的最终结果。 她正想着打探林江南的消息,没想到林江南的电话反倒先打了过来。她立刻接起电话,说道:“江南,我还正要给你打电话呢,下午的常委会是什么结果?” 林江南说:“我在翠竹青青茶楼等你,你过来一趟,我有一件重要的事情想拜托你。当然,你文化局长的任命已经通过了。” 秦雅馨欣喜地说道:“江南,你说的是真的?那太好了,真是太好了!我现在就过去。” 林江南说:“对了,把你弟弟也一并叫来,我有些事情要当面吩咐他。” 秦雅馨连忙应道:“好好好,我现在就跟他联系。” 挂了电话,林江南沉思片刻,拿出手里的一张银行卡,另外开立了一个十万元的银行账户,随后便返回了茶楼。 这时,秦雅馨和秦峰已经等候在那里。 几个月前,林江南和秦峰不打不相识,前后资助了他不少钱,秦峰也实实在在过了两个多月富足的日子。只是林江南之前给的那些钱,他已经花得差不多了。他正盼着能接个大活,好让手头再宽裕一些。 没曾想,在他心里正着急的时候,林江南又主动把他叫了过来。 他神色恭敬又客气,上前说道:“江南哥,我可太想你了。”林江南把这张银行卡放在桌上,说:“秦风,我记得几个月前,我让你盯着那个人,你给我盯住了吗?” 秦风顿时有些不好意思,说:“江南哥,我盯了一段时间,后来你没给具体指令,我就有些松懈了。你直说吧,想让我干什么?” 林江南拿起手里的银行卡,说:“这里面是十万块钱。这人要坏我的事,你去教训他一顿,最好做得神不知鬼不觉。至于具体怎么做,我们现在等一个电话。” 就在这时,黄秋凤的电话打了过来。 她说:“江南哥,我跟唐德利约好了,他还让我去碧水云天,我真的不想再跟他去那里了。” 林江南说:“小妹,这样,你先答应他,但你不必真的过去。” 黄秋凤说:“江南哥,你什么意思?” 林江南说:“小妹,我和唐德利之间的恩怨,就算我不对他做什么,他也不会放过我。” 黄秋凤说:“是啊,他一直都想着对你下手的。” 林江南说:“小妹,你给我听好了,不管待会儿发生什么,你就当做今天晚上什么事都没发生,你什么也不知道。你要是不听我的,那我可就不客气了。” 黄秋凤连忙急切地说:“江南哥,我听你的,我都听你的!你帮我办了这么大的事,我肯定听你安排。”林江南说:“那就这样。” 说完,林江南挂断了电话。他转头对秦风说道:“这人现在要去碧水云天,你在路上把他拦住。至于具体怎么做,你自己安排,我不多干涉。但记住一条,不能闹出人命,在留他性命的前提下,你随意处置,最好能让把他能记住的东西都让他记不住。还有就是,一定要把他手机里的东西全部清空,他手边如果有文字之类的东西,也一定拿在你的手里当场销毁,发视频让我看到。” 林江南说到这里,心底陡然狠了几分,脑海里忽然浮现出安红先前那番斩钉截铁、杀伐果断的话语:有些时候你不动手,等到别人先下手,一切可就悔之晚矣。 第454章 你什么没来? 林江南心里,忽然对安红生出了极致的敬佩。 以往在他心底,一直觉得安红年轻漂亮,又是从团省委副书记岗位下来就任绥江县委书记的,总以为她性子偏软、心慈手软。面对郑大明、苗长青,还有背后的贾中旺、周凯天这帮盘根错节的势力,只会束手无策,太过妇人之仁。 可经过最近几次常委会上的强硬作风,再加上今天安红对自己循循善诱,点拨他主动出击、拿下副县长这个位子,又叮嘱他绝不能让那些心怀鬼胎的人趁机得逞。 一念及此,林江南心底陡然涌起一阵暖流,也就对秦峰做出这样一番安排。 有奶就是娘,有钱能使鬼推磨。对秦峰来说,眼前这张卡里,可是实打实的十万块钱。 这两个月以来,他一直暗中留意着唐德利的动静,时间久了,心里的警惕也慢慢松懈下来。 如今林江南终于重新启用他,秦峰瞬间像打了鸡血一般,立马表态:“江南哥,你放心。” 坐在一旁的秦雅欣面露担忧,轻声开口:“江南,这么做没事吧?”林江南转头看向秦峰,心里暗道两个月没见,秦峰比从前沉稳了不少。 人一旦手里有了钱,心性往往也会跟着改变。 秦峰开口道:“江南哥,姐,你们放心,我下手心里有数。事不宜迟,我这就赶紧动身。” 林江南也跟着站起身,郑重叮嘱:“秦峰,做事一定要稳、准、狠,但凡事得留有余地。千万不能把人逼到绝路,你应该明白我的意思。 手下留一分情面,才能彼此相安无事,不然把事做绝了,咱们往后的日子也安生不了。” 秦峰立刻应道:“江南哥,你尽管放心,我自有分寸,办完事后我立马向你汇报。” 说完,秦峰转身大步离去。 秦雅欣依旧满心担忧,可在林江南面前,她就像身不由己一般,心里纵然想推脱顾虑,却实在难以开口拒绝。 林江南看着她,缓声说道:“我答应你的事,已经给你办成了。 今天下午的常委会虽说开得紧张激烈,但你的文化局长一职已经顺利通过,就安心等着走马上任吧。” 秦雅欣望着林江南,心里感慨万千。眼前的林江南,早已不是当初给张秋阳当秘书、只图些小好处、带着几分混世模样的年轻人了。 他如今和安红关系愈发亲近,耳濡目染之下,也从安红身上学到了不少沉稳格局与处事手段。 秦雅欣轻声道:“江南,谢谢你,也谢谢安书记。” 林江南淡淡开口:“现在不是说客气话的时候。往后我需要你的时候,你得听我的。” 秦雅欣神色微怔:“我不知道你什么时候会需要我。” 林江南说道:“下一步咱们要筹建家具创意园,打造一个文化氛围格外浓厚的家具产业园,你把你那些搞艺术的朋友都引荐过来。” 秦雅欣立刻应道:“好啊。我真心想坐上这个文化局长的位子,好好干一番事业,也能为绥江县的经济发展出一份力。” 林江南抬手,轻轻在秦雅欣肩膀上拍了拍,随即站起身。 秦雅欣也跟着起身,眉眼间悄然流露出一抹温婉又含蓄的情愫。和秦雅欣分开后,林江南驱车朝着省城方向驶去。 天色刚刚擦黑,沿路街灯次第亮起,铺洒出一片朦胧光晕。前方就是直通省城的笔直高速公路,他把车开上高速,车速不快不慢,刚好静下心来,一遍遍回味安红方才和自己的那一番长谈。不能不说,安红眼下正在悄然织就一张大网。 身为县委书记,诸多事宜她不便直接抛头露面,可绥江县里,竟没有几个能让她真正托付心腹、全然信赖的人。 即便朱有志就任县委办主任,可他初来乍到,根基未稳,远算不上能独当一面的硬手。 而自己,就是安红手下唯一能真正冲锋陷阵、替她出面摆平诸事的人。 眼下官场形势紧张,各方势力角力,局势早已迫在眉睫。林江南思绪翻涌,眼下最紧迫的,还是棚户区改造工程,进度一天比一天紧张,事事都容不得半分耽搁。 猛然间,他心头一动,盘算着此番前往省城,着实该和郑大明的妻子赖玉文见上一面。 只是一想到上次的见面,他便不由觉得几分尴尬。彼时他顶着农业大学教授的名头,出现在鑫房房地产公司总经理赖玉文面前,还以郑明明男朋友的身份,两层身份交织,让他始终觉得别扭不自在。 林江南想到日后,自己竟要以绥江县副县长的正式身份,和赖玉文这个女人周旋打交道,念及此前尴尬的伪装身份,心底不由得泛起一阵自嘲。 林江南心里清楚,不管安红是否知晓他和王金秋的真实关系,安红都绝非寻常女人。她看人通透、看事深远,胸襟开阔,凡事始终以绥江的大局为先,可她言语间、神色里,又隐隐藏着几分女子独有的细腻心事。 但正如安红反复叮嘱的那般,眼下局势复杂,各方势力虎视眈眈,根本容不得半点儿女情长、你侬我侬,彼此之间甚至还带着几分试探与忌惮。 当下最核心、最要紧的事,就是他顺利拿下副县长这个职位,真正手握实权,以掌权者的身份,全盘操盘棚户区改造、家具创意园建设这些大局,牢牢掌控住主动权。林江南拿出手机,拨通了王金秋的电话。 王金秋几乎是第一时间就接了起来,语气带着几分挑衅:“江南,你一给我打电话,就说明你到省城了,我猜得没错吧?” 林江南忽然轻笑一声:“金秋,你简直就是我肚子里的蛔虫。”王金秋当即开口,语气带着几分嗔怪与直白:“江南,我还正有件事要跟你说,我这个月没来。” 林江南一时没反应过来,压根没往那方面想,随口问道:“你什么没来?你在等什么人吗?你等着我就是了。” 王金秋顿时恼了,低声骂了句:“狗屁!我是女人,女人身上什么东西没来你不懂吗?你少给我装糊涂!” 她顿了顿,又带着几分羞恼戳他:“到了省城就给我打电话,心里就没点别的数?” 林江南顿时一愣,心里猛地咯噔一下,瞬间反应过来——王金秋这是大姨妈没来! 念头刚落,他后背骤然泛起一阵刺骨的凉意,整个人都僵在了驾驶座上。 第455 组织部长的家事 上次面对陈玉刚,他已经亲口应允,甘愿做王金秋的情人,还答应要和王金秋生下一个孩子,把孩子留在陈家,也算让王金秋对整个陈家有个圆满交代。 就在那天夜里,他和王金秋缠绵缱绻,几番温存。男欢女爱之时,只顾当下情致,谁也没有多想往后的结局,更没料到日后会生出怎样的纠葛。 事后很长一段日子里,自己压根没放在心上,也从未琢磨过,自己会在王金秋身上留下什么牵绊。 男人向来如此,风月一场,尽兴便罢,转身就能抛之脑后。可女人终究和男人不一样,情事过后,身体里往往会悄悄埋下宿命的伏笔,不知不觉间就结下情缘的果实。 如今听王金秋这么一提点,林江南心里猛地一震,暗自惊疑:难不成,真的已经怀上了自己留下的骨肉?这对他们陈家当然是大喜过望,那个瘫痪在床的男人,也算是有了一个后代。等孩子长大之后,也能对那个瘫痪在床的老人,有一番安慰和照料。 王金秋这般行事,对她的老公公陈玉刚,也算是有了一个交代。否则的话,她根本没法全身而退,安稳走出陈家。可这件事落到自己身上,到底是好处,还是坏处? 那边王金秋开口问道:“海南,你在想什么?你真的到省城来了吗?” 林江南马上说:“我马上就要到省城了。” “那就这样,我问你,你方便吗?” 王金秋道:“都这个样子了,有什么可不方便的?这个家又不是没来过。你来了之后,咱们俩正式跟我老公公交代一下,就说我们的任务完成了,只等着这个孩子生下来。” 林江南惊呼一声:“我的天呐!” 王金秋说:“你不愿意?可这已经成了事实,虽然你名义上不是孩子他爹,但实质上,你就是孩子的亲生父亲。” 林江南又是一阵惊叹:“我的天呐,怎么会是这样?” 王金秋轻嗤一声:“你当初在我身上忙活的时候有多高兴,现在怎么反倒这副样子?好了,我在家里等着你,我这就跟我老公公说一声你要过来。” 林江南只好应承:“好吧,正好我还真有事情求你相托。” 王金秋道:“你来了再说吧。” 说完,王金秋便挂断了电话。 林江南一边开着车,一边在心里暗想:如此一来,倒也是一还一报。我给陈家送上一个孩子,陈玉刚便帮我解决副县长的仕途问题。 …… 这段时间,王金秋变得前所未有的安分老实。 自从那天夜里,在自家房间里和林江南缠绵放纵,几乎疯狂到天亮之后,她就像吃得过饱一般,需要漫长的时间慢慢消化心绪。 眼下身体尚且没有明显异样,可她心里早已隐隐察觉,林江南那个晚上,定然在自己身上种下了因果。 事实也确实如此,她向来前后从不差两天,可这一次,足足推迟了一个星期,仍旧迟迟未至。 她打心底里格外在意自己的身子,由不得她不在意。倘若不为陈家留下一个子嗣,陈家便等于断了香火。瘫痪在床的陈一龙,日后孤苦无依,到老怕是无人照料,晚景凄凉。 这孩子虽不是陈一龙亲生,却是她身为陈家儿媳所生下,名正言顺可以唤陈一龙一声父亲。只要这层隐秘的窗户纸不被捅破,内里的实情便无人知晓。 这般一来,不管是继续留在陈家,还是日后抽身离开,她都有了足够的底气。陈玉刚非但不会为难她,反倒依旧会照拂她往后的生活。 就在昨天,她偷偷去了一家妇产医院做了早孕检测,结果确实呈现阳性。 这就意味着,她已经怀上孩子了。当她手里攥着那张阳性检测报告单,整个人怔怔呆呆地,足足凝望了好几分钟。 脑海里翻来覆去,全是那天和林江南放纵缠绵的画面,那一刻的沉溺欢愉,还有心底深处那份难言的凄凉,一股脑全都涌了上来。 她只觉得世间再没有比自己更荒唐的人了。竟在老公公的暗中怂恿下,在瘫痪丈夫的默然默许中,就在自己的家里,做出了这般难以启齿的隐秘之事。 可一个人的命运,从来都不是旁人能看透、能道尽的。 纵使她生得容貌绝色,心思缜密聪慧,终究也逃不开自己的人生轨迹,躲不过早已注定的宿命。但她很快便接受了这个现实。 这两天,她心里一直盘算着给林江南打电话,把怀孕的消息告诉他,可话到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林江南终究不是她名正言顺的丈夫。勉强算作情人,彼此之间却又隔着遥远的距离。 寻常情人,日日腻在一起,温存缠绵,哥哥长妹妹短,你侬我侬情意绵绵。可林江南自从上次一别之后,便再也没有主动搭理过她。 这般关系,哪里还称得上是什么情人?但好在,林江南终究给她孕育了一个新的生命。身为女人,有了孩子,这辈子才算真正圆满完整。 她心里盘算着,找个合适的时机,把怀孕这件事跟陈玉刚和盘托出,也算兑现了当初许下的承诺。 她心底还有一份渴望,最好能和林江南一起,当面跟陈玉刚坦白。她就是要让陈玉刚清楚,自己并非随便找的外人,而是和他早已打过交道的这个年轻人。 眼下,林江南马上就要到家里了。 她对着镜子,打量着自己那张清丽秀美,却又带着几分苍白倦意的脸庞。片刻后,转身走出了自己的房间。 她路过陈一龙的房门,往里瞥了一眼。只见他正低头抱着手机打游戏,她便没有开口说话,默默下楼走到一楼客厅。 抬眼望去,陈玉刚正对着电视,怔怔地坐着发呆。陈玉刚压根没察觉儿媳王金秋已经走了进来,他兀自坐在原地,心思飘忽,脑子里一片茫然空白。 只有踏入省委大楼,端坐在那高高在上的位置上时,他才觉得自己思路清晰、运筹帷幄。面对各路人物,才能尽显一个男人的沉稳气场与过人雄风。 可一回到家里,整个人就变得这般失神落寞。他不敢再主动催促儿媳,让她多亲近林江南,早点怀上孩子。虽说心里隐隐觉得这事有盼头,但自那一回之后,他便再也没和儿媳商量过半句。 心底只剩一阵阵焦灼不安,乱作一团。 第456章 组织部长的家事(2) 就在这时,耳边传来王金秋轻柔的一声呼唤:“爸,在看电视呢?” 陈玉刚猛然回过神,转头便看见王金秋静静站在跟前。他微微一怔,缓了缓神色开口道: “金秋,哦,有事吗?” 王金秋轻声说道:“爸,江南来了。” 陈玉刚浑身猛地一震,那神情,就像是见到了顶头上司,又像是见到了日思夜盼的贵人一般。 他急忙追问:“林江南来了?人现在在哪儿?” 王金秋淡淡回道:“他马上就到家里了。” 陈玉刚瞬间变回那个精明干练、气场十足的中年男人,脸上堆满欣喜的笑容,连声说道:“好,好,好!太好了,真是太好了!赶紧,赶紧家里收拾准备一下。” 王金秋却站在原地没有挪动,缓缓开口:“爸,等会儿江南过来,我和他一起,跟您宣布一件大事。” 陈玉刚微微一怔,疑惑道:“你们两个人一起跟我宣布事情?到底是什么事?” 他的心瞬间紧绷起来,内心无比忐忑。他最怕的,就是林江南心思不正,直接把自己的儿媳妇拐走。王金秋压根不想独自把自己怀孕的事向陈玉刚坦白,只是淡淡笑了笑,温声道:“爸,你别紧张,我先去门外等着江南。” 陈玉刚一时间手足无措,心底的慌乱全然摆在了脸上。他心里暗自盘算,倘若王金秋真被林江南拐走,自己哪怕豁出这条老命,都有杀了林江南的心。 王金秋只要还守在这个家里,陈家好歹还有几分活气;她若是一走,这个家也就彻底垮了。 他心里又暗自愤懑,旁人总说七八十岁的男人依旧能生儿育女,在他看来全是自欺欺人。人到了那把年纪,身子都快要油尽灯枯,还能生个什么孩子,不过是自我安慰罢了。身为省里身居高位的官员,他从来不敢动过在外沾染私情、私生子女的念头。一旦做出这种事,毕生积攒的仕途声望、官场英名,便会毁于一旦,再也无法立足。 所以他把所有的希望,全都压在了儿媳妇王金秋身上。哪怕儿媳在外跟旁人怀上孩子,只要能留在陈家、延续香火,他都能默认接纳、隐忍下来。 可他心底最忌惮、最害怕的,就是儿媳妇被林江南彻底勾走,一旦人走了,陈家的念想、他所有的布局,就全都落了空。唯有王金秋生下孩子,往后才能有人照料自己瘫痪在床的儿子,除此之外,旁人根本指望不上。 望着王金秋转身走出去的背影,陈玉刚的心一下子沉到了谷底。 他这辈子身居高位,见过的女人数不胜数。虽说自身从不沾染风月,但女人的心思,他早已看得通透明白。天底下哪个年轻貌美的女人,甘愿一辈子守着一个瘫痪在床的丈夫? 如今能勉强留住儿媳,不过是靠着自己手里握着的几分权力罢了。可权势这东西,又能维系多久?在年轻健壮、意气风发的林江南面前,自己这点官场权力,又还能剩下几分诱惑力?再说自己已然五十六七岁,眼瞅着仕途就要走到头了。就算靠着省委组织部部长的身份,退下来后能去人大、政协这类地方,勉强保住高官级别,可没了实权在手,再也没人会把他放在眼里、真心敬重他了。到那时候,儿媳妇一拍屁股转身走人,陈家就只剩下他一个老人,还有瘫痪卧床的儿子。 整个家死气沉沉,跟一座冰冷的坟墓,没有半点区别。突然门外传来两个人的脚步声,其中一道正是林江南,年轻男人孔武有力的步伐格外清晰。 陈玉刚浑身一阵颤抖,连忙迎了出去。只见林江南面带笑意朝他走来,开口道:“叔叔,我来看您了,这段时间实在太忙了。” 陈玉刚心头一怔,他在林江南脸上,看不出半分异样和忤逆。那张英俊精明的脸上,满是真挚诚恳的笑容。一旁的王金秋也面带浅笑,神情自然,没有丝毫尴尬违和。 陈玉刚连忙招呼:“快坐,快坐。江南啊,年轻人还是要把心思多放在工作和前程上,跟我不一样,不用总惦记着家里。” 这时王金秋开口道:“爸,现在我和江南一起,有件重要的事要跟您宣布。” 陈玉刚的心又是猛地一跳:“你们说,尽管说。” 王金秋语气平静又郑重:“我和江南有了,准确说,我怀上江南的孩子了。这孩子虽是江南的骨肉,但名分上是咱们陈家的。爸,我总算给陈家留下香火,续上后代了。” 听闻这话,陈玉刚当即发出一声发自内心、痛彻心扉的呼声:“啊,这是真的,这是真的吗?江南,这是真的吗?金秋,这是真的吗?你们你们这不是只是哄我高兴吧?” 林江南强压下心底骤然翻涌的慌乱,神色尽力保持沉稳,目光下意识望向身旁的王金秋,眼神里带着一丝无声的征询与默契。 王金秋神情沉静从容,没有半分慌乱,缓缓从随身的包里拿出一张孕检检验单,轻轻递到陈玉刚面前,语气平和又笃定:“爸,你看看这个,白纸黑字,做不得假。” 陈玉刚连忙伸手接了过来,指尖都带着微微的颤抖,眼神死死落在检验单的字迹和诊断结果上,一行一行仔细看着。看着看着,情绪再也压制不住,陡然发出一声如同老牛悲鸣般苍老又沙哑的长叹。 “啊——金秋,金秋啊!你真是我的好儿媳,你真是我的好儿媳呀!” 他声音哽咽,满是百感交集的动容,眼底翻涌着压抑许久的欣慰、感激与心酸。随即猛地转过身,目光紧紧落在林江南身上,再也克制不住心底的激荡,上前一步,伸手便把林江南紧紧抱在怀里,力道厚重又真切,如同抱着自家失散多年、立了大功的亲儿子一般。 “江南,江南啊!你这是帮了我们陈家天大的忙,这是为我们陈家立下的最大功德,做的最大贡献了!” 第457章 组织部长的家事(3) 年岁已近花甲,身居高官半生,他素来沉稳克制,从不轻易流露私情,可此刻心头热浪翻涌,眼眶酸胀滚烫,只觉得隐忍了多年的泪水,险些就要不受控制地滚落下来。 “金秋,江南,我感激你们,我真的感激你们。我这快60岁的人了,才深深的知道,一个家里什么是最重要的。 “在官场上我人模狗样的,可回到家来,我的心里有多么的空虚、落寞,你们是不会知道的。我这辈子看上去风光,其实是一个最最最失败的。想起那个该死的一龙,是我没有教育好,是我没有教育好啊!但金秋,我们家能有你这么一个儿媳妇,是我们陈家前辈子修来的德行啊。” 王金秋也抹了抹眼睛,说:“爸,你可千万别这样,你对我像一个亲闺女一样,我是铭刻在心上的。” 陈玉刚又转身看向林江南,说:“江南,咱都是男人,咱也没有什么可说的了。你能够珍惜我的儿媳妇,你就是我的亲儿子一样。” 林江南心中一动,瞬间便读懂了陈玉刚此刻百感交集的心境。同为男人,他太能体会这位老人积压多年的无助、焦灼与期盼。他当即伸手,同样回抱住了陈玉刚,宽厚的手掌轻轻落在老人后背,一下下缓缓拍着安抚。 在这一刻,他全然忘了对方是手握重权的省委组织部部长,眼前只是一个心力交瘁、为家族香火苦苦煎熬的长辈,像至亲叔叔,更像自己的亲爹一般。 他语气带着几分腼腆与诚恳:“陈叔,我答应过您的事,如今真成了,我反倒还有些不好意思。” 难道自己拥有王金秋的时候,是真的想到给他们陈家留一个后吗?虽然有这样的想法,他也是这么答应的。但他最终占有王金秋的时候,那股浓烈的感情,那梦中情人终于搂在怀中的滋味,让他刻骨铭心。 应该说是陈玉刚、陈一龙父子,把这么一个活脱脱的大美女送到了自己面前,而不是自己单纯给他们陈家留下了什么。可这样的话,他却是万万说不出口的。 陈玉刚连连摆手,情绪依旧激动不已:“什么不好意思?有什么不好意思的?你看看我这个支离破碎的家,我这辈子什么权势、什么名声都看淡了,如今就只求一件事,只求你们能为陈家留下一个后代。现在有了,总算是有了!” 说着,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向王金秋的小腹。 按世俗礼数、公序规矩,身为公公,本不该这般直白盯着儿媳的身子,此刻她小腹依旧平坦,看不出半点异样,可陈玉刚的眼神却死死凝在那里,带着一种近乎执念的期盼与珍视。 王金秋被他这般直愣愣地注视着,脸颊微微发烫,心底生出几分羞涩与不自在,下意识稍稍敛了敛身子,眉眼间掠过一丝难为情的神态。 王金秋被他看得脸颊发烫,满脸不好意思,轻声嗔道:“爸,您别这么盯着我,看得我都难为情了。我这才刚怀上,身子一点变化都没有,根本什么都看不出来的。” 陈玉刚立刻一脸认真,语气不容置喙:“从现在起,班你也别去上了,老老实实在家休养。我立马给你雇个贴心保姆,专门在家伺候你的起居饮食,把你照顾得妥妥当当。” 王金秋连忙摇头推辞:“爸,真用不着这样。我年纪还轻,身子底子也好,再说哪有怀了孕就天天闷在家里不动的。平日里多走动走动、活动活动筋骨,反倒对肚里的孩子更有好处。” 陈玉刚抬手轻轻拍了一下自己的脑门,自嘲地笑了笑,满脸感慨:“你看我,真是老糊涂了。这么多年从没经历过这种喜事,一下子反倒什么都不懂,考虑事情也不周全了。行,那就听你的。” 说完,他转过身子,目光落在林江南身上,语气带着几分恳切:“江南,既然事情都到了这一步,那你有没有想法,调到省城来工作?” 这话一出,林江南顿时沉默下来,一时竟不知该如何接话。 他这次过来,本就暗藏着跑官要职的心思。就像安红之前跟他提点过的,借着人情走动,实则就是借机毛遂自荐,为自己谋求更好的仕途平台。 况且绥江县的局面盘根错节,各方势力交织,情况格外复杂。他如果坐上绥江县副县长的位子,压根不是来享福清闲、摆官威耍架子的,肩头扛着的是沉甸甸、卸不下来的责任。 通海大道的工程款项,县域基建投入的巨额资金,好几亿的财政收入,全都被郑大明、苗长青,金日勋这帮人暗中操作,悄悄输送给了省里过来的房地产开发商。 更棘手的是,那家靠着省财政拨款起家、铺下偌大产业盘子的房企,要怎么合理合规地划归成绥江县的公有资产,成了摆在他面前最难啃的硬骨头,错综复杂,牵扯极广,实在难以着手操作。 可既然已然入局,走上了这条仕途路,他就必须咬牙接下这副重担。安红对他的点拨教导,字字句句他都牢牢记在心底,半点不敢忘却。 林江南对着陈玉刚微微躬身,神色恭敬又沉稳,轻声说道:“叔叔,今天我和金秋过来,一来是给您报这个天大的喜讯,二来,也是专程过来,跟您好好汇报一下我眼下的工作处境。” 陈玉刚眼神一凝,紧紧盯着他,连忙追问:“汇报工作?难道你在县里,遇到什么难处、什么问题了?” 林江南缓缓摇头:“公事上倒没有棘手麻烦。只是有些心里话,有些仕途上的打算,我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开口才妥当。” 陈玉刚在组织系统沉浮半生,一听这话瞬间就懂了其中深意。他当即站起身,语气沉稳温和:“走,跟我到书房办公室来说。你心里所有想法、眼下所有局面,一五一十原原本本都告诉我,不用顾忌,不用避讳。没关系,你是有本事、有担当、品行端正的年轻人,只要合乎规矩、情况允许,叔叔自然会帮你。” 一旁的王金秋温柔开口:“江南,你先陪爸去谈正事,慢慢说,不着急。我回房间等着你们就好。” 王金秋说着对林江南娇媚的一笑,上了楼,走进了那间让林江南刻骨铭心的闺房。 第458章 这不是跑官 林江南跟在陈玉刚身后,一步步踏入这间四十多平米的书房兼私人办公室。 房门在身后轻轻合上,瞬间将屋外的烟火气彻底隔绝,偌大的空间里静得能听见彼此轻微的脚步声,一股无形却厚重的压迫感,瞬间裹住了林江南的全身。他下意识地放缓脚步,目光小心翼翼地扫过屋内,心头的肃穆感层层攀升,连心跳都不自觉地慢了半拍。 这可不是普通的书房,是省委组织部长陈玉刚在家中处理私密事务、接见核心之人的专属办公地,是寻常官员挤破头都无缘踏入的私密重地。 全省干部的任免调动、官场的诸多隐秘,或许都曾在这个房间里被敲定,光是这份身份加持,就让整个空间弥漫着不容亵渎的威严。 林江南在心底暗自慨叹,若不是王金秋,他这个基层干部,就算穷尽半生,也绝无可能踏入这样的圈层重地,更别说和省委组织部长面对面坐下来交谈。 念头流转间,他看向身前从容踱步的陈玉刚,心底对身旁的大学同学王金秋,又翻涌起一股复杂的情愫。 那是深埋心底多年、未曾宣之于口的暗恋,是年少时的怦然心动,此刻因为这份难得的机缘,再次悄然滋生,带着几分感激,又带着几分难以言说的悸动。 而今,他与陈玉刚、王金秋之间,已然牵上了一层复杂隐秘、万万不能对外言说的纠葛。王金秋腹中怀着他的骨肉,可这个孩子名义上却不属于他,终归是陈家的血脉。 陈玉刚心底,早已隐隐把他视作了自家人。也正是靠着这层微妙的关系,林江南心中底气渐足,再无先前那般拘谨惶恐。他打定主意,打算放下所有遮掩,把此行登门的真实目的和盘托出。 他心里明镜一般,自己此番来见陈玉刚,所求的只有一样——稳稳拿下绥江县副县长的位置。 他缓缓扫视着这间书房兼居家办公室,心底不由自主涌上一股肃然崇敬之感。 能坐到省委组织部长这个位置,那是实打实的高级领导。以他一个县里基层干部的身份,别说踏入省委组织部长的私宅,寻常就连能走进一位县委书记的家门,都算得上是莫大的恩赐与情面。 如今的他,和绥江县委书记安红早已交情深厚,既有工作上的默契,又有旁人不及的私情。可眼下,他竟然能安安稳稳、堂而皇之地坐在省委组织部长家中的真皮沙发上,心头五味杂陈,既有敬畏,又有几分难以置信的感慨。 屋内的陈设简约却尽显格局,顶天立地的深棕色实木书柜沿着墙面一字排开,柜中满满当当摆放着党政典籍、史学著作、行业文稿,书籍摆放规整有序,透着浓浓的沉稳与厚重。 正中央是一张宽大厚重的实木办公桌,桌面擦拭得一尘不染,只摆放着一台简洁的办公电脑、一方冒着淡淡热气的紫砂茶杯,还有叠放整齐的文件,没有丝毫杂乱。 桌后是一把高背真皮座椅,皮质深沉考究,透着身居高位者的沉稳与气场。靠窗的位置,摆放着一组同色系的布艺沙发与小巧的实木茶几,是专门用来会客私谈的区域,整体装修低调内敛,却处处透着主人的身份与格局,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墨香与木质清香,更添几分肃穆。 陈玉刚转过身,抬手示意了一下沙发,语气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气度:“坐吧。” 林江南收敛心神,刻意放轻脚步走到沙发边,端正地坐下,腰背微微挺直,不敢有半分懈怠,目光始终保持着恭敬,不敢随意四处张望。 陈玉刚则缓步走到办公桌后的真皮座椅上坐下,原本周身淡淡的威严,此刻褪去几分,脸上缓缓漾出几分温和的温情,看着林江南,语气放缓了许多:“江南,你有什么尽管说,工作上的情况、遇到的难处,还有你对自己未来的规划、心里的想法,都可以敞开心扉谈。” 他顿了顿,指尖轻轻敲击了一下桌面,语气愈发亲和:“不要把我当成省委组织部长,此刻在这个家里,我就是个长辈,是替你们操心的家长。当然,我这个家长身份确实特殊些,也兼着省委组织部长的职务,但在这儿,不用顾忌那些官场规矩,有话直说就好。” 林江南深吸一口气,一路上反复琢磨了几十遍的措辞在脑海里飞速闪过,他心里清楚,自己绝不能流露出半分跑官要官的意思,必须找准切入点。他抬眼看向陈玉刚,神色变得郑重起来,缓缓开口:“叔叔,我今天过来,首先想跟您说的是,眼下我们绥江县的安红书记,处境实在太艰难了。” 陈玉刚眉头微微蹙起。 他心底对安红这位年轻的女县委书记,暗藏着一份别样的偏爱。虽说他从未和安红有过直接的正面交集,可她的身份摆在那里——乃是省委书记黄显尧的儿媳。 黄显尧从黑川省调任辽东省出任省委书记,至今已有大半年光景。这大半年相处共事下来,陈玉刚深深折服于黄显尧出众的工作能力,还有身上沉稳厚重的个人魅力。 陈玉刚眉头一动,看向林江南,开口问道:“安红的处境很艰难吗?” 林江南定了定神,稍稍调整了一下气息,刻意把语速放得平缓沉稳,语气里又带着几分沉甸甸的力道。 “非常艰难。” 他语气郑重,继续说道:“眼下绥江县常委班子里,几乎没几个人跟安书记站在一条心上。她定下的决策、布置的工作,到了下面根本落不到实处,处处有人推诿掣肘。而且绥江县如今还摊上了两大棘手难题,一个是县里筹备新建的工业园区,另一个,还有咱们省城这边牵头的大型棚户区改造项目。” 陈玉刚闻言微微一怔,眼神里露出几分意外,追问道:“你说什么?绥江县还掺和着省城的大型棚户区改造项目?省城规模最大的棚户区改造,就是中央大街那一片,那片我清楚,早就完成拆迁,眼下都已经动工建设了。” 第459章 这不是跑官(2) 林江南开口道:“叔叔,中央大街那片大型棚户区改造项目,开发单位是鑫发房地产公司,是一家私营企业。这家公司的总经理名叫赖玉文,您猜她是谁?正是咱们绥江县县长郑大明的妻子。 这家新发房地产公司,是半年多以前,由郑大明暗中联络绥江县几个跟他交好的心腹伙伴,私下秘密筹建起来的。若是只动用个人积蓄,委托家人朋友出面打理房地产生意,那尚且还在情理之中。可实情并非如此,这家公司的启动与运作资金,足足挪用了绥江县财政好几个亿,全部砸进了这个项目里。而且这事盘根错节,背后还牵扯了不少省、市两级的领导。” 陈玉刚听到这里,脸色沉了下来,眉头紧紧锁起,语气凝重地开口:“江南啊,这件事可不是鸡毛蒜皮的小事。你把这种事跟我这个省委组织部长汇报,怕是有点找错了衙门、找错了对象。当然,你借着聊安红工作难处说起这些,倒也情有可原。” 他顿了顿,目光沉沉看着林江南,缓缓说道:“那我是不是可以这么理解?以你们县长郑大明为核心,纠集了一伙人,私下成立了这么一家私营地产公司,借着名头拿下了省城这么大一片棚户区改造工程?要知道那可是省城的黄金核心地段,还是规模偌大的棚改重点项目,单凭一个县里的县长,根本没能力独自操盘拿捏得住。”林江南沉声说道:“叔叔,这里的局面远比想象中更复杂,可有一点是板上钉钉的——这家新发房地产公司,起初就是以我们绥江县几名主要领导出资入股的名义注册成立的。后来发展过程中,秦港市乃至省里的部分领导,也陆续悄悄入股,一来二去,这个项目的盘子越铺越大,拆迁改造的棚户区范围也越扩越广。” 他稍稍停顿,语气愈发郑重:“我今天跟您说这些,重点并非单纯揭发此事。核心在于,这个棚改项目自始至终,都在动用绥江县的财政资金运作,风险全都压在县里。安书记眼下有一个稳妥的设想,就是把这家新发房地产公司正式收归县属国有,这样既能避免打草惊蛇,引发不必要的动荡,也能让这个重点棚改项目平稳推进、不烂尾。” 陈玉刚听罢,嘴角忽然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浅笑,看向林江南缓缓开口:“你们这个安红,脑子倒是转得灵巧,考虑得周全,这份眼界和魄力,倒是像个合格的党员领导干部。” 随即他脸色微沉,语气变得严肃起来:“但你要清楚,这件事绝非小事!如此胆大妄为、以权谋私,触碰党纪国法红线,是绝对不允许的。可这家公司、这个项目,根本不是街边小商小贩的小买卖,那是省城核心的大型棚改工程,牵扯面极广、牵扯人数众多。倘若贸然动手查办几个核心责任人,这么大的项目怎么办?在建工程停滞、拆迁安置落空,后续引发的连锁反应,后果不堪设想啊!” 林江南连忙接话,语气里满是心疼与无奈:“叔叔,这段时间安书记为了绥江县的各项工作,为了县里的经济发展,日夜操劳,心都操碎了,前前后后都病倒好几回了。” 陈玉刚脸色当即一沉,立刻追问道:“她的身体竟差到这个地步?那黄书记,怕是要忧心不已了。” “安书记性子太要强了,就算生病也坚决不肯去医院,就一直硬扛着,实在没办法。” 林江南沉声说道,“她真的是个格外坚强的女干部。” 陈玉刚点点头,随即又把话题拉回正题,眉头拧得更紧,语气严肃无比:“你接着往下说。你们绥江县这些主要领导干部,竟然勾结省里、市里的相关干部,搞出这么大一个工程项目,这绝不是小事!难道他们不清楚,党员领导干部严禁违规经商办企业?” 林江南叹了口气,直言道:“他们心里当然清楚,可从来不用自己的名义出面,全都是打着配偶、亲属、身边朋友的幌子,在背后暗中操控。我今天重点想说的是,这件事一旦闹大,贸然把几个核心责任人查办抓捕,我们绥江县砸进去的几个亿财政资金,必定彻底打水漂,一分都收不回来!更何况省城这个大型棚改项目,后续能不能顺利接续施工、正常推进,更是未知数。这项目牵扯着一万多户棚户区住户的安置大事,安书记两边都得顾,既要保住县里的财政资金,不能白白蒙受损失,又要死死守住,绝不能让这么大的民生工程烂尾,她实在是进退两难,举步维艰啊!” “现如今绥江县的主要领导,心思压根没放在县域经济发展和百姓国计民生上,满心只想着尽快把棚改工程做完、楼盘售出回款,再拿着钱偷偷回填被挪用的县财政窟窿,自以为做得天衣无缝,谁也抓不住他们的把柄。” 陈玉刚闻言冷冷一笑,神色愈发凝重:“这么看来,安红的处境确实艰难至极,难道整个绥江县的干部队伍里,她就没有一个能堪用、能帮她撑住局面的得力之人?” 林江南听着这番话,心脏骤然收紧,指尖微微攥紧,心里清楚,铺垫了这么久,终于到了该说出自己真实想法的时候。 林江南说:“可以说真的是一个都没有。每次召开县委常委会,安书记永远都是最孤独的那一个。她心里想提拔一个立场坚定、真心支持她工作,又能摸清棚户区改造项目全盘内情,还能配合她把这家地产公司由私转公、顺利完成改制的人选,结果班子里没有一个人同意。” 陈玉刚到底是老谋深算、阅人无数。他微微挑了挑眉,目光直直落在林江南的脸上。 他声音不高,可每一个字,都像石子一般重重砸在林江南身上。 “安红想要提拔一位副县长,做她的左膀右臂,全心全意辅佐她稳住局面,可县委常委班子里没人同意。那我倒想问问,她心里提议的这个人……江南,不会就是你吧?” 第450章 这不是跑官(3) 林江南身子猛地一颤,瞬间心神慌乱,张口欲言,却一时语塞,竟不知该如何作答。 若是坦然承认那个人就是自己,那就等于坐实了自己登门跑官要官的心思;可若是矢口否认,那此番层层铺垫、苦心周旋的目的,便彻底落空,一切都白费了。 他万万没有想到,陈玉刚竟是眼光这般毒辣、一针见血,轻易就戳破了自己层层遮掩的心机与盘算。 陈玉刚面上依旧不动声色,内心却是暗流翻涌。换做旁人贸然登门,绕这么大弯子只为跑官要官,别说好言相待,就算是当场拂袖怒斥、把人撵出门外,也属寻常。 可眼前的林江南,身份特殊,牵扯着陈家隐秘的羁绊,如今对他们整个陈家而言,实在太过重要,自然不能用寻常规矩去对待。 他心里纵然认可林江南确有才干,但二十六七岁的年纪,若是放到省城挂个副处级的虚职,倒也无伤大雅。自家儿媳妇同样也是副处级,不过只是挂个名头、按部就班上班,手里本就没有什么实权。可副县长这一职位,分量完全不一样,手握实权,绝不是可以轻易安排的闲职。陈玉刚不动声色地瞟了林江南一眼,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回避的压迫感,开口道:“说话呀,是不是你?我早就说了,你有什么话尽管跟我直说,别把我当成省委组织部长,此刻我就是跟你聊家常、探实情,也想彻底摸清安红在绥江县的真实处境。” 他顿了顿,语气稍缓,却依旧盯着林江南的神色:“一个新到任的县委书记,想提拔一个立场坚定、肯干事能扛事的得力助手,这本就合情合理,我完全能理解。我现在就问你两件事,第一,安红想提拔的这个人,到底是不是你?第二,这事是你自己主动萌生的想法,还是安红这个县委书记先在县委常委会上提了你的名字,被班子成员否决之后,她才授意你走别的路子,谋求这个副县长职位的?你如实说。” 事到如今,林江南再也无法遮掩,索性坦然开口。 “叔叔,没错,那个人就是我。安书记前段时间,就在常委会上提议,由我出任绥江县副县长。她提拔我,就是想让我牵头对接省市各级部门,借着正规合规的流程,顺利把新发房地产公司,从私营企业平稳转为县属国有企业。” 林江南接着说道:“安书记反复思量过,郑大明这帮人虽说挪用县里财政资金在外成立房地产公司,本身就是违纪之举,但这笔启动资金本就属于绥江县财政,按理来说,这家企业本就该归县里所有。更何况,这么大的地产开发项目,凭咱们绥江县自己的实力,正常申报投资根本拿不下来。” “只要能把这家公司从私企顺利转成县属国企,项目产生的巨额利润,就能彻底填补县里财政的亏空,让绥江县经济一下子翻身。有了这笔资金,县里的民生建设、产业发展,好多想干却没钱干的事,都能一一落地。可眼下,根本没有一个人能替安书记全力以赴去推进这件事,而且这事刻不容缓,必须立刻着手办。” “安书记算过,留给我们的时间最多不超过半年。等半年后楼盘建成开售,他们把钱回笼,再假装把挪用的财政资金还回来,到时候一切都尘埃落定。就算事后查处那些违纪的领导干部,项目利润早已被瓜分殆尽,县里什么好处都捞不到,一切都悔之晚矣了!” 陈玉刚沉声开口:“这个担子可不轻啊。就算你真的坐上副县长的位置,你又能把控到什么地步?这事远远不是把私企转为公企这么简单。 你刚才也说了,这不光是你们绥江县一地的事,很可能青冈市不少领导牵涉其中。若是没有省里某位重量级大人物在背后出谋划策、暗中操盘,凭郑大明一伙人,根本拿不下省城这么大一片棚户区改造项目。 你觉得他们会老老实实任由私人企业改制成公办,把到手几十亿的收益,心甘情愿拱手交还给绥江县财政吗?” 林江南说:“叔叔,安书记的态度很明确,要么让他们乖乖把项目交出来,要么就是大牢等着他们,谁都别想顺顺利利完工。安书记绝不是寻常女子,这一点,叔叔您心里应该清楚。” 陈玉刚忽然淡淡一笑:“你小子这话里,多少有点变相劝我、拿捏我的意思。没错,安红的确不是一般的女干部,她一旦铁了心要办成一件事,就一定有办法、有魄力做到底。” 他语气稍缓,目光沉稳看着林江南:“但她眼下确实缺能扛事、能落地的左膀右臂。她刚到绥江县,当地政治生态又盘根错节、暗流涌动。你能立场坚定,始终跟安红站在一条线上,这份站位和心思,是做对了。” 陈玉刚缓缓站起身,沉声说道:“安红这话说得一点没错。按理来讲,就得让他们乖乖把项目交出来。毕竟启动资金源自绥江县财政,本就该归县里所有,改成县属国企完全合乎情理,转制这条路也并非行不通。 倘若他们执意不肯交,那等待他们的,终究只会是牢狱之灾。类似的先例并不少见,不少身居高位的领导,在幕后操控企业、操盘大型项目,一旦东窗事发、事情败露,人是被查处抓走了,可那些项目也跟着彻底瘫痪撂了挑子,成了无人问津的烂尾工程。 到时候政府背负损失,社会背负民生亏欠,银行背负资金坏账,方方面面都要蒙受难以估量的巨大损失。这么一对比,安红的这步棋,确实棋高一着,想得周全又长远。” 林江南此刻很懂规矩,绝不趁机往自己脸上贴金。虽说这全盘谋划都是出自他的心思,但这般高妙的布局,他只能全都归功到安红身上。 他由衷叹道:“安红书记实在是太了不起了。她站位高、看得远,把前前后后的利害得失都看得通透。可唯独遗憾的是,她身边偏偏缺一个能踏踏实实替她奔走、把这件事从头到尾操作落地的人。 “也正因为这样,她才举荐我出任副县长,专门主抓这项企业转制和棚改项目的事宜。可惜就在今天下午的县委常委会上,她的提议遭到了一致反对。” 第 451章 这不是跑官(4) 陈玉刚猛地看了林江南一眼,这一眼不只是目光犀利、洞悉一切,更透着满心的复杂矛盾,看得林江南身子陡然一抖。 他已然察觉,眼前这位长辈、省委组织部部长,心里压根没有完全相信自己。 其实这也再正常不过,单凭自己一番口头说辞,换作任何人都不会全然轻信。更何况对方是身居高位、历经大风大浪,见惯了官场里跑官要官、投机钻营之辈的省委组织部长。 陈玉刚忽然语调平淡地开口:“江南呐,这样,你先下去跟金秋聊聊天。我这边还有点别的事,等会儿我有事,再叫你上来。” 林江南应了一声,只忽然觉得双腿阵阵发软,却又不敢违逆,只能依言往外走去。 他心里莫名涌上一股委屈,难道自己方才那番话是凭空编排的吗?根本不是。他说的每一句,都是绥江县官场里实实在在发生过的真事。 至于自己想要谋求绥江县副县长一职,也并非是他自己贪心钻营,从头到尾,都是安红授意他这么做的。 他隐隐觉得,自己在陈玉刚心里,已然落了个不好的印象,原本该有的分寸与分量,一下子淡了许多。 林江南脚步沉重,缓缓下了楼。 待到他走远,陈玉刚才拿起桌上的电话,直接拨通了黄显尧办公室的座机。这部电话是省级领导专用专线。 此时黄显尧正在家中办公室翻阅文件,旁边红色专线电话骤然响起,他拿起听筒,就听见组织部长陈玉刚亲切的声音传来:“显尧书记,给你打电话,没打扰你吧?” 黄显尧笑着回道:“你电话都打过来了,哪还谈得上打扰,有什么事直说便是。” 陈玉刚说道:“安红,也就是你的儿媳妇,在绥江县的工作,是不是遇上什么难处了?” 黄显尧愣了一下:“这我还真不清楚。你也知道,我这儿媳妇性子要强,到了绥江县任职后,工作上的事从来没跟我提过。” 陈玉刚微微一顿:“可我倒是听说,她在绥江县开展工作并不顺利,处境有些艰难,身边也没什么能真心支持帮扶她的人。” 黄显尧道:“这孩子就是想去基层历练一番。她不愿跟我多说,我也就没有多问,由着她自己打拼。” 陈玉刚忽然话锋一转:“安红身边有个叫林江南的年轻人,你听说过吗?” 黄显尧应声答道:“这个人我倒是有所耳闻,是安红十分信任的身边干部,只是职级并不算高。” 陈玉刚忽然心头一转,觉得有些话不必再跟这位省委书记细说,反倒想直接联系安红。好在他能查到安红的手机号码,从自己工作的干部联络册上便能翻找出来。 他淡淡笑着,话头随即转了:“黄书记,也没什么别的事,我坐着忽然想起,你这儿媳妇调到绥江县,也有好几个月了吧?” 黄显尧应声回道:“满打满算,已经过三个月了,看她样子,干得还挺来劲。怎么,你特意打电话来关心她?” “我关心关心她,难道还不行?”陈玉刚语气平和,“既是你的儿媳妇,也就跟我自家孩子没两样。” 黄显尧笑了笑:“那你就多费心问问。我跟她打电话,多半说的都是家常,从不聊工作,我要是主动过问工作,反倒给孩子添心理压力。你以组织的名义关心过问,再合适不过。” 话音落下,黄显尧便先挂断了电话。陈玉刚直接拨通了安红的手机。 此时安红已经回到家中,吃过了晚饭,心里正琢磨着林江南到省城后的动向,想着这小子到了省城,究竟会去见谁。这该死的家伙,明明早已抵达省城,却连一个电话都没给自己打。 正思忖间,手机铃声突然响起,她拿起一看,是个陌生号码,可从号码段就能看出,来电之人身份绝不一般。她立刻按下接听键,听筒里便传来陈玉刚的声音。 “安书记,我是陈玉刚。” 安红心头微惊,连忙开口:“是陈部长?真的是您吗?” 陈玉刚笑着应声:“是我,我刚跟你公公通完电话,他说你们平日里很少聊工作,让我直接跟你联系,这通电话,倒是有些冒昧了。” 安红一听见是陈玉刚打来的电话,心里瞬间就有了判断:林江南此刻多半就在陈家小楼里。 她心里清楚,陈玉刚这通电话,无非是想探探自己在绥江县的工作情况,顺便核实林江南方才陈述的那些事究竟是真是假。 对方身为省委组织部部长,虽说一个副县长的职位算不上天大的事,但这类高层领导,向来最厌恶跑官要官、投机钻营的风气。安红连忙说道:“陈部长,实在抱歉,给您添麻烦了,都是我工作没做到位,也是我把事情想得太简单、太过单纯了。” 陈玉刚接话道:“我刚才和林江南聊了一阵子,这会儿办公室就我一个人,便给你打了这通电话,也想听听你目前在县里的真实处境。” 安红见状,也不再遮掩,索性实话实说。 “陈部长,要怪您就怪我。我是真心想提拔林江南出任绥江县副县长。我太需要像他这样敢闯敢拼、能杀开一条血路的年轻人,能全心全意站出来支持我的工作。 可眼下我身边,偏偏就缺这么一个能冲锋陷阵的人。如今绥江县正处在最关键的节点,一旦错过时机,省城那边的棚户区改造项目一旦动工建到十几层、楼盘开始销售,后续的资金流转,就再也轮不到我们县里掌控了。” 陈玉刚立刻开口:“刚才江南已经把这些情况都向我汇报了,我也确实感觉到,这件事干系重大。 陈玉刚接着说道:“林江南心里可是十分佩服你这位县委书记。” 话说到这份上,陈玉刚心里已然清楚接下来该如何处置这件事。既然林江南并没有假借安红的名义私下跑官要官,所言所行皆是从工作大局出发,他心头的疑虑顿时释然了。 第452章 这不是跑官(5) 安红连忙说道:“陈部长,实情是这样的。我在县委常委会上提议,推荐提拔林江南出任副县长,可整个常委会上,我完全陷入孤立无援的境地,败得一塌糊涂。 到这时我才真切体会到,在基层做一名主官有多不容易。外人都说县委书记要风得风、要雨得雨,可我如今却是四面楚歌、遍地荆棘、群狼环伺。 究其根源,早在张秋阳任县委书记那会儿,绥江县就有人动用县财政资金,在省城暗中运作房地产项目。项目越做越大,竟然拿下了省城中央大街一带的棚户区改造工程。 其实这整套思路,都是林江南最先提出来的。他说,既然用的是咱们县里的财政收入搞起来的地产公司,凭什么不能收归县里掌控? 按理说,我们完全可以走法律途径,或是动用组织纪律手段,把这些官商勾结、为官经商的干部,要么法办入狱,要么给予组织处分。可事情远远没有这么简单啊,陈部长。” 陈玉刚微微一愣:“你是说,林江南提出,要把这些人要么送进大牢,要么给予组织处分?” 安红解释道:“林江南的意思是,既然当初是动用咱们绥江县的财政资金,在省城做起了这家地产公司,那就理应把这家公司收归国有,划归绥江县政府管辖。 这帮人做的本就是见不得人的勾当,摆在他们面前只有两条路:要么乖乖交出项目,要么接受查处,轻则罢官免职,重则锒铛入狱。 可真要是强硬彻查,那片棚户区改造工程很容易没人接手,直接变成烂尾工程,到时候造成的损失只会更大。 所以这件事牵一发而动全身,操作起来格外棘手,我身边必须得有一个能扛事、有魄力的得力帮手。” 陈玉刚心头微微一动,随即开口:“你是说,想出这套方案的人,是林江南?” 安红应声回道:“陈部长,正是他。这段时间以来,我不少工作上的谋划,都是林江南给我出的主意,尤其是针对县里这个利益小集团。 他们私下搞这么大规模的利益输送,倘若直接进行组织处理或是走司法程序,县里那几个亿的财政投入,怕是就要彻底打水漂,根本没法追回来。 可要是能化私为公,把这家企业收归政府管控,我们不光能拿回那几个亿财政资金,后续还能收获不菲收益。据说光是这个项目,至少能有几十个亿的利润。说实话,做成这件事,对我而言就是实打实的重大政绩。” 陈玉刚听罢忍不住笑了出来:“好!这个主意实在太高明了。一旦真对那些人走司法程序、做组织处理,这个工程势必会被搁置,一旦成了烂尾楼,如此重大的项目,根本没人敢接手。到时候,这就不单单是违纪违法的组织问题,还会引发影响极大的社会问题,更何况这可是省城中央大街的核心项目。 “可若是把这家企业转手,改成绥江县政府下属的公有企业,局面就完全不同了。既能顺利收回县里的财政投资,还能斩获几十亿的项目收益。能想出这般周全对策的人,着实是眼光毒辣、本事不凡啊。”陈玉刚心里,对林江南的态度瞬间发生了颠覆性的转变。 方才林江南在他面前,全力为安红这位县委书记说话,句句务实、处处为公,半分没有为自己邀功贴金的心思;如今安红又在电话里,毫不吝惜地抬举自己这位下属,句句都是真心认可。 但这都并非关键,最核心的是,林江南说的全是真话。 他所言的每一件事,都是实情,也尽数契合安红眼下在绥江县的真实处境。只要事情属实,那接下来的一切,就都有了妥善处置的头绪。陈玉刚开口道:“安书记,刚才江南已经把这些情况都跟我说了。我给你打这个电话,也是专门核实一下情况。毕竟提拔一名副县长,不是我个人就能随意定夺的,该走的组织程序一步都不能少。 从我这边来说,要举荐提拔一名副县长,至少要摸清他的真实底细,看他和你这位县委书记工作上能否默契配合,更要考察他的个人能力。现在听你这么一说,我心里就全都清楚了。” 安红连忙说道:“陈部长,这件事算是我主动提议的。若是操作上不合规矩,或是有违反组织程序的地方,一切都听从您的安排。” 陈玉刚语气沉稳地说道:“安书记,既然情况已然明了,这件事就交给我来处理。你眼下确实急需林江南这样有谋略、能出谋划策,又敢冲锋陷阵、一往无前,有头脑、有魄力的年轻人辅佐工作。那就这样,我先挂了。安书记,往后有什么难处、什么事,尽管跟我说,通过江南传话也可以。”陈玉刚撂下电话,指尖刚要按铃叫林江南重新上楼,却骤然改了主意。 他指尖摩挲着手机按键,缓缓拨通了一串熟记的号码,这是青冈市市委书记罗和中的私人手机号。 多年前,两人曾在同一地市搭班子共事,彼时陈玉刚是市委书记,罗和中是市长,共事期间配合还算默契。后来人事调整,罗和中调任青港市任市委书记,陈玉刚则升任省委组织部部长,一晃已是七八年光景。 这些年里,两人仅在省里召开大型会议时碰面,彼此客套寒暄几句,私底下,这个私人号码,陈玉刚从未拨通。 按下拨号键的瞬间,他心里还是微微顿了顿,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犹豫。 对于这个号码,青冈市市委书记罗和中再熟悉不过。 同在一个班子共事的党政领导,很少能真正相处融洽,即便没有公开矛盾,心里也难免存有芥蒂。但罗和中对曾经做过自己领导的陈玉刚,内心一直十分敬佩。 看到是陈玉刚来电,他立刻接起,语气带着几分兴奋:“老大哥,嚯,这可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你居然给我打电话,不会是拨错号码了吧?” 陈玉刚说:“哪能呢?我就算再糊涂,也不会打错你的电话。咱们在一起搭班子共事足足六七年,号码这么多年没打,我一点都不陌生。” 罗和中说:“老大哥,有什么事尽管直说,我就知道你没事不会轻易给我打电话。” 陈玉刚说:“有一件事,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 第453章 这不是跑官(6) 罗和中说:“你是我的老大哥,又是我的老领导,你说的话,我没有不听从的道理,你就尽管说。” 陈玉刚笑着说:“那好,我是向你举荐一个人才。这个人有点年轻,二十六七岁的样子,在绥江县任职,目前是县委办的一个副主任,他叫林江南。 我了解的情况是,这个人很有作为,很有闯劲,而且头脑灵光,眼下很受绥江县委书记安红的赏识。安红想要在绥江县站稳脚跟、干好工作,林江南就是她手下最得力、最靠谱、也最强有力的骨干心腹。” 罗和中一阵惊讶,说:“陈部长,你是说绥江县打算提拔这个林江南?绥江县的事儿啊,也真是让我头疼。 说实话,安红这位年轻的女书记,到绥江上任这段时间,好像也没干出什么拿得出手的名堂。当然,绥江县盘根错节情况复杂,也不是她短短几个月时间就能做出政绩的。但我也清楚,她想要在绥江县有一番作为,还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啊。 “绥江县也是我最近重点操心的事,我早就有所耳闻,当地整个领导班子,跟省里、市里的相关领导,都有着极深的密切往来,私底下俨然形成了一个关系紧密的小团体,盘根错节的,极难撼动。”陈玉刚正色开口:“罗书记,也许我提出一个冒昧的请求。副县长不归我们省里组织部门管,由您这位市里的市委书记亲自任命即可。现在安红急需一个强有力、能干的年轻人替她打开局面,否则就要错失良机。很多事情目前还没有对外公布,我也不便私下细说,但我这个请求,希望您务必认真重视。 其实提拔一名副县长,对您这位市委书记而言算不上什么难事,不过是一个副处级的岗位。况且我陈玉刚跟您相交多年,既是老大哥也是老下属,以往从来没有为提拔干部的事向您张口,这次破例相求,足以说明这个人是安红眼下最急需的人才,打破绥江困局更是当务之急。” 罗和中听完略一沉吟,随即点头:“老大哥,我的老领导。既然您这位省委组织部长都看中的人,我自然没有二话。没问题,这事我马上就办。” 陈玉刚又沉声叮嘱:“还有一事,林江南在县里常委会上没能通过,但这个人是必须要用的。你在操作的时候务必讲究分寸,千万别过分触碰一些人的敏感神经。” 罗和中连忙点头:“我明白,老领导,我心里有数。” 陈玉刚说:“其他的事暂且就这样,咱们见面就聊些别的。” 罗和中脸上露出笑意:“我的老大哥,我也正想跟您多叙叙旧。你也清楚,党政两套班子的领导,很难真正做到步调一致、和睦同心,可咱们俩从来不是这样,往日里你向来敬重我这个市长。” 陈玉刚笑了笑:“说到底,还是你这个市长先尊重我这个市委书记。” 罗和中哈哈一笑:“咱俩就别互相客套了。这事我现在就着手安排下去。” 二人又简单寒暄两句,陈玉刚顺势挂断了电话。他沉吟片刻,抬手摁响了呼叫铃,通知林江南过来。 另一边,林江南正待在王金秋的房间里,屋内气氛缱绻,带着几分浓情蜜意。 王金秋抬眸望着他,轻声问道:“江南,你真的不想留在省城,陪在我身边?” 林江南轻叹一声:“金秋,我不是不想,是我不能,你要理解我。” 说着,他伸手将王金秋揽入怀中,声音里满是纠结:“金秋,我心里特别矛盾,从来没有这样过。刚才咱们跟叔叔谈完那件事,我总感觉,自己就跟做贼被人抓了现行一样。” 王金秋脸上也泛起几分尴尬。这世上偷情之事数不胜数,意外怀上身孕的女人更是比比皆是,可从来没有一桩,像他们陈家这般特殊。 如今尘埃落定,她怀了身孕,也已经和陈玉刚摊牌,陈玉刚更是全盘接纳了这一切。三人之间,竟生出一种前所未有的和谐与包容,这个隐秘的小圈子,悄然被温情的家庭氛围包裹。 王金秋心中反倒坦然,晚怀上不如早怀上,有了孩子,她反倒能更坦荡地面对陈家父子二人。 王金秋轻声开口:“今天晚上,你就住在这里吧。” 话音刚落,一阵凄厉的嚎叫声骤然响起,正是瘫痪在床的陈一龙发出的。 林江南心头猛地一紧,连忙挣开些许,低声道:“这样不好,你听。” 王金秋脸上掠过一丝厌恶,语气淡漠:“别管他,他现在就是个废物。陈玉刚都接受了,你还怕什么?” 林江南皱了皱眉:“可我们总得顾及一个男人的感受,你终究是他的妻子。” 正说着,保姆探头进来,轻声道:“林先生,陈部长请您上去一趟。” 林江南立刻松开环着王金秋的手,沉声道:“我先上去一趟。” 王金秋眉眼间泛起担忧,轻声问道:“你是不是在跟陈部长谈你工作上的事?” 林江南沉默片刻,终于轻轻点了下头,语气里带着几分难掩的忐忑:“金秋,实不相瞒,我想去担任绥江县的副县长,叔叔现在正在全面考量这件事,我也不知道最终会是什么结果。” 王金秋猛地一惊,声音都拔高了些许:“什么?你要去当绥江县的副县长?那你往后,可要很长时间都不能来省城了。” 林江南看着她,默默点了点头,眼底满是复杂的情绪。 林江南心里自然跟明镜似的,陈玉刚在对他做全方位的考量权衡。 更何况是他主动开口,提出想要担任副县长的请求,即便陈玉刚没明说,他也清晰察觉到,刚才对方的神情里,分明藏着几分对他的厌恶与不满。 林江南绝不会知道,就在这短短半个小时里,陈玉刚早已拨通了安红的电话,两人敲定了所有事宜。他更不会知道,安红在电话里,对他做了一番全面中肯、又处处抬举的评价,句句都在为他铺路。 所有事情,陈玉刚早已安排得妥妥当当,只等着他过来,亲口宣布这个皆大欢喜的结果。 可此刻的林江南,满心只剩忐忑不安,想追问又不敢贸然开口,心底却又迫切地盼着那个结果,七上八下不得安宁。 第454章 官场既战场(1) 就在这时,林江南的手机突然急促地响了起来。 谁会在这个节骨眼上打电话来? 林江南眉头一蹙,心底泛起几分厌烦,慢悠悠掏出手机。可当看清屏幕上跳动的“秦峰”二字时,他眼神骤然一凝,瞬间想起临行前赶赴省城的叮嘱—— 他早已给秦峰铺好全盘布局,在自己正式坐上绥江县副县长这个位置之前,必须把所有暗藏的隐患、所有对自己不利的人和事,彻彻底底摆平,尤其是一直虎视眈眈、背地里极有可能暗中使绊子的唐德利,绝不能给对方留下任何可乘之机。 他快步躲进卫生间,反手锁死房门,按下接听键后压着嗓子低声开口:“秦峰,那边情况怎么样?” 电话那头,秦峰的声音带着按捺不住的亢奋:“江南哥,搞定了,全都搞定了!唐德利彻底完了!” 林江南心口骤然一紧,指尖攥紧手机,声音压得更低:“你说什么?唐德利完了?到底怎么回事?” “我早就算好了,唐德利的车停在路边,我提前安排了一辆大型垃圾转运车守在那,又让人开小车从侧面别他。他车速本来就快,一慌神直接狠狠撞在了垃圾车车尾,整台车当场报废,人已经送医院了。” 林江南呼吸猛地一滞,急声追问:“他人有没有生命危险?” “现在还不好说,但我看他这架势,多半是完了。” 林江南瞬间怒火翻涌,低声狠骂:“秦峰,我草你妈的!千万不能让他死!他一死,咱们全完了!” 秦峰语气陡然沉了几分:“大哥,你根本不知道利害!我刚才拿了他的手机,还有他车里藏着的绝密文件。这里面全是要搞你的证据!今晚要是不先下手,明天完蛋的人就是你!”林江南立刻追问,声音发紧:“到底都有什么?你快说!” 秦峰深吸一口气,语气凝重:“大哥,你还记得唐家锻造厂给你送的那笔钱吗?” 这话一出,林江南浑身猛地一颤,后背瞬间沁出冷汗。当初为了摆平唐家高楼爆炸事故,那场事故足足死了十几个人,为了稳住唐家、平息事态,他确实收下了唐家送来的钱,实打实的50万。 当时唐大明、唐二明和唐娜娜反复保证,这笔钱绝对安全,若是他不收,唐家一家人心里始终没底,生怕事情败露。而这笔钱,原本是要转给蒋文烨的,可蒋文烨坚决不收,最后硬生生砸在了他的手里。 他心里清楚,这笔钱就是个定时炸弹,一直想找机会处理掉,却始终无从下手。官场里很多事就是这样,你不想接也被逼得不得不接,可一旦接了,就成了攥在别人手里的把柄,随时能要了自己的仕途性命。 他万万没想到,唐德利竟然把这件陈年旧账翻了出来,若是真被坐实,他这辈子彻底就完了! 秦峰接着说道:“还有,组织部副部长郝美丽,当初在村里喝酒意外身亡,外界都以为是单纯醉酒致死,可唐德利手里攥着材料,硬生生把这件事和你牵扯到了一起!” “他妈的!”林江南低声怒骂,胸口怒火翻腾,“这个唐德利,实在太阴险狡诈了,竟然把这些陈谷子烂芝麻的事全翻出来,还恶意捏造!” “远不止这些!”秦峰语气越发冰冷,“你好几次深更半夜出入安书记的住处,唐德利那边全都拍了影像、录了视频,还伪造了文字证据,到处造谣你和安红书记有不正当男女关系,就等着在这个时候把这些东西全部捅出去,一次性把你彻底拉下马!” 林江南只觉一阵头皮发炸,浑身汗毛都竖了起来。唐德利拿捏的这些把柄,桩桩件件全是切中要害的死穴。这不光是他一个人的事,一旦曝光,安红必定会被狠狠拖下水。 那五十万的事,安红身在官场,见惯了明暗交易,未必真会介意这笔钱本身。可事情一旦捅到台面上,舆论、纪律、问责层层压下来,安红绝对难逃牵连。 最要命的,是唐德利咬定他和安红有不正当男女关系。深夜出入、私下往来,在外人眼里,这套说辞本就极易被坐实。 他此刻心里乱成一团,一边恨唐德利步步紧逼,一边又怕对方就这么死了,所有脏水无主可对证,反倒彻底钉死自己和安红。他强压下心头翻涌的惊惧,急声追问:“车祸现场,现在是怎么定性的?” 秦峰沉声回道:“江南哥你放心,现场我都安排好了。对外就是我兄弟的小轿车车速过快、占道行驶,唐德利躲闪不及,径直撞上了垃圾转运车。我兄弟顶多担点交通责任,可唐德利这么一撞,性命怕是悬了。” 林江南眉头死死拧起,压着急促的语气吩咐:“你马上去打听清楚最新情况,把细节摸透,立刻给我发消息。另外,唐德利手里那些证据,你拿到手了没有?” 秦峰语气笃定:“江南哥尽管放心,所有东西,现在全在我手里攥着。” 林江南沉声道:“秦峰,这些东西你务必妥善保管好,我之后再给你一笔钱。还有今晚所有事,绝对不能让你姐知道,明白吗?” 秦峰立刻应声:“江南哥我懂。你们官场里的事都是暗中操作,我嘴严得很,半个字都不会跟我姐提,你尽管放心。只要钱到位,我那兄弟承担点交通上的小损失根本不算什么。这些证据我一定替你保管妥当,之后亲自交到你手上。” 挂断电话,林江南心头稍稍松了口气,却又隐隐悬着担忧。可事已至此,木已成舟,再后悔也毫无用处,只能硬着头皮往前走。但下一秒,林江南眼底的慌乱彻底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的决绝。 唐德利必须死。 只要这个人还留着一口气,对他、对安红,都是灭顶的隐患,半分活路都不会留。 这人本就该死,这就是他的下场。 当年他不仅抢走了自己的老婆,更是毁了小妹的清白,桩桩件件都是血海深仇。如今又攥着他的致命把柄,处心积虑要毁掉他的仕途、玷污安红的名声,只要他活着,自己和安红就永远活在刀尖上,永无宁日。 唯有唐德利死,所有的秘密才能彻底掩埋,一切风波才能平息。 只要秦峰把这场车祸做得天衣无缝,不留半点痕迹,区区一条人命,在这暗流汹涌的官场里,根本算不上什么大事。 林江南骤然回过神,心底最后一丝顾虑也彻底烟消云散。 第455章 官场既战场(2) 林江南立刻觉得自己有些喘不过气来,他那沉重的呼吸似乎要把自己憋死。 都说官场无硝烟,步步皆是战场,说到底就是你死我活的殊死较量,如今亲身陷进来,才懂这话半点不假。 他和唐德利的恩怨,从一开始就是一场不见刀光的暗战。 起初是为了女人,争抢黄秋燕,两人结下了解不开的私仇; 其实这方面当时自己做的也失去理智,把唐德利踩断了两根肋骨。情仇并不光是男人之间的事,女人,尤其像黄秋燕那种骚性十足的女人,本身就是一个潜在的风险。 后来又牵扯上各自的官场利益,明争暗斗从未停歇;到最后,早已演变成不死不休的局面,双方都想置对方于死地,彻底铲除眼前的障碍。 如今,这场旷日持久的缠斗终于要落幕了。既然死的人不是他,那命该绝于此的,就只能是唐德利。 突然,林江南的手机再次急促响起,来电显示赫然是黄秋凤。 他压了压心底翻涌的情绪,按下接听键,语气立刻摆出一副沉稳正经的模样。 电话那头,黄秋凤的声音满是慌乱与紧张,带着哭腔连连追问:“江南哥,你在哪儿?你到底在哪儿啊?唐德利出事了,唐德利出大事了!” 林江南眉头微蹙,声音平稳无波,半点看不出端倪:“小妹,别急,慢慢说。我在省城,正在一位领导家里办事,唐德利到底怎么了?” 黄秋凤声音发颤,满是惶恐:“唐德利出车祸了!我姐刚收到消息,已经急匆匆往医院赶了,我好怕这件事会牵扯到你头上啊!” 林江南瞬间拔高声调,语气里满是恰到好处的惊讶,完全是毫不知情的模样:“什么?他出车祸了?他之前不是说要去碧水云天见你吗?” “我没去啊!”黄秋凤急得快哭了,“你明明叮嘱我不让我去,我就一直待在家里没出门。我也不知道到底出了什么事,就看我姐慌慌张张往外跑,说他开车直接撞在了垃圾转运车上,具体情况谁也不清楚。” 林江南故作恍然,语气里还带着几分难以置信的唏嘘:“哦,原来是这样。这么说不是别人撞他,是他自己开车撞上的?那他车速得开多快,才能撞上路边的垃圾车,甚至还闹出这么大的动静,搞不好都有生命危险啊。”黄秋凤带着哭腔,声音抖得厉害:“江南哥,我好害怕,唐德利真的出了车祸,我总觉得这事好像跟我有关系,也跟你脱不了干系……” 林江南立刻压低声音,语气笃定又带着安抚,一字一句叮嘱:“小妹,你可千万别犯傻。你好好记着,是他唐德利主动约你去碧水云天,你只是按他的要求去那里等他,没等到人就自己回了家。从头到尾,都是他自己开车不小心撞上垃圾车,跟咱们没有半点关系,咱们一没害他二没碰他,你说对不对?” “是、是……”黄秋凤连忙附和,慌乱的心稍稍安定,“这都是他自己作的,是他自己找的,跟咱们一点关系都没有……” “你能想明白就好,踏踏实实待着,别胡思乱想。”林江南语气冷了几分,“他唐德利是死是活,都是他自己的命,跟咱们无关。” 黄秋凤又怯怯开口:“可、可他马上就要跟我姐结婚了,好歹也算我半个姐夫啊……” 林江南当即嗤笑一声,毫不留情地打断:“他是你屁的姐夫!他跟你姐连婚都没结,往后你姐跟谁在一起、嫁给谁,还说不定呢!” 黄秋凤愣了愣,小声应道:“那、那倒也是,反正他们还没领证办婚礼……江南哥,你跟我姐从小就青梅竹马感情好,是不是……” 话还没说完,林江南立刻厉声制止:“小妹,这话可千万不能胡说八道,以后再也不许提!好了,就按我说的来,你踏踏实实睡觉,别多想,我这边还有大事要处理。” 不等黄秋凤再多说,他径直挂断了电话。指尖刚松开按键,手机再次急促响起,来电的依旧是秦峰。 林江南深吸一口气接起,电话那头,秦峰的声音压低,只掷出一句话:“江南哥,唐德利死了。” 短短七个字,让林江南的心猛地一沉,周身瞬间泛起一股寒意,他沉默片刻,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缓缓开口:“好,我知道了。” 有的时候杀人其实并不需要自己动手,也不需要直接给人以口实,就像张振江的跳楼自杀,唐德利的撞车身亡。永远也找不到他林江南的把柄。可是每一步细节又怎能跟他脱得了关系? 林江南突然心下一横。 这年头,尤其是在这种暗流涌动、步步杀机、充满紧张斗争气氛的官场上,从来都是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对他们这种在体制内挣扎往上爬的人而言,仕途就是性命,前途就是根基。一旦被人拿捏住把柄、彻底断送上升之路,这辈子就等于在权力场上“死掉”了,跟真的丢了性命,其实也没有什么两样。 滕德利今天要把他往死里整,明天就算躲过这一劫,后天还会有别的招数。今天不把隐患掐灭,日后死的一定是自己。 林江南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把方才所有阴狠的念头、血腥的算计全部压进心底最深处,脸上的戾气一点点褪去,眼底恢复成平日里那种沉稳内敛、谦恭有度的模样。他抬手理了理衣领,拍了拍身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让躁动紧绷的心态彻底平复下来。 他缓缓走出卫生间,穿过安静的走廊,迈步来到客厅。 客厅里灯光柔和,气氛安静。陈玉刚正端坐在沙发上,手里端着一杯热茶,指尖轻轻摩挲着杯沿,目光落在墙上的一幅字画上面。只是那坐姿、那神态,明显带着几分不耐,显然已经等了他不少时间,心里已经有些急了。 见林江南终于出来,陈玉刚抬眼看向他,目光淡淡扫过,语气不重,却带着一股久居上位的压迫感:“怎么去了这么久?” 第456章 令人尊敬的人 林江南不露声色地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临时装出的无奈:“我这肚子就是不争气,也不知道是最近在绥江县忙工作忙得焦头烂额上火,还是平日里作息不规律,上个厕所总是费劲得很,越是着急,越是没有办法,折腾半天都无果,着实让人难受。” 陈玉刚显然相信了林江南的鬼话,语气里带着实打实的关切,微微皱了皱眉问道:“怎么?你这是有大便干燥的毛病?这毛病看着不是什么大病,可缠人得很,尤其是咱们整天坐办公室的,忙起来连喝口水的功夫都没有,拖着只会越来越严重,可不能不当回事。” 林江南轻轻点了点头,脸上掠过一丝浅浅的苦笑:“多多少少是有点的,平日里还算勉强过得去,可一上火,这毛病就立刻加重,整个人都跟着浑身不自在,做什么事都提不起精神。” 陈玉刚闻言,当即摆了摆手,起身走到一旁的实木办公桌前,拉开抽屉拿出一罐包装简约却质感十足的养生通便茶,一边转身走回沙发边,一边笑着说道,“我这里正好有这款通便茶,没有什么副作用,通便效果特别好,我平时工作压力大、上火的时候也常喝,你喝点试试,应该能缓解不少。” 说话间,陈玉刚已经拿起茶杯,熟练地捏了少许茶叶放进杯中,倒入温热的白开水,林江南看着眼前递过来的茶杯,可陈玉刚一番好意,他若是推脱,反倒显得不识好歹、不近人情。像模像样地抿了一大口,温热的茶水滑入喉咙。 陈玉刚变得郑重起来,缓缓开口说道:“我了解了一下情况,你之前跟我反映的、还有在安红那里了解到的所有事情,我都让人逐一核实过了,你说的完全属实,没有半点虚言,也没有掺杂任何个人私心。” 顿了顿,陈玉刚继续说道,语气里带着几分笃定:“安红非常看好你,对你的能力、品行都赞不绝口。我特意又给青冈市的市委书记罗和中打了电话,专门沟通了你这件事,也详细说了绥江县当前的工作局面。” “罗和中也认为,绥江县的情况非常复杂,各方势力交织,工作推进阻力重重,想要打开工作局面,亟需一批敢干事、能干事的年轻干部。安书记作为县委书记,主政一方,身边的确缺少几个能干的、有原则、又有开拓力的年轻领导干部,你正好契合了这个需求。” “你的任职问题,后续就交由青冈市组织部门去具体办理,我已经跟市里相关部门打了招呼,让他们尽快走流程,推进各项手续,不会过多为难你。” 陈玉刚说到这里,原本郑重的表情渐渐平和下来,语气也多了几分推心置腹,看着林江南语重心长地说道:“江南,你也要理解我,理解组织上的程序。一个副县长的官儿,放在省里、市里,算不上多高的职位,可在县里那可就是实打实的领导干部,是能决定县里诸多工作走向、关乎一方百姓发展的重要岗位,牵扯甚多。” “我作为上级领导,分管干部任免工作,可不能冒昧地、毫无原则地就直接答应你的任职请求,必须要走正规流程,要核实情况、要考量全局、要兼顾各方影响,这既是对组织负责,也是对你个人负责,还望你能理解我的难处。” 林江南坐在一旁,静静听着陈玉刚的这番话,心里既佩服陈玉刚做事严谨、坚守原则的做法,又满是深深的感动。 见惯了任人唯亲、徇私枉法的人和事,而陈玉刚身居高位,却坚守组织原则,不徇私情,凡事以工作大局为重,这份品行,让他打心底里敬佩。 更让他感动的是,陈玉刚这番话里,句句都透着实在,没有半句虚言,直白地告诉他,安红需要他,绥江县的工作需要他,他是凭借自己的能力和担当,才得到了组织的认可,而非其他旁门左道。 这份认可,比任何承诺都更让他动容。 陈玉刚看着林江南眼中真切的动容,神色又柔和了几分,显出几分长辈对晚辈的亲切,继续开口说道:“江南,通过这么多次接触、这么多方面的了解,我也就对你更加了解了几分。官场之上,人心复杂,有志同道合的伙伴,自然也有立场不同的对立面,有人欣赏你,就会有人排挤你,这都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但你能做到让安红这样的县委主要领导打心底里欣赏你、认可你,处处为你说话,我感到很欣慰,这也足以说明,你这个人有能力、有担当,品行端正,值得信任。” “再说安红是什么人,你不会不知道吧?人家可是从团省委下去的领导干部,学历、能力、眼界,各个方面那都是出类拔萃的,是经过组织层层筛选、多年考验培养起来的优秀干部,背景干净,能力出众,在省里都有不少领导看好她的发展。” “更何况,人家的家庭背景、家风家教,那都是完美无缺的,没有半点可以诟病的地方,这样一位领导,甘愿在绥江县这样复杂的地方扎根,想要干出一番实绩,实属不易。” “她在绥江县工作,遇到了重重阻力、遇到了诸多麻烦,各方势力处处掣肘,工作寸步难行,你能够在这个时候挺身而出,不趋炎附势,坚决站在她这一边,坚定地支持她的工作,而且还能在关键时候,拿出别人想不到的高妙主意,帮她破解难题、打开局面,这一点,我倒是很佩服你哟。” 林江南听着陈玉刚这番夸赞,心里又是一阵翻涌的感动,原本对陈玉刚仅有的敬佩,此刻又加深了几分,心底更是升起了浓浓的敬重之情。 其实在最初,他对陈玉刚的一些做法,一直心存芥蒂,甚至打心底里有些难以认同。 他始终无法理解,陈玉刚作为一位身居高位、受人敬重的省级领导,竟然会主动做出那般荒唐的举动——主动把自己的儿媳妇王金秋托付给别的男人,默许二人走到一起,甚至让儿媳妇怀上了孩子。 在他以往的认知里,这般不顾脸面、违背常理的举动,实在让人不齿,甚至觉得陈玉刚是一个为了私利、毫无底线的人。 可随着和陈玉刚接触越来越多,了解到事情的全部真相,再加上此刻听着对方这番推心置腹的话,林江南心中的芥蒂彻底消散,直到此刻,林江南才真切地感受到,陈玉刚不仅仅是一位坚守原则、恪尽职守的领导干部,更是一个有血有肉、有良心、重情义的普通人。 第457章 令人尊敬的人(2) 陈玉刚看着林江南神色变幻,自然猜到他心里想了不少事,也没有点破,只是继续语重心长地叮嘱道:“我跟你说这么多,也是要好好提醒你,你一定要认清自己的位置,摆正自己的心态。” “即使后续顺利当上了副县长,你也要清楚,你还是太年轻了,二十六岁的年纪,在体制内,本该是刚刚起步、慢慢历练的阶段,这份年轻,看似是优势,实则在很多时候,反倒会成为你的短板,算不上什么真正的优势。” “如果你过了三十岁,有了足够的基层工作经验,有了更多的资历沉淀,你的任职、你的工作推进,都会顺理成章,我也完全可以直接答应你的请求,不会有任何顾虑。” “可你才二十六岁吧?在省里,二十六岁的副处级干部,虽说不是没有,但大多都是在省直机关坐办公室,论资历、论阅历,都和基层主政的干部不一样。但放眼整个辽东省,二十六岁就能走上副县长的岗位,主政一方基层工作的,我压根就没听说过,你是头一个。” “所以,你回去之后,务必踏踏实实做好本职工作,戒骄戒躁,千万不要因为得到了组织的认可、即将走上领导岗位,就沾沾自喜、目中无人。” “一定要紧紧跟着你们的安书记,坚定地站在她的身边,配合她的工作,听从她的安排。安书记对你极为欣赏,对你寄予厚望,而且你这个人,有想法、有胆识,在关键问题、大是大非的问题上,总能保持清醒,总能拿出旁人想不到的好主意,这是你的长处。” “但你也要记住,你当上了副县长,只是拥有了干事创业的平台,只是有了施展抱负的机会,心里想的和实际做的,终究是两回事。空想容易,落实起来,却是难上加难。” “再说,就说绥江县的棚户区改造这么大的项目,你就算有了再好的主意,有了再完美的规划,可能不能真正落实下来?能不能排除万难推进下去?能不能按照你和安书记看好的方向,达到预想的工作目标,这才是最艰难、最考验人的事。” “你好好想想,什么样的人,能在省城拿下那么大一片棚户区改造项目?这里面牵扯到的利益、人脉、资金、矛盾,错综复杂,一般人想都不敢想,就算是我身居这个位置,去接手这么大的项目,都不敢轻易动这个念头,都没有十足的把握,更何况是你这样年轻的基层干部。” 林江南坐在一旁,始终低着头,静静听着陈玉刚的句句叮嘱,频频点头,把每一句话都牢牢记在心里,全程不敢打断对方的话,更不敢有半点不耐烦,眼神里满是恭敬与认真。 他知道,陈玉刚这番话,全是发自内心的叮嘱,是过来人对他的忠告,每一句都饱含深意。 待林江南消化片刻,陈玉刚继续说道,语气渐渐放缓:“我说这么多,归根结底,就是要告诉你,当领导干部,手中有了权力,首先要管住自己,管好自己的言行,管好自己的私心,戒骄戒躁,守住本心。” “当然,现在体制内的一些风气,确实错综复杂,很多人情往来、潜规则,让人避之不及,有时候想要独善其身,更是难上加难。但即便如此,你也要守住自己的底线,守住做人的底线、做事的底线、为官的底线,底线一旦破了,就会万劫不复。” 说完这番话,陈玉刚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天色已然不早,便摆了摆手,说道:“好了,时间不早了,奔波一天也累了,你就别回去了,去房间睡觉吧。” 陈玉刚说着,抬手轻轻指了指一旁王金秋的房间,示意林江南去那边歇息。 林江南原本还沉浸在陈玉刚的叮嘱中,闻言猛地一愣,随即反应过来,脸腾地一下就红了,从脸颊一直红到耳根,瞬间手足无措起来。 他立刻想起了方才在房间里,陈一龙对着他发出的那声愤怒又屈辱的怒吼,想起了陈一龙瘫痪在床的无助与痛苦,心里顿时满是窘迫与愧疚。 当下他连忙站起身,摆着手,语气急切又带着几分窘迫地说道:“不行不行,我不能留在这里,我要回去,我还是回县里或者回宾馆去。” 陈玉刚看着他慌乱的样子,微微皱眉,沉声问道:“这么晚了,你回哪里去?外面不方便,就在这里住一晚,明天再走。” 林江南站在原地,双手不自觉地攥紧,脸上的红晕还未散去,语气带着几分恳求,认真地说道:“叔叔,我理解您的好意,我心里都明白,可我真的不能住在这里,求您也要理解我。我只要住在这里,心里就始终觉得别扭,总觉得自己像是做了错事一样,心里一刻都不得安宁,实在是没法安心住下。” 陈玉刚看着林江南真切又窘迫的神色,心里自然清楚他的顾虑。 他何尝不明白,若是林江南今晚住在王金秋的房间,他的儿子心里必定不好受,必定会觉得屈辱、觉得难堪,毕竟是自己的父亲,亲手安排了这样的事,换做任何一个男人,都难以接受。 看着林江南这般坚持,陈玉刚心里反倒越发欣赏这个年轻人。 看来林江南这小子,不仅有能力、有担当,心思还格外周全,做事懂得换位思考,处处顾全着陈家的脸面,顾及着陈玉龙的感受,没有因为即将走上副县长的岗位,就得意忘形、肆意妄为。 如今王金秋的腹中已经有了孩子,陈家的心愿也算达成,林江南和王金秋二人住不住在一起,倒也就无所谓了。他之前让林江南住下,也不过是想让儿媳感受一番温情,弥补心里的缺憾。 可既然林江南坚决要求离开,执意不肯留下,他反倒乐见其成,也更加认可林江南的人品。 陈玉刚沉吟片刻,点了点头,缓缓说道:“好吧,既然你执意要走,我也就不勉强你了。那照你这么说,你短期内,是不会考虑到省城来工作了?” 林江南没有丝毫犹豫,语气坚定地说道:“我想得很清楚,我觉得,三十岁之前,我不想到省里工作。我想扎根在基层,在绥江县好好历练,踏踏实实为百姓做点事。” 陈玉刚闻言,眼中闪过一丝赞许,笑着点了点头说道:“这样也好,年轻人,就该多在基层打磨。在基层干上四五年,多积累些工作经验,多处理些复杂矛盾,多接触些实际问题,比在机关单位待十年都有用。” “尤其在副县长这个位置上,更要多学习、多摸索,学会统筹全局,学会处理各方关系,学会应对复杂局面。你还年轻,有想法、有冲劲,只要今后能始终守住底线、不碰红线,踏踏实实干事,清清白白做人,以后的机会多得是,前途不可限量。” 第458章 不能留下 林江南何曾不想留在王金秋这里,躺在她这暖软馨香的床榻上,拥着这个让他魂牵梦萦、心醉沉迷的美人。可他不能这么做。 方才陈玉刚那番话犹在耳边,为官做人,要守住底线,不碰红线。陈玉刚说的,本是官场规矩,可放到眼下这个家里,他早已越界太多。 就算只是做王金秋的情人,就这般堂而皇之地住进这间房,搂着别人的妻子,还让她怀了自己的孩子,于情于理,于世俗人伦,都是万万不能被容忍的。即便陈家情况特殊,这事终究太过出格。陈玉刚说到这儿,明显不愿再多言。对着一个晚辈后生,他这辈子还是头一回这般苦口婆心,细细剖白为官做人的道理。 他本想将这些肺腑之言说给儿子陈一龙听,可陈一龙终究不是这块料。说到底,还是自己当年太过纵容。 常言道,自己的刀削不了自己的把,放在自家何尝不是如此。他对外人循循善诱、耳提面命,可对自家人却束手无策。想到此处,一股深深的挫败感扼住了他,眼眶瞬间泛起湿热。 林江南完全能体会陈玉刚此刻的心境。方才这番话,早已不是领导对下属的训诫,而是一位长辈,对晚辈的叮嘱。陈玉刚早已把他当成自家人,视作亲儿子一般。林江南心中亦是一阵动容。 良久,陈玉刚才缓过神,语气松了几分:“好吧,你既然执意要走,那就走吧。单就这一点,我还要谢谢你,你懂得尊重我们陈家。” 话音落下,陈玉刚像是被什么堵在了喉头,话到嘴边却咽了回去,眼底翻涌着难言的情绪。 他曾无数次翻来覆去思量自己这个决定,内心反复挣扎、煎熬了无数遍,最终才狠下心,默许儿媳王金秋在外寻一份情缘。他只有一个念头,只要能给陈家留下一脉香火,他什么都能接受。 而这个孩子,从不是为了他自己,是为了他那瘫痪在床、不到三十岁的儿子陈一龙。 儿子年纪轻轻就落得这般境地,往后他百年之后,谁来照料这个生活不能自理的孩子?唯有陈家的亲骨肉,才能让他彻底放心,才能陪着儿子走完往后漫长的人生路。 如今儿媳金秋腹中终于有了身孕,他心中百感交集,依旧矛盾重重。 林江南看得真切,知道这位长辈是动了真情。他轻声道:“叔叔,那我先走了。日后我到省城,一定来看您。” 陈玉刚声音陡然沉了下来,带着几分沙哑:“江南……无论如何,叔叔谢谢你。” 说完,他猛地侧过头,刻意避开林江南的视线,不愿让对方瞧见自己失态动容的模样。 林江南怕再留在这里,又勾起陈玉刚万千感慨。他独自起身,走出这间家里的办公室,心口砰砰直跳。 他笃定,今日陈玉刚对他说的这番话,将来必会对他起到决定性作用。过去他虽在机关待了几年,也做过小干部,可向来只把手里的权力当作晋升、抬高身份地位的筹码。 以往开会听领导讲话,说得再漂亮,也多是场面话。这还是他头一回,从一位省级大领导口中,听到这般发自肺腑的勉励、提点,更是直击本心的警醒。他本想绕开王金秋的房间,径直离开这里。可心底分明察觉到,王金秋的目光一直落在他身上,满是缱绻渴望,盼着他走进卧房,走向她的香榻。 终究,他还是在她的房门前停下了脚步。屋内,王金秋正坐在灯下看书,身姿端正,眉眼专注。看着她静心读书的模样,林江南骤然想起年少时光,虽说当年在学校念书的时日不算多,可图书馆里她伏案读书的画面,却清晰地浮现在眼前,那般温柔暖意,瞬间漫上心头。 王金秋像是早已知晓他站在门口,缓缓转过身,一眼便望见伫立在门前的林江南。她轻声开口,语气里带着柔意:“江南,怎么不进来?” 话音落,她轻轻合上书本,立刻起身朝他走来。不等林江南开口,便伸出双臂,紧紧搂住了他的脖颈,将整个人依偎在他怀里。“江南,爸爸跟你谈完了?他都跟你说了些什么,竟聊了这么久。” 王金秋柔声开口,脸颊轻轻贴在林江南肩头,语气里满是柔意,“爸爸平日里在家,向来少言寡语,今天能对你这般掏心掏肺,我看着心里暖融融的。” 她收紧搂着他脖颈的手,声音渐渐染上哽咽:“若是你能一直留在这个家,日日都有这般温馨的光景,我该有多幸福啊……” 话音未落,林江南便察觉到肩头传来一阵湿热,怀中人的身子也开始轻轻抽动,分明是落下了眼泪,满心的委屈与期盼都藏在这无声的哭泣里。林江南抬手也回搂了王金秋一瞬,随即轻轻将她推开。看着她眼含热泪,眉眼间满是缱绻不舍,又掺着几分难言的痛苦,他的心瞬间就软了。 可心底的理智却死死拽着他,他一遍遍问自己,若真的心安理得留在这里,贪恋这温柔缱绻,他算个什么身份?不过是见不得光的外人罢了。纵然这里有让他沉沦的柔情,有割舍不下的缱绻,可偏偏,人生从来都没有尽如人意的事,万般欢喜,终究抵不过现实的枷锁。 林江南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沉声开口:“金秋,我不能留在这里,我得走了。” 王金秋浑身一僵,脸上的泪水还挂在脸颊,满眼都是难以置信的惊讶,她攥着他的衣袖,急切地问道:“江南,你什么意思?是我爸让你走的吗?” 林江南连忙摇了摇头,声音里带着几分克制的无奈:“不是,叔叔是留我下来的,可我自己清楚,我不能留在这儿。” 王金秋瞬间急了,语气也变得激烈起来,眼眶泛红地质问:“那你是什么意思?是不是外面有人等着你,你才急着走?” 林江南又心疼又无奈,抬手宠溺地在她脸颊轻轻拍了一下,低声呵斥:“净胡说八道,我外面哪有什么人。” 他顿了顿,压着声音,眼神往另一个房间的方向轻轻示意,语气满是克制,“我是真的不能留在这里,我知道我留下来,你我都能得一时欢喜,可是……” 他没有说出,那个房间里的人,才是你名正言顺的丈夫啊。 第459章 你是不是应该高兴? 王金秋的神色倏忽间骤然一变,松开环住他脖颈的手,眉眼间顷刻漫上一层悲戚。她扯出一抹清冷又自嘲的笑,声音带着刺骨的凉:“行,林江南,我佩服你。一心要做正人君子是吧?可你别忘了,方才你跟陈部长说的那些话,我全都听见了。” 她往前半步,眼底藏着委屈与不甘,字字尖锐:“你说到底,不就是来跑官的?从头到尾,不过是在利用我,利用陈家的人脉往上走,对不对?” 顿了顿,她抬手轻轻拍了拍自己尚未隆起的小腹,唇角勾起一抹苦涩的笑,语气里满是认命的悲凉:“行,我心甘情愿被你利用,至少我也得到了我想要的。” 林江南心头猛地一震,慌忙开口:“金秋,你别这么说我……” 话到嘴边,却骤然卡住,喉头一阵发涩,竟不知该如何辩驳。他在心底反复叩问自己:自己真的配做什么正人君子吗?一边贪恋她的温柔缱绻,一边盘算仕途前程,这般行径,哪里算得上坦荡君子? 可他执意要离开,何尝不是顾及陈家颜面,怕自己的留下,过分刺痛瘫痪的陈一龙,惊扰这个破碎的家。 重重一声叹息,满心挣扎尽数化作低沉的呢喃,他望着眼前眼含悲戚的女人,轻声道:“金秋,我何尝不想就这么留在你身边。” 突然,林江南心底那道紧绷的防线轰然崩塌,他像是瞬间改了主意,语气陡然一沉,带着孤注一掷的决绝:“那好吧,我豁出去了,今晚我就留在这里不走了。” 他浅浅勾起一抹笑,目光牢牢凝望着王金秋。她脸色略显苍白,眉眼间浸着未散的悲戚,可那份破碎的模样,偏偏美得惊心动魄。 “哪个男人,能在这种时候狠心转身离开?”他低声自嘲,眼底满是挣扎后的沉沦,“你真当我是什么铁骨铮铮的正人君子?” 话音落下,他伸手便要将王金秋紧紧拥入怀中。 可王金秋却骤然抬手,狠狠一把将他推开。她眼底的缱绻与委屈尽数褪去,只剩一片冰凉的淡漠,一字一顿,语气平静得近乎残忍:“你走吧。” 她垂眸看向自己的小腹,声音轻得像叹息,却断了所有念想:“我现在什么都不需要了,只等着把这个孩子生下来。” 王金秋垂着眼,指尖轻轻覆在小腹上,语气平淡,却藏着说不清的酸涩与释然:“反正我肚子里已经有了,这是你给我留下的念想,也算兑现了我们曾经许下的承诺。” 她抬眼看向林江南,眼底没了方才的纠缠与委屈,只剩一片凉薄的平静:“孩子有了,我们之间该了的,也就都了了。你不必再为难自己做什么正人君子,也不必再为我心软牵挂,你走吧。我们之间,就再无瓜葛。你走吧。” 林江南急忙上前一步,语气满是慌乱与心疼:“金秋,你看你说的这是什么话!” 王金秋却彻底冷静下来,眼底翻涌的情绪渐渐平复,只漾开一抹苦溜溜的笑,轻声道:“江南,我说的是真的。你心里对陈家、对他满是愧疚,可我又何尝不是?” 她轻轻抬手,扶着林江南的胳膊,语气平和又通透:“就这样吧,我们往后还能保持联系,可你刚才不肯留下,做得一点错都没有。我现在想通了,你是真的不能留在这儿。” 说着,她便轻轻推着林江南往门外走。 林江南心头堵着千般缱绻柔情,万语千言哽在喉头,却终究一个字也说不出口。夜已经深了,他分明察觉到,楼上的灯火早已悉数熄灭,再纠缠下去,只会彻底触碰陈家的底线,所有的情意与纠葛,也只能就此戛然而止。林江南毅然转身,迈步走出了这座小楼。 小院的花园里飘着一缕缕清浅的花香,一弯冷月静静悬在墨色夜空。微凉的晚风拂过面颊,方才心头翻涌的燥热与缱绻,一点点沉淀下来,纷乱的思绪也骤然冷静。 他坐进车里,驱车驶出一段距离,望见路旁有家酒店,便停下脚步开了间房暂住。 刚关上房门,方才在陈家小楼里的爱恨纠葛、温柔拉扯,便被他强行压在心底。 思绪瞬间抽离,猛然落回今晚另一件惊天大事上——唐德利的死。他脑中立刻浮现出滕家小妹方才打来的那通电话,知晓黄秋燕已经赶往医院,着手料理唐德利的后事。 林江南当即拿出手机,拨通了秦峰的号码。 电话那头嘈杂喧闹,隐约是街边烟火升腾的声响,秦峰正和一众兄弟在路边烧烤摊喝酒,语气亢奋又随意:“江南哥,这么晚还没休息?还在惦记那件事?” 他顿了顿,语气笃定地宽慰:“江南哥你尽管放心,人已经送殡仪馆了。对外定性就是一场正常车祸,跟咱们半点儿关系都没有,完全是他自己肇事引发的意外,就连那辆垃圾运输车,都不用承担半点责任。” 听完秦峰这番话,林江南悬着的心,终于彻底落了地,紧绷的神经骤然松缓下来。 他沉声应道:“好,我过几天回去再跟你联系,你安心喝酒。” 说完,便挂断了手机。 洗漱完毕,刚侧身躺下,手机突然急促响起。 他下意识以为是秦峰又打来电话,心头微微一松,伸手拿起手机,屏幕上跳动的名字却是梅莹。 他心头微微一怔:这丫头这么晚突然联系自己,是何用意?难不成是急着打探消息,想确认办公室主任的人选,是不是已经尘埃落定? 他按下接听键,还未开口,听筒里便传来梅莹带着几分急促与震惊的声音,开门见山,直击要害: “林江南,你知不知道唐德利死了?” 林江南眼底飞快掠过一丝沉敛,对着手机扬声惊呼,语气里满是不敢置信: “梅莹?你听谁说的?滕德利死了?!他……他是怎么死的?” 梅莹的声音隔着电话传来,带着几分唏嘘:“你在省城,自然是不知道的。就在两个小时前,唐德利开飞车,一时转向不及时,车子狠狠撞在了路边垃圾车的车角上,正正撞在了他的脑袋上。听说送医院的路上,人就没了。” 她顿了顿,语气里掺着一丝说不清的意味,轻声问道:“这个人平日里作恶多端,处处跟你作对,如今突然横死,你,是不是该高兴?” 第460章 夜晚的另一面 林江南一愣,毕竟做贼心虚,总觉得梅莹的话里有话。可他依旧火气上头,气愤地骂道:“梅莹,你这个狗逼,你说什么呢?我就算跟他有夺妻之恨,也不至于盼着他死!” 梅莹听了咯咯一笑:“林江南,怎么样,生气了?说明你心里还是高兴的。实话跟你说,我听见唐得利死了,都替你开心。行了,就跟你通报一声,祝你今晚做个好梦,拜拜。” 说完,梅莹直接挂了电话。看来唐德利死了,已是板上钉钉的事实。 这事到底跟自己有没有关系?他心里七上八下。嘴上他绝不承认唐德利的死和自己有关,只觉得对方是驾车失误、自己作死,怨不得旁人。 可转念一想,这事又没法完全撇清——毕竟是他让黄家小妹打电话,把唐德利给调了出来。 总而言之,唐德利终究是死了。可他此刻心里,反倒没多少快意。 就连从陈玉刚那里得知,自己升任副县长基本没什么阻碍时,他也没有当初那般狂喜。和刚来时一门心思要上位的心境,早已截然不同。 从前他总以为,当了官只管捞好处,不用担什么责任。可如今他才明白,想做个好官,真想为政府、为社会、为百姓做点实事,根本没那么容易。 他想给安红打个电话,可一看时间太晚,终究作罢,只能躺倒在床上。可他思绪纷乱翻涌,怎么也睡不着。索性走出酒店,来到附近一处胡同口,见着几家烤串摊,便找位置坐下,点了两瓶啤酒、十串羊肉串,一边慢悠悠吃喝,一边回想近来发生的种种。 从前他一心想当上副县长,无非是想在黄家面前扬眉吐气、耀武扬威,觉得有了身份,就能和郑大明、苗长青等人分庭抗礼。可如今这些狭隘卑微的念头,早已从他心底彻底散去。 他此刻盘算的,是如何借着未来副县长的身份,把投入房地产项目的数亿资金完完整整回笼到县里,再从这个地产项目里,为县里争取一笔可观的收益。 只是想法再好,做起来却如陈玉刚所言,难上加难。也正因如此,安红才处心积虑为他铺路,给他权力、给他地位,让他拥有足够身份去打通上下关系、调动各方人脉,破解这些棘手难题。 就在这个夜晚,还有一个人同样四处奔波、夜不能寐,这人便是郑大明。 白天的常委会上,郑大明表面看着解了心头之气,可事后细细回想,才发觉自己实在不算聪明。当时全是一时赌气,反倒让自己陷入了被动。如今他只能赶紧亡羊补牢,生怕一时意气用事,害得自己马失前蹄,落得满盘皆输。 夜色刚刚降临,他便从绥江县赶到了青岗市。他事先没跟贾中旺打过招呼,也用不着打招呼,今晚他必须见到此人,扭转眼下被动的局面。当务之急,是立刻敲定,通过省里的关系把李景修的案子交由县里。一旦李景修开口乱说,后果不堪设想。 他虽没能完全摸清安红这一系列举动背后的真实意图,却已然深切察觉到,新发房地产公司的工业园区项目,很多事情已经快要瞒不住了。安红这个女人,着实不简单。他拨了贾中旺的电话。 贾中旺有些厌倦,因为就在短短的一个下午,郑大明已经连续给他打了几个电话,他该交代的都交代了。就算是把林江南提拔到副县长又怎么样? 但贾中旺听说郑大明居然在会上突发奇想,没有同意林江南被推荐到副县长的职位,他深深的叹息一声说:“有些事情就是被一时冲昏了头脑搞坏了。那就这样,我在天毓山庄等你。” “我现在就去。” 郑大明答应一声,就让司机开往天毓山庄。 天毓山庄的5号包房,长期是贾中旺的专属包间。贾中旺近来,也正为省城中央大街那片棚户区改造工程头疼不已。 那工程就像个填不满的无底窟窿,将近十个亿砸了进去,到如今才只打好地基,连第一层楼都没盖起来。 原本按照预算,这笔钱至少能盖到近十层,等办齐五证就能全面开售。他们当初设想,只要地块对外开售,购房者肯定挤破头。可现实却是,这些钱刚够支付动迁户补偿、土地出让金和前期工程开销。按照他的设想,干脆拿这块地做抵押,向银行贷款。只要贷款到位,资金就能源源不断注入项目,所有难题自然迎刃而解。 可不光政策不允许,周凯天也坚决不同意这么做。 另一边,绥江县的工业园区项目卡在省里迟迟不批复,项目批不下来,资金也就没法落实。 很多事最怕夜长梦多,一旦局势发生惊天巨变,就算是神仙来了,也无力回天。 两名漂亮的姑娘正给他捶背捏腿。 他微微闭着双眼,心底总隐隐觉得要出事,可究竟问题会从哪里爆发,他一时难以准确判断。但他心里清楚,绥江县那边,绝对是个大隐患。 郑大明推门走进来。 贾中旺挥了挥手,示意两名按摩小姐退下,随即开口道:“老郑啊,我不是说你,你现在脑子是不是不太清醒?我反复叮嘱过你,林江南要当副县长就让他当。就凭他现在,能查出什么东西?” 郑大明开口道:“贾市长,事情没这么简单。你真以为林江南只是个普通小年轻?他好几次去过省城那片工地。我敢肯定,安红他们早就盯上我们在建的这个项目了。” “我们从县财政挪走了将近五个亿的资金,一旦项目不能尽快落实,被他们查出来,我们谁都跑不掉干系。不光是你这位副市长,还有……这上上下下的一串人,如果真的出了事,我们县投入的财政收入保不住了,就连那片棚户区项目也都成的一个最大的窟窿,这要惊动上面的。” 他话说到一半没有明说,可意思已经再明显不过,自然也包括副省长周凯天。 第461章 夜晚的另一面(2) 郑大明心里的郁结再也憋不住,一股脑倒了出来:“我之所以死活不同意林江南当副县长,就是因为他就是个急先锋!这小子跟省里不少领导关系都打得好,一旦让他手握实权,绝对不是等闲之辈,到时候咱们谁都压不住他!” 他顿了顿,又急切补充:“对了,还有件重中之重的事,必须尽快把李景修从省检察院转交到咱们县里处理,绝不能让他留在省里乱说话!” 贾中旺听得怒火中烧,脸色铁青,当即厉声斥责:“安红当初本来都松口答应了,全是你办了件糊涂事!那一个多亿的资金,平白无故转过去,结果半点用处都没起到,彻底打了水漂!” 他狠狠瞪了郑大明一眼,压着怒火说道:“你能保证那笔钱随时都能转出来吗?” 郑大明苦着脸说道:“现在安红已经放话了,那笔钱花的每一分,都得由她亲自批复。” 贾中旺顿时怒火上涌,厉声骂道:“你们这群蠢货!这笔钱就是过路资金,根本就不能动!” 郑大明也压不住心头的怨气,反驳道:“我有什么办法?那片工地还不是你和周省长层层加码搞出来的?原本只规划建十栋楼的项目,硬生生扩到了九十多栋。你当那是画画、是吹气吗?全是实打实的真金白银!几千万、几个亿往里砸,到现在连个像样的影子都看不见。” 被郑大明这一番反击,贾中旺顿时像泄了气一般。 他心里何尝没有满腹苦衷,他同样怕出事。自家儿子本就是颗定时炸弹,干下不少丧尽天良的勾当,他心里一清二楚。他见太多领导干部,都是被家里人捅出天大的娄子,最后自身深陷泥潭、无法独善其身。 他铤而走险,说到底还不都是为了老婆孩子?妻子身在国外,天天催着他往那边打钱;儿子一旦出事,他还要花钱把人送出国避难。就连他自己,日后退了休,也打算投奔妻儿。可这一切,全靠源源不断的钱撑着。 千里之堤,溃于蚁穴。只要其中一个环节败露,整条利益链就会瞬间崩塌。 他抬手轻轻敲了敲桌面,缓缓开口说道:“我现在就给周凯天打电话,让他立刻想办法,把李景修调回你们县里!”贾中旺当着郑大明的面,直接拨通了周凯天的私人手机号。 像他们这种层级的领导,都有一套圈内专用的私密号码,只在核心圈子里互通。至于对外公开的工作号,这种深夜时刻,对方是绝对不会接听的。 电话接通后,周凯天本已经躺下休息,看到是自家连襟打来,心里难免生出几分厌烦,却还是接起了电话。 贾中旺开口道:“周省长,还没睡吧?有件事我得跟你商量一下。绥江县交通局局长李景修,被省检察院带走了。这个人的重要性,我就不多说了。“现在你必须立刻想办法,动用所有关系,把李景修从省检察院移交到咱们县里处理。不然,真要坏了大事!” 周凯天立刻问道:“这事什么时候发生的?” 贾中旺道:“昨天绥江县委开常委会的时候,安红当场就把人带走了。这里面出了岔子,本来该由县里处置,结果是我们这边有人不争气,搞砸了。” 周凯天语气平淡:“就这事?” “还有资金的问题。”贾中旺急忙说道。 周凯天皱眉:“我不是已经给你们转了一个亿,暂时补上县里修通海大道动用资金的窟窿了吗?” “我说的不只是这一笔。”贾中旺急声道,“加上之前几笔钱,全都砸进省城那片棚户区改造项目里了。现在绥江县财政压力大得吓人,安红那边极有可能一步步深挖彻查。我们眼下唯一的出路,就是赶紧把楼盖起来,尽快回笼资金,这样我们底下这些人,才有办法交代!” 周凯天沉声道:“好,我知道了。最近我也在积极筹措资金,还有别的事吗?” 贾中旺苦笑一声:“就这两件事,已经压得我们喘不过气了。” 周凯天语气带着几分不悦:“你好歹也是青冈市常务副市长。” 贾中旺满脸无奈:“我是青冈市的副市长,可我不是省长,省里的事我哪里管得住?再说那棚户区改造工程,早就超出我一个副市长能扛的范围了。现在老郑他们一股脑把压力全推到我身上,你说我能怎么办?” 周凯天沉吟片刻,缓缓开口:“我最近正在琢磨一件事,把那边十栋到二十栋楼盘整体打包,转让给一家大型房地产公司接手。只要出手,资金立刻就能盘活。” 贾中旺猛地一拍桌子,激动道:“姐夫,高,实在是高!一次性打包卖掉二十栋,少说也能回笼几个亿!” “何止几个亿。”周凯天语气笃定,“省城中央大街是什么地段,你们心里清楚。这事就这几天定下来。” 一旁的郑大明把电话里的话听得一清二楚,当即腾地站起身。他自知轮不到自己插嘴,脸上却忍不住露出发自内心的喜色。 周凯天淡淡道:“慌什么?天塌下来有我顶着,有我在,你们怕什么。我这几天就找沈厅长商量。” 郑大明心里明白,周凯天说的沈厅长,是省建设厅厅长,也是前青冈市市委书记沈重的儿子。 贾中旺立刻接话:“太好了!我就说,咱们必须动用沈老这层关系。” 他口中的沈老,正是已经从省人大退休的老领导沈重,曾任青冈市委书记,后升任辽东省副省长,再转入省人大任职,沈重加上他那位任省建设厅厅长的儿子,在当下大基建浪潮里,俨然是省里权势滔天的泰山级人物。 沈重在任时,主抓的就是全省基本建设工作,深耕基建与地产领域多年,人脉根基深不可测。即便如今退了休,靠着儿子在建设厅掌权,他依旧和省城一众地产大佬保持着极为密切的往来,话语权丝毫未减。 更关键的是,退休老领导出面斡旋,远比周凯天这个在职副省长更便利。不用直面官场规矩的约束,也能避开明面上的监管视线,很多周凯天不好直接办、不方便出面的事,由沈重这样的老领导从中牵线搭桥,反倒能顺理成章地办成。 第462章 夜晚的另一面(3) 周凯天在电话那头继续沉声交代:“中旺,我再跟你强调一遍,这件事,一定要死死控制在最小范围之内,但凡多一个人知晓,就多一分暴露的风险。不到最后底牌彻底落定,谁也不准往外张扬半个字,哪怕是身边最亲近的人,半个字都不能漏。” 他顿了顿,语气里裹着身居高位的无奈与谨慎,继续说道:“我毕竟身在官位,还是常务副省长,全省上下多少双眼睛时时刻刻盯着我,明枪暗箭防不胜防,任何一点风吹草动,都能被人抓住把柄大做文章。这种事,我根本不可能亲自出面,一旦走到台前,非但办不成事,还会把自己彻底搭进去,这事,还得沈老爷子出头才能摆平。” 说起沈老爷子,周凯天的语气里多了几分敬重:“虽说身老已经退了好些年,在位时也只是个普通副省长,没能进入省委常委班子,看似没了实权,可人家在任时深耕多年,广结善缘,无论是政界还是商界,都积攒下了旁人望尘莫及的人脉根基,这份底蕴,可不是一朝一夕能积攒下来的,就算退了,影响力也依旧根深蒂固。 更何况,他的儿子如今还在省建设厅身居要职,咱们办事,更要步步小心,万万不能给人家惹火烧身,若是牵连到沈老一家,咱们之前所有的布局,就全都白费了。” 贾中旺听得心头一凛,丝毫不敢怠慢,连忙挺直腰身,对着电话那头语气无比笃定地应声,眼神里满是决绝:“周省长,您放一百个心,这事到我这里,就是最后一道关口,就是一块铁板,半个字都不会往外传,更不会牵扯到沈老半分,我用性命担保,绝不会出任何纰漏。” 说话间,他侧头瞥了一眼坐在旁边的郑大明,目光锐利如刀,带着无声的警告,同时不动声色地悄悄摆了摆手,指尖微微下压,示意郑大明全程噤声,千万不要多言,更不能露出半点异样。 郑大明常年在基层为官,深谙官场规矩,当即心领神会,立刻绷紧了身子,端坐在椅子上,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只是目不转睛地看着贾中旺,生怕自己一个疏忽,坏了大事。 电话那头的周凯天,似乎是感受到了贾中旺的郑重,语气稍稍缓和了些许,却依旧带着不容置疑的指令:“就这样,多余的话我也不多说了,你现在就立刻转告绥江县那边的人,让他们务必稳住局面,按兵不动,千万不能自乱阵脚,更不能做出任何过激的举动。只要我这边操作顺利,不出岔子,也就是短短一阵子的事,绥江县的财政压力很快就能得到彻底缓解。他们那边不就是一个填不上的资金窟窿吗?只要这边的布局落地,我们把资金合理挪转一下,轻而易举就能把这个窟窿填上,让他们彻底安心。” 话音落下,没有丝毫拖泥带水,周凯天直接挂断了电话,听筒里传来一阵忙音,贾中旺这才缓缓放下手机,紧绷的肩膀稍稍松弛,却依旧没有卸下心头的防备。 包间里的气氛瞬间活络了几分,却依旧弥漫着一股心照不宣的暗流。 贾中旺与郑大明对视一眼,两人的眼神交汇,眼底都同时露出了会心的笑意,那是阴谋将成、大局将定的笃定,也是卸下重压后的释然。 郑大明压抑不住内心的激动,身子微微前倾,摇头晃脑地感叹,语气里满是发自内心的赞叹:“说到底,还是得老省长出面啊,姜还是老的辣,放眼整个省里,能有这份魄力、这份根基的,也就只有沈老了!难怪周省长敢布局这么大的事,原来背后有沈老坐镇,这下咱们总算能放下心了!” 贾中旺淡淡一笑,端起桌上的茶水抿了一口,眼神深邃,看着郑大明缓缓开口:“这下你总算明白了吧?你好好想想,到底是什么样的人,能有这么大的能耐,把省城核心地带、寸土寸金的那一大片棚户区,刚一等到政策落地,就悄无声息、稳稳当当收进咱们的盘子里?这事,可不是光靠权力就能办成的,没有足够深的人脉根基,想都不要想,你现在心里,该彻底有数了吧?” 郑大明恍然大悟,像是瞬间打通了任督二脉,脸上的兴奋再也藏不住,连连抬手击掌,掌心发出啪啪的声响,激动得连声说道:“我懂了!我彻底懂了!难怪周省长敢有这么大的魄力,布局这么大的一盘棋,原来是背后有沈老这样的大人物撑腰,有这样的靠山在,还有什么事办不成!” 贾中旺放下茶杯,身子往后靠在椅背上,语气平淡,却字字珠玑,点透了其中的门道:“你别看周凯天是常务副省长,位高权重,可他身处风口浪尖,一举一动都被无数人盯着,他敢做得这么出格?敢触碰这么多利益红线?若是没有沈老爷子在背后撑腰,给他兜底,借他十个胆子,他也不敢这么操作。” “你别忘了,沈老当年在副省长任上,主抓的就是全省的基建工作,全省大大小小的房地产开发商,哪一家不是在他的扶持下一步步起来的?这么多年下来,沈老在全省基建、地产圈子里的话语权,那是一言九鼎,他说一句话,底下的人没有敢不听的,这份分量,可不是现任的一些领导能比的。”贾中旺继续说道,语气里满是对沈老根基的认可。 郑大明听完,悬了许久的心终于彻底落地,长长舒了一口气,脸上的愁云一扫而空,连连说道:“放心了,这下我是彻底放心了!有周省长操作,有沈老撑腰,咱们这盘棋,肯定能万无一失!” 贾中旺看着他如释重负的样子,再次沉声叮嘱,眼神格外认真:“你回去之后就安心等着消息,不要乱跑,更不要胡乱打听。我估摸,李景修的案子,也就是这几天的功夫,就能从省检察院移交到你们绥江县检察院。这一步至关重要,案子到了县里,主动权就握在咱们手里了,你们县检察院那边的关系,我已经提前打点疏通妥当,所有人都安排好了,不会出任何岔子,你只管安心等着就行。” 郑大明此刻才算彻底醒悟,之前他只以为是周凯天在背后操盘,此刻才明白,原来周凯天的背后,还有已经退居二线、却依旧根基深厚的老副省长沈重这个真正的大人物坐镇,这层层嵌套的关系,这深不可测的布局,让他这个基层县长,彻底见识到了高层官场的暗流汹涌。 第463章 夜晚的另一面(4) 郑大明看着贾中旺,心中满是敬畏,连忙开口问道:“贾市长,我想问一句,沈老当年在青冈市当市委书记的时候,是不是就是那个时候,把你们这一批人一步步提拔起来的?张秋阳应该也是沈老一手提拔起来的吧?” 贾中旺缓缓点头,眼神里泛起几分回忆,语气平和地说道:“沈老爷子这一辈子,最看重的就是人才,最擅长的也是识人用人。他常跟我们说,当干部,核心就是会用人,要是连人都用不好,连身边靠谱的人都没有,还配当什么领导干部?天底下所有的事,终究都是要靠人去做的,没有人,没有靠谱的班子,就算有再好的政策、再好的机遇,也什么事都做不成。” “就算你是一方市委书记,就算你是一省副省长,个人本事再大,浑身是铁又能打几根钉?没有下属去执行,没有可靠的人去落地,你什么事都做不成。”贾中旺语气加重,借着沈老的话,顺势敲打起郑大明。 他目光直视着郑大明,语气带着几分恨铁不成钢的提点,毫不避讳地说道:“就说你,当了这么多年绥江县县长,我看你这官当得还远远不够格,格局太小,眼光太浅,用人更是糊涂。林江南那样的年轻人,有闯劲、有干劲、有能力,是难得的实干人才,你完全可以放下身段,把他笼络到你的麾下,收为己用,培养成自己的心腹。” “你再回头看看你手下的那帮人,一个个唯唯诺诺,老老实实,对你倒是言听计从,从来不敢反驳半句,可这样的人,只能做些按部就班的小事,遇到大事、难事,根本顶不上用,听话的人,永远都干不成大事,成不了气候!你要是一直这么用人,永远都只能在县长这个位置上打转,再难往前迈一步!” 郑大明被贾中旺说得满脸通红,心头满是羞愧,连忙连连点头,虚心接受指点:“我明白!我彻底明白了!是我眼光短浅,是我用人不当,往后我一定改,一定好好拉拢林江南,把他收到身边。那林江南的事,该怎么处理?” 贾中旺低头沉吟片刻,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仔细思量过后,缓缓开口说道:“林江南的级别,提拔到副县级,不用惊动省里,市委组织部这边就完全可以操纵,流程上也说得过去,不会引起外界的关注。这事不难办,市委组织部副部长薛铁桥,跟我私交不错,多年的关系,过得硬,明天一上班,我就亲自去找他,跟他好好疏通打点一番,把这事敲定,保证办得滴水不漏。” 说到这里,贾中旺的神色瞬间又变得凝重起来,刚刚缓和的气氛再次紧绷,他目光沉沉地凝视着郑大明,一字一句,语气无比郑重地叮嘱,每一个字都砸在郑大明心上:“大明,你给我记死了,你眼下最要紧、最核心的事,不是想着拉拢人,也不是想着后续的利益,而是务必稳住你手里的盘子,稳住绥江县的局面,万万不能冲动,万万不能跟安红硬碰硬!你要是把她逼急眼了,她什么疯狂的事都做得出来,一旦狗急跳墙,铁定要捅出天大的窟窿,到时候咱们所有人都要被他牵连,满盘皆输。你别忘了,安红背后的人脉关系,到现在为止,真要是把她逼到绝路,咱们谁都兜不住,谁都救不了!所以,见好就收,不能赶尽杀绝,更不能把人逼上绝路,留一分余地,就是留一分退路,懂吗?”贾中旺反复叮嘱,生怕郑大明一时冲动,坏了全局。 郑大明心头一震,连忙点头,不敢有丝毫大意。 贾中旺这才稍稍放心,继续说道:“这次周省长亲自出面操作,联合沈老的人脉布局,我估摸,最多也就两三个月的时间,咱们这盘棋就能彻底走活,所有的环节都能落地,所有的阻碍都能扫清。等这盘棋彻底盘活,咱们就再也不用这么小心翼翼,就能彻底扬眉吐气,在这地界上站稳脚跟。” 说到未来的利益,贾中旺的眼底也闪过一丝炽热:“到时候,咱们光是卖出去的二十栋楼盘,就能赚得盆满钵满,更何况,咱们手里还攥着大半的楼盘,这些都是实打实的资产,往后的好处,说都说不尽,一辈子都享不尽!” 他看着郑大明,语气带着几分感慨,也带着几分提点:“现在你该明白,这些身居高位的人,格局胸怀到底有多大了吧?咱们看的只是眼前的一点利益,只是绥江县的一亩三分地,人家看的是全省的布局,是长远的利益,这份眼界,这份城府,咱们这辈子都得慢慢学。” 郑大明站在原地,难掩心头的兴奋与激动,之前因为安红、因为资金窟窿、因为种种琐事,郁结在心中许久的郁气,在这一刻彻底疏解开来,连之前一直隐隐作痛的肝部,都像是瞬间好了大半,再也没有丝毫痛感,整个人都轻松了起来。 他满脸感慨,对着贾中旺由衷说道:“是啊,跟这些大人物比起来,我这个县长的视野还是太小了,格局太浅了,整天盯着县里的琐事,只顾着眼前的得失,跟人家根本没法比,差得太远太远了。这次要是没有你指点,没有周省长和沈老的布局,我早就栽进去了。” 贾中旺轻笑一声,带着几分傲然说道:“那是自然,你一个基层县长,每天接触的都是县里的人情世故,怎么能和身居省级高位的那些人比格局、比视野?没有沈老盘根错节的人脉根基,没有他在背后运筹帷幄,咱们怎么可能把省城核心地带、一万多户的大规模棚户区改造项目,稳稳攥到手里?” “当初咱们起步的时候,眼光短浅,也仅仅是打算盖个十几栋楼,赚点小钱就算了,可经沈老和周省长一运作,整个格局瞬间就打开了,项目规模翻了十倍不止,利益更是不可估量。明面上,是咱们的公司出面操盘,跑前跑后,可实际上,都是他们在背后布局,咱们不过是明面上的推手罢了,真正的掌舵人,是沈老,看来这次还需要他来出面了,只有由他出面,上上下下才是安全的。” 贾中旺一语道破其中的玄机,令郑大明佩服得五体投地。 看来自己的视线还是过于狭窄,只停留在自己那个小盘子里。只要通过沈老卖出去 20 栋楼盘,大笔的资金一回笼,县财政的窟窿一堵上,他郑大明这个县长可就可以啪啪的拍着胸脯扬眉吐气。任凭她安红看自己不顺眼,也只好闭上那张逼嘴了。 第464章 夜晚的另一面(5) 二人对视一眼,压抑不住内心的兴奋,不由得放声大笑,笑罢,郑大明看了看时间,夜色已深,便起身道:“天色确实不早了,我得回去了。” 贾中旺也随之站起身,再次郑重叮嘱:“回去之后,别的事都先放一放,第一时间主动去找安红谈一谈,态度放诚恳一点。你就跟他说,之前是自己糊涂,没有按照县委书记的指示办事,只顾着个人恩怨,目光短浅,心胸狭隘,才跟产生了矛盾,赔个不是,先把她稳住,千万不能再起冲突。” 郑大明连连点头,满口应下:“你放心,这话我自然会说,我知道轻重,回去之后就立刻去找他,绝对不会再惹出麻烦,先把他安抚好,等咱们大局落定,再做打算。” 贾中旺依旧不放心,又补充了一句,语气格外凝重:“我再跟你说最后一遍,你务必跟安红把关系处好,哪怕是暂时妥协,也要稳住。安红和张秋阳,根本不是一路人,张秋阳看似强势,实则没有什么过硬的后台根基,就算闹翻了,也掀不起什么大浪。可安红不一样,她背后的关系深不可测,真要是发起飙来,动用关系反扑,别说我,就算是周省长,都未必能压得住、扛得住!所以,千万不要小瞧安红,更不要得罪死她!” 郑大明心头一凛,连忙连连点头,语气无比恭敬:“那是那是,我心里彻底有数了,绝不敢怠慢安红,一定跟他搞好关系,绝不冲动行事,你就放一百个心。” 说完,郑大明便辞别贾中旺,快步走出会所,坐上等候在外的轿车,连夜坐车赶回了绥江县。一路上,他心情畅快,看着窗外飞逝的夜景,只觉得前路一片光明,所有的难题都迎刃而解。 车子抵达绥江县,郑大明没有回自己的住处,而是让司机把车开到单依依的住处楼下,随后便把司机打发走,独自走上楼。 此时,单依依的住处还亮着暖黄的灯光,她正安静地坐在沙发上,手里捧着一本书,给领导当情人和给富商当情人完全不是一路货色。像那些甘心情愿给领导当情人的,一般知识都差不了。 单依依过去在小学当老师,但她的知识的渴求,并不是那些只是贪图享乐的女人所能够比拟的。 听到门口传来清脆的敲门声,她立刻放下书本,起身快步迎了上去,打开门一看,见郑大明满面红光,满脸都是藏不住的笑意,整个人意气风发,和之前愁眉苦脸的样子判若两人。 单依依顿时眼前一亮,笑着侧身让他进屋,语气娇俏又带着关切:“呦,瞧你这满脸藏不住的笑意,走路都带着风,指定是遇上天大的好事了,快进来快进来!” 郑大明大步走进屋,浑身都透着畅快,一进门就迫不及待地开口说道:“快,赶紧弄点好吃的,再备点好酒,今晚咱们俩好好喝几杯,庆祝一下!” 单依依关上门,连忙上前拉住他,一脸关切地拦着:“你前几天不是还说肝疼吗?心情不好,身体也不舒服,怎么能喝酒呢?喝酒伤肝,你可不能乱来。” 郑大明大手一挥,满不在乎地说道:“那都是前几天的事了,都是被安红,被那些糟心事给气的,肝气郁结,才浑身难受。今天不一样了,所有的难题全都迎刃而解,所有的阻碍都没了,咱们就等着安安稳稳赚大钱,往后再也不用受那些气了!心情好了,这肝一点都不疼了,喝几杯酒没事,就当是庆祝了!” 单依依看着他这副畅快的模样,知道他是真的解决了烦心事,也不再多言阻拦,脸上露出温柔的笑意,连连点头:“好,你稍等,我这就去厨房给你准备酒菜,咱们好好庆祝一番。” 说完,单依依便转身走进厨房。 再说贾中旺,郑大明一走,嘴角慢慢勾起一抹隐秘的笑意。他寻思着,这般天大的好消息,该第一时间告知还在省城留守的赖玉文。 念头一转,心底骤然泛起几分不怀好意的狞笑。 郑大明的这个妻子赖玉文,生得着实美艳动人,虽说早已过了青涩年纪,可岁月沉淀下来的风情,反倒多了几分年轻女子没有的狐媚勾人。他见过的年轻漂亮女人不计其数,可论及知心解意、懂得分寸拿捏,终究是三四十岁的成熟女人最合心意,赖玉文更是其中的佼佼者。 心思落定,他不再犹豫,直接点开微信,拨通了赖玉文的视频电话。 此时的赖玉文,早已褪去外衣,只着贴身衣物,躺在省城五星级酒店的豪华套房大床上。床头暖灯昏黄,衬得房间愈发静谧私密,听到视频来电提示音,她拿起手机一看,见是周凯天,心里暗自嗔怪:亏得今晚身边没有旁人,这个老东西,偏偏挑这个时候打视频来。 虽满心埋怨,她却不敢有半分耽搁,连忙调整好神态,指尖滑动接通视频,镜头里瞬间露出她娇柔妩媚的脸庞,声音软糯勾人,带着几分娇嗔:“达令,怎么这个时候打来,是想我了?” 贾中旺看着视频里的赖玉文,眼底笑意更深,语气带着几分笃定又暧昧的意味:“你家老郑刚从我这儿离开,来时满肚子憋屈怨气,走的时候可是满心欢喜、志得意满。我今儿个给你打这个视频,就是把这事的底细透给你,好事成了,你心里有数就行,不必对外声张。” 赖玉文闻言,立马从床上撑起身,拿着手机缓步在房间里踱步,身姿慵懒又妩媚,闻言眼睛一亮,语气带着几分惊喜与急切:“呦,听你这话,是真的办成大事了?我这边撑了这么久,压力大得喘不过气,要是再没好消息,我可真就顶不住了!” 贾中旺看着视频那头的赖玉文,神色笃定又难掩喜色,沉声开口:“我刚跟省里领导通完电话,确切消息已经下来了——咱们打算出让20个楼盘,就这20个楼盘,咱们手里至少能实打实拿到10个亿!” 他语气陡然加重,满是胸有成竹:“有了这10个亿,绥江县财政那个填不上的大窟窿,直接就能彻底补上,你家老郑再也不用提心吊胆;咱们还能拿出足够的资金,把剩下70多个楼盘全面复工、顺利建起来,等楼盘一启动,咱们就开始对外售房。到时候,钱会像潮水一样滚滚往咱们手里涌,这辈子都享不尽的富贵!” 赖玉文听得浑身一震,小巧的心脏砰砰狂跳,几乎要承受不住这突如其来的巨大惊喜,捂着嘴失声惊呼,眼眶都微微泛红:“呀!真的吗?这是真的?我的天呐!” 她想起眼下停工许久、一片荒芜的大片工地,满心委屈与压力瞬间爆发,带着哭腔嗔怪道:“你们是不知道,这么一大片工地就这么僵着,每天看着,我连死的心都有!这么大的烂摊子,这么多的压力,你们全都压在我一个女人身上,我快撑不下去了!” 贾中旺当即朗声笑了起来,眼神里满是赞许,语气格外笃定:“你这个女人,可不是寻常普通女人!你不光是郑大明的老婆,更是咱们房地产建筑行业里,实打实的人中龙凤。” 贾中旺语气里带着深谙官场与利益算计的笃定,沉声叮嘱道:“再说了,这么大的楼盘项目,盘根错节、内部关系复杂到极点,咱们不找知根知底、绝对靠得住的自己人,还能指望谁?只有上上下下全是咱们的心腹,才有这么大的手笔操盘,才能把所有事捂得严严实实,保证咱们不出任何纰漏、不栽任何跟头,你懂这里面的门道吗?” 赖玉文连忙点头,眼神里满是顺从,声音软糯又乖巧:“我懂我懂,我心里全都明白!” 她话锋一转,语气里带着几分娇嗔与期盼,眉眼含春地问道:“亲爱的,那你……哪天还过来呀?” 贾中旺顿时发出一阵低沉淫邪的笑声,语气带着调笑:“怎么?这是想我了?你这段时间日子也没消停吧?” 赖玉文轻轻啐了一口,脸颊泛起红晕,故作娇嗔地反驳:“呸!你嘴里就说不出一句好话!我这身子,自始至终都只给你一个人留着,旁人谁都碰不得!” 贾中旺听得心头发热,语气愈发暧昧急切:“好!那你就给我安安分分好好留着!这几天我就抽空过去,好好陪你欢乐一场,踏踏实实睡个安稳觉!咱们大业将成、大获成功的好日子,马上就要到了!” 第465章 这是要咱们的命啊 第二天一早刚上班,安红便把组织部长苗长青叫进了自己的办公室。 苗长青心里本能地一紧,甚至生出几分忌惮,打心底里害怕踏进这间屋子。 他是在机关女人堆里混了半辈子的老油条,起初压根没把安红这个年轻貌美的女上司放在眼里,心底还藏着几分龌龊心思。 他在县里玩过的女人不少,机关干部、医院护士,什么样的都有,却从没看得上哪个女领导。可安红不一样,三十出头,容貌俏丽、气质出众,正是四五十岁男人最惦记、最想拿捏的那一类女人。 可如今,他不仅彻底断了那些歪念头,反倒打心底里生出了畏惧。 一个女人不再温柔,不再满含微笑,而是充满着凌厉,甚至是一种压迫人的气概,就已经不是那种让人喜欢的女人了。 在苗长青眼里,安红早已不是讨人喜欢的女人,反倒成了让他心生恨意的人。可安红传唤,他不敢不来。 苗长青走进办公室,安红脸上没有一丝笑容。 安红没让苗长青坐下,开口道:“你去市委组织部对接一下,把朱明友调到咱们县,任县委办公室主任。朱明友这个人,你应该知道吧?” 苗长青略一思索:“就是市政府办给卢副市长当秘书的那个人?” “是。”安红点头。 苗长青迟疑道:“这事不用开会讨论一下?” 安红语气一沉:“难道什么事都要开会研究?我是县委书记,调整一个县委办主任,情理之中,没坏规矩。” “我觉得还是上常委会走流程稳妥。” “不用开常委会,你直接去办。这人我见过,我看中了,去吧。” 安红不再理他,低头翻看文件。 苗长青心里暗骂,这女人如今一副盛气凌人的做派。可转念一想,哪个手握大权的领导,不是说一不二。 就连他自己心里也清楚,所谓常委会,多半就是扯皮推诿的场子。真要办成大事,就得有杀伐果断的手段、凌厉强硬的作风,很多时候就得把格局凌驾在常委会之上。一旦开会,各方势力拉扯博弈,事情只会拖个没完。 自打赵长坤出事造成恶劣影响后,县委办主任的位置就一直悬着,迟迟定不下来。如今安红已经拍板敲定人选,这事也只能由他出面去办。 苗长青只得应声:“好的安书记,那我先去办。” 安红一言不发,只是淡淡挥了挥手,神情傲慢又冷淡。 苗长青一走,安红便抬起头,拿起手机拨通了林江南的电话,心头带着几分急切。她很想知道,昨晚林江南在陈玉刚那边究竟谈得如何。 昨夜她接到过陈玉刚的来电,这是省委组织部长头一回主动联系她这个县委书记。她和陈玉刚并不算陌生,这份交情,仅限于陈玉刚曾登门探望她的公公黄显尧,身为省委组织部长看望省委书记,她不过是在一旁端茶倒水,随后便知趣退下。 她心里清楚,陈玉刚对自己的那点关心,无关工作,只关乎私人生活。说到底,省委组织部长除了干部任免,对一名县委书记的日常工作,其实并无影响。但昨晚陈玉刚主动来电,直接聊到了林江南的任职问题。安红心里瞬间明白,林江南已经直接跟这位省委组织部长摊牌交底。 陈玉刚可是全省组织系统的一把手,一个小小的县办公室副主任,能直接跟他搭上话、说得上事,整个省里找不出第二个。林江南之所以有这份特殊,根源就在于他和陈玉刚的儿媳黄金秋关系非同一般。然而结果究竟如何,安红心里一直揪着,惦记着这个臭小子。整整一夜,林江南都没给她来一个电话。难不成是搂着他那位美女同学缠绵,压根把自己抛到脑后了? 一股女人独有的心思涌上心头,嫉妒、埋怨,还夹杂着几分恼恨。 她拨通了林江南的号码,电话却迟迟没人接。安红在心里暗骂,这小子莫不是搂着那女人还没起床。 铃声响了好几下,林江南才迷迷糊糊摸到手机,一看是安红,顿时有些发懵,哑着嗓子道:“哦,安书记,现在几点了?” 安红语气带着火气:“几点了你不知道?我打电话,没打扰你睡觉吧?” “没有啊。” 安红步步紧逼:“没打扰你,那没打扰你身边的人?” 林江南刚睡醒,脑子还一片混沌,茫然道:“我身边什么人?没人啊。” “没人?你现在住哪儿?” “我住酒店,怎么了?” 安红冷声道:“你敢保证是一个人住酒店?开个视频我看看。” 林江南瞬间清醒过来,心里暗叹,女人终究是女人,地位再高也免不了多疑。 他连忙应声:“好好好,我现在就开视频。” 视频接通,安红一眼就看见林江南独自躺在床上。 “房间里没别人?”安红追问。 林江南无奈苦笑:“我的姐啊,我给你挨个看。” 说着便举着手机,把卧室、浴室、衣柜、各个角落都扫了一遍。 “行了行了,关掉视频,我跟你说事。” “我没撒谎吧,就我一个人,你还怀疑谁跟我在一起?”林江南委屈道。 安红直接挂断视频。没片刻,林江南又把电话打了回来。 安红语气放缓:“我就是惦记着你昨晚那边的情况。你居然一晚上都没给我打个电话。” 林江南瞬间反应过来,昨晚没给她打电话的缘由,昨晚他全程心神紧绷,全都耗在唐德利车祸身亡的事上。 他立刻正色道:“安书记,说正事,昨晚出了件天大的事,你听说没?唐德利死了,出车祸,自己撞车身亡了。我当时在陈部长家里,没敢去现场,派了个小弟过去。我一直担心,他手里握着对咱们不利的证据。” 安红心头一紧:“查到什么了?” “查到了,情况特别棘手。”林江南语气凝重,“唐德利早就打印好了一叠材料,手机里也存着备份。第一,他怀疑郝美丽出事跟我有关;第二,他拍到我进出你住处的画面,怀疑咱俩关系不正常。 “还有更要命的,当时唐家给蒋文烨送了五十万,压下了唐家锻造厂那起重大安全事故,这些证据全都在。哪一条拎出来都是实锤,这是要咱们的命啊!” 第466章 难道跟林江南有关? 安红突然感到后背发凉,寒毛倒竖,不由打了个激灵。那五十万的事她心知肚明,当初唐家为压下爆炸事故,本打算把这笔钱送给蒋文烨,蒋文烨当时并未收下,可钱又不能退回唐家,一来二去被她疏忽,暂放在了林江南那里。 官场上诸事繁杂,一刻也疏忽不得,可要时刻紧绷神经,终究不现实。 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如今唐德利像是疯了,把这些隐秘旧事尽数抖了出来。 安红压低声音,看向林江南:“江南,你能确定唐德利真是自己出车祸死的?” 林江南道:“安书记,这点您放心,这不是我随口说的,是医院那边给出的结论。” 安红缓缓点头:“那就好那就好。” 安红突然释然了。 他唐德利就算是死他十回八回,跟她安红有什么关系?只要不牵扯到自己,只要不牵扯到林江南,就是高兴的,对于这样的人渣,恨不得全死掉。 这世道,想要别人顾惜你的性命,就得给人带去好处、利益,至少不能害人。若是既给不了好处,反倒处处伤人,那人人都盼着你早点消失。 “那就说说你那里的情况吧。昨天晚上我就想给你打电话,又怕打扰你,给你添压力。昨晚陈玉刚也给我打了电话,打听你的情况,该说的我都说了,看来应该没问题吧?” 林江南道:“安书记,应该没问题。昨天陈部长已经把他的安排跟我详细说了,他还给青冈市委书记罗和中打了电话,都已经做好部署了。” 安红松了口气:“那就好那就好。你暂时先别回来,我的意思是,等上面任命一下来,立刻召开人大会议,正式任命你为绥江县副县长,之后你再直接回来上任,也正好让他们都看一看。” 林江南笑着说:“安书记,您这安排真是天衣无缝,我实在佩服。” 安红说:”少恭维我了。从昨天开始我心里就七上八下,总觉得要出事。如今唐德利这个祸患自己作死了,咱们也就安心了。行,那就这样。” 也同样在这个早晨,郑大明得到了一个让他震惊的消息,那就是唐德利在昨天晚上出了车祸,自己开车撞在停在路边的垃圾转运车上,当时唐德利就一命呜呼。 向他汇报这个消息的,是县公安局交警大队大队长陈江。 郑大明满脸错愕震惊,沉声问道:“陈队长,现场都仔细勘察过了?能确定唐主任是自己撞上的?唐主任开了这么多年车,驾驶技术一向稳妥,怎么会出这种事?” 陈江回道:“当时对面驶来一辆小车,越线占道,唐主任躲闪不及猛打方向,刹车来不及,径直撞上了路边的垃圾转运车。惯性太大,车辆当场报废,人在送往医院途中就没了,情况属实,不会有错。” 郑大明问道:“那辆越线的小车司机,你们找到了吗?” 陈江回道:“找到了。司机承认自己越线占道,我们也依法作出了处罚,就只是扣3分、罚款而已,毕竟对方车子并没有直接撞到唐主任的车。” 郑大明只觉得陈江压根没跟自己想到一处,话不投机半句多,当即挥了挥手,示意陈江退下。 他独自思忖片刻,不敢耽搁,立刻拨通了公安局长闫宝忠的电话,语气沉冷:“闫局长,立刻来我办公室一趟。” 闫宝忠一听语气便心知肚明,连忙应声:“郑县长,是为唐主任的事吧?好,我马上到!” 郑大明今早走进办公室时,原本心情十分畅快。昨天他从周凯天那里拿到了最优方案,棚户区改造项目出让二十栋楼盘,至少能回笼十个亿资金,眼下所有难题都能迎刃而解,满盘皆活。 可刚一上班,就听闻自己的办公室主任唐德利遭遇横祸,他总觉得这件事太过蹊跷。唐德利刚过三十岁,和前妻离婚后,又搭上了一个年轻俊俏的女人。 一想到那个女人,郑大明浑身猛地一颤。那女子不是旁人,正是林江南的前妻黄秋燕。这般姿色,寻常男人看了都难免垂涎。 当初唐德利处心积虑抢走林江南年轻貌美的妻子,郑大明还当面骂过他:要玩女人,何必偏偏盯上林江南的老婆。那时的林江南不过是张秋阳身边一个不起眼的司机,没人放在心上。 可如今的林江南,早已今非昔比。一边是处心积虑想要上位副县长,一边是一夜之间意外身亡的唐德利,表面看毫无关联,可郑大明心底隐隐有种不安,不断在脑海里翻涌冲撞。 这时,闫宝忠推门走了进来。唐德利算得县长手下的心腹,又是县政府办公室主任,是县长身边最信赖的人。昨夜车祸身亡的消息传来,闫宝忠内心同样大为震动。但交通事故结论已定,他起初并未多想。 郑大明开门见山道:“陈江刚从我这儿走,说就是普通交通肇事身亡,可我总觉得这事里面藏着不对劲的地方。你这个公安局长,帮我好好分析分析。” 闫宝忠问道:“郑县长,难道这里面还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郑大明沉声道:“你就没仔细查一查昨晚这起交通事故?就没看出半点蹊跷之处?” 闫宝忠道:“县长,还望您指点迷津。” 郑大明沉声道:“林江南和唐德利素来不对付,这事你知道吧?” 闫宝忠点头:“是,这事整个县委大院谁不清楚。当初林江南还把唐德利两根肋骨踩断了,最后还是省厅出面,才保下林江南没受处罚。打那以后,唐德利一直记恨林江南,林江南心里自然也清楚。” 郑大明说道:“都说男人有两大仇必报,一是杀父之仇,二是夺妻之恨。” 闫宝忠瞬间心头一震,猛然醒悟:“哎呀,这事我还真疏忽了!林江南的前妻,司法局办公室主任黄秋燕,硬生生被唐德利抢了过去,两人眼看就要结婚。难道……这事跟林江南有关系?” 第467章 考察组来了 郑大明语气缓缓开口:“我没说这事非得和林江南扯上关系,但我总觉得,如今的林江南正是乘风而上、如鱼得水的时候。” 他顿了顿,语气沉了几分:“你说他现在最怕什么?最怕有人在暗处给他使绊子、暗中动手脚。咱们这帮人虽说心里都不待见他,可真正实打实对林江南下过黑手的,也就赵长坤和唐德利两个人。” “赵长坤如今已经落到这般境地,林江南压根不会把他放在眼里。再者,咱们现在也同样看不惯赵长坤,这份态度,林江南心里自然明白不过。” 郑大明端起茶杯抿了口水,神色愈发深沉,语气带着几分清醒:“但唐德利就完全不一样了。唐德利可是生生的把那个漂亮的小娘们,从林江南的手中抢走的。那时林江南正是落魄的时候,这口恶气他是绝对咽下去的。我虽然对林江南不那么了解,但我从林江南这小子做事的个性的分析来看,这个人眼里不容沙子。既能感恩又能报仇。 你身为公安局长,也动动脑子,好好琢磨琢磨,唐德利这场突如其来的车祸,真有那么简单?” 闫宝忠利刻会意,当即接话:“那这样,我马上安排两名人手,彻查唐德利昨晚的行踪轨迹、来往去向,把前因脉络都捋清楚,也好为咱们的判断做实佐证。” 郑大明淡淡点头:“我特意把你叫过来,本就是要让你办这件事。唐德利毕竟是咱们的小弟,跟了我也好几年了,突然人就没了,我的心里很不舒服。也正是这样,我觉得他这次车祸出得有些蹊跷,他要去哪里,把车开得这么快? 闫宝忠说:“郑县长,我明白。我现在就调取昨天以及这几天他的通话记录,查查都跟谁在一起,或者说这段时间他得罪了谁。” 郑大明说:“调查的范围可以再广阔一些。唐德利是唐家的人,唐家锻造厂出的那起事故,看上去抹平了,但这里的情况也不那么简单。我总觉得,林江南在唐家锻造厂当中所发挥的作用,超乎寻常的大。这真的有些不那么正常。好了,你去吧,动作要隐蔽,对外就宣称唐德利是正常车祸死亡。 郑大明站了起来,神色依旧带着几分担忧,说道:“我们都没法面对唐德利的家人呐。他才多大?也就三十多岁呀。马上就要结婚,偏偏女方还是林江南的前妻。” 他转头看向闫宝忠,眼底掠过一丝狡猾与阴鸷:“你不觉得,如今县委办副主任,跟我这个政府办主任,已然形成了鲜明对比吗?我们这边的人,一步步往后退缩,而林江南那边的人,却一步一步往上走。这说明了什么?” 闫宝忠叹道:“是啊。别看每次开常委会,咱们这边人数还占优势,可安红这位县委书记,正在一点点扳回局面,形势实在不容乐观。” 郑大明说:“不过这样的局面,很快就会结束了。” 他不愿再多说下去。棚户区那件事,周凯天早已跟他们交代得明明白白,只能暗中操作,绝不能露出半点蛛丝马迹。 闫宝忠转身离开。他心里忽然有了主意,打算利刻去找安红,当面表明态度,宣称自己全力支持林江南出任副县长。他也直接从安红那里探听一下,唐德利的死,在安红那里会发生什么样的波澜。郑大明并没有直接打电话,而是径直走到了安红办公室门口。 他刚站定,脚步不由得顿了一下。只见一行人正往前走去,看着模样,分明是市里来的领导。县委办公室副主任梅莹、秘书陈欣,还有县委组织部的一名副部长,正一路将人往安红办公室里引荐。 就在这时,安红从办公室里走了出来,对着走在最前头、年近五十岁的中年男人,满脸笑意地开口:“薛部长,欢迎欢迎,没想到您来得这么快!” 话音刚落,安红一眼就瞥见了站在不远处的郑大明,脸上笑意更浓,立刻招呼道:“哎呦,郑县长,你来得太及时了。这位是市委组织部来的考察组领导,此次专程下来,就是针对林江南同志的提拔任职事宜开展考察、了解情况的。正好,咱们一起向市委考察组的领导做个汇报,你看怎么样?” 郑大明的心里一顿,没想到市委组织部前来考察的人来得这么快。他只知道贾中旺答应今天跟市委组织部的薛铁桥副部长打声招呼。 以贾中旺常务副市长的身份,就算和薛部长私交密切,运作提拔一名副县长的事,按流程也不该来得这么仓促。 混迹官场多年,他心里门儿清,林江南这几日根本不在县里,多半是跑到省里活动跑官去了。 薛铁桥亲自带队、市委组织部突然下来考察林江南的任职情况,不用多想,定然是省里有高层压下了话,自上而下定了调子。今天早晨,市委组织部部长茹长青径直走进了市委书记罗和中的办公室,组织部副部长薛铁桥也紧随其后。 罗和中坐在办公桌后,神色干脆,没有半句多余的话,直接开口吩咐:“我只说一句话,你们马上动身,前往绥江县考察一位名叫林江南的年轻同志。这个同志能力出众、头脑灵活,正是绥江县县委书记安红眼下急需的人才。安书记在绥江县工作压力不小,迫切需要一个有冲劲、能开拓局面的年轻人,扛起副县长这份担子。这件事要速办,立刻出发,尽快把考察工作落实到位。” 说罢,罗和中摆了摆手,便不再多言。 茹长青身为市委组织部部长,自然无需亲自下到县里,自然就由薛铁桥这位副部长,直接亲自出任此次考察组组长。 按常理来说,考察一名副县长人选,这种层级的程序安排,交给市委组织部下面挂职副处级的科长带队,就已经完全够规格、够体面了,根本用不着副部长亲自跑一趟。 可这次不一样,这是市委书记罗和中亲自当面交办的差事,组织部上下谁都不敢有半点怠慢、半点敷衍。 说得再直白一点,林江南这个副县长人选,根本不是县里常规推荐、层层走流程那么简单,完全是从上到下硬生生压下来、定好调子的。 常年在组织口深耕的人,心里都跟清楚明镜似的,这里面的门道和深意,不用明说,人人都看得通透。 薛铁桥还没走出自己的办公室,手机就突然响了起来。 他拿起手机一看,来电显示是常务副市长贾中旺,当即笑着接起电话:“呦,贾大市长,这大一大早的就给我打电话,难不成是中午要请我吃饭?” 贾中旺在电话那头也笑了,语气熟稔又带着几分恳切:“吃饭那都是小事,老哥我今天有件事要求你。” 薛铁桥坐直身子,开口问道:“哦?什么事,您说。” 贾中旺放缓语气,缓缓说道:“绥江县的郑大明县长,推荐了一个年轻干部,叫林江南,想把他提拔到副县长的岗位上。这个年轻人我了解过,能力强、有魄力,是那种能干事、容易打开工作局面的好苗子。你看能不能按照正常干部选拔程序,尽快把这个年轻人的提拔事宜推进下去?咱们选用干部,本来就要挑这种年轻有为、能干实事的。” 薛铁桥听完,当场愣了一下,随即忍不住出声道:“嚯,这事可真是太巧了!刚才罗书记亲自把我和卢部长叫到办公室,专门交代,让我立刻带队去绥江县,考察林江南的任职情况,您这电话就打来了。既然您也这么说,那正好,我这就动身,刚好也遂了您的心愿!” 第468章 考察组来了(2) 看到眼前这番情景,郑大明心里瞬间彻底想通透了。 他这才恍然大悟,原来安红之前在县委常委会上提议由县委推荐林江南出任副县长,根本就不是真心要走县里常规推荐的路子,不过是一场猫捉老鼠的把戏,顺带试探常委会这帮人的态度。 若是常委会众人顺水推舟、一致附和支持,那安红就顺着程序走,省事又体面;可一旦这帮人抱团反对、从中作梗,安红也早留好了后手。她压根不指望县里这边能通过,直接走从上而下的路子,由市委敲定人选、往下压任命,到时候县委班子就算心里不情愿,也只能被动接受,半点反驳的余地都没有。 想通这一层关节,郑大明心里一阵懊恼后悔。越发觉得自己当初脑子糊涂,先是表面答应配合安红,后来又临时起意妥协,提出让林江南去当交通局局长,现在回头来看,自己那步棋简直蠢到家了,郑大明心里五味杂陈,满是憋屈与懊悔。 他明明大可不必走到这一步,大可以和安红达成绥靖妥协,彼此各退一步,面上维持着和气,在官场里落个圆滑周全的体面,不至于把关系闹到这般僵硬的地步。 可如今一切都晚了,市委直接自上而下敲定,把林江南的提拔事宜彻底敲定,他这个县长就算有千般不满、万般不愿,也终究是百口莫辩。 满心的委屈与不甘堵在胸口,却半个字都不能往外说。眼下这个节骨眼,考察组就在眼前,市委的态度明明白白摆着,他若是再说出半句不合时宜、忤逆上头的话,非但阻拦不了任何事,反倒会搬起石头狠狠砸自己的脚,彻底把自己推入两难的绝境。 郑大明毕竟是郑大明,转瞬之间便压下心底所有的懊恼与憋屈,脸上瞬间堆起得体的笑意,迈步走进了安红的办公室。 “薛部长,各位领导,欢迎欢迎啊!”他主动上前伸手,同考察组众人一一握手,语气热情又恳切,“我们正等着市里来考察林江南同志升任副县长的事呢,本来我还打算待会儿和安书记好好商量此事,没想到竟直接碰见了各位贵人、各位领导,实在是太巧了!” 薛铁桥笑着握住他的手,朗声说道:“郑县长客气了,我们也是奉市委罗书记的指示,专程来绥江县,全面考察林江南同志各方面的情况。在正式和各层面干部群众接触之前,我们先跟县里的书记、县长碰个头,专门听听两位主官的意见。” 安红刚要开口,郑大明立刻抢先一步,语气干脆又笃定,没有丝毫迟疑:“没意见,我们完全没意见!我支持,非常支持!我作为县政府这边的一把手,正需要林江南这样有能力、有冲劲的年轻同志,做我的左膀右臂,一起推动县里的工作!” 对于由上级主动点名、授意组织部门下来考察的人选,官场里明眼人都心知肚明,说白了就是走个过场、例行程序罢了。 市里一把手亲自敲定的人,背后的分量谁都掂量得清清楚楚,没人会不识趣去从中作梗。薛铁桥在组织系统混迹多年,自然比谁都深谙这里面的门道和潜规则。 他面带笑意看向郑大明,顺势问道:“郑县长这么表态,那就是认为林江南同志,完全胜任副县长这个职务了?” 郑大明神色一正,说得格外认真诚恳:“别看林江南同志年纪轻,但恰恰是年轻,才有着一股子敢闯敢干的锐气,脑子活络,办事有智慧、有章法。我私下里也默默观察、考量他不少时日了,毫不夸张地讲,林江南绝对是难得的实干型人才。” 他顿了顿,语气又拔高几分,刻意把话说得格局拉大:“要是放在过去的战争年代,以林江南这份心性、能力和眼界,这个年纪当个军长、师长都绰绰有余。咱们革命年代的许多老前辈,不也正是风华正茂的年纪,就扛起了方面军的大旗,独当一面开疆拓土?如今放到和平年代,让他出任一个副县长,扛起一方地方发展的担子,又有什么不可以的?完全胜任,当之无愧!” 郑大明此刻像是有点不吐不快,借着这番高谈阔论,既暗暗发泄心里的憋屈,又想在市里领导面前展露几分自己的见识和学识。 他接着往下说道:“薛部长,您想想,汉朝的大将卫青、霍去病,不也都是二十几岁的年纪?年少领兵,驰骋边塞,杀得匈奴丢盔卸甲、节节败退,威震朔北,名留青史。依我看,咱们的林江南若是生在那个金戈铁马的年代,气度、魄力、本事,恐怕也差不到哪里去。” 薛铁桥听得忍不住笑出声来:“哈哈哈,郑县长,我参加过这么多次干部考察,还从来没人这么比喻过一位县里的年轻干部呢。” 说着,薛铁桥转头看向一旁的安红,等着县委书记表态。 安红淡淡一笑,从容开口:“刚才郑县长已经把林江南夸了不少,溢美之词都说尽了,我就不再重复夸赞了。平心而论,林江南确实能干、有闯劲,但年纪轻,身上还有不少毛躁的地方,处理工作有时略显简单冲动,考虑问题不够周全。” “不过这些都不是大毛病,都是年轻干部成长路上必经的过程。只要给他平台、压上担子,在实际工作里慢慢打磨,逐步加强党性修养、政策水平和处事原则,假以时日,完全可以历练成一名合格成熟的县级领导干部。” 郑大明顺势接过话头,对着薛铁桥笑道:“薛部长,看来安书记对林江南出任副县长也没有什么异议。既然这样,我这边马上安排人手,按程序走一走群众路线谈话、民主测评这些环节,争取今天上午就把考察流程敲定下来。” 说完,他转头望向安红,语气带着征询:“安书记,您看这样安排可行?” 而安红自始至终神色平静,不动声色地看着郑大明这番刻意逢迎、急于表现的表演,心里看得透亮,只是面上依旧挂着淡淡的笑意,不点破、不拆穿,静静看他顺势做足表面功夫。 看来这一晚上过去,郑大明和他的那些小兄弟不知道又动了多少脑筋,花费了怎样的心思,来权衡当下的形势。 第469章 郑明明的不满 安红说:“薛部长,那就召集几个人,搞一下群众评议。这样你们来一趟,也就把这些事情一着就办了,节省一下时间。” 薛铁桥自然希望来一次,把该做的工作都做着。 整个一上午,跟领导见了面,征求了二位主政领导的口风,再召开一次群众评议会,把基层的意见带回去,这个考察也就算是结束了。反正他们这一趟也就是象征性的走一下过程,但求好事,莫问前程嘛。 他马上说:“安书记,郑县长,那就这样。搞一个群众座谈会,了解一下这林江南同志在基层的工作作风、人品以及各个方面的意见。” 郑大明马上说:“好,那事不宜迟,现在就做。” 他转身对县组织部的部长说:“那就这样,你即刻找几个人到小会议室,这件事还是由我来,由我这个县长来主持。” 薛铁桥笑着说:“那是再好不过。看来郑县长对林江南提出的问题很积极呀。” 郑大明认真地说:“要想干工作,找一个什么样的带头人,那是很重要的。林江南就是一个这样的人。” 县里组织部的副部长走了出去,几人又在安红的办公室闲扯了一会。 组织部的副部长回来告知人手到齐了,上上下下找了十几个人,已经在小会议室等着。 几个人又来到了小会议室,安红没有跟着过去。 且说在省城的林江南,早晨接了安红的电话之后,在酒店的房间里又睡了一大觉。 毕竟昨天晚上他压根没有睡好。从陈家小楼跟陈玉刚、王金秋分了手,时间已经很晚。回来之后,又一直惦记着唐德利的事,心里翻来覆去,几番折腾下来,已然到了下半夜。 过去这整整一个晚上,当真是充满着惊心动魄。 他向安红透露了唐德利在背后暗中搞的这些小动作,也让安红大感意外。 他心里着实佩服安红,安红叮嘱他该下手就下手,处事绝不能拖泥带水。 安红此刻对自己的布局也是十分满意。要知道,唐德利若是真把这几个杀手锏全都抛出去,对身为县委书记的安红而言,将会造成超乎寻常的负面影响。他们布下的整个大局将彻底垮塌,想起来真是惊心动魄。 他先给郑明明打了电话,郑明明这丫头接到林江南的来电,显得十分惊讶。 她似乎早已忘了,当初曾央求林江南假扮自己男朋友、帮她蒙混过关的事,语气满是疑惑:“江南哥,你找我有什么事?” 林江南开口问道:“明明,你妈最近没联系你吗?她有没有跟你提起过我?” 郑明明语气平淡,没带半分情绪:“也不知道我妈这阵子在忙什么,她没给我打电话,我也懒得搭理她,省得她烦我。我最近正忙着追剧,压根没空闲。对了,既然你来了省城,中午请我吃饭吧。” 林江南笑着应下:“这当然没问题,不过我想跟你妈见一面。” “你要见我妈?你想干什么?难不成还真想当她的女婿?”郑明明语气陡然带上几分气恼,“一想起上次你们干的事,我就来气。” 林江南心里清楚,郑明明是在气上次省城私人会所的事,气他跟赖玉文待了一整晚。凭着女儿对母亲的了解,不用细想,她便胡乱揣测起两人的关系。 林江南一想起赖玉文,脑海里便浮现出那个四十岁女人独有的娇媚姿态,也彻底领教了郑大明这位妻子的别样心思与手段。 也正是上次在私人会所的碰面,让他敏锐地察觉到,贾忠旺和赖玉文之间,藏着一段极不寻常的暧昧关系。要知道,贾忠旺可是郑大明一口一个的大哥,当大哥的背地里勾搭上小弟的妻子,无论从人情道义还是规矩体面来说,都实在是为人不齿、极其不地道。 可转念一想,贾家父子又何尝不是这般行事?贾忠旺本就行事乖张、毫无底线,儿子自然有样学样,当真应了那句“有其父必有其子”,骨子里的自私卑劣,从来都是一脉相承。 那次与赖玉文有了那般牵扯之后,他再也没见过郑明明,两人就连一通电话都不曾有过,之前那场假扮男友的戏码,仿佛就此烟消云散,再无半点痕迹。 他心里清楚,自己本就是郑明明临时抓来凑数的挡箭牌,可这般轻飘飘了断的关系,他却压根不想就此放弃。用不了多久,他就要从幕后彻底走到台前,不再是只出谋划策的谋士,而是要亲自执掌大局、亲手操刀的主角,这层看似无关紧要的关系,日后说不定会成为他破局的关键一步。 他连忙解释:“明明,你这猜忌也太过分了,那晚我跟你妈真的什么事都没发生,我只是跟她介绍了我们学校的情况。” 郑明明这才猛然回过神,轻嗤一声:“呦,我都差点忘了,你在我妈面前,可是农业大学的林教授……不对,是吴教授,对吧?” 林江南无奈笑道:“你这小姑娘,亏你还记得这些,转头就把这事忘得一干二净了。” 林江南中午真正想见的,其实是新发房地产公司的总经理赖玉文,也就是郑大明的老婆。 他眼下已然要对新发房地产公司,以及其在省城的大型项目出手。可赖玉文身为公司总经理,手握公司核心运营与项目详情,到底该从何处切入、如何下手,他此刻依旧是一片茫然,毫无头绪。 可眼下还有个棘手的问题横在眼前——再次见到赖玉文,他到底是继续冒充农业大学副教授的身份,还是亮出自己的真实身份,这让他一时难以决断。 毕竟一旦选错身份,不仅没法从赖玉文口中套出半点有用信息,反倒会打草惊蛇,彻底打乱他对新发房地产公司及省城大项目的部署,之前所有的铺垫都将付诸东流。 林江南说:“明明,我求你一件事,我今天中午真的想见你妈一次。” 郑明明满脸诧异,开口道:“林江南,你非要见我妈干什么?难道你还不放过她这么一个四十岁的老女人?你真是太让我失望了。” 话音落下,啪的一声,直接就把电话给挂断了。 第470章 郑明明的清纯 林江南握着手机,听着听筒里传来突兀的挂断声,整个人当场愣在原地,心头五味杂陈,翻涌着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绪。 他怎么也没想到,平日里对自己还算亲昵乖巧的郑明明,陡然间会变得这般蛮横不讲理。不过是自己随口求她帮个忙,想见一见她母亲赖玉文,这丫头立刻就变了脸色,言语间满是猜忌与不满,甚至不留情面直接挂断电话。 林江南心里暗自唏嘘,女人的心思当真捉摸不透。在郑明明眼里,自己恐怕从头到尾都只是一个临时拿来凑数的工具人。 当初为了应付她母亲赖玉文,她主动找到自己,让自己假扮她男朋友,陪着演戏撑场面。那时候有求于人,语气柔软,态度乖巧,一口一个江南哥叫得亲热。如今戏演完了,风波过去了,自己也就失去了利用价值。虽谈不上被一脚狠狠踢开,但在她心里,已然成了可有可无的闲人,再也没必要刻意迁就和客气。 说到底,自己从来就没有真正入过郑明明的眼。从头到尾,不过是她一时拿来应付家事的一枚棋子。如今时过境迁,那一场刻意编排的戏码烟消云散,自己这枚用过的棋子,自然就被她随手搁置一旁,懒得再过多理会。 可饶是如此,林江南心底却生不出半点厌恶与记恨。他看透了人情冷暖,见惯了官场商圈里的尔虞我诈、虚情假意,反倒格外偏爱郑明明身上那股未经世俗沾染的干净气息。 她性子直率,喜怒哀乐都写在脸上,不懂得伪装城府,任性却不恶毒,娇蛮却不失纯真,浑身上下透着一股青涩女孩的纯粹干净,和他平日里接触的那些圆滑世故、心机深沉的人截然不同。 也正因这份难得的干净,让林江南即便被她无端冷落、蛮横对待,也生不出半分怪罪之意。 反观郑明明的母亲,也就是郑大明的老婆赖玉文,却是截然相反的另一副模样。年过四十,正是半老徐娘风韵犹存的年纪,浑身透着入骨的娇媚与风情,举手投足间尽是成熟女人的魅惑手段。 自从上次在省城私人会所有过一番纠缠之后,林江南便彻底看清了这个女人的城府与骚性。 很多时候他私下暗自回想,心底满是复杂的拉扯与感慨。与其说是自己这个男人凭借主动占有了赖玉文,倒不如说是赖玉文凭着多年混迹商圈官场的阅历、拿捏人心的本事,完完全全把自己稳稳拿下。 她深谙男女之间的分寸与试探,懂得如何用自身的风韵与手段牵动人心,步步引导,步步掌控,让人不知不觉就陷入她布下的温柔旋涡里,难以抽身。 那晚的私人会所,更是让林江南看透了这圈子里的阴暗底色。看似装潢奢华、格调高雅,实则内里乌烟瘴气,充斥着数不尽的龌龊交易与暧昧纠葛。权钱勾兑,利益交换,私情缠绕,所有见不得光的勾当,都掩藏在奢靡浮华的表象之下,遮掩在推杯换盏的客套之中。 混迹官场多年,林江南心里比谁都透亮,官商纠缠的圈层里,从来就没有真正干净纯粹的角落。表面上一个个身居高位、衣冠楚楚,坐在会议室里正襟危坐,开口便是家国事业、清正廉洁,满口冠冕堂皇的大道理,道貌岸然,装模作样,说着言不由衷的假话、空话、套话。可背地里,却私下勾结,利益输送,私情苟且,做尽了违背初心、逾越底线的龌龊事,内里的肮脏与不堪,远比私人会所里的风气还要浑浊数倍。 心绪沉浮间,林江南压下心底的杂念,很快收敛心神,回归正事。眼下儿女情长都是其次,棚户区改造项目、新发房地产背后的利益纠葛、贾忠旺与郑达明、赖玉文之间的隐秘关联,才是他必须紧盯不放的重中之重。 他心里清楚,自己必须亲自去往中央大街那片棚户区改造现场实地看一看,摸清现场真实的施工进度、人员调配、项目停滞的症结所在,才能从中找到突破口,为后续对新发房地产出手布局打下根基。 简单收拾妥当,他全无胃口吃早饭,反正时辰渐近中午,索性省去这一顿。驱车离开入住的酒店,径直朝着中央大街棚户区改造现场赶去。 车子平稳行驶在省城的街道上,半个多小时后,远远便望见整片棚户区早已被高高的施工围挡层层围住,隔绝了外界视线。 场地之内,几十架塔吊错落矗立,有的还在缓慢运转,吊臂起落,搬运建材;有的则孤零零停在原地,一动不动,早已陷入停工状态。现场工人稀稀拉拉,人数寥寥,只有零星几处工位有人在零散忙活,挖掘机轰鸣着不停挖掘土方,尘土微微扬起,整个工地看着萧条散漫,完全没有大型项目该有的紧凑繁忙景象。 看到这样的情景,林江南的心倒是踏实下来。他怕的是这片工地迅速崛起,给自己留的时间就不多了。反而这片工地拖的时间越久,对自己操作的时间也就更越充足。 林江南缓缓减速,正准备靠边停车,下车近距离查看现场情况,就在这时,手机铃声骤然响了起来。他低头扫了一眼屏幕,来电备注赫然是郑明明。 看到这个名字,林江南心头瞬间掠过一丝欣喜,嘴角不自觉勾起一抹淡笑。他太懂这类年轻女孩的心思了,性子任性善变,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做事从来没有定数,前一秒还在赌气挂断电话,态度蛮横冷淡,后一秒便能放下别扭,主动联系。 果不其然,接通电话后,郑明明带着几分娇蛮随意的声音传了过来,直白又干脆:“江南哥,你得请我吃大餐。” 林江南闻言,自然没有半点拒绝的理由,当即满口应承下来。 郑明明随即补充道:“不光是我,还有我一个最好的闺蜜。她从来没去过花园村那种地方,你今天得开车带我们俩过去好好转转。我可提前跟你说好,我这闺蜜跟我关系特别铁,平日里帮了我不少忙,你可千万别小家子气,别心疼花钱招待。” 林江南听得爽朗一笑,语气从容大气:“别说只是去花园村游玩吃饭,就算现在立马坐飞机去北京饭店好好款待你们,我也半点不含糊。就这么定了,我现在直接去花园村那边等着你们过来。” “那可不行。”郑明明立刻否决,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小霸道,“你不能在花园村等,现在立马过来我们学校门口接我。” 林江南心底暗自一阵叫苦,无奈又好笑,好在她所在的学校离自己当前位置并不算远,倒也不算太过折腾。只能妥协道:“行,听你的,我现在就动身,去你们学校门口等你。” “我可跟你交代好了,”郑明明认真叮嘱起来,带着几分小小的虚荣心,“你今天给我好好表现,大方一点,体贴一点,别丢我的人,让我在闺蜜面前也有面子。” 第471章 又见郑明明 林江南心思一转,试探地问道:“那我以什么身份出现在你闺蜜面前合适?还是继续假扮你的男朋友,还是就以老大哥的身份陪着你们?” 这个问题倒是把郑明明问住了,她在电话那头沉默片刻,认真踌躇斟酌起来,迟疑着反问:“那你觉得,哪个身份更好,更合适?” 林江南耐心等着她斟酌,片刻后,郑明明像是拿定了主意,语气笃定道:“还是继续假扮我男朋友吧。你长相出众,气质也好,今天再出手阔绰大方一点,我闺蜜见了,肯定要羡慕死我。好了,不啰嗦了,赶紧过来接我!” 挂了电话,林江南心底一阵喜不自胜,心绪又开始不由自主地拉扯起伏。 平心而论,他一开始刻意接近郑明明,未尝没有带着私心与算计。 最初的念头,不过是想借着郑明明这层关系,靠近郑大明,进而伺机报复,甚至也曾动过顺势和郑明明逢场作戏、玩玩而已的轻浮念头。 可真到了关键节点,面对郑明明这份纯粹率真的性子,他终究是狠不下心,做不出刻意利用、肆意伤害她的事。 原本想着借着郑明明的关系,把对郑大明的怨气尽数发泄,可每次一想到郑明明身上那股不染世俗的干净气息,那份孩子气的直率与天真,心底那股报复的戾气便会悄然消散,再也提不起半点针对郑明明做点什么的念头,更不愿因为成人之间的恩怨,牵连伤害到一个无辜单纯的姑娘。 可即便放下了从郑明明身上报复郑大明的想法,他也并不算放过郑大明的老婆赖玉文,林江南心里十分清楚,赖玉文的价值,远远不止是男女私情里的纠葛对象、所谓的猎艳目标这么简单。 赖玉文身为新发房地产公司的总经理,位置关键,身份特殊,既是郑大明的老婆,又和贾中旺有着说不清的特殊牵扯。她身在省城,担任公司总经理,说不定和省里那些幕后人物,也有着不一般的关联。他彻查棚户区改造项目,最后真正的目的现在已经变了 不是非要把贾中旺、郑大明以及身后的一班小兄弟绳之以法。他已经跟安红大成了共识,那就是把这片棚户区改造项目划归为绥江县政府所有。 也就是说把鑫发房地产公司这个私营企业变为绥江县的国有企业,这么一系列的做法,从郑大明这里寻找突破口显然是达不到的。 能不能从赖玉文的身上找到这条缝隙,然后就这个缝隙突破。 若是做成这件事,他便是绥江县实打实的功臣,届时坐稳副县长的位置,自然也是情理之中、众望所归。 他和郑明明之间,算不上正经恋爱,也并非单纯兄妹,心底里却实实在在喜欢这个姑娘。也正因这份牵扯,倘若真把郑大明送进牢狱,判个十年八载,他心底里终究有些于心不忍。 花园邨绝不是寻常百姓随便前来吃饭的地方,往日里,这里根本不对外开放,寻常人根本无缘踏入。这几年为了提升经济效益,才慢慢对普通民众开放,可一般的老百姓,依旧没人敢轻易踏足此地。上一回,还是赖玉文请客,自己才有幸来过一次。 这里的豪华气派,早已超出普通人的想象。 林江南停好车,立在金碧辉煌的大门前静静等候。不多时,一辆出租车缓缓停下,从车上走下来两位容貌娇俏、气质魅惑的年轻姑娘。 林江南一眼便认出,那位身形略带丰腴的姑娘正是郑明明。 她身旁的女子身形更为高挑,生得清秀秀美,只是眉宇间少了几分底气,远不如郑明明那般从容自信。看得出来,两人之间的身份底蕴,有着不小的差距。 看到郑明明,林江南心里立刻就联想到了她父亲郑大明。 倘若自己抓住郑大明转移资金在省城开发房地产曝光出去,真把郑大明送进监狱,判上几年牢狱之灾,那郑明明、还有赖玉文一旦知晓内情,心里必定会记恨自己一辈子。 身在官场,公私之间,很多时候根本没法分得清清楚楚。也正是这般心思,他才生出了一个大胆设想:将新发房地产公司收归绥江县,改制成为县属企业。 如今看来,这个想法不仅得到了安红的支持,就连陈玉刚也认为此事具备可操作空间。可他心里清楚,真要落地推进,绝不会一帆风顺。这也正是他今天急着要见赖玉文的缘由。 想到了郑明明,他心底对郑大明的恨意,忽然间就淡了几分。哪怕郑大明屡次设计陷害自己,哪怕对方是自己升任副县长路上最大的绊脚石,此刻也很难再生出决绝的狠厉之心。 人心,向来就是这般复杂又简单。 一旦对领导的女儿生出好感,就连这位领导往日针对自己的种种不堪、甚至狠辣算计,好像都没那么刺眼、没那么重要了。 当然,他喜欢郑明明,也绝非非要娶她做老婆、或是确立男女朋友关系。 倘若赖玉文看透自己的真实身份,郑大明再知晓自己和他女儿有这层说不清的情愫,自己根本无颜面对这两个人。 郑明明一眼就瞧见了站在原地高大英俊的林江南。 瞬间,她就像个满心揣着情愫的小姑娘,似乎也有意做给身旁闺蜜看,带着几分惊喜高声喊道:“江南,你已经来啦!来,我给你介绍一下,这是我的闺蜜,叫盛红。人家可是省城的学生,我这种乡下姑娘,跟人家根本没法比。” 林江南当即大步迎了上去。 一旁的盛红打量着林江南,忍不住轻呼一声:“明明,这位哥哥也太帅气了吧!他是你男朋友吗?” 郑明明略带得意地摇了摇头,眉眼间满是娇俏的傲气:“至少现在还算不上,这呀,就得看本姑娘愿不愿意了。” 林江南强压着心底的笑意,顺势接话道:“盛红妹子,你可瞧见了,我们这位明明小姐架子大得很,我都主动表露好几次心意了,她愣是没松口答应。” “不过今天能来省城,既见到了明明,又认识了盛红妹子,是桩喜事。走,咱们进去,今天我带你们吃顿生猛海鲜。” 第472章 真相探底 两个姑娘像一对快乐的蝴蝶,一左一右围着林江南,走进这家样式老旧、却华丽得晃眼的酒店。 林江南没打算订包房,直接进了大厅,大厅里早已坐满中外食客,人虽多,却格外安静。 他四处寻摸一阵,被一身洋派打扮的女招待引到窗边一张小餐桌前。 林江南看向郑明明和盛红:“在这儿坐行吗?” 盛红看了眼郑明明,连忙点头:“好,真是好极了!我还是头一回进这么豪华的饭店。” 郑明明开口道:“江南哥,盛红是本地人,家里正赶上拆迁,跟开发商闹了不少矛盾,心里一直憋屈。你可得让我这闺蜜好好开心开心。” 林江南看向盛红,语气温和:“盛红妹子,明明是我妹子,你是她闺蜜,她想让你高兴,这事自然也是我的分内事。尽管点菜,别心疼钱。” 郑明明跟着打趣:“红红,江南哥虽说不是什么大老板,但背后有大佬撑着,你别拘谨,放开了点。” 盛红脸上泛起羞怯,眼底却满是兴奋,她看了看郑明明,最后惊喜地望向林江南:“那我可真点了,这儿好多东西,我都从没吃过呢。” 盛红彻底放开了拘谨,一口气点下龙虾、鲍鱼、鱼翅、三文鱼这些从前只听过、从未敢奢望的名贵菜品,又额外点了一瓶法国白兰地。 她抬眼看向林江南,小声问道:“南哥,这样可以吗?” 林江南心里暗忖,这姑娘倒是实在。他也清楚,出身底层的女孩,心底难免藏着几分虚荣,甚至带点贪婪。看在郑明明的面子上,他自然不会计较。 粗略一算,这一顿下来少说也要上万块,可他反倒对这个拆迁户出身的盛红,生出了几分兴趣。 席间林江南几乎没怎么动筷,盛红却是吃得酣畅淋漓,大快朵颐。吃到一半,她忽然回过神来,脸颊唰地红透,慌忙放下筷子,局促地看看郑明明,又看向林江南,不好意思地低声道歉:“我、我太失礼了,实在对不住。” 林江南摆了摆手,语气随和:“盛红妹子,这不算失礼。明明就是想让你开心,你尽兴就好。” 盛红轻声说道:“其实都是明明一直在帮我,我也没做什么,顶多就是帮她洗洗衣服、袜子,还有内裤这些小事。” 郑明明接话:“红红,能这样就很好了。” 林江南看向盛红,开口问道:“红红,你家是拆迁户,是中央大街那一片的吗?” 盛红明显吃了一惊,先看了眼郑明明,随即目光落在林江南脸上,诧异道:“江南哥,你怎么知道?是明明跟你说的?” 林江南淡淡一笑:“我就是随口猜的。中央大街那片棚户区改造,可是现在省城最大的房地产开发项目,少说也有一万多户人家吧。” 盛红连连点头:“可不是嘛,整整一万一千多户。现在那家开发商资金链断了,根本开发不下去,工地几乎全都停工了,货币补偿也一直没完全到位。”林江南说道:“我刚才正好路过那片工地,确实是这样,没几个人在干活。” 盛红叹了口气:“那片工地已经停工整整一个月了。一万一千多户的补偿款,他们根本拿不出来。就连答应给我们的安置房也不断缩水,我们不少拆迁户都在私下联络,准备去市委市政府门口上访请愿。” 林江南闻言心头一惊,这也更加印证了他之前的判断。 如今这种大体量的棚户区改造项目都是这般处境,一旦开发商彻底资金链断裂,郑大明、贾中旺,乃至背后的周凯天这些人要是出了问题,对整个省城乃至全省的房地产业,还有社会稳定,都会造成巨大的冲击。 郑明明对这事却一副漠不关心的样子,可她母亲正是鑫发房地产公司的总经理。一旦这些棚户区住户闹起来,对赖义文无疑是沉重一击。 林江南当即看向盛红,语气郑重:“红红,你们真要纠集人去市委市政府门前上访?这可不是小事。” 盛红眼底带着一股豁出去的执拗:“不是小事又能怎样?难不成还能把我们这些拆迁户抓去坐牢?那都是我们的房子,再破再旧,也是我们的家、我们的住处。现在好多人被逼得只能挤在农村破房子里,住这片的,本来就没几个有钱人。” 林江南心头猛地一动,不禁暗自思忖:赖义文身为开发公司总经理,也是这个项目的实际负责人,到底知不知道这件事? 倘若他对此一无所知,一旦上万户居民齐刷刷聚集到市委市政府门前闹事,绝对会酿成惊天大事。可若是他早已知晓,又会用什么手段来摆平? 这一刻,林江南忽然觉得,自己来省城,时机实在太过凑巧。此事早已不单单关乎他个人的仕途前程,上万拆迁户在市委市政府门前聚集上访,放在整个全省都是性质极其严重的群体性事件。 要知道,这里可是省城,更是寸土寸金的中央大街核心地段,一旦闹大,影响不堪设想。 他此刻还没彻底想透,一旦这件事真的爆发、闹大发酵开来,对自己下一步推动将鑫发房地产公司收归国有,究竟是利是弊。 林江南开口问道:“红红,我听说鑫发房地产公司一开始给你们的补偿款和安置房,不少人都挺满意的?” 盛红摇了摇头:“也就最开始一两千户是那样,补偿金按时到账,安置房也合理,大家都能接受。可后来就完全变了样,估计是鑫发摊子铺得太大,资金周转不开,没钱了。” 林江南心里了然,盛红压根不知道,郑明明的母亲赖义文,正是这家地产公司的总经理。郑明明对此一直守口如瓶,半句真话都没往外透。 看来就算是再好的闺蜜,心底深处最关键的秘密,也不会全盘托出。他也由此看出,郑明明看着单纯天真,可涉及核心利益的重要信息,嘴却严实得很。 若不是当初自己被郑明明假扮男友见过赖义文,他怎么也想不到,郑大明的妻子,就是鑫发房地产的掌舵人。 第473章 经济大潮和官场乱象 这十几年来,国内的经济发展,是让林江南肉眼可见的速度飞速的发展。他是一个愿意思考的人,这也是他跟着张秋阳三年来所养成的习惯。 当然,那时他仅仅是一个小秘书和司机,这些容不得他去深想。 可现在他的身份不同了,即将担任绥江县的副县长,再像过去那种头脑简单的干事,显然已经跟不上安红的步伐,也不是自己有一个大的作为所应该有的做法。 如今的官员,各方面的利益其实也都是根据经济发展膨胀起来的。正所谓江河日下,既有滚滚的急流,也有沉渣泛起。 林江南知道,改革开放数十年,华夏大地的经济浪潮一路奔涌向前,势如破竹,无人可挡。 最早掀起巨变的,是南方沿海地带。曾经荒芜的滩涂与村落,转瞬之间厂房林立,机器轰鸣。数以万计、十万计的大小工厂拔地而起,轻工业、加工制造业遍地开花,彻底打破了过去单一僵化的经济模式。 时代浪潮之下,无数内陆百姓背井离乡,踏上南下务工的道路,浩浩荡荡,奔赴沿海城市谋生,世人形象地称之为“孔雀东南飞”。 亿万务工人员的涌入,为南方经济腾飞提供了最坚实的人力支撑,也让全国经济彻底活了过来,在造就了千千万万新时代的富翁的同时,也让相当多的手握重权的官员也闹得盆满钵满,而贪腐现象也正是在那个时候大规模的大面积的形成。 2008年,国际金融风暴席卷全球,为对冲外部冲击、稳住国内经济大盘,国家果断加大基础建设投资力度,以此拉动内需、托底经济。也正是从这一年开始,国内房地产行业迎来了史无前例的爆发期。 楼市热度如同被强行充气的气球,极速膨胀,地价飞涨、楼盘遍地,房企野蛮生长,一时间风光无两。 暴利面前,无数资本疯狂涌入地产行业,无数开发商纷纷入局。但随之而来的,是行业乱象彻底爆发。绝大多数中小开发商,甚至不少规模房企,都深谙以小博大、空手套白狼的资本玩法。 他们手里仅有微薄的自有资金,却敢于拿下动辄数十亿的旧城改造、棚户区改造大盘。整个行业看似烈火烹油、繁花似锦,实则根基虚浮、风险堆叠,一旦资金链收紧,便是连锁崩塌的灭顶之灾。 这种行业乱象,在省城沈州的中央大街棚户区改造项目上,体现得淋漓尽致。 大拆大建的时代浪潮里,确实有一部分拆迁居民乘着政策红利,拿到足额补偿、搬进崭新安置房,彻底改善了几代人的居住环境,真正吃到了城市发展的红利。 但幸运者终究只是少数。 更多普通百姓,沦为了房企盲目扩张、资本疯狂逐利的牺牲品。开发商过度高估市场行情,疯狂囤地、铺大摊子,后期资金周转失灵、债务压顶,项目做到一半便彻底烂尾,无力推进。 最终便酿成了无数无解的民生困局,而酿成这般乱象的根源,说到底,是大批手握公权的政府官员,主动卷入了这场资本与利益的疯狂博弈。他们不再守着为官的底线,反而与开发商、资本方勾连一处,以权谋私、官商一体,绥江县郑大明一干人等,市里的贾中旺,再到省里的周凯天,从上到下、环环相扣,不过是这场时代乱象里最典型的缩影。而数以千计、上万计的拆迁百姓,早已听从拆迁号召,搬出了世代居住的老屋。 老宅被夷为平地,化作一片废墟,一纸合同沦为空谈;无数底层百姓流离失所,只能临时租住偏远农村的破旧民房、狭小出租屋,居无定所、前路迷茫。 盛红所言,沈州中央大街一万一千多户棚户区拆迁居民,准备择日集体前往市委、市政府门前,讨还自己的权益,维护自己的居住权,已然成为一种不合时宜的现象,但又让人血淋淋的心痛。 发生这样的事件,林江南心中并无半分意外。 这里是辽东省省会沈州,是全省政治、经济、文化核心腹地。中央大街更是省城寸土寸金的核心地段,万众瞩目。一旦上万拆迁户集体聚集市委市政府,爆发大规模群体性事件,必将瞬间引爆全城舆论,震动整个省城官场,这对郑大明,贾中旺,周凯天这些人,也将造成巨大的震撼。不知道这些人得到了这个消息之后,会做出如何的反应。 郑大明、贾中旺、周凯天这一众盘踞地方的利益团伙,在绥江县工业园区项目上疯狂铤而走险、狗急跳墙,不惜层层施压、百般刁难安红,疯狂掠夺项目利益、填补自身资金窟窿,根本原因便在于——他们在省城的大盘,已经撑不住了。 鑫发房地产公司看似风光,背靠省城核心大盘,实则早已债台高筑、濒临爆雷。地方利益集团所有的操作,都是拆东墙补西墙,妄图依靠县域项目的收益,填补省城烂尾项目的巨大亏空。 一念至此,林江南眼底掠过一抹深沉的算计。 危机,危中有机。 旁人视这场即将爆发的群体事件为灭顶之灾,视鑫发地产烂尾为官场大祸、维稳重灾,但在林江南眼中,这恰恰是天赐良机,是彻底斩断地方利益黑链、盘活烂尾项目、收服企业、布局仕途的绝佳突破口。 此前,他与安红早已定下全盘计策:鑫发房地产公司看似私企外壳,实则初始注册资本、启动资金全部源自绥江县财政,是一众官员暗箱操作、公私不分催生的畸形企业。 与其任由这家绑定无数利益纠葛的私企彻底爆雷,引发全省级别的社会动荡、造成县财政巨额坏账亏损,不如顺势而为,借着这场民生危局,名正言顺将鑫发房地产彻底收归国有,划入绥江县属国企序列。 一旦改制成功,一切困局皆可迎刃而解。 林江南想到这里,已然觉得如今这盘大棋已经迫在眉睫。丝毫也放松不得 第474章 女孩的心思 当初他刻意稳住刘玮英这条关键人脉,看似无意布局,实则是为今日省城变局提前铺路。 如今时局成熟、危局爆发,这条人脉线将彻底发挥关键作用,成为对接省里、推进企业改制、疏通各方关节的重要助力。 安红此番特意安排他远赴省城,眼光不可谓不长远、布局不可谓不周密。 表面上,是让他借省城人脉圈层、重大事件铺垫仕途资历,为后续升迁铺路搭桥;实则是让他全权展开跨层级穿梭外交,对接省市两级主管部门,游说各方、陈述利弊,推动鑫发地产从私营暗箱企业,彻底完成国有化改制,变成合规合法的县域国资企业。 林江南深吸一口气,心中大局已定。 他愈发看清这片棚户区背后的底层底色。 这里聚居的一万多户居民,绝大多数都是沈州老工业基地的下岗工人。 数十年前,沈州作为老牌工业重镇,全城厂区连片、机器轰鸣,大街小巷随处可见身穿蓝色工装、步履匆匆的产业工人。国营工厂撑起了整座城市的经济命脉,也撑起了无数普通家庭的安稳生计。 可时代更迭、产业迭代,近一二十年间,老旧国企改制、破产、重组,大批老牌工厂接连倒闭。数十万产业工人一夜之间下岗失业,失去稳定收入来源,又无其他谋生技能,只能抱团聚居在这片老旧棚户区,守着破旧老屋勉强度日。 棚户区改造的国家政策,初衷绝对是利国利民。 旧城更新、棚户改造,既能刷新城市面貌、盘活核心土地资源、提升城市能级,又能彻底改善底层下岗工人、困难群众的居住环境,是惠民利民的大好政策。 可政策是顶层设计的美好蓝图,现实却是资本逐利的残酷博弈。 所有城市更新、旧城改造工程,归根结底,拼的都是真金白银。 沈州中央大街核心地段的全域棚户改造,涉及上万住户拆迁、安置、补偿、新房建设、配套基建,整体投入动辄数十亿体量。如此巨额资金,仅凭私企杠杆操作,根本无力承载。 资金充裕、运作合规时,尚能兼顾开发商利润与百姓权益;一旦资金链断裂,所有风险、所有代价,最终全部转嫁到底层百姓身上。 也正因如此,拆迁户最终分化成了两极。 少数家底丰厚、有积蓄、有门路的家庭,即便暂时失房,也能从容过渡,不受影响。 可这片棚户区的绝大多数居民,都是下岗多年、收入微薄、无权无势的底层普通人。 房子是他们唯一的根基,家园沦为废墟,新房遥遥无期,补偿杳无音讯,多年等待耗尽了所有耐心与希望。 普通人被逼至绝境,抱团维权、上访请愿,早已是必然结果。 林江南心中暗自感慨,安红的眼光,终究远超常人。 自己最初提出收归国企的思路,出发点仅仅是止损,避免绥江县财政资金白白流失,避免国有资产被私人掏空、挥霍、套取。 可安红站得更高、看得更深、虑得更远。 她早已看透全局隐患:由绥江县财政孵化、官员暗控的鑫发地产,一旦任由其私自运作、彻底爆雷,中央大街数十亿项目烂尾,上万民众无家可归,引发大规模群体事件,动摇的绝不只是楼市与财政,更是沈州乃至整个辽东省的社会稳定根基。 这是足以撼动一方政局的重大隐患。 思绪落定,席间氛围已然松弛下来。 这一顿高端宴席,总计消费过万。盛红全程心怀感激、局促不安,反复致歉,满心都是不好意思。 而郑明明全程从容淡然,心底却是无比满足、风光无限。林江南的慷慨体面、沉稳格局,让她在闺蜜面前挣足了脸面,心中越发笃定。 酒足饭饱,宴席落幕。 郑明明率先开口,语气随意:“江南哥,我就不陪你,先回去了。” 盛红连忙跟着起身,满脸愧疚,不停道歉:“江南哥,今天真的太谢谢你了,让你花了这么多钱,我实在太失礼了,真的对不起。” 林江南神色温和,淡淡一笑,抬手示意她无需挂怀:“多大点事,都是朋友,当哥的请客,理所应当。不过,我确实有件小事想麻烦你。” 盛红立刻抬头,眼神真诚:“江南哥,你尽管说,我能办到的一定帮!” 林江南目光望向窗外,看向远处棚户区的方向,语气平静却坚定:“我闲着无事,想去你们那片棚户区走走看看,实地逛一逛、看一看情况。如果你能陪着我,我当然非常愿意。” 林江南其实并不是让盛红陪着自己看那那片棚户区,内心的真实的想法就是,他要通过盛红走进这些准备前往市委市政府请愿的住户们,真正了解他们具体行动计划。 盛红自然不了解林江南到底是怎么想的。她看了看郑明明,心里虽然愿意,但没有郑明明的同意,她显然不能贸贸然应允。 郑明明看着林江南,开口问道:“江南哥,你到底是什么意思?那片棚户区跟你有什么关系?你,你是不是要去见我妈呀?” 林江南道:“净瞎说,既然你们不愿意,那就算了,你们请回,我也回去了。” 郑明明立刻说道:“江南哥,你总要把我们送回学校吧,难道还让我们打车回去吗?” “哎!”盛红连忙劝道,“明明,我们打车回去也不是不可以呀。” 林江南沉吟片刻,像是还要再争取一下,开口道:“那好吧,我开车把你们送回去。” 说完,几人一同上了车。 到了学校,郑明明终于改变了主意,转身对盛红说:“那就这样,你跟着江南哥走吧,他把你带到什么地方、做什么,可就跟我没关系了。” 对于眼前这位突然出现的帅哥,出手阔绰,又彬彬有礼、温文尔雅。作为一个20多岁的姑娘,盛红的心里一下子就涌出了对他的好感,甚至是几分暧昧。但她又做得不能太过。 她说:“明明,我……我还是不去了吧。” 郑明明看着盛红那欲迎还拒的样子,再说她也没想让林江南给自己真的当男朋友。她这位闺蜜目前心境不好,有林江南这位帅哥陪着她兜兜转转,倒也不错,让自己的闺蜜高兴,也是愿意做的事。 按照妈妈的打算,她毕业之后就会跟妈妈远赴澳洲。她不可能真的像妈妈说的那样,把林江南带在自己身边,目前她那根婚恋的神经,到现在还没有完全打开。 第475章 民与官的对立 郑明明轻轻拉了下林江南,压低了声音:“江南哥,你要是不去见我妈,我就让盛红陪着你,你想做什么都行,明白吗?” 她说着挑了挑眉,那模样,倒像是把自己最珍视的东西捧给别人,等着对方领情感激。 林江南无奈道:“明明,别胡说八道,我能做什么?我就是去省城那边最大的棚户区看一看。再说红红是那儿的动迁户,正好让她帮我引荐,我了解下情况。” 郑明明撇撇嘴:“真搞不懂你到底要干什么。行吧,你们爱怎么样就怎么样,跟我没关系。” 说完身子一扭,小屁股一颠一颠地走进了学校大门。 盛红抬眼看向林江南,神色间带着几分羞怯,心底却藏着隐隐的期待。 林江南比她们班上的男生年长几岁,气质格外成熟稳重。虽说算不上什么豪门大款,可出手花钱向来大方阔绰,这一点,对女孩子而言,有着十足的吸引力。 林江南开口:“红红,上车吧。” 盛红轻轻应了一声,伸手拉开车门,坐进了副驾驶位。 林江南调转车头,径直朝着中央大街那片棚户区改造区域驶去。 盛红心里清楚,林江南是打算去棚户区实地走访一番,可他到底打的什么主意,她却猜不透。犹豫片刻,还是主动聊起了这件绕不开的事: “我们那边棚户区不少人其实拿到了挺多补偿款的,大多都是跟市里部门有关系的人家。可真正的下岗工人、无业的普通人,根本拿不到那么多补偿。大家都是棚户区的住户,补偿款、分到的房子差距太大,不少人心里憋屈,真闹起来,怕是要去市委市政府门口上访闹事的。” 林江南看向她,轻声问道:“那你们家是什么情况?” 盛红脸上泛起几分窘迫,语气低落下来:“我爸是下岗工人,我妈就是街道清洁工,我们家压根没拿到该得的补偿款,家里本就不宽裕。我们家就是最无辜、最无助的那一类人。这段时间看着爸妈天天又气又愁,我心里也特别不好受。” 林江南沉吟片刻:“这么说,要是真闹出群体性事件,你父亲也会参与进去?” 盛红情绪陡然激动起来:“何止会参加,我爸还是带头的。他以前在机械厂当过干部,在街坊邻里里挺有号召力的。” “那你能不能带我见见你爸?”林江南顺势问道。 “可以是可以,就是我们家住得挺偏的。” 林江南略一思索,当即做了决定:“那这样,棚户区工地就先不去了,直接去你家拜访你父亲。不会给你添麻烦吧?” 盛红心里早已对林江南满心崇拜,他人长得周正精神,花钱又大方爽快。虽说到现在她还不清楚林江南具体是做什么的,但只要他出现在自己父母面前,定然能镇得住二老。 她当即爽快应下:“好!我们家现在在铁西区辽河大街那边。” 这种偏僻地方林江南本就不熟,一路按着盛红指引的路线行驶,一个多小时后,总算到了盛红父母的住处。 路上途经一家超市,林江南特意停下,一口气花了近一千块,买了白酒、牛奶还有不少吃食饮品,满满当当塞了大半个后备箱。 盛红看在眼里,心里对林江南又多了几分好感与倾慕。 这儿已经挨着城郊农村,住的是一片农家小院,看得出来租金十分低廉。 盛红局促地指着院子:“这就是我家了,江南哥,你可千万别笑话我们家寒酸。” 林江南笑了笑:“瞧你说的,我老家也是农村的,有什么好笑话的。” 两人走进院子,就见一名中年男人正在收拾干活的工具。院里还辟出一小块菜地,只是男人头发胡子许久未曾打理,看着苍老憔悴,一双眼里却藏着若有若无的火气。 盛红连忙上前介绍:“爸,这位是江南哥,特意过来看看您和我妈,有些事想跟您了解了解。” 盛红的父亲名叫盛广大,已经下岗五年了。 以前他在厂里做过技术人员,后来也辗转打过几份零工,可如今能落脚的活儿越来越少,挣的那点工资仅够勉强糊口,根本攒不下积蓄。 动迁后想要上楼回迁,最少也得拿出五六万,这笔钱对他们这样的普通打工人来说,无疑是一笔天文数字。 其实他原本对棚户区动迁上楼这件事并无异议,可亲眼见着不少人靠着关系暗箱操作,同样都是拆迁住户,货币补偿天差地别,分到的安置房也三六九等,处处透着不公,他心里早就憋了一肚子火气。 自打去年冬天棚户区启动动迁,一晃到了今年夏天,工程迟迟不开工。一众拆迁户只能在外租房,挤在这般破败简陋的住处,日日煎熬,怨气越积越重,盛广大心里的怒火也跟着越烧越旺。 盛广大脸色本就阴沉,上下打量了女儿一眼,又看向林江南,语气带着戒备与不悦:“你是干什么的?打听这些做什么?这事跟你有什么关系?” 说完,他转头看向盛红,语气更重:“红,他跟你是什么关系?” 盛红心里一阵委屈,父亲这般态度,摆明了对林江南充满敌意,半点没给自己留面子。她急忙小声解释:“爸,这位江南哥是我刚认识的,我们……”林江南见盛红一时语塞、不知如何解释,立刻笑着上前解围:“叔叔,您别责怪红红。我听说棚户区拆迁这边事情办得不太公道,就是想来了解些真实情况。” 说着他打开后备箱,把买来的烟酒、礼品一件件往外搬。 可盛广大根本不吃这一套,眼神越发警惕,沉声问道:“你是记者?还是政府那边的人?” 话音落下,他猛地转头瞪着盛红,火气一下子窜了上来:“红红,你怎么这么糊涂!把这种人带到家里来,他就是那些人派来的探子,想打探我们的底细!赶紧让他走,立刻走!” 盛红急得直跺脚,梗着脖子涨红了脸辩解:“爸,他不是!他是明明的朋友,是随江县那边政府上的人!” 这话一出,盛广大顿时怒火中烧,指着林江南厉声呵斥:“原来是政府那边的?给我滚!东西全都拿走,赶紧滚出去!” 第476章 不受待见的官人 林江南心里清楚,如今政府官员在百姓心中的名誉口碑早已直线下滑。 一方面大批腐败官员接连被揪出查处,在民间掀起轩然大波,引得老百姓嗤之以鼻、恨之入骨;另一方面不少官员不作为、乱作为,也不断透支着群众信任。 就拿眼前这片棚户区改造来说,资金、安置办法、赔偿方案全都没有敲定,就仓促推进大规模动迁,严重搅乱了底层百姓的正常生活。 可这些最普通的老百姓,动迁后流离失所、露宿街头、忍饥挨饿,又有谁真正放在心上? 绥江县县长郑大明、青冈市副市长贾中旺,乃至辽东省副省长周凯天,他们盘算的从来都是如何做大政绩蛋糕、如何攫取最大化利益、如何填满自己的腰包,何曾真心体恤过底层百姓动迁后的生计? 盛红的父亲盛广大,只因自己身在体制内,便承受着这份百姓的怒火,这何尝不是万千民众对官场现状最普遍的看法? 林江南自知自己身在官场,在这里本就不受待见,纵然看着盛红满脸委屈无辜,也只能轻声安抚:“叔叔,您别生气。“我真是明明的朋友,就是过来看看您。” 盛广大怒火中烧,半点不见收敛,他转头瞪着盛红:“那个明明,就是跟你走得近的那个同学!人家是什么身份?他爹是县长!你爹就是个普通人,人家真会真心拿你当朋友?不过是想利用你罢了!” 说完他又猛地转向林江南,厉声呵斥:“你把东西都给我拿走!别在这儿猫哭耗子假慈悲!我们就算再穷,也不缺你这点东西!” 林江南心知,自己在这里已然彻底不受待见,原本想从盛广大口中探听些内情的念头,此刻彻底落空。 他只得压下情绪,轻声道:“大叔,那我就先走了。实在抱歉惹您动气,我真不知道会是这样。我确实是绥江县的小干部,可我和郑明明他爹、绥江县县长郑达明,根本不是一路人。” 话到此处,林江南忽然顿住。他清楚,在盛广大这种根深蒂固的对立心态面前,自己就是秀才遇上兵,再多辩解也无济于事,这份隔阂绝不是三言两语就能消解的。 林江南刚踏出院子,迎面便走来十几个人,都是和盛广大一样的底层百姓,也都是这片棚户区要动迁的住户。有人骑着老式自行车,有人驾着破旧摩托,一行人朝着院内匆匆赶来,压根没留意到刚出门的林江南。 只听其中一人低声叮嘱:“明天的行动必须严格保密,半个字都不能往外漏。不然警察、保安早早就守着了,咱们这么大规模一闹,市里领导铁定把我们当成闹事的,抓几个杀鸡儆猴也不是没可能。” 另一人咬着牙沉声道:“豁出去了!我们只是求个公平对待,难不成还能因为这个,就把我们抓去蹲大牢?” 就在这时,盛广大猛地像疯了一般从院里冲出来,几步便拦在林江南身前,厉声喝道:“刚才我们说的话,你全都听见了?” 林江南只觉盛广大双眼通红,目光凶狠地死死盯着自己,大有动手的架势。其余十几人见状,也迅速围拢过来,瞬间将他团团围住。 他万万没料到,自己孤身一人,竟顷刻间成了这群百姓的对立面,所有敌意尽数汇聚到了他身上。 盛广大沉声逼问:“我不知道你到底是什么来头,要是敢提前把我们的计划泄露出去,我们绝不会放过你!” 一旁的盛红泪流满面,急切地想要开口解释,可一个姑娘家,在眼下这剑拔弩张的场面里,任何辩解都显得苍白无力。 林江南没有过多争辩,抬眼看向众人,语气沉稳:“各位叔叔,你们要做什么,是你们的事。我今天来,确实是为了解这片棚户区改造的实情。眼下我说什么,你们都不会信,但我向你们保证,你们方才商议的所有行动,我全都会烂在肚子里,绝不会向任何人透露半个字。” 林江南继续开口:“盛叔叔,你会记得我,我也会记得你,几个月之后,我们再见。” 盛广大皱紧眉头,满脸质疑:“几个月之后再见是什么意思?就凭你一个年轻干部,能给我们解决什么问题?” 林江南语气郑重:“我现在没法跟你们细说我的打算,但我是真心想彻底解决这片棚户区一万多户住户的安居难题。你们要采取行动,自有你们的苦衷与道理,我不会干涉,也没有资格干涉。可任由眼下这帮人继续操作下去,对你们绝对没有半点好处。” 盛广大嗤笑一声,目光依旧带着戒备:“我把话撂在这,要是你敢坏了我们的事,我们早晚能找到你!” 说罢,盛广大转身走进破旧的院落,其余十几人也紧随其后,一并退了进去。 一旁的盛红泪眼婆娑,哽咽着看向林江南:“江南哥,对不起,真的对不起,我没想到会闹成这样……” 林江南摇了摇头,轻声安抚:“盛红,这不怪你。你父亲他们的做法没错,不信任我也是情理之中。说到底,是我贸然上门,本就不值得他们托付信任。他们必须守住行动的秘密,一旦消息泄露,明天的集体维权就会被围堵阻拦,他们的诉求,也就无从谈起了。” 林江南听着院内众人低声交谈的动静,已然不愿再逗留窃听,开口道:“那我先走了。你是留在家里,还是跟我走?” 盛红憋着一肚子委屈,气呼呼地坐上车:“我跟你走!我爸实在太不讲道理了。” 林江南发动汽车,侧头看向她,语气沉稳:“不能这么说,你爸这么做,其实是有道理的。” 林江南心头一沉,方才无意间听到的话语在脑海中盘旋——开发商眼中轻贱的这群底层百姓,明天,即将掀起一场大规模的行动。 林江南暗自思忖,这场即将到来的风波,对自己究竟是机遇还是危机,眼下实在难以判断。他当即决定给安红打一通电话,同时打定主意,务必叮嘱她严守底线,绝不能将百姓这次秘密行动泄露分毫。 第477章 官人的底色 就在林江南动身前往省城,一边敲定自己副县长的任职事宜,一边寻找鑫发房地产公司棚户区改造大项目突破口的前两天,此前在省政府排名第五的副秘书长蒋文烨,终于扬眉吐气,挺直腰板坐上了省发改委常务副主任的位置。 这两日,蒋文烨真切感受到了身居要职的忙碌。从前他不过是副省长的贴身大秘,终日绞尽脑汁替领导梳理工作、按部就班走完流程、陪同外出调研、撰写各类文稿。外人听着是省政府要员,实则根本算不上实权领导,说到底只是个依附他人、为上级服务的高级秘书。 可省发改委常务副主任一职截然不同,虽算不上权倾一方,手握的实权与分量,却远非省政府副秘书长能相提并论。上任伊始,蒋文烨便牵头召集各相关部委办,专题研讨辽河第四座斜拉索大桥的建设事宜。 所谓振兴东北老工业基地,经过层层斟酌、多方调研研判,众人早已看清现实:想要重拾往昔重工业的辉煌地位,已是举步维艰。 如今全国工业布局早已成型,想要盘活旧日老底子绝非易事。口号喊了许多年,各地也试探性新建过不少工厂,可大多刚落成便宣告倒闭,计划经济的规划,终究远远败给了瞬息万变的市场。 省里研判,振兴之路要从基建基础抓起,于是敲定修建辽河第四座斜拉索大桥,采用最新建设技术。项目定调后,省里召开大型部署会议,后续便由蒋文烨牵头,召集各方人员推进规划与设计工作。 这几日蒋文烨忙得脚不沾地,却浑身干劲十足。这天夜里,他难得得空,没约官场同僚,只寻了几位无利益牵扯的知心好友小聚浅酌。散场之后,他脑海里忽然想起了林江南。 蒋文烨心里清楚,若是没有林江南这小子,自己怕是要在省政府副秘书长这个位置上熬到退休,最后只能回家抱孙子。想要从这类虚职岗位,调去手握实权的部门,简直难如登天。 说到底,他们这类副秘书长,本就是服务型干部,真要掌权履职,专业资历、业务能力往往都不算过硬。可这些,不过是官场里糊弄基层的表面规矩。真正决定提拔升迁的核心,上面的领导从来不在意这些,只看两点:一是你能不能堪当大任,二是你是不是自己人。 而这至关重要的一步,全都是林江南帮他彻底摆平的。就拿眼下的省委宣传部长来说,早年本就是党校教授,这般履历尚且情有可原;教育厅厅长亦是教师出身。天底下当老师的不计其数,熬到校长一职尚且算是常规晋升路径,可一路做到省教育厅厅长,绝非寻常,背后都藏着独属于个人的晋升门路。 身处官场,九成以上的人,其实都摸不到专属自己的上升通道。单拿科级干部来讲,仅有一成左右能熬到处级;副处级里,能再往上走到厅级的,更是不足百分之五。这些厅级干部看着数量不少,可真正手握实权、能说了算的,又有几人? 身在官场,只要提拔自己的靠山身居高位,下属便少不了感激涕零、俯首依附;可一旦靠山退居二线或是落马出事,人情冷暖便瞬间反转。 真正能拥有稳固上升通道的人本就百里挑一,极为罕见。而自己这条仕途坦途,竟全是靠着绥江县一个不起眼的县委办秘书——如今不过是县委办副主任的林江南,一手引荐打通。 这般离奇又难得的际遇,让蒋文烨不由得暗自踌躇,反复思量:自己究竟该以何种姿态、怀着怎样的感激之心,去对待林江南这个人。 林江南别看只是个基层小人物,可他和省委组织部长陈玉刚的交情,绝非一般。虽说中间靠着王金秋牵线搭桥,可王金秋的身份特殊——她是陈玉刚的儿媳,从前还是自己的下属,却从来没把他这个副秘书长放在眼里。 别说自己,就连前任省政府秘书长、如今的发改委主任,在陈玉刚面前都得谨小慎微,连大气都不敢喘。像他们这一级别的干部,想要调动升迁,说白了,不过就是陈玉刚一句话的事。 人的贪欲,向来是一步步滋生膨胀的。 起初蒋文烨身为省政府副秘书长,只觉得能坐上发改委常务副主任的位置,便已是心满意足,这辈子的仕途心愿也算圆满。可真到了这个位置,他心底的野心又悄然翻涌:自己为何不能再往上走一步,坐上发改委主任的宝座? 要知道,省发改委主任向来是升任副省长最核心、最顺畅的跳板。现任发改委主任政绩突出,深得省里主要领导赏识,极大概率会提拔为副省长。一旦主任高升,他这个常务副主任,自然就有了顺位补缺的机会。 即便短时间内不行,只要在常务副主任的位置上稳稳扎根一年,日后再向上冲刺,也并非全无可能。而这所有的升迁门路,说到底,全由省委组织部长陈玉刚一手掌控。 这般局势之下,林江南对他的助力,绝不会只有这一次,往后还会有第二次、第三次。 借着几分酒意,蒋文烨心底的心思愈发躁动,几番思虑后,不由自主拨通了林江南的电话。 此时的林江南已经回到酒店,脑海里翻来覆去都是今日棚户区的事——那些底层动迁户,打算在明天发起群体性维权。下午他还专程去棚户区工地仔细探查过,这件事,是他绕不开的核心工作。 他心里清楚,若只是顺利当上副县长,后续本职工作却做得一塌糊涂,不仅会让安红深深失望,自己的良心也难安。就在这般心绪纷乱之际,蒋文烨的电话打了进来。 林江南顿时精神一振,他本就正打算主动联系蒋文烨。眼下蒋文烨已是省发改委常务副主任,手握实权。鑫发房地产虽是私企,用的却是县财政资金,如何把这家私营企业合规转化为国企,其中门道颇多。省发改委的领导与行业专家,必然能为他指明一条稳妥可行的出路。 第478章 高人指点 林江南掩饰不住内心的兴奋,真是想谁来谁,想吃奶就来了孩儿他妈,他马上亢奋地说:“蒋主任,恭喜恭喜,真是太恭喜了!本来我就想跟您联系,又怕打扰您忙着工作,没想到倒是您先给我打来了电话。蒋主任,如果有时间可否见一面,我可是有一个难题向您请教啊。” 蒋文烨感到奇怪,说:“江南,好像你就在省城似的,你真在省城吗?” 林江南说:“实不相瞒,昨天我就到省城来了。为了提高自己的身价,昨天我专门探望了陈部长,陈部长跟我说您已经正式上任了,我这才知道。” 蒋文烨说:“哎呀,真是好巧不巧,你居然就在省城。实话跟你说,这两天可把我忙坏了,一上任就接手了一个重要的任务。那好,这些话先不说,我倒想跟你见上一面,我也就今天晚上有点时间。” 林江南马上说:“蒋主任,那这样,您在什么地方,我现在就过去见您。” 蒋文烨道:“哪里哪里,你说你在哪,我过去见你。” 林江南说:“蒋主任,您要是还没吃饭,咱俩小酌一杯。” 蒋文烨哈哈大笑:“我就觉得今晚这酒喝得不痛快,总像是在等什么人,原来等的就是你啊,江南。我说过,我上任第一件事就是跟你报喜,可实在公务缠身抽不开身。既然你已经到了省城,咱俩自然得喝上一杯。我在红军路西边,东段有家不错的酒楼,叫老乡亲酒楼,咱俩现在都往那边去,你看怎么样?” 林江南笑着应道:“当然可以,当然可以,那咱们一会儿见面。” 挂了电话,林江南立刻走出房间,发动车子朝红军大街驶去。开了一段路,便看见一处门脸不算奢华,却十分雅致讲究的酒楼。 他停好车,远远就看见蒋文烨面带笑意朝自己走来。 林江南也下了车,立刻迎了上去,为了显出替蒋文烨高兴的劲头,伸手搂了下他的肩膀:“蒋主任,恭贺恭贺,真是太恭贺了。” 蒋文烨说:“上楼再说,上楼再说。” 蒋文烨心里暗自感慨,当初自己在绥江县任职时,压根想不到,一个不起眼的林江南,竟会左右自己的官场命运。可事实偏偏就是如此,许多重大抉择、关键事件的走向,从来不会顺着个人的预想发展,往往都是一些意想不到的人,在暗中起到决定性作用。 就像历史上不少大事,最初都是由小人物埋下伏笔、做好铺垫。自己能坐上省发改委常务副主任的位置,说到底,是林江南当初动用了省委组织部长陈玉刚的关系,才为自己争取到了这个机会。 所以他心里真正感激的,从来不是陈玉刚,而是林江南这个年轻人。 进到酒楼,拾级而上,便是几间雅致的包房。 蒋文烨径直走进一间,林江南紧随其后,开口便道:“蒋主任如今已是省发改委副主任,手握实权,今后可是说一不二,今晚我必须好好给您庆祝一番。” 蒋文烨哈哈大笑:“江南啊,我这个发改委常务副主任是怎么上来的,还能瞒得住你?说实话,我一直想对你有所表示,只是实在不知道该怎么谢你。” 二人相继落座,林江南说道:“蒋主任,您既是我的老大哥,又是我的老前辈。论能力、论水平、论人品,您坐这个位置本就是理所应当。至于这位置如何得来,皆是时运使然、命中注定,完全不必跟我说什么感谢的话。” 蒋文烨叹道:“哎,你是不知道,盯着这个位子的,全省机关上下少说也有几十号人。就算是省委组织部反复斟酌筛选,原本也绝不会轮到我。我从前压根就没主抓过经济工作。” 林江南虽未曾在省、市级大机关任职,心里却十分清楚:省发改委主任、常务副主任这类职位,大多是从各县主抓经济的县长,或是国企董事长、总经理中直接提拔,这些人熟悉全省及各地市的经济发展脉络。 可蒋文烨显然不在此列。但他也明白,蒋文烨长期担任主管工烨副省长的秘书,常年贴身服务分管工烨的副省长,对相关工作早已了然于心,如今不过是从幕后走到了台前。 林江南说:“蒋主任,话可不能这么说,难道陈部长、省委组织部那帮领导,眼睛都瞎了?平白无故就把您提拔上来?这也是综合您的工作能力、过往履历,才最终定下来的。我顶多就是个引荐人罢了。” 蒋文烨听林江南这般谦虚,心里十分受用,当即哈哈大笑:“江南呐,我就说你这个年轻人绝对不一般。这回有什么事相托,尽管直说便是。” “这次我到省城来,还真有一件大事想向您请教。我想找一条光明的路子,不单是为我自己,更是为了绥江县的经济发展,针对绥江县眼下的现状,还有县里一众领导的问题。” 蒋文烨曾在绥江县待过一个多星期,那几日对他而言,日夜神经紧绷。 这个县的情况太过复杂,以郑大明为首的小团伙在背后的勾当,他虽不算全盘知晓,却已然察觉,县领导班子里多数人员状态极不正常。 就拿工烨园区来说,正是由于副省长周凯天的层层的施压,才让以他为组长的工作组接受建设工烨园区这个事实。可直到现在,依旧没能在省政府办公会上获得最终通过。酒菜陆续端了上来,蒋文烨执意亲自给林江南斟满第一杯酒。林江南坦然受之,二人举杯一饮而尽。 随即蒋文烨开口道:“江南,你直说便是。我虽说眼下权柄有限,但在政策允许的范围之内,给你行些方便、开点绿灯,还是没问题的。” 林江南问道:“绥江县工业园区省里到现在还没最终批复,后续结果会怎么样?不会就这么撂下不管了吧?” 蒋文烨说:“这你也清楚,这二十多年来,省里上上下下建了多少工业园区、科技园区以及各类开发区,可真正发挥作用、见到实效的,连百分之十都不到。现在再新建一个工业园区,显然没那么容易。虽说我这个组长这边算是同意建设,但在韩省长那里,至今也没有明确表态。我听说周副省长为此急得抓耳挠腮,这里面的情况,绝不简单。” 林江南说:“何止是不简单,蒋主任,我现在就跟您汇报这工业园区背后的问题。” 第479章 高人指点(2) 蒋文烨自然清楚,绥江县工业园区建与不建,本就是件极为难缠的事。当初原县委书记张秋阳一直极力反对,县长郑大明却执意推进,这事一直拖到安红接任县委书记,依旧悬而未决。他此前在绥江县考察的一个多星期,最后也是靠着省领导施压,各方才勉强达成一致。 他开口问道:“江南,难道这工业园区背后,还有什么暗箱操作?” 林江南道:“蒋主任,当初您也清楚,安书记原本是不同意的,可架不住周副省长施压,才勉强松口。但直到现在,他心里依旧有自己的判断——以郑大明为首的这帮县领导,搞这个工业园区,目的绝不只是为了发展绥江县的经济。” 蒋文烨微微一惊,沉声说道:“难不成这里面真有猫腻,有人借着项目侵占私人利益?” 林江南道:“当初张秋阳极力反对郑大明新建工业园区,不光是因为绥江县原本就已有一处工业园区,郑大明非要重打鼓另开张,另起炉灶。张秋阳早就怀疑,这里面藏着一条巨大的利益链条。蒋主任,您应该知道省城中央大街那片声势浩大的棚户区改造工程吧?” 蒋文烨点头:“这我知道,是鑫发房地产公司开发的。” 林江南正色道:“蒋主任,到现在为止,我可以客观、坦诚地跟您说一个实情:这家鑫发房地产公司,最初就是绥江县几名领导私下出资成立的。一开始只打算开发十几栋楼盘,可项目越做越大,如今已经成了涉及一万一千多动迁户的大型棚户区改造工程。” 蒋文烨眨了眨眼,满脸难以置信:“江南,你是说省城那片最大的棚户区改造项目,竟是你们绥江县注册的鑫发地产做的?这么大的工程,就算是县长郑大明,也未必有这么大的能量吧?” 林江南继续说道:“蒋主任,您听我说完。成立鑫发房地产公司的资金,其实挪用的是绥江县的财政资金,这事有据可查。当初张秋阳多方筹措,凑了六个亿,本打算全面提升绥江县基础设施建设水平;安书记也从省城争取到两个亿转移支付,计划修建高标准的通海大道。可到头来,这些钱全都被绥江县相关人员转移到了省城这片棚户区改造项目上。 不光如此,他们执意要建这个工业园区,真正目的就是套取省里下拨的专项资金,继续投进棚户区改造工程。这棚户区项目一旦完工,销售收入能达到上百亿,光是利润就有几十个亿。就算从县财政挪走八亿十亿,这些人私下分到手的,至少也有二十多亿。” 蒋文烨满脸震惊,难以置信地问道:“江南,你这些内情都是从哪儿查到的?” 林江南道:“这两个多月,我几乎把全部精力都放在调查鑫发房地产公司上,前因后果、来龙去脉已经摸得一清二楚。我从县里相关人员口中掌握了实情,他们都是鑫发地产的股东。除此之外,青冈市常务副市长贾中望、常务副省长周凯天,都在里面占有巨额利益。正是由他们暗中策划操盘,这片棚户区改造工程才越做越大。”蒋文烨沉吟片刻,开口道:“江南,既然情况是这样,那安书记是什么态度?不过话说回来,就算你跟我说的全都是实情,你想让我帮你做什么?我又能帮你解决什么问题?你要清楚,不管是向纪委还是检察机关举报,靠旁人出面根本行不通。” 林江南说:“蒋主任,我今天单独向您请教,并不是想借您之手,从纪检、监察层面查办这些人。我有一个特殊的想法,或许未必可行,但我觉得,这远比抓几个贪官、查办几个挪用财政资金的人,意义重大得多。” 蒋文烨顿时来了兴致,目光紧紧盯着林江南:“那你说说,你跟我说这些,究竟想让我帮你解决什么?你要明白,发改委和纪委、监察部门,走的不是一条路子,管的也不是一回事。” 林江南向蒋文烨抛出了最核心的问题,说道:“蒋主任,像郑县长这帮人,挪用县财政资金,给自己和小团伙注册房地产公司拿地建房,一旦查出来,会是什么下场?” 蒋文烨不假思索:“轻则免职,重则坐牢。” 林江南继续追问:“那之后呢?” 蒋文烨一时摸不透他的用意:“还能怎样?他们挪用的可不是小钱,是几个亿!你们绥江县一年才有多少财政收入?” 林江南道:“可要是真把这些人绳之以法,省城这个大型棚户区改造项目,又会变成什么样?我们县的那些花出去的财政收入,结果又是什么样的?” 蒋文烨盯着林江南,依旧没摸清他的心思,皱眉道:“江南,你到底什么意思?难不成你不想法办这些人?还是你惦记着这个棚户区项目?还有那一万多户动迁户!说白了,一旦挪用公款的事彻底曝光,这家公司的项目,还有谁敢接手?” 林江南拿起酒杯,又轻轻放下,沉声说道:“问题就在这里,安书记考虑的也是这件事。这已经不单单是几个人挪用公款、违纪违法那么简单,背后牵扯着整个鑫发房地产公司,还有他们操盘的那个大型棚户区改造项目。” 林江南抬眼看向蒋文烨,话到嘴边又顿了顿,没有明说——明天,恐怕就有上千动迁户,要涌到省城市委市政府门前请愿维权了。 蒋文烨毕竟是从省政府出来的领导,闻言忧心忡忡道:“那问题可就严重了。你也清楚,这不到十年,不光是省城,下面各县市,干到一半烂尾的工程还少吗?要么资金链断裂,要么老板出事。一家公司从拿地到施工,牵扯的利益链条盘根错节,谁敢贸然接手?就算政府出面兜底,也没有哪家房企愿意接这种建了一半的大盘子,更何况是这么大的棚户区改造项目。真要是闹到那一步,局面就很难收拾了。” 林江南点头:“说的就是这个道理。”说罢,目光紧紧盯住蒋文烨。 第480章 反腐的学问 蒋文烨已然是省发改委常务副主任俯瞰全局的审慎气场。他目光沉凝地注视着对面的林江南,字字沉稳,句句立足大局,缓缓开口:“江南,我跟你说句掏心窝的实话,也是体制内顶层考量的核心准则。你心里那套盘活项目、平稳止损的思路,看似剑走偏锋,实则切中了当下政务工作的要害。所有人都知道,对付贪腐乱象、整治违规企业,最稳妥、最合规、最不用担责的办法,就是严格依照党纪国法,依规立案、彻底彻查、全员查办。 把郑大明、贾中旺这批蛀虫一锅端,移送司法、锒铛入狱,程序合规、法理正当,舆论拍手叫好,群众喜闻乐见,我们做领导的不用担半点政治风险,往后述职、考核、追责,全都挑不出任何毛病。这是最安稳、最省心的常规操作。” 话锋陡然一转,蒋文烨的语气多了几分凝重,眼底掠过一丝官场深耕多年的深沉忧患:“可你有没有想过,合规不等于稳妥,办案不等于解难。一刀切查办所有人,看似根除了贪腐毒瘤,实则会引爆一场谁都兜不住的系统性风险,这也是现在省里、市里反复强调、严防死守的底线红线。 如今的房地产行业,看着市面红火、楼盘遍地开花,内里早已是千疮百孔、隐患丛生。开发商资金链断裂烂尾、实控人涉案跑路、拆迁安置悬空、民生承诺落空,一桩桩、一件件,全是极易发酵的群体性事件隐患。全国各地,多少主政官员,因为急于反腐、急于追责,只顾着肃清吏治、彰显雷霆手段,却忽略了项目善后、民生兜底,最后小问题拖成大危机,个案腐败演变成全域动荡,烂摊子堆在台上,谁接手谁棘手,最后进退维谷、束手无策,硬生生栽在了善后维稳这一关。” 林江南凝神细听,心中震撼愈发浓烈,连忙躬身接话,语气恭敬又笃定:“蒋主任高瞻远瞩,一语道破要害。其实从头到尾,真正看透全盘局势、稳住大局的,是我们绥江县的安书记。 外界只看到郑大明、贾中旺一众官员勾结房企,挪用县财政资金、以权谋私、中饱私囊的贪腐乱象,只想着从严从重查办问责、肃清歪风邪气。可安书记站位从来不在惩治几个人、整治一桩贪腐案的小事上。她自始至终盯着的,是省城中央大街片区一万多户拆迁百姓的生计,是绥江县数亿财政国资的流失,是整片城区的社会稳定大局。普通干部看的是‘对错法理’,安书记看的是‘利弊全局’,这便是格局差距。” 林江南心中思绪翻涌,他无比清楚,自己人微言轻、资历尚浅。在省厅级大佬蒋文烨面前,自己的见解、思路、谋略,根本不足以被单独采信。 想要自己这套逆常规、反套路、打破现有改制大势的险棋被认可、被支持、被兜底,唯一的出路,就是牢牢绑定安红这位县委一把手。 唯有不断抬高安红的政治站位、凸显她的大局格局,将所有谋划都归于安红的顶层部署,自己的思路才能依托主官的权重落地,自己的诉求才能真正进入上级领导的考量范围。 这一刻,蒋文烨的一番透彻剖析,彻底给林江南点明了官场顶层的核心逻辑:基层办案看法理,高层执政看风险。 自上而下的治理核心,从来不是机械地依规办事,而是守住底线、规避风险、稳住大局。所有政策落地、所有案件查办、所有改革调整,一旦触碰系统性风险,再合规的操作,都是最大的失职。而想要化解眼前的死局,绝对不能沿用老套路,必须拿出一套前所未有的、切实可行的全新方案。 心念至此,林江南心底满是折服。他终于真切感受到,蒋文烨能身居省发改委常务副主任的要职,绝非偶然。此人不仅精通政策条文、熟悉经济规律,更深谙官场维稳大局、通晓顶层执政思路,这份把控全局、预判风险的能力,是自己穷极努力,短期内也无法企及的高度。 林江南暗自复盘全盘局势,后背阵阵发凉。 倘若志凭着一腔正气、拘泥于常规流程,坚持举报彻查,推动纪委、公安同步介入,将郑大明、贾中旺、周凯天这些涉案官员全部拿下,看似是秉公执法、肃清贪腐、大快人心,可随之而来的,便是一场毁灭性的连锁危机。 首先,绥江县数亿财政投入,彻底沦为坏账死账。所有被挪用、被套取、被违规投入项目的财政资金,随着涉案人员羁押、企业瘫痪、项目停工,彻底无法追回,实打实的国资巨额流失,最终还要绥江县财政默默兜底买单。 其次,省城中央大街一万多户拆迁安置百姓,彻底陷入绝境。原本承诺的安置房遥遥无期,拆迁补偿无法兑现,数万群众居无定所、诉求无门。几百户、上千户的安置烂尾问题,各地尚且难以妥善化解,更何况这足足一万多户的大规模民生烂尾。 一旦百姓集体上访、串联维权,瞬间就能引爆省城大规模群体性事件,造成无法挽回的社会动荡,成为全省年度重大维稳事故。 追责之下,从县级到市级、省级,一批官员都要受到牵连问责,无人能够幸免。 利弊权衡之间,林江南愈发笃定,自己和安红当初那个看似突兀、大胆、甚至违背常规改制趋势的想法,绝非异想天开,而是唯一能破局、唯一能止损、唯一能保全大局的最优解。 只是念头通透、方向明确,可具体落地的流程、政策依据、谈判手段、改制细节、风险把控,他至今没有一套完整、清晰、成熟的执行方案,这也是他此刻最大的顾虑与短板。 林江南差点说出那些人明天就要走上街头,到市委市政府大楼前请愿维权。但话到嘴边他又紧急叫停,他似乎觉得这些人这一举动,也许对自己下步还是有利的。 蒋文烨看着神色凝重、思绪深沉的林江南,率先打破沉寂,抬手举杯,眉眼间褪去了方才的严肃,多了几分长辈对后辈的赏识与温和:“江南,光顾着剖析局势、谈论工作了,紧绷了半天,来,再喝一杯。” 林江南毫不犹豫仰头一饮而尽:“蒋主任!听您这么一番透彻分析,我心里彻底亮堂了!那是不是意味着,我们这套迂回破局的方案,具备落地操作的可能性?” 第481章 反腐的学问(2) 蒋文烨神色沉稳,微微摇头,语气郑重无比:“没你想的那么简单,可行不等于可落地。 我再跟你把利弊摊开说透,让你看清其中的凶险。眼下最简单、零风险的路,就是彻查严办、全员追责。人抓了、案结了、贪腐除了,程序完美、法理无疵,可后果就是我们刚才说的,几亿财政打水漂、万余拆迁户烂尾、省城维稳崩盘。 可你们要走的这条路,是一条逆常规、逆大势、逆思维的险路。不抓人、不查办、不追责,反而要保住涉案人员,盘活问题企业,把一桩重大贪腐案,硬生生扭转成一场国企改制、国资盘活的改革项目。 这条路能救人、能保财、能稳局,可风险全部转嫁到了操盘者身上。一旦操作失误、舆论失控、程序违规,你和安红,就是第一个被问责、被追责、背大锅的人。” 他停顿片刻,目光锐利地直视林江南,继续沉声剖析:“你要清楚先例。全国范围内,房企烂尾、老板涉案、官员落马,最多就是遗留部分民生纠纷,几百户上千户的安置问题,拖一拖、补一补、调剂一下,总能逐步化解。可你面对的是一万多户的超级大盘! 这背后是几十个亿的资金窟窿、数万群众的切身利益、省城核心片区的发展规划。真要彻底停工、全盘烂尾,市里没钱兜底,省里不会为私人房企的烂摊子买单,这笔账,最后根本没人接得住。 所以我很好奇,你和安红既然敢定这个思路,必然有完整的盘算。说说看,你们的具体妙计是什么?只要思路合规、方案可行,从省发改委的职能角度,我全力给你们铺路、撑腰、对接政策、打通渠道。” 林江南收敛心神,压下心底的激荡,语气坚定、条理清晰,郑重道出核心方案:“蒋主任,这不是我的主意,是安书记深思熟虑后的顶层决策。 安书记的核心方案只有一个:剥离私权、收回公产,将新发房地产整体改制,收归绥江县国资所有,成为县属公有企业。 外界看着新发地产是私营房企、私人控股、私人经营,可追溯根源,这家企业的核心资本金、启动资金、项目垫资,从头到尾都不是郑大明、赖玉文等人的私人资产,全部源自我们绥江县的财政资金。 是县里真金白银掏出数亿财政款项,撑起了整个中央大街拆迁改造项目,撑起了这家房企的全部运营。本该属于绥江县的民生工程、财政产业、国资资产,却被郑大明一众官员暗中勾结,假借私人注册企业的外壳,暗中侵吞、私自操盘、借机敛财,把公家产业变成了他们中饱私囊的摇钱树。 他们的全盘算计,就是暗箱操作、隐秘操盘,等到楼盘竣工、项目落地,快速回笼数十亿资金,掏空国资红利、赚得盆满钵满之后,再抽身脱身,留下一地烂账、一堆隐患,让公家兜底。 安书记正是看透了这套龌龊套路,才果断决定,抢先出手、提前截胡,在他们套现跑路、全盘崩盘之前,刺破私企外壳,还原国资本质,将私营企业彻底改制为公有县属企业。” 林江南字字有力,目光灼灼,一瞬不瞬地紧盯蒋文烨的双眼,静待对方的评判,心底满是紧张的拉扯。 这番惊世骇俗的逆改制思路,完全颠覆了当下全国“国退民进”的主流大势。放眼全国,所有改制工作都是国企私有化、减负放权、激活市场,从未有过如此大胆的操作——主动将私营问题房企,逆向改制为公有国企。 这一步棋,太过反常、太过冒险、太过惊世骇俗,稍有不慎,便是漫天非议、无尽追责。 果不其然,蒋文烨听完这番表述,瞳孔骤然收缩,双眼猛地睁大,脸上从容淡然的神色彻底消失,满是难以置信的震惊。 他沉默良久,室内气氛压抑到极致,良久才沉声开口,语气带着十足的审慎与质疑:“林江南,你确定你们没有糊涂?没有本末倒置? 你身在体制,应该清楚全国改制的大方向、大趋势、大政策。这些年从上到下,所有经济改革、企业改制,核心都是国企瘦身、私企增效、国退民进。低效国企私有化改制,盘活资产、减轻财政负担,是既定国策、顶层方向。 你倒好,反其道而行之。放着现成合规的路子不走,非要逆势而为,把一家问题丛生、劣迹满满、老板涉案、隐患重重的私营房地产公司,反向收归公有、改成国企? 我问你,第一,国策大势不可逆,你们这么逆向改制,政策依据在哪?第二,普通私企盈亏自负、风险自担,凭什么让公家接盘私人烂摊子?第三,区区一个县城,有必要专门接手一家地产公司,增设国资负担吗?这完全不合常理!” 面对蒋文烨连珠炮般的精准质疑,每一句都戳中方案的争议核心,林江南心中虽有压力,却早已做好万全准备,没有丝毫慌乱,立刻从容辩驳、逐条拆解:“蒋主任,大势虽定,但特例特办、一事一议,本就是政策落地的核心原则。 全国所有市场化私企,的确都是自筹资金、自担风险、自有资产,和公家毫无牵扯,自然该遵循市场规则、盈亏自负、私有化运营。但新发房地产,从根源上就不是市场化私企,它是披着私企外壳的公家产业,是被人恶意篡改权属、暗箱侵占的国有资产! 这就是我们和所有常规案例最本质的区别。 别的房企,老板掏私人本金、贷商业款项、担市场风险,赚的是市场红利,亏的是自己家底,和地方财政毫无关联。可新发房地产,自成立之初、项目启动之时,所有核心资金、数亿投入,全部来自绥江县财政拨付,没有一分一毫的私人本金。 这帮人利用职权漏洞、监管盲区,私下操作工商注册,刻意将国资背景掩盖为私人控股,打着私企的幌子,肆意挪用、侵占、透支公家资产,疯狂谋取私利。 我们现在做的,不是强行吞并私企、逆势改制,而是正本清源、纠错归位、追回国资。把被暗箱操作掩盖、被个人恶意侵占的公共资产,从私人手中拿回,恢复国有权属,把见不得光的违规操作,彻底公开化、合规化、政策化。 至于改制后的价值,更是无可替代。目前新发地产作为私企,口碑崩盘、资金枯竭、信用破产、融资渠道彻底锁死,已经走到了绝境,完全没有自救能力。 可一旦权属变更、改制为县属国企,性质彻底不同。背靠绥江县政府国资平台,有公家信用背书、财政资源托底,银行融资、政策扶持、项目审批、资源对接,所有卡死的瓶颈全部迎刃而解。 私企办不成的事,国企平台轻而易举就能盘活。不仅能保住百亿楼盘项目、安置万余百姓,更能让整个项目数十亿的经济红利、财政收益,全额留存绥江县,造福地方民生,盘活县域经济。” 一席条理清晰、逻辑缜密、直击核心的话说完,室内再次陷入长久的沉默。 第482章 反腐的学问(3) 作为过去的省政府的副秘书长,现在又身居省发改委常务副主任这一位置,蒋文烨精通经济改革、企业改制、国资管控所有政策细则,比任何人都清楚,市场化改革推进多年,纯粹的国企、纯粹的私企早已不多。大量国企引入民间资本,变成混合所有制企业;无数依托公家资源、占用公共资金、背靠政府扶持发展起来的私企,内里早已掺杂大量国有成分,只是未曾确权公示。 混合所有制的核心,本就是公私融合、优势互补、风险共担。而鑫发地产的现状,却有着十分特殊的现状,那就是这家鑫发房地产公司,明面上打着私营企业的名号,背地里动用的全是国有资本。 说白了,就是手握权力的人,挪用绥江县财政收入注册验资,项目建设、资金运转也全靠县财政兜底,硬生生搞起了这片大型房地产开发项目。 这到底算什么性质的企业?表面上看,勉强能往混合所有制上靠,可剥开外皮往根上查,骨子里自带浓厚的公有制色彩。 资本是谁投的,权属就该归谁,钱是县财政真金白银出的,法理上完全可以往国有资产、县属公有企业上定性。而提出这一定性思路的人,在纷繁复杂、乱象丛生的市场经济环境里,头脑格外清醒通透。他深谙官场顶层逻辑,懂得先稳住大局、保全底盘,暂时不去深究个人贪腐、触碰法律底线,避免引爆一连串系统性风险,以最小代价稳住全盘局势。 良久,蒋文烨缓缓点头,眼底的震惊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认可与赞叹,语气带着一丝由衷的欣赏:“怪不得安书记敢拍板,怪不得你敢坚持。江南,你小子年纪轻轻,心思够深、眼光够毒、手段够稳,确实有过人的道行。 你们这套方案,本质不是逆势改制,而是国资确权、纠错止损。不深究、不曝光、不彻底清算涉案人员的旧账,看似放过了贪腐官员,实则是放弃了情绪化的惩治,选择了最理性、最利民、最利公的破局方式。 把暗箱里的肮脏交易摆到台面,把被侵占的国资收回公有,保住项目、稳住民生、盘活资产、杜绝动荡。可你也要清楚,这步棋最大的难点,从来不在政策、不在审批、不在报备,而在人心。 郑大明、贾中旺这群人,靠着这个项目,手握数十亿的牟利空间,唾手可得的巨额财富、终身富贵摆在眼前。你现在要断他们的财路、收他们的产业、夺他们的红利,相当于虎口夺食。 你凭什么笃定,这群贪婪成性、胆大包天的人,会心甘情愿拱手相让?他们难道不会鱼死网破、拼死反抗?” 林江南眼神坚定,心底的博弈逻辑无比清晰,语气沉稳笃定:“蒋主任,他们没得选,也不敢选。人性贪婪,但更惜命、更惜家、惜前程。 他们看似手握项目、掌控资产、风光无限,实则浑身都是把柄、满身都是罪证、身处悬崖边缘。 我们不主动彻查,是给他们留退路、留生机、留后路。可他们心里比谁都清楚,只要我们启动彻查、追责、立案程序,从财政流水、资金去向、工商注册、私下利益输送全线深挖,他们这些年所有的贪腐、所有的违规、所有的权钱交易、所有的暗箱操作,都会被连根拔起、全盘曝光。 一旦东窗事发,不仅仅是他们个人锒铛入狱、身败名裂、一无所有那么简单。巨额贪腐、滥用职权、侵吞国资、危害公共利益,每一条都是重罪。不仅本人难逃牢狱之灾、终身追责,名下全部资产查封冻结、非法所得全额追缴,更会牵连整个家族,妻儿受累、亲友追责、前程尽毁,家族几代人的根基彻底崩塌。 鱼死,必定网破;妥协,方能自保。一边是死守私利、全员覆灭、家破人亡;一边是交出项目、保全官位、保全身家、保全家族,甚至还能落个配合改制、助力民生维稳的体面名头,变相成为有功之人。 利弊权衡之下,但凡理智之人,都绝不会选择鱼死网破。” “说得透彻!看得精准!” 蒋文烨忍不住放声大笑,连日来紧绷的神经彻底松弛,笑意真挚而浓烈,几乎笑出泪光,连连赞叹:“这步棋,太绝了!太妙了! 看似退让姑息,实则拿捏死了所有人的命脉与软肋。是安书记的谋划,还是你的揣摩?我看这里面,多半有你小子的心思,够阴、够稳、够精准! 没错!就是这个道理!项目本就是公家资金堆砌而成,他们本就是鸠占鹊巢、非法侵占。要么认罪伏法、家破人亡、一无所有;要么顺势妥协、交出私吞的国资、换取全身而退。 两大生死选项摆在面前,只要脑子没坏,就没人敢赌、没人敢拼、没人会做蠢事!” 笑意收敛,蒋文烨神色重新归于严肃,看向林江南:“但你也别太乐观。人心最是难测,贪婪会让人疯狂,不到最后签字落笔,一切都有变数。” 林江南顺势追问,语气带着一丝谨慎的确认:“蒋主任,那按照您的判断,他们最终一定会妥协接受?” 蒋文烨微微沉吟,眸光深邃,字字精准剖析核心本质:“不是他们愿不愿意接受,是事实逼得他们不得不接受,形势逼得他们没得选。 从政策层面,我可以明确告诉你,这套改制方案完全具备可操作性。国家现有混合所有制改革、国资确权、存量资产盘活的相关政策条例,完全支撑你们一事一议、纠错归位。 我可以亲自帮你梳理所有政策依据、对接省级改制流程、核查工商与国资备案细则。结合你们县财政出资凭证、银行资金流水、项目投入台账、工商注册溯源、税务缴纳记录,完全可以完整佐证:新发地产核心资产为国有资产,权属变更、逆向改制、公有确权,完全合规合法。 只要你们能拿出完整、真实、无漏洞的资金证据链、国资投入台账,把所有铁证摆在赖玉文、郑大明这群人面前,他们就算心有不甘、万般不舍,也只能乖乖妥协。接受也得接受,不接受也得接受,没有任何反抗的余地。 江南,这件事一旦圆满落地,不夸张地说,你和安红,是替省城、替市里、替省里,化解了一场足以震动全省的重大系统性风险。底层的人看的是反腐,而真正上面的人是看到风险性有多大,对国计民生会造成多大的影响。反腐总是有缓和机会的,而一旦爆发系统性风险,那对我们省影响可就太大了。” 第483反腐的学问(4) 蒋文烨说:“江南,倘若这件事操作得当,暂时不深究、不触碰这些涉案人员,等他们主动交出项目、配合改制之后,反而能把他们过往的腐败劣迹,转化成正面素材拿来宣传。 “说到底,这本就是一件事的两面:只要从大局上把民生、国资、维稳这些正面问题彻底解决到位,那些原本刺眼的负面问题,自然可以弱化、淡化,负面影响也就随之忽略不计了。数万百姓安居、数十亿国资保全、重大项目盘活、社会大局稳定,这份实打实的维稳大功、改革大功,会稳稳落在你头上,对你后续的仕途晋升,助力极大!” 林江南连忙摆手,心态端正、格局尽显:“蒋主任,我和安书记从未奢求过任何功劳、政绩、仕途加持。 我们从头到尾的初心,只有两点:第一,守住绥江县数亿财政国资,不让公家真金白银白白打水漂、无端流失;第二,守住一万多拆迁百姓的安居希望,不让数万群众无家可归、民生落空,杜绝一切维稳隐患。 如果单纯为了政绩,我们大可跟风办案、从严追责,落一个清正廉洁、秉公执法的好名声,何必冒这么大的风险、走这么险的一步棋? 如果这套方案落地,是真正的多方共赢、全盘维稳。涉案人员保全身家前程,不用落得家破人亡;县里全额收回国资、盘活资产、回笼财政资金,数十亿项目红利全部留在县域,造福百姓、发展经济;上万拆迁户安居乐业,民生问题彻底解决,社会隐患彻底根除。想觉得这才是真正利公、利民、利长远的最优解。” 蒋文烨闻言,心中欣赏更甚,开怀大笑道:“好一个多方共赢!好一个大局为重!江南,你和安红的格局、眼界、担当,远超基层一众干部!这步险棋,我彻底看懂、彻底认可、彻底支持! 我若还在省政府副秘书长任上,立刻直报省主要领导,专项汇报此事,争取省级专项批示,为你们全程背书。如今我任职省发改委副主任,虽无权直接下达行政指令,但可以从发改职能层面,全程兜底、全程护航、全程助力! 所有改制需要的政策解读、流程审批、省级对接、项目备案、融资背书,省发改委全力配合,为你们打通所有关卡!” 语气一顿,蒋文烨神色重新凝重,直击最后一道核心难题:“但最后最关键的一步,还是卡在人身上。 接下来你们的核心工作,就是连夜整理全套证据材料:绥江县财政历年投入账目、每一笔资金完整流向凭证、项目落地台账、工商原始登记档案、税务备案资料、银行贷款性质溯源,所有能佐证国资权属的材料,必须齐全、真实、无漏洞、无瑕疵。 企业注册在省城,需要对接省城市场监管、国资、税务、住建多部门,对接流程繁琐、层级较多,但这些都是程序性工作,难度不大,我可以帮你协调疏通。真正的死结、唯一的变数,是新发地产的实际掌权人、法定负责人。所有改制签字、权属确认、资料交接、手续落地,都必须她本人出面、亲笔签字、主动配合才行。 我问你,林江南,你有把握让他们主动露面、主动配合、乖乖签字放权吗?” 这句话如同重锤落地,瞬间击碎了林江南心中所有的笃定。 方才所有的政策推演、利弊权衡、大局谋划,全部是宏观层面的完美布局,可落到实操最后一步,终究绕不开那个让他满心忐忑、万般纠结的人——赖玉文。 一念至此,林江南的心脏骤然紧缩,心底掀起剧烈的拉扯与挣扎,无数过往画面瞬间涌上心头,巨大的尴尬、风险、危机感瞬间笼罩全身。 没人比他更清楚,自己和赖玉文之间,藏着一个无人知晓、足以颠覆一切的隐秘过往。 当初伪装成郑明明的男朋友,周旋在赖玉文身边。林江南猛然惊觉,郑明明当初那看似简单的妆容修饰,竟是最精妙、最高明的一步暗棋!此刻回想起来,郑明明这丫头,还真是棋高一筹。 当初是她亲手给自己乔装打扮,刻意塑造成大学教授般的模样,如果自己以正经政府官员的身份,再站到赖玉文面前,对方到底能不能认出从前那个伪装后的青年?林江南心里依旧隐隐忐忑,但好歹,这也是一道能搪塞过去的屏障与借口。 林江南索性开口:“蒋主任,你不知道吧,这个新发房地产公司的总经理,也就是法定代表人,就是郑大明的老婆赖玉文。” 蒋文烨愣了一下:“这郑大明做得也太明目张胆了吧?” 林江南道:“郑大明的老婆过去就是搞基本建设的,对房地产开发并不陌生。还有,这个赖玉文跟贾中旺的关系可不一般。我看推举郑大明的老婆担任新发房地产公司的总经理、法定代表人,应该是贾中旺的主意。” 蒋文烨想了想说:“如果是这样,事情也好办。只要把这层关系拎清楚,不光是郑大明,就连贾中旺,甚至背后还有什么大佬,都会权衡利弊。正像你说的,谁也不想坐大牢。权衡之下,让他们把这个充满巨大利益的房地产开发项目交出来,转为绥江县的国有企业,倒真是一条可操作的路子。” 说到这里,林江南不由得心花怒放。他端起酒杯,诚恳道:“蒋主任,往后还请您多多帮忙。” 蒋文烨摆了摆手,笑着回应:“我这么做,倒不是单纯帮你个人和安红书记的忙,是实实在在解决了你们绥江县最大的隐患——国有资产被私相授受、中饱私囊的问题,同时也稳住了省城周边潜藏的不安定因素。说起来,我这可是帮你们做了一件大好事。” 二人相视一眼,畅快大笑,酒杯重重一碰,杯中酒一饮而尽。 从蒋文烨这里得到肯定的答复与支持,林江南觉得,这一步全盘操作,从理论层面来讲,已经不是问题了。 第484章 不同的身份 和蒋文烨分手的时候,林江南的心反倒彻底踏实了。 他清楚地感觉到,如今的蒋文烨,和在绥江县担任工作组组长时,早已判若两人。 那会儿的蒋文烨多少带着几分市侩气息,想来也和当时的身份立场脱不开干系——作为省里下派到县里考察的工作组组长,和当地领导的想法本就站在微妙的对立面,处处带着审视与博弈。 可现在一切都变了。蒋文烨不再带着上级对下级的姿态,凡事都站在他的立场替他考量,帮他剖析利弊,甚至主动出手帮他摆平难题,这份真心实意,是从前那个蒋文烨身上,从未有过的。 蒋文烨说:“江南呐,如果这件事操作得当、能够成功,那简直就是一个奇迹,绝对是一个奇迹。我跟你说,现在多半都是由公转私,可由私转公,在我们这里很少能出现。不过南方很多私营企业濒临破产,因为关系到国计民生,国有资本介入也不是没有先例。” 林江南表示,接下来他还会和省里相关法规政策部门沟通对接,希望蒋文烨能多多支持。蒋文烨当即痛快应允,二人就此分开。 林江南回到酒店的房间,心里就卡在另一件事上反复犹豫:要不要告诉安红,明天棚户区会组织数千人去市委市政府维权请愿。 这可不是小事,一旦闹起来,绝对是能震动整个省城,甚至惊动省委省政府高层的重大群体性事件。 从上到下各级政府,尤其是省城,最怕的就是这种成百上千人的集体上访。不仅容易引发社会动荡,还容易被境外势力借机炒作,抹黑政府形象。 可他又不敢轻易打电话。他怕安红身为县委书记,站在政府层面、维稳大局的角度,把这件事提前泄露出去。 安红和他不一样,他现在说到底还是个小人物,就算马上要升任副县长,考虑问题也只是局部层面,顾不到那么多顶层的社会大局。 但安红不一样,作为一方主官,她凡事都要从整体稳定、全局得失出发,一旦权衡利弊,很可能会把消息捅出去。 更关键的是,安红的公公可是省委书记。很多时候,她不光要站在县委书记的立场,更会从自家公公的角度考量,绝不愿辽东省闹出这么大的乱子,影响高层稳定。 林江南就这么反复纠结,十几分钟一晃而过,可到底要不要打这个电话,依旧迟迟拿不定主意。 从某种角度来讲,他心底甚至隐隐盼着这件事闹起来。闹得越大,对郑大明、贾中旺,乃至他们背后的周凯天,打击就越狠。可人和人的立场终究天差地别。安红是省里下来的干部,凡事必先顾全大局。 就在他踌躇不定之际,手机突然响了,来电的正是安红。 林江南按下接听键,听筒里传来安红的声音:“江南,估摸着你这会儿也该回酒店了,我才给你打这个电话。我足足等了你两个小时,一直没等到你消息。” 林江南迟疑道:“安书记,我刚才一直在犹豫,要不要给你打电话,拿不准该怎么开口。” 安红语气微微诧异:“江南,你我之间打电话,什么时候需要这么瞻前顾后、反复揣测了?往常你都是有话直说,今天怎么顾虑这么多?我猜你那边肯定出事了。你今晚不是去见蒋文烨了?是蒋文烨那边出什么状况了?” 林江南有些半推半就地说:“安书记,真的有一件大事,但跟蒋文烨没关系。我已经把我们的打算跟蒋主任和盘托出,他大力支持,会从发改委的角度为我们提供一些证据和合规的办法。我说的不是这个,是那片棚户区的事。” 安红依旧奇怪:“就算是棚户区的事,你还有什么要隐瞒我的?我看你今天太不正常。” 林江南道:“并不是我不正常,而是这件事太大。” 安红有些不满:“林江南,我真搞不懂你现在怎么想的,居然对我说话吞吞吐吐。到底发生了什么?” 林江南说:“不是已经发生什么,是即将发生什么,明天省城要出一件大事。” 安红沉声骂道:“你这个家伙,难不成要闹出人命?快说!” 到了这个时候,林江南不说也不行了。换做旁人,他绝不会吐露半个字。可安红不一样,既是他的领导,又是他的恩人,更是和他牵扯不清的女人。 他沉声道:“那好吧,安书记。我今天通过郑大明的女儿郑明明,认识了她一个闺蜜,对方家就是棚户区的动迁户。他们准备明天闹事,在省城组织大规模群体性事件,至少几千人去市委市政府门口请愿维权。” 安红当即生气道:“这种事你有什么不能跟我说的?” 林江南解释:“不是我不肯说,是对方托付我,务必在明天早上行动前保密。一旦消息泄露,他们的行动就泡汤了,牵头组织的人还会陷入被动,甚至被抓。” 安红不禁骂道:“难道你是怕我把消息泄露出去?你脑子进水了?” 林江南连忙解释:“安书记,我是这么想的,你是县委书记,又是省里下来的干部,凡事肯定从大局考虑,不愿省城闹出大乱子,这对省里领导影响不好。” 安红冷哼一声:“狗屁!你是我肚子里的蛔虫?我怎么想的你都清楚?” 林江南赶紧赔笑:“安书记别生气,是我小肚鸡肠,是我想多了。” 安红沉声道:“这件事你能确定?” 林江南道:“应该确定。今天我见到这个叫盛广大的人,他没跟我透半个字,是到他们家聚会时,听旁人私下议论的,消息应该没错。这些底层百姓,从开发商手里没拿到合理补偿,分到的安置房质量差、采光差。大家对这次拆迁本就怨气极大,各家待遇又天差地别,索性抱团,打算明天冲击市委市政府。安书记,我现在也拿不定主意,到底是出面阻止,还是任由事情闹大。” 安红冷声道:“你想阻止?你拦得住吗?再说你凭什么去阻止?” 林江南道:“我可以向上汇报情况。” 安红怒斥:“你胡说八道!还在怀疑我会走漏消息?我看你见了王金秋,脑子都糊涂了!” 林江南急忙辩解:“安书记,您可别这么说,我从头到尾,都是在掂量这件大事的利弊。” 安红说:“这件事的确非常重大,按正常情况,绝对不能让这种事件发生。江南,既然你知道他们行动已经拦不住了,你说说,是让它发生,还是不让它发生,你分析分析。” 第485章 对安红心悦诚服 林江南说:“安书记,其实我心里也挺矛盾的。我并不希望在省城闹出重大群体性事件,那样影响太恶劣。但我只是绥江县的一名基层干部,对这起事故的前因后果、来龙去脉都十分清楚。这事一旦深究,新芳芳房地产公司就脱不开干系,最终板子还是会打到我们绥江县政府头上。” 安好道:“那是自然,然后呢?” 林江南继续说道:“顺着这条线查下去,新芳芳房地产公司背后的猫腻和丑闻都会被扒出来,谁在暗中操纵,也能查个水落石出。” 安红问:“然后呢?” 林江南:“事情就是这样。” 安红缓缓开口:“你说得没错,确实能把咱们县里这些躲在幕后的领导,全都推到明面上来。不过我现在在想另一件事,我倒不是打算向省里、向省城领导汇报,而是想借着这件事敲打敲打郑大明。” 林江南立刻问道:“安书记,您这么做,能有什么好处?”安红这时咯咯一笑,方才对林江南的不悦尽数散去。她道:“江南,你顺着我的思路好好分析分析,我要是把这个消息透露给郑大明,会是什么结果?” 林江南当即反应过来,立刻说道:“那郑大明就如同背后挨了一刀。这等于告诉他,我们早已摸清鑫发房地产公司和绥江县领导之间的勾连,还掌握着他尚且不知情、即将爆发群体性事件的重大秘密,对他绝对是巨大震慑。” 安红说:“那然后呢?” 林江南几乎脱口而出:“安书记,那郑大明肯定会连夜行动,通报省里领导,拼命阻止这场群体性事件爆发。对他们这些官员来说,这是必然要做的。可对我们有什么好处?我本来就是想让事情闹大,把背后的人彻底揪出来,这样才对我们有利。” 安红道:“你只想到其一,没想到其二。眼下要是真闹起来,我们有能力接手这家企业吗?你连副县长的位子都还没落实,我孤身一人,怎么收拾这个烂摊子?还有政策层面的各种问题,都需要慢慢运作打磨。最关键的是,一旦群体性事件爆发,沈州省城和省里高层都会直接过问,到时候什么结果?我们眼看着这块到手的肥肉,最后却吃不到嘴里。” 林江南后背瞬间窜出一层冷汗,心底猛然一震。 他终于彻底看懂了安红的格局,站位之高、思虑之深,远非自己所能及。对方终究是县委书记,有省里任职的履历,出身不凡,半生沉浮官场,见惯了朝堂博弈、利益倾轧,见过无数人苦心布局、眼看功成,最终却竹篮打水、一无所获的结局。 为官从政,不止懂得主动出击、顺势而为,更懂得审时度势、隐忍待机。真正的高手,从不会逞一时之快。林江南豁然醒悟,心中彻底通透。 官场博弈,很多时候不在于硬碰硬、掀桌子。适时打草惊蛇、敲山震虎,先让对手心生警觉、自乱阵脚,再暗中布下长线,徐徐诱导、静待对方入套。 若是一时冲动彻底撕破脸面,到头来未必能伤到对手,反而会打乱全盘布局,落得一无所获、徒劳无功。 这一刻,他由衷感叹安红的手段高明、城府深沉,心底暗自打定主意,往后定要潜心跟她学这份进退有度、运筹帷幄的为官智慧。 没等林江南开口恭维奉承,安红率先开口:“江南,亏得你把这事告诉了我。你要是瞒着不说,知道会犯下多大的错误吗?甚至是罪过。” 说这话时,她的语气骤然凌厉。 身为一县县委书记,必须站位高远、眼界深远。她比谁都清楚,为官不仅要发展经济,更要守住社会稳定这条底线。省城若是爆发重大不稳定事件,名义上虽与她这个县委书记无直接干系,可那是省城,是她的根基所在,她的公公更是省委书记,其中利害,她比谁都明白。 眼下从上到下,不管城市还是农村,各类不稳定因素本就繁多。不少领导整日殚精竭虑,都在琢磨维稳这件事,国家更是投入了大量物力、财力和人力用于维稳。党委和政府再周全,也很难让方方面面都满意,尤其基层很多事错综复杂,难以完全管控,一旦失控,势必严重冲击政治生态、扰乱社会秩序。 更何况鑫发房地产公司在省城开发的棚户区项目,和绥江县牵扯太深,这层盖子一旦彻底揭开,背后牵扯出的问题,可就远远超出想象了。 安红继续循循点拨林江南:“我们现在有能力接手鑫发房地产公司和这个大项目吗?不管是法理层面,还是企业本身现状,我们现在都接不了。既然还接不了手,一旦企业真的出事,这块肥肉还能落到我们手里? 真要是从上到下把盖子彻底掀开,郑大明、贾中望这帮人被揪出来,对我们又有什么实际好处?好比你挖井眼看就要出水,结果你挖出来的不是井水,而是山洪。这山洪,你接得住、挡得住吗?” 林江南连忙说道:“安书记,您教训得太对了,我心悦诚服,五体投地。” 安红笑骂一声:“滚你的,这时候少跟我来这套虚的恭维。还好你把这事告诉了我。江南,我现在给郑大明打电话,你同意吗?” 林江南迟疑道:“安书记,您是领导,我自然同意。我只是怕……” 安红问:“你怕什么?”林江南笑了笑:“我也说不清怕什么,就是觉得这消息要是传到郑大明耳朵里,未免太便宜他了。” 安红淡淡道:“你小子还是得好好历练。什么叫大领导?大领导讲究的是掌控全局,不能因小失大,更不能时机未到就急躁地把事情挑明。我们现在把这事透给郑大明,就是敲山震虎、打草惊蛇,让他清楚我们早就盯上了鑫发房地产公司和这个棚户区项目。等他们慌乱失措,我们再伺机出手。你不是一直盘算着把这家企业攥到手里吗?真要是企业出事,我们还怎么达成目的?好了,我现在就给郑大明打电话。” 安红说着,便挂了手机。 第486章 敲山震虎 安红看了眼手机上的时间,已是午夜。打不打这个电话,她一时也在权衡。 说实话,若是趁此时机一把掀开盖子,把掏空绥江县财政的郑大明、贾中旺这些官场蛀虫揪出来,确实大快人心。可行事不能意气用事、盲目冲动。正如林江南所想,眼下最稳妥的路子,是由县里接手鑫发房地产公司及其棚户区项目。如此一来,稳住企业现状,就成了重中之重。 倘若能顺利接手这家房地产公司与整个项目,对她这个县委书记而言,可谓善莫大焉,不仅政绩斐然,带来的实际效益更是难以估量。可这件事绝非一蹴而就,单凭一腔热血就能办成。 没有自上而下的政策扶持,没有自身多方奔走运作,再加上郑大明、贾中旺,乃至背后周凯天等人的默许放手,根本无从谈起。 可一旦把这层盖子彻底掀开,问题全盘暴露,这些人要么迫于政绩压力,要么受制于国法追责。到那时,棚户区的动迁百姓只会闹得更凶,银行绝不会再给企业放贷,政府更不可能伸手扶持。绥江县被他们挪用的数亿资金,最终只会打了水漂,到头来谁都捞不到半点好处。 国家反复强调要化解系统性风险,尤其是涉及百姓民生的大事。这一刻,一股沉甸甸的责任感压在了安红心头。她要顾及的,不只是被这帮人挪用的数亿公款,更要扛起省城中央大街片区上万户居民的安居生计。 有些事就是这样,怕就怕闹,一旦闹起来反而适得其反;可若是不闹,上层又察觉不到问题。就像手里攥着一块烫手山芋,吃不下、扔不掉,进退两难。 想到此处,安红不再犹豫,当即拨通了郑大明的电话。 此时的郑大明,刚在单依依住处洗完澡。他正等着严宝忠传来消息,打探唐德利一案的调查结果。 他心里清楚,唐德利的死,极有可能是背后有人暗中布局算计。即便真是遭人算计,可监控录像清清楚楚拍着,唐德利是自己驾车撞上垃圾转运车的,当时旁边还有一辆车刻意别了他一下。那辆车究竟是正常行驶,还是蓄意为之,一切都要等公安部门核查完毕,他才能拿到第一手实情。 唐德利之死,对他触动极大。 他半靠在浴榻上,温热的水汽氤氲周身,明明倦意翻涌,心头却纷乱难安,怎么也睡不着。就在这时,一旁的手机骤然响起。他拿起来一看,来电人赫然是安红。他心头猛地一震,并未立刻接起。 眼下已是午夜时分,若是马上接听,便等于暴露自己此刻并未安睡。 手机响了好几声,他才慢悠悠按下接听键。 接电话的片刻间,无数念头在他脑中飞速翻涌,说到底只有一点:安红这时候突然来电,绝不会是寻常小事。虽说和安红搭班子共事已有三个多月,二人平日里有事说事,无事绝不互相打扰。彼此之间早已不只是心存芥蒂、互相防备那么简单,根本就是立场对立、观念相悖、利益相悖。 他心里清楚,自己背地里干的那些勾当,如今显然已经被安红一点点摸到了命脉要害。眼下他唯一的念想,就是盼着周凯天尽快把省城棚户区改造项目里的二十栋楼盘脱手,回笼一大笔资金,填上绥江县财政的巨大窟窿,只有那样,他才能真正高枕无忧。可现在,他最怕的就是从上到下接连出事,牵一发而动全身。 李景修至今还没能从省检察院捞出来,一想到这些烦心事,郑大明只觉得心乱如麻。 他强装出一副慵懒倦怠的语气:“哟,安书记,这么晚了还没休息,有事?” 安红的声音传来:“郑县长,省城那边新芳芳房地产公司开发的中央大街棚户区改造项目,你应该清楚吧?” 郑大明闻言,猛地从浴盆里一下弹起身,活像一头被骤然惊醒的巨鲸,浑身瞬间绷紧。难道安红这是真要动手了? 这是不是意味着,她已经完全摸清了鑫发房地产公司,还有那片棚户区改造项目背后所有的猫腻与实情。 后背的冷汗混着浴室里闷热的水汽瞬间浸透全身,他强压着心底的惊涛骇浪,急声开口:“安书记,您说什么?” 对面的安红缓缓开口:“郑县长,我就跟你透个情况,一条消息而已。你要是觉得这事跟你没关系,就当我白说。要是觉得有关系,就当搭班子一场,互通个重要消息。明天,鑫发房地产公司在省城那片棚户区几千户住户,准备集结起来去市委市政府维权请愿。具体内情我不清楚,但消息绝对可靠。时间不早,不打扰你了。” 说完,安红直接挂断电话。 就这么短短几句,郑大明瞬间像一头被狠狠激怒的黑熊。他根本没心思追查消息来源,一想到几千户棚户区居民冲击市委市政府的场面,一股寒意顺着后背直冲头顶,浑身发麻。 他立刻拨通了赖玉文的电话。赖玉文如今担任省城新发房地产公司总经理,当初这个职位并非他提议,而是贾中旺一手举荐。 这女人去了省城之后,几乎极少回绥江县,两人所谓的婚姻,早已只剩一张结婚证维系。可在眼下这种大是大非的关头,他们终究是一根绳上的蚂蚱,谁也别想置身事外、独自脱身。 赖玉文本就不是安分守己的性子,四十多岁的年纪,心气张扬、欲望极盛。 她刚送走手下一名年轻业务员,沐浴完毕,腰间只裹着一条洁白浴巾,正站在落地镜前吹着湿发。手边手机骤然响起,看到来电人是郑大明,她眉宇间掠过一丝诧异。 郑大明极少主动给她打电话。 夫妻多年,各自心知肚明,谁在外都不曾安分。混迹官场商场的中年男女,最懂人情世故,彼此各有私情,绝不撕破脸皮。看似疏离冷淡,实则是为了保住共同利益,心照不宣,互不纠缠,方才是两人利益最大化的相处方式。 第487章 山雨欲来 赖玉文刚刚接通手机,听筒那头,郑大明压抑不住的暴怒与焦灼便如同出膛的子弹,蛮横急促地冲撞而来,语气里满是失控的慌乱:“你那边到底有没有收到风声?省城中央大街棚户区的住户,明天要集结起来冲击市委、市政府,集体维权闹事!这么大的惊天动静,你身为新发房地产的总经理,居然一无所知?” 电话这头的赖玉文骤然一怔,心底瞬间咯噔一下。她方才刚沐浴完毕,遣走了贴身的年轻下属,正悠然站在豪宅的落地镜前擦拭湿发,一身松弛慵懒的状态,完全被这通突如其来的怒吼彻底击碎。 她顾不上计较郑大明突兀暴躁的态度,瞬间收敛了所有闲散心思,语气紧绷地反问:“你从哪里得来的消息?我人一直在省城坐镇项目,公司中层、现场项目部、外包施工队,我今晚都逐一打过招呼问询过,半点风声都没有!” “我没时间跟你废话追问来源!”郑大明的声音愈发低沉凌厉,裹挟着风雨将至的压迫感,“我只问你,这件事到底是真是假!” 赖玉文心头乱作一团,常年混迹商圈、深耕地产项目多年的她,瞬间嗅到了灭顶的危机。 她沉声回道:“具体真假我不敢笃定,目前公司内部没有收到任何聚众维权的报备和苗头。但如果这件事是真的,那我们鑫发房地产彻底完了,整个棚户区改造项目会直接停摆,所有账目、所有猫腻,全都要被翻出来暴晒!” “所以今晚谁都别想睡觉!”郑大明厉声下达指令,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强硬,“你立刻统筹公司所有资源,调动项目部全部安保人员、现场施工工人,分散到棚户区各个街巷摸排蹲守,紧盯住户动向,全方位打探消息。不惜一切代价稳住局面、安抚住户情绪,务必提前拦截、化解这场风波,绝对不能让千人聚众请愿的事件闹大!我现在立刻联系贾市长,让他对接省市两级主管领导,动用所有人脉和行政力量,连夜压下隐患,拼死保住局面!” 匆匆挂断与赖玉文的通话,郑大明再也没有半分松弛的姿态,大步流星、神色仓皇地冲出了浴室。 屋内暖意氤氲,单依依一身单薄睡衣,身姿娇俏温婉,正静静等候在一旁。她素来心思细腻,察言观色的本事远超常人,一眼便看出郑大明眉眼间翻涌的滔天怒火与极致慌乱,眉宇间满是不解,连忙上前轻声询问:“大明,到底出什么事了?谁惹你发这么大的火?” 此刻的郑大明早已方寸大乱,心头被即将崩盘的危机感彻底占据。 往日里他对单依依极尽温柔宠溺,可今夜大祸临头,他根本没有半分儿女情长的心思,无暇顾及身边佳人的温存与关切。他指尖颤抖着滑动手机屏幕,飞快翻拨出贾中旺的号码。 然而,冰冷机械的关机提示音,一次次从听筒里传来,彻底浇灭了他最后一丝希望。 郑大明胸腔怒火瞬间熊熊燃烧,心底咬牙疯狂咒骂,这个关键时刻失联关机,不用多想,贾中旺定然又是在外风流快活,沉溺声色、与人厮混! 怒火之余,更深的寒意彻底包裹了他。他比谁都清楚,一旦千人群体性维权事件爆发,冲击市委市政府,便是重大恶性维稳事故,自上而下层层追责、顺藤摸瓜。到时候,项目违规操作、资金挪用、利益输送、官商勾结的所有猫腻都会被一一扒出。 届时崩塌的绝不仅仅是一个地产项目、一家企业,而是他们苦心经营的完整利益版图。 满心焦躁与绝望之下,他猛地一把推开想要近身安抚自己的单依依,粗声咬牙低吼:“这个狗东西!关键时刻掉链子,居然敢关机失联!” 单依依素来聪慧通透,虽然她从不主动打探、参与郑大明官场商圈的阴暗算计与利益博弈,始终保持置身事外的姿态,恪守自己的分寸底线。可常年伴其左右,耳濡目染之下,她对他们这一圈子官员、商人的行事风格、风流习性、利益纠葛早已了然于心,看得一清二楚。 看着眼前彻底失态、濒临崩溃的郑大明,她依旧保持着难得的冷静,一语点破关键:“贾市长这个点手机关机,不用猜,十有八九是在碧水云天会所私会女人。你联系不上他本人,直接打他儿子贾一丹的电话。贾一丹一定能第一时间联系上他。” 这句提点如同醍醐灌顶,瞬间点醒了乱了阵脚的郑大明。 他来不及多想,立刻翻出贾一丹的联系方式,快速拨出电话。 他与贾一丹之间,向来没有任何私人交情,甚至私下里颇有隔阂与提防。之所以有联系方式、能产生羁绊,全然是因为身后那条盘根错节、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超长利益链。 身在局中,无人能够独善其身,哪怕彼此心存芥蒂,也必须在大事面前捆绑抱团。 贾中旺看似处处帮衬自己、提携项目,实则心怀龌龊,对自己的妻子赖玉文一直心存不轨。只是身在利益棋局之中,很多龌龊心思、隐秘私情,都只能看破不说破。为了全盘利益,他只能隐忍克制,假装一无所知,维持表面的和睦同盟,绝不轻易撕破脸皮。 但郑大明绝非任人拿捏的软柿子,他早已暗中布局留手。 这些年,他牢牢攥住了贾一丹在外嚣张跋扈,甚至变相杀人的诸多罪证与把柄。贾一丹依仗父亲贾中旺的职权庇护,在外肆意妄为,留下的累累劣迹,每一条都足以掀起风浪,重创贾家。 电话等待接通的嘟嘟声响起,郑大明紧绷着全身神经,很快,电话接通,听筒里传来一道年轻男人冷漠散漫的声音:“呦,是郑叔叔,这么晚打电话,出什么事了?” 郑大明此刻哪里还顾得上维持体面,语气急促又凶狠:“立刻找到你爸,马上!出大事了,天大的事!” 贾一丹语气里带着几分敷衍,还想推脱周旋。郑大明积压的怒火与恐慌彻底爆发,厉声嘶吼:“别跟我废话!这事一旦闹开,你爸、还有你,全都得完蛋!抓紧!” 话音落下,他狠狠挂断了电话。 第488章 狗咬狗 郑大明一下子就坐在椅子上,等待着贾忠旺的电话打过来,一边让自己冷静下来一些,想着安红向他透露这个消息的真实目的。他已经感到害怕了, 他不可能不害怕,他也不能不害怕。 安红向他透露这个消息意味着什么? 表面上轻飘飘地说,鑫发房地产公司在省城的那片棚户区改造工程的那些动迁户,明天要冲击市委市政府。 如果在官场上闲聊,这倒也无所谓。 本来像这些受了委屈、遭遇不公的底层市民,想要讨个公道,那也是无可厚非。 尽管政府千方百计想要维持世道公平,可哪有完全公平的世道? 但这话从安红的嘴里说出来,那可就不一样了。 对于绝大多数党政一把手而言,除了工作之外极少闲谈,但凡私下闲聊,便意味着关系已然十分密切。 可他与安红非但毫无亲近可言,反倒早已势同水火。虽表面上二人尚未撕破脸皮、公然对峙,但自己苦心经营的利益链条,随时可能被安红彻底捅破,他心底早已对安红恨之入骨,偏偏又束手无策。 安红这番直白的话,用意再明显不过——他们在绥江县与省城布下的那张庞大利益之网,也就是以绥江县财政资金出面,在省城注册成立的鑫发房地产公司,早已落入安红的掌控之中。 可问题在于,直接掌控新发房地产公司、拿捏上万动迁户命运的核心人员,连他们内部都不知情此事,安红究竟是从何处打探到的消息?难道这些动迁户里,早就安插了她的眼线? 一念及此,郑大明只觉脊背生寒,心底满是忌惮。此事一旦彻底曝光,牵扯的可是数亿规模的县财政资金。 如今看来,贾忠旺布下的这盘棋,对自己潜藏着致命危机——新发房地产的总经理,正是他的老婆。眼下反腐执纪态势愈发严苛,一想到这里,他后背便一阵阵发凉。 这分明是贾忠旺在把自己架在火上烤。有利益可图时,贾忠旺是最大受益者;可一旦东窗事发,遭殃的就是他们夫妻俩。 这时单依依走到郑大明身后,轻轻为他揉捏着脖颈与肩膀。郑大明方才心绪的剧烈起伏,尽数落在了她眼里。 她心底暗笑,轻声开口:“大明,你正妻赖玉文,可是新发房地产的总经理。当初这事,不是你一手安排的?” 郑大明当即勃然大怒:“我安排个屁!我那婆娘早就不听我的话了!贾忠旺竟把她推上了鑫发房地产总经理的位置。不出事便罢,一旦出事,直接就把我拖下水!这帮人的算计,简直太阴狠可怕了。 “我本来压根没想搞这么大一片楼盘,盖个十栋八栋,捞几个亿就够了。我那老婆子眼里就只有钱,一门心思追名逐利,她爱折腾随她去。我这边只想带着你,去咱们想去的地方安稳度日。可现在倒好,明天这群体性事件要是真闹起来,动迁户冲击省城市委市政府,那可真就捅了天大的娄子,半点玩笑开不得。” 单依依浅笑道:“事情还没到那一步,结果尚且未知,你又何必这般动怒。再说那个姓安的,这个消息到底有几分可信性?” 郑大明心想,她是县委书记,本身就是省城的人。 想到这里,他啪地一下拍了自己的脑门,恍然大悟:“我明白了!林江南这几天在省城,要么是跑官,要么就是盯着我们项目的那些动迁户。这个林江南,我怎么没早点把他处理了。” 但想到这里他又叹息一声,满心悔恨。当初他不是没想过处理林江南,甚至默许赵长坤、唐德利针对安红、林江南动手。那时候的林江南,不过是跟在安红身边的一条狗。自从张秋阳倒台,林江南转头投靠安红,谁也没料到,这小子越做越大、势头越来越猛,已然成了一股挡不住的势力。 就在这时,贾忠旺的电话终于打了进来。 电话那头,贾忠旺语气极度不耐烦:“老郑,你干什么呢?半夜三更,你看看现在几点了,我早就睡了。” 郑大明心里冷笑,暗自腹诽,谁知道你半夜搂着哪个女人酣睡。他此刻也不再客气,沉声道:“贾市长,我告诉你一个惊天消息,明天省城数千动迁户,要冲击沈州市委、市政府大楼!” 贾忠旺瞬间一愣,立马清醒过来,语气骤然严肃:“老郑,这消息你从哪得来的?”郑大明也毫不客气:“我从哪儿听来的?你当我是瞎编?这话是安红亲口告诉我的。” 一听消息出自安红之口,贾忠旺立刻明白绝非玩笑,十有八九是真事。 贾忠旺太清楚安红的底细,她是省委书记黄显尧的儿媳。黄显尧在辽东省,就连早年任职过的黑川省,都口碑极佳、能力出众,律己严苛、理论水平极高,这样的人挑的儿媳,自然不会简单。 再说安红二十二岁就从名牌大学研究生毕业,先是进入黑川省委办公厅,后又出任团省委副书记。这般一路在官场历练,本身智商、情商、能力都拔尖,这样的人,绝不可能随口胡说。贾忠旺立刻开口:“那你现在想出什么办法阻止?” 郑大明冷笑一声:“老哥,你是不是糊涂了?我是谁、你是谁,你忘了?我就是个绥江县县长,管得着省城的事?再说省城那边的事,不一直都在你掌控之中?” 贾忠旺顿时也动了火气:“你胡说什么!你是绥江县长,我是什么?我不过是青港市副市长,省城的事你管不了,我照样管不了!” 这时,单依依拿过郑大明的手机,娇声说道:“贾市长,我跟大明在一起呢。都到这么要紧的关头了,你们二位怎么还吵起来了?您别生气,我的意思是,你们平心静气好好商量,想想这事该怎么解决,别拌嘴啊。” 贾忠旺道:“好,你把手机给老郑。” 郑大明接过手机,压下方才的火气:“那你说这事该怎么办?明天这些人要是真闹起来,肯定会查到这家公司。一旦惹恼上级,新发房地产背后牵扯到我们这些人,根本瞒不住。” 第489章 狗咬狗(2) 贾忠旺急促的声音从电话听筒里钻出来,带着深夜被惊扰的烦躁,更藏着一丝压不住的慌乱:“你现在立刻调动绥江县公安局所有在岗警力,连夜奔赴省城!到了之后第一时间联系你老婆赖玉文,对接新发房地产那边的所有情况,摸排清楚动迁户的人数、集结路线、带头人员,任何一点风声、一点异动都不准漏掉!” 郑大明捏着手机的指节骤然收紧,心口的火气瞬间窜了上来,满是无奈与愤懑。他深吸一口气,压着怒意沉声反驳:“贾市长,你这话说得轻巧!我手下这批干警都是绥江县人员,只管本县辖区治安,省城地界轮得到我们插手?跨省跨市调动警力,名不正言不顺,去了也根本起不了半点作用!” 他心里早已把贾忠旺骂了千百遍。 从头到尾,这个盘都是贾忠旺牵头布下的,靠着绥江县的资源铺路,借着鑫发房地产的项目牟利,大头好处全被贾忠旺吞了。如今眼看要出事,火烧眉毛了,对方第一时间不是想自己兜底,反倒是把所有烫手的活、担风险的事,全甩到他头上,摆明了是想让他冲在前头挡枪背锅。 电话那头的贾忠旺丝毫不在意他的抵触,语气强硬又敷衍:“什么县里市里、省里县里?老百姓分不清楚!在普通人眼里,穿警服的就是管事的!现在事态紧急,顾不上规矩程序,多一个人就多一份力,能压住动静就是本事!” 郑大明被他这套歪理堵得胸口发闷,心头的猜忌与不甘彻底翻涌上来,语气带着浓浓的讥讽:“既然警力有用,那你直接调青港市的警力过去不就行了?你身居副市长之位,话语权比我重得多!” “你别胡搅蛮缠!”贾忠旺瞬间变了脸色,语气急躁又不耐,“我是分管政务的副市长,公检法系统根本不归我管辖,我调不动任何人!” 郑大明冷哼一声,眼底寒光乍现,字字带针:“贾市长,市公安局常务副局长冯大军,可是你的亲小舅子,这层关系谁不清楚?真要想调动警力,你随口一句话,他敢不听?说到底,你就是不想沾手,不想担半点风险!” 这句话戳中了贾忠旺的软肋,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随即传来一声无奈的长叹,语气也软了几分,却依旧满是推诿:“老郑,都什么时候了,咱俩就别互相算计、互相推脱了!我这个小舅子如今根本不买我的账,我根本指挥不动他!” 顿了顿,贾忠旺语气陡然严肃,带着一股迫人的紧迫感:“事已至此,只能我们自己兜底!天一亮我立刻动身去省城,亲自面见周省长汇报情况,想尽一切办法压下这件事,绝对不能让动迁户冲击市委、市政府!你我都清楚,这件事看着是群体性纠纷,实则牵扯数亿县财政资金、整条利益链条。一旦彻底发酵、捂不住盖子,从上到下所有人都要栽进去,谁都跑不掉!” 他不给郑大明反驳的机会,直接敲定结局:“就这么定了!你立刻连夜部署警力,收拾动身,咱俩今晚通宵待命,即刻赶往省城,务必把这场大祸掐死在萌芽里!看来这个觉我们谁也睡不了了。这样,我们现在一起去省城,我们在省城高速路口,在那里见面。” 话音落下,不等郑大明再说半句,贾忠旺便草草结束了通话。 郑大明听着听筒里的忙音,狠狠攥紧手机,胸腔里憋满了怒火与憋屈,满心都是被人拿捏、被人架在火上烤的无力感。 他心里清清楚楚,贾忠旺从头到尾都是在画饼甩锅,有好处抢着拿,有风险立刻抽身,把自己推到最前面当挡箭牌。 可冷静下来细细权衡利弊,他又不得不承认贾忠旺说的是实话。 事到如今,早已不是计较谁吃亏谁占便宜的时候。鑫发房地产的总经理是他老婆,整条利益链他深度绑定、无法切割,一旦事件爆发、上级彻查,贾忠旺或许还有周旋余地,而他郑大明绝对是第一个被开刀、被牺牲的人。 哪怕心里万般抵触、满心不甘,他也没有退路可走。多一批警力前去稳住局面,就多一分掌控事态的把握,多一丝自保的机会。 念及此处,郑大明压下所有私人情绪,不再纠结推诿,果断翻出通讯录,拨通了县公安局长严宝忠的电话。 深夜静谧无声,严宝忠身为绥江县公安局长,深知自己岗位的特殊性,手机二十四小时不关机,常年放在枕边。无论是突发大案命案,还是县主要领导的紧急来电,他从来都是秒接秒应,不敢有丝毫怠慢。 电话刚响两声,对面立刻传来严宝忠清醒且恭敬的声音:“县长,您有什么指示?” 郑大明此刻早已没了多余情绪,语气急促沉重,带着压不住的焦灼:“立刻启动紧急预案!调集全县所有可用警力,全员集结,连夜火速赶赴省城中央大街棚户区!” 他深吸一口气,把其中的利害关系直白道出,语气愈发凝重:“那边棚户区的动迁户,明天大概率要聚众闹事、集体上访,冲击省城核心政务区域。省城警力我们无权调动、无权指挥,眼下只能靠我们自己提前布控、提前稳局。一旦群体性事件爆发,惊动省主要领导,上面必然彻查根源!到时候鑫发房地产的所有问题都会被扒出来,背后牵扯的资金、项目、人脉链条全部曝光,我们所有人的前途、官位、身家性命,全都要彻底葬送!半点差错都出不起!” 严宝忠一听事态如此严重,不敢有半分迟疑,语气斩钉截铁,满是笃定:“县长放心!我现在立刻通知各中队紧急集合,连夜调配车辆、整备人员,不带半点拖延,保证全员第一时间奔赴省城布控!” 挂完电话,房间里只剩下沉沉夜色与紧绷的氛围。 郑大明噌地一下站起身,三两下穿好衣裤,抬脚就要往外走。 单依依连忙开口,语气带着几分焦灼:“大明,这都什么时候了,你真要去省城?” 郑大明脚步没停,回头看了她一眼,语气又急又沉:“我不去能怎么办?我到了那儿就算帮不上大忙,起不了什么实际作用,可我坐在家里,心里根本放不下!家里那口子,我都不知道她能不能把这事稳妥处理好。老贾都要动身了,我肯定得跟着一块儿去。” 单依依默默起身快速穿戴好衣物,身姿温柔却眼神坚定,走到郑大明身边,轻声细语满是心疼与担忧:“大明,我跟你一起去省城。你最近心绪不宁、压力太大,身体也不如从前,连夜奔波太过熬人,我陪着你,心里也能踏实些,路上也能照应你。” 郑大明转头看向她温柔关切的眉眼,满心的焦躁与冰冷里,总算渗入一丝暖意。他伸手轻轻揽住身边的人,紧绷的肩膀微微放松,沉声道:“好,依依,我们即刻动身。” 郑大明望着身旁的单依依,心头一阵翻涌,酸楚与难过交织在一起。 事关前途,他这是头一回生出这般惊慌失措的惶恐。这桩事一旦彻底闹僵,就算是安红,恐怕也绝不会轻易放过自己。说到底,还是那棚户区改造项目牵扯的利益太大,大到足以把人拖进万劫不复的境地。 他伸手紧紧搂住单依依,声音带着几分沙哑:“依依,我的宝贝,真是难为你了。” 单依依闻言,只是凄然苦笑一声:“大明,你说这话见外了。我既然甘愿委身于你,便心甘情愿跟着你。我和旁人不一样,我就是个普通小学老师,在学校里,既没快乐,也没安全感。可在你这儿,你给了我安稳,给了我依靠,我才能安安心心读书、写东西。” 话音落下,两人不再多言,一同出门上了车。 第490章 精心布局 安红手里还捏着手机,指尖微微发紧。她仿佛已经看见郑大明此刻方寸大乱、慌不择路的模样。 她心里清楚,今晚注定无眠。 郑大明、贾中旺、远在省城的郑大明老婆,还有那位位高权重的常务副省长周凯天,所有人,都要熬过这一夜。 这不只是一个普通的不眠之夜, 更是一场暗流涌动、步步惊心的惊心动魄之夜。 故意把消息透出去,根本不是为了通风报信,就仿佛在这本该安稳沉寂的夜里,她亲手点燃了一串炮仗。那些平日里藏着私心、包藏祸心的人,此刻尽数心惊肉跳、坐立难安。 可与此同时,安红心底也隐隐悬着担忧。她拿不准郑大明、贾中旺这帮人,到底能不能拦得住那数千名满心愤懑的动迁户。一旦这些人闹起来,直扑省城市委市政府,后果不堪设想。 其实真要是省城那边闹得不可收拾,表面上看,跟远在几十公里之外绥江县的县委书记安红,根本八竿子打不着。 可安红心里清楚,自己绝不只是一个普通的县委书记。她是一名领导干部,更关键的是,她还是省委书记黄显尧的儿媳妇。她的立场,从一开始就跳出了一个县域主官的局限。 这里盘根错节牵扯着太多利益纠葛,本质就是一场零和博弈——不是对方从中获利,就是自己全盘落败。在这场权力与利益的暗战里,她绝不甘心落到下风。 她越发觉得林江南总能在最关键的节点上,发挥出旁人无可替代的作用。看似是机缘凑巧,实则更深层的,是林江南向来善于抓住转瞬即逝的机会。 这也让她愈发明白,但凡惊天大事,从不是凭空而起、空穴来风,在爆发之前,总有种种隐晦的苗头、潜藏的暗流,早早便显露了端倪。 今晚,她必须让林江南出手,彻底拦下这场一触即发的重大群体性事件。 至于她和郑大明、贾中旺,还有周凯天之间的权力博弈,得像慢慢拉磨一般,循序渐进,步步周旋。 若是骤然翻脸、风云突变,对谁都没有好处。她并不打算一出手就把这些人彻底打垮,而是要牢牢攥住他们,顺着这条盘根错节的巨大利益链条,最终将所有牵扯的利益,引向它该去的归属之地。 那就正如林江南此前提出的主张一般,山是山、水是水,谁家的孩子终究要还给谁家。 既然这家房地产公司是依靠政府资金搭建而起,那产权就理应归政府所有。至于项目衍生出的巨额利益,那就别怪她不留情面——谁也休想巧取豪夺,私自揣进自己的腰包。 安红又拨通了林江南的电话。 电话接通的瞬间,那头立刻传来林江南沉稳振奋的声音。此刻的他,早已洞悉安红的全盘布局,正为这一招借力打力、不动声色的绝杀之棋满心赞叹、心绪激荡。 “安书记!”林江南语气恭敬,带着一丝期待,“郑大明那边是什么反应?他们动了吗?” 安红语气平淡,听不出任何情绪,却自带一股掌控全局的气场:“江南,今晚不用休息了,全程跟进。” 林江南毫不犹豫应声:“没问题!您尽管吩咐,我随时待命!” 安红语气沉定,缓缓开口:“现在我才算回过味来,你这小子,倒是好心,险些把这么大的事给耽误了。不过好在你还是如实告诉了我,就冲这一点,我得感激你。说实话,我不是以绥江县委书记的身份谢你,我是以一名领导干部、一名共产党员的身份,真心感激你。” 林江南语气谦逊:“安书记,您这话就太重了。安书记,你说我现在应该做点什么?” 安红说:“我的意思很明确,绝对不能让这场上千人的群体性事件爆发。我现在最担心的,就是郑大明、贾中旺他们,根本拦不住。” 林江南眉头紧锁,沉声道:“安书记,那可是上千人的行动,不动用强硬凌厉的手段,恐怕很难阻拦。” 安红轻叹一声,眼底满是忧虑:“我担心的恰恰就是这个。可眼下最棘手的是,我们至今不清楚。” “这些人不会一窝蜂直接过去,肯定是先零星串联、分头组织,再汇聚到一处,最后朝着市委市政府方向集结。” 林江南立刻眼神一凛,开口道:“安书记,我知道了。我昨天见过盛广大,他就是其中一个小头头,手底下少说也聚拢着几百号人。几个这样的小头目凑在一起,就是上千人的队伍。只要我摸清这一处小组织的行动路线和动向,整体情况就能大致判断出来。我现在立刻过去。” 安红心头一紧,连忙叮嘱:“江南,千万注意安全!你身边现在一个帮手都没有。” “我只是暗中打探他们的动向。”林江南沉声道。 “对,摸清动向之后马上给我打电话,第一时间把他们的行动时间、路线告诉我。” “好,我现在就出发。” 话音落下,林江南当即挂断了电话。安红沉吟片刻,起身快步走到陈欣的房间。她轻轻推开门,屋内一片安静,只听见陈欣睡得正沉,呼吸均匀香甜。 她心里掠过一丝不忍,可今晚事态重大,容不得半点耽搁。 安红放轻声音,低声唤道:“陈欣,陈欣。” 陈欣猛地惊醒,一下子坐起身,迷迷糊糊看向站在床边的安红,揉着惺忪的睡眼,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姐,怎么了?你怎么还没睡?” 安红沉声道:“陈欣,快穿上衣服,到客厅来。” 陈欣心头一紧,睡意顿时散了大半:“姐,到底出什么事了?” “我让你来你就来,肯定是天大的事,没事我能半夜把你叫起来?” 陈欣不敢耽搁,匆匆套好衣服走出来,带着一脸疲惫:“姐,您这一宿都没睡?” 安红抬手示意:“你坐下,有件事我要跟你商量。” 陈欣满脸诧异,不解道:“姐,您是县委书记,我就是您的秘书,有什么事直接吩咐我就行,哪里用得着商量?再说这深更半夜的。” 安红神色凝重,开口说道:“你知道这个时辰,林江南在做什么吗?他现在正开车赶往一处不明地点,说白了,他眼下就是在充当卧底打探消息。 “今晚乃至明天一早,将发生事关整个绥江县的政治,经济,甚至将影响到整个省城的安定的大事,所以这觉你真就是睡不得了。” 陈欣听到这里,睡意全无,神经紧绷,脱口而出说:“姐,你可别吓唬我!” 第491章 夜深沉 安红神色凝重地开口:“今日上午,省城开发区数千户拆迁住户打算集结起来,前往市委、市政府讨要说法。这群人此举算是维权请愿,说到底就是要讨一个公道。此事一旦爆发,不光会扰乱省城整体安稳局势,还会直接波及咱们绥江县的政治经济发展,甚至彻底打乱县里官场格局。想必你也清楚,这片棚户区的牵扯,和咱们县有着千丝万缕的关联。” 陈欣眨了眨双眼,语气带着几分不解:“就算事态严重,自有县委书记您费心操劳便是。大半夜把我叫醒做什么?我既不是书记也不是县长,根本无力阻拦百姓前往市府请愿。” “那你可知我心底真正的打算?”安红问道。 陈欣应声追问:“那你究竟是怎么想的?” “我打心底不愿这场群体性事件闹起来,一旦事发,对我们自身利弊损害极大。” 陈欣摇摇头:“纵然你百般不愿,数千住户心意已决,真要集体前去维权请愿,咱们也束手无策。” 安红淡淡一笑:“我的确没有办法,但你却可以出面周旋。” 陈欣面露诧异:“姐,莫不是拿我打趣?深夜将我唤醒,就只为说这件事?如今林江南身在省城,便能帮咱们打探内情、暗中传递消息,我实在想不到自己还能起到什么作用。” 安红伸手拉住陈欣的手,目光沉沉看着她:“你心里清楚自己能起到什么样的作用。” 陈欣瞬间恍然大悟,当即明白对方是想让自己动用父亲省公安厅厅长的人脉,出手阻拦这场群体性事件。 她神色立刻变得激动,连连摇头:“姐,这般重大的事端,怎么能让我去找父亲出面?这事和以往的事情全然不同,牵扯数千民众的群体请愿,我实在做不到。况且你的人脉势力本就远超于我,为何不亲自出手周旋?” 这还是安红头一回见到陈欣这般断然回绝自己,她面色稍缓,轻声笑道:“偏偏在这件事上,我的门路还真比不上你。” 陈欣态度坚决,依旧不肯松口:“不行,这件事我断然不能插手。我爸看我这么大的事我都要插手,他会骂我的,他会骂我不知天高地厚,什么事都要管。这不是个人的事情,这可是政治方政治方面的大事啊。” 安红看着陈欣,她也知道这件事让陈欣插手,通过她爸爸的关系,动用省厅的公安力量,的确有点越俎代庖的嫌疑。但她现在真的没办法。 “陈欣,你当真不肯帮我这个忙?” 陈欣对于安红的安排,从未有过任何拒绝,态度也从未有过如此的决绝。 “安书记,若是你个人私事,或是林江南那边的难处,我二话不说愿意出力,往日里我也确实帮衬过不少。但如今牵扯整片棚户区数千百姓,我只是个寻常之人,实在不知该如何向父亲开口提及这般惊天大事,这件事我真的无能为力。” 对于陈欣的态度,安红倒也能体谅这份立场,二人皆是官家眷属,素来清楚行事分寸,明晰权责边界,懂得何事可为、何事不可触碰。 这件事早已超出私人范畴,牵扯颇深,属于分量不轻的政治事务。陈欣选择拒绝合情合理,安红也暗自醒悟,这般棘手要紧的难题,本就不该托付给对方来周旋处置。 安红轻声开口:“那真是抱歉,把你从睡梦中吵醒了。你还是回去歇息吧。” 陈欣面露几分局促,语气带着无奈:“姐,我并非存心不肯帮忙,还望你多多体谅。这般层级深重的大事,仅凭我一个秘书的身份根本无从插手,贸然开口去找父亲,也实在不妥,会让我爸觉得我不知深浅,什么都敢管。” 安红闻言淡淡勾了勾唇角,神色平和下来:“我明白,这事是我考虑不周。你安心回去休息好了。” 陈欣脚步顿住,一时间反倒有些不好意思就此离去,开口说道:“林江南如今身在省城,凭眼下的情况,想要拦住这场大规模群体事件,难度可实在不小。” 安红摆了摆手:“这事你不必再费心掺和。但无论如何,我们都必须把事态压下去,一旦事件爆发,我们县里就会蒙受难以估量的损失。” “可要是顺着群体事件深挖彻查,县里相关牵扯的人员,岂不就被查处了吗?”陈欣沉吟着说出自己的想法。 “陈欣,这件事内里盘根错节,错综复杂,你还没能真正看透其中的利害轻重。” 见安红已然无意再多交谈,陈欣不再多说,只得转身返回卧房休息。 安红压下心中念头,终究没有拨通黄显尧的电话,转而拨通了郑大明的号码。 她此番致电,一来是想摸清郑大明心里的盘算,看看对方有没有办法拦住这场群体性事件;二来也是想借此表明,事态早已超出局部范围,不光会牵动省城的安稳局面,更是直接关乎绥江县整体的政治环境与政局平稳,甚至直接关乎县里那几个亿的财政投入能不能得到保证。 若是把这些话语尽数道出,无异于直接和郑大明摊开底牌。可事到如今,已然没有迂回试探的余地,摊牌已成必然之举。 一旦省城这边的局势彻底激化,势必会酿成撼动全城安稳的重大事件,届时高层也必然会高度重视此事。事态一旦失控,后续再想扭转局面、挽回损失,很难做到。 此刻郑大明坐在车内,心绪纷乱难安。 夜色如墨,正值黎明降临前最晦暗的时分。他满心惴惴不安,一路驱车赶往省城,心中全然没有底气,根本不确定此行能否拦下这场声势浩大的群体性事件。 突兀响起的手机铃声骤然打破沉寂,他起初以为是贾中旺打来的,见来电是安红,心底顿时泛起一阵慌乱,不由得心生忐忑,拿不准对方此番来电究竟意欲何为。 他连忙按下接听键,话音微微发颤:“安书记。” 相较之下,安红的语气沉稳淡然,不带丝毫波澜:“郑县长,你能否跟我直说,你现在在做什么?” 第492章 运筹帷幄 郑大明闻言心头一怔,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应答。他捉摸不透安红接连来电,又这般直白发问,究竟怀着怎样的心思。迟疑片刻后,他终究还是脱口道出实情。 “安书记,我此刻正在赶往省城的途中。不知您此番致电,有什么指示?” 安红语气依旧沉稳从容:“郑县长,这么说来,你此番赶往省城,是打算出面平息这场风波?” 郑大明闻言心绪渐渐平复下来,暗自思量。自己不过是一县之长,论职权与层级,根本没有资格,也缺乏足够能力,去处置省城这般规模重大事件。 没等郑大明开口回应,安红便继续说道:“郑县长,我明白你此番仓促动身的缘由,在我看来,你这份举动并无不妥。” 不等对方插话,安红语气郑重地继续说道:“如今事关大是大非,我身为书记,你担任县长,咱俩立场必须步调统一。不论后续事态如何演变,咱们县里投进项目里的财政资金,绝不能蒙受半点损失。” 郑大明几乎下意识,语气带着几分急切:“安书记,这项目纠纷还有群体闹事的事情,怎么会牵扯到咱们县里的财政收入呢?” 安红语气沉稳地开口:“方才我已经说过,眼下处在大是大非的关头,没时间纠结细枝末节。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我现在只问你,你心里究竟有几分把握,能够拦下这场事件?” 郑大明心中豁然醒悟,此刻再多辩解已然没有用处。安红显然早已洞悉他与贾中旺暗中操盘房地产公司及项目的内情,这番通话里话语指向直白分明。 看得出来,安红同样不愿事态彻底爆发,单凭这一点,他便觉得二人想法也算不谋而合。 这样一想,他还真的敬佩安红以大局为重。一旦群体事件发生,后果真的是不堪设想。从上往下查下来,不仅仅县里财政投入的几个亿打了水漂不说,那个项目有可能就会横出枝节,他们这些当政的官员受到相应的处罚。 现在不怕经济上不去,不怕贪点玩点,一旦出了问题,那谁也保不了你。 郑大明开口回道:“安书记,等我抵达省城,就立刻和贾市长碰面,一同面见周省长。整件事交由周省长定夺处置,我们相信周省长定然能够妥善摆平。” 听闻郑大明这番话,安红心里顿时豁然。 周凯天先前曾任沈州市委书记,之后才升任常务副省长,自然不愿自己曾经主政的地盘闹出这样的事件。更何况这场风波的背后纠葛,本身也和他有着牵扯关联。 事实已然清晰,郑大明、贾中旺与周凯天三人暗中串通勾结,擅自挪用绥江县财政款项,投入到棚户区改造的地产项目之中,现在这些人是真的害怕了。 安红沉声叮嘱道:“郑县长,此行务必保证诸事稳妥不出纰漏。途中一旦突发棘手变故,立刻与我联系,咱们再一同商议应对之策。” 郑大明心里清楚安红背后有着不小的人脉根基,当即应声回应:“安书记有您这句话,我心里就踏实多了。倘若后续局势失控难以把控,我定然第一时间向您求助。” 安红语气严肃地说道:“郑县长,我还是那句话,平日里工作中咱们纵然存有分歧,但面对原则大事,行动与想法都必须保持统一,如若不然,后果不堪设想。” “话就说到这里,祝你此行顺利。无论事态出现变故,还是此事顺利了结,都务必第一时间向我汇报。” 话音落下,安红直接挂断了电话。 挂断通话后,郑大明只觉得后背发凉,不知不觉竟惊出一身冷汗。 身旁的单依依柔声开口:“这就是你时常提起的安红?瞧她处事处处以大局为重,这人确实不简单。” 郑大明情绪陡然激动,近乎低吼出声:“大局?嘴上说着大局,可咱们手里所有的把柄,尽数都落到她手里了。别看这个女人年纪轻轻,但她的心机真是太毒辣了。我早就隐隐有预感,但我还是对她们太过放松。” “你切莫动气。”单依依连忙劝慰,“眼下局势紧要,稳住心神才是重中之重。你看安红全程语气平和,言辞周密毫无破绽,暗地里却早已把咱们藏着的心思尽数点透。但我觉得这个女人还是从大局为重,人家毕竟没有在这时候对你们落井下石吧,而且还是从你们的角度考虑问题,不想把事态扩大。” 郑大明重重叹了口气。此时车辆刚好驶离高速路口,他吩咐司机将车子停靠在弯道处,静静等候贾中旺的车辆赶来汇合。 安红接连打出的两通电话已然达到预期效果。知晓对方一行人已然做好周全部署,竭力规避事件爆发,她内心稍稍安定下来。 随后她拨通了林江南的电话,此刻林江南已然悄悄抵达了盛广大的居所附近。 林江南缓缓将车子停靠在路边。夜色深沉万籁俱寂,不少人手握电筒,或是骑着三轮车、自行车,亦或是徒步赶路,看得出都是奔着此处集结。 这时手机铃声响起,他立刻接起电话,开口汇报:“安书记,我这边已经看到大批民众正往盛广大住所聚集,现场 安红沉声说道:“跟你通报个情况,郑大明和贾中旺此刻也动身赶往省城,接下来打算面见周凯天。周凯天先前在沈州市担任过市委书记,在当地根基深厚, 如果他出面,相信周省长会把这件事情妥善的解决好。目前来看,他们这番应对举措算是起到了一定作用,这一点暂且可以放宽些心。” 郑大明难掩心中心绪,语气带着感慨说道:“安书记,您简直如同坐镇中军的统帅,各方人马都被您拿捏调度得有条不紊。” 安红闻言淡淡一笑:“别打趣了,眼下还远远不到放松庆贺的时候。” “安书记尽管放心,我一定摸清实情。” 林江南应声作答,随即挂断通话。 轻手轻脚推开车门,隐入夜色之中。 第493章 两个大人物 就在各方人马为这起事件四处奔走、焦头烂额之际,辽东省常务副省长周凯天,悄然驱车赶往大连城郊一处僻静的乡间别墅,专程去会晤一位身份隐秘的关键人物。 论行政级别,此人并不算显赫:曾任辽宁省分管城乡建设的副省长,退居二线后又出任省人大副主任。可这不过是浮于表面的履历。 真正让整个辽东省建筑与地产圈的一众大佬心生敬畏、争相攀附的根源在于——他执掌辽东城乡建设整整十年,省内半数以上的地产巨头、建筑集团老板,皆是借着他当年的资源扶持,才一步步发家崛起。 此人,便是圈内人人敬畏的沈重。 要说周凯天和沈重的直接交情,既非共事于省级机关,也不是沈重执掌青冈市委的那段时光,二人真正的渊源,要追溯到沈重出任锦西市市长的岁月。 彼时,周凯天在锦西市担任发改委主任,是沈重麾下实打实的直属下属。 这位市长一身东北汉子的豪爽风骨,官场之上鲜少树敌,即便遇上针锋相对的对手,也总能举重若轻,化干戈为玉帛。他的同僚与下属,无不为他独有的人格魅力所折服。 作为他的直接下属,周凯天对比自己年长十余岁的这位上级,更是发自内心地顶礼膜拜。 要知道,在波诡云谲的官场里,能让下属对上级生出这般由衷敬畏的,实属罕见。能做到这一点,身上必须具备几样难得的特质:要有过人的人格魅力,行事既不能全然徇私,也不能毫无人情味;能力既不能锋芒毕露,压得旁人喘不过气,也不能庸碌无为,撑不起局面。能力太强,易招人忌惮排挤;私情过重,又易落人口实,惹人非议。 而沈重,恰恰把这其中的分寸拿捏得炉火纯青。他手握实权,办事能力出众,却从不会独断专行、刚愎自用,他素来乐于听取众人意见,却总能不动声色地,把所有人的想法,都悄然引向自己预设的方向。 还有一点,他虽近女色,却始终把控着分寸,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是典型男人浅尝辄止、绝不深陷的模样。 水至清则无鱼,官场之中,身居高位的男人身边,本就不乏莺莺燕燕,想要做到一尘不染,反倒如同泥塑菩萨般不切实际。 在周凯天看来,沈重最显高明的一点,便是他从无固定情人,这境界远非自己所能企及。当初黎梅蒙难,自己被这个才情兼备、容貌曼妙的女子深深吸引,发展成情人关系不能自拔,黎梅也紧紧攀住他,而自己想抽身也已然做不到。现在让他想来已经是一件很头疼的事情。如果换做沈重,绝不会沉溺其中。 也正因这份清醒自持,他的家庭始终和睦安稳。反观许多官员家庭,看似举案齐眉,内里早已暗流涌动,不过是为了体面勉强维持罢了。 也正因他一路从锦西市长坐到青冈市委书记,再升任副省长,执掌城建领域多年,一路结识并扶持了无数房地产开发老板。他总能审时度势,为这些商人量身规划出最稳妥的发展路径,帮他们一步步站稳脚跟、做大做强,而他自己从来也没有任何把柄让别人拿捏着。 世人总说商人唯利是图、见利忘义,可在周凯天眼里,这些能闯出名堂的老板,个个都是人精,心里拎得清轻重,更懂得知恩图报。他们都清楚,即便沈重已经退居二线,其积攒下的人脉根基依旧盘根错节,更何况他的儿子如今正是省住建厅厅长,手握实权。 所以沈重家中常年宾客盈门,车马往来不绝,和那些一旦卸任便门庭冷落、人走茶凉的官员,形成了天壤之别。 就在周凯天提前致电,敲定今晚登门拜访之后,海边这栋白色小楼里,沈重接连送走几波访客,这才卸下一身应酬的疲惫,步履从容地走到早已等得有些焦躁的周凯天面前,脸上带着几分笑意开口。 “怎么,等急了?实在对不住,这几位老板已经三番五次约我,我总得给人家一点情面。如今这些人还愿意惦记着我,特意跑来看我,我哪里敢在他们面前摆什么架子、拿什么姿态呢。” 周凯天立刻开口,目光带着几分了然:“方才离开的,看身形像是恒大的富熙军吧?” 沈重淡淡一笑,点了点头:“正是他。恒大这几年势头确实做得红火,他这次盯上了大连东港整片地块,打算拿下来打造一片充满欧洲风情的滨海高端住宅小区。” 周凯天顺势恭维道:“说到底,还是靠着沈老您的威望与提携。” 沈重摆了摆手,语气却透着几分通透:“话不能这么说,人家本身家底厚实,上下打点的活动能力也拔尖,如今早就是全省数一数二的房企巨头。不过真要说能借着项目捞些实惠,还得看你手下的新发房地产。”“走,咱们到外面坐。” 二人移步来到海滩边,前方几十米处便是一片澄澈碧蓝的海面,微凉的海风徐徐吹拂,让人顿感身心舒畅。 周凯天看着眼前这一幕,心中暗自感慨,自己将来若是退居二线,怕是断然无法拥有沈重这般从容自在的生活与地位。 仆人很快端来两杯清茶,沈重抬手示意:“尝尝,正宗的大红袍。” 周凯天轻抿一口,馥郁的茶香瞬间在口腔中散开,沁人心脾。他放下茶杯,神色郑重,开口说道:“沈老,今天过来,主要是想跟您汇报一下,鑫发房地产接手的那片棚户区改造项目,目前的推进情况,以及眼下遇到的棘手难题。” 沈重抿了口茶,从容开口:“眼下卡住你们的,怕是资金问题吧?方才恒大的付锡军,在海外募集了大笔外资,你们为何不效仿一二?” 周凯天神色凝重地摇了摇头:“我们做不到,也不敢冒这个险。不过我倒有个想法,特地来请沈老您帮忙把关定夺。” 沈重端着茶杯轻轻颔首:“讲吧,你有什么法子能解决资金困局?” 周凯天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懊恼:“说到底还是贪多嚼不烂。当初规划这片棚户区改造,原本只打算动迁两三千户,建设三四十栋楼,谁知道这项目越滚越大,到如今已经牵扯一万一千多户,足足要建起九十多栋大楼。这么大的资金窟窿,我们实在无处筹措。绥江县的郑大明早就叫苦连天,已经垫进去好几个亿,可任何一个县的财政,也根本扛不住这般持续投入。” 第494章 上层领导的担忧 沈重目光扫过周凯天紧绷的脸,语气不急不缓地开口:“鑫发地产这个棚户区大项目,拖到现在,从银行一共贷了多少资金?” 周凯天脸上扯出一抹苦涩至极的笑容,眼底满是无奈与后怕,心底五味杂陈。 他不是没有能力撬动更高的银行授信额度,以新发地产当下的项目体量和背后隐形的人脉资源,再多贷几个亿完全不成问题。可他不敢,更不能。 混迹官场多年,他太清楚金融系统的规矩,更清楚体制内查账的雷霆手段。 “沈老,授信额度原本还能往上提一大截,再多批数个亿完全没问题。只是各地都在清查地产项目违规乱象,我实在不敢盲目加杠杆,就怕步子迈得太大,资金链彻底绷断,到时候彻底兜不住,满盘皆输。” 沈重眼底闪过一丝赞许:“你这份稳劲,是对的。市面上绝大多数民营房企老板,看着风光无限、身家亿万,背地里账目混乱、违规操作数不胜数,真要拉出来彻查,没一个能全身而退。但那些人是纯粹的商人,唯利是图、逐利而行,就算项目暴雷、账目出问题,大可以破产跑路、断臂求生。可你们不一样,根子就在体制内,牵扯层层人脉、多方官员利益,从头到尾都不是单纯的商业项目。” 沈重收回目光,直视着周凯天:“现在回头复盘,是不是当初太急于求成,贪大求快,摊子铺得远超自身掌控范围,如今彻底力不从心、骑虎难下了?” 周凯天面色瞬间愈发凝重,沈重看得太透,一语道破了他所有的狼狈与被动。 “沈老,何止是贪大求快这么简单。现在的局面,已经不是进度快慢的问题,是整条利益链随时可能彻底断裂,酿成塌天大祸。” “绥江县新任县委书记安红上任之后,第一件事就是全面彻查全县财政收支、资金流向,盯得极严、查得极细,几乎是翻遍了近三年的所有账目。咱们这个棚户区改造项目,动用了大量县级财政垫资,是她重点盯防的头号目标,半点纰漏都藏不住。” “除此之外,绥江工业园区项目,审批一直悬而未决。我们当初所有的规划和底气,都建立在工业园区顺利获批、专项款项到位的前提下,原本打算用这笔专项资金,填补棚改项目的资金缺口,盘活全盘局势。可现在看来,就算园区最终审批落地,省里如今严查资金挪用,这笔钱也绝对不可能再挪用来支撑地产开发。” 说到此处,周凯天比谁都清楚,自己搭建的这盘棋局,环环相扣、牵一发而动全身。 棚改回款、财政垫资、园区专项资金、银行贷款,每一环都紧密相连。如今两大关键端口全部卡死,整条资金链条已然濒临崩盘。 “这一整套利益链条,无论哪一环彻底断裂,对我们而言都是灭顶之灾。牵扯的官员、资金、项目太多,一旦出事,无人能够善后。” 沈重沉默片刻说:“十几个亿,不是小数目,是数个县城全年的财政体量,一旦打水漂,必然掀起滔天波澜。 周凯天重重点头:“没错,整整十几个亿,一分不剩全部砸进了工地。可时至今日,仅仅完成了一万一千多户的拆迁补偿工作,勉强把九十多栋楼的地基打了出来。别说竣工交付,就连第一层主体结构都没能搭建起来。现在最重要的,市里和县里的那些人都紧紧盯着我,仿佛我就是他们的主心骨。” 沈重笑着说:“你当然是人家的主心骨。绥江县和青冈市的领导,他能解决省城的问题吗?当初不也是靠着你这棵大树,才把这片工程搞得这么大吗?” 周凯天刚要说话,沈重摆摆手说:“我知道,根结也在我这里,如果我不是给你们出主意,也不会把这片工程搞得这么大。但是不要着急,不要上火,办法还有慢慢的想。” 周凯天说:“现在钱彻底花空了,后续资金彻底跟不上,复工遥遥无期,所有投入全部卡死,彻底僵死在这里。 此地绝非普通城郊荒地,而是省城核心的中央大街沿线,距离省委省政府机关不足一里地。如果始终停在那里得不到建设,很快就被太多的领导关注上的。” “我这段时间,也听到了不少风声。”沈重缓缓开口,语气严肃,“这片地的位置太过特殊,相当于摆在省委眼皮子底下,万众瞩目。好好的核心地段,拆迁数年、耗资十几亿,最后变成一片烂尾空地,外界早就议论纷纷、流言四起。眼下表面上风平浪静,我问你,那些拆迁的棚户区住户,有没有上访举报的动静?” 周凯天轻轻摇头,眉宇间的忧虑丝毫未减,心底的危机感愈发强烈:“目前暂时还算安稳,可这只是暂时的假象!项目无限期停工,承诺的回迁房遥遥无期,上万户百姓流离等待,怨气日积月累,只会越来越重。再这么拖下去,真的出现什么问题,那可就是后悔都晚了。” 沉默几秒后,沈重忽然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深沉复杂,带着几分不甘与算计:“平心而论,抛开所有风险,这片地块绝对是寸土寸金的黄金宝地。核心区位、稀缺资源,自带升值属性,是稳赚不赔的优质项目。当初我之所以默许、甚至暗中助力你们拿下这块地,心里打的就是这个算盘。这么大一块肥肉,我们不主动拿下,迟早会被恒大、新鸿基这些大牌房企瓜分抢占。这么好的机会、这么丰厚的利润,拱手让人,换谁都心有不甘,我也一样。” “但我们这些体制内出身的干部,哪怕是我这种退休老领导,手握过往的职权与人脉影响力,绝对不能逾越红线,私下注册公司、经商牟利,更不能插手地产这种高危行业。可以暗中布局、顺势借力,但绝对不能亲自下场、留下把柄,这是保命的底线。” 周凯天连忙点头附和,脸色发白,心底的惶恐再次翻涌上来:“沈老您看得最通透。眼下看似风平浪静,没有半点风波,可我心里一直七上八下、日夜不安。” 他太清楚其中的利害风险,如果当初按照他们的打算,建个三五十栋楼,动迁个三五千户人家,他们那个时候所掌握的资金基本上也是够用的,也不会造成这么大面积的怨愤。但现在说什么都晚了,其实都是一个贪字在心里作怪。 第495章 上层的谋划 沈重缓缓颔首,眼神凝重:“你说得没错。不过话又说回来。房地产、城市基建这波黄金大势,是真正的过了这村没这店。如今正是基建行业如日中天、红利最大的时候,各行各业都在借着风口布局牟利。我们身居体制内,手握资源与人脉,若是白白错失这千载难逢的机会,数年之后大势落幕、红利褪去,再回头来看今日的选择,必然会追悔莫及。” 周凯天深以为然,重重点头,心底满是纠结与不甘。 他何尝不想借着风口稳稳赚钱、积累资本人脉,可身在其位,风险与利益永远捆绑并存。 “沈老,我心里和您想的一模一样。”周凯天语气诚恳,眼底满是无奈,“我也想抓住机遇、顺势而为,把项目做起来、把利益落下来。可我必须保证万无一失、绝对稳妥。您已经彻底退居二线,无官一身轻,就算项目真出纰漏,也牵连不到您分毫。可我们这些还在台上的人不一样,乌纱帽是立身之本、是全部根基。一旦出事、彻底翻车,丢了官职、毁了前程,半生仕途付诸东流,到时候一无所有、身败名裂!” 沈重静静看着他纠结焦虑的模样,心中早已看透了他的心思,语气平淡开口:“既然你心里早有考量,那就直说吧。你既然专程来找我,必然是想到了破局的法子,说说看,你有什么稳妥的对策?” “沈老,您是整个地产圈子、官场圈层的主心骨,常年和各大房企大佬打交道,见惯了大风大浪,处理过无数疑难困局。我今天专程登门,就是想向您讨教经验,从根源上化解眼下的资金死局,提前消除所有隐患,防患于未然。” 沈重淡淡一笑,目光带着几分看透人心的通透:“你如今是在职常务副省长,手握实权、渠道众多,真想要解决这点问题,怎么会没有办法?只是你顾虑太多、身份受限,不方便直接出面而已。” 一句话精准戳中了周凯天的难处。 周凯天面露深深的难色,连连苦笑:“沈老,办法我心里一清二楚,条条大路都摆在眼前。可最难的就是身份!我身居现职,位高权重,一旦直接插手项目转让、资金运作,就是明目张胆的违规违纪,太扎眼、太容易被人抓把柄,我实在不敢、也不能出面!” 沈重微微颔首,深表认同:“这倒是实话,在职干部亲自下场操作,确实授人以柄,风险太大。” 他看着周凯天欲言又止、暗藏盘算的模样,缓缓补充:“但我看得出来,你心里早就打好了算盘,今天过来找我,就是想和我合计周全、敲定方案。有什么想法,尽管直说,无需藏着掖着。” 被沈重彻底看透心思,周凯天不再遮掩,微微一笑,眼底满是佩服:“沈老,还是您慧眼通透、洞察一切,姜果然还是老的辣。” 他深吸一口气,说出自己思虑多日的破局之计:“我的打算是,彻底舍弃一部分体量、断臂求生。我们九十多栋回迁及商品楼宇的体量太大,我想拿出二十栋楼盘,整体打包、溢价转让,全盘交给有实力的大型房企接手。只要顺利转让出去,一次性就能回笼十亿八亿的流动资金。有了这笔活水注入,项目的资金死局就能彻底盘活,剩余工程就能顺利推进,所有危机自然迎刃而解。” 沈重闻言,瞬间微微一怔,眼底闪过一丝意外,随即化为了然。 周凯天见他神色诧异,连忙追问:“莫非沈老,您心里早就想好这个办法了?” 沈重缓缓点头,神色深沉,坦然开口:“没错,这个盘活方案,我这段时间也一直在琢磨,算是我暗中替你们想好的退路。” 他顿了顿,语气多了几分郑重,道出深层利害:“你别以为这件事只是单纯的商业转让,看似简单,实则牵连极深。我儿子现任省住建厅厅长,主管全省房地产开发、工程建设、项目审批所有事宜。你们这个超大棚改项目,全程归他管辖,一旦彻底烂尾、引爆舆情,他首当其冲要承担监管失职责任,前途必然受创。” “正因如此,这段时间我一直暗中思索破局之法,就是不想让这件事牵连到他的仕途。” 这番坦诚的话语,让周凯天瞬间豁然开朗,彻底明白了沈重暗中助力的根本缘由,心底更是多了几分敬畏。 “你要清楚,你们和恒大、新鸿基这些深耕行业多年的老牌巨头完全不同。你们是半路杀出的黑马,凭空崛起、快速入局,外界没人摸清你们的底细,没人知道背后牵扯的人脉与利益。我们自然不敢、也不能暴露内里的深层关系,半点风声都不能外泄。“可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 “如今外界的流言蜚语越来越多,关于项目停工、资金断裂、违规垫资的传闻愈演愈烈。拖延一日,风险就放大一分,隐患就加深一层。只有趁早断臂求生、盘活资金、稳住局面,彻底化解所有潜在隐患,才是唯一稳妥的生路。” “这件事,我可以出面帮你周旋对接、稳住各方人脉、打通关键关节。”沈重沉声道,“但你切记,局势再急,也万万不能慌乱冒进,一步错便是步步错。” 周凯天连连点头,心底无比认同,语气带着深深的忌惮:“沈老说得太对了!眼下风平浪静,大家都能安稳度日、各取所需。可一旦捅破窗户纸、闹出大乱子,就是塌天大祸,牵扯整个省城的地产圈层、官场圈层,谁都无法独善其身!最要命的是,绥江县那边已经彻底扛不住了!前后砸进去的财政资金,对一个小县城而言,是难以承受的巨额负担,早已透支了绥江数年财政。再拖下去,县里财政彻底崩盘,必然会主动上报、引爆问题。” “更致命的是安红!这位新任县委书记,年轻强硬、背景滔天,上任之后铁腕查账、从严治政,死死盯着咱们的棚改项目和工业园区项目不放,半点松动的余地都没有。安红的身份背景,沈老您肯定心知肚明。” 沈重缓缓点头,眼神凝重无比,语气平淡却带着千钧分量:“我自然清楚。安红,是现任省委书记黄显尧的儿媳妇。” 短短一句话,瞬间让周遭的气氛压抑到了极致。周凯天心脏骤然一沉,心底的恐惧彻底拉满,连忙抛出最后一个重磅隐患,声音都带着几分紧绷:“沈老,还有一件火烧眉毛的急事,也是眼下最大的定时炸弹!绥江县交通局局长李景修,前几天已经被省检察院直接带走调查了!” “两个月前,安红亲自审批下发了两个亿的通海大道专项建设资金。这笔民生专款,本该用于道路基建,可当时县里为了填补棚改缺口、稳住项目进度,硬生生抽调了一个多亿,违规挪用进了我们这个房地产项目!” “如今李景修被查,这件挪用专款的事彻底暴露在了安红眼皮底下!现在绥江县上下人心惶惶、人人自危,所有人都怕李景修扛不住检察院的审讯压力,一旦他全盘招供、咬出所有人,顺着挪用资金这条线往上查,我们所有人的违规操作、暗箱运作,全部都会彻底曝光!到时候,一切都完了!” 第496章 不平静的暗夜 就在这时,周凯天的手机骤然剧烈震动,急促的嗡鸣在寂静夜里格外刺耳。 他掏出手机垂眸一瞥,来电显示是贾中旺。 周凯天深知,若非天塌下来的急事,贾中旺绝不敢在这个时间贸然打扰自己。他神色迟疑,当着沈重的面,又不好直接接起电话。 沈重一眼看穿他的顾虑,语气平淡从容:“有急事就接,公事私事,都别耽误大局。” 周凯天低声回话:“是我连襟贾中旺。” “原来是贾市长。”沈重微微颔首,眼神多了几分深意,“那更得接了,这种时辰打来,绝非小事,切莫耽搁。” 话音落下,沈重主动起身,缓步退开数十米,刻意避开通话范围,留出足够的私密空间。 周凯天当即按下接听键,刻意压低嗓音:“怎么了?” 听筒那头瞬间炸开贾中旺极度急促的声音,带着压不住的慌乱:“姐夫!我和郑大明已经到省城了!现在必须立刻见你,出了天大的事!” 周凯天心头猛地一沉,眉宇瞬间凝起冷意:“你们突然跑省城干什么?到底是什么事,值得你深夜如此失态?” “一两句话说不清!你先别问,我们马上过去找你!”贾中旺语气急促,全然没了平日的沉稳。 周凯天面露难色,他此刻正陪同沈重商议省城核心项目,根本分身乏术:“我这边眼下有要事缠身,暂时走不开……” “不管你有什么事!必须见我们!”贾中旺直接强势打断,语气带着前所未有的急迫与焦灼,“再过几个小时天就亮了,马上就要出大乱子,谁都兜不住!” 沉稳如周凯天,此刻心底也掀起阵阵波澜。 恰在此时,沈重缓步折返回来,目光通透,一语道破关键:“不用多说了,看你的神色便知事态严峻。十有八九,是棚户区的事出了变数。这片地牵扯太广,一动就是满城风波,你赶紧回去处理吧。” 周凯天再无迟疑,对着电话沉声吩咐:“你们在小区门口等着,我马上赶回。” 挂断电话,他长长吐出一口浊气,眼底满是无奈与凝重,低声感慨:“真是半点不让人省心。” 沈重淡淡一笑,语气带着过来人的通透:“身居何等高位,便要担何等重压。你坐到常务副省长的位置,手握权柄,护得住人情、稳得住局面,就得比旁人多扛无数风波。” “世人只看见高处的风光,殊不知家事、人情、官场棋局,桩桩件件都是牵绊。就如农人扛麻包,力气越大,扛下的分量越重,所得所担,向来对等。” 他话锋一转,神色郑重几分:“你方才说的棚户区盘活方案,我本还需细细斟酌。我心里一直悬着这件事,上万拆迁户牵系其中,一旦滋生民怨、闹出群体事件,整个省城的安稳大局都会被动摇,后果不堪设想。” 周凯天郑重点头,不敢再有半分耽搁,简单客套两句,便转身快步走出院落,登车返程。 一路疾驰,夜色沉沉。 车子驶入省领导专属居住的封闭式大院,安保森严,围墙高耸,与外界喧嚣彻底隔绝。远远的,周凯天便看见小区门口停着两辆等候已久的车,车灯静默熄灭,透着压抑的紧绷感。 贾中旺与郑大明早已等候多时,两人一路奔波,心神俱紧,全程无话,满心都是压在心头的惊天隐患。他们心里无比清楚,今夜是唯一的缓冲之机,一旦天光破晓,一切尘埃落定,再无挽回余地。 不多时,周凯天的车驶入小区深处,抵达自家独栋复式楼下。 副省级干部住宅自有严苛标准,常规户型均在两百平上下,多为平层、复式制式。而周凯天这套居所,规格明显高出常规待遇,上下两层复式结构,实足两百五十多平。 体制标准明文在册,可圈内人都心知肚明,诸多细节从无绝对定论。承建方总会在合规框架之内暗中变通,或是多出一间宽敞阁楼,或是附赠超大观景阳台,诸多隐形优待,皆是无形权力的加持,无需言说,尽在其中。 踏入屋内的瞬间,沉闷压抑的气息扑面而来。 这份压迫感,无关奢华的户型格局,无关规整的室内陈设,全然来自端坐客厅主位的周凯天。他面容冷峻,面无表情,周身气场冰冷肃穆,身居高位久矣,自带不怒自威的强大压迫感,让郑大明、贾中旺二人心神紧绷,不敢有半分松懈。 偌大的复式客厅空旷寂静,只有一名年轻小保姆守在屋内。见三人进门,她手脚麻利地沏好热茶,整齐摆放在深色实木茶几上,识趣地没有多言,低头躬身,迅速退入西侧偏房,轻轻带上门。 转瞬之间,整栋大厅死寂无声,落针可闻。 众人落座,空气凝滞。 体制内人人皆知,贾、周两家本是姻亲捆绑的利益共同体。贾中旺的妻子冯杰,与周凯天的夫人是一母同胞的亲姐妹。 冯杰早年在铁岭县重点高中任教,学识扎实、履历干净。后来随着贾中旺仕途调任青冈市,顺势调入青冈市教育局任职,只是两年前,冯杰便以陪读为由,带着家中独子远赴加拿大,自此定居海外,据说在当地生活优渥、风生水起。 而周凯天的妻子任职省财政厅,身居实权岗位,平日公务繁忙,今夜并不在家,偌大的豪宅只剩周凯天一人坐镇。 冯家能在辽东省或青冈官场站稳脚跟、形成势力版图,远不止姻亲纽带这般简单。冯家另一核心人物——青冈市公安局常务副局长冯大军,手握警务实权,坐镇一方,是实打实的地方重臣。 外界常有流言,讽其家族一人得道、鸡犬升天,靠着裙带关系抱团上位。可真正深谙内情的人都清楚,贾中旺、周凯天、冯大军三人,从无刻意互相攀附提携。三人皆是情商、智商远超常人的顶尖人物,各自深耕政务、公安、仕途不同领域,凭自身能力层层突围,步步进阶,最终完成身份与权力的蜕变,结成牢不可破的利益同盟。 死寂的客厅里,周凯天率先开口,声音低沉威严,打破沉默:“说吧,到底出了什么事。都快午夜了,你们连夜奔赴省城,绝非无事生非。你们可知,我方才一直在陪同沈仲雄老爷子议事,核心谈的就是这片棚户区改造,计划转出二十栋楼盘,彻底盘活沉淀资金,稳住省城建设大局。” “你们眼下的处境、青冈那边的暗流,我心里一清二楚。就连沈老爷子也早已知晓内情,心中早已存有对应的处置打算。” 话音落下,他侧头狠狠瞪了一眼身旁的贾中旺,眼神中藏着愠怒与失望。 贾中旺顾不得姻亲情面与对方的威压,神色凝重至极,急忙开口打断:“姐夫,这些长远布局都是后话!你根本不清楚眼下的危机!” “明天天亮,这片棚户区的数百上千名动迁户直奔市委、市政府门口,” 他深吸一口气,语气愈发沉重:“我不否认,此次拆迁安置、住房分配、补偿款项的核算,确实存在部分不公、疏漏之处。可事到如今,对错已经无关紧要!一旦民怨爆发、群体事件成型,不仅青冈官场震荡,连你在省城的根基、我们所有人的前途,都会彻底葬送,没有一人能够独善其身!” 周凯天闻言,神色骤然剧变,眼底的从容彻底褪去,瞬间覆上一层寒霜,身体微微前倾,沉声追问:“消息从何而来?来源是否准确?” 凌厉的目光瞬间锁定一旁的郑大明,带着上位者的审视与压迫。 郑大明神色肃穆,字字沉稳作答:“周省长,消息绝对属实。今晚深夜时分,安红书记连续给我打了两个电话,这件事,是她亲口告知,细节、时间、动向,全部精准无误。” 周凯天眉头死死紧锁,指尖轻轻敲击茶几,眼底暗流翻涌,心思瞬间百转千回:“安红率先掌握全部风声,不通过任何中转,直接私下联系你。这就说明,她早已把棚户区的布局全部摸透了?” “没错。她深夜两通电话,没有威胁,没有表露态度,看似通风报信,实则是点破局势、敲打我们。” 第497章 又是林江南 周凯天脸上依旧不动声色,神色波澜不惊,可心底早已翻涌着惊涛骇浪。 辽东省委书记黄显尧来到本省主政已有近半年,这半年里,他几乎马不停蹄,跑遍了上百个地市县城与乡镇,全省的发展脉络、人事盘根,早已被他牢牢攥在手心。沈州、青冈等十几个地级市经济全面回暖,一批重工业项目接连扩产,势头一路向上,政绩亮眼,深得中央高层的青睐与肯定。 当初省长韩建还暗自揣测,觉得黄显尧不过是下来走个过场、镀金履历,可眼下形势看得明白,此人哪里是简单镀金,分明是要在辽东省实打实做出一番政绩,站稳脚跟。 反观自己这位常务副省长,跟韩建比已是相形见绌,再跟黄显尧一比,更是云泥之别。如今上面已经启动程序,拟推荐黄显尧增补为中央委员,一旦顺利当选,对方的身份地位便再上一个台阶,跻身更高层级的核心序列。到那时,自己这个常务副省长,在他面前更要谨小慎微,半分不敬的态度都绝对不能流露。安红是什么人物?她可是黄显尧的儿媳妇。黄显尧唯一的独子早年已经意外离世,正因为如此,这个儿媳在黄家的分量,才显得格外特殊与金贵,是黄显尧心头仅剩的软肋与念想。 周凯天心里清楚,官场之上,总有人爱盯着别人的家事看笑话,但那是小人行径,他自认绝非此类。对于黄显尧痛失独子的遭遇,他发自内心地感到惋惜;而对于黄显尧本人大刀阔斧、深耕全省的魄力,他更是打心底里生出敬佩。 可敬佩归敬佩,服从归服从,自身的切身利益又是另一回事,这几层心思拧在一起,搅得他心绪纷乱,格外难以权衡。 他太了解黄显尧了,此人向来眼里揉不得一粒沙子,行事风格铁血果决,杀伐从不拖泥带水。倘若明天一早,这场维权事件真的在省城爆发,一旦上面追查下来,首当其冲的便是自己这个常务副省长。以黄显尧的性子,真要动起真格,一纸提议免去他的职务,根本不是什么难事。 可这人世间,本就处处充斥着矛盾,尤其是身居他这般高位,各方盘根错节的利害冲突,全都死死缠绕在心头,每一头都牵扯着切身利益,任他舍弃哪一方,都如同剜肉割心般艰难。 沈老爷子方才那番话犹在耳畔:风口摆在眼前,倘若不敢顺势抓住,这辈子都只会追悔莫及。一边是黄显尧的雷霆手段、自身岌岌可危的仕途,一边是好不容易等来的机遇与背后盘根错节的利益,两股念头在心底反复撕扯,让他一时之间难以决断。 周凯天竭力维持着表面的平静,不露半分慌乱,他目光扫过郑大明,转头看向贾中旺,沉声发问:“你们得到消息之后,有没有琢磨过应对之策?无论如何,绝不能让这件事真的闹起来。这不单单是咱们项目的存亡,更是关乎整个省城安稳的大局。一旦酿成,黄书记那边必定第一时间就会知晓。” 不等贾中旺开口,郑大明立刻抢先答道:“周省长,我已经调集了我们县里的公安警力一同赶来省城,只要一声令下,随时可以投入处置。” 周凯天闻言,轻轻摆了摆手,语气带着一丝不以为然:“那是你们县里的警察,跑到省城地界,他们有执法权吗?再说,你们能动用的警力又能有多少?撑死也就百十来号人吧。” 郑大明面露难色,神情窘迫,低声辩解道:“可我手里,也就只有这点权限了。” 他下意识看向身旁的贾中旺,而贾中旺却对此事不敢轻易插嘴。他心里比谁都清楚,冯大军与周凯天之间本就沾着姻亲,可在权力制衡的关头,这点亲情分量往往要退避三舍,稍有不慎,便是引火烧身。 周凯天神色一沉,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审慎:“我再跟你们把话说透,这件事究竟是不是铁板钉钉要发生?万一只是对方虚张声势,我贸然调动省城警力,事后查起来,你们也该掂量掂量,这后果谁来承担。” 贾中旺看看周凯天,又看看郑大明,夹在两位上级中间,一时竟不知如何开口。 周凯天毕竟身居高位,深谙官场自保之道,紧跟着说道:“既然消息是安红透露给你的,你当着我的面,立刻再跟她核实一遍。我们既要把这场风波摁下去,更关键的是,不能把脏水沾到自己身上,哪边都不能留下把柄。” 郑大明连忙应声:“好的好的,我这就立刻跟安书记核实。” 郑大明心里跟明镜似的,他清楚周凯天早已卸任沈州市委书记一职,如今再擅自调动省城警力,本质上就是越权行事。在官场上,这种触碰权限红线的事,但凡不到生死攸关的地步,没有哪个领导肯轻易去碰,稍有不慎,便是授人以柄。 周凯天面色沉冷,语气里已然带了压抑不住的火气:“你直接跟安书记明说,你人现在就在我这儿。事到如今也没必要再藏着掖着,本来就瞒不住。棚户区和这家房地产公司的底细,早被安红摸得一干二净,我们还有什么可隐瞒的?到头来,连我都要被你们拖下水!” 说到这里,周凯天心中积攒的愤慨再也压抑不住,脸色铁青。 郑大明不敢耽搁,连忙压低声音拨通了安红的电话。 安红此刻显然也并未入睡,仿佛一直在等他这通消息。看到来电显示,她立刻接起,语气平静:“郑县长,情况怎么样了?” “安书记,我现在就在周省长家里,他特意让我问您,明天早上这场维权事件,到底会不会真的发生?” 安红一听便明白,周凯天已经到了要动用省城警力的地步,这根最敏感的上层神经,终究还是被牵动了。 她语气依旧从容淡定:“郑县长你尽管放心。林江南已经潜伏在这群人当中,里面的动向他掌握得一清二楚。目前已经集结了来自十个片区的人员,稍后我会让林江南把具体集合地点发给你。” 郑大明下意识看了眼身旁神色紧绷的周凯天与贾中旺,开口问道:“那我要不要现在先联系林江南?” “不用。等他方便的时候,他自然会主动打给你。” “好,那我就在这边等着他的消息。” 挂断手机,郑大明心头涌上一阵说不清的酸楚。 怎么偏偏又是这个林江南?仿佛每逢最要命的关口,此人总会适时冒出来,牢牢把控局面。 可转念一想,这又在情理之中。林江南本事过硬,又是安红最心腹的得力之人,也只有他,才能真正摸到这些拆迁户最底层的诉求,看透他们心底的盘算,把局势拿捏得入骨三分。郑大明结束了这通通话,看向周凯天,又看了看贾中旺,三个人一时陷入短暂的沉默。 猛地,周凯天站起身,快步走到办公桌前拿起手机,拨通了沈州市现任市委书记申立国的电话。 电话总算接通,听筒里传来一阵沉闷的声音。 “周省长,这么晚打电话,有什么事尽管吩咐。” 对方刻意压低了嗓音,极力克制着情绪,可周凯天依旧听得真切,言语间满是对自己深夜来电的不悦。 周凯天苦笑道:“申书记,实在抱歉。但这件事事关重大,我不得不深夜打扰,还望你多多理解。” 申立国的语气稍缓:“周省长既然亲自来电,定然是出了大事,你说吧,到底发生了什么?” 关于这件事该如何通报,周凯天心里已经快速盘算了好几遍。他分寸拿捏得极准,既不能把事态说得太过严重,以免对自己不利,又不能轻描淡写,让申立国掉以轻心。他决定把事情限定在鑫发房地产公司资金链紧张、未能及时发放动迁安置款这一范畴内。 这些房地产商,当初低价拿地后就盲目扩张,最后资金链断裂,早已是司空见惯的常态。市里当初靠着卖地拿到了实实在在的好处,事后便刻意躲着这些开发商,只想着把烂摊子全丢给他们自己收拾。 可市里最怕的,从来不是开发商跑路,而是动迁户闹事。只要百姓这边安稳不生事,其他任何问题,都有办法糊弄过去。 只要不去深究鑫发房地产公司背后错综复杂的关系,任由开发商自行消化这堆烂摊子,恰恰是市里乃至省里各级官员最乐于见到的局面。 事情一旦往深里查,牵扯出来的便是一连串的人情往来与利益输送,谁都知道,像这些大型的房地产公司,一旦出了问题,往深里查,说不上查出背后站着哪一个大人物。即使查不出大人物,也跟省里的投资公司和银行有着利益输送。 然而,谁都不想引火烧身。维持表面的平静,让开发商慢慢拖着、耗着,把风波平息下去,才是各方心照不宣的最优方法,世界上永远也没有解决完的问题,只是今天解决今天的问题,明天发现什么问题,等到明天再说。当领导不就是这样吗? 现在都把那些能人说成救火队长,事实也正是这样。哪里有火,哪里就需要救火队长。救了今天的火,万事大吉,明天着火再说明天的 周凯天缓缓开口:“中央大街那片棚户区,因为鑫发房地产公司暂时资金紧张,部分动迁户没能拿到足额补偿款,看样子,这批人今天一早就要到市委市政府聚集维权讨说法。我担心这事会影响咱们沈州的稳定大局,所以才冒昧深夜致电,不知道我这么做,会不会有什么不妥?” 申立国立刻回道:“周省长,您既是我的老领导,又是省里的副省长,心系省城稳定,我感激还来不及,哪敢有半句埋怨。不过,这些动迁户的具体的行动是什么?我总不能动用我的警力,眉毛胡子一把抓,像无头的苍蝇去抓人吧。” 周凯天说:“我的意思是你现在马上聚集警力,我很快就会把这些动迁户的具体行动向你汇报。” 申立国马上说:“好,周省长,我这就安排。然后我再等你电话。” 第498章 那颗被动的心 跟安红通过电话,林江南把自己掌握的所有情况,向她做了最后的陈述。 他将昨夜奔波打探、暗中摸排得来的所有内情,完完整整、一五一十地在电话里做了细致介绍,从棚户区里暗中串联的领头人,到背后几位主事之人的盘算,再到他们约定集结的时间、路线和诉求,桩桩件件,条理清晰,没有半点隐瞒和疏漏。 电话那头,安红握着笔,在本子上飞快地逐条记录,笔尖划过纸页沙沙作响。越往下记,她心底越是惊心动魄,后背一阵阵发凉。她心里比谁都清楚,如果不是林江南冒着风险深入其中充当卧底,这些藏在暗处的谋划,根本不可能被外人知晓。一旦这些被煽动起来的民众一窝蜂涌上街头,浩浩荡荡冲向市委市政府大门,场面必定彻底失控,到时候舆情四起,问责层层下压,牵扯进去的人不计其数,后果真的不堪设想。 安红记录完毕,指尖微微发颤,声音已经带上明显的哽咽:“江南,真的辛苦你了。” 林江南连忙道:“姐,你千万别这么说。我活了二十七岁,也就昨晚这一夜,才活得真正有意义、有价值。” 安红声音依旧带着彻夜未眠的虚弱,语气却格外坚定,藏不住心底的动容:“江南,你这一夜,太有价值了。你要是现在就在我面前,我真想狠狠亲你一下。” 林江南笑着接话,语气里带着几分暧昧的试探:“好啊,我现在就回去,让你好好亲个够。” 安红反问,声音里带着一丝娇嗔:“难道你就不想亲我?” 林江南心头一热,直白流露心底的渴望:“何止想亲,我还想用力抱着你,紧紧搂着你。” 安红故意追着问道:“把我怎么样?” 林江南低笑一声,语气暧昧拉扯:“把你怎么样,还用我说吗?” 安红嗔道:“你这坏东西,果然狗嘴里吐不出象牙。不过,你要是真在跟前,我倒是心甘情愿。” 短暂的暧昧过后,林江南稍稍收敛心神,语气沉了几分:“姐,我知道,我心里真的清楚,这一晚上你也一刻没合眼。” 安红重重叹了口气,满心都是官场的焦灼:“我睡得着吗?周凯天、贾中旺还有郑大明他们都在等着我的消息,我这就把你汇报的情况立刻上报上去。说起来这周省长办事真是雷厉风行,毕竟人家以前可是沈州市的市委书记。” 林江南冷静分析道:“他不这么做,自身就要出大问题,这么做,才是真正的聪明。” 安红连连点头,深以为然:“可不是嘛,他这步棋走得才叫明智。咱们就静候最后的胜利消息吧。江南,天都亮了,你要不要抽空歇一歇?” 林江南回道:“我现在在车里,能靠着眯上一会儿。” 安红的声音里满是动容,心疼之情溢于言表:“江南,我是真的心疼你。” 话音一转,安红的语气变得柔媚,带着浓浓的许诺:“等你回来,今晚我一定好好补偿你,你想要几次,我都依你。” 这一句话,瞬间击溃了林江南残存的疲惫,听得他心潮澎湃,欲望陡升,急声道:“姐,我现在就想要,你说怎么办?” 安红嗔道:“瞧你那德行,你现在还有这份力气?” 林江南语气笃定,带着一丝挑衅:“姐,我现在浑身力气足得很,不信你看。” 安红笑问:“我怎么看?你不是还在车里吗?” “正是在车里,我开视频给你看,让你瞧瞧我现在依旧精神十足。” 安红几句撩拨,早已让林江南浑身热血沸腾,情欲翻涌,心底的躁动再也按捺不住。他当即点开了视频,可画面刚接通,安红却立刻掐断,在电话里急声道:“行了行了,别闹了,我得赶紧把这条关键消息转告周凯天,让他们立刻出动警力,务必把这起重大事件消弭于无形。” 林江南心中虽有不甘,却也清楚眼下正事要紧,大局为重,只能暂且压下心头躁动,暗自打定主意,今晚定要在安红身上好好尽兴。他应声回道:“好。” 安红语气里满是不舍,迟迟不愿挂断:“江南,那我先挂了。” 话音落下,她顿了片刻,像是在贪恋这最后一丝温存,才依依不舍地挂断了电话。 安红放下手机,指尖依旧残留着通话时的温度,她并没有立刻拨通郑大明的电话,整个人靠在椅背上,心底里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正翻涌不息。 坦白来说,她心里早已没有了年少时纯粹炽热的爱情,对林江南也谈不上刻骨铭心,可偏偏这个年轻男人,就是让她牵肠挂肚,心底一阵阵地发痒,那种滋味复杂难言,说不清是依赖、是动心,还是成年人之间各取所需的情欲纠缠。 她已是三十岁的女人,在官场沉浮多年,对情爱看得透彻无比,越是炙热的真心,反而越是难以长久。就像她和早已死去的丈夫黄成伟,想当初,她也曾爱得何等浓烈,对未来的生活抱着无限期许。可眨眼之间,所有美好尽数破碎,仿佛一座巍峨高楼,只消一口气,呼地就变成了幻影,化作了空中楼阁。那段痛彻心扉的日子,她甚至连死的心都有,满心都是绝望。她原以为自己再也不会对任何人动真情,于是一直把自己伪装成冷漠高傲的模样,用坚硬的外壳裹住自己,可内里却满是无人知晓的空虚。 可这段日子,尤其是刚刚这一整夜,她的心绪全系在了林江南身上。男人的每一次呼吸,每一句话语,都能轻易牵动她的心弦,也搅动着绥江县错综复杂的官场格局,甚至隐隐牵动着整个辽东省的局势安稳。 更让她豁然开朗、格局彻底打开的是,郑大明、贾中旺、周凯天这帮老谋深算的人已经彻底入局,亮出了各自底牌,接下来,就看他们如何见招拆招,打出手里的牌了。 安红稍稍平复了纷乱的心绪,整理好情绪,随即拨通了郑大明的电话。 第499章 早晨的省城 与此同时,另一边,林江南靠在车内座椅上,浅浅小憩了片刻。 他当年在省城读书时向来贪睡晚起,几乎从未见过清晨的沈州,此刻再次睁开眼时,天色已然大亮,一缕晨光透过车窗洒了进来。 他瞬间精神抖擞,昨夜的疲惫被暂时驱散,睡意全无,脑海里第一时间浮现出那片棚户区,还有即将聚集的人群。他心头一紧,估摸这个点,现场恐怕已经有人陆续聚拢了。 他发动车子,沿着中央大街行驶片刻,很快便行至那片棚户区附近。 就在这时,绚烂的朝霞骤然铺满了天际,霞光万丈,夺目动人。 他猛地把车停下,心底莫名涌上一阵触动。他从未发觉,清晨的沈州竟是这般动人,整座城市沉静安然。平日里的中央大街人声鼎沸、车马喧嚣,此刻却宛如熟睡的女子,恬静温婉,安然沉寂,不愿被世事惊扰。 他清楚,再过片刻,这座城市便会苏醒,重归往日的喧嚣。可他心中已然笃定,那件他曾隐隐期盼,又刻意压下的风波,终究不会再起波澜。 刚刚过去的这一整夜,仿佛所有人都围着他的指挥棒转动。郑大明、贾中旺,就连辽东省常务副省长周凯天,都亲自和他通了电话。 万事皆有缘由,而这缘由来得恰到好处,也足以证明,他林江南如今的分量,虽未到如日中天,却早已在这些人心底根深蒂固,再也无法抹去。 最关键的是,他与安红牢牢攥着棚户区改造背后的全部实情,这些人唯恐事情闹大引火烧身,不得不选择与他妥协。这样的结果,他虽早有期待,却没想到会如此圆满。 望着天边绚烂的朝霞,他眼前仿佛浮现出安红发自真心的笑容,心头一动,当即想给安红打个电话。可他刚掏出手机,又顿住了。 安红刚才在电话里那番带着暧昧缱绻、几分撩人的话语,依旧清晰地回荡在林江南耳边。那句今晚他想要几次便依他几次的许诺,更是反复在心头盘旋。 以往为数不多的两次亲密,安红都带着明显的不情愿,事后更是对他带着疏离与数落,从未这般主动流露情意。可这一夜截然不同,经历过彻夜并肩,两人早已是真正的心心相印。 一想到这里,林江南心底便泛起一阵柔软,对安红生出浓浓的温情与眷恋,只盼着能早点结束这边的事情,尽快回到她身边。 可他心头猛地一沉,忽然又想起昨夜在王金秋那里发生的一切。 眼前的王金秋,早已不是从前的模样。她心底到底藏着怎样的心思,对自己又是何种情愫,林江南实在看不透。他暗自揣测,先前那些撩拨挑逗,甚至有意让自己做她情人的话语,或许都只是幌子,她真正的目的,无非是想要借自己怀上一个孩子。 一旦得偿所愿,有了孩子作为依靠,她大概也不会再执着于两人之间这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这么一想,林江南反倒松了口气,心里那份沉甸甸的感情负担,瞬间减轻了不少,整个人也随之轻松下来。 林江南心里已然有了明确的判断,只要王金秋顺利把孩子生下来,她必定会毅然决然离开陈家。仔细想想,这本就是理所当然的事情。一个二十六岁、正值青春鼎盛、容貌出众又欲望旺盛的女人,怎么可能心甘情愿,一辈子守着一个上了年纪,还有一个常年瘫痪在床的男人度日。 至于她往后的人生走向,林江南并不打算过多费心去设想。他和王金秋之间的纠葛,或许到这里就已经走到了尽头。不过话说回来,倘若能借着这层关系顺利拿下副县级,自己也算得偿所愿,所有付出也算值得。 可转念一想,若是陈家真能留下这个属于自己的孩子,他和陈玉刚之间的关系,或许还能继续维持下去。男人与女人之间的情分大抵都是如此,情意正浓时可以不顾一切,把世俗规矩都抛之脑后;可一旦目的达成,冰冷的现实摆在眼前,所有人都会不自觉地收回心思,各自退守,重新回到原本的位置上。但他心里笃定,自己和安红之间的感情,绝不会像与王金秋那般转瞬即逝。 若是现在非要在安红与王金秋之间做出抉择,他会毫不犹豫地选择安红。当然,他也清楚自己的斤两,心里门儿清,真要是拿身份地位来衡量,自己还差得太远。 不管是安红还是王金秋,论级别和背景,自己都远远比不上她们,就连跟王金秋相比,都不在一个层次上,更别说身居高位的安红了。 就在这时,手机忽然响了,他下意识以为是安红,立刻接起,没想到听筒里传来的却是郑大明的声音。 看来这人得知事态平息后,依旧毫无睡意。他语气平和地开口:“郑县长,您还没歇一会儿?” 郑大明与贾中旺在周凯天家中的办公室里,亲眼目睹各项处置事宜已经安排妥当,大局彻底稳住。周凯天神色平静地朝二人摆了摆手,示意他们可以先行离开。 离开之后,郑大明就近找了一家酒店安顿下来,准备稍作休整。 郑大明道:“这会儿就我一个人待在酒店房间里,怎么都睡不着。” 虽说单依依就在身旁蜷着,睡得模样惹人怜爱,可心思压根不在她身上,满脑子都是林江南。心里翻涌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滋味,实在按捺不住,便打了这个电话。 刚刚过去的一个晚上,仿佛像做梦一样。他还从来没有跟安红如此密集的通话,而且通话的内容如此的敏感,这就说明自己屁股后面的那点丑事,完全被安红看得一清二楚。他感到紧张,感到后怕,但现实就是现实,想改变也改变不了了。 若非安红及时给他通风报信,再加上林江南亲自坐镇省城居中调度,后果当真不堪设想。省城的安稳大局重于一切,此事早已不单单是沈州一地的问题,更是牵动着省委省政府的神经,风波就发生在一众省府高官的眼皮底下。 一念至此,他仍忍不住阵阵后怕,浑身发凉。好在眼下危机彻底化解,他悬着的心终于彻底放下,心境也随之坦然下来。 第500章 真诚与虚假 郑大明深有感慨,语气里满是后怕与真诚:“江南啊,你这又是为咱们绥江县立下了大功!说句心里话,我这个当县长的,是真打心底里感激你。要不是你身在省城,第一时间摸清所有内情,今天早上省城这边一旦闹起事来,后果根本不敢想,现在回想起来,我都一阵后怕。我说的全是实话,半点不掺假。” 林江南只是淡淡一笑,心里清楚郑大明这番话句句发自肺腑。人只有从绝境里死里逃生,刚从生死线上捡回一条命时,那份真切的感激根本伪装不来。 他神色从容淡定,语气平和地开口:“郑县长,这其实也不是我一个人的事,是咱们整个绥江县的事。我不过是个小人物,遇上这么大的事,若是不敢挺身而出,也就辜负了各位领导平日里对我的信任和栽培。” 郑大明连忙点头附和,语气越发恳切:“对对对,江南,这可不单单是思想觉悟的问题,更是考验一个人在关键时刻能不能沉着机敏、敢不敢冲锋陷阵,能不能真正替领导扛事、排忧解难啊!” 他紧接着问道:“江南,你心里还在记恨我吗?” 林江南从容应道:“郑县长这话从何说起?” 郑大明诚恳道:“以你的本事,别说当个副县长,就算我这个县长的位置让你来坐,你也完全做得得心应手。” 林江南在心底暗自一笑,郑大明此刻能说出这番掏心窝子的话,实属正常。他虽无资格列席常委会,但安红早已把内情对他讲过,当初郑大明如何带头反对提拔自己,又是如何背弃对安红的承诺,在常委会上横生枝节,搅乱全盘计划。如今危机解除,反倒对自己这般夸赞,想来也是人之常情。 他脸上依旧挂着淡淡的笑意,语气带着几分自谦:“郑县长,话也不能这么讲。或许您抬举我了,我自知本事有限,品行也算不上多出众,当初能坐上交通局局长的位置,已经是您格外给面子、有心栽培了。” 郑大明神色间满是愧疚:“不不不,江南,你就别拿我开玩笑了。我心里对你的那份愧疚,实在是难以用言语形容。 “江南呐,咱们县委县政府里,几百号干部,我见过的年轻人也不算少,但真找不出第二个,能像你一样在这次风波里起到这么关键的作用,格局看得这么长远,还能不计前嫌。说实话,我是真自愧不如啊。” 林江南闻言一笑:“郑县长,您可千万别这么挖苦我,我可承受不起。” 郑大明正色道:“我说的是真心话,绝没有半点虚言,更不是跟你开玩笑。我现在心里有些后悔,当初真该听安书记的指示,直接把你从县里向上举荐,那样流程上也更合乎规矩。好在市委组织部那边已经顺利通过,估计这两天,你副县长的任命就能下来。作为老大哥,也作为县长,我先提前恭喜你。” 林江南淡淡开口:“郑县长,现在说这些还为时尚早。再说当初您的顾虑也不无道理,之前破格提拔我做交通局局长,已经是天大的破例。论资历、年纪,甚至我的为人行事,骤然坐上副县长的位置,难免引人嫉妒,遭到旁人阻拦,这些我都完全理解,心里半分怪罪都没有。” 郑大明继续说道:“江南,这次你可是为咱们绥江县立下了头功。事到如今,我也不瞒你,你根本想象不到,这件事要是真闹大了,后果会恶劣到什么地步。唉,身为一县之长,事情搞到这一步,我心里实在有愧啊。” 林江南淡淡一笑,心中暗自思忖:果然人性皆是如此,不将他的丑事摊开,他便永远藏着掖着;不揭开他的伤疤,他便永远不肯醒悟;不用利刃逼到眼前,他就绝不会真心服软。 只是眼下还远未到与郑大明彻底撕破脸的时候,接下来仍要按着自己的计划一步步推进。倘若能谈拢自然最好,可若是谈不拢,想要逼迫郑大明、贾中旺乃至周凯天,把新发房地产这家私企收归公有,那才是真正棘手的难题。 林江南开口道:“郑县长,以我的身份地位,本不该这般跟您说话。但此事干系重大,我还是得跟您掏几句真心话。整件事的操作内情,我心里一清二楚。好在安书记已经明确表态,绥江县讲究的是政治生态融合,不是派系斗争,是合力发展经济,而非相互拆台较劲。这也是安书记昨日特意叮嘱我,务必全力化解这场风波的原因,我们都该感念安书记的英明决策。” 郑大明听着林江南这番刻意抬高安红的话,心里虽有些不是滋味,嘴上却连忙附和:“说得对说得对,这一切全靠安书记的英明领导。” 郑大明紧跟着问道:“江南,你今天能回来吗?我单独做东,请你吃顿饭,好好答谢你。” 林江南笑了笑回道:“我尽量赶回去,不过晚上早就和几个同学约好了,另有安排。” 郑大明也不想猜测着林江南今天留在省城,到底还要谋划些什么,眼下这件天大的危机总算是顺利化解,一切重归平静,这个惊心动魄、波澜壮阔的夜晚终于过去了。 方才他嘴上说全仰赖安红的英明领导,这话里虽带着几分官场客套的水分,但脱口而出的瞬间,也确实掺了几分真心。若不是安红居中周旋,再加上林江南连夜冒险获取情报,他这次真的在劫难逃。 他沉声道:“江南,那就这样吧。你的事尽管放心,副县长的任命,我一定会帮你落实到位。” 说完,郑大明率先挂断了电话。 林江南此刻心里生出一种清晰的感触。回想从前,在这些手握实权的领导面前,自己不过是个不起眼的后生小辈,想要让人家正眼瞧上一眼,都是件极不容易的事。而现在,他至少能与郑大明平起平坐,从容对话,不再有往日那种身份悬殊的压迫感。 只是眼下这件事关重大的事,究竟该如何推进,他还需要仔细斟酌。是直接从郑大明本人身上寻找突破口,还是先从他老婆赖玉文那里入手,慢慢渗透,两条路各有利弊,还得静下心来好好盘算一番。 第501章 组织部的女科员 青冈市市委组织部副部长杜铁桥,腋下紧紧夹着一份刚刚定稿、加盖鲜红组织部大印的红头任职文件,走出市委大楼正门,早已等候妥当的公务车立刻上前停靠,司机迅速下车躬身开门。 杜铁桥低头侧身入座: “去绥江县委。” 车子平稳驶离市委大院,一路向着下辖的绥江县疾驰而去。 寻常副县长任命,顶多就是市委组织部干部科一名普通科长、甚至一名资历老一点的副科长,带着文件走一趟流程、开个常委会、宣读任命,走完程序便返程,平淡无奇,毫无波澜。 副部长亲自下沉送任,本身就是最高规格的政治姿态。 这代表市委高度重视、代表任职之人背景极深、代表这一次提拔绝非寻常常规轮岗,而是顶层定点布局、从上至下压下来的破格提拔。 杜铁桥靠在后排座椅上,目光看向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心底思绪翻涌不停。 他混迹官场二十余年,从基层科员一步步爬到市委组织部副部长的高位,阅人无数,太懂这一趟差事背后藏着的层层深意。 林江南,二十六七岁。 放在整个青冈市官场体系里,这个年纪能站稳副科级已是天才,能摸到正科级已是凤毛麟角,而此人,竟然直接一步跨越无数干部一辈子都触碰不到的天花板,直接提拔绥江县副县长。 破格,极致的破格。 昨天,市委组织部紧急走完所有内部审核、考察、报备流程,全程小范围闭环操作,悄无声息,雷霆落地。 整件事,由青冈市市委书记罗和中亲自盯办、亲自过问、亲自拍板敲定。而罗和中的背后,还有一只真正的大手在隔空操盘。 杜铁桥心底一清二楚,林江南这一个副县长的宝贵名额,根本不是市委决定的,而是省委组织部部长亲自给罗和中递的口风、压的调子。 省委组织部一把手,执掌全省数以万计处级以上党政干部的提拔、任免、考核、升降、调动,手握全省仕途命脉,是所有市县领导头顶真正的“仕途判官”,一个地级市市委书记,哪敢轻易得罪省委组织部长。 在体制内有一句心照不宣的真话:宁可得罪分管副省长,绝不得罪省委组织部长。 副省长管行政、管项目、管经济,顶多影响一地政绩。省委组织部长,管人、管官、管前途,能决定一个体制内干部一辈子的起落沉浮。从副处级到正处级,就是当领导干部的一个巨大的沟壑,没有省组织部的硬核关系,这道鸿沟你就永远也跨不过去 车子稳稳驶入绥江县委大院杜铁桥推门下车,刚站稳身形,一道轻快熟悉的身影立刻快步迎了上来。 是薛梅。 一身标准公务员制服,身姿挺拔,容貌俏丽亮眼,皮肤白皙,眉眼灵动,既有体制新人的勤恳乖巧,又有年轻女孩的灵气与心思。 “爸,您怎么亲自来绥江了?” 她和杜铁桥的儿子杜刚早已领证订婚,只差一场公开婚礼,碍于两家低调和当下官场风气,一直没有大办。但私下相处,她早已改口,把杜铁桥当成自家长辈对待。 外人不知,她自己心里最清楚,这一声“爸”,喊得不止是亲情,更是背靠大树的安稳与筹码。 她出身绥江普通农家,无家世、无背景、无根基,能稳稳坐在县委组织部干事这个清闲体面的岗位上,若无市委组织部杜副部长这层靠山,以她普通农户的出身,别说进县委核心部门,就连乡镇普通事业编都未必能稳稳拿下。 杜铁桥看着眼前的薛梅,心底悄然叹了一口气,眼底藏着一层难以言说的复杂与憋屈。 平心而论,薛梅太优秀了。 样貌出众,气质清爽,学历过硬,头脑灵活,办事伶俐通透,懂规矩、会察言观色,极适合在体制内发展,稍加打磨,未来绝对前程可期。 可偏偏,这么好的姑娘,却订给了自家那个烂泥扶不上墙的儿子杜刚。 一想到儿子,杜铁桥心底就压着一团窝火与无力。 同样体制内子弟,杜刚拿着别人挤破头都求不来的优越起点,却毫无半点上进心。整日游手好闲、吃喝玩乐、混迹酒局,身边围着一群纨绔狐朋狗友,最常厮混在一起的,就是副市长贾中旺的儿子贾一丹。 贾中旺这个青冈市的常务副市长做事高调,工作霸道,在市委市政府口碑极差,而且早就把自己的老婆润到了国外。很多人都有一种感觉,那就是贾中旺的手脚绝不干净。 作为市委组织部的领导, 杜铁桥早已隐隐察觉贾中旺很可能出事,生怕自家儿子被贾一丹迟拖下水、栽跟头。可儿子三观早已定型,他这个当父亲的,再担忧、再焦虑,也早已管束不住了。 念头压下,杜铁桥说:“你们县委办有个叫林江南?你认识吗?” 薛梅闻言双眼微微一亮,立刻点头,语气干脆利落:“认识,当然认识!两个月前县里安排下乡扶贫考察,我全程跟着对接,就是跟林江南一起去的铁岭镇。” 说起这段过往,一股早已经压下的念头忽然浮上了心头。那次扶贫考察,时任组织部副部长的郝美丽酗酒意外身亡,本是一桩难堪的负面事故,可最后,硬生生被林江南凭借一己之力,把一桩荒唐酗酒致死的丑闻,洗成深入基层、鞠躬尽瘁、劳累猝死的优秀扶贫干部典型。整件事滴水不漏、闭环完美,不仅抹平丑闻,反倒给县委组织部刷了一波正面政绩。 那一刻起,她就清楚,林江南绝不是普通基层干部,此人头脑绝顶活络,心思极深,手段极硬,胆子极大,远超同龄人。 薛梅一下子就被林江南这个外表俊朗,内心更是深沉、聪明、勇敢的年轻男人所吸引。 杜刚在林江南的面前,简直就是一团扶不起来的狗屎,她心中的情愫也一股脑地涌了出来。 她特意引着林江南去到海边僻静无人之地,满心期待这个俊朗沉稳的年轻男人拥抱自己。哪怕对方当场越界拿下自己,她大概率也会心神发软、顺势依从。 第502章 攀高结贵的本性 可林江南那逼装得死死的,硬生生把所有暧昧氛围全部掐断。她失落、不甘,甚至赌气想删掉对方联系方式。 可终究,她舍不得。 这个男人,太不一样。 对于男人,越是得不到的女人,心里越心心思念,甚至在梦中都想把这个人拿下,而对于女人更加强过十 倍。 尽管她赌气再也不搭理这个牛逼哄哄的男人,不过就是县委办的副主任嘛,有什么可牛逼的?但有的时候念头是控制不住的。 林江南在一众油腻老成、庸碌混日子的机关干部里,简直是鹤立鸡群。 于是,那个号码,她一直静静存着,从未删除,也从未敢主动拨打。 她总觉得她还会跟林江南这个在整个县委县政府大院唯一一个能让她多看几眼的年轻男人发生点什么。这也是她看不惯杜刚那个机关的混子,而心里向往林江南这个积极有为,前途无量的男人的一种特别表示。 杜铁桥一句问话,立刻让薛梅这个组织部的干事心里一震。杜铁桥不是纪委干部,而是市委组织部的副部长,市委组织部领导到基层来干什么?无非就是提拔他。于是试探着轻声开口:“爸……难道林江南要提拔了?” “不止是简单提拔。林江南,此次直接破格升任绥江县副县长。由市委罗书记亲自定点钦定、亲自督办落实。” 杜铁桥说到这里轻轻地摇了摇头,像是无奈,又带有几分难以捉摸的情绪。 说实话,任何一个当领导的,看到别人突击提拔,而且提拔到自己难以想象的岗位,心里都会不那么舒服,仿佛抢了自己的饭碗一般,哪怕是跟自己一点关系都没有。 薛梅脑海瞬间轰然一震,整个人当场怔住,眼底满是难以置信的震惊。 “什么?林江南要当副县长了?!” 身在组织部门,她比谁都清楚晋升有多难、有多残酷。多少基层干部,熬白头发、熬尽青春,一辈子卡在科员、副科级,到老都摸不到正科级门槛。 从乡镇副科级爬到县直正科级,已是千军万马过独木桥,从正科级再跃升至副处级,更是绝大多数体制内人一辈子都触碰不到的仕途天花板。 而林江南,年仅二十六七,一步登天,空降副县长!而且还是市委书记亲自钦点! 这一刻,她心里所有曾经的轻视、遗憾、不满,瞬间烟消云散,彻底清零。她下意识想起自己的未婚夫杜刚。 同样年纪,同样体制内出身,背靠父辈资源,却终日浑浑噩噩、醉生梦死、混迹玩乐,毫无上进心、毫无未来规划,除了家世优势,一无是处。可此刻看着林江南的逆天崛起,她心底瞬间涌起一股浓烈的不甘。 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 体制内漂亮年轻女孩的眼界,从来最现实、最通透。普通商贾暴富,她们未必羡慕。但这种年纪轻轻、背靠高层、仕途通天、样貌出众的青年实权干部,是所有体制内年轻女孩最向往的顶级依托。薛梅眼底瞬间燃起极度坚定的念头。 她不再犹豫,立刻掏出手机,点开那个尘封许久、从未拨通的号码,指尖果断按下拨号。 …… 另一边。 省城酒店。 一夜风波尘埃落定,林江南躺在床上,浑身紧绷的神经骤然松弛下来,随之而来的,是铺天盖地的疲惫与困乏。就在睡意浓重之际,枕边手机铃声骤然响起。 林江南瞬间惊醒,几乎是条件反射般迅速拿起手机。 不是安红。 来电人——薛梅。 他脑海瞬间闪过这个女孩,县委组织部年轻干事,机灵懂事,容貌俏丽。两人交集不多,唯一深度接触,就是两个月前的铁岭镇扶贫考察。薛梅从山上由于受到一条青蛇的惊扰,从山坡上滚了下来。是他背着来到镇医院,那次薛梅对自己多有感激。同时他记得很清楚,薛梅的未婚夫杜刚,其父正是青冈市委组织部副部长杜铁桥。 那次贾一丹二十八岁生日宴,在青冈碧水云天会所,他曾见过一次杜刚。 杜刚与贾一丹私交极深、互为依仗,抱团混迹权贵圈子。 一大早晨,这丫头突然来电,绝不简单。 他压下疲惫,接通电话:“薛梅,这么早,有事?” 电话那头,薛梅清亮激动的声音瞬间炸开,带着压不住的欣喜与亢奋:“林江南!你要当副县长了!太厉害了!我真的太为你高兴了!” 林江南内心一怔,卧槽,这丫头连这个消息都知道了。不过也难怪,人家未来的公公是青冈市组织部的副部长。不过,既然是这位副部长把这个消息传出来,那应该是死牌落定了。 他语气平静反问:“你从哪听说的?” 薛梅语速极快,情绪高涨:“我刚刚在县委大院碰到杜叔了!就是杜刚他爸,他刚进县委大院找苗部长!是他亲口告诉我的!很快就要开常委会公示任命,你马上就是咱们绥江的林县长了!” 林江南淡淡应声:“我自己都还没接到通知,你倒是先知道了。” 杜铁桥亲至绥江,提前放风,等于彻底坐实任命。 薛梅兴奋不已:“消息百分百真的!马上就定了!” 林江南淡淡嗯了一声:“还有事吗?” 他此刻疲惫至极,不想多余周旋。 薛梅连忙急声开口:“江南哥,你现在在忙什么?以后我可得喊你林县长了!” “没事我先挂了。”林江南直接收尾。 “等等!别挂!”薛梅立刻急拦,语气无比认真,带着孤注一掷的坚决,“我想调动工作!我要调到县政府办!我想给你当贴身秘书!” “组织部档案室的工作太枯燥、太清闲了,天天守着档案收发文件,熬日子、耗青春,一点成长都没有!我还年轻,我想跟着你历练、学习、进步!” 林江南眉头骤然紧锁,语气带着几分严厉:“净胡闹。任命还没正式落地,八字没一撇,你闹什么调动、当什么秘书?” 话音落下,他不再多言,干脆利落地挂断电话。 林江南闭眼躺下,疲惫汹涌袭来,再次沉沉睡去。 可电话那头的薛梅,心意已决,半点未退。 她眼底没有半分退缩,只有越发坚定的执念。 组织部档案室,养老岗位,庸碌无为,一眼望到头。 而跟着新晋年轻副县长、前途通天的林江南,是她跳出底层、改写命运、挤进核心权力圈层的唯一捷径。 更重要的是,林江南被市委书记钦点,省委大人物吹风,层层护航,层层铺路。这样的参天大树,她必须抱住、靠紧。 薛梅不再犹豫,转身快步上楼,踩着急促的脚步声直奔县委组织部部长办公室。此刻杜铁桥正在里面和苗长青谈话,机会,就在眼前,转瞬即逝。 第503章 阴险的布局 苗长青的办公室,房门半掩,薛梅无惧无怯,直接抬手推门而入,没有敲门,果敢直接。屋内两位重量级领导同时抬头。 苗长青平日里对薛梅本就颇为关照,知道她是市委杜副部长的准儿媳,加之薛梅本人乖巧懂事、嘴甜会来事,他素来高看一眼。此刻见她冒失闯入,不仅没有半点不悦,反倒笑着开口:“薛梅,慌慌张张的,怎么了?” 一旁的杜铁桥面色平淡,淡淡看她:“梅梅,何事这么急躁?” 薛梅目光坚定,直截了当,不绕半点弯子:“苗部长,我申请调动!我要从组织部调去县政府办!” 苗长青微微一愣:“好好的组织部不待,怎么突然想去政府办?” 薛梅语气决绝:“我要调去政府办,给林江南当专职秘书。” 杜铁桥脸色骤然微沉,眼底掠过一抹极深的忌惮与不悦。 心底私念瞬间翻涌。他最担心的事情,还是来了。 体制内最避嫌、最忌讳、最容易出风波、最容易惹闲话的组合,就是年轻男领导身边有个年轻貌美女秘书。 朝夕相处、贴身相伴、独处频繁、公私不分。日久必生纠葛,无风也起浪。更何况林江南年轻英俊、气场极强、极懂拿捏人心,薛梅青春貌美、心思活络、主动靠近。长期贴身相伴,很容易生出暧昧。自家儿子杜刚,必将颜面尽失、沦为笑柄! 杜铁桥眉头微微一蹙,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解与规劝,目光落在薛梅身上:“梅梅,你在组织部干得好好的,安稳又体面,怎么突然想着要调动?再说有苗部长在一旁关照提携,按部就班走下去,你的上升通道本就顺畅,何必折腾呢?” 而这一刻的苗长青,心底瞬间闪过一道别样的念头。 没有人比他更恨林江南。 他的女儿,清白被毁、人生尽毁、沦为旁人诟病的残花败柳,全部拜林江南所赐!这份恨意,深埋心底,隐忍不发,日夜煎熬。 薛梅是市委组织部副部长杜铁桥的准儿媳!身份特殊、背景过硬、自带高层背书!若是让薛梅贴身跟在林江南身边,日夜相伴、形影不离。以林江南好色浮动、见色起意的本性,岂能长久克制?迟早把持不住、滋生纠葛、越界犯错! 杜铁桥的儿子杜刚他自然是了解的。杜刚背后有贾一丹,别看杜刚是体制内的公务员,但这小子不务正业,在社会上也有些三教九流的朋友,一旦林江南搞了自己的女朋友,那林江南倒霉的日子也就不远了。 苗长青心底阴笑翻涌,面上却依旧温和儒雅、大公无私。他缓缓开口,语气诚恳温和:“薛梅,调动虽是常规内部轮岗,手续简单,一纸调令就能办妥,但你一定要三思而后行。” 薛梅毫不犹豫,态度无比坚定:“苗部长,我已经想得清清楚楚!档案室的工作太养老、太乏味、太消磨人!我才二十多岁,不想一辈子困在档案室里熬光阴!我想跟着领导干事、历练、成长、进步!” 苗长青故作赞许,连连点头,一副为爱才着想的姿态:“说得对,年轻人,就该有闯劲、有拼劲、有上进心。” 他转头看向杜铁桥,语气笃定:“杜部长,这件事,我看可行。档案室确实埋没人才,薛梅性子果敢、机灵能干。跟着林江南这样敢闯敢干、能力出众、品行优秀的年轻领导,是绝佳锻炼机会。而且林江南前程远大,绝非区区绥江副县长就能止步的。跟着他,是薛梅的机缘。” 这番话,看似成全年轻人、培养年轻人。实则,每一句都是挖坑、每一句都是布局、每一句都是推波助澜。 杜铁桥只能压下满心憋屈,看向薛梅:“梅梅,档案室安稳清闲、无风无浪,你当真要放弃安稳,主动去一线奔波?” 薛梅态度坚决:“太安稳就是消磨人生!我不想年纪轻轻就养老度日!” 苗长青立刻顺势敲定:“好!既然你心意已决,我全力支持。” 他当即拍板:“我现在就去向安书记汇报林江南的任职事宜,等郑县长归位,立刻召开县委常委会,正式官宣任命,彻底落定。” “至于薛梅的调动,小事一桩,无需惊动其他领导,我这边直接内部办妥,低调轮岗,无声到位。” 一切顺水推舟、尘埃落定。 杜铁桥彻底无话可说。所有阻拦路径,全部被封死。 他强忍心底郁气,微微颔首:“那就劳烦苗部长费心了。”客套一句,已是心力交瘁。 苗长青笑着起身相送:“杜副部长亲自下沉送任,太过客气,本就是我们该对接的工作,哪里需要您亲自跑一趟。” 杜铁桥勉强扯出一抹淡笑,心底一片冰凉酸涩。 他此刻的感受,无比清晰、无比憋屈—,薛梅主动请缨贴身跟随林江南,就像是把一块鲜嫩肥肉,主动送到饿极的狼口之前。狼吃与不吃,全凭一念之间。 可狼正值年轻气盛、血气方刚、前途浩荡。诱惑在前、朝夕相处、无人设防,根本经不起考验。 他太清楚人性、太懂男人、太懂官场风月。林江南如今风头正盛、意气风发,身边贴着这么一个主动示好、容貌俏丽、心思活络的年轻女孩,迟早出事! 到那时,自家儿子颜面扫地、杜家颜面受损、林江南作风塌方、苗长青坐收渔利! 他摇了摇头,压下所有复杂心绪,不再多看薛梅一眼,转身迈步,默然走出部长办公室。 虽然身边有薛梅这么一个漂亮的女子,苗长青总不能对自己手下的美女做过火的事。而此刻,他突然笑意盈盈的看着薛梅,说:“我现在就见安书记,汇报这件事,一会郑县长回来开常委会,林江南就算是正式担任绥江县的副县长。 “我觉得你这个提法不错,我赞成。我觉得你是很有能力啊,待在组织部的档案室,真是委屈了你这个人才。跟着林江南好好干,林江南人有锐气,人又聪明,敢干,跟着他会学到不少东西。” 薛梅此刻满脑子都是林江南,被顶头上司一番恭维,一时间有些飘飘然,竟失了分寸。有几分能力、模样又出众的女子本就容易心气上浮,领导这番夸赞,更是让她愈发得意。 她开口道:“苗部长,那真是对不住了,我是真想去县委办工作。” 苗长青神色一正,当即应道:“好啊,我早就说了,全力支持你。等常委会结束,林江南的任命正式敲定,你就去人事局办理调令,我打个电话就行。咱们组织部是做什么的,你心里也清楚。” 说罢,苗长青站起身,抬手轻轻拍了拍薛梅的肩膀,又伸出手指,轻佻地拂过她娇嫩的脸颊。 第 504章 失态的笑 自打提议林江南拟任绥江县副县长,苗长青的心头就始终不是滋味。对方年纪轻轻,品行不端,身上毛病不少。仗着自己能干、聪慧、模样俊朗,又攀上安红这层关系,竟一跃当上了副县长。 如今杜铁桥到访,任命之事已然尘埃落定。可苗长青反倒生出几分轻松,他心里早已打定主意。只要让薛梅陪在林江南身边,凭对方的人品,绝不可能对貌美动人的薛梅坐怀不乱。 同为男人,他见惯了各色风姿绰约、性情温婉的女子,太清楚寻常男子面对这般诱惑,终究难以自持。 自从他当上县委组织部的部长,有太多的女子想方设法来到他的身边,利用各种搔首弄姿,甚至是投怀送抱的手段,让他一次次的醉倒在温柔之乡里。 他结束之后也觉得实在是无聊,也怪自己控制不住,但下次又如法炮制,难以抵御。人不就是这个样子吗? 他林江南不同样如此?绥江县的上层早已经到处传闻,林江南跟安红关系不清,但他现在已经懒得在这方面做文章,一旦在这方面做文章,他知道自己就会引火烧身。 他轻轻的敲了敲安红办公室的门,此时安红也刚刚进入办公室,她有些强打着精神,喝了一杯茶,说了声请进。 安红没想到是苗长青一大早就来到了自己的办公室,但也知道,一定是领导干部任免的问题,不是朱有志,就是林江南。 苗长青开口道:“安书记,市委组织部杜部长刚走,市里正式任命文件已经下来了,请您过目。” 说着,他将文件袋放到安红桌前,顺势径直坐了下来。 安红抬眼问道:“是哪位的任命?” “是林江南,往后咱们就得称他林副县长了。” 苗长青忽然放声大笑,笑声爽朗,内里却藏着几分别有图谋的意味。察觉到安红投来极具压迫感的冰冷目光,他连忙收住笑意,心知方才笑得失了分寸。“苗部长,你这笑声可吓了我一跳。”安红开口,“今日怎么这般欢喜?我倒少见你为林江南的任命之事如此开怀。” 苗长青闻言回道:“以往是我思路没跟上书记的步伐,如今想通了。林江南确实帮县里解决了不少难题,此番升任副县长,本就是实至名归。” 安红已经看出今天苗长青的不正常。苗长青对林江南简直是恨之入骨。过去即使想隐藏也都是难以隐藏。但今天苗长青的笑声却是发自肺腑的。不知道这个人心里又些又有些什么算计,她淡淡一笑:“希望你说的是真心话。”苗长青神色愈发恳切:“安书记,上次常委会上的事,我心里一直过意不去。虽说不全是我的问题,但我真心接受批评、承认过错,如今也认可林江南完全能胜任新岗位。” 安红摆了摆手,话锋一转,似有意试探:“对了,我还想问问赵长坤的近况。他在我身边工作过数月,又是县里中层骨干、原党办主任,不知后续打算如何安排?” 苗长青立刻接话:“要不我们向市里申请,给他提上一级,安排到县人大或是县政协担任副主任、副主席一职,也算有个妥当归宿。” 安红语气骤然严肃,不再留情面:“苗部长,赵长坤此番受委屈,根源就在你这位组织部长身上。你觉得他的品行担得起提拔吗?他在县委办主任任上,又做出过什么实绩?这些事你心里应当清楚。就他这样的人,能保住现有职位就已是侥幸,谈何晋升?” 说着拆开文件袋,只见青冈市委组织部的任命通知清晰写明,林江南出任绥江县人民政府副县长,位次排在张军之后。随后又问道:“朱有志那边情况如何?” “这事有些棘手。”苗长青答道,“主要是卢副市长那边暂未敲定接替人选。只要人手安排妥当,朱有志愿意过来担任县委办主任。” 安红沉吟道:“那就召开常委会商议。郑县长还在省城未归,暂且等他回来再说。” “我已经联系过郑县长,这会儿应该也快到了。” 苗长青看着安红,忽然问道:“昨天晚上郑县长急急忙忙到了省城,好像省城发生了什么事。” 安红看着苗长青笑了起来,说:“郑县长是你们这些小兄弟的老大哥,省城出了什么事,难道你们都不知道吗?” 苗长青心知在安红面前讨不到半点便宜,加之本身心中有鬼,言行难免露怯,极易被对方看穿心思。他当即起身:“安书记,那我先告辞,开常委会的事,静候您的通知。” 苗长青说完,陈欣推门走进来:“安书记,郑县长刚才打来电话,说要见您。” 安红问道:“他人现在在哪?” “没细说,看样子还在车上,很快就到。”陈欣回道。 安红点了点头:“他到了就让他直接进来。” 苗长青随即说:“安书记,常委会现在可以开吗?” 安红的心里还从来没有这样的骂过人,她心里骂道,你个狗娘养的,上次开常委会让你先行发言,你他妈就是装着傻子聋子瞪眼不说话,现在还着急开常委会,看来这是想挡都挡不住了。没再搭理他,低头又看着那份市组织部下发任命林江南为副县长的文件。 苗长青心里也在骂着,你个小逼娘们,如果是过去绝不会让你干干净净的,哪怕你是县委书记。 可他的心里又一阵长叹。这段时间他觉得自己还真的不那么行了,想法没有那么多,欲望没有那么强烈。也许被官场这些破事打磨的失去了一个男人的原始想法。 看到安红不再搭理他,他的转身悻悻的离去。不多时,郑大明便走了进来。郑大明快步进门,反手轻轻带上办公室的门,姿态放得极低,近乎带着几分恳切的躬身模样。 “安书记!感谢您的英明领导,真是太感谢您了!” 他语气满是真诚,带着十足的庆幸,连连感慨:“这一次若非您运筹得当、稳住局面,咱们市里、省里那边,恐怕真要闹出天大的乱子,后果不堪设想!” 第505章 局势悄悄变了 郑大明在安红面前还从未像此刻这般身心舒展、彻底放松过。 可当他抬眼,撞进安红那双平静淡然、不起一丝波澜的眼眸里,看着她脸上毫无情绪起伏的模样,心底骤然一沉,瞬间幡然醒悟。 自己这一路以来翻涌不止的激动与欣喜,落到安红这里,终究是得不到半点回应。 说白了,哪怕眼下两人已经就此事达成一致,矛盾也暂时得以化解,但他们从根本上依旧是站在对立面的。并且这份潜藏的对立,非但没有消弭,反而随着相处与交涉,变得越来越清晰、越来越突出。 安红不想这个时候讨论这个话题,后续具体如何推进落实,还需要再三斟酌权衡。 她抬眼看向郑大明,开口道:“郑县长,你看看这个。” 郑大明面露疑惑:“这是什么?” “市委组织部下发的正式文件,”安红缓缓说道,“林江南已经被正式任命为绥江县副县长了。” 听闻这话,郑大明脸上立刻绽开喜色,连连点头:“好,太好了!那我们现在就召开常委会,走流程把这件事敲定下来。” “没错,我等你回来,正是为了开这次常委会。” 安红应声作答,可心头却陡然思绪翻涌。 她忽然想起昨日林江南转达的消息,蒋文烨让他们对绥江县的财政账目展开一次全面彻查、逐一厘清,重点要摸清当初棚户区改造项目里,究竟有多少资金被挪用。 这番话若是说出口,对郑大明而言,何止是心口被捅上一刀,简直如同硬生生剜去他的心脏。 安红暗自思忖,究竟要此刻直言相告,还是另寻合适时机,再与他郑重商谈?思来想去,她终究陷入了犹豫。 安红开口道:“昨天省城发生的事,你我心里都有数。找个空闲,咱们两人单独坐下来好好聊聊。昨晚都熬了一整夜,眼下思绪也乱糟糟的,你先回去好好琢磨琢磨。行了,咱们现在去小会议室开常委会吧。” “好,安书记,那我先过去了。”郑大明应声说道。 安红轻轻摆了摆手。待郑大明走远,她立刻叫来陈欣,吩咐道:“林江南副县长的任命文件正式下来了,你马上通知全体常委,即刻到小会议室集合,现在就召开常委会,完成任命表决流程。” 陈欣一眼就瞥见了安红办公桌上摊开的文件,白纸黑字赫然醒目,正是任命林江南为绥江县副县长的决定。 她下意识惊呼出声:“我的天呐!林江南这是真要当上副县长了?” 安红抬眸看她一眼,语气平淡:“你这丫头,怎么,对林江南任职还有异议?” 陈欣连忙摆手,笑着说道:“我能有什么异议?林江南本就是您的左膀右臂,又是贴心可靠的人。别说当副县长,他就算坐上县长的位置,我也打心底里高兴。” 安红笑道:“你是不知道,昨天林江南可是为咱们绥江县办了一件足以让人记挂许久的大事,我这话半分都不夸张。” 陈欣立刻接话:“您说的是昨天在省城闹出动静那件事吧?姐,你是不是在怪我?昨晚你交代我的那件事,我实在是难以开口去做。” 安红闻言笑了笑:“瞧你,我早就没放在心上了,你倒还记着呢。” 陈欣接着说道:“这么说来,这次全靠林江南出力了。倒让他进一步展示出他的独有的能力。” 安红摇摇头:“林江南在这件事里起到的作用,你到现在都没能真正看透。不多说了,赶紧去通知众人开会吧。” 陈欣应声离开,逐一通知各位常委,告知众人半小时后到会议室参会。 半小时后,安红走进会议室,只见全体常委早已悉数落座。全然没了往日开常委会时那份散漫慵懒的模样,个个神情端正,端坐以待,像是在等待接受着某种重要的指示。这些人自然知道,这个临时召开的常委会,就是宣布林江南被正式任命为绥江县的副县长。 安红宣布会议开始,随即将手中文件递到郑大明面前,显然是要由身为县长的他来宣读任命。 郑大明嗓音虽带着几分沙哑,却依旧努力让语气显得沉稳清朗。他环视全场,脸上漾起笑意,率先开口:“几天前,我们也是在这间会议室召开常委会,当时我提议让林江南出任交通局局长。如今再看,显得我格局小了。林江南的才干,绝非一个交通局局长的职位所能局限,这一点想必大家都有目共睹。” 话音刚落,苗长青清了清嗓子,开口说道:“在宣读正式任命之前,我这个组织部长先做个检讨。我和林江南之间并无半点私人嫌隙,纯粹只是工作往来。说实话,我也算一路看着他成长进步的。只是身为组织部长,我思想上太过墨守成规、循规蹈矩,提拔干部时缺少魄力与突破。往后我也得紧跟形势,多学习、多改进。” 说完,苗长青转头看向郑大明。不等郑大明接话,政法委书记汪显发也开口:“既然郑县长和苗部长都就上次常委会的事做了反思,那我也谈几句。” 他目光望向安红,坦言道:“上次常委会上,我言语失当,冒犯了安书记。凭着自己资历老,对年轻的县委书记缺少应有的尊重,这是我的不对,在此我做深刻自我批评。” 话音落下,汪显发猛地站起身,对着安红深深鞠了一躬。 郑大明与苗长青的态度,安红早有预料。可她万万没想到,年过半百、昔日当过师政委的汪显发,会当众主动认错、躬身致歉。她连忙起身,开口说道:“汪书记,万万不可这样。上次常委会的事谈不上是谁的过错。常委会本就是畅所欲言的地方,大家各抒己见再正常不过。我这个县委书记也不是搞一言堂的大家长,各位心里有想法,尽管直说就好。” 话音落下,会场短暂陷入沉寂。副书记李铁松、宣传部长杨杰看在眼里,都清楚如今的常委会不仅回归了该有的样子,整体氛围更是和从前截然不同。往日里盛气凌人的郑大明与苗长青,此刻早已收敛了周身锋芒。 在场众人之中,唯独纪委书记唐效义依旧心存芥蒂。安红让他颜面尽失的一幕幕,他始终无法释怀,这份心结也成了一道解不开的坎,但始终也没有找到对安红下手的缝隙。 第506章 女心腹 郑大明心知,安红的县委书记之位完全稳固下来,自己已然落了下风。 他打定主意先稳住对方,不敢再行顶撞,看向安红,语气带着几分讨好:“安书记,那我宣读市委组织部的任命文件了。” 安红点了点头。 郑大明清了清嗓子:“现在宣读文件。青冈市委组织部决定,任命林江南为绥江县副县长。” 全场再度安静下来。这份任命内容简短,仅有两行文字。林江南排位在现任副县长张军之后。 原常务副县长张振江离世后,由张铁江接任常务副县长并进入常委班子,如今加上林江南,绥江县依旧是四位副县长,县政府领导班子就此全部配齐。 郑大明接着说道:“安书记,各位同志想必都清楚,前几日政府办主任唐德利不幸车祸离世,如今岗位空缺。我提议由现任政府办副主任于景波接任主任一职。她深耕部门多年,业务熟稔,资历也足够。” 安红神色平淡。县长提议提拔政府办主任,本就是分内之事,即便对方是郑大明的心腹,也不足为虑。她看向众人:“大家讨论一下吧。” 在场无人提出异议。原主任意外离世,由副职顺势接任,本就是情理之中。眼下县委办主任一职仍旧空缺,安红打算等朱有志彻底了结手头事宜、抽身之后,再开会敲定人选。 于景波是一个不到 30 岁的女人,在政府办搞接待工作的副主任。政府间的来来往往,几乎都是这位政府办的副主任亲自安排,多半的时间都住在绥江大厦。 当她得知已经提拔到主任的位置上的时候,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自己也知道唐德利突然死去,留下的空位,要不就从其他的岗位上调来一个,要不就是直接把自己提拔起来。现在看来还真的是把自己直接提拔了起来。 郑大明回到了办公室,刚才的高兴劲,那都是他装出来的。现在自己安静下来,他又一次感到形势的紧迫。 首先就是林江南已经把他们所有的秘密掌握在其中,这小子在省城的工作看来是真的没少做。但他总觉得唐德利的死绝不是偶然的。 他就不相信找不出林江南的丝毫漏洞,如果把林江南打下去,能不能杀一下安红的气焰?现在他已然感觉到安红跟林江南的关系绝不是仅仅比较好的上下级。唐德利没了,郑大明身边一时间没了得力下属。如今把于景波提拔上来,就是要让她顶上去,发挥作用。 他当即拨通了于景波的电话。 于景波刚得知自己升任政府办主任,心里正暗自欣喜。看到来电是郑大明,顿时受宠若惊,语气满是兴奋:“郑县长!我、我马上过去见您!” 郑大明淡淡开口:“不用来县委楼,我现在去绥江大厦,你在那边等我。” “好好好!郑县长,我就在这儿等您!”于景波连忙应声。 绥江大厦是绥江县官方主要接待场地,虽无明文规定,但书记、县长各自都有专属的休息办公套间。安红向来从不踏足此地,唯独郑大明时常过来落脚办公。 郑大明随即又拨通了公安局长闫宝忠的电话:“你立刻到绥江大厦等我,我马上就到,事情见面再说。” 挂断电话,郑大明走出办公室,没有安排公车。县委大院距离绥江大厦不过数百米,步行片刻即到。 走出大院,沿途不少县委、县政府的干部见了他,纷纷主动上前招呼示好。郑大明神色冷淡,只是随口敷衍应答,无人察觉他心底早已阴沉刺骨,暗流翻涌。 林江南当副县长已成定局,郑大明无力阻拦。可他清楚,此人带来的影响只会越来越大。当初林江南还只是县委办副主任,就把绥江官场搅得天翻地覆,如今手握更大权力,己方众人往后必定举步维艰。他心知,林江南下一步定会彻底搅动绥江这盘局,揭开所有隐情,届时自己一家人恐怕都会被揪出问题,难逃法网。 于景波站在绥江大厦台阶上等候,见郑大明独自步行而来,心中微微诧异,随即满脸欢喜快步迎上前:“郑县长!” 郑大明抬眼一怔,看着她这般神态,不由得皱起眉头。此处乃是公务场合,她这番举动早已超出下属对领导该有的分寸,热情之中掺杂着刻意谄媚,举止间更显得轻浮逾矩。 郑大明突然想到林江南和安红之间的关系。看来在工作之间的男女经常在一起,还真的很容易发生一些不可告人的事件。 他没有说话,大步走进大楼,上了电梯,来到了位于第九层的专属于自己的房间。 于景波看到郑大明一副并不高兴的样子,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也轻手轻脚的跟着走了进来,说:“郑县长,您,你想喝点什么?” 郑大明道:“如今你已是办公室主任,往后对我这位男领导,行事切莫太过热情,让人看到影响不好。” 于景波脸色瞬间涨红,这才反应过来方才欣喜之下失了分寸,连忙点头:“郑县长,我往后一定注意。” 郑大明语气稍缓,开口说道:“我跟你说件事,司法局办公室主任黄秋燕,是林江南的前妻。如今林江南已经升任副县长了。” 于景波心头一惊。自己从副科级的副主任升到正科级主任,已是一步跨越,可林江南同样是副科级,竟直接升任副县长,晋升幅度天差地别。几天前两人还算是平级,转眼对方身居高位,反倒衬得自己这个主任的分量淡了不少。 于景波心里越发疑惑。黄秋燕是林江南的前妻,又是已故唐德利的未婚妻,这些错综复杂的人脉关系,她从前只是略有耳闻,从未深入掺和。她实在想不通,郑大明偏偏在这个时候提起这些旧纠葛,到底用意何在。 于景波开口道:“黄秋燕我熟,司法局办公室主任,本来马上就要和唐德利结婚了,谁知道出了这种意外。对了,林江南现在身边,应该还没有固定的女人吧?” 郑大明沉声道:“我跟你提这些,不是让你关心林江南的私事。你以政府办的名义,去安抚一下黄秋燕,顺便仔细打听清楚唐德利出事前后的所有情况。” 能坐到政府办副主任,又被郑大明破格提拔,于景波绝非愚笨之人,瞬间领会了其中深意,暗自揣测唐德利的死或许和黄秋燕脱不了干系。 她刚欲开口发问,郑大明强压下心头怒火,碍于对方是女下属,终究克制住情绪。 “这事和黄秋燕无关。唐德利与林江南本就是死对头,我说到这份上,你还没想明白?” 于景波当即醒悟,郑大明已然将她视作心腹,是想让她借着接触黄秋燕的机会,打探唐德利突然身亡的前因后果。 第507章 投靠 作为县政府主管接待工作的副主任,于景波在这个位置上已经打磨多年,官场里的人情冷暖、明暗勾当,她早看得通透至极。 每日迎来送往,接触的上至省市县领导,下至基层干部,形形色色的人在她眼前轮番登场,也让她把这套规则摸得烂熟。 官场上的风月纠葛从来都不是新鲜事,不少身居官位的人,表面衣冠楚楚、道貌岸然,私下里却深陷情爱暧昧,行为失检,甚至做出苟且荒唐之事。这般乱象,于景波见得多了,起初还会暗自唏嘘,久而久之便也习以为常,只当是圈子里心照不宣的隐秘。 可凡事皆有底线,争风吃醋若是闹到同事身上,尤其是觊觎同僚的枕边人,在她看来,已然失了为官做人的基本体面,手段更是龌龊不堪。 人在江湖,身不由己。有的时候逢场作戏,用情感和身体去应酬别人,也是不得已而为之。但是处心积虑的搞别人的老婆,让别人感情撕裂,甚至达到离婚的地步,那就不是一个人所应该有的道德底线了,她对唐德利就是这样的看法。相反,她对林江南倒颇有几分同情。 唐德利是政府办主任,手握实权,平日里主管多项核心事务,位高权重。于景波分管接待,二人工作范畴交集不多,日常碰面不过是点头寒暄,几乎没有深度往来。她的工作直接归县长郑大明管辖,全县所有前来考察、调研、视察的各级领导,食宿安排、行程对接、陪同接待,从头到尾都由她一手统筹打理。 在旁人眼中,接待工作看似只是端茶倒水、迎来送往,可只有身处其中的人才明白,这是一个游走在权力边缘、暗藏无数机会的特殊岗位。 圈子里流传着许多外人无从知晓的隐秘,一些省市级乃至上级单位的男领导,借着出差考察的由头,常常在深夜悄悄联系她,另行安排房间独处。这种短暂的私下相会,来得隐蔽,去得无声,从未传出过半分风声。 于景波深谙其中的生存法则,她从不主动攀附,却也懂得顺势而为。凭借着这份周旋能力,她悄悄拿到了不少旁人难以触及的资源与便利,实实在在捞到了诸多好处。 如今郑大明一纸任命,将她提拔为政府办主任,职级抬升,手中职权也随之水涨船高。看着办公室里崭新的铭牌,于景波心中翻涌着难以抑制的波澜。 她容貌出众,谈吐得体,八面玲珑的处事方式更是在整个绥江县官场出了名。从前她只能守着接待岗位,在各方势力之间小心翼翼周旋,如今一跃踏入核心管理层,她清晰地意识到,属于自己的仕途机遇,真的来了。只要稳稳抓住眼前的靠山,往后的路必然越走越宽。 可郑大明的一道指令,彻底打乱了她原本的节奏,也将她推到了风口浪尖。 按照县长的算计,唐德利的死绝非意外,让她从林江南的前妻黄秋燕身上寻找突破口,暗中展开调查。 这个安排让于景波心头猛地一震。在此之前,从未触碰过派系争斗、人命疑案这类要命的核心纷争。可这一次,郑大明直接将她拉入了绥江官场最凶险的漩涡中心。唐德利的死居然让郑大明如此怀疑,而且认定跟林江南脱不开关系,这让她倍感惊讶,但又只能接受郑大明的指示。 短暂的错愕过后,于景波很快冷静下来。 在官场上摸爬滚打多年,她早已练就了审时度势的本事。她心里比谁都清楚,在当下的环境里,单打独斗根本走不长远。没有手握实权的高层领导撑腰,哪怕能力再强、样貌再出众,也终究会被埋没,甚至被当成派系争斗的牺牲品。想要稳步向上,就必须选对靠山,紧紧依附一方势力。 郑大明是绥江县的县长,根基深厚,盘踞此地多年,麾下聚拢了一大批心腹,是实打实的本土实力派。背靠这棵大树,远比四处摇摆要安稳得多。 抛开立场与利益,以一个女人的视角来看,于景波内心其实对林江南抱有几分同情。好好的家庭支离破碎,昔日的夫妻反目成仇,仕途又接连遭受打压,步步维艰,落到如今这般境地,着实令人唏嘘。 不过同情归同情,立场归立场,她和林江南没有任何私人交情,往日碰面也只是公事公办,谈不上私交,自然也不会因为怜悯就违背自己的选择。 两个身居官位的男人,为了一个女人斗得你死我活,一人被打断肋骨,受尽屈辱,一人霸占他人妻子,落得横死车祸的下场。这般荒唐又惨烈的争斗,在官场之中实属罕见。 官场上的风月纠葛本就多见,可大多数人都懂得遮掩,行事偷偷摸摸,不敢摆到明面上。绥江县不大,圈子更是狭小,坊间早有不少流言,说县里不少手握权力的男人,依仗权势肆意妄为,县城医院、学校、机关单位里稍有姿色的女职员,几乎都被搅入其中。 更有传闻,城郊一所小学里,六十名年轻女教职工中,四十位样貌清秀的,都被校长玩过。可那些被牵连的家属,无论是丈夫还是男友,全都敢怒不敢言,没有一个人敢站出来对峙反抗。 于景波对此看得透彻,这便是强权之下的无奈,这就是当下的现实,权力凌驾于情理之上,个人的委屈与尊严,在绝对的强权面前显得微不足道。 她心中暗自感慨,却也不会天真到去扭转现状。如今她奉命暗中调查林江南,就必须不折不扣执行郑大明的指令。 她与司法局的黄秋燕算不上深交,同在县委县政府体系内办公,抬头不见低头见,彼此熟悉样貌与身份,偶尔碰面也会客气寒暄几句。 黄秋燕容貌姣好,气质出众,头脑聪慧机敏,绝非空有外表的花瓶。官场之中,男性之间会有惺惺相惜,女性之间也有着独有的相处默契。 在不触及核心利益的前提下,女干部们大多会彼此客气相待,相互抬举、暗中帮扶,慢慢形成一股隐秘的人际暗流。 于景波和黄秋燕便维持着这样不远不近的关系,平淡却也安稳。可如今,她要以调查者的身份靠近对方,往日那点平和的交情,也不得不蒙上一层功利与试探的阴影。 郑大明抬起疲惫的双眼,目光落在站在身前的于景波身上,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你要记住,如今你是政府办主任,身在其位,就要明白自己该为谁服务。” 第508章 绝不能放弃 短短一句话,敲打意味十足。 于景波心神一凛,立刻躬身应声,态度恭谨又坚定:“郑县长,您放心。我过去听您的安排,现在如此,将来也永远只追随您。在我这里,不会听从其他人的调遣。” 这番表态直白又恳切,等于当众摆明了立场:郑大明就是她唯一的靠山,哪怕是背景显赫、风头正盛的安红,也休想调动她分毫。 政府办主任本就是主抓县政府日常事务,核心职责便是辅佐县长,对主官负责,这也是体制内默认的规矩。 于景波不由得想起前任县委办主任赵长坤,不肯听从县委书记的调度,看不清局势,分不清主次,最终落得凄惨下场。如今赵长坤受伤在家休养,彻底淡出权力中心,明眼人都看得出来,他的仕途之路基本已经走到了尽头。前车之鉴就在眼前,于景波绝不会重蹈覆辙。 留意到郑大明眉宇间浓重的倦意,于景波下意识上前半步,想要抬手为他揉捏脖颈舒缓疲惫,随口关切道:“郑县长,看您气色不佳,昨晚想必没有休息好吧?” 她只看到对方表面的疲惫,却全然不知,昨夜的郑大明经历了怎样惊心动魄的风波,内心又是如何翻江倒海、焦灼难安。 被问及休息,郑大明心头掠过一丝烦躁,轻轻摆了摆手。他靠在椅背上,闭目沉思,脑海中思绪纷乱。 为官多年,他见惯了因儿女情长误了前程、毁了事业的人,情爱纠葛向来是官场大忌。可与此同时,他也深谙其中的门道:对手一旦陷入风月丑闻,便是最致命的弱点,抓住这一类把柄,往往能不动声色地将对方彻底扳倒,这也是诸多官场争斗中最便捷、最常用的手段。 片刻之后,郑大明猛然睁开双眼,眼神锐利如刀,周身的慵懒与疲惫一扫而空,语气严肃地剖析道:“唐德利的死,绝对不是简单的意外车祸。他和林江南积怨已久,早就是水火不容的世仇。唐德利被林江南打断两根肋骨,他也不亏,抢走了林江南的妻子黄秋燕。夺妻之恨、伤体之仇,叠加在一起,换做任何一个男人,都不可能轻易释怀。” 他顿了顿,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每一个字都透着深沉的算计:“整件事从头到尾疑点重重。唐德利深夜驾车一路疾驰,表面上看是突发交通事故,可我始终觉得事有蹊跷,背后定然另有隐情。我安排你去接触黄秋燕,就是要从她这里撕开一道口子,顺着线索往下查,挖出背后隐藏的真相。” 听完这番细致的分析,于景波彻底明白了任务的核心与风险,连忙正色回应:“郑县长,我都懂了,接下来我会小心行事。” 话音刚落,门外传来轻轻的敲门声。伴随着声响,公安局长闫宝忠推门走了进来。于景波见状,脸上立刻堆起得体的笑容,主动上前打招呼。两人平日里工作往来不少,关系还算融洽。打过招呼后,她很识趣地主动避让:“郑县长、闫局长,你们二位慢慢谈公务,我就不在这里打扰了。” 郑大明微微抬手示意,于景波转身轻步走出办公室,顺手带上房门。 房间里只剩下两人,氛围瞬间变得凝重起来。闫宝忠跟随郑大明多年,是他最信任的心腹,对方此刻的心思,他一清二楚。他也知晓,昨夜郑大明赶赴省城,整整一夜都没有合眼,奔波劳碌之下,身心俱疲。 闫宝忠率先开口,语气中带着几分感慨:“郑县长,看您这模样,想必一宿都没能休息。我们这群人能走到今天,全靠您一路撑着,您实在太过操劳了。” 在闫宝忠心中,郑大明不仅仅是县长,更是整个派系的主心骨、老大哥。一众兄弟跟着他打拼,荣辱与共,早已拧成一股绳。 郑大明心中憋着一股火气,他见闫宝忠进门,迟迟没有提及案件进展,误以为对方对唐德利的死漠不关心,顿时面露不满,沉声质问道:“查了这么久,难道就没有找到林江南的半点破绽?我压根就不相信,唐德利会平白无故死于一场普通车祸。” 面对质问,闫宝忠神色坦然,缓缓道出连日来的调查结果。 这几日他丝毫不敢懈怠,唐德利是派系里的得力干将、冲锋在前的急先锋,如今意外身亡,作为同门之人,他内心同样焦急。他第一时间调取了唐德利近一个月的全部通话记录,逐条比对筛查,最终发现一个异常号码。这个号码和唐德利联系极为频繁,通话时长、频次都远超普通往来,形迹十分可疑。顺着号码追查下去,机主是一名名叫黄秋凤的年轻女子。 为了摸清底细,闫宝忠亲自安排人手暗中跟踪观察,一番探查下来,发现这名女子的身份并不简单。层层线索汇总,真相渐渐浮出水面:黄秋凤正是司法局办公室主任黄秋燕的亲妹妹。而黄秋燕的身份格外敏感,她是林江南的前妻,这层关系瞬间让整件事变得错综复杂。 嗅到其中的猫腻,闫宝忠没有停下脚步,又悄悄调取了林江南近期的通话记录。查阅结果让他内心大为震惊,同时又隐隐生出几分欣喜。就在唐德利出事前的一段时间里,林江南和黄秋凤也有过多次通话,而且每一次通话时长都不短,绝非简单的寒暄问候。 整理好所有线索,闫宝忠这才向郑大明详细汇报:“郑县长,前几日看您忙于各方事务,便没有及时向您汇报。经过连日调查,我查到唐德利近期一直和黄秋燕的妹妹黄秋凤往来密切。而这个黄秋凤,前不久刚刚被林江南安排进了青港市歌舞团,还顺利拿到了正式事业编制。” “还有这种事?”郑大明双目一凝,身体微微前倾,神情立刻严肃起来,“你还查到了其他线索吗?继续说。” 闫宝忠深吸一口气,将心中的疑虑和盘托出:“这件事处处透着诡异。林江南和黄秋燕早已离婚,二人彻底决裂,再无任何往来,形同陌路。按常理来说,他根本不会再插手黄家的事,可他偏偏主动关照黄秋凤,不仅私下频繁通话联系,还动用关系,特意为她在青冈市歌舞团谋求了稳定编制。更蹊跷的是,黄秋凤一边接受林江南的帮助,一边又和唐德利纠缠不清。这几个人搅和在一起,背后的门道绝对不简单。” 第509章 县长和公安局长 郑大明靠在椅背上,脑海中飞速梳理着所有线索,心绪起伏不定。 林江南如今死死攀附安红,安红背景深不可测,在上层人脉极广,整个绥江县官场,敢公然与其作对的人寥寥无几。 也正因如此,林江南借着这层靠山,在官场上一路高歌猛进,势头无人能挡,仕途一片坦途。 郑大明心里清楚,照这个趋势发展下去,哪怕林江南日后坐上常务副县长、甚至县长的位置,以他当下的处境,也无力阻拦。 早在局势逐渐倾斜之时,他就已经做好了两手准备。一方面坚守自己现有的地盘,全力推进省城棚户区改造这个核心项目,只要把这块肥肉牢牢握在手中,就有立足的根本;另一方面,他也早早规划好了退路,就算最终不敌对方,被迫离开绥江县、放弃县长之位,他也有完整的安排。 可计划归计划,心底的不甘却始终无法平息。他执掌绥江多年,苦心经营起自己的势力圈子,如今却被突然冒出来的林江南步步紧逼,处处受制,他的官场之路,以及他的安危,面临着重大的风险。 他比谁都明白,正是因为安红收下了林江南这个得力助手,自己才陷入如今被动挨打的局面,甚至面临全盘溃败、所有人都遭受牵连的巨大风险。 原本压抑沉闷的心情,在听完闫宝忠的详细汇报后,瞬间一扫而空。新的线索如同强心针一般,让原本陷入颓势的郑大明精神大振,整个人像是瞬间打了鸡血,眼中重新燃起斗志。 他当即开口追问,语气急切:“既然查到了黄秋凤这条线,你为什么不顺着她深挖下去?难道就没有找到任何破绽吗?依我看,这里面绝对有问题,天大的问题!” 压抑多日的怒火再次爆发,他语气带着恨铁不成钢的恼怒:“唐德利这小子实在不争气!先是招惹了林江南的前妻黄秋燕,如今又和人家的小姨子黄秋凤纠缠在一起,色迷心窍,最终惹出了杀身之祸。可不管怎么说,人已经不在了,逝者为大,我们这些一起打拼的兄弟,总得给他、给唐家一个交代。唐德利的母亲我认识,之前还特意给我打过电话询问情况,每次接到电话,我都觉得脸上无光,根本没脸面对她。” “郑县长,您先消消气。”闫宝忠连忙开口安抚,眼中闪过一丝玩味,“黄秋凤突然冒出来,这件事本身就耐人寻味。您说,他们两人先前为了黄秋燕争得头破血流,如今难道还要为了黄秋凤,再次大打出手、互相算计吗?” 一句话点醒了郑大明。他猛然想起刚刚离开的于景波,自己方才才安排对方从黄秋燕身上寻找突破口,如今再结合闫宝忠查到的黄秋凤这条线索,两条线相互交织,里面可挖掘的东西就更多了,真相似乎越来越近。 闫宝忠抬眼看向郑大明,目光中带着几分试探与审视,缓缓开口:“郑县长,今天上午召开常委会的时候,您在会上可是对林江南处处恭维,态度十分客气啊。” 这句问话像是一根引线,彻底点燃了郑大明积压已久的情绪。他脸色一沉,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嘲讽,厉声反驳:“我恭维他?表面上做做样子罢了!我心底里恨不得他立刻从眼前消失!你身为公安局长,只看到了摆在台面上的假象,却看不透内里的博弈,实在让我失望。” 他越说越激动,胸口剧烈起伏,满是憋屈与愤懑:“你好好想一想,他林江南一跃成为副县长,往后每日都要和我共事,还要定期向我汇报工作,我不得不日日面对他。每次见到这个人,我心里都堵得慌,怎么可能舒服?他原本只是张秋阳身边的司机兼秘书,身份低微。张秋阳倒台至今,还不到四个月时间,安红就硬生生把他提拔到副县长的位置上。这般破格提拔、罔顾规矩的做法,在我们绥江县这么多年的官场历史上,从来都没有出现过!” 一番怒吼宣泄过后,郑大明长长吐出一口气,努力平复翻涌的情绪,重新将思绪拉回到案件本身,语气变得深沉而缜密:“一个黄秋燕,如今又多出一个黄秋凤。唐德利和林江南之间的纠葛,绝不仅仅是简单的争风吃醋、抢夺女人这么肤浅。我猜测,最开始或许是黄秋燕主动引诱了唐德利,现在她的妹妹黄秋凤又掺和了进来。” 他顿了一下,眼神凝重:“就算唐德利当真和黄家两姐妹纠缠不清,可林江南偏偏主动掺和进来,又是联络感情又是安排工作,这背后到底藏着什么目的?难道这不值得我们深入追查到底吗?” 此刻的郑大明,暴怒失态,和上午常委会上那副满脸堆笑、刻意恭维讨好林江南与安红的模样,形成了天壤之别。 一位执掌一方的县长,放下身段、卑躬屈膝,这般场景在绥江县实属罕见。 闫宝忠站在一旁,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心中了然。他清楚,郑大明之所以当众示弱、刻意讨好,全是迫于安红背后的强大势力,是无奈之下的隐忍。可这份隐忍之下,是滔天的怒火与不甘。 说到底,林江南不过是一个新晋的副县长,根基尚浅。只要抓住对方的把柄,想要将其打压下去、彻底踩在脚下,并非全无可能。看着眼前失态的老大哥,闫宝忠忽然无声地笑了。跟随郑大明多年,他很少见到对方如此情绪失控,而恰恰是这份失态,彻底暴露了郑大明内心最真实的想法:隐忍只是伪装,反击才是本心。 闫宝忠收起笑意,语气笃定地继续分析推演:“郑县长,既然您已经摆明了态度,那接下来的事情就好办多了。咱们暂且不提如今对林江南恨之入骨的黄秋燕,单说黄秋凤,前脚还和唐德利走得极近,后脚就被林江南安排进青冈市歌舞团,这份转变未免太过刻意。我怀疑,林江南是刻意利用年轻貌美的黄秋凤作为诱饵,引诱唐德利一步步上钩。” 第510章 两重天 他还原着当晚的情景:“事发当晚,唐德利接到了黄秋凤的电话,两人相约前往青冈市的碧水云天会所。想来是黄秋凤催促得急切,唐德利心急赶路,脚下油门踩到底,车辆飞速行驶,行驶途中突然遭遇了那辆违规越线的白色轿车,意外就此发生。” “是不是这样?是不是这样?”郑大明突然连声追问,眼中满是急切,“那辆白色轿车的司机,你们抓到了吗?” “目前案件依旧按照普通交通违规处理,还没有定性为刑事案件,所以暂时没有正式抓捕。”闫宝忠如实回答,“不过您放心,我们的人已经牢牢盯住了这名司机,他的一举一动都在我们的掌控之中。” 听到这个答复,郑大明悬着的心稍稍落地,深深舒了一口长气,神色严肃地叮嘱道:“既然线索已经明确,那这件事就不能半途而废。不管是以你公安局长的公职身份,还是咱们多年兄弟的私人情分,你都必须把这件事一查到底,查得水落石出。” “大哥,县长,您尽管放心。”闫宝忠郑重承诺,“我明白您的意思,绝对不会让林江南这小子继续春风得意、肆意妄为。” 郑大明面色阴沉,语气中带着一丝狠厉:“你是不知道,昨晚这小子在省城暗中布局,处处针对我们,这分明是要掘我们的根基,拆我们的台,断我们所有人的后路!” 提及根基,郑大明不由得想起了此前反复叮嘱手下的话。早在鑫发房地产公司完成正式注册之前,他就专门召集麾下所有心腹,再三下达严令:所有人在经济问题上必须谨小慎微,绝对不能出现任何纰漏,更不能因为贪图眼前的小利而因小失大。 老话说老鼠拉木楔,大头在后面。在他的全盘规划里,省城棚户区改造项目才是真正的大头,是所有人未来的依仗。只要死死攥住这个超级项目,平日里一些零碎的收入,根本不值一提,不过是九牛一毛。 手下众人也一直谨遵他的指令行事,克制欲望,耐心蛰伏,所有人都在静静等待,盼着从棚户区改造这个大项目中分一杯羹,狠狠捞上一笔。这是整个派系共同的秘密与期盼,容不得半点闪失。 郑大明很有感慨地说:“现在看来我们当初的冒险是值得的。但是一旦出事,我们不仅是前功尽弃的问题。” 闫宝忠自然知道郑大明的这番话就是实情。闫宝忠说:“所以一定要堵塞漏洞,不能不能出现半点差池。” 郑大明再次提醒闫宝忠:“接下来行动一定要快,出手务必狠辣,行事滴水不漏,绝对不能让对方抓住我们任何把柄。另外,安红以及她身边那个秘书陈欣的背景,你心里也清楚吧?” 这句话如同冷水浇头,让闫宝忠浑身一凛,瞬间清醒过来。 他怎么可能不清楚?此前林江南在三和石油仪表仪表厂史庆丰那里,向唐德利突然发难,居然踩断了他的两根肋骨。就凭唐德利当时受伤的程度,完全可以把林江南抓起来,其实也是这么做的。但省厅直接打来电话。正是看似年纪轻轻的秘书陈欣出面,直接联系到省厅厅长,动用上层人脉出手摆平。 县公安局在省厅领导面前,一旦贸然行事,尽管他们做的没毛病,那也会给你挑出毛病出来。有的时候,就是不能因小失大,丢卒保车是主为官之道的一条非常重要的砝码 “如今的形势,和以往大不相同了。”郑大明低声感慨一句,语气复杂。双方势力此消彼长,局势越发凶险。你们也都看到了,过去开常委会,我们的势力完全盖住了安红,可现在安红凭着一己之力已经跟我们扳平了,在某种程度上还压住了我们。” 郑大明说到这里,突然为自己今天早晨说的那番恭维林江南的话,简直是啪啪打自己的脸。 最后,他摆了摆手:“好了,今天就说到这里,你先下去安排吧。” “明白。”闫宝忠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襟,躬身道别,“大哥,您连日操劳,好好休息。后续一旦有新情况,我会第一时间过来向您汇报。” 说完,闫宝忠转身离开办公室。 厚重的房门合上,房间里彻底安静下来。 一个夜晚紧绷神经、奔波劳碌,郑大明再也撑不住满身疲惫,歪靠在座椅上,片刻后挪到内间的床榻上,沾枕便沉沉睡去。紧绷多日的身心,终于得以短暂放松。 同一时间,数百里之外的省城,林江南也已经早早醒来。 他只休息了短短几个小时,可精神却格外饱满,毫无倦意。 起身洗漱完毕,换上一身整洁的衣衫,站在窗边望着省城繁华的街景,昨夜运筹帷幄、步步布局的画面在脑海中一一闪过。一场潜藏已久、足以引发连锁反应的风险,被他不动声色地悄然化解,回想整个过程,他心中难免生出几分自得与畅快。 想起薛梅打来的通话,他已经知道,就在刚刚,县里常委会结束,他正式被任命为绥江县人民政府副县长。哪怕在一众副职领导中排名不算靠前,可这一步跨越,是他仕途路上至关重要的飞跃。 林江南嘴角扬起一抹笑意,今天,确实是值得庆贺的日子。 脑海中第一个浮现出来的身影,便是安红。 他心中暗自盘算,等自己返回绥江县,一定要专门设宴,和安红痛饮几杯,好好放松一番。 从一个无名小卒走到今天的副县长位置,一路披荆斩棘,化解无数危机,全靠安红在背后精心谋划、层层铺路,这份知遇与帮扶,他始终记在心里。 安红手段高明,游刃有余。反观郑大明一派,接连受挫,颓势尽显,早已落入下风。如今手握副县长实权,接下来,他就要顺势出击,如同势不可挡的推土机一般,扫清前路阻碍。 有了今天早晨这场决定性的胜利,林江南忽然觉得,接下来的操作尽管艰难,但也并不是难如上青天。只要是稳扎稳打,找到突破的口子,他和安红所设下的目标并不难实现。 第511章 死魂在游荡 唐德利出殡的日子到了。 他早已办理离婚手续的前妻没有露面,年仅五岁的儿子,也未曾到场送行。唯有黄秋燕一身素白丧服,静静伫立在葬礼现场。 县政府一众干部几乎悉数到场,气氛肃穆压抑。常务副镇长张铁江受县长郑大明委托,代表县里为原县政府办公室主任唐德利致悼词。通篇悼词措辞恳切,极尽褒扬,将唐德利过往的工作功绩尽数铺陈,评价颇高,仿佛他真是一个作风正派,品德高尚,一心为党,为政府,为百姓服务的好领导,好官员。仿佛他的死真是给什么事业造成了多大损失似的。 唐家父母与一众兄弟姐妹跪在灵前,哭声撕心裂肺,悲恸不已。 唐德利方才年过三十,正值仕途稳步攀升、前途大好的年纪,人生本该步步向好,却骤然意外离世,这般落差,任谁都难以接受。 黄秋燕默默站在人群外侧,身份尴尬窘迫。 她没法以唐德利妻子的名义,堂堂正正站在唐家亲属的行列里。 唐家上下所有人,心底都憋着一股怨气,在他们眼里,原本和睦安稳的家庭之所以破碎,根源全都落在黄秋燕身上。 人性大抵向来如此,人们总不愿直面自家亲人身上的过错,不愿承认内里的裂痕早已滋生,一旦变故发生,便习惯性将所有过错、所有遗憾,全都归咎于旁人身上。 葬礼仪式落幕,灵柩随即被送往火葬场进行火化,黄秋燕没有跟着一同前往。 她默然走出殡仪馆,抬手正要拉开车门坐进自己车里,一道清丽身影快步朝她径直走来,声音清亮开口唤住了她:“黄主任,方便让我搭个车吗?” 黄秋燕抬眼望去,来人并不陌生,是县政府办公室的副主任于景波。 两人平日里几乎没有任何私交,就连唐德利生前和这位于副主任也算不上熟识。对方长期驻守锦江大酒店,主要负责县里各类公务接待事宜,平日里打交道的圈子和唐德利并不重叠。 黄秋燕稍作错愕,很快面上漾开一抹浅淡的笑意:“原来是于主任。” 黄秋燕脑海里忽然闪过方才殡仪馆里旁人交头接耳的细碎议论。隐约听人提起,唐德利离世才短短数日,县里便敲定了人选,一名女干部直接接任了县委办主任的位置。 这话她左耳进右耳出,半点没放在心上。此刻她心里只剩下骤然离世的唐德利,别的人事调动、官场变动,根本勾不起她丝毫兴致。 心底翻涌着混杂的怨气与酸涩,又恼又恨,百般滋味缠在一起。 她暗自咬着唇暗骂,这个男人实在太过莽撞糊涂,竟然就这么把自己的性命葬送在了车祸里。 倘若早料到他会落得这般下场,自己当初又何苦执意和林江南分开,一头扎进和唐德利的纠葛之中?悔恨、不甘、怨怼交织在一起,堵得她心口阵阵发闷。 说着她伸手拉开副驾驶车门,侧身示意对方上车。心里却暗自犯起了嘀咕,她清楚对方绝不会无缘无故主动凑过来搭车,更何况对方的座驾条件,远比自己这辆车要好得多,压根没必要委屈自己坐她的车。 不用多想,这位于副主任定然是有私事,想要单独跟自己说唐德利的事。 于景波弯腰坐进副驾,车门轻轻合上,隔绝了殡仪馆外面压抑的哀乐与人声。 黄秋燕发动车子,目视前方,语气平淡地开口:“于主任,你要往哪儿去?我直接送你回县委大楼?” 话音落下,她侧眸淡淡瞥了身旁人一眼,方才殡仪馆里那些零碎闲话瞬间串联起来,心里已然有了答案,索性直接挑明:“对了,要是我没猜错的话,刚刚大家议论的新任县委办主任,应该就是你吧?” 车子缓缓驶离殡仪馆门口,于景波轻轻摇头,语气随意又笃定:“不用回县委大楼了,找个安静地方,蓝月亮酒吧坐坐吧,就我们两个女人随便聊聊,黄主任不会推辞吧?” 黄秋燕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微微收紧,语气带着几分冷硬的讥讽,字字透着疏离的寒意:“聊什么?聊死去的唐德利,还是聊你刚到手的办公室主任位置,过来跟我显摆你的春风得意?” 于景波瞬间敏锐捕捉到她话语里的抵触、不屑,还有藏不住的不满。显然在黄秋燕眼里,唐德利骤然离世,空出来的要害岗位被她稳稳接住,完全是捡了唐德利的便宜,这份突如其来的提拔,让黄秋燕打心底难以接受。 于景波却没有动气,反倒轻轻勾了勾唇角,淡然一笑:“黄主任不必带着这么大的火气,我特意搭你的车找你单独碰面,自然不会说无关紧要的闲话,我要聊的人,是林江南。” “林江南?”黄秋燕浑身一怔,眼底的冷意瞬间褪去几分,神色骤然紧绷,下意识追问道,“你和林江南是什么关系?为什么突然提起他?” 于景波放缓语气,不紧不慢开口:“直白点讲,是郑县长的意思。郑县长从前很看重唐德利,同样,他也一直惦记着你,所以特意安排我过来,跟你好好谈一谈。” 听闻是县长郑大明授意,黄秋燕心头猛地一沉,瞬间察觉到事情远没有表面看上去那么简单。 她原本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唐德利人没了,自己哪怕身份尴尬,也想尽力找郑大明谈谈,为唐德利家人多争取一些抚恤和待遇。 可她终究不是唐家合法亲属,名不正言不顺,根本没有合适的立场开口。 此刻她不由得暗自揣测,难道郑大明是猜到了自己的心思,担心自己会借着唐德利离世的由头,反复上门纠缠,讨要好处,才特意让新任办公室主任于景波先来敲打自己一番? 黄秋燕说:“唐德利死了,至于接下来的事情,我不会出头为唐德利争取任何东西,他们家愿意怎么闹怎么闹,跟我无关。我好歹跟唐德利好一场,总要送他一程,别人都认为我是一个无情无义的人,我说跟林江南分手就分手。可是……” 说到这里,黄秋燕实在是说不下去了。她想说什么,其实连他自己也不知道。 当初林江南倒霉,唐德利顺风顺水,在一次酒局上,他单独约的自己,自己稀里糊涂的。就跟唐德利上了床。接下来也的确如此,张秋阳倒霉了,林江南也跟着倒霉,她也就直接跟林江南离了婚。 第512章 报应 黄秋燕神色黯淡,语气里裹着难以掩饰的无奈:“你应该清楚,我和唐德利终究没有领证成婚,身份摆在这儿,太过尴尬。有些话即便想说,也没有立场开口,说到底,我也只能认了。” 于景波闻言轻轻摇头,神情认真,丝毫没有客套敷衍:“黄主任,有些话还是必须摊开来讲。你也清楚,我和唐德利平日里交集很浅,不管是工作事务,还是私下往来,都没有半点牵扯。虽说他名义上是我的直属领导,可我们分管业务相互独立互不干涉,他从不会插手我手里的工作,我的公务安排,向来直接对郑县长汇报。” 顿了顿,于景波压低声音,语气添了几分凝重:“郑县长对唐德利这场车祸,心里一直觉得蹊跷,隐约觉得整件事并不简单,透着不正常的地方。” 这话如同惊雷,黄秋燕猛地瞳孔一缩,错愕地转头死死盯着于景波,心头掀起滔天波澜。可于景波说完这句便缄口不言,不再继续透露半个字,摆明了要到地方再细说。 黄秋燕压下翻涌的心绪,一言不发调转方向,将车子稳稳停在蓝月亮酒吧门口。 酒吧刚开门营业,店内冷清安静,几乎没有客人。两人先后推开车门下车,一前一后,默然走进了酒吧。 酒吧内光线昏沉柔和,朦胧光晕落在两人脸上,衬得眉眼轮廓格外清晰,各有一番明艳韵味。 于景波常年负责县里公务接待,往来见过各地前来绥江的佳人,不乏城里的丽人,甚至登台亮相的明星,眼界素来很宽,可即便见惯了各色美貌,依旧不得不承认,黄秋燕生得实在太过惹眼夺目。 只是同为女人,她心里有着根深蒂固的看法:皮囊越是美艳的女人,往往越难以轻易信得过。光鲜靓丽的外表之下,大多藏着不甘平庸的欲望,藏着对权势、安稳生活的贪婪渴求,同类心思,她再清楚不过。 一念及此,心底竟悄然生出几分淡淡的怜悯。或许只能归结于造化弄人,命运太过戏谑。她亲手舍弃了相伴多年的林江南,满心打算依附唐德利开启新的生活,可万万没想到,寄予厚望的那个人骤然离世,生生将她所有盘算击得粉碎,到头来落得进退两难、身份尴尬的窘境。 又联想到林江南如今的境遇,于景波心底又是一阵唏嘘。那个被黄秋燕断然抛下的男人,不过二十六七岁,年纪轻轻就已经坐稳绥江县副县长的位置。 三十岁不到跻身副处级干部,她并非从未听闻类似履历,可大多都在省直机关任职,自带层级优势,起点本就不同。 省城体系里,不少人三十五岁左右便能摸到副厅级门槛,晋升节奏相对顺畅,但放在基层县域,本土干部想要三十岁前迈上副处级台阶,几乎是凤毛麟角,难如登天。林江南的崛起,在绥江本地官场里,本身就是一桩格外扎眼的异数。 于景波暗自笃定,林江南提拔副县长这件大事,黄秋燕十有八九还蒙在鼓里。眼下唐德利骤然离世,旁人看她的眼神本就带着异样,往日围着她周旋的人,怕是早已悄悄疏远,刻意和她保持距离。 她不过是司法局办公室主任,手里本就没多少实权,和县政府办主任的分量隔着天壤之别。 如今靠山没了,在外人眼里,她又是个狠心绝情的女人,抛弃旧爱如同随手丢掉无用的物件,谁还愿意主动靠前攀附?念头掠过,于景波心底莫名生出一丝微妙的优越感,隐隐有几分戳破现实、敲打对方的念头。 她招手叫来服务生,点了两杯咖啡,指尖轻轻摩挲着杯壁,慢悠悠开口,语气带着几分刻意的淡然:“黄主任,跟你说个刚敲定的消息,今天上午县委常委会刚刚开完,正式传达了青冈市委的任免决定,你应该还没听到风声吧?”黄秋燕指尖微微攥紧,面上还凝着一层淡淡的疲惫,语气带着几分不耐:“于主任有话不妨直说,我没太多闲工夫耗着。” 于景波端起咖啡轻轻抿了一口,语气平缓,不带丝毫波澜:“今天上午县委常委会已经正式宣布,青冈市委下了文,任命林江南为绥江县副县长。” 短短一句话,宛如炸响在耳边的惊雷,瞬间轰得黄秋燕大脑一片空白。 她下意识猛地从卡座里站起身,双眼圆睁,声音都控制不住地拔高,满是难以置信:“什么?你说林江南当上副县长了?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 话音落下,她才察觉到自己失态太过扎眼,酒吧里本就安静,突兀的动静格外显眼。她脸色一阵发白,仓促地按捺住翻涌的心神,僵硬地缓缓坐回椅子上,呼吸都微微发颤,死死盯着对面的于景波,颤声追问:“于主任,你……你说的都是实话?” 于景波唇角噙着一抹浅淡从容的笑意,轻轻颔首:“千真万确。这种事关县级领导任免的大事,我万万不敢随口编造。我如今已是县政府办主任,常委会传达的人事决议,于景波淡淡补完后半句,唇角噙着浅淡的笑意,目光不动声色地落在黄秋燕脸上,静静打量着她所有情绪的起伏变化。 此刻的黄秋燕,心里那点和于景波针锋相对、暗自较劲的底气早已荡然无存,只剩下漫天漫地的慌乱与茫然。当初之所以狠心和林江南决裂,就是亲眼看着他接连受挫、仕途受阻,一副一蹶不振的模样。身在体制内,她比谁都清楚,枕边人前程黯淡,自己往后的日子便很难有指望,别说旁人闲话碎语,就连自己心底那点期盼,都会慢慢被消磨干净。 她自认长相出众,清楚自己没有独当一面身居高位的本事,也没那份魄力与野心,所以从一开始就打定主意,不必自己拼出功名,只要嫁一个前途坦荡、步步高升的男人,往后便能安稳顺遂,受人敬重。 彼时的唐德利,就是她眼里最合适的人选。身为县政府办公室主任,深得县长郑大明器重,只要稳步走下去,外放局一把手,再顺势提拔副县级,几乎是板上钉钉的事,仕途只会一路通畅。 她满心笃定地押注在唐德利身上,毅然斩断过往所有牵绊,可命运的玩笑从来都猝不及防。寄予全部希望的唐德利意外离世,所有憧憬瞬间化为泡影;而那个被她亲手抛弃、认定已经落魄潦倒的前夫林江南,竟然摇身一变,直接坐上了绥江县副县长的位置。 巨大的落差狠狠砸在心头,黄秋燕只觉得胸口闷堵得发慌,满心都是荒谬与不甘。 世事反复无常,造化如此捉弄人,可她向来一向自信满满,压根不信这般倒霉的厄运,竟会凭空落到自己身上。 她猛地转头看向于景波,语气带着压抑的怒火开口:“于主任,郑县长特意派你过来找我,就是为了林江南的事。你们这么做,是存心故意刺激我是吗?” 第513章 报应(2) 昏暗的酒吧灯光柔靡而压抑,于景波静静坐在对面,目光平静地落在黄秋燕的身上。 外人只见黄秋燕容貌出众、气质端庄,是绥江县司法局办公室主任,可这个女人,外表貌美如花,温婉动人,内里却极度敏感、多疑、偏执,情绪极不稳定,不过,短短数月时间,黄秋燕的人生彻底崩塌,堪称天翻地覆。 先是婚姻破碎,可离婚的阴霾尚未散去,唐德利骤然遭遇车祸,离奇身亡。 于景波心中了然,黄秋燕这根紧绷多年的心弦,早已被生活的磋磨、人事的变故扯得脆弱不堪,轻轻一碰,便会剧烈震颤,濒临断裂。她所有的暴躁、敏感、失控、不讲道理,说到底,都是绝境之中的自我保护,是崩溃边缘最后的挣扎。 想通这一层,于景波扬起一抹浅淡温和的笑意,没有多余的言语施压,待黄秋燕急促的呼吸稍稍平稳,才放缓语速,语气诚恳而稳重,缓缓开口:“黄主任,郑县长特意安排我过来单独跟你聊聊,不是为了揭你的伤疤,也不是为了打探你的私事。” 停顿一瞬,目光坦然,直视着黄秋燕略显慌乱的眼眸,继续说道:“这段时间,外界流言纷杂,人心浮动。郑县长只想问问你,静下心仔细回想一下,最近这段日子,你有没有察觉到林江南有什么异常的、反常的举动?或是有什么不合常理、值得留意的细节?” 说到这里,于景波语气沉了几分,带出几分郑重的重量:“实话不瞒你说,唐德利这场突如其来的车祸,在外人看来是意外,是天灾人祸。但在郑县长心里,这件事始终疑点重重,无法释怀,他对唐德利的死,一直存有很深的疑虑。” 原本还沉浸在悲愤、不甘、怨怼之中的黄秋燕,像是被一盆冷水当头浇下,短短两句话,瞬间击穿了她连日来的情绪迷雾。 这两天,唐德利骤然离世的噩耗如同一块巨石,狠狠砸在她的心上,她整日心神不宁、坐立难安,整个人的精神状态彻底跌入谷底。所有的情绪、所有的精力,全都沉浸在悲痛、震惊、茫然与不甘之中。 她从未冷静下来,认真审视过这场车祸,在她的潜意识里,只当是命运无常、意外频发,只当是唐德利命薄,无端遭此横祸。可此刻于景波的一番话,彻底点醒了她。 郑大明是什么人? 他是绥江县的一把手,同时,他也是最了解唐德利的人。 唐德利跟随郑大明多年,是他一手提拔、最信任、最贴身的下属,朝夕相伴,朝夕共事,无人比郑大明更清楚唐德利的为人、习惯、行事风格与日常轨迹。 连这样一位身居高位、沉稳睿智的县长,都对这场车祸心存疑虑,不肯认定是单纯的意外。 那足以证明,唐德利的死,绝对不简单! 这场看似寻常的车祸,绝不是表面看上去那般干净利落、毫无破绽! 她最先想起的,是唐德利与自己小妹之间暧昧纠缠的荒唐关系。 身为姐姐,黄秋燕将一切看在眼里,她既怨唐德利不守分寸、肆意招惹自家小妹,仗着身份地位肆意轻薄;又怨小妹年轻单纯、不懂自持,分不清人心险恶,不知避嫌自重。 她心中积满了怒火,一直想着找个合适的时机,当面找到唐德利,把所有事情掰开揉碎问清楚,只是还没等她来得及对峙、质问、清算,唐德利便骤然离世,所有的怨气、不甘、憋屈,尽数无处宣泄。 而另一件浮上心头。不久之前,小妹突然迎来了天大的机遇,顺利进入青冈市歌舞团,成为合唱队正式演员,这份改变小妹一生的绝佳机遇,从头到尾,全都是林江南敲定安排的!这又给林江南和唐德利之间又埋成了一个巨大的隐患。这两个人由于自己已经打得头破血流,再加上一个小妹的出现,让这两个人已然发生你死我活的纠缠。 于景波顺势继续开口道:“黄主任,我跟你说句心里话。唐德利是我的直属上级,共事多年,我对他十分了解。林江南我也相识已久,不算陌生。他们两个男人,前后与你纠葛极深,因为你心生隔阂、结下私怨、彼此对立,这件事不用你说,我心里清楚,你也无需刻意遮掩、刻意回避。我今天过来,不是为了揭你的伤疤,更不是为了看你的笑话。只是人命大于天。唐德利一条活生生的人命,就这么骤然消逝,绝对不能草草定性为意外,草草了结。” “倘若这场车祸当真存有蹊跷、存有疑点、存有不为人知的猫腻,我们就必须尽全力追查到底、摸清真相、还原始末。既是给所有活着的人一个公正的交代,更是告慰死者的在天之灵,不让他死得不明不白。” “郑县长执意要彻查此事、深挖疑点,不是多事,不是猜忌,恰恰是他的担当与负责。唐德利追随他多年,兢兢业业、鞍前马后,他身为领导,不愿让忠心追随自己的下属,落得一个含冤不明、草草收场的结局。” “能遇上这样体恤下属、尽心尽责、事事求真的领导,何尝不是我们这些基层干部的福气。” 这番坦荡真诚、通情达理的话语,彻底打消了黄秋燕心中最后一丝芥蒂与抵触。 她满脸愧疚,连连点头:“我懂了,我彻底懂了!多谢郑县长费心周全,多谢郑县长公正负责!是我不好,是我这几天彻底乱了心智,被悲痛冲昏了头脑,情绪失控、胡思乱想,非但没有领会郑县长的一片苦心,反而还无端质疑、胡乱揣测,实在是太糊涂、太狭隘了!” 看着她幡然醒悟,于景波微微摆手:“无妨,人之常情。接连遭遇大变,情绪崩溃、心神大乱,换谁都会如此,不必自责。你现在静下心来,好好回想梳理一遍。 “唐德利出事前后,有没有什么反常的举动、奇怪的行踪,或是让你觉得不对劲、值得怀疑的细节?你只管如实说出来。” 第514章 报应(3) 这句话如同惊雷,瞬间炸醒了沉思的黄秋燕,几乎是脱口而出,语气笃定又急促:“有人不正常,就是我小妹!我小妹不对劲!她绝对不正常!这件事,绝对跟她脱不了干系!” 于景波神色骤然一凝,当即追问:“是你的亲妹妹?她哪里反常?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你慢慢说,仔细说,全部如实告诉我。” 黄秋燕心中的焦躁和疑虑彻底爆发,猛地起身:“于主任,实在对不起,我现在必须立刻去找我小妹!我必须当面见到她,当面问清楚所有事情!所有的疑点我一定要亲自核实!后续第一时间主动联系你汇报!也麻烦你回去,替我再次向郑县长道谢,多谢他对唐德利的惦记!” 于景波满脸错愕:“黄主任,你冷静一点!贸然赶过去太过冲动,极其不妥!路上车多危险,你一定要稳住心神,千万注意安全!” 黄秋燕却已然顾不上这些。 她转头看向于景波,眼底带着几分歉意,却丝毫没有动摇:“我知道是我失态了,是我太冲动。但我现在一分钟都等不了,必须立刻去找她!” 说完就转身便快步走出酒吧大门。快步走到自己的车旁,拉开车门坐进驾驶位,迅速打满方向盘,一脚油门踩下,朝着青冈市的方向疾驰。 被她刻意尘封的往事,在这一刻疯狂涌入脑海,那是几个月前,她和林江南还没有办理离婚手续,那天上午,小妹演出后原本两人约好,一起上街逛街购物,小妹先去姐姐家中休息等候,出于对亲妹妹的信任,黄秋燕没有丝毫防备,直接将家里的钥匙交给了小妹,她推门而入的瞬间,看到让她羞愤欲绝的一幕。她的亲妹光溜溜地在床上,林江南就站在一旁,手中拿着小妹的贴身衣物。 那一刻,黄秋燕浑身血液瞬间冻结,滔天的怒火席卷全身,让她当场崩溃。她怒不可遏、可血脉亲情终究难以割舍。 为了自己的脸面,她硬生生咽下了所有的委屈与痛苦,她选择了沉默,可这件事,终究化作了一根尖锐的骨刺,深深扎进她的心底,她始终不愿意相信,自己疼爱的亲妹妹,会如此狠心背叛自己,此后,她再也没有发现林江南与小妹私下往来、暗中勾搭的任何蛛丝马迹。 久而久之,她心中的疑虑与芥蒂,便慢慢淡化,渐渐放下戒备,可她万万没有想到,前段时间,小妹满心欢喜地跑来告诉她一个好消息。 唐德利许诺要为她铺路,将她安置进绥江县艺术馆任职。那段日子,小妹整日眉开眼笑、满心期待,对唐德利满怀感激,满心憧憬着未来的安稳生活。 黄秋燕起初也暗自欣慰,只当是小妹时来运转、遇上贵人。 可唐德利心怀不轨,借着帮忙安排工作的由头,将单纯无知的小妹,带去碧水云天, 得知真相的那一刻,黄秋燕只觉得心口堵得窒息,如同硬生生吞了一只苍蝇,咽不下去,吐不出来,她一边满心愤恨,痛骂唐德利人面兽心、衣冠禽兽,仗势欺人、糟蹋单纯少女;一边又满心失望,埋怨小妹太过天真、太过愚蠢,不懂人心险恶,分不清善恶对错,轻易落入别人的圈套,自陷泥沼。 没过多久,小妹突然得到了远超艺术馆的绝佳机遇——成功进入青冈市歌舞团,成为正式合唱演员,这份绝佳前程,是林江南一手操办、一手成全! 她心里五味杂陈、百感交集。 她不忍心在小妹前途光明、满心欢喜的时刻,揭开过往的丑陋伤疤,打碎她所有的美好期待,让她背负丑闻、痛苦自责。 于是,她再次选择了隐忍,再次将所有的疑惑、不甘、猜忌,尽数压在心底。 她暗暗打算,等时机成熟,等小妹彻底稳定,她再私下找她好好谈心,把所有旧事、所有隐情、所有疑点,全部问清楚、讲明白,彻底解开心中的谜团。 可命运的剧本,永远出人意料。 就在她犹豫不决、静待时机的这段空档里,唐德利,骤然车祸身亡! 所有的纠葛、所有的纠缠、所有的龌龊,随着唐德利的离世,看似戛然而止。 可一连串太过巧合、太过诡异的变故,串联在一起,让人不寒而栗、细思极恐。 唐德利觊觎小妹、图谋不轨,随后离奇车祸丧命。 林江南先是与小妹私会纠葛,随后反手为小妹铺就锦绣前程,一手洗白所有痕迹。 一桩桩、一件件,前后衔接、环环相扣,巧合得太过刻意,巧合得让人毛骨悚然! 车速越来越快,黄秋燕握着方向盘的双手,早已死死收紧,指节泛白,掌心冰凉刺骨。 心底的疑云如同潮水般疯狂翻涌、层层堆叠,压得她喘不过气。 世上哪里有这么多完美的巧合? 所有的巧合叠加在一起,根本就是精心谋划的布局! 一个冰冷、惊悚、让她浑身战栗的猜测,在她脑海中轰然成型,挥之不去—— 自己疼爱的亲小妹,从始至终,是不是都在被林江南刻意利用? 是不是从头到尾,她都是林江南手中最锋利、最隐秘、最无人察觉的一枚棋子? 思绪彻底混乱、心神彻底失守。 极致的震惊、恐惧、猜忌、冰冷,瞬间吞噬了她所有的理智。 心神恍惚、思绪游离之间,她已然彻底失控。 恍惚之中,她下意识一脚狠狠踩死刹车! 吱——! 刺耳尖锐的刹车声骤然划破公路长空,尖锐刺耳、撕心裂肺! 轮胎在路面剧烈摩擦,划出长长的黑色痕迹。 还未等车身完全停稳,巨大的惯性裹挟着车身狠狠撞向路边防护栏杆! 轰隆! 一声震天动地的剧烈撞击声轰然炸响! 钢铁撕裂、金属碰撞的巨响震耳欲聋! 车身瞬间失控腾空,挣脱路面束缚,狠狠冲出公路边缘! 下一秒,整台车如同断线的风筝,狠狠朝着路边十几米深的悬崖,狠狠翻滚坠落! 哐当!轰隆! 沉重的车体在空中连续翻转、剧烈磕碰,玻璃瞬间全部炸裂,车身变形扭曲,零件四散飞溅。 短短数秒,车子便重重滚落崖底。 落地的瞬间,油箱彻底破裂、燃油外泄,遇摩擦明火瞬间引燃! 轰——! 一团巨大的火球骤然腾空炸开! 剧烈的爆炸声震彻山谷,火光冲天、烈焰翻腾,滚滚黑色浓烟直冲天际。 刺眼的火光、震耳的轰鸣过后。 短短数息,一切骤然归于死寂。 山谷寂静无声,晚风悄然无声。 崖顶公路空空荡荡,崖底烈火渐熄、余烟袅袅。 世间所有的猜忌、所有的隐秘、所有的纠葛、所有的爱恨情仇、所有的官场暗局,尽数被这场惨烈的爆炸彻底掩埋、彻底终结。 风声寂,人声绝。 万事成空,只剩一片死寂沉沉。 第515章 官民之间 林江南终于睡了一个好觉,他醒来的时候已经快到中午了。 这时郑明明突然打来了电话,他以为这个丫头还要让他请她们吃饭,可拿起了电话,郑明明就不高兴地说:“林江南,你到底是怎么得罪了盛红?” 林江南一愣,他马上说:“明明,盛红怎么了?” 郑明明说:“一大早晨,她就被她爸爸骂了一顿,她当着我的面就哭,也骂你,你们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我问她,可她就是不说,你是不是对她怎么样了?” 林江南说:“你把电话给盛红,让她跟我说。” 郑明明说:“我会把电话给她的,但我先要问你,你到底对她做了什么?” 林江南也有些生气,他自己对盛红并没有做什么。当然,他是从盛红这里探听到的这些棚户区住户闹事的事件,看来自己其实并不是惹怒了盛红,一定是惹怒了盛广大。 自己潜伏进盛广大的家,探听着究竟,传递出了信息,一举平息了这一场群体事件,盛广大这些人,当然是又气又恨,但没有想到他一下子就抓住了自己的命门。 郑明明说:“林江南,如果你真的对盛红做了什么,我绝不会饶过你。” 接着就把手机挂了。虽然跟郑明明接触不多,但他始终对郑明明那好听的语言、柔和的态度感到欣赏。他还是第一次感到郑明明对自己说出这种强硬的话来。 但林江南的心思并没有放在郑明明和盛红这两个长得好看的丫头上,而是放在赖玉文,也就是郑明明的妈妈的身上。 赖玉文这个新发房地产公司的总经理,不知在这场重大的未遂事件,会在心里造成怎样的影响。 说句老实话,他并不想让赖玉文真正绳之以法。可鑫发房地产如何过渡成绥江县公有经济,赖玉文是一道迈不开的门槛,尽管她身后还有已知或者未知的大佬。 但自己该以什么样的身份联系赖玉文,他还是颇费了几分踌躇。以往几次和赖玉文接触,甚至牵扯上那段难以启齿的纠葛,他都是以郑明明男朋友的身份出面。 当初在那处隐秘奢华的私人会所里,他本无心刻意招惹赖玉文,是对方率先失了分寸,他最终半推半就没能守住底线。每每回想至此,心底便翻涌着内疚与愧悔,也愈发看清了这个女人骨子里的复杂。 但他可以断定,赖玉文,是他唯一能够掌握、撬动这片庞大盘根的一道缝隙。反观郑大明、贾中旺那一头,那套势力根深蒂固、盘根错节、坚不可摧,自己根本无从下手。 他思虑良久,拨通了安红的电话。电话却没能接通,不一会,自己的手机忽然响了,来电的盛红。 说实话,他心里多少有些愧对盛红。 他按下了接听键,听筒里传来盛红略显沙哑的声音:“江南哥,你要是方便的话,我想跟你见一面。” 林江南开口问道:“盛红,你找我有什么事?” 盛红语气带着几分低落:“我找你什么事,你心里难道不清楚吗?” 林江南故作疑惑:“盛红,到底发生什么了?” 嘴上虽然这么问,心底却一阵阵发虚,明明是自己亏欠了对方,偏偏还要装作一无所知的模样,未免太过刻意做作。 盛红语气带着压抑的委屈:“我一定要跟你见面,你必须补偿我。从今天早上开始,我爸就一直在骂我,把我骂得狗血淋头,甚至放话要跟我断绝父女关系。林江南,这里头的原委,你不会跟我装糊涂吧?他们暗地里筹划了那么久的事,今天一大早,就被大批保安和警察直接查封管控,我爸本人也被限制了行动,往后他们再也没法继续运作了。我们要上楼就需要五万多,这笔钱我爸根本拿不出来。” 话说到最后,盛红的声音隐隐带上了哭腔。 林江南心头一软,连忙开口:“行,盛红,我答应跟你见面,你说地点在哪。” 盛红低落道:“我也没想好地方,我身上没钱,没法请你去酒吧之类的地方。” “那就还去昨天那家饭馆吧,我请你吃饭,刚好也快到中午,我早上也没吃东西。”林江南说道。 “可以。”盛红顿了顿,又特意叮嘱,“我就自己过去,不会带上郑明明,我不想让任何人看见我们家现在落到这步境地。” “没问题,就我们两个人。”林江南应下,随即又随口问了一句,“对了,你刚才说家里上楼具体还差多少?” 盛红闷闷回道:“最少五万块。” 林江南淡淡应声:“知道了,我们见面再说,一会儿见。” 五万块钱,对于手握职权、偶尔还能捞些灰色收入的公职人员而言,算不上多大数目。可盛广大夫妻本就是下岗工人,平日里只能打零工挣些微薄收入,勉强维持家用,这笔钱对他们家而言无疑是一笔天文数字,更何况家里还要供养正在读大学的盛红。 昨天见面时他就留意过,盛红模样清秀亭亭玉立,一身穿戴却全是廉价地摊货,从头到脚一身行头加起来,甚至都不足一百块。 站在盛广大他们的立场来看,自己确实等于实实在在做了一件伤害他们的事。善恶对错、美丑是非,往往只在一念之间,关键只在于身处怎样的立场。 盛广大这群人,不过是为了谋求自身利益、维护本该属于自己的权益,向上讨要一个公道,可身为政府官员,最怕的恰恰就是这类群体性诉求,极易滋生不稳定因素。 官与民的关系,理想里本该水乳相融、彼此体谅,可现实之中,难免会站在相互对立的两面。在这种博弈里,政府天然占据强势地位,处于弱势的普通老百姓,大多最后只能无奈接受现实。 他不再多想,迅速换好衣服离开酒店,去银行取了五万块现金,仔细放进随身包里。刚走出银行大门,目光便落在了不远处的购物中心上。 他抬脚大步走进购物中心,手机却响了,来电是安红。 第516章 补偿 早晨跟安红通话的时候,安红的嗓音还有些沙哑,现在手机听筒里却传来安红清亮的嗓音:“林江南,看样子你休息好了?” 林江南笑着回应:“安书记,听你声音,也比刚才有精神不少。” 安红轻笑一声:“刚才办公室清闲,我抽空歇了一个钟头,刚有人过来,谈了一阵子工作。” 林江南打趣道:“这人也太不会挑时候,平白打扰了你休息。” “少说没用的,说说吧,找我有什么打算,我听听你的想法。” 林江南说:“我现在,是不是就能以正式副县长的身份投入工作了?” 安红笑着打趣说:“林江南,我看你这个副县长是不是期盼的太久,现在就准备以副县长的身份工作了?” 林江南也急了,说:“安书记,我可不是为了单纯的当这个副县长,我是为了……” 安红说:“好了好了,你可不是这种开不起玩笑的人。我就说你这个副县长现在正式身份已经落到了你的头上,你现在就是绥江县政府的副县长,虽然名列靠后,但这丝毫不影响你运用你手中的权力。当然,你可不能乱来。” 林江南说:“我乱来?我什么叫乱来?你给我说说什么叫乱来?” 安红也认真地说:“林江南,你怎么了?怎么变得这么激动?” 林江南突然意识到自己这话说得有些过火,他马上笑着说:“我不能乱来,你放心吧。” 安红自然知道林江南此刻是一种什么样的心情,既有几分激动,几分迫切,又有几分终于得偿所愿的感慨。 当初这个小子,还只会紧紧抱住自己大腿寻求依靠,那会儿她心里甚至恨不得直接把他推开。 可短短几个月过去,这人的身份已经截然不同。也恰恰是靠着林江南,才为她在官路上铺开了一条康庄大道,想到这儿,安红心底也泛起一丝悸动。 她开口道:“江南呐,我明白你的心思,你巴不得立刻出手,把那件足以动摇县委县政府的重大隐患彻底扭转过来。刚才我就是随口逗逗你,没必要这么激动,你的心思我都懂。” 林江南略显窘迫:“安书记,刚才是我没控制住情绪,说到底还是我太年轻了。” 安红正色提醒:“这也正常,只不过你如今已经是副县长,身份早已和往日不同,算得上实打实的县领导了。你现在要做的事情就是,按照当初敲定的分工一县里基建和房地产板块划归你分管。只是县里日常繁杂事务不必过多牵扯,专心照着我们原定的布局推进就行。接下来,你可以用副县长的名玉,正常对接蒋文烨、刘玮英两人。” 林江南说:“我现在并不打算先接触他们。我想以副县长的身份,去见一见新方房地产的总经理,也就是郑大明的老婆赖玉文。” 对于林江南这样的想法,安红心里自然一清二楚。 赖玉文不只是郑大明的妻子,同时还是鑫发房地产公司的总经理。想要完成鑫发地产彻底改制这件事,赖玉文是无论如何都绕不开的关键人物。即便她背后隐藏着不少大佬,林江南依旧把这一层考虑在内,足以看出他早已深思熟虑。安红当即开口说道:“那你说说,你打算跟她见面谈些什么?” 林江南缓缓开口:“昨晚省城发生的那件事,必然已经给赖玉文造成了极大冲击。虽说在整条利益链条里,她算不上最核心关键的角色,可我想要推进后续计划,她是无论如何都绕不开的人,毕竟她手握实权,是鑫发房地产的总经理。 “还有一个关键点,别看她处在首当其冲的位置,我反倒觉得,她是整条利益链条里意志最为薄弱的一环。另外,她也是我唯一能够主动靠近、顺利搭上话的人,算得上是撬动整件事最合适的基石。 安红说道:“既然你这么判断,那就可以大胆试探,但切记一开始,千万不要把我们全部计划和盘托出。” 林江南点头:“我明白,只是我该以什么身份去接触她,还需要好好斟酌一番。” 安红忽然想起一桩旧事,当初林江南是以郑大明女儿郑明明男朋友的身份,和赖玉文打过照面。 她当即提醒:“江南,你如今已经不一样了,不能再借着郑明明男朋友的身份行事,万万不可再和郑明明牵扯不清。” 林江南回道:“这点你尽管放心,我心里有数,不会的。” 结束了跟安红的谈话,他走到楼上的女士精品服装店。看着店里琳琅满目的女士内衣、上衣还有各式裙子,可女孩子内裤尺码、裙子长短、外套版型,再搭配哪些配饰,他一概不清楚,只觉得挑选这些琐碎物件格外费心。 这时,他忽然发觉漂亮的导购正盯着自己看,便主动迎上对方的目光开口:“美女你好,我想给个朋友挑几件衣服,能不能麻烦你帮忙参考一下?” 年轻漂亮的导购小姐立刻笑着应下:“当然可以,您尽管说,想要挑哪一类的?” 年轻好看的姑娘大多都有相仿的身形特点,个子不能过高,也不能太娇小,眼前这位店员,身形模样恰好和盛红十分贴合。 林江南轻轻一笑,开口说道:“美女,麻烦你帮个忙。就按你自身的身形来参考,预算控制在一万块以内,搭配一整套穿搭,裙子、外套、内衣这些都包含在内。” 导购小姐闻言忍不住笑了起来:“哎哟,我还是头一回碰到这么细心的男生,是送给女朋友的吧?” 林江南连忙摇头解释:“不是女朋友,就是普通朋友,单纯准备一份礼物而已。” 没过多久,导购小姐就拎着满满一大包搭配好的衣物走了出来,笑着问道:“要不要我试穿一遍,您看看上身效果?” 林江南当即欣然应道:“好,麻烦你穿上,我看一看。” 店里并无其他顾客,导购小姐便直接开始试穿,褪去外套后,身上只余下一件乳白色内衣,林江南一看,这女孩的身上还真是有货。 第517章 钱的力量 林江南不得不承认,女孩换上这一身崭新行头,气质瞬间脱胎换骨,清丽脱俗,只要盛红穿上这套衣裙,定然会满心欢喜,开心得不得了。 他当即笑着应声:“你们本就都是好看的姑娘,配上你精心挑的这些衣衫裙子,只会越发衬得容貌出彩,直接帮我打包起来吧。” 女孩闻言便转身换回了自己原本的常服,麻利将衣物打包妥当,林江南拿出手机扫码付款,屏幕上跳出金额,九千八百多,他没有丝毫犹豫,爽快付了账。 盛红早已在饭店包间等候,林江南将方才在商场打包好的袋子推到她面前。盛红的目光下意识落在精致的包装袋上,眼眸骤然一亮。这一套下来,几乎快要抵得上她一整年的生活费,心底难免泛起一阵悸动。可那抹欣喜仅仅转瞬即逝,很快便被她压了下去,神色重新归于冷淡。 “林江南,你没必要做这些,你并不亏欠我什么。我今天愿意出来见你,只是想跟你说清楚,如果你真的觉得心里过意不去,就好好补偿我。” 林江南坦然点头:“我明白,我今天带礼物过来,本意就是对你的补偿。我清楚,你父亲认定当初那件事,是我向外泄露的消息。” “难道不是你吗?林江南,你站着说话不腰疼!你有钱有势,过着衣食无忧的好日子,根本体会不到普通人家过日子有多难熬。我爸他们原本只是想向上反映情况,争取该有的补偿,就因为消息提前泄露,直接把所有路子都堵死了。现在所有人都在追查泄密的人,我爸在一群人面前抬不起头,满心憋屈没处发泄,只能冲着我发火,骂我愚蠢,说我把外人带进身边,是引狼入室。我夹在中间里外不是人,你让我怎么跟家里交代?” 林江南看着她泛红的眼眶,心底涌上浓重的愧疚,语气放得十分柔和:“盛红,这件事确实是我连累了你,对不起。” 话音落下,他直接从随身包里拿出五沓现金,整齐码放在桌面,推到盛红跟前。 看见桌上厚厚一摞钞票,盛红浑身猛地一颤,瞳孔骤然收缩,难以置信地盯着林江南,声音都带上了颤抖:“林江南,你……你该不会是打算拿钱收买我吧?” 林江南语气平静坦然:“你方才亲口让我补偿你,这就是我拿出的补偿。” 盛红望着桌上整齐的现金,神色复杂,低声呢喃:“这笔钱数目确实不小,足够我们家把新房上楼的缺口补齐了。可你能弥补我们一家的损失,那剩下几千户人家呢?他们的委屈和损失,你又怎么赔?” 林江南轻轻摇了摇头,态度诚恳又直白:“几千户人家我无能为力,就算只是几十户,我也承担不起。那些人的事情和我并无牵扯,我不会包揽不属于我的责任。今天我只对你心怀愧疚,只需要对你做出弥补,这是我的歉意,希望你能收下,也算给我一个被你原谅的机会。” 盛红闻言冷冷扯了下嘴角,语气带着几分讥讽:“林江南,出手倒是阔绰大方。” 她刻意把视线偏向一旁,刻意不去看桌上的钱,可眼底的动摇却根本藏不住。沉默片刻,她终究还是缓缓转回头,看向对面的男人,语气软了不少,带着几分纠结无奈:“你又何必做到这个地步?就算你一分钱补偿都不给我,我顶多就是心里憋着气,跟你发一通脾气,数落你几句,时间久了这事也就翻篇了。实在没必要拿出这么大一笔钱,白白付出这么大代价。” 人心终究抵不过现实的砝码。先前精致昂贵的衣裙还只是让盛红心生些许悸动,可眼前实打实的五万现金摆在桌上,实实在在戳中了她心底最柔软也最现实的地方。 没有人会一味只顾旁人的得失,不顾自家的难处,所谓个人自扫门前雪,莫管他人瓦上霜,大多人遇事最先考量的,永远都是自己和家人的处境。只要拿着这笔钱回去摆在父亲面前,家里住房的难题就能迎刃而解,父亲积压许久的怒火,定然会消散大半,也不会再一味迁怒责怪她。 林江南将她眼底的挣扎与动摇尽收眼底,趁热打铁,语气放缓,带着几分劝解:“盛红,我明白你父亲一直心里有疙瘩,处处对你不满,可老话都说人不为己,天诛地灭。我和你相识一场,借着你的关系牵扯出的那些事,太过复杂,不是你能轻易看透明白的。 我能力有限,能为你做的,也就只有这些了。回去之后好好跟叔叔好好说说,把事情讲清楚,让他不要再埋怨你,原谅你这一次。” 盛红心里早已彻底松动,五万块实实在在解决家里的难处,再加上林江南从头到尾诚恳愧疚的态度,让她紧绷了许久的防备慢慢卸了下来。她沉默片刻,语气不再带着先前的尖锐与委屈,声音放得轻柔许多。 “行吧,看你出手这么实在,我也就不再故作清高装逼。只是这笔数目实在太大,我心里总归不踏实,你不会平白无故拿出这么多补偿我吧?要是你还有别的事需要我,尽管直说,只要我能办到,我都会好好考虑。” 林江南忽然轻轻一笑,目光落在一旁精致的服装包装袋上,慢悠悠开口:“盛红,要不你干脆试着换上这套衣服看看?如果不合适的话,咱们现在还还可以回去换。” 盛红下意识低头瞥了一眼自己身上料子普通、款式朴素的地摊衣裳,布料单薄,样式简单,处处透着拮据。 再抬眼看向桌边包装考究的高档衣物,用料考究、款式精致,和自己身上的穿着形成刺眼的对比。 先前死死撑着的心理防线,终于彻底摇摇欲坠,她突然站了起来说:“我换,我现在就换。” 猛地,她脱去那件廉价的外衣,一个秀美的身材,就暴露在林江南的面前。 第518章 黄秋燕死了? 忽然盛红的手机响了起来,她衣服正换了一半,半截膀子和半拉身子也都露在外面。又不方便拿手机,林江南赶紧从她的包里拿出手机。他看了一眼,居然是郑明明打来的。 而这时盛红也赶紧穿好了衣服,对林江南抱歉的一笑,转身接起电话。 郑明明说:“红,你跟林江南在一起吗?如果他真的伤害了你,我绝不让他。我治不了他,我爸和我妈还治不了他吗?” 盛红马上说:“明明,都是我不对,是我没有把话说清楚。再说林江南完全对得起我,是我笨,是我把事情搞得麻烦了。明明,你可千万不能再怀恨林江南呐。” 郑明明在那头说:“盛红,难道你对林江南满意了?他对你做了什么?” 盛红看了看自己这一身漂亮的行头,还有放在桌子上那五叠钞票。她马上说:“明明,我现在没事了,我非常高兴。我求你一件事,行吗?” 郑明明说:“盛红,如果你满意的话,那我就可以原谅他。你还有什么事?” 盛红说:“林江南现在是绥江县的副县长了。” 郑明明说:“什么?林江南是绥江县的副县长了?我不相信。” 盛红又看了林江南一眼,林江南微笑的点着头。盛红说:“明明,我觉得这是真的。” 郑明明说:“真的假的?我倒要问问我爸。如果他在我们两个姑娘面前,为了抬高自己的身价,冒充自己是副县长。你等着,我让他有好看的。好了,我现在就给我爸打电话。”盛红觉得这些有些不自然,也看着林江南。她有些抱歉地说:“江南哥,你真的是副县长了?你没有骗我们吧?” 林江南笑着说:“盛红,你这事可不是能够随意说出口的。如果我冒充一个大款,谁也不知道我到底有多少钱。再说现在冒充大款的很多,不过要是冒充一个副县长,我估计可没有几个人敢这么干,因为这件事一调查就能够调查出来,可不见得能够调查出来人到底有多少钱吧。” 就在这时,郑明明的电话又打了过来。盛红接起电话。 郑明明声音显然有些激动地说:“你把电话给林江南。” 盛红应声,把手机递给了林江南。 林江南说:“明明,真是对不起,我在你们面前不该过分表现自己,但我这么做是有原因的,因为我真的想见你们。我跟你妈见面,其实真是对你们好。现在你们不理解,以后你们可就知道了。” 郑明明说:“江南哥,你要见我妈到底要说什么?难道你是以绥江县副县长的身份见我妈吗?可是你过去是以我男朋友的角度跟她见的面,你让我怎么介绍你?” 林江南说:“我记得上次我是以老师的身份见面,那次还是你帮我乔装改扮,隐藏了我的真实面貌吧?是不是这样?” 郑明明显然一愣,她突然笑了起来说:“哎呀,我居然把这件事忘了。不过你见我妈可以,但这件事我爸知道吗?” 林江南突然严肃地说:“明明,如果你相信我的话,这件事你千万不要跟你爸说。” 郑明明说:“林江南,你见我妈背着我爸是什么意思?我爸怎么说也是你的上司吧,一个下属去见他领导的老婆,这事说起来好像不那么地道。不过就从盛红现在对你满意的程度,我可以答应你,但你把手机给盛红。” 林江南又把手机递给了盛红。 郑明明说:“盛红,你跟我说,林江南到底对你做了什么?让你态度突然间发生如此大的改变。” 盛红说:“明明,林江南给我买了很多漂亮的衣服,我现在就穿在身上。还有,他给我拿了5万块钱,我们家这次上楼,这钱完全够了。” 郑明明说:“哦,原来是这样,那还行,那就这样,我现在就跟我妈说绥江县有个副县长要见她。” 说着,郑明明那边就把手机挂了。 郑大明刚回到自己的办公室,就接到女儿郑明明打来的电话。 他心里一阵高兴,可万万没想到,女儿开口的问题瞬间让他脑子发懵、琢磨不透:女儿询问林江南是不是绥江县的副县长。 郑大明问女儿,你是怎么认识林江南的?怎么突然问起这个? 郑明明没有细说缘由,只是再次确认,林江南是不是绥江县刚提拔的副县长?” 郑大明应声:“是,刚刚提拔起来的。” 他正要继续追问,郑明明已然挂断了电话。 郑大明暗自嘀咕:这个丫头到底在搞什么鬼?莫非她当真认识林江南,或是从别处打探到了风声? 林江南的副县长身份,本和女儿毫无干系,真正令他心惊的是,林江南眼下就在省城,难不成女儿已经和林江南搭上了联系? 他清楚林江南此人背后的人脉能量、行事穿透力极强。就在这个时候,放在桌子上的手机响了起来。他以为还是自己女儿打来的,一看,来电的却是公安局长闫宝忠。 他原本以为闫宝忠是来汇报调查黄秋燕妹妹黄秋凤的情况,没曾想,闫宝忠带来了一个让他无比震惊的消息。 闫宝忠说:“县长,坏事了。就在刚才,绥江通往青岗的高速公路临近下道口的路段,黄秋燕出事了,人已经没了。” 郑大明误以为过世的是黄秋凤,急忙问道:“你说什么?是黄秋凤死了?这说明什么?” 闫宝忠说:“县长,不是黄秋凤,死者是黄秋燕,司法局办公室主任,也就是林江南前妻唐德利即将再婚的对象。” 郑大明脑袋嗡的一声,猛地站起身,随即又重重坐回椅子上。他刚指派新任办公室主任于景波去找黄秋燕对接事宜,尚且不清楚二人是否已经碰面,黄秋燕就惨死在高速路上。他连忙追问:“现场情况怎么样?有没有可疑之处?” 闫宝忠说:“是交警队队长陈江给我打来的电话,他清楚黄秋燕的身份。据现场勘查,黄秋燕属于超速驾车,车速高达一百五十公里,车辆失控坠落到十米深的悬崖之下。” 郑大明骤然怒喝:“这帮人全都疯了!绥江到青冈的高速全程不到二十公里,她何苦把车开得这么快!我现在立刻联系于景波。” 挂断闫宝忠的电话,郑大明气息还没平稳,当即拨通了于景波的号码。 第519章 剧烈的疼痛 郑大明感觉到自己的手在微微颤抖。电话接通,还没等于景波开口,郑大明便声嘶力竭地说:“于景波,你刚才跟黄秋燕说了什么?” 于景波被郑大明这一声怒吼吓了一跳,立刻慌乱地说:“郑县长,我、我就是按照……” 郑大明打断道:“好了好了,你赶紧到我这里来。” 说着,他啪的一下把手机摔在了桌子上。 但郑大明毕竟混迹官场几十年,关键时刻,他有能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唐德利死了没几天,黄秋燕居然又葬送了自己的性命。难道这就是这对男女的报应吗?难道命运就是这么巧合吗?不,他不相信,他绝对不相信。他觉得这里面一定有内情掺杂其中。 这时,于景波忐忑不安地走了进来。她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自己完全是按照郑大明的指令,试图从黄秋燕嘴里套出唐德利的死亡到底是不是跟林江南有关系,可县长为何会如此暴跳如雷? 郑大明开口便质问:“你到底跟黄秋燕说了什么?你是不是说了刺激她的话?” 于景波连忙申辩:“郑县长,这到底怎么了?我没有说任何刺激黄秋燕的话呀!我只是问她,在唐德利出车祸肇事身亡的前后几天,林江南有没有什么反常的举动,有没有突然像变了个人似的。” 郑大明追问:“还有呢?” 于景波回道:“我说的就只有这些。于景波接着说道:“本来,黄秋燕对我的态度并不热情,甚至十分冷漠。我就问她,唐德利的死应该并不简单,这里面很可能掺杂着更加复杂的内情,我让她仔细想一想,林江南和唐德利近期到底发生过什么。黄秋燕听完忽然情绪激动,转身就离开了。我没有刻意刺激她,交谈全程都十分客气尊重。” 郑大明沉声说道:“你知道方才出了什么事?黄秋燕死了。” 于景波浑身猛地一颤:“什么?黄秋燕死了?她是怎么出事的?” 就在这时,闫宝忠的电话再次打来。郑大明接通:“你能确认黄秋燕已经身亡?” 闫宝忠说:“消息确凿无误。我怀疑她超速驱车赶往市里,是手里攥着关键线索。依我推断,黄秋凤是串联林江南与唐德利绕不开的突破口。我刚走访了黄家老大、县中学教师黄秋英,黄家近来被黄秋凤的事情搅得鸡犬不宁。黄秋凤经林江南安排进了歌舞团,私下又和唐德利来往暧昧,全家人满心气恼,老二黄秋燕对此更是耿耿于怀。” 站在一旁的于景波忽然醒悟过来,连忙说道:“郑县长,想来是这么回事。我的话多多少少刺激到了黄秋燕,她怕是猛然想起关键内情,才驾车飞速赶往青冈市找人,十有八九是去见什么人。” 郑大明瞥了于景波一眼,对着电话问道:“闫局长,你能确定黄秋燕超速疾驰是去青冈见人?查过她的手机通讯记录没有?” 闫宝忠回道:“我接到黄秋燕意外身亡的消息后,第一时间调取了她近两小时通话清单,期间除了于主任打来一次电话,她没和任何人通过电话。” 郑大明说:“在锦江大厦和你碰面之前,我先安排于主任去找黄秋燕,打算从她口中打探唐德利车祸身亡前后的异常细节。于主任现在就在我身边,她的话戳中了黄秋燕,对方情绪突变后匆匆动身,开车直奔青冈市。这么来看,她此行必然是找人,目标是谁?我认同你方才的判断,十有八九是去找妹妹黄秋凤,她大概率查到了隐情。” 闫宝忠说:“郑县长,正如我今早跟您汇报的那样。在唐德利肇事身亡的前后一段时间,黄秋凤和林江南通话十分密切。就在唐德利肇事身亡的前一个小时,黄秋凤既跟林江南通过话,也跟唐德利通了话,而且还不止一次。 我现在有一个这样的想法,由于林江南为黄秋凤安排了这份让她十分满意的工作,黄秋凤就完全倒在了林江南这一边。而林江南又利用黄秋凤和唐德利这层关系,在那天晚上把唐德利调了出来。 也许是黄秋凤言语急迫,又或者唐德利对黄秋凤心存不轨,二人相约在青港市碧水云天见面。就在这个过程当中,唐德利肇事身亡,而这一切,绝对和黄秋凤那几通电话脱不了干系。 闫宝忠继续说:“从我跟他们家老大黄秋英调查的情况来看,家里人对小妹一手缠着林江南、一边来往唐德利的做法十分不满。” 郑大明说:“这不是关键,我现在要查清,唐德利和黄秋燕接连丧命,会不会和黄秋凤有关?” 闫宝忠说:“目前没法排除黄秋凤的重大嫌疑,可从法理上,暂时没法定她的罪。就算是她约唐德利去碧水云天私会,本身也不违法。唐德利超速出事,大概率是心绪愤懑所致,单凭这些构不成刑事犯罪。 “从目前的情况来看,黄秋燕显然意识到,妹妹在唐德利车祸身亡一事里,要么助纣为虐,要么从中推波助澜。于景波的话刺激了黄秋燕,她心急赶往青港市当面质问妹妹,心绪失控才高速驾车酿成惨祸。” 郑大明打断话语:“即便如此,咱们就没有理由着手查查林江南吗?” 闫宝忠说:“从唐德利和黄秋燕双双车祸身亡的情况来看,暂时没有证据证实林江南直接涉案。即便他授意黄秋凤算计唐德利,眼下也没有确凿依据对林江南采取措施。我正从严审讯那辆白色轿车司机,可对方坚称当时别蹭唐德利车辆并非故意,是侧面突然驶来车辆才迫不得已操作。” 郑大明只觉肝部骤然刺痛,脑袋阵阵发晕。他的肝病这些时日本已好转不少,只因怒火攻心,剧痛再次袭来,顷刻间,豆大的汗珠顺着脸颊不断滚落。 他强忍怒火说道:“继续深挖调查,我就不信揪不出林江南半点把柄!现在就用副县长的名头招摇撞骗,连我女儿都被他蒙了进去。” 说完挂断通话,手机重重砸落在桌面上。郑大明忽然撑不住身子,一头扑倒在桌面上,口中不停呻吟。 于景波慌忙惊呼:“郑县长,您怎么了?” 郑大明虚弱地喃喃:“送我去医院,不去青冈,直奔省城医院。” 剧烈的肝痛席卷全身,剧痛瞬间把他击溃。 第520章 让 人不省心 就在这时,郑大明的手机忽然响了。一旁的于景波看到郑大明难受的样子,连忙说:“我来。”伸手从郑大明随身包里掏出手机,径直塞进他掌心。 郑大明低头瞅见来电姓名,心头猛地一怔,打来电话的竟是安红。 上午常委会上,他刻意百般恭维林江南,可全程留意安红神色,对方半点感念之意都没有,反倒透着疏离冷淡。 他心里清楚,自己上午在开会常委会上的表现有些过分了。 其实早晨的常委会上,他的心里还是对安红有着几分感念的。安红在最关键的时候向他提供了重要的信息,把省城那片棚户区的住户们的行动化解于无形,就从这点来想,安红不仅仅是他的贵人,甚至还拯救了贾中旺和周凯天。这也同时看出贾案周凯天在省城那巨大的影响力,动用了省里的警察,把那些人看的死死的,就是以后这些人也绝对别想有任何大的动作。从这点上他的心里还是踏实的。 安红也算是立了大功,所以在开常委会上,他甚至有些谄媚。但他对林江南的记恨不但没有消弭,而且还在一阵阵的上升。 当这些事情过去了,他觉得自己被安红玩了。就像一个在台下看热闹的人,台上的人演的演的多么卖劲,台下的人也都在冷眼旁观,期待着事态的结局。 这完全是安红安排下的一个阴谋,这背后绝对有林江南在背后耍鬼使坏的结果。 不管自己怎样表现,现在也无法缓和他和安红以及林江南之间的关系。下一步,安红很可能有大的动作。 安红早已经对鑫发房地产公司和省城的那片大型的棚户区改造工程下手了,林江南此番在省城所有的运作,也都是针对着这一个目的。 但县委书记打来的电话,他又不能不接, 肝区依然隐隐作痛,郑大明强压下阵阵钝疼,平稳语气接通:“安书记。” 安红这通电话,本就怀着别样心思。眼下各项工作都在按既定步骤稳步落地。想要将鑫发房地产这家大型民企改制收归国有,首要突破口便是查清全部资金流向,落实鑫发房地产公司资金源自财政拨款的实证。 安红不愿从财政局长金日勋处迂回取证,打定主意让县长郑大明主动交出线索,此举也是在向郑大明昭示,双方的博弈方才拉开序幕。 “郑县长,有空的话,来我办公室一趟。” 一旁的于景波当即连连摆手劝阻。可安红专程来电必然事关重大,若是自己借故去往省医院避而不见,难保对方在县里暗中布局,到头来吃亏的只会是自己。 他捂着肝部,痛楚地低吟:“行,安书记,我马上过去。” 安红在电话里听出他声音不对:“郑县长,你是不是身子难受?” 郑大明硬撑着回话:“没啥大事,撑得住。” 安红又问:“真得病了?” “不碍事,我这就过去,先挂了。”说完郑大明挂了电话。 一旁于景波说:“县长,你现在不能去见安书记,我叫司机立马送你去省城看病。” 郑大明摆手:“你不懂,安红早就盯上我了。” 于景波压根不知道郑大明拉着手下一帮人,连同省市领导,挪公家财政钱搞棚户区改造,只觉着安红在绥江县当官越来越强势霸道。 官场里女人不爱跟女领导共事,就跟男人不爱伺候男领导一个样,同类天生互相排斥。 于景波说:“县长,安书记太不近人情了,你肝疼成这样还非得喊你过去。” 郑大明肝疼稍稍缓解,脸色还是发白:“等我电话,我去瞧瞧她到底想说啥。” 于景波刚上任政府办主任,凡事全听郑大明的,没法拦着。 郑大明进了安红办公室,安红一眼就瞅出他身子不对劲。早上来办公室、开常委会的时候,郑大明还能滔滔不绝说话,这才半天人就垮了模样。安红心里暗自琢磨,难不成这一两天接连施压,把郑大明扛不住了? 安红盯着气色差劲的郑大明开口询问:“郑县长,你到底遇上啥事了,身体怎么糟糕成这般模样?” 郑大明叹了口气,神情落寞地回道:“安书记,这事和公务没什么牵扯,我收到一桩坏消息,心里堵得难受。司法局办公室主任黄秋燕,也就是林江南的前妻,方才遭遇车祸不幸离世。短短数日德利和黄秋燕接连离世,这件事对我的打击实在太重了。” 安红猛地一愣:“你是说这个黄秋燕刚才也发生了车祸,人就死了?” 郑大明悲戚地说:“没错,就在刚才。你不相信的话,你可以给闫局长打电话,是他亲自得到的消息。” 安红说:“怎么会是这样?” 郑大明说:“就是这样。真是祸不单行啊。” 安红没有见过这个黄秋燕,但黄秋燕是什么身份,她早已经了如指掌,其实她关心的并不是唐德利和黄秋燕的死,像这些人渣和败类死上三个两个,对这个社会和地球一点影响都没有。但她关心的是林江南是不是又参与其中,这个小子真是让自己不省心呐。 第521章 软肋 但这个消息还是让安红吃了一惊。毕竟唐德利和黄秋燕也都是林江南所绕不开的。 唐德利死了,这个从林江南手上夺过来的女人,居然在短短几天之后,又死在了车轮底下。这个世界上就没有这么巧的事。 她马上问:“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郑大明说:“也许是唐德利的死对她刺激太大,她在高速公路上开车坠下了悬崖。” 安红皱了一下眉头,说:“这些人是怎么搞的?自己开车怎么这么不注意呀?” 郑大明冷冷一笑:“这可不是注不注意的问题。” 安红听出郑大明话里有话:“郑县长,这话是什么意思?难道还是有人对黄秋燕动手脚?” 郑大明说:“黄秋燕倒没人动手脚,但我觉得唐德利的死,却不那么简单。” 安红一愣,已然感觉到郑大明投向自己的目光里,带着几分猜忌。她立马就想到了林江南。 其实唐德利的死,不管林江南做怎样的解释,她心里同样觉得蹊跷。 要说让林江南亲手动手杀人,安红笃定绝无可能,可这人心思诡谲、满肚子歪点子,惯用阴私诡计借力害人、设局构陷旁人,这点她半点不怀疑。 眼下紧要关头,她身边万万缺不得林江南。她早已察觉郑大明心底对林江南的疑心越来越重,必须拿出稳妥强硬的法子,压下郑大明因兄长被害而滋生的抵触与试探之心。 现在跟郑大明谈的就是这桩重大的问题,那就是县财政的窟窿。这将是对郑大明的致命的一击。 按照林江南的布置,首先要确定鑫发房地产公司做的这个项目,用的是县财政的资金,这才是把私有企业转变成公有国有企业的最重要的一环。现在是时候操作这件事了。 安红说:“好了,郑县长,我找你来的目的,是想谈一件重要的事情。首先我向你问一个问题,省城棚户区那些人准备发动那次重大的行动,是我向你透露的消息。你连夜赶到省城,就是为了解决棚户区那些人闹事的事吧?按照正常的情况来说,省城的那片棚户区那些住户把事情闹到多大的程度,好像跟你这个当县长的没有关系吧?” 安红已经看到郑大明突然变得躁动起来,她摆了摆手说:“你先别着急。也就在昨天晚上我们两个至始至终通电话,林江南林副县长也跟你通了几次电话,昨天晚上这件事你不承认我们做的比较和谐,也正是我们的积极配合。贾市长和周省长运用他们手中的权力,把这么一桩大事消解于无形吗? “当然,省城发生多大的事情,也对我们县不会构成任何的影响。但我们每个人似乎都非常关注着这件事件的发展,更关注这件事情的结局。这个结局非常好,没有闹起来。我相信你的心里比我都踏实。郑县长,你说是不是?” 安红说的每句话都像刺向郑大明胸口上的刀子,语气说得柔和,却句句戳中要害。不错,就在昨天晚上,他和安红,甚至是林江南配合得十分和谐。这并不说明他们之间有真正的交情,而是针对一起重大的事件,双方共同拿出的一个态度,那就是谁都不想让这件事闹僵起来。现在大水退去,该露出来的问题又重新暴露了出来。 安红说:“我觉得咱们两个人之间不必要再兜圈子。我现在想让你跟我说一句实话,鑫发房地产公司到底是怎么回事?省城那片棚户区改造工程,到底动用了县财政多少资金?” 郑大明一愣,他心里暗骂:他妈的,这就来了。他冷冷地看着安红,一时实在不知道,对方骤然转换话题,自己该如何开口。可安红已然径直掀开了遮掩的盖子,二人之间再也没必要藏着掖着。纵使自己有心隐瞒,相关事实早已尽数摆在安红眼前。 由此不难看出,此前这帮人暗地里早已做足了调查摸底。林江南在省城的布局运作,从这件事里便能窥见全貌,连棚户区群众准备聚众维权的内情都被他打探得一清二楚。这便是郑大明打心底恨透林江南、恨不得对方彻底垮台的缘由。 郑大明色厉内荏地说:“安书记,我不知道你说的是什么。” 安红打断他:“郑县长,不要再兜圈子,也别把事情的盖子捂得严严实实,再严实的盖子,早晚也有被揭开的时候。”郑大明又感到肝部一阵疼痛。但他一个大男人,总不能在一个女人面前,摆出撑不住的模样。他说:“安书记,我郑大明在绥江县县长的位置上已经干了两届了,这六七年的时间,虽说不敢夸口给绥江县立下多大政绩,但我自问本心端正,从来没有借着职务为自己谋取半点私利。” 安红笑着说:“但愿如此。有的人不屑蝇头小利,惦记的却是天大的好处。有些人自身不肯伸手,身边的朋友、下属,或是交好的上级却被裹挟入局。房地产行业鼎盛红火的年月里,谁抢先踏入这片市场,谁就能赚得盆满钵满。郑县长,你说是不是?” 说到这里,安红得意地勾了勾嘴角轻笑一声,仿佛方才说出口的每一句话都化作一排排子弹,精准直直钉在郑大明的心事靶心上。 这番说辞已然戳中对方最在意的软肋,先前萦绕在郑大明心头对林江南的猜忌,多半要被自己这番话打乱分寸。 第522章 这是要掀桌子了 郑大明叹了口气,一脸无奈对着安红诉苦:“安书记,您对咱们县里的底细怕是还摸不透。天底下没有哪个领导不愿抓实经济、把县域发展搞起来,谁不想借着项目带动全县增收?可早先张秋阳处处从中掣肘,就连落地工业园区都磕磕绊绊层层受阻,至于筹划地产开发,放在那会儿根本就是天方夜谭、想都别想。” 瞧见郑大明拐弯抹角打着太极、刻意绕开正题,安红淡淡一笑,慢悠悠接话:“是啊,听你这么一说,事情看着确实是这么个道理。当初咱们以县委县政府的名义,把县里房地产业往青冈市乃至省城大范围拓展,绥江县定然能迎来跨越式发展,咱们班子也算得上功在地方。可若是盯着热火朝天的地产行业,盘算的从来不是公家利益,而是一己私利,那性质就完全不一样了。” 四目相对,郑大明已然清晰看清安红眼底稳操胜券、步步紧逼的姿态。 自己不是傻逼,他不可能听不出来安红说的这番话,已经要揭开绥江县的上层官场的最神秘的地方,也就是说她要掀桌子了。他压下心底的慌乱与肝部的隐痛,强装镇定开口:“安书记,你说的的确有道理。当领导的也不是神仙,没人能事事预判精准、面面俱到。但要说发展地产,我们现在入局也一点不晚。 林江南现在分管副县长,全权主抓我县房地产市场,正好可以由他来撑起这片天地。不管是深耕开发咱们绥江县本地市场,还是向外拓展、进军青冈市,甚至去省城选址注册县属房地产公司,这些规划我完全认可、全力赞成。” 安红神色沉静,语气却分毫不让:“往后怎么布局地产,是后面要商议的事。眼下我要跟你深究的,是鑫发房地产公司。另外我还要核实,绥江县到底有没有实打实由政府出资、归县里管控的国有房企?这家企业如今经营到了什么地步?县里财政连年出现大额亏空,巨额缺口的资金,最终流向了哪里?” “就说我从省城争取下来那两个亿修路专项资金,你们私下挪走了多少?我清楚你们靠着省里人脉临时补齐了空缺,但这是两笔账目。当初张秋阳多方筹措,连同县财政一共凑了六个亿投入绥江县基建项目,真正落到工程实处的资金有多少?现在我要你拿出准确数目。” 郑大明说:“账目摆在那里一清二楚。安书记想要查账没问题,我现在就把财政局金局长喊过来,您亲自给他布置核查工作。” 安红冷冷一笑:“郑县长,你真当我只打算按部就班翻看账面?我私下早已做过细致摸排。鑫发房地产公司总经理是你妻子,这家公司最早就在本县注册落地,你连同身边一众亲信全都暗中持股。关键是那片棚户区改造项目,施工范围层层扩容、造价不断加码,公司资金常年缺口巨大,前后从县财政违规挪走资金不下四个多亿。” 郑大明正要厉声辩驳,骤然一阵肝部剧痛袭来,话卡在嘴边。 安红淡淡瞥着他,冷笑出声:“看样子,郑县长这是动肝火了。不过我明确跟你说,我不是张秋阳,你也别仗着贾中旺和周副省长当靠山,就妄图把事情的盖子捂得密不透风。 “不错,从某种层面来说,那几个亿的资金算不上纯粹的贪污,你们只是临时挪用,投入棚户区改造项目,想着等楼盘全部售出,补齐财政亏空之后,再私下瓜分利润。 “可你仔细琢磨琢磨,这种操作不光触碰党纪国法、违反干部管理规定,更是把在场所有人全都推到了悬崖边缘。党政公职人员明令禁止经商入股、在外参股办企业,就算构不成刑事犯罪,你们头上的乌纱帽也铁定保不住。你心里清楚,我安红是从省里下来的。我一通电话,就能让省检察院带走黎景修,时至今日,黎景修还羁押在省检察院接受调查。” 郑大明终于暴跳如雷:“安红,你不要仗着是省委书记的儿媳妇就欺人太甚!账目你尽管去查,鑫发房地产公司和我们没有半点关系!企业是在省城注册的,我老婆能出任总经理,凭的是自身本事。至于你说我和身边人暗中持股,拿出实实在在的证据来!” 安红早料到郑大明会是这般反应,她淡淡一笑:“郑县长骤然动怒,可不像你素来老谋深算的行事风格,莫非是我的话戳中你的心病了?” 郑大明胸口起伏:“安书记,你别过分逼人,我马上就年近五十了!” 安红从容接话:“没错,我刚满三十。论资历辈分,你是老领导,按理说我该敬重你。但今天不是私下闲聊,咱们是依规谈公事。” 安红话音渐渐沉稳,起身给郑大明倒了一杯水。 郑大明正要摆手拒绝,安红开口:“郑县长,我们算不上敌人,我从没想过非要置你于绝境,如今找你谈话,是真心想要挽救你,你心里要明白。” 郑大明冷哼一声:“挽救我?靠着核查账目、无端污蔑就是所谓的挽救?我实在不敢领教。”安红说:“嘴硬是没用的。你能保证黎景修闭口不言?能保证账目做得天衣无缝?还能保证平稳收尾,把所有痕迹抹得一干二净,事情随风无痕?根本不可能。绥江县纪委我调动不动,但省纪委来到我们这里查案,我说的话还是好使的。”说着,安红的脸上浮现出一抹居高临下的笑意。 第523章 两全的办法 郑大明身子猛地一颤。他心里清楚,本县或是青冈市的纪委来查,大多留有周旋空间,打点一番便能蒙混过关。可省纪委一旦正式立案彻查,绝不会草草收场,只要顺着线索顺藤摸瓜,所有内幕早晚都会昭然若揭。 郑大明后背已经冒出一层冷汗。原本周凯天在省城着手处置二十栋楼盘,打算尽快变现,填补县财政的亏空,偏偏近日省城棚户区出了大事,周凯天那边的进展如今毫无音讯。 他面上故作愁苦为难,开口说道:“安书记,这样,我保证半个月之内补齐县财政的所有亏空。” 安红应声:“好,你总算认账了。” “可是……”郑大明话说一半,瞬间像泄了气的皮球,起身又重重坐回椅子上。他心里清楚,眼下万万不能动身去省城就医,一旦离开本县,手头各项事务失去管控,全盘布局很容易崩盘。 安红的神情忽然舒缓下来,声音也变得十分柔和。她说:“郑县长,你是老领导了,知道党纪国法是触碰不得的。但有的时候如何处理,也会审时度势,分清性质,减少损失。我之所以把棚户区的那些人要闹事的消息透露给你,我的意思是,一旦那些人闹将起来,省城乃至省里的相关部门介入进来,就会把这里的情况调查得一清二楚。 “那样你和你的这些小兄弟,也包括你背后的那两位领导,甚至也许还有更大的人物,会怎么样,你不会不清楚,后果是什么?那个巨大的棚户区改造工程由谁来接盘?如果没有人来接盘的话,那将是一个巨大的烂尾工程。 “它影响的可不单单是我们县的财政收入,事关省城几千户、上万户百姓安居,严重动摇省城安稳局面。这份天大的责任,你一个绥江县县长,承受得起、背负得了吗?” 郑大明突然像一头待宰的老牛,沉闷地发出一阵叹息。他心里早就明白,棚户区项目要是不能按期完工、回款填补县里财政亏空,出事是早晚的事。 可身边一伙人偏偏不听劝阻,项目摊子铺得越来越大,潜藏的隐患越积越多,等到问题彻底浮出水面,再想补救早已难如登天。摆在眼前的证据确凿,郑大明再也没有抵赖的余地。 他无奈开口:“安书记,没办法,实在没办法。您清楚,这事早就超出我一个绥江县长能掌控的范围。项目牵扯省城上万拆迁户,错综复杂,眼下我属实束手无策。” 安红缓缓说道:“郑县长,你这句话说到点子上了,你的难处我心里清楚。说实话,我从没把你当成对立面,无意赶尽杀绝,更不想搬出党纪国法追责。眼下咱们商量一个两全的法子,各方都能落地自保,既能保全你,也能护住背后的贾副市长和周副省长。” 郑大明浑身猛地一激灵,急忙追问:“安书记,当真还有这样的办法?” 安红说:“郑县长,我知道你和手下一众弟兄,全都对林江南恨之入骨。但我实话跟你讲,你连同你身边这些人,反倒该实实在在感念林江南。” 郑大明脱口而出:“让我感激他?我凭什么感激?他哪里有值得我们领情的地方?” 安红忽然一笑:“郑县长,你们这就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林江南摸清整件事的底细之后,你猜猜他当初跟我是怎么表态的?” 郑大明嗓音干涩:“林江南说了什么?” 安红道:“林江南讲,郑县长、贾副市长一行人算不上对立面,无非是眼红地产行业丰厚利润才深陷其中。想要妥善收场,既要保住在建项目平稳落地,保住一众干部的职位,避免绥江官场大面积崩盘,他琢磨出一套落地可行的方案。发地产大半本钱出自县财政,那就依照财政实际出资额度,核定县里在鑫发地产所持股权。我今天找你对账核算县财政持股占比,本意就在这里。” 郑大明一时脑子转不过弯,茫然问道:“安书记,您这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安红说:“有的时候筹划再好,可你能保证所有行动全都按计划推进吗?没错,倘若那片棚户区项目建设顺利,钱款私下瓜分妥当,财政窟窿顺势填平,万事抹平,事情自然烟消云散,什么风波都出不了。 “可现实远没有想象中简单。棚户区改造动辄需要巨额资金,你们全程暗中操作、刻意低调行事。再者,不管是周副省长,还是贾中旺,到头来所有重担全都压在你郑大明一人身上,我说的没错吧?” 第524章 没有与你为敌 郑大明陡然声音凄然:“安书记,我实在是没有办法啊。” 安红轻笑一声:“问题就在这儿。当初你们盘算的盘子很小,自以为能快速收尾、填平亏空,装作什么事都不曾发生。可眼下资金链濒临断裂,局面彻底失控,任凭谁都无力回天。” 郑大明叹了口气:“安书记,话都说到这份上了,我们一直在四处筹措,想方设法补上缺口。” 安红说道:“事情如今由不得你说了算,你把我这个县委书记置于何地?贾中旺在青港市再威风跋扈,我安红从不会忌惮这类人。” 安红看了一眼郑大明,又接着说:“郑县长,虽说我是女人,但话摆在明面上。明人不做暗事,眼下摆在你面前两条路。其一,保全自身职位,交出鑫发地产项目,依托项目大半资金源自县财政的事实,把这家私企改制为县属国企;其二,执意死守项目,到头来只会竹篮打水,项目保不住,你们所有人的官位同样保不住。” 郑大明骤然肝部剧痛,豆大的汗珠顺着脸颊不停往下淌。 安红见状问道:“郑县长,你这是怎么了?” 郑大明强忍痛楚:“不行,我得去医院,现在就得去医院。” 安红面露关切,望着他死死捂住肝区的模样:“你是肝脏出毛病了?” 郑大明瞥了安红一眼,脸色一阵青一阵白,胸口闷得发堵,抬手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不情愿地点了点头。 “也就这阵子突然出的状况,从前身体半点毛病没有,说到底,或许就是命里躲不开的劫数。” 安红闻言浅浅一笑,身子微微前倾,语气不疾不徐:“郑县长既然自认命该如此,难不成就打算顺着这条命数,任由事态一步步往下走?” 郑大明从鼻子里哼出一声,眼底满是憋屈与无奈:“我就是个凡人,又不是神仙,哪有本事逆天改命?” “自己不肯改运,旁人自然帮不上分毫,可林江南偏偏在暗中出手,逼着你跳出原来的路子,这点你没法否认吧?” 安红笑意敛去几分,话语步步紧逼,“你要是继续一意孤行,一条道走到黑,想过最后要承担什么样的后果吗?” 她顿了顿,看着郑大明脸色愈发难看、身子隐隐发颤,放缓了语气:“我看你现下身子难受得厉害,还是趁早去医院做个详细检查。身上的病灶早发现早医治,免得小病拖成大祸,平添一堆麻烦。人这一辈子,钱财终究是身外之物,就算借着项目捞上几个亿、十几个亿,真要是身体垮了,重病缠身,这些来路不明的钱,你当真能稳稳攥在手里?到头来一身病痛缠身,坐拥再多财富,又有什么意义?” 郑大明喉结滚动两下,想说什么反驳,可心口阵阵发闷,到了嘴边的话又硬生生咽了回去,指尖不自觉攥紧了手边的茶杯。 安红神色陡然柔和下来,语气褪去先前的锐利,放缓语速开口:“郑县长,恐怕你一直把我视作对头,觉得是我打乱了你们原本的盘算。可我再三跟你说明白,我从来没想过要与你为敌,我只是在恪守本分,做自己该做的分内之事。” 她目光平和望着脸色沉闷的郑大明,继续推心置腹:“倘若换作你坐在我的位置,眼睁睁看着身边人蚕食国有资产,挪用县里财政资金私下经商牟利,你又能坐视不管?换位思考,换谁都没办法装作视而不见。咱们都是受党和国家多年培养教育的党员干部,虽说职级不算顶尖,但身居实权岗位,手握一方职权,肩上扛着的本就是责任。” 郑大明指尖摩挲着杯沿,喉头微动,想说什么反驳,可安红这番掏心窝的话句句戳在实处,到了嘴边的辩解又硬生生咽了回去,眉宇间满是纠结与烦闷。安红翻出新任县政府办主任于景波的手机号码,当即拨通电话。 电话接通的瞬间,屏幕上跳出安红的名字,于景波心头猛地一怔,顿时手足无措,语气带着几分局促:“安书记,您找我?” “郑县长现在在我这儿,身体不太舒服。” 安红语气平稳,条理清晰地吩咐,“你马上联系司机,过来接郑县长赶往医院就诊,后续诊治的所有情况,务必第一时间亲自向我汇报。” 于景波连忙应声:“安书记,我立刻动身赶过去。” 挂断电话后,不敢耽搁,一边急忙联系专车司机,一边收拾东西准备出门。 一旁的郑大明听着通话内容,面色复杂,靠在椅背上沉默不语。 第525章 交锋 郑大明刚离去,安红就立刻拿出手机拨了林江南的电话。电话一接通,她马上开口:“林江南,你知不知道你的前妻黄秋燕出事了。” 林江南一愣,这会儿他正等着郑明明的来电,郑明明已经答应帮他安排和赖玉文见面。听闻消息,他慌忙问道:“说什么?黄秋燕出事了?她又出什么事?” 安红回道:“郑县长刚从我这儿离开,他透露,黄秋燕驾车从绥江县去往青冈市的路上出了车祸,车子坠下悬崖,车毁人亡。” 林江南心头巨震,黄秋燕平日里爱惜性命,开车向来稳重,从不超速飙车,无缘无故坠崖实在蹊跷。 安红继续说道:“这下你怕是要惹上麻烦了,别在外耽搁,抓紧回来。我已经把心里的想法全都跟郑大明说了,往后不用再刻意隐瞒,我断定暗处有人在暗中作祟。如果这帮人抓住你的把柄、揪出破绽,丢的不只是我这个力荐你升任副县长的县委书记的脸面,我们整盘布局都会全盘失守,他们背地里必然在加紧谋划勾当。 林江南立刻接话:“安书记,我眼下必须尽快见到赖玉文。郑大明、贾中旺那边口风严实,半点内情都撬不出来,唯有从赖玉文身上才能挖到线索。” 安红摇头:“就算能碰面,你用什么身份去见?以旧日交情上门行不通;倘若以拟任副县长的公职身份登门,赖玉文心里本就有隔阂,大概率不愿跟你交谈。另外,等你回来,我们就当着郑大明和县委常委的面,明确将新发地产、省城棚户区改造项目列入收回议程,不再隐忍遮掩,你便是举证的关键人物。” 林江南沉思片刻:“行,我立刻返程。” 他暗自琢磨,安红的考量句句在理。将新发房地产收归县里、接管省城棚户区工程迫在眉睫,双方争斗箭在弦上。 安红:“我催你回来,郑大明打算卖掉二十栋楼盘套现填补财政窟窿,真让他们做成,我们全盘白费。我们目标是拿下这个千载难逢的省城大项目,不能任由他们套现跑路。我已经跟郑大明摊牌,要么交出项目保官位,要么死守项目,最后项目官职全都保不住。” 林江南:“好,安书记,我立马返程。” “我等你。”安红挂断电话。 这时郑明明来电:“江南哥,我妈正和重要人物会面,今天没法见面,只能延后。” 林江南:“多谢你费心,我正要回绥江,见面往后再约。” 郑明明:“之前我误会你了,你没生气吧?” 林江南轻笑:“哪儿会生气,从头到尾我都很感激你。” 郑明明道:“江南哥,我本以为你要对盛红下手、占她便宜,没想到你反倒帮了盛红大忙。方才盛红把你给的五万块钱交给了她父亲,她父亲欣喜不已,盛红还说要当面感谢你。” 林江南笑着回应:“你转告盛红,我心里也有些对不住她,她父亲筹划的那件大事,最终没能实施。” 郑明明豁然开朗:“我现在才知晓,盛红的父亲当初打算召集棚户区上千人,这事一旦成型,必定惹出大乱子。” 林江南暗自感慨,到底是领导的女儿,立场截然不同。看似同情底层百姓,可真正面对立场冲突,终究会站在权力层面,绝不允许出现社会动荡。 林江南开口道:“明明,我不多说了,我现在立刻返回绥江县,过几日我再来和你们见面。” 说完,他直接挂断了电话。黄秋燕终究是他的前妻,二人曾有过一段甜蜜岁月。那时黄秋燕在私立学校任教,他刚给张秋阳兼任秘书与司机,日子安稳舒心,黄秋燕满心仰慕他。 可随着黄秋燕调入司法局、升任办公室主任,身份地位转变,二人相处日渐生分。纵然缘分走到尽头,林江南也从没想过她会丢掉性命。 他猛然回过神,黄秋燕急匆匆驱车从绥江赶往青港绝非偶然,多半是疑心唐德利的死和自己有关。或许正如安红所言,眼下局势紧要。 郑大明一伙看似因省城风波平息暂时收敛,实则早已察觉己方摸清新发地产与棚户区项目背后内幕,这是他们绝不能容忍的。隐秘之事摆上台面,双方的正面较量已然避无可避。他当即退房上车,车子尚未驶出省城,手机骤然响起,来电的是黄家小妹黄秋凤。 林江南心头骤然一紧,已然猜到电话内容,黄秋燕车祸殒命的噩耗瞬间再次席卷心头。 他连忙接起电话,听筒里立刻传来黄秋凤崩溃的哭声:“江南哥,江南哥!我姐没了,我姐死了!到底是怎么回事啊?这是不是跟我有关系?县里的警察又来找我了,反复调查我好几次了!一遍遍问我,唐德利出事前,我都跟你说了什么!再这么查下去,我真的撑不住了!” 听闻此话,林江南脑中轰然一响,只觉一阵天旋地转。 第526章 交锋(2) 郑大明坐在疾驰赶往青冈市的车里,车速一路飙得极快。他忽然像被针扎到一般,厉声怒吼:“开慢点!你给我开慢点!” 跟随他多年的司机从没见过郑大明这般暴怒,连忙踩下刹车放缓车速。 一旁的于景波开口:“孙师傅,“给郑县长开车,安全永远摆在首位,往后万万不能开这么快,风险太大,唐德利的事咱们得引以为戒。” 孙师傅连连点头,噤声不语。 于景波继续说道:“你兴许还不清楚,今早,唐德利的女友、司法局办公室主任黄秋燕车祸身亡,全是血淋淋的教训。” 孙师傅浑身一震,方向盘下意识一晃,车身猛地偏斜,险些和旁边疾驰的车辆相撞。 郑大明勃然大怒:“小孙!你想害死我不成?这群人摆明了是要逼死我!” 孙师傅吓得满头冷汗。 于景波轻拍他肩头安抚:“定神专心开车,你技术没问题,别有心理负担。” 于景波内心却被黄秋燕的死讯深深震动,郑大明今日性情大变、焦躁失态他全都看在眼里。当初是郑大明授意他联络黄秋燕打探林江南的动向,没想到转眼黄秋燕便意外殒命。 刚升任县政府办公室主任,喜悦没维持几个钟头,便察觉这个差事远没有想象中轻松。先前是她从安红办公室搀扶身体突感不适的郑大明离开,亲眼见到郑大明状态极差。 党政主官的博弈已然摆上台面。从前她只管后勤接待,从不过问高层权力与利益纷争,如今看清局势,不由得后背阵阵发凉。 后座上,郑大明半靠着座椅,肝部突如其来的剧痛一阵阵袭来,折磨得他苦不堪言。他暗自思忖,莫非自身身体已然垮掉?倘若身体扛不住重压,不光县长之位难保,眼下缠杂缠身的各类麻烦,自己更是无力周旋。 安红先前的话在他耳边宛若惊雷,这早已不是私下透露风声,而是赤裸裸地当面摊牌:要么交出项目,要么身陷牢狱。他暗自暗骂,对方这是步步紧逼,想要置自己于绝境。 近段时间他早已察觉局势恶化,各方压力接踵而至,自己被逼到了悬崖边上。省城群体性事件虽暂时平息,隐患却没有根除,反倒埋下更大隐患。 安红手握数亿财政资金违规流转的实据,这笔账务就算刻意做平遮掩也无济于事。一旦安红上报省纪委、监委介入核查,一众暗地里的违规勾当根本经不起彻查,顷刻间便会全盘败露。 他当即掏出手机拨通贾中旺的号码。 青冈市常务副市长贾中旺昨夜几乎彻夜未眠,省城风波平稳落幕,唯独他暗自心存侥幸。开完政府班子工作会议,接连接待数位部门负责人,等人尽数离开,他窝在座椅上昏昏沉沉小憩。 郑大明的来电骤然打断睡意,看到来电备注,贾中旺心头泛起烦闷。 连日来郑大明频频来电,次次抛出棘手难题,件件他既没法答复,也无力妥善处置。好在群体性事件平稳平息,给了他喘息缓冲的余地。他眼下只盼周凯天抓紧出手二十栋楼盘,回笼十亿资金,补齐各处亏空,彻底抹除项目隐患。 无奈之下,贾中旺接通来电,听筒里立刻传来郑大明痛苦的嘶吼:“贾中旺,你们全都在逼着我去死!” 贾中旺心头一震,郑大明是整条利益链里的关键节点,万万不能出事。倘若郑大明垮台,整盘布局便会如同多米诺骨牌,接连崩塌。 贾中旺连忙追问:“老郑,出什么事了?” 郑大明嘶吼:“我快要撑不住了,正要去医院,我要是出事,谁都落不了好!” 贾中旺慌忙追问病症与就诊医院。 肝部骤起剧痛,郑大明额头渗满冷汗,于景波接过电话:“贾市长,我是于景波,正陪同郑县长赶往青冈医院,他突发肝部剧痛。” 贾中旺诧异:“郑县长平日里身体一直不错啊。” 郑大明抢回手机,愤然开口:“身子再好,也扛不住你们步步紧逼。” 贾中旺道:“你先冷静,把电话递给身旁的人。” 于景波接过手机:“贾市长,先前郑县长去了安红书记办公室,二人争执激烈,郑县长受不住刺激突发病痛,眼下没法正常工作。” 贾中旺沉吟片刻:“直接去市第一医院,我马上赶过去,途中随时联络。”说完挂断电话。 车辆驶入青冈市区,于景波叮嘱司机:“直奔市第一医院。” 车子停进医院停车场,贾中旺的秘书早已等候在此,一眼认出车辆。秘书上前:“郑县长,贾市长已经安排妥当,先入住干部病房休整,随后安排全套体检。” 贾中旺果然在一间宽敞明亮的干部病房里等待着郑大明。 第527章 交锋(3) 唐德利的死是林江南最大软肋,虽说并非他亲手行凶,但整件事全程由他暗中谋划调度。 他连忙安抚黄秋凤:“小妹别慌,唐德利是驾车意外撞上垃圾转运车离世,这事和你无关。真要追责,所有责任我来扛。” 黄秋凤哭个不停:“江南哥,我真不想连累你出事。” 林江南问道:“你姐现在在哪?” “遗体送去殡仪馆了,家里人全都守在那边,我偷偷跑出来给你打电话。之前警方问话,我只谎称和唐德利谈分手,他着急赶路才超速开车。” 林江南:“这么说辞稳妥,你和他要断绝来往,对方心急开快车合乎情理。我现在动身赶往殡仪馆。” 挂断通话,林江南立刻拨打秦峰号码,听筒里却是停机提示,心头骤然一沉,暗自担忧秦峰也遭遇不测。 他转而拨通秦雅馨的电话。此刻秦雅馨身在文化局局长办公室,正在敲定夏季演出事宜,升任实职局长手握实权,日子顺心,一直惦记找机会答谢林江南。绥江高层暗流涌动,她置身事外,丝毫不清楚各方博弈。 瞧见来电,秦雅馨笑着接起:“江南,正巧我正要联系你。” 林江南径直发问:“你弟弟秦峰手机号怎么停机了?” 秦雅馨瞬间怔住:“江南,这几天我也觉得我弟有些慌慌张张的。那这样,你等我电话,我打一个试试,然后我马上再跟你联系。” 不一会,秦雅娴的电话就打了过来说:“江楠,我弟的电话的确是停机了。他跟我妈说他也离开家,出门去做什么生意?” 林江南说:“他出门做生意,扯他妈蛋,你弟弟他能做什么生意?他这是躲了。” 陈雅欣对林江南和自己弟弟之间搞过什么交易,她自然是不清楚。但也知道自己的弟弟好像是被林江南花钱收买,为他做了什么。她这个当姐姐的,对自己这个弟弟也真是十分的头疼。她也感觉到自己的弟弟早晚要出事。 她说:“江南,你跟我弟弟之间到底在做什么?你可不能把我弟弟送进去呀!” 林江南开开口骂道:“你这个狗逼,你他妈说什么?兴许你弟弟要把我送进去。” 林江南直接就把手机挂了。看来问题还真的严重了,唐德利的事终究是一块巨大的隐痛,如果哪个环节出现了问题,自己就会牵连进去,说他雇凶杀人也不是不可能的。 想到这里,林江南感到后背早已经沁出了一身冷汗。秦峰又联系不上,秦峰所雇的那个小子到底是谁,他又完全不知。但他现在只能让自己镇定下来,重新开起车,来到了绥江县的殡仪馆。 林江南并不想去看死去的黄秋燕,便让黄秋凤从悼念厅走出来,跟在黄秋凤身旁的还有黄家老大黄秋英。 黄秋英明显刚刚哭过,见到林江南,她并不知晓整件事的实情,哽咽着开口:“江南,唐德利出事没多久,我妹妹又没了。倘若当初你们没有离婚,哪能闹出这般祸事?” 林江南心里暗想:这事和离婚毫无干系。就黄秋燕这般风流成性,换做任何男人,早晚都会选择离婚。可这番心里话,他终究没能说出口。 林江南转移话题问道:“大姐,小妹,秋燕这是怎么了?唐德利刚因为开飞车出事,她怎么也把车子开得这么快?她这是要做什么?” 黄秋英叹了口气:“是啊,我也纳闷她为啥开这么快,专程跑到青港市又是为了什么?我方才给司法局打过电话,她这次过来没有公务安排。她手机在我这儿,你看,出事前只有一个叫于景波的来电,这人好像在你们县委机关上班。” 林江南接过黄秋燕的手机,查实车祸之前,的确只有于景波联系过她。他心里清楚,于景波是新任县政府办公室主任。从工作程序上来说,新任县政府办公室主任,平白无故联系司法局办公室主任本就不合常理,双方日常工作并无交集。若非要扯上关联,落脚点只能是唐德利——唐德利曾任县府办主任,黄秋燕又是他待成婚的未婚妻,于景波或许是借着工作名义慰问前任的女友,可细细琢磨,这套说辞根本站不住脚。 林江南心头猛然一震:于景波致电黄秋燕,绝不可能只是出于公事。 黄秋英说道:“江南,要不你给这个于景波打个电话,问问两人最后一通电话里究竟说了什么?” 林江南只能含糊应下:“大姐,我记下了。只是我和于景波不太熟,我想办法打听打听具体情况。” 说完,他朝黄秋英、黄秋凤抬手示意,转身回到了自己的车里。思索片刻,他没有拨通于景波的号码,反倒联系起自己的老熟人、老搭档——县委办公室副主任梅莹。 第528章 黄家姐妹们 这段时间,梅莹全权以县委办负责人的身份主持日常工作,做起事来得心应手。朱有志迟迟没有到岗履职,梅莹头一回真切体会到手握实权的独特滋味。能从副职手握实权,全靠林江南主动退出县委办主任的职位竞争。眼下她反倒觉得安红性情和善、很好相处,暗自盘算,倘若朱有志一直不来任职,反倒是一桩美事。 瞧见来电显示是林江南,她方才想起这人前些日子去往省城,行踪不明。接通电话,她笑着开口:“江南,怎么有空给我打电话?先说好了,你回来必须请客吃顿大餐。原先咱俩同为县委办副主任,我的排名还在你前头,一转眼你高升副县长,这事去哪说理啊?” 林江南突然从办公室副主任的位置上提拔到副县长的岗位,在整个县城的确是满城风雨。梅莹自然也知道,在几次常委会上,几个主要领导的交锋,但最终还是安红这个县委书记占了上风。但接下来林江南作为副县长,上面有县长郑大明压着,他的日子也不见得是好过的。但从这一点可以看得出林江南紧紧抱住安红这条大腿,他是抱住了,站稳了。他也的确感觉到作为县委书记的安红越来越凌厉。过去十分飞扬跋扈的郑大明亦或目前那种威风也正在逐渐的收敛。 当然,上层之间的角斗,她并不真正的知情,毕竟她仅仅是一个副主任,虽然暂时代理办公室主主任一职,安红所交代的也都是一些正常的程式上的工作。真正的上层的利益的较量,并不知情,就算是知情,也没有参与的权利。 林江南笑着说:“我说我的老主任,怎么?我当上副县长,你心里不舒服?” 梅莹说道:“你升职,我谈不上心里别扭。如今我反倒打定主意,想稳稳坐稳县委办主任这个位子。朱有志迟迟不到岗任职,在我看来反而是件好事。这段日子,我和安书记共事配合得十分融洽。只不过如今县政府大院里议论纷纷,不少人私下嘀咕你晋升速度太快,还胡乱揣测你来路不正、借机上位。” 林江南闻言:“纯属瞎说,谁胡乱造谣我来路有问题?没有凭据可不能随口乱说。不过我从朱有志那里听说,卢市长暂时还不想放他,如果不出意外,你这个办公室主任还真的能够干下去。” 梅莹说:“我能不能真的干下去,江南,还得你在安书记那里多多美言几句,我现在想好了,县委办公室主任可要比市一中的党委书记发展的机会会更多的。” 林江南也承认梅莹说的这倒是实话。 如果按照正常的角度角度上来说,一个女县委书记配一个女办公室主任,这样的机会并不多,但也不是没有先例,那就要看女县委书记,对女办公室主任是否满意了。只要自己为梅莹美言几句,提拔梅莹要比从市里调来朱有志要顺利的多。在说,朱有志那边也并不放人。 但现在林江南还没有心情跟梅莹说这些提拔的话。他说:“好了,我没空掰扯这些,等回去我一定好好请你。不过有件事想跟你打听,你和新任县府办主任于景波关系还行吧? 梅莹回道:“还算不错。她在政府办负责接待,我在县委办打理后勤,私下交情谈不上,日常工作往来还算顺畅。怎么,你突然对这个于景波上心了?” 林江南神色郑重:“你怕是还没听说,黄秋燕刚刚出车祸没了。” 梅莹一惊:“黄秋燕?就是唐德利准备成婚的未婚妻?难不成俩人接连出事,到地下碰面去了?照这么看,你反倒该省心了。” 林江南说:“别讲这些阴阳怪气的话,我是正经跟你说事。我这会儿就在殡仪馆,黄秋燕出事是在高速上超速,车子坠崖、车毁人亡。方才我查到,她急匆匆从绥江县赶往青港市之前,接过一通于景波的电话,二人说不定还见过面,不清楚于景波究竟说了什么,才把她刺激成这样。我了解黄秋燕,平日里开车时速从没超八十,出事时车速却飙到一百三十多,一个女人把车开得这么猛,背后肯定另有隐情。” 梅莹反问:“于景波能跟黄秋燕说什么?再说他俩平日里来往并不多。” 林江南道:“梅主任,咱们是老搭档,麻烦你私下帮忙打听一番,切记不能透露是我托你问的。” 梅莹:“就算我不提你,于景波心思活络,一猜就能联想到你。行了,我心里有数,无非是黄秋燕车祸离世,你疑心于景波的通话刺激了她。没想到唐德利与黄秋燕结伴落得这般下场,实在出人意料。” 林江南:“辛苦,查到消息及时通知我,此事务必保密。” 梅莹笑着打趣:“那你可得请客送礼。” 林江南无奈应道:“你们啊,行,我准备返程回县城。” 梅莹忽然开口:“对了,方才我撞见于景波把郑县长从安书记办公室搀扶出来,郑县长看着身体不太舒服。” 看来郑大明身体出现故障已经是事实,可见郑大明目前身心所承受的压力该有多大。但这似乎又是一个机会,像一些重大的事件往往可以在人最虚、最痛苦还最软弱的时候下手。 他说:“看来我们这位县长真是过于操心了,不过他操的那些心到底是操到了什么地方?那可就是很有意思的事了。” 梅莹马上说:“林江南,这几天你在省城到底干了什么?” 林江南说:“回去再说吧。” 说到这里,直接把手机挂了。他刚要下车,就看到车门外站着黄家小妹黄秋凤。 这丫头不会现在已经盯上了自己,探听自己说着什么吧? 他打开车门,有些严肃的对黄秋凤说:“小妹,难道你在盯着我?” 毕竟是自己的姐姐死了,她和姐姐一奶同胞,自然心有不甘。 她说:“林江南,我发现我有些上你的当了,就算是你给我办了一个那么好的工作,可我也不能眼看着我姐姐就这么白白的死掉了。” 林江南突然压着声音恶狠狠地说:“小妹,你可给我听好了,你的前途重要还是别人重要?再说你二姐的死跟你有什么关系?唐德利的死跟你又有什么关系?这是他们的命运。再说,如果你二姐她不跟我离婚,她能闹得这样的下场?” 第529章 黄家姐妹们(2) 从殡仪馆里透出的寒气,是渗入骨头缝里的。 不是初秋的风冷,是死人沉淀下来的死寂,沉甸甸压在每一个活人的心头,裹着白幡与纸钱的灰烬,堵得人胸口发闷。 四周哀乐低回,宾客低声啜泣,可这片悲伤的假象底下,藏着一场无声的博弈,林江南虽然表面装着平静,但他的心里一阵阵的凄凉。 他想的并不是黄秋燕的这个死人,而是自己面临着进退两难的局面和选择,眼前这个丫头的软弱,让他感到一阵阵的寒冷。 二姐黄秋燕惨死,唐德利离奇身亡,两件事层层叠叠压下来,最近几日,警局的人三番两次找她问话,每一次盘问都像一把钝刀,反复割着她紧绷的神经。她太年轻,心性浮躁,根本扛不住这种要命的压力,此刻只想多说几句话,撇清自己的干系,求得一丝心安。 可她话音还没落地,一道沉稳又带着绝对压制力的脚步声缓缓传来。黄家大姐黄秋英走了过来。 年过三十的黄秋英,是黄家三姐妹里最沉稳、最通透,也最懂人情世故、深谙世俗规则的人。她常年看人识人,阅尽人情冷暖,比两个妹妹多吃了数年烟火盐粮,心里装的从来不是儿女情长、一时对错,而是整个黄家的利弊得失、荣辱进退。 对于二妹黄秋燕的死,她心里早有定论,从头到尾,怪不得别人,只怪黄秋燕自己。 在黄秋英的认知里,林江南这辈子待黄家,待黄秋燕,已经仁至义尽,做到了极致的包容与体面。 林江南婚后的日子里,安分守己、踏实勤恳,从无半分逾矩。反观黄秋燕,身居司法局办公室主任岗位,有了一点微不足道的身份地位,就彻底飘了,心性轻浮,贪慕虚荣,耽于声色玩乐,整日混迹在单位上层圈子,夜夜应酬喝酒、嬉笑玩乐,流连酒桌饭局,热衷于攀附权贵、炫耀人脉。 她看不起低谷时的林江南,嫌弃他无权无势、平庸落魄,觉得跟着这样的男人,一辈子都看不到出头之日,配不上自己的野心与虚荣。 所以她铁石心肠,不念半分旧情,不顾夫妻情分,不顾旁人劝阻,执意决绝,亲手斩断了和林江南的婚姻,将曾经朝夕相伴的丈夫,弃如敝履。 黄秋英一直冷眼旁观,早就看不惯二妹这副张扬浮躁、忘恩负义的嘴脸,只是从前家事不便多言,只能隐忍不言。 这所有的悲剧,在黄秋英看来,全是黄秋燕咎由自取,自作自受。 至于唐德利的离奇死亡,外界流言纷飞,有人揣测,有人怀疑,有人暗中揣测是仇家报复,更有人将矛头隐隐指向曾经和二人纠葛极深的林江南。 可黄秋英从头到尾,从未有过半分怀疑林江南。 她太了解这个男人了。 低谷时隐忍蛰伏,得势时沉稳内敛,恩怨分明,底线清晰,若非被逼到绝境,绝不会行极端之事。 压下心底万千思绪,黄秋英抬眼,目光平静却极具分量,直直落在林江南身上,一字一句,掷地有声。 “江南,你说对了。如果秋燕当初不是心高气傲、贪慕虚荣,一门心思非要和你离婚,弃你而去,好好的日子安安稳稳过下去,又怎会落得今天这种惨死的惨状?所有因果,皆是她自己选的。” 话音一转,她转头看向身旁满脸慌乱、欲言又止的黄秋凤,语气带着严厉的提点,更是刻意的敲打。 “小妹,你听好,这件事,半点都怪不到你江南哥头上。你江南哥重情重义,即便被你二姐狠心抛弃、无情羞辱,即便二人早已恩断义绝、形同陌路,依旧从未苛待过我们黄家半分,对我们一家人,已然仁至义尽。” “你如今身在市歌舞团,拿着安稳体面的工作,有立足的机遇,都是你江南哥暗中照拂。你踏踏实实好好干活,潜心打磨本事,早晚能唱出名堂,站稳脚跟,做人人敬重的红牌歌星,别胡思乱想,更别乱言乱语,自毁前程,也拖累旁人。” 黄秋英用冷森森的目光看着小妹,说:“唐德利是个什么好东西?你跟他发生什么,你自己是最清楚的。他毁了你二姐,也差点把你毁掉,还是你江南哥把你从唐德利的陷阱当中拉了出来,把你安排到市歌舞团。这可是正式的编制,这容易吗?咱们黄家已经做了对不起江南的事,咱们可不能再做对不起林江南的事了。” 黄秋凤反驳说:“我没有做对不起江南哥的事,只是那警察总是找我了解唐德利的死因。” 黄秋英说:“那唐德利的死跟你有关系吗?你不要没事往自己身上找事。就算是你给唐德利打的电话约他出来,又不是你开车把他撞死的。小妹,你年轻,但在大是大非的面前,你要保持住清醒的头脑。” 林江南面色平静无波,可心底早已掀起滔天巨浪,暗流翻涌不止。他太清楚黄秋英这番话的深意。 看似公允公道、安抚人心,实则是在当众为他撇清嫌疑,堵住所有流言蜚语,更是在无形之中,将黄秋燕、唐德利的死,彻底归为二人自身过错,斩断所有和自己相关的蛛丝马迹。 这位黄家大姐,心思之缜密,眼光之长远,城府之深沉,远超常人。 第530章 黄家姐妹们(3) 他压下心底翻腾的慌乱,脸上维持着温和无奈的神色,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惋惜与疏离,适时开口。 “大姐,小妹,唐德利的案子警方早有定论,证据确凿,始末清晰,这件事真的和我没有半点关系。秋燕骤然离世,世事无常,我心里同样惋惜同情,感慨世事难料,只是事已至此,我实在无能为力。” 他刻意放缓语速,语气诚恳坦然,刻意弱化自己的存在感,规避所有可疑之处。 “我这边事务紧急,安书记亲自找我,我今早特意从省城匆忙赶回县里,耽误不得。殡仪馆这边的事,我只能先行告辞。” 话音落下,一旁的黄秋凤依旧满脸不甘,眼底藏着深深的惶恐,嘴巴微张,还想再说些什么,试图辩解内心的委屈,驱散心中的恐惧。 她心里太慌了。 接连两条人命牵扯其中,警方反复盘问,压力层层叠加,一个涉世未深的年轻女孩,根本扛不住这种致命的心理重压,迫切想要找人倾诉、找人兜底。 可不等她出声,黄秋英已然抢先开口,语气温和,却带着不容拒绝的疏离与威严,直接截断了她的话头。 “江南,你现在已经是绥江县的副县长了,作为大姐恭喜你。也只能说我们黄家没有这个福气,你这么好的一个女婿,居然被我们黄家扫地出门,也只能说我二妹这个人是多么愚蠢。” 黄秋英说到这里,眼泪在眼圈转动。自己的老公其实也是一个公务员,但毫无出息,整天迎来送往。不是在酒桌上,就是在牌桌上,甚至是在夜总会的包房里。 而林江南没用几个月时间就从低谷走上了高峰,居然当上了绥江县的副县长。这对他,甚至对黄家的人也都是一个巨大的刺激。 黄秋英心里看得透彻、无比清明。 以林江南如今的势头、能力与人脉,稳稳扎根官场,稳步晋升,不出数年,坐上县长之位,甚至更进一步,绝对是板上钉钉的事。 这样一个潜力无限、前途无量的男人,是多少人挤破头都想要攀附的靠山。 一念至此,黄秋英眼底的惋惜与悔恨,愈发浓烈。 林江南并不想在黄家姐妹的面前显示自己的身份和地位。他说:“大姐,小妹,副县长也算不得什么。黄家的人对我还是有恩的,当初我在黄家,也有一段幸福、快乐的生活。至于黄秋燕这个人,我就不想再做什么评论了,人已经死了,我们谁的心里都不好过。” 黄秋英说:“江南,你是一个有情有义的人。在这种情况下,你都能够心心念念我们黄家的事。小妹能进歌舞团,真的不容易,她从小就喜欢唱歌。但你也知道,想要成为一名专业歌手,那是何其艰难。” 她缓缓抬眼,目光在自家小妹黄秋凤的脸上停顿片刻,随即又缓缓移开,落回林江南的身上,眼神幽深,暗藏深意,带着一种极其隐晦、难以察觉的打量与试探。 如果黄家有这样一位女婿,那他们黄家在整个县城里,妥妥就是达官显贵之家,没人敢轻易招惹。 在黄秋英看来,林江南的眼界和人脉,绝不会只局限在小小的绥江县。这般年纪便能坐上副县长的位置,若没有上级重点栽培,根本不可能办到。她心底忽然生出一个强烈的念头:黄家还有一位待嫁的姑娘,正是眼前的小妹黄秋凤。 一旁的黄秋凤心思单纯敏感,瞬间捕捉到了大姐这意味深长的目光。 她心头猛地一动,心弦骤然绷紧,心底莫名生出一丝微妙的预感。 她隐隐看懂了大姐眼底藏着的心思,看懂了那一抹未尽的话语,看懂了那份暗藏的期许与盘算。 空气瞬间变得微妙又凝滞,无声的拉扯感笼罩在三人之间。 短暂的沉默过后,黄秋英收敛眼底所有情绪,语气温和,带着恰到好处的真诚与亲近,再次开口,话里有话,暗藏玄机。 “江南,你这段时间对小妹多番照拂、倾力相助,我们黄家上下,心里都记着你的恩情,万分感激。以后闲暇有空,就常来家里坐坐,不必生分。” 她刻意停顿半秒,语气愈发柔和,眼底闪过一抹深邃神秘的光晕,目光直直锁在林江南身上,字字皆藏深意。 “如今唐德利不在了,秋燕也走了,从前横在你我之间的那些阻碍、那些绊脚石,统统都没了。我的意思……你应该懂。” 这半句话,留白极多,意犹未尽,却字字诛心,暗藏无限可能。 林江南何等聪慧通透,混迹官场数月,阅尽人心诡谲,深谙人情算计。 他仅仅一眼,便精准捕捉到了黄秋英眼底所有的隐晦、试探与图谋,瞬间读懂了她未尽的所有心思。这位大姐也真是敢想。 第531 章黄家姐妹们(4) 黄家老二死了,若是黄家大姐要将黄秋凤推到自己身边,自己该如何抉择?他心中无比清楚,自己需要的女人,从来都不是黄秋凤这一类女子。 黄秋凤年轻漂亮、能歌善舞,站在人群里光鲜亮眼,可终究心性浮动、阅历太浅、心性不稳,抗压能力极差,遇事慌乱,沉不住气,太过浮躁浅薄。 这样的女人,只适合赏玩养眼,绝不可能成为并肩同行、稳住后方、助力自己仕途长远发展的伴侣。 他真正欣赏、真正倾心的,是安红那样的女人。 年长几岁,沉稳大气、心智坚韧、格局开阔、心性忠贞。丈夫早逝,孤身一人守着过往,安分守己、初心不改,稳得住情绪,扛得住风雨,眼界格局远超寻常女子,能与自己并肩博弈、共渡难关。 可即便心中百般抗拒、万般清明,林江南此刻也绝对不能表露半分。 他眼下处境,看似风光无两、身居高位,实则暗流环绕、危机四伏。 唐德利、黄秋燕接连离奇死亡,风声未过,暗流汹涌。警局数次暗中调查,无数双眼睛死死盯着自己,对手虎视眈眈,正伺机等待自己露出半点破绽,一旦行差踏错半步,便是万劫不复的深渊。 尤其是眼前的黄秋凤,心理素质极差,胆小慌乱,嘴风不严,是眼下最大的不稳定因素,也是最容易引爆危机的隐患。 警方数次找她问话,她心态早已濒临崩溃,若是稍加施压,或是被旁人稍加诱导,大概率会守不住秘密,脱口而出不该说的话,彻底暴露所有隐秘,彻底将自己拖入万丈深渊。 所以此刻,他不能得罪黄家,不能冷落黄秋凤,更不能让她心生怨怼、心生不满。 唯一的办法,就是安抚、稳住、拿捏。 必须彻底抚平她的惶恐,压住她的躁动,稳住她的心神,让她安分守己、闭口不言,乖乖守住所有秘密,不给对手留下任何可乘之机。 心念既定,林江南眼底所有情绪尽数收敛,脸上露出温和从容的神色,语气带着一丝隐晦的敲打与无形的威慑,缓缓开口。 “小妹,你心里要清楚,你现在这份市歌舞团的工作,来之不易,多少人挤破头都求之不得。你想要真正站稳脚跟,在行业内立足扎根,往后还要付出百倍的努力,半点懈怠不得。” “黎局长和我们交情深厚,一直对你多有照拂,愿意给你机会、托举你的前程。可这份机会来之不易,极其珍贵。若是你自己把握不住,错失良机,往后我再也没法帮你寻到这样安稳体面、前途光明的岗位。” 话语温和,却字字带着敲打,暗藏警告。 他在隐晦提醒黄秋凤,她的前程、她的安稳、她的立足之本,全系在自己身上。 听话安分,便可前程无忧;若是妄言坏事,只会一无所有。 一旁的黄秋英瞬间听懂了其中的深意,立刻顺势附和,及时敲打自家小妹,帮林江南稳住局面。 “小妹,你江南哥说得句句在理,一点没错。你二姐纵然结局凄惨,令人惋惜,可她和江南早已离婚,恩断义绝,毫无牵扯。即便如此,你江南哥依旧念及旧情,善待我们黄家,从未薄待我们半分,这份情义,难能可贵。” “如今你江南哥身居高位、前程大好,是我们黄家的荣幸。我们一家人更该安分守己、谨言慎行,万万不能胡言乱语、肆意妄为,绝对不能因为自己的一时糊涂,给你江南哥的锦绣前程添麻烦、拖后腿、毁前途。” 黄秋英活了大半辈子,看人看事通透至极,利弊得失看得一清二楚。 林江南若是一帆风顺、仕途坦荡,黄家便能背靠大树好乘凉,跟着沾光受益,世代受益。 可若是林江南一朝倾覆、仕途尽毁、身败名裂,黄家不仅得不到半点好处,反而会被彻底牵连,卷入风波,万劫不复。 孰利孰弊,孰轻孰重,她心里一清二楚。 此刻的她,已然彻底站在林江南这边,全力帮他稳住局势,压制风波。 被两人轮番安抚敲打,本就心神慌乱的黄秋凤,彻底被稳住了心态。 她抬起头,眼底惶恐渐散,多了几分清醒与顺从,轻声开口,主动撇清所有干系。 “江南哥,我懂了。我心里清楚,唐德利的死,从头到尾都是他自己狂妄偏执、自作自受,咎由自取。就算当初是我主动打电话约他见面,可从头到尾,我没有半点过错,这件事真的和我毫无关系。” 林江南闻言,心中紧绷的弦稍稍松动,暗自松了一口气。 他立刻顺势接话,语气笃定温和,彻底敲定定论,封住所有隐患。 “没错,你说得对,这件事自始至终,都和你没有半点关系,你无需自责,更无需恐慌。” 说完,他不敢再多做停留,生怕夜长梦多、节外生枝。 他抬眼对着黄家两姐妹微微抬手示意,语气匆忙:“大姐,小妹,县里还有紧急公务,安书记等候多时,我先行赶回县委大院。” 转身的瞬间,他脸上所有的温和从容尽数褪去。 心底深处,依旧翻涌着挥之不去的动荡与不安,暗流汹涌,步步惊心,丝毫不敢松懈。 他不敢回头,快步转身,迅速离开了这片死寂压抑、暗藏杀机的殡仪馆。 第532章 真实情况 可他的车子刚刚驶离殡仪馆路段,口袋里的手机骤然急促震动起来。 来电是安红。 既然底牌已然摊开,安红打定主意,必须当机立断,严防郑大明一伙狗急跳墙,暗中谋划更为歹毒的阴谋。她决定即刻动身前往青冈市,登门拜见市委书记罗和中。 她要掌握林江南究竟有多少把柄落在郑大明等人手中。要和对手拼死一搏,自身绝不能留有任何污点,不能让对方抓住半点破绽。 电话那头传来安红清冷沉稳、不带半分情绪的嗓音,字字清晰,带着极强的穿透力与压迫感,直击人心。 “林江南,你现在在什么地方?” 林江南压下心底所有的慌乱与暗流,语气平稳,如实回应:“我刚从殡仪馆出来,刚刚送别秋燕,看着她的遗体躺在冷冻柜里,心里难免唏嘘感慨,心里很不是滋味。” 他刻意带上几分惋惜的情绪,试图遮掩心底的慌乱。 可安红何等敏锐通透,心思缜密如丝,瞬间便听出了他语气里的刻意伪装。 她语气陡然一沉,褪去所有温和,字字锋利,直击要害,没有半点迂回。 “林江南,你不用在我面前伪装情绪,也不用刻意遮掩。你现在跟我说实话,黄秋燕的死,尤其是唐德利的离奇身亡,到底跟你有没有关系?” “你必须对我实话实说,半句隐瞒不得。只有我知道全部真相,我们才能联手布局,想好应对之策,替你稳住局面,化解危机。” 电话那头的语气,严肃、凝重、锐利,带着县委书记独有的威严与沉稳。 “我可以明确告诉你,郑大明、闫宝忠那群人,早就盯上了你,盯上了这两桩命案。他们已经在暗中布局,秘密展开调查,暗中搜集证据,处处针对你,伺机抓你的把柄、挖你的漏洞。” “省城那一场博弈,我们看似扳平局面、不分胜负,勉强站稳了脚跟,可这根本不是值得庆功的结果,我们远远没有胜利。” “越是这种看似平稳、尘埃落定的时候,对手就越是处心积虑、伺机而动。他们不会给我们喘息的机会,只会死死盯着我们所有的破绽、所有的隐秘、所有的把柄,一旦抓到半点蛛丝马迹,就会直接重拳出击,置你于死地。” “我最怕的,就是你在这种关键节点出事,一步错,步步错,满盘皆输。” 字字句句,如重锤砸心,狠狠敲在林江南的心上。 他握着手机的手指骤然收紧,骨节泛白,心口沉闷窒息,一时之间,竟说不出一句话来辩解、回应。 他沉默着,喉咙干涩发紧,心底波涛汹涌,千头万绪缠绕交织,不敢开口,不敢撒谎,也不敢坦诚。 真相一旦出口,便是毁灭。 可谎言持续下去,一旦被查实,便是万劫不复。 电话那头的安红,似乎早已预判到了他的沉默与挣扎,早已看透了他心底所有的隐秘与煎熬。 她没有催促,只是短暂停顿,随即语气坚定,快速下达指令,沉稳布局。 “你不用纠结,也不用多想。你现在立刻调转车头,驶往市里方向,在通往市区的高速路口靠边停车等我。我现在立刻动身去市里,面见罗书记。” 林江南连忙回神,应声开口:“好,我马上过去。我原本还打算忙完殡仪馆的事,直接去你办公室找你汇报情况。” “没时间了。” 安红语气干脆利落,不带半分拖沓,满是紧迫感。 “我们已经没有多余的时间犹豫、消耗、内耗。我已经和赵达明彻底摊牌,勒令他限期整理、交出县财政亏空的全部账目,彻底撕开县里旧势力的遮羞布。” “我这次亲自去找罗书记,不是为了告状、清算旧账,而是要争取市里主要领导的支持,站稳我们的立场,稳住我们的局面,为后续的所有布局铺路兜底。” “详情一时说不清,风险太多,隐患太大,我们见面详谈。你立刻到高速路口等我。” 话音落下,电话直接挂断。 听筒里传来嘟嘟的忙音,冰冷刺耳。 林江南不敢耽搁半分,立刻调转车头,踩下油门,车子疾驰而出,冲上高速。 风从车窗灌入,凛冽刺骨,却吹不散他心头的沉重与惶恐。 短短十几分钟,车子驶出高速出口,稳稳停靠在路边。 他坐在车内,心神不宁,眼底暗流翻涌,脑海中不断复盘所有细节,排查所有漏洞,浑身紧绷,如临深渊、如履薄冰。 不过数分钟,一辆黑色公务车疾驰而来,缓缓减速,稳稳停在他的车旁。 车门打开,安红和司机陈鑫先后下车,避开旁人视线,快速坐进林江南的车内。 后方县委办的公务车,立刻掉头,悄然返回县城,不留痕迹。 狭小的车厢内,瞬间陷入一片压抑死寂的氛围,空气凝滞,压迫感扑面而来,让人喘不过气。 安红侧过身,清冷锐利的目光直直落在林江南的脸上,一瞬不瞬,仿佛能穿透他所有的伪装,看透他心底最深的黑暗与隐秘。 沉默数秒,她终于开口,声音低沉、清冷、沉重,带着无尽的无奈、不甘与担忧。 “林江南,你不肯明说,不肯坦诚,可我心里清清楚楚。唐德利的死,你绝对脱不了干系。” “我现在不追究你的对错,不追责你的责任,所有对错暂且搁置。我唯一的底线、唯一的诉求,就是你绝对不能出事。” “眼下局势凶险,对手虎视眈眈,我们想要稳住局面、站稳脚跟,唯一的办法,就是彻底震慑这群虎狼之徒,压住所有暗流风波,不给他们半点可乘之机。所以我必须摸清你的真实情况。你要是刻意瞒着我,等到紧要关头,我两眼一抹黑不知情,我们很容易判断失误。一步走错,后患无穷。江南,我不是存心挑你刺,眼下这种关口,咱们半点差错都出不得,你能懂我的意思吧?” 林江南深深的叹息一声,他知道安红说的全对,如果安红不掌握真实的情况,做出错误的判断,很可能就是落入郑大明这些人的圈套,到那时候,就是后悔都来不及了。 林江南闷声叹了口气:“行,安书记,我把实际情况原原本本跟您交代清楚。” 第533章 身份的重要 医院是一个温馨的地方,可它更是一个残忍的地方。 它的温馨,在于能细心呵护患病的身体,通过治疗与调理,让染病之人恢复健康,安然走出院门。 它的残忍,在于毫不留情地将身体潜藏的病灶赤裸裸摆在人面前。人或许会骤然受惊,甚至一瞬间精神彻底垮掉。 郑大明就属于后者。 一连串检查做完,数个小时等待过后,最终的诊断报告递到了于景波手上。她捏着纸张,双手控制不住地发抖。 报告结果是肝癌前期,医嘱要求立刻停止所有工作,专心接受治疗;如若不然,生存期不会超过三个月。 青冈市副市长贾中旺,以往从来不会全程陪同下级部门负责人走完整套检查流程。当他得知郑大明身患如此重症时,身体也猛地一颤。 他心里清楚,眼下正是紧要关头,郑大明万万不能倒下,可肝病凶险,又容不得半点拖延,必须马上医治。 郑大明躺在病房之中,贾中旺与于景波伫立在门外。 贾中旺在走廊里连续踱步两个来回,最终决定,暂且不将这个沉重噩耗告知郑大明,但这件事必须通知赖玉文。他拿起手机,拨通了对方的电话。 赖玉文熬了整整一天一夜,才刚刚躺下。接连不断的麻烦变故搅得她方寸大乱。原本打算稍作休整后主动联系贾中旺,讨要一个明确答复,要求尽快推进棚户区改造项目复工,不然底下群众极有可能再度生出事端。 手机铃声骤然响起,赖玉文瞬间惊醒,猛地睁开眼,抓起手机,瞧见来电人是贾中旺,困意当即消散得一干二净,立刻接通电话:“贾市长。必须尽快拿出解决方案,不然这群人难保再次闹事。一旦闹大,省市两级相关部门都会插手,到时候咱们……” 贾中旺出声打断了他,语气沉了下来:“玉文,跟你说个坏消息,你一定要稳住心神。” 赖玉文心头一紧,满心诧异。风波才刚刚压下去,难不成又生出变故?他连忙追问:“贾市长,又出什么状况了?我实在扛不住接连出事了。” 贾中旺回道:“我和老郑现在就在医院,他躺在病床上,检查结果已经出来了,老郑的身体出了大问题。” 赖玉文心头一震,急忙追问:“他怎么了?到底出什么事了?” 贾中旺缓缓开口:“诊断结果出来了,老郑确诊肝癌,万幸发现得早,属于早期。我暂时没把病情告诉他,这件事只能先跟你通气。” 赖玉文当即只觉得一阵头昏脑胀。她和郑大明相守多年,夫妻之间早就没了温情,她本就不懂得维系婚姻。早前在县城出任基建公司总经理时,日日周旋应酬,吃喝玩乐早已成了常态。 郑大明身居领导职位,心里清楚妻子在外的种种行径,只是身为公职干部,离婚极易引发非议,成为仕途上的软肋。二人便维系着有名无实的婚姻,各自生活、互不干涉。后来她去往省城操盘鑫发房地产公司,繁华都市里诱惑丛生,行事愈发不受拘束。 郑大明身为绥江县县长,鑫发房地产公司名义上落户省城,实则是绥江县的民营企业,从头到尾都是郑大明纠集自己人手搭建起来的。 现如今摊子铺得过大,赖玉文已然疲于应付。她心里十分清楚,这般庞大的产业体量,早就远远超出了一名县长能够掌控和周旋的边界。自己虽挂着鑫发房地产公司总经理一职,但这家公司承建的大型项目一旦竣工交付,就会马上注销。她原本盘算着事成之后远赴重阳,定居海外。 现在是一个决定成败的关键时期,这次动迁户的集体行动就已然说明问题。不仅仅是资金链的断裂,让这个项目难以维系下去的问题,这些市里县里甚至省里的领导干部操纵着这么一家大型企业,如果不尽快把这个项目脱手,那就要出大事了,自己无非是贾中旺以及上面的周凯天这些人手中的棋子,这些人丢掉自己这个棋子那是分分钟的事,这些人在关键的时候丢卒保车是他们惯用的伎俩。 人到中年,婚姻的存续往往都是孩子在维系着。郑大明终究是女儿的亲生父亲,哪怕二人夫妻情分早已淡薄,她也不愿看着对方就此撒手人寰。 听闻噩耗,她身体控制不住地发抖,慌忙问道:“贾市长,他眼下身体状况如何?万万不能再耽搁下去了。” 贾中旺长叹一声:“写我知道,可他眼下根本没法离岗。鑫发地产从头到尾全靠你们夫妻俩支撑,我和周省长也没法插手具体运营事务。再加绥江县安书记步步紧逼,老郑实在抽身不得。” 赖玉文情绪激动地开口:“贾市长,老郑得的可是肝癌!这段时间他工作压力实在太大,身体早就扛不住了。继续留任县长,重担压身,他的身体根本耗不起。” 贾中旺压低声音回道:“那你说能怎么办?直接免去他的职务安心养病?绥江县眼下一团乱麻,县长一旦换人,立刻就要生出大乱子。鑫发地产盘子铺得极大,和绥江县深度捆绑,我也是左右为难。” 赖玉文急切追问:“贾市长,那究竟该如何是好?郑大明不光是绥江县县长,他还是我丈夫。这病可不是一般的小病啊,那是随时随地都会死人的。” 贾中旺心底掠过一丝轻蔑。官场里身居高位的男人大多皆是如此,遇上主动投怀送抱、不加矜持的女人,向来不会真心相待,赖玉文便是这般。 常有人说风月场里无真情,男女之间逢场作戏,温存时只求一时刺激,激情褪去,便不会再把对方放在心上。 赖玉文年过四十,容貌端庄出众,可终究已是半老徐娘,几番温存过后,贾中旺只觉得索然无味。他当初招惹对方,不过是就近采摘这株窝边草罢了。 像他这样身居高位的人,但凡得手的异性,从来不会投入半分真情。只不过赖玉文是他一手安排坐上鑫发房地产总经理这个位置的,将人牢牢攥在手心,他才能安心把控这家企业的大小事务。 郑大明虽是赖玉文的丈夫,但二人婚姻早已名存实亡,内里纠葛他看得一清二楚。此刻听见赖玉文拿夫妻情分求情,贾中旺只在心底暗自觉得荒唐可笑。 发出一声冷哼:“丈夫?你们的婚姻早就名存实亡了。眼下最要紧的,是他绥江县县长这个身份,你懂吗?” 赖玉文瞬间语塞,再也说不出话。她心底暗自忐忑,自己早前和贾中旺有数次私情,不清楚郑大明是否早已察觉。 第534章 等待分赃的人们 贾中旺接着往下说道:“玉文,你心里要拎清楚,眼下摆在咱们面前的,是千载难逢的良机,一旦错失,这辈子都不会再有第二次这样的机遇。” 贾中旺说到这里,心底生出一阵感慨与悲伤。 为官多年,他清楚这般做法不只是触碰红线,更是党纪国法绝不允许的。 可人前行不全依靠理智,更多时候受制于内心的念头。他自认已是人中之杰,凭什么不能吃好住好、享受优渥生活?再看一众大企业老板,尤其是地产商,个个过得如同帝王一般。 他这样的这些领导干部大多出身基层,有的原本是工人,有的来自农家,能坐上地级市副市长的位置,情商智商自然远超常人。 人活着就是要改变命运,他的命运虽说早已扭转,却远没抵达理想顶峰。贾中旺心里明白,自己的仕途已经走到尽头,再也没法往上更进一步。 都说为官者必须守住底线、不越红线,可真正能坚守到底的又有几人? 他由衷敬佩那些坚守本心之人,佩服他们强大的内心与笃定崇高的信仰。 但他心里清楚,自己做不到这般自持。久而久之,在妻儿不断裹挟之下,不知不觉就被家人牵着鼻子走。 人只要第一步踏错,往后便极易步步沦陷。即便身陷泥潭,他仍逼着自己保持清醒冷静,眼下已是紧要关头,万万不能一时失手,落得功亏一篑。 早在赖玉文任职绥江县基建公司总经理时,贾中旺就看中了此人。他正是借着赖玉文这条线,才搭上郑大明的。他深知赖玉文心性浮躁、行事放纵,贪欲深重。 人与人之间有时便是如此,彼此心思契合,说到底不过是臭味相投。 第一次和赖玉文发生关系时,他体会到了这个成熟女人独有的风情。当得知她丈夫便是绥江县县长郑大明后,他当即萌生念头,想借着绥江县这层人脉开办房地产公司。没想到郑大明一伙人早已暗中布局许久,他充其量只是顺势助推,把生意进一步扩张壮大。 这般一来,几人彻底捆绑在一起,成了一根绳上的蚂蚱。巨额利益近在眼前,没人能轻易抽身自保,而赖玉文正是其中举足轻重的关键人。 赖玉文见他久久沉默,开口追问:“贾市长,我们夫妻俩,乃至整个一家子的前程命运,全都攥在您手里了。当初是您提议把兴发房地产公司做大做强,才有了如今这般体量。公司规模是做起来了,可我这个总经理日日心神不宁、如履薄冰。昨晚那件事实在凶险,倘若事态彻底闹开,后果根本无法估量。” 贾中旺宽慰道:“宝贝,我心里都清楚。正清楚其中利害凶险,我才联合周省长全力出面摆平风波。眼下这场危机不已经压下去了?” 赖玉文摇摇头:“只是暂时压住罢了,保不准对方还会再有别的小动作。当务之急是马上动工,回笼一笔资金,拿钱封住闹事人的口。只要楼盘顺利建成,眼下房子不愁销路,一切就都稳妥了。”前几天我就跟你打过招呼,周省长正在暗中运作,打算出手二十栋楼盘。只要这件事落实到位,大把资金就能顺利回笼,项目复工的资金缺口自然迎刃而解,开工根本算不上难题。可眼下最让人揪心的,是绥江县内部再生变数。” “可老郑现在病倒了,还不是寻常毛病,这是肝癌啊。” 话说到这儿,赖玉文心底陡然涌上浓重的愧疚与酸楚。人到中年,欲望膨胀,诱惑接踵而至,她早就对丈夫冷淡疏离。可如今丈夫重病缠身,她不由得心生恻隐。 她忽然记起二人相伴十年的安稳岁月,那会儿她只是县里一名普通小职员,郑大明一步步从科长坐到局长,再升任副县长,他仕途步步高升的时候,她打心底里高兴。 只是感情终究抵不住世事变迁。等她坐上绥江县建筑公司总经理的位置,手握大量资源,无尽诱惑扑面而来。三十多岁的年纪,心性慢慢浮躁飘忽,行事也越发放纵。她心里清楚,自己如今拥有的一切,原本都是郑大明一手造就的。 感情可以破裂,欲望可以从别的地方满足。但家庭不能散伙,一旦逃往海外,那时候才是真正的一家人。现在可是最关键的时候,她急切地说:“贾市长,你可要救救我们呐,这事不能再拖了。” 第535章 等待分赃的人们(2) 贾中旺语气稍稍放缓,开口劝道:“玉文,你也知道现在是关键的时期,周省长正在省里积极的运作,他虽然不能出面,你也知道。省城的沈老,可是在全省房地产公司的那些老板当中,那可是有着顶顶的威望。目前他正在跟宏大商量对策,宏大那可是有着大笔的资金呐,拿出个10个亿8个亿不成问题,这样我们马上就得救了。 “现在关键是你们家的老郑,他不能离开县长的岗位。现在绥江县风雨飘摇,随时面临着风险。一旦他离开了县长的岗位,那些人不是如鱼得水,想怎么样就怎么样,我们可不就功亏一篑了吗?你和老郑名义上依旧是夫妻。往后你得多上心照料他。我的想法是,让老郑一边兼顾工作一边接受治疗,不用彻底离开绥江县;也可以常住青冈市的医院休养。你守在他身旁多多照看,再让女儿时常过来探望父亲,能宽慰他的心绪,病情也能稳住。 治疗方案这边我会亲自统筹安排,你大可不必忧心。肝病患者,心态好坏至关重要。你说得没错,这段时间他肩头担子过重,长期高压缠身,别说他扛不住,就连我都倍感吃力。” “另外,鑫发房地产总经理这个位子,你要是觉得扛不住压力、分身乏术,我们可以另选旁人接手。” 赖玉文心里陡然一紧,绝不肯在这个节骨眼上交出总经理职权。虽然眼下形势严峻,但也正是最后瓜分利益的时候,自己可不是傻逼。只要这个项目完整落成,落到她口袋里的绝不是零碎小钱,而是动辄几千万乃至上亿的巨额收益,她舍不得就此放手。 这些男人都是提着裤子不认账、薄情寡义的东西。当然自己也不是什么好饼。每次贾中旺到省里,都会和她在酒店包房幽会几次,她本来就是热衷冒险、玩的就是心跳。可贾中旺哪里比得上他手下那些年轻员工。但贾中旺身居副市长之位,某种意义上攥着她和郑大明两个人的前途命运。对方想纠缠,她便顺水推舟应付着,可涉及自身安危前程的紧要关头,她半步都不会退让。 她立刻表态:“贾市长,我经手这个项目这么久,方方面面都摸得透彻,我不愿意中途退出。老郑那边你放心,我会带着女儿常去探望照料。” “贾市长,那就按您说的办,我同意这个安排,让老郑一边养病一边继续工作。他确实离不开县长这个位子,倘若真的抽身离岗……” 话讲到一半提及安红,赖玉文心底瞬间翻涌起浓烈的恨意,牙根都暗暗咬紧了。 贾中旺自然知道赖玉文此刻心里在盘算什么。危机危机,危险当前,机遇也暗藏其中。不是在沉默中爆发,就是在沉默中灭亡。舍不得一身剐,永远成不了事。 他淡淡一笑:“宝贝,我只是随口一说。这家公司的总经理依旧是你。再咬牙撑上一年,项目完工建成,随后注销公司,补齐绥江县留下的亏空,咱们这事就算圆满了结。此后山水各不相干,各人回归原本的来路。” “玉文,我和老郑相交多年,交情你心里清楚。再者你我之间的关系,本就非同寻常,得知他身患重病,我心里也着实不好受。可事到如今,只能以全盘大局为重,不过你放心,我会调动青冈市乃至省城最优质的资源,给老郑治病。你放心,癌症也不是谁都会死的。再说老郑也是刚刚发现苗头,没有什么大问题。你的心尽管放在肚子里。” 赖玉文终究是心思容易被高层话语裹挟的女人,几番劝说下来,她心里已然透亮,死死留住郑大明的县长职位,对贾中旺而言至关重要。 一旦郑大明卸任离岗,不光贾中旺、周凯天,还有绥江县一众依附他们的圈内人都会受到冲击;就连她眼下手握实权的鑫发房地产公司,也会立刻陷入岌岌可危的境地。 “那就这么定下来,今晚晚点我带着女儿回去照看他。” 贾中旺回道:“也行,你们毕竟做了这么多年夫妻,你多安慰安慰他,能让他心里舒服不少。记住,眼下先别把真实病情告诉郑大明,能给他减轻不少心理压力。” 赖玉文的心里又漫过一阵悲伤,和贾中旺通着电话,眼角不知不觉流出了眼泪,她立刻给自己的女儿郑明明打了电话。 此时郑明明正在学校的图书馆看书,这丫头总的来说还是不错的,虽然玩归玩,闹归闹,始终守住了女孩子的底线,出格的事从来不做,也能静下心读书。她清楚父母分别混迹官场、商场,早已一步步偏离正道,每每想到这些,心底也常会涌起痛苦与伤感。至于将来要不要出国,她的心里还是犹豫和矛盾。一旦漂流海外,身边的朋友和她喜欢做的事情,可就远远的离开她。但母亲是这样的安排,她又无法违逆。 这时手机响了起来,看到妈妈打来的电话。这一天来,她给老娘拨了几个电话号码,但老娘直接就给她关了,她有些生气,但她也知道老娘忙,忙着那个鑫发房地产公司的开发项目。 从盛红那里得知,那些人又要准备闹事,看到妈妈打来的电话,她马上接了起来,这几天来,林江南一直想要见她。自己完全能帮盛红一家解决动迁上楼的难处,之前她有心出力,终究没能办成,反倒多亏林江南出手帮了盛红大忙。这份人情,她替盛红记下了。毕竟是她牵线,林江南才认识盛洪。她也看出来,二人之间并无别的纠葛,是自己先前多想了。 她说:“妈,有个人想见你。” 赖玉文马上说:“明明,咱们晚上回绥江。你爸爸病了,而且病得很严重。” 郑明明马上说:“我爸爸病了?他得的什么病?” 赖玉文说:“明明,你爸爸得了大病,查出是肝癌。” 郑明明当即从座位上猛地站起来,惊声道:“妈,你说什么?我爸居然得了肝癌?怎么会变成这样!” 赖玉文道:“先不多说了,你尽快收拾妥当,我这边一抽身,咱们马上动身回去。” 说完赖艺雯挂断了电话。郑明明僵在原地呆坐着,只觉得家里的整片天都轰然塌了。 第536章 等待分赃的人们(3) 经过几个小时的折腾,郑大明身体虚弱到了极点。躺在床上昏昏沉沉小憩片刻,再度醒来,肝部痛感有所缓解,头脑也慢慢清醒过来。 他清楚贾中旺一直守在身旁,对方既是上司,也算往日交情深厚的兄长,能做到这份上实属难得。可他心中没有半分感激,反倒满心怨怼,觉得就是这群人,把自己架在火上炙烤,推入了绝境。 他见过太多官场中人,不堪重压提前退岗,甚至早早离世的凄惨下场。难道自己也要一步步走向绝路? 他还不到五十岁,根本不甘心就此撒手人寰、命丧黄泉。一念及此,心底涌起阵阵恐惧。他心里清楚自身病情凶险,肝区剧痛绝非小事。 贾中旺一直守在身边,绝非心存善意,只因自己当下的位置举足轻重,还有利用价值。虽说省城那片大型棚户区改造项目,他已经说了不算,但项目根基始终扎根在绥江县。当初调用的是绥江县财政资金,如今就算他想抽身脱身,也根本不可能。 安红今日已经当面和他摊牌,让他交出挪用县财政资金外流开发地产的完整账目数据。也正是这份重压,让他彻底撑不住病倒。其实早前他就隐约预感身体要垮,如今来势凶猛的病症终究还是找上门了。 走出了病房,贾中旺慌忙挂断了和赖玉文的电话,脸上挤出笑容迎上去:“老郑,感觉身体怎么样?” 郑大明语气急切:“我得回县城去,不能耗在医院里。” 于景波连忙上前阻拦:“县长,您身体扛不住,贾市长也交代过了,让您留在这边安心休养。” 郑大明起了疑心:“我究竟得了什么病?把检查报告单拿给我瞧瞧。” 报告单正攥在贾中旺手中,他不动声色地藏了藏,依旧笑着打圆场:“报告单上没什么要紧毛病。我跟你商量个法子,一边处理公务一边调养身体,两不耽误。只是你切记万事别心急上火,肝上的毛病,少操劳、少动气,慢慢调理就不算大事。” 郑大明听罢心头火气上涌,只觉得对方站着说话不腰疼,眼下所有重压全都扛在自己一人肩头。 “贾市长,倘若我真得了重病一命呜呼,你们谁也别想落得安稳!” 贾中旺连忙劝道:“别乱说这种丧气话。你这算不上绝症,安心休养就能好转,说白了只是连日精神压力太大。肝部确实有些异常,所以才安排你暂时暂停手头工作休养。” 郑达明反问:“医生建议我离岗休养,你觉得现实吗?” 贾中旺急忙解释:“我不是让你彻底放权。只是安心配合检查治疗,公务不用全盘抛下。只要你仍旧占着县长职位,核心大事依旧由你定夺,我们会抓紧稳住县里局势,关键绝对不能离岗。” 郑大明回应:“贾市长,我现在真想一推六二五,啥事都撒手不管,找个清静地方安心养病、钓钓鱼度日。眼下一堆麻烦事搅得我焦头烂额,实在心力交瘁。不然你来坐坐我这个位子亲身试一试?” 见他动了怒气,贾中旺连忙开口安抚:“这样,我晚些专程赶往省里面见周省长。你放宽心,周省长正在加紧运作,不出几日就能有眉目。你安心留在医院休养。” 说完他转头看向于景波:“于主任,我把手机号留给你。无论郑县长身体状况如何,你每天都要跟我汇报一次情况。”随即报出号码。 于景波仔细记下号码:“贾市长您放心,我会悉心照料郑县长,每日如实上报情况。” 贾中旺已经在这里耽搁了一整个上午,下午还有两场重要会议亟待参会,不能久留。 “郑县长,我清楚你担子重、压力大,但眼下正是紧要关头,你千万不能倒下。” 话音落下,贾中旺转身离开病房。 郑大明走回病房躺到床上,心神不宁根本没法静养,没多久就翻身坐起,看向于景波质问道:“我究竟得了什么病?你们是不是刻意瞒着我?” 于景波慌忙回话:“医生只说您肝脏有点小毛病,还在进一步复查,大概率没有大碍。” “没大碍?我心里清楚,事情根本没这么简单!” 郑大明情绪失控,低吼出声,“真要是我死了,这些人谁都别想安稳脱身!” 于景波刚升任办公室主任没多久,多年负责政府接待工作,各色官员见得太多。这帮人在外个个衣冠楚楚、一本正经,背地里私心膨胀、贪欲横生,内里龌龊不堪,绥江县官场风气早已败坏。她万万没想到,自己走马上任第一天,就撞上棘手难题,郑大明查出癌症住院。 她守在病床边出言劝慰:“郑县长,您别再为这些人和事动气伤身。周市长说得有道理,县长这个位子您一定要攥牢,万万不能撒手。” 郑大明摇了摇头,语气里满是疲惫与无奈:“你不懂,你根本不懂。唐德利死了,你来当这个办公室主任,我信得过你。” 于景波立刻躬身表态:“郑县长,您尽管放心。我全都听您调度安排,不管您吩咐我做什么,我都会拼尽全力办好,绝不推诿。” 郑大明压着声音,眼神里满是疑虑,直直看向对面的于景波:“你跟我说实话,黄秋燕突然出事,你有没有察觉到整件事处处透着反常、疑点重重?她方才还在跟你当面交谈,转头就动身驱车直奔青冈市,平白无故非要赶过去,她到底要去见什么人?我左思右想,怎么都琢磨不透,实在想不明白这里头的弯弯绕绕。” 于景波心口猛地一沉,浓重的悲恸瞬间裹挟了她。就在前一秒,还坐在黄秋燕对面,二人对着唐德利遗留下来的一堆纠葛细细交谈,话音未落,人就骤然阴阳两隔。谁能料到短短片刻,对方竟会在高速公路上车辆失控坠下悬崖,当场殒命。一桩人命突如其来,来得猝不及防,荒唐又惊悚,久久回不过神。 “郑县长,我私下揣摩,大概率是我提起林江南这个人,刺激到了黄秋燕。我们从头到尾都在复盘唐德利出事的前因后果,聊着聊着就疑心,整件事背后会不会是林江南在暗中布下圈套、一手操纵?” 郑大明的思绪又回到了工作当中来。他不可能放下目前的形势,安心的养病。 第537章 等待分赃的人们(4) 他拿出手机拨了公安局长闫宝忠的号码,闫宝忠马上接了起来。郑大明说:“闫局长。你调查到了没有?那黄秋燕到青冈市到底要见什么人?” 闫宝中说:“郑县长,我还正要给你打电话。我听说你现在住进了医院,我现在去看你。” 郑大明又有些生气地说:“我让你干的事,你到底干了没有?你来看我又能解决什么问题?你是专家呀?还是医院的院长?” 闫宝中被郑大明嚷了一顿,他并没有生气。郑大明对他们来说,不仅仅是他们的县长,更是他们的老大哥。 闫宝中说:“郑县长,我还正要给你打电话。不过你现在身体怎么样?” 郑大明叹息一声说:“我能怎么样,对付着活着呗。不死就不错了。你发现了什么情况没有?” 闫宝中说:“警方在殡仪馆查到,林江南刚从宾馆离开,他见过黄家姐妹俩,她们交谈的内容我不清楚。但我可以断定,他们一定在商议黄秋燕的死因。” 郑大明说:“你是说林江南到殡仪馆去见了黄家的人?” 闫宝中说:“对的,正是这样。现在基本上可以肯定,黄秋燕急急忙忙从绥江县赶往秦港市,要见的就是黄家小妹黄秋凤。”郑大明又有些语急,说道:“严局长,你一定要给我盯住这个林江南。就算是唐德利和黄秋燕的事跟这个人没有直接的关系。但我觉得一定跟他有间接的关系,或者就是这个人从中布的局。你那个开白车的肇事者还没有什么动静吗?” 闫宝中说:“这个人就是不肯开口,只说他那天晚上着急去办一件事。他承认自己造成了交通事故,但坚决否认杀人。” 郑大明叹息一声说:“闫局长,我们现在身陷危局,这一切局面都是林江南在背后搞鬼使坏。如果任由此人继续行事,我们筹谋的计划不仅会全盘落空,我们甚至有可能连现有的位置都保不住。你务必深挖林江南的问题,只有拿捏住他,才能迫使安红妥协,维持各方制衡。” 话音刚落,他肝部骤然一阵剧痛,无力再多言语,叮嘱道:“切记此事必须秘密开展,不能让安红察觉半点痕迹。就这样。” 不等闫宝中询问身体状况,他直接挂断了电话。 就在这时,郑大明的手机铃声骤然响起,来电人是单依依。 电话接通,听筒里立刻传来她急切的声音:“大明,你出什么事了?我刚听说你住进市里医院了,你在哪个病房,我立刻赶过去。” 单依依语气里藏不住的焦灼和心疼,一下子戳中了郑大明紧绷多日的心弦,鼻尖发酸险些落下泪来。 自己的老婆对他已经没有半点的温情,有的也都是利益之间的互相的牵连。这个女人早也早已经成为一个风流,欲望膨胀的女人,他现在管不住她,也不想管。倒是单依依这个小女子对自己关心备至。 他侧过头问于景波:“咱们具体是哪个病房?” “干部病房3号小楼202室。”于景波应声答道。 郑大明把地址复述给单依依,对方连忙叮嘱:“大明,你千万别动气上火,安心等着我,我这就过来陪护你。” 于景波心底暗自轻笑,转瞬又泛起几分五味杂陈。她心里清楚,但凡手里握着些权力,或是有家底傍身的男人,身边从来不会只有自家妻子一人。 这本就是常态,人人皆有软肋。做接待工作这些年,亲眼见过不少上下级之间牵扯出暧昧纠葛,乃至逾越底线的私密勾当。就连自己也跟很多省里市里的男领导,也发生过暧昧的牵扯,甚至是床上关系。 这类事旁人不愿插手,也无权过问,只要不捅出大乱子,便不会有人深究挑明。 至于那些真正倒霉的,无非是动了某某些权力更大人的奶酪,损害了他的利益,甚至是做的异常的过分。这方面的事情他看的太多了。不多时,一名短发利落、神采干练、戴着墨镜的年轻女子推门而入,模样十分讨喜。于景波一眼便认出,她就是郑大明方才通话联系的人。 女子神色慌张,快步冲到病床边俯身:“大明,是不是检查结果查出毛病了?” 她随即转头看向于景波:“您就是于主任吧?郑县长现在身体情况如何?” 于景波自然不会把实情全盘告知眼前这名女子,开口答道:“郑县长检查出了一些问题,肝部时常隐痛,确诊了酒精肝,程度不算轻,但没有性命之忧,安心休养调理一阵子就能好转。” 立刻转向郑大明:“大明,你听见了吧,没什么大事。我留下来陪护你。” 说完她又回头对于景波说道:“于主任,您先去忙吧,这边一旦有情况,我第一时间打电话通知您。” 于景波刚走出去,单依依一下子就扑到郑大明的怀里:“大明,你不能再这样为这些人做嫁衣裳了。这些人你看到没有,都是吃人不吐骨头的,包括你那个老婆子赖玉文。我看你现在这个县长不干也罢,就我们两个现在积攒的东西也够了。我这辈子全都指望你,你要是出个三长两短,我往后可怎么活?” 郑大明一下子被感动得说不出话来,他紧紧地将单依依搂在怀里:“依依,我的宝贝,我何尝不想现在就带你走啊。现在是最关键的时期,再坚持一段时间,不会超过两个月,只要熬完这两个月,我们到手的可就不是小数目。这一年多来,我日日担惊受怕,顶着天大的凶险,身体早就快要扛不住了,苦苦等待的就是此刻。我若是现在撒手,这些年苦心布下的局,就全都白费了。” 单玉依依说道:“别看这群人表面瞒着你,我心里清楚,你的病根本就不是小病。他们就是知道你身子垮了、快要撑不住,他们还是不肯放过你,这帮人实在太坏了,我们必须走! 郑大明说:“走?我们去哪里?这个时候,不能走。” 郑大明的态度骤然转变,语气变得十分武断。他轻轻推开单玉玉,心中暗自盘算:就算自己现在抽身离开,自己现在那点家底,也根本填不满眼前这个女人的贪欲。 望着单依依娇媚的脸庞,他心头一软,不由得轻轻叹了口气。 第538章 摊牌 林江南把车停在安全地带,下了车,伫立在绥江通往青冈的高速收费站口,秋凉裹挟的残余热风缓缓散去,眼底凝着高速路的出口。 车流往来不息,大型货车的轰鸣、小汽车的掠风声交织错落,可林江南的心也像这夏去秋来的复杂天气,一边盼着能马上见到安红,心底却又萦绕着挥之不去的忐忑不安。 他自己也道不明这份不安究竟从何而起,只是隐隐预感,安红这次专程找他,必定有要紧话要说,十有八九是要追问、甚至责备他私自对唐德利动手这件事。安红心思缜密、洞察力过人,任何一点蛛丝马迹都休想逃过她的眼睛。 安红此行,是要面见青冈市一把手、市委书记罗和中。 在林江南心中,这从来不是一次普通的工作汇报,这是彻头彻尾的惊天大动作,是自己和安红蛰伏数月、步步筹谋后,正式亮剑的第一步。 想要硬生生将一家大型私营房地产企业,彻底改制为绥江县属国有企业,收回全民所有,绝非一纸文件、一句口号就能落地。 这从来不是谁个人意志能够决定的事,更不是单一部门、单一领导可以推进的工作。 这是一场全方位、系统性、零容错的顶级工程。从资产清查、股权梳理、历史遗留问题处置,到权贵势力博弈、官场格局重塑、舆论风险把控、对手反击应对,每一步都暗藏杀机,一步踏错便是满盘皆输,万劫不复。 蒋文烨此前的一番话,此刻清晰回荡在林江南脑海中,近二十余年,全国官场、经济界早已形成固定惯性,主流大势永远是“国退民进”。 鑫发房地产由私企改制为国企,完全是逆势而行。单从表层来看,这件事几乎没有可行性,也没有任何人愿意接手推进。可他和安红一定要促成这次改制:郑大明伙同幕后的贾中旺、周凯天等人,长期挪用绥江县财政资源,依托鑫发房地产在省城大肆拿地开发、攫取暴利。将这家企业收归县属国有,由绥江县政府实现控股接管。这般大刀阔斧逆势破局,绕不开青冈市委书记罗和中的支持。 这是一场只许胜、不许败的硬仗,更是一场赌上两人政治前途、身家性命的生死博弈。 安红动身前往青冈市面见罗和中,显然早已深思熟虑、谋划周全,两人的布局不再停留在纸面筹划阶段,正式迈入落地实操的关键一步。 林江南深深吸了一口气,他早已不再是县委办副主任,如今已经正式就任绥江县副县长。身在县委办副主任任上时,他只需要落实一件件具体事务,至多就是帮安红参谋谋划、提点思路。可现如今身份一变,境况已然天差地别,所处站位截然不同,必须吃透各项政策、依规依矩办事。 正思忖间,手机骤然响起。他掏出手机查看,来电是陌生号码,归属地标注为山东移动。他心头猛地一紧,当即猜到来电人大概率是秦峰。 此前数次主动拨打秦峰电话,对方手机号一直处于停机状态,不用多想,秦峰定然是害怕唐德利车祸一事牵连自身,刻意躲藏避祸。他立刻按下接听键,听筒里传来对方刻意压得极低的嗓音:“江南哥,我是秦峰。我知道你一直在找我,我姐也给我打过电话了。” 林江南坐进车里,同样压低声音追问:“秦峰,你那边眼下究竟是什么状况?事情办得牢靠不牢靠,有没有留下半点疏漏?” 秦峰回道:“江南哥,我跟你掏实底,我也怕我手下那兄弟嘴松,把实情抖搂出去。不过你放宽心,事前我就跟他交代清楚了,一口咬死只是普通交通事故,就不会惹上大麻烦;可要是把背后的真实缘由捅出去,咱们谁都落不下好。” 林江南语气凝重:“你清楚现在风声有多紧吗?县公安局那边,已经在对你那个兄弟层层施压了。” “江南哥,从我打探到的消息来看,暂时不会出事,你不必多虑。我已经切断了所有能联系到我的通讯途径。” 林江南眉头紧锁:“难保公安局不会调取我的通话记录,查到咱俩有过往来。” 秦峰闻言有些焦急:“那能怎么办?我也不能一直让你悬着心。就算查到咱俩有过接触也无妨,我眼下就在山东一座城市的烧烤摊正经做生意,本本分分营生,他们凭什么凭空怀疑我?只要我那兄弟守得住口,半个字不外泄,就万事大吉。何况那人混迹社会多年,是个老江湖,心里透亮得很,一旦承认是蓄意动手,等待他的是什么下场,他比谁都清楚。” “秦峰,一旦他松口吐露实情,咱们所有人就彻底完了。而且眼下,我们任何人都不能主动再去接触他。” “江南哥你尽管安心,你当初给我的那笔钱,我一分不少全都转交给他了。” 林江南稍稍松了口气:“只要这件事能彻底平息下来,不再掀起波澜,我另外再给你一笔酬劳。” 秦峰急声道:“我现在日子实在熬不下去,找我姐张口要钱,她也不肯接济我,我是顶着莫大风险才主动给你打这通电话。要不这样,你把钱款转给我姐姐,再由她转手交给我,这样两头都不容易留下痕迹,稳妥得多。” 对林江南而言,眼下这笔钱早已算不上多大数目,别说出钱打点,就算倾尽所有,也要把滕德利之死这件事和自己彻底切割干净。他当即答复:“就按你说的办,我今天抽空去找一趟你姐姐。记住,往后绝对不能再主动打这种电话,彼此心知肚明就够了。” 秦峰连忙表态:“江南哥,我打这通电话就是专程让你放宽心。我那兄弟咬死了不会吐露半个字,一旦松口招供,故意杀人的重罪就会扣在他头上,后果根本承担不起。” “行了,就说到这里。你留在当地安分守己好好经营生意。” 林江南说完率先挂断了电话,心头再度被浓重的紧绷感牢牢攫住。 第539章 摊牌(2) 结束和秦峰的电话,林江南心底的忐忑依旧久久无法平复。 他心里清楚,当初处置唐德利一事太过武断冲动,完全被情绪裹挟着行事,说到底还是历练不足、心性不够成熟。他骨子里咽不下遭人折辱的这口气,矛盾根源不只是唐德利勾搭黄秋燕、二人最终走向离婚——这段缘分本就走到了尽头,分开早已是定数。 真正戳中他底线的,是唐德利又把歪心思打到了黄秋燕的妹妹身上,肆意欺辱算计这个小姑娘。 他心底生出一丝不祥的预感:郑大明、闫宝忠一伙人,已然盯上了唐德利的真实死因,打算借着这件命案揪住自己发难。一旦他们得逞,矛头很快就会顺势牵连到安红身上。 小不忍则乱大谋,自己终究年轻气盛,没能压下心头怒火贸然行事,这件事成了横亘在他和安红心头一块沉甸甸的心病。 心念一转想到安红,一股暖意瞬间涌遍全身,心头因唐德利一事滋生的焦灼与纠结,也淡去了大半。 自己与安红不过短短三日未见。这三天,却像熬过漫长的寒冬,这三天里,孤身奔赴省城,一桩足以搅动省城局势、动摇地方安稳团结的重大隐患,被悄无声息消弭于无形。 他从安红口中得知,郑大明、贾中旺,乃至省里的周凯天,全都暗自松了一口气。这份棘手危机,全靠他孤身深入险境、多方周旋才得以摆平。 可林江南心里清楚,这不过是各方势力正式博弈的序幕,往后的交锋只会愈发错综复杂,绝不会就此落幕。安红动身前往青港市拜见市委书记罗和中,才是整场大局真正拉开帷幕的关键节点。 让林江南感到有趣的是,郑大明居然在这个时候住进了医院。这说明什么?这说明郑大明他们心虚了吗?他们要退缩吗?不,应该不是这样。 往往正是在这个时候,他们也要找到一个保住自己政治生命的武器,那就是他们要打开一个缺口,挽回失利的局面。 他们从安红的身上找不到任何把柄,就算是自己跟安红的关系不正常,但也完全可以说得出口,自己是单身,安红又是一个死了丈夫的人。 即使他们拿这方面做文章,安红也绝对不会就此罢休,最怕的就是唐德利的死因,一旦被这些人揪住真实的情况,那可就真的完蛋了。 不多时,远处一道沉稳的车影缓缓驶来,黑色车身干净利落,稳稳穿过高速收费闸口,正是小夏驾驶的那辆奥迪A6。 车子匀速前行,稳稳减速,最后稳稳停靠在林江南身前不远处,姿态平稳、无声无息。 车门打开,安红率先下车。 一身简约正装衬得身姿挺拔干练,长发梳理得一丝不苟,眉眼清冷锐利,眼底藏着历经风浪的沉稳与从容,褪去了往日的柔和,多了几分运筹帷幄的凌厉。 她抬眼望见伫立在原地的林江南,清冷的眉眼瞬间柔和下来,步履匆匆,快步朝着他的方向走来。 脚步急促,却不慌乱,每一步都带着奔赴与牵挂。 看着她快步靠近的身影,林江南心底骤然涌上一股从未有过的酸涩与温热。 明明只是短短三天别离,却像是跨越了漫长的山海阻隔,像是历经了无数次生死别离后的久别重逢。 这一刻,所有的身份、权力、层级、距离,尽数烟消云散。 在绥江官场,她是杀伐果断、执掌一方的县委书记,是他需要仰望、追随服从的直属领导;在更高层级的体系里,她是底蕴深厚、背景不凡的省委书记儿媳,身份尊贵、自带光环。 可此时此刻,在空旷安静的高速路口,在只有两人的私密空间里,这些光鲜厚重、束缚重重的身份标签全部褪去。 她只是安红,是他心心念念、牵挂入骨、并肩作战、生死与共的亲密恋人。 仅此而已。 这个认知,让林江南的心脏狠狠一颤,温热的酸胀感瞬间席卷四肢百骸。 日夜牵挂、朝思暮想的人,此刻真真切切出现在自己眼前,眉眼温柔、身姿鲜活,跨越风波奔赴而来。 一瞬间,所有的疲惫、压力、惶恐、隐忍尽数消散,只剩下满心的滚烫与动容。 他眼眶骤然一热,眼底迅速泛起一层湿润的水光,险些控制不住泛红的眼眶,伸手拉开了车门。安红身姿轻盈,顺势弯腰跨步上车,落座的瞬间,清澈的眼底同样漾开一层薄薄的水雾。 短短三日,看似短暂,两人却各自承压、各自坚守、各自闯关,熬过了旁人无法想象的煎熬与忐忑。 这三天,林江南孤身闯省城、查黑幕、对高官、赌前程,步步惊心、夜夜难眠。 这三天,安红坐镇绥江、稳住局面、静观其变、暗藏锋芒,抵御着暗处的窥探、对手的暗流涌动,步步为营、寸步不让。 短短三日,胜过寻常数年相守。 “江南,连着两个晚上你都没睡踏实,人都瘦了一圈。” 安红凝望着他略显憔悴却依旧坚毅的眉眼,看着他眼底淡淡的红血丝,看着他清瘦些许的下颌线,心头泛起细密的心疼,忍俊不禁,噗嗤一声轻笑出声,温柔的嗓音驱散了连日来所有的紧绷与阴霾。 林江南心绪激荡,连忙摇头,语气带着执拗的宽慰:“我没事,我一切都挺好的。安书记,倒是看着你,好像也瘦了。” 连日高压博弈、日夜筹谋,她看似从容淡定、举重若轻,实则身心俱疲,默默扛下了所有风雨与压力。 安红闻言,抬手轻轻拉起林江南的手掌,温柔覆在自己微凉的脸颊上,指尖带着细腻的温度,轻声问道:“我真瘦了?瘦一点也无妨,倒是你在省城指挥调度这一晚上惊心动魄,真的让我好生惦记,又好生欢喜。” 林江南看到安红那发自真情的眼光,说:“安书记,这都是你的英明领导,就连郑大明都是这么说的。” 安红笑着说:“他这么说可是不怀好意的。” 第540章 摊牌(3) 林江南认真地说:“郑大明平日里嘴里没几句真话,但我觉得他这句话倒是发自内心。你只是给郑大明打了一通电话,就牵动所有人随之行动,你调动各方人员的能力有多厉害,可想而知,这就是四两拨千斤。就从这一点,他郑大明不佩服都不行。所以他说你这一通还真的是英明领导。” 安红说:“行了,别再过分抬举我了。郑大明来过我办公室之后,转头就住进了医院,足以看出他内心压根不肯认输,一腔怒火正憋在心底,暗暗隐忍潜藏着。” 林江南说:“我并不是刻意恭维。经过这件大事,不管是贾中旺,还是周凯天,全都被这件事裹挟着打转。这足以证明,兴发房地产公司以及棚户区改造项目,他们根本没办法置身事外。这些人心里都害怕出事。为什么?一旦省、市两级深究事故根源,他们谁都无法脱身。” 安红说:“没错,也正因如此,更能看出你在省城全程统筹调度、掌握一手实情起到了关键作用。好了,我们二人就不必互相恭维了。” 说着,安红的脸色又沉静下来,定定地看着林江南。林江南这两天确实瘦了不少,她心底生出几分心疼,可他也比从前愈发精明干练。她开口道:“江南,我果真没有看错你。紧要关头你敢挺身而出,撑得住场面,既能谋划布局,又能踏实办事。” “只不过这两天,我们如同闯了一场生死劫,经历了一场彻彻底底的生死较量,总算熬过来、挺过来了。闲话不多说了。” 安红迅速收敛柔软心绪,瞬间回归杀伐果断、运筹帷幄的县委书记姿态,神色郑重,语气严肃起来。 “我特意急着见你,是局势从未真正安稳。郑大明、闫宝忠这群人,绝对不会就此善罢甘休。” 她目光锐利,眼底闪过一丝冷冽的预判,字字清晰:“我心里隐隐有种极强的预感,他们大势已去、正面不敌,必然会另辟蹊径、伺机反扑。唐德利的死,就是他们眼下唯一、也是最好的突破口。这群人一定会揪住唐德利的死因大做文章,大肆渲染、罗织罪名,借机找我们的事端,反手翻盘。” 局势凶险,暗流未平,任何一丝疏忽,都可能满盘皆输。 她定定看着林江南,目光恳切、直白、毫无隐瞒:“江南,你跟我说实话。唐德利的死,到底和你有没有牵扯?” 这句话不是质疑,不是追责,是绝境并肩者最后的坦诚兜底,是战友之间最郑重的风险排查。 见林江南双唇微抿、眼神闪烁、欲言又止,眼底藏着迟疑与愧疚,安红没有半分苛责,反而伸手紧紧握住他的手,掌心温热、力道坚定,语气愈发恳切沉稳。 “江南,我不是要责怪你,从来都不是。” “我们现在最忌讳的,就是被动挨打、后知后觉。对手在暗处,我们在明处,稍有疏漏,便是万劫不复。我们必须提前自查、提前兜底,把自己身上所有的隐患、所有的漏洞、所有的软肋,全部摸清查透。” “提早堵住所有窟窿,补齐所有短板,我们才能站稳脚跟、掌控局势,真正立于不败之地。” 她眼神凝重,字字铿锵,道破官场博弈最残酷的真相: “我们如今正大光明推进兴发改制、清肃贪腐、整顿风气,做的是利县利民、正本清源的大事。可一旦我们自身不干净、留有把柄,被这群对手死死抓住、大肆炒作、层层上纲上线,后果不堪设想。” “这绝不是功亏一篑那么简单。一旦把柄落地,我们所有的努力全部作废,你我二人都会彻底身败名裂。在绥江彻底立足不住、无处容身,我辛苦经营的口碑、打拼的前程、所有的布局,都会彻底崩塌、尽数归零。” 官场博弈,向来如此,容不得半分侥幸、半分瑕疵。 一念不慎,满盘皆输。 林江南望着安红郑重恳切的眉眼,感受着掌心传来的温热与笃定,心中最后的迟疑与侥幸彻底瓦解。 方才和秦峰通话的内容再度回响在耳畔。秦峰信誓旦旦打包票,他那个同伙不至于糊涂至极,不会把原本可以定性成交通肇事的小事,主动认成故意杀人罪。单凭这番话,林江南心里稍稍安稳了几分。可他心里清楚,倘若安红当面追问实情,自己万万不能对她撒谎。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复杂的情绪,眼神诚恳,带着愧疚与坦荡,终于坦诚开口:“安书记,请原谅我,之前我对你说了假话。唐德利的死,的确跟我有关系,事情是这样的。” 安红目光牢牢锁住林江南那张愈发刚毅的脸庞,她心里清楚,这般性子的男人,绝不肯任由自身蒙受屈辱。可官场之中,容不下一味逞血气之勇、受不了半点委屈的人,这般心性很难长远走下去。身在仕途,既要敢于锐意进取、大胆开拓,也要懂得适时退让、暂且蛰伏隐忍。 虽说她踏入体制历练的年头算不上太久,但官场内里的行事逻辑与潜规则,她早已看得通透明白。自幼她便常年周旋于各级干部之间,后来又嫁给黄显尧之子黄成伟,出任团省委副书记,其中盘根错节的门道、明暗交织的算计,她见得数不胜数。倘若只是机关里闲散度日的普通职员倒也罢了,可一旦身居要职、扛起重任,审时度势便是必须吃透的行事准则与处世大智慧。 “江南,你只管讲,别紧张,我不会责怪你。遇上唐德利这种品行败坏、肆意妄为的人,但凡有点骨气、有点底线的男人,都不可能坐视不管、忍气吞声。我只问你,行事之时,你有没有留下任何把柄?” 这是此刻唯一的重点。 林江南定了定神,缓缓梳理前因后果,低声缓缓述说始末: “事情是这样的。唐德利品行不端、私欲熏心,暗中勾搭上了黄秋燕的妹妹黄秋凤。他利用年轻人渴望稳定工作的心理,花言巧语许诺,承诺帮黄秋凤拿下绥江县艺术馆的正式入职名额,以此为诱饵,将她诱骗到了青岗市的碧水云天。” “两人私下苟且、纠缠不清,他肆意糟蹋、拿捏一个单纯小姑娘的前程与清白,这件事,我实在咽不下这口气。” 安红闻言,眉头微微蹙起,眼底掠过一丝无奈与不解,轻声道:“江南,这事就是你糊涂了。你和黄秋燕早已离婚,毫无牵扯、两不相欠,她妹妹的私事、私事纠葛,按理说,跟你早已没有任何瓜葛,你根本没必要蹚这趟浑水。” 第541章 摊牌(4) 就好像自己有什么短处被人家抓住了似的,林江南承认自己在这个方面多少有些坏心思,小心眼。 其实他对黄家小妹那种喜欢程度不仅仅是对一个小妹的喜欢,还有点男人对一个单纯漂亮的女孩那种特殊的情感和占有欲。 面对着安红的坦诚,林江南眼底满是愧疚与坦荡,低声解释:“我知道,道理我都懂,这件事,确实是我冲动犯错、自作多情,是我越界了。可黄家一家人从前待我不薄,真心帮过我、善待过我,我心里一直亏欠黄家,亏欠这个单纯善良的小姑娘。” 安红目光灼灼,静静看着他:“我觉得事情不会像这么简单吧。你是男人,我知道男人的那点小心思。面对自己漂亮的小姨子,又是多才多艺,长得又美,那点小心思由此产生,倒也见怪不惊。我又不是凡人,这些这些东西我都懂。所以你就有点拿捏不住是不是?看到你的小姨子受到了唐德利的占有,你就心存妒忌和恨意是不是?所以,你就是放不下这份亏欠,主动掺和进了人家的是非里?” 林江南脸颊骤然涨红,连忙摇头解释,语气真诚坦荡:“倒也不是刻意纠缠。早在之前,我就许诺过黄秋凤,要帮她安排一份安稳体面的工作。这小姑娘天生一副好嗓子,唱功极好,天赋出众,我不愿埋没她的才华,也不想辜负当初的承诺,就托人打点,把她安置进了青岗市歌舞团,给了她一条安稳的出路。” 安红微微颔首,眼底了然,语气柔和几分:“这本不算出格,知恩图报、怜惜晚辈、成全年轻人,都是人之常情,无可厚非。可这些事,终究是私事,怎么就牵扯到了唐德利的死上面?” 林江南苦笑着摇摇头:“安书记,也许就像你说的,这是男人的本性。男人别看平日里很多事都不以为意,可唐德利给我造成了多大的伤害,您不是不清楚。” 安红回道:“这事我确实知晓。他不过是和你前妻搞到一处,最后你俩也离婚了,这些早就翻篇了。你们已然分开,偏偏皇家小妹掺和进来,你和唐德利再度生出情感纠葛,一切根源都落在这个姑娘身上。” 林江南:“其实也不全是因为皇家小妹,只是我一时鬼迷心窍。” 安红语气一沉:“你把话说明白,整件事的来龙去脉,你究竟都做了哪些事?” 林江南定了定神,坦然道出关键:“我动用了咱们县文化局秦雅馨的弟弟秦峰,私下安排他对唐德利出手,制造了一场小型意外车祸。全程干净利落、没有多余痕迹,只要秦峰和他手下的弟兄守口如瓶、绝不招供,这件事就没有任何线索、没有任何证据,完全查不到我们头上。” 听完完整始末,安红眼底波澜不惊,瞬间理清所有脉络,心中已然有了全盘盘算。 她沉吟片刻,迅速调整全盘布局,果断更改计划:“既然这样,我心里就彻底有数了。一个县政府办公室主任突然惨死在车祸下,郑大明和闫宝忠绝对不会轻易的放过,人家又不傻。绝对不会认为这是一个单纯的交通事件,这一点你想过没有?” 林江南说:“所以我才一时晕了头啊,安书记,这事究竟会惹出多大麻烦?” 安红说:“要是最终只定性成普通交通事故,那就万事大吉。可一旦深挖细查,查到这件事和你脱不了干系,往后的麻烦就没法收场了。” 安红看着林江南问:“你对闫宝忠这个人是怎么看的?” 林江南缓缓说道:“闫宝忠是郑大明的心腹亲信,根基很硬。背靠县长郑大明不说,还和冯大军往来密切,而冯大军正是贾一丹的舅舅。” 安红点了点头:“闫宝忠是郑大明最忠实的心腹爪牙,也是绥江所有阴谋圈套、构陷算计、黑白颠倒的主谋。过往开会,我们只是客套寒暄、点头之交,从未真正对峙。如今局势明朗,我早就该和他正式正面交锋、彻底摊牌了。” 话音一转,她看向林江南,精准捕捉关键线索:“对了,你上次跟我提过的521大案,是不是市公安局的冯大军暗中插手、刻意包庇?这件事,绝对少不了闫宝忠在背后推波助澜、狼狈为奸。” 林江南毫不犹豫,立刻应声笃定道:“是啊,正是这样!整件事从头到尾,闫宝忠全程参与、暗中掩护、刻意压案。” 安红眼神愈发锐利,层层剥开深层黑幕,语气冷静刺骨: “如此说来,一切都清晰了。521大案残害无辜、民愤极大,真正的罪魁祸首,就是贾中旺的儿子贾一丹。” “贾一丹依仗父辈权势、姻亲势力,靠着父亲贾中旺的市级权力、舅舅的人脉资源,更仗着姨夫周凯天常务副省长的顶层庇护,在地方横行霸道、肆意妄为,无法无天,肆意残害无辜少女,作恶多端、罪孽深重。” “而闫宝忠身为绥江县公安局长,手握治安执法、案件查办的核心权力,明知真相、洞悉罪恶,却知情不报、压案不查、刻意隐瞒、篡改证据,甘愿为权贵走狗,为虎作伥,助纣为虐。” 看透层层勾结的黑幕,安红心中的布局愈发清晰缜密,步步筹谋、环环相扣: “贾中旺、贾一丹父子的所有劣迹、所有罪证,我们全部收纳归档,纳入我们的整体翻盘计划。不急于出手,留作后手,关键时刻借机拿捏、牵制贾中旺,撬动整盘棋局。” “但我断定,依照郑大明老谋深算、谨小慎微又阴狠狡诈的行事风格,唐德利的死,他绝对不敢大肆张扬、公开彻查。他清楚其中利害,一旦闹大,牵扯出的权钱交易、黑幕纠葛,会彻底掀翻他自己。” “他只会在极小的核心圈子里,秘密核查、暗中试探,不敢声张、不敢曝光。只要我们牢牢攥住郑大明、闫宝忠的把柄,死死按住这两个核心人物,这件事就能稳稳捂住、压下去,翻不了大浪。” 林江南心中豁然开朗,情绪激荡,连连点头:“是的,正是这样!这件事实在太过敏感、牵扯太广,他们手里没有任何实锤证据,目前仅仅是猜测怀疑,根本不敢轻举妄动、肆意闹事。” 安红目光坚定,沉声道:“我去见罗书记的目的也是要向他透露一下,这个青冈市的常务副市长贾忠旺,屁股底下不但是不干净的,甚至他的儿子手握着命案,这些东西足以压垮贾忠旺。一旦罗书记掌握这些线索,就算贾忠旺在幕后指使郑大明对付我们,他们也必定心存顾忌。林江南,你说是不是这么个理?” 第542章 摊牌(5) 林江南简直把安红佩服得五体投地,这就是搬出更重的筹码牵制住这帮人,叫他们不敢随便动手。这群人个个精明,分得清利害得失。舍弃唐德利算不上什么大事,守住自身利益和官位才是最要紧的。 他忍不住连声赞叹:“安书记,您实在太高明了,我打心底里佩服得五体投地。” 安红说道:“别随口吹捧,咱们现在是商量工作、谋划自身安危,用不着说这些客套恭维话。” 林江南说:“不管是绥江县的碧水云天,还是青冈市的碧水云天,外加其他城市的分店,全都是贾一丹在幕后操盘运营,这些场所全都牵扯出过人命案子。要是这些内情全部曝光,贾一丹连同贾忠旺就彻底垮台了,他们不可能不掂量自身安危利弊。就算郑大明执意要深究唐德利的死亡真相,贾忠旺也一定会勒令他就此停手。至于什么时候对贾一丹展开行动,我认为暂且按兵不动、往后搁置一阵子比较妥当。” 安红说:“眼下唐德利这件事,表面上还牵连不到贾忠旺头上。咱们正好借机敲山震虎,把贾忠旺吓成惊弓之鸟,让他们这一伙人不敢妄动,还不用我们耗费太多力气。贾忠旺心里清楚得很,罗书记日后是要上调省里担任要职的人,他不可能不心存忌惮。”林江南显然不敢再说那些恭维的话,但他还是不禁说道:“安书记,你真是一个能够掌握大局的人,用更大的底牌压住这些人,让这些人老老实实的。他们就算发现了我的一些蛛丝马迹,也不敢把这件事真正抖出来。” 安红说:“谁让你捅的这个马蜂窝,还得让我给你擦屁股。” 林江南就笑着说:“我的屁股这么臭,让你给我擦,我还真的不好意思。” 安红骂了一句:“德行!你以为你的屁股不臭?简直是臭不可闻。” 两个人互相看着,相视一笑。这份发自心底的默契,让二人心中泛起一丝温馨。可事关重大,两人的神经再度紧绷起来。 安红思索了片刻,又接着说: “回去之后,我第一时间就和闫宝忠彻底摊牌、正面亮剑。我倒要好好看一看,这位身居高位、执掌全县治安的公安局长,在大势所趋、利弊分明之际,到底是幡然醒悟、迷途知返,站在公理正义、大势这边,还是执迷不悟、死不悔改,“江南,我是这么想的,只要他们肯放你一马,不把这件事捅大,我们也退让一步。我们本意并不打算针对他们任何人。还是之前的想法,只要能把兴发房地产公司收归绥江县国有,咱们这盘棋就算大获全胜。” 林江南再也克制不住情绪,伸手一把将安红紧紧搂进怀中,低头在她发间由衷轻吻,心脏剧烈怦怦狂跳。安红为了他的安危四处筹谋,着实操碎了心。 安红身子微微一僵,随即彻底放松下来,安静依偎在他怀中,任由这份温暖与安稳包裹自己。 短短数秒的相拥,胜过千言万语的慰藉,消解了连日来所有的高压、疲惫、惶恐与紧绷。 片刻之后,她轻轻抬手,温柔推开怀抱,眉眼温柔却不失清醒克制,轻声叮嘱:“江南,我们现在不能沉溺私情,没有多余的时间儿女情长。局势未定、博弈未终,前路依旧凶险,我必须抓紧时间动身办事。晚上,等我消息。” 话音落下,她主动伸手环住林江南的脖颈,踮起脚尖,柔软的唇瓣轻轻落在他的脸颊,温柔亲吻了几下。 寥寥数吻,满是牵挂、信任与期许,是绝境之中最温暖的慰藉,是并肩作战最坚定的约定。 随即,她收回温柔,转身拉开车门,利落下车,步履沉稳坚定,朝着市委方向的前路走去,身姿挺拔、无畏无惧。 …… 青冈市市委大楼内。 市委书记罗和中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神色沉静、思绪悠远,心中早已对绥江县的所有风波、所有暗流了然于心。 从始至终,对于绥江县委书记安红的身份背景、人脉根基、来头来历,他从一开始就清清楚楚、心知肚明。 罗和中仕途履历干净扎实、步步稳当。早年他任职黑川省,任宁安市市委书记兼市长,任职期间恪尽职守、勤勉务实、品行端正、作风正派,工作成效突出、口碑极佳,凭借过硬的能力与端正的品行,经组织考察遴选,合规调任辽东省核心地级市青冈市,出任市委书记,执掌一方全局。任职黑川省期间,罗和中对时任省长的黄显尧,一直心怀敬重、由衷钦佩。 彼时他主政宁安市,身兼市委书记、市长双职,大刀阔斧推进地方建设、落实经济政策。虽然受限于区域基础、时代局限,诸多发展政策没能达成最理想的预期成效,未能实现跨越式突破,但依旧稳步拉动了地方GDP持续上涨,稳住了地方经济基本盘。 对于他的施政思路、发展举措,时任省长黄显尧始终十分认可,多次公开肯定、大力扶持、全力鼓励。 罗和中心里无比清楚,自己能够顺利从黑川省调出,跨越省份执掌青冈市这座辽东省重点地级市,身居高位、执掌实权,黄显尧的赏识、认可与助力,功不可没,有着密不可分的关系。 正因为这份渊源,他与黄家,始终有着一层外人不知、心照不宣的特殊交情。 当初,安红申请调任绥江县委书记,岗位遴选、人事考察、最终敲定的全过程,罗和中全程知情、全程参与。 换句话说,没有他这位青冈市一把手的最终点头默许、认可背书,安红根本无法顺利落地绥江,坐稳县委书记的位置。 可自安红到任绥江、正式履职以来,数月时间,罗和中始终刻意避嫌,从未主动找过她单独谈话、私下接触、沟通工作。 他心底数次萌生过暗中帮扶的念头,每一次都被他强行压制下去。 第543章 摊牌(6) 辽东省曾经是全国名列前茅的经济大省、工业强省,根基雄厚、底蕴深厚、区位优越、坐拥出海口,得天独厚、风光无限。 可数十年浪潮更迭、时代变迁,如今的辽东省逐步掉队、逐年落后,被南方诸省远远甩开,差距越拉越大。 这份落后,绝非单一干部勤恳与否、努力与否能够改变,而是区域格局、产业布局、思想观念、时代大势共同造就的必然结果,是大势所趋、势在必然。 若无国家级顶层战略强力倾斜、巨额资金持续注入、颠覆性产业政策落地扶持,辽东省很难再迎来跨越式反弹、大幅度增长。 多年来,省内大批重工业、轻工业产能持续南迁,源源不断向山东、江浙、广东等思想开放、机制灵活、政策优越、发展迅猛的南方省份转移。 辽东省空守着得天独厚的出海口优势、辽阔土地、完整工业基底,却在八九十年代改革浪潮最关键、最黄金的窗口期,思想保守、观念僵化、步伐迟缓、布局滞后,一次次错失翻盘突围的绝佳机遇。 南方省份思想开放、敢闯敢试、敢为人先、灵活变通,磁吸效应极强,源源不断吸纳全国产业、人才、资本。 一步落后,步步落后。 一旦落后十年,形成固化差距、产业断层、人才流失,再想奋起直追、迎头赶上,便是千难万难、阻力重重。 就拿绥江县来说,昔日也是辽东省赫赫有名的工业大县,工业基底扎实、产业体系完整、区位优势明显,历届政府都曾规划过宏大的工业蓝图、发展布局,野心勃勃、壮志满满。 可近五年来,全国对地方工业园区、产业园区的审批管控愈发严格、愈发规范,国家、省级层面彻底收紧政策、严控增量。 各地上报的大型工业园区、科创园区项目,审批周期无限拉长,半年、一年、数年批复都是常态,无数优质项目卡在流程之中、遥遥无期。 更多盲目上马、缺乏产业支撑、虚耗资源的项目,直接被上级驳回、不予批复,诸多县域的宏大发展规划,直接胎死腹中、草草夭折。 放眼全国,无数县市跟风上马的规模化工业园区、科技园区,最终大多沦为摆设、空有框架、毫无用处。 大片优质土地被圈占闲置、白白浪费,没有高新产业落地、没有实体产能支撑、没有经济效益产出,只剩空荡荡的厂房、荒芜的园区、好看的纸面数据。 国家投入海量财政资金、耗费大量土地资源、消耗行政精力,最终换来一地空壳、一场空耗。 国家、省级层面早已敏锐察觉这一普遍性乱象、资源浪费、虚假政绩问题,早已重点关注、重点管控、专项整治。 各地发展经济的初衷本是利民惠民、振兴地方,可太多地方政府为了政绩好看、为了升迁资本、为了争取上级资金,投机取巧、浮夸虚报、刻意包装。 一寸优势夸成十分潜力,一分资源吹成十分底蕴,夸大产业前景、虚构发展潜力、虚报项目效益,靠着浮夸话术、虚假包装博取上级政策、套取专项扶持资金。 最终,上级拨付的海量资金,没有用来惠民兴业、夯实产业,只沦为地方官员粉饰政绩、装点门面、镀金升迁的工具。 看似轰轰烈烈的发展热潮,实则饮鸩止渴、虚耗根基,透支地方未来、浪费公共资源,贻害无穷。 而让罗和中内心最为欣赏、最为认可安红的一点,正是于此。 安红空降绥江主政之后,手握县域发展主导权,明明可以跟风前任、跟风大流,大肆申报工业园区项目、包装政绩、争取资金、安稳镀金。 可她自始至终,从未为工业园区项目主动找过自己一次,从未向上级奔走争取政策资金,从未跟风上马无效项目、虚耗国资资源。 她冷眼看透各地虚假发展、泡沫政绩、资源空耗的乱象,默默选择搁置这一虚耗工程,主动摒弃浮夸政绩、摒弃短期利益,不求表面热闹、只求务实治本。 这份清醒通透、务实自律、不随波逐流、不贪图虚名政绩的格局与定力,在当下基层干部之中,实属难得、尤为可贵。 这一切,罗和中全部看在眼里、记在心里,默默欣赏、暗自认可。只是碍于避嫌、碍于分寸,他从未主动与安红私下沟通、当面赞许半句。 就在他思绪沉凝、思虑万千之际,办公室房门被轻轻敲响,秘书轻步走入,躬身轻声汇报:“罗书记,绥江县安红书记已经在门外等候多时了。” 罗和中瞬间收敛所有思绪,眼神一凝,神色郑重,当即抬手,语速急促却沉稳:“快请!立刻请安书记进来!” 秘书应声退出办公室,走到门外等候,对着身姿挺拔、神色从容的安红恭敬说道:“安书记,罗书记请您即刻入内。” 安红大步走进罗和中的办公室,面带微笑,既有女下属该有的从容恭敬,又透着几分洒脱:“罗书记,打扰您了,我有重要情况需要单独向您汇报。” 罗和中道:“安书记,快请坐、快请坐。工作先不急着说,最近身体还好吗?家里一切都顺当?” 安红笑着回话:“罗书记,我一直心里敬佩您,只是不好意思总来打搅您繁忙的工作,也不敢轻易给老领导打电话。” 罗和中笑了笑:“你早就能够独当一面,独立办事的能力很强。” 安红笑道:“并没有您说得这么厉害,我向来不到紧要关头,不愿意麻烦领导。但眼下确实到了关键时刻,这件事凭我一个县委书记,实在没法独自处置。” 罗和中见她不愿耽搁,急于切入正题,便说道:“行,看你迫切想要把实情和盘托出,那我就静心听一听。” 安红说:“这件事,首先要从当初张秋阳极力反对绥江县修建工业园区说起。前任县委书记张秋阳早就察觉到,县长郑大明全力推动工业园区落地,根本不是为了绥江县经济发展,背后另有隐情。” 罗和中微微一愣,没料到安红开门见山,直接抛出工业园区这个敏感话题。 第544章 摊牌(7) 罗和中点了点头,心里清楚,张秋阳当初拼死阻拦工业园区项目绝非无的放矢。 张秋阳算不上十全十美的县委书记,可肩头始终记着岗位职责,是敢于担事的干部。后来他遭人构陷,被纪检部门带走调查,至今没有定论。 身为上级,罗和中不便插手、也不能插手,纪检审查是不可逾越的红线。不过他内心其实认同张秋阳反对工业园区建设的态度,隐约察觉到这个项目早已脱离正常经济建设范畴,但他没有开口打断安红。 安红接着说道:“罗书记,我耗时数月多方摸排核实,以郑县长为首的一批干部执意上马工业园区,是打算挪用园区建设专项资金,谋划一桩更大的勾当——在省城运作大型房地产开发项目。” 罗和中神色一怔,他心里知道,很多政府领导扎堆上马工业园区、科技园区,各式各样的新区轮番设立,多半都是为了积攒政绩。可胆大妄为到挪用这些园区的建设资金,拿去投入个人房地产开发项目,这种事他从没听说过,问题性质实在太过恶劣。好在绥江县的工业园区最终没有获批上马。 他说道:“这么说来,当初张秋阳极力反对修建这个工业园区,早就看穿了郑大明这帮人的真实图谋?” 安红接过话:“确实是这样。当初我也全力反对,可周副省长亲临绥江县,还专门组建了专项工作组,自上而下层层施压,逼着我们点头同意。万幸直到现在,省里也没有下发批复同意建设这座工业园区的正式文件。” “但事情远没有这么简单。省城中央大街上,紧邻省委省政府不远的那片大型棚户区改造项目,承建开发的就是新发房地产公司。罗书记,你清楚这家房企背后的实际掌控人是谁,公司总经理又是哪一位吗?”罗和中轻声说道:“安书记,你尽管讲。” 安红开口道:“新发房地产公司一开始只打算在省城做小规模地产开发,这个项目最早是绥江县县长郑大明牵头提议的,县里不少常委、各主要部门负责人都暗中入股成了股东。之后郑大明通过妻子赖玉文,拉拢青冈市副市长贾中旺入局;贾中旺又引荐自己的连襟、辽东省副省长周凯天参股。 靠着这一层层高层关系,这家原本不起眼的小公司一路顺风顺水、急速扩张,一跃成为整个辽东省名列前茅的大型房企,如今省城规模最大的棚户区改造工程,正是由他们承建开发。他们运作这个项目最核心的资金来源,竟是挪用绥江县的财政资金。根据可靠摸排统计,他们累计挪用我县财政资金至少六个亿以上,全部投进了这片棚户区改造项目之中。” 罗和中猛地站起身,目光死死盯住安红,满脸难以置信。他开口问道:“安书记,你的意思是,新发房地产公司是郑大明联合绥江县委部分常委、各主要部门负责人合伙组建的?除此之外,青冈市副市长贾中旺也牵涉其中,背后甚至还有副省长周凯天撑腰?你手里可有实打实的证据?” 安红回道:“有。就在昨天,省城中央大街片区大型地产项目里,三千多住户打算赶赴市委、市政府请愿维权。鑫发房地产公司在房源分配、补偿金发放上差距极大,住户遭受压榨,自发抱团维权。前几日刚提拔的副县长林江南全程跟进此事,第一时间向上呈报了全部情况。 “省市两级相关领导及时调度警力介入处置,这桩极易诱发群体性事件、严重影响社会稳定的事端才没能爆发。我故意把风声透露给了郑大明,他当即联合贾中旺火速赶赴省城,动用了周副省长的人脉关系。周副省长此前曾在省城出任市委书记,按职权划分,这类事务本不该由他插手,可他依旧调动省城警力平息了整件事。那一整晚,贾副市长和咱们郑县长都在省城坐镇调度,等事态彻底平复下来,二人才分头返程。 我已经和郑大明当面摊开对峙核实过,他亲口承认,新发房地产公司最开始就是绥江县部分领导合伙成立的,后续靠着贾中旺牵线、周凯天加持融资扩张,才发展到如今这般体量。” 罗和中起身走到窗边,望向窗外,思绪却牢牢落在青冈市常务副市长贾中旺身上。身为市委书记,贾中旺在青冈市的种种行径,早已让他心生不满。 他早有耳闻,贾中旺的儿子在青冈下辖各县区一手垄断了全部娱乐产业,俨然是当地娱乐行业的龙头霸主。其间接连爆出多起性质恶劣、扰乱社会治安的重大案件。而贾中旺的小舅子冯大军,任职市公安局常务副局长,不少事端都被他暗中压下、彻底遮掩;实在无法彻底摆平的,也尽数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不了了之。这尚且不提,贾中旺早已把妻子安置到了海外,传言她在境外终日挥霍无度、过着奢靡享乐的日子。其子贾一丹早先也出国待过数年,只是无法适应国外严苛的律法管束,索性返回青冈市。短短几年光景,他就一手把持了当地全部娱乐产业,稳稳坐上行业头把交椅,独占青冈所有娱乐资源。 身为市委书记,罗和中心里清楚,一个人能如此快速垄断整片行业,绝不单单依靠家族官场人脉,背后必然牵扯复杂的利益输送与资金往来。贾中旺对外辩解,儿子做生意的本钱,都是妻子在海外经营生意转回国内的。 可罗和中心知肚明,现实里大多是国内资金向外转移,极少有人反向从境外往国内大额输送资金;更何况贾中旺的妻子在海外本就没有像样的实业生意。 罗和中对贾中旺的工作作风愈发难以容忍。贾中旺出任常务副市长这两年,青冈市经济不升反降,下滑幅度明显。虽说经济下行不能全部归咎于他一人,当地原有产业结构本身就存在短板,但不可否认,他在产业结构优化调整工作上毫无建树,没拿出任何行之有效的举措。 第545章 摊牌(8) 罗和中骤然折返办公桌前,翻出电话簿,拨通了一个号码。电话打给省公安厅一位副局长郭利红,此人是他党校时期的同窗。 电话很快接通,听筒里传来对方的笑声:“哟,罗书记,无事不登三宝殿啊。你能主动给我打电话,可真是稀罕事。是不是人到省城遇上什么事了?” 罗和中道:“老同学,我找你是想核实一件事。就在昨天夜里,也就是二十四小时之前,省城中央大街那片棚户区改造项目的回迁住户,有没有闹出群体性事件?” 郭利红语气带着几分诧异:“罗书记,事发在省城,按理说不归你这位青港市委书记管辖吧?” 罗和中解释:“我确实插手不了省城的属地事务,但这件事牵扯到我下辖的干部。我手下几名公职人员卷入了这件事,我只是过来确认一下,这件事究竟是否属实。”郭利红说道:“罗书记,你手下有没有干部牵涉进来我不清楚,但确有其事。中央大街那片棚户区改造项目里,几千户住户打算冲击市委、市政府大楼。我们提前获取情报,才把这起事端掐灭在了萌芽阶段。” 罗和中追问:“闫局长,你跟我说实话,你们是通过什么途径提前拿到消息,才及时化解了事态?” 郭利红答道:“我们一把手接到了省里一位领导的私密来电。实不相瞒,就是原先的神州市委书记,现任常务副省长周凯天。” 罗和中蹙眉:“维稳、公检法这条线,按理并不归周副省长分管吧?” 郭利红解释道:“他以前当过省城的市委书记,维系省城安稳大局,他自认还有份责任。虽说早已不在原岗位任职,但终究是省级领导干部。” 罗和中心里清楚,郭利红这是在刻意打圆场、绕弯子,却也没有计较。他开口道:“没事,我只是专程核实这件事是否真实发生过。” 郭利红说道:“事件最终没能爆发出来,可要是我们没有调集上千名警力紧急处置,绝对会动摇省城大局稳定,我们市局班子都要陷入极大被动。对了,这事究竟牵扯到青港市哪几位干部?” 罗和中说道:“这事牵扯到我下辖一个县的几名领导,他们是这家地产公司的股东。另外想问一句,省里高层有没有留意到这桩事?” 郭利红回道:“目前还没有,但神州市委的上级领导着实捏了一把冷汗。” 罗和中道:“行,不耽误你工作了,这次多谢老同学帮忙。” 郭利红补充:“情况千真万确。我们眼下已经对新发房地产公司立案核查,不会无端干预企业正常运营,只是督促他们依规经营,别再激化拆迁户的矛盾。” “那就先说到这儿。” 挂断电话,罗和中重新坐回座椅上。他忽然转头看向安红。安红心里清楚罗和中的用意,主动开口:“罗书记,我有个想法,兴许不太成熟。” 罗和中语气坚定:“倘若贾中旺明目张胆践踏党纪国法,私下参股组建公司,操盘省城这么大规模的地产项目,性质极其恶劣。这群人违纪违法,不光要撤职查办,还要承担刑事责任、锒铛入狱。身为市委书记,我绝不会姑息纵容。说说看,你有什么别的考量?” 他接着表态:“省级领导不在我的管辖范围,但在青港市地界内,我绝不容忍这种损害党和政府形象的害群之马继续身居重要领导岗位。你整理好更详实完整的材料交给我,这件事我立刻着手办理,一刻也不耽搁。” 安红开口说:“罗书记,我心里有个打算,需要征得您的同意。” 罗和中面露疑惑看向她,语气笃定:“面对这些依仗公职身份、挪用财政资金大肆谋取私利,触犯党纪国法的干部,处理办法只有一个,撤职查办,移交司法机关依法惩处,没有第二条路可走。” 安红说道:“罗书记,您说得没错。这群人挖财政墙角、挪用公款中饱私囊,必须依照党纪国法严肃处置,除此之外别无他法。我有个想法,或许不够周全,但出发点是为了咱们绥江县长远的经济发展。” 贾中旺手握实权,大肆进行权钱、权色交易,种种劣迹早已让青港市委一众领导难以容忍,只是一直缺少实打实的突破口。如今安红披露的线索如若查证属实,便是绝佳的查办抓手。肃清党政队伍里的腐败分子,本就是他这位市委书记责无旁贷的分内之事。 他猜不透安红接下来想说什么,她总不至于要替这群贪腐人员求情?可转念一想,显然又不会是这般情况。 罗和中压下心头怒火,示意道:“安书记,但讲无妨。” 安红说:“兴发房地产公司由绥江县县长郑大明伙同一众亲信合伙设立,这件事已经确凿无疑,郑大明本人也亲口承认,眼下他已经托病住进医院。贾中旺确实深度牵涉其中,就连周副省长也牵扯在内。当初棚户区住户准备集体维权闹事时,他们几人慌不择路急着出面摆平,心态暴露无遗,就是害怕事件发酵后省市相关部门介入彻查,他们所有的不法勾当都会彻底败露。 “我顾虑的不是要不要查办他们,而是另一件事:倘若直接将贾中旺、郑大明以及一众涉案人员全部撤职查办、绳之以法,新发房地产公司和省城这个大型棚户区改造项目该何去何从?咱们绥江县被挪用的六个多亿财政资金,会不会就此彻底无法追回、血本无归?这片棚户区涉及上万户居民,他们回迁安居的日子又要拖到什么时候?这不仅是单纯的经济难题,更是不容忽视的政治问题。” 罗和中闻言一怔,依旧没能揣摩出安红这番话的真实用意。他开口说道:“安书记,你说得没错,这事绝不单单是经济、刑事案件,更是棘手的政治问题。那一万多户拆迁住户,本就是影响省城安稳大局的巨大隐患。可追究贾中旺、郑大明等人党纪国法责任,和项目安置百姓之间,又存在什么冲突?” 第545章 摊牌(9) 安红说道:“罗书记,我是这么考量的:将郑大明、贾中旺以及幕后的周凯天依法查办固然关键,可真把他们绳之以法之后,鑫发房地产公司和正在推进的棚户区改造项目该何去何从?咱们县被违规套走的六个多亿财政资金,还能不能追回来?一万多户棚户区居民的安置回迁又该如何落实?” 罗和中愣住了,目光紧紧盯住安红,一时间无言以对。不过他身为市委书记,思路反应极快,瞬间就想通了其中的利害。 倘若免去一众涉案人员职务,再把郑大明、贾中旺、周凯天等人送入监狱,鑫发房地产公司立刻就会群龙无首、无人打理,省城这片棚户区改造工程势必彻底烂尾。绥江县划拨出去的六个多亿财政资金也会血本无归。 现实里这种先例比比皆是:涉案责任人落马受审,依附其运作的大型项目随即被搁置废弃。青港市本地也曾多次出现同类情况。不少工程沦为烂尾项目,一方面是资金链断裂,另一方面就是项目实际负责人卷入贪腐案件遭到查处,后续工作无人接手,工程自然难以为继。 身为市委书记,惩治腐败的决心不容动摇、态度十分明确,但动手之前必须权衡连带影响。查办这些关键涉案人员,要先梳理清楚利益链条,逐步剥离他们手中的权力,先把他们架空管控起来,最大限度压缩负面连锁反应,之后再采取雷霆手段查处。 眼下贾中旺、郑大明,还有幕后的周凯天都身居高位、手握实权。更棘手的是,鑫发房地产公司在省城的大型改造项目一旦烂尾,牵扯一万多户拆迁居民。百姓若是集体上访维权,省城整体稳定都会遭受剧烈冲击,这带来的负面影响,远超出查办几名腐败干部本身。 前期数亿乃至十几亿的项目投入会彻底变成无法追回的坏账,后续也没有企业敢接盘盘活项目。青港市就有两处地产项目,拆迁工作完成五六年,工地始终荒废搁置,根源就是项目投资方老板涉案、后台保护伞相继落马。直到现在,拆迁的居民还在持续上访诉求,麻烦一直没能平息。 罗和中沉默不语,心里清楚安红的确是站在全局角度权衡利弊,但这件事他没法当场拍板定案。 安红接着开口:“罗书记,我还有一个更大的设想。” 罗和中顿时生出浓厚兴致,立刻说道:“安书记,看得出来你深思熟虑,事事都能着眼大局,很难得。” 后半句话他没有说出口,但心底暗自感慨,这份眼界格局,早已超出一名普通县委书记该有的层次。他素来了解安红,即便只是从省委书记黄显尧那里零散领会到一些施政思路,也让她分析问题、处置事务的思维方式,远远甩开同级别的其他县委书记。安红说道:“目前来看,鑫发房地产公司动用的核心资金,就是挪用的绥江县财政款项。这帮人原本只想抓紧完工项目,再悄悄填补上县里财政的亏空,整套操作全程违规。我想换一条路子解决问题:把他们私底下的违规操作摆上台面、彻底透明化,将被私自挪用的县财政资金,正式划定为我县合规入股投入资金;把这家私人把持的鑫发房地产公司,收编改组为绥江县属国有企业。 简单来讲,就是把这群人私下抱团谋利成立的私企,改制为县里管控的国企。这么一来,既能稳住项目运转,避免大批人员牵扯出事引发连锁风波,还能完整收回县里被套走的财政资金。 不止于此,企业划归县里管辖之后,我们就能依规合法运营这家房企,项目产生的巨额收益,也能名正言顺归入县财政。我粗略测算过,这片棚户区改造项目最终的收益,保底能有二十个亿。” 罗和中眨了眨眼,定定看向安红,一时间思路卡顿,不由得生出感慨,自己这位市委书记,思路反倒没能跟上一位县委书记的考量节奏。 安红不再继续往下讲,特意留出时间,让罗和中细细斟酌权衡。外界常提起选择性反腐,这话乍听有几分道理,实则不能一概而论。但凡手握实权的干部,逐一深挖细查,很难做到毫无瑕疵。即便本人恪守党纪国法,也免不了和企业经营者迎来送往、聚餐应酬;就算自身行得端坐得正,也无法保证亲属家人不存在问题。 倘若不分轻重、一网打尽,地方各项工作必然陷入停滞。办案处置本就讲究张弛有度、收放结合:一部分人立刻立案审查、带走调查,另一部分则暂缓处置、循序渐进,这是统筹全局的常规处置思路。 作为一地主官,青港市大大小小的干部处置问题堆积如山,每一项都需要他拍板决断。此刻他已然明白,安红提出这套方案,完完全全是立足绥江县长远发展,同时兼顾省城稳定大局做出的考量。正如安红分析的那般,若是将省、市、县三级牵涉鑫发房地产公司的核心幕后人员全部立案抓捕,这家企业会直接垮掉,棚户区改造项目必然彻底烂尾。这件事远不是查办几名腐败官员就能彻底了结的,其中连锁引发的一系列负面影响,罗和中心里一清二楚。 可棘手之处同样摆在眼前:按照安红的方案,将私企改制为绥江县属国企,客观上等于给一众涉案人员抹去了贪腐劣迹,让他们脱身事外,甚至后续还能借着盘活项目的名头摇身一变,反倒成了有功之人。 这就好比某人已然犯下恶行,中途及时收手止损,还挽回了大批濒临受损人的切身利益。这般行径该定性为罪责难逃,还是功过相抵?这不仅是现实工作里难以抉择的难题,更是值得细细斟酌的人性与取舍层面的深层问题。 倘若真按照安红的提议,这家体量庞大、牵动多方利益且后续盈利空间可观的房企顺利收归公有,无疑是办成了一桩利长远、惠地方的大事。二十亿元的经济收益,哪怕放眼整个青港市,也是一笔足以让人震惊、求之不得的可观收益。 第546章 摊牌(10) 身为市委书记,职责绝不只是发展地方经济、造福一方百姓,更要牢牢守住政治底线,保证各项工作不偏离正确方向。 常态化反腐是当下最重要的政治任务,不容松懈。可眼下经济发展诉求和反腐执纪相互交织、深度捆绑,两相权衡,这件事就变得格外棘手难办。 身为市委书记,他心里清楚,不少存在问题的干部现阶段都无法贸然查处,必须预留缓冲空间,避免地方各项运转遭受剧烈冲击。这也正是反腐工作讲究精准定向、把握时机、顾全大局的缘由。 他原本对贾中旺一干人满心憎恶,心绪渐渐平复冷静下来,不得不承认,安红这一步谋划,眼界和手段确实高出自己一截。 倘若能把承接省城大型棚改项目的新发房地产公司顺利改制为地方国企,纳入政府管控范围,所有流程依法依规公开运转,就能一次性化解两大难题。 一来化解了自上而下结成的腐败利益团伙带来的僵局,给涉案干部留出了改过自新的余地;二来巨额收益收归县财政,当初被违规套走的财政资金也能悉数追回,算得上多方共赢。 罗和中忽然轻笑出声。安红抬眼对上他的视线,清晰察觉到他目光里原先的凌厉锋芒已然褪去,渐渐变得温和起来。 罗和中开口说道:“安书记,你的这套思路真是让我大开眼界。我完全没料到,你能想出这样振聋发聩、出人意料,此前没人尝试过的解决办法。说得实在些,省城这个棚改项目一旦彻底崩盘,负面影响不堪设想。不仅县里被套走的财政资金无从追回,项目产生的巨额收益还会尽数落入私人囊中。今天这番谋划,属实让我对你刮目相看。” 安红面带笑意回应:“罗书记,其实我这个构想一开始并不成熟。还是县里一位干部点醒了我,我才慢慢梳理成型。这个人您应该有所耳闻,就是绥江县新近提拔的副县长林江南。” 罗和中闻言一怔,转瞬就反应过来,这位林江南绝不简单。 怪不得省委组织部陈玉刚部长特地打来电话举荐,夸赞此人头脑灵活、办事干练。他当时遵照陈部长嘱托,快速走流程破格将其提拔为副县长,原本还打算抽空问问这名年轻干部实际履职表现如何。经安红这么一讲,他当即对林江南生出浓厚兴趣。 他开口问道:“你说的就是林江南?这年轻人怕是还不到三十岁吧?” 安红答道:“确切来说还未满二十七岁,能力出众,未来潜力十足。人无完人,他性子上也有短板,偶尔意气用事,时常和同事起摩擦,部分领导对他颇有微词。可在我看来,愿意较真碰硬的人,才是踏踏实实肯干事的干部。” 罗和中连连点头:“说得在理。这般统筹全局的计策居然出自他手,足见这年轻人眼光长远、站位极高。” 罗和中紧跟着说道:“只是这套操作落地起来,阻力肯定不小,难度极大。” 安红回道:“罗书记,我分析过,这帮人个个心思精明。摆在他们面前就两条路:一是丢官免职、锒铛入狱;二是交出项目股权配合改制,摇身变成盘活重大工程的有功之人。孰轻孰重,他们心里自有掂量,大概率会做出理智的选择。” 罗和中看向她:“安书记,那你具体希望我出面做些什么?” 安红说道:“眼下贾中旺身为副市长,层级摆在那儿,单凭绥江县的郑县长根本对接不动。贾中旺隶属青港市副市长,他的连襟是周凯天,之前还担任过省城市委书记,根基深厚,分量不言而喻。我只是一名县委书记,身份层级不够,没法直接出面和他沟通改制这件事。” 罗和中道:“你的意思,是由我这个市委书记出面约谈敲打一番?细细想来,这本就是我的分内职责。我身为青港市委书记,市域内发生的重大事务本就该牵头过问,只是事情有轻重之分,而眼下这件事牵涉极广、体量巨大,我责无旁贷。” 罗和中转念一想,又问:“安书记,这件事你的意思是事不宜迟,尽快操作?” 安红说:“罗书记,我现在有一种预感。贾中旺以及他背后的周凯天,甚至还有其他的人物,正在紧锣密鼓的操作。如果一两个月之后,那片楼盘拿到了五证,开始销售。不出多长时间,大部分的房款就会回笼,他们抹平的账目,该到手的就到手,我们反而还被动了,那个时候即使我们把鑫发房地产公司赚到了我们的手里,成为国有企业,那也只是一个空壳。” 罗和中马上站起来说:“好的。这两天我就约谈一下贾中旺。不过这仅仅是一部分,我还想从他的儿子贾一丹他们入手。” 安红说:“罗书记,你说到了点子上。具可靠的线索证明,发生在碧水云天的两个女孩跳楼事件,并不是她们自杀,而是被贾一丹逼到了绝路。说一句不好听的话,碧水云天很多的女孩都深受贾一丹的凌辱,她们的身上都留有贾一丹给她们探过的痕迹。贾家父子凌辱妇女。就连张秋阳的妻子程子韵,都被贾中旺咬下了一个乃头。” 罗和中猛地站起身,神色震惊:“你说什么?歌舞团的程子韵,张秋阳的妻子,竟然遭了贾中旺的毒手?” 这般龌龊恶行,实在难以直言,他心中满是难以置信。身居副市长之位,行事竟如此泯灭人性。 “此事千真万确。”安红正色道,“这都是林江南暗中查探到的实情。他起初也一心想要扳倒这伙作恶之人,可反复思量后又顾虑重重。贾中旺一人倒台事小,整片楼盘牵扯上万百姓的安居大事,不能贸然行事。” 罗和中面色渐冷,淡淡一笑:“原来如此,我心里有数了。” “先说到这里,我还有会议要参加。后续有任何动静,你务必第一时间向我汇报,咱们随时互通消息,从长计议。” 安红起身应声。该交代的都已讲明,他看得出罗和中已然下定决心,这正是他想要的结果。 第547章 林副县长 和安红分开后,林江南只觉后背一阵发凉,身体微微发颤。望着安红的车子疾驰远去,他坐在车内,眼神呆滞,大脑像是骤然停摆,一片空白。 他狠狠掐了把肩头,痛感袭来,神志才慢慢回笼。 他清楚,安红着实棋高一着,而自己绝不能就此坐以待毙。唐德利的死始终是块心病,虽说此事并非他主使,可一旦彻查,他依旧难辞其咎。 郑大明、闫宝忠若是顺藤摸瓜,便能查到是他授意秦峰和他兄弟制造了这场车祸,自己便是幕后推手。 安红这招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实在高明。撕开郑大明的黑幕,让对方自顾不暇,便再无力针对旁人。 打定主意,林江南决定亲自去见郑大明。听闻对方如今住在青冈医院,他当即发动车子赶往目的地。 到了医院,他不便当众打探病房位置,思索片刻,便拨通了梅莹的电话。 梅莹说道:“你方才托我打听的事,我问清楚了。新任县政府办公室主任于景波找过你前妻,她离开于景波之后,便遭遇了车祸。看样子,于景波的话戳到了她的痛处。另外你前妻原本打算去青冈市,探望她妹妹,也就是你的小姨子。” 林江南开口:“梅主任,还有件事想麻烦你再问问于景波,郑县长住在哪个病房?” 梅莹面露疑惑:“林江南,你这是打算去探望郑县长?” 林江南笑了笑:“我刚上任副县长,去看望直属领导本就是分内之事。” 梅莹闻言笑了:“这话倒也没错。你刚履新,县长又因病住院,前去问候合情合理。我这就联系于景波问问。” 挂断通话,梅莹立刻拨通于景波的电话,问清了郑大明的病房号,随后又把消息转告给了林江南。来到医院干部楼门口,林江南直接被门前保安拦了下来。 林江南开口解释:“我是绥江县副县长,我们县长住这儿,我过来探望。” 可干部楼住的都是级别不低的领导,一个县城副县长实在算不上分量,再加上林江南看着年纪轻轻,保安上下打量他一圈,半点不信。 “你说自己是绥江县副县长,拿什么凭证证明?” 林江南身上并没有佐证身份的证件,只能耐着性子辩解:“师傅,副县长这种身份,哪有人敢随便冒充?” 保安嗤笑一声:“来这儿冒充干部的我见得多了,今天装副局长,明天扮副县长,全是想混进来攀关系的。楼里住的领导不是谁想探望就能探望,必须登记核实真实身份,不然今天你铁定进不去。” 林江南几番解释,任凭怎么说都没用,正僵持不下,于景波走了出来。 方才他接到梅莹的电话,梅莹随口提了一嘴,新任副县长林江南要来病房看望县长,她便特意出来看看情况。在于景波心里清楚,在郑大明眼中,林江南早已是眼中钉、肉中刺。虽说眼下没有实锤断定林江南就是害死唐德利的凶手,可倘若唐德利的车祸并非意外,那林江南绝对脱不开关系。郑大明特意交代过他,暗中查清林江南是否与此命案有关。 此刻亲眼见到林江南,于景波不由得微微一怔。这人实在太过年轻,样貌俊朗,行事看着利落干练。 从前二人从无正面交集,那时已经已是政府办副主任,林江南不过是县委书记身边的司机,根本入不了她的视线。 短短数月光景,昔日不起眼的司机,竟一跃成了绥江县副县长。以林江南这份势头,只要仕途走得顺,绝不可能止步于副县长一职。 反观自己,即便升任政府办主任,说到底也只是伺候各位领导的办事人员,两相比较,心底不由生出几分复杂滋味。 于景波常年做接待工作,从前是政府办副主任,如今升了主任,练就了一副喜怒不形于色的本事。哪怕心底思绪翻涌,脸上转瞬堆起十分真切的笑意,半点看不出暗藏的算计。 他快步上前招呼:“林县长,我在这儿。” 转头又对着保安交代:“师傅,这位确实是咱们绥江县的林副县长,专程过来探望郑县长的。” 在保安眼里,县长和副县长根本不能相提并论。一个县少说有四五位副县长,县长却只有一位,放到市里都算得上有分量的人物,副县长自然不值一提。保安怎么也没料到这般年轻的人能坐到副县长的位置,如今还有于景波出面作证,连忙赔笑:“哎呀,原来是林县长,是我有眼不识泰山,多有得罪,您快请进!” 林江南清楚于景波刚从副主任扶正,当即拱手道贺:“于主任,恭喜高升,往后工作上还要多劳您照应。” 于景波闻言连连摆手,笑意谦和:“林县长您这话可说反了,该是我求您多多提点才对。您是县领导,我这个办公室主任本就是为各位县领导服务的。” 两人顺着台阶往里走,林江南随口说道:“说实话,由您接任办公室主任,本就是众望所归,实至名归。” 于景波借机试探,语气故作谦逊:“还不是唐德利出事空出了这个位置,我不过是赶鸭子上架,论能力还差得远。” 林江南不愿在唐德利这件事上深聊,立刻转开话头:“不说这个了,郑县长好好的,怎么突然病倒了?” 于景波不敢透露郑大明确诊肝癌的实情,只轻描淡写遮掩:“没什么大碍,就是最近烦心事多,急火攻心伤了肝,医生安排住院观察几日,不耽误正常工作。” 林江南瞧着他躲闪的神色、刻意平淡的语气,心里一清二楚,这番说辞全是假话。 郑大明骤然病倒,背后藏着不少见不得光的隐情。 眼下绥江官场就像一座堆满炸药、随时要炸开的堡垒,郑大明整个人坐在火药桶上,而这桶炸药能不能引爆,某种程度上,主动权竟握在自己手里。依照安红先前的叮嘱,这场风波绝对不能闹到彻底撕破脸的地步。 此刻,安红已经去往青冈市委,向市委书记罗和中当面汇报县里近期的各类状况。郑大明心里清楚自身当下四面楚歌的险境,长久积压的忧惧叠加旧疾,身体才瞬间垮掉。 人到五十岁上下,本就是健康分水岭,不少干部平日里看着身强体健,一朝重病卧床、甚至突发意外离世,在体制内早已不算稀奇。 走到病房门前,于景波忽然停下脚步,面露难色开口阻拦:“林县长,实在抱歉,郑县长这会儿正在休息,您现在不方便进去见他。” 第548章 病房博弈 市医院干部专属病区,不同于普通病区的嘈杂喧闹、人来人往,这里隔绝了所有市井烟火与病痛喧嚣。 几名身着浅色护士服的医护人员,全程放轻手脚、压低脚步声,连说话都生怕惊扰任何一位领导休息,这些领导一旦动怒,张口训斥,年轻护士根本承受不住。 有些级别高的干部,发起火来连院长都不留情面。权力的分量,在这片病房里体现得淋漓尽致,处处都透着极强的压制力。 在这个国度里,真正体现权力无所不在,无孔不入,尤其在这北方城市里。 郑大明病房的门轻轻掩着,里面静得听不到半点声响。于景波自然不敢在这个时候贸然推门进去。这位新上任、样貌清秀的政府办女主任,算得上是郑大明身边又一名忠心心腹。 话说回来,没人会像赵长坤那般糊涂,身居县委办主任一职,却不肯踏踏实实配合县委书记,落到如今这般惨淡下场也是必然。 置身这里,林江南深有感慨。当初自己老娘有病,前前后后忙忙乎乎。那时他还没到县委办,只是一中的一个普通的历史历史老师。家里有人重病,那可真就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 可身居高位的领导干部,一旦身体抱恙,便能住进这环境清幽、设备顶尖、专人伺候的专属病房,全程公费医疗,分文不需自掏腰包,享受着普通人穷尽一生都触碰不到的优厚待遇。 也正是这般天差地别的待遇,让无数体制内的人耗尽半生心血,削尖脑袋往上攀爬。人人都知晓权力诱人,人人都渴望身居高位,只为挣脱底层的奔波劳碌,换取一份安稳体面、高人一等的身份与庇护。 可权力是最虚无缥缈的东西,从来不会永久属于某一个人。今日身居高位、呼风唤雨,明日便可能跌落尘埃,林江南至今记得那天清晨,高速路口带走张秋阳的场面。 前一刻他还是风光无限的县委书记,转眼便被人带走,之后再无音讯。 权力从来不会永久攥在任何人手里,人若是想长久站稳,就得心思深沉、深谙钻营之道,还要兼备出众的情商与智商。就算要做那些见不得光的勾当,也必须安排得天衣无缝,半点风声都不能泄露出去。 林江南心头骤然一凛,周身松弛的神经瞬间紧绷。郑大明死死揪住不放的唐德利车祸案,自始至终都是悬在他头顶的一把达摩克利斯之剑,是潜藏在他仕途之上最大的隐患。 他今日主动来到郑大明的病房,目的极为明确。 他要让卧病在床的郑大明彻底清醒,认清当下的局势。倘若对方依旧执迷不悟、负隅顽抗,非要鱼死网破、将所有人都逼到走投无路,那最终倾覆的只会是郑大明自己。所有藏在暗处的纠葛、所有未清算的账目、所有深埋的秘密,郑大明心里比谁都清楚,一旦彻底摊开,结局无人能够承受。 林江南打定主意,郑大明他是见定了。他对于景波摆了摆手,笑着说 “于主任,我就在这边坐着等。等郑县长醒过来,我再进去当面探望。” 于景波实在再也找不出阻拦的理由。在绥江县固有的官场层级体系里,三十岁以下跻身科级干部已是年少有为,三十五岁上下能坐稳乡镇、科局一把手的位置,便已是凤毛麟角、天赋异禀。 可林江南二十七岁一跃成为绥江县副县长,这般火箭般的蹿升速度,别说在绥江县史无前例,就算放在整个官场,都是极为罕见的特例。林江南能有今日的风光,依仗的就是县委书记安红的全力举荐,并未走县委常委会常规流程,这般特殊的任职方式,足以说明他的根基不在绥江本土,背后大概率藏着更深、更隐秘的省市人脉资源。 可超高的起点、迅猛的势头,也让林江南成了绥江官场最特殊的异类。 于景波接任县政府办公室主任一职不过短短一天,便亲身见证了绥江官场暗流汹涌、风雨欲来的紧张局势。郑大明在安红的办公室谈判,情绪剧烈波动、骤然病倒,便是绥江权力格局即将洗牌的最直观征兆。 她并不清楚郑大明这些年到底藏了多少龌龊勾当、多少违规操作,安红一手将林江南提拔上位,林江南便是安红在县政府安插的最锋利、最核心的心腹与棋子,在这新旧交替、局势未定的敏感节点,于景波深知自己既不敢轻易得罪手握实权、势头正盛的林江南,更不愿卷入顶层博弈的漩涡中心,沦为权力争斗的牺牲品。 官场站队,一步错、步步错,稍有不慎,便是满盘皆输、仕途尽毁。 心念百转之间,于景波脸上依旧维持着官场多年练就的得体温和笑意,姿态谦卑、语气恭敬:“林县长,我身为政府办主任,本职工作就是服务好郑县长,服务好各位分管领导。往后我工作中若是有疏漏、不到位的地方,您千万不要客气,直接批评指正,我一定立刻整改。” 林江南淡淡一笑:“于主任太过客气了。你在政府办副主任岗位深耕多年,兢兢业业、经验老道,此番扶正,是水到渠成、理所应当的事,众人都心服口服。” 话音刚落,林江南话锋骤然一转,褪去了方才的温和客套,语气清淡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穿透力,猝不及防地开口:“于主任,听说你今天见过黄秋燕?” “黄秋燕这个人,命运实在太过坎坷可悲。好好一个人,居然开车坠崖,骤然离世,实在令人唏嘘。” 这一句轻飘飘的问话,如同平地惊雷,瞬间炸在于景波的心头。 听到“黄秋燕”三个字的瞬间,于景波浑身一僵,心头猛地重重一沉,后背瞬间泛起一层细密的冷汗,心底五味杂陈,翻涌着无尽的慌乱、委屈与后怕。黄秋燕坠崖身亡之前,最后见面、最后交谈的人,就是自己。 一条鲜活的人命,就这么悄然消逝,而自己是最后见证者,更是间接关联者。 面对林江南骤然的发问,于景波瞬间局促不安,眼神躲闪,手足无措,语气带着难以掩饰的窘迫与慌乱,支支吾吾道:“林县长,这件事……我、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跟您解释清楚。” 第549章 病房博弈(2) 看着他慌乱失态的模样,林江南神色依旧平静无波,淡淡抬手,语气疏离而淡然:“不必解释什么。我和黄秋燕早已离婚数年,恩断义绝,毫无半点瓜葛。我今日提起,也只是听闻噩耗,单纯觉得意外、可惜而已。” 随即,他目光微凝,视线牢牢落在于景波的脸上,带着一丝审视与探究,缓缓问道:“我只是好奇,你从前和黄秋燕,应该没有太深的私人往来吧?” 林江南的话语看似平淡,实则字字锋利、句句戳心,精准直刺于景波心底最隐秘的心事。 于景波瞬间彻底语塞,大脑一片空白,喉咙像是被堵住一般,半句话都辩解不出来。 她心底无比清楚,自己与黄秋燕往日素无交集、毫无瓜葛,往日见面只是点头之交,从未有过任何私人往来。今日清晨的见面,完全是受郑大明的暗中指派。郑大明始终揪着唐德利车祸致死的旧案不放,疑心唐德利的死并非意外,背后有林江南暗中动手脚,可此刻,林江南寥寥数语,便仿佛彻底看穿了所有隐秘,将他心底的算计与猫腻扒得一干二净。 于景波只觉得自己像是被人当众扒光了衣服,将她所有慌乱、心虚、失态的神色尽收眼底,心底早已了然一切。 “其实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大家都是县政府及下属部门的在职干部,同在一个系统工作,偶尔因公接触、碰面交谈,都是情理之中的正常事,不必放在心上。” 于景波脸上挤出刻意讨好的笑意,试图缓和僵硬尴尬的气氛,慌忙开口附和:“林县长,说实话,您前妻黄秋燕本人确实极为出众,长相漂亮、头脑聪慧,做事干练能干,是难得的人才。只可惜……只可惜她一时糊涂,偏偏和唐德利纠缠在一起,终究是走错了路。” 林江南眸光微冷,淡淡反问:“说到底,这就是这类女人骨子里的本性,不安本分、贪心过重。于主任,你说是不是?” 于景波心头骤然一凛,猛地抬眼看向林江南,心底瞬间做贼心虚、惶恐不已。 林江南这番话看似评价已逝的黄秋燕,实则意有所指、暗藏锋芒,分明是借着黄秋燕的事,隐晦敲打自己,敲打所有摇摆不定、暗中站队的人。 林江南轻笑一声,适时收敛了锋芒,语气柔和几分,看似安抚道:“不过于主任你和她截然不同。你行事稳重、恪守本分、谨言慎行,和黄秋燕这种心性浮躁、不知安分的女人,完全不能一概而论。” 于景波只能连忙点头附和,僵硬地笑着圆场:“是是是,您说得对。或许这就是老话所说的,红颜命薄,天意难测。” “红颜未必命薄。”林江南直接打断她的话,语气陡然冷冽几分,字句清晰,带着极强的穿透力:“并非每一个漂亮的女人都注定短命。世间安分守己、恪守本心、踏实过日子的女子数不胜数,她们安稳顺遂、岁月安然,活得长久舒心、有滋有味。可像黄秋燕这般逾越规矩、贪心不足、行差踏错的人,你觉得,她能落得什么好下场?” 未等于景波接话,林江南再次开口,缓缓说道:“只是世事太过蹊跷。唐德利死于离奇车祸,如今黄秋燕同样坠崖身亡。两个人,一桩死因,殊途同归,不求同生,反倒求了同死,实在太过巧合。” 于景波的脑海中再度闪过郑大明交代的隐秘任务。 郑大明千叮万嘱,让她务必从黄秋燕口中深挖线索,查清唐德利车祸的真相,而黄秋燕转瞬之间,便离奇坠崖、骤然惨死。 难道这一切,真的只是巧合?真的只是黄秋燕私生活混乱、心性不正,所以命该如此、咎由自取?自己费尽心思掺和进郑大明与林江南的顶层博弈,深陷这趟浑浊不堪的权力漩涡之中,到底能得到什么好处?反观当下局势,早已今非昔比。 昔日权倾一时、意气风发的县长郑大明,如今重病缠身,确诊肝癌,生死难料、前途未卜,昔日的权势光环尽数褪去,已然是风中残烛、摇摇欲坠。 可林江南脸上那一丝藏不住的从容、笃定与胜券在握,于景波心底骤然清晰地意识到——绥江的天,恐怕真的要变了。 一念及此,于景波心底涌出浓重的后怕与惶恐。悄悄抬眼,小心翼翼地偷瞄端坐身前的林江南,却不料视线刚一抬起,便精准对上了林江南望过来的目光。 四目相撞的瞬间,于景波心头巨震,慌忙低头闪躲,心绪彻底乱作一团,万千思虑、惶恐、忌惮、迷茫尽数堵在胸口,翻涌不止。 与此同时,林江南的思绪已然飘向了另外两个人——郑大明的妻子赖玉文,以及他的女儿郑明明。 在此之前,他早已暗中布局,本计划专程前往省城,私下约谈赖玉文。 彼时风波未明、暗流涌动,很多事情尚且需要遮掩、需要蛰伏。可如今,唐德利案、黄秋燕坠崖案层层发酵,绥江官场的诸多隐秘真相渐渐浮出水面、大白于人前,所有的遮掩都已失去意义,无需再刻意隐忍、刻意伪装。 他原本的盘算极为清晰:从赖玉文身上撕开一道突破口,顺着郑家家属这条隐秘线索,层层延伸、步步深挖,彻底摸清郑大明背后所有的利益链条、违规勾当与隐秘布局,彻底夯实所有证据,一举定局。 只是局势变化,远超他的预期。 安红早已提前出手,彻底与郑大明摊牌,撕破所有温情假面、同僚情面。此刻的安红,已经身在青冈市委,端坐于市委书记罗河东的办公室,正在当面逐条汇报绥江县积压已久的所有问题、郑大明的所有违规违纪事实、近期接连爆发的离奇案件。 顶层定调、市局介入,大局已然基本落定。 此刻他身处病房之外,即将直面绝境之中的郑大明,心中早已谋划周全,此行的所有打算、所有目的、所有想要达成的效果,尽数了然于胸、胸有成竹。 第550章 病房博弈(3) 外人只看到他步步紧逼、赶尽杀绝,却无人知晓,他心底始终藏着一丝私情与不忍。 他清楚,官场博弈、权力清算,从来都是一人落马、全家倾覆。一旦彻底撕破脸皮,将郑大明所有罪证尽数上交、公之于众,将郑大明送入牢狱、彻底扳倒,那整个郑家将会彻底分崩离析、万劫不复。 赖玉文半生依附丈夫,无独立事业根基;郑明明尚且年轻,人生尚未起步。一旦郑大明倒台入狱,妻女二人将会背负污名、受尽非议,往后余生无依无靠、举步维艰,彻底沦为权力争斗的牺牲品。 他不愿做到如此决绝、赶尽杀绝。 正因这份顾及、这份底线,他才一心想要让绥江这场持续已久的官场风波平稳落地、温和收尾。 他早已想好最终的解决方案:将郑大明手中把控的鑫发房地产公司,全部划归国有,由绥江县人民政府全盘接管、统一管控。同时收回省城棚户区开发项目的所有权限,纳入政府公共项目体系,规范化运营、透明化管理。 如此一来,既能彻底斩断郑大明依托房地产项目滋生的所有利益链条,肃清县域营商与官场风气,彻底平息所有风波与纠葛;又能给绝境之中的郑大明留下一条活命、一条退路,不至于让其身败名裂、家破人亡,给郑家母女留下一丝生机与体面。 心念落定,林江南收回纷飞的思绪,抬眼看向身侧心神不宁的于景波,语气平淡地轻声询问:“郑县长重病住院,家属至今知情吗?有没有通知赖玉文她们过来陪护?” 于景波轻轻摇了摇头,脸上满是为难之色,低声回道:“没有通知。” 林江南眉头微蹙,语气带着几分情理之中的考量:“病人重症卧床,亲人理应陪护在侧。于情于理,都该及时通知家属知晓情况。” 于景波面露难色,压低声音,小心翼翼地解释其中原委:“林县长,是贾中旺主任特意交代的,这件事必须严格保密,严禁外传。郑县长确诊肝癌重症的消息,一旦传开,县里上上下下必定人心浮动、谣言四起,各级干部会滋生恐慌、胡乱揣测,极易影响全县政务工作的稳定推进,所以暂时封锁了所有消息,没有告知家属,也严禁任何人外泄。” 话音刚落,病房内侧的房门被轻轻推开。 一名年轻的小护士端着简易监护器械,轻手轻脚走了出来。小姑娘年纪尚轻,心性单纯,只懂本职工作,全然不懂官场的层层算计、人心的复杂叵测,更看不懂方才走廊之上,林江南与于景波之间暗流汹涌的博弈拉扯。 她根本不清楚,于景波心中藏着极大的顾虑,极度不愿让林江南进入病房。 于景波心里清清楚楚,郑大明对林江南积怨极深、恨之入骨,如今重病体虚、心神脆弱,一旦见到林江南,必然怒火攻心、情绪失控,只会加重病情、徒添隐患。 小护士毫无察觉,只是规矩汇报:“于主任,郑县长已经醒了,意识清醒,让您进去一趟。” 于景波心头猛地一慌,脸色瞬间凝重,下意识狠狠瞪了小护士一眼,眼神里满是焦急与责备。 小护士被突如其来的眼神震慑,满脸茫然、一头雾水,呆呆站在原地,完全不明白自己哪里做错了,为何会引来这般眼神。 就在这转瞬之间,没等于景波反应过来、开口阻拦,林江南已然从容起身,身姿挺拔,步履沉稳,径直抬步,跨过门槛,坦然走进了病房之中。 病房之内,静谧无声。 经过长时间的卧床休养、输液用药,郑大明的体力稍稍恢复,身体的不适感缓解不少。肝区原本持续的闷痛、刺痛渐渐消散,气血稍稍回暖,紧绷郁结的心神也舒缓了许多。 他缓缓侧动身体,靠着柔软的床头软垫,慢慢半坐起来,神色憔悴,面色苍白,眼底布满疲惫与倦意,却多了几分清醒的神采。 就在这时,沉稳有序的脚步声缓缓传入耳畔,由远及近。 郑大明下意识抬眼望去,看清来人面容的刹那,他整个人瞬间浑身一僵、瞳孔骤缩,彻底愣住当场,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满脸的难以置信。 怎么会是林江南? 他万万没有想到,自己醒来之后,第一个走进病房、直面自己的人,竟然是他此生最忌惮、最痛恨、最想要除之后快的死对头。 在郑大明此刻的心中,林江南就是步步紧逼、釜底抽薪,硬生生摧毁他半生基业、断送他仕途前程、逼得他重病卧床的罪魁祸首。这个年轻人心思深沉、城府毒辣、手段狠厉,每一步算计都精准致命,简直是来索自己性命的煞星。 可眼前的林江南,完全没有半分针锋相对的戾气,更无半分胜利者的傲然嚣张。 他神色谦和、姿态恭顺,一举一动都恪守下属对上级的礼仪,甚至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谦卑恭敬,快步走到病床跟前,俯身看向卧床的郑大明,语气满是真切的关切。 “郑县长,您这是怎么了?好好的身子,怎么突然骤然病倒住院了?实在让人忧心。” 说完,他侧身转头,看向紧随其后走进病房、站在身后的于景波,故作担忧地追问:“于主任,郑县长身体应该没有大碍吧?我看定然是近期县里公务太过繁重,县里县外大小事务层层叠加,所有压力都压在郑县长一人身上,日夜操劳、心力交瘁,才积劳成疾、骤然病倒。” 转头之间,林江南再次面向郑大明,语气愈发谦卑诚恳,姿态放得极低:“郑县长,旁人或许不知,我心里始终铭记。当初若不是您的包容提点、悉心扶持,就绝对没有我林江南的今天。往后工作之中,您有任何安排、任何要求、任何需要我分担的地方,尽管吩咐,我必定全力以赴、尽心尽责。” 这番温情恳切、感恩戴德的话语入耳,落在郑大明的心中,却比最锋利的尖刀还要刺骨疼痛。 第551章 病房博弈(4) 郑大明只觉得肝部瞬间传来一阵剧烈的剧痛,顺着经脉蔓延全身,疼得他指尖发麻、心口发堵,胸腔里瞬间涌上滔天怒火与无尽屈辱。 整个绥江官场,谁不知道当初县委常委会研讨提拔副县长人选时,他郑大明是最坚决的反对者! 他自始至终都极度抵触、极力否决林江南的提拔,认为其年纪太轻、根基太浅、心性难测,不堪重任,多次公开阻拦其晋升之路。 可如今,这个被自己极力反对、极度不喜的年轻人,已然一跃而起,与自己同列班子,甚至步步凌驾于自己之上,此刻还故作感恩戴德,将所有功劳归于自己的提携。 这般虚伪客套、颠倒黑白的嘴脸,这般深沉叵测、阴狠毒辣的心性,让郑大明气得气血翻涌、几欲吐血。 可他终究是深耕官场数十年的老牌领导,身居高位多年,涵养与城府早已根深蒂固。 纵使胸腔之内怒火滔天、恨意难平,纵使心底屈辱不甘、几近崩溃,他也不能在下属面前失态半分,更不能当众撕破脸皮、失了领导体面。 他强行死死按压住翻涌的情绪,强忍肝部的剧痛,硬生生挤出一抹苦涩僵硬的笑容,气息虚弱地缓缓开口:“江南啊,我从一开始就看出来,你是块能干大事的好苗子,沉稳聪慧、能力出众。如今你顺利提拔、独当一面,我这个做县长的,是真心为你高兴。往后县里的工作繁杂琐碎,你年轻有为、精力充沛,可要多替我分担担子,扛起责任。” 林江南神色愈发恭谨,微微躬身应声:“郑县长,您尽管放心。往后工作之中,但凡遇上棘手难题、危难局面,我必定与您同心协力、一同扛住,绝不退缩。” “一同扛住?” 郑大明闻言浑身一震,双目死死盯着眼前的林江南,眼底满是惊疑、警惕与晦涩。 他瞬间听懂了这话里藏着的深层深意。 这哪里是下属表忠心的客套话,分明是暗藏锋芒、一语双关的敲打与警告! 安红早已与他彻底摊牌,将所有底牌尽数掀开。郑大明心里清清楚楚,近期所有针对自己的布局、所有压向自己的压力、所有曝光的隐患风波,背后全是林江南在暗中推波助澜、步步布局。 看似给自己留了一条退路,要求自己交出新发房地产、让出棚户区项目,实则是掏空自己所有的根基、斩断自己所有的后路,温水煮青蛙、步步蚕食,手段阴狠至极。 那日安红约谈自己时,语气尚且平和克制、有理有据,可即便如此,自己依旧郁结于心、怒火难平,最终气血攻心、骤然病倒。 如今这个始作俑者林江南,竟然主动登门病房,故作谦恭、假意探望,句句暗藏机锋、步步紧逼,分明就是特意前来刺激自己、羞辱自己,想要活活将自己气死! 郑大明强压着几乎冲破理智的怒火,疲惫地摆了摆手,语气带着明显的逐客之意:“江南,你日常公务繁忙,县里事情繁多,不用在这里陪着我,先回去忙工作吧。我身体不适,需要静养休息。” 他已然身心俱疲,再也不想与林江南虚与委蛇、假意周旋。 可林江南早已打定主意,今日必须与郑大明彻底摊牌、深度深谈,解开所有纠葛、敲定所有结局,绝不可能就此离去。 他寸步不让,眼神笃定,语气沉稳:“郑县长,公务暂且可以搁置。今日前来,我只想跟您说几句心底最真实、最坦诚的心里话,您不妨听一听。” 郑大明心中通透,心如明镜。 林江南想说的所有内容,安红早已尽数告知、反复点透,他早已心知肚明、了然于心。往日里,安红与他谈话,他尚且只能被动聆听、无力反驳,如今一个后生晚辈、自己曾经极力否决的下属,竟然敢在自己病床之前步步紧逼、自作姿态、肆意拿捏。 这般落差与屈辱,让他难以忍受。 他沉下脸色,语气坚决:“江南,工作上的公事,暂且搁置。等我病愈出院、回到办公室,咱们再细细商谈。我现在身心俱疲,只想静养。” 这番话语,已是毫不掩饰、极为严厉的逐客令,没有半分情面可留。 一旁的于景波也察觉得出气氛凝滞、剑拔弩张,眼神暗暗看向林江南,无声示意他顺势离场,不要再继续僵持刺激县长。 可林江南全然无视,神色从容不迫,语气清淡却带着极强的威慑力,骤然抛出重磅消息:“郑县长,有件事您或许还不清楚。此刻,安红书记正在青港市委罗书记的办公室,当面汇报绥江县所有积压的问题与隐患。汇报的内容是什么,您心里,应该比谁都清楚。” 这句话如同惊雷炸响在耳边,郑大明浑身巨震、瞳孔骤缩,整个人瞬间失神,气息急促,失声追问:“什么?安红现在就在市委罗书记办公室汇报工作?!” 巨大的绝望与压迫感瞬间席卷全身,他僵在病床之上,久久无言。 良久之后,他重重长叹一声,语气满是悲凉、不甘与绝望,字字沉重:“好、好得很!这是铁了心,要把我往绝路上逼,不留半分余地!” 看着他颓然绝望的模样,林江南淡淡勾起唇角,语气平静淡然,缓缓说道:“郑县长,世上从没有真正的绝路。眼下局势看似凶险,实则还有一条生路、一条退路,选择权一直在您自己手中。” “倘若前路明明是悬崖峭壁,您偏偏执迷不悟、执意往前,非要一头纵身跳下,那任凭谁,都拦不住您,也救不了您。” 郑大明沉默良久,眼底的锐气彻底消散,只剩下无尽的疲惫与颓然。 他终于认清了现实,彻底放下了所有身段与执念,转头看向一旁的于景波,沉声吩咐:“于主任,你先出去。把门彻底关好,严禁任何人靠近、严禁任何人进来打扰。我和林县长,单独谈谈。” 于景波站在原地,心神早已被彻底震撼。 方才短短片刻的病房对峙,林江南看似谦和有礼、姿态谦卑,实则气场全开、步步压制,字字诛心、掌控全局。而昔日威严强势、说一不二的郑县长,已然彻底示弱、妥协退让,再也没有半分往日的霸气与威严。 这一刻,于景波彻底看清了局势。 林江南,是真的抓住了郑大明所有的把柄、所有的软肋、所有不可翻盘的要害,已然彻底拿捏住了这位老牌县长的生死前途。 他连忙收敛所有心绪,脸上堆起温和得体的笑意,对着林江南客气叮嘱道:“林县长,那就麻烦您陪着县长好好聊聊,千万注意语气,别让县长动气,好好休养身体。” 话语轻松温和,姿态谦卑到位,说完便轻手轻脚退出病房,轻轻合上厚重的房门,将所有暗流博弈尽数隔绝在病房之内。 第552 病房博弈(5) 病房里陷入一片死寂。 这份安静绝非平和舒缓,而是一种沉甸甸、压得人喘不过气的凝滞,沉闷的空气裹着消毒水的冷冽,死死罩住整间病房。静谧到极致,连窗外微风掠过树梢的轻响、吊针水珠滴落的细碎声响都清晰可闻,若是此刻有一根针落在地上,刺耳的脆响定会瞬间刺破这令人窒息的沉默。 郑大明半靠在病床上,身上盖着薄薄的棉被,脸色是久病不愈的蜡黄,眼底藏着连日病痛与心绪郁结堆叠的疲惫。肝癌早已掏空了他的身子,也磨去了他往日在政坛上的凌厉锐气,可盘踞心底的不甘、愤怒与戒备,却半点未曾消减。 胸腔里翻涌着滚烫的怒火,夹杂着被拆穿底牌的慌乱,两股情绪交织冲撞,几乎要冲破他刻意维持的平静。但他死死咬牙隐忍,将所有情绪全部压在心底,面上不露分毫破绽。 他心里比谁都清楚,此刻的自己,早已在这场无声的博弈里落了绝对下风。 于身,他重病缠身、卧榻难起,一副残破病躯,先天上就处于绝对弱势,在对方的气场里矮了不止一截;于势,眼前这个年轻得过分的副县长林江南,眼神通透、心智深沉,根本不像二十多岁的年轻人。 林江南静静立在病床前,身姿挺拔挺拔,一身正装干净利落,没有丝毫咄咄逼人的姿态,神情平和淡然。可那双清亮深邃的眸子,仿佛能洞穿人心最隐秘的角落,落在郑大明身上时,沉稳、锐利、洞悉一切,像判官审视阶下囚徒,带着不容置喙的审视与威严。 郑大明被这道目光牢牢锁住,后背莫名发紧,头皮隐隐发麻,脊背阵阵发凉,浑身都被无形的压力包裹,如芒在背、如鲠在喉。 这是一场没有硝烟、没有言语的心理较量。 两人沉默对峙数秒,漫长的压抑几乎压垮人的心神,最终,还是身心俱疲、心绪纷乱的郑大明率先撑不住这份死寂,打破了沉默。 他强撑着虚弱的身体,语气带着压抑的愠怒,字字带着质问:“林江南,你这么做,未免太不仁义,太不地道了!你这是铁了心要把我往死路上逼,赶尽杀绝!我现在躺在病房里,身患重病、命悬一线,你难道不清楚我得的是什么病?非要步步紧逼,丝毫不留余地?” 面对他带着戾气的质问,林江南没有半分动容,脸上依旧挂着一抹浅淡温和的笑意,语气听似关切体恤,实则字字沉稳、暗藏锋芒,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郑县长,您言重了。”林江南声音平缓温润,却带着不容辩驳的笃定,“您这就是急火攻心、心绪不宁,算不上什么不治重症。静下心休养几日,调理好身心,反而是好事。” 他话锋微转,轻轻点破关键,精准戳中对方最忌惮的往事:“这些日子您太过操劳、心神耗损极大,尤其是前天晚上,省城那场惊心动魄的风波,想必您彻夜未眠、心神不宁。这件事体量极大,绝非寻常小事,不止牵动省城的秩序稳定,更直接牵扯到我们绥江县一众领导的政治前途与立身安危,您身在其中,自然无法置身事外,我们任何人都半点马虎不得。” 字字清晰,句句落地,每一个字都精准敲打在郑大明的软肋之上。 郑大明胸口又是一阵闷痛,生理性的病痛夹杂着心理上的憋屈,层层叠加,让他浑身难受。他勉强扯出一抹冷淡的笑意,眼底满是不服与忌惮,语气带着一丝沉怒:“我看你这小子,年纪轻轻,未免太过狂妄自负。” “郑县长,您万万不能这么想。”林江南微微颔首,态度谦逊有礼,丝毫没有年轻得志的张扬,“无论我们往日有多少分歧、多少摩擦、多少立场对立,我始终敬重您。您是绥江县资深老领导、一县之长,资历深厚、根基稳固,于情于理,我都理应敬重,也不敢有半分不敬之心。” 话音一顿,他眼神骤然真挚了几分,语气恳切,却暗藏层层敲打:“我今天专程过来跟您说这些掏心窝的话,不是为了争长短、论输赢,纯粹是为了您的人身安危,为了您一家人的安稳幸福、前程退路考虑。” 郑大明盯着他沉静无波的眉眼,看不透这个年轻人的真实心思,心底的戒备愈发浓重。他沉默片刻,终究是压下所有情绪,决定不再迂回试探,干脆彻底摊牌。 他深吸一口气,强忍身体的剧痛,目光锐利地直视林江南:“既然你说得这么冠冕堂皇、处处为我着想,那咱们就打开天窗说亮话,不必再兜圈子。林江南,我只问你两件事——第一,你是从哪里查到兴发房地产公司和我们这伙人牵扯颇深?第二,你又是如何得知,我们力推县工业园区建设,根本目的不是为了县域发展,而是为了借工程名头,在省城布局房地产项目,填补内部的资金链缺口?”552 第553章 病房博弈(6) 这两个问题,是他藏在心底最大的疑惑,也是他一众利益团伙最隐秘的底牌,向来层层加密、严防外泄,他实在想不通,年纪轻轻、入局未久的林江南,究竟是如何层层扒开、洞悉全貌。 林江南神色从容,不慌不忙,缓缓开口,条理清晰,层层拆解其中的利害纠葛:“郑县长,咱们不妨把眼光放得更长远一些,看透表象、直击根源。您心里最清楚,您和县委书记张秋阳之间长久以来的纠葛、矛盾、暗中争斗,所有对立的根源,归根结底,都绕不开‘工业园区建与不建’这唯一一个核心焦点。” “按照正常的官场逻辑、县域发展格局来看,县委书记张秋阳明确反对工业园区项目,班子成员大多会顺势附和、默认妥协,谁都不会主动招惹是非,更不会冒着风险强行推进,毕竟事不关己,不会伤及任何人的私人利益。” “可你们偏偏反其道而行之,逆势而为、执意推进,不惜撕破脸面、搅动班子格局。” 林江南说到这里,微微抬眼,目光深邃地看向病床上的郑大明。 郑大明心神微震,敛去眼底情绪,定定地回望着他,沉声吐出两个字:“继续说。” 林江南顺势接续话语,语气愈发笃定,剖析层层深入,直击核心:“为了强行推进一个争议极大、阻力重重的工业园区项目,你们处心积虑、步步布局,不惜调动所有资源、暗中发力,执意要扳倒主政一方的县委书记。郑县长,您扪心自问,这仅仅是寻常的官场摩擦?是普通的政见不合、政治博弈吗?绝对不是。这背后,必然牵扯着一众人心照不宣的巨大私人利益。” “张秋阳书记在绥江县委常委班子中,向来势单力薄、孤掌难鸣,形同孤家寡人。可诡异的是,整个常委班子大半成员,全部依附于您、听命于您、与您立场一致、步调统一。” “您仔细想想,这种格局,在一个县域核心领导班子里,正常吗?即便您资历深、威望足、根基稳,有几个心腹下属追随扶持,合乎情理,但绝不可能让大半班子成员死心塌地依附站队。唯一的解释就是——您是靠实打实的利益捆绑,拉拢笼络了班子大半人马,结成了牢不可破的利益共同体。” “那我再问您一句,您靠什么利益,让一众班子成员甘愿铤而走险、同心同德?难道只是私下封官许愿、口头承诺?即便您手握提拔权限、有人事话语权,这份底气、这份号召力,又是从何而来?” 一连串层层递进的追问,逻辑缜密、环环相扣,像一把锋利的尖刀,层层剥开伪装的外壳,直刺最肮脏的内核。 郑大明脸色一点点沉下去,眼底的从容彻底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凝重与惊疑。他死死盯着林江南,语气带着难以置信的试探:“这些缜密的分析、内里的门道,是张秋阳告诉你的?还是你自己暗中梳理、独自琢磨出来的?” 林江南轻轻摇头,语气坦然笃定:“郑县长,张秋阳书记自身深陷困局、自顾不暇,早已无力周旋、无力自保,怎么可能有心思、有底气,把这些深埋底层、无人知晓的内幕透露给我?” 他语气平和,却带着十足的底气:“我年纪轻、资历浅,这是不争的事实,但我从不鲁莽行事、盲目站队。面对绥江这盘错综复杂、盘根错节的棋局,我早已静下心来,花了无数心思,一点点梳理、一点点摸排,把前前后后的脉络、利害、纠葛,全部理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话音落下,林江南刻意放缓语速,语气变得格外耐心,却字字千斤、句句戳心,带着精准的穿透力:“郑县长,您心里最清楚当下的局势。前几年房地产市场风口正盛、红利巨大,谁能抢先踩住这波风口,布局地产行业,谁就能在短时间内攫取巨额利益、赚得盆满钵满。面对这般唾手可得的巨大红利,试问谁能不动贪念、不动心思?” “也正是这份贪念,让你们一步步越走越偏、越陷越深。当初张秋阳书记费尽心力,向上争取到巨额建设专项资金,可真正落地、投入到绥江县城乡基础建设中的款项寥寥无几。一大批立项工程,只草草动工奠基,摆出行事的姿态,后续便无人跟进、无人督办,最终全部烂尾搁置、荒废闲置。” “就拿安书记从省里专项争取下来的两个亿大道建设资金来说,本该打造一条高标准、高质量的通海大道,惠及全县百姓、助力县域发展,可最后建成的工程质量、成型效果,所有人都有目共睹、心知肚明。两个亿的巨额公款,凭空缩水、去向不明,这笔巨款到底流向了何处、落入了谁的口袋?总不可能是几位领导私下均分、中饱私囊了吧?” 林江南的质问不疾不徐,却字字诛心,不给对方半点喘息余地。 “安书记曾经跟我提过一句关键的话,你们这群人,行事极其谨慎狡猾,规避了直接贪污的重罪风险。你们真正的操作模式,是变相挪用公款、挪移专项资金,拿着公家的钱,暗中布局省城房地产开发项目。你们打的就是资金流转的时间差,靠着短平快的操盘模式,先挪用公款盘活私人地产项目,等省城楼盘回款盈利之后,再悄悄填补县里烂尾工程的资金缺口,妄图瞒天过海、掩人耳目,神不知鬼不觉地完成全套操作。” “你们原本笃定,只要全程操作隐秘、不出纰漏,这桩看似完美的灰色运作,必然能顺利落地、大功告成,永远不会被外人察觉、不会被上级追责。” 第554章 病房博弈(7) 说到此处,林江南目光灼灼,直视神色紧绷的郑大明:“您方才问我,是如何查到你们这套藏得极深、几乎无人知晓的暗箱操作。那我今天就把所有细节,原原本本告诉您。” “数月之前,我察觉到端倪之后,专门抽出两天时间,只身前往省城,逐街逐企、逐一摸排,核查了当地所有备案的房地产开发公司。在此之前,我早已捕捉到两处极易被人忽略、却至关关键的细节线索。” “张秋阳书记出事之前,我曾见过他的私人工作笔记本,上面留有一句模糊的批注:‘新发房地产公司?’。他笔下写的,是新旧的‘新’,绝非你们暗中操控、用以洗白资金的,三个金叠加的‘鑫发房地产公司’。除此之外,安书记也曾偶然听到你们几人私下密谈,频繁提及‘鑫发房地产公司’的名号。” “两条线索交织,我立刻锁定了核心目标。我顺着这家读音相近、字形不同的公司层层深挖,最先把核查重心放在咱们市的青冈县,可翻遍整个青冈市的企业备案系统、工商资料,根本找不到任何一家名称匹配的房产企业。” “线索看似中断,实则愈发清晰。我当即判断,这家公司绝对不在本地,随即把全部核查重心,转移到了省城范围。果不其然,省城恰好有两家读音完全一致、字形却截然不同的房产公司。一家是新旧的‘新’,一家是三金的‘鑫’。” “带‘新’字的那家公司体量极小、架构简单,法人信息、股权结构、经营记录全部公开透明,一目了然,没有任何异常、没有任何隐秘操作,稍加核查便能彻底排除嫌疑。” “唯独你们暗中掌控的这家‘鑫发房地产公司’,从头到尾处处透着诡异,背景层层加密、股权错综复杂、实际控制人隐匿幕后,所有核心信息全部严丝合缝、深藏不露,外人根本无从查起。” “顺着线索继续深挖,我查到这家隐秘的公司,在省城包揽了体量巨大的棚户区改造重点项目。那一刻我便彻底确定,如此规模庞大、资质门槛极高、资源背景过硬的市政工程,绝不是绥江县几个普通基层干部,仅凭自身人脉、渠道、能力能够轻易拿下的。” 林江南娓娓道来,逻辑清晰、细节详实,每一处查证、每一步推演,都精准无误,彻底撕开了对方精心伪装的外壳。 他再次抬眼,静静凝视着病床上面色凝重、心绪大乱的郑大明。 此刻的郑大明,早已褪去了最初的愤怒与抵触,整个人彻底沉静下来,敛尽了所有戾气,双目沉沉地望着林江南,一动不动,安静地听着他所有剖析,心底早已掀起惊涛骇浪。他怎么也想不到,自己和一众同伙苦心经营、层层遮掩、自认天衣无缝的棋局,竟然被这个年轻的后生,如此透彻、如此完整地全盘拆解。 林江南没有停顿,继续沉声说道:“真正让我敲定所有猜测、坐实所有疑点的,是一桩看似意外、实则疑点重重的旧事。前任分管城建的副县长栗怀林,是您最忠心的心腹、最得力的左膀右臂,全程参与了工业园区谋划、公款挪移、省城地产布局的所有核心操作。可偏偏在鑫发房地产公司拆迁项目推进的关键节点,他突发意外、离奇身亡。” “外界全部认定是偶然事故、意外身亡,可深耕其中、知晓内情的人都清楚,这绝对不是一场简单的意外。” 林江南语气笃定,一字一句,直击最终底牌:“顺着这条人命线索深挖到底,我终于查到了最核心的真相——鑫发房地产公司的幕后总经理、实际操盘人,名叫赖玉文。而这个常年隐身幕后、掌控所有灰色操作的女人,正是您的妻子。” 这句话如同惊雷炸响,狠狠砸在郑大明心头。 郑大明浑身骤然一颤,胸口剧痛骤然袭来,呼吸瞬间滞涩,眼底满是极致的震惊与慌乱。 他比谁都清楚自己妻子赖玉文的性子、能力与风骚。可此刻,竟然被林江南彻底扒开、当众点破。 巨大的惊骇席卷全身,郑大明声音微微发颤,带着难以置信的错愕:“林江南……你……你难道见过我妻子?” 林江南神色平和,语速舒缓,缓缓道出另一重隐秘渊源:“郑县长,您不妨回想一下数月之前的一桩小事。当时您女儿在县领导家属小区门口,遭遇一群地痞流氓围堵欺凌,危急关头,有个陌生年轻人挺身而出,出手救下了您的女儿。” 往事瞬间涌上心头,清晰无比。 郑大明心神巨震,瞳孔骤然收缩,瞬间反应过来所有关联,猛地抬头看向林江南,语气急促惊愕:“我记起来了!那件事我一直记着,还想找机会登门道谢……那个人……那个人竟然是你?你早就认识我女儿、见过我妻子?” “没错。”林江南坦然应声,语气格外诚恳真挚,褪去了所有博弈的锋芒,多了几分真切的惋惜,“那日出手相救的人,就是我。也正因那次机缘,我不仅认识了您的女儿,也亲眼见过您的妻子赖玉文。” “所以从头到尾,我都清楚所有内情、所有纠葛。也正是因为知晓一切,目睹过您家人的无辜纯粹,我才打心底里、真心实意地不希望您一错再错、彻底落马,不希望您亲手毁掉自己半生仕途、毁掉一家人的安稳前程。” 一番真挚恳切的话语,没有压迫、没有质问,却比任何狠话、任何敲打都更有力量,重重叩击在郑大明的心上。 就在郑大明心绪翻涌、恍惚失神之际,林江南话锋骤然一转,语气重新沉凝,抛出最后、最致命的一击。 “除此之外,还有一句真话,我今天一并坦诚告诉您。” “您一直奉为靠山、敬为大哥、赖以立身保命的贾中旺,您当真以为,他是真心敬重您、真心待您、真心与您结义抱团?” 林江南眼神微凉,看透所有虚伪纠葛:“你们这群身居官场、捆绑利益的人,嘴上讲情义、论交情、谈兄弟道义,背地里从头到尾,全部是赤裸裸的利益算计、互相利用。你老婆和你那位大哥背后肮脏龌龊狗血剧,你怕是还蒙在鼓里。” 每一个字,都精准刺破郑大明最后的依仗与幻想。 郑大明浑身一僵,背脊瞬间冰凉,心头骤然升起一股强烈的不安与惊惧,沉声厉问:“你这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第555章 病房博弈(8) 虽然郑大明对贾中旺的私生活从不过问,也深知自己级别不够、资历不够,根本没有半点资格去干涉一位市级领导的私事。官场多年的摸爬滚打,早已让他养成了看破不说破、知事不惹事的生存准则。可即便他刻意装傻、刻意回避,心底深处,对贾中旺的人品德行,始终揣着一份清醒又阴暗的认知。 官场之人,识人不必看台面风光,只需看家人品行、看身边近人。 贾中旺虽然作风泼辣,行事干练,给人一种从容不迫、当机立断、说办就办、毫不拖沓的工作作风,这也是他从铁岭县县委书记的任上,直接当上青冈市常务副市长的原因。 但这些都是表面现象,在这些表面现象之下,郑大明也知道,这个人刚愎自用,好大喜功,野心勃勃,而且在玩起女人方面那也是毫不含糊。 有其父就有其子,贾一丹更是仗着老爹是常务副市长,舅舅是市公安局常务副局长,姨父更是辽东省的常务副省长的关系,横行霸道、肆意妄为,早已是圈子里半公开的秘密。那些被贾一丹凌辱、摧残、毁掉一生的年轻女孩,数不胜数,一桩桩、一件件,藏在市井流言和暗处冤屈里,无人敢查、无人敢管。 子不教,父之过。 郑大明心里清清楚楚,贾一丹能肆无忌惮、无法无天多年,背后必然是贾中旺的纵容与兜底。一个纵容儿子作恶的父亲,私德必然崩坏,品行绝对不堪。 绥江县轰动一时的521少女身亡大案,官方最终草草定性为两名女孩相约自杀,结案归档,压下了所有舆论和质疑。 可郑大明深知基层办案的门道,也清楚贾家在地方的能量。他心底从未相信过这个结论,这桩冤案背后,必定藏着贾一丹的滔天罪行,藏着被权力强行掩盖的血腥真相。 只是他不敢查、不敢问、更不敢揭破。 人在官场,身不由己。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揭破大人物的丑事,只会引火烧身、自毁前程。尤其是鑫发房地产公司彻底被贾中旺隔空掌控之后,贾中旺俨然成了他头顶的靠山,也是捆住他手脚的枷锁。 这位平日里对他提携有加、以老大哥自居的市级领导,让他想疏远不敢疏远,想摆脱彻底摆脱不掉,只能被动捆绑,深陷泥潭。 长久以来,鑫发房地产早已脱离了郑大明的掌控。最初由他扶持起步的企业,一步步被贾中旺渗透、架空、把持,最后彻底改姓换主。他从掌控者,变成了挂名的摆设,眼睁睁看着公司越做越大,风险越积越多,却无力制衡。 压在他心头的另一重羞辱,是自己的妻子赖玉文。 赖玉文容貌出众、心思活络,天生热衷权贵圈子,极度攀附高位之人。越是级别高、权力大的官员,她越是刻意逢迎、主动贴近,乐此不疲。郑大明混迹官场半生,见惯了形形色色的人,也看透了所谓精英圈层的浮华虚伪。 他心里无比悲凉地承认,这就是当下很多精致女人的追求,依附权力、攀附高官,借权贵的人脉和地位,垫高自己、滋润生活、积攒资源。 他不是不难受,不是不屈辱,只是多年来一直自我麻痹、刻意隐忍。 他无数次私下揣测、暗自怀疑,身居高位的贾中旺,常年往返省城与绥江,每次来绥江、每次留省城,都会私下和赖玉文碰面。他清楚两人往来绝无半点纯粹的工作交集。 私下聚餐、应酬歌舞、深夜应酬,早已是常态。 最让他日夜煎熬、寝食难安的,是心底那个不敢证实、也不敢推翻的猜测——他们早已越界苟且,暗通款曲。 这份猜疑像一根毒刺,常年扎在他肝脏、扎在心口,隐隐作痛,磨得他身心俱疲,却只能死死压在心底,不敢声张、不敢质问。 而最近一段时间,他敏锐地察觉到了不对劲。 副县长林江南,一直在暗中跟踪自己的妻子,甚至连身居高位的贾中旺,也被他死死盯住,不曾放松半分。 郑大明躺在病床上,肝部隐隐传来钝痛,心底掀起滔天波澜。 他忍不住惶恐揣测:林江南到底查到了多少东西?是不是已经手握铁证?是不是已经坐实了赖玉文和贾中旺的苟且丑闻?是不是连那些隐秘的细节,都被他尽数掌握? 抬眼看向面前的林江南,对方脸上带着一丝克制的得意,眼底又藏着几分替他不值、替他抱不平的悲悯。 这副神情,彻底击碎了郑大明最后的侥幸。 一瞬间,心寒彻骨,怒火翻涌,屈辱、愤怒、难堪、狼狈,无数情绪交织在一起,狠狠冲击着他破败的身体。陈旧的肝病再次发作,尖锐的疼痛感瞬间席卷全身,疼得他浑身发抖、呼吸发紧。 林江南静静看着他失态的模样,语气平静却字字诛心:“郑县长,我本来也不想在你的心头上再插一把刀,在你的伤口抹一把盐。可是你执迷不悟啊。也许说这些话,作为部下的我有些过分。 “但我们现在谈的,是省城这个棚户区改造项目何去何从?新发房地产公司何去何从?你,包括你手下这些兄弟们的前途命运,何去何从的问题。我必须把事情说的严重一些,把现实赤裸裸给你端在桌面上。” 这番话,看似规劝,实则宣判。 郑大明彻底绷不住了,积压多年的隐忍、猜疑、恐惧彻底爆发,他猛地抬头,双目赤红,带着濒临崩溃的咆哮:“林江南!你到底掌握了贾中旺和我老婆在一起的什么样的证据?!” 林江南神色沉稳,不慌不忙,语气带着一丝谨慎,更带着笃定的掌控感:“如果我说出了真实的情况,你可千万不要动怒,你现在有严重肝病,经不起刺激。” 这句看似关心的话,在郑大明听来,极尽嘲讽、极尽拿捏。 他此刻早已方寸大乱,顾不上体面、顾不上身份,嘶吼出声:“林江南!你这是拿着我耍着玩!你要说就说!不说就给我滚!” 他太痛苦了,太煎熬了。比起模糊的猜疑,他宁愿直面最惨烈的真相,哪怕真相能彻底压垮自己。 林江南没有退让,目光坚定,语气沉重:“我会说的。如果你真想听,我就全盘托出。我不是刻意刺激你,我是想让你彻底擦亮眼睛,看清楚你这位奉为大哥、视为靠山的大人物,到底在背后对你做了些什么龌龊事。” 第556章 病房博弈(9) 他停顿片刻,看着脸色惨白、气息不稳的郑大明,继续缓缓开口,句句戳穿真相:“就拿鑫发房地产公司来说。最初它只是绥江一个不起眼的小房企,盖几栋居民楼,小打小闹。那时候,你们所有人各司其职、各取所需,项目做完、钱款分完,干部安稳升迁,有人安稳退休,有人抽身离场,所有人都能落得干净、万事大吉。” “可偏偏是贾中旺,在背后不断撺掇、不断造势,逼着你们把公司做大、做强、做夸张。省城棚户区改造项目,本来体量可控、风险可控,是他一次次扩张范围、一次次加码投入,强行摊大饼、铺摊子。” “到了今天,摊子铺得太大、资金链彻底断裂、账目混乱不堪,落得资金捉襟见肘、项目进退两难、谁都无法向上交代的绝境!这一切的烂摊子、一切的风险隐患,都是他一手造成!” 郑大明听完,浑身脱力,心口冰凉,长长一声沉重的叹息,带着无尽的疲惫与绝望。 他早就心知肚明,却一直自欺欺人。 他低声呢喃,满是无力:“林江南,你他妈什么都知道……” 林江南眼底掠过一丝冷意,积压已久的委屈、打压、隐忍,在此刻尽数释放:“我为什么不知道?你们上下串通、抱团遮丑,想把我蒙在鼓里,甚至多次暗中针对我、打压我,想灭口、想让我彻底消失。可我林江南命硬,偏偏没死,反倒活得清醒、活得安稳。” “我今天还站在这里,不是我多强悍,是我一直在给你们留余地、留退路,是我不想看着你们一错再错,最终彻底栽倒在党纪国法面前,万劫不复。” 他目光锐利,直视郑大明,抛出最核心的抉择,没有丝毫含糊:“安书记应该跟你谈过,我今天再最后跟你说一次。你现在只有两条路,要官,还是要财?贪恋不义之财,最后只会竹篮打水一场空,一无所有。” “想保住你的官位、保住你的后路,就立刻把省城棚户区改造项目交还县政府,把鑫发房地产公司彻底收回国有。由政府光明磊落、公开透明操盘,才能化解烂尾风险,妥善解决上万百姓的安居问题,让项目健康落地。” “你若继续执迷不悟、继续包庇纵容,一旦项目彻底烂尾,上万家庭无家可归、流离失所,引发群体性事件,你承担不起这个后果!” 这番义正辞严的规劝,字字都是忠言,可此刻的郑大明,根本听不进去半分。 他此刻心里只有一件事,一件压得他发疯、逼得他崩溃的私事。 他猛地抬手,打断林江南的话,双目猩红,带着近乎疯狂的执拗:“少跟我说这些大道理!我不听!我现在只要你告诉我,贾中旺跟我老婆,到底干了些什么!” 看着他彻底失态、不顾前程、不顾身体的模样,林江南心底掠过一丝复杂情绪,随即彻底下定决心,不再留情:“那我可就真的跟你直说。你老婆赖玉文,多次和贾中旺在省城凯达宾馆开房私会,行苟且之事。说白了,你的老婆,早就和贾中旺勾搭在一起,暗通许久。” 轰的一声。 这句话像惊雷一般,狠狠劈在郑大明的脑海里。 多年的猜疑、多年的隐忍、多年的自我欺骗,在这一刻被彻底戳穿、彻底撕碎。 所有的侥幸全部崩塌,所有的尊严彻底粉碎。 极致的屈辱、极致的愤怒、极致的绝望瞬间淹没了他破败的身心。 噗—— 一口滚烫的鲜血,猛地从郑大明口中喷涌而出,猩红刺目,狠狠溅落在洁白的被褥之上,触目惊心。 他浑身剧烈颤抖,肝胆剧痛,眼前阵阵发黑,整个人濒临晕厥。 门外的于景波听到动静,心头大骇,立刻大步推门而入,满脸焦急与愤怒,冲着林江南厉声质问:“林江南!你到底要干什么?郑县长身患重病!你这是故意要气死县长!” 郑大明强撑着残破的身体,忍着肝肠寸断的剧痛,吃力摆手,声音沙哑破碎:“你给我出去……这里没你的事……” 于景波看着被褥上的血迹,看着面色惨白、血色尽失的郑大明,急得满头大汗,语气带着哀求:“郑县长!您吐血了!您不能再激动了!” 此刻的郑大明,早已生无可恋,满心只剩屈辱和崩溃。 他嘶哑嘶吼,带着无尽的悲凉与绝望:“我要死……我现在死了,才他妈利索!” 话音落下,又是一口鲜血呕出,身体摇摇欲坠。 于景波吓得手足无措,连忙转身倒了一杯温水,快步递到郑大明面前,想要帮他顺气、缓解状态。 可此刻的郑大明,满心皆是恨意、屈辱和不甘,哪里还顾得上什么身体安危。 他猛地抬手,狠狠接过水杯,用尽全身力气狠狠摔砸在地。 “哐当!” 水杯碎裂一地,水花四溅。 他仰头望天,胸腔积压多年的委屈、憋屈、背叛、狼狈尽数爆发,嘶哑悲嚎:“我他妈郑大明,图的是什么!我到底图的是什么啊!” 一声悲叹,如老牛哀鸣,嘶哑苍凉,充斥着无尽的可悲与凄凉,听得人心头发颤。 林江南神色平静,眼底没有丝毫快意,只有一片冰冷的清醒。 他转头看向慌乱不已的于景波,语气平和:“于主任,你先出去避让一下。郑县长心里积火太深,积压太久,必须让他自己宣泄、自己缓解。旁人劝说再多,也毫无用处。” 于景波满脸焦急、满心无奈,忍不住出声劝阻:“林县长,求你别再刺激郑县长了!他真的扛不住!” 良久,郑大明急促的喘息稍稍平复,破碎的情绪勉强压下几分。 他闭了闭眼,耗尽所有力气,低声开口:“于主任,你出去吧,我没事。” 在于景波犹豫再三、反复劝说无果后,只能满心担忧、万般无奈地缓缓退出病房。临走前,他深深看了一眼神色冰冷的林江南,轻轻摇头,满心无力,却又不敢多言半句。 病房之内,再次只剩下两人对峙。 极致的崩溃过后,郑大明的情绪骤然诡异冷静。 这份冷静,不是释怀,不是平复,是暴风雨前的死寂,是被狠狠击碎尊严后,残存的最后一丝倔强与偏执。 他死死盯着林江南,眼神阴鸷、冰冷、带着疯狂的执拗,一字一句咬牙出声:“林江南,我他妈上你的当了!你这是栽赃陷害!你就是故意污蔑!你有什么证据?!我告诉你,你这是诬告!” “贾中旺是什么人?青冈市常务副市长,体制内公认的优秀干部、骨干领导!他前途光明、地位显赫,怎么可能干出这种龌龊勾当?!我老婆安分顾家、体面经商,怎么可能跟他做出这种苟且之事?!” 他不肯认、不敢认、也不愿认。 承认妻子出轨、承认自己被顶戴绿帽、承认自己多年巴结的靠山,一直在背后狠狠羞辱、算计自己,比杀了他还要难受。 第557章 病房博弈(10) 看着他死撑脸面、拒不认事实的模样,林江南心底彻底动了火气。 真是煮熟的鸭子,嘴硬到底! 他冷声道:“郑县长,这些伤人的话,我本不愿说,手里的证据,我本不愿亮。是你执迷不悟、自欺欺人,逼得我不得不撕破脸皮。你,就是不见棺材不掉泪!” 林江南心底积压着无尽的憋屈与不甘。 整个绥江县政府,所有副职干部,无人敢顶撞郑大明,无人敢用这样强硬、对峙的态度,和自己的顶头上司硬碰硬。所有人都畏惧郑大明的权力、忌惮他的人脉、讨好他的靠山。 唯独他林江南不一样。 自从新任县委书记安红上任以来,他就一直被郑大明一伙人刻意打压、孤立、排挤、处处掣肘。无论工作做得多好,都得不到认可;无论行事多规矩,都会被刻意挑错。数年以来,他步步隐忍、步步退让,受尽委屈,有苦难言。 如今,他手握郑大明、贾中旺、赖玉文一干人的把柄黑料,终于不用再卑躬屈膝、刻意忍让,终于可以挺直腰杆、扬眉吐气。 他心里无比清楚,郑大明早已没有能力再居高临下、以上欺下,再随意拿捏、打压自己。 今天,他必须亮出杀手锏,彻底击碎郑大明所有的侥幸和傲慢,彻底打掉他的威风。只有这样,才能逼郑大明收手,不再包庇贪腐、不再插手唐德利一案,不再裹挟项目、裹挟全县干部的命运。 林江南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缓缓掏出手机,指尖滑动,点开了早已保存许久的视频。 屏幕之上,数月前省城凯达宾馆的隐秘画面清晰浮现,每一个片段、每一个细节,都清清楚楚记录着赖玉文与贾中旺深夜私会、开房苟且的全过程。 铁证如山,无可辩驳。 就在此时,病房门外传来脚步声,于景波再次匆匆推门而入,神色慌张:“郑县长,您的夫人和女儿来了!” 郑大明心头一震,刚刚压下去的情绪瞬间翻涌,怒火再次上涌,正要当场发作。 林江南立刻收起手机,神色肃穆,起身沉声劝阻:“郑县长,务必保持冷静。站在你面前的,不只是你的妻子,她更是新发房地产公司的总经理,是整个烂尾项目的核心操盘人之一。” “时至今日,很多局面、很多事态,你早已失控、早已无法左右。你好好想想自己的处境,想想自己的前程。我不想看到你一时冲动,彻底丢掉县长职位,最终锒铛入狱、身败名裂,那样对你、对你的家庭,没有半点好处。” “人要看长远,更要看清人心。你身边的这些人,看似亲近、看似抱团,未必是真心待你。好自为之。我告辞了。” 说完,林江南转身大步走出病房。 他此刻根本不想和赖玉文碰面。 心底翻涌着难以压制的屈辱与难堪。 他清楚贾中旺在赖玉文身上肆意风流、占尽便宜,可无人知晓,曾经的自己,也一度被这个四十余岁、深谙人心、擅长拿捏男人的女人玩弄于股掌之间。 那段隐秘的过往,是他心底最深的污点、最痛的屈辱。 他不想面对、不想触碰,更不想在此时此刻,和这个毁了郑大明、也拿捏过自己的女人面对面对峙。 可命运弄人,躲避已然来不及。 他刚走出病房大门,抬眼就看见一道艳丽身影立在楼道之中。貌美如花、风韵犹存的赖玉文,身侧跟着年轻俊俏、气质清秀的女儿郑明明,两人已经走到了病房门口,恰好迎面相遇。 赖玉文目光微顿,下意识瞥了林江南一眼,脚步骤然停下。敏锐的女人直觉,让她从林江南的神情、气场中,察觉到了一丝异样,心底隐隐生出几分戒备。 一旁的郑明明看见林江南,满脸诧异,心头十分意外。 但转瞬便自我宽慰,父亲是绥江县县长,林江南是在职副县长,下属探望生病的领导,本就是情理之中的公事。 只是她心底格外排斥,极其不想在父亲重病、家中慌乱的时刻,撞见这个气场强势、步步崛起的年轻副县长。 场面彻底僵持,避无可避。 林江南压下心底所有的复杂情绪,收敛锋芒,端起官场得体的姿态,淡淡开口:“呦,赖总经理,你好。” 赖玉文上下细细打量着眼前年轻沉稳、气场凌厉的林江南,脑海中飞速回想,总觉得格外眼熟,却一时想不起在哪见过。 郑明明见状,连忙开口介绍:“妈,这位是林县长。” 赖玉文眼中掠过一丝惊讶,随即迅速收敛,脸上绽放出一贯应酬众人的娇媚笑意,语气熟稔又客气:“呦,林县长这么年轻,真是年少有为,太让人意外了。我听说明天你要找我?” 林江南神色淡然,不卑不亢:“不急,你先进去探望郑县长,照顾好他的身体。” 赖玉文转头看向女儿,随口吩咐:“明明,你稍后和林县长约个时间,我抽空和他单独碰面。” 郑明明脸色瞬间沉了下来,满心不悦,直视林江南,带着明显的质问:“林江南,你是不是特意等在这里?” 林江南语气坦荡,滴水不漏:“并无刻意。我刚从省城归来,听闻郑县长生病住院,于公于私,都该前来探望。你们先进屋照料,后续事宜,我们再另行联系。” 说完,他不再停留,大步转身离去。 身后的于景波连忙快步追上,满脸担忧、满心不解,忍不住低声追问:“林县长,您刚才到底跟郑县长说了什么?我再三叮嘱过您,千万不要刺激他,他得的是肝癌,根本经不起半点刺激!” 林江南步履不停,神色冷然,语气带着看透世事的通透与决绝:“发昏当不了死,世人皆有终局,无人能逃一死。人可以早死,可以晚死,但临死之前,必须活得清醒、死得明白。” “我就是要让他看清所有真相,认清所有人的真面目,不能让他揣着糊涂、带着无尽的遗憾和冤屈,走进坟墓。” 于景波闻言,满心五味杂陈,长长叹了一口气,满脸无奈与疲惫:“林县长,你们领导之间的博弈、暗处的纠葛,我真是半点看不透。我这个两头受气、左右为难的办公室主任,实在是太难当了。” 第558章 没有这样的副县长 林江南停住了脚步,凛然的目光直视于景波,两道锐利沉静的视线直直锁在对方身上,无形的压迫感瞬间笼罩住于景波的周身。 于景波身子下意识微微发僵,方才病房里惊心动魄的画面还在脑海里反复回放,怎么都挥之不去。 郑大明将她从政府办副主任提拔到主任这个关键位置,直接掌管政府办的全面的工作,这个工作离将来担任副县长或者是副书记只有一步之遥。 作为直接接待上级党委和政府部门领导的办公室的副主任,见到太多的下属对上级那种极尽的恭维、唯唯诺诺的样子。可今天林江南对郑大明的态度实在是让他吃惊不小。 刚上任的副县长林江南,面对县长郑大明,一点没有一个副县长对县长那种唯唯诺诺,甚至是卑颜屈膝。 副县长离县长看上去只差一级,其实这级别差的多呢,林江南仅仅是一个普通的副县长,连一个常委都不是,身份差距摆在明面上,本该是郑大明占据绝对主导,可整场交锋下来,郑大明全程被动,心绪被林江南牵着走,这足以清晰说明,县长郑大明在无形之中,方方面面都已经落在了副县长林江南的下风。 这般反常的场面萦绕在于景波心头,这事定然不简单,唯一能解释通的,就是林江南手里攥住了一桩关乎郑大明仕途、身家的极为关键的把柄,只有这样,郑大明才会面对副手如此底气全无、处处受制。 她又联想到这段时间郑大明私下交代自己的隐秘差事,特意吩咐她悄悄从黄秋燕身上入手,不动声色打探唐德利离奇死亡的完整内情,整件事做得极为隐秘,反复叮嘱她不能留下任何文字记录,不可向第三方吐露分毫,行事鬼祟,完全摆不上台面。 再回看方才病房里郑大明气急败坏的模样,面对这位年纪轻轻的副县长,他时而控制不住情绪厉声咆哮,可咆哮过后,眼底藏不住慌乱心虚,言语间不自觉处处退让,两种截然相反的状态交织在一起,狼狈不堪,桩桩件件处处都透着不对劲。 于景波压根没把林江南放在心上,在于景波浅薄的认知里,这个年轻副县长不过是凑数的副县长,掀不起什么风浪。她甚至暗自觉得,私底下若是和林江南暧昧调情、说几句闲话倒也无妨,可若是想要依靠这份浅淡交集攀附借力,林江南根基太浅,显然还不够这个资格。 但亲眼见证病房里那场完全失衡的对峙之后,于景波彻底推翻了自己此前所有片面的判断,眼下亲眼所见的一切,全然不是她之前预想的模样。眼前这位年轻副县长心思缜密、手握底牌、正气凛然,城府与魄力远超外表看上去的模样,往后相处,万万不能再有半分轻视。 林江南静静站在原地,目光落在于景波脸上,语气郑重地率先开口打破沉默:“于主任,方才我在病房之内,和郑县长直面谈话对峙,这一幕,是不是让你觉得十分意外?” 于景波听见问话,心头一紧,连忙抬眼看向林江南,神色局促地急忙解释:“林县长,您也清楚,我才刚刚提拔上任办公室主任。在此之前,我专职负责对外接待工作,极少踏足县政府核心办公区域,更是接触不到领导层内部的核心往来。绥江县各位领导之间积压多年的恩怨纠葛、利益牵扯,我从头到尾一概不清楚,半点内情都不曾听闻。” 林江南听完她的解释,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话语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批判:“你的前任唐德利,身上牵扯的各类龌龊事情一桩桩都不简单,可他最后落得惨死的结局,完完全全是咎由自取。在位之时一心依附贪腐势力,助纣为虐,为了私利不择手段,早已丧尽天良,积攒下无数祸事。老话讲人算不如天算,这句话放在唐德利的身上,再贴切不过。机关算尽谋求私利,到头来终究逃不开公道的清算。” 这番话重重砸在于景波心上,她心里更加慌乱犹豫,迟疑片刻,还是鼓足勇气说出心底最真实的顾虑,声音轻轻的,带着几分为难:“可是郑县长他是我们的直属领导,论层级论身份,我们心底总要存有敬重之心。您方才在病房一番话,直接把郑县长气得当场吐血,看着他虚弱难受的样子,我实在由衷为他的生命安全担心。” 林江南神色依旧肃穆,丝毫没有因为她这番话有所缓和,一字一句清晰沉稳地继续说道:“于主任,在公平正义面前,从来不分职位高低、官大官小。正义便是高悬头顶的天道,无论层级多高、权力多大的干部,都必须主动向正义低头,没有任何人能够例外。落到现实工作之中,所谓正义,对应的就是白纸黑字、不容践踏的党纪国法。一名手握权力的领导干部,只要站在党纪国法的底线面前,就必须老老实实安分守己,半分逾越的心思都不能有。另外我再提醒你一句,不管郑县长私下吩咐你,从黄秋燕口中打探什么样的隐秘内情,你心里一定要拎清楚分寸,这种背地里私下暗访、见不得光的小动作,根本上不得台面,长久下去只会把自己拖进泥潭,你觉得我说得没错吧。” 林江南对于景波摆了摆手,走出了医院的干部小楼,来到自己的车前。刚关上车门,口袋里的手机便骤然响起,屏幕上跳动着安红的名字。他当即按下接听键,开口说道:“安书记,您已经从市里回来了?” 听筒那头传来安红干练沉稳的声音:“我刚刚才走出罗书记的办公室,在返程回县的路上。我心里正琢磨一件事,郑大明突发疾病住院,你理应抽空前去病房探望一趟。” 林江南听完轻轻轻笑一声,语气带着几分默契:“安书记,咱们二人真是英雄所见略同。只不过我刚刚已经从郑县长的病房出来,才离开干部小楼没多久。” 听筒里立刻传来安红略带惊讶的声音,语气里满是意外:“江南,你是说你已经提前去医院见过郑大明了?嚯,你做事还真是敢作敢为,行事果决。郑大明现在身体状况怎么样?” 林江南语气带着几分笃定从容,如实回应:“我一番话直击要害,直接说得他当场气急攻心吐了血,恰逢他爱人匆忙赶到病房,场面不便久留,我便顺势起身离开了病房。” 安红的语气瞬间填满诧异,连忙追问道:“你居然能把他气得当场吐血?方才你在病房里,到底和他说了些什么?” 第559章 真让他做你老公? 林江南语气从容淡然,缓缓道出谈话全部内容:“该点明的利害关系,我全都跟他说透讲明白了。我规劝他不要再执迷不悟,不要一门心思揪着无关紧要的细枝末节纠缠遮掩,让他静下心好好掂量自身的处境、前途与身家安危,若是继续一条路走到黑、糊涂行事,往后等待他的只会步步难行,再无转圜余地。除此之外,我还拿出了他妻子和贾正旺私下偷情的视频,当场放给他看,撕开了两人暗中往来的遮羞布。” 电话那头的安红听完,骤然发出一声惊呼:“天呐!林江南,你的胆子实在太大了,这件事一旦挑明,等于直接戳中他两大软肋。就是因为这段视频,郑大明才控制不住情绪吐血失态的?” 林江南轻笑一声,语调高亢:“没错,单凭这一段视频,就足以彻底击溃他长久以来强撑的心理防线。我就是要让他清清楚楚看明白,他一心攀附、赖以依仗的贾市长,究竟是何等龌龊不堪的小人。贾正旺手握项目审批大权,经手的棚户区改造工程被他操作得漏洞百出,如今留下一堆无法收拾的烂摊子,拖累地方发展、祸乱一方百姓;背地里,他还暗中私通下属郑大明的妻子,两面算计利用郑大明。我拿出这份证据,目的就是要彻底瓦解他们二人抱团自保的利益阵线,让他们彼此心生隔阂、互相猜忌,内部离心离德,最终不攻自破。” 安红听完连连应声,语气满是认可:“好,太好了。林江南,眼看机关马上就要到下班时间,咱们晚上再详细通电话对接后续安排。你抽空去一趟,问问周有志,县委办主任这个关键岗位,他到底愿不愿意接手履职;若是他始终犹豫不决、无意上任,这个位置我们就不再为他预留,另行物色合适人选。” “我心里也是同样的打算。”林江南应声回复,继续说道,“除此之外,我还打算借着和周有志谈话的契机,从他妻子左兰那边打探521大案的详细进展。左兰这个女子心思细腻、正义感极强,绝非普通妇人那般简单,眼下她私下耗费大量精力,暗中调查青港市碧水云天小区两名年轻女孩接连跳楼身亡的蹊跷案子,手里已经搜集了不少旁人忽略的关键线索。” 安红缓缓回道:“行,那我晚上等你的消息。我现在赶回县城之后,打算特意召见闫宝忠这位公安局局长,当面和他敲定相关部署。我们要正式对外放出风声,重启绥江县碧水云天521大案的复查工作,把消息散播出去,借此敲山震虎,对贾正旺形成强有力的震慑。” 林江南正色开口,条理清晰分析道:“安书记,眼下时机已经完全成熟,理应正式启动521大案的复查调查程序。虽说当年这桩案子的侦办管辖权归属青冈市公安局,但只要绥江县主动提出协同复查、重启线索摸排,这一举动足以给贾正旺带来巨大心理震慑。我们借这种旁敲侧击的方式,逼迫贾正旺审时度势、权衡利弊,倘若他真心想要保全贾家父子二人的前途与安危,就必须主动交出鑫发房地产公司,以及省城的棚户区改造项目。” 安红干脆应道:“好,那我们二人分头行动,各自落实手上的事,晚上碰面再细致商讨全部细节。江南,今天晚上在我等你。” 一股热流漫过林江南的周身,此刻他满心满眼只剩安红,心底迫切地想要紧紧抱住她,亲吻她、抚摸她,完完全全拥有她。 连日来积压的焦灼、不安与激动在此刻尽数翻涌,所有杂念全都抛到脑后,心心念念的只有他的安红,这位既是他知己也是他的女领导。 他低声开口:“姐,我现在真的太想你了,我现在就想见到你。” 安红轻斥道:“真没出息,眼下你身上重任在肩。虽说局势向好、胜利在望,可我们还没有十足的把握。我们已经主动向贾正旺摊牌发难,谁也预料不到他会用什么手段反击,更何况他背后还有手握大权的周副省长撑腰,万万不能掉以轻心。” 林江南全然听不进规劝,执拗地说道:“那些我现在都不想考虑,我脑子里装的只有你。” 安红连忙提醒:“别胡说八道,陈欣在车里。”安红直接关掉了手机。 陈欣确实坐在车内,听见林江南这番直白炽热的情话,陈欣嘴角撇了撇,只默默听着,没有出声搭话。 看着陈欣那副神情,安红笑着开口:“丫头,你生气了?是生我的气,还是生林江南的气?” 陈欣淡淡回道:“那是你们两个人的私事,你们想说什么、想做什么都随意,跟我一点关系都没有,我犯不上生气。” 安红摇摇头:“你这般说话,分明就是心里憋着气呢。我问问你,你觉得林江南这小子人怎么样?” 陈欣突然脱口而出:“姐,难道你真打算让林江南做你老公?” 安红回道:“难道不行吗?我现在单身,林江南也已经离婚。男大当婚,女大当嫁,我总不能一直孤身一人。何况我才刚三十岁,要是已经五六十岁,我也就不再多想这些事了。另外黄书记也跟我提过,希望我能成家,为家里留下个孩子。” 陈欣语气干涩地说道:“我觉得,我觉得林江南不合适你。” 安红疑惑道:“为什么说他不适合我?” 陈欣急忙说道:“他是你的下属啊,而且年纪比你小好几岁,你难不成真要找个年纪比自己小的丈夫?” 安红说道:“职位高低就那么重要吗?我难道非得找厅长、部长那样的男人?那些人心思太重、年纪也偏大,我实在不喜欢。如今本来就流行找年纪小的伴侣。” 话音刚落,陈欣再也按捺不住情绪,一把推开车门走了出去,车门“砰”地一声重重合上。 安红当场一怔,半天没回过神。安静几秒后,她心里猛然反应过来:难不成这丫头,心底偷偷暗恋林江南? 第560章 市委书记的思索 安红离开市委书记罗和中办公室后,偌大的办公室瞬间陷入一片沉静。 罗和中整个人彻底沉下心来,他需要把安红刚刚汇报的所有细节,一桩桩、一件件在脑海里重新梳理。 让他没有想到的是,安红的一席话,直指常务副市长贾中旺,这在某种程度上正中他意,他似乎就等待着一个特殊的机会。 然而,这件必将震动青冈官场和经济企业界的大事,究竟该用何种方式、何种尺度妥善处置。 身在市委书记这个位置,一举一动都牵动全市格局,牵一发而动全身,绝不能凭情绪、凭好恶做事, 因为这直接牵扯到常务副市长贾中旺,以及按他们所掌控的鑫发房地产公司这个大型的私有房企。 说实话,他隐忍贾中旺太久,心底的不满早已积压许久,只是一直碍于层层利害,始终按捺不动。 官场圈子看似和气融融,内里暗流汹涌。同僚之间互相看不惯、彼此提防是常态,所有人都恪守着台面规矩,人前客气周全、笑脸相待,半分嫌隙、半分敌意都不会外露,维持着一派安稳体面的假象。 但罗和中不一样。 作为青冈市一把手,他站得更高、看得更透,对贾中旺这些年在青冈境内的霸道行事、肆意揽权早已极度反感。近段时间,他在大小会议、私下谈话里,早已不经意间流露出对贾中旺的不满,只是多数人只当是寻常同僚分歧,没人敢深究、更没人敢多嘴。 贾中旺的私心敛财、以权谋私,桩桩件件都摆在明面上。 第一件,垄断市场,私揽暴利。 这些年房地产行业顺势腾飞,整个青冈基建、建材市场热度暴涨,利润空间空前巨大。贾中旺手握常务副市长实权,直接绕过正常招标流程,将市内两大核心建材市场,尽数承包给自己的直系亲戚经营。 这两处市场垄断了青冈大半建材货源,背靠楼市热潮日进斗金,每日流水动辄数百万、上千万。逐年上涨的高额摊位费、管理费,成了贾家源源不断的私人金库,暴利全部落入私人口袋,公家分毫未得。 第二件,变卖国企,掏空国资。 为进一步扩张私人势力、输送利益,贾中旺又盯上了市里两家老牌国有建筑工程企业。 他对外说辞冠冕堂皇、滴水不漏,声称政府要聚焦核心产业、精简国资布局,建筑配套产业交由民营运营,既能减轻财政负担,还能激活市场活力、提升经营效率。 这番漂亮话,完美契合地方改革口号,让人挑不出表面毛病。 市长韩建深知其中猫腻,心里清楚这是变相变卖国有资产、中饱私囊,可碍于贾中旺的背景势力,也碍于官场制衡规则,只能全程沉默,不敢强硬阻拦、公然对抗。 最终,在贾中旺一手主导、层层运作下,两家深耕青冈数十年的国有建筑企业,顺利低价转让给关联私企。 表面上是产业改制、优化营商环境,实则是国资严重流失。企业转手私人后,经营依旧红火、项目源源不断,可上缴给市里的税收却断崖式缩水,本该属于全市的公共收益,尽数沦为私人牟利的资本。 如果说揽市场、卖国企是贪财谋利,那贾中旺之子贾一丹的所作所为,便是横行一方、无法无天。 这也是最让罗和中极度愤怒的一点。 贾一丹借着父亲的权势庇佑,明目张胆把持了青冈市区及下辖所有县域的娱乐市场,KTV、酒吧、会所、洗浴中心等行业尽数被其垄断,独霸一方。 在青冈娱乐行当,贾一丹就是无人敢惹的土皇帝,说是隐性黑道老大,丝毫不为过。 坊间多年来流言四起,传言贾一丹嚣张跋扈、涉黑涉恶,手上甚至牵扯好几起说不清道不明的人命案子。 罗和中此前也曾动过彻查的心思,打算拨开迷雾、深究到底,还百姓一个公道。可他很快发现,整个案件早已被人层层打点、全面封口。 基层办案人员、分管干部早已串通一气,把所有卷宗、证据打理得天衣无缝,程序合规、笔录完整、证据闭环,看似毫无漏洞,让人根本无从下手。 他堂堂市委书记,手握全市最高权力,若是强行越过所有流程、插手硬查,反而落得违规干预司法、破坏体制规矩的口实,于情于理、于规于纪都站不住脚,只会授人以柄。 万般无奈之下,这件事只能暂时压下、隐忍不发。 单单凭借侵占建材市场、变卖国有资产这两大实锤问题,想要彻底拿下一位根基深厚、背靠省级大员的常务副市长,根本不现实。 贾中旺最大的依仗,从来不是他在青冈的权力,而是他背后的强硬靠山。 他的连襟,正是当下省里风头正盛、权势滔天的常务副省长周凯天。 按照目前省里的人事格局与晋升节奏,现任省委书记黄显尧不久后将上调,踏入更高层级的岗位。现任省长大概率顺位接任省委书记,空出的省长空缺,几乎是板上钉钉由周凯天递补。 一旦周凯天顺利升任省长,贾中旺的靠山将更加稳固,在青冈的势力也会彻底根深蒂固,届时再想动他,更是难如登天。 官场博弈,从来不是意气用事,讲究的是权衡利弊、投鼠忌器。 罗和中虽然心有不满,但他审时度势,顾及全省人事大局、官场稳定,顾及层层牵连的利益链条,不能因为贸然出手,引发连锁式的官场动荡。 但隐忍不代表纵容,权衡不代表妥协。 他绝不可能任由贾中旺父子在青冈地界肆意妄为、蚕食国资、祸乱一方。而安红今日带来的整套全新思路与突破口,如同惊雷炸响,瞬间点醒了一直束手束脚的罗和中,让他看到了一条不破局、不流血、不引发塌方式动荡的绝佳出路。 眼下全国楼市看似一片繁荣,各地房企疯狂拿地、扎堆开发,高楼遍地起、工地处处开,一派欣欣向荣的盛世景象。 可繁华背后,藏着整个行业最致命的隐患——过度扩张、杠杆过高、资金链极度脆弱。 第561章 市委书记召见 无数房企老板被楼市红利冲昏头脑,不惜抵押资产、高息借贷、透支杠杆,削尖脑袋抢地囤地,把所有资金全部砸入土地储备,盲目扩张规模。 可楼市行情稍有波动、银行信贷收紧,后续资金立刻断层,高昂的开发成本、贷款利息瞬间压得一众老板喘不过气。 青冈市如今已然暴露弊端,城区之内已然出现两大片大型烂尾楼盘,荒草丛生、无人问津,不仅浪费大量土地资源,还引发业主维权、民生投诉,积攒了大量社会矛盾。 谁都没有想到,问题不止局限于市级楼市乱象,更是牵扯到了省级重点工程。 全省规模最大、政策优先级最高的省城中央大街棚户区改造项目,本该是省级统筹、严格监管的民生标杆工程,背后操盘掌控者,竟然是青冈市绥江县县长郑大明,以及青冈市常务副市长贾中旺。 市县两级干部,跨区域插手省级重大棚改项目,利用职权暗箱操作、布局牟利,胆大妄为到了极致。 这般以官代商、权力寻租、既当裁判又当选手的乱象,罗和中早已心知肚明,丝毫不觉得意外。 当下体制内最严峻的问题,便是手握实权、掌控市场资源的干部,一旦丧失自我约束、失守纪律底线,就会利用职权深度介入市场,化身规则制定者,同时下场疯狂牟利。 明面上,他们是兢兢业业、履职尽责的党政领导干部,台面之上严守规矩、谈吐正派;背地里,却悄悄插手地产开发、工程建设、资源垄断等高利润行业,暗中操控、大肆敛财。 这种现象早已不是个例,而是地方官场隐藏已久的顽疾,只是多数人隐藏极深,不曾被彻底揭开。 以往所有人面对这类国资流失、权力谋私的问题,惯性思维都是严查、追责、抓人、判刑,掀起反腐风暴。 可安红此次带来的、源自林江南的全新思路,彻底跳出了固有框架,角度新颖、格局高远、另辟蹊径,是所有人都未曾想到、更不敢尝试的破局之法,让罗和中眼前一亮、心头大震。 思绪流转之间,他忽然想起了绥江县新晋提拔的年轻副县长——林江南。这位干部,是他根据省委组织部长陈玉刚的提议,把他从县委办的副主任这个低层次的岗位上直接提拔起来。 说句实话,日理万机的他,根本没有时间关注每一位基层副处级干部。可就是这样一个名不见经传、年纪轻轻的基层副县长,竟然能构思出如此大胆、睿智、稳妥、高屋建瓴的顶级思路。 将依靠县财政资金公职起家的鑫发房地产公司,整体收归国有、纳入国资管控。 这一步棋,堪称神来之笔,一举解决两大核心难题,利弊权衡、格局眼界、维稳思维,全都拉满。 其一,彻底规避塌方式腐败,稳住官场大局。 若是按照传统方式彻查到底、从严追责,郑大明、贾中旺涉案确凿,必然难逃牢狱之灾。顺着两人线索深挖,必定牵扯出一连串市县两级干部,甚至会牵连到省里的周凯天。 一旦掀起这场反腐风暴,青冈官场必将迎来大地震,干部大面积落马、追责,人心惶惶、政局动荡,不仅影响地方发展,还会引发省级层面人事震荡,这是罗和中最不愿看到的局面。 而收归国有这一方案,以整改替代追责,以盘活国资替代严查抓人,完美化解塌方式腐败风险,稳住整个官场基本盘。 其二,盘活优质资产,让国资回流利民。 鑫发地产掌控着省城核心棚改大盘,资产体量庞大、后续利润可观。企业收归政府管控后,所有项目收益、资产增值尽数归于国有,弥补此前国资流失的漏洞,后续收益可全部用于民生建设、城市发展、财政盘活,政府成为最终受益者,从根源上杜绝私人借公权牟利的乱象。 罗和中越想越认可,心中已然打定主意。 他原本的第一方案,是立刻召见贾中旺,直接当面摊牌,要么保官,交出鑫发地产、交出省城棚改项目,主动止损、配合整改,既往不咎、安稳履职; 要么保财,执意贪权敛财、拒不配合,那最后官财两空、一无所有,谁也保不住他。 就在他伸手准备拿起座机,拨通办公室内线、安排召见贾中旺的瞬间,一个全新的念头骤然涌上心头。 他要先见一见那个想出绝世良策的年轻人——林江南。罗和中对这个年轻副县长的兴趣,已经达到了顶点。 安红谈到,由郑大明贾中旺操持的省城棚改项目数万拆迁业主,预谋一起大规模群体事件,一旦事态引爆,便是轰动全省的重大舆情与维稳事故,就是这个年纪轻轻的林江南,硬生生稳住了一触即发的大乱局,化解了一场灭顶之灾。这份敏锐的政治嗅觉、顶级的大局意识、沉稳的控场能力、超前的风险预判,根本不像一个年轻基层干部所能拥有的水准。 一念至此,他不再犹豫,直接拿起手机,拨通了安红的电话。 安红已经回到了自己的办公室,看到来电显示是罗和中,她心头微微一振,她立刻接起电话:“罗书记。” 罗和中语气郑重,开门见山:“安书记,我现在打算亲自见一见林江南,麻烦你帮我安排一下。” 安红瞬间愣住,满脸诧异,一时没有反应过来。她微微迟疑,确认般问道:“罗书记,您现在要见林江南?” 第562章 市委书记召见(2) 罗和中语气沉稳果断:“安书记,你刚才提出的整套处置思路,我完全认可。将依托县财政资源起家的兴发地产收归国有,这条路子走得极巧、极稳、极通透,是旁人根本想不到的破局之法。现在地方经济最大的问题,就是民进国退、国资示弱。大量国有资源、公共平台,慢慢被私人资本、地方势力蚕食瓜分。” “很多打着地方集体、政府产业旗号的项目,表面归属国家、归属集体,看似是公家资产,背地里早已被少数掌权者掌控,沦为个人敛财牟利的工具,国资悄悄流失,隐患越积越大。林江南提出的这个方案,把大型涉事房企收回政府管控,彻底斩断权力私谋的链条,收回盘活国有资产、化解维稳风险、杜绝塌方式腐败,从根源上解决了诸多隐患,价值极大。” 安红瞬间听懂了罗和中的深意,心中大喜过望。 她清楚,林江南彻底被大领导看中、入了一把手的眼,这是天大的机遇,是普通人一辈子都遇不到的仕途机缘。立刻应声,语气果断:“明白,罗书记!我现在立刻安排,马上联系林江南!” 罗和中语气愈发凝重,字字有力,“绥江鑫发地产案、省城超大棚改项目案,绝对不是小事,绝非个案那么简单。你们这次摸索出来的收归国有、以改代查、盘活国资的路子,是前所未有的创新突破,值得全市推广借鉴。所以我亲自见一见林江南,就是要当面看一看,这个年纪轻轻的基层干部,到底有多大眼界、多大格局、多少思路、多少城府。我等你消息。”罗和中直接挂断电话。 此时早已过了正常下班时间,巧合的是,林江南现在恰好在青冈市区,安红没有片刻耽搁,立刻拨通了林江南的电话。 林江南立刻接起:“姐,这么快又打电话,是不是着急了?” 安红被他气笑,带着几分嗔怪:“我着急什么?你这小子,脑子里成天净想些不着调的东西!别嬉皮笑脸,跟你说件天大的正经好事!” 林江南依旧一副轻松慵懒的语气,笑着调侃:“对我来说,天底下最大的好事,就是今晚能陪着你。” “滚你的!”安红无奈斥了一句,随即收敛笑意,正色道,“不跟你贫嘴了,刚刚罗书记亲自给我打电话,他现在,要立刻见你!” 林江南猛地一怔,语气满是难以置信的错愕:“你、你说什么?罗书记要见我?我、我没听错吧?!” 安红语气肯定,字字清晰:“你没听错,我再说一遍,罗书记刚刚专门致电,现在就要见你。我马上回复罗书记,通知你已经到位,你立刻、马上赶往市委大院!” 林江南心头瞬间掀起滔天巨浪,内心震撼到了极致,脑子里只剩一个念头,市委一把手,居然要单独召见! 他只是一个刚刚提拔,资历尚浅的年轻副县长,全市副处级以上干部数以千计,单独受到市委书记召见的几乎是凤毛麟角。 正常工作汇报、工作对接,县委书记、县长、常务副县长才有资格近身面见市委书记,单独汇报工作、沟通事宜。像他这样的普通副县长,根本入不了市委书记的视线,更别说单独召见、深夜面谈。 巨大的惊喜与紧张交织在一起,让他心绪翻涌、手足无措,语气带着几分慌乱:“安书记,我、我等会儿见到罗书记,到底该说什么?我怕说错话、拿捏不好分寸!” 安红闻言哭笑不得,语气沉稳安抚:“你慌什么?平常心对待即可。罗书记问你什么,你就如实回答什么,难不成还要我给你写一份汇报提纲,你照着念?你只需要把你所有的思考、所有的思路、整件事的来龙去脉、利弊考量,原原本本、实实在在汇报清楚就行。今天我向罗书记汇报的所有突破性思路、解决问题的法子,全部出自你林江南的手笔,是你深思熟虑的成果。” 林江南再次震惊,连连惊呼:“我的天!安书记,您这可是给我扣了一顶天大的帽子,我实在担不起!” 安红淡淡一笑,语气笃定:“你担得起,这点分量压不垮你。抓紧时间过去,好好把握机会。” 说完,安红直接挂断电话,随即拨通罗和中的号码,精准复命:“罗书记,已经通知到位,林江南即刻动身,马上前往市委大院。” “好。”罗和中淡淡应声。 挂断电话,他抬手按下办公内线,叫来贴身秘书魏思友:“绥江县副县长林江南马上到市委大院,你亲自下楼,把人接上来。” 魏思友瞬间愣住,心底满是不可思议的诧异。作为市委书记的贴身大秘,他常年跟随一把手,深谙官场规矩、层级分寸。寻常副县长,别说让他亲自下楼迎接,就算主动上门汇报,都未必能见到书记一面。 书记特意吩咐贴身秘书下楼接一名年轻副县长,这是前所未有、闻所未闻的事情。足以可见,这位名叫林江南的年轻干部,在罗书记心中,已然有了截然不同的分量。 魏思友转身快步下楼等候。 不多时,林江南抵达市委大院门口。 魏思友抬眼望去,眼前的年轻人,不过二十六七岁的年纪,比自己还要年轻,身形挺拔、身姿端正,气质沉稳内敛,举手投足间干净利落、气度不凡,妥妥的一表人才。 他快步上前,礼貌开口:“请问您就是林江南?” 林江南立刻明白,这是市委书记的贴身秘书,丝毫不敢托大,连忙主动上前,双手递握,态度谦和:“你好你好,我就是林江南。” 魏思友笑着回握,语气客气:“我是罗书记的秘书魏思友,罗书记特意单独召见基层年轻副县长。” 林江南连忙摆手,姿态谦逊,语气满是真诚:“不敢当不敢当,魏兄太抬举我了,我实在受宠若惊。” 魏思友抬手侧身引路,态度恭敬:“林县长,请跟我来。” 两人并肩走进庄严肃穆的市委大院,穿过规整的庭院,来到三楼。 一步步靠近市委书记办公室,林江南的心跳不由自主微微加快,这扇门的背后,是掌控整个青冈市格局、几百万干部群众前途命运的最高权力之地。 第563章 市委书记召见(3) 办公室的木门完全敞开着,走廊里安静得落针可闻。魏思友脚步轻轻顿住,侧身站在门边,态度恭敬至极,对着身前的林江南缓声开口:“林县长,请进。” 这一刻,林江南的脚步微微一顿,心底骤然翻涌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底气与勇气。 他心里十分清楚,今天这场单独谈话,看似寻常的工作约谈,实则是他踏入更高层官场、彻底站稳脚跟的关键一步。 罗和中身居高位,手握地方核心话语权,是真正能左右一方格局的人物。在此之前,他从未与这一级别的领导进行过深度、私密的单独沟通。 林江南并未见过省委书记的黄显尧,其实也不是没有机会,安红和黄显尧的老婆也安排过但他忌惮自己的身份,可省委组织部长陈玉刚,他却是近距离接触过的。陈玉刚位居省委要职,职级比眼前的罗和中还要高出整整一档,是省里实打实的大人物。可就是这样一位位高权重的领导,与他相见时,姿态里都藏着几分刻意的谦和,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迁就与谦卑。陈玉刚的低头示好,归根结底,是陈家有求于他。最大的心愿就是稳住家族安稳,守住陈家最后的体面与根基。正因这份执念,堂堂省委大员,才愿意放下身段,对他一个基层干部百般客气。 可今日不同往昔。 他即将踏入的,是罗和中的办公室。没有人情牵绊,没有私事求情,名义上是纯粹的工作谈话,可林江南心知肚明,这场谈话的分量,远超任何私人情面的周旋。这是体制内高层对他能力、格局、底牌的一次终极审视,是一场无声的考核与站队。 深吸一口气,林江南抬步迈入办公室。 罗和中的目光落在年轻的林江南身上,眼前这个年轻人,是陈玉刚亲自举荐的人,更是近期搅动绥江格局、查清重大隐秘贪腐线索的关键人物。 “江南呐,你好。”罗和中语气温和,没有半分上位者的压迫感。 林江南连忙快步上前,双手稳稳握住罗和中伸出的手,身姿微躬,态度谦逊得体,不卑不亢:“罗书记,我是林江南。” 罗和中笑着微微颔首,眼神里带着几分欣赏:“早就听说你的名字,今日一见,果然气度不凡,是个精神干练的年轻人,快坐。” 林江南依言落座,腰背挺直,姿态端正,魏思友默默上前沏了两杯热茶,一杯置于罗和中案前,一杯轻轻放在林江南手边,转头对着林江南露出一抹温和的笑容,随即轻手轻脚退出办公室,轻轻带上门。 罗和中目光始终落在林江南身上,率先打破了沉默,语气带着几分感慨:“江南,前几日我就一直想着单独约你见一面。那阵子你一直在省城奔波,我便没有打扰。你这一趟省城之行,做出来的事,说实话,大大超出了我的预料,也着实给了我一个大大的惊喜。” 这番夸赞分量极重,林江南清楚自己如今所有的成绩,都踩在无数敏感利益之上,稍有不慎便是万丈深渊。 他微微垂眸,语气谦逊沉稳:“罗书记,我在省城只是顺势而为,没做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只是尽力查清一些遗留问题而已。” 罗和中看着他宠辱不惊的模样,心底愈发满意,顺势转开话题,语气看似随意,实则句句带着试探:“江南,我翻看了你的履历,早些年,你一直是跟着张秋阳同志,主要负责开车、兼任贴身秘书,是吗?” 林江南坦然开口:“罗书记,四个月之前,我确实是张秋阳书记的专职司机兼秘书,同时挂职副科级职级。只是后来风云突变,我的副科级待遇被一并撤销,彻底成了无职无根的边缘人。” 罗和中顺势追问:“好好的职级待遇,为何会突然撤销?” 林江南语气坦诚却有分寸:“说白了,就是我跟着张秋阳书记一起受了无妄牵连。他们针对张书记的打压声势极大,我作为他贴身跟随多年的秘书,自然成了被清算的附属,他们不肯放过任何和张书记相关的人,我自然也不能幸免。” 林江南说到这里,淡然的一笑。“安书记调任过来,我才有了今日立足的机会。这份提携与再造之恩,我始终记在心里。” 安红的特殊身份,林江南说的这番话,罗和中自然是心知肚明。这不仅仅是感恩戴德,同时也抬高了安红的身价。 罗和中微微点头,话锋一转:“那我问你,贾中旺、郑大明私下联手成立鑫发房地产公司,居然拿下了省城中央大街的顶级重点棚户区改造工程。这件事他们捂得滴水不漏,全程极度保密,连很多班子成员都毫不知情,你是怎么挖到这些深埋地下的线索,摸清他们完整脉络的?” 今天在郑大明的病房里,郑大明也曾带着滔天不甘与愤怒问过一模一样的问题。可同样的问句,背后的心境与目的,却是天差地别。 郑大明是穷途末路,他耗费数年搭建的利益帝国轰然倒塌,苦心遮掩的贪腐黑幕被层层剥开,满心都是恼恨、不甘与怨毒。而此刻的罗和中眼底翻涌的是真切的欣赏、审视与认可。他是站在全局高度,好奇这个年轻人的洞察力,心境的天壤之别。 林江南的心情完全松弛了下来。他从来也没有跟任何一个上级领导如此开诚布公、坦诚相见的谈着工作。 他跟安红谈论工作,带着几分个人的感情,甚至带有几分不轨的念头。但眼前这位是一个男领导,是市委书记,是他一个小小的副县长高不可攀的人物。而罗和中此刻语言平和,态度坦诚,真诚的向他询问问题,他有一种从没有过的自信。 林江南说:“罗书记,我能查到这些线索,并非我个人能力有多突出,全靠张秋阳留下的伏笔。张书记主政绥江、担任县委书记期间,他就敏锐察觉到,全县财政账目存在极大异常,资金流向模糊不清,大量公款流动毫无踪迹,只是局势受限,很多问题他无法直接彻查,特意在一本私人笔记本上,记下了两个绝不能忽视的关键信息——鑫发房地产公司,以及521大案。这两件事,是萦绕绥江多年的症结,是绕不开的利益死结,更是无数人刻意遮掩、极力尘封的黑幕。” “张书记出事被带走后,这本笔记本落到了我手里,我顺着‘鑫发房地产公司’这条脉络一路深挖、层层溯源,一点点拨开所有伪装,最终查清了这家公司的根——源头就在绥江县。后续我追踪踪迹前往省城,贾中旺、郑大明等人暗中勾结,靠着挪用公款、撬动官场人脉,最终拿下了省城中央大街全省规模最大的棚户区改造工程。” 第564章 市委书记召见(4) 罗和中缓缓点头,语气沉重感慨,也充满着对林江南的这样一番话的赞赏。 “你说得一点没错。当下我们官场上,这类问题早已不是个例,而是蔓延甚广的顽疾。不少层级不低的领导干部,手握公权、不思为民,反而利用职务便利违规经商办企,挪用财政公款、截留项目专项资金,把公家的资源当成自己的私人本钱,为自己名下的企业垫资铺路。靠着公家资金兜底,快速拿地、快速动工、快速回笼资金,整套操作行云流水、看似天衣无缝。这类短平快的隐蔽牟利模式,依托权力与信息差生存,游走在规则边缘,打制度的擦边球。而鑫发地产一案,更是特殊中的特殊,就连常务副省长周凯天都深陷其中、参与分利。” “若是按照常规反腐思路,雷霆出击、一网打尽,确实大快人心,可我们不得不顾虑背后恐怖的连锁反应。这场案子一旦彻底掀开,牵连之广、动荡之大、影响之深,后果根本难以预估,细想之下,让人不寒而栗、后背发凉。” 罗和中深邃的眼眸紧紧凝视着对面的林江南,沉默几秒后,又缓缓开口,抛出了今天这场谈话最核心问题:“江南,我很好奇,在所有人都想着严查贪腐、抓人结案、一查到底的时候,你偏偏剑走偏锋,想到了一条没人敢尝试的路——把这家问题缠身、背后牵扯巨大利益链的房地产公司,收归国有、由政府接手经营盘活。你这个思路,到底是怎么考量的?” 罗和中全程以探讨姿态交流,没有半分高层领导的居高临下,这份尊重与认可,让林江南心底无比踏实舒畅。 “罗书记,雷霆反腐、全员查办,是最稳妥、最得民心的做法。可我觉得我们不能只图一时痛快,一旦将贾中旺、郑大明以及所有涉案人员全部抓捕归案,鑫发地产瞬间就会群龙无首、彻底瘫痪。这家公司牵扯的不仅仅是贪腐问题,更牵扯着县城数亿的财政资产、省城大型棚改项目、成千上万百姓的回迁住房。公司一垮、项目一停,所有在建工程全部烂尾,巨额财政资金彻底被套死,无数拆迁百姓无房可回、流离失所。到那时候,反腐是成功了,可留下的是一地狼藉、巨额坏账。” “我认为,腐败必惩、歪风必肃,但我们可以延后追责、分步清算,优先稳住项目、稳住财政、稳住民生、稳住大局。先盘活烂尾项目、保障百姓安居、挽回公家资产损失,更关键的是,项目交由县政府接管后,能产生巨大收益。资金方面,由县里联合省直相关部门共同推进开发,难题不难解决,届时数亿乃至数十亿收益都会划入县财政,县里非但不会出现财政亏空,反而能实现大幅增收。” 罗和中笑出来说:“其实我欣赏你的正是这份心思。一块石头,硬砸碎了便一文不值,可静下心细细甄别,说不定内里藏着美玉。很多人以为只要举起反腐大旗,所有问题就能一了百了,事实却并非如此。 “青冈市几个烂尾项目就是现成例子,涉案人员抓了判了,工程彻底搁置烂尾,百姓回迁无望,财政巨额亏空也无从弥补。你顺势而为、借力化解、四两拨千斤的处置思路,我格外认可。安书记先前跟我讲完整套运作方案时,我既意外又欣喜。江南,今天特意叫你过来,就是想好好瞧瞧,你这年轻人的脑子究竟是怎么想出来这些办法的。” 林江南正色说道:“不管是当初张秋阳遭人构陷,还是我跟着受打压,说实话我心里也恨不得立刻把这帮人全部抓捕归案、依法惩处。可一旦这么做,县里几个亿财政资金就要彻底打水漂,安书记规划的长远发展目标也很难落地。我前后几次去省城中央大街棚改工地实地走访,亲眼看见大批拆迁群众日夜盼着回迁新居。这家房企一旦破产倒闭,项目无人接手,权衡下来,民生安置、填补财政巨额亏空,远比立刻抓人更为紧要。况且政府接手企业与项目之后,咱们县经济还能借此打一场翻身仗。” 听完这番剖白,罗和中缓缓点头,神色郑重:“你能有这样的大局意识、懂得权衡利弊、克制冲动,实属难得。心思沉稳、考量周全,远超同龄人。那我再问你,你这套‘政府接管问题企业、盘活烂尾项目、分步反腐’的处置思路,你自己觉得,有没有大范围推广、借鉴的普遍意义?” 林江南说:“罗书记,鑫发地产这起案子,只能算是独一无二的个例,并不具备普遍推广的典型性。” 罗和中闻言,轻轻摇了摇头,眼神深邃,语气带着点拨之意:“江南,你看得还是不够全面。你只看到了此案的特殊性,却忽略了当下整个市场、整个基层的普遍困境。如今楼市大环境下行,无数私营房企资金链断裂、无力经营,大量民生项目中途停工、濒临烂尾。开发商跑路、项目荒废、百姓无房回迁的乱象遍地都是。而你提出的政府兜底接管、国企接手盘活、保住项目、稳住民生、分步追责的思路,恰恰为这类疑难杂症,开辟了一条全新、稳妥、可行的处置路径。” “尤其是鑫发地产一案,根基本就特殊。郑大明当初注册这家公司、启动大型棚改项目,所用的全部本金、启动资金,本质都是县财政公款,从头到尾依托的都是公家资源、公共平台。由政府收回接管、国有化盘活,于理有据、于法可依、于情可行,完全站得住脚。” “我今日特意找你单独谈话,抛开所有人情、赏识、格局不谈,最关键的问题只有一个——这套政府接手问题企业、国有化盘活棚改烂尾项目、收回公家资产的整套操作流程,从头到尾的程序,是否完全合规?制度层面、流程层面、法律层面,到底有没有漏洞、有没有短板、有没有风险隐患?” 第565章 市委书记的召见(5) 罗和中看了林江南一眼,缓缓从宽大厚重的实木办公椅上站起身。 办公室里,黄昏残余的微光挤过缝隙,落在桌面成堆的文件上,空气中漫着一股油墨与檀香混合的沉静压抑。 他双手背在身后,踩着光亮的地板,在办公室里一圈一圈来回踱步,来来回回走了四五圈,才收住脚步,停在林江南正对面:“江南,我们现在梳理收回鑫发房地产整套方案,整件事的出发点、心里揣着的为民守国资的理想,我一点不否认,完全站得住脚,大方向这条路我百分百支持你去推进。但你有没有沉下心想过,郑大明、贾中旺这群人靠着棚户区改造地块,妄图捞取巨额利益,你觉得他们会心甘情愿松开这块肥肉,主动把到手的好处交还政府? “再者,现阶段从上到下都在强调优化营商环境、扶持民营经济发展,一旦我们直接出手强制收回房企核心项目与企业主体,整个青冈市私营工商圈子都会人心惶惶。中小商户、外来投资者人人自危,不敢落地新项目、不敢扩大经营,引发大范围市场恐慌,这种连锁负面冲击,你事前完整权衡过其中利弊轻重吗?稳定大局永远是所有工作的前置底线,一步踏错,后续要付出的代价难以估量。” 罗书记一番诘问层层递进,句句戳中处置工作最棘手的核心风险,每一个担忧都绝非空谈。 林江南心中虽早备好应对思路,可短时间内要理顺完整逻辑、周全回应所有潜在隐患,一时之间竟找不到最妥帖的措辞。 林江南心里清楚,罗和中抛出这一连串诘问,并不是真要听自己辩解答复。 书记摆出来的全是现实问题。人性本就逐利,郑大明、贾中旺这群人攥着棚户区改造这块唾手可得的肥肉,怎么可能心甘情愿拱手交出,白白放弃唾手可得的巨额利益。 手握这种千载难逢捞取资源的机会,这些游走在官商夹缝里的人,早把利弊、退路、兜底手段盘算得一清二楚,方方面面的后手都安排妥当。想要撕开他们织好的利益网,单凭常规行政手段远远不够,必须拿出魔高一尺、道高一丈的真本事,才能稳稳破局。 罗和中说:“我听安书记说,鑫发房地产原本不想铺这么大,本身也没资格拿下省城中央大街棚户区改造项目。后来贾中旺、周凯天插手运作,公司才越做越大,借着地产热潮大肆捞钱,实在贪心不足。当初要是按郑大明的想法只盖十几栋楼,也不会滋生这么多问题。江南,你说是不是?” 林江南点了点头:“罗书记,确实如此。贾中旺和周凯天介入之后,鑫发地产规模急剧扩张,才有资本拿下省城中央大街全省最大的棚改项目。但即使这样,郑大明也是背负着挪用县财政资金的罪名,只不过没有牵扯到贾中旺和周凯天这些更大的领导。但现在情况可就不一样了,已经远远超出了绥江县本身的范围。” 罗和中说:“鑫发地产虽说依托县财政资金起家,大量国有资源变相输送,和普通民营小企业性质完全不同,最关键的症结在于,你打算用何种方式,迫使郑大明、贾中旺,乃至躲在幕后充当靠山的周凯天,主动自愿、毫无保留交出全部公司股权、棚户区改造核心地块项目?单纯依靠行政绝对不行,整条处置链条里看不见的人情牵绊、利益勾连,远比纸面上规划的复杂得多。” 说到此处,罗和中神色陡然严肃几分,直击整件事最致命的时效问题:“现在我必须问你一句实在话,你这套处置规划,目前仅仅停留在纸面构想、理论推演阶段,还是已经走出办公室,落实到实打实的对接行动当中? “这件事万万拖延不得,多耽搁一天,风险就成倍放大一分。一旦留给他们转移资产、拆分项目、销毁证据的缓冲时间,等到整片棚户区改造完工,所有利益彻底瓜分干净,我们再想介入,只会落得束手无策,眼睁睁看着巨额国有资产白白流失,到时候谁都担不起这份责任。” 林江南闻言立刻挺直身子,神色郑重地接过话头:“罗书记,相关对接工作几天前我就已经启动,专门找了新任发改委常务副主任蒋文烨深度沟通整件事。蒋主任完全清楚鑫发地产侵占国资的全部内情,当场表态会全力配合我们推进处置工作。” 罗和中开口道:“看来你倒是走在了前头。当初蒋文烨到绥江县担任工作组组长,我听说你们二人相处得十分融洽。他能从省政府副秘书长升任省发改委常务副主任,背后少不了你的出力,这事当真?” 林江南心头一怔,没料到罗和中连这般内情都摸得清清楚楚。可这些事本就藏不住,官场之中暗流涌动,从来没有能捂一辈子的秘密。 罗和中时常要同省发改委一众领导对接往来,蒋文烨此番破格提拔,本就是众人热议的焦点。 何况蒋文烨手握实权,分量极重,各地市里能否拿到政策扶持、申报基建项目,前期方案基本都由他敲定,之后才会提交省政府办公会审议。罗和中忽然话锋一转,目光紧紧盯着林江南:“江南,你和省委组织部陈部长的儿媳是同学?” 林江南没料到罗和中会突然问起这件事。自己同陈余刚部长这层特殊关系,向来是旁人好奇、甚至暗自嫉妒的由头。一个县里普通干部,能搭上省委组织部长这般高层,其中自然少不了旁人揣测的牵线缘由。 林江南应声点头:“没错,我和陈部长的儿媳王金秋是大学同窗,平日里她确实帮过我不少。” 罗和中笑着开口:“蒋文烨能从省政府副秘书长调任省发改委常务副主任,这事想必也有她从中出力吧?你这小子,能耐倒是不小。” 林江南脸颊一红:“罗书记,让您见笑了。” 罗和中笑着说:“难怪你在省里办事总能游刃有余,想来这也是有人替你穿针引线的缘由之一吧。” 林江南不愿遮掩,坦然点头承认:“有些方面确实如此。” 第566章 市委书记的 召见( 6) 罗和中接着说道:“既然这样,我现在彻底认可你的能力。你把兴发房地产公司,还有省城中央大街棚户区改造项目,如何收归绥江县公有的整套操作思路,完整跟我讲一遍。” 林江南说:“罗书记,郑大明、贾中旺,还有幕后撑腰的周凯天,挪用公款、套取县级财政专项资金、公职人员违规经商办企业、官商勾结输送利益,一桩桩全部留有确凿证据,他们心里比任何人都清楚,不论是企业注册登记人员,还是全程运作的整套流程,他们捂得密不透风,保密工作做得极严。若非深挖彻查,根本摸不到半点实情,这恰恰说明他们心底发虚、满心忌惮。 党的政策明令禁止党员领导干部违规经商办企业。可这群人明知故犯,把企业越做越大,大肆挪用巨额财政资金,心里门清自己干的是违纪违法的勾当。他们打的就是短平快的时间差,打算等两三个月楼盘建成、房源全部售出,就销毁所有痕迹,彻底抹平所有线索。 眼下必须加压提速,拿出凌厉强硬的手段,抢在他们收网收尾之前打乱全部布局。这次省城棚改区动迁群众险些集体上访,这件事也给他们敲响了一记警钟。” “罗书记,还有一条足以撬动全局的关键大案,就是之前绥江传得沸沸扬扬的521大案。事发地点就在绥江碧水云天小区,两名年轻女子深夜坠楼身亡,青冈市公安局对外统一定性为自主轻生。但我拿到内部核查消息,两人绝非自愿跳楼,尸检记录、留存的虚假精神诊断单据全部可以佐证,二人生前遭受长期凌辱、胁迫,这些都是实打实的受害实证。” 罗和中脑海里瞬间浮现安红提过的一件事,张秋阳容貌出众的妻子程子韵,遭贾中旺恶意伤害,咬掉程子韵的一颗…… 罗和中看向林江南,开口问道:“江南,我听安书记提起一桩事,张秋阳爱人胸前那处……”话说到这儿,他顿了顿,有些难以启齿,终究没把那两个字说出口,“是被贾中旺生生咬掉的?” “遭到贾家父子毒手、被他们拿捏胁迫的远不止程子韵一人,受害者还有好几位。”林江南语气沉冷,“贾家父子多年作恶,手上积攒的劣迹数不胜数,如今摆在他们面前只有两条路:一是所有证据完整移交司法,父子二人锒铛入狱接受审判;二是主动交出鑫发房地产全部股权、棚户区改造所有在建与规划项目,配合政府完成资产清算回收。” 罗和中问道:“你的思路是先清算他们侵占国有资源的资金与项目,再依法对相关人员进行查处,是这个意思?” 林江南回道:“我认为应当按这个步骤推进。贾中旺可以另行处置,但他儿子贾一丹绝不能逃脱法律制裁,此人作恶多端、罪大恶极。” 罗和中眉头一挑:“听你这话,是打算从轻放过贾中旺?” 林江南解释道:“上级如何处置贾中旺,不是我能插手干预的。但眼下首要的是利用确凿证据,迫使贾中旺认清自身问题。至于他儿子,可以暂缓处置,当下棚改群众的安置住房、项目收益以及全县财政收支,才是重中之重。” 罗和中听完这番话,快步走到宽大办公桌前,掌心重重一拍实木桌面,声响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格外清亮,眼中满是欣赏与笃定:“林江南,你眼光看得长远,格局足够宏大,前前后后方方面面全都考虑周全了!我现在立刻拨打电话,通知贾中旺马上赶到市委,立刻过来见我。” 窗外暮色彻底铺满天际,夜色透过落地窗漫入室内。罗和中上前打亮了吊灯,大办公室里立刻通明瓦亮,就好像前一秒还是一片黑暗,马上就变得一片光明。 罗和中沉稳的面庞清晰地映入林江南眼帘。他神态从容,一副胜券在握的模样,宛如坐镇前线、统筹大战的指挥官。 见此情景,林江南心里顿时安稳不少,他认定青冈市委书记罗和中,是值得自己全然托付、充分信赖的领导。 “罗书记,这边没有别的事,那我就先行告辞,不耽误您约谈贾中旺。” 罗和中说:“江南,当初提拔你担任绥江县副县长,说实话我心里多少还有些不托底,你年纪尚轻,还不到三十,之前也没主持过全面领导工作,最高职务不过是县委办副主任。” 林江南面露愧色:“罗书记,您说得没错,我自己也从未想过会走到今天这一步。” 罗和中轻轻叹了口气,随即笑道:“只能说安红书记敢大胆用人、举贤不避亲,她看中的人,眼光从来不会差。尤其是省委组织部陈部长,他亲自给我打电话,郑重的举荐你。看来还是我这个市委书记发现人才的眼力实在是差呀。今日特意把你叫来深谈一番,听完你的谋划,我才算真正见识到你这个年轻人远超常人的独到思路。” “安书记特意举荐你出任副县长,就是让你来收拾这堆烂摊子,如今你把错综复杂的局面梳理得明明白白,做得很好。这件事落地执行固然阻力重重,但再难我们也要推进到底。今天就谈到这里,我就不多留你了。我马上让贾中旺过来。“就像你方才说的,身在仕途,自身必须干干净净。不该拿的财物尽数退还,违规掌控的企业全数上交,如若不然,休怪我秉公办事、不留情面。” 说罢,他重重一拍桌面,攥紧拳头,随后轻轻落在林江南肩头,语气缓和下来,语重心长道:“江南,这件事你务必妥善处置妥当,将来你必定能担起重任。” 林江南轻轻点头道谢,转身走出市委书记办公室大门。 门外走廊灯光惨白,魏思友依旧笔直站在廊道一旁等候,自始至终没有离开半步。 办公室紧闭,里面二人交谈的一字一句他全然没有听见,可林江南一介基层副县长,能在市委书记办公室里闭门长谈整整一个钟头,这种场面放在以往,是所有人想都不敢想的事。 方才开门送别时,他清清楚楚看见罗和中站在门内,主动抬手朝林江南挥手示意,礼遇程度非同寻常。 第567章 我妈要见你 魏思友在机关混迹多年,看人眼色、揣摩前途早已练得炉火纯青,心里透亮,林江南这般得市委书记器重,日后必定青云直上,仕途一路坦荡。 他当即换上十二分热络的神情,快步上前,一路寸步不离,专程把林江南送到市委办公大楼正门之外。 “林县长,您存一下我的手机号,往后不管是来市里办事,还是有任何地方用得上我魏思友的,您尽管开口吩咐,不用客气。” 魏思友当即报出自己完整手机号码,林江南掏出手机,仔细把号码存进通讯录,备注好“魏思友”三个字,语气谦和客气:“魏大哥,今天多有叨扰,实在冒昧。” 魏思友摆了摆手,脸上挂着世故的笑容:“林县长这话折煞我了,哪里谈得上冒昧?想必罗书记经过这次谈话,彻底对您刮目相看。这在我接手秘书这两年当中,可是从没有见过的。林县长,你将来必有大的作为呀。” 林江南连忙摆手说:“魏秘书,这话还真是折煞我也。” 魏思友笑着开口:“这里头的门道我看得比你透亮,行了。我就不继续耽搁您的时间,您还有别的安排,先走一步,往后再来青冈市区,千万记得提前跟我说一声。” 说完,魏思友朝林江南挥了挥手,转身重新迈步走进灯火通明的市委大楼。 林江南独自站在大楼门前的停车区,晚风带着入夜的凉意吹过来,脑子里一边复盘方才和罗和中敲定的全盘计划,一边拿出手机。 此刻天色已晚,他原本打定主意,请朱明友共进晚餐,好好聊一聊朱明友调任绥江县委办公室主任这件事到底还有什么阻力?还有没有这这样的想法?如今又过去了好几天,根本就没有朱明友的动静。 刚触碰到拨号按键,兜里的手机骤然响起急促铃声,屏幕跳动的来电姓名是郑明明。 林江南心头瞬间紧绷,白天在医院病房里和郑明明、赖玉文母女正面对峙的画面瞬间涌上脑海。 病房内气氛尖锐,母女二人满心猜忌、处处针对,如今入夜突然打来电话,他心里暗自疑惑,完全猜不透郑明明此刻联系自己,究竟抱着什么样的心思,又想谈些什么。 林江南调整了一下心绪,按下接听键,还没等他主动开口问好,听筒对面便传来郑明明冰冷生硬、满是抵触的声音,不带半分缓和:“林江南,你不是一直想见我妈吗?现在我给你机会,说个地点碰面,我妈一定要亲自见你,有话跟你当面说。” 林江南微微一怔,他马上想到今天在郑大明的病房前看到郑明明和他妈赖玉文的情景,就觉得郑明明看向自己的目光充满着怨气。 也许郑明明看自己不仅仅跟他关系密切,现在又是绥江县的副县长,而且跟他妈赖玉文也有神秘的勾连,这对一个当女儿的来说,绝对是难以接受的。 “明明,你这火气来得也太大了,我从头到尾没做过得罪你的事,怎么突然这般态度?” 郑明明说:“林江南,你上午在我爸病房里到底跟他说了什么?” 林江南连忙解释:“我没说别的,就是跟你爸聊工作。他是县长,我是副县长,我俩碰面自然只谈公事,哪能说家长里短、儿女情长?明明,你别胡思乱想。” 郑明明冷声呵斥:“胡说!你当我什么都不清楚?你肯定在背后说我妈的坏话,我妈刚一进病房,我爸就对着她大发雷霆、破口大骂。” 林江南心头一震,清楚郑明明所言句句属实。他当时把贾中旺与赖玉文在屋内干事的视频拿给郑大明看过,郑大明满腔怒火无处发泄,自然全都撒到了老婆赖玉文身上。 林江南无奈地轻笑一声,尽量放软语气安抚对方情绪:“你先消消气,别带着这么大火气说话。” “行,眼下我不跟你争辩这些,我妈现在要见你。” 尽管林江南渴望见到赖玉文,但他还真不想在这个时候见这个女人。人家两口子闹着矛盾,自己这个时候出面,也许就是那个挨骂的角色。但既但自己现在又不能不见。他说:“明明,我该以什么样的身份过去和你们碰面?” “你以什么身份还要反过来问我?” 郑明明语气愈发尖锐刻薄:“你现在是绥江县副县长,不是我的男朋友,你要定好你自己的位置,你不要在我妈面前胡说八道。还有,你不要刺激她,更不要跟她胡来,你给我听好的。否则的话我可不会饶过你。” 林江南耐着性子说:“明明,你本来是一个挺好的姑娘,怎么突然变成这个样子?” 郑明明说:“我变成这个样子也是你给我逼的。你以为你跟我妈干的那么事我不知道吗?你以为你在省城干的那些事我不知道吗?好了。你找个地方,我妈现在就去见你。”说着郑明明就把手机挂了。 林江南有些恼火。他伪装成郑明明的男朋友,同时以老师的双重身份前去登门拜访赖玉文,出门前特意精心乔装改扮,都是为了日后再度和赖玉文碰面时,不会被对方一眼认出。 他和赖玉文确有过一次越界纠缠,一想起来便满心难堪的伤疤。郑明明疑心他和自己风流成性的妈妈赖玉文之间存有不清不楚的私情。 这件隐秘纠葛,赖玉文绝不会主动对外吐露半个字,他自己更是会守死秘密,绝不向任何人提及分毫,但眼下他是把鑫发房地产完整收归县政府名下,赖玉文身为鑫发房地产总经理,从她身上撬开一道突破口。 林江南驱车赶往象牙海岸酒楼,进门径直上三楼,选定一间装修奢华私密的高档牡丹厅,落座之后,再次拨通郑明明电话告知位置:“明明,我已经到象牙海岸三楼牡丹厅,你们直接上来就行。” 听筒那头只传来郑明明冷淡的一声嗯:“知道了,我和我妈现在马上过去。” 第568章 今晚等你 挂完电话,林江南独自坐在宽敞奢华的包厢内,脑子里一边盘算待会儿和赖玉文交涉的说辞,就在这时,手机响起,来电是安红。 他立刻拿起手机接通,他立刻感到只有和安红在一起,他才能够全面放松。安红现在已经不是他的上司,不是县委书记,自己在安红面前也不是一个小小的副县长,而是他的女人,是他倾诉自己衷肠的对象,也是他可以放松自己的身体,获得全面快乐的女人。 他突然感到一腔骨梗在喉,轻轻地叹了一声说:“姐,我现在真的想立刻到你的身边,这帮狗东西真是让我无法面对。” 安红提高了声音,显得有些惊讶,说:“江南,你这是怎么了?刚才你还高高兴兴的,怎么又变成了这个样子?” 林江南也立刻感觉到自己情绪有些不对劲,怕是让安红担心。 他马上又笑着说:“倒也没有什么,我现在就想搂着你,就想亲你,就想抱你。只有跟你在一起,我才能够忘掉所有的烦恼。” 安红说:“滚你的,说着说着就下道了。你跟罗书记谈话谈得怎么样?在他办公室待了多长时间?正经的话题不说,说着说着就说些不着边际的话。” 林江南说:“姐,我说的这是真的。今天晚上,不,我从这里离开之后,我立刻到你那里去,我豁出来了。” 安红说:“行了行了,再别墨迹了,你跟我说你在罗书记那里待了多长时间?他对你的态度怎么样?他都问了些什么?这可是大事,人家那是市委书记,能够召见你,谈的什么事情可是非常关键的。” 林江南也不再耍那些小情小调,该说的他也说了,今天晚上就准备去做。 这段时间他真是憋得难受,一来工作压力太大,神经绷得太紧,迫切想好好放松、发泄一番;二来实情也是如此,唯有和安红待在一起,他才能彻底卸下紧绷。 不管是见郑大明、见罗和中,还是之后要见赖玉文那个女人,每一次会面他都神经紧绷,半点不敢松懈。 “我在罗书记办公室闭门谈了足足一个多小时。” 安红语气里掺了几分打趣的酸意:“我在罗书记那里汇报工作,满打满算都没能待够一小时,你倒好,一谈就是一个小时,看得出来,你在罗书记心里的分量,比我还要重上不少啊。” 林江南连忙放低姿态,谦虚回道:“哪里哪里,安书记在领导心中资历深厚、话语权十足,在您面前,我可不敢托大张扬。” 安红毫不客气地笑骂回去:“我看你现在手里握着线索、得到书记支持,比谁都底气十足。说吧,你这会儿人在哪,又在忙什么棘手的事?” 其实林江南有这样的想法,安红作为年轻女人,又何尝不是如此? 这几天她的神经同样绷得紧紧的,省城棚户区闹事的事时时刻刻揪着她的心,半点不敢松懈。早上上班到现在,一整天忙得马不停蹄,见了一拨又一拨人,可心里始终惦记着郑大明突然住院一事——这正是郑大明的软肋。 她安排林江南去探望郑大明,就是想趁着对方身体虚弱,给他致命一击。眼下这个目的显然已经达成,可林江南被市委书记罗和中单独召见,却是她完全没有预料到的。 虽然林江南做事有些莽撞,但思路清晰,工作方向也完全对头,如今更是得到了市委书记罗和中的充分肯定。 她不过三十岁,身心紧绷久了难免脆弱,此刻心里竟生出一股念头,只想依偎进林江南的怀里。 从前她便常有这般感受,和林江南相处总能让她身心舒畅,所以才会对他说出那些温存的话,叮嘱他今晚务必过来陪自己。念及此处,心底缓缓涌上一缕温柔。 林江南说:“我原本打算给朱明友打电话约饭,商量他调任县委办主任的事,结果郑大明的女儿郑明明先一步打来电话,说她母亲赖玉文要跟我当面谈话,我现在已经坐在象牙海岸酒楼包厢里,等着她们母女过来。” 安红多少有些惊讶:“什么?赖玉文主动要求见你?” 林江南说:“是的。其实我在省城的时候就想约赖玉文,可郑明明一直没给我安排很她妈见面,我也不好直接自己去找她。赖玉文现在就在市医院守着郑大明。我听郑明明说,她爸妈方才闹得很不愉快,不欢而散。” 安红说:“这又是为何?” 林江南说:“安书记,或许我刚才做得不妥,但我就是想给郑大明致命一击。我把他老婆和贾市长在酒店干事的视频拿给他看了,郑大明当场暴跳如雷,直接吐了血。” 安红说:“林江南,你这一招下手也太狠了。” 林江南说:“我也是别无办法,必须彻底击垮郑大明,让他再也不能借着唐德利的死揪着我不放。” 安红说:“这么做也没错。” 林江南沉声解释其中必要性:“赖玉文身为新发房地产总经理,是整条利益链里绕不开的关键人物。我们已经和郑大明摊牌交底,罗书记稍后也会单独约谈贾中旺,如今单独和赖玉文当面沟通,摸清她手中掌握的内情,也是整件事推进过程里势在必行的一步。” 安红抓住核心关键点,语气严肃起来,直击身份立场问题:“那我问你,你今天和赖玉文见面,是以什么身份、站在何种立场?是她女儿郑明明名义上的男朋友,还是履职在岗的绥江县副县长?两种身份,说话的分寸、交涉的底线完全不一样,千万不能混淆。” 林江南立刻清晰表态:“我自然是以绥江县副县长的公职身份和她谈话,当年伪装男友的路子再也不能用了。你是不清楚,今天白天在医院病房,赖玉文盯着我的眼神格外锐利,差一点就把我当年乔装的模样认出来,险些当场暴露破绽,绝对不能再重蹈覆辙。” “待会儿见面,你一定要持续向赖玉文施压,敲打她心里的侥幸心思。况且赖玉文这个人身份处境十分微妙,一边是贾中旺长期私交的情人,一边又是郑大明的老婆,再说你跟她还有几分特殊交情,从她口中套些信息应该不难。” 林江南急声道:“我跟她能有什么特殊关系?” 安红说:“行了行了,就算你真和她有什么,我也不跟你计较。总而言之,别和她闹僵。这次产权转移事关重大,必须把控好分寸,事事有理有据。眼下还没到正式推进的阶段,万万不能撕破脸。” 林江南说:“我不至于跟一个女人闹得不痛快。” 安红说:“那就这样,晚上我等你。” 林江南顿时来了兴致:“今晚我可要好好要你几次,这几天实在憋坏了。” 安红轻嗤一声:“没出息的东西。” 说完,她直接挂断了电话。 结束和安红的通话,包厢厚重实木房门便被人从外面推开。 赖玉文走在前面,女儿郑明明紧随其后,一前一后迈步走入包厢。 林江南下意识抬眼望向二人,视线率先落在赖玉文脸上,一瞬间清晰捕捉到对方投向自己的目光——尖锐、冷冽、带着浓浓的审视与猜忌,像一把锋利的尖刀,仿佛穿透他所有伪装。 第569章 你到底想干什么? 林江南立马站起身,脸上堆着笑意,主动伸手:“赖总经理,我是林江南,绥江县副县长。” 赖玉文没有伸手回握,盯着他开口:“你叫林江南?我看着你这张脸分外眼熟。我问你,你和明明以前的老师吴有为是什么关系?” 林江南故作一脸茫然:“吴有为?明明的老师?” 他转头看向郑明明,可郑明明压根不看他,抢先对着赖玉文辩解:“妈,您都扯到哪儿去了!这位是林江南,绥江县副县长,之前是县委办主任,跟吴有为哪沾得上半点关系?” 赖玉文看向郑明明:“明明,那吴有为现在人在哪?我给他打个电话。” 赖玉文心里压根不信女儿这套说辞,她想拨通吴有为的电话,就是要当面核实,弄清楚林江南和吴有为究竟是不是同一个人,或是二人之间藏着什么牵扯。 女儿从前那个交往过的男友,自打那次见面之后便彻底断了踪影,她前后数次追问郑明明,女儿次次含糊其辞,从来不肯给一句准话。 她早就存了拨打电话求证的心思,可几次拿起手机又都放下,就算硬着头皮打,也注定无法接通。 当初林江南假借吴有为的名义留给她的号码,从头到尾全是空号假号。 赖玉文此刻心里五味杂陈,一半忧心,一半又藏着几分侥幸。 她忧心的是女儿,生怕郑明明从头到尾都被人蒙在鼓里,遭人算计欺骗;可让她稍稍心安的,是省城那家私人会所里的旧事。那日她没能压住心底翻涌的躁动,主动同林江南做了那事。事后只剩满心羞愧与惶恐,她最怕这件丑事败露,一旦被女儿知晓,她这个做母亲的,往后根本无地自容。 郑明明继续圆谎:“妈,我之前跟您说过,吴有为父母早去澳洲做科研了,他跟着一块儿过去了,什么时候回来还说不准。” 赖玉文再度把目光落回林江南脸上:“林江南,我真越看越觉得你眼熟。” 林江南从容笑道:“兴许是我长相太过普通,大众脸,走到哪儿都容易让人觉得面熟,不足为奇。赖总、明明,快落座,我已经点好菜了。” 说完他朝门外等候的女服务员扬声吩咐:“可以上菜了。” 赖玉文总算落座,目光直直看向林江南:“林县长,我现在就想问问你,你跟我们老郑到底聊了什么?我跟老郑虽说平日里感情不算和睦,但从来没当众红过脸,他更是从没这样劈头盖脸骂过我。可你前脚刚走,我一进屋,他当场就大发雷霆,把我骂得狗血淋头,还说我是风流放荡的女人。今天你必须给我说清楚,这里头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林江南自然绝不能吐露自己拿视频给郑大明看过的实情,更何况这种男女私情,和企业转制的正事根本扯不上半分,万万不能在这时候提。 他淡淡一笑,开口缓和气氛:“赖总,先消消气,咱们边吃边说。” 赖玉文丝毫没有动筷的意思,眼神牢牢锁住他:“林江南,你这个人从头到尾都透着一股神秘感。前几天你是不是去了省城?在那边都做了些什么?” 林江南从容应对:“既然你想问我在省城的行踪,那我不妨直白跟你讲。身为新发房地产的总经理,你本该好好感谢我才对。” 赖玉文冷笑一声:“我感谢你?我该感谢你挑拨我和老郑夫妻不和是吗?瞧你这样子,倒是把我摸得透透的。” 林江南神色平静:“我自然清楚你的底细。我了解你,不单因为你是郑县长的妻子,更清楚是贾市长一手提拔你坐上新发房地产总经理的位置。两天前夜里棚户区拆迁户集体去市委市政府维权,这整件事背后藏的门道,根源全都在你身上。” 赖玉文气得抬手就要拍桌,郑明明连忙出声阻拦:“妈,您别上火,好好说话,先听林县长把话说完。依我看,您这个总经理,其实是被旁人推出来当枪使了。” 赖玉文转头看向女儿,语气带着委屈:“明明,你怎么反倒这么说你妈?” 郑明明正色道:“妈,事实摆在眼前,您难道还不肯承认?实话跟您讲,是林江南出面拦下来了这场群体性闹事。这事一旦闹大,您身为新发地产总经理,首当其冲,根本没有好日子过。” 赖玉文诧异追问:“这种内情你怎么会清楚?” 郑明明回道:“我当然知道。薛梅她爸就是这批维权群众里的牵头人,当初是林江南协调调动省城相关力量,才压下了这次上访事件。就因为这事,薛梅还特意埋怨过我。” 赖玉文满眼惊愕地打量林江南,心里满是难以置信。 一个刚提拔上来的小小副县长,从前不过是县委办副主任,竟然有本事调动省城力量,拦下这么大规模的群众上访。 她斜着眼打量林江南,语气里满是质疑:“林江南,你能动用省城的人手压下这事?不是我看轻你,除非你父亲是省城的市委书记。” 林江南淡笑一声:“我爹就是个种地的,哪是什么市委书记。但有个人曾经做过省城市委书记,就是周凯天。” 赖玉文猛地一怔:“你说的是周副省长?你跟他有交情?” 林江南摇头:“我和周副省长素无交集,这样层级的领导,压根不知道我这号人。但有一人和他有特殊关系,就是青冈市常务副市长贾中旺。” 赖玉文听见贾忠旺这三个字,身子控制不住地微微发颤。 当初和贾忠旺纠缠厮混,不过是各取所需、逢场作戏,半分真情都谈不上。 她甘愿同贾忠旺牵扯一处,一来自己本性贪慕男人,二来贾忠旺才是鑫发房地产真正幕后掌局的人。这人上头靠着周凯天撑腰,下头又拿捏着她丈夫郑大明,整条关系网牢牢捆着她。 赖玉文面色愈发冷沉,盯着林江南开口:“林江南,没错吧?你三番五次把贾忠旺挂在嘴边,看样子手里攥着他不少把柄。你说,你到底想干什么?” 第570章 和赖玉文的对峙 这时,一桌子时兴海鲜和一瓶飞天茅台端了上来。 林江南打开那瓶茅台,正要给赖玉文倒酒。赖玉文冷冷一笑说:“林江南,这一桌子酒菜怎么也要几千块钱,你一个副县长的工资能有多少?” 林江南一愣,这桌酒菜的开销,远远超出他工资能承受的范围。他没有忘记,自己包里那张存有一百万的银行卡,就是赖玉文给的,可这话他万万不能说出口,赖玉文当初给这一百万是交给吴有为的,如今他的身份早已不是吴有为,而是绥江县副县长林江南。 这样的身份,他必须隐藏的密不透风。 一旁的郑明明看着母亲从头到尾不断挑林江南的毛病,忍不住开口:“妈,我说你是不是有病啊?为什么从头到尾都在挑江南哥的毛病?人家江南哥可是副县长!” 在郑明明这个年轻姑娘眼里,只要当了官就有钱,就跟她父亲一样,她完全不清楚副县长真实的收入水平。赖玉文却心知肚明,就算算上各类补贴,副县长一个月收入也不过万把块。 看得出来,纵使郑明明心里还憋着对林江南的怨气,可当着她母亲赖玉文的面,她还是下意识偏向林江南。 想来也正常,现下不少年轻姑娘,哪怕父母家底丰厚,心底总隐隐觉得父母亏欠自己;或是做女儿的,把双亲身上的缺点看得一清二楚。反观自己倾心的男子,处处都令她心生爱慕。 即便这几天林江南做过不少让她心生不快的事,可一旦母亲针对自己中意的人,她立场分得清清楚楚。虽说她尚且没打定主意,要不要让林江南正式做自己的男友。 林江南微微一笑:“赖总经理,您说得没错,这桌菜确实超出了我作为副县长正常工资能承担的范围。我不瞒您,我近期确实有工资之外的收入,但这不能成为您拿捏我的把柄。这几天我执意要见您,您就不想好好听听我的来意?不如咱们先喝一杯,叙叙旧,再谈正事。” 赖玉文已是四十岁的女人,半生见惯各色人与事,往来逢场作戏的男人不在少数,像林江南这般年纪的年轻男子,她周旋过的也有十多个。从前那些往来不过是风花雪月,各取所需、两相欢愉,从未遇上过今日这般剑拔弩张的对峙场面。她留意到林江南数次提起贾忠旺,一个小小的副县长,屡次直言非议青冈市常务副市长,这里面定然藏着不为人知的利害与猫腻。 她仰头将杯中茅台一饮而尽,开口道:“林县长,那你直说吧。你一而再再而三地要见我,究竟想做什么?” 林江南缓缓开口:“赖总经理,你身为新发房地产公司总经理,难道没察觉贵公司如今已是深陷重重困境?省城中央大街那片棚户区改造项目,内里潜藏着极大风险隐患。你就不曾想过,这家企业、这个项目日后该何去何从?” 她虽身为新发房地产总经理,却并不十分在意贾忠旺,以及贾忠旺背后周凯天的暗中操纵。她只手握公司经营管理权,对企业真正的权属脉络看得并不透彻。 她只清楚,新发地产最早是丈夫、绥江县县长郑大明一手创办,之后企业规模持续扩张,开发版图越铺越大,她心里只觉得畅快。单是眼下省城这片棚户区改造项目,规划修建近百栋楼宇,落成后会成为辽东省省会沈州一道亮眼的现代化建筑群,还能给省内建筑行业带来不小的发展红利。 可在利益风险这类事上,她天生缺乏敏感度,始终没能察觉自己打理的这家公司,还有手上这个棚改项目,内里暗藏着重重隐患与灰色勾当。 赖玉文开口道:“林县长,你从头到尾说的这些话,我一句都没听明白。你特地约我见面,难道就是为了说这些莫名其妙的话?要是再讲这些不着边际的内容,我就先走了。” 郑明明不想回医院去看父亲阴沉难看的脸色,她心里烦闷,也不愿去找同学聚会,反倒愿意待在这间豪华包厢里,陪着林江南吃饭闲聊,安稳熬过今晚,她明天就要动身回省城。她连忙劝道:“妈,你别这样,先听江南哥把话说完。” 赖玉文顿了顿,转向林江南:“行,那你直说,新发地产,还有我们手上这个棚户区改造项目,到底藏着什么阴谋、什么猫腻?” 林江南缓缓开口:“赖总经理,贵公司眼下潜藏着天大的隐患。当初你丈夫郑县长创办这家地产公司时,注册的是私营企业,我说得没错吧?” 赖玉文梗着脖子回道:“那是自然,现如今哪还有公办的房地产企业?” 林江南接着说道:“可如果这家名义上的私营企业,实则是依靠县财政资金起家,要把它重新划归公有,你觉得这件事很难办到吗?” 赖玉文狠狠碰了一下杯子,说:“简直是莫名其妙。” 林江南说:“也许你知道,也许你不知道,你老公郑县长当初创办这家企业的时候,动用的可是县财政的资金。到目前为止,他从绥江县财政上套走了至少4个亿,有可能是6个亿的资金。这就是你们开办新发房地产公司、在省城开发那片棚户区项目的主要资金。当然,你们也拿到了一些银行贷款和个人股份,但县财政的这笔款项绝对是开办费的大头。” 对于这件事,赖玉文倒也并不是完全不知道银行贷了多少款子,但项目目前投入的资金,早已远远超出银行放款的额度。到现在为止,这一片棚户区改造,从拿地、动迁到居民补偿,至少已经花掉10个亿。当然,后续建筑施工的开销占比并不大,绝大部分资金都消耗在了前期征地与动迁补偿环节。 但林江南说出这番话,还是让赖玉文瞬间警惕起来。难道林江南是来查账的?可他根本不是县纪委书记。赖玉文猛地站起身,说道:“林江南,告辞。” 她刚迈步要离开,林江南一把攥住了她的手腕。赖玉文用力想要挣脱,动作却忽然顿住,她似乎对林江南掌心这股力道有种熟悉感。 她转头望向林江南,心头猛地一颤——这人实在太像吴有为了,那个曾在私人会所与她肆意缠绵的年轻大学副教授。 第571章 和赖玉文的对峙(2) 赖玉文转身对郑明明说道:“明明,妈求你,你先回避一下好不好?” 郑明明当即瞪大双眼:“妈,你到底要干什么?难不成你跟林江南之间还有别的事?” 话说到一半,她骤然闭了嘴,她从母亲眼中看见了一种从未见过的情绪,浓烈的恨意与怒火。往日里的母亲从来不是这般模样。 郑明明惧怕林江南的真实身份被戳穿,即便身份暴露对她自身而言算不上灭顶之灾,可她打心底不愿走到那一步。 当初她让林江南改换装扮,化名吴有为,对外谎称是自己的大学老师,就是怕林江南以本来面目出现在母亲面前,真实身份会随之败露。那时她只当这不过是一场玩笑恶作剧,万万没料到,真实身份的林江南,如今竟成了爸爸手下的副县长,跟自己的老爹和老娘似乎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矛盾和冲突。 赖玉文决定要跟林江南面谈。 这时她终于摆出了一个当娘的架势,严厉地说:“明明,我跟林县长谈点公事,看来林县长要说出一些秘密出来,你还是回避一下。” 虽然郑明明有的时候在妈妈面前盛气凌人,但这毕竟是自己的老娘,老娘真的发起火来,当女儿的还是要听的。于是她站了起来,扔下了手中的筷子,看了看林江南,又看了看自己的老娘,愤愤地说:“你们真是莫名其妙。” 转身就走了出去,砰的一下把门关上。 赖玉文盯着林江南,眼中满是凌厉的寒光,说:“林江南,你不要再冒名顶替了,我断定那个吴有为就是你。” 林江南笑着说:“哪个吴有为?我怎么不知道什么时候有一个叫吴有为的人?我自始至终都在绥江县,也从来没有当过明明的什么大学老师。” 赖玉文终于咆哮起来:“林江南,你就不要再跟我在这里演戏了,你说,你到底要干什么?” 林江南开口道:“赖总经理,说穿了,我是要保护你,保护郑县长,保护郑明明。也就是说,我要保住你们一个完整的家。日后能不能过得十分幸福,我不敢肯定,但我要做的事,就是让郑大明不出事。郑大明不出事,你就不会出事;你和郑大明不出事,你的女儿郑明明也不会受到牵连。我想要做到的,仅此而已。说实话,只要我现在彻底翻脸,严格按程序办事,立刻就能把你丈夫送进去,这件事必然会牵连到身为鑫发房地产公司总经理的你。” 林江南拉了一下赖玉文的手,扶着她坐回椅子,说:“赖总经理,你消消气,我们两个平心静气地在这里谈一件重大的问题。我还是那句话,关于鑫发房地产公司,关于鑫发房地产公司在省城中央大街那片棚户区改造工程,这里牵扯到你,更牵扯到你的丈夫郑县长,以及郑县长的上司,甚至还有跟你有着特殊关系的青冈市常务副市长贾中旺。” 女人终究是女人,尤其是中年女人。她平日里一身强势凌厉,都只是浮于外表的伪装,骨子里与生俱来的柔软,从来都改不了。在郑大明、贾中旺这帮中年男人跟前,她要么刻意施展魅力周旋,要么言辞锋利咄咄逼人,时刻绷着一副硬壳。可面对林江南这个年轻俊朗、根可能与她有过肌肤之亲、让她心头满是熟悉感的男人,她那刻意装出来的坚强瞬间崩塌。她扑通一声跌坐在椅子上,双眼定定望着林江南,声音止不住发颤:“林江南,林江南,难道你一直在盯着我?还有,你是不是郑明明那位叫吴有为的教授?谎话一套接一套,在我面前露过一次面就彻底消失。我追问郑明明无数回,他只说你出国了,可我从头到尾都在怀疑,你根本就是冒名顶替的骗子。你跟我说实话,只要你肯坦白,我愿意配合你。新发房地产虽说动用了绥江县财政拨款,但这笔资金怎么操作出来的,从头到尾都跟我没有半点关系。” 林江南依旧轻轻摇头,赖玉文彻底撑不住,眼泪顺着脸颊淌了下来。 她想起几个月前在那家私人会所昏暗的灯光下和自称吴有为的男人独处的夜晚,那晚她终究没能守住分寸。她已是四十岁的女人,常言道三十如狼四十如虎,平日里衣食无忧、精力旺盛,心底那方面的渴求本就浓烈,私下里甚至偶尔会叫两三个年轻下属到住处陪自己。可唯独和那个冒充吴有为的男人相处的那晚,是她前所未有的畅快舒心。林江南压下心中纷乱复杂的情绪,缓缓开口:“赖总经理,我是真心实意想拉你们一把。不管是看在郑明明的份上,还是出于对你,我都不想看着你们一家人彻底栽进去。郑县长一旦东窗事发,绝非他一人受惩处,你和郑明明都会被一并牵连,到时候整个家就全毁了。 我数次主动约你单独见面,就是想把整件事掰开揉碎跟你讲透彻。新发地产拿地、拆迁赔付、项目开发,绝大部分资金都出自绥江县财政拨款,不如换个路子,直接把这笔财政资金折算成入股股份。你们自行统计清楚银行贷款数额、自家实际投入的自有资金,各方按实际出资划分股权。 如此一来才能两全其美,各方都安稳,大事化小、万事太平。老郑原本涉嫌挪用公款、公职人员违规经商的违纪违法行为,就能彻底扭转性质,变成带动绥江地方经济发展的实事工程负责人。相当于把这件事从污点洗白,把违纪错事转成利民功绩,这难道不是对你们全家最好的挽救、最好的出路吗?” 赖玉文猛地一把攥住林江南的手,眼眶通红,急切追问:“林江南,你口口声声说要救我们,难不成……你真的就是那个吴有为?你心里是对我有情,也放不下明明对不对?只有心里装着我们,才愿意替我们铺这样一条后路。你跟我说实话,到底是不是?” 第572章 噩梦来临 林江南刚走出市委书记罗和中的办公室,罗和中没有丝毫迟疑,当即抓起桌上红色专线,拨通贾中旺办公室的座机。听筒里只剩单调的滴滴铃声,始终无人接听。 眼下早已过下班点,贾中旺不在办公室本在情理之中,可罗和中心意已决,今晚无论如何都要见到贾中旺,把安红、林江南方才跟自己摊牌的事,原原本本地跟对方交底。 绥江县这件事牵扯太大,可安红与林江南给他抛出了一套全新方案,是他从前闻所未闻的解决路子:将这家看似民营的房地产企业收归国有。 当下楼市行情火热、前景一片向好,这么做无疑是天大的利好。若非如此,贾中旺、郑大明这群人也不会趁着行业风口,擅自动用县级财政资金,在省城寸土寸金的核心地块推进棚改,安置一万多户拆迁群众。 虽说省城这片棚户区改造工程,理论上和青冈市委书记的他没有直接干系,但他心里清楚,省委、省政府旁的中央大街至今房屋破旧、环境杂乱。眼下正好借着项目拆除老旧危房,原地打造高层商住楼宇。整片省城核心区域的城市面貌都能往上提一个大档次。 可他万万没料到,牵头开发这片棚改项目的源头,竟是自己下辖绥江县的县长,如今这事还和市政府常务副市长贾中旺死死绑在了一起。 林江南提出的思路确实精妙。罗和中本心并不想保这群贪腐干部,在他眼里,这类蛀虫清除一个少一个,不用天天应付这群表面衣冠楚楚、内里贪得无厌之徒,反倒落得心里清净。但整件事远没有一刀切查办那么简单,这一刻他不由得打心底佩服林江南,这个年轻人难得有长远的政治眼光与格局。 一旦由政府全盘接手棚改项目,其中蕴藏的收益难以估量。单凭这巨大的利益,他也必须压服贾中旺,让对方乖乖交出项目主导权。受益的绝不只是绥江县,他这个市委书记,也能从中调配资金,投入青冈市整体城市建设——眼下各地财政紧张,到处都等着用钱。 他强压心底翻涌的怒火,朝外喊魏思友进来:“现在立刻联系贾市长,告诉他不管人在哪,马上来我办公室。” 魏思友一瞧罗和中的脸色,便察觉事态棘手,不用多想,源头定然是下午到访的两人——绥江县委书记安红,还有新提拔的副县长林江南。 于贾中旺而言,今天同样难熬,处处都透着凶险。 先是郑大明扛不住压力住进医院,他这辈子头一回以上级身份,为下属来回奔波。 他心里清楚,无关职级高低,郑大明的位置实在太关键。鑫发房地产名义上虽不归郑大明持有,注册法人是他卧病瘫痪的兄长,可根子全攥在郑大明手里。 眼下正是紧要关头,只要周凯天将二十栋楼盘脱手,就能回笼至少十个亿。这笔钱一到位,所有难题都能化解。首要一步便是补齐绥江县财政的亏空,窟窿填平之后,剩下他们自筹的数亿资金搭配银行贷款,整件事便能抹平,再无违纪隐患。 省城棚改项目的拆迁户接连闹事,绥江的安红又步步紧逼,两面夹击压得郑大明喘不过气。他心里隐隐生出预感,用不了多久,所有矛头都会直指自己。 下班之后,他驱车去了天毓山庄,山庄里有间他常年包下的客房。 洗完澡,身上裹着浴巾,两名容貌姣好的姑娘上前给他按摩舒缓。 往日里,他格外贪恋女子轻柔的手掌,还有贴身相靠的温存,可今日,这般触感落在身上,他心中半点愉悦都提不起来,只是微微闭着眼,满心都是焦灼不安。他掏出手机拨通郑大明的电话。 正在病房里的郑大明正满心窝火,赖玉文和自己不欢而散。被直接当面的质问,这个女人显然伤及了自尊,触及了底线。 要说现在的猫不抓老鼠,他完全相信。要说自己老婆几个月不回家一趟,在外头没别的男人,他却绝对不信。 省城达官贵人、风流年轻小伙要多少有多少,他不愿去想,也不敢去想,一想心里就难受。 现如今他跟老婆之间早没什么感情、什么婚姻可言,剩下的只有利益。 或许等钱全部拿到手,离开这里出国,他们这个家还能勉强稳住,可现在绝对不行。他如今心里仅剩的那点情意,全都放在单依依身上。 让他恨不得立刻杀死自己的是,林江南居然给他看了老婆赖玉文跟贾中旺上床的镜头。他恨林江南抛出了这个事实,更恨这位他曾经尊重、如今又把他逼到绝路的老大哥贾中旺。 肝部一阵阵钻心的疼丝毫不见缓解,只觉得自己快要撑不住。瞧见来电显示是贾中旺,他压下到了嘴边的怒骂,语气冷得刺骨:“贾市长,你还好意思给我打电话?” 贾中旺闻言一怔,连忙放软身段:“郑县长,你这是闹什么脾气?我一上午都在为你的事里外奔走,就算没功劳,也总有几分苦劳吧。” 这还是贾中旺头一回在郑大明跟前这般低声下气。 郑大明冷冷地说:“你打电话要跟我说什么?” 贾中旺心里也燃起一股火气,看样子今天根本没法和郑大明谈正事。他只好装出关切的语气:“也没别的事,就是问问你现在病情怎么样了。” 郑大明冷哼一声:“多谢关心,我暂时还死不了,真要是死了反倒清净。”说完直接挂断了电话。 贾中旺气得差点把手机狠狠砸在地上,可话音刚落,手机铃声突然响了。 他拿起一看,来电人是罗和中的秘书魏思友,心里瞬间明白,这肯定是罗和中的意思。 都已经过了下班点,罗和中突然找自己,这里头绝不是小事。但眼下这种紧要关头,他半点不敢怠慢,老话讲小心驶得万年船,绝不能留下半分把柄落在罗和中手上。 他连忙接通电话,挤出笑意开口:“魏大秘,有什么指示?” 魏思友语气刻板,没有半分温度:“贾市长,罗书记吩咐,请你立刻到他办公室。” 贾中旺一怔:“现在?” “就是现在,罗书记在办公室等你。”话音落下,魏思友直接挂断电话。 贾中旺当场僵住片刻,猛地一把推开身旁两名伺候的姑娘,扯掉身上裹着的浴巾,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还光着。 眼下也顾不上体面,匆匆穿戴整齐,朝外喊来在外等候的秘书与司机,高声吩咐:“回市委大院,马上回市委大院!” 第573章 老婆出轨,丈夫最后知 车厢内密闭压抑,冷气丝丝缕缕吹着,却压不住贾中旺心底骤然翻涌的寒意。他靠在座椅后背,闭了闭眼,脑子猛地一阵惊醒。 萦绕在他心头的,根本不是市委书记罗和中紧急召去办公室谈话,真正让他心神不宁、后背发凉的,是郑大明刚才突如其来的诡异态度变化。 郑大明在平日里对他这位上级尊重有加、礼数周全,说话办事永远客客气气。就算遇上涉及利益纠葛、立场冲突,甚至对他不利的棘手问题,郑大明也懂得分寸,从不会直言冲撞,总会把话说得委婉妥帖,最大限度顾及他的脸面,绝不伤了两人表面的和气。 可今天截然不同。 郑大明完全没了往日的隐忍和客气,这份突兀的敌意,绝不是因为鑫发房地产公司的烂摊子。 鑫发房地产公司的利益纠葛,已经把他们的前途未来以及命运紧紧的绑在一起,谁也抽身不得。谁也不能得罪谁,尤其是目前郑大明对鑫发房地产公司,以及那片棚户区改造没有了任何回旋的余地,更依赖自己,断没有因为这件事翻脸的可能。 如此一来,郑大明态度剧变的根源,就只剩下唯一一种可能,无关公事,只关私怨。 贾中旺眉心狠狠蹙起,心底冒出一个让他最忌惮的猜测:问题,大概率出在郑大明的妻子,赖玉文身上。 郑大明和赖玉文的夫妻关系早已名存实亡,在外维持着夫妻形象,私底下却早已形同陌路。 赖玉文不是一个年轻的女人,尽管再漂亮,到了 40 岁,那也根本入不了像贾中旺这样男人的法眼。 但他之所以跟赖玉文发生关系,最主要的就是通过赖玉文,拿捏住郑大明手上的这个鑫发房地产公司。 当然,赖玉文早被自己捏在手里,而郑大明以及他们那个鑫发房地产公司,也早已到了自己的手下,郑大明也只是出了钱,做了前期的工作,现在郑大明也只是一块鸡肋,但这个鸡肋却是抛弃不得的。 拿了郑大明的项目,又玩了郑大明的老婆,贾中旺不以为耻,反以为荣。每次见到郑大明的时候,他就不由自主地想到赖玉文这个半老徐娘。那半老徐娘其实还是美的,身上的皮肤泛着白光,玩乐起来也真是心跳。 在他心里,男人一手抓钱一手抓女人,不正是男人成功的标志吗?但今天的情况实在是太反常了,郑大明居然跟自己毫不客气,说话就像是拧开了火药桶,火气直冲上来。 这段见不得光的私情,已经悄悄持续了半年有余。两人心思缜密,行事从来不会在绥江县、青冈市这种熟人遍地的地方越雷池半步。每一次私会,都是专程去往省城,躲在赖玉文长期预定、外人无从知晓的私密包房里,掩人耳目,隐秘相处。 自始至终,他都以为这件事做得天衣无缝,没有任何破绽,更不可能被人察觉。 可郑大明今天骤然翻脸的状态,让他心头升起一股强烈的不安。 难道,郑大明知道了? 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便疯狂盘踞在脑海中,挥之不去。 赖玉文并不蠢,怎么可能亲手毁掉自己的名声、前途和安稳生活?满心疑窦之下,他再也坐不住,直接拨通了赖玉文的电话,想要一问究竟。 此刻,象牙海岸奢华包厢内,在林江南面前,赖玉文已经显得瑟瑟发抖。林江南语态坚决,语气却十分柔和,说出的每一句话,字字句句都深深扎在赖玉文心上。 林江南提出可以保住他们家的安稳幸福,保住郑大明目前的县长职位,这对于赖玉文而言,是她根本无法拒绝的条件。 身为鑫发房地产公司的总经理,赖玉文心里最清楚,鑫发地产的违规操作早已是人尽皆知的事实。从土地竞拍、项目立项,到征地动迁,每一个环节都充斥着大量违规违纪的问题。更关键的是,鑫发房地产公司虽未登记在郑大明名下,却是郑大明一手操盘、全程掌控的产业。这是党的纪律绝不允许的,一旦触碰了这个红线,随时随地都会被纪检委带走。但女人就是女人,她总把事情想的过于乐观。 郑大明动用绥江县巨额财政公款注资房企,赖玉文并非毫不知情,只是长久的利益熏心让她彻底红了眼、昏了头,选择性忽略了所有风险。直到此刻,林江南将一桩桩、一件件实情悉数摊开在她面前,她才骤然幡然醒悟,真切感受到这场风波背后暗藏的灭顶危机。 两个人之间陷入了漫长的沉默。林江南神色平静,丝毫不显急躁,静静等着赖玉文答复。反观赖玉文,早已心如火烧、焦灼万分。她那张依旧娇媚的脸庞,此刻血色尽褪,面如死灰。 手机铃声突兀响起,打破了包厢内的死寂。 看到屏幕上跳动的“贾中旺”三个字,赖玉文心头一紧,神色瞬间慌乱。 她不敢在林江南面前接起电话,连忙抬手对着林江南轻轻摆了摆手,示意自己出去一趟,随即快步走出闷热的包房,躲到僻静无人的走廊角落。 确认四周无人,她才压低呼吸、放轻声音,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试探:“贾市长,你这时候打电话有什么事?” 电话那头,贾中旺嗓音压得极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玉文,郑县长住进医院的事你知道吗?” 赖玉文轻声回道:“我知道啊,我刚才还在医院里看望他。” “你跟老郑吵嘴了?”贾中旺直击要害,语气带着询问。 赖玉文微微一怔,语气诧异:“是啊,你怎么知道?” “因为什么吵的?”贾中旺追问,语气愈发严肃。 电话那头沉默片刻,赖玉文满是委屈和茫然,带着深深的无奈唏嘘道:“我和老郑,别提了,莫名其妙。我刚刚走进病房,还没来得及开口说话,他就情绪失控,劈头盖脸地对着我一顿痛骂。我从头到尾一头雾水,完全不知道哪里得罪了他。看他那个状态,像是……像是知道了我们两个之间的关系。” 这句话落下,贾中旺的心彻底沉了下去。 他沉声道:“难道是你不小心暴露了?” 第574章 死猪不怕开水烫 “不可能!”赖玉文立刻断然否认,“我又不傻,怎么可能跟自己的老公坦白这种事?亲手毁了自己的一切?对了,是不是我们家老郑去找你了?” “并没有。”贾中旺沉声解释,“他没有找过我。只是我给他打电话的时候,他的语气带着极强的敌意,和往日判若两人。我就心生怀疑,现在看来,十有八九就是这件事败露了。” 古话说,妻子出轨,丈夫最后知。 夫妻之间,哪怕感情再淡、关系再僵,哪怕常年分居疏离、形同陌路,可一旦一方在外肆意乱来、背弃婚姻,对另一方而言,便是触及底线的奇耻大辱。这份屈辱,没有任何一个正常人能够坦然忍受、视而不见。 一想到郑大明知晓一切后暴怒住院、当众翻脸的模样,赖玉文心底瞬间被浓烈的惶恐和不安填满。 郑大明终究是一县之长,身居高位,脸面、尊严、前途样样看重。一旦这段私情彻底曝光,不光是她身败名裂,贾中旺也会深受牵连。 在官场上,不怕你贪,你就是贪点,不出事,或者是出了点事,又把你放出来,并没有多少人为此过分的计较,只不过是知道你倒霉。但你搞了同事的老婆,那可就完全不是这么回事了。 尤其郑大明又是贾中旺的下属。一个当大哥和当领导的,搞了自己的部下,自己小弟的老婆,那是要多丢人有多丢人,要多让人蔑视,有多让人蔑视。 赖玉文彻底慌了神,忐忑不安地问道:“贾市长,现在……现在该怎么办?” 贾中旺强压下心底的戾气和慌乱,他缓缓开口,语气深沉:“我现在最想不通的是,到底是谁把消息透露给了你家老郑。我们行事向来隐秘,滴水不漏,按道理绝无走漏风声的可能。你今天在医院,有没有发现什么不对劲、反常的地方?” 赖玉文脑海中快速复盘方才病房的场景,片刻后猛然惊醒:“我想起来了!我进到郑大明病房之前,看到林江南刚从他的病房里走出来!我一进去,郑大明就怒火滔天,一定是林江南!肯定是他在病房里跟郑大明说了什么!” 说完,她又满心困惑:“可不对劲啊……林江南按理来说,根本不可能知道我们两个人的隐秘关系,他从何得知?又为什么要这么做?” 听到“林江南”三个字,贾中旺的眼底瞬间泛起一抹刺骨的阴冷:“又是这个林江南。好了,我知道了。”贾中旺直接挂断了电话。 车厢里彻底陷入死寂,从始至终,所有的风波、所有的变故,源头全都是林江南。这个人一直在暗处死死盯着他们,步步紧逼、处处作对,布下一张又一张陷阱。 车子终于驶入市委大院。走进大楼,登上三楼,魏思友站在办公室门前等候。贾中旺强打起精神走上前。 魏思友开口道:“贾市长,罗书记正在里面等你。” 贾中旺微微点头,径直推门走了进去。 罗和中没有抬头,正埋头整理今天从安红、林江南那边得来的线索,一点点梳理清楚脉络。听见贾中旺轻声开口:“罗书记,我来了。” 罗和中只淡淡地“嗯”了一声,依旧没有抬头,分明是有意把贾中旺晾在一旁。 短短几分钟,却漫长得如同熬过数个小时。贾中旺心底翻涌出浓烈的恨意,此刻他才算真切体会到,手中权力竟能这般压得人喘不过气。 往日里他也时常这般行事,遇上自己看不惯、不待见的下属,便刻意冷着对方、故意晾在一旁,看着对方坐立难安、焦灼等待、浑身局促的模样,心底反倒生出几分莫名的快意。 罗和中终于抬起头,微微一怔,看见贾中旺依旧老老实实站在原地,活像个等候训话的学生。 罗和中开口:“怎么不坐下?” 贾中旺这才走到沙发边落座,罗和中却起身离开办公桌,在办公室缓步踱步。一步一声,脚步声沉稳清脆,一下下重重敲打在贾中旺的心头上。 罗和中心里早就打好了腹稿,只是没有急于开口,刻意平复翻涌的心绪,等心境彻底沉稳下来,才缓缓开口。 “贾市长,你心里应该清楚,我今晚把你叫过来,要和你谈什么。” 贾中旺故作茫然,面上装出一副全然不解的模样:“罗书记,您找我谈话,我实在是云里雾里,摸不着头绪。” 罗和中淡淡瞥了他一眼,语气不疾不徐:“既然如此,那我就开门见山。绥江县郑大明县长名下的鑫发房地产公司,前段时间在省城拿下了体量不小的棚户区改造工程,这件事,你到底参与到了什么程度?” 贾中旺缓缓开口辩解:“鑫发房地产公司我确实听说过,但这事跟郑大明本人扯不上关系。这家公司的总经理是他妻子赖玉文,赖玉文早就辞去公职了,一名非公职人员担任房企总经理,谈不上违规。外界都说公司董事长是郑大明的哥哥,那人本身就是兴隆镇本地开发商,手段和门路都足,才有能力把业务拓展到省城,拿下这么大规模的棚改项目。至于公司内部具体运作,从头到尾跟我没有半点牵扯。” 贾中旺会这般推诿狡辩,罗和中心里早有预料。他目光沉沉看向贾中旺,接着发问:“照你这么说,鑫发房地产公司从头到尾和你没有任何瓜葛?” 贾中旺挺直腰杆,一脸坦荡地回道:“我身为青冈市副市长,这家公司是郑大明兄长注册开办的,聘用郑大明妻子赖玉文出任总经理,纯粹是他们郑家的家族产业,内部圈子紧密得很,外人根本无从插手,我怎么可能掺和进去?” 罗和中冷冷一笑,心想,看来这人还真是死猪不怕开水烫啊。 第575章 顽固分子 罗和中只想尽快结束对话,在他眼里贾中旺已经无可救药,再多说什么都是白费功夫。他今天过来只是通个气,告诉贾中旺大难临头,再怎么抵赖都没用。 他重新坐下,神色平静开口:“贾市长,鑫发房地产的事,现在轮不到你辩解,我也不想听你任何说辞。今天一早,绥江县委书记安红已经和郑大明完成谈话,安书记从郑大明操控鑫发地产了解到了全部实情,郑大明挪用绥江县将近六亿财政资金注册鑫发房地产,后续运作全靠你和周凯天从中周旋。” 话音刚落,贾中旺猛地一拍桌子站起身,心底恨透了郑大明这个扛不住事的软骨头,可他绝不能认。 一旦自己松口,不仅自身难保,还会把常务副省长、自己的连襟周凯天拖下水。 他当即厉声反驳:“郑大明这是污蔑!纯属凭空捏造!他开鑫发地产搞项目,跟我半点牵扯都没有,证据呢?把证据拿出来!” 罗和中开口质问道:“那你连夜奔赴省城,借着时任常务副省长、前沈州市委书记周凯天的关系,强行压下数千名棚户区动迁户因补偿缺失、补偿不足集体上访一事,这件事你又作何解释?” 贾中旺立刻辩驳:“周凯天是我连襟,我总不能眼睁睁看着省城闹出这么大动静。我好歹也是党的干部、青冈市常务副市长,上访这事虽不在青冈,可终归是咱们辽东省境内。省内出这么大规模的群体性事件,我身为市级领导,岂能坐视不理?再者周副省长从前执掌沈州,如今身居常务副省长高位,就算卸任市委书记,全省安稳也是他分内之事,他自然也不愿沈州大乱。这事不止牵扯沈州一地的稳定,更是关乎整个辽东省的安定大局,我们出面平息事态,分明是为维稳出力,怎么反倒成了罪名?” “那就是说鑫发房地产公司和那片棚户区改造项目的事情,跟你完全没关?” 贾中旺回答得斩钉截铁:“没关。罗书记,不管别人怎么说,我自己是有底线的。” 罗和中心里只想立刻结束谈话,面对这般死硬顽固、一心遮掩的贾中旺,再多劝导都是徒劳。他语气反倒愈发平和,缓缓开口:“好,贾市长,你这番说辞说得倒是周全。那你敢笃定,你和鑫发房地产公司,还有该公司在省城中央大街承建的棚户区改造项目,完全没有半点牵扯?” 贾中旺立刻应声:“毫无关系,这事怎么可能扯到我身上?罗书记你也清楚,青港市眼下工作任务繁重,上半年各项考核指标都没能达标,倘若再不全力以赴推进工作,全年指标注定完不成。我身为分管工业的常务副市长,身上担子千斤重,哪里有多余精力掺和一家私人房企的经营事务?这件事本就和我八竿子打不着。况且党纪明文规定,公职干部严禁经商、严禁私下持有私企股份,我一直严格恪守纪律,从未越雷池半步。” 罗和中脑海里忽然浮现出安红与林江南此前跟他交底的话:鑫发房地产公司连同这片棚户区改造项目的内幕若是不彻底查清、全部上交,相关人员便是死路一条,钱财保不住,乌纱帽更留不住。 想到这儿,项目最终能否完整彻查移交,已经由不得贾中旺做主。他暗中决定,他绝不打算再让其继续坐在青冈市常务副市长的位置上。 罗和中道:“说得好。既然如此,我们确实没继续交谈的必要了。贾市长,你请回。” 面对罗和中接二连三的追问,贾中旺不假思索,当场一一反驳。他心里揣着两层底气:一是干部谈话就跟过堂审讯一样,万万不能顺着对方的圈套走,该讲的选择性讲,不该沾边的半个字都不能吐露,哪有简单一句坦白从宽就能了事;二是一旦自己松口认下,连襟周凯天必定跟着深陷泥潭。在他盘算里,只要周凯天从中疏通运作,鑫发地产和中原大街棚改项目的烂摊子完全能压下去。眼下死咬着不承认,便是给自己留好退路。 他开口道:“罗书记,还请你相信我,我真的没有牵扯其中。省城中央大街鑫发地产那片棚改项目我多少听过些风声,这帮人胆子实在太大。但这事我不觉得是郑大明主谋,郑大明平日里算得上踏实靠谱的好干部,想来问题出在他妻子赖玉文身上。说到底赖玉文只是普通群众,并非党政机关在编干部。” 贾中旺这番说辞,罗和中早有心理预判,可他万万没料到对方能无耻到这般地步。分明事实确凿,却依旧睁眼说瞎话,连最基本的良知底线都全然抛弃,更别说恪守党员干部的准则。 堂堂副厅级干部、大型城市的常务副市长,所作所为实在令人心寒震惊。这一刻,罗和中心底彻底下定决心,必须将这种潜藏在党政队伍里的蛀虫彻底清除。 罗和中缓缓起身,摆明了要送客的姿态:“贾市长,今天就谈到这儿,你先回去吧。” 说完便动手收拢桌上文件,半点再交谈的意思都没有。贾中旺心头暗自得意,暗自为自己紧要关头闭口不松口、牢牢守住秘密沾沾自喜。在他心里,这便是自己行事准则:事可以私下做,嘴上绝不能吐露半个字。 他开口道:“罗书记,天色不早,您也该回家吃饭歇息了。” 罗和中语气淡漠回应:“我的事不用你操心,你走吧。” 贾中旺转身离开办公室。等人一走,罗和中停下整理文件的手,当即拿出手机拨通安红的电话。 此刻安红早已离开县委办公室,回到住处,静静等着林江南回来,人正在厨房忙活,准备自己和陈新的晚饭。 陈欣坐在客厅翻书,瞥见桌上手机铃声响起,扬声朝厨房喊:“姐,你电话。” 厨房传来安红的声音:“帮我看看是谁打来的。” 陈欣拿起手机一瞧,心里猛地一紧,慌忙冲厨房喊道:“安书记,您快过来接,是市委罗书记打来的!” 安红心下一紧,骤然怔住。之前林江南跟她说过,今晚罗和中会和贾中旺彻底摊牌,难不成谈话已经结束? 不知贾中旺是如实交代,还是依旧负隅顽抗。 她顾不上手里的活,快步走出厨房,抓起手机接通了电话。 第576章 突破口 罗和中手持手机,脑海中闪过躺在病床上的郑大明。 眼下整个鑫发地产以私营名义挪用公款投入经营,明面的材料只能看到皮毛,真正的暗线交易,全部封死在贾中旺的嘴里。 现在,郑大明,就是唯一的突破口,也是整盘棋局最关键的破局点。 一切的始作俑者都是郑大明这个当县长的,注册了鑫发房地产公司,最初也都是由郑大明以及他的那些同伙操纵的这间私营房地产公司,然后才有贾中旺从中介入,扩大规模,拿下楼拿下楼盘。 鑫发房地产公司以及那片大型的棚户区改造工程,如今的郑大明已经失去控制,但这前前后后,郑大明是一清二楚,想赖也是赖不掉的。 罗和中语气沉稳,却带着极强的决断力:“安书记,如果贾中旺识时务、懂进退,主动交出棚改项目控制权、如实交代利益链条,为后续国有化接手铺路,他尚且能争取一线保留职务的余地。可他偏偏选择负隅顽抗,咬死所有问题一概不认。他敢这么硬扛、这么有恃无恐,根本底气在于他背后的靠山,常务副省长周凯天。仗着连襟这层过硬关系,他以为有人兜底,所以才敢明目张胆对抗。 “安书记,我现在就问你,郑大明这里,我们能不能彻底撕开缺口?” 电话那头的安红,心绪骤然沉淀。 她从未与贾中旺正面打过交道,不曾亲身见识过这位常务副市长的城府深浅、嘴皮多硬、心机多阴毒。但从罗和中寥寥数语的反馈里,她瞬间听得通透——这场至关重要的高层摊牌,彻底谈崩了。 贾中旺,彻底选择了死扛到底。安红心里瞬间捋清了所有脉络。 今日白天在绥江县委办公室,郑大明在层层心理攻势下,早已坦诚交代,鑫发房地产的注册运营、资金挪用、项目操盘,省城中央大街棚户区改造的全部关联利益,他全部深陷其中,罪责确凿。 可到了贾中旺这里,明明证据链条初现、人证已经开口,他依旧是煮熟的鸭子嘴硬,半分口风不露,半点罪责不认。 此前,林江南已经掌握了贾中旺与赖玉文勾结偷情的关键证据。如今的郑大明,住院之后身心彻底垮台。身体积劳成疾、心绪惶惶难安,精神高度紧绷濒临崩溃,心理防线更是脆弱不堪。 他既没有贾中旺数十年官场沉浮的老谋深算,也没有周凯天省级高官的滔天靠山,只是一个被名利裹挟、深陷泥潭、早已吓破胆的县城干部。这样的人,只要再加一把力,必定全线破防,吐出所有真实账目和核心内情。 想通所有利害关节,安红眼神愈发坚定,语气铿锵有力:“罗书记,郑大明这边绝对可以争取。只要我们二次突破、精准施压,从他口中撬出铁证、拿到完整真实账目,完全没有问题。” 罗和中闻言,神色依旧凝重,字字郑重:“安书记,你一定要清楚。此刻我们已经和贾中旺、郑大明,乃至幕后坐镇的周凯天,彻底进入正面对峙、全线博弈的生死阶段。一步错,满盘输。这个节骨眼,我们绝对不能出现半分疏忽,不能留下任何漏洞,一旦失手,不仅案件停滞,我们所有人都会陷入被动。” “我明白。”安红应声,语气果决,“罗书记,我现在立刻赶往医院,去郑大明的病房进行二次谈话。他如今身心俱疲、濒临崩溃,根本扛不住更高层级的压力。我这一次,必须让他彻底清醒、放弃侥幸,交出实打实的核心铁证。只要关键证据落地、账目做实,任凭周凯天位高权重、嘴再硬、再怎么幕后运作抵赖,也毫无用处,铁案如山,谁都捂不住。” 罗和中沉声应下,语气带着高度认可与期许:“务必稳妥周全,做到万无一失、铁证如山。这条路是唯一破局路,但绝不会一蹴而就。贾中旺霸道半生、横行惯了,典型的不见棺材不落泪。你随时同步进展,我全程待命,等你消息。” 话音落下,电话挂断。 安红没有片刻耽搁,立刻拨通了林江南的电话。 另一边,林江南刚刚结束了与赖玉文的漫长谈话。 他心里十分清楚,对于赖玉文这种深陷利益漩涡、半只脚踏入深渊的人,穷追猛打、步步紧逼只会适得其反。当下最稳妥的方式,是点破利害、摊开结局,留给她消化权衡的时间,让她自己认清现实、心生畏惧。 看着屏幕上安红的来电,林江南当即对着身前的赖玉文放缓语气:“赖总经理,今天先到这里,你随时保持手机畅通。” 此刻的赖玉文,早已心神俱乱、浑身虚软。 她怔怔看着林江南,眼底藏着无尽慌乱、纠结与惶恐,心中千言万语,到了嘴边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她比谁都清楚,鑫发房地产看似是她挂名掌舵,可背后盘踞的权力大佬、利益网络,根本不是她和丈夫郑大明能够招惹、能够抗衡的。从林江南今日抛出的层层线索与重磅内情就能断定,对方手里早已攥满实锤铁证。若非罪证确凿、线索闭环,身居高位的郑大明,绝不会精神崩塌、压力炸裂,最终垮掉住院。如今所有的罪责、所有的压力,全部死死压在他们夫妻二人身上。 林江南给她指明的出路,看似舍弃了唾手可得的巨额利益、斩断了所有灰色收益,却给了他们一家人唯一的生机。主动配合、如实举证,便可避开牢狱之灾、保全家庭完整、保住女儿安稳的未来,不至于家破人亡、满盘皆输。 可牵涉层级太深、牵连的领导太大,她不敢当场松口,更不敢贸然站队。万般纠结之下,她只能勉强开口:“江南,那我先走了。”说完,她失魂落魄、黯然离去。 林江南当即接通电话。 “江南,你那边情况怎么样?”安红的声音急促而干练。 “赖玉文刚离开,我正准备返程回绥江。”林江南回道。 “不用回来。”安红语气果断,直接下令,“你现在去医院等我,我们两人立刻去郑大明的病房。” 林江南心头骤然一惊,脱口而出:“我们现在去病房?” “没错。”安红语气笃定,“你在医院大门口等我,我马上到。” 话音落,电话骤然挂断。 第577章 欲望横流的时代 当赖玉文牵着女儿郑明明的手,脚步声渐渐消失在病房走廊尽头,厚重的木门轻轻合上,整间病房瞬间坠入一片死寂。 消毒水冰冷刺鼻的味道裹着无声的压抑,死死包裹住躺在病床上的郑大明,积攒了数日的委屈、愤怒、心酸与绝望,在此刻轰然崩塌,喉头一阵剧烈的酸涩翻涌,眼眶滚烫发胀,豆大的泪珠险些不受控制地砸落下来,他死死攥紧身下纯白的床单,指节绷得发白,才勉强压住当场失声痛哭的冲动。 他的身体垮了,精神崩了,前途无望,官场之路走到了尽头,这种种的打压,让他在短短的几天时间里,已经陷入到了彻底的绝望之中。 就要年满五十,从踏入官场那天算起,整整二十八年,官场沉浮,一步一步熬到如今县长的位置,其中的辛酸苦楚,只有他自己心知肚明。 这近三十载风雨路,潮起有过,潮落亦有过,无论遇上何等刁难的上司、难缠的基层琐事、错综复杂的利益纷争,他从来不曾有过半分松懈,凡事事事争先,拼命往上打拼。 那会儿还没有“国家公务员”这个说法,他刚踏入机关工作的时候,体制内统一称呼叫国家干部。“国家干部”这四个字,自带一层旁人难以企及的特殊光环,不管走到乡里还是县城,只要报出这个身份,旁人眼底都会不自觉生出几分敬重与艳羡。 刚参加工作那会儿,他只是一个毫不起眼、每月拿着微薄薪水的基层小科员,办公室狭小逼仄,每日重复枯燥乏味的报表、文件,跑腿打杂是家常便饭。旁人浑浑噩噩混日子,他却沉下心钻研工业产业政策,吃透县域企业发展痛点,靠着实打实的工作能力脱颖而出,慢慢晋升工业科科长。 坐稳科长位置后,他依旧不曾停歇,抓住县域工业转型升级的机遇,拿出多份落地见效的产业规划,顺利提拔工信委主任;之后又跨过副县长、常务副县长两道至关重要的门槛,熬走几任领导,兜兜转转,终于坐上绥江县县长这把交椅。 偌大一个绥江县,在编干部足足数千人,一辈子困在基层乡镇、科室原地踏步者数不胜数,能走到县长这一层级的,寥寥数人而已。 午夜梦回时,他也曾暗自得意,自认在官场之中,半生打拼算得上小有成就,半生辛劳总算换来了旁人望尘莫及的地位。 可真正坐稳县长之位,手握一方发展权责之后,心底深处潜藏多年的贪念,悄然破土而出。 全国房地产行业迎来飞速崛起的黄金时代,城市扩建、旧城改造遍地开花,遍地都是机遇。郑大明时常暗自琢磨,做官是为国为民,但人活一世,总得为自己、为家人谋一份实实在在的好处,不能到老两手空空。 思虑再三,他打起了算盘,借用做建筑包工头的亲哥哥的名义,注册成立了鑫发房地产公司。兄长深耕建筑行业多年,手里握有施工队伍、建材渠道,各类工程门路四通八达,用来遮掩他幕后操盘的身份再合适不过。 本以为这件事能做得隐秘周全,不会被外人察觉,奈何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没过多久,心思深沉、寻找机会的贾中旺便嗅出了其中巨大的利益,主动找上门来,硬生生分走大半话语权。而后贾中旺主动提议,让郑大明的妻子赖玉文出任公司总经理,全盘打理公司大小事务。 郑大明此刻才幡然醒悟,早在那个时候,贾中旺就已经和自己的老婆赖玉文勾搭在一起,不然贾中旺绝不会一门心思举荐赖玉文出任鑫发房地产公司总经理。那会儿就算他心里不情愿,想拒绝也根本没有余地,鑫发地产的实权正一点点往贾中旺手中倾斜。只是彼时的他,反倒乐见这般局面。省城中央大街棚户区改造政策一经落地,这块肥肉直接落到了鑫发地产头上,单凭他一己之力,根本拿不下这么优质的项目。虽早就觊觎省城地块,可这般核心黄金地段,若无外力托举,断然轮不到他。更何况贾中旺的连襟周凯天,是全省排得上三四位的重量级领导,日后甚至有更进一步、升任省长的可能性。 郑大明心里清清楚楚,自己不过是贾中旺、乃至周凯天手中一枚任人摆布的棋子。二人借着他县长的身份,一次次从绥江县财政挪走巨额资金,可贾中旺和周凯天行事圆滑,处处留有后手,就算有人想查,从明面上也抓不到半点指向他们的把柄,所有违法违规的烂摊子、罪责污点,全堆在了他一个人身上。 这些算计、委屈他尚且能够强忍,唯独一件事怎么也无法释怀,一向被自己敬重、依靠,甚至信赖的老大哥贾中旺,居然公然勾搭上了他的老婆。不,也许是自己的老婆勾搭上来的贾中旺。一丘之貉,一身肮脏,谁也不要埋怨谁。可这些,全都是郑大明曾经视作至亲至近的人啊。 其实他和赖玉文之间早已没有半分肌肤之亲,就在他整日被夫妻隔阂、官场压力、项目风险层层裹挟,内心空虚无处安放之时,单依依如同一缕柔和清风,轻轻盈盈走入他灰暗压抑的生活,主动投入他的怀抱。 遇见单依依之后,长久缺失的情感寄托、生理慰藉总算有了归处,每当心中烦闷难解,只要依偎在年轻温柔的单依依身旁,那些勾心斗角、烦心事仿佛都能暂时抛诸脑后。 夜深人静时,一个无解的难题总会反复盘旋在他心头。手里攥着项目带来的巨额收益,往后的路究竟该如何走?是抛开眼前所有,带着妻子赖玉文、女儿郑明明远走他乡,彻底脱离官场纷争;还是抛开早已离心离德的赖玉文,陪着真心待自己的单依依安安稳稳留在县城,熬到退休再另做打算。 两种选择反复拉扯,他始终拿不定主意,每当深夜失眠,总会忍不住暗自揣测,此刻尚且没有办理离婚手续的妻子赖玉文,又在和谁的床上,过着怎样的日子。 郑大明心里比谁都清楚,老婆赖玉文容貌出众,自带风情,那屁股一扭一扭,小腰一摆一摆,眉目流盼,眉眼含笑,看谁都带着几分骚劲的样子。 当初他为之着迷,现在他为之害怕。 之前在青冈市一家房地产公司当销售总监,不知有多少男人揩过她的屁股,搂过她的腰肢,甚至把她带到酒店、宾馆上了床。 没办法,就是这个欲望横流的时代。郑大明自己不同样也是如此吗? 现在他终于知道了,赖玉文在省城众多年老的或者年少的男人当中,还有贾中旺这么一个他的上司,被他称为大哥的男人。 第578章 情人的柔情 身居官场这么多年,看过太多的物是人非、人情冷暖、情感波折、背信弃义,他对婚姻早就有一个自己的看法。越是身居高位、家境优渥的上层家庭,夫妻感情反而越容易快速崩塌。 男人手中有权,身边的美女数不胜数,就像贾中旺那样。而女人出入上层场所,身边也都是人模狗样、手握权力或是腰缠万贯的男人。女人不就是他们的玩物吗?而女人利用自己的美貌所要得到的,不就是这些东西吗?赖玉文生性风流,人又长得美,脑子也活络,这样的人自然成了贾中旺这类人惦记下手的对象。而这样的女人,也总能从贾中旺这类男人手里捞取自己想要的东西——金钱与地位。 有人说男人一心争夺天下,女人没有这般宏大野心,只想笼络男人。可一旦笼络住有权势的男人,也就等同于握住了他手中的世界。这世道荒唐可笑,却又是实打实的真相。 要想婚姻和家庭安稳不出事,就要找一个普通的工人,踏踏实实跟着你。 当初一个工厂的确有几个长相清秀的女工对他十分倾心,可那时他笃定自己日后定会飞黄腾达,觉得这般朴实女工终究会和自己渐行渐远。如今回想,才明白当初的选择错得彻彻底底。 他已然感觉到,医生、教师,甚至机关里的女人,这些人都靠不住。这些女人就算本心没什么问题,也经不住身边人的撩拨。围在她们身边的男人个个精明圆滑,若是存心对漂亮女人下手,女人很难逃出那些人的算计。 病房门被轻轻推开,单依依脚步放得极轻,生怕惊扰沉浸痛苦中的郑大明,进门后反手缓缓带上房门,隔绝走廊所有杂音。 单依依有些埋怨地说:“大明,你为什么还要动气呢?你跟赖玉文那样的女人,还值得你发这么大的火气吗?你怎么就控制不住自己?真的太让我操心了,你就不能多为我着想一下吗?” 郑大明看着单依依满脸悲戚的模样,心里也不是滋味:“刚才那幕情景,你都看到、听到了。” 单依依深深叹了口气。 方才赖玉文进入病房,夫妻二人当众争执对骂、撕破脸皮的全过程,单依依全都躲在门外角落看得一清二楚。她没有上前打断二人争吵,只是安静远远观望,沉默不语。她不愿随意评判郑大明与赖玉文孰对孰错,客观来讲,自己深陷这段复杂纠葛之中,本就没有立场去指责任何人。 单依依今年将近三十,对郑大明生出的情意,掺杂真心,并非全然贪图钱财地位。回想二人初遇之时,她不过是偏远乡镇一名收入微薄的代课老师,无背景无靠山,家境窘迫,日子走到进退两难的绝境。 校长心思龌龊,总借着工作名义刻意撩拨骚扰她,处处忍让也躲不开纠缠,让她满心厌烦厌恶。 恰逢郑大明下乡到乡镇学校考察教育工作,她抓住难得的机会主动上前,细致周到嘘寒问暖,处处留心关照。 那个阶段,郑大明和赖玉文婚姻彻底冰封,感情处于真空空白阶段,内心极度缺爱。客观而言,郑大明自身条件十分出众,年近五十依旧身形挺拔,身高将近一米八,浓眉大眼五官周正,身材魁梧结实,年轻时凭一副好相貌,才能牢牢俘获貌美动人的赖玉文芳心。 单依依读过不少书,知书达理,容貌清秀俊俏,心气向来极高,内心自有一番盘算。她一心想要寻一个能依靠的靠山,区区乡镇校长格局狭小、能力平庸,根本入不了她的眼。她看待人情世故如同垂钓,一心想钓真正手握实权的“大鱼”,那些胸无大志、能力普通的小人物,不过不值一提的小虾小蟹,从来不在她的考虑范围之内。而郑大明一县之长,手握县域发展大权,眼界、格局、身份都截然不同,浑身上下自带身居高位的耀眼光芒,正是她心中最合适的依靠。 几番接触相处下来,郑大明抵挡不住年轻温柔的单依依带来的慰藉,彻底放下防备,将她拥入怀中,二人走到一起。单依依重情懂事,为了安心陪伴郑大明,干脆辞掉乡镇代课老师这份微薄工作,离开贫瘠偏远的乡下,一心一意守在县城,日常照料郑大明的饮食起居,事事贴心周到。 看见安静站在床边的单依依,积压许久情绪彻底绷不住的郑大明长长一声长叹,伸出手臂紧紧将单薄的她搂进怀里,滚烫泪水簌簌滚落,老泪纵横,胸腔里满是压抑多年的委屈。 “依依,我怕是活不了多久了,我这次彻底完蛋了。身边所有人都在算计我,变着法子糟蹋我,我这辈子辛辛苦苦打拼,到底图了什么?依依,是我对不起你,连累你跟着我承受这些糟心事。” 单依依温顺乖巧地依偎在他怀中,静静听着他低声哭诉,感受着男人身躯抑制不住的颤抖。 片刻之后,她抬手轻轻推开郑大明,一双清澈眼眸望着满脸憔悴的他,柔声开口,语气冷静通透:“大明,你静下心好好想想,接下来打算怎么走,有没有规划?” 郑大明胸腔满是苦闷,苦笑着摇头,语气里满是无力:“依依,你难道看不明白?如今我四面楚歌,四面八方全是针对我的人,走投无路了。” 第579章 有远见的女人 单依依轻轻摇头,语调里充满着哀伤和决绝:“大明,你怎么非要把自己往绝处逼,往绝处去想?事情根本没有你想的这般绝境。之前林江南和你谈话,每一句话我都听在耳里,记在心上。你现在千万不能再被贾中旺,还有赖玉文当成枪使,任由他们摆布。 “你忙前忙后、担惊受怕,所有风险、罪责全部压在你身上,可最后捞取巨额利益、坐享其成的从头到尾都是他们这些人,事到如今,你难道还没有看透其中门道吗?” 郑大明喉间发紧,眼底翻涌着委屈与寒心,语气掺着浓重哀伤,却字字透着不容转圜的决绝:“难道不是这样吗?身边这些人,哪个不是揣着心思算计我,盯着我的价值利用我?从头到尾,我不过是旁人棋盘上一枚可随意舍弃的棋子。 “可我这口气实在咽不下去!贾中旺居然跟赖玉文串通到一块儿,两人背地里勾结在一起。赖玉文那个骚女人,她就算随便跟旁人纠缠,我都不会往心里去,偏偏她选了贾中旺……” 话说到半截,郑大明心口骤然传来一阵剧痛,满心委屈与寒心堵得他喘不上气。单依依赶紧伸手轻轻按揉他的胸口,柔声劝道:“先歇一歇,缓口气,别急着说话。” 郑大明粗重地喘了好几口气,心绪稍稍平复些许,才又哑着嗓子继续开口:“我感觉自己从头到尾都被他们耍得团团转。我一手给他们铺好了能捞巨额利益的盘子,到头来,他们反倒联手这么算计我。” “大明,你现在终于看清楚了,这些人就是这样的货色,你现在是时候该冷静下来,该知道自己做什么了。这些人真是坏极了。你现在可以把他们看透了,他们表演已经到了极致,他们卑鄙的手段已经做到了极致。难道你现在还要执迷不悟吗?你就不为你自己,不为我想一想吗? “大明,现在我们是真正到了为我们自己考量的时候了。过去我看破没有说破,但是我尊重你。那个时候,我们也没有看到身边这些人的凶险,现在我们看清楚了,如果再执迷不悟下去,最后葬送的可是我们自己呀。 你一旦完蛋了,那我呢?你想没想过,我又该怎么样?我觉得林江南今天跟你说的那番话,是抛露肺腑、披肝沥胆,完全是为你的现在和将来考量的。你真应该好好地想想。” 这番话直直戳破郑大明心里,整个人瞬间怔住。 平日里单依依素来安分守己,从不插手他的任何事务,从不多言半句是非,不曾料到,看似柔弱温顺的女子,内心竟看得如此通透清醒,一番剖析直击要害,巨大的震惊席卷他的心神,久久无法平复。 短暂沉默过后,心中积压的愤懑再次冲破克制,郑大明猛地发出一声压抑许久的怒吼:“林江南!林江南这分明是把我逼到绝路!身边所有人都盯着我,尤其是林江南,摆明了非要把我往死路上逼!” 单依依连忙抬手轻拍他的后背安抚,柔声细语劝解,语气带着心疼:“大明,你不能这么片面看待这件事。如果不是林江南拿出那段私会视频摆在你面前,你到现在都被蒙在鼓里,永远不会知晓赖玉文和贾中旺之间龌龊不堪的关系。 “倘若没有林江南暗中周旋、有意保全你,以挪用公款、违规经商这一堆罪名,你根本想象不到自己会落得何等凄惨下场,其中利害,你心里难道还不清楚吗?大明,我是真的打心底不希望你出事,真的不能失去你。” 话说到动情之处,单依依心底的担忧、恐惧再也压制不住,紧绷的情绪彻底崩溃,温热泪水瞬间涌出眼眶,顺着白皙的脸颊源源不断缓缓流淌,眼底满是真切的惶恐与不舍。 看着落泪的心上人,郑大明再也撑不住心中防线,一把伸出双臂,将单依依紧紧搂在怀里,肩膀不停颤抖,哽咽着反复喃喃发问,满是茫然无措:“我该怎么办?我到底还有什么出路?” 单依依抬手轻轻推开情绪失控的郑大明,眼神坚定认真,一字一句梳理清楚前路利弊:“林江南早已给你铺好一条明路,你主动交出鑫发房地产公司,全盘上交棚户区改造项目,主动配合组织处置,你便是主动弥补过错、造福县城的有功之人,这对你而言,是唯一一条光明安稳的出路。 “你若是依旧执迷不悟,继续任由贾中旺、赖玉文这群人利用、裹挟,等待你的绝不会有好结局。现如今挪用数亿财政资金、违规经商开办私企这些事情,纸包不住火,早晚都会彻底曝光,再也遮掩不住。 “你必须下定决心,和他们彻底切割划清界限,哪怕最后保不住县长这个职位,也能全身而退,免去牢狱之灾,上交的企业和项目,还能给绥江县留下一笔价值巨大的公有资产。” 她顿了顿,望着满脸憔悴、身心俱疲的郑大明,眼底盛满真挚情意,继续吐露内心真实想法:“我从来不是贪得无厌、贪图富贵的女人,我所求的从来都不多,只愿意安安稳稳陪在你的身边共度余生。就凭我们如今手里积攒下的积蓄,足够我们远离纷争,踏踏实实过完下半辈子,不愁吃穿。 “你现在身体垮成这般模样,病痛缠身,整日承受巨大心理煎熬,还有什么值得你豁出性命去争抢博弈?再多的钱财、再高的权力,若是失去自由、身陷囹圄,对你、对我而言,又有什么实际意义?” 郑大明听着单依依的话,眼泪控制不住地往下淌,心底漫上一股生离死别的酸楚。他一把紧紧抱住单依依,反复呢喃:“依依,我不能没有你,我真的不能没有你。” 单依依抬手轻轻拍着他的后背安抚,语气却带着几分清醒的沉重:“大明,我绝不会丢下你。可你也要多替我们二人往后着想,倘若你真栽了跟头,一切就由不得我们了。一旦你锒铛入狱,我们终究还是要分开。” “我真的承受不住失去你的结局,大明。我即便没有正经名分,无法光明正大站在你身侧,可我绝非那种一心依附、只为利用男人换取利益的女子,只要能够安安静静守在你的身旁,我便心满意足,别无他求。” 一番肺腑之言落在耳中,郑大明强忍许久的泪水再也无法压抑,汹涌滚烫,顺着脸颊滚滚滑落,心底翻涌着复杂难言的滋味。 第580章 有点等不及 林江南没料到安红是坐出租车过来的,他连忙推开车门,低声喊:“安书记,我在这儿。” 安红抬手示意他别下车,自己拉开车门坐进车里。车门一关,林江南直接伸手把她搂进怀里,安红慌忙想要推开,可林江南根本不肯松手,唇落在她脸颊不停轻吻,手掌在她后背、肩头与腰间不住摩挲。 两人许久未曾这般亲近,这些日子局势紧绷、麻烦缠身,林江南心里虽渴望,安红却一直没有心思。 今日他实在按捺不住心底情意,安红费力把他推开,喘着气道:“江南,你这是做什么?就不能稍等片刻?咱们马上要去见郑大明,得好好琢磨琢磨,他到底会做出怎样的选择。” 林江南此刻像个被欲念冲昏头脑的毛头小子,嘴里不住嘟囔:“我不管,我不管。”说着伸手就要放倒座椅。 安红这下彻底急了:“林江南,你安分点!这可是医院大门口,你再这样我真生气了!” 见安红脸色沉下来动了真火,林江南不敢再放肆,低声说:“姐,我实在熬不住了。” 安红无奈叹道:“真是没出息,眼下正是紧要关头,你脑子里偏偏只想着这些事。” 林江南一脸苦相:“这几天我神经时时刻刻绷得死紧,身子也压得透不过气,就不能让我先松一松?” 安红放缓语气安抚:“再忍一小时,等去我住处,今天我都顺着你,保管让你舒心。现在你先听我的,行不行?” 见安红态度坚决,话也说得实在,林江南只得强行压下心底躁动。等心绪稍稍平复,他这才反应过来,安红是要带他去病房探望如今落难、处境凄惨的县长郑大明,根本不是专程来跟他私下相会的。林江南面上泛起几分羞赧:“姐,你别见怪,男人一上头就容易失了分寸,实在把控不住。” 安红本打算再数落他两句,可瞧着他这副憨态模样,忍不住噗嗤一声笑出来:“瞧你这点德行,半点出息都没有。” 林江南笑着接话:“在你跟前我才这般,没出息就没出息了。” 安红收敛笑意,正色道:“不说这些闲话了。今日罗书记约谈了贾中旺,可他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架势,死活不肯承认自己跟鑫发房地产公司有股份、有牵扯。 “如今我们已经和他彻底摊开底牌,罗书记也把话挑明,必须趁热打铁,不然夜长梦多,随时横生变数。保不齐贾中旺走投无路,在背后暗中搞小动作。眼下最要紧的,就是尽快把郑大明这边的证据坐实钉牢。” 林江南开口道:“我原本打算今天在郑大明病房给他留几分转圜余地,现在看来,已经没这个机会了。只是眼下能不能逼郑大明认清现实,承认挪用县财政资金、将款项投进鑫发地产这件事,我心里还没有十足把握。” 安红摇了摇头:“这事由不得他认不认,证据早就摆在明面上。我早前就悄悄安排人手,梳理近一年国家、省市拨付给绥江县的各类专项资金,核对全部支出账目,算下来足足有五亿五千万资金去向不明,足以证实这笔巨款就是郑大明伙同贾中旺从县财政套取,挪去地产项目运作了。” 林江南心头大震,没想到安红早已布下完整布局,连他都未曾透露过半分,错愕开口:“安书记,原来你早就筹划好了一切。” 安红缓缓道:“当初那两亿资金到位之后,我就暗中派人追查绥江县财政资金流向。你猜猜我动用的是什么人?” 林江南连忙回道:“安书记,这件事你半点没跟我提过,我哪里猜得到。” 安红笑了笑,把头靠在林江南肩头,露出几分柔弱模样:“你不清楚也正常,那人看着不起眼,只是财政局一名科长,为人可靠嘴又严。我单独交代他暗中查账,要求严守秘密,不能跟任何人吐露半个字,就连财政局局长金日勋都不能告知。” 林江南心里彻底折服,身居高位心思缜密,行事守口如瓶,就算面对最亲近的人也不漏风声。他心中没有半点埋怨,反倒清楚如今胜券在握。 安红直起身:“走吧,陪我去见见这位县长。” 见林江南依依不舍,不愿待在车里就此分开,她主动凑近轻吻了他一下,柔声说道:“江南,别闹,等这边事情了结,我们回我住处,今晚就我们两人,” 林江南连忙问道:“那陈鑫怎么办?” “我已经打发她回省城探望父母了。”贴着他耳边轻声说:“今晚回去,你想怎么样我都随你。” 林江南顿时喜出望外,又想将安红拥入怀中。一想到今晚偌大的屋子只有他们二人,再无旁人打扰,便能随心所欲。以往二人相处时,总有陈鑫在一旁,行事处处拘束,始终放不开。 两人下车,绕过门诊与住院主楼,径直走向干部病区。 干部病区一共三栋小楼,专供处级以上干部休养居住。郑大明身为绥江县现任领导,虽在此养病,住的却并非最高规格病房。真正的顶级干部病房在最后一栋小楼,门外有专职保安与民警严密值守、全程把守。 青港市下辖区县众多,处级干部人数不少,但全市副厅级以上在职、退休老领导加起来也不足三十人。其中大半退休老首长常年在此疗养,衣食起居一应俱全,还有专职护士贴身照料,日子过得十分安逸滋润。 林江南已经熟识了门口的保安,又介绍了陪同而来的是绥江县的县委书记。两名保安看到安红是一个妥妥的大美女,根本就不需再核实,直接就放了行。 走到郑大明病房门口,守在门外的于景波猛地站起身。方才林江南来过一趟,已经把郑大明气得怒火攻心,原本打算上前阻拦二人,可抬眼看清走来的女子竟是县委书记安红,瞬间顿住了动作。 于景波神色有些紧张,连忙开口:“安书记,您是来看郑县长的?” 安红对这位刚提拔的县政府办主任并未多放在心上,只是淡淡一笑,问道:“郑县长现在情况如何?” 于景波迟疑片刻,压低声音提醒说:“安书记,初步诊断结果出来了,郑县长是肝癌,您待会儿跟他说话,尽量留些余地。” 安红心底暗自冷笑,事到如今,早已没有任何余地可言。她不再多言,抬手推开病房门。 只见郑大明静静躺在病床上,手上挂着输液吊瓶,床边立着一位容貌温柔的女子,正低声细语地陪着他说着什么。 第581章 曙光 看到走进来的两个人,郑大明深深地一怔,林江南居然又到这里来了,而且还有安红,他有些不知所措。 安红缓步走到病床侧边,目光落在郑大明憔悴苍白的脸上,语气看似满是关切体恤:“郑县长,不过短短一天未见,你整个人消瘦憔悴了这么多,看得出来,心中积压的精神压力,远比身上病痛带来的打击更加难以承受。” 这番话语表面关怀,实则话里有话,暗藏敲打,别有一番深意。 林江南说:“郑县长,安书记对你的身体放心不下,又惦着你目前的处境。她刚忙完公务,就急切地到这里来探望。” 单依依悄悄打量一眼躺在床上的郑大明,十分识趣地开口告辞:“郑县长,安书记和林县长专程过来探望你,你们正好商谈正事,我留在这里多有不便,就不打扰几位谈话了。” 话音落下,她轻轻转身走出病房,反手将门轻轻闭合,留出密闭空间留给三人交谈。 屋内只剩下安红、林江南与郑大明三人,气氛瞬间变得肃穆紧绷。 安红不绕半点弯子,开门见山直奔核心问题,神色严肃:“郑县长,你的身体已经垮成了这样,你还争什么?别说那些巨大的资产,绝对不会落到你个人的手里;就算是落到了你的手里,你还有多少享受的余地和时间?难道你就把钱看的这么重要吗?人还是要识时务的。” 没等郑大明开口说什么,安红又抛出了一记重磅炸弹:“郑县长,就在方才,市委书记罗和中单独召见约谈了贾中旺。不论贾中旺心中抱有何种抵触态度,罗书记已经给出明确定论,贾中旺是鑫发房地产公司、省城中央大街棚户区改造项目真正的实际操盘人,你的妻子赖玉文深度参与其中,牵涉所有违规操作。整件事性质有多严重,其中触碰多少党纪国法红线,我相信你心里比任何人都清楚。 林江南和你推心置腹交谈许久,所有暗藏的利害、两条道路对应的结局,该讲明的全部剖析透彻,没有半分保留。我专程前来病房,也是真心实意想听一听你内心真实的想法,两条截然不同的道路摆在你面前,事关你的前途、自由,你必须尽快做出决断,不能继续拖延。 “我直白跟你交底,鑫发房地产公司必须收归国有,这件事没有任何协商、转圜的余地,无论你同意与否,最终都会落实推进。我们纪检、财政部门已经完整查实,你前后从县财政违规挪用资金,总额足足五亿五千万,证据链完整齐全,无可辩驳。” 安红目光牢牢凝视着郑大明毫无血色、写满疲惫憔悴的脸庞,顿了顿,继续放缓语气讲明两种处置结果:“如果你愿意主动配合组织处置,全力上交企业与项目,这笔五亿五千万财政资金,定性将调整为政府产业投入。省城的棚户区改造工程,是你郑大明县长审时度势、赶上潮流,争得了这一盘商机,而且经过多方的努力,在省城搞到了这么一个大型的项目。 “虽然不能说你功在当代、利在千秋,但是那些巨额的利益回到县财政,将给县财政注入一大笔收入,将改变我们县的经济状况,我们县很多的事情就可以由此上马,我们县也会在省里的排名大幅度跃前几步。我可以向上级领导陈述,这一切都是你郑达明的功劳和能力所在。 “若是你顽固抵触,拒不配合上交资产,整件事的定性就会锁定为挪用巨额财政资金,对应的法律后果,无需我再多赘述,你心知肚明。” 说到这里,安红话锋一转,语调又变得凌厉深沉:“强行接收涉事私营房企,并非没有先例可循,这个项目从启动之初,根基便是公家财政资金支撑,国有资产不容私人肆意侵占。除去五亿五千万县财政拨款之外,项目其余银行融资款项,全部统一划归绥江县政府名下统一管理。贾中旺、赖玉文等人前期私人投入的资金,存在两种处置方案,既可以折算股份归入国有平台,也可以核算资产价值,统一清算全额退出。” 郑大明已经从林江南那里听到了这一套组合拳对自己造成的巨大冲击,现在又从安红的嘴里说出来,他已然不感到突兀,心中依旧存有顾虑,迟疑着开口说出心中担忧:“就算我点头同意配合上交,贾中旺、周凯天这两个核心合伙人未必会心甘情愿接受处置,二人手握大量项目股份,我没有能力管束、说服他们。” 安红神色沉稳,给出明确定心答复:“郑县长,只要你本人愿意主动配合,贾中旺、周凯天后续所有沟通、处置事宜,全部交由我们工作组全权处理,不需要你出面周旋施压。我们组织最初的初衷,并不想将任何涉事人员移送司法、判处实刑,追究刑事责任。 “至于贾中旺私下牵扯的其他违纪违法问题,单独立案另行调查处置,和本次房企、棚户区改造项目分开定性。单单针对鑫发地产违规经营、挪用财政资金这件事,主动上交企业划归绥江县国有资产平台,是实实在在造福全县的功绩。 我可以在此向你郑重保证,你主动配合上交资产,属于主动认错、将功抵过。县长职务予以完整保留,不用立刻免职。你当下身体状况不佳,可以安心住院休养调理,身体好转后,愿意回归岗位处理公务,便可正常履职;不想操劳繁杂政务,也能长期静养休息,职位待遇不会变动分毫。贾中旺与周凯天那边,自有我们层层对接处置,你不必过度操心忧虑。”郑大明已经完全掌握安红的背景,只要安红在省里一通操作,保留住自己县长的职位应该不是问题。对此,他有些感激地看着安红。 安红说:“郑县长,正像我刚才说的那样,你能够在房地产市场风起云涌之际,开办了鑫发房地产公司,在县财政允许的情况下,做出了巨额的投入,你这是为县里做的一件大好事。 “接下来,由省发改委和市发改委,再加上我们县政府极力配合。把鑫发房地产公司的股权、资产以及潜在的市场效益统筹核算之后,拿出一个可行性的操作方案。这件事完全由林江南负责。” 林江南在旁边点点头,并没有插话。 说到此处,安红继续补充其余涉案人员的处置承诺,打消郑大明所有后顾之忧:“我已经通知省检察院反贪局沟通协调,黎景修明天便会发回绥江县配合调查。针对本次地产项目一案,我们同样不打算追究他的刑事责任,后续会给他调整安排一份清闲闲散岗位,留在政府机关平稳度日,安稳退休不成问题。 “我同样给你保证,跟随你办事的一众下属亲信,只要全部安分守己、主动配合组织调查,单单针对鑫发地产这件案子,过往相关过错既往不咎,不再追责。但倘若这群人另外存在贪污、受贿、违规谋私等其他违纪违法行为,会单独立案严查,不会一并宽大处理。” 听完安红层层兜底、软硬兼备的完整方案,心中反复拉扯挣扎许久的郑大明终于彻底放下抵抗,不再有半分迟疑。 他抬眼看向身旁立场中立的林江南,又转头望向手握处置权限的安红,声音带着压抑许久的疲惫与悔恨,重重开口:“好,我同意,所有安排我全都同意。你们根本无法体会,这段时间我日夜煎熬,心中压抑了多少憋屈苦闷。贾中旺身上还有不少其他违法问题,我愿意全部向组织如实交代、坦白供述。安书记,林县长,说到底,是我自己一时贪心糊涂,才走到今天这一步。” 第582章 仕途无恙 看到郑大明的态度还算诚恳,安红和林江南终于松了口气。 林江南始终也没有插口,这毕竟是县里党政一把手之间的对话。他仅仅是一个副县长,年纪又轻,资历又浅,也没有他插话的理由。 安红终于放缓了声音,平静地说:“郑县长,我们都是一个班子共事的,虽然过去彼此心照不宣,但我这个人不是那种赶尽杀绝的人,我不希望我的同事出事。我们大家也都看到了,一个人出了事,全家也跟着遭殃。再说同样一件事,要分清怎么看。 “就拿你创办兴发房地产公司这件事来说,如果抱着出于公心的态度,即便动用了几个亿的资金,还给县里财政带来了巨大的回报,钱财没有装进个人的兜里,这不是善莫大焉、大功一件吗?何况这个工程现在仅仅刚刚开工,就停在了那里。现在如果不加紧操作,再搁置几个月,或是相关人员被绳之以法,你也应该想想这会是什么样的后果。” 郑大明深深叹息一声,说:“安书记、林县长,我知道这件事一旦用党纪国法来衡量,我难辞其咎。可你们能够从造福一方经济和百姓的角度出发,还说我是大功一件,我真是受之有愧呀。” 安红说:“时间也不早了,你又重病在身,好好休息。我只求你一件事,把你创办兴发房地产公司的过程,以及当初各方面的股份分配、县财政拿出的这笔资金,如实写下来。但我让你写的不是认罪书,而是情况通报,这样对下一步转换机制会发挥重大作用。 “毕竟你是公司的初创人,虽然注册法人不是你,但你是实际操盘手,这份材料出自你的手,也是理所应当。这也能对贾中旺起到督促和警醒作用。好了,郑县长,那你好好休息吧。” 这时单依依走了进来,她全然不顾自身身份暴露,开口说道:“安书记,林县长,感谢你们给郑县长留一条出路。我会督促郑县长把这份材料写好,该交代的事情,一定清清楚楚全部交代完毕。” 安红对单依依淡淡一笑。她一直知晓这个女人的存在,也清楚郑大明与妻子赖玉文的婚姻早已名存实亡,离婚不过是早晚的事。 如今官场法纪严苛,条条框框约束分明,可世事从不能死搬教条、事事按律苛求。人心都是肉长的,很多时候民不举、官不究。 况且,她转念暗忖,自己和林江南之间,不也藏着这段不足为外人道的私情吗?可她没想到眼前这个女人竟这般深明大义,生得貌美,气质也格外让人舒心。 她笑着开口:“这位美女,你这么做,就是让你们老郑回归正常生活、重回工作岗位。“我还是那句话,按咱们说好的办,你们老郑就不会有事,反倒还会被认定为给县里经济立下大功。那时候政府没法直接开办地产企业,更没能力拿下省城中央大街那片棚户区改造项目。 “再说私产转公本就是古来有之,从前官府将盐铁产业收归国有,做大生意的商人再不愿也得上交,上交之后反倒落个有功的名声。如今咱们这家鑫发房地产公司,道理也是一样的。不多打扰了,你好好照顾郑县长。” 安红说完,率先走了出去。 直到这时,林江南才开口:“郑县长,安心养病。我等着那份材料,写完让于主任给我打电话,我亲自过来取。” 郑大明心里本就不待见林江南,只是斜睨了他一眼,重重哼了一声,便不再搭话,闭上双眼。方才一番周旋如同走过一场生死博弈,直到此刻,他才真切意识到自己还活着,心脏依旧在胸腔里跳动。 林江南不愿和郑大明多计较,朝他摆了摆手:“郑县长,好好休息,我先告退。” 他转身走到走廊,见于景波正站在一旁等候。屋内的谈话他听得不甚清晰,却大致摸清了关键:自家县长眼下摆在面前两条路,一是交出地产项目,安稳保住官位;若是执意攥着企业不放,仕途便彻底断送。 这一刻,郑大明在他心里的形象轰然崩塌,再也没有往日那般高高在上。他已然没了死心塌地追随郑大明的心思,清楚对方早晚要出事。反观县委书记安红根基稳固,副县长林江南正值势头鼎盛,高下立判。 于景波对着安红恭恭敬敬开口:“安书记,您有什么吩咐尽管说,我一定全力配合组织和领导的安排。” 安红淡淡说道:“你不用做别的,好好照顾好郑县长就行。你转告他,要是咱们兴港市的医疗条件比不上省医科大学第二医院,那就直接去省里治病。那边的人脉关系,我来帮他打通,保证给他安排最好的医疗资源。” 安红说完,大步向前走去。 林江南脚步稍顿,侧头看了一眼于景波。 于景波望向林江南的眼神,与方才面对安红时全然不同,年轻的眼眸瞬间亮了几分,满含神采。他心里藏着话,奈何周遭有人,不便开口,只凭眼神传递出一番意味深长的情愫。 林江南朝他轻轻摆手,低声叮嘱:“好好照顾郑县长,但愿他身体无恙,仕途无恙。” 话音落下,他抬步跟上了安红的身影。上了车,安红这才彻底松了口气,转头看向林江南。 “林江南,你心里还那么记恨郑大明吗?我清楚,他从前背地里给我们俩使过不少绊子,做过不少坏事。但官场格局就是这样,敌人的敌人,就是我们可以争取的助力。这话虽不能说得太过绝对,但我们真正的死对头,从来都不是郑大明,而是贾中旺。 “”郑大明说到底,不过是贾中旺拿捏在手的一颗棋子,身上绑着甩不掉的干系与罪孽。如今他主动回头、配合大局、交出项目,洗清自身罪孽的同时,也是实实在在为咱们县里立下了大功。 “”你仔细想想,放眼整个兴港市,除了当初敢闯敢干的郑大明,谁有本事啃下省城中央大街那块硬骨头?一万多户拆迁户,近百栋楼的棚户区改造工程,放在任何人身上都是天大的难题。 “ 眼下最关键的不是揪着旧怨不放,而是接下来的繁重任务。近百栋楼盘的建设落地,后续统筹推进千头万绪。我倒要看看,你有没有这个魄力和本事,把这个超级项目接过来。” 林江南几乎不假思索,脱口而出:“想要把这个项目稳稳抓在手里、实现正常运转,我的想法是,兴发房地产公司的总经理,依旧让赖玉文继续担任。” 安红闻言微微一愣,神色意外地看向他:“你还看好这个女人?她和郑大明是什么关系,你心里清楚。你当初也亲口说过,她是贾中旺的姘头,牵扯极深。这么大的把柄摆在那里,你当真一点都不在乎?我倒怀疑你和赖玉文之间藏着什么特殊关系。开车。” 第583章 被偷窥 林江南一下子急了:“安书记,你怎么总疑心我和赖玉文有牵扯?我跟她能有什么关系?她不过是郑明明的母亲,早先我只是冒充过郑明明的男朋友,仅此而已。之前郑明明受人欺负,恰巧被我撞见,我才出面帮了她一回。” 安红轻笑一声,直接打断他的话:“林江南,瞧你急成这样,反倒显得此地无银三百两。我身为女人,最懂你们男人心里那点盘算。若是真和郑大明的老婆赖玉文发生了什么,等同于给郑大明扣上绿帽子,能狠狠挫他一番锐气。当年郑大明处处打压、构陷你,单凭你一个副职,根本无力抗衡一县之长,所以你才刻意去接近他女儿郑明明。” 林江南几乎是拔高声音辩解:“根本不是你想的那样!我和郑明明相识完全是偶然。” 安红接着追问:“那当初你提议不追究郑大明的法纪责任、不走司法途径,保下他县长的位置,是不是也是看在郑明明和赖玉文这两层情面?” 林江南心底轰然一声咆哮,百口莫辩,一时竟找不到半句合适的话来辩驳。 他满心愤懑,不满安红这般无端揣测、步步逼压。可他不得不承认,安红字字如刀,精准戳中了他心底最隐秘的命门,戳破了他连自己都不愿坦然承认的私心。 安红淡淡一笑,望着林江南气急的模样,好似就爱看他这般失态。 她轻嗤一声开口:“怎么?是我戳中你的心事,你才反应这么激烈?从前可不是这样,但凡我说错了,你总能笑着跟我打趣;如今我说中实情,你反倒连玩笑都接不住了,我说得没错吧?” 林江南心头憋着一股火气,愤愤开口:“行,全让你说对了,我把赖玉文干了,这下你满意了?” 安红神色渐渐正经下来,开口道:“要说你主动去招惹赖玉文,我反倒不信。倒是赖玉文本就风流,是她主动拿下你,你难以推脱,这点我信。郑大明的女儿郑明明我虽没见过,但你每次提起她,言语间处处关心,眼里藏不住偏爱。 “单凭这点我就能断定,你打心底不愿看着郑大明出事,说到底,是舍不得他身边这两个女人受牵连,我说得对不对?行了林江南,我不过跟你打趣几句,开车吧。”林江南满心不情不愿地发动车子,胸腔里憋着一股挥之不去的郁气。方才安红一番话精准戳穿了他心底藏得最深的私心,那种滋味,恰似自身见不得光的把柄被人当场抓牢,而戳破一切的,偏偏是他倾尽真心、全身心交付的安红。 他素来对安红掏心掏肺,自认所有情意与心思全系在她一人身上。 可一旦安红知晓他和别的女人牵扯不清,对方还是郑大明年过四十的老婆赖玉文,一想到安红会因此心生嘲弄、打心底里看轻自己,他便坐立难安。 安红微微侧过头,静静打量身旁开车的林江南。 脸上看不出喜怒,可周身萦绕的复杂心绪,她一眼便能看透。 她放缓语调,柔声开口:“江南,别置气,我并非存心怪罪你。有些事我心里清楚,很多时候男人总有身不由己的难处。” 林江南低声喃喃:“其实……这所有事连我自己都理不清,我不是有意瞒你的,姐,你清楚我的心思,我整颗心从头到尾都只向着你。” 安红轻轻打断他:“好了,不必再说这些表白的话。你当自己还是十八出头的少年,我又还是不谙世事的小姑娘?我们一同扛过三四个月的风风雨雨,这段日子里,一桩桩一件件,对我们二人的考验还少吗?我怎么会看不清你的情意、不信你的本心?江南,我是信你的。” “我倒不觉得所有男人都只会凭着本能行事,很多人身处特殊处境,不过是随波逐流、逢场作戏,那未必是他心底真实的本性。” 一番话落在耳里,林江南心头一热,眼眶瞬间发酸,险些落下泪来。 安红紧跟着又说了一句,直叫林江南心底愈发温热动容:“江南,你把车开慢些,我靠边上眯一会儿,等下也好攒足精神满足你。” 话音落下,她抬手轻轻搭在林江南的腰侧,指尖温柔地轻轻捏了一下。 林江南原本车速就不快,闻言又轻轻踩下刹车,把速度放得更缓。他侧过头看向副驾,不过短短几秒,安红便已然沉沉睡了过去。 心底顿时涌上一阵心疼。说到底她只是个女人,这几日接连周旋博弈,日夜不得安歇,数不清的风波风浪,两人总算一同扛了过来。眼下郑大明彻底服软退让,答应交出鑫发房地产,连同省城中央大街那片体量巨大的棚户区改造项目一并上交,这无疑是一场分量极重的大胜。 往后无论贾中旺再如何暗中搅局、兴风作浪,手握把柄的郑大明已然被他们稳稳拿捏,这一步,是全盘博弈里决定性的胜利。 连日紧绷的神经骤然松垮,安红积攒许久的疲惫再也撑不住,一放松下来,身体便彻底脱了力。 原本只需不到半小时的路程,林江南硬生生开了一个多小时。车子停进车库时,安红依旧睡得安稳,没有半点醒转的迹象。 林江南也不催促,安静坐在车里陪着。没过多久,安红骤然睁开双眼,看清周遭是自家车库,转头看向林江南:“江南,怎么不叫醒我?我居然睡得这么沉。” 林江南浅笑着开口:“姐,我心里真想直接把你抱进屋,可我打不开你家门,陈欣又不在。” 安红抬手揉了揉惺忪的双眼,强打起精神:“没事,下车吧。” 地下车库空无一人,死寂沉沉,空旷得像一处密闭无声的荒寂场地。林江南心底翻涌的情绪再也按捺不住,俯身一把将安红横抱了起来。 安红心头一紧,连忙低声劝阻:“你这是做什么?万一被旁人撞见怎么办。” 林江南扬唇轻笑,环视一圈空荡荡的车库:“你看四下连半点声响都没有,哪里有人。” 他抱着安红柔软的身躯走到电梯口按下按键,两人一同踏进轿厢,电梯金属门缓缓闭合。 二人全然不曾察觉,此刻他们相拥的画面,早已被暗处一双紧盯的眼睛、一部手机完整拍下,成了无从抵赖的铁证。 第584章 反击的人 唐孝义终于出手了。 他从暗处的阴影里走出来,亲眼看着林江南抱着安红走进电梯消失不见,脸上忍不住露出得意的笑。 他终于抓住机会,拍下了实打实的证据,总算等到能扬眉吐气的这一天。 那次全县干部大会上。他被安红百般打压欺辱,积压心底的憋屈总算有了宣泄的指望。 他这些日子一直在暗中伺机,心里也曾反复犹豫,到底是咽下这口气,还是撕破脸皮讨回公道。 可他身为男人心里清楚,只要安红一日掌权,自己的仕途就彻底没了出头之日。你既然一心要把我逼上绝路,那我也不会让你顺风顺水,你风光得意,凭什么我要默默忍受所有委屈。 他翻来覆去搜寻二人的破绽,安红行事谨慎,平日里没留下半点能拿捏的把柄。他也知晓林江南和其他女人有过牵扯,可林江南本就是离异单身,这种事掀不起多大风浪,根本算不上致命筹码。 但深夜车库相拥、共处一室过夜,一方是县委书记,一方是新晋副县长,这般亲密举动有实打实照片佐证,是无可辩驳的铁证。 这一次不止林江南,他要抓的,就是能坐实安红这位县委书记私生活混乱、品行败坏的铁证,坐实女领导主动勾引年轻下属的不堪事实。属于他们的祸事,终于来了。 他没有立刻离开,留在车里静静蹲守,一心要等林江南从安红家中出来。 一小时、两小时、五个小时缓缓过去,天边泛起亮光,始终不见林江南的人影。 他抬眼看向时间,已是凌晨,林江南留宿在了安红家中,二人之间发生了什么,不必细想也心知肚明。 他对着停在车库的林江南的车子再次拍下照片记录时间,随后坐进自己车里。 车库抬杆升起,车子疾驰驶出绥江县城,一路开上前往省城的高速。 车子一路开到省委侧楼,省纪委、省监委的办公地点就在这里。他静候片刻,转眼到了早上上班时段。 虽说熬了一整夜没合眼,唐孝义却半点不见疲惫,反倒精神亢奋,像打了一剂强心针,浑身透着前所未有的劲头。确认好上班时间,他掏出手机,拨通了省纪委一位相熟领导的电话。 这人是他早年在省委党校进修时结交的老大哥,现任省纪委副书记。当年唐孝义为攀附对方,特意备下厚礼登门打点,这些私下往来,向来无人知晓,更没人举报。 电话很快接通,听筒里立刻传来一阵熟络的笑声:“呦,唐书记,这么早就给我打电话?怎么,人到省城来了?” 唐孝义压着心底的激动,语气恭敬又沉稳:“白书记,我这会儿就在你们纪委大楼楼下,您大概什么时候到单位?” 电话那头的白广仁微微一怔,语气郑重几分:“唐书记,听这口气,是有急事找我?” “是重大发现,事关重大,电话里说不清,我当面跟您汇报,我就在楼下等着您。” 白广仁当即应声:“行,你稍等片刻,我马上就到。” 没过多久,一辆公务车停下,一个身形微胖、头顶头发稀疏大半,看着一副和善模样的中年男人迈步走下车,正是辽东省纪委副书记、省监委副主任白广仁。 唐孝义快步迎上前,紧紧握住对方的手:“白书记,老大哥,我今天是有天大的要事专程过来向您汇报。” 白广仁抬手示意:“先进办公室再说。” 他同门口保安打了招呼,唐孝义紧随其后走进纪委大楼,一路上到四楼,抵达白广仁专属办公室。 辽东省纪委书记由省委常委兼任,两头都设有办公场所,平日里很少在纪委这边露面。省纪委共有五名副书记,全都兼任省监委副主任,白广仁在五位副书记里排位第四。 踏入办公室落座,白广仁抬眼看向唐孝义,心里清楚,绥江县纪委书记一大早专程赶来省城找自己,绝非寻常私事。 唐孝义神色郑重,开口问道:“白书记,要是有位高层领导的家属,生活作风败坏,主动勾引下属,私生活混乱不堪,这种事我该不该检举揭发?” 白广仁听完心里猛地一震,全省县级以上干部他基本都认得,一听唐孝义这话,立马猜到说的是绥江县委书记安红。安红早年在团省委当副书记的时候,在省直机关里就是出挑人物,后来下放绥江做县委书记,在一众县委书记里也是让人瞩目的人物。可这女人身份不一般,她是省委书记黄显尧的儿媳妇。 但他身为省纪委副书记,肩上扛着执纪问责的担子,不能含糊,当即紧紧盯着唐孝义追问:“唐书记,你这话从何说起?” 唐孝义正色回道:“白书记,我坐在绥江县纪委书记这个位子上,就得对党负责,严守党的纪律,不能占着位置不干事、不尽责。不管对方是谁,背后靠山有多硬,我都得对得起组织交给我的岗位,对得起一名纪检干部的良心!” 唐孝义说得掷地有声,一副铁面无私、秉公执纪的模样,看上去全然是一心为公的好纪委干部。白广仁开口:“行了,咱们也不用绕弯子,有啥直接说。不管你反映的是谁,总得拿得出实打实的证据。” 唐孝义立刻掏出手机,点开昨夜拍下的视频。画面光线不算亮,可一个男人抱着女人下车走向电梯的画面看得清清楚楚,后面还有他蹲守拍下的片段。 白广仁神色一怔:“你说的人就是安红?这个女的是安红?那男的又是谁,看着年纪不大。” 唐孝义开口道:“这个男人叫林江南,是刚提拔上来的副县长。当初研究提拔他的时候,县委常委里头没几个人同意,除了县委书记安红,剩下所有人全都持反对意见。这林江南本身品行就不行,私生活随便,专门玩弄女性,还直接从县委办副主任破格提拔成副县长。 安红自打来到绥江当书记,行事霸道,待人盛气凌人,开展工作从来不跟班子里其他领导商量,凡事全靠下命令。这些暂且不提,您再看这段视频,铁证摆在眼前,明摆着林江南夜里留宿在了安红家里。” 白广仁面色沉稳,沉声说道:“这样,你现在立刻写一份详细书面举报材料,再把昨晚的视频原片转发给我。记住,这件事仅限你我二人知晓,全程保密,只向我一个人汇报,不许对外透露半个字,明白吗?” 唐孝义神色一紧,连忙点头应声:“白书记,我绝对只向您一人汇报!我这就动笔写举报材料!” 话音落下,他眼神恳切,带着一丝暗藏的顾虑,郑重补了一句:“只是白书记,我真心希望您秉公处置。千万别因为安红背靠大树、是省委书记的儿媳,就徇私偏袒,手下留情、网开一面啊!” 第585章 上任藏杀机 早晨的光线透过窗帘缝隙,轻柔洒进这间宽敞气派的卧室里。 林江南依然沉睡着,昨天晚上他付出了太多的疯狂和体力,仿佛把这些日子的憋闷紧张,一股脑都发泄在安红那娇媚的身躯上。 安红也终于卸去了所有羞涩抵触,完全打开身心,迎接着林江南这个年轻男人的索要。 她轻轻掀开身上的被子,走进洗浴间冲了澡,擦干身子裹上宽松家居服,手脚麻利地准备早餐。 昨晚陈欣不在,二人方才毫无顾忌,放纵过头。 她必须让林江南及早离开这里。虽然这里并不是县领导住的小区,但自己在绥江县已经是炙手可热的人物。住房被某些人盯着也不是不可能。 再说,虽然昨天郑大明已经被征服,但周围的人对自己抱着抵触,甚至是敌对的心态也并没有缓和。 几片烤面包、水煮鸡蛋、切好的香肠,再拌上两根黄瓜,尽数摆上桌,安红转身走进卧室。 林江南睡得十分香甜,望着他,安红心里满是心疼。昨夜半夜才到家,又奋战了整整两个钟头,念及此处,她心头不由得一阵发烫。 黄成伟离世四年,她才遇上林江南,头一回体会这般彻底沉沦、身心舒展的滋味。算上过往,这是她第五次心甘情愿,整个人完完整整交付给了林江南。 自那日林江南贸然闯进招待所她的房间,转眼近五个月,春去秋来,眼下已是初秋。莫非,这秋日便是她收获心意之时?她心里万般不舍,还是抬手轻轻拍了拍林江南的肩头,半分钟过去,林江南才不情不愿掀开眼皮。 瞧见安红近在眼前的娇媚脸蛋,他直接伸臂揽住她脖颈。安红顺势俯身,任由他温存地亲了好几下。 安红轻声劝:“快起来,太阳都晒到身上了,你得早点动身,咱俩不能一块出门。” 林江南闷声道:“真想再抱着你多睡会儿。” “听话。”安红柔声哄他,“再过一阵就要上班了,今天是你以副县长身份头一天到岗,万万不能迟到。” 这话入耳,林江南心头的缱绻温存瞬间冷了大半,清晨那点儿女情长,一下子被现实压得一干二净。 今日踏进县政府大楼,他的身份早已今非昔比。从前在县委办当副主任,手里并无实质实权,可从今天起一切都变了,鑫发房地产公司转制这项重大工作,半点马虎都容不得。 他利落翻身爬起,安红望着他当下狼狈不雅的模样,忍不住轻笑出声,连忙催促:“快去洗漱,昨晚完事倒头就睡,一身邋遢。” 这话半是打趣自己,半是嗔怪林江南,林江南脸上顿时泛起几分窘迫,快步走进洗浴间,打开花洒哗哗冲洗起来。 洗漱完毕,林江南径直走出洗浴间。安红望着他,心头突突直跳,嗔道:“就这么在女人跟前晃,像什么样子。” 林江南大大咧咧一笑:“昨晚不还一样,这会儿反倒讲究起来了?” 安红脸颊瞬间通红,啐道:“滚开,你这样子我饭都吃不下去。” “好好好。”林江南伸手从安红手里拿过宽大浴巾搭在肩头,安红伸手替他拢好,遮严实了才轻声道:“坐下吧,我的小男人。” 二人相对落座,静静望着彼此,心底漫开缱绻柔情,这般居家相守的氛围,温馨得让人沉醉。安红催促:“赶紧吃饭,别光盯着我看,吃完你先走,我等小夏过来接我。” 早餐过后,林江南穿戴妥当,开口道:“那我先走了。” 安红抬手轻挥:“路上小心,走地下通道离开。” 林江南乘电梯直达地下车库,刚要拉开车门,眼角忽然瞥见一样蹊跷物件。 他弯腰拾起,看清竟是一支录音笔,个头比普通钢笔粗长不少,如今很少有人随身带这类物件,只有做专项取证、带着特殊目的的人才会常备。 林江南心头猛地一沉,暗叫不妙,难不成是有人专门冲着自己设的局? 要是真如此,那人昨晚就潜伏在地下车库,定然拍下了他将安红从车里抱出来、一路搂进电梯的全过程。想来是当时只顾着抓拍取证,慌乱间才把这支录音笔掉落在地。 会是谁干的?是郑大明授意的人?还是贾中旺暗中安排的眼线?亦或是另有旁人藏在暗处算计? 一念及此,林江南后背唰地惊出一身冷汗。他本想立刻上楼把这事告诉安红,转念又压下了这个想法。 他怕这件事会给安红添上巨大压力,倘若安红得知昨夜自己一时情难自控,抱着她下车的画面全被人拍了下来,指不定会满心怨怪他。 原本今日他该以新任副县长的身份堂堂正正踏入县政府大楼,坐进专属于自己的独立办公室,满心都是崭新上任的意气。可方才车库捡得录音笔、惊觉遭人偷拍算计的变故,让他心里那股昂扬兴奋彻底荡然无存,心头只剩沉甸甸的郁闷。 他压下心绪,驱车抵达县政府办公大楼。走到三楼办公区,一眼便看见两道身影正立在他的办公室门前等候。一人是县政府办公室主任于景波,另一人竟是组织部的美女干事薛梅。 不等于景波开口,薛梅上前两步,利落敬了个礼,声音清亮:“林县长,秘书薛梅前来向您报到。” 林江南当场一怔,看看薛梅,又转头望向于景波:“于主任,这是什么情况?”于景波笑着上前:“林县长,先进您的办公室瞧瞧,看看合不合心意。” 林江南目光扫过身前一脸神采、暗自得意的薛梅,迈步走进了专属自己的副县长办公室。 屋内格局、面积和其他副县长办公室别无二致,但处处透着崭新的模样,格外用心。尤其是一套崭新的真皮沙发,泛着温润的紫檀光泽,一看便是于景波今早特意为他全新置办、精心布置的。眼前漂亮的薛梅张口便自称他的秘书,林江南心里犯了嘀咕。 他清楚每位副县长都会配备专职秘书,可人选分配一事,他既没过问,也从未拿定主意。他转头看向于景波,沉声发问:“这到底是怎么安排的?” 于景波面带笑意解释:“林县长,这是苗部长特意给您敲定的人选,薛梅机灵能干,做您秘书完全合适。” 林江南顿时面露愠色:“胡闹,简直是胡闹!” 林江南突然想到,别看这个薛梅过去只仅仅是组织部的一个小干事,但她的身份可不简单。她的男朋友是青冈市的一个公务员,更主要的,她的男朋友杜刚可是贾一丹的铁哥们,而杜刚的爸爸,就是市委组织部的常务副部长杜铁桥。 第586章 正式上任 薛梅似乎对林江南对自己的冷脸并没有在意,而是直接跟着走进了这间办公室。林江南望着一脸得意俏皮、眼底还藏着几分不服气的薛梅,正琢磨该怎么应对这姑娘,门外忽然传来一阵爽朗的大笑。 “江南,林县长,恭喜恭喜啊!” 来人是常务副县长张铁江。 这是他正式坐进副县长办公室后,头一个上门来拜访的人,对方还是职级压自己一头的直属上司。 早先张铁江和妇女主任在办公室私通的把柄握在林江南手里,前些日子在他面前一直抬不起头,可今日这人却透着几分趾高气扬。论职级,常务副县长本就压他一头,底气自然不同。 林江南心里有些纳闷,自己升了副县长,张铁江反倒格外高兴,这里头到底是什么缘故?他很快就想通了。从前他只是县委办副主任,跟常务副县长张铁江基本没往来。如今他成了排名最末的副县长,张铁江是一众副县长里的老大,位置只比县长低。 郑大明重病缠身,能不能继续当县长谁心里都有数,张铁江这般得意,摆明了是想抢先拿下县长这个位置。 就算他如今贵为常务副县长,想要清算往日旧怨,把自己狠狠踩在脚下,也不过是举手之劳。 林江南心底满是不屑,就算郑大明从前处处打压构陷自己,论能力眼界,张铁江跟郑大明根本没法比。 林江南连忙上前伸手相握:“张县长可千万别这么客套,我是您的副手、晚辈,谈不上什么恭喜。” 张铁江紧紧攥住他的手,笑意满面:“稍后咱们开政府班子碰头会,会上由你讲几句,我来主持。往后县里的工作,咱们多搭伙商量着推进。把各职能部门主官都召集过来,也好让大伙见见咱们这位年轻有为的林县长。” 林江南心里暗自琢磨,张铁江今日这谈吐气场,和从前判若两人。往日开常委会,这人全程垂着头,在他与安红跟前,活脱脱一个闯了祸、不敢抬头的小学生,似乎没有半点底气。 可林江南没看透,张铁江这是耍了个小花招。这次召集的不只是政府班子成员,县里各部门一把手全都到场,摆明了要让林江南看清,绥江县各局各部门到底是谁说了算。郑大明重病缠身,今日自然没法参会。 林江南心里留了几分警醒,财税、工商、司法、交通、住建、公安这些要害单位,全都不归他分管,今天会议商议的事项也和他分管领域无关。安红当初力保他上位副县长,本意是让他牵头将鑫发房地产收归国有,可这事眼下还不能摆上台面细说。这般来看,他这个副县长,眼下也就只剩个虚名罢了。 张铁江转头看向于景波:“于主任,我刚跟郑县长通过电话,郑县长会线上视频参会。咱们新添了一位副县长,开这场会也是理所应当。顺便跟各位说一声,郑县长住院休养期间,县政府全盘工作由我主持。” 于景波扫了眼张铁江,又斜睨了下林江南:“张县长,我这就下去安排通知。”说完便先行离开。 张铁江没落座,立在窗前同林江南相对而立,面上一副和善模样:“林县长,你可是咱们绥江最年轻的副县长。凭你的胆识眼光,往后县里的工作定能做出起色。” 话音落下便是一阵大笑,“江南,待会儿会上见。”他抬手挥了挥,径直出门。 薛梅快步走到林江南跟前:“林县长,我今天正式向您报到,往后由我担任您的秘书。” 望着薛梅清秀眉眼、嘴角含笑的模样,林江南无奈摇了摇头:“薛梅,让你来当我秘书,事前怎么也不跟我通个气?再说我压根用不着秘书,就算真要配,也该安排个男同志。你长得这么惹眼,天天跟在我身边,外人看了难免说闲话。” 薛梅抿唇轻笑:“能有什么闲话?纯粹工作上下级,我是来给您做好服务的。人事局文件都已经下发,这事定下来改不了。” 说罢她提起早已烧开的水壶,取出一套崭新精致的茶具摆上桌,着手沏茶。林江南扫了一眼,这套茶具成色做工上乘,少说也值上千块,绝非办公室公家配备。 “这套高档茶具哪儿来的?” “自家带来的,家里这类物件不少,特意给您拿了套全新的。” 林江南瞬间反应过来,薛梅没过门的公公,正是市委组织部副部长杜铁桥。 薛梅沏好茶,伸手就要递到林江南手上,林江南抬手拦住:“放桌上就好。” 薛梅连忙应声:“好嘞,我这放下。林县长,您现在有什么安排要我做?” 林江南沉沉看了她一眼,心里暗自苦笑,别说吩咐秘书做事,就连自己这个副县长眼下该干什么,他都摸不着头绪。 这时于景波折返进来:“林县长,上午九点政府会议室开政府班子扩大会,到场大概二十来人。张县长交代,会上请您发个言。” 林江南心中犯愁,一众各局大员在场,自己能讲些什么?可这种左右为难的窘迫,他不能对办公室主任表露分毫,只淡淡应道:“知道了,你先下去。” 于景波客气道:“林县长,往后有任何事您随时吩咐我。” 林江南忽然开口问道:“昨晚郑县长情况怎么样?” 林江南这般发问,心里另有盘算。他想弄清昨夜自己和安红离开后,郑大明是什么反应,今早地下车库捡到的那支录音笔,是否和郑大明有关。更关键的是,他打算借着问话,试探于景波对自己是何种态度。 县政府有县长、常务副县长,再加三四位分管副县长,政府办主任要面面俱到周旋妥当本就不易。更何况他是排名最末的副县长,在政府办主任眼里,多半只是走个场面应付一下罢了。 于景波开口道:“昨晚郑县长状态很差,几乎一宿没合眼。对了,安书记已经协调安排郑县长转去省医大二院,那可是全省医疗条件最好的医院,青冈的医疗条件确实差了一截。林县长,没别的事我就去安排通知了。” 她冲林江南略带几分圆滑地笑了笑,转身走出办公室。 薛梅一直立在身旁,林江南心里总有些不自在。虽说她着装规整,举止得体,分寸拿捏得很到位,可这般年轻貌美的姑娘寸步不离,难免让他心绪难安。 自己这一个副县长身边有这么一个漂亮的姑娘,这绝对不是好事,有可能是组织部长苗长青暗中插手的。 他对薛梅说:“薛梅,是谁让你到我这办公室当什么秘书的?你们组织部不会不知道,一个副县长,他根本就没有资格配什么专职秘书吧?” 薛梅对林江南和组织部长苗长青之间的爱恨纠葛并不清楚。 她说:“我跟苗部长申请的,他就同意了。” 林江南说:“既然这样,那你就留在办公室,但你不应该待在我的身边,明白吗?” 薛梅俏眼一飘,满脸含笑地说:“林县长,我从组织部来,调到县政府办公室,我就是要待在你的身边,我随时随地等待着你的传唤。那你先忙。” 薛梅拧动着身姿,转身就走出了林江南的办公室。 看着那个俏丽的身影离去,林江南摇了摇头。绝对不能把这丫头留在自己身边。苗长青不惜打破规矩,特意将薛梅安插到自己身旁,其中定然藏着阴毒的算计。 第587章 会上人心 离九点还差五分钟,林江南揣着笔记本走进县政府中型会议室。大门敞开,人还没进门,里头此起彼伏的交谈声就先飘了出来。 抬脚跨进屋内,一屋子手握实权的绥江县核心干部尽数映入眼帘。张铁江端坐主位,脸上挂着笑意,正侧头跟身旁财政局长低声闲谈。他左手依次排开,先是分管工业、安全、招商的老副县长周振山,再是分管农业、乡村振兴、民政的副县长张军,旁边是负责科教文卫的副县长李明,末了单独留出一张空位,明摆着是给他准备的。 往下是公安局长闫宝忠。闫宝忠身份特殊,身兼县委常委,级别上比一众局领导、普通副县长高出一截。他安坐原位,神色冷淡,林江南进门,他眼皮都没抬一下,仿佛这个排位最末的副县长压根入不了他的眼。 一旁住建、交通、司法、民政、教育、发改等各局一把手明明都看见林江南进来了,却没有一人转头打招呼,自顾交头接耳、翻看手里的材料,全然没把他放在心上。 林江南心里暗自诧异,这帮人竟来得这般早、凑得这般齐,瞧这架势,这场会议分量不轻。全场实权人物尽数到齐,阵容空前整齐,林江南心头猛地一沉,瞬间想通透了其中的关键。 这间会议室里,县里副职、各局主官无一缺席,唯独少了最核心的一人——县长郑大明。 他彻底明白了。 这群人早早齐聚、全员到场,哪里是单纯为迎接他这个新晋末位副县长。所有人心里惦记、暗中观望、最在乎的,从头到尾只有一件事。 重病卧床的郑大明,到底还能不能稳住县长的位置?说白了,在场大半人都是郑大明一手提拔起来的心腹,不少人私底下还是鑫发房地产的股东。全场只有闫宝忠、张铁江两人位列县委常委,其余虽无常委头衔,却实打实瓜分着绥江县各项实权。 县委副书记、组织、宣传、纪委、政法委几位常委只管人事、定调子,真正落地管事、手握一线权柄的,全是眼前这帮局办主官。他们扎堆赶来,说到底都是挂念自家靠山郑大明的近况。 可人群里藏着一桩异样:两个月前才扶正的常务副县长张铁江,并不是郑大明嫡系。林江南心里断定,鑫发房地产的股东名单里,绝不会有张铁江的名字。 张铁江抬眼扫了下腕表,抬手轻轻一压。 嘈杂的会议室瞬间安静下来。 “各位同志,临时召集政府班子扩大会,把大家都请过来,只为一件核心工作,由正在市医院休养的郑县长亲自跟大家通报。” 话音落下,张铁江朝于景波微微示意。 于景波立刻上前操作大屏,接通远程视频连线。 片刻后,液晶屏幕亮起,画面切到病房镜头。 屏幕里,郑大明半靠在病床床头,手臂上挂着输液吊瓶,脸色蜡黄干枯,眼窝深深塌陷,双目浑浊无神,整个人仿佛一夜被抽干了精气神,虚弱得不成样子。 昨夜近距离相见还尚能撑住几分气色,不过短短一夜,竟衰败至此。 林江南心头猛地一抽。 转瞬之间,他彻底看透了张铁江的算计。 这一步棋,实在太高明。 不需要张铁江说一句煽风点火的话,不需要他刻意造势。 他就是要让绥江县所有实权大员亲眼看见:曾经坐镇一方、掌控全局的县长郑大明,如今油尽灯枯、重病垂危,再也撑不起这一方权力了。 当着所有人的面,击碎众人心中最后的依仗与幻想,顺势彻底接管政府大权。 整个会议室鸦雀无声,所有人死死盯着屏幕,神色各异,心底的风向,已然悄悄开始偏转。 屏幕画面里,郑大明尚未开口,胸腔先猛地起伏起来,紧跟着便是一阵撕心裂肺的剧烈咳嗽,整个人佝偻在病床上,根本抑制不住。 一旁的单依依连忙俯身,轻轻替他捶着后背,声音带着急色:“别说话了,先别说了!赶紧关掉,快关掉!” 可郑大明却固执地抬手抓着麦克风,强撑着想要发声,眼神里满是不甘。 全场所有人的心瞬间都提了起来,几十道目光死死钉在大屏上,多数人眼底真切浮起担忧、焦灼,个个心绪沉重。 张铁江端坐主位,面色沉稳,嘴上假意温和开口:“郑县长,不着急,您慢慢来。” 话虽客气,眼底却藏着一抹极淡、意味深长的笑意。他就是要让所有人亲眼看着,昔日一言九鼎的郑县长,如今连开口讲话都做不到。 就在全场寂静无声、气氛压抑到极点时,林江南豁然从座位上站起身。 他声音清亮、干脆利落:“于主任,把视频关掉。” 众人皆是一愣,齐刷刷转头看向他。 林江南目光坦荡,继续说道:“不用郑县长亲自宣布了。他现在身体极度虚弱,情绪一急,根本说不出话来,不能再折腾他的身体。” 话音刚落,主位上的张铁江脸色微沉,立刻出声反驳,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强势:“不急着关。今天宣布的是全县政府层面的重大事宜,必须由郑县长亲自官宣。几声咳嗽而已,不碍事。”郑大明依旧捂着胸口剧烈咳喘,气息紊乱,根本无法吐字。 全场人心惶惶,一众局领导看着屏幕里虚弱不堪的郑大明,个个面露不忍。 就在张铁江准备硬撑着让视频继续的时候,一旁始终沉默冷眼的县委常委、公安局长闫宝忠,忽然开口:“于主任,把视频关掉。”一句话落地,干脆利落,没有半点商量余地。 闫宝忠目光直视主位的张铁江,语气带着明显的不满与质问:“郑县长病成这样,我们看着心疼、心里难受。不过是一项工作安排、一则任命通知,多大的事?非要这般折腾病人?张县长,您是政府常务副县长!郑县长养病期间,本就是由你代行职权。就是宣布一个任命的决定,还至于这么大动干戈折腾我们的郑县长吗? 这场会议本就是你牵头组织召开的,这点决断权,难道都没有吗?” 满堂骤然死寂。所有人瞬间听出了弦外之音。 闫宝忠这哪里是劝,分明是当众拆穿张铁江的刻意造势、强人所难! 张铁江脸上那抹意味深长的笑意瞬间僵住,面色一寸寸沉了下来, 林江南静静站在原地,眼底微亮。 他没想到,关键时刻,闫宝忠会直接站出来,一针见血破了张铁江精心布下的局。 林江南心里清楚,在座所有人里,闫宝忠才是郑大明实打实的心腹铁杆。张铁江本就不属于郑大明一派,而周振山、张军、李明几名副县长,不管资历深浅,论身份层级,跟身兼县委常委、公安局长的闫宝忠相比,差了整整一截。 第585章 郑大明的回马枪 林江南还记得,两个多月前,张振江因为梅慧发疯一事跳楼自杀,常务副县长的位置就空了出来。 当初还是他跟安红举荐了前任铁岭镇镇委书记张铁江,张铁江这才当上常务副县长。 那时候他和安红握着张铁江的把柄,洪水爆发那天夜里,张铁江居然在镇党政大楼跟妇女主任偷情。原本以为有这事在手,能稳稳拿捏住张铁江。 这段日子看下来,张铁江在郑大明手下办事倒是还算卖力。之前林江南只是县委办副主任,政府这边常务副县长日常做些什么,他不清楚,也没怎么放在心上。只是几次开常委会,张铁江从来不肯站在安红这边,林江南心里早就对他存了不满。 不过那时候,他和安红根本没把心思放在张铁江这个常务副县长身上。一来张铁江还没能力掌控绥江县全盘,二来他们最大的对手是郑大明,还有郑大明一手把控的鑫发房地产,这才是头等大事。 可眼下局势不一样了,他不再是县委办副主任,直接升成了副县长,想躲开这帮人,已经是不可能了。 张铁江一言不发,在场不少人都看得明白,他分明就是想看郑大明出丑。往日的郑大明身姿挺拔、气度威严,稳坐县长之位,所有人都得敬他三分。 眼下正是应了那句俗话,趁你病,要你命。而暗中打算借机夺权的,正是眼前这位常务副县长张铁江。 林江南心头不耐,直接挪开椅子大步上前,从于景波手里夺过遥控器,咔嗒一声关掉大屏,转身坐回自己位置。 刚才那段视频并不仅仅是郑大明得了重病的问题,还有一个值得深挖的细节,那就是郑大明身身边的这个女人。 谁都知道郑大明的老婆是赖玉文。但这个叫单依依的漂亮的女子,居然细心备至的照顾着郑大明。明眼人一眼就看出来,这个女人跟郑大明的关系并不寻常。按理说,这种场面绝对是不能对外曝光的。 想来也是郑大明如今重病缠身、心神俱疲,早已没有多余精力顾及这些私情体面。反倒是一旁的单依依反应极快,第一时间急着让人关掉视频。 她比谁都清楚,她和郑大明这层见不得光的关系,一旦当着绥江县所有实权干部的面彻底露馅,后果不堪设想。 按理来说,他这个排名最末的副县长不该出头插话,可他实在看不下去张铁江那副志得意满、趾高气扬的模样,开口说道:“张县长,我认为严局长说得没错,不过是宣读一份任命文件,由你代为宣布,合情合理。” 场内顿时响起一片交头接耳的声响。发改委主任王顺胜、财政局长金日勋紧跟着开口劝说。 “张县长,不过一桩任命,多大点事,您直接宣布就行了,何苦折腾郑县长。” 林江南看得清楚,两人心里都压着不小的火气,眼底流露出来对郑大明的挂念半点不假。 张铁江见局面完全不站自己这边,心里也掂量出郑大明在政府班子里根基深厚、影响力极大。他立刻换上一副忧心忡忡的神情,叹气开口:“各位领导,我哪里愿意折腾郑县长?可这事是副县长任命,分量不轻,我不敢擅自越权做主。看着郑县长病成这样,我心里也难受得很。” 这时林江南接过话头:“张县长,各位领导,郑县长的病情我清楚,昨天我前后两趟去病房探望过。他身子并无大碍,就是长期工作、精神压力堆得太重,再加上早年落下的肝病,安心休养治疗一阵子,很快就能恢复过来。”张铁江连忙摆了摆手:“行,那咱们现在正式开会。几天前县委常委会已经开过会,市委组织部的任命文件也下来了,林江南任命为绥江县副县长,位次排在张军后面。今天召集政府班子和县直各部门主官开会,就是当众再宣读一遍任命。” 他扫了一圈在场众人,继续说道:“大家也都能看出来,林江南是咱们县领导包括所有部委办局领导里最年轻的一位,往后各位要多配合、多支持林县长开展工作。至于林县长具体分管哪一块工作……” 话说到一半,他忽然顿住,转头看向林江南,看样子连他自己都还没想好,该给林江南安排什么工作。 其实谁都知道林江南这个突然任命的副县长本身就是多余的,因为县里所有的权力都被四名副县长瓜分。正所谓一正四副,林江南这个排名第五的人,要么就是配合大县长和二县长,管一些蝇头小事,要么就是临时的任命,下一步还有其他的调整。 视频电视突然发出滴滴的声响,显然对方传来了信号。张铁江马上意识到这是病房里的郑大明发来的信号。他立刻开口:“打开视频电视,郑县长一定有话要说。” 于景波当即点开视频,而此刻屏幕里的郑大明,状态和刚才完全不一样。 郑大明站在视频镜头前,已经换下了刚才的病号服,身上穿着一件洁白的衬衫。虽然脸庞依旧消瘦,但整个人的精气神和刚才判若两人,双目炯炯有神,说话的声音沉稳有力,再也没有一丝咳嗽的迹象。 他轻轻清了清嗓子,从容开口:“大家的会议已经开始了吧,我来说几句话。关于林江南的工作分工,配合主管农业的副县长张军,主抓新农村改造和新农村建设。要知道我们绥江县过去是工业大县,现在工业大县已经不存在了,工业方面暂时没有什么大的投入,工业园区迟迟得不到审批,农村和农业就是我们县域经济最大的支点。 “现在很多地方县域农村、农业经济发展得很好,我们下一步可以向山东那些蔬菜种植大县学习。 我们背后不只有青冈这座中型城市,还有沈州、大连两座大城市。发展大棚种植、有机生物产业,是农业未来的发展方向,我早就有这方面规划。林江南年轻能干,如今升任副县长,正好能发挥他的能力、精力和各方人脉。林江南本身从农村走出来,聪明能干,配合张县长主抓新农村建设,完全能施展自身才干。”说完他直接退出镜头,于景波立刻关掉视频。 林江南愣坐在原位,郑大明突如其来现身,又定下这样的分工,让他一时反应不过来。 这莫非是郑大明打的一记回马枪?安红之前和他说好的分工安排,跟现在这番话完全不一样。把他提拔为副县长,原本是专门用来针对鑫发房地产公司改制,以及主抓省城片区棚户区改造工程的。这在整个绥江县,是头等大事中的大事。只要能把这个项目落地做好,几十个亿的纯收益稳稳到手,比绥江县全年工农业总收入还要高出一截,妥妥的一本万利。 可郑大明偏偏临时改口,宣布了这份八竿子打不着的分工。林江南心头一震,暗道郑大明这是又憋出了什么幺蛾子。 他立刻想起自己捡到的那支录音笔。难道昨夜整整一晚,郑大明根本未曾休息,暗中布局、更改了全盘计划? 第589章 各怀居心 视频电视被关掉的一瞬间,会场里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落在林江南脸上。 在座没有一个糊涂人,全都清楚林江南是怎么坐上副县长位置的。当初在县委常委会上,安红让郑大明拿出提拔林江南的方案和意见。郑大明王顾左右左右而言他,就是不提。在场的几名常委完全看在眼里。这些又都是郑大明一手的心腹、利益集团里的人,打心底里瞧不上这个年轻人,紧紧搂抱着新来的县委书记安红的大腿,安红一上任就挖空心思,跟郑大明这位他们的老大哥过不去,触动他们的利益。对安红这位代理人突然上位,心里又气又恨。 可这副县长是市委直接任命,形势摆在眼前,谁也不敢明着作对。 现在众人暗自佩服郑大明手段高明,新农村改造本就是出力难出彩的苦差事,就算林江南做出再多成绩,也沾不到他们分毫好处。只要把林江南调离鑫发地产这块核心利益圈,哪怕他把农村建设做得再好,也动不到众人的蛋糕,这局面正是他们乐意看见的。 张铁江也吃惊不小,可这番分工是郑大明当场敲定,他无力更改,也不想去更改。虽然口口声声说农业重要,但在全县的工作盘子当中,抓农业的副县长是最没有实际权力的副县长,而且还有张军这个老牌主管农业的副县长,他林江南再蹦跶也蹦跶不到哪里去。林江南这小子当初还让自己给他磕过头下过跪,他打心底从没服气过,如今对方被调离核心实权岗位,正合他心意。 他第一个带头鼓掌,开口奉承:“郑县长安排高屋建瓴!林县长年轻能干,扎根基层主抓新农村建设,定能做出亮眼成绩,未来大有可为,我坚决拥护郑县长的分工部署。” 闫宝忠、王顺胜、金日勋一众手握实权的部委办局领导紧跟着纷纷附和。 场面静了下来,轮到林江南起身表态。林江南清楚,这种场合绝不能冲撞郑大明,更不能让一众副县长、各单位主官看他笑话。台面之上不过逢场作戏,真正的权斗算计从不在会议上显露。 他起身,先看向张铁江,再扫过各位副县长、公安局长闫宝忠与各部门负责人,开口:“我服从郑县长的分工安排,也愿意扛起这份工作。绥江县是农业大县,经济作物始终没做成规模,我们不光要面对青冈市,还要对标省城沈州、旅游名城大连。只要抓实菜篮子、壮大经济作物产业,农业完全能成为全县经济的重要支撑。”说完便落座。张铁江随意说了几句无关紧要的场面话,随即宣布散会。忽然,分管农业的副县长张军朝林江南开口:“林县长,有空到我办公室坐坐。” 林江南立刻应声:“张县长,求之不得,我正打算过去向您请教工作,往后还得在您手下多听吩咐。” 张军神色豁达大度,摆了摆手:“谈不上谁听谁的,咱们同在一个班子共事,都得服从县里统一安排,走。” 二人进了张军办公室,男秘书给林江南沏好茶便躬身退下。 张军叹了口气:“林县长,有你过来搭把手,我总算能松口气。全县十六个乡镇,看着农业底子铺得挺广,实则全是低层次种植,农产品附加值上不去。我分管三农这么久,有心调整产业、推动改革,可财政盘子紧,手里一分专项经费都调度不开,处处束手束脚。有你的参与,咱们两个可以大展宏图。 “在铁岭镇搞一个突破口,搞一个大型蔬菜种植基地。铁岭镇可是紧靠着大连的,大连周边的人家那几个乡镇都紧紧依靠大连这个大城市。都搞得不错,我们县说是重视三农工作,可是落到实处,也知道啊,也只有我这个当主抓农业副县长的才知道其中的苦衷哦。” 其实林江南对张军说的一番话一点兴趣也没有。他知道自己绝对不会在这个方面有什么作为,他也不想深耕什么三农工作。他的着眼点是要把鑫发房地产公司收归政府所有,把省城那片棚户区收归政府所有。郑大明把他弄到三农这边,就是让他边缘化。林江南顺势见招拆招,笑着回道:“张县长有这份规划确实难得,后续工作我全力配合您。” 张军当即眉头一挑,语气带着几分无奈:“你配合我?你能做什么?下地种菜?拉倒吧,就算想推进土地流转,核心还是得有资金撑着。县里每年拨给农业板块的经费有多少,你心里清楚吗?这话我都不好意思往外说,实在拿不出手。但江南老弟你不一样,县里上下各路人马,你都能周旋妥当,门路广、吃得开。你要是真有本事,能从发改委撬下来几百万、上千万的农业专项款,以后我直接喊你一声大哥,服服帖帖配合你干活!” 林江南心头微微一怔。他瞬间明白,原来张军今天主动拉拢,是盯上了他背后省发改委的人脉资源。 省里每年下拨的农业扶持专项资金体量极大,大半审批调配权限,都握在省发改委的蒋文烨手里。以他和蒋文烨的关系,真要开口,撬动几百万甚至上千万的农业资金,确实不算难事。 林江南当即拍着胸脯应下:“张县长,我要是从省发改委争取下来几百万,你打算怎么酬谢我?” 张军随口接话:“按拨款总额给你提成,不对,我去跟郑县长争取五个点的配套经费。一百万给你五万,真能拿下一千万,五十万都给你。” 林江南淡淡一笑:“老哥,我不图这份分成。但凡我争取到的资金,一分不少全都要用在农业项目上。郑县长把我分到这边分管三农,估计郑县长也有这方面的意思,你说是不是?” 张军方才那番话,本就带着几分调侃,暗含试探刁难之意,没想到林江南一口应下。 绥江只是中等县城,县本级每年农业财政支出不足五百万,平日里只能零敲碎打、缝缝补补,哪块出问题便临时拿钱填补,根本拿不出大额资金布局产业。 铁岭镇紧挨大连,又能对接省城沈州,打造大型蔬菜基地供应两市,明明是拉动县域经济的绝佳路子,可资金难题横在眼前,处处寸步难行。 张军终于用出几分真诚的态度看向林江南:“江南,你真行。别看我比你大了十几岁20 岁,但是在官场这条路,我是远远不如你哟。看来人在关键的时候做出什么样的事,还真的决定他在官场上能走多远,升多高。”说着,他轻轻地拍着桌子,摇头感叹。 第590章 单纯的心思 林江南并不想在张军的办公室多耽搁,方才自己说的一番话也绝非信口雌黄、凭空编造。 郑大明安排他配合张军推进三农产业,他确实有心踏踏实实做点事,可这绝非眼下工作的重心,必须马上赶去安红那边,汇报郑大明临时改变主意,没有按照先前商定好的安排行事。 林江南开口说:“张县长,那就这么定了。近期我去一趟省里,咱们得拿出一套专项方案,这份方案还得由你来牵头起草。” 张军心里巴不得立刻把项目落地,这事一旦做成,实打实都是自己的政绩,林江南不过是辅助自己的副手,他当即接话:“这好办,我今天就能把方案赶出来,就选址铁岭镇,建城郊绿色蔬菜基地。你看哪个大城市周边不配套十几处蔬菜供应基地?城里百姓日常吃菜全靠这些,尤其是无公害绿色蔬菜,售价能翻上几倍甚至十几倍。这次有你配合我抓三农产业,咱们完全能在农业板块做出大成绩。” 林江南淡淡一笑:“行,等你方案出来再说。” 张军连忙催促:“方案我马上就写,你今晚就动身去省城,明天一早直奔发改委对接。这事越早推进越好,再过段时间气温就要转凉,抓紧搭建大棚,整个冬天都能持续供应应季新鲜蔬菜,赶上各大节庆上市,收益十分可观。” 看着张军一副急功近利、干劲十足的模样,林江南轻笑出声:“张县长,我想问你一句,若是没有我,难道你这套计划就推行不下去?我觉得你这个想法很有可操作性。你说不管是多大的领导,多大的商人,还有平民百姓,哪个不吃菜?” 张军轻轻叹息一声,满脸苦笑看向林江南:“过去你没在政府体系做事,里头的门道你不清楚。你以为副县长很好当,只是开开会、讲讲话就完事?错了,那都是外行想当然。进了政府才知道,干什么都要花钱。拿不出资金,你就算有千条妙计,到县长、常务副县长那里全都行不通。咱们县每年农业专项资金就几百万,底下十六个乡镇,几十万农村人口,这么点钱根本周转不开,难啊。” 他顿了顿,傻呵呵一笑:“不过江南,今天这个会很成功啊。” 林江南看着他,心里暗自感慨,手里实权不足的副县长,活得着实憋屈悲哀。 林江南心想,自己绝不能做张军这样有名无实、处处受制的副县长。 张军浑然不知这场政府班子扩大会议之下,早已暗流涌动、暗藏猫腻。 张军本就不是郑大明的心腹嫡系,在班子里始终边缘化。这般无实权的副县长论在县里的影响力和话语权,不如手握实权的部委办局一把手。公安、财政、交通、发改,这些要害部门的主官,个个都是郑大明一手扶持的亲信,是他牢牢把控全县局势的铁杆心腹。 林江南开口道:“张县长,那就先这样。你写完方案材料,直接告诉我一声,按流程,也得让张镇长过目把关。” 张军无奈叹息。新任镇长张铁江和前任张振江如出一辙,满心满眼只抓工业。唯有工业项目油水足、政绩亮眼,好处摆在明面上,谁都心知肚明。可他位微言轻,半点话语权都没有,只能苦涩点头:“那是自然。” 林江南抬手示意,转身离开张军办公室,回到自己的办公室。他本打算立刻去找安红,可他忽然反应过来,如今自己身为副县长,想随心所欲、毫无顾忌地进出安红的办公室,早已不现实,更是不合规矩。 身为副县长,直属上级是县长与常务副县长,随时去二人办公室汇报、说事理所应当。可副县长出入县委书记办公室,里头规矩讲究极多。 没有县委书记主动召见,副职绝不能贸然登门。 整个县里,能不经传唤自由出入书记办公室的,只有县长郑大明,还有各要害部委办局一把手。唯独副县长登门是格外敏感的事,他们归口政府线,分管领导本就是政府班子成员,越级主动往县委书记办公室跑,极易惹人非议,稍有不慎就会被县长、常务副县长看在眼里,心里滋生不满,往后甚至会遭到刻意打压。今天还是他正式进驻副县长办公室的头一天,贸然跑去安红办公室,实在不合时宜。 正思忖间,秘书薛梅从外面套间走了进来,手里端着一杯热茶,笑意温婉开口:“林县长。” 望见薛梅,林江南瞬间收敛心绪冷静下来,心底不由得生出一丝戒备:薛梅会不会是旁人安插在自己身边的眼线?他此前从未过问秘书人选,只知晓薛梅之前是县委组织部的干事。 林江南目光定定看着薛梅,语气郑重、没有半分玩笑:“薛秘书,你要清楚,你并不是我的专属秘书。你的编制和岗位都在政府办公室,只是对口协助我的工作。我这边有事务,我自然会吩咐你;我这边无事的时候,你不用一直守在我办公室、跟在我身边,你说你这么一个大美女,整天守在这间办公室里,你还让我怎么工作?” 薛梅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语气带着些许局促和委屈:“林县长,可是组织部明确把我调配到您身边,就是担任您的专职秘书的。就算我是个大美女吧,你身边有这么一个大美女,难道不会精神倍增,工作效率更高吗?” 林江南低声骂道:“简直是扯蛋。” 薛梅说:“就算是扯淡,能待在这间办公室,我心里也十分向往。” 林江南看着薛梅,薛梅也仰头望着他。他清楚薛梅心思单纯,心里也是偏向自己的。早先两人之间也曾有过暧昧不清的情愫,是他及时斩断,才没有越界。 可自己刚上任副县长,竟让这姑娘满心欢喜、干劲十足,这事绝不简单。薛梅单纯,苗长青却绝非心思单纯之人。 第591章 再起波澜 虽说不能直接断定苗长青把薛梅安插到自己身边是一场阴谋,单看薛梅本人,她是打心底里高高兴兴,盼着能跟在自己身边共事,可表象之下,内里的局势半点都不简单。 林江南心里清楚,苗长青从来都没放下针对自己的心思,时时刻刻都在暗中筹谋,找准机会便会对自己下手,而薛梅这个姑娘,藏不住的满腔热忱直白外露,那份蓬勃炽热的心意,无论如何都遮掩不住。 林江南神色严肃,缓缓开口:“我区区一个副县长,根本不配配备专职秘书。体制规矩摆在那里,只有县长才有专属秘书。就算是常务副县长,身边都没有专人贴身服务。我年纪轻、资历浅,只是普通副县长,更不能坏了规矩,哪里配有一个这么专职秘书?让办公室重新安排你的工作。” 薛梅满脸委屈地说:“林县长,你怎么就看我不顺眼呢?我……我可是在你身边为你服务的。这件事是组织部苗部长亲自决定的,人家可是组织部的部长啊,做出这样的决定,不也是为了你的工作吗?再说,你当真就这么讨厌我吗?” 薛梅说到这儿,眼圈一下子红透,整张脸上铺着一层浓重委屈,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样。 林江南心底不由得生出几分不忍。突然想到,这个丫头其实并不简单。三个多月前,他刚认识薛梅的时候,正是贾一丹二十八岁的生日。他借着薛梅男朋友杜刚的关系,进了青冈市碧水云天会所。那天场面盛大,高朋云集,处处都透着贾一丹在青冈地界娱乐行业说一不二的霸主气派。 就目前来讲,虽然郑大明的立场还有一种不确定性,但对于贾中旺来说,这个人死猪不怕开水烫,仗着自己是青冈市常务副市长,又是副省长周凯天连桥的关系,对市委书记罗和中的苦口婆心并不买账。 接下来,他们就要面对真正的对手——青冈市常务副市长贾增旺。这个人绝对不像郑大明,郑大明是身体先垮了,意志才跟着垮掉,可贾中旺远没有这么简单。 常务副市长贾中旺这个人,可以说是浑身上下都不干净。但要是真想找到一些证据,也不是那么简单的。但贾一丹罪恶滔天,十恶不赦,从他的身上打开缺口,对贾中旺起到一个震慑的作用,也许是一条捷径。 想到这里,他忽然觉得,薛梅绝非只是摆在眼前的花瓶,也不是供人消遣的美人,说不定能成为自己手里拿捏的棋子。 他当即转变态度,开口道:“薛梅,你也得站在我的角度考虑问题呀。你这么一个漂亮姑娘,成天守在我办公室,传出去像什么样子?你就在政府办随时待命,我有事自然会叫你。” 说着,林江南在薛梅的肩膀上轻轻拍了一下,显出几分特殊的亲近。 薛梅立刻接住这份温和友善,抿嘴一笑,轻轻握了握林江南的手:“林县长,我是真心想跟在您身边。我就在办公室随时待命。”说完,转身走了出去。 林江南的手机居然响了起来,居然是安红。他真的有些大喜过望。 安红的语气却显得很平静,说:“林县长,正式上任了?” 林江南马上说:“安书记,你可千万别挖苦我,我正要到你的办公室汇报刚才开会的情况。” 安红说:“林县长,你现在要明白自己的位置。你不再是县委办公室的副主任,可以随时随地来我的办公室。你如今是副县长,直属上级是县长和常务副县长。你一个副县长频繁出入我这个县委书记的办公室,像什么样子?还有,你感没感觉到今天的气氛有些不正常?” 林江南马上说:“是啊,我感觉到今天开会的气氛就不正常。郑大明在他的病房里参加了视频会议,他提出让我配合张军副县长主抓三农工作。我觉得这跟郑大明昨天答应我们的事情完全不一样啊。” 安红说:“你还发现什么没有?” 林江南说:“我从地下车库捡到了一支录音笔。” 安红说:“你是说在我家的车库旁边,你捡到了一支录音笔?” 林江南说:“是的,我怀疑昨天晚上有人跟踪我。” 安红说:“那就是了。你不知道,今天早晨一上班我召集几个人开会,唯独纪委书记唐效义没在。纪委办公室打来电话,说是唐效义到省城去看病去了。我觉得情况有些不妙。你这样,争取跟政府办主任于景波联系一下,从她嘴里打探出点东西来。我觉得郑大明很可能要变卦。” 林江南后背忽然冒出一股冷汗。 从今天郑大明现身视频会议那一刻起,他就隐约察觉,郑大明今日的状态,和昨日二人见面时截然不同。可新任办公室主任于景波和自己往日并无深交,还是郑大明一手提拔上来的。能不能从这个女人口中套出实情,林江南心里一点底都没有。 安红说:“林江南,我以女人的直觉来看,于景波对你颇有好感。当然并非男女私情,这种人情关系完全可以加以利用。你去找他,务必打探到关键实情,不然我们又会陷入被动。往后有事找僻静地方通电话,别再来我办公室了,就这样。” 女人,又是女人,但他心里清楚,同性之间看人、感知人心的直觉向来准得离谱,往往比男人理性的推断还要真实透彻。 自己刚坐上副县长的位置,县政府办公室主任于景波愿意主动对自己示好亲近,单从表面来看算不上什么坏事,无伤大雅,至少不会一上来就处处设防、针锋相对。 可他心底依旧没有半分底气,完全拿捏不准,究竟能不能从于景波口中撬出郑大明临时变卦的真实内情,那些藏在台面之下的盘算、计划,对方身为郑大明一手栽培的心腹,大概率会守口如瓶。但眼下手里没有别的突破口,就算希望渺茫,也总得主动尝试一番,不能坐以待毙。 突然,一股奇妙的想法生入在林江南的脑海里。他想的不是于景波这个漂亮的办公室主任,而是常务副县长张铁江。 从今天开会的情景来看,张铁江显得洋洋得意,趾高气扬,那架势完全不是一个常务副县长所应该有的。 这说明什么?这说明张铁江已然断定郑大明不会再回到县长办公室的位置上了,这就说明张铁江有意取而代之,而这个时候,利用一下这个头脑简单到狂妄自大的人,也许是一件很有趣味的事。 第592章 拒绝探视 县长没在,作为新提拔起来的副县长,到常务副县长的办公室拜见也是情理之中。何况今天早晨,第一个向自己恭贺的就是张铁江。 林江南认真思忖片刻,起身离开自己办公室,走到张铁江办公室门前,房门半敞,屋里明显还有旁人。 眼下张铁江还没攥住绥江县政府真正实权,来他这儿的也都算不上关键人物。 林江南抬手轻轻敲门,屋内传来张铁江的声音:“请进来吧。” 此刻屋里坐着铁岭镇镇长韩永成,对方和林江南本就相熟,一见他进门立刻起身笑道:“呦,林县长,恭喜恭喜。以后还望林县长多多关照我们镇。” 韩永成心里清楚,新晋副县长林江南分管三农,只是暗自掂量,不清楚这位刚提拔上来的副手能办成多少实事,面上礼数却半点不能少。 林江南瞬间想起先前和张军商议的规划,打算在铁岭镇打造时兴蔬菜种植基地,直供周边各大城市。项目一旦落地,便能形成完整全新产业链,蔬菜刚需稳定,收益远胜传统粮食种植。他笑着回应:“韩镇长客气了。关于铁岭镇农业产业结构调整,咱们抽空单独碰个头细聊,你看可行?” 韩永成闻言面露喜色:“那再好不过。两位领导商量公事,我就不多打搅了。” 张铁江接过话头笑道:“韩镇长,别瞧林县长年纪轻,根基深厚,脑子里满是新思路,做事有主见、敢闯敢干。” “那是自然,林县长年轻有为,由您分管农业,对我们基层乡镇而言,实在是千载难逢的好机遇。我先告辞。” 韩永成拱手道别。张铁江起身,亲自给林江南倒了一杯水:“林县长,坐。今早会上的事,说意外也意外,细想又在情理之中,看得出来你心里早就有完整的规划了。” 林江南此番过来本不是专程商议工作,他淡淡一笑开口:“张县长。你要是打算去医院探望郑县长,我可以陪你一道过去。” 张铁江闻言微微一怔,随即开口问道:“你昨天前后两回去了郑县长病房,你们都聊了些什么?郑县长眼下身体状况如何?” 林江南开口道:“当初是郑县长直接把我从县委办副主任提拔到副县长,我是他一手提上来的人,去探望既是感念他的栽培,也跟他聊了聊我后续的工作思路。” 张铁江轻嗤一声,脱口而出:“狗屁。你是真不清楚还是揣着明白装糊涂?你这个副县长的位子怎么来的,心里没数?这事跟咱们县常委会半点牵扯都没有,常委会压根就没通过你的提拔,特别是……” 张铁江话说到一半猛地收住,那些关于郑大明内里的实情,他万万不能直白吐露,可他清楚林江南也并非一无所知。 顿了顿,他才放缓语气缓缓说道:“你是市委组织部直接下文任命的,县里任何领导都说不上话。说到底这事是安书记从中出力,所以你犯不着对谁感恩戴德。” 林江南哪会听不出张铁江这番话的用意,分明是想挑拨自己,让他对郑大明心生隔阂,甚至生出记恨。他淡淡一笑:“这些旧事就不必再深究了,如今我已经坐上副县长的位置,往后还得劳烦张县长多多提点关照,咱们二人从前本就颇有渊源。” 张铁江闻言一怔,瞬间听懂了林江南话里暗藏的意思。 几个月前海浪河发大水,安红和林江南连夜前往海浪镇,把自己堵在了值班时,而自己正和妇女主任孙丽华干事,那次自己真是丢脸丢大了。他本以为自己这辈子官场生涯就这么结束了,但没有想到安红和林江南对此并不介意,还把他从镇委书记的岗位,提拔到常务副县长的位置上,当然那个时候他就是县委常委。这两个人从来没把这件事情张扬出去。 他连忙上前关上门,拱着手对林江南说:“江南老弟。当大哥的谢谢你,我心里自然知道。” 林江南说:“你就不想知道郑县长现在的身体情况吗?我觉得啊这个时候你应该去探望一下。” 张铁江马上说:“应该,我当然应该。我本打算是今天晚上下班之后再去,现在去也可以呀。江南老弟,郑县长到底是得了什么病?” 林江南不能吐露实情,却又刻意留足悬念,吊住张铁江,叫他心里存着念想。 眼下局势并不稳妥,万一郑大明临时变卦,推翻昨日许诺,不肯按约定交出相关材料,他们就得备好后手,做长远谋划。 如果真把郑大明贾中旺套取县财政的资金,以党政领导干部经商开公司真正的捅出来,郑大明绝对不会再担任这个县长,那样所有的事情都将公开,当然,不管安红还是自己,甚至包括青冈市市委书记罗和中,都不愿意看到这样的结果。把几个人施以党纪国法,这当然是应该的,也是必须的。如果这个时候轻举妄动,那个重大工程真正成为烂尾工程。 今天捡到的这支录音笔,还有唐效义一大早不在单位、缺席会议,说是去省城看病,这事儿到底是真是假?林江南心里早就起了疑心。自从上次被安红当众批评、落尽脸面,他心里一直压着一口气。 这几天他几次接触唐效义,对方始终低头沉默,明显在暗中盘算事情。唐效义跟郑大明私下串通,完全说得通。再加上郑大明今天开会状态反常,所有迹象凑在一起,绝对不正常。他现在想要做的,就是探听一下郑大明的虚实。 张铁江的心里惦记着,郑大明到底是什么病?是真正的重病,还是临时抱恙? 如果郑大明这个时候真得了重病,不久于人世,那他才是真正的开心之时。 他马上高兴地说:“江南,走,我们现在就去探望我们的县长,那可是我们的县长啊!” 林江南说:“是啊,人家才是我们真正的老大,老板呐。那你等一下,我跟于主任说一声,如果他有空,让他带着我们一起去。” 林江南来到于景波的主任办公室。 于景波正拿着电话跟人交谈,见到林江南进门,猛地站起身,脸色瞬间涨得通红。 林江南心里清楚,她十有八九是在跟郑大明通电话,却装作什么都没看出来,开口道:“于主任。张县长打算去医院探望郑县长,我陪着一块过去,你要不要跟我们一起?” 于景波突然严肃起来,说:“林县长,不好意思,刚才郑县长打来电话,他说不许任何人前去探望。” 林江南猛地一愣,看向于景波,于景波脸上露出愧疚又无奈的神情。 第593章 暗流反噬 这天清晨,急促的手机铃声突然响起。 郑大明猛地睁开眼睛。昨夜他折腾了大半宿,直到凌晨天色将亮,方才沉沉睡去。单依依彻夜守在床边,端屎端尿、擦脸擦身,悉心照料一夜,待郑大明安稳睡熟后,才在一旁的陪护床上躺下歇息。 铃声响起的瞬间,她立刻起身,伸手就要去接电话。 “看看是谁。”郑大明开口说道。 单依依连忙劝阻:“不管是谁打来的,你都不能接,你现在需要休息。” 郑大明微微提高声音:“先看是谁打来的。” 单依依只得看向手机屏幕,出声道:“是唐效义,是县纪委书记吗?” 虽然单依依跟绥江县的官场不搭界,但她时常从郑大明这里听到这个人是谁,那个人担当是什么职务。 对于唐效义这个县纪委书记、县委常委,主管一个县党政领导干部的生杀大权,自然是记得这个名字的,她怕的是这个时候郑大明又被县纪委盯上,那可是屋漏偏遭连夜雨。 别人不管,郑大明现在是她的男人,她早把自己当做是郑大明的女人,至于那个赖玉文,根本就和他们没关系。 听到这个名字,原本虚弱疲惫的郑大明,瞬间打起了精神他心中满是疑惑,大清早纪委书记唐效义突然来电,事情绝不简单,他知道,就算是自己被带走,也绝对不会是县纪委的人出面。 半个多月前,正是他授意唐效义联合县检察院检察长邱可俭,暗中搜集安红的把柄。此事过后,唐效义便再无动静,他几乎已经将这件事淡忘。 在郑大明心里,唐效义就是个软弱怯懦、不堪大用的人,向来成不了什么气候。但狗急跳墙,突然亮出杀手锏也不是不可能,因为那次在县干部大会上,安红对唐效义的伤害实在让任何一个男人无法忍受,何况还是一个县的纪委书记。 如果是县里的大事,单依依自然不能妄自作主,把手机递到了郑大明的手里,提醒着说:“大明,你可千万不要动气呀,慢慢说。” 郑大明打开了手机。 唐效义说:“郑县长,我现在在省纪委白书记的办公室,我正在写一份材料,是写安红和林江南勾搭在一起的材料,这回我可是真正的抓到了他们的把柄了,他们完蛋了。” 郑大明一愣,脱口而出:“唐书记,你说什么?你在省纪委白书记的办公室?” 虽然郑大明跟省纪委的白书记没有任何瓜葛,但省里这些一众领导,尤其是这些主要领导姓甚名谁,他都记在心里。 唐效义显然有些得意忘形:“郑县长,是这样的,这些日子我始终都在盯着安红。昨天晚上不到10点钟,林江南开着车和安红一起回到了她的住处。我就藏在地下车库里,我看到林江南把安红抱出了车,然后抱着上了电梯。我在那里足足停留了5个小时,林江南也没有从安红的住处出来。这说明什么?郑县长,你说这说明什么?” 郑大明一愣,他马上想起来,昨天也正是这个时候,安红和林江南才从这里出去。那就是说,昨天安红和林江南从这里出去之后,两个人就直接前往安红的住处。 这两个人勾搭在一起,郑大明早就心知肚明。但他实在不想再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搞一个女县委书记。再说安红那是什么人?是他凭着一件风流韵事就能够搞得动的吗? 但既然唐效义干这件事,那何乐而不为?有人主动递刀子,自己自然坐看笑话,他要的就是这个局面,要的就是这样的结果。他们找不出安红其他的问题,那只好从她的生活作风入手。 他马上说:“这说明什么?这说明一个县委书记,跟她刚刚提拔起来的副县长搞在一起。不,这绝对不是他们刚走到一处,二人早就勾搭在一起了。” 唐效义说:“这可是一个县里的主要领导的私生活的作风问题。我们纪委是干什么的?我们纪委就是查出领导干部的腐败堕落。安红是不是腐败我不知道,但这明显是堕落,生活作风堕落。” 郑大明说:“那白书记是什么态度?你拿没拿到真正可行的证据?” 唐效义继续得意地说:“那是当然。林江南把安红抱下车,抱进电梯,林江南待在安红的住处整整一个晚上,我今天早上离开那里,依然没有见到林江南出来。这一系列的视频我都交给白书记了。郑县长,这可是你交代我的。” 郑大明皱了一下眉头说:“唐书记,你可不要这么说,我可没交代你任何事情。” 唐效义得意地说:“那次开会之后,是你让我见的邱检察长。你们虽然没有明说,要的就是寻找安红的证据,现在我找到了,你该高兴了吧?” 郑大明一愣,唐效义这话讲得很不讲究,搞得像是一切都是受自己指使,他不想卷进这件事,但内心乐意看这场闹剧。 如果安红被省纪委监委立案调查,深陷重病、满心绝望的他,仿佛看见了一丝转机,安红如果自己的私生活出了问题,被抓住把柄,也就没有时间顾及他的这些事了。 他说:“好的,唐书记,那就不要多说了,你该干什么干什么,这事跟我没关系。” 说着,他就直接关了手机。 郑大明觉得自己还是不能跟唐效义这种失去底线、没有原则的人勾搭的太紧。再说这个人也的确是做不出什么大事。但唐效义今天的行动,还是让他看到了希望。 他马上想到安红和林江南让他写那个东西,他仅仅写了个开头,但他实在是写不出来。 这时手机又响了起来,手机还握在郑大明手里,他抬眼看向屏幕,来电人是贾中旺。 忽然想到昨天贾中旺给他打来电话时自己一肚子气,对贾中旺这个上司兼老大哥说了一些十分难听的话。但他现在平静了,他也要正视眼前的现实。 自己的老婆本身就是一个风流骚性的女人,跟什么人搞在一起,他已经管不了那么多了。 他现在想的就是那个鑫发房地产公司和省城棚户区改造工程,绝对不会放弃。只要拿到一大笔钱,什么女儿,什么老婆,统统滚一边去。他现在要的就是跟眼前这个实心实意照顾自己心爱的女人单依依,远走高飞。 第594章 不做数了 先前接到唐效义那通电话,郑大明心底大喜,口头应允的承诺不作数是常事,又没有留下任何书面凭据,只要贾中旺到省里疏通运作,让省纪委盯上安红,就算她公公是省委书记也无济于事,最理想的结果就是把安红调走。 贾中旺的作用是不可替代的,郑大明放下恩怨,又换回往日几分谦卑的语气,诚恳开口:“贾市长,大哥,昨天多谢您搭救。我急火攻心,说了些不该说的话,你可别跟我一般见识啊,小弟跟大哥赔不是了。” 贾中旺愣了一下,随即明白郑大明想开了。昨日夜里,贾中旺和赖玉文通了电话,才知晓赖玉文已经赶回青冈医院守着郑大明,二人还大吵一架,核心缘由是郑大明知道了他和赖义文私下幽会偷情的事。 贾中旺心头乱糟糟的。不知情时,和下属老婆有私情倒不算什么,可如今被对方丈夫知晓,这事就大了。他思来想去,还是主动打给郑大明,嘴上是关心身体,实则打探对方真实态度。 没想到如今的郑大明,心态和昨日判若两人。贾中旺暗自松了口气,只要双方没彻底撕破脸,事情就还有转圜余地,说到底,他们本就是利益捆绑在一起的同盟。 “郑县长,老弟,跟我何须这般客气。你身体现在好些没?实在不行就去省城或是北京好好诊治,真要是情况不好,工作上的事暂且放下也无妨。” 郑大明清楚贾中旺这番话只是客套,眼下局势凶险,他绝不能轻易退让。经过十几个小时救治,身上总算攒了些力气,肝区痛感也减轻不少,只是切记不能动肝火,万事得徐徐图之。 自己老婆赖玉文跟夜店女子已然没什么两样,谁想上便随他们去上,他早已毫不在意。眼下头等大事,是催促贾中旺抓紧推进棚户区改造项目。 “没多大事,一时冲动还不至于垮掉,昨天纯粹是怒火攻心。如今我也想通透了,没必要跟旁人置气动怒。贾市长,周省长操作那 20 个楼盘还要加紧进度啊。只有尽快的卖掉 20 个楼盘,我们有足够的资金,这些可就不算什么事了。” 贾中旺心里彻底踏实了。像他们这类官员,知道什么重要什么不重要。赖玉文这个风情的女人在外面干什么,当老公的也不会不知道。但女人一旦堕落到这样的程度,当老公的自然也就看得开。 老婆可以有一个,也可以有三个五个,十个八个,但人的一生赶上像房地产这种辉煌的大潮,弄上一大笔钱,就是一辈子也不会遇上的大好事。他们仅仅是挪用公款,跟贪污完全不同。挪用并不是占有,只是一时使用而已。尽快卖掉一部分楼盘,账目平息,那就是雨过天晴,阳光灿烂,一切向好。 贾中旺道:“大明,你能这么想最好。发火解决不了任何事,守住底线,徐徐周旋才是正道。我今日要去省城开会,顺路拜见周省长,打探下那边事情推进到哪一步了。 据我所知,贾市长已经见了沈老,沈老正在跟省城的宏大集团沟通。宏大那可是我们辽东省最大的房地产开发公司,别说拿下 20 栋楼盘,就是整个楼盘交给他们,他们也会立刻支付我们所有的资金。” 郑大明心中一喜,完全忘了他昨天跟安红和林江南说了些什么。 人就是这样,好了伤疤忘了疼,看到了曙光就忘了昨天晚上的黑暗。 “贾市长,跟您汇报一个好消息。咱们县纪委书记唐效义已经动手了,实打实抓到了安红和林江南的生活作风问题。” 贾中旺一听立马来了精神,大声道:“你说啥?真有这事?太好了太好了,安红跟林江南到底还是搞到一块去了!你瞧瞧,她可是省委书记家的儿媳妇,林江南又是刚提上来的副县长。这下真是柳暗花明又一村!昨天罗书记找我谈话,我全程硬扛没松口,我就知道咱们早晚能熬出头,不会输的。” 郑大明身上病痛带来的难受劲一扫而空,脸上看着瘦了一圈,精神头却明显提上来了。他开口:“贾市长。”这种生活腐化、道德败坏的干部,平日里还端着架子高高在上,对旁人的工作指手画脚、颐指气使,根本不配担任县委书记的。依我看,他们的好日子到头了。您那边能不能立刻跟进,直接对安红采取措施直接把这个县委书记拿下。换个新人过来,熟悉情况还得耗一阵子。最好让我来当县委书记,哪怕是代理也行。我干上半年一年的,我们所有问题都能解决。” “我到省里打探消息,那边一有动静,你这边不能歇着。我是想让你回岗位、回办公室待着,这种关头机会丢不得。要是能让你接下县委书记,就算先代理三五个月,咱们二十栋楼盘出手,剩下七八十栋接着动工,大把房子能往外卖,你想想那光景。”贾中旺说到这儿,心里说不出的激动。 郑大明立刻应下:“没问题。实在难受我就在办公室挂吊瓶,我得亲眼等着,看省纪委监委会不会下来查安红。唐效义说了,省纪委白书记已经跟方书记汇报这事,咱们等好消息就行。” 贾中旺说:“行了,我现在动身去省里,要开两天会,全省市以上主管领导都参加,专门研讨经济工作,房地产项目现在是经济工作的重点, “省里这次经济会,重点就是提速房地产全产业链。各行各业里,没有比地产牵扯范围更广的。现在城里乡下,盖房子、搞装修、卖房全都火得不行。当初咱们把鑫发地产一步步做大,眼光确实长远,大明,你说对吧?咱们的机会来了。到省城有任何动静我马上给你打电话,先说到这。” 郑大明说:“贾市长,大哥,这事全靠你费心了。” 贾中旺笑了笑:“看你精神头比昨天强太多,昨天肯定是被安红气坏了。这下安红要出事,你心里痛快了是吧?” 说完一阵大笑,直接挂了电话。 第595章 恨不得他死 林江南一眼便瞧出,郑大明刻意拒绝探视,摆明了心态已经起了变化。眼下这种局面,他反倒更要尽快见到郑大明,摸清对方真实底线,弄清楚这人本心究竟变没变,背后又出了什么变故。 他对于景波说:“于主任,您放心,郑县长无非是怕影响正常工作,我们探视一下就走,绝不多耽搁他。再者,张县长也是惦记郑县长身体,不亲自看看,心里放不下,也缺少了必要的礼数,于主任,你说是不是?” 一旁的张铁江立刻跟着搭腔:“没错没错!郑县长如今生病休养,我身为常务副县长,于情于理都该过来看看。于主任,这事不用您为难。”他不动声色扫了林江南一眼,二人心里已然达成默契。 于景波实在不好强硬阻拦。对方两位都是县领导,自己区区办公室主任,根本没有硬挡的资格,只能松了口。 张铁江上了林江南的车,说,江南,你跟我说实话,郑县长得的到底是什么病? 林江南自然不能直接说郑大明的病情,但他又不能轻描淡写。他要做的就是让张铁江惦记着郑大明这个县长的职务,狗咬狗两嘴毛,张铁江也不是一个没有野心的人。况且这对任何一个有机会从常务副县长升到县长岗位的人,都不会轻易放弃这个机会。一旦郑大明真的反悔昨天他答应的事,他和安红所做出的努力又重新泡汤,对郑大明也就不存在任何侥幸的心理。带着张铁江去恶心一把郑大明,他来个坐山观虎斗。想想就觉得有点意思。 他轻轻的叹息一声说:“张县长,好像医生故意瞒着什么,这里的情况我觉得不简单,50 来岁的年纪,正是身体容易出故障的时候。郑县长为工作多年操劳,突然有病,也许早已就埋下了恶果。” 张铁江心头一沉,接着又有些激动,掩饰不住内心的好奇,说:“你的意思是,郑县长得的是肝癌? 林江南说:“医生倒是没有这么说。但医生那个口气,觉得郑县长的身体不容乐观。我觉得再重新工作已经是很难的事了。” 他突然转过头,方向盘握得很稳,车速也不快,刚好适合在车内聊天谈事。他说:“张县长,你不觉得这对你是个机会吗?至于你过去的事,安红书记也包括我,可是给你咬的死死的。在整个绥江的政府班子当中,你完全能够执掌全县的工作。你当常务副县长这段时间,工作抓的到位,又显得很轻松,这个机会也是很难得呀。” 张铁江马上说:“林县长,我可没有那么大的野心呐,哈哈,还是让郑县长赶紧养好病回来重新当他的县长吧。” 林江南瞥了一眼张铁江,知道这人说的完全是假话,谁也不会直不愣登地说,这个县长我要当。 林江南悠悠地说:“如果我们县一下子有20个亿的资金,一个县长想怎么花就怎么花,你说这个县长该有多得意?” 张铁江说:“林县长,你说的什么?哪来的20个亿?别说20个亿,连他妈2亿,2000万都没有,也不知道县里的这些钱都哪去了。” 林江南呵呵一笑,说:“张县长,如果我给你变出来20个亿,或者说我们绞尽脑汁、全力以赴弄到20个亿,也不是一件比登天还难的事。” 张铁江认真地看着林江南,说:“江南老弟,你给我兜什么圈子?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难道郑大明他的手里握着20个亿?” 林江南看热闹不怕事大,他继续说:“张县长,我们县的盘子可不仅仅限在我们县本身这块地方。我们的钱也不仅仅是我们县自己创造的,这里的门道多着呢。” 张铁江说:“江南呐,你把我绕来绕去都绕迷糊了。一个当县长的,如果他手头真有20个亿,你要想想他能做多大的事?能为县里做出多大的成绩,老百姓能享受多大的福利待遇。成绩一起来,上面就会看到。” 接下来张铁江也就没有说出口,他的意思是只要干出成绩来,再往上走,那就不是一件很难的事了。 林江南马上顺着话头往上推,说:“一个当县长的手头真有20个亿,真的能干太多的事,也能干出更大的成绩。现在经济怎么搞都很难往上走,要是咱们县能一枝独秀,想想心里都热乎乎的。” 张铁江思忖了片刻,立刻对林江南说:“难道我们县账外有账,地盘外面还有地盘?我早就感觉咱们县委常委班子不对劲,众人全都围着郑县长转。我虽说早就是县委常委,可以前一直在乡镇任职,当过海浪镇党委书记,没能挤进常委核心圈子。但多少也能看出些门道,县里以郑县长为首的这帮人,实在不简单。兴许是他操心的事太多,才落下这身病。”说完,他陷入沉思。 林江南没有打扰他,专心开车。车子驶入青冈市,绕了几条道路,最终停在青冈市第一医院门口。 林江南开口:“郑县长住在干部专属小楼。” 一路往里走,林江南之前来过两回,和保安早已相熟。他一边向保安说明来意,一边介绍身旁的张铁江。 来到二楼,林江南一愣,于景波居然先他们一步来到了这里。难道于景波还真的要拦截他们? 张铁江突然来了脾气,说:“于主任,我这个当常务副县长的,探望一下我的领导,难道不行?” 于景波笑着说:“张县长,林县长,我知道你们已经到这里来了,我特意和郑县长沟通了一下,他让你们进去。” 张铁江说:“这就对了。”没再多说什么,推门走了进去。 张铁江是从乡镇出来的,嗓门大。一看到郑大明躺在那里,挂着吊瓶,也仅仅是一天多没见,形容显然枯槁了一些,眼睛也凹陷入不少,完全没有过去当县长主持工作的时候那份神采。 这正是他想要看到的。 他假门假式地说:“郑县长,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啊?也就仅仅一天时间没见您,您就跟个病重的老人一样了。我看着心里真是难过啊。” 第596章 正副县长的心思 林江南听出来,张铁江说的这番话,明显带有几分刺激的口吻。 一个病人,最忌讳别人说他病重,说他老态,他喜欢听的就是身体没事,精精神神的。尽管这些都是心理上的感受,但说出的话好听与难听,直接作用在对方的心里。 郑大明狠狠瞪了张铁江一眼,便转身看着林江南,用尽量平和的语气说:“江南呐,今天早晨这政府班子扩大会,你也算是正式上任了。我让你负责农业这方面,你有什么想法没有啊?” 张铁江显然被撂在一边,而林江南也只能接话说:“郑县长,我觉得这个安排倒是不错的。就在刚才,我跟张军县长商量,倒是想出一个思路来,那就是在铁岭镇建设面向城市群的蔬菜基地。” 林江南扫了眼郑大明,又望向一旁的张铁江,心里清楚,自己这个时候还真的不能冷落张铁江,也许还能够勾起张铁江对郑大明的一腔恨意。 郑大明跟着点头附和:“可不是嘛。咱们绥江县挨着沈州、大连两座大城市,区位优势摆在这儿,要是发展高端特色农产品种植、深加工,销路根本不用愁。” 张铁江言语里带着几分火药味,他直戳要害:“道理谁都懂,可钱从哪儿来?郑县长,咱们县财政年年都紧巴巴,处处捉襟见肘,拿得出这笔投入吗?我总觉得咱们县的财政支出有些不对头。” 郑大明斜睨了张铁江一眼,心底对他的不满又重了几分,语气生硬地呛道:“你又不分管财政,懂什么?县里一年财政收入有多少,常年资金紧张、处处捉襟见肘,这些情况你又不是不清楚。”说完,他转头把目光投向林江南。 林江南接过话头,语气沉稳:“郑县长、张县长,我说说我的看法。单纯指望县财政拨款,扶持铁岭镇发展高端蔬菜种植加工,这条路根本行不通。想法再好,没有配套资金支撑,最后也只是纸上谈兵。我准备到省发改委去跑一圈,看看能不能争取一笔专项资金。” 郑大明倒是乐于听到林江南说出这番话。只要他不干涉鑫发房地产,就算天天闲着,这个当县长的毫无意见。 他马上说:“江南呐,我就知道你是个干事的人。在省发改委你可是如履平地,争取下来一笔资金,我估计不是什么困难的事。看来你还在农业这方面很有想法呀。” 林江南到这里来可不是向郑大明汇报工作的。他发现,郑大明变了,这一晚上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很可能跟那个录音笔,跟今天唐效义借故到省里看病有关? 林江南瞥了一眼病床旁边的桌子,那里有几张纸,一支笔,显然在写着什么。但那几张白纸上空空如也,一个字也没有。这就说明郑大明不想写了。 这时,分管干部病房的副院长领着几名医护人员推门走了进来。林江南和张铁江连忙退到一边。 郑大明开口说道:“院长,我要办理出院,不能再继续住院了。” 院长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劝道:“郑县长,您现在还在养病,可不能只顾着工作,忽视了自己的身体。” 郑大明叹了口气:“院长,我实在放心不下县里的工作。老话都说小车不倒只管推,党组织交给我们干部肩上的重担,哪能稍微有点病痛就躲进病房歇着?” 院长依旧笑容可掬,接话道:“郑县长这份责任心实在让人敬佩,但身体才是干事的根本,还是得多休养。你总不能再做第二个焦裕禄吧?”院长显然是在开玩笑。 郑大明居然认起真来说:“院长,虽然我跟人家焦裕禄没法比,但我们共产党领导干部所秉持的精神不就是这样吗?生命不息,战斗不止,哎,是工作不止。我还不到50岁,就让我脱离工作岗位,躺在这里实在难受啊。” 站在墙边的张铁江和林江南互相看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神里看出了几分惊讶。 林江南惊讶的是,郑大明急于出院,显然不是单纯为了县长的工作,完全是抓紧鑫发房地产棚户区改造工作的进度。 张铁江惊讶的是,这个病入膏肓的县长,居然还牢牢把持着县长的位置。 这时单依依从后面走上前,焦虑地说:“大明,你非要出院去上班吗?你的病可不能不当回事啊!” 郑大明说:“我又没有什么重病,我这不是好好的吗?院长,那就这么定了。现在我离不开岗位。你出一份治疗方案,我让县医院的医生跟着,不管是打吊瓶还是吃药,都在我办公室进行,没问题。我一个大男人,又不是纸糊的。” 郑大明又转身对张铁江和林江南说:“你们回去吧。我不让你们来探视,就是打算出院了,有事到办公室再说。” 张铁江说:“好,那郑县长,我们先回去了。” 郑大明有些不耐烦地挥了挥手。林江南没多说什么,跟着张铁江离开了这里。 上了车,张铁江忽然又想起来刚才林江南抛出的那番话,说:“江南,你是说我们县有20个亿的账外资金,这到底怎么回事?你可不要给我打马虎眼。” 林江南故意阴阳怪气地说:“就算是账外是有20个亿的资金,如果你仅仅是一个常务副县长,这跟你一毛钱的关系也没有。” 张铁江狠呆呆地说:“你看到没有,他郑大明都病成了这个样子,不想住院,还想回去上班,我看这个人,贪图权力,连死都不怕。江南,你跟我说实话,这郑大明到底是得的是什么病?如果我当上了县长,我一定举荐你担任常务副县长,就是我现在这个位置。” 林江南忽然笑了:“你要知道,我们郑县长可不能轻易交出这个位子,尽管他身染重病。像他这个病可是就怕生气,生一次气病情就加重几分。” 张铁江好像是听明白了林江南这话中的含义,他说:“林县长,难道这郑大明得的是肝癌?我草他妈的,这他妈离死都不远了,可他居然还牢牢的把握着大权。我倒要看他在这个县长的位置上到底还能坐几天?” 林江南悠悠地说:“看来我们的郑县长还真是一个好领导、好县长,一心向孔繁森学习,这是生命不息奋斗不止啊。” 张铁江斜睨着林江南,仿佛对林江南说出的话十分不满,甚至是蔑视。他哼了一声说:“他学习孔繁森,我看他在学习王宝森。王宝森把自己开枪打死了,我看他就是为了权,要死在岗位上。 “再说他的那点事我他妈不是不知道。刚才你看到没有,那个单依依就是我们乡镇的过去的一个代课老师,现在就是郑大明的情人。” 第597章 流转的土地 林江南还真是有些推波助澜地说:“我昨天也在病房里看到了这个女人,这个女人在你们海浪镇什么学校当代课老师。不过这女人还真是漂亮又年轻。郑大明的老婆赖玉文不在这儿守着她的老公,倒是人家一心一意跟在郑大明的身边。” 张铁江说:“你以为人家年轻漂亮是爱上郑大明这个半大的老头子吗?又是一个快死的人,还不是看中郑大明的权力,还有他手中的钱。” 林江南说:“郑县长怕是没有什么腐化堕落的行为,也许这个单依依和他也不是情人关系。” 张铁江完全被挑唆了起来,说:“不是情人关系我他妈就死在这儿,你等着。我很快就会拿出证据,而且郑大明在铁岭镇有大片的土地。你想在铁岭镇搞蔬菜种植基地,他郑大明倒是巴不得让你干呢。” 林江南一愣,说:“你是说郑县长在铁岭镇有大片的土地?” 张铁江哼了一声,不再说下去。林江南自然知道乡镇的很多土地名义上都是村民的,但很多情况下,通过流转之后,被一些种粮大户弄到了手里,给一些流转的费用。 但这些种粮大户背后也都有或大或小的资本所掌控着,甚至被某一个领导掌控。这件事并没有表面看上去那么简单,这说明什么?这说明郑大明不但一手操控着鑫发房地产公司,难道他还一手操控着土地流转之后的大片土地吗? 现在鑫发房地产公司的背景已经一目了然,那就是通过郑达明的哥哥郑大喜注册的鑫发房地产公司,只是如今郑大喜已经退出。而流转、兼并乡下土地这种事,正常情况下绝不会由政府领导,尤其是县长亲自出面。 回到县政府,张军打来电话:“江南县长,我的材料写完了,你过来瞅瞅。” 林江南应了一声,转身走进张军的办公室。只见张军洋洋洒洒写了满满一大篇,可通篇都只是些表面文章,真正关键的,还是要和省发改委的领导,特别是蒋文烨当面沟通。 张军说:“江南,我觉得这事不宜迟,你不用等到明天再去省城,依我看今天傍晚就能动身,今晚在省城住一宿。明天蒋主任一上班,你直接去他办公室。要是一切顺利,明天一天就能有准信,这笔资金到底能不能落实。我相信凭你的办事能力肯定没问题,无非就是资金数额多少的区别。就算拨能给到两三百万,再由县里配套百八十万,凑出几百万,咱们的蔬菜基地项目就能启动。” 从省发改委副主任蒋文烨那里争取三五百万应该不成问题。当初若不是自己从中出力举荐,蒋文烨怕是一辈子都要卡在省政府副秘书长的位置上原地不动,蒋文烨心里一直记着这份人情,对他十分感激。 可眼下他无心琢磨资金的事,满脑子都是铁岭镇大片土地的疑点。 他开口道:“张县长,我现在更在意那些土地实际归谁掌控。咱们要是贸然推进项目,土地产权含糊不清,到头来只能是瞎子点灯白费蜡,忙活半天落不下好,还凭空惹一堆麻烦。” 张军说道:“这块你不用操心。铁岭镇的土地基本都流转到一名种粮大户手里,眼下地里大多种着玉米、小麦,那人像是在等合适的时机,而且这片土地短期内不会被国家征收征用。” 林江南追问:“手握大片土地的这个种粮大户是什么来头?是铁岭镇本地人吗?” 张军回道:“看着不像本地人,听说是市里的商人,以前做地产开发,如今转头下乡囤积土地。” 林江南皱起眉:“要是这样,土地这块说不定真会埋下隐患,最好先和土地持有人见一面摸清底细。” 张军摆了摆手:“这事交给我处理,你安心去省城对接资金就行。” 林江南嘴上应下,心里却清楚,去省城这件事,还得和安红商量。 他说:“张县长,那我尽快动身。只是我还是放心不下那块土地。” 张军说:“你是担心土地被旁人把控,咱们难以协调?你放宽心,由我出面,肯定不会出岔子。” 林江南转身回了自己办公室,他立刻想起一桩事,铁岭镇那五千亩土地,基本都流转到一名商人手中,这名商人原本是县里的开发商。林江南不由得对这人多了几分兴趣。 郑大明的哥哥郑大喜从前就是做房地产开发的,鑫发房地产公司最初也是由他注册。后来公司法人变更成赖玉文,郑大喜便退出,不再担任鑫发房地产公司实际法人。 现在看来,郑大明显然已经不想配合他们,把鑫发房地产公司以及省城那片棚户区改造项目交出来了。这么做只能说明一点,那就是郑大明看到了转机。或许是贾中旺强硬的态度,给了他底气;也或许是有人给他透了风声,说这边已经掌握了对他和安红不利的线索。 他当即拿出那支在地下车库捡到的录音笔。单看这支笔,看不出任何异样。机关里不少人,尤其是纪检干部,手里有这类物件早已习以为常。不少下属和领导谈话时,都会悄悄打开录音,用来留存证据。现如今在体制内,不管是上下级之间,还是同级领导之间,真正能守住的秘密,已经越来越少。他的思绪立刻落到纪委书记唐效义身上。 半个多月前,在全县干部大会上,唐效义遭到安红批评,甚至斥责,再也没有一个县委常委、纪委书记当众被县委书记说他不干事,懒政怠政,甚至是包庇贪腐领导对他刺激更大了。 这段日子唐效义行事异常低调,少言寡语,好似遭受重创,一蹶不振。 可林江南心里清楚,这绝非一名机关领导该有的状态。这类人最擅长蛰伏隐忍,暗藏算计,说不定哪天就骤然抛出证据,将人一击致命。纪委干部更是深谙此道,做起这类事来,手段周全,处处便利。 这时,薛梅推门走了进来。 林江南微微一怔,薛梅换了一身衣服,领口比早上低了不少,白皙的肌肤一览无余,裙子也短到膝盖之上,这般打扮,完全不符合机关工作人员的着装规范。 他神色正色开口:“薛梅,你这身穿着太过暴露,机关里不该是这样打扮。你长得清秀漂亮,穿得这么单薄在我跟前来回走动,是存心让我犯错误吗?” 第598章 紧急私会 薛梅感到委屈,她看了看林江南,嘴唇眨巴眨巴,想说出什么,又没有说出口,眼泪在眼圈里转动着。 林江南似乎发现了什么,他说:“薛梅,早晨你这衣服穿的好好的,怎么到了中午的时候就换了身衣服?难道你一会要出去会什么人吗?” 薛梅说:“我这也是为了你呀。再说这是苗部长让我穿这样的衣服的。” 林江南一愣,说:“什么?你穿这么暴露的衣服,是苗部长让你这么做的?” 林江南深深吸了一口气,果然是苗长青在背后搞的这些小动作,这些小动作实在不堪。那就是说薛梅是受到苗长青利用了。苗长青始终对自己在他女儿苗艳红做的那件事抓住不放。把一个漂亮姑娘收到自己的身边,又穿得这么花枝招展、袒胸露腿,显然是在进行色诱。这可不是平常的地方,这可是机关办公室。 林江南有些严肃地说:“薛梅,我反复跟你说,我一个副县长,没有资格配备专门为我服务的秘书,你的工作地点在办公室,不是在我的身边。还有,咱们过去都是好朋友,我提醒你,在政府机关不要穿得这么暴露,这样对你也有好处。苗部长让你穿这些衣服,是让你展示自己的漂亮,这没毛病,但也要分场合。你在组织部也干了一段时间,难道这点道理还不懂吗?” 眼泪继续在眼圈打转。薛梅说:“林县长,江南哥,我就是想让你多看我几眼,难道我错了吗?” 林江南看着薛梅这般委屈又带着几分娇憨的模样,心底软了一瞬,脸上却依旧一本正经,说:“你想让我多看你几眼,这没什么。但这里是机关,又是上班时间,我总不能盯着你一个年轻姑娘多看。我刚上任副县长,手头一堆工作,下午说不定就要动身去省城办事,哪里有多余心思留意这些。” 薛梅立刻接话:“林县长,你要去省城办事?那我跟着你一块去,到了省城,我穿什么衣服总没关系了吧?” 这时走廊传来一阵嘈杂的声音,这样的情景可是不多见的。而且听出来还不是这条走廊的办公室里发出的声音,只听于景波说:“马大夫,刘大夫,你们几个可以回去了。办公室有我,还有几个秘书照看郑县长,有事我再给你们打电话。” 郑大明说:“我这好好的,吊瓶也打完了,你们没必要一直守在我身边。” 林江南一愣,这么快郑大明就要回办公室上班了? 接着就传来办公室开门的声音,不一会整条走廊便热闹起来,各局委办负责人、乡镇书记镇长络绎不绝,一拨接一拨往郑大明办公室探望。 郑大明对此毫不在意,反倒好似很享受众人第一时间前来探望,以此彰显自己手握大权的威势。办公室大门敞开着,不断传出交谈声与毫不收敛的大笑,这般场面在整栋政府大楼里十分少见。 林江南对薛梅说:“郑县长的办公室这么多人,你过去帮着于主任忙活忙活,倒倒倒水,倒倒烟灰缸里的烟。还有,你要是听我的,你就多到张县长的办公室,多为他做点事。” 薛梅眨巴眨巴眼睛说:“哪个张县长?” 林江南说:“当然是张铁江副县长啊,人家是常务副县长,比我的官大,我还得听人家的。” 薛梅撇了一下嘴说:“我不喜欢他。” 林江南说:“这不是你喜不喜欢的事,这是我给你安排的工作,你尽管去就好了。你愿意跟我多聊天,咱们私下再说,你明白吗?” 薛梅自然是明白的,她觉得今天这事的确有些难堪,这些事本不该在办公室里说。她说:“林县长,有事你一定要叫我。还有,我跟你到省城,也出去散散心,见见几个同学,你一定带上我呀。” 林江南说:“好了,到时再说吧。” 薛梅也知道继续留在林江南办公室只会惹他厌烦,只得恋恋不舍地离开了。 林江南想立刻见到安红,把今天一上午发生的所有事完整汇报给她,眼下局势出现变动,变化之大,完全超出两人先前预料。可他只是普通副县长,不能随意去往县委书记办公室。 他心中十分焦灼,现在打电话又担心隔墙有耳。上班期间,商讨只有他和安红之间的秘密,眼下显然不是碰面的时机。他抬眼看了看时间,眼看就要到中午饭点。 他想了想,就给陈欣的秘书办公室打了电话。陈欣接了起来,听到是林江南,他感到有些奇怪地说:“林江南,你什么意思?你给我打电话?” 林江南压低声音说:“中午我想跟安书记见一面,你给我安排一下。” 陈欣感到奇怪:“林江南,你有没有搞错?你什么时候跟安书记见面还通过我了?再说你一个副县长,更不把我放在眼里,你直接给安书记打电话,那不就行了吗?那可是你姐。” 林江南说:“妹子,我现在当上了副县长,跟安书记见面反倒更不方便了。过去我在县委办,随时随地都能见到安书记,现在我在政府这边,又是副县长,我没有合适的理由直接去安书记办公室。你现在就跟安书记说,我有重大事情要向她汇报。” 陈欣说:“德行。”说完啪地一声挂断了电话。林江南清楚陈欣这丫头最近心里对自己有不满,憋着一股子气。 不一会陈欣打来电话说:“林江南,我跟安书记说了,安书记说今天中午她到应中滨海大街四条胡同口那家馅饼店,在那儿等你。” 林江南说:“知道了。” 陈欣又补了一句:“德行。” 到了下班时间,林江南走出政府大楼,忽然瞧见一辆眼熟的轿车缓缓驶入大院,林江南随意扫了一眼,瞬间认出来,县纪委书记唐效义坐在车里。 唐效义今天早晨说要去省里看病,瞧那架势,病得应该不轻,怎么才短短一上午就回来了? 林江南心思一转,把自己的车开出大门靠边停稳,透过后视镜盯着唐效义下了车,径直走进办公大楼。他当即推开车门,快步迈进大院,径直走到那辆车前。 开车的司机他熟,叫谷雪峰,谷雪峰看见来人是林江南,立马堆起一脸笑。 俩人早年都是领导司机,林江南先前给张秋阳开车,后来又跟着安红,如今直接坐上了副县长的位置,谷雪峰心里一边羡慕,一边又藏着几分难以言说的嫉妒。 第599章 危机四伏 林江南没给谷雪峰半点琢磨缓冲的机会,笑着开口:“哟,这是送唐书记从省纪委回来了?” 谷雪峰想都没想顺口应了声“嗯”,话音刚落瞬间反应过来,对方这是在套话,慌忙改口:“不是不是,我是陪唐书记去省城医院看病,纯粹看病去的。” 林江南步步紧逼:“你们啥时候动身的?怎么回来得这么快?去省城里看病,正常怎么也得耗上一整天,这来回未免太赶了。” 谷雪峰心里一紧,硬着头皮搪塞:“没啥大问题,就是一点小毛病。” “小毛病犯不着专门跑省城大医院吧?”林江南紧跟着追问。 谷雪峰自知说漏嘴,脸上局促起来,连忙冲林江南摆了摆手:“林县长,没别的事我先回小车班办公室了。”说完转身快步走了。 林江南坐回自己车里,心中已然笃定,唐效义这趟根本不是看病,分明是专程去省纪委递材料、告状去了。 这么一捋,这事就跟早上捡到的录音笔、今日郑大明突发的变故全串到一块了。昨天在地下车库跟踪他和安红的人,十有八九就是唐效义。 他当即赶往馅饼店,安红和陈欣早已坐在角落。林江南快步上前,安红见他神色慌张,开口问道:“你又查到什么事了?” 林江南压低嗓音:“我刚撞见唐效义回来,他这趟根本不是看病,是去省纪委告状了。今早我在地下车库捡了支录音笔。”说着掏出录音笔,“里面录了不少内情,还有一段滋滋啦啦的杂音。” 安红白了他一眼:“你这人,净给我惹麻烦。” 安红心里乱得厉害,指的正是昨天地下车库那一幕。 昨天林江南下车就拦腰抱着她进电梯,全程被唐效义一直在跟踪,大概率全程偷拍录像。 今早林江南又从她住处离开,这前后所有画面,说不定全都落在唐效义手里。 想到这里,安红又气又急,脸色冰冷,对着林江南没一点好语气。 林江南赶紧开口:“安书记,我上午跟张铁江去了郑大明的病房。郑大明彻底变卦了,昨天的话全不算数,现在直接回办公室上班了。” 安红说:“这事其实早能料到。郑大明一来被贾中旺拿捏着把柄,绝不可能轻易交出鑫发地产和棚改项目;二来他心里还抱着侥幸,十有八九是唐效义攥住了咱们的短处,私下找他通了气,才会今早突然改口变卦。 我担心的倒不是这事,郑大明交出公司和项目只是早晚,真不行咱们直接强硬出手。我真正怕的是唐效义去省纪委,把昨晚咱俩的事全部举报上去,省里不可能不当回事,到时候咱们会摊上天大的麻烦。” 陈欣今早刚到办公室,昨晚的事她一概不知情,听完二人一番讲述,连忙开口询问:“姐,林江南,昨晚你们在一起真被唐效义撞见了?这人向来干不成正事,专门包庇那些贪腐分子。” 安红语气低沉轻叹:“在唐效义眼里,我们俩也成了腐化堕落的人。” 林江南满心愤恨:“这狗东西,正经事一件不干,坏心眼全占了。他要是真把那些影像材料递到省纪委,咱们该怎么应对?” 他心里还憋着话,自己刚提拔副县长,一旦爆出这种丑闻,往后工作根本没法开展,一腔心气直接就垮了。 安红瞥他一眼:“你平日里一肚子弯弯绕绕的主意,遇上唐效义这一招,反倒没辙了?” 林江南一脸委屈:“人家拿着证据往上举报,我能有什么法子?之前我压根没料到会被人跟踪偷拍。” “说到底还是你行事不收敛。”安红埋怨道。 一旁陈欣开口:“林江南,到底出了什么事,你如实说出来,说不定我能帮你们拿个主意。” 林江南看向陈欣,猛然想起她父亲陈大光如今是辽东省副省长、省公安厅厅长。若是借这层关系施加压力,未必不能拦下省纪委那批举报材料。他这才开口:“其实也不算多大事,昨晚我们回来得晚,下车我就抱着你姐进了电梯。” 安红脸颊瞬间通红,抬手拿筷子狠狠敲了下他手背。 陈欣皱眉看向二人:“林江南,就算心里火急,也不能这般毫无顾忌。刚下车就那样,实在太过张扬。就算我有法子,这会儿也不想帮你们。”林江南一把拉住陈欣的手:“妹子,搭把手帮帮忙,你这不光是帮我,更是帮你姐啊!” 陈欣淡淡开口:“帮我姐我肯定会帮,至于你,该倒霉还是得倒霉。” 林江南急忙辩解:“这事是我跟你姐连在一起,哪里是我一个人的事?总不能只罚我,把你姐撇开吧?唐效义本意根本不是冲着我,目标从头到尾都是你姐。之前安姐当众把他批的狗血淋头,他心里一直记着仇,这回就是借机报复。” 安红这时候是真有点怕了。她清楚自己其他方面挑不出半点问题,可她跟林江南这种亲近的样子旁人都看在眼里,以前没人举报,也就没人追究。这回唐效义偏偏抓住了她被林江南抱着的把柄。 她30岁的女人,有时候激情根本压不住,昨晚还是她主动,想好好宽慰一下林江南,万万没料到早就被唐效义盯上了。有黄显尧撑腰,不至于受重处分,但极有可能被调离绥江。她压根不想走,一旦调走,等于落给对手口实,解释的余地都没有。 干部任免这事由不得自己,可现实摆在眼前,不管你做了多少工作,也不管你接下来还有多么重要的事情等着去做,一旦出了问题,轻者调走,重者免职,无一例外。 只要她离开绥江,林江南必定跟着受牵连。这几个月二人苦心铺好的局、计划给绥江办的大事,将会前功尽弃。贾中旺、郑大明还有周凯天这帮人暗中谋划牟利的算计,反倒能如愿得逞。 看到林江南一副无可奈何、悔不当初的样子,她又心疼起来。 她说:“林江南,你没办法了吧?你也不想想,你这个刚刚上任副县长才一天就被人举报,会是什么样的结果?我又是什么样的结果?这些人找的就是领导的生活作风问题。不至于受到过分处罚,但现在的岗位可就保不住了。” 陈欣突然说:“我看就没事,这算个什么?这事现在来讲根本就不是个事儿。姐,我问你,你现在是不是单身女人?林江南,我问你,你现在是不是离了婚的男人?” 两个人听到陈欣说的这话,齐刷刷把视线落在了这个丫头的脸上。 第600章 破局之路 正所谓当局者迷,旁观者清。 安红和林江南,随便拎出来一个,都是绥江县官场里数一数二的人中龙凤。 安红年轻沉稳,杀伐果断,压得住场子,镇得住局面,平日里处理大小政务、拿捏各方势力,从来都是滴水不漏、进退有度。 林江南新履副县长之职,脑子活、手段硬、敢打敢拼,可就是这样两个在官场上冷静通透、运筹帷幄的人,一旦深陷私情与权谋交织的困局,心里乱了分寸,一时之间竟谁也走不出来。一想到唐效义奔赴省城举报、手握偷拍把柄随时能掀翻大局,两人都被死死困在这盘死局里,束手束脚,进退两难。 安红看着年纪轻轻的陈欣,此刻完全没有平日里的活泼随意,她满心烦躁,再也端不起县委书记的沉稳姿态,低声催促。 “陈欣,你有什么话就直说,别卖关子,我心里乱得很。” 此刻的她,早已没有了平日里威震八方、震慑一众干部的县委书记气场。林江南也是满脸焦灼,这次牵扯作风问题、牵连安红仕途,他彻底乱了心神,连忙跟着开口。 “妹子,你到底想说什么?我和你姐的关系,你心里一清二楚,不用绕弯子。” 陈欣神色郑重,没有丝毫玩笑之意,抬眼看向林江南,问话一针见血,直击要害。 “林江南,我之前听说,你前妻黄秋燕已经离世,是不是真的?你老实回答,现在身边,还有没有其他牵扯不清的女人?” 林江南闻言顿时哭笑不得,又带着满心委屈,无奈道:“妹子,你这是存心堵我、故意气我是不是?” “你别扯别的,只回答我,是,还是不是。”陈欣寸步不让,神色无比严肃。 被她这般认真追问,林江南收敛了所有情绪,眼神诚恳,语气笃定。 “我可以拍着良心说,自从和你姐动心之后,我身边干干净净,再没有任何别的女人。我对你姐,从来不是一时新鲜,是实心实意,是真心想和她好好走下去。” 一旁的安红静静听着,心头纷乱的情绪稍稍安稳,她斜瞥了一眼神色真挚的林江南,随即转头看向陈欣,轻声问道:“丫头,你到底想说什么?有话直说。” 陈欣当即转头,直直看向安红,目光认真又笃定。 “姐,那我就问你一句最实在的话,你对林江南,到底是什么心思?你到底愿不愿意接纳他,愿意和他好好走下去?” 这话一出,林江南瞬间瞪大了眼睛,心头又紧张又期待,死死盯着安红,生怕听到半句否定的答案。 安红又气又无奈,带着几分嗔怪道:“你这丫头,真是故意气我。我和林江南相处这么久,若是胡闹、若是玩玩而已,我何必处处护着他、何必为他费心布局?我对他,从来都是一心一意,绝无半点虚情假意。” “那就好办了!” 陈欣眉眼一亮,瞬间释然,语气也变得笃定自信,紧接着缓缓道出自己的想法,字字清晰,句句通透。“既然你们两个都是真心实意,认认真真谈恋爱,未来也是打算光明正大结婚成家、做一辈子一家人,那眼下这点风波,根本算不上什么大祸! 别说只是被拍到他抱了你一下,就算是两人亲密相处的画面被人拍下流传出去,唐效义拿着这些东西去举报、去告状,统统都是枉费心机,白费力气!谁规定县委书记就不能有私情?谁规定身居高位的女人,就必须清心寡欲、孤苦一生?县委书记也是普通人,也是正值芳华的年轻女人。现在你单身、他孤身,两人光明正大真心相爱,凭什么不能成家、不能追求自己的幸福? 唐效义自以为抓住了天大的把柄,跑去省城告状,想要一举打垮你们、毁掉你们的仕途,殊不知,他这一番操作,恰恰暴露了他的愚蠢和狭隘!他只盯着所谓的作风问题大做文章,却从来没有静下心好好想一想,你们二人根本不是私下苟且、偷偷摸摸。” 陈欣说到这里终于停了下来,看了看安红,又看了看林江南。而安红和林江南也纷纷把目光望向陈欣。两个人没有想到,这丫头居然说出这样一番,让他们心里顿时释然的话。 陈欣往前倾了倾身子,又接着开口:“难道我说的不对吗?如果你们两个只是互相玩玩,那就当我没说。你们两个最后落个什么结果,那可就是你们的事了,跟我没关系。” 安红脸颊一下子涨红,局促地结巴起来:“陈欣你你说什么呢?我和林江南怎么是玩玩闹闹,我们是在工作当中慢慢处出了友情,又生出……爱情。” 陈欣先是撇了一下嘴, 仿佛安红说出爱情这两个字,是一件让人啼笑皆非的话。但现在陈欣不能拿这件事打趣,这件事显然压得安红和林江南喘不过气来。 陈欣不以为然地哼了声:“是啊。既然是正经爱情,还怕旁人知道、不敢公开吗?林江南直接把你抱起来,这算个什么?林江南整个一晚上跟你住在一起,这又算个什么? 安书记,我觉得你公然向任何人表示,你跟林江南的恋情和打算结婚的计划,你倒要看看,到底有多少人拿你和林江南之间的说事儿。” 第601章 风雨欲来 按照安红的本意,自己干个一年半载,从绥江县离开之后,再把跟林江南的恋情公开,自己也算是有了在基层工作的经历,也会取得一些政绩,然后到省委或者省政府找一个不操心费力的部门,级别不低,但是责任不大的岗位干下去。往后全力以赴提携林江南,他们将有一个让人羡慕眼晕的官宦之家,但现在显然不是时候。 唐效义居然要把自己和林江南所谓的偷情公开,那就不得不提前向大家公布和林江南的恋情,向唐效义、郑大明这些人给予一个坚定有力的回击了。 还有一件事,前段时间,她对林江南跟他那个同学王金秋拉拉扯扯、暧昧不清的事,心里总是有些过不去。这段时间工作紧张,林江南发挥着巨大作用,跟自己一心一意,她也就原谅了林江南跟王金秋那荒唐的举动。 安红看了一眼身边的林江南,林江南一把抓住安红的手,也微微点点头。但林江南似乎等待着安红下最后的决断。 安红转移了话题,说:“林江南,你们上午开政府工作会议,郑县长对你的工作是怎么安排的?” 林江南马上说:“安书记,我还正有一个想法跟你说。郑大明把我安排到配合张军副县长主抓农村工作。” 安红愣了一下,说:“什么?郑大明让你去抓农村工作?那你是怎么想的?” 林江南说:“我觉得这样也好,我和张军副县长商量之后,在铁岭镇搞一个面向几个大城市的蔬菜种植基地。我听张军说,铁岭镇的5000亩成片土地被绥江县的一个建筑商人流转到了手里。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这个人很可能是郑大明的哥哥郑大喜。” 安红有些愕然,但她也马上看透了,既然郑大明那边突遭变故,把昨天承诺的话语不作数,自然也就不能让林江南按照之前谈论好的方向行事。把林江南推到农业这边,也算是政府这边靠近权力最远的领域。 但政府那边的事,她又不便过分的插手,只能让林江南在农业口先干一段再说,最好让林江南干出点成绩出来。铁岭镇面向几个大城市建设蔬菜基地,倒也不是不可以,但这方面的事情,她从来也没有想过。 可她认真一想,觉得这还真是一条可行的路子。而且这里又冒出一个新的端倪,凭空出现了郑大明的哥哥郑大喜。他是县城的房地产开发商,手头居然握着铁岭镇五千多亩土地。 安红看着林江南,惊讶地说:“你说什么?郑大明有个哥哥叫郑大喜,流转了铁岭镇的5000亩土地,你们还准备在这片土地上建蔬菜种植基地,那这个建筑开发商出身的郑大喜可要狮子大开口啊。这钱怎么来?” 林江南说:“我准备到省上去一趟,从蒋文烨那里看看能不能弄个几百万农业专项发展资金。” 安红经过短暂的思索,轻轻地拍了一下桌子说:“行,按照这条线索走下去。这个郑大喜是个地产开发商,这个鑫发房地产跟这个郑大喜是不是有关系?” 林江南说:“鑫发房地产公司最初注册的法人代表就是郑大喜,后来赖玉文参与了进来,法人代表就换成了赖玉文,也就是郑大明的老婆。这期间我觉得挺有点意思,也许从郑大喜这里能够挖出些东西来,这就要跟这个叫郑大喜的接触一下。” 安红说:“这件事还真要马上办,现在郑大明一定是受了唐孝义,或者是贾中旺的说使和要挟。既然他不想把这个项目交出来了,我们还要掌握一些硬核的材料。如果能从郑大喜这里挖出些东西,别说,这里还真有点意思。” 几个人吃了点东西,安红说:“今天下午1点半召开常委班子会议,扩大到政府那边,政府的副县长以及重要部门的领导都要参加。” 几个人分头回到了县委大院,林江南回到了自己的办公室,张军缓缓走了进来,看着林江南喜笑颜开地说:“林县长,我越觉得郑县长把你派在我的身边,越是一个重要的安排。我有很多的想法,苦于没钱呐。但你跟省里的关系那是杠杠的,能弄到钱来,我们一定要在铁岭镇把这个蔬菜基地建好建成。” 林江南说:“如果我们郑县长的哥哥郑大喜不交出那些土地,或者说对我们狮子大开口,我们怎么办?” 林江南说着,眼睛盯着张军的眼睛,又问了一句至关重要的话题:“郑大喜后面可是有我们郑县长撑着,我们就算是压低价格也不见得能够通得过呀。” 张军撇了一下嘴说:“据我所知,郑大喜和我们郑县长之间的关系,好像并不那么和谐,也许跟什么事有关。” 林江南紧接着问道:“跟什么事有关?他们过去的关系应该还是不错的。” 张军说:“最好是县委常委会开个会,然后跟政府这边研究一下,先把这个项目立下来。在立项的过程当中,我们就会发现一些新的问题。至于能不能把那块地弄到我们手上,推进我们的计划,他当县长的总要支持我们吧。” 林江南笑着说:“但愿吧。但这件事我已经向安书记做了汇报,安书记全力支持我们。” 这时,办公室主任于景波走了进来,看到张军也在,笑着说:“二位县长,我一并通知,1点半,在中型会议室开常委扩大会议,研究相关工作问题。” 于景波出去之后,张军认真地说:“林县长,你中午就把这事跟安书记汇报了,安书记还这么重视。我就说你在我身边真是发挥了太大的作用。过去我几乎没有向县委书记直接汇报工作的机会,可你就不同,可见你和安红书记的关系真是让人羡慕。” 林江南看着张军,张军的眼神里显然流露出一丝嫉妒,甚至是不怀好意的光芒。 林江南心想,如果安红在这次工作会议上抛出他们两个人之间的关系,就会把这些人震得脑袋嗡嗡的。 第602章 自爆情事 安红自打上任绥江县委书记,除了扳倒黎景修,没再动过任何人。她总觉得大家干事都不容易,能包容就包容,多激励、少苛责。 当初她满心指望唐效义配合拿下李景修,结果唐效义让她颜面尽失,这份气恼与反感一直压在心里没消。她清楚唐效义怀恨在心,却没料到对方心胸狭隘至此,竟暗中下手算计自己,看来这人,不能再留在这个岗位上了。 如果郑大明拒不交出鑫发房地产公司以及棚改项目,县纪委就要挺身而出。可像唐效义这种敷衍混事、不作为的纪委书记,遇上这种风浪根本顶不上用场。 但今天这场常委会,她打算敲打敲打这帮人:让一众盯着她和林江南关系不放的干部清楚,她安红是单身女性,和谁交往、关系亲疏,属于个人私事,旁人无权置喙。 前期多次常委会,安红一直压着情绪,初来乍到,还没摸清这帮人的底细。如今她看得明白,身边支持者寥寥,反对者占了多数,一来是郑大明抱团结成利益小圈子,二来也有唐效义这类当面附和、暗中抵触、不作为的干部拖后腿。 这段时间,她心思大半扑在鑫发房地产、棚改项目转制推进上。今天,她就要挫一挫郑大明、唐效义这群人的嚣张气焰。 按照安排,今天这场常委会是实打实的扩大会议,参会人员不单有几名非常委副县长,还有各重点部委办局一把手。安红走进会议室时,二十来号人已经坐定。 她刻意晚到两分钟,想观察众人见到她进来时的神色。扫过全场,郑大明强撑着精气神,端坐在常坐的位置上;唐效义低着头,不停摆弄手里的笔,一副漫不经心模样,又像在等着变数反转。 安红落座,看了眼身旁的郑大明,又望向李铁松等一众常委,轻声开口:“今天开县委常委扩大会议,说说咱们县里当前形势、重点工作任务,另外,还有几句本不该在会上提的,关于我个人的一些情况,也一并讲清楚。” 安红话音刚落,几十双眼睛齐刷刷看向自己,就连唐效义也不禁抬起脑袋看向安红,不知道安红说这话心存何意?今天对他来说简直是大获全胜,不然他也不会急急忙忙从省城赶回县里,因为他知道不出今天或者明天,这个消息就会在省里的高层传开来。以安红这样的身份,很快得到这个消息也不是不可能。 但他自己豁出来了,如今安红和林江南私自偷情,道德败坏。这证据已经妥妥的交到了省纪委书记的案头。虽然黄显耀是安红的公公,但对于一个基层县委书记如此的作风,谁也不能视之不管,最迟也会把安红调离县委书记的岗位,那时不管是谁担任县委书记,自己这一盘角逐也终究没有彻底落败。 安红的声调提高了几度,扫视了一下在座的各位男人,说:“在座的各位从年纪上来讲,有的是我的长辈,有的是我的兄长,家里的日子应该都是很幸福的,守着老婆孩子,自己又身居一定的位置,这是让很多百姓羡慕不已的,就算家里有些矛盾纷争,顾及身份脸面,大多也能妥善化解。在座离婚或是一直单身的,我看几乎没有。虽然我不敢说大家有多幸福,但是安稳度日应该是没有问题的。” 说着,看向唐效义说:“唐书记,我听说你的夫人是县里的一所中学的副校长,也是一个很能干的女人呐。你还有一对儿女,家庭生活应该是和谐圆满的。我们中国人往往都很重视自己的家庭生活。如果是孤身一人,总觉得不是那么回事。” 安红话锋一转,又说:“我知道各位都很关注我的私生活,因为我的身份很特殊嘛。既然大家都这么关心我,我也就向大家公布我的家庭生活。在各位长辈甚至是兄长面前暴露我自己曾经的小小的隐私,我觉得大家不会嘲笑我。 “我的丈夫黄成伟在 4 年前我们结婚的第三天,在加勒比海冲浪。当时人就找不到了,我在岸边哭了整整三天,也没有看到这个人的遗体,他是永远也回不来了。这几年来,我悲伤、痛苦,甚至是绝望。我不是说我跟黄成伟的感情有多么深,在这里我也不想博得众人的同情和眼泪。我只是向大家宣布,我是一个单身的女人。 “大家也许见到很多单身的女人,但是你们的领导,绥江县的县委书记,是一个年轻的,单身的,甚至长得还不算难看的女人,这本身就让你们总觉得,咋说呢,有那么一点可以做文章的机会。” 接着又把视线落在唐效义的脸上,说:“唐书记,你说是还是不是?” 被安红冷不丁这么一问,唐效义身子猛地一震。他忽然察觉这场常委扩大会开得不对劲,安红没先谈工作,反倒当众说起私生活,料定风声已经传到安红耳朵里,心里顿时发慌,如果省纪委碍于安红身份,只做口头警告、不深究处理,真要是那样,自己就要栽大麻烦了。唐效义有些尴尬地说:“安书记,这、这完全是个人私事,旁人无权干涉,不管是谁都一样。” 安红冷冷一笑:“当真没人干涉?当真只是个人生活?正常情况下确实不该插手,可偏偏有人盯着我这个年轻单身女干部搜罗所谓材料、编造黑幕、恶意栽赃,传我私生活混乱,和下属私相授受偷情,还往上面递黑材料。所以开会先把我个人现状,跟各位讲清楚。” 安红朝林江南递了个眼色,站起身,面带微笑开口:“想来大家很快就能收到我的请柬,还请各位前辈、兄长到时候来捧场——我准备再婚了。我选中的这个人,就在在座当中,他叫林江南。” 安红话音落下,全场二十多双目光先钉在她身上,随即齐刷刷转向林江南。 林江南心头怦怦狂跳,仍旧挺直腰杆,面带微笑,朝众人逐一颔首致意。 唐效义整个人僵住发愣,陡然发觉自己打出去的子弹兜了一大圈,反倒狠狠朝着自己飞了过来。 第603章 发难遭反杀 唐效义脑子里反复翻腾着凌晨驱车赶去省城告状的全过程,他有些想不明白的是,不知道自己在什么地方露出了破绽。难道是省纪委某位领导向安红反馈的消息?如果是这样,他将予以反击,难道一点组织纪律性就没有吗? 上午在省纪委副书记白广仁的办公室的时候,他就打算打开那支录音笔。那时他就发现这支录音笔居然失落了。在什么地方失落的,他是一点印象也没有。 从昨天晚上跟踪着安红到地下车库,到今天早晨急急忙忙开车来到了省纪委大楼,这一串路程他记得清清楚楚,也许遗落在地下车库里。 可转念又自我宽慰:丢一支笔而已,没法钉死什么,里头录的对话也没安红跟林江南私情的录音,林江南把安红抱下车走进电梯这一过程,都是在他的手机上录下的视频。 在省纪委做出依规调查的之前,这一切应该都是保密的,他的行动也是偷偷摸摸进行的。没有想到,这仅仅过一个中午,安红居然召开了如此规模的常委扩大会议,又公然说出她跟林江南的恋情以及婚姻,这狠狠打自己的脸。 压下心头发慌,自己身份是纪委书记,清楚要拿党纪规矩立住立场,不能再重演上次全县干部大会当众被安红数落、狼狈失态丢尽脸面的窘境。 那次安红动作狠辣,当场调动检察院反贪局带走黎景修,会场里大半人都下意识以为要抓的是自己。 作为纪委书记,依规监督核查干部作风、严守纪律底线,是本职工作。任何一名领导干部,不论岗位高低、职务大小,都要接受组织监督、遵守党纪要求,县委书记也不例外。上次被当众拿捏的屈辱不复存在,试图用职权和规矩把场面掰回来,把私下举报败露的窘迫,包装成履职监督的正事。 借助会场一时陷入短暂的沉默,静的就像是坟墓一样的情景,唐效义轻轻地咳了一声说:“那我们倒是要先行表示恭喜呀,男大当婚女大当嫁,这是千古不变的道理,谁都不能阻拦。既然是一起工作的领导和同事马上就要结婚办喜事,那我们到时可要送上一份厚厚的礼金呢,哈哈哈哈。” 唐效义说着自己尴尬的一笑,但没有任何一个人跟着他笑出声来。因为谁都知道,此刻的安红已经发出了严峻的挑战。郑大明也没有跟着笑,他显然已经看出,自己借助唐效义举报的证据,构陷安红和林江南偷情这一事已然是不存在的。 人家把私情说到表面上,谁也不能阻止一个单身的女人,和一个单身男人发生的情事。即使人家公然在一起住下来,谁也管不着。 这时他倒要看一看唐效义会抛出什么样的炸弹,因为此刻他倒是觉得,唐效义还真有了几分的刚性。 唐效义表情一下子正经起来,拿手里的笔轻轻磕了磕桌子,开口说道:“作为纪委书记,过去履职上有不足,我会向组织做检讨。现在要履行纪委书记职责,先从县委常委主要领导做起,落实监督。大家都清楚,一届班子里,不允许夫妻、亲属这类关系人员,在同一届党委、政府机构里任职,这是回避制度要求。 “现在县委书记和副县长,同在绥江县党委政府任职,不符合相关规矩。这件事,在座各位领导,咱们是不是该讨论一下,向上级组织汇报咱们这边这个特殊情况?” 这时一直憋着股劲的苗长青抬起头,神色郑重开口:“咱们这是常委扩大会,也算按民主生活会的要求,畅所欲言、实事求是,这是组织原则。唐效义同志说的不是个人看法,是按党的纪律、干部任职要求提出来的,必须重视。我的确觉得一个县委书记和一个副县长有一种私情关系,在同一个党委和政府部门任职的确是不合适。 “我作为组织部长,的确有这方面的监督的权利。当然,人家的婚事我们不应该有任何的个人的意见,再说我们也没有这个权利。但这是我们的党委,这是我们的政府,我们每一个人都应该起到监督的作用。我赞成唐效义同志提出的建议,应该重新考虑林江南同志的工作的调离问题。” 郑大明心里暗笑,这俩人倒是敢出头,怕是被安红压了许久,逮住这条没法反驳的规矩才敢开口。全场目光齐刷刷钉在安红、林江南脸上。 林江南刚上任副县长,只是列席常委扩大会,没发言资格,心里憋着气,只能把指望全压在安红身上。 安红冷嗤一声开口:“大家漏了时间线,几个月前我根本不认识林江南,是这几个月共事才相识、生出感情。感情私事,没必要逐一跟各位通报。今天挑明,只是压下漫天猜测绯闻,把实情说清。 林江南岗位调动,轮不到咱们会场讨论,我会向上级组织汇报。到此为止,别再揪着私人感情说事,这是常委扩大会,不是情感发布会。现在转入正题,谈眼下两件重大要事,头一件,大伙心照不宣、嘴上不提的鑫发房地产公司。” 郑大明心里一凛,压不住话开口:“新发房地产是省城注册私企,跟咱们县里没关系,开这个会提它做什么?” 安红冷冷一笑:“郑县长记性太差,才过去一天而已。不管是在我办公室,还是去你病房,咱们连着谈了好几个小时,聊的就是这家鑫发房地产公司,如果大家需要的话,在这里我可以公示一下我和郑县长谈话的内容。虽然我不没有做录音,我这个人不会干这种龌龊的事情,偷窥别人的隐私,而且无意当中还遗落了一支录音笔。” 林江南也不失时机的把他手里的录音笔扔给了安红,安红举起这支录音笔,饶有兴趣的看了一眼,然后放在桌子上。继续说:“但我的记忆犹新,而且我的身边还有林江南副县长。 不错,表面上鑫发房地产公司,是在省城注册的一家私营房地产公司。但在座的至少有 2/3 的人都跟这家房地产公司有关。既然昨天我已经跟郑县长摊了牌交了底,郑县长也已经承认,鑫发房地产公司是由他的家人在省城注册的,大家也都知道鑫发房地产公司的总经理叫赖玉文,赖玉文就是我们郑县长的妻子。 “这里我把鑫发房地产公司跟我们郑县长以及他的家人,甚至他背后的省市领导都有什么关联,在鑫发房地产公司发挥什么作用,我就一五一十的摊开。 “大家不要认为,鑫发房地产公司跟我们县的工作没有关系,跟我们县的关系大了,这个足足动用了我们县将近 6 个亿的财政收入成立的房企,难道我这个县委书记就不能把这个盖子捅开,让大家心里明白有些东西碰不得吗?” 第604章 安红的气场 郑大明刚要反驳,安红声音沉稳却铿锵有力:“在座的各位,至于谁在鑫发房地产公司暗中是股东,我在这里不一一列举,大家心里比谁都清楚。我跟郑县长反复磋商,就是要让郑县长把套用我县资金成立的鑫发房地产公司交到政府手里,实现私企转国企。这种先例虽然没有过,但动用县财政资金为私营房企注册、搞开发建设,同样前所未有。” 会场突然发生了决定性的变化,那些郑大明的小弟,鑫发房地产的公司的背后的股东,组织部长苗长青、建设局长李贵富、发改委主任王顺胜、财政局长金日勋,这些郑大明铁杆盟友立刻瞪起眼睛,眼盯着安红。 他们知道,县委书记和县长真正的较量已经摆在明面上,他们没法插话,他们把希望完全都放在郑大明的身上。而郑大明的脸一会变成猪肝色,一会又像纸一样苍白,大家谁都看到,他的手在微微的发抖着,这本身就是个病人,强撑着病体回到了岗位上,没想到一下子就被安红打回了原形。 安红继续说:“鑫发房地产原本只是一家小公司,短短时间摇身一变,成了全省数一数二的大型私营房企,不得不说,背后有些人的能量实在太大。我几次实地查看棚户区改造工程,看得心惊肉跳,也替在座各位捏一把汗。党纪明令严禁领导干部经商办企业,更何况公然挪用县里近六个亿财政资金,砸进这家私营房企的开发项目里。 鑫发房地产公司的唯一出路,就是把它交给县里,收归国有,由县政府组织专项人马操作这个项目。这么做的目的就是说,让大家不至于深陷党政干部经商这个触碰党纪红线这条铁的规矩,把鑫发房地产公司从私营转到国有之后,由县里出面统一调整资金,追赶进度,既能补缺上。挪用县财政的亏空,而且还给我们县带来了很大的效益。我不能说大家是功臣,至少可以说,大家在适当的时候做了一件好事,其他的也就可以不予追究。大家要想保住官职,依然做遵纪守法的党的领导干部,只能这么做。这一点你们还要感谢我们的林副县长,是他提出的这个方案。如果真的大家往绝路上走,大家可以想象,属于你们的下场是什么?尤其是我们的郑县长。” 郑大明猛地站起身,忽然身子一软,又重新坐下,啪的一声吐了一口血,大家都看在眼里,但谁也没有去安慰。 安红冷冷的看了郑大明一眼,寒气逼人:“我本以为我们的郑县长,能为我们县做一件天大的好事,这可是做了一件有利于我们政府,有利于百姓,有利于省城安定天大的好事啊,可是我们的郑县长似乎变卦了,不想交出来了,是受到某些领导的要挟,还是看到了想把我安红置之于死地的希望呢? “但是大家想错了,我安红在绥江县担任县委书记一天,就要把这件事做到底,纠正挪用数亿财政资金给私企立项砸钱的乱象。做不到,我不配坐这个县委书记的位置,也不敢当众给大家打包票。” 突然,郑大明身子一软,噗地倒在身旁苗长青身上,众人一阵惊呼。 安红十分冷静,朝一旁记录的县委办代理主任梅莹吩咐:“梅主任,立刻打120,送郑县长去医院。”随即冷笑一声:“身体扛不住,就别硬撑着逞能。” 郑大明显然陷入了休克的状态,但安红一点也没有结束会议的意思,接着说:“有些人也不要心存侥幸。我跟大家交个底,我之前也是这样跟郑县长谈的。我和大家从来不是对立关系,心里想的都是绥江县的工作发展。只要大家放下一己私利,顾全全县大局,愿意主动交代、主动整改,想单独找我谈话的,我随时随地欢迎。这件事我们就说到这里,接下来我说一说我们县农业发展工作。” 安红转头看向副县长张军:“张县长,我听说你有个很不错的思路,你说说看。” 张军丝毫不敢怠慢,连忙清了清嗓子开口:“我一直有个规划,就是在铁岭镇打造大型蔬菜种植基地。蔬菜种植的收益,比普通农作物高出五到十倍,经济效益十分可观,唯一的短板就是前期投入太大。过去县里财政紧张,再好的想法也落不了地。现在不一样了,这项工作由我和林县长共同主抓,林县长的能力和资源,在座各位都有目共睹。” 一旁的林江南没有言语,只是轻轻摆了摆手。 安红看向他,沉声说道:“林县长,你说说你的想法。” 林江南说:“我觉得张县长这个动议很有远见。周边有沈州、大连、青冈三座大中型城市,上千万人口,蔬菜需求缺口很大。周边各县虽有零散种植基地,却没做成山东那样的规模化种植。我愿意配合张县长把铁岭镇蔬菜种植基地做起来,建成后年产能能达到几万吨,能给县里经济开辟一条新路。” 安红瞥了一眼昏厥送离的郑大明,补充道:“之前安排林县长配合张县长主抓农业农村工作,确实能做到一加一大于二,我全力支持推进。” 这时门外传来车轱辘滚动的声响,医院担架车风风火火推进会议室。几名医护人员快步上前,迅速将郑大明抬上担架。 安红自始至终端坐不动。 一众依附郑大明的干部见状,没人敢擅自起身、轻举妄动。 片刻之间,担架载着郑大明被快速推出会议室。偌大的会场瞬间死寂,空气中弥漫着令人窒息的沉寂。众人目光齐刷刷落回安红身上,只见她眼底没有半分同情怜悯,只剩凛然威严,甚至带着一丝淡淡的鄙夷。 安红缓缓开口:“大家都看见了。私欲太重,到头来连自己都撑不住。就算捞得几千万、几个亿,最后等着你们的是什么?诸位都是聪明人,不用我再多说。散会。” 安红合上笔记本,率先起身走出会议室。在场众人紧随其后,陆续离场,唯独唐教义僵坐在原位,失神发呆。 林江南从桌子上拿过那支录音笔,轻轻放在唐效义面前,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随即转身离去。 第605章 紧急求见 安红回到自己的办公室,心头一阵慌乱难平。 刚才一番话酣畅淋漓,狠狠冷嘲敲打了郑大明、唐效义、苗长青一众人,心头恶气总算散尽。可冷静下来她才猛然惊醒,自己早已置身风口浪尖,如同被架在烈火上炙烤。 她当众承认了与林江南的恋情,确实打了唐效义一个措手不及,让对方原本准备的举报攻势,瞬间变得束手无策、无可奈何。 可风波远远没有结束,后续该如何收场,她根本不敢深想。 唐效义说得一点没错,县委书记与分管副县长私下相恋,在县级党委政府体制内,本就是严令禁止、绝不被容忍的事情。 上下级相恋纠缠,两人日常工作如何开展?全县上下干部如何看待?单位风气、人事秩序、各方闲话与猜忌,又该如何收场?她心里清清楚楚,唐效义这份举报绝不会石沉大海,省纪委必定会下来彻查。 自己的公公省委书记黄显尧,素来严守规矩,这种上下级婚恋大事,绝不可能徇私包庇、插手纪委办案,省委一把手干涉执纪,本就是官场大忌,他断不会自毁声誉、坏了政治底线 。 可她如今彻底把自己摆在万众瞩目的聚光灯下,眼下最要紧的事,就是立刻主动向上级坦白,自己当众公开了与林江南恋情,她甚至想过,事态真走到那一步,她和林江南光明正大成婚也未尝不可。 可两人成婚,就彻底触碰上下级任职回避红线 。林江南还能不能安稳留在副县长位置?自己县委书记的位置,还能不能坐得稳?两人苦心布局、步步经营的长远大棋,会不会全盘崩盘、无法收场? 层层顾虑缠绕心头,进退两难,怎么想都找不到破局的出路,只觉得前路一片迷茫。 她其实根本不是贪恋绥江县委书记这个位子。以她的背景,只要愿意抽身,不管是回省委机关还是调任政府系统,职位只会更高、平台只会更大,日子也远比基层一把手轻松从容。她完全可以卸下基层繁重的担子,过上清闲自在、舒心安稳的日子。 可人在仕途这匹烈马上,踏上去的时候轻而易举,真想要抽身下马,才知道何其艰难。 她一旦离开绥江,最先遭殃的就是林江南。郑大明、唐效义、苗长青一众对手定会趁机全力打压林江南,他这个副县长独木难支,绝无立足之地。 一念至此,安红只觉得心口发沉。她能潇洒退场,可她不能眼睁睁看着林江南满盘皆输,更不能让两人苦心经营的一切,毁于一旦。林江南正值仕途最关键的上升期,今天他刚接过农业分管工作,就立刻和主管县长张军敲定方案,落地铁岭镇五千亩蔬菜大棚项目,准备向省里争取一笔农业发展的专项资金,可见林江南是怎样一个雷厉风行,敢说敢做的年轻人。 官场浮沉,她真切看透了残酷的现实,你来我往的利益拉扯,远远多于踏踏实实为民干事、谋划发展。要是郑大明、贾中旺乃至周凯天能顺着既定布局,把鑫发房地产牵扯的纠葛、省城中央大街棚户区改造公务项目平稳交到县政府接手,后续推进本该顺顺当当、省心省力。 可现实里,各方较劲拉扯、提防算计、来回周旋,耗掉了九成以上心神精力,磨得人精疲力竭。 就拿今天这场常委会来讲,郑大明疯狂的反扑,唐效义拿自己和林江南的感情,搅动着这场风云,整个工作思路搞得一团乱麻,不得不应付这些人向自己射来的暗箭。 安红此刻心头千头万绪,她心里无比清楚,眼下头等大事,就是立刻面见青冈市委书记罗和中。 罗和中已经对自己和林江南抛出的,把鑫发房地产公司以及省城棚户区改造项目这个难题拿出的解决方案倍感欣赏。 一旦罗和中知晓自己与林江南的恋情,这份赏识必然尽数落空,取而代之的,是巨大的失望与惋惜。他看待自己的眼光会变,看待林江南这个重点培养干部的心态,更会彻底改变,甚至是对他们目前所做的工作也会表示怀疑。 当领导的就是这样,不管你怎么能干,怎么聪明,一旦在你的工作中参杂着私心,甚至男女私情,那是当领导绝对不会饶恕的。 她必须赶在流言四起、众人揣测反感之前,主动登门、坦诚交代,把所有实情和盘托出。 主动坦白认错、主动说明原委,尚有争取谅解、从轻处置的余地。若是被别人举报揭发、层层上报,那性质就彻底变了,便是刻意隐瞒、心存侥幸,后果只会更为严重。 思来想去,所有祸事的源头,皆是纪委书记唐效义无端发难、刻意构陷。平白无故掀起这场轩然大波,将她和林江南硬生生推到了风口浪尖,落得个进退维谷、被动难堪的绝境,这突如其来的无妄之灾,让她满心憋屈、满腔愤懑,但她现在必须稳住阵脚,不能再出现任何的纰漏。 安红不再犹豫,立刻拨了罗和中办公室的电话。罗和中很快就接了起来。 安红马上说:“罗书记,我现在有一个重要的情况向你汇报,我马上到您办公室。” 罗和中有些惊讶地说:“安书记,有什么大事,非得要立刻见我?我现在马上要到五林县去一趟,难道晚上不行吗?” 安红说:“晚上不行,必须现在。罗书记,我向你汇报的是我个人的事。” 罗和中惊讶地说:“你个人的事?” 罗和中沉吟了一下,一个县委书记向他这个市委书记汇报个人的事情,让他立刻感觉到安红好像是处在一种危难之中,难道绥江县这次精心布下的大局,又有更大的变数? 他说:“好吧,我那边安排一下,我在办公室等着你,你来吧。” 挂了电话,安红立刻吩咐陈欣准备车,现在立刻前往青冈市市委面见罗书记。 第606章 两难抉择 刚放下安红打来的电话,办公桌上那部红色专线电话就不合时宜地响了起来。 这是直通省领导的内部专线,平日里几天未必响一回,每一次来电,都是省委常委及以上领导,商议重大工作、紧急事务才会拨通。 看见铃声响起,罗和中心头猛地一沉,满心诧异。他隐隐察觉事态不妙,这通突然打来的专线,十有八九,和安红方才急切求见的事脱不开干系。 让罗和中没有想到的是,打来电话的居然是省纪委书记方哲夫。 没等罗和中开口,方哲夫说:“罗书记,你对绥江县委书记安红这段时间的工作以及生活方面,了解多少?最近,安书记有没有向你汇报她的生活作风问题?” 罗和中的心咯噔一下。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他当然知道安红目前是单身,年轻漂亮的女县委书记,一旦沾上生活作风问题,自己这个市委书记格外难办,绕不开省委书记黄显尧这层关系。可身为市委书记,没法凭空过问这类私事,下属女领导也不会随便把情事当成闲话汇报。 方哲夫这话绝非空穴来风,安红怕是被人算计了,他马上说:“方书记,到底发生了什么?” 方哲夫说:“今天接到绥江县纪委书记亲自到省纪委的举报,还拿出了安红跟一名年轻男下属拥抱的视频,这名男子在安红住处待了一整晚。我们清楚安红是单身,正常恋情不在纪委过问范围,但这名年轻男子是她刚提拔的副县长,名叫林江南。” 罗和中几乎脱口而出:“什么?安红和林江南他们……”说到这儿立刻收住话头,不愿再往下说。 他清楚林江南是安红力推提拔上来的,常委会没通过,走了其他渠道,没她极力举荐,这个副县长轮不到林江南。 他也认可林江南脑子活、能干、思路超前,可要是两人私下勾搭在一起,整件事情的性质就彻底变了。 方哲夫语调沉稳说:“罗书记,如果这件事真的属实,那还真的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我们不忍心看她在县委书记的任上,工作干得好,在私生活出现问题。 “要知道一个领导干部,不但要工作正派,还要保证生活作风正派,这两个问题缺一不可,尤其是跟自己提拔起来的男下属勾勾搭搭,这成何体统?看到这样的东西,我的心里很不是滋味。 “安红是什么身份,你我都是一清二楚的,我们真的不希望安书记出事,如果证据确凿,那么也不能放任自流。市纪委一定认真核查一下,如果这件事情属实,我亲自向黄书记反映,这个安红或者林江南一定要严肃处理。至少要把他们调离现任的岗位,否则会造成极坏的影响的。 “如果不是在一个地方任职,这样的事情我们也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那毕竟是黄书记的儿媳妇嘛,但黄书记的儿子没了,我们也同样要保护这个人,所以我们不能让她犯错误啊。好了,那就这样,我尽快期待你的回音。” 方哲夫说到这里,直接就把电话挂了。 罗和中一下子呆在那里,手里还攥着电话,过了许久才慢慢放下。他心里不愿相信这事,却又不得不信。方哲夫是省纪委书记、省委常委,职级实打实压自己一头;更何况能坐到这个位置的省领导,都是层层筛选、千锤百炼出来的,能力、责任心、政治嗅觉与原则性都没得说,能开口提这事,绝不是空穴来风。再加上背后牵涉黄书记,没人敢拿安红的问题随意捕风捉影。 罗和中心里犯起了难,真要查实,该怎么处置?是把安红调离,还是将林江南调出绥江县?两头都棘手。先不说安红,林江南正式上任副县长还不到一周,刚提拔就传出和女县委书记作风纠缠的风声,自己作为市委书记拍板任命,落个识人不明、把关不严,就是实打实的组织工作失误。 安红那边急切求见,明显已经嗅到风声。罗和中要听听她怎么说、作何解释。担任多年领导干部,他早已体会到,任用干部就像走钢丝,没法打包保证谁能从头到尾干干净净、不出纰漏,往往这方面守住了,别的地方又容易出状况。 他打心底不愿安红、林江南在这节骨眼上出事。也不得不承认,之前随江县新华房地产纠纷、省城棚户区改造这两个重点项目,俩人拿出的处置方案确实到位,这方案原本能化解资金及各类梗阻问题,避免项目推进不下去留下一大堆棘手烂摊子。 可要是负责推进的人出了状况,后续流程就没法正常走下去。 省城这片大型棚户区改造工程,就不只是烫手山芋,更会变成一颗重磅定时炸弹,随时把省市县不少官员都卷进去、牵连出事。 他不愿看到政治生态大面积崩坏,不愿县域财政被蛀虫掏空、资金血本无归,更不愿省城上万居民流离失所、集体上访闹事。 真发展到那一步,自己这个青冈市委书记也难逃牵连。 由政府接管化解风波,既能理顺上述所有隐患,还能给地方财政补充大额资金,成效远超最初预期。 这时魏思友轻轻敲门进来,说安书记已经到了。 罗和中起身,说道:“快让她进来。” 安红走了进来,罗和中一眼就发觉,她的神情和两天前来到这间办公室时,判若两人。哪个领导都不想出事,真摊上事,言行神态就容易反常、出错,心神慌乱难稳,安红莫非也是这般状态?她年纪轻,家庭和感情遭到大的变故,遇到一个心仪的男人,感情爆发,这也是情理之中的事。 可她不是寻常女子,普通人感情纠葛只关乎个人,身为县委书记,身份岗位摆在这,性质就全然不同了。 罗和中赶忙倒了杯温度合适的茶水,亲手递到安红跟前。安红浑身燥热,接过来咕嘟咕嘟喝下大半,抬眼撞见罗和中带着关切、问询,还透着担忧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第607章 规则与私情 罗和中开门,对门外的魏思友吩咐:“一小时内,我不见任何人,不准过来打扰。”说完关上门,看向安红:“安书记,坐,别紧张,慢慢说。” 安红落座,一时竟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罗和中开口:“安书记,眼下这个关口,我不希望你出事,也不希望林江南出事,你给我把情况说清楚,拿出个合理的解释。” 听见这话,安红明白事情已经传到市委书记这儿,不再迟疑,开口回道:“罗书记,有人拿我和林江南的关系做文章。刚才开县委常委扩大会时,我已经公开挑明,拿这种事造谣中伤我们,就是别有用心、唯恐天下不乱,有些人想借着这股乱劲,达成不可告人的目的。” 罗河中说:“那我问你,林江南把你从车里抱起来,然后直接进了电梯,还在你住处待了一整晚,这也是重伤你?这些难道不是真的?” 安红说:“是真的。罗书记,我现在跟您汇报的就是我的私人生活。大家或许都清楚,我是黄书记的儿媳,黄成伟的妻子。黄成伟四年前就走了,离开人世了。这十年我一直单身,从没想着再找伴侣。可遇上林江南之后,我是真动了感情。” 罗河中有些吃惊:“什么?你对林江南动了感情?外面都说你俩勾搭在一起。” 安红说:“要是把真心感情污蔑成偷情、勾搭,我也没办法。我向组织、向罗书记保证,我对林江南的感情是真的,他对我也是真心的。” 罗河中连忙摆手:“等等,你具体说说,什么叫真心感情?难道是正经相爱?你的情况我了解,可林江南那边是什么状况,我不清楚。” 安红说:“对了,我还没跟您介绍林江南的情况。他几个月前离婚,算是被离婚的。张秋阳倒台后,他跟着受牵连,前妻就跟他离了。就在前几天,他前妻出车祸去世了。我跟林江南相处的时候,他一直是单身状态。一个离异男人,一个丧偶女人,我们在一起,犯法吗?违反党纪吗?县委书记、副县长,就没谈恋爱、组建家庭的权利了?” 罗和中眨巴着眼看向安红,她一双湿润的眼睛直直盯着自己,满脸委屈的模样,让他心里软了几分。模样俏丽年轻,又满心悲情倾诉,很难不叫人动容。 要是情况真如安红所言,事情就没那么棘手了。别说只是县委书记,级别再高的干部,谈情说爱、组建家庭本就是个人私事,再严苛的党纪国法,也不会干涉正常婚恋嫁娶。 罗和中心里暗想,以往有些级别更高的领导,先后再婚几次也没人过问,只要不是婚外出轨,婚恋本就是私事。随即开口:“你的情况我清楚,可林江南呢?我还听说他人长得精神,精明能干,却是个玩弄感情、四处撩女人的老手。” 安红说:“罗书记,这事得从两方面看。刻意造谣中伤,再正常的事也能被传得不堪入耳。没错,林江南身边不乏年轻漂亮的姑娘,可但凡能干聪慧、模样周正的男人,身边难免围着不少女性,这能算他的过错?身边有漂亮女性,就一定代表作风出问题吗?” 罗和中像是被安红说动了,可上级纪委书记方哲夫之前叮嘱的话又在耳边响起。 他开口追问:“安书记,你能保证你和林江南是清清白白谈恋爱,确实是以结婚为目的吗?” 安红答道:“罗书记,不以结婚为目的的谈恋爱,那不就是耍流氓吗?林江南是这么想的,我也是。我带他回过家里,我婆婆见过他,也很满意,还催着我们早点成婚。只是眼下公务压身,林江南打算先把绥江县的各项大事处置妥当,再谈婚事,我也认同这个安排。今天常委会上,我坦诚跟大家讲清楚,我们不是苟且勾搭,是正经谈恋爱,这又碍着谁了?” 罗和中微微一怔,立刻追问:“什么?你在常委会上公开了你和林江南的恋情,还说要结婚?好家伙,安红安书记,你这锋芒也太扎眼外露了。” 安红反问:“罗书记,我做错了?他们拿我的私生活找茬挑衅,我难道不能正面回应?” 罗和中语气沉下来,添了几分威严:“安书记,你想过没有?就算你们是正经谈恋爱、奔着结婚去,两个人能在同一个地方共事吗?你是县委书记,他是副县长,工作怎么安排?旁人要怎么议论看待?” 安红激烈地说:“这我知道,我本来也不想张扬私事,是有人拿这事挑事,我才必须跟组织、跟大家说明白。工作的事我还没考虑,现在我不能离开绥江,林江南也不能不当这个副县长。” 罗和中站起身,语气放平和些:“眼下紧要关头,不能让你离开县委书记岗位,林江南也确实无可替代。但县委书记跟副县长在同一班子恋爱成家,是干部任职规定、组织纪律明令不允许的。” 他脚步一顿,看向安红问道:“林江南现在在哪?” 安红回道:“他要去省里见蒋主任。咱们打算在铁岭镇建高端蔬菜种植基地,县里没钱投入,他准备去发改委争取一笔专项资金,结果还不好说,但总得尽力试一试。” 罗和中沉思片刻,开口道:“我清楚,眼下绥江县离不开你,也离不开林江南。至于你们两人的后续安排,我需要好好斟酌,还要向省里相关领导汇报。你县委书记的任命,最终要经由省委组织部敲定,我没有最终决定权。但林江南的职务任免,我是可以做主的。” “那就这样,明天我给你答复,你回去别有任何压力。既然你和林江南是正经谈恋爱,没有半点见不得光的事,就算有一些亲密举动,别人也挑不出任何毛病。我现在唯一要斟酌的,就是你们两个人的工作安置问题。 鑫发房地产公司的问题,还有省城棚户区改造工程,绝对不能停工,必须抓紧推进,尽快做出成效。你放心,我会想出妥善的解决办法。安书记,你不用难过,你说的句句属实,我完全相信,你们这件事根本没有违反组织原则。 安红眼眶一红,站起身带着些许哽咽说道:“罗书记,谢谢您。” 罗和中心头一软,没想到眼前这位身居县委书记高位、平日里刚强干练的女人,动了真情之后,也会像小姑娘一样脆弱感性。 第608章 定风波 安红脚步踏出办公室,罗和中没片刻耽搁,伸手拿起桌上那部红色专线座机,铃声响过两声便接通,听筒里传来方哲夫沉稳厚重嗓音:“罗书记,这么快就有情况反馈,是那边出结果了?” 罗和中坐直身子,语气平稳:“方书记,安红刚到我这儿把前因后果都说透,才离开办公室。” 方哲夫语调瞬间绷紧,透出几分警觉:“哦?行动倒是迅速,专程过来,就是传得沸沸扬扬的她跟林江南那档子传闻吧?” “正是这件事。”罗和中应声,“今天下午一上班,绥江县委紧急开了常委扩大会,安红当着全体常委、参会班子成员,光明正大挑明,她和林江南是正常交往、认真相处的恋爱关系,没藏着掖着。” “你说什么?当众公开恋情?正经谈恋爱?”方哲夫语气里满是错愕,明显没料到安红会用这么刚的方式摊牌。 “方书记,情况客观真实,不存在私下苟且、权色勾结那一套说法,外界疯传的那些流言,本质就是有人刻意造谣歪曲,借机发难整人。” 年过五十、深耕纪检系统多年的方哲夫,平日接触的都是贪腐违纪、权钱交易的龌龊案子,“谈恋爱”这种带着烟火温情的词,一时听着格外生疏突兀。 转念一想,安红刚过三十,丈夫离世守寡多年,容貌干练出众,追求婚恋幸福本是合法合情的个人权利;可交往对象是自己分管下的副县长,还是破格提拔上来的,性质完全变了,触碰任职回避红线,绝非私事那么简单。 方哲夫沉声道:“就算安红有追求感情的自由,那林江南本人到底是什么状况?” 罗和中和缓语气解释:“方书记,没必要一上来就定性、大动干戈立案核查。林江南早前已经办理离婚,前段时间前妻遭遇意外车祸离世,目前是单身状态,没有婚内出轨、作风败坏的问题。二人真心相处,明确是以结婚组建家庭为目标交往,从情理上讲,组织不该粗暴干预个人婚恋自由。” 方哲夫沉吟片刻:“照你这么说,两人是实打实奔着成婚过日子去的?” “确实是这个想法,安红态度很坚定。” “再问关键一点,二人早先就熟识相交,还是安红调任绥江担任县委书记,共事履职之后,慢慢相处滋生出感情的?” “原先毫无交集,互不相识。”罗和中如实回话,“林江南先前给前任县委书记张秋阳做专职司机,后续转岗留任县里,安红到绥江主政后,一步步历练成长起来。我接触过几次,小伙子外形端正精干,脑子灵光思路活,做事肯扛担子、能啃硬骨头,实打实冲在一线干事的骨干。说实话,抛开岗位身份来讲,年轻人互相欣赏、正经处对象谈婚论嫁,本该是一桩好事,我看着都有几分感慨羡慕。” “这话不能随口乱说!”方哲夫立刻厉声打断,回归原则底线,“一县主政书记,同政府班子副县长,天天一块开会决策、分管对接,同在一个党委政府班子里履职共事,哪能这样公开谈情说爱?日常决策监督、项目审批、人事安排,避不开利益关联嫌疑,后续工作根本没法开展!我的初步想法,保住安红主政岗位稳定大局,把林江南调离绥江县,安排到市内其他区县、市直单位另寻岗位,划开空间规避风险。” 罗和中连忙出声劝阻,语气透着急切:“方书记,他才刚提拔上任副县长没几天,分管工作刚铺开,仓促调动调离,会给组织用人公信力造成负面影响;更关键的是,眼下绥江县核心重点工作,离不开林江南牵头扛事,现在根本动不了人!” 方哲夫语气带着不认同,坚持规矩底线:“区区一个副县长岗位,全市范围内能安置的地方多得是,哪里缺一个干事的干部?我看是安红舍不得身边得力人手、动了私情不愿放人!组织纪律红线绝不能破例,就算查实恋情清白、举报不实,两人同班子共事履职,绝对行不通,没有商量余地!” “方书记,您不清楚绥江当下烂摊子有多棘手!”罗和中语速加快,把现实困境摊开,“省城的中央大街棚户区改造工程,牵扯省市县多层级领导、数千回迁住户、资金链条错综复杂,遗留多年烂尾扯皮,各方扯皮拉锯损失持续扩大,这跟绥江县有着极大关联,隐匿着动用绥江县财政资金,私人开设房地产公司,在省城中央地段拿地的十分复杂的问题。林江南沉下去摸排调研,拿出了可落地、能止损挽回巨额损失的整改实施方案,正要启动推进,就被人揪私事发难、捅到纪委造舆论施压,一旦把人调走撒手,就会给省市县的那些利益团体提供的营私舞弊的空间。还有他刚接分管农业,牵头谋划铁岭镇高端蔬菜种植基地,对接外销产业链,是带动乡镇增收、巩固乡村振兴的核心抓手,正处在立项攻坚关键节点。 “方书记,不论是安红和林江南极力促进鑫发房地产公司机制转换,还是绥江县把一个乡镇建设成蔬菜种植基地,林江南在绥江县都是不可取代的。” 方哲夫沉默片刻,语气凝重下来:“这年轻干部,能力、作用能到这么关键的地步?难处摆在这,那你现在打算怎么处置收尾,拿出可行方案没有?” 罗和中无奈苦笑:“方书记,我正是拿不准分寸,才打电话请示求教,当下公私两头卡得死死的,短时间实在想不出两全稳妥的法子。” 方哲夫静默沉吟半晌,缓缓开口:“要是重点工程、县域大局确实离不开他牵头推进,不能一刀切调离,这事,确实棘手难办,硬压、硬调都会出乱子。” 罗和中语气坚定,把立场摆明:“方书记,私人感情归私事,一个挪用县财政资金成立的房地产公司,又在省城拿下了那么大一片棚户区改造工程,这在绥江县都是重中之重,这牵扯到几十个亿,甚至是上百个亿的利益小团体,目前正在全力以赴的攻坚阶段,没有林江南这件事还真的做不下去。私情不能压过工作大局,必须两条线分清,不能互相拖累。” 方哲夫微微颔首,思虑层层铺开,权衡纪律、舆论、大局多方诉求,慢慢给出折中思路:“道理没错,但纪检举报已经正式上报到省纪委机关,舆论扩散传开,不能毫无处置、不了了之,必须拿出明确安排,给组织、给舆论一个交代,做好避嫌降温。 我提个折中思路,你们市委党校近期有没有中青年干部轮训、专题研修开班?安排林江南先脱产入校学习几个月,名义上参训进修、沉淀提升,不彻底免去职务、剥离分管权责,线上调度、周末返县碰头,核心项目能远程对接跟进推进,不耽误关键工作落地;拉开空间错开日常密集共事接触,压住眼下汹涌流言,平息举报风波,你看这个方案可行吗?” 这话一出,罗和中心头紧绷的郁结瞬间散开,压不住欣喜,语气带着由衷敬佩:“不愧是老领导,姜还是老的辣!一语点破困局,把死结解开了,这个法子分寸拿捏得太稳妥周全! 市委党校就在市区,距离绥江车程不远,参训期间又随时能赶回县里,日常农业基地工作都能跟上,几乎不耽误攻坚节奏,刚好适配眼下局面,挑不出硬毛病!” 方哲夫语气松缓几分,透出认可:“能扛重压、啃顽疾,心里装着项目民生,确实是踏实肯干、能担重任的好干部。就按这个方案落地执行,先安排入校参训研修,留出缓冲周期;等几个月过去舆论降温平息、棚改改造、蔬菜基地核心节点落地见效,局面平稳下来,后续人事调整、岗位安排,咱们再联合市委组织部复盘商议,从容敲定。” 身居省纪委书记高位,数十年历经无数大风大浪,见识过风风雨雨,潮起潮落,对于林江南和安红的这点小事,他举重若轻。稍稍的转环就迎刃而解,这让罗和中兴奋不已。 罗和中长长舒了口气,心头一块大石落地,感慨发声:“方书记,基层干实事太难,埋头攻坚、啃硬骨头的干部,总躲不开背后恶意挖墙脚、暗中使绊子、设圈套下黑手,被人抓细枝末节放大构陷。” 方哲夫语气沉下来,见惯官场暗流:“这类倾轧内耗,基层屡见不鲜,不足为奇。这件风波,就以此安排阶段性收尾压下,归档处置;唯一顾虑,消息传去黄书记那边,难免掀起家庭争执波澜,旁人没法插手。安红独自撑家守寡这些年,扛着压力主政一方,熬得辛苦不易,能遇上靠谱知心人,重新成家安稳过日子,也该是她应得的归宿。” 方哲夫先挂了电话,罗和中立刻感到,压在他心头的石头一下子卸下去了,他立刻拿出手机,又给安红拨了过去。 第609章 稳住阵脚 这个时候的安红已经回到了自己县委书记的办公室。她正琢磨着是不是要面对面的跟唐效义谈一谈。 并不是向唐效义服软,而是要正告一下这个搞小手段的人,用这种卑劣的伎俩是毫无用处的,到头来只是螳臂挡车,屁用也没有。 她又有些犹豫,想着这个人绝对不能够继续留在纪委书记的位置上面,可又抓不住他违法乱纪的毛病,只能把他踢到县人大或者县政协担任副职,永远离开权力的中心。 要是这样,谈与不谈也就没有什么意义,直接向市呈上自己的意见,也就万事大吉了。 这时罗和中的电话又打了过来。 她心头一阵疑惑,刚刚分手也就是半个小时的时间,电话又打过来,看来这位市委书记一定有事。 安红马上接着起来,就听到罗和中说:“安书记,我和省纪委书记汇报了这件事,也谈了相应的意见。省纪委方书记倒是拿出了一个看法,我觉得还是可行的。暂时让林江南到市委党校学习几个月。到市委党校学习,离市里和县里都很放得开,还是很方便的。他该做的工作也不能全盘放下,这样也缓解一下你目前的压力,你看这样怎么样?” 安红一愣,起初绝不同意让林江南这会儿去市委党校学习。可转念一想,省纪委方书记既然提了这个意见,市委这边不能不遵照执行,用这个方式缓解一下唐效义耍手段闹出来的风波、冲淡负面影响,确实有必要。 但她心里打定主意,要先把话说死:林江南绝不能撂下眼下的工作。安红马上说:“罗书记,这我同意。可眼下绥江县的工作很多都压在林江南的手上,他这么一脱产学习,很多事情一旦放下,可就会出大事的。” 罗和中说:“就算是半脱产学习吧,边学习边工作,也没有什么,也不算彻底违规。最主要的是缓解一下你身边的压力。林江南手头的工作我自然是清楚的。这样,我跟市委党校的校长说一声,刚好这几天有一个中青年干部培训班,他正好可以参与其中。你那边安排一下,有什么事情我们可以及时沟通。那就这样。”罗和中说到这里,就挂了电话。 安红有些发起呆来。她知道今天自己所做的事情有些过于莽撞,但她不这么做不行。 这不仅仅是唐效义背后给她捅了一刀的问题,一旦传到省纪委那边真的下令调查,不及时说清楚自己跟林江南的真正关系,等省纪委直接下来核查,那麻烦可就大了。 她想了想,就给县委副书记李铁松打了电话,让李铁松到自己的办公室来一下。 她本来也想给组织部长苗长青、政法委书记汪显发同时打电话,虽说不是开常委会,也跟他们通报下市委的决定,可斟酌过后,还是觉得分头沟通更稳妥。 没一会儿,李铁松敲门走了进来。说句实在话,李铁松对安红和林江南之间的关系,早就看着极不舒服。只是那会儿从没想过,两人竟是真在谈情说爱,还打算走到结婚这一步。起先他私下觉得安红作风不检点,更认定林江南是玩弄感情的老手。 安红在常委会上义正词严、当众把话说透,着实让他心头震动,明白人家是正经谈恋爱,旁人没资格指摘。 但身为县委副书记,他也清楚,两人同在县委大院任职,安红又是主政的县委书记,这种情况不合正常组织程序,存在任职回避上的问题。只是心里犯着嘀咕,猜不透散会后,安红单独叫自己过来,究竟要谈什么。 安红开门见山说:“李书记,我知道大家对提拔任命林江南当副县长,心里各有想法,甚至不满,还有人跟我对着干。但你身为县委副书记,想过没有,林江南这段时间给咱们县干出了多少实绩?今天常委扩大会上我也讲了,鑫发房地产挪用县里近六个亿资金,在外私开房企,还拿下省城中央大街棚户区改造项目。是林江南提出由县里接手这家公司和项目,就这一点,在座副书记、副县长里头,谁能想到?又谁能办得到?” 安红语气逼人。李铁松静静望着她,见俊俏脸庞涨得通红,眼底压着怨气,没插话,听她接着往下说。 “要不是林江南连夜联系相关领导,稳住棚户区工程、拦下上千业户,压住事态,你们想过会发生什么样的结果吗?你们这些当官当的是不是太舒服了是不是?如果那样,我们几个亿的财政收入就会全都泡汤不说,省里市里一旦查下来,这些都跟我们县有关系,我这个书记官帽保不住。你们谁的也都休想脱身。”安红狠狠的看着李铁松。 李铁松干巴巴开口:“我承认林江南工作能力强,可组织原则摆在这……” 安红的心里一阵难过。 在各级岗位,当官的太多,干事的太少。像李铁松,甚至是政法委书记汪显发,看上去不会犯任何错误,但也仅仅就是个泥菩萨摆在庙堂里,仅仅是个摆设而已。在关键的时候,他们又拿不出任何可操作,甚至是影响形势的意见。但这些人如果一股脑的拧在一起,所发挥的负面的作用,又是其影响力又是极大的。 安红立刻接话:“组织原则,就是要把林江南调走,是吗?我把你请来,就是跟你通报市委、省纪委的意见。上面定了,安排林江南去市委党校学习,不是彻底脱产,工作不能全撂下。跟你交底,他手上两项核心活儿,一是推进鑫发房地产公司改制,二是落地铁岭镇大型蔬菜种植基地项目。你作为县委副书记琢磨琢磨,这两项工作,除了林江南,眼下县里还有谁能接得住?” 李铁松刚要开口,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郑大明背后的鑫发房地产挪用巨额县财政资金、在外私自开发的事,他早有耳闻,只是一直敢怒不敢言,就算发声,也觉得起不了什么作用。经安红这番话点透,他之前摇摆不定的立场,一下子稳了下来。 李铁松马上说道:“我同意,就让林江南暂时去市委党校半脱产学习。安书记,您今天激动的情绪,我完全能理解。说实话,面对郑大明这种飞扬跋扈、手眼通天的人物,整个绥江县,也只有您能压得住他。” 安红摆了摆手说:“我让你来,不是想听这些恭维话。你同意,这事就定下来。还有一件事,看郑大明现在的身体状况,已经没法正常开展工作。马上又不可能及时派下来新县长,安排张铁江暂时代理县长工作,你觉得合适还是不合适?” 第610章 铁板在松动 官场上几乎所有人,从来也不去想,当一个职务空缺下来,自己有没有这个能力,多半想的却是,这个职务能不能落到自己的手上。 眼看着在县委副书记这个任上干到 50 岁后,逐步转口的李铁松来说,他突然心头一亮。 虽然不能说郑大明彻底告别县长岗位,但听完安红这番话,他觉得说得实在在理。 就算郑大明身体没问题,一旦鑫发房地产挪用县财政资金查实,哪怕没被纪委、检察院带走,这县长也干不下去了。县长这个位子就近在眼前,仿佛伸手就能抓到手里。 常务副书记接书记的情况不算多,但副书记转任县长的例子,历来不少。 李铁松故作沉吟开口:“短期暂时代理一阵子,张铁江作为常务副县长,能撑住局面,算得上合格。但要是正式接手县长岗位,安书记,我个人觉得他不少地方还有欠缺,这只是我的一点看法。” 安红一眼看穿他藏着的心思,开口点明:“只是让他代行县长工作,不是正式代理县长,更不等于郑大明后续离岗休养,就一定由他接任县长。由谁接任县长,也不是我这个县委书记能单独说了算的。 李铁松连连点头,心里却清楚得很:安红要想稳住绥江县、铺开工作、树牢权威、做出实绩,选好下一任县长是关键大事。凭安红背后的能量人脉,敲定一个能配合她开展工作的人选,不是做不到。 念头一转,李铁松精神提了上来,开口表态:“安书记,我全力支持林江南继续留在副县长岗位。省纪委和市委的意见咱们必须服从,安排他半脱产去党校学习、同时抓核心工作,完全可行,我赞成。” 李铁松说到这儿,像是憋了许久的火气,非要当着安红宣泄出来才痛快,开口说道:“安书记,我看咱们常委班子里不少人心态歪了,不光是心态,工作作风、做事出发点都恶劣得很。先不说有人拉小圈子抱团,拿公家财政资金在外搞房地产捞好处;就说纪委书记唐效义,干的这叫什么事?暗中盯着你们,拍那些视频,内容本身都是正常往来,是他心思龌龊、手段太卑鄙!” 安红摆了摆手,瞧着李铁松神情陡然转变,心里清楚他这是彻底往自己这边靠过来了——说到底,还是盯着郑大明一旦空出来的县长位子。 她没点破这层心思,只开口道:“那就这样,李书记。跟你通个气而已,方才常委会上,矛头一股脑都冲我和林江南过来了。真当我们只是私情纠葛?要是班子里都这么看,那是根本没看见我们这些天干的实事。” 李铁松连忙接话:“不是,绝对不是!安书记您这几个月在绥江县下的功夫,林副县长这段时间干出来的实绩,我都看在眼里,我坚决支持你们!” 安红点头:“行,李书记你先回去吧,我还要约其他人谈一谈。” 李铁松仿佛还要表白什么,安红情不自禁露出厌烦神色,过去她从没这样过。这段日子,她把这些人一个个看在眼里,野心极大,能力姑且不论,关键时候立场不坚定,实在让她瞧不上。 李铁松走后,安红拨通了组织部长苗长青办公室的电话。 苗长青正坐在办公室里暗自郁闷,他早已不对郑大明翻盘抱有任何侥幸心理,心里清楚郑大明根本斗不过安红。 谁都看得出来,安红身上凌厉的气势越来越盛。郑大明背后不止有贾中旺,还有常务副省长周凯天撑腰,可这些人,在安红面前都失了该有的威严。 事实就是如此,只要安红真正动用自身背景,就算是常务副省长周凯天,也根本不足为惧。让他眼下担心的不是郑大明落败,而是当初被郑大明拉着一众下属入股鑫发房地产这事。众人股份慢慢稀释,如今每人只剩零点几个百分点,可盘子做到十几亿、几十亿规模,分到手里也绝不是小数目。 看得出来安红已经和郑大明彻底撕破脸摊牌,今天这场常委扩大会,对他而言简直像身处犯罪现场。他过往沉溺声色,也给自己埋下不少隐患,眼下没空再纠结旁人私情,只盘算着自身安危——一旦被安红揪出线索,这份股东身份会不会把自己拖下水。 安红之前说要把鑫发房地产这家私企转成公企的那番话,他实打实听进了心里,寻思着他们这些过往参股的股东,也能借着这事,算是给县里做点贡献、把这事圆过去。 这么看来,林江南这小子倒真是不计前嫌,能以大局大义为重。 他全程看着郑大明当初怎么扳倒张秋阳,又在年轻漂亮的新任县委书记安红手里步步败退,最后落得重病缠身的下场,心里满是忌惮惶恐。 从前跟着郑大明干下不少亏心事,眼下生怕安红一桩桩翻旧账,把自己彻底拖垮、没得翻身。 要是按安红说的,鑫发房地产收归公产,过往股份能折价或是按市场价兑付返还,这实在是个出人意料的路子。自己当初拿的那几百万能落回兜里,就算没法往上走升职,也很划算,远比丢官破财、人财两空强太多。 接到安红来电,苗长青心里猛地一哆嗦,却从没像此刻这样,迫切想要见到这位县委书记。他立刻坐直身子接起电话,声音格外洪亮有力:“安书记,我是苗长青。” 安红心里顿了一下,暗忖这人又要耍什么花样,往日里苗长青对自己一直处处抵触。随即开口:“苗部长,有事跟你商量,来我办公室一趟。” 苗长青应声干脆利落:“好的安书记,我马上就到。” 在安红办公室门口站了片刻,门虽是开着,他还是轻轻敲了敲门。他从没像现在这样,在安红跟前放低姿态、满心局促。 屋里传来安红的声音:“是苗部长吧,进来。” 苗长青脚步轻挪走进去,站到安红办公桌前,微微躬身:“安书记,我来了。” 安红正低头在笔记本上记东西,听见这声音,觉着不像是往日的苗长青,抬眼一看,来人不是他是谁? 第611章 安红亮底牌 安红轻轻的在桌子上磕着手中的圆珠笔,看着苗长青这多少带着几分讨好意味的神情,也淡淡的笑了出来说:“呦,苗部长。今天的心情怎么这么好?是唐书记拿到了我和林江南拥抱在一起的视频,让你这么兴奋吗?” 苗长青连连摆手,满脸写着对唐效义的嫌恶:“这唐书记实在不像话,能干出这种下三滥的勾当,真是不可思议!换作是我,绝对做不出这种事。” 安红抬眼看向他,淡淡开口:“那你会怎么做呢?” 苗长青猛地一怔,方才急于讨好的话一下把自己绕进死角,神色慌乱了瞬,立刻绷紧神情义正词严接话:“安书记,我肯定站您这边,全力支持您!林江南情况我清楚,早就离婚,前妻也不在了;您这边情况我也知道些,你们……” 安红抬手打断他,摆了摆手:“哎,苗部长,叫你来不是聊这些的,先坐下吧。” 苗长青坐了下来说:“安书记,我觉得林江南的作用是越来越明显,他不能离开绥江县呐。” 安红说:“如果这么说,那就是我应该离开绥江县喽。” 苗长青突然觉得自己居然都不会说话了,他怎么说都不是,只是一个劲傻笑着:“不是,不是这个意思,我说的不是这个意思。” 安红说:“嗯,我知道你说的不是这个意思,我也是随便这么一说。我请你来的意思是,按照省纪委方书记和市委罗书记的意思,暂时让林江南到青港市委党校学习几个月,但是他不能脱离工作。 “我就是跟你们几个主要领导打声招呼,就不必要再开常委会了。再开常委会也都是这些话说多了反而让人厌烦。再说今天开的常委会我说的那些话让你们心里大大感意外,是不是也有点幸灾乐祸呀? 苗长青说:“哪里哪里。我愿意看到你跟林江南这个……这个……就是真正的正经八百的谈恋爱,你们真是天生的一对天生的一对啊。” 安红马上岔开了话题说:“苗部长,你跟郑大明应该说是铁哥们。我想问你的是,你在鑫发房地产公司有没有股份?” 苗长青一愣,他不敢说有,一旦说有了,不知道接下来还会发生什么。他又不敢说没有,一旦查出来,这是自己给自己打耳光。 安红接着说:“既然你不说,我就清楚了。其实我早就知道,既然我能够做到让鑫发房地产公司,这个你们开办的私营房地产公司转为国有,我早已经调查的清清楚楚。你们都是有着相当级别的领导干部,对于党的纪律不可能不知道,对于法律当然就更不是法盲,知道挪用公款私自开办私营的房地产公司,并且利用更大的领导手中的权力,在省城开办那家棚户区改造项目。真正的结果会是什么? “当然,人往往都愿意往好处想,赚到多少钱,升多大的官。这也无可厚非,但是你们都不是愚蠢的人,在钢丝上行走,命悬一线,你们谁都不会不清楚。今天在常委会上,我和郑大明之间的言语交锋,你们谁都听得一清二楚,我不再重复啰嗦。 “但我安红做事从来一是一二是二,清清楚楚,明明白白。我在常委会上说了,现在也跟你交个底,你们认真考虑我提出的方案,就是把新发房地产公司的产权交到政府手里。过去投了多少钱,按现在市场价格退还给你们。当然还有另外一条路,就像今天郑大明的表现。” 苗长青突然感到后背一阵发凉,脑门也沁出了汗水。安红不仅跟郑大明摊了牌交了底,现在跟自己说出这番话,难道是拉拢自己吗? 过了半天苗长青才憋出了几句话说:“安书记,这你知道,我……我在整个系统当中我就是个小人物,我左右不了大局。我有什么办法?我愿意把新发房地产公司交给政府,交给公家。这样也能换着我们安然无事。可这些我自己说了不算。” 安红笑了,她说:“苗部长,这些话是我到绥江县担任县委书记四个多月来,我们见过无数次面,不管是会上还是单独见面,你说的最真诚的话。不错,鑫发房地产公司如今你说的不算,就连郑大明他也说的不算了。但你们的态度,我却是看在眼里的。” 说到这里,安红站了起来,在办公室里缓缓地踱着步,眼睛却瞟着苗长青骤然变得灰暗的脸,说:“苗部长,我跟你们无冤无仇。我到绥江县担任县委书记以来,我们甚至从来都不认识。你们过去做的事,其实跟我关系不大。但党有党纪,国有国法,一条条一件件都摆在那里。不会冤枉一个好人,也绝对不会放过一个坏人。 “可是我并没有忘记,这四个多月来,在郑大明的唆使下,你们一个个如何对我发出冷箭,甚至有些人对我和林江南怀恨在心,做出了更加阴暗的勾当,我们俩险些惨死在某些人操纵的车轮下。你们怎么这么做?为什么?无非就是我挡住了你们这些人的财路。就凭这一点,我绝对不会让你们就这么顺顺利利的把绥江县几个亿的财政收入,用在你们的私营的房地产公司上。 “对于郑大明,我已然好话说尽,尽管他坏事做绝,过去的事情我也不做过深的计较,但今天他居然负隅顽抗,可是结果怎么样?他不把自己葬送在病床上,他也会把自己葬送在他自己深挖的罪恶当中。 “苗部长。我说的话放在这,我安红除了不做,这件事我要做我就要做到底。苗部长,说一千道一万,我和林江南之间的关系已然在会上说清楚了。谁要想继续在我和林江南的私人关系上做文章,可别怪我安红对他真的不客气。 “你们一个个看一看,你们屁股底下到底是不是干净。但我安红可以保证,不管是在省里,还是在绥江县担任县委书记,我是干净的,你们可以随便告,随便诬陷,随便举报。好了,苗部长,请回吧。” 安红说到这里,居然向前走了几步,拉开了办公室的房门,好像要把苗长青扫地出门。 第612 章 不能认怂 绥江县委常委扩大会议安红发飙的消息,伴随着郑大明当场昏厥休克的突发状况,如同一阵猝不及防的阴风,迅速刮遍整个青冈县的官场圈层,最终原汁原味地传进了已经身在省城的贾中旺耳朵里。 消息来得突然,身在官场混迹数十年的贾中旺,太清楚这场会议意味着什么。 这不是一次普通的工作部署会,是安红全面执掌青冈县大局之后,第一次对遗留旧势力、旧项目、旧利益链条展开的彻底清盘收网。郑大明体系之内的人,无一不面临着两种重大的抉择。 一边是步步紧逼、法理纪律、舆论民意层层加持、占据绝对大义的县委一把手安红;一边是盘根多年、牵扯巨额资金、无数人脉、层层保护伞的中央大街棚户区改造大盘。 郑大明不敢彻底倒向安红,彻底倒向就等于亲手葬送自己半辈子的仕途口碑、人脉根基,等于亲手砸掉贾中旺、周凯天等人的利益饭碗,等于自断后路;可他又不敢公然对抗安红,安红势头正盛、作风凌厉、手段狠绝,整个青冈县已经没人能拦得住她整肃吏治、清查乱象的节奏。 进退维谷,左右皆死。 长期高压、夜夜难眠、心病积郁,再加上本身早已确诊的重病,终于让郑大明在众目睽睽的常委会上,绷断了最后一根神经,轰然倒地。 听到消息的那一刻,贾中旺坐在省城街边的车里,面色阴沉,一言不发。 他没有打电话慰问郑大明,更没有半句惋惜。 在官场利益的棋局里,弱者的倒下,从来只代表一件事——废子出局,再无利用价值。 此时此刻的贾中旺,对外公开的行程,是参加一场无关痛痒的全省季度经济工作交流会,但贾中旺心里清楚,这趟省城之行,根本不是为了开会。 他是来逼宫的。 逼的就是身居省城高位、手握顶层话语权的周凯天。 局势已经拖不起了,一秒钟都拖不起。 安红的节奏太快、出手太狠、眼光太准、杀伐太果断。短短时间内,她层层剥茧、步步深挖,顺着鑫发房地产、顺着中央大街棚改项目,一点点撕开打着私营企业的谎幌子,其实是利用绥江县财政 6 个亿的财政收入,开发的省城中央大街的这个巨大的楼盘。 当然,他们是省城享受第一批的棚户区改造的政策,这本身并没有什么错误,查不出什么毛病。 但最重要的是这笔 6 个亿开发资金完全是出自绥江县。贾中旺为了自保,从来也没有亲自出面,而周凯天更是静观其变,坐享其成,这一点让贾中旺对周凯天也十分不满,尽管他是自己的连桥。 再这么放任下去,不用纪委专项督查组入驻,不用上级点名督办,安红凭县委职权,就能一点点把整个盘子彻底掀翻。 鑫发房地产公司一旦被彻底接管、审计、查封、清算,然后按照安红和林江南的计划和安排,把这个私营房地产公司转为公有。那样他们辛辛苦苦所有努力都会化为乌有,就好像老母鸡下的蛋,被乌鸦给占有了,这口气他是绝对不能咽下去的。 贾中旺现在看得通透,郑大明已经彻底废了。哪怕抛开这次会议休克晕倒的意外不谈,郑大明的性格,天生就做不了乱世残局里的掌舵人。优柔、懦弱、瞻前顾后、顾惜羽毛、怕出事、怕担责、怕留污点、怕晚节不保。 太平年月,这种性格可以做安稳官、老实官、合规官。可在刀光剑影、清算拉锯、生死博弈的权力残局里,这种性格就是致命短板,就是任人收割、任人拿捏、任人宰割的活靶子。他撑不住局面,扛不住压力,顶不住安红的雷霆攻势。 所以,只能贾中旺亲自来省城,亲自找周凯天,亲自施压、亲自倒逼、亲自推着上面动手。 周凯天不动,全盘皆输。 周凯天出手,尚有一线生机。 这就是眼下最残酷、最真实的局面。 贾中旺抬手示意司机把车停稳在路边,吩咐司机待命,随时等候自己的调度消息,没有指令不许离开、不许乱跑、不许联系任何人。 打发走司机后,在路边拦了一辆普通出租车,刻意避开公车、避开随行人员、避开一切显眼行踪,低调隐秘地直奔滨海大道最深处的别墅区。 整片滨海别墅区依山傍海、地段隐秘、人烟稀少,远离闹市车流,极少有人关注。 在这里,他藏着一栋专属自己的私密小楼。 这套房产,是他多年经营、暗中布局、隐秘留存的后手资产,隐秘到极致。 青冈市的同僚,省城人脉圈子、官场同僚、生意伙伴、身边亲信,几乎无人知晓。小楼没有管家、没有保姆、没有门卫、没有任何人值守看管。唯一知情的,只有他的亲生儿子贾一丹。 除此之外,再无第三人。 哪怕是跟随自己多年的司机、秘书、旧部,一概被隔绝在外,一无所知。 走到这一步、坐到这个位置、趟过这么多风浪,贾中旺早已不信人性、不信情义、不信亲信、不信追随。权力场上,唯一能信的,只有自己。 他独自一人走进小楼,逐层转了一圈,房间空旷安静,落地窗的远处就是无垠海面,海风浩荡,视野辽阔,一眼望不到尽头。 可这般开阔风景,半点安抚不了他心底的焦躁与阴翳。他静静站在窗前,望着茫茫沧海,视线放空,脑海里翻涌的,全是中央大街那片早已完成动迁、整片清空、大面积地基全部打完的巨型工地。 那一片空地,看似荒芜沉寂,实则是所有身边人半生最大的赌局、最大的收益、最大的底牌,也是最大的雷区。 平心而论,贾中旺心底深处,其实早已承认,当年的摊子,确实铺得太大、太猛、太贪、太冒进。 最初他的设想,其实极为稳妥、可控、安全。只需要稳步开发三五十栋住宅楼,小规模滚动开发、稳步回款、慢慢收益,利润已经足够丰厚,足够几个人稳稳吃一辈子、安稳落袋、平安落地。体量可控、风险可控、资金可控、舆论可控、追责可控。这已经比当初郑大明的盘子大了不止一倍,而多出的一倍有余的所有利润,都归自己和身边几个主要人物的囊中。可坏就坏在人心不足,坏就坏在顶层欲望无限膨胀。 当初是周凯天层层推动、反复洗脑、反复鼓动、反复画饼,一次次给所有人灌输同一个理念:人这一辈子,仕途一场、经商一场、博弈一场,真正能遇上的超级大盘、时代红利、终身机遇,寥寥无几。这就是这辈子最后一次、最大一次、再也不会重来的终极一搏。错过今日,终身再无。 就是这一句“最后一次”,彻底点燃了所有人的贪欲,彻底冲垮了所有人的理性底线。 第613章 利益与利用 大家被巨大的利益前景冲昏头脑,层层加码、步步扩规、无限扩张、全盘梭哈,硬生生把一个原本稳赚不赔的中型改造项目,硬生生撑成了覆盖上万户居民、牵动省城视线、牵动多方权力博弈的超级大盘。 盘子做大了,收益翻十倍百倍,风险同样放大十倍百倍,时至今日,残局难收,骑虎难下。 贾中旺站在空荡的海景小楼里,心绪复杂,思绪万千。 他顺着眼下的残局,顺势想起了彻底垮掉的郑大明,又由郑大明,自然联想到了那个纠缠在权力与利益夹缝中的女人赖玉文。 在郑大明眼里,赖玉文是依附他的情人,是贴上来的女人,是有私情、有依附、有暧昧、有瓜葛的枕边人。可只有贾中旺自己心里最清楚,他从来没有真心承认过这段关系,从来没有对赖玉文动过半分真情,两人之间,从头到尾,没有情,只有利;没有爱,只有交换;没有缠绵,只有互相利用。 人前,各自体面、各自身份、各自规矩。人后,无人之处,各取所需、彼此消遣、互相慰藉、互相捆绑。可笑的是,赖玉文自己当真了。 她真的把贾中旺当成了终身靠山、最后退路、唯一依仗,真的以为枕边温情可以换来终身庇护,真的以为依附大树便可安然无恙、风雨不侵。 贾中旺冷眼旁观,心底只有不屑与通透。他太看透赖玉文这种女人。心性浮动,耐不住寂寞,守不住清贫,扛不住压力。在他之外,她身边从来就不缺主动贴上来的年轻男人、趋炎附势的小白脸、伺机攀附的投机者。说不清、数不尽、理不完。只是那些人没有权力、没有资源、没有底牌,给不了她想要的安稳、财富、退路,所以统统上不了台面,只能暗中纠缠。贾中旺懒得点破,懒得揭穿,懒得计较。 他不在乎她的私生活,不在乎她的私情,不在乎她的风月往来。他只在乎一件事——这个女人,还有没有利用价值,还能不能稳住局面、扛住压力、守住口子、稳住项目。 从回过神后,贾中旺没有第一时间联系顶层的周凯天。大局未定、人心浮动、残局复杂,他需要先稳住最底层、最前线、最容易崩盘、最容易反水、最容易乱说话、最容易出变数的棋子。赖玉文,就是眼下最关键的不稳定变量。 他直接拨通了赖玉文的电话。 此时此刻的赖玉文,早已离开医院、离开青冈市,提前回到了省城。她一刻都不想再待在郑大明身边,一刻都不想再面对那张憔悴、愤怒、憋屈、无力的脸。 曾经,夫妻名分尚在、体面尚在、利益捆绑尚在,两人还能维持表面夫妻、假装和睦、伪装温情,维持外人眼里的正常家庭模样。那一层面具,是给外人看的,是给体制看的,是给生活看的,是给仕途看的。 可自从所有隐秘纠葛、所有暗中交易、所有背叛越界彻底暴露之后,所有伪装彻底撕碎,所有体面彻底崩塌。到了如今地步,连最后的伪装,都懒得维持,也无需维持。剩下的,只有怨恨、隔阂、猜忌、对立、互相憎恨。 赖玉文心里,早已没有半分夫妻情分。 她心里清清楚楚知道,郑大明确诊癌症,时日无多,命数已定,大势已去。 这个男人,已经彻底废了。 可越是如此,她心里越是积压着无尽的烦躁、恐惧、焦虑与憋屈。 郑大明活着,是她的累赘;郑大明倒下,是她的风险;郑大明出事,她必被牵连。 她就像守着一颗随时会炸的炸弹,日夜悬心、日夜煎熬、日夜不得安宁。 炸弹一旦彻底引爆,玉石俱焚,谁也逃不掉。 几天前,林江南已经主动找到她,当面摊牌、彻底交底,没有半点遮掩、没有半点迂回。 林江南态度坚决、立场清晰、逻辑缜密、步步施压:必须主动配合县里,必须交出鑫发房地产公司,必须交出中央大街棚户区改造整个大盘,全盘上交、全盘移交、全盘审计、全盘接管。 没得商量,没得拖延,没得侥幸。 那段时间,赖玉文日夜犹豫、反复挣扎、左右权衡、彻夜难眠。 她原本还想着找郑大明商量一二,哪怕夫妻彻底决裂、哪怕心生怨恨,好歹也算一起扛过风浪、一起走过多年、一起绑在一条船上。 可每次踏进病房,两人必然唇枪舌剑、互相指责、互相怨恨、互相刺痛。 郑大明恨她背叛家庭、私生活混乱、依附外人、拖自己下水。 她恨郑大明无能、懦弱、护不住家、护不住产业、护不住利益,遇事只会憋屈、只会退让、只会妥协、只会任人收割。 谁也说服不了谁,谁也理解不了谁,谁也体谅不了谁。 她心里也无比清醒:自己和贾中旺那些见不得光的纠葛,是郑大明这辈子最大的耻辱、最大的痛点、最大的禁忌,永远无法原谅。 可就算不原谅、就算痛恨、就算决裂,郑大明如今重病缠身、自顾不暇、自身难保,又凭什么管束她、凭什么制约她、凭什么掌控局面? 她早已不受管束,早已挣脱捆绑,早已身不由己卷入这场巨大的权力风暴中心。 此时此刻,所有儿女情长、夫妻恩怨、私情对错,全都微不足道、不值一提。 大局当前,所有细碎恩怨全部靠边。 真正压在所有人头顶、决定所有人命运、决定所有人退路、决定所有人身家性命的,只有一件事——中央大街棚户区改造超级项目,以及鑫发房地产公司这块巨大的利益蛋糕。 这是所有人这辈子仅此一次、绝无复刻的顶级机遇。 做成了,几人终生富贵、安稳落地、衣食无忧。 做崩了,全线崩盘、全员追责、牢狱难逃、身败名裂。 从风险层面来看,赖玉文自我安慰、自我侥幸: 她不是体制内官员,没有公职、没有职级、不受党纪约束、不受政务追责。 严格意义上讲,大部分官场风波、政治清算、纪律审查,名义上都落不到她头上。 她看似最安全、最无牵连、最能抽身。 可她比谁都清楚自己的真实处境。 她看似无职无责,实则深度捆绑、深度嵌套、深度卷入整条利益链核心。 一旦贾中旺落马、郑大明被查、周凯天被问责削职,整条链条彻底崩塌,她就算没有官职可撤、没有职级可免,最终也会一无所有、一无所获、白白蹚了一趟黑水、白白背负一身骂名、白白担尽所有风险,最后落得一场空。 担最大的险,受最大的罪,背最大的锅,得最少的利,甚至一无所得。 第614章 女人的反抗 这是她绝对无法接受的结局。 而眼下最让她恐惧、最让她提防、最让她忌惮、最让她琢磨不透的人,就是年纪轻轻、城府极深、步步为营、手段莫测的林江南。 这个年轻人,太过诡异。 年纪轻轻,心思深沉、诡计多端、变幻莫测、喜怒不形于色,步步算计、层层布局、招招致命。 赖玉文无数次在心底暗自猜疑、反复回想、反复比对。 她始终有一个挥之不去的错觉与疑惑: 眼前这个在官场步步崛起、杀伐果断、冷静凌厉的林江南,会不会就是那个温文尔雅、满腹经纶、谈吐儒雅、学识过人,轻易撩动她心绪、让她心生涟漪的年轻大学教授? 眉眼相似、气质相通、心性同源、智慧同阶。 越想越像,越猜越疑,越琢磨越心底发寒。 如果真是同一个人,那这么多年的隐忍、潜伏、布局、复仇、收网,太过可怕,太过深不可测。 更让她痛恨刺骨、彻底心寒的是,自己亲生的女儿郑明明,竟然彻底倒向林江南,和林江南沆瀣一气、里外配合、暗中联动,一起瞒着她、绕着她、算计她、蒙蔽她。 亲生女联手外人,把自己的亲生母亲蒙在鼓里,层层迷雾、步步圈套,让她始终看不清真相、摸不透局势、抓不住脉络。 亲情背叛、儿女倒戈,比官场对手更让人心凉、更让人绝望、更让人愤怒。 盛怒之下,她彻底心死,再也不去医院看望郑大明,彻底斩断那最后一丝夫妻牵连,独自返回冷清杂乱的工地办公室。 偌大的工地,停工僵持、乱象丛生、物料堆积、人员涣散、人心浮动、一片狼藉。 看着眼前乱糟糟、空荡荡、停滞死寂的工地,赖玉文心里堵得窒息、压抑到极致。 前路迷茫、后路断绝、亲人背叛、对手强势、靠山飘摇。 她无数次拿起手机,想拨通周凯天、贾中旺的电话,想求助、想询问、想摸底、想求一句准话、求一条出路。 可每一次手指悬在拨号键上,又默默收回。 她做贼心虚、心底发虚、自知把柄缠身、短处无数、软肋遍地,不敢主动联系高层,生怕多说多错、多做多错、生怕引火烧身、生怕暴露破绽。 就在她进退两难、焦灼崩溃、手足无措、濒临绝望的关头,手机铃声骤然响起。 来电显示:贾中旺。 看到这个名字的一瞬间,赖玉文心底瞬间涌起一阵狂喜与激动。 在这片漆黑混乱、四面楚歌的残局里,所有人都靠不住、所有人都在退、所有人都在自保。 唯独贾中旺,是她眼下唯一能抓、唯一能靠、唯一能撑住场面、唯一能压住风浪、唯一能扛住安红和林江南攻势的顶级靠山。 两人之间早已没有半分情爱、半分温情、半分暧昧,剩下的只有纯粹的利益捆绑、生死与共、残局共生。 只要贾中旺不倒、只要贾中旺愿意全力撑盘,鑫发公司就不会彻底沦陷,项目就不会彻底易主,她的身家退路就还有一线生机。 她心中快速盘算着自己唯一的翻盘计划: 不惜一切代价稳住工程、稳住复工、稳住建设节奏。 只要工地重新开动、楼盘重新拔高、建设日新月异、声势重新起来,市场信心就能快速回流。 购房者最吃视觉效果、最吃实景进度、最吃热火朝天的建设场面。 不出一两个月,十层、二十层高楼拔地而起,一天一个样、三天大变样,市场立刻回暖、购房者立刻跟风入场、楼盘立刻可以快速走量。 只要卖出一部分房源,快速回笼巨额资金,拿到几千万甚至上亿的纯利,她立刻带着女儿抽身离场、远走高飞。 彻底脱离青冈县所有纷争、所有烂局、所有恩怨、所有风险。 国内所有的官场博弈、利益厮杀、残局风波,从此与她再无半点干系。 这是她唯一的生路,唯一的退路,唯一的奢望。 赖玉文几乎是秒接电话,语气带着难以掩饰的慌张与激动:“贾市长,您、您在什么地方?” 贾中旺语气沉稳、气场压人,反向冷问:“我问你,你在什么地方?” 赖玉文连忙如实回道:“我已经回省城了,现在就在工地办公室。” “那好。”贾中旺语气干脆,“我要跟你单独谈谈,你去你常住的那个房间等着,我现在马上赶过去。” 赖玉文连连应声:“好,好,我马上过去!” 话音刚落,她心头一紧,压着声音忐忑提醒:“贾市长,我心里一直犯嘀咕,心里一直慌,咱们之前在一起的画面,好像被人偷偷拍下来了。” 贾中旺眼神瞬间凌厉,气场骤冷:“你是说你租的房间被人偷偷装了偷拍设备?到底是谁干的?” “我真的不知道!”赖玉文满心慌乱,“但那段视频,已经落到林江南手里了!他还专门拿着视频,拿去医院给郑大明亲眼看过了!” “又是林江南!” 贾中旺咬牙切齿,语气满是阴狠戾气。 这个年轻人,步步紧逼、招招捅刀、处处断后路,实在可恨。 他立刻下达指令:“别在原来的地方待着,你立刻换一家酒店、换个新房间,我马上过去。” “好,我马上换!” 挂断电话,赖玉文立刻动身换房。 贾中旺从滨海别墅区步行走出几百米,回到主干道,拨通司机电话。不多时,专车抵达,他上车后,车辆直奔凯华大酒店。 路上,赖玉文发来信息,已经更换完毕,新房间号:1112。 抵达房间,两人见面。 贾中旺落座,抬眼第一句话,满是戾气与嘲讽,直接破口而出:“你们家那个老郑,真他妈是烂狗扶不上墙!” 一句话,直接戳破所有虚伪体面。 赖玉文急忙替重病的郑大明求情,带着几分哀戚:“他现在真的不行了,得了癌症,今天开会还当场晕倒休克,都这样了,您就别再苛责他了。” 贾中旺瞬间火气上涌,压抑多日的怒火彻底爆发:“是我苛责他?是我愿意逼他?他他妈就是个彻头彻尾的熊包、废物!关键时刻,居然点头答应安红,主动交出房地产公司、交出整个项目!他是彻底晕了头、彻底昏了脑子!” “现在口子一开、话一出口、态势已定,你以为想收就能收得回来?你告诉我,现在到底该怎么办?我们家老郑那点权力,早被你们给剥夺了,现在他还有什么能力掌控这么一个复杂的局面?我倒是要听听,到底应该怎么办?” 赖玉文的声音也突然变得高亢起来,要好好看看眼前这个男人,仿佛要把这个男人的真正的嘴脸看得清清楚楚。 不管怎么说,郑大明是她的老公。她自己可以对不起他,但是别人对不起自己的老公,她的心里还是难以接受。 第615章 满心的悲伤 贾中旺重重冷哼一声:“你问我怎么办?你真当我手里权柄通天?省城这盘错综复杂的局,哪里是我能一手拿捏的?我不过是青港市常务副市长,就算在本市境内,不少事尚且做不了主,更别说省城这一亩三分地。省里一众领导全都盯着这块动迁之后乱糟糟的开发项目,咱们但凡露出半点破绽,内部阵线一乱,顷刻间便会全盘倾覆。” 赖玉文立刻接过话头:“贾市长,您可不能这么讲,我从头到尾都指望着您撑着。当初鑫发地产总经理是郑达明的哥哥郑大喜,还是您授意我把他挤走,我才坐上总经理这个位置。这么大一片拆迁遗留、一团乱麻的开发项目,从头到尾全靠您在背后托底。” 贾中旺嗤了一声:“我托什么底!我手里那点权能有多大?旁人不清楚,你心里还没数?你上任当总经理都快半年了,这摊子水深得很,哪里轮得到我随便插手、说一不二?” 赖玉文满脸哀伤、满心惶恐,彻底没了主意,只能彻底依附、全盘听从:“贾市长,我全都听您的!从头到尾都是您一手操盘、一手布局、一手掌控,我家老郑早就撑不起事、掌控不了局面了,现在一切都听您安排!贾市长,现在我们一家人的前途和命运,可都掌握在你的手上啊。 “再说我这总经理的位子,当初不也是您一手扶我上来的?如今倒好,硬生生把我一个女人架在炭火上煎熬,其中苦楚只有我自己清楚。眼下我身陷这般进退两难的境地,你们谁能体谅,谁又肯心疼我?” 赖义文说到这儿,眼眶泛红,眼看就要落下泪来。 起初,鑫发房地产公司由郑大明让自家兄长郑大喜出任总经理。 郑大喜原本只是县城里一个小型包工头,这点郑达明心里门儿清。要在省城开发十几栋楼盘,这般规模的工程,对郑大喜而言已是天大的买卖。 后来一次机缘巧合,赖玉文结识了在青港市根基深厚、人脉广阔的常务副市长贾中旺。四十岁的赖玉文自有一番成熟女人的风韵,着实让贾中旺动了心思。一来二去频繁往来,两人便纠缠到了一处。靠着贾中旺从中周旋,鑫发房地产公司的规模迅速做大。贾中旺转头不断给郑达明施压,逼着郑大喜让出总经理的位置,换成赖玉文接手。 赖玉文虽是女人,可在省城楼盘项目里上下打点、疏通各路关系得心应手,办事能力远胜过从前的郑大喜。 郑大喜心里憋着一股怨气,觉得当县长的弟弟郑大明牺牲自己成全外人,满心怨恨,兄弟二人自此彻底闹翻,再无往来。 中央大街上万户棚户区改造,体量超级庞大、牵扯层级极高、资金流水巨量、各方势力交错博弈。这样的超级大盘,根本不是一个县域级别县长能够驾驭、能够掌控、能够兜底的。 哪怕是贾中旺这种市级常委、常务副市长,身在其中,也时常感到力不从心、束手束脚、进退维谷。 只是他身居高位、城府深沉、极要脸面、极重威信,在赖玉文这种下属、依附者、棋子面前,绝对不能暴露半分无力、半分慌张、半分弱势。 贾中旺眼神一厉,冷声警告:“你懂个屁!真要是局势彻底崩盘、上面专项追责、案件彻底撕开,第一个开刀、第一个拿来祭旗、第一个顶罪背锅的,就是你们家老郑!” 赖玉文瞬间慌神,连连摆手哀求:“贾市长,您可不能这么说!万万不能啊!” 贾中旺冷笑讥讽,字字扎心:“怎么?事到临头,你反倒突然对老郑有情有义了?你怎么不想想你自己?你疯起来、浪起来、肆意妄为的时候,是什么德行?母狗不呲牙公狗不掉腚,你还是想想你自己吧。” 赖玉文瞬间满心委屈、酸涩难当,眼眶发红,声音带着哽咽:“贾市长,都到这个关头了,您怎么还能这么说我?我们女人也是人!如果不是你们这些男人推波助澜、步步裹挟、层层捆绑,既要玩女人,又要得钱财,我们怎么会走到今天这一步?” 贾中旺满脸不耐,懒得纠缠这些儿女私情、无谓恩怨,直接打断:“行了,别扯这些没用的废话。” 他压下情绪,重新拉回残酷大局,语气深沉郑重:“我这次专门来省城,目的只有一个——再次面见周凯天,亲自施压、亲自催促、亲自倒逼。局势一秒都不能再拖,一刻都不能再等。再等,全盘皆输、全线崩盘。” “必须立刻搞到一大笔专项资金,强行重启项目建设,强行盘活工程进度,强行稳住市场局面。只要工地复工、高楼起势、进度跑起来,一切都还有救。不出两个月,十几层、二十层的高楼全部立起来,实景摆在所有人眼前。” “到时候,老百姓看得见进度、看得见体量、看得见希望、看得见热火朝天的建设场面,购房者自然会跟风入场、纷纷买房、快速回款。只要资金回流、盘子稳住,所有危机都能缓冲、所有风险都能掩盖、所有残局都能盘活。” 听完这一番周密布局、清晰规划、绝境生路,赖玉文瞬间重燃希望,压在心头多日的绝望骤然散去。 她像是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情绪失控,上前一步,直接扑进贾中旺怀里。 可贾中旺此刻满心都是局势算计、权力博弈、残局利弊,半分温情都无,满心只剩厌烦、排斥、不耐。 他毫不犹豫,抬手发力,狠狠一把将赖玉文推开。 赖玉文猝不及防,身形踉跄数步,重心一失,“砰”的一声重重跌坐在冰冷的地板上。 她仰头望着冷漠无情的男人,满眼委屈、不甘、心酸、无助,颤声问道:“你怎么能这么对我?” 积压满心的委屈与悲苦尽数涌了上来,赖玉文当场呜呜地哭出声。 刺耳的哭声听得贾中旺满心烦躁,可眼下他又不能直接和赖义文撕破脸、彻底撇开她。 他上前伸手将人拽起来,沉声道:“好了,都是四十好几的人了,怎么还跟二十出头的小姑娘一样,说哭就哭。” 第616章 不祥的电话 赖玉文从来也没有感到如此的委屈、憋闷和伤感。 难道这些男人真就是无情无义,提上裤子就不认账的东西?她曾经把自己所有的希望,都建立在贾中旺这个男人的身上。 自己也见过太多的政府高官,但那些高官跟自己没有任何关系,或者说,也不把她这半老徐娘放在眼里,唯独这个贾中旺对自己呵护备至,而且他们还有一个共同的目的,那就是把这片棚户区改造工程建好之后,拿着巨额的利润双双走人。 当然,即使逃离,贾中旺也不会带上自己,自己也不是小姑娘,大家玩过之后各取所需,然后分道扬镳,这是历史的必然,人性的必然。 但分裂绝不应该是眼下呀,眼下自己没办法,郑大明这个当县长的也没有办法,全部的希望又都落在贾中旺的身上。 但面对如此复杂的局势,贾中旺居然说变脸就变脸。 赖玉文终于冷静下来。 感情这个东西根本就像泡沫一样,说破就破,彼此间的关联,也都是根据重大的利益捆绑在这里。当大厦将倾,谁想的都是自己没事。 这时包里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拿过白色的 LV, 居然是郑大明打来的号码,心里微微的一颤,这个时候郑大明不是应该在病房吗?打来这个电话又是什么意思? 她心头猛地一揪,下意识转头看向身侧的贾中旺,脸色慌乱发白,声音都带上几分飘忽:“是我们家老郑那边打来的。” 贾中旺斜倚在窗边,只是淡淡抬了抬眼皮,语气里裹着一层不易察觉的酸意与讥讽:“既然是你丈夫的电话,那就接,你嘴上不总念叨,他是你的丈夫吗?” 话音落下,他斜斜瞥了赖玉文一眼,那道目光轻飘飘的,却像细针似的扎在赖玉文心上。 贾中旺不愿再看她慌乱无措的模样,转身缓步走到巨大落地窗前,抬眼望向窗外整片城区。 他心底堵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别扭,他与赖玉文暗通款曲已有许久,两人私下相处时无话不谈,句句都透着对郑大明的厌烦,直言夫妻二人早已貌合神离,心中半点温情都无。 可真到出事的关头,一通电话就能让赖玉文方寸大乱,说到底,法律名分摆在那里,他们才是名正言顺的两口子,自己反倒成了见不得光、多余的外人。 视线投向远处,城市中央大街整片街区早已全部拆迁推倒,原先沿街商铺、老旧居民楼荡然无存,空旷工地上密密麻麻竖起数十台钢铁塔吊,吊臂交错林立,黄土、钢筋堆得到处都是,巨大的施工围挡圈起大片土地,那是郑大明牵头、贾中旺暗中扶持鑫发地产拿下的核心地块,这块地是省里所有大型开发商惦记在心的核心地段,每天都在增值,可现在居然停工已经好长时间了。 这就如同眼看着一座金矿,你就是费了九牛二虎之力,也怎么挖不到本该属于你的宝藏。 贾中旺望着那片工地,周凯天通过沈老卖出 20 栋楼楼盘的事,到底有没有最后的结果?他担心的就是这个。 本来靠着这一片地能拿到大笔的银行贷款,可周凯天就是不让这么干,也不知道他是怎么想的。 身后忽然传来赖玉文一声失控的低呼,尖锐又恐慌,瞬间打破房间里沉闷的氛围。 “什么?老郑病危?怎么会变成这样!” 赖玉文浑身控制不住地发抖,手机紧贴耳畔,嘴唇哆嗦着,脸上血色褪得一干二净,眼底瞬间蓄满泪水,整个人站在原地摇摇欲坠。 贾中旺闻声心头一紧,所有杂念尽数抛到脑后,立刻快步转过身,眉头紧紧拧起,语气里掺着几分真切的错愕:“出什么事了?电话里是谁跟你说的?情况到底怎么样?” 此刻赖玉文满心全是郑大明病危的消息,哪里还有心思顾及贾中旺的询问,她胸口剧烈起伏,声音抖得几乎不成连贯句子,对着电话那头急急忙忙连声应下:“好,我清楚了,我现在立刻动身,马上往医院赶过去!” 话音落下,仓促挂断通话,双手紧紧攥着手机,整个人失魂落魄,脚步虚浮地走到贾中旺面前,眼眶通红,语气满是惶恐无助:“是办公室的女主任打来的,医生说情况极度凶险,怕是撑不住,随时都有生命危险。” 贾中旺听完这番话,心脏骤然往下一沉,眉心锁得更紧,上前半步,语气带着难以置信:“怎么会恶化得这么迅猛?今天好歹还能参加会议,怎么人说不行就不行了?” 赖玉文重重喘出一口浊气,眼底满是疲惫与悲凉,轻轻摇头:“贾市长,你忘了,老郑得的是肝癌。” 肝癌这病症最是凶险,前期隐匿难察,一旦急性发作,根本不给人半点缓冲喘息的余地。今日郑大明在全县常委会上当众休克,本就被病痛蚕食得千疮百孔的身体,如同一座常年渗水、根基腐朽的堤坝,长久积压的病痛、政务压力、夫妻隔阂、私下丑闻层层叠加,恰似汹涌洪水骤然袭来,狠狠冲击单薄坝体,大水漫过整道坝身,内里早已溃烂坍塌,任凭医护人员全力抢救,也很难挽回局面。一旦骤然急性发作,十有八九已是晚期,器官大面积衰竭,回天乏术。 贾中旺静静站在原地,听完这番话,眼眶不受控制地慢慢泛起一层湿润。 虽然不能说自己跟郑大明共用过一个女人,但赖玉文跟自己发生关系的事,也许是压垮郑大明最后的一根稻草。 哪个男人也无法接受自己的老婆被自己的上司以及大哥占有着。 其实也就短短的一天时间,郑大明居然真就垮了,还是昨天自己亲自把他送到了市医院的干部病房,没想到这身体变化的这么快。 贾中旺也有些于心不忍。哪个男人也无法接受眼前的现实。 工作上的压力尚且能够承受,老婆被自己的上司兼大哥霸占着,玩弄着,任何一个男人不是爆发就是死亡。 看来郑大明即使想爆发也难以做到,那么就只有死亡在等待着他。 赖玉文抬手抹了把眼角的泪水,不愿再多停留片刻,弯腰拎起沙发旁的皮质挎包,挎在肩头,脚步踉跄便要往客房门外走,一心只想立刻赶往医院守郑大明最后一程。 第617章 下手 贾中旺见状,连忙快步上前,伸手轻轻揽住她单薄的肩头,放缓语气低声安抚:“玉文,克制住情绪,别太过伤心伤身,现在抓紧赶回医院照看。若是后续治疗效果不佳,立刻安排转院,直接送去省医院,动用所有资源抢救。” 接连得知丈夫病危、两人私下纠葛带来的连锁恶果,双重重压狠狠砸在赖玉文身上,她紧绷多日的精神防线彻底崩塌,再也撑不住,身子一软,当场一头扑进贾中旺怀中,压抑许久的呜咽声闷在他肩头,止不住地发抖。 贾中旺伸出手臂,用力紧紧将她搂在怀里,心底翻涌着怨愤,语气里满是压抑的怒火:“谁能料到事情会走到这一步,全都怪林江南那个年轻人。倘若不是他心思歹毒,拍下我们二人私下相处的视频,刻意送到郑大明面前,戳破这层窗户纸,老郑绝不会急火攻心,病情恶化到这般地步。” 此刻赖玉文脑子里乱糟糟一片,丈夫病危的恐慌压过一切,她猛地抬手,狠狠一把推开身前的贾中旺,后退两步,眼底裹着委屈与怨怼,声音拔高几分,带着浓重怨气:“贾市长,说到底所有事端根源全都出在你身上!当初郑大喜开办的鑫发房地产公司规模很小,资金压力微乎其微,凭着手里资金,就能盖上十几栋二十几栋楼,也许到了现在,这些楼盘早已封顶,按照现在的市场形势早已经卖的差不多了,可现在倒好。我们老郑就是被这些压垮的。” 她话未说完,贾中旺听得心头烦躁不堪,不耐地出声打断她的话语,脸色冷了几分:“行了,眼下别再翻旧账拉扯对错。生死自有天命,人真到了大限之时,任凭谁都无力阻拦,或许这就是郑大明的命。你别在此耽搁,抓紧时间赶回医院。” 说完,他猛地转过身,不愿再对视赖玉文满是怨气的双眼,喉头一阵阵酸涩哽咽,心底千头万绪纠缠拉扯,可他只能狠下心,强行压下翻涌的复杂情绪,逼着自己冷静。 赖玉文看着他冷漠回避的背影,心中又气又悲,不再多说半个字,攥紧挎包带子,抬手拉开客房房门,出门后狠狠用力一甩。 厚重实木房门重重合上,巨大的声响在空旷房间里回荡,屋内瞬间陷入死寂,连空气都仿佛凝固住。 贾中旺独自站在落地窗前,望着远处塔吊林立的工地,心底忍不住低声暗骂,这个女人实在不识好歹。两人私下温存缠绵无数次,一到紧要关头,便只顾着撇清自身责任,转头倒打一耙,全然不顾往日情分,这般行事,怎能不让人心寒。 他沉下心回想过往,当初不过是自己几句温柔挑逗的话语,赖玉文便顺势主动迎合,二人各怀心事,一个烦闷婚姻压抑,一个图谋便利靠山,本就是干柴遇上烈火,顺理成章纠缠在一起,这件事哪里能全部怪罪到他一人头上? 所有祸事的源头,归根结底全是林江南一手挑起。如果不是林江南搜集证据、曝光私会视频,郑大明不会郁结攻心病情恶化,他苦心经营的人脉阵营、耗费数年心血铺垫的地产项目,也不会处处遭受掣肘,陷入岌岌可危的境地。 胸中怒火翻涌不停,若是不设法整治林江南一番,这口恶气他无论如何都无法平复。 其实暗中针对林江南的念头,贾中旺很早之前便在心底萌生,只是一直犹豫不定,始终藏着顾虑。 若是下手分寸太过,动静闹大,极易顺藤摸瓜查到自己头上,反倒引火烧身,断送多年仕途根基,所以迟迟没有付诸行动。 可眼下局势彻底失控,林江南不光毁了他的脸面私情,搅乱全盘布局,甚至有可能牵扯出鑫发地产挪用财政资金的大案,动摇他立足多年的根基,这笔账,他必须清算。 贾中旺不再犹豫,立刻掏出手机,拨通儿子贾一丹的号码。电话铃声响了两声便迅速接通,听筒里传来贾一丹略带散漫的声音:“爸,怎么突然给我打电话?你不是动身去省城了吗?” “我现在就在省城酒店。”贾中旺语气沉冷,不带半分多余情绪,“绥江县那个林江南,你早前见过吧?” 电话那头的贾一丹闻言明显一愣,随即语气里透出压抑许久的戾气:“这人我当然认得。这段时间我一直刻意压着心头火气,才没有直接找人对他动手,那小子行事张扬,三番五次刻意冲撞我,屡次触碰我的底线,早就看他不顺眼。” 贾中旺眼底掠过一丝阴狠,一字一顿压低声音吩咐:“这个林江南已经无可救药,留着只会持续坏事。你着手处理,全程隐秘行事,不能留下任何线索,半点风声都不能泄露出去。” 贾一丹沉默片刻,随即沉声发问:“爸,动手之后,是留他一条性命,还是直接彻底解决?” 贾中旺望着窗外成片塔吊,眼底寒意更甚,淡淡开口:“找一处荒无人烟、偏僻无监控的地方把人带走,让他彻底从所有人视线里消失,自生自灭。” “明白,我心里有数了。”贾一丹应声答复。 贾中旺又细细思索片刻,补充关键信息:“一旦郑大明抢救无效离世,林江南必定会从绥江县动身,赶往青冈市医院送老郑一程,途中是最好的时机。全程动作干净利索,不能留下任何指向我们的痕迹。事情办妥之后,第一时间给我回消息。” 这件事也许做的有些凶险,但他实在是无法发泄心头的这口恶气。 这样的人他就该死,当初郑大明、赵长坤以及闫宝中对林江南下手,其中也包括当初拦着建工业园区的安红。 事情发展到现在,也都是一步一步走错了路,没有用好人,就没有收到任何效效果。发展到了今天,也许这还真就是命。 他抬手扯开衬衫领口两颗纽扣,大口深呼吸,以此舒缓心底翻涌的烦躁压抑。 稍稍平复心绪,拨通周凯天办公室专线。电话接通速度很快,周凯天沉稳的声音传了过来:“中旺,正好我打算联系你。今晚你随我一同登门拜访沈老。前几日我单独去过一趟,沈老有意出面从中斡旋,对接宏大集团老总洽谈合作,如今还不清楚双方沟通的具体进展,这次带你一同过去,也好让你心里提前有个数。” 这番话如同一股清凉的风,吹散贾中旺大半心头阴霾,紧绷多日的神经骤然松弛,整个人都舒展不少,连忙恭敬应声:“好,我此刻就在省城,随时等候您的安排,您什么时候动身,我随时配合。” 周凯天平缓回道:“那就等我下班之后再联系你,你暂且耐心等候片刻。这件合作事宜,这几日也一直悬在我心上,迟迟没有定论。” “我清楚了,静候您通知。” 简单两句对话结束,听筒挂断。 贾中旺站在窗前,心底豁然透亮,生出盘算。 眼下若是抓紧时机抛售二十栋楼盘,快速回笼资金,至少能到手十亿现金流,足以填补鑫发地产当下的财政缺口,稳住项目根基。 倘若郑大明这次没能熬过这一关,人完蛋了,所有牵扯财政账目、地块开发的责任,全部都会落在郑大明头上,再也无人能够牵制制衡自己。 从绥江县弄到的那将近 6 个亿的财政资金,用在棚户区改造上,全都是郑大明一手经办,与自己撇得干干净净。一旦郑大明人没了,所有说不清道不明的烂摊子、违规罪责,全部都由他一人顶罪,再也没有旁人能够拿出证据牵扯自己。 少了郑大明这层最大牵制,又有沈老从中牵线宏大集团达成合作,手握十亿流动资金兜底,今后不管是官场博弈还是商业布局,他手里能打的筹码都会充裕太多,前路诸多阻碍,尽数烟消云散。 他望着远处工地林立的塔吊,嘴角不自觉勾起一抹隐晦的冷意,心中暗自笃定,眼下所有变局,于他而言,反倒成了翻盘的契机。 第618章 争取时间 青冈市第一医院抢救室门外的长廊里,惨白的灯光落得满地冰凉,两个女人各自焦躁地来回踱步,脚步声单调又压抑。 其中一人是单依依,年轻貌美,是郑大明私下格外疼惜的人;另一人是政府办主任于景波,模样同样清丽出众。 两人同处一条走廊,心头各揣心事,自始至终没说上几句像样的话,气氛僵得让人喘不过气。 单依依自打进医院起,就死死拴在郑大明身上。直到此刻,她才认清残酷现实:郑大明这一关很难熬过去,就算侥幸从鬼门关拉回来,身体也彻底垮掉,成了废人,余下的日子屈指可数。 说老实话,那些给官员做情人的女人里,单依依算是有情有义的。郑大明要是没出事,就算丢了县长的职位,她也不会走。可眼下郑大明这次怕是躲不过去了,她身份尴尬,再留下来对自己一点好处都没有。 老话讲,爹死娘嫁人,各人顾各的,真要是郑大明撑不住没了,她一个没名没分的女人,还跟郑大明牵扯在一起,最后吃亏的只能是她自己。 所谓情分,大多是建立在对方安稳、有权有势之上。看清眼下局面,她必须得走,留下来只会引火烧身。她还不到三十,往后大半辈子还长,想到这儿,她狠下心做了决定。 往日二人相处时那些信誓旦旦的承诺、温柔缱绻的相拥,此刻尽数碎裂,只剩下眼前冰冷刺骨的现实摆在面前。 单依依在于景波跟前停下脚步,语气放得格外谦卑。 “于主任,老郑现在危在旦夕,我先回去一趟,给他拿几件平日里爱穿的衣裳。” 于景波抬眼看向她,一眼便捕捉到单依依飘忽闪躲、定不住的眼神,心里瞬间清楚,这女人打的什么算盘,可她没有资格拦住对方:“不至于到这一步吧,说不定郑县长能救回来。” 单依依微微低头,面上装出几分稳妥:“大概率是能抢救过来,但提前备好东西也是我该做的。你不是给他老婆打电话了吗?我在这里也不那么方便的。这边就麻烦您多照看,我回去收拾妥当再赶回来。” 她没再多做停留,转身快步往走廊尽头走去,几步之后身影便彻底消失在长廊拐角。 新任政府办的主任于景波已经把眼前的形势看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郑大明突然在常委扩大会议上休克昏厥,已经抢救两个小时,依然没见他醒来,眼前的情形不能乐观,他得把郑大明眼下的情况向领导做正式汇报。 向谁汇报呢?眼前的常务副镇长张铁江并不熟识,再说对张铁江也不完全信赖。倒是安红这个女人,已经博得他的好感。 现在绥江县上层党政领导之间发生的这场纠争、争执甚至争斗,谁占上风、谁落低谷,眼下显然是高下分明,郑大明正是扛不住多方打击,才落得这般下场。 她心里掂量清楚,打定主意,直接拨通了安红办公室的电话。 而这时,苗长青刚从安红的办公室离去。 安红正要给政法委书记汪显发打电话,叫他过来一趟,安排林江南去市委党校学习几个月,对县委常委几位领导把事情当面说透,也就不用专门召开常委会了。 另外,今天开会自己确实有些情绪上头,正好借机看看这帮人对自己究竟是什么态度。 就在这时,桌上电话响了。 她拿起话筒,听筒里传来对方急促的声音:“安书记,我是政府办于景波。郑县长已经抢救两个小时,到现在还没醒。医生刚说了情况很不乐观,怕是这次很难挺过去。还有件要紧事,一直跟在郑县长身边的单依依,刚刚突然走了,我怀疑这个女人心里另有打算。” 安红之前去医院病房的时候,见过守在郑大明身旁一个年轻漂亮的女人。当时郑大明没跟她介绍,可安红一眼就能瞧出来,这女人跟郑大明关系绝不简单。 她立刻开口问道:“于主任,我问你,你能确定这个单依依就是郑大明的情人?” 于景波回道:“我完全能确定,郑县长爱人我也见过。这两天一直是单依依守着陪护,他俩之间的关系明眼人都看得出来。我担心这个女人要动手做手脚。” 安红压根没把郑大明能不能抢救回来放在心上,反倒对单依依这个人突然来了兴趣。她心里清楚,这种做情人的女人,一旦眼看男人不行、要出事,立马就会抽身离开,甚至趁机算计对方。她说的动手,无非就是趁这个空档卷走男人名下所有钱财。 安红当即说道:“于主任,辛苦你了,先这样。我这边马上安排人手,不能让郑大明的财产落到外人手里。” 说完,安红挂断了电话。 安红当即拨通林江南的手机。她之所以第一时间把这事告知林江南,就是想让林江南在赖玉文跟前卖个情面。 赖玉文现在平安无事,日后还有大用,整个县里也就林江南能搭上赖玉文,二人平日里来往相处得也不错。 此时林江南正准备动身去省城,接到安红的来电,立刻笑着开口:“安书记,我刚还打算跟您汇报,我准备去省城,已经和蒋主任约好,今晚跟他见面。” 安红说道:“省城今晚你先别去了。郑大明怕是撑不住了。不光这事,守在他身边的单依依,打算趁机算计他。” 林江南一头雾水,问道:“单依依不是郑大明的情人吗?她怎么会反过来算计郑大明,我实在想不通。” 安红道:“你平日里脑子机灵得很,这会儿反倒看不透彻,我看你是被那女人的模样晃花眼了。单依依瞧着郑大明性命难保,是想趁这个空档转移、侵吞他全部财产。你现在立刻给赖玉文打电话,让他把郑大明名下所有银行账户、全部资产全部冻结。单依依再年轻漂亮都跟咱们无关,赖玉文这个人,是咱们无论如何都绕不开的关键人物。” 林江南立刻明白,这女人在这个时候想的就是比男人多。他马上笑着说:“安书记,你真是英明伟大。在这个时候我们通过郑大明进一步接触赖玉文,或许对我们还真是有点用处。那好,我现在就给赖玉文打电话。” 说着挂了电话就拨了赖玉文的手机。 赖玉文这个时候正在从省城赶往青港市的路上,身边坐着女儿郑明明,听说郑大明正在急救室抢救,两个人的心情都显得沉重。 这时候看到林江南打来电话,赖玉文有些奇怪地对女儿郑明明说:“是林江南打来的,他要干什么?” 明明没有好气地说:“他要干什么?你接了电话不就知道了。你们这些事真是烦死了。” 说着郑明明就把头转向车窗的外面。 第619章 权力将倾 也不知道为什么,赖玉文接林江南这个电话的时候,心里有些忐忑不安。 虽说当初和林江南的那段事在她心里一直放不下,但现在让她心里不安的并不是这个,而是林江南给她何她的家人指了一条出路,让自己尽快给答复,她却没跟林江南表明自己的想法,离开贾中旺之后,反倒被贾中旺说的一番话给蛊惑住了。 人这一辈子,能升官发财的大机会本就不多,有的时候甚至就只有一次。不得不说,省城中央大街那片棚户区改造工程,实打实是个能发大财的项目。 老郑那边暂且不提,单说自己身为鑫发地产总经理,明里暗里盘算,最少也能捞一个亿。那可是一个亿! 就算整日铺张浪费、锦衣玉食、花天酒地,也够自己挥霍两三辈子。换成普通人家,每月能有一万块开销,就已经算得上吃香喝辣的好日子了,可林江南居然让他把手里这块金山拱手让出去。 要不是林江南打来电话,她本来打定主意不再搭理这位刚上任的年轻副县长。 现如今在她眼里,别说一个副县长,就连自己丈夫郑大明这个县长,她都没放在心上。 可当下的局势她心里清楚,老郑已是时日无多,搞不好转眼就要一命呜呼。林江南这位年轻副县长,正是前途大好的政坛新星,背后还有强硬靠山。更关键的是,党纪国法全都站在林江南这边,这才是她心中忐忑、迟迟拿不定主意的根本原因。可电话该接还是得接。他轻轻划开接听键,稳住情绪,慢悠悠开口:“哟,林县长,这几天我实在太忙,抽不开身。” 林江南当即打断赖玉文的话,语气带着几分急促:“赖总经理,我跟你说件不妙的事。事到如今咱们也不用拐弯抹角,郑县长身边有个叫单依依的女人,应该是郑大明的情人,这人打算惦记转移郑县长的财产。你才是和郑县长合法登记的妻子,眼下你必须守好家里的资产。” 赖玉文听完这番话,一时没反应过来,事情和他预想的完全两样。她原本以为,林江南这通电话,是来给她下最后的通牒。若是她不肯表态站队,林江南就会出手清算,把他们这帮人一网打尽,至少表面上会是如此。可她万万没想到,林江南开口闭口,竟是惦记着他们家的财产。 说实话,连她自己都不清楚郑大明到底藏了多少家底。 一个县长的身家,本就虚实难定、可多可少。有的干部一辈子兢兢业业、省吃俭用,只靠死工资度日,退休之后两手空空,毫无余财。 可有的官员截然相反,平日里看着两袖清风、正派廉洁,一旦被查,几百万、上千万的资产比比皆是,根本不足为奇。 她压根就没把郑大明身边的单依依放在眼里。自己本就一身是非,自然也懒得去苛责旁人。可钱财资产和别的事情不一样,尤其是郑大明的家底,绝不能有半分一毫落入单依依那个女人手里。 那天在医院她也曾瞥见过单依依两眼,自始至终,她都懒得理会这种女人,男人可以让出去,但他的钱财绝不能分文落到别的女人手里。 她满心感激地开口:“林县长,真是太谢谢你了!要不是你跟我说这事,我压根不知情。我现在就给几家银行打电话,办完我再联系你。” 林江南说道:“赖总经理,咱们也算老相识,我跟你女儿也相熟。郑县长身体这样我很惋惜,但他名下的资产万万不能落入那个女人手中。” 赖玉文连忙应道:“好,我明白。”说完便挂断电话。 一旁的郑明明把两人对话听得清清楚楚,立刻说道:“妈,我爸的钱一分都不能让那个女人拿走。” 赖玉文点了点头:“放心,我现在就给银行打电话。” 绥江县各大银行的行长、业务主任,她全都熟得不能再熟。 她接连拨通好几通电话,其中华夏银行的胡行长跟她说:“你稍等会儿,我刚看见客户经理正在接待一位客户,看样子是处理大额资产相关业务,我过去看看,你别挂。” 没过片刻,胡行长重新拿起电话,语气急促:“赖总经理,还好你及时通知我,不然三百五十万就要被一个年轻女人转走了。” 赖玉文轻轻松了口气:“胡行长,大恩不言谢。老郑如今怕是撑不了多久,我绝不能让旁人把他的财产卷走。那就先这样,麻烦你了。” 几通电话打完,至少截下了五六百万。其余零散现金赖玉文倒不用过多担心,这五六百万对郑大明而言也不是小数目。剩下大部分资金当初全都投进了鑫发房地产公司账户里,以分得红利。 这时车子开进青港市,车速慢慢降了下来。郑明明开口:“妈,你不给林江南打个电话道谢吗?要不是他及时通知你,那五六百万早就被那个女人转走了。” 赖玉文连忙应声:“是该好好谢谢他,可我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郑明明说道:“你不打那我来打。”说完拿出手机拨通了林江南的号码。 “江南哥,我和我妈特地来谢谢你,你现在在哪?” 林江南心里暗自一笑,这姑娘前两次见面都直呼他名字,这会儿反倒一口一个江南哥。看来自己透出去的消息,着实帮母女俩保住了一大笔钱财。 林江南说:“咱们之间用不着这么客气,你爸的财产本就是你们家的。我马上就到市医院,过去看看你父亲。” “江南哥,实在太谢谢你了,我爸现在情况怎么样?” 林江南回道:“我还没进医院。” 郑明明说道:“我们也快到医院了,你在病房门口等我们行吗?” 林江南应声:“没问题,我等你们。” 挂断电话,林江南抬眼望去,县里一众干部正朝这边走来,张铁江、苗长青、副县长张军、李明,还有财政局长金日勋、发改委主任王顺胜、建设局长李贵富,各个关键部门的负责人全都来了。看样子,郑大明怕是真撑不住了。 第620章 抢救室外 抢救室的门紧紧关闭着,除了张大、张铁强,其余众人脸色阴沉得吓人,像是至亲已然离世。林江南冷眼扫过一圈,心里透亮得很:郑大明就是这群人的靠山,更是鑫发地产撑场面的主心骨。 若是郑大明真倒在里面,这帮跟着混饭吃的小弟、手里攥着公司股份的股东,立马就成了砧板上待宰的肉,随便上面哪一方伸手,都能随意拿捏。 公司六亿资金挪用的烂摊子还没抹平,全靠郑大明四处周旋压着各方势力。他一没,债主、纪检、竞争对手会一窝蜂扑上来。股份会被低价清算,名下资产查封冻结,这群人这些年捞到的好处,尽数要吐出去,轻则倾家荡产,重则牢狱缠身。 人群里有人攥紧拳头,指尖泛白,低声喘着粗气;有人来回踱步,眼神慌乱地瞟着抢救室红灯,连大气都不敢喘。没人说话,死寂压得人喘不过气,所有人心里都揣着同一个恐慌——郑大明不能出事,他们所有人的身家性命,全都拴在抢救室里那个病危的男人身上。 能跟贾中旺甚至是省里的周凯天联系上的人,也只有郑大明。他们谁都知道,就算是目前的郑大明,也已经完全失去了往日的重要性。待宰的羔羊也无非如此。 让他们感到难过的是,这个项目到底交还是不交?安红已然把光明的出路和罪恶的深渊,给他们说的明明白白。但他们毕竟没有郑大明手中的权力,没有和安红,甚至是林江南相谈的资本 林江南靠在走廊墙边,不动声色观察着众人慌乱的模样。张铁江像是要跟什么人说话,但没有一个人搭理他。 在这些郑大明的小弟、盟友面前,张铁江就是个局外人,根本不被待见。众人心里都清楚,如果郑大明真的出了事,张铁江接任县长的职位,想都别想。 反观张铁江,心情却极好。他似乎格外乐见眼前这幅人心惶惶的景象,甚至心底隐隐在期盼。他无比渴望这一刻,能有医护人员从抢救室大门走出来,冰冷地宣布一句:人已经咽气了。 张铁江慢慢悠悠走了两圈,最后来到林江南面前。虽身为副县长,他却看得明白,在场唯有林江南的心境和众人全然不同,脸上不见半分悲戚。他凑到林江南耳边,压低声音道:“江南,你觉得眼下这情况怎么样?” 林江南摆了摆手,似乎并不想说话。眼下这种场合,他不便多言,也实在不知该说些什么。 可张铁江反倒兴致勃勃,开口说道:“今天这场常委会我觉得十分成功。安书记该讲的都讲透了,明明白白给众人指出一条光明大道。奈何这群人偏偏钻牛角尖,非要执迷不悟,旁人又能有什么办法?老话讲得没错,光明大道不肯走,偏要往阴暗小路里钻,这又能怨谁?” 林江南悄悄掐了张铁江一把,低声呵斥:“别胡说八道,现在不是说这些话的时候。” 张铁江转移了话题,说:“好,咱不说这个。我就说你在铁岭镇搞五千亩蔬菜种植基地这件事,对咱们县而言,绝对是三农工作上一次至关重要的突破。铁岭镇和那些偏远乡镇不一样,紧邻好几座大城市。当地村民虽说偶尔会自家种些蔬菜瓜果,拉到城市周边售卖,可始终没形成规模化种植。只有做成规模,才能积攒起巨大优势,何况你还能从省里争取到专项资金,这事完全有操作空间,我百分百支持你。” 林江南心底淡淡一笑,他看得通透,张铁江此刻已然是以县长的姿态同自己谈论工作。能主动说起这些,其中心思,昭然若揭。 这时,忽然发出一阵轻轻的骚动,接着就是女人那穿着高跟鞋击打着大理石地面的清脆声响。 林江南知道这是赖玉文和他的女儿郑明明已然到了。很快,走廊拐角处走来了赖玉文和她的女儿郑明明。 众人见状,如同列队检阅一般,纷纷贴靠到墙边,对着赖玉文躬身点头致意。 可赖玉文目光冷淡,对所有人视而不见,径直朝前迈步。直到看见站在一旁的林江南,她才骤然停下脚步。其实这些人的身份,在赖玉文的眼里根本屁都不是。她的眼里连郑大明都没有,何况这些郑大明的小弟。她的眼里只有贾中旺。 其实作为一家规模如此庞大的鑫发房地产私营房企,一个城市的副市长都不见得能入她的法眼。但贾忠旺不一样,贾忠旺是助力新发房地产从小到大、一路推波助澜的重要人物,也是承上启下的关键节点。 再说此时此刻,她没有心情跟任何人说话。她到这里来,其实无非就是走一个形式,也是做给自己的女儿看的。如果老公真的死了,老婆没在身边伴他走完最后一程,那样会落人口实。 赖玉文在林江南面前站住了,这简单的一幕立刻吸引了在场所有人的目光。 几乎所有人都以为赖玉文会对着林江南愤怒呐喊,因为如今他们都清楚,是林江南戳穿了贾忠旺和赖玉文之间的苟且之事,怕是要让郑大明死不瞑目。 虽然赖玉文的声音弱如蚊蚋,但她还是开口说道:“江南,谢谢你。” 林江南心里清楚,方才安红打过电话,嘱咐他把单依依打算转移郑大明财产的事亲口告知赖玉文,这番举动,无形中给自己在赖玉文心里又添了几分筹码。 别看郑大明跟赖玉文貌合神离,只剩一纸婚姻维系关系,可赖玉文的身价,绝不是郑大明这帮小弟能比的。旁人谁都搭不上贾忠旺,唯独赖玉文可以。 贾忠旺在鑫发地产发展全程,还有棚户区改造项目里,都是无可替代的关键人物,换作林江南,想要单独接触此人,几乎没有半点可能。 林江南没有忘记两天前和赖玉文、郑明明在象牙海岸牡丹厅说的那番话。他也清楚对方心中满是矛盾。房地产公司和那个项目交与不交,其实已经不是赖玉文这个表面上的总经理说了算。 他不着痕迹轻碰了一下赖玉文的衣襟,轻声劝慰:“赖总经理,保重自己要紧。” 赖玉文刚轻轻点头,抢救室的门猛地拉开,所有人齐刷刷望向走出来的那位面色疲惫的中年医生。 第621章 盖棺难定论 那医生满脸疲惫,无力地摊开双手,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不多时两名护士推着担架车过来,车上躺着的分明是郑大明,全身被一块宽大白布严严实实地盖着。 整条走廊瞬间死寂无声,眼前的景象已然明明白白昭示,郑大明没了。 在场众人先是怔住,呆愣了短短几秒,随后有人低声叹了口气,脚步沉重地往走廊尽头挪。 一个,两个,五个……转眼之间所有人尽数散去,走廊里只剩下林江南、赖玉文和郑明明三人。 医院工作人员上前开口:“人已经走了,人先送到太平间,你们后续办好死亡证明,就能直接送往殡仪馆。吊唁、追悼会都可以在那边安排,遗体不宜长期存放在太平间。” 赖玉文轻轻点头:“清楚了,大夫,后续事宜劳烦你们多费心。” 说完赖玉文转身准备离开,却瞥见林江南依旧站在原地,丝毫没有动身的意思。 赖玉文看向林江南:“江南,多谢你,能不能留下来陪着明明守着?明明是家里唯一的晚辈,我放心不下。” 林江南立刻应声:“放心,没问题。郑县长于我而言也是长辈,这点事理所应当。” 他转头看向郑明明:“明明,咱们跟着去太平间吧。” 一行人跟着担架车走到太平间,周遭阴冷压抑,透着几分阴森。 郑明明脸上没什么神情,不见崩溃大哭,也没有过度悲恸,只是独自倚在一把简陋椅子上,缄默不语。 林江南一时也找不到合适的话宽慰她,心底只感慨世事无常,一切来得太过猝不及防。 夜色沉沉,深更半夜,几名郑大明的晚辈亲属赶了过来。郑明明一一对他们打过招呼,随即转过身看向林江南:“江南哥,真的谢谢你,今天辛苦你了,没想到这种时候还有你陪着我。” 林江南心中五味杂陈,轻声宽慰:“明明,别说见外的话,我理应留下来陪你。” 一旁几个年轻晚辈上前开口:“您就是林县长吧?我们都是郑县长的侄子、外甥,守灵这种事本就该我们自家晚辈来,您操劳一天,还是先回去歇息吧。” 林江南转念一想,自己陪着忙活这么久已然尽了心意,守灵本就是家属晚辈分内之事,自己终究是外人,不便久留。 他朝郑明明摆了摆手:“明明,后续但凡有任何难处,随时给我打电话。” 这话一出,郑明明眼眶瞬间蓄满泪水,哽咽道:“江南哥,多谢你一路相陪。” 林江南没有再多言语,走到安放遗体的地方,静静凝望白布下的郑大明短短数秒,而后转身,决然离开了太平间。 好好一个人,说走就这么走了。 林江南心里清楚,郑大明肝疼的老毛病由来已久,平日里谁都没太当回事,只当是普通肝气不顺。 可肝疼分轻重,轻些只是小毛病,一旦拖到病灶扎根,便是催命符,郑大明一查就已是肝癌晚期,足以看出病根早就在他体内日积月累。 常年郁结于心,层层压力压得他喘不过气,老婆的背叛,上级的欺凌,以及安红也包括自己对他的施压。再加上鑫发地产和棚户区改造项目带来的巨额财富重担,方方面面的烦心事堆在一起,早把他的身子掏空了。 林江南心底不由生出一丝自问:莫非当初自己和安红对郑大明步步施压,做得太过火了? 可转念一想,他又否定了这个念头。他并不觉得二人行事过分,反倒认为当初已然给郑大明留足退路,算是手下留情。就像曾经说过的那句话,阳关大道不肯走,阴暗胡同你偏来,落到这般结局,又能怨得了旁人谁? 林江南暗自叹息,人这一生何必如此执拗。倘若当初不苦苦硬撑,放下执念,主动交出鑫发地产,放手棚户区改造那块烫手的项目,少些贪念与算计,或许还能保住性命,尚有转机。可如今一切都晚了,人彻底没了。林江南还记得当初跟郑大明摊牌的话:想保住官位,就交出地产公司,这才是通天坦途,既能避开所有风波,到头来还能落个有功之臣的名头。想到昔日种种,心头不免涌上一阵悲凉。 这时手机骤然响起,屏幕上显示安红,先前她已经打过好几通未接来电,他连忙接通:“安书记。” 电话那头安红的声音带着几分沉重:“郑大明人没了?” “是,人已经走了,遗体稍后就送往殡仪馆,眼下县里还没定下后续安排。”安红心里清楚,不少班子领导都去医院送了郑大明最后一程,她自始至终没有动身前去。 在她心里早有定论:倘若郑大明肯顺着正道走,主动弃暗投明,把棚户区改造项目所有相关材料、内幕全盘如实交代清楚,她非但会客观公允地评价他,还会亲自去医院探望病重的他,若是早早配合,或许郑大明根本不会走到油尽灯枯、撒手人寰这一步。 她不由得暗自思忖,白天常委会上自己那番措辞严厉的话,给郑大明造成的打击竟这般深重?如今事实摆在眼前,答案显而易见。可转念一想,这般结局又能怪得了谁?所有抉择全是郑大明自己一步步选出来的。 安红沉吟片刻:“明天一早上班立刻开会商议,敲定对郑大明的整体定性,追悼会办与不办,着实棘手。若是按惯例开官方追悼会,相当于给他盖棺定论,可他牵扯地产项目诸多问题,后续核查、定性工作还没落地,万一后面推翻现下的评价,局面很难收场。我的想法是,官方不组织任何悼念活动,家属那边想自行吊唁,由他们自行安排即可。对了,你回绥江了?” “正在往县城赶。” “到我这里来吧,今晚这事儿一出,估计咱们俩谁都没法安心睡觉。真是万万没料到会走到这一步。” 话音落下,安红便挂断了电话。前方不远便是驶入绥江县的高速收费站,林江南放缓车速,缓缓驶近。 视线扫过去,道口站着几名身着制服的人,神色肃穆,目光直直锁着他这辆车,一看便是特意守在这里等候,绝非例行检查。 他心底猛地一紧,暗自揣测这群人的来路与目的。脑海里瞬间浮起数月前同一处高速口发生的事——当初张秋阳就是在这里被人带走,直至如今人还没出来。 一股寒意顺着脊背直冲头顶,眼见那几名身着制服的人员径直朝着自己的车辆走了过来。 第622章 荒野陷囚笼 林江南猛地升起一股冲动。他清楚这些人绝非公检法、纪委的正规工作人员,必定是有人暗中要对他下手。他本想驾车硬冲,可前方停着一辆大车彻底堵住去路,强行冲撞只会落得车毁人亡。短短一瞬,两侧车门已经被两名高大男子一把拉开:“林江南吧,跟我们走一趟。” 林江南强压心底的恐慌:“我可以跟你们走,但你们是什么人?” 男子语气毫无波澜:“到地方自然就清楚了。” 林江南正色:“不说明身份,我不会下车跟你们走。” 这时其中一人开口:“我们是检察院的,绝不会无缘无故抓捕无辜之人。” 林江南闻言一怔,当即反问:“你们是检察院的?凭什么抓我,拿出证据来。” 那人语气蛮横:“检察院办案抓人,难道还要提前通知你?” 林江南心底一清二楚,这帮人根本不可能是真正的检察工作人员。 另一侧车门也被猛地掰开,四个人一左一右围上来,眼看就要强行拖拽。 林江南蜷缩在车里,纵使拼尽全力挣扎,凭一己之力,也根本抵挡不住四名身强体壮的彪形大汉。几人根本不给林江南丝毫反抗余地,一左一右死死架住他的胳膊,力道沉重强硬,直接将他从车里拖拽出来。 林江南身不由己,双脚离地,林江南猛然反应过来,这一切都是提前精心布置好的圈套。前方那辆重型货车刚好把收费站的监控摄像头遮得严严实实,道路两侧也停着大型货车将他包围,他这辆小车夹在中间,就像悬崖底下一块不起眼的碎石,外头没有人能察觉他此刻身陷险境。接着被硬生生架上了一旁黑色的商务车。 这辆车极为封闭,所有车窗都被厚厚的黑色遮光布蒙得严严实实,密不透风,看不见外面半点景象。车厢正中间立着一道冰冷的铁栅栏,彻底将后座和驾驶舱隔绝开来,完全是拘禁专用的架势。 车门重重落锁,发出沉闷的咔哒声响。车子没有丝毫迟疑,立刻提速,风驰电掣般冲入夜色之中。一路高速行驶,七拐八绕,根本不按正常路线行进。林江南被禁锢在狭小的后座,眼前一片漆黑,完全分辨不出方向,根本不知道对方要将自己带往何处。 车子一路疾驰,持续开了足足几十分钟,最终缓缓停下。 车门被打开,刺骨的夜风灌了进来。林江南被几人再次强行拖拽下车,映入眼帘的是一片荒芜破败的废弃工地。四周杂草丛生,钢筋水泥遍地狼藉,漆黑空旷,寂静得吓人,连半点人烟灯火都没有。 不等他站稳身形,几个人立刻上前动手,拿出结实的绳索,将林江南五花大绑。一圈圈绳索死死勒紧他的手腕、腰身,结打得紧实牢固,没有丝毫松动的余地。 几人合力,将动弹不得的林江南硬生生绑在工地的钢管脚手架上。 一切收拾妥当,其中一名领头的男人站在他面前,语气冰冷又带着嘲讽,一字一句开口:“林江南,好好在这里待着吧。就你这点手段、这点城府,想跟我们斗,你还差得太远!” 说完,几人转身离去,只留林江南一人被死死捆在冰冷的脚手架上,困在这片漆黑荒芜的废弃工地之中。 林江南拼尽全力扭动身子拼命挣扎,可绳索牢牢捆着他的双手反扣在脚手架钢管上,勒得皮肉生疼,浑身半点都动弹不了。一块厚实手帕死死塞进他口中,嘴巴被堵得严严实实,哪怕心中再焦急恐慌,也发不出半点呼救声响。 对方倒是摘掉了蒙在他眼上的布带,可眼下深夜四下无一丝光亮,入目只有无边无际的漆黑,周遭景物全然分辨不清。一股彻骨的恐惧瞬间攥紧了他的心。 他心里已然笃定,这事必定是贾忠旺贾一丹父子策划的。郑大明自顾不暇,如今更是骤然离世,再也不可能牵扯其中。对方把他掳到这片荒无人烟的废弃工地,摆明了是打算将他丢在这里自生自灭。 这地方偏僻荒废到极致,别说短短几天,就算把人扔在这里数月乃至数年,都不会有半个人影踏足。林江南心底寒意彻骨,念头疯狂翻涌。 难道贾忠旺选在这个节骨眼绑了自己,就是要让自己给郑大明陪葬? 他步步谨慎,数次游走险境,一次次躲开郑大明和身边人的层层算计、致命陷阱,本以为自己早已抽身稳住局面,可到头来,终究没能逃出贾忠旺布下的天罗地网,还是栽在了对方的魔掌之中。 林江南心里清楚,自己失联之后,安红肯定会想尽一切办法营救自己。可眼下连他自己都分不清身在何处。 绥江连同青冈方圆数千乃至上万平方公里,自己如同一粒微尘被随意丢弃在荒野,悄无声息自生自灭。说不定等到尸骨发凉化作白骨,都不会有人寻到这里…… 安红的住处,陈欣早已在里屋沉沉睡去。安红独自坐在客厅沙发上,全无半分睡意。她一边静静等候林江南前来,一边暗自思索,郑大明骤然离世之后,县里后续恐怕会生出不少难以收拾的乱局。安红心中五味杂陈,只觉郑大明死得太过仓促。 若是再给他十天半个月的时间,所有局面都会顺着自己铺好的路,一步步平稳推进、尘埃落定。 可谁也没有料到,一场寻常的常委会,几句话、几番施压,竟活生生逼死了一位在职县长。安红心头猛地一震,瞬间彻底醒悟。 从郑大明崩盘、项目爆雷,再到今日骤然身死,所有风波、所有乱局,追根溯源,全都是唐效义那段视频引出来的! 一股滔天怒火瞬间涌上心头,她再也按捺不住,当即抓起手机,拨通了唐效义的电话。她心里清楚,今夜绥江政坛暗流汹涌,出了这么大的事,县里没有一个领导能安然入睡。 电话刚一接通,没等唐效义开口,安红尖利冷硬的声音便率先砸了过去:“唐效义,你要是还有几分脑子,就主动向县委、市委递交辞呈,我还能保你落个体面去处。若是你死攥着眼下的位子不肯松手,自己好好掂量掂量最后会是什么下场。” 听筒那头立刻传来唐效义带着哭腔的哀求和慌乱:“安书记,是我错了,全都是我的错!求你高抬贵手放过我,往后我全都听你的,事事都听你的!” 安红语气冰寒刺骨:“就算你往后三辈子都俯首帖耳,我也再不需要。明早上班前,我希望看到你的辞职报告。” 话音落下,她直接挂断电话,听筒重重发出一声脆响。 第623章 层层纠缠 省城的夜色要比青冈市更繁华。这里的人更多,车更多。同时也就表明,在这巨大的黑暗的穹隆下,所发生的故事也就越多。 贾中旺跟周凯天是连桥。也就是说,他们两个男人的老婆,是一对亲姐妹。 他们的老婆姓罗,老大嫁给了周凯天。贾中旺的老婆是罗家的二小姐,叫罗海英,他和罗海英之间的婚姻,还是老大罗海琼给介绍的。 那会儿贾中旺在五林镇做副镇长,才二十五岁。年纪轻轻便能在乡镇身居副镇长一职,着实令人侧目。 罗家在省城,算不得什么达官之家,名门望族。但罗家的两个姑娘却是貌若天仙,一个比一个长得美。 周凯天扎根省城,二十七岁便跻身省政府核心部门,坐上副处长位置。之后调任省城发改委,一路稳扎稳打逐级晋升,最终出任沈州市委书记,这一岗位本身便是省委常委,分量极重。 他从沈州市委书记转任常务副省长,职级上不算提拔,可管辖范围与权责天差地别。沈州不过一座城市,日常治理局限一城一地;待到执掌常务副省长,全省经济发展统筹工作尽数归他主抓,格局一下子铺开至全省层面。 坊间常有说法,在省委、省政府机关里想要出头,靠山人脉固然重要,外在相貌气质同样暗藏门道。行事利落干练、长相看着顺眼舒服的人,大多更容易入领导的眼,得到器重。 周凯天算不上白面俊朗那一挂,可五官搭配挺拔身形,一身凛然英气格外抓人。 彼时罗家大姐罗海琼在省政府办公厅接待处任职,她与周凯天站在一起,郎英女艳,堪称天造地设的一对。就算是二人的竞争对手,也由衷赞叹这般般配的伴侣,世间少见。 罗家二妹罗海琼初次留意到贾中旺,是在省委党校开办的青年干部培训班上。按职级,副科级的贾中旺原本没有参训资格。 彼时绥江县委书记沈重下乡到五林镇调研,镇党委书记、镇长汇报工作说得冠冕堂皇,内容却空洞不实。唯独贾中旺发言有理有据,从容坦荡,丝毫不见怯场。沈重看中他出众的能力,特意点名,安排贾中旺去省委党校参加这次培训。 当时罗海琼任职省政府接待处,未满三十就已是副处长。由于罗海琼出色的接待能力和组织能力,担任这个培训班的班长。没过几天,她就看到他们班上有一个年轻英俊,又处处喜欢抛头露面的年轻的小伙子,这个人就是贾中旺。 结了婚的女人,一见到她看得顺眼的异性,首先就想到身边有没有合适的姑娘。这个合适的姑娘不是旁人,正是她的亲妹妹罗海英。 贾中旺时时刻刻盯着这个貌美如花、组织能力又超群的班长。一来二去,两个人无话不谈。罗海琼跟他说,自己有个漂亮妹妹,也在省政府部门当办事员,已过了 23 岁,大学刚刚毕业,正是谈恋爱,搞对象,渴望成家嫁人的年纪。贾中旺自然想高攀上这位省政府接待处的副处长大姨姐,后来跟她妹妹罗海英相处久了,两人就走到了一起。罗海英不是个愿意坐办公室的人,在机关干了一阵子,心里满是抵触。那时候下海大潮刚兴起来,商海一片火热,看得人人心里躁动,好像谁都能挣到大钱。后来她跟贾中旺成婚,生下儿子贾一丹。可罗海英对家里孩子完全不上心,撒手不管,直接跑去南方经商。 在外闯荡好几年,没赚到多少积蓄,性子反倒彻底野了。她又说远在美国有门路,能和朋友合伙做生意,这一去便是一二十年,儿子贾一丹后来也去找过她这个母亲。但儿子不是一个正经经商的料,在那个国度可是没有人给你当保护伞,又重新回到了青港,而那个时候贾中旺官运亨通,已经担任了青冈市的常务副市长了。其实贾中旺在仕途上,没沾多少连桥周凯天的光,那时候他也根本用不着,官场一路顺风顺水。坐到常务副市长的位置,他心里本就知足。要不是两人同时看上鑫发地产在省城的大型棚改项目,平日里压根不会有太多牵扯。罗家姐妹俩走动也日渐稀疏。罗海琼后来升任省妇联副主任,周凯天做到常务副省长,实打实的省城官宦人家。贾中旺许久没踏过大姨姐罗家的门。他妻子出国已有十余年,中途只回来过一两回,匆匆和姐姐见上一面,便急着出国,压根待不长久。姐妹二人平日里往来淡薄,他这个妹夫自然不便频繁登门,和连襟周凯天的往来,也大多局限在外应酬场合。 今日周凯天忽然提出,要上门探望罗海英。贾中旺心里清楚,眼下家庭人脉的分量愈发关键,自己所有事业根基,尽数握在周凯天手中。亲情这张牌,他不得不主动经营,只是心底也清楚,不能过分指望这份亲缘能换来多少便利。车子驶入省领导聚居的滨海小区,核验身份、确认住户在家后,保安才抬杆放行。一行人停在赵凯天的联排小楼前,刚下车,便瞧见院门虚掩,分明是有人方才进门。 贾中旺拾级而上,进门便撞见身姿窈窕、容颜依旧出众的大姨姐罗海琼。赵凯天脸上带着几分谦和笑意,先开了口:“姐,今天特地过来叨扰你。” 罗海琼回身,见来人竟是自己妹夫贾中旺,眉宇间掠过一丝意外,开口问道:“你跟凯天提前约好了?今儿来家里是要商议什么事?” 贾中旺应声作答:“姐夫让我在家等他,等会儿我们一同去探望沈老。” 一听二人要登门拜访沈老,罗海英瞬间心里透亮,明白这二人此行藏着别的盘算。她侧身引众人进屋,招呼道:“坐,我让保姆沏壶茶来。” 罗海琼显然不愿意参和他们之间的事。客厅安静下来,不一会,房门又开了,走进来的就是辽东省常务副省长周凯天。 贾中旺开门见山,抛出了一个坏消息:“两个小时前,郑大明走了。” 周凯天脚步骤然顿住,面上看不出半分慌乱,心底却猛地一沉。他不是不认识郑大明,数月前他带队工作组去绥江县考察、敲定工业园区项目时,还私下和郑大明见过几回。 在他眼里,县处级干部数不胜数,郑大明于他而言本不算什么特别人物,可二人的利益早已牢牢捆绑在一起,一个鑫发房地产公司和那片棚户区项目,就把他们捆绑的太紧。 第624章 退而不休的副省长 忽然,贾中旺的手机响了起来,他拿出之后瞥了一眼,心下一凛,原来是儿子贾一丹打来的。 儿子这个时候给他打电话,应该是对林江南已经下手了。 到了现在,他忽然觉得自己对林江南下手有点狠了点,但没有办法,这个人就是一个坏事的魔头,他们几乎所有的事,都坏在这个林江南的身上。 林江南也是造成郑大明死亡的罪魁祸首。如果不是林江南把自己跟赖玉文勾搭在一起,在酒店的房间干那事的视频给郑大明看,郑大明也不会受到如此刺激。 他几乎没有半点迟疑,快速掏出手机,不等听筒里传来声音,便抢先压着语速开口,语气里藏着不易察觉的急切:“事情办成了?” 电话那头的贾一丹刚调整好呼吸,正要低声汇报细节,话头才起,就被贾中旺骤然打断。 贾中旺眼神飞快斜扫身侧端坐的周凯天,心底瞬间权衡利弊,立刻压下所有后续话语,语气故作平淡,带着随意的敷衍:“既然这样我就清楚了,我在你大姨家,今晚不回去,就这样。” 话音落,指尖利落挂断通话,干脆利落,不留半点余地。 对林江南下手,他不能让任何人知道,包括自己的连襟,甚至是自己的主心骨。 周凯天是自己的连襟,是官场靠山,是可以共谋大事的盟友,可官场从来没有永恒的亲人,只有永恒的利益。 底牌,永远不能轻易亮给旁人看。 哪怕是至亲至近的盟友,不到最终收官的一刻,绝对不能暴露分毫。一旦提前泄露,变数丛生,所有布局都会付诸东流。 他刻意压下眼底所有波动,收敛心底翻涌的情绪,脸上不露半点破绽,装作只是接到一通无关紧要的家常电话。 一旁的周凯天目光沉静,全程将他细微的神态、急促的语速、刻意的遮掩尽收眼底。 这位省级高官心思深沉、阅人无数,混迹官场数十年,最擅长从旁人的细微举动里捕捉暗流。 贾中旺这点刻意的掩饰,在他眼里破绽百出,只是他不点破、不追问,习惯性藏起所有窥探。 片刻沉默后,周凯天才缓缓开口,语气平淡无波,听不出喜怒:“你又在折腾什么?” 简单一句问话,不轻不重,却带着上位者无形的压迫感,像是随口闲谈,实则暗藏审视,逼贾中旺交底。 贾中旺心头微紧,立刻收敛所有杂念,脸上堆起松弛的淡笑,刻意摆出一副无所谓的模样,轻描淡写遮掩过去:“没大事,全是绥江县那边的烂摊子,鸡毛蒜皮的琐事,不值当姐夫费心。” 他刻意压低事情的严重性,主动弱化风波,不想让周凯天察觉自己暗中布局的狠辣与急切。 顿了顿,他顺势转移话题,将绥江近期所有变故缓缓道来,语气平稳,听似客观陈述,实则字字带着权衡: “纪委书记唐效义,无意间拍到了安红和新任副县长林江南私下约会的视频,原本是握着一手好牌,想借着这件风流私事做文章,拿捏两人把柄。” “谁料安红胆子极大、心性极稳,根本不怕舆论非议,也不惧官场流言。在全县常委会的公开场合,她直接坦荡宣称,自己和林江南并非私通苟且,是正经交往、双向奔赴,二人是以结婚为目的的正当恋爱。” “这话一出,直接废掉了唐效义手里所有的把柄,彻底打乱了郑大明原本的翻盘计划。” “郑大明本就身处绝境,靠着这点把柄苦苦支撑,满心指望借着此事逆风翻盘、稳住局面。开会时遭遇这般猝不及防的反转,急火攻心、气血翻涌,当场休克栽倒。” “送去医院全力抢救,终究还是没能救回来。他身上的肝癌早已潜伏多年,只是一直强行硬撑,这次急火攻心彻底引爆病根,终究是无力回天,彻底没了。” 每说一句,贾中旺心底就拉扯一分,情绪在冷狠与唏嘘间反复摇摆。 他和郑大明相识多年、并肩谋事,算是一路走过来的老兄弟,可官场棋局残酷无情,利益当前,情义从来都是最脆弱的东西。 郑大明的死,是意料之外,也是情理之中。是病情积重难返,更是被这场无休止的权力博弈活活拖死、逼死。 客厅里再度陷入沉寂,空气愈发凝滞压抑。 周凯天静静听完全过程,脸上没有丝毫意外,也没有半分惋惜,只缓缓浮出一层沉郁之色,眉头微蹙,语气冷静得近乎冷漠: “你们这事,办得一团糟。短短数日风波不断、乱象迭起,好好一盘棋,被搅得七零八落。只是谁也没想到,郑大明居然这么快就没了。” 话音稍顿,他话锋陡然一转,褪去最后一丝沉郁,只剩官场极致的理性与残酷: “不过他死了,倒也算一件好事。” “人死账消、人走局散,如今郑大明一去,绥江县原本依附他、听他调度、受他牵连的那班旧人,彻底群龙无首,翻不起任何风浪,基本上也就派不上用场了。” 字字冰冷,不带半分人情温度。 贾中旺心头猛地咯噔一沉,后背莫名泛起一层细密凉意,心底瞬间掀起巨大波澜,拉扯感剧烈到极致。 他下意识抬眼看向周凯天,目光落在连襟那张波澜不惊、沉稳无波的脸上。 这一刻,他才真正真切感受到省级高官的城府与狠绝。 自己心里尚且残留几分旧情、几分唏嘘、几分不忍,还念着往日共事的情分,纠结着要不要顾及一丝道义。可周凯天从头到尾,没有半分多余情绪,眼里只有棋局、利弊、得失,没有人情、没有旧谊、没有惋惜。 贾中旺心底两股念头疯狂撕扯、激烈对抗: 一边是多年兄弟情分的柔软——郑大明一生争权夺利、机关算尽,最终落得家破人亡、身死局空的下场,何其可悲,自己于心有愧; 一边是官场博弈的冰冷现实——郑大明活着,就是最大的变数,随时可能反咬一口、泄露秘密、打乱全盘布局,他死了,所有隐患彻底清零,局势反而彻底稳固。 柔软与狠绝、情义与利益、唏嘘与庆幸,在他心底反复交织、来回拉扯,让他心绪复杂到了极点。 他沉默良久,暗自缓缓点头,心底彻底通透,也彻底清醒。 周凯天说得没错。 郑大明和他手下那班旧部,留在棋局里,就是源源不断的变数,是随时可能引爆的雷,只会徒生事端、坏事败局。 死了,反而干净、安稳、省心。 可转念之间,另一份纠结再度涌上心头。 郑大明的历史结束了,也包括他在绥江县豢养的那些小弟,这些都是小蚂蚁,根本不值得一提。 但赖玉文跟他们可不一样。不仅仅是跟自己发生过亲密的肌肤之亲,更重要的是,她的身份是新发房地产公司的总经理,有很多事绕不开这个身份的女人。 第625章 退而不休的副省长(2) 周凯天看透当前最尖锐的问题,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既然郑大明都已经死了,那绥江县的这些人也就不必要在乎。这个赖玉文是郑大明的老婆。我说的是,这个鑫发房地产公司能不能把它换掉?换一个我们的人担任总经理?” 突如其来的问话,让贾中旺瞬间回神,微微一愣,下意识反问:“赖玉文当这个总经理当的好好的,为什么要换掉她?” 周凯天说:“她不是郑大明的老婆吗?郑大明都已经死了,要她这个总经理还有什么用处?郑大明的人越少越好,甚至全全面把这些人全踢踢开,我们完全接管,那才是最好的选择。” 贾中旺却摇了摇头:“我觉得大可不必,我们就是替换赖玉文,但绥江县所发生的事情可绝对不能一笔抹杀。账目都在那摆着,难道还想对那些账目做手脚?我们有这样的能力吗?再说安红步步紧逼,公然的摊牌,已经掌掌握了郑大明挪用那将近 6 个亿绥江县财政资金的证据呀。” 贾中旺从来也没有反驳过周凯天,但这次他为了赖玉文,却真正的提出了自己反对意见。 赖玉文和他有过一段隐秘私情,往日温存、私下交集、彼此默契,桩桩件件都浮在心头,让他下意识不愿主动对她下手、不愿赶尽杀绝。何况因为自己和赖玉文这码子事,已经把郑大明逼死了,至少这是逼死郑大明的一个重要因素之一。 他混迹官场半生,素来心狠手辣、行事果决,从不心软,可偏偏在赖玉文这件事上,屡屡犹豫、屡屡迟疑,狠不下那份决绝的心。 周凯天眼神锐利,淡淡扫过他微变的神色,仿佛看穿了他心底所有私情牵绊,语气愈发冷静通透,句句直指要害: “你看不透这里面的利害?郑大明一死,他生前经手的所有烂账、暗账、灰色账,本该随着他身死彻底封存,变成无人追查、无人求证的死账,彻底翻篇。 “可赖玉文全程经手、全程参与,所有账目猫腻、所有幕后门道、所有灰色交易,她一清二楚、了然于心。她活着、她在位,这些旧账就永远封不住、抹不干净。” 贾中旺心底一震,瞬间醍醐灌顶,可心底的拉扯丝毫未减。 他明知周凯天说得句句在理,可私情牵绊、过往纠葛,让他依旧犹豫纠结。 沉默几秒,他缓缓开口,语气带着几分无奈与清醒: “这事,不单单是赖玉文一个人的问题。安红心思缜密、城府极深,这段时间早已暗中出手,把鑫发地产所有内外账目、所有过往猫腻,全部摸得通透、查得底朝天。” “就算我们现在强行换掉赖玉文,也解决不了根本麻烦、堵不上所有漏洞。隐患依旧存在,风险依旧悬在头顶。眼下最要紧、唯一能破局的路,就是尽快筹来一大笔巨款。只有钱,能平事、能封口、能稳局。唯有真金白银,才能一次性摆平绥江所有牵连人员,堵住所有人的嘴,彻底掐断所有隐患。” 周凯天不是不知道自己这个连桥是什么德行,自己的小姨子罗海英已经出国十年,看上去贾中旺始终是单身,但他早已走从不同的角度听到贾中旺的女人多了,跟这个赖玉文,100% 有深层次的拉扯。 但自己的连桥,不好把这件事情戳穿。再说赖玉文留在鑫发房地产公司总经理的位置上,对他也不会造成任何的影响,于是他也就不再说什么。 “既然如此,那就先不换人。我们简单吃点东西,吃完跟我去沈老那里。” 这句话落下,等于敲定了今晚所有行程,也定下了接下来全盘破局的关键。 说完,他转头对着楼下保姆,声音不高,却带着上位者的沉稳气场:“开饭吧。” 不多时,保姆轻声上楼通报,示意两人可以入席用餐。 楼下餐厅布置简约雅致,没有奢华铺张,却处处透着精致讲究,碗筷洁净、菜式清爽,荤素搭配得当,看似家常便饭,实则格调内敛,尽显周家低调底蕴。 罗海琼身为周凯天妻子、贾中旺的大姨,心里清楚今晚两人要商议重大要事,是官场顶层的私密博弈,她不愿掺和其中、也不愿听闻半句内幕。因此早早独自待在楼上房间,闭门不出,避开所有是非与暗流。 偌大餐厅,只剩贾中旺与周凯天两人相对而坐,气氛安静却不松弛,暗流始终涌动。 吃饭的间隙,贾中旺心里依旧悬着大事,食不知味、心绪不宁,几番犹豫,还是压着心底急切,主动开口试探: “姐夫,沈老那边……有没有什么好消息?” 这是他此刻最牵挂、最期盼、最焦灼的事。 所有危机、所有烂账、所有封口费、所有翻盘希望,全部寄托在沈老的人脉与资源上。 周凯天慢条斯理放下碗筷,抽出纸巾轻轻擦拭嘴角,动作沉稳从容,不见半分急切,尽显顶级高官的定力。 他抬眼看向满心焦灼的贾中旺,语气笃定沉稳: “应该是有好消息了。” “只要能顺利拿到这笔巨款,我们就能一次性摆平绥江县所有被牵连进来的人,给足所有人封口费,彻底稳住局面。” “官场风波,最忌牵连太广、知情者太多,人越多嘴越杂,越容易走漏风声、生出纰漏。” “只要彻底把鑫发房地产牢牢攥在我们手里,掌控住核心资产、核心账目、核心资源,所有乱子、所有隐患、所有风波,就能从根源上彻底掐断、彻底终结。” 贾中旺连连点头,心底既宽慰又依旧紧绷,思绪再度拉扯翻腾。 他轻声附和,语气里带着几分感慨,也藏着几分难言的愧疚: “姐夫你说得对。” “只是姐夫别忘了,鑫发地产最开始,是郑大明一手打拼、一手搭建、一手做起来的底子。我们不过是中途入局、顺势插手、坐收渔利。” “如果没有郑大明早年打下的根基、铺好的路子、攒下的资源,我们根本没机会顺势接手盘下这么大一家地产公司,也抓不住绥江这块肥肉。” “现在他人没了,公司落在我们手里,局势乱在我们身上,我们眼下唯一能做的,就是稳住大局、赶紧弄到钱,把所有事情彻底抹平,不出任何新乱子,也算对得起他这一番铺垫。” 说出这番话时,贾中旺心底的拉扯达到顶峰。 他自认行事够狠、手段够绝,在官场摸爬多年,早已磨平心软,可这一刻,依旧逃不过人心的煎熬。 他心里清楚,自己这番话说得漂亮、看似念及旧情,实则自欺欺人。可他又不断自我宽慰:官场本就是优胜劣汰、弱肉强食的棋局,身在局中,身不由己,自己不过是顺势而为。 愧疚与冷漠、念旧与狠绝、自责与释然,在他心底反复纠缠,折磨着他的心神。 郑大明家破人亡、妻离子散,婚姻早已名存实亡、只剩空壳。可纵使如此,人死灯灭,终究让人唏嘘。 贾中旺原本心里打定主意,要去殡仪馆送郑大明最后一程,尽最后一点兄弟情分、江湖道义。可反复权衡利弊、反复拉扯纠结后,他最终还是压下了所有私心,彻底打消了念头。 不能去、不敢去、也不配去。 去了,徒增口舌是非、徒留旁人话柄、徒惹一身麻烦。 与其矫情送别,不如彻底切割,让一切尘埃落定。 草草吃完晚饭,两人双双起身,收拾心绪,整装出门。 走出周家小楼,夜风扑面,凉意更深,吹散了几分室内的压抑,却吹不散两人心底沉甸甸的算计与压力。 两人各自上车,一前一后,驱车朝着海边方向赶去。 第626章 退而不休的副省长(3) 夜色下的滨海别墅区,远离市区喧嚣,安保严密、私密性极强,这片私人别墅区,贾中旺层级不够,没资格踏足,可周凯天身居高位,却是这里的常客。 沈重,曾是周凯天的直属老领导,早年贾中旺职位低微,连给沈重当面汇报的资格都没有,沈重调任省级岗位后,和周凯天结下深厚私交,多年往来、互为依仗、彼此扶持,关系牢不可破。 这位老者最过人的本事,便是长袖善舞、识人善用、通透世故、城府极深,阅尽官场沉浮,看透人心冷暖,格局深远,让周凯天常年敬佩不已。 待周凯天一步步升任省级高官,沈重也从省人大领导岗位正式退休。 看似退居二线、远离权力中心,可谁都清楚,沈重真正的影响力,从未消退半分。 他早年任职省政府副省长,主抓全省基建、住房、地产领域整整十年,数十年任职期间,他为人仗义、出手阔绰、乐于周济后辈、帮扶下属,攒下了遍布全省、盘根错节的庞大人脉网络。 更关键的是,他的儿子现任省住建厅厅长,手握全省住建、地产、工程领域的核心实权,在位当权、正值鼎盛。 父退子盛,两代人脉叠加,让沈重即便退休,依旧是辽东省地产与官场圈层里,无人敢轻视、无人敢得罪的顶级大佬。 退休后的省部级老领导,往往比在职时活得更滋润、更通透、更自在。 在职时受规矩约束、受制度牵制、受舆论监督,处处束手束脚。 退休后,卸下公职枷锁、褪去身份束缚,只剩人脉、资源、威望,不用担责、不用避险、不用谨慎行事,活得肆意松弛、随心所欲。 这一切,全凭他当年在位时积累下的资源、人脉与影响力。 沈重的生活闲适奢靡、爱好繁多。 平日里最爱郊游散心、听戏赏舞,生活雅致又奢华。 他有一辆看似低调普通、毫不起眼的座驾,实则全车顶级定制配置,奢华藏于无形。 家中常备专场戏曲、私人舞蹈,京剧、东北二人转样样俱全。省内各大剧团的知名演员,时常被人专程请来,只为给他一人专场表演。 家中两名专职保姆,也个个身怀才艺、素养出众、技艺过人。 这些待遇、这些排场、这些享受,从来不是公家配置、不是公职福利,全是这些年受过他提拔、受过他恩惠、靠他资源起家的房地产老板、商界大佬,主动孝敬、主动打点、主动周全。 人情世故、利益交换,早已根深蒂固、心照不宣。 车子缓缓停在小楼门前,门口站着一名身姿挺拔的专职保安,训练有素、眼神锐利。 保安常年值守此地,早已熟识周凯天,见车来人至,立刻上前核对身份、礼貌盘问,流程严谨规范。 周凯天态度平和,侧身介绍身旁的贾中旺:“自己人,跟着我过来拜访沈老。” 保安闻言,立刻收敛审视,恭敬点头,转身快速入内通报。 片刻后,保安笑着快步走出,躬身回话:“沈老有请,二位先生请进。” 两人迈步走入院内。 眼前的独栋小楼,雅致气派、宽敞大气,总共三层,建筑面积足有五六百平方,格局开阔、装修考究、庭院清幽。 这绝非公家分配的干部住房,是实打实的私人产业、私宅府邸。 周凯天心底暗自感慨,果然是沈老,通透通透、深谙生存之道,在位谋权、退位谋福,把一辈子的资源与人脉,活成了晚年的安稳与奢华。 刚踏入一楼大厅,悠扬婉转的戏曲曲调便从二楼缓缓飘下,唱腔温润、韵味悠长,氛围感十足。 一名容貌清秀、笑容温婉的保姆快步上前,躬身细语:“老爷子在楼上等着二位,让你们直接上去就好。” 周凯天微微点头,率先抬步上楼,步履沉稳、气场内敛。 贾中旺紧随其后,心底忐忑不安、思绪繁杂,脚步刻意放轻,姿态愈发恭敬谨慎。 越是靠近顶层圈层,他越能感受到无形的压迫感,心底的紧张、期待、忐忑、焦灼层层叠加,拉扯不休。 踏上二楼,视野豁然开朗。 二楼客厅雅致清静、古色古香、格局大气,正中特意搭建了一方小巧精致的室内戏台,专门用来听曲赏舞。 戏台之上,两名年轻女子身着精致华美的凤冠霞帔,衣袂鲜亮、妆容雅致、身段灵动,正柔声细语演绎经典京剧选段。 唱腔婉转悠扬、字正腔圆、韵味十足,举手投足皆是专业功底,不愧是省京剧团的台柱子。 大厅正中,年过七旬的沈重慵懒倚靠在太师椅上,姿态松弛、神色悠然。 老人身形挺拔、脊背笔直,面色红润、气色极佳,完全不像七旬老者,看着不过五六十岁模样,精神矍铄、状态极好,半点不见衰老疲态。 他闭目听曲、神态闲适,周身自带顶级大佬的沉稳气场,松弛却极具压迫感。 听到上楼脚步声,沈重缓缓抬眼,目光扫来,瞬间收敛所有闲散姿态,脸上即刻露出热情和善的笑意,随手放下手中青花茶盏,主动起身抬手招呼: “凯天来了,快坐。” 目光落至贾中旺身上,他微微颔首,笑意更浓:“还有这位,小贾对吧?稀客稀客,快坐快坐,不用拘谨。” 堂堂退休省部级老领导,主动起身迎客,姿态谦和、待人热忱。 这份礼遇,是给周凯天的面子,也是对后辈的提携与抬举。 贾中旺受宠若惊,连忙快步上前,顺势做出搀扶姿态,语气极度恭敬谦卑: “沈老,您精神头真是越养越足,身子骨比我们这些晚辈还要硬朗硬朗,实在让人佩服。” 沈重笑着轻轻摆手,语气淡然:“老了老了,早就七十好几的人了,不值当夸。” 说着,他看向周凯天,温和笑道:“小周,你今年刚过五十吧?正是干事的好年纪。” 周凯天轻轻点头应声,态度恭谨。 一旁的贾中旺连忙顺势附和,心底越发敬畏。 他今年五十一岁,在普通人眼里已是中年长辈,可在资历深厚、位高权重的沈老面前,终究是后辈晚辈,甘愿俯首、甘愿谦卑,半点不敢托大。 沈重心情颇好,抬手指了指前方戏台,笑着开口:“来得正好,不用我特意安排,你们赶上好戏了。这段《打鱼杀家》唱得地道,这两位,可是省团挑大梁的台柱子,寻常场合可听不到这么正宗的唱腔。” 贾中旺顺势抬眼望向戏台,目光下意识落在两名唱戏女子身上。 细看之下,他才发现二人看似素雅的戏服暗藏玄机。 外层看似寻常戏衣,内里却是轻薄通透的特制纱料,贴合身姿、勾勒曲线,隐约绰绰间,将少女曼妙玲珑的身段尽数衬出,自带几分风月韵味。 目光掠过曼妙身姿,贾中旺的思绪骤然飘远,心底瞬间窜出一道挥之不去的身影。 程子韵,不得不说,张秋阳给世间留下的唯一的珍宝就是这个。在全省舞蹈行业,那是拔尖的人才,搂在怀里回味无穷,他对这个女人也做了连他自己都感觉到羞耻的事情,那就是他咬掉了程子韵的…… 第627章 退而不休的副省长(4) 有的时候,尤其在顶层的官场,或者在顶层的商场,女人往往是拿来送礼的珍宝。 他定了定神,压下心底纷乱,立刻找准时机主动搭话,刻意讨好、主动逢迎,顺着沈老的喜好开口: “沈老,您眼界高、见多识广,自然听得懂正宗好戏。刚好我们歌舞团里,有一位专跳孔雀舞的姑娘,天赋极高、功底扎实,舞姿神韵,和那位杨姓舞蹈大师几乎一模一样,惟妙惟肖、灵气十足。若是沈老有兴致,我改天把她专程请过来,到府上为您专场表演,也好让您开开眼界、解解闷。” 这话精准戳中沈老喜好。沈重闻言,双眼瞬间亮起兴致,脸上笑意更盛,连忙前倾身子: “哦?咱们辽东省内,还有这般出众的年轻人才?那可太难得了!要说那个杨丽萍跳的孔雀舞,过了这么多年,那曼妙的身段,那让人眼中眼晕的造型,依然在我的眼前顾盼流彩。可惜呀,这么一个女人,一辈子单身。不过……” 他转身看着贾中旺说:“如果你们那里真有我们这个杨舞蹈大师的翻版,我倒是要好好瞧瞧、好好欣赏一番。不管当多大的领导,一定要有点艺术欣赏能力。你看我们过去的那些老领导人,哪个不是文武全才呀?字写得好,诗词写得好,又有非常高的欣赏水平。” 话音落下,沈重像是被这番话彻底勾起心绪,心底颇多感慨,猛地站起身,在宽敞的客厅里缓缓踱步,神色微微动容,缓缓开口自述半生:“不少人背地里偷偷议论、私下编排,说我这老头子身居高位一辈子,到老了贪图享乐、奢靡腐败。可他们谁真正了解过我早年的苦、早年的拼、早年的付出?” “我十六岁就参加工作,扎根基层、任劳任怨。当年农业学大寨,我年纪轻轻、身子都没长开,就跟着大伙挖河泥、修河滩、干重活,两百多斤的重担,说挑就挑、咬牙硬扛。这辈子个子没能再长高、身子骨落下隐患,全是早年拼命熬出来、累出来的。” 说起了这样的往事,沈重很有感慨。周凯天和贾中旺饶有兴致的看着沈老,那突然间变得深沉的神情。只见沈重继续说:“这些陈年旧事,我本不愿多提,可回头想想,一辈子兢兢业业、鞠躬尽瘁,从未偷奸耍滑、从未敷衍懈怠。当年辽东省推进国企改革、基建革新,最难啃的骨头、最棘手的难题、最繁杂的工作,哪一桩、哪一件,离得开我熬夜奔走、亲自操盘、全力推进?” 沈重语气坦荡、神色坦然,带着半生功勋的底气与傲然。说话间,他随手摸出一支名贵雪茄。 贾中旺眼疾手快,立刻快步上前,恭敬掏出打火机,俯身小心翼翼为他点燃。浓郁醇厚的烟雾缓缓升腾散开。 沈重吐出一口浓重烟味,眼神坦荡、底气十足,声音沉稳有力:“我这辈子,光明磊落、问心无愧。在职掌权一辈子,从未私自贪占公家半分钱财、半分资源。我府上所有陈设、所有享受、所有物件,没有一件是公家置办、没有一件是公职福利。全是底下的后辈、兄弟、商人,感念我当年提携之恩、帮扶之情,主动孝敬、主动周全。凭我半生付出、半生功绩、半生劳苦,晚年享受这些优待,有什么不妥?哪里算得腐败?” 贾中旺连忙躬身附和,语气极尽恭顺、精准逢迎:“半点不妥都没有!沈老一辈子为国为民、实干担当、劳苦功高,从未以权谋私、从未贪腐牟利。踏踏实实干事、清清白白做人,晚年享受几分优待,理所应当、光明正大、完全说得过去!” 他嘴上极力吹捧附和,心底却无比清醒、暗自权衡。 官场从来如此:在位干事、积累人脉、培植羽翼,退位之后,所有人情、所有资源、所有帮扶,都会化作晚年的安稳与奢华。 一旁的周凯天无心听这些过往感慨、自我标榜,心里只装着当下的棘手大事。他不想再绕弯子、磨嘴皮子,适时开口,直奔主题、开门见山:“沈老,我们今晚专程登门,我想问问,您和宏大集团那边的沟通,有没有结果、有没有眉目?” 沈重闻言,缓缓停下脚步,神色恢复沉稳,淡淡开口: “你们二位,是专程为这件事过来的,我心里清楚轻重,事情已经在着手操作、稳步推进,你们不用太过焦灼。” 提起宏大集团,他眼底闪过一丝了然笑意:“宏大的许老板,如今正在广东一带大范围布局拿地,手笔极大、底气极足。深圳、广州、东莞、佛山遍地落子,动则十几亿、二十几亿砸进去,对他来说,花钱跟吹气一样轻松。” 周凯天立刻追问关键:“那许老板大概什么时候能回沈州?我们这边局势紧张,实在耽误不起。” 沈重缓缓落座太师椅,再度抽了一口雪茄,烟气袅袅、氛围感十足,语气不慌不忙、胸有成竹:“别急,我现在亲自给他打电话。” 一句话,瞬间稳住全场人心。周凯天、贾中旺双双屏气凝神、敛声静气,不敢发出半点声响,目光全部落在沈重身上,心底满是期待与焦灼。 电话很快接通。 沈重语气温和、从容熟稔,带着长辈对晚辈的松弛姿态:“许老板,还在南方游山玩水、看歌舞消遣呢?” 电话那头立刻传来许老板清亮高亢、意气风发的笑声,气场十足:“呦,沈老爷子!我这次南下,手笔比以往任何一次都大!深圳、广州、东莞、佛山,一口气拿下上千亩优质地块,个个都是黄金项目,处处都要砸重金深耕!” 沈重轻笑一声,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夸赞:“放眼整个省内商界、地产圈层,也就你许老板,有这般眼界、这般魄力、这般通天大手笔。” 夸赞过后,他顺势切入正题,语气诚恳:“我手上那个中央大街棚户区改造的盘子,是我们这边的重点工程,还望你多关照、多扶持一把。” 电话那头的许老板立刻应声,语气干脆、态度恭敬,毫无迟疑: “沈老爷子的面子,别人的事我可以视而不见、置之不理,但您老开口,天大的事我必须管、必须办好!这样,再过三五天我就回沈州。这几天我先和南方当地主管领导敲定地块盘子,顺便从当地银行、政府层面多对接些资金额度。我们搞地产的,盘子越大、项目越多,资金缺口就越大,钱永远不够用。” 沈重笑着打趣一句,底气十足:“你许老板要是缺钱,那全国就没人敢说有钱了。现在国内外各大银行,都抢着给你送钱、砸资源,挤破头想和你合作。” 许老板哈哈大笑,语气谦逊又自信:“沈老爷子过誉了。不过您老说的这个棚户区改造项目,我稳稳拿下十栋二十栋楼的建设权,完全没问题、稳稳当当。等我回去,咱们当面细细敲定所有细节!” 沈重满意点头:“好,那我就不耽误你的正事、不打扰你布局。” “不敢不敢!”许老板连忙回话,态度恭敬,“回去之后,我第一时间专程登门拜访沈老爷子!” 简单几句通话,敲定全盘大事。 挂断电话,沈重转头看向二人,神色笃定,缓缓开口,抛出一个让人既宽慰又焦灼的现实: “你们也放宽心,大局稳了。” “咱们中央大街那片核心地块,你们当初拿地的时候价格本就不高,短短时日,地价整整翻了两倍,周边房价也涨了近一倍,里外核算下来,整体资产价值直接翻了三倍。” “而且行情还在持续走高,比起前几日的报价,眼下又往上浮动了好几成。这么看,捂盘惜售、延迟开发,未必是坏事,反而越拖越值钱。” 真是不在其中不知道其中的凶险。尽管眼看着那地皮一天天的涨价,房价也一天天在增长,可贾中旺的心里却是等不及呀。 第628章 强行后生情 绥江县的夜色和省城沈州以及三十公里外的青冈市的夜色毫无二致,安安静静、悄无声息地缓缓降临,好似有人在身后慢慢拉上一张巨大的帷幔,不过几十分钟,天地间便彻底黑沉下来。 绥江的夜色比不上青冈气派壮阔,更没有省城夜晚那般热闹繁华,几处主体建筑虽说也点亮了璀璨霓虹,可灯光稀稀拉拉,反倒透着一股零落冷清。 安红站在住处三楼的窗边,肚子一阵阵地咕咕作响,饥饿不断提醒她该做饭吃饭,她却半点没有张罗吃饭的心思。她在等林江南,打算今晚同他好好喝一场酒。 这不是什么庆贺,她是要借着夜色宣告,自己和林江南,正式相恋了。 她原本没打算跟任何人挑明自己和林江南的关系,眼下形势紧迫,到处都是盯着他们的人,危机藏在各处,她哪有心思安安稳稳谈恋爱、谈成家的事。可如今她不得不把这份关系摊开。 那些人全都虎视眈眈,仿佛她这点私人感情,会动摇他们手里的职权,搅乱他们的日子,甚至连心绪都跟着受影响。 郑大明死了,唐效义被自己正式警告,立刻辞职,否则她可就绝不客气了。也许这会震慑苗长青、金日勋、王顺胜、李贵富以及闫宝忠这些郑大明手下的小弟。以后最关键的一步,可就是青冈市那位常任副市长贾中旺了。 据青冈市委书记罗和中提供的消息,那就是贾中旺绝不肯承认自己在鑫发房地产公司有任何利益牵连。所以就不牵扯到他是不是要把鑫发房地产公司交出来的问题。 当然,这已经不是他自己能够说的算了。在郑大明这一众小弟,尤其是郑大明的遗孀赖玉文的口中,得到一些确切的消息,他贾中旺也是在劫难逃的。 光明大路你不走,阴暗小道偏行,这就可怪不得自己不客气了。林江南回来,她就要商量下一步如何针对贾中旺这种负隅顽抗,甚至是狗急跳墙的把戏。 又是惊心动魄的十几个小时过去,此刻的她真想跟林江南坐下来,倾诉一番这一整天的波澜壮阔:郑大明如何大限临头,垂死挣扎,最后一命呜呼。自己如何在常委扩大会上发飙,让这些人瞪着眼睛说不出一句话。林江南又怎样面对郑大明的遗体,不知有什么样的感慨? 夜色一阵深过一阵,转眼已是夜里十点,屋外依旧不见林江南归来的身影,半点动静也没有。 陈欣走了过来,轻声提醒:“姐,我订的饭菜就快凉了,你再不吃,我可就自己吃了。你等着林江南,我可不等了,我肚子已经咕咕叫个不停了。” 安红闻声转过身,一眼看见餐厅里满满一桌子菜,一旁还摆着一瓶茅台、一瓶红酒。 她轻声说道:“陈欣,就不能再等等?江南正从青冈往绥江赶呢。” 陈欣开口说道:“姐,这个林江南也实在不应当,明知道咱们等着他开饭。” 安红轻声回道:“他方才打过电话,说已经在路上了,刚从殡仪馆出来,看他语气,心里肯定不好受。” 陈欣不由得拔高声音:“郑大明说没就没了,咱们有什么可难受的?这人做下的恶事还少吗?给咱们设下的圈套、添的麻烦一桩接一桩。他要是不死,迟早要把咱们死死拿捏住。” 安红刚才就想到,自己刚到绥江县担任县委书记,下到海浪镇去组织抗洪那一个晚上,那辆丰田霸道被人做了手脚。如果不是林江南急中生智,后来的情况还不知道怎么样呢。安红知道,这件事绝对跟郑大明脱离不了干系。 人谁死得早,谁最后倒大霉,还真就是不知道呢。 陈欣说:“姐,你今天在常委会当众挑明和林江南的恋爱关系,本就狠狠戳了他,说到底跟旁人无关,到头来他自己却先死了。这就是恶人的恶报,谁也没有办法。是他自己找死,我们已经给他提供了光明前途,可他非要往死亡的路上走,谁也没办办法。” 安红缓缓开口:“说实话,我并不希望郑大明走到这一步。” 陈欣面露不解:“怎么?你还想一直跟他周旋下去?论手段心机,郑大明哪里是你的对手,我只是觉得你对这帮人太过心软心软。” 安红淡淡一笑,心里清楚陈欣这话是什么意思。凭她手里的人脉、背后的靠山,只要她肯动用,眼前这群虎视眈眈的人顷刻间便会尽数垮台。 可不到万不得已,她绝不会走到这一步,更何况公公黄显尧也不会赞同她这般行事。工作归工作,身在其位,便踏踏实实干分内的事,该走的正规汇报流程,自然也不能省去。 见陈欣一副急着吃饭的模样,这丫头真是饿了,便开口松了口:“行,咱们俩先吃,林江南回来再说。” 陈欣当即落了座,眉眼笑着:“姐,今天你在常委会当众挑明和林江南的恋情,眼看就要成婚,做妹妹的得好好恭喜你,咱们先把这瓶红酒开了。” 安红闻言抬眼:“怎么,就咱俩喝这一瓶红酒?” “大喜的事,还不能庆贺一下?我总算看着姐有了属于自己的归宿,说实话,我还觉得林江南那小子配不上你呢。” 安红忍不住笑出声:“胡说什么,人家还比我小好几岁。” “如今能干的女人,找年纪小的当女婿,已经成风气了。” 陈欣说着起身,拆开那瓶十年拉菲,往两只透亮的高脚杯里缓缓斟满酒,随即举起杯子,“姐,我原先只当你和林江南只是寻常来往打趣,没想到你这次是动了真心,小妹敬你,祝贺你。” 安红也端起酒杯,眼底带着几分感慨:“几个月前我来到绥江,看着林江南从一开始不被接纳,慢慢赢得所有人好感,到现在早已离不开他。于我而言,他早已是感情、精神,还有工作上实打实的依靠。” 陈欣忙说:“你知道林江南一开始有多么讨厌,他就是个大色鬼大流氓。你刚到他就把你拿下。姐,你给我说实话,是不是一开始你就愿意的?” 安红脸一热,拿着筷子在陈欣的手上打了一下,说:“你胡说什么?什么叫我我愿意的?我刚刚绥江,还没正式上任,一个陌生的男人就对我那样,你说你让我怎么办?难道让我报警吗?把他抓起来对我有什么好处? “我一个新到的县委书记,就被一个还不认识的前县委书记的司机兼秘书给强暴了,乖乖,那可是全绥江,甚至是全辽东省最大的新闻了。我就是离开绥江,我怎么好意思回到省里?” 陈欣笑着说:“所以呀,有的男人强行做那事,女人也是真的没办法,又不能报警,但有可能从中生情。姐,你是不是就是这个样子?” 第629章 林江南出事了 安红抬手又举起筷子,陈欣见状连忙讨饶:“姐,我开玩笑的,咱们喝酒不兴这个。” 陈欣端起酒杯抿了一口,语气认真起来:“平心而论,林江南模样周正,办事能力又强,到如今你早已离不开他。绥江县大大小小一众干部,有几个是真心靠谱、让人看得顺眼的?林江南身上虽说毛病不少,可那些性子上的小缺点都不算难相处,反观他一身本事,旁人根本比不了。 单凭这点,你若是和他成婚,对林江南而言是天大的助力。这人日后绝对能大有作为。等你们成家生子,黄家也能添个后辈,你再顺势扶持他往上走,这难道不是两全其美的最好归宿?姐,你心里也是这么盘算的,对吧?” 陈欣的话,安红大半都没听进耳里,脑海里不受控制地翻涌出初次与林江南相见的画面。那天她刚到县委招待所,洗完澡待在房间,林江南就贸然闯了进来。 那是她走马上任的第一天,第一个闯进她视线的,便是这般莽撞冒失、愣头愣脑的年轻人。那会儿她打心底里瞧不上林江南。 可偏偏就是这个行事毛躁、既救过她、又毁了她清白的男人,如今快要成为自己成家的夫婿。一念及此,安红心底百感交集,万般滋味涌上心头。 自从黄成伟意外离世、葬身鱼腹,整整四年,安红对世间所有男人早已心如止水。这四年里,男人于她而言,早已无性别之分,不过是工作往来的普通人、寻常生灵罢了,再掀不起半分波澜。 可陈欣方才的话,偏偏戳中了隐秘的心绪。 当年被林江南贸然闯入、肆意僭越,突破了她所有的底线,竟意外震醒了她沉寂多年的女儿情愫,撩动了她封存已久的女人心性。 俗话从来不假,男人不坏,女人不爱。倘若当初林江南和旁人一样,畏首畏尾、恭恭敬敬,忌惮她的身份、畏惧她背后庞大的靠山,始终规规矩矩站在远处,那他永远只会是无数下属里最普通的一个,绝不可能走进她的心里,更不会成为今日即将托付终身的人。大半瓶红酒不知不觉已经见了底。 陈欣放下酒杯,开口道:“姐,我吃饱喝足了,你就在这儿慢慢等林江南吧,算着时间,他也该到了。” 安红轻声道:“困了就上楼休息去。” 陈欣打趣道:“女人等候心上人的夜晚,旁边不该有旁人,有外人在,气氛就全变了,今晚这份静谧本该只属于你。” 安红失笑:“你这丫头,越来越坏。” “可不就是坏丫头嘛,”陈欣故作委屈,“如今你满心满眼全是日夜惦念的人,倒只剩我孤身一人。” 安红故意逗她:“难不成你也看上林江南了?真要是喜欢,姐让给你便是。” 陈欣快步走到门边,手扶门框回头瞪她:“净说胡话,真心在意的男人,哪里是能随便让出去的。” 话音落下,她轻轻合上房门,偌大的客厅瞬间沉寂下来。 安红心底的焦灼愈发浓重,她拿起手机拨通林江南的号码,听筒里冰冷的关机提示音骤然响起,一股不安猛地攥紧了她的心。 政府的工作人员是不会轻易关机的,哪怕到了晚上,这是一个不成文的规定,做到随叫随到,尤其是林江南在这个特殊的形势下。 但她马上又安慰自己,也许是手机没电了,那就等待着林江南给自己打来。 可她又一想,不对呀,林江南身在车上,随时随都可以充电,不存在着手机没电的问题。林江南那边到底出了什么状况? 安红心底又急又恼,再次拨通号码,听筒里依旧只有冰冷的关机提示。 她不死心,接连反复拨打数次,每一次得到的结果全都一样。偌大客厅静悄悄的,安红再也坐不住,来回踱步,满心焦灼难安。她心头猛地一沉,一个可怕的念头窜了出来:难道有人暗中对林江南下手了? 可转念又自我推翻。郑大明刚刚猝然离世,旧势力人心惶惶、自顾不暇,谁也不敢在这风口浪尖铤而走险。如今局势日渐明朗,谁敢在这个节骨眼上乱动手,纯属自寻死路。 她不死心,又连续拨打两遍电话,听筒里依旧是冰冷的关机提示。 偌大的屋子死寂沉沉,压抑得让人窒息。安红彻底坐不住了,快步走到陈欣的房门口,抬手重重敲了几下。房间里安安静静,没有半点回应,想来这丫头是睡得沉了。 此刻她早已顾不上惊扰旁人,直接一把拉开房门,抬手点亮屋内灯光,俯身用力推醒熟睡的陈欣,声音带着压不住的慌乱与急促:“陈欣,出事了,赶紧起来!” 陈欣揉着惺忪睡眼看向安红:“姐,不过是林江南没回来,你何必急成这样,难不成急着跟他洞房花烛?” 安红没心思计较她的玩笑,沉声道:“不对劲,我反复拨打,他手机一直关机,这太反常了。” 陈欣不以为意:“你太过紧张,兴许手机没电了。” “不可能,车上随时能充电,不存在没电的说法,快起身,我们出去找人。” “深更半夜,我们去哪里找他?” 安红神色严肃,语气带着命令:“陈欣,抛开姐妹身份,我是县委书记,你是我的秘书,现在服从我的安排。”陈欣瞬间清醒,快速穿衣下床:“姐,你说,现在要我怎么做?” 安红语速极快:“立刻给小夏打电话,让他马上过来接我们!我们沿着青冈回绥江的路沿途排查。” 陈欣心头一紧,脱口而出:“难道路上出了车祸?” “别胡说!”安红立刻厉声打断,眼神满是焦灼。 陈欣连忙回神拨通电话,安红心头乱麻翻涌。 近来绥江官场祸事不断,离奇车祸接连发生。先是唐德利,表面意外身亡,内里疑点重重,真相至今石沉大海、无人能查。对比之下,更显林江南心思缜密、手段过人,是深藏不露的高手。 再就是风骚成性的黄秋燕,驾车坠崖,这般结局也算她最后的归宿。 可旁人如何起落生死,安红都毫不在意,如果林江南也发生这样的意外,这是安红绝对不能接受的。 想到了前夫黄成伟,结婚第三天就撒手人寰,难道今天正式向众人宣布自己跟林江南的恋情,林江南就在劫难逃? 第630章 你在哪里? 一股许久未曾有过的恐慌与刺骨寒意,瞬间裹住安红的整个身躯。 这种恐惧,不是官场博弈的紧张,不是和郑大明,唐效义这些人权力交锋的相逼,是发自心底、掏空底气的慌乱,是眼睁睁看着最珍视的人凭空消失、生死未卜的极致无助。 她心里比谁都清楚,林江南平日里偶尔也会跟自己撒娇胡闹、故意调皮逗她, 可无论怎么胡闹、怎么任性、怎么故意耍小性子,他从来不会彻底关机,从来不会长时间联系不上。每次打电话林江南都是第一时间打开手机,倾听着她在说话。 今天这件事,早已超出了所有玩笑、所有任性、所有彼此之间心存戏谑的打闹。 一定是遭遇了意料之外、不堪设想的意外,被困住、被算计、被控制,陷入了她根本不敢深想的绝境。 此时此刻,林江南对她而言,早就不再只是一位普通下属、一位工作搭档。自己劫后余生的重新找回的感情,终于落在了林江南的身上,可这个人眨眼之间居然不见了。 难道是背后有人对他下手?想到这里,安红的心,立刻就像被一只大手紧紧的攫住,泛起已经 4 年未有过的那种切肤之痛。 仕途可以重来,权力可以博弈,唯独心爱的人,一旦出事,便是一生无法挽回的遗憾,便是整个世界彻底崩塌。 她端坐的身体骤然紧绷,心口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死死攥住,闷得她呼吸发紧,指尖都控制不住地微微发颤。 她再也坐不住了。 所有的沉稳、冷静、身为县委书记的自持威严,在林江南失联的噩耗面前,轰然裂开一道巨大的缝隙。 她猛地起身,脚步仓促却强撑着不乱,快步走出房间,眼底早已翻涌着旁人看不懂的惊涛骇浪。 一旁的陈欣全程看在眼里,心里跟着一沉。她从未见过这位年轻沉稳、遇事永远从容笃定的女书记,露出这般心神大乱、方寸失守的模样。 不用多问,心知事态已经糟糕到了极点,不敢有半分耽搁,立刻拿出手机拨通了司机小夏的电话。 电话接通的瞬间,他语速极快,压着声音吩咐出车。 不过片刻,漆黑的夜幕之下,一束刺眼的车灯骤然划破沉沉夜色,车轮碾过路面,稳稳停在宅院门前。 不等陈欣上前开门,心神焦灼到极致的安红已经率先迈步上前,伸手一把拉开车门,利落坐进了副驾驶位。陈欣不敢多言,紧随坐进后座,车厢内的气氛彻底陷入死寂的压抑。 司机小夏握着方向盘,满心茫然忐忑,透过后视镜悄悄瞥了一眼神色冰冷、一言不发的安红,心里隐隐发慌。往日里温和体恤、待人宽厚的安书记,此刻周身萦绕着一层生人勿近的冷冽气场,压得人喘不过气。 他犹豫片刻,还是轻声试探着开口:“安书记,咱们现在往哪儿去?” 这一句问话,像是瞬间戳中了安红心底最茫然的死结。 她微微失神,整个人骤然僵住。 去哪里? 这一刻,她竟彻底没有答案。 窗外是无边无际的茫茫夜色,整座县城灯火零星,纵横交错的街道四通八达,偌大的青冈市、偌大的绥江县,车流渐息、人声沉寂,可她翻遍脑海,竟找不到一个可以锁定的方向,找不到一处能找寻林江南的去处。 刚刚公开恋情的男人此刻,到底身在何方?安红的心脏一阵密密麻麻的抽痛。 这个时代信息互通,人人手机不离身,定位、通讯无处不在,普通人尚且难以彻底断联,更何况林江南这样身负要务、一举一动都牵动县域格局的副县长,毫无预兆、彻底失联,电话关机、人车无踪。 陈欣说:“夏师傅,先往高速路口开。一路上放慢车速,仔细留心道路两侧,重点排查过往、停靠的所有车辆,看看能不能找到林县长的车。” 小夏闻言心头一紧,满脸错愕,下意识脱口问道:“林县长他……出什么事了?好好的怎么会需要沿路查找?” 话音刚落,副驾上传来安红冰冷生硬的声音:“不该问的别问,专心开车,做好你该做的事。” 小夏瞬间被这股气势压住,心里又委屈又惶恐,万般情绪压在心底,他只能低声恭顺应道:“好的,安书记。” 车子缓缓起步,朝着高速路口的方向疾驰而去。夜色愈发浓稠,晚风透过半开的车窗灌进车厢,安红侧身靠着车窗,微微垂着眼,目光死死锁定窗外流动的夜色,眼底翻涌着焦虑、慌乱、担忧,每一辆停靠的车、每一处昏暗的路段、每一道模糊的人影,都能牵动她紧绷到极致的神经。 后座的陈欣同样打开车窗,身体微微前倾,目光紧紧扫视道路两侧,不敢有半分松懈。 两人一个左、一个右,目光如炬,分毫不敢懈怠,满心都是搜寻无果的焦灼。 深夜的城区车流格外稀少,路面空旷冷清,视线通透,可两人目光扫遍沿途所有车辆、所有停车位、所有路边角落,反复排查、细细核对,始终没有看到那辆熟悉的、属于林江南的车子。很快,车子稳稳抵达通往青冈市的高速入口。 安红凝望着漆黑的高速匝道,心口沉甸甸的,压得她几乎喘不过气。 她沉默两秒,压下心底翻涌的慌乱,沉声下达指令:“先不着急上高速,把县里的几条主干道、环城辅路,全部低速绕行排查一遍,一处都不能漏。” 她心底还抱着最后一丝微弱的侥幸。 或许他中途临时折返,或许他路上临时停车办事,或许只是手机意外没电关机,并非遭遇意外。 她拼命给自己找理由,拼命安抚自己慌乱的内心,可心底深处的预感,始终冰冷且笃定——事情绝对没有这么简单。 车子沿着绥江县城的主次干道,一圈又一圈缓慢绕行、反复排查。 深夜的街道空旷寂静,路灯次第排列,照亮空旷的路面,也照亮两人一次次落空的眼神。 几番全面巡查下来,整条城区道路干干净净,没有踪迹、没有线索、没有半点林江南曾经出现过的痕迹。 所有侥幸,彻底破灭。 第631章 杀回殡仪馆 安红闭了闭眼,胸腔一阵发堵,所有的犹豫、侥幸全部消散,只剩下冰冷的现实与刺骨的恐慌。 她睁开眼,语气决绝,带着破釜沉舟的坚定:“上高速,直奔青冈方向。” 车子驶入高速匝道,瞬间提速,在空旷的高速上快速疾驰。 窗外的景物飞速倒退,风声呼啸而过,她紧绷着神经,忽然开口,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疲惫与急切:“小夏,把车开慢一点。” 小夏闻言顿时面露难色,满心无奈与委屈,小声解释道:“安书记,高速有严格的最低速度要求,开太慢属于违规行驶,是不可以的,会被抓拍处罚的。” 此刻的安红,早已顾不上任何规矩、任何规则。她语气陡然转冷,带着极致的强势与偏执:“什么不行?无非就是罚款、扣分而已。让他罚!让他扣!我让你开慢,你照做就行,出了任何问题,我全权负责。” 小夏心里委屈至极,却根本不敢违抗。万般无奈之下,他只能压下满心委屈,默默变道驶入左侧慢速车道,刻意压低车速,让车辆在高速上缓慢前行。 整条高速车流顺畅,来往车辆全都全速疾驰、呼啸而过。 一辆又一辆车从他们车身旁飞速超越,转瞬远去。没过多久,后方一道警灯骤然亮起,红蓝灯光在夜色里格外刺眼。 一辆公安交警巡逻车快速追了上来,稳稳越过他们的车辆,随即减速靠边,直接将他们拦停在高速路边。 小夏心里咯噔一下,满心无奈,只能缓缓踩下刹车,将车辆稳稳停住,嘴里忍不住小声嘟囔了一句,满心都是无奈与憋屈。 交警快步上前,抬手亮出身份证件,脸上带着明显的不解与严肃,厉声质问道:“你们怎么开车的?高速路上低速龟速行驶,跟牛车一样!不知道高速公路严禁低速行驶吗?知不知道这样极度危险?” 面对交警的严厉质问,小夏满脸窘迫、手足无措,委屈得几乎说不出话。 一旁的陈欣立刻推开车门快步下车,姿态诚恳,语气急切地解释缘由:“交警同志,实在抱歉,我们情况特殊,万般无奈才出此下策。我们绥江县一位分管副县长,不久前驶入这条高速准备返程,现在彻底失联,电话关机、人车无踪。我们担心他车辆半路故障、遭遇意外,只能低速沿路排查,还请你多多理解、通融一下。” 交警听完满脸诧异,显然从未遇到过这般寻人方式,语气带着难以置信:“嚯,还有你们这么找人的?高速车流这么大,这么排查太危险,也太不规范了。” 陈欣连忙上前一步,态度愈发诚恳,语气满是恳切与焦急:“同志,我们真的是走投无路了。我们清楚高速规矩,也知道这样违规。可这位林县长明确说过要走这条高速回绥江,现在失联三四个小时,彻底联系不上,我们实在不敢放过任何一处线索,只能用这种笨办法排查,麻烦你帮帮忙。” 一番恳切解释,加上事关领导人身安全,事态紧急。 交警沉默片刻,最终点头松口:“行,我理解你们的难处。这样,你们现在立刻开车去前面青冈市高速出口原地等候。我开车折返,把你们这段高速全程巡查一遍,来回也就十分钟,我帮你们彻底排查,有情况第一时间告诉你们。” “太感谢你了!辛苦同志!”陈欣心头一松,连忙道谢。 转身上车后,他立刻对小夏吩咐:“正常提速行驶,直奔青冈高速出口等候。” 车子恢复正常车速,全速驶向青冈高速路口。 不多时,车辆稳稳停靠在高速出口路边。几人满心焦灼,死死盯着来路,静静等候结果,每一分每一秒的等待,都格外煎熬、折磨人心。 没过片刻,那辆交警巡逻车疾驰而来,稳稳靠边停下。 交警推门下车,面色严肃凝重,快步走到车旁。 安红和陈欣立刻推门下车,快步迎了上去,眼底藏着一丝仅剩的期待,又藏着深深的恐惧。 最怕等来坏消息,又最怕一无所获、线索全无。 交警看着两人,语气肯定地开口:“我刚刚把你们途经的整条高速路段,从头到尾折返排查了一遍。全程没有发生任何交通事故,没有违规停靠车辆,没有故障滞留车辆,路边、应急车道、服务区全部排查到位。简单来说,这条高速全程,没有你们要找的林县长的车,全程踪迹全无。还有就是,从今天傍晚到现在,这条路上没有出现任何性质的车祸,就连普通的擦蹭都没有。” 一句话,彻底击碎了安红心底最后一丝侥幸。 所有的期盼、所有的自我安慰、所有的微弱希望,瞬间轰然崩塌、碎得彻底。 心口像是被重锤狠狠砸中,酸涩、慌乱、恐惧瞬间席卷全身,压得她几乎窒息。 没有踪迹。 高速全线排查,一无所获。 那林江南到底去了哪里? 安红来不及沉溺情绪,强压下心底翻涌的惊涛骇浪,转身快步上车。 陈欣、小夏紧随其后,迅速落座。 不等两人坐稳,安红脸色冰冷、语速极快,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去殡仪馆。” 陈欣闻言心头大惑,满脸急切地反问:“去殡仪馆干什么?现在找人要紧,去那里根本没用!” 安红呼吸微促,眼神锐利又焦灼,字字清晰:“就是去殡仪馆。林江南今晚最后出现、最后停留的地方,就是殡仪馆。他一定是从那里离开的。” 她停顿一瞬,脑海里飞速梳理所有线索,所有零碎的信息在心底反复纠葛、串联。 “郑大明刚刚离世,今晚所有人的焦点都在殡仪馆。林江南今晚最后接触、最后碰面的人,就是郑大明的老婆赖玉文和郑大明的女儿郑明明。现在所有道路排查无果,唯一的突破口、唯一的知情者,也许就在殡仪馆。只有她们,有可能知道林江南的真实去向。” 陈欣看着安红眼底强忍的慌乱、极致的焦灼失态,终于明白安红的思路,所有人都以为林江南返程回绥江,可高速全线无人、无车、无痕迹,唯一的变数,只能出在他离开殡仪馆后的那一刻。 第632章 女人的对峙 陈欣不再多言,立刻对前排的小夏吩咐:“夏师傅,立刻前往青冈市殡仪馆,车速快一点!” 命令落下,车子再次疾驰而出。此刻的车厢,死寂沉沉,压抑得令人窒息。空气仿佛凝固一般,沉甸甸压在每个人心头,像是一颗随时会炸开的炸弹。 陈欣坐在后座,她太清楚安红此刻濒临崩溃的心情,太懂这份揪心与痛苦。就在短短几个小时之前,安红顶着所有舆论压力、所有官场猜忌、所有流言蜚语,当众坦然官宣了她和林江南的恋人关系,坦荡承认两人互生情愫、早已心意相通,并且直言不久之后就会正式领证结婚。 那一刻,安红面对郑大明的侥幸的心理,面对唐效义准备翻盘的阴谋,也面对参加常委会所有人坦诚宣布,这不仅仅是宣布她和林江南的一段恋情,这是让绥江县的官场看到,你们这些人在背后搞的那套把戏,实在是无聊透了。 难道一个女县委书记,就不能够拥有自己的感情生活吗? 可命运捉弄,短短数个小时,刚刚官宣的爱人,转瞬之间凭空消失、杳无音讯、生死未知。这份巨大的落差、突如其来的变故、无从破解的困局,足以压垮任何一个人。 尤其是一向坚韧要强、从不示弱的安红。 这份揪心、这份煎熬、这份爱而不安、得而恐失的纠葛,层层缠绕、死死困住了她。 车子一路疾驰,很快抵达青冈市殡仪馆。 夜色笼罩下的殡仪馆,肃穆冷清、死寂荒凉,透着生人勿近的阴沉。夜风扫过院落,带着刺骨的寒凉,每一处角落都透着压抑与悲凉。 陈欣率先下车,快步奔走打听,很快打探清楚郑大明灵堂的具体位置,迅速折返上车,指引车辆直奔十八号吊唁厅。 此刻的安红,早已顾不上自己县委书记的身份体面,车子停稳,她直接推门下车,步履匆匆、神色紧绷,快步朝着十八号吊唁厅走去。 吊唁厅正门上方,悬挂着一个巨大的黑色“奠”字,在昏暗夜色里格外刺眼,透着无尽的悲凉。 厅内人影寥寥、冷冷清清,没有喧闹的吊唁人群,只有零星几个郑家晚辈默默守灵,安静得近乎死寂。 就在安红目光快速扫视大厅、搜寻线索之际,不远处的松柏树下,一道身影落入她的眼底。 夜色清风里,一名中年女人独自伫立树下,身姿优雅、气质温婉,自带一股沉淀多年的从容贵气,独自在树下缓缓踱步,神色落寞、心绪沉沉。 安红目光一凝,心底瞬间笃定。 不用介绍、不用询问,单凭气场、年纪、身形,她立刻确定——这就是郑大明的妻子赖玉文。 在此刻、此地撞见赖玉文,安红心里并不意外。只是这一刻,她心底反复纠结,要不要上前攀谈? 赖玉文是郑大明的妻子,是对手的家属,更是贾中旺的心腹,以及床上的女人。作为新发房地产公司的总经理,更是贾中旺的心腹,以及床上的女人。 作为鑫发房地产公司的总经理,安红并不想直接面对这个人,林江南对这个人该说的已经都说过了,但此时此刻出现在他的面前,倒是一种特殊的安排。 她迅速打定主意,快步上前,稳稳站定,压下心底所有慌乱,尽量让语气保持平稳,轻声开口:“请问,您是郑县长的夫人吧?” 温婉轻柔的女声骤然从身后传来。赖玉文闻声,身形一顿,猛地转身回头。 她从未和安红正式碰面、深度交谈,可绥江县委书记安红的名头、容貌、气场,她早有耳闻。 眼前的女人年轻漂亮、气质卓然,身居高位却身姿挺拔、眉眼锐利,自带一把手的威严气场,不用介绍,她瞬间猜出了来人身份。 常理之中,一方县委书记,深夜前来吊唁猝然离世的下属县长,是情理之中的职场情义,是体面周到的官场姿态。 可赖玉文心里比谁都清楚,她的丈夫郑大明,生前和安红从来不是和睦同僚。为了抢夺鑫发房地产公司这流油的地产公司,如今已经是大动干戈,甚至是兵戎相见。现在明显已经落下阵脚,而且失了一员大将 她本以为,丈夫离世,安红只会冷眼旁观、甚至暗自庆幸,绝不会亲自前来吊唁。此刻深夜到访,着实让她心底生出一丝意外的暖意,神色也柔和了几分,轻声开口:“是安书记吧?劳你深夜专程过来,送我们家老郑最后一程。谢了。” 面对对方的客气与善意,安红没有丝毫寒暄的心思,更没有心情参与吊唁客套。 她微微摇头,神色焦灼直白,眼底满是急切,开门见山,打破所有虚假平和:“郑夫人,抱歉,我今晚过来,不是为吊唁郑县长。我是来找林江南的。我问你,两个小时之前,你见过他吗?” 直白、锐利、不带半点迂回。 赖玉文脸色瞬间微变,眼底的温和褪去,取而代之的是错愕、诧异与警惕。 她微微怔住,看着神色紧绷、来意明确的安红,沉声反问:“你是来找林江南的?” “没错。”安红目光坚定,步步紧逼,“我专程过来,就是找他的。” 赖玉文眼底的警惕愈发浓重,语气瞬间疏离冷淡下来,带着明显的防备:“安书记,这里是郑大明的灵堂,是吊唁逝者的地方。你专程跑到这里来找一位在职副县长,未免找错地方、不合时宜了吧?” 安红寸步不让,气场沉稳锐利,字字清晰:“赖总,林江南作为县里分管领导,同僚离世,前来吊唁送别,合情合理、合乎礼数,半点不算逾矩。再者,你和他私下往来密切,交情不浅,你们之间的交集,从来都不是什么需要遮掩的秘密。” 这句话,精准戳中要害。 夜色昏暗,看不清赖玉文脸上骤然浮现的冷色与慌乱,可她眼底瞬间迸发的锐利敌意,清晰无比、扑面而来。 那份暗藏已久的防备、隔阂、对立,在这一刻彻底显露无遗。 赖玉文语气彻底冷硬下来,带着逐客的意味:“安书记,你若是前来吊唁老郑,我欢迎。若不是,还请你离开。” 她说完,转身就要避开,刻意回避对峙。 “站住。” 安红立刻出声拦下,语气清冷强势,不给她逃避的余地:“赖总经理,此刻我不谈公务、不谈对立、不谈过往恩怨。我有要紧事问你,你心里清清楚楚,我要说的是什么。” 赖玉文脚步顿住,侧身而立,冷眼回望,带着倔强与抵触:“你想说什么是你的自由。可听不听、答不答,是我的自由。” 僵持、对立、拉扯,气氛瞬间剑拔弩张。 第633章 陷入死局 赖玉文转身欲走,安红清冷的声音再次响起:“赖总,郑县长骤然离世,我深表惋惜。但你心里比谁都清楚,他的下场,皆是咎由自取。 “我已经对他做出了最大的让步。可以保留他县长的职务,交出鑫发房地产公司,他的小弟一个也不动,结果呢,就是落得个这样的下场。现在这只皮球又重新传到了你的脚下。” 安红说到这里,用凌厉的眼光凝视着这个比自己大一些,更有几分特殊身份的女人。 这样的女人,不给男人当情人,就不是她,那么林江南在她的身上,得到了一个男人从女人身上渴望的那点东西吗? 安红忽然觉得,有时候男人面对一些女人,你不做点什么,就对不起她。 安红继续说:“你身为鑫发房地产的总经理,鑫发房地产公司是怎么样个来龙去脉,你作为鑫发房地产公司的总经理,自然比谁都再清楚不过。 “往后的路,是择善而从、走向光明,还是执迷不悟、深陷黑暗,林江南早就跟你剖析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你多年来一直身不由己、被人拿捏把柄、受人牵制裹挟,有你的难处与无奈。你也有自己的回头路, “可若是你继续步郑大明的后尘,口头妥协、心底侥幸,一边假意顺从、一边暗中反扑,心存侥幸妄图博弈规则、对抗底线。那最后的结局,没有人能帮你兜底,你的命运,再也由不得你自己掌控。也许你不会像你的老公郑大明这样的悲惨,但你知道有什么在等待着你。你有没有为你的女儿考虑过?” 安红眼神冰冷,该说的已然都说了出来。这次不期而遇也是没有想到,但自己每一个字,都像射出枪膛的子弹,也发泄一下自己心头的郁闷。 “赖总经理,既然你不愿透露林江南的下落,那我便不多打扰。告辞。” 她转身就要离去,就在她转身的瞬间,赖玉文的心理防线彻底崩裂,忍不住沉声开口:“安书记,请留步。” 赖玉文迟疑良久,终究还是迈步上前,直面安红:“安书记,我知道你背景深厚、气场强大、能力超群,身边又有林江南这样得力干将辅佐,势不可挡。老郑和你针锋相对,可我从来没有害过你。我们往日无怨、近日无仇,你真的要赶尽杀绝,把我逼上绝路吗?” 安红眼底掠过一抹冷然:“从来不是我逼你。林江南早早给你铺好了所有退路、指明了所有生路。他念及情面,顾及你和你女儿的安危,一再退让、再三提点,给你们全家留了一条坦荡光明的后路。是你们自己不肯回头、不肯醒悟。是郑大明贪心不足、心存侥幸,一次次辜负善意、逆势而为,才落得今日结局。” 赖玉文脸色一阵发白,急忙开口妥协,试图以求自保:“安书记,我认错。我知道鑫发房地产违规挪用绥江县财政资金,是我们的过错。我们愿意整改、愿意弥补。我们可以按照最高利息核算,半年之内,连本带息全额归还所有财政款项。鑫发房地产公司和绥江县的经济往来,可以算作资金拆借。绥江县不但在经济方面不会吃亏,而且还可以得到一笔巨额的利息。作为县委书记你不认为这是一件好事吗?” 安红骤然冷笑,笑意冰冷刺骨,带着无尽的嘲讽:“赖总,你果然深得郑大明的处事之道,说话进退有度、攻守兼备,最擅长用利益博弈、交易自保。可你们从头到尾,都搞错了最根本的底线。” “县委县政府,不是和你们做生意的商贩!我安红身为绥江县委书记,不是和你们房企谈交易谈筹码的商人!欠债还钱,天经地义。可你真以为,以郑大明为首的利益团伙,挪用几个亿的财政公款,肆意滥用、中饱私囊,最后只要连本带息归还,就能一笔勾销、万事大吉?违纪、违规、违法,所有过错都能靠金钱抹平?这和杀人之后忏悔道歉、赔钱求饶,就能当做无罪脱身,有什么区别?” 安红目光锐利如刀,层层逼问:“你也是见过大风大浪、久经世事的人,你自己说,你的这番说辞,合乎情理吗?合乎党纪国法吗?别再耍小聪明、打如意算盘、心存侥幸周旋了!” 她语气骤然凌厉,字字如子弹破空,狠狠砸在赖玉文心上。 赖玉文完全是从商人头脑出发的女人。她退后一步说:“安书记,我提出的建议,对我们双方可都是有好处的哎,难道你真的不想合作?” 安红真的有些气急败坏了,说:“赖总经理,你是商人,你满脑子都是合作的思维。可我觉得你此刻单纯幼稚到了极点。好了,我不必要再跟你说下去了。 我最后问你一次!两个小时之内,你和郑明明,到底有没有见过林江南?你只要敢对我说半句假话!我安红保证,你将万劫不复!不信,你尽管试试!” 极致的压迫感瞬间笼罩全身,赖玉文浑身剧烈一颤,身体不受控制地抽搐一下。她慌忙辩解:“安书记,何必如此!我从来没有害过人,更不会故意藏着林江南!他是你的人,和我毫无牵扯,我瞒着你、藏着他,对我没有半点好处!” “我说真话!两个小时前,林江南确实来过殡仪馆,来过老郑的灵堂。是我让他先走的。今晚守灵的都是郑家晚辈,用不着他一个外人彻夜留守,我就让他提前离开了。” 话音刚落,吊唁厅内侧,郑明明一脸茫然地走了出来,满脸不解地看着对峙的两人。 赖玉文立刻转头,急声追问女儿:“明明,老实告诉安书记,林江南离开的时候,有没有说他去哪里了?” 郑明明打量着神色冰冷、气场极强的安红,满心疑惑,老老实实如实回答:“说了,说他要回绥江县。” 安红没有再多说一个字,转身快步上车,车门关上的那一刻,无边无际的慌乱、无助、恐惧,彻底将她吞噬。 都说他返程回绥江,可高速全线排查无果、城区全程无影无踪。她不死心,一遍又一遍拿出手机,反复拨打那个烂熟于心的号码。一遍、两遍、三遍……无数次尝试,无数次落空。 从林江南失联到此刻,已经整整过去三四个小时。 时间越久,危险越大,变数越多。所有的迹象,所有的反常,所有的空白,全部指向一个最坏的结果——林江南,绝对出事了。 安红的大脑飞速运转,眼下,想要找人,唯一的办法,就是调动大规模警力,对青冈、绥江往返全线道路、沿线山林、辅路支路、死角路段,展开地毯式、全覆盖的彻底排查搜救。 可她心底无比清醒——她绝对不能信任绥江县公安局局长闫宝忠。 闫宝忠是郑大明的铁杆心腹,安红早就看透了闫宝忠的私心与站队,早就想彻底动掉这颗毒瘤、拔除这股歪风势力。只是绥江的形势牵一发而动全身,她始终缺少确凿契迹,迟迟未能动手。若是让闫宝忠主导搜救,极有可能暗中阻挠搜救、掩盖真相、销毁线索,彻底让林江南陷入绝境。 县里警力不可用,而青冈市的警力,她没有任何权限调动、指挥。万般无助之下,拿出手机,翻出罗和中的手机号码。 第634章 夜静人未眠 青冈市江滨区一片高档住宅,这里是市领导以及退下来的老干部居住的地方, 市委书记罗和中就住在这里。 午夜,褪去了白日的喧嚣繁华,这座五百多万人口的城市,陷入一片寂静,忙碌至深夜的罗和中,刚刚卸下一身疲惫,躺在床上缓缓闭上了眼睛。 就在今晚,一份极为隐秘的内线情报,送到了他的手中。 贾中旺假借市里常态化工作汇报、赴省开会的正当名义,抵达省城之后,第一时间秘密拜见了常务副省长周凯天,两人又一同驱车前往一处极为隐秘的私人宅邸,正是退休省级老领导沈重的住所。 罗和中手握这份情报,他无从得知这场顶级密谈的具体内容,但不用刻意打探,这场深夜密会,矛头直指省城核心板块的大型棚户区改造工程。 鑫发房地产公司从一家名不见经传、资质平平的小型地方房企,一路吞并资源、垄断项目、打通层层关节,一跃成为全省范围内数一数二的头部房地产企业。原本微不足道的小型基建工程项目,也在层层运作之下,摇身一变,成为全省规模最大、关注度最广的标杆性棚户区改造项目。 这般逆天的崛起速度,无论是主政绥江县的郑大明,还是如今在青冈市手握实权的贾中旺,绝对没有这般通天手段,这一路绿灯、步步破格的背后,必然站着更高级别的大人物。 周凯天手握全省经济、基建、地产领域的核心话语权,权势滔天,可即便位高如周凯天,想要在全省错综复杂的官商格局、严苛的行业规则中,撬动百亿级的地产项目,打通从审批、立项、建设到验收的全链条壁垒,随意操控全省地产建筑行业的资源分配,依旧有着诸多掣肘。 真正撑起这盘超大棋局、坐镇幕后掌控全局的核心人物,是早已退休的老领导沈重。 旁人只看到沈重褪去公职、赋闲在家,看似没有实权,早已退出官场核心舞台。可真正深耕体制、洞悉内情的人都清楚,退休不代表失权,退位不代表失势。 沈重深耕官场数十年,人脉网络盘根错节,上通京城顶层人脉,下连省市县各级干部,交际广阔,出手阔绰,黑白两道、体制内外皆能通达,是真正上下通吃的顶级大佬。 更让人忌惮的是,沈重其子现任省住房和城乡建设厅厅长,手握全省房地产开发、工程建设、项目审批、行业监管的绝对实权,是地产基建领域名副其实的掌舵人。 这对沈家父子,一人手握数十年积淀的顶层人脉、政治影响力和资源底蕴,一人手握当下实打实的行政权力、项目权限和落地能力。 官场之中,很多身居高位的大领导,碍于身份、规矩、舆论和政治影响,面对具体的项目运作、利益输送、违规操作,往往束手束脚,不便亲自下场,难以插手具体细碎的实操事务。 可沈家父子完美互补、强强联合,既有顶层政治影响力保驾护航,又有一线实权落地操盘,是整个全省地产基建领域,最不能招惹、最擅长暗地布局、最具备实际操控能力的关键势力。 今夜贾中旺连夜奔赴省城,攀附周凯天、拜会沈重,三方密聚,目的昭然若揭。 必然是为了牢牢锁定省城棚户区改造大项目,扫清一切阻碍。罗和中断定,此人已然彻底利令智昏,无可救药,再无半分挽回余地。 这两日,他特意授意市公安局局长方东生,抽调精锐警力,隐去官方身份,全程秘密摸排、暗中明察暗访,避开所有人的视线,针对贾中旺及其关联势力展开深度调查。数日摸排下来,调查组已然掌握了大量确凿线索和关键证据。 贾中旺之子贾一丹,仗着父亲在青冈市的权势,横行霸道,无法无天。常年纠结社会闲散人员、地痞流氓,拉帮结派,盘踞青冈市区各大娱乐场所,垄断行业资源,寻衅滋事、欺压百姓、暴力敛财,将整片青冈的娱乐行业变成了自己的私人敛财工具。 更为恶劣的是,调查组隐隐查实,多起悬而未破、被人为压下线索的命案,背后都有贾一丹势力的参与,手中已然掌握数桩命案的关键突破口和核心证据。 父子二人,一个官场弄权、贪腐乱政,一个市井横行、涉黑涉恶,狼狈为奸,祸乱一方。 绥江县县长郑大明骤然离世,按照官场惯例与基本人情规矩,一方主官骤然离世,上级领导理应前往吊唁慰问。可最终,市委书记罗和中没有去,青冈市市委、市政府几乎所有班子成员、各级领导,全部缺席。 不是人情淡漠,而是所有人都看清了局势,青冈市委常委班子、各位副市长,谁都知道,绥江县这个县长,跟贾中旺这个常务副市长勾结的有多紧密。 谁都不是傻子,在官场上勾结到如此程度,绝对不是正常的关系。凭借贾中旺在整个青冈市的口碑,以及他儿子贾一丹在青冈市造成的恶劣影响,人们都避之不及,生怕深陷其中,谁都知道,贾中旺早晚要倒霉的,即使自己不倒霉,他也会受到他儿子贾一丹的牵连,只不过是表面上不着痕迹而已。 一阵急促刺耳的手机铃声骤然响起,摸过枕边的手机,来电安红。 第635章 有人动手了 罗和中整个人微微一怔,猛地坐起身,立刻摁亮身边的台灯,整个房间里立刻呈现出一股暖黄色的光芒,睡意夜跟着彻底消散。 安红这个时候打来电话,绝不寻常。也无需多想,罗和中心中自然清楚,此事必然和鑫发房地产息息相关。 就他这个市委书记来讲,他的着眼点已经不仅仅是绥江县以郑大明为核心那一小撮人,而是放在他身边的贾中旺,甚至是贾中旺身后那个周凯天了。 他立刻按接起手机,语气沉稳却带着一丝凝重:“安书记,这个时候打电话,有什么事?” 电话那头传来安红慌张的,并带着几分沙哑的声音,急促道:“罗书记,没办法,事态紧急,我必须现在给你打电话。林江南失踪了。” “什么?!” 罗和中浑身一震,眼底瞬间涌上浓浓的震惊与难以置信,语气骤然凌厉起来:“林江南失踪了?什么时候失踪的?在哪里失踪的?” 林江南在鑫发房地产挪用公款私建房企这起大案里,是不折不扣的关键人物。倘若不是由他率先察觉疑点,从中周旋调停、统筹调度各方线索与力量,这桩挪用县财政收入,注册经营私营房企案件只会持续暗中发酵,后续事态会彻底走向无法预估的失控局面。 “已经过去整整四个小时了。”安红强压着内心的慌乱,条理清晰地快速汇报,“四个小时之前,林江南从青冈市殡仪馆离开。从郑大明入院抢救,到确认离世、移送殡仪馆守灵,林江南全程陪同、全程值守,今晚深夜,郑大明的家属赶来殡仪馆,便劝说林江南先行回去休息,林江南当时和我通过电话,他原本和我约好,回到绥江,我们还有重要工作事宜要连夜商量对接。 我一直在等候他,迟迟不见人影,也等不到他的来电。我主动拨打他的手机,电话处于关机状态。直到现在,四个小时过去,他的手机依旧是关机,彻底失联。” 罗和中神色凝重,沉声开口:“安书记,你来分析一下,林江南眼下有没有生命危险?” 安红语气十分严肃,立刻回应道:“罗书记,我没办法保证林江南此刻绝对安全。一旦他确实遭到绑架,幕后那帮人本就穷凶极恶,谁也预料不到他们会铤而走险做出什么极端事。更何况,这类不择手段的勾当,他们从前也并不是没有做过。” 罗和中开口问道:“安书记,既然郑大明今天已经离世,那又会是谁敢做出这种绑架的极端事情?” 安红正色回答:“罗书记,就目前的局势来看,在鑫发房地产挪用巨额县财政资金私自创办房企、包揽省城棚户区改造重大项目这整条利益链条里,郑大明已经不再是核心操盘人。他的离世,对于背后那些有心布局的人而言,未必是一件坏事。” 罗和中心中骤然一惊,不由得说道:“哦?你竟然是这么看待这件事的?” 安红点了点头:“没错,我确实是这么判断的。除此之外,眼下这个节点绑架林江南,甚至会带上一层为死去的郑大明报复祭奠的意味。” 听完安红的介绍和分析,罗和中心口骤然一沉,一股强烈的不妙感席卷全身,整座棋局的凶险程度,瞬间超出了他的预估。 林江南,刚刚被破格提拔的年轻副县长,能力出众、作风正直、行事稳妥,更是当下调查鑫发地产黑幕、突破贾中旺利益集团的关键突破口、核心知情人和重要证人。 在这场牵扯省市两级、盘根错节的巨大利益博弈中,林江南的存在,有着无可替代、不言自明的关键作用。 此刻他骤然失联、深夜失踪,绝非偶然意外,必然是人为布局、蓄意为之。 罗和中大脑飞速运转,迅速梳理全盘局势。 如今的鑫发房地产公司,所牵扯出来的贪腐链条、涉黑黑幕、利益输送、违规操作、人命案件,早已跳出了绥江县的地域局限,也不再仅仅是青冈市的内部问题。 随着调查深入,层层线索向上蔓延、向外扩散,牵连范围越来越广,牵扯的干部层级越来越高,覆盖整个全省地产、基建系统的上下游利益网络。若是彻底深挖彻查,连根拔起,这桩案件必将成为全省近年来,涉案金额最大、牵连人员最多、权力层级最高、性质最为恶劣、社会影响最为深远的头号大案。 身为青冈市市委书记,全市党风廉政建设、社会稳定、案件查办的第一责任人,罗和中心里无比清楚,此时此刻,他早已没有任何退路。 身居其位,必担其责。当官不避事,出事不躲责。若是他此刻心存顾虑、畏手畏脚、撒手不管,或是处置失当、调度不力、方法出错,导致案情恶化、证人遇害、黑幕继续蔓延、百姓利益受损,那便是彻头彻尾的重大失职,是典型的为官不为、懒政怠政。 这一点,他心如明镜,了然于心。 他彻底看清了眼前的对手格局,早已不是离世的郑大明。郑大明已然落幕,即将化为一捧黄土,彻底退出这场权力与利益的博弈。 他真正的对手,是狗急跳墙、不择手段的贾中旺,是身居高位、手握重权的副省长周凯天,更是那位隐居幕后、人脉通天、掌控全局的沈家大佬沈重。 退休后的沈重,看似无权无势,却能稳稳坐镇全省顶级利益格局中心,以一己之力牵动省市两级官场局势,这般底蕴和能量,远比台前的周凯天、贾中旺更加恐怖。 局势凶险,对手强悍,证人失联,事态迫在眉睫!罗和中直言道:“安书记,咱们今天打开天窗说亮话,你现在怎么看待贾中旺这个人?” 安红回道:“他是青冈市的常务副市长,按道理来讲,我不该在私下随意评判上级领导,但此人身上疑点重重,非常值得深挖。他的儿子肆品行恶劣,犯下不少恶行;而且贾中旺心里清楚,林江南很早就一直在紧盯521大案。 “还有,贾中旺是鑫发房地产公司操盘省城中央大街棚户区改造工程的重要操盘者。他承上启下,是一个比郑大明还重要的多,而阴险得多的人物。” 虽说今晚贾中旺动身前往省城,去会见了周凯天,还有老谋深算的沈重,但谁也说不清他在背地里谋划了什么,这件事绝对没有表面看上去那么简单。 罗和中压下心中的震怒,沉声问道:“安书记,依你之见,我们目前应该立刻采取什么措施?” 电话那头的安红早已想好应急对策,当即快速回道:“罗书记,事态紧急,刻不容缓。请你立刻动用青冈市委书记的最高权限,紧急调度全市公安警力,第一时间封锁青冈市通往绥江县的所有高速路口、国道卡口、省道要道,全面设卡拦截、彻底排查过往车辆和人员,同时调动全市所有道路监控、天网摄像设备,回溯筛查、实时布控,全方位搜寻林江南的踪迹。” 罗和中缓缓开口:“安书记,我明白你的用意,我也清楚林江南突然失联,大概率是遭遇了绑架,此刻我的心情也格外沉重。我完全可以调动全市警力,全方位排查林江南失踪的蛛丝马迹。 “可你有没有考虑过,大规模出动警力,势必会惊动青冈乃至省城的高层势力,这会不会给营救林江南,还有我们后续的调查工作,带来更加不利的负面影响?” 安红语气坚定地说道:“罗书记,眼下我们已经顾不上这些顾虑了,就算会惊动一部分人,也是不得已而为之,终究是人命关天,救人要紧。 “有件事我一直没有向你汇报,几个月前,有人偷偷在我的车上动了手脚。若非林江南心思缜密、临场反应极快,我们两人当时差点就葬身海浪河之中。” 罗和生满脸错愕:“竟然还有这样一桩旧事?” 安红正色道:“罗书记,这种时候我绝不会拿性命安危开玩笑。也正是那晚之后,我才真正认可、信任了林江南。” 第636章 风暴前夕 寻常地方官场,大多只是勾心斗角、虚与委蛇,众人面上互相客套逢迎,暗地里偶尔互相使绊,归根结底不过是权力与利益的角逐。 可绥江县的这场博弈,从头到尾都是你死我活的生死较量。这也足以说明,那数十亿规模的房地产项目,彻底冲昏了一众相关人员的头脑,为了攫取暴利,他们不惜动用远超常规权谋斗争的极端手段。 安红此刻主动求助,显然已经超出作为一个县委书记所能够动用的权力范围。这也足以说明,眼下事态的严峻程度,早已远远超出预料。 罗和中心里清楚,安红此刻对林江南的担忧,早已不只是上级对下属的普通关心了。 罗和中开口说道:“安书记,这样吧,给我十分钟时间仔细考虑一番,你看可以吗?” 安红立刻应声:“罗书记,没问题,也不差这十分钟。调动全市警力展开搜查一个人本就是一件重大事件,确实需要再三权衡斟酌。那我就在这边等你的电话。” 罗和中轻轻应了一声,随即挂断了电话。迅速穿戴整齐,走出卧室,径直来到家中宽敞的书房。 他抬手将室内所有灯具全部拧开,整片屋子瞬间亮如白昼。他接连抽了好几支烟,纷乱沉重的心绪才慢慢安稳下来。 他心里十分清楚,安红与林江南之间早已不只是单纯的上下级工作关系,二人之间藏着一段隐秘的恋情。公事之中掺杂着私人感情纽带,倘若贸然调动全市警力大规模搜寻,在他多年的任职生涯里,是从未有过的激进举动。 一旦这件事传开,会不会被对手抓住把柄,借此向他发难、拿捏牵制自己?种种顾虑在他脑海里不断盘旋。 就在一天前,安红紧急约见,让罗和中没有想到的是,安红和林江南居然有着恋情这层关系。 罗和中对安红的个人生活情况略知一二,年轻女性找寻伴侣本就是天经地义的事,旁人根本无权干涉。 绥江县却有人拿这件事借机发难,想要借此扳倒县委书记安红。迫于形势,安红只得在县委常委扩大会议上,公开了自己和林江南的恋情,随后又专门向罗河中通报了此事,直接回击了那些想要借机做文章的人。省纪委见状也将这件事压了下来,一时间风波平息,各方相安无事。 可如今旧事再起波澜,足以说明暗处的争斗非但没有停止,反而有愈演愈烈的趋势。 看来有人动手了。 林江南是什么人?这是位年轻有为、刚被提拔重用的副县长,不仅是他和安红极为欣赏、重点培养的骨干,更是安红亲密的爱人,是即将与她步入婚姻殿堂的伴侣。 今夜骤然失联,生死未卜,若是林江南真的遭遇不测,惨遭黑手迫害,对于孤身打拼、坚韧要强的安红而言,无疑是毁灭性、致命性的打击。 从某种程度上来讲,他对安红这位县委书记关照得不够的。安红那可是省委书记黄显尧的儿媳妇。感情生活曾经遭到灭顶之灾,如今重新情感萌发,把感情放在林江南这个年轻男人的身上,这本无可厚非。 若是林江南在青冈境内出事,自己作为青冈市一把手,难辞其咎,根本无法向黄书记交代。 别说只是调度警力、开会部署,就算安红此刻开口,求他亲自带队走上街头、连夜摸排搜寻,他也心甘情愿、毫无怨言。 局势不容迟疑,时间刻不容缓。 罗和中略作思忖,瞬间敲定部署,立刻拨通安红手机,语气果断坚决:“安书记,你现在立刻赶往市公安交警大队多功能会议室待命。我即刻联系各部门主要领导,紧急部署工作。二十分钟后,我们在会议室准时集合,统一调度、统一指挥、统一行动。” “好!” 安红应声作答,没有半分拖沓。 迅速挂断电话,即刻动身奔赴会场。 电话挂断的瞬间,罗和中没有丝毫停顿,指尖快速翻出通讯录,直接拨通了青冈市公安局局长方东生的电话。 夜色深沉,万籁俱寂,整座城市安然入眠,可身居关键岗位的领导,从来都没有真正的安稳夜晚。 世人皆瞩目于仕途,人人都向往高位掌权,都觉得官做得越大,地位越高、风光无限、名利双收。可绝大多数人,只看到了身居高位的荣光与特权,却忽略了权力背后沉甸甸的责任与无尽的担当,忽略了高位者日夜不休的操劳与时刻紧绷的心神。 世间最朴素、最真实的官场常识,从来都是位高责重,权大责大。当多大的领导,就要担多大的责任,操多大的心,扛多大的风险。 在一座数百万人口的地级市之中,有几个岗位的领导,从来不敢深度安眠,夜夜心存敬畏、时时心怀忐忑。 其一,是分管安全生产、应急消防的安监部门主官,手握全城安全防线,一旦出现事故便是惊天责任,可以这么说,只要当上了主管领导,从来就没有睡过踏实觉的时候。 其二,便是主持全市治安维稳、刑事案件、公共安全的公安局局长。 寻常夜晚,国泰民安、市井安稳,无大案、无险情、无动乱,便是这些领导最大的心愿。因为所有人都清楚,深夜的公务电话,从来都不代表好事。 没有惊天突发的重大事故,没有恶劣恶性的刑事案件,没有危及全城的突发险情,绝对没人敢在深夜打扰这些关键岗位的主官。 因此,每一个夜幕降临,忙碌一天的方东生,睡前都会在心底默默祈祷,祈祷今夜风平浪静、天下太平,祈祷青冈市五百万百姓安澜无恙、岁岁平安。 这份祈祷发自肺腑,绝无半分虚假。 唯有百姓安居乐业、社会平稳安定、城市长治久安,他这个公安局长才能坐得安稳、睡得踏实。才能避开突如其来的重大警情、棘手大案,不用被深夜的紧急电话打乱所有节奏,不用面对层层追责、重重压力。 数十年公安生涯,从基层民警一步步摸爬滚打至市局局长的位置,方东生早已养成了刻入骨髓的职业本能。 第637章 风暴前夕(2) 今夜,他依旧如往常一般,睡前默默祈福,随后沉沉睡去。 可当枕边专属工作手机骤然响起急促铃声的那一刻,他双眼瞬间猛然睁开,没有丝毫睡意残留,整个人一秒进入战备状态,神经瞬间紧绷。 数十年风雨警路,无数次深夜出警、连夜办案、紧急维稳,早已让他练就了条件反射般的警觉性。 可当他看清来电显示的那一刻,久经风浪、沉稳内敛的方东生,心底依旧涌起了巨大的震惊与忐忑。 以往深夜来电,无外乎是下属一线干部。要么是分管全市治安刑事案件、负责扫黑除恶、维稳处突的副局长冯大军,要么是分管全市交通管控、路况排查、兼任交警支队支队长的副局长马青云。 皆是内部下属汇报警情、对接工作,早已是常态。 但今夜的来电之人,绝非下属,而是整个青冈市真正的掌舵人、一把手——市委书记罗和中。 这一刻,方东生心中警铃大作,瞬间判断出大事不妙。 下属来电,顶多是局部警情、片区案件、常规突发事故。而市委书记深夜亲自致电,意味着今晚的事情,早已超出了公安系统的常规处置范畴,是波及全市格局、牵动顶层视线、需要市委最高层面统筹的超级大事。 事态级别之高、影响之大、性质之严重,前所未有。 他不敢有半分迟疑,迅速接起电话,语气恭敬而凝重:“罗书记。” 电话那头传来罗和中沉稳凌厉、不容置喙的指令:“方局长,立刻赶往市公安局多功能会议厅,马上通知交警支队、治安支队所有主要领导,全员到场待命。我现在即刻动身,十分钟内抵达会场。” 尽管心中不该多打探内情,方东升还是忍不住接连发问:“罗书记,到底出什么事了?我身为公安局长,事前居然没有收到任何相关消息。” 罗和中语气沉稳道:“方局长,你没有接到通报并不怪你。这并非普通的治安、交通案件,也不是一般的刑事案子,事情是直接上报到我这里的,牵扯极深,当事人身份也至关重要,见面之后我再跟你细说。” 话音落下,罗和中直接挂断了电话。 方东生心底的不安愈发强烈,暗自揣测究竟发生了什么案件,居然直接上报到了市委书记手中,自己这个公安局长却事先毫不知情。哪怕是特大交通事故或是恶性治安事件,按照流程,冯大军马青云那边也一定会第一时间向他汇报,绝不会跳过公安系统直接对接市委书记。 若是重大交通事故、寻常刑事案件、局部治安乱象,根本无需市委书记深夜亲自下场、坐镇指挥、全员集结。 市委书记亲自深夜调度、统筹部署、靠前指挥,足以说明,今晚的案子,覆盖全域、层级极高、影响极广,整个青冈市公安系统,将全员进入战时状态,所有行动由市委书记亲自全盘调度、全权指挥。 事态,已然严峻到了极致! 方东生不敢耽搁分毫,瞬间翻身下床,手脚麻利地快速穿戴警服,一边整理衣物,一边火速拨通两个核心副局长的电话。 他最先拨通了市公安局常务副局长冯大军的电话。 冯大军才刚刚躺下休息,枕边的手机骤然响起。他下意识地慌忙抓起手机,睡眼惺忪地按下接听,随口问道:“谁?什么事?” 方东生沉声说道:“我是方东生,立刻起身,打起精神来。” 冯大军瞬间彻底清醒,连忙回道:“方局,出什么急事了?” 方东生开口道:“我也是刚被罗书记的电话叫醒的,你马上赶到公安局多功能指挥大厅,罗书记已经往那边赶了。” 冯大军不由得一愣,诧异问道:“罗书记亲自通知我们过去?到底出了什么状况,我这边一点通报都没有收到。” 方东生说道:“不光是你没有消息,我此前也一无所知,这件事是直接上报到罗书记那里的,我到现在都不清楚具体内情,但绝对不是普通小事。我现在正式的向你宣布,把全市能够调动的所有的警力,立刻上岗,原地待命,随时随地听从指挥。” 说完,方东生便挂断了电话。随后,方东生又拨通了副局长兼任交警支队支队长马青云的电话。 此时马青云刚结束一场酒局,还没到家,看到来电显示是局长,他微微一怔,接起电话:“方局,这么晚了还没休息?” 方东生径直问道:“你现在在什么位置?” 马青云回答:“我正准备往家里赶。” “先别回家了,立刻赶往市局多功能指挥大厅,我马上也赶过去。顺便问一句,今晚全市交通领域,有没有发生重大恶性事故?” 马青云愣了愣:“没有任何相关警情,我们突然去指挥大厅,究竟出什么事了?” 方东生说道:“我也不清楚具体情况,罗书记已经在那边等着我们了。还有,你立刻给下属各分局打电话,通知所有的警力,立刻到各自的岗位上,随时随地。听候调遣。” 马青云大吃一惊:“罗书记亲自到场?天呐,到底是什么事,要这般兴师动众?” “别多问了,尽快赶过来就行。” 打完这几位核心人员的电话后,方东生悄悄出门,没有叫醒专职司机,独自驱车赶往公安局。 深夜全员紧急集结、市委一把手亲自督办,这般阵仗,是他从警 30 多年以来从来没有过的。 过去也有过全员动员,但那时他知道发生了什么,而且也仅仅是某一条战线,可今天不管是治安还是交通,一股脑的全部在线。 今夜的青冈市,一场席卷全城的风暴,在深夜骤然降临! 第638章 市公安局大院 安红所乘坐的车辆即将驶入青冈市公安局大院正门。 就在车身准备驶过门禁栏杆的瞬间,夜色深处骤然开来几辆高级警用商务车,车顶红蓝爆闪警灯高速轮转,刺眼的光影划破沉沉夜幕,一红一蓝的光束交替扫射在公安局的围墙、大门与路面之上,极具视觉冲击力。 尖锐急促的警笛声撕裂了深夜的寂静,凌厉的破空声响碾压过周遭所有杂音,回荡在整片城区上空,穿透力极强,带着不容置喙的强势威压。 这一队警车丝毫没有常规执勤车辆减速避让的规矩,车速不减、方向不改,带着一往无前的凌厉势头,径直强势驶入公安局大院内部。 司机小夏立刻把车停住,安红知道,这是罗和中命令下发之后,市公安局的领导立刻响应,以最快速度进入到紧急的工作状态。 看到眼前这一情景,安红轻轻地松了一口气。 陈欣轻轻地惊呼一声说:“嚯,这速度够快的。看这情景,这青冈市可真的要不平静了。” 安红嗯了一声说:“也不知道这个时候林江南被他们弄到了什么地方。” 陈欣说:“安书记,我觉得林江南这个小子福大命大,一般死不了。” 安红说:“你不要安慰我。” 陈欣说:“要知道几个月前你和林江南发生那么大的事件,林江南都能够情急生智,转危为安。” 安红说:“这次和那一次不一样,这次这些人真的是狗急跳墙,已经达到了疯狂的状态。他们这不仅仅是针对林江南,他们这是针对我来的。” 陈欣说:“安书记,没想到你到绥江县这几个月来,真是风风雨雨,出了太多的大事,要知道这样,你真的不该到这里来哟。” 安红说:“这个时候说这些还有什么意义?再说到绥江县担任这个县委书记,我其实并不后悔。” 陈欣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说:“可也是,遇到林江南这么一个帅小伙,又聪明能干,可是不可多得的。” 安红说:“滚你的,这个时候你还打趣我。” 陈欣认真的说:“姐,我觉得真是这样的。越是林江南出事,我越发现你们两个的感情还真的让我羡慕嫉妒。” 安红说:“行了,你不恨就行了。我知道你对林江南。” 陈欣说:“得得得,你们两个好归好,可别把我牵扯进来。” 今晚青冈市公安局的核心领导班子,几乎是全员深夜紧急出动,全数集结到位。 寻常治安案件、普通人员失联、常规维稳处置,绝对动用不了这般规格,更惊动不了市局整套核心班子深夜全员待命。 事态的严重性、复杂性、敏感性,已然攀升到市级重大突发舆情与刑事案件的最高层级,不言而喻。 看着眼前的情景,陈欣忽然变得认真起来,带着深思熟虑后的笃定,悄悄对着安红低声提议:“安书记,我看得很清楚,市局的主要领导几乎全员出动、连夜集结,全市公安核心力量都被调动起来了。眼下全市局势紧绷,我们绥江县是整件事的事发源头,林县长出事地点就在绥江与青冈交界地带,牵扯极深。 “依我看,我们也该顺势动用咱们县里的公安力量,人家市局的领导都这么大动干戈,觉也不睡了,可不能让我们县的公安局长,还在家里安安稳稳的睡大觉。” 安红闻言微微一怔,短暂两三秒的思索过后,她缓缓抬眼,目光望向大院灯火通明的主楼方向,语气平缓却暗藏锋芒:“闫宝忠背后牵扯多少人脉利益、暗藏多少猫腻,林江南接连几次遭遇意外、身陷险境,闫宝忠身为绥江县公安局局长,绝对脱不开干系,不可能干干净净置身事外。” 陈欣立刻接住话头,顺着安红的思路递进,语气愈发坚定:“安书记,恰恰是因为这一点,我才坚决认为不能让他安安稳稳置身事外。今晚这场风波席卷全市,惊动了市委核心,就连市委罗书记都深夜被紧急从家中叫醒,连夜奔赴现场坐镇指挥,全市政法、公安系统全员停休待命,总不能唯独他闫宝忠,身居绥江公安一把手的关键岗位,手握执法权、维稳权,却能踏踏实实在家高枕无忧、安稳睡觉。” 这番直白透彻的话,精准戳中了当前局势的关键,也彻底点醒了安红。 说老实话,对于闫宝忠这个面容阴鸷,少言寡语,而又心思极深的男人,安红从来就看不上他,只不过自己没有时间对他下手而已。 安红也知道,对于唐德利的死,闫宝忠这个公安局长从来都没有松手过。幸亏林江南把事情干得干净漂亮,没有留下任何疑点,再说唐德利的死本身就是车祸。如果给这个人一个机会,林江南绝对没有今天。 如果这个时候让闫宝忠看一看此刻的情景,对他绝对是一个巨大的震慑,她觉得陈欣这个丫头出的主意还真是十分的高明。 安红心中的顾虑彻底消散,全盘认可了陈欣的谋划。 今夜的动荡,早已突破县域边界,彻底升级、彻底出圈。 林江南离奇失踪、疑似遭人恶意绑架控制一事,虽然不能断断定真正出手的是谁,但绝对不会逃离郑大明贾中旺以及郑大明这些兄弟们做出的事端,而闫保中又是整个环节当中的非常关键的一个。 因为他是公安局长,本应是镇守一方的大员,但这样的人如果助纣为虐,那可真是太可怕了。这时安红的手机响了起来,打来电话的正是罗和中。 安红马上接了起来,说:“罗书记,我已经到了。” 罗和中说:“好,非常好。现在市局的领导都已经到了,就等你了。你也别着急,事关重大,越要冷静。你那里还没有任何林江南的消息吧?” 安红说:“罗书记,现在依然没有任何消息。” 罗和中说:“好。那就在整个青冈和绥江一带,我们布下天罗地网,看看到底是谁对林江南下手的。” 罗和中那面直接就把手机挂了。 罗和中的这几句话,又给安红注入了几分力量。 第639章 深夜惊雷 林江南的失踪,显然是鑫发房地产公司这一长串利益链条当中一个最核心的人物,对林江南的所作所为,已经忍无可忍,最后做出的极端反应。 安红和罗和中的态度是一致的,要么,借着林江南失踪这件事为突破口,自上而下雷霆出击、全面彻查、釜底抽薪,彻底扑灭所有潜藏隐患,连根拔除鑫发地产背后的腐败毒瘤,肃清绥江乃至青冈的政商风气;要么,心存侥幸、畏手畏脚、放任事态发酵,让暗流持续涌动、隐患不断叠加,最终星火燎原、火势失控。 一旦这座深埋的利益火山彻底喷发,整张利益黑网被连根拔起,所有牵扯其中、暗中庇护、从中牟利的人员,无论层级高低、职位大小,无一能够幸免,尽数会被这场政治风暴焚烧殆尽、彻底拖入深渊。 罗和中平日里看似对绥江的诸多乱象、鑫发地产的肆意妄为未曾直接插手、未曾强硬整治,看似置身事外、保持中立。但身居市级一把手的核心大局位置,全市所有县域的风险隐患、官场风气、政商问题,全都在他的掌控与注视之下,他根本不可能真正独善其身、置身事外。 今晚这场罕见的深夜全员集结、全市政法公安系统紧急动员,就是罗和中下定决心、不再观望、不再隐忍,准备直面这场滔天风波、彻底动刀整治的最明确信号。 局势如此严峻、博弈如此凶险,若是依旧放任闫宝忠这个绥江公安一把手安稳在家、置身事外、安然入眠,实在是太过便宜他了,也彻底违背了今晚全城肃杀、全员入局的局势基调。 安红眼底的神色骤然沉了几分,眸底掠过一抹凌厉的锋芒,周身气场瞬间变得强势凛冽。她心中已然彻底打定主意,必须立刻调动绥江县公安力量,强制传唤闫宝忠入局,逼着闫宝忠直面问题、直面风波,让他彻底认清现实——他这个盘踞绥江多年、看似根基稳固、手握实权的县公安局局长,在全市大局、市级雷霆整治行动面前,根本不值一提,更没有资格、没有能力置身事外、独善其身。 还有一个更深层次的问题,那就是接下来不得不直接面对贾中旺。而贾中旺的一个巨大的软肋就是他的儿子贾一丹,这个人恶贯满盈,罪恶滔天。 她准备从521大案对贾家父子动手,而这里又不得不牵扯到闫宝忠当年的碌碌无为,甚至是对贾家父子的高抬贵手。 安红转头看向身旁的陈欣,语气干脆利落,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策力:“那就这样,还真的不能让我们这位公安局局长大人,踏踏实实做他香甜的美梦。你来出面联系。这个电话,你来打。” 陈欣闻言微微一怔,眼底闪过一丝迟疑:“安书记,由我直接给县公安局长打电话传唤,层级上不太对等,我的身份恐怕不太合适,容易引发争议,也怕闫宝忠心存抵触、借机推脱。” 安红淡淡一笑,笑意清冷,态度却无比坚决:“你刚刚的提议切中要害,所有公安干警都在为突发局势奔波劳碌,他闫宝忠身居关键岗位,自然也别想安稳在家睡觉、逍遥事外。我们今晚倒要好好瞧瞧,这位在绥江县公安局长,在市级雷霆行动面前,还能再有什么能耐折腾、还能耍什么威风。” 陈欣瞬间心神领会,不再有半分迟疑,立刻沉声应声:“好,安书记,这通电话我来打!” 深夜的拨号铃声,在安静的车厢里显得格外清晰刺耳,一声声持续回荡。电话接连响了五六声,听筒对面始终无人接听。 此刻已是零点过后,闫宝忠早已卸下一天工作,洗漱休息,深陷睡梦之中,急促的电话铃声反复响起,硬生生将他从熟睡中惊醒。 睡眼惺忪的闫宝忠心头烦躁不已,看都没看来电备注,接通电话的瞬间,语气满是慵懒、不耐与傲慢:“谁啊?大半夜的不停打电话!现在几点了?有什么事不能天亮再说,瞎折腾人!” 常年在绥江公安系统一手遮天、大权在握,闫宝忠早已养成了居高临下的傲慢性子,平日里下属无人敢忤逆他,普通干部更是对他敬畏三分。深夜被无端吵醒,他满心都是怨气,语气蛮横霸道。 电话那头的陈欣,心境早已沉稳如冰,听着对方嚣张傲慢的语气,脸上没有丝毫波澜,语气冰冷刺骨、不带一丝多余情绪,没有半分客气,字字凌厉压人:“闫局长,今晚你的好觉睡不成了。立刻起床收拾,五分钟之内动身,马上赶到青冈市公安局多功能大厅报到。市里一众核心重要领导全部在场,全员等着你到场参会待命。” 这番直接强硬、不带铺垫、不给情面的传唤口吻,瞬间点燃了闫宝忠的怒火。 他从业多年,身居县公安局长要位,平日里只有他传唤别人、调度别人,何曾被人如此强硬传唤、如此不留情面地命令?更何况是深夜凌晨时分! 闫宝忠瞬间暴跳如雷,心头火气直冲天灵盖,睡意彻底全无,语气凶狠又傲慢:“你到底是谁?!胆子不小,敢跟我说这种话?你知不知道这通电话是打给谁的?知不知道我是什么级别、什么岗位?简直不知天高地厚!立马说清楚身份,不然我追究到底!” 面对他的暴怒斥责,陈欣依旧稳如泰山,语气冰冷沉稳,没有半分波澜,语速均匀、字字清晰,带着绝对的底气:“闫局长,这通电话,就是专门打给你的。我是绥江县委办陈欣,专职跟随安红书记工作。目前我全程陪同安书记,我们二人已经抵达青冈市公安局院内,身处紧急现场。” 她停顿半秒,加重语气,直接搬出最高指令,彻底压制对方的嚣张气焰:“现在我转达安书记亲自下达的指令,命令你立刻动身,火速赶到市公安局多功能会议室参会。” 听到“安红书记”四个字的瞬间,闫宝忠嚣张跋扈的气焰瞬间被掐灭大半,心头猛地一咯噔,浑身瞬间冒出一层冷汗,脑子瞬间清醒大半。 他再傲慢、再自负,也不敢在县委一把手面前放肆。语气骤然仓促慌乱,态度瞬间软化,带着几分试探与忐忑:“是陈秘书?!抱歉抱歉,我不知道是你的电话,刚才语气不妥。到底、到底出什么事了?深更半夜紧急传唤,是县里出了什么突发案子吗?” 陈欣根本不给他多余揣测的机会:“具体情况,你抵达现场之后自然会清楚。我可以明确告诉你,事态级别远超你的想象。此刻,市公安局方局长、冯副局长,市局核心班子领导全部已经在场就位,事关重大,恐怕你这位绥江县的公安局局长继续在家睡大觉,看来不那么合适了吧?” 陈欣的话中软中带硬,完全超出一个县委书记身边的秘书,对公安局局长说话惯有的姿态。 第640章 多功能会议厅 忽然,一辆黑色庄重、制式规整的一号公务车,平稳沉稳地驶入市公安局大院,车牌醒目至极,在深夜的灯光下格外扎眼,全场无人不识。 是市委一号车,是市委书记罗河中的专属座驾! 陈欣眼神一凝,当即对着电话听筒加重语气,声音带着极强的压迫感,字字压得对方透不过气:“我现在亲眼看到市委罗书记的一号车驶入院内,罗书记已经连夜亲临现场坐镇。该说的我已经说完,该提醒的也全部提醒到位。来不来、什么时候来,背后的所有后果,全部由你自己掂量、自己承担!” 说完,她根本不给闫宝忠任何辩解、拖延、求情的机会,直接利落挂断电话。 电话挂断不过短短数十秒,安红的手机骤然急促响起。来电显示闫宝忠。安红神色平静,淡然接起电话。 听筒刚一接通,里面立刻传来闫宝忠急促慌乱、带着明显颤音的声音:“安书记!实在抱歉打扰您!陈秘书刚才的电话是真的吗?市里真的连夜紧急集结?我现在立刻动身赶往市公安局,对吗?” 安红声音沉稳清冷,带着绝对威严:“陈欣全程代我传达工作指令,她转达的就是我的安排、我的决定。怎么?你还要质疑我的调度、质疑我的安排?” 简简单单一句话,不重不轻,却带着雷霆般的威压,闫宝忠瞬间冷汗直流,连忙连连解释致歉,语气极尽恭敬卑微,不敢有半分顶撞:“不敢不敢!我绝对没有半点质疑、半点不服!我完全服从安排!我就是一时慌张,想跟您确认一声!我这就立刻穿衣动身,全速赶往市局,绝不耽搁一秒!安书记,您稍微透个底,到底出什么天大的事了?我心里也好有个数,提前做好准备!” 如果是过去,闫宝忠可不会有这样卑躬屈膝的态度。他可是亲眼看到郑大明在安红的高压下是如何彻底垮下来的,他也知道绥江县又出大事了,但这样的大事居然牵扯到了市委书记,牵扯到了市公安局的局长以及几个重要的副局长,到底发生了什么? 尽管他不知情,但他也马上意识到这件事情绝对不简单,一定是跟绥江县的治安工作有关。 安红语调沉稳有度:“这件事事态空前重大,目前我不能向你透露半句内情。” 话音落下,不等闫宝忠再说半个字,安红直接干脆利落地挂断通话。 安红抬眼望向窗外,整片停车场里,已经整齐有序地停放着十几辆通体制式、崭新高配的公安警车,车身规整、灯架齐备,清一色市级警务专用牌照,肃穆威严、气势凛然。 不用多想,每一辆警车的主人,都是市公安局各条战线、各个层级的核心领导干部,全市公安系统中层、高层骨干全员在此集结,整装待发、随时待命。 今夜的市公安局,早已进入最高等级的紧急战备状态。 下车之后,沿着光洁肃穆的走廊,径直走向八楼的多功能会议大厅。 还未推门入内,便能清晰感受到扑面而来的肃杀寒意,整栋办公大楼灯火通明、亮如白昼,却没有半分暖意,反而处处透着压抑、紧绷、凝重的氛围。 会议厅之内,数位青冈市政法、公安系统的顶级核心领导早已悉数落座,无人缺席、无人迟到。 市委书记罗和中神色肃穆、神情凝重,市公安局局长方东生,主管治安刑侦工作的副局长冯大军、主管交通的副局长马青云,全员到场、全员就位。 所有市局核心领导齐聚一堂,阵容空前豪华,也空前凝重。 会议厅外的悠长走廊上,十几名市局中层骨干笔直站立、整齐列队,身姿挺拔、纹丝不动。 这些人虽然不是市局班子高层,却是市局各个实权警种、核心业务科室的一把手,手握一线办案实权、掌控具体执行力量,是全市公安工作落地推进的关键骨干。这些平日里各司其职、各管一摊的中层实权干部,全部深夜停休、全员集结、原地待命。 十数名身着警服的公安工作人员肃然挺立,随时等候在场领导的一切指令调派。 一股山雨欲来风满楼的高压氛围,死死笼罩整座会议厅、笼罩整栋市局大楼、笼罩整座青冈城。 当安红一身正装、步履沉稳,从容迈步走入这间设备顶尖、规格最高的多功能会议大厅时,场内所有坐着的市级领导,目光几乎在同一瞬间微微一动。 市公安局长方东生、副局长冯大军、马青云,还有市委政法委书记米凤武,四人脸上同时浮现出一抹浓郁的惊愕与意外,眼底满是不解与诧异。 所有人心里都生出同一个疑惑:这场席卷青冈全市、惊动市委顶层、调动全市政法公安力量的重大突发事件,为何有绥江县的县委书记到场参与核心会议? 从行政层级与工作职责划分来看,安红身为绥江县委书记,与市政法委、市公安局平日里的工作并无交集,也不存在直接的上下级隶属管理关系。 如果市里发生了重大事件,不是重大的交通事件,就是重大的刑事事件,这跟绥江县的一个县委书记有哪门子关联? 但在场众人个个都是官场深耕数十年的顶尖精英,心思缜密通透、看人看事精准毒辣,转瞬之间便隐约猜到了内里关联。 今夜这场惊天风波,大概从头到尾都与眼前这位年轻的绥江县委书记息息相关。 这些男人心里都冒出一个本不该有的念头,在这略微有些阴暗,又十分沉闷的多功能会议厅里,出现这个年轻的女县委书记,还是一个漂亮的女人,真是一股清泉一样透明。 第641章 这个书记不寻常 与此同时,所有人心里都清楚一个更为关键、更为隐秘的背景——眼前这位年轻貌美、气质沉稳、行事果决的绥江县女书记,是辽东省省委书记黄显尧的儿媳。 也正因这层特殊关联,今夜这场不合常理、突破常规的会议安排,瞬间就变得合理通透。 此刻全场气氛极致凝重,没有人敢随意开口寒暄,没有人敢起身客套问候。所有人的目光,都下意识避开安红,齐刷刷聚焦在站在大厅正前方、大屏幕之下的市委书记罗和中身上。 罗和中伫立在巨型高清监控大屏前,身姿挺拔、脊背笔直,周身气场沉凝威严,巨大的电子屏幕之上,实时投屏滚动播放着青冈市全城大街小巷、高速出入口、国道省道、城乡交界路口的实时治安监控画面,数十个监控窗口分区排布,覆盖全城所有关键卡点、主干道、人流密集区域与交通枢纽,全城布控、全域监控、无死角排查。 罗和中眸光深邃锐利,目光沉沉扫视着屏幕上的每一处画面,眉眼之间覆着一层化不开的凝重与冷厉,周身情绪压抑到极致。 全场死寂沉默,无人敢打破这份紧绷的氛围。 良久,罗和中缓缓收回目光,微微低头,瞥了一眼手腕上的公务腕表,清晰的表盘指针定格在午夜零点四十五分。 他嗓音低沉厚重,带着深夜熬夜的沙哑,打破全场死寂:“现在,是午夜零点四十五分。深夜紧急召集全市公安交通系统所有核心骨干、班子成员齐聚此处,是因为我市发生了一起性质极其恶劣、影响极其重大、后果极其严重的突发事件。” “就在四个多小时之前,我市绥江县副县长林江南同志,在青冈市通往绥江县的高速出入口附近离奇失踪、失联至今,下落不明、生死未卜。” 罗和中语气陡然变得严厉凛冽,带着不容置喙的绝对权威,当场下达硬性指令:“即刻起,全体人员整装待命、全员投入工作!方东生!” 市公安局长方东生立刻挺身应声:“到!” “由你以青冈市公安局局长的身份,全权统筹、全盘负责本次全城搜救、排查、侦办行动,调动全市所有公安警力、所有技术手段、所有卡点资源,全域布控、全面排查、全速搜救!” 罗和中目光坚定、语气铿锵,字字皆是死命令:“必须以最快速度、最高效率找到林江南同志,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全程闭环管控、全程跟进督办,绝对不能让他出现任何意外差错、绝对不能让事态进一步恶化扩散!限时侦破、限时办结!” 指令落地,掷地有声,没有任何缓冲余地,没有任何讨价还价的空间。 市委政法委书记米凤武、市公安局长方东生,副局长冯大军、马青云,以及在场一众市局班子干部、中层骨干,目光齐刷刷紧紧锁定在罗和中脸上,每个人的心底都掀起了滔天波澜,满是惊疑与不解。 众人心中皆有疑惑,却无人敢当众发问。 在所有人看来,纵然是一名县级分管副县长离奇失联、疑似遭遇绑架,案情性质确实恶劣、确实值得重视,但终究只是一名处级干部的个人突发事件。 按照常规处置规格,只需市局刑侦支队牵头、绥江县局配合,组建专项小组小规模秘密排查、低调搜救即可。 纵然案情疑似牵扯刑事案件,也完全无需连夜惊动全市所有政法高层、无需让市局整套核心班子全员深夜集结、无需兴师动众调动全城警力布控。 这般大阵仗、高规格、全覆盖的雷霆动员,实在远超常规案情处置标准,难免让人觉得小题大做、过度反应。 短暂的震惊疑惑过后,场内所有人的目光,又齐刷刷、下意识地转向了静静伫立在会场侧边、神色淡然沉稳的安红身上。 电光火石之间,在场所有官场老油条、资深精英,瞬间彻底通透、彻底想明白了所有关节、所有内情。 众人瞬间笃定,林江南的失踪案,绝对不是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绝非单纯的个人失联、偶遇意外、遭遇绑架那么简单。 罗和中今夜不惜动用全市政法公安所有核心力量、不惜深夜惊扰所有班子领导、不惜掀起全城动荡,大动干戈全力搜救、雷霆部署,内里藏着的绝不仅仅是公事公办的履职尽责,更藏着深层的政治考量、人情分寸与仕途布局。 所有人都清楚,罗和中主政青冈多年,政绩扎实、口碑稳健、资历足够深厚,是省里重点培养的后备干部。近期官场风声早已悄然传开,罗和中极大概率即将迎来仕途关键晋升,下一步要么调任辽东省政府担任副省长,跻身省政府班子;要么直接升任省委副书记,踏入省级核心权力圈层。 此时此刻,正是他仕途晋升最关键、最敏感、最需要上层领导认可与提携的冲刺窗口期。 而辽东省省委书记黄显尧,作为全省一把手,手握全省干部任免、晋升调配的绝对话语权,分量举足轻重、影响力无人能及,是决定罗和中下一步仕途走向、晋升成败的关键人物、核心靠山。 安红作为黄显尧的儿媳,身份特殊、地位敏感,是连接青冈官场与省委顶层最直接、最关键的纽带。 罗和中今夜这般不惜代价、大动干戈,高调动员全市力量、全城资源全力搜救林江南,看似是处置突发事件、履行市委书记本职责任,实则是借着这次公开、正当、合规的公务行动,主动向省委书记黄显尧表态、示好、递投名状。 今夜这场声势浩大的深夜雷霆行动,明面上是搜救失联干部、彻查恶性案件、肃清地方毒瘤,可是,换做任何一名普通副县长失联,绝对不可能惊动这般规格、绝对得不到这般顶级资源倾斜、绝对配不上如此隆重的出动全城警力。 谁都知道,这个县委书记,可不是一个寻常的女人。 第642章 最后伪装 厚重的实木会议室门外,原本只有走廊里安静的脚步声,可没过片刻,一阵刻意压低却依旧清晰可辨的争执声,突兀地穿透门板,打破了屋内凝重死寂的氛围。 “闫局长,里面正在召开全市公安系统最高规格的专项专案会议,罗书记亲自主持,所有市局党委班子、各支队主官全部列席,没有正式参会通知,任何人都不能随意闯入,你不能进去!” 市局政治部主任的声音带着公事公办的强硬,语气里藏着几分不满,脚步牢牢堵在走廊台阶处,丝毫没有退让的意思。 门外立刻传来绥江县公安局长闫宝忠略显急促的辩解声,一路快步奔跑上楼带来的喘息格外明显:“是安红书记特意安排我过来参会的,我是接到安书记直接指令赶来,并非私自闯入!” “安书记只是绥江县委书记,这场由市委牵头的专案调度会,参会名单是市委办公室统一敲定报备的,安书记怕是没有权限临时调动专案会议的参会人员吧?” 政治部主任寸步不让,言语中的质疑毫不掩饰,两人一来一回的拉扯,动静越来越大,再也没办法被会议室隔绝在外。 屋内原本紧绷安静的氛围被彻底打乱,在场所有领导干部闻声齐齐抬头,目光齐刷刷投向紧闭的大门,低声的窃窃私语悄然在人群中蔓延开来。 安红听到门外的争执,嘴角勾起一抹极淡、旁人几乎无法察觉的笑意,一切都在她的预料之中。她的目光平静地望向罗和中,静待这位青冈市委书记做出决断。 安红知道,闫宝忠无论哪个方面,都没有资格参加这样的会议。但她就是要让闫宝忠知道,就要在这个时候撕掉这个县公安局局长的伪装,彻底打垮这个人最后的精神支柱,当着市委罗书记以及市公安局的这些领导面前,说出他藏在心里最后的隐秘,自己在罗书记市委政法委书记那里稳操胜券,紧紧握住前进的方向。 罗和中眉头瞬间紧紧皱起,原本沉稳端坐的身体直接起身,阔步朝着门口走去,会议室里一众市公安局高层、政法口领导下意识紧随其后,每个人心中都充满了疑惑,暗自揣测究竟是什么人,敢在市委书记主持的全城紧急搜救专案会上贸然纠缠,打乱整场会议节奏。 不等旁人上前开门,罗和中已经伸手拉开了会议室大门,所有人的视线顺势全部落在门外,来人果然是绥江县公安局长闫宝忠。 他一路匆忙狂奔上楼,额头上沁出细密的冷汗,胸口还在微微起伏,说话时依旧带着没能平复的喘息。 就在所有人移步观望、场面短暂停滞的瞬间,安红身形一动,快步越过人群走到罗和中身侧,站姿从容,语气沉稳笃定,没有半分退让:“罗书记,是我特意安排绥江县公安局长闫宝忠同志前来列席本次会议。” 一名普通的县级公安局局长,论级别、论话语权,根本没有任何资格踏入这种顶级规格的会场。 这场会议由市委书记罗和中亲自主持,汇聚了全市公安系统主要领导、政法委核心干部,是统筹调度全城警力的绝密专项行动会议,参会人员名单层层审核敲定,县级公安局长原本连旁听的资格都没有。 可当安红这句话落下的瞬间,在场混迹官场多年的一众领导瞬间心领神会,彼此之间不动声色地交换了眼神,没有人再轻易开口反驳。 此刻的安红,早已不只是单纯的绥江县委书记这么简单,她背后积攒的政治分量、话语权影响力,在场每一个深谙体制规则的人都心知肚明,贸然反驳只会徒增麻烦。 市公安局局长方东升见状,立刻快步走到众人前方,先是谨慎地看了一眼面色沉静的罗和中,又转头望向气场强势的安红。 他并不清楚林江南失踪案背后全部的深层内情,眼下第一要务是维护这场高规格专案会议的秩序与既定规格,于是他刻意压低了声音,委婉地提出异议:“罗书记,安书记,临时安排一名县局局长进入核心专案会议,这似乎有些不太妥当,会不会打乱整体部署节奏?” 安红神色沉稳淡然,面对方东升的质疑没有丝毫慌乱,条理清晰地给出理由,字字掷地有声:“方局长,这件事没有任何不妥之处。林江南同志是绥江县分管城建与财政的副县长,在我县境内离奇失联失踪,绥江县公安局作为属地办案主力,闫宝忠同志到场参会配合市局统筹全域搜救行动,本来就是理所应当的安排。罗书记,您觉得呢?” 安红顺势将决定权交还给罗和中,姿态得体,却牢牢守住了自己的安排,没有半分松动。 罗和中神色没有丝毫变化,心中早已权衡完毕,当即沉声开口拍板:“既然是安书记的安排,闫宝忠同志立刻进来参会。” 话音落下,堵在门口的政治部主任只能侧身让开道路,闫宝忠连忙捧着档案袋快步走入宽敞的会议大厅。 刚踏进房间,直面眼前森闫隆重的阵仗,闫宝忠心底瞬间泛起一阵强烈的发虚,底气骤然全无,手脚都有些拘谨。 会场里随便站出来一位领导,职级和管辖权限都稳稳稳压他这个县级公安局长一头,密密麻麻的领导目光落在自己身上,让他浑身紧绷。 直到这一刻,闫宝忠才彻底真切地意识到,今晚这场全城范围的雷霆搜救行动,根本不是市局单方面牵头的普通失踪案件处置,而是由市委书记罗和中亲自坐镇、全盘指挥的重大专项行动,规格之高,远超他之前所有的预判。 身为绥江县委书记的安红,此刻从容站立在市委书记罗和中身旁,周身展露出来的气场、站姿格局以及话语权,分毫没有示弱退让,半点不落下风。 就连在场几位身居高位的市公安局高层,面对安红身上裹挟的强大压迫感,也没有丝毫突兀违和的表现,所有人都默默默认了她在这场紧急会议里,拥有同等核心决策的站位。 厚重的政治场面带来的无形压力,压得闫宝忠大气都不敢随意喘,全身肌肉紧绷到了极点,只能局促地站在会议室角落,不敢随意挪动位置。 安红缓步走到会场中央的监控大屏前方,目光先礼貌地看向罗和中,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罗书记,接下来由我先说几句,梳理整件事的来龙去脉。” 罗和中微微颔首,随即转身面向全场所有参会干部,高声说道:“米副书记、方局长,各位同志,下面有请安红同志,详细通报林江南同志失联整件事情的经过与完整脉络。” 刚刚进门的闫宝忠瞬间呆立当场,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 林江南离奇失踪这么重大的事件,身为绥江县公安一把手的他居然全程毫不知情,自己竟然是全场最后一个接到通知匆匆赶来的人。 眼前这场会议的阵仗、政治规格,彻底超出了他以往处理任何案件的经验。 安红神色骤然凝重,言语干脆利落,没有半句冗余废话,缓缓开口讲述:“罗书记、米书记、方局长,各位领导,接下来我会详细说明林江南同志失联前后所有相关细节。就在昨天下午,绥江县县长郑大明猝然离世,林江南全程陪同急救队伍赶赴医院,寸步不离守在抢救室外,直到郑大明的遗体被正式送往殡仪馆安置,他才疲惫地离开医院。” 第643章 安红的布局 安红早已就等待着这个机会。她的语调气场发挥到了极致。她看了看罗和中米凤武,最后轻蔑的瞟了一眼闫宝忠,侃侃而谈:“郑县长骤然离世之后,整个绥江县的内部局势立刻变得错综复杂,暗流汹涌,所有矛盾彻底浮出水面,一切乱象的根源,都指向本县的鑫发房地产开发公司。 “这家房企承接了省城中央大街片区大规模棚户区改造项目,这从来都不是一桩单纯的商业地产工程,背后牵扯着省级、市级、县级多层盘根错节的利益纠葛,各方势力暗中勾结,利害关系交织缠绕,早已形成一张严密的利益网。更关键的是,鑫发地产最初的启动注册资金,是直接挪用了绥江县高达六个亿的财政资金注册成立的私营企业。” “林江南同志最近数月,一直在顶住各方压力全力推动改制工作,计划将这家掏空县财政的私企,正式改制为国有控股企业。一旦改制顺利落地,不仅可以填补绥江县巨大的财政亏空,挽救一大批被牵扯其中的基层干部,更能彻底保障省城棚户区上万拆迁群众的安置安居权益,稳定民生大局。 “可偏偏就在改制即将敲定的最关键节点,各路幕后势力开始暗中勾结、蠢蠢欲动,想尽办法阻挠推进。也正是在这般凶险复杂的博弈局势之下,林江南毫无征兆地突然离奇失联失踪。” 安红语气加重,目光扫过全场,清晰点明事件本质:“所以这件事,早就已经不是单纯一名干部失踪的普通刑事案件那么简单,很大概率是被某些身居高位、勾结隐性黑恶势力的幕后之人,刻意暗中控制扣押,目的就是阻止鑫发地产改制落地。” 说完整件事的背景缘由,安红目光变得愈发锐利,语速干脆有力,直接抛出两条核心排查部署指令,强大气场瞬间压满整个会场:“我现在提出两点核心排查部署,全市警力立刻分头执行。第一,立刻对青冈市全域、下辖所有区县范围内的碧水云天连锁洗浴中心,开展全员视频溯源排查。锁定店内所有核心管理人员、长期常客、关联人员的影像资料,十小时以内的全部监控画面逐一调取梳理,必须完整摸排所有相关人员的近期行动轨迹、出入登记记录,任何一条线索都不能遗漏。” “第二,全市所有高速出入口、国道省道治安卡口,连夜不间断彻查监控录像!精准锁定林江南同志的公务用车,查清车辆最后出现的具体位置、行驶方向、离场时间,务必一路追踪到车辆最终去向,彻底斩断线索盲区,不能放过任何一个断点。” 话音落下,她转头看向市公安局局长方东升,语气郑重,带着全权托付的分量:“目前就这两个最关键的突破口,后续所有排查、侦办、追踪工作,全权交由方局长牵头统筹落实。” 安红两道指令落地,干脆利落、直击案件要害,没有丝毫拖沓。 在场众人神色各异,有人暗自记录部署,有人心思沉沉,而此时此刻,会议室里有两个人的内心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巨大震动,其中首当其冲的,就是市公安局常务副局长冯大军。 当“碧水云天洗浴中心”这七个字清清楚楚从安红口中说出的瞬间,冯大军心脏猛地一沉,后背瞬间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指尖都微微泛起发凉。 他瞬间彻底反应过来,安红今晚这一套层层铺垫的雷霆布局,最终的矛头,根本就是冲着贾家,也是冲着他来的。这家连锁洗浴中心,表面上只是普通的娱乐休闲场所,实际却是贾中旺父子用来笼络各方人脉、藏匿证据、私下交易的隐秘据点,很多见不得光的事情,都在这里暗中完成。 安红的目光顺势缓缓扫过人群中的贾一丹,以及他的父辈贾中旺,话语之中明显带着专有所指的敲打意味,随后视线定格在冯大军身上。 冯大军早前在碧水云天洗浴中心,由于赵长坤在这里被殴打,安红和自己较量过。那是没有分为胜负。在今晚这场博弈之中,还没有正式摆上台面对峙,就已然悄然滋生出暗流涌动的对立,立场的割裂已经肉眼可见。 冯大军在心中看得无比通透,贾家父子依靠利益编织起来的权势根基,在这次专项清查之下,迟早会在整个青冈市彻底崩塌瓦解,最终只会落得身败名裂、身陷囹圄的结局,没有任何侥幸可言。眼下当着市委书记罗和中的面,他不想继续被动观望,索性主动站出来表态,试探着开口问道:“罗书记,不知您对于安书记的部署是什么看法?” 罗和中心里早就一清二楚,早就知晓冯大军和贾家之间盘根错节的亲属关系,只是一直没有点破。但长久以来,他对仗着资历肆意揽权牟利的贾中旺早已忍无可忍,对于依仗父亲权势在外横行霸道、肆意作恶的贾一丹,更是满腔怒火、恨之入骨,早就想借着这次林江南失踪案,一举将贾家的问题连根拔起,彻底清查。 罗和中沉稳开口,定下行动基调:“冯局长,我觉得安书记已经把整体布置说得清清楚楚,逻辑缜密,突破口精准。安书记身为绥江县委书记,对林江南身边的环境、相关踪迹可以说了如指掌。方局长,接下来所有行动,闫格按照安书记的要求,不折不扣地执行到位。” 方东升当即转头对着冯大军郑重吩咐:“冯局长,你亲自抽调一部分精锐警力,立刻对市区以及下属所有分店的碧水云天进行全面封锁管控,全程戒备。就算后续行动之中出现任何责任问题,都由我这个市公安局长一力承担,你只管放手执行任务。” 冯大军立刻收敛纷乱的心绪,重新振作起精神,正色郑重回应:“罗书记,方局长,安书记,我现在就出去安排警力展开行动。” 就在冯大军准备转身离场调度警力时,安红开口叫住了他,语气闫肃,抛出新的办案重点:“冯局长,根据我目前掌握的线索,碧水云天此前发生的两名女子跳楼自杀案件,疑点重重,存在极大的人为嫌疑,绝对不能按照普通自杀案件草草结案。” 她随即转头看向依旧站在角落的闫宝忠,正色交代任务:“闫局长,这桩坠楼案虽然最初并不是你们绥江县公安局亲自侦办的,但是你长期管辖属地片区,对这里的内情、人脉脉络、过往纠纷情况了如指掌。从现在开始,你全力配合市局专案组,对这桩旧案全面重启,从头到尾重新调查审理,深挖背后隐情。” 安红目光骤然一凛,继续沉声说道:“除此之外,市歌舞团的程子韵、左兰两位演员,长期遭受贾一丹的欺压与恶意凌辱,身心都受到了闫重创伤,身上依旧留存着贾一丹施暴留下的疤痕。单凭这一桩确凿的恶行,先行依法拘押贾一丹进行审讯取证,也完全有理有据,绝不夸张。” 罗和中正等着安红拿出拘押贾一丹的合理理由,当即看向方东升,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威闫:“方局长,听到了吗?一定要按照安书记所说的安排立刻落实执行。” 第644章 合围 一旁的方东升也立刻跟进,向冯大军下达了同步指令,要求从严查办、即刻抓捕,不得拖延。 其实,公安局内部谁都再清楚不过,贾家大公子贾一丹就差一道手续。如果有人开个口子,所有的人恨不得把贾一丹立刻抓起来,哪怕立刻枪毙,也没有任何人从中拦住,因为所有的人都知道,贾大公子简直是作恶多端,十恶不赦。 所以安红下的这条命令,方东生从心底立刻对安红产生了绝对的好感。 冯大军立在一旁,死死压下心底翻涌的忐忑,竭力克制住身体不受控制的轻微颤抖。此刻他心中早已拿定最终决断,想要彻底和贾家划清界限、斩断所有牵扯,就必须拿出公安领导干部该有的原则立场,亮出执法者的正义与威严,再也不能有半分偏袒犹豫。 这时安红缓步上前,淡淡瞥了冯大军一眼,话语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敲打与警告,字字清晰有力:“冯局长,今天这场抓捕行动,全程严格保密,不允许向外透露任何一点消息。要用最快的行动速度,最凌厉果断的执法手段抓捕贾一丹,一定要从贾一丹的口中撬出确切线索。在我判断来看,林江南的失踪,很有可能就是贾一丹,亦或是他的父亲贾中旺暗中动手做了手脚。如果在这件事情上,有人从中暗中耍手段,背地里跟我玩阴的,那就别怪我安红,绝不会轻易放过任何一个人。” 这句话如同一块重石砸在冯大军心上,他清楚,安红这番话看似是对所有人叮嘱,实则专门点醒自己,警告他不要碍于亲戚关系徇私放水、暗中通风报信。 整个会议室的气氛,也随着这句警告,变得愈发肃杀紧绷,一场席卷青冈上层圈子的风暴,已然正式拉开序幕。 罗和中端坐回主位,静待各路警力铺开,只等抓捕贾一丹的消息传回;安红立于大屏之前,目光冷静地扫视全场,牢牢掌控着整场行动的节奏,暗流涌动的青冈市,今夜注定不会平静。 这时,方东生目光凌厉地看向冯大军,语气冰冷严肃地开口告诫:“冯局长,在今天罗书记、安书记亲自部署的这场特别行动里,若是有人胆敢徇私包庇,肆意践踏法律底线,那就别怪我公事公办,翻脸不认人。” 话音落下,他粗壮的右手猛地狠狠拍在会议长桌上,一声沉闷的巨响在肃穆的会议室里炸开,桌上的文件纸张都跟着微微震颤,强硬的态度展露无遗。 这一掌,彻底击溃了冯大军心中最后一丝犹豫与侥幸。他心里比谁都清楚,自古便有大义灭亲之说,若非局势已经走到无路可退的地步,没有人会主动舍弃亲缘情面,但身在官场,保全自身立场、坚守原则底线永远是第一位的选择,一旦踏错半步,只会万劫不复。 冯大军深吸一口气,收敛了所有纷乱心绪,猛然挺直身体,标准地敬了一个利落的立正礼,面向罗和中、方东升与安红,声音铿锵有力:“罗书记,冯局长,安书记,我以市公安局常务副局长的身份,以一名共产党员的党性起誓,此次行动之中,我绝对不会徇半点私情,严格依法执行所有任务!” 说完这番表态,他不再有片刻迟疑,转身大步踏出会议室大门。 门外早已集结等候的带队干警立刻齐刷刷看向他,冯大军面色冷峻,高声下达指令:“所有人立刻分头行动,全面查封青冈市辖区内所有碧水云天门店,全线封锁管控!一旦发现贾一丹踪迹,当场实施拘留抓捕,即刻执行,不得延误!” 命令下达完毕,急促而整齐的脚步声很快由近及远,最终彻底消失在走廊尽头,雷霆抓捕行动正式拉开帷幕。 冯大军带着一身紧绷的压力快步离开会议室之后,屋内短暂陷入片刻安静,所有人的心思全都悬在了即将铺开的抓捕行动上。 安红目光沉着,立刻转头面向罗和中和方东升,语气沉稳地提出了新的侦查请求。 “罗书记,方局长,我现在还有一项紧急请求,必须立刻落实。马上安排技术侦查部门,调取贾中旺与贾一丹父子二人近十个小时之内全部的通话记录。我高度怀疑,正是贾中旺在幕后下达了指令,贾一丹才会铤而走险,突然对林江南下手实施控制,这通关键通话,极有可能就是整件事的突破口。” 方东升丝毫没有迟疑,深知这条线索的重要性,当即正色回应:“罗书记,安书记,这件事我立刻安排执行,绝不耽搁一秒钟。” 话音未落,他立刻侧身看向身旁主管刑侦工作的副局长,神情严肃,语速急促地下达命令:“按照安书记刚刚提出的侦查部署,立刻启动技术协查程序,联系各大通信运营商,加急调取贾中旺、贾一丹近十小时所有通话清单,标注所有陌生号码与高频联络记录,第一时间把资料送回专案组会议室。” 这位刑侦副局长不敢怠慢,郑重领命之后,没有半句多余交谈,转身快步走出会议室,前去调度技术侦查警力对接运营商,连夜调取核心证据。 一时间,整场专案会议已经分出多条战线同步推进:外面冯大军带队封锁全城碧水云天、布控抓捕贾一丹,内部刑侦技术组紧急调取贾家父子通话记录,闫宝忠也随时准备配合重启坠楼旧案调查,一张密不透风的侦查大网,正在青冈市的夜色里迅速收拢。 安红转头看向一旁的罗和中,等着这位市委书记最终定调。罗和中神情果决,当即开口表态:“安书记,今晚这场专项行动全盘交由你来统筹指挥,你有任何安排尽管直接下达,所有诉求,方局长必须全部遵照执行。” 得到市委书记全权授权,方东升立刻摆正姿态,主动上前问道:“安书记,接下来您还有什么指示,我们马上落实。” 安红眼神锐利,条理清晰地继续布置任务:“你立刻派人去找到市歌舞团的程子韵与左兰,务必将二人接到这间专案组会议室来。既然要正式抓捕贾一丹,就要提前固定好所有受害人证词,不能留下任何证据缺口与把柄,避免后续审讯环节出现变数。” 方东升不敢耽搁,立刻转头安排身边外勤干警火速前去传唤两人到场。 接连几位分管领导领命外出调度,会议室里最后只剩下分管交通的副局长马青山。 眼下全场肃杀紧绷的氛围,让马青山半点也不敢松懈怠慢。他心里清楚,自己的职能和主管刑侦、治安的同僚截然不同,手里最核心的力量就是全市道路卡口与路面巡查警力,于是立刻主动领责,迅速拨通外勤调度电话,下令全市所有交通执勤人员全线行动,全力搜寻林江南失踪时所驾驶的那辆二手帕萨特,沿着行车轨迹一路溯源追查。 会议室里接连几道指令下达完毕,外出调度的各位领导尽数离开,室内陷入一阵短暂而压抑的寂静。 所有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落在了始终局促站在角落的闫宝忠身上,空气里隐隐透出问责的寒意,显然,接下来就要开始彻底清点、敲打这位绥江县公安局长了。 闫宝忠浑身紧绷,脊背止不住微微发抖,连日来积攒的心虚与恐慌在此刻彻底压垮了他的底气,手足无措地僵在原地,连抬头直视众人的勇气都没有。 安红终于对闫宝忠开口说:“闫局,作为绥江县的公安局的局长,你是不是应该做点什么呢?” 第645章 心理破防 闫宝忠心头一慌,连忙上前半步,急忙辩解表态:“安书记,罗书记,我现在立刻下达指令,调动绥江县全部警力,全力配合市局的各项调查行动,绝不推诿!” 安红轻轻摇头,语气淡漠地回绝:“若是单纯需要警力配合,我根本不会特意把你请到这场核心专案会议上来。” 闫宝忠越发慌乱,声音都带上了几分结巴,慌忙为自己辩解:“安书记,我,我平日里办案向来都是秉公办事,从来没有徇私枉法啊。” 安红闻言,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冷笑,不置可否:“你究竟是不是秉公办事,我们暂且先不谈论。现在你当着罗书记的面,老老实实交代清楚,已故县长郑大明,是如何拉拢你们这些下属干部,联手创办鑫发房地产公司的?你本人,又在这家鑫发地产里面,暗中持有多少股份?” 闫宝忠此刻心神大乱,此前他私下不止一次暗自揣测,自己和安红之间迟早会爆发一场硬碰硬的激烈交锋,只是他一直以为这场对峙会在私下场合慢慢拉扯博弈,绝不会来得如此猝不及防,更不会选在这样一个生死攸关的夜晚。 他万万没有料到,安红竟然会借着林江南失踪这场紧急专案会议,当着市委书记罗和中、市公安局局长方东升,还有市委政法委书记米凤舞一众重量级领导的面,直接掀开了他藏在暗处的所有底牌,不留半分情面。一瞬间,一股寒意顺着脊背直冲头顶,他心底下意识生出念头,这个女人行事太过果决凌厉,下手丝毫没有余地。 可慌乱过后,闫宝忠也迅速稳住了心神,暗自打定主意,若是就这样正面和安红硬碰硬对峙,他绝不会轻易认输妥协,更不可能对方问什么,他就老老实实全盘交代,打算靠着含糊其辞、刻意推诿,试图熬过这场当众问责。可眼下四面合围的局势,根本不会再给他留下任何打马虎眼、编造谎言蒙混过关的机会。更何况郑大明已经骤然离世,绥江县原先以他为核心的利益圈子彻底土崩瓦解,属于他们那伙人的时代已然彻底翻篇。闫宝忠心里清楚得很,倘若此刻依旧不识时务、负隅顽抗,不止多年经营换来的官场地位与人脉资源会尽数付诸东流,甚至极有可能直接被追究刑事责任,锒铛入狱。就连此前轰动一时的521大案,当初他也只是抱着得过且过的心态敷衍处置,如今旧事新账叠加在一起,后果不堪设想。 几番挣扎权衡之后,闫宝忠终于卸下了最后的侥幸,声音低沉沙哑,带着难以掩饰的颓然,开口说道:“罗书记,米书记,安书记,我……我确实私下持有鑫发房地产公司的股份,当初是被郑大明一步步鼓动,才稀里糊涂掺和了进去。” 安红直接打断了他想要推脱责任的说辞,语气冷静而强硬:“现在不用跟我提郑大明如何游说你的过程,我只问你,依托这些股份,你前后一共拿到了多少分红?” 闫宝忠嘴唇不停嗫嚅,神色慌乱,犹豫许久才艰难吐出数字:“分红……前后一共分到了一千万。” 安红眼神骤然一凝,立刻抓住关键疑点步步追问:“鑫发房地产公司刚刚完成注册,项目才刚刚打下地基,还没有任何楼盘销售、没有一分经营回款入账的时候,你们就已经拿到了一千万的分红,这笔巨款究竟是从什么地方挪用而来的?” 闫宝忠的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贴身的衬衫牢牢黏在皮肤上,一阵阵冰凉的触感不断往上蔓延。眼下他已经没有任何躲闪搪塞的余地,罗和中、米凤武、方东升,连同一同在场的市公安局纪委书记,所有人都用锐利严肃的目光死死锁定着他,无形的压力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他嘴唇哆嗦着,最终只能艰难坦白:“这笔钱……全部都是挪用的绥江县财政资金。郑大明当初拉拢我们这些下属,出手确实阔绰,可说到底,这完全是他徇私枉法、滥用职权的违法行为。我们愿意把这笔一千万分红全额退回,一定尽快退缴到位。” 话音刚落,罗和中猛地一掌狠狠拍在会议桌上,巨响震得桌上文件尽数晃动,语气满是压抑不住的怒火:“你们真以为把钱退回去,这件事就能一笔勾销、万事大吉了?单凭挪用财政资金私分牟利这一条罪状,我现在恨不得立刻把你们这批人全部关进监狱,严肃查办!” 一旁的安红依旧神色沉稳冷静,方才紧绷的语调也缓缓放缓,语气平和地开口,打破了会议室里暴怒压抑的气氛。 “闫局长,我记得在之前的县委常委会上,我不止一次反复明确表态过,包括郑大明在内的相关人员,只要主动将鑫发房地产公司的产权交还县政府,把私自侵吞挪用的公款全额上交,个人当初投入的自有资金,还可以还本付息。如此整改完毕,鑫发地产就能彻底转型为一家干干净净、合规合法的国营企业。” “只是郑大明执意负隅顽抗,始终不肯接受改制方案,你们这些牵扯其中的干部,也全都抱着侥幸心理,选择一味观望拖延,不肯主动纠错。如今牵头的郑大明已经离世,局面彻底改变,你身为绥江县公安局长,同时也是县委常委,现在需要当众做出表态,拿出你该有的立场与整改态度。” 安红目光正视着闫宝忠,话语里依旧留着转机:“我之前就说过,倘若你们能够妥善彻底处理好这件事,主动挽回财政损失、完成企业改制,你们非但不会被定性为违纪罪人,反而会成为整顿乱象、稳定县域经济的功臣。” 闫宝忠心理防线彻底崩塌,双腿一软,扑通一声直直跪倒在地,接连躬身磕头,慌乱地拱手作揖,声音带着哭腔:“罗书记、安书记、米书记、方局长,我错了,我是跟错了领头人!我愿意全部坦白交代,鑫发房地产公司的来龙去脉、公款是如何一步步被挪用拆分的所有细节,我一字不落全部说清楚!” 安红神色没有半分动容,语气依旧冷静严肃,轻声开口制止了他的跪拜:“闫局长,不必行这样的大礼。你此刻要跪拜的从来不是我们几位领导,而是党纪与国法。实话讲,我很早便对你的行事作风多有关注,也早已查清你暗中勾结相关人员,积攒了不少违纪劣迹,之前只是一直隐忍,没有直接对你展开清查罢了。” 安红目光冷冽,语气不带一丝情绪起伏,字字掷地有声,对着跪地的闫宝忠沉声吩咐: “闫局长,现在我给你一次改过自新、主动坦白的机会。你立刻下去写书面材料,一字一句如实交代清楚。 第一,详细写清楚郑大明当初是如何私下邀约你们一众干部,暗中合伙成立鑫发房地产公司,又是如何给你们许诺分红、画下利益大饼,拉拢你们入伙站队的全过程。 第二,完整交代郑大明从头到尾挪用、套取绥江县财政资金的全部手段、流程、金额,每一笔资金的流向、经手人、用途,全部梳理明白,不准有半点隐瞒。 第三,重点如实供述绥江县碧水云天521大案的内情!那两名年轻女孩跳楼自杀根本不是简单的轻生殉情,其中藏着的胁迫、欺压、黑幕交易,你身为属地公安局长心知肚明,绝对不可能一无所知。 所有隐情、所有黑幕、所有牵连的人员,全部一五一十、明明白白给我写透彻、写完整。” 说到最后,安红语气骤然加重,带着不容置喙的警告:“我把话放在这里,今天这份交代材料,你若是写不清、写不实、敢藏私、敢隐瞒,那就别怪我们公事公办、从严查处,到时候谁也保不住你!” 闫宝忠浑身瘫软在地,面如死灰,连连磕头:“我写!我一定全部如实写清楚!绝不敢隐瞒半个字!” 房东生转头对着站在门外的政治部主任吩咐道:“给咱们这位闫局长安排一个房间,再挑两个人,寸步不离跟在他身边。” 话音刚落,几名样貌英俊、年纪轻轻的警员上前,直接将闫宝忠拉到了屋外。 第646章 雷霆布局 罗和中毕竟是历经数十年宦海历练的市委书记,无论级别多高、场面多大的场合,他早就早已见惯不惊,周身气度沉稳稳重。此刻他面上神色波澜不惊,丝毫看不出心绪起伏,可内心深处,已然发自内心地对安红接连的行事手段生出了浓浓的钦佩。 安红今晚这一连串布局推进得行云流水,好似临时起意、随手为之,没有半点刻意谋划的痕迹,但罗和中阅历老道,一眼便看穿,安红的政治智慧,还有这种四两拨千斤的领导处事方式,早已打磨得游刃有余,格外成熟老练。她借着今夜这场雷霆反腐风暴,顺势将关键证据与查办事实彻底坐实,一步一步牢牢攥住了主动权。 沉吟片刻后,罗和中缓缓开口,出言提点道:“安书记,此番行动只拿下一个闫宝忠,单点突破,整体形势未免显得有些单薄,震慑力度尚且不足。” 罗和中的这句话瞬间点醒了安红,她稍稍思索,转头依次看向罗和中、米凤舞与方东升三位领导,神色郑重地开口说道:“三位领导,我眼下还有一个后续的工作想法,接下来还要仰仗各位领导多多支持。”自始至终都沉默旁观、未曾插言半句的米凤舞,此刻终于主动开口发声。安红今晚步步衔接、杀伐果断的整套部署,早已深深震撼了这位市委政法委书记的内心。在米凤舞看来,沉寂已久的青冈市,太需要这样一场直击要害的雷霆反腐行动,来打破盘根错节的利益僵局。 他心中早已积压了诸多不满,早就看不惯贾一丹在青冈娱乐行业里仗势横行、肆意妄为,可一直束手束脚难以出手。 贾一丹背后的贾忠旺,在青冈算不上一手遮天的顶级权势人物,但其人脉触角早已渗透全市各行各业,就连公检法系统内部都安插了不少自己人。公安系统的冯大军,正是贾忠旺的小舅子,长久以来米凤舞一直对冯大军的作风颇有微词,而今晚冯大军主动迷途知返、选择站在正确立场,这样的转变,也让他由衷乐见其成。 米凤舞目光郑重地望向安红,语气坚定地说道:“安书记,我说两句。林江南同志失联,甚至大概率遭遇绑架,这件事已经成为牵动青冈上层圈子的重大恶性事件,顺着这条线索深挖下去,足以证实我市多名相关领导已经深陷绥江县新发房地产公司的贪腐窝案之中。接下来你有任何部署和要求,我作为市委政法委负责人,都会全力配合执行。” 罗和中神色诚恳,主动对着米凤舞解释道:“米书记,关于这件案子,这段时间安书记已经先后几次专门向我汇报过相关情况。只是为了避免过早走漏风声、打草惊蛇,稳住对方的警惕心,我一直没有提前和你同步内情。” 他稍稍停顿,语气也变得凝重起来,继续说道:“直白来讲,最初只是起源于绥江县的新发房地产公司,后来一步步扩张,最终发展成了全省规模数一数二的大型房企,这件事早就不再是单纯的私营企业商业开发那么简单了。从头到尾,都是贾忠旺,甚至他背后省里一位高层领导在暗中极力操盘运作,硬生生把这个项目推成了如今全省在建体量名列前茅的重点工程,里面牵扯的利益纠葛远比我们表面看到的更深。” 说到这里,罗和中情绪不由得有些激动,他攥起拳头轻轻敲了敲桌面,紧接着从座椅上站起身,望向会议室前方的大屏幕,在屋内缓步踱了几圈,随后开口说道:“米书记、方局长,你们知道前些日子在省城险些爆发一场什么样的大规模群体性事件吗?倘若不是林江南及时察觉隐患、第一时间向上汇报,这件事会演变成一场会给我们所有人带来深重负面影响的重大事端。我们身居其职,我是青冈市委书记,你是青冈市委政法委书记,方局长是市公安局局长,就在我们的眼皮底下,由郑大明一伙暗中操控的新发房地产棚户区改造项目,险些引爆重大维稳事故,是林江南及时发现及时汇报,帮我们化解了这次危机。”目前我们面对的,早已不只是一家房地产开发公司的简单问题。郑大明连同贾忠旺一伙,肆无忌惮挪用绥江县六个亿的财政资金,直接导致绥江县财政收支严重吃紧、运转捉襟见肘。县里一大批规划好的重点民生工程,要么立项上马后迟迟无法开工,要么开工后续资金断裂、被迫停工搁置,遍地都是无人收尾的烂尾项目,严重拖累了地方发展和民生建设。 说到这里,罗和中语气沉重,满心自责:“作为市委书记,我有不可推卸的责任,以往没能深入摸排、彻查其中的深层乱象,才让贪腐问题愈演愈烈。如今安书记果断亮剑、重拳出击,我们市委班子必须全力以赴、全面配合。” 他随即转头看向安红,态度诚恳、立场坚决:“安书记,你有什么全盘计划、具体部署,尽管和盘托出。这件案子由你全面统筹指挥,后续需要我们配合什么工作,我们坚决服从、全力落实。” 一旁的市公安局长方东升也紧随表态,语气铿锵有力、满是决绝:“安书记,您尽管提要求、下指令。需要我们抓捕谁、查办谁,公安系统绝对无条件执行!我绝不相信贾忠旺能一手遮天、凌驾于党纪国法之上!就算拼上我这身穿了几十年的警服,也要和他们清算所有新账旧账,坚决铲除这股害群之马!”一股滚烫的感激瞬间涌上安红心头。她清楚地明白,今晚的博弈早已不止是简单的案件查办,更是一场正与邪、法与恶的终极较量。眼前几位市级领导毫无保留、倾尽全力的鼎力支持,不求回报、不留余地的全力托举,让她心底的底气彻底拉满。 今晚她最初的初衷,只是借着这场专项行动的平台,调动全市力量全力搜寻失联的林江南。可眼下全盘局势彻底明朗,各方阻力尽数破除,一个大胆且决绝的宏大计划瞬间在她心中成型。 她当即下定决心,就在这间宽大肃穆的指挥办公室内,紧急召开绥江县常委扩大会议。趁着郑大明意外暴亡、林江南离奇失联、全市警力全员出动严查的关键节点,趁热打铁、顺势破局。逼迫郑大明遗留的一众心腹同伙,彻底交代新发房地产公司背后所有的贪腐黑幕、利益链条与违规乱象,把六亿财政资金挪用案彻查到底。稳住基层局面、坐实全部证据之后,再层层递进、向上溯源,对背后盘踞深耕的保护伞势力,发起最凌厉、最彻底的反击。 第647章 剑指绥江窝案 安红缓缓从座位上站起身,心底翻涌着十分复杂的情愫。在省里担任团省委副书记,也见过不少层级极高的领导,但那时的工作性质,永远不会出现今夜这般雷石相撞、惊雷翻涌般的激烈场面。从前她的工作大多是安排好的应景讲话与工作报告,上下级之间相处始终一团和气,不存在,也没有理由产生任何立场尖锐的对峙。可今晚的局面,已然截然不同。 市委书记罗和中、市委政法委书记米凤武,再加上市公安局长方东升,三位核心领导几乎毫无保留地全力站在了自己这边。这份支持带给安红的远不只是行事的底气,她也真切感受到,几人对于贾忠旺这种手握庞大势力、权势滔天,肆意践踏党纪国法的蛀虫,内心都怀着深切的憎恶与痛恨。 尤其是对于贾一丹这个在娱乐行业横行霸道、作恶多端的地头霸王,众人早就萌生了彻底铲除的念头。今晚的一系列行动,正是正式向贾家父子宣战的导火索,而突破口,必须从绥江县新发房地产公司这起重大贪腐窝案开始深挖。 安红稍稍平复了翻涌的心绪,沉稳开口说道:“罗书记、米书记、方局长,我打算上班之后,在这里召开绥江县委常委扩大会议,会场就设在这间指挥办公室,我诚恳邀请三位领导一同列席参加这次会议。” 听到这个提议,罗和中、米凤武和方东升不由得面露讶异,以市级领导直接在临时指挥场地列席下辖县的常委扩大会议,这样的安排前所未有,完全打破了以往的常规惯例。 安红缓缓解释道:“我之所以选择在这里召开绥江县委常委扩大会议,是在拿下闫宝忠之后,才突然定下这个决定。几位领导或许并不清楚,从我就任绥江县委书记开始,每一次召开县委常委会,我始终处在被孤立的处境里。不少常委早已抱团沆瀣一气,就算是没有直接归入郑达明小圈子的人,也大多冷眼旁观,一直在暗中掂量我与郑达明这场较量的胜负,迟迟不肯明确立场。” “而新发房地产公司背后的利益症结,今天我们就要彻底连根拔除。闫宝忠已经被控制,正在撰写供述材料,就算他有心抵赖,也根本无从狡辩。在县委常委以及一众县直主要领导里,足足有五六甚至六七人都是郑达明的心腹嫡系,同时还是新发房地产公司的隐性股东。之前林江南就说过,想要推动改制,口供证据是迈出第一步的关键,这些人的亲口供述,正是我们最有力的凭证。” 话音刚落,罗和中猛地一拍桌子,情绪瞬间激动起来。罗和中心中豁然开朗,瞬间明白了安红的深远用意。 虽说市委书记列席下辖县委常委扩大会议并非史无前例,但向来极为罕见。安红此番提议,格局高远、步步先手,完全是高屋建瓴的顶级布局。这早已不只是单纯向绥江一众涉案干部施压这么简单,而是要当着所有班子成员的面,亮出市委坚定站台的态度,让所有人看清大势所向。 这是一股自上而下、涤荡黑暗的正义洪流,足以彻底冲垮盘踞绥江多年、如同污泥浊水一般的贪腐恶浪,让所有观望派、依附派、利益既得者彻底认清局势、无处遁形。罗和中朗声决断:“好!这个会,我参加!” 他随即转头看向身旁两人,郑重问道:“你们二位是什么态度?” 米凤武毫不犹豫,当即表态:“我参加!这场会议我必须到场!这可是咱们青冈市多年以来,规模最大、牵扯最深的反腐攻坚工程,意义重大,不容有失!” 罗和中重重点头,语气愈发凝重:“米书记,你说得完全正确。你们根本不清楚,新发地产这个窝案到底牵扯多少干部、多大体量,显性收益、隐性利益交织在一起,盘根错节、触目惊心!” 他顿了顿,道出最关键的核心底牌:“单单是收回新发地产掌控的省城中央大街棚户区改造项目,把这项工程收归政府主导、正规运营,纯利润保守估算,至少几十个亿!这不仅仅是反腐除弊,更是为青冈、为绥江挽回巨额的国有资产损失!” 方东升身为青冈市公安局局长,同时兼任市政府副市长。虽说并未进入市委常委班子,但职级地位摆在那里,是实打实、货真价实的青冈市市级领导,分量十足、权责极重。经济领域的事务本就并非方东升的专长,也不属于他需要牵头考量的工作,但整整这一晚,能够彻底瓦解贾家父子盘踞在青冈多年的势力,是他长久以来梦寐以求想要完成的事。拿下贾一丹,以公安的力量随时都可以动手,真正难办的是身为常务副市长的贾忠旺,长久以来所有人都难免投鼠忌器。在没有得到市委主要领导以及省级相关部门的正式批复或是明确态度暗示之前,他绝对不能贸然采取任何强制措施。 方东升当即毅然表态:“安书记,所有行动您尽管安排!今天我全程听您调遣!这不是个人恩怨,这是青冈市委、全市政法系统发起的雷霆行动,是匡扶正义、惩治邪恶的正义之战!” 米凤武紧跟着沉声说道:“我市政法系统多年来,从未有过如此大胆、如此彻底地向盘踞地方的黑恶势力公然宣战,今天,我们就要开这个先河!” 方东升目光锐利、语气铿锵:“咱们的行动,早就已经打响了!” 罗和中目光笃定地看向安红,抬手示意,沉稳开口:“安书记,你继续说。”紧绷的精神骤然得到极大的舒缓,一阵强烈的饥饿感瞬间攫住了安红。这时她才猛然反应过来,从中午一直到此刻凌晨三点,自己竟是颗粒未进,长时间高强度的谋划对峙耗尽了所有体力,身体顿时泛起一阵发软、险些要瘫倒的疲惫感。她略显窘迫地看向罗和中、米凤武与方东升三人。 心思敏锐的方东升最先察觉到安红状态不对,轻声关切询问:“安书记,您怎么了,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安红略带不好意思地低声答道:“方局长,我……我饿了。” 话音落下,在场三位男士不约而同地朗声大笑起来。罗和中笑着指向方东升打趣道:“你这个方局长,东道主做得可是一点都不称职啊。赶紧安排人准备些吃食吧,安书记少说也已经十几个小时没有进食了,今晚是彻夜鏖战的激烈斗争,身子没有足够的能量支撑可不行。” 话音刚落,方东升立刻提高声音朝外喊道:“老肖,你进来一下。” 第648章 恶行滔天 连续数个小时的高压鏖战,所有人神经始终绷到极致,滴水未进、粒米未沾,身心早已疲惫到了极点。 罗和中望着身旁强撑着镇定的安红,心底不由得泛起一阵心疼。 说到底,安红终究只是一名女子,即便气场再凌厉、行事再果决,身体与心力也有着天然的极限。 安红从昨天中午吃过一餐之后,整整二十个小时没有再进食任何东西,通宵鏖战之下,神经始终紧绷到极致,接连遭遇贾一丹自杀、林江南下落不明的连环重击,心理压力早已堆叠到临界点。若是再不及时补充食物与营养,身体迟早会彻底垮掉。 外人只看见安红容貌娇媚,身形带着几分与生俱来的娇弱,没人知晓她独自扛下了整场扫黑破伞的核心调度,哪怕内心焦灼煎熬,全程依旧指挥若定,方寸丝毫不乱,妥妥一副临危不乱的大女将风范。 罗和中暗自感慨,这般心性、定力与担当,在一众干部里都极为难得,安红未来的仕途,注定前途不可限量。 门外传来一阵沉稳的脚步声,公安局政治部肖主任轻轻抬手叩门,随即应声推门而入。 方东升抬眼看向他,顺势借着短暂的空档开口吩咐,语气带着连日紧绷后的疲惫:“肖主任,抓紧安排一些吃食过来。连夜攻坚,所有人都熬到现在,尤其是安书记,高强度统筹调度这么久,早就饿坏、累坏了。” 一旁的罗和中闻言,顿时朗声一笑,稍稍冲淡了室内肃杀的氛围:“不止安书记,我们几个老家伙的肚子也早就饿得咕咕叫了。连夜坐镇指挥,谁都扛不住空腹鏖战,不用讲究菜式排场,简简单单,有什么上什么,填饱肚子就行。” 肖主任闻言,脸上立刻露出恰到好处、恭敬又稳妥的笑意。 他身为市公安局政治部主任,最懂官场分寸与处事规矩。平日里,市委书记、市政法委书记这种层级的顶级领导,极少会同时亲临市局坐镇办公,更难得有近距离表现、落实服务、展现执行力的机会。 他连忙上前半步,沉稳汇报:“罗书记、米书记、方局长、安书记,各位领导放心,我早就提前预判、做好准备了。食堂饭菜、热粥小菜早已全部备妥,随时可以移步机关小包间用餐。” 方东升闻言忍不住笑着打趣一句,语气轻松了些许:“你倒是考虑周全。我这边刚准备安排,你竟然早就提前办妥。” 肖主任姿态谦逊,分寸拿捏得极为稳妥,罗和中语气放缓,带着不容推辞的关切说道:“人终究是铁打的身子骨,肚子里有吃食,工作起来才能稳住精气神,你看看安书记。” 众人顺势看向安红,只见她面色惨白,唇色淡得几乎没有血色,听到劝饭的话,只是轻轻摇了摇头,周身的力气仿佛都被接连而来的坏消息抽空,身体已经快要支撑不住高强度的紧绷状态。哪怕心里依旧记挂着林江南的安危、贾中旺的布控行动,生理上的疲惫和空腹带来的眩晕感,已经实实在在压垮了她的精神。 罗和中见状,不再任由她硬扛,态度坚决:“别的事情可以稍后再商议,现在吃饭。” 就在众人准备起身移步食堂的瞬间,方东升兜里的手机骤然急促震动、响了起来。 他低头扫了一眼屏幕,来电备注正是一线带队抓捕的冯大军,心中瞬间一凛,当即抬手接通,顺手点开免提,让在场所有领导同步听取一线最新战况。 电话那头,立刻传来冯大军压抑不住、急促又振奋的声音,带着深夜攻坚的紧张感:“罗书记、安书记、米书记、方局长!向各位领导汇报重大最新进展!我们已经精准核实、彻底确认,程子韵、左兰两位当事人,全部找到、安然无恙!” 他语气陡然加重,带着极致的愤慨与震惊:“各位领导绝对想不到真相有多恶劣!程子韵从昨天晚上被贾一丹严密控制人身自由,贾家父子准备在今日清晨,直接将程子韵送往省城,摆明了就是要把人当作人情礼物,进贡给省里的某位高层大人物!” 这番重磅汇报落下,会议室里原本稍稍松弛的气氛,瞬间再次降至冰点。 方东升眼神骤然凌厉,沉声道出关键定性:“好!有这条铁证就足够了!贾一丹私自长期拘禁、胁迫、限制他人人身自由,蓄意权色输送、攀附权贵,单单这一条罪名,就是板上钉钉的铁案,任谁也保不住他,绝对难逃法网!” 罗和中脸色彻底沉了下来,眉眼间戾气丛生,指尖轻轻叩击桌面,短暂沉吟过后,语气冰冷刺骨:“说到底,这一切龌龊勾当,都是贾中旺在幕后一手操盘、全盘布局。” “他横行青港多年,仗着自己盘根错节的人脉关系、层层叠加的保护伞,肆无忌惮、无法无天,竟敢把我们青港、乃至整个辽东家喻户晓的舞蹈艺术家,当成可以随意转送、交易的人情筹码,层层上送,刻意讨好省城高官,用心何其险恶,胆子何其之大!” 他目光凝重,看向众人,补充出所有人都不知道的关键背景:“你们或许不清楚,程子韵绝非普通文艺工作者。她是原县委书记张秋阳同志的妻子,深耕舞蹈行业数十年,功底顶尖、名气斐然,在整个辽东舞蹈界,地位堪比杨丽萍,声名赫赫、万众皆知。如此德艺双馨的文艺人才,竟然被贾家父子肆意践踏、肆意操控、当作玩物交易,简直是无法无天!” 话音落地,全场寂静无声,只剩满腔怒火与寒意。 方东升立刻转头,目光恭敬地看向安红,等待她的最终指令。 此刻的安红,早已身心俱疲、体力彻底透支,连日不眠不休的高压工作,让她的声音带着一丝微弱的沙哑,却依旧条理清晰、决策果决:“先把两位当事人妥善安置,带到办公区等候问询。我们先简单用餐、稍作休整,补足体力。饭后,我会让各位领导亲眼见证一幕足够震撼人心、坐实全部罪证的关键场面。” “好。”罗和中当机立断,起身说道,“先用餐,吃饱休整,再攻坚收尾!” 此时夜色将尽、黎明将至,整座青港城市沉寂无声,万家灯火尽数熄灭,全城百姓都在沉沉睡梦之中,无人知晓今夜市局这场惊天动地的扫黑破伞硬仗。 市公安局机关食堂的专属小包间内,早已灯火明亮、暖意融融。肖主任安排得极为细致周全,没有奢华宴席,却满满当当、荤素齐备,十余种主食、数十样清淡爽口的家常小菜整齐摆满餐桌,热粥温热、菜品新鲜,专门适配熬夜疲惫后的肠胃。 第649章 触目惊心 安红此刻早已无暇顾及面对的是市委书记、市委政法委书记和市公安局局长,一种强烈的饥饿感已经让他实在是撑不住。连日紧绷的神经、透支的身体、空腹的煎熬,让她此刻最需要的就是温热食物补充体力。她从容落座,径直盛了一碗热粥,拿起一枚水煮蛋,安静快速地垫补起来。 温热顺滑的白粥入腹,驱散了满身寒凉;鸡蛋补足体力,短短片刻,她酸软无力的身体渐渐回暖,昏沉紧绷的大脑也慢慢清醒过来,紊乱的气息逐渐平稳,原本涣散的精神一点点聚拢。 罗和中坐在一旁,静静看着埋头吃饭的安红,心底满是感慨与心疼。 他年过半百、阅历深厚,早已见惯体制内的趋利避害、推诿避事。而安红不过三十出头,年纪轻轻,却敢闯敢拼、敢破黑幕、敢动盘根错节的地方势力。 今夜,她既是运筹帷幄、沉稳凌厉、坐镇全局,推动整座城市政法系统扫黑除恶的核心主将,也是一个会疲惫、会饥饿、会撑不住的普通女子。 一刚一柔、一智一韧,反差极大,却更显可贵。 心中有感,罗和中默默伸手,将桌上几样清淡适口的小菜轻轻挪到安红面前。 安红一心快速用餐、恢复状态,一时未曾留意。直到她快速吃完、抬头休整,才发现身前多了几盘小菜,抬眼便看见站在身后、目光温和的罗和中。 她瞬间脸颊微热,生出几分窘迫,轻声开口:“罗书记,实在不好意思,刚才有些熬不住,失了仪态,让您见笑了。” 罗和中摆了摆手,语气诚恳:“你先好好吃饭,养足精神。” 吃了一些东西,安红的脸色显然又变得红润起来,精神也比刚才好得多了。罗和中问:“安书记,你此前说过,程子韵胸前那道永久性伤疤,是贾中旺施暴咬伤留下的,此事是否完全属实?” 安红放下碗筷,神色郑重无比,对着三位领导笃定回应:“罗书记、米书记、方局长,此事千真万确、铁证如山,没有半点虚言。” 她稍作整理思绪,缓缓道出始末:“程子韵与左兰二人,知晓林江南一直在暗中深挖绥江521大案,直指贾一丹、贾中旺黑恶团伙,便顶着巨大的心理压力,将自己多年遭受欺凌、胁迫、施暴的全部遭遇,如实告知了林江南同志。” “此前,我一直想要彻查贾家黑恶势力,奈何证据不足、时机未到、阻力太大,始终找不到合适的突破口,无法贸然动手。如果不是今夜青冈市委、全市政法系统全员联动、全力出手、雷霆攻坚,单凭我一人之力、一县之力,根本掀不动这层根深蒂固的黑恶保护伞,更无法为受害者讨回公道。” 一席话说得众人连连点头,心中感慨万千。 一顿简餐过后,所有人疲惫尽散、体力回升,精气神彻底提振,重新恢复了高压作战的状态。 就在这时,门外工作人员轻声进门汇报:“各位领导,程子韵、左兰两位当事人已经安置妥当,在隔壁办公室等候。” 方东升当即准备下令,让人直接带二人进会议室问询,安红却轻轻抬手,从容拦住了他的动作。 她思虑周全、分寸到位,沉声开口安排:“各位领导,我有个稳妥安排。立刻抽调两名心理素质过硬、做事严谨细致的女干警,单独对程子韵、左兰身上的虐待伤痕、施暴痕迹进行全面核验、取证、记录。” “诸位男领导、男干部多有不便,不宜亲自查看、不宜翻阅伤情影像,后续我们直接听取女干警的书面报告、口头汇报即可,既尊重受害者隐私,又能固定完整铁证。” 这番安排周到得体、情理兼顾,既守了程序、护了隐私,又能做实证据、不留漏洞。 罗和中当即拍板定调:“就按安书记的方案执行!方局长,立刻落实到位!” “是!” 方东升不敢耽搁,当即对外下达指令,安排两名资深女干警即刻前往隔壁办公室,专项负责伤情核验、证据固定、全程记录存档。 十余分钟后,两名女干警推门而入。 为首的女干警三十多岁,常年从事刑侦取证工作,见过无数恶性案件,心性早已十分坚韧。可此刻,她脸色依旧惨白紧绷,眼底压着难以掩饰的悲愤与怒火,胸腔剧烈起伏,声音抑制不住地微微颤抖。 她对着四位领导郑重汇报:“罗书记、米书记、安书记、方局长!我从业多年,见过无数受害者,却从未见过如此残忍、如此变态、如此毫无人性的施暴痕迹!真的是触目惊心。 两位姑娘遭遇的折磨,令人发指、闻之心痛!同为女人,我看完取证结果,满心悲哀、满心愤怒!贾一丹、贾中旺父子所作所为,丧尽天良、践踏人性,恳请领导立刻将凶徒抓捕归案、从严严惩!” 安红眸光冰冷,适时开口,敲定最终铁证:“程子韵身上的咬伤疤痕,是贾中旺早年施暴留下的永久伤痕。左兰身上密密麻麻的烟头烫伤,全部是贾一丹长期欺凌、变态施暴留下的铁证,件件属实、桩桩有据,无可辩驳!” 话音落下,方东升怒火彻底炸裂。 他猛地一拍桌面,豁然起身,周身戾气暴涨,当即拿起手机,拨通冯大军的电话,接通瞬间便是厉声怒喝:“冯大军!我问你!贾一丹现在抓到没有!立刻汇报现场抓捕进度!” 紧绷的怒火、如山的铁证、滔天的罪恶,彻底吹响了对贾氏黑恶势力最终收网的绝杀号角。 身为贾一丹的亲舅舅、贾中旺的小舅子,冯大军站在夜色深处,心底翻涌着三十年从警生涯从未有过的煎熬与撕裂。 他从警整整三十年,见过穷凶极恶的暴徒,见过利欲熏心的贪官,见过无数黑白颠倒、人情冷暖的案子。大风大浪闯过无数,刀山火海也上过几回,早已练就一身铁石心肠,遇事沉稳、喜怒不形于色。 可唯独今晚这场抓捕任务,让他真正体会到什么叫进退维谷、左右皆难。 任务简单粗暴——抓捕亲外甥贾一丹。 可人情、血脉、亲情,每一道枷锁都死死捆着他的心脏。 冯大军站在夜色里,晚风微凉,吹不透他胸口积压的沉重压抑。他心里比谁都清楚,今晚这一场抓捕,根本不是普通的警务行动。 这是一场专门为他设下的局。 第650章 职责与党性 表面看,安红是一个刚刚上任不久前县委书记,又是一个温婉娇弱的年轻女子,但这个人算计人的手段,还真是让他这个从警多年的公安局常务副局长,感到一阵阵的后怕。 之前安红就在碧水云天警告过他,不要触碰她的底线。所有人都知道,贾中旺是他姐夫,贾一丹是他亲外甥。这些年,外界私底下怎么议论,他不是不知道。 保护伞三个字,像一根刺,常年扎在他的名声里。 安红心知肚明,却偏偏在收网的最关键时刻,把抓捕贾一丹全权交到他手上。 冯大军心里一阵阵发冷,暗自感叹,安红这一手,太狠、太绝、太毒辣。 她根本不需要动手打压,不需要言语敲打,只需要一个任务,就能逼他摊牌、逼他站队、逼他剖开自己的私心与党性。 若是今夜铁面无私、大义灭亲,亲手抓捕外甥,从今往后,他在市委、在罗和中、在整个青冈警界,所有的质疑、所有的闲话、所有的“贾家亲信”标签,全部粉碎。 他能彻底洗白自己,站稳政治立场,重塑三十年警誉。 可若是他心存私念、手软放水、暗中留情,哪怕只是一丝犹豫,今晚这场雷霆扫黑行动,就足以把他彻底拖下水,和贾家这条沉船一起万劫不复。 一边是三十年警服荣光、党性原则、前途仕途。一边是骨肉亲情、姐姐脸面、家族血脉。 两道力量在他心底疯狂撕扯、对冲、碾压。他活了大半辈子,从未如此两难。 可警徽在肩,纪律在心,今夜全员坐镇、四级领导在场,他刚刚当众立下誓言、做出保证,退路早已断绝。 冯大军深吸一口气,压下眼底所有的挣扎、不忍、愧疚与纠结,强行把翻江倒海的情绪死死压进心底最深处。 从警三十年,他见过太多罪犯家属求情、侥幸、包庇,他以前也不是没有徇过私、开过绿灯。 但凡沾亲带故,他习惯性护短、习惯性包容、习惯性得过且过。 人情社会,俗世浮沉,谁没有私心? 可今晚不一样。 贾一丹的恶,早已突破底线,突破人性,突破所有可以原谅、可以包容、可以从轻的尺度。 绥江521大案牵连无数,青冈两起女子坠楼疑点重重,无数受害者被逼得家破人亡、终身致残、精神崩溃。 程子韵、左兰所遭受的凌辱与摧残,更是令人发指、天理难容。 冯大军心里无比清醒——这个外甥,作恶累累、罄竹难书,枪毙十回,都不冤。 私情再重,重不过天理昭彰。 亲情再浓,浓不过国法如山。 短暂的沉吟之后,冯大军眼底最后一丝犹豫彻底消散,取而代之的是老公安历经风雨的冷峻与决然。 他拿起对讲机,沉声回话,语气沉稳坚定,听不出半分私情波澜:“方局长,请您放心,我一定会拿下贾一丹,我们警力已经稳步靠近目标,全程可控。” 电话那头,方东升紧绷的声音立刻传来:“冯大军,你现在能不能精准锁定贾一丹位置?” “报告方局长,目标住所已被我们彻底合围,出入口全部封死,插翅难飞。不出十分钟,必定将贾一丹缉拿归案。” 字字铿锵,掷地有声。 他强行压下心底最后一丝酸涩,以一名公安干部的身份,彻底斩断私情。 “抓到人之后,直接押送连夜审讯。” 方东升话音干脆利落,说完直接挂断电话。 市局多功能会议室内,灯火通明,气氛凝重如铁。 方东升放下听筒,心头依旧被这场暗流汹涌的博弈压得沉甸甸的。 今晚不是简单的抓一个纨绔子弟,这是青冈市多年以来,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扫黑破伞、连根拔网。 成败与否,牵扯太大、太深、太广。 他转头看向端坐主位的罗和中、一旁神色肃穆的米凤武、目光锐利如刀的安红,沉声汇报:“罗书记、米书记、安书记,冯大军已经立下军令状,十分钟之内,必定抓捕贾一丹到案。这个作恶多年的纨绔恶少,今晚终于要落网了。” 话音落下,市委书记罗和中积压整夜的怒火瞬间爆发。 他猛地抬手,一掌狠狠拍在实木会议桌上!巨响震彻全场。 桌面微微震颤,桌上文件轻跳。 罗和中胸口剧烈起伏,气息粗重,眼底是压抑多年的愤怒与痛心。 青冈地界,贾家横行霸道、为非作歹、欺压百姓、践踏法治太久太久。 无数冤案被压、无数受害者无声隐忍、无数正义迟迟不到。 今日终于要破局! 全场气氛瞬间肃杀到极致。 就在这时,安红缓缓抬眼,眸光清亮、锐利、通透,直直看向方东升,声音冷静却带着极强的穿透力: “方局长,你敢保证,冯大军今晚绝对铁面无私、秉公执法,不会半分徇私、不会暗中放水吗?” 这一句问话,直击要害,戳破所有人心里最隐秘、最不敢点破的顾虑。 方东升神色瞬间凝重至极,立刻起身郑重表态:“罗书记、米书记、安书记,我敢担保。冯大军任职市局常务副局长多年,党性原则、组织纪律、职业底线都在。关键时刻,他分得清轻重,守得住底线。” 安红缓缓站起身,身姿挺拔,气场沉稳,目光扫过在场众人,语气冷冽如霜:“但愿如此。” “在座各位心里都清楚,多年以来,冯大军就是贾中旺、贾家父子最稳固的一层保护伞。” “绥江县521大案、青冈市两名女子离奇坠楼,背后全部指向贾一丹肆意妄为、霸凌施暴、草菅人命!” “刚刚女警员完成专项取证,程子韵、左兰两位受害者身上的伤痕、遭遇的摧残、长期被胁迫、被凌辱、被控制的全部事实,已经铁证如山!” 她声音微微加重,带着女性独有的共情与愤怒: “大家换位思考,倘若今日遭受这般非人折磨、肆意践踏的,是我们的妻子、我们的女儿、我们的亲人,谁能容忍?谁能姑息?谁还能顾念所谓的亲情情面?” 罗和中面色铁青,咬牙怒斥:“丧尽天良!彻头彻尾的败类人渣!” 他当即拍板定调: “冯大军今晚的一举一动,就是他最后的政审、最后的站队!” “秉公执法、顺利抓捕,一切尚可从长考量。” “胆敢徇私、胆敢放水、胆敢顾念私情包庇凶徒,方东升,你立刻启动备用方案!” 方东升立刻应声:“我即刻抽调备用特警队伍,随时待命,随时接管现场抓捕!” “不必。” 安红抬手制止,语气笃定,眼神笃定。 “我不信,一个深耕体制多年的领导干部,会在这种举国瞩目、全市攻坚的生死关头,丢掉原则、丢掉底线、自毁前程。” 话音落下,她转头看向三位市级领导,语气骤然沉重,爆出更深的黑幕: “三位领导,你们只看到贾一丹作恶,却未必看清这张黑网到底铺得多深。” “贾一丹今夜原本已经安排妥当,要将歌舞团首席独舞演员程子韵,当作人情礼物,连夜送往省城,进贡给退休高官!这背后的权色交易、利益输送、圈层勾结,才是最可怕的暗流!” 罗和中重重冷哼一声,语气凝重地开口:“贾中旺此刻正在省城活动,昨晚他刚刚私下登门拜见了退休副省长沈重。我高度怀疑,二人暗中勾结,就是打算在鑫发地产改制、整片棚户区改造项目上动手脚,以此来挽救他们即将覆灭的结果。” 安红轻轻点头,附和道:“罗书记,我也是这样判断的。另外程子韵是前任县委书记张秋阳的妻子,本身还是省内知名度很高的舞蹈艺术家,贾中旺把这个女人送到我们那位老领导的府上,歌舞升平,可他们就不知道,他们的这样的做法,简直是丧尽天良,暴殄天物。” 罗和中不由得怒火上涌,感慨道:“这群人,当真把手里的权力玩弄用到了极致,肆无忌惮。” 说完他稍稍缓和神色,对安红安排道:“安书记,你去安抚一下程子韵和左兰两位女同胞吧。深夜被带到公安局,她们心里必然满是畏惧与恐慌,由你过去沟通劝慰最合适。” 安红答应一声,转头对一旁待命的两名女警官吩咐:“带我去见程子韵、左兰。” 两名女警官立刻侧身让路,恭敬陪同安红走向隔壁临时休息室。 第651章 被拯救的女人 房门推开,两道窈窕清丽的身影映入眼帘。 程子韵、左兰,皆是容貌绝美、气质清雅,常年从事艺术行业,身姿窈窕、气质脱俗,自带一种不染俗世的温婉韵味。 可此刻,两人眼底深处,是整夜未散的惊恐、疲惫、无助与惊魂未定。 整整一夜,她们在恐惧中煎熬、在绝望中等待、在未知里颤抖。 从被控制、被胁迫、被软禁,到突然被警方解救、带到市公安局,她们的情绪起起伏伏,几度濒临崩溃。 当她们得知,今晚这场惊天动地的雷霆扫黑行动,是市委书记罗和中亲自坐镇指挥时,积压多年的委屈、压抑、恐惧,瞬间有了一丝释放的出口,心底隐隐升起一丝难得的亢奋与希望。 她们知道,自己终于挣脱了贾一丹的魔爪,可心底深处,两人同时萦绕着同一个强烈的猜想——这场精准、迅猛、不顾一切的雷霆行动,是不是林江南主导的? 是不是林江南冒着巨大风险,暗中布局,拼死为她们讨公道、扫黑恶? 这份念想,让她们期盼、忐忑、感动,也更加担忧。 程子韵身为前县委书记夫人,见惯官场人物、阅人无数。 安红推门而入的一瞬间,那一身沉稳、凌厉、冷静、不怒自威的强大气场,让她瞬间断定,眼前这位年轻女子,绝对不是普通女人,一定是绥江新任县委书记安红。 安红放缓神色,语气温和,带着真诚的安抚:“两位姐妹,今夜贸然传唤,让你们受惊了。但你们可以彻底安心,从这一刻起,你们彻底摆脱贾一丹的桎梏与胁迫。他今晚必定落网,必定受到法律严惩。我是绥江县委书记,安红。” 她本想顺势提起林江南,安抚二人,可话到嘴边,心口骤然狠狠一沉。 天亮在即,通宵作战,整整五六个小时过去。冯大军那边抓捕进展尚无结果。马青云那边全域排查、道路布控、轨迹追踪,至今没有半分林江南的音讯。 一丝不祥的预感,死死笼罩在她心头。 就在安红心绪下沉的瞬间,程子韵情绪彻底绷不住了,快步上前,眼底满是急切与慌乱: “安书记!林江南……林江南到底在哪里?!” 左兰也紧跟着上前,眼中满是感激,更是无尽的牵挂: “安书记,谢谢您救了我们!我们现在只想见林江南!他到底怎么样了?” 看着两个女子满眼期盼、满心牵挂的模样,安红心头剧痛,不得不说出残酷真相: “两位姐妹,我必须如实告诉你们——林江南失踪了。极大可能,遭到了人为绑架。目前所有线索指向,动手之人,十有八九就是贾一丹。我们现在全力抓捕贾一丹,就是为了撬开他的嘴,查出林江南的下落,救人!” “什么?!” 程子韵一声惊呼,脸色瞬间惨白,身躯微微摇晃,满眼不敢置信。 作为县委书记,安红的定力远超两个长期浸在文艺圈子、心性柔软的女子。 她迅速压下自身翻涌的焦虑、担忧与怒火,强行稳住心神,轻声安抚:“你们别慌。今夜青冈全市出动上千警力,双线作战,一边抓捕贾一丹,一边地毯式全域搜寻林江南,绝不放弃任何一丝希望,他一定会平安无事。” 她为了转移二人过度紧绷的情绪,也为了固定铁证、彻底撕开贾家黑恶嘴脸,沉声开口: “林江南多次和我提过你们的遭遇。你们所受的委屈、伤害、胁迫,他一直都记在心里。我们同为女人,我想亲眼看一看,贾一丹到底对你们,做出了何等丧心病狂的恶行。” 程子韵与左兰对视一眼,早已抛开所有羞怯。 她们最黑暗、最不堪、最屈辱的一面,林江南见过、知晓、心疼。 如今同为正义一方的女干部安红在场,她们不再遮掩、不再隐忍,愿意彻底撕开伤疤,控诉罪恶。 当安红亲眼看见程子韵身上狰狞可怖的咬噬疤痕,看见左兰肌肤上密密麻麻九个烟头烫出的永久伤痕时,她的心脏像是被狠狠攥碎,心底怒火滔天、阵阵滴血。 何其歹毒!何其残忍!何其泯灭人性! 安红咬牙,字字坚定:“你们放心,贾一丹,绝无侥幸,必遭严惩!” 她立刻追问关键线索:“程姐姐,贾一丹、贾中旺究竟打算把你送给省里哪一位领导?” 程子韵眼底蓄满委屈,声音哽咽:“是贾中旺一手安排的。那位退休老领导酷爱看杨丽萍的孔雀舞,点名要看我跳舞。贾一丹长期将我软禁控制,原定今日清晨,就将我押往省城送人!” 安红紧紧握住她冰凉颤抖的手,轻声安慰:“都过去了,以后再也没有人敢伤害你们。” 转身走出休息室的一刻,安红再也绷不住所有伪装。 她双眼泛红,眼眶发热,喉头隐隐哽咽,愤怒、心疼、压抑交织在一起,几乎要冲破她所有的理智克制。 回到多功能办公室,罗和中、米凤武、方东升一眼看穿她的情绪巨变。 全场沉默片刻,政法委书记米凤武率先起身,满脸愧疚与自责:“安书记,我要谢谢你。我这个政法委书记,太不称职。贾家父子在青冈作恶多年、横行无忌,圈内人人心知肚明,却常年无人敢动、无人敢查、无人敢治。” 方东升双拳死死攥紧,指节泛白,满心愧疚、满心自责、满心无力。 作为市公安局长,守一方平安,却让黑恶盘踞多年、百姓蒙冤多年,他心里无比煎熬。 米凤武继续长叹:“若不是你此番强势破局、力推到底、下定决心,天知道贾一丹还要祸害多少无辜之人!” 安红压下情绪,沉声爆出最惊人的内幕:“三位领导,再晚一步,程子韵今日清晨必定被送入省城,沦为退休高官的玩物!” 此话一出,全场瞬间死寂。 罗和中脸色瞬间阴沉到极致,眼中戾气暴涨,沉声一字一句道: “我知道这个人。此人早年任职绥江县委书记,后任青冈市委书记,再升任省住建系统分管城建、地产开发的副省长。如今虽已退休,可人脉通天、圈层极广、根基极深。很多省内大型房地产开发公司的老板都会给他面子,他的参与很可能是针对鑫发房地产公司接续的产权而来,他们绝对不会轻而易举,把他们到手几十个亿的利润,乖乖的交给政府的手里。” 罗和中看着满眼疲惫、身心俱疲却依旧不肯松懈的安红,满心关切: “安书记,你担子太重。天亮之后,你还要主持绥江县委常委扩大会议,不能透支身体。”他立刻对方东升吩咐:“立刻安排一间客房,让安书记短暂休整。” 方东升马上安排警员腾出安静客房。 连续数十小时高压紧绷、神经不眠不休,安红早已体力透支、身心俱疲,可案情悬顶、人命关天,她半点不敢松懈。 她客气劝道:“三位领导也抓紧休息。” 罗和中摇头笑道:“我们在沙发靠靠即可,你必须躺下休息。我说不行,就是不行,快去。” 安红无奈,只得转身走出会议厅。 刚出门,秘书陈欣快步迎上,小声询问:“安书记,我们现在回绥江吗?” 安红眼神锐利、决策果断:“不回。” “你立刻联系梅主任,通知绥江全体常委、各位副县长,财政、交通、司法、发改委、住建局主要负责人,全部立刻赶来青冈市公安局参会。” “今早八点,全员必须到场,不准迟到、不准缺席、不准请假!” 陈欣瞬间愣住,满脸不可思议。绥江常委会,居然开到市公安局的会议室? 第652章 自杀的贾公子 就在这一刻,急促脚步声骤然响起! 方东升神色剧变、大步狂奔而来,声音急促紧张:“安书记!重大发现!马青云找到了林江南的车!” 安红浑身一震,瞬间全身汗毛紧绷,心脏骤停一瞬! “什么?车在哪里?!” “快!来看大屏!” 众人火速折返会议厅,紧盯大屏幕实时传回的现场画面。 画面之中,荒山野岭、干枯河床、遍地乱石、密集灌木。 几十米深的坡底树丛之中,一辆黑色轿车四轮朝天、倒扣翻坠,车身严重变形、残破不堪! 画面触目惊心! 安红瞳孔骤缩,声音发颤,不顾一切厉声追问: “人呢!林江南在不在车里?!” 方东升立刻对着对讲嘶吼:“马青云!只看到车?人呢!有没有发现人!” 对讲机里,马青云声音沉重无比,带着极致压抑: “报告方局!我们已经全面封锁方圆数百米区域,搜遍所有灌木丛、崖壁、乱石堆!车内无人,现场无人!没有发现林江南踪迹!” 安红脸色瞬间煞白,浑身冰冷,失控一般颤抖出声: “车找到了……那林江南人到底在哪?!” 整座会议室,瞬间陷入无边死寂,马青山面色凝重,对着几位领导郑重汇报最新侦查结果,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彻骨的寒意。 “安书记、各位领导,我们已经重新复盘了全部卡口轨迹与现场勘查细节,请大家放心,我们会立刻加码警力、溯源到底,不惜一切代价追查林局下落。” 他话锋一沉,道出了最关键、最惊悚的真相: “技术组比对全程行车录像,已经百分百确认,从高速一路开进荒河区域、最后驾车坠翻的人,根本不是林江南。开车的,是一名全程佩戴黑色头套的陌生男子。” 这根本不是意外坠车、也不是车辆失控。这是一场精心策划的伪造现场、销毁痕迹、掩人耳目。 对方提前绑架挟持了林江南,随后安排专人驾驶他的车辆,开到这片荒无人烟的枯河深沟,故意制造车毁人亡的假象,目的就是扰乱侦查视线,彻底掩盖林江南被掳走的真实去向。 马青云继续沉声汇报:“也就是说,林江南在车辆抵达这里之前,就已经被人秘密转移带走。毁车,只是他们留给我们的假现场。真正的关押地点、转移路线、幕后人员,目前完全是空白。” 方东升脸色瞬间铁青,当即厉声下令:“全员排查沿途所有卡口、小道、废弃路段、乡间小路!彻查这名黑头套男子的全部行踪轨迹!任何蛛丝马迹,第一时间上报,一秒都不准耽误!” 话音刚落,方东升的手机骤然急促炸响。屏幕跳动的来电备注——冯大军。 抓捕贾一丹一线,紧急来电。这时传来冯大军有些慌乱急促的声音:“罗书记、米书记、方局长、安书记,情况突发变化,贾一丹……贾一丹他开枪开枪自杀了。” 在座的几个人立刻站了起来。方东升大声惊呼说:“什么?贾一丹开枪了,自杀了。他哪里来的枪?是不是他们拒捕你们开枪打死了他?” 冯大军说:“方局长。我们摸到了贾一丹的住处,正准备对他实施抓捕。贾一丹看来是早有准备。当然他的枪我们可以继续排查,但可以判断出这是并不是我们的制式手枪,很可能是从境外偷运过来的。但他的自杀已经是成为事实。你们看这里。” 这时屏幕上出现贾一丹倒在血泊里的画面,枪打在太阳穴上。整个人卧在床上,床单上溅满了殷红的鲜血,安红闭上了眼睛。她的大脑立刻出现一片空白。 这时罗和中又砸了一下桌子说:“这是畏罪自杀拒捕,这也聪分说明这个人已经走上了绝路。不过林江南现在到底在哪里?” 方东升说:“冯局长,我现在命令你,立刻扣押贾一丹所有的心腹,让他们立刻交出林江南的下落,我等你的消息。” 众人一时间面面面相觑,偌大的指挥会议室里只剩下压抑到窒息的沉默,没有人率先开口,可彼此心里都已然想通透了其中的要害。贾一丹选择在抓捕的关键时刻果断自尽,分明是打定主意要将林江南的下落一同带进坟墓,用死亡彻底掐断这条最关键的线索。 原本所有人都寄希望于拿下贾一丹之后,通过审讯撬开所有秘密,顺着他的口供找到被绑架的林江南,同时牵扯出背后层层保护伞。 如今随着一声枪响,这条最直接的突破口彻底消失,林江南的处境瞬间变得愈发凶险。谁也无法确定,绑匪会不会因为贾一丹身亡,担心事情彻底败露,进而做出过激举动。 安红缓缓睁开眼睛,眼底满是沉沉的忧虑,原本紧绷的心神又多了一层重压。罗和中眉头死死拧在一起,指尖无意识地反复敲击桌面,内心清楚眼下的局势已经急转直下,扫黑行动和寻人两件事,双双陷入了被动僵局。 米凤武轻轻叹了口气,打破了死寂:“他这哪里是单纯的畏罪自杀,分明是提前做好了封口的准备,宁愿一死,也绝不交出任何底牌。这下我们想要依靠贾一丹追查林江南,已经完全行不通了。” 方东升脸色凝重至极,握着手机的手指不自觉收紧,立刻重新调整部署思路:“既然贾一丹这条路彻底断了,那就只能全力突击审讯他身边的心腹随从,哪怕效率慢一些,也要一点点挖出线索,必须争分夺秒,晚一步,林江南的危险就多一分。” 罗和中在心中反复斟酌许久,终于下定决心,一字一顿对着方东升下达指令: “方局长,现任常务副市长贾中旺此刻正在省城活动,结合眼下所有线索综合判断,林江南遭到绑架这件事,很大概率就是他在背后一手策划安排的。你立刻联系省厅相关领导,对贾中旺实施全天候布控监视。一旦贾中旺察觉异动打算逃窜或是拒捕反抗,可直接当场实施拘捕。” 这句话一出,会议室里压抑的氛围再次变得紧绷。之前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死去的贾一丹身上,罗和中直接将矛头直指幕后核心贾中旺,瞬间点破了整条阴谋链条。 方东升神色一凛,立刻郑重领命:“罗书记,我马上对接省刑侦总队,同步部署布控力量,绝对不会让贾中旺轻易脱离管控范围。” 第653章 应验的噩梦 这个早晨,在省城滨海高档小区下榻的贾中旺,猛地从睡梦之中惊醒,浑身控制不住地发抖,身下的床单早已被突如其来的冷汗浸透,这般诡异又强烈的心悸,在他几十年的人生里从未出现过。 一个怎样的噩梦啊,好像有两只恶狗在后面追他,他跑啊,跑啊,那是一条崎岖的山路,而他怎么也跑不动,而那两条恶狗又怎么也追不上自己,相差也就十几米的路。突然不知道从什么地方射过来一颗子弹,那个子弹不偏不倚正中自己的脑仁,他站住了,他看着那把黑洞洞的手枪,谁持有这把枪他并没有看出来,而这时,一只恶狗一下子扑到了他的胸前,血盆大口撕开他的胸膛,他看着自己的心肝肠被那头恶狗狠狠的咬在嘴里,他并没有死,这时他就醒来了。 贾中旺素来心思缜密,是个极懂得审时度势的聪明人,一向格外看重自己的直觉与第六感,他心里清楚,这绝非普通的梦魇,而是大难将至的预警。 莫名的不安死死攫住了他,他再也睡不着了,披上一件睡衣走下了床。 他第一次发觉,自己这栋小楼竟然这般空旷辽阔,这份偌大的空间,此刻反倒生出一股前所未有的压迫感,沉沉笼罩着他。他只是孤身一人,何苦要住这样一栋大房子?整整五百个平方,那可是足足五百个平方啊。 寻常人家,能住进一百平的屋子,便已经算得上安稳体面了,可偏偏只有他独自一人,守着这五百平米的偌大空间。 罗海英不会再回来了,儿子贾一丹也不会搬来和自己同住,可他与罗海英之间,偏偏又没有非要离婚的缘由。说来,这栋大宅里也并非没有女人相伴,可那个女人到底是谁?绝不会是赖玉文,也绝不会是其他任何一个女人。 方才那场惊悚的噩梦骤然再次攫住了他全部思绪,这场梦,到底在预示着什么?那两头恶狗,会不会就是林江南?如今林江南已经被丢弃在五林镇山脚下一处早已荒废破败的工地里,那种地方就算好几年,也未必会有人踏足。 林江南是毁掉他所有谋划的仇人,这个人一日不死,他便一日无法心安度日。就算自己将要大难临头,也要拉着对方做垫背,当然,他绝不会就此坐以待毙。 沈重已经向他许诺,这几天宏大集团的许老板一回到省城,就会完成二十栋楼盘的资产转移,十几个亿的资金顺利到手,漏洞该填补的全部填补,该封口的尽数摆平,往后旁人再也无从插手。可那场噩梦依旧牢牢攫住了他的心神,让他心绪难平。不行,他必须去打探一下儿子的近况。按照儿子贾一丹的习惯,这个时辰他应当才刚刚睡下,但青冈市碧水云天的酒店前台,理应一直有人值守。 他立刻拨通了青冈市碧水云天前台的座机,听筒里嘟嘟作响,响了许久,始终无人接听。贾中旺心里顿觉不对劲,碧水云天的前台向来是二十四小时不间断在岗服务,绝不会出现无人接电话的情况。 他心中愈发不安,咬了咬牙,又拨通了儿子贾一丹的手机,传来的却是关机提示音。这无疑又是一个不祥的征兆,他清楚儿子常备好几部手机,平日里每一部都会二十四小时保持开机状态。对于自己这个儿子,贾中旺实在是无话可说。 他心里一直有种强烈的预感,自己的仕途,甚至性命,迟早都会被这个儿子拖累。可他又能有什么办法?贾一丹是他唯一的子嗣。他见过太多例子,皆是因为子女行事张扬跋扈,最终连累父辈断送政治前途,一家人落得倾家荡产的下场。好在妻子离开之后,便再也没有回来。 就在这时,他的手机忽然响了起来。他拿起手机一看,不由得愣了一下,来电人居然是自己的妹夫冯大军。 他立刻警觉起来,按理说,他和妹夫冯大军已经断了往来很长一段时间了。妹夫自然是不愿被这个外甥贾一丹牵连拖累,毕竟任何人一步步爬到如今的位置,都来得万分不易。静下心细细思索,贾中旺反倒也理解了妹夫这番刻意疏远的苦心。 冯大军的语气冰冷刺骨,宛如破空射出的子弹,开口说道:“你的儿子贾一丹畏罪自杀了,就在刚刚,他对着自己的脑袋开了一枪。你现在在什么地方?” 一阵突如其来的眩晕袭来,贾中旺险些栽倒在地,手机也啪嗒一声重重摔落在地。难道方才那场噩梦并非虚妄,死去的人根本不是自己,而是他的儿子? 听筒里很快传来嘟嘟的忙音,他慌忙捡起手机拼命回拨,可对方再也没有接听。转瞬之间,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眼下必须立刻动身赶往青冈,亲自去求证冯大军所说的消息是真是假,亲眼确认儿子到底是生是死。 他立刻拨通了住在宾馆里的司机电话。这座小楼的位置他向来刻意隐瞒,从未向外人透露过半分,可眼下事态紧急,他已经顾不上这些隐秘了。 他匆匆穿戴整齐,站在小楼门前等候,可迟迟不见专车赶来,整整苦等了半个小时,道路上依旧没有车子的影子,贾中旺心头猛地一沉,顿觉大事不妙。 倘若此刻贸然赶回青冈,等待自己的又会是什么局面?在他心里,儿子虽说最终是自杀,实则就是冯大军一行人步步紧逼逼迫出来的结果。 他立刻折返小楼,快步登上三楼,走进那间只属于他一人的密室。整栋小楼本就只有他一人居住,从来没有外人踏入过,而这间密室更是布置得极为隐蔽。 他移开一排油画,按下暗藏的按钮,墙体缓缓平移打开,一间十几平米的房间显露出来,里面堆放着各类珍贵藏品,还有巨额现金。 此刻他无暇顾及其他,径直打开保险箱,取出一本备用护照和数张境外银行卡,迅速更换装束,拎好背包,快步走出小楼,拦下一辆网约车,沉声吩咐司机立刻送他前往桃园机场。 在车上,他拨通了妹妹贾敏的电话,电话很快被接起,贾敏一听来电人是哥哥,心里当即就预感出事了。不知从何时起,兄妹两家早已渐渐疏远。 这时贾中旺带着几分哀求开口:“小妹,我求你一件事。一丹自杀了,我现在没法回去,他的后事,就拜托你帮着张罗一下,算哥哥求你了。” 电话那头的贾敏久久没有出声,贾中旺只感觉热泪已经顺着眼眶淌了下来。 第654章 法网难逃 清晨的天光,穿透青冈市公安局七楼会议室的双层隔音玻璃,一层层洒落进来。 初秋的晨光干净、透亮,不带一丝暮色残留,缓缓铺满偌大的会议厅。光洁的大理石地面反光清冷,长条会议桌擦拭得一尘不染,整间大厅敞亮通透,本是一个崭新清爽、万物复苏的早晨。 可这里的空气,却沉得让人窒息。 长条会议桌两侧,罗和中、米凤舞、方东升三个大男人趴在桌面之上。 连夜高强度办案,让三位身居高位的干部早已身心俱疲。他们顾不得形象,手臂枕着桌面,相比三人沉沉的昏睡,靠在会议室最内侧真皮沙发上的安红,却始终未眠。 斜倚在宽大的沙发里,身姿端正,脊背挺直,只是轻轻闭着双眼,看似闭目养神、稍作休憩,实则大脑一秒都未曾停歇。 别人累到极致可以昏睡放空,可她不能。 林江南至今下落不明、生死未卜,这根弦从失踪案爆发至今,始终死死绷在她心头,片刻不敢松懈。 闭目的瞬间,无数零碎画面疯狂涌入她的脑海,反复撕扯、翻搅、折磨着她的心神。 她清晰地想象着此刻林江南可能遭遇的一切。 荒无人烟的深山荒地,破败废弃的无人工地,四处是锈蚀的钢筋、坍塌的水泥碎块、满地杂乱的建筑垃圾。四下无人,风声呼啸穿谷,寒意刺骨,被牢牢捆在冰冷粗硬的水泥梁柱之上,动弹不得分毫。 单薄的衣衫根本抵挡不住山野凌晨的凛冽寒风,他浑身瑟瑟发抖,四肢僵硬冰冷,皮肤被冷风刮得发僵发红。整整数日缺水少食,腹中早已饥肠辘辘、空空如也,身体承受着极致的煎熬与透支。 黑暗、孤独、寒冷、绝望,层层叠叠包裹着他。 每一次想起这幅画面,安红的心就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酸胀、发痛、发堵。 一种无力又悲凉的宿命感,缓缓漫遍她的全身。 难道,这就是她命里逃不开的劫数,是她爱上一个人注定要承受的命运? 四年前,那是他们结婚的第三天,黄成伟驾着一叶单薄舢板,执意逆浪而行,滔天的巨浪排山倒海,一个人想要战胜这艰难险阻,可终究势单力薄,独木难支,最终被滔天巨浪狠狠拍翻。 如果不是被突然赶到的工作人员,狠狠的把她架住,她就跃入那滔滔的海水,葬身鱼腹,沉入海底,陪同那心爱的恋人,完成这海洋的葬礼。这人世间的纷争,这人世间的情伤,跟她已然再也没有任何的关联。 这四年的时间,起初是按天、按分、按秒度过的。本以为自己再也不会从这巨大的悲伤当中走出来。正是在这样的情况下,才顶着压力来到绥江县担任县委书记,让自己走进一个新的环境,让自己忙碌起来,忘记这感情上的纠纷。 如今,历史仿佛在无情重演。 并不想过早公开自己的恋情,但是没有办法,郑大明、唐孝义,甚至背后的这些人恨不得把她和林江南置于死地。 当她在常委大扩大会上公布自己和林江南的恋情,仿佛当着这些丑恶的男人面前,把自己所有的衣服扒光一样。 自己毕竟是一个县委书记,面对自己手下这些要么看自己的笑话,要么妄图把自己打翻在地的男人的眼神里,公布一个女人的恋情,她的心里充满着极大的仇怨。 正是在这个时候,把这些人当做了自己的对手。在此之前,还从来没有这么想过。可就在这个时候林江南失踪了。仿佛四年前,她分明看到黄成伟在那个舢板上,她拼命的喊叫,拼命的招手,但那个人再也回不来了。 现在她怕的是林江南重蹈黄成伟的覆辙,怕林江南此刻也像面对那茫茫的海面,自己无助,哀嚎,甚至最后到了绝望的地步。 绝不可以。 绝不甘心。 一股强烈的焦灼与不安,猛地冲上心头,瞬间冲散了安红所有的疲惫。 她豁然睁开双眼,眸光清亮锐利,眼底满是沉郁的急切,再也无法安坐片刻。她迅速直起身,脚下步伐轻而急促,几步便走到会议桌旁,俯身看向还在沉睡的方东升。 她压着心底的慌乱,语气带着克制不住的急迫,轻声开口追问:“方局长,一夜过去了,还是没有林江南的消息吗?” 轻微的问话声,瞬间打破了会议室死寂的氛围。 方东升从深度昏睡中惊醒,一夜未合眼,眼底布满细密红血丝,正要开口回话。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突兀的手机铃声骤然划破宁静,尖锐地响彻整间会议室。 刺耳的铃声如同惊雷,瞬间击碎了清晨的慵懒与沉寂。 方东升浑身一震,迅速伸手拿起桌旁的手机,低头一看屏幕,来电是冯大军。 电话那头,冯大军的声音急促、洪亮、带着一丝行动落地的紧绷与振奋,几乎是脱口而出:“方局长!重大消息!贾中旺试图外逃,刚刚在桃仙机场,被省城公安当场拦截、成功截获,人已经扣住了!” 一旁的安红反应更快,动作干脆利落,不等方东升多说半个字,直接抬手一把接过手机,掌心牢牢攥紧,神色肃然,气场全开。 此刻的她,不再是略带焦虑的女子,而是雷厉风行、杀伐果断的一线指挥者。 她对着听筒,语气铿锵有力,字字带着不容置喙的命令口吻:“冯大军,我是安红。现在立刻执行我的指令,即刻带队赶往省城,第一时间对接省城办案人员,完成贾中旺的人员移交!” 停顿一瞬,她加重语气,直指核心要害:“人接回之前,立刻先行审讯!不惜一切代价,逼他交代林江南的下落!我敢断定,林江南的失踪,绝对是贾中旺、贾一丹父子联手策划、派人掳走的!贾中旺是幕后主脑,他一定清清楚楚知道林江南此刻被藏在何处、是生是死!务必撬开他的口!” 第655章 一线生机 今天的冯大军可以说是他人生过程当中的一个涅槃。他亲眼看到自己的外甥,用枪打死了自己,现在还要亲手去抓获自己的姐夫,此刻他已经完全摒弃了那一点点的亲情。 警员们都盯视着自己,他的声音立刻变得亢奋起来,立刻沉声领命:“安书记!我即刻带队出发前往省城,半小时之内,准时向您汇报审讯进展!” 话音落下,电话直接挂断,干脆利落。 急促的通话彻底惊醒了在场所有人。 原本趴在桌上沉睡的罗和中、米凤舞,几乎同一时间抬头坐起,两人眼底的睡意瞬间褪去,米凤舞率先开口,眉头紧蹙,语速极快:“怎么回事?刚刚说什么?贾中旺要跑?他准备出逃境外?” 方东升放下手机,面色凝重,沉声复盘通报:“没错,看来贾中旺早有外逃准备,暗中布局许久,今天清晨企图从桃仙机场出逃,刚刚被省城公安精准拦截,当场抓获。冯大军已经带队赶去省城,准备交接押人。” “好!” 罗和中猛地沉声低喝一声,眼神锐利如刀,周身气场骤然绷紧。 他目光坚定,语气威严笃定:“无论如何,务必把贾中旺完整带回青冈!人一定要落在我们手里!这起失踪案、鑫发地产贪腐案、系列违规操作案,所有的内情,我们必须亲自审讯、亲自核实、亲自撬开他的嘴!绝不能让线索断层!” 原本松弛沉寂的会议室,气氛瞬息万变。 从原本疲惫慵懒的沉寂,瞬间转为高度紧绷、暗流涌动的亢奋状态。 偌大的空间里,无人再说话,却人人精神抖擞、眼神锐利。所有人都静静等待,等待这条幕后大鱼被押解归案,等待真相大白,等待林江南的线索浮出水面。 时间一分一秒飞速流逝。 说好的半小时汇报,仅仅二十余分钟,第二通电话便再度急促打入。 铃声响起的瞬间,方东升立刻接通,没有丝毫铺垫,直奔主题:“冯局长,情况怎么样?立刻审问贾中旺!直接问他,林江南是不是他下令、指使贾一丹派人绑架带走的!让他立刻交代藏匿地点!” 就在方东升话音落下的刹那,一旁的罗和中直接抬手,稳稳接过手机。他神色冷峻,气场压迫感十足,对着听筒沉声道:“把电话交给贾中旺。” 电话那头短暂一阵动静交接,片刻之后,听筒里传来一道低沉、疲惫、充满绝望颓然的悠长叹息。 那一声叹息,藏着大势已去的无力,藏着丧子之痛的崩溃,也藏着穷途末路的绝望。 罗和中没有半分同情,语气冷硬如铁,直击要害,开门见山:“贾中旺,我只问你最重要的一件事。林江南,是不是你下的命令,指使你儿子贾一丹,派人绑架掳走的?” 这句话如同最后一根稻草,彻底压垮了濒临崩溃的贾中旺。 电话那头,原本隐忍压抑的情绪瞬间彻底爆发。 贾中旺的声音骤然嘶哑、扭曲,带着极致的疯狂与怨愤,声嘶力竭地仰天嘶吼:“我儿子死了!贾一丹他自杀了!!” “全都怪你们!是你们一步步逼他!是你们逼死了我的儿子!!” 凄厉的嘶吼透过听筒传来,带着撕心裂肺的痛苦,充斥着不甘、怨恨与绝望,在安静的会议室里清晰回荡。 面对贾中旺失控的控诉,罗和中心如磐石,没有半分动摇,语气愈发凌厉、正气凛然,字字诛心:“贾中旺,你扪心自问!三天前,我亲自找你谈话,说老实话,那个时候我就已经看到你负隅顽抗,不想跟政府,不想跟党组织配合。但我没有想到你居然走到了这样一步。你儿子贾一丹的死,不是任何人逼迫,是他自身作恶多端、罪孽深重、目无法纪!纯属咎由自取,罪有应得!” 他语气陡然一沉,压迫感拉满,厉声逼问:“现在回答我的问题!林江南到底在哪里?你把他藏在了什么地方?!” 接连的厉声质问,彻底击碎了贾中旺最后的心理防线。 电话那头的嚣张、嘶吼、怨愤尽数褪去,只剩下彻底的崩溃与绝望。 贾中旺的声音彻底垮掉,带着痛哭的哽咽,反反复复喃喃自语,满是茫然与绝望:“完了……一切都完了……彻底完了……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走到今天这一步啊……” 看着对方彻底崩溃、顾左右而言他、拒不交代核心问题,一旁的安红当即上前,果断接过话语权。 她眼神坚定,语气冷静、严肃、极具分寸,软硬兼施,开启最后的政策攻心与谈判博弈。 “贾中旺,我是安红。”她声音清亮威严,条理清晰,句句戳中要害:“你心里比谁都清楚,你儿子贾一丹平日里嚣张跋扈、肆意妄为、触犯国法,他落得今日下场,半点不冤,根本不值得你沉溺悲伤、怨怼他人。” “你受党培养数十年,身居副市长高位,手握重权、身居要职,肩上扛着百姓民生、一方安稳的重大责任。本该恪尽职守、奉公守法、为民谋利。可你身居高位、不思报国为民,反而利用职权大肆谋私、结党营私、把控国资、妄图暴富。” “你心里清楚,鑫发房地产公司,本是依托绥江县财政国资成立的实体企业,本应服务地方建设、惠及百姓民生。却被你们暗中私自把控,当成私人敛财工具,妄图掏空国资、大肆牟利。这条路,从你伸手的那一刻起,就注定走不通!事到如今,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 安红放缓语速,却字字郑重,给出最后的宽大条件:“只要你愿意迷途知返、真心悔过,主动将鑫发房地产公司完整移交政府,全力配合所有案件调查、如实交代所有问题,我们可以依法考量你的认罪态度,对你涉案情节酌情从宽处理。”若是依旧执迷不悟、闭口不谈、刻意隐瞒,等待你的,只有最严厉的党纪国法制裁,再无任何余地!” 随即,她抛出最终的两道底线问题,不留任何模糊空间:“现在,我只要你正面回答我两件事。第一,你是否愿意主动配合,完整移交鑫发房地产公司,接受组织调查?第二,立刻如实交代,林江南被你们绑架、藏匿的具体地点!” 电话那头,贾中旺哭声嘶哑,彻底被现实击溃,带着无尽的颓然与无力,哀嚎妥协:“我交……我什么都交……事到如今,我还有什么舍不得的……” 话音一转,他满是委屈与绝望,反复辩解:“可林江南的下落,我是真的不知道!我真的不清楚!你们为什么非要赶尽杀绝,为什么非要逼死我的儿子!!” 罗和中重新接过手机,语气冰冷决绝,彻底终结所有谈判余地: “冯局长,不必再谈了。贾中旺已经彻底错失了他最后的、也是唯一的宽大机会。鑫发地产交与不交、认罪与否,如今早已由不得他自己做主!即刻将贾中旺严密押解,立刻带回青冈市局,正式羁押审讯!” 没有多余言语,话音落下,罗和中直接挂断电话。 第656章 非常会议 一股始终死死压在心底的酸楚,猛地涌入安红的鼻腔,酸涩感顺着喉咙往上翻涌,眼眶瞬间不受控制地泛红发烫。 她不愿让罗和中、米凤舞与方东升看见自己失态的模样,强压下眼底的湿意,立刻转身,大步走到窗边。 就在这时,第一缕朝阳冲破云层,越过青冈市层层叠叠的高楼顶端,一点点铺满天际东侧,整片天空被染成一片炽烈如火的艳红,晨光浩荡,本该是驱散阴霾、迎来转机的好兆头。 可这般壮阔明媚的日出,却没能在她心底激起半分喜悦,反倒让不安愈发浓重。她心里隐隐生出一种极为不好的预感,林江南此刻恐怕已经身陷前所未有的致命危机之中,处境岌岌可危。 眼下青冈公安早已全员动员,投入了足量警力展开地毯式搜寻,青冈全市以及周边下辖各县的山林沟壑、荒坡野岭,也全都布下了排查力量,大大小小的山岭如同一张密不透风的巨网,牢牢笼罩住整片区域,搜救范围还在不断向外扩张。 可如此大规模的搜寻迟迟没有传来消息,安红心里的惶恐就越是浓烈,她死死攥紧了拳头,暗暗祈祷,千万不要让四年前的悲剧再度上演。 宽敞肃穆的会议室里,罗和中、米凤舞、方东升三人静静望着窗边的安红,都看得出来,连日积攒的重压与担忧终于快要将她彻底压垮。但三人谁都没有上前开口劝慰,此刻所有苍白的言语都起不到半点作用,内心的煎熬只能靠她自己慢慢消化。 就在这片压抑的沉默之中,会议室的房门忽然被猛地推开,陈欣步履急促地大步走了进来,神色带着几分急切,高声喊道:“安书记,安书记,我有一个想法!” 安红闻声迅速转过身,强行压下眼底残存的泛红,语气立刻恢复了工作状态,沉稳问道:“陈欣,你说说看,是什么想法?” 陈欣快步走到众人面前,条理清晰地说出自己的思路:“就算我们调集再多警力,把青冈市域所有范围全部铺开搜查,终究还是如同大海捞针,效率太低了。 “我提议,动用绥江市全部官方宣传媒体,再联动各大网络平台集中发声,面向社会公开征集线索,同时动员全市的户外驴友群体,拜托他们在进山、渡河徒步的时候,帮忙留意搜寻林江南的踪迹。这股民间力量汇聚起来,会是一股极其庞大的人力资源,能够极大弥补警力覆盖不到的犄角旮旯。” 方东升快步走上前,他心里十分清楚,眼前这位陈鑫正是省厅厅长陈大光的女儿。眼下她提出的方案,无异于拨开重重迷雾,给焦灼的搜寻工作指明了全新方向。他忍不住连声赞叹:“太好了,这个办法实在是太好了!” 罗和中与米凤舞也立刻迈步围了上来,纷纷点头认可。 “这个思路的搜寻效率远超单纯依靠警力排查,非常可行。”米凤舞开口说道。 罗和中神色坚定,语气带着十足的底气:“青冈全市连同下辖各县、乡镇,在册的驴友足足有上万人,发动他们参与搜寻,相当于多了数万双眼睛,足以把青冈的山林河谷翻个底朝天,我就不信这样还找不到林江南的踪迹。” 事态紧迫,罗和中当即转头,看向一直等候在门外的秘书魏思友,沉声下达指令:“立刻联系市委宣传部、市电视台、市广播电台,让他们马上启动宣传播报,并且由各单位领导逐层统筹,快速把寻人启事和征集线索的消息全域扩散出去,线上线下同步铺开。” 魏思友此刻心里已然彻底摸清了林江南在罗和中心里非同寻常的分量。 此前始终暗自疑惑,林江南不过是一个年纪轻轻的副县长,究竟凭什么,能让堂堂青冈市委书记这般不顾一切地倾力投入?直到此刻,所有疑问尽数解开,这个人绝非普通年轻副县长,他是省委书记黄显尧的准女婿。 正因这层旁人难以撼动的深厚背景,青冈市才会摆出这般空前规格全力搜救:市委书记、市委政法委书记、市公安局长三位核心领导彻夜不眠坐镇调度,调动全城警力、资源地毯式搜寻,一切举动都有了最根本的缘由。 魏思友不敢有半分耽搁,立刻应声领命,转身快步离开,着手落实罗和中下达的全部指令。 就在这边紧锣密鼓部署全民搜寻行动的同时,公安局另一间专用会议室里,人员正陆续到场落座。 到场的一行人,是绥江县全体县委常委,外加几位非常委副县长,还有一众实权部委办局的一把手。 这些领导之中,不少人从前都是郑大明一手提拔的心腹嫡系,属于牢牢站队、死心追随他的铁杆势力,各自手握关键职权,在地方政务运转里分量极重。 原本分散在各个岗位的众人,接到紧急召集通知后,不敢拖延,陆续步入会议室,气氛从一开始就透着几分压抑与忐忑。 几乎所有人在接到紧急召集电话的那一刻,心头都是猛地一沉,咯噔一下,莫名的惶恐瞬间攀上心头。 众人私下暗自揣测,安红这究竟是要做什么?为何偏偏把绥江县的常委扩大会议,直接设在了市公安局的会议室之中?别说绥江县从未有过这般先例,放眼周边所有区县,也没有任何一届县委常委会,会选址在公安大楼内召开。 这件事本身释放出的信号,就让人心神不宁,尤其是那些早年依附郑大明、自身屁股底下并不干净的官员,心底的忐忑如同擂动的战鼓,一下下重重敲击,焦虑与慌乱再也压不住。 可通知里不容置疑的强硬语气,带着不容推脱的执行力,根本不给他们推诿、迟到甚至缺席的余地,纵使满心不安,所有人也只能火速赶往市公安局参会。 纪委书记唐效义迈步走进公安局大楼时,只觉得双腿莫名发软,脚下一虚,险些没能迈上门前的台阶,身旁执勤的保安眼疾手快,连忙伸手一把扶住他的胳膊,好意提醒道:“领导,您可得小心些,慢慢走。” 唐效义勉强稳住身形,脑子里早已乱成一团,心头被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惶恐死死缠绕。他不由自主地暗自揣测,难道今天这场特殊的会议,矛头最终是冲着自己来的? 他心里七上八下地盘算着,若是安红借着市局的力量发难,完全可以给他安上捏造事实、造谣诽谤、恶意中伤他人的罪名,这确实算得上可以交由公安介入调查的问题。可他始终想不通,就算要问责查办,也大可在县委或是纪委办公地点进行,何必要特意把绥江县的常委扩大会议,直接设在市公安局大楼之内,这般阵仗实在太过反常,不由得让他愈发惴惴不安。 第657章 恐慌的人们 就在众人心神纷乱之际,面色阴郁、熬了整夜以致双眼布满血丝的绥江县公安局长闫宝忠推门走了进来。一旁的苗长青见状,连忙抬手招呼:“闫局长,快过来这边坐。” 可闫宝忠仿佛全然没有听见周遭任何人的动静,也无意与人寒暄客套,径直沉默走到会议室最偏僻的角落落座。他手里紧紧攥着一页写得密密麻麻的信纸,为了写下这些内容,他熬了整整数个小时,落笔之时,每一个字都像是在耗尽他全身力气,写得无比艰难。 对于轰动一时的521大案,闫宝忠心知肚明所有内情,可他自始至终都没有深陷其中,更没有参与案件背后的龌龊交易。当初是冯大军再三施压约束,明确将此案全权交由市公安局直接插手经办,县级公安只是被动配合,根本触碰不到核心环节。 那两个跳楼自尽的年轻女孩,他心里清楚,二人定然是遭受了难以言说的无尽屈辱,走投无路之下才选择了绝路。只是身处官场与警界多年,他早已看透现实,这世上蒙冤受屈、无处申辩的人,从来都不在少数。 眼下这场临时摆在市公安局的常委扩大会,让他同样揣着满心忐忑,不知道接下来等待自己的,会是怎样的问责。 坐在闫宝忠身旁的,是县财政局局长金日勋,他余光一扫,立刻瞥见了闫宝忠紧紧攥在手里的那张信纸。 金日勋素来心思通透、看人极准,单凭闫宝忠此刻萎靡颓丧、浑身紧绷的反常神态,就能断定,这位县公安局长在刚刚过去的一夜里,遭受了身心层面极为剧烈的冲击。 但金日勋心里早有打算,他早已整理好了完整账目,清清楚楚记录着郑大明在短短半年时间里,违规转移走近六个亿财政资金的全部流向与凭证。他很清楚大势已去,丝毫没有打算负隅顽抗。 眼下这场摆在市公安局的常委扩大会,已经让他彻底看清,安红早已稳操胜券,牢牢掌控了这场绥江官场有史以来最为凶险的殊死博弈,任何顽抗都只会换来更重的惩处,主动交代才是唯一的出路。 在场将近二十位参会人员里,心态最为安稳轻松的,当属县委副书记李铁松、常务副县长张铁江、宣传部长杨杰,还有政法委书记汪显发四人。 他们心底都生出一种十分明晰的预感,今日这场特殊会议过后,绥江县的局势就要彻底尘埃落定了。 这些没有多大权力,甚至始终被郑大明一伙边缘化的领导, 他们早已厌倦了长久以来派系拉扯的尴尬处境,十分乐见郑大明势力崩塌之后,绥江官场格局迎来彻底洗牌,如此一来,他们也不用再左右为难、处境不上不下,可以彻底站稳立场,坚定靠拢安红,紧跟新的核心领导班子。 只不过眼下所有人都专注于这场突如其来的常委扩大会议,没人知晓缺席会场的林江南,正身陷怎样凶险的危机之中。 分管农业的副县长张军四下打量了一圈会场,始终没有看见林江南的身影,心里不由得生出几分疑惑。他此前和林江南颇有不少往来,原本还一直盼着林江南能从省里争取到大笔专项资金,用来在铁岭镇落地规模化蔬菜种植基地,这件事也是他近期重点推进的工作,少了林江南牵头对接,项目推进怕是要受不小影响。 是市公安局大楼,环境肃穆压抑,张军心里越发不安,索性往前挪了几个座位,压低声音,悄悄问向角落里的闫宝忠:“严局长,怎么没见到林县长?” 闫宝忠此刻正憋着一肚子无处宣泄的烦躁与怒火,心绪本就濒临崩溃,对于分管农业的副县长张军,他压根没有放在心上。被对方低声追问之后,压抑的情绪骤然爆发,猛地压低音量厉声怒吼:“林江南是活着是死了,跟你有什么关系?” 这一声突如其来的呵斥,瞬间让周边几排座位的人都侧目看了过来,会议室里原本暗流涌动的气氛,变得更加紧绷压抑。 张军当场愣住,尴尬地僵在原地,再也不敢继续追问。 周围的众人瞬间便嗅出了异样,大家心里渐渐明白,绥江这次彻底的格局洗牌,从头到尾都是安红与林江南二人在暗中全盘布局推动。不少人暗自揣测,这场特殊的会议上,势必又要有人要被问责落马,只是究竟会是谁,所有人都心里打鼓。 在体制内众人的固有认知里,干部违纪落马,牵头处置的本该是纪委、检察院或是反贪部门,公安干警本不该直接介入党政干部的内部整顿,将常委扩大会直接设在市公安局,这件事怎么看都透着反常,不由得让一众人心头愈发忐忑。 就在众人暗自议论揣测之时,一阵沉稳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会议室的大门被推开,一行人迈步走了进来。 率先迈步走入会议室的是安红,紧随在她身侧的是市委书记罗和中,之后依次是市委政法委书记米凤武、市公安局局长方东升,一同进场的还有市纪委书记,几位市级核心领导并肩而立,瞬间让整间会议室的气氛凝重到了极点。 原本各自揣着心思窃窃私语的绥江县一众干部,立刻全部噤声,纷纷挺直腰背,神色各异,忐忑地望着台上一行人。 眼前发生的一幕,彻底震撼了在场所有人的内心。 谁都没有料到,市委书记、市委政法委书记、市公安局长,再加上市纪委书记,一众市级高层领导,竟然集体列席一个县城的常委扩大会议。 所有人心里都瞬间明白了这件事背后的分量,这绝对不只是单纯更替县长那么简单。即便郑大明在前一日骤然离世,按照正常流程,也绝不会仓促立刻敲定县长人选,根本用不着市委四大核心领导一同亲临坐镇。 由此大家都暗自断定,昨夜的绥江县,一定爆发了一件超乎所有人想象、影响力极大的重大事件,今天这场放在市公安局的特殊会议,正是为此而来。 一时间,会议室里的呼吸声都不由得放轻,每个人的心神都紧紧悬了起来,忐忑地等待着接下来的定论。 第658章 动了谁的利益? 这是一场十分特殊的,从没有过的县委常委扩大会议。 按照官场的固有规矩,若是有市级领导列席参会,身为县委书记,理应率先邀请上级领导依次讲话,但今日,一切惯例全部作废。安红直接打破所有惯例,字字铿锵:“想必在座各位领导、各位同志,一定在反复揣测,为什么这一次绥江县委常委扩大会议,破例选址在青冈市公安局的会议室召开,而不是选择在我们绥江县自己的地方开会。而且我们置身的这个地方,那可是青冈市公安局的会议室。这里代表着什么,象征着什么,不需我多言,大家自然是十分的清楚。” 话音落下,会议室里一片死寂,无人应声。 台下坐着的,是绥江县全套核心班子成员,县委常委、副县长、县直各机关单位主官,几乎囊括了绥江县所有手握实权、身居高位的干部。 所有人面色凝重,眼底藏着不安、惶恐与侥幸。从踏入这间市局会议室的那一刻起,他们就隐约察觉到不对劲,心中隐隐生出强烈的危机感,只是没人敢率先开口询问,更没人敢随意揣测。 安红目光沉静,不疾不徐,继续开口,直接撕开了所有人心中的疑惑:“今天,我可以当着各位领导的面,直白、坦诚地跟大家讲清楚其中缘由。就在刚刚过去的整整一夜,市委罗和中书记、市政法委米凤武书记、市公安局方东升局长,还有我安红,四人全程驻守这间会议室,通宵未眠、全程坐镇。我们四人彻夜统筹、连夜调度,亲自指挥处置了一桩足以撼动绥江根基、牵连全县官场、严重性远超在座所有人想象的重大突发事件。” “事态紧急、刻不容缓,我们根本来不及返回绥江县委会场,也没必要再走任何形式流程。所以,我们直接就地取材,借着市局会议室,紧急召开本次绥江县委常委扩大会议。” “同时,本次会议特别邀请市委罗书记、市政法委米书记、市公安局方局长三位市级主要领导,破例列席、全程督导本次常委会所有议程。” 安红说到此处,不再急于开口,骤然停顿下来。 她缓缓抬起眼眸,一双锐利清冷的眸子,如同寒刃一般,缓缓扫过会场之中的每一张面孔,每一个身居高位的绥江干部。 这一次目光环视,足足持续了漫长的六十秒。 整整一分钟的时间里,偌大的市局一号会议室,死寂无声,鸦雀无声,连一丝细微的杂音都不复存在。 厚重的隔音门窗隔绝了外界所有声响,室内的空气仿佛彻底凝固、冻结,压抑、沉闷、肃杀的氛围层层堆叠,沉甸甸地压在每一个人的心头,让人呼吸发紧、心头发颤。 全场数十名绥江高层干部,无人敢抬头与安红对视,无人敢挪动身形,甚至连呼吸都刻意放得极轻、极缓。 所有人都低着头,眼皮微垂,神色各异,有人面色发白,有人额头渗出细密冷汗,有人指尖微微发颤,每个人的心底都掀起了惊涛骇浪。 他们心里无比清楚,市级三巨头集体列席、打破惯例异地开会,这每一个反常细节,都预示着今天这场会议,绝对不是一次常规的工作部署会,而是一场专门针对绥江县官场的雷霆整肃大会,是一场迟来的清算! 漫长的沉默过后,安红才再次沉声开口,清冷的声音打破满室死寂。 “过去短短几天时间里,我们绥江县风波不断、事端频发,一桩桩、一件件突发变故接踵而至,猝不及防,冲击着整个县域的稳定根基,完全超出了所有人的预判和掌控。现在,我向在座所有同志,公布一则重磅、沉痛、关乎全县大局的重大事实。” 她语气陡然加重,字字沉重:“我县不久前刚刚通过组织考核、正式提拔上任的年轻副县长林江南同志,已经彻底失联、无故失踪。经过我们一夜全域排查、线索汇总研判,目前可以百分之百确定,林江南同志并非主动失联,而是遭遇了恶意人为绑架!” 一句话落地,全场众人心脏齐齐猛地一沉,不少人身体下意识一颤。 安红继续通报关键线索,语气冰冷刺骨:“搜寻队伍已经第一时间找到了林江南同志的车,车辆坠落深山悬崖底部,车身严重损毁、面目全非。但是,悬崖之下、事故车辆之内,完全没有找到林江南同志的踪迹。” “根据事发路段沿途所有隐秘监控、道路卡口录像清晰记录,车辆坠崖前后,有一名全副伪装、头戴面罩的陌生蒙面男子,从事故车辆旁从容离开,行踪诡异、目的性极强。从失踪到现在为止,已经足足过去了 10 个小时,林江南同志依然下落不明、生死未卜、凶险未卜,身处未知的险境之中。” “事件发生之后,青冈市委高度重视,第一时间启动最高等级搜寻预案,全市抽调上千名精干警力,组建专项搜寻专班,对绥江县全域山林、道路、乡镇、路口、废弃厂区、隐蔽村落,展开拉网式、地毯式、无死角的全域摸排搜寻。” “整整一夜,千人警力不眠不休、全域排查、层层溯源、逐条核查线索,但是直到此时此刻,没有排查到任何一条有效线索。这是一起十分恶劣的绑架事件,绑架的不是别人。是我们刚刚提拔的副县长林江南。对于林江南这段时间所做的工作,想必大家一清二楚,无需我再多言了吧。” 说到这里,安红的目光骤然变得凌厉刺骨,带着极致的压迫感,死死锁住全场众人。 “我想问一问在座各位!为什么会发生如此恶劣、如此猖狂、如此肆无忌惮的恶性绑架案件?!刚刚上任的年轻副县长,仅仅因为履职尽责、推进工作,就惨遭黑手、莫名绑架、生死不明!林江南同志到底是动了谁的私利、断了谁的财路、触碰了谁根深蒂固的核心利益?!” 她声声质问,直击灵魂:“我相信,在座绝大多数身居高位、深耕绥江官场多年的领导干部,心里根本不是一无所知、懵懂无知!相反,你们心知肚明、一清二楚!这场恶性事件的背后,藏着什么样的利益链条,藏着什么样的黑暗交易,你们比谁都清楚!” 话音铿锵落地,安红不再端坐,猛地从主位座椅上站起身来。 第659章 声声控诉 此刻,安红原本清亮的眼睛布满密密麻麻的血丝,疲惫与焦灼清清楚楚写在眉眼之间,藏都藏不住,但此刻的安红声调依旧高亢凌厉、铿锵有力,周身裹挟着不容置喙、不容辩驳的绝对威严,一股极强的压迫感瞬间席卷全场,让在场每一个人心神紧绷、不敢妄动。 “今天我把话挑明!今日会场之内,在座不少同志,都是已故县长郑大明的心腹嫡系、亲信旧部!还有一部分是鑫发房地产公司隐藏的幕后股东!鑫发房地产公司到底壮大到了何等恐怖的规模?借着省城大型棚户区改造的超级项目,你们背后的利益集团、你们在座的各位股东,对于林江南突出提出的企业转制收归国有的动向,心存着怎样的想法根本不需要我多费口舌!” “此前,县委常委会前后召开数次专项会议,一轮又一轮拉锯博弈、反复研讨、激烈交锋,所有会议的核心议题、所有矛盾冲突的根源,自始至终,全部围绕鑫发房地产公司的产权归属、资金挪用、违规运营问题展开!数次博弈,有人主动站队、深陷利益漩涡,有人明哲保身、被动观望、置身事外。但是,这场博弈的矛头究竟指向谁、目的究竟是什么,在座每一个人,同样心知肚明!” 安红语气愈发冰冷,字字直击要害:“这家看似风光无限的本土龙头房企,从注册成立到项目承接、从资金周转到规模扩张,从头到尾,依靠的都是我们绥江县实打实的六个亿财政专项资金!挪用全县六个亿公共财政资金,远赴省城承接大型棚户区改造工程,这其中暗藏的利益空间、灰色收益、巨额利润,但凡项目落地完工,足以让背后的利益集团赚得盆满钵满!所有人都盯着这块巨大的利益蛋糕,舍不得、放不下、不甘心!” “可大家不要忘了!这笔钱,是绥江县的财政公款,是全县百姓的民生资金,是全县发展的公共资产,从来都不属于任何个人、不属于任何利益团伙!林江南同志深思熟虑、顾全大局,拿出了彻底根治鑫发地产乱象、彻底斩断利益链条、最稳妥、最公正、最可行的最优解决方案!” 安红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无尽的愤慨与惋惜:“既然鑫发地产依靠绥江六亿财政资金起家、依靠公共资源牟利、承接公共民生工程,那最合理、最合规、最合法的处置方式,就是将鑫发房地产公司全面收归国有,由绥江县人民政府统一接管、统一经营、统一管理!这个方案,既可以追回流失的国有资产、填补县财政巨额亏空,又能规范企业运营、杜绝权力寻租、斩断官场利益链条,更能保障省城棚户区改造项目顺利落地、保障民生稳定!” “可就是这样一个为国为民、公正公允、顾全大局的良策,彻底触动了一大批人的核心私利!彻底断了无数人的灰色财路!一部分人利令智昏、铤而走险、狗急跳墙,被逼到绝路之后,彻底抛弃党纪国法、抛弃底线良知,为了保住自己的不义之财,悍然对一心为公的林江南同志痛下黑手!” 安红目光如电,怒视全场:“林江南生死未卜、身陷绝境,在座的诸位,你们当真心里没有半点数吗?!你们夜里当真能安然入睡吗?!” 满室死寂,无人敢应答。 就在全场气氛压抑到极致、所有人心神俱颤之际。 会议室左侧席位上,县委组织部部长苗长青,骤然猛地站起身来。 他神色郑重、态度坚决,双手郑重捧着两张提前连夜撰写、打印完毕的纸质材料,快步挺身,高声表态,声音洪亮坚定,打破死寂。 “安书记!我完全赞同、全力支持将鑫发房地产公司全面收归县政府国有管理!这是我连夜撰写的个人情况说明、问题自查报告,我个人所有关联情况、所有知情内容,全部写得一清二楚、毫无隐瞒,自愿主动配合组织核查,接受组织一切处置!” 苗长青表态的话音刚刚落下,几乎同一瞬间,一旁的金日勋紧跟着豁然起身。 他双手捧着一叠厚厚的纸质台账、财务单据、流水记录,整整一整套整理得条理清晰、明细完备的完整账目资料,郑重举在身前,神色诚恳、态度端正。 “安书记,我同样全力拥护、完全支持国有化改制方案!我这里整理好了郑大明任职期间,所有挪用、拆借、违规使用县财政资金的全套往来账目,半年内每一笔资金流向、每一笔违规支出、每一笔关联交易,全部有据可查、一笔不差、清晰可核!我自愿全部上交,全力配合组织彻查到底!” 两人接连主动表态、主动交材料、主动交账目,态度坚决、动作利落,瞬间给全场所有人带来了极大的心理冲击。 安红平静地看着两人,面色没有丝毫波澜,抬手轻轻下压,示意二人落座,沉声开口,语气冷静而克制。 “两位同志不必急于一时表态,也不必急于主动递交材料。后续,市县联合专项核查组会正式成立、全面进驻绥江,会对全县所有关联人员、所有涉事干部,逐一建档、逐一核查、逐一核实个人具体情况、关联问题、利益关联。到了核查落地的那一刻,所有问题都会水落石出、真相大白。到时候,就算有人想要刻意隐瞒、刻意回避、侥幸蒙混过关,也绝对行不通、绝对不可能!” 话音一转,安红语气陡然变得凝重凛冽,带着十足的震撼力。 “接下来,我再向大家宣布一则,足以颠覆所有人认知、让所有人无比震惊的重磅消息!” 她目光扫过全场,一字一顿,清晰传出:“已故原县长郑大明,在绥江官场深耕多年、一手遮天、肆意妄为,他之所以有恃无恐、横行无忌、操控官场、培植私党,正是因为背后有市级高层靠山撑腰!青冈市人民政府常务副市长贾中旺,就是郑大明最大、最核心的幕后保护伞!” “就在一小时之前,自知大势已去、罪责难逃的贾中旺,企图利用职权便利、提前布局,偷偷出逃境外、逃避法律制裁。所幸,省公安厅提前部署、精准布控,省城公安干警雷霆出击,当场拦截、成功扣押贾中旺!这位盘踞市级高位的保护伞,已经彻底落网!” 全场众人浑身巨震,心底掀起滔天巨浪,所有人脸色瞬间煞白。 第660章 会场惊雷 安红没有停顿,继续抛出重磅惊雷:“除此之外,贾中旺之子贾一丹,多年来仗着父辈权势,在绥江横行霸道、为非作歹、作恶多端、罪孽累累,欺压百姓、插手工程、涉黑涉恶、违法乱纪,早已民怨沸腾、罪无可赦!就在昨夜风波之中,罪证确凿、走投无路的贾一丹,已然饮弹自尽,自绝于人民、自绝于党纪国法!” 两声惊雷接连炸响,彻底击溃了在场所有人最后的侥幸心理。 会场角落,原本强装镇定、端坐不动的绥江县公安局长闫宝忠,在听到贾中旺落网、贾一丹自尽的消息瞬间,身体猛地一僵。 他下意识想要撑着座椅扶手,挣扎着站起身来开口辩解、主动洗白,可巨大的恐惧和绝望瞬间席卷全身,浑身气血逆流、四肢彻底脱力。 他整个人身子一软,再也支撑不住,重重瘫软跌坐回座椅之上,脊背佝偻、浑身僵硬,一张脸瞬间惨白如纸,毫无血色,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的衬衣。 此时此刻,他的双手之中,还死死、紧紧攥着自己熬夜通宵、绞尽脑汁写出来的自查材料、情况说明。 纸张被他颤抖的手指攥得褶皱不堪、微微变形,他整个人控制不住地剧烈颤抖、浑身战栗,身体抖得如同秋风中的筛糠一般,止都止不住。 安红的目光牢牢锁定狼狈失态、彻底破防的闫宝忠,清冷的眼底掠过一抹冰冷的讥讽,嘴角微微勾起一抹寒意彻骨的冷笑。 “我此前多次公开表态,也在会议上明确过处置原则。” 她语速平缓,却字字冰冷:“对于一部分干部,若是过往只是眼光局限、被动跟风,只是被郑大明长期蒙蔽、裹挟、胁迫,误入歧途、被动犯错,我可以选择谅解、给予改过机会。我明确承诺过,凡是主动自查自纠、主动上交违规股份、主动交代问题的干部,一律从轻处置、不予追责。” “哪怕部分同志在日常工作中、过往履职过程中,存在一些作风问题、小节问题、经济瑕疵,只要主动认错、主动整改、主动退赃,愿意改过自新、戴罪立功,我们都可以本着治病救人的原则,给予宽容、给予出路。” “但是!”话锋骤然凌厉,语气瞬间从严:“有一部分人,我绝对不会原谅、绝对不会姑息、绝对不会网开一面!你们的问题,早已不再是简单的经济违纪、作风违规,而是明目张胆触犯国家法律、践踏法治底线、包庇黑恶势力、渎职犯罪!” “贾一丹作恶多端、罪孽滔天、残害百姓、目无法纪,你身为绥江县公安局长,手握一方治安大权、身负护佑一方百姓的职责,却徇私枉法、助纣为虐!长期包庇纵容、压案不查、为黑恶势力充当保护伞!” 话音未落,一旁列席的市公安局长方东升,骤然豁然起身,身姿挺拔、气场威严,厉声高喝。 “来人!即刻将绥江县公安局长闫宝忠,带离会场、留置审查!” 四名提前待命、身姿挺拔、神情肃穆的公安干警,立刻大步冲进会场,快步上前。 瘫坐在座椅上、彻底崩溃的闫宝忠,瞬间崩溃大哭,带着浓重的哭腔,语无伦次地疯狂哀求、拼命忏悔。 “我交代!我全部交代!我认错!我悔过!我愿意上交我所有的股份!所有违规所得我全部退还!所有问题我全部坦白!安书记,求求您给我一次机会!” “这一切,都是郑大明逼迫我的!都是他主导的!我是身不由己、被迫参与的啊!” 他泪流满面、狼狈不堪,拼命挣扎哀求:“安书记,您之前明明说过!主动交出股份、主动坦白问题,就算立功表现,可以从轻处理、免于追责!您不能不算数啊!” 看着他狼狈求饶的模样,安红眼底没有丝毫波澜,只有彻骨的冰冷与失望,冷声驳斥。 “我确实说过这句话,也确实愿意给被动犯错的干部留出路、留余地。但是,倘若对你这种渎职犯罪、包庇黑恶、草菅人命的人都算作立功宽大,那就是昧我良心、欺瞒百姓!更是彻底践踏党纪国法、亵渎公职尊严!闫宝忠,你的问题,早已远超股份牟利、经济违纪的范畴!” 安红字字诛心,当众细数其滔天罪责:“绥江县碧水云天两名无辜少女被逼跳楼、含冤自尽,案情惨烈、民愤极大!你身为全县公安最高负责人,刻意隐瞒真相、篡改案情、包庇涉案人员,为贾一丹背书。除此之外,此前针对我和林江南同志的蓄意加害、蓄意肇事,险些让我们车毁人亡、因公殉职!如此恶劣的蓄意谋害、职务侵害案件,证据确凿、线索清晰,本该立案严查、深挖到底!你却徇私枉法、刻意压案、草草了结、得过且过!” “一桩桩、一件件,全部都是刑事案件、人命大案!你渎职失责、罔顾人命、践踏法治,罪无可赦,根本不存在任何宽大处理的余地!” 话音落定,四名干警立刻上前,一左一右架住彻底瘫软、痛哭流涕的闫宝忠。 不顾他的疯狂哀求、拼命挣扎,直接将他连拖带拽、强行带离庄严的会议现场。 厚重的会议室大门重重合上,隔绝了闫宝忠最后的哭喊声。 偌大的会场,再次陷入死寂,压抑肃杀的氛围,浓烈到极致。 就在此时,市政法委书记米凤武沉声开口,语气铿锵、义正辞严。 “闫宝忠这种执掌治安大权,却徇私枉法、助纣为虐、祸乱一方的害群之马,若是我们心存姑息、轻易放过,那才是天理难容、愧对百姓、愧对公职!” 他猛地豁然起身,重重一掌拍在会议桌面之上! “砰!”一声巨响,清脆刺耳,回荡在死寂的会场之中,震得所有人心神一颤。 “刚刚过去的一夜,惊心动魄、险象环生!全县上下人心惶惶、局势动荡!最让人痛心、最让人无法接受的是,勤恳履职、一心为民的新任副县长林江南,惨遭黑手、莫名绑架、生死不明!这一桩惊天恶性案件,赤裸裸证明,绥江县的公安体系彻底瘫痪、彻底失控、彻底失管!” “闫宝忠身居公安局长要职,不思履职尽责、护佑一方,反而结党营私、徇私枉法、败坏队伍、滋生黑恶,他就是彻底搅乱绥江公安体系、败坏一方政治风气的千古罪人!” 米凤武一番怒斥,掷地有声。 台下,所有曾经依附郑大明的旧部小弟,一个个屏息凝神、瑟瑟发抖,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第661章 巨大的震撼 大家立刻明白,这场县委常委扩大会议,特意在市公安局召开,这是市委、安红书记提前精心布局、周密谋划的雷霆收网之举!根本的意图就是拿下绥江县公安局局长,给郑大明的羽翼和他的那些兄弟们以强力的震慑。 整场会议,从选址、列席人员、流程安排、节奏把控,全部是层层铺垫、步步收网的精密布局! 寒意顺着每一个人的脊背飞速往上窜,浸透四肢百骸。 所有人心里无比清楚,绥江县持续多年的塌方式腐败、利益团伙盘踞、官场黑幕重重的格局,从今天起,彻底终结! 全面清算的大幕,已然彻底拉开! 下一个被核查、被问责、被处置的人,随时可能是自己! 短暂的死寂过后,县委副书记李铁松腾地站起身来,身姿端正、态度坚决,语调铿锵有力,率先公开全力表态站队。 “我坚决拥护青冈市委、市政法委的所有重大决策!全力支持安红书记所有雷霆整治、从严治吏的处置举措!” “闫宝忠这般祸乱队伍、渎职犯罪、残害民生的害群之马,必须从严查办、从重处置、绝不姑息!不彻底铲除这类毒瘤,无法平复全县民愤!无法净化绥江官场风气!无法重塑公安队伍公信力!绥江县公安系统多年来乱象丛生、积弊深重、问题成堆,所有根源,全部在于闫宝忠!” 李铁松字字有力:“他长期依附郑大明利益团伙,背弃初心使命、背弃公安职责,肆意渎职不作为、乱作为!该侦办的命案压案不查,该严惩的黑恶包庇纵容,彻底背弃公职人员的底线良心,一步步拖垮了整个绥江公安队伍,酿成今日大乱局!” 紧随李铁松之后,县委组织部部长苗长青、县委宣传部部长杨杰,接连起身,先后公开表态,坚决拥护市委决策、全力支持安红工作、主动拥护全面整肃、自查自纠。 会场表态氛围高涨,人心逐步归正。最后,县委政法委书记汪显发起身检讨,神色凝重、满脸愧疚,语气沉重铿锵。 “各位市领导、各位同仁!身为绥江县政法委书记,主管全县政法、公安、司法系统工作!辖区政法队伍滋生如此严重的腐败乱象、出现闫宝忠这样的害群之马、发生如此恶劣的刑事案件,我负有不可推卸的、极其严重的失职渎职责任!” 他满脸愧疚,诚恳自责:“过去数年,我早已察觉绥江县高层领导层,存在利用公共财政资金、依托权力便利大肆谋取私利的乱象,看透了官场之中的利益勾结、权钱交易。我心中愤慨、深知不对,却性格软弱、心存顾虑、畏惧权势、敢怒不敢言!” “我一直选择隐忍沉默、明哲保身,不敢直面乱象、不敢坚决斗争,纵容歪风邪气肆意蔓延,最终酿成今日塌方式乱象!” “今日亲眼目睹安红书记、市委各位领导,雷霆出手、铁腕整肃、拨乱反正、扫黑除腐,彻底撕开绥江多年的黑暗乱象,我内心无比振奋、由衷敬佩!” 说到此处,汪显发还想继续深刻检讨、详细剖析问题、表明后续整改决心。 安红却轻轻抬手,淡然打断了他的话语,语气平静:“汪书记,你先坐下。” 汪显发微微一怔,依旧不甘心,还想继续辩解、继续深刻检讨。安红的语气骤然变得凌厉严肃、不容置喙。 “汪显发同志,我现在请你坐下。现在,还没有到你发言辩解、检讨表态的时候。” 冰冷强势的语气,带着绝对的层级威严与掌控力。 汪显发浑身猛地一僵,心头一紧,瞬间噤声,不敢再多说半个字,连忙乖乖落座,神色局促、满心惶恐。 安红冷眼静静扫过全场所有神色各异、心怀鬼胎的干部,心底生出浓浓的轻蔑与失望。 执掌绥江大局这么久,她看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偌大一个绥江县领导层,上至县委常委、下至部门主官,数十名手握权力的干部,这么多年里,没有一个人敢于正面抗衡郑大明、闫宝忠的黑暗势力! 即便有人看清乱象、知晓对错、心存良知,即便不敢公开硬碰硬正面对抗,可在每一次需要坚守原则、需要挺身而出、需要公开表态、需要维护公平正义的关键时刻,所有人无一例外,全部选择明哲保身、退缩观望、装聋作哑、随波逐流! 无人担当、无人斗争、无人守正,任由歪风肆虐、腐败滋生、民生受损、县域沉沦! 会场最角落,县纪委书记唐效义,自始至终全程缄默不语、低头静坐,一言不发。 此刻的他,内心早已彻底崩盘、大势已去、心如死灰。 早在昨日,安红就已经明确约谈他,直指他履职失责、监督缺位、执纪不严、纵容腐败,明确要求他主动辞职、主动担责。 彼时的他,心存侥幸、不甘落败,总觉得自己身居纪委书记高位、根基深厚,想要继续观望局势、周旋拖延、企图蒙混过关、躲过追责。 可经过昨夜通宵变局、贾中旺落网、贾一丹自尽、闫宝忠当场被带走一系列雷霆重击,再亲眼目睹安红掌控全场、碾压所有旧势力的绝对气场与无上威严,他终于彻底清醒、彻底绝望。 他看得无比透彻。 今日的绥江大局,旧势力彻底崩塌、新格局已然成型,他早已没有任何周旋余地。 此时此刻,唯有主动辞职、主动认错、主动退位,或许安红还能念及情分、酌情考量,对他网开一面、从轻处置、留一线生机。 闫宝忠凄惨狼狈的下场,已然狠狠敲醒了他最后的侥幸心理。 长久的沉默煎熬过后,唐效义终于艰难抬头,声音止不住地剧烈发颤,语气沙哑虚弱、带着极致的惶恐与无力。 “安书记……我、我申请辞职。” 简简单单五个字,耗尽了他所有的底气与力气。 安红目视前方,目光平静无波,自始至终没有转头看他一眼,没有任何回应,没有任何表情波动。 就在全场因为唐效义主动辞职再度陷入寂静之时,全程静坐旁听、始终沉默不语的市委书记罗和中,终于缓缓开口,声音沉稳厚重、极具分量。 第662章 各自的嘴脸 安红瞥了一眼唐效义,说:“你辞职的事,现在还摆不到台面上。” 唐效义身子一抖,慌忙说道:“那我、那我接受安书记的处理!可我工作一向勤勤恳恳,我既不是郑大明一伙的人,更不是鑫发房地产的股东啊!” 安红面色冷峻,淡淡开口:“你的事情,另行处理。”随即,她挺直身板,攒着力气看向全场,语气铿锵有力:“我们今天召开这场常委扩大会议,就是要让绥江县所有常委、领导干部,亲眼看到市委、市纪委扫黑反腐、彻查到底的决心! 关于鑫发房地产公司的问题,我不止一次再三强调!所有涉案参股人员,你们心里清清楚楚,党员领导干部绝不允许违规经商办企业,绝不允许在私营企业入股参股! 纪律条文,人人皆知!可你们偏偏明知故犯、顶风违纪,完完全全把党纪国法抛在了脑后!” 会议室瞬间死寂一片,全场干部无人敢抬头,空气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唐效义僵在原地,脸色惨白如纸,再不敢有半句辩驳。 罗和中始终等着说话的机会,安红居然没有给他留下说话的机会,他就始终在那里等待着,看到整个会场安静下来。 他马上说:“今天的这个常委会,是我进入官场之后,从来没有参加过这样的常委会。不仅是让我震惊,是让我感到深深的痛心呐。你们的安红书记整个一夜没有休息,在昨天晚上就在寻找林江南。一个刚提拔的副县长就这么被人绑架了,车子坠落山崖,人不见了。为什么有人这么恨他?我相信在座的大家谁的心里都一清二楚。 “我很早就清楚,绥江县政治生态混乱失衡、积弊深重、歪风盛行,但我万万没有想到,绥江官场会败坏到如此触目惊心、如此令人发指的地步!现在我们经济的发展已经走上了快车道,尤其是房地产行业,真是一日千里。可是在这样迅猛发展的市场的背后却勾起了太多的人内心的私利。这不由得让我想起几个月前发生在绥江县官场的一桩大事。现在我一想起来,我都深感痛心。 “几个月前,郑大明一伙利益集团,为了疯狂攫取私利、操控县域权力,肆无忌惮、胆大妄为,恶意栽赃陷害、刻意构陷抹黑一心为公、坚守原则的原书记张秋阳同志,颠倒黑白、混淆是非,致使正派干部蒙冤受屈、蒙受不白之冤!在此,我当着全县所有干部的面,郑重表态、公开承诺!” “市委将立刻成立专项复查专班,加急重审张秋阳同志冤案错案,全速推进案件审结核查!一旦查实所有栽赃陷害、构陷抹黑的全部真相,立刻为张秋阳同志平反昭雪、恢复名誉、恢复职务、解除所有冤屈桎梏,让清白干部重见天日!”张秋阳被诬陷带走这件事,虽然是几个月前突然发生的,但之前郑大明层层布局设下陷阱,苗长青这个组织部长更是极力的配合,其他的人也是敢怒而不敢言。 罗和中首先说出了张秋阳是被诬陷,这对这些人无疑又是一记深深的警醒,他们看到,绥江县的天被安红翻过来了。 罗和中继续说道:“当年,张秋阳同志极力反对仓促上马绥江工业园区项目,并非保守不作为,而是眼光长远、看透本质!他早已看清,郑大明、贾中旺上下勾结、官商捆绑,意图借助国家专项发展拨款、民生专项资金,通过违规上马项目、暗箱操作,变相为私人企业、利益集团疯狂攫取巨额私利,掏空县域财政、损害公共利益!看来在座的很多的领导干部也都是郑大明的小弟,也是鑫发房地产公司的股东吧?有没有人主动站起来承认呢?” 这时苗长青砰的站了起来说:“罗书记、米书记、方局长、安书记,我……我是晕了头啊。我是被郑大明拉下水的,我承认我是鑫发房地产的股东,我愿交出我手里的股份,请组织和领导对我批评教育,让我痛改前非,重新做人。” 财政局长金日勋刚要站起来,罗和中摆了摆手说:“你们都坐下,我这不是对你们审问,我们这是开党的会议,开工作会议。虽然我们这里有公安局长,我们公安局长不会处理你们这些经济问题。 “前段时间,安红同志与林江南同志专程赴市汇报,拿出了一套最大程度挽救干部、稳定大局、兼顾情理法理的整改方案。方案明确:针对所有持有鑫发地产股份的各级干部,只要主动认错、主动退股、主动交代问题、主动上缴非法所得,一律宽大处理、以功抵过、原则上不予追责!” 也许是演戏,也许是真诚的表露,突然,一个男人的哭声响彻在会议室里,发出哭声的不是别人,正是组织部长苗长青。 他哭的伤心极了,仿佛是发自内心的痛悔,大家的眼睛都落在这个 40 多岁的汉子的脸上。看着那眼泪一对一对的流了下来,似乎有一种荒唐的意味。 安红说:“苗部长,你就是真的醒悟,也不必要在这里哭吧?赶紧擦去你的眼泪,不要在这里装模作样的。” 苗长青继续委屈地说:“我这是发自内心的痛改前非呀,我……我当初真的是没办法呀。” 安红说:“好了。现在不是你反省的时候。” 苗长青擦了擦眼泪。罗和中又接着说:“客观公允地讲,鑫发地产抛开挪用六亿财政资金的严重违纪违法行为不谈,确实抓住了房地产公司迅猛发展的经济走向,拿下省城棚户区改造那片重大的棚改项目,那是全省目前最大的房地产建设工程。如果把私有制转化成公有制,将给绥江县的经济注入了巨大的能量。这也是我们愿意给犯错干部留出路、给企业留整改机会的根本原因。” “但所有宽大政策、所有容错空间,唯一前提就是企业收归国有、资产回归公有、漏洞彻底堵死、利益彻底清零!奈何郑大明贪心不足、死不悔改,贾中旺身居高位、仗势欺人、负隅顽抗、百般抵赖、拒不认错、疯狂反扑!执迷不悟的结局,就是自取灭亡、自作自受!如今郑大明已然身死,贾中旺已然落网,等待他的,必将是法律最严厉、最公正的制裁!” 第 663章 全权交付 罗和中目光扫过全场,语气带着恨铁不成钢的沉痛:“市委始终秉持治病救人的原则,绝不希望绥江出现塌方式、批量式干部落马的惨烈局面。对于一时糊涂、被动犯错、愿意改过自新的干部,我们能挽救的尽全力挽救!能够以功抵过、知错改错的,我们一律给予机会、兼顾人情法理!但所有宽容、所有机会、所有出路,全部取决于各位自身的认错态度、整改行动、悔过决心!”话音陡然严厉,带着极强的质问之力。 “可你们扪心自问!安红同志主政的这几个月,步履维艰、步步荆棘、阻力重重!她孤身一人,直面盘踞多年的庞大利益集团,直面层层阻力、处处陷阱,工作艰难程度,在座所有人都看在眼里!你们身居县委常委、副县长、各单位主官高位,手握权力、身处核心,难道全都视而不见、充耳不闻?!你们的良知、底线、原则,难道都被贪婪的私欲彻底蒙蔽、彻底吞噬了吗?!” “这几个月里,你们真正给予过安红同志多少支持、多少配合、多少助力?!别说主动担当、主动配合、主动分忧!你们之中绝大多数人,只要不在暗地里设圈套、埋隐患、使绊子、拖后腿、搞对抗,就已经算是恪守本分、难能可贵了!” 一番严厉质问,让全场所有人羞愧低头、无地自容。 罗和中话锋一转,再次提及林江南,语气满是惋惜与痛心。 “再说说刚刚提拔的年轻副县长林江南同志。我承认,这位年轻干部年纪轻、干劲足、棱角分明,履职过程中,难免存在经验不足、处事不够圆滑、性格太过刚直的小毛病、小不足。但他绝对纯粹、立场绝对坚定、站位绝对高远!他始终站在党和政府的立场、站在全县百姓的立场思考问题、开展工作!他清晰知晓绥江财政巨额亏空的现状,深刻考量省城棚户区改造关乎万千百姓安居、关乎社会大局稳定的重大民生意义!他顾全大局、心存仁厚、留有余地,始终不愿彻底撕破脸皮、不愿将一众犯错干部逼至绝路!” “可就是这样一位一心为公、顾全大局、年轻有为的好干部,最终换来的,却是被人恶意绑架、生死不明、身陷绝境的惨痛下场!” 罗和中语气铿锵,目光威严扫视全场,随即当众宣布最终人事决定。 “为彻底稳定绥江动荡局势、重整绥江政治生态、统筹全县各项工作、推进后续整改清算、国资回收、财政堵漏、冤案平反等一系列重大工作!” “经市委研究决定、正式任命:由安红同志兼任绥江县人民政府县长一职!后续所有正式任免文件、组织手续,由市委统一整理,上报省委组织部正式报批备案!当前特殊时期,由安红同志一肩双职、党政统筹,全面稳住绥江全局、全面主持全县所有党政工作、全面推进绥江拨乱反正、重塑发展新格局!” 安红立刻一脸茫然和震惊,定定地看着罗和中,又看了看米凤武和方东升,三个领导面色虽然庄重,但没有一点惊讶的神色。难道这三个人临时开了个小会,先定了下来再向省委组织部汇报吗?居然没有透露一点消息。 不过,就目前的形势,安红觉得自己兼任县长县长一职,倒是非常正确,也才能够把目前所有的想法落实在地。 县委副书记李铁松第一时间豁然起身,高声表态,语气坚定洪亮:“我坚决拥护青冈市委的英明决策、正确决定!全县上下,必将紧紧团结在安红书记、县长的核心领导之下,凝心聚力、统一思想、全力以赴!坚决稳住绥江动荡局势,全力推进鑫发房地产公司国有化改制落地,全力追缴流失国有资产、填补县财政巨额亏空,彻底肃清绥江歪风邪气、重塑清朗政治生态!” 李铁松表态完毕,苗长青连忙站起身,用力抹掉残余的泪痕,神色陡然变得郑重严肃,义正词严地开口:“我坚决拥护由安红书记兼任绥江县县长。放眼整个绥江,也只有安书记能够彻底拨乱反正,带领绥江经济摆脱眼下的被动困局,稳步走上良性发展的康庄大道,我对此全力支持,绝不有半点异议。” 眼看全场就要掀起集体表态、列队拥护的场面,安红马上制止:“好了。不必再搞这些形式主义的表态,踏踏实实做事、干干净净履职、真心诚意改错,胜过一切形式上的口号。” 安红神色沉稳,目光扫过全场,缓缓开口:“既然组织安排我临时兼任县长一职,那我现在就向大家部署几项重点工作。在座各位都是绥江县各条战线的领导干部,手握分管领域的职权,肩上责任不轻。当前绥江县头等要务,就是完成鑫发房地产公司的产权清算,经过专业资产评估,走完全部法定流程后,将企业整体划转纳入绥江县政府国资管理体系。” 她顿了顿,语气再度加重:“这次改制绝非简单的权属变更,要彻底剥离原先私人资本裹挟的利益链条,由县国资平台全权接管运营,后续项目开发、债务梳理全部按照国有资产管理制度执行,任何人不得再插手私下交易。这件事由我与林江南全权牵头负责,发改委、财政局以及所有相关职能部门,必须全力配合推进各项工作。” 安红在说出“林江南”三个字的瞬间,心脏骤然突突狂跳,罗和中转头,一眼看见安红脸色惨白,身形微微晃动,当即沉声开口:“会议到此结束,立刻安排几位女同志过来。” 方东生闻言大手一挥,守在会议室门口的几名女警官立刻快步走入会场。 罗和中快步走到安红身旁,语气带着几分凝重:“快,护送安书记回去休息。” 第664章 深深的敬佩 绥江县一众参会的基层、常委干部,带着各自复杂的神色陆续离场。 有人心有余悸,有人暗自侥幸,也有人揣着满腹心事、惶惶不安。 偌大的公安局走廊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寥寥几位市级核心领导伫立在此,气氛沉得压人。 罗和中独自一人在长廊上来回大步踱步,步伐急促而沉重,鞋底磕击地面的声响,在空荡寂静的楼道里格外清晰。 整整一夜未曾合眼,连轴转的突发事态、层层爆雷的官场黑幕、年轻干部离奇被绑的凶险案情,无数重压堆叠在一起,几乎快要透支他所有的精力。 他刻意用这种高强度的走动强行提神,试图驱散盘踞全身的浓重疲惫与汹涌困意。可越是走动,脑海里纷乱的局势、错综复杂的人事纠葛、潜藏暗处的利益黑网,就越是清晰,压得他心头沉甸甸的,喘不过气。 此刻早已过了机关正常上班时间。他本该即刻返回青冈市委,主持重要市委常委会,必须把青冈市一夜之间接连爆发的连环风波、官场震荡,贾中旺连夜逃亡,被当场抓住,以及绥江县原县长郑大明骤然离奇病故的重大突发事件,完整梳理、逐条归档,整理成严谨详实的专项材料,第一时间赶赴省委,向上级领导做全面、细致、深刻的专项汇报。 反复权衡全盘局势后,罗和中心里已然明白,此次赴省汇报,必须拉上安红一同前往。 一来,绥江整场变局由安红全程主导、亲自破局,所有内情、所有细节、所有利弊,无人比她更清楚;二来,此行要当面和省委领导商议绥江县全套班子重组调整方案。 现任绥江县公安局长闫保中,长期深陷贾中旺、郑大明打造的利益泥潭,站队不清、履职失责、纵容乱象、包庇涉案人员,早已彻底丧失执掌公安队伍的资格,岗位调整、就地撤换已是势在必行、刻不容缓。 眼下绥江县党政大局,全部压在安红一人肩上。在自己临时主导下,她临危受命、一肩双职,既扛着县委书记的主体重担,又临时代管县长职权,整顿吏治、平反冤案、清查国资、追缴赃款、稳定人心,千头万绪的工作层层叠加,早已让她分身乏术、心力透支。 而接下来绥江最关键、最核心、最牵一发而动全身的重头戏,便是鑫发房地产公司全面国有化转制工程。这项工作绝不是绥江县一级能够独立落地的简单政务,它深度牵扯市委、省委多层权责,交织着财税、国资、住建、司法多条体系,盘根错节、脉络极深,背后裹挟着多年积累的利益捆绑、人事羁绊、权力暗网,复杂程度远超普通政务改革。 罗和中看得通透,贾中旺如今虽然彻底落马、大势尽去,但他仅仅只是整张大黑网里暴露出来的一枚棋子、一个前台傀儡。贾中旺之上,有实权人物周凯天层层撑腰、暗中运作,而周凯天的身后,更隐着一位早已退居二线、看似淡出权力中心、实则影响力根深蒂固的副省级老领导。 这才是盘踞青冈、深耕绥江多年,真正搅动格局、操控利益、庇护贪腐的顶层后台。 罗和中心底无比清楚,自己此刻决定就地召开市委常委扩大会议,意义绝非简单的现场办公。表层目的,是趁热打铁、借着绥江整风肃纪的高压余波,彻底排查、敲打青冈市直体系内潜藏的残余势力,肃清贾中旺遗留的依附爪牙、关系人脉; 深层目的,是提前统一市委班子思想、凝聚全市执纪力量,提前疏通省市两级资源壁垒,为后续鑫发地产国有改制、国资追缴、官场肃清,提前扫清顶层隐性阻力,撕开那张遮天蔽日的关系黑网。 这件事的难度,远远不是表面看到的反腐整顿那么简单。 除此之外,绥江县长悬空终究不是长久之计。安红精力有限、身心承压过重,长期双线扛责必定难以为继,必须尽快敲定一名政治过硬、立场纯正、干净担当的专职县长人选,补齐县政府班子短板,分担安红的政务重压,让绥江的拨乱反正、改革重建工作能够稳步、长效推进。 罗和中停下急促的脚步,抬手用力揉了揉酸胀发沉的太阳穴,脑神经一阵突突发紧。 他拿出手机,本想第一时间联系安红,敲定赴省委汇报的具体行程,同步梳理常委会上绥江人事调整、国资改制、案件上报的全部议题。 可指尖悬在屏幕上方,终究迟迟没有按下拨号键。 他心底始终牢牢牵挂着隔壁休息室里短暂休养的安红,满心都是沉甸甸的担忧。 这个年轻女干部,孤身入局、逆势破局,凭一己之力撬动整个腐朽僵化的绥江官场,日夜承压、步步涉险、屡遭暗算、屡遇危机,早已身心俱疲。 罗和中最怕的,就是这一波接一波的高压冲击、一桩接一桩的突发噩耗,最终把这位难得的实干好干部彻底压垮。 绥江如今正处于拨乱反正最关键、最脆弱、最不能出错的节点,大局初定、乱象未清、余毒未除、暗流涌动,再也经不起任何一场风波、任何一次纰漏。 短短一天一夜的时间,他亲眼目睹、亲身见证了郑大明主政多年以来,绥江官场滑落的深渊有多深、积弊有多重、乱象有多触目惊心。 安红大刀阔斧的雷霆整顿、宽严并济的处置思路,最大限度地挽救了一批被动失足、心存悔意、可教可改的干部,给了他们主动认错、主动退赃、主动纠错的重生机会,罗和中心中已然彻底了然,哪怕再有流言揣测,也绝对不存在任何私人恩怨层面的打击报复。安红所有雷霆又张弛有度的手段,全部是站在绥江县长远发展大局之上做出的抉择。 她一边划定界限,坚决将罪证确凿、深陷利益链条的核心人员移交司法,绝不姑息纵容;一边又给那些被动裹挟、尚有悔改之心的干部留足退路,审慎考量每个人未来的政治前途,精准拿捏惩戒与挽救的尺度。 从人事调整、班子重构,到鑫发地产改制、肃清遗留贪腐势力,再到稳住县域民心秩序,每一步环环相扣,都是经过深思熟虑的精密布局,章法清晰,进退有度,丝毫没有情绪化行事的痕迹。 想到这里,罗和中望着安红所在休息室的方向,心底不由得对这位年纪轻轻的县委书记,又多生出了几分真切的敬佩。 在如此盘根错节的烂摊子面前,能抛开个人情绪,冷静权衡全局利弊,软硬手段运用得恰到好处,这份定力与格局,就连许多深耕官场多年的干部都难以做到。 也正因安红这份稳扎稳打的布局能力,罗河中更加确定,后续赴省委汇报时,一定要带着安红同行,绥江接下来所有改革与整顿工作,根本离不开她的统筹把控。 第665章 安红打的样 此次赴省委汇报,还有几项必须逐条讲透、如实上报: 其一,全面梳理、详实呈报贾中旺多年来的违纪劣迹、贪腐事实、权力寻租、徇私枉法、欺压百姓的种种恶端; 其二,完整复盘、清晰陈述贾中旺之子绝望自杀的全部始末、深层诱因、权力逼迫与利益纠葛; 整件事环环相扣、因果相连,牵扯甚广、影响极深,每一个细节都关乎案件定性、官场定性、整改定性,容不得半点含糊。 贾一丹自杀身亡,贾中旺在机场被省公安干警带走,以及林江南遭遇车祸人不知去向,通过这个大屏幕,一幕一幕就发生在他的眼前。 罗和中打消了即刻返回市委的念头。转过身,目光郑重地看向身旁的市纪委书记张大同、市委政法委书记米凤武,语气沉稳而果决: “我们现在索性把市委常委会,直接放在这座公安局大楼。” “今晚在这里接连爆发的所有风波,一桩桩、一幕幕,全都实实在在发生在我们所有人的眼皮底下。贾中旺位列市委常委、常务副市长,身居高位,却一手操盘了鑫发房地产公司全部违规运营、利益输送的灰色交易,把绥江的国资操控在自己的手里,把一个县整个的政治生态任意的拿捏。他的儿子贾一丹依仗父辈权势横行无忌、作恶不断,最终走上绝路,说到底也是长期权力包庇催生的恶果,绝非偶然。” 他目光扫过即将落座的各位班子成员,声音陡然加重: “我们也把这场市委常委扩大会议就地放在这里召开,就是要让我们每一位常委、市里主要领导,亲身直面这些极具冲击力的现实,切身感受这场塌方式乱象带来的震撼与警醒。身居高位者失守底线、背靠利益链条肆意妄为,最终酿成连环悲剧,这件事,值得我们所有人深刻反思、引以为戒。大家看到没有,我们的安红书记又给我们这些人上了一课呀。” 最初的时候,几个人还对安红把绥江县常委扩大会议安排在市公安局大楼里举行,心里还有些想不明白。现在他们看到了安红这个小女子的雷霆的手段和精妙的算计。就是借着市公安局的威风,打掉郑大明手下那几个残渣余孽,让整个绥江县的官场一下子扭转风气,树立了安红这个市委书记的绝对的权威。而此刻罗和中这样的安排,也是拿贾家父子当一个反面教材,向青冈市主要干部发出一个警示信号。 市纪委书记张大同当即上前一步,态度鲜明、立场坚定:“我完全赞同!不仅要开常委会,还要直接开市委常委扩大会议。依我多年执纪经验,青冈市直体系内部,绝对还藏着不少贾中旺的亲戚故旧、依附势力、外围爪牙。正好借着这次机会,彻底摸排、全面肃清、连根拔起,非常有必要!” 市委政法委书记米凤武紧跟着点头附和,思路与罗和中完全契合: “没错。我们正好借着绥江刚刚结束的全县扩大会的高压声势、整肃余波,趁热打铁、就地开战。等我们这场市委扩大会议彻底结束、统一完全市思想,再集体奔赴省委做专项汇报,条理更清、底气更足、成效更好,时机刚刚好。” 罗和中不再迟疑,当即转头看向随行的市委办公室主任付元伟,语气铿锵、指令明确:“立刻下发通知,召集所有在家的市委常委、各位副市长,全部赶到绥江县公安局多功能会议室,紧急召开市委常委扩大会议。” 付元伟全程旁观了绥江整场变局,目睹了所有震荡与风波,深知此刻局势的严峻与紧迫,不敢有半分耽搁,立刻躬身应答: “收到!我马上逐一通知到位,即刻落实!” 话音落下,付元伟转身快步离去,迅速投入通知调度工作。 走廊之内,再度陷入一片凝重的寂静。 罗和中目光沉凝,转头看向公安局长方东升,压着心底的焦灼,沉声追问: “林江南那边,到现在,还是没有任何线索、任何消息吗?” 方东升面色凝重,眉头紧锁,缓缓摇了摇头,语气带着难以掩饰的沉重: “没有。目前依旧失联,没有定位线索,没有目击情报,人依旧下落不明。” 这句话落下,空气瞬间更加压抑。 罗和中骤然提高声调,眼神锐利、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强硬决断: “所以!这场市委扩大会议,我们就守在这里开!就在这间会议室开!人找不到,我们就不走!会议不结束,我们就不离场! 我们市级班子坐镇现场,全程紧盯、全程调度、全程督战,直到把林江南同志平安解救出来为止!” 米凤武深吸一口气,冷静点出当前最致命的短板:“当务之急,重中之重,必须先锁定藏匿地点。找不到人,一切部署都是空谈。” 方东升立刻如实汇报全市最新搜救部署,字字严谨:“报告罗书记、米书记, 目前全市公安警力已经全员下沉、全域铺开,所有一线警力全部投入进山搜找、沿线排查。 市级网信、应急、文旅部门已经同步联动,全网发布协查通告、寻人线索。 同时面向全市户外爱好者、资深驴友发布求助征集通知,无数志愿者自发参与排查,目前正在对青冈市境内所有山林、沟壑、和谷、荒坡、偏僻路段,进行拉网式、地毯式、无死角摸排搜寻。” 人力尽出、全域搜找、昼夜不停,可依旧杳无音讯。 局势的凶险与未知,压得在场每个人心头沉重无比。 片刻沉默后,方东升看着连日不眠、强撑大局的两位主要领导,心里实在不忍,带着恳切的语气开口劝说: “罗书记、米书记,我恳请二位领导,趁着会议还未正式开始,抓紧时间休息片刻、缓冲调整一下。 二位通宵作战,身心早已透支。 接下来还要开重磅市委扩大会,会后还要集体赴省委专项汇报,梳理全盘案情、汇报整肃工作,极其费脑、费心、费神,千万不能硬扛。” 连日高压、昼夜操劳,早已让罗和中身心俱疲、头脑发沉,他此刻确实有些精力不支,一时间也拿不定主意,转头看向一旁的米凤武。 米凤武看着罗和中略显疲惫的神态,真诚劝道: “罗书记,您今年已经五十多岁了,年纪摆在这儿,身体经不起这样无底线透支。 大局当前,我们更要稳住自身状态。 踏踏实实休息一个小时,积蓄精力、理清思路,才能把接下来的会议、汇报、全盘部署抓得更稳、更准、更有力。” 罗和中沉默几秒,最终缓缓点头,应允下来。 工作人员迅速安排妥当两间独立休息室,将罗和中和米凤武分别安置休整。 喧闹褪去、人潮散尽。 整栋公安局大楼看似暂时归于平静,可所有人都心知肚明, 以公谋私,以权谋私,甚至打着政府的招牌为个人做事,绝不是仅仅绥江县才有,眼下这个 500 多万人口,整个辽东第三大城市的青冈,也同样是蠢蠢欲动,暗流奔涌。 第666章 重任在前 公安局大楼的休息室里,安红终于缓缓醒了过来。 她猛地睁开双眼,视线起初一片恍惚、一片空白,眼前是清一色素净洁白的墙面,干净得没有一丝多余装饰。身上盖着柔软平整的白色被褥,触感微凉,整个房间死寂无声,静得听不到一丝风声、人声,连远处楼道的脚步、设备的运转声都隔绝在外。 极致的安静,反而让人心里发空、发沉。窗外的日光格外刺眼,秋季午后的阳光炽烈滚烫,透过明净的玻璃窗铺洒而入,落在地板上,映出一片片亮得晃目的光斑。 视线越过窗框,她清晰看见公安局大楼棱角冷硬的外墙轮廓,笔直的楼体线条肃穆庄重,带着政法机关独有的威严压迫感。 这一刻,零碎的记忆瞬间回笼,纷乱的思绪骤然归位。 她终于彻底清醒,这里,是青冈市公安局大楼的专用休息室。 应该说,自打那天林江南在省城布局,平息了那场将搅动整个省城,甚至是整个辽东省安定的重大场面惊心动魄的一个晚上之后,也没有得到足够的休息。 虽然仅仅过去几天的时间,但这短短的时间里,每一天都像进行着一场场殊死战斗。 那个晚上自己也是真是彻底放松了,任凭林江南的放肆,自己也完全变成了一个恋爱小女人的模样。 绝对不会原谅唐效义这种卑鄙的小人依然还在自己身边。然后就是郑大明突然暴毙身身亡,到贾中旺疯狂反扑、铤而走险连夜出逃,再到贾一丹绝望自尽、林江南莫名失联失踪,一桩桩、一件件,全是压在心头的千斤重担。 步步惊心的布局,层层博弈的拉扯,整夜无休的对峙、研判、调度、承压,早已彻底掏空了她的心神,耗尽了她所有的精力。 也正因身心透支到了极限,这短短数小时的沉睡,才会变得格外酣畅、格外沉实。 这是连日高压鏖战以来,她睡得最安稳、最彻底的一次休憩。 安红不敢再有半分懈怠,当即翻身下床。轻轻抚平身上衣衫,身为一方主官,越是局势动荡、风波未定,越要守住仪态、稳住气场,不能有半分松散疲态。 整理妥当,她快步上前,抬手轻轻推开了休息室的房门。 门外走廊光线明亮,空气微凉,带着大楼里常年不散的肃穆冷清。 陈欣就笔直站在门口不远处,身形紧绷、神色焦灼,一双眼睛一瞬不瞬死死盯着紧闭的休息室门板,整个人始终处于高度紧绷的等候状态,全程守在门外,满心都是提心吊胆的担忧。 听见开门声响,看见安红推门走出的瞬间,陈欣紧绷了许久的情绪瞬间绷不住了,身子下意识往前一倾,险些直接扑上前去。 她声音发颤、带着浓重的哽咽,压抑了许久的情绪尽数涌出:“安书记,姐,我担心,我真的太担心了。” 安红微微一怔,看着小姑娘眼底通红、神色惶恐的模样,心头微微一软,轻声问道:“陈欣,出什么事了?你好好的,担心什么?” 陈欣鼻尖发酸,眼底瞬间涌上一层水汽,满是委屈与不安,低声呢喃道:“姐,你这几天太累、太拼了,夜夜不睡、日日硬扛,我真的怕……怕你撑不住,一觉睡过去就再也醒不过来了。” “胡说八道。” 安红轻声呵斥一句,语气平淡,却自带沉稳气场。 她抬手轻轻拍了拍陈欣的肩膀,目光平静坚定:“我这不是好好站在这里吗,没事的。林江南那边,搜救队有没有新的消息?” 陈欣缓缓摇了摇头,肩膀微微耷拉下来,神色低落又惶恐,声音里满是无力与恐惧:“姐,到现在还是一点消息都没有……我心里一直慌,我真的怕,怕林县长再也回不来了。” “你胡说什么!” 安红陡然出声打断,语气铿锵坚定,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哪怕心底深处同样藏着不安、藏着忐忑,可作为绥江大局的掌舵人,她绝不能流露半分软弱、半分消极。 她强行压下心底翻涌的阴霾与焦灼,目光锐利沉稳:“林江南一定会回来的,他肯定会平安回来的,绝对不会有事!” 陈欣怔怔地望着神色坚毅的安红,看着她沉稳如山的模样,慌乱的心绪稍稍安定几分,连忙用力点头,小声附和:“对,一定没事,林县长肯定平安无事。那些暗地里下黑手、搞阴谋的人,真的是太过歹毒、太过猖狂了!” 就在两人低声对话、心绪沉沉之际,一阵沉稳规整的脚步声由远及近,节奏均匀、力道沉稳,带着机关干部独有的干练分寸。 安红闻声转头望去。 只见市委办公室主任付元伟,陪着罗和中的贴身秘书魏思友,两人一前一后,快步沿着走廊走了过来。 付元伟脚步更快,率先上前,整个人的姿态、神色、气场,都透着极致的谨慎与恭敬。 要知道,付元伟身为市委办公室主任,位居市委核心枢纽岗位,常年服务市委班子,对接各级领导,位高权重、眼界极高。 换做寻常的县委书记,哪怕是正职主官,在他面前也需礼让三分,他更是无需放下姿态、刻意迁就。 可此刻面对安红,他的姿态格外拘谨、格外谦卑,一举一动都带着小心翼翼的恭敬,丝毫没有市直中层干部的傲气与架子。 在场所有人心里都心知肚明,无人敢有半分轻视。 安红不仅仅是绥江县委书记,更是省委书记黄显尧的儿媳。 在层级森严、人脉至上的官场,这样一层身份,足以让无数领导心生敬畏。某种程度上,只要她愿意,她的态度、她的看法,足以间接影响全省绝大多数处级干部的仕途起落、岗位调整、官场命运。 这份分量,绝非一个普通县级主官能够比拟。 付元伟走到近前,微微躬身,语气谦和稳妥:“安书记,您休息得还好吧?” 第667章 书记约见 看着眼前市委办公室主任付元伟,在自己这名县委书记面前表现得这般谦卑拘谨,安红心里早已看得通透明白。 论行政级别,县委书记与市委办公室主任本就属于同一层级,职级上不分高下,可两人背后实打实的分量与话语权,却是天差地别。 换做任何一位普通的县委书记,在市委办主任面前,姿态上总要主动礼让几分。市委办公室主任的立场、态度,很多时候就直接代表着市委书记的意志,手握极强的隐性话语权,基层县委书记自然要多加敬重。 但放到她身上,局面就彻底颠倒了。忌惮的从来不止绥江县委书记这个职务,更是她省委书记儿媳这层特殊身份,这份根植于省级顶层的人脉分量,让付元伟不得不收起应有的底气,小心翼翼地相待,丝毫不敢有半点怠慢。 “罗书记还在这里吗?” 付元伟立刻据实汇报:“安书记,就在您休息的这几个小时里,青冈市委常委扩大会议已经全程结束、圆满落幕。罗书记没有离开,一直在专属休息室等候您醒来,特意交代我,您一醒就立刻通报。” 安红瞳孔微微一动,脸上露出明显的惊讶之色,绥江县委常委扩大会议才刚刚落下帷幕,罗和中便如法炮制,紧接着就在这座公安局大楼内,召开了规格更高的青冈市委常委扩大会议。 罗和中刻意选择这个地点开会,用意再明显不过,就是要把昨夜接连爆发的所有事件,狠狠烙印在在场每一位领导干部的心里,发挥极强的警示教育效果,实打实完成一次敲山震虎。 贾中旺身为市委常委、市常务副市长,本身手握的职权本就分量极重,实际影响力早已远远超出了岗位赋予他的法定权力范围。将会场设在风波爆发的核心地点,当着全体市级干部公开贾中旺出逃被捕、其子自尽、鑫发地产贪腐乱象的全部真相,就是要击碎所有人心中残存的侥幸,借着这位重量级高官的轰然落马,敲打整个青冈官场的风气,清理依附贾中旺而生的暗流势力。 安红马上问:“会议开完了吗?” 付元伟不愧是市委办公室主任,把开会的详细情况如实向安红娓娓的说来: “刚刚结束,罗书记暂时休息,吩咐你醒来立刻去见他。在会上完整复盘了昨夜绥江爆发的全部风波,逐条梳理、公开通报。重点详述了贾中旺涉嫌严重违纪违法、长期权力寻租、操控国资、包庇纵容亲属作恶的全部事实,如实通报了贾中旺连夜出逃、在机场被省厅干警当场抓捕归案,以及其子贾一丹不堪压力、绝望自尽的全部始末。 同时,会议彻底公开了鑫发房地产多年违规运营、利益输送、掏空国资、垄断绥江地产市场的全部黑幕。 整场会议,罗书记全程敲山震虎、以案明纪、以案促改,当着全市所有核心干部的面立规矩、划红线。严令市直住建、国资、纪检、财政等相关部门,必须不折不扣、稳妥高效推进鑫发房地产国有化转制工作,流程必须合规、整改必须彻底、收尾必须干净,半点不能拖沓、半点不能松懈、半点不能留隐患。” 听完这番汇报,安红瞬间意识到,短短数小时,青冈官场已然完成了一次剧烈的内部整肃与思想统一。 她不再迟疑,当即应声:“好,那我们现在立刻过去见罗书记。” 付元伟点头引路,一行人快步走向另一侧的领导专属休息室。 此时,另一间休息室内,罗和中脑海中反复盘旋着昨夜的乱象,无数双暗处窥探的眼睛,层层叠叠笼罩而来,压得他心神紧绷、寝食难安。 他心里无比清醒,这些年,他坐镇青冈主政一方,明知贾中旺野心勃勃、私欲膨胀、作风跋扈、手脚不干净,尤其他有一个无比败类、罪孽深重的儿子,却始终顾全大局、顾及班子稳定、顾虑官场震荡,一次次隐忍、一次次包容、一次次观望。 正是这份过度稳重、过度迁就,让贾中旺愈发肆无忌惮、无法无天,盘踞高位多年,肆意操控权力、结党营私、祸乱一方政治生态。 最终纵容出一场塌方式的官场乱象,酿成贾家父子一逃一死、多名干部涉案落马、县域发展陷入被动的连锁悲剧。 这份迟来的代价,这份沉重的恶果,时时刻刻压在他的心头,让他愧疚难安、彻夜难寐。 按照纪检办案的正规流程,从初步摸排线索、固定外围证据、核查关联人员,到锁定违纪违法事实、研判抓捕时机、敲定处置方案,从来都不是一朝一夕能够完成的。 每一步都需要周密研判、审慎推进,既要打垮腐败分子,又要稳大局、稳人心、稳舆论,避免引发不必要的官场震荡、负面舆情与社会恐慌。 为此,他此前无数次和市纪委书记张大同反复商议、多次研讨,召集纪委班子逐条推演案情、研判风险、敲定节奏。 关于何时对贾中旺正式动手、办案推进到何种力度、如何清理其依附势力、如何平稳衔接后续工作,始终没有敲定一套足够稳妥、足够完善、万无一失的落地方案。 所有人都以为,对贾中旺的清算,会循序渐进、稳步推进、徐徐图之。 谁也没有预料到,局势风云突变、一夜翻盘。 短短一夜时间,多年盘踞青冈的贾家势力轰然崩塌、彻底覆灭,父子二人一落网、一自尽,大势尽去、灰飞烟灭。 尘埃落定的这一刻,罗和中心里压了多年的一块巨石骤然落地,积压已久的沉疴弊病一朝肃清,心底长松一口气。 可与此同时,他的心底又隐隐生出一丝意犹未尽的沉郁。 多年积弊,盘根错节,仅仅打掉一个贾中旺、肃清明面势力远远不够,暗处残留的余毒、依附势力、残余爪牙,依旧藏在青冈官场的各个角落。 就在他凝神沉思、复盘全局之际,门外传来几声轻重有度、规矩得体的轻叩声。 罗和中瞬间回神,立刻知晓,定是安红休整完毕前来赴约。 他当即起身,步履沉稳,快步上前拉开房门。 门外立着的,正是神色端正、气质沉稳的安红。 一夜鏖战加上短暂沉睡,她脸上依旧带着一丝遮掩不住的淡淡倦色,眉眼间藏着疲惫,但整体精气神已然回升许多,眼神清亮、气场稳健、心神凝练,比清晨那副透支憔悴的模样好了太多。 罗和中脸上露出温和沉稳的笑意,侧身抬手:“安书记,休息得还好吧?眼下风波迭起、重任在肩,我们谁都没法踏踏实实睡个安稳觉,快进来坐。” 安红微微点头,轻声道谢,迈步走入休息室内。 第668章 县长人选 身后的付元伟轻轻合上房门,偌大的休息室之内,只剩罗和中、安红二人。 安红望着眼前一身正气、沉稳如山的市委书记罗和中,她心底生出前所未有的敬重。 以往二人不过是各类会议上匆匆碰面,顶多简单寒暄几句,隔着层级,始终有着一层疏离。 可从昨夜事发直至此刻,她寸步不离跟在罗和中左右,全程亲眼见证他运筹全局、层层布局,从统筹上千警力搜寻林江南,到锁定贾忠旺潜逃线索、布控抓捕,整套收网计划条理分明、杀伐果断,每一步都稳扎稳打,没有半分慌乱。这十几个小时惊心动魄的处置,尽数落在她眼底。 此刻在她心中,除却林江南依旧下落不明这块沉甸甸的心病,其余所有进展,都值得振奋庆贺。 此前长久压在她心头最大阻碍便是贾忠旺,而今贾忠旺被省城办案人员当场扣押,彻底伏法,横挡在她面前最难翻越的高山轰然崩塌,压在心头许久的巨石总算落了地。 罗和中看着安红,语气带着真切的感慨缓缓开口:“在参加完你们绥江县那场常委扩大会议之后,我心里感触很深,你牵头组织的这次会议,可以说办得极为成功。我亲眼见证,郑大明遗留下来的那些势力,也就是鑫发地产一众持股股东,最终选择主动交出手中股份,愿意配合国有化改制。这是前所未有的突破,这也是我们这场战争取得了初步的胜利。毕竟鑫发房地产公司这个大型的私营房地产企业的基础,还是在你们绥江县。安书记,在此我不仅要向你表示祝贺,我还要深深的感激。” “在你的引导下,我也在这座大楼里召开了青冈市常委扩大会议。我就是要让全市所有班子成员、市直所有核心干部,亲眼看一看、亲身感受、深刻警醒,一名身居高位、手握重权的市委常委、常务副市长,本是人民公仆、一方高官,却手握公权、肆意妄为,贪腐敛财、操控国资、结党营私、祸乱吏治。他纵容家人仗势横行、肆意作恶,最终害人害己、自食恶果,落得父子双败、家破人亡的结局。” 罗和中说到这里又停了下来,整个休息室里又陷入到极其的安静当中。 一个是青冈市的市委书记,一个是绥江县的县委书记,在已经过去的十几个小时里,所发生的这些惊心动魄的事件,直到现在,他们的心还在砰砰的跳着。 “贾中旺走到今天这一步,早已是注定结局,所有人心里都清楚,他的落马只是早晚问题,可正因为如此,才更让人后怕、更值得深思!一个早就该查、早就该治、早就该清的蛀虫,在青冈官场盘踞多年、无人敢动、无人敢查,这本身就是最大的问题!我这个市委书记还是下手太晚,身上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呐。我要向上省委、省纪委做一个认真的检讨。现在,我们立刻动身前往省城,逐一向省领导、省纪委监委、省委组织部,详细汇报昨夜至今绥江、青冈爆发的全部事件、案件始末、整肃进展与后续部署。我特意等你醒来、特意带你同行,一同赴省述职汇报。” 安红闻言,眼底瞬间闪过一抹明显的惊讶,抬眸问道:“罗书记,您要带我一同前往省委、省纪委汇报工作?” “没错。” 罗和中重重点头,语气笃定、思虑深远,条理清晰地继续部署: “本次省城之行,任务极重、意义极大。省纪委监委、省委组织部,两处核心要害部门,我们必须逐一登门、专项汇报、如实报备、逐条请示。 如果能够见到黄书记,得到省委主要领导的当面指示、定调布局,那是最好不过。青冈是辽东省第三大城市,经济体量庞大、人口基数众多、政治影响深远。无论是经济发展、城市建设,还是政治生态、官场风气,我们都输不起、乱不起、动荡不起。一旦局势失控、舆情扩散、人心浮动,不仅青冈发展受阻,更会直接牵动全省大局稳定。” 他神色愈发凝重,字字千钧:“尤其是贾中旺,职务级别高、岗位权重极大,是实打实的省管高级领导干部。他多年违纪违法、肆意弄权、败坏风气、掏空国资的全部劣迹,必须逐条梳理、详实汇总、完整上报,绝不遮掩、绝不遗漏、绝不淡化。 除此之外,一夜之间多名市县两级关键岗位干部涉案落马、深陷风波,全市多处岗位出现人员空缺、权力悬空、工作断层。 如果衔接不及时、补位不到位、管控跟不上,极容易出现工作真空、管理空白、秩序混乱,影响全市正常运转。如何平稳补位、有序衔接、稳住人心、守住秩序、持续推进整改,是我们本次向省委汇报、请示的重中之重!” 罗和中说到这里,目光带着几分审慎的探寻,继续开口问道:“安书记,如今你暂时兼任绥江县县长,说到底只是事态紧急之下的权宜之计,长久下去并不是稳妥安排,敲定正式县长人选已经是刻不容缓的要务。关于人事安排,你心里有没有初步的想法?是打算从绥江县本地干部当中提拔任用,还是从省内其他地市选调干部过来任职?我们前往省委组织部汇报工作时,把我们的人事建议向上呈报。” 罗和中语气从容,继续看向安红,“眼下我更想先听听你的想法,绥江县新任县长的人选,你更倾向于从本县本土干部里提拔,还是从省内其他地区空降调任?” 安红闻言微微一怔,一时间并没有立刻给出答复。 郑大明突发暴毙离世,到现在仅仅只过去了一天多的时间,事态爆发太过仓促,罗和中临时安排她兼任绥江县县长,本来就只是危机之下的权宜之计,用来稳住县政府日常运转,所有人心里都清楚不可能长期如此。 可接连几日全都陷在鑫发地产改制、贾中旺贪腐案、林江南失联搜救这些接连不断的大事里,安红的全部精力都用来把控全局、化解风波,压根没有静下心认真斟酌过县长继任人选这件事,骤然被问到,她一时之间确实拿不出成熟的想法。 短暂思索过后,安红坦诚开口:“罗书记,连日变故太多,我还没有来得及仔细考量县长接任的人选问题,这件事我还没有仔细斟酌,眼下我更想先听听您的意见。” 第669章 县长人选(2) 罗和中放缓语速,开口说道:“现在我们一同去省里汇报工作,要和几位省领导当面商议一件头等大事——绥江县县长的人选。我心里反复斟酌过,若是从省直机关或是外地抽调一名干部过来接任县长,对你、还有林江南后续推进整顿工作,恐怕会生出不少阻碍。” 安红抬眼望向罗和中,她清楚,对方抛出这个问题,完全是站在绥江当下的危局、站在她这位县委书记与林江南这位核心骨干的立场考量,处处透着周全考量。 她略一斟酌,沉稳作答:“罗书记,县长人选的调配,按干部管理流程,本就该由省委组织部统筹安排,这是既定规矩。” 罗和中点了点头,眉头微微蹙起,语气添了几分凝重:“省委组织部统筹调配,这是合乎程序的正常安排,我自然清楚。但我们必须把绥江县眼下特殊、复杂的局面完整向省领导说明白。你仔细想想,新调来的县长初来乍到,光是摸清鑫发地产利益链条、梳理全县积弊乱象,就要耗费大量时间。他能不能完全认同咱们收归国有、肃清贪腐的整套方案?能不能和你、林江南步调一致、默契配合?这些全都是未知数。可眼下绥江的整治工作一刻都耽搁不起。” 安红静静望着罗和中,心底清清楚楚,对方这番考量,全然是冲着绥江县眼下火烧眉毛的紧迫局势出发。 如今县里贪腐链条刚撕开缺口,鑫发地产国有化清算、追查绑架林江南的幕后势力、整顿混乱的官场生态,桩桩件件都容不得半点拖沓。 倘若这个关头从外地、省里空降一名县长,新人不了解本地盘根错节的利益纠葛,光是熟悉全盘情况就要耗费许久,双方还要花费大量时间磨合思路,眼下的攻坚工作必然受阻,百害而无一利。 罗和中在常委扩大会上提出让她兼任县长,倒是完美避开了所有阻碍。她身为绥江县委书记,全县所有内情、矛盾、计划全都了然于心,一身兼任两职,上下政令畅通,推进各项整治工作不会产生丝毫隔阂。 只是此刻她心中尚存一丝疑惑,拿不准罗和中真实的打算:到底是打算短期过渡,后续另行调派干部过来,还是借着眼下特殊局势,直接从绥江县现有班子里提拔合适人选接任县长一职? 罗和中说:“外来干部不熟悉本地盘根错节的利益网,很难迅速切入核心矛盾。一旦配合出现隔阂,咱们好不容易撕开的突破口,很可能再度陷入停滞。” 罗和中语气沉了几分,将潜藏的深层危机摊开在安红面前:“倘若新来的县长立场摇摆,处处掣肘林江南接下来大刀阔斧的改革举措,咱们好不容易拼出来的大好局面,随时会被硬生生拖垮、耽搁。” 他顿了顿,眼底满是顾虑,继续剖析内里错综复杂的利害关系:“眼下郑大明身死、贾忠旺也已经落网,看似斩断了绥江最直观的利益藤蔓,可鑫发地产背后真正的靠山,我们连根都没撼动。别忘了周凯天,现任常务副省长,执掌全省经济相关工作,手握举足轻重的话语权。以他的地位和资源,若是执意反对鑫发地产收归国有、推进所有制改革,仅凭我们市县两级,根本无力顺利推进方案落地。” “一旦对方从中作梗,借着职权施压,催促鑫发地产立刻全面复工、继续按照原先私人资本的路子运转,那我们这段时间通宵达旦、冒着风险撕开的突破口就彻底失去意义。偌大一块牵扯六亿县财政、全省规模顶尖的棚改项目蛋糕摆在眼前,我们却什么都落不下,前期所有的排查、抓捕、会议清算,到头来等于白忙活一场。” 安红听完心头一沉,瞬间懂了罗和中所有考量的深意。空降县长带来的磨合分歧只是眼前的难题,省级高层的阻力才是横在改革路上最难翻越的大山,双重阻碍叠加,绥江的整治工作随时会功亏一篑。安红神色凝重,向前微微倾身,开口回应:“罗书记,我完全明白您的顾虑。其实最开始梳理线索时,我心里也是这么判断的。反腐本就是一场持久战,绝非一朝一夕就能大功告成。鑫发地产绝非寻常私企,手里攥着全省体量最大的棚户区改造项目,牵扯数亿财政资金,这么大一块利益蛋糕,既得利益者绝不可能心甘情愿拱手让出。” 她话锋一转,点破更深层的利害关系:“眼下虽说贾忠旺已经落网,依附他的一众下属、亲信也逐一清查处置,可放在这块巨大的利益面前,贾忠旺不过是台前的棋子,分量根本不值一提。这也是他先前三番五次登门联络周凯天的根本缘由,周凯天又频繁去拜访已经退休的老领导沈重。这一系列往来足以说明,他们根本不会就此放弃这块肥肉,反倒还在暗中谋划,打算重新掌控整个项目,抓紧复工建设,从头到尾把项目牢牢攥在自己手中。” 安红停顿一下,语气多了几分紧迫:“一旦让他们如愿复工,咱们推动企业国有化、追回县财政流失资金的计划,直接就会陷入僵局。之前拿下贾忠旺、清理郑大明旧势力取得的所有进展,都会大打折扣。” 罗和中叹了口气,眼底藏着几分顾虑,缓缓道出心底的难处:“我之所以反复琢磨这件事,是因为我心里清楚,让你兼任县长是眼下最稳妥的方案,可我没有十足把握说服省里的领导采纳这个提议。倘若省里近期敲定绥江县长人选,我们必须牢牢抓住主动权,不能让外来干部打乱全盘部署。” 这番话落地,安红瞬间全然读懂了罗和中层层布局的深意,她神色郑重,沉声回应:“罗书记,我彻底领会您运筹帷幄的考量了。核心就是要选出自己人,至少是立场一致、同心同德的干部,推进改革时不会暗中掣肘,凡事能够配合咱们的整体安排。” 罗和中点了点头,眉头轻轻皱起,道出另一层潜藏的隐患:“你和林江南如今本就是各方紧盯的焦点人物。若是班子里缺少一个立场稳固、居中协调的县长,难免会有心怀叵测之人拿你二人的关系大做文章,借机挑拨离间,阻碍咱们清算鑫发地产、整顿全县乱象的工作。” 安红脸忽地一红。她和林江南这层关系的确是太过敏感。如果中间有一个县长出面调停,工作上还是好交代一些,但整个绥江县如果仅仅是她和林江南在工作上过于紧密,你应我诺,虽然可以解决眼下的危急,但也同样会落得一个别人的口实。 就目前来讲,不管是自己还是林江南,绝对离不开绥江县的。 第670章 县长人选(3) 罗和中说:“原本打算安排林江南到市委党校学习几个月,半工半读兼顾工作,可眼下林江南遭遇绑架,出了这么大的事,不管是脱产还是半脱产学习,眼下的形势根本不允许。我们现在必须和周凯天、沈重争分夺秒,争夺鑫发地产项目的主导权。 “我完全认同你的看法,鑫发地产以及省城中央大街这个棚改项目千载难逢,单凭我们自身条件,根本不可能再打造出同等规模的工程,所以我们必须拼尽全力把这个项目掌控在手里。 “我知道总有人拿你和林江南的关系搬弄是非,但在未来三到半年,也就是彻底处置完鑫发地产相关事宜之前,你和林江南都不能离开绥江县。外界的舆论压力我会在向省领导汇报时如实说明,相信省里会从大局考量我们的实际难处。但眼下有个现实问题,全县的工作不能只靠你和林江南两个人支撑。今天的常委扩大会我看得很清楚,一众干部在你面前全都噤若寒蝉,这种状态本身就不正常,安书记,你觉得我说的对吗?” 安红简直是脱口而出:“罗书记,你说的对,我非常赞成你的观点。现在绥江县常委,还有政府那边的领导干部,一个个都心有疑虑,这的确是不正常的。要想让他们正常工作,还真需要立刻安排一个县长出来。如果整个绥江县都靠我这一个人拳打脚踢。那我成什么了?这绝对不正常。” 安红说到这里停住了,看着罗和中,自己的脸一阵阵发起热来。 必须得佩服罗和中这深远的政治远见,一下子就看到了常委会上露出的蛛丝马迹,那就是扳倒了贾中旺,郑大明突然暴毙,又在会场上震慑住了苗长青和唐效义,这些人在自己面前如今都成过街老鼠一样。这成了什么? 她这个县委书记不就成了一个企业老板,这些人都为自己打工吗?这是绝对不正常的,要的也不是这样的结果。自己要的就是整个县委县政府通力合作,哪怕自己到绥江县这几个月来,在经济上没有什么重大的突破,能从鑫发房地产公司割下一块巨大的肥肉,也算是给绥江县的经济做出了贡献。 从这个大型房地产项目中,绥江县获得几十个亿的效益,那是手拿把攥的事。 安红突然想到,如今常务副县长张铁江和县委副书记李铁松都在列着架子,觊觎着县长这个宝座。不管是从工作能力还是从道德人品,他对张铁江和李铁松这两个人都不那么感兴趣。 有一点安红是看得清清楚楚,假如把这两个人其中的一个弄到县长的位置上,那就是可以随意拿捏的一个木偶人。她在绥江县已经树立了绝对的威严。在自己和林江南之间,有一个听话的能够干点事的县长,作为一个缓冲地带,罗和中这招棋还真的高明得紧呐。这一点来说,他还真的没有考虑过,而这件事又是不能不考虑的。 正像罗和中刚才所说的,如果整个绥江县党委和政府这几十号人,只有她和林江南在台上唱戏,其他的人都是他俩拿捏在手中的提线木偶,那肃清贪腐的整体行动,也并不算成功。 罗和中说:“安书记,你一番雷霆手段,不仅震慑住郑大明一众残余亲信,还拔除了贾忠旺这颗大毒瘤,我身为市委书记,由衷感谢你。不过我们得立足长远工作全盘考量。有干部落马,自然就有岗位空缺,贾忠旺空出来的市委常委、常务副市长一职,最终要由省委组织部敲定。但绥江县县长人选,我们完全可以主动拿出合理建议。 “咱们得好好斟酌,从县里现有干部里挑选合适之人出任县长,方便后续各项整治改革推进。林江南肯定不合适,他刚提拔为副县长不足一周,又遭遇绑架失踪,于情于理都不能直接提拔他。等确定好县长人选,我们再给林江南匹配更关键的分工。之前郑大明只安排他分管农业,可他手里攥着鑫发地产改制的核心思路,这块工作绝不能交到外人手里。我的想法是,新县长到位,直接提拔林江南担任常务副县长,全权负责鑫发房地产公司所有制改革这块核心工作。 罗和中继续说道:“所以眼下选出合适的县长,是重中之重。绥江有你这位敢闯敢干、披荆斩棘的县委书记就足够了,现阶段绝不能再配一个同样锋芒毕露、野心十足的县长。我们要挑选一名立场稳固、配合大局的干部,人选就从今天参会的县委常委内部筛选。你仔细斟酌,拟定一份人选名单,等我们一同去省里汇报,也好掌握主动权,不至于陷入被动。” 罗和中这番话,瞬间给安红理清了清晰思路。要从本县现有干部里提拔县长,人选无非两个:县委副书记李铁松,或是常务副县长张铁江。 若是提拔李铁松出任县长,张铁江依旧留任常务副县长,林江南根本接触不到核心改革事务。可要是把张铁江推上去当县长,常务副县长的空缺正好留给林江南。眼下林江南因改制方案备受看重,风头正盛,如此安排,不会有人提出异议。 安红心里不得不承认罗和中的政治手腕远胜于自己。她靠着一股敢冲敢拼的劲头打开了眼下的局面,可论起深层的权衡布局,自己和对方相比还差得很远。 倘若推张铁江上位担任县长,他身上不少把柄都攥在自己与林江南手中,完全能稳稳拿捏。眼下县里一众干部本就良莠不齐,属于矬子里拔大个,张铁江已经是相对拿得出手的人选。 自从张振江跳楼摔死之后,张铁江接手常务副县长的工作,办事还算稳妥,大小事务都能扛得住。虽说发大水那晚,张铁江干过一件不堪入目的丑事,可眼下局势特殊,就好比赶路途中撞见路上有一坨牛屎,寻常时候大可绕道避开,但眼下紧要关头,根本没有绕路的余地。 第671章 省城汇报 当辽东省纪委书记方哲夫接到罗和中打来的电话,得知对方正在前往省城的路上,想要当面到纪委汇报相关情况时,方哲夫并没有感到惊讶。 今天早晨一上班,他就收到了确切消息,青冈市委常委、常务副市长贾忠旺使用假身份证,搭乘飞往中东国家的航班,当场被拦下带走。他心里清楚,青冈市委书记罗和中这次专程过来,必然是为了汇报这件事。 最近,青冈市接连爆发多起重大事件。先是下辖绥江县在省城注册的鑫发房地产公司开发大型棚改项目,数千户居民险些聚众闹事,酿成大规模群体性事件。 此事虽最终妥善平息,但当晚省城紧急调动上千警力处置,整座城市动静闹得极大。相关情况早已上报至省委各位领导,所幸事件没有酿成恶性后果,上级才没有深究问责。 但这件事已经惹得相关领导高度重视。当然,身为省纪委书记的方哲夫不可能一竿子查到底。正所谓民不举官不究,没人实名举报,或是手中没有掌握确凿重大贪腐线索,他贸然直接插手查办,等同于越权接手下级单位的工作,纯粹是费力不讨好。 距离省委大楼东北角不足一千米处,整片区域早已拆迁完毕,上百台专业施工设备静静停放在原地,往日喧嚣嘈杂的工地,已经沉寂了两个多月。众人私下即便不会随意议论,可这片工地太过扎眼,没人能视而不见。 凭借多年从政历练出的敏锐直觉,省纪委书记方哲夫心底清楚,这一大型棚户区改造项目,背后绝对藏着不简单的内情。即便他本无心打探,平日里听身边人闲谈,方哲夫也大致摸清了内情。这片全省规模最大的棚改工程,承建方正是鑫发房地产公司。这家企业和青冈市常务副市长贾忠旺往来密切,与绥江县县长郑大明更是牵扯不清,而鑫发地产总经理赖玉文,正是郑大明的老婆。 想要发展地方经济,夯实产业根基是必经之路。以当下的经济环境来看,政府完全置身产业发展之外根本不现实。倒不能一概而论定性为官商勾结,官商合作本就是经济发展里的常态,这一点在近几年飞速扩张的房地产行业体现得尤为明显。 政府出让土地,直接深度参与开发建设全流程,还能从中收取丰厚税收,说到底,房地产行业发展,政府才是最大受益者。部分官员深度参与其中,只要不越红线、不滋生严重贪腐问题,一般不会有人过多追究。 可青冈市常务副市长贾忠旺显然牵扯得太深。除此之外,这几年里,寄到省纪委、直接交到他手上举报贾忠旺的信件多达几十封,一部分核查过,还有一部分只是简单摸排便搁置下来。 方哲夫身为省纪委书记心里十分清楚,想要彻查一名副厅级及以上领导干部,从来不是想查就能查、查实就能处置这么简单。就算查实这个级别的官员突破底线、存在贪腐问题,要不要查办、何时动手,全都需要全盘权衡、从长计议。 针对贾忠旺,方哲夫并非不愿深挖、不愿处置,只是很多时候必须审时度势。可当他突然得知贾忠旺使用假身份证企图出逃,在机场被警方当场截获的消息,他心里明白,事情已经逼到眼前,再也没有拖延的余地,必须动手查办。 贾忠旺如今已经被羁押至省看守所,案件后续移交检察院查办,还是由省纪委牵头审查,还需省委领导给出明确批示。但在方哲夫这位省纪委书记看来,此案理应由纪委先行主导查办,这也是辽东省今年为数不多的重大反腐案件。 接到罗和中的电话后,方哲夫当即推掉了所有手头工作,专心等候罗和中前来。秘书轻轻叩响办公室门,得到应允后推门走入,躬身汇报:“方书记,青冈市罗书记一行人到了,还有几名随行干部。” 方哲夫闻言起身开口:“快请他们进来。” 片刻过后,罗和中率先迈步走进办公室,身后紧跟着市委政法委书记米凤武、市纪委书记张大同,绥江县委书记安红,一行人步履沉稳。 方哲夫依次上前,同众人逐一握手。当手掌落在安红手上时,他语气诚恳,看向罗和中与安红二人说道:“罗书记,安书记,你们这场硬仗打得太漂亮了。我身为省纪委书记,对这次雷厉风行的专项行动,打心底里感到欣慰。都坐,咱们坐下细说。” 罗和中条理清晰,一五一十完整汇报,前后足足讲了两个钟头。 方哲夫面上不动声色,神色沉稳看不出半点波澜,可心底早已翻涌不息。眼下贾中旺这个青冈市常务副市长,种种违纪违法事实证据确凿,定性处置已经没有任何悬念。真正棘手的是周凯天,身居高位、手握重权,牵扯盘根错节的关系网,想要动他,方哲夫心里完全没有十足把握。 他身为省纪委书记,查办周凯天这种层级的领导干部,不能贸然行事,必须提前向上级纪检监察机关充分沟通、层层汇报,走完全部报批流程。想要真正启动核查、深挖彻查,很多关键环节,还需要更高层级统筹力量、协同推进,一步都不能急躁。 待罗和中说完全部案情,办公室里安静片刻,方哲夫缓缓开口:“罗书记,在座各位,这两天连轴攻坚,大家辛苦了。扫黑除恶和反腐败从来都是一体推进、两手都要硬、一抓到底的重点工作。短短一夜时间,你们雷霆出击,一举铲除盘踞青冈多年、贾家经营多年的利益黑恶团伙,深挖背后保护伞,这份战果,值得肯定。就这件事,我会向显尧书记做专项汇报。” 方哲夫目光扫过众人,语气满是赞许,缓缓说道:“还有一点,你们的做法格外值得肯定。从县域延伸至省级层面,牢牢攥住规模庞大的房地产开发项目,守住底线,保证项目不搁置、不烂尾,最终收归政府统筹管理。这是极具开拓意义的创新举措,为我们处置同类涉腐企业、盘活国有资产闯出了一条新路。但眼下这条改革整治之路,咱们还没有走到终点。你们盘活房企、收归国资的路子,我打心底里坚决支持。眼下所有卡点,归根结底都卡在那位身居高位的常务副省长身上。” 方哲夫稍稍停顿,思索片刻,当即做出安排:“这样,你们一行人先返回青港。我现在立刻动身,去面见省委显尧书记,当面汇报全部情况。” 方哲夫语气陡然加重,眼底透着不容拖沓的决断:“这件事必须趁热打铁,一分钟都拖不得。眼下证据齐全、势头正好,一旦耽搁,对方极有可能做出相应的对策。到时候再想突破就不容易了。” 话音落下,方哲夫忽然顿住,神色凝重下来。周凯天根本不能和贾中旺相提并论,不出意外的话,今年年底省人大会议召开,周凯天极有可能顺势接任省长一职。 以他担任省纪委书记多年,在这个行业浸润了几十年的经验,有些话他是说不出口的,对于屁股后面并不干净的这些高官,绝对不是见一个查一个,见两个查一双那么简单。 第672章 省纪委书记 方哲夫最后缓缓将目光落在安红身上。 他年近六十,历经官场数十年风浪,心性早已锤炼得沉稳克制,可望着安红那张略带苍白、满面憔悴,却依旧清秀端正的面庞,心底还是不由得轻轻一震。 黄显尧刚到辽东省走马上任、担任省委书记之初,省内一众干部对这位省委书记的家庭底细都知之甚少。可共事相处日久,关于家中的往事慢慢传开,方哲夫也渐渐听闻了内情:黄显尧的儿子新婚仅仅三天,出海冲浪时便被大浪卷走,独留儿媳年纪轻轻便守了寡。 至于安红,方哲夫从前也曾见过她,不过仅仅是远远一瞥。二人没有任何工作交集,只留下一个模糊印象——这位县委书记年轻,生得一副俊俏模样。 安红本就是年轻女性,又独自寡居,平日里有林江南这样年轻人守在身边,本就是情理之中的事。可有人偏偏揪住这点大做文章,刻意捏造谣言,一心要往她身上泼脏水、毁掉她的前途。 当初那些举报材料送到方哲夫手上时,他一眼就看穿了背后藏着的龌龊算计,线索到他这里,这场恶意构陷就被拦了下来,没能继续往上扩散。 此刻看着安红面色苍白、满心煎熬的模样,方哲夫心底生出几分长辈体恤晚辈的怜惜。一来有省委黄书记这层关系摆在面前,二来单论安红这位扎根一线、敢啃硬骨头的女县委书记,于情于理,身为省纪委书记,他都必须立场鲜明、毫不含糊地挺她,全力支撑她接下来的各项工作。 原本他并没打算单独留下这位绥江县委书记单独谈话。可此刻安红安静端坐,全程没有插一句嘴,一个念头忽然在他心底冒了出来——他想单独听听安红心里最真实的想法。 几天前,省纪委还收到过实名举报材料,里面捏造说辞,声称安红和副县长林江南关系暧昧,往来早已超出正常上下级工作界限,当初那些所谓佐证线索也曾交到他手上。 好在所有谣言全部不攻自破,查实全是郑大明、贾中旺一伙人为了自保、刻意编织的诬陷之词。 即便谣言已经彻底澄清,方哲夫心里仍觉得有必要和这位负重攻坚、直面重重危机的女县委书记单独深聊一次。方才听罗河中完整汇报,方哲夫还知晓了一桩紧要急事:绥江县副县长林江南遭人绑架,至今下落不明。 罗河中一眼便读懂了方哲夫眼神里暗藏的用意,当即起身开口:“方书记,我们这边的工作汇报就先到这里。” 他侧头扫了一眼身旁的安红,瞧出她神色纠结,心里既想跟着众人一同离开,又隐隐有留下来的念头。 方哲夫见状淡淡一笑,开口挽留:“安书记,你稍等片刻。” 罗河中带着米凤武等人依次退出办公室,出门时轻轻带上了房门,屋内只剩下方哲夫与安红二人。 方哲夫看向对面的安红,缓声开口:“安书记,干部任免、岗位调动这类组织层面的具体安排,不归省纪委管辖。今天我只站在组织纪律的角度,谈一点我的看法。按常规的干部回避制度来说,你和林江南长期搭班共事,确实存在诸多不便之处,之前那些诬告谣言也正是抓住了这一点大做文章。 “但方才听罗书记详细汇报我也清楚,这一次绥江乃至整个青港开展的扫黑除恶、反腐整治行动里,林江南起到了至关重要、旁人无法替代的关键作用。后续鑫发房地产改制收归国有这项重大工作,同样离不开他牵头推进,短时间内没有人能顶替他的位置。 如今他遭人绑架、至今下落不明,说实话,我打心底里为他的安危担忧。这些人穷凶极恶已经到了极点。”方哲夫语气沉了几分,眉宇间添上一层忧虑。 安红抬起头,语调铿锵有力:“方书记,我是一名党员领导干部,党的各项纪律规矩,我心里清清楚楚,必定严格恪守。但眼下绥江正处在攻坚克难的非常时期,林江南身上担子太重,他发挥的关键作用,任何人都替代不了。至少接下来几个月,林江南不能离开绥江县,我同样也走不开。” 方哲夫轻轻颔首,神色郑重:“你的难处,我完全理解。干部调配、人事任用不在我的权责范围,我无权插手干预。但绥江如今局势特殊,扫黑反腐、房企改制两件大事拧在一起,情况确实不能用平常的干部回避条款一概而论。” 方哲夫望着安红,语气沉稳:“你尽管放心,孰轻孰重,我心里分得明明白白。至于绥江县干部调配、岗位回避这件事,你们后续专门去找组织陈部长详细汇报全部实情。我相信组织部在研究人事安排时,一定会结合咱们绥江当下特殊复杂的局势综合考量,纪律底线要守住,但也要立足现实、灵活统筹,兼顾当前攻坚工作的实际需要。 “只要你们二人只是正常往来,不存在举报材料里捏造的私下苟且、逾矩私情,光明磊落坦坦荡荡,就没人能拿这件事做文章、说闲话。” 安红抬起头,语气坦荡而坚定,又补充道:“方书记,我分得清清楚楚,感情归感情,工作归工作,两件事绝不会混为一谈。如今绥江能撕开利益集团的层层壁垒,推进鑫发地产改制、深挖贪腐黑幕,我这个县委书记的各项工作,全靠着林江南全力配合支撑,才有眼下这份突破局面。 之前在绥江县委常委扩大会议上我也当众表明过,我和林江南是光明正大正常恋爱,后续我们也打算结婚。我今天向组织郑重保证,私人感情绝不会影响公事决断,绝不利用职权为彼此谋取任何特殊便利,公私界限我一定牢牢守住。” 方哲夫沉吟片刻,随即放缓了语气:“安书记,你的心思我完全理解。咱们党的干部、公职人员,又不是庙里泥塑的神像,七情六欲本是人之常情,更何况你的个人情况本就特殊。 人事方面的事,你尽管去找陈部长详细汇报沟通。我这边只能表明纪委的立场:眼下绥江正处在攻坚克难的特殊阶段,能扛事、顶关键任务的骨干,绝不能轻易调整岗位。 当然,这也只是我职责范围内能给出的态度。只要你们坚守底线,不徇私谋利、不贪赃枉法,不存在任何违纪违法问题,又能在关键岗位上扛起重任、发挥不可替代的作用,纪委这边一定会坚定不移地为你们的工作撑腰、兜底。” 方哲夫缓缓站起身,表现出一个省里的领导和一个长辈,对晚辈和下属所拥有的担当和关爱。 第673章 乞禳平安 绥江县年轻副县长林江南遭绑架的消息,很快传到省委组织部长陈玉刚耳中。 陈玉刚心头猛然一震,当即拿起电话拨通青冈市委书记罗和中的手机,打算核实消息真假。 按照常情,一个县的年轻的副县长,又不是县委常委,被当地黑恶势力绑架的消息,根本就传不到省里主要领导的耳朵里。 但林江南不同。林江南的身份十分特殊不说,他所牵扯到事,直接跟省市的很多手握重权的领导有关,那就是青冈市的常务副市长贾中旺,和辽东省的常务副省长周凯天。 本来扫黑除恶和打击腐败,跟他这个省委组织部部长没有任何工作上的关联。但林江南的个人。跟他陈家可是有着绕不过去的关系 这段时间林江南没和他、也没和儿媳金秋联系,但陈玉刚一直默默关注着林江南的动向。 当初林江南顺利提拔为绥江县副县长,身为省委组织部长的陈玉刚由衷欣喜,当初他也为此出了一份力。 站在工作层面,他由衷希望林江南能施展才干、踏实干事;可落到私人亲情上,他心中满是万般纠结。 儿媳王金秋日渐隆起的小腹,他的心里既有一丝宽慰,又充斥着难以言说的荒唐感。 家家都有本难念的经,他的儿子常年瘫痪在床,这辈子都无法正常生活。他心里看得通透,儿媳年轻貌美,迟早有一天会离开自己儿子。他只盼趁着自己身子尚且硬朗,帮着把这个孩子抚养成人,哪怕日后自己不在了,也能有人照料瘫痪的儿子,而这一切,全都因林江南而起。 身为省委组织部长,同时又是王金秋的公公,他和林江南之间缠绕着错综复杂的特殊牵绊。 无论如何,他绝不希望林江南出事,待到孩子降生,林江南终究是这孩子的亲生父亲。 人心都是肉长的,当初是他主动央求林江南,让儿媳留下血脉,儿子日后才有照应,他离世之时也不会留有终身遗憾。单论这件事,他心底对林江南满怀感激。 电话一通,没等罗和中开口,他便沉声质问道:“罗书记,我问你,林江南到底出了什么事?” 彼时罗和中刚从方哲夫的办公室离开,正准备前往陈玉刚的部长办公室,连忙回话:“陈部长,我马上就到您办公室当面汇报。” 陈玉刚几乎是厉声吼道:“你立刻来我办公室!”说完便猛地挂断电话,胸腔里的心依旧狂跳不止,久久无法平复。 他来不及平复心绪,颤抖着拨通了儿媳王金秋的号码。 此刻的王金秋正独自在家,百无聊赖地翻着一本闲书。这是法国《小妇人》,书页已经反复翻了无数遍,却从来没能完整读完。 往往才看上寥寥几行,思绪便飘得无影无踪,心神始终安定不下来。 她暗自感慨,自己的处境,书里的小妇人都难以比拟。她时不时抬手轻轻覆在微微隆起的小腹上,只是平日里很少刻意去想,腹中这个孩子,是林江南的骨肉。 女人一旦怀了身孕,对孩子生父的儿女情长反倒慢慢淡了,满心满眼都盼着腹中即将降生的孩子,对新生命的期盼一日胜过一日。她心底偶尔也会暗自埋怨林江南,暗骂他没良心,当上绥江县副县长之后,就再也没主动联系过自己。 可埋怨归埋怨,她心底又隐隐替他高兴。林江南本事出众,年纪轻轻就坐到副县长的位置,往后仕途必定一片坦途。她心里也看得透亮,林江南本就是懂得审时度势、善于谋划的人,当初正是借着和自己这层特殊关系,才顺势往上走,踩着机缘抓住了晋升的机会。可转念一想,互不打扰、不再往来,反倒算是最合适的相处方式。对陈家而言,他留下了这一脉骨肉,也算给陈家有了最终的交代。 正思忖间,搁在一旁的手机忽然响了,她抬眼一看,来电人竟是公爹陈玉刚。家里有事,陈玉刚都是直接打给小保姆的。至于外面,更没有她任何可以关注的事情。自己在省政府办公厅的闲职,也没有任何人来前来打扰她,谁都不知道,她正在偷偷的备孕。 她刚接通电话,听筒里立刻传来陈玉刚急促慌乱的声音:“金秋,林江南出事了,现在所有人都联系不上他,你手里有没有他别的联系方式?” 王金秋心头一怔,满是疑惑:“怎么会出事?他刚提拔副县长没多久,工作一直顺顺利利的,能出什么状况?难不成是身上有违纪问题,被纪委带走问话了?” “不是纪委的事,”陈玉刚的声音透着压抑的焦灼,“他被人绑架了,如今音讯全无,生死难料。我打给你,就是想问问你知不知道他的去处。” 王金秋瞬间惊呼出声:“自从上次从咱们家分开之后,我就再也没和他有过任何往来!旁人联系不上,我这边自然也找不到他。” 陈玉刚匆匆道:“先说到这,有人到我办公室了。”话音落下,直接挂断电话。 王金秋猛地站起身,胳膊一扬碰翻了桌上的咖啡,温热的液体洒了一地。她心神瞬间大乱,虽说两人早已断了联系,可打心底里,她绝不希望林江南出事。 林江南出事的消息已经传到省里一众主要领导耳中,足以证明这件事背后牵扯极深,绝非普通治安案件那么简单,她不过是省政府办公厅挂着闲职、手里没有半点实权的副处长,如今只能赋闲在家,遇上这种大事,一时间手足无措,半点主意都拿不出来。 一想到林江南遭人绑架,她心头骤然一紧,反反复复琢磨着对方会不会有生命危险,整个人坐也不是站也不是,满心焦灼,再难安下心来。 她眼下无计可施,只能想着去庙里上香祈福,祈求菩萨保佑林江南平安无事。无论如何,腹中孩子的亲生父亲是他,她实在承受不住他遭遇不测的后果。 不知不觉间,车子已然驶到圆通寺山门跟前。寺内香火袅袅,往来香客络绎不绝,阵阵诵经声随风飘来。 王金秋停稳车辆,快步踏入山门,一下子买了几千块钱的高香,整齐摆放妥当。她逐根点燃,缓缓屈膝跪倒在地,低声默念:“林江南你这个糊涂人,到底是得罪了哪路恶人?不论如何,你千万要平平安安,不能出事。” 但愿这世间当真存有神明,不然世间各处寺庙常年香客络绎不绝,说到底,世人前来拜佛,所求不过趋吉避凶,盼着危难消散、平安顺遂。 正这般想着,忽然有人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她猛地回头,身后立着一位身形高大、体态富态的僧人。 寻常前来拜佛,只为求升官、求财帛的香客,这些高僧向来视而不见,可像王金秋这般身负心事,诚心祈求平安的人,他一眼便能看透焦灼的心思。 胖和尚双手合十,口诵一声阿弥陀佛,轻声开口:“这位香客,随我到这边来吧。” 第674章 禅院测字定东南 王金秋心神纷乱地垂着头,满心都是林江南杳无音讯的愁苦,忽觉身侧一道温和气场笼罩过来,猛地抬头,赫然望见身后立着一位身形宽厚的胖大和尚。 一身素净僧衣袈裟垂落肩头,手中静静捻着一串深木佛珠,一双眼眸温润柔和,不带半分俗世功利,沉静的目光轻轻落在自己身上。 四目相对的一瞬,王金秋心头骤然一颤,瞬间恍然反应过来,方才自己满心愁苦、失魂落魄地站在禅院,竟是不知不觉引来了住持大师,想来方才心底所有焦灼难安的心事。 没有多余的犹豫,王金秋敛了心神,语气带着一丝释然与恳切:“大师,我跟您走。” 二人并肩缓步离开喧闹的主殿,刻意避开了络绎不绝、焚香祈福的往来香客。穿过层层雕花木栏,踏过青石板铺就的幽静甬道,远离了大殿的烟火喧嚣,眼前的景致瞬间沉静下来。 接连拐过两道古朴的回廊,喧嚣彻底被隔绝在外,一座雅致清幽的独立禅院出现在眼前。院中青竹婆娑、青苔铺地,几株古木苍劲挺拔,窗棂古朴素雅,屋内隐约传出淡淡的檀香与诵经余韵。 这里远离俗世纷扰,不染半分烟火气息,显然是寺庙住持日常打坐诵经、修身静养、起居休憩的专属清净之地。 胖大和尚停下脚步,侧身看向身旁神色焦灼的王金秋,语气温和淡然,带着佛门独有的悲悯与从容:“施主,此处乃是佛门清修之地,无俗世应酬的繁文缛节,简陋朴素,还望施主多多包涵,莫要见怪。” 王金秋此刻早已无心顾及周遭环境,满心满眼都是杳无音讯、生死未卜的林江南。连日来的煎熬、彻夜难眠的焦虑彻底压垮了她的从容,她上前一步,身形微颤,语气带着难以掩饰的急切与哀求,眼眶瞬间泛红:“大师,求您帮帮我,求您救救他!” 大和尚微微颔首,神色平和无波,不见丝毫诧异,轻声问道:“施主不必慌乱,平复心绪。但说无妨,究竟所为何事困扰于心?” 积压多日的情绪彻底绷不住,王金秋鼻尖发酸,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声音带着明显的哽咽:“大师,我今日所求之人,是我的故人,更是我腹中未出世孩子的生父林江南。数日之前,他突然离奇失踪,音讯全无、下落不明,我翻遍所有渠道打探消息,却连他半点踪迹都找不到,至今不知他身在何处,是生是死。我日日来此焚香拜佛、虔诚祈福,别无他求,只愿诸佛庇佑,保他平安无灾,能早日脱困归来,平安回到我身边。” 听完她的倾诉,大和尚神色依旧沉稳平静,不见半分波澜。他缓缓抬起双手,指尖轻轻捻动着腕上一串深色佛珠,佛珠摩挲转动,节奏缓慢而均匀,带着安抚人心的力量。 片刻之后,他方才缓缓开口,声音厚重沉稳,自带安定人心的气场:“施主放宽心神,不必过度悲戚焦虑。你牵挂之人,眼下命格安稳,身无血光之灾,更无性命之忧,只是一时遭人设局陷害、刻意围困,身陷桎梏无法脱身而已。你随口报一字,贫僧为你勘破吉凶、辨明方位。” 绝境之中得此慰藉,王金秋心中又惊又喜,来不及细细思索,脑海中下意识便浮现出那个日夜惦念的名字。她脱口而出,字字清晰:“林!我说林字!” 大和尚闻言,双目微垂,缓缓颔首。指尖停下捻动佛珠的动作,转而抬手掐指推演,指尖起落有序,动作舒缓沉稳,神色肃穆认真。院中清风微动,竹影轻摇,整片禅院寂静无声,唯有空气中淡淡的檀香萦绕。 良久,他抬眸看向满目期盼的王金秋,徐徐开口,字字笃定:“施主所报‘林’字,字形绝佳,暗藏生机吉兆。此字左右双木并立,两两相依、扎根厚土,木形完整饱满,无断裂、无弯折、无残缺之相。五行之中,木主生发、主安稳、主绵长,足可断定,你牵挂之人林江南,当下性命无忧、根基稳固,绝无殒命危机,只是被人刻意隔绝、困住自由,暂时无法与外界联络。” “再观卦象方位,木属震卦,震主东方、主生发破土。双木成林,气场汇聚东南,精准对应青冈市东南方向四十余里地界。此地林木茂密、植被丛生,大概率是郊外林地、环山村落、或是带院落的隐秘山居,僻静闭塞、人迹罕至,故而他身陷此地,音讯隔绝,外界遍寻不得。” “双木相生、生生不息,此字自带逢春复苏之象,寓意困局终破、否极泰来。只需静待时机,木气舒展之时,便是他脱困脱身之日,施主大可放宽心,无需日夜忧惧性命安危。” 一番字字珠玑的拆解推演,条理清晰、吉凶分明,精准道破了所有症结。 王金秋听完,压抑多日的情绪彻底汹涌而出,心中悬着的巨石骤然落地。她身形一倾,再也顾不上矜持,快步上前,双手紧紧攥住大和尚肥厚温热的手掌。 掌心温热踏实,没有所谓的神通法宝,没有虚无的神迹异象,唯有最质朴的安稳,却给了她前所未有的底气。她双眼通红,呼吸微促,带着难以置信的激动与急切:“大师,您所言句句属实?他真的没事?真的就在东南四十里处?” 大和尚任由她紧紧攥着自己的手掌,神色依旧慈悲平和,语气不偏不倚、据实而言:“贫僧仅凭一字拆理、卦象推演,据实而论,吉凶方位皆是卦理所示,并无虚言。佛不妄言,亦不擅通天神迹,只论世事规律、字理天机。” 他顿了顿,语气陡然郑重几分,给出破局之法:“若想救人脱困,不必迟疑拖延,即刻调集大批人手,全力往青冈市东南方向地毯式搜寻。天机示兆,一日之内,必有眉目、定有结果。阿弥陀佛,善哉善哉。” 话音落毕,大和尚缓缓闭上双眼,唇齿轻动默念经文,不再多言一语,彻底结束了这场问卜推演。 王金秋心知高僧已然点化完毕,不敢多做打扰。她连忙松开双手,躬身跪地,对着大和尚深深叩拜一礼,礼数恭敬虔诚。 起身之后,她不敢有片刻耽搁,转身快步走出禅院。一路快步穿行回廊甬道,小心翼翼避让着殿内往来焚香的香客,脚步仓促却无比坚定,满心都是尽快救人的念头。立刻启动车辆迅速驶离寺庙。 第675章 生的希望 一股从未有过的冲动,彻底席卷了王金秋的整个身心,方才短短十几分钟的古寺测字、禅院问卜,彻底打破了这令人绝望的局面,给濒临绝境的案情,砸开了一道精准无比的突破口。 拆字推演,天机示兆。 林,双木成林,藏东南生发之气,落位青冈东南,方圆四十余里。 短短几句推演,字字精准、句句落地,没有模糊推测,没有笼统预判,只有确定的方位、精准的范围。 林江南没死。 这个念头,像一道破云而出的光,瞬间劈开了笼罩在她心头整整一夜的黑暗与恐惧。 他好好活着,就被困在青冈东南四十余里的山野地界!王金秋坐在疾驰的车里,脑海里忽然闪过自己的领导,接待处处长高月的旧事。 蒋文烨从省政府副秘书长调任省发改委,省政府副秘书长一职一下子空了出来,办公厅一众干部全都盯着这个炙手可热的位置,高月当时心里也憋着一股往上走的念头,走投无路之下,她特意专程跑到圆通寺,求见这位住持圆通法师。 那一回,高月出手阔绰,备下重金香礼,满心期盼能求得一句吉利话、一条晋升的门路。 这位身形宽厚的胖大和尚只是淡淡捻动指间佛珠,闭目沉吟片刻,只寥寥几句便点透前路,笃定告知她,此番晋升的门槛她必然能够稳稳跨过。 彼时高月心里还半信半疑,只当是佛门宽慰的说辞,未曾想不过短短半月,蒋文烨正式调离原岗,人事调整落地,高月果真如愿以偿,直接从接待处处长一步跃升至省政府副秘书长。从后勤接待岗位跨入省政府核心班子,这一步跨越,在旁人眼里几乎是难以企及的破格提拔,满机关的人都说她运气过人,唯有高月自己清楚,当年圆通法师的预判分毫不差。 往事在脑海里飞速闪过,王金秋心底最后一丝疑虑彻底消散。 连高月仕途升迁这般实打实的大事,大师都能精准预判,那方才拆“林”字得出的方位、断定林江南暂无性命之忧,绝不会有半分虚言。 她心头一紧,连忙一脚刹车,车子稳稳停靠在山道旁,指尖飞快翻找出高月的手机号码,立刻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两声便被迅速接通,听筒里传来高月温和亲切的嗓音,带着熟稔的亲近:“金秋?怎么突然给我打电话了?” 虽说王金秋在省办公厅日常工作清闲,算得上是旁人口中的闲职副处长,可整个办公厅上至厅领导,下到办事科员,没人敢怠慢她,凡事都会给她几分薄面。所有人心里都透亮,她身后站着省委组织部长陈玉刚,这座大山足以让所有人礼让三分。 王金秋没有半句多余寒暄,开门见山直奔正题:“高姐,我刚从圆通寺圆通法师那边出来,我想问你一句,那个胖大和尚说的话,到底准不准?” 电话那头的高月闻言满是诧异,语气里带着不解:“金秋,你怎么突然跑去圆通寺了?” 在高月的认知里,王金秋手握旁人求都求不来的靠山,只要她开口,从副处提正处不过是一句话的事,根本用不着跑到寺庙求卜问卦。她下意识以为王金秋是想为自己的仕途求前程,心底还暗自纳闷,以她的背景,何须多此一举。 王金秋急忙解释,语气里满是藏不住的焦灼:“我不求升官,眼下有件天大的急事求问。我一个朋友昨天突然失踪,下落不明,我心里实在慌得厉害,才去找大师问了一问,特地打电话问问你,他测算的话靠谱吗?” 听见这话,高月瞬间收起方才轻松的语调,刻意压低了声音,语气郑重了不少:“当初还是我带你去过那寺庙,这位大和尚确实有真本事,看人看事都透着一股常人没有的灵气,当初我的提拔之事,便是被他一语说中,可信度很高。” 王金秋特意打来这通电话打探底细,说到底心底对卜卦测字这套事依旧没有十足底气。 这可不是随口闲聊、无伤大雅的小事,一旦把大师测算出的方位报给陈玉刚,就要调动成百上千名警力,铺开大片深山荒野开展大规模搜寻。 万一卦象不准、线索落空,平白消耗大量人力物力,实打实是劳民伤财,耽误公共资源不说,若是错失了最佳搜救时机,更是追悔莫及。一想到其中沉甸甸的分量,她心头纷乱不已,一时半会儿根本拿不定主意。电话那头的高月语气里多了几分担忧,轻声追问:“金秋,这位失踪的朋友,究竟是什么来头?对你这般要紧?” 当初高月是接待处处长,王金秋在办公厅名下清闲岗位任职,二人素来交好。她向来不争权、不抢功,分内工作应付妥当便不多掺和杂事,反倒让身为上司的高月格外省心。 机关里向来藏着这样不成文的规矩,太过争强好胜、事事出头容易招人忌惮,反倒像她这般与世无争、每日清闲度日的人,处处能落下好人缘。 她沉默片刻,没有隐瞒,声音带着一丝苦涩:“是我关系极深的大学同学,上学的时候,他便一直暗恋我。” 高月闻言轻轻吸了口气,低声感慨一句:“我的乖乖,这下我算是全都懂了。” 昔日共事,高月对王金秋家里的境况心知肚明。她丈夫常年瘫痪卧床,夫妻二人有名无实,漫长岁月里独守空房,心中的孤寂旁人难以体会。 这般处境之下,在外有一处精神寄托,有彼此心意相通的亲密之人,放在人情世故之中也并不算难以理解。 稍加联想,高月瞬间便通透了,这个下落不明、能让王金秋不顾一切跑到寺庙求卜,还冒着风险求证线索的人,定然就是她私下倾心相待的人。 高月继续在电话里低声说道:“当初我专程去圆通寺求卜升迁之事,最后的结果你也亲眼见证,半点不差。最早是我一位老同学引荐我去的,当年她父亲离家出走杳无音讯,好几年没有半点消息,一家人日日揪心,分不清人是生是死,走投无路之下便去寻这位大师测算。那胖大和尚只简单问了几句,笃定告诉她,她父亲尚且在世。果不其然,短短数月之后,有人在外省寻到了她父亲送了回来,虽说人已是油尽灯枯、时日无多,但测算的那一刻,人确确实实还活着。” 听完这番往事,王金秋心头悬着的那块大石骤然落地,下意识轻呼出声:“没想到大师竟如此灵验,这下我心里总算彻底有底了。不多跟你说了,我先挂了。” 王金秋匆匆说完便挂断电话,靠在座椅上深吸好几口气,强行压下翻涌慌乱的心绪,稍稍平复心神后,指尖毫不犹豫翻出陈玉刚的号码,当即拨了过去。 电话铃声只短促响了两声,便迅速被接通,听筒里当即传来陈玉刚的声音:“金秋,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王金秋强行压下心底翻涌的激动,语气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绝对笃定的底气:“爸!林江南现在就在青冈市东南方向,大概四十公里的位置!您立刻安排人手,调动警力全力搜救,越快越好,千万不能耽误,一秒钟都耽误不起!” 电话那头的陈玉刚闻言,语气瞬间凝重,满是诧异与不解,眉头骤然紧锁,心底生出极大的疑虑:“金秋?你说什么?” 他满脸错愕,全然无法理解。 青冈市动用了天网监控、人力摸排,排查范围覆盖青冈市区、乡镇、近郊山野,整整二十个小时不眠不休,始终找不到半点蛛丝马迹,连林江南离开、失联、被绑的过程都无从溯源,自己儿媳在家赋闲,居然精准锁定方位,这消息太过精准、太过离奇、太过匪夷所思,由不得他不谨慎、不怀疑。 第676章 为了同一个人 陈玉刚看了看青冈市的市委书记罗和中和其他几位市委的主要领导,还有绥江县的县委书记安红,压低声音说:“你怎么能精准确定林江南的位置?这么精准的消息,到底从哪里得来的?” 一句追问,瞬间让王金秋陷入进退两难的极致纠结与为难。 她心里清清楚楚,这条精准线索,来自古寺高僧拆字问卜、天机推演所得。可她更明白官场的规矩、体制的底线。 省委核心领导议事,最忌鬼神玄学、虚无之说,朝堂之内只讲实干、只凭实证,绝不采信卜卦天机、封建命理。 若是此刻如实道出真相,别说让众人采信、启动大规模搜救,只会被所有人当成无稽之谈、荒唐妄言,沦为一众干部的笑柄。 到时候,这条唯一的救命线索,会被直接判定为虚无猜测、无效信息,当场搁置作废,再也无人理会。 一念之差,或许就会彻底断送林江南唯一的生机。 千般纠结、万般顾虑涌上心头,王金秋硬生生压下所有实情,语气愈发坚定、无比笃定,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爸,您别问来源,也不必多问缘由!我能百分百确定,这条消息绝对准确,不会有半点差错!您只管立刻下令启动搜救,晚一步,恐怕就会生出未知变故,耽误救人!” 她语气里的急切、认真与笃定,真挚浓烈,没有半分虚言假意,瞬间穿透听筒,传入陈玉刚耳中。 陈玉刚抬眼扫过屋内青冈市委书记罗和中、随行几位市委主官,还有绥江县委书记安红,屋子里瞬间一片寂静。罗和中、安红以及在场所有人全都精神一振,目光齐刷刷落在陈玉刚身上,凝神等着下文。 陈玉刚心里满是疑惑,他能体会儿媳得知林江南失踪后撕心裂肺的焦灼,可自己的儿媳就是个闲人,没有未卜先知的本事,说起方位时语气却那般斩钉截铁,半点迟疑都没有。 他对着电话听筒,语气凝重地提醒:“金秋,搜寻人命不是小事,万万开不得半点玩笑。” 王金秋心里清楚,寺庙测字问卜、高月那些灵验旧事万万不能讲给身为省委组织部长的陈玉刚听,体制内最忌讳这类虚无缥缈的玄学说辞,一旦说出口,非但线索不会被采信,反倒会落个荒唐无稽的评价。她没法解释消息来源,只能凭着心底十足的把握,语气笃定地表明态度。 “爸,您清楚我现在是什么心情,林江南对咱们陈家而言,是至关重要、身份特殊的人。我敢拍胸脯保证,这条线索绝对不会出错,您一定要相信我。” 陈玉刚握着手机,心底满是迟疑,下意识转头看向身侧的罗和中,面露难色。罗和中屏住气息,清楚自身分寸,眼下是陈玉刚家事传来的线索,自己不便贸然开口评判,只能静静等候。 短暂权衡过后,人命在前,容不得过多迟疑,陈玉刚终是松了口:“那好吧,我立刻安排。 “现在赶巧,青冈市委罗和中书记、绥江县安红书记,正在我办公室当面议事,商讨青港人事与绥江残局。我立刻把这条线索同步给他们,马上启动紧急搜救预案,调集属地所有警力、基层力量,全域排查、全力搜救!先不说了,我即刻安排部署!” 话音落下,陈玉刚没有半分拖沓,直接挂断电话,迅速进入工作状态。 省委组织部办公室内,气氛肃穆沉静、凝重压抑。 宽大的办公桌面一尘不染,青瓷茶杯静静伫立,袅袅热气缓缓升腾,氤氲出一层薄薄的水雾,茶水早已微凉,无人顾及。房间里静得可怕,连空气都仿佛凝滞不动,二十小时的失联重压,让在场每一位人心头都压着一块巨石。 陈玉刚缓缓放下手机,抬眼看向对面端坐的罗和中与安红二人,神色郑重严肃,褪去了方才闲谈议事的平和,字字沉稳有力:“刚刚来电的,是我儿媳王金秋。” 他稍作停顿,条理清晰地缓缓转述:“金秋与林江南是多年同窗旧友,私下交情深厚,彼此十分熟悉,二位应该早有耳闻。昨日得知林江南离奇失踪、彻夜杳无音讯的消息,她一直忧心忡忡、四处打探。方才她突然传来一条精准线索,明确指出,林江南此刻被困于青冈市东南方向四十里左右的山野地界。” “线索具体来源她不愿细说,真假暂时无法百分百核实确认,但她语气极度笃定,绝非随口揣测、虚妄猜测。” 一番话说完,办公室内瞬间陷入一片死寂。 空气骤然沉落,无声的暗流在三人之间静静涌动。 罗和中神色沉稳,眼底满是诧异与意外。他只知晓林江南与王金秋是大学同窗、私交尚可,是彼此信任的旧友,除此之外,二人之间深藏的纠葛、隐秘的牵绊、私下的扶持,他全然不知、一无所知。 可端坐一旁的安红,心神瞬间剧烈震荡,眼底掠过一抹复杂难言的情愫,心底所有隐情、所有真相尽数清晰通透。 林江南和她闲聊时,主动提起过他与王金秋的过往。二人的缘分最早追溯到大学时期,当年王金秋是全系出挑的美人,容貌气质样样拔尖,吸引了不少男同学的目光。彼时年轻热血、一腔莽撞的林江南暗自倾心于她,心生爱慕再正常不过,放在任何人身上都不难理解,安红对此心中并无半分芥蒂。 可真正让二人的牵绊变得纠缠深重、暗藏隐秘的,是多年之后那次省城之行。那会儿林江南因公前往省里办事,停留了数日,机缘巧合重新和王金秋搭上联系,也就是从这次重逢开始,二人的相处彻底变了味道,内里牵扯出的种种情愫与交集,处处透着难以对外言说的隐秘。 陈玉刚独子陈大龙,早年意外重伤瘫痪,常年卧床不起,形同废人,彻底丧失生活能力与自理能力。 陈家体面光鲜的婚姻外壳之下,是无尽的孤寂与空洞,王金秋名义上是陈家儿媳,实则守着一段名存实亡、形同虚设的空壳婚姻,丈夫常年瘫痪卧床,王金秋一个漂亮年轻的女人,日子清冷孤寂。就是在这样的境况下,林江南出现在王金秋身边,当初副县长的位置悬而未决,也是她主动提点林江南,让他借着王金秋的人脉打通晋升门路,才有了后来的提拔。 安红每每洞悉二人这份不清不楚、暗藏深情的牵扯,心底总会莫名泛起酸涩,但她太懂王金秋这种心境,单单看王金秋这心急如焚的模样,安红心里已然有了判断,对方绝非随口编造、胡乱搪塞。同为深陷这份感情的女人,王金秋心中翻涌的恐慌与焦灼,她感同身受,只是心底仍旧生出一丝难解的疑惑。 难不成支撑王金秋笃定说出方位的,仅仅只是心底凭空生出的直觉?单凭虚无缥缈的一种感觉,怎么就能精准断定失踪之人的下落?搜救行动动辄调动大批人力物力,事关重大,这般仅凭内心感受得出的线索,实在让她难以彻底释怀。 第677章 方向东南 罗和中只觉得肩头骤然压上千斤重担,心头五味杂陈,满是纠结。 陈玉刚身为省委组织部长,调度地级市公安警力本就不在他的职权范畴,如今这条线索仅仅出自对方儿媳之口,来历离奇,毫无实证支撑,信与不信,全压在了自己这个青冈市委书记身上。 若是贸然出动大批人手大规模搜山,到头来线索落空,大量警力资源白白消耗,事后追责,所有决策的责任都要由自己一力承担;可若是置之不理,万一线索属实,耽误了营救林江南的最佳时机,闹出人命,他同样难辞其咎。两种结果来回拉扯,矛盾感死死缠绕着他。 他抬眼望向身旁神色复杂的陈玉刚,对方眼底藏着几分难言的苦涩,缓缓开口:“出动数百上千警力,仅凭一条无从考证的线索大范围搜救,这件事确实左右为难,换作是谁都会纠结。罗书记,你若是有难处,这条线索就当我从未提过,说到底,这话本就不足以让人全然信服。” 沉默片刻,一旁的安红忽然出声打破屋内凝滞的气氛,目光沉稳望向二人:“陈部长、罗书记,我认为金秋笃定说出这条方位线索,绝非无的放矢。她不单单只是林江南的同窗旧友,本身也是省办公厅的一名干部,自然明白这番话背后牵扯多大代价,清楚一旦线索失实,要承担怎样的后果,绝不会随口妄言。” 陈玉刚转头看向开口力挺王金秋的安红,心底顿时生出几分欣慰。王金秋是他陈家的儿媳,是他至亲之人,此刻安红愿意站出来佐证,相信儿媳没有胡乱编造消息,既是对王金秋的认可,同样也是顾及他的颜面,这份体谅与维护,让满心纠结的陈玉刚多了一丝宽慰。 罗和中深吸一口气,心中瞬间拿定主意,神色变得坚定,转头看向陈玉刚与安红二人,沉声开口:“人命关天,赌一次!我即刻下达市级紧急指令,第一时间抽调青冈市公安局各警种警力、辖区所有派出所精干警力,联合乡镇基层干部、应急队伍,组建专项搜救专班!” “即刻对青冈市东南四十公里全域范围,开展无死角、全覆盖、地毯式拉网排查,逐村、逐户、逐山林、逐沟壑、逐荒区全面搜查,不漏任何一处角落、不放任何一丝疑点!” “全员不眠不休、全力攻坚,务必以最快速度、最短时间,找到林江南同志的下落!” 纷乱的思绪在心底层层翻涌、反复拉扯,陈玉刚敛去眼底所有复杂情绪,目光沉沉、缓缓转头,精准落在了身旁端坐的安红身上。 就在这时,安红忽然抬眸,轻声开口,打破了室内压抑凝滞的氛围:“陈部长,能否麻烦您把金秋的手机号告知我?” 陈玉刚目光凝在安红温婉沉静的眉眼间,心底猛地咯噔一下,想起辽东省的省委书记黄显尧,同时也是眼前这位女子的老公公。 当年二人同在中央党校中青年干部培训班一同进修,朝夕相处数月,三观契合、彼此赏识,结下了旁人难及的深厚交情。黄显尧到辽东履新之后,省委组织部长陈玉刚始终倾尽全力配合、辅佐他推进全省各项工作;反过来,黄显尧也格外信任陈玉刚,大小人事事务都会主动征询他的意见,将其视作自己最得力、最可靠的左膀右臂。 外人大多不清楚黄显尧家中的憾事,陈玉刚却是一清二楚。黄显尧独子新婚仅仅三日,出海时不幸被大浪卷走,骤然痛失独子,这份中年丧子的锥心之痛,陈玉刚打心底里同情体谅。再反观陈玉刚自家,儿子常年瘫痪卧床,家中亦是难言的苦楚。 两个身居高位的男人,各自都背负着外人无法窥见的家庭悲苦,私下相处时不必刻意伪装,多了一层相通的悲悯与共情,官场之外,生出几分惺惺相惜的知己之感。 安红年纪轻轻嫁入黄家,本该前程安稳、岁月静好,却偏偏遭遇人生巨变,早早沦为未亡人,守着一身体面、满心孤寂,独自撑着黄家的门面。 每次想起安红的境遇,陈玉刚心底总会生出几分发自内心的同情与怜悯。这般温婉通透、聪慧能干的女子,本该一生安稳顺遂,却偏偏命运坎坷、半生孤凉。 可转念反观自身、回望自家境遇,陈玉刚心底又泛起一阵无尽的唏嘘与难堪。 安红命苦,可他陈家,又何尝不是如此? 外人眼里端庄得体、家世体面的陈家儿媳,腹中怀着骨肉、身形日渐显怀,可普天之下,谁又敢笃定、谁又能相信,这孩子是陈家的血脉? 这层隐秘的真相,藏在光鲜体面的皮囊之下,藏在无人知晓的暗夜里,是陈家不能说、不能提、无法对外言说的最大难堪。最近他居然听说林江南和安红已经是这种恋爱关系,并且扬言不久就要结婚。他忽然觉得自己的身份倒是有些尴尬。 如今林江南失踪近二十个小时,生死未卜、命悬一线,所有人的核心目标只有一个——救人。 为了林江南的一线生机,所有私人顾虑、人情避讳、尴尬牵绊,都显得微不足道、不值一提。 陈玉刚报出了王金秋的手机号码,话题一转,神色正色看向安红,开口发问:“安书记,绥江县县长郑大明骤然离世,县长岗位出现空缺,针对绥江这个岗位,你心里有什么成熟考量?” 安红语气沉稳客观,条理清晰道出难处:“陈部长,眼下绥江县整体局面错综复杂,眼下压倒一切的头等大事,就是鑫发房地产公司改制攻坚,这件事牵扯资产清算、债务梳理,一步都不能出错。若空降一名新县长过来,光是熟悉县域盘根错节的各方关系、吃透改制全部细则,就要耗费大量时间,工作衔接断层、政策领会不到位的空当期很难避免。” 陈玉刚听完,侧过身望向一旁的罗和中,征询道:“罗书记,绥江县长人选这件事,你是什么看法?” 罗和中略一沉吟,当即说出自己的判断:“陈部长,依我看,眼下最优方案是就地从绥江县本地筛选合适人选,接手后不用重新磨合过渡,各项工作衔接会稳妥许多。鑫发房地产牵扯到大量的国有资产被挪用。顺利改制完成,不但挽回大量的国有资产,而且还能给绥江县带来巨大的经济利益。所以县长这个人选至关重要。” 陈玉刚说:“那就是说,林江南在这起改制过程当中,所发挥的作用是无人可以替代的喽?” 罗和中说:“应该是这样,自始至终都是林江南发现问题,深入其中,拿出了非常切实可行的方案。不然的话,这次也难以暴露出贾中望营私舞弊这起贪腐事件,还有他们背后的保护伞,常务副省长周凯天。” 陈玉刚摆了摆手说:“我们就谈绥江县县长的人选问题,至于青冈市常务副市长的人选,不在我们探讨之内。” 他转身看着安红:“安书记,那你是怎么考虑的?我是说为了大量的国有资产不至于流失,为了让鑫发房地产这么一个大型的房地产企业,回归它应有的位置,你可以拿出你认为的可行方案。” 第678章 约见王金秋 安红心中早已将县长人选反复权衡了无数遍。若是单论顺从省心,李铁松无疑是最佳人选,凡事都会顺着自己的安排。可一旦李铁松上位县长,常务副县长张铁江便没法挪动,林江南也就彻底失去晋升空间。 倘若推举张铁江接任县长,空出的常务副县长一职便能留给林江南,只要跻身县委常委,手中职权大幅提升,往后推进各项工作,也能给自己提供更强有力的支撑,二人联手能办成更多大事。 心中打定主意,她当即开口作答:“陈部长,我提议由现任常务副县长张铁江接任县长。张铁江先前主政海浪镇,任职那几年,海浪镇是绥江全县经济增速最快、基层治理最安稳的重镇。调任常务副县长以来,各项工作实绩突出,能够无缝衔接眼下的紧要工作。” 一旁的罗和中听完微微颔首,随即附和:“我也认为提拔张铁江出任县长十分妥当。这样就可以把常务副县长的位置留给林江南。不过林江南刚刚提拔为副县长。” 陈玉刚认真地说:“这倒是无所谓。从一个普通的副县长进入常委,然后担任常务副县长,这对于工作来说,只要需要,这都不是问题。用人嘛,既要谨慎又要大胆。关键是看这个位置适不适合。对于林江南这段时间的工作,你们二位应该是最清楚不过的。” 安红沉默着没有率先答话,罗和中却抢先一步开口:“陈部长,这段时间我一直在观察林江南,对他的所作所为心里有数,这件事我有发言权。此人不畏强权、不惧风险,硬是扳倒了贾氏父子这股盘踞青冈、绥江及周边多地的黑恶势力。他还大胆揭露出郑大明一伙人挪用县财政资金,创立私人房企的重大违规问题,这般胆识与担当,在年轻干部里实属难得。” 罗和中稍作停顿,语气不由得加重几分,继续说道:“当初省城中央大街棚户区改造,数千住户集结,眼看就要冲进市委市政府酿成大乱,是林江南挺身而出,凭着过人的胆识、周全的谋略化解矛盾,把一触即发的群体性事件消弭于无形。这份处置能力,绝大多数干部根本不具备。 而且他极有大局观,深谙为政之道。面对犯错的相关人员,他从不偏激地一棍子打死,凡事都站在全县发展的长远角度考量。眼下鑫发地产牵扯数亿财政资金、数十亿潜在经济收益,只要依靠他的方案平稳完成改制,把巨额资产牢牢攥在政府手中,林江南便是功不可没。” 陈玉刚听罗和中、安红二人接连高度肯定林江南,心中十分受用,当即沉声敲定下来:“那就按这个思路定下来。只要搜救那边一传来林江南平安的消息,我们立刻启动人事流程,落实这次岗位调整。至于青冈市常务副市长的空缺人选,后续我们另行开会仔细研讨。” 走出庄严肃穆的省委办公大楼,正午的阳光洒落下来,刺眼却温热,可落在安红身上,却驱不散心底积压的阴郁与焦灼。 她停下脚步,转头看向身旁的罗和中,语气沉稳、字字郑重:“罗书记,今晚我打算留在省城,不跟着返程青冈了,我想争取找机会见一下黄书记。” 罗和中此次专程赶赴省城,原本提前致电省委办公厅预约,想要当面跟黄显尧书记汇报鑫发地产大案的后续处置、青冈官场的整肃乱象,以及近期一系列棘手难题。 可省委办公厅早已提前回话,今日京城高层领导莅临辽东考察调研,黄显尧书记与省长全程贴身陪同、全程待命,行程排得满满当当,根本抽不出半点空闲时间接见基层干部,此次预约会面只能无奈落空。 眼下青冈市风波四起、乱象未平、大案未了、人心浮动,一堆棘手公务悬而未决,搜救工作更是一刻不能停、一刻不能断。 作为青冈市一把手,罗和中万万不能长时间滞留省城,必须第一时间返程坐镇、统筹全局、稳住局面。 听闻安红打算留守省城等候黄书记,罗和中略一思索,当即点头应允,语气带着几分温和与托付:“安书记,那你就留在省城,也好趁空休整一番、调整状态。若是有幸见到黄书记,务必代我向他问好。” 安红神色凝重,沉声回应:“罗书记,你我都清楚,鑫发地产这桩惊天大案,牵扯极广、层级极高、暗流极深,后续必然会摆上省委常委会专题研讨。整件案子的核心症结、最终突破口,终究绕不开周凯天这条关键线索。” 罗和中心里透亮,比谁都清楚其中的利害轻重。 周凯天背后牵扯的关系网盘根错节、层级极高、辐射极广,早已远远超出他一个地级市市委书记的权责管辖范围,案情复杂程度甚至需要层层上报、直达京城。 他眉头微蹙,语气沉重:“安书记,我现在立刻返程青冈市。你留守省城,后续省委但凡有任何动向、任何风声、任何部署,咱们第一时间互通消息、及时对接、同步联动。我赶回青冈之后,会亲自坐镇指挥,全面统筹、加码推进林江南的搜寻搜救工作,绝不放过任何一条线索。只是我心里一直纳闷,王金秋身居机关内勤岗位,不涉一线案情、不碰基层摸排,怎么能精准摸清林江南被困的大致方位,这个消息来源,实在太过蹊跷,我始终猜不透。” 这句话,也正是安红此刻最想查清、最想破解的疑点。 她伫立在省委大楼门前,看着车水马龙的街道,心底早已暗自打定主意,留在省城绝非只为等候黄显尧,更重要的目的,是单独约见王金秋,当面问清所有隐秘。 眼下林江南生死未卜、身陷绝境,人命大于天。 在生死安危面前,所有的儿女情长、私人纠葛、过往心结、彼此隔阂,全都微不足道、不值一提。 往日里藏在心底的芥蒂、暗藏的醋意、微妙的抵触,在一条鲜活人命、一场生死危机面前,尽数烟消云散。 不管是私人情感,还是公义大局,她都必须查清这条神秘线索的真正来路,弄清楚为何王金秋能精准锁定青冈东南四十公里的大致范围,弄清楚这背后到底藏着什么不为人知的隐秘。 安红目光坚定,缓缓开口:“方才我已经从陈部长那里,要到了王金秋的私人手机号。我现在就主动联系她,当面详谈,必须彻彻底底弄明白,她这条线索到底从何而来,方位为何说得这般精准无误。” 罗和中面露无奈,长长叹了一口气,眼底满是焦灼与无力:“眼下线索渺茫、案情胶着,我们就像是无头苍蝇一般,没有精准突破口,只能抓住一丝蛛丝马迹就全力深挖、全力排查。安书记,事不宜迟,咱们就此别过,多余的话我不多说,一切拜托你。” 短短一日一夜的并肩作战、同心搜救,安红早已对罗和中这位青冈一把手彻底改观、心生敬佩。 她清晰看到了罗和中的沉稳担当、大局意识、履职尽责。身处层层压力之下,不推诿、不退缩、不慌乱,事事以大局为先、事事以人命为重,拼尽全力稳住局面、推进搜救,这般为官格局与处事担当,让她心底满是敬重与信任。 二人简单道别、分头行动。 与青冈一众领导彻底分开之后,安红压下心底翻涌的复杂心绪,拨通王金秋的手机号码。 电话拨号的嘟嘟声,安静又突兀,在耳畔缓缓响起。 王金秋手机屏幕骤然亮起,一串完全陌生的号码映入眼帘。 按照往日习惯,陌生来电她向来直接一键挂断,可这通陌生电话,绝对和林江南的失踪有关。压下心底慌乱,快速按下了接听键。 听筒对面,传来一道温和、沉稳、客气,又带着几分熟悉质感的女声:“金秋妹子,是我,安红。我刚从陈部长办公室出来,有些事想当面跟你聊聊,不知道你现在是否方便,抽空见一面?” 听见“安红”两个字的瞬间,王金秋整个人骤然一怔,心头狠狠一颤。 第679章 留下多少情种? 王金秋听见对方说是安红,当场愣住,连忙开口问道:“安红,您就是绥江县县委书记,林江南的上司?” 安红笑了笑:“没错,我是绥江县委书记,也是林江南的领导。可我同样是女人,论岁数,我算得上你姐姐,你就是我妹子。” 确实是她,自己身边再没有第二个叫安红的女人。听筒里的声音听着带着几分温柔,俨然是把她当成妹妹看待。可王金秋心里透亮,安红这会儿打来电话,铁定是为了林江南失踪的事,肯定是冲着她方才给出的那条线索来的。 “金秋,我刚在陈部长办公室,听闻了林江南被绑架的线索,想单独和你见一面。” 早就知道林江南和安红的恋情,这也是她这段日子刻意不主动联系林江南的根由。 女人心底本就容不下旁的人,她同样满心酸涩、醋意难平。可她心里拎得清清楚楚,自己与林江南永远不可能名正言顺走到一起、步入婚姻。反观安红,孤身无牵绊,二人情投意合,外界也早已默认,他们才是最有可能相守成婚的一对。 换作往日,她或许会心生芥蒂、暗自避讳,可此时此刻,林江南下落不明、生死难料,所有的私人情绪、所有的心思纠结,都被她彻底抛在了脑后。 经历了这场生死未知的失联,王金秋的心境早已彻底蜕变、彻底通透。 自己与林江南之间的牵绊,终究只能止于当下,唯一所求,就是坦然认下腹中孩子的来历,和林江南约定好彼此往后的责任与分寸,互不亏欠、互不纠缠、各自安好,十月怀胎、平安顺利生下孩子,她就彻底抽身、彻底脱离令人窒息的陈家,再也不想守着那段名存实亡、形同虚设的婚姻,再也不想陪着常年瘫痪卧床、彻底废掉的丈夫耗完余生。 至于林江南,她别无他求,只真心祈愿,这一次他能逢凶化吉、绝境逢生,平安从这场凶险里脱身归来,只愿他前路坦荡、仕途顺遂、步步青云,稳稳登上属于自己的人生高峰。 若是缘分未尽,多年之后,或许二人还有遥遥相望、淡淡相逢的机缘;若是缘分已尽,自此山水一程、各自安好,亦是最好的结局。 一个好女人不知道有多少个男人追求,渴望揽入自己的怀抱。而一个男人又何尝不是这样?自己心心念念林江南,自己跟林江南怀有身孕,安红难道就不会有这样的想法吗?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安红的遭遇比自己还要悲惨。不,自己其实比安红还要悲惨。安红自己至少可以堂而皇之的承认自己的恋情,也可以拥有一段自己的婚姻,但自己却只能偷偷的做一些难以公开的事情。同病相怜惺惺相惜,只盼望林江南不要出事。 王金秋压下所有酸涩与复杂,语气柔和、态度诚恳,轻声回应:“安姐,我是王金秋。我也正想着找机会和您见一面、聊聊情况。您现在在哪,我马上过去找您。” 安红语气平静淡然,缓缓回道:“我就在省委大楼门前的中央大街这边。这样,大楼后侧临街有家蓝色港湾酒吧,环境安静、人少僻静,适合说话,我在那里等你。” “好,我马上动身,片刻就到,咱们待会儿见。” 王金秋利落应声,快速挂断电话,简单整理衣物,匆匆出门赶往目的地。 挂断通话后,安红转头看向一直在不远处车内静静等候、全程陪同自己奔波的陈欣,语气放缓几分:“你再稍等我一阵,我要和王金秋单独见一面、谈点要事。你要是觉得枯燥、不愿久等,也可以先回家看看阿姨,不用一直耗在这里。” 陈欣满脸写着焦灼担忧,眉眼间尽是不安,连忙上前两步追问:“安姐,林江南那边……到现在还是一点准确消息都没有吗?您现在特意去见王金秋,是想从她嘴里打听关键线索吗?” 安红轻轻轻叹一声,眼底压着浓浓的无力与焦灼,语气沉重:“如今没有任何精准线索、没有任何排查方向,只能死马当活马医。王金秋不知从何种渠道得来消息,说林江南被困在青冈市东南四十公里一带,可那片区域幅面极广、村落零散、地形复杂,只有一个大致方位,没有精准坐标。罗书记已经调集大批警力、基层干部,全域铺开拉网式大范围搜查,可至今毫无进展。我必须当面问问她,摸清所有细节。” 陈欣立刻重重点头,神色坚定:“安姐,您放心进去谈,我不急,我就在车上安安稳稳等着您,哪里也不去。” 安顿好陈欣,安红转身抬步,径直走进了蓝色冈湾酒吧。 酒吧安静清幽、灯光柔和,轻音乐缓缓流淌,空气里淡淡的咖啡香,安红挑了一处最角落、最隐蔽、无人打扰的卡座落座,侧身靠着窗,点了一杯热咖啡。 没过多久,一道高挑挺拔、气质清雅、容貌俊秀的身影快步推门而入,步履匆忙、神色焦灼,正是匆匆赶来的王金秋。 安红早年在团省委出任副书记时,便时常听闻省政府办公厅有一位容貌出众、气质绝佳、年轻有为的女副处长,只是二人所属系统不同、工作分工不同、日常交集极少,仅仅只是彼此闻名、远远照面,从未真正深入接触、坐下交谈。 她从未想到,那位众人交口称赞、名声在外的优秀女干部,不仅是林江南的同窗旧识,更是省委组织部长陈玉刚的儿媳。 命运的羁绊,从来都这般玄妙又讽刺。 王金秋同样对安红早有耳闻。 安红身为黄书记独生儿子的遗孀、官场的知性才女,身居高位、品性通透、能力出众,是整个辽东女干部里的标杆人物。 她从前只远远仰望、暗自敬佩,从未想过,终有一日,她们二人会因为同一个男人,坐在同一间安静的酒吧里,面对面、心对心,直面所有隐秘与纠葛。 安红缓缓起身,正要开口打招呼,目光习惯性地落在迎面走来的王金秋身上。 女人的心思本就极致细腻、极致敏锐,身处官场多年,察言观色、观人入微早已成了本能。 就在目光触及王金秋身形的那一瞬,安红的眼神骤然一顿,心头猛地咯噔一沉,心底瞬间掀起一阵惊涛骇浪。 往日纤细窈窕、利落挺拔的身段,已然悄悄变了模样。 宽松的衣衫看似刻意遮掩,却根本藏不住微微隆起的小腹,身形的变化柔和又明显,和寻常未婚、未育的年轻女子截然不同。 仅仅一眼,安红心底瞬间明白了所有未曾言说的隐秘、所有暗藏的真相。 一瞬间,酸涩、震撼、恍然、复杂、心疼、无奈,万千情绪交织缠绕,狠狠攥住了她的心脏。 林江南,你这个狗东西,你到底留下了多少情种?搞过多少女人? 第680章 女人的较量 安红心想,王金秋肚子里这个孩子说不上是哪个野男人的。也许真是林江南的,也不见得就不可能。 但她脸上依旧带着得体的尊重,站起身朝王金秋摆了摆手:“金秋,我在这儿。” 王金秋一眼便看见了僻静角落坐着的女人,对方比自己年长几岁,容貌精致俏丽,气场锋芒外露,透着十足的聪慧锐利,这人正是绥江县委书记安红。 王金秋身为省政府办公厅接待处副处长,同时还是省委组织部部长的儿媳,在她心里,一名县委书记算不上多大的领导,但安红这个人,绝非寻常。 她背后有黄显尧这座实打实的靠山,黄显尧于安红而言,和别的上级、老领导完全不同。黄显尧是她的公公,是真正血脉相连的自家人。黄家的情况又格外特殊,安红丈夫早已离世,身为寡媳,她在家中的处境这般处境十分微妙。倘若黄家放手让安红离开,黄家便等于后继无人。 可眼下安红压根没有脱离黄家的念头,这份心性反倒让身为省委书记的黄显尧越发敬重这位儿媳。只要安红有心在仕途更进一步,对她而言并非难事。外界都有传闻,黄显尧极有可能上调京城,出任更高层级的领导。 王金秋大步走上前,伸手温和道:“安姐,你好。” 安红应声:“金秋,想喝点什么?” 王金秋落座后回道:“随便什么都可以。” 安红道:“那就来一杯柠檬茶。” 王金秋点了点头:“可以。” 安红给王金秋点好一杯柠檬茶,二人安稳坐下,对视片刻。 王金秋不得不承认,安红确实是自带几分刚毅气质的美人,虽说比自己大上三五岁,看上去却相差无几。王金秋近来受妊娠反应困扰,连她自己都察觉气色样貌不如往日。 此刻不管是安红还是王金秋,两人心里都清楚,今天这场见面的核心只有一件事——林江南。若是没有林江南,她们两个女人这辈子或许都不会有半点交集。 王金秋率先开口:“安姐,我知道你是想打听我从哪得来林江南的消息。说出来我都有些难为情,你们说不定也不会相信,但我所说的一切都有依据。” 安红神色凝重:“如今罗书记已经调集大部分警力,奔赴青冈市东南四十公里的一带搜寻,这事半点马虎不得。林江南已经失踪二十多个小时,全体警力都在争分夺秒,一旦搜寻方向出现偏差,后果不堪设想。”王金秋说道:“我清楚,这个决断容不得半分差错,可眼下实在没有别的路子,只能死马当活马医。这事说出口,我实在有些难为情。” 安红望着王金秋躲闪局促的眼神,轻声开口:“金秋妹子,咱们俩都是为了林江南。我们谁都不想他出事,都盼着他平平安安回来,现在搜寻路线万万不能出半点纰漏。” 王金秋回道:“我刚从圆通寺回来,见了寺庙的方丈,消息是他告诉我的。” 安红听完猛地一怔,转瞬便反应过来,王金秋是靠拆字卜卦得出的方位线索。一股怒火顿时涌上心头,她不光替自己难堪,更觉得青冈市一众全力追查绑架案的领导全都蒙受了莫大羞辱。 安红沉声道:“金秋妹子,你怎么能这么行事?这可不是闹着玩的小事。若是平日里问些无关紧要的琐事也就算了,如今这是人命关天的大事!咱们调动的不是三五个人,是青冈市近千名警力!” 话说到这儿,安红脸上的不满已经掩饰不住。王金秋心里也生出几分不快,她怎么会不清楚林江南有多重要,又怎么会不知道一旦自己给出的线索出错,将会酿成无法挽回的严重后果。 可她心底依旧坚信圆通寺那位方丈所言绝不会出错。她认为,世间无论东方还是西方,都存在许多看不见、摸不着的特殊现象,暂且归为玄学一类,而这类玄妙的事物,本就是客观真实存在的。 王金秋开口道:“省政府办公厅的高处长你应该认识,如今已经升任省政府副秘书长,从前是我的直属领导,我曾跟着她一同去过圆通寺。高处长当初也曾找这位方丈,为家中长辈求签卜卦,询问长辈生死安危,老和尚的推算分毫不差。正因有这样的先例,实在没有别的办法,我才想出这个法子。” 安红静静看着王金秋,心底涌上一股深深的无奈。可眼下大批警力已经出动,她也没法立刻联系罗和忠,下令把搜寻人员全部撤回。 安红忽然觉得再待下去没有半点意义,她恨不得当即起身离开,远离这个笃信卜卦算命的女人。可转念一想,这般行事太过失礼,她只能压下心头不适,开口道:“金秋妹子,无论如何,我还是谢谢你。” 王金秋听出这话里的疏离,语气带着几分不服:“你谢我什么?” 看的王金秋带着抵触与挑衅的眼神,安红顿觉那句感谢说得多余。这一刻她也彻底印证了心中猜想,王金秋奔波打听、拿出猜字卜卦把戏,说到底不过是病急乱投医、临时抱佛脚的无奈之举。 可在安红眼里,这种近乎江湖术士的卜算把戏,她打心底里嗤之以鼻,压根不具备半点可信的价值。这也恰恰说明了林江南在王金秋心中分量极重。 女人往往便是如此,走投无路之际,哪怕是这种近乎玩笑的卜算门道,也想抓住当作一丝希望。 王金秋分明察觉到安红脸上已经露出不耐之色。自己现在只是一个闲居在家,等待分娩的女人,可安红身为绥江县委书记,整日公务缠身,每分每秒都十分宝贵。 可她此刻心头积攒了不少话,很想同这位身份特殊的女人好好说清楚。 她索性不再提卜卦算命的事,径直开口发问:“安书记,我听说你已经对外公开了你和林江南的恋情,你是真心打算和他成婚吗?” 安红清晰听出王金秋这番话里藏着女性之间特有的较劲与挑衅,目光不自觉落在了王金秋的小腹上。 第681章 没有完美的男人 王金秋似乎也并不想掩饰什么,甚至还表现出一种凛然不可侵犯的架势,她把手放在小腹上,迎着安红那双冷峻的眼光,说道:“安书记,我们都是女人,又都结过婚。当然,我们两个人目前的处境,既有不同,也有相同。不得不说,我们心里、感情上,乃至方方面面,牵挂的都是同一个男人,那就是林江南。” 王金秋抿了一口柠檬水,接着说:“目前我跟林江南已经没有半分瓜葛,你和林江南尽管恋爱就好,我不会有半分干涉。但我不希望林江南出事,他毕竟是我的同学。” 安红冷笑一声,说道:“金秋妹子,林江南和你,恐怕不只是同学这么简单吧。” 王金秋说:“没错,林江南这位副县长,当初是靠我的关系搭上陈部长的。我也帮过你这个县委书记办事,当初蒋文烨打算从省政府副秘书长调任省发改委常务副主任,这件事,我可是实实在在给你们绥江县立下过大功。” 安红说:“你说的不错,这些我承认,这点我倒是要感谢你。不过我也知道,你并不需要我的感谢,有林江南感谢你,不就足够了吗?”说着,她又瞥了一眼王金秋的小腹。 王金秋此刻彻底察觉,安红早已看透她和林江南之间真正的关系,想要隐瞒,显然已经不可能了。可面对着安红,对方又是一副高高在上的县委书记姿态,她反倒不想遮掩分毫,如同站在强敌跟前,也要亮出自己的底气。 她淡淡一笑,开口道:“安书记,我喊你一声安姐。方才我说过,我们都有过婚姻。我的婚姻尚且维持着,处境却和你相差无几,我们都需要一个男人,说得更直白些,都需要为各自婆家留下子嗣。不管你心里有多难以接受,既然你早已心生怀疑,我也不必再藏着掖着。是我主动追求的林江南,是我让他做我的情人。 “从这点来说,我的公公,也就是陈部长,全都清楚。说得准确一点,这一切都是陈部长安排好的。无论我和谁往来,他都不会插手阻拦,他只求陈家能留下后代,日后有人照料他瘫痪的儿子。” 单单听一个女人说出这番话,安红险些惊掉下巴。可她忽然想起,自己的公公婆婆当初也曾说过类似的话。倘若家中丈夫失去依靠,或是已然离世,儿媳又是家里唯一能撑住局面的人,公婆又会做出怎样的取舍? 原本她心底对王金秋满是抵触,可见对方这般坦荡直白,又忽然觉得自己未免太过小家子气。但男人终究不是物件,岂能随意相让,这般念头又让安红心中万般纠结。她一边暗自埋怨林江南,一边又时时刻刻牵挂着他的安危。 王金秋接着说:“安姐,你要是真心和林江南相恋,我祝福你。林江南算不上完美的男人,可这世上又哪里有完美的男人?就算真存在完美无缺的人,恐怕也难以长寿。世间万事,都是过满则溢,过圆则亏,安姐,这个道理你应当明白。” 安红心里猛地一抽,这番话直直戳在她心上。想起从前她和黄成伟那般恩爱,转瞬之间,那人便永远离开了人世。当黄成伟撒手人寰之后,她从来没有想过再重新找男人。相当长一段时间,她情绪十分低落,每天恍恍惚惚,不知道自己该做些什么。 好在那个时候,她担任团省委副书记,日常工作没有严苛硬性指标。后来她清楚,再这样消沉下去不行,必须做点实事,不然自己整个人都会彻底垮掉。于是她主动申请下基层历练,来到绥江县出任县委书记。 谁料刚到绥江上任第一天,她就遇见了林江南这个年轻人。那时的她,无论如何也想不到,自己最后会和林江南走到如今这一步。 林江南当真算得上无可挑剔的男人吗?当然不是。刚相识那会儿,他待自己态度算不上和善。后来她才知晓,彼时的林江南正仕途受挫、处处碰壁,满心不甘。可他头脑活络,牢牢抓住了自己这个靠山。 那时候她孤身一人来到绥江,举目无亲,处处受人冷落,也靠着林江南的帮衬,才慢慢在当地站稳了脚跟。林江南聪慧过人,身上却毛病不少。可女人心思向来奇怪,那些循规蹈矩、无过亦无出彩之处的男人,反倒很难让人动心。林江南平日里看似玩世不恭,办事能力却远超旁人,这份独特,才引得她们心生好感。 世上有的男人身边美人环绕,有的男人孤身一人,这足以说明情爱无关人品好坏,关键在于自身魅力,以及懂不懂如何打动女人。 原本安红对王金秋的一番说辞,还有她腹中的孩子满心抵触,可听完王金秋一番通透的话,她忽然想通了。到底是比自己年轻几岁,看得透彻,男人如同一种依靠,未必只能专属一人。 她开口道:“金秋妹子,做姐姐的先祝福你。只是你有没有想过,往后打算怎么办?” 王金秋说:“你看我现在这般模样,我还能有别的选择吗?陈家想要的不过是我腹中这个孩子,等孩子生下来,我把孩子留给他们便是。到那时我年纪还轻,自有我的安排。安姐你大可放心,自打那一回之后,我便再也没有联系过林江南,林江南似乎也不愿再与我过多牵扯。说到底,林江南的心,全都放在你身上。” 安红心中依旧万般纠结。林江南这人,实在让人五味杂陈。莫非真应了那句男人不坏女人不爱?倒也不全是。 这类人算不上本性恶劣,只是锋芒太盛、心性不安分,多数人难以包容。若要和这样的人相守,就得认清一件事:人心多变,走到外头形形色色的人和事面前,难免生出别的心思。 眼下她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只求林江南平安回到自己身边。虽说她早已对外公开了和林江南的恋情,可当初那般做,也是情势所迫,实属无奈之举。 安红站起身说道:“金秋妹子,好好保重你自己。”她顿了顿,目光落在王金秋日渐隆起的小腹上,又补充了一句,“也好好珍惜腹中这个孩子,这是林江南留陈家的骨肉。”说完,她拎起包,大步离开了这里。 第682章 让他去死 走出蓝色港湾酒吧,安红忽然一阵眩晕。这和她这几日睡不好、吃不下有很大关系。她本就不算身体强健,当年丈夫离世带给她的身心创伤,至今没能完全平复。 经过这段日子接连不断的烦心事折腾,她只觉得自己快要撑不住了。 她暗自思量,倘若长期扛着县委书记这份重担,自己恐怕实在难以支撑;同时她心里清楚,方才王金秋那微微隆起的小腹,深深刺痛了她。 若是换作自己的丈夫,在外让别的女人怀上他的种,身为妻子的她怎么可能坦然接受?非但无法容忍,只会彻底一刀两断、各走各路。 难道她安红是那种能忍下这种屈辱、自轻自贱的女人?林江南和背叛家庭的男人又有什么两样?二人不过是没领证、没有一纸婚书罢了。 方才她面上故作平静,甚至强撑着笑意,心底却像是被密密麻麻的针扎着,一阵阵发疼。这算什么事?一边同自己情意缱绻、互诉衷肠,一边却让另一个女人怀了他的孩子。就算是省委组织部长陈部长有这般特殊诉求,林江南就理应顺从照做吗?他让王金秋身怀身孕,又把她安红置于何地?难不成现下世间的男人,尤其是官场上备受追捧的这群人,个个都是这般德行? 一股刺骨的寒意骤然席卷而来,裹住了本就虚弱的身体。 一直在车里等候安红的陈欣,看见她走过来,明显察觉她站在秋风里浑身微微发颤,一副快要撑不住的模样,心里顿觉不妙,连忙推开车门大步迎上去,扶住安红的手:“姐,你怎么了?方才我看见进去的是王金秋,你们俩聊什么了?” 安红低声喃喃:“先上车,回去再说。” 陈欣不肯罢休:“姐,你跟我讲讲,王金秋到底跟你说了什么?她要是敢说难听话,我绝不轻饶她。” 安红疲惫道:“没事,她也没为难我。” 坐进车里,安红轻轻合上双眼。 王金秋这番坦诚,倒也算没有刻意刺激自己。有些事摊开讲清楚,总比一直藏着掖着要好。如今她彻底知晓了林江南在外的所作所为,也好过一直被蒙在鼓里。 她原本打算把省里的事务处理妥当,就立刻赶回青冈。至于今晚能不能见到黄显尧,她心里一点把握都没有。此刻她满心牵挂的,还是林江南的安危。 那个被众人搜寻的东南方向,距离青冈四十公里开外,到底是什么地方?他如今是生是死?秋风已然带上刺骨凉意,失踪二十多个小时过去,他现在会是什么处境?担忧与心疼时时刻刻揪着她的心。 可方才和王金秋一番交谈过后,心里翻涌的酸涩苦楚,反倒压过了这份复杂的心绪。 毕竟人命关天,林江南给自己带来了太多的快乐。男人至始都是孩童,玩乐的心从来也没有放弃过。而面对像王金秋这样的美女,真想无动于衷,似乎也是做不到的。 爱恨情仇本就缠绕交织、难以拆分,哪怕心思再通透清醒的人,一时半会儿也根本理不清心中纷乱的思绪。 她忽然开口:“陈欣,今晚我们就住这边家里,不回青冈了。” 陈欣立刻应声:“姐,太好了,我刚才还在纠结,正打算回家看看爸妈,您这样决定再好不过。可林江南那边……怎么办?” 安红骤然吐出一句冰冷刺骨的话:“林江南,他要死便由他去死。开车。” 司机小夏心里清楚该将安红与陈欣送往何处,车子平稳地缓缓启动。他能察觉到后座这位县委书记的情绪骤然低落、神色冰冷,也清楚安红和林江南之间牵扯不清的纠葛。 车辆驶入省领导专属家属大院,小夏望着两个女人各自走向独栋小楼的背影,心底满是艳羡。 黄家老太太看见儿媳突然归家,脸上写满诧异。老太太近来身子比往年硬朗不少,心里一直藏着一桩心愿,盼着安红能和数月前见过的那个英俊年轻后生安稳成婚,尽早生下孩子。趁自己尚且手脚灵便,能亲手抱一抱孙辈,就算日后撒手人寰,也能了无遗憾。 看见老太太,安红勉强扯出一抹笑意:“妈,我在省里办完公事,干脆回家住一晚。” 老太太摆摆手:“这是你自己家,回来住还要特意跟我说?能多住十天我才欢喜。说实在的,县委书记、省委书记这些位子,压根不是咱们女人该扛的差事。你妈我当年在省里也算有头有脸,省妇联主任,官职不算小吧?可到头来家里冷冷清清。从前跟我在一起的,哪家不是两三个孩子,就我们家,当年响应计划生育,生完成伟就做了绝育手术,后来再想添个孩子,机会早就没有了。” 安红安静听着,心里暗自感慨。成伟离世不过四年,那时候老太太都五十好几,这个年纪哪里还能再生养。可抬眼望去,老太太眼底已经蓄满了泪水。 安红心底再度乱作一团。她清楚老太太格外中意林江南,一心盼着她能早点和林江南生个孩子。人到五六十岁,心里最大的念想无非就是儿孙绕膝,能有个后辈承续家里香火。 一念及此,她心里竟生出几分谅解林江南的念头。说到底,林江南是能和她孕育子嗣的人,就像王金秋一般。就算不是为了自己,单单为了黄家这两位老人,似乎也能包容他的过错。 老太太忽然开口问道:“江南呢?怎么没跟你一块儿过来?就算工作再忙,个人大事也该放在心上。这段日子他没来省城吗?来了怎么也不回家里坐坐?” 看着老太太面露几分埋怨,安红连忙堆起笑脸搪塞:“江南如今升了副县长,县里大小事务堆得满满当当,根本抽不开身。” 她绝不能把林江南遭人绑架、如今生死未卜的实情说出口,若是老太太知晓,以她的年纪和身子,怕是当场就要急出毛病。 老太太叹道:“人这一辈子,年轻时一心想着升官、求财,等到岁数大了才会想明白,一家人平平安安、热热闹闹,才是最金贵的。你公公这几日天天连家都不着。要是家里能有几个孩子绕在身边,我也不至于这般孤单。” 话音落下,老太太的眼泪终究顺着脸颊落了下来。 第683章 满心爱恨 安红心底涌上一阵酸楚,她连忙握住老太太的手,强撑着笑意宽慰:“妈,您别难过,我一定给您生个外孙或是外孙女,往后有孩子陪着您,您就不会孤单了。” 老太太轻轻叹了口气:“话虽这么说,可你这县委书记的差事,什么时候是个头?” 安红闻言微微一怔。官场这条路,哪里由得自己做主。但凡踏入仕途,进退从来都不由个人心意。 绝大多数人的仕途,只有遇上变故、出了差错,才会被迫中断。她从未见过谁身居要职、一切顺遂时,主动辞官回家生养孩子的。就连身边那些踏入仕途、身居领导岗位的女性,大多也慢慢抛开了生儿育女、操持家庭的本分,一心只想做官场里独当一面的强者。好像唯有手中握着权力,才算活出了自身价值。 那些身居官位,却甘愿退守家庭、全心依附丈夫、养育子女的女人,实在寥寥无几。 她猛地想起王金秋。对方似乎从没想过要在仕途上争出多大名堂。做王金秋这样的女人,看着反倒自在:身在体制内有副处长的身份,走到哪儿都受人礼遇,肩上却不用扛千钧重担,不必承担一方发展的重压。想孕育子嗣便顺势怀孕,活得随心所欲,甚至可以随心和旁人产生感情纠葛。 安红心底五味杂陈,难道她也能做好这些的女人?王金秋这般活法,她是万万做不到的。 老太太大半辈子都在省级机关工作,最后坐到省妇联主席的位置,官职不算小,官场里的人情世故她见得太多。女人一旦踏入仕途,再想兼顾家庭、相夫教子,实在太难。如今年纪大了,她反倒看得通透,女人终究该有女人的归宿。她早已把安红当成亲生女儿一般看待,也真心为她谋划。 她开口劝道:“红啊,依我看,你再干三五个月,就辞掉县委书记的职务。调去省委机关找个清闲岗位,安安心心怀孕生子,不用再操心繁重工作,咱们也不求多高的官位。我看林江南那年轻人是块好料子,你们两个人没必要都在官场互相较劲,一门心思往上争。当年我要是不那么要强硬撑着,偷偷再添一个孩子也没什么,现在再后悔,也晚了。” 安红不想继续聊这个话题,连忙开口岔开:“妈,您先休息吧,我今天实在太累,上楼歇一会儿。” 老太太这时才留意到儿媳满脸疲惫、身心俱疲的模样。 老太太瞬间满心疼惜:“红儿,何苦把自己折腾得这般心力交瘁,值得吗?” 可她心里何尝不清楚,人一旦踏入官场,如同跨上奔腾战马。若是胸无大志,尚可浑浑噩噩度日;可但凡想踏踏实实干好分内差事,不拼到身心俱疲,便是辜负肩头的责任。 她柔声催促:“快上楼歇息,晚上想吃什么,妈亲手给你做。” 安红勉强扯出一抹苦笑:“妈,我就爱吃您擀的面条。” 老太太连忙应声:“没问题,赶紧上楼歇着。” 安红独自走上二楼,推开属于自己的房间。脑海里忽然浮起往事,当初她带林江南来过这里,二人在这间房共度了一整夜。守寡多年的她,也是那一夜,彻底放下心防,体会到久违的温情。她暗自感慨,女人有时候真是没骨气。 说到底贪恋男人什么?贪恋的不就是那份让女人喜欢的那股劲头?不就是独属于男性、让女人深陷其中无法自拔的底气与力量?单论这一点,林江南远远胜过从前的黄成伟。 她躺在床上辗转反侧,毫无睡意,目光空洞地望着天花板,脑海里一遍遍回放着林江南当初和她在这张床上疯狂的模样。那个让她又爱又恨的男人,如今在四十公里外的荒郊究竟是何种处境?一想到这里,酸涩的苦楚瞬间堵满心口,叫她喘不过气。 她躺在床上,思绪又不受控制地飘到失踪一事上。林江南如今被困在青冈县城东南四十公里开外,那片地界到底是什么模样?是深山沟壑,还是偏僻荒芜的村落?四下荒凉,昼夜温差又大,他孤身一人该怎么熬过去。 还有王金秋给出的这条关键线索,安红心底满是怀疑,拿捏不准虚实。测字卜卦这类东西,闲来无事当个消遣倒也罢了。姻缘、财运之类的小事,算准了图个心安,算不准也无关紧要。 可眼下这事关乎一条人命,还要调动大批警力搜寻,如此紧要的大事,自己当初竟一时乱了心神,顺着王金秋占卜得出的线索追查下去。 一念及此,一阵惶恐不安涌上心头。绝对不行,万万不能把仅供消遣的卜卦说辞,当成搜寻林江南这桩大案的核心依据。若是循着这条虚浮线索追查跑偏,耽误了营救,林江南孤身困在荒郊野岭,眼下秋风寒凉,到头来要么冻坏身体,要么撑不住饥寒出事。 她猛地从床上坐起身,一把抓过手机,翻出罗和中的号码就要拨出去。刚触到拨号键,又慌忙按住屏幕停下。心脏砰砰狂跳,心绪纷乱不已。她一旦把卜卦得来的线索告知罗和中,对方会不会只当她拿人命案子说笑? 退一步讲,就算自己态度郑重,这条线索还是经由陈玉刚得来,罗和中难免会觉得,是省委组织部长陈玉刚拿失踪大案儿戏,仅凭卜卦指引大规模布控搜寻,于公于私都太过荒唐。万万没料到,手机铃声骤然响起,是罗和中主动打了过来。 “安书记,大批警力已经全部部署在青冈东南四十公里的东港一带。再往深处走就不归咱们青冈管辖,属于海林县地界,我已经联系协调海林公安,当地警力也全部投入联合搜寻,无论如何都要找到林江南,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安红几乎是脱口而出,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慌乱:“不行,不能这样,我们只要活的!林江南绝对不能出事,千万不能!” 正通话的间隙,安红手机弹出一条短信,发信人是办公室代理主任梅莹。 短信内容写着:安书记,有一条关键线索需向您汇报,您现在方便吗? 第684章 意外惊喜 安红看到梅莹突然之间发来的消息,心里有一种预感,一定是有关林江南的失踪一事。 安红也知道。林江南跟这个梅莹以及梅莹那个疯了的姐姐关系并不一般。再说林江南的失踪,已经在绥江县上上下下掀起了重大的波澜。 “罗书记,你稍等片刻。”当即挂断了与罗和中的通话,径直回拨了梅莹的电话。 电话几乎是秒通,听筒那头瞬间传来梅莹带着难以掩饰的激动与紧张:“安书记!好消息!林江南有下落了!” 像是一道惊雷狠狠劈在安红脑海里。她整个人骤然僵住,从林江南离奇失踪到现在音讯全无、生死未卜,刚才和罗和中通话,罗和中也没有谈到任何有关林江南的下落,可梅莹这个县委办公室主任居然说出了这样一番话。 她声音微微发颤,失声问:“你说什么?林江南有线索了?是确切消息吗?你、你是从哪里得到的消息?” “安书记,消息绝对可靠,是薛梅刚刚亲口告诉我的。”梅莹的语气无比笃定。 “薛梅?” 安红低声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脑海中完全没有对应的印象。短暂的茫然过后,她终于想起来了! 薛梅是青冈市委组织部副部长杜铁桥的准儿媳。此前下来考察林江南升职一事,杜铁桥正是考察组的核心人员,薛梅在县组织部是一个小干事,但这么一个人物,居然现在能够知道林江南的下落,这让她大惑不解。 安红立刻沉声追问:“薛梅?她怎么会知道林江南的下落?现在市里成百上千名警察都在搜寻林江南的下落。即使有林江南的下落,应该从公安部门得到的消息。” 电话那头的梅莹连忙说道:“安书记,我也不清楚具体内情,薛梅现在就在我身边,我让她亲自跟您汇报。” 话音刚落,听筒里的气息瞬间变换,一道年轻、颤抖,还带着几分怯懦慌张的女声传了过来,带着难以平复的慌乱:“安书记,您好,我是薛梅,我是……是林江南县长的秘书。” 这句话彻底让安红愣住了,她下意识地拔高声调,满是错愕与不解:“林江南的秘书?” 只有县委书记、县长、市级以上主要领导,才有资格配备专职秘书。林江南仅仅是一名刚刚提拔的副县长,职级不够、规格不足,哪里来的专职秘书? 她忍不住沉声质问:“林江南什么时候配了秘书?你到底是什么身份?” 薛梅似乎早料到她会有此一问,语气局促又拘谨,带着几分紧张的磕巴,连忙解释道:“安书记,我、我是前不久才调整的岗位。原本在县委组织部任职,前几天刚刚调入县政府办公室,跟进林县长的所有日常工作、行程事务和政务对接。相当于他的专职秘书。” 安红此刻根本无暇纠结编制、身份、职级这些细枝末节,立刻打断薛梅的解释,语气急促又严肃:“这些暂时不用多说!我只问你,你说林江南有下落了,他人现在到底在哪里?具体位置!” 听筒里的薛梅深吸一口气,咬着唇,一字一顿,带着沉重的语气说出了那个至关重要的地点:“安书记,林县长被人绑架囚禁了,他人现在不在青冈县境内,被困在海林县地界里!具体位置是海浪河下游,一处废弃工地的老旧水泵站!” 此言一出,安红浑身一震,瞳孔骤然收缩,脸上瞬间血色尽褪,大惊失色! 这个位置太过精准、太过具体! 不同于王金秋卜卦得出的“青岗东南四十公里”这种模糊宽泛的范围,海浪河、废弃工地、老旧水泵站,每一个地标都清晰明确,精准到了具体点位。若是凭空猜测、道听途说,绝对不可能说出如此细致的位置。 巨大的震惊裹挟着浓烈的不安,让她声音都忍不住发颤,厉声追问:“这么精准的位置,绝对不是普通人能知道的!薛梅,你老实告诉我,你到底是从哪里得知这个消息的?这件事关乎人命,关乎整个搜救大局,半分假话都不能有!” 面对安红凌厉的追问,电话那头的薛梅欲言又止。 安红瞬间敏锐捕捉到她的异常,带着县委书记独有的威严,沉声道:“薛梅,这件事半点玩笑都开不得!林江南现在生死未卜,数百警力正在盲目搜救,每耽误一分钟,他就多一分危险。你能说出如此精准的囚禁地点,就证明你清楚绑架案的全部内情!立刻、马上,如实告诉我所有真相!” 高压的追问之下,听筒里终于传来薛梅带着哽咽的压抑声音,每一个字都无比沉重,像是耗尽了全身力气:“安书记……我、我的男朋友杜刚,他、他是贾一丹身边的人,是贾一丹最信任的跟班,说白了,就是他手下的打手……这次绑架林县长的行动,杜刚从头到尾都参与了!他就是执行者之一!” 安红万万没有想到,参与绑架林江南的人,竟然是市委组织部副部长杜铁桥的儿子! 她来不及平复心绪,立刻急促追问:“杜刚参与了绑架?那他人现在在哪?是不是已经潜逃逃走了?” 薛梅的声音彻底带上了浓重的哭腔,断断续续说道:“安书记,我知道我现在做的这件事,是唯一正确、唯一赎罪的路……贾一丹已经自杀身亡了。他手下所有亲信、打手,得知老大自尽的消息,知道大势已去、罪责难逃,全都连夜四散逃窜了,杜刚也跟着跑了。他跑路之前,偷偷给我打了一通电话,我当时就劝他,贾一丹是罪有应得,是主谋元凶,可他不一样!他只是听命行事,只是盲从跟风,手上从来没有沾过人命,没有犯下不可饶恕的大错!我拼命劝他回头,劝他不要再在这条歪路上一错到底,不要一辈子背负罪责、亡命天涯,只要坦白一切、配合调查,还有改过自新的机会!” 安红无暇细听薛梅劝解杜刚的细节,立刻沉声打断,语气急切:“所以,海浪河废弃水泵站的位置,是杜刚亲口告诉你的?是林江南被囚禁的准确地点?” “是!”薛梅用力点头,哭声愈发浓烈,满是哀求,“是我逼着他说的!我哭着求他,让他告诉我所有真相,告诉我林县长被藏在哪里!杜刚被我劝动了,终于坦白了全部实情!安书记,求求您,求求您立刻带人过去!快去救林县长!他在那里被困太久了,天气越来越冷,他一定会撑不住的!” 安红心中百感交集,既有查到真相的庆幸,也有劫后余生的释然,更有对薛梅的认可与感激。在私情与大义之间,这个年轻的姑娘,最终选择了坚守正义、守护无辜,何其难得。 她语气郑重、无比诚恳,字字铿锵:“薛梅,你做得很好!你做了一件无比正确、无比大义的事!我代表青冈县委、代表所有期盼林江南平安归来的人,郑重谢谢你!你的举动,很可能救下一条人命,也避免了一场无法挽回的遗憾!” “情况紧急,我不多说了,我现在立刻驱车赶回青冈,调度所有力量展开营救!” 之前王金秋卜卦得来的模糊线索此刻立刻坐实,居然真的是青冈市东南方向 40 公里的地界,那里属于青冈市所属的海林县。 海浪河流到海林县的地界之后,就继续向下流淌。在那里有一个废弃的水泵站,倒也完全正常。 安红的心里立刻升起一天多来没有过的欣喜。王金秋,薛梅这两个女人关键的时候,为了林江南的安危真是操碎了心。 没有迟疑,再次拨通了罗和中的电话。 罗和中刚刚通话被突然挂断,他心中满是不解,安红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罗书记,我拿到了绝对准确、百分百可靠的核心线索!他现在被人绑架囚禁在海林县境内!具体位置是海浪河下游的废弃工地水泵站!立刻调集所有就近警力、救援设备、医护人员,全速奔赴现场!即刻展开营救!” 罗和中惊呼一声说:“原来真是这样,具体的地点知道之后就省事多了,好。太好了,安书记,你见到黄书记没有?” 安红说:“我现在等不及了,我现在立刻回青冈市,我……我要第一时间见到林江南,我……” 安红实在说不下去了,啪嗒一下手机就挂了。 第685章 返回青冈 安红一边拨通陈欣的电话,一边快步往楼下走。 陈欣接到电话,听见安红说现在马上动身赶回青冈,满心疑惑:“姐,咱们分开的时候明明说好,今晚留在省城家里住一晚的啊?” 安红语气干脆:“刚才是刚才,现在情况不一样了,你赶紧通知小夏开车过来接我们。” 陈欣有些无奈:“姐,你这变化也太快了,我这会儿还在家等我爸,他还没回来呢。” 安红淡淡回道:“你爸没回,我公公也不在家,今晚咱们肯定见不到他了,我必须马上过去找林江南。” 陈欣不由得急了:“姐,你是不是糊涂了?现在我们根本不知道林江南人在哪,上哪儿去找他?就算你急着见他,也不差这一晚,何必这么火急火燎的?” 安红语气带上几分不悦,开口道:“陈欣,你有没有搞错?我让你做什么你照办就行,怎么这么啰里啰嗦?五分钟之内,让小夏过来接我们。” 陈欣此刻也有些不服气:“姐,我知道你是我的领导,但总得让我说句话吧?我刚给我爸打过电话,他让我在家等着,今晚一家人一起吃饭,你这样未免也太没人情味了。” 安红沉声道:“陈欣,你跟我说这些干什么?你不想回去也没关系,单独让小夏来接我。” 陈欣万般无奈,只得妥协:“行行行,我现在就给小夏打电话,让他过来接我们还不行吗?合着林江南成咱们祖宗了。” 安红认真解释:“他不是什么祖宗,只是如今生死未卜,我们好不容易查到他的下落,必须第一时间赶过去,现在根本不知道他是死是活。” 陈欣一惊:“我的天,已经找到林江南的下落了?那好吧,我马上安排。” 安红这话一出,当即惊动了黄家老太太。老人系着围裙,手上沾满面粉,正从厨房匆匆走出来,原本还在给儿媳擀面条,小保姆坐在一旁陪着,厨师也立在边上,一家人本来安安稳稳准备晚饭。 见安红当真收拾妥当要往外走,老太太顿时慌了,急忙开口:“红,你这是要去哪儿?咱们都说好了,我亲手给你擀面条,这马上就做好了。” 安红脚步没停,匆匆回道:“妈,我来不及吃饭了,林江南有下落了。” 这话从嘴里脱口而出,说完她才反应过来,抬眼看见老太太满脸惊愕,想把话收回来已经来不及。 老太太连忙追问:“林江南有下落了?他怎么了?什么叫有下落?他人在哪儿?” 安红只能安抚道:“妈,你们在家吃饭吧,我不饿。林江南出了点状况,我现在必须过去见他。” 老太太神色一下子凝重起来,拉住她不放:“红,你跟我说清楚,江南到底出什么事了?” 安红心里清楚,老太太打心底里格外看重、喜欢林江南。他模样周正俊俏,嘴巴又甜,处事精明能干,老人家一直十分满意。能有这样一个靠谱的女婿,换任何一位长辈,心里都会欢喜。 被老太太步步紧逼,安红知道这事瞒不住了,只能如实开口:“妈,是这么回事,林江南失踪一天多了,遭人绑架了,如今好不容易有了线索,我得立刻过去看看他现在安危如何。” 老太太怔怔地盯着安红,瞬间慌了神:“我的天,居然被绑架了!这到底是什么事?是黑恶势力干的吗?绥江的治安怎么会乱成这个样子?这事你跟你爸说了吗?” 安红轻轻摇了摇头。老太太一下子急了:“这么天大的事,你怎么不提前跟他讲?他身为省委书记,眼看着快要进门的女婿遭人绑架,哪能坐视不管,我现在就给他打电话!” 安红连忙伸手攥住老太太的手腕,劝道:“妈,爸平日里公务繁重,千万别惊动他。这一天一夜,青冈市已经出动上千名警力,还组织了上万名驴友进山搜寻,河滩、荒山、偏僻无人的角落全都挨个排查,如今总算查到线索了。” 老太太多年做领导,一听出动这么多警力搜寻,立刻明白事态十分严重,当即带着几分埋怨开口:“红,你进门的时候怎么不跟我说这事?你也清楚我有多中意江南,本来还盼着赶紧把你们的婚事定下来,哪想到他竟被歹人绑架,这事绝不能就这么算了。就算不告诉你公公,我也得给陈厅长打电话问问情况。” 安红连忙安抚:“妈,我是和陈厅长的女儿一起回来的,陈欣现在还是我的秘书,整件事她全都清楚,回去之后想必也会跟她父亲汇报。眼下我得马上赶回青冈,您先放宽心,我们一有消息第一时间给您报信。”眼见安红去意已决,老太太重重叹了口气:“好好的怎么会出这种事,居然遭人绑架,到底是哪伙歹人干的?” 安红沉声回道:“绑架团伙的主犯已经开枪自尽了,这伙人是盘踞在青港的黑恶势力,背后靠山是青冈市副市长贾中旺。” 老太太闻言猛地一怔,她对贾正旺这人略有耳闻,当即满脸愤懑:“此人向来胆大妄为,所作所为简直给咱们党员干部丢人!红,你先等一等,妈给你煮碗面再走。” 安红急着动身,刚想推辞,老太太语气带上几分强硬:“坐下,好歹吃一口再出门。” 厨师闻言立刻折返厨房,没几分钟,便端出一碗热气腾腾的打卤面送到跟前。安红心头一暖,动容道:“谢谢妈。” 她坐下扒拉了大半碗打卤面,心里惦记着林江南,实在咽不下剩余的,放下碗筷说道:“妈,我吃完了。” 老太太轻轻叹了口气,叮嘱道:“那你快去吧,一有江南的消息,务必第一时间通知我。” 安红点头应下,匆匆穿戴好衣物快步走出家门。门外,小夏早已把车等候在路边。她拉开车门坐进车里,看见陈欣早已坐在副驾。陈欣对着司机小夏吩咐:“开车,马上回青冈。” 车辆驶上路后,安红心里还惦念着一事,当即掏出手机拨通王金秋的电话,对方很快接起。 安红开口道:“金秋,方才是我态度不好,你别往心里去。你说的线索属实,现在查到林江南的具体位置了,就在青冈东南海林县的海浪河附近,一处废弃泵房里。” 第686章 我是林江南 这已经是第二个夜晚,当夜幕降临,那如同黑色布帘一般的夜色缓缓、轻柔地覆在这片荒凉寂静、宛如巨型坟墓的地界之上。 起初林江南心中还存着几分期盼,可当巨大的夜幕彻底笼罩住整片山岗、丘陵与荒野,他终于心生恐惧,明白自己彻底完了。 他从小长在农村,清楚这片荒山野岭人迹罕至。眼下已是初秋,进山采山货的人早就没了,四周也无耕地,几乎不会有人踏足此地。河水哗哗流淌,声响越听越凄冷,仿佛是送葬的哀乐。他被五花大绑,捆在水泵站冰冷的管道上,身体只能在极小的范围里轻微挪动。 过去这一天一夜二十多个钟头,他尿了四次,拉了一次,污秽全都糊在裤子里。起初他实在受不了这股刺鼻的气味,到后来,也渐渐麻木适应了。 前天傍晚,从殡仪馆出来,一路开往青岗通往绥江的高速收费站,这段经过他在心里翻来覆去回想了千百遍。当时他驶入道口停稳车子,压根没留意车身两侧各停着一辆巨型货车,两辆大车死死将他的小车夹在窄道中间,收费站的监控摄像头全被遮挡。 他清晰记得,几名身着交警制服的人上前勒令他下车,随即在货车宽大的车檐下扣住他的胳膊手腕,强行把他押进车里,捆牢四肢,又拿一块手帕堵住了他的嘴。几十分钟车程过后,他就被带到了这片荒无人烟的水泵站。他认得身后这条河是海浪河,绥江、青岗一带,唯有这条河水流汹涌,日夜哗哗奔涌。整条海浪河在两地地界绵延上百公里,可眼下这段河道归属哪个县、哪个乡镇、哪个村落,他一概不清楚。退一步讲,就算知晓位置,他浑身被捆得动弹不得,手里没有任何通讯工具,根本无从求救。 第二个漫漫长夜又要熬过去了,他心底笃定安红一定会想方设法救自己,可安红绝不会猜到,他被绑在了这样一处荒无人烟的偏僻河段。掳走他的人全都假冒交警,不用细想也能断定,要么是有人替郑大明报复,要么是郑大明留下的旧部,甚至极有可能是贾家父子下的手。可就算把幕后之人猜得一清二楚,身陷这般绝境,他也毫无办法。 夜幕四合,整片天地如同一座巨大阴冷的墓穴。林江南满心恐惧,彻底陷入绝望,心底生出无尽悔意,怎么也想不到自己会落到这般境地。那么多纠葛恩怨,为何遭殃的偏偏是自己? 回想过往,和郑大明、他一众手下,还有贾家父子周旋时,他锋芒毕露,行事毫无遮掩,将所有棱角尽数暴露在外。说到底还是年轻气盛,不懂收敛隐忍,才酿成如今这场祸事。 倘若自己就此丧命,他又对得起谁?想到安红,他心中爱恨交织。倘若从未遇见安红,自己怎会落到这般绝境?他甚至隐隐觉得,安红不过是在利用自己,稳固她县委书记的位置。 最愧对的,还是家中爹娘。数月前他才回过一次老家,这几个月整日围着安红、官场与晋升之路奔波,早已淡忘了父母,遗忘了生养自己的故土。人只有被逼到走投无路时,才会想起心底最亏欠的人,可眼下,一切都为时已晚。 忽然,远处隐约透出微光,不是一束,是三束,足足有五束。光亮看着像是手电,却又比普通手电举得更高,他瞬间反应过来,那是人们头戴的探照灯。 没过多久,细碎的说话声顺着晚风飘了过来。他想大声呼救,嘴里还堵着手帕,半点声响也发不出来。绝境里骤然燃起一丝希望,他说不清来人是谁,可在这片死寂沉沉的黑夜,绝不会是加害自己的人,一定是赶来搜寻营救他的。 忽然一道清亮女声飘进林江南耳中:“前面好像有建筑,看着不像空场地。” 紧接着响起一名男子的声音:“看着像是,咱们快点过去,林江南说不定就被绑在这儿。” 女声又接着说道:“没错,这里是海林县拉古镇拉古村,就在海浪河岸边,距离青岗市差不多四十公里,看来别人送来的线索是靠谱的。” 话音落下,细碎轻快的跑步声渐渐靠近。赶来的是青冈市蓝天业余救援队,一行五人,三男两女。队伍里有两位中学体育老师、一名大学音乐老师,其余几人都是医院护士。这群人本就热爱野外出行,一来二去便自发组建了这支爱心救援队。 他们从青冈本地媒体得知绥江县副县长林江南失踪的消息,几人简单商议后,昨夜便动身外出搜寻。最新传来的线索显示,林江南大概率被人掳至青冈市东南方向四十公里一带,这才一路寻到了海浪河畔。 最先开口的年轻姑娘名叫李金华,是市第一医院的护士,生得清秀好看。她素来偏爱穿梭于青山绿水间,也是这支蓝天救援队里最积极活跃的人,嗓音清亮悦耳,唱歌也十分出彩。 方才搭话的男人同样姓李,名叫李国军,是当地一所中学的体育老师。 林江南拼尽全身力气猛地发力,胸腔涌出一股强劲气流,嘴里堵着的手帕“噗”地一下被喷了出来。他立刻声嘶力竭地呼喊:“我在这!我在这!我就是林江南!” 走在前方的李金华骤然停住脚步,高声大喊:“前面有声音!是林江南,肯定是他!” 话音未落,她快步朝着水泵泵房冲过去,脚下却猛地被杂物绊倒,整个人重重摔进深秋的荆棘丛。衣衫被尖利的荆棘撕得破烂,她清秀的脸颊也被划出伤口,鲜血顺着皮肤缓缓渗出来,可此刻她全然顾不上这些。同行几人连忙扶起她,一行人快步冲进泵房。 一阵清凉的晚风迎面吹来,几人脚步瞬间顿住,一股混杂着腥臊的刺鼻恶臭扑面而来。李金华脚步微微一顿,心里瞬间了然。 林江南被绑架将近三十个小时,屎尿全都憋在裤子里,散发出这般刺鼻腥臊气味实在在所难免。难闻的气味算不得什么,能保住性命,才是眼下最要紧的事。 她立刻高声问道:“林江南,是你吗?” 林江南拼尽最后一丝气力应声:“我是林江南,我是林江南。” 他满心激动与委屈,话音里满是哭腔,止不住带着哽咽。 第687章 海浪河边 救援队众人正要上前解开捆着林江南的绳索,一阵微凉晚风迎面吹过来,裹挟着他身上浓重腥臊气味,直直扑进李国军鼻腔。他下意识后退两步,皱着眉开口:“林江南,你这身上怎么这么大味道?” 一旁的李金华也闻到了这股刺鼻恶臭,她心里清楚,人被绑在这里近三十个钟头,吃喝拉撒全困在衣裤里,这气味实在没法避免。 她转头对李国军说:“老李,你往后站,我来,把刀子递给我。” 清冷月光铺洒下来,林江南清清楚楚看见眼前姑娘清秀的眉眼,还有她全然不惧异味、执意上前的模样,心头猛地一酸,喉头哽咽。就连他自己,都能闻到身上这股难以忍受的腥秽。 他嗓音干涩,低声道歉:“姑娘,实在对不住。” 眼前的李金华看着不过二十三四岁,单凭出众的样貌,本可以过得安稳舒适,可她偏偏甘愿加入民间救援队,深夜奔波荒野,不顾一切前来救助身陷绝境的陌生人。 李金华轻轻笑了笑开口:“你就是林江南,绥江县的副县长。我看你的岁数,也没比我大多少,到底是得罪了什么人,才落到这般地步?” 林江南喉头哽咽,话到嘴边重重叹了口气,终究没能把背后的恩怨说出口。 李金华见状连忙安抚:“先不说这些了。”说罢她手起刀落,几下就割断了捆在林江南身上的粗绳。 同行几人虽不惧翻山越岭、危难险阻,可林江南身上浓烈刺鼻的腥臊味实在让人难以忍受,纷纷下意识往后退了几步。 唯独李金华是医院护士,平日里早已见惯各类脏乱场景,对此全然不在意。 她这份不顾异味、一心救人的模样,让林江南心底满是滚烫的感动。 眼下寒风萧瑟,深秋夜里寒气刺骨,想要彻底除去身上的污秽气味绝非易事,可眼下也没有多余干净衣物更换。 李金华加入蓝天救援队已有两年多,野外救援见过无数身陷窘境、狼狈不堪的被困人员。她早料到被困荒野的人必定饥寒交迫,出发前特意备好了备用衣物。 她对着浑身僵硬的林江南说道:“你把外裤、内裤全都脱下来,要是不怕河水凉,就到旁边海浪河里简单冲洗一下身子。我带了干净衣服,换上肯定比你这身又脏又薄的裤子暖和不少。”此刻林江南满心羞愧,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能乖乖听从安排。李金华举止从容大方,见他刚挪出两步,双腿发软险些栽倒——长时间被捆绑束缚,四肢早已麻木僵硬。她快步上前一把扶住林江南,转头看向李国军:“老李,你现在打个电话,马上通知公安负责人,我们在海浪河畔找到了林江南,让救护车尽快赶过来。他现在腿都站不稳,我先扶他去河边简单清洗一下。” 打电话联络救援这件事李国军熟门熟路,他连忙点头应下:“行行行,我这就联系市公安局,你这边……” 李金华抬手打断他:“没事,这边交给我。” 她直接架住林江南的胳膊,让他半边身子靠在自己肩头,轻声安抚:“慢慢挪,别急。” 林江南拖着麻木僵硬的双腿缓缓迈步,起初脚下虚软无力,踩在地上轻飘飘的,走出好一段距离,双腿才慢慢找回知觉,二人一同走到海浪河岸边。 李金华开口问道:“胳膊手还能动吗?需不需要我搭把手?” 林江南满脸窘迫,连连低声致歉:“我自己可以,实在对不住,委屈你了。” “动作快些,夜里河水凉,别冻出毛病。”说完,李金华主动转过身背对着河面。 林江南迅速褪下满身污秽的裤子,深秋河水刺骨冰凉,可他此刻全然顾不上寒意,只不想让眼前这个好心善良的姑娘,再目睹自己这般狼狈难堪的模样。别看李金华只背了一只简约小背包,里面的物资却格外齐全,竟备有男士薄绒裤,还有一件轻薄却保暖的外套。 李国军看着这一幕,心里不由得疑惑,开口打趣:“李金华,看这样子,你倒是早有准备啊。” 李金华浅浅一笑,解释道:“咱们野外救援跑过不少次,见多了被困人员冻得浑身发抖的模样。要是不备几件衣物,关键时刻总会束手无策。东西不值多少钱,可危难之时总能派上大用场。” 李国军望着眼前格外热心周到的李金华,心里暗自揣测,她这般主动上心,怕是对林江南生出了别样的好感。 李国军心里立刻转开了念头,林江南绝非普通百姓,那是绥江县的副县长。他瞧着对方年纪不到三十,比自己还要年轻不少,这般身居高位的青年干部,本来就很容易吸引年轻姑娘。方才近距离接触,他也看得真切,林江南模样俊秀、气度不俗。 李金华在市医院当护士,平日里各色人等见得多了,保不齐也会看人下菜碟。这番揣测他只悄悄藏在心底,没敢说出口。 他不再多想,当即拨通公安局办公室电话,接起电话的是局政治部肖主任。肖主任听闻找到林江南的消息,一刻不敢耽搁,立刻快步赶到方东升局长的办公室汇报情况。 方东升此前刚收到罗和中的调度指令,已经调动大批警力奔赴青冈市东南、海林县整片区域搜寻。眼下骤然接到确切消息:蓝天救援队找到了林江南,人尚且活着。 他第一时间将喜讯告知罗和中。电话那头的罗和中难掩欣喜:“太好了!马上调集人手赶去海浪河畔的水泵站,我这就亲自过去。” 方东升应声答复:“明白,我也即刻动身前往现场。” 挂断与方东升的通话,罗和中立刻拨通安红的手机:“安书记,跟你报个喜讯,林江南找到了,是蓝天救援队五名队员发现的,地点在海林县海浪河边的水泵站,我现在马上赶过去。” 安红闻言一声惊呼,语气满是激动:“罗书记,太谢谢您了!我眼下马上到海林地界,立刻赶往泵站!” 坐在副驾的陈欣闻言猛地一惊,脱口而出:“什么?林江南找到了?人没事?我就说他命硬,福大命大,以后绝对是大有作为的人物!” 安红紧绷许久的脸上终于绽开一抹释然的笑意:“你这话倒是没错,我清楚你心里也盼着他平安。” 陈欣轻笑一声:“要说最盼着他好好活着的人,肯定是你。” 说完他转头催促司机:“夏师傅,麻烦再开快些,咱们安书记现在巴不得立刻见到林江南。”安红伸手轻轻捏了一下陈欣的肩膀,笑着反问:“难道你就不想马上见到林江南?” 陈欣情绪十分激动,连忙应声:“我当然想!咱们身边要是真没了林江南,就像世界缺了太阳,没了光亮一样。” 安红闻言轻笑一声:“瞧你这话,未免说得太夸张了。” 陈欣压低声音认真说道:“我一点都没夸大。你仔细想想,咱们身边少了他这个人,虽说这小子有时候心眼活络、行事出格,可谁都替代不了。对你是如此,于我而言也一样,只不过咱们二人和他的情分各不相同。” 说到这里,陈欣才真切察觉到,得知林江南平安活着的消息,自己心底翻涌着难以言说的狂喜,现在恨不得立刻见到林江南。 第688章 一个好消息 林江南从刺骨的河水中站起身,李金华早已把干净衣物备好。 林江南望着眼前的姑娘,只觉她生得清丽俏美,借着清冷月光近距离细看,心头不由得砰砰直跳。 李金华一双眼眸乌黑透亮,浸在月色里,带着一种勾得他心神晃荡的温柔,一时之间,他竟不知该如何开口,才能道尽心底的感激。 李金华察觉到他愣神,语气温柔地轻声催促:“快把衣服穿好,夜里风凉,别冻坏了身子。” 话音落下,她便上前一步伸手,打算搭手帮他整理身上的衣物。 林江南本就因为近距离看着她心头慌乱,此刻她主动凑近,淡淡的清爽气息扑面而来,心跳更是乱了节拍,一时手足无措,只讷讷低声道谢。 月光落在李金华清秀的侧脸上,柔和温润,丝毫没有半分嫌弃,一心只担心他受寒。 林江南满脸窘迫:“还是我自己来吧。” 各类危急狼狈的场面李金华早已见惯,她温和笑着开口:“林副县长,听我的,扶着我的肩膀,赶紧把衣服换上。这条是薄绒裤。” 林江南指尖摩挲着柔软的衣裤面料,心底除了翻涌的感动,还生出几分难以置信,轻声问道:“这些衣物,都是你提前备好带在身上的?” 李金华浅浅一笑,眉眼弯起:“倒不是特意为你准备的,每次外出救援,我背包里总会常备几套换洗衣物,野外救援什么突发状况都有可能遇上,总归能用上。你可别胡思乱想,自作多情啦。” 话音落,她忍不住咯咯轻笑,清亮的笑声消散了夜里寒凉,也冲淡了两人之间几分微妙尴尬。 林江南伸手搭住李金华肩头,眼下他浑身虚弱无力,也不再推脱。 他快速套上绒裤,暖意瞬间裹住双腿,浑身舒坦不少。紧接着又穿上厚实外裤,最后一件轻薄羽绒服披上身,刺骨的寒意尽数散去,这一刻,林江南才真切觉得自己算是活过来了。 这时李国军迈步走上前来,开口问道:“林县长对吧?你到底遭遇了什么,是什么人把你绑架到这片荒山野岭的?” 林江南没有立刻作答,反倒反问一句:“你们……你们是怎么找到我在这里的?” 一旁的李金华接过话头,耐心解释:“昨天我们救援队就收到相关通知,市网信办联合相关媒体,号召我们民间救援队、户外驴友,尽可能在周边区域搜寻一名遭绑架失联人员,名字就是林江南,绥江县副县长,年纪不到三十。我说的这些信息,都和你对上了吧?” “对上了,全都对上了,我就是林江南。” 话音落下,连日囚禁的委屈、恐惧与死里逃生的庆幸一同涌上心头,林江南喉头一紧,声音忍不住哽咽起来。 夜风正寒,海浪河畔的荒野依旧浸着深秋刺骨的凉意,林江南刚刚换好一身干净暖和的衣裤,就在这时,远处山道尽头骤然爆发出一片刺眼雪亮的光束。 十几盏车灯同时刺破沉沉黑夜,光柱穿透荒岭的薄雾,直直扫向河畔这片寂静的水泵站。轰鸣的车声由远及近,打破了整片山野的死寂,整齐划一的公务车队一路疾驰而来,稳稳停靠在河岸空地。是市公安局的救援警力到了。 前面的车门率先弹开,公安局局长方东升第一个大步冲下车,完全顾不上深夜山路奔波的疲惫。 他目光急切地扫过荒凉河畔,高声呼喊:“林江南在哪?林江南人在哪?” 李金华清亮柔和的声音立刻响起,主动上前半步示意:“警官,这里,他就是林江南。” 方东升拨开人群大步走上前,强烈车灯的白光落在林江南身上,见他一身干净保暖的衣物,悬着的心稍稍落地。一旁的李国军连忙上前解释:“是我们救援队给他换了干净衣裤,不然身上污秽气味实在难以靠近。” 方东升郑重看向几名救援队员,语气满是诚挚感激:“多谢几位好心人,真的太感谢你们了。” 说罢,他伸手紧紧握住林江南的手,沉声道:“我是方东升,青港市公安局局长。罗和中书记正在赶过来,这三十多个小时,罗书记带着全市警力昼夜搜寻,所有人一刻都没有休息。” 连日囚禁的委屈、绝境逃生的百感交集一齐翻涌上来,林江南喉头酸涩哽咽,反复低声道谢:“方局长,多谢你们,多谢所有人。” 接着,一辆黑色轿车急速驶来,稳稳停定。罗和中推门下车,步履匆匆,神色凝重又带着极致的欣喜。 作为全程督办此次失踪案的领导,他承受的压力无人知晓。从收到林江南失踪的消息,到调度全城警力、划定搜寻范围,整整两夜未眠。此刻亲眼看见人还活着,悬在心头的巨石轰然落地。 罗和中快步走到林江南面前,上下打量着他虚弱的模样,语气沉重又动容:“江南,辛苦了!让你受大罪了!好在咱们是法治社会,犯下重罪的人终究逃不过法网。江南,我跟你说个好消息——贾一丹自知罪责难逃,当场开枪自尽;贾忠旺也在出境关口被办案民警成功抓获,再也跑不掉了。” 话音刚落,林江南猛地一声惊呼,眼眶瞬间通红,失声喊道:“罗书记!” 积压了三十多个小时的恐惧、煎熬与委屈在此刻彻底绷不住,泪水在眼眶里打转,眼看就要夺眶而出。 罗和中见状,连忙伸手紧紧攥住他冰凉的手,顺势将这个受尽磨难的年轻人轻轻揽进怀中。 看着怀里失魂落魄、险遭不测的林江南,罗和中心底生出一股难以言说的疼惜与偏爱。这段时日共事,他本就十分赏识林江南的才干,如今亲眼见他死里逃生,这份爱惜之情,更是浓烈得无以言表。 林江南忽然心头一空,像是猛然遗漏了最重要的人和事,目光茫然地在四周人群里来回打量,翻来覆去清点在场众人,唯独少了那个他时时刻刻惦念的身影,安红,他心心念念的安书记。 过去三十多个小时暗无天日的囚禁里,安红的模样在他脑海中盘旋了千万遍,是支撑他硬撑下来唯一的念想。 出事前他本打算专程到安红那里,本来他是要跟安红庆祝胜利,款款相拥,尽享快乐的,谁料半路突遭歹人绑架,被困在荒郊水泵站,无数个绝望难熬的时刻,他都在心底恐慌地揣测,会不会就此阴阳相隔,这辈子再也没有机会见到她。 此刻周遭灯火通明,危机尽数解除,作恶之人也尽数落网,可寻不到安红的身影,方才死里逃生的庆幸,瞬间又被一层沉甸甸的牵挂填满。 “安书记呢……安书记在哪?” 第689章 生死劫难 罗和中闻言温和一笑,拍了拍他的后背:“放心吧,你心心念念的安书记,从头到尾都在统筹指挥搜寻工作。这次能顺利找到你,她功不可没。多亏她遇事沉着冷静,稳住全盘,再加上她身边秘书陈欣提议发动民间救援队、户外驴友一同进山搜寻,不然单凭咱们公安警力,就算把青冈市所有山林全都铺开排查,依旧分身乏术,很难这么快锁定你的位置。” 话音未落,远处又一道车灯光芒疾驰而来,车速极快,带着一往无前的急切,稳稳刹停在众人身侧。 安红到了。 她几乎是踉跄着推开车门,完全顾不得书记的身份仪态。一路狂飙数十公里,她的心始终悬在刀尖之上,无数次脑补过最坏的结局。这几十个小时里,焦虑、后怕、自责、担忧层层缠绕,几乎压得她喘不过气。 夜色寒凉,晚风拂动她的发丝,她的目光第一时间死死锁定在林江南身上。 看着那个受尽折磨、身形虚弱、脸色苍白,却依旧好好站在眼前的人,安红瞬间红了眼眶。一路强撑的冷静、隐忍的情绪,在这一刻彻底崩塌。之前所有的忐忑不安、彻夜难眠、驱车狂奔的焦灼,全部化作汹涌的酸涩与庆幸。 她快步上前,脚步微微发颤,死死看着林江南,千言万语堵在喉头,最后只化作一句沙哑哽咽的低语:“江南……你没事就好。” 林江南眼眶瞬间决堤,带着哭腔哽咽开口:“安书记,姐,我没事,让你跟着担惊受怕了。” 安红眼底笑意混着滚烫泪水,声音发颤:“别说傻话,我怎么能不担心,生怕你真出什么意外。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说罢,她缓缓抬手,轻轻抚上林江南憔悴的脸颊。四周站满公安、救援队员一众旁人,碍于众人在场,她克制住心底汹涌的情意,不敢流露太过亲昵的举动,只借着这一下触碰,宣泄满心后怕与心疼。 一旁的陈欣紧随下车,望着死里逃生的林江南,长长松出一口浊气,眼底满是真切的庆幸与欢喜,心中感慨万千。陈鑫快步走上前,眉眼间满是真切的欣喜,朗声说道:“林江南,你看我说的没错吧,我就说你死不了。方才在车上我还跟安书记念叨,你这人福大命大,往后的前程造化不可限量。” 听着这番话,林江南心中百感交集。 陈欣平日里嘴上说话直来直去,总爱说些戳人的实在话,可心底却格外柔软温热。此刻死里逃生,他心里满是动容,恨不得伸手将这个性子鲜活、心肠柔软的姑娘一把拥进怀中。 李国军望着眼前一众到场的人,心中暗自感慨,在场之人个个身份不凡。尤其是市委书记罗和中、市公安局局长方东升,往日只在新闻里听过二人的名字,今日才算亲眼见到市里的主要领导与公安一把手。 到此刻他才彻底明白,他们连夜救下的林江南绝非寻常官员,这名年轻副县长的分量,远比自己想象中重得多。心底油然生出几分救人有功的得意,主动上前开口:“罗书记、方局长,万幸我们来得及时,你们是没瞧见他之前那副狼狈模样,还是咱们队里这位美女,帮忙给林副县长换下了满身污秽的衣裤。” 一旁的李金华闻言连忙笑着打断他:“老李,这些难堪的细节就不必多提了。能救下人,还能看得出来市里各位领导如此看重他,我们所有人心里都由衷欣慰。” 罗和中看着换完衣物、死里逃生却依旧虚弱的林江南,当即沉声道:“快,让医护人员把林副县长抬上担架,立刻送医检查!” 现场医护人员立刻上前,小心翼翼将浑身脱力的林江南,抬进120救护车。 安排好救治事宜,罗和中转头看向一旁立着的李金华与其余四名蓝天救援队队员,眼神满是赞许与感激。他当即对身旁工作人员吩咐:“这几位同志是救命恩人,立刻通知市委机关食堂,连夜加急准备最好的饭菜、热汤热饭,务必好好犒劳、招待所有救援队员,不能委屈一位好心人!” 李金华平日里面对任何男子都落落大方,半点不会拘谨羞怯,她大大方方看向罗和中开口:“罗书记,等会儿到市委食堂,可得把藏着的好酒拿出来招待我们。” 罗和中忍不住朗声一笑,眼前的李金华生得容貌娇媚,谈吐活泼灵动,方才还毫无顾忌,主动帮狼狈不堪、满身异味的林江南更换衣物,这份从容和善心,寻常女子很难做到。 他笑着应下:“市委食堂平日里并不备酒水,不过我办公室存了几瓶好酒,等会儿拿出来,只是千万不可贪杯。” 李金华眉眼弯弯笑着回应:“我们不敢自居功劳,只是亲眼见到市里各位领导这般牵挂林副县长,我们今夜实实在在做成了一件救人的大好事,心里痛快,自然想喝点酒庆贺一番。” 工作人员立刻应声落实,贴心引导几名救援队队员登车,全程礼遇周全。 救护车鸣起温和的警笛声,率先启动驶离海浪河畔。 安红一刻不敢耽搁,立刻快步坐进随行车辆,叮嘱司机:“紧跟救护车,一秒都不要落下!” 车子紧随急救车一路疾驰,夜色飞驰而过,安红全程心绪紧绷,目光死死盯着前方救护车的尾灯,心底翻涌着无尽后怕与庆幸。整整三十个小时的煎熬、焦虑、惶恐,在这一刻依旧未能完全平复。 一路疾驰,车辆很快抵达市人民医院,迅速将林江南推送进急诊科室,一轮细致全面的检查结束后,医生终于给出结论:身体长时间捆绑、饥寒交迫、精神高度紧绷导致的身体虚脱、体力透支,只需静养休养即可恢复。 听到结果,所有人彻底放下心来。 罗和中方东生已经离去, 病房终于安静下来,只剩下安红与虚弱卧床的林江南两人。连日来强撑的所有冷静、克制、隐忍,在无人打扰的密闭空间里,轰然崩塌。 安红俯身一把紧紧扑进林江南温热的怀里,双臂用力环住他的腰身,将整张脸埋在他的胸口。 滚烫的热泪瞬间夺眶而出,无声浸湿了他的衣襟。 她没有说话,只是死死抱着他,肩头不住颤抖。积压许久的恐惧、后怕、心疼与失而复得的狂喜,全部化作汹涌泪水肆意流淌。 之前有多绝望,此刻就有多心安。 林江南浑身酸软无力,却还是勉力抬起手臂,轻轻环住颤抖不止的安红。他能清晰感受到怀里人的惶恐与脆弱,知晓这三十个小时,她比自己更煎熬、更痛苦,历经生死劫难,所有隔阂、猜忌、紧绷尽数消散,只剩下劫后余生最滚烫、最真切的相守与温情。 第690章 大楼里的暗流 就在这个早晨,绥江县常委扩大会议在青冈市公安局大楼开完,十几个人纷纷散去。 这场雷霆风暴压在所有人心头,每个人都暗自联想风波过后自己的下场,心里各有盘算、各怀私心。 正所谓寒冬将至,每一片树叶都要扛住风雪考验,这十几位参会者,没有谁是完全无辜的。有人暗自窃喜,也有人在寒风来临前瑟瑟发抖。 单说郑大明以前的一众心腹,全都裹在鑫发房地产公司股东的小圈子里,此刻人人惶恐不安。不管他们愿不愿意交出手里的股份,往后都免不了遭受牵连。 反观那些从前不被郑大明待见、甚至被他踢出核心圈子的人,此刻暗自庆幸,心里甚至生出几分跃跃欲试的念头。 这样的人首先就是县委常务副书记李铁松。 旁人都觉得他向来明哲保身,胆小到树叶落下来都怕砸到脑袋。可若是这么看待他,那就大错特错。 一县官场之中,能坐到县委常委、常务副书记这个位置,没有一个是愚笨之人,李铁松自然也不例外。 这两年,他把自己伪装成紧闭的蚌壳,遇事便将自身牢牢蜷缩在内,无论风雨袭来,一概缩起身子,只求安稳自保。可他心里看得通透,不管是前任县委书记张秋阳,还是现任书记安红,全都和郑大明斗得势同水火。 眼下郑大明轰然倒台,张秋阳也早已退出官场,他心里一清二楚:当初若是站队依附郑大明,或是做张秋阳的心腹,自己绝不可能全身而退。到如今,连他自己都承认,他才是这场纷争里毫发无损的赢家。 他早看透郑大明行事太过张狂,做事毫无顾忌。若是赌赢了,自然能捞得盆满钵满,实现财富自由;可波涛汹涌的官场如同出海,敢踏浪前行本就需要顶尖技巧,能在狂风暴雨里平安返航的人,又能有几个? 两天前的晚上,从殡仪馆出来后,他心底生出一条大胆、且在他看来切实可行的晋升路子:郑大明县长的位子空出来,这对他而言是千载难逢的机遇。尤其是今早走出市公安局会议室那一刻,连脚下的步子都不由得轻快了几分。 放眼整个县委常委班子,能接任县长一职的,放眼望去唯有他自己。虽说常务副县长张铁江算得上不小的竞争对手,对他存在一定威胁,但他心里清楚,张铁江打理经济事务还算拿手,论起官场权谋、政治眼光,跟自己根本不在一个层次,差得远了。 他此刻唯一放心不下的,是自己在县委书记安红面前始终过于保守、锋芒不显。最关键的是,自己立场暧昧、站队模糊,该表态时沉默,该行动时观望,始终没有亮明鲜明态度。 眼下时局已定,他深知,到了必须破局表态的时候。他要旗帜鲜明地清算郑大明留在绥江官场的余毒,彻底肃清其残留势力与盘根错节的人脉残渣,涤荡歪风、正本清源,还给绥江县一片风清气正的政治生态。 今早开会时,还有一件事让他心头一惊——林江南竟然遭人绑架,下落不明。他和林江南往日无冤、素少往来,但心里门儿清,林江南是安红跟前最得力的人。 何况几天前的县委常委扩大会上,安红当众公开了她与林江南的恋情。按常理来讲,身为县委常务副书记,他本应当亮明立场,明确反对县委书记与副县长在同一班子共事的这种关系,可当时他全程沉默,没有说过半句反对的话。 他心里清楚,就算当场表态,也很难改变既定事实,可与此同时他也明白,自己此刻的立场,至关重要。 就算安红和林江南整夜睡在一起,跟他又有什么关系?他隐忍至今,等的就是眼下这个机会。 郑大明垮台了死了,县长的位置空了出来,这正是他向上一步的良机。他瞧见安红双目通红、满身疲惫,心知这位女书记心里极度牵挂林江南。 他反复琢磨林江南失踪一事会给自己带来何种影响,一整天都想找机会上前宽慰安红,却始终难以开口。 安红整日没待在县委大楼,更没来过办公室,可他一刻没有松懈,时刻留意着安红的行踪与林江南的消息。他清楚安红跟着市委书记罗和中去省城汇报工作了,具体汇报内容他无从知晓,不过想来不外乎几件事。其一,昨夜青冈市委常委、常务副市长贾中旺因违纪违法被抓捕,其儿子贾一丹相关势力彻底瓦解,这件事对绥江官场冲击有限;真正牵动全县格局的,是郑大明身亡,县长一职出现空缺,急需人选补缺。 罗和中虽临时安排安红代管县政府事务,但这只是权宜之计。直至傍晚,林江南依旧杳无音讯。 他没有回家,在机关食堂简单扒了几口饭,便折返自己办公室。吃饭时,他撞见了常务副县长张铁江、宣传部长杨杰与政法委书记汪显发,唯独不见组织部长苗长青和纪委书记唐孝义。 他心里透亮,在安红这边,苗长青与唐孝义早已失势,如同形同废人。眼下暗自得意的,唯有他这位县委副书记、常务副县长张铁江,还有身居常委却一向没有多少实权的宣传部长杨杰。 他重新坐回办公室,一边等候安红与林江南的消息,一边暗自盘算。这时门外传来敲门声,宣传部长杨杰推门走了进来。 过去一年多,县委班子争斗得腥风血雨,杨杰心里清楚自己人微言轻,姥姥不疼舅舅不爱,所以一直保持中立,不投靠任何一方,静静等候属于自己的时机。 自己是个女人,和年轻漂亮的女书记安红本就没多少共同话题,反倒一直对常务副书记李铁松多几分亲近。 绥江官场马上要迎来一轮大规模重新洗牌,凭着女人的直觉判断,眼下不光县长一职因郑大明离世空了出来,再过一阵子,安红大概率也会调离县委书记岗位,往后绥江县的官场舞台,终究会落到林江南手中。 可林江南太过年轻,升任副县长还没几天。就算后续破格提拔,跻身常委、坐上常务副县长的位置,已然是顶格优待。在未来三个月到半年之内,绥江的县长、县委书记两大核心岗位,必然会由新任人员接任。 思来想去,她认为,李铁松是眼下最合适的补缺人选。 杨杰心里清楚,李铁松是一头蛰伏的卧虎。平日里待人彬彬有礼,说话温和客气,看着格外好亲近,却从来不会展露心底真实想法。 女人心思本就细腻,看人自带一份通透,她一眼便看穿,李铁松一直在默默等候着机会。官场行至这份境地,混到这个地步,谁不想借机更进一步? 李铁松尚未四十,安红年过三十便能主政一方、坐稳绥江县委书记的位置,而李铁松扎根绥江十余载,单单县委常务副书记一职就深耕了四五年,论资历、论积淀,早该往前跨步晋升。 从前既没能靠拢安红,又被郑大明归为边缘闲散之人,始终隐忍蛰伏。如今时局大变、格局重塑,对于李铁松来说,正是自己主动出头、展露姿态、站稳立场的最佳时机。 进门望见李铁松略带诧异的目光,杨杰淡淡一笑,开口问道:“李书记,你这是在等林江南的消息,还是在等安书记?” 第691章 杨杰的试探 看到推门进来的是宣传部长杨杰,李铁松微微一愣,当即起身,脸上顺势挂起笑容。 他和杨杰一向公私分明,有事说事,没事从不闲聊走动。绥江官场本就暗流涌动、处处敏感,李铁松心里十分清楚,绝不能在安红、郑大明两大主流派系之外,私自搭建自己的小圈子。 他深谙官场规则,凡是游离主流、私结小团体的人,最终都难有好下场,所以他一直刻意规避。 官场上,宁可始终独善其身、保持中立,也绝不贸然组建毫无价值、不切实际的私人人脉圈子。要知道,主流体系外另立圈子,是所有主要领导最忌惮、最厌恶的事。 杨杰算不上惊艳美人,比县委书记安红年长几岁,可能坐到宣传部长这个位置,样貌自然差不了。她生得落落大方,身形微微丰腴,自带端庄温和的气质,说话行事分寸拿捏得极好,从不会口无遮拦,相处起来总能让人觉得心里舒服。可想要在官场站稳脚跟、拥有话语权,终究得靠自身城府与底气。 杨杰和李铁松是一路人,做事永远不温不火,如同温水一般。守好分内本职,不主动招惹任何是非,能低调便绝不张扬,言语、行事全部循规蹈矩,半点不越规矩。 李铁松觉得一股暖意扑面而来。办公室还没供暖,四下透着几分清冷,杨杰的到来,反倒像是送来一阵暖风。他连忙站起身,脸上堆满笑意:“哟,杨部长,真是稀客,你能来我办公室,可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杨杰看着也就三十几岁,在快四十岁的李铁松跟前,像个小妹妹。她眉眼柔婉一笑:“李书记,您也太见外了,平时我也常来您办公室汇报工作的。” 李铁松拉过一把椅子请她坐下:“那不一样,完全两码事。” 杨杰反问:“能有什么不一样?” 李铁松顺势问道:“那你今天是有工作要汇报?” 杨杰笑着打趣:“难不成不汇报工作,我就不能来直属领导办公室坐坐?” 李铁松哈哈一笑:“正因为这样,我才说你今天是稀客。” 杨杰开口道:“李书记,咱们的心里都七上八下的,林江南现在生死未卜,谁也不知道他被绑到什么地方去了。今晚天这么冷,他能不能熬得住?” 李铁松也摆出一副忧心忡忡的模样,应声说道:“可不是嘛,就算回了家我也坐立难安,索性留在办公室,等最新消息。” 杨杰忽然开口:“安书记跟着罗书记去省里汇报,十有八九也是在敲定下一任县长人选,咱们整个常委班子,怕是要有大变动了。” 李铁松连忙附和:“可不是,眼下让安书记暂时兼任县政府工作本就是稳妥安排,也只有她一身挑起党政两头,县里的局面才能稳住。” 杨杰心里清楚李铁松这是在敷衍自己,嘴上说的全是冠冕堂皇的场面话。 对付李铁松这种人,杨杰自有分寸,与其互相打官腔绕圈子,不如直接戳破窗户纸,也好看清他心底真实的盘算。 她望着李铁松,忽然淡淡一笑:“李书记,依我看,县长这个位子,你再合适不过。往长远说,以后由你接任县委书记,也是水到渠成、再好不过的事,您说是不是这个理?” 李铁松听完当场大惊,连忙摆手:“杨部长,这话可不能乱说!虽说县长位置空出来了,但我从来没动过这份心思。安书记把县委书记干得好好的,怎么轮也轮不到我,压根不现实,这种玩笑话可不能随便讲。” 再端庄稳重的女人,骨子里都藏着几分俏皮,偶尔也会带着点看透世事的轻慢,尤其面对她一眼看透、心知肚明的男人。 杨杰忽然轻笑一声,语气带着几分打趣:“李书记,你马上四十的人了,我还真不信,县长、县委书记这两个位置,你心里一丁点想法都没有?你这话骗外人可以,在我跟前,根本藏不住。谁都看得明白,你看着性子温吞、与世无争,骨子里从来没停下往上走的心思。” 李铁松脸色瞬间一变,神色郑重起来:“杨部长,你今天到底怎么了?怎么突然说这些不着边际的话?我一个常务副书记,安稳干完这一届,之后调去人大、政协,混个正处级岗位就心满意足了,早就没有别的念想。” 杨杰直接站起身,干脆利落吐出两个字:“屁话!” 李铁松一下子怔住了。以往杨杰在他面前说话向来分寸得体,从来没有这般直白、带着几分轻慢的语气。可对上她那双如同黑纽扣一般的眼眸,眼底翻涌着一丝温柔,他心头那点刚刚冒出来的不快,转瞬就被新的心思冲淡,情绪当即软了下来。 他平日里一直刻意收敛锋芒,从不显露半点野心,可杨杰敢把这番心里话摊开来讲,必然自有她的盘算。转瞬之间他便想通了,杨杰这是打算推举自己坐上县长之位,空出来的县委常务副书记一职,她便可以顺势顶上。倘若二人能够坦诚相待、真心联手谋划,这盘官场棋局,确实大有操作空间。 杨杰开口道:“李书记,我之所以没走,也是一直等着安书记和林江南的消息。一旦有消息传来,咱们得第一时间往前凑,就算我不去,你也得立刻赶去见林江南。林江南在绥江政坛分量多重,你心里比谁都清楚。” 李铁松眨了眨眼,静静看着她,一言不发。 杨杰见状,神色诚恳下来,看着他说道:“李书记,属于你的机会,已经到了。安书记临时兼任县长撑不了多久,顶多半个月。这次她跟着罗书记去省里汇报工作,核心议题之一就是敲定绥江县长人选。依我看,以安书记的心思,大概率会从咱们县现有班子里挑人接任。” 李铁松语气干巴巴的开口问道:“杨部长,你是从哪一点判断出这些的?看来我这脑子现在笨得不行,天天被这些琐事搅得晕头转向。也许我天生愚笨,天生愚笨啊。” 杨杰斜睨了李铁松一眼,直言道:“屁话。李书记,我劝你别总装出一副大智若愚的模样,你这副样子,实在招人反感。天都这么晚了,你不回家陪老婆孩子,反倒守在办公室等消息,谁看不明白你心里打的什么算盘?就想第一时间拿到安书记和林江南的消息,抓住这个关键机会好好表现一把。” 就在这时,杨杰的手机忽然响了。她掏出手机走到窗边,压低声音问道:“那边消息怎么样?” 电话那头传来男人清晰的声音:“姐,林江南找到了,人在海林县海浪河畔的水泵站。罗书记和安书记都在现场,马上送医院。” 杨杰脸上当即露出喜色,应道:“好,我知道了。”说完挂断手机,快步走到李铁松面前。 “李书记,我刚说的机会来了。林江南找着了,人还活着。你立刻赶去县医院,第一时间守在安书记和林江南跟前。我就不跟着过去了,免得抢了你的风头。” 话音落下,居然亲切地抬手轻轻拍了拍李铁松的肩膀,转身走出了李铁松的办公室。 第692章 权力真空 病房里,白色的墙壁衬得周遭愈发安宁,隔绝了外界官场的风雨喧嚣。 安红静静地依偎在林江南怀里,胸膛下的心跳急促而纷乱,心口一阵阵发烫。 她抬眼望着近在咫尺的人,不过短短几十个小时不见,林江南原本英挺饱满的脸颊肉眼可见地消瘦下去,下颌线条凌厉憔悴,眼底布满疲惫的红血丝,整个人透着一股掩不住的虚弱倦态。 安红眼眶泛起湿意,抬手轻轻摩挲着林江南消瘦的脸颊,低声喃喃:“江南,你受苦了,你要是真有个三长两短,我往后该怎么办啊。” 林江南一把将她紧紧拥入怀中,不停地亲吻她的脸颊、发丝与额头,喉头堵得发紧,声音不住发颤:“姐,我死不了,有你的保佑,我这不是好好的活着回来了吗?” 安红埋在他肩头,泪水终于控制不住滚落下来:“还好你好好地站在了我面前,当初得知你还活着的时候,我心里那份滋味,你根本想象不到。” 一想到他刚刚经历过暗无天日的绑架、生死未卜的绝境,安红心底便翻涌着汹涌的心疼,夹杂着死里逃生的巨大庆幸。 这一场突如其来的劫难,险些让他们天人永隔。直到此刻,真实抱着温热鲜活的他,感受着他沉稳微弱的呼吸、胸膛踏实的起伏,安红悬在半空、几近破碎的心,才彻底稳稳落回实处。 林江南早已从罗和忠口中得知,整场搜救行动全由安红一手统筹调度、全权指挥。为找到他,她调动了青港市上千名警力,搜遍了市域内所有山林沟壑,还组织上万名户外爱好者与民间救援队进山搜寻。千言万语的感激堵在心间,到了此刻,反倒不必再多说半句。 历经生死拉扯,所有的算计、权斗、官场风波,在此刻都变得微不足道。 林江南虚弱地环着她,劫后余生的温存,褪去了所有职场的上下级拘谨,只剩下最纯粹的眷恋与珍惜。两人静静相拥,无需多言,千言万语都藏在彼此贴合的体温里。 大难不死,重逢相拥,这一刻的安稳与悸动,胜过世间所有繁华。 门外传来轻轻的敲门声,安红连忙从林江南怀里分开,抬手擦了擦眼角,开口道:“进来。” 陈欣和小夏端着两盘吃食走进病房。陈欣心里清楚,二人刚熬过一场生死劫难,积攒了满肚子思念与感慨,独处温存实属正常,方才特意在外多等候片刻,给他们留出了充足空间。她也晓得林江南几十个小时水米未进,早已饥肠辘辘。 陈欣将餐盘放下,开口说道:“林江南,快趁热吃点东西。安书记,您今晚是留在医院,还是跟我们回去?依我看您留在这儿陪着更妥当,我和小夏明天早晨来接你们。” 安红与林江南对视一眼,她当即开口:“江南眼下还离不开医院,我便留下来陪着他。” 陈欣抿嘴轻笑:“这会儿你倒不像县委书记,全然是陷在情爱里的模样,那我们就不打扰二位了。” 安红此刻心绪纷乱,没心思接她的玩笑,随口敷衍:“知道了,你们自行回去便是。” 陈欣打趣道:“果真是过河拆桥,人向来如此,心上人在心里,终究比旁人要紧。我不多留,林江南,你安心休养。” 林江南朝陈欣轻轻摆了摆手,喉间微动,千言万语堵在心头,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开口。短短几十个小时,他如同从坟墓里走了一遭,生死一线间的煎熬,万般滋味难以言说。 一股强烈的饥饿与虚脱感瞬间席卷了林江南全身,他端起粥碗,几口便喝下大半。 安红连忙轻声劝道:“慢点吃,别着急,瞧你这急样子。” 林江南低声叹道:“我整整几十个小时,一口饭一粒米都没沾过。” 安红含笑望着他,柔声安抚:“我知道,你安心吃,但一定要放缓些,不能一次进食太多。”他整整喝完一大碗粥,又夹了几口清淡小菜垫腹。 安红收拾好餐盘放到一旁,轻声叮嘱:“先吃这么多,隔几个小时再进食,听话。” 望着眼前温柔细致、如同贤惠妻子一般照料自己的安红,劫后重逢的暖意与悸动瞬间填满林江南心底。方才被困荒郊泵房时,他无数次以为自己必死无疑,万幸老天垂怜,他终究活了下来。 心绪翻涌之下,他猛地伸手紧紧抱住安红,腹中有了食物垫底,林江南身上总算攒起几分力气。 这般赤诚的牵挂、柔软的温情,是他平生头一回真切体会到。他清清楚楚感知到安红对自己毫无保留的真心、炽热的爱意,还有历经生死后刻骨的眷恋。他顺势将安红轻轻压在身下,指尖缓缓解开她的衣扣。 安红没有躲闪,静静望着他眼中骤然燃起急切的光,感受着他收紧的手臂,轻声问道:“江南,你想干什么?” 林江南喉头不住滚动,话语堵在唇边没能说出口,只顺着心底翻涌的情意,动作不停。安红连忙轻轻将他推开。 “别闹,你身子还虚,万万不能耗损力气。” 林江南心中翻涌着劫后余生的滚烫情意,再也按捺不住,紧紧将安红压下去,历经生死别离后的相依,带来了从未有过的悸动与温存。 安红不忍扫去他心底积压许久的满腔热忱,没有抗拒,顺着他的心意依偎相拥,只是心里清楚他身体尚虚,悄悄稳住分寸,不愿过分让他耗损精气神。 安红十分清楚林江南当下的状态,察觉到他情绪愈发激动,连忙轻轻按住他,柔声劝道:“好了,到此为止吧。你身子还虚,根本没有多余精力,先安心休养几日,等身体恢复再说。快把衣服整理好,随时会有医生或者工作人员进来查房。” 纵然心中未尽兴,林江南心里也清楚,安红这番劝阻全是心疼自己、为他身体着想,当即安分下来,抬手整理好衣衫。 安红说:“对了,你身边那个秘书薛梅倒是个心思活络的聪明人,是她摸清了你被绑架的具体位置,才大大缩短了搜救时间。” 林江南这才想起那个自己身边那个姑娘,当即疑惑发问:“薛梅怎么会知道我被关在废弃泵房?” 安红解释道:“薛梅的男朋友是贾一丹手下的人,你遭绑架这事对方全程知情。薛梅私下劝说男友反水,从他口中套出了关押你的地点,第一时间打电话把线索报给了我。” 遭绑的几十个小时里,林江南早就把执意要给自己当秘书的薛梅抛在了脑后,万万没料到这姑娘竟在关键时刻立下大功。 他连忙开口:“她算不上秘书,按规矩我一个副县长,根本没有配备私人秘书的资格。” 安红望着他,语气带着几分惋惜与期许:“江南,你还是太年轻了。再在副县长这个位置踏实历练一年,我真心打算推你接任绥江县长。” 自己从被任命为副县长,到现在满打满算也就是一个多星期的时间,绝对不可能再把他任命为县长的。在遭到绑架这几十个小时里,林江南偶尔也想到过郑大明死后,绥江留下的权力真空。 第693章 会演戏的人 劫后余生的温存终究只是片刻,冰冷现实如同厚重的墙,横亘在安红与林江南二人眼前。 郑大明死了,手下一众党羽失去依仗,再也无法像从前那般横行跋扈,可这不代表绥江官场便能自此一帆风顺、一派清明。 绥江县县长的人选归属,无论对安红,还是林江南而言,都是一道绕不开的巨大考验。即便贾中旺已经落入法网,鑫发房地产公司想要顺利完成转制,依旧还有一段漫长复杂的流程要走。首先要取决于绥江县的领导班子,要做到心齐一致。 安红:“今天下午我刚和罗书记去省城汇报工作,专门聊了绥江县长人选的事,我把我的想法跟罗书记全盘说了。江南,你心里有没有盘算过下一任县长的人选?” 林江南不是没有琢磨过这件事,在他看来,最好从外地调任一名立场坚定、作风正派的干部过来,唯有如此,才能彻底扭转郑大明主政时期留给绥江的混乱局面。新任县长能够在安红这位县委书记的统筹布置下,实现鑫发房地产公司的转制成功。 只要把省城棚户区改造那个大型工程紧紧的抓到政府手里,今明两年绥江县的经济就会得到巨大腾飞,也就是说县政府有钱了。政府有钱了,就会做很多的事情,数据也就好看了,安红这位县委书记也得以功成身退。 林江南知道,按照目前的情形,安红在绥江县县委书记的位置上,不会留存太多的时间。在这有限的时间里,一定要有一个和安红配合的好县长,绝不能像过去的郑大明那样处处掣肘,揣着个人心思,甚至做出违法乱纪的勾当。 林江南开口道:“安书记,您是从省城下放过来的,依我看,最好直接从省里调一位干部下来出任绥江县长。年纪轻、基层经验足、品行端正最合适。对你也多少有些了解,也能够跟你这位县委书记配合的好。县里本土的这些干部,综合各方面来看,终究还差了些火候。” 安红闻言问道:“原来你是这么打算的,莫非你心里已经有合适的人选了?” 林江南摇了摇头:“我哪有确定的人选。这几年绥江一直笼罩在郑大明的阴影里,政务一团糟,这帮人全然不顾县里经济发展,一门心思只顾着自己捞钱。” 安红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淡笑:“我的想法,和你不太一样。” 林江南闻言一怔,低声开口:“安书记,那你心里是怎么打算的?难不成打算从本县内部提拔一人出任县长?如今县里这些干部,你觉得谁担得起绥江县长这个担子?” 在林江南看来,不管是县委副书记李铁松,还是常务副县长张铁江,论眼界、实干能力,甚至还比不上劣迹斑斑的郑大明。 已死去的郑大明自有一套过人手段,此人极具个人魅力,凡事总懂得顾及手下一众亲信的切身利益,这也是他能打通上下各方关系、左右逢源的根本缘由。 县委常务副书记李铁松,素来奉行明哲保身之道,胆子极小,凡事畏首畏尾,连树叶落下都生怕砸到自己头上。常务副县长张铁江虽说主抓经济颇有思路,办事干脆利落、雷厉风行,可他身上有着难以遮掩的硬伤,私生活不检点,素来喜好沾惹女下属,他若是真坐上县长之位,整个县政府机关里稍有几分姿色的女干部,还有下属各个单位的女同志,怕是全都躲不开他的色心。 安红开口道:“如今郑大明不在了,绥江领导班子出现了很大空缺,不少工作都陷入停滞。罗书记虽说安排我暂时兼任县长,但我认为还是尽快确定一名专职县长接手政府全盘工作,才是长久之计。” 林江南立刻接话:“安书记,由您一身兼任县委书记、县长也未尝不可,这样咱们推进各项工作会顺畅许多。” 安红轻轻摇头:“你以为我有那么充沛的精力?难道你就不想让我轻松一些?” 林江南笑了,伸手揽住她的肩头,在她脸颊轻轻一吻:“好好好,全都听你的,我舍不得看你太过操劳。” 安红侧头看了他一眼,神色郑重地开口:“我琢磨着,想把你的能力充分发挥出来,从本县内部提拔县长,对咱们后续开展工作会更有利。如今郑大明已经不在,常委班子里这帮人全都收敛了气焰。闫宝忠不再担任公安局长,唐孝义也卸下纪委书记一职,常委一下子空出好几个席位。你目前只是普通副县长,想要挤进县委常委班子,得先调整你的岗位身份。县长你现阶段确实没法接任,但接替张铁江出任常务副县长,这条路完全能走通,你觉得如何?” 林江南闻言一怔,连忙问道:“安书记,您打算让我做常务副县长?那张铁江又该怎么安置?” 话音刚落,门外传来一声轻叩,一名护士探进脑袋询问:“外面有人想来探视病人,请问现在方便吗?” 不等安红开口回应,门外忽然响起一道男声:“江南,林县长!我实在等不及了,特地过来看看你。你能平安脱险,对咱们绥江县而言,真是天大的幸事!” 安红连忙从床边起身,听声音便认出来人正是县委常务副书记李铁松。 话音未落,李铁松拎着大包小包的礼品推门走了进来。他快步走到病床前,上上下下仔细打量林江南,眼底翻涌着真切的激动,眼眶隐隐泛红。双手轻轻扶在林江南肩头,神态亲热得如同久别重逢的至亲,这份得知对方大难不死的动容,丝毫看不出半分伪装。 李铁松转头看向安红,语气满是感慨:“安书记,这将近两天两夜,我心里一刻都没踏实过。江南这回可是为咱们绥江县立下大功,贾家父子的黑恶势力、郑大明那一伙人,再也不敢像从前那般嚣张跋扈,新发房地产公司也顺利收归管控。得知江南平安获救的消息,我实在按捺不住心底的激动,特地赶过来。江南,你这一回真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安红神色平静,冷眼打量着李铁松这番动情的模样。身处病房,她面上依旧维持着得体客气的态度,可心底早已把李铁松这人看得通透。 这两天他一连串刻意做出来的姿态,早已完全偏离了往日畏缩自保的行事风格,处处透着刻意表演的痕迹。 安红心中了然,她暗自断定,李铁松这般卖力做戏,已然盯上了郑大明离世后空缺出来的县长一职。 看来在权力面前,一个人要想改变自己,那也是分分钟的事。 第694章 深夜来电 就在这时,安红的手机忽然响了,掏出来看清来电人,眼底掠过一丝讶异,打来电话的竟是她的公爹、省委书记黄显尧。 她侧身避开李铁松,压低声音接起:“爸,这么晚了,您怎么还没休息?” 电话那头传来黄显尧沉稳温和的声音:“红啊,你不也还在忙?江南现在情况怎么样?” 安红转头望向病床边的林江南,林江南心头瞬间一暖,万万没想到省委书记会深夜打来电话关心自己。 安红鼻尖微微发酸,声音带上几分哽咽:“爸,这件事,您都听说了。” 一旁的李铁松立刻知晓电话那头是谁,顿觉自己杵在这里格外多余,浑身透着尴尬,连忙压低声音对林江南说道:“林县长,那我先告辞了。” 此刻安红与林江南满心都是电话那头的黄显尧,根本无暇顾及他。 就在这个夜晚,黄显尧连夜送走赴辽东省考察的中央领导。身旁秘书上前轻声汇报:“黄书记,纪委方书记、组织部陈部长已经多次来电,说若是您今晚有空,有要紧工作当面汇报。” 黄显尧迈步坐进车里,淡淡开口:“回省委大院。” 省委组织部长陈玉刚、纪委书记方哲夫已经等在黄显尧的办公室,两个人迅速把在这一天多来发生在青冈市的重大事件,原原本本向黄显尧做了详细的汇报,持续了整整一个小时。 贾中旺在出境口岸落网的消息,并未让黄显尧心中掀起太大波澜,可当他查到这桩案子背后牵扯省委常委、常务副省长周凯天,还有早已退休的老领导沈重时,他立刻意识到整件事暗流汹涌,早已不是单纯棘手的涉黑贪腐案件,但他始终不动声色,没有多说半句看法。 一个地市级副厅级干部落马,如今早已算不上什么新鲜事,可辽东省上一次有副省级干部被查处,还是他调任辽东之前一名普通副省长。 眼下常务副省长周凯天卷入青冈贪腐大案,整件事的分量完全不同。 周凯天身为省委常委、常务副省长,人事处置权限不在他这位省委书记手中,最终如何定性处理,决定权在中央层面。 黄显尧心里看得清楚,高层领导对周凯天颇为看重,内部早有人事布局的风声传出:今年年底他将调往京城,届时由现任省长接任省委书记,分管经济的周凯天顺势补上省长空缺,是各方默认的大概率安排。 对于青冈市委常委、常务副市长这类人事调配、任免权限,他完全能够自主统筹安排人选。可一旦周凯天出事,不论是调离岗位还是被立案查处,后续接替他分管经济、统筹项目的干部人选,就不是他这个省委书记能单方面敲定落实的,牵扯高层人事布局,处处掣肘。 好在他掌握一条关键线索,那个绥江县的鑫发房地产,在省城中央大街的棚户区改造项目,整个棚户区改造工程尚在初期阶段,几十栋楼宇仅仅完成地基施工便停滞搁置,楼盘尚未对外开售,涉案一众人员自然还没来得及从中瓜分利益。 这件事稍稍减轻了黄显尧心中的重压,赃款没有落袋、利益尚未瓜分,通常会衍生出两种截然不同的局面:其一,相关人员贪腐既遂的证据链难以完整闭环,很难坐实完整贪腐罪责;其二,这项体量庞大的改造工程如何定性、后续如何处置,拥有极大的调整与操作空间。 高层反腐从来不是发现问题就直接抓人,查处一名高级干部,必须走完完整严谨的流程,统筹全盘稳定,绝不能贸然行事引发局面动荡。 他和常务副省长周凯天搭班共事已有近半年,整体而言,对周凯天印象尚可。虽说辽东省工业、经济发展没能实现重大突破,但也不能仅凭这一点,全盘否定周凯天的办事能力。 他眼下心中唯一的希求,就是赶在今年年底人事调整到来之前,稳住全省各级领导班子,稳步推进各项既定部署,把该落地的工作全部做实做透。待到届时平稳完成工作交接,他调离辽东赴京,也算不辜负自己这一年担任辽东省委书记的职责,对得起心底坚守的那份良心。 等到换届窗口期再推进人事调整,对各项工作平稳过渡而言才是最优选择。 除此之外还有周凯天背后早已退休的原副省长沈重。 黄显尧刚调任辽东省委书记那会儿,按官场惯例,登门拜访过省内一众退休老领导,这是履新必不可少的礼节流程。可唯独面对沈重这位曾经一手把持全省基建大权、当年风光无两的前副省长,对方身上那股盛气凌人、居高临下的压迫感,让他心底格外不适。 沈重虽早已退出领导岗位,却依旧靠着多年深耕基建积攒下的人脉根基,说话行事带着根深蒂固的强势,全然没有退休老同志该有的谦和,每每交谈都处处透着压制后辈的傲气,黄显尧心底隐隐生出直觉,这位老副省长绝不简单,背后牵扯的纠葛必定错综复杂。 可身为一省主官,他的核心职责并非不计代价扒开省内所有阴暗内幕,首要任务是推动全省经济发展、维护社会大局稳定,凝聚干部群众同心协力安稳发展。没有任何一方主官愿意主动掀起风波,但凡能平稳化解,都会选择息事宁人,只有事态逼至绝境,才会彻底深挖彻查。 回到家中,老伴告诉他,儿媳安红回来了,这让黄显尧感到惊喜,但他并没有看到安红的人影。 老伴又告诉他,本来儿媳想在家里住上一宿,可林江南出事了,黄显尧又问林江南出了什么事?老伴这才说了一件让黄显尧感到震惊的事情,林江南居然遭到恶势力绑架了,生死未卜,沉甸甸的忧虑瞬间压上心头。 他早就听过林江南这个名字,二人却从未碰面。老伴和儿媳安红,都对这位离异的年轻副县长颇有好感。 今晚纪委书记方哲夫、组织部长陈玉刚汇报工作时,数次提起林江南的名字。二人并未提到林江南遭遇绑架一事,只是针对鑫发房地产公司改制提出的思路独到、眼光长远,给他留下了很深的印象。 一个刚提拔不久的年轻副县长,竟能提出将依托县财政扶持建起的私营房企项目收归国有、完成改制,这番思路让黄显尧眼前一亮,格局站位十分高远。 心中颇为赏识,他到家后立刻拨通儿媳安红的电话,听闻林江南已经平安获救,当即开口:“太好了,我想和林江南说几句。” 安红侧过身,将手机递到林江南手中,语气带着几分俏皮打趣:“俗话说丑媳妇不怕见公婆,现在,你跟我爸好好聊几句。” 第695章 亲切关怀 林江南拿过手机的手微微发颤。 安红这句打趣,非但没能纾解林江南心头的紧绷,反倒让他心里又多了几分局促紧张。 给他打来这通深夜电话的不是旁人,这可是执掌整个辽东省的省委书记,实打实的全省一把手。 放在整个青冈市地界,寻常干部一辈子都难接到省委书记的私人来电,哪怕是青冈市的市委副书记,或者是副市长,也就市委书记罗和中,偶尔会因为工作、紧急突发事件,才会接到黄显尧亲自打来的电话。 自己仅仅是绥江县一名副县长,别说深夜接到省委书记专程慰问的电话,平日里能远远见上一面都实属难得。此刻这份破格的关切,更让他心底翻涌着难以平复的触动。 此前他接触过层级最高的省领导,便是省委组织部部长陈玉刚。二人的交集也不单单是普通工作往来,单论正常工作渠道,他只是一名副县长,不知要熬到哪一步,才有资格和省委组织部部长产生工作交集。他与王金秋的特殊关系也正因那层特殊关系,他才有机会单独和省委组织部长这样的高级领导见面交谈,若非这份渊源,他压根得不到直面省领导的机会。 没有王金秋,他不会跟省委组织部长陈宇刚见面聊天谈话。没有安红,他这辈子也休想拥有和省委书记直接通话的资格。 可眼下,省委书记黄显尧竟主动提出要和自己通话,巨大的紧张让他一时语塞,不知该如何应答 听筒里传来黄显尧沉稳温和的声音:“江南,是你吗?” 林江南声音带着一丝局促,连忙应声:“黄书记,是我,我是林江南。” 黄显尧温和的声音透过听筒传过来:“江南,到底出了什么状况?遭人绑架,身体现在怎么样?有没有落下什么伤病?绑架你的人都抓到了吗?” 林江南稳了稳心神回话:“黄书记,我身体没大碍。策划绑架我的是青冈市的贾中旺父子,贾一丹自知罪责难逃已经畏罪自尽,贾中旺打算出境潜逃,在口岸被公安当场逮捕了。” 黄显尧闻言松了口气,连声说道:“那就好,那就好。江南,你这次受了这么大的委屈。这一路层层阻挠、威胁胁迫,足以说明你这个年轻人硬生生扛住了千斤重压。正是你不肯妥协、坚持深挖,才彻底捣毁青冈贾家父子横行多年、勾结贪腐的黑恶团伙。” 连日绑架惊魂、层层博弈积攒的委屈与心酸,被省委书记这句认可瞬间击穿防线,林江南鼻尖猛地一酸,喉头重重哽咽,眼眶顷刻泛红。他微微低下头,声音带着压抑的颤音:“黄书记,谢谢您。” 黄显尧轻轻摆了摆手,目光温和又郑重:“你不必谢我。我身为辽东省委书记,守一方吏治、护一方百姓本就是分内之事,反倒该是我谢谢你,敢碰硬骨头,替全省除去一大祸患。还有就是,我这个省委书记,在我的治下,居然发生如此恶劣的事件,我的心里既气愤又悲愤,我做的不够啊。江南,虽然我没有在你的身边,可我也知道你是受苦了。” 林江南脑海里骤然涌上被绑架那三十多个小时的种种煎熬:刺骨寒风冻得浑身麻木,长时间挨饿腹中空空,身上沾满污垢异味,四下一片漆黑看不到半点生路,好几次死亡的阴影紧紧笼罩着自己,当时他当真以为再也撑不到获救那天。 可此刻听着省委书记一番体谅宽慰的话语,一股温热的暖流顺着胸膛缓缓蔓延开来,所有惊心动魄的凶险、受尽的磨难苦楚,霎时间全都变得无足轻重,再也掀不起心底半分惶恐。 林江南情绪翻涌,声音带着几分激动:“黄书记,我没事,真的没事。经历这些,我一点都不后悔,一切都值得。贾家父子在绥江、青冈横行多年,作恶无数,早已罪大恶极。单单是贾中旺借着鑫发房地产的名头,就挪用走绥江县六个多亿财政资金;他儿子贾一丹更是无法无天,糟蹋残害了无数年轻姑娘。如今他们双双落网伏法,我人也平安无恙,再大的磨难,我都觉得值得。” 黄显尧心中沉甸甸的郁气稍稍散开,语气温和宽慰:“江南,你能有这份格局与胸襟,我十分欣慰。年轻人前路难免遭遇坎坷磨难,这些历练,本就是人生不可或缺的一课。经此一事打磨,往后你的心性、眼界都会更上一层楼。” 林江南重重点头,语气无比坚定:“我一定会的。有安书记陪在我身旁,再大的风雨磨难,我都无所畏惧。” 黄显尧淡淡一笑:“好,把电话交给安红。” 安红接过手机,眉眼带着浅浅笑意:“爸,您方才那一番话,提振了林江南的精气神,他休息一个晚上,保准还是那个活蹦乱跳乱跳的林江南。” 黄显尧语气里带着几分心疼:“红儿,你在绥江担任县委书记,经历了这么多的风风雨雨,大风大浪,真是不容易呀。 安红心底坦荡从容,轻声回应:“爸,历经这次惊心动魄的大风大浪,我感觉自己成熟了不少。更何况有林江南始终与我并肩,再棘手再凶险的难关,我也觉得不足为惧。” 安红故意把林江南抬了出来,显然要增加黄显尧对林江南更深层次的好感。 “红,我眼下事务缠身,没法过去探望你们。我会单独给青冈市委罗书记通电话,明天一早你们到我办公室,有些事情咱们当面详谈。” 安红接过手机轻声开口:“爸,今晚我原本打算在家等您,可突然收到林江南出事的消息,我立刻赶回青冈了。” 黄显尧闻言轻笑一声:“你和林江南这一回,直接搅动了绥江、青冈两地官场的深层问题,贾中旺这条利益链也彻底浮上水面。明天见面,你们详细跟我说说,鑫发房地产改制为国营企业的整套思路。省城中央大街那片棚户区改造项目近来风波不断,听说已经酝酿过几次群众闹事,好在都被压下去了。那一片大型的棚户区烂尾摆烂,这可是全省城的最核心的地段。站在我的办公室,我都能看到那一片早已停工的建设工地,过去我也没有过问,现在我才知道,这里的情况还真是不这么简单。” 安红立刻接话:“这些隐患能稳住,全靠林江南提前布局、多方协调才得以化解。” “正因如此,我才一定要当面见见你们。”黄显尧语气郑重几分,“时间不早,你们好好休息,明天到我办公室咱们细谈。” 话音落下,黄显尧率先挂断了电话。 明天居然就要到省委书记的办公室,亲自面见省委书记,汇报这一段时间的工作。林江南大喜过望,跳下了床,将安红一下子抱了起来,砰的一下放在了床上,整个人又扑了上去…… 第696章 书记也是小女人 安红心头腾起一股火气,猛地一把推开林江南,径直从床上站起身,目光冷冷看向他:“林江南,你高兴昏头了是不是?一兴奋就只想折腾我?你把我当成什么了?难道觉得我是那种招之即来、想玩就玩的女人?” 见到安红骤然翻脸,林江南一时间一头雾水,慌忙开口:“姐……” “别喊我姐!”安红打断他,语气尖锐,“我看在你眼里,我和夜总会那些女人没两样,你顺心了,就只想着这种事!” 林江南瞧出她是真动了怒火,连忙收敛姿态,陪着小心赔笑:“姐,我实在是太开心了,男人一时冲动,不都是这个样子吗?” “有些男人的确是这般秉性,你恰好就是其中之一。”安红盯着他,话锋陡然一转,“我跟你说,今天我见到王金秋了。她已经亲口承认,肚子里的孩子,是你的。” 方才还沉浸在喜悦里的林江南,如同滚烫的身子迎面被浇下一盆冰水,浑身的亢奋瞬间消散一空,脸色骤然一变,失声问道:“你……你见到王金秋了?你为什么去找她?” 安红冷冷看着他:“对,我本不该去找她。可人家王金秋,因为你遭绑架、受尽屈辱,事后特意上省城圆通寺拜访高僧,替你卜卦,最后算出你被人绑在青港市东南方向四十公里的位置。” 林江南猛然一怔,急忙开口:“安书记,不对啊!你之前不是说,是薛梅的男朋友供出我的关押地点吗?” 安红闻言又是一声冷嗤,语气里满是讥讽:“是啊,是有个薛梅。看来你林江南,真是身边有情就从来不错过。我说错你了?我冤枉你了?” 积压在心底一整天的怨气、委屈与醋意,在此刻尽数翻涌上来。白天见到王金秋的种种画面、对方腹中孩子的事实、她为林江南舍身奔走的种种付出,全部堵在安红心口,一朝彻底宣泄而出。 林江南一时错愕,莫名又无奈。 他这一刻才真切意识到,安红不只是冷静沉稳、杀伐果断的绥江县委书记。 她更是个女人。 女人该有的敏感、占有欲、醋意和私心,她一样不少。 林江南心里涌上几分委屈,低声辩解:“可这事,也不能全都怪我。” 安红目光一冷:“不怪你?难道是王金秋强行把你缠住?是她主动找上门,凭空怀上你的孩子?” “安书记,当初是你提议,让我去找陈玉刚,争取副县长的位置。”林江南急忙开口辩解。 安红冷声打断:“我只是让你托王金秋联络陈玉刚,帮你疏通职务。我何曾让你和这位女同学越界?更没有让你,在她身上留下个你的种。” 一句话堵得林江南哑口无言,只觉得满面燥热,无地自容。人与人之间就是这样,男女情意浓厚之时,万事皆可包容,处处温情脉脉。可一旦一桩桩不痛快的旧事翻涌上来,气氛转瞬之间急转直下,任何人都逃不开这个规律。 就算身居县委书记高位的安红,同样无法例外。她首先是一个女人。此前得知林江南遭人绑架,整日揪心牵挂,寝食难安,满心都是担心。好不容易等到人平安获救,再次相见,心底那份煎熬的惦念,转眼却化作挥之不去的怨怼。 林江南一时语塞,无从辩驳。安红所说的一切,句句属实。自打上次在陈玉刚住处一别,他和王金秋不欢而散,当时他心里以为两人之间到此为止,往后再无牵扯,不愿留存半点念想。 可他万万没想到,王金秋听说他遭遇绑架、下落不明,竟专程赶赴省城圆通寺寻访高僧,推算他的位置。直到此刻他才恍然明白,对方心里,始终没有彻底放下这份情谊。 人这一辈子,未必只能困住于一段情缘,只是眼下几段纠葛,终究难以周全。况且他的前妻黄秋燕早已不在人世,往事早已尘埃落定。 他抬眼望向安红,瞧她静坐不语的模样,看得出这一回是真动了怒气。此刻的她不再是运筹绥江大局的县委书记,只是一个满心郁结的女人。但凡女人,心底都会藏着这样的心思,有敏感,有嫉妒,更期盼着心上人能够独属于自己。 林江南喉咙动了动,想要开口解释,可转念一想,又生怕刚一说话,就被安红几句话驳斥回来。方才这间屋子里还暖意融融,转瞬之间硝烟弥漫,空气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良久,安红缓缓站起身,淡声开口:“行了,你早点休息。明天一早,我们还要赶赴省城,向黄书记当面汇报工作。” 林江南心头憋着一股闷气,赌气应声:“既然是这样,黄书记那边,我干脆不去了。我没有这个资格。” 谁料林江南赌气的这番话,当即引来安红一连串厉声质问。 “林江南,你当自己还是个孩子?你以为我和你只是寻常男女处对象、耍脾气?难道还要你不顺心我来哄,我心里憋屈反过来哄你?方才我说的事情,哪一句是凭空捏造?” 她语气愈发冷硬:“你要是想闹脾气,除非这个副县长你别干了,现在就递交辞职报告。往后,我也不想再见到你。” 话音落下,安红转身就要向外走。林江南快步上前,直接堵住房门。 “安书记,你怎么能这样?你怎么突然间变得这么不讲理!” 安红抬眼直视他,寸步不让:“跟你讲理?你倒是说说,要我跟你讲什么道理?你和女同学逾越界限,留下孩子,这件事你占什么理?眼下身负要务,你闹小孩子脾气,扬言不去省城汇报工作,你又有什么道理?” 林江南连连摆手,语气软了下来:“行了,我服了。你安排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 “少说空话。”安红神色没有半分缓和,“我现在要求你好好休息。明早八点之前,准时到县委大院门口集合,把门打开。”林江南闻言立刻拉开房门,此刻他心里乱糟糟的,只盼着安红赶紧离开,自己能清静片刻、捋一捋心绪。 可谁知安红反手又将门重重带上,眸光紧紧锁着他,语气带着满心委屈与刺意:“林江南,你现在是不是开始讨厌我了?该得到的你都得到了,前途一片光明,就开始嫌弃我、不耐烦我了,对不对?” 林江南心头一阵烦闷。 他第一次真切觉得,褪去县委书记那层沉稳干练的外衣,作为小女人的安红,竟如此执拗不讲道理。不管自己开口说什么,她总能挑出毛病、句句回怼,根本不给自己辩解的余地。 他脸色沉了下来,带着几分无奈与憋屈:“合着我现在说什么都是错的,是吧?当初王金秋的事情,我早就跟你解释清楚了。” 安红压根不听,抬手打断他,语气满是嘲讽与酸涩:“得了吧!你那些解释,我懒得听,也不想听。你好好琢磨琢磨,明天在黄书记面前,你该怎么汇报工作!” 她眼神冷冷扫过林江南,话里带着浓浓的怨气:“现在的你,可是连我这个绥江县委书记,都不放在眼里的大人物了。” 安红话音落下,一把攥住门把手,转身快步走出房间,“砰”的一声,房门重重合上,震得屋内余音回荡。 屋子里瞬间只剩下林江南一人,一室沉寂,方才纠缠争执的气息还凝在空气里,挥之不去。 第697章 跑官的人 林江南憋气又窝火,遭受几十个小时绑架,身心早已疲惫到极点。原本安红守在身边,如同给他注入一剂强心针,精气神瞬间提振,一时间只想和她温存。不曾想安红非但没有接纳,反倒迎头一顿痛斥。 这叫什么事! 他一头埋进被子里,想睡却毫无睡意,腹中又传来难忍的饥饿感。他陡然想起窗台还放着饭菜,刚打算起身去吃,门外响起一阵轻轻的敲门声。 林江南以为是安红心软折返回来赔罪,闷哼一声开口:“想进就进来,何必敲门?整个绥江县,不全都是你的地盘吗?” 房门“吱呀”一声被推开,林江南懒得抬头,直接扯过被子蒙住脑袋。 耳边响起一道男声:“林县长,江南,你还好吧?我过来看看你,实在来晚了,你千万别介意。先前你屋里一直有人,我不便进来。” 这声音格外耳熟,林江南猛地一把掀开被子,抬眼望去,只见常务副县长张铁江躬身站在屋中。 林江南愕然开口:“张县长,怎么是你?” 张铁江脸上堆着笑意,往前半步:“林县长,江南,你这次真是受大罪了。这两天我心里一直揪着,默默祈祷你平安,如今总算应验了。你平安回来就好,绥江县离不开你啊。”林江南陡然心头火气:“离不开我?我算什么,狗屁罢了!” 怒火翻涌,险些把方才和安红争执的委屈一股脑吐露出来,可话到舌尖,他猛地刹住。他瞬间醒悟,安红方才的指责,并非上级对下级的批评,只是深陷情爱里的女人满心纠结与怨气。相比之下,自己格局太小了,未免太过小家子气。 他抬眼望着张铁江躬身讨好、卑躬屈膝的模样,脑海里又浮现出安红一身凛然的姿态。两相一对比,高下立判,两人终究不是一路人。 林江南开口问道:“这么说来,你方才一直在门外等候,见到安书记离开了?” 张铁江淡淡一笑。他确实看见安红从这间屋子走出去,神情看着明显不大愉快。在他眼里,年轻男女之间吵吵闹闹、磕磕绊绊本就是寻常事,并不会影响大局。只是今夜,他一心想要拜访的人不是安红,而是林江南。 张铁江时时刻刻都能感受到,安红言语神态里藏着对自己的轻视与疏离。他心里清楚,想要靠拢安红,根本行不通。安红一身正气,眼光锐利,压根瞧不上他这种心思活络、精于钻营的人。 可林江南截然不同。林江南和安红有着旁人替代不了的特殊渊源。只要抱紧林江南这条线,借着他打通和安红的关系,那角逐县长一职,就有十足的指望。 张铁江眼神一动,迅速从怀里摸出一只信封,悄悄递了过来。 林江南目光一凝,一眼便看出里面装的是银行卡。 张铁江急忙陪着笑解释:“江南老弟,你千万别多想,就是一点心意。你刚遭大难,好好补补身子。我是真心敬佩你,年纪轻轻,敢做我们这帮老人不敢做的事,硬扳倒罪恶滔天的贾家父子!” 林江南本就憋着一肚子闷气,见张铁江趁虚而入、上门送礼钻营,瞬间火气直冒。不等他说完,一把从张铁江手中夺过信封,重重拍在床上,声色俱厉:“张铁江!你这是干什么?你是在消遣我、拿捏我是不是!” “你说说,这张卡里装了多少?两万?还是五万?” 张铁江身子微微发紧,声音带着几分局促:“是……十万。” 林江南目光一沉,语气陡然凌厉:“张铁江,这种事情你做惯了是不是?你怕是找错人了!我清楚你一心想坐上县长的位置,客观来讲,你距离这个位子并不算远,踏踏实实做出成绩,未必没有机会。可你现在搞这一套,不由得不让我多想,你是打算拉拢我? 若是你送来一瓶酒、一条烟,我在这里静养孤单,或许我还能收下。可你一出手就是十万块,居心何在?你是打算拉我下水?想在我这里搞买官卖官的勾当?那你真是打错算盘了。我既不是组织部长,也不是县委书记,人事安排,我说了不算!”张铁江顿时吓得身子微微发颤,慌忙开口:“林县长,您千万别多想,我真没有别的心思,纯粹就是想让您好好调养身子。” 林江南冷笑一声:“十万块用来养身体,怕是要把我撑垮。你要是想坐下来好好聊聊,就把这张银行卡收回去,就当今晚这事从来没有发生过。真想表达心意,那就下楼帮我买一条烟,不用买太贵的。我几十个小时困在那里,一根烟都没抽。” 话音落下,一股浓烈的烟瘾猛地涌了上来,抓得他心里发痒。 他记得他的兜里是有烟的,可他身上那股子臭气熏天的衣服裤子,早被那李金华给抛到江边上去了。他不由得又想起那个娇媚好看的妹子李金华来。 眼见林江南态度坚决,没有半分回旋余地,张铁江赶紧把信封收回来揣进衣兜,急忙说道:“好好好,我这就去给你买烟。” 话音落下,他转身快步走出房门。青港市医院门口还有几家便利店通宵营业,张铁江索性买了两条华子,匆匆折返回来。 虽说这条烟档次不低,但两条也就千元出头,算不上大额礼金,踩不着红线。 林江南把烟搁在桌上,拆开抽出一支点燃。烟雾入喉,通体一阵舒坦,滋味妙不可言。方才和安红争执产生的烦闷怨气,一时间也淡了不少。他心里清楚,安红对于县长人选早有盘算,打算从绥江县现有班子里提拔,说白了就是矬子里拔大个。李铁松、张铁江二人,都在候选名单之内。 客观来讲,论主抓经济、处理政务的能力,张铁江比起李铁松还要更占优势。今晚李铁松也动了心思前来探望,神态和往日截然不同,俨然一副县长之位唾手可得的模样。张铁江又何尝不是同样的心思,不然也不会登门送来十万块现金。 体制内,从来没有上级平白无故给下级送上这么一大笔钱。此举背后,必然有所图谋,怀揣着明确的目的。 依照官场惯例,倘若上级不从外地调任县长,人选基本就在常务副书记、常务副县长二者之间产生。相比之下,由常务副县长直升县长,流程和舆论上会更加顺理成章。 正如安红此前所说,若是张铁江顺利坐上县长的位置,自己极有可能顺势接任常务副县长。到那时,手握常委席位,手里掌握的实权,远远胜过如今这名普通的非常委副县长。 如果这样,不管是自己分管农业,还是鑫发房地产公司改制这件事,他都可以两手一起抓。这两件事还真跟自己息息相关,他突然意识到,安红还真是个操棋高手。 第698章 表忠心 林江南像是随口一说:“张县长,明天早晨我和安书记,还有市委罗书记,一同去省里,向黄书记汇报绥江县这段时间的工作,顺带还要商议绥江县县长人选的事。” 说到这儿,他瞥了一眼张铁江。 张铁江目光直勾勾落在林江南身上,急忙问道:“林县长,难不成打算从外地或者省里空降一名县长过来?” 林江南开口:“眼下还没有最终定下来。不过安书记的想法是,结合绥江县当前的形势,或许考虑从咱们县本土班子当中提拔县长人选。” 话音落下,他又抬眼,淡淡扫了张铁江一眼。张铁江的心突突跳个不停。他心里藏着话,可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总不能直愣愣开口问一句,你看我能不能接这个县长。 他连忙改口:“理应如此。绥江县眼下局势错综复杂,正是紧要关头,也只有咱们本土成长起来的干部,才清楚县里眼下几件大事的底细。” 林江南看向他:“张县长,那你觉得,绥江县当下最要紧抓好哪几件事?” 张铁江立刻应声:“首当其冲就是鑫发房地产公司的机制整改问题。林县长,你定下的这个方向完全切中要害。当初郑大明挪走县里五六个亿财政资金,投入他们的房地产项目。我专程去实地看过,那片棚户区改造工程规模不小,如今就这么撂在原地,一两个月迟迟无法动工。再这么拖下去,县里投入的几个亿资金,恐怕就要彻底打了水漂。” 林江南淡淡开口:“大方向虽然定了,但真要落地推进,难度不小。如果省里空降一位县长,一旦和安书记的整体战略思路不合拍,后续必定层层扯皮、处处掣肘,所有工作都推不动。” 张铁江连连点头附和:“没错!就是这个道理!所以从咱们绥江本土提拔县长才是最优解,上任之后必然紧跟安书记、林县长的步调,全力以赴推进鑫发地产的改制工作。” 他眼神发亮,语气越发笃定:“看着是个搁置的烂尾项目,实则是块巨大的肥肉、绝佳的蛋糕!现在省城房价一路暴涨,这片地块足足能建成上万套住宅。只要政府顺利收回盘活,所有收益尽数归公。到时候咱们绥江县财政直接翻身,在全省县域经济里绝对能一跃而上、名列前茅!” 林江南闻言淡淡一笑:“张县长,你的格局和思想认识,确实很高。” 张铁江立刻接过话头:“林县长,我跟着安书记还有您共事这几个月,一直认真领会你们的工作思路,坚定不移站在你们这边,一心为公,时时刻刻惦记县里的经济发展。我身为常务副县长,本就该为全县经济多思虑、多挑重担。再说郑大明,他压根没把心思放在县长本职工作上,满心盘算的全是一己私利。” 说到此处,他语气里满是愤慨。 林江南缓缓开口:“你说的都是实情。郑大明一门心思想借着这个项目捞几千万,甚至几个亿,捞足之后抽身远走高飞。如今这条路彻底断了,人也已经化为灰烬。” 张铁江神色郑重,义正词严说道:“这就是罪有应得。他人虽然不在了,没法再定罪服刑,可在咱们绥江县,注定落得遗臭万年的下场。” 林江南心里早已把张铁江的心思看得一清二楚。对方这番掏心窝子的表态,目的就是在自己面前摆明忠心,指望他能在安红跟前多多美言。 其实林江南原本也有这个打算。正如安红之前和他商议的那样,倘若将李铁松、张铁江二人放在台面上权衡对比,推举张铁江出任县长,对他们这一方更为有利。一旦事成,他自己便能顺势往前迈一大步,跻身县委常委,接任常务副县长一职。 到了那个时候,他手中掌握的权责,绝不是如今这个只分管农业、没有进入常委班子的副县长所能比拟。手握常务实权,往后便能彻底放开手脚、纵横捭阖。 有安红坐镇一把手撑腰,再加上一位被他们牢牢拿捏、听话可控的县长,他完全可以大刀阔斧推行自己的施政构想,落地所有布局和计划。 心念至此,他抬眼看向满心期待的张铁江,故意轻声试探:“对了张县长,倘若最后真由你来接任绥江县长,你心里,有什么施政蓝图和打算?” 张铁江几乎脱口而出:“林县长,我只是担心自身能力难以担此重任。但有一点您放心,我完完全全是安书记和您这边的人!” 林江南淡淡一笑,缓缓开口:“张县长,有件事我不妨直说,你和妇女主任那件事,让安书记心里很不痛快,觉得你心思不正,行事有些卑鄙。可客观来讲,在县委一众干部里,安书记依旧认可,你抓经济建设确实有手段、有思路。” 张铁江心里一紧,最怕林江南提起的这件丑事,终究还是没能绕开。 平心而论,当初他能从海浪镇党委书记提拔为常务副县长,本身就是一次极大的跃升。想要再往前跨一步,原本难于登天。这件丑闻,安红一直压着没有向外扩散,说到底,是给他留足了情面。 可眼下摆在面前的机会千载难逢。依照他的年纪、资历,倘若真能坐上县长的位置,已经算是仕途的顶峰,称得上烧高香的造化。一旦错失这次机会,往后再无这样的机缘,自己的官场之路,差不多也就走到头了。 猛地之间,张铁江“砰”一声跪倒在林江南面前:“林县长,江南老弟!虽说我年纪比你长,可往后我一定唯你们马首是瞻,俯首帖耳,绝无二心!” 林江南望着眼前这一幕,心底不由得生出几分鄙夷。为了谋求一个县长职位,此人竟卑微到这般地步。他心里清楚,仕途路上,不少人为了向上攀爬,什么下作手段、卑劣行径都做得出来,别说屈膝下跪,就算是卑躬屈膝攀附权贵,也丝毫不会觉得难堪。 林江南面上却依旧带着笑意,连忙开口:“张县长,你这是何苦?你的岁数比我大不少,万万不必这样。放心,合适的时候,我会在安书记面前替你多说几句公道话。” 林江南说着伸出手,将张铁江搀扶起身,顺势让他坐到床边。张铁江满眼尽是感激,神色恳切。 林江南不动声色,心底暗自一笑。依托安红这座靠山,自己仅仅只是一名副县长,如今在绥江官场,竟拥有这般分量。一股难以言说的得意,悄然在心底滋生蔓延。 往后就算真把张铁江推上县长的位置,自己身居副职,林江南心里也盘算得透亮。 在他看来,想要拿捏住这位新县长,不失为一场有意思的博弈,值得慢慢周旋。 林江南脑中忽然掠过一段关于苏联权力博弈的旧事:赫鲁晓夫下台之后,众人推举勃列日涅夫走到台前。起初不少人都把他当成提线木偶,由幕后手握实权的人暗中操纵。这样的权力格局其实大有讲究,进可攻、退可守。倘若真能形成这般局面,自己推行想法、施展才干,行动起来便能游刃有余。 片刻之后,林江南缓缓开口:“张县长,你在海浪镇担任党委书记的时候,海浪镇是全县经济发展势头最好的地方。后来你又出任常务副县长一段时间,论工作经验、实操能力,班子里很难有人与你相比。安书记心里,自然也清楚这些。如果你出任县长,咱们县委班子也能上下一心,凝聚合力。” 张铁江精神一振,连忙应声:“说得没错,万万不能再重蹈郑大明担任县长时的覆辙!” 第699章 心里的阴影 这一觉睡得香甜安稳,林江南依旧早早醒了过来。他心里惦记着县委大楼,打算回去看一看。遭遇绑架的几十个小时,仿佛与外界隔绝了许久,绥江官场发生的一切,时时刻刻牵动着他。绥江官场刚刚经历一场惊涛骇浪,恰似强台风席卷过后,处处一片狼藉。 县长郑大明已经作古,公安局长闫宝忠难逃追责,纪委书记唐孝义能否顺利递交辞呈,眼下仍是未知数。 林江南心里清楚,自己如今尚且不是县委常委,可经历此番动荡,他早已跻身绥江权力圈层的核心。 他悄悄离开病房,拦了一辆出租车,从青冈市直奔绥江县。 原先的座驾已经没了。以他眼下的积蓄,拿出几十万购置新车算不上难事,可林江南心里透亮,眼下正是风声紧绷的敏感阶段,这种时候贸然置办豪车,就是授人以柄,绝对不能做出这种授人以口实的事。 刚从出租车上下来,林江南抬眼一瞧,一道俏丽身影恰好从另一辆出租车迈步走出,径直朝着县委大院走去。 林江南微微一怔,这人不是旁人,正是一心想要来给自己担任秘书的薛梅。 当初救援队能精准寻到海浪河畔水泵房,顺利将他解救出来,薛梅居功至伟。望着薛梅利落窈窕的背影,一丝暖意悄然涌上心头。 他轻轻开口喊了一声:“薛梅!” 薛梅身子猛地一顿,她立刻辨出了这道熟悉的声音,正是林江南。 薛梅今天一早便赶到县委大楼,她心里有种预感,林江南会早早回到办公室,这是她能近距离接触林江南的机会。她早已对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男友杜刚彻底失去耐心,眼下杜刚又被公安局带走,她断然不会再和身负劣迹的人继续交往,心中愈发看重林江南。 她缓缓转过身,全然忘了这里是县委大院门口,脱口喊道:“江南哥!江南哥!真的是你!” 手中提着的物件啪嗒掉落在地,她快步朝着林江南扑了过去。林江南顺势接住扑过来的薛梅,揽住她娇软的身躯。望着她泪眼朦胧的模样,想起当初正是她主动联系安红,才让搜救队伍锁定位置,心底涌上一阵暖意,看得出这个姑娘心里一直惦记着自己。 “薛梅,谢谢你。” 薛梅抬手擦去眼角泪水,声音带着哽咽:“江南哥,你没事就好,我真的太高兴了。这两天,你根本不知道我是怎么熬过来的。你知道杜刚吧?我已经跟他分手了,他被公安带走了。” 林江南当然清楚杜刚的底细,此人是贾一丹手下的爪牙。当初他还借着杜刚的关系,去过贾一丹的生日宴,那场奢华奢靡的场面,至今让他印象深刻。谁能料到杜刚不光成事不足败事有余,如今即将接受法律的审判,审讯之中,还能挖出不少有价值的线索。 “薛梅,你做得没错,这种人,万万不能再有牵扯。” 话音刚落,一辆黑色轿车驶入大院,径直停在二人身旁。此刻薛梅依旧依偎在林江南怀中。车门推开,苗长青胖乎乎的脸庞探了出来。 “江南,太好了,你总算回来了!见到你真是高兴。干绑架这种勾当的人,确实该天诛地灭!贾一丹已经饮弹自尽,他父亲贾中旺也落网伏法。江南,你虽历经一场劫难,却算是给青冈市,还有咱们绥江县立下大功了。” 苗长青昔日本就是贾中旺、贾一丹父子一系的爪牙,此刻口中说出这番冠冕堂皇的话,不由得让林江南心生鄙夷。只是他记着安红的安排,青冈、绥江两地干部队伍不可能一次性大换血,只能循序渐进,稳步清理。 林江南语气平淡:“苗部长费心挂念了。” 说完,径直朝着大楼台阶走去。薛梅全然无视一旁的苗长青,寸步不离跟在林江南身后,活像他的小跟班。 见到这一幕,苗长青心底五味杂陈。苗长青心头五味翻涌。当初,还是他特意安排薛梅贴近林江南,本想借机拿捏制衡,谁料短短时日,自己依附的贾氏派系彻底崩塌,大势尽去。 如今他只能在安红面前刻意伪装幡然醒悟、改过自新的模样,可心底那口恶气始终郁结不散。本该稳稳到手的巨额利益、偌大好处,就这么被林江南一行人连根拔起、生生夺走,他如何也咽不下这口气。 看着紧随林江南身后、忠心耿耿的薛梅,苗长青眼底悄然掠过一丝阴翳,暗藏满心不甘与算计。走进办公室,林江南落座。薛梅一刻也没有停歇,忙着烧水沏茶、擦拭办公桌。 林江南伸手轻轻攥住她的手:“薛梅,先别忙了。” 薛梅驻足站在他身旁,眉眼含笑,眸光里漾着浓浓的温情。“江南哥,如今我在政府办上班,我就是来为你服务的。” 林江南神色郑重起来:“薛梅,我只是一名副县长,没有这份特殊待遇。你不是专门为我个人服务,更算不上我的秘书。况且我们都年轻,这般相处,很容易落人口实,被旁人抓住把柄。” 薛梅抬手撩了撩发丝:“我们只是正常工作往来。打扫办公室、擦拭桌椅、端茶倒水,这些本来就是我分内该做的事。” 林江南神色愈发凝重:“薛梅,我明白你的心思,我对你印象也很好,但仅限于正常同事关系,不要滋生别的念头。我才刚刚从险境脱身,你得替我考虑。我再也不能落入别人精心布下的圈套。你老实跟我说,调到我身边,是不是苗长青安排的?”薛梅神色窘迫,低声说道:“其实……是我主动申请过来的,苗部长也让我到你身边为你服务。” 林江南正要开口,代理县委办主任梅莹迈步走了进来,脸上带着笑意,瞧见眼前一幕,神色并无半点意外。薛梅连忙往后退了两步,站到一旁。 林江南起身招呼:“梅主任,好久不见。” 梅莹笑意盈盈:“林县长,虽说才分开短短几天,可如今您在绥江县已然成了风云人物。那场绑架虽说凶险,谁能料到峰回路转,贾一丹自尽,贾忠旺也落网伏法。眼下县委常委马上迎来大洗牌,您眼下正是如日中天,吉星高照啊。” 林江南听得出来,这番话字字含沙射影,暗藏机锋。他此刻没心思和她口舌争辩,淡淡开口:“若是我没能活着回来,梅主任还会说这些话吗?要是我就此死掉,你能为我落下两滴真心的眼泪吗?” 正说着,政府办主任于景波推门走进来。林江南一眼瞧见他双眼通红,显而易见,这几日根本没有好好歇息。 对比梅莹和于景波两位办公室主任,林江南心里清楚,于景波此刻流露出来的情绪,反倒带着几分真切。 于景波开口道:“林县长,县委办刚刚打来电话,十分钟之后召开县委、县政府班子会议。林县长,您身体扛得住吗?” 梅莹连忙接话:“我正是专程过来通知林县长参会的。见到您依旧风度翩翩、精神十足,一时间反倒把正事耽搁了。别说被困几十个小时,就算再多熬几日,林县长定然也能平安渡过,这才是能干大事的人物。” 林江南心中冷笑,这人巴不得自己永远回不来。人心若是埋下仇视的种子,纵使表面维持体面、客套周旋,心底那股郁结的怨恨,终究难以彻底消解。 自己曾经是县委办一个普通的司机兼秘书,就连副科级曾经都被剥夺了。现在自己不仅仅是绥江县的副县长,俨然成为超过这些副县长,甚至超过有些常委的风云人物,这对梅莹来说,心里是绝对不舒服的。 第700章 逆转的常委会 因为在办公室耽搁了片刻,林江南抵达会议室时,屋子里面早已坐得满满当当。 这是两天前在市公安局多功能大厅开完常委扩大会之后,县委召集的第一场会议,也是郑达明离世、绥江官场产生巨大动荡后的第二次重要会议。 闫宝忠遭到停职,没能参会。唐孝义心中七上八下,接到安红的通知,依旧到场落座。其余常委、几名副县长以及各重点部门负责人全都端坐原位。往日开会不少人神情松懈,今天截然不同,人人神色紧绷、打起十足精神,像是换了一副模样。 安红已经坐在主位,没有宣布会议开始,静静等候林江南到场。 待到林江南迈步走入会议室,宣传部长杨杰率先猛地起身,带头鼓掌。紧接着,在场众人纷纷站立,掌声此起彼伏,如同迎接凯旋而归的英雄。这让林江南霎时闹了个大红脸,连忙抬手示意,就近找位置坐下。 李铁松率先开口:“林县长冲破重重阻力,历经生死磨难,重新回到岗位,这对咱们绥江县而言,是天大的喜事,理应接受大家的欢迎。” 张铁江紧跟着附和:“说得没错!林县长算得上咱们绥江班子里的孤胆英雄,只身直面贾家父子,最终将这对作恶多端的父子送上法网。清除掉这块毒瘤,绥江乃至整个青冈市,风气才能清朗起来。” 不等林江南开口回应,安红轻轻清了清嗓子,沉声开口:“好了,恭维的话不必再多说了。说出这些话,你们自己不觉得脸红吗?” 安红原本还打算继续敲打几句,转念一想,已然没有必要。话音落下,偌大的会议室瞬间鸦雀无声。这一刻,她身上自有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置身波诡云谲、处处暗藏隐患的官场,所有人内心都期盼清除毒瘤、迎来新局面。可当局面真正尘埃落定,安红反倒察觉到,眼前这副景象,透着一股难言的不正常。安红压下眼底的凝重,刻意放缓了声调。 在座都是全县核心领导干部,大家都是公职履职,并非谁的下属、谁的雇工,自己更不是居高临下的老板。 “绥江县历经连日风雨波折,正如刚才大家所言,如今终于拨云见日。但各项工作任务依旧繁重,容不得半点松懈。 目前我县公安局长严宝忠已被停职,且不会再复职任职。今天我们首要议题,就是研讨新任公安局长人选。在这里提前说明,新一届公安局长不再进入县委常委班子。我们初步拟定人选方案后,必须上报市委审批。当下绥江局势尚未完全安稳,社会治安仍有隐患,公安主官的岗位,一刻都不能空悬。” 话音落,她转头看向组织部长苗长青,语气干脆:“苗部长,你是组织口主管领导,先拿出初步方案。” 苗长青连忙清了清嗓子,姿态谦恭圆滑,立刻推脱:“我这边还是先听安书记、李书记的指示意见,我再跟进落实。” 安红转头看向常务副书记李铁松:“李书记,你在绥江工作多年,对县里后备干部情况十分熟悉。这次选拔公安局长,首要标准就是政治过硬、立场坚定。绝不能重蹈覆辙,杜绝干部私心膨胀、包庇罪犯,更不允许任何人充当黑恶势力的保护伞。” 李铁松陡然神色一正,语气铿锵有力:“我们必须彻底肃清严宝忠留在公安系统的残余流毒!林县长此前遭遇绑架,根源就是绥江公安队伍风气不正、监管失守,是系统内部出了严重问题! 所以这一次选任公安局长,政治过硬、思想纯粹、作风端正是唯一硬标准,宁缺毋滥。我提议,由县公安局政委边江同志接任公安局长一职。边江同志完全符合所有任职条件,当之无愧!” 话音落地,会议室众人心里都心知肚明。边江在公安系统多年,向来严守规矩、政治立场无懈可击。为人处世极度圆滑稳妥,行事风格几乎复刻了早年的李铁松,从来不冒头、不站队、不惹事,事事依规办事、循规蹈矩,从不越雷池半步,是标准的“不出错、不担责”的稳妥型干部。 回想昔日闫宝忠独断专行、霸道跋扈的作风,心底仍有余悸。相比之下,此刻在座所有人都暗自认同:眼下选一位老实本分、守规矩、听指挥的人执掌公安大局,就是最稳妥、最贴合绥江现状的选择。 安红心中了然,也暗自调整了心态。从前她锋芒毕露、强势果决,所有凌厉姿态,尽数是为了制衡一手遮天的郑大明。如今郑大明身死离场,绥江官场早已换了全新格局。 眼下这帮绥江上层领导干部,虽说不至于噤若寒蝉,但个个行事拘谨、态度恭顺,再无半分从前敷衍抵触的姿态。她心知肚明,众人敬畏的早已不只是县委书记的职权。昨日在青冈市公安局会议上,她杀伐果断、凌厉强硬的处事手段,彻底震住了整个绥江官场。经历此事,所有人心里都清清楚楚,这位年轻的女书记,手段深不可测,身后又有着强大的背景,就连让所有人忌惮的青冈市的常务副市长贾忠旺,在一个晚上之间,灰飞烟灭,贾家的势力从此从青冈市一笔勾销,踪迹全无,那些曾经繁华如锦的碧水云天娱乐洗浴中心全部黯然离场。安红没有发话,谁都不敢贸然的开口。 安红已经没必要继续盛气凌人、事事独断,强行压服一众班子成员。 收敛了锐气,她看向组织部长苗长青,语气平和:“苗部长,说说你的意见。”苗长青姿态恭谨,唯唯诺诺地开口:“我觉得李书记说得很有道理,边江同志稳重靠谱,确实是合适人选。当然,最终还是看安书记您的意思。” 安红淡淡瞥他一眼,语气不软不硬:“不用照搬我的意思。你是组织部长,管干部考察任用,就要拿出你自己的判断和想法。其他班子同志也都说说看法。”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略显拘谨的众人,缓缓补了一句:“今天这会,未免也太安静了,反倒不如从前坦诚热闹。” 话音落下,会议室气氛愈发微妙,没人敢轻易开口敷衍。 这时政法委书记汪显发闷声开口:“安书记,我们大伙都听您的。您觉得谁合适,那谁就合适,我们全部赞成。往后,我们一定全力配合、支持安书记开展工作。” 这番表态干脆把决策权全数推给安红,仿佛在几天时间内,绥江县的官场就变成了安红的家天下了。 第701章 新的布局 林江南倚坐在靠近门口、毫不起眼的位置,刻意保持低调,尽可能压低自身存在感。 一众县委常委、副县长、各部门主官齐聚一堂,论年纪,他最小;论资历,他最浅。方才众人集体起立鼓掌欢迎他归来,场面声势不小,此刻他唯有收敛锋芒、放低姿态,才是稳妥之举。 没有主动发言、更没有表决权限,只是冷眼旁观,清晰察觉会场里诡异的氛围。 林江南虽能列席常委会,已然印证自身地位的逆袭,但他心里清楚,普通县长与常委班子成员,地位有着天壤之别。 未入常委的干部,终究只是埋头干事的;而手握常委席位的人,才是真正掌控格局、主宰局势的掌权者。 曾经这些常委们在安红面前趾高气扬飞扬跋扈,根本就不把安红这个县委书记放在眼里。 形势突变,逆风翻盘,如今的形势已经有着天翻地覆的变化。在安红面前彻底收敛了往日的嚣张跋扈,个个安分拘谨,如同严厉班主任跟前乖乖受训的学生。这对一个主要领导是难得的,但林江南依然觉得,这已经变得同样不正常起来。 对于县公安局政委边江,林江南也多少有些了解,这是个不求有功但求无过的人,要想在公安局局长的任上干出点什么成绩来,也许还真不那么适合,但他在这个时候不会贸然说出自己的想法,再说他也没有这个权利。 安红开口说:“既然李书记提议由边江同志出任县公安局局长,大家有没有不同意见?若无异议,咱们县委常委举手表决,形成意见后上报市委组织部。” 话音落下,全场众人目光齐齐落在安红清秀的脸庞上,都想从她的神情里捕捉信号,揣摩她真实的心思。 待到安红率先抬手,常务副书记李铁松、常务副县长张铁江、组织部长苗长青、宣传部长杨杰、政法委书记汪显发、纪委书记唐孝义紧随其后,纷纷举起手臂。这便是绥江县全部在位常委。 安红放下手,沉声定调:“既然意见统一,那就按流程上报市委组织部,提名边江同志担任县公安局局长。” 她短暂停顿,视线径直转向唐孝义。 被安红目光锁定的瞬间,唐孝义心头猛地一紧,浑身骤然一僵。他心底最大的担忧浮现出来,生怕安红借着这个时机,当众提出让他主动辞职。 局势走到眼下这一步,唐孝义早已不足以构成威胁。全盘大局稳稳攥在自己手中,留下唐孝义,不会再产生任何负面影响。把他暂时留在纪委书记这个位置上倒也无妨,总不能常委班子的人动的太多,但安红打算借机敲打一番。 “近期我们接连召开县委常委扩大会议,首要一条,就是班子内部必须在政治上同心同德、团结一致。各类阴谋算计、私下里的小动作,希望大家就此打住。所有人要放下杂念,团结一致向前看。” 她语气平稳,分量却不轻。 “郑大明人虽不在了,可他遗留下来诸多歪风陋习,还有不少违规违纪的问题,必须彻底肃清。值得肯定的是,县委常委以及在座不少部委办局负责人,已经表态,愿意主动上交手中持有的鑫发房地产公司股权。 “我还是那句话,只要我们的领导干部,我们的同志坚守底线,和贪污腐化做一个彻底的决裂,大家都是好同志。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还是给我们县做了一件大好事。当然,鑫发房地产公司转制的事情正在积极努力操作,一旦努力成功,挪走我们县几个亿财政收入的资金就会回笼不说,我们还可以从中获得最大的利益,这都是大家的功劳。 “有些事情只要站在正确的立场上坚守原则,努力操作,维护政府的形象。虽然有些人一时糊涂利欲熏心,但改过之心都是好同志嘛。就这件事情我曾经我曾经说过,绝对不再追究。但我现在希望大家支持林江南就改制的问题上大胆探索,坚定不移地走下去。” 安红目光一扫全场,沉声安排:“接下来,我将赶赴省城,向省委黄书记汇报我县近期整体工作。尤其是鑫发房地产改制一事,早已不只是县级问题,层层牵扯市里、省里多名干部,推进阻力极大。我预计在省城停留两三天。 我外出期间,全县党务工作由李铁松同志全权主持;政府各项日常工作,由张铁江同志多费心统筹。 此次我和林江南县长一同赴省,目的非常明确:迎难而上、一锤定音,坚决彻底把鑫发房地产公司的转制工作全部敲定、落实到位。 “倘若此事操作成功,牢牢攥住鑫发房地产负责的省城棚户区改造项目,咱们绥江县就能盘活财力。初步测算,这项工程顺利落地后,县里能够落实的实际收益至少三十个亿。到那时候,县里历年积攒的债务、诸多搁置多年的民生项目,都能逐步推进解决。” 安红说到此处,脸上缓缓浮出一抹笑意。 李铁松率先起身鼓掌,紧接着,会议室里响起一片此起彼伏的掌声。众人目光,有的投向安红,还有不少人转头望向坐在角落位置的林江南。 安红率先起身,抬手示意众人安静,径直走向门口,回身看向身旁的林江南:“林县长,你到我办公室一趟。” 话音落下,她率先迈步离开。 林江南心头一沉,立刻想起昨夜病房里二人闹得不甚愉快,心底不由得有些发堵。 他打量安红的神色,对方脸上看不出半点笑意。可身份摆在眼前,她是县委书记,自己只是一名副县长,容不得他有半点迟疑。 林江南迈步走进安红的办公室。陈欣抬眼瞥了下林江南,会心一笑,对林江南努努嘴,仿佛看出今天的安红像是对林江南不那么满意。轻轻带上房门,将空间留给二人。 林江南脸上陪着几分笑意,安红却依旧面色冷峻,率先开口:“林江南,你的车损毁了,眼下你没有代步的车子可用了。” 林江南应道:“实在不行,我淘一台几万块的二手车就行。” “我说的是眼下,不是让你现在去买车。咱们马上动身前往省城,你总不能徒步过去。” 林江南一笑:“自然不会走路,搭乘你的车同行,正好也方便。” 安红斜他一眼:“你当真以为我乐意和你同坐一辆车?” 说罢,她取出一把车钥匙放到桌面,“这是我从省城开回来的私车,挂的省城牌照,来到绥江之后,一直停放着没动过。安红将车钥匙随手往前一递,丢在办公桌边缘。 林江南眼底瞬间掠过一丝喜色,刚要开口道谢,安红冰冷的嗓音便压了下来,直接打断他:“给我稳重点。”她抬眼,目光锐利,带着不容置喙的上下级距离感:“时刻记清楚,我是你的领导,不是你的身边的女人。别乱揣摩、别乱拿捏分寸。滚出去准备,五分钟之后准时出发。” 林江南脸上的笑意瞬间敛尽,心里那点活络的心思瞬间压得干干净净。他不敢多言,拿起桌上的车钥匙,应声退出办公室,规矩又克制。 第702章 仕途与情怨 林江南心头泛起一阵失落,夹杂着几分难以排解的怨气,暗自腹诽,这叫什么事。 昨日他刚刚获救,安红那份激动与不舍历历在目,当着罗和中的面,她紧紧将自己拥入怀中,久久不肯松开。可到了昨夜,他想要她的时候,安红说翻脸就翻脸,脸色变得比翻书还要迅速。 他心里清楚根由在哪里,王金秋肚子里的那个孩子。这横在两人中间,只要稍有触碰,隔阂便立刻显现出来。话虽如此,林江南心里清楚,这件事说到底确实是自己亏欠安红,先天便矮了一截,实在没有资格心生抱怨。 纵然安红身居县委书记高位,可在情感这件事上,终究还是寻常女子,心存芥蒂、满心不悦,理所应当。 摩挲着冰凉的车钥匙,心底又缓缓涌上一股暖意。他的座驾在绑架风波里彻底损毁,安红二话不说,把私车交付给他使用。 他迈步走进车库,抬眼一望,才发觉这辆车远非普通代步车辆。这是一款九成新的 A8L 奥迪。如果买二手的这种款式的车,即使现在,至少也要在五十万上下。 林江南咬咬牙拿出全部积蓄,买下这么一台车,倒也并非办不到。可眼下,他万万不能置办这种远超自身日常收入水平的座驾,小县城官场,一举一动都被无数双眼睛盯着,极易授人以柄。 但眼下接手安红这台车,性质就截然不同。外人倘若追问起来,缘由也说得通。所有人都清楚,安红过世的丈夫黄成伟,生前担任省黄金公司总经理,这辆A8L本就是黄成伟当年给自己新婚妻子安红购置的私车。 想到这里,心底又缓缓涌上一股暖意。心中对安红那点郁结的不满,转瞬便烟消云散。林江南坐进车内,将车子开到县委大院门口静静等候。不多时,安红与秘书陈鑫一同从办公楼大门走了出来。 那台县委书记专车早已停靠在一旁待命。林江南看不清方才安红低声对陈欣交代了几句什么,只见陈欣径直坐上了公务专车。而安红没有走向公车,抬脚朝着林江南这辆奥迪A8L缓步走来。方才安红还冷着语气,直言不愿同乘一车,转眼却做出这般选择,林江南心中不由得大喜过望,连忙伸手推开副驾车门。 安红侧身抬腿坐进车内,淡淡开口:“原本我确实不想和你坐在一起,只是路上有些话,需要跟你交代清楚。” 林江南收敛心神,端正神色:“安书记,您尽管吩咐,我认真听着。” 安红沉声开口:“罗书记连同市委组织部石部长已经动身出发,这一趟,咱们就要把绥江县县长的人选敲定下来。” 林江南心头一凛,清楚这件事分量极重,绥江县接下来的全盘布局,很大程度都系于这次人事安排之上。他没有贸然插话,静静等候安红继续往下说。 安红看着林江南,问:“你怎么不说话?” 林江南说:“我……我听着就是了,我没有什么可说的。再说县长的人事安排,又不是我们能够决定的。” 安红说:“虽然不是我们能决定的,但我们总有提建议的权吧,尤其是我这个县委书记,而我这个县委书记真是脑脑袋瓜子发晕了,整天还得看你的眼色。” 林江南叫道:“天地良心,我的安书记,我哪敢呢?” 安红说:“滚你娘的吧,你不敢?你什么样的事情你不敢?” 林江南知道,安红到现在还憋着火气,根源依旧是昨夜在病房里,他一时情难自控,将她推倒在床上想要上她那件事,所以她说话处处带着锋芒,一边要和自己同车赶路,一边又时刻竖起一道界限,不断敲打彼此的分寸。 林江南不敢再接话招惹她,专心握紧方向盘,默默开车。安红语气压得很低,带着积压多日的委屈与火气:“你知道这几天我是怎么熬过来的吗?那天晚上我特意等你一起吃饭,本来是想好好庆祝一下。郑大明倒台丧命,他纯属罪有应得、死不足惜!” 她微微敛气,眼底满是疲惫与愤懑:“我来绥江当这个县委书记,从头到尾,被他明里暗里设了无数道绊子、穿尽了小鞋。步步刁难、处处制衡,硬生生把我磨得身心俱疲。我以前谁不夸我以前是人见人爱的淑女,平日里连大声说话都少有。可如今呢?” 安红说完,侧过脸望向车窗外面,不愿让林江南看见眼底翻涌的情绪。 林江南余光落在她清丽的侧颜,眉目轮廓明艳动人。安红刚来绥江出任县委书记那段日子,处处受制于郑大明,明枪暗箭不断,当真受了数不清的委屈。往日温和内敛的性子,也是在日复一日的官场缠斗里,一点点磨出了棱角。到绥江县就被自己压在身下,昨天晚上他也是毫不顾安红的脸面,只顾着一时情欲上头,一意强行,丝毫没有顾及安红的处境与身心状态。这连日以来,层层博弈、日夜紧绷神经,自己遭到绑架,失踪几十个小时,安红那颗心也许都是破碎的不行,心力交瘁,身心早就疲惫交加,哪里还有半点儿女情长的心思?是自己太过急躁、太过自私,只凭一己私欲,全然忽略了她的疲惫和委屈。但他不知道应该做如何解释。 安红终于转过面庞,平视着专心开车的他,轻声问道:“昨天晚上,你是不是也一夜没合眼?” 林江南下意识想说自己昨晚睡得安稳,话到嘴边猛然顿住。倘若如实讲出口,保不准又要惹得安红怒火攻心。他连忙改口:“哪里睡得着。我心里清楚,我被困的那几十个钟头,你一定为我操碎了心。” 安红微微一怔,淡淡开口:“亏你还能明白这一点。我也知道你们男人都是那个德行,一高兴起来就惦记那档子事。可你也不看看是什么环境、什么情况。” 林江南抬手啪啪轻扇自己耳光:“姐,我以后注意,往后绝对克制,实在不行我干脆挥刀自宫算了。” 安红马上冷冷回了一句:“你要是真这样,你那位美女同学的肚子里,也不会怀上你的种。” 林江南深深叹了一口气,一时语塞。人一旦犯下过错,再多辩解都显得苍白无力,对方死死攥着这件事,怎么也绕不开。昨日安红和王金秋竟然为了他见了一面,说到底,两个女人纷争的根源,全都落在自己身上。 安红终于敛去脸上情绪,道:“好了,别说这些了。我的意思是让张铁江担任县长,直接把你提拔到常务副县长的岗位。这样你工作起来会更加顺手,农业这一块你暂时还不能放下,但你的全部精力,要重点放在鑫发房地产公司的全盘协调工作上。 “要知道,项目将近上百亿的卖房营收,我们县里到手的效益就有几十个亿。绥江县正常年景财政收入也就五六个亿,最高的时候也不到十个亿。这次能稳稳拿到三十亿收益,你说说,县里还有什么工作比这个更重要?” 第703章 工地赋生机 安红说到这里,脸上总算浮起一丝浅浅的笑意。 林江南脸上却不见半分笑容,神色冷淡:“你能这么想就好,也算我没有白跟着你一场。” 安红眉头微蹙:“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心里不服气?你有什么不服气的?难道觉得自己立下大功了?倘若你不去推进这些事,你以为我还会处处看重你,把你留在身边?千万别利令智昏。” 林江南立刻开口争辩:“我怎么就是利令智昏了?” “行了。”安红打断他,“面见黄书记,不要滔滔不绝,一味往自己脸上贴金。黄书记素来反感夸夸其谈之人。” 林江南胸中憋着情绪,闷声应道:“那我闭嘴就是了。”安红开口道:“也不是让你一不发,只是说话把握分寸,别把事情说得太过。该讲的内容点到为止就够了。层级这么高的领导,心里自有评判,自然清楚你付出多少,清楚你所做之事起到多大作用。” 车子很快驶入省城地界。这时安红接到罗和中的秘书魏石油打来的电话,对方告知一行人已经等候在省委大院门口。安红应声答复,他们很快抵达。 不多时,车辆途经省城核心地段那片棚户区改造项目巨大的施工围挡。安红忽然开口:“把车停靠路边。” 林江南心里清楚,安红执意停车,就是要亲眼看一看这片乱象丛生的工地。 不得不说,这片工地规模浩大,横跨好几条主干道。这里原本安置一万多户老旧住宅。这些年省城虽然持续推进安居工程,兴建不少新楼盘,但大规模棚户区改造的历史欠账始终没能彻底结清。 更关键的是地段得天独厚,距离中央大街、省委、市委机关大楼全都不足一公里,属于省城核心腹地。如今偌大地块陷入停滞,上百座塔吊闲置,烂摊子摆在城市最显眼的位置,省领导站在省委办公楼里都能遥遥望见,也难怪这件事牵动着上层的目光。 靠边停稳车子,不少围挡早已破损,多处被人扒开一道缺口。 安红推开车门走下车,顺着围挡被撕开的缺口缓步踏入工地。林江南紧随其后跟了上去。 他抬眼望向安红,赫然看见她脸上浮出一抹笑意,那是昨夜至今,他从未见过的、发自心底的笑容。林江南心中了然,持续许久的博弈即将尘埃落定,这场斗争的胜利果实,眼看着就要落到他们手中。 满目荒芜的工地静静铺展在眼前,林立的塔吊静止不动,遍地建材杂乱堆放。偌大的工地只有几十个工人,在百无聊赖的闲聊着。 这片牵动省城,青冈、绥江无数利益纠葛的地块,如今转机近在眼前。 这几年,辽东省提出工业立省的发展战略,推进数年,工业领域起色平平,房地产业反倒蓬勃兴起。 辽东省的省城沈州毕竟是一个硕大的城市,能在这中央大街一带,弄到这么一个大型的工程项目,那绝对不是一般的关系能够弄到手的。眼前这片中央大街棚户区改造项目,是省城乃至整个辽东省,规模最大的棚改工程。 安红望着空旷的场地,脑海里已经勾勒出未来的图景,仿佛看见源源不断的经济效益从这片土地涌出来。 一念及此,她轻笑一声。长达近半年,和郑大明一众党羽,以及幕后的贾中旺等人持续缠斗,积压在心的恨意,此刻竟淡了许多。 安红转身回到车内,林江南发动汽车继续前行。 安红缓缓开口:“这也是我适度放宽追责尺度的缘由。江南,你能顺利出任常务副县长,推进这个项目落地,咱们“这下咱们手里就宽裕了,这可不是一笔小数目,足足几十个亿!你好好想想,手握这笔资金,咱们在绥江县能办成多少大事。” 安红语气轻快,眼中透着憧憬:“单凭这片棚改项目的房产销售,保守测算就能拿到三十亿。另外被贾中旺挪用的六个亿财政资金也能顺利回笼,里外相加将近四十亿。对于一个县域来说,这样一笔资金,基础设施建设、产业培育、民生保障全都能全面铺开,长久以来制约县域发展的资金难题,迎刃而解。这么一想,我们连日来所有的坚持与博弈,全都值得,你说对不对?” 林江南依旧面色平淡,冷哼一声:“你觉得值得,那便是值得。” 安红噗嗤一笑:“怎么,还憋着火气?不过是被我数落几句,又有什么大不了。你斗把你美女同学肚子弄大了,我也是女人,心里难免别扭,说几句带情绪的话你有什么难以接受的?” 瞧见安红语气缓和,脸上漾起笑意,林江南心头的郁结渐渐消散。听见这番近乎服软的话语,他脸上也舒展开来,露出笑容:“安书记,我心里明白,这几天你为我安危真是操碎了心,我……我不该惹你生气,其实我也根本就没有生气。” “那就好。马上就要面见黄书记,我觉得纪委方书记,组织部陈部长应该也能在做,因为还要解决青冈市和绥江县的几名重要干部的人选问题。所以你要稳稳当当的,拿出一个能够担当常务副县长的身价来。” 安红说着,把手放在林江南的肩膀上,在他的脸上轻轻的抚摸一下。 这亲切的动作,立刻让林江南终于安静下来。 这可是常务副县长的位置啊。他担任副县长,充其量也就不到10天的时间。这10天来,真的发生了太多的事件。郑大明死了,贾家父子倒台了,郑大明手下的那些党羽,纷纷退出了鑫发房地产公司的股份。如果没有这些一系列事件,他就是干个一年两年,也不会从副县长的位置,直接到常务副县长的岗位。看来机会都是为有准备的人提供的。 罗和中的市委一号专车果然静静停在省委大院门前。青冈市委书记罗和中、市委组织部长史成金、副部长杜铁桥,还有市纪委书记方哲夫,几人一同站在路边等候。 杜铁桥目光扫来,望见走下车的林江南,心头猛地一沉。他心里装着一桩隐秘事:尚未过门的儿媳薛梅,和林江南来往格外密切。更让他烦心的是,薛梅已经正式向他儿子杜刚提出了分手。 这件事像一根刺扎在杜铁桥心里。他不是不知道自己的儿子杜刚是贾一丹的爪牙。但他同样知道,让贾家父子倾刻之间倒台,也直接把自己的儿子送进大牢的人,就是这个林江南。 看到林江南,杜铁桥突然有一种特别的感受,自己的儿子杜刚至少要判个几年大牢,他几乎当作宝贝的薛梅这个丫头,彻底离开了他们杜家不说,还对林江南投之以掩饰不住的情意。 第704章 休息室风波 省委书记黄显尧正在参加一场小型会议,青冈市与绥江县几名领导安排在休息室等候传唤。 林江南有心向罗和中道谢,感激这几日对方为自己多方奔走,可罗和中仿佛全然忘了这件事,独自凝神思索。 半晌,罗和中转过头望向安红:“安书记,绥江县县长人选,你心里可有方案?待会儿面见省领导,我们需要一并汇报。” 安红侧头扫了一眼身旁沙发上的林江南,缓缓开口:“罗书记,我提议由张铁江出任绥江县县长。按照这个思路,张铁江升任县长,原本常务副县长的位置就空了出来,正好由林江南接任。也只有林江南坐上常务副县长一职,才能全面承接绥江县各项重点工作。” 没等青冈市委组织部长石成金开口,杜铁桥率先出声:“安书记,我觉得此事是不是太过仓促?我前些日子去绥江县了解林江南任职的情况,那时林江南还只是县委办副主任,距离提拔副县长,算起来还不到半个月。” 杜铁桥当众说出这番话,林江南心头猛地一沉,瞬间醒悟过来,自己已然彻底得罪了青港市委组织部副部长杜铁桥。 确实不过半月之前,杜铁桥前往绥江县,针对他提拔副县长开展考察谈话、征求意见,不过是走流程、履行必要程序,当时杜铁桥对此并未提出半点异议。只是世事风云突变,眼下局势早已截然不同。 林江南捕捉到安红递来的眼神,瞬间会意,当即起身:“罗书记、各位领导,我在此不妥,先回避一下。” 说完便转身快步走出休息室。杜铁桥当众提出反对意见,安红微微一怔,转瞬便洞悉内里缘由。 杜铁桥之子杜刚依附贾一丹,随着贾家团伙彻底垮台,杜刚也难逃法网。虽说当初林江南被绑架的藏匿地点,正是杜刚交代出来的,可身为人父,亲眼看着儿子身陷囹圄,心中积怨难平,自然而然将一腔愤懑迁怒到林江南身上。 安红暗自感慨,这般行事格局未免狭隘。可这种话她万万不能当众挑明,只能将期许寄托在罗和中的身上。 罗和中心里无比清楚,论职级资历,杜铁桥身为市委组织部常务副部长,远不是新晋副县长的林江南能比。可在他心中的分量里,杜铁桥远远不及横空出世、屡立奇功的林江南。 他早已看透局势,安红态度决绝,铁了心要推林江南上位。更关键的是,林江南即将成为省委书记黄显尧的乘龙快婿,区区杜铁桥的私人怨气、职场刁难,在这既定的大势面前,根本不值一提。 虽然林江南担任副县长也就10天不到,但这并不能说明什么,在关键的时候用什么人,才是领导手里掌控的大局。但他并没有主动开口,看了一眼杜铁桥,就把视线落在了组织部长石成金的身上。罗和中的目光投向自己,石成金瞬间心领神会。 林江南提拔副县长的前因后果,他一清二楚。当初是省委组织部陈玉刚部长亲自致电,再由市委书记罗和中统筹安排。眼下这个节骨眼,顺势助推林江南一程,是明摆着的选择。能坐到市委组织部长这个位置,人都是绝顶通透,这点利害无须旁人点拨。 杜铁桥心底那点私怨,石成金同样看得透亮。拿资历说事,实则挟私发难,这般做派,令他心中颇有几分不适。 正常情况下,一名副县长的任命,他这位组织部长便拥有很大话语权,未必事事都要市委书记亲自拍板。可他心里清清楚楚,罗和中一心要助推林江南更进一步。 石成金看向安红,缓缓开口:“依我看,这件事我们主要听取安书记的意见。绥江县当下的局面,没有人比安书记更加清楚,也只有她明白,眼下启用何人,才能最大限度推动各项工作落地。” 这时罗和中才缓缓开口:“绥江县眼下的局面,早已不单单是一个县、我们青冈市内部的问题,牵动整个辽东省的大局。” 罗和中迈步走到窗边,抬眼远眺,那片棚户区工地赫然映入眼帘。偌大一块地块卡在省城核心区域,如同城市一道难看的疮疤,远远望去,处处破败荒芜,任谁看了心里都格外别扭。 “你们过来看一看,那片棚改小区涉及上万户居民,位置就在那里,项目持续停工,烂摊子长期摆在城中核心地带,实话讲,单凭我这个市委书记,很难彻底盘活这个僵局?倘若不是林江南提出企业转制的思路,由绥江县政府操盘接管,盘活方方面面的繁杂的手续,这片工地只会一直烂在这里。单凭这一份功劳,别说担任常务副县长,就算直接提拔为县长,我看也完全够资格。” 他转过身,目光淡淡扫过杜铁桥,开口说道:“当领导是干什么的?就是攻坚克难办实事。把合适的人摆在关键岗位,去解决棘手难题,这才是用人之道。在企业里,昨天还只是普通工人,今天就提拔担任厂长,这样的事例并不少见。怎么到了党政机关用人之际,反倒非要死板地层层熬资历?” 就在这时,房门被人推开,工作人员进来通报,黄显尧书记已经在办公室等候。 众人关于林江南任职的一番争论就此戛然而止。安红悬着的心稍稍落地,可她心里透亮,罗和中方才那番话更多是造势撑腰。眼下的局面,林江南断然不可能直接坐上县长的位置。 林江南正候在门外,一行人迈步向前走去。众人匆匆走着,唯有安红途经他身侧时,悄悄投来一瞥,嘴角浮起一抹难以察觉的浅笑。 林江南心中一动,瞬间从这抹笑意里读懂了内里的局势。 一行人相继走入黄显尧的办公室。黄显尧端坐在办公桌后,神色沉稳,周身自有一股久居高位的气场。他方才开完小型会议,简单整理了桌上文件,目光缓缓落在众人身上。 罗和中率先上前,简单介绍随行人员。安红紧随其后,林江南安静站在队伍后侧,谨记安红先前的叮嘱,神态恭谨,不多语。杜铁桥站在一旁,神情平静,可心底那层芥蒂始终未曾消散。 黄显尧扫视了大家一眼,最后把视线落在坐在末端的林江南的身上,温和地说:“江南呐,你这几十个小时被绑架的过程,真是有点惊心动魄呀。没想到,在你们青冈市居然还会发生如此恶劣的绑架事件。听到这样的消息,我都感到怒不可遏。” 说到这里,黄显尧轻轻的拍了一下桌子,罗和中的心里猛地抽动一下,原本打算做出的汇报,也被黄显尧这番怒火,打乱了应有的节奏。 第705章 又晋一格 会议室陷入短暂沉寂,在场众人心头狂跳,黄显尧这番话关乎所有人,林江南更是感受最深。他有心替罗和中、安红说几句开解的话,话到嘴边却难以出口,此刻任何辩解都毫无意义。 黄显尧稍作停顿,语气重新平复,继续说道:“青冈市常务副市长贾中旺,在本案当中罪责难逃。后续依法推进司法程序,既是维护法治权威,也能形成强有力的震慑。他巧取豪夺,挪用财政资金兴办私营地产公司。你们站在这间办公室向外眺望,就能看见那片大型棚户区改造工地。停工将近三个月,偌大场地一片死寂,如同横卧在城市核心区域的一座巨大坟墓。这个问题再不妥善解决,那成千上万户的居民在省城闹将起来,你们谁都逃脱不了责任。” 这时罗和中开口插话:“黄书记,情况是这样。绥江县原先持有鑫发房地产公司股份的相关人员,已经陆续交出手中股份。这也足以证实,鑫发地产依托绥江县财政资金起家,拿下这片棚户区改造项目,已是确凿事实。眼下我们正稳步推进改制,将这家私营企业转为绥江县属国企,由绥江县政府全面接管。如若不然,这片工地终究难以盘活,只会一直沦为无法收拾的烂尾工程。” 黄显尧没有看向罗和中,目光径直落在安红与林江南身上。 “你们二人,一位是绥江县委书记,一位是副县长,谁来说说,改制推进到哪一步,什么时候能够彻底落地?” 安红有意将汇报的机会交给林江南。 罗和中随之望向林江南,青冈市一众领导,视线也齐齐汇聚过来。所有人心里都清楚,这是林江南在省委书记面前展露才干,千载难逢的机会。 林江南压下心底翻涌的激动,尽量稳住语调,从容开口:“黄书记,鑫发房地产公司的问题,是埋在绥江县的一大隐患。这件事隐蔽性极强,前后暴露的过程十分漫长。倘若没有深入摸排,很难察觉这家房企背后藏着这么大的猫腻。在外人眼中,鑫发地产一直就是一家私营企业。最先察觉到鑫发房地产公司异常的是前任县委书记张秋阳。可他还没来得及深入调查,就遭到郑大明一伙人构陷,目前依旧羁押在看守所。” 黄显尧当即转头看向罗和中:“既然张秋阳是遭人陷害,为什么至今还没有释放?” 罗和中连忙回道:“目前相关平反手续正在加急走流程,估计一两天内,张秋阳同志就能沉冤得雪、恢复自由。这件事,是我的工作失职。” 黄显尧面色沉肃,语气带着严厉:“这不是一句谁有责任就能盖过去的问题!你们当初的政治敏锐性、党性原则都去哪里了?偌大的制度漏洞、巨额的资金隐患,就暴露在你们眼皮底下。不仅问题长期视而不见,还让一名正直履职的县委书记惨遭构陷、蒙冤入狱,你们心里难道没有半点愧疚与痛惜?” 罗和中平日与黄显尧私交尚可,从未见过对方对自己这般严厉问责,心头一紧,连忙躬身认错:“黄书记,确实是我履职不力,存在严重失职。” 黄显尧没有再深究,转头看向林江南,语气恢复沉稳:“江南,你继续汇报。”林江南继续开口:“鑫发房地产公司从头到尾,都披着私营企业的外衣。郑大明一伙人处心积虑,从绥江县基建财政当中腾挪资金,谋划建设工业园区,就是他们手段最为隐蔽、胆子最大的一步棋。前任县委书记张秋阳坚决反对仓促上马工业园区,也因此遭到他们联手构陷。” 话音落下,黄显尧抬手轻轻拍了下桌面,看向罗和中:“罗书记,现在还觉得我批评你过重吗?放眼全省,各地市县各类工业园区、科技园区还少吗?这种情形之下,他们执意要新建园区,到底打的什么算盘?有多少园区建好之后长期闲置,荒草丛生?” 罗和中连忙作答:“黄书记,周副省长此前到绥江县调研,明确支持上马工业园区项目,所幸省里始终没有正式批复。” 黄显尧一声冷笑:“倘若省里当时批准立项,那才是天大的怪事。真到那一步,就是我黄显尧身为省委书记有眼无珠,丢掉良心,背弃党性原则。这件议题省委曾经研讨过,我坚决反对,刁省长同样持否定意见。” 林江南适时接上话:“正是工业园区始终没能拿到省里批复,专项资金无法落实,他们这套图谋才难以落地,一众贪腐人员的计划就此陷入僵局。如果省里几个月之前真把这笔资金批了下来,可就不是这个样子,工程很可能拔地而起,我们在想接手,就丧失了最好的机会了。”黄显尧微微颔首:“没错。一旦楼宇建成、房源出售、利益瓜分完毕,几十上百栋楼房落入私人掌控,巨额资金便会从我们眼皮底下彻底流失。眼下正是最好的时机,主体工程尚未大规模动工,我们顺势把这片大型棚改项目收归政府,重新规划开发。现在阻碍卡在哪个环节?” 林江南应声作答:“黄书记。我们已经查实鑫发房地产公司挪用绥江县财政资金,凭借这一点,完全顺理成章将企业改制为绥江县属国企,绥江县层面推进没有太大阻碍。难点卡在省城,鑫发地产的注册地设在省城,名义上属于私营企业。单凭绥江县、青港市两级,没有权限突破这一层限制。“根据目前掌握的线索,省城有相关领导正在推动这片工地重启建设,打算将一部分楼盘转手处置。一旦几十栋楼盘先行被分流转出,我们不光会损失一大笔收益,后续整个改制工作都会陷入极大被动。” 黄显尧转头看向罗和中:“省里这位牵头运作的领导,想必就是常务副省长周凯天吧?刚才江南也提到,当初力主上马绥江县工业园区项目的也是他吧?还有一事,贾中旺与周副省长是连襟,没错吧?” 罗和中应声:“情况确实如此。” 身为省委书记,很多内情黄显尧不便当着众人细说,周凯天在省里本就是极为敏感的人物。他适时话锋一转:“这件事交给我来处置。其余各项法定流程,你们照常推进。倘若有人从中横生枝节、蓄意阻挠,我们自然有应对的办法。”话音落下,攥紧拳头,轻轻往桌面上一磕。话题就此打住,接下来转入人事议题。 罗和中开口说道:“黄书记,贾中旺身兼青港市委常委、常务副市长,他留下的岗位空缺,再加上绥江县县长人选,两件事都需要尽快敲定落实。” 黄显尧开口道:“贾中旺空出来的岗位,陈部长后续统筹考量。眼下我们先商议绥江县县长人选。” 他转头望向安红:“安书记,你心里可有合适人选?选拔标准要把握好,一切以利于工作为根本,要求人选尽快进入状态,能够全力配合、充分支撑林江南开展各项工作,就按照这个原则考量。”不等安红开口,罗和中抢先发:“黄书记,我和安书记先前交换过意见,提议由现任常务副县长张铁江出任绥江县县长。张铁江腾出来的常务副县长一职,由林江南同志接任。如此安排,林江南开展工作会更加得心应手。张铁江熟悉绥江县各项情况,能够全力配合、支撑林江南推进工作。” 一直沉默的陈玉刚这时开口:“罗书记、安书记,既然你们已经考虑得这般周全,方案有利于推进工作,这件事可以敲定。” 林江南心头微微震颤,万万没想到事情推进得这般顺利。他从未经历过这般场面,提拔方案当着当事人的面,直接敲定。 第706章 常务副县长 汇报还不到一小时,秘书推门进来,俯身凑到黄显尧耳边低声说了几句。黄显尧听完微微点头,秘书悄无声息退出去。 黄显尧目光扫过众人,继续开口:“情况大体就是这样,这副重担,交到林江南同志肩上。借着这个契机,江南好好积累经验,吃透政策,拓宽工作思路。企业改制最初也是江南提出来的,咱们辽东省大多是公有制转为民营,由私转公的案例几乎没有,鑫发房地产算是特例。省里层面相关事宜,后续我们单独沟通,不在这儿占用大家时间。 青冈市常务副市长人选,一两天内敲定。事情来得仓促,青冈是辽东第三大经济体,常务副市长主抓经济,必须选派熟悉本地经济情况、能力过硬的干部。 绥江县县长人选,就按大家商议的方案定下来。今天就到这里,我不多留各位。”他转头看向安红:“安书记,后续行程怎么安排?” 安红回道:“打算和江南在省城多停留两天,力争把改制事宜落实稳妥,再返回绥江。” 黄显尧缓缓点头。旁人看不出深意,只有他心里另有盘算。今晚他打算在家单独约见林江南。在这间办公室,林江南是他麾下干部;走出这里,他是自家儿媳倾心之人,假以时日,很有可能成为黄家的女婿。 罗和忠连同青冈市几名领导,分头去往省委、省政府各个部门拜访,挨个对接相关负责人。 安红语气松快,半是打趣对着林江南说道:“你自由安排,想见谁尽管去见,中午想宴请谁都可以,柳处长、金秋她们都行。” 林江南清楚安红是在说笑,神色端正回道:“我打算先去蒋主任办公室一趟。这么大规模的棚户区改造工程,得摸清省里层面需要走完哪些手续、先走哪一套流程。之前蒋主任提过,愿意搭把手帮我们协调。” 告别安红,林江南走出省委大院,径直朝着省政府大楼步行。走着走着,前方一辆青冈市牌照的轿车停在路边,尾灯亮着。他一眼认出,这是青冈市委组织部常务副部长杜铁桥的车。 杜铁桥推门下车,目光对上林江南,抬手挥了挥,脸上浮起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 在黄显尧办公室,杜铁桥抛出的那些话,就是明显给他下绊。林江南只是不动声色。他看得清楚,杜铁桥心里憋着一股气,儿子杜刚依附贾一丹,贾一丹垮台之后,杜刚难逃法网。再加上薛梅和杜刚一刀两断,所有积怨,杜铁桥尽数归到他林江南头上。 这样的念头转瞬而过,林江南脸上依旧挂着从容的笑意,迈步上前:“哟,杜部长,准备回青冈,还是留在省城?” 杜铁桥望着他,语气带着几分耐人寻味:“林县长,我可没有你这般能耐。短短几日,从副县长一跃成为常务副县长,跻身县委常委。想当初你从县委办副主任提拔副县长,还是我亲赴绥江组织民主测评,当时我可是没少替你说好话。” 林江南自然明白,杜铁桥此刻说出这番话,不单单是讨要人情,更是摆明一种态度。他林江南是什么来路,杜铁桥心里一清二楚。官场上向来如此,彼此太过熟悉的人,任凭你日后走得多高、走得多远,在对方心中,留存最深的依旧是你当初身为小人物时的模样。 可林江南不想就此把关系彻底闹僵,青冈市委组织部这位常务副部长,日后免不了还要打交道。 他立刻开口:“杜部长,这件事我心里清楚,一直感念您的关照,只是一直找不到合适的机会表达谢意。”杜铁桥说:“我不需要你跟我说这些虚头巴脑的话,薛梅现在给你当秘书是吧?” 林江南心里咯噔一下,薛梅和杜铁桥的儿子杜刚一刀两断,如今又和自己走得很近,那份暧昧,看样子早就被杜家看在眼里。 林江南连忙开口:“杜部长,实话讲,我就算是常务副县长了,按规定也不配配备专职秘书。薛梅是从组织部调到县政府办公室的,这件事事前我毫不知情。”杜铁桥说:“林县长,我现在警告你,别看我儿子如今进去了,但他不会在里面待太久,这点本事我还是有的。薛梅早就和我们家定下婚约,只差一纸结婚证。我劝你管好自己,别再纠缠薛梅,她现在已经算是我们杜家儿媳妇了。” 林江南清楚,杜铁桥这是向他递出战书,这番话听在耳里,格外别扭。 林江南说:“杜部长,这话讲的,搞得像是我有意和薛梅纠缠不清。薛梅是个很不错的姑娘。再说我和安书记的关系如今不少人都清楚,我绝不会像你揣测的那样,和你们家这位准儿媳产生什么暧昧牵扯。我也会跟薛梅讲明,我不需要专职秘书。我年纪不大,各类事务自己能够处理。即便我现在是常务副县长,按规定也不配专职秘书,我本身就没有这个需求。你也可以转告薛梅,尽量少来我的办公室,最好调离县政府办。要是能把她调到青冈市政府办,对她而岂不是一条更好的出路?” 林江南朝杜铁桥摆了摆手,转身朝着省政府大楼走去。走到省政府大楼门卫处,林江南先拨通蒋文烨办公室电话,秘书接起,告知蒋主任正在省政府开会。 他接着拨打柳玮英办公室的电话,柳玮英亲自接通,听见是林江南,当即开口:“林江南,你不联系我,我还正打算找你。你遭遇了什么?听说被绑架几十个小时,这么大的事情,我刚刚才知晓。” 林江南笑了笑:“现在知道也不算晚。” 柳玮英说道:“你先安排别的事情,我下午要考察两家企业,你要是有空,可以跟着一同过去,咱们正好聊聊。听说你当上绥江县副县长了。” 林江南带着几分意气:“准确来讲,就在刚刚,组织已经内定我为绥江县常务副县长,回去之后正式任命就会下发。” 柳玮英咯咯笑出声:“林江南,你可真厉害!还没到三十吧?应该还不到二十八岁。年纪轻轻不到二十八,就是副处级常务副县长,还进了县委常委班子!以后我可对你高山仰止了。” 林江南连忙回道:“柳处长,您太抬举我了。您是省发改委综合处处长,掌管全省重大项目审批,手握实权,我哪里敢跟您相提并论。下午我有空,愿意跟着您去考察企业,正好跟着您多学些东西。” 柳玮英道:“那你先找地方等着,等我电话。”说完,直接挂断了电话。 就在这个时候,林江南的手机猛地响了起来。他拿过一看,心微微怔了一下,打来电话的不是别人,正是王金秋, 第707章 豪宅情怨 林江南几乎没有迟疑,当即接通电话。还没等他开口,听筒里传来王金秋带着怨气的声音:“林江南,你又升官了是不是?你可别忘了,当初你这个副县长的位置是怎么得来的。可你到了省城,竟然连我的面都不肯见。” 林江南连忙解释:“金秋,我刚从黄书记办公室出来。” 王金秋冷笑一声:“林江南,你真有本事,如今都能直接进到黄书记办公室汇报工作了。看来人一朝得志,就容易忘了自己原本是什么身份。” 原本林江南心中对王金秋满怀感激。可昨夜他和安红爆发矛盾,根源就在于王金秋。 面对这位既是同窗,又和自己有着特殊纠葛的女人,一时间,他完全不知道该怎么维系彼此这段关系。 林江南记得,以往王金秋从不信卜算,也不曾去寺庙求签问事。可当初他遭人绑架、生死难料之际,王金秋竟专程赶往圆通寺,找寺里的住持打听他的吉凶安危。单单这件事,便让林江南心中对她满怀感恩。可此刻王金秋这番带着诘责的话语,又霎时间让他心头涌上一丝烦闷。 林江南连忙开口:“金秋,我是什么身份,旁人不清楚,你还不清楚?咱们之间,用不着把感激挂在嘴边。还有,我遭到绑架后,你惦记我的安危,我是知道的。我……我是真的感激你,金秋,我是不会忘记你的。” 就连林江南自己也清楚,这番话说出口,底气明显不足。倘若不是王金秋主动打来这通电话,他原本并不打算主动联系对方。 他的身边现在有一个安红,已经容不得在安红之外,做出任何超出规矩的事情,哪怕是王金秋,哪怕是王金秋的肚子里已经怀有自己的孩子,而这一点是安红绝对难以接受的。但作为王金秋来说,似乎又不想放过自己。这种尴尬的情节,让他一时真的难以脱身 王金秋语气带着几分委屈:“林江南,我从来不需要你说什么感谢的话。难道你当真不想再见我一面?我听说你到省城,本以为你第一时间就会联系我。要是我不主动打这个电话,你是不是压根就不打算见我?” 林江南一时语塞。好在眼下他尚有一点自由支配的时间,下午还要跟着柳玮英外出考察项目,这是难得开阔眼界、学习取经的机会。他接下来要全力推进鑫发房地产棚户区改造项目进展,最大的难关便是资金筹措。柳玮英的丈夫姚龙富,正是省投资集团的老总。 可王金秋提出见面的要求,他又不能草率应付。沉吟片刻,他开口道:“金秋,我恰好还有两个小时空闲,可以见一面。” 电话那头,王金秋一声冷笑:“林江南,早可不是你有求于我的时候了,如今肯见我,倒像是对我开恩。” 林江南哭笑不得:“金秋,这样,我现在动身去你那边。” “行,我在家等你。”王金秋说完,直接挂断了电话。 做出这个决定,林江南心底生出几分愧疚,自觉对不住安红,可眼下他别无选择,王金秋已然成为一道难以迈过去的坎。 车子驶入省领导居住的小区大门,门口武警仔细核验他的身份证,又拨通陈玉刚家中电话核实。王金秋接了电话确认之后,岗哨才予以放行。 林江南想起上一回到访此处,那时他副县长的提名卡在县委常委会,进退维谷。那一次,他放下所有身段,登门求助陈家。旁人若说他忘恩负义,他绝不认同,陈玉刚确实是扶持过他的恩人。 一层层纠葛缠绕的人事关系,搅得他头脑发胀。 屋门虚掩着,他拾级走入屋内。大厅安安静静,白日里陈玉刚显然并不在家,只瞥见保姆身影一闪,便退到别处。不多时,王金秋身姿从容,缓步从楼上走了下来。王金秋没有出声,只是冷眼静静望着林江南。林江南脸上挤出一丝笑意,快步走上前去。 她身着淡紫色过膝休闲长袍,身形瞧不出半点异样,依旧高挑俏丽。唯独眉宇间萦绕着化不开的幽怨与落寞。 林江南心中暗自感慨,如今的王金秋,俨然如同困在陈家的怨妇。他清楚,她一直在期盼腹中孩子降生。一念及此,懊恼之感瞬间涌上心头。 情人之间的欢愉终究只是一时,剪不断、理还乱的纠葛与愁绪,此刻横亘在两人心间。时而想要继续维系,时而又想就此抽身。 当初林江南答应和王金秋走到一起,本身就带着几分对方的逼迫,核心目的便是为陈家留下子嗣。如今这颗种子已然生根发芽,即将降临人世,林江南肩头感受到的压力愈发沉重,他实在难以长久承受这份重担。 王金秋分明察觉到,此刻林江南与自己相见,早已没有往日那份热烈激动,再也不见当初急切亲近的模样。她冷冷一笑:“林江南,也罢,我不怨你。我只是心里惦记你,现在看来,倒是我自作多情,显得多余了。坐吧。” 说着,她随手拿起一瓶矿泉水,递到林江南手中。 林江南连忙开口:“金秋,我心里同样惦记着你,你近来还好吗?” 王金秋淡淡回应:“我能怎么样,就这般模样,你眼下不也亲眼看见了。”金秋下意识抬手轻轻抚在小腹之上。 林江南喉咙一动,有许多话堵在嘴边,终究难以出口。 他想问孕检情况,想问腹中孩子近况,还有预产期,可话到舌尖又咽了回去。 王金秋率先开口:“你不必刻意装出关心我的样子。当初陈玉刚和我早就说好,一旦我怀上孩子,往后便和你林江南再无牵扯。可女人大抵就是这般执拗,我日日夜夜惦念的人,始终是你。” 林江南抬眼,望见她眼眶已经蓄满泪水,满腔幽怨几乎要溢出来。心中一软,上前一把将王金秋拥入怀中。 王金秋奋力抬手捶打他的胸膛:“你别这样!” 林江南没有松手,低声叹道:“金秋,我知道你受了天大的委屈。可细细想来,这不正是陈家想要的吗?” 王金秋情绪陡然激动起来:“可最终被牺牲的人是我!你们男人一时痛快,事过之后便能抽身远离,留下我困在这座如同牢笼一般奢华的大宅里。一边是瘫痪卧床、什么都指望不上的丈夫,另一边是整日在外奔波,一心只想要一个后代的公公。我活生生变成了新时代的怨妇!”话音落下,泪珠噼里啪啦滚落下来。 林江南不曾和黄秋燕孕育子嗣,黄秋燕甚至从未怀过孩子。可他心里清楚,身怀六甲的女人,多么盼望能有个贴心人守在身旁,悉心呵护、日夜陪伴在身旁啊,这个时候的女人完全就是个小女人,不管她有怎样的身份,只有不管她有多高的心气。 第708章 爱恨本无常 林江南忽然感觉肩头一疼,王金秋轻轻咬在了他肩膀上。她没有下死力气,可这一口,藏着满心压抑的怨怼。 “你这是干什么?都把我咬疼了。”林江南皱起眉头。 王金秋眼底满是幽怨:“我就是要咬你,恨不得把你这块肉咬下来。” 望着她脸上浓烈的怨气,林江南重重叹了口气,轻轻推开王金秋,迈步走到沙发边,一屁股落座,摸出一支烟准备点燃。 王金秋快步上前,一把夺下他手里的香烟。 林江南顿时压不住火气:“你又闹哪一出?” “你自己摸摸,我肚子里怀着你的孩子,你居然当着我的面抽烟?”王金秋语气带着委屈。 林江南无可奈何,只好妥协:“行,我不抽,不抽了还不行吗?” 他把香烟塞回包里,满心感慨:“当初是你和陈部长一再劝说,想要留下这个孩子,现在想想,我这是造孽啊。” 王金秋直视着他,一字一句回应:“难道你不觉得,你本来就是吗?”林江南神色一正,语气严肃开口:“金秋,既然你心里对我有怨气,连带着腹中孩子也满心芥蒂,事情反倒简单。现在把孩子拿掉,算不上什么难事。往后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 王金秋重重哼了一声,眼眶瞬间泛红:“你说这话?还你走独木桥,该走独木桥的是我。如今摆在你眼前的全是坦途大道,我呢?” “你是省政府办公厅接待处副处长,想要再往上更进一步,对你而并不算难事。”林江南说道。 王金秋发出一声冰凉的冷笑:“你把我当成你了?你以为人人都像你,整日心心念念升官往上爬?我所求不多,只想要一个朝夕相伴、知冷知热,愿意静下心听我倾诉、守在我身边的男人。” 话音落下,积压许久的情绪彻底绷不住,王金秋失声痛哭起来。王金秋这一放声大哭,楼上忽然传来男人声嘶力竭的嚎叫。 王金秋猛地厉声喝道:“你嚎什么?有本事你就直接跳楼,自己了结,免得拖累我,让我在这个家里活得人不人鬼不鬼!” 楼上的男人闷哼一声,顷刻间安静下来,再没有半点声响。 林江南身处这片压抑的氛围里,心口一阵阵发紧。他忽然醒悟,王金秋今日这般纠缠吵闹,早已不是一时意气的发脾气。他试着站在王金秋的处境去思量,心底生出几分了然。很多女人最后变成旁人眼中的怨妇,从来不是与生俱来的,是这个家,是家中的男人,一步步把她们逼到了这般境地。王金秋曾经貌美如花、聪慧过人,当年在班里是名副其实的校花,各方面样样拔尖。那时候,她和陈玉刚的儿子陈一龙交往。陈一龙当年在省城风光十足,时而骑着摩托招摇过市,时而驾着快艇出海冲浪,风头无两。 陈一龙没有像黄成伟那样葬身大海,却在一场摩托车事故里落下终身残疾,双腿彻底废掉。碍于陈玉刚是省委组织部的部长,王金秋又舍不得自己已经享受到的荣华富贵,勉强继续留在陈家。长年累月这般,王金秋又怎么可能拥有好心情? 眼下她腹中怀着林江南的孩子,可越是如此,她越发不甘心,日复一日困在这如同地牢一般的环境当中。 林江南开口劝道:“金秋,你的身体看着尚且稳定,怎么不去单位上班?在办公厅里,还能和同事说笑散心。” 王金秋猛地抬眼看向他:“林江南,你是不是聪明过了头?省城圈子里谁不清楚,陈一龙已经是个废人,他根本不可能让我怀上孩子。我挺着大肚子去省政府办公厅上班,外面流蜚语能把我淹没,这种话你居然说得出口?” 林江南瞬间怔住,立刻察觉到自己刚刚的提议根本不通情理。陈一龙不单双腿残疾,早已丧失生理能力,不可能让王金秋受孕。也正因如此,当初陈玉刚才放下身段,苦苦央求自己,促成眼下这件事。 林江南不再同王金秋争执,心底已然谅解她这看似没来由的满腔怒火。他站起身,伸手将王金秋揽入怀中。王金秋下意识挣了一下,终究没有推开,任由他抱着,肩头依旧不住抽动,低声抽泣。 “金秋,这事都怪我,可你让我又能怎么办?”林江南低声说道。 王金秋哽咽开口:“你怎么办?我什么时候逼过你?我从来没有苛求过你什么。你到了省城,不肯见我,连一通电话都懒得打。你坐上副县长,如今又要升任常务副县长,你得到了我,难道在你眼里,我和那些随便玩乐一阵就能一脚踢开的女孩子一样?” “不是这样,我怎么会是那种人。”林江南急忙辩解。 王金秋抬手拭去泪水,缓缓说道:“算了,我不想为难你。前些天你失踪几十个小时,你根本体会不到我心里有多煎熬。不管怎么样,你是腹中孩子的父亲。等孩子生下来,我绝不会继续留在陈家。到那时,你近在咫尺,总能陪着孩子长大。” 林江南闻,微微一怔。他早清楚王金秋心里打着这般主意:生下孩子之后抽身离开陈家,只为给瘫痪残疾的陈一龙留下一个后人,将来有人为他养老送终。 林江南脑海又浮现出安红的身影。两个女人境遇竟有着相似的苦楚。他原本以为,王金秋怀上孩子,事情便能尘埃落定,自己抽身,一心一意的待在安红的身边。 可现实远比想象复杂。怀胎待产这段漫长日子里,王金秋内心百感交集,她的确盼望有个男人能够依靠陪伴,可他永远不可能像真正的丈夫一样守在她身旁。 一番宣泄过后,王金秋的情绪渐渐平复下来。 “江南,我理解你的难处,我也不想无休止地闹你。你偶尔给我打一通电话就够了,别和我计较。我心里怕得很,若是频繁联系,我控制不住想要缠住你,到头来,对你、对陈家所有人,都只会引来无尽麻烦。只要你有空安慰我几句,我心里就能舒坦不少。” 王金秋这番话字字戳心,林江南眼眶一热,泪水终究忍不住滑落。他连忙重重点头:“好,金秋,我一定做到。” 王金秋淡淡一笑,轻声道:“行了,能不能做到,如今也无所谓了。今天见你一面,我其实就想确认,你到底是好好活着,还是不在人世。看样子,你活得好好的。而且副县长当上没有几天,就进入了县委常委班子,当上了常务副县长。” 林江南脸上泛起一抹苦笑:“你不至于真盼着我出事吧。” “我当然希望你活着。”王金秋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往后你和这个孩子,是疏远还是亲近,将来能不能相认,全都随缘。但你心里要清楚,世上还有这么一个你的骨肉。” “或许往后,我们很难再有碰面的机会,你走吧。” 话音落下,王金秋骤然转身,朝前走出几步,脚步微微一顿。片刻之后,她不再停留,径直迈步上楼,一袭紫色长衫摇曳,转瞬便消失在视线尽头。 第709章 省委书记约谈 对于和周凯天的这场谈话,黄显尧显然并非突发奇想,而是早已做好充分准备。 说实话,身为省委书记,他并不希望周凯天在自己主政期间栽倒。省内官场有着一条不成文的原则,凡事能保则保。 坐到常务副省长这样的高位,绝非易事。一路过关斩将、历经无数博弈,一个人不仅要有过人的头脑、深厚的智慧、出众的能力,还需要几分难得的机缘,才能走到今天。 依照组织工作原则,首要讲究团结共事。到了这一层级别,背后依靠的人脉根基,和市县层级完全不可同日而语。能够跻身这一档领导岗位,依托的背景早已跳出本省,伸向京城,甚至是那些看似卸下权柄,却依旧在关键领域拥有巨大影响力的大佬。 但该如何开启和周凯天的这场谈话,想要达成怎样的目标,黄显尧依旧踌躇不定。表面上看,鑫发房地产这家涉嫌挪用绥江县财政资金的私营房企,和常务副省长周凯天不存在任何直接关联,这番话要如何切入,十分考究。 对于周凯天届时的反应,黄显尧心中做了几重推演。第一种,周凯天矢口否认;第二种,即便无法推脱,他也会一推六二五,将所有事情全部推给连襟贾中旺,声称一切都是贾中旺私自操作;第三种,坦然承认牵扯其中。 相较之下,黄显尧反倒忌惮第三种局面。一旦周凯天亲口承认和这家涉嫌巨额资金问题的房企存在纠葛,后续局面将会难以收拾。 他内心最期待的结果,是周凯天明面上不予承认,暗地里愿意配合林江南等人推进后续处置。对外风波不起、局面平稳,暗地里绥江县的难题顺利解开,林江南负责的改制工作稳步推进,悄无声息化解隐患。 黄显尧并不愿意因为这起影响重大,表面上又和省级领导毫无牵连的房企案件,与周凯天彻底产生纠葛。不少省内同僚日后都有上调京城的机会,踏入更高层级之后,彼此之间难免还要产生工作往来。 高层选拔任用干部,本意就是规避地域圈子、派系抱团的问题,可很多人脉牵绊终究难以彻底绕开。 有些领导干部在地方任职时矛盾重重,等到一同上调中枢,更是抬头不见低头见。昔日共事的同僚,彼此貌合神离、相互掣肘,共事处处受阻,这样做官,也就失去了原本的意义。 最好的局面,便是周凯天暗中彻底切割和鑫发房地产公司的所有牵扯。只要他主动抽身,林江南推进改制工作便能顺畅许多。身为省委书记,黄显尧不愿借着这件事动用自身权威施压。任何一省主官,都不会越过相关班子成员,独断拍板敲定这类大事。 思虑通透之后,黄显尧吩咐魏思友致电周凯天办公室,询问对方是否方便,请他即刻前来自己办公室。 这个上午,周凯天正在处理日常公务。他早已得到消息,青冈市委书记罗和中、班子几名相关干部,连同绥江县委书记安红与那名年轻干部,已经抵达省委大院,面见黄显尧。 周凯天心思剔透,静静等候黄显尧主动约谈自己。倘若黄显尧越过他,直接将此事向上呈报,或者直接交由省纪委彻查,查清他牵涉此事的深浅。真要是走到这一步,他对黄显尧也不会太过客气。 正所谓你不仁,我便不义。当然,他手里并没有掌握黄显尧任何违纪贪腐的把柄。但黄显尧主政辽东省半年有余,始终没能拿出推动全省经济发展行之有效的方案,单凭这一点,就足以让上层对他的执政能力产生质疑。一旦最高层认定一名省委书记能力不足,别说继续往上晋升,甚至随时面临岗位调整。秘书进门通报,黄显尧书记请他前往书记办公室。周凯天心中暗忖,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 两天前夜里,他的连襟贾忠旺试图使用虚假身份出境,当场被拦截。消息传到他这里时,已是次日上班。面上他不动声色,内心却十分清楚,这件事,终究不可能不牵连到自己。针对此事,周凯天早已反复权衡,进退两条路在心中盘算妥当,想好了危机来临时的自保之策。 首先,鑫发房地产能够拿下省城这片大规模棚户区改造项目,确实依靠他从中牵线助力。可这件事换个角度解读,恰恰能证明身为分管经济的常务副省长,他积极扶持民营企业,依托国家棚改政策,推动沈州这片亟待更新的棚户区改造,打造现代化大型片区,力争做成全省样板工程。即便谈不上大功,也自有一番苦劳,理应算作一项政绩。 其次,截至目前,他没有从中收受一分钱款。即便省纪委书记方哲夫站到自己面前,单凭这一点,他也毫无惧色。事到如今,周凯天心中还暗自庆幸自己当初的决断。早前贾忠旺打算从项目建设资金里转出一千万给他,被他厉声回绝。贾忠旺生性贪婪行事霸道,加上儿子也不成器,迟早会惹出大祸。所以他早早谋划后路,刻意彻底避嫌。哪怕日后这片棚改项目顺利落地,其中暗藏的利益空间再诱人,他也绝不和贾忠旺深度纠缠。他心里清楚,贾忠旺就是一颗随时会引爆的定时炸弹,眼下,这颗炸弹终究还是炸响了。 周凯天花费近一个小时,仔细梳理自己和贾忠旺所有往来纠葛。只要不存在直接的经济往来,他就站稳了根基。只是亲戚纽带摆在那里,这份亲缘关系,不是他想切割就能轻易斩断的。 省委书记亲自约谈,比起省纪委找上门,周凯天心态从容不少。他走进黄显尧的办公室,黄显尧早已等候在此。既是商谈工作,双方都省去多余客套。 周凯天落座,黄显尧率先开口:“凯天同志,咱们打开天窗说亮话。目前已有可靠线索,鑫发房地产公司在省城中央大街棚户区改造项目当中,挪用绥江县六个亿财政资金。绥江县不少领导干部先前持有这家公司股份,眼下已经陆续退出。这件事牵扯到青冈市常务副市长贾忠旺。今天我想问你,你和这家公司、这个项目有没有牵扯,牵涉到什么程度? 有什么话尽可以坦诚沟通。如果存在关联,立刻彻底切割,全力支持绥江县推进企业改制。倘若没有牵连,那自然再好不过。” 第710章 高层人物 周凯天开口道:“显尧书记,事情是这样。要说我和这家公司毫无瓜葛,的确不现实。眼下我正在推进一桩事,打算对接宏大集团,协调转让鑫发房地产省城棚户区改造项目当中部分楼盘,以此缓解企业当下严峻的资金压力。 当初我对鑫发地产内部情况了解不够透彻。省里当时刚刚落地棚改相关政策,平心而论,要说我没有半点私心,连我自己都不认同。您也清楚,青冈市常务副市长贾忠旺是我的连襟,当初是他找到我,希望在省城拿下地块,为他名下这家房企牵线搭桥。我们分管经济的干部,免不了要为企业落实一些实际工作,于是我出面联系了住建厅沈厅长。 现在回头看,我算是被蒙蔽了。我这位连襟利令智昏,加上他儿子行事荒唐,终究闯出大祸。显尧书记,我承认,这件事上我处置失当。我正准备撰写一份书面材料,主动作出自我批评,把前前后后的情况如实说明。” 黄显尧轻轻摆了摆手:“凯天同志,我们这些领导干部,尤其是分管经济的同志,本职工作就是在政策框架之内,为企业做好服务、搭建平台。单论这一点,你的做法谈不上问题。 “当时棚改政策刚刚落地,不少房企都持观望态度。鑫发房地产这家规模并不算大的企业敢为人先,承接下中央大街涉及上万户居民的棚户区改造,本身算是一项突破。我们谁都没有未卜先知的本事,预判不到后续走向,很多工作只能一边推进,一边调整思路与策略。 “鑫发地产承接这个项目,颇有蛇吞象的意味。近些年不少地方也鼓励这种模式,就像前些年不少民营企业兼并老牌国企一样。推进这类改革探索,途中滋生各类问题难以避免。鑫发自身实力不足以支撑这么大的工程,最终爆发出重大危机,根源在于企业经营失当,责任不能全部算在你的头上。” 说到这里,黄显尧话锋一转:“眼下绥江县提出企业改制方案,你觉得这条路,走得通吗?” 周凯天面上不动声色,心底却是猛地一沉。他定定望着黄显尧平静的面容,从神情上看不出半点波澜,可他能够感受到,对方语气十分诚恳,并不存有借机发难、将自己推入险境的念头。 听见黄显尧这番提问,周凯天心里还是猛地一震。他从未从贾忠旺口中听过所谓体制改革的说法,当即开口问道:“改革?体制改革?这本来就是一家私营房企,谈何改革?这件事我实在有些费解。” 黄显尧缓缓解释:“我刚刚已经说过,这家房企当初依托绥江县六个亿财政资金运作而生。按照绥江县的方案,打算将这家占用县财政巨资的企业收归国有,由私营企业转为国企。原先核心股东郑大明已经离世,其余持股干部也陆续交出股份。项目实际操盘人,也就是青冈市的贾忠旺如今已经被控制,再也没有话语权。” 黄显尧看了周凯天一眼,担心对方提出相悖的意见,率先开口:“我认为绥江县拿出的这套方案合乎情理。这家房企依托县财政资金起家,眼下项目基础工程已经动工,只要理顺局面,后续推进相对顺畅。这么做不光能够尽可能挽回损失,也能给这片棚户区的拆迁群众一个希望。 “你仔细想想,鑫发房地产核心人物,幕后操盘的贾忠旺已经失去掌控局面的能力,郑大明更是不在人世。一旦项目就此搁置,形成大片烂尾工程,将企业收归国有,由政府接手持续运作,才是顺理成章的出路。凯天同志,你觉得是不是这个道理?” 周凯天瞬间醒悟,黄显尧此番谈话并非追责问责,实则是为绥江县改制方案铺路,意在让他这位幕后关键人物彻底放手,默许鑫发地产收归国有。他心知肚明,如今鑫发地产群龙无首,贾忠旺失势、郑大明身故,公司早已无人主事,而自己绝不能公开牵涉其中、走到台前。 倘若僵持不退、不肯松口,这片省城核心地段的棚改项目必然彻底烂尾,沦为城市显眼的伤疤,引发巨大民生问题与舆论风波。届时省里势必强力介入彻查,他再也无法安然脱身。 此刻主动彻底抽身,是唯一稳妥的退路,而这,正是黄显尧想要的结果。周凯天彻底看透,这场博弈的最终落点,本质上是黄显尧借着高层平衡的大局,为绥江县委书记安红铺路造势,送上的一份实打实的政治助力。 黄显尧继续说道:“凯天同志,我是这么考虑的。鑫发房地产虽说规模不大,当初敢承接这么大的项目,属于蛇吞象式的大胆尝试,这本身不是坏事,是市场探索里值得肯定的现象。问题出在后续经营层面,操盘者思路跑偏、行事失度。想要推进规模如此庞大的棚户区改造,雄厚资金支撑必不可少。早先郑大明调度绥江县财政资金周转,放在当时的环境下,算不上无法谅解的事情。可如今郑大明已经离世,贾忠旺也被控制。绥江县政府完全能够依照政策,正式接管这家房企。 你仔细想想,项目规划一百多栋楼宇,地处沈州核心区域。依照当下地价与楼市行情,全部房源销售总额能够达到上百亿。这般体量,普通民营企业根本无力承接。属于公共利益的这块蛋糕,我们政府又怎么能轻易拱手让人?” 周凯天终于表明态度:“显尧同志,起初我并未过多考量企业公私属性。棚改政策刚刚落地之时,鑫发房地产敢于进驻省城拿下这片大型工程,这份魄力值得肯定。眼下我打算促成一桩交易,转让十栋乃至二十栋楼盘给宏大集团。宏大集团资金雄厚,可以拿出十亿到二十亿资金交付绥江县政府,算得上一举两得。既能缓解项目资金压力,也方便绥江县政府后续接手运营。对于鑫发房地产由私企转为国企这件事,我完全赞成。正如您所说,如今企业群龙无首,若是无人主持局面,最终只会形成大规模烂尾工程。项目就在省委省政府眼皮底下,如今这片工地破败萧条,观感极差。唯有尽快整顿重启建设,才能盘活省城这片工程项目。 “我当初愿意出面参与此事,也是深知这片工程分量极重。按照规划顺利建成,上百栋楼宇屹立在中央大街核心地段,不仅能够盘活省城发展,更能带动全省房地产市场。宏大集团已有意向购入十至二十栋楼盘,体量只占整个项目五分之一,绝大部分收益依旧能够归入绥江县财政。至于企业后续如何推进改制,那就不在我的参与范围之内了。” 黄显尧心中暗忖,谈话推进到这一步,结果符合预期。周凯天提出的方案,更是让他生出几分兴趣:在百余栋楼宇当中划出十栋到二十栋,转让给省城头部房企宏大集团,的确能够有效缓解项目资金困局。 不过这件事,需要合适的人选牵头落实,绥江县的林江南正是最佳操盘者。 他开口说道:“凯天同志,你能够急项目之所急,主动为企业打通资金渠道,这一点,我十分赞赏。那就这样如何?安排绥江县的干部和你对接,推动引进宏大集团资金的相关事宜。这片工程实在不能继续这样停滞下去。” 黄显尧说到此处,迈步走到窗边,望向远处那片萧条荒芜的工地,心头不由得沉甸甸的。 第711章 省城老友 望着眼前这片停滞许久、毫无生机的庞大工地,周凯天不愿多看。此前他曾数次和沈重老爷子商议,想方设法推动项目复工。 他万万没有料到,鑫发房地产风波骤起,连襟贾忠旺随之出事。但这些尚且不是最要紧的,眼下他已经彻底失去对鑫发房地产的掌控。如今唯一可行的路子,就是转让十栋至二十栋楼盘给宏大集团。他打算借着这次交易和沈老爷子一道周旋,尽量压低转让价格,从中谋取数千万元利益。他向来不贪图眼前小利,习惯放长线钓大鱼。这也是当初他回绝贾忠旺一千万转账的根本缘由。在周凯天眼中,操盘体量如此庞大的项目,一千万不过是蝇头小利。一味觊觎眼前短期好处,没有驾驭大局的定力,早晚会引火烧身,贾忠旺如今的下场便是最好的佐证。没想到自己抛出的方案,竟得到黄显尧认可,心底不由得生出一丝窃喜。 周凯天随之起身,走到窗边,眺望着远处广阔荒凉的工地,感慨道:“显尧书记,绥江县还真是藏着能人。我听说有位名叫林江南的副县长,当初深入棚户区,混迹在拆迁群众当中摸排情况。群众打算聚众闹事的消息,正是经由他传递到我这里,十几天前那场重大群体性事件才得以提前化解,没有酿成大祸。” 这件事当初是省公安厅陈大光厅长向他汇报的。彼时他只是简单了解情况,并未作出任何批示,可也就是从那个时候起,他便留意上了这片工地,还有鑫发房地产这家私营企业。今早安红与林江南来到办公室,点破幕后真正操盘人就是周凯天,黄显尧心中并不意外。倘若此事交由安红、林江南主导推进,未尝不是最优局面。 黄显尧转过身开口:“凯天同志,那就按这个思路推进。尽快对接宏大集团,不管转让十栋还是二十栋楼盘,都能为项目筹措一笔资金。只要楼栋主体成型、相关五证办理齐全,就能启动商品房销售。一旦开售,源源不断的房款就能回笼。” 周凯天立刻接话:“没错,眼下各地普遍推行期房销售,这片楼盘完全可以参照这个模式,也能缓解承建单位的资金压力。” “好,此事就拜托你抓紧推进,尽快安排和绥江县的干部碰面磋商。” 周凯天应声:“显尧书记,我会抓紧落实。相信眼前这片沉寂许久的荒凉工地,很快就能重新热火朝天。” 就在周凯天走出黄显尧办公室的同一时刻,林江南刚刚离开省委组织部长陈玉刚的小楼。他坐进车里,心头萦绕着挥之不去的酸楚,方才和王金秋分别的画面,让他满心悲伤。 世间很多事,本无对错,唯独讲究时机。可这一次,所有时机都错得离谱。倘若他没有遭遇那场绑架,安红便不会与王金秋意外碰面,更不会知晓王金秋身怀身孕的秘密。他清楚,原本两条毫无交集的人生轨迹,不会有任何碰撞,更不会生出如今压在心头的种种纠葛。 自始至终,王金秋从未刻意向他施压。她所有的情绪,不过是一个身怀六甲的女人,藏不住的孤寂与满心不甘。 林江南心知肚明,此刻的王金秋最需要的,就是他日夜陪在身边悉心陪伴。可身处官场棋局,身不由己,这根本是无从实现的奢望。 他静静坐在车里,等候着刘伟英的来电,可手机始终沉寂无声,没有半点动静。 紧绷的心神稍稍松懈下来,空腹的疲惫瞬间席卷全身。昨夜惊险脱困,一路奔波惶惑,他几乎未曾进食。腹中骤然一阵咕咕作响,浓烈的饥饿感猛地涌了上来,让人浑身发虚。手机屏幕骤然亮起,打破了车内的沉寂。 林江南下意识以为是刘伟英的回电,心头刚泛起一丝期许,抬眼望去,来电备注却是蒋文烨。 一瞬间,所有阴郁烦闷尽数散去,心底骤然涌上一阵狂喜。眼下省城棚改改制、宏大集团对接的整套政策疏通、流程落地,最缺的就是熟悉省级规章、手握发改权限的关键人物。蒋文烨曾任省政府副秘书长,现任发改委常务副主任,深耕省城多年,拿捏政策条文、斡旋各方资源,是眼下帮他破局的天选之人。 他立刻接起电话,听筒里传来蒋文烨熟稔爽朗的声音:“江南,听说你专程来省城见了黄书记?你小子现在是真的越来越厉害了。一个小小的副县长,愣是闯出了天大的光环!我还听说你直接进常委、升任常务副县长了,体制内我见过多提拔快的,却从没见过你这样坐火箭往上冲的。” 林江南语气带着恳切与急切,连忙道:“大哥,千万别调侃我了,先不说这些。你要是方便,我想请你吃顿饭,有一堆棘手的事,正等着向你请教。” 蒋文烨应声干脆:“行啊,我这边手头的事刚收尾,也懒得回机关大楼。正好给你庆贺高升,你挑地方,花园村还是凯悦?” “随便哪里都行。”林江南如实回道,腹中饥饿感阵阵翻涌,实在无心讲究,“我现在饿得厉害。” 蒋文烨微微诧异:“哦?你这大忙人,还能缺口饭吃?” 林江南心中了然,蒋文烨显然还不知道自己遭遇绑架、失联数十小时的凶险经历。那几十个小时的煎熬,是他这辈子最狼狈难熬的时刻,其中凶险不足为外人道,当下也不便细说,只淡淡道:“见面再细说吧,你定地方就好。” “那就凯悦酒楼,我先过去等你。” 挂断电话,林江南驱车直奔目的地。片刻抵达凯悦大厦,抬眼便看见蒋文烨已然站在酒楼门前等候,身姿挺拔,气度沉稳。令林江南没想到的是,蒋文烨身旁居然站着秦雅欣,她刚刚提拔为绥江县文化局局长。 秦雅欣主动走上前,满脸笑意,伸手拉住林江南:“江南,真心祝贺你。听说你面见了省委书记,还将要出任常务副县长,进入县委常委班子。” 林江南笑着问道:“秦局长,你怎么会在这里?” 秦雅欣笑意盈盈:“林县长高升,怕是把基层工作都抛到脑后了。你早前敲定的海浪镇家居创业园,配套文化建设得单独立项,我正打算来省里跑资金。” 林江南无奈一笑:“最近接连出事,脑子一直乱糟糟的,好多事都顾不上。” 蒋文烨抬手打断:“边走边说,先进包间。” 三人入了小包间落座,蒋文烨看着林江南,笑着感慨:“江南,你这仕途,真是彻底开了挂。“连我们这个层级的干部,能进到省委书记办公室当面汇报工作,都不是一件容易事。” 林江南笑着开口:“蒋大哥,听你这话,还是瞧不上我这个小小的副县长。” 蒋文烨摆了摆手:“谈不上谈不上,依我看,不出几年,你的发展就要超过我。今天我做东,你高升,我理应表示祝贺。雅欣刚好到我办公室来找我。你们的家居创业园尚未正式立项,今天也就先初步交流,务虚探讨。” 面对两个相熟的男人,秦雅欣没有过多拘谨,干脆脱下外套,身上只余下紧身背心,白皙的轮廓若隐若现。 第712章 有福不用忙 两个男人的目光,不由得都落在秦雅欣那娇媚的身形上。 秦雅欣砰的一下坐了下来,面对着这一个年长一个年轻的男人,秦雅欣自然是放得开的。 风情的女人,永远也改变不了她那浮浪的心性,自从自己安排秦雅欣伺候蒋文烨这位曾经到绥江县考察工业园区的工业组的组长之后,这两个人还真的情意浓浓,看来长久情人关系已经不容置疑了。 在哪个地方不是这样?有漂亮的女人,自然就有手握权力或者金钱的男人,而有手握金钱或者权力的男人,身边就必然有漂亮的女人。自己又何尝不是这样呢? 秦雅欣拿起酒瓶,姿态优雅地为林江南缓缓斟满杯中酒,酒水澄澈透亮,在杯壁漾开浅浅涟漪,而她眼里的风情,却跟这酒水一样,有着无限的韵味。 “林县长,如今你已然是绥江县常务副县长,位高权重。我这个小小的文化局长,一直没寻着合适的机会给你道贺,今天托蒋主任的机会,总算抢着这个机缘,好好敬你一杯。”她语气温婉,带着几分熟稔的亲近。 蒋文烨目光落在林江南身上,带着长辈对后辈的赏识与期许,语气真切:“江南,雅欣在我面前,不止一次提起过你。整个绥江县的大局,大半都是你老弟在苦苦支撑、力挽狂澜。实话实说,若是没有你居中斡旋、稳住局面,就算安红书记能力出众,初来乍到、根基未稳,恐怕也难以快速镇住绥江错综复杂的局势。” 这番评价分量极重,但蒋文烨对林江南真是太熟悉了。他前往绥江县担任工作组组长的时候,林江南连办公室副主任都不是。也就是半年时间,那时是春天,一片鲜花盛开,春意暖暖的样子,如今已经到了秋天,林江南在官场上,也是经过了盛夏的暴晒和风风雨雨,已然不是曾经那个毛头小子了。 林江南连忙抬手举杯,姿态谦和,不骄不躁,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谦逊笑意:“蒋主任太过抬举我了,我不过是踏实做好分内工作而已。安红书记格局宏大、手腕强硬,此番不管是和郑大明暗中周旋博弈,还是部署抓捕贾一丹、推动贾中旺彻底落马,一系列风波里,安书记充分展露出来的,便是临事不乱的大将气度。您没有亲眼目睹,自然不够了解。绥江能稳步向好,核心功劳都在安书记身上,我只是从旁协助,微不足道。” 官场之中,最讲究进退有度、分寸得当。即便身居高位、备受赏识,也绝不能居功自傲,适时抬高上级、收敛锋芒,但这绝不是简单的抬举,通过这次风波,而且又把自己从危难之中拯救出来,林江南对安红的佩服,那更是如如五体投地。 蒋文烨闻言朗声一笑,并未争辩,只是轻轻摇头感慨:“我虽未曾亲身见证你在绥江、在青冈市的种种作为,但这段时间,两地风波迭起、格局重塑的诸多事情,我早有耳闻、心中有数。方才雅欣也当着我的面,把你这段时间破局开路的种种表现,一五一十详细告知了我。” 他端杯与林江南轻轻一碰,语气愈发真诚恳切:“江南,你年纪轻轻,心性沉稳、手段凌厉、格局开阔,能在短短时间内稳住绥江乱象、闯出一番局面,属实难得。作为兄长,我真心为你高兴、为你祝贺。往后在辽东省内,但凡我蒋文烨能出力、能周旋、能协调的事,你尽管开口,我绝不推脱、全力相助。” 林江南此番专程赴省城拜访蒋文烨,林江南心中早已揣着两件关乎绥江发展、关乎自身政绩的头等大事,特意登门托请。 第一件,便是鑫发房地产公司整体改制,第二件,便是此前电话中早已沟通敲定的铁岭镇现代化蔬菜大棚产业基地项目。 依托铁岭镇的天然优势,打造辽东地区规模最大、标准化程度最高的蔬菜种植基地,带动全镇乃至周边乡镇农户增收、产业升级。 两件大事,若是能借着蒋文烨的人脉与权限,从省发改委争取到一笔专项扶持资金,所有难题都能迎刃而解,项目推进必然事半功倍、势如破竹。 省城大规模棚改项目,长远规划能为绥江县带来一笔极为可观的财政收益,可这笔财政红利,说到底还停留在规划图纸与审批文件上,如同空中楼阁、镜花水月。何时能够审批落地、资金何时能足额拨付、真正落袋为安,全程充满变数,无人能够预判。 但他与蒋文烨的交情,早已超脱普通上下级与政企往来,是历经风浪、彼此兜底的莫逆之交。蒋文烨始终铭记,自己今日省发改委常务副主任的高位,当初正是靠着林江南的暗中助力、层层铺垫才得以坐稳,这份人情,他始终记在心底、从未淡忘。 蒋文烨神色收敛笑意,语气变得郑重务实,直面核心难题:“江南,鑫发房地产改制这件事,你放心,我记在心上,必定全程跟进、认真落实、一抓到底。” 他微微蹙眉,道出当前的核心困境:“目前项目迟迟没有突破,核心症结卡在全套审批手续上。鑫发地产属于纯私营民营企业,产权结构复杂、债权债务交织、职工关系繁琐,改制流程本身就比国企、集体企业繁琐数倍。” “更关键的是,项目主体虽归属绥江县管辖,但核心地块、配套联动工程都落在省城辖区。横跨两市、多层监管,牵扯绥江县、青冈市、省城三级住建、国资、市场监管部门,市场评估、产权核验、债务清算、职工安置每一个环节都环环相扣、缺一不可。” 蒋文烨条理清晰地拆解难点,给出明确方案:“省发改委这边,我可以给出明确态度,全程全力支持、开通绿色通道。但手续流程无法跳步,必须依规推进。我的建议是,县里立刻牵头,专门组建专项工作专班,专人对接、专项跟进、全程督办,点对点对接省市各部门,啃下手续这块硬骨头。” “您放心,蒋主任。”林江南神色凝重,语气坚定,“这件事是绥江县当前压倒一切的头等大事,关乎旧城盘活、民生稳定、财政增收,县里必定全员重视、全力以赴,全力配合省里所有工作部署,绝不拖慢整体进度。” 蒋文烨闻言满意点头,转瞬又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语气带着几分唏嘘与通透:“说起来也是世事玄妙、造化弄人。之前郑大明,贾中旺一伙连同他身边一众亲信,原本都盘算着在这片大型棚改项目里瓜分一大块利益蛋糕。到头来却是前人栽树,后人乘凉,鹬蚌相争,渔翁得利。这群人几番争夺博弈铺垫出来的局面、打下的局面,最后反倒落到你老弟手中,唾手可得。现在看来,这不就是老天爷特意为你林江南提前备好的一座金山福地吗?” 林江南摇头笑着,虽然他不便搭话,但蒋文烨说的这些,何尝又不是真的?秦雅欣的脚轻轻地踢着林江南的小腿肚子,似乎也为林江南感到我由衷的高兴 蒋文烨笑着继续说:“老话讲得最准,有福不用忙,没福跑断肠。有的人穷尽一生钻营投机、奔波劳碌,终究一事无成;你脚踏实地、稳扎稳打,机缘红利却主动找上门来。 “江南老弟,这前前后后一系列风波,我全程都看在眼里。我年近五十,活到这把岁数,在你面前,竟生出几分甘拜下风的感触。来,江南!” 蒋文烨说着,抬手举起酒杯。 第713章 旧账难忘 一念及此,刚刚和王金秋分开时,她脸上爱恨交织的模样浮现在脑海。林江南的心,不由得又沉沉往下一坠。 林江南缓缓开口:“说到底,还是离不开蒋主任的提携与帮扶。您也是我们绥江县发展路上实打实的功臣,若当初蒋主任没有客观研判,直言绥江县的工业底子并不适合仓促新建工业园区,也就不会有绥江如今的局面。”林江南说着,抬手为蒋文烨斟满杯中酒。 蒋文烨朗声大笑,伸手搭住林江南的肩头:“过奖,过奖。实话讲,当年做出那个判断,我也是左右为难,难处不少。” 二人目光短暂交汇,许多心思不必言说,彼此已然心领神会。一旁的秦雅欣将这一幕尽收眼底,心中透亮,只是识趣地缄口不言,没有插话。蒋文烨从一名没有实权的省政府副秘书长,一步步坐上省发改委常务副主任的完整经过,秦雅欣全程看在眼里。这一桩桩往事,也让她愈发钦佩林江南手段与胆识。这个曾经自己的小弟,如今不管是绥江县、青冈市,乃至在省里,也都是有着通天的关系了。 林江南刚刚从省委书记办公室出来。这对于他们这些基层小官来说,那简直是难以想象的。 蒋文烨语气诚恳道出过往渊源:“雅欣不是外人,今天我也就不藏着掖着了。我这辈子,永远忘不了自己这个省发改委常务副主任是怎么得来的。我这个曾经省政府排名第五副秘书长,每日的工作就是伏案起草文件、撰写材料,要么就是跟在各级领导身后跑腿随行,若不是得到江南从中助力铺路,我这辈子恐怕都困在文职岗位上,难有今日的格局与地位。” 稍作停顿,蒋文烨话锋一转,切入今日真正要商议的核心大事,目光笃定看向林江南:“江南,我正好有一桩三方共赢、皆大欢喜的大事,专门找你商量。” “你此前和我提过的铁岭镇现代农业规划,想要打造辽东顶尖的蔬菜种植基地。铁岭镇的底子我太清楚了,地处辽东腹地,气候温润、降水充沛、土壤肥沃,农耕条件得天独厚。紧邻大连这座全省第二大经济中心,消费市场广阔、交通物流便利,区位优势无可替代,是做规模化现代农业的绝佳宝地。” 他话锋陡然收紧,点破最现实的困境:“但有一个最棘手的问题,摆在眼前。我这边可以动用权限,给你审批省级农业扶持资金,但政策额度有硬性上限,最高不会超过一百万。” “一百万,对于普通小农项目尚且够用,但你要做的是辽东最大的现代化蔬菜种植基地,规模化建设、智能设备投入、冷链物流搭建、品牌渠道打造,全套落地下来,没有千八百万的资金根本撑不起来。这笔巨大的资金缺口,你认真考量过、想好对策了吗?” 这一问直击要害,戳破了林江南此前规划里最薄弱的一环。 林江南身子微微前倾,姿态谦逊诚恳:“蒋大哥,我只看到了项目的前景与优势,却始终卡在资金瓶颈上,想不出市场化破局的路子。这件事,还得靠您给我指点迷津、破局开路。” 蒋文烨神色坦然,一语点醒梦中人:“江南,你深耕基层多年,跑政务、走官场、协调体制内资源的本事早已炉火纯青、滴水不漏。但你一直局限在体制内思维,忽略了市场化资本运作这最关键的一环,这也是你目前最大的短板。” 林江南微微一怔,瞬间醍醐灌顶,拱手正色道:“愿闻蒋大哥高见。” “路子我给你铺好了。”蒋文烨从容开口,“大连有一家常青藤农业投资公司,实力极其雄厚,手握数亿流动资金,专门深耕现代农业、果蔬产业化、乡村振兴赛道。这家公司是山东几位顶级农业企业家联手落地大连成立的,瞄准的就是整个辽东省的农业升级市场,现在正四处考察优质落地项目、寻找核心突破口。” 他当即许诺:“你若是有意向,我亲自出面帮你牵线引荐、居中搭桥,对接对方高层资源,为铁岭镇项目引入社会资本。” 林江南眼中瞬间亮起精光,心中悬着的巨石骤然落地,语气满是欣喜:“这真是雪中送炭、解我燃眉之急!山东是全国顶尖的蔬菜产业标杆大省,产业链成熟、技术先进、经验丰富,不仅常年供应北方大半果蔬市场,果蔬产品更是远销俄罗斯、中亚各国,渠道、技术、品牌、经验都是国内顶尖。能引入他们的资本与团队入驻铁岭,我们的项目才算真正站稳脚跟、具备做大做强的底气。” 就在二人畅谈项目规划、敲定合作思路之际,一旁静坐许久、始终沉默倾听的秦雅欣,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娇嗔与打趣,抬手举杯轻晃杯中酒,笑意盈盈开口:“你们两个大男人凑到一起,眼里心里就只有工作、项目、发展,聊得热火朝天,怕是早就把我这个旁人忘得一干二净了吧?” 几杯清酒入腹,微醺之意漫上眉眼,蒋文烨神色愈发松弛随性。他笑着抬手上前,轻轻拍抚着秦雅欣的肩头,语气带着几分揶揄与通透:“我还不了解你的心思?心里从头到尾,都惦记着江南老弟呢。” “江南年少有为、步步高升、前程似锦,年纪轻轻就坐稳常务副县长的位置,未来可期、前途无量。放眼整个绥江县的年轻干部,无人能出其右。” 说罢,蒋文烨朗声大笑,浑厚的笑声回荡在包厢里。秦雅欣一直在暗处默默观察林江南的一路崛起。看着他青云直上,她心中既有由衷的欣喜,也滋生出难以掩饰的妒忌。可心底更多的还是一股怨气。 林江南身居高位之后,好像渐渐淡忘了昔日的种种,忘了她曾经为他奔走铺路,更忘了她弟弟秦峰当初为他铤而走险、承担的一切。 若是没有她弟弟秦峰不顾一切为林江南冲锋陷阵,唐德利想要扳倒林江南,令他跌入万丈低谷,未必就不能如愿。 第714章 明显要挟 就在这时,蒋文烨起身:“你们二人先聊着,我出去方便一下。”转身走出包厢,随手带上房门,将私密空间彻底留给二人。 厚重的实木房门轻轻闭合,隔绝了外界所有声响,包厢内瞬间安静下来,之前热闹融洽的氛围骤然褪去,只剩下一丝微妙、紧绷的暗流在空气里悄然流淌。 没有了外人在场的遮掩,秦雅欣脸上的轻松笑意缓缓收敛,抬眼定定看向对面的林江南,语气平缓却带着不容回避的笃定:“江南,咱们之间,还有一桩旧账、一桩心事,一直没有了结。” 林江南心头骤然一沉,脊背微微紧绷,抬眼迎上她深邃复杂的目光。 他瞬间读懂了她眼底暗藏的深意、裹挟的压力与隐秘的制衡。这绝非普通的工作纠葛、人情琐事,而是缠绕他许久、剪不断理还乱的私人旧债与隐秘把柄。 牵扯的,正是秦雅欣的弟弟秦峰。 这段时间,秦峰一直漂泊在外,不敢露面,始终过着颠沛流离的日子。 他转过身,目光沉沉,语气低沉审慎:“秦姐,你弟弟秦峰,现在在哪?” 秦雅欣直视着他,字字清晰、直击要害:“我要说的,就是这件事。我弟弟当年,为了你,闯尽险地、拼死卖命,多少次为你摆平暗事、兜底平乱,出生入死、毫无怨言。” 这一刻,林江南心底瞬间生出一股强烈的压迫感与被挟持的寒意。 他无比清楚,唐德利当初离奇车祸、惨死轮下的真正内幕,那场隐秘对决里所有不能见光的细节、所有暗中操作的手段,全程只有秦峰一人亲身参与、全程见证。 这件事,是他林江南这辈子最大的隐秘心病、致命软肋、无人知晓的暗债。 而秦家姐弟,是唯一掌握全部真相、手握他把柄的人。 林江南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翻涌的波澜,神色平静无波:“秦姐,有话直说,不必绕弯。” 秦雅欣神色淡然,却句句带着分量:“我弟弟已经回来了,他一直想见你一面。江南,你如今身居高位、步步高升、名利双收、高官厚禄。难道就要翻脸不认人,彻底抛下当初为你拼命、为你挡刀、为你平事的兄弟吗?” 林江南浑身微僵,心底五味杂陈。 唐德利之死,是他久久无法释怀的症结与心病,是埋在心底最深的隐秘与隐患。而秦峰,是唯一知晓所有真相的亲历者。秦雅欣此刻旧事重提、开门见山,意图再明显不过——拿旧恩绑人情,拿秘事做筹码,逼他兑现承诺。 秦雅欣轻轻叹息,语气软硬交织,利弊娓娓道来:“我承认,我弟弟秦峰本事不大,就是干啥啥不成、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性子。但他有一个旁人永远比不上、替代不了的优点。只要是你林江南托付的事,只要是为了你,不管多难、多险、多棘手,他都敢拼命去干、往死里落实,绝对忠心、绝对靠谱、绝不推诿、绝不泄密。这一点,你心里比谁都清楚。” 话说到这份上,所有遮掩、所有情面、所有客套尽数褪去,剩下的只有赤裸裸的人情捆绑、利益交换与隐秘制衡。 当初秦峰甘愿扛下所有风险。这份救命之恩、铺路之情,如今彻底化作一道牢牢锁死他的枷锁。 他想脱身、想清零旧账、想彻底翻篇过往,早已是万万不能。 秦雅欣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温柔却带着强势,缓缓起身上前,抬手轻轻搭在林江南的肩头,指尖微微用力揉捏,姿态亲昵又带着无形的施压。 “江南,你现在在绥江县是什么分量?全县上下、大小机关、所有干部,谁不给你三分薄面、几分敬重?你如今权势在手、一言九鼎,总得为我这个唯一的弟弟,铺一条安稳出路、谋一份正经前程吧?” “我思前想后,最适合他、最安稳体面、最能洗白身份、立足长远的路子,就是进公安队伍,当一名正式警察。” 林江南心底瞬间掀起波澜,暗自摇头苦笑。 秦峰是什么秉性、什么底子、什么品行,他比任何人都清楚。 说到底,秦峰从前就是混迹市井的社会混混,常年游走在灰色地带,靠着打打杀杀、江湖义气立足,不务正业、随性妄为、行事冲动、毫无规矩。 这些年,靠着林江南的暗中扶持、资源倾斜,他才慢慢站稳脚跟,收拢了一批跟班小弟,看似风光体面,骨子里依旧是江湖习气、市井秉性,毫无体制规矩可言。 这样的人,留在身边,如同喉间卡着一根细刺,咽不下去、吐不出来,时时刻刻膈应人心、暗藏隐患。 若是真的把他送入纪律最严明、执法最严肃的公安队伍,未必不能约束心性、踏实做事,但更多的,是埋下巨大的官场隐患、纪律风险、人事雷点。 一旦秦峰本性难改、肆意妄为,不仅会砸了林江南的招牌,更会牵扯出一连串的人事问题、纪律问题,甚至可能牵出当年的隐秘旧案。 心中思绪翻涌,林江南一时沉默,没有立刻应声答应。 见他迟疑不决,秦雅欣眼底掠过一丝不悦,语气瞬间带上几分冷意与质问:“怎么?江南,你这是打算翻脸不认人了?” “当初我弟弟为你出生入死、挡灾避祸、背负风险的时候,你从不推辞;如今你功成名就、身居高位,就打算把人一脚踢开、忘得一干二净?你不至于这般薄情寡义、凉心冷血吧?” 她语气带着委屈与胁迫,步步紧逼:“秦峰年纪不小了,漂泊半生、一事无成,再也耗不起了。我一个小小的文化局长,权限有限、人脉微薄,拼尽全力,顶多只能给他安排一个普通保安的临时差事,勉强糊口度日,毫无前途可言。” “可你不一样。” 她定定看着林江南,语气笃定:“你如今在绥江如日中天、权柄在握、一言九鼎。给我弟弟解决一个公安系统的正式编制,对你而言,不过是举手之劳、顺水人情,根本算不上什么难事。” 话语之间,哪里是求人商量,分明是既定要求、强制索取、人情绑架。林江南心知,此事再也无法回避、不能推脱,只能直面应对。 他收敛心神,压下心底所有顾虑与无奈,缓缓开口:“秦姐,我跟你说实话。今早县委班子会议已经初步定调,现任公安局政委边江,即将接任县公安局长一职。边江这个人,你我都清楚。性子谨慎、处事稳妥、明哲保身,一辈子不求有功、但求无过,守成有余、开拓不足。他的行事风格、用人理念、治理思路,和之前的闫宝忠截然不同,规矩极严、不搞私情、不越红线。” 林江南条理清晰,给出稳妥方案:“等他正式上任、稳定局面之后,我找机会专门和他沟通、协调、周旋,尽力促成这件事。” “尽力?” 秦雅欣眉头微挑,瞬间抓住他话语里的模糊空间,不满地摇摇头。 她身子微微前倾,姿态愈发亲昵大胆,白皙纤细的手掌轻轻拍了拍林江南的大腿,顺势抬手撩了撩裙摆,修长的双腿轻轻压覆在他膝上,温热的触感悄然蔓延,暧昧的氛围瞬间拉满。 她抬眼望着林江南,眼底波光流转,带着撒娇、期许与强势的双重意味:“什么叫尽量?我不要尽量,我要你务必尽力、稳稳办成。” 短暂的停顿后,她话锋一转,不再死咬秦峰的编制问题,顺势抛出自己的核心诉求,双线施压、一举两得。 “除此之外,我还有一件事,需要你全力帮我。” 她眼中重新漾开明媚的笑意,咯咯轻笑出声,温婉娇媚、恰到好处:“我计划借着海浪镇家居创意园的产业优势,全力搭建辽东二人转专属展演平台,打造我们绥江独有的民俗文旅名片,做出全县文化工作的突破性政绩,真正打响绥江文化大县的名号。” “林县长,这件关乎我仕途政绩、立足根本的大事,你可一定要护着我、帮帮我。” 一室静谧,暧昧与博弈交织,人情与权钱纠缠。 林江南看着眼前笑意嫣然、步步为营的秦雅欣,心中彻底了然。 蒋文烨离开的倒也真是及时,他似乎明白秦雅欣要跟自己说什么。 难道自己跟唐德利之间的较量,最深层的底牌,秦雅欣已经跟蒋文烨说出口过?如果真是这样,这秦雅欣还真的不是东西。但现在他显然不能就此事翻脸。 一个人不管做了什么丑事,只要不牵扯到别人,这辈子都会烂在自己的肚子里。但是别人一旦知道,始终是一颗定时炸弹。 面对秦雅欣的明显要挟,林江南忽然感觉到自己还真有几分无能为力。 在官场上,就怕自己被别人拿捏在手上,自己一路顺遂,将来也一定会有大发展,但身边有秦雅欣这么一个人,那貌美如花的五官深处,似乎早已充满着几分算计。 第715章 为官之道 房间里,午后的日光透过薄纱窗帘漫进来,林江南神色平静,目光淡淡扫过身侧的秦雅欣,伸手轻轻推开她压在自己腿上那条白嫩长腿。 “秦局长,我早就跟你说过,你弟弟就是我弟弟。他想要一份正式工作,我回去之后,一定帮你落实。你心里是怎么盘算的,我自然清楚。大家互相搭把手,你帮我一把,我拉你一把。可要是总耍些小聪明,旁人心里不是不明白。” 秦雅欣身子微微前倾,眼神里藏着一丝急切,立刻开口:“江南,只要你帮我把弟弟工作的事情办妥,这辈子你就是我的恩人,我再也不会向你提任何要求。” 林江南缓缓向后靠在沙发背上,语气不高不低,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合理的诉求,倒也无伤大雅。只是咱们好比一条绳上拴着的几只蚂蚱,谁要是率先轻举妄动,其他人必然跟着做出反应。咱们都在体制内打拼,别以为我如今坐上领导位置,格外爱惜自身前程。当年我是什么境况,你这位大姐,心里不会不清楚。” 这番话软中带硬,每一句都精准戳中秦雅欣心中的软肋。她呼吸微微一滞,再也维持不住表面的从容,猛地伸手攥住林江南的胳膊,指尖用力,几乎要嵌进对方衣袖里:“江南,我必定感念你的恩情。我这个局长的位子,可以说是你送给我的。倘若你能把我弟弟安排进公安局,成为正式警察,你就是我们全家天大的恩人。” 林江南感受到胳膊上传来的力道,神色没有半分波动,再次轻轻推开她的手。 “我并不想做什么大恩人。我们原本就是旧识,你弟弟确实为我出力不少。只是有些旧事,应当永远沉在底下。就像你当初和苗长青之间那些事,相关视频依旧保存在我手上,我自始至终没有拿出来做文章。” 话音落下的一瞬,秦雅欣脸色骤然涨红,血色从脖颈一路蔓延到耳根,声音不受控制地发颤:“你……江南。” 那段被苗长青胁迫留下的影像,是秦雅欣一辈子难以抹平的伤疤。这些年她无数次辗转难眠,总担心哪天这些东西会突然公之于众。 她前后数次找到林江南,想要回存放资料的那台笔记本电脑,每一次都被林江南不动声色地回绝。她心里也明白,就算此刻拿回电脑,很多事情早已无法逆转,可林江南偏偏在这个关口提起旧事,这番话如同冰冷的刀刃,又在她心口狠狠扎下一刀。 秦雅欣定定望着眼前的男人,心底生出说不清道不明的感慨。仅仅几个月未见,她清晰察觉到林江南身上巨大的变化。往日里他尚且会流露情绪,如今喜怒不形于色,心性、城府、眼界,早已和往日截然不同,境界实实在在往上跨了一大截。 良久,秦雅欣缓缓收敛了心神,神色稍稍缓和,语气带上几分难得的真诚:“江南,看着你一路稳步往上走,我是真心替你高兴。张秋阳要是知晓这些,想必也会由衷欣慰。” 听到张秋阳这个名字,林江南心头骤然一动。上午在黄雪饶书记办公室里的谈话清晰浮现在脑海,黄书记明确要求尽快核查张秋阳一案,若是查实属于人为诬陷,便立刻予以释放。这次从省城返回绥江,他心里着实打算找机会,亲自去见一见身陷囹圄的张秋阳。 秦雅欣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苦涩的笑意:“人啊,谁屁股底下是干净的?一身清白的人,很难一步步走到这一步。当初张秋阳心思缜密,收集了身边所有人的把柄,全都存在电脑里,唯独没有留下他自己的事情。” 林江南眉头微微一挑,心中生出几分诧异:“他自己能有什么事?” 秦雅欣撇了撇嘴,嘴唇开合几下,一副欲说又止、话到嘴边又强行咽回去的模样。 林江南心头猛地一跳,一个猜测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难道张秋阳和秦雅欣之间,也曾有过一段牵扯?他随即又暗自摇头,张秋阳的妻子程子韵年轻貌美、才华出众,是舞蹈界耀眼的人物,在外人眼中夫妻二人琴瑟和鸣,张秋阳怎么会在外与人纠缠不清。 诸多过往纠葛接连涌入脑海,林江南暗自感慨,诚如秦雅欣所言,越是成大事者,一路上历经的磨难与纠葛便越多,熬过层层风浪,才能步步突围、站稳脚跟。 他心念翻涌,回想起绥江县那场惊心动魄的角逐,若当初不对唐德利果断出手,斩断前路阻碍,便不会有自己今日的格局与成绩。 一将功成万骨枯,世间所有登临台前的风光,背后皆是无数浮沉与落败,从来没有例外。那些在曙光来临前倒下的人,最终没能走到终点,成败往往不单单取决于能力高低,很多时候,或许就是难以挣脱的宿命。 官场暗斗,从来不比刀枪厮杀半分温和。一幕幕风波旧事在林江南心头历历分明。若非沉溺财富、荒废自持,郑大明何至于积病殒命?若非贪壑难填、肆意妄为,贾家父子又怎会彻底落败退场,彻底消失在权力舞台之上。 几番博弈浮沉,他终究成了最后的赢家。可他心底比谁都清楚,官场从无绝对干净的胜利,所有登顶的荣光,或多或少,都浸染着无声的代价。 “好了,这些陈年旧事就不提了。”秦雅欣出声打断了林江南纷乱的思绪,重新拉回正题,“我还是那句话,但凡要干大事的人,扫清前路障碍本就是司空见惯的事。只要你帮我把这件事办妥,你尽管放心,往后我不会给你添任何麻烦。” 林江南收敛纷乱思绪,语气渐渐平静,缓缓转过身望着秦雅欣那张娇媚的面庞,缓缓开口:“秦局长,我们从前都是张秋阳的人,心里都清楚张书记是怎么落到这般境地,如今他还没能出来。我们能走到今天,勉强也算对他一丝慰藉,说不定,他很快就能重获自由。” 秦雅欣闻言,眼睛瞬间亮了起来,情绪陡然激动:“真的?张书记要出来了?你从哪里听到的消息?” “罗书记提起过这件事。”林江南从容答道,“就在今天上午,黄书记办公室里,黄书记特意督促办案人员,尽快核查清楚整个案子。” “那真是太好了!”秦雅欣神色一振,语气里满是期盼,“倘若张书记顺利出来,后续组织上能安排他到什么地方工作?” 林江南轻轻摇了摇头:“这个我无从知晓,一切要看最终的调查结论,以及上级领导的统一安排。” 秦雅欣往前微微倾身,语气带着恳切:“江南,你务必搭把手,如今你的分量,完全能帮得上他。” 林江南略一思索,缓缓开口:“这几天,我安排妥当手头的事情,带你去青冈市看守所探望一次。一来给他些许慰藉,二来,也顺便给他透个消息,让他心里有个盼头。” 话音刚落,门外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紧接着房门被人轻轻推开,蒋文烨面带笑意走了进来,目光在两人身上一扫,开口问道:“二位,谈得怎么样了?事情聊顺畅了吗?” 见到蒋文烨到场,林江南顺势转开方才略显沉重的话题,脸上浮起一抹淡笑:“蒋主任,你说安排我和大连常青藤新型农业开发公司的老总见面,我已经有些等不及了。绥江想要谋求新的发展机会,这样优质的农业项目,正是我们急需的。” 蒋文烨从容走到沙发旁缓缓落座,端起桌上凉了半截的茶水抿了一口,开口说道:“这家公司的老总绝非寻常人物,底子不一般。她父亲是山东寿光深耕多年的种菜大户,靠着蔬菜种植、大棚产业起家,在北方农业圈子里颇有声望。她本人更是以色列农业大学归国博士,三十岁上下,是山东胶东湾生长出来的美人,眉眼深邃,身上又很有几分独特的中亚美女风韵。” 林江南微微一愣,随即微微一笑:“父亲是山东老牌农业大户,自己又是以色列农大的博士,理论经验兼备,看来这位女士在现代农业领域确实有独到见解。蒋主任,麻烦尽快安排我和常青藤这位老总会面,我想好好深入交流一番。” 蒋文烨点了点头:“这自然没问题。眼下他们已经在省发改委完成立项,企业计划扎根辽东大展拳脚,想要彻底重塑东北传统蔬菜种植格局。滴灌技术是以色列农业的一大成果,节水、增产效果突出,一旦引进落地,依靠标准化大棚,一年能够稳定产出四到五季蔬菜。就拿大棚种植西红柿来讲,林县长不妨猜猜,产能能够达到什么水平?” 林江南略微思索,立刻问道:“能有多少?五千斤?还是八千斤?” 蒋文烨摆了摆手,语气带着几分感慨:“远远不止。仅仅一个半亩地的标准化大棚,一年西红柿产量就能达到两万斤。林县长,要是能在绥江县落地这座足以影响东北蔬菜格局的规模化种植基地,吸纳本地农户就业,带动产业链发展,你的仕途定会更加亮眼夺目。” 林江南闻言,连忙摆了摆手,神情十分认真:“蒋主任,这事和升迁无关。我只想踏踏实实干几件实事,真正让绥江的老百姓得到实惠。你们也清楚,我这个副县长,还有即将任命的常务副县长,是怎么得来的。” 蒋文烨微微点头,神色郑重起来:“绥江县那场暗流涌动的政治角逐里,你能够脱颖而出,不可否认你选对了方向、跟对了人。但往后你能不能长久站稳脚跟,关键要看能不能干出实打实的实绩,所有人都看在眼里。政坛从来不缺新晋新星,可要想让这颗新星长久熠熠生辉,单单靠跟对人,远远不够。” 蒋文烨说到此处便收住话头,不再继续往下阐释,端起面前的玻璃杯,轻轻抿了一口茶水,目光意味深长地望向林江南。 林江南迎上蒋文烨的视线,能够真切感受到,这位省发改委领导对自己,饱含深切的关照与期许。一股滚烫的热望骤然在林江南心底升腾而起。 他不愿只做一颗转瞬即逝、昙花一现的政坛流星,他要扎根绥江这片土地,踏踏实实做出一番事业。他要让那些曾经打压、践踏过自己的人,也要让安红这位在自己人生路,尤其是在官场上的绝对恩人看得清楚,他林江南,绝非只会玩弄权术、依靠小聪明立足的投机者,更不是像安红所想着的那样,只会跟那些美女拉拉扯扯,搞一些小情小爱的市井小人。 只有自己在绥江县干出一番成绩来,才对得起安红,甚至对得起背后那位怨妇一般的女人王金秋,甚至是陈玉刚,罗和中,省委书记黄显尧这些把自己推上人生巅峰的领导们。 第716章 好日子来了 几个月前,蒋文烨以绥江县工业园区考察工作组组长的身份来到绥江,林江南特意点名安排秦雅欣随行陪同。 秦雅欣歌舞团演员出身,容貌出众,风韵天成。短短一日相处,蒋文烨就享受到了秦雅欣这个大美女给自己提供的美女情爱,这让他深为感动。 男人不就是那点爱好吗?蒋文烨在省政府多年,这里面的奥秘自然是再清楚不过,跟领导在一起,他绝不敢放肆一步。但到了绥江县,他可是天老爷一般的人物,林江南也真是一个懂事乖巧的人,这一桩人情,蒋文烨一直记在心里。又从省政府排名第五的副秘书长,一跃升任省发改委常务副主任。这份情,他必须实实在在回报。 大连常青藤农业科技投资公司的老板富小希,身后既有巨额资本,又实实在在有着东方神韵的年轻美女。正所谓投之以桃,报之以李。 林江南能不能既拿到几千万的农业投资,又拿到富小希这个有着东方神韵的古典美人,那就看他的本事和造化了。 他瞥了一眼林江南,意味深长地笑着说:“江南,这件事这两天我就牵头对接,敲定时间,安排你和常青藤的老板正式见面洽谈。不过我只是负责牵线引荐,常青藤最终愿不愿意落地绥江,要看你们绥江县拿出多大诚意、能提供多少土地资源,剩下的我就无能为力了。但实话跟你讲,想要在绥江落地一座高技术标准的规模化蔬菜种植基地,外来资本的引入是绕不开的关键一步。 “省发改委绝对不会在这方面给你立项。要想是要想给你立项,那也是农业厅。农业厅能给你多少钱?所以政府这块的主意你就不要打,你就全力全心全意对付常青藤这个叫做富小希这个女人。” 林江南哪里还会想到蒋文烨这是投桃报李,既给他送上一块大蛋糕,又给他送上一块美肉。他的心里只是装着这块农业项目。尽管现在自己已经是常务副县长,但安红跟他说过,蔬菜种植基地绝对不会放弃。 “蒋主任,只要您能帮忙搭桥,让我们有机会和常青藤农业科技投资公司老板面谈,不管她是美女还是丑女,不管他是大汉还是年轻人,对绥江县而言就是天大的机遇。项目能不能谈成,最终就看我们县委、县政府拿出怎样的诚意。” 蒋文烨微微一笑,话里带着几分深意:“能不能成事,同样要看你这位主管县长的个人魄力与魅力。你应当清楚,不少投资商最终敲定投资,地方主官留给对方的印象,往往起到举足轻重的作用。” 秦雅欣在一旁抿嘴浅笑,开口打趣:“我们林县长在女人面前向来极具魅力。对方越是年轻貌美,越能提起林县长的劲头,我说得没错吧?” 林江南侧头看了秦雅欣一眼,面色一正:“别胡乱说笑。眼下我们商议的是招商引资的正事,能不能引进投资,和对方是男是女,没有半点关联。” 秦雅欣轻轻摇头:“话可不能这么讲,这里面差别大着呢。” 时间已经不早,就要到午后的上班时间。蒋文烨自然不能懈怠自己这好容易到手的有职有权的职务,秦雅欣午后还要留在省城处理私事,此刻脸颊泛着淡淡的红晕,更添几分动人姿色。她望向林江南,语气真挚:“无论如何,江南,如今你已是绥江县常务副县长,好好把握机会,干出一番事业。” 和蒋文烨分手的时候,蒋文烨捏了一下林江南的手,秦雅欣走在前面,两个男人站了下来。 林江南觉得蒋文烨显然要跟自己说一些更亲近的话,他等待着。蒋文烨向秦雅欣努了努嘴说:“江南,你给我送的这个宝贝,让我这段时时间感到生活美好极了。我家里那个黄脸婆,就不能看,咱男人不都这样吗?这长青藤的老板你见面之后,就知道你大哥这刻意的安排是为什么了。” 蒋文烨说着,在林江南的手上拍了几下,接着就上了车。 林江南此刻全然没有心思去揣测,即将碰面的常青藤农业投资公司老板究竟是何等美女。他心中早已安放着安红,面对其他容貌出众的女子,再也掀不起半点波澜。眼下他满心只有一个念头,抓住机遇,踏踏实实办成实事,一心要把绥江县高技术蔬菜种植基地这个项目落地生根。 分手后,林江南就等候柳玮英的电话,手机始终安静无声,索性暂时放下等待的焦虑,脑海中再度想到,今天上午在省委书记黄显尧办公室的时候,黄显尧站在办公室的窗前,眺望那片棚户区工程的一幕。 如今这片巨大的棚户区即将真正的易主,这个体量惊人、潜力巨大的百亿项目,从今往后,话语权、决策权、处置权,尽数握在了他与安红的手中。 一念及此,林江南胸腔之中翻涌着难以抑制的激动与豪情。 他驱车朝着中央大街棚户区方向疾驰而去。越是靠近目的地,道路两侧的繁华楼宇便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连片斑驳老旧的建筑、围挡遮蔽的空地,新旧城区的强烈反差,直观印证着这片区域的改造价值与民生刚需。 方圆数公里长的蓝色铁皮围挡,密密麻麻、连绵延展,将整片巨大的施工地块严严实实地圈围起来。围挡墙面早已褪色斑驳,印着的“民生棚改,安居惠民”标语历经风吹日晒,字迹模糊,边角翘起,无声诉说着项目停滞多年的荒芜与落寞。 这是整个辽东省占地面积最大、涉及人口最多的棚户区改造工程,正如上午黄显尧精准预判的那般,待整片住宅、商业配套工程全面竣工、正式推向市场后,整体交易体量稳稳突破百亿级别,项目纯利润经过保守测算,也绝不低于三十亿。 三十亿! 对于常年财政紧张、依靠上级转移支付维持运转的绥江县而言,这绝非一笔小数目,而是足以彻底盘活全县财政大盘、补齐基建短板、撬动全域发展的超级活水。 这笔巨额财政收入顺利落库之后,最直接、最核心的受益者,便是主政绥江的县委书记安红。 手机铃声骤然响起,来电人竟是安红。林江南迅速接通:“姐,你在哪儿?” 安红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我已经到家了,你这会儿在忙什么?” “刚和蒋主任吃完饭,他给咱们牵了一条重要线索,大连常青藤农业科技投资公司,实力雄厚,是业内数一数二的农业投资企业。” 安红轻笑一声:“我就知道你到省城之后顺风顺水。这家公司我有所耳闻,倘若能引进到咱们绥江县铁岭镇落地,县域农业就能形成完整的支柱大产业。行了,你安心忙工作,我没别的急事,就是抽空给你打个电话。” 林江南心底一动:“姐,我现在回去。” “别胡闹,先把正事办妥。晚上回家一起吃饭,爸今晚也打算早点回来。” 林江南应声,又低声说道:“说实话,我心里多少有点紧张。” 安红坦然道:“你紧张什么?上午在黄书记办公室,所有人都看着你。不过能看得出来,黄书记对你的汇报相当认可。就这样,晚上不许在外应酬吃饭。” 话音落下,安红直接挂断了电话。林江南忽然感觉到,郑大明死了,那股黑恶势力现在作鸟兽散,他和安红的好日子,还真就到来了。 第717章 告密者 安红让他今天晚上回家吃饭。那是谁的家?那可是省委书记黄显尧的家。那也是安红的家。安红直接跟他说回家吃饭,这说明什么?这说明黄显尧已经正式接纳他进入这个家门。 想到这里,林江南的心里升起一股澎湃的心情。 自己跟黄秋燕一拍两散,她人也死在车轮底下,当初一门心思紧紧搂住安红这条大腿不放,本意就是借助安红把他留在县委大楼。 世人常说尽人事,听天命。他从前只当是一句宽慰人心的闲话,万万想不到,他依靠安红站稳脚跟,兜兜转转,竟得以走进黄显尧的家门,获得省委书记的接纳。曾经遥不可及的高度,一步步来到眼前。人心的算计只是铺路的砖石,命运的走向,远远超出他最初所有的设想。 就在他沉浸于未来布局与满心期许之时,口袋里的手机骤然震动、铃声响起,打破了车内的静谧。 屏幕上跳动的“柳玮英”三个字,让林江南瞬间回神,连忙收敛思绪,快速接通电话,语气恭敬沉稳:“柳处长。” 电话那头传来柳玮英干练利落的声音,带着省直干部特有的从容气场:“江南,你现在直接到省政府大门口来集合。我这边正陪同广东华丰家私的董事长,一起前往平房区考察工业地块。华丰家私的名头,你应该不陌生吧?” 林江南心中一振,瞬间清醒过来。 华丰家私,这是华南地区体量最大、产业链最完整、品牌影响力最强的头部家具制造企业,深耕家具行业数十年,集设计、生产、加工、销售、物流于一体,产品线覆盖高端实木家具、轻奢家居、民用全屋定制等多个领域,市场辐射整个南方省份。企业实力雄厚,原材料大多从南洋进口优质实木,工艺精湛、品质过硬,口碑与市场占有率稳居行业前列,是各地政府争相引进的优质龙头实体企业。 他立刻抓住关键信息,顺势问道:“柳处长,您的意思是,华丰家私有意向在咱们省城平房区投资建厂?” “没错。”柳玮英语气笃定,带着几分提点之意,“你不要以为只有你们基层干部在谋划招商、争抢项目,外面的优质资本、龙头企业,都在四处考察布局、寻找优质落地载体。我特意安排你过来对接、认识这位董事长,打好前期人脉基础。后续只要条件匹配、政策到位,争取让他们跳过省城,优先考虑去你们绥江县开设分厂、落地生产线。” 这句话瞬间戳中了林江南的核心诉求,让他眼前一亮,语气难掩欣喜:“太好了!多谢柳处长提携关照,我现在立刻赶过去!” 挂断电话,林江南心中狂喜不已,但他的格局与盘算,远不止落地一座家具分厂这般简单。 在绥江县海浪镇打造大型家居创业产业园,本就是安红任职初期敲定的长远县域发展布局,是两人反复研讨、精心规划的重点产业蓝图。只是受限于县域财力不足、官场内部阻力重重,这一绝佳规划始终被搁置,迟迟无法落地推进。 但今时不同往日。 如今绥江官场毒瘤尽数肃清、内部发展障碍彻底扫清,县域营商环境全面优化,再加上海浪镇独一无二的区位优势,完全具备承接大型家居产业园区的所有条件。 青冈市全域范围之内,唯有海浪镇坐拥得天独厚的地理红利。镇区紧邻几座人口密集、经济体量大的中心城市,消费市场广阔;距离大连国家级出海口极近,海陆物流四通八达,原材料进口、成品外销都极为便捷,成本优势显著。 一旦依托华丰家私的龙头带动作用,在海浪镇建成规模化、专业化的大型家居创业园,形成产业集聚效应,就能持续吸引上下游配套企业入驻,打造完整家居产业链。届时不仅能带动本地就业、盘活闲置土地资源,更能为绥江县打造一条永续发展、源源不断的财税财源,彻底改变县域产业单一、财政薄弱的困境。 这是造福绥江长远发展的大项目、好布局,远比单一工厂落地更有价值、更有意义。 正思忖间,柳玮英催:“抓紧时间赶来,华丰家私的女老板马上抵达考察现场,不要迟到误事。” “女老板?”林江南下意识低声诧异一句。 柳玮英捕捉到他语气里的意外,当即半开玩笑、半严肃地调侃道:“林江南,你这是什么反应?一听投资方是女老板就格外上心?要是抱着这种心思,我看这次对接你就不用参与了。” 林江南心中一紧,连忙快速解释,生怕造成误会、留下不好印象:“柳处长,您千万别多想、别误会!我只是随口诧异。刚才我和蒋文烨处长碰面对接工作,他引荐的长青藤农业科技投资方负责人,恰好也是一位女企业家,接连遇上,我才有些意外,绝没有别的心思。” “行了行了。”柳玮英懒得过多纠结,直接打断他的话,语气干脆,“别找借口,抓紧过来,别耽误考察和对接。” 话音落下,电话直接挂断。 林江南不敢耽搁,立刻准备驱车赶往省政府大院。可他刚拉开车门、转身欲上车,视线骤然一凝,脚步瞬间顿住。 前方不远处的棚户区空地入口处,黑压压聚拢了十几名中年男人,个个面色沉郁、神情愤懑,衣衫朴素,眉宇间藏着压抑已久的怨气与不甘。 林江南一眼便认出了这群人, 而人群最前方、领头伫立的那名中年男子,身形黝黑、面容沧桑、眼神锐利,正是盛广大。 当初这批动迁户走投无路、维权无门,私下串联集结,打算聚众前往市委、市政府大门前集体上访维权。一旦行动实施,便是大规模非法聚集、冲击党政机关的恶性事件,势必引发全城舆情、造成恶劣社会影响,甚至会引发连锁维稳危机。 正是自己提前预警,出动警力成功拦下了这场大规模聚众维权事件,可林江南却因此彻底得罪了盛广大,得罪了这一群满心委屈的动迁百姓,在这群百姓眼中,自己就是那个“告密者”。 第718章 冤家路窄 万万没有想到,竟然会在此处撞上怀恨在心的盛广大和一众动迁户。 这群人必定经常在这片工地周边徘徊,守在这里,既是期盼项目重启、早日回迁,他们日复一日守在这片荒芜工地,时刻留意动静,只要捕捉到开发商或是相关负责人的踪迹,便会一拥而上围堵讨要说法。 谁能料到,到头来竟是他主动踏入包围圈,如同自投罗网,沦为对方眼中可以拿捏的目标。在这群动迁百姓心中,他早已被视作和开发商沆瀣一气的仇敌。 盛广大看清林江南面容,眼神瞬间变得冰冷凌厉,带着浓烈的恨意与戾气,四目相对,气氛瞬间凝滞、紧绷到了极点。 林江南心头一沉,深知今日之事难以善了。他压下心中的复杂情绪,抱着一丝和解、沟通的心态,主动堆起缓和的笑意,上前开口试探:“盛叔叔,你们……怎么都在这里?” 这句温和的问候,落在盛广大耳中,却如同火上浇油。 盛广大猛地仰头冷哼一声:“好啊,人不算天算,我们正要找到你这个告密者,你居然跑到了我们的眼皮子底下,那可就怪不得我们对你不客气了。” 面色瞬间铁青,随即抬手一挥。 围在他身后的十几名动迁户瞬间反应过来,纷纷快步上前,呈合围之势,瞬间将林江南团团堵死,彻底截断了他的退路。 人群之中,怨气、怒气、怨气交织弥漫,压抑多年的情绪瞬间喷涌而出。 盛广大死死盯着林江南,目光里满是愤怒与鄙夷,声音沙哑却极具穿透力,字字铿锵,响彻空旷的工地入口:“大家都看好了!这个人姓林,当初我们走投无路,只想去市委市政府讨一个公道、要一个说法,我们私下谋划的所有事情,就是被他借着我女儿的关系,偷偷摸到我家里,把我们谋划的全部泄露出去!就是因为他告密,我们的维权彻底泡汤,不少人还被当场带走问话!这笔账,我们记了好几年!” 话音落地,人群瞬间彻底沸腾。 积压的怨恨一朝爆发,人群中瞬间冲出三四个身形壮硕的青壮年汉子,都是棚户区的年轻住户,常年被烂尾项目拖累,心中怨气最重、情绪最激进。 一人跨步上前,伸手死死揪住林江南的衣领,力道极大,瞬间将他的脖颈勒紧;左右两名汉子同时上前,牢牢攥住他的双臂,死死压制,让他动弹不得;最后一名身形高大魁梧的壮汉上前一步,大手骤然伸出,狠狠掐住林江南的脖颈,力道凶狠、毫不留情。 窒息感瞬间席卷而来,林江南呼吸骤然滞涩、胸口发闷,脸颊瞬间涨红,四肢被死死禁锢,根本没有半点反抗之力。 人群中有人满脸通红、怒声嘶吼,压抑多年的情绪彻底爆发:“当初我们计划得好好的,只想为自己讨一口公道!莫名其妙就走漏了风声,上千警力围堵我们,好多街坊邻居被抓走受委屈!折腾几年,房子没着落、补偿没音讯,原来一切都是你搞的鬼!” “兄弟们!今天终于把正主抓到了!这笔旧账,必须好好算一算!” 盛广大怒火攻心,看着眼前这个毁掉他们唯一维权希望的人,咬牙厉声喝道:“把他拖进工地里面去!” 一声令下,众人不由分说,拖拽着被死死控制、无法反抗的林江南,大步朝着荒芜破败的工地深处走去。 “哐当——” 身后厚重破旧的铁皮大门被重重拉上、死死关闭,隔绝了外界的喧嚣,也彻底困住了林江南。密闭的废弃工地里,只剩下压抑的怒气与一触即发的冲突。 几名汉子随手在工地角落找来几根废弃的旧麻绳,粗糙坚硬、布满毛刺,动作粗鲁、毫不留情,三下五除二便将林江南的四肢、躯干牢牢捆绑起来,绳结死死锁紧,勒得他皮肉生疼、动弹不得。 束缚彻底成型的瞬间,人群中早已按捺不住怒火的汉子,立刻攥紧拳头,扬手就要朝着林江南的身上狠狠砸去。 危急关头,林江南强忍着脖颈的窒息感、身体的疼痛感,拼尽全力绷紧身体,一点点挣松了勒在胸口、阻碍呼吸的绳索,争取到一丝喘息的空间。 他知道,此刻绝对不能硬刚、不能激化矛盾。一旦自己强硬对抗,这群积怨多年的百姓情绪彻底失控,后果不堪设想。 他强忍屈辱与疼痛,朝着盛广大高声呼喊,语气诚恳又带着郑重:“盛大叔!各位乡亲!过去的事情,我确实有对不住大家的地方,我认!我今天不辩解、不推脱!但请你们先冷静一下,听我把话说完!” “我今天专程来到这片工地,不是来打探消息、不是来阻拦大家,我是实实在在带着好消息来的!这片停滞烂尾的棚户区工地,已经被政府正式收回、重新盘活!后续整个项目,由绥江县政府正式接手全权管理!” 他话音刚落,一道清脆响亮的巴掌声骤然响起。 那名之前掐着他脖颈的高大青年,满脸戾气、目露凶光,扬手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扇在林江南的脸颊上。 火辣辣的剧痛瞬间席卷半边脸颊,耳鸣阵阵、头脑发懵,脸颊瞬间发烫红肿。 青年咬牙怒骂,声音粗暴凶狠:“你少在这里花言巧语骗人!你能给我们带来什么好消息?在我们眼里,你就是政府的走狗、开发商的探子!我们这么多年流离失所、有家难回,全是拜你们这些人所赐!今天不教训你一顿,我们这口气这辈子都咽不下去!” 众人被彻底煽动,情绪再度失控,纷纷摩拳擦掌,就要一拥而上动手打人。 关键时刻,始终隐忍克制、尚存理智的盛广大抬手厉声制止了躁动的人群。 “都住手!”盛广大沉声呵斥,“别冲动,不能把人打残打废,闹出人命谁都担待不起!先别急着动手,听听他到底能说出什么话、编出什么花样!我倒要看看,他今天能拿出什么说道!” 第719章 你是县长? 那名激进的青年依旧怒气冲冲,上前一步死死逼近林江南,眼神凶狠,厉声质问:“你老实交代!你到底是什么来头?孤身一人跑到这里,到底安的什么心思!” 林江南强忍着脸上的灼痛、身上的束缚,胸腔起伏剧烈,忍不住一阵阵剧烈咳嗽,气息紊乱、喉咙干涩发疼。 他抬眼看向眼前群情激愤的众人,语气平静却坚定:“你们把我绑在这里,我不怪你们,我理解大家心中的委屈和怨恨。但我只求你们,给我几分钟时间,让我把所有事情、所有真相,原原本本说清楚。” 盛广大在那家已然倒闭的机械厂当过领导,什么样的情景他没见过?他细细打量着眼前的林江南,即便被捆绑受辱、挨了耳光,依旧身姿挺拔、眼神沉稳、气度从容,没有丝毫慌乱与卑微,绝非普通公职人员的怯懦模样。 他心中已然判断出,眼前的年轻人身份绝不简单,绝对不是无名之辈。 权衡片刻,他对着身边众人抬手示意,让大家稍稍松开紧绷的绳索,给林江南留一丝呼吸和活动的空间,避免真的闹出意外。随即,他拿出手机,指尖快速滑动,直接拨通了女儿盛红的电话。 电话接通的瞬间,盛红焦急的声音率先传来。 盛广大语气沉冷,刚要开口说明情况,电话那头的盛红听完父亲几句简短的讲述后,瞬间大惊失色,声音陡然拔高,满是震惊与愤怒,带着极致的慌乱:“爸!你胡闹什么!你知不知道你闯了多大的祸!你怎么能带着人把林江南副县长绑起来!” “林江南?副县长?”盛广大浑身一震,满脸难以置信,下意识重复出声。 他印象中,林江南只是女儿认识的一个普通年轻人,只是郑明明的朋友,平平无奇,从未听过什么副县长的身份。 盛红急得语速飞快,满是无奈与焦急,连忙解释:“爸!前几天明明就和林江南见过面,那个时候他就已经正式升任绥江县副县长了!他还多次和明明妈妈、鑫发地产的总经理对接工作,洽谈项目事宜!你们千万千万不能冲动,绝对不能做违法的蠢事!我现在立刻带着明明赶过去,你务必稳住所有人,不许伤人、不许闹事!” 盛广大听完这番话,脸色瞬间变得阴沉铁青,眼底惊疑、忌惮、愤怒交织在一起。他死死盯着被捆绑的林江南,咬牙冷哼,满心的不信任与怨怼:“他一个和开发商勾结在一起的干部,心里只有利益、只有政绩,根本不会管我们老百姓的死活,能给我们带来什么好处?我们的房子、补偿,拖了这么多年,他能解决?” “爸!现在不是纠结这些的时候!”盛红急得快要跺脚,语气急切万分,“不管他能不能立刻带来好处,你们绑架公职人员、聚众滋事,就是天大的错事!一旦闹大,所有人都要承担法律责任!我和明明马上到,你千万稳住局面!” 话音落下,盛红心急如焚,直接挂断了电话。 听筒传来忙音,盛广大握着手机,眼神复杂地审视着林江南,沉声质问道:“你上次去我家里,只是以我女儿朋友的身份登门,从来没说过自己是副县长!短短时日,你怎么突然就成了绥江县的副县长?” 林江南气息稍稍平稳,语气坦荡笃定:“盛大叔,我所言句句属实,我目前确实是绥江县在职副县长。你们若是不信,大可直接致电绥江县政府办公室,核实我的身份、职务,真假一问便知。” 旁边那名激进青年依旧满腔怒火,根本不信他的说辞,听闻此话再度躁动起来,攥紧拳头就要上前动手。 盛广大再次伸手死死拦住众人,目光锐利如刀,紧紧锁定林江南,步步追问:“既然你是绥江县的副县长,身居公职、公务繁忙,为什么会孤身一人跑到省城这片废弃工地来?难不成,是专程过来和地产女老总私会的?” 无端的猜忌与羞辱扑面而来,林江南却无暇计较个人荣辱。他深知当下最紧要的,是化解众人的猜忌,讲清项目真相,安抚多年积怨的民心。 他深吸一口气,提高音量,对着全场动迁百姓郑重说道:“盛大叔,各位乡亲,我今天过来,没有任何私心、没有任何私事!我是专程过来考察项目、对接工作,为大家解决回迁难题而来!” “大家都恨开发商跑路、恨项目烂尾、恨无人负责,我实话告诉大家:鑫发房地产目前所有烂尾项目、遗留问题,后续全部和绥江县政府深度绑定、统筹合作。我们将以政府官方名义,正式全盘接管这片烂尾工程!” “大家可以好好想一想,如果没人接管、无人盘活,这片工地永远烂尾,你们的安置房、回迁房永远没有着落,多年的等待彻底付诸东流,所有期盼全部打水漂!就算你们四处上访、常年维权,这么大体量的省级烂尾项目,牵扯人脉、利益极广,仅凭百姓个人维权,根本不可能彻底解决!” 一番真话落地,现场众人脸上怒气稍减,多了几分迟疑与动摇。 盛广大却依旧满心质疑,眉头紧锁,沉声反驳,道出了所有人心中最大的疑惑:“你说得轻巧!这片工地地处省城核心区域,体量之大、投资之巨,全省罕见!开发商早已卷款跑路、杳无音信,欠下的债务、遗留的漏洞数不胜数!你们一个小小的绥江县,财力、人力、资源都有限,凭什么接管、凭什么盘活?你们根本干不起这么大的工程!这可是全省城的最大的棚改区项目,又是在中央大街这么一个好的地地段,轮得上你们绥江县政府插手?” 这句话精准戳中了所有人的顾虑,现场众人纷纷点头附和,眼中再度充满怀疑。 “就是!一个县城政府,怎么可能接手省城的百亿烂尾项目!纯属吹牛骗人!” “我看他就是故意哄骗我们,稳住我们不让闹事!” 质疑声再起,那名年轻汉子彻底失去耐心,怒吼一声:“我看这小子全程胡说八道、满口谎话!根本就是来忽悠我们的!大家动手!” 话音未落,数名情绪激动的百姓一拥而上,拳脚杂乱,接连落在林江南的身上。 皮肉之痛阵阵传来,可林江南此刻早已顾不上个人疼痛与屈辱。他清楚,越是此刻,越不能示弱、越不能慌乱,一旦自己退缩,所有解释都会沦为空谈,所有转机都会彻底消失。 他猛地抬高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厉声喝道:“我把话今天撂在这里!你们今天若是一时冲动,把我打伤、打残、闹出大事,我可以明确告诉所有人,你们这辈子,都别想再回迁入住新房!这辈子都别想解决棚改问题!” “从今往后,这片工地由我全权操盘、全面负责!我若是不肯松口、不肯推进,你们就算再上访、再维权一万次,也没有任何用处!永远无法实现回迁!” 强硬的表态,瞬间镇住了躁动的人群。 第720章 有人救驾 那名年轻汉子愣在原地,随即嗤笑一声,满脸不屑:“呵!好大的口气!真是不怕风大闪了舌头,牛逼都快吹破了!” 盛广大抬手彻底按住躁动的众人,现场瞬间安静下来。他死死盯着林江南,眼神深沉,带着审视与探究,一字一句沉声问道:“林江南,我今天倒要听你说个明白!这么大一处省城重点工程,烂尾多年、无人敢接,凭什么、凭谁,以后归你一个县城副县长管控操盘?” 林江南目光坚定,不卑不亢,沉声道:“想要我解释清楚可以,先让人把我身上的绳子松开。今日之事,你们聚众绑我、辱我,我可以既往不咎、全部不计较。” “但我把丑话说在前面,今天你们若是不肯松手、执意纠缠,那就只有一个结果——直接把我打死。但凡我今天活着走出这片工地、或者受伤离场,这片项目从此彻底搁置,再也无人牵头盘活,你们的回迁梦,永远破碎!” 他停顿片刻,目光扫过全场满脸惊疑的百姓,道出了项目烂尾的核心内幕,字字震撼人心:“你们所有人都被蒙在鼓里!这片棚改项目之所以烂尾、开发商之所以敢卷款跑路,背后牵扯重大官场案件!” “项目最大的后台、当初一手审批、保驾护航的青冈市副市长贾中旺如今已经违纪落马,彻底绳之以法!而鑫发地产总经理赖玉文的丈夫,正是我们绥江县的前任县长,早已意外离世!” “所有保护伞、关系网尽数崩塌,开发商失去依仗、负债累累,只能跑路脱身!如今所有旧的利益链条全部断裂、所有阻碍全部清除,这片烂尾项目,才得以空出契机,由我牵头、由绥江县政府全盘接管重启!” 林江南语气郑重,继续补充道:“我今日孤身前来,只是实地勘察工地现状、摸排遗留问题,本意是想后续坐下来和各位乡亲好好协商补偿、回迁、安置的所有问题,真心实意为大家解决数年的难题。可我万万没想到,会被大家误会至此,惨遭捆绑羞辱。” “我最后重申一次:立刻松开我,今日所有冲突一笔勾销,我全力帮大家盘活项目、实现回迁。若是继续捆绑纠缠,结局只有两败俱伤,所有人的希望彻底破灭!” 就在局势僵持不下、气氛紧绷到极致的关键时刻,工地厚重的铁皮大门外,骤然传来一阵急促又猛烈的砰砰砸门声! 两道清脆又急切的女声,隔着铁门高声呼喊,穿透力极强:“开门!快开门!爸!赶紧把门打开!” 林江南瞬间辨认出两道熟悉的声音,心中悬着的巨石骤然落地,紧绷的神经彻底松弛。 是盛红,还有匆匆赶来的郑明明! 危急关头,两个姑娘及时赶来解围,可谓雪中送炭。 盛广大见状,不敢再僵持,连忙示意身边的年轻人上前拉开沉重的铁皮大门。 铁门缓缓敞开,两道纤细的身影快步冲入院内。盛红神色慌张、满脸焦急,步履匆匆;身侧的郑明明同样面色凝重,眉头紧蹙,两人快步朝着人群中心、被捆绑的林江南奔来。 看着被绳索紧紧捆绑、脸颊红肿、满身狼狈的林江南,盛红又急又愧,眼眶瞬间泛红。林江南心中百感交集,委屈、庆幸、暖意交织,一阵难言的感动涌上心头。 围站四周的一众壮汉,看着突然赶来的两名容貌娇俏、气质出众的年轻姑娘,心中纷纷暗自诧异、心生羡慕。同时所有人心中都隐隐生出一丝敬畏,能够让两位气质不凡的女子这般焦急奔赴、全力维护的人,身份绝对不简单,绝非他们想象中的普通公职人员。 郑明明出身优渥、眼界开阔、见过大场面,历经商场与官场历练,遇事沉着冷静、气场十足。哪怕面对眼前一众身形高大、满脸戾气的壮汉,她依旧没有半分怯意,神色凛然、目光锐利,上前一步直面众人。 她率先看向脸色铁青的盛广大,语气严肃、带着几分怒意,直言道:“盛叔叔!你们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私自捆绑公职人员,属于非法绑架、寻衅滋事,是严重的违法行为!一旦追责,在场所有人都要承担法律后果!请立刻解开绳索、放人!所有问题,我来跟大家解释、沟通!” 盛红紧随其后,急得连连跺脚,又急又气地对着父亲喊道:“爸!你真的闯了天大的蠢事!我再三跟你说,林江南真的是绥江县的副县长,是正经的公职干部!你怎么就是不听!你要是不信,你可以问明明!” 郑明明目光扫过全场躁动的众人,声音清亮、气场沉稳,字字有力,震慑全场:“各位叔叔、大哥,我劝大家立刻冷静下来,赶紧放人!你们根本不清楚林县长的能力和层级!只要他愿意,一通电话就能调动省城上千警力到场处置!今天这件事,追责下来,没有人能够幸免!” “你们刚才口口声声怨恨当初维权失败、被人告密阻拦,我实话告诉大家!当初你们集结人员、计划冲击市委市政府集体上访,本身就是违法聚集、扰乱公共秩序的危险行为!一旦实施,不仅解决不了问题,还会让所有人触犯法律、留下案底,后果不堪设想!” “是林县长提前预判风险、居中斡旋,稳住了局势,既避免了大家犯错违法,也守住了社会稳定!你们不仅不感恩,反而记恨至今,今日还肆意捆绑、羞辱为民办事的干部,何其糊涂!” 盛红也连忙上前,耐心劝说在场的街坊邻里:“各位叔伯、乡亲,大家心里的委屈、难处,我们都懂!但大家一定要认清现实!林县长身居要职、手握项目决策权,如今项目归他接管,他就是唯一能帮大家解决回迁难题的人!得罪了他,往后没有人敢、也没有人能为大家做主!” 一番有理有据、情理兼备的话语,彻底惊醒了在场所有人。 一众动迁户纷纷面面相觑,眼神之中的戾气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迟疑、慌乱与后怕。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再也没有了之前的嚣张与躁动。 盛广大看着眼前的局面,听着两个姑娘的句句真话,心中彻底权衡清楚利弊。他沉默良久,终于压下心中多年的积怨与怒火,沉声对着众人吩咐道:“把绳子解开。” 他抬眼看向重获自由的林江南,语气复杂:“今天,我们就好好听听,你到底能拿出什么方案,怎么盘活这片烂尾工程,怎么给我们老百姓一个交代!” 紧绷的麻绳被逐一解开,粗糙的绳索在皮肤上留下一道道深红勒痕,又痒又疼。 林江南缓缓舒展僵硬酸痛的四肢、活动脖颈肩膀,周身筋骨传来阵阵酸涩痛感,脸颊的灼痛依旧清晰刺骨。 他抬眼沉沉望向对面的盛广大,望向这群满怀委屈、积怨多年的普通百姓,胸中翻涌着难以压制的怒火与屈辱。当众被绑、被打、被羞辱,是他仕途生涯以来,从未有过的狼狈与难堪。 可就在怒火即将冲昏头脑、生出报复念头的瞬间,他骤然猛然警醒,瞬间冷静下来。 这群百姓常年无家可归、流离失所,数年维权无果、求助无门,心中积压的委屈、绝望,今日的过激举动、违法之举,看似蛮横无理,实则是底层百姓走投无路后的无奈宣泄。 第721章 围攻 对于林江南遭到绑架的事情,赖玉文自然是清楚的。郑明明也从她妈妈的嘴里得知了消息。这娘俩表面上没有过问,心里都怀着一种深深的担忧和愧疚感,因为她们知道,林江南遭此厄运,也都是跟郑大明手下这些人的争斗和较量,才有此下场。 此刻,棚户区烂尾工地尘土飞扬,对峙积压的压抑气息笼罩在整片破败的工地上。郑明明站在人群外围,看着刚从绑架危机中脱身的林江南,眼底积攒了许久的委屈、担忧与怨恨,在看见那道挺拔身影的瞬间,尽数烟消云散。 连日来,她日夜难安,无数次脑补林江南遭遇不测的画面,心里对官场纠葛、对父母酿成的烂局满是怨怼。可此刻,所有负面情绪尽数褪去,只剩下滚烫的酸涩堵在胸口。 她眼眶迅速泛红,一层薄薄的水雾氤氲眼眸,双唇微微翕动,酝酿许久,才带着一丝沙哑与忐忑,轻声开口:“江南哥,你……你没事吧?” 林江南抬眸望向眼前的少女,心底生出几分暖意与愧疚。 郑明明还是个单纯的学生,从未沾染官场的功利与市井的算计,待人赤诚坦荡。但随之而来的,是一股挥之不去的沉重愧疚。 郑大明落马离世,根源虽在于其自身利欲熏心、贪腐越界,绝非林江南刻意针对,却终究与棚户区改造的系列工作脱不开间接干系。如今郑家分崩离析,昔日风光不再,母亲赖玉文深陷项目烂尾困局、进退维谷,好好一个家庭彻底走向破败。 郑明明本是无忧无虑的姑娘,他最初始终极力想保全郑家体面,不愿看到家破人亡的结局。奈何郑大明私欲膨胀,手握公权只为谋取私利,而赖玉文处事反复摇摆,面对项目乱象从不主动配合整改,反而处处阻挠工作、心存侥幸,日积月累,矛盾彻底积重难返。 他压下心底的复杂心绪,上前一步,抬手轻轻握住郑明明微凉的手,语气温和却沉稳有力,带着十足的安抚意味:“明明,谢谢你费心挂念。你看,我完好无损,平安回来了。” 郑明明说:“江南哥,你们……你们这是何苦呢?也都怪我爸,这些事我都知道了。” 林江南握了一下郑明明的手说:“明明,我真的不希望你们家会这样,可你爸爸这个人本来给他一条光明的大道,可他不走啊。真是不知悔改,一意孤行。” 郑明明眼眶泛红,泪水在眼底打转,声音带着难以压抑的忐忑:“那我妈妈怎么办?你能不能放过我妈妈?我爸爸人已经不在了,要是我妈妈再被追责……” 工地现场气氛微妙,残存的对峙戾气尚未消散,又悄然萦绕起一丝温情暧昧。 就在这时,一道冷硬的声音骤然打断氛围,打破了这份难得的平静。 盛广大拨开围观群众,大步上前,面色紧绷、眼神锐利,带着底层百姓积压已久的不满与质疑,直直面林江南:“林县长,你口口声声说这片烂尾项目由你全权接管,今天你必须给我们说清楚!你凭什么接手省城的大型棚改工程?后续动迁安置、补偿兑付、楼盘复工,你打算怎么推进?我实在想不通,一个绥江县的副县长,凭什么插手我们省城沈州的重点项目?” 紧随其后,一名年轻小伙满脸愤懑,快步上前逼近半步,语气裹挟着浓烈火气:“就算我们认你绥江县副县长的身份,那你现在就给我们一个准话!以前开发商跑路、无人管事,我们投诉无门、求助无路,如今县政府接手,往后我们老百姓维权、找说法,能不能第一时间找到你?再也不能让我们叫天不应、叫地不灵!” 围观群众瞬间躁动起来,议论声、质疑声此起彼伏,压抑许久的不满彻底爆发。 林江南神色沉重,沉稳的气场无形之中压制住嘈杂的人群,洪亮的声音穿透纷乱:“各位乡亲,大家先安静,听我说几句。这位同志的疑问,我现在当场答复。从今往后,大家有任何问题、任何诉求,找我不难,我林江南随时敞开大门,接受大家监督,为大家解决问题。” 林江南抬眼看向在场一众动迁群众,语气笃定沉稳:“我的办公地点就在绥江县政府大楼。大伙要是想找我反映情况,到门卫室打个电话通报一声,我只要时间允许,第一时间下来见你们。”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今天我把私人手机号留给大家。只要人方便,我一定第一时间接听。就算当下手头有要紧公务没能接通,事后我也必定主动回拨。这话我放在这里,一言九鼎。” 话音落地,他没有丝毫犹豫,当众清晰报出了自己的私人手机号码,一字一句,清晰透亮,毫无遮掩。 在场数十名动迁户纷纷拿出手机,认真记录号码,有人低声嘀咕,有人眼神依旧带着戒备,所有人都在静静观望,等待他的诚意。 盛广大毕竟在一家大型工厂当过中层的领导干部,深知官员口头承诺多有虚言。他当即拿出手机,照着号码直接拨号。 清脆的手机铃声骤然从林江南口袋响起,清晰透亮,没有丝毫作假。 电话接通的瞬间,盛广大紧绷的脸色终于稍稍松动。官场之中,敢于当众公开私人手机号、经得起现场核验的干部寥寥无几,这份坦荡与底气,让他心底的戒备消减大半,暗自认可了林江南的诚意。 林江南挂断电话,目光扫过全场神情各异的群众,沉声开口:“各位父老乡亲,我知道大家心里有怨气、有委屈,这么多年项目烂尾、补偿不到位、安居无望,换做是谁,心里都不好受。过往工作中有疏漏、有滞后的地方,我代表相关部门,向大家致歉。” “但我今天跟大家交个实底、讲句真话:过激维权、聚众对峙,解决不了任何问题,最后耗费时间、耽误进度,吃亏受损的还是咱们普通老百姓。从始至终,我们全力推进的只有一件事——厘清项目权属、盘活烂尾工程、解决民生难题。” 他顿了顿,加重语气,字字铿锵,直击核心:“大家都清楚,鑫发房地产公司,看似是民营房企,实则是原绥江县县长郑大明暗中操盘、违规掌控的私人项目。他违规挪用县内数亿元财政资金贸然上马工程,后续资金链彻底断裂、项目彻底停滞,如今郑大明已然离世,项目彻底沦为无人收拾的烂摊子。” “面对这个遗留多年的疑难烂尾工程,绥江县政府绝不推诿、绝不甩锅、绝不漠视民生。我们主动牵头进场、接手残局、化解积弊。目前,我们正在全速推进改制流程,将这家乱象丛生、负债累累的民营房企,全面改制为县政府直管的国有房地产企业!” “在座各位大多是老国营厂下岗职工,经历过体制变迁,心里都清楚,国企不同于私企,自带民生责任、政府兜底、公信力十足,绝不会出现跑路烂尾、弃群众于不顾的情况!” 这番实话落地,现场瞬间掀起新一轮窃窃私语。 第722章 舌战 忽然,一名中年汉子高声质疑,语气满是不信任:“国营就一定靠谱?当年国营工厂说裁员就裁员、说下岗就下岗,何曾顾及过我们普通人的死活?现在说国企接管,谁能保证不是换汤不换药?” 盛广大紧跟着上前,目光紧锁林江南,抛出最现实、最迫切的难题:“改制也好、接管也罢,我们不问虚的,只问实的!你们有没有实力扛下这片大规模棚改工程?眼下天气一天天转冷,寒冬将至,我们家家户户至今一分动迁补偿款都没拿到,过冬住房、生活开支都成问题,你们拿什么保障我们的基本生活?” 群众的情绪再次被牵动,质疑声此起彼伏,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聚焦在林江南身上,等待着他的答复。 林江南再次抬手稳住全场,神色诚恳、语气笃定:“大家切勿急躁,资金筹措、民生保障工作,我们从未停歇、全力推进。我今天当众给大家一句准话:入冬供暖之前,我们一定会足额拨付首批生活补助与安置资金,全力保障每一户动迁群众安稳过冬、无忧取暖!” “空口无凭!”盛广大眼神坚定,寸步不让,“既然你当众表态,那今天就给我们所有人一个明确交代、公开保证!以后项目复工、补偿兑付出现任何问题,我们只找你林县长!” 周围群众纷纷附和,呼声整齐:“对!我们就要你当面保证!冤有头债有主,从今往后,这件事就认准你了!” 面对全场百姓的施压与期盼,林江南没有半分退缩。他身姿挺拔,目光坦荡,郑重开口说:“大家听好我的承诺。目前房企改制、项目接管的法定流程正在全速推进,全程公开透明、有据可查。项目正式交割落地后,我们首要工作,就是优先为所有未领到补偿的动迁居民发放专项生活补助,兜底民生,保障大家顺利过冬。后续复工建设、回迁安置、权益兑付,全程由政府跟进兜底。” 盛广大盯着他看了许久,缓缓开口:“好!林县长,这话是你亲口承诺的,我们所有人都记在心里。就算以后你公务繁忙、无暇顾及,我女儿盛红总能找到你吧?我们老百姓,只求一个靠谱的对接人、一个踏实的保障!” 说罢,他带着一丝恳切与忐忑,眼巴巴地望着林江南。 林江南目光轻轻扫过一旁安静伫立的盛红,清晰感受到少女眼底藏不住的羞怯与信赖。他淡然一笑,语气坦荡无私:“无论是盛大叔、盛红姑娘,还是在场任何一位乡亲,随时都可以联系我。我不敢保证每次都能立刻到场,但我可以保证,你们的每一通维权电话、每一条诉求反馈,我必定第一时间接听、第一时间跟进、第一时间处置。” 话音落下,他心底暗自焦灼。 他与省发改委柳玮英早已约定会面,如今早已过了约定时辰,柳玮英那边必然已经等候许久、心生不满。一边是亟待安抚的民生群众,一边是关乎全县产业突围的重大招商机遇,两边都是重中之重。 他面向众人,诚恳开口:“各位叔伯乡亲,大家的诉求与承诺,我铭记在心、绝不食言。大家后续有任何问题,随时致电我的私人电话。眼下我确实有紧急公务亟待处理,先行一步,后续我会专程过来跟进项目进度,对接大家的诉求。” 话音刚落,先前那名年轻小伙立刻上前一步,伸手拦住去路,满脸顾虑:“不行!我们心里还是不踏实,你不能走!万一你一走就石沉大海、再也找不到人,我们该怎么办?” 人群再次陷入躁动,有人满心顾虑、坚决阻拦,有人半信半疑、默默观望,现场气氛再次紧绷。 就在僵持之际,盛广大抬手拦住众人,出声劝解:“大家稍安勿躁,听我说一句。林县长的身份真实可查、电话公开可寻,不是无名无实的空头官员。我们已经摸清他的底细、锁定了他的联系方式,往后随时都能找到人。” “这片烂尾项目现在无人问津,如今绥江县政府愿意主动接手、兜底负责,不管怎么说,都是一件大好事。总比一直烂尾荒废、我们永远无家可归要强!做人做事留一线,我们暂且相信林县长一次,让他先去处理公务。” 众人听罢,渐渐平息了躁动,纷纷退让开来。 林江南诚恳道:“盛大叔深明大义。既然政府正式接管项目,就必然扛起全部责任,对得起百姓信任、扛得住民生重托。大家心里清楚,民营房企跑路烂尾、权责混乱,如今交由政府接管,必须走完全套法定审批、权属交割流程,绝非一朝一夕可以完成,但我们的推进方向、兜底决心,从未动摇。” 他目光坚定,语气郑重:“不瞒各位,今天上午,我专程前往省委大院,在省委黄书记的办公室,专题汇报了这片棚户区烂尾整改、盘活重建的专项工作。” 此话一出,全场哗然。 盛广大满脸难以置信,下意识挑眉,语气带着明显的质疑:“就凭你一个小小的副县长,居然能面见省委书记,单独汇报专项工作?这话未免太过夸大!” 林江南神色肃穆,不卑不亢,缓缓解释:“我的职级确实不高,只是一名县域副职干部,远不足以直接对接省委主要领导。但大家要明白,你们脚下这片棚户区,早已不是绥江县的地方小事,而是省城沈州、乃至整个辽东省的重点民生顽疾、形象痛点。” “这片烂尾工地坐落于省委、省政府眼皮底下,常年杂草丛生、破败荒废,既耽误百姓安居,又严重影响省城市容、拖累全省形象,省领导早已高度关注、重点督办。领导重视民生难题、重视遗留顽疾,便需要基层拿出切实可行、能够落地的整改方案。” 他目光扫过全场,字字有力:“我今天再次跟大家交实底:绥江县政府全面接管这片棚户区改造工程,盘活烂尾、整改乱象、保障民生,是省委黄书记亲自认可、点头同意的决策,全程有顶层政策支撑!” “这片工地由于有关领导违规操作、刚打下地基就彻底资金断档,前期操盘人员要么落马入狱、要么意外离世,彻底沦为无人收拾的烂摊子。若是我们再不接手盘活,大家可以试想后果——项目永久烂尾、安居彻底无望,各位一辈子都等不到回迁新房,最终落得流离失所、投诉无门的下场!” 一番直白透彻的话语,精准戳中了所有人心底最深的恐惧与担忧,瞬间沉默下来,他们最怕的不是整改缓慢,而是彻底无人管、彻底没希望。 第723章 千钧重担 盛广大长舒一口气,神色彻底缓和,态度诚恳致歉:“林县长,先前是我们鲁莽冲动、多有得罪,还望你不要计较。既然有省委领导支持、有政府兜底,我们就给你们这个机会,你只管安心处理公务。但丑话说在前头,往后我们打电话、找你反馈问题,你千万不能置之不理、敷衍了事。” “一定。”林江南郑重应声。 目送群众情绪彻底平复,林江南心底生出万千感慨。在此之前,他仅仅是县委办的副主任,从未独立扛过如此棘手、如此复杂、牵扯面极广的工作事宜,大多是为县委书记安红出谋划策、统筹细节,无需直面最尖锐的群众矛盾、最复杂的利益纠葛。 如今常务副县长任职手续尚未正式批复落地,他已然真切体会到,身居其位、必担其责,为官者肩上的重担,从来不是虚名虚利,而是沉甸甸的民生责任,推不得、躲不开、糊弄不得。 老百姓不是能糊弄就糊弄过去的傻逼,眼光雪亮,最是务实清醒,从不听官场虚言、不买场面空话的账,唯有实打实的行动、看得见的成效,才能真正赢得民心。 他过往见过太多庸官懒政,面对群众诉求只会推诿扯皮、敷衍搪塞,抱着得过且过、混日子熬资历的心态履职,看似安稳度日,实则透支公信力、辜负岗位,最终大多落得问责处分、前途尽毁的结局。 如今这份千斤重担落在自己肩上,林江南暗自立誓,棚户区改造工程绝不能半途而废、绝不能辜负百姓信任。他换位思考,倘若这片烂尾楼是自己的家园,自己又该何等焦灼期盼。为官一任、造福一方,哪怕阻力再大、流程再难,他也必须咬牙推进到底,给百姓、给组织一个圆满交代。 不远处,郑明明静静伫立,将林江南的一言一行、一举一动尽收眼底,心底满是震撼与敬佩。 她真切看着眼前这个与自己年纪相仿的年轻干部,临危不乱、沉稳有度,直面数百群众的质疑对峙,不卑不亢、坦荡真诚,敢于当众立誓、主动担责,格局胸襟、担当魄力,远超常人。 反观自己的父亲郑大明,深耕官场数十年,身居县长高位,常年周旋于官场利益、经营小圈子人脉,遇事推诿避责、贪私逐利,从未有过半分为民担当的胸襟。母亲赖玉文深耕商海,格局狭隘、唯利是图,只会逐私利、谋己利,从不顾及民生大局。 这一刻,郑明明彻底看清了差距。在家国担当、为官格局、做人底线之上,自己的父母,远远不及眼前的林江南。 过往她年纪尚浅、未经世事,对父母的仕途与经商从未有过深层认知。直到亲历这场烂尾风波、官场博弈,她才彻底看透,林江南与母亲赖玉文的矛盾,从来不是私人恩怨,而是公心与私欲的博弈、坚守底线与逐利越界的对冲。 尚未踏入社会的她,已然看透人情冷暖、世事复杂、官场规则。此刻她心底无比笃定,林江南始终站在公道正义、民生大局一侧,而母亲背地里的投机操作、逐利乱象、阻挠整改的行径,不仅让她心生反感,更让她满心愤慨、彻底不齿。 她快步上前,凑近盛广大身侧,压低声音,语气恳切无比:“盛叔叔,您最清楚,鑫发地产总经理就是我母亲。如今项目烂尾、乱象丛生,我父亲不在了,我母亲早已束手无策、无力回天。但林县长年轻有为、能力出众、敢于担当,是真正踏实做事、为民着想的好干部,你们只管彻底信任他、全力配合他,绝对不会出错。” 盛广大心底依旧残留一丝顾虑,但事已至此,别无选择,只能选择信任,彻底放行。 林江南抬手向盛广大及一众群众致意,转身准备离去。转头便看见郑明明与盛红两人紧随身后,脚步轻柔、目光真挚。 他停下脚步,望着两名姑娘,语气温和致谢:“这几天我会留在省城处理公务,后续有机会再与两位碰面。今天多谢你们挺身而出、从中调和。” 盛红满脸愧疚,低声致歉:“江南哥,真的对不起,我父亲和乡亲们鲁莽冲动,不该当众围堵你、为难你。” 林江南轻轻摇头,淡然释怀:“无妨,我理解大家的苦衷与焦灼。换做任何人安居无望、诉求无门,都会情绪激动、心生不满。今日这场对峙,未必是坏事,恰恰让我有机会当众交底、公开承诺、打消大家的顾虑,彻底打通干群隔阂。” 话音刚落,郑明明抬眸望向他,轻声询问:“江南哥,你……你想见我母亲吗?” 林江南眸光微动,坦然应声:“自然想见。我与你母亲之间,积怨颇深、误解重重,很多矛盾需要当面厘清、彻底化解。” 郑明明眼底漾起一抹温柔笑意,带着少女独有的赤诚与笃定:“江南哥你放心,我会好好劝说我母亲,帮你们解开所有误会,让她全力配合你的工作。” 浅笑嫣然,眼底藏着独有的敬佩与倾心,纯粹又真挚。 告别两人后,林江南快步上车,立刻拨通柳玮英的电话。连续拨号数次,电话才终于接通,听筒里立刻传来柳玮英带着愠怒的声音,语气急促不满:“林江南,你到底在干什么?足足拖延这么久,到底出了什么事?” 林江南连忙诚恳致歉,快速解释原委:“柳处长,实在抱歉、万分抱歉。我被棚户区数百名动迁群众堵在工地现场对峙沟通,全程处置维稳、答疑解惑、公开承诺,刚刚才顺利脱身,耽误了约定时间,还请您见谅。” 柳玮英语气稍缓,依旧带着几分不耐:“我们已经从平房区考察返程了。这样,你就近找一处清静的酒吧包间,我带着华丰集团江总过去休整片刻。今日平房区拿地谈判处处碰壁、满心憋屈,所有人心里都憋着一股火气,需要静心沟通。” “好,我马上安排。”林江南当即应声,快速回复,“就定在省政府后侧的蓝色港湾酒吧,环境清静、适合洽谈,我立刻赶过去订好包间,等候你们二位。” 敲定地点,挂断电话,林江南立刻驱车疾驰,直奔蓝色港湾酒吧。抵达后,他第一时间订好宽敞雅致、隔音静谧的包间,发送定位与包间信息,随后静坐等候。 等候间隙,他缓缓平复心绪,褪去工地对峙的紧绷疲惫,沉下心梳理全盘局势,暗自揣摩即将碰面的华丰家私掌舵人江尚兰。 柳玮英此前早已告知,这位商界女巨头能力卓绝、眼光毒辣、行事果决、气场极强。林江南从不排斥与优秀企业家对接合作,但今日平房区的谈判僵局,他隐约预感,百亿级的家私产业落地省城的计划,大概率已经濒临落空。这对自己是一个巨大的考验,又是一个从未有过的挑战和机会。 第724章 女商人 蓝色港湾酒吧灯光偏暗,却是一处适合私下商谈的稳妥场所。 整整一个下午,他和盛广大一众人几番交锋下来嗓子干涩发紧。接连喝下两杯咖啡,紧绷的精神才慢慢缓了过来。 回想起方才盛广大等人步步紧逼的模样,他轻轻叹了口气。可他心里清楚,百姓心里的火气实在怨不得他们。周凯天、贾中旺、郑大明一众领导胡乱行事,把省城中央大街这片大型棚改项目,折腾得刚动工就停滞搁置,大批群众居无定所,积攒满肚子怨气,本就在情理之中。 今天这场硬碰硬的对峙本就难以回避,但局面悄然迎来转机。盛广大最终选择愿意相信他,这是极为关键的信号,大概率是争取一众动迁群众信任的突破口。 思绪一转,他很快想起马上要碰面的柳玮英,还有柳玮英牵线引荐的华丰家私董事长江尚兰。 海浪镇家居产业园的发展布局,本就是安红提前谋划敲定的县域经济发展方略,蛰伏许久,眼下终于迎来落地推进的契机。谁也没料到,柳玮英会在关键节点牵线,带来华丰家私这条重要的产业链龙头。 念及此处,林江南心底泛起浓浓的感激。柳玮英跟自己的关系非同一般,但这段时间也没有什么过密的来往,但心里的那份情,柳玮英并没有忘记,在关键的时候居然一下子摸准了他的脉门,知道他现在想做什,如今实实在在兑现了承诺,半点没有虚言。 华丰家私,立足华南、辐射全国,是整个华南地区规模顶尖、实力雄厚的头部家私龙头企业。 公司核心经营模式成熟完善,常年大批量从南洋进口优质原木主材,自建大型加工厂,主打高端路线,款式品类齐全,能够适配绝大多数家庭的需求。企业所有经营布局、战略调整、市场运作,皆以利润最大化为核心,年销售收入高达数百亿级别,资金雄厚,是实打实的行业巨头、纳税大户。 此番企业跨省布局,计划挺进辽东、扎根东北,新建大型家私生产基地,选址省城沈州,本是最稳妥、最合理的选择。但短板与难题同样突出:省城土地资源紧张、指标稀缺、地价虚高,即便是城郊平房区,拿地门槛、土地成本、审批阻力依旧居高不下,招商引资性价比极低,彻底劝退了意向企业。 与之形成极致反差的,是绥江县海浪镇的绝佳区位优势。 通海大道工程即将在本月三十号正式全线通车,道路贯通后,海浪镇可实现全程直达大连港,海陆物流无缝衔接,原材料运输、成品出海外销成本大幅降低,物流优势、区位优势碾压省城平房区。 就在林江南梳理局势、暗自谋划之际,包间门外传来脚步声。 不多时,柳玮英率先推门而入,身姿干练、气场沉稳。她身侧紧跟着三名随行人员,为首的是一名三十五岁上下的女子。 女子留着一头利落短发,五官精致、眼眸明亮锐利,眉眼之间尽是精明通透、杀伐果断的商界气场,一言一行、一举一动都透着久经商场、执掌百亿企业的城府与睿智。紧随其后的两名三十多岁男子,身姿挺拔、神色严谨,是她的专属副手,气质沉稳、干练专业。 林江南立刻起身,快步上前迎接。 柳玮英适时开口引荐,语气正式公允:“江老板,这位是绥江县副县长林江南。林县长,这位是华丰家私集团董事长、创始人江尚兰女士。” 林江南姿态谦和,主动上前伸出右手,以示尊重。 可江尚兰姿态淡然、气场疏离,仅仅抬起右手,用指尖轻轻虚搭了一下他的掌心,瞬间收回,没有丝毫寒暄之意,径直迈步走入包间,从容落座。两名副手肃立在她身侧两侧,身姿挺拔、不苟言笑,气场十足。 短暂的指尖触碰,疏离又傲慢。 林江南心底了然,暗自感慨这位女老总的强势与矜傲。 但转念一想,实属正常。 自己不过是北方偏远县域的一名副县长,在年营收数百亿、掌控行业巨头、纵横全国市场的顶级女企业家面前,分量确实微不足道、不值一提。 江尚兰今日肯随柳玮英前来见面,也只是碍于省发改委处长的情面,单纯礼节性走访、应付式碰面,并未将县域招商放在心上。柳玮英今日执意牵线搭桥、安排二人碰面,就是特意给自己争取一次千载难逢的招商机遇 柳玮英落座后,看向江尚兰,满脸无奈与歉意,主动开口缓和气氛:“江老板,实在抱歉。这次平房区招商洽谈,属实出乎我的意料。我前期对接洽谈时,双方地价意向十分合理,谁知道平房区临时坐地起价、漫天抬价,完全违背此前约定,实在过分。” 江尚兰始终没有看向一旁的林江南,目光落在窗外,语气平淡却带着明显的失望与决绝:“外界都说投资不过山海关,以前我半信半疑,今日亲身经历,算是彻底见识了。公然坐地起价、临时毁约、漫天要价,一亩地报价五十万,规划的一千亩产业用地,单单土地成本,就要五十亿。如此高昂的拿地成本、如此恶劣的营商环境,根本没有落地投资的价值。” 林江南闻言心头一震,暗自唏嘘。 平房区基层干部的贪婪短视、竭泽而渔,他早已心知肚明。辽东部分基层招商队伍,向来是杀鸡取卵、雁过拔毛,对待外来企业一味压榨索取、漫天抬价,不榨干所有利润绝不罢休。 也正是这种短视的为官思维、恶劣的营商风气,造就了“投资不过山海关”的固有偏见,让无数优质企业望而却步、弃东北市场而去,导致新兴产业难以落地、区域经济常年停滞不前。 他心底万般认同,却只能沉住气息、默不作声,不敢贸然插话、打断二人交谈,静静等待最佳开口时机。 片刻后,江尚兰收回目光,对着柳玮英淡淡开口:“柳处长,多谢你的一番好意与费心对接。但以辽东目前的营商环境、招商格局来看,这里确实不适合我们华丰布局建厂、长期发展。” 柳玮英闻言,立刻抓住转机,转头笑着开口:“江老板大可不必以偏概全、一概而论。辽东地域辽阔、资源丰富、潜力巨大,不能因为一个平房区的乱象,否定整个辽东的招商价值。说实话,平房区依托省城区位,坐地起价、恃势而骄,放眼全省,它的区位条件、性价比、发展潜力,根本算不上最优。” 江尚兰眉梢微挑,带着几分质疑反问:“照你这么说,难道辽东还有区位更好、地价更低的地方?越是优质区位,地价理应越高,难道还能低于平房区?我看最少也要一亩百万、两百万吧。” 柳玮英笃定摇头,笑意从容:“绝对不会。平房区不过是仗着省城名头虚高抬价,性价比极低。真正的优质区位,不仅交通便利、资源充足,地价还极具诚意。” 她看向江尚兰,抛出关键筹码:“江老板,你之前顾虑的地价问题,在我说的这片区域,一亩地价绝对不会超过十万,性价比远超平房区十倍不止。若是区位条件适配、产业契合,价格我们完全可以协商洽谈。但五十万一亩的天价,确实毫无洽谈余地。” “一亩不到十万?!” 江尚兰瞳孔微亮,眼底瞬间迸发出浓烈的兴趣,原本淡漠疏离的神色彻底改观。她缓缓转动目光,终于正视向一旁静坐的林江南,眸光锐利、带着探究与审视,瞬间洞悉了柳玮英的用意。她彻底明白,柳玮英今日执意牵线见面、极力铺垫,都落在眼前这个年轻的副县长身上。 第725章 吹了一个大牛 林江南心神沉稳、目光坦荡,迎着她炽热探究的视线,不躲不避、从容淡定,气场稳稳接住眼前这位女老板的审视。 林江南暗自思忖,眼下各地商界不乏实力不俗的女企业家,可江尚兰身份特殊,是广东华丰家私掌舵人,更是由省发改委综合处处长刘伟英亲自引荐。能被刘伟英主动对接的企业,无一不是全国范围内具备分量的龙头民企。 近些年南方大批大型企业,董事长、总经理岗位由女性执掌早已不算稀奇。这群南方女企业家大多年纪不大,却思路开阔、眼界高远,经商格局远超常人。 初次照面,林江南便能清晰感受到,江尚兰周身萦绕着一股极强的气场。 江尚兰眸光微动,看向林江南,缓缓开口问道:“林县长,你任职的是哪个县?” 终于等到最佳发声时机,林江南从容开口,条理清晰、精准介绍:“江老板,我任职于青冈市绥江县,一个小小的副县长。绥江县是整个辽东省距离大连港直线距离最近的县域,海陆区位优势得天独厚。” “青冈市经济体量、辖区面积、常住人口,常年稳居辽东省全省第三,综合基础雄厚、发展潜力巨大。只是受东北大环境影响,全市工业经济正处于转型升级、复苏爬坡的关键阶段。” “我们绥江县更是典型,早年是省内老牌工业强县,工业基础扎实、产业工人充足。但近些年受产业转移、人口外流、产业空心化影响,经济增速放缓、发展略显疲弱,亟待优质产业落地、盘活县域经济、带动就业增收。” “正因如此,我县立足自身资源禀赋、区位优势,做出了精准规划、大胆布局。我们在海浪镇全域规划打造专业化、规模化的家居创业产业园,专门承接家居制造、木材加工、高端家私产业链项目,园区直面大连港,出海物流四通八达,是为家居产业量身打造的黄金落地地块。” 江尚兰眼神骤然一亮,语气带着明显的惊喜:“你们专门打造了家居创业园?” 林江南顺势深入解读,精准契合企业需求:“没错。我县县委书记安红,今年年初从省委机关前来绥江任职,思维超前、眼界开阔、务实敢干。她到任调研后,一眼看透了辽东产业短板与资源浪费的核心问题,率先提出打造家居产业园的核心构想。” “整个东北坐拥海量森林资源,还有常年稳定进口的俄罗斯原木货源,木材储量充足、原材料成本极低。但长期以来,本地只负责木材中转外运,绝大多数优质原木全部南下,被南方家私企业低价收购、深加工、高溢价卖出,我们守着金山讨饭吃,坐拥顶级资源,却始终无法转化为产业优势、经济优势。” “归根结底,就是过往地方发展思路滞后、产业格局单一、缺乏顶层规划,白白浪费了得天独厚的资源禀赋。安书记精准破局、靶向发力,重点布局海浪镇家居产业园。海浪镇属于半岛地形,直面渤海湾,与大连港直线距离不足五十海里,通海大道通车后,物流成本、运输效率、出海优势,全省顶尖。” 江尚兰闻言,彻底动容,缓缓点头,坦言道:“其实我们华丰此番跨省考察、决意布局辽东建厂,核心就是看中两点。第一,东北海量的林木资源、低价原木货源,能够极大压缩我们的原材料成本;第二,立足辽东,可全面辐射东北、华北整个北方市场,外销便捷、市场广阔。” “我们主打高端定制家私、轻奢家居产品,既需要优质原木资源支撑品质,又需要便捷出海通道对接外贸订单。原本以为省城是最优选择,没想到今日平房区的营商环境、天价地价,彻底让我打消了落地省城的念头。” 一旁的柳玮英适时补位,笑着助攻:“江老板,这就是我今日执意安排你与林县长见面的核心缘由。我在省发改委多年,对全省各县域区位、资源、政策都极为了解。抛开经济强弱不谈,单论区位优势、物流条件、产业适配度,绥江县海浪镇远超省城平房区。” “青冈市紧邻渤海湾,是全省海洋经济重点布局城市,而绥江县更是近海核心区域。早年工业基础扎实、劳动力充足,如今亟需优质产业落地盘活经济,全县上下招商引资诚意十足、政策宽松、服务到位。华丰家私若是落地绥江,绝对是政企双赢的最优选择。” 听完二人全方位的优势解读,江尚兰心中的天平开始倾斜。 原本局限于省城选址思路,被彻底打破。辽东幅员辽阔,何必拘泥于一处营商环境恶劣、地价虚高的区域?放弃省城、转战绥江,不仅资源适配、区位优越、地价低廉,更贴合企业长远发展布局。 更何况,她手握华丰家私超半数股权,是企业绝对的控股股东、决策人,拥有一言九鼎的绝对话语权,只要她敲定方案,项目落地便无内部阻力。 林江南抓住千载难逢的机遇,顺势诚恳邀约:“江老板若是时间允许,我全程陪同、亲自带队,带您前往绥江县海浪镇实地考察产业园地块、区位路况、物流配套,让您直观感受落地优势。” 江尚兰沉吟片刻,坦诚回应:“我确实很感兴趣,从未想过辽东还有如此适配的优质地块。只是今晚我已定好行程,需要飞往上海,与欧洲几家家居合作客户洽谈外贸订单,暂时无法抽身前往。但听完你们的详细介绍,我对绥江、对家居产业园,已经十分的感兴趣。说实话,在此之前,我从未听过绥江县这个名字。” 林江南淡淡一笑,眼底带着一丝释然与无奈,语气真诚通透:“这也是东北县域发展的常态。这么多年,整个东北经济存在感偏弱,辽东省的资源、政策、关注度,几乎全部集中在沈州、大连两座核心城市。像我们绥江这种小众县域,没有顶级政策扶持、没有头部产业支撑,默默无闻、无人关注,也是常态。” 就是这一瞬,林江南的沉静、真诚与从容,彻底让江尚兰对眼前的年轻干部刮目相看、心生好奇。 她这才恍然发觉,林江南看着极为年轻,眉眼青涩却气场沉稳,远超同龄人的成熟稳重。 江尚兰微微挑眉,带着几分探究问道:“林县长,你应该还不到三十岁吧?不到三十岁就能坐到副县长的位置,就算是北方体制,也实属罕见,前途不可限量。” 柳玮英适时接过话头,语气带着赞叹与认可,为林江南吹了一个大牛:“江老板眼光精准。林江南今年仅仅二十七岁,是我们辽东省目前最年轻的副县长。不仅如此,即将正式晋升常务副县长。二十七岁的常务副县长,放眼全省乃至全国,都是少有的。” 这番介绍,彻底加深了江尚兰的重视程度。 年轻、实干、背景扎实、晋升飞速,又主抓县域招商重点工作,这样的干部,最值得企业深度对接、长期合作。 她当即示意身旁秘书:“我来看看辽东省地图,查询绥江县的具体地理位置、地形地貌、港口距离、道路交通。” 秘书立刻打开笔记本电脑,快速调出高清全域电子地图。 林江南俯身向前,指尖精准落在地图锦东北部的位置,清晰指向一处临海半岛港湾:“江老板,这里就是绥江县,海浪镇就位于这片半岛核心位置,直面渤海湾,紧邻大连港,区位优势一目了然。” 第726章 女商人的认可 江尚兰作为执掌全国性大企业的华丰家私集团董事长,心里比谁都清楚,绥江县海浪镇终究只是辽东省一个名不见经传的乡镇,论城市能级、商业配套、人才资源与品牌背书,跟省城沈州有着云泥之别,天然存在难以弥补的短板。 但她也精准捕捉到了这片土地独一无二的核心优势,也是最打动实体制造企业的利好。 海浪镇虽体量小,却占据着绝佳的临港区位,厂区建成投产后,成品家具可快速分流,就近接驳大连港出海通商,打通北方对外进出口贸易通道。 更关键的是,此地与省城沈州的通勤距离极近,既能避开省城高昂的落地成本,又能共享省城的市场、物流与人才资源,属于典型的“近城不贵、临港便利”的黄金区位。 思虑至此,江尚兰抬眸看向对面端坐的年轻副县长林江南,语气平和却带着商业决策者的审慎:“林县长,我想具体了解一下,绥江县海浪镇从普通公路接驳沈大高速,实际通行距离大概是多少?” 林江南身姿端正,神色笃定,没有半分基层干部的拘谨,语气清晰沉稳、字字落地:“江老板您放心,县委县政府早已敲定临港路网配套,本月月底,贯穿海浪镇的通海大道就会正式竣工通车。这条主干道直接无缝衔接沈大高速主干线,通车之后,向西直达大连港港区,向东直通省城沈州城区,双向通行距离都严格控制在三十公里以内。” 三十公里的高速里程,在现代化交通体系中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一旦驶入高速路网,全程畅通无阻,通勤、货运都是转瞬即达。 真正让江尚兰暗自心动的,是这里极致的土地成本优势。 省城沈州寸土寸金,工业用地竞拍价节节攀升,每亩地价动辄四五十万,还附带严苛的入驻门槛、繁杂的审批流程与隐形的营商限制。而此前刘伟英已经明确告知她,绥江县海浪镇的工业用地,政府核定底价极低,最高不会超过每亩十万元。 五倍的地价差距,对于动辄占地几十上百亩的家居生产基地而言,一年下来就能省下一笔极为可观的固定成本,极大压缩产品生产成本,直接拉升企业市场利润空间。 即便心中早已心动、算盘打得清清楚楚,江尚兰的脸上依旧古井无波,不露半分期许与急切,保持着大企业老板谈判的沉稳与拿捏,缓缓开口道出心中最大的顾虑: “林县长,实话实说,华丰集团原本的首选建厂地址是省城沈州。我们前后对接、洽谈了数次,几番博弈下来,始终没能达成我们预期的落地条件与扶持政策。相比省城的知名度与配套优势,青港市绥江县海浪镇实在太过籍籍无名,区位名气、产业底蕴、商业热度都远远不足,这也是辽东县域产业招商引资最大的短板,也是我最顾虑的一点。” 这番话坦诚又犀利,直指绥江最核心的短板,没有丝毫客套遮掩。 林江南闻言淡淡一笑,从容不迫,眼神通透又深邃,完全跳出了“属地名气不足”的固有局限,以更高维度的产业格局回应: “江老板眼光独到,您说的是实情。青冈整体能级比不上大连、沈州两大核心城市,海浪镇更是乡镇层级,底子薄、名气小,这是我们不可回避的现状。但我想请您换个角度看待这件事——企业建厂落地,依托的从来不是本地的名气,而是企业自身的品牌实力。” 他微微前倾身子,语气真诚又笃定,举例通俗易懂、直击本质:“全国各地遍布中国移动、国家电网的网点站点,没有人会纠结某个乡镇网点位置偏僻、名气不大,所有人认准的都是全国统一的大品牌、高标准、硬实力。 “未来华丰集团深耕北方市场,在全国布局数十个生产基地,无论分厂落地辽东绥江、山东青岛还是河北唐山,终端消费者记住的,永远是华丰家私的品牌,是你们广东总部的根基。没有人会因为一处北方生产基地,质疑华丰的品牌品质,更不会把海浪镇的地域短板,绑定到华丰的品牌口碑上。” 这番通透透彻、跳出属地局限的格局之谈,瞬间让一旁静坐旁听的柳玮英心头巨震。 她认识林江南已久,太清楚他从前的模样。以往的林江南,鬼精活络、心思灵动,擅长拿捏人情世故、耍些小聪明,平日里总牵扯不少儿女情长的纠葛,身上带着几分市井随性、无所顾忌的混不吝气质,做事偏爱用巧劲、走捷径,格局始终局限在基层人际博弈与细碎纷争之中。 可此刻坐在谈判桌前的林江南,彻底褪去了往日的青涩油滑。面对省级大企业董事长,不卑不亢、不急不躁,不刻意讨好、不刻意示弱,一语道破招商引资的核心逻辑,格局、眼界、气场,完全是成熟稳重、纵横捭阖的领导风范,脱胎换骨般的蜕变,让她心头无比惊叹。 江尚兰同样被这番话深深折服,眼底掠过一丝明显的赞许。 混迹商海多年,她见过太多局限于属地利益、目光短浅的基层干部,却极少见到如此年轻,却能跳出地域桎梏、站在企业长远发展角度思考问题的地方主官。 她心中已然认同林江南的观点:工厂选址只是生产布局的战略选择,永远不会动摇企业的品牌根基。华丰家私的品牌底色、品质口碑、市场底蕴,早已深深扎根广东,绥江海浪镇仅仅是北方市场的生产支点、物流支点、成本支点,根本不会影响全国市场的品牌认知。 念头通透,江尚兰心中的顾虑彻底消解大半,眼中的考量愈发清晰,缓缓补充道: “除此之外,我更看好这里的物流红利。依托大连港通江达海,我们的产品出海销往欧洲、中亚市场,海运距离大幅缩短,物流周期大大压缩。再叠加整个北方广袤的家居消费市场,就近生产、就近铺货、就近出海,物流半径极致缩小,运输成本持续降低,华丰家私在北方市场、外贸市场的核心竞争力,必然会再上一个台阶。” 说完,她抬眸望向年轻沉稳的林江南,眼底带着真诚的欣赏,语气满是赞许: “林县长年纪轻轻,格局眼界、谈吐见识却远超常人。说话滴水不漏、进退有度,每一句话都一针见血、直击核心,我由衷感佩。辽东省能培养出您这样的年轻英才,足以证明这片土地改革开放、招商引资的魄力与力度。 “只是客观来说,全省县域招商基础薄弱、配套不足,依旧存在明显短板。但绥江县能有您这样敢干事、会干事、懂企业、懂市场的骨干干部,我这一趟辽东考察之行,已然不虚此行。” 面对大企业董事长的高度认可,林江南没有半分自得骄矜,神色愈发诚恳,字字句句皆是真心实意: “江老板过誉了。省城的营商布局、政策规划,我无权干预、也无从置喙。但在我们绥江县,县委安红书记思想开放、敢闯敢试,全力推动县域改革开放、招商引资,敢突破、敢创新、敢让利。我们整个县委政府班子朝气蓬勃、凝心聚力,全员都是干事创业的状态,满是改革进取的氛围。” “只要华丰家私愿意落地绥江、扎根海浪镇,我们全县上下必然全力以赴,打开所有便利之门。政策红利给到最优、审批服务给到最快、营商环境给到最好,配套保障、后续服务全程跟进、步步到位,绝对让企业落地安心、经营放心、发展舒心。” 一番诚意满满的表态,彻底打消了江尚兰最后的顾虑。 第727章 温柔的困局 江尚兰缓缓起身,身姿优雅从容,对着林江南微微颔首:“林县长,那我们今日暂且聊到这里,就此别过。” 随即她转头看向柳玮英,语气平和笃定:“柳处长,静待后续消息。我即刻动身前往上海处理集团总部事务,待我返程之后,只要行程允许,我一定会专程再来辽东,亲自前往林县长治下的绥江县实地踏勘、深度考察,敲定后续合作细节。” 林江南闻言朗声一笑,分寸感拿捏得恰到好处,轻声纠正道: “江老板客气了。绥江县是中共绥江县委、县政府管辖治理的属地,是全县干部群众共同建设的家园,并非我个人治下。我只是履职尽责的一名基层干部。但我可以向您保证,只要华丰家私项目顺利落户,我必然全程跟进、全程护航,全力以赴为项目落地、建设、投产、运营保驾护航。” 不揽功、不越位、懂规矩、知分寸,一句简单的纠正,尽显官场素养与政治成熟。 江尚兰静静凝视着眼前这个愈发沉稳通透的年轻干部,心中还有几分感慨与欣赏想要言说,话到嘴边却终究压了下去,没有多言。 她转头再次看向柳玮英,淡淡道别:“柳处长,先行别过,我现在直接驱车前往机场,赶赴上海。” 柳玮英心中不舍,压根不愿就此与林江南分开,却碍于礼数,只能亲自送别江尚兰,目送车辆驶离,随后立刻折返回到清幽安静的酒吧卡座。 重新落座,看着对面褪去谈判紧绷、神色温和的林江南,柳玮英眼底满是感慨,笑意悠然,轻声开口:“林江南,我是真的觉得你彻底变了。” 她定定看着他,语气满是真切的赞叹:“刚才你和江尚兰谈判周旋、从容对答的样子,沉稳干练、进退自如,格局开阔、纵横捭阖,完全是久经沙场的老领导风范。比起以前那个毛躁灵动、满身小聪明的你,成熟得太多太多了。” 林江南闻言笑着摆了摆手,姿态谦和低调:“多谢柳处长抬爱夸奖。我还差得远,需要打磨、需要学习的地方还有很多,以后还要继续努力。” 话音落下,他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审慎,轻声感慨:“只是我心里没底,不知道江老板这番表态过后,到底能不能真正看中我们绥江,敲定这次投资合作。” 柳玮英闻言神色一正,收起了玩笑姿态,目光透彻地看着他,一语道破关键: “你不用纠结绥江能不能吸引她。与其说江尚兰对绥江县的土地、区位感兴趣,不如说,她是对你林江南这个人感兴趣。” 她语气笃定,字字通透:“你全程代表绥江谈判、展现格局、释放诚意,绥江的营商形象、干部作风,全部通过你展现了出来。说白了,你这个人,就是绥江县最亮眼的一张名片。江尚兰阅人无数,她看得懂你的能力、格局和潜力。” 林江南心中一暖,连忙欠身致谢,语气满是真诚:“承蒙柳处长抬爱。您能把华丰集团这样的优质大企业资源引荐给绥江,给我们争取到这么难得的招商机遇,这份情分,我和绥江县都记在心里,真的不知道该如何感激您。” 柳玮英闻言,眉眼微微一挑,眼角眉梢瞬间漾开几分成熟女人的妩媚风情,语气慵懒又带着几分缱绻的试探,压低声音: “你想怎么感激我?” 她定定望着林江南,眼底带着心知肚明的期许:“你心里明明清楚,这段时间以来,你欠我的,可太多了。” 林江南心神一紧,瞬间听懂了她话里暗藏的深意。 他心里一清二楚,早前在省城相处之时,柳玮英就曾和他有过私下约定,许诺他日他再来省城,必定要好好补偿她、兑现往日的情分。 以他正值壮年的年纪,面对风韵犹存、温柔多情的柳玮英,若是抛开一切顾忌,顺势而为本是轻而易举的事。 可今时不同往日。 自从他和安红确定恋爱关系、绑定情感羁绊之后,他心里就立起了一道清晰的红线。安红正直纯粹、坦荡磊落,满心满眼都是他,全力支持他的事业前程,他打心底里不想辜负她,更不想跨越雷池半步,做出对不起安红、毁了自身口碑和前程的糊涂事。 只是,人情世故、官场羁绊,从来由不得他随心所欲。 柳玮英看似随性,实则能量极大、人脉极深,是他现阶段绝对不能得罪、更不能疏远的关键人物。 不说眼下华丰家私数十亿的招商项目,全靠柳玮英搭桥铺路、从中斡旋,单单是沈州百亿棚户区改造烂尾工程,眼下就深陷资金短缺的困境,项目停滞、压力巨大。而能够对接省投资管理公司、撬动大额专项纾困资金的唯一渠道,就是柳玮英的丈夫——省投资管理公司老总姚龙富。 姚龙富手握全省重大项目资金审批、调配大权,一句话就能盘活绥江棚改僵局,也能卡住项目进度。所有棘手难题、资金缺口、上层对接,唯有柳玮英能够轻松斡旋、从容摆平。 于公于私,他都绝对不能和柳玮英闹僵,更不能彻底推开这份关键人脉。 万般权衡之下,林江南压下心中的纠结与顾虑,低声应声:“我明白,我愿意补偿,一定好好补偿柳处长。” 柳玮英眼底瞬间漾开一抹满足的笑意,她快速抬眼扫视一圈安静的酒吧环境,周遭卡座稀疏、客人寥寥,灯光昏暗暧昧。 她微微俯身,压低声音,带着几分试探与期待:“那这里怎么样?” 林江南浑身一僵,瞬间绷紧神经,神色紧张地低声呵斥:“你疯了?这里绝对不行!公共场所,人多眼杂,一旦出事,我们两个人都完了!” 看着他紧张拘谨的模样,柳玮英眼底带着几分不甘与执拗,轻声追问:“那眼下该怎么办?你说了要补偿我,总不能口头敷衍我吧?” 林江南眉头微蹙,一时语塞,难以给出妥当答复。 他不想敷衍应付柳玮英、寒了对方的心,更不敢贸然越界、自毁前程。两难局面卡在中间,让他左右为难。 短暂斟酌后,他只能搬出合理说辞解围:“真的来不及,时间完全赶不上。今晚黄书记特意单独邀约,让我去家里吃饭,是早就定好的行程,推不掉。” 柳玮英闻言,顿时明白了其中深意,抬手伸出纤细的手指,轻轻捏了捏林江南的脸颊,语气带着几分戏谑与了然: “哟,黄书记亲自邀你登门家宴?这么看来,你和安红的关系,是彻底公开、彻底敲定了?” 林江南无奈点头,坦然坦言:“不敲定也不行了。这段时间,县里不少人一直拿我和安红的关系大做文章,暗中造谣、恶意揣测,借机给我使绊子、搞小动作,制造工作阻碍。与其让人暗中编排、任由流言发酵,不如干脆公开,坦荡磊落,反倒能堵住悠悠众口,省去无数麻烦。” 话音刚落,柳玮英已然起身,身姿轻盈一转,直接坐到了林江南的怀中。 温热的气息贴近耳畔,她双手轻轻环住他的脖颈,声音柔软缱绻,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强势与霸道: “我不管你和安红关系如何、是否公开敲定。我只要你记住,不管什么时候,只要我需要你,你就必须满足我。这是我们当初说好的约定,你不能反悔,也不许耍赖。” 昏暗灯光下,两人身姿相贴,暧昧氛围瞬间拉满,让林江南彻底陷入了进退两难的温柔困局之中。 第728章 就是利用我? 当柳玮英投入到自己怀抱里的时候,林江南突然感觉到,自己居然没有什么感觉。 柳玮英跟刚刚离去的江尚兰,不管是从年纪还是姿色容貌穿搭上,有着不小的差别。 江尚兰显得更美貌动人,也更有一种神秘的感觉,因为他们之间不熟悉,而他跟柳玮英已经是太熟悉了,甚至身体上的每一个沟壑,他都了如指掌。 最主要的是,官场上的男男女女,即使一开始有点小情小爱,做出不雅之事,慢慢的也要回到正轨。 但柳玮英显然不是这样,似乎要长期的占有自己。尽管这段时间到省城并没有叨扰柳玮英,有很多的事情要做,但他对柳玮英也并不是冷漠。多少带有几分利用的成分,这一点林江南并不否认。 柳玮英气喘吁吁,脸色红润,显然她的情愫已经像烧开了的锅,滚滚的奔腾着,而林江南这种沉静似水,却成了强烈的反差。 柳玮英有些不高兴地说:“林江南,你还在想着那个江尚兰吗?你放心,我一定会带着江尚兰专门前往绥江县。届时你们怎么谈,做什么,我都不会计较的。但现在你是我的,你听到没有?” 林江南无奈的点点头说:“柳处长,我和一个女商人能做什么?现在我的面前也只有你。” 柳玮英说:“那就对了。来,让姐好好的亲亲。” 柳玮英于是就拼命在林江南的脸上亲起来,而林江南就像一个木偶似的坐在那里,不动声色,也没有回应。 这世间最无奈的沉沦,从不是主动堕落,而是身不由己的裹挟与妥协。 世人常叹女子沦落风尘、身不由己,起初坚守底线、不肯妥协,在一次次人情裹挟、利益牵制中被动退让,最后被人肆意拿捏、利用殆尽,再被无情舍弃,落得满身疲惫与遗憾。有些官员的遭遇也概莫能外。尽管你的本心是好的,但架不住层层的围猎,稍一有点闪失,就会落入到万劫不复的深渊。 柳玮英绝非奸邪小人,她的帮助从来都是实打实、有分量、能落地的硬核助力,绝非空洞的人情客套。可宦海往来,从来没有无缘无故的亲近,所有的帮扶背后,皆有对等的诉求与交换。柳玮英倾力相助、主动铺路,抛开公事层面的区域发展考量,更多藏着她难以言说的私人情愫与情感寄托。 人至中年,各有各的孤寂与身不由己。旁人看来,柳玮英嫁得良人、家世显赫、仕途顺遂,是妥妥的人生赢家,坐拥旁人梦寐以求的一切。可站在权力与资本顶端的男人,从来都是一场光鲜且孤独的修行。 姚龙富常年周旋于高端商圈、顶层政坛,终日被工作、应酬、利益博弈裹挟,早已无暇顾及儿女情长、家庭温情。他习惯了权衡利弊、精准算计,骨子里皆是商人的逐利与政客的冷静,极少给予柳玮英细腻的陪伴、温情的偏爱。 日复一日,看似圆满的婚姻早已形同虚设,情感裂痕愈发清晰可见,孤独早已浸透她的生活肌理。人前的风光无限,终究掩不住人后的孤苦无依。 而林江南出现在她枯燥孤寂的中年岁月里,成了她灰暗生活里难得的光亮。 包厢之内,氛围静谧暧昧,林江南神色平静,眼底却藏着翻涌的思绪,迟迟没有应声。 柳玮英看着他沉默疏离的模样,眉心微微蹙起,眼底掠过一丝委屈与怅然,轻声开口打破沉寂:“你到底是什么意思?江尚兰都已经动身离开了,我特意留下来等你,难道你到现在还不明白我的心思?” 她的语气带着中年女人独有的温柔缱绻,又藏着几分不甘的试探,褪去了职场处长的威严,只剩儿女情长的柔软。 林江南迅速收敛心底的纷乱思绪,脸上扬起一抹温和从容的笑意,刻意避开情感纠葛,顺着公事口吻淡然回应:“我自然明白,我也没多说什么。方才我一直在细细琢磨江尚兰临走前的那番表态,态度诚恳、意向明确,看得出来,她确实有带着华丰家私落地绥江、投资兴业的意向。” 他刻意转移话题,将所有焦点都锁定在招商引资的公事之上,试图淡化两人之间暧昧微妙的氛围,避开这场情感拉扯。 柳玮英何等通透,一眼便看穿了他的小心思,无奈又带着几分嗔怪地打断他:“你少跟我打马虎眼、顾左右而言他。我要说的,不是江尚兰的投资项目,是咱们两个人眼下的事。” 她微微前倾身子,目光直直锁定林江南,语气带着不容推脱的笃定:“我今天下班前,不打算回单位处理任何工作。咱们找个清净地方好好待一会儿,放松片刻。晚上你按时去赴黄书记的家宴,我绝不耽误你的正事、影响你的前程。但现在,你属于我。” 她抬眼瞥了一眼墙上的挂钟,精准算着时间,声音轻柔却带着强势的占有欲:“距离晚上七点还有整整四个小时,这四个小时,你必须安安心心陪着我。” 林江南心底瞬间暗自叫苦,胸腔里满是无奈与焦灼。 四个小时! 他心头暗自唏嘘,难道常年深陷情感孤寂、无人慰藉的柳玮英,内心的空缺与渴望,已经浓烈到这般极致的地步?身居高位、端庄稳重的省发改委处长,平日里端庄自持、不苟言笑,此刻卸下所有伪装,流露的执念与渴求,远超他的预料。 无数念头在脑海中飞速闪过,利弊得失、情感纠葛、仕途风险交织缠绕,让他一时进退两难。 他没有立刻开口应答,沉默的氛围悄然蔓延。 柳玮英静静看着他,眼底的温柔渐渐褪去,多了几分落寞与感慨,缓缓开口:“怎么?林江南,我从一开始就说你变了。这几年你一路高升、越走越稳,不光行事做派彻底褪去了当年的青涩莽撞,变得成熟内敛、沉稳有度,连性子也变了。再也不像从前那样事事顺着我、事事迁就我了。现在觉得你似乎已经不怎么把我放在心上了,还是你是一门心思想利用我,对我没有了过去的那份真情?” 话语里藏着几分怅然,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 第729章 算不算背叛? “柳处长。”林江南连忙开口,试图拉回分寸感,缓和当下暧昧紧绷的氛围。 “别叫柳处长。”柳玮英立刻摆手打断,语气带着几分执拗与亲昵,“在这里,没有上下级,没有官场规矩,喊我姐。” “姐。我的确和从前不一样了,这段时间历经磨砺、几经风雨,心性、眼界、处事方式都变了。但我的变化,只限于工作、限于仕途博弈。至于我对你的情谊、心底的敬重与念想,从头到尾,分毫都没有变过。” 话音落下,他主动伸手,又将身形单薄的柳玮英揽入怀中,指尖温柔细腻,一点点梳理着她微乱的发丝,动作轻柔且克制,带着恰到好处的温情与分寸,不敢过分逾矩,也不愿太过疏离。 怀抱的温度、温柔的动作,稍稍抚平了柳玮英心底的落寞与不安。她轻轻靠在林江南肩头,鼻尖萦绕着他身上干净清冽的气息,紧绷的身心彻底松弛下来,嘴角勾起一抹带着醋意与调侃的笑意:“当真一点没变?我看你如今本事大了、架子足了、底气也硬了,能耐得不行,早就不把我这个人老珠黄的半老徐娘放在眼里了。” 话语看似调侃,实则藏着试探与不安。 林江南心头一紧,手臂下意识微微发力,将怀中的人抱得更稳了几分,想要用行动证明自己的心意,打消她的疑虑。 语言和身体往往是能够打消对方顾虑最有效的武器。林江南摆出一副真诚的模样,抬手搂住刘伟英,开口说道: “姐,你把我看成什么人了?当初在绥江,是你提携我。如今又为我牵线对接这么重要的客商,只要项目落地,我这个副县长才能干出实绩,打开局面。这不也是你对我的期许吗?” 刘伟英点点头:“是啊,你发展得越好,我心里越高兴。江南,你本就具备这份能力。只是,我不希望你刻意冷落我。” 林江南连忙回应:“怎么会呢?” 她抬眸看着近在咫尺的林江南,眼底带着清醒的克制,轻声反问:“你想在这里?就在这个包厢里?你之前不是亲口说过,这里人多眼杂、场地不合适,容易暴露、惹人闲话吗?这里真的不行。” 也许刘伟英太过敏感,他并没有说出,就在这里,这像什么话?虽然这个空间狭小,足够两个人做些大胆的暧昧尺度,他现在不是一个毛头小子,不是一个急急忙忙要解决问题的人。他现在是一个副县长,虽然在刘伟英的面前他不算什么,但他觉得自己应该保持住自己应有的尊严。 他说:“这里不行,我们……我们换个地方。你说,我们去往何处?” 见他松口妥协,柳玮英眼底瞬间掠过一抹释然的亮色,紧绷的眉眼彻底舒展,轻声细致地交代:“你开车,就近找一家偏僻隐蔽、清净安全的酒店,开好房间之后,悄悄给我发消息就行,不要声张。” “好。”林江南干脆应下,没有再多推辞。 他转身迈步走出蓝色港湾的雅致包厢,晚风迎面吹来,驱散了室内暧昧温热的气息,却吹不散心头沉甸甸的枷锁。坐进熟悉的私家车中,他双手搭在方向盘上,指尖微微收紧,车子迟迟没有启动。 车门紧闭,隔绝了外界的喧嚣,也隔绝了旁人的窥探,狭小的车厢成了他唯一能独处深思的空间。 他必须极致冷静地权衡所有利弊,推演每一种选择带来的后果。 倘若此刻他狠心抽身、断然拒绝,彻底推开柳玮英,看似守住了私情的底线、坚守了对安红的忠诚,可代价他根本无力承受。 绥江县当下的核心发展大局,处处离不开柳玮英的支撑。沈州百亿棚改工程进入关键攻坚阶段,资金拨付、政策审批、省级配套资源对接,每一个关键环节,都需要省发改委点头协调,而柳玮英就是把控这些资源的核心关键人。鑫发房地产的县域开发项目、城区升级改造工程、民生配套落地,后续资金缺口巨大,所有资金筹措、流程疏通、上级对接,皆离不开她从中斡旋、保驾护航。 更重要的是,华丰家私百亿级家居创意园项目,是安红主政绥江以来,心心念念、梦寐以求的支柱产业落地工程,是能够彻底盘活绥江产业经济、带动就业增收、重塑县域发展格局的核心机遇。 辽东官场盘根错节、关系复杂,层级壁垒森严。柳玮英背靠丈夫姚龙富千亿国资平台的雄厚底蕴,人脉贯通全省、资源触及顶层,是绥江对接省级资源、打通高端渠道最关键、最无可替代的桥梁。 一旦彻底得罪柳玮英、斩断这份人情羁绊,就等于亲手斩断了绥江未来数年的发展机遇,毁掉安红深耕县域、振兴经济的所有布局。 这个赌注太大,关乎全县发展、关乎安红的仕途口碑、关乎他自己的前程根基,他根本赌不起,也输不起。 可心底的愧疚与挣扎,同样真实且浓烈。 他早已和安红确立亲密关系,两人心意相通、彼此扶持、携手并肩,是仕途上最契合的战友,也是生活里最温情的依托。今夜黄书记家宴结束后,他原本早已打定主意,推掉所有琐事、留出完整时间,好好陪伴安红,共度一段安静温情的时光,弥补平日忙于工作的疏忽。 一边是仕途大局、县域发展、不可舍弃的核心人脉,稍有不慎满盘皆输;一边是真心相待、满心亏欠、不忍辜负的挚爱之人,坚守本心便要错失机遇。 两股极致的念想在胸腔里剧烈拉扯、反复博弈,让他心神俱疲、进退维谷。纷乱的思绪之中,一个念头忽然突兀浮现。 此前他与王金秋那段说不清道不明的纠葛,早已让安红心生芥蒂、暗自难过,承受了不少委屈。可方才通话之时,安红语气温柔平和、毫无怨怼,全然一副全然信任、全力支持的模样。 看来聪慧通透、心胸豁达的安红,已然放下过往心结,不再计较那些陈年纠葛,全心全意信任他、扶持他。 这份沉甸甸的信任,让他心头的愧疚愈发浓烈。 一个愈发纠结的念头盘踞心头:此时此刻,自己瞒着安红,和柳玮英私下独处、隐秘赴约,算不算背叛?自己是否应该主动坦诚,提前向安红通报行踪、坦白处境? 他抬手摸出手机,屏幕亮起,指尖悬在安红的号码上方,迟迟不敢按下拨号键。 他想说,却不能说;想坦诚,却不敢坦诚。 人这一生,终究难逃身不由己的宿命。太多不想做、不愿做、违背本心的事,为了前程、为了大局、为了守护想要守护的人与事,终究只能咬牙妥协、被迫接纳。 林江南深深靠在座椅背上,望着窗外缓缓驶过的车流,心底涌起无尽压抑且通透的感慨。 第730章 谎话与真情 在此之前,他与柳玮英早已历经无数次暧昧拉扯、人情纠葛,边界早已模糊不清。可今时不同往日,他如今早已对安红许下真心。一想到自己即将瞒着挚爱之人,和另一个女人去酒店开房,强烈的自责与愧疚便席卷全身,压得他喘不过气。 江尚兰与华丰家私的庞大体量,再次占据他所有思绪。 柳玮英这个女人对绥江县的经济发展太重要了。不仅仅是她这个发改委综合处的处长,还有她背后姚龙富这个省投资管理公司的老总。 林江南压下所有愧疚与挣扎,眼神变得坚定。他不再犹豫,直接拨通了安红的电话。 电话几乎是瞬间接通,听筒里传来安红温柔舒缓的嗓音,带着淡淡的关切:“江南,你回来了吗?” 林江南心头愧疚翻涌,语气郑重,条理清晰地编织着半真半假的说辞:“安书记,姐。刚刚经由省发改委柳玮英处长牵线搭桥,我有幸对接上了广东华丰家私的董事长江尚兰女士。原本我们初步敲定行程,准备近期带她深入绥江实地考察、洽谈投资。只是江总行程紧张,今日临时动身返回上海,预估两天之后,会专程抽空过来,到咱们绥江县开展全方位考察调研。” 安红闻言,语气瞬间满是惊愕与欣喜,带着难以置信的激动:“江南,你说的是真的?广东华丰家私的江尚兰?这位女企业家我早有耳闻,年轻果敢、眼光独到、手段凌厉,是行业内顶尖的实力派。华丰家私更是整个广东省家具制造行业数一数二的龙头企业,年产值数百亿、产业链完整、实力雄厚!这么重大的招商引资突破,你怎么没有提前跟我通气?” 林江南顺势接话,说辞愈发自然真切,毫无破绽:“我也是刚刚才接到柳处长的临时通知,仓促对接上江总。眼下我和柳处长正专程护送江总,赶往青冈机场,送她登机返程。” “好!太好了!”安红的语气难掩振奋,满是对县域发展的期许,“江南,你一定要把握好这次机会,拿出咱们绥江的诚意与格局,给江老板留下绝佳印象。当下咱们绥江大局稳定、民心安稳,最核心、最紧要的任务就是发展经济、做实产业。鑫发地产项目稳住基本盘,再引进华丰家私这样的百亿实体企业落地,同步深耕特色农业,三大产业同步发力,绥江的发展就能彻底盘活、大有可为。 你安心送江总去机场,好好对接维系关系,结束之后尽快赶回。黄书记的家宴晚点无妨。” 听筒里传来的每一句信任、每一句期许,都像一块巨石,压在林江南心头,让他愈发愧疚,却也愈发坚定了“大局为重”的妥协之心。 他继续稳住心神,将假话说得滴水不漏、真情实感:“安书记,说实话,我心里一直很矛盾。我本不想和这些商圈女人走得太过亲近、牵扯太深,怕人情纠葛太多、是非繁杂,影响工作、惹人非议。可事关绥江发展,我又不得不主动对接、全力维系。” 他刻意露出为难迟疑的姿态,欲言又止,恰到好处地流露着内心的“纠结”,将自己塑造成一心为公、被迫周旋的模样,那些藏在心底的私人私情、隐秘纠葛,丝毫不露端倪。 安红语气微沉,带着几分通透与点拨,直言道:“你矛盾什么?林江南,别跟我打哑谜、藏藏掖掖。”安红的语气多了几分严肃,却依旧满是包容,“招商引资、政企对接,从来不分男女、无关私情。我们对外对接、与人周旋,核心目的是推进工作、落地项目、发展县域经济,不是来官场谈情说爱、搞私人纠葛、玩阴谋算计的。” 林江南依旧支支吾吾,故作局促,一言不发,任由这份“为难”的氛围蔓延。 “我……” “你什么你?柳玮英处长,对咱们绥江而言,是无可替代的关键人脉、核心资源!接下来新发房地产大规模开工建设,棚改工程、城区改造、民生配套落地,每一项都需要巨额资金支撑,我们的财政缺口巨大、资金压力空前,所有资金对接、上级审批、资源协调,都离不开柳处长的助力。 你当初主动对接、用心维系和她的关系,本就是放长线钓大鱼,为绥江的长远发展铺路搭桥。这些心思我都懂,不用在我面前故作姿态、假意纠结。” 她语气笃定,毫无半分质疑,全然信任林江南的初心与格局:“我的意思很明确,不管是柳玮英处长,还是华丰家私的江尚兰老板,你都要拿出最大的耐心、最足的诚意、最灵活的手段,想尽一切办法,把这两条关键人脉、两大核心资源,牢牢抓在咱们绥江的手里、攥在发展的棋局之中。 你尽管放手去干、灵活周旋,无论过程中有怎样的取舍与妥协,我都能理解、都能包容。 我主政绥江,最大的心愿就是为这片土地留下实打实的产业根基、发展红利。如今好不容易迎来机遇,来之不易、千载难逢。你不用有顾虑、不用太拘谨,好好把握住这次机会就行。 别再跟我打马虎眼、装模作样了,好好办事。好了,就说到这里。” 话音落下,听筒里传来一阵清脆的忙音,安红干脆利落地挂断了电话。 听着冰冷的忙音,林江南缓缓放下手机,心头五味杂陈。 他心底无比通透,方才一番对话,半真半假、虚实交织。江尚兰考察、华丰落地是千真万确的公事实情,可他借送行之名、与柳玮英隐秘独处的私情纠葛,却是彻头彻尾的隐瞒与欺骗。 在县域发展的重大机遇面前,在看似光明的前程大局之下,几句虚言、几分妥协、些许私心的遮掩,仿佛都成了可以被原谅、被默许的合理操作。 他抬眼望向车外远方的高速入口,眼底闪过一丝算计与笃定。 从这里驱车前往青港机场,全程不过十几分钟车程,距离极近、时间充裕。他完全可以借着送行的名义,中途拐入城郊偏僻商圈,找一处隐蔽安静的酒店,停留短暂时光。 既可以顺势安抚柳玮英的情绪、满足她的期许,牢牢稳住这条关乎绥江全局的顶级人脉,不辜负安红的期许,守住来之不易的发展机遇;又能把控分寸、速战速决,不耽误晚间黄书记的家宴行程,做到公私兼顾、面面周全。 无论是新发地产棚改项目后续的资金拨付、审批疏通,还是华丰家私落地绥江的所有手续对接、政策倾斜、上级背书,柳玮英都是绕不开、替不了的核心关键。 姚龙富手握千亿国资平台,掌控辽东大量优质资源、项目资金、审批权限,所有顶层疏通、高层对接,唯有依托柳玮英从中牵线斡旋、居中协调。 这盘棋,他必须下,也只能硬着头皮下。 所有杂念彻底清零,林江南不再犹豫,当即拨通了柳玮英的电话。 电话接通的瞬间,柳玮英温柔慵懒的嗓音传来:“你找到落脚的地方了?可不能选在酒吧附近,人多眼杂、容易出事。” “我都安排好了。”林江南语气平稳,逻辑缜密,将完美的托和盘托出,“刚刚安书记给我打电话查岗,询问我的行踪。我已经跟她报备,谎称你带我对接完华丰家私的江总,对方即刻赶赴青冈机场登机,我陪同你前往机场送行。借着送机的由头,行程完全合理、有据可查,没人能够质疑、没人能够窥探,谁也摸不清我们的真实目的。况且江尚兰今日离港本就是事实,全程无懈可击。” 电话那头的柳玮英瞬间轻笑出声,语气满是欣赏与满意:“你这小子,脑子就是活络、心思就是缜密。巧妙借着对接企业家、送行考察的公事,既合理化了我们的行程,又给我们留出了独处的自由空间,滴水不漏、太过稳妥。行,我直接坐你的车走。” 挂断电话片刻,身着雅致衣裙的柳玮英,快步走出蓝色港湾酒吧,熟练地拉开车门,俯身坐进副驾驶位。 车门闭合,隔绝外界所有视线。林江南启动车辆,引擎低鸣,黑色轿车平稳驶入主干道,朝着青冈机场方向疾驰而去。 第731章 剥下谎言 车子很快驶下高速。机场附近酒店宾馆林立,林江南缓缓靠边停车,侧头看向身旁的柳玮英,低声叮嘱:“你在车里不要下车,我先上去开好房间,发消息叫你。” “好。”柳玮英轻轻点头,眼底满是安心与期待。 林江南推门下车,步履沉稳、神色淡然,如同寻常入住的旅客,低调走进酒店大堂,快速办理好入住手续,拿到房卡。确认楼层偏僻、走廊清净、无人打扰、绝对安全之后,他立刻拿出手机,给柳玮英发送了房间信息。 没过片刻,柳玮英压低帽檐、身姿轻盈,悄无声息走进酒店大厅,避开监控死角,快步踏入电梯,直达指定楼层。 推开客房房门的瞬间,积攒许久的思念、孤寂、情愫尽数爆发。柳玮英再也克制不住心底的情绪,上前一步,双臂张开,紧紧将林江南拥入怀中,力道温柔又急切。 温热柔软的唇瓣,带着压抑已久的缱绻,细细落在林江南的脸颊、下颌、脖颈之间,带着滚烫的温度与极致的眷恋。她纤细温热的手掌,轻轻搭在林江南的肩头,而后缓缓向下摩挲游走,所有的矜持、端庄、自持,在这一刻尽数卸下,只剩中年女人压抑已久的温柔与渴求。 房间内的氛围,瞬间变得暧昧缱绻、温柔缠绵。 柳玮英沉浸在久别重逢的情愫里,全身心奔赴而来。可林江南心神始终难以落地,一股莫名的不安盘踞心头,总隐隐觉得,安红仿佛有一双洞察世事的眼睛,正从身后牢牢盯着自己,一举一动都逃不开对方的审视。 而此刻的省委家属大院,却是另一番沉静肃穆的光景。 白日喧嚣褪去,暮色彻底笼罩整座城市,天色一点点暗沉下来,晚风微凉、夜色静谧。省委领导专属住宅区戒备森严、静谧无声,独栋小楼错落排布,绿树掩映、清幽雅致,隔绝了外界的所有繁华与喧闹。 属于省委书记的独栋小楼静谧肃穆,二楼临街、视野开阔的卧室里,一盏暖黄色的灯光缓缓亮起,穿透沉沉夜色,在幽暗的庭院里漾开一圈温柔的光晕。 安红躺在床上,整整沉睡了三个小时,连日操劳的疲惫稍稍缓解,她才缓缓睁开疲惫的眼眸,睫毛轻颤,眼神慢慢恢复清明。 意识回笼的第一瞬间,林江南的身影、白天两人通话的内容,瞬间清晰地浮现在她的脑海之中。 她清晰记得,林江南白天通话时的说辞:跟随柳玮英一同前往青冈机场,专程送别华丰家私董事长江尚兰,念头细细复盘,越想越觉得疑点重,心底莫名生出一股难以言说的别扭与疑虑。立刻起身,披上一件外衣,坐在写字桌前打开电脑,查阅从青冈前往上海的航班。 青冈飞往上海的当日航班,页面信息清晰罗列:下午两点四十八分,一班直达航班准时从青冈机场起飞,飞往上海。而林江南给自己通告的行踪,时间已经将近下午三点。 按照正常的逻辑,既然是专程赴机场送别重要客商,必定会提前抵达机场对接等候,至少下午两点之前,就必须抵达机场。 可是,江尚兰两点四十八分已然起飞离港,他三点才给自己打电话告知行踪,这不仅不符合程序,也完全不符合逻辑。 难道林江南根本没有第一时间赶赴机场送行?所谓的全程陪同送别、忙于公事,从头到尾都是精心编织的谎言? 江尚兰两点四十八分起飞,按照航班时间,两点四十八分飞机起飞,客商已然离境,机场送别事宜彻底结束。这个时间点,林江南早就应该离开机场,返程回城。 安红反复在心底推演时间线,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安红太了解林江南了,她并不怀疑林江南今日确实对接了江尚兰、确实参与了送行流程,可她百分百确定,这个时间逻辑绝对对不上,凭空多出来的几个小时空白期,他到底去了哪里?做了什么? 无数疑问盘旋心头,她压下心底翻涌的愠怒、失望与寒意,已然打定主意,倒要看看林江南归来之后,如何自圆其说 墙上的挂钟指针缓缓游走,精准指向晚上六点半。 沉寂的小院里,清脆的门铃声骤然响起,打破了满院的静谧。 来了。 安红眼底掠过一抹清冷的微光,心头了然,必然是林江南到了。再次确认时间,六点三十分。 她从容起身,迈步上前开门,语气温柔关切,毫无破绽,一如往常:“江老板顺利登机返程了?她坐的是几点的航班啊?” 门开的瞬间,林江南身形伫立在门口,眼底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局促,只是掩藏得极好。面对安红温柔平和的目光,他心头微微一滞,下意识脱口而出,顺着先前的说辞敷衍应答:“应该是三点半的航班,差不多就是这个时间起飞的。” 安红脸上缓缓漾开一抹浅淡温柔的笑意,不急不缓地开口:“原来是三点半的航班。那算算时间,飞抵上海落地也差不多了。你要不要给江老板打个电话,问候一声平安落地,维系一下感情、巩固一下关系?” 林江南连忙应声附和,仓促掩饰心底的慌乱:“应该的、应该的,确实该问候一声。” 他连忙抬手拿出手机,可脑海猛然惊醒一个致命漏洞——江尚兰自始至终,从未给过他任何私人联系方式、从未留存手机号。 他强行稳住慌乱的心神,故作自然地缓缓收起手机,强行找补圆场:“算了,不用我单独问候了。柳处长全程对接江总、联系密切,由她代为问候转达即可,效果一样。” 安红眼底的温柔笑意淡淡收敛,语气依旧平和:“怎么?你没有江老板的私人联系方式?这可不太合理吧?你们今日近距离深度对接、专程送行送别,相处许久、洽谈良久,关系已然熟络至此,你还亲自送她前往机场登机,她怎么会连一张名片、一个私人联系方式都没有留给你?” 林江南心头慌乱彻底放大,浑身紧绷、心神大乱。安红一双眼眸看似温柔平和,实则锐利如刀、洞察一切,正牢牢锁定自己,看穿了自己所有的伪装、谎言与心虚。 巨大的压迫感扑面而来,让他几乎无处遁形。 为了快速转移话题、掩盖失态与慌乱,林江南强行稳住语气,快速岔开话题,故作从容地说道:“问题不大。也就这两天,江老板就会再次抵达绥江,届时由柳处长全程陪同考察。我们正好提前做好各项对接准备、场地筹备、政策梳理,全力迎接考察,争取一举敲定投资落地事宜。” 说完,他故作感慨,刻意烘托项目的重大价值,试图转移安红的注意力:“姐,华丰家私的实力真的毋庸置疑,是行业顶尖龙头企业,年产值数百亿、产业链完善、市场布局广阔,一旦落地,对咱们绥江的带动作用无可估量。” 安红脸上的温柔笑意彻底褪去,眉眼瞬间沉冷,面色骤然肃穆冰冷,她不再多余试探、不再委婉周旋,语气冷硬干脆,一字一顿,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够了。林江南,你跟我上楼来。” 话音落下,她不再看神色慌乱的林江南,转身径直迈步走上楼梯。 林江南伫立原地,心脏砰砰狂跳不止,心底疯狂复盘揣测:难道自己方才的言行举止、神态细节,已然彻底暴露破绽,被安红完全看穿?是自己太大意、太自负,自以为完美的伪装,在绝对的事实面前,早已无所遁形。 和柳玮英在一起的时候,他今天的感觉很不好,结果终于隐瞒不住。安红似乎不再控制自己的情绪。 他的心忐忑不安,该如何对安红做出合理的解释? 连他自己都感觉到,自己还真的有些不那么干净了。 女人的那个东西,真就那么吸引男人吗? 不,应该说不是。现在倒反过来了,是男人的这点东西,深深吸引着这些女人。 第 732章 把我当傻瓜一样 林江南忽然意识到,此刻身处的,是辽东省委住宅一号院,整栋院落低调古朴,没有豪门宅邸的雕梁画栋,却藏着整个辽东省最顶尖的权力分量。安红,是这里的主人的儿媳。在某种程度上,这里的主人,已经把这个女人,当做自己的亲女儿来对待。 整个辽东省,能进入这座宅院,被省委书记亲自召见并共进家宴的寥寥无几。多少深耕仕途二三十年的老资历县委书记、市直一把手,省里高官,终其一生,都未必能得此殊荣。 方才那点因自身魅力、被一众女性倾心追捧而生的沾沾自喜,那点少年意气的自负与躁动,在此刻极致的权力威压面前,瞬间消散得无影无踪。 没有安红的偏爱与扶持,没有这层顶级人脉托底,他所有的机遇、所有的仕途跃升,皆是镜花水月。 一念及此,翻涌的愧疚、无奈、不甘与憋屈瞬间塞满胸腔,层层叠叠压得他喘不过气。 他深吸一口微凉的空气,强行压下心底翻涌的万般心绪,脚步沉重,缓步踏上木质楼梯。 楼梯踏板轻微作响,在寂静的小楼里格外清晰,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他紧绷的心弦之上。 安红卧室的房门虚掩着,留着一道细微的缝隙。不用推门,透过缝隙便能清晰看见屋内的景象。 她端坐在沙发中央,脊背挺直,双手轻轻搭在膝头,平日里干练锐利的眉眼此刻敛尽了所有锋芒,极力压抑着翻涌的怒火,眉宇间凝着一层化不开的沉郁与失望。 屋内安静得可怕,空气凝滞沉重,连流动的风都仿佛停了下来。 林江南抬手,轻轻推开房门,缓步走入卧室。 安红的目光遥遥投向窗外,望着院内沉默的老树与沉沉夜色,侧脸线条冷硬疏离。她没有回头,看似在眺望夜景,实则是在极力平复翻涌的情绪,更是在刻意留出余地,等着他主动开口、主动认错、主动解释。 她身居高位,杀伐果断、心智通透,却唯独在林江南的事情上,一次次破例、一次次心软、一次次退让。 可此刻的林江南,早已无词可辩、无话可说。 他素来聪慧通透、心思缜密,擅长权衡利弊、周旋人心,在官场博弈中总能精准破局、从容应对,算得上聪明一世。可这一次,他当真糊涂一时。 当初不过是为了搪塞安红、遮掩和柳玮英出去开房的私情,随口编织了一句微不足道的小谎言,本以为天衣无缝、无人察觉,自以为可以轻松糊弄过去,却殊不知,在心思缜密、智商卓绝的安红面前,所有的谎言都漏洞百出、破绽尽显,最终将自己彻底暴露,陷入如今进退两难、百口莫辩的绝境。 卧室里的沉默持续了足足数分钟之久,死寂的氛围压得人窒息。 这般冰冷僵持、无话对峙的局面,是他和安红相识相处以来,从未有过的模样。 以往无数次争执、无数次矛盾,哪怕安红盛怒至极、满心委屈,他只需几句软语温存、几句玩笑化解、几番真诚安抚,便能哄得她怒气尽消、眉眼舒展。 就算是两天前,安红得知王金秋怀有他的孩子,遭遇情感与尊严的双重打击,最终依旧心软妥协,选择包容原谅,未曾真正追责为难他分毫。 可今日,一切全然不同。 这一次,触及的是底线,是信任,是安红作为女人的真心,更是她作为上位者的尊严。 林江南张了张嘴,喉咙干涩发紧,心底有万千安抚的话语、万般解释的念头,可话到嘴边,尽数哽咽卡住,寻不出半句合适的措辞。所有的辩解,在此刻的谎言与事实面前,都显得苍白可笑、欲盖弥彰。 良久,安红终于缓缓转过身来,清冷的目光直直落在他的身上,没有暴怒的狰狞,只有彻骨的寒凉与失望,声音平静却带着沉甸甸的重量,字字诛心: “林江南,我心里清楚,你年轻英俊、气度不凡,头脑活络、情商出众,深谙人情世故、懂得拿捏人心。方圆百里,不管是体制内的同事,还是商圈里的人物,不少女人都对你心生倾慕、暗藏好感。就连我这个身居高位、执掌一县大权的县委书记,到头来,也稀里糊涂被你拿捏在手、牵系于心。” “以往,你在外应酬周旋、与人往来,闹出些许风月纠葛,我大多选择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会过多计较、刻意追责。我知晓基层仕途不易,想要成事,难免要周旋各色人等、应付各类局面。” “但我万万容忍不了,你当面欺瞒、刻意撒谎。你告诉我,你到底把我安红当成了什么人?当成可以随意糊弄、肆意欺骗、随便拿捏的傻子吗?” 字字句句,落地有声,带着积压已久的委屈与愤怒,狠狠砸在林江南心上。 林江南垂着眼眸,下颌紧绷,指尖微微蜷缩,始终沉默不语。他心里清清楚楚,自己彻底理亏,所有过错皆在自身。 他明白,此刻任何的辩解都是徒劳,任何的示弱都显得虚伪。与其越描越黑,不如静静伫立,任由她宣泄心底积压的所有怒火与失望。 安红眼底寒意更甚,积攒已久的情绪彻底倾泻而出,语速不快,却句句锋利、直击要害: “林江南,我承认,我为人处世的情商不算顶尖,不懂刻意逢迎、不会圆滑周旋。但我的智商,绝对是常人难及。你当着我的面明目张胆撒谎、刻意遮掩私事,根本不是简单的对错问题,你这是在一次次挑战我的底线、消耗我的信任、践踏我的尊严。” “没错,你如今风头正盛、前程大好,马上就是绥江县常务副县长,年纪轻轻身居要位,放眼整个区县官场,无人能及。身边更是环绕着无数对你倾心示好的女人,风光无限、春风得意。” “省发改委的柳玮英,手握项目大权、人脉深厚,早早便和你牵扯不清、纠葛不断,这些我都看在眼里,也都既往不咎。我一直自欺欺人,告诉自己,你是为了工作、为了县域发展,不得已周旋妥协。” “可今天,你居然当着我的面公然撒谎,胡说八道,把我当他妈傻逼一样的耍弄。你明知我心意,明知我在意、我介意、我心痛,依旧肆意妄为、刻意欺瞒,这就是明目张胆的背叛,是毫无底线的辜负。你今天老老实实告诉我,你心里到底想要干什么?!” 安红目光灼灼,死死盯着他的眼睛,试图从他眼底寻到一丝真诚、一丝愧疚、一丝悔改。 林江南依旧沉默伫立,肩头微微绷紧,心底五味杂陈、百感交集。 第733章 英雄气概 林江南无话可说。 他清楚,自己一次次周旋风月、一次次陷入纠葛,看似身不由己,实则也有自身的侥幸与放纵。哪怕初衷皆是为了工作、为了仕途、为了绥江发展,可落在安红眼里,终究是一次次伤害、一次次背叛。 安红看着他拒不言语、沉默抵赖的模样,心底的怒火再次翻涌,语气愈发冰冷锐利:“当初我决定让你留在我的身边,觉得你脑袋活络,在我身边也的确能发挥一些作用。结果也的确如此,你干得不错,发挥了没人能够顶替的作用。到目前为止,我也是真的有点离不开你。我也给你搭建平台,你的官场仕途一路高歌,马上就要正职晋升常务副县长。我的初衷很简单,就是想让你站稳脚跟、稳步晋升,踏踏实实为绥江百姓做事、为县域发展出力。可你呢?你借着工作之名、借着对接资源之机,肆意放纵自己,肆意招惹风月!” “对接陈玉刚,攀附省委组织部人脉,你转头招惹上他的儿媳王金秋,甚至私下交易,为陈家留下子嗣,以此换取晋升筹码;对接柳玮英,为了争取省工作组支持、推动园区项目落地,你转头和她纠缠不清、发生不正当纠葛。照你这个行事风格,如今接触华丰家私的女老板江尚兰,对接百亿家具产业园项目,你是不是又打算故技重施,再次勾搭招惹、肆意周旋?!” 层层质问,步步紧逼,不留丝毫余地。林江南再也无法沉默回避、缄默不语。再沉默下去,只会让安红更加失望、更加寒心。 他深吸一口气,抬眼看向满脸失望的安红,声音沙哑疲惫,带着无尽的无力与颓然:“安书记,一切到此为止吧。常务副县长的职位,我不争取了,眼下的副县长岗位,我也无心再干、无力胜任。我正式向您申请,辞去所有公职。我回归一个百姓的身份,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也不需要别人对我肆意践踏,侮辱我的尊严。想说什么就说什么,有些东西凭空捏造,罔顾事实。” 此话一出,安红瞬间勃然大怒,眼底的寒意瞬间化作凌厉的怒火,厉声呵斥:“你胡说八道!简直荒唐至极!你当体制公职是什么?是你随心所欲、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儿戏吗?是你赌气摆烂、肆意任性的工具吗?!我罔顾事实?我凭空捏造?那你倒说说,我说的哪一件事情没有发生过?哪一件事情是我编造的?你若是真想撒手摆烂、一走了之,今天就把话给我说清楚!你辞掉工作之后,到底打算何去何从、以后靠什么立足?!如果你真有什么辉煌的前途,那倒是让我高看你。” 林江南心绪纷乱、身心俱疲,被连日来的纠葛、争执、猜忌折磨得心力交瘁,脑子一片空白。万般无奈之下,脱口而出一句极致荒唐、带着赌气与自嘲的话语:“我可没有你这个本事,就是小民一个,本来也是农村出生,野孩子一个,回乡种地,回归山野,不问仕途、不问风月。 没有人整天挑我的毛病,至少饿不死我。” 安红闻言,当即发出一声冰冷至极的嗤笑,满是嘲讽与失望,目光冷冷扫过他的脸庞:“就你这心性、这德行、这浮躁性子,你回老家种地?不出两天,你就得把自己活活饿死!别回去糟蹋老百姓的土地、浪费田间的粮食!你若是能踏踏实实当好一个新型农民,我安红这辈子,就算白活,就算不算个女人!” 字字如针,狠狠扎进林江南心底,将他仅剩的尊严彻底碾碎。 林江南心底涌起无尽的屈辱与悲凉。他猛然想起当初和黄秋燕对峙交锋之时,自己的尊严被肆意践踏、反复碾压,如同脚底泥垢一般毫无价值。如今时隔许久,他再次从安红口中、眼底,看到了一模一样的轻视与否定。 这一刻,他心底悄然生出一种通透又悲凉的认知:原来男女争执对峙之时,一旦心生怨怼、怒气上头,所有的过往情分、所有的付出隐忍,都会尽数清零。所有的身不由己、所有的苦衷无奈,都会变得一文不值。女人一旦较真动怒,最是绝情、最是犀利,从不留丝毫情面。 悲凉的情绪层层蔓延、彻底裹挟全身,四肢百骸皆是冰凉疲惫。 他心里清楚,自己有错、罪无可辩。周旋柳玮英、交易王金秋、屡次撒谎欺瞒,桩桩件件,皆是过错。 可他的所有放纵、所有妥协、所有身不由己,根源皆是为了工作、为了绥江发展、为了肩上的责任。 当初的柳玮英,手握绥江工业园区项目审批、资金落地的绝对话语权,是省发改委的核心实权人物。想要争取项目落地、盘活绥江经济,绕不开她这道关口。他主动贴近、刻意周旋,初衷从来不是贪图风月、贪恋美色,只是为了落实安红定下的发展部署,为了给绥江争取实实在在的政绩。 至于陈玉刚与王金秋,若非借着王金秋这层特殊的私密渠道,他根本没有资格接触省委组织部的顶层领导,根本拿不到破格提拔的晋升机会。 可如今,所有的隐忍周旋、所有的身不由己、所有的为公妥协,尽数被曲解、尽数沦为他风流放纵、投机钻营的罪证,尽数成为安红追责质问的把柄。 此刻身处省委书记的私宅小楼,身处辽东权力最核心的院落,面对盛怒的安红,他彻底一败涂地,没有丝毫辩驳的余地,没有半分翻盘的可能。 他心里无比清楚,黄显尧随时都会折返归来。安红此刻情绪彻底失控、怒气难平,二人这般争执对峙、剑拔弩张的模样,若是被省委书记撞见,后果不堪设想。不仅他的仕途彻底断送,就连安红的处境、黄家的颜面,也会受到牵连影响。 万般无奈之下,他只能放低姿态、主动退让。 “安书记,您先冷静下来,平复一下情绪。我回去好好反思过错、思量后续出路,今日我先行告辞。” 话音落下,林江南转身便欲抬脚离开,就在他转身的瞬间,安红猛地从沙发上站起身,脚步极快上前,毫不犹豫,抬脚狠狠踹在他后腰之上,林江南一个趔趄,重心彻底失衡。猛地转过身,胸腔怒火翻涌、气血上涌,眼底瞬间燃起几分戾气,可抬眼对上安红那双盛满怒火、冰冷锐利的眼眸,所有的怒火、所有的不甘、所有的委屈,瞬间如同被冰水浇灭,尽数消散。 安红瞪着他,声音凌厉刺骨,带着极致的强势与威压:“怎么?林江南,长本事了?翅膀硬了?被我说两句、踹一脚,就敢跟我动心思、耍脾气?你还想跟我动手?!” 林江南瞬间泄了所有力气,像一只彻底泄了气的皮球,满身锋芒尽数收敛,浑身戾气尽数消散。他垂下眼眸,声音低沉沙哑,满是疲惫与妥协: “我服了,安书记,我彻底服了。在您面前,我就是卑劣小人,是扶不起的阿斗,是四处招惹风月、不懂自持的浪荡之徒。我不配得到您的真心,不配与您相守相伴,更不配身居副县长的岗位、肩负一方职责。如今我满身过错、百口莫辩,您可否放我离开?” 安红丝毫不为所动,声色俱厉、强势呵斥: “我看你是彻底翅膀硬了、能耐大得没边了!给我老老实实坐下!” 林江南身形僵在原地,分毫不敢挪动。 安红见他拒不落座,怒气未消,作势又要抬脚上前。 林江南满心无奈、万般无力,彻底放弃了所有抵抗,连忙退让妥协: “好好好,我坐,我坐下。您想说什么、想骂什么,尽管来。难不成您要把这辈子积攒的所有气话、所有怨言,全都倾泻在我身上?没关系,我听着、我受着,绝不反驳。” 安红冷冷勾起唇角,满是寒意与嘲讽:“仅仅是骂你?那真是太便宜你了。” 紧绷压抑到极致的氛围里,林江南身心俱疲、心力交瘁,忽然低低笑出了声,笑声沙哑苦涩,满是自嘲与解脱: “那您干脆直接处置我、彻底了结我得了。你可不是一般的女人,省委书记的儿媳,绥江县县委书记,又是一个妥妥的大美人。我就是死在你的手里,我也有几分英雄的气概。” 林江南说到这里,挺了挺脖子,像是真是要赴死一样。 第734章 自己难道也是这样? “可笑!你也配谈什么英雄气概?你这辈子,也就只能在女人床上逞几分无用的英雄威风!” 话语脱口而出的瞬间,安红骤然停顿、戛然而止。 方才只是怒气上头、随口宣泄的气话,可话音落地,心底骤然生出万般复杂的思绪,念头瞬间百转千回。 林江南能在柳玮英、王金秋一众女人身上,掀起万般波澜、让人心甘情愿沉沦倾倒,逞尽男儿本色。可在自己的身边,在二人的纠葛之中,自己又何尝不是如此?何尝没有让自己心动沉沦、念念不忘? 柳玮英身居高位、手握实权,心性高傲、眼界极高,从不轻易与人周旋,却甘愿为他放下身段、主动纠缠;王金秋身份显赫,身陷婚姻桎梏、满心孤寂,却对他一往情深、甘愿隐忍付出,甚至不惜以身入局、孕育子嗣;还有苗长青的女儿苗艳红,那般骄傲明媚的女子,亦是对他暗藏倾心、念念不忘。 除此之外,还有无数未曾知晓、未曾显露的情愫牵挂,萦绕在他身边。 纵观当下社会格局,早已不同于往昔。传统的性别强弱格局彻底颠覆,新时代女性独立自强、心智通透、能力出众,无论是心智、魄力、能力、眼界,丝毫不逊色于男性,在诸多领域、诸多层面,甚至大有赶超碾压之势。 女人敢爱敢恨、敢取敢舍、敢争敢抢,不再依附、不再隐忍、不再退让。 而林江南这般年轻英俊、气场卓然、心智深沉、做事果敢的男人,自带男儿英雄气魄,周旋世事从容不迫,行事有担当、有手段、有风骨。这般自带魅力的男人,最容易让身处高位、见惯平庸的女人,为之动心、为之倾倒、为之轻狂沉沦。 这是当下社会大势之下,无法逆转、无法规避的现实,是最无奈、最真实的社会现象。 一个男人,但凡身姿英挺、气度不凡、心怀格局、自带气魄,尤其在私下相处、人情纠葛之中,展露独有的男儿本色、担当风骨,便没有哪个女人能够真正不动心、不沉沦。 回望最初,自己堂堂绥江县委书记,根本不会将一个基层起步的年轻干部放在眼里。可偏偏当初,她被林江南大胆果敢、进退有度、真诚炙热的模样彻底折服,一步步沦陷心动、深陷其中,剪不断、放不下、舍不得。 人心复杂、情难自控,世道亦然。很多女人,看似清醒通透、杀伐果断,实则在情爱与人性面前,亦有私心执念、亦有贪念软肋,并非人人坦荡纯粹、人人光明磊落。 一念至此,安红心底的戾气消散大半,汹涌的怒火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疲惫、纠结与酸涩。 房间之内,瞬间陷入死寂般的安静。 林江南缓缓从口袋里掏出一盒烟,抽出一支,捏在指尖。 他抬眼悄悄瞥了一眼身侧的安红,安红静静坐在原地,没有半点阻拦的意思。林江南指尖微动,按下打火机。“啪”的一声清脆声响,幽蓝的火苗骤然窜起,香烟缓缓燃起,安红侧过头,淡淡瞥了他一眼,目光平静无波,没有怒意、没有责备、没有嫌弃。 方才一番歇斯底里的数落、句句诛心的质问、一脚愤然的踹击,早已将她心底积压数日、积攒已久的所有醋意、怨恨、怒火,尽数宣泄干净。 私人情感的纠葛、女人心底的酸涩委屈,已然翻篇落幕。 此刻的对峙,早已跳出男女私情的范畴,回归到上下级、官场博弈、县域发展的高度。 她静静看着烟雾缭绕中的林江南,心底只剩一个念头:她倒要好好看一看,这个周旋人心、深谙世故、看似听话实则倔强的年轻干部,到底心里藏着什么心思、到底打算如何收场、到底想要干什么。 沉寂数秒,安红终于开口,声音褪去了方才的暴怒尖锐,只剩冰冷的疏离与审视: “林江南,你现在是彻底破罐子破摔、死猪不怕开水烫了,是不是?我苦口婆心、句句真心跟你说了这么多,质问你、敲打你、劝诫你,你从头到尾一言不发、沉默对抗。你到底想干什么?” 林江南抬眼,目光黯淡、神色颓然:“安书记,您句句在理、字字没错,话说到这份上,我确实无话可说、无可辩驳。” 安红神色冷沉,语气带着一丝不容置喙的从容:“行。那我给你机会,现在、当面,好好给我解释一遍。把所有苦衷、所有缘由,一一说清楚。” 林江南长长吐出一口浊气,烟雾顺着呼吸缓缓飘散,他坦然迎上安红的目光,不再遮掩、不再辩解、不再逞强:“我没有什么可解释的,您的所有指责,全部属实、无一虚假。我之前确实撒谎了,彻彻底底欺骗了您。” “我当初给您打电话报备的时候,华丰家私的江尚兰早就已经结束行程、彻底离开绥江,根本不需要我专程去机场送别。那一切,都是我编造的借口。当时的局面,是柳玮英刻意纠缠、步步紧逼,死死拉住我不肯放手,一心想要拉着我前往僻静之处,与我发生纠葛。” 安红眉心微蹙,一声冰冷至极的冷哼从鼻尖溢出,语气带着极致的嘲讽与笃定:“照你这么说,是她强人所难、步步逼迫,而你,是身不由己、被动妥协,是这样吗?说到底,还是你心甘情愿、半推半就!” 这句话如同最后一根稻草,彻底压垮了林江南隐忍已久的情绪。 积压的委屈、憋屈、无奈、不甘瞬间彻底爆发,他陡然抬高声调,情绪失控、近乎咆哮,眼底满是无助与愤懑:“我不愿意!我从头到尾一万个不愿意!可我能怎么办?!您告诉我,我到底该怎么办?!” “我心里从头到尾、自始至终,装着的人只有您一个,您是我唯一放在心上、放在心底的女人,是我所有坚持与隐忍的意义!可柳玮英权势在身、执念深重、步步紧逼、死死纠缠,她不肯放过我,我根本没有退路、没有选择!” 情绪剧烈起伏,胸腔剧烈起伏,林江南眼底泛起几分红血丝,满是被逼至绝境的狼狈与无助。 安红静静看着他失控暴怒的模样,神色依旧冰冷平静,没有半分动容,缓缓开口,字字诛心、层层追问,直击他最不愿提及的过往: “柳玮英不肯放过你、逼你妥协,所以你身不由己。那当初的王金秋呢?当初和王金秋纠葛不清、私下交易、以身入局,难道也是她步步紧逼、不肯放过你?也是你身不由己、别无选择?” 旧事重提,最是诛心。 林江南脖颈微梗,眼底闪过一丝慌乱与愧疚,片刻后,终究是坦然承认,声音低沉沙哑: “是。她同样不肯放过我。我和王金秋多年未见、久无交集,久别重逢之后,她开口的第一句话,便是让我做她的秘密情人。当初我从未应允、从未主动,可我心里清楚,她身份特殊、人脉深厚、背景极不一般,绝非寻常之人能够招惹。” “起初我并不知晓她的家庭内情、背后纠葛,直到后来我才彻底摸清真相。她的丈夫,是陈玉刚的独子,年纪轻轻便瘫痪在床、终身残疾,形同废人。王金秋想离开陈家,但她又没法对陈玉刚交代。陈玉刚让王金秋不管跟什么人生出个孩子,他就对王金秋放手,结果就是这样。而这个时候恰恰我出现了。” 说到这里,林江南深深的哼了一声,仿佛像一个憋着气的老牛。 安红却扬着脖子说:“现在你说这话。王金秋可是个大美女,你在人家身上就没有淘到点什么好处?就没有得到快乐?你们这些男人简直简直他妈个个就是畜生。” 林江南说:“行,我是畜生,我是畜生,你愿意怎么说就怎么说吧。” 说着他就转过脸去,不再看安红。 第735章 你干得我就说不得? 安红陡然厉声开口:“林江南,你要是一直抱着这个态度,真的太让我瞧不起!打算躺平摆烂,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是吗?你干下的这些事,难道你干得我就说不得?” 她胸口起伏,压抑着满腔火气,继续说道:“你莫总盯着我县委书记的身份!我首先是一个普通人!发生在我眼皮底下的一桩桩事,凭什么要求我全盘容忍、无动于衷?” 林江南猛然转身看着安红。安红所说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字,皆是事实、皆是真相,没有半句虚假,只是在安红的视角里,所有的苦衷、所有的隐忍、所有的为公妥协,都成了刻意的借口、虚伪的托词。 任凭他长十张嘴、百张嘴,此刻也无从辩解、无力辩驳。 无尽的无力感彻底裹挟全身,林江南彻底放弃了所有挣扎、所有辩解,颓然开口,语气带着破罐破摔的麻木与妥协: “没错,您说得都对,一切都是我的问题。在您眼里,我就是这般不堪、这般卑劣、这般贪心逐利。事已至此,我无话可说。您要杀要剐、要罚要免,悉听尊便、任凭处置。” 安红眸光冷冽,看着他摆烂妥协、毫无悔改的模样,心底怒火再次翻涌,冷笑出声:“呵,倒是有几分硬气、几分傲骨。都到了这个地步,还死猪不怕开水烫、拒不认错!” 林江南陡然拔高音量,情绪彻底爆发:“我清楚自己有错,明白办事分寸失当!可你告诉我,我该怎么办?柳玮英不是风月场所里随来随去的女人,能随手推开断绝往来。像柳玮英、王金秋这类手握资源、牵系关键门路的人,我能说甩开就甩开吗?换成你站在我的位置,你又会如何取舍?” 安红嘴唇微微张开,想要开口辩驳,话到嘴边却骤然卡住,一时竟找不到合适的说辞,心头涌上一股难以言说的滞涩。 招商引资的现实困境摆在眼前,关键人脉牵一发而动全身,官场周旋的难处,她心底其实十分清楚。方才一腔怒火被这番质问狠狠撞散,诸多道理堵在喉头,一时间难以开口。 “那你老老实实交代,今天下午,你借着对接工作之名,和柳玮英在外厮混纠缠,躲在机场附近的酒店里,是不是颠鸾倒凤、温存缠绵、肆意快活,玩得无比尽兴?” 尖锐的质问直击今日最核心的纠葛,没有丝毫遮掩。 林江南心头巨震,再也抬不起头颅,缓缓低下头,避开安红锐利逼人的目光,不愿对视、不敢辩解。 安红看着他狼狈低垂的模样,心底怨气难平,忽然迈步上前,伸手直接抽走了他指尖夹着的那支烟。 林江南下意识回过神,出于本能,指尖一动,想要摸出打火机,为她点燃香烟。 可他刚有动作,掌心的打火机便被安红一把狠狠夺了过去,力道极大。 安红眼底满是厌烦与冰冷,语气带着极致的厌恶与疏离:“少跟我来这套,也少提任何人情过往!我从心底里厌恶你、反感你!” 话音落下,“啪”的一声清脆响动,打火机被点燃,火苗骤然窜起。 安红从未抽烟,从未沾染半分烟火气,初次点燃香烟,手法生疏笨拙。 她将香烟凑到唇边,轻轻吸了一口,浓烈的烟味瞬间涌入喉咙、灌入胸腔。 下一秒,她便控制不住地低头剧烈咳嗽起来,一声声咳嗽干涩沙哑、狼狈不堪,眼眶都被呛得微微泛红。 烟雾缭绕,朦胧了她清冷的眉眼,也裹挟着满室的酸涩与对峙。 林江南悄然抬眼,瞥了一眼墙上的挂钟,夜色渐深、时针偏移,时间已经不早。 他心里无比清楚,若是被黄显尧撞见二人这般剑拔弩张、争执对峙、气氛诡异的模样,后果不堪设想。 他不愿再继续纠缠争执,只想尽快结束这场无休止的对峙,主动退让开口:“安书记,今晚的家宴,我就不参加了。留在这儿,只会惹您心烦、添您堵心。若是黄书记回来,看到我们这般僵持对峙、气氛怪异的模样,必然也会心生不悦、徒增反感。我先行告辞离开,您稍后只需跟黄书记解释一句,县里突发紧急公务,我分身乏术、脱不开身即可。” “从今往后,无论您想如何处置我、如何安排我,我尽数听从、绝不反驳。要杀要剐、要留要弃,全凭您心意。” 这话语彻底点燃了安红积压的怒火。她当即厉声怒斥,语气凌厉、满是怒气: “林江南,你纯粹是胡说八道、一派胡言!你真当这里是街头小酒馆、是你随心所欲的私人场地?想来就来、想走就走,肆意任性、肆意摆烂?!” “今晚这顿家宴,是我黄书记特意安排、特意叮嘱,专门留你在此吃饭!他并非单纯留你用餐,而是特意腾出时间,想要亲自和你好好谈心、深入谈话!” 话说至此处,安红骤然收口、硬生生止住了所有话语。 她原本想说,黄显尧今日特意留饭谈心,核心目的只有两个:一是敲定她和林江南二人的婚事走向,彻底定论二人的未来;二是商议她是否继续留任绥江县委书记一职,敲定县域权力交接、人事调整的大局。 可看着林江南此刻遇事就逃、遇责就躲、摆烂躺平、毫无担当的懦弱模样,所有期许、所有规划、所有考量,瞬间化作满腔怒火与无尽失望。 女人最痛恨、最反感、最无法容忍的,从来不是男人犯错,而是男人犯错之后,毫无担当、毫无责任感,只会逃避推诿、摆烂脱身,没有丝毫直面问题、承担后果的魄力。 这份逃避的姿态,比过错本身,更让人寒心、更让人厌恶。 安红压下心底万千心绪,冷声道:“有问题就直面问题、坦诚沟通!你真以为今晚的见面,只是寻常闲聊、随意谈心?行,林江南,你本事大、你最厉害,我无话可说。” 极致的失望,化作极致的疲惫与冷淡。 “那您到底想让我说什么?!我认错不对、辩解不对、沉默也不对,横竖都是我的错!您直接告诉我,我该说什么、该做什么,我照做就是!” 安红长长吐出一口浊气,深深叹息一声,眼底的怒火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疲惫与纠结。 她看着眼前这个又气人、又可惜、又让人心疼的男人,到了嘴边的责备尽数卡住,忽然不想再纠结过往风月、纠结谎言欺骗、纠结私人纠葛。 她抛开所有私人情绪、所有儿女情长,回归县委书记的身份,抛开猜忌、抛开醋意、抛开怨恨,心头生出一个最理智、最关键的疑问。 她定定看着林江南,语气郑重严肃,褪去所有情绪化的尖锐:“既然你也有满肚子委屈,行,就算我理解了,那我就问你,抛开你跟柳玮英干了什么不谈,那华丰家私的江老板,真的有意在我们绥江建厂落户?” 林江南迟疑良久,终究还是缓缓摇头,声音沙哑低沉:“这话,我不敢说、也不能说。我若是这般辩解,您必然会认定我是在刻意找借口、刻意推脱罪责,是在为自己的过错开脱洗白。” “事到如今,我早已没有辩解的资格、没有坦白的底气。是非对错、功过罪责,全在您一念之间。您怎么认定、怎么评判,便是什么结果,我绝不反驳。” 第736章 要命的人 安红冷哼一声:“好,你在跟我赌气是不是?林江南,我跟你平心静气的谈问题。你到底有没有十足的把握,让华丰家私正式落地绥江、扎根海浪镇,建成北方最大的家具产业园?” 林江南没有立刻作答,好像还是在生气的样子。安红当即抬高声调,语气严肃:“林江南,我只想弄清楚,你今天跟我撒了这么一通大谎,总不会就是为跟这个柳玮英找个地方开房吧?如果真的做了点正事。华丰家私江老板跟你达成了某种协议,就算是口头协议,我也能够知道你干了点正事。” 林江南彻底摆正心态,不再赌气、不再摆烂,正色开口、据实汇报:“安书记,既然您问起大局、问及实情,我便将所有情况,原原本本、毫无隐瞒地向您汇报。今日柳玮英约我碰面,我赴约之后才得知核心内情:华丰家私董事长江尚兰,准备打造全北方规模最大的现代化家具生产基地。起初,她的核心选址目标,是省城平房区。省城核心片区,工业用地地价高昂,每亩土地报价高达五十万,建厂成本极高、投入极大。” “柳玮英此次主动对接、全力斡旋,算是为我们绥江立下大功。她主动向江尚兰抛出最优政策,承诺对接咱们海浪镇工业用地,地价严格控制在十万元一亩以内,让江尚兰极为感兴趣,搁置了省城的选址计划,将目光彻底投向咱们绥江海浪镇。” 安红微微颔首,审慎分析:“海浪镇毕竟是属于比较偏远的乡镇,跟人家省城没法比,跟市里和县里的核心地段也是没法比,十万一亩的地价,放在整个辽东省确实具备极强的竞争力,足以撬动企业落地投资。” 林江南继续据实汇报,细致补充所有工作细节:“今天我和江尚兰见面,我反复强调,我们绥江县现在有一个强有力的班子,有一个强有力的县委书记,既能干、又有超前意识,早就有建设家居创业园的构想,现在终于具备了落地条件。 安红哼了一声,并没有被林江南这显然的讨好所打动,淡淡道:“你继续说下去。” 林江南接着说道:“江尚兰起初并不知道我们绥江县,尤其是海浪镇在什么地方。可她打开电脑调出地图,立刻就看清了我们绥江县海浪镇的区位优势。我反复跟她强调,我们的通海大道马上就要通车,直接连通沈大公路,不管是物流集散还是市场布局,在整个东北地区都有着得天独厚的区位优势。” 安红追问:“还有呢?就这些?这个女人没有对你感兴趣?” 林江南苦笑一声:“她对我感兴趣?我算个屁!人家可是全国知名的女企业家。人家又是……” 话说到一半,林江南忽然止住了话头。 安红挑眉:“那就是说,也同样是个大美女呗?” 林江南摇头轻叹:“得了吧,你们这些美女,一个个都是要命的人。” 他话音刚落,安红脸颊骤然泛红,残留的些许醋意与怒气翻涌而上,当即厉声打断、严厉呵斥: “林江南,你少在这里偷换概念、避重就轻、胡说八道!我让你汇报工作、汇报项目进展,你别给我扯这些乱七八糟的私情废话!什么对你改观、对你认可?我要的是企业对绥江认可、对项目动心,不是让你沾沾自喜、自我陶醉!你真是无可救药!” 林江南收敛心神,继续严谨汇报:“根据最新对接消息,江尚兰近期结束上海的商务行程、返程辽东之后,会专门抽出时间,亲自带队前往绥江县海浪镇实地考察场地、调研配套、评估落地条件。” “我已经提前向她完整汇报了您牵头谋划、亲自布局海浪镇家具创业园的整体思路、发展规划、扶持政策。项目落地之后,对内可以全面辐射整个北方家具消费市场,对外可以依托港口优势,打通欧洲外贸出口通道,双向赋能、前景广阔。” “华丰家私作为国内头部家具生产企业,品牌实力强、产业链完善、市场渠道广。一旦正式落地海浪镇,便能带动上下游产业链集群入驻,盘活乡镇经济、拉动就业、增加税收,成为咱们绥江百亿级的核心支柱产业。” 安红凝神思索、快速研判,片刻后缓缓点头,神色郑重:“你汇报的这些工作内容、项目优势、落地前景,我完全相信、无需质疑。也就是说,你已经能够直接对接江尚兰本人、对接企业核心决策层。但截至目前,你和她之间,依旧没有建立独立、私密、专属的沟通渠道,所有对接工作,依旧需要依托柳玮英中转衔接,是不是?” 林江南立刻正色回应,语气坚定、清晰:“是!柳玮英是省发改委的核心干部,是咱们绥江对接省级资源、对接华丰家私项目,唯一、也是最关键的中间桥梁、核心纽带!我们眼下绝对不能、也绝对不可以过河拆桥、卸磨杀驴,贸然撇开柳玮英、绕过她直接对接企业!一旦操之过急,必然会得罪省级职能部门、惹怒柳玮英,最终导致项目流产、资源断绝,得不偿失!” 安红闻言,忽然勾起一抹清冷嘲讽的笑意,目光似笑非笑、锐利审视:“所以,你就用陪她私会、和她开房、满足她的私欲的方式,作为维系这条人脉、报答她搭桥铺路的代价?作为稳住项目、维系纽带的交易筹码?” 尖锐直白的质问,瞬间戳破所有遮遮掩掩的体面,林江南脸色瞬间涨得通红,气血上涌、又羞又怒,眼底满是屈辱与愤懑:“安红!您这话,是赤裸裸的羞辱!是对我所有隐忍付出、所有为公妥协的彻底玷污!” 安红笑意更冷、眼神更凉,字字诛心、直击要害:“羞辱?我何曾羞辱你?我说的难道不是已经发生、确凿存在的事实吗?你一次次对我撒谎、一次次刻意遮掩、一次次私下纠葛,你当真以为我看不穿、看不透?你撒谎遮掩之前,就该想好对应的后果!” 林江南彻底心力交瘁、万般无奈,满心疲惫、彻底妥协:“行!我服了!我彻底服了!我今天算是彻底看清了,身居高位的领导者,果然如同执掌生死的判官!说你清白你便万事皆休,说你有罪你便百口莫辩!” 安红眼神一厉、厉声呵斥:“你少在这里阴阳怪气、满腹怨气!你想怎么样?还想跟我置气、跟我对峙?我现在和你谈论的是工作!收起你那点私人情绪、狭隘心思,好好谈工作!直白说,柳玮英这条关键纽带,我们现阶段,确实动不得、撤不得、丢不得,对不对?” 林江南满心憋屈、无力反抗,只能带着满腔赌气、被动妥协:“您是县委书记、是一把手,您说了算!您怎么安排,我就怎么执行,我全程听从、绝不违抗!” 安红瞬间怒意再起,厉声训斥、严肃点拨:“一派胡言!我提拔你担任副县长、重点栽培你,不是让你唯唯诺诺、盲从执行、只会听话跑腿、拎包打杂!身居公职、手握职权,你要有自己的独立思考、自己的研判能力、自己的处事格局!要有干部该有的担当、眼界与判断力!” 林江南满心酸涩、万般无力,低声颓丧道:“研判?我还有什么研判可言?我怎么做都是错、怎么周旋都是罪、怎么付出都不被认可!” 安红目光凛冽、句句属实、直击要害:“你之所以步步被动、处处受疑,是你不该撒谎、不该遮掩、不该欺瞒!你当初若是坦坦荡荡、光明磊落,直接告诉我,需要和柳玮英私下对接工作、周旋资源,后续返程再如实汇报细节,我不仅不会质疑你、猜忌你,更会全力支持你、体谅你的身不由己!真跟柳玮英出去开了房,我也不会怀疑你,也就没有我对你不满这出事。你偏偏选择撒谎、选择遮掩!江尚兰早已离开绥江,你却刻意编造谎言,谎称去机场送别,背地里和柳玮英在机场周边酒店私会。我要真是个傻女人,反倒是省心了。” 林江南被戳中最核心的过错,满心愧疚、满心无力,带着赌气说:“是!就是您想的这样、您猜的这样!我无话可说、无力辩驳!聪明,我聪明个狗屁,没有再比我更愚蠢的人。也是这样了,要罚要免、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安红冷哼一声,眼底依旧残留着难以消散的怨气: “就算重重罚你、彻底处置你,也难解我心头半分怨气!” 就在二人僵持对峙、气氛再次紧绷的瞬间,楼下忽然传来一道沉稳厚重的中年男声,穿透楼板、清晰传来: “小红和江南呢?两个孩子在哪里?” 是黄显尧回来了! 楼下老太太连忙轻声回应,语气温和谨慎:“两个人在楼上说话呢。听动静像是在谈正经工作,偶尔夹杂几句私事争执,时不时有吵架的声音,我年纪大了,也没敢上楼打扰。” 安红瞬间神色一变,立刻收敛所有怒气,不容违抗的警告:“林江南,立刻收敛所有情绪、好好表现!” 说完,她狠狠瞪了林江南一眼,眼神暗藏警告与期许,转身快步走出卧室、迈步下楼,看到黄显尧正在脱衣服,高兴地:“爸,您回来了。江南早就到了,一直在楼上等着您呢。” 随即回头,朝着楼梯上方,柔声呼唤、刻意缓和氛围:“江南,快下楼,赶紧过来见咱爸。” 第737章 省委书记的遗憾 今天晚上,省委书记黄显尧特意推掉了晚间所有公务安排,卸下了一身官场疲惫,早早回到家中,专程等候林江南的到来。 这场私下会见,不只是老太太一再叮嘱的心意,更是黄显尧已然表示出对林江南这个年轻人的充分认可,既然将来要走进自己的家,他总要单独的见上一面,深入的谈一谈。 经过白天办公室那场专项汇报,亲眼目睹林江南应对层层难题、剖析县域困局的沉稳格局,见识他年纪轻轻却兼具实干魄力与长远眼光的执政能力之后,黄显尧心底已然彻底接纳了这个出身乡野、从绥江县官场的恶劣环境当中突围出来的年轻干部。 其实,老太太在他耳边念叨林江南的名字,已经有很长一段时间了。 安红不再是那个眼光短浅的小姑娘,哪怕是年轻的时候,安红的眼光也是十分的超前锐利,能够选择自己家的儿子黄成伟。可见安红选择男人绝不是轻举妄动,摘个桃子就放进筐里,而自己家这个老太太那可是见多识广的。曾经任职过省妇联主任,见过太多的女人,见过太多的女人,自然也就知道女人需要什么样的男人。 黄显尧是深耕政坛数十年的老牌领导,阅人无数,今天在办公室里,林江南展现出的综合素养,甚至远超他二十多岁走上科级岗位时的状态,处事沉稳老练,思路格局超前。 单说盘活鑫发房地产这件事,他推动这家大型民营企业转为国有体制,不光为绥江县挽回巨额财政损失,持续开辟稳定财源,同时化解了省城层面潜藏的诸多不稳定隐患。这般治理水平与长远谋划,普通干部很难企及。 现在有一个另外的隐忧,一县书记与副职长期暗藏情愫、私下牵绊,在盘根错节的基层官场中绝非好事。这种暧昧不明的关系,最容易被对手拿捏把柄,滋生流言蜚语,引发派系揣测,轻则影响两人工作开展,重则扰乱一县政治生态,甚至被别有用心之人大做文章,酿成不可挽回的风波。 黄显尧想,安红和林江南的婚事,绝对不能拖的时间过长,这样对谁都没有好处。但林江南应该处在什么样的身份呢?是把安红当做自己的女儿,把林江南当做自己的女婿,还是让林江南作为自己的干儿子,安红依然是自己的儿媳,他颇费一番踌躇之后,于是便决定把林江南认作自己的干儿子,从诸多关系来讲要更好一些。虽然这样做是他人生当中一个绕不开的遗憾,但这也许就是他这个人的命吧。 在黄显尧的规划里,安红始终是黄家名正言顺的儿媳,身份分毫不变。她亡夫是黄家独子,这份婆媳情分、家族羁绊,早已根深蒂固。 但他心底始终有个无法释怀的遗憾——黄家独子早逝,膝下无后,偌大的门第,百年家风传承,终究无人接续。 他位高权重,半生仕途辉煌,一路扶摇直上,见证过无数人趋炎附势、攀附权贵,可到头来功成名就,晚年却面临膝下空虚、无人承欢的境地,纵有滔天权势、半生功勋,终究是莫大的缺憾。 他想要的,是黄家的孙子,是真正血脉相连、扎根黄家的后辈传承,而非只是逢年过节走动、关系疏离的外孙。 这份隐秘心思,他藏在心底许久,从未对老伴、儿媳吐露过半分,只在无数个深夜独自权衡思量。 除此之外,萦绕在他心头的,还有更为棘手的官场棋局。 周凯天在省内根基深厚,背后更站着蛰伏多年、影响力不容小觑的老领导沈重。这股老牌势力盘根错节,渗透在省市各级体系之中,牵一发而动全身。 此次绥江鑫发房地产烂尾项目风波,看似是县域工程纠纷、资金困局,实则牵扯着周凯天的隐性利益,更暗藏着沈重一派的布局。 黄显尧清楚,若能平稳将鑫发地产项目收归绥江本地政府全权接管,便是斩断周凯天地方触手、削弱沈重派系势力的关键一步。 但他深谙政坛平衡之道,从不会急于一时、贸然动局。一旦辽东省上层发生变化,周凯天在辽东省担任更重要的领导职务也不是不可能。对于这一层人的任免,哪怕是出事,如何处置,绝对不是自己能够左右的。而他本人,早已被列入重点提拔考察名单,是入京履新、跻身更高平台的核心人选。 常人以为,省委书记已是封疆大吏,仕途顶端,再无上升空间。可身在棋局之中的黄显尧清楚,此次换届是他职业生涯最关键的机遇,是千载难逢的进阶契机。 即便前途明朗、大势向好,可他始终心存遗憾——个人仕途再辉煌、地位再显赫,若无后辈接续传承,所有的荣耀与基业,终究是昙花一现。 数月前,他便私下和儿媳安红深谈过一次。 彼时他便坦诚心意,告知安红不必固守旧俗、困于过往,若是遇到品性端正、踏实靠谱、值得托付的年轻人,大可坦诚相待、带回家中,既是成全自己,也是为冷清的黄家添一份人气、续一份羁绊。 起初,安红心中囿于身份、伦理与过往牵绊,始终犹豫不决,无法跨过心底的桎梏,迟迟不愿接受新的感情。 直到不久前,她终于带着林江南踏入黄家大门,让这个彻底改写绥江格局、搅动青岗市风云的年轻干部,走进了老两口的视野。 黄显尧最初听闻林江南的事迹,只当是又一个敢闯敢拼、运气极佳的基层新锐。 可随着深入了解,他才震惊地发现,绥江县近期所有的破局与新生、所有的变革与转机,尽数源于这个年轻人。 是林江南顶住层层压力、破除地方积弊,肃清官场乱象,重塑了绥江清朗的政治生态;是他盘活停滞多年的县域财政,破解了诸多历史遗留难题;更是他硬生生推进了拖延数年、历任领导都束手无策、让他一直耿耿于怀的中央大街棚户区改造工程。 一桩桩、一件件实绩,没有半分虚浮,全是实打实的民生政绩、官场突破。 至此,黄显尧彻底看清了林江南的底色——他绝非普通的体制内庸官,不趋炎附势、不躺平佛系,有眼界、有魄力、有担当、有底线,更难得的是兼具实干能力与长远格局,是真正能扛大事、可堪大用、能担重任的栋梁之才。 起初,黄显尧的设想里,安红最好能寻觅一位体制外的伴侣,或是技术领域的顶尖人才,或是文化行业的精英雅士,避开官场纷争、远离权力漩涡,安稳度日、岁岁无忧。 可世事因缘,从来不由人定。 职场朝夕相伴、携手攻坚的默契,风雨同舟、共破困局的羁绊,最容易滋生真情。安红与林江南在绥江无数次并肩作战、相互扶持、彼此成全,情愫暗生、情根深种,早已是命中注定的缘分。 今日亲眼面谈、近距离观察过后,黄显尧心中所有的顾虑尽数消散,彻底接纳了林江南,已然打定主意,亲自做主,成全这对年轻人,为他们正式张罗婚事,彻底敲定两人的名分。 婚事落地、亲缘敲定之后,他便会着手运作人事调动,将安红从绥江县委书记的岗位调回省城任职,避开夫妻同县履职的舆论风险与权力牵绊。 届时,恰逢中央换届,他若顺利入京履新, 安红是跟着自己到京城,还是回到省里,还要慢慢打算。把林江南放在绥江上历练几年,再另有安排。 老太太说起,楼上的林江南与安红还在低声争执着什么。 黄显尧微微一愣,开口问道:“他们两人在楼上争执些什么?” 老太太端起茶杯,缓缓说道:“年轻人自有年轻人的争执,你就不必插手过问。” 黄显尧淡淡一笑:“我也没打算干涉。男女之间朝夕相处,有商有量、有磕有绊本是常态。可他俩同在绥江搭班子开展工作,长期共事难免产生分歧矛盾。” 老太太抬手沏上茶水,顺势问道:“那你心里打算怎么安排这件事?” 第738章 认做的儿子 黄显尧笑着说道:“我哪里管得了人家的事?” 老太太连忙催促:“行了,赶紧叫他们下楼,饭菜早就备齐了。今天可是咱们家这么多年最热闹的一天,你可别端着省委书记的架子。” 黄显尧无奈道:“你这老太太说的什么话?在自家孩子面前,我摆什么省委书记的架子。” 老太太话锋一转:“那你打算怎么安排江南?” 黄显尧反问:“那你觉得该怎么办?” 老太太思索片刻,缓缓开口:“我看把他当成咱们的儿子会更好一些。” 黄显尧当即点头:“好,那就听你的。江南以后就是咱们的儿子,红依旧还是我们的儿媳妇,这么安排最合适。” 端起桌上的紫砂茶杯,轻轻抿了一口热茶,心中思绪万千,眼底却一片平和。 片刻后,楼道传来轻柔的脚步声。 安红一身简约便装,褪去了职场正装的凌厉强势,眉眼温婉、身姿清丽,俏生生地走到客厅中央。 黄显尧抬眸望去,眼底满是长辈的慈爱温和,笑着开口打破沉寂:“红啊,是不是等急了?咱们这就开饭,今晚不谈工作、不分尊卑,一家人好好聚聚,一定要喝两杯,好好庆贺一番。” 安红眉眼带笑,语气轻快:“理应庆贺,今晚必须陪爸妈喝个尽兴。” 话音刚落,楼梯口传来沉稳的脚步声。 林江南缓步走下楼,身姿挺拔、身姿端正,面对眼前的省委一把手,依旧保持着晚辈的恭敬与干部的得体,沉声问好:“黄书记您好。” 老太太立刻笑着抬手摆手,语气亲昵又随和:“江南,到家了就卸下所有拘束,这里没有省委书记,也没有基层干部,只有一家人。在外称职务,在家就喊叔叔,不用见外。” 安红此前早已多次和林江南沟通,示意他今晚适时改口,敲定亲缘名分。 林江南心中已然有数,正准备郑重改口。 一旁的黄显尧却抬手轻轻制止,神色从容稳重:“不急这一时。名分、亲缘都是大事,咱们不急着仓促改口,等吃完饭,一家人坐下来好好商议,把所有关系、所有规矩彻底捋顺、摆清楚。唯有根基扎实,往后一家人相处才能真正和睦融洽、亲密无间。” 说话间,保姆已经将餐厅的酒菜、餐具尽数布置妥当,摆盘精致、整洁雅致。 安红转身走到酒柜旁,取出那瓶珍藏二十年的陈年茅台,瓶身醇厚、酒香内敛,尽显诚意。 此刻的她,彻底褪去了县委书记杀伐果断、雷厉风行的职场气场,全然是一副乖巧温婉、灵动俏皮的自家女儿模样。 她转头看向身侧的林江南,眉眼含笑、语气轻柔:“江南,今晚特意备了好酒犒劳你,一路辛苦、连日操劳,你可以放开喝,但不许贪杯耍酒疯。” 林江南心底积压着连日工作的疲惫、官场博弈的压抑,无数委屈、压力与无奈交织缠绕,悄然翻涌。 他心底暗自苦笑,甚至生出一丝荒唐的念头:干脆今夜一醉方休,彻底抛开所有琐事、所有压力、所有博弈,在这里把自己喝得酩酊大醉,不问公务、不问前路、不问纷争。 但念头转瞬即逝,他面上依旧挂着从容温和的笑意,语气轻松回应:“那可不能,我从来不耍酒疯。你仔细想想,什么时候见过我真的喝多失态过?” 安红眸光灵动,笑着挑眉反问:“你就这么笃定,从来都没喝多过?” 一句话,瞬间勾起了林江南的回忆。 他清晰记得,曾经有一次应酬饭局,形势所迫、身不由己,他硬生生灌下两斤高度白酒,最后酩酊大醉、浑身无力。 那一夜,是安红寸步不离、悉心照料、周全伺候,替他挡下所有后续麻烦,帮他安稳度过了那场凶险难堪的酒局困局。 只是今时不同往日,今夜场合特殊、意义非凡。 对面坐着的是执掌一省大权的省委书记,身旁是至亲般的长辈,更是决定自己前路、成全自己缘分的贵人。 他心里无比清醒,今夜无论如何,都绝对不能失态、不能喝多、不能逾矩。 黄显尧见两人气氛缓和,笑着起身:“你们先坐,我上楼换身家常衣服。” 待黄显尧转身离去,老太太立刻上前,主动拉住林江南的手掌,掌心温和、力道亲切,满是长辈的疼惜。 她看着略显拘谨的林江南,语气温柔恳切:“江南,往后再来省城、再来家里,千万不要这般拘束紧绷。从今天起,这里就是你的家,你就把这里当成自己的家。” 话说到一半,老太太忽然顿住话音,眼底掠过一丝怅然。 若是自家独子尚在人世,这般年纪,也该是这般意气风发、沉稳干练、朝气蓬勃的模样。 她这辈子,最偏爱年轻人身上那股敢闯敢拼、生龙活虎的精气神,偏爱踏实肯干、心怀赤诚的后辈。当年她的儿子,便是这般模样,只可惜天不假年,早早离世,留给老两口无尽的遗憾与孤寂。 林江南心思通透、察言观色,瞬间读懂了老太太眼底的怅然与心底的期许。 他收敛拘谨,眉眼温润,诚恳笑着回应:“婶,我早就把这里当成自己家了,您不用一直惦记、不用为我费心。” 说完,他率先迈步走进餐厅,目光扫过满桌菜肴。 桌上简简单单四菜一汤,菜品数量不多,没有山珍海味的堆砌奢华,却处处透着精致用心、低调贵重。 每一道菜都选用顶级食材,经过精细烹制、用心把控火候:鲜活饱满的澳洲龙虾、肉质紧实的大连野生海参、无农药残留的无公害时令青菜,还有一盘刀工细腻、卤香醇厚的精品酱牛肉,荤素搭配、荤素相宜,雅致得体、诚意十足。 安红缓步走进餐厅,抬手启开陈年茅台的瓶塞,醇厚绵长的酒香瞬间在餐厅弥漫开来。 她拿起洁白通透的高脚酒杯,率先斟满一杯澄澈的酒液,小心翼翼摆放在餐桌主位。 这个位置,是专属于黄显尧的席位,是这个家、这顿饭的核心尊位。 不多时,换了一身黑色家常休闲装的黄显尧缓步走入餐厅,气质温润、褪去官威,多了几分寻常长辈的亲和。 待他稳稳落座主位,安红与林江南、老太太才依次缓缓落座,席间氛围庄重又温馨。 黄显尧目光温和地落在林江南身上,开启家常闲谈:“江南,你的父母身体都还硬朗吧?老家具体是绥江哪个乡镇的?” 林江南坐姿端正、态度恭敬,如实作答:“报告黄书记,我的父母都是朴实本分的农民,一辈子扎根乡土、勤恳劳作,老家就在绥江县城郊的乡下。” 黄显尧微微颔首,顺着话头追问:“这么说来,你是在县城读的高中,之后考去省城读的大学?一路从乡村考学突围,走到今天,实属不易。” 林江南轻轻点头:“是的,一路都是这么过来的。” 黄显尧眼底满是感慨,语气真挚动容:“农村普通家庭,供养出一个大学生太难了,倾尽全家之力、耗尽半生积蓄,还要孩子足够刻苦、足够争气,才能走出大山、跳出农门。” “而且我发现,绝大多数从农村底层走出来的干部,吃过苦、懂民生、知冷暖、有韧劲,步入职场后大多踏实肯干、初心不改,最后都成长为各行各业的骨干力量、中坚精英。” 黄显尧说到这里,目光沉沉落在林江南身上,这番话分明是特意讲给林江南听的。 第739章 省委书记的家宴 林江南马上说:“黄书记,啊,叔叔,我……我其实可学的地方太多了,我还是差得远呢。” 黄显尧连忙开口说:“江南呐,这是在家里,不必这般客套。今天上午你在我办公室,汇报的时候条理清晰,字字振聋发聩,不急不躁,很好。我觉得比我年轻的时候还要显得沉稳干练呢,尤其是你的眼光,是我那个时候所不及的。站在更高的维度审视现在的工作问题,就从这一点,你跟红儿搭班子,红儿也幸亏有了你喽。” 今天上午在黄显尧的办公室做汇报,安红几乎把所有的机会都给了林江南,林江南的发挥也让她很满意,说:“爸,江南现场发挥的很好啊,看来孺子可教是不是?” 安红说着又瞥了林江南一眼。林江南说:“我上午说的话太多了。” 黄显尧说:“多?多什么?本来我还想让你们在办公室多逗留一下,可有一个重要会议,我又不能不参加,这晚上到家了。咱们有的是时间再接着聊。” 一旁的老太太怕饭桌上的工作话题破坏了家人团聚的氛围,连忙笑着打断,语气宠溺又无奈:“老头子,好不容易一家人聚一次,能不能先少说几句工作上的事?江南今晚是回家团圆,不是来汇报工作的下属。江南,你记着,往后到省城,就踏踏实实住在家里,别见外。” 黄显尧立刻放下所有官威,爽朗大笑,连连附和:“对对对,是我较真了,不谈工作、只聊家常,这里就是你的家。” 安红开口说道:“爸妈,这次我和江南过来,打算在家住上两天。” 老太太满脸欣喜:“那是再好不过了,咱们家沉寂这么多年,总算有烟火人气了。安心住在家里,我打心底里高兴。” 老太太一边说着,抬手悄悄擦拭眼角。 身为省委一把手的黄显尧,和曾任省妇联副主任的老太太,历经风雨、见惯世事,思想通透、观念开明。 他们早已跳出老旧封建世俗的桎梏,安红年轻守寡、独自撑家多年,如今年岁渐长,遇到心意相通、品性靠谱的林江南,两人真心相爱、彼此托付,根本无需拘泥繁文缛节。 哪怕二人尚未领证成婚,在老两口心中,早已认可了这段缘分。他们甚至暗自期盼,两人早日修成正果、生儿育女,让冷清多年的黄家,真正热闹起来、后继有人。 酒桌氛围彻底回归家常温馨,黄显尧放下所有公务思虑,转头看向身侧的安红,温和问道:“红啊,你跟江南相识相知这么久,去过江南乡下的老家,见过他的父母双亲没有?” 突如其来的问题,让安红白皙的脸颊瞬间染上一层绯红。 她眸光微闪,悄悄斜瞥了一眼身侧的林江南,眼底带着几分嗔怪、几分娇羞。 而此刻的林江南,心底依旧残留着方才两人争执博弈的别扭与郁结,微微垂着头,心绪繁杂、沉默不语。 他心底暗自感慨、倍感局促:自己出身卑微、家世普通,不过是一个乡下走出的基层干部,何德何能,敢让一位主政一县、身居高位的县委书记,屈尊降贵,奔赴乡下登门探望父母、商议婚嫁?这份情谊与身份差距,始终是他心底难以逾越的桎梏。 短暂的羞涩过后,安红很快收敛心绪,落落大方、坦然从容地开口解释:“爸妈,你们也清楚,绥江县这段时间风波不断、大事频发,棚改纠纷、工程乱象、财政困局、人事博弈,一桩桩急事难事堆积如山,我整日连轴转、疲于奔命,忙得头昏脑涨、分身乏术,一直抽不开身。” 话音落下,她缓缓转头,目光温柔地望向沉默的林江南。 纤细温热的小手,轻轻覆在林江南的手背上,指尖微微用力,轻轻捏了一下。 一个细微的小动作,藏尽了热恋女子独有的温柔、缱绻与俏皮,瞬间化解了两人之前所有的别扭与疏离。 她轻声嗔怪道:“江南,这件事就是你的不对了。你说说,你到底打算什么时候,带我回去见见你的家人?” 话至嘴边,“公婆”二字险些脱口而出。 可顾及到黄显尧与老太太在场,氛围庄重温馨,这般过于直白的婚嫁之言,终究略显唐突不妥。 她及时改口,温柔追问:“你到底什么时候,带我回去见见你爸妈?” 林江南缓缓抬头,神色淡然,语气带着几分乡下年轻人的内敛与拘谨:“都听你的,你什么时候工作空闲、方便出行,我就什么时候陪你回去。只是我家地处乡下,简陋朴素、平平无奇,没有城里繁华景致,恐怕没有什么你喜欢、能入你眼的东西。” 这句略显自卑、疏离的话,瞬间让安红微微瞪眼,眼底带着几分娇嗔的不悦:“林江南,你这叫什么话?什么叫没有我喜欢的东西?那你倒是说说,我到底喜欢什么样的人和景致?” 两人熟悉的拌嘴拉扯,温馨又自然。 黄显尧坐在主位,将这一幕尽收眼底,心底了然于心。 他清楚,两个年轻人心中的别扭尚未完全消解,还带着此前工作分歧、言语争执的余韵。 他适时开口,语气温和通透,化解两人的小尴尬:“江南,按理论礼,作为长辈,我本该亲自登门,拜访你的父母,登门致谢、登门探望。只是你也清楚,我身居其位、身不由己,一言一行皆在瞩目之下,行动处处受限,很多寻常礼数,我根本无法亲自践行。” 林江南连忙抬头应声,心底翻涌着万千思绪。 按照乡下传统礼数、婚嫁规矩,本该是男方父母主动登门女方家中,上门提亲、商议婚事、敲定名分。 可这话在眼下的身份格局、亲缘铺垫面前,太过世俗、太过拘谨,他话到嘴边,终究还是硬生生尽数咽回心底,不敢贸然开口。 安红心思剔透、聪慧过人,瞬间读懂了黄显尧话中的未尽之意,读懂了这位老长辈心底的遗憾、期许与盘算。 她主动接过话头,语气笃定温柔,彻底敲定所有牵绊:“爸妈,你们不必遗憾。等这段时间绥江所有棘手工作彻底收尾、风波彻底平息,我就主动抽时间,跟着江南回乡下登门探望。江南的爸妈,说到底,就是我的公婆,就是我的长辈,本该由我主动登门尽孝、认亲问安。” 黄显尧欣慰点头,眼底满是满意:“说得好。我们老两口,是你的公婆,更是养你疼你的亲爹亲娘。而江南的父母,才是你名正言顺、法理正统的公婆长辈。江南啊……” 黄显尧话说一半,忽然刻意停顿下来。 他抬眸看向对面的老伴,老太太也适时抬眸回望他。 四目相对的瞬间,老两口无需言语,便已然读懂了彼此心底最深的权衡与思虑。 此时此刻、此情此景,他们正在敲定一件关乎黄家未来、关乎家族传承、关乎两代人归宿的大事——彻底明确林江南在黄家的身份与定位。 结合眼下所有局势、所有牵绊、所有机缘,认干亲,是唯一最优、最周全、最圆满的选择。 认林江南为黄家干儿子,安红的儿媳身份分毫不变、正统依旧。往后林江南与安红成婚生子,孩子便是黄家正统后人,接续黄家香火、传承黄家基业。 等再过数年,黄显尧功成身退、卸下职务、安享晚年,孩子已然长成活泼可爱的孩童,承欢膝下、陪伴左右。 届时,老两口晚年有儿孙绕膝、有儿女尽孝,冷清半生的府邸,便能真正圆满温暖,晚年再无孤寂遗憾。 老两口短暂的眼神交汇,所有的心思与盘算,尽数被心思细腻、洞察人心的安红看在眼里、记在心里。 她瞬间彻底读懂了二老的终极考量,读懂了这份隐秘的家族布局。 她守寡多年、扎根黄家,早已把这里当成唯一的家。在她的心底,自己黄家儿媳的身份,此生从未更改。 只是如今,岁月流转、机缘更迭,属于黄家的那个“儿子”,悄然换成了林江南而已。 心念至此,安红不再犹豫,目光坚定、语气郑重,看向两位老人,轻声开口:“爸妈,江南已经彻底准备好了。从今天起,他可以正式改口,喊你们爸妈了。” 第740章 通天大道 林江南何其聪慧,他顺势看向黄显尧和老太太,依旧瞧见二老满眼期盼地望着自己,林江南心头波涛翻涌。 安红这般表态,便是敲定了二人的婚事,他也算正式成为黄家一员,等同于黄显尧和老太太的儿子。黄家就此正式接纳了他。 他和安红拉扯将近半年,感情几番起落,从暗处走到台前,如今总算尘埃落定。他从前从未奢望能和安红走到一处、结为一家人,眼下一切水到渠成,是他做梦都不敢想的机缘。 这绝对是一种顶级的婚姻。靠着婚姻上位的简直是太多了。林江南过去从来也没有想到走这样的捷径。但这条路不知不觉的就铺到了他的面前,即使想不走,黄家人,也包括安红也不会让他跑路走人,而他也绝对不会放弃这条通天的大道。 出身农村普通家庭的他,能攀上辽东省委书记黄家这门亲事,称得上祖上积下大德。 对着黄显尧与老太太,深深弯腰鞠躬,姿态虔诚、语气恳切,郑重开口:“爸妈,从今往后,我就是你们的儿子,你们就是我此生的爸妈。” 黄老太太眼眶泛红,泪珠滚落,她急忙抬手拭去泪水,声音微微发颤:“江南,别这样,往后这里就是你的家,你也是我们的孩子,我们的儿。” 黄显尧满怀感慨开口:“江南,红儿的情况你素来清楚。我们原本只当招个女婿,可眼下的局势,家里有个儿子坐镇会稳妥得多。” 安红在一旁接话:“这好办,将来生下儿子随黄家姓氏便是。对了,林江南,你要不要改姓?” 黄显尧摆了摆手:“改姓不必。但江南,日后孩子随谁的姓氏,你心里是怎么考虑的?” 林江南当即应声:“孩子自然姓黄。” 老太太随即说道:“在家里不必再提你林姓,你就叫江南,便是我们黄家的儿子。” 姓氏一事终归绕不开。林江南乃是黄家干儿子,按照情理,后代本应承袭黄家本宗姓氏。几人谈及此处,他心底思绪翻涌,默默感慨。 人这一生,本就有双重父母。乡下生养自己的双亲,是血脉本源、生命之根;眼前这两位长辈,是成全自己、栽培自己、接纳自己的再生父母、人生贵人。 只是这般亲缘叠加,难免让辈分变得微妙,安红往后,便有了两户公婆长辈。 他抬眸看向身侧的安红,眼底带着几分疑惑与试探。 安红脸颊绯红、眉眼温柔,带着几分娇羞嗔怪道:“江南,你是不是心里在琢磨,我往后有两个公公婆婆?我告诉你,这里是我的亲生爸妈,是我扎根多年的家人。你乡下的父母,才是我需要登门孝敬、真心侍奉的公婆。辈分礼数,半点不乱。” 一旁的黄显尧见状,心中大石彻底落地,满心欣慰、满脸笑意,连连抬手说道:“好、好、好!说得通透、分得明白!” “该说的话、该定的名分、该捋的关系,今天彻底讲透、彻底敲定。咱们干了这杯酒,就代表咱们这个家,正式成立、圆满团圆!” 随即,他神色微正,语重心长地对着林江南交底叮嘱:“等你们把手头所有工作理顺、所有风波平息,就安安稳稳把婚事办了,踏踏实实过日子。” “江南,我再跟你说一句心里话、一句实在话。安红是绥江县委书记,你马上就是常务副县长,你们二人主政一县核心岗位,能力出众、权责重大。但你一定要记住,绥江县委、县政府,是为民办事、为国履职的公权力平台,绝对不能、也绝不允许办成咱们的私人夫妻店!公是公、私是私,亲情归亲情、工作归工作,这条底线,你们必须牢牢守住!” 安红闻言,抬手轻轻拍了拍林江南的手背,语气认真又带着几分笃定:“林江南,你牢牢记住我的话。我早就规划好了一切。等过段时间,我主动申请调离绥江,离开县域岗位。到时候整个绥江的大局、县域的发展,全都交给你全权把控,县长的位置,迟早是你的。” 她眼底闪过几分释然与温柔,继续说道:“我在绥江任职一日,就会多一层约束、多一份牵绊,难免会制衡你的思路、束缚你的手脚。等我调离之后,你在绥江放开手脚、大胆干事,没人刻意盯着你、没人无端制衡你、没人随意牵绊你,再也没人打扰你干事创业。” 林江南静静听着这番话,心思敏锐的他,瞬间读懂了话语深处的万般深意、万般情谊。 一旁的黄显尧忍不住爽朗大笑,满心认同:“江南,红儿这番话,说得句句在理。夫妻二人同在一处基层核心岗位履职,从来都不是好事,牵绊太多、非议太多、束缚太多。” “早年我和你妈,同在省政府机关工作,她当时是财政厅的骨干处长,原则性极强、事事较真、处处严谨。工作里里外外盯着我、约束我、规范我,我时时刻刻被管束、被制衡,属实不胜其烦、倍感拘谨。” “后来她调任省妇联任职,我们两人工作彻底分开、岗位互不干涉,各自深耕自己的领域、分管自己的工作,互不牵绊、彼此成全,我这才彻底放开手脚,安心干事、踏实履职。” 老太太斜睨了一眼滔滔不绝的黄显尧,笑着打断他的陈年旧事:“行了行了,几十年前的老黄历,就别翻来覆去提了,自己心里清楚就行,别总拿出来念叨。” 随即,她转头语重心长地叮嘱安红:“红啊,妈跟你说句贴心话。男人是闯事业、干大事的,眼界格局要放开,心胸气度要拓宽。对待身边的人,不能管束得太紧、约束得太严。如今的时代、如今的官场,和我们当年截然不同,松紧有度、彼此信任,才能长久安稳。” 安红眉眼灵动,带着几分小女人的傲娇与通透,笑着回应:“妈,您是不了解他。林江南这样的人,机关里多少年轻女干部争先恐后巴结追捧,像林江南这般前途无量的人物,若是不加约束,岂能让人放心。” 老太太却没想这些弯弯绕,只满心欢喜打量着身姿挺拔、样貌俊朗的林江南。他本就是机关里年轻女人趋之若鹜的出众人物,如今正式和黄家绑定亲缘,老太太越看越是中意。 她笑着开口:“我信江南不是那种花心人。以江南的条件,真想找二十来岁的小姑娘,哪里不是一抓一大把?” 安红当即嗔道:“妈!您这也太偏心了,我伺候您好几年,您处处向着我,林江南才刚进咱们黄家,您立马就偏着他了!” 老太太笑着握住安红的手,轻轻温柔抚摸着:“你都进黄家这么多年了,江南今天才头一回上门认亲。” 林江南面带笑意接话:“确实是第一天。爸妈,往后我就是你们的儿子,我一定会好好跟安红过日子。” 黄显尧缓缓开口:“你们的生活,不同于普通百姓柴米油盐的寻常日子。夫妻之间重在彼此信任,工作上相互扶持,遇事也要多包容退让。尤其安红,你要多体谅江南。江南年轻精干、外形出众,身边难免会出现各类诱惑,不必事事钻牛角尖,做到眼不见心不烦。” 安红撇了撇嘴:“你们全都偏向他。” 黄显尧淡淡一笑:“谈不上专门偏向他。当年你母亲对我管束极严,我们二人也曾频繁争执。适当放宽尺度,男人才能放开手脚干事情。” 几人说说笑笑、闲谈叙旧,又从容吃喝了片刻,家宴氛围温馨又松弛。 待众人用餐完毕、放下碗筷,黄显尧缓缓收敛了所有家常温和,周身悄然恢复了省委一把手的沉稳气场。 他看向身前的两个年轻人,语气沉稳郑重:“家里饭桌之上,只谈亲情、不谈公务。现在饭吃完了,你们随我去办公室,我们好好聊聊工作、捋捋正事。” 老太太立刻笑着附和:“对对对,去办公室谈工作最妥当。你们想怎么商议、怎么规划、怎么布局都可以,就算聊到天亮,也没人打扰、没人管你们。” 办公室内,小保姆早已提前备好顶级热茶,三人移步走进宽敞肃穆的办公室。 第741章 神圣的场所 上午林江南已经去过黄显尧省委大院后楼的办公室,眼下这间居家办公室,又是另一番气象。 面积四十余平方米,布局古朴庄重,没有浮夸奢华的陈设,却浸润着读书人独有的书卷气息,暗处又隐隐沉淀着执掌一方的权力分量。 市委书记大多拥有居家办公场所,一旦市委书记在家办公,很多部委办局的领导,就会到市委书记家里的办公地,前去请示工作,接受指令 但省委书记的家庭办公室,寻常干部绝难踏足。也就是说,不到迫不得已,作为一个省委书记,绝对不会让相当一个级别的干部,到自己的家里的办公室来,也往往都是秘书转达省委书记做出的某种指令。 林江南此前还在暗自感慨,能和安红走到一起,已是自家祖坟青烟缭绕、祖上积下福报。如今得以走进黄显尧家中书房,心底生出一模一样的唏嘘。 整面墙体立着连体书柜,架上既有党政理论著作,也摆放大量工程专业书籍。不难看出黄显尧本是工程专业出身。八九十年代之后,干部队伍普遍朝着学者型方向发展,不少底子薄弱的领导干部,都会前往知名院校进修,拿下硕博文凭。黄显尧显然不属于这类情况。 黄显尧是八十年代高考全面恢复后,正经考入知名高校的工科毕业生。当下大批省市级乃至国家级领导干部,大多毕业于名校王牌专业,理论储备扎实丰厚。对于工科出身的高材生而言,兼具过硬智商与通透情商,走上领导岗位开展工作,自然举重若轻、游刃有余。 黄显尧说:“你们上午离开我办公室之后,我和周凯天同志进行了一场一对一、推心置腹的深度谈话,周凯天同志态度十分干脆、立场异常明确。他亲口表态,鑫发房地产公司从始至终,都是绥江县的产业。他本人只参与过顶层工作协调、宏观统筹,从未深度介入项目具体运营,无论他这番说辞是真心坦诚、还是刻意推脱、权衡利弊后的自保,至少在明面上,他已经彻底划清界限、明确立场,主动退出所有后续事宜,不再参与鑫发地产的任何处置工作、不再干涉棚改项目的任何推进节奏。” 说到这里,黄显尧微微停顿,目光深邃,继续道出关键信息:“除此之外,他还给目前僵局难解、停滞已久的棚改烂尾工程,主动谋划、提前布局,打算将棚改片区内十栋至二十栋楼宇的产权,出让给省内龙头房企宏大地产。” “宏大地产是咱们全省资金储备最雄厚、企业规模最庞大、市场化运作最成熟的头部房企,现金流稳定、实力雄厚,从不缺周转资金。按照周凯天的规划,只要宏大愿意拿出十亿乃至二十亿的专项资金,收购这部分棚改楼栋产权,既能快速填补当下巨大的资金缺口,盘活整个停滞项目,又不会打乱绥江整体的棚改规划、片区布局。一举解决工程烂尾、资金断裂、民生搁置的多重难题。” 林江南听得喉头一紧,目光落在黄显尧身上,碍于礼数,没有出言打断。心底飞速盘算:周凯天实在老谋深算,始终不肯承认自己操盘新发房地产项目,却给这片棚改工程埋下一道枷锁,强行引入宏大集团。表面来看,这似乎是一条可行路径,能够化解十余亿乃至二十亿的资金缺口。 可事情远没有看上去那般简单,绥江县体量有限,根本难以约束宏大地产这家全省房地产领域的龙头企业。一旦项目交由对方接手,他这位绥江县副县长,只会处处束手无策,完全无法统筹调动对方。 黄显尧继续说:“在我看来,这个思路方向是通顺的、逻辑是可行的。凯天省长已经提前和宏大集团的许老板深度对接、初步洽谈,对方对此项目意向浓厚、兴趣极高,合作意愿十分强烈。所以我的初步想法是,依托周凯天的资源与人脉,尽快推动绥江与大集团正式对接洽谈,全力推动停工已久的工地全面复工、快速建设。只要明年开春工程能够形成规模化施工、呈现崭新面貌,省城核心中央大街片区的整体市容、城市风貌,都会焕然一新、大幅提升。” 黄显尧话音落地,林江南当即出声反对,态度坚决、逻辑清晰:“黄书记,恕我直言,这个方案看似稳妥可行,实则隐患极大、后患无穷,绝对不能这么办、万万不妥!” 他眸光锐利、思路清晰,直击核心要害:“此举看似出让部分楼栋、换取流动资金,看似快速破局,实则是变相让周凯天继续掌控项目核心产权、隐性把控整片棚改工程!” “哪怕宏大真的全额出资、市场化收购楼栋产权,事情也绝对没有表面看上去这般简单纯粹。宏大作为省内顶级龙头企业,人脉深厚、根基稳固、势力庞大,一旦入局,必然会依托自身的资本优势、官场人脉、资源圈层,深度捆绑项目、牵制地方政府,层层束缚我们的规划布局、施工节奏、运营权限。” “最致命的问题是,整片大型棚改小区工程,一旦引入宏大入驻,就变成政府本土操盘、外来巨头开发的双主体模式。两家主体权责交叉、利益交错、规划不一、诉求不同,到时候工程建设听谁的?整体规划谁做主?后续运营谁统筹?宏大许老板深耕行业多年、精明老练、强势果断,绝对不可能完全遵照我们县域的规划思路、民生需求、建设标准推进工程。” “等到整片小区彻底建成落地,一个小区两家开发主体、两套建设标准、两种运营模式、多方利益纠葛,后续的物业纠纷、产权矛盾、维护分歧、利益拉扯,必然源源不断、没完没了,后患无穷。” “更关键的是,宏大体量大、人脉深、圈层高,属于我们基层政府根本博弈不起、抗衡不了的巨头企业。一旦深度入局,后续所有主动权、话语权、控制权,都会彻底旁落,我们将处处被动、处处受制!” 一旁的安红也立刻应声附和,主动为林江南兜底支撑,语气笃定、条理清晰:“爸,资金难题您不必忧心,江南早有成熟完善的解决方案,已经提前布局、稳步推进。他已经敲定对接省投资管理公司的姚老板,计划近期正式洽谈合作、对接融资,通过正规市场化渠道筹措专项工程资金,完全可以自主填补缺口、盘活项目,无需引入外部房企拆分产权、遗留隐患。” 林江南趁热打铁,进一步坚定立场、细化思路:“黄书记,我始终坚持一个原则,不到万不得已、走投无路的地步,绝对不能将整体楼盘拆分切割、出让局部产权、引入外来资本割据入局。一时的资金困境可以克服,但拆分项目埋下的长远隐患、权力牵绊、利益纠纷,未来数年甚至数十年都难以化解。” 黄显尧静静聆听,神色平静、不慌不躁,眼底却藏着对林江南愈发浓厚的欣赏。 待林江南说完,他才缓缓开口,客观通透地剖析利弊:“凯天同志提出这套方案,初衷也是好的,一心为了解决当下最棘手、最紧迫的资金难题,盘活烂尾工程、化解民生隐患。” “倘若你们能够凭借自身资源、本土合作,圆满补齐所有资金缺口,完整保留整片项目的产权、规划、运营权,由你们全权统筹、统一管理、独享收益,自然是最完美、最理想的结局,也是我最愿意看到的结果。” “但你也要清楚,这笔资金体量极其庞大,省级财政有明确规定、严格红线,绝对不会拨付专项资金,用于地方房地产项目开发、商业工程建设。上级层面,不会为我们兜底买单。” 林江南态度坚定、语气沉稳,清晰回应:“黄书记,我们从一开始就没有依赖财政拨款、没有指望上级兜底。我们走的是纯粹规范化的市场化合作道路。” “我们和省投资管理公司合作,全程合规合法、公开透明、权责清晰。哪怕是联合开发、共同投入,项目的核心产权、最终管理权、后续运营权、整体统筹权,依旧牢牢掌握在绥江县委、县政府手中,作为省级的投资管理公司,绝对不会与民争利。该得的他们自然要得,不该得的他们绝对不会多要一分钱。主动权永远在我们手里。这和引入宏大拆分产权、外来资本割据入局、被动受制于人,有着天壤之别、本质不同!” 黄显尧微微颔首,眼底满是赞许,他万万没有料到,林江南对资本拆分、项目投入研判得如此透彻。不少项目一旦产权边界模糊,国有资本进驻民营房企后,国有资产极易逐步被蚕食侵占。宏大地产本身体量庞大,想要拿捏绥江县规模有限的城投地产平台,几乎不费吹灰之力。 于是坦然说道:“我确实没有想到,你年纪轻轻,在这么重大的项目上,居然有如此独立、成熟、长远、周全的考量与布局。不得不承认,出让部分产权引入宏大入局,确实也是市场化破局的一条出路、一种办法。但相比之下,你们自主对接省属国资平台、牢牢把控项目主权的方案,格局更大、底线更稳、后患更少、长远更优。” 安红十分欣赏林江南不留情面、坚决否决黄显尧提出、依照周凯天布局引入第三方资本的做法,当即开口:“爸,您看见了吧,这就是林江南的行事风格。只要认定事情不妥,便敢于当场提出不同意见,这样的干部十分少见。” 黄显尧微微颔首,面带笑意:“说得没错。如今不少领导干部习惯随声附和,就算心里存有想法,也绝不会轻易表露。江南,你坚持直言的做法十分妥当。没有哪位领导是无所不知的神仙,个别干部身上,或许还藏着难以言说的私心。” 听完林江南一番分析,黄显尧也意识到,周凯天提出引入宏大地产参与棚改项目,绝非表面看上去那样简单。 第742章 江尚兰 忽然,林江南的手机铃声骤然划破寂静,突兀又急促,在静谧的 办公室里格外刺耳。这电话来得实在太过不合时宜。 林江南看了一眼黄显尧,心头微蹙,准备把手机关掉。他现在所在的地方,可是省委书记家中的办公室,面前又是省委书记。虽然如今的关系已经具有一种家庭的味道,但这对自己来说毕竟是第一次。 他心中暗骂这个打电话的人实在是不长眼睛。可谁也不会知道,就在这个时候,自己这么一个小小的副县长,是在省委书记的家里,在省委书记的办公室,直接面对整个省的最高的领导人,他不想任何任何人打断这份难得的机遇,干脆直接挂断关机,以免扰了黄显尧的兴致。 他这点细微的迟疑与神色变化,尽数被黄显尧看在眼里。 黄显尧淡淡开口,语气从容大度,带着长辈与领导独有的包容气场:“这么晚给你打电话,绝非寻常琐事。深夜来电,往往都是急事、大事,该接就接,无妨。” 一旁的安红也顺势抬眸,目光落在林江南身上,轻声问道:“谁打来的?这么晚了还有人找你。” 林江南掏出手机,屏幕光线亮起,映照出一串完全陌生的号码,通讯录里没有任何备注,唯有清晰的广东归属地标识格外醒目。 看到归属地的瞬间,林江南的心底瞬间升起一种预感,自己唯一对接广东人,唯有华丰家私的江尚兰。 今日下午省城短暂的会面,敲定了初步的合作意向,可并未互换联系方式。虽然现在电话诈骗的、推销的让人不胜其烦,但时间这么晚还打电话来,显然是确有其人。 他抬眼看向安红,低声说道:“陌生号码,没有备注,是广东的号。” 安红瞬间明白了过来,眉眼微动,立刻追问:“难道是华丰家私的江尚兰老板?” 安红这么一提醒,林江南也开口说:“这个时候打来电话干什么?我估计不应该是她。” 安红说:“如果是呢?你不接岂不是耽误了大事?” 安红说出这样的话倒正合林江南的心意。 黄显尧再次开口,语气愈发温和通透,打消了林江南最后的顾虑:“接吧。这里不是严肃的办公会场,是自己家里,你接个电话又不影响影响什么?如果真的耽误了大事,那还要做很多的解释。” 有了黄显尧这句话,林江南再无顾虑,按下了接听键。 听筒接通的瞬间,一道清亮温婉、干练利落的女声即刻传来,带着难掩的激动与真诚:“请问是林副县长吗?我是华丰家私的江尚兰。林县长,深夜冒昧致电,怕是打扰你休息了。只是我心中实在太过激动,辗转难安,思来想去,还是忍不住一定要给你打这通电话。” 黄显尧目光微转,悄然看向身旁的安红,眼神中带着一丝问询。 安红立刻俯身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音量轻声解释:“爸,就是广东华丰家私的老板。今天下午江南和她见了面,对方有意向入驻我们绥江,落地一个大型现代化家具产业园,刚好契合我们县里全新的产业发展规划。” 黄显尧闻言,目光重新落回林江南身上。目前省里正在加大招商引资的力度。辽东这个地方不是商贸重商,发展工业才是重中之重。但能到辽东域这个地方落地办厂的大型骨干企业,还真是少之又少。 辽东省的工业布局比较单一,多半都是一些重工业。目前所保留的,也都是一些国家的骨干企业,当初那些地方国营早已经不见了踪影,都剩下一滩烂摊子。 改开以来,到这里投资这种轻工产品的还并不多。如果在辽东一带真建起了一个大型的家居产业园,还真比那些建什么化工冶炼方面的企业,要好上不知多少。 一旦这个大型家具产业园落地,既能补齐县域产业短板,又能带动就业、拉动税收、盘活乡镇经济,是实打实的惠民利县大项目。 林江南能在短短一次会面中,拿下南方龙头企业的青睐,这份能力、魄力和招商引资的眼光,远超寻常年轻干部。 感受着长辈投来的认可目光,林江南心中沉稳笃定,对着电话从容回应:“江老板客气了,我今晚尚未休息。能够接到你的电话,我同样倍感振奋,十分荣幸。” 电话那头的江尚兰轻笑一声,语气真挚恳切,带着商人独有的敏锐与远见:“林县长,今日和你短暂会面之后,一路上,都在仔细研读绥江县的区位规划、产业政策和经济发展资料。我们华丰家私早已敲定战略布局,计划全面开拓北方市场,在北方筹建一座规模顶尖、配套完善的大型家具产业园区。 我仔细比对了辽东多个地市的发展规划,发现你们绥江县打造家居特色产业的战略构想,和我们企业的北上布局思路不谋而合,简直是英雄所见略同。不知这位牵头谋划产业布局的安红书记,是否也是一位巾帼不让须眉的女领导?” 林江南抬眸,目光温柔地看向身侧的安红。安红正静静望着他,眼底带着笑意,轻轻颔首,眉眼从容温婉。 林江南对着电话,语气带着由衷的欣赏与赞誉,不卑不亢:“我们安书记不仅是优秀的女干部,更是年轻有为、容貌气质俱佳的基层带头人,有魄力、有思路、敢闯敢干,是我们绥江发展的主心骨。” 电话那头的江尚兰闻言爽朗一笑,语气愈发真诚:“果然名不虚传,难怪绥江能走出属于自己的发展路子。单凭这份超前的产业构想,就足以让我心生钦佩。” 林江南马上说:“江老板真是过奖了。我们只是有这方面的动向,一切还都在谋划当中。我们现在真的需要江老板这样的南方的大型企业多多支持啊。南方人办企业、闯市场,就是领先我们北方人好几条街,这也是我们最想向你们学习的地方、最好的机会。” 江尚兰在电话那头咯咯一笑:“林县长真是太客气了。如果我明天到你们绥江去,我们具体谈一谈接下来的合作,你们县里是真的感兴趣吗?” 江尚兰这番话,黄显尧和安红听得真真切切。 林江南心中暗自感慨,江尚兰果然是雷厉风行的女老板。原本她还说要延后几天再过来,没想到马上就要动身前来绥江。 第743章 省委书记的嘱咐 林江南心中立刻掩饰不住的兴奋,再次看向安红,眼底满是欣喜与笃定,立刻应声回应:“太好了!江老板。我代表我们绥江县委县政府,向你表示深深的欢迎啊。 今日和你会面结束后,我第一时间就把我们洽谈的全部细节、合作构想,向安书记做了专项汇报,县里高度重视此次合作,全程全力配合你们的考察与落地工作。” 江尚兰语气沉稳,进一步推进对接事宜:“今天下午柳处长也专门和我沟通过,详细介绍了你的能力与为人,让我对此次合作更有信心。” 林江南就怕江尚兰单独提到自己。但这个电话显然他又不能背着安红,他马上说:“我们安书记是一个很有能力,思维超前的县委书记。” 江尚兰马上打断了林江南的话头:“我会把华丰家私的企业资质、产业规模、发展规划、北方布局战略,全部整理成册,发送到你的私人邮箱。麻烦你稍后把邮箱地址,通过短信发给我即可。” “求之不得,太感谢江老板了!”林江南语气真挚,态度诚恳,顺势拿出身为地方干部的格局与诚意,郑重表态,“江老板,我上任绥江副县长时日尚短,刚接手县域经济工作,就能对接上华丰家私这种全国顶尖的行业龙头企业,既是我个人的幸运,更是我们整个绥江县的莫大机遇。 外界皆知,近些年辽东省经济增速放缓,市场活力不足,一直流传着‘投资不过山海关’的固有偏见。无数南方企业对北方市场持观望态度、顾虑重重。 但你敢于打破偏见、逆势北上、扎根辽东,这份魄力与格局,让我们全县干部都由衷敬佩。在此我向你郑重表态,绥江县委、县政府绝对尊重每一位投资人,我们将拿出最大的诚意、最优的营商政策、最高的服务效率,全程保驾护航。 凡是前来绥江投资兴业、建厂发展的客商,我们一律敞开大门、倾力扶持,政企携手、同心同向,共谋县域经济新辉煌!” 这番表态言辞恳切、格局开阔,既打消了投资方的顾虑,又彰显了绥江的招商诚意,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江尚兰闻言十分满意,笑着说道:“林县长言重了,互利共赢本就是政企合作的核心。那我们就暂定行程,待明天飞往青岗机场的航班信息最终敲定,我第一时间通知你具体落地时间。夜深了,不多打扰你休息,我们明天绥江见。” “好!静候江老板大驾!”林江南语气振奋,真诚说道,“江老板,今晚这通电话,是我近期以来最振奋人心的消息。有你这份合作诚意,我心里满是期待,今夜怕是真要兴奋得难以入眠了。” 电话悄然挂断,书房重归静谧。 全程旁听了两人对话的黄显尧,脸上挂着淡淡的笑意,转头看向安红,缓缓点头,眼底的赞赏与认可毫不掩饰。 林江南方才的临场应答、格局谈吐、处事分寸,完全超出了他对年轻干部的预期,稳重得体、进退有度,既有基层干部的务实,又有年轻干部的锐气。 林江南放下手机,刚想开口解释几句,说明项目对接的细节,黄显尧便抬手制止了他。 黄显尧语气平和,眼光里却带着深深的慈爱和赞许:“这件事是天大的好事,你们务必用心筹备,好好敲定明天的接待与考察事宜。华丰家私的名气我早有耳闻,是南方家居行业的标杆龙头,早就计划布局辽东市场。我万万没想到,最终他们会看中咱们小小的绥江县,这是你们班子的大机缘,也是绥江的大机缘。” 安红适时上前,条理清晰地补充起前因后果,帮林江南完善功绩,也让黄显尧彻底摸清始末:“爸,这里面还有一段机缘。最开始江尚兰的考察目标是省城平房区,那边区位更好、配套更成熟,但地价居高不下,每亩高达五十万,投资成本太高,极大压缩了企业的利润空间,让她迟迟无法下定决心落地。 省发改委的柳玮英处长熟知两边情况,深知我们绥江正在全力打造家居创业产业园,急需龙头企业入驻带动产业链,便特意牵线搭桥,把江南推荐给了江老板。 今天下午两人初次对接,江南精准抓住对方的企业布局需求,详细介绍了我们绥江的土地优势、政策优势、乡镇产业基础,完美契合了华丰家私的北方布局规划。短短一次会面,就促成了对方的实地考察意向,成效远超预期。” 说到这里,安红转头看向身旁的林江南,眼底满是温柔与欣赏。 刚才两人激烈争执、情绪失控、针锋相对的所有不快,早已被这突如其来的大好消息冲刷得一干二净,烟消云散。 紧绷了一天的心弦,此刻尽数舒展。 黄显尧缓缓站起身,端起桌上的茶杯抿了一口,神色沉稳:“时间不早了,你们回去休息吧。我这里还有几份文件需要批阅,就不跟你们说什么了。” 黄显尧摆出要送他们出去的架势,但他马上又看向林江南,说:“江南呐,你这么年轻就即将担任绥江县的常务副县长,你的能力我今天已经感觉到了,而且令我深深的赞赏。只是因为你年纪太轻,资历太浅,在县委班子里,以及和下属的各级领导当中,一定要谦虚,不能摆出咄咄逼人的架势。有很多人年龄很轻,但能力超群,只是过于自负,逐渐就会产生很不好的影响。” 林江南马上说:“黄书记,我会记得你的教诲。我的身边还有安书记。” 黄显尧说:“你们心里要有一个准备,那就是红儿不会在绥江县待的时间太长了。你们的婚事马上就要定下来,一旦真正的成了两口子,绝对不能在一个地方搅马勺,把一个地方成为我们的家天下。” 安红说:“爸,我记住了。关于以后的事情,我和江南好好的再商量一下。” 黄显尧挥了挥手,让他们下去了。 两人并肩走出书房,径直回到了安红宽敞雅致的主卧。踏入这间卧室的瞬间,林江南心中涌起万千感慨,滋味复杂而微妙。 今晚,他可以名正言顺地和安红共处一室,在黄显尧和黄家老太太的眼皮底下,光明正大地留在这里。这不仅仅是男女私情的认可,更是身份的彻底蜕变。 从被黄家接纳的晚辈,再到即将和安红定终身的伴侣,他真正踏入了黄家,彻底站稳了脚跟,他觉得这一切都像做梦一样。 安红脱下外套和长裤,卧室里柔和的灯光立刻把安红那娇小的身子映照得惟妙惟肖,曼妙无比。林江南心里立刻升起一番柔情。这是什么感觉?这是家的感觉,这是两口子的感觉,而且还不是一般的夫妻,这是正式恋爱中的他们。 安红却显得一本正经,说:“林江南,你是不是应该把自己好好洗一洗啊?如果你不洗干净,你不觉得我心里很难接受啊。” 林江南看到安红又是那样一副女人的心思,他马上说:“好好好,我洗个脱胎换骨,洗个灵魂出窍还不行吗?” 安红白了他一眼,嘴角勾起一抹娇嗔的笑意:“德行。一想到你跟柳玮英出去开房,还公然跟我撒谎,我的心里就不想接纳你。” 林江南也不想就这件事继续让安红生气下去。再说整个家宴,还有在黄显尧的办公室,安红一点都没有露出对自己的不满,这才是真正的好女人。 他搂过安红,在她的肩膀上轻轻的摸索着,又亲了亲安红的脸颊,说:“你别生气了,你也知道,如果江尚兰的华丰家私真的落在我们绥江县,真离不开柳玮英的大力支持啊。就算是我身上少块东西,你不觉得这对我们来讲也是十分重要吗?你刚才不是说舍不得孩子套不住狼。” 安红说:“滚你的,我这仅仅是舍掉一个孩子吗?我是……行了行了,快去洗吧。” 安红推开林江南,似乎有些等不及了。 卧室自带独立洗浴间,设施精致齐全。林江南不再多言,褪去一身衣物,迈步走入洗浴间。 温热的水流缓缓冲刷过全身,洗去了连日奔波的疲惫、职场周旋的疲惫,也冲淡了心中积压的所有焦虑与忐忑。温热的触感包裹周身,让他感受到前所未有的松弛与惬意。 第744章 这就是安红 安红缓步走到洗浴间门口,倚在门框上,看着里面的林江南:“我忽然想起来了,你之前并没有江尚兰的联系方式,你们今天也是初次见面,可她却能精准找到你的私人手机号,特意深夜致电,你不觉得奇怪吗?” 话音刚落,卧室床头柜的手机骤然再次响起,清脆的铃声打破了浴室的静谧。 安红回头瞥了一眼手机屏幕,随口说道:“又是你的电话,该不会是江尚兰还有事没说完吧?” 她拿起手机,转头对着浴室内的林江南说道:“是柳玮英处长打来的。”随后像一个普通的娇妻一般,静静站在林江南身旁,想要听清两人的对话,了解最新的工作动向。 听到这通电话居然是柳玮英打来的,林江南心里不由得下意识地紧张起来。 说老实话,今天下午,他真的不想跟柳玮英出去开房做那事,但他真的无法解脱,怎么办?就好像你要办成一件大事,人家帮你办事,还要附带条件,这个条件,你答应还是不答应? 安红却说:“行了,你就别装模作样了。人家这么晚了给你打电话,绝对不是跟你谈情说爱,或者是问你怎么样、有没有想她。人家一定是正经的事,快接吧。” 林江南擦干手上水珠,接过手机,无奈又认真地按下接听键。 柳玮英干练的声音立刻传来,语气带着一丝急切与郑重:“江南,刚刚江尚兰老板有没有给你打电话?” “打了,刚刚才挂断。”林江南立刻回话,语气沉稳,“江老板已经敲定行程,明天下午会亲自来咱们绥江实地考察产业园落地事宜。” 听到答复,柳玮英稍稍松了口气,随即语气愈发严肃,郑重叮嘱:“那就好。我提前跟你交底,明天接待江尚兰,场面一定要隆重热烈、周到周全,但分寸必须拿捏得体、不卑不亢,既展现绥江的诚意,又不失政府的格局。我明天就不过去陪同了。 你一定要清楚华丰家私的分量,这是国内家居行业的头部龙头,实力雄厚、产业链完整。之前他们扎根省城、考察平房区,最终因为地价太高、落地成本过大,对我们辽东这边已经心生退意,基本打算放弃北方布局。 是我再三周旋、极力引荐,专门给你争取到这次对接机会。这对你、对绥江而言,都是千载难逢、可遇不可求的机遇,一旦错过,再无弥补的可能。 我再给你透个消息,消息已经传开,大连方面已经第一时间盯上了这个项目,那边的招商部门已经主动对接江尚兰,开出了不少优惠条件,全力争抢这个产业园项目。” 站在一旁静静旁听的安红,闻言身子微微一怔,眼底瞬间掠过一丝凝重。 她深知大连的区位优势、产业配套、营商环境,都远超绥江。一旦对方全力争抢,绥江毫无优势可言,这个项目随时可能旁落。 但安红又何等聪明。她知道,柳玮英这个时候给林江南打电话,说穿了,也带着某种公事公办、有意让自己听到的小小隐情。但不管怎么说,柳玮英还真为她这个县委书记办了一件真正的大事。 对于这些地方官员争抢投资人的事,已经是屡见不鲜。何况华丰家私又是一个有着如此规模、资金雄厚的大型家居生产单位,在房地产市场波澜壮阔的时代,家具行业也跟着迅速爆火。 林江南心中也是一紧,眉头微蹙:“柳处长,他们的消息居然这么灵通?速度也太快了。” “这是必然的。”柳玮英语气带着几分无奈与严肃,“江尚兰这种级别的企业家,一举一动、一行一动,都是各地招商部门紧盯的重点。多少地市抢着对接、抢着落户,消息怎么可能不畅通。 江南,我把话说到底,这次机会是我专门为你、为绥江争取来的唯一机会。能不能牢牢抓住、能不能让项目顺利落地,全看你明天的表现。一旦错失,我这边就算想帮你,也是爱莫能助,无力回天。” 话音落下,柳玮英干脆利落地直接挂断了电话。 听筒里传来嘟嘟的忙音,林江南握着手机,神色愈发凝重,心中的紧迫感瞬间拉满。 机遇与竞争并存,稍有不慎,到手的政绩与产业红利,就会彻底付诸东流。 待林江南洗漱完毕走出洗浴间,安红早已拿干净浴巾披在林江南的肩上,好像怕他受冷受凉一般,又是一个恩爱的小妻子做的贴心暖心的事。 此刻的她,彻底卸下了县委书记的威严,化身温柔娇俏的妻子,动作温柔细腻,语气带着几分缱绻与温存:“江南,白天我跟你闹脾气、跟你争执,你现在还生我的气吗?江尚兰和柳玮英先后给你打电话,说明人家真是看好你呀。” 林江南看着眼前温柔似水的女人,心中所有的郁结尽数消散,轻声回道:“我哪敢生你的气,也没有资格生你的气。你该听到的也都听到了。” 安红抬眸看向他,眼底带着娇媚的笑意,语气软软的:“就算你还生气也没关系,今晚我好好陪着你,让你开开心心的。不过正事不能忘,明天接待江尚兰的方案,我们必须好好斟酌打磨。 “柳玮英说得没错,对于华丰家私,这是我们绥江县唯一的一个机会。不管是地方的影响、产业规模、融资渠道各个方面,我们怎么能跟人家大连相比?柳玮英把这么重要的消息透露给我们,林江南,看来柳处长对你真的是死心塌地了。” 林江南又郁闷地说:“你快拉倒吧,我算个什么?人家老公是省投资管理公司的总经理,我跟人家比屁都不算。” 安红就说:“什么话,什么叫屁都不算,我就觉得你算。如果到嘴的产业、到手的红利白白飞走,我这个县委书记和你这个副县长,也就没脸在绥江县干下去了。抱我上床。” 林江南俯身,一把将温软的她紧紧拥入怀中,大步走到床边,两人一同倒在柔软宽大的床榻之上。 今夜的安红,和昨日判若两人。昨天在医院里的安红,由于自己刚刚恢复了自由,身体也得到了一点点的恢复,他被身边的安红真的感动了,就一股劲想要彻底的发泄一下,也满足自己那一点点的欲望,更主要的是他是发自内心的,想要跟安红好上那么一次可这个女人浑身带着冷硬的棱角。 今天和昨天大不相同,他已经正式的走入了黄家大门,正式成为黄家的亲人,正式成为了黄显尧的干儿子。这个干儿子跟普通的干儿子可不一样,他是接手安红这个儿媳妇的男人。只有在这夜深人静,属于他们两个人的世界里,才彼此感觉到他们是真的不容易。 夜色温柔,卧室暖光融融,褪去了白日官场的紧绷与对峙,一室静谧安宁。林江南心底积攒的愧疚与暖意翻涌不休,看着身旁的安红,眼底满是柔软。经历过医院的惊魂未定,又熬过了白天的种种纠葛,此刻两人相依相伴,是独属于彼此的安稳。 安红卸下了县委书记的沉稳干练,眉眼间带着少女般的柔软缱绻。她没有再揪着过往的心事置气,静静靠在林江南身侧,肩头轻轻贴着他的臂膀。之前的委屈、吃醋与不安,在朝夕相处的温情里渐渐释然,只剩满心的依赖与温柔。 林江南动作轻柔,小心翼翼地做着,动作温柔又珍重。他知晓安红的懂事与隐忍,人前体面周全,独自咽下所有别扭,默默包容自己的种种难处与牵绊。 屋内静悄悄的,只有彼此平稳的呼吸声。所有职场的博弈、招商的压力、旁人的纠葛,都被隔绝在外。这一刻没有副县长与县委书记,只有真心相待、彼此牵挂的恋人。 安红微微抬眼,望向林江南,眼底的嗔怪早已散尽,只剩浅浅温柔。过往的隔阂与芥蒂,在这份贴身的温情里慢慢化开,两颗历经拉扯的心,彻底贴近、相融,在静谧的深夜里,温存又安稳。 今天的安红,又一次像一个疯狂母鹿,那股样子让林江南真的有些招架不住,但他喜欢,但他疼爱。这就是安红,这就是一个女人,这就是一个作为县委书记的女人,不存在着任何的违和,年轻的女人真好,年轻漂亮的女人真好,年轻漂亮又温纯的女人,那是更好。 林江南也会产生这样的想法,也许整个天下的男人,也不会有几个拥有如此的艳遇,这个女县委书记可不是平常的女县委书记,她可是辽东省省委书记的儿媳,现在基本上已经确定,她就是自己的老婆了。 一番温存缱绻过后,两人静静相拥而卧,房间里静谧温馨。 安红枕在林江南的肩头,轻声开口,语气带着深思与期许:“江南,这几个月可真是我们较劲的时候。鑫发房地产改制,重新恢复工地的建设,家居创业园的建立,再加上你引进的大连常青藤农业科技投投资公司的项目,这一桩桩一件件,在绥江上的历史上可都从来没有过的,这些东西彻底落定之后,我们就正式结婚,那时我大概率会调离绥江,绥江这一摊子就要全部交到你手上。到那时,你能不能扛住这副重担,撑得起整个绥江县的大局?不要跟我说什么张铁江和李铁松,这些人绑在一起都无法跟你比呀。” 安红这样说着,似乎为自己有这么一个能干又年轻的老公,感到无比的自豪,又把自己那光洁的身体,投入到林江南的怀抱里。 第745章 小院两代人 晨光透过窗帘缝隙,浅浅洒落在床榻之间。安红蜷缩在林江南的怀中,呼吸绵长轻柔,眉眼舒展,睡得格外安稳香甜。可拥着怀中安然熟睡的佳人,林江南却是一夜无眠。 安红道出的那番关于婚后调离绥江的话,一遍又一遍在他在心底盘旋。 这就是说,正式成婚之后,身为县委书记的安红,必然要调离绥江县。届时所有压力,都会落在他林江南一人肩上。仅凭自己当下的资历、威望、人脉和掌控力,真的能稳稳扛起绥江县这副沉重的发展重担,镇住全县的干部局面吗? 不能不说,安红担任县委书记这段时间里,凭着她逐渐树立的威严,也得罪了相当一些人。一旦安红离开,这些人也许就会把所有的锋芒,向自己喷射而来。 但这样的话显然是不能说出口的,仿佛安红是他的一条拐杖,离开这条拐杖,他就不能走路了。 他动作极轻、极缓,小心翼翼挪开安红环在自己胸膛的纤细手臂,生怕惊扰了她的安眠。 随后悄然起身,披衣下床,脚步轻得如同落叶拂地,一步步走下楼梯。 楼下厨房,厨房里,正为一家人张罗早饭,忙碌却井然有序。林江南没有上前打扰,轻轻转身走出后院院门。 清晨的小院清风微凉,带着草木清新的气息。院内一方规整的小菜地里,一袭便装的黄显尧正躬身俯身,徒手拔除地里的杂草,姿态平和褪去了省委一把手的威严,俨然一副寻常居家老人的模样。 “黄书记,您起得这么早。”林江南快步上前,轻声开口问候。 黄显尧闻声缓缓直起身,抬手拂去手上沾染的泥土,神色淡然:“在家里,别叫黄书记。” 林江南心头一暖,会心一笑,恭敬改口:“爸。” 黄显尧目光落在面前的小菜地上,随口闲谈:“小时候在家里,种过地、干过农活?” “十几岁在乡下老家,常年下地耕种,插秧除草、耕田种菜都干过。后来去县城读重点中学,学业繁重,便很少再有机会下地了。”林江南如实答道,语气沉稳谦和。 他看着地里清理干净杂草、平整空旷的地块,顺势问道:“爸,您清理完杂草,准备种些什么?” “简单搭个简易塑料小棚,试种一茬韭菜。入秋种下,试试能不能越冬存活。”黄显尧淡淡说道。 林江南略懂农事常识,结合时令缓缓分析:“眼下这个时节播种还算合适,只是再过一个月气温骤降,寒霜落地,韭菜地上的茎叶大概率会被冻伤枯萎。但韭菜根系耐寒,只要护住地下根须,来年开春气温回升,依旧能够重新发芽生长,不影响来年收成。” “我打的就是这个主意。”黄显尧微微点头,眼底带着几分赞许。 话音落下,林江南顺势拿起墙角闲置的铁锹,主动上前,俯身稳稳翻耕土地。黄显尧站在一旁看着,缓缓开口,将话题从家常农事,顺势引向辽东省的发展大局。 “论农耕根基、土地禀赋,咱们辽东省,确实远比不上黑川省。” 单论农业发展规模,曾经做过黑川省省长的黄显尧,对黑川那片广袤的黑土地始终怀有一份特殊的亲切感。一望无际的连片良田,农户家中宽敞阔绰的院落,处处都彰显着当地农村经济雄厚的底子。反观辽东省的农村,整体经济规模远远比不上黑川。 再加上辽东省人口近乎黑川省的一倍,方方面面的治理压力,比他当年在黑川省担任省长之时,担子要重上不少。身为省委书记,又有过往主政一省的省长经历,城市千家万户的菜篮子工程,也是他时常会放在心上、予以关注的民生议题。 看着林江南翻着土壤,语气带着感慨:“黑川坐拥全国顶尖的黑土地,农户房前屋后的小菜地,随意耕种便能丰产,单论农耕基础,我们辽东省存在不小的差距。也正因如此,传统散户耕种模式,撑不起我们辽东的农业经济。想要补齐短板、做出特色,规模化、科技化的现代农业种植,是唯一的破局之路。” 话锋一转,黄显尧看向身边翻土的林江南,直言问道:“我听说,你们绥江县近期有新规划,打算和大连常青藤蔬菜科技投资公司深度合作?” 林江南手上动作未停,挥锹翻土的节奏沉稳有序,应声回道:“是啊,正是我们近期重点谋划的农业新项目。” “这次我专程赴省汇报工作,原本的核心目的之一,就是到省发改委对接,争取专项扶持项目资金。发改委蒋主任结合我们绥江的区位短板与发展优势,特意提点了这家企业。” “常青藤是省内头部农业科技企业,深耕规模化种植、智能滴灌、种苗培育多年,资金雄厚、技术成熟、产业链完善。我们初步敲定规划,在绥江选址连片地块,打造五千亩高标准科技蔬菜种植园,彻底告别零散散户种植模式,把现代农业规模化产业真正落地做实。” 黄显尧微微颔首,眼神深邃,缓缓道出更高维度的布局思路:“你这个思路,精准踩中了我们辽东的发展风口,眼光很准。你可以多研究一下以色列的农业发展模式。国土狭小、全境多沙漠、土地极度匮乏,自然条件极差,可偏偏靠着顶尖的智能滴灌、无土栽培、良种培育技术,硬生生突破自然局限,把沙漠变成良田,做成了全球知名的蔬菜出口强国。” “我们辽东,坐拥绝佳区位优势。沿海港口直通海外,与俄罗斯贸易往来便捷,俄方本土高寒,蔬菜种植产量低、品类少,常年存在巨大的市场供给缺口。你们绥江的五千亩蔬菜种植园,不止可以供给省城、大连等省内核心城市,一旦形成规模化产能,完全可以依托港口优势,主攻外贸出口,打造县域特色农业出口产业。” 林江南心头豁然开朗,一边继续翻耕土地,一边诚恳说道:“爸,您这番点拨,让我彻底理清了思路。安书记到任绥江以来,始终一心扑在县域发展上,顶住各方压力破除发展桎梏,就是想彻底改变绥江经济滞后、产业空白的落后面貌。如今各项阻碍逐一扫清,我们终于可以放开手脚、全力攻坚。” 黄显尧颇为自己这位儿媳当初有些盲目的前往绥江县担任县委书记,手下有着林江南这个助手,取得的一些成绩感到满意。 他说:“发展经济是我们党的领导干部的一条重要的工作内容,经济发展不上去,很多社会问题就会暴露出来,所以趁着这个风口,要好好的抓紧落实啊。” 这时黄老太太从屋里走出来,略带几分埋怨:“你们这些男人,大清早干点活,张口闭口全是经济、发展,就不能聊点家里的家常?” 黄显尧闻言笑了笑:“好好好,聊家里的事。干了一早上活,肚子也饿了,该吃饭了。” 黄老太太说道:“我出来就是来叫你们进去吃饭的。” 黄显尧转头看向林江南:“行了,铁锹放那儿吧。晚上我回来有空再拾掇,这块地弄不弄,也没什么要紧。” 放下农具,简单洗手洗漱,一同回到小楼餐厅。 第746章 黄显尧的暗示 安红早已端坐餐桌旁,眉眼带着温柔笑意,静静看着清晨归来的两人,眼底满是温馨。 这是她最亲近的两个男人。一位是这个家的主人,她的公爹,待她如同亲生父亲一般;另一位便是浑身透着干练,脸上还浸着薄薄一层细汗的林江南。 安红笑着开口:“江南,往后咱们海浪镇建起五千亩大棚,发展高科技农业,你可得好好钻研学习一下种植方面的科学技术。” 林江南在餐桌旁落座,面带笑意回道:“方才爸还跟我们说起以色列的农业。那么一个国土狭小、遍地沙漠的国家,竟然做到蔬菜自给还能对外出口,放在以前,真是想都不敢想象。” 黄显尧也随之坐下,接过话头:“你们眼下推进的这两个项目,我是十分看好的。一个是家居产业园,另一个就是蔬菜种植基地。” 说话间,他目光落到安红的身上,心底由衷钦佩自己这位儿媳妇的才干。 一家人安静用餐,氛围和睦温馨。 早饭刚毕,黄显尧的专职秘书轻步走入餐厅,俯身凑到黄显尧耳边,低声快速汇报了几句工作事宜。 黄显尧神色微凝,轻轻点头,秘书随即躬身退下,全程恭敬低调,不扰分毫。 “省里临时有紧急工作,我必须立刻回办公室处理。你们今日便返回绥江,省里后续的对接事宜,我们后续再谈。” 黄显尧站起身,一边整理外套,一边正色叮嘱。 随即,他话锋一转,落回绥江的核心项目上,脚步又停了下来,仿佛胸中积攒了太多话想要对两位晚辈倾吐。眼见绥江县赶上经济发展的大好机遇,他心中满是欣喜,当真有种不吐不快的感觉。 “我还是说说这条家居产业的布局情况吧。昨天晚上我专门梳理过全省产业布局,辽东省急需一座规模化、标杆性的大型家居产业园,补齐省内轻工制造产业链短板。你们既然已经提前对接上广东华丰家私这种行业头部企业,我们东北盛产优质实木木材,可多年来一直被动,优质原料还要通过大连港口转运外销、二次进口加工,白白浪费绝佳的区位与资源优势。当下房地产行业稳步发展,家装家居市场需求旺盛,你们抓住这个机会,也给我们省其他县市的领导干部做一个表率。都是机遇,为什么你们能够抓住,别人就能抓不住?省城平房地区一亩地为什么还要 50 万?就不能便宜点吗?” 说完,黄显尧目光温和看向安红,赞许道:“安红,当初是你率先看中家居制造领域,眼光独到、预判精准。江南又全程跟进、全力推进、落地攻坚,你们二人分工明确、配合默契,是绥江之幸。” 安红静静望着面前这位长辈,谈起工作、论及经济建设,条理清晰,句句切中要害。这便是黄显尧,昔日历任黑川省常务副省长、省长,多年岗位历练打磨出的过硬经济素养。 虽说主政黑川期间,当地经济并未实现跨越式腾飞,但黄显尧出众的干事能力,上级领导全都看在眼里。很多时候,一地经济的腾飞,绝非单凭一人之力就能促成,还受制于时代大环境与国家政策导向。也正因这份实打实的能力,上级才一直看好黄显尧,认为他有更进一步的潜质。 黄显尧继续说:“省里这边,我会统筹安排专项扶持资金,重点开发沿海闲置滩涂资源。这片滩涂紧邻沈大公路,直通大连港口,交通物流优势得天独厚。” 安红适时接过话头,精准对接省级规划,汇报县域既定方案:“爸,我们早已敲定最优选址,家居产业园就落户海浪镇。海浪镇是绥江距离大连港最近的核心乡镇,交通便利、物流通畅,也是全县工业基础最好的区域。唯一的难题是,前期大量土地出让金,大概率要全额投入园区道路、水电、管网等基础设施建设中,前期财政压力会比较大。” 黄显尧一边迈步准备出门,一边沉声安排:“财政配套问题,我会亲自对接周凯天省长,争取省政府出台专项配套扶持政策,不过你要清楚,省级层面不会给予大额资金扶持,更多是政策扶持,为你们项目落地保驾护航。更重要的是,这是你们主动对接周省长、融入省级核心圈层的绝佳机会,把握好这次契机。 “江南,我的意思是,你找个机会对接一下我们这位周省长,在发展经济方面,他的能量不小啊。千万不能再让他从中做点对你们不利的事情。还有,你跟我说的棚户区转让十栋楼盘的问题,我这个省委书记不便直接插手。还要发挥你们绥江县,尤其你这个主抓领导个人方面的斡旋能力啊。那就这样。” 黄显尧转身匆匆迈步离去,奔赴省委办公岗位。 林江南自然听出黄显尧这位省委书记话里的暗示。对于这些具体的操作,黄显尧自然不会直接参与。但同样也不应该周凯天这位常务副省长参与。既然周凯天跟鑫发房地产无关,他自然也应该彻底退出才是,他还在这里参与什么? 黄显尧这一番提示,显然是有着更长远的考量,那就是整个绥江县的发展,也要得到周凯天这位主管经济的常务副省长的支持。如果他从中挖点什么坑,对他们这些县里的领导来说,都是不好办的。 一直坐在桌边,没怎么动碗筷,也不曾插话的黄老太太,见黄显尧出门离去,便转头对安红说道:“红儿,往后咱们家里得立个规矩。吃饭的时候,不能没完没了大谈经济发展。这里是家,不是办公室,更不是会议室。” 安红应声回道:“妈,以前家里也不这样,还不是咱们家多了江南这个人。” 黄老太太瞥了一眼林江南,心里自然透亮,老头子方才那一大番话,多半是讲给林江南听的。这也足以看得出,老头子对林江南寄予了何等厚重的期望。就算是亲儿子黄成伟在世的时候,家里也从未出现过这般情形。 这时安红打趣开口:“这是咱们省委书记,看好自己这个干儿子,盼着江南带着绥江县把经济搞上去,做成全县发展的楷模呢。” 林江南正要开口答话,安红放在桌边的手机骤然响了起来,是县委组织部部长苗长青打来的。 安红即刻接通电话,听筒里传来苗长青严谨正式的汇报声:“安书记,刚刚接到市委组织部杜铁桥副部长的正式通知,今日上午九点,市委组织部考察组将莅临我县召开专项民主测评会。会议核心议题两项:一是对张铁江同志拟任绥江县县长人选,开展民主评议、民意测评、综合考察;二是同步启动您提议的,林江南同志接任常务副县长的组织考察程序。特此向您请示,请问您届时能否赶回县里参会?我们好敲定会议流程、通知参会人员。” 安红眼神笃定,语气干脆利落:“我和林江南即刻启程返程绥江,九点会议绝对准时赶回,不会延误工作。” “好的安书记,那我立刻敲定会议方案,通知全县副科级以上干部准时参会。”苗长青应声说道。 安红叮嘱一句:“这样的规模未免搞得太大。你召集部分乡镇的书记、镇长,还有县直各部委办局的一把手参会就够了。另外,你这个组织部长要把控好火候。我的意思是,不能让测评的路子走偏,你明白吗?” 苗长青一时没有完全领会,迟疑问道:“安书记,您指的是?” 安红继续说道:“你掂量掂量,除了张铁江,咱们县里还有谁更适合县长这个岗位?李铁松?相较而言,恐怕还是张铁江更为合适。” 苗长青瞬间听懂了安红话里的深意:“我懂了安书记,李铁松同样是本次考察的人选。” “所以我才特意叮嘱你,把控好民主测评会的导向,万万不能出现偏差。我是县委书记,只代表我个人的看法,整场会议由你来主持。” 苗长青连忙回应:“安书记,我明白,我一定领会您的意图,绝不让会议走向跑偏。” “那就这样。”说完,安红挂断了电话。 第747章 返回县委大院 省委家属大院门口,林江南驾驶的黑色奥迪A8L,缓缓驶出大院,恰好与司机小夏驾驶的公务奥迪A6迎面相遇、稳稳交汇。 车辆停稳,陈欣迅速推开车门下车,快步朝着林江南的车辆走来,林江南见状,伸手便要为陈欣拉开副驾车门。 陈欣连忙侧身避让,连连摆手:“林县长可万万使不得,哪能让您亲自给我开车门,太折煞我了。” 陈欣这是头一回真正把林江南当成一位领导,言谈之间带上几分谦恭。这也意味着,她在心理上已经和林江南拉开了一段距离。 她心里清清楚楚,林江南能够留宿黄家小楼,就说明安红和林江南的婚事已经彻底敲定,林江南已然得到省委书记黄显尧的认可与接纳。过往那番纠缠拉扯的情愫,终究要以婚姻的形式尘埃落定。 想到这里,陈欣心底多多少少泛起一丝不是滋味。对待林江南,她少了往日那份随意戏谑,心底甚至生出一丝淡淡的嫉妒。 安红坐在车内,她看得出来,一夜之间,陈欣对待自己和林江南的态度明显生出几分疏离。她心里十分清楚陈欣的心思。 安红并不否认,陈欣对林江南确有几分暧昧情愫。那仅仅是男女之间本能的欣赏与相互吸引,算不上正经恋爱,更谈不上谈婚论嫁,可这份心思却是实实在在存在着。 安红说:“你老老实实坐自己的车就行,非要追过来凑热闹。” 陈欣弯腰凑近车窗,眉眼带着好奇,压低声音笑道:“我整整一夜没见到你们二位,心里一直惦记着你们的终身大事。怎么样?这次省里之行,一切都定下来了吧?” 安红故作淡然,佯装不解:“我们什么事定下来了?” “安书记,您就别跟我打哑谜了。”陈欣笑得意味深长,“全县上下谁不清楚,您和林县长并肩作战、默契无间。我就是好奇,如今尘埃落定,林县长这身份,到底是黄书记的干儿子,还是黄家的女婿?” 安红闻言,抬手轻轻拍了下陈欣的头顶,嗔怪道:“别满嘴胡言乱语,什么干儿子、女婿,少八卦私事。” 陈欣连忙笑着躲开,连连求饶:“行行行,我不乱说了,再被您拍两下,真要拍傻了。” 随即他收敛玩笑神色,认真感慨:“说真的,我原先还以为你们二人只是工作默契、私下交好,偶尔打闹打趣,没想到这次是真的尘埃落定,婚事彻底定下来了。” 安红微微挑眉:“你从哪里看出来的?” 陈欣胸有成竹,分析得条理清晰:“道理再简单不过。黄书记身居高位,家风严谨、规矩极严。若是你们只是普通同事、私下往来,他绝对不可能允许林县长留宿黄家私宅小楼。” “昨天黄书记提前离岗归家,林县长留宿过夜,这就足以说明一切。必然是婚事敲定、关系坐实,黄书记才会正式接纳认可林县长。” 林江南开口笑道:“我说陈欣妹子,以前你要么叫我江南哥,要么直接喊我林江南,从来不会一口一个林县长。今天这般称呼,反倒显得有些生分了。” 安红也附和道:“我也看出来,这丫头确实变了。” 陈欣回道:“你本来就是林县长。从前是我不懂分寸,随口叫你江南哥,往后这个称呼,我不会再叫了。” 停顿一下,又说:“二位领导,我先跟你们打个招呼。昨天晚上我爸跟我说,打算把我调回省里。” 安红不由得一愣:“陈欣,你说什么?” 林江南也怔住了,目光直直看向陈欣。陈欣神色反倒十分平静:“我妈近来身体欠佳,家里的保姆,我始终不太放心。我父亲已经在省公安厅秘书处给我谋了一个岗位。安书记,你也尽早考虑人选,接替我县委办主任的位置。就先说这些。” 说完,她推开车门走下去,转身登上另外一辆车子。安红说:“这丫头搞的什么名堂。想必是亲眼看见我们二人婚约已定,心里过不去那道坎。看来她心底确实藏着心事。” 林江南心中也泛起几分别扭,可转念便想到了薛梅。薛梅一直缠着自己,想要过来做他的秘书。一个年轻男干部,身边配薛梅这样的女秘书,着实容易惹人闲话。他立刻说道:“既然如此,安书记,不如把薛梅调到你身边来,到你手下工作。于我而言,也算是一种解脱。” 安红神色有些黯然,她心里清楚,陈欣此举,是对自己心存芥蒂。女人的心思,向来格外敏感。她语气平淡地回道:“回去再说吧。” 一路疾驰,车子刚刚驶入大院、尚未停稳,安红透过车窗,一眼便看见常务副县长张铁江,步履匆匆、神色焦灼地从县委办公大楼快步走出,目光在院内四处张望,显然是专程在此等候。 安红侧过头,看向身旁的林江南,轻声疑惑道:“你看张铁江这般慌慌张张、匆匆忙忙的,这是要做什么?” 林江南目光平静,一眼看穿缘由,瞬间了然于心,淡淡开口:“安书记,他是专程在这里等候,接我们回院。” 安红眉头微微一蹙,眼底掠过一丝疑惑:“我们临时返程,时间未定,他怎么会精准知道我们这会儿刚好回来?还专程提前等候?” “很简单。”林江南微微一笑,语气笃定,“我们之前和苗长青通过电话,敲定了今早民主测评会的事宜,返程的消息,组织部必然会同步通报班子成员。” 他缓缓解释:“今天这场民主测评会,核心就是敲定县长人选、考察班子替补。您是县委一把手,我是测评核心关联人员,我们二人必须到场参会。张铁江作为县长热门人选,自然第一时间收到消息,早早在此等候。” 二人低声交谈的片刻,张铁江已然在大院中来回张望许久。他先是快步朝着小夏驾驶的奥迪A6快步走去,满心以为安红会乘坐常规公务车归来。 小夏推门下车,车身空空,车内根本没有安红的身影,张铁江瞬间愣了一下。 下一瞬,他目光快速扫过后方车辆,一眼瞥见紧随其后的黑色轿车,看清了驾驶位上的林江南,却依旧没能看清后座安红的身影。 即便未能确认安红行踪,他依旧不敢怠慢,脚下不停,急急忙忙朝着后车快步奔来,姿态恭敬、满心忐忑。 没等张铁江开口问候、表达心意,林江南率先降下车窗,出声点明:“安书记在这辆车上。” 话音落下,安红缓缓推开车门,身姿挺拔、气质沉稳,从容走下车来。 张铁江立刻快步上前,脸上堆着恭敬的笑意,语气诚恳:“安书记,一路奔波,辛苦了。” 他眼底藏着刻意讨好的意味,嘴唇微张,显然还准备说一连串恭维客套、表忠心的场面话。 安红深谙官场人心,看穿了他的心思,神色淡然,直接打断了他的客套寒暄,不给他多余奉承的机会。 “不用客套。”安红语气平稳,不卑不亢,“你跟我到办公室来一趟。我正好有工作要和你对接,也有关于你个人职务调整的事情,单独和你聊聊。另外,市委组织部考察组就要召开民主测评会,时间紧迫。” 说完,安红率先抬步朝着办公大楼走去,步伐沉稳、气场十足。 张铁江紧随其后,刻意落后安红半步距离,不远不近、分寸拿捏恰到好处,用姿态明确衬托出县委书记的绝对领导地位,深谙官场尊卑规矩。 只是此刻,他的内心早已翻江倒海、心绪难平。 直至此时此刻,对于自己能否顺利接任绥江县县长一职,哪怕只是临时代理县长,他心中依旧没有半分十足把握,前途未卜、人心忐忑。 骤然听闻安红要单独和自己谈话,且直指职务调整事宜,他的心脏瞬间砰砰狂跳不止,紧张、期待、忐忑、侥幸,种种情绪交织缠绕,填满了胸腔。 二人一前一后,快步走进县委书记办公室。 第748章 即将当县长的人 走进办公室,安红淡淡吩咐:“把门关上。” 张铁江探出头,朝走廊外面望了望,总感觉有一道目光正暗中盯着自己,那视线,仿佛是从县委副书记李铁松的办公室门缝里偷偷投射过来的。 张铁江心里清楚,这次县长的角逐,李铁松便是自己的竞争对手。 往日里这人遇事处处退让、一副唯唯诺诺的模样,如今眼看岗位空缺,反倒变得趾高气扬。不过在张铁江看来,真要比拼综合条件去争县长一职,李铁松比起自己,火候终究还差上一截。 安红坐下,开门见山、直入主题:“张县长,市委组织部的领导,马上来到我县召开的民主测评会,敲定绥江县人民政府县长人选,目前,县长拟任人选的大方向,基本已经确定。” 她目光直视张铁江,不绕弯子,沉声问道:“心里是不是早就有盘算、有预期了?” 张铁江心中一紧,连忙收敛所有心思,摆出谦逊务实的姿态,连连摆手,语气恳切谦卑:“安书记,我绝对没有任何私心盘算。我目前稳居常务副县长岗位,唯一的想法就是踏踏实实做好本职工作,恪尽职守、勤恳务实,全力配合县委班子,为绥江县的经济发展、民生建设多做实事、多尽心力。” 安红看着他滴水不漏的模样,心里产生一种轻蔑。但也知道,这些官场上的老油条,从来也不会轻而易举的说出真话来。这也是他喜欢林江南的一个理由。 林江南这个人该说就说,绝不掩饰。在官场上你也不能挑人家这方面的毛病。于是安红就淡然的说道:“张县长,你是政府的常务副县长。我跟市委罗书记也商量了有关绥江县县长的人选。从我们绥江目前的情况来讲,选一个本地人选担任县长,对工作还是有利的。” 张铁江有些忙不叠地说:“那是当然,那是当然,我们县这是刚刚安定下来,百废待兴,有太多的事情要做。如果外派一个县长,对我们县的情况根本就不熟悉,也就没法马上开展工作呀。” 安红抬眼扫了张铁江一眼,心底竟生出一丝悔意。这般惯于趋炎附势的干部,真的适合执掌一县的县长之位吗? 可现实摆在眼前,她别无选择。只有将张铁江推上县长的位置,才能空出常务副县长的缺口,让林江南顺利进常委班子,扛起绥江一众重点项目的攻坚重担。 “我已经专门向市委罗和忠书记举荐,由你接任绥江县县长一职。但组织程序一步都不能省、一步都不能少。今天市委组织部的民主测评,就是对你个人工作能力、作风品行、群众口碑、班子认可度的全方位综合考评。至于最终能不能顺利通过测评、正式任职,坦白说,我目前也没有十足的把握。” 短短几句话,如同惊雷在张铁江耳边炸响。他整个人瞬间怔住,大脑一片空白,胸腔里的心脏狂跳不止,几乎要冲破胸膛。 他反复在心底确认、反复回味字句:安书记向市委书记举荐了自己!罗书记已然认可! 这是真的!不是空穴来风!不是画饼安抚! 他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好运,不敢相信期盼多年的正职岗位,竟然真的近在咫尺。 狂喜、激动、难以置信,种种情绪瞬间涌上心头,他正要开口慷慨表态、誓死效忠,抒发自己的感恩之心与履职决心。 安红却抢先开口,直接打断了他的话头,不给他刻意表忠心的机会。 “客套话都不必说了。于公而言,我自然希望你今天能够顺利通过民主测评,圆满接任县长岗位,扛起政府工作重担。你也要清楚,本次测评考察的候选人,不止你一人,还有其他备选人选。但我作为绥江县委书记,统筹全县班子,首要考虑的人选,一直都是你。” 张铁江心头滚烫,还想继续表态争取,安红再次制止,随即话锋一转,语气带着几分严肃敲打,直指他的短板与不足。 “张铁江,我之所以举荐你,我认可实干能力。但你身上存在的作风短板,不需要我多说什么,你自己比我更清楚。领导干部作风问题是一个非常重要的问题。” 安红说到这里停顿下来,张铁江的心一阵阵的难受,安红直白的敲打,让张铁江羞愧难当,连忙收敛所有浮躁,态度愈发恭敬诚恳。 “安书记,我知道自己身上有不少毛病、不少不足。若是组织愿意给我机会,让我能够接任县长一职,我必定彻底整改自身问题、端正工作作风,绝不跟任何女干部来往,我……我一定要管住我下面这个……” 安红瞪了一下眼睛,说:“张铁江,你面对的是是一个女领导。我看你是不是习惯了这种说话的口风?” 张铁江马上解释说:“我我我,我说错了,安书记,是我不对。往后我坚决紧跟县委步伐、紧跟您的部署,您指哪我打哪,全力以赴做好本职工作,绝不辜负组织、不辜负您的信任!绝不跟任何一个女人拉拉扯扯。” 安红微微摆手,语气带着几分不满:“你这些江湖义气式的表态,没有任何意义。官场不是江湖,不靠效忠站队、不靠人情依附,靠的是规矩、是实干、是担当。我不需要你搞人身依附、搞小圈子站队,我只需要你发挥所长,踏踏实实把绥江的经济搞上去。” 安红说到这里,目光紧紧盯住张铁江的双眼:“绥江过去郑大明搞小圈子、拉小团体,把绥江上下的政治生态、经济生态败坏得还不够吗?” 张铁江这时总算找到了说话的底气,开口说道:“安书记,郑大明拉帮结伙、损公肥私、利益输送那一套,我早就看不惯。郑大明也不是没有拉拢过我,可我怎么能同流合污?如今总算尘埃落定,出水才看两腿泥,大风过后,才知道谁是能挺住风浪的轻松。” 张铁江说罢,刻意挺直腰板,俨然一副历经风浪考验、如青松一般坚贞不屈的模样。 安红摆了摆手,实在看不惯张铁江这这样的表演,说:“我提前跟你通个气。一旦你接任县长岗位,空出来的常务副县长一职,将由林江南接任。林江南虽然年轻、资历尚浅,但他做事细致严谨、敢于攻坚、善于破局,后续政府班子工作,你们二人必须同心同德、紧密配合、分工协作,绝不能出现班子内耗。” 张铁江立刻挺直腰板,姿态端正、神色诚恳,如同课堂上认真听讲的学生。 “安书记您尽管放心!我绝对全力支持林江南同志的工作,主动放权、充分授权!林江南是实打实的实干型干部、难得的好苗子,眼光长远、研判精准、善于发现问题、敢于解决难题,有思路、有魄力、有担当,我一定全力配合、通力协作!” 安红说:“今天下午,广东华丰家私董事长江尚兰女士,将亲自带队莅临绥江实地考察,这个千亿级家居产业项目,你和林江南对接研讨谈判方案。我们需要拿出怎样的土地政策、税收优惠、配套扶持,谈判过程中如何灵活变通、争取最优合作条件,全部细化落地。” “记住,这个项目以林江南为主牵头推进,你全力配合辅助。” 张铁江连忙应声附和:“林江南同志的能力,全县上下有目共睹!广东华丰家私是全国顶尖的大型家居制造龙头企业,实力雄厚、产业链完整、市场覆盖面广。能够将这么大的项目引进我们绥江,绝对是历史性的突破,必然能彻底盘活我县工业经济,带动就业、税收、物流全面升级,把绥江的经济发展推上全新台阶!” 县委办副主任梅莹推门进来:“安书记,市委组织部考察组各位领导已经在小会议室等候。” 安红起身对张铁江沉声吩咐:“民主生活会,你和林江南这些当事人不用参与。你去找林江南,好好商量接待江老板以及谈判对接的相关事宜。摸清楚对方的底线,亮出我们县里的优惠政策。要是咱们现有政策过于保守,你二人就仔细研究调整。这条生产线要是真能落地绥江,对整个辽东省的经济都能起到助推作用。 “黄书记已经表态,谈判一旦成功,省里会给予相应资金扶持,还能给省内其他县市树立样板。眼下,正是我们真抓实干见真章的时候。” 张铁江连连点头,口中不停应和。 安红挥了挥手,张铁江便转身退出办公室。 安红眉头紧紧蹙起,心里暗自感慨,这般姿态,哪里有一县之长该有的气度。可她心里也清楚,张铁江也只在自己面前这般唯唯诺诺,换作旁人在场,绝不会是这副模样。 第749章 布下的局 市委组织部副部长杜铁桥,简要介绍了此次市委组织部,赴绥江开展县长人选民主测评的相关工作安排。这类流程性的工作,对他而言早已司空见惯。 只是这一趟过来,他的内心却颇为复杂。 按理说,绥江县县长的任命,本和他这个副部长没有直接利害瓜葛。 组织部门的干部,大多本就是成人之美、依规办事。更何况绥江是市委主要领导重点关注的地方,县长人选其实早已内部敲定,他此番过来,不过是走完规定程序。 无论最终是张铁江出任县长,还是李铁松上位,于他个人而言都无关痛痒。 但遵照市委罗和中书记的意见,测评工作要重点倾向张铁江,毕竟张铁江是安红专门提名推荐的人选。可杜铁桥心里心知肚明,把张铁江推上县长的位置,本意就是要腾出常务副县长这个岗位,留给林江南。 一旦林江南顺利进入常委班子,就任常务副县长,才二十七岁的年纪,在整个青冈市县处级干部当中,最年轻的,这也将给他今后的履历,写上浓墨重彩的一笔。 可杜铁桥的心底,早已对林江南埋下刻骨的恨意。 昨天晚上从省城返程之后,他特意跑到看守所,想要打探儿子杜刚的情况。不仅没能见到杜刚本人,还从办案民警口中得知,贾一丹手下那四大金刚里,自己的儿子杜刚正是为首的那一个,作恶颇多,更是绑架林江南一案的主犯。照这个情形来看,不判上十年八年,已经算是从轻发落。 面对这样的结果,这名受组织多年教育培养的领导干部,非但没有反思自身教子无方的过错,反倒把满心的怨恨,全都记在了林江南的头上。 在杜铁桥的心里暗自盘算:倘若不是林江南和贾家斗得水火不容,硬生生把贾家整垮,自己儿子又怎么会落到这般田地?就算不用这种方式扳倒贾家,杜刚也不会落得如今的下场。 他不是没有叮嘱过儿子,让他离贾家那帮纨绔子弟远一些,奈何儿子根本听不进去。虽说自己身为市委组织部副部长,给家人带来优渥的生活条件,可自家的实力,终究没法和贾家相提并论。千错万错,在他看来,全部都是林江南一手造成。 更何况,林江南眼下还要从普通副县长提拔为常务副县长,一跃跻身县委常委班子。这件事,杜铁桥打心底里绝不能接受。安红听杜铁桥介绍,本次测评主要人选是李铁松与张铁江,全程并未提及林江南。 她原本以为,林江南只是由普通副县长提拔为常务副县长、进入县委常委,这一岗位不需要开展民主测评,走直接任命的程序便可,因此之前也没有特意就此叮嘱杜铁桥。 二人在小会议室仅仅碰面十几分钟,没有多说半句题外话。随后,安红与苗长青一同陪同市委组织部一行人,步入了中型会议室。会议室里坐了二十多名参会人员,有县委机关干部、乡镇基层代表、妇女界代表以及人大系统的同志,诸如此类。这类会议,本就有不少台面之上的规矩。 众人依次落座,县委组织部长苗长青率先开口:“今天我们召开这场民主测评会,会议由市委组织部杜铁桥副部长亲自主持。本次会议主要有两项议题,一是确定绥江县县长人选,二是……” 苗长青话音刚落,才刚吐出一个“林”字,杜铁桥便直接开口将他打断。 “各位同志也都清楚,近期绥江县干部班子变动很大,县长岗位的确定至关重要。今天我代表市委组织部过来开展民主测评,重点考察县长、公安局长两个人选。请大家本着权利与义务,客观发表意见。县长候选人,就是现任县委副书记李铁松、常务副县长张铁江两位同志。另外还有边疆同志拟任县公安局局长的相关考察。下面,请大家踊跃发言。”这一块具体的流程细节,安红并不十分清楚,苗长青心里却是一清二楚。同样是副县长岗位调整,从普通副县长提拔为常务副县长,属于岗位的重要跨越,该走的组织评定流程、报批任命程序一样都不能少。 可杜铁桥刚才的讲话里,对林江南只字未提。苗长青瞬间嗅到一丝异样,莫非,自己暗中布下的局,此刻已经开始起作用了?借离间之术摆布人事,本就是部分组织口干部会使用的阴私手段。当然,手段用与不用,全看针对的对象是谁。 眼下想要直接对付林江南,苗长青自知根本做不到。如今林江南在绥江根基越来越深,手里握着一众重点项目,各方看重,实际能量远超过自己。可林江南终究不是无懈可击,他身上同样存在软肋。 当初把薛梅放到林江南身边,苗长青本意,并不是盼着二人真闹出什么私情纠葛。他就是要让杜铁桥眼睁睁看着,自家的晚辈被林江南所吸引,余下的一切,只需要冷眼旁观事态发酵就够了。 只是后续的走向,连他都始料未及。贾一丹覆灭,杜铁桥的儿子杜刚深陷绑架大案,难逃牢狱。薛梅也顺势和杜刚斩断关系,转头一心扑到林江南的身上。 林江南接不接纳薛梅,其实无关紧要。关键在于杜铁桥这个人,心胸狭隘,心性阴狠。利用杜铁桥心中的恨意去牵制、打压林江南,本就是苗长青早早布下的一步暗棋。直到此刻,这枚棋子,终于开始发挥威力。苗长青心中依旧没有十足的把握,他侧过头,瞥了一眼身旁神色肃穆的杜铁桥。 杜铁桥目光扫过全场参会人员,视线落在前排就座的副县长周振山身上。周振山是分管工业的老副县长。年过五十,在县一级干部序列里,已经临近退居二线,这一届任期结束,基本就要转非领导岗位,仕途再难有上升的空间。 这个念头,是杜铁桥此刻才突然冒出来的。 他侧过头,压低声音对身旁的苗长青说道:“常务副县长的人选,我们也得一并研究。你安排周副县长先回避。” 苗长青闻言心头一震,瞬间就品出其中的门道,这件事他之前完全没有料到,可经杜铁桥这么一点拨,心底不由得暗自叫好。 在他内心评判,林江南又算得了什么,不过是赶上时代风口,借着各方势力的东风才扶摇直上。 算一算,林江南提拔副县长才十几天功夫,短短时日就要再进一步,坐上常务副县长、跻身常委,这于情于理都说不过去。就连他这个县委组织部长,内心都无法认同这样的提拔节奏。只不过这些心里话,他万万不能当众讲出口。看来放长线钓大鱼,果真是老祖宗传下来的权谋手段。 薛梅,这个原本算是杜铁桥准儿媳的女人,已经和杜家彻底决裂,一心向林江南靠拢。正是这件事,彻底刺激杜铁桥,逼得他出手发难。 苗长青望向周振山,脸上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浅笑。 周振山看得一头雾水,心里莫名发慌,也抬眼看向苗长青。虽说二人同为副处级干部,但县委组织部长是县委常委,实权分量远不是普通副县长可比,手里握着干部考核任免的话语权。被对方这么似笑非笑地盯着,周振山心底不由得泛起一阵不安。 人人都清楚,组织部长苗长青心机深沉、诡计多端,个人品行也饱受非议。可奈何他手握干部考核任免的话语权,还拥有向上级领导举荐干部的资格,众人就算心里有数,也无可奈何。 周振山早已不抱仕途更进一步的念想,便没有往深处多想。他半开玩笑开口:“苗部长,是要我回避吗?那我可真就出去了。” 站在周振山的立场来看,无论李铁松还是张铁江,其实都并不适合扛起绥江县县长这副担子。两个人各有各的短板,至于私下有没有贪腐问题,他无从判定,但工作作风上的毛病却一目了然。李铁松遇事畏首畏尾,魄力不足;张铁江干事眉毛胡子一把抓,抓不住核心重点。 干了这么多年分管工业的副县长,周振山早就抱定“一推六二五”的心态。主要领导安排什么,他就落实什么,自己这个分管工业的干部,只做好协助配合的本分便足矣,不会主动出头扯那个蛋了。 第750章 用阴招的人 苗长青脸上挂着笑容,连他自己都感觉此刻的神态格外和善可亲。他刻意抛出一层悬念,开口说道:“周县长,你说得没错,现在确实需要你回避。至于缘由,我想你心里应该明白。” 此话一出,全场二十多位参会人员的目光全都聚焦过来。安红也转头望向杜铁桥与苗长青。她清楚二人方才私下低声交谈过,起初并未多想,脑子里还在盘算下午接待江尚兰的各项流程。 华丰家私是国内数一数二的大型家具制造企业,来到绥江县而言,给予多高规格的接待都不为过。昨天她只是随口安排,让林江南一人前往机场接机。 招商引资项目能不能顺利落地,一方面要看地方营商环境,而另一方面,也要看投资方对本地主要领导是否认可。林江南身上独有的个人魅力,是绥江一众干部很难具备的。县里不少干部,要么老气横秋暮气沉沉,要么毫无干事的锐气,只会照本宣科,精于做官却拙于做事,完全不能和林江南相提并论。 可只派林江南一个人去机场接机,终究不妥。倘若叫上张铁江一同前往,张铁江一旦摆出县长的派头,在眼界开阔、思维前卫的女老板江尚兰眼里,只会留下糟糕印象,很难取得对方的信任。 安红心里的盘算很清楚:希望今天这场测评会议之后,把林江南常务副县长的职务敲定。这样林江南便能以常务副县长的身份前去机场接机。一行人回到绥江宾馆之后,再由自己这个县委书记,加上新任县长张铁江出面,开展后续接待与谈判。如此一来,整个流程、谈判节奏,便能牢牢握在手中。 就在周振山被要求回避的瞬间,安红骤然从接待工作的思绪中抽神回过味来。 她敏锐捕捉到,这场原本走流程的民主测评会,风向已经悄然偏转。 官场多年的阅历让她心知肚明,市委组织部领导在场,自己作为县委书记,绝不能当众插手干预会议流程,只能不动声色、静观其变,心底却已然绷紧了弦,清楚接下来恐怕要有变数发生。 在场众人听见苗长青叫周振山回避,全都面露疑惑。周振山也站起身,满脸茫然。 这时杜铁桥淡淡一笑:“周县长,苗部长既然安排你回避,你就先出去。接下来讨论的内容,有可能涉及到你的相关事项。” 周振山依旧一头雾水:“我实在搞不懂,行吧,该回避我就回避,反正也和我没多大干系。” 说完,周振山起身离开了会议室。 至此,张铁江、林江南、周振山几位副县长都不在场内。会议室余下李明、张军两位副县长。二人都是踏实干事的干部,心里清楚自己短期没有提拔机会,面对眼前这番变故,只是淡淡一笑,不去过多揣测其中内情。 谁也未曾预料,会议室里率先打破沉默发声的,竟是县委宣传部长杨杰。 她缓缓站起身,目光坦荡扫过全场,朗声开口:“既然今天是县长人选民主测评推荐会,候选人是李铁松同志与张铁江同志,那我就率先开门见山,谈谈我的看法。在我看来,李铁松同志出任绥江县人民政府县长,是十分合适的人选。” 稍作停顿,杨杰条理清晰地娓娓道来:“第一,李铁松同志长期深耕县委机关,全程参与县域各项核心工作,对全县的产业发展、基层情况、民生短板、部门权责都了然于心,对绥江的各项工作如数家珍,上手快、底子实,不存在工作脱节、经验欠缺的问题。 第二,李铁松同志是组织长期重点培养、层层历练成长起来的干部,立身端正、作风扎实、公私分明、品行过硬,对待各项工作严谨细致、恪尽职守,历经县域多项重大工作考验,经得起风雨检验。 此前,我们绥江揪出了以郑大明为首的腐败团伙,其利用职权巧取豪夺、挪用转移县财政资金,为个人和小圈子谋取私利,严重败坏党风政风、损害全县发展根基。有了前车之鉴,当下我们绥江最需要的,就是李铁松这样坚守原则、秉公办事、清正廉杰的干部,唯有让原则性强、初心正的同志扛起主责,才能稳住全县干部风气,守住发展底线。” 杨杰话音落下,会议室里瞬间陷入一阵微妙的安静。谁都听得出来,她这番公开表态,立场鲜明、倾向性极强,直接公开站队力挺李铁松,打破了测评会原本看似平稳的氛围,也让场内暗藏的博弈,彻底摆上了台面。紧接着,县发改委主任王顺胜清了清嗓子,顺势接话。 “我认为杨部长说得非常在理。” 他目光沉稳,语气郑重:“近段时间,我们绥江局势动荡、风波不断,各项工作一度陷入混乱。越是这种时候,越需要一个稳得住、沉得下、不贪功、不冒进的领导班子稳住大局。李铁松同志性格稳重、行事审慎,由他出任县长,完全可以起到定海神针的关键作用,稳住全县工作基本盘。” 王顺胜说到这里,微微颔首,不再多言。短短几句,分量极重。发改委总管全县项目、资金、重大规划,实权极重,王顺胜的表态瞬间在政府阵营掀起了微妙的波澜。 论实际话语权与影响力,手握实权的发改委主任王顺胜,甚至远超分管农业、职权相对务虚的副县长张军。他这一公开站队,无疑给李铁松的竞选天平,狠狠压上了一枚重码。 安红愈发察觉今天这场民主测评会的气氛格外诡异。 就算不愿相信众人私下串通密谋、提前串供站队,可眼前的局势一目了然。参会的核心干部清一色偏向李铁松,对张铁江绝口不提、刻意冷落。 此情此景足以说明,张铁江平日里强势霸道、刚硬独断的工作作风,早已得罪了政府班子一众核心人员。众人早已心生不满,隐忍许久,如今借着这次测评会,尽数表露出来。 若是任由这种态势发展下去,推选张铁江上位、为林江南腾出常务副县长席位的原定布局,将彻底偏离预设轨道,全盘落空。 绝不能让这些人把原定的计划带偏,可不等安红开口插话,杜铁桥已然沉声开口,瞬间压住全场势头。 “李铁松同志的确是本次推荐的重要人选。” 他语气沉稳,带着市委组织部下来的权威感:“李铁松同志长期深耕党务岗位,党性过硬、原则性强,个人品德作风经得起考验,这一点毋庸置疑。 但我们也要客观看待短板:铁松同志长期从事党务工作,缺乏基层一线主政履历,更没有统筹、操盘县域经济的实战经验。 如今我们绥江县正处在产业突破、招商引资、经济振兴的关键冲刺期。市委对我们的要求很明确:选人用人,既要守得住底线、立得住作风,更要扛得起发展、带得活经济。 我们需要的不只是一个干净规矩的干部,更是一个能带领政府班子、带动全县经济突围、真抓实干的县长。希望大家围绕这一核心标准,客观考量人选。” 一番话有理有据、站位极高,直接否决了唯品德论的站队说辞,反手将天平重新拉回张铁江这边,瞬间打破杨洁、王顺胜联手造势的局面,全场气氛再度逆转。 安红的心里也踏实了下来,看来自己刚才的猜测,也有些冤枉了人家。 第751章 会议变味 这时安红终于开口发言:“从我个人角度来讲,杜部长刚才已经传达了市委领导的明确精神。眼下绥江县的经济正处在全面突破的关键关口,我们需要选出一位懂经济工作、熟悉本县工业实际情况、敢于开拓干事的同志来出任县长。就本次推选出的两位候选人来看,我认为张铁江同志更加适合县长这个岗位。当然,这仅仅是我个人的观点,希望各位都本着对绥江经济发展负责的态度,充分发表意见。” 安红话音刚落,杜铁桥立刻接续开口:“安红书记这番话,的确契合市委领导的考量。我这边也提议,由张铁江同志担任绥江县县长。今天是民主测评会,大家畅所欲言,有不同意见,完全可以直接讲出来。” 安红率先表态,杜铁桥又以市委组织部的身份加持,把上级的导向摆到台面上。在场众人便不愿再公开发表反对声音。客观来讲,张铁江与李铁松二人各有长短,算是半斤八两。但按照组织传递出来的导向,张铁江无疑是更被倾向的人选。会场之内,再无人站出来提出异议,一时间全场陷入一片沉默。 身为会议主持人的苗长青开口打破寂静:“既然如此,那我们就举手表决。同意张铁江同志担任绥江县县长的,请举手。” 安红第一个把手高高举起,紧随其后的便是苗长青。 站在县委组织部长的立场,苗长青内心本就更倾向张铁江。虽说当年张铁江在海浪镇任镇委书记时,二人私交并不算密切,但对比李铁松,终归要更对胃口。 他素来看不惯李铁松遇事总爱骑墙观望的处事风格,处处不想得罪任何人,到头来反倒哪边都无法真正信任他。 反观张铁江,工作作风虽说强势霸道,但立场旗帜鲜明,态度毫不含糊。再结合当前县里重经济发展的用人导向,张铁江确是抓经济工作的能手。当然,这也不过是矬子里面拔大个罢了。 在安红、苗长青两位主要领导的带动之下,在场绝大多数参会人员纷纷举手。张铁江这边的民主测评就此顺利通过。 接下来只等候市委正式下发任命文件,再走完法定流程。无需等到全县人大会召开,经由县人大常委会表决通过,张铁江便可以正式就任绥江县县长一职。 会场短暂归于寂静。所有人心里都清楚,接下来就要讨论张铁江腾出来的常务副县长这一关键岗位。 对于林江南有望一跃坐上常务副县长的位置,在场大多数干部心底,都藏着一丝难以掩饰的不平衡。民主测评会上,嘴上讲的是考量能力,可不少人心里,盘算更多的却是这个人对自己有无利弊,看着顺不顺眼。不少人抱着一种想法:谁来干不是干,好像对整体工作也不会产生多大影响。可一旦旁人能力出众、风头太盛,一部分人内心就难免生出几分醋意。 最近一段日子,林江南在绥江县风头无两。经历数十个小时的绑架劫难劫后余生,他愈发得到市委书记罗和中的器重;还前往省城,得到省委书记的亲自接见。这份待遇,是在场绝大多数县级干部一辈子都难以企及的殊荣。更让人心里五味杂陈的是,林江南从前几乎走投无路,如今攀上安红这棵高枝,官位、美人两样尽数收入囊中。在座大多都是男干部,官场之中,同性之间的嫉妒之心,很多时候足以酿成巨大的麻烦。 短暂的沉默过后,苗长青终于再度开口:“接下来,我们就来商议常务副县长的人选。当然,前提要看张铁江同志能不能顺利就任县长,不过该走的程序,我们还是要提前进行。” 安红坐在杜铁桥的左手边,清楚看见杜铁桥与苗长青二人飞快交换了一个眼神。 紧跟着杜铁桥便接过话头:“长青同志说得没错。不出意外的话,张铁江同志会出任县长,如此一来,就会空出一个县委常委名额,常务副县长的岗位也随之腾出来,这也是我们今天这场民主测评会另外一项议题。 “苗部长,我先抛一个话题。我认为周振山同志,是常务副县长很有竞争力的人选。今天是民主测评会,大家畅所欲言,各抒己见。再次说明,我们只是内部评议,并不是正式下达任命。” 安红的心猛地咯噔一沉。这一刻,她才算彻底读懂方才杜铁桥与苗长青对视那一眼里面藏着的算计,也明白了之前为什么要临时安排周振山回避。 她身为县委书记,却不能在民主测评会上当众发作。眼下这两个人,全然抛开会前敲定好的议题,尤其是苗长青,硬生生扭转了整场会议的走向。杜铁桥也没有遵照市委原先定好的思路行事,二人临场临时改换人选,等于直接把林江南彻底踢出常务副县长的竞争名单。 会议室空间本就不大,台上几个人这番你来我往的博弈,绝大多数参会干部都看在眼里。众人从几人流转的眼神、细微的神态动作里,多多少少读出了各人暗藏的心思。不少人心中暗自感慨,这场测评会,真是越看越有味道。苗长青开口说道:“周振山同志在县政府班子里算是老同志,副县长岗位一干就是十几年。工作上面勤勤恳恳,任劳任怨。多年分管工业这条线,就算谈不上赫赫功绩,苦劳是实实在在摆在那里。咱们绥江县工业基础薄弱,不是哪一个人的问题,是大环境大势造成的,单凭一个人,也无力力挽狂澜。再者周振山同志党性过硬,原则性强,做事脚踏实地,恪尽职守。大家可以就此谈谈看法。” 话音刚落,建设局局长李贵富接过话茬:“我认为周振山同志出任常务副县长、进入县委常委,确实有他的合理性。不可否认,林江南同志这段时间干了不少实事,充分展现出年轻人敢闯敢干的魄力。但论工作阅历、岗位资历,他确实尚有欠缺,提拔副县长到现在,满打满算还不到半个月。两相比较,周振山同志会更加合适。”在此之后,会场局面已然形成,大半参会人员都表态支持周振山接任张铁江腾出来的常务副县长岗位。 虽说能否进入县委常委,还需要另一场会议最终敲定,但局势已经一目了然。只要周振山顺利当上常务副县长,跻身常委班子便是板上钉钉,几乎没有变数。 安红内心怒火翻涌,几乎气炸了肺。她目光锐利,沉沉看向身旁的苗长青与杜铁桥。她脸上压抑不住的愠怒,被会议室里大半的人尽收眼底,不少人暗地里甚至流露出几分幸灾乐祸的神色。 所有人心里都透亮,会前说好留给林江南的位置,就这样被二人联手截胡。一场民主测评会,台面之上冠冕堂皇讲资历讲苦劳,台面之下,私怨与权谋已经把原定的人事布局撕得粉碎。 安红纵然是县委书记,当着二十多名代表,还有市委组织部来人在场,也不能当场发作撕破脸面,只能硬生生把这口闷气憋在心里。 第752章 愤怒的安红 如同当初常委会上,几乎所有人都不赞同林江南出任县长那一幕重现,眼下这场民主测评会,大部分人又一边倒地支持周振山接任张铁江空出来的常务副县长岗位。林江南再一次被排挤出局,活像一条落败的落水狗。 安红心底翻涌着怒火,几乎想要起身离开这场彻底变味的会场。可她的身份是县委书记,不能任性而为。倘若是本县内部召开的干部会议,她完全可以当场斥责这些临时调转风向、对待干部选拔极不负责的人。 她心里清清楚楚,周振山做了十几年副县长,能力底细她心知肚明。这个人最大的特点就是听话服从,却缺少开拓创新的魄力,遇事没有自己独到的主见,行事只求得过且过。属于那种只求做官不出乱子,安分守己,却很难做出突破性成绩的干部。 可眼下绥江县手上攥着一堆要紧大事。新发房地产改制,重担几乎是非林江南不可;马上就要接待华丰家私的江尚兰,还有大连常青藤的科技农业投资项目,一桩桩重大招商,哪一样离得开林江南? 倘若林江南依旧只是一名普通副县长,权责有限,这些盘根错节的产业项目,他又该如何统筹推进? 安红胸中愤懑,在内心痛斥在场部分人,觉得他们就是官场当中的败类。但这些狠话,她也只能全部憋在心底。杜铁桥手握市委组织部的代表身份,她万万不能当着杜铁桥的面,公开为林江南争取常务副县长这一岗位。 更何况,她和林江南的特殊关系,在场人人心知肚明。虽说眼下没有人当众拿这件事大做文章,但众人内心真实的想法,不言而喻。 接下来商议公安局局长人选,不过是按部就班走一遍流程而已。杜铁桥此行的核心目的已然达成。他正准备开口讲话,安红抢先一步出声:“在座各位同志暂时先留步。苗部长,就由你亲自送一送市委组织部杜部长一行人。” 按常理,作为县委书记,安红理应出面,按礼节送别杜铁桥一行,对方毕竟是市委组织部副部长。可她刻意不去,就是要把态度摆到明面上,让杜铁桥清清楚楚看见:对于今天这场变了味的民主测评,她内心极为不满。 上级组织部门下到基层开展民主测评,绝大多数情况下大方向不会出现偏差。当然,也会出现少数现场走调变味的状况,但那大多是被测评对象本身口碑太差。可今天的局面完全是另一回事,归根到底,就是众人对林江南的嫉妒作祟,同时,这也是甩给自己这个县委书记的一记冷脸。 杜铁桥一行人离场之后,安红轻轻清了清嗓子,语调陡然变得锐利。 “今天这场民主测评会,我不多说别的。我并非坚决反对周振山出任县委常委、常务副县长。但大家有没有想过,不管是市委罗书记原先的意向,还是我这个县委书记的考量,原本都不是今天这个结果。各位在表态的时候,有没有真正立足绥江县当下经济发展的现实处境?有没有看见林江南这段时间实实在在做出的实绩?” 她目光扫过全场,语气郑重:“在这里,我跟大家通报两件各位目前还不知情,但很快就要落地的大事。第一件,广东华丰家私的江尚兰女士,今日就要抵达绥江县,开展实地项目考察。这件招商引资的大事,从头到尾,全都是林江南一手牵头操办。就在昨天,林江南在省城已经和江尚兰完成首轮正式谈判,这才有了对方今日赴绥江县实地考察这一步。一旦考察顺利落地,华丰家私便要落户海浪镇,打造北方规模最大的家居产业基地。这个项目还得到省委领导全力支持,项目落地之后,省里还会拨付专项资金,用来完善海浪镇硬件配套投资环境。 “”单凭我们绥江县自身财政,根本拿不出这么大一笔资金。项目光是给到华丰家私的几千亩土地,对应的土地出让收益就有数亿元。试问我们在座这些县领导,谁能拿得下这样量级的投资? “” 除此之外,经由省发改委蒋主任牵线搭桥,林江南很快还要和大连常青藤农业科技投资公司展开深度合作,准备在铁岭镇落地现代化农业种植产业园。这两大项目,足以彻底改写绥江县的经济格局,让我县一跃成为辽东省极具发展潜力的县域。 这样重量级的对外对接,只有林江南进入常委班子,坐上常务副县长的位置,拥有相应的身份权重,才有资格对等和客商谈判。可你们都干了什么?明明白白看着两个人联手篡改会议走向,你们却全部顺水推舟、随声附和,这就是助纣为虐!谁踏实干事、谁只会混官度日,你们当真一点都看不出来吗?” 安红说到此处,气血翻涌,再也说不下去。她猛地站起身,眼底隐隐泛红。 此前林江南接任常务副县长的风声早已传开,唯有林江南坐上这个位置,才能统筹全县重大项目、盘活全盘经济。就连新拟任的县长张铁江,先前也表态要和林江南通力配合、全力依托他攻坚发展。 可眼下,所有布局尽数落空。 安红再无半句言语,转身大步走出会议室。只留下满座二十余名干部,有人面色漠然、有人暗自观望、有人幸灾乐祸,仅有寥寥几人面露愧色、满心唏嘘。 这时安红刚走出会议室,正好撞见送杜铁桥返程归来的苗长青。 安红面色冰寒,沉声开口:“苗部长,你过来一下。” 说完径直走进办公室,苗长青紧随其后跟了进来。 苗长青心里透亮,安红这满腔无名怒火从何而来,一清二楚。可他心底非但毫无愧疚,反倒藏着一丝阴恻恻的得意,如同置身事外,看完了一场酣畅淋漓的好戏。 安红开口质问道:“苗部长,今天你跟杜部长,演的倒是一出好戏。你们这是把我当成傻子来耍吗?别忘了,我还是这个县的县委书记。苗部长,我现在需要你给我一个合情合理的解释。” 安红话音落下,目光锐利如刀,仿佛能够洞穿人心,死死盯住苗长青。 第753章 软刀子杀人 苗长青心里对安红此刻的心境心知肚明。今天这场会议的走向,实实在在戳中了安红的痛处,如同在她心口扎出鲜血,私下里,苗长青只觉得心底一阵快意。可脸上,他却装出一副满怀为难、十分关切的模样。 他连忙开口:“安书记,实在是没有想到事情会演变成眼下这个局面。可我们也是有心无力啊。杜部长作为市委组织部的副部长,是严格按照组织程序开展工作,我们县里又能有什么办法?” 安红目光死死锁住他,直接撇开杜铁桥这个由头,沉声发问:“抛开杜部长不谈,我就以县委书记的身份,问一问你这个本县的组织部长。周振山与林江南二人,你心里评判,谁更适合出任常务副县长?谁更适合进入县委常委班子?两个人当中,哪一个,更能够助推绥江县整体工作,更有利于全县的经济发展?” 苗长青摆出一副客观公允的姿态,缓缓开口:“要说资历、干部群体当中的观感与口碑,那自然是周振山同志占优。周县长扎根绥江县几十年,光副县长岗位就干了十余年。为人做事踏踏实实,任劳任怨,从未出现过违反组织原则的问题,干部之中口碑确实不错。 林江南同志能力毋庸置疑,短短半年时间,干出不少亮眼成绩,敢闯敢言,行事雷厉风行。可在绝大多数干部的眼里,他的口碑并不理想。不少人对他的行事风格难以认同,有些人觉得他的做派,并不适合走到更高一级的领导岗位。安书记,不知道我这番话算不算实在。” 安红眼神锐利,步步紧逼:“那你说说,林江南究竟做过哪些事,致使他不适合担任更高层级的领导?他究竟犯下过什么实质性错误?另外,抛开众人的看法,谈谈你自己内心真实的判断。”苗长青缓缓开口:“安书记,林江南人长得英气,脑子活络,很讨女性的好感。这本该算是长处,可有些时候,反倒会成为麻烦。” 安红听罢,一声冷笑:“苗部长,你这话,难道是在暗指我?” 苗长青连忙摆手辩解:“不不,安书记,我说的不是您,我说的是林江南身上流传出来的那些风言风语。一中的教师梅慧,也就是县委办主任梅莹的姐姐,那件事至今悬在那里。坊间传言,梅慧是被林江南伤害。纵然只是流言,可流言传得满城风雨,难免会影响大家对他的评价。还有组织部的郝美丽副部长,当初意外离世,当时在场的本县干部就只有林江南一人。到底现场发生过什么,外人无从考证。事后他还颠倒黑白,把郝美丽塑造成恪尽职守的好干部大肆宣传。” “啪!”地一声, 安红一掌狠狠拍在办公桌桌面,怒火升腾:“苗长青,你这是在倒打一耙!当初对外宣传郝美丽的事迹,是考虑维护咱们组织部的形象,也是顾及你这个组织部长的脸面才定下来的口径,那时候你本人也是点头同意的!郝美丽是下基层调研,应酬饮酒之后意外身亡,这件事清清楚楚。郝美丽的离世,和林江南能有什么瓜葛?你手里拿得出半点实据吗?”苗长青心里清清楚楚,这番话说出口,必然会激起安红激烈的反应。他也明白,仅凭这些捕风捉影的流言,根本改变不了眼下的局面。可他本意本就不是讲道理辩输赢。 他就是要把这些关于林江南的龌龊传闻摆到台面上,刻意恶心眼前这位和林江南情定终身、即将成婚的县委书记。如同正端着饭碗吃饭,他偏要当众当面拉了一泡屎,存心膈应人,瓦解安红的底气。 哪怕拿不出半点实锤,流言只要一经抛出,就已经起到伤人的效果。苗长青老谋深算,不慌不忙说道:“安书记,今天刚开完民主测评会,人心各有想法,这是我们拦不住的。有些话嘴上不便明说,可架不住不少人心里就是这么揣测。我们这是测评领导干部升职的问题,平时不便说出口,在这个时候大家拿出自己的想法,我觉得这完全是正常,也是这些领导们所应有的良知和底线吧。安书记,你说呢?” 话锋一转,他又抛出另一桩由头:“还有,杜铁桥儿子的女朋友薛梅,原先不就一直在林江南身边工作。” 安红眼神骤然锐利,厉声打断他:“够了!到底是谁安排薛梅去的?林江南只是普通副县长,按规定根本不配专职秘书,林江南本人也从来没有认可过她做自己的秘书。薛梅原本就是你们组织部的干部,当初是你执意要把她安排到林江南的身边。苗部长,你这么安排,究竟安的是什么心思?” 苗长青随即摆出一副无可奈何的口吻:“可我也没有办法。当初薛梅主动要求调到林江南身边工作,这就说明二人私下早有往来,只是我们外人不知情。那时候薛梅还是杜铁桥部长儿子的未婚妻,眼看着就要成婚。人家自己有这样的诉求,我又怎么拦得住?谁能料到后来杜部长的儿子跟贾一丹一同出事垮掉,薛梅当即就和他一刀两断,转头心思又落到林江南身上。发生这种事,杜部长心里怎么可能过得去。这些话,我也只敢关起门来跟你一个人讲。这也正好能解释,为什么杜部长对林江南会有这样一番看法。” 此刻安红早已怒不可遏,伸手指向房门:“苗部长,够了,不必再说,请你出去。” 苗长青缓缓站起身,却并未立刻抬脚离开。他淡淡开口:“安书记,我们现在谈的是工作,千万不要把个人感情掺杂到工作当中来。” 扔下这句直戳安红心口的话,苗长青才慢悠悠转身,缓步走出办公室。 安红胸中怒火熊熊,心底甚至冒出冲动,真想冲上去朝着苗长青的后背狠狠踹上一脚。这帮人,摆明了就是往安红脸上抹黑,往她心口捅刀子。 事情早已超出民主测评本身的范畴,他们刻意搜罗放大林江南过往那些捕风捉影的所谓“污点”,逼着身为县委书记的她,去直面自己深爱、即将成婚的爱人身上这些不堪的流言。换成任何一个女人,都难以承受这般羞辱。 她抓起桌上的电话,拨通林江南的号码。满腔怒火无处宣泄,此刻也只能尽数倾泻到林江南身上。 电话接通,她语气凌厉,厉声呵斥:“林江南,你这个狗东西,你现在在干什么?立刻到我办公室来!” 话音落下,“啪嗒”一声狠狠扣下听筒。安红身子向后靠在椅背上,长长一声叹息,满心疲惫与愤懑。 第754章 波澜骤起 作为本次民主测评的被考核对象,张铁江、李铁松、林江南三人均按规定回避,没有进入会场参会。可三颗心,全都牢牢牵挂在中型会议室里正在进行的这场民主测评会。 此刻林江南正待在张铁江这间常务副县长的办公室内,二人一同商议下午迎接华丰家私老板江尚兰的接待事宜。 坐在这间办公室里,林江南心底隐隐泛起一丝难以掩饰的激动。他心里清楚,待到这场测评会议落幕,或许用不了几日,这间办公室便要更换主人。张铁江将会搬进郑大民空出来的县长办公室,而自己,就会接手眼下这间常务副县长的独立办公室。 同样挂着副县长的头衔,彼此手中的权力却是天差地别。常务副县长在县长的直接领导之下,协管全县全盘政务。一旦履新,新发房地产改制、华丰家私项目落地,还有同常青藤农业科技公司谈判合作,联手开发铁岭镇五千亩蔬菜大棚这一桩桩大事,全都要交到自己手上,由他一手主持操办。从张铁江对待自己的态度来看,可谓极尽谦卑。这般姿态,实在不像是一位即将走马上任的县长该有的模样。可林江南心里透亮,在整个绥江官场,虽说自己眼下还只是普通副县长,可手中实际的能量,早已远远超出本职权责。整个绥江,也就只有安红的威望能够压得住他,余下一众同僚,他几乎可以说是横扫千军如卷席。 张铁江开口说道:“江南县长,方才安书记已经跟我交代过。若是华丰家私能够落户我县,咱们海浪镇完全可以全力打造家居产业基地。我们有的是闲置土地空间,也具备对接市场的基础条件。江南,你这可是给绥江县办成了一件天大的好事。” 听着张铁江这一番极尽恭维的话语,林江南自然要摆出几分谦逊的姿态。 “张县长切莫如此过誉,这份功劳并非只属于我一人。安书记刚来绥江的时候,便有心要筹建家居产业园,时至今日,这件事才算是八字有了一撇。” 话锋一转,他直奔正题,“话说回来,今天下午这场接待,我们具体怎么安排?” 张铁江略一思索,当即说道:“依我看,你我二人一同带队前往青岗机场接机。等客商进入绥江县地界,我们再组织迎宾车队。把县直各机关干部、学校教职员工,还有上万名中小学生都调动起来,安排夹道欢迎,以此尽显我们绥江的诚意与热情。” 林江南沉吟道:“此事还是要向安书记汇报请示,听听安书记是什么意见。” 恰在此时,林江南的手机骤然响了起来。他掏出手机,听筒里面传来安红近乎咆哮的声音,突如其来的怒火,叫林江南一时间摸不着头脑。 他连忙起身走出张铁江的办公室,避开屋内之人,压低了嗓音说道:“安书记,到底出什么事了?”安红说:“你他妈的,赶紧到我这里来。” “啪嗒”一声,电话直接挂断。 林江南握着手机,一时真有些摸不着头脑。好好的局面,会开得也算平稳,安红怎么突然这般大发雷霆?可转瞬之间,他心头猛地一沉,隐约意识到,多半是民主测评会那边,出了意料之外的变故。 只是究竟发生了何等事情,才会让安红这般暴跳如雷?原本一切都向着预想的方向推进,本该是一桩喜事,唯有出现天大的局面逆转,才会叫安红怒火冲天。 难道方才会上,有人当众针对自己说了什么难听的话?可眼下种种形势明明都对自己有利,势头几乎挡都挡不住,他实在猜不透,到底横生了什么枝节。 他来不及跟张铁江当面打招呼,转身便直奔安红的办公室。 就在这时,政府办主任于景波急匆匆从会议室方向走了出来,迎面撞见林江南。于景波连忙站住脚步,开口问道:“林县长,您这是要往哪儿去?” 林江南回道:“安书记叫我去她办公室一趟。”话音刚落,他立刻追问,“于主任,方才的民主测评会你在场?” 于景波缓缓点了点头。他心里清清楚楚刚刚结束的测评会上发生的全部内情,也亲眼见到杜铁桥离场之后,安红当场勃然大怒的模样。对于县政府一众县领导,按道理来讲,身为政府办主任,于景波本该一视同仁、同等相待。可官场之中人情牵绊盘根错节,想要真正做到一碗水端平,根本就是一件不可能的事。 从前的郑大明对他有知遇之恩,一手将他提拔到政府办主任这个要害岗位。只是世事无常,郑大明一朝失势,树倒猢狲散,整个县政府的格局随之彻底大变。对于即将接任县长的张铁江,于景波内心并不怎么看好,可这份观感只能死死压在心底,半分也不敢流露在外。 而林江南这个年纪轻轻的后辈,于景波心中满是敬佩,甚至还生出几分惺惺相惜的好感。二人年岁差距不算悬殊,算得上同辈之人。抛开林江南出众的自身条件不谈,这段时间他在绥江县锋芒尽露,干事有声有色,一身光彩几乎无人可以掩盖。 可方才的会上,他看得明明白白,有人暗中从中作梗,存心要给林江南使绊子,不想让他顺顺利利往上走。只是官场上的分寸他拿捏得极牢,内情再清楚,也不能把话说得太过露骨。 他斟酌着词句,缓缓开口:“想来是安书记要把今天会议上发生的情况转达给你。安书记方才,确实大发雷霆。” 林江南心头一紧,立刻追问:“于主任,到底出什么事了?安书记因何动怒?就算她心中有火气,又为何要把火气撒到我的头上?” 于景波扫了一眼空旷的走廊,确认四周没有旁人,这才压低了嗓音说道:“林县长,今天这场民主测评会,并没有按照原先预想的计划推进。主持会议的核心人员在里面动了手脚,你千万要有心理准备。安书记对你发火,想来她自己心里也正憋着一口恶气。” 听闻此言,林江南心中已然明白,局势果真出现变数。他对着于景波轻轻摆了摆手,不再多言,转身离开三楼,顺着楼梯步行下到二楼。 行至秘书室门外,一眼便看见陈欣正在屋内收拾个人物件。他这才猛然记起,今早陈欣已经当众说过,就要调离绥江。一念及此,心底不由得生出几分不舍。 他脚步停下,伫立在秘书办公室门前。 屋内的陈欣抬眼望见站在门口的林江南,神色冷淡,开口便说道:“你站在这里做什么?还不赶快去见安书记?” 林江南轻声问道:“陈欣妹子,你当真就要走了?” 陈欣话语带着几分冷峭:“我走或者不走,跟你这位县长大人又有什么干系?别忘了,你眼下还只是个副县长,还轮不到在我面前摆架子。” 短短一个早晨,周遭之人的态度接二连三发生转变,林江南心中一阵感慨。他皱了皱眉说道:“我并没有得罪过你,你何必这般说话。” 陈欣回道:“有没有得罪我,那是你的事;我是什么态度,这是我的事。” 话音落下,她上前一步,直接把林江南推到门外,“砰”的一声,房门重重合上。 林江南站在走廊之上,心头五味杂陈,暗自心中感慨:这一大早上的,这些女人都不是过去那副笑容满面的样子,这到底都算是怎么一回事? 第755章 公报私仇 安红的办公室门轻轻虚掩着,林江南站在门口,顺势推开虚掩的房门,安红正端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紧绷窒息的氛围,压得人喘不过气。 林江南不敢怠慢,快步上前几步,语气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安书记,到底怎么回事?是谁惹您生这么大的气?” 安红缓缓抬眼,清冷的目光直直扫在他身上,带着审视、失望,还有压抑不住的火气。 她唇角一撇,发出一声极冷的冷哼:“谁惹我?如今的绥江县,能让我气到如此地步的,除了你林江南,还能有谁?我犯得着为旁人的琐事、旁人的失误,发这么大的脾气吗?” 林江南瞬间满脸茫然,心底满是无辜与费解。 今天早晨从省城赶回绥江县,召开这民主测评的一路上,整体还是愉快的,稍微有点不和谐的,那就是陈欣要求调走,但这并不值得让安红发如此大的脾气。 但他也知道,刚才于景波向他透露了消息,这次民主测评会,没按照安红的预先布置来。但这里究竟到底发生了什么,他现在并不知道,但也知道,这一定是跟自己有关。 民主测评,他和张铁江、李铁松作为提拔的核心考察对象,依规全程回避会议,但会上到底发生了什么,能让安红如此的暴怒,这就说明一件事,惹怒安红的绝不是普通的人。 对于民主评议,有的人说真话,有的人说假话,有人同意,有人反对,这完全正常,作为县委书记,完全不必要真正的放在心上。 他满脸困惑,轻声解释:“安书记,今天一早一切都顺顺利利、平平稳稳的。您亲自主持民主测评大会,我和张县长一直在办公室研究接待江老板的事,怎么突然就出问题了?” 安红根本不愿听他解释,手臂一抬,厉声直接打断:“够了!别跟我扯这些表面工作!我问你,你即将升任常务副县长、进入县委常委班子的消息,是不是你私下刻意透露、四处散播出去的?一旦你落了选,没有当上,你知不知道这影响的并不是你自己的形象,而是我这个县委书记。现在谁不知道你和我是怎么回事?”安红说到这里,愤怒的啪啪的拍着桌子。 这句话如同平地惊雷,瞬间炸懵了林江南。他整个人猛地一愣,瞳孔微缩,满脸难以置信,连忙开口辩解:“安书记,这话我绝对不认!我从来没有对外透露过半分风声!” 他心里又急又慌,语速都不由得加快了几分:“自从提拔考察的风声传出来,我一直谨言慎行、低调行事,深知干部提拔公示之前,严禁私传消息、妄议人事,现在全县上下风声四起,人人都在传我稳提常务副县长,这根本不是我的问题!是官场圈子里的常态传言,大家私下揣测、以讹传讹,我根本堵不住悠悠众口,更是无从辩解!” 说到这里,林江南心头彻底慌了,真切意识到事情不对劲,语气带着真切的慌乱:“安书记,到底测评会上发生了什么变故?您千万别这样,我心里现在又紧又乱,完全摸不着头脑。” 安红胸口剧烈起伏,积压的怒火再也压制不住,眼底满是失望与震怒:“你慌乱?你知道我心里憋着多大的火气吗?我生气的根本不是你能不能当上这个常务副县长!你能不能提拔、能不能进常委,真正让我忍无可忍的是——我这个县委书记的权威,在今天的会上,被人当众践踏、公然挑衅!” 她语气凌厉,满是不甘:“开会之前,我专门提前通气、反复交代,敲定好了本次人事考察的基调、推荐方向!结果呢?有人把我的叮嘱全部当成耳旁风,当成无关紧要的废话!公然跟我叫板,这根本就是不把我这个县委书记放在眼里!” 听着安红这番话,林江南浑身一震,今天的民主测评会,彻底开偏了!完全偏离了原定流程、既定布局,彻底失控、彻底翻盘! 他心里无比清楚,正常的干部民主测评,流程规范、风向可控,尤其是有县委书记提前定调、市委组织部考核组现场监督的情况下,根本不可能出现颠覆性变故。 安红主政绥江以来,掌控力极强,人事任免、干部考察向来稳如磐石,从未出现过这般全员逆局、公然对抗的局面。 眼下闹出这么大的动静,让安红暴怒失态,只有两种颠覆性的可能。 其一,原定全力推进、稳妥提拔的张铁江,口碑崩盘、测评失利,错失县长提名; 其二,自己遭遇精准针对、刻意构陷,全场无人举荐、负面意见扎堆,直接断掉常务副县长、进常委的所有路子。 这是仅有的、能引发今日变局的两种核心变故。 念头闪过,林江南心头瞬间悬起一块大石,紧张地开口试探:“安书记,是不是张县长出问题了?莫非他的群众口碑、民主测评票数不达标,没有顺利通过考察?” 在他看来,如今自己风头太盛、锋芒太露,本就容易招人忌惮、暗中针对,而张铁江资历深厚、行事稳妥、人脉扎实,是最稳妥的提拔人选。一旦张铁江落马,整个绥江人事格局彻底大乱,安红精心布局的换届计划全盘崩盘,难怪她会如此震怒。 只见安红冷冷瞥着他,语气带着极致的失望:“你还有心思担心张铁江?人家全程平稳、表现稳妥、票数充足,顺利通过民主测评,半点问题都没有!” 话音落下,林江南大脑嗡的一声,瞬间一片空白。 张铁江没问题?那出问题的,从头到尾只有他林江南! 安红看着他错愕呆滞的模样,语气愈发冰冷:“就是你!林江南!我告诉你,没用!你私下那些不起眼的纠葛、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烂事、那些被人诟病的把柄,平日里无人提及、无人深究,看似风平浪静!可到了人事考察、换届提拔这种关键节点,所有潜藏的问题,都会被人无限放大、当众捅破、精准打击!” 林江南满脸错愕,又急又委屈,满心不解:“安书记,我真的想不通!我自问为官清正、做事坦荡,从未贪腐渎职、从未违规违纪,从未做过任何违法乱纪、损害公职的勾当!我兢兢业业干事、踏踏实实创业,一心为绥江发展、为百姓办事,我到底哪里做错了?我到底得罪了谁,要被人这般针对性围堵?” 安红冷哼连连,眼神锐利如刀:“你是没有触犯国法党纪,没有留下硬伤!可你真以为自己干干净净、毫无破绽?真以为凭几件政绩,就能万丈光芒、碾压所有杂音,让所有人对你俯首帖耳、刻意追捧?” 一句话点醒梦中人。林江南骤然回神,瞬间想通了前因后果。 今天这场针对他的精准狙击,绝对不是临时起意,而是有人提前布局、精准操盘!第一个人,便是县组织部长苗长青。 最近这段时间苗长青见到自己始终是客客套套,但他也知道,苗长青让薛梅待在自己的身边,绝对是不怀好心。但他跟薛梅并没有发生任何不应该发生的事情。 那就是说,苗长青女儿的事情,他绝对不会轻易放下。这一点林江南倒也有所理理解。 可仅仅一个苗长青,胆子再大、私心再重,也不敢公然违背县委书记的基调,逆安红的布局行事。 一个关键人物猛地跳进林江南的脑海,本次市委下派的考核组最高领导,市委组织部副部长杜铁桥! 他是整场民主测评的绝对主导者,也是唯一有胆量、有权力、有级别,公然抗衡安红、颠覆人事布局的人! 他和杜铁桥,往日无仇、近日无冤。可命运的纠葛、私人的仇怨,从来不由工作交集决定。 所有矛盾的根源,都来自杜铁桥的儿子——杜刚。 此前贾一丹涉黑涉恶、违法乱纪一案彻底查办,作为贾一丹最核心的爪牙、帮凶,杜刚深陷其中,罪证确凿,最终被依法抓捕、送入看守所等待宣判,余生注定难逃牢狱之灾。 在杜铁桥狭隘的认知里,儿子入狱、婚事告吹、家道受损,所有的不幸、所有的灾祸,归根结底,全部都是林江南造成的! 想通所有关节,林江南后背瞬间冒出一层冷汗,心底又怒又冤、又愤又无奈。 他抬眼看向安红,语气带着极致的不甘与憋屈:“安书记,我彻底明白了!” 安红紧盯他的双眼,冷声道:“你明白什么了?” 林江南眼神锐利,字字铿锵:“我承认,我和苗长青有旧怨、有过节,他针对我、打压我,我都能理解!可杜铁桥,他儿子杜刚是贾一丹的铁杆爪牙,作恶多端、罪有应得,入狱是法理难逃、咎由自取!薛梅看清人品、及时止损,选择和杜刚分手,是她自己的选择、自己的决定!从头到尾,跟我林江南没有半毛钱关系!” 他越说越愤懑,语气满是愤慨:“杜铁桥身为市委组织部领导,身居高位、手握大权,本该秉公执纪、公道正派、严守干部考察纪律!可他竟然挟私报复、公报私仇!把所有私人恩怨全部算在我头上,借着本次考核的职权,刻意针对我、刻意打压我,公然颠倒黑白、操控测评风向!他这根本不配做组工干部!” 看着林江南满脸愤懑,安红轻轻摇头,语气带着一丝无奈与苍凉,直接打断了他所有的控诉:“就算你说的全部是真的,就算杜铁桥就是赤裸裸的公报私仇、滥用职权……那你又能怎么样?” 第756章 你被踢出了局 安红终于冷静了下来,她看了一眼林江南,心底忽然生出几分心疼。 林江南本就是这样的人。那些官场上看似四平八稳、毫无破绽的老好人,比如李铁松之流,看着稳妥周全,实则畏手畏脚、难当大任。 一个人的优点与缺点从来都是共生的。那些看似一身毛病的人,往往敢闯敢干、真心干事;而那些表面完美、滴水不漏的人,往往最藏私心、最不实干。林江南,就是最典型的例子。 说到底,刚才对着林江南发火,根本毫无道理。 安红真正痛恨的,是阳奉阴违、当面一套背后一套的苗长青,更是手握公权、以权谋私、将公职当作私人报复工具的杜铁桥。 她心里清楚,林江南能不能当上这个常务副县长,终究不是这几个人能一手敲定的。 心绪稍稍平复,安红缓了语气:“你通知张铁江和周振山立刻到我办公室来。”顿了顿,她直视林江南,坦然开口:“你知道刚才会上发生了什么吗?杜铁桥当场提议,由周振山出任常务副县长,你,直接被踢出局了。我刚才的火气,不是冲你发的。” 张铁江顺利坐上县长的位置,而自己错失常务副县长这一席位,余下几位副县长里面,也就只有周振山勉强够格接任常务副县长、挤进常委班子。至于张军与李明,资历、能力都还差上一截,根本撑不起这个岗位。 可周振山年岁已经偏大,年近五十,就算真的坐上这个位置,也干不了多久。等到年满五十,按照惯例就要退居二线,用不了一年半载,这个岗位又要重新拿出来考量人选。 想到这样的安排,林江南心底着实不服。 扪心自问,自己究竟差在了哪里?明摆着就是杜铁桥和苗长青两个人在背后暗中捣鬼。当初自己即将出任常务副县长这件事,本就是市委罗和中书记亲口应允下来的。 这件事,也正是安红之所以怒火滔天的缘由。看得出来,安红不光是恼恨苗长青、杜铁桥这帮人阳奉阴违,里面也夹杂着为自己意外落选而抱不平的情绪。林江南看在眼里,连忙开口宽慰:“安书记,我明白。您不是生我的气,是气他们当面应允、背后拆台。只是为这些人动怒,实在不值得,都是工作上的暗斗,没必要真的气坏自己。” 安红眉宇间仍带着郁闷:“我也是普通人,怎么可能不生气?会前杜铁桥和苗长青在我面前答应得好好的,满口配合、坚决服从安排。结果会议一开,当场变卦,公然推翻既定布局,刻意搅乱人事安排。” “说到底还是你的问题。你招惹了苗长青的女儿,如今人已经离开绥江县,他当爹的心里怎么可能轻易放过你。再说薛梅,你明明清楚她原本是杜铁桥的准儿媳,还把她安排在自己身边。现在杜铁桥儿子一出事,薛梅转头就跟对方一刀两断,杜铁桥心里怎么能咽得下这口气。种种纠葛堆到一块儿,他们不把一肚子火气全都发泄到你的身上,怎么对得起你?” 林江南心中纵然满是委屈,却一时找不到话来反驳。 他沉下声音说道:“安书记,这个常务副县长我不当也就罢了。但您放心,该干的工作我一点不会落下。今天下午接待江尚兰,我一定让江老板高高兴兴的,我和张县长已经让海浪镇的领导做好了全面的准备,一定要让给江老板一个惊喜。” 安红却摇着头说,略带几分担忧:“今天人家华丰江老板也只是到我们这里初步的考察一下,真正的定下来还差得远呢。我担心你情绪失控,处理问题失当,让江尚兰女士觉得我们现在班子不稳定,尤其是一旦让张铁江主动接触江尚兰……” 说到这里, 她收敛情绪:“好了,你把他们两个叫过来,我们开个小会,敲定下午接待江尚兰老板的具体事宜。另外,把政府办公室主任,还有梅莹也一并喊过来。” 林江南应声退出办公室,径直来到梅莹的办公室,一字不差转达了安红的通知。 作为县委办代理主任,梅莹全程列席了民主测评会,刚刚会上那场突如其来的人事翻盘、针对林江南的变局,她看得一清二楚、心知肚明。心底里,她反倒隐隐乐见这个结果。 这段时间,林江南在绥江一路高歌猛进、风生水起,风头无人能及,那般耀眼强势的模样,早已让心底的她生出诸多不满与排斥。如今林江南提拔遇挫、意外出局,正是她暗自期待的局面。梅莹眉梢轻轻一挑,脸上挂着几分似笑非笑的神情,语气带着明显的含沙射莹:“呦,林县长,今天是什么风,把您大领导吹到我这小小办公室来了?怎么,今天是要给我下达什么指示?” 林江南淡淡看着梅莹,心底透亮。 自打自己升任副县长之后,梅莹对他的态度,肉眼可见地日渐疏远、生分冷淡。 他还记得,早前梅莹曾托自己,想让他在安红面前多说好话,争取调去市一中担任党委书记。可后来梅莹又临时变了主意,执意留在县委办。如今县委办主任一职迟迟没有正式任命,她依旧只是代理主任,可看她如今这姿态,手握实权、代管全盘,代理的位置坐得倒是格外起劲、得心应手。 眼下局势微妙,风波未定,林江南懒得跟她多费口舌、掰扯是非。 他语气平淡,公事公办:“安书记通知,让张县长、周县长马上到她办公室开小会。另外,通知政府办于主任,还有你,县委办代理主任,一并参加。” 他特意把职务、身份、分工说得细致周全,潜台词再明显不过:你终究只是代理副主任,位置未定、名分未正,踏踏实实做事、安分守己,才是最稳妥的选择。 梅莹听完,笑意不改,淡淡应声:“好,遵命。” 话音一转,她话锋尖锐,直击要害,似随意闲谈,又句句戳心:“只不过,今天这场民主测评会,好像开得并不圆满啊——我说的,是你林县长。” 林江南淡淡一笑:“这些都是无所谓的事。梅主任,以前我还在你手下做事,如今我已是副县长。就算当不上这个常务副县长,我依旧还是副县长,单凭这一点,我已经很知足。人提拔得太快,难免招人嫉妒,大美女,你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梅莹神色一变,忽然开口:“林江南,跟你说件事,我姐病已经治好,出院了。” 林江南闻言猛地一怔,抬眼望向梅莹。只见对方投过来一道满是挑衅的目光,他心里骤然一沉。梅慧竟然真的痊愈出院了,这对他而言,绝对不是什么好消息。 林江南先折返回到安红的办公室。没过多久,周振山也迈步走了进来。 方才被请出民主测评会场的时候,周振山心里就已经隐约察觉到,局势怕是要生出变数。只是会议结束之后,他才收到消息,自己竟然在测评会上被推举为常务副县长。这份突如其来的提拔,是他做梦都没有料想到的。 周振山见到林江南的那一刻,心底忽然生出一股不安,整个人都变得不踏实起来。 说实话,自己年近五十,实在犯不着跟林江南去争这个常务副县长的位子。就算真把这个职务拿到手,满打满算也干不了一年半载,到点就要退居二线。倘若借着这次机会,抢占了本该属于林江南的机遇,压下他的势头,那岂不是实实在在把这个年轻人给得罪了。林江南未来的发展潜力,究竟能走到哪一步,周振山根本看不透。 想到这里,他连忙压低声音对着林江南说道:“江南,你可千万别对我心存芥蒂,今天这档子事,我事前是真的不知情。况且这仅仅只是民主测评而已,最终人事会是什么结果,现在一切都还没有定数。” 话音落下,他还亲热地伸手,轻轻捏了捏林江南的手掌。 第757章 碰头会 安红轻轻摆了摆手,目光扫过张铁江与周振山二人。 张铁江面上带着几分按捺不住的自得,主动开口:“安书记有什么吩咐,您尽管讲。” 一旁的周振山则神色恭谨沉稳,一副本本分分的模样,透着一股令行禁止、绝不越雷池半步的内敛。 安红心里清楚,这二人本就是截然不同的两类人:张铁江胸中有政治追求,换而言之,藏着一份野心;周振山却心性恬淡,甚至本就无意接任常务副县长一职。 方才会上的种种,仍让安红心底郁结难平,他对周振山本无半分恶感,真正耿耿于怀、心底愤懑难平的,是杜铁桥与苗长青二人方才骤然扭转会议风向,全然悖逆他初衷的举动。 她和周振山交集不多,只晓得这人踏实本分、埋头做事。体制内像周振山这般,自知才干有限、一言一行都被规矩牢牢框住的干部不算绝迹,却也实属不多;能稳稳走到这个位置,心底自有一份自持与底气。 在安红看来,由周振山出任常务副县长,恰好能制衡张铁江这份过于旺盛的进取心,算不上坏的搭配。可眼下最要紧的症结,落在林江南手头牵头的几项重点工作上——唯有常务副县长,才有资格全盘接续接管;若只是一名普通副县长,根本握不住这份统筹权责。 这场碰头会,本意也是敲打张铁江等人,提前划下分寸。而这盘局面里的前因伏笔,桩桩件件,都绕不开林江南先前一步步铺下的布局。 正思忖间,发改委主任王顺生、县委两办主任一前一后走了进来。 安红抬手示意众人落座:“今天咱们绥江县要来一位重要客人。这人并非体制内领导,却有可能改变咱们全县的经济格局,省里相关领导对此事也格外关注——就是华丰家私的女老板,江尚兰。” 张铁江早前已经知晓江尚兰今日下午赴绥江考察的消息,闻言不由得挺直腰背:“华丰家私我清楚,央视还有各省卫视常年都能看见他们的广告,企业年营收规模可观,在南方布局了多处生产基地。倘若能落地咱们辽东绥江建厂,绝对是一桩了不得的好事。” 安红点了点头:“没错,若是项目能在此落地扎根、开工投产,对我县而言意义重大。但这仅仅只是开端。此前林县长只和江老板见过一次,还属于务虚层面的初步接洽。这一次她亲临实地考察,最终观感如何,对咱们绥江的营商环境、政务氛围是否认可,一切都还是未知数。” 张铁江开口道:“既然江老板肯踏足咱们绥江的地界,这事就有指望。咱们拿出最大诚意、最优惠的政策,务必把这个项目拿下来。” 安红素来反感张铁江这种口吻,闻言眉头微蹙:“这只是我们一厢情愿的期许,我们自然盼着江老板落地绥江、做大投资。可如今这类大企业,考察的地方数不胜数。别忘了,她最先考察的是省城平房区,是那边营商环境没能让她满意,林县长才抓住契机搭上这条线,才有了这次到访。 眼下各地都在争抢优质客商,竞争何其激烈,最终项目落在哪里,谁能打包票?张县长,你敢笃定江老板就一定会相中绥江?做事切忌过度自负,先认清自身短板、找准差距,工作才能做实。” 说完,安红不再看张铁江,目光转向其余众人。安红接着开口:“咱们商议一下江尚兰女士来绥江考察的接待方案。这事我心里一直拿不定主意,特意叫大家一起合计合计。” 话音未落,张铁江抢先接话:“我的想法是,由我、林县长,加上两办主任、各相关接待部门负责人,直接去青冈机场迎接,场面要尽量隆重,当然机场那边有规矩,不能超规格。可等进了咱们绥江地界,就由咱们安排了!县界入口要挂满彩旗、彩带,搭彩虹门;下午全县中小学临时停课,组织师生沿路夹道欢迎,搞十里长街迎江老板。晚上放在绥江大酒店,筹办一场欢迎晚宴。第二天再安排她去海浪镇考察,我已经提前给海浪镇的书记、镇长打过招呼,让他们立刻着手筹备。” 张铁江这番提议,也暗合在场不少人的心思——讲究场面盛大、热情外放,要借着这种形式,实打实摆出绥江县的诚意。安红心底对张铁江这套方案颇为不以为然。这般铺排造势,说到底,只合那些好大喜功、重虚面、讲排场的人胃口。可江尚兰是实干起家的企业家,看重的是营商实效,素来不热衷这类花哨场面。作为国内家私行业里排得上号的人物,盛大场面她早已见惯,张铁江这套思路,带着乡镇基层干部出身难以褪去的路径依赖,落了下乘。在安红看来,客商一旦看见地方政府一味堆砌场面,第一印象便是重形式、轻实事。 她心中另有盘算:青冈机场接机,随行人员宜精不宜多,姿态内敛、待人以诚,重点摆清县里真实的基础条件。可这份分寸,张铁江、周振山几人很难拿捏得住,这件事,终究还得林江南亲自出面。 她心里清楚,招商引资,除却明面上的区位、基建、成本这些硬条件,投资商对地方主官的观感与信任,同样举足轻重,是无形的筹码,要靠真情沟通、以诚相待去争取。只是这番思量,内里的分寸,她不便当众说得太过直白露骨。安红将目光转向政府办主任于景波。于景波先前曾任政府办副主任,专职负责接待事宜,各类接待流程、规格尺度,以及如何因人而异调整方案,心里本就有数。 安红开口:“于主任,你之前在政府办专管接待这块,经验足。你来谈谈看法,面对这样大企业的女老板,咱们该怎么安排。” 于景波心底微微一怔。这是安红头一回当众点名让他发言。他平日里和安红交集不多,甚至可以说极少,心底却一直十分敬佩她。安红只比自己年长一两岁,却自有一股大气沉稳的风骨,那份气度,常让他暗自觉得相形见绌。 眼下这个机会,她也想说出一番和旁人不一样的见解。更实在的是,她心底本就看不惯张铁江做派。倘若日后真由张铁江接掌县长一职,想到往后共事,她心里难免发怵。相比之下,她更信服安红、林江南这类务实干事、不搞虚头巴脑排场的干部。 当初安红与郑大明那场针锋相对、近乎你死我活的博弈里,郑大明最终落得覆灭的结局。虽说自己这个主任的位子,当初正是郑大明一手将他从副主任提拔上来的,可于景波心底并不认同郑大明那套阴私算计的行事路子,早清楚这般格局狭隘、心思晦暗的人,注定走不长远。 如今安红稳住绥江全盘大局,第一重心便落在谋发展、抓经济上,在他看来,这才是一方主官该有的担当与眼界。 第758章 南北之差 于景波开口道:“张县长提议的这套接待方式,是不少干部惯用的路子,确实能直观展现咱们政府对接江老板这类大客户的热忱,表面看挑不出大毛病。可凭着我多年做接待的经验,这里藏着一个很容易被忽略的关键——南方客商和北方客商,行事思路有着本质差别。” 张铁江当即转头看向于景波,语气带着几分不服:“北方老板、南方老板能有多大区别?难道南方客商就不是中国人?难成就看不出咱们这份诚意?” 几句话出口,那股预备接任县长之后咄咄逼人的架势已然显露。安红心底又是一阵不适,抬手拦下他:“张县长,先听于主任说完。他常年经手接待,有实打实的经验。” 于景波闻言,心中对安红愈发敬佩认同,接着说道:“安书记、张县长,这不是我主观臆断,是实打实的现实差异。很多南方做大生意的老板,做事更看重实效。咱们这边不少北方民营老板,多是草莽起家,依托体制内人脉资源下海创业,行事难免沾染官场风气,好场面、重体面;南方这批实干出来的企业家,思路完全不一样。” 于景波说到此处,语调微微抬高:“之前有个县接待南方客商,大阵仗铺排了一番。结果客商落地一看,反倒认定这个地方作风虚浮、热衷面子工程,连实事都容易办得繁文缛节、舍本逐末。咱们要接待的江老板,虽说不算深交,但南方实干客商普遍的行事逻辑,就是重实绩、厌虚礼。要是咱们这般大张旗鼓搞迎送场面,我预判不仅起不到加分效果,反而极易把招商引资这件事办砸。” 说完,目光稍一偏向林江南,又转向安红继续进言:“安书记,最初是林县长单独对接上江老板,双方在省城已经铺垫出不错的沟通基础,有继续洽谈的意向。依我看,青港机场接机队伍宜少宜精,既能表达诚意,也能体现咱们节俭务实的作风。” 安红听着于景波这番剖析,心底顿觉清爽通透——这番话,恰好说到了她的心坎上。 一旁的周振山也默默听着,明显觉得,于景波的思路远比张铁江这套好大喜功、追求场面的方案更落地,分寸也更让人信服。 正要开口继续阐述,安红抬手示意稍停,问道:“于主任,按你的想法,是让林县长独自前去接机,还是由他带一个小班子赴青港机场?” 于景波沉吟道:“要做得实在,这里面的分寸,才是最关键的。” 话音落下,目光转向林江南,脸颊不自觉微微一热。以他旁观体察的角度,隐约揣摩到那位尚未谋面的江尚兰女士心底藏着的几分心思。地域条件固然是招商的基础,但客商最初和地方政府对接的人选,同样举足轻重。 像林江南这般年轻沉稳、谈吐不凡、善于周旋的人,对任何女性,尤其是在商场摸爬滚打、见惯虚与委蛇的女企业家,天然有着别样的感染力。这份吸引力,往往和项目合作深度缠绕在一起——一边是产业落地、经济共赢的现实利好,一边是彼此投契的人际信任,两相叠加,才更容易促成合作。 所以眼下的核心,早已不是接机队伍人多人少的问题,而是借着这次见面,继续夯实二人已经建立起来的私交,在这份信任之上,再推进实打实的经济合作。 所谓“投资不过山海关”,很多时候症结恰恰就在张铁江这类干部身上:架子端得太高,热衷场面造势,做事脱离实际,客商一眼便能看穿浮华之下的空洞,自然不愿轻易落子。 于景波仿佛吃透了安红心底的考量,此刻也不再顾忌会不会得罪张铁江,径直开口:“南方客商,尤其实干起家的民营老板,最看不惯咱们这边好大喜功、重面子讲排场,动辄夹道欢迎的做派,这么安排很容易触了忌讳。我敢断言,场面铺得太大,反而坏事。反过来想,之前是林县长先对接上江老板,江老板愿意过来考察,既是看中绥江的机会,也认可林县长待人处事的分寸与格局。依我看,接机这边就让林县长牵头,最多配上两办少数工作人员,精简队伍就足够。” 张铁江当即反驳:“这话不对!咱们要拿出绥江县实打实的诚意!” 话刚出口,他顿了一顿,原本想说林江南只是个普通副县长,分量远比不上自己这个拟任县长的常务副县长,可这话太过直白扎眼,实在不宜当众讲出口,当即转了口风,“林县长固然和江老板有过接触,但他不能完整代表绥江县,必须有层级更高的领导出面,才能显出咱们的重视程度。” 于景波从容回应:“林县长也是县府领导,副县长同样是县长班子成员。况且出面领导的级别从来不是核心,能拉近彼此距离、顺畅沟通,让客商觉得自在踏实、心生好感,才是重中之重。以上,只是我的一点浅见。” 说完,于景波便闭了口,不再多言。安红没再接话,越过张铁江,看向周振山:“周县长,你怎么看?” 周振山心里自有掂量,不愿当众扫了张铁江的脸面——对方眼看就要接任县长,性子又强势,真要是恼了,说翻脸就能翻脸。 他措辞委婉:“张县长的提议自有道理,要体现咱们县里的重视,安排欢迎仪式确实有必要,只是这个规模,稍微大了些。我的想法是……” 安红抬手打断了他:“好了,我明白你的意思。无非是在张县长和于主任两个方案中间,取个折中。” 周振山神色一窘,讪讪笑了笑,不再开口。 这时发改委主任王顺胜开口:“对比张县长和于主任这两套方案,我反倒觉得于主任的思路更贴合实情。南方这些实业老板,处事风格,和咱们本地的客商确实不一样。” 话音落,他轻轻笑了一声:““我从实际层面谈谈看法。咱们能把华丰家私的江老板请到绥江考察,实在难得。不少南方客商北上,往往洽谈热闹、落地寥寥,根子很多时候,就是咱们一些干部的行事方式,让客商心里不自在。” 安红闻言立刻看向他,追问一句:“王主任,你说说,到底是哪里让人不舒服?” 这话恰好戳中了她心里长久以来的感触。 从前郑大明,再到眼前的张铁江,身上都有同一个毛病:习惯端着政府领导的架子。可对江尚兰这种唯实效、重市场收益的实业老板而言,这套姿态最让人不适。论体量,一个县长、基层干部,在人家这种大企业掌舵人面前本算不得什么,偏偏架子先摆得十足。 王顺胜接着说道:“大多问题都出在接待上,重场面、轻实事。一味铺排造势,客商第一印象就是这地方务虚不务实;谈判时又处处抠细枝末节、不懂市场通行规则,客商自然顾虑重重。” 他转头望向林江南:“依我看,场面不宜铺大。像组织中小学生停课夹道欢迎这类安排,更是万万不能搞。” 第759章 接待华丰女老板 对县里主官而言,最核心、最紧要的本职,便是拉动地方经济。张铁江先前在海浪镇任党委书记时,确实落地过一批经济项目,只是路子多集中在开山采矿、配套货运运输——海浪镇本就扼守沈州、大连的通道,有地利可借。 他还推过小额信贷,给当地农户、散户筹措买车跑运输的本钱。可真要对接体量庞大的规上企业,尤其是华丰家私这种层级的女企业家,他却没有相关经验。 依照他固有的思维、基层历练形成的惯性,遇事第一反应就是大张旗鼓,用盛大场面彰显热忱。只是方才他这套方案,先是被政府办主任于景波当众提出异议,发改委主任王顺胜又表态附议于景波,张铁江心里难免憋着闷气。 他也看得明白,安红本身就不倾向自己那套方案。这类人最懂审时度势,见状立刻调整口风。 “那就这样。机场这边,我和林县长一同去迎接江老板。县里原定的夹道欢迎仪式,直接取消。隆重的接待环节,咱们放在绥江大酒店,安排在那里,也更方便客商行程。” 安红抬眼看向他:“张县长,那你打算在绥江大酒店,筹办一个什么规格的欢迎仪式?” 张铁江闻言一怔,在他原先的设想里,本就是要筹办一场大型宴席,召集县里一众干部出席,摆上十几桌,热热闹闹才算重视。 安红没接他的话,转头看向于景波:“绥江大酒店安排一场欢迎仪式可以,但绝不能走过去那套吃吃喝喝、大鱼大肉的老路子。我想江尚兰老板,应该不会喜欢这种形式。” 于景波立刻应声:“安书记说得没错。咱们北方不少客商,习惯在酒宴上推杯换盏、大块吃肉,觉得热闹就是诚意,可这类客商,反倒常常不稳妥。像江尚兰这种在全国各地乃至海外都有投资布局的企业家,根本不吃酒桌这套。我有个想法,可以办一场小型酒会,到场领导精简控制人数,营造松弛自在的氛围,让江老板待着舒心。” 安红当即颔首:“很好,于主任这个方案可行。” 她不再征询张铁江、周振山与王顺生的意见,直接望向林江南:“林县长,你是什么看法?” 林江南从头至尾都沉默未语,心底的郁结仍未消散。他心里其实一直盼着绥江县常务副县长的职务能尘埃落定——这不单单是脸面问题,相关风声早就四下传开了。 安红忽然点到他,他定了定神,只觉于景波的说法句句在理。张铁江那套大搞排场的老办法早就过时了,如今务实的客商,哪里会看重这类虚热闹。 林江南缓缓开口:“迎接仪式精简为宜,重在氛围温馨。小型酒会这个方案我赞成。另外,可以通知文化局秦局长,尽快挑选几名能唱江南小曲的歌手在酒会上助兴,规模不必铺张,氛围可以偏向轻松雅致的小型联谊会。” 安红连连点头:“好,这个想法很好。这种温润有格调的氛围,恰恰贴合江尚兰这样南方女企业家的喜好。” 她随即转向于景波:“就这么安排,给文化局秦局长打电话,请她立刻过来。” 于景波当即拨通电话,不多时,秦雅欣便匆匆赶到安红的办公室。一屋子领导齐聚,她乍一进门,不由得有些局促茫然。 安红见状温和一笑:“秦局长,这次可要劳你搭好台、唱好戏。今天下午华丰家私的江老板要来考察,晚间我们筹办一场小型酒会,要做出雅致的文艺氛围。” 秦雅欣心里一直惦记着家居创业园这块阵地,早就盼着能借着这个项目,把文化局的职能用起来。她立刻应声:“安书记、各位领导,我这边马上落实。只是想请示下,演艺人员是在咱们本县遴选,还是去青港市邀约?” 安红转头看向林江南。林江南对县里本土歌手的水准不算熟悉,脑海里当即想起青冈市文化局的黎梅,便开口对秦雅欣说道:“秦局长,尽量找功底扎实一些的演员。这件事可以对接青冈市文化局协调,这个项目说到底,也不止关乎咱们绥江一县。” 安红点头敲定:“就这么办。演员邀约的事,秦局长你和林县长一同商量落实。今晚这场酒会搭配文艺小演出,基调一定要温馨亲和。江尚兰不是寻常客商,况且打造家居创业园,本就是咱们绥江县经济布局里的一项战略规划。” 安红话音一转,目光掠过林江南,最终落向张铁江:“张县长,我看你没必要和林县长一同去机场接机。今晚的酒会由你全权主持,接机工作交给林县长和于主任就好。这样安排,刚好是层层递进的接待节奏,分寸得当。” 她语气郑重提醒:“张县长我多说一句,全程务必低调务实,切忌空话大话。江老板实力雄厚、眼界极高,我们只需如实展示我县优势,循序渐进试探对接,没必要刻意铺张造势。” 张铁江见状,心知大局已定,只能应声:“好,那就由林县长前去接机,我留在县里等候迎接。” 安红当即拍板:“就这么定。林县长,你和于主任、秦局长对接好下午的行程安排。江老板抵达绥江后,先安排她休整歇息,稍后再举办酒会接待。” 林江南将秦雅欣、于景波请到自己的会议室。张铁江清楚此事已轮不到自己插手,识趣退出。 众人落座,秦雅欣率先开口:“林县长,方才这场民主测评会,我总觉得风气不太对劲。” 林江南面色微沉,烦闷地摆了摆手:“先不提这个,专心对接酒会的事。关于演唱人员,我打算顺路去青冈市对接黎梅局长,请市里派人过来。咱们县里的歌手我不熟悉,稳妥起见,市里的专业水准更靠谱,不容易出纰漏。” 秦雅欣连忙说道:“林县长,咱们县里也有一个拔尖的歌手,实力不差。您去青冈市对接林局长的时候,可以顺便把市里的东北虎哥、虎妹请过来!这两位名气不小,上过星光大道,在全国都有不少观众和热度。” 林江南闻言点头,对这两位歌手自然是早有耳闻、十分熟悉。 林江南打算赴青冈市面见文化局长黎梅,心里还藏着另一层更要紧的盘算:借着黎梅这条线,争取能和周凯天当面晤谈。 按照黄显尧的安排,他要尽快促成这次见面,借着鑫发房地产出让十几栋楼宇事宜——项目到底转让给宏大集团,还是优先对接省投资公司。他选择借林梅牵线结识周凯天,心中自有考量。他想把这次会面置于私人交往的语境之下。 黄显尧不愿与周凯天撕破脸,他自然也不想站到周凯天的对立面。按黄显尧透露的风声,周凯天接下来出任辽东省省长,并非没有可能。 第760章 冰火两重天 向秦雅欣敲定了当晚招待江尚兰酒会的文艺演出事宜,又赶到锦江大厦中型宴会厅逐项落实布置,全部安排妥当之后,把后续事宜交接给秦雅欣。 林江南随即和于景波动身赶往青冈市,计划单独约见市文化局黎梅局长,再去青冈机场接机。 车子开得不急不徐,林江南心绪仍沉郁。一旁于景波缓缓开口:“林县长,不过一次民主测评,不必太过放在心上。要不要再找罗书记沟通一次?” 林江南侧头看向于景波:“找罗书记谈什么?” 于景波:“自然是常务副县长的人选。杜铁桥这明显是挟私发难。周振山本身没什么硬伤,但要统筹绥江县全盘经济工作,他能力上撑不起来。你手上攥着几个重大项目,换旁人很难承接得住。” 林江南淡淡冷笑:“不是我夸口,今天下午接待江尚兰,我一句话,就能定他在绥江投或者不投。” 于景波点头:“这点我信,这个常务副县长,本就该是你的。” 林江南回想方才在安红办公室里于景波的一番话,句句贴合心意,心中生出几分暖意,诚恳开口:“于主任,以往咱们交集不多,你或许对我存有误解,但你今天这番话句句实在,我真心谢谢你。” 于景波闻言轻轻摇头,面露愧色,语气带着几分自责:“林县长,其实我一直想找机会跟你单独聊聊。当初黄秋燕那件事,是我做得不对,我心里一直觉得对不住你。” 林江南神色淡然,随口宽慰:“黄秋燕的事翻篇了。那是郑大明给你安排的工作,身不由己,你没有拒绝的余地,那件事也从未对我造成什么影响。” 于景波长叹一声,语气真切:“其实我心里一直看得透亮,在你和唐德利之间,孰是孰非我早有判断。唐德利为人行事,所作所为,没有哪个男人能轻易容忍。” 林江南摆了摆手,神态释然:“人都没了,旧事不必再提。你是县委办主任,我是分管副县长,往后工作交集只会更多,咱们多沟通、多配合。” “说得是!”于景波立刻应声,态度格外诚恳,“往后我一定全力配合、好好为你服务。” 林江南自嘲一笑:“我如今算不上什么,既不是主抓大局的县长,也不是常务副县长。” 于景波眼神坚定,语气笃定:“论能力、论担当、论实绩,旁人根本没法和你比。眼下的局面只是暂时过渡,我敢肯定,用不了多久,局势一定会扭转过来。”这时林江南的手机忽然响了,听筒里传来一道俏丽妩媚的年轻女声:“林县长吧?猜猜我是谁?” 林江南一怔,这声音格外耳熟,转瞬便反应过来——是救过他的李金华。才隔两天,这姑娘的身影一直在他心头萦绕,只是连日事务缠身,始终没能向她当面道谢。 他连忙应声说:“是李小姐,我是林江南。实在过意不去,我一直想找机会好好谢谢你。” 李金华咯咯笑出声:“那是自然,我可一直等着呢。见你一直没动静,我就主动打过来了,会不会唐突?” “不冒昧,一点都不冒昧。”林江南立刻回道。 李金华语气轻快:“林县长,那你打算怎么谢我?是请我吃饭,还是看电影?” “这些都好办。我这会儿正在往青港市的路上,有空了一定跟你见一面。” 林江南话音未落,李金华便抢先打断:“别一口一个李小姐,听着生分。我叫李金华,你直接喊我金华,或是金华妹子,我都乐意。” 林江南失笑:“行,那我就叫你金华妹子。你的号码我记下了,得空我主动联系你。”李金华说:“你要是不想见我,我可不愿热脸贴冷屁股哟。”说完又是一阵咯咯轻笑。 林江南心头一软,开口应下:“那这样,今天中午我请你,还有你们几位伙伴。” 李金华追问:“你是单独请我,还是连同我这些伙伴一起?” 林江南一时踌躇,拿不定主意。一旁的于景波压低声音提醒:“自然是单独请这位女士。” 林江南当即接过话:“那就定了,中午单独请你。至于其他队员,我另外再安排答谢。” 李金华笑道:“那我静候你的电话。”话音落下,率先挂断了手机。 于景波笑道:“看来人精神、又身居位置,走到哪儿都免不了遇上桃花,这也实属正常。要是我没猜错,这位李小姐,就是当初救你的那位姑娘吧?” 林江南轻叹一声:“我欠她一份天大的人情。你是不知道,那会儿我狼狈成什么样。” 他想起被绑架禁锢几十个小时的光景,满身污浊异味,连自己都难以忍受。李金华那样清秀漂亮的姑娘,全然不顾他身上的肮脏臭气,亲手帮他褪去脏污衣衫,拿出随身带着的干净衣物替他换上,这份恩情,他一辈子都忘不掉。 这时手机再度响起,来电的是安红。 安红开口:“林江南,你到青港了没有?” 林江南应声:“马上就到。” “你尽快去市委组织部石部长办公室一趟。” 林江南当即疑惑:“去石部长办公室?不是杜铁桥那边吗?” 安红道:“这事和杜铁桥无关。石部长应该是听说了今天民主测评的事,看样子情绪不太好,要单独和你谈话。我估摸着局势或许要有变动,你先过去,有结果第一时间通知我。” 说完,安红挂断了电话。一旁的于景波顿时激动起来,一把抓住林江南的胳膊:“林县长!你看,我就知道会有转机!市委组织部长亲自约你面谈,这事说不定能直接翻盘!” 接到安红的通知,要去市委组织部面见石成金,林江南心底也生出一丝预感:上头有人出手干预了。他和石成金素无交集,未必是石部长本人主动,背后出面推动的,极有可能就是市委书记罗和中。 车子驶入市委大院,于景波开口:“林县长,你去忙公务,我去见个朋友。中午你另有安排,我就不打扰了,之后咱们再汇合去青港机场。” 江尚兰的航班下午三点五十落地,时间还算充裕。中午既能赴约见李金华,也抽空能和黎梅碰一面,只是没法留在一起吃饭了。 来到市委大楼三楼,组织部一名干事快步迎上来:“林县长,石部长正在等您。” 林江南走进石成金的办公室,石成金当即起身:“林县长,原本今天该我到绥江主持这场民主测评,只是今早临时召开市委常委会,实在脱不开身。没料到最后会是这么个结果。方才我听完情况汇报,已经把整件事向罗书记上报了,罗书记交代我,单独和你谈一谈。” 林江南心中了然,果然是罗和中。早前罗书记便明确跟他表过态,唯有由他出任绥江县常务副县长,才能稳妥扛起全县经济全盘工作。他心头泛起几分动容,开口说道:“石部长,还要劳领导这般为我费心,或许我确实不堪大用。” 石成金闻言声调一提:“你小子,在我面前还说这些虚话。罗书记定了,不管这次民主测评结果如何,你出任绥江县常务副县长这件事,不容置疑。但他也交代我跟你交底,工作上切莫冒进,生活里的小节细节,务必多加留意。” 林江南心底掠过一丝委屈,自己到底做错了什么?又有多少领导干部能一辈子都是干干净净的,他杜铁桥用自己那点点权力,公报私仇。难道问题不是比他还要大? 还有绥江县的组织部长苗长青,光是在绥江县就玩过了多少女人?谁又会把他们怎么样? 正所谓民不举官不究。屁股上的屎如果不露出来,捂得严严实实,谁也不会计较。只不过自己出头的椽子,终究是个毛病。 念头只在心底打转,这话万万不能出口。他神色端正,诚恳应道:“石部长,我往后一定多加注意。” 石成金说道:“绥江县的经济工作离不了你,这也是罗书记着重强调的。这几天会上就会走正式任命程序。经历这场小风波,你别有心理包袱。” 林江南应声:“石部长,麻烦转告罗书记,我没有半点压力,这件事反倒会成为我的动力,绝不会辜负组织的信任。” 石成金摆了摆手:“这些话电话里也能讲,但当面谈,终归和通话不一样。那就到这里吧。” 林江南心中着实动容,罗和中、石成金这样的领导,正是他一直敬佩的模样,待人恳切,凡事以大局为先。他开口道:“石部长,那我先告辞了。” 踏出石成金办公室的那一刻,林江南只觉得腰板不自觉挺直了几分。一抬眼,隔壁办公室正巧走出一道熟悉身影,不是杜铁桥还能是谁? 第761章 猫戏老鼠 世人有时便是如此:明知不可为而为之,明知道有些事情做不成,他非要去做。这是人性,是见不得旁人高升的本能使然。林江南拟提拔绥江县常务副县长一事,杜铁桥便是这般心思。 召开民主测评会时,他看似突发奇想,实则早已深恶林江南。他心中不甘,这般在他眼里劣迹重重的年轻人,怎会一路官运亨通?身为市委组织部副部长,他手握这一层级干部任命的关键话语权,便打算借着民主测评的机会打压、拿捏林江南,顺带为自己儿子出一口恶气。 会后向石成金汇报,他只说林江南未能通过民主测评,绝口不提自己从中暗动手脚、刻意作梗。石成金当面未置一词,但杜铁桥心里清楚,对方必会向市委书记罗和中通气。 林江南这次提拔,本就不像其他人那样波澜不惊,动静甚大,很有可能上层出手扭转局面。他静静等着,等候石成金主动找自己谈话。 直到亲眼看见林江南从石成金办公室走出来的那一刻,杜铁桥心头还是猛地一惊。 与此同时,林江南心底生出一股扬眉吐气之感。倘若没有方才史成金这番谈话,此刻撞见杜铁桥,他纵然面上不动声色,心底也必然怒火翻涌,这口恶气绝难咽下。可眼下局势明朗,他反倒心境开阔,心情畅快。 他陡然想起先前同安红商议的事——将薛梅调离自己身边,安排去给安红担任秘书,补上陈欣走后空出的岗位。这对薛梅而言,无疑是千载难逢的良机。安红年方三十,已是绥江县委书记,往后晋身厅级是水到渠成,再进一步亦大有可期,跟着安红踏实做事,前途不可限量。 心念及此,林江南神色舒展,主动开口,语气带着几分热络:“呦,杜部长。我正打算去您办公室登门拜访,不知您现在方便吗?” 杜铁桥立在原地,面色冷淡:“方便又如何,不方便又如何?你想说什么?该讲的,不是都跟史部长说完了?” 林江南淡淡一笑:“杜部长,跟史部长汇报的是一回事,我找您,是另有一件事,关乎薛梅。” 杜铁桥闻言微微一怔:“薛梅?这话是什么意思?” 林江南道:“您不让我进去细说?总不能在走廊里聊这件事吧?” 杜铁桥打量他片刻,冷声道:“那就进来。”林江南迈步进门,杜铁桥寒着脸开口:“林江南,别觉得我做错了,我对自己做的事,绝不后悔。你年纪轻轻,短短半个月,就从普通副县长提为常务副县长,你觉得这事合乎常理?还有你自己做过的那些事,别当旁人一无所知。” 林江南依旧面带笑意:“杜部长,何苦如此?我和你往日无冤、近日无仇。令子贾一丹做下的事,你心里最清楚,路都是他自己一步步走出来的。更何况绑架一事,他直接参与,本就是主犯。这是国法,不是我林江南能随意左右的。杜部长,先别急,我今天找你,说的是另一件事——安红书记的秘书要调回省里,我向安书记举荐了薛梅,由她接任秘书一职。所以我打算把薛梅调离我身边,她自始至终,也并未留在我……” 杜铁桥连忙抬手打断:“打住,打住!不要跟我说薛梅的事。如果你就只想跟我说这些,那我恕不奉陪。” 林江南依旧含笑,眼底藏着几分猫戏老鼠般的从容,拿捏着分寸缓缓开口:“杜部长,何必如此?您身居高位,犯不着跟我一个后生置气。您是为公做事,我同样也是为公。您重情义,我也记恩情。当初您来绥江组织民主测评,也算帮过我一把,这份情我没忘。咱们实在没必要把关系闹到剑拔弩张的地步,既无必要,也没有来由。杜部长,您说对不对?” 林江南越是姿态平和、言语客气,杜铁桥心底就越是憋闷火气。 杜铁桥这一辈人,早年响应计划生育,只得了这么一个独子,从小便视作掌上珍宝。杜刚也是靠着他一手铺路,才顺利进了体制当上公务员。仗着父亲这层保护伞,平日里尸位素餐,领着公家俸禄,不务正业。以往只要儿子不闹出天大的乱子,他总有法子周旋摆平。 可贾一丹这桩案子不一样,动静太大,他儿子还直接参与绑架林江南。杜铁桥心底压根不觉得杜刚有错,所有罪责,他全都算在了林江南头上。在他看来,若不是林江南步步紧逼,害得贾家一败涂地,杜刚原本好好的,既能安稳占着体制内的资源红利,背靠贾家势力,在青冈市顺风顺水。 如今人关进了看守所,往后判上十年八年都不是虚话。一想到这点,他便对林江南恨之入骨。他今年已然五十有余,等杜刚刑满,自己都年过花甲;儿子现下还不到三十,待到出狱已是四十岁,到那时,又哪里还有女子愿意跟他。 “林江南,行了,我要忙了,你先离开这儿。” 林江南开口:“杜部长,您就没想过,往后咱们同在一栋楼里共事,关系闹得这么僵,实在没必要。您是久经历练的老领导,只为自家儿子,心胸狭隘、私结仇怨,实在不该。” 杜铁桥终于按捺不住怒火,厉声喝道:“林江南,你给我出去!” 林江南看着他失态,心底反倒泛起一阵快意。他没机会直接对付杜刚,可当着杜铁桥这个做父亲的面,将他刺激得暴跳如雷,心中便生出一股难以言说的畅快。 “杜部长,这可不像是您该有的气度。组织部门的领导,本该虚怀若谷,善于发掘旁人长处,可您偏偏反其道而行。” 杜铁桥大步上前,猛地拉开房门,指着门外沉声呵斥:“我这里不欢迎你!” 林江南掂量着,该点到的话都已经说完,淡淡开口:“杜部长,那我就不多留。还有薛梅那件事,后续我会安排她有空来探望您,也去牢里看看您儿子。” 话音落,他转身迈步走出,余光仿佛瞥见杜铁桥那张被怒火撕扯得扭曲的脸。 走出市委大楼,林江南直接拨通了文化局局长黎梅的电话。政府大楼与市委大楼相隔不远,时间还算充裕,这样一来,他也能留出充足功夫和李金华多坐一阵。 在他眼里,这女子自有一番动人风情,可这尚在其次;这般娇媚的女人,不惧他一身污秽,不辞辛苦,出手相帮,这可绝不是徒手之劳,攀山越岭,足足一天一夜,人家细皮嫩肉的女子,这份情义,足以见得她人美心善。 电话很快接通,黎梅的声音传了过来:“江南,你到青冈了?我就知道,不到青冈,你不会给我打电话。说吧,找我有什么事?我今天中午可没空陪你吃饭,不然真该好好给你压压惊。你的事,整个市政府大楼都传遍了。别看你只是绥江县一个小小的副县长,你闹出的动静,在咱们青冈,算得上头等大事。” 林江南含笑开口:“林局长,我此刻就在政府大楼门前,只占用您十分钟,想求您搭把手。” 黎梅轻笑一声:“十分钟倒是没问题。你要是晚上过来,我的时间就宽裕得多,中午确实不行。” 林江南笑道:“行,那我这就上楼去您办公室。” 不多时,林江南便抵达青冈市文化局,走进了黎梅的办公室。 第762章 暗中敲打 青冈官场近期发生的震荡,也就是市委常委、常务副市长贾忠旺在桃仙机场准备登机外逃,被当场截获一事,早已传遍青冈,人尽皆知。 这事表面看,和文化局局长黎梅本无多大牵连,可要说全然无关,却也不尽然。 她同贾忠旺曾有过一夜纠缠,只是贾忠旺心里清楚,黎梅是周凯天的人。黎梅更明白,一边拴着周凯天,一边再牵扯贾忠旺,无异于行走刀尖、往滚油里泼水,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故而仅有那一次之后,她便明确告诫贾忠旺,绝不能再有下次。贾忠旺也算识分寸,自此之后,再也没有骚扰过黎梅。 可黎梅心底依旧惶惶难安,如坐针毡。她最怕贾忠旺落网之后,顺势把周凯天咬出来。官场之中本就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一旦核心圈子里有人落马,外头看着风平浪静,内里早已暗流翻涌,人人心头都悬着,只是事端轻重各不相同。 哪怕她自认为和贾忠旺那一回算不上权色交易,不过是酒后情难自控、一时失度,可只要贾忠旺把这件事捅出去,她的仕途名声便会彻底崩塌。追根溯源,这场风波终究绕不开林江南。 和杜铁桥一样,黎梅心底里也隐隐带着几分怨意。一个人搅动整座青冈官场,牵连出盘根错节的一众角色,自然就成了众人眼里的众矢之的。 当然,黎梅对林江南的情感又是复杂难言的。她心里清楚,无论是贾忠旺还是周凯天,身上的问题本就摆在那里,即使自己掩盖,别人也都看得清清楚楚,就看对这些人才,如何采取措施的问题。 黎梅本是省里声名在外的明星,如今身居青冈市文化局长一职,见过的风波、看透的人事太多。她清楚,就再温润纯粹的美玉,也难寻得没有一丝瑕疵。 从感情上说,林江南遭绑架被困几十个小时,侥幸脱险之后,黎梅本该主动打电话慰问,或是亲自登门探望。可她终究没有动静。根子还是林江南搅动了青冈官场的一池春水,打破了不少人的安稳局面。只是林江南已经找上门来,她又不好生硬推脱。至于中午陪他吃饭,她实在没这份心绪。 眼见林江南进门,她脸上依旧挂着得体的笑容:“江南,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林江南淡淡一笑:“想来是老天爷惜我年轻,放我活着回来。林局长,近来一切还好?” 黎梅轻笑一声:“我能怎么样?哪像你,年轻能干,仕途一路顺遂,年纪轻轻就当上绥江县的副县长了。” 听她这话,林江南心里便有数——黎梅尚且不知道,自己即将提拔为常务副县长、跻身县委常委。普通副县长和进常委的常务副县长,看着只差两字,分量却是天差地别。一旦坐上常务、进了县委常委会,往后接任县长,乃至再往书记的位置上走,都有了可期的路径;若是普通副县长,想摸到县长、书记这两级台阶,几乎是高不可攀。 林江南分明听出黎梅话语里裹着几分酸涩与妒意,他笑着开口:“黎局长,我算是您的老弟,还望姐姐搭把手帮我。” 黎梅莞尔:“哟,我倒不清楚自己能帮上你什么,直说吧。” 林江南道:“绥江这边要办一场小型酒会,宴请广东华丰家私的江老板来县里考察项目,顺带安排个小型联欢,想请两位歌手登台。” 黎梅闻言一笑:“江南,你前小姨子黄秋凤如今风头正盛,这事你莫非不清楚?” 林江南微微一怔。这段时日他早已和黄家小妹断了往来,倘若黄秋凤真的红了,说不定慢慢也就将他淡忘了。他应道:“哟,这事我还真不知情,她居然这么火了。说起来林局长,这事我还得多谢你。” 黎梅道:“你直接同她联系岂不是更方便?对了,她现在有个搭档,是南方过来的歌手,二人在青冈各大舞台名气很响。接待这位江老板,上台唱几首歌,于她们而言不算事儿。” 林江南立刻应下:“好,我记下了,那我直接联系黄秋凤。另外还有一件事,算是一桩要紧事。” 黎梅神色淡了几分:“还有什么事?” 林江南没把她当外人,当初黎梅也曾主动向他靠近,有意投怀送抱,只是当初他守住底线,抵住了这份诱惑。可他并不清楚,男女之间的情愫本就短暂,过了那个时机,便再也回不去。正如烈火再炽热,燃尽之后只剩冷灰,那份悸动也就荡然无存了。 林江南开口说:“黎局长,我想见周省长,能否帮我引荐。” 黎梅当即一怔,神色错愕:“江南,你说什么?我是青冈市文化局局长,你要见周省长,怕是找错人了吧?” 林江南依旧含笑开口:“黎局长,旁人不清楚,我心里却明白您和周省长的渊源。我求见他,这事于他有益,我也是看在您的情面才托您牵线。” 黎梅脸色骤然一变:“江南,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周省长是周省长,我是我,层级相隔甚远,我哪里有能力帮你引荐?再者,谁传的闲话,说我是周省长的情人?江南,你再这样随口揣测,休怪我动怒。” 林江南心头一怔,陡然发觉眼前的黎梅早已不复往日模样。这不单单是贾忠旺落马之后,她风声鹤唳、格外敏感,更能看出,她心底对自己已然存下了隔阂与芥蒂。 林江南瞬间清醒。他虽没有主动去得罪黎梅,可他接连扳倒黎梅周遭的人,无形之中也对周凯天形成了震慑。落在黎梅眼里,早已不只是风声鹤唳、草木皆兵那么简单。曾经那点暧昧情愫,在这般关乎仕途安危的大事面前,根本不值一提。 还是自己太过天真,高估了那一点私交、也太过看重自身那点微不足道的吸引力。他看得清楚,眼下的黎梅,并不打算伸手帮他。至于通过柳玮英跟黎梅在天毓山庄那两次小小的纠缠和暧昧不清的过往,这种事本就是做得说不得,没有哪个女人会当众承认这样一层关系。就连托她协调演出演员这种小事,到头来也只能靠自己去对接。 林江南心里又一次断定,这些搞文艺的女人,个个貌若天仙,水性聪明,但个个不仅仅是水性杨花,而且是淫荡堕落。有的时候人们往往都怪男人,可怪得了男人吗? 这些风姿绰绰约的女子,风摆裙飞,眉目含情,有权有势的男人都是她们的目标,而那些长得精神的男人同样是她们猎取的猎物。她们做的不就是这个吗?可男人呢?就好像你的面前摆着生猛海鲜,美酒佳肴,谁能不上去啃上两口呢? 尽管林江南的心里有气,但他脸上依然挂着笑。 黎梅这一条人脉线,算是彻底断了。心底掠过一丝淡淡的怅然,面上却依旧挂着笑意:“黎局长,那是我冒昧打扰了。” 话音落下,他骤然想起,方才黎梅自始至终,只肯给他十分钟。昔日尚有几分暧昧牵绊的两个人,如今对方只愿意挤出十分钟来见他,这本身,就已经说明了一切。 林江南开口说:“好,从进门到现在,刚好十分钟。黎局长,我先走了。” 黎梅轻轻叹了口气:“江南,不是我不愿帮你,这件事,我实在无能为力。” 林江南摆了摆手:“黎局长,不必如此。实话跟你说,昨天我去了黄书记办公室,我们专门聊过周省长和鑫发地产牵扯颇深的这件事。内情,我清楚。黄书记暂时不想动他,我遵从书记的想法,愿意给他留余地、保体面,事情就是这样。” 林江南抬脚正要出门,林梅伸手轻轻拉住了他:“江南,原来是这么回事。那我……” 林江南无意久留:“你给我的十分钟时限已经到了。想清楚了,随时可以给我打电话,关于周省长的事,窗口期不会太长。” 说完,他大步走出了这间办公室。 第763章 你是我的作品 走出青冈市文化局局长办公室,林江南心底掠过一丝冷笑。 他暗自思忖,眼前这个戏子出身的女人,如今摆出这般姿态,可还记得当初主动扑进自己怀里、渴求温存的模样。 他能读懂黎梅此刻的心境。一根绳上拴着的蚂蚱,一方出事,谁都难以脱身。他并不认定黎梅牵涉贾中旺的贪腐勾当,但她私生活里的沉沦,是肉眼可见的事实。权力场中,有些人靠着情色周旋,换取想要的资源与位置,她这个文化局局长的位子,便是这般得来。 念头一转,他又想起秦雅欣,绥江县那位文化局局长,又何尝不是走的同一条路,秦雅欣当年借着弟弟替自己摆平事端,再通过安红从中运作,稳稳拿到县文化局局长的位置。对外看着是民主考核、层层遴选,流程周全,挑不出半分错处。可官场里的选拔,从来不止台面上这套章程,内里皆是互相利用、暗中博弈,交换彼此想要的筹码。 想到此处,他拨通了于景波的电话。 于景波笑着开口:“林县长,今天中午你陪金华小妹,我和我同学一道吃饭。饭后咱们再联系,一同去青港机场接江老板,你看这样安排行吗?我就不打扰你了,好好款待、答谢这位恩人小妹。” 于景波话说得轻巧,语气清亮,而这,也正是林江南想要的局面。 没想到李金华的电话竟先一步打了过来,看来这丫头已经等不及。 林江南立刻接起:“金华妹子,我这边事办完了,咱们在哪碰头?” 李金华咯咯一笑:“我已经在象牙海岸等你了,你可得请我吃顿生猛海鲜。” 林江南笑道:“妹子倒是心急,看来今儿中午不见你是不行了,我也着实想见你。行,象牙海岸台阶前碰面。” “不见不散。” 等林江南停好车,走上象牙海岸的台阶,眼前骤然一亮。今日的李金华,比那日在海浪河畔救他之时更显靓丽风情、娇艳动人。当初死里逃生,他只记得这姑娘生得好看;此刻再看,她身形高挑,长发随风轻扬,架着一副墨镜,竟有几分玛丽莲·梦露的韵味。 露脐小衫搭配堪堪遮过臀际的短裤,一双笔直修长的长腿沐浴在初秋正午的日光下,明艳动人,不见半分萧瑟凉意。林江南望着她,只觉心头一振,浑身泛起一阵燥热。 林江南心中暗自感慨,不曾想这般明艳动人的姑娘,竟肯跋山涉水加入救援队,可见人美心善,从来不是一句空话。他快步踏上几级台阶,站到李金华面前。 李金华见到林江南,眼底掠过一丝讶异,她心中的感触,竟和对方如出一辙。 那日林江南狼狈不堪,满身污秽,气味刺鼻,换作旁人,根本难以近身。若非自己本就是护士,见惯了急症病患,那般脏累的事,她断然不会出手。市第一医院高干病房的护士,本就对外貌有要求,日常照料的,不少都是市级领导。 李金华率先开口,带着笑意:“江南哥,没想到你这么帅气。”说罢咯咯笑出声。 林江南也应声回道:“金华妹子,你才是真漂亮,方才第一眼瞧着,竟有几分玛丽莲·梦露的风韵。” 李金华轻笑一声:“行了,咱们就别互相吹捧了,今天这机会,我可是留给你的。” 林江南明白她这话绝非虚言。凭李金华的容貌、灵气与这份善心,想邀约她赴宴的达官显贵,怕是能排起长队。 寻了一间小包间落座,林江南点了海参、鲍鱼、鱼翅一众菜品,李金华坦然受用。他又追加了一瓶千元出头的拉菲。 李金华开口:“江南哥,当初参与救援时,我还以为是位老成持重的副县长,见到你才知道,竟这般年轻。” 林江南叹道:“那会儿的场面,我真是丢尽了脸面,亏得你还给我找了衣衫裤子。”想起当日窘境,他既自觉难堪,心底又感念李金华的暖意,一丝爱慕悄然滋生。 李金华道:“我也没料到,你竟是这般年轻的副县长。我在市一院高干病房,管一号病房,在那儿休养的多是市级领导,个个暮气沉沉,全无活力。工作压力大,我便加入救援队,想着凭护士的专业能力尽一份力,谁知一参与就放不下了。没想到,这一来倒是钓上了一条大鱼。” 李金华咯咯笑罢,伸手轻轻覆在了林江南的掌心。林江南顺势而动,情不自禁轻轻回握了一下她的手,随即缓缓收回,开口道:“金华妹子,我真心谢谢你。” 李金华摇了摇头:“你想谢我,单单请我吃饭喝酒可不算数。想吃这些,每天都有十几个人排着队邀约我,这类宴请我大多推了。” 林江南问道:“那你想要我怎么做?” 李金华眸光微抬:“你得拿出更真切的态度。比如,说你喜欢我、心里有我,这些可比一顿酒饭实在得多。你想想,我一个女孩子,又能吃多少、喝多少?再说这类珍馐浅尝辄止便够,我还怕吃多了发胖。”话音落下,又是一阵咯咯轻笑。 林江南脸上一阵发烫,开口道:“金华妹子,你这般漂亮的姑娘,身边不可能没有追求者吧?想来追你的人能排成长队,怕是想请你吃生猛海鲜的人还要多。” 李金华淡淡一笑:“追我的人自然不少,可那是他们的心思,与我无关。” 林江南接话:“也是,能入你眼的,本就不是寻常人。” 李金华目光定定凝着他,神色认真下来:“眼下,已经有人入了我的眼。” 林江南心头猛地一跳:“那这人可太有福气,能得你这般人美心善的姑娘相伴,往后相守在一起,算得上男人莫大的幸事。” 李金华本就做护士,说话素来直来直去,当即问道:“难道,你不想接住这份福气?” 林江南连忙回道:“我怕是没有这份福气。” 李金华端起酒杯笑道:“行了,看把你吓的,倒好像我是条美女蛇。你方才不是还说我人美心善吗?” 她没有主动同林江南碰杯,径自抿了一口酒,又开口:“那天我瞧见那位漂亮的女县委书记在你跟前,两人相处,不像是寻常上下级的样子。她该不会也喜欢你吧?” 林江南连忙摆手:“她是我的领导。” 李金华淡淡道:“这有什么,女人对你心生好感再正常不过,就像男人见到合意的姑娘,一样会动心思。我就想问问,你对我,到底只是感激,还是藏着爱慕?” 林江南索性放下拘谨,坦然开口:“两样都有。” 李金华眼神愈发直白:“那你就不想搂搂我、亲亲我,来印证你这份感激与爱慕都在?” 李金华微微侧身,摆出接纳他拥抱的姿态,轻声续道:“你放心,我不会和任何人争抢一个男人。可你是我救下的人,算是我的‘作品’,我不会轻易放你走。旁人喜欢你,或是你心里装着别人,我都不计较。我是不婚主义者,至少眼下是这样——在医院见多了虚情假意,短暂的温存能聊以慰藉,就足够了,想要一辈子不变的情分,本就是空谈。” 听她这番坦荡直白的话,林江南心头一震,只觉这姑娘活像一块烫手山芋:捧在怀里怕灼伤自己,真要推开,心底又着实不舍。 第764章 做男人难啊 林江南心底再一次生出感慨:人一旦有了身份、握了权力,扑面而来的诱惑,倘若定力稍欠,实在难以抵挡。就像眼前的李金华,明媚流转的眼波、娇俏灵动的眉眼,连同那份热辣鲜活的气息,一股脑朝他裹挟而来。心底的欲望翻涌,他何尝不想伸手将她拥入怀中,一偿心底悸动,做一个男人本能想做的事。可到最后,他还是轻轻将她推开。 “妹子,咱们不能这样。” 李金华眉梢微挑:“怎么?要跟我守所谓的革命友谊?我都要怀疑,你是不是不像个正常人。我不求你为我谋什么、做什么,只要你肯亲口承认喜欢我,就够了。你不会明白,一个姑娘听到心仪之人说出这份心意,心里会有多欢喜。” 林江南心里清楚,嘴上一句应承说来轻巧,真要守住边界,却是千难万难。男女之间,起头往往只是一句我喜欢你,可往后的走向,绝不会就此止步。他见过太多同僚,栽倒在儿女情长的关口。 贾中旺虽不能说全然折在女人身上,可他的罪孽远不止经济贪腐:纵容儿子勾结黑恶势力,一旦依法审判,权色交易、婚外私情这些条目,都会明明白白写进判决书里。对一名体制内干部而言,这类污点,甚至比单纯的经济问题更难堪、更刺目。 可李金华步步紧逼,只用几句搪塞根本无法圆过去。他端起酒杯开口:“金华,我真心敬你一杯。往后你就当我是哥,我认你这个妹子。” 李金华抬眼反问:“是我的情哥哥吗?” 林江南无奈一笑:“你何苦非要添上这个‘情’字?” 李金华眸光微沉,带上几分不快,并未抬手碰杯,径自坐直身子:“若是不带这个情字,但凡年长些的男人都能叫哥哥,那还有什么意思?” 她顿了顿,轻声道,“行,林江南,算你是个有种的男人。她将乳白色挎包搭在肩头,开口道:“林江南,这桌生猛海鲜再贵,我消受不起,就此别过。” 话音落,李金华转身便要离开。林江南心头猛地一紧,他素来见不得旁人动气,更何况是救过自己性命的李金华。那日遭绑之后,她不顾污秽出手相助的一幕幕瞬间翻涌上来,万千情绪一齐涌上心头。他下意识伸手,攥住了李金华的手腕。 李金华试着挣了挣,没能抽回手,脚步不由得顿住。李金华抬眼看向他:“你还想干什么?我心里清楚,你爱惜自己的羽翼,前程正好,不愿和我牵扯太深,断了仕途的路。我在高干病房待久了,这类场面见得太多。要不要我跟你说些能震住你的事?” 林江南并不想听。他心里明白,这般明艳外放的护士,长期陪护高层领导,哪怕是退休老干部,在病房里发生什么,甚至为那些老东西解决特殊的想法和欲望,都并不稀奇。一想到官场里这些藏在体面之下的龌龊乱象,他心底只剩一股无力感。 他陡然想起昨日和柳玮英之间那件身不由己、迫不得已的事,已然落在安红手里,把柄坐实,几乎已是在劫难逃,纵有口舌也无从辩驳。倘若再和李金华沉溺进情爱纠葛里,那才是真的自毁前程、无可救药。 他定了定神开口:“金华妹子,你听我说。” 李金华重新落回座椅,淡淡道:“行,你讲。无非就是你身在仕途,身不由己,条条框框捆着你,对不对?可哪个身居官位的人,心底不曾想挣脱这些束缚?你年轻俊朗,见过的女子本就不少,我也清楚,我未必有多特别。那位女县委书记不也容貌出众,还是你的上级。算了,再说这些,也没什么意思。 “我李金华虽说只是个小护士,可你别把我当成寻常护士看待。” 话音落下,李金华唇边漾开一抹傲然的笑意,再次站起身。这一刻,她眼底已然生了疏离,不再将林江南放在心上。林江南心知再开口挽留,也只是徒劳,只得苦声道:“金华妹子,对不住。” 李金华轻轻颔首:“是啊,你对不起我,是真真切切地对不起我。” 迎着林江南窘迫无措、带着几分怅然的目光,她神色冷然,转身走出包间。一缕清雅馨香随她身影浮动,渐行渐远,清脆的脚步声慢慢消散。包间里只剩林江南独坐,心底漫上沉沉懊悔。 世人常说做女人难,可落到眼下这世道,他反倒觉得,做女人未必难,做男人,才是难上加难。 多少身家不菲的老板,一朝风云突变,说破产便破产;不少身居公职的干部,一夜之间,说被带走就被带走。这里面确有咎由自取之辈,可也不乏本心清白、平白卷入风波的人。他林江南踏踏实实做了不少实事,却依旧要承受种种非议,背负旁人泼来的骂名。 就说眼前的李金华,他对她,并非毫无心动。可现下这般女子,往往要你亲口承认心意,看似只求一句喜欢,实则是推着你跨出那一步、占有彼此。可身在体制内的官员,一旦踏过这条红线,就再也不是风花雪月的儿女情长那么简单,背后牵连着人情、把柄、前途,一步踏错,便是万劫不复。 正暗自出神,于景波的电话恰好打了进来,话音带着几分笑意:“林县长,看来中午这场私会,没能称心如意啊。” 林江南心头一怔:“你在哪儿?” 于景波笑道:“自然离你不远,方才亲眼见一位漂亮姑娘从包间里走出来,姿色出众。看样子,你没能遂了人家的心意。” 林江南沉声问:“你到底和谁在一处?” “你要是邀我,我这就过来陪你。” “那你过来。” “我知道你的位置,马上就到。” 没过片刻,于景波便出现在包间门口。 “林县长,实在对不住,我本意并非刻意跟踪,只是凑巧瞧见你的车,便打了出租车跟过来。想着等你这边事毕,咱们一同赶往机场,路上也方便。说到底,还是对你这边的情况多了几分好奇。” 林江南满心无奈,摆了摆手:“行了,进来坐吧。点了这一桌上好的酒菜,人家一口没动,直接走了。” 于景波哈哈一笑:“那正好,这般丰盛的佳肴美酒,我可不会客气。”说罢,径直落座。 于景波给自己斟满一杯酒,抿了一口,抬眼望向林江南:“林县长,我完全能理解你。就好比容貌出众的女子,很难躲开旁人的觊觎与诱惑。你年轻有为,年纪轻轻就坐到副县长的位置,日后若是真再进一步当上县长,到那时,又该如何应对?” 林江南摇头一笑:“于主任,就别打趣我了,我算得了什么。” 于景波神色沉下来,认真说道:“林县长,你眼下也亲眼见识到了,不少领导最后栽了跟头,很多时候,都是不知不觉间踏过红线的。” 林江南凄然一笑,方才李金华负气离去的模样浮上心头,心底不由得泛起一阵怅然若失。 第765章 招商截胡 去往机场的路上,林江南拨通了黄秋凤的电话。 如今的黄秋凤,早已不是当初那个草台班子里默默无闻的歌手,说话间带着几分意气飞扬。电话接通,她开口便道:“林江南,有事找我?我还以为,你早把我们黄家的人抛到脑后了。” 林江南心底暗自生出一丝不快,面上依旧带着笑意:“小妹,听说你现在歌唱事业红火,特地来恭喜你。” 黄秋凤淡淡应声:“谈不上红不红。” 眼下她在青冈市歌舞团已是台柱子,出场酬劳早已今非昔比,不再是早年几百块一首歌的行情,运气好的时候,一首歌便能拿到上万。往日里对林江南那份感念,早已淡了不少。 往日里,黄秋凤张口闭口都是江南哥,如今却直呼他林江南。林江南心底泛起一阵怅然,隐隐生出几分失落,暗自感慨自己当初终究是看走了眼。他自认待黄家已然仁至义尽,可黄家心里那层芥蒂,看来是怎么都消不掉了。 林江南索性直说来意:“小妹,是这么回事,我们绥江县要办一场欢迎酒会,若是你时间方便,想请你过来帮忙助兴。” 黄秋凤兴致寥寥,开口回道:“林江南,绥江这场酒会是接待什么人?我怕是抽不出空。” 林江南道:“耗费不了多久,就今晚一场而已。” “大概几点?” “晚上七点。” 黄秋凤当即回绝:“不行,今晚我有一场很重要的正式演出。” 林江南没料到她会这般干脆地推掉邀约。这不单单是不给情面,几乎是当众扫他的脸面。 回想从前,黄家小妹还对他感念不已、处处感念帮扶;当初他费心出力,托黎梅帮忙,才把她安置进青冈歌舞团,拿下正式事业编制,昔日那份感激,如今早已荡然无存。换作旁人,林江南或许还会再软上几句、多劝说一番,可对着黄家小妹,他忽然觉得,根本没必要再放低身段去央求。歌舞助兴,并非离了黄秋凤就办不成。就算今晚临时缺登台的人,让向秦雅欣在本地另寻普通演员便是,犯不上在这里折损自己的颜面。 于是他语气淡了下来:“那好,就这样,就当我没提。”说完,直接挂断了电话。 于景波在一旁缓缓开口:“林县长,看样子咱们今天出师不利。到了机场,还不知道会遇上什么变数。” 林江南心绪低沉,淡淡回道:“江老板和旁人不一样,他这人言而有信。若是主意有变,一定会提前通知我们。” 于景波闻言,只是浅笑一声,没有接话。 青冈机场,前来接机的人寥寥无几,林江南心底暗自思忖,自己这位副县长,加上于景波这位县委办主任,专程来迎接知名家具制造企业老板江尚兰,场面未免显得有些冷清。 这时他瞥见机场另一侧站着几个面孔似曾相识的人,凑在一处低声交谈,看得出都是市里有头有脸的人物,同样是等候贵客。机场接机本就是寻常公务,倒也无可厚非。 可于景波神色却多了几分警觉,微微侧头压着声音对林江南道:“林县长,我感觉有点不对劲。” 林江南抬眼:“哪里不对劲?这些人你认得?” 于景波摆了下手:“你稍等。” 话音刚落,一辆崭新的新款红旗轿车停稳,车上走下一位四十多岁、头顶微秃却精气神十足的中年人,身后跟着两名随行人员。 于景波骤然压低嗓音:“林县长,认得这人吗?” 林江南轻轻摇头:“不认识,你见过?” “我接触过,”于景波回道,“这是林口县县长,潘义发,之前是我负责接待的。” 别的县主官,林江南本就没有交集。他心里暗道,潘义发过来接机原本也算情理之中,各接各的客商,未必是同一批客人。林江南低声道:“看样子他们也是来接贵客的。” 于景波素来心思敏锐,又长期分管接待工作,见惯了台面之下各样隐晦场面,这类暗流,她比林江南体察得更深。 她朝林江南递了一记眼神,旋即快步上前,笑着开口:“哟,潘县长也来机场接机?想必是等候要紧客人吧。” 潘义发认得她——绥江县委办分管接待的副主任,当年郑大明在任时,两人打过不少交道。 只是见于景波主动上前搭话,潘义发神色瞬间不自在起来,语气带着几分局促:“嗯,过来接一位客商。” 于景波笑意不改:“能劳烦潘县长亲自到场,这位客人身份定然不一般。” “那是自然。”潘义发随口应着,便想挥手告辞,回身走向自己随行一行人。 于景波陡然抬高声音:“潘县长,你们该不会也是来接华丰家私的江尚兰江老板的吧?” 潘义发猛地一怔,目光落在于景波身上,随即瞥见不远处站着的年轻英挺的林江南。 潘义发没有接话,只对着于景波抬手虚挥了一下,索性不再搭言。 对于绥江县这位新提新提拔的年轻的副县长,他自然已经做过太多的功课,了解颇深。 必须得承认,他们林口县今天做的这码事有些不地道,但是为了县里的经济发展,又有什么可不地道呢?华丰家私的老板能到青冈市来,这可是千载难逢的机会。 林口县驻省接待办的领导传来消息:华丰家私先前在省城的投资项目折戟,私下里又和绥江县副县长林江南接上了头,敲定江老板两日之后飞抵青冈机场,赴绥江实地考察。消息传回林口县,当即被视作头等大事。 潘义发当即拍板,直接去机场截下这位客商,由他这个县长亲自出马。眼见绥江这边只来了一名副县长接机,心底不由生出几分得意。林江南这个年轻人,眼下在青冈市里风头再盛,可在他这种深耕多年的老县长眼里,终究还差着分量。 绥江这边接机仅仅只有两人,潘义发心底的胜算又多了几分。 招商场上素来有不成文的潜规则,很多时候便是捷足先登、先到先得,客商被半路截胡的先例并不少见。林口县从前就出过同类事,这一回,他打定主意,要直接从绥江县手里把这位客商截下来。 于景波快步折回林江南身侧,低声道:“林县长,出岔子了。” 林江南心头微紧:“于主任,能出什么状况?他们接他们的客人,我们等我们的,互不牵扯。” 于景波眉头微蹙:“我预感不对,这个潘义发,怕是过来跟我们抢人的。” 林江南一怔:“抢人?抢谁?”话刚出口,他骤然醒悟,林口县要抢的,正是华丰家私的江尚兰。 他从前虽没有亲身碰上这类事,却早有耳闻,邻县之间为争夺客商投资,使出各样手段截胡竞争,早已不是新鲜事。 林江南心里尚存几分疑虑,低声道:“他们不至于做得这么过分吧?潘义发身为林口县县长,怎么会做出这种截胡客商的事?” 于景波忧心忡忡地轻轻摇头:“林县长,你还是阅历浅了。有些人为了引资,手段本就没有底线。而且人家站得住说辞,张口就是发展地方经济,名正言顺。绥江、林口同属青港市下辖,真闹起摩擦,就算找到罗书记,他也很难直接定断。” 林江南依旧摇头:“我觉得不至于。江尚兰一直只和我对接,压根没接触过林口县任何人。” “正因如此,人家才摆出这么大的阵仗,摆明了要半路截客。单凭我们两个人,声势上就落了下风。” 林江南说: “可最终选择权,终究在江老板本人手上。” 于景波缓缓摇头,不再多言,心底却清楚,事态绝不会像林江南预想的那般乐观。能截下这笔投资,落到潘义发头上,就是实打实的政绩。 就如同两军对阵,你一路筹谋布局、铺垫良久,眼看胜券在握,本该属于你的战果,到头来却被旁人抢先一步夺下山头、抢占先机。纵使满心不甘,可旁人拿着既定成果,你又不能像江湖老大那样拿刀去砍人。 林江南想到这里,心里终于紧张起来。 这时,一架波音 738 客机忽然降落,林江南和于景波赫然看到,林口县接机人,已然排成了两行队伍,其中两个漂亮的礼仪小姐拉开一道硕大的横幅:热烈欢迎华丰家私江尚兰女士莅临。 第766章 手段如此卑鄙 林江南这才终于意识到事态的严重。这些政府的领导,居然能干出如此龌龊卑鄙的勾当。 如果张铁江这些人知道江尚兰从他们手中流走了,不知道又对他做出如何的嘲弄。在市领导那里里又会造成怎样被动的局面。华丰家私的江尚兰来绥江考察投资分量非同小可,此事早已传到市委,就连罗和中书记、组织部长石成金那里都格外看重。 也正是看重这个重大项目的前景,方才在常务副县长任命的紧要关口,罗和中才授意石成金力排众议,出手为他力挽狂澜。 眼下,若是项目就此被林口县截胡,之前所有的铺垫便会付诸东流。林江南心中暗下决心,无论如何,绝不能让这帮人的算计就此得逞。 没想到于景波早已经揣测透这帮人的险恶动机,自己却一直蒙在鼓里,全然没有察觉。 他看向于景波,语气带着几分愤懑:“这些人真是无耻透顶,怎么能干出这种勾当。” 于景波苦笑一声:“林县长,你此前并没有真正扎根一线政务。真正坐到地方领导的位置上你才会明白,有些人为了所谓地方利益、所谓发展政绩,简直无所不用其极,什么样的缺德手段都使得出来。” “那绝对不行,必须拦住他们。”林江南沉声说道。 于景波扫过对面一群人的气势,心中掂量着双方实力,摇头说道:“看来今天我们失算了,就我们两个人,怎么争得过这一帮蓄谋已久的人。” “就算这样也不能退让,我倒要上前去看一看。” 林江南目光锁定林口县县长潘以发,抬脚便要往前冲。就在这时,几名警察外加十几名保安快步围拢上来,瞬间将林江南团团围住。 林江南一眼便看得明白,这批人根本不是机场原本的安保,分明是林口县特意调过来的。看得出来,对方把所有后手,全都提前布置妥当了。看样子想要冲破这层安保的封锁,显然已经做不到。这帮人态度还算克制,并不打算彻底激怒林江南,只是伸手拦挡,死死把去路封死,不让他往前半步。 林江南高声喊道:“潘县长!你们这么做未免太不地道!这哪里是一名县领导该做出来的事情!” 潘义发斜睨了林江南一眼,脸上带着几分洋洋自得,直接转过头,压根懒得搭理这个年轻的对手。 这时另有一名干部迈步走上前来,对着林江南开口:“是绥江县的林县长吧?我是林口县常务副县长杨光成。实话跟你说,你们要迎接江尚兰女士,我们同样也是来迎接她的。我们这边的接待规格,比你们还要隆重。再说,谁又能笃定江尚兰就一定要去绥江县?我们这边,同样下了大量功夫做工作。”林江南沉声说道:“江尚兰女士本就是赴我们绥江县考察,你们这般大张旗鼓拦在这里,简直就是拦路抢劫!” 杨光成朝林江南摆了摆手,神色满是无所谓:“你想怎么说便怎么说,在我们看来,这么做并无不妥。” 就在此刻,一道俏丽的身影,在数名随行人员的簇拥之下,缓步走出空港出口。 林江南见状,转身便要朝着江尚兰快步迎上去。林口县调来的安保立刻再度一拥而上,重新将他死死围在当中。 林江南怒火直冲头顶,情绪彻底暴怒,几乎要和面前的警察、安保起肢体冲突。可好虎架不住群狼,一众人员团团将他裹挟困住,任凭他如何发力,也半分都动弹不得。 同一时刻,林口县这边礼乐骤然奏响。潘义发甩开步子,意气风发,大步朝着江尚兰的方向迎了上去。 简短的欢迎仪式随即开场。 林江南眼睁睁看着近在咫尺的江尚兰,被林口县一众领导层层围在中间,众人嘘寒问暖,极尽殷勤恭迎。可他也分明察觉到,江尚兰的目光四下扫视,像是在找寻什么人。她要找的,显然就是自己。 可他如同困在牢笼之中,周身被人死死困住,半步也挪动不得。他拼尽全力高声呼喊,奈何机场人声鼎沸,再加上林口县这边奏响的乐曲锣鼓喧腾,他的声音直接被嘈杂声响彻底吞没,传不到江尚兰耳中。 整场欢迎仪式前后不过短短十分钟。江尚兰几乎是被林口县一干人簇拥着,登上一旁等候的轿车。 林江南只能眼睁睁看着一长串黑色轿车队伍,缓缓驶离机场。 待到车队走远,方才围困他的安保人员脸上露出几分客套的笑意:“林县长,实在对不住,您就留在此地吧,我们告辞了。” 林江南高声愤懑呵斥:“你们简直就是土匪,就是无赖强盗!” 领头那名警察神色看上去十分大度,一副胜利者的姿态,脸上挂着笑意:“林县长,实在也是没有办法。江尚兰江老板,又不是单单属于你们绥江县一家。再说,你们来机场接机,就只来了你们两个人。领头警察依旧带着胜利者的淡淡笑意,继续说道:“由此也能看得出来,你们绥江县本身就对江老板不够重视,这可就怪不得我们。还是我们潘县长高瞻远瞩,十分看重江尚兰女士,我们班子成员悉数到场接机。所以,林县长,你们就认了吧。” 林江南胸中怒火彻底爆发,厉声痛斥:“我认你妈了个,你们这些人就是强盗、土匪。” 那帮警察见状,不再同他争辩半句,直接转过身,不再理会暴怒的林江南,转身登上警车,警笛一响,呼啸着扬长而去。 林江南从来没有像此刻这般怒火中烧。这哪里还像党的领导干部做派,行径简直和拦路抢劫的强盗别无二致。可事已至此,他又该去哪里说理申诉? 绥江县这边,安红、张铁江一干班子成员,还在县里等候消息,已经布置妥当,就等着迎接江尚兰一行人归来,举办欢迎仪式。万万没料到,大好的机会,就这样从自己手上白白溜走。 他胸中怒火翻涌,几乎要破口大骂,可就算骂出声来,也于事无补。 一旁的于景波面色凝重,立刻开口问道:“林县长,现在该怎么办?” 林江南站在原地,只觉得束手无策,一时半刻竟想不出半点对策。 就在这时,手机铃声骤然响起,打来的正是安红。 安红守在绥江,满心以为江尚兰已经落地,林江南已经顺利接上对方。可电话接通,听出林江南语调异常、满是压抑的挫败,她立刻察觉到不对劲。 她的语气陡然绷紧,直接发问:“林江南,你没有接到江老板?难不成江老板是跟我们虚晃一枪,故意在逗我们?” 林江南声音带着压抑的痛苦,急忙解释:“安书记,不是,不是那样!江尚兰女士确实已经抵达青港机场,可是……人被林口县的人硬生生抢走了。” 安红闻言猛地一怔:“被林口县抢走?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第767章 面见罗和中 林江南向来伶牙俐齿,往常别人说一句,他便能回上三五句。可此刻安红听得出,电话那头的林江南吞吞吐吐,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安红心头猛地一沉,预感大事不妙。 “林江南,你别慌,慢慢讲,到底出了什么状况。” 林江南终于压抑不住,脱口而出:“安书记,这帮人实在太过卑鄙恶劣,形同强盗!林口县县长潘义发、副县长杨光成,带着整套班子,还调来了公安与安保人员,硬生生把江尚兰给截走了。他们把我死死围在中间,我连靠近江尚兰都做不到。我看得清清楚楚,江尚兰明明在四处找我,我拼了命呼喊,可喧闹的乐曲与人声,把我的声音完全盖住了。安书记,是我把事情办砸了。” 听完这番话,安红只觉得脑袋嗡的一声:“什么?潘义发居然带着班子跑到机场抢人?这行事做派,跟土匪强盗有什么两样!” “正是如此。我万万没有料到会闹出这种局面。他们那边足足几十号人,光警察、保安就十几个人,反观我们,就只有两个人。”林江南满心懊丧。 安红心里本想狠狠斥责林江南一番,可听他的语调,满是遭受重创后的愤怒、不甘、委屈,还有深深的无力,到了嘴边的责备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江南,你现在立刻赶去青冈市委,当面求见罗书记。我这边马上给罗书记打电话。天底下哪有林口县这般办事的道理!你即刻动身。” 话音落下,安红直接挂断通话,当即拨通了市委书记罗和中的号码。罗和中很快接起安红打来的电话,语气带着几分笑意:“安书记,今天民主测评会的情况我已经知晓。方才我已经安排组织部石部长跟林江南谈过话。民主测评说到底只是一道程序,流程该走还是要走,但最终的任免决定权,掌握在我们市委组织部门手里。等林江南正式就任常务副县长,肩上的担子就要更重了。” 安红来不及顺着他的话往下说,径直开口打断:“罗书记,我向您汇报的不是这件事。出大事了,有人从我们手上把人截走了,华丰家私的江尚兰女士,在青冈机场被别人抢走了。” 罗和中闻言猛地一怔:“什么?被人抢走了?什么人干的?不至于吧。” 他脑海里第一反应,绝想不到是同级区县出手,还以为是出了恶性事件,难不成青港机场冒出黑恶势力,把远道而来的江尚兰这位大老板直接绑架了? 安红连忙解释:“罗书记,事情是这样。林江南同志赶赴青港机场接机,原本计划接江尚兰回绥江县举办欢迎仪式,原定明日便到海浪镇实地考察项目。可到了机场,林口县县长潘义发带着一众班子干部,还调来了十几名警察与保安,变相把林江南就地限制住,让他根本靠近不了江尚兰。林口县的人直接把江尚兰接去了他们县里。我们忙活半天,相当于烧好了一锅菜,反倒被旁人抢过去吃了。对此我坚决表示不满,内心十分愤慨,绝不能纵容这样的风气在我们辖区蔓延。” 罗和中万万没料到会闹出这般局面。他身居领导岗位多年,深知基层错综复杂,什么样的怪事都有可能发生。华峰家私的江老板,是南方赫赫有名的企业家,但凡青港下辖各县,谁看了不眼红。可他万万没想到,潘义发竟然会使出这种捷足先登的卑劣手段。 “安书记,你先不要激动。我这边先核实清楚全部情况,再给你答复。” 安红继续说道:“罗书记,林江南正赶往您那边,他要当面把现场发生的一切向您汇报,希望您能够接见他。” 罗和中应道:“你是说林江南现在就过来?行,那我就亲自听他讲讲现场到底是什么情况。” 挂断和安红的通话,罗和中缓缓站起身。 手心手背都是肉,林口县也好,绥江县也罢,全都是他管辖之下的属地,不管哪一县经济搞上去,他心里本该是高兴的。 可这回并非正常招商竞争,而是用这种手段抢人抢项目。他内心清楚,自己也不好劈头盖脸对潘义发做太过严苛的批评。基层各县之间,争抢投资项目的事情本就屡见不鲜,作为市委领导,很难直接下定论裁判是非,归根到底,还是要看投资方江尚兰最终愿意把项目落在哪一方。 即便如此,对于潘义发这次做得如此出格的手段,罗和中心底依旧生出几分无可奈何。他唤来秘书魏思友:“绥江县的林县长过来之后,你直接把他领到我办公室。” 魏思友闻言一笑:“这段日子,这位林县长倒是往市委跑得格外勤。” 罗和中也淡淡一笑:“只能说最近落在林江南身上的事端一桩接着一桩。去吧。” 魏思友走出办公大楼,刚到门口,就看见林江南的车子风驰电掣一般疾驰而来。林江南一眼便望见站在门前等候的魏思友,当即踩下刹车把车停稳。 魏思友上前,带着几分疑惑开口:“林县长,又出什么状况?瞧你行色匆匆,不会又闹出什么大事了吧?” 林江南满腔怒火压不住,高声说道:“大事!比我上次遭遇绑架还要重大!这帮人哪里像党的干部,分明就是强盗、无赖、土匪!” 望着林江南怒形于色的模样,魏思友心头一凛,神色郑重起来:“究竟出了什么事?难道你又碰上黑恶势力了?” 林江南无心跟魏思友多做解释,大步径直迈进市委大楼。魏思友快步跟在他身后,一边走一边劝慰:“林县长,消消气,消消气,有事情慢慢讲。” 二人走进罗和中的办公室。罗和中一眼便看见林江南满脸怒容,当即抬手示意:“江南,先压一压火气。” 魏思友见状,连忙给林江南倒上一杯茶水,随后便躬身退出门外,把空间留给二人。 林江南端起水杯,咕嘟咕嘟灌下半杯温度刚好的茶水。眼下怒火攻心,全然顾不上对面坐着的是市委书记,开口便愤声直言:“罗书记,难道我们有些县长,都快变成国民党时代的官了?公然在机场拦路抢客商,这和土匪强盗的行径又有什么区别!” 罗和中摆了摆手:“江南,先把火气往下压一压,平复情绪,把事情的来龙去脉原原本本讲一遍。” 林江南深吸一口气,强行按捺住翻涌的怒意,缓缓开口:“罗书记,事情是这么回事。昨天我在省城见到省发改委柳处长,由柳处长牵线,结识了华丰家私的江尚兰女士。她原本打算在省城平房区拿下一千亩土地,修建北方规模最大的家具产业园。安书记到绥江县任职之后,就谋划过在绥江创建家居产业园,只是各方面条件一直不够成熟。如今好不容易等来这个机遇,我和江尚兰已经约好,她今天下午抵达青冈机场,便直接奔赴我们绥江县。” 罗和中开口问道:“这么说来,你在机场亲眼见到江尚兰女士本人了?” 林江南说道:“见到了,我确实看见了人。可我连上前跟江尚兰说上一句话都做不到,当场就被林口县调去的警察和保安团团围住。这跟变相绑架我没有两样!这般所作所为,比前几日贾一丹那伙恶霸绑架我的性质还要更加恶劣。” 罗和中淡淡劝道:“有话慢慢讲,不要把事情定性得这么严重。大家同属共产党的地方干部,两者的性质根本不能混为一谈。” 林江南情绪再度激动起来,高声反驳:“性质不一样?在我看来,性质就是一回事!他们这么做,性质其实更加恶劣。贾一丹那伙地痞流氓作恶,那是黑恶势力的勾当。可潘义发他们,手握公权,动用公安、保安这些公家的力量,明目张胆在机场做这种抢人的勾当,拿着人民赋予的权力去争抢项目,这危害,比地痞恶霸还要可怕!” 罗和中脸色渐渐收敛了笑意,身体微微向后靠在椅背上,静静听着他倾诉,没有急于开口打断。 第768章 你这是护短 让林江南万万没有料到,罗和中的态度,完全不是自己预想当中那样义愤填膺。他神色依旧淡然,脸上不起半点波澜,仿佛只是听闻了一件无关紧要的琐事。这般模样,令林江南心底生出一股强烈的失落与不满。 可他依旧强行按住翻腾的怒火,开口说道:“罗书记,这件事,我们绥江县绝不能就此善罢甘休。实在不行,我们绥江县同样有公安、有保安,我们也可以过去把人抢回来。我倒要看看,江尚兰究竟愿意跟谁走。” 罗和中当即抬手打断他:“江南,你把事情想得太过简单。还去抢人?那样我们这些党委政府,又成了什么样子?潘以发他们行事固然不妥,可倘若你们绥江县再动用警力冲到林口县去争抢客商,那事态就彻底复杂化,性质反倒会变得更加恶劣。” 林江南声调陡然抬高:“难道他们这么做就不算恶劣?罗书记,那照您的意思,这件事就只能就此作罢?” 罗和中摆了摆手,没有接他的问话,伸手拿起桌上座机,按下一串号码,直接拨通了林口县委书记李小斌的办公室。 听筒那头传来声音:“罗书记,您好。” 罗和中缓缓开口:“李书记,我听说,你们县的潘县长,去青港机场,把华丰家私的江老板接到你们林口县去了?” 李小斌瞬间心里透亮,绥江县那边肯定已经把状告到市委,林江南此刻多半就在罗和中的办公室。他连忙带着几分圆滑的笑意回话:“罗书记,情况是这样的。我们县里也得知华丰家私的江老板抵达青港,这对我们而言是千载难逢的机遇,大家都想把地方经济搞上去,我认为这么做并无不妥。当然,明天我们就会放行江老板。” 罗和中淡淡一笑:“李书记,你们这一手做得并不地道。江老板本是绥江县林江南专程邀约过来的客人,你们这般捷足先登,硬生生从别人手里截走客商,就没有顾及过绥江县一方的感受?” 李小斌依旧语气圆滑,带着笑意回应:“罗书记,其中原委我心里清楚。可大家都是为了工作。绥江县想要谋发展,难道我们林口县就不想吗?况且华丰家私的江老板仅仅只是过来考察,并没有敲定项目落在哪一处。多走访几个区县,多方见见,对客商、对我们各方,都算是好事。” 罗和中侧头瞥了一眼身旁满脸憋闷的林江南,继续对着电话说道:“话虽这么讲,做事总该讲究一个先来后到。” 李小斌说道:“道理虽是这样,但并不妨碍江老板后续去绥江县投资建厂。我们林口县,只是和绥江县开展一场正常的市场竞争。最终项目落在哪里,决定权终究握在江老板自己手上。” 话说到这一步,罗和中也知道再争辩下去没有意义。 “李书记,既然如此,这件事我就不便从中过多协调。你最好私下找绥江县安书记沟通一番。” 李小斌语气从容地回绝:“沟通的话,我看就不必了。眼下江尚兰女士已经抵达我们林口县,今天我们就带她实地走访考察,明天一早,我们肯定放人。” 罗和中心里清楚,眼下也只能接受这个结果。总不能再指令绥江县派人,冲到林口县再把人争抢回来,那样矛盾就彻底闹得不可收拾。 他沉声说道:“李书记,我还是要说一句,你们这一回的做法,确实不够地道。就这样吧。” 说完,罗和中挂断了座机。 站在一旁的林江南,将通话听得一清二楚,胸口一股闷气堵在胸膛,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林江南将刚才一通电话听得清清楚楚,心中又急又气。他暗自感慨,哪有这样处理问题的领导,近乎和稀泥,两头都不想得罪。可对方是堂堂市委书记,自己不过一名副县长,纵有满腔愤懑,也万万不敢冲着罗和中发作。 罗和中转头看向他:“江南,事已至此,眼下也只能接受这个局面。林口县那边已经表态,明天一早就放行江尚兰。” 林江南声调不由得抬高,满是焦灼无奈:“罗书记,那您叫我回去之后怎么办?绥江县班子一众同志还在县里等着消息。这不单单是捅了马蜂窝那么简单,我该怎么向安书记交代?这一回,我们算是彻底颜面尽失。” 罗和中开口说道:“这样吧,我亲自给安书记打个电话,帮你把情况捋明白,把责任划分清楚,说明这件事过错不在你。林口县手段确实做得不地道,可木已成舟,我们又能如何?你把情绪平复下来,也免得安书记对你产生看法。” 说罢,罗和中拨通安红的电话。安红很快接起,开口便问:“罗书记,林江南是不是在您办公室?” “安书记,江南确实在我这儿。他现在心里压力极大,不知道该怎么向你汇报。我特地替他说句话,你千万不要怪罪到他头上。不可否认,林口县这回的做法,的确很不地道。只不过你们绥江县,这一回着实受了委屈。” 安红的声调陡然拔高:“罗书记,哪有这么办事的?林口县的书记县长,所作所为像什么样子?难听的话我就不多说了,他们到底把我们绥江县当成什么了!罗书记,还请您为我们主持公道。” 罗和中缓缓说道:“安书记,我刚刚已经和李小斌通过电话,他们承诺明天一早就放行江尚兰。该怎么接待,你们后续照旧推进便是。” “罗书记,事情远没有这么简单。”安红语气凝重,“林口县这是赤裸裸的恶性竞争,已经彻底打乱我们原先全部的计划与节奏。林江南之前已经和江尚兰谈妥,土地出让价格十万一亩。万一林口县恶意压价抢项目,该怎么办?” “这种情况确实极有可能发生。若非抱着这样的打算,他们也不至于使出这般手段。竞争场上,免不了互相杀价搅乱局面。”罗和中沉吟片刻,“这样,我再跟林口县那边打招呼,明令禁止他们搞恶性压价竞争。” “罗书记,恐怕事情没有这么容易。”安红直言不讳,“林口县这帮领导连机场抢客商这种龌龊事都做得出来,难保不会在您面前一套,背地里又是另一套。为了对接江尚兰女士,林江南是拼尽了全力。之前我还狠狠训斥过他一顿,想来他此刻心里,定然满是委屈。” 说到此处,安红回想起昨日还对林江南严厉批评,如今又遇上这般飞来横祸,心底不由得泛起一丝心疼。 眼下出了这么大的变故,就连之前林江南和柳玮英之间那些是非纠葛,反倒显得无足轻重。林江南实实在在拼尽全力促成这么一桩大项目,到头来,却遭旁人暗中算计,落得如此局面。 罗和中只能开口说道:“安书记,这件事,我会在往后的会议上严肃点名批评,类似的事情,绝不容许再在青港市境内重演。” 安红心中暗自叹息,往后归往后,眼下绥江县遭受的损失与负面影响已是实实在在。可事情木已成舟,罗和中已经做到这个地步,她也不好继续逼迫,让市委书记太过为难。 她只得说道:“罗书记,那就先这样吧,麻烦您让林江南回来。” 罗和中转过头望了一眼站在一旁郁郁难平的林江南,对着电话继续说道:“安书记,我还是要替林江南多说一句,你可千万不要再批评他。这一次,他受的委屈实在不小。” 挂断电话,罗和中站起身,脸上带着一丝笑意看向林江南:“江南,消消火气。要是你我都有空,我都想陪你喝两杯,给你压压惊。” 此刻的林江南,半点喝酒的兴致都没有,就算对面是市委书记也一样。他心里对罗和中这种和稀泥式的处理方式满是不满,可官大一级压死人,自己又毫无办法。他只是重重冷哼一声。 “我没有时间喝酒。再说,您这分明就是在护短。” 说完,林江南转身便要向外走去,林江南脚步已经迈到办公室门口,手已经搭上门框,正要推门离去。 罗和中听见这句带着怨气的顶撞,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他万万没有想到,林江南竟然敢当着自己的面说出这般不知分寸的话,全然不顾上下级的尊卑,无形之中已经冲撞、蔑视了自己作为市委书记的威严。这小子看来现在有点狂妄自大。 一股火气直冲上来,罗和中猛地提高声调,厉声喝道:“林江南,你给我站住!” 这一声呵斥,音量陡然拔高,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格外刺耳。 第769章 狂妄自大 罗和中心下暗自思忖,这年轻人,未免有些狂妄自大了。 林江南脚步猛地钉在原地。这一刻他才幡然醒悟,方才赌气脱口而出的那句话何止是不妥,简直是过分。可说出口的话如同泼出去的水,再也收不回来。他立在门口,却又不甘心就此低头服软。 心底的愤懑依旧翻涌。在他看来,作为市委书记,罗和中对整件事的处置,实在难以令自己信服,满心都是不满。在他的设想里,罗和中本该直接下达命令,勒令林口县立刻把江尚兰送回绥江县,彻底终止这场近乎劫人的恶性竞争。可现实之中,罗和中偏偏没有顺着他的想法行事,只是一番折中调和。 林江南背对着罗和中,脊背绷得紧绷,没有转身,也没有回话,办公室里瞬间陷入一片压抑的死寂。罗和中脸上透出一股往日在林江南面前从未展露过的威严。望着门口那道桀骜不驯的背影,他心中暗自评判,林江南这人办事能力确实出众,可混迹官场,终究还是太过稚嫩,极度缺少一名领导干部统揽全局的大局思维。 “林江南,”罗和中的声音沉得很重,带着不容置喙的分量,“你是绥江县的副县长,是你出面对接,才和江老板敲定了前往绥江考察投资的意向,这份功劳,我心里十分认可。可林口县出面截走江尚兰,不是我授意他们做的。他们这么做,犯法了吗?构成犯罪了吗?手段固然不光彩,可他们图的是什么?不也是为了地方招商引资,为了林口县的发展吗?”“有些事情表面看着不合理,却合乎规矩;还有些事情不合规矩,可又占着道理。那你说说,林口县这么做,到底是守了规矩,还是占住道理?” 罗和中目光沉沉盯住林江南,语气带着几分训诫:“站在工作角度来讲,我看他们既说得通道理,也没有逾越现有规则。他们不是拦路抢劫,更不是去抢财物、抢银行,不过是争抢一名投资商。从这个层面看,人家谈不上做错。这又说明什么?只能说明你们绥江县的工作没有做到位,存在疏漏。 就只有你一个人赶往机场接机,反观林口县,县长亲自带队,浩浩荡荡去了几十号人,为防备突发状况,连公安、保安都一并带上。两相比较,你们的准备工作做得够周全吗?” 罗和中紧紧盯着门口的林江南,继续说道:“我知道你林江南自认有个人魅力,觉得单凭自己,不需要旁人协助,就能把任何人拿下来。你心里是不是就是这么想的?可我告诉你,你错了。”林江南浑身猛地一震。 听着罗和中这一番劈头盖脸的训斥,一时间竟哑口无言。回想方才自己冲动顶撞,的确是一腔火气上来,像小孩子置气,处处透着稚嫩。 静下心来细想,站在市委书记统揽全局的角度,罗和中的这番话,似乎也并非全无道理。招商引资本就是各县互相角逐,但凡有客商过来,各个地方政府哪一个不是削尖脑袋往前凑。虽说算不上绥江县拱手把机会送出去,但自己的确太过自信,对潜在的风险盲目乐观。 这里面,既有自己的问题,也受安红先前判断的影响,更错把个人的口才与所谓人格魅力看得太重。可这些心底的反思,他堵在喉咙里,终究难以当众说出口。 他依旧站在原地,没有转身,满腔的愤懑慢慢沉淀下来,取而代之的是一股难以言说的挫败感。办公室里静悄悄的,只听见两个人略显粗重的呼吸声。罗和中的语气缓缓缓和下来,变得语重心长。 “江南,这段日子,你确实进步很大,办成了不少旁人办不成、也不敢办的事。可智者千虑,必有一失。你敢保证自己每一件事都百分之百滴水不漏?倘若真是万事周全,又怎么会叫别人钻了空子?” 林江南嘴唇动了动,想要辩解,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欲言又止。 罗和中继续劝诫:“我今天点你,就是看得出来你还不够成熟。如今你只是副县长,尚且还有上级为你兜底。将来倘若你坐到县长、县委书记的位置,遇事动辄冲动发火,顶撞上级,看待事情不分青红皂白,那是要贻误大局,坏了大事的。” 林江南神色黯淡下来,讷讷开口:“罗书记,我确实没有想那么深远,那一刻心里只剩下满肚子的憋屈与愤懑,控制不住情绪。” “憋屈、愤懑,人之常情,谁都会有。”罗和中缓缓说道,“可越是这种时候,越是要守住冷静。”“就拿江老板投资这件事来讲,倘若这个项目真真正正注定属于你们绥江县,林口县就算费尽心思,也终究抢不走。” 罗和中话锋一转,“当然,他们这么做,会给你们平添不少麻烦,甚至还会引发地价上的恶性竞争,这确实是很不好的风气。 可你想想,就算我是市委书记,我又能做到什么地步?我可以压下这一个县的举动,但我能把全市范围内这类恶性竞争的苗头全部根除吗?不要误以为,我身为青港市委书记,全市上下大小事务,全都能令行禁止,我说一句就全部照办。 倘若真的是我一言九鼎,事事都能管控到位,又怎么会冒出贾忠旺这样的腐败败类?又怎么会纵容他的儿子贾一丹,成为在地方上为祸一方的黑恶头目?” 说完这番话,罗和中长长呼出一口气,目光落在林江南的身上。 办公室里一片死寂,这一番话,把权力的局限、现实的无奈赤裸裸摊开在林江南眼前。林江南垂着双肩,心里的火气一点点褪去,只剩下沉甸甸的沉思,一时之间,竟无言以对。 罗和中说到这里,走上前,伸手轻轻拍在林江南的肩膀上。目光之中不再有方才的凌厉威严,取而代之的是几分理解与体恤,夹杂着一丝惜才的欣赏,也不乏对年轻人受此委屈的同情。 “不要再动火气了。你马上赶回绥江,跟安书记、张县长坐到一起好好斟酌谋划,把明天江尚兰过来考察的整套行程安排落实妥当。” 他语气恳切,继续叮嘱:“林口县那边会拿出什么样的优厚条件,我们无从知晓。你们凡事要多往最坏的局面去预判,把预案做足,但也不能就此灰心,依旧要主动去争取。华丰家私,确确实实是一块含金量很高的优质产业,这个机会万万不能轻易放弃。” 林江南肩头微微一颤,罗和中手掌的温度传过来。一腔怒火已经消散大半,可心底那块沉甸甸的石头,依旧没有落地。道理他全都听进去了,可现实的困局,依旧摆在面前。 林江南嗓音瓮声瓮气,带着几分愧疚,低声说道:“罗书记,那我就走了。方才是我做得不对,还请您多多谅解。” 听完他这句道歉,罗和中不由得笑出声来。 “你这小子,方才还当众说我护短。真要说护短,我真想护着你们绥江县。可我又能怎么做?难道调市公安局的警力,冲到林口县把江尚兰硬抢回来,再交到你们绥江县手上?简直荒唐!哪有一个领导会这么办事。” 他语气放缓,再次提点:“遇上这类突发变局,少逞一时意气,多动脑子,守住冷静才是本事。” 到这一刻,林江南心里才算彻底服气。回想方才自己冲动顶撞的模样,确实太过急躁,分寸全无。道理全部听进心里,只是胸中那份憋屈,并没有完全消散。 他微微低下头:“我记住您的教诲了,罗书记。”说罢,转身缓步走出市委书记办公室。 第770章 有人幸灾乐祸 于景波全程在车里静静等候,她看得清楚,各县抢项目本就是基层常态,上级向来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手心手背都是下辖区县,谁争得资源、谁抢得机遇,从来都不是市委书记一句话能定夺的事。 足足等了半个小时,终于看见林江南垂头丧气、步履沉重地走出市委大楼。 于景波立刻推开车门,似笑非笑开口:“林县长,看来找罗书记一趟,问题还是没解决吧?” 林江南心头一闷,本能涌上满腔不甘,险些脱口而出几句愤懑气话。但话到嘴边,被他硬生生压了回去。 方才罗和中的训斥犹在耳畔,字字真切。他终于认清,自己遇事太过逞意气、露锋芒,气焰过于张扬浮躁,根本没有一名成熟干部该有的沉稳气度和处事格局。 林江南沉默上车,发动车子,缓缓驶离市委大院。 车厢里一片安静,于景波侧头看着他紧绷的侧脸,全程没有出声打扰。 此刻的林江南,才是最真实、最成熟的状态。他有怒火、有不甘、有委屈,被当众敲打训斥,心里依旧憋着一股不服,可他硬生生压下所有戾气,全盘接受现实与批评。 于景波心中暗自感慨。 自己虽是区区县政府办主任,常年对接各级领导、负责各类接待,最懂官场冷暖。这么多年,早已练出一身本事:受得住气、扛得住委屈、脸上永远平和温润,无论对错,绝不敢有半句顶撞。 可林江南不一样。 他有血性、有棱角,敢争、敢拼、敢怒,却在吃过亏、受过训之后,懂得收敛锋芒、隐忍藏拙。 能发火而克制,有不甘而服从,这才是真正的男人,更是真正能走得远的干部。 车内一路无言,压抑的氛围里,高速路面平整开阔,车子一路疾驰,风噪灌满车厢。 林江南脚下轻踩油门,车速不断攀升,仿佛只有飞速转动的车轮,才能碾碎心底积压的郁闷、委屈,顺带逼自己彻底沉淀、警醒。 他心里清清楚楚,罗和中今天的敲打,一句句全是真话、全是提点。 自己千错万错,错在不该一时意气,当着市委书记的面口出怨言、妄议领导处事不公,那番话莽撞、失度,全无半点副职领导该有的沉稳。 自他入局以来,罗和中始终对他爱惜有加、刻意栽培,处处给他机会、为他兜底。 今日自己当众顶撞、语出轻狂,换做格局小的领导,早已心生芥蒂、暗中记过。可罗和中最后依旧语重心长点拨,耐心讲透官场规则与全局利弊,半点没有借机追责、心存计较。 一念至此,林江南心底满是懊悔。 飞驰的轿车穿梭在车流之间,他眼底的浮躁彻底褪去,剩下的只有冷静和沉甸甸的警醒。车子驶下高速,正式踏入绥江县地界,林江南纷乱的心绪终于彻底平复。他侧过头瞥了一眼身旁的于景波,淡淡扯出一丝笑意。 “不知道江尚兰此刻是什么处境。明天林口县承诺会把人送过来,可这一趟折腾,注定要给我们平添无数麻烦。” 于景波闻言,这才接过话头:“林县长,越是这种局面,越要沉住气。只有冷静稳妥地应对,才能让江老板看见,你绝非寻常的年轻人。” 林江南缓缓点头:“于主任,回想这次一同去机场接机,我才发觉,你确实不是一般的女人。” 于景波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林县长这话从何说起?我哪里谈得上了不起,跟您相比,我差得太远。这段时间,我一直都在默默向安书记、向你学习,补足自己身上欠缺的沉稳和格局。” 林江南轻轻摆了摆手,刚要开口接话,兜里的手机骤然响起。屏幕一亮,来电显示正是安红。 他即刻接通电话,听筒里瞬间传来安红带着焦灼的叮嘱,语气满是牵挂:“林江南,路上千万不要莽撞,车速放慢一点,稳稳当当回来,千万别再出什么岔子了。” 听筒里温急的叮嘱,林江南心底瞬间涌上一股滚烫的暖流。 他心里清楚,正是此前唐德利、黄秋燕发生的车祸,让安红一直悬着一颗心,时时刻刻都在担心自己的安危。 他温声回应:“安书记,我没事,已经下高速了,很快就到县委大院。” 电话那头的安红稍稍松了口气,语气沉稳地安排道:“那就好。你到了之后,直接来我办公室。张县长、李书记、周县长都在。让于主任也一并过来。今天的事你如实说清楚就行,别有太大心理压力。” 话音落下,安红便直接挂断了电话。 车厢内氛围瞬间凝重,一场关于招商失利的班子复盘,已然提前等候。 县委书记办公室内气氛沉而不静。 拟任县长的张铁江、刚在民主测评顺利通过的常务副县长周振山、县委副书记李铁松,三人早已被安红悉数请到了办公室。 众人皆知机场招商一事出了变故,可具体细节、事态走向,谁也不清楚。只是从安红凝重的神色里,所有人都看出了端倪——林江南这一趟接机,彻彻底底搞砸了。 大家心底隐隐猜测,怕是华峰家私的江尚兰玩了一手虚晃一枪,假意敲定绥江,转头被林口县截胡,把整个绥江班子戏耍了一番。 三人表面不动声色、端坐如常,眼底深处却各怀心思。 周振山满心沉甸甸的担忧。他清楚华丰家私项目对绥江经济提振的分量,也深知林江南是县里冲在招商一线的核心骨干,此事失利,不仅项目岌岌可危,林江南必然要承受巨大压力,甚至影响仕途口碑。 反观张铁江与李铁松,二人神色平静之下,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暗自庆幸。 林江南风头太盛、锋芒太露,短短时间在县里立下无数功劳,深得一把手安红器重,早已压过一众老牌班子成员。此番重大招商失手、被动收场,对他们而言,未尝不是一件削弱林江南锐气、磨其风头的好事。 办公室寂静无声,暗流在众人心中悄然翻涌,只待林江南归来,揭开整场风波的谜底。办公室内沉寂压抑,暗流涌动。 良久,李铁松率先开口打破沉默,语气带着几分刻意的试探:“安书记,我们原定筹备迎接江老板的欢迎宴,是不是可以恢复布置了?按时间算,江老板这会儿应该已经到咱们绥江地界了。” 张铁江立刻顺势附和:“没错,现在都傍晚五点了。林县长那边不管是成是败,好歹该同步一下情况,不能让我们一直干等着。” 二人话语看似寻常问询,实则句句暗藏旁敲侧击。 安红眼底清亮通透,早已将两人的小心思看得一览无余。她心知肚明,这两人根本不是关心项目进度,而是在暗自观望、坐等消息。 一旦此次招商彻底失利,林江南锋芒受挫、口碑受损,这两个平日里被林江南压过风头的班子老人,只会在心底暗自窃喜、幸灾乐祸。 众人表面和气端坐,内里各怀算计,整个办公室的氛围愈发微妙紧绷。 安红神色平静,不动声色开口:“林江南传回来消息,江老板确实抵达了青冈机场,中途在青港市内停留,参加别的活动了。大体上问题不大,我们把今天的欢迎仪式顺延,明天再正式迎接江尚兰女士。”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面前几人,语气沉了几分:“等林江南回来,我们一起开会商议。现在半路凭空冒出来一个竞争对手,我们要好好研究该怎么应对。” 这话说得委婉,没有直接点破林口县截胡客商的实情。 李铁松和张铁江相互隐晦对视一眼,心里都听出了弦外之音——事情绝非“参加别的活动”那么简单,麻烦已经找上门。 这林江南的风头太过了,还真应该出点岔子,打击一下他的锋芒,否则的话,这虽然是个副县长,很快就会压过他们也不是不可能。 在官场上,像这种隔岸隔岸观火,看别人热闹的简直是太多太多。当你落魄的时候,他可以关心你,但你一旦气头盖过他们,绝对不会容忍下去。他们期待突发事件把你拉在低谷,他们的心里就平衡了。 唯独替林江南担忧的,只有周振山。 第771章 暴露嘴脸 这时林江南同于景波一同走进安红的办公室。 李铁松当即哪壶不开提哪壶,脸上故作一副惊讶的神色,开口就问:“林县长,我们大家伙可都眼巴巴盼着你把江老板接回来,人呢?安书记,听说他跑到青冈市去见人了?他要见的究竟是什么人?明明说好专程来咱们绥江县考察项目,眼下闹出这么一出,未免有些说不过去吧。” 林江南抬眼,和安红飞快对视一眼。李铁松这番话不只是带着一股子酸意,更是直戳整件事最要命的地方。说好去机场接机,到头来客商直接没接到,人跑到市里去了,总得给班子一个说法。 林江南摸不准安红打算如何对外解释,便按捺住心绪,没有贸然插话。 一旁的张铁江也跟着话里带刺,缓缓开口:“林县长,咱们的欢迎酒会,都已经布置妥当,万事俱备。可关键的客人不见踪影,别到头来,落得个只听动静响,不见人下来。或者说人家的华丰公司的大老板,逗我们这个一个小县城玩。” 眼见即将接任县长的张铁江言语刻薄,李铁松又抱着隔岸观火看热闹的心态,林江南胸中本就压着一股火气。他也顾不上等安红定调子,直接开口反问:“照二位这个说法,倘若这笔投资真就此黄掉,莫非所有责任,都要算在我一个人的头上?”安红抬眼看向二人,语气沉稳:“张县长、李书记,我方才已经讲过,林江南已经把江老板接到了。只是因故,他今夜无法赶赴绥江,但明日一早必定过来。今天把大家召集过来,就是要商议,倘若局势生出变数,我们应当拿出怎样的应对方案。” 李铁松此番没能纳入县长人选,心底憋着老大一股不服。在他自己看来,论综合能力,自己远胜张铁江。他自认一身正气、两袖清风,是实打实能干实事的好干部;反观张铁江,一身毛病数不胜数。可组织选拔,压根没有考虑让他出任县长,在他心里,这一切全都是安红在背后暗中布局捣的鬼。 他当即开口反驳,语气带着几分执拗:“话恐怕不能这么说吧?今早开会,我们可是统一口径,全员全力筹备迎接江老板到访。” 林江南冷眼旁观,看得清清楚楚,张铁江与李铁松二人言语之间,处处透着嘲弄,甚至隐隐带着讥讽讥笑。 他心里清楚,张铁江是不愿看见自己风头太盛,抢了他的分量;李铁松,则是因为县长一职的任命,怀了满腹怨气。虽说张铁江的县长职务还没有正式下文,但大局已定,早已是板上钉钉的既定事实。 安红有心要替林江南开脱遮掩,林江南却不愿再这般含糊搪塞,索性选择直来直去。 “安书记,张县长,李书记,周县长,实际情况是,机场那边确实出了意外。”林江南语气坦荡,“我有理由怀疑,咱们绥江内部,有人把今日我们前去机场接机的消息泄露出去了。” 李铁松立刻接过话头,眉头一挑:“江南同志,你这话是什么意思?难不成你在怀疑咱们县领导班子里面出了内鬼,故意泄露江尚兰前来考察的消息?出了问题不要推三阻四,到处找外部借口。况且有客商要来本地投资建厂,本也算不得什么高度机密。” “算不上机密不假。”林江南寸步不让,“可若是刻意定向把消息透露给特定的人,那性质就完全不一样了。我如实向几位领导汇报,江尚兰抵达机场之后,我根本没办法靠近他,是有人半路从中截胡抢人。” 张铁江神色一动,开口追问:“抢人?此话怎讲?莫非是青港市那边的人把人截走了?要真是这样,我们完全可以上市里反映反映,他们这是什么做法,莫非压根就没把咱们绥江县政府放在眼里?” 林江南斩钉截铁开口:“不是市里的人,是林口县的县长潘义发。潘义发带了一大班人马,连保安、警察都一并调过去了,直接就在机场把人截走。那边的警察摆明就是冲着我来的,硬生生将我和江尚兰隔离开,就像横亘了一道浅浅海峡,我看得见江尚兰,却半步也靠近不得。” 一旁坐着的于景波,目光一直紧紧落在林江南脸上。他心里暗暗着急,并不希望林江南把实情全盘托出。他看得明白,李铁松也好,张铁江也罢,二人皆是心怀叵测,就等着抓把柄发难。可他仅仅是县委办公室主任,身份摆在那里,没有随便插话争辩的资格,只能按捺心绪,默不作声。安红本还打算替林江南周旋遮掩,没料到林江南直接把实情全盘托出。在林江南心中,假的终究真不了,一味遮遮掩掩,反倒会授人以柄,落得更多口舌。 安红稍稍沉吟,开口道:“林县长,原来是这么一回事。” 李铁松当即接话:“那我们就毫无办法了?说好来咱们绥江考察的客商,硬生生被别的县截走,总得找个地方评评这个理。” “我找过了。”林江南说道,“我直接面见了市委书记罗和忠。可即便是罗书记,也只能对潘义发的做法提出批评。眼下江老板人已经到了林口县,我们总不能调动本县的公安、保安,跑到林口县地界上去硬抢人,那样只会把局面彻底搞砸。” 张铁江脸色沉下来,语气带着几分嘲讽:“这么说,我们忙活前前后后一大通,到头来纯粹是给别人做了嫁衣裳?我们被林口县耍了一道。依我看,这位江老板也是心知肚明,机场接机的本该是你林江南,半路杀出另一拨人,他岂能毫不知情?依我判断,这笔建厂投资,多半只是虚晃一枪,子弹装进枪枪筒里,结果屁的个声音都没响。” 安红已然察觉,这两日张铁江说话的口气已然悄然转变,再也没有往日那份谦和低调。想来是大局已定,眼看县长的职务就要落袋,根基已然站稳。如今出口的话语不光刺耳,还裹挟着一股咄咄逼人的气焰,叫人难以接受。 安红神色依旧十分沉静。林江南不会对她撒谎,机场发生的全部经过她心知肚明。方才和罗和忠通电话,她也听得出,当时林江南压抑的满腔怒火。可眼下在自己办公室开这个小会,并不是宣泄情绪的场合。 她看向林江南,缓缓发问:“林县长,你心里有没有把握,明天林口县会把人送过来?” 林江南目光一转,直直落到张铁江的脸上。 “林口县委书记李小斌已经应允,明日一早将江老板送回咱们绥江。只不过我有一个不算成熟的设想,提出来,请几位领导斟酌考量。” 李铁松漫不经心,带着几分不以为然说道:“你讲,我倒听听,还能想出什么好办法来。” 第772章 坦荡与阴鸷 林江南神色坦然开口说:“首先,江老板中途被林口县截胡一事,我不推卸半点责任。是我工作没做到位,出现重大疏漏,酿成被动局面,我坦然认下。但这绝不代表我们绥江彻底错失机会,相反,眼下的转机,比之前还要更多、更关键。接下来成败,全看我们后续的举措与决断。” 张铁江当即嗤声反驳,语气满是不屑:“事到如今我们完全陷入被动,还谈什么力挽狂澜?我敢肯定,此刻林口县早已和江老板深入洽谈。林口县软硬件条件丝毫不输我们,我们和江老板本就没有深厚交情,只要对方抛出优厚政策,这送到手的大项目、实打实的大红利,注定要被人抢走!好好的一桩大事,毁于重大失误,真是得不偿失!” 安红淡淡瞥了张铁江一眼,心底不满更甚,面上却不动声色,看向林江南:“林县长,那你说说,我们接下来该如何行动?” 林江南目光笃定,语出惊人:“我们根本不需要等林口县把江老板送回来。” 一旁的李铁松猛地挺直脖颈,满脸讥讽,蔑视之意全然挂在脸上:“好大的口气!折腾出这么一场空热闹,事到如今还在好大喜功、空谈大话!这根本不是干实事的态度!” 林江南全然无视张铁江、李铁松二人的讥讽态度。眼下他无心纠结班子内部的口舌之争,心中只有一个目标:风风光光把江尚兰接回绥江,敲定对接,稳住项目。 他环视全场,语气坚定:“安书记、张县长、李书记、周县长,我的方案是,明天一早,我们直接组织一支有规格和规模的欢迎队伍,赶赴林口县,堂堂正正把江尚兰接回我们绥江。” 张铁江当即冷哼一声,满脸戏谑与不屑:“哼!纯属脱裤子放屁,多此一举!下午我本就提议跟你一同去机场接机,偏偏折腾出这一堆荒唐事。现在跑到林口县去接人,传出去只会被林口县笑话,沦为两市的笑柄!” 林江南寸步不让,语气沉稳有力:“我们不争一时脸面,只争最终结果。真正的底气和胜利,不是接机的排场,而是让华丰家私的项目,稳稳落地在咱们绥江!这才是重中之重。” 李铁松面露怀疑,眼底满是轻视,直言泼冷水:“林县长,恕我直言,我实在看不出半点胜算。万一江尚兰已经看中林口县的区位优势和招商政策,当场敲定合作、签下意向协议,打算在林口县建厂投产,那我们所有忙活就全白费了!到时候,等同于亲手把新娘子送进别人洞房,我们绥江从头到尾,就只能站在门外干瞪眼!” 安红终于按捺不住,对张铁江、李铁松的论调表露了不满。 “张县长,李书记。”她开口,语气郑重,“机场接机没能顺利接到客商,这算不上是林江南的工作失误。恰恰相反,江尚兰此番前来青冈市,引得各方都盯着这块肥肉,反倒足以证明,我们这次招商引资的分量。虽说林口县半路截胡,我们眼下处境被动,但绝不代表我们没有绝地反击的机会。就像林县长方才讲的,把后续工作做实做细,给到江老板充分的对比选择,这不正好能够把我们绥江自身的优势充分展现出来吗?” 她转过身看向林江南,神色和缓:“林县长,那你来讲,组织一支规模不小的欢迎队伍,前去接回江老板,此举意在何为?” 林江南从容作答:“首要一点,向外传递一个信号:我们和林口县之间,不存在争抢客商的纠葛,对外体现两地政府相互协作的姿态。绝不能叫江老板看见,两地政府闹出这般低级不堪的争斗,要在江老板心里留下体面的观感。咱们东北地方政府,在南方客商眼中,本就没有多么光鲜的印象。我们热热闹闹从林口县政府手中迎接江老板,料想林口县也会配套安排欢送流程。这般公开对接,两边的脸面都保全,也能安抚这位南方老板的心态。” 安红当即点头:“说得没错。南方客商对我们部分地方政府本就观感不佳,甚至心存轻视。倘若让他亲眼见识到,两个县背地里使出这般卑劣手段,我们在她心里的印象,直接就要大打折扣。” 这时张铁江开口插话:“依我看,这不过是我们一厢情愿的设想。这类印象,恐怕早就在江老板心里根深蒂固。关键在于,林口县那边会不会配合我们?万一林口县已经和江老板谈妥了优厚条件,我们难道还能开出比对方更优惠的政策?事已至此,想要扭转局面谈何容易。就算我们当真把江老板接回绥江,到头来恐怕也难有好结果。” 李铁松跟着附和:“我也这么认为。好比一个女子已经看中条件更为优越的男人,再想让她回心转意,哪里是件简单的事。” 这时,一直沉默未语的副县长周振山终于开口发言。 “安书记、张县长、李书记,我谈谈我的看法。” 周振山语气沉稳老道,带着多年基层招商的通透阅历:“我经手过不少招商引资项目,客商被邻县截胡、或是我们争取到别家意向客商的情况,向来屡见不鲜。但凡面对江老板这种体量的优质投资商,各个区县都是铆足全力争抢,难免有人会用上不入流的手段、暗地操作。 这次的事,我们确实疏于防范,但绝对算不上是我们的工作重大失误。说白了,是别人背地里放暗箭,防不胜防。可即便如此,我们也绝非彻底被动、毫无翻盘的余地。” 周振山转过身子望向林江南,语气从容,态度十分恳切: “首先我们要认清事实,江老板此番前来青港市,本就是受林县长邀约,目标直奔咱们绥江县。是林口县抢先截胡,做下这等并不光彩的事。事已至此,我们不妨坦然接受眼下的局面。 华丰家饰这么大公司的老板,绝不会随随便便就同林口县签下协议。最关键的一点,她至今还没有正式和我们这边的林县长完成对接。” “像这样体量的家具大厂老板,各色地方官员见得多了,今天这场局势波折,他心里透亮得很。还有很关键的一点,江老板最早是在省城和林县长结识,是靠着林县长的推介,再加上他个人的能力魄力,才把江尚兰吸引过来。如今被邻县半路截走,固然给我们平添不少麻烦,可坏事未必不能转化成好事。正好让他多走一走、比一比、看一看。 所以我认同林江南方才的方案,我们要和林口县做好体面的对接,绝不能叫江尚兰目睹两县之间龌龊相争,先要照顾好客商的感受。后续能不能成事,就要看我们拿出的诚意、政策与配套条件。好比货比三家,我们把自家的底牌摆出来,静待对方抉择。” 张铁江重重冷哼一声:“说白了,就是人家啃过一遍的桃子,我们再来捡剩起来放在嘴里?” 林江南心里清楚,张铁江的言辞一回比一回刺耳。眼下这件事,也算是摆在张铁江面前的一场考验。 打心底里,他似乎并不希望这桩招商引资能够落地成事,不愿看见安红与自己,在绥江的经济工作上做出亮眼的政绩。从头到尾,这宗项目,本就和他这位常务副县长、即将扶正的县长扯不上多少功劳。若是项目大功告成,出彩的只会是安红和林江南,他反倒分不到什么光彩。 第773章 暗度陈仓 这时安红不得不开口了。张铁江与李铁松句句夹枪带棒,那份藏在言语底下阴暗的心态,她实在看不下去。 “张县长,暂且不谈你做常务副县长这小半年接待过多少招商客商。就说你在海浪镇担任镇委书记那几年,经你手接待的客商,难道每一个都实打实留下来投资建厂?莫非但凡接触过的老板,就一定会真金白银往本地砸钱?” 安红语气不高,却句句分量十足。“你也是多年基层领导,对待客商,待人的诚意要有,可同样得讲求客观现实。我们拿出十足的诚意,但是否愿意落地合作,决定权不在我们手上。倘若招商引资简简单单就能心想事成,地方经济又何至于发展艰难?就拿咱们绥江县来讲,这么多年依旧靠着早年遗留的老工业底子,近些年,真正落地、能产生效益、具备规模的企业,又落成几家?江尚兰愿意前来实地考察,这件事本身,就已经算是一次突破。” 说到此处,安红目光转向林江南:“江南,你内心对这件事,究竟抱有多大的期许与把握?” 林江南神色郑重:“安书记,您方才讲的这番话十分在理。我们捧出十足诚意,可对方能不能同样报以诚意;就算对方有心合作,我们的政策条件,能不能契合人家的诉求,很多事情不会完全顺着我们的预想走。但工作,我们不能因此就不干。江尚兰愿意过来绥江,这就给到我们一次宝贵机会。说白了,不是每一次机会最后都能转化成落地项目,可但凡有机会,我们就绝不能轻易放手。” 林江南讲到这里,转头望向张铁江:“张县长,眼下不是追究谁是谁非的时候。当务之急,是拿出积极姿态,热情周到接待好江老板一行人,主动出击,给江尚兰留下良好印象。这和之前机场那番尴尬局面截然两样。也向外表明,咱们绥江县对这次招商引资足够看重。就好比一场接力赛,我们要把属于我们的这一棒稳稳接好。至于江尚兰在林口县谈成到哪一步,达成了何种意向,我们不必主观揣测,踏踏实实做好我们自己分内的事就够了。” 安红当即拍板定调:“那就这么安排。林县长,你尽量通过人脉联系上江老板,敲定我们明天动身赶赴林口县的具体时间。迎接队伍由张县长带队,周县长、林县长,你们分头调度人员,随时待命。” 安红这番部署落地,分工明确。张铁江、李铁松二人,再也找不出话来反驳,也不便再说那些讥讽揶揄的言辞。 众人陆续走出办公室,屋内只剩下安红与林江南两个人。 安红神色略显疲惫,开口说道:“江南,客观来讲,这件事,根源也有我的责任。当初我的想法,是依靠你的个人关系先和江尚兰私下对接沟通,后续政府层面再正式出面。现在看来,还是我考虑不周,经验有所欠缺。” 林江南心念一转,灵机一动开口:“安书记,我忽然冒出一个想法。我今晚就赶往林口县,争取单独和江尚兰见上一面。” 安红稍稍一怔,随即点头:“你今晚赶赴林口,找机会单独见一见江尚兰,这个思路可行。我一直觉得,你和江尚兰之间这份私人交情至关重要。这些大老板见惯了各级官员,能不能在对方心里占到一席之地,分量很重。你此番悄悄前往林口,私下接触客商,手段看着不大合乎台面规矩,但有些局面,本就不能死守常理,打破常规,才有可能搏出胜算。”林江南继续说道:“如果条件允许,我还可以探探虚实,摸清林口县和江老板究竟谈了哪些内容,有没有达成什么口头意向,看看林口县究竟亮出了什么样的底牌。” 听闻此话,安红神色彻底舒展,眼中露出喜色。 “江南,你这个想法实在太好了。先一步摸清实情,掌握一手信息,十分必要,这就是先下手为强。我们无论如何,都不能眼睁睁看着华丰家私这个项目从我们手上溜走。” 她语气压低了几分,带着一丝清醒的无奈:“张铁江、李铁松嘴上说的那些话,你心里也看得明白。骨子里,他们压根就不希望我们把这桩项目谈成,见不得我们做出亮眼的政绩。” 安红略一思索,随即又开口发问:“江南,可直接贸然闯过去,怕是多有不便。最好能找一个中间人帮忙接洽。这个人身份很关键,还不能是林口县的核心领导干部。” 林江南回道:“林口县那边,我只认得李书记的司机。不过,于景波主任手里应该有过硬的人脉。真要过去,我也不打算孤身前往,我会同于主任一同跑一趟。于景波这个人,脑子活络,办事能干。” 安红立刻叮嘱道:“那就这么办,一路上你务必随时跟我保持电话联络。要是局面没有转机,不要恋战,立刻赶回来。” 林江南心中反倒生出一股别样的信心。“安书记,说不定这便是歪打正着。林口县明面上把人截走,我们便暗度陈仓,私下再跟江尚兰对接。我不信,江尚兰就此对咱们绥江彻底失去兴趣。” 安红摇摇头:“我担心的倒不是绥江,而是江尚兰对你这个人,会不会已经没了兴趣。” 林江南正要开口辩解,安红抬手拦住他:“好了,我没有别的意思,你不要多想。你也看得出来,就连咱们班子内部,不少人都抱着看热闹的心态。方才开会人多,我不便明说,现在必须跟你讲清楚,江南,这一仗我们只许成功,不许失败。一旦失手,你就会看见,身边这些人,全都在隔岸观火,伺机而动。” 林江南站起身,已经有些按捺不住:“我现在就去找于主任商议筹划。” 安红也随之起身,目光凝重:“林江南,我再强调一遍,只许成功,不许失败,该用的办法,你都可以用上。” 林江南神情猛地一怔,抬眼望向安红。 安红的眼眸之中透着一股刚毅,语气低沉:“江南,昨天我讲过一些过头的话,也对你产生过误解。行走体制这个江湖,很多时候人都是身不由己。就好比有些女子,谁又甘愿无端受辱?可有时候,为了守住更为要紧的东西,不得已,只能做出万般无奈的取舍。” 这番话落进耳朵,林江南心底一阵发烫:“安书记,您能说出这番心里话,我反倒有些难为情。” 安红浅浅一笑:“堂堂男子汉,有什么可难为情的。再说,面对那些容貌出众、又身居高位的女人,倘若真发生点什么,到头来占便宜的,还不都是你们男人。” 林江南正要开口辩解,安红摆了摆手打断他。 “行了行了,眼下不必纠结这些。大敌当前,四周群狼环伺,我们手里也没有十足必胜的把握。迫不得已的时候,用一些非常规手段达成目标,也是现实所逼。我依旧相信你的个人魅力。” 话说到此,安红心底泛起一丝难言的涩意。随即神色一敛,语气干脆:“赶紧动身。你再站在这里,我反倒要心烦了。” 第774章 别亦难 林江南能够感受得到,安红今天这番话里,饱含着对自己的敬重、体恤,还有一份难得的宽容。对比昨天他和刘伟英闹出风波之后安红的态度,简直判若两人。眼下大局压在头上,形势紧迫,已经没有多余精力去计较那些儿女情长般的小节过失。 他把心底翻涌的感激压下去,面带笑意:“行,我这就走,免得惹你心烦。” 安红抬手挥了挥,语气沉甸甸的:“江南,我们对外已经把声势铺出去了,万万不能落到旁人手里,叫人看了笑话。” 林江南重重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言语,转身走出安红的办公室。回到自己办公室,他缓缓坐了下来。 这时传来一阵轻轻的敲门声。林江南以为是于景波,随口应道:“进来。” 推门进来的却是薛梅。林江南一眼便看出来,她刚刚哭过,眼圈泛红,脸上满是郁郁不乐。 他心里立刻明白过来。此前自己提议,把薛梅调离政府办,去县委办给安红做秘书,在外人眼里,这明明是一步难得的晋升机遇。可在薛梅的心里,怕是完全不是这么回事,多半误以为,是自己要把她从身边赶走,变相将她扫地出门。 可林江南也是万般无奈。他实在不能继续把薛梅留在自己身旁。若是只是普通政府办岗位尚且还好,薛梅平日里那份大胆外露的态度,已经实实在在干扰到他正常工作,还惹得杜铁桥对自己怀恨在心。虽说二人平时并无直接工作交集,但市委组织部常务副部长心里存下这份芥蒂,就等于身边埋了一颗不知何时就会轰然炸响的地雷。 林江南语气尽量温和,他并不想让薛梅太过难过。平心而论,薛梅本心不坏,从未加害过自己,当初出事,还是薛梅拿出关键证据,才让他得以尽早脱困,单凭这件事,他心里始终存有一份感激。 可如今自己本就处在风口浪尖,处处受人盯着,万万不能因为薛梅,落下闲话把柄,授人以口实。 “薛梅,过来坐,我正好还想找你谈谈。” 薛梅脸色冰冷,眼圈还泛着红:“林江南,我就是来跟你说一声,我知道你厌烦我,我不会继续赖在这里,我打算走。” 林江南不由得一愣:“薛梅,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你准备去哪?安书记的秘书陈欣马上调回省城,我提议调你过去给安书记当秘书,这是难得的机会。” 话还没有说完,薛梅便摆了摆手打断他:“不必说了,也用不着拿这个来打发我。给安书记做秘书,跟在你身边工作,对我而言根本没有两样。反正你们都不待见我,我继续待在绥江县,又还有什么意义。” 林江南心头一震,听得出来薛梅话里藏着决绝,她是打算直接离开县政府。 “薛梅,你到底是什么意思,把话讲明白。” 薛梅神色凄然:“我是来向你辞行的。一直以来我都是被人摆弄利用,不管被谁利用,到头来吃亏犯傻的都是我。我不想再任人摆布,看得通透了,我不过就是你们手里一枚棋子,被踢来踢去。况且杜家已经把我恨透,就算我赖在这里不走,杜铁桥早晚也会想方设法拿掉我的工作。与其等到那一天,不如我主动辞职。离开绥江县,我照样能活下去。”林江南下意识伸手想去拉住薛梅的手,却被她猛地一把甩开。 “少碰我。” 林江南面露几分窘迫:“薛梅,我没有别的意思,你千万不能冲动辞职。你走了,准备去哪?这份工作来之不易。” 薛梅凄然一笑:“你的意思,无非是说这里是可以升官往上爬的地方对吧。我没有你们这般勃勃野心,也没有满肚子弯弯绕绕的心机。当初我以为杜刚是个踏实上进的人,可自从结识贾一丹之后,他就沦为对方的帮凶,我和他之间,早就彻底没有任何指望。” “我对你的心思,你心里也清楚。就算你不接受我,我也认。可在你眼里,我反倒成了碍事的人,是阻碍你仕途升迁的绊脚石。这点自知之明我还是有的,既然处处惹人厌烦,我又何苦继续留在这里煎熬。” 林江南还想开口出言挽留,可望着薛梅那张冰冷的面孔,心里陡然一沉。往日里那份对自己的爱慕全然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寒凉,甚至隐隐带着几分敌意。 难道自己又一次,深深伤了这个姑娘的心? 他脑海里不由得闪过苗长青的女儿苗艳红,当初,苗艳红何尝不是这般模样,同样被自己伤透了心。可薛梅与苗艳红,本质上根本不一样。当初对付苗艳红,出发点是为拿捏、要挟苗长青,才牵扯到她。而对待薛梅,自己自始至终都守住分寸,刻意保持距离。 即便如此,到头来,依旧把这个姑娘得罪得彻彻底底。与此同时,薛梅的心里,也扛着杜铁桥那边源源不断施加过来的压力。对普通女孩子而言,体制内这份工作来之不易,舍弃实在可惜。可此刻再讲挽留的话,已经显得格外苍白无力。 林江南沉沉叹了口气:“薛梅,你当真考虑清楚了?不要意气用事把心思放在我身上,保住自己这份工作,才是最要紧的。” 薛梅冷冷一笑:“不必讲这些。我心里怎么看待你,那是我自己的事。可这份机关工作,并不是我的全部。我薛梅就算离开体制,也绝不会活活饿死。”眼见薛梅态度这般决绝,林江南也不再多做劝说。伤透一个姑娘的心,再想挽回,已然没有可能。 “好吧。那我还能为你做点什么?” 薛梅摇了摇头:“不必。我也二十多岁了,读过书,也在机关历练过。这段日子长了见识,看透人情冷暖,也懂得很多事情,不是单凭一厢情愿就能够如愿。还有,林江南,祝你高官厚禄,仕途亨通,步步高升。” 话音落下,她猛地起身,大步朝外走去。 林江南心底清楚,薛梅这一走,恐怕就如同当初的苗艳红一般,往后再难相见。他快步上前,一把攥住薛梅的手,这一回,薛梅没有伸手将他甩开。 林江南握着她的手,语气恳切:“薛梅,跟我说实话,你打算去往哪里?我自知能力有限,可我真心想为你做点什么。” 薛梅眼眶一热,泪水终于滚落下来。“既然你这么说,那我就厚着脸皮求你一件事。你能不能借我十万块钱?” 林江南当即一口应下:“可以。这不算借,算是我送给你的,就当是你的创业启动资金,虽说我还不清楚你出去打算干什么。“你说,什么时候要用?” 薛梅脸上露出几分局促不好意思:“要是这件事让你为难,那就算了。” “别这样。”林江南态度十分坚决,“我心甘情愿这么办。事不宜迟,咱们现在就去银行。” 薛梅抬眼望向林江南,眼神里百感交集,情绪错综复杂。她低声喃喃开口:“江南哥,谢谢你。其实我也是迫不得已才要走。刚刚我得到消息,苗长青接到杜铁桥打来的电话,看样子准备把我发配到下面乡镇去。与其被人贬谪下放,不如我自己主动抽身离开。我有个朋友在北京开办互联网公司,邀我过去合伙。现在互联网行业,正是红火的时候。” 林江南不再多言:“走,我现在就陪你取钱。” 第775章 正经还是虚伪? 从银行取出钱款,时节已是深秋,天色缓缓沉落下来。 林江南心中对薛梅存有几分不舍,可脑子里始终悬着一桩大事——今夜赶赴林口县,设法面见江尚兰。 “薛梅,我相信你出去之后,一定能闯出一番属于自己的天地。体制里面,求的不过一份安稳太平,大多数人若无特殊机遇,也就浑浑噩噩平平淡淡过完一辈子。但我看得出来,你绝非甘心这般庸庸碌碌过完一生的人。” 薛梅内心波澜起伏,她万万没有料到,林江南真的拿出十万块交到自己手上。她去北京合伙创业,其实几万块入伙便足够。方才开口索要十万,某种程度上,也是对林江南的一场试探。 世人常说,想要看清一个人的心意如何,儿女情长的卿卿我本作不得数,真金白银的取舍,才最见本心。 回想过往,自己从未让林江南占到半分便宜,往日那一缕朦胧情愫,从头到尾,都只是自己一厢情愿。安红那样容貌出众、身居高位的女书记就在林江南身旁,纵然自己年轻几分,又能算得上什么。薛梅开口说道:“江南哥,方才我言语冲了你,希望你别跟我这个傻姑娘一般见识。” 林江南淡淡一笑:“哪能说你傻。你聪慧通透,人也长得漂亮。只是有些心里话,终究是不便明说。” “如今都要分别了,还有什么话不能摊开来讲?”薛梅望着他,“是不是你心里其实对我也有好感,只是有安红在你身边,所以才不能对我有所表示?” 林江南脸上掠过一丝窘迫,既不点头承认,也没有出言否认。 薛梅看在眼里,心中已然了然。“也难怪。若是没有安书记在背后鼎力扶持,你也走不到今天这般局面。不过我觉得你的选择没有错。男女本就不一样,男人就要一心往上走,手握权柄,把那些宵小之辈狠狠踩在脚下。反观我,一个普通女子,在官场毫无背景靠山,这般抽身离去,也谈不上什么遗憾。” 也到该就此分开的时候了。 林江南开口问道:“薛梅,你现在是回政府大楼,还是回家,我送你。” 薛梅心底藏着一点小心思:“政府那边已经没有我的东西,辞职报告我已经递交给于主任。批不批下来,我都不再属于那里,政府大楼,和我再无瓜葛。你送我回家就好。” “行,我送你。”林江南应下。 薛梅抬手指明方向,林江南发动车子驶上道路。路程越走越远,路上行人渐渐稀少。成片楼房甩在身后,两旁换成低矮平房,已然靠近城郊乡下地带。 林江南心中泛起疑惑:“你们家难道住这一带?” 薛梅望着窗外,轻声道:“拐过前面那片树林就到。” 车子转过树林一角,眼前哪里有半户人家。只见一条小河横亘眼前,四周尽是一望无际的庄稼田地,荒旷清冷。 林江南瞬间醒悟过来,自己竟是被薛梅这个姑娘给算计了。车子缓缓停稳,薛梅发出一阵咯咯的轻笑:“江南哥,你是不是生气了?” 林江南满心无可奈何,又觉得有些好笑,自己竟然就这样落入薛梅的圈套。男人被一个漂亮姑娘算计一回,也算人之常情。他非但没有动怒,心底反倒生出一丝浅浅的窃喜。只是心里还记挂着大事,无论如何,今晚都要赶赴林口县去见江尚兰,或早或晚总要过去,说不定此刻,江尚兰正参加林口县安排的接待活动。 “生气又有什么用处,我们都已经到这儿了。” 薛梅神色黯淡几分:“历来都是男人给女人布下圈套。到头来,是我想方设法对你设局,可从头到尾,我什么都没有得到。既没有留住你的人,更没有得到你的心。这么看,我是不是挺失败的,你心底是不是在笑话我?” 林江南情难自已,伸出手,轻轻捏了捏薛梅的鼻尖。 “别胡思乱想,谈不上什么圈套。说实话,我也乐意多陪你待上一阵。” 薛梅眼眸朦胧,晚风拂过车窗,勾起往日回忆。“还记得当初到磨刀石镇下乡,我从山坡上滚落下来,是你抱着我赶去镇医院。就是那一刻,我是真真切切喜欢上你的。” “杜刚长得也算一表人才,倘若他能有你这般心性,本该也能拥有不错的前程。可人与人终究是不一样。我们这些女孩子,纵然心气很高,可最后究竟会落到什么人手里,谁也说不准。” 林江南缓缓开口:“等到你去北京合伙创业,见识的世面多了,眼界彻底打开,我这样的人,也就不值一提了。” 薛梅摇了摇头:“那是另外一回事。如今我们就要就此别离,往后再无牵扯,难道你,就不想对我做点什么?” 林江南哪里听不出,薛梅特意把自己带到这片僻静郊野藏着的心思。心底情欲翻涌,可重重束缚横在心头。纵然他心中有冲动,想要伸手拥抱,占有眼前这个姑娘,可一想到安红,想到眼下错综复杂的局势,那股躁动便迅速冷却下去。 “薛梅,我们就在这里,安安静静聊一会儿,就足够了。” 薛梅轻轻叹了一口气:“江南哥,原先我还以为你是性情通透的人。磨刀石镇那回,你和已经过世的郝美丽之间发生的事,我心里清楚。可自打有了安书记,你倒真的守起本分来了。行吧,算是我热脸贴了冷屁股,心里总归是不好受。我们往回走吧,前边那栋楼房,就是我家。” 听着这番话,林江南心底泛起一阵酸涩。一个姑娘说出这般话语,任谁听了,心里都不会好受。他伸手,将薛梅轻轻揽入怀中,只在她的发丝之上,浅浅落下一吻。 薛梅静静依偎着,默默等候,期盼他会有更进一步的举动。可接下来,再没有别的动静。纵然心底留有遗憾,林江南依旧死死守住理智,克制住了内心翻涌的冲动。 把薛梅送到单元楼下,薛梅推开车门,略微迟疑片刻,便大步向前,身影很快消失在楼道入口之中。 林江南的心潮翻涌不已,他猛地发动汽车,车子开得飞快,胸腔里心脏砰砰狂跳。他分不清,今天自己这般所作所为,究竟是对,还是错。 回想从前,对待苗长青的女儿苗艳红,自己做得何其过火,当初甚至当着苗长青的面算计他的女儿,现在回头想,那时候的自己简直混账至极。可如今,在薛梅面前,反倒装成一副洁身自好、一尘不染的模样。 一股强烈的虚伪感涌上心头。可造成这一切的,绕不开横亘在他身前的安红,还有眼下这盘输不起的官场大局。 林江南把车子停靠在路边,正要拨通于景波的电话。目光一扫,副驾座位上,那叠码得整整齐齐的十万块钱赫然还摆在原处。 他猛然一惊,薛梅竟然没有把这笔钱带走。 他立刻拨通薛梅的号码,手机铃声响了数声,电话直接被对方挂断。 难道在薛梅眼里,这十万块就等同于买人的钱财?自己没有接纳她的人,她便不肯收下这笔钱。 林江南心底的愧疚愈发浓重。可他心里也明白,薛梅性子刚烈。此举足以说明,她是铁了心,不愿再和自己有半分牵扯。 第776章 不平静的夜晚 林江南把心底这一番复杂的情愫慢慢平复下来。人在年轻,这般情愫本就时常会找上门来。尤其像他,年纪轻轻,离异单身,手里握着权柄,仕途势头蒸蒸日上,相貌也算得上俊朗,周遭生出种种纠葛,几乎是难以避免。 可他必须认清眼前的现实。安红对他一向管束严格,无论如何,他绝不能做出违背安红意愿的事。 不过今晚,他要设法相见的江尚兰,只要能够接触上江尚兰,拿到她明确的合作表态,就算中间生出一些波折事端,安红也不会和他计较。 想到此处,林江南不由得苦苦一笑。对方是华丰家私的大老板,自己不过是一个县里普通的副县长。想要真正入得了江尚兰的眼界,谈何容易。可脑海里浮现出张铁江、李铁松那两张带着嘲讽、不怀好意的面孔,林江南心底又憋起一团火气。 若是江尚兰此番来到青港市,最终没能落脚绥江县;就算来了,也只是走马观花逛上一圈,合作项目悬在空中落不了地,那他就会颜面尽失。自己这个副县长,上任没多少日子,恐怕也就再也干不下去了。 他当即拨通于景波的电话。而此时此刻,于景波其实早就在等候他这一通来电。于景波这个年轻女子,为人鬼精灵透,心思缜密,对眼下官场局势看得一清二楚。 安红与郑大明对峙博弈的这数月时光,真正起到关键撬动作用的,实则是林江南。倘若没有林江南从中周旋布局,绥江县当下的局面,绝不会是如今这番模样。安红大力推动绥江县经济发展的举措,但凡身处绥江官场、心怀公心的人,无不高度认同。作为安红倚重的得力助手林江南,自己更要拿出百分之百的姿态,全力配合、做好各项辅佐工作。 林江南算不上郑大明利益圈子里的核心对手,可他同样看不惯郑大明肆意挪动数亿县财政资金,为自己的小圈子大肆攫取私利的种种违法乱纪行径。于景波内心也十分敬佩林江南,遇事总能高屋建瓴,屡屡拿出出人意料的破局对策。 对于这个和自己年纪相仿的年轻男人,于景波心中不单单生出几分儿女情长的好感,更多的,是发自心底的敬重与钦佩。 她心里早已盘算,今晚林江南理应前往林口县一趟,最好能够单独和江尚兰见上一面。 虽说她还不是县一级领导,但身为县政府办主任,领导的各项重要事务,她都要参与统筹协调。她早已看透绥江县当下的格局:张铁江马上就要出任县长。不论林江南能不能坐稳常务副县长的位置,在一众副县长当中,他也是分量极重、举足轻重的人物。 于景波打心底里并不看好张铁江。不单是此人好色轻狂,色胆包天,处事风格更是如同程咬金一般,上来乒乒乓乓抡完三板斧,后续便再无章法,缺少长远谋划。 林江南虽说行事偶尔也带着几分莽撞,可这一份莽撞,和张铁江的莽撞完全是两回事,就像今晚江尚兰被林口县政府截走一事,林江南一腔怒火,甚至直接冲到市委书记罗和忠那里反映情况。对这件事,于景波完全同情,也十分支持。 电话一响,她立刻接起,心里清楚,林江南的想法,此刻已经和自己再次走到同一条轨道上来。 果不其然,听筒那头传来林江南的声音:“于主任,我打算现在动身去林口,争取单独见到江尚兰,这件事需要你配合搭把手。” 于景波咯咯一笑:“林县长,我等的就是你的这句话。我这边早已做好准备,另外,我还可以给你透个消息,有个人能够帮到我们。我有个同学,在林口县政府担任办公室副主任。只要我们行事不越格,他完全可以出力相助。” “太好了!”林江南声音透着欣喜,“我正愁缺少林口本地的人,帮我们掌握江尚兰的行踪。当然,我们绝不学林口那边的人,搞那些下三滥的手段。本来,我们才理应第一时间和江尚兰碰面。行,事不宜迟,我们现在就出发。” 于景波抬眼扫了一眼时间:“这会儿动身稍微早了些。咱们先吃点东西垫垫肚子,今晚什么时候能够见到江尚兰还说不准,之后得时刻紧盯她的动向。” 林江南应道:“行,那去哪吃饭?” “政府大楼后边那家三鲜饺子馆。吃完饺子,咱们争取把这件事办得妥妥帖帖。”于景波说完,又是一阵清脆的笑声。 林江南心中感慨,这位县政府办主任,能力比起从前的唐德利,实在高出太多。他同唐德利仿佛天生就存着隔阂仇怨。如今县政府早已完成重新洗牌,再也不是郑大明把持局面的那个时代了。 二人来到政府大楼后方的三鲜饺子馆,于景波点了几盘饺子,又配了几样小菜,却没有要酒。 于景波开口说道:“林县长,这酒咱们留到夜里再喝。” 林江南微微一哼:“眼下这不就是晚上了?” “我说的不是现在。”于景波摇摇头,“要等你见过江尚兰,拿到确切消息之后,我们回来再举杯。一来庆贺你顺利和江尚兰碰面,二来预祝明天我们正式接待江尚兰,一切圆满顺利。” 林江南当即点头:“于主任,这些方面你是行家,我听你的安排。” 两人一边吃着饺子,于景波开口问道:“林县长,薛梅递交辞职了。这姑娘,看样子心里对你颇有几分不满,这中间到底是什么缘由?” 林江南放下筷子:“于主任,跟你说实话,我和薛梅之前确实有过一段纠葛。今年春天,我们去磨刀石镇调研脱贫攻坚,薛梅不慎从山坡上滚落下来。我当时扛着她,一路跑到镇医院,路程其实并不算远,也就几百米。” 于景波微微一笑:“这下我就懂了,就这么一件事,把她给打动了。” “后来我升任副县长,她主动从组织部申请调到政府办,一心要来做我的秘书。”林江南说道,“我当时直接回绝,说简直胡闹,我何德何能,专门配一个贴身秘书。不过说心里话,我还得感念她。当初是她从杜刚口中,逼问出我遭人绑架的确切地点。”吃下两盘饺子,天色已经完全黑透。林江南握起方向盘开车,于景波坐在副驾驶位上。从绥江县赶往林口县,中途还要跨经另一个县域。 林口县地处青冈市的东南方位,绥江县则坐落在青冈市的西南。两地虽然同属滨海县城,可地貌条件相差甚远。绥江县海域开阔平缓,地势平坦;林口这边的海岸大多是陡峭的山峦,海面逼仄,交通条件也远比不上绥江县。但发展经济,已然成为各地方政府工作的重中之重。尤其辽东省,各项经济指标在全国排在末尾。省里反复开会部署,再三强调必须狠抓经济建设,经济若是搞不上去,其他一切都无从谈起。可林口县这般公然截走客商的大胆举动,依旧让林江南内心大为震动。 林江南从前从未来过林口县,于景波却不一样。她曾任县政府办分管接待工作的副主任,青港市下属各个县城的接待宾馆,她全都了然于心。 她跟林江南说道:“林口县的定点接待宾馆就是林口大厦,江尚兰此刻一定就住在那里。我们先在林口大厦周边找一家酒店开个房间落脚,之后再慢慢打探江尚兰的动向。” 对于于景波的这番安排,林江南十分认可,这类事务,他理应听从于景波的调度。 二人便在林口大厦对面一家普通酒店开好了客房。安顿下来之后,于景波当即拨通了她那位同学的电话。 第777章 女人的优势 电话接通,听筒那头立刻涌来一片嘈杂声响,夹杂着歌舞喧闹的声浪,人声鼎沸,对方的话语听得模模糊糊。于景波朝林江南轻轻点了点头,用眼神示意,林口县这边正在举办欢迎酒会,现场还安排了歌舞助兴。 听筒里对方又说了几句,林江南完全听不真切。 于景波对着话筒开口:“老同学,我等着你电话哦。” 那头又简短应答了几句,紧跟着电话便挂断了。 于景波转过脸看向林江南:“听见了吧?本该属于我们绥江县的欢迎酒会,反倒被林口县抢先办起来了。” 林江南脸色沉下来:“这摆明了就是打我的脸。” 不料于景波神色一动,忽然说道:“林县长,我心里冒出一个念头。林口县这般大张旗鼓的安排,说不定,反倒给我们送上了一个绝佳机会。” 林江南眉头一挑:“此话怎讲?” 于景波说:“我也接触过不少南方的大老板,他们对我们北方小地方这套欢迎仪式根本不感兴趣。眼下江尚兰分明是在无奈应酬。这个时候,如果你直接出现在江尚兰面前,说不定会让她眼前一亮,生出如释重负之感。南方来的老板讲究务实,再说,有些南方年轻女老板,对北方的年轻男人也会多几分留意。” 听于景波说出这番话,林江南面露几分不耐:“于主任,我发现你们怎么总爱往这方面去想。” 于景波反问:“还有谁跟你说过类似的话?是安书记?我们女人想法是相通的。到一个陌生地方,谁来接待,谁给自己留下好印象,对后续的事情至关重要。林口县那帮人,你在机场也见过,利欲熏心,不讲规矩,肆意破坏行事准则,难道江尚兰心里就没有评判?你此刻和她见上一面,会有意想不到的效果。好比一个人正满心烦闷,忽然遇见一个可以倾诉的对象。虽说谈不上心花怒放,但至少能让她心境舒展不少。” 林江南苦笑道:“于主任,你不必这般宽慰我。” 于景波神色郑重:“林县长,我这绝非安慰。我真切觉得,林口县这番操作反倒成全了我们,帮我们省去一大堆繁文缛节。明天江尚兰若是能到海浪镇实地考察,我们海浪镇拥有得天独厚的建厂地块。不过林口县一定会压低土地出让价格,这对我们十分不利,你心里要有数。” 于景波这一番话,说到了林江南的心坎上。他也想到,林口县跟江尚兰谈判的时候,势必会拿出更低的地价,抛出更优厚的条件,以此拉拢江尚兰就范。就在这时,于景波的手机再度响起,来电的正是她在林口县政府办当副主任的那位同学。这一回,对方的语气听上去十分清楚。 “我的美女同学,今天刮的什么风,居然能接到你的电话,真是稀罕。听说你升任绥江县政府办主任了,我都高攀不上喽,要不然,我真想请你喝顿酒好好庆贺庆贺。” 官场上,年轻貌美的女干部,对待平级乃至外单位的同僚,大多疏于应酬。向上攀附,本就是不少官场中人的常态,像于景波这般容貌出众的女人,普通干部本就难以企及。 可偏偏就有一部分人,一旦寻到机会,便总想刻意凑上来,甚至想借机占些便宜。仿佛像于景波这样的女子,就该任由身居高位的人随意得手一般,这就让很多手没有实权,但心有野心的男人心里不舒服,不平衡。 所谓尤物自有过人之处。有些女人徒有一副漂亮皮囊,却缺少周旋拿捏人心的本事。于景波能够一路做到政府办副主任,分管接待,如今又坐上政府办主任的位置,这份察言观色、周旋待人的手段,绝非寻常人可比。 她咯咯一阵轻笑:“老同学,我今天专程跑到你们林口来,就是来给你这个机会的。” 电话那头的人颇为意外:“美女同学,你莫不是拿我寻开心?你居然跑到我们县里,还愿意搭理我?不过实话跟你说,今天你想找我们这边的领导,没人有空接待你。” 于景波说道:“有你搭理我,我就已经知足。对了,你们一众领导今晚都在忙什么?” 对方毫无防备,直截了当开口:“广东华丰家私的女老板来我们林口考察,县里大小领导全都聚在林口大厦大礼堂参加联欢酒会,我刚刚还就在酒会现场。” 于景波接话:“这么说来,你眼下也抽不出空来见我了?” 对方忽然开口:“老同学,我倒想问问,你方才说的究竟是真话还是玩笑?” 于景波回道:“自然是真话,我人就在林口大厦对面的酒店。” 对方紧接着追问:“就你一个人吗?” 于景波侧目扫了一眼身旁的林江南,从容答道:“当然就我一个人,来见你这位老同学,我怎么还会带上旁人。” 听筒那头的语气顿时认真起来:“于景波,我原先还以为你只是随便一说,难不成是真的?你当真已经到林口,还打算要见我?” 于景波说道:“我有个同学,你并不认识,要在林口办婚事,我今天特地过来探望他。忙活一整天,身子有些疲乏。本来打算住进林口大厦,可那边客房全部占满,我只好住在大厦对面这家酒店。今晚我有空,确实就我独自一人。” 电话那头听完这番说辞,顿时大喜过望,活像一头饿狼嗅到了羊肉的气息,立刻说道:“行,那我现在就过来见你。” 于景波故意问道:“你们不是正在接待广东来的江老板吗?” 王长江答道:“那都是县领导的差事,我一个办公室副主任,起不了什么关键作用,不过就是到场凑个人数罢了。” 于景波当即应下:“好,那我就在酒店楼下等你。” “马上就到。”话音落下,对方挂断了电话。 林江南安安静静听完于景波这一通通话,当即赞许道:“好。那你现在就去见你的这位同学,我在这里等你的消息。” 于景波叮嘱:“那只好委屈你了,这段时间你就待在房间里,哪儿都不要走动。我尽快和他碰面,打探到江尚兰的确切动向,之后你再伺机行动。” 林江南摇头一笑:“你们这些女人,心思手段,真是防不胜防。” 于景波挑眉一笑:“别说是寻常官场博弈、商业角逐,你纵观古今中外那些重大决战,关键环节哪里少得了暗中布局的人。而这些蛰伏布局的人当中,不少女子往往能发挥举足轻重的作用。” 林江南站起身,无奈笑道:“服了,我是真服了你。” 于景波对着镜子整理衣裳,林江南的目光也顺势落到屋内的穿衣镜上。 镜中的于景波,是十足的知性女子。虽说算不上惊艳夺目的绝世容貌,却生得一副让人眼前一亮的模样。 吸引男人的,未必单单是五官长相,看着顺眼便已足够。真正勾人的,是这份聪慧通透的气度。往往寥寥几句话,或是一个细微的暗示,便能叫那些定力不足的人心神动摇。 想要摸清江尚兰今晚的行踪、居住的房间,寻找见面的机会,这些本算不上什么绝密。可今晚林口县这边,对能够接触到江尚兰的人员,处处严加防备,层层设防,这些情况本就在预料之中。若是没有内部人从中接应,想要贸然闯进林口大厦,去接触江尚兰,根本就办不到。 第778章 交易筹码 有些事,天生便是女人的优势,也是不少女人乐于为之、乐此不疲的。 且不说容貌出众的女子,骨子里本就带着几分笼络人心的本能。倘若能借着这份特质办成大事,那便是她们人生当中最为高光的时刻。 于景波心里清楚,自己并非那种能够身居高位、纵横捭阖的大人物,可她十分明白自身的长处,懂得凭借过人的心机,拿捏周旋身边的男人。 今晚这位同学,她压根没有放在心上。真正入得了她眼界的男人,只有林江南。无论出于公事,还是夹杂着几分私人情愫,能够替林江南办事,她都心甘情愿,乐此不疲。 酒店门前灯光昏暗,于景波立在那里,身姿亭亭,衬得愈发妩媚动人。这份优势,于景波自己心里十分清楚。 眼见对面走来的男人,正是她的同学王长江。她缓步迎上前几步,声音柔婉:“长江,怎么样,我说的没错吧?本来我今天是打算回绥江县的,阴差阳错便留在了这儿。安顿下来之后,才想着跟你联系,没觉得意外吧?” 王长江算不上其貌不扬,却全无几分男子的飒爽气度。平日里看着刻板拘谨,心底却藏着躁动的杂念。如今心心念念的美女同学亲身来到林口,还孤身一人,对他而言,简直是送上门来的天赐机会。王长江精神大振,方才在酒会上喝了不少酒,心底的杂念与野心尽数翻涌上来。他上前一步,伸手便想去拉于景波的手:“美女同学,咱们总得找个地方坐一坐。” 于景波轻轻应道:“那就听你的安排。不过我可不能喝酒,再说我也是一个人,刚刚吃完了饭。” 王长江闻言立刻接话:“不喝酒没事,咱们去喝点咖啡,街后就有家清静的清吧。” 于景波眉眼轻弯,笑意娇媚,一举一动自带勾人分寸,几乎要将眼前的男人彻底软化。她柔声道:“悉听尊便,今晚就我们两个老同学,随意就好。” 王长江心头狂喜,连连感慨:“还是我的老同学贴心!” 于景波开口说道:“你们县里大张旗鼓接待广东来的客商,你跑出来跟我这个老同学私下相会,不会闹出什么麻烦吧?” 王长江摆了摆手:“老同学,今晚能跟你见面,比什么都要紧。接待客商那是县领导的差事,我根本轮不上插上话。” 于景波笑了笑:“听说这位广东女老板年轻,人也长得十分漂亮。” 王长江说得十分直白:“再漂亮又能如何?她再有钱,也不会分我半分,就算模样出众,我连边都挨不上。” 于景波咯咯笑出声来:“看得出来,你们男人,见到漂亮女人,心里就免不了生出些不怀好意的念头。” 说话间,他顺势抬手搭在了于景波的肩头。于景波淡淡浅笑,既不抗拒也不迎合,任由他虚搭着,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两人缓步穿过一条街,一间装修雅致、氛围静谧的清吧映入眼帘。酒吧之内灯光幽暗,客人不算多,本就是情侣幽会的去处。角落里坐着几对男女,名义上饮酒闲谈,举止之间早已缠绵纠缠。 二人寻了一处角落落座。王长江点了两杯咖啡,开口说道:“老同学。今天能跟你坐在一起见面,实在难得。” 于景波咯咯一笑:“这有什么难的,我想来,不就过来了。” 王长江连连摇头:“我总觉得,眼下这份机缘跟做梦一般。” 于景波说道:“那好办,我捏你一把,看看疼不疼。” 王长江当真把脸凑了过去。于景波伸出手,稍稍用了些力气捏在他脸上。 “疼!疼!”王长江低声叫道,“是真的,这一切都是真的。”王长江算不上愚笨,虽说心底欲念翻涌,头脑依旧还保留着几分清醒。他望着于景波开口:“美女同学,跟我说实话,你今晚特意过来见我,该不是另有什么要紧事吧?” 于景波淡淡一笑:“你猜猜看。” 身为林口县政府办副主任,对于县里大张旗鼓宴请江尚兰这件事,王长江心里多少知晓内里的弯弯绕绕。他清楚这位客商,是县里领导从绥江县手里硬生生抢过来的。于景波如今身为绥江县政府办主任,理所应当要替绥江县的利益奔走。 往日里于景波从未对自己这般温情款款。女人这般示好,事出反常必有缘由。可王长江心中也打着自己的算盘:就算于景波有事相求,那正好可以借此达成自己的念想。纵然不能更进一步,能一亲芳泽,满足口舌上的念想,那也是最低限度的收获。再说江尚兰又不是哪个人的私物,明天说不准就要被绥江县那边接过去了。 王长江顿了顿,开口问道,“于主任,你此番过来,该不会就是冲着这位江老板来的?” 于景波说道:“老同学,难道你不觉得,林口县今晚办的这些事,做得太过出格了?” 王长江笑了笑:“缺不缺德我不好评判。可江尚兰也不是你们绥江县的私产。人来到青冈地界,谁都有接触她的资格。” “这话没错,这点我认可。”于景波缓缓说道,“咱们是老同学,我也不想跟你绕弯子。我希望能够单独见一见江尚兰。” 王长江眉头一皱:“你想要单独和江老板碰面,恐怕没那么容易。” “正因如此,我才来找你,绥江县和你们林口县,总不至于搞得像敌我两方一样。我们林县长被你们截走客商都没有死揪不放,我们今晚只求单独见一见江老板,这难道都不该吗?” 王长江说道:“据我了解,明天我们县里会专程把江老板送往绥江县。到了那会儿,你们想聊什么都可以,想怎么谈就怎么谈。” 于景波摇头:“那是之后的事。最开始和江尚兰对接的本就是林县长。人家来到青冈,我们却没能第一时间碰面,于情于理都说不过去。你也是政府办的副主任,场面上这些人情脸面,你心里不会不清楚。 “若是林江南不主动登门见一见江老板,你觉得于情于理说得通吗?这么一位大老板,心里会怎么看待我们绥江县,怎么看待林县长?” 王长江恍然问:“你说的就是那位林县长?前些日子遭遇绑架,还扳倒了青冈市贾副市长,连同贾家父子一并拿下的那个人。这人确实是个厉害角色。” 于景波微微一笑:“也谈不上多么了不得,只不过他为人重情重义。老同学,所以今晚这件事,还得劳你行个方便。” 王长江思索片刻开口:“这事倒也不是完全办不到。酒会结束之后,后续还有谈判,那种场合我根本没有资格参与。不过江老板住宿起居的安排,我倒是能够插手。可这么做,算不算泄露商业内情?” 于景波说道:“这算不上泄露商业机密,本来也不是什么要紧秘密。” “就算算不上机密又如何。”王长江面露为难,“眼下绥江县正和我们林口县争抢这个家居大项目,我终究是林口县的干部。” 于景波眉毛轻轻一挑,语气带着几分俏皮:“听你这话,你是不打算帮我这个忙?” 王长江心底那点心思终于按捺不住。就算绥江这边的人接触到江尚兰,也不过是今晚到明早之间的事,提前几个小时见上一面,算不上什么天大的纰漏,这点小事他确实能够办到。 可他并不打算轻易松口,不见兔子不撒鹰。他隐隐一笑:“帮忙不是不行,只不过,我也有我的条件。” 于景波十分干脆:“条件可以提,只要不过分就行。” 第779 章 见面的代价 王长江眼睛骤然一亮,目光牢牢锁在面前的于景波身上。 念书的时候,这个女同学就锋芒毕露。人长得俊俏,脑子更是灵光,功课遥遥领先,唱歌跳舞样样拔尖,在班里素来风头无两。她也是他们那一拨同学里头,第一个提拔到副科级的干部。 反观自己的副科级,说破了是靠送礼运作得来的;可于景波的副科级,完完全全凭实干挣来的。先前在绥江县负责接待工作,大大小小的活动被她办得红红火火,方方面面都挑不出毛病。如今人家又再往前迈一步,晋升正科级,他却依旧卡在副科级原地踏步。 回想读书那会,于景波眼界极高,眼眶几乎挑到眉梢,一众男同学压根入不了她的眼。万万没想到,今天这般高傲的人,居然也有求到自己头上的时候。 王长江心底暗暗生出一股扬眉吐气的滋味,几分得意悄悄漫了上来。 王长江说着,伸手一把抓住了于景波的手,眼神逼吕处色心:“美女同学,那我可就不客气了。” 于景波没有急着抽回手,神色冷静,开口说道:“这么说,咱们就是做一场交易?但我得把丑话说在前头,要是先让你占了便宜,最后机会我却拿不到,那我岂不是白白吃亏?江尚兰只在你们林口县停留一晚,说白了也就短短几个钟头。过了今晚,就算你拼尽全力,也再也弥补不回来。可换个角度,只要你先帮我办成这件事,我这边的许诺,我随时随地都可以兑现。老同学,你想想,是不是这个理?” 王长江盯着于景波,色念冲得脑袋有些发懵,心智被欲望搅得一团糊涂,接连眨了好几下眼睛,脑子一时竟没有转过弯来。 “你想见江尚兰,什么时候都行。” 于景波轻轻摇了摇头:“事情远没有你想的那么简单。这样,你先把我和林县长带到江尚兰的房间。不管我们在里面待两分钟,十分钟,还是半个钟头,只要我们顺利见到江尚兰,我出来之后,立刻兑现对你的承诺,这样总可以吧?” 王长江脑子依旧转不过弯,迷迷糊糊开口:“难道咱们现在就不行?要不咱们现在就去你的房间,房间里就只有你我二人。” 于景波轻轻拍了拍手,眉宇间带上几分无奈:“看来我刚刚那番话,你压根就没听进去。倘若现在就让你得手,事后我们今晚却见不到江尚兰,这件机会彻底落空,你拿什么来补偿我?” 这句话点醒了王长江,他连连眨了眨眼睛,一时间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他心里清清楚楚,江尚兰仅仅会在林口县停留短短数小时,次日一早便要动身前往绥江县。一旦错过今晚,往后便再无交集,就算他使出九牛二虎之力,也不可能再争取到半分见面的机会。 可他心里又犯嘀咕,生怕于景波只是拿这话哄骗、耍弄自己。 他斟酌片刻说道:“那这样,咱们把该办的事办完,我马上就带你去林口大厦,江尚兰住九楼的总统包房。” 于景波眼神一凝,当即反问:“那包房里面,难道就只有他一个人?他身边的随从、保安,会听你的调度吗?” 被她这一问,王长江顿时底气不足。江尚兰身边光专职保镖就有四名,随行随从还有四人,随便出来任何一个人,都能直接把他拦在房门外,想要顺利进到总统套房,他心里其实根本没有十足把握。 王长江说道:“想要进到江老板的房间,恐怕没那么容易。要不我想办法把他约出来,在酒店酒吧或者会客室碰面,你看行不行?” 于景波点了点头:“这倒也可以。我们本来也没非要闯进江老板的客房,那是人家私密的地方。这么大的老板,哪里能随随便便就让外人进卧室,酒吧、会客厅都没问题。只是我心里还是犯嘀咕,怕你连跟江尚兰搭上话都做不到。” 这话一出,王长江心头一阵失落。他心里比谁都清楚,自己根本没有资格和江尚兰单独会面。今晚整场酒会,他自始至终都只能够远远站在一旁观望,压根没有上前接近江尚兰的机会。可心中那股对于景波的贪恋,哪里说放下就能放得下。 他沉吟片刻,开口说道:“那我把你还有林县长一并带到酒店九层,剩下的,就看你们自己找机会。” 于景波暗自盘算,只要能够进到酒店这一层,林江南就有机会寻一处隐秘的地方和江尚兰见上一面,自己的目的大体就算达到了。至于见面之后林江南跟江尚兰会谈些什么,那已经不在她的掌控范围之内。 于景波开口说道:“这样,你把我们送到酒店第九层。我估摸着九层电梯口,早已经有江尚兰的保镖把守。像他这样体量的大老板,很有可能直接把整层楼都包下来,就算不全包,九层这一片也肯定归他们使用。” 王长江立刻接话:“没错没错,九层整层确实被江老板一行人包下了,普通外人根本进不去。” 于景波眼神沉静,继续说道:“所以你的任务,就是把我们送到第九层。等我们踏上九层之后,后续的一切就跟你无关,你的差事就算办妥了。” 这点事王长江心里掂量掂量,自觉自己还是办得到,当即一口应下:“这个没问题。估计酒会这会儿也该散场了,我打个电话问问。” 一通电话打过去才知晓,林口县政府这场欢迎招待酒会确实已经结束。此刻双方正在六楼豪华会议室里面开展谈判。 王长江眼睛猛地一亮,连忙看向于景波:“美女同学,你看这么办行不行?酒会已经结束,江尚兰他们现在就在六楼会议室谈判。我可以把你们带进六楼,等江尚兰从会议室一走出来,你们就立刻上前,机会摆在眼前,全靠你们随机应变。再多的,我实在是无能为力了。” 于景波站起身来:“那咱们现在就走。” 王长江一下子急了,连忙拦住:“那……那咱们之间的事还没办呢。” 于景波淡淡开口:“我刚才是怎么跟你讲的?等我们见到江尚兰,我说到做到,到时候我陪你去哪都可以。” 王长江心里火烧火燎,连连摆手:“可、可万一你出尔反尔,我岂不是白白忙活一场?” 于景波轻笑一声,目光扫过他:“我说老同学,不过就是请你帮我这点忙,你反倒生出这般念头,想打我的主意,你不觉得这已经超出咱们谈判该有的分寸了吗。这么着,你可以抱我一下,仅此而已。” 王长江耷拉下脸,嘟囔道:“可这也未免太没意思了。” 于景波浅浅一笑,语气带着几分嘲讽:“难道连这个,不也是你心心念念想得到的?你好好想一想,就为办成这么一件事,我就要把自己搭进去,那我这个人也未免太没有价值了。难道让你抱一下,你还不知足?” 王长江垂头丧气地闷在原地。他心里想要的,哪里仅仅只是一个拥抱,他觊觎的是于景波整个人。欲望在心底翻腾,可眼下把柄捏在对方手里,他又没有别的法子,只能憋着一肚子的不甘。 王长江站起身,闷声道:“行吧。” 话音刚落,他猛地伸手,一把将于景波揽进怀中,他的手并不安分,借着拥抱的由头,径直往于景波怀里探了过去。 第780章 深夜闯关 于景波冷声道:“我数五个数。一、二、三……” 可这时王长江的手已经得逞,摸到了自己心心念念想要的东西。等到于景波数到第五声,王长江依旧没有收回手。 于景波猛地用力一把将他狠狠推开,面色铁青:“你已经越界了。王长江,我把话撂在这里,今晚我们要是见不到江尚兰,我绝不会放过你。” 王长江虽没有得偿全部所愿,可方才那一下触感,依旧让他心神荡漾。他连忙收敛神色:“美女同学放心,咱们现在就走。” 于景波说道:“你下楼去等我。我警告你,不许跑。你要是敢跑,后果你自己清楚。” 王长江厚着脸皮赔笑:“美女同学,我难道是那种干出下作事的人?” “你刚刚已经做了下作的事。”于景波冷冷回怼。 王长江还想辩解:“这可是你允许的。” “少废话,下去等着,我五分钟就过来。” 王长江不敢再多纠缠,转身走进电梯下楼。 于景波快步折回房间,见到了林江南。林江南感觉她出去足足有半个钟头,见于景波神色匆匆,还以为事情已经谈妥。他全然不知道,为了争取到面见江尚兰的机会,于景波刚刚遭受了一场咸猪手的冒犯。 于景波神色黯淡,低声催促:“我们赶紧走,我那个同学已经在楼下等着,带我们进林口大厦。江尚兰这会儿正跟林口县政府那帮人谈判,我们进不去他的总统套房,只能去六楼会议室,伺机找机会碰面。” 林江南立刻点了点头,心中了然:“能争取到这样的机会已经很不错了。只是咱们用这种方式闯过去,终归算不上光明正大。” 于景波一声冷笑,眼底带着几分苍凉:“光彩?眼下这个世道,又有多少事是真正光彩的?” 林江南瞧见于景波神情不对劲,眉宇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烦躁,隐约察觉到方才的交涉过程并不顺利。可眼下见到江尚兰才是头等大事,他便没有多追问。 二人快步下楼,来到酒店门前,昏黄路灯底下,一个男人正站在那里抽烟,正是王长江。 于景波抬了抬下巴:“王主任,这位就是林县长林江南。” 林江南上前一步,打算伸手同王长江握手。 王长江却没有伸手,只淡淡吐出一句:“跟我来吧。”说完便转身往前引路。 穿过马路,两人跟着王长江来到林口大厦台阶之下。大厦门口保安、警察林立,戒备森严,壁垒重重。 林江南心里一清二楚,这般布防,分明就是提防绥江县这边的人,想方设法私下接触江尚兰。 王长江望着大门口戒备的阵势,压低声音凑到于景波身旁:“正门不是进不去,可门口要挨个盘查。你们是绥江县过来的,一登记就要生出不少麻烦。跟我走这边。” 林江南跟着于景波,绕到大厦侧门。这边看不见警察与执勤保安,是专供内部员工通行的通道。 王长江面无表情,沉声叮嘱:“跟我进来,少说话。” 林江南和于景波紧随其后踏进侧门,穿过后厨区域,避开忙碌的厨房工作人员,一路绕行,来到一部电梯跟前。 王长江停下脚步:“到这儿我就不能再往前了,你们自己坐电梯上六楼。六楼正中那间会议室,江尚兰正跟我们县里的领导在里面谈判。上去之后凡事机灵些,能不能搭上话,全看你们自己。我只是办公室副主任,明面上做不到出面引荐。” 林江南正要开口,于景波语调冰冷,不带一丝情绪:“王长江,这跟你之前答应的可不是一回事。那你还指望我怎么答谢你?” 王长江嘴角咧了咧,满脸无奈:“条件就只能做到这一步。” 电梯叮的一声抵达本层。王长江侧身示意:“你们上去。真要是闹出什么状况,千万不要把我牵扯出来。” 他心底依旧不甘心,方才那短暂的触碰远远填不满他的欲望,他真正想要的,是于景波这个人。 林江南、于景波迈步走进电梯,电梯门缓缓闭合后缓缓上行,林江南转头看向身旁的于景波,低声问道:“你这位老同学,看上去并不怎么热心。”于景波冷哼一声:“哼,本性就是这副模样。” 那方才不堪的遭遇,她半句也不能吐露。 电梯抵达六楼,走廊两侧果真站满了林口县的机关工作人员。 于景波压低嗓音:“到这里我不能再跟你一同往前,两个人走在一起太过惹眼。你独自过去,这些都是政府办事人员,并非安保警卫,未必会特意留意你。至于怎么抓住机会见到江尚兰,剩下的就只能靠你自己,我帮不上更多了。” 林江南心里清楚,自己能够闯到这一步,全靠于景波从中周旋。若是单凭他自己,恐怕连林口大厦的大门都踏不进来。这一刻,他心底竟生出几分地下工作者潜入险境的气魄。 他低声对于景波嘱咐:“你就在此地等候。就算是夜闯虎穴,我也一定要见到江尚兰。” 说罢,林江南刻意摆出一副闲散淡然的神态,缓步朝着六楼中段走去。那间豪华会议室就在前方,门口守着数名工作人员,一眼便能看出屋内正进行着一场气氛紧绷的商业谈判。 没等候多久,会议室大门忽然被推开,几名工作人员率先从里面走了出来。 紧随其后,一道熟悉的说话声传了出来:“江尚兰女士,我们林口县已经拿出最大的让步,给出的条件足够优厚,我们是真心实意盼望华丰家私落户林口投资建厂。” “投资建厂这种大事,不是走马观花一趟就能敲定的,不过林口县提出的各项政策条件,我们会认真考量。” 潘义发紧接着又恳切说道:“江老板,还请务必把我们林口县列为重中之重的备选。” 江尚兰不置可否,没有给出明确答复,在一众随从的簇拥之下走向电梯。 林江南一眼瞥见电梯面板跳动,目标楼层是八楼。他立刻快步冲到一旁另一台电梯,抬手按下八楼按键。 两台电梯几乎是同步抵达八楼楼层。酒店服务人员的目光全都聚集在江尚兰一行人身上,谁也没有留意到,另一部电梯里突然走出来的林江南。 林口县的干部全都留在了六楼,随同登上八楼的,只有江尚兰带来的保镖与随行人员。 江尚兰刚刚在总统套房门前站定,林江南便大步上前,压低嗓音,吐字清晰地喊了一声:“江老板。” 江尚兰身子微微一怔。 周遭的保镖、随从闻声转头,立刻发现了快步靠近的林江南。两名保镖当即跨步上前,横身拦住他的去路,其中一人神色凌厉,厉声喝问:“你是干什么的?为什么尾随我们?” 就在这一瞬,江尚兰已经看清来人,站在自己面前的不是旁人,正是她一直有心想见,却始终没能遇上的绥江县副县长,林江南。 第781章 艰难的相见 江尚兰怔怔望着林江南,眼底满是难以置信。 此地分明是林口县严防死守的地盘,处处设防阻隔绥江来人,林江南身为绥江县副县长,竟会突然出现在这里。无人知晓,她此番远道而来,初衷根本不是考察林口,全然是为奔赴林江南。 可自机场落地,一切便脱离掌控,她稀里糊涂被接上林口县的接待车,硬生生被困在这片地界。整晚身不由己,被一众林口官员层层裹挟。 潘义发一众人口若悬河,将林口的条件吹得天花乱坠,极尽吹捧讨好。江尚兰本是实地考察投资,林口县政府这般大动干戈、过度热情,让她根本不便当众翻脸,只能虚与委蛇。 整整一晚,她满心郁结烦闷。这群官员热情得刻意、虚伪得刺眼,层层算计、强行截客的操作,带着近乎掠夺的霸道,硬生生横生枝节、截留商机。 她心里清楚,对方并未软禁限制她的人身自由,却用官场套路困住了她的行程。也正因这场拙劣又功利的截胡,江尚兰早已暗自打定主意:绝对不会在林口县投资建厂,所谓后续实地考察,她更是半点应允的心思都没有。与此同时,一夜的落差也让江尚兰对林江南褪去了兴致。 她原本早已敲定行程,机场对接、直奔绥江,满心是冲着与林江南的会面而来。可落地之后,机场不见林江南的身影,更没有绥江的接机队伍。满心期待落空,再加上被林口县强行截访、层层套路裹挟一整晚,她心里早已凉透。 她甚至暗自决定,次日一早便直奔青岗机场,直接返程广州,彻底放弃这边的投资考察。 这一刻,她终于真切体会到何为投资不过山海关。此地官本位风气浓重,人情套路泛滥,表面热情客套,内里全是算计虚伪。种种官场做派层层裹挟,让她心生极度厌倦,彻底打消了在此落地项目的念头。 两名贴身保镖快步上前,就要开口盘问阻拦。 江尚兰开口制止:“你们退下,让林江南过来。你们有所不知,我们此行本就想要见到此人,如今他竟出现在此地,连我都觉得莫名其妙。” 保镖闻言,纷纷向后退开。林江南走上前来,微微躬身:“江老板,绥江县政府、绥江百姓,还有我本人,欢迎江老板一行。” 江尚兰淡淡开口,一语点破现实:“可这里并不是你们绥江县的地界。我被人截到林口,这件事,你难道不清楚?” 林江南说道:“江老板,可否借一步说话?此地人多眼杂,实在不是谈话的场合。” 江尚兰早已厌烦和林口县一众官员周旋,身后便是自己的总统套房,进房交谈最为便利,还能躲开林口这边所有人的视线。她心里清楚,今晚整件事处处透着蹊跷。 “林县长,你该不会是偷偷闯进来的吧?这地方戒备可是非同一般。” 林江南苦笑一声:“江老板,实在见笑。我的确是偷偷摸摸闯进来的,若是不来,我心中实在难安。余下的话,确实不便在此处开口。” 江尚兰略一思索,当即决定请林江南进入客房。她转头吩咐身边随从:“这位是绥江县副县长林江南。我们来青港市,本意就是奔着绥江县而来,万万没有想到,深夜会在林口大厦遇上林县长。行,我倒要好好听一听,这一整晚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林县长,请进。” 她抬手示意随从不必跟入。 房门开启,只有江尚兰与林江南两个人迈步走进屋内,房门随之闭合。 这一间总统套房大厅灯火璀璨,空间宽敞,陈设奢华舒适。江尚兰示意道:“林县长,你随意坐。”说完便转身走入更衣室。 不多时她缓步走了出来,已然换去了外面应酬的正装。一身柔软的米杏色真丝居家休闲套衫,领口松松垮垮微微往下滑落一点肩头,露出一小片莹润的肩颈肌肤。 长发散开,乌黑发丝垂落肩头,卸掉了谈判上郑重的装束,只余下素净眉眼。没有珠宝点缀,肌肤在室内暖光之下显得温润柔和,少了谈判桌上的凌厉压迫,多了几分松弛慵懒的女人味。 林江南抬眼撞见这般模样,视线不由得微微闪躲,一时竟有些目不暇接。 江尚兰在林江南对面的沙发落座,神色平静:“林县长,真没想到这个时辰还能见到你。说实话,我已经对这边没什么兴致,连见你的念头都淡了。倘若不是你冒险闯到这里,我们恐怕就此彻底失之交臂。” 林江南心头骤然一紧,连忙开口:“江老板,难道您不打算去绥江县了?” 江尚兰脸上没有半分笑意,语气淡淡:“闹出今晚这一出,你觉得我还会奔赴绥江吗?原本我根本没有计划过来这边,是你一番恳切说辞,许下诸多承诺,我才特意从上海绕道,答应前去考察海浪镇,打算在通港大道沿线打造现代化家饰产业园。可看看眼下落到我头上的,又是怎样一番局面。”林江南神色凝重:“实在对不住。机场那边发生的事,您并不知情。当时我远远就看见了您,可我直接被林口县的警察、保安团团围住,半步也靠近不了。就连我呼喊的声音,也被他们震天的欢迎声浪彻底盖了过去。” 江尚兰微微一怔:“你说的这些,句句真实?” “江老板,我纵然在您面前只是个小人物,也断然不敢向您撒谎。”林江南语气恳切,“我们绥江县没有像林口这般大张旗鼓搞盛大迎接。我本打算只身过来接机,想要给到的,恰恰是一份简单实在的诚意。” 林江南郑重望向江尚兰,接着说道:“当初我们在省城相见,那份氛围温馨实在,彼此坦诚。我便觉得,接机大可不必这般大张旗鼓。我心里清楚,你们南方过来的客商,最反感北方部分地方政府好大喜功,场面铺得轰轰烈烈,落到实处的事却寥寥无几。” 江尚兰淡淡一笑:“呵,看来你倒是把这些琢磨得很透彻。” 林江南说道:“谈不上专门去做什么研究,这些都是摆在明面上的现实,我们的县委安书记……” 江尚兰抬手,直接打断了林江南的话:“先不必提你们安书记,我只说你。我确信你去过机场,我也一直在四处找你,可从头到尾都看不见你的踪迹。” 林江南面色无奈:“实在是身不由己。那时候我被人团团围死,他们的目的,就是切断我们碰面的可能,让你找不到我,我又能有什么办法。我甚至去找过市委书记,希望能为绥江讨一个说法,到头来依旧于事无补。万般无奈之下,我才只能孤身一人,深夜冒险闯到这里来见您,还希望江老板能够体谅、谅解。” 江尚兰阅人无数,深知能成大事者,最可贵的从来不是排场与说辞,而是发自心底的真诚。 商场与官场交织的名利场里,太多地方政府只会堆砌形式、空喊口号,实打实的真心与坦诚寥寥无几。可此刻林江南字字肺腑,眉眼间藏着真切的无奈与委屈,毫无半分虚伪做作,彻底抚平了江尚兰整晚的郁结。 她心里清楚,地方政府争抢客商、不择手段截胡资源的乱象早已屡见不鲜。看着眼前孤身冒险、受尽掣肘的林江南,她脸上的疏离与冷淡渐渐散去,神色彻底柔和下来,轻声叹道:“林县长,这么说来,你是真的受委屈了。“你就没有想过,天一亮我便会动身离开此地?” 林江南立刻回道:“我不是没有设想过,但我不敢往这方面去想。我唯一的念头,就是无论如何,都要尽快见到您。不管您最终愿不愿意投资,愿不愿意留下来,是我把您邀约过来,到头来却连一面都见不到。倘若就此擦肩而过,不知多少人会在背后看我的笑话,我这个副县长,也没有脸面再继续做下去。” 听闻这番话,江尚兰忽然笑出声来: “林县长,你当真觉得这个副县长的位置就那么要紧?你这个官职又算得多大?倘若我把整个北方区域的业务全权交到你的手上,由你来统筹投资建厂,全盘打理,怎么样?” 林江南神色郑重:“倘若我真能手握这份权限,第一件事,便是把厂子落在绥江县海浪镇。不是我刻意偏袒故土,放眼整个辽东省,论落地建厂的条件,海浪镇是最合适的地方。” 第782章 秘密约定 江尚兰摆了摆手,轻笑出声:“林县长,我倒觉得你的确是块做官的料子,待人有一份难得的真诚,脑子也不乏处事的智慧。跟你说句实在话,倘若今夜你没有冒险闯到我面前,没有把这前因后果解释清楚,我是不打算再见你,更不会前往绥江县考察。另外还有一处备选,就是唐山的鲅鱼圈,那边建厂条件同样得天独厚,或许你对此并不了解。” 林江南神色骤然紧绷:“江老板,在哪里投资建厂,是贵方的自由,我无权干预,更不会强行把您拽到绥江。我今晚拼着风险闯过来,只求能够见上您一面,只要见到人,我心里便落了地。至于后续投资结果,我已经不敢抱有过高的奢望。这整整一晚,我经历的难堪与憋屈,实在难以言说。”江尚兰忽然咯咯笑了起来:“怎么,你满心憋屈难堪,难道还要怪罪到我的头上?” 林江南连忙摇头:“不不,我怎么敢埋怨您。只怪我考虑不周,是我的工作出现疏漏,我无话可说。时间不早,我就不继续打扰您了,您奔波劳碌,也该好好休息。” 纵然心中还有千言万语,满心的话还没来得及倾诉,可林江南心里十分清醒。自己深夜偷偷闯入套房,已经不合规矩,若是逗留太久,反倒会惹得江尚兰心生反感。江尚兰缓缓开口:“时间的确不早,可我心里还在犹豫,我究竟要不要去你们绥江县。” 林江南神色恳切:“江老板,我一万分欢迎江老板到绥江实地走访考察。可事到如今,这些话我反倒难以说出口,我似乎已经没有这份底气与资格。” 江尚兰静静注视着林江南,心底已然彻底软了下来。纵然她驰骋商海,叱咤风云,手握动辄数十亿上百亿的投资权重,可终究还是女人。真诚二字,永远最能叩动人的心弦。 今夜见过林口县一众官员之后,林江南显得格外不一样。他讲的都是实实在在的心里话,坦然吐露自己的失意与万般无奈。见过太多步步逞强、死也不肯认输的各路人物,敢于直面自身挫败的林江南,反倒让江尚兰觉得格外鲜活,心中生出几分欣赏。方才会议室里的谈判气氛沉闷压抑,江尚兰有心同眼前这位年轻俊朗的男人开几句玩笑,烦闷的心境也舒展了不少。 “倘若我现在就跟你走,会是什么局面?” 林江南猛地一怔:“现在跟我走?去哪里?” 江尚兰淡淡一笑:“你打算带我去哪,我便去哪。” 林江南几乎脱口而出:“眼下这个时辰,实在多有不便。” 江尚兰神色稍稍收敛,语气真切:“天亮之后,又要应付林口那帮官员的种种做派,我实在厌烦。不过时间确实太晚,暂且不提这个。那你接下来打算去往何处?” “我打算赶回绥江县。原本县里安排,今日清晨便要来此地迎接江老板。” 江尚兰摆了摆手:“不必再折腾回去。你就在这里找一间客房暂住,明天天一亮我们直接动身,不必通知林口这边任何人。” 林江南心中一阵狂喜:“江老板,您此话当真?” 江尚兰含笑望着他:“不然,你想要我怎么做?” 林江南此刻才意识到,江尚兰这番话并非随口打趣。倘若真能如此行事,他越发觉得这位女老板性情豪爽,棱角鲜明。悄悄动身离开,不惊动任何人,无异于狠狠打了林口县政府一记耳光,也替自己出了胸中一口恶气。可以想象,潘义发、李小斌一干人,得知客商悄无声息离去,会遭受何等沉重的挫败。 可他心底依旧存着一丝顾虑,拿不准江尚兰内心真实的打算。 “我自然盼望能够如此,那样我才算真正扬眉吐气。只不过……” 江尚兰打断他:“没有什么只不过。他们林口县想方设法把我截到此处,那我悄悄跟着你脱身,便是我给你的情面。” 林江南猛地站起身,心头激荡,几乎要上前一把将江尚兰拥入怀中。江尚兰也随之起身,坦然迎上林江南炽热的目光。林江南心绪激荡,一时竟说不出半句话语。 江尚兰向前踏出两步,二人距离近在咫尺。深夜的房间里,江尚兰真切感受到林江南身上属于年轻男人浓烈迫人的气场。若是白日公开场合,面对眼前这个人,她绝不会滋生半分异样心绪,可夜深人静,氛围暧昧,心底难免泛起几分不受控制的情愫。 但理智依旧清醒,她万万不能把林江南留在自己套房。外面遍布她的随从,还有林口县的工作人员。一旦消息泄露,绥江副县长深夜私闯总统套房还在此留宿,势必闹出天大的风波。 她心中主意已定,开口说道:“林县长,你另外找一处地方歇息。到了天亮,我带着我的团队在楼下等候,你提前备妥足够的车辆。” 压抑许久的情绪涌上心头,林江南鼓起勇气,伸手一把抱住江尚兰,转瞬又如同被针扎一般,慌忙松开向后退开。 江尚兰微微一怔:“怎么,害怕了?” “没有,我不怕。”林江南连声辩解。 江尚兰抿起嘴角浅浅一笑:“既然不怕,为何又马上松开手了?” 林江南再度鼓起勇气,伸手一把将江尚兰揽入怀中。这一次,他抱得稍久几分。 片刻之后,江尚兰轻轻抬手将他推开。 “好了。看得出来,你这小子胆子确实不小,这份勇气与头脑,我倒是有几分佩服。抓紧去安排,我也需要稍作休息。记住,天蒙蒙亮,我们在大厦外边拐角处碰面,不见不散。我拿我的人格作保。赶紧离开,不要在此久留,时间拖得太久,我这边很难向旁人解释。” 林江南此刻心中并未沉溺于方才转瞬即逝的温存,满脑子都在盘算天亮之后的大事。一旦能够带着江尚兰一行人悄无声息脱离林口,奔赴绥江,这无疑是一场分量极重的重大转机。 他强压心底翻涌的激动:“江老板,那我先走,天亮我们再会。” 江尚兰眼神含着几分脉脉情意,轻轻颔首,抬手指向房门,示意他尽快离去。 林江南应声走出客房,穿过一旁值守的保镖与随从,快步走向电梯。电梯门刚一开,于景波便从暗处闪身迎了上来。 “林县长,没想到你在江老板的套房待了这么久,事情谈得如何?” 林江南脸上难掩喜色:“回头再细说,我们先离开这里。” 二人一同来到楼下大厅,林江南正要走向服务台办理开房手续,于景波连忙拉住他,低声追问:“林县长,究竟是什么情况,难道我们要住在这里?” 第783章 期待天亮 林江南未作正面回答,只是从包里拿出自己的身份证交给于景波,又问:“你再拿你的身份证在这里开两间房。” 于景波眼盯着林江南,整个一个晚上,她所见到的林江南的表情都是沉重的,因为谁也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如果江尚兰对绥江县表示不满,撤销此次行程也完全在情理之中。但从林江南的神情来看,显然发生了重大翻转。 但此刻不便细问,林江南做出这样的决定,自然有他的原因,因为这完全打破他们之前的计划。 他们之前的计划是见到了江尚兰之后立刻回到绥江县,然后在今天上午,组成强大的迎接队伍来到林口县,把江尚兰接走。但林江南要住在这里,显然情况有变。 这时王长江不知道从什么地方走了过来,看到于景波和林江南并没有走,他有些惊讶,他走到于景波的面前低声问:“怎么?你们要住在这里?这恐怕不行。” 于景波说:“为什么不行?难道这里不能住宿?” 王长江低声说:“你们赶紧离开这里,因为已经有人发现绥江县的人接触了江尚兰,恐怕要给你们带来麻烦。” 看到王长江焦急的样子,林江南也不好难为他,就对于景波说:“那好吧,我们不住在这里。” 林江南走了出去。 于景波对王长江摆了摆手,转身跟着林江南走出了林口大厦,小声问:“林县长,这到底发生了什么?” 林江南指着对面的酒店说:“走,我们到那里去住。” 于景波紧跟着林江南来到了对面的那家酒店。于景波开了两间房,走进了房间。 林江南说:“情况有变,完全出乎我们的意料,而且这是一件大好事。” 于景波的心提到了嗓子眼。自从林江南截住了江尚兰,江尚兰居然直接把林江南邀请到了他住的总统套房,于景波的心始终在砰砰跳着。她期待会发生好事,也闪过一丝特殊的念头。可那样的想法也就是一瞬之间的事,一个大老板,一个县的副县长,在这关键的时候总不能搞那些风花雪月的勾当。但没有想到林江南出来之后,居然显得如此的兴奋。 林江南说:“江尚兰天一亮就跟着我们前往绥江县。我现在立刻给安书记打电话,让他们备好车,早晨天一亮就到这里来。” 于景波简直是兴高采烈,一下子就抓住了林江南的手说:“林江南,这是真的?你跟江尚兰谈得这么好。” 林江南也有些自得地说:“这并不是我跟人家谈得好,是人家早就是对这里的一切很不满意,而且他还是认为我们绥江县的条件要比他们林口好得多。” 于景波亲自看到江尚兰,在这夜深人静的时候,邀请林江南到一个女人的房间,这本身就表示一种亲密的感觉。 她兴奋地说:“不对,我觉得还是江尚兰对你这个人感兴趣,如果换做其他的人,他绝对不会把你邀请进他的客房的。” 林江南说:“也许不想惊动林口县的人,到她的房间,现在倒是一个最隐蔽的地方。” 于景波马上说:“是啊,但这说明什么?这说明人家江老板可是完全接纳你这个人。看来你这夜闯林口县,还真的是做对了。” 林江南也笑着说:“这一切可都离不开你的功劳啊。”接着拿出了手机,给拨了安红过去。 安红到这个时候始终也没有睡着。一方面等待着林江南打来的电话,一方面面对空落落的房子,也感到有些空落落的。 陈欣这个丫头真走了,看来她对自己生活和感情像是有什么特殊的想法。但现在已经顾不得陈欣这个丫头有什么感受,现在等的就是林江南那边尽快给回个消息。 安红显然已经感觉到,目前绥江县的官场,虽说死了个郑大明,却依旧并不太平,甚至有些蠢蠢欲动,暗流奔涌。 首当其冲便是张振江,不光是他的野心已然暴露,对于林江南这般大出风头,他内心显然十分不满。 事实也的确如此,一个副县长的风头盖过了即将接任县长的人,这本就不是正常现象。可绥江县眼下的局面就是如此,林江南势头太过强劲,其余一众官员却毫无建树,这又怎么能怪林江南呢? 也必须承认,林江南这小子运气确实很好,当然,这也离不开自己在关键节点上为他搭桥铺路。胖她真正担心的是,万一江尚兰和林口县谈判顺利,林口县拿出让客商难以拒绝的优惠条件,最终在林口落地建厂,那自己和林江南,免不了要遭受张铁江、李铁松一伙人的百般嘲讽,那他们就会由主动变成被动。 林江南的电话终于打了过来,安红立刻接起电话说:“江南,你回绥江了吗?” 林江南立刻截住了安红的话头,说:“安书记,报告你一个天大的好消息。” 安红 听到林江南传来的大好消息的时候,精神头马上就振作起来。 “江南,你快说,到底有什么好消息?江尚兰答应到我们这里来了?” 林江南说:“安书记,你现在立刻准备好车辆,天一亮就到林口县来。我跟江尚兰已经谈好,天一亮我们就离开林口县。” 安红听闻要天一亮就离开林口县,不由得问道:“那林口政府总要搞一个欢送的仪式吧。再说现在都已经过了午夜,离天亮也没有多长时间了。” 林江南说:“安书记,我刚从江老板的房间出来。他对林口县这样的安排很不满意。如果不是我到这里来,江尚兰就会直接去青冈机场坐飞机回广州了。” 安红轻轻叫道:“天呐,林江南,你又做了一个天大的决定。江尚兰居然在自己的房间接待了你。” 林江南说:“这些细节的事情,等我回头再给你汇报。总之一句话,江尚兰天亮的时候要偷偷摸摸离开林口县。按照她的说法,林口县把他抢到这里,偷偷离开,也算是对林口县这种不道德的做法,给予一个强有力的回击。” 安红感慨地说:“林江南,不知道你跟江尚兰都说了些什么?江尚兰居然能做出这样的决定,这简直是惊住了所有的人。” 林江南说:“我的出现让江尚兰深感意外,也大为感动。她对林口县那些官老爷高高在上、形式主义的做法深感失望,甚至是深恶痛绝。我也当着江尚兰的面承认,我们绥江县接待不到位。但江尚兰毕竟是见多识广,对此她并没在意。” 安红一颗悬着的心终于落了地,还是林江南在关键的时候做出正确判断,连夜前往林口县,争取和江尚兰见上一面。这也就说明,林江南和江尚兰深夜这一次匆匆的见面,改变了非常不利的形势,在暗夜里终于看到了光亮。 安红说:“那就这样,我现在立刻通知组织车辆,天亮之前就赶到林口县政府门前。” 林江南说:“好,通知完之后你也休息一会吧。” 安红有些心疼地说:“你也马上休息一会吧,天亮的时候说不上又会发生什么。” 林江南说:“我年轻力壮,完全顶得住。” 安红知道林江南身边还有于景波,这种时刻也就不必再多叮嘱,于是说道:“那好,那就这样。” 安红挂断了电话。于景波把林江南和安红这番通话听得清清楚楚,内心激动不已,也有几分故意和试探,竟然一下子搂住了林江南的肩膀:“林县长,我知道情况会发生好转,但没有想到,我真的没有想到江尚兰会做出这样的举动,偷偷的离开林口县,这是啪啪的打他们脸啊。” 到了这个时候林江南倒也有些冷静下来。他说:“行了,离天亮还有几个小时,我们定好时间可以睡一觉。” 林江南这么说着,显然是要于景波离开他的房间,但这一句话,稍稍打消了于景波那颗兴奋火辣的心。她心里本有意多留一会儿,终究还是开口说道:“好吧,林县长,祝你睡上一个好觉。明天早晨,应该说是今天天亮之后,我们就开展这个秘密行动。” 林江南突然感觉到,于景波的神情有些黯然。 第784章 一对难眠人 林江南心里想说,如果你想在这里住,反正也没有几个小时,凑合熬到天亮也行。可这番话,他终究没有说出口。 这时于景波已经开门走了出去。 林江南毫无困意,脑海里不断回放着历经千难万险见到江尚兰的那一幕,江尚兰为人大度开通、明晓事理,对于绥江县接待工作上的失误,非但毫不计较,反倒十分理解。 最让林江南心头振奋的是,江尚兰竟然主动提出偷偷溜走这个大胆的主意,摆明了就是要让林口县政府一众人大丢脸面。 一个县级政府大张旗鼓、大动干戈,几乎是硬抢过来的大客商,就这么人不知鬼不觉地偷偷溜走。这已经不单单是打林口县政府脸面的事,与此同时,江尚兰也等于送给了绥江县一个天大的人情。 他越想越是心绪翻涌,索性坐起身,摸出一根烟点上。 夜里的时间过得格外缓慢,感觉已经熬了许久,抬表一看,才仅仅过去一个小时,此刻才凌晨三点。秋日的辽东,天亮得很晚,距离破晓,至少还要再等两个多小时。 他心中太过兴奋,怎么也毫无睡意。他有心给安红打个电话,转念一想,又希望安红能趁这紧要关头多休息几个钟头,今天还要陪着江尚兰前往海浪镇考察,还有一大堆事等着她。 可让他没有想到,手机忽然响了起来。他心头一阵兴奋,按他的猜想,不出意外,应该是安红打来的。这个时辰,不会再有别的人给他打电话。然而让他没有想到的是,打来的竟是一个陌生号码,归属地显示广东。 他心头一动,难道是江尚兰打过来的?江尚兰怎么会有自己的手机号?他猛然记起,当初在省城会面时,自己留下过联系方式,只是江尚兰并未把号码留给自己。这么说来,江尚兰此刻同样也没有入睡。 一念及此,林江南兴奋到了极点。他连忙拿起手机接通:“江老板,是你吗?” 电话那头果然是江尚兰的声音。 “林县长,你果真还没有睡?我只是试着打一打,要是你没有第一时间接,我就直接挂掉了,没想到你接得这么快。” 林江南语气带着几分激动:“我没睡,我怎么也睡不着啊。” 江尚兰咯咯笑着说:“为什么睡不着呢?你该不会是整整一夜都没有休息吧?” 林江南立刻说道:“我确实没休息。江老板,您不也同样没有休息吗?执掌这么大一家企业集团,实在是太过辛苦了。” 江尚兰说:“你睡不着,我躺在床上也毫无睡意。飞机上我眯过一阵,刚刚躺下,却又猛地醒了过来。我做了一个很特别的梦,梦醒之后,一时间竟恍惚,不知身在何处。” 林江南说:“江老板,事业做到您这般规模,要操心的事情实在是太多了。” 江尚兰打断了林江南的话头:“其实也并非如此。只是今晚你的突然出现,既让我感到意外,又令我有些兴奋。我感觉我们仿佛早就相识一般。跟你说实话,昨天下午在机场没能见到你,我心里格外失望,当时我恨不得直接返回广州。可林口县那边近乎带着几分胁迫,我稀里糊涂便跟着他们来到林口。到了此地我才察觉,中间一定出了岔子。整整一个晚上,我心绪恍惚,实在厌恶这些人的做派。直到你忽然出现在我面前,我才觉得眼前这一切是真实的。” 听到江尚兰说的这番话,林江南心里大受感动。他暗自感慨,真正能够把事业做大做强的老板,必定为人真诚、恪守信用。那些惯于偷奸耍滑的商人,注定走不长远,早晚要栽大跟头。只有和这样的大商人打交道,对地方政府而言才足够牢靠。 可转念一想,江尚兰偏偏选在凌晨这个时刻打来电话,聊的已经不单单是投资、工作上的公事,更像是一个人,向并不算熟识的异性,吐露心底的一番衷肠。 林江南心里有千言万语,可面对电话那头的江尚兰,忽然又觉得无话可说。眼下显然不是谈论工作的时机,可要往私情上聊,他又怕自己太过激动,说出不合时宜的话,弄得两个人都尴尬。 “江老板……” 江尚兰马上拦住:“这深更半夜,又没有旁人在场,你别一口一个江老板。你直接叫我江尚兰,直呼名字,反倒让人觉得真切,免得这夜半时分,我都快分不清自己是谁了。” 林江南顿时迟疑起来,该怎么称呼对方?直接直呼全名不妥,叫尚兰,或是江小姐,好像全都不太合适。 江尚兰听出他正在反复斟酌称呼,不由得笑出声来:“行了,跟你通完这通电话,我忽然感觉自己回到现实里了。我已经定好闹钟,我们都再歇一会儿。距离天亮约莫还有三个钟头,睡上三个小时,也足够了。” 林江南能够感觉到,此刻的江尚兰不再是高高在上的大老板,她只是一个满怀温情的普通女人,某种意义上和安红并无两样。安红褪去县委书记那一身架势与威仪,也是一个真实坦率,敢发脾气也会流露温柔的女人。眼前虽感受不到江尚兰身上那份大人物的威严,可那一缕脉脉温情,正缓缓向他浸染过来。 林江南语气有些干涩:“江老板,那就休息吧,天亮再见,黎明是我们的。” 江尚兰笑着说道:“嚯,还挺浪漫。没错,黎明该属于我们,清晨的朝阳必定格外绚烂,那是属于我们的。你放心,就这样吧。” 江尚兰率先挂断了电话。林江南握着手机,久久没有放下,仿佛还能体会到江尚兰那股扑面而来、令他倍感新鲜的热忱。一番激动过后,睡意居然很快席卷而来。 也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门外传来砰砰的敲门声。林江南猛地睁开眼睛,窗外已经透出淡淡的天光。糟糕,这一觉睡得可真沉。 林江南赶紧套上裤子前去开门,见于景波站在门外,看向自己的目光带着几分清冷,和昨夜那个热情洋溢的女子判若两人。 于景波说:“林县长,看来你这一觉睡得倒是不错。” 林江南问:“难道你没有睡好?” 于景波说:“不知道我有没有打扰你的美梦,我觉得现在,是该准备行动的时候了。” 林江南连忙说:“好的好的,我收拾一下,我们马上就出门。” 于景波转身走回了自己的房间。 林江南心中暗想,昨天晚上是自己示意她离开,看样子,这丫头心里依旧还在别扭。于景波收拾得很快,站在门口说道:“林县长,我在下面等你。” 林江南迅速洗漱完毕走出房门,果然看见于景波正站在酒店门前。 忽然一道黑影从对面大步走了过来,走到近前,才看清是林口县政府办副主任王长江。 还没等于景波开口发问,王长江压低嗓音沉声说道:“你们昨天晚上见过江尚兰,你们究竟想要干什么?幸亏我们发现得及时。要不是值班人员一直守在江老板房门外,江老板恐怕已经动身离开了。你们住在这里,是不是就在等候接应她?” 第785章 抢人 林江南与于景波皆是一愣。林江南立刻开口:“王主任,这么说来,你们一直在盯着江老板?你们这般做法,未免有些不地道吧。” 王长江反驳道:“不是我们不地道,是你们的所作所为才叫不地道。你们打算偷偷把江老板带走,把我们林口县一众领导置于何地?倘若江老板就这么悄悄离开,我们林口县政府的脸面要往哪里放?” 这时于景波开口说道:“王主任,江老板如何行程去向,并不是你们该插手过问的。” 王长江说:“怎么就和我们无关?我们原本今日还要大张旗鼓欢送江老板,如今他却打算偷偷溜走。” 林江南神色一紧:“那江老板现在情况如何?难道被你们控制住了?你们要是真这么做,那就做得太过分了。” 王长江说:“这件事眼下只有我一个人知晓。我过来,就是想问问你们,你们究竟打算干什么。我随时可以给县里领导打电话汇报。” 于景波说:“王长江,还算你脑子清醒,没有直接就向县领导通风报信。“既然你已经知道,那我们就打开天窗说亮话。我们就是要接江老板离开,这件事,已经和你们林口县没有关系。江老板人身是自由的,更何况她是华丰家私的大老板。” 王长江说:“林县长,老同学,你也清楚,江老板是我们县长敲锣打鼓接过来的。倘若她就这么悄悄走掉,我这个值班的人根本没法向上交代。再说,你们不就是想接人去绥江县吗?我们县长早已经安排妥当,早上办完欢送仪式,我们就直接把人送到你们那边。” 林江南说:“不必了。”他盯着王长江问道,“怎么,你打算给你们县领导打电话?电话你可以打,但实话告诉你,最好别打。就当今天这一切,你什么都没有看见。” 王长江急道:“可我不能装作不知道,那样我是要犯错误的。” 林江南不愿再和王长江多费口舌,转头对于景波说道:“走,我们现在就去林口大厦。” 王长江站在原地,当即掏出手机就要拨号。 林江南转过身,一把从王长江手中夺过手机:“这部手机暂时由我们保管,你跟我们走。等我们离开林口县,这电话你想怎么打都行。” 说罢,他把手机递给于景波。于景波笑着说道:“老同学,你还是放聪明一点。单凭你一个人,就算再来两三个,也不是林县长的对手。” 王长江急得大喊:“于景波,你们不能这么干!当初还是我带你们进到林口大厦见到江尚兰,你们这么做,是把我往火坑里推!” 于景波笑了笑:“没关系,就算被火烤一烤,也烧不死你。” 这时林江南和于景波已经穿过马路,正要走进林口大厦。两名保安从台阶上快步走了下来。王长江声嘶力竭大喊:“把他们拦住!别让他们进去!”这时两名保安从台阶上冲了下来,上前就要拦住林江南。 林江南此刻也不再客气,拉开架势,向后退了两步。面对冲在最前面那名四十多岁的保安,猛地一拳挥出,结结实实砸在保安的下巴上。 那保安噔噔噔接连后退数步,噗的一声跌坐在地上,失声喊道:“你打人!” 林江南看向另外一名保安:“你还要上前吗?想挨打的话,尽管过来。” 剩下那名保安吓得瑟瑟发抖。他万万没有料到,这里可是林口大厦,林口县政府的接待场所,竟然有人在凌晨时分硬闯进来。 于景波转头对着王长江说道:“怎么样,你都看见了?我们动手打人,闹出这种局面,就算你们潘县长此刻在场,局面也不会好看。” 王长江怒声大喊:“叫警察来!快叫警察来!” 那名保安转身就要往楼里面跑,正要踏入大门,江尚兰的四名保镖忽然从楼内走出来,身后紧跟着江尚兰与她的两名随从。江尚兰不由得一愣,一眼就看见地上被林江南打倒的那名保安。这时王长江急忙冲上前去,满脸焦灼地哀声呼喊:“江老板!江老板!您现在不能走!千万不能走!” 话音未落,江尚兰身边两名黑衣保镖跨步上前,干脆利落地扣住王长江双臂,不给他丝毫纠缠阻拦的机会,直接将人顺势一拖一放,狠狠架着丢进了路边的草丛里。 林江南快步走到江尚兰身前,神色诚恳致歉:“江老板,让您受惊了。” 江尚兰眉宇间带着几分愠色,眼底却格外清明,语气清冷又无奈:“这帮人实在太过不地道,公然禁锢、干涉我的人身自由,简直荒唐。你们的车到了吗?” 林江南立刻应声:“车就在前面等候,这个点应该已经到楼下了。” 就在二人准备动身之际,林江南兜里的手机骤然响起,来电备注赫然是安红。 与此同时,大厦九楼的动静,早已惊动了留宿在此的县长潘义发。 夜间值守人员匆忙上报,告诉他江尚兰疑似准备私自离开。潘义发大惊失色,连衣服都来不及穿整齐,匆匆披挂妥当,快步冲下楼来。 刚抵达大厦门前,眼前混乱的一幕尽收眼底:倒地的保安、被丢在草丛里狼狈起身的王长江、对峙的场面,一切瞬间了然于心。 他目光锐利,第一时间死死锁定了人群中央的林江南。 就在潘义发面色铁青、正要上前发难的刹那,林江南不慌不忙,从容按下了接听键,接通了安红的来电,手机已经接通,听筒里传来安红的声音,林江南却没有应声,抬眼看向快步逼近、面色阴沉的潘义发,语气从容不迫。 “呦,潘县长。我们本不想深夜惊扰你,没想到还是把你惊动了。” 他目光坦荡,不躲不避,坦然开口:“实话实说,当初江老板刚下机场,就被你们林口县直接接走,我们绥江县从头到尾没说过半句怨言、没争过半分利益。如今,我们只是想堂堂正正把江老板接走,一去一来,有来有往,算是一还一报,合情合理。” 潘义发脸色瞬间铁青,死死盯着林江南,周身气场压得愈发凌厉。潘义发压着满腔怒火,尽量维持着县长的体面,沉声道:“林县长,这又是何必呢?江老板是我们林口县隆重迎接过来的贵客,我们绝不能让她就这么悄无声息地离开。我们好歹是一级人民政府,待客有始有终,原本一早就安排好了正式欢送仪式。你也是政府领导,这些基本程序规矩,不可能不懂吧?” 话音刚落,一旁的江尚兰淡然开口,直接打断了潘义发的说辞,态度坚决、不留余地:“潘县长,不必多此一举了。我今日直接跟着林县长前往绥江县就好,你们的一番好意,还是自行留着吧。” 江尚兰懒得再与潘义发周旋,转头看向林江南,语气干脆利落:“林县长,上车,我们现在立刻前往绥江县。” 二人刚迈步,潘义发立刻上前一步死死拦住去路,方才铁青的怒色尽数收敛,强行挤出一脸客套的笑容,姿态放软妥协:“江老板,实在抱歉,是我们工作不周、招待不妥。既然您执意要走,我们绝不敢强行阻拦。只是无论如何礼数不能缺,让我们简单办一场正式欢送仪式,也算给此行画上圆满句号。” 江尚兰眼神清冷,语气带着几分压抑的不悦,直接回绝:“潘县长,真的不必了。我不过是普通客商,算不上什么大人物。当初你们不由分说将我接来此地,我全程配合、毫无怨言。可我要离开的时候,你们却层层阻拦、百般束缚,近乎限制我的人身自由。我来时身不由己,如今要走,总该能自己做主了吧。” 不等潘义发张口辩解,江尚兰上前主动牵住林江南的手,两人并肩而行,大步穿过林口大厦前的广场,无视在场错愕的众人,毅然朝着停车的方向走去。 第786章 美妙的早晨 天色还沉在破晓之前,旷野公路四周蒙着一层淡淡的灰雾,晨风吹过,带着北方滨海地区特有的湿凉气息。江尚兰一行人刚刚从林口县那一场啼笑皆非的纠葛里脱身,车厢里还残留着一路奔波带来的疲惫,所有人都没有料到,前方路口会骤然出现这般阵仗。 前路路口,忽然闪出一列车队。清一色黑色公务轿车,在朦胧的夜色里静静蛰伏,仿佛潜伏的潮水。仿佛接到一道看不见的统一指令,一列车队的全部大灯骤然亮起,刺目的白光猛地撕开黎明时分尚还朦胧的天色。灯光极有章法,亮三秒,停顿一秒,再度亮起,又复停歇。 明暗交替的光束来回扫过路面与旷野,破晓之前的光影交错,没有喧嚣锣鼓,却用这种克制又隆重的方式,烘托出十足的迎接氛围。 紧跟着,车队的车门次第打开,队列向两侧整齐分开。一名女子迈步从车队中间走了出来,身姿挺拔,英姿飒爽,一身剪裁得体的正装,在微弱晨光里格外醒目。她身后随行工作人员分列两排,脚步沉稳,朝着江尚兰、林江南所在的车辆大步靠近。走在最前面的这一位,正是绥江县委书记,安红。 江尚兰已经走下车来,望着迎面走来的一行人,微微一怔,下意识侧过头看向身旁的林江南。经过昨天在林口一连串风波,她脑子里纷乱繁杂,一时间竟一时记不起对方的名字。 “林县长,这位就是你跟我提过的那位县委书记,她叫什么来着?” “安红。”林江南低声答道,目光紧紧注视着一步步走近的安红,神色里带着几分郑重。 “安红……倒是个好听的名字,气质也确实不俗。”江尚兰轻声感慨,目光没有离开远处走来的女人,“也难怪你在我面前对她极力夸赞。我记得你跟我说过,她的公公是辽东省的省委书记?” “正是。”林江南重重点头。 省委书记的儿媳,亲自坐镇绥江县担任县委书记。江尚兰心里暗自掂量,对于千里迢迢过来寻找落地项目的外来投资商而言,这层身份背后代表的分量,无疑是天大的利好。在地方投资,很多时候拼的不单单是资金和项目,更是地方层面能不能给到稳定、可信的发展环境。 江尚兰心里清楚,在北方这片土地经商,地方政府手中的权力,拥有着无可复制的优势。如今安红背后背靠省级层面的力量,这一份托底,分量不言而喻。 大江南北跑了十几年,江尚兰见过形形色色的人和事,踩过不少地方投资的坑,对此早有十分深刻的体会。民间素来流传“投资不过山海关”的说法,这话仅仅只是坊间议论,不能一概而论,却也并非空穴来风。 她亲身经历过不少地方,个别官员凭个人意志行事,地方政府玩些投机取巧的手段,口头许诺的优惠政策写得漂亮,真正落地的时候处处打折扣,文件悬在半空,承诺迟迟落不到实处,投资商一旦陷进去,处处掣肘,进退两难。 可一个地方一旦有上级乃至省级政府的约束与托底,一把手眼界格局足够,很多人为造成的困局,便会大为改观。权力不再是随意拿捏企业的工具,反而可以成为护航产业发展的依仗。 脑海里思绪翻涌的片刻,安红已经走到近前。她步伐稳稳停下,主动伸出手,脸上挂着得体从容的笑意,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既没有过分热情的刻意讨好,也没有地方官员常有的居高临下:“江老板,一路辛苦了。我是绥江县委书记安红。” 江尚兰抬眼望向对方,第一眼心里便生出清晰的判断:这是一个眼界开阔、值得信赖,同时能力出众的女人。更关键的是,所有人都心知肚明,她的身后,站着辽东省的省委书记。这一层背景,是旁人无法比拟的底气。 江尚兰伸手迎了上去,两只手短暂相握:“安书记,劳您大驾,天色这么早便过来迎接,实在过意不去。我们本应昨天就赶赴绥江县,中途却在林口出了点乌龙变故,耽搁到现在。” 安红淡淡一笑,语气听上去十分随和:“江老板四处走走看看,也未必是坏事。” 这话听着平平淡淡,可底下藏着一层再明白不过的潜台词。多看一看别处的乱象,再踏入绥江县的地界,两相对比,孰优孰劣,高下自然分明。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林口县县长潘义发大步赶了上来,一夜未眠,眼底带着淡淡的红血丝,脸上却依旧堆着圆滑的笑意,语气带着几分挥之不去的阴阳怪气:“哟,安书记,这么早就过来迎接贵客。安书记,一路劳顿,要不先到我们林口这边稍作歇息片刻,喝口热水再走?” 安红脸上依旧挂着浅浅笑意,语气委婉,态度却十分明确地回绝:“潘县长,就不必了。你们同样熬了一整夜协调事情,也都辛苦。我们抓紧赶回绥江,也好让江老板一行人早些安顿休息。路途还远,就不要继续耽误行程。” 潘义发碰了一个软钉子,脸上神色不变,当即转过身面向江尚兰,伸出自己的右手:“江老板,希望林口县政府、林口的百姓,还有这片土地,能给您留下一个美好的印象。” 经历昨天一连串令人啼笑皆非的遭遇,江尚兰心中感触万千。她浅浅一笑,手掌只是虚虚搭了一下对方伸来的手,指尖轻触,并没有用力相握,礼节做到,却刻意拉开距离:“林口县留给我的印象实在太过深刻,我经商这么多年,走南闯北,也很少遇到这般情形。” 话语听不出喜怒,可其中的意味,在场几个人全都听得明明白白。 潘义发淡淡一笑,脸上全无半分窘迫,仿佛完全没有听出弦外之音,对着安红与江尚兰二人说道:“十里相送,终有一别。江老板,关于合作的事宜,我们后续还可以再深入探讨,大门永远向您敞开。安书记,就不继续耽搁时间了,早点赶回绥江,也好让大家歇一歇。” 安红只是浅浅一笑,没有接潘义发抛过来的话茬,不愿再继续纠缠无谓的口舌,转头对江尚兰做了一个请的手势:“江老板,请上车。” 安红便要陪着江尚兰登上前排的主车。林江南原本打算去坐自己开来的座驾,打算跟在车队后方随行。安红当即开口安排:“你上车陪着江老板,你的车让于主任开回去。” 没等林江南来得及应声表态,江尚兰已经开口说道:“安书记,林县长,不如我们几人同乘一辆车。正好路上也可以简单聊几句。” 眼下这个公开的迎接场合,台前所有的调度安排全部由绥江的一把手安红说了算,轮不到林江南再多做表态。 安红略一沉吟,当即应下:“也好。林县长,那我们一同陪着江老板,动身返回绥江县。” 几人依次弯腰钻进宽大的轿车后座,车门重重合上,隔绝开外面残留的夜色与林口县众人的目光。车队缓缓启动,车轮碾过微凉的柏油路面,有序排列,驶上从林口去往绥江县的沿海公路。 车窗外的天色正在飞速变化。熬过长夜之后,天光骤然破开,一道赤红的朝霞如同炸裂一般,在东边的天际铺展开来。浓重如火的霞光肆意蔓延,将半边天空染得通红。前方延伸向远方的道路,连同道路两侧广袤沉寂的北方大地,尽数被这破晓霞光映成一片通红。 车厢之内,一夜奔波积攒下来的困意与疲惫,还沉甸甸压在每个人的心头。江尚兰靠在车窗边,看着窗外瞬息万变的天色,心头忽然莫名一颤。 连日周旋谈判带来的疲惫,竟在这一刻被这磅礴的晨光一扫而空,整个人豁然振奋起来。她微微前倾身子,目光紧紧贴在车窗玻璃上,轻声感叹:“我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见过这么壮阔美好的朝霞了。” 车子顺着公路继续稳步前行,转过一道临海弯道,一片开阔浩瀚的海面豁然入目。一望无际的大海铺展在大地尽头,漫天赤红朝霞倾落而下,尽数倒映在澄澈碧蓝的海面之上。车厢里一时间安静下来,没有人出声打扰这份震撼。 江尚兰忽然说:“二位领导,这让我忽然想起我接过华丰家私掌门第二天早晨,我也是出海跟一个欧洲大客商谈判,也是这般的景象。那次跟意大利的一个大客商,谈到了几十个亿的市场份额。真是好巧不巧,有意思,很有意思。” 安红说:“江老板,朝霞映照着海面,整片大地真的是令人神往。我们绥江县其实就是个小地方,能够迎接到华丰家私的江老板,这是我担任县委书记以来,见到的最大的一个客商,在这情景让我的心里也是十分震撼。我想,不管是我们合作的前景怎么样,但此情此景,一定会让我终生难忘。” 第787章 早晨的另一面 绥江大厦的一间客房内烟雾缭绕,常务副县长张铁江一根接一根地抽着烟。 指尖夹着的香烟燃到尽头,他抬手,狠狠将烟蒂摁灭在玻璃烟灰缸里,火星“滋”的一声熄灭,散开一缕淡淡的焦糊烟气。 在薄薄的晨雾里,张铁江看到安红的车队向林口县开去,他就转身来到了这里,把自己关了起来。 心底翻涌着一股压不住的烦躁。 就算是还没有正式担任绥江县的县长,但在绥江县县长职务还在空缺的时候,自己这么一个常务副县长,就没有接机的权利吗?难道在早晨,就没有前往林口,去接一个重要客商的权利吗? 在张铁江的设想里,情理本该是另一个样子。江尚兰这样重量级投资商到访绥江,事关全县接下来的发展大局,自己又是即将扶正的县长,理应由他赶赴林口县边界,亲自出面迎接江老板。安红身为县委书记,身居中枢,留在绥江县城坐镇统筹,等候贵客归来,才是符合规矩、也给足他体面的安排。 可现实截然相反。 安红放下县里的诸多事务,亲自赶往林口地界去接江尚兰,反倒把他留在绥江大厦,只负责筹备一场简单的室内迎接仪式。 表面看,不过是接待分工上一点细微差别,可混迹官场多年,张铁江最懂得体察这些细节背后的意味。很多态度,从来不会摆在台面上明说,全部藏在这种细碎的调度、位次、分工之中。 这件小事像一根细刺,扎在他心里。 安红这么安排,是不是意味着,她从心底里,就并不待见自己这个即将上任的绥江县县长? 他起身走到窗边,撩开窗帘一角望向楼下的大院。大院里工作人员来回奔走,都在为迎接江尚兰一行做最后的准备,人来人往,一派忙碌。 绥江县的天真的变了。安红身上流露出来的那股强势,遇上不少大事常常不跟班子同僚商议,眼下已经成了一种常态。 原先还有县长在位的时候,身为常务副县长的张铁江对此并不愿意过多计较。他心里明白,党政一把手本就足以左右一个县域方方面面的大局,很多事情书记拍板,自有其中的道理。 可如今县长岗位空缺。按情理,他这个常务副县长理所应当要扛起县长的职责,完全可以同县委书记平分秋色,共商全县大计。 而安红不少本不该由县委书记亲自冲到一线的事务,她偏偏要一手抓到底,根本没有把他这个即将就任县长的人放在眼里,连坐下商量的机会,都不肯给他。 而林江南不过是一名普通副县长,却事事冲在整个政府班子的最前面。 这已经不单单是充当先锋官那么简单,搞得仿佛政府里大大小小的事务,只有他林江南一人能够胜任,其余人全都只配在一旁看热闹,首当其冲被晾在一边的,便是他这个常务副县长。 一想到这里,张铁江只觉得憋气又窝火。他手臂猛地在空中狠狠一挥,那股力道,仿佛一掌重重扇在了安红那张娇媚的脸蛋上。 像安红这样年轻漂亮的女人,不就是应该被男人玩压在身上玩的吗?可如今已经成为绥江县上上下下的主宰。看来自己一旦当上县长之后,跟安红之间所发生的争执和纠葛,也是难以缓解甚至是避免的。张铁江心里当然透亮,自己能否顺利坐上县长这把交椅,多半也离不开安红在背后的运作。倘若安红心底当真容不下他,上级另行空降一名县长过来,于组织程序上完全合情合理,他也无话可说。 直到此刻他才恍然醒悟,安红把他推到县长的位置,未必是真心重用,反倒更像是一种削权的手段。安红借此牢牢把持绥江县全盘大局,等到时机成熟,便顺势把林江南推到更关键的位置。 而他张铁江,不过是一座临时搭建的浮桥。暂且供人踏足过河,一旦对岸通路打通,这座浮桥便会被毫不犹豫地拆毁抛弃。 念及此处,一股愤懑不平的情绪,在他胸腔里不住翻涌。 张铁江又摸出一支烟,打火机反复打了两下,才窜出一簇火苗。他点上烟,深深吸了一大口,烟雾闷在胸腔,缓缓吐出来。 他既盼着江尚兰的项目能够落地绥江,带动全县经济,成就自己的政绩;可又隐隐不安,这场由安红一手主导的会面,自己会不会从一开始,就处在一个被动的位置上。 更让张铁江满心不满的是,林江南昨天便已经赶赴林口县,一夜未归,而对于这么一桩重大动向,他事先竟然一无所知。 昨晚在安红办公室开会的时候,会上并没有做出过这项安排。也就是说,这件事是安红与林江南私下敲定,并没有拿到台面上公开商议。 在张铁江看来,这已经超出正常工作协作的范畴。二人之间这种私下来往密切,工作上互通声气的小圈子做派,令他内心格外难以接受。这才是他此刻烦躁不安最核心的根源。 会上一套,会下另一套。重大的招商行动,不经过集体会商,一把手私下就和林江南敲定行动,把他这个即将履新的县长蒙在鼓里。 安红手握背景,林江南熟悉情况,两个人遇事便私下通气,很多事情还没有摆上会议桌,结果就已经定了下来。 本来,对于安红最初安排林江南独自一人去机场迎接江尚兰这件事,张铁江心里就颇为不满。后来果真闹出林口县半路截人的重大风波, 可出了这么大的乱子,安红非但没有从中吸取教训,反倒继续委派林江南连夜赶赴林口县处理后续。事情会走向何方,张铁江内心根本不抱多少希望。 在江尚兰考察绥江、洽谈投资这件大事上,安红与林江南若是摔得越重,败得越惨,他的心底,反倒会生出一丝隐秘的快意。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轻叩门板的声响。 张铁江回过神,沉声开口:“谁?进来。” 房门被缓缓推开,走进来的竟是县委副书记李铁松,这让张铁江大感诧异,他居然脱口而出:“哦,是李书记,你怎么到这里来了?” 李铁松笑了笑:“怎么,难道这里我就不能来吗?张县长,咱们同朝为官,虽说往日没有过密的私交,但总不至于成仇人吧。” 张铁江神色一阵尴尬,连忙应道:“那是那是,请坐。” 李铁松本身并不抽烟,此刻像是有意要拉近二人之间的距离,也摸出一支香烟,却没有打火点燃,只是拿到鼻尖轻轻嗅了嗅:“张县长,你今天烟抽得可是够凶的,我印象里,你平日里可没有这么大的烟瘾。”张铁江随口敷衍一句:“这不大清早被紧急叫过来待命嘛,抽两根烟提提神、醒醒神。” 李铁松淡淡一笑,一语带讽:“我看未必是这样。” 他顺势轻叹,语气带着几分刻意流露的抱怨:“大清早把所有人拘在这里等候,安书记一行人去接人,往返前前后后最少也要两三个小时。这时间安排着实欠妥,倒不如让大家各自休整,多歇上两个钟头,张县长你说是不是?” 张铁江耳力通透,瞬间就从这番闲谈里听出了端倪。 第788章 对准同一个人 李铁松字字平平,实则句句藏着对安红的不满。 但他心里也明镜似的,面上工作从不由个人好恶决定。体制内干部,作息从无自由可言。遇上全县头等招商大事,别说早起等候,就算是连日连夜不眠不休,也是职责所在、分内应当,容不得半点怨言。 他清楚,李铁松这番话,不过是借题发牢骚、递话口,刻意和他站到同一情绪立场上来。 二人往日并没有太深的私交。当初张铁江在海浪镇担任镇委书记主政一方的时候,李铁松身为县委副书记,一贯奉行明哲保身的处事准则,极少和基层主官走得过分亲近。那时候的张铁江,也没把这位手里实权不多、遇事惯于退让的副书记太放在心上。 可眼下绥江县的局面已然悄然改变。县里人人心里都有数,安红绝不会长久待在绥江县委书记这个位置上。 安红与林江南之间的私情,早已不再是私下闲谈的猎奇谈资。班子内部不少人心里都看得透亮,依照当下官场的行事规矩,但凡传出这般纠葛,两人理当主动避嫌,做出职务上的回避调整。 可现实却是,二人依旧牢牢捆绑在一起,遇事互通声气,工作之上深度绑定,这一切,所有人都看在眼里,几乎每个人心里都在想,这绥江县城的什么?这不是成他安红和林江南的天下了吗? 一个女人一个男人,背地里拉拉扯扯公然住在一起,整个工作又是这两个人说的算。这不是私企,不是私人公司,这是共产党的一级政府。 眼下的局面,仿佛形成了一种互相依存的态势,很多事他们谁也离不开谁。可这般紧密的私交裹挟进工作当中,长久如此,是完全不符合干部任用与任职回避的原则。 李铁松心里暗自判断,等到眼前招商这一系列紧要事务尘埃落定,现有矛盾处理完毕之后,二人之中,必定要有一个人离开绥江。要走的绝不应该是林江南。真正该抽身离开的,应该是手握县委书记大权的安红。 安红纵然有省委书记这一层背景加持,可干部任用自有一套刚性准则。一旦私交影响公事、工作协作突破避嫌底线,就算背后有靠山,也架不住班子内部持续的议论与暗流涌动。只要局面发酵到位,完全可以借着组织程序,将安红调离绥江。 一旦安红一走,县委书记的位置便空了出来,那便是他李铁松等待已久的机会。 这一次县长一职最终与李铁松擦肩而过,他却没有就此消沉气馁,反倒把心思看得更远,心中的盘算也跟着升了一层。 他一直在默默等候,等候安红调离绥江的那一天。他的目光,已经盯上了县委书记这把交椅。心中打的算盘,便是要尽早促成安红离开绥江。想要实现这个目标,和即将就任县长的张铁江结成同盟,无疑是最有利的一步棋。 眼下安红手握资源与背景,林江南又和她走得很近,二人形成一股合力。单凭李铁松一己之力很难撼动局面,若是能够拉上张铁江,一个未来的县长,一个老牌县委副书记,两股力量互相勾连,便可在班子内部形成足以制衡一把手的声势。 李铁松的语气听上去十分平静,看不出太多情绪起伏: “张县长,闷闷不乐的在烦什么?跟你透个消息,算是个好消息。安红的车队已经在返程路上,江老板那边已经顺利接到。我们这边筹备的欢迎仪式很快就要开始,你可不能这般垂头丧气。” 张铁江嗓音带着几分被烟气熏过的闷沉:“我有什么好垂头丧气的?江老板能够来我们绥江投资,本就是天大的好事,我们理应高兴才对。” 说罢,他腾地一下站起身,作势就要往外走,李铁松闻言,语气不疾不徐,淡淡开口,话里藏着深意:“张县长,海浪镇,那可是你的地盘啊。” 张铁江猛地一愣,立刻正色开口:“李书记,这话可不能这么说!整个绥江都是我们政府的地盘,都是我们党的地盘!要说地盘,全县上下,哪里不是安书记统管的大局?海浪镇那也是正规一级政府,依规办事,绝不例外。” 李铁松闻言轻轻一笑,心中了然。 他早就料到,自己刚刚那句暗语,一定会精准捅到张铁江的肺管子上。 海浪镇是张铁江苦心经营多年的大本营,是全县经济最出彩、底子最稳的乡镇。正因为守好了海浪镇、做出了亮眼政绩,张铁江才顺利跻身县委常委,一路被提拔为常务副县长,如今更是稳稳敲定县长人选。本来对于张铁江即将出任绥江县县长这件事,李铁松心底颇有微词。 张铁江干事有魄力,能力不差,可政策眼光有所欠缺,缺少主政一方一把手所该具备的全盘统筹能力。只是木已成舟,人事大局已定,单凭他一己之力根本无力扭转。 但他看得十分通透,安红极力举荐张铁江坐上县长的位置,自有她的算计。不过是把张铁江当成一枚可以利用的棋子,先摆在台面上过渡缓冲,等到时机成熟,便会扶持林江南走到台前,扫清障碍,由林江南彻底执掌绥江县的大权。 看清这一层利害,李铁松暗自打定主意。眼下,他必须放下往日的隔阂芥蒂,主动与张铁江携手合作。无论如何,绝不能眼睁睁看着安红一人独揽绥江县的全盘权力。张铁江紧紧盯住李铁松那双阴鸷的眼睛,沉声问道:“李书记,你到底想说什么?” 李铁松语气幽幽,不接他的问话:“哦呦,时间也差不多了。安书记应当已经把江老板接回来了。” 说到这里,李铁松浅浅一笑:“你就在这里等候吧,我去现场看一看情况。” 话音落下,他转身径直走了出去,房门轻轻合上。 屋内又重归安静,烟雾依旧缭绕不散。张铁江在心里暗骂一声,这个狗东西,一肚子的算计,话只说一半,故意吊人胃口。 可心中虽有怒骂,他也看得明明白白,李铁松方才已经向自己抛出了橄榄枝。二人矛头对准的,是同一个人——安红。至于林江南,不过是搂草打兔子,顺带要对付的帮闲而已。 第789章 暗蓄锋芒 张铁江忽然意识到,李铁松这是把自己当成傻子在看待。 安红究竟什么时候会调离绥江,她走之后,县委书记的位置最终会落到何人手上,这件事变数极大,谁也说不准。官场人事调动从来没有板上钉钉的定数,上面有上面全盘的考量,不到文件正式下发的那一刻,一切猜测都只是空谈。就凭李铁松这种平日里只懂得保全自身,遇事关键时刻连一句硬话都不敢说的人,也敢觊觎县委书记的宝座? 张铁江内心十分不屑。李铁松当了这么多年的副书记,习惯了左右逢源,遇事优先保全自己,缺少独当一面的魄力。如果日后自己真的坐上县长,要和李铁松这样的人搭班子共事,凡事都要互相揣摩心思,处处提防对方借自己当枪,张铁江光是想想,都觉得要被憋得背过气去。 倘若方才李铁松能够坦坦荡荡,开宗明义,把内心真实打算如实摊开来讲,哪怕合作的条件苛刻一些,张铁江说不定还真会掂量掂量,认真考虑双方合作的可能性。可李铁松偏偏拐弯抹角,话只说半截,点出海浪镇的暗示之后又不肯往下深聊,夹着掖着,半天吐不出一点实在东西。 张铁江心里透亮,就算真跟李铁松达成合作,到头来自己也只会被对方拿过去当枪使,冲锋陷阵的事情归自己,摘果子的事情归李铁松,这种傻事他张铁江绝不会干。 眼下对他而言最大的底牌,便是马上就要到手的县长职位。放着即将到手的县长不去好好站稳脚跟,反倒拉上一个副书记去对抗县委书记,那纯粹是脑子进水。安红背后有上级的支持,真要是闹僵,吃亏的只会是自己。 他当下最该做的,是暂且收敛锋芒,沉住气熬下去。不要主动去挑起矛盾,安红年纪轻,在绥江也不会长久停留。等到安红调离绥江,失去了这一层压制,这绥江的大局,自然就轮到他说了算。至于林江南,不过是个后生小辈,就算现在蹦得再欢,根基终究尚浅,到那个时候,他根本用不着惧怕对方。 想到这里,他心里骤然豁然开朗。安红如今手握大权,把持着绥江县全盘大局,就连之前的郑大明都败在了她的手下。前车之鉴摆在眼前,自己现阶段万万不可硬碰硬,眼下该低头就得低头,该当孙子就当孙子,把这一段艰难时期熬过去再说。 打定主意,他迈步走出客房。外面的走廊人来人往,各个部门的干部都在为迎接客商的事情忙前忙后,恰好看见宣传部长杨杰兴致勃勃朝这边走过来。张铁江立刻收敛了胸中所有的烦闷,脸上换上一副恰到好处的笑脸,开口招呼:“呦,杨部长,欢迎仪式准备得差不多了吧?” 杨杰脚步停下,脸上的兴致褪去几分,神色变得凝重:“张县长,我正要来向你汇报。安书记打来电话,欢迎仪式取消。” 张铁江不由得一愣,眉头微微蹙起:“欢迎仪式停止?为什么要停止?江尚兰那可是我们千方百计争取过来的重量级客商,这么重要的客人,连一个简短的欢迎仪式都不办?” 杨杰说道:“这是安书记的直接意思。安书记说,车队抵达酒店之后,安排江老板先到客房休整,一路奔波劳累,先让客人洗漱休息,吃过早饭,直接奔赴海浪镇实地考察项目。那些流于表面的迎来送往、摆排场的形式主义,我们要坚决杜绝,把全部精力放到实地调研、招商引资的实事上面。” 听完这番话,张铁江心底又涌上一阵不痛快。本来一切都安排得妥妥当当,江老板抵达绥江之后,举行一场简短的欢迎仪式,县里主要领导都要到场,按照排序,他这个即将上任的县长,本也有机会上台讲几句话露露脸,在客商面前树立自己的形象。可现在,这一切都被安红一句话全部免了。 属于他的亮相机会,就这么轻飘飘被剥夺。 他刚想要开口追问两句,想问问安书记做出这么重大的调整,为什么事先不跟政府这边通个气,抬眼却看见杨杰已经扭过身子,脚步匆匆往前走去,还要去通知其他相关人员,根本没有留下来听他说话的意思。 张铁江无可奈何,只得转身,又重新走回那间烟雾弥漫的客房。 纵然胸中一阵阵憋闷难受,纵然身为常务副县长,在全县这件头等招商大事上,完全找不到半点存在感,重大决策自己事后才知晓,连商量的资格都没有,可他又有什么办法。安红是县委书记,一把手的权限摆在那里,命令已经下达,木已成舟,他一个常务副县长,只能够服从执行。 就在满心压抑的时候,陡然之间,他的精神头又重新提了上来。就算在安红面前自己处处处于弱势,很多事情说了不算,难道在林江南这么一个小小的副县长跟前,还树立不起该有的威严? 林江南再受安红赏识,说到底也只是副县长。就算日后林江南真的提拔当上常务副县长,那也是归他这个县长管辖的下属。体制内有体制内的规矩,纵使林江南开展工作需要向县委书记安红汇报,那也断没有越过县长,半点情况都不向自己通气汇报的道理。政府这条线,终究还是县长负总责。 想到这里,张铁江伸手拿起桌上的手机,立刻拨出了林江南的电话。 此刻,林江南正和安红一同陪着江尚兰,车队行驶到海边临时停靠下来。天色已经大亮,一轮朝阳从海平面缓缓升腾,漫天朝霞铺洒在海面之上,波光粼粼,景色壮丽无比。几个人便站在细软的沙滩之上,静静观赏着眼前这难得一见的壮丽景色,一路赶路的疲惫,也消散了大半。 就在这时,林江南兜里的手机嗡嗡震动起来,他掏出来低头一看,屏幕上跳动的名字,竟然是张铁江。 林江南没有迟疑,立刻接起电话,语气保持着下属应有的分寸:“张县长,有什么指示?” 电话那头传来张铁江带着几分笑意的声音,笑意之下却藏着不易察觉的锋芒:“林县长,总算是接到江老板了吧?你们现在人在什么地方?你们这边一路的行踪,我如今是一点消息都得不到,守在县里面,搞得我一头雾水,竟然没有一个人向我通报情况。” 林江南何其敏锐,瞬间便听出,这番客气的话语里面,藏着不轻不重的责难。他连忙说道:“张县长,实在抱歉,是我考虑不周。我想着安书记已经亲自赶过来现场统筹,各项事情都已经安排妥当了,就没有及时向县里反馈。” 张铁江淡淡说道:“不不,这谈不上是你的疏忽。能够把江尚兰接回咱们绥江,促成这次考察,这就是天大的胜利,我听着都替咱们全县高兴。看得出来,昨天夜里你在林口县,看来费了很大的周章,不容易,真是不容易。我这个常务副县长,看来还真是不服不行啊。” 林江南心里听得透亮,张铁江这番话,明着是夸奖赞许,实则句句都是冲着他来的,暗含敲打。 第790章 张铁江的愤怒 林江南看了一眼不远处正和江尚兰热情攀谈的安红,转身在沙滩上缓缓踱步,说道:“张县长,情况是这样的。昨天晚上我的确悄悄去了林口县,这件事不能有半分张扬,我的目的就是私下见一见江尚兰。” 张铁江无奈地说:“是啊,也只能你跟江老板联系上,我去江老板认识我是干什么的?” 林江南说:“张县长,你现在可是我们林口县主政政府的主要领导,这一点是不可质疑的。” 张铁江暗想,你小子能说出这样的话,算你还是个明白事理的人。 林江南接着说:“经过多番周折,昨夜总算见到了江老板,敲定今早悄悄离开林口县,赶赴咱们绥江。眼下局面总算迎来转机。有些事情不方便大肆声张,这一点,还望张县长多多理解。倘若我哪里处置不周,回头我当面给您认错,您看行不行?” 张铁江心里暗自思忖,林江南这个人真是软硬不吃,场面上的功夫做得滴水不漏。早先自己和乡镇妇女主任闹出的那桩私事,内情林江南一清二楚,却始终守口如瓶,从未向外泄露过半句,单凭这件事,张铁江心底对林江南存有几分感激。可他也看得明白,林江南是个心思深沉、老谋深算的年轻干部,处事圆滑,从来不会直白地把人往绝路上逼。 念头转过,张铁江的语气也缓和下来:“林县长,你付出的这些辛苦,如今都见到了实实在在的成效。咱们同为政府领导干部,能看到这样的局面,我自然是高兴的。想来江老板也该从林口县那一堆糟心事的阴影里走出来了,他现在情绪如何?” 林江南答道:“张县长,方才江老板望见漫天火红朝霞铺洒海面,主动提议车队停下。我们一行人此刻就在海边观赏景色。” 海风一阵阵吹拂过来,远处浪涛轻轻拍打着沙滩,手机听筒里隐约传来海浪沙沙的声响。林江南抬眼望向身旁的江尚兰,对方正望着蓬勃跃出海面的朝阳,神色舒展,不再有前几日的紧绷压抑。 “看得出来,江老板心情已经松弛不少。之前在林口县被多方纠缠刁难,压在心头的郁结,见到这一片大海朝霞,多少散开了。”林江南继续对着电话说道,“安书记也在陪着他闲谈,聊的全是海浪镇项目落地之后的前景,江老板听得很认真。” 张铁江捏着手机,听着听筒那边隐约的海风动静。他人困在绥江大厦的客房之内,隔着遥远距离,只能靠这一通电话,才得以触摸到一线招商大事的真实进展。 他定了定神,摆出政府领导的姿态,缓缓开口:“那就好。江老板的情绪至关重要,这直接关系到咱们后续考察谈判的成败。林县长,你们在外一线奔波,风险不小,凡事要多留心。” 说到这里,他话锋微微一转,带着不容忽略的分寸感:“不过往后,类似这种前往邻县对接客商的重大行动,属于政府条线的重点工作,就算情况紧急来不及开会通报,事后也要第一时间向我这边知会一声。绥江县政府,是有一套工作流程的,不能事事都等安书记一个人掌握情况,你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林江南心里清楚,这是张铁江借这个机会,重申政府线的权责,给自己敲警钟。他没有反驳,语气依旧谦和:“张县长批评得对,这件事是我考虑不周。后续但凡有重大动向,我一定第一时间向您汇报。” 张铁江听见这句答复,心里稍稍舒坦了一些,总算在电话里把该立的规矩摆了出来。他也不想逼得太紧,免得闹得难堪,便顺势说道:“行,你们专心陪着江老板。队伍回来之前,有任何变化,随时给我打电话。县里这边的各项接待筹备,由我来兜底。” “好的张县长,我记下了。” 挂断电话,林江南站在沙滩上,望着翻涌的海面,眉头微微蹙起。方才这通电话,听着句句客气,实则暗藏博弈,张铁江心中积攒的不满,借着通话尽数传递过来。 安红恰好结束交谈,转过身看向他:“谁的电话?” 林江南收起手机,轻声回道:“是张铁江县长,询问我们这边的行踪和江老板的状态。”这时,江尚兰迈步走了过来,对着林江南会心一笑。 海边漫天朝霞铺展在海面之上,金红的霞光落在江尚兰脸上,他此刻的心情格外舒畅,这是他整趟北方之行里,心境最为舒展的一个清晨。 他开口说道:“安书记,林县长,我们现在就动身前往你说的海浪镇,怎么样?” 安红闻言连忙劝阻:“江老板,这样恐怕不妥。我看还是先返回酒店休整片刻,时间完全来得及。” 江尚兰却摇了摇头:“难道海浪镇那边,就没有可以落脚休息的地方?” 安红微微一怔,下意识转头看向林江南。江尚兰本就是雷厉风行的性子,一心扑在项目上,连这短短一点等候的时间都不愿浪费。对比昨夜在林口县身心俱疲、满心戒备的模样,眼下的江尚兰神采焕发,状态已经好了太多。 只是这毕竟是重大行程调整,当着安红的面,他不便贸然拍板做主。安红这一眼,分明就是在征询他的意见。 江尚兰将二人之间这一个眼神交流看得明明白白,他笑了笑,继续劝道:“二位领导,事不宜迟。我们直接赶到海浪镇,到那边再吃早饭、就地休整。林口县那些纠缠扰人的人和事,我是半分也不想再回去多看。” 安红闻言一笑:“这话不假。江老板走遍大江南北,见惯过大场面。我只是担心,这样连轴赶路,您的身体扛不扛得住。” 江尚兰朗声笑道:“我也还算年富力强。再说遇上这么壮丽的清晨美景,难道二位就不想成全我,抓住这股难得的兴致,做点实质性的工作。如果海浪镇果真适合创办家居创业园,这也就说明我到青冈市没有白来。” 说着转身又看向林江南,说:“这也不辜负林县长连夜偷偷地潜进林口大厦,跟我单独地见上一面。你们这么做,不就是争分夺秒,做我做我们应该做的事情吗?” 安红当即转头,目光落到林江南身上:“林县长,你怎么看?” 她转过身子,眼神里带着征询的意味望向林江南。林江南瞬间读懂了江尚兰当下的心境。他虽说和南方过来的这些大老板打交道不多,却也有所耳闻,这类生意人大多雷厉风行,行事说干就干,最厌烦繁文缛节与虚头巴脑的形式主义。 林江南当即表态:“安书记,依我看,那就按江老板的意思来。我们车队直接奔赴海浪镇。我现在就通知张县长,请他带人先赶往海浪镇打前站,做好接待准备。” 安红点了点头:“好,那我们即刻上车出发。” 林江南立刻掏出手机,拨通了张铁江的电话。 电话很快接通,听筒传来张铁江的声音:“江南,你们那边已经上车了?” 林江南说道:“张县长,情况出现一点变动。江老板提议,我们不回县城酒店,直接赶往海浪镇,免得来回折返浪费时间。” “什么?”张铁江的声音陡然拔高几分,满是不满,“你们现在就要直接去海浪镇?这怎么能行!我们这些人忙活了一早晨,为的是什么?为的不就是接待这个姓江的女人吗?她这也太不把我们政府的这些人放在眼里了。这是把我这个常务副县长当猴耍,我,我这成了什么?” 第791章 壮观的通海大道 林江南握着手机,听着听筒里张铁江带着怨气的态度,心底生出一阵厌烦和感慨。 自己曾经就是个小人物,但他看清这些当领导那些装逼装蛋的模样,仿佛不显示出自己的身价,就是对政府的轻视。 这些人把自己的形象和政府的形象紧密的联系在一起,但政府的形象又往往被这些人败坏着、践踏着。 他民间流传着一句老话:有的官员,就会做官,不会做事。他的心思就放在做官身上,根本就不是为了把事情做得多么好,多么漂亮。但林江南心里清楚,此刻绝非和张铁江硬碰硬争执的时候。 林江南压下心底的无奈,放缓语调,语气平和却暗藏分寸:“张县长,我完全明白张县长的良苦用心。我们忙活了一大早晨,本来应该在林口县搞个像模像样的欢迎仪式,然后坐下来谈一谈。可是没办法,人家就是这样的做事风格,不想把宝贵的时间,浪费在这些迎来送往上面。所以张县长,那你说怎么办?” 张铁江说:“那安书记是什么意思?” 林江南说:“现在并不是安书记的意思和我的意思,这是人家江老板的意思。人家江老板这么做的目的,就是要节省时间,做一些有益的事情。” 张铁江冷哼一声:“如果这样,我看这次项目考察也就是走个形式,人家能不能真正把项目落地,还真是不那么好说呢。” 林江南心想:这样的人,是不会理解人家南方大老板惜时如金的风格,和做事踏实的工作作风的。但这个时候,他没有必要给张铁江上课,他没有这个时间,也没有这个兴趣。 他开口说道:“张县长,那你说怎么办?” 张铁江说:“我能怎么办?事情是你们办的,你说吧,你们怎么办?” 林江南自始至终都保持着谦虚的态度与恭敬的语气。张铁江的身份摆在那里,倘若他在江尚兰面前说出一两句煞风景,甚至是不配合的话,整场考察就会出问题,会让江尚兰怀疑绥江县领导班子并不团结。 对于前来投资的客商而言,地方领导班子内部不团结,是一个致命的危险信号。 他耐着性子说道:“张县长,我觉得我们还是应当听从江老板的意思,人家毕竟是过来投资的客商。事已至此,我们只能顺着江老板的性子来。” 张铁江酸溜溜地说道:“行吧,你们怎么说就怎么来吧。” 林江南道:“人家毕竟是要在咱们这儿砸真金白银,一旦落地投资,数额可不是小数目。计划要在海浪镇前海村拿下一千亩土地,这一千亩地,你算算,牵扯的是多大的体量。往后你当上县长,日子自然也就好过了。” 张铁江哼了一声,心底却不得不承认,林江南这番话确实说到了要害。倘若自己真的顺利接任县长,绥江县财源滚滚,那他这个县长,自然风光无限。 林江南接着说:“您深耕基层多年,应该清楚,真正的大企业家最厌虚浮套路。我的想法是,您不妨即刻赶回海浪镇。那里是您曾经主政的地盘,您熟悉风土、熟悉业态、熟悉规划,由您坐镇,更稳妥。” 一句话精准戳中了张铁江的心思。 听筒那头的张铁江微微一怔,心头郁结的闷气消散大半,眼底瞬间闪过一丝亮色。 是啊,海浪镇是他一手耕耘、深耕多年的大本营,是他仕途崛起的根基之地。他曾在这里担任镇党委书记,深耕数载,对全镇的土地规划、产业布局、人脉资源了如指掌。 如今他身居常务副县长高位,更是预定的下一任县长,于情于理,这场关乎海浪镇、关乎绥江县未来经济命脉的重大招商考察,本就该由他坐镇主场,彰显主官权威。 方才被安红接连打断安排、被年轻的林江南步步引导,他心里满是憋屈和不甘,只觉得自己的权威被压制。可此刻转念一想,这恰恰是他重回主场、站稳位置、展现自身价值的最好机会。 即便心里已然释怀,张铁江的语气依旧带着几分掩饰不住的别扭与憋屈,带着官场老人特有的执拗:“行吧,事已至此,我多说无益。我现在就跟个被抽打的陀螺一样,你们怎么安排,我就怎么转!完全围着这位江老板的节奏走!” 话音落下,他带着一丝赌气的意味,直接挂断了电话。 听着手机里传来的忙音,林江南无奈摇头,却也并未放在心上。收起手机,林江南抬眼望向路边,安红与江尚兰正并肩站在专车旁等候,身姿挺拔、气度从容。 安红清楚刚才林江南的通话对象是张铁江,也隐约猜到了电话里的争执与博弈。此刻,她的目光静静落在身旁的江尚兰身上,心底满是由衷的赞叹与佩服。 江尚兰作为南方跨省而来的顶级民营企业家,执掌大型家居产业集团,身上没有半点富商的骄矜浮躁,没有丝毫恃财傲物的傲慢。 车队沿着崭新宽阔的滨海大道,这条贯穿绥江全域、直通大连海港的通海大道,时至今日,整条道路已然全部完工,只差官方剪彩仪式,便可正式对外宣告全线通车。 安红与林江南不约而同摇下车窗。 安红望着窗外,颇有几分感慨:“想不到,这条大道如今竟修成了这般模样。” 林江南也应声附和:“不错,真是不错。” 海风顺着车窗涌进车内。朝霞铺洒在路面上,通海大道显得气势恢宏,仿佛已经预示着绥江县即将到来的经济腾飞,一派壮阔景象扑面而来。 林江南忽然问出一句有些煞风景的话:“安书记,黎景修现在怎么样了?” 安红答道:“他已经从省检察院出来了,没有回绥江县,被安排到外地做一名普通干部。没有走司法审判程序,也算是便宜他了,不过,这件事好歹也算有个了结。” 林江南说:“如果把新发房地产公司改造成政府持股的公有经济体,把本该属于公家的收益收归政府,这类违法乱纪的现象自然会少上许多。回想当初为了修好这条大道,安书记你当真是威风凛凛。” 安红轻轻捶了林江南一拳:“切,你也不是不知道,那次开全县干部大会,我费了多大周折,才把黎景修带走。” 林江南感慨道:“也正是那次雷霆行动,挽回了局面,才有了我们眼下这条通畅无阻、通江达海的高等级公路。” 林江南瞥了一眼身旁的江尚兰。他心里十分清楚,正是这条连通省城与大连港的高等级公路,才是绥江县实现经济腾飞,以及在海浪镇建设大型创业园最坚实的基础与强有力保障。 想到这里,他心底不由得对安红生出深深的敬佩。如今的安红大权在握,充分展现出她非同一般的领导才干与高瞻远瞩的施政格局。 反观死掉的郑大明,还有即将提拔为县长的张铁江,似乎都不具备足够的能力,或许自己能够在这一方面,弥补上这两个人的短板。 一想到绥江错综复杂的政局与盘根错节的官场现实,林江南的心底,不由得生出一阵深深的唏嘘与感慨。 第792章 政商之间 江尚兰从安红和林江南简短的对话中,已然听出眼前这条通海大道背后藏着诸多曲折过往。她心知肚明,不止辽东一省,放眼全国,所有修桥铺路的重大基建工程,或多或少都缠绕着官场猫腻,甚至暗藏贪腐乱象。 可望着眼前这条平整宽阔的双向六车道公路,笔直坦荡、直通碧海,江尚兰心底莫名生出一股涌动的激动。 朝霞散尽,旭日破云而出,洒下满目清亮天光。车队平稳疾驰在崭新的通海大道上,视野开阔,风驰路畅,让她生出一种前所未有的舒畅感。 她侧眸看向身侧二人。身旁这位绥江县委书记格局高远、实干铁腕,一旁年纪和自己相仿的年轻副县长林江南,更是英俊沉稳、聪慧干练、处事通透。 以她深耕商海、阅尽政商名流的眼界来看,区区县级官职本不值一提。可这两位年轻干部求真务实、摒弃虚浮、一心干事的作风,却是北方官场极为少见的清流。 短暂沉吟,江尚兰收回思绪,目光落向前方延伸的公路,开口问道:“林县长,这条,就是我们初次见面时,你跟我提及的那条通海大道吧?” “江老板,没错,就是这条大道。为了修好这条路、守住项目资金、保证工程质量,安书记以雷霆手段整顿我县贪腐乱象,拿下了交通局原局长,这条路才有了如今这番面貌。不少路段,当初都是推倒之后重新修建的。” “哦?还有这样一段曲折过往?”江尚兰闻言微微讶异,眉眼间多了几分兴致,笑着追问一句。“安书记,说实话,我真正看重的,是绥江这边便利的交通条件。说实在的,建厂选址,地块哪里都能找到,可怎么压缩运输成本,才是头等大事。辽东这边既能通海,又能上高速,还可以对接空运,这些优势是很多地方比不了的,尤其是我刚刚离开的林口县。” 安红心底隐隐生出几分自得。她从团省委调任绥江,上任之后便一手推动这条通江达海的高等级公路,如今,这条路终于要发挥出它本该有的价值与效益。 “我刚调任绥江县委书记的时候,全县经济滞后、基建薄弱、思想保守,发展处处受限,我当时一眼就看准了这条滨海公路的价值,它是绥江打通对外通道、对接港口空港、盘活全域经济的关键命脉。所以我不惜一切代价争取来两亿专项基建资金,就是要彻底打破绥江交通闭塞的短板。” “可资金足额到账之后,下面部分干部利欲熏心、胆大妄为,根本无心踏实修路,反而想方设法截留挪用项目资金,把惠民基建款挪作私用、肆意挥霍,妄图借着工程建设中饱私囊。这种蛀虫式的作风,绝不能容忍。” 一旁的林江南适时接过话头,补充道:“江老板,当时情况极为恶劣。安书记初来乍到,立足未稳,依旧铁腕治腐、绝不姑息。在全县重大工作推进大会上,当众揭穿交通局局长的贪腐乱象,雷霆出手、现场执纪抓人。” “这一举动,彻底震慑了绥江所有心存侥幸的干部,一举肃清了基建领域的贪腐歪风。也正是从那一刻起,安书记铁腕实干、清正为民的威望,彻底在全县上下立了起来,所有工作再也没人敢敷衍懈怠、弄虚作假。” 听完这段过往,江尚兰心中感触颇深,由衷感慨道:“安书记,说句真心话,如果不是昨天夜里林县长深夜跟我见了一面,让我亲眼见识到绥江县干部踏实务实的作风,我未必会有今天这趟考察。林口县那些干部,行事太过轻浮,官场风气浮夸虚飘。昨天晚上那场盛大的酒会,我看过后毫无好感,甚至打心底里感到极度反感。” 江尚兰说到此处,安红与林江南不由自主对视一眼。 二人在意的倒不是林口县的接待规格,回想昨夜,绥江县原本也筹备了一场隆重的欢迎晚会,可江尚兰半路被林口县强行接走,这场酒会最终没能办成。 谁也不曾想到,阴差阳错之下反倒歪打正着,坏事变成了好事。由此也足以看出,江尚兰确实是一位讲求实干、不慕虚华的南方企业家。 林江南顺势接话,坦诚说道:“江老板,说实话,我们绥江之前积攒的沉疴弊病、历史遗留问题,一点都不比林口县少,只是问题的本质截然不同。林口县是干部慵懒虚浮、不作为、慢作为,而我们绥江此前是贪腐乱象横行、蛀虫盘踞。” “前任县长胆大妄为,挪用数亿县级财政公款,私自远赴省城大肆开发商业地产、囤积楼盘资产,所有操作全部为了个人敛财、中饱私囊,严重掏空县级财政、耽误全县发展。安书记到任之后,顶着巨大的官场阻力和人情压力,彻查旧账、深挖贪腐、重拳整治乱象,硬生生扭转了绥江腐朽混乱的工作局面,让全县各项政务、财政、基建工作全部回归正轨。” 安红闻言淡淡摆手,神色从容谦逊:“都是分内本职工作,不值一提。当着江老板的面,不必过分吹捧内部工作,踏踏实实做事、实实在在发展就够了。” 话音稍顿,她话锋一转,眼底透出几分坚定与魄力,继续说道:“不过江老板,我们绥江近期确实在推进一件关乎全县几十亿收益、关乎民生根本的头等大事。” “省城鑫发房地产公司,承接了我们全省规模最大的中央大街棚户区改造项目。这个项目最初全部依托我县财政资金立项启动、铺垫配套,本该是惠民利民、壮大县域国资的核心工程,却被私营企业独家包揽开发,巨额利润尽数流入私人腰包。” “目前我们正在稳步推进企业机制转轨、项目权属回收工作,将这个百亿级的棚改大盘全面收归政府国资掌控。若是顺利落地,几十亿的纯收益将全部留存县级财政,反哺全县民生、基建与产业发展,彻底盘活绥江经济大盘。” 江尚兰闻言瞬间一怔,眼神里多了几分郑重:“原来是中央大街那片超大棚户区改造工程!我早有耳闻,那是全省标杆性的旧城改造项目,体量庞大,就算政府把那片规模庞大的棚户区接手过来,往后实际如何运作,恐怕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吧。” 江尚兰说者无意,林江南却是听者有心。他从这番随口的话语里,听出了几分弦外之音。 南方大型地产企业风起云涌,早已在全国各地布局落子。可新发房地产虽说算得上全省楼盘开发体量最大的房企之一,自身底子却并不厚实,自有资金严重短缺。项目一旦重启开工,首当其冲要面对的便是资金难题。 他心里早有下一步盘算,可以通过刘伟英的丈夫姚龙富名下的省投资管理公司,向项目注入一笔资金,或是直接收购十几二十栋楼房,以此盘活现金流。 可转念之间,他又深深感觉到本省固有的官僚体制,处处都在束缚着经济的发展。反观江尚兰这一派行事作风,干事讲求实效,绝不沉迷虚浮的形式主义,两相比较,高下立判。 一个突如其来的想法,瞬间让林江南的思绪彻底活跃起来。 倘若能经由江尚兰牵线搭桥,引进几家南方大型房企入股、盘活新发房地产,那整个项目格局、绥江的城建局面都会彻底改写。 只不过,这是牵扯政企合作、资本入局的重大意向,太过关键敏感,绝对不能在此时此地随意开口、贸然提及。 江尚兰侧过头,目光认真打量着身旁的林江南,又看向沉稳干练的安红,眼底满是真诚的欣赏与赞许,由衷赞叹:“不错,真的非常不错。一路走来,我亲眼所见、亲耳所闻,绥江这套班子,不搞虚功、不图虚名、不惧阻力、敢闯敢干,是真正踏实为民、真心谋发展的实干型班子。” 说话间,车队缓缓驶入海浪镇镇区,最终稳稳停在镇政府接待宾馆门前。 第793章 虚浮的作风 海浪镇这所政府接待酒店,就算放在辽东省全部乡镇一级的接待场所里,规格也算得上顶级,水准和县城的林口大厦相差无几。 这栋五层楼宇,风格古朴威严,是当年张铁江主政海浪镇期间,主持修建的标志性建筑。 江尚兰迈步走下车,见到一座乡镇竟建有如此高规格的接待酒店,不由得微微有些吃惊。心底暗自感慨,北方有些地方政府,倒是舍得把财力耗费在这类楼堂馆所之上。 众人依次下车,宾馆门前早已严阵以待。 数十名海浪镇、绥江县各条线的基层领导干部整齐列队等候,人群最前方,一名中年干部身姿端正、神情恭敬,率先迈步上前。 不等安红开口介绍,一道身影快步抢出人群,主动上前、热情握手,正是绥江县常务副县长张铁江。 他脸上堆满热忱的笑容,姿态放得极低,语气格外热情:“江老板,欢迎!热烈欢迎!我是绥江县常务副县长张铁江,曾经长期担任海浪镇党委书记,是土生土长的海浪镇的人,无论从公职角度,还是故土情怀,我都万分欢迎江老板莅临绥江、亲临海浪镇实地考察,真心期盼您的优质项目落地扎根,助力我们海浪镇、绥江县的经济腾飞!” 紧随其后,李铁松、杨杰、周振山、张军等一众县班子领导纷纷上前,排成一排,准备逐一上前握手寒暄、客套欢迎。 眼看一场繁琐冗长、流于形式的官场客套即将上演,安红眼神一沉,当即出声制止,语气干脆利落:“不必搞这些形式客套的形式。” 安红转头看向江尚兰,语气尊重、态度谦和:“江老板,一您是先简单用餐垫垫肚子,随即立刻开展实地考察工作,还是先到房间短暂休整片刻?一切听从您的安排。” 江尚兰行事向来高效直接,不假思索回道:“简单吃点早餐即可,不必耽误时间,吃完立刻考察,行程越紧凑、效率越高越好。” 一旁的张铁江立刻接话,习惯性搬出官场老套路:“江老板远道而来,是我们海浪镇、绥江县最尊贵的客人!依我之见,我们先到宾馆会议室,举办一场简短的欢迎会,简单座谈交流。我们系统给您介绍绥江县、海浪镇的区位优势、产业资源、招商政策、营商环境,让您全面了解我们的发展潜力,后续考察也更有针对性。” 安红早已彻底摸清江尚兰的处事底色,典型的实干派商人,不见兔子不撒鹰,不做无用功、不搞无效社交,只看实际价值、落地效益。 从初到绥江的谨慎观望,到沿路观摩通海大道、听闻棚改回收、官场肃贪的实干举措,江尚兰已然对安红、林江南领衔的绥江实干班子生出极大好感与高度认可。这个节骨眼上,最忌讳的就是虚浮套路、形式主义。 安红当即果断拍板:“不用座谈、不用酒会、不用多余仪式。所有同志不必在此扎堆等候、浪费工作时间,我和林县长陪同江老板前往食堂简单吃点早餐,餐后即刻启动海浪镇全域实地考察工作。” 张铁江立刻急了,连忙开口争取:“安书记!何必急于这一时?江老板是我们绥江建县以来,海浪镇有史以来迎来的规格最高、体量最大、前景最好的投资商!必要的欢迎礼遇、座谈介绍,是最基本的诚意!” 就在张铁江据理力争之际,海浪镇党委书记赵征地快步上前,满脸堆笑、态度恳切,紧跟着附和:“张县长说得太对了!” 他看向江尚兰,眼神满是期盼与热忱:“江老板,我们海浪镇底子薄、基础弱、发展慢,一直渴望优质企业入驻赋能。我们真是盼星星、盼月亮,才盼来您这样的行业龙头莅临考察!” “清晨仓促,我们没有准备盛大仪式,但好歹可以坐下来简单交流,给您汇报一下我们的区位优势、土地资源、产业规划、招商扶持政策,让您多了解一下海浪镇的发展潜力,这也是我们基层最基本的待客诚意啊!” 江尚兰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微妙变化,语气平和却不容置喙:“座谈交流、政策汇报就先不必了。我们目前还没有进入实质性谈判合作阶段,一切以实地走访、眼见为实为准。先到处看一看、实地摸一摸情况,比任何口头汇报都实在。” 张铁江和赵征地脸色微僵,还想继续辩驳劝说,试图挽回场面、保住仪式流程。 不等二人开口,安红直接强势定调,语气坚定、一锤定音:“大家无需争执,一切遵从江老板的意愿。所有同志原地止步、各司其职,无需跟随陪同。” 随即她看向赵征地,淡淡吩咐:“我们对海浪镇环境不熟,你前面带路,带我们去职食堂,简单用餐即可。” 赵征地不敢再反驳,连忙躬身应道:“好好好!安书记、江老板、林县长,请随我来!” 安红抬手示意,一众等候的县镇领导全部止步门外,无人跟随。最终,陪同江尚兰前往食堂的,仅有安红、林江南、赵征地三人,其余所有人只能留在宾馆门外待命。 一行人抵达镇政府食堂,眼前的场景让众人颇为意外。 谁也没有想到,仅仅一两个小时的仓促准备,原本朴素简约的乡镇食堂,竟被刻意布置得花团锦簇、彩旗点缀、桌椅规整,俨然一副专门筹办清晨欢迎酒会的隆重模样。 餐桌之上,荤素硬菜、精致凉菜摆满一桌,琳琅满目、极为丰盛。高档白酒、进口红酒整齐摆放,烟酒茶水一应俱全。数名镇政府工作人员、食堂职工肃立等候,全程待命服务,仪式感拉满。 赵征地脸上带着讨好的笑容,小心翼翼解释:“安书记,江老板远道而来,莅临我们小小的海浪镇,无论如何我们都要尽一份地主之谊,不能怠慢贵客。” 看着大清早刻意铺张、大搞排场的一幕,看着满桌丰盛酒菜,江尚兰眉头悄然蹙起。 她不喜铺张、厌恶虚功,心中已然生出几分反感,但顾及地方干部情面,并未当场发作,只是沉默不语、神色平淡。 安红见状,脸色彻底沉了下来,语气带着明显的不满与严肃:“赵书记,抓场面、搞接待、摆排场,这些虚功夫你倒是做得炉火纯青。” “我刚才再三强调,无需任何欢迎仪式、无需任何酒会接待,只求简单饱腹、高效工作。我们赶时间、谋实事,不需要这些铺张浪费的虚套路!立刻把所有酒菜、酒水全部撤下去!” 赵征地心里不甘,还想开口辩解两句,试图挽回场面:“安书记,这都是食堂简单准备的,不算铺张,只是一点心意……” “我让你怎么做,你就怎么做!”安红眼神骤然凌厉,语气带着不容抗拒的威严,直接打断他的辩解。 赵征地瞬间噤声,彻底不敢再多说一句。无奈之下,他只能立刻挥手示意工作人员,火速将满桌丰盛菜肴、白酒红酒全部撤下清空。 不多时,食堂重新收拾完毕,端上了最朴素、最家常的晨间吃食:热气腾腾的豆浆、酥脆的油条、爽口的咸菜、软糯的八宝粥,还有金黄鲜嫩的煎蛋,简简单单、干净清爽。 褪去所有虚浮排场,只剩最朴实的人间烟火。 直到这一刻,紧绷一路、克制一路的江尚兰,才彻底放松下来。一阵真切的饥饿感席卷全身,肚子忍不住发出阵阵咕咕的声响。 看着眼前简单干净的早餐,看着绥江班子摒弃虚浮、务实高效的作风,她眼底的认可愈发浓烈。 第794章 意外的邀约 刚吃过早饭,江尚兰正准备马不停蹄赶往海浪镇前海村开展实地考察,安红的手机忽然响了。她掏出手机一看,来电竟是市委书记罗和中,连忙接起电话。 罗和中开口说道:“安书记,你那边情况处理得怎么样?华峰家私的老板已经到你们地盘上了,这件事,我也是无能为力啊。” 安红斟酌着措辞回应:“罗书记,江老板此刻已经在海浪镇,正准备下乡实地考察。昨天夜里那桩事,还给您添麻烦了。” 罗和中笑了笑:“不不,谈不上你们给我添麻烦,是这件事我实在爱莫能助。方才林口县李书记打来电话,说你们又把人抢过去了,他们连一场欢迎仪式都没来得及办,你们是不是行事太心急了?” 安红神色郑重:“罗书记,事实并非如此。亏得我们及时把江老板接到绥江,要不然,她恐怕会对咱们整个青岗市留下极差的印象。” 罗和中问道:“这话怎么讲?” 安红说:“倘若不是林江南守在林口县政府,江尚兰一大早便会直接动身返回广东。别说林口县拿不到半点成果,我们绥江,也会彻底错失这次机遇。” 罗和中道:“噢,原来是这么回事。眼下局面如何?” 安红答道:“局面总算有所好转,江老板情绪已经稳定,我们马上就要前往前海村。” 罗和中说道:“这样,你留下来陪同江老板,让林江南立刻来市里。等会儿周省长要来青岗,打算听取各方面工作汇报。绥江县这边就让林江南过来,经济板块的情况,数他讲得最清楚。另外,想办法安排林县长,争取和周省长单独见一面。”安红心里清楚,这是林江南结识周凯天省长的绝佳机会。虽说名义上新发房地产已经划归绥江县政府,可全套划转手续,还需要省里相关部门配合办理。更关键的是,省里不少人办事,都要看周凯天的态度。 眼下周凯天仍然没有对省城那边棚户区改造工程彻底放手,那位已经退下来的老副省长,在棚户区改造项目上依然施展自己的影响力,有意把二十栋楼盘卖给省里的宏大集团。此前安红和林江南已经商量妥当,这件事绝不能再任由外人插手,棚户区项目必须完完全全交由绥江县政府自主接管。 想到这些,安红当即回话:“好,江老板这边由我陪同就行,我安排林县长立刻赶往市里。” 罗和中说道:“叫他马上过来,直接先到我的办公室。周省长大概上午十点钟抵达青岗市。” 安红应道:“明白,我马上通知林江南赶赴青岗,先去您办公室报到。” 挂断电话,安红立刻叫林江南过来。安红说道:“周省长上午要来青岗市,召开全市经济工作情况汇报会。罗书记点名,要你代表绥江县前去作汇报。罗书记也特意说了,这是你接触周省长的绝佳机会。” 林江南立刻开口:“那这边……” 安红打断他:“这边交给我,难道你还不放心?” 林江南嘴上自然不能表露不放心,心底却隐隐顾虑,自己骤然离开,多多少少会影响江尚兰的心态。 这时安红迈步走到江尚兰面前,开口说道:“江老板,林县长要暂时离开,不会耽误我们这一趟实地考察吧?” 江尚兰说:“什么?林县长要离开这里?” 安红接过话解释:“林县长另有公务。周省长要来市里开会,市委书记点名让他过去参会。更关键的,是要让林县长跟周省长对接,商议省城那片棚户区改造工程的相关事宜。” 安红解释道:“省城那片棚户区改造工程,对我们县而言十分棘手。就算由我们政府接手,还有不少重大问题需要直接跟省领导对接,这件事一直都是由林县长牵头负责。” 江尚兰直截了当地开口:“安书记,说一句题外话。我们此番考察主要是为家具创业园落地,不过我对你们省城的棚户区改造项目倒是生出几分兴趣,能不能先简单给我介绍下具体情况?” 安红与林江南对视一眼,二人瞬间捕捉到一条关键信息——这位在家居行业实力雄厚的女老板,竟然对房地产业务也抱有浓厚的兴趣。 林江南心底不由得欣喜若狂。他骤然意识到,倘若江尚兰能够介入省城的棚户区改造工程,便可双管齐下,一举两得。 他此刻已然对江尚兰寄予极大期待。对江尚兰而言,拿出十几亿、二十几个亿的资金,或许根本算不上什么难事。这远比依靠省投资管理公司来注入资金要更加直接便利。 况且,同时攥住家具创业园、省城棚改这两大项目,紧紧绑定住这位大老板,还能省去层层审批之中大量繁文缛节。一头推进海浪镇家居产业园落地,另一头推动省城棚户区改造工程顺利向前。 林江南抢先开口:“江老板,到目前为止,我们县新发房地产手里的省城棚户区改造项目,是整个辽东省规模最大的在建地产项目。只不过其中牵扯的前因后果错综复杂,一时半会儿很难讲透。眼下这家私营企业马上就要划归我们县政府接管,但我们县里最大的难题就是缺钱,资金,可以说是所有经济项目绕不开的核心问题。” 江尚兰淡淡一笑:“其实资金并非是绝对无解的难题。就眼下的局面来看,我想先听听,你们打算如何运作这块地盘?” 这才记起,林江南还要赶赴市里参会。 江尚兰随即说道:“这样吧,你去市里开会,我留在这边考察家居创业园项目。之后我到市里去找你,正好我也要去往青岗机场。” 安红连忙说道:“江老板,这样安排行程会不会太过仓促?” 江尚兰道:“我今晚之前必须动身离开,但我愿意留出充足时间,听你们聊聊这个棚改项目的具体思路。” 江尚兰紧接着补充道:“当然,我对家居创业园项目的意向不会打任何折扣。恰恰相反,如果我能够参与辽东省这片棚户区改造工程,我还可以在家居创业园项目上进一步加大投资力度。” 这时张铁江快步走了过来,开口说道:“江老板,那我们就上车,前往海浪镇。” 三人说到这里,只好就此停下交谈。林江南转身登上自己的车,江尚兰则在安红、张铁江的陪同之下,乘车奔赴海浪镇前海村。可林江南此刻内心格外亢奋。他万万没有料到,江尚兰居然真的对省城的棚户区改造项目动了心思。 虽说他并不完全清楚江尚兰在广东布局的全部产业与真实资本体量,但仅华丰家私,每年就有数百亿的销售额,净利润少说也有几十亿。而且南方这些做大的民营老板,向来习惯多点布局,但凡有利润空间的机会,他们从来都不会轻易放过。 忽然,他的手机弹进来一条信息:江南,下午3点在青冈市等我。 第795章 胜利曙光 看到这条突然蹦出来的短信,林江南微微怔住,一时间竟完全猜不透,是谁会在这个节点给自己发来消息。 他凝神盯着屏幕上的号码,反复辨认几秒,原本紧绷的心弦骤然一颤,豁然清醒——是江尚兰。 刚刚在海浪镇的考察现场,两人方才正式道别。 从实地考察厂区选址、调研乡镇营商环境,到沟通企业落地政策、用工配套、土地审批、后续服务,所有关乎本次投资考察的核心事宜、行程安排、对接细节,全都已经面对面逐一敲定、沟通透彻。 按照正常的客商对接规矩,双方洽谈结束、行程落定之后,无需再多此一举私下发信确认。官场与商场的交往向来分寸分明,公事敲定,便点到为止,多余的私下发信,往往都藏着格外的深意。 可此刻这条突兀跳出的短信,绝不是简单的例行告知。 林江南心中了然,江尚兰这是特意越过所有官方流程,抛开市县层层对接的公务身份,郑重私下叮嘱,再次敲定了两人午后单独碰面的时间与地点,林江南心底涌上一股难以言喻的暖意,更藏着一丝压不住的振奋。 短短一天的交集,数次短暂却坦诚的沟通,尤其是昨夜那场冒着风险、打破常规的深夜会谈,已然让他和江尚兰之间,滋生出一层旁人完全无法窥探、普通政企合作绝不可能拥有的微妙默契。 他比谁都清楚这份细微变化背后的分量。 阅人无数、深耕商界多年的江尚兰,见过太多趋炎附势、虚浮作假的官员,早已练就一双看透人心的慧眼。如今她愿意放下所有戒备,抛开官方客套,主动私下对接、单独赴约,足以说明她对自己、对绥江县务实的做事风格,已经生出了十足的认可与难得的信任。 这份私下的温情举动,绝非普通客商对地方干部的礼节性敷衍。 一个念头在林江南心底愈发清晰:江尚兰这趟跨越千里的辽东投资考察,大局,已然基本尘埃落定。 若非心底早已偏向绥江、认可绥江的营商环境与干部作风,以江尚兰沉稳审慎的性格,绝对不会流露出这般破例的温柔与坦诚。 回想至此,林江南愈发佩服安红精准通透的识人眼光。 身为女性主官,安红最懂女性企业家的处事心态与合作逻辑。此前她便精准预判:异地投资选址,交通区位、产业基础、硬件配套固然是硬性条件,但最终决定企业落地与否、长久扎根与否的核心,从来都是打交道的人、做事的风气、落地的诚意。 环境可以完善,政策可以调整,配套可以补齐,但一群虚浮作假、只会排场不会干事的干部,永远留不住真心实业的企业家。 这一点,恰恰戳中了江尚兰的底线。 江尚兰打心底厌烦林口县潘义发一众干部的做派。这群人表面西装革履、彬彬有礼,举手投足皆是制式得体的官场模样,实则道貌岸然、功利至极。接待客商只重排场不重实效,开口便是空话套话、虚夸吹捧,装腔作势堆砌场面功夫,完全没有干实事、做实业对接的踏实姿态。 对于深耕实体经济、一步一个脚印打拼出百亿企业的江尚兰而言,这般华而不实的官场作风,让她发自内心的抵触与反感。 江尚兰混迹政商两界数十年,上至省级高官、商界巨头,下至基层干部、乡镇从业者,形形色色的人见过无数。人心真伪、做事虚实、诚意深浅,她一眼便能看透, 林江南没有丝毫迟疑,指尖快速敲击屏幕,回复一句简洁稳重、分寸得当的话术:收到,我会在青冈市等你,下午见。 这时林江南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但他心里清楚,这通电话绝不可能是江尚兰打来的。他拿出手机一看,来电居然是政府办主任于景波。于景波虽说只是随行人员,并非本次活动的主要角色,可他行动自由,打电话联络反倒方便。 林江南当即问道:“于主任,你那边情况怎么样?已经到前凯村了吗?” 于景波语气悠然:“林县长,现在看来,昨天晚上我们真是干成了一件了不起的事。” 想到昨夜能够打开局面全靠于景波牵线,自己当时还对她那位同学态度生硬,林江南连忙说道:“于主任,这一切离不开你的功劳。对了,你还要多安抚一下你那位同学。” 于景波轻轻一笑:“林县长,你还记挂着我那位同学呢?那人根本就不是个东西。我要跟你说的不是这件事。江老板跟安书记两个人,好似早就相识一般,叽叽喳喳谈个不停,旁人根本插不上嘴,这样的场面,我以前从来没有见到过。” 林江南心中一阵欣喜,开口道:“好,真是太好了。今早安书记能够和江尚兰有这样一番接触,越发觉得安书记真是个了不起的女人。” 于景波咯咯一笑:“也正因为她这般出众,才能够入得了你林县长的法眼。” 于景波明显是拿安红跟他打趣。经过连日共事,两人早已十分熟络,林江南闻言笑着回道:“于主任,这话可不能乱讲。我算什么,安书记那是实打实的大领导,而且还是……” “行了,再大的领导,说到底也是个年轻女人。”于景波打断他,“林县长,实在叫人不得不佩服。你安心忙你那边的正事,我就跟你透个小消息。看样子江老板这一趟来我们绥江县,必定会给你的政绩添上浓墨重彩的一笔。” 林江南不愿同她过多客套:“这都是为了咱们全县发展,我个人又算得了什么。” “在我跟前就不必说这些场面话了。就这样。”话音落下,于景波直接挂断了电话。 林江南握着手机,心中感慨。这位新近提拔的政府办主任,和自己这个新提拔的副县长,已然形成了一层工作之上特殊的默契。 林江南收起手机,整理好衣襟神色,压下心底所有喜悦,驱车驶向青冈市委大院。黑色公务车平稳驶出道路,穿过城镇主干道,一路直奔市中心最核心的政务中枢区域。 车子稳稳停在市委大楼门前,刚熄火落窗,林江南便看见市委书记的秘书魏思友,早已站在楼下门厅等候,姿态从容,显然是特意在此接应自己。 魏思友常年跟随市委一把手,待人处事分寸精准、察言观色通透老练,是市委机关里最通透通透的人。 见林江南下车,魏思友脸上扬起一抹熟稔温和的笑意,上前两步,语气带着几分轻松的打趣:“林县长,最近我算是真看出来了,你往市委跑、往罗书记办公室汇报的频率,在咱们青冈市所有区县主官里,绝对是数一数二的。” 林江南闻言淡然浅笑,姿态谦和稳重,进退有度:“魏秘书说笑了。我扎根基层时间久,一线实操经验充足,但站位格局、大局把控、顶层政策研判还有很大欠缺。多来市委向罗书记请教汇报,紧跟市里整体部署,才能规避偏差、少走弯路,把绥江的工作做实做好。” 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规矩周全,是标准的官场得体应答。 第796章 市委书记的愧疚 可魏思友闻言,浅浅摇头一笑:“林县长,你这就开始跟我打官腔了。” 林江南瞬间捕捉到对方话语里的提点与善意,当即醒悟过来。自己方才那番看似得体的客套话,放在熟人面前,确实显得空洞虚浮、言不由衷,多了几分假门假事的官场味道。 他立刻讪讪一笑,态度诚恳致歉:“魏秘书实在对不住,是我话说得太客套,确实有些言不由衷了。” 魏思友意味深长地说道:“林县长,罗书记一向奖掖后进,爱惜人才,但像对你这样看重,频频召见,包容你的莽撞行事,还时时苦心提点,这在我跟随罗书记这么多年以来,是从来没有过的。你可千万不要让罗书记失望。” 林江南心中一凛,瞬间醒悟过来。方才自己那番应答,表面上滴水不漏,听着冠冕堂皇,骨子里却是干部身上最忌讳的虚浮做派。看着得体周全,实则缺少真诚,少了几分实在。官场之中,有些话看似随口一说,落在旁人耳朵里,便能品出别样意味,埋下隐患。 他当即态度诚恳:“魏秘书,实在是我考虑不周,往后我一定多加警醒,切实改正。” 魏思友继续轻声提点:“看得出来,你最近接连遇上利好局面,多少有些被胜利冲昏头脑,这可不是什么好兆头。” “我明白,我明白。”林江南连忙应道。 说着,他伸手,在魏思友的手上紧紧捏了一下。 魏思友也抬手,在他手背上轻轻一拍:“跟我这里倒是无妨。” 魏思友摆了摆手,收敛玩笑神色,语气变得郑重几分,低声道:“上去吧。昨天你情急之下跑来市委反映情况,罗书记没能完全顺着你的心意处理,他心里,其实一直有些不是滋味。” 短短一句话,让林江南心头猛然一震。 他站在旁观者、下级干部的角度,一直都能理性体谅罗和中的难处。 罗和中身为青冈市委一把手,统管全市所有区县,林口、绥江同属市域管辖,手心手背都是自家下属。面对区县之间的招商竞争、工作分歧,他必须一碗水端平,绝不能公然偏袒任何一方、打压任何一地,否则必然引发区县失衡、班子矛盾,扰乱全市工作大局。 更何况昨日局势木已成舟,江尚兰已经被林口县提前接走、全程对接,罗和中即便有心偏向实干的绥江,也没有合适的抓手与理由强行干预。 于公于私,罗和中昨日的处置,都挑不出半点纰漏。 林江南本以为这件事就此翻篇,上级只会着眼大局,不会顾及自己当时满心憋屈、被动吃亏的处境。 可魏思友这句贴心提点,让他瞬间明白:罗和中看似公允中立的处置之下,实则一直看在眼里、记在心里,深知自己昨日受了委屈、吃了暗亏。 一念及此,林江南心底涌上一股真切的暖意。 两人并肩迈步走进市委办公大楼,穿过整洁肃穆的办公长廊,直达顶层的市委书记专属办公室。 推开房门,罗和中当即放下手中批阅的文件,抬头看向进门的林江南,脸上褪去工作的严肃,露出温和笑意,抬手示意:“江南,快坐。” 办公室茶香袅袅,氛围沉静温和。 罗和中心里清楚,昨天林江南因为林口县半路截胡客商、抢占资源的事,气愤难平、情绪激动,贸然冲到市委办公室陈情,行事确实略显冒昧冲动,不够沉稳克制。 这件事,他自然要当面聊开。 罗和中看着落座的林江南,笑着开口:“昨天夜里的事,你老实跟我说,心里是不是还在生我的气?安书记一早就跟我详细汇报了全程情况,我才知道,你昨天深夜连夜奔赴林口县,专程等候对接江尚兰女士,深夜沟通、化解隔阂、稳住客商,天不亮又匆匆折返。就因为这件事,林口县那边对你意见极大,私下说了不少闲话。” 提及此事,林江南眉宇间压着未散的愤懑:“罗书记,他们居然还恶人先告状!” 罗和中说:“人家算不上恶人先告状。这么重大的招商动态,向上反馈,本就是正常的工作程序、组织流程。再说江尚兰这样量级的知名企业家下沉县域考察,我身为市委书记,自然要听取基层汇报、掌握一线情况。” 林江南心头瞬间一堵,对林口县县长潘义发的投机钻营、沽名钓誉更添几分鄙视轻蔑。他强压心底翻涌的不满,沉声道:“罗书记,如果真是这样,只能说林口县一众干部,所作所为和土匪无赖没什么两样,尽是投机钻营的无赖勾当,哪里还有半点政府领导干部的样子!” 罗和中微微摇头:“说话也不能这么难听。” 林江南说:“别的我暂且不提,我们只是把江老板从林口接到绥江县,难道这么做有什么问题?况且江老板对他们那一套形式主义的做派,早已心生反感。如今我们只是抓住机会,和客商坦诚沟通、巩固合作意向,他们非但不知自省,反倒在背后恶意非议、说三道四。” 罗和中看着林江南气难平的模样,心底全然理解他的愤懑。 从昨日之事起,他便清楚林江南积攒了满腹委屈,这般怒火与不甘,本就理所当然。此刻他无心批评年轻人情绪外露,更无意纠结区县间的争斗口舌。 他真正在意、重中之重的核心,是从林江南口中摸清底牌,彻底弄明白:倘若江尚兰未曾来到绥江、留在林口对接,这场百亿招商最终会落得何等结局。 “心里有什么委屈、有什么真实想法,不用藏着掖着,今天都好好跟我说出来。我要的是实际结果,不是看你们两个县之间互相拉扯,你埋怨我、我埋怨你。” 林江南只觉得一肚子委屈几乎要喷涌而出。既然罗和中给了他倾诉的机会,他便不打算再有半分保留,准备把心中所想尽数倾吐出来。 “罗书记,实话跟您说,如果不是我昨夜冒险赶赴林口,连夜和江尚兰摊开所有心结、坦诚沟通,解开她心里的芥蒂与顾虑,今天一大早,她绝对不会继续留在青冈市考察停留。她会直接从林口县动身,飞回广东。一旦那样,我们绥江县铺垫数月的招商引资工作,彻底付诸东流、化为泡影。我们顾全大局,没有追究他们半路截胡、恶性竞争的过错,没想到他们不知收敛,反倒恶人先告状、倒打一耙。” 罗和中明显愣怔一瞬,在此之前,他的大局认知十分清晰:江尚兰的项目,无论最终落地林口还是绥江,都是青冈市域内部的资源流转,肉烂在自家锅里,归根结底都是全市的招商政绩,对他这个市委书记而言,没有本质区别。 可最坏的局面,是两边内斗消耗、互相拆台,最终让客商失望离场、两头落空,那就是全市的重大损失、重大失职。 经林江南这么一说,他才猛然惊醒:昨夜林江南那一场看似冲动、冒险的举动,根本不是简单的私下对接,而是硬生生为青冈市挽留住了百亿级的重大招商项目。 林江南胆大心细、敢闯敢拼、懂得拿捏人心机遇的应变能力,实实在在打动了江尚兰,稳住了濒临流失的重大客商。 罗和中神色一正,目光凝重地看向林江南:“江南,你说的这些,全都是实情,没有掺杂半分个人情绪、私人怨气?” 不等回应,他接着沉声道:“江南,我清楚,华峰家私这条线从头到尾都是你一手铺垫、一手推进的。但你要明白,这是咱们青冈市今年体量最大、分量最重的招商项目,没有之一。 此前市里所有招商预案、年度布局,都远远比不上这个项目的含金量。昨天我还没有彻底看清这件事的全局分量,直到今早周省长亲自来电,还要专程赶来参会调研,我才彻底明白——这件事,早就跳出了你们两个县域争抢资源的小格局,已经上升到全市、全省的重点工作层面了。” “要是我们把握不住这次机会,江老板直接返回广东,彻底离开咱们青冈市,后果远比我们想象的更严重。放在整个青冈市的年度招商大局来看,一旦错失华丰家私这种百亿体量的龙头企业,别说你们绥江,就连我这个市委书记,都难辞其咎。说到这里,罗和中神色凝重,郑重看向林江南:“那就说明,我昨天那种两头平衡、力求周全的做法,实则暗藏巨大凶险与危机。江南,在这件事上,我的确要对你说声对不起。” 林江南连忙想要开口推辞,罗和中抬手摆了摆:“不必客套,这是实话。经你这么一讲,我心里也彻底通透了。如果不是你昨夜主动突破、连夜对接稳住江尚兰,把她顺利接到绥江考察,最坏的结果真的会发生。若是眼睁睁看着这么大的项目从咱们青冈流失,我这个市委书记,就真是昏聩无能、失职失责了。” 罗和中说到这里,眼神里飘出几分愧疚。 第797章 看你本事了 忽然,罗和中语气郑重起来:“江南呐,有些话按道理我本不该跟你讲,可事到如今,不说也不行了。有些时候,就得拿出鲜明的立场。你说的情况,我完全相信。林口县那边好大喜功、争抢功劳,事情还八字没一撇,就已经大张旗鼓对外造势宣传,他们这套做派,我现在已经看得明明白白。只是现在麻烦已经找上门了。” 听到这番话,林江南这才恍然醒悟过来,读懂了罗和中把自己叫到这里谈话的真正用意。看来江尚兰赴青冈投资一事,早已不只是绥江一县的事情,也不单单是林口县截胡客商、好大喜功那么简单,背后还藏着另一重更深的隐忧。 他当即开口问道:“罗书记,到底出什么状况了?眼下局面不是已经在往好的方向发展了吗?” 军和中说:“林口县抢先一步,已经提前向市里、省里上报捷报,把尚未落地的意向,包装成已经敲定的政绩。今天周凯天副省长亲临我市召开经济工作座谈会,这件事,已经被列为会议重点讨论内容。” 听到这里,林江南心头猛地一沉,心底怒火翻涌,几乎要压制不住。 林江南的声音陡然拔高:“罗书记,这些人实在太不要脸!他们怎么敢这么做?这还像一级政府该有的样子吗?这还称得上是我们的领导干部吗?” 昨天林江南就险些说出这一番话,当时被罗和中压了下来,可此刻罗和中已经无意再去压制他的情绪。 罗和中轻叹一声:“又能有什么办法,我也没有料到会演变成这般局面。” 林江南继续愤懑道:“难道周省长专程来青冈市,就是要听这种虚假汇报?我见过浮夸吹嘘的,却从没见过这般胆大妄为弄虚作假的,真是叫我大开眼界!” 罗和中劝道:“江南,你也不要这般激动。” 林江南见惯官场争功、钻营、投机,却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急功近利的操作。 项目八字尚未一撇,落地协议一纸未签,仅仅是截胡了一场接待仪式、一场虚假排场,就敢公然向上邀功、虚报政绩,抢占功劳、混淆视听。 最棘手的是,这件事已经层层上报,直接捅到了分管全省经济、工业、招商工作的常务副省长周凯天手中。 周凯天手握全省经济发展、工业布局、招商引资的绝对话语权,是实打实的省级实权领导。在他眼中,林口县主动上报的“百亿招商落地成果”,无疑是低迷经济形势里的亮眼突破。几十亿甚至上百亿的落地体量,足以提振全省经济信心。 对于省市两级领导而言,这份凭空冒出来的“政绩”,如同久病沉疴的经济局面里,突然出现的一剂强心针,恰似回光返照般的亮眼突破,谁都会倍加看重。 可所有人都被林口县的虚假汇报蒙蔽,无人知晓这是贪天之功、窃取他人铺垫、虚报得来的虚假政绩。 林江南死死压下心底翻涌的愤怒与不甘,长长吐出一口气,语气沉稳却带着几分无奈:“罗书记,这么重大的招商事宜,我绝不敢半句捏造、随意栽赃。昨天我一时情急、情绪冲动,贸然冲到您办公室,事后我也反思过,确实不够沉稳,您的批评句句在理。但林口县这次的做法,实在不地道、失了底线。江尚兰女士心里清清楚楚,对他们强行截胡、大搞排场、重形式轻实效的做法,极其不满。他们场面搞得轰轰烈烈、仪式办得盛大隆重,看似声势浩大,实则完全不懂企业家真正想要的诚意与环境,终究没能打动客商半分。从他们强行截胡的那一刻起,就输了格局、输了人心、输了干事最基本的底线。” 罗和中神色愈发郑重,目光紧紧落在林江南身上,沉声问道:“江南,我百分百相信你的判断。你老实说,现在华峰家私落户绥江,到底有几成把握?” 林江南沉吟片刻,客观稳重作答,不夸大、不冒进:“罗书记,我不敢打包票,不能说已经板上钉钉、尘埃落定,更不敢保证对方一定会大笔一挥,数十亿、上百亿资金落地绥江。商业投资终究谨慎,最终落地需要层层评估、董事会决议、正式签约。” “但目前所有局势、所有风向,都在往对我们绥江有利的方向走。” 他抬眼看向罗和中,道出关键:“就在我们分开之后,江尚兰女士特意私下发来短信,约我下午三点,在青冈市区单独见面详谈。” 闻言,罗和中眼前骤然一亮,紧绷的神色瞬间舒展,忍不住笑着打趣:“哦?特意单独约你见面?可以啊江南,你这小伙子形象端正、气质沉稳,确实有吸引人的本事。” 面对领导的玩笑,林江南没有丝毫浮躁,坦然略过,只谈实事:“罗书记,这不是私人情面,是做事诚意的认可。江老板极其务实,她非常认可安书记和我们绥江县委县政府真抓实干、不搞虚套、落地为先的工作作风。” “这次考察,我们没有搞盛大欢迎仪式,没有铺张酒会宴请,全程一切从简。她抵达本地后,第一时间直奔我们的海浪镇实地考察,简单用餐过后,立刻进入正式调研、选址、洽谈流程,全程高效务实,完全契合她做实业的风格。” 罗和中听完,心中大为意外,也瞬间彻底看清了双方的差距。 他早已得知,昨日林口县截胡客商后,大张旗鼓、全员出动,摆足排场、大办欢迎酒会,用尽所有形式主义手段包装政绩。 这般浮华虚套的操作,恰恰最让务实的实体企业家反感。 他连连点头,满眼赞许:“好,太好了!能遇上这般踏实做事、不慕虚名的优质客商,是青冈的运气,更是绥江的机遇。你昨夜的果敢、机敏、担当,稳稳留住了这次百亿机遇,很难得。我真心希望,这次合作能够顺利落地,做成实打实、能震动全市的标杆产业政绩。” 话音落下,罗和中神色骤然一肃,郑重提醒道:“但江南,你心里必须提前做好准备。百亿项目摆在眼前,人人眼红。接下来,少不了有人跟你争抢功劳、抢夺成果,更会有人暗中使绊子、制造麻烦,你务必心里有数、提前防备。” 林江南胸中怒火熊熊翻涌,几乎要气得发疯。这哪里是正经官场做派?哪里是为民办事的政府干部?别说体制规矩,就连江湖道义都谈不上!江湖尚且讲信义,土匪尚且有底线,可林口这帮人,简直恬不知耻、毫无廉耻! 抢项目、截客商也就罢了,竟能把八字没一撇、完全虚无的成果,公然拿来往自己脸上贴金、虚报政绩! 一念至此,他心头骤然一沉,瞬间看清了后续的困局。周凯天已然摆明姿态力挺林口县,接下来,他和安红,必将彻底陷入被动难堪、步步受制的艰难绝境。 一旦周凯天副省长认定林口县拿下了百亿招商项目,省里的风向、资源、态度,必然会偏向林口一方。届时省市博弈、区县竞争叠加,后续局势变幻莫测,暗藏无数未知风险。 是风是雨,唯有亲身经历,方能最终定论。 他目光坚定,坦然而坦荡:“罗书记,明人不做暗事。任凭他人如何造谣抹黑、抢功钻营、恶意竞争,事实永远胜于雄辩。江尚兰女士的企业最终落户何处、投资何处,是企业自主的商业选择,谁也无法篡改、无法强求。” 罗和中缓缓站起身,神色凝重,语气带着万般无奈与难言的苦衷:“江南,我承认,你说的句句在理,道义上、事实上,我百分之百站你这边。可很多时候,身居我这个位置,很多态度,根本没法明着表露出来。” 他长舒一口气,压低声音郑重叮嘱:“所以今天州省长前来主持这场会,我不参与、不表态,你心里一定要有数。后续行事,千万不要硬碰硬、正面硬刚。对方是省里下来的常务副省长,主抓全省经济和招商引资,手握实权,层级摆在那里。” “我清楚,你一直对这位周凯天副省长心存抵触、心生反感。过去就是郑大明背后的靠山。但眼下形势复杂,这个人,现阶段绝对动不得。这不是我个人的顾虑和决定,其中的层层牵扯、顶层博弈,你林江南是个聪明人,又有机会直接接触到省委书记黄显尧。有些话,想必黄书记也私下跟你透露过一二。这些,你我之间心照不宣。场面该捧场就要捧场,原则该坚守也必须坚守。至于其中分寸如何拿捏,就要看你林江南自己的真本事了。” 正说话间,魏思友快步走上前,打开了屋里的电视。屏幕上正在播放青冈市本地新闻,画面里正是江尚兰在林口县受到盛大热烈接待的隆重场面。 罗和中猛地站起身,将手里的茶杯狠狠掼在桌面上。只听“砰”的一声脆响,茶杯当场碎裂开来。 第798章 静待变局 罗和中猛然回过神,意识到自己方才情绪已然失控。魏思友闻声快步进来,默默收拾干净桌面与地上的碎瓷片。 待到现场收拾妥当,罗和中重新平复心绪,语气归于平静:“江南呐。今天特意叫你过来,除了招商的事,还有一件头等大事,必须和你深度沟通。” 他语气凝重,缓缓道出顶层变局:“就是省城核心地段的棚户区改造工程资金困局。省住建厅现任厅长,是沈老的后人,手握全省棚改项目、住房改革、城建开发的核心话语权。目前省里已经传出明确风声,有意将我们绥江主导的省城大型棚改项目,拆分部分地块、房源对外转让开发,以此引入社会资本、盘活停滞项目、缓解省级财政压力。而这个调整方案,正是周凯天副省长的主导思路。” 罗和中继续细致交底:“省里初步规划,划出十到二十宗优质房源及配套核心地块,交由省属宏大集团接手独立开发,借助企业雄厚的资金实力,填补棚改工程的巨额资金缺口,推动停滞项目全面复工。这件事利弊交织、博弈极深,你全程主导项目一线,最懂实情、最懂隐患、最懂民生,你说说你的真实想法。” 林江南微微沉吟,思路清晰、逻辑缜密,从容开口:“罗书记,前两天黄书记也和我沟通过这个方案,初期我们确实认为,出让部分地块置换资金,是快速盘活项目、突破僵局的可行办法。但经过两天的全盘复盘、长远推演、隐患排查,我完全不赞同这个拆分转让的方案,整体布局完整,一旦引入宏大集团外来房企拆分开发,整片片区会瞬间出现两套施工班子、两套建设标准、两套配套体系、两套运营模式。” “房企追求利润最大化,政府追求民生最大化,两者建设标准、用材品质、配套规划、施工细节天差地别。最终建成后,片区品质参差不齐、风格割裂悬殊,观感杂乱,严重破坏整体棚改工程的统一规划格局。” “第二,也是最致命的物业权责漏洞。我们政府主导片区,配套公办公益物业,以服务民生、保障权益、低价运维为核心;宏大集团自持商业化物业,以盈利创收、商业运营为核心。我们县政府和宏大集团一定会发生不可调和的矛盾,到时候谁给我们解决矛盾?那样势必会影响广大的住户的啊,住房情绪发生,住户的群体事件也不是不可能。” 听完这番长远、透彻、直击核心隐患的分析,罗和中连连点头,眼神愈发赞许:“你看得够深、够远,把短期利好、长期隐患、民生风险、政治风险全部看透了。” 随即,他道出更深层的省市博弈大局:“但你要清楚,周凯天副省长主管全省基建、住房、房改、经济大盘,虽早已剥离个人房企关联舆情,摆脱舆论麻烦,但房地产依旧是他掌控的核心经济盘、政绩盘。” “今年全省经济承压,省里已经定调,以房地产盘活地方经济、作为辽东省经济突围的核心突破口。省城、大连已经率先落地专项政策,各地房企、住建系统、基层政府纷纷抢风口、抢项目、抢政绩。” “而我们绥江手握全省规模最大、位置最优、关注度最高的省级棚改大盘,是全省住建、棚改、城建领域的核心抓手。周省长必然会围绕这个项目持续布局、持续调整、持续博弈。” “这个项目怎么守、怎么干、怎么平衡省市诉求、怎么规避风险、怎么守住主导权,接下来,全看你的定力、眼光和博弈手段。光是这片大型社区的年度物业费,就高达数亿规模,是人人眼红的肥肉。现在,已经有多方势力暗中盯上这块蛋糕,准备入局分利、抢夺主导权。” 林江南脑中灵光一闪,瞬间通透过来。莫非今天下午江尚兰约自己单独见面,谈的并非只是海浪镇建厂,而是省城棚户区改造这项体量巨大的工程? 看得出来,江尚兰显然对棚户区项目动了浓厚兴趣。若是要引入社会资本参与开发,他内心更倾向引进广东过来的外来房企,而不是本地开发商。 本地企业盘根错节,官商纠缠太深,一旦让他们插手,无论是县政府主导的棚改建设施工,还是后续运维管理,处处都会受到掣肘与打压。可换成江尚兰这边,双方反倒能够放下包袱,坐下来实打实商谈合作。但这一切仅仅是他心中私下的揣测,万万不能向罗和中和盘托出。 他敛去眼底的思绪,开口说道:“罗书记,这件事情干系实在太过重大,还需要我和安书记全盘商议之后,才能拿出更为周全稳妥的意见。” 罗和中看着他的担当与锐气,微微颔首:“行,你现在直接去省里参会吧。这件事,我这边能做的铺垫有限,没法给你太多直接助力,后续更多要靠你自己周旋。” 林江南连忙起身,态度诚恳真挚:“罗书记,您已经为我们绥江保驾护航、点拨大局、撑腰担责,帮得够多了。” 罗和中淡淡一笑,语重心长道:“你不怪我昨天偏向平衡、没有偏袒你们,我就知足了。我真心希望,你能在绥江干出一番实打实的硬政绩,不仅震动青冈全市,更能成为我们辽东省拿得出手、立得住标杆的亮眼成绩。” 林江南谦逊有礼,格局端正:“所有成绩、所有政绩,都不属于我个人。是安书记牵头掌舵、班子同心协力、全县干部实干拼搏的结果,是整个绥江县委县政府的集体成果。” 罗和中无奈失笑,打趣道:“你小子,在我面前还讲这套官样套话。行了,时间不早,赶紧去参会。” 林江南心中仍有诸多想法、诸多顾虑想要细致汇报,可省级经济座谈会即将开场,时间已然来不及。他只好就此辞别,离开市委办公室,走出肃穆的市委大院,驱车直奔省政府大楼。 车子驶入省级政务核心区,停稳、登记、上楼,林江南径直抵达三楼会议室内。 刚轻轻推门走进宽敞庄重的会议室,一道刺耳又浮夸的声音立刻传入耳中。 林口县县长潘义发,正坐在座位上眉飞色舞、唾沫横飞,大肆吹嘘自己接待华峰家私董事长江尚兰的全程经过,语气张扬、满脸得意,极尽邀功之态。 林江南神色淡然,不动声色地压低身形,悄然走到会议室最角落的空位落座,冷眼旁观这场虚假的政绩表演。 只听潘义发对着身旁青冈市分管工业的副市长齐耀晨,滔滔不绝、夸夸其谈:“齐市长,您可能不完全了解,江尚兰女士执掌的华峰家私,是整个南方区域规模最大、品牌最响、产业链最完整的头部家具制造企业!” “企业产品不仅牢牢占据东南亚主流市场,远销多国,就连意大利等欧洲高端市场,都拥有稳定广阔的销路。一旦这等百亿龙头企业正式落地我们林口县,将彻底补齐我们的工业短板,颠覆县域产业结构,改写林口几十年的工业发展格局!” 齐耀晨闻言满脸欣慰,连连附和:“如果真能顺利落地,不止是林口的突破,更是我们整个青冈市工业结构转型升级的重大突破,意义非凡!太好了!” 他当即叮嘱:“等会儿周省长到场,你一定要做一份全面详实、亮点突出的专项汇报,把这次招商成果完整呈现给省里领导。” 潘义发底气十足、志得意满,立刻应声:“请齐市长放心,绝对没问题!” 就在两人一唱一和、敲定汇报事宜的瞬间,会议室门口脚步声沉稳厚重。 青冈市市长韩健陪同常务副省长周凯天并肩走入会场。 第799章 会上的暗流 这时,齐耀臣马上站起来,举起双手鼓掌欢迎周凯天副省长的到来。接着潘义发和其他一些县的县委书记、县长同时起身,坐在角落里的林江南也跟着站了起来,一同鼓起了掌。 这是他第一次近距离接触辽东省常务副省长周凯天。 应当承认,眼前这位省里的高官气宇轩昂,头发略微有些发白,反倒更显得精神抖擞,成熟干练。一副金色边框眼镜,衬得这位中年男人斯文儒雅,一看就是学者型的官员。 如今的政府领导,早已不是过去那些土包子出身的干部,大多都是本科生、硕士生乃至博士生。像周凯天这样名牌大学毕业,从基层一步步实干上来,坐到常务副省长的位置,在省内的领导当中,已经是凤毛麟角。 可林江南清楚,自己和这位常务副省长的关系并不那么单纯,好像自己这么一个小小的副县长,跟人家省里的常务副长、副省长这样的高官没有任何私下的关联。但真实的情况这完全不是怎么回事。 林江南心里清楚,自己在周凯天的心目中,印象绝对是灰暗的。 很多发酵出来的贪腐案件,盘根错节牵连甚广。可谁是冲在前面的马前卒,谁又是幕后被庇护的人,这并不是深陷漩涡中心的林江南能够左右摆脱的。 就像省委书记黄显尧同他单独谈话时所说,周凯天这位常务副省长,绝对不能出事,此人今后还有更为远大的仕途在等着他。也正是经过一番运作,把黑的漂白,把灰暗的事实掩盖,才让周凯天从绥江县就是在省城那项规模浩大的棚户区改造工程当中解脱出来。 周凯天也是个懂得审时度势的人。能坐到省政府常务副省长这个位置,脑子远比计算机还要灵敏,反应更是快人一步。 他心里十分清楚,郑大明已经身死,贾中旺也已然垮台。哪怕自己曾经在这件事里牵扯颇深,可明面上,他始终是工业园区项目的支持者,是推动地方经济建设的倡导者。如此一来,风波过后,他反倒成了为绥江县经济发展立下功劳的人。 林江南原本以为,鑫发房地产公司以及省棚户区改造项目,当初有周凯天大力推动,由私有制转为公有制,往后自己和周凯天便不会再有更深的交集。 可眼下看来,事情已经由不得他。就江尚兰赴绥江县考察这件事,周凯天的立场,已然站到了林口县那一边。 周凯天笑容可掬,对着众人抬手示意:“坐吧,坐吧。” 青冈市市长韩建率先开口:“在座各位都是各市县的书记、县长、区长,级别最低的,也是分管经济的副市长、副县长、副区长。今天遵照周省长指示,我们在青冈召开下属各市县经济发展恳谈会。 “本次恳谈会,主要复盘今年前十个月的经济运行态势,接下来剩余三个月,要再加一把劲,力争把全年经济指标完成得更加出彩。同时各个市县也要依次介绍本地相关情况。总而言之,周省长亲临此地,一是调研掌握各市县经济发展实情,二是给我们作出重要指示,指导青冈市2014年经济实现重大突破,助力全省未来三年扭转经济逐步下滑的势头,取得大范围改观。 “青冈作为辽东省第三大城市,在全省格局里举足轻重。希望各位领导本着务实求真的态度,汇报属地工作,既不浮夸冒进,也不妄自菲薄,如实反映真实情况。” 韩建说到此处,侧过身对着周凯天低声耳语两句,随即转回身子:“下面,有请周省长作简短指示。” 话音落下,在场几十位市、县、区级领导纷纷啪啪地鼓起掌来。 周凯天轻轻清了清嗓子,开口说道:“这几天我跑了不少地方。省城、大连,这两座既是我们省内,也是全国举足轻重的经济大市,前十个月的经济指标完成情况并不乐观。这里面,既有政策层面的客观因素,也有市场环境变化催生的新问题,同样也存在我们自身发展方向出现偏差的问题。总的来讲,大的发展方向没有错,各地也付出了相应努力,但最终交出的指标答卷,却很难让人满意。” 周凯天讲到这里,会场瞬间安静下来。 听着周凯天这番话,林江南心里暗自判断,这位副省长的工作出发点是没有问题的。以往各级开会,大多都是唱喜歌,互相吹捧,掩盖真实矛盾,几乎成了一种司空见惯的风气。可周凯天开场便直面短板,点出发展当中存在的自身问题,看得出来,这位分管经济的常务副省长能够立足实际,不浮夸、不粉饰,这番话,让林江南听得颇有感触。 林江南忽然回想起,当初周凯天率省里考察小组到绥江县调研工业园区项目,召开全县干部大会时的场景。彼时周凯天一番讲话慷慨激昂,提出绥江县作为辽东省过去县域经济的标杆,应当扛起领头羊的重任,而建好工业园区,便是把发展目标落到实处最扎实的根基。 可现实却是,绥江县那个所谓的工业园区,不过是郑大明与贾中旺联手炮制出来的虚假项目,目的就是为了套取省里拨付的专项资金。好在这个项目最终没能落地,反倒替省里避免了几十亿的资金投入。 这件事足以说明,省里部分领导对基层作出指示、推动各项工作,背后往往藏着不少门道。就拿今天来说,周凯天来到青冈市,竟然旗帜鲜明地肯定林口县,夸赞当地在引进华丰家具这个项目上付出了巨大努力。 而他这般表态,最后的结果,便是纵容林口县县长潘义发,用近乎土匪式的手段,为自己脸上贴金、捞取政绩。 林江南冷眼旁观,倒要看看,今天的周凯天,连同林口县县长潘义发,究竟还要上演怎样一出戏。 周凯天继续说道:“我们省眼下最大的难题,就是基建投入不足,外来客商项目落地困难。基建投入缩水,根源在于全省经济总量有限,拿不出充裕财力去推进基础设施建设。对了,韩市长,你们青冈市前十个月基建投入的具体情况如何?招商引资现在又做到了多大体量?” 韩建低头看向面前的汇报材料,开口答道:“前十个月,我市基建投入不足五个亿,招商引资到位资金同样不到五个亿,两项指标均呈现下滑态势。” 周凯天说道:“这么看,下滑的态势还是相当明显。” 韩建点了点头:“现状确实如此,不过我们很快就会迎来一轮新的投资,这一批投资落地之后,将会改写青冈市招商引资规模与资金投入总量,一举扭转我市今年被动落后的局面。” 说到这里,韩建脸上浮出几分得意的笑意,目光不动声色地扫向林口县县长潘义发。潘义发也是满面笑容,坦然迎上韩建投过来的视线。 第800章 无耻之徒 林江南自然看得懂韩建与潘义发这一番眼神交流背后暗藏的意味。 他的目光一直在周凯天和潘义发二人的神情之间游走,随即转头望向周凯天,竟捕捉到对方脸上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 看着潘义发,林江南心中一阵恶心,如同吞了只苍蝇般难受。 世人常说,世风日下、人心浮躁,是市场经济发展到一定阶段的必然弊病。可他此刻看得透彻,真正带坏风气、搅动乱象的从来不是市井百姓。底层民众所求不过柴米油盐、蝇头小利,只为安稳度日,何来败坏世道的能力? 反倒是眼前这些身居高位的干部,尤其是层级不低的领导,端坐会场、正襟危坐,一脸道貌岸然、冠冕堂皇,却恰恰是左右社会风气、引领官场风向的根源。 看着一脸亢奋、志得意满的潘义发,林江南只觉得无比丑恶。那张洋洋自得、急着邀功献媚的嘴脸,让他心生厌恶、倍感荒谬。 在他过往的认知里,官场之人无非两类:要么心怀公心、踏实履职,一心为民干事;要么私欲作祟、铤而走险,为贪腐私利铤而走险。可像潘义发这般厚颜无耻之徒,他属实少见、闻所未闻。 凭空窃取他人政绩,贪天之功据为己有,借着上级的偏爱拉大旗作虎皮,公然巧取豪夺、粉饰自身履历,这般卑劣行径,彻底刷新了林江南对官场钻营投机者的认知。 他不清楚潘义发和周凯天私下究竟有着怎样的渊源,可心里已然明白,这位林口县县长,在常务副省长周凯天的心目当中分量不轻。如若不然,短短一个晚上,林口县的动向,还有其招商引资所谓的亮眼政绩,绝不可能这么快就传到这位省级高官的耳朵里。 周凯天神色变得明朗,继续说道:“省城和大连两地的政府班子,接下来这三个月必须加压奋进,扩大基建投入,狠抓招商引资工作。 要说我们辽东省自身修复、自我建设的能力,实在不敢自我夸耀,底子其实相当薄弱。这种局面之下,如果不主动发力招商,把南方的大企业引进来,落地到省内各个市县,今年的经济数据,恐怕又要落得受人诟病的下场。省委黄书记,还有政府的郎省长,这段时间可以说是坐立难安,天天都在盯着各项经济数据。而扛下这些指标任务的主力军,就是在座的各位。能不能在接下来三个月扭转眼下的被动局面,全要看诸位的作为。 “韩市长既然有这样的雄心壮志,我听着自然十分欣慰。黄书记与郎省长,也会为之感到高兴。我的话就讲到这里,接下来,我想听一听各位,谈谈自己管辖一方的真实情况。不过我把丑话说在前头,不要讲空话套话,要拿出实打实的数据,拿出能够落地、可以落到实处的投资与招商项目。 “ 我就讲这些,韩市长,接下来交给你。现在,该轮到我好好听一听了。” 说完,周凯天便闭口不再发言,翻开笔记本,把笔摆放妥当,摆出一副认真倾听的姿态。 韩建心里打着算盘,打算留到最后,让林口县的潘义发抛出一记惊雷。他先点了青港市阳明区、西安区这两个工业基础最雄厚的区县主官,由二人汇报本地工业投入以及今年招商引资的相关数据。 对于这两个区的经济发展状况、后续规划,林江南听得并不上心,这些事,和他没有半点干系。可这却是他头一回参加这么高规格的经济工作会议。诸位领导侃侃而谈,举手投足间,尽是常年身居官位练就的气度与做派。 随后又有几个县依次汇报本地招商引资工作。听下来,林江南心里暗自判断,这些区县所谓的招商成果,大多只是小打小闹。就算有号称上亿的投资项目,能不能真正落地,都还是未知数。坐在主位的周凯天,对此也明显提不起多少兴致。此刻场上尚未发言的领导已然寥寥无几。 林江南心里清楚,除去林口县之外,剩下这几位区长、县长,皆是无话可说、也无资可谈。足以见得他们手里没有拿得出手的实绩,根本没有在这场高规格会议上出彩的底气。 与此同时,林江南留意到潘义发早已按捺不住,神色亢奋、跃跃欲试,眼底藏着几乎压不住的激动。 接下来市长韩建开口说道:“看来今天,也就只有我们林口县能够抛出一枚重磅炸弹了。潘县长,轮到你了,我看你都有些按捺不住激动,已经等急了吧。那你就来讲讲,把你们的大动作摆出来,也让在座各位跟着振奋振奋。” 这时周凯天终于接过话头:“潘县长,听了前面这些汇报,我心里很是郁闷。我倒希望你能带来些让人振奋的消息,让我也高兴高兴,不然,我今天中午这顿饭怕是都吃不下去。”必须得承认,潘义发的声音格外洪亮,满是昂扬亢奋。显然是心中狂喜作祟,更仗着即将抛出的所谓政绩底气十足。 全场众人皆拭目以待,唯有林江南心知肚明他接下来要说什么、内里又是何等虚实。他端坐原位,神色不动,没有睁眼观望,反倒微微阖上双眼,静看这场拙劣表演。 这时,潘义发正式开口汇报:“周省长、韩市长、各位领导!此刻我确实难掩心中激动。我县前十个月,始终沉下心夯实根基、蓄力布局。正所谓谋定而后动,不见兔子不撒鹰,找准适配林口县的发展路径、打造核心亮点,是我们前期工作的重中之重!” 周凯天与韩建闻言频频点头。潘义发这段开场白格调迥异于前面所有人,极懂造势烘托,瞬间牢牢抓住了全场领导的注意力。 潘义发继续朗声说道:“我们林口县和其他工业强县不同,重工业底子薄弱,唯有轻工业算得上是我们为数不多的拿得出手的产业基础。目前我县塑料、家具一众企业稳产达产,完成年度基础指标毫无压力,依托原有产业底盘,全年实现五到六个点的增长完全不成问题。 但我今天要说的,不是这些常规成绩!经过长期铺垫、持续攻坚、全力争取,就在昨日,我们正式迎来了广东华丰家私董事长江尚兰女士莅临我县!经过多轮深度磋商,华丰家私已敲定,将在我县进行大规模战略投资!按照江尚兰女士的整体规划,将立足林口县,倾力打造一座辐射北方、领跑华北的大型家居产业创业园!” 林江南猛地睁开双眼,只觉得胸口发闷,一口气险些喘不上来,紧跟着便是一阵剧烈的咳嗽,怎么都压不住。 这突如其来的动静,瞬间把全场的目光都吸引了过来。就连周凯天、韩建这样身居高位的领导,也齐刷刷将视线投向了林江南。 第801章 百口莫辩 若是上了年纪的老干部在会场出现这般失态,众人多半能够理解,只当是身体抱恙,尽快离场歇息,尚能保全几分体面。可林江南正值年富力强,是新晋上来的年轻副县长。 在座不少区县领导心里都清楚他的底细,绥江县委书记安红是省委黄书记的儿媳妇,这件事早就在圈内传开,算不上什么秘密。 这么一层背景摆在那里,今天他偏偏在潘义发宣讲重大招商成果的节骨眼上,控制不住剧烈咳嗽,当众闹出动静。落在旁人眼里,味道就完全变了。 在不少人眼中,林江南正是借着安红这棵实打实的大树扶摇直上。从县委办副主任起步,前后不到半年时间,便一跃坐到副县长的位置。他这一路升迁,本身就一波三折,风波不断。 当然,也有一部分人认可林江南本身确有才干,可更多人心里却不以为然,私下里议论他不过是靠着女人的关系才爬上来,打心底里瞧不上这份来路。 可官场之中向来就是这般现实。无论依仗何种机缘,只要稳稳拿到对应的位子,并不会引来真正的鄙夷唾弃,更多滋生出来 有人会觉得,仗着背后有靠山,看不惯潘义发抢功,压不住火气才失了分寸。也有人会暗自观望,想看一看,周凯天会如何处置这位有省委书记这层关系的年轻干部。 会场一瞬间安静下来,只有林江南断断续续的咳嗽声在大厅里回荡。几十道目光落在他身上,有诧异,有揣测,也有几分看热闹的意味。潘义发的讲话也被硬生生打断,他停下话语,侧过头,冷冷瞥向林江南的方向。偌大的会场之内,几十双眼睛各怀心思,唯独潘义发心里清楚,就在昨夜,他和这位年轻副县长已经暗中有过一番激烈交锋。 眼下这般局面,恰恰就是他想要看到的效果。项目虚实暂且不论,先把声势彻底造出去,把林口县拿下华丰家私这个大功钉在众人的印象里。日后绥江县倘若敢抢先和江尚兰签下招商协议,那就休怪他翻脸无情,直接倒打一耙,指责绥江县抢夺已经敲定在林口县的重大项目。 如此一来,主动权便牢牢握在了他的手中,他已经稳稳攥住了博弈的杠杆。潘义发话里夹枪带棒:“哎呦,林县长这是怎么了?年纪轻轻的,怎么反倒像个上了岁数的老同志一般?莫不是身体哪里出了问题?要真是这样,还是赶紧去医院看一看。” 在场的人都听得出来,这番话满是对林江南的轻蔑。话音落下,会场之中响起一阵哄笑。 周凯天神色却摆出一副十分认真的模样。这便是高层领导的城府,他心里本就对林江南颇有看法,表面上却还要装出关切的姿态:“江南,你这是怎么回事?潘县长说得也有道理,身体要是扛不住的话……” 林江南总算把咳嗽压了下去,脸色依旧一片苍白。从众人的笑声和言语之间,他清清楚楚感受到那份不怀好意,句句都在含沙射影。 他稍稍费力开口:“没什么,没事。潘县长,你接着讲,我听着呢。你岁数这么大都毫无问题,我又能有什么事?没事,继续。”潘义发接着说道:“噢,看来是我多虑了。林县长,那我就继续汇报。你可别再这么咳了,再这么剧烈咳嗽,可要把我给吓着了。” 话音刚落,台下有人笑着插话:“看样子,我们年轻的林副县长,是看到林口县招商引资取得这么大的成绩,着急上火了吧。” 众人正要哄然发笑,周凯天抬手摆了摆,制止住场内的笑声,开口说道:“依我看,要是真的是着急上火,倒也未必是一件坏事。什么叫见贤思齐?什么叫奋起直追?什么叫知耻而后勇?我看林县长倘若真是着急上火,恰恰就是一种体现。周边县域做出了实绩,本身就是实打实的激励。倘若对此无动于衷,浑浑噩噩混日子,那还称得上什么领导干部?无论年轻还是年长,无论是什么样的成长背景,在这里我重申一遍,接下来三个月,不管是财政收入、上缴税收,还是招商引资落地投资,诸位都必须拿出实实在在的成果。” 他转头看见潘义发还站在原地,便开口说道:“刚才打断你的汇报了,潘县长,你继续。广东华丰家私可是规模很大的家居生产企业,产品不光在南方销路广阔,远销东南亚,甚至对欧洲部分市场都具备很强的竞争力。” 潘义发连忙接话:“周省长、韩市长,情况正是如此。我县历经半年时间的谋划运作,如今终于开花结果。这也充分说明,江老板对我们林口县的招商服务、政策配套以及区位优势,是高度肯定与认可的。不出意外,一期十个亿的投资已是板上钉钉。后续还有二期、三期项目,未来三年之内,华丰家私将在林口县累计投资五十个亿,打造整个北方规模最大的家居生产基地。预计本月底正式签订合作协议,首期资金到位,我们这座大型家居产业园,便可以破土动工,挖下第一锹土!” 话音落下,周凯天率先站起身,啪啪地鼓起掌。紧随其后,市长韩建、副市长秦耀晨以及市里其他几位领导也纷纷鼓掌。台下各区县的领导见状,也煞有介事,一窝蜂地跟着站起身鼓掌。 唯独林江南依旧端坐在座位上。他这副明显带着抵触情绪的姿态,顿时落入一众领导眼中,引来不少意味深长的目光。 周凯天眉头微微一皱,开口说道:“林县长,要是身体实在难受,我劝你这个会就不要再继续参加了。” 一旁的潘义发顺势插了一句:“我看他不是身体不舒服,是心里不舒服。” 周凯天看向林江南:“心里不舒服?或许还真有这个可能。那为什么心里不舒服?林县长,你不妨当众解释一下。在座所有人都在为林口县取得这样可喜的成果欢欣鼓舞,唯独你,态度明显带着抵触。这究竟是什么缘故,你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林江南本不想把自己推到众矢之的位置,更不愿在副省长周凯天、市长韩建眼里,变成一个特立独行的另类。可心底的怒火已经烧到极点。这般恬不知耻的人就摆在自己眼前,还硬生生把他拖进这场避无可避的纠葛之中。 可眼下的局面,就算自己长一百张嘴,也很难把事情辩解清楚。 林江南终于站起身,将手高高举过头顶,啪啪啪地鼓起掌来,嘴上开口说道:“恭喜,恭喜林口县取得这么大的战果,硕果累累,实在叫人眼红,叫人嫉妒。不过老话讲,出水才看两腿泥。真正的英雄好汉,不是看在会议之上唱多么响亮的高调,吹多大的牛逼。” 周凯天猛地一拍桌子,厉声说道:“林江南!念在你还年轻,尚有进步的余地,本不想过多苛责。但这里是青港市经济工作恳谈会,你实在太过目中无人,张狂得没有分寸!行了,你现在就离开会场,绥江县这边,这个会你们不必再参加了。” 周凯天骤然发怒,整个会场气氛陡然剧变。方才还一派喜气洋洋,一瞬间空气降到了冰点。 常务副省长周凯天已经把话说到这个份上,市长韩建也立刻厉声开口:“林江南,请你马上离开会场。往后这类会议,没有专门通知,你就不必再来参加。” 这时林口县县长潘义发出一声阴森的冷笑:“年纪轻轻一个副县长,就这般狂妄自大,凭什么?无非是背后有人撑腰罢了。我们党的干部队伍,怎么能容许这样不讲原则、能力欠缺、品行失当的人占据领导岗位?” 就在这一刻,林江南心头掠过一丝悔意,可已然悔之晚矣。他彻彻底底成了全场的众矢之的。 当谎言被反复宣扬,假象被众人当成事实,即便自己手握真相,也是百口莫辩。 第802章 饱受委屈 此刻的林江南倒是真的有点破罐子破摔了。他没有资格和能力跟周凯天叫板,但是对潘义发,他还真没有多少可惧怕的。 他站起身,冷冷一笑,大声说:“周省长,韩市长,齐市长,刚才我有些情绪失控,但是我为什么情绪失控?我现在不便做任何解释。但是我恳求领导们关注一件事,那就是林口县到底能不能够吸引华丰家具的江老板在林口县投资。” 潘义发冷冷一笑,说:“如果是这样,那我可就要好好问一问。我们林口县本来跟江尚兰女士谈得好好的,如果中间真的发生变数,那你们绥江县又会作何解释?” 说到这里,潘义发不再理会林江南,转过身面向周凯天、韩建、齐耀晨几位领导,开口说道:“周省长、韩市长、秦市长,有些话我本不愿多提,可事到如今不说不行。不然反倒显得我们林口县做了什么亏心事,可真正别有用心、不合规矩的是谁,各位领导听完这番话,心里自然心知肚明。在这里,我向各位领导说明一件事,昨天下午三点,江尚兰女士抵达青冈机场,我们林口县搞了热烈的欢迎仪式。当然,绥江县的林副县长也到了机场,同样是前来接机。之后我们林口县做了充分的安排,江尚兰女士直接前往我们林口县,具体细节我就不在这儿细说。可就在今天早晨,本来准备返程的江尚兰女士,又被绥江县的相关领导接走了。要是林口县这次招商引资工作出了什么纰漏,还恳请各位领导为我们主持公道。” 林江南终于彻底醒悟,人处在弱势境地之时,眼前便全是一座座大山,沉甸甸压得人喘不过气。潘义发所说的这一番话,他竟然无从辩驳。 世间许多冤案大抵都是如此,是非曲直唯有当事人心里一清二楚。加害者把自己包装得有理有据,叫旁人深信不疑;反倒是真相苍白无力,根本无人愿意采信。正所谓,冤枉你的人,比你自己还清楚你是受了冤枉。 他再也不便多说半个字。台上几位领导,一道道目光如利刃一般,直直朝他刺过来。 他摆了摆手:“行,就这样,我退出,我退出总可以了吧。潘县长,你说,你尽管说。” 浑身压抑的怒火再也掩饰不住,他快步走向门口。终究还是年轻,定力尚有欠缺,拉开房门之后,“砰”的一声重重将门关上。这一声巨响,明明白白昭示着,他已经和会场之内所有人,站到了对立面。 林江南在心底无声呐喊。以往对付郑大明,甚至贾忠旺,他尚且能够游刃有余,至少到了紧要关头,总能想出应对之策。可面对潘义发这种公然巧取豪夺、当众造假的对手,他竟束手无策。 更要命的是,市里、省里的领导,对潘义发这套说辞居然深信不疑。省市两级本来就盼着基层能多出政绩,见到所谓的重大成果,自然喜不自禁,可这一切,全都是虚假的。 他猛地记起,今天下午三点,还要和江尚兰单独碰面。这一刻他猛然醒悟,眼下,只有江尚兰,才是自己的救命稻草。他心里挂念着江尚兰在海浪镇前海村的考察情况,又不敢贸然致电安红,只能拨通于景波的电话。 起初于景波直接挂断了电话,几分钟后才回拨过来:“林县长,考察已经结束了。我能明显感觉到,江老板对咱们这片土地十分认可。人家是做战略投资的大企业家,眼界和我们基层干部不一样,更看重海浪镇前海村独有的区位战略优势。目前正式协议还没签,但初步的意向已经谈得差不多了。” 林江南打断他的话,急切问道:“安书记现在方便吗?” 于景波答道:“安书记正和江老板在会议室洽谈,这种核心场合我是没资格在场的。怎么,你要找安书记?估计这场会谈很快就要收尾了。” 林江南语气低落,提不起精神:“那行,我稍后再联系安书记。” 于景波听出他声音不对,关切问道:“林县长,你那边出什么事了?听着情绪很低落。”林江南沉声道:“等见面再说吧。”说完便直接挂断了电话。 他独自坐在车里,心底一阵茫然,偌大的城市里,竟感觉自己无处可去。 他心里泛起前所未有的茫然,忍不住暗自思索:难道是自己过往的仕途太过顺遂,副县长的位置来得太过轻易?还是说先前得罪了周凯天,今日便落到这般境地? 可就算是得罪了对方,他所作所为从来都不是为了一己私利,而是为了绥江县数亿的投资落地,为了省城棚户区上万户百姓能安稳落脚。 他越发看清这群人的阴狠虚伪。所有人表面上都站在大局、政绩的正确立场,可骨子里,从来没有真正认可过他、接纳过他。 林江南的精神骤然一振。方才脑子一时混乱,此刻于景波的话语清晰地在脑海里回响。江尚兰对海浪镇前海村的土地抱有极高的兴趣。前海村几千亩土地,若是江尚兰拿下一千亩打造家居产业园,这份实打实的成果,潘义发根本抢不走。 而且潘义发眼下牛吹得越大,日后败露之时,下场就越是凄惨。真相终究会浮出水面。就算自己蒙受冤屈,后续还会面临更多麻烦,可只要安红依旧牢牢掌控着绥江县的大局,他就不会陷入绝境。只要安红当初谋划打造的家居产业园能够真正落地生根,他本也会为这份实打实的政绩由衷欣喜。可让他愤懑难平的是,安红苦心布局的项目规划,竟被林口县全盘窃取,硬生生化作对方邀功的资本。 事到如今,林江南反倒彻底想通透了。正所谓出水才看两腿泥,潘义发眼下吹嘘得越是天花乱坠,日后真相败露之时,摔得就会越惨重。林江南心中豁然通透。他打算中午约一个关键人物吃饭喝酒。这个人不是旁人,正是文化局局长黎梅。 昨天黎梅那副盛气凌人的模样还历历在目,他打算再发出一次邀约,看一看黎梅是否还是这般态度。 换句话说,周凯天与黎梅的情人关系,是他握在手里针对周凯天最后的杀手锏。只是这张底牌他并不打算轻易亮出,一旦抛出来,只会落得两败俱伤。扳倒周凯天,黎梅也难逃牵连。他并不想让这位从省歌舞团下来的漂亮女干部,跟着周凯天一同毁掉前程。外界一直拿他和安红的关系大做文章,他早已对这种用男女私情揣测干部的风气深恶痛绝。相比之下,他反倒觉得自己和黎梅之间还存有几分亲近。 他心里还隐隐揣着一层心思:今日中午,周凯天大概率会和黎梅碰面。他想借着黎梅这层纽带,真正靠近常务副省长周凯天,寻到破局的机会。 至少他一个小小的副县长,还没有资格和理由跟周凯天这位常务副省长彻底翻脸。如果是这样,就是省委书记黄显尧出面,也委实难办。有的时候,女人在私下里所发挥的作用,要比在官场上和工作中的领导所发挥的作用,还要来的实际些。 于是他再次拨通了黎梅的电话。 黎梅看到来电显示是林江南,今日心情格外舒畅,语气轻快:“江南,你到市里了吗?我中午有空,我请你去天毓山庄吃饭。” 林江南应声:“我觉得咱们俩确实有必要坐下来好好聊聊,你觉得呢?” 黎梅咯咯一笑:“江南,你要是不生我昨天的气,我自然就开心了。那咱们中午十一点半,天毓山庄8号包房,记住,别跟任何人提起这件事,中午见。” 第803章 从未过的屈辱 青冈市政府大楼,沐浴在秋日金光色的阳光下,整栋楼宇巍峨耸立,气势威严。 说起来,这还是林江南头一回踏进青冈市政府,参加如此高规格会议。副省长亲临,市长、分管经济的常务副市长悉数到场,这么高级别的会议,是他当上副县长之后第一次见到,如果在正常情况下,他也是可以吹一下牛逼的。可最后竟落得个灰溜溜被赶出会场的结局。 官场险恶,如今他可是实实在在的亲眼见到,过去跟郑大明甚至是贾中旺斗法,也没有像今天这样,让他大开眼界。 和黎梅会面还早,他坐在自己的车里,车窗半降,外面街道上车流往来不息,喧嚣的人声断断续续飘进车厢,把整件事的来龙去脉,在脑海之中重新完整梳理了一遍。 难道今天这场所谓的经济工作恳谈会,名义上是各地招商引资情况汇报,实际上,矛头从一开始就对准了绥江县? 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便在林江南的脑海里挥之不去。 可他又在心里不断反问自己。周凯天身为堂堂省政府常务副省长,位高权重,站在那样的高度,怎么会格局狭小到这般地步,借着一场公开的大会公报私仇?理智上,他不愿意相信一位省级领导会做这样的事。 但方才会场之上发生的一幕幕,又不断推翻他的自我宽慰。从潘义发抢先发言大肆表功,到周凯天、韩市长不约而同偏向林口县,任凭自己如何申辩都置若罔闻,直至最后将他直接逐出会场,整套流程行云流水,处处透着一股不寻常的味道。 从省城新发房地产改制风波,到棚户区改造项目的归属,再到青冈市经济恳谈会上发生的冲突,所有线索交织缠绕,在他的脑子里不断复盘推演。 周凯天,是他无论如何都绕不过去的一道坎。 从某种意义上来讲,在鑫发房地产公司,也就是贾中旺、郑大明,以及其背后周凯天的这一轮角力当中,安红与自己所代表的绥江县政府,其实已经拿到了决定性的胜利。就连周凯天本人,表面上也不得不承认,鑫发房地产交由绥江县政府接管不存在原则问题,剩下的不过就是走完一道道报批流转的手续而已。 可谁都清楚,那片棚户区改造工程体量实在太过庞大。正是周凯天借着自己曾任沈州市委书记的权势,再加上沈老爷子一脉积攒下来的层层影响力,硬生生把原本规模有限的改造项目,扩张成如今这般占地广阔,将要建成上百栋楼宇的巨型工程。 那是一块实实在在的肥肉,是周凯天派系苦心经营许久,眼看就要稳稳吞进嘴里的利益蛋糕。万万没有想到,一番动荡波折之后,这块到了嘴边的肉,硬生生被绥江县这只半路杀出来的猫给叼走了。 那份蚀骨的不甘心,不需要周凯天亲口说出来,林江南完全能够想象得到。 表面上周凯天坦然接受现实,对外表态大局为重,服从省里改制安排,可内心深处,又怎么可能真正释怀。权力场上的失败不会公开,怨恨也不会高声叫嚷出来。明面上输了一局,那就换个战场,换一套方式,伺机把失去的东西再捞 周凯天不只是曾经的省城老市委书记,在辽东省官场深耕多年,盘根错节,根基深厚得令人忌惮。一旦他存心要从中作梗,再加上沈老的儿子,也就是现任省住建厅厅长与之呼应配合,二人联手之下,谁也料不到他们会暗地里给绥江县设置多少明的暗的障碍,使出怎样见不得光的暗箱手段。 说到底,自己仅仅只是一个小小的副县长,却要同省里这些位高权重的领导展开明里暗里的周旋博弈,实实在在势单力薄。就算是县委书记安红,面对省里盘根错节的势力,很多时候也只能徒唤奈何。 一股力不从心、近乎自不量力的滋味,沉甸甸堵在林江南的胸口,叫人心头发闷。可他心里同样十分清醒,类似这样的派系纠葛、权力摩擦,又不能事无巨细全都捅到黄显尧那里。 黄显尧是全省的一把手,省里的局面远比县里复杂万倍,条条块块互相交错,各个厅局各管一摊,每一位领导都有自己管辖的一亩三分地,各种纠葛盘根错节。 在县里,只要主政领导下定决心,统一班子思想,很多难题咬紧牙关就能够推动落地。但是到了省级层面,完全不是这么一回事。各有各的权责边界,各有各的人情利益考量,绝非省委书记一句话,就能够摆平全部的矛盾纠葛。很多事情,就算省委书记有心过问,也不可能事无巨细全部插手,还要顾及各个方面的平衡。 眼下周凯天已经明显站在了林口县那一边。 林江南心里明白,周凯天不可能不清楚,林口县对外宣扬的所谓招商引资的种种做法,可即便心知肚明,他依旧选择偏袒、庇护林口县。 往后若是华丰家私项目最终顺利落户绥江县,一旦林口县恶人先告状,颠倒黑白,到处对外宣扬,说是绥江县暗中抢夺了原本属于他们的招商项目。以周凯天如今的立场和手中的权力,保不齐就会借着这个由头,对绥江县做出诬陷,给整个绥江班子扣上各式各样的帽子。 想到这里,一股深深的无力感涌上林江南的心头。说到底,自己不过是绥江县的一名副县长,人微言轻,手中的分量实在太过微薄。在省级大员的博弈面前,个人的力量渺小得如同沧海一粟。 可就算力量再微弱,该说的话还是要说,该表明的态度也必须表明。不能因为对手有强大底牌,就一味缩起脖子逆来顺受。至于事态最终会走向何种结局,眼下没有任何人可以预判,他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时间尚且充裕,林江南靠在车座上,静静等候安红的来电。 他心里没有十足的底,不清楚安红同江尚兰之间的商谈到底能够取得怎样的进展,江尚兰的华丰家私又能不能真正顺利落地绥江县,此刻还是未知数。 但林江南心中的渴望无比强烈,就算绥江县在条件上一让再让,也要拼尽全力把这个项目争取过来。只要华峰家私能够扎根海浪镇,便是狠狠甩给潘义发,乃至周凯天、韩市长这些人一记响亮的耳光。 他心里也十分明白,项目一旦敲定落地,对方绝不会善罢甘休。后续他们疯狂的反扑,指鹿为马、颠倒黑白,不分青红皂白地制造各类事端,这些都完全有可能发生。可事已至此,他们也只能硬着头皮大胆往前闯。若是连这一步都不敢迈出去,绥江县就看不到突围的出路。 想到这里,林江南心底生出一阵感慨。原本只是一场简简单单的商业招商引资活动,本意是引进企业、发展地方经济,谁也不曾料到,竟一步步发酵,牵扯出如此大范围、从上至下的官场博弈。商业谈判的外壳之下,早已裹满了彼此的较量与派系的恩怨。 正思忖之间,口袋里的手机忽然震动起来。屏幕跳动,来电显示正是安红。林江南立刻坐直身子,调整了一下呼吸,迅速接起电话:“安书记,我正等着你的电话。” 听到安红的呼吸,突然感觉到内心一阵从未有过的脆弱,一种从未有过的屈辱油然而生。 第804章 一种无力感 听筒那一端传来安红略带疲惫,却依旧沉稳的声音:“我知道你在等。我这边大体还算顺利。只是江尚兰把土地价格往下压了,给到每亩八万块。依我看,八万一亩,我们是可以接受的。” 林江南轻轻“啊”了一声,一时没有再接话。心底翻涌的委屈一阵阵往上冒,他甚至生出一股快要哭出来的冲动。倘若此刻安红就站在自己身旁,他真想不顾一切靠过去,在她面前痛痛快快落下眼泪。 可现实不允许。他死死攥住手机,强行把翻涌的情绪硬生生压了回去,外表依旧维持着表面的镇静,听着听筒那头,安红还在继续说着:“她要拿一千亩到一千五百亩地,这可是绥江县有史以来体量最大的招商项目。后面还有二期、三期的长远规划,全部落地之后,前海村整片区域,都会打造成完整的家具创业园。前海村几千户村民也能够借此机会搬迁安置。当然,搬迁安置也要耗费一大笔资金,后续县里还得细细核算成本。但总的算下来,这笔生意,我们是划得来的。” “江南,你不在现场,张铁江心里是不赞同的,不过大局已定。他的想法是,海浪镇前海村的工业用地十分金贵,执意要把地价抬到十二万一亩。” 林江南听罢,轻轻叹了一口气,说道:“价钱自然是越高越好,就算一亩卖到二十万,我们求之不得,可那根本不现实。万一把江老板给逼走,我们就再也碰不到这么难得的机遇了。张县长只盯着土地账面收益,却忽略了项目落地之后给整个绥江带来的连锁红利。” 安红立刻调转话题,语气也严肃了几分:“你那边会议结束了吗?周省长到青冈开经济恳谈会,看样子也要针对招商引资的情况做一番摸底了解。你该不会在会上,就把我们这边的情况全盘讲出去了吧?眼下一切都还只是意向,项目并没有最终敲定落地,千万不能说得太过张扬外露。一旦过早泄露,到头来若是生出变数,我们反倒要落得旁人的笑柄。” 林江南语气带着几分难以掩饰的无奈:“安书记,你都想象不到刚才的会议闹成什么样。我被周凯天还有韩市长,直接从会场轰出来了。” 安红闻言大为意外,声调都不由自主抬高几分:“什么?你居然在会场被人轰出来了?你到底说了什么?闹出这样的局面,实在难以想象。就算你发言时言辞稍有过激,也不至于落到被挤出会场的地步。” 车厢之内,林江南只觉得胸口堵得厉害。刚刚在恳谈会现场的一幕幕,又重新浮现在他的脑海。会场之内座无虚席,省市各级领导端坐台上,各个县区的负责人分列两侧,原本是研讨全市经济发展的正式场合,最后却演变成一场颠倒黑白的闹剧。 林江南语气透着几分无奈,缓缓说道:“安书记,你是想不到,世上竟还有这般不顾脸面的地方官员,我算是大开眼界了。我现在才算彻底看透,有些人为了给自己脸上贴金,全然黑白颠倒,置事实于不顾。偏偏上面的领导,不顾青红皂白,完全相信林口县的潘县长一派胡言,我怎么解释他们完全都不相信。我说的每一句实话,在他们听来,都成了狡辩。” 安红的心不由得沉了下去,急声催促:“江南,你把经过仔细说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倘若真是如此,这件事就绝不简单。” “林口县的潘义发当众宣称,他们早已和江老板达成合作,签订了投资项目。大言不惭地说,是他们耗费大量心力,反复接洽周旋,才促成江尚兰来到青冈这一次招商考察。反倒指责是我们把江老板截走,对此满心愤懑。” “就在周省长、韩市长一众省市领导面前,他公然向我们发难,扬言若是最后江尚兰选择和绥江县签约建厂,便是我们绥江县蓄意破坏林口县的招商引资成果,要求省、市两级为林口县主持公道。” 安红在电话里愤然痛斥:“什么?潘义发竟敢在大会之上这般信口雌黄,颠倒黑白!这么说,你是在同他争辩之时,被周省长与韩市长赶出会场的?想来你言语上,必定也说得太过刺耳了。” 林江南不由得提高声调,一股压抑的火气涌了上来:“安书记,都到了这般地步,你还指望我能说出什么好听的场面话?难道要我视而不见,任由他们肆意抹黑我们绥江县?会上我当场便和潘义发争执起来,可周省长还有韩市长,摆明了偏袒林口县。开会之前潘义发就提前找过二人汇报,抢先把所谓的招商政绩报了上去,领导自然愿意听到这样‘捷报’。” 安红打断他的话,努力压下电话那头传来的火气,保持着冷静:“事已至此,再多纠结争执也没有用处。那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安书记,上午江尚兰给我发过消息,约我下午三点在青冈市和她碰面。我猜想,她是要跟我聊棚户区改造、房地产合作的相关事宜。这对我们而言无疑是天大的机遇,足以看得出来,江尚兰是真心有意和我们绥江县合作。” 安红闻言道:“这倒算是一桩利好消息。只是周省长和韩市长二人,实在是缺少身为大领导该有的担当。不分是非,偏听一面之词,实在不应该。” 林江南道:“安书记,我觉得事情并没有这么简单。” 安红当即追问道:“林江南,你又看出什么问题来了?” 林江南沉声道:“安书记,你不觉得这周省长此行来势太过匆匆?此前省城新发房地产改制、棚户区改造出事,牵扯出郑大明、贾中旺一堆龌龊事,周省长全程置身事外,态度端正,一口咬定所有乱象与他无关。最后那场风波,半点都没波及到他。可他真的会甘心就此罢休、自认落败吗?” “他心里清清楚楚,这次招商之争,我们绥江县是彻底被冤枉的。但他偏偏揣着明白装糊涂,借机打压。不止针对我,更是冲着咱们绥江班子、冲着你这位县委书记来的。” 安红陡然一惊,语气带着难以置信:“林江南,你这想法,未免太小看周副省长了。招商引资、棚户区改造是两条完全不同的工作体系,风马牛不相及,他怎么会刻意牵连捆绑?” “我手里确实没有实锤证据,但我的直觉不会错。”林江南语气沉冷,条理清晰地剖析其中利害:“省城新发地产改制、大片棚户区改造,是省里头号重点工程,实操难度极大。周凯天如今看似抽身事外,可他从不是被动认命的人。” “他不便直接插手干预,却手握两层旁人比不了的底牌。一是省住建厅厅长,背靠沈老爷子的人脉根基,专管棚改工程的审批落地;二是这片最大的棚户区改造项目,本就是他们派系的核心利益盘。如今项目变相落到我们绥江手中,等于动了他们的根本蛋糕。” “后续我们推进项目的每一步,他们都有无数机会暗中使绊。别忘了,贾中旺是周凯天的连桥,贾家彻底折戟,看似风波平息,可周凯天本人、他的家属、整个利益圈层,怎么可能真正甘心?” 安红闻言心头一凛,瞬间看透其中深层纠葛,语气凝重:“没错,他们是实打实的连桥关系。表面上风平浪静、规规矩矩,私下里的怨怼和算计,根本没人看得透。官场之上很多仇怨,从来不会摆在明面上。江南,你看得透彻,在政治上,你也越来越成熟了。” 安红说到这里,轻轻叹息了一声。 她心里暗自感慨,原本她和林江南之间的情谊,本不该裹挟在这层层叠叠的官场纠葛之中来回拉扯、反复煎熬。二人投身仕途,初衷都是为了群众的利益、为了党的事业,可谁能想到,一路行来,却一步步卷入这般明争暗斗的漩涡。心底难免生出几分不甘。 官场之中滋生出来的情愫,从来就没有寻常男女那般风花雪月、浪漫缱绻。 如果现在和林江南离开这令人焦灼懊恼的官场,到一个广阔的海边,晒着阳光,踩着沙滩,绝对不能再让林江南做那种危险的事情。 想到这里,心生一阵感慨。 第805章 断然拒绝 短暂沉默后,安红压下心头顾虑,稳住心神道:“行了,别过度揣测内耗。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我们坦然应对,倒要看看,他们还能在省城棚改项目上,使出多少阴私手段、设下多少障碍。你安心留在青港市,等候和江尚兰的会面。” 林江南没有遮掩自己的安排,直言道:“安书记,我中午还要见一见市文化局的黎局长。您应该清楚,这位黎局长,和周凯天私交极深,关系非同一般。” 安红打断他的话:“对了,你之前跟我提过,林梅是周的情人。你约她见面,是打算借她打通关节,争取能够直接和周副省长对上话?” 林江南说道:“至少眼下,我们还不能和周副省长闹得彻底撕破脸。胳膊拧不过大腿,彻底闹僵,吃亏的只会是绥江县。再说华峰家私招商引资这件事的来龙去脉,如果我们不去主动解释,只凭林口县潘义发的一面之词,我们就算跳进黄河也洗不清。就算将来江尚兰的华丰家私真在绥江县落地,谁也料不到潘义发还会使出什么阴谋诡计,继续到处宣扬是我们抢夺了他们的项目。谣言反复传播,传的次数多了,很多不明真相的人就会信以为真。” 安红心底的火气再度翻涌上来,语气带着压抑的愤慨:“江南,就算我们的行事方式算不上光明磊落,可林口县那边,做事简直毫无底线。没错,你连夜主动对接江尚兰,要是没有你这番奔走挽留,江尚兰别说落地绥江县,压根就不会留在本地考察,更谈不上什么家具创业园的规划。” 林江南语气愤懑,沉声道:“安书记,这点我可以打包票。江尚兰亲口跟我说过,之前她已经对我们绥江县彻底失去信心。若非我苦口婆心再三沟通劝说,她根本不会坐下来和我们进行后续谈判。可潘义发倒好,公然对外宣称早就和江尚兰敲定合作,计划在林口县打造家居创业园,摆明了是把别人的功劳硬生生抢过来,贪天之功据为己有。” 安红轻轻叹了口气,继续开口说道:“手段实在太过卑劣。这些事你自己酌情安排,办完之后给我回个电话。江南,你也不要太过动气。说实话,我对部分领导的行事方式,也倍感失望,怎么能把你直接从会场里面赶出来。当众如此,等于变相折损我们绥江班子的脸面。” 林江南苦笑一声,嘴角泛起一抹苦涩:“这样的场面,你以前没有碰到过?那一刻我只觉得自己活像一条落水狗,硬生生被他们一脚从会场踢了出来。堂堂一个副县长,在省市众多领导、各个县区同僚面前,落得这样一个下场,其中的难堪滋味,只有自己心里明白。会场里不少人的眼神,同情、看热闹、幸灾乐祸,各式各样,像针一样扎在身上。” 听着林江南的话,安红心底也泛起几分心疼,缓声说道:“好了江南,你还年轻,必须要有足够的心理承受能力。体制内闯荡,受委屈是必修课。等事情了结,晚上我好好慰劳你。江尚兰的项目要是能够顺利落户绥江县海浪镇建厂,这是我最大的一桩心愿。” “至于省城的棚户区改造,那是上一届班子留下的烂摊子,就算我们接手处置妥当,也算不得是我的政绩。可海浪镇这座北方规模顶尖的家居产业园一旦建成,我这个县委书记才算没有白干。说明我下到基层,并不是走马观花、下来镀金混资历。日后就算调回省里,手里也拿得出实打实、站得住脚的工作实绩。” 讲到此处,安红心中百感交集。这份成果得来处处处艰难,土地谈判、群众安置、对上争取资金,每一步都充满阻碍。一想到林江南方才在会场受的这份窝囊气,无端蒙受委屈,她的心里也满是愤懑不平。 安红继续说道:“江南,不要再怄气了。身在体制内,有些委屈本就不得不扛。你以为当领导干部哪里是轻轻松松的?倘若有机会见到周副省长,态度务必要谦和低调,能把事情解释清楚固然最好,实在说不通,也不必强求,明白吗?” “林口县的潘义发,原本就是周副省长手下的人。当初周凯天在省城做市委书记的时候,潘义发还只是省城下辖一个区的科长。我也多少了解过这个人,平日里夸夸其谈,好大喜功,最擅长玩弄阴谋算计。遇上这么一号人,就好比撞上一条疯狗,你还没有办法将他彻底制服,除了隐忍周旋,又能如何?好了,就先说到这里。” 说完,安红便挂断了电话。 手机听筒传来一阵嘟嘟的忙音,林江南握着手机,坐在车厢当中,久久没有放下。 安红说的道理,他全都懂,可懂道理归懂道理,刚刚在恳谈会上遭受的屈辱感,依旧沉甸甸压在他的心头。 他望向车窗外,青冈市正午的街道人来人往,车水马龙,一派繁华景象,可这片繁华之下,又藏着多少看不见的利益博弈与人情纠葛。 他长长吐出一口浊气,强迫自己把纷乱的心绪收拢回来。眼下还有两场至关重要的会面等着自己,中午和黎梅在天毓山庄碰面,下午三点等候江尚兰。每一场会面,都关乎绥江县接下来的命运走向,容不得半分懈怠。 就在这个时候,他手中的手机铃声再度尖锐地响了起来,打破了车厢内短暂的沉寂。 林江南低头扫了一眼屏幕,来电备注赫然写着黎梅两个字。 他指尖在屏幕上轻轻一划,接通电话。 电话那头传来林梅略带慵懒,却又清晰干脆的声音:“江南,你到地方了吗?我这就动身去天毓山庄,你在那儿等我。” 林江南心里已然打定主意,索性不再绕弯子,说出自己此行真正的目的。他压根没打算借着和黎梅见面,搞那些暧昧私情,他要见的,自始至终都是周凯天本人。 他语气诚恳,对着电话那头的黎梅开口:“黎局长,恕我直言。周省长此刻身在青冈,我一个小小的副县长,想要单独面见这位省级领导,在外人看来确实是自不量力。我冒昧一问,中午您能不能帮忙,把周省长约出来一见?” 黎梅的语气瞬间陡变,满是诧异与为难:“什么?林江南,你居然执意要见周省长?你这分明是在为难我啊。” 凭着黎梅和周凯天之间的特殊关系,二人私下单独见面本是寻常事,可一旦中间插进一个林江南,情形就变得格外不合时宜。 可林江南眼下实在没有别的门路,只能放低姿态,带着恳求的语气说道:“黎局长,我清楚你之前帮过我不少忙,这份情分我一直记在心里,日后必定加倍报答。可我此刻的难处,你实在难以体会。方才在恳谈会上,周省长当众斥责了我,他不分青红皂白听信一面之词,我心里憋着一肚子无处诉说的委屈。我身份低微,想要直接登门求见周省长根本没有可能,唯有拜托你从中周旋。若是你肯帮我这个忙,这份大恩,我林江南铭记于心。” 黎梅的语气瞬间冷了下来,带着几分不满与警惕:“江南,你这是摆明了把我当成跳板。我们二人之间的私事归私事,我贸然把你引荐给周省长,安排你们单独会面,人家会怎么揣测我和你的关系?” 她语气决绝:“既然你打的是这个主意,那天毓山庄的见面也就不必赴约了,今天这场邀约,就当从来没有过。”话音落下,黎梅直接挂断了电话。 第806章 害群之马 就在林江南心绪沉郁之时,一个从未拨来过的号码突然响了起来,来电是罗和中的秘书魏思友。二人之前存过号码,这却是第一次来电。他心里一动,难道罗书记知晓了会场的事,要安排自己见面?他立刻接通电话,魏思友笑着开口:“林县长,你现在在哪儿?” 林江南苦笑:“我就在青冈市政府大楼门口,前路茫茫无处可去。怎么,中午想约我坐坐?” 魏思友笑道:“你要是方便,我想请你吃顿便饭,中午不能喝酒。” 林江南心中一喜:“自然方便,就我们两个人?” 魏思友打趣道:“你还指望罗书记陪你吃饭?罗书记中午要陪同周省长,特意嘱咐我过来陪陪你,他知道你受了委屈。” 林江南积压的情绪瞬间翻涌,当即想倾诉满腹苦楚:“罗书记全都清楚了?” 魏思友道:“你到市委大楼前的那条街,有家东北饺子馆,咱们吃点饺子聊聊。” 林江南大喜过望:“没问题!魏秘书,我心里真是有苦说不出。” 魏思友笑着:“别发牢骚了,你先过去等着,我给你压压惊。这是罗书记的意思,不是我的主意,一会见。”说完便挂断了电话。 林江南瞬间像是打了鸡血一般,精神头陡然提了起来,立刻驱车赶往市委大楼后街的那家东北饺子馆。他选了一处僻静的角落落座,没过多久,魏思友便推门走了进来。 “江南,今天这事你受委屈了,是罗书记特意嘱咐我过来宽慰你。” 林江南上前紧紧握住魏思友的手,语气动容:“有罗书记这份体谅,就算受再大的委屈,我也咬牙扛得住。” 魏思友轻叹一声:“罗书记心里清楚,今天这场会议压根跑偏了,可对方是省里的领导,很多事他也不好强硬表态。” 二人点了几盘饺子和几道小菜,饭菜很快上桌。魏思友端起水杯,轻声道:“我今天就是代表罗书记,来安抚安抚你这颗受了委屈的心。” 林江南满心感慨:“罗书记看得透,有他懂我,我心里这股憋闷的气也就顺了。明明是我们实打实挽留下来的项目,反倒被别人贪功抢功,上面又不愿深究原委,我这遭遇,简直比窦娥还冤。” 魏思友笑了笑,语气沉稳下来:“身在官场,谁心里不憋着一堆委屈。做领导最关键的本事,就是学会咽下委屈,懂得权衡各方关系。你以为你这次做的事就毫无破绽、天衣无缝?你自身就一点问题都没有吗?” 林江南带着几分辩解的语气开口:“我能有什么问题?” 魏思友语气平和却一针见血:“有些事,对方明明把黑的说成白的、白的抹成灰的,你默不作声忍过去也就罢了,偏偏非要在会场当众争个是非对错、辩出个一二三来。你觉得,你能辩得过吗?” “林口县那边仗着靠山拉大旗作虎皮,把别人的功劳硬揽到自己身上。可只要华丰家私最终稳稳落地绥江县,把家居创业园做起来,这本身就是最有力的证明。就算林口县后续还想倒打一耙、栽赃陷害,你们沉住气不去争辩就好。”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罗书记特意交代过,你们眼下最该做的,就是沉下心把家居创业园抓实,促成江尚兰的华丰家居正式落地绥江。握着实实在在的发展成果,享受项目落地的红利,远比在口舌上争一时长短重要得多。” 林江南还想开口辩驳,魏思友抬手拦了一下,语气恳切又带着提点:“按道理讲,你身为副县长,级别不算低了,政策理解能力、临场应变的本事、察言观色的眼力,都得跟着职务往上匹配。林县长,你说是不是这个理?” 他话锋放缓,又多了几分认可:“论年纪你比我还小几岁,却扛着绥江县这么多难事,干的都是实打实的硬事,我心里是佩服你的。” “林口县明目张胆抢功劳、半路截胡客商,夸大政绩往自己脸上贴金,这种事又不是独一份。很多地方上报的各类数据、工作总结,真就全是实情吗?上面的领导心里未必不清楚。不然为什么不少地方统计数据和实际发展情况总会有出入?” 魏思友端起水杯抿了一口,继续说道:“罗书记很清楚,安书记带着你,一门心思要干出实打实的民生业绩、落地真项目,不搞虚头巴脑的花架子,这份务实的劲头,上级是看在眼里、十分认可的。“很多领导干部临近退休、卸任之后,动笔写回忆录,说到底,就是想把当年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事掰扯明白,把一辈子憋在心里的委屈好好倾诉一番。你啊,就是还差了几分隐忍的功夫。不过换个角度看,这也恰恰说明你林江南是个有血性、讲原则的人。” 林江南苦笑一声:“老兄你就别挖苦我了。当时那种场面,换做旁人,恐怕也很难咽下这口恶气。” 魏思友语气凝重起来:“该忍还是得忍。你眼下不光彻底得罪了潘义发,周省长对你印象也极差,甚至直言你是害群之马,扰乱了会议秩序,还破坏了整体招商引资的营商环境。” 林江南不由得拔高了声音:“姓周的未免也太过霸道了!” 魏思友淡淡开口:“什么叫霸道?普通百姓敢霸道吗?基层小干部敢霸道吗?人家是手握实权的省级领导,后续还有晋升空间。况且从表面流程来看,他挑不出毛病,你当众争执,确实打乱了这场高规格会议的节奏,站在台面之上,你的行为本就站不住脚。” 见林江南脸上依旧带着几分不服气,魏思友笑了笑,摆了摆手:“行了,这事咱们就别再多说了。罗书记心里明白你的处境,心疼你、体谅你,也着实觉得你不容易。” 林江南自嘲地笑了笑:“确实,我这处境,也够可怜的。” 两人匆匆吃了几口饭菜,魏思友放下筷子,正色交代道:“罗书记特意嘱咐,你们这次招商引资,只许成功不许失败。就是要让那些心怀鬼胎、弄虚作假的人好好看看,到底是谁在说实话,是谁在欺上瞒下。” 说完,魏思友便起身:“我先走了。”他并没吃多少,看得出来是匆忙抽空过来,还要立刻赶回罗和中身边待命。 第807章 不知感恩 林江南心底忽然生出一个念头,他迫切想要把今日罗书记私下宽慰、暗中撑腰的种种细节,一一转述给她听。 对身处漩涡中心的两人而言,这一天来的可谓是大敌当前,险象环生。 周凯天借着绥江县和林口县招商引资发生纠纷这件事,公然站在林口县的立场之上,借机公报私仇。韩建自然坚定不移站在周凯天一边,二人沆瀣一气,联手处处设绊,等着他们出错翻车,为已经倒台的贾中旺,为那个已经死去的郑大明报仇雪恨。 唯独市委书记罗和中,始终看透全局、明辨是非,将所有人的小动作、所有暗处的阴谋诡计看得一清二楚。身后有罗和中能够说出如此暖心的话,做出如此暖心的事,林江南只觉得心底从来没有这般踏实,这般有底气,这般温暖。 更让人心安的是,罗和中不止看清真相,更反复叮嘱、明确表态,必须死死抓住江尚兰、华丰家私这一次重大招商引资机遇,坚决把绥江家具创业园项目落地做实。 所有的折腾、所有的坚守、所有的委屈,最终都要落在实打实的政绩上。只要项目建成、产业落地,就是他们回击所有流言、反击所有抹黑,击碎对手弄虚作假、黑白颠倒行径的最有力铁证,也是他们立足岗位、站稳脚跟最硬核的工作成就。 林江南握着手机,几度想要拨号,却又迟疑停顿。 就在他思忖犹豫之际,手机骤然响起,来电居然是安红。 林江南立刻接起,语气带着一丝欣喜:“安书记,我正准备给你打电话,还怕江老板在你身边,你接电话不方便。” 电话那头,安红的嗓音褪去了连日的紧绷疲惫,透着轻快释然:“现在没事了,方便得很。江尚兰已经动身出发,马上前往青冈市,过一会儿你们就要碰面对接后续工作了。” 紧绷的心弦稍稍松弛,林江南忍不住生出几分得意,笑着开口:“安书记,你猜猜,今天中午是谁请我吃的饭?” 安红微微一愣,有些意外:“你上午不是说要去见文化局黎局长?是黎局长招待的?难不成是周凯天?应该不可能吧。” 林江南爽朗一笑,带着几分拨开迷雾的坦荡:“安书记,你太高看我了。周凯天那种层级的人物,怎么会放下身段请我这个小人物吃饭?我和黎局长谈崩了。我本想让她从中搭桥,引荐周省长汇报工作,可她态度坚决,当场就回绝了。” 他语气坦荡,毫无颓意:“不过我一点都不失落。如今有罗书记撑腰,有大项目兜底,见不见周省长,根本无关紧要。” 安红闻言会心一笑,瞬间听出他底气十足:“看来你心里彻底踏实了。说到底,到底是谁请你吃饭?” “是罗书记的秘书魏思友。”林江南缓缓说道,“说白了,他就是专程代表罗书记过来的。” 安红大为惊奇,语气满是动容:“居然是魏秘书?那必然是罗书记的意思。按理说今天市里接待任务繁重,罗书记中午必定要全程陪同周省长,根本抽不开身,没想到他还一直惦记着我们绥江的事,惦记着你。” “罗书记心里什么都清楚。”林江南语气郑重,“我们这段时间承受的所有委屈、被人刻意刁难的苦衷,他全部看在眼里、记在心里。他再三嘱咐,华丰家私的家具创业园是优质项目,无论外界掀起风波,必须顶住压力、一抓到底。只要项目稳稳落地,所有流言蜚语、所有暗中构陷,都会不攻自破。” 听完这番话,安红心中的阴霾一扫而空,满心皆是意外与振奋。 这段时间,数次直面对接、数次深度沟通,安红早已对罗和中这位市委书记心悦诚服。他身居高位却不官僚,做事稳妥周全、心思缜密入微,运筹帷幄掌控全盘局势,待人处事却温和通透、体恤基层,工作方式让人如沐春风。 尤其是在林江南被多方围剿、几乎陷入绝境、仕途前景岌岌可危的至暗时刻,罗和中依旧保持公正,暗中扶持、暖心宽慰、主动撑腰,这份格局与担当,让安红心底无比舒畅,也无比敬佩。 她压下欣喜,认真开口道:“江南,我跟你说个定音的好消息。江尚兰在咱们绥江县投资建设家具创业园的事情,基本彻底敲定了。她回去之后,会立刻制定全套落地方案,用不了多久,就能正式签署投资协议。” “江老板实力雄厚、资金充足,协议一旦落地,购地资金会第一时间划入绥江财政账户,项目即刻破土动工。” 安红语气笃定:“她是真正务实肯干、踏实做实业的企业家。这个项目落地,不仅能盘活绥江经济,更能带动整个青冈市乃至辽东省的家具产业链发展,掀起一波实打实的经济建设热潮。” 白天会议上遭受的当众打压与屈辱、连日来的压抑憋屈,在这一刻烟消云散。 既有市委一把手的公开认可与暗中托底,又有实业项目稳稳落地,双重喜讯加持,林江南瞬间神采飞扬、眉目舒展,整个人彻底卸下重负。 “安书记,真是太好了!” 安红轻声笑道:“我之前一直担心你情绪受影响,现在看来,是我多虑了。待会儿你和江尚兰碰面,不用一直紧绷着聊工作。她从昨天落地到现在,全程都是项目、资金、市场、规划,一刻没有放松。等她到了青冈,你若是时间充裕,就带她在城里转转,去江边走走放松一下,再送她去机场,也算尽尽地主之谊。” 林江南笑着摇头:“就怕江老板行程紧凑,根本抽不出空闲时间。” 电话那头传来安红轻快的笑声,带着几分温柔娇俏:“行了,看到你恢复状态、心情变好,我就放心了。今晚我好好补偿你。不跟你多说了,你好好休整。挂了。” 话音落,电话直接挂断。 林江南握着手机,嘴角笑意未消,心中暖意翻涌,整个人都沉浸在拨云见日的轻松之中。 他刚放下手机,抬眼一瞬,眼前骤然一亮。 不远处的门口,一道高挑曼妙的身影缓缓走入。 女子身姿亭亭玉立,气质清冷脱俗,眉眼清丽温婉,自带一股不染尘俗的气韵。她步履轻盈款款落座,在距离林江南不远的空位坐下,轻声点了两盘饺子,安静端坐等候上菜。 林江南的目光瞬间定格在女子身上,心头猛地一颤。 来人不是别人,正是市歌舞团鼎鼎有名的美人,左兰。 朱明友的小姨子,也是惨遭贾一丹迫害、受尽委屈的可怜女子。 回想过往,贾一丹作恶多端,最终畏罪自绝、贾家全盘覆灭,所有罪孽终得清算。那场风波之中,林江南步步布局、暗中推动,亲手为左兰洗刷冤屈,替她和朱明友报了血海深仇,可时至今日,无人道谢、无人致歉、无人问候。 程子韵悄无声息,左家姐妹杳无音讯,朱明友更是从此陌路。仿佛那一场刻骨铭心的冤屈与救赎,从来没有发生过一般,轻飘飘被岁月翻篇,无人铭记他当初的冒险与付出。 一念至此,看着眼前安静静坐的清丽身影,林江南的心底,莫名升起一股难以言喻的空落与复杂。 林江南四下扫了一圈,确认包厢里只有左兰一人。他轻轻咳了一声。 坐在前方的左兰闻声缓缓转过身,抬眼瞧见林江南,脸上掠过一丝明显的错愕,神情满是惊讶。 可林江南心中预想的场面并没有出现。左兰目光淡淡,一副全然不识的模样,紧跟着便站起身,转身就要往外走。 此情此景,林江南心头大为不解。心里暗自思忖,这叫什么事。 一股不平之气,瞬间涌上林江南的心头。 当初那场劫难,被贾家人暗中绑架,几十个小时命悬一线,险些把性命都搭了进去。虽说当初铤而走险,并不单单只是为了替惨遭贾一丹伤害的左兰讨回公道,可当初是朱明友与左兰主动找上门,百般恳求自己出手,帮她们报仇雪耻。 如今大仇得报,贾家灰飞烟灭,这些人各自回归往日的生活,可偏偏第一个淡忘的,便是当初拼尽全力伸手拉过他们一把的人。 林江南站在原地,望着左兰仓促离去的背影,心口堵得厉害,满是唏嘘与寒意。不知感恩也就算了,竟然还装作互不相识。 他当即起身快步跟了上去,开口唤道:“左兰,难道你不认识我了?我想你的记忆不至于这么差吧?” 第808章 不期而遇 这世间你可以敬佩形形色色的人,但有一种人最值得你警醒——那便是容貌倾城、演技纯熟、风情入骨的女人。 当她有求于你、身陷绝境之时,能够放下身段百般央求,甚至屈膝示弱,将最不堪的过往袒露在你面前。可一旦你替她铲平祸患、扫平所有仇敌,她转眼便翻脸无情。 左兰此刻便是这般心思。 她最大的忌讳,便是那段被贾一丹肆意欺凌的过往,尤其是肌肤上被烟头烫出的斑驳疤痕。 对于如今光鲜体面、身居文艺圈子的她而言,那是刻在身上、藏在心底的奇耻大辱。她打心底里希望所有知晓这件隐秘的人彻底消失,哪怕是当初为了她不顾生死、两肋插刀的恩人,也绝不例外。 她本以为这辈子都不会再和林江南碰面,躲开这个人,就能彻底埋葬不堪的过往。可万万没想到,竟会在这样普通的小饭馆猝然相遇。脑海里瞬间翻涌出当时被迫展露身上伤痕的画面,窘迫与难堪瞬间席卷了她。 脸上方才一闪而过的尴尬很快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层冷硬凌厉的神色,她抬眼看向林江南,语气冰冷带着尖锐的敌意:“林江南,我清楚你如今身居领导岗位。可你能走到今天这个位置,根源不就是靠着我们当年遭遇的这些旧事,才拿到了政绩、站稳了脚跟吗?说到底,我并不欠你什么。我只求你,把这些陈年旧事彻底忘掉,永远不要再向第二个人提起。每次见到你,我都只觉得无尽的羞辱。” 纵使心底翻涌着千言万语,林江南此刻却一个字也不想多说。他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笑,轻轻挥了挥手。 就在这时,一辆汽车急促地驶来,轮胎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声响。左兰正要弯腰上车,林江南目光一扫,开车的人赫然是朱有志,也就是左兰的姐夫。 朱有志见到林江南,脸上满是错愕,正要踩下油门躲开,林江南沉声开口:“老朱,见到我,连个招呼都不打算打吗?你小姨子翻脸不认人,难道你也跟着变了模样?” 朱有志神色窘迫,只能推开车门走下来,走到林江南身前。林江南敏锐地察觉到,朱有志和左兰之间的相处氛围十分微妙,早已不是普通的姐夫与小姨子。他心里暗自揣测,朱有志的妻子左红本是气质出众、容貌绝佳的女子,难不成朱有志如今和小姨子纠缠在了一起?若是这般,倒也完全契合朱有志向来的行事风格。 朱有志脸上挂着勉强的笑意,语气带着几分客套:“江南,恭喜你啊。听说你当上了绥江县副县长,很快就要升任常务副县长,职级一下子就超过我了。之前我一直想争取绥江县党办主任的位置,奈何卢武市长不肯放人,没能如愿。不过现在也好,我调任市政府办公室副主任了。” 林江南淡淡一笑:“那我理应恭喜你。林江南望着眼前微妙的场面,终究还是忍不住开口问道:“不过恕我冒昧,眼前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朱有志脸上挤出一抹尴尬的笑意,低声说道:“江南,咱们之间都不是外人,你是我老弟,我是你大哥,也没什么好瞒你的。左红出国了。” 林江南微微一怔,眼神里带着审视:“出国?恐怕不只是简单出国吧。” 朱有志神色越发局促,叹了口气:“唉,就这么回事,我们离婚了。她不想留在这边,人各有志,缘分尽了。” 听完这番话,林江南只觉得心底一片寒凉,眼前的男人,还有一旁神色冷淡的左兰,他忽然之间,再也没有半句话想要和他们多说。 林江南转身往回走出几步,眼看朱有志就要上车,他又快步上前拦住对方。 “贾一丹已经死了,贾忠旺也等着法庭审判,这都是他们咎由自取。当初你们苦苦求我办的事,我拼着风险替你们办妥了。可你这位小姨子,未免太不够意思,刚才见了我居然装作素不相识。原来好心帮人,反倒落得这般下场。” 朱有志脸色沉了下来,语气带着几分强硬:“江南,你还想要什么?扳倒贾忠旺、逼死贾一丹,你攒下实打实的政绩,罗书记才会这般器重你。说到底,咱们当初不过是各取所需。我不妨跟你直说,我很快就要和我这位小姨子结婚。从前你见过的那些事,我劝你烂在肚子里,不该说的半个字都不要往外提。” 林江南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可我亲眼所见的东西,早就刻在了心里,一辈子都抹不掉、忘不掉。好一朵特别的桃花啊。” 他斜睨了一眼站在一旁面色冰冷的左兰,说完便转身,径直走向自己的车子。一股难言的憋闷堵在林江南心口。 他心里清楚,扳倒贾忠旺、逼死贾一丹,初衷从来不是为了朱有志和左兰。可当初他亲眼看见左兰身上被贾一丹肆意摧残的伤痕,数次向左红如实反映过那惨绝人寰的遭遇。这场最后的胜利,离不开左红的暗中奔走,更离不开安红的鼎力支持,少了她们任何一方,都不可能有如今的局面。 可人往往就是这般薄情,好了伤疤便忘了当初的疼,一旦走出泥潭,就以为前路只剩坦途,全然漠视曾经伸手拉自己一把的人。 林江南坐在车里,指尖在手机屏幕上滑动,直接将朱有志、左兰的号码全部拉入黑名单。唯独左红的联系方式,他保留了下来。 他和这位女子并无私人纠葛,心底却始终对她保有一份由衷的欣赏。他不清楚朱有志和左红之间究竟发生了什么变故,可曾经安稳的一个小家庭,落到如今姐夫和小姨子纠缠、夫妻离异的地步,这般荒诞的变故,依旧让他心底阵阵惊悸,世事人情的叵测,实在让人捉摸不透。 就在他心绪翻涌之际,手机骤然响起,来电人赫然是江尚兰。 江尚兰开口说道:“林县长,我现在就在青冈宾馆四楼的套房里,距离前往机场还有两个小时,你过来一趟,咱们聊聊你感兴趣的话题。” 林江南心中大喜过望,连忙应声:“江老板,我马上就到。” 江尚兰淡淡应了一声:“好,我等你。” 林江南驱车抵达青冈大厦,停稳车辆后刚迈步下车,正要拾级而上,身后忽然传来几道男人交谈的声音,听着格外耳熟。 他下意识顿住脚步,脚步不由停了下来。透过光洁透亮的旋转玻璃门,他一眼就看清了来人,周凯天、韩建、齐耀晨,以及潘义发一行人接连下车,正朝着这座青冈市的五星级宾馆走来。 林江南心头一沉,当即驻足不前。他本就打算找机会和周凯天正面交涉,万万没有料到,双方竟会在此刻狭路相逢。 第809章 一半海水 一半火焰 一行人个个趾高气扬,说话嗓门极大,完全没有留意到旋转门外的林江南。林江南此刻反倒没有丝毫避让的意思,他上前一步,径直拦在了周凯天身前。 周凯天先是一怔,随行的工作人员立刻上前隔开林江南。潘义发看清来人是林江南,当即厉声呵斥:“林江南,你想干什么?这是要阻拦领导执行公务吗?” 周凯天停下脚步,脸上掠过一丝讶异,开口问道:“林县长,你这是什么意思?” 林江南脸上带着从容的笑意,缓缓说道:“周省长、韩市长、齐市长,真是太巧了。我刚刚接到电话,有人约我来这里见面。各位领导,你们猜猜约我的人是谁?” 潘义发上前一步,语气蛮横:“管你见谁,跟领导无关,赶紧闪开!” 林江南寸步不让,抬眼看向周凯天:“周省长,您想不想见华丰家私的江尚兰女士?她此刻就在这家宾馆四楼的套房里,是她主动约我过来的。各位都清楚,江尚兰是业内知名的企业家,身家数百亿,拿出几十上百亿投资建设家居创业园,对她而言根本不算难事。” 周凯天神色一沉,语气带着不屑与质疑:“林江南,你不要在这里信口开河。江老板是什么身份?你不过是个小小的副县长,在她眼里根本无足轻重,她怎么会特意约你见面?” 一旁的潘义发语气酸溜溜的,对着周凯天、韩建、齐耀晨几人说道:“周省长、韩市长、齐市长,你们瞧瞧,这就是咱们的林县长。说他是无赖或许过分,可这般张口就来、信口开河,竟敢说江尚兰女士特意约他见面,他也不掂量掂量自己?一个小小的副县长,在人家眼里连根毛都算不上。” 林江南脸上笑意不改,从容开口:“我确实只是个无足轻重的副县长,可说来也巧,在江尚兰女士面前,我的分量反倒不算低。” 话音刚落,江尚兰身边的两名随从恰好下楼,看见林江南正和一群人对峙,其中一位女秘书快步走上前:“林县长,我们江总特意吩咐我们下来接您,没有我们引路,您是没法上到对应楼层的。” 林江南见状,心中已然达成目的,淡淡开口:“各位领导,江老板正在房间等我,我就不在这儿打扰各位了。” 他刚转身走出几步,常务副市长齐耀晨连忙快步上前,拉住林江南的手腕,低声问道:“林县长,江老板真的在楼上等你?” 一旁的女秘书扫了眼齐耀晨,语气带着几分疏离:“这位领导,自然是真的,我们江总专程约了林县长过来。” 齐耀晨神色一动,连忙说道:“江南,既然这样,能不能帮我引荐一下?” 林江南打量着眼前这位分管青港市经济的常务副市长,平日里二人并无交集,可他从对方眼中看出了几分真切的诉求。只是眼下时机并不合适,他摇了摇头:“齐市长,这件事我做不了主,不便贸然带人进入江老板的房间。不过您要是想私下了解相关情况,我随时都可以配合。” 眼看着周凯天一行人朝着电梯方向走去,齐耀晨紧紧握了握林江南的手,语气郑重地低声道:“我之后单独找你。” 说完,他便快步跟上了前面众人的步伐。林江南见状,随即走进另一部专属电梯,缓缓向上而去。江尚兰换上一身利落的黑色短款上衣与半身短裙,整个人显得干练飒爽。 见到林江南推门进来,她早已站在套房门口等候,脸上带着从容的笑意,主动伸出手:“林县长,我们又见面了。” 林江南用力握了握她的手:“江老板,希望这次行程,您还算顺心。” 江尚兰轻笑一声,语气通透:“正所谓拨开云雾见青天,先吃过苦头,后续才有甜头,这样的结局总归是让人欣慰的。比起先甜后苦,这样反而更踏实,林县长你觉得呢?” 林江南顺势笑道:“这么说来,您在绥江县的这一趟考察,整体还是满意的?” 江尚兰颔首说道:“你们绥江有一位十分优秀的县委书记,年轻干练,做事求真务实,从不搞花架子,单凭这份做事的态度,我就足够重视这次合作。快,请坐。” 眼前的江尚兰,和早上分别时判若两人。彼时她还带着林口县招商纠纷带来的郁结,此刻已然一扫阴霾,神采奕奕、兴致盎然。 林江南虽说接触过的大企业老板不多,也少有完整参与过重大招商引资谈判的经验,可从江尚兰松弛笃定的态度里,他真切感受到,正如安红预判的那般,家具创业园的落地合作,基本已是板上钉钉的事。 江尚兰开口说道:“林县长,我今天单独约你见面,就是想从你这里打听一下省城棚户区改造工程的具体情况。我们主业虽是家具产业,但我在广东一家大型房企持有不少股份。你也清楚,这家企业在资金实力、运营管理、市场研判上,在全国房企里都是数一数二的。我想在你们这里的房地产开发上有所作为。” 林江南心中暗忖,果然不出自己所料,江尚兰的商业版图远不止家居产业园这一块,她早已布局全国房地产市场,体量和格局远比自己预想的要大得多。 林江南压下心底翻涌的欣喜,目光落在江尚兰自信又带着几分娇媚的脸上,开口说道:“江老板,绥江县能迎来您这样的重量级客商,实在是上天眷顾。” 江尚兰嫣然一笑,语气坦诚:“与其说是眷顾绥江,不如说是我看好你这位年轻干部。我和你接触下来,觉得你年纪不大,做事稳妥靠谱。当然,你代表的不只是你个人,更是绥江县委、县政府,还有安红书记。说实话,安红书记背后的资源底蕴,也让我十分动心。毕竟大型房地产开发,和家具产业园项目,可不是一个量级的事。” 林江南抛开心底的万千感慨,坦诚说道:“江老板,有您今天这句话,不管我今天受了多大的委屈,全都值得了。” 江尚兰微微一怔,轻声问道:“你受委屈了?是谁让你心里不痛快?若是可以,我倒愿意帮你解开这份心结,让你舒心一些。” 这时,套房里不知何处缓缓响起轻柔的乐曲。江尚兰起身,看向林江南:“之前在绥江没能安排酒会,此刻在这里,我倒想单独和你跳一支舞。” 江尚兰摆出起舞的姿态,林江南立刻起身,伸手轻轻揽住她的腰肢,脚步却没有随之挪动,只是目光紧锁着她那双饱含柔情、似藏着期许的眼眸。 第810章 温柔的谈判 轻柔舒缓的舞曲缓缓流淌在包间之内,江尚兰手掌轻巧地落在林江南的后背上,掌心温热,十分轻柔地轻轻拍了一下,柔声道:“你倒是跳舞啊,干嘛总看着我?” 林江南只听见自己胸腔里面心脏砰砰狂跳,一声接着一声,跳得格外剧烈,连耳尖都跟着泛起一阵阵发烫。 他微微垂眸,视线落在身前的江尚兰脸上,心头泛起一阵难以言说的恍惚。 眼前这位手握大额资本、行事果决、在商界当中叱咤风云的广东女老板,此刻卸下了商场谈判时那份精明锐利的气场,眉眼舒展,嘴角噙着一抹柔和温婉的笑意,眼波流转之间,竟隐隐透出几分如同坠入爱河当中的少女一般的娇柔姿态。 眼前的画面,是林江南无论如何事先都没有想到的。 在林江南的固有印象里,手握巨额资本的商界女性,向来盛气凌人、睥睨众生。别说是他这么一个副县长,就算是级别更高的地方领导,在她们眼中也不过是合作往来的对象,绝不会放下身段,流露出这般带着柔意、近乎含情脉脉的神态举动。 眼前江尚兰眉眼间的温婉柔和,完全颠覆了他过往对女企业家的所有认知,心底的悸动又多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异样。 他连忙回过神,仓促应道:“哦哦,我跳,我跳。” 其实慢三的几步套路他原本是会的,可此刻心神飘忽纷乱,鼻尖萦绕着对方身上淡淡的香气,视线时不时就会不由自主落在江尚兰的面庞之上,脚下顿时乱了分寸,耳中听着悠扬的舞曲,却辨不出旋律的轻重缓急。 江尚兰唇角噙着一抹巧笑,脚步随着舞曲轻轻晃动,目光落在林江南脸上,轻声打趣:“林县长瞧着风流倜傥,当年在大学里,想必也是一众姑娘争相追逐的对象吧?” 林江南心神一滞,连忙摇头:“我……我其实并没有这样的感觉。” 江尚兰眼底笑意更深,语气带着几分调侃:“没有吗?连安红那样的县委书记,都能和你走得这般亲近,足见你的魅力可不浅呐。” 一句话入耳,林江南心头猛地一颤,脚下顿时又是一阵慌乱,舞步直接乱了章法,一脚踩在了江尚兰的脚背上。 “咚”的一下,林江南心里猛地一慌,下意识往后撤了半步,连声说道:“哎呀,对不起对不起,都怪我分心了,我给你擦擦。” 说着他便下意识弯腰,想要低头看一看对方脚上的皮鞋。 江尚兰轻轻往后收了收脚,一声轻嗔,目光落在他有些慌乱的脸上,眼底掠过一丝浅浅的笑意:“看你,莫不是有些紧张?” “不紧张,不紧张。”林江南急忙摆了摆手开口辩解,耳根依旧微微发热,刻意错开了视线,“我只是一时没有听出来这是几步。” 江尚兰柔声笑道:“这当然是三步,慢三。跟着节奏慢慢跳就行,别着急。” 她刻意放缓脚下步子,手臂轻轻虚搭在他的肩头,身子微微带着他慢慢踩着节拍转圈。一圈,两圈,柔和的乐曲一遍遍循环,林江南慢慢强迫自己安定心神,不再胡思乱想,将全部注意力放到脚下的步伐之上。几圈下来,林江南渐渐找准了节拍,脚步稳稳跟上江尚兰的节奏。 江尚兰微微侧过头,脸颊离他很近,温热的气息扫过他的耳畔,她贴近他的耳边,声音压得很低,缓缓说道:“心思别飘太远,眼里可以看着别处,可脚步,得踩准自己的拍子。” 一声话语落进耳朵,林江南心头又是轻轻一颤,他勉强定住心神,跟着乐曲一圈一圈慢慢挪动脚步。舞曲跳至一半,两个人心里都清楚,这场舞终究是跳不下去了。 江尚兰本意也并非真的想要跳一支完整的舞曲。一来便是想要借着这样松弛的氛围,消解掉林江南面对自己时那份拘谨紧绷的情绪,二来也是借着这样近距离相处的机会,不着痕迹地拉近二人之间的距离,把彼此之间那层客商与地方官员生分的隔阂悄悄化开。 江尚兰在商界沉浮多年,见过太多身家亿万的商业巨擘,也接触过形形色色身居高位的官场领导,大多时候,她只把彼此视作利益合作的对象,除去生意上的往来,内心很难生出多余的情绪。可面对眼前的林江南,她的心境却截然不同。 他身上带着几分面对异性时的生涩拘谨,没有久经世故的圆滑油腻,更多的是年轻男子未经官场红尘过度打磨的纯粹真诚。 这份干净质朴,在阅尽人心算计的江尚兰眼中,显得格外难得。 商人向来以逐利为本,可在冰冷的利益博弈之外,心底深处,也总会渴望一份不带算计、发自本心的真诚相待。 一曲尚未终了,她轻轻停下脚步,收回搭在林江南肩头的手臂,轻声说道:“好了,就到这儿吧。” 二人回身走到一旁的沙发重新落座,茶几上两杯还冒着淡淡热气的茶水摆在眼前,短暂片刻放松过后,江尚兰很快便收回心绪,重新转回了今天此行最为关键的正题。 林江南连忙开口,身子微微前倾:“江老板,往后可千万别再喊我林县长,我听着心里总觉得别扭。” 江尚兰眉梢一扬,端起水杯浅浅抿了一口,目光落在他的身上:“那你想让我怎么称呼你?林先生?要不,我直接唤你江南,这样总可以了,你便叫我尚兰。” 林江南当即连连摆手,神色带着几分局促:“不行不行,万万不妥,你是江老板,礼数不能乱。” 江尚兰缓缓站起身,修长的身影在宽阔的屋内缓步踱开,高跟鞋落在地板之上,发出节奏均匀的轻响。 “你瞧瞧我们,反倒像初次碰面的少男少女一般。咱们都快要三十岁了,做事反倒这般放不开。”她一边慢慢走着,一边缓缓开口,“此番我来青冈市,起初心里本没有抱多少期待,原先总以为这边的干部身上官气很重,张口便是官话套话,做起事来讲求排场,条条框框繁多,听着就让人心里不适。 “可等我见过你和安书记之后,观感却全然不一样。你们二人务实坦率,办事不玩虚的,也正是这一点,才让我下定决心愿意把这么大一笔投资落到咱们这边。我入股的那家地产企业体量不小,在广东本地也算得上根基稳固,虽说我并非第一大股东,所持股份也稳居前列,在董事会当中拥有不小的话语权。我们公司眼下也正筹划着,打算往北方布局拓展业务,寻找合适的地块开辟新项目。 “当我了解到省城那片棚户区改造的工程现在在您的手下操作,说实话,我对你,尤其是对这个项目就更加感兴趣了。棚户区改造里面蕴藏着不少机遇,后续也可以作为我们双方下一步继续合作的方向。 “但这次不是我们之间谈论的主题。至于佳吉创业园,我刚才已经说过,等我们回去,就拟定完整的投资方案,择日召开股东大会走完内部流程。这里我先向你交个底,其实我也已经和安书记透过话,这件事基本可以敲定。我打算先期拿下一千五百亩土地,用来打造第一期家居创业园。” 江尚兰说到这里,微微打量着林江南,似乎在给他安慰。也想这是双人之间的会谈,不仅仅是充满着商业利益,还掺杂着几分男女之间的柔情。 她接着说:“当初咱们初次商谈的时候,商议的土地价格是每亩十万。可商人终究要精打细算,尽可能压低各项成本。所以我打算第一期以每亩八万的价钱,拿下这一千五百亩地块。你们回去之后拿出一份正式的可行性方案以及对应的土地报批手续,近几日之内,我们双方就正式签订合约,只要工期抓紧,等到明年夏天,整个家居创业园便能初具规模。” 江尚兰说到这里,又是淡淡一笑,抬手轻轻覆在林江南的手背上,两人指尖相触,仿佛无声之间达成了一份心照不宣的默契。 林江南心头骤然一紧,下意识反手便将她的手牢牢攥在掌心,温热的触感传来,他整个人都有些失神,一时间喉咙发紧,竟半句合适的话都说不出口。 第811章 是真是假 就在这一刻,林江南明显感觉到江尚兰的指尖,在他手背上轻轻捏了一下。 细微的触感带着温柔的试探,瞬间让他浑身一僵,下意识猛地抽回了手,一张脸颊瞬间涨得通红。 纵是面对安红、柳玮英这般气场强大的女人,他都始终沉稳镇定,从未有过半分失态紧张。 可偏偏在江尚兰面前,他彻底乱了心神,真如她打趣的一般,活脱脱像个情窦初开的青涩小男生。 面对着容貌倾城、柔情脉脉的她,心底翻涌的慌乱彻底冲散了理智,让他早已忘了自己绥江县副县长的身份,忘了此刻本该是严谨正式的商业谈判,满心满眼只剩怦然悸动的慌乱与无措。 从目前的谈判来看,林江南从安红口中知晓江尚兰整套的规划与步骤,所有的条件安红提前便已经和他通了气,可此刻亲耳听她当面敲定全部事宜,心底依旧难掩振奋。 他开口道:“江老板,真没想到咱们这次会谈会这般顺利。” 江尚兰淡淡一笑,眼神之中带着几分感慨:“顺利吗?说来也要多谢林口县这次争抢项目的风波。正是这件事,让我看清北方各地的地方政府,也并非全都是一副做派。有真心实意想着营商环境、服务客商的,自然也有不择手段争抢政绩的。” 她抬腕看了一眼时间,腕间精致的腕表指向晚上八点多钟,缓声说道:“就这样吧,我稍作收拾便要动身赶往机场,连夜飞往省城。机场你就不必陪同我过去了,你看如何?” 林江南心里仍想着亲自送到机场,尽一尽地主之谊。江尚兰温婉一笑,轻轻摇了摇头:“送君千里,终须一别。况且咱们之间,实在用不着讲究这些客套形式。往后打交道的机会还多,项目落地之后少不了来回碰面。等有空了,我也想邀你到广东的几家厂区走一走、看一看,也好拓宽眼界。你得承认,广东算得上一片经济热土,民营经济氛围浓厚,反观你们辽东这边,营商的氛围就显得冷清不少,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林江南还欲相送,江尚兰却温柔抬手轻轻制止了他。 她随即拿出手机,吩咐门外等候的随行人员进屋准备行程,接送车辆由青冈大厦统一调度,司机、行李全部都已经安排妥当,流程妥当,确实已经用不着林江南再出面。 按理说到了这一步,他便该体面离场,转身回去。可心底莫名萦绕着一丝难以言说的不舍,脚步就像生了根一般,迟迟挪不开。方才一曲慢三的画面一遍遍在脑海当中回放,他定了定神,才勉强压下纷乱的心绪。 江尚兰见状,轻声收尾:“林县长,就这样吧。你回去抓紧落实筹备工作。后续签约,大概率定在省城花园村宾馆,我也正好顺路实地考察一下你负责的棚户区改造工地。下次再来青冈,就不会是我孤身一人了,公司会带上工程、规划一众负责人过来。” 话已至此,林江南再无逗留理由,只得应声告辞。 他走出客房,沿着长长的走廊缓步下楼,来到一楼大厅,大厅灯火通明,往来宾客络绎不绝,目光随意一扫,骤然瞥见一道熟悉身影静静立在大厅角落的立柱旁边——正是青冈市常务副市长,齐耀晨。 齐耀晨一眼也看见了下楼的林江南,没有丝毫迟疑,大步迎上前来,目光落在林江南身上,开门见山道:“江南,我已经听说了,江老板特意邀你进她房间谈话。现在有空没有?我想跟你单独聊几句。” 林江南心头猛地一凛,瞬间反应过来,齐耀晨特意守在大厅等候自己,分明就是特意在此等他。对方多半是想弄清绥江县与林口县为争抢招商项目闹得剑拔弩张、互相攻讦背后的全部实情。而这,恰恰是他眼下最需要澄清的事——为绥江县正名,为安红洗刷非议,也为自己洗去被潘义发玷污的名声。 自今日上午省政府会议结束之后,会场之上一幕幕画面还清晰烙印在林江南的脑海之中。会上他看得清清楚楚,齐耀晨全程和林口县县长潘义发谈笑风生、相互吹捧,两个人站在一处相谈甚欢,一副八面玲珑圆滑世故的模样。从那时起林江南便对省市一众领导本就毫无好感,眼前的齐耀晨也不例外。 可此刻近距离相对,他反倒察觉到齐耀晨神情之中带着几分真切,不像是刻意过来打探消息。他也正好想借机把整件事的来龙去脉全盘托出,当着这位分管市长的面表明立场,绥江县才是最开始和江尚兰对接招商引资项目的正主,不能平白无故背上抢项目的黑锅。 短暂的迟疑过后,他当即应声:“齐市长,我有空。” “好,那随我来。”齐耀晨说道。 二人穿过大厅,来到大厦一楼一间专供客人临时会客的房间。房间面积不大,布置得简洁干净,齐耀晨随手关上房门,隔绝了外面大厅的人声,他亲手为林江南斟上一杯茶水,滚烫的热水注入玻璃杯,升腾起一缕袅袅白雾,缓缓开口:“林县长,今天你可是大闹了会场,胆量着实不小。” 林江南听得出来,齐耀晨此话并没有多少恶意,话语之中反倒带着几分玩味。 林江南端起水杯,指尖触碰到温热的杯壁,缓缓开口说道:“齐市长,今天会场之上的情形您全都看见了。在一众领导眼里,我恐怕就是个混世魔王,当众顶撞发言,压根不配出席这种层级的工作会议。” 齐耀晨在他对面落座,身子微微向后靠在椅背上,缓缓开口:“林县长,我清楚罗书记十分看好你,能被罗书记看好的人,想必不会差。只不过今天整场会议,你的表现确实有些反常。先不谈你这件事做得对错与否,可我能看得出来,你心里憋着一股不平衡,甚至是实打实的怒火。就好比林口县争抢项目,还无中生有、颠倒黑白,不分青红皂白满口假话,事情果真像你所说的这样?” 林江南没有径直作答,脑海当中飞快权衡片刻,缓缓开口:“齐市长,省发改委的柳玮英处长,想来您应当很熟。要不我现在直接给他打一通电话,整件事的前因后果,您亲自听一听?” 齐耀晨当即应道,神色郑重:“可以。这件事干系太大。眼下韩市长、周省长都已经把林口县树成了招商引资的标杆,准备在全市乃至全省范围内推广。倘若我们捧起一个虚假典型,到头来却拿不出实打实的引资成效,我这个分管招商的常务副市长,岂不是等于跟着他们一起同流合污,陪着大伙说假话?日后一旦事发,谁都承担不起这份责任。” 这番话说得坦荡,听得林江南心中一动,神色也多了几分动容:“好,齐市长,您听着,我这就给柳处长拨打电话。” 此刻林江南打定主意,一定要把这件事理出个是非曲直,起码要在齐耀晨这位青冈市分管领导面前把实情摊开。 第812章 天理难容 周凯天冤枉他,他尚可隐忍,二人本就不是一路人,立场之间隔着一道难以逾越的鸿沟。 可齐耀晨从前和自己并无任何过节,往后自己主抓绥江县地方经济,这位青冈市分管经济的常务副市长,便是他实打实的顶头上司,很多工作绕不开对方。 他拨通号码,听筒之中响了几声,电话很快接通,听筒那头传来柳玮英的声音:“江南,我正在开会,你稍等片刻。”话音落下,手机便直接挂断。 就这么一个细微的举动,反倒令齐耀晨心里对林江南多了几分看重。寻常来讲,身居高位的领导开会时接到下属来电,大多不会特意开口解释一句,往往二话不说直接挂断,不会多费一句话的口舌。 齐耀晨看向他,缓缓开口:“这么说来,你能够结识江老板,是经由柳处长从中牵线?” 这件事,林江南万万不敢有半分含糊。他必须当着青冈市这位分管市长的面,把前因后果全盘讲透。如若不然,在周凯天、韩建二人眼中,绥江县一干领导反倒会落上抢夺别人招商成果的名声,到时候就算浑身是嘴也分辨不清。 他缓缓开口:“齐市长,实情是这样。三天前我前往省城,向黄书记汇报鑫发地产公司一事,以及绥江县近期接连冒出的各类事端。事后柳玮英处长打来电话,说是要给我引荐一位从广东过来的客商。 “其实早在安红书记到任之初,便已经提前谋划,打算在绥江县海浪镇打造一座家具创业园。这份布局安书记刚来县里就已经敲定,前期也安排人做过好几轮实地调研。只是前一阵子绥江县局面混乱,干部人心浮动,各项工作始终没能落地推进。眼下县里的政治生态总算趋于平稳,各项事务重回正轨,恰好柳处长便为我牵线对接客商,万万没有想到,来人正是华丰家饰的江老板。” 齐耀晨忽然想起来,潘义发也说,他们半年前就有打造家居创业园的意向,难道这仅仅是巧合吗?这其中一定一个真的,一个是假的。但他自己对潘义发这个向来都是好大喜功争名逐利的县长来看,多半已经让他值得怀疑:“你接着往下讲。” 林江南继续说道:“起初江老板原本打算在省城平房区拿下一千亩地块,毕竟地处省城,各方面配套条件远非我们青港市所能相比,物流、人才、市场全部都占优势。奈何省城平房区给出的地价每亩高达五十万,远远超出了江老板心里的预算,成本压力实在太大。本来江老板对咱们青港市一无所知,这次过来主要目的地就是省城,压根就没有计划要来我们青冈下辖的县城考察。 “经由柳处长牵线,我才借机向她详细介绍了绥江县的各项条件。我跟她讲,绥江县现已修成通海大道,能够通江达海;就近还有高速出入口,路网可以辐射整个东北,直达华北地区,区位优势十分适合布局家具产业园。 “那天还是我专程从省城的酒店动身,一路开车,亲自把江老板送到省城桃仙机场。当时她和我约好,两天之后她飞去上海处理完公司的事务,从上海折返,便专程绕道来一趟青冈,亲自到绥江县实地考察地块。我们绥江县这边也早早做好了接机安排,没有准备大场面,只计划几名相关负责人到场,还打算筹办一场小型的欢迎晚宴,简单接待。可世事难料,您都想不到,机场那边后来发生了什么。” 齐耀晨开口道:“我只听说林口县在机场安排了一场声势浩大的欢迎仪式,横幅乐队一应俱全,从头到尾,完全没有你们绥江县的身影。” 林江南缓缓点头,脸上掠过一丝无奈:“实情正是如此。安书记一开始就没打算办声势浩大的接待场面。我们事前也商量过,南方过来的客商大多讲求务实,并不欣赏北方地方政府这种好大喜功、重排场、讲形式的做法。也恰恰是这点,不少南方大企业来北方、尤其咱们东北投资的时候,时常心里别扭,最后招商引资屡屡碰壁。” 齐耀晨眉头微微蹙起,指尖轻轻叩了叩桌面,一言不发,只是轻点了下头,示意林江南接着讲。 林江南继续说道:“到了机场,我亲眼看见了林口县的接待队伍,由县长潘义发亲自带队,县里一大帮干部悉数到场。现场横幅高悬,还安排了小型乐队,锣鼓喧天,场面声势浩大。反观我,就和县办公室主任两个人孤零零守在一旁,站在角落里无人问津。 航班落地,江尚兰一出航站楼,他们立刻就造势迎了上去,一拥而上。我刚迈步打算上前打招呼,直接就被林口县安排的警察与保安团团围住,拦得严严实实,半步都不能往前。我拼命想要出声呼喊,可声音完全被现场的喧闹、乐队的声响压了下去。到头来我连和江尚兰搭上一句话都没能做到,对方一行人不由分说,便簇拥着江尚兰上了他们的专车,一行人扬长而去。 当时我心里火冒三丈,第一时间就把整件事上报安书记。安书记当即安排我去找罗书记汇报全部经过。这件事您若是不信,可以直接向罗书记核实。” 齐耀晨神色陡然一变,身体不自觉往前倾了倾:“竟然还有这种事?事发之后你便第一时间上报给了罗书记?” “千真万确。”林江南语气郑重,“今天会场之上我百口莫辩,声音全都被旁人盖了过去,潘义发颠倒黑白抢先发言,所有人先入为主。但此刻在您面前,我说的每一句都是实情。要是您心存疑虑,我现在就能拨通罗书记的电话,您亲自听一听情况,或是打给他的秘书也行。” 齐耀晨摆了摆手:“不必了,你继续往下讲。” “等我连夜赶回县里,不少班子领导背地里都在笑话我。他们觉得我急功近利,为了争抢政绩,凭空捏造根本不存在的引资线索。可我心里实在咽不下这口气,好好一个客商,硬生生被半路截走。当天夜里我就动身赶到了林口县,托了几层熟人关系,费尽周折才进到林口大厦,才总算单独见到了江尚兰。 说到这里,林江南的语气也不由得沉重几分,脑海之中清晰的回想起那天夜里会面的场景。那天密闭的客房之内,江尚兰听完整件事情的始末之后,脸色当场便沉了下来,眉宇之间满是难以掩饰的气愤。她万万没有想到,自己一个外来客商,竟然会被地方政府以这样的方式强行截留。机场之上她完全不知情,稀里糊涂就被带上了林口县的车,从头到尾没有任何人询问过她本人的意愿。她直言这样的做法,是完完全全不尊重客商。江尚兰当时情绪很是激动,坦言倘若我没有连夜赶过去及时找到她,第二天清早一行人大概率就直接动身,离开青港市返回广东,这个项目也就彻底宣告黄了。” 齐耀晨微微一怔,长长的呼出一口气:“原来整件事的来龙去脉竟是这般。” “事实就是这样。”林江南接着说道,“我和江尚兰当场商定,天一亮她便离开林口县,去往我们绥江县。次日清早,天还没有完全大亮,安书记亲自赶到林口大厦门前接人。就在大厦楼下,我们还和潘义发起了正面争执。反倒被他倒打一耙,当众指责是我们绥江县主动过来争抢客商,真是天理难容。” 话音刚落,放在桌面之上的林江南兜里的手机骤然响起,屏幕亮起,来电显示正是柳玮英。 第813章 无声的宣战 林江南转头告诉齐耀晨,打来电话的,是省发改委的柳处长柳玮英。 听完这话,一股复杂难言的情愫悄然在齐耀晨心底升了起来。 在省发改委一位处长的眼中,林江南区区一名副县长,本是根本入不了对方视线的层级。虽说副县长同样挂着副处级,可省厅处室的处长和县里的副县长,名分上职级相仿,实权与分量却是天壤之别。 省发改委综合处的处长,手里握着全省项目审批的第一道关口。市里、县里想要往省里申报重大项目,最先就要过他这一关。她点头放行,项目才有机会走上省里立项的流程;倘若他这边卡住不予通过,任凭下面市县使出浑身解数,多半也很难绕开这道门槛。 柳玮英竟然会主动把电话打到林江南这里,这种情形实在少见。就连他自己身为青港市的副市长,想要专程赴省城,想方设法搭上柳玮英这条线,都要费不少周折,未必就能顺顺利利攀上交情。 可一个在县城任职的副县长,反倒能直接接到对方打来的电话,一念及此,齐耀晨的心里不由得泛起层层波澜。 林江南没有丝毫回避,当即接通了电话。他心里十分清楚,眼下这个节点通话,柳玮英绝不会提起二人之间那层私下的特殊关系,索性大大方方当着齐耀晨的面接起,坦荡自然。 听筒那边很快传来柳玮英的声音:“林县长,江老板已经抵达你们绥江县了吗?这一趟实地考察下来感觉如何,对方有没有留下来开展后续合作的想法与意向?” 林江南侧眸看了一眼身旁的齐耀晨,从容开口回话。 “柳处长,多谢您从中引荐。我刚刚才和江老板分开,他已经动身返程了。这几日他走遍绥江各处点位,整体上来看,江老板对咱们县的区位条件、地块环境都还算满意。唯独地价上面双方还留有分歧,谈判的时候,他直接把地块报价压到了每亩八万元。” 柳玮英问道:“那你们县里这边是什么意见?” “县里还没有召开会议拿出最终的研究结果。不过依照安书记目前表露出来的态度,基本上可以接受每亩八万这个价位。”林江南如实答道。 柳玮英缓缓说道:“后续具体的洽谈事宜,还有县里内部的最终决议,都由你们绥江县自行斟酌敲定。只要江老板能够把家机创业园这个大型项目稳稳落地到你们县里,我这边一定大开绿灯,全力给予支持。后续我也会尽量从省发改委的层面,帮你们争取一部分配套扶持资金,只不过数额有限,不会太多。” 柳玮英这番掷地有声的话语,一字不落清清楚楚落到齐耀晨的耳中。 这恰恰就是林江南心中想要达成的效果。有些事情,任凭自己费尽口舌解释上百遍,分量也抵不上省发改委一位处长简简单单的一句话。 一通电话,便足以坐实华丰家饰江老板此番前来绥江,是正规合规的投资考察,整件事和林口县那边想方设法争抢项目、暗中巧取豪夺的风波,不存在半点关联。 电话那头话音落下,林江南连忙应声,语气分寸得当,话语里带着几分亲近与由衷的感激。 “柳处长,我代表安书记,还有绥江县委、县政府,十分感谢您一直牵挂、扶持绥江的经济建设。一旦华峰家饰的投资项目顺利落地,您便是助推咱们绥江发展的头号功臣。” 听筒里传来柳玮英一声轻笑:“你就别先给我戴高帽子了。江老板愿意过来考察,不单是相中了绥江的区位条件,他本人对你这位年轻的县长,也颇有好感。好了,我这边手头还有一堆公务要忙。日后你要是到省城来,提前和我打声招呼。” “明白柳处长,那就不打扰您工作了。” 话音刚落,手机那头直接挂断,听筒只剩下嘟嘟的忙音。 从头到尾,齐耀晨将二人的这番对话听得清清楚楚,一字不落。 其实今早开会之前,当他听说林口县已经基本敲定引进华峰家饰的相关事宜,心底便隐隐生出几分怀疑。事前他没有收到半点相关风声,潘义发却当众声称,林口县早在半年前就已经开始规划家具创业园。按理说能够落地这样一个大体量项目,本是一桩利县惠民的好事。可听完方才这一通通话,齐耀晨心里已然彻底通透。 潘义发之前那一套说辞,全然是凭空捏造、颠倒黑白,完全不顾事情本来的真相。反观林江南所言全部属实,有理有据,现如今更是有省发改委柳玮英处长亲自一通电话,站出来为整件事佐证。 齐耀晨已然看清楚,方才会场之上,林江南当众情绪失控,近乎失态发飙,做出了一名领导干部本不该有的举动。究其根由,不过是他实在无法忍受潘义发这般公然颠倒黑白的丑恶行径。说到底,只能看出林江南遇事还少了几分沉淀与城府,心性不够沉稳,没能压住胸中的怒火。 可潘义发的所作所为,却早已是另一重性质。此人不仅仅丢掉了一名政府主官应当恪守的原则与人格,连最基本的做人底线都已然失守。 可纵然看透了这一切,身为常务副市长的齐耀晨心里也清楚,凭他一己之力很难扭转眼下已成定局的局面。副省长周海天、青冈市市长韩建,两位上级领导此刻都已经全盘接纳了潘义发的说辞。既定的印象一旦形成,再想要推翻,难于登天。 齐耀晨脸上的神色已然彻底改变,语气沉重地开口。 “江南,这一回你们绥江县实实在在是遭人诬陷了。可现如今上头对你的印象已经形成,这种成见一旦扎下根,想要扭转过来,难如登天。接下来,你心里打算怎么办?” 林江南脸上泛起一抹苦涩的笑意,缓缓答道:“齐市长,今天会上的情形您全都看在眼里。我承认,当时我没能克制住自己,情绪失了控。可我实在咽不下这口气,眼睁睁看着潘义发当众颠倒黑白。事已至此,我也并不后悔今天的举动。” 有一瞬间,他心底念头翻涌,原本想说罗书记明察秋毫,眼下发生的所有是非曲直,对方全都看得分明。可这句话已经来到唇边,他稍稍一顿,终究还是硬生生咽了回去,没有把话说出口。 齐耀晨缓缓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力:“林县长,政府这边并不分管干部人事,我这个常务副市长,也没有权限出面帮你洗刷冤屈、恢复名誉。更何况周副省长那边,如今已经对你留下了极差的印象,往后你心里一定要提前做好相应的思想准备。” 这番利害,林江南心中早已了然。只是眼见齐耀晨的态度发生转变,愿意站在客观的立场体谅自己,他心底依旧生出一丝欣慰。 他站起身,从容说道:“齐市长,今天您愿意静下心来听我吐露心里话,我便已经十分感激。我从来没有奢望所有人都能够秉公处事、站出来仗义执言。我只清楚自己脚下走的是什么路,也明白身为一名公职人员,守住本心和底线有多重要。就算眼下蒙受诬陷,是非曲直,早晚也一定会有水落石出的那一天。” 那一抹浅淡的笑意渐渐从林江南的脸上散去,他声调缓缓沉了下来,眼底透出一丝锋芒。 “可偏偏就有一部分人,心里清清楚楚知道整件事的真相,却情愿去相信那些无中生有的谎话。我倒要亲眼看一看,靠着这样的路子,他们究竟还能走多远。” 他越说,语气里越透出一股不肯退让的韧劲,这番话,如同一场发自内心的无声宣战。 第814章 审时度势 林江南看不出齐耀晨的内心有着怎样的活动。现在是该分手的时候了,齐耀晨说:“江南,有些事情还要看长远,不要被一时的不愉快冲昏了头脑,控制不住情绪。当然,我这不是批评你,如果情况真像你所说的那样,这里够热闹的。” 林江南说:“齐市长,事实自有定论。” 齐耀晨做出送客的样子,林江南走出了房间,缓步走出气派恢宏的青冈大厦,坐进车里,隔绝了外界的嘈杂,狭小密闭的空间里,只剩他一人沉心静思,梳理着方才和这位市里常务副市长会谈的种种细节。 混迹官场,林江南早已练就一身察言观色的本事,于人情世故、上位者的态度温差之间,向来敏感度极高。可今天与齐耀晨的这场深度谈话,他反复复盘再三,依旧拿捏不准这位市级领导的真实心思。 官场之中,所有的温和、客套、赏识都可能是伪装的保护色,真心扶持与刻意拉拢、敷衍示好往往只有一线之隔。 但不可否认,整场交谈下来,齐耀晨的姿态谦和、言语恳切,没有丝毫傲慢压制,对比之下,今日市里专题会议上的众生相,更是在他脑海中清晰浮现、反差极致。周凯天自始至终对他带着不加掩饰的疏离与戏谑,言语间暗藏针锋相对,眼神里的敌意与忌惮几乎毫不遮掩。尤其是在林口县干部当众抢项目、抹黑绥江的混乱局面中,不仅不居中公允调和,反倒隐隐偏袒对方、看他窘迫难堪。 官场冷暖,高下立判。 相较于韩建、周凯天的刻意针对,齐耀晨的态度算得上这片浑浊局势里难得的通透与善意。和他交谈,不用步步设防、句句谨慎,不必时刻提防暗藏的陷阱,是林江南近期以来,为数不多的从容松弛时刻。 暂时抛开错综复杂的人事纠葛,他的思绪不受控制地飘向了几个小时前,那场萦绕在奢华总统套房里的温情一幕。 江尚兰,华丰家私的掌舵人,身家亿万、眼界格局远超寻常商界人士,行走政商两界多年,见过的高官权贵、青年才俊数不胜数。可今日独处相处、并肩起舞的短暂时光,依旧在林江南心底留下了难以平复的波澜。 身居精致奢华的贵宾套房,悠扬舒缓的舞曲流淌在每一个角落。面对气质卓然、容貌出众、气场强大的江尚兰,他骨子里带着拘谨与克制,举手投足间略显局促紧绷,全然没有平日里在工作中运筹帷幄、从容决断的沉稳气场。此刻回想起来,那份青涩局促依旧清晰可感,让他心底生出几分难以言说的羞涩与不自在。 可这细微的窘迫,远不及心底翻涌的暗流更让他心绪难平,江尚兰看向他的目光里,早已超越了普通客商的客套与礼貌。 那目光温柔又深邃,裹挟着欣赏、试探,还有一丝若有若无、隐晦难言的特殊情愫。 这份情愫极淡,藏在礼貌的笑容、从容的谈吐、默契的配合之下,不刻意、不张扬,若非心思细腻、刻意感知,根本无从察觉。可就是这一丝藏在公事之下的私人暖意,自离别之后便一直萦绕在他心头,反复撩拨着他的心神,让他心底隐隐躁动、久久无法平静。 林江南暗自摇头,心底自嘲几分,只觉得自己有些杯弓蛇影、过度多虑。 此次全程由他对接陪同江尚兰考察,是安红的特意安排。安红给出的明面理由十分稳妥、无可挑剔:他是全程跟进华丰家私项目的负责人,与江尚兰接触最多、沟通最顺畅、彼此最为熟悉,由他单独对接洽谈,更利于打消客商顾虑、推进项目落地、敲定合作细节。 可安红不仅仅是县委书记他的领导,而且还是他的女人,是他心心念念的女人,是他不允许别的女人涉足的女人。就凭这一点他似乎又有些畏惧,一旦跟江尚兰走的过近,会惹得安红的心里极度的不平衡。 他不得不暗自警醒,这场看似寻常的政企对接,或许从一开始,就不止是一场简单的招商洽谈。 江尚兰和他过往接触的柳玮英、王金秋截然不同。那两人与他纠葛颇深,牵扯着过往的恩怨、利益与私密牵绊,早已是剪不断理还乱的纠缠。可他与江尚兰,相识不过寥寥数日、接触仅有数次,交集仅限于工作招商,相识时间极短、交情尚浅,远远达不到深度纠葛的地步。 理智反复提醒他,二人身份悬殊、圈层迥异,本不该有任何多余遐想。 江尚兰是省内知名的女企业家,产业遍布多地、身家雄厚、眼界高远,是站在商界顶层的人物。而自己,不过是一个县域基层的常务副县长,身处官场底层挣扎前行。别说他这个级别,即便是市级、厅级干部,未必能入得了眼界开阔、见惯风云的江尚兰的眼。 道理他都懂,理智无比清醒,可心底的悸动与疑惑,却始终无法彻底平息。 他一遍遍复盘套房里的细节:全程公事公办的洽谈氛围里,是江尚兰主动打破拘谨、开口邀约共舞;是她眼神温柔、姿态从容,刻意拉近了彼此的距离;是她在项目磋商之外,流露了超出工作范畴的关注与善意。 细细琢磨,这每一个细微的举动,都未必是无心之举。 就在他心神纷乱、暗自思忖之际,口袋里的手机骤然震动,清脆的铃声打破了车内的静谧。 低头看去,来电备注:县委办主任于景波。 林江南收敛所有纷乱思绪,按下接听键,语气恢复了官场状态的沉稳平和。 电话那头,于景波的声音干脆利落,带着县委办特有的严谨高效:“林县长,您好。安红书记刚刚敲定紧急会议安排,今天下午四点,准时召开县委、政府两套班子联席会议。会议核心议题,通报江尚兰董事长我县实地考察全部情况,专题研讨华丰家私产业园项目落地细则、土地出让定价、招商扶持政策等关键事项。” “我正在驱车返程,准时到会。”林江南沉声回应。 电话那头传来于景波温和的轻笑,语气里带着几分真切的共情:“林县长,今天市里的会议,您受委屈了。林口县恶意截胡、同行抹黑抢项目,换谁都难以克制情绪。不过听您的语气,心态还算平稳,没有淤积怨气,实属难得。” 林江南淡淡勾唇,神色淡然:“身在其位,身不由己。官场博弈、同业竞争本就纷繁复杂,意气用事解决不了任何问题。没必要动辄置气、四处树敌。好了,我路上不多说了,按时参会。” 简短道别,挂断电话。 林江南心底暗自感慨安红的行事风格——果决高效、雷厉风行。 江尚兰刚刚结束绥江考察、离开县域地界,前后不过短短数个小时,安红便立刻敲定紧急班子会议,第一时间召集核心领导层集中研判项目局势、敲定落地细节。这般执行力、把控节奏,绝非寻常干部所能比拟。 从某种意义上说,就目前绥江县的情况来看,基本上由自己和安红这位县委书记牢牢的把控着。但正像安红所说,这不见得就是个好事。因为周围的人,也许早就看不惯如今绥江官场这样的状态了。 第815章 这人变了 距离四点的会议,还有将近一个小时的空余时间。刚回到自己的办公室,手机就响了。来电显示是柳玮英。 电话接通,听筒那边传来柳玮英沉稳的声音:“江南,你现在说话方便吗?” 林江南略一沉吟,开口回道:“柳处长,方才我这边正在和青冈市常务副市长齐耀晨谈话。我打这个电话的用意,就是想让齐市长亲耳听清楚,华丰家私的江老板当初是经由您亲自牵线引荐,项目也是江尚兰本人敲定,把绥江县定为实地考察的落脚点。今天在市里闹出的这一出事,实在叫人心里气愤难平。” 柳玮英应道:“事情我已经听说了,有人半路跟你争抢客商。” 林江南微微一怔,随即问道:“柳处长,消息您这么快就知道了?” 柳玮英语气平稳,言语里也带有几分气愤道:“华丰家私江老板来到咱们省内考察投资,目标又不单单只是青冈市,更不可能只盯住你们一个绥江县,这么大的事又岂能藏得住?几十个亿的项目要落地建厂,难道这能算是一件小事吗?” 林江南当即应声:“的确算不上小事,就算放眼整个全省,这都算得上分量极重的一桩大事。有人已经在省里对你和安书记说三道四。” 听见这话,林江南心头猛地一沉,瞬间便反应过来,定然是周凯天从会场回去之后,便添油加醋把今天发生的事往上面递了话。既然风声都已经传到柳玮英耳朵里,省发改委那一拨领导自然也都有所耳闻,这里面便包括了蒋文烨。 柳玮英接着问道:“眼下结果如何?江老板心里,依旧属意你们绥江县吗?” 林江南定了定神,缓缓回道:“情况是这样,县里马上就要召开两套班子会议,专门商议华丰家私落地投资对应的各项政策。” 柳玮英语气带上几分恳切的告诫:“江南,遇事千万要沉得住气,怎么能够当众顶撞一位常务副省长?这件事对你而言,隐患不小。” 林江南当即坦然承认:“柳处长,我清楚,今天这事确实是我失了分寸。” “现如今局面对你们并不算有利,可整件事的主动权终究还是握在江老板手上。倘若她压根就不想落户你们绥江,就算退一步来讲,青冈市乃至整个辽东省,她哪里都不会投。这点,你心里能不能保证?” 林江南语气笃定,立刻回道:“我能保证,这点我可以保证。” 柳玮英说道:“现在可就全看你们的了。要是你们那边最后也只是虚晃一枪,没能真正把这个项目稳稳接住,这件事对你们造成的影响可就太大了,我说的话你应该明白。” 林江南心头一紧,立刻应声回道:“柳处长,我明白。一旦江老板既没有落地我们绥江县,也没有选择林口县,到那个时候林口县完全可以倒打一耙,对外宣称是我们从中作梗,破坏了全省的招商引资大局,这样一顶帽子扣下来,这个罪名我们实在承担不起。” 柳玮英缓缓开口:“你小子心里清楚利害就好,行了,先说到这里。” 话音落下,柳玮英直接挂断了电话。 房门被缓缓推开,政府办秘书小杨身姿挺拔、步履轻缓地走进办公室,态度恭敬、神色端正:“林县长,张铁江县长请您现在移步去他办公室一趟,有紧急要事单独商议。” 眼下全县上下所有核心领导、部委办局主官,目光全部死死锁定华丰家私这个年度头号重大招商项目。两套班子即将开会定调、敲定最终方案,作为县政府二把手、即将接任县长的张铁江,必然会提前布局、抢占先机。 所谓单独商议,无非是会前私下约谈、试探口风、拉拢站队、统一口径,提前掌控项目话语权,在正式会议上占据绝对主动。 他微微颔首,神色平静无波:“知道了,我马上过去。” 小杨躬身退出办公室。 林江南起身整理了一下衬衫衣襟,神色沉稳,步履从容地走出办公室,去往隔壁的县长办公室。 推门而入的瞬间,张铁江早已端坐等候,办公室茶水氤氲着淡淡的热气,氛围安静却暗藏张力。 林江南脑海中瞬间闪过昨日的画面——昨日下午,他专程赶赴高速口等候江尚兰,准备衔接后续考察工作,却被林口县提前截胡、半路抢人。消息传到张铁江耳中时,对方满脸幸灾乐祸、讥讽得意,几乎喜形于色,巴不得他对接的重大项目半路夭折、无功而返。 可此刻眼前的张铁江,脸上丝毫不见半分昨日的讥讽与冷漠,取而代之的是一脸真挚热忱的笑容,眉眼温和、姿态亲和,仿佛真心为项目推进、为他的付出感到欣慰。 人情冷暖、官场假面,在这一刻体现得淋漓尽致。 “江南,来了,快坐。”张铁江主动起身相迎,语气亲切自然,透着长辈对晚辈的体恤,“这几天你真是辛苦了,往返青冈、绥江两地,对接客商、应对同业竞争、处理各种突发风波,忙得连喘息的时间都没有,为县里的招商工作拼尽全力,值得肯定。” 话音落下,张铁江亲自拿起办公桌上的热水壶,起身给他斟了一杯热茶,双手递到他面前。 堂堂县委副书记、代县长,主动为下属倒水,这般破格的亲近与礼遇,太过刻意、太过反常,让办公室里的氛围瞬间变得微妙起来。 林江南心中了然,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越是刻意的温和拉拢,背后藏着的算计与目的就越是深沉。 他从容落座,微微欠身道谢,神色谦逊有度,不卑不亢。 待他坐定,张铁江拉过一把办公椅,在他对面侧身坐下,脸上的温和笑意缓缓收敛,神色转为郑重严肃,正式切入正题。 “市里的情况我都详细听说了,”张铁江目光沉稳地看着他,“你单独在青冈会见江尚兰董事长,跟进项目最新进展,有没有新的突破、新的动向,跟我如实说说。” 不等林江南开口回应,张铁江便自顾感慨出声,语气恳切、言辞堂皇:“江南,你心里要清楚,华丰家私这个项目,对咱们绥江来说,是千载难逢的翻盘机遇。一旦顺利落地,能直接补齐我县轻工业、家居产业链的空白,盘活海浪镇整片滨海区域的经济,带动就业、税收、基建全方位升级,是真正造福全县百姓、惠及长远发展的好项目。” “今天市里开会的风波,我也一清二楚。”他话锋一转,语气带着几分愤慨,“林口县那帮干部,格局狭隘、手段龌龊,纯属地方公职人员里的败类!明明是我们提前对接、全程跟进的项目,他们却厚着脸皮半路截胡、当众抹黑、信口雌黄,不择手段抢资源、抢项目。你在会上据理力争、维护我县脸面,没有任何问题,换做任何人,都不可能忍气吞声。” “你稳住了心态、守住了绥江的声誉,这份功劳,县里所有人都看得见。待会儿会上,我会当众对你提出表扬,肯定你的付出与担当。” 面对这番高调的肯定与赞誉,林江南心中清醒无比,连忙谦逊摆手:“张县长万万不可。今天会上我情绪失控、当众动气,难免冲撞了省市领导,不够沉稳得体,说到底还是我个人历练不足、把控不住情绪,谈不上功劳,更不敢接受表扬。” 张铁江语气里带着几分阴阳怪气:“就那帮人,你林江南犯得着把他们放在心上?就算是周凯天,也不过一位常务副省长而已。依我看,你今天这事做得没毛病。” 林江南抬眼望向张铁江,听着他这番看似宽慰、实则别有滋味的说辞,心底暗自警惕。他能隐隐感觉到,张铁江根本就没安什么好心,嘴上假意夸赞,实则巴不得自己惹出更大的麻烦,就等着他当众出丑之后,再从旁顺势捅上一刀。 令林江南倍感意外的是,短短一两天,张铁江像是全然换了一副模样,再也不是从前那个对自己处处陪着小心、脸上时刻挂着客套笑意的常务副县长。 人心向来如此,一旦触碰到更大的权力,眼界与心思便会跟着发生根本性的转变。 第816章 威胁与试探 张铁江话锋骤然一转,语气不容置喙:“江南,我的态度、我的底线,今天明确跟你交个底。海浪镇前海村的地块,本次出让给华丰家私,最低单价十五万一亩,没有退让空间。” 听见这个数字的瞬间,林江南心底骤然一震,二人一致敲定八万元一亩的最优底价。八万与十五万,单价近乎翻倍,差距悬殊、天差地别。 这一刻,林江南彻底看透了张铁江的真实意图,心底的疑虑与警惕尽数落地。 他面上不动声色,压下心底所有波澜,语气委婉试探,试图委婉劝解:“张县长,十五万一亩的定价,说实话,略微偏高。大型企业落地最看重成本优势,价格一旦超出企业预算,很容易压缩利润空间,打消投资意愿,恐怕会影响项目顺利落地。” 张铁江却是满脸笃定,丝毫没有松口的迹象,反而摆出一副高瞻远瞩、着眼长远的姿态,带着几分教导的口吻缓缓说道:“江南,往后绥江县政府的经济决策、项目布局、发展话语权,主要就落在我们两个人身上。我们履职一方,不能只看眼前得失,必须为绥江的长远未来负责。” “土地是不可再生的核心资源,卖一块少一块,绝对不能低价贱卖、透支县域资产!” 他语气陡然加重,底气十足:“我在海浪镇深耕多年,任职镇委书记数年,前海村那片土地的价值、区位、潜力,我比任何人都清楚。外人只看到那里如今偏僻荒芜、尚未开发,可依托滨海口岸、紧邻公路海岸线的核心区位,这片土地未来价值不可估量,早已是寸土寸金的优质地块。” 林江南静静看着他义正词严、大义凛然的模样,心底涌起一阵强烈的不适与深深的怀疑。 内行人才懂其中的门道。 客观来讲,前海村地处绥江偏远角落,属于待开发荒地,配套不完善、基建薄弱,十万一亩都已是溢价空间极大的高价。就连江尚兰本人,心理预期底价也仅有八万一亩。 可张铁江,硬生生将价格抬高近乎一倍。 表面上,他说辞冠冕堂皇、无懈可击:珍惜土地资源、做大财政收益、为县域争取更大利益。 可林江南心里无比清楚,这件事的内里,远远没有表面这般光明正大、大公无私。 所有人都知道,这个项目是安红牵头主推、他全程落地跟进的核心政绩。项目顺利落地、低价引企、做大产业,最大的受益者、最大的政绩光环,是安红和他林江南。 而张铁江,即将接任县长,急需树立个人权威、抢夺经济工作话语权、打造属于自己的政绩标签。 所以他要抬价,他要赌一场进退稳赢的局。 赌赢了:十五万高价落地,财政增收数千万,所有人都会称赞张铁江眼光长远、为县牟利、守住县域资产,政绩牢牢握在自己手中,顺便反衬安红、林江南目光短浅、只会低价让利。 赌输了:高价逼走客商、项目黄掉,所有责任都在前期对接、牵头招商的安红与林江南身上。他张铁江一身干净,落得个坚守县域利益、不贱卖土地的好名声。 柳玮英方才电话里的告诫,一字一句再度清晰回响在林江南耳畔。 他心里无比清楚,绥江县这次对接华丰家私的招商项目,只许成功、不许失败。 一旦项目最终落空、落地失败,后果根本不是县域内部几句流言蜚语那么简单。届时整个全省官场,尤其是周凯天那一系的人,必然会借机大做文章、肆意栽赃,直接给安红和自己扣上破坏全省招商引资大局的沉重帽子。这顶帽子压下来,整个绥江县的营商口碑、干部形象都会彻底受损,短时间内根本无法翻盘。 可偏偏在这生死攸关、半点差错都容不得的紧要关头,张铁江执意死抬地价、寸步不让。 林江南彻底看不透张铁江的真实用心。张铁江明知项目成败关乎全县大局,依旧执意逆势而为,到底安的是什么龌龊心思? 更让他心底发凉的是一个不敢深想的疑点——他会不会早已和周凯天等人私下达成交易?暗中串通、故意设局,借着抬高地价逼走客商,借着项目失败,彻底扳倒安红和自己? 林江南压下心底所有思绪,依旧保持着平和的语气:“张县长,前海村目前终究是偏远村落,开发程度低、配套薄弱,十五万的价格,确实超出了地块当下的实际价值。” 张铁江立刻反驳,语气铿锵,自带一套完美逻辑:“偏远荒凉?几十年前的深圳渔村、百年前的香港港岛,哪个不是偏僻荒芜、无人问津?看待发展,不能用静态眼光局限当下,要用长远眼光布局未来!江南,这个道理,你不可能不懂。” 林江南淡淡一笑,从容接话:“道理我自然明白,发展需要契机、需要产业落地、需要企业扎根培育,先有企业盘活土地,才有土地价值的翻倍上涨。本末不能倒置。” 张铁江哈哈一笑,依旧坚持己见:“就是这个道理!既然要干,就干出格局、干出气势!华丰家私财大气粗、实力雄厚,根本不差这点土地差价。十五万一亩,真的算高吗?完全算不上!”“站在县里的角度,地价自然是越高越好,多多益善。”林江南顺势附和,面上配合,心底清明,“只是土地定价牵扯招商大局、企业投资信心、县域营商口碑,事关重大,不宜私下定论。我的建议是,下午会议集体研讨、班子表决,以集体意见为准,最为稳妥合规。” “会议必然要研讨表决,但我们政府核心班子,必须提前统一口径、达成共识!”张铁江语气陡然强硬,眼神锐利地盯住他,“我的立场绝不松动,最低十五万一亩。你好好权衡利弊,海浪村紧邻省城滨海工业区,即便省城地价虚高,我们的区位优势也不差,地价根本不该差距数倍!” 林江南精准点出核心症结:“正是因为省城地价高达五十万、成本过高,江总才放弃省城、选择周边县域落地。如果我们定价十五万,大幅压缩企业利润,很容易让客商望而却步、放弃绥江。” 张铁江却自有算计,摇头道:“省城五十万是虚高,但若省城降价到三十万,她依旧会落地。三十万她能接受,凭什么十五万不能接受?” 他眼中闪过一抹精明的功利光芒,语气带着强烈的期许:“近千亩地块,每亩多收五六万,县级财政直接增收数千万!这笔钱,能修路、建校、完善城乡基建、扶持农业产业、盘活民生短板,全县方方面面都能受益。政府手里有钱,后续所有工作都能顺利推开,何乐而不为?” 一番极致利己、重短期财政、轻长远产业的盘算过后,张铁江话锋骤然一转,褪去强硬,变得意味深长,开始精准的敲打与拉拢。 “江南,我心里很清楚,”他目光沉沉地看着林江南,语气放缓,暗藏机锋,“你是安红书记一手提拔的核心骨干,但你更要看懂当下的班子格局、未来的权力走向。眼下县域班子即将调整,县委主抓全局统筹,经济工作的核心话语权不能一直被动跟随、受制于人。希望你跳出固有立场,多站在县政府的角度、站在我这边思考问题。 “我的身边有你这么一个年轻能干的副县长,我的压力就会减轻的多了。但首先要表明,你和我要一心一意。江南,你说是不是这个道理?如果你我之间再离心离德,这可就不是怎么回事了。” 张铁江讲到此处,脸上缓缓绽开一抹笑意,那笑容虚浮圆滑,隐隐带着几分胁迫与试探,看得林江南心底一阵别扭,浑身上下都生出一股极不自在的感觉。 第817章 会前的暗流 林江南尽管心里极端的不舒服,但也不能马上表露出来。他带着几分恭敬的口吻说:“张县长说得极是。您是政府主要领导,即将全盘主持工作,我们所有班子成员,必然全力配合。” 这番表态让张铁江十分满意,脸上露出真切的笑意,语气带着几分赞许与敲打:“旁人都说你林江南脑子活、悟性高、能干事、敢扛事,关键时刻顶得上去,这是你的优势,也是旁人比不了的。你和安书记渊源深厚、深得信任,所以你更要懂得平衡之道,在县委、政府之间做好调和,绝不能两边拆台、制造内耗。” 见林江南态度柔和顺从,张铁江知道目的已然达到,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提前跟你通气,就是为了班子团结、统一思想。我坚持高价,不为私利、不为虚名,只为绥江发展、为全县百姓。待会儿会议,希望你能支持我的方案。” 简短交谈结束,林江南辞别张铁江,刚回到自己办公室,手机立刻响起。 来电人:安红。 开会之前,他最想听到的,就是安红最真实、最通透的底牌与态度。 电话接通,安红清亮沉稳的声音传来,直奔主题、没有半句废话:“江南,回县里了?马上开会,时间紧迫,我跟你快速通个气。江老板投资绥江,只要地价谈妥,大局就彻底定了。我的底线,八万元一亩,你是什么态度?” 在安红面前,林江南从无隐瞒,当即如实汇报所有内情:“安书记,事情比我们预想的复杂。方才张铁江县长单独约谈我,态度十分坚决,坚持地价最低十五万一亩,寸步不让。” 电话那头的安红,语气瞬间冷冽,带着一眼看透本质的清醒与锐利:“林江南,你到现在还看不透张铁江的心思?他哪里是为了县里收益,他就是故意抬高地价,逼走江尚兰,毁掉我们辛苦促成的项目!” 林江南心底残存的一丝侥幸彻底消散,依旧带着几分疑惑试探:“安书记,他马上接任县长,这个重大产业项目落地,是他主抓经济的亮眼政绩,他真的会存这般龌龊心思、自毁政绩?” “别纠结这些,马上开会!”安红直接打断,语气严肃,“不管他跟你说了什么、怎么拉拢敲打你,你都要站稳立场。全程对接客商、推进项目的是你,绝不能被他带偏、被他拉下水,毁掉我们来之不易的大好局面。” 林江南立刻笃定回应:“安书记您放心,我绝对稳住立场。只是十五万差价太大,我想着我们能不能退一步,把底线定在十万一亩,折中稳妥。” 这句话彻底让安红动了火气,语气带着无奈与愠怒:“我还想卖二十万一亩!可能吗?现实吗?江老板已经私下跟我敲定,八万才是她能认真洽谈、最终落地的心理底价!” “我不可能学有些人阴一套阳一套、当面为公背后谋私!客商是生意人,不掺和我们班子的内斗博弈,只认实实在在、合理可行的落地价格。价格谈崩,所有努力全部白费。” “不多说了,守住底线,准时参会。” 话音落下,电话直接挂断。 挂断电话的瞬间,林江南心底彻底踏实,底气十足。安红的态度、项目的底线、博弈的核心,他已然全然通透。 他起身整理衣装,迈步前往会议室。 此刻的会议室内,已有几名中层干部提前到场落座,低声闲谈、静待会议开始。县委、政府四大核心领导:安红、张铁江、李铁松、周振山,尚且未到。 分管农业的副县长张军独自坐在座位上,端着水杯慢慢啜饮,眉头微蹙,似在暗自思索心事。 瞥见林江南进门,张军瞬间精神一振,连忙抬手招手:“林县长,过来坐这里。” 林江南走过去落座,刚坐稳,张军便压低声音,凑近他耳边小声提醒:“林县长,你可千万别忘了,之前答应我的那件事。” 林江南心知肚明,他说的是铁岭镇五千亩现代化农业产业园的对接事宜。 他轻声回道:“张县长,您是分管农业的专职领导,主抓农业项目是您的本职工作。我不好越位插手、隔着锅台上炕,什么事都由我包揽。” 张军神色郑重,带着几分恳切与期盼:“老话讲有钱出钱、有力出力。整个班子里,唯独你能对接上省发改委蒋主任的高层资源。蒋主任已经答应,帮我们引荐大连常青藤现代农业投资公司的投资方。” “现在家私产业园项目眼看就要落地、成为定局,我们农业口如果再落地一个五千亩的标杆产业园,一年两大重点项目落地,全县瞩目。也好让我这个分管农业的副县长,跟着沾沾光、露露脸。” 就在二人低声交谈之际,会议室门口脚步声响起,张铁江昂首阔步走了进来。 他扫过二人,抬手摆手,声音洪亮、气场十足:“现在就是我们绥江大干快上、突破发展的黄金机遇!江南,班子里你最年轻、最能干、最出成绩,省市领导对你的评价都极高。即便如此,也不能骄傲自满,各项工作还要持续抓实抓牢。”“方才张军跟你说的农业项目,你也要抓紧对接落实。” 林江南脸上露出一丝无奈的苦笑,应声回道:“我会后抽空对接省发改委蒋主任。不过后续具体落地、分管推进工作,还是以张县长为主,我不便越位负责太多。” 他心底暗自腹诽、清醒自持: 自己的常务副县长任职文件尚未正式落地,名分未定、根基未稳,根本不敢大包大揽、处处出头。 官场之中,从来都是做多错多。你越是能干、越是揽事,盯着你的眼睛就越多,挑你毛病、抓你把柄、暗中使绊子的人就越多。 张军心思单纯、只求政绩脸面,尚且可以相处。可张铁江表面扶持认可、处处夸赞,背地里暗藏心机、处处算计,随时可能暗中捅刀、背后使绊子,防不胜防。 越是锋芒太露,越容易成为众矢之的。 这时张铁江摇了摇头,语气带着敲打与暗示:“江南,话不能这么说。有多大能耐,就担多大责任。你难道不想继续进步、往上走?甘愿原地踏步、停滞不前?” “不说别人,就算过我这一关,你不求上进、不敢担当,后续发展你根本过不去!” 他语气陡然一转,带着几分似夸非夸、暗藏酸涩的意味:“别说是安书记,就连市委罗书记,都是你坚实的后盾。说句实在话,日后我们所有人,未必没有在你手下做事的一天!” 恰在这个节骨眼上,安红迈步走了进来。 方才张铁江那一番话语,显然已经飘进了她的耳中。安红淡淡地扫了张铁江一眼,神色平静,语气却带着一丝锋芒,缓缓开口: “张县长,话可不能这么讲。咱们政府任用干部,凭的是自身才干与实绩,和身后有没有什么人并无半点关系。难不成,你这位常务副县长的背后,还靠着什么人吗?” 张铁江脸上神色微微一顿,连忙打起圆场,讪讪一笑:“安书记千万别往心里去,我也就随口开句玩笑。” 安红不再接话,径直走到座位落座。 此刻参会人员已经全数到齐,一场暗流涌动的会议正式拉开帷幕。 第818章 土地价格 由于这次会议专门研究招商引资工作,本就该由政府行政主官牵头把控全局,张铁江心里早已生出几分跃跃欲试,很想由自己来主持这场会议。 他转头看向安红,开口问道:“安书记,现在可以开会了吗?” 安红心里看得透亮,张铁江分明是打算接过今天会议的主持权。 此番情况特殊,本就要秉持急事急办、大事快办的行事准则,倘若依旧按部就班走完一整套正常的土地评定流程,先前她和江尚兰私下沟通的一番安排,也就失去了意义。 但是这么大一件事,涉及到好几个亿的土地转让,要是连一次会都不开,摆出一点民主议事的姿态,实在是说不过去。 她稍稍沉吟,缓缓开口:“张县长,这场会议就由你来主持吧。” 张铁江倒有几分的不客气,他说:“那我们现在就可以开会了。” 他扫视了一眼会场。他还是第一次以政府主要领导的身份,掌控着眼前这样的局面。 几天之前他还是上不了台面的常务副县长,哪怕自己是常务副县长,但是有郑大明在的时候,根本就显示不出来他的存在。但现在已然是今非昔比,他可以挺直腰杆向在座的各位领导发号施令了。 之所以主动提出要主持这次会议,他打的算盘就是先声夺人、先入为主,按着自己的想法推进事情,不受安红的左右。 换句话说,这块土地的定价,他要牢牢攥在自己这个未来绥江县一把手的手里,不让安红处处对自己掣肘。 他轻轻地咳嗽一声说:“我们这个会是在安书记的指导下紧急召开的。华丰家私老板江尚兰女士刚走,我们就召开紧急应对对策的会议,说明我们县委县政府对江女士这次到我们绥江县考察十分的重视,这也说明我们要对江女士的落地投资要抱着一种必胜态度。这次考察不仅仅备受市领导关注,就连省领导也反复关注我们这次招商引资的结果。” 按照程序,本该由国土局、发改委拿出一整套招商引资用地以及各类资源配置的方案,可张铁江直截了当开口:“说到底,所谓招商引资,就是我们要给客商提供最大限度的政策便利与土地资源。我们县、乡镇两级政府手里握有的本钱,说白了就是土地。但我们必须严守土地资源的底线,不能把上好的土地资源就这么贱卖出去。 “老话讲崽卖爷田心不疼,我们绝不能做这种事。王主任,你这个发改委主任,先谈谈海浪镇前海村那片土地,一千五百亩体量,转让三十年使用权,打造家具创业园,每亩地价定在多少最为合适?不必去参照其他乡镇建厂的土地出让价格,我们要有自己的底线。海浪镇前海村这块地,完全能够和大连不少地块相媲美,大连那边很多地块,一亩地都要二十万、三十万。” 如果按照周边乡镇的土地出让价格,大多也就每亩两万、三万,就算高的也超不过五万。可谁心里都清楚,海浪镇前海村这片土地,别的乡镇地域优势根本没法比。从某种意义上讲,那片地就是绥江县手里的一块宝贝。 听到张铁江说出这番话,林江南不禁皱起了眉头。 他抬眼瞥了一眼安红,安红低着头,正在笔记本上写着什么。但他心里清楚,安红显然在认真听着张铁江这番话。 这绝非简简单单的开场白,基本上已经为那块土地的价格定下了基调。而发改委主任王顺胜,自然也接收到了这层信号。 正所谓一朝天子一朝臣。安红接任县委书记之后,并没有撤换任何一个人。可这还不是最关键的。当初郑大明在任,实实在在攥着县长的权力,与安红分庭抗礼,到头来却落得惨死的下场。 作为郑大明昔日的手下,众人难免兔死狐悲。从官场的角度来讲,他们能够保住眼下的职位,也该感念安红的宽容。可他们硬生生把手里的股份吐了出来,这对他们而言,是实打实的巨大损失。 倘若安红能够再拖上一年半载,郑大明能够撑住局面,他们每个人投入的几百万,本就有可能换来几千万的合法收益,而非贪腐所得。单单就这一点,郑大明旧日的这帮手下,心中依旧耿耿于怀。 普通老百姓心里本就有一种复杂的心态,便是看不得别人过得好。而官场之中,也存在一种难以明说的现象,那就是见不得新任领导干出亮眼的成绩。这些政绩功劳,落不到底下人的头上,只会为主要领导脸上添彩。 发改委主任王顺胜虽说没有倒台,可他心里清楚,自己的仕途已经没有上升的空间。张铁江这番话听得他心里一凛,他隐约察觉到,张铁江有意要把地价往上抬。土地价格本就随行就市,并没有硬性的统一标准。今天这片村子的土地每亩作价两万,若是遇上实力雄厚的开发商,价格便有可能被抬到每亩五万。 既然华丰家私的老板江尚兰是广东赫赫有名的家具行业龙头,谁又愿意白白丢掉这个可以大赚一笔的机会?更何况,这还是一桩冠冕堂皇、为本级政府争取利益的好事。王顺胜开口说道:“关于地价问题,虽说有相应的参考标准,但标准从来都是活的,出让土地使用权本身就是一种市场行为。今天我们也都看到,华丰家私的老板雄心勃勃,她是考察了好几个地方之后,才选定来到咱们绥江县。 “大家也都清楚,江尚兰看中了海浪镇前海村的这片土地。张县长刚才的定位是有道理的,海浪镇前海村这片土地,其实并不比大连金州湾的地块差多少,无非就是绕了一处海湾。行情最高的时候,金州湾一亩地能卖到三十万、四十万。我们总不能就这么仨瓜俩枣,就让江老板占了便宜。”组织部长苗长青说:“那片土地是咱们绥江县最宝贵的资源,一旦卖出去就再也没有了。咱们手里最好的东西,就得卖出最好的价钱。就好比把漂亮的女儿嫁出去,那也得多收些彩礼才是。” 话音落下,会场里哄堂大笑,气氛一时间变得异常活跃。 可林江南心里却很不是滋味。他当即察觉到,这场会议已经被张铁江带偏了。再经王顺胜、苗长青这么一番渲染,在场众人听着都觉得言之有理,毕竟谁不希望自家的东西能卖得越贵越好。 张铁江自然清楚土地转让该走哪些手续,可今天他就是要打破层层条条框框的束缚,直奔主题谈价格、定价格,再拿出政府最大的诚意。 他说道:“王主任,你身为发改委主任,掌管着全县计划与政策的具体落实,向政府主要领导拿出具体建议,本就是你们的职责。那我现在就问你,咱们眼下商议的这片土地,每亩到手价格该定在多少?我们既要顾及投资方的心理预期,也不能过度损失我方利益,正所谓合作共赢。可合作共赢的前提,是守住我们自身的底线与利益。” 张铁江说到这里,心底生出几分得意,身子向后靠在椅背上,斜眼瞟向一旁的安红。安红依旧低头在笔记本上书写。他又转头看向林江南,林江南投过来的目光凌厉,仿佛直直刺进他的内心。 第819章 众人的嘴脸 这时安红放下笔,坐直了身子,说道:“王主任,那你就说说,这一千五百亩土地,我们该定一个什么样的价格对接江老板,既不损害县里的利益,又能让对方接受。” 这时张铁江接过话头:“安书记说得很对,不能损害我们的利益,同时也要让对方能够接受。但在对方能够接受的前提下,首要的是不能损失我们自身的利益。像这样优质的土地资源,卖一块就少一块。” 李铁松清了清嗓子说道:“我来说几句。” 会场瞬间安静下来,众人都望向李铁松。 只听他继续讲道:“出让土地,是党委政府发展经济的一条重要途径。首先要把握住一条原则,这个原则是什么?就是不能损害我们的利益。我们的利益,就是要让土地实现价值最大化,这才对得起政府,对得起老百姓。” 张铁江脸上露出一丝笑意,心里暗自觉得,李铁松这番话正好说到了自己的心坎上。他立刻附和道:“对,这就是我们的原则。首先要保住我们的利益,土地一旦卖出去就再也收不回来。就算不卖给江老板,将来也可以卖给别的客商,可一旦出手,就再也拿不回来了。” 经过李铁松、张铁江以及苗长青这一番发言,在场众人都觉得他们讲得十分在理,心里也各自盘算出一个价位,觉得每亩十万元上下比较切合实际,也能够实现绥江县土地出让利益最大化。可由谁来抛出这个具体数字,却是一件十分为难的事。 安红说道:“大家说得有道理,那就这样,我们就在这里好好议一议。我们开这个会,目的也正在于此。价格既要贴合市场,也要守住我们心里的价位。张县长,那你就说说,我们拿出什么样的价格底线,跟江老板开展正式谈判才更为合适?” 就在这个时候,张铁江才终于把视线落在林江南的脸上。他面含微笑,神态显得十分亲切,又带着一副全然信任的模样说道:“林县长,华丰家私的江女士,一直都是由你对接的,你先谈一谈,江老板的心理底线大概是多少。知己知彼,我们才能够做到稳操胜券。当然,我们也不能把价格压得太低,太过便宜对方,那样,就实在对不住这片土地了。” 接下来的话,林江南不能不说,可又实在难以开口。他不能直接抛出他和安红私下达成的约定,也就是跟江尚兰协商好的每亩八万的价位,一旦说出口,他立刻就会成为众矢之的。可他也不能把价格抬得太高,那样会陷入两难的尴尬局面,让江尚兰根本无法接受。他下意识想向安红求助,可安红并没有看向他,依旧低头在笔记本上写着什么。 林江南灵机一动,开口说道:“张县长,对于这块土地,确实要做到既不损害我们自身的利益,又能让对方接受,找到这个杠杆上的平衡点。大家也都清楚,商人来建厂,也要谋求自身的利益,要是地价定得过高,恐怕并不妥当。可具体定在什么价位,我心里暂时还没有形成明确的想法。” 这时安红接过话头:“那张县长,谈谈你心里的价位。” 张铁江终于等到了说出自己想法的机会,说道:“我们不能拿周边乡镇的土地出让价来做参照,我们绥江县有我们自己的条件。要比照省城平房区,还有大连金州湾的地价来衡量。我们可以做出一定的价格让步,但也不能降得太过离谱。” 张铁江突然提高了声音,有意彰显自己的威风与手中的权力,说道:“身为绥江县常务副县长、代理县长,我心里的压力很大。地价定高了,怕把客商逼走;定低了,又会损害县里的利益,大家说该怎么办?所以我谈谈我的想法,也请大家一起讨论,看看是否可行。我的意见,每亩地定价十六万,客商免不了要讨价还价,我们的底线不能低于十四万。这样一来,留给对方每亩两万的议价空间。总而言之,我们守住了底线,也守住了这片土地真实的价值。前海村这块地,我当过多年海浪镇镇委书记,再清楚不过。” 这时,李铁松笑着插话:“张县长要是不提,我倒真忘了。没错,张县长以前当过多年海浪镇镇委书记,对那片土地了如指掌,对这片土地更是感情深厚。我觉得这个价位区间十分合理。留出两万的谈判空间,既给对方留有缓冲余地,也能守住我们土地应有的价值。” 林江南心里已然察觉到,近来李铁松无论言语还是行事,都在主动向张铁江靠拢。眼前这一幕,含义不言自明。他这是在暗中笼络张铁江这位未来的县长,借以抗衡安红手中的强势权力。 林江南原本以为,安红会当即做出激烈反应,痛斥张铁江和李铁松。这套打着维护县里利益的幌子,实则很有可能把江尚兰拒之门外的把戏,本该被当面戳穿。可安红非但没有动怒,反倒脸上露出淡淡的笑意,开口说道:“好,张县长提出每亩地十四万到十六万的区间,确实是力求把这片土地的利益最大化。这么说来,大家也都是这个态度?李书记,你是不是也是这个意思?”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李铁松立刻接话:“是啊,我刚才就说了,首要就是保住我们自身的利益。这么好的土地,卖一块就少一块。张县长是从海浪镇走出来的领导,对那块地的行情再了解不过,所以我认为张县长提出的价位十分合理,完全可行。” 苗长青也紧跟着发言:“我也觉得这个价位区间很合理。华丰家私既然看中了咱们这块地,对比省城、大连的地块,这里的价格已经便宜不少了。” 安红环视全场,目光缓缓扫过众人,最后稳稳落在发改委主任王顺胜身上,语气平静沉稳:“王主任,你主抓全县土地政策与经济台账,最清楚咱们绥江的家底和土地实情。过几天我们就要和江老板正式谈判,你来说说,结合市场行情、地块价值和招商实际,我们定一个什么样的底价,既能实现县里利益最大化,又能让投资商合理接受、促成项目落地?” 王顺胜心里明镜似的,安红绝不会认同张铁江报出的这个价位。可他又能感受到,安红脸上那层笑意背后,藏着不动声色的锋芒,甚至是压抑的怒意。 他和张铁江行事风格截然不同,凡事讲究审时度势,眼观六路,揣摩上级的真实意图。一边要和即将上位的张铁江搞好关系,另一边又万万不敢得罪手握大权的县委书记安红。 他淡淡一笑,开口说道:“我认为这个价格确实有些虚高,但虚高也并非坏事。只要江老板愿意坐下来谈判,拿出足够的诚意,终归能够磋商出一个双方都可以接受的结果。所以可以暂且把报价定在这个区间,同时我们也要把握好分寸,守住自身底线,若是把客商直接逼走,那才是得不偿失。” 在场众人心里都明白,王顺胜这番话听着言之成理,实则说了等于没说。 第820章 安红忍了 林江南对安红实在是太了解了。安红的性格,刚直、强硬、眼里容不得半点龌龊,遇到抱团算计、暗地挖坑的局面,从来都是当场直面硬刚,绝不隐忍退让。所以方才整场土地专题会上,看着班子众人抱团抬高地价、口径统一施压,林江南心里早已笃定了结果。 这些人完全没有按照安红的设想出牌。他们看似是为县域经济、土地收益考虑,实则就是借着抬高地价的由头,达成各自不可告人的私利,更憋着一股劲,等着看安红失态翻车,顺带看他林江南的笑话。 林江南心中了然。这帮人隐忍已久,忌惮安红主政的魄力,忌惮他主抓经济的实绩,一直想找机会打压二人的势头。今天这场会,就是他们精心挑好的局。 他料定安红定会当场发飙,立刻反击,痛斥这群人别有用心,撕开他们自私狭隘、结党谋私的险恶嘴脸。不光是他在静静等待,在场所有班子成员、各部委办局负责人,心里都憋着一股观望的心思,所有人都在等,等着安红压不住骨子里的急性子,当众情绪失控。 在绥江县近两个月的数次常委会上,安红数次为了县域大局、公平公正当众较真、直言驳斥,早已被张铁江、李铁松一伙人拿捏了性格弱点。他们就是要逼她失态,只要她当众发火、言辞过激,就能扣上一个意气用事、不懂统筹、容不下班子意见的帽子,抓住实打实的把柄,借机削弱她的话语权。 一旦安红情绪失控,当众发作,不仅她个人威信受损,就连这次土地定价、华丰家私落地的整体布局,都会被打乱,妥妥的天大笑话。 所有人心里都心知肚明,抬高土地成交价,能让各方既得利益最大化,完全贴合众人的切身私利。他们搬出“守护绥江利益、实现价值最大化”的冠冕说辞,滴水不漏、挑不出半点毛病。这套大义凛然的借口,就是他们精心备好的枷锁,专门用来困住安红。 只要安红当场翻脸、当众驳斥,就等于对抗集体意见、阻碍县域增收,彻底落人口实。 可让全场所有人意外,也让林江南暗自心惊的是,安红全程态度平和沉稳,不见半分往日的凌厉锐气。 她目光平静环视全场,缓缓开口:“看来在座大部分人都是这个想法,优先维护自身利益,把土地卖到最高价,实现利益最大化,对不对?好,那就先这样。眼下地价暂且不定,后续我这边再做权衡。张县长、李书记,各位,你们还有别的意见吗?” 林江南心底暗暗震动。 他瞬间读懂了安红的心思。她不是妥协,不是退让,是彻底看透了眼前的困局。眼下全场众人抱团一致,舆论和名义都站在对方那边,但凡她强硬对峙,只会落入圈套,得不偿失。与其硬碰硬落入陷阱,不如暂时隐忍,稳住局面,不授人以柄,把主动权重新握回自己手里。 这一刻的隐忍,是最清醒、最顶级的官场智慧。 张铁江见状,心中已然充满志得意满的优越感。近两个月每一回常委会,他几乎都能见到安红强势硬刚、当众较真的模样,早已习惯了针锋相对的局面。今天安红这般温和退让、不做争执,在他狭隘的认知里,就是彻底认输、主动服软。 他自认背靠多数班子成员,人多势众,手握集体民意,所谓的大局道理全然站在自己这边,胜券在握。 他当即带着几分自得,从容回道:“安书记,我该讲的都已经讲完了,想来大家的意见也大体一致。” 一旁的李铁松立刻顺势附和,语气公允正派:“没错,安书记。今天这场会开得很好,集思广益,大家都畅所欲言,拿出了各自的考量,我们归根结底,都是为了守住绥江县的整体利益。” 二人一唱一和,彻底坐实了集体共识,堵死了当场争辩的余地。 安红神色不变,淡淡开口:“既然大家没有别的意见,今天的会议到此结束。” 会场之内,众人神色松弛,隐隐带着几分得意满足,人人都是言犹未尽的模样。对他们而言,这是一场罕见的胜利,很久没有开过这样全员统一、顺风顺水的会,更很久没有见到安红这般收敛锋芒、和蔼可亲的模样。 所有人都沉浸在暂时的胜利里,没人立刻起身散场。 安红看穿众人的心思,依旧笑意平和:“怎么,各位怎么还不走?也罢,大家不妨留在这里再商量商议。我先告退。” 说完,她合上笔记本,姿态从容,率先走出会议室。 会议室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一众各怀心思的干部。林江南依旧端坐原位,没有动身,脑海里反复复盘整场会议的每一处细节,细细揣摩安红此刻的真实心态。 几秒之后,他彻底豁然开朗。 安红今天的隐忍,是万般无奈下最明智的选择。她身居县委书记高位,统管全县大局,当着全体党政班子、各部委办局主要领导的面,根本不能随性而为。 她不能当众戳破众人自私谋私的龌龊心思,不能直言这群人借着抬高地价挖坑设局、别有图谋。人心皆私,在场无人会承认自己心怀不轨,所有人都会用集体利益做遮羞布,反过来倒打一耙。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张铁江、李铁松,以及紧随他们附和的一众班子成员、基层干部,个个心胸狭隘、格局短小。他们从来不愿看见绥江县在安红的主政、他的落地执行下,蒸蒸日上、做出实打实的政绩。 二人的强势作为、亮眼实绩,早已挡住了太多人的私利门路,触动了固有的利益圈子。这群人日积月累,早已满心嫉妒与忌惮,时时刻刻都在等着抓把柄、搞打压、拆大局。 当众对峙,只会输得彻底。隐忍蓄力,后手翻盘,才是破局之道。 想通这一层深层博弈,林江南缓缓站起身,准备离场。 就在这时,张铁江突然开口叫住了他,语气带着几分试探与拿捏:“林县长,自始至终,你还没有表明自己的态度。” 林江南心底冷笑一声。 他太清楚张铁江的心思。对方是想逼他站队,要么附和众人、同流合污,要么和安红绑定对立集体,两头挖坑,无论怎么选,都会落人口实。 这种低级的官场扯皮、刻意刁难,毫无意义。林江南懒得周旋纠缠,语气平淡从容,四两拨千斤回道:“最终定案,便是我的态度。倘若这批土地每亩能够卖到十五六万,能为绥江增收,我自然和在座各位一样乐见其成。” 不站队、不对立、不争执,一句话彻底堵死对方的刁难。 回到办公室,林江南反手关上房门,隔绝了外界所有嘈杂与官场纷扰。独处的瞬间,他紧绷的心神才稍稍放松。 整场会议的暗流博弈、众人的抱团算计、安红的隐忍布局,依旧在他脑海中盘旋。他第一时间想联系安红,互通想法,对齐后续对策。 正当他准备拨通电话时,安红的电话率先打了进来。 第821章 梅慧出现 电话那头传来她沉稳冷静的声音:“江南,下班之后我们去青冈市。你不必等我,先行动身,等到了青冈我们再联系。罗书记韩市长今晚有可能要见我们。” 林江南心里本能的希望能和安红同行,一路商议对策,更希望能并肩面见市领导,一同汇报工作、应对后续局面。有安红在,所有的风浪博弈,他都更有底气。 他当即应声:“好,那我现在就出发。” 安红继续叮嘱,条理清晰,事事周全:“可以。不过罗书记晚上还没有敲定具体时间。若无突发要事,他应当会安排会面。今天你在政府那边会议的情况、华丰家私招商引资的进度,还有刚刚开完的这场土地专题会,几件事我们都要如实向市领导汇报,市里说不定还有其他领导一同听取我们的汇报。” 听完这番话,林江南瞬间警醒,彻底看清了眼下工作的重中之重。 县城内部的班子博弈只是小节,市级层面的汇报、争取上级支持、厘清项目大局,才是破局的关键。今天一众干部的抱团算计、刻意挖坑,放在全市发展大局里,狭隘又可笑。只要能得到市领导的认可与支持,绥江的发展大局、华丰家私的落地项目,谁也撼动不了。 他立刻应声:“好的,安书记,我即刻动身赶往青冈市等你。” 挂断电话,林江南整理好思绪,心中已然有了全盘规划。 对于整个青冈市的整体经济布局而言,华丰家私这种大型实体企业,能够顺利落地绥江县,或是市域内任意区县,都是拉动就业、提振财税、完善产业链的头等大事,是市里重点关注的核心招商项目。 正因如此,今晚市里主要领导集体听取汇报,理所应当,分量极重。 这也是他们最好的机会。当着市委书记、市长一众市级领导的面,他们可以完整陈述事实,如实汇报项目推进阻力,彻底撕开林口县相关人员巧取豪夺、恶意阻挠、黑白颠倒的龌龊行径,向上级还原全部真相,打破地方利益圈层的恶意掣肘。 收拾妥当,林江南起身走出办公室,踏入县委大院。 午后的大院安静肃穆,微风微凉。就在他迈步前行时,两道熟悉的身影突然从办公楼内走了出来。 看清二人面容的瞬间,林江南心脏猛地一沉,像是被一记重锤狠狠砸在胸口,心底瞬间掀起一阵复杂汹涌的波澜,所有的工作思绪、官场博弈瞬间被打乱。 这两个人,他太熟悉,也太忌惮。 一个是县委办代理主任梅莹,而另一个,是消失许久、曾在他人生中留下浓重阴影的女人,绥江一中教师梅慧。 他此前听梅莹说,梅慧已经从精神病院出来了,一想到这件事,林江南心底便泛起一阵阵隐忧。梅慧于他而言,始终就是一块心病。 当初梅慧精神失常,直接酿成前任常务副县长张振江跳楼身亡的惨剧。事情过去好几个月,梅慧一直待在精神病院里,好似渐渐被县委大院里上上下下所有人淡忘,张振江的那段往事,众人也早已当作翻过的一页,不再提起。 可隐患一直都在。一旦梅慧走出精神病院,神志彻底清醒,头脑恢复如常,对他来说绝不是一件好事。往日那些盘根错节的旧事,随时都有可能被重新掀开。可这个刚刚从精神病院出来的梅慧,跑到县委大院究竟是来干什么。 林江南心头疑云丛生,思绪飞快往下沉。 按道理来讲,大病初愈,她本该安心休养,尽量避开县委这边所有人和事。这里每一寸地方,都和当初张振江跳楼那桩事紧紧绑在一起,到处都是过往的痕迹。正常人都会避之不及,不愿再踏足此地。 是单纯陪着妹妹梅莹过来办事,顺路走一趟?还是她心里已经想起了全部旧事,专程而来,想要讨一个说法,或是打算把当初的事情重新抖落出来。 一想到后一种可能,林江南后背隐隐泛起一丝凉意。眼下县里土地之争尚未平息,马上又要动身赶往青港市向市领导汇报工作,方方面面都处在紧要关口。倘若梅慧在这个节骨眼生出什么事端,所有局面都会被打乱。 他盯着不远处那道单薄的身影,一时猜不透对方心里到底打着什么样的主意。 林江南下意识放慢脚步,心底生出一股极致的躲闪与逃避。 他打心底不愿见到梅慧,别说此刻,哪怕这辈子,他都不想再与这个女人有任何交集。梅慧是他心底最深的一桩旧债、一道无解的心结,是他最不愿触碰、无法释怀的过往伤疤。 可人与人之间,往往有着莫名的感应。 他刻意隐匿身形、放缓脚步,远处的梅慧却骤然停下了脚步。身旁的梅莹见状,也立刻跟着驻足。 梅莹带着几分疑惑轻声开口:“姐,你怎么不走了?” 话音落下,梅慧身形微动,缓缓转过身来。 同一时刻,梅莹的目光也穿透空旷的大院,精准落在了身后的林江南身上。四目相对的瞬间,空气骤然凝固。林江南的目光落在梅慧脸上,心头骤然震颤。 时隔许久,梅慧那张脸依旧清丽出众,褪去了往日的鲜活热烈,却多了几分沉静通透。她的眼神不再是病中的混沌茫然,已然彻底恢复清亮澄澈,带着清醒的智慧光芒。 唯一不同的是,她的肤色异常苍白,毫无血色,是常年身居病房、不见阳光、久病缠身留下的痕迹,看着单薄又孱弱。 清晰对上那双眼睛的一刻,林江南心底最恐惧的预感彻底应验。 他最怕的事情,还是来了。 梅慧痊愈了,不止是身体痊愈,更重要的是,她恢复了所有记忆。 那些被病痛、心魔尘封的过往,那些牵扯着他和她的隐秘旧事,那些他埋藏心底、无人知晓的亏欠与愧疚,全部回来了。 这是他这辈子都无法抹平的心事,是他藏在灵魂深处、不敢示人、无法言说的软肋。 这一刻,避无可避,退无可退。 短暂的怔神过后,林江南压下心底所有的波澜、慌乱与愧疚,强行稳住心神,压下眼底所有复杂的情绪,脸上强行堆砌出平和真诚的笑意,迈步上前。 他语气温和,故作由衷欣喜:“梅慧,你现在彻底痊愈,真是太好了。” 梅莹站在一旁,语气平淡,慢悠悠开口:“姐,你还以为林江南现在还是县委办主任吗?人家可是堂堂的副县长了。” 林江南忽然从梅慧的眼底捕捉到一抹狠厉,心头不由得猛地一抽。 第822章 心腹大患 梅慧站在那里,身姿依然挺拔,却带着一丝久积的沉郁,目光淡淡扫过迎面走来的林江南。 她的目光牢牢落在林江南的身上,一瞬不瞬,像是要将人死死锁住,又仿佛缓缓掀开了心底那段早已尘封多年的往事。 眼前的男人沉稳端正,眉眼间浸透着身居高位的从容与城府,早已不是当初那个在官场的夹缝里求生存,做事有几分卑微,甚至卑鄙的年轻人。 她缓缓侧过身,看向身侧的妹妹梅莹,语气带着几分难以置信的清冷:“这位就是林江南吧?” 林江南抬眼,小心翼翼地探寻着梅慧的目光,心底不由得泛起一丝疑惑。难道大病一场之后,她当真已经认不出自己了?可只一瞬,他便看得通透,事实绝非如此。 梅慧方才那句问话,字字都裹挟着浓重的轻蔑,她不是记不得,而是打心底里根本不愿意认他。 压下心头翻涌的情绪,林江南面上摆出一副关切温和的神情,开口说道:“梅慧,你好。能够顺利出院真是一件大好事,今天能见到你,我心里着实高兴。我是林江南,你不会真的不认得我了吧?” “林江南现在是副县长了?” 梅莹嘴角噙着一抹耐人寻味的浅笑:“林江南早就不是县委办副主任了,不出意外的话,下一步大概率就能接任常务副县长。现如今的林县长,在咱们绥江官场风生水起、左右逢源,可谓大名鼎鼎、如日中天,早已是县里举足轻重的核心人物了。” 这番话语听在耳中,字字句句都带着刻意的揶揄,没有直白的嘲讽,却处处透着疏离与嘲弄。林江南早已练就察言观色的本事,瞬间就捕捉到了梅莹话语里暗藏的不满与芥蒂。 他心中微微一沉,正想开口,可不等他出声,梅慧已经彻底转过身子。 她的脸色苍白清瘦,是大病初愈尚未完全复原的状态,一双眼眸空洞又冰冷,褪去了往日所有的温和柔软,只剩下一片淡漠疏离,看向林江南的眼神,如同看待一个素不相识的陌生人,甚至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寒意。 “哟,那真是难得。”梅慧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却字字刺人,“现在该尊称您一声林县长了,是吧?那我恭喜你,仕途顺遂、步步高升。” 一旁的梅莹适时插话,语气带着几分四两拨千斤的意味,看似劝解,实则步步施压:“姐,你可千万不要轻视了咱们这位林县长。你接下来若是想离开一中那个是非之地,顺利调去教育局机关,或是换个清闲安稳的岗位,旁人未必管用,说不定还真得仰仗林县长出力帮忙。虽说他不直接分管人事任免,但在县里话语权极重,说话分量十足。” 梅慧眸光微凝,视线死死锁在林江南身上,唇角勾起一抹寒凉的弧度,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讽:“说得也是。这人若是擅长钻营算计、深谙官场门道,总能找到往上攀爬的门路和机会。旁人脚踏实地兢兢业业,未必能步步高升,倒是精于谋划、懂得借势造势的人,仕途永远畅通无阻。那我便再次恭喜林县长,前程似锦。” 话音落下,姐妹二人不再多看林江南一眼,默契十足地转身,朝着县委大院大门缓步走去。背影带着一股彻底划清界限的冷漠,没有丝毫留恋。 林江南伫立在原地,望着两人渐行渐远的背影,心底五味杂陈,翻涌着无尽的复杂情绪,一丝浓重的隐忧悄然扎根心底,挥之不去。 在他多年的仕途认知里,梅慧、梅莹这对姐妹,早已成为埋在自己身边最深的两颗定时炸弹。几次面对梅莹的逼问,他都能够找到托词,稀里糊涂的就把梅莹糊弄过去。但梅慧现在成为一个健康正常的人,过去的记忆也跟着就会恢复过来,自己就是有 100 张嘴,面对梅慧他都无法辩驳。 理智告诉自己,世间万事皆有常理。一个人遭遇巨大精神打击,骤然神志失常,入院接受专业治疗后慢慢康复,本就是情理之中的事。可最可怕的从来不是生病疯癫,而是大病痊愈、记忆复苏的那一刻。 随着身体的康复,那些被痛苦封存、刻意遗忘的过往记忆,会一点一滴尽数归来。而那些尘封的记忆,对于梅慧而言,是刻入骨髓、深入灵魂的致命伤痛。 对于一个骄傲、体面、骨子里清高的女人而言,这般屈辱又痛苦的过往,是一辈子无法愈合的伤疤,永远无法淡忘,更不可能选择原谅。 林江南伫立良久,初秋的风掠过县委大院,带着一丝微凉,却吹不散他心底的寒意。直到梅慧姐妹二人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大门尽头,他才骤然回神,后背早已一片冰凉,细密的冷汗浸透了贴身衣衫,额角沁出层层汗珠,心底满是惶恐与茫然。 怎么会走到今天这一步? 他无数次在心底反问自己,却始终没有答案。 可混迹官场多年、一路摸爬滚打步步晋升的阅历,让他瞬间清醒过来。仕途之路,从来没有一帆风顺、坦途坦荡。所谓的升官晋级、步步登高,从来不是坐享其成,本质上就是一场无休止的博弈。是不断直面危机、化解隐患、清除前路阻碍的过程。能够安然熬过一次又一次风波,化解一次又一次致命危机,才能稳稳站稳脚跟,守住自己的仕途与前程。 梅慧那张苍白瘦削的脸庞、冷若冰霜的眼神、眼底深处一闪而过的狠戾与怨怼,如同烙印一般,死死刻在他的脑海里,反复浮现,挥之不去。 林江南心头猛地一凛,一个清醒的认知浮了上来,眼下必须把梅家姐妹二人妥善摆平。倘若这件事不能安稳落定,这对姐妹早晚都会成为悬在头顶的心腹大患,随时都有可能引爆一场足以重创自己仕途的风波。 只是这一回,他万万不能再沿用当初对付唐德利那一套手段。梅莹、梅慧终究是两个女人,行事的分寸、矛盾的性质全然不一样。况且唐德利最后的结局那般凄惨,当年那场惊心动魄的危机,时至今日回想起来,依旧会让他后背一阵阵发凉,心底生出几分不寒而栗的后怕。 思绪一转,方才梅莹和他交谈时所说的那番话,再一次回响在耳畔。梅慧回到原岗位之后,工作上显然已经遇上了难以逾越的难处。 第823章 见不得光 梅慧打算离开绥江一中,转入教育局机关工作。绥江一中是全县重点名校,梅慧确诊精神疾病,这段履历是她人生最大的污点,也是学校绝对无法接纳的硬伤。 任何一所正规学校,都不可能允许一位有精神病史的老师重返讲台,面对未成年学生授课。不仅学校领导心存顾虑,学生家长更是绝对不会认可接纳,流言蜚语、舆论风波只会接踵而至,最终酿成更大的事端。 这是显而易见的职场风险,也是梅慧无法突破的困境。 可若是换一个赛道,脱离一线教学岗位,转入教育局机关从事文职后勤、行政辅助类工作,情况便截然不同。但体制内各个单位没有任何一个部门,会心甘情愿接收一位有精神病史的干部。跨系统、跨编制调动,难度堪比登天。 他太清楚自己当下的处境,梅慧姐妹这两颗定时炸弹,是悬在他头顶最大的隐患,日夜煎熬、不得安宁。 倘若他帮梅慧解决工作难题,甚至帮她谋求更好的发展出路,便能最大限度化解姐妹二人心中的积怨与恨意。 这不仅是一次危机化解,更是一次自我救赎。绝不能让唐德利那般悲惨的境遇,再一次重演在梅慧身上。 梅慧和唐德利有着本质上的区别。唐德利硬生生拆散了他原本安稳的家庭。平心而论,黄秋燕本性并非轻浮之人,当初多半也是架不住唐德利一次次刻意的引诱。况且那时唐德利背后依仗着郑大明、苗长青一干势力,处心积虑处处针对安红和自己,非要把他们逼上绝路。当初狠下心斩草除根,落到那般结局,也算滕德利咎由自取。 可梅慧的事情全然不同。就算梅慧本身性格并不安分,可那终究是人家自己的事,本就和他毫无瓜葛,是他一步步将对方逼到了绝境, 倘若这次愿意伸出援手,帮她把工作的难题彻底化解,他心里暗自揣度,说不定便能以此为契机,换来梅家姐妹真正的释怀与原谅,将这一桩压在心头许久的隐患就此了结。 林江南不再迟疑,通过了高速路口,把车停在安检岗的旁边。电话接通的速度极快,仿佛电话那头的梅莹,早已早早等候着他的这通来电,心知他必然会主动妥协、主动示好。 听筒里传来梅莹冷静又通透的声音,带着几分洞悉一切的淡然:“林县长。方才你和我姐碰面,心里应该很不安吧?” 林江南的语气带着几分难以掩饰的局促,略显尴尬地开口:“梅主任,倒也不全是你想的那样。方才见到你姐姐,我打心底里确实是替她高兴。” 梅莹的语调冷静锐利,丝毫没有给他留出回避的余地:“仅仅只是替她高兴?依我看,此刻你的内心,怕是已经开始没有安全感了吧。实话同你讲明,我姐姐现在已经完全恢复正常。出院至今已有一个多月,这段日子里,她的生活起居、思维言行,全都和常人没有半点分别。” 林江南连忙应道:“那真是再好不过。说到底,你姐姐当初本身的情况,原本也不算特别严重。” 梅莹淡淡打断他的话:“我说的不是我姐姐,我说的是你。其中利害,你心里应当一清二楚。方才亲眼见到我姐,心里最煎熬、最不安的那个人,便是你。我不妨直说,只要我姐姐闭口不提过往的事,我也守紧嘴巴、绝不外泄,你的一切秘密,就永远不会有人知晓,你就是绝对安全的。” 梅莹的话语冷静、直白,没有丝毫委婉,精准拿捏住了林江南的软肋,既是提醒,也是拿捏,更是不动声色的制衡。 林江南压下心底的波澜,语气温和诚恳,褪去了副县长的官威,多了几分恳切:“梅主任,说句真心话,看到你姐姐彻底痊愈、平安出院,摆脱病痛折磨,我是发自内心的欣慰与高兴。我也清楚,她如今重回一中,处境定然十分艰难,工作上怕是处处受阻、举步维艰,对吧?” “林县长果然聪慧通透,一点就透。”梅莹轻笑一声,语气带着几分无奈与现实,“我姐在精神病院休养了数月,早已脱离校园岗位。如今康复回去,全校师生、学生家长人人皆知她的过往。 偌大一个绥江名校,谁能毫无芥蒂地接纳她?学生会心存畏惧,家长会百般抵触,同事会冷眼旁观、流言四起。她留在一中,根本无法立足,只会日日受辱、备受煎熬。” 林江南顺势试探,语气诚恳:“梅主任,你我共事一场,也算旧识。你心里若是有什么打算、什么诉求,不妨直说。但凡我力所能及、能够办到的,绝不推辞。” 他心里清楚,梅莹身为县委办代理主任,身处权力核心,在绥江县也算有头有脸、手握实权的中层干部,眼界与格局远非普通干部可比。 但从公立学校事业编制教师,跨系统调入教育局机关转为行政编制,这早已不是普通的岗位调动,而是质的跨越。 事业编与行政编有着天壤之别,身份待遇、发展前景、晋升通道全然不同。这般重大的人事调整,别说普通中层干部无能为力,就算是县里的副职领导,也未必能够撬动。 按照体制规则,这种跨编制、跨系统的关键调动,必须经由县委书记、县长等一把手亲自签字批示,层层报备审批,方能落地成型,寻常运作根本无从下手。 一瞬间,林江南的脑海里清晰罗列出手头两件必须加急办妥的要事,两件事都牵扯人脉、资源与人情,件件关乎他的仕途布局与未来格局。 第一件事,是兑现对秦雅欣的承诺。他早已应允对方,动用关系将她的弟弟秦峰安排进入县公安局任职。 眼下县里公安系统人事即将大洗牌,明后两天,市里便会正式下发任免文件,边江即将走马上任,出任绥江县公安局局长。新官上任、人事调整在即,这件事必须尽快落地,不能拖延,秦峰完整知晓唐德利是如何被他步步算计,最后从这人世间销声匿迹的全部始末。 第二件事,便是梅慧的工作调动难题。帮她脱离一中、调入教育局机关,甚至运作至省城任职。 这件事难度极大,即便他晋升常务副县长,单凭他眼下自身的资历与分量,想要把两件事都稳稳办妥,难度极大。 公安局、教育局的主要领导,大多也不会轻易买常务副县长、县委副书记这类副职的情面,除非中间有着足够分量的利益纽带作为支撑。 可眼下这件事,他却已经没有退路,不得不办。不论是秦峰,还是梅慧,二人都清清楚楚地知晓他那些见不得光的隐秘,对他所有的把柄早已了如指掌。 所谓危机,唯有真正挣脱险境之后,那里面蕴藏的转机才能称之为机会。倘若脚下步步都是地雷、身旁遍布随时能够起爆的炸弹,就算眼前摆着唾手可得的机遇,即便你牢牢将它攥在了手里,周遭依旧危机四伏。谁也料不准,不知哪一刻,身边埋藏的隐患便会轰然引爆。 第824章 寻找平衡 林江南语气郑重,对着电话那头缓缓开口:“梅主任,你我昔日并肩共事,也算一个战壕的战友。如今你姐姐身处困境,但凡我林江南能帮上忙的,一定全力以赴、倾力相助。” 梅莹语气淡然,不卑不亢,没有半分讨好:“林县长,我清楚你的能量。你不止在绥江县手眼通天、根基稳固,在省城也人脉广博、门路众多。 这样吧,今晚我安排时间,单独和你见面详谈。我实话实说,今天这件事,算是我们姐妹给你一个弥补过错、化解心结的机会。不过你也不必期待,我们不会因此对你心存感激。” 林江南心中了然,坦然一笑:“不必言谢,本就是我该做的。若是你姐姐有意向,想要调入省城各类学校、教育事业单位任职,我可以尽力帮忙疏通关系、打通关节。” “好。那你等我的消息。” 梅莹说完,干脆利落地挂断了电话。 放下手机,林江南靠在座椅上,闭目沉思,心底生出深刻的仕途感悟。 身居领导岗位,真正的核心能力,从不是强硬掌权、杀伐决断,而是审时度势、化解危机。 今日上午的市里临时会议,便是最好的例证。林口县的潘义发,身居官位却目光短浅、格局狭隘,遇事只会信口雌黄、颠倒黑白。面对突发危机,不仅不懂止损化解,反而肆意拱火、激化矛盾,硬生生将小事闹大、大事闹崩,让局势陷入无法收拾的僵局。 也正因对方的胡乱操作,导致此次绥江县赴市汇报风波重重,自己后续免不了要在市领导面前费尽唇舌、反复解释、层层报备。更让他心中愧疚的是,这场无端风波还无辜牵连了安红,让县委书记一同承受上级的质疑与压力,这是他最不愿看到的局面。 前车之鉴、历历在目,他绝对不能重蹈覆辙。 面对梅慧这桩积压已久的旧怨隐患,他绝不能像当初处置滕德利那般,一味强硬打压、激化矛盾,将危机推至绝境,最终酿成无法挽回的大祸。 仕途行稳致远,靠的从来不是蛮力,而是清醒的头脑、精准的判断、周全的谋略,以及足够支撑自己化解风波的人脉资源。 想到这里,林江南当即又拨通了秦雅欣的电话,对方很快便接起,听筒里传来她带着笑意的嗓音:“林县长,这几日你可是够忙活的。” 林江南苦笑一声,应声回道:“是啊,由不得我清闲,一堆桩桩件件的事全都堆在手上等着处理。” 秦雅欣轻笑两声,语气透着几分笃定:“我心里清楚,现如今你所能起到的作用,早已不止一名普通副县长那么简单。民主测评会的风声我也听说了,依我来看,绥江县常务副县长这个位置,到头来非你莫属。” 林江南收敛笑意,语气沉稳:“你弟弟秦峰那件事我一直记在心上。估摸也就这两天,新任公安局长便会正式到任,你的托付,我一定会帮你落实妥当。” 秦雅欣话语也松弛下来,带着几分熟稔:“江南,咱们之间,什么时候还用得着这般客气。” 林江南开口道:“我也是怕你弟弟心里着急。他要是手头拮据,有空就让他过来找我。” 秦雅欣连忙回道:“江南,可不能再惯着他身上这些毛病。只要你能把他工作的事办好,顺利进到公安局当上一名正式民警,你就是我们全家的恩人。我也算彻底摆脱掉这个总让人操心、不成器的弟弟,不用再整日被他纠缠。” 林江南缓声说道:“好了,我心里有数。你和你弟弟都先放宽心,不必太过着急,这件事我一定会帮你们办妥。先就这样。” 挂断这一通电话,接连安排好两桩心头大事,他悬着的心,方才稍稍安定了几分。 官场之上那些能够稳稳站住脚跟的老手,从来不是说自身就一尘不染、屁股绝对干净。而是那些见不得光的隐患,总能在紧要关头、事情败露之前悄无声息地处理妥当,把痕迹抹得一干二净,秘而不宣,自然也就不会惹出灭顶的祸端。 林江南心里十分清楚,眼下这段日子,缠上自己的一桩桩麻烦已是越来越多。倘若身后那些隐秘的把柄再没有处理妥当,一旦落到旁人手里,他几乎再难有翻盘翻身的余地。到了那个地步,就连安红,恐怕也不会再愿意站在他这边,选择接纳他。 就在准备重启车辆奔赴市委之际,手机铃声骤然再次响起。 低头望去,来电是陈欣。林江南微微一愣,心底满是疑惑。 这丫头明明已经收拾行囊、返回省城,脱离绥江这边的工作,怎么会突然给自己打电话? 没有过多迟疑,他当即按下接听键。 听筒里传来陈欣清亮却带着几分清冷急躁的声音:“林江南,你怎么还没到?安书记已经到市委大楼门口。” 林江南听得一头雾水,连忙问道:“陈欣?你现在人在哪里?你不是回省城了吗?” 电话那头的陈欣沉默一瞬,语气平淡道:“忘了跟你说了,我又回绥江了。是安书记亲自给我打的电话,所以我就回来了。说到底,我终究还是放不下安姐。” 林江南满脸诧异,语气带着难以置信:“什么?你又回来了?不回省城了?” 陈欣的语气瞬间添了几分疏离与冷淡,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酸涩:“怎么?你很希望我走?是不是我留在绥江,碍了你和安书记的事,让你们不自在了? 你放心,我心里有数、拎得清分寸。从今往后,我会彻底摆正自己的位置。你和安书记的所有事,我一概不掺和、不过问、不打扰,眼不见、心不烦,安安心心做好自己的本职工作就够了。” 挂断电话,林江南只觉几分费解,实在摸不透这丫头的心思,怎么就忽然折返了回来。可转念一想,他心里也明白,陈欣本性重情重义,终究是放心不下安红。 虽说对于安红和自己之间这层特殊的关系,她始终心存芥蒂,难以坦然接受。可木已成舟,眼下局面既定,接不接受,现实都摆在眼前。 林江南也看得通透,陈欣藏着一腔心事,想到这里,不由得生出几分感慨。不过身边能够再多一个陈欣,他大体上还是欣慰的。 他清楚这姑娘心里对自己抱有别样的情愫,可人心难控,她心里那份念想,凭他一己之力,终究很难改变。 他与安红之间的关系,眼下再也经不起半分风波与起伏。陈欣心里已然看得通透,唯有妥善摆正自己的位置,理顺三方之间的分寸,才能维系住眼下这份彼此相安的平衡。 第825章 市长的敌意 不敢再多做耽搁,林江南连忙对着电话道:“我已经下高速了,正在赶往市委的路上,马上就到。” 陈欣语气严肃道:“安书记让我转告你,她原本以为本次赴市汇报,只有她和你两人参会。但现在情况有变,县里还有其他班子领导一同参会汇报,你提前做好心理准备。安书记在市委大门口等候,你尽快赶来。” 林江南立刻开口追问:“还通知了其他人?都还有谁?” 陈欣回道:“还有什么人,难道你心里一点数都没有?不多说了,你抓紧时间赶过来,安书记已经等得有些着急。” 话音一落,陈欣直接挂断了电话。 林江南心头猛地一沉,瞬间反应过来。此番召集参会,出面通知的未必只有市委办公室,说不定市政府办也参与其中。倘若通知由政府办牵头,那张铁江必定也在受邀之列,他可是绥江县政府这边眼下的分管主官。 一丝浓重的疑惑再次涌上林江南的心头。 此前绥江县专门召开项目工作联席会,核心争议焦点便是千亩工业土地定价问题。各方派系拉扯、利益博弈激烈,张铁江、李铁松一派气焰嚣张、步步紧逼、势头极盛,始终不肯妥协退让,导致会议僵持不下,土地价格最终未能达成统一共识。 地价争议,是本次项目最大的分歧点,也是最容易引爆矛盾、滋生争执的导火索。 土地出让价款,关乎项目落地、财政收益、派系利益、政绩考核,是地方政府项目推进中最敏感、最容易产生纠纷、永远绕不开的核心难题。 市里特意召集专题会议、召集多名主要领导参会,并且临时增加参会人员,足以说明市里高度重视本次土地争议问题,打算全面、彻底、细致地听取绥江县各方汇报,彻底厘清问题、敲定方案、平息争端。 十余分钟后,平稳驶入青冈市委大院。安红静静伫立等候,身姿挺拔从容。而她身侧,赫然站着张铁江与李铁松,此刻三人并肩而立,气氛却异常冰冷尴尬,彼此互不言语、零交流,空气中弥漫着无形的博弈张力。 安红见林江南抵达,淡淡开口:“人到齐了,我们进去参会。” 魏思友早早在门口等候,见到安红,态度格外热络恭敬。他刻意侧身避开张铁江、李铁松二人,快步走到林江南身前,面带熟络笑意:“林县长,我就说你是咱们市委大院的常客了,如今越发成熟稳重、仕途坦荡,今日又见你了。” 林江南礼貌颔首,微微一笑,语气谦逊得体:“魏主任说笑了。县里近期疑难工作、重点项目问题较多,难题积压,急需市里各位领导把关定向、指明方向,为我们基层工作明确思路、给出指示。” “罗书记、韩市长一众市领导早已在小会议室等候多时,各位随我来。”魏石友侧身引路,姿态恭敬。 一行人有序迈步,走进市委内部小会议室。 会议室内,市委书记罗和中、市长韩建、常务副市长齐耀晨端坐主位,市发改委、国土、招商等核心部门主要负责人尽数列席,阵容隆重、规格极高。 安红率先迈步走入会议室,林江南紧随其后,最后一个跨入会议室大门。 一个细微的细节被他敏锐捕捉。罗和中、韩建、齐耀晨几位市级主要领导,并没有过多留意绥江县其余几名随行人员,一道道神色凝重的目光,径直投向了他本人。 他心中了然,根源便在今日上午那场会议。当时自己一时失度,做出了有失常态的举动,已然在一众市领导心底留下了各不相同的印象。尤其是市长韩建,目光在他身上淡淡扫过,嘴上一言不发,可林江南分明能感受到,对方的眼神之中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视。 众人相继落座,罗和中转过头,看向身旁的韩建。 “韩市长,还是由你先说吧。” 韩建没有推辞。这类项目调度、情况汇报本就归市政府分管,理应由他牵头主持。只不过这场会议罗和中亲自到场列席,他自然也不便阻拦。 他清了清嗓音,率先开口: “绥江县过来参会的几位领导基本都已经到齐。正式听取你们汇报之前,我先简单讲几句。华丰家私的江老板要来咱们青港市投资建厂,这件事早已惊动省里。不光是周副省长亲临我市了解情况,就连郎省长也亲自过问了项目的情况。 “今天上午那场会,气氛闹得很不愉快。此前我们已经听过林口县那边的汇报,今天专门把你们绥江县的几位领导请过来,把整件事的前因后果,还有你们和江老板谈判的详细经过,都如实讲清楚。 “我身为市长,自然不会偏袒任何一方,刻意打压谁。可最起码,我们总得摸清事情的真相。另外你们和江老板正式谈判至今,取得了哪些进展,最后的商谈结果如何,也要一一说明。 “遵照省领导的指示,华丰家私这个项目,不管最终落地在哪一个县,都必须稳稳落地。绝对不许各县之间互相争抢项目、彼此攻讦,到头来反倒让投资商看了笑话,一气之下撤资走人。 “一旦真的出现这种局面,我会直接向省领导如实上报,最后由市里拿出处理意见。到时候市里作出的决定,恐怕就未必能遂你们各方的心意。” 就在这时,罗和中开口插话:“那就先由林江南,把整件事的来龙去脉详细说明一下。” 话音落下,会议室之内,一众市领导,还有安红、李铁松、张铁江以及各市直部门负责人,一道道目光齐刷刷全部投向林江南。 林江南心中早已经做好了预案。他看得明白,今天这场会议,要厘清的早已不单是绥江县与江尚兰之间谈判的进展与条件。市里乃至省里的领导,真正想要查实的,是江尚兰来到青港市投资,究竟本意倾向哪一方,又是谁在暗中撬走了对方的项目。 十几个亿,甚至几十亿的重大项目,落到任何一个县里,都是一份分量极重的政绩。各县之间争相抢夺,谁都不肯轻易放手,甚至于背地里四处递材料、向上告状,使出各样的手段,这般局面,也并不算出乎意料。 可林江南心里看得清清楚楚,韩建看向自己的神色、说话的语气里,依旧满是不信任,眼底还藏着一丝很难被旁人察觉的敌意。 第826章 大女人 林江南早已深谙隐忍之道,他心里十分清楚,韩建是青港市的一市之长,位高权重,万万得罪不起。 虽说上午散会后,他已经找机会向齐耀晨解释过前因后果,可眼下的情形不难看出,齐耀晨并没有把自己当时的处境如实转述给韩建。 换个角度来讲,他也的确不便代为转达,没有人愿意平白多揽这份是非。想要消解韩建心中的成见,让他真正明白整件事的原委与自己的难处,只能靠自己当众一五一十讲清楚。 眼下一室之内,市、县两级领导尽数在场,首先姿态必须放低,拿出足够的谦卑。 他缓缓站起身,朝着韩建以及在座各位市领导微微欠身,语气诚恳:“韩市长、齐市长,还有今天上午参会的各位领导。首先,我为上午开会之时本人情绪失态,由此引发的一系列不良影响,作出深刻检讨,诚恳致歉。这件事我不找任何客观借口,全部责任在我。” 韩建面色平淡,摆了摆手:“好了,先坐下,把相关情况仔细说一说。” 林江南落座,稍稍调整了一下心绪,从容开口:“上午会议结束之后,我已经就整件事的前因后果,大致向齐市长作过汇报。今天也正好借着这个机会,把江尚兰女士前来咱们青港市投资一事的完整经过,向韩市长和各位领导详细汇报。 这件事早已不单单是绥江县一方的事务,现如今市里、省里的领导都已经有所关注。华丰家私落地建厂,对我们绥江县而言,更是近些年来难得一见的重大项目。 因此不管是招商引资谈判的每一个环节,还是整件事情的来龙去脉,我们都应当审慎处置。也理应让市、省两级领导能够客观、全面地知晓江尚兰女士此行的全部经过,才能够理顺华丰家私项目落地的各项事宜。若是情况梳理不清,后续难免滋生更多隐患。” 全然出乎林江南的意料,一旁的安红率先开口发声。 “罗书记、韩市长、齐市长,在座各位市领导。上午这场会议上发生的事,事后我大致已经有所了解。江南同志方才也主动表了态,承认自己失态。可在我看来,林江南并没有做错。” 话音落下,韩建骤然抬眼,一道锐利的目光直直投向安红,嘴唇一动本想当场反驳,却硬生生把话咽了回去。他心里清楚安红的身份,只是万万没有料到,对方竟会在这样的场合,当众出面替林江南辩白。这一刻在他眼中,绥江县班子分明已经当着全场的面,公然同他这位市长唱起了反调。 反观罗和中,脸上神情依旧平和,神色看不出半点波澜,语气从容。 “安书记,既然你有话要说,那就尽管讲。照你的意思,今天是有人冤枉了林江南,冤枉了绥江县县委县政府一整套精心谋划的招商部署?” 安红目光坚定,没有丝毫迟疑,应声答道:“没错。暂且先不提林口县那边大言不惭,声称早在半年以前就敲定了家居创业园的规划。我们绥江县规划建设家居创业园,却是板上钉钉、早已落到纸面的实事。 “我到绥江县上任之后,心里谋划的头号经济工程,便是打造一座规模完整的家居创业园。打算引进南方成熟的家具生产线与外来资本,产品辐射整个东北、华北市场,还可以依托大连港口,打通出海通道,远销欧洲。 “只不过这几个月绥江县大小事端接连不断,风波频起,这项规划才迟迟没能正式落地。可整套方案,一直都放在我们县委的全盘部署之中。别的区县有着什么样的发展打算我不便评判,但我们绥江县自己要干什么,我们心里一清二楚。 “这一次,经由省发改委综合处柳处长从中牵线斡旋,才由江南同志专程赶赴省城,当面会见了华丰家私的江尚兰女士。起初江尚兰原本打算将生产基地选址落在省城,奈何省城土地价格居高不下,综合成本太高。后来又靠着省发改委从中多方协调,好不容易才敲定,由江尚兰亲自带队,前来我们绥江县实地考察。 “可偏偏就闹出了这般匪夷所思的怪事,投资商刚下飞机,就被人半路直接截走,硬生生来了一手机场截胡。试问天底下哪里还有这般不顾规矩、行事蛮横的地方领导干部?” 安红说到此处,稍稍停顿片刻,一双清亮锐利的眼眸毫不闪躲,直直迎上韩建投来的视线。 韩建心头猛地一沉。此刻他眼中所见的,早已不单是一名容貌俏丽的女子,而是一名县委书记,当着全场与会人员的面,公然向他这位一市之长发起了对峙与挑战。 他轻咳一声,清了清嗓子,语气带着几分压制下来的不悦:“安书记。照你这番话讲,整件事从头到尾就只有你们绥江县做得全对?林口县同样也是一级地方政府,说话还请留有余地,不要言辞太过尖锐。” 安红脸上泛起一抹清冷的笑意,不卑不亢地回道:“没错,我的话听着确实刺耳。可有的人先做出了上不得台面的龌龊事,难道还不许旁人几句直言?难不成等到别人把刀架在了你的脖颈之上,连挣扎反抗一下的资格都没有吗?” 偌大的会议室霎时间鸦雀无声,静得几乎能够听见一根针落在地上的声响。 张铁江、李铁松还有随同前来的几名绥江县干部,再一次亲眼见识到自家这位容貌出众的女书记动起怒来是什么模样。只不过这一回,她并非在绥江县委常委会的会议室里,而是当着市委书记、市长一众市级最高领导的面,寸步不让,据理力争。 二人此刻心底反倒生出一丝幸灾乐祸,心境十分放松。他们就抱着观望的心态,想看一看安红当着青港市市长的面,接下来还能说出何等发飙有力的话语。 正所谓看热闹的从来不怕事态闹大。他们下意识将自身置身事外,仿佛这场招商风波早已和自己毫无干系,全然一副隔岸观火、静待事态发酵的心态。 林江南心潮翻涌,情绪一时难以平复,眼眶不知不觉间微微泛起湿热。 这一刻,站出来为他挺身抗辩的,在他心底早已不单单是自己的顶头上司。那股不顾一切护着他的姿态,让他真切感受到,眼前这个人,不仅仅是他的领导,更是属于他的女人,是一个在关键的时候能够挺身而出仗义执言,极力保护他的大女人。 第827章 站队 罗和中那双阅尽官场浮沉的眸子,定定地落在安红身上。 安红生得容貌俏丽,眉眼清秀温婉,自带知性端庄的气质,是体制内少见的气质出众的女干部。可此时此刻,在这场关乎当政者的利益、关乎官场话语权的重要会议上,她身上所有的温婉尽数褪去。 看着她这般旗帜鲜明、寸步不让的模样,罗和中的心绪,竟微微一动。 寻常区县干部,尤其是年轻的女领导,面对市长、市委书记这种市级最大领导,无一不是谨小慎微、谦恭温顺,从不敢顶撞上级、直面冲突,隐忍、退让、中庸、圆滑,是绝大多数基层干部的生存底色,也是官场默认的处世规则。 可安红截然不同。 或许就是安红身上那股与生俱来的底气,方才让她面对韩建之时,不曾有半分退让怯懦。而这份性子,恰好是罗和中最为看重,甚至隐隐生出几分惊喜的地方。 绥江县这场招商引资风波的前前后后,罗和中心里本就一清二楚。林江南没能顺利见到江尚兰,情急之下还专程跑到他的办公室,一肚子委屈,发了好大一通牢骚。 谁料一夜之间局势陡转,整件事彻底变了模样。得知内情以后,罗和中心底也不由得感慨,林口县的潘义发,行事手段实在上不得台面,一副小人做派。 可话说回来,对方打的旗号全是为了地方招商、为了县里发展。于公,他也不能不分青红皂白,当众严厉斥责。 更出乎他意料的是,就在今天一早,常务副省长周凯天专程来到青冈市,督导招商引资专项工作。明面上,是下来调研帮扶林口县的项目推进,可内里的用意,实则就是变相打压安红与林江南,甚至在一定程度上,是对两个人体面与人格的践踏。 只是他身居市委书记一职,层级摆在那里,很多话不便明说,很多事也不能直接出头。 原本这场专题会议归市政府分管,完全属于韩建那边的职责范畴,他原本并不打算出席。思虑再三,他还是主动到场参会,心里早已打定主意,万一会上林江南再受委屈,自己无论如何也要站出来说几句公道话。 可他万万没有料到,安红竟会如此果敢,第一个挺身而出。一番据理力争,既护住了林江南的尊严,也守住了绥江县的脸面。 看着安红毫无惧色、直面市长韩建强势威压,据理力争、分毫不让的模样,罗和中心底积压许久的郁气,悄然散开,竟生出几分久违的解气之感。 这两年,青冈市班子格局悄然发生着微妙的变化。 韩建凭借雷厉风行的行事风格,不知从何时起,隐隐滋生出与市委分庭抗礼的势头。作为青冈市一把手、市委核心,罗和中最看重的,便是班子的制衡与话语权。韩建日渐膨胀的强势与锋芒,隐隐撼动了市委的核心权威,这让素来沉稳内敛、掌控全局的罗和中,心底早已蒙上了一层挥之不去的不快与芥蒂。 良久,罗和中才缓缓动了动唇,沉稳厚重的嗓音缓缓响起,打破了会场凝滞的沉寂:“有些事不争不明,不辩不白。孰黑孰白、孰是孰非,总要摆到台面上,摊开来讲透彻。我们党员领导干部,立身从政,最看重的就是底线二字。何为底线?不止是不可逾越的政治底线,更有立身做人、干事创业的道德底线、良知底线。当下少数干部,做事功利至上、私心作祟,公然颠倒是非、混淆黑白,把丑事当美事、把假象当真相、把歪理当正理。” “哪怕这类干部本职工作做得再亮眼、数据做得再好看、政绩再突出,这种歪曲事实、混淆视听、抹黑风气的行为,都是在败坏党员干部队伍的整体形象,都是在给我们党的执政根基抹黑!对于这种不良风气、不当行径,我们必须旗帜鲜明反对,坚决纠治、绝不纵容!” 一番话铿锵有力、立场鲜明,字字句句都敲打在在场每一位干部的心头,悄然定调了整场会议的是非对错。 话音稍顿,罗和中的语气稍稍放缓,带着几分公允的姿态,看向身侧的安红。 “当然,今天我们召开专项会议,核心目的是听取情况、厘清原委、推进工作、解决问题,不是争执对错、激化矛盾。安书记,你心系区县发展、维护干事干部,这份初心值得肯定,但也请你稍稍平复情绪,接下来继续把相关情况详细说明。” 这番话语看似公允中立、不偏不倚,看似在劝解安红收敛情绪、理性发言,可在场稍有政治敏感度的人都能听得明白、看得透彻。 罗和中这一席话,明着是规劝,实则是公开站台、暗中撑腰。 他先定调“颠倒是非必须整治”,间接肯定了安红的所有抗辩,默认了林口县招商手段不当、绥江县维权合理,无形之中,就否定了韩建方才偏袒林口、指责绥江的论调,稳稳给足了安红底气,彻底扭转了会场的舆论风向。 安红何等通透聪慧,混迹体制多年,深谙官场话术与领导心思,瞬间就精准捕捉到了罗和中话语里的深层深意。 她心中了然,眼底掠过一丝清明与笃定,紧绷的肩线微微松弛,心中积压的压力尽数散去,整个人的底气瞬间充盈起来。 她微微欠身,姿态得体、不卑不亢,沉声致歉:“感谢罗书记包容。方才事态特殊、事关重大,我情绪确实有些激动,言语略有过激,在此向各位领导、各位致歉,还请大家多多谅解。” 话音一转,她眸光再次变得坚定锐利,语气铿锵有力,毫无半分退让:“但我始终坚持我的观点,有些原则底线、区县利益,半步都不能让!面对刻意打压、暗中使绊、颠倒黑白的行径,旁人或许可以隐忍退让、息事宁人,只求明哲保身。但是,辛苦实干、无辜受冤的林江南忍不下,一心守护绥江发展、守护干事环境的我,作为绥江县委书记,同样忍不下!” 字字掷地有声,立场坚定不移,瞬间再次绷紧了会场的气氛。 第828章 不同方面的利益 韩建脸色愈发沉冷,胸腔中怒火翻涌,却不得不强行压制,维持一市之长的沉稳气度。他深吸一口气,目光直视安红,语气带着极强的压迫感。 “安书记,话不必说得如此严重,更不必上纲上线,什么刀架脖子、被逼无奈,未免太过夸张。” 他目光锐利地盯着安红,句句反驳、步步紧逼:“你们连夜派人跨区县进入林口大厦,私下接触正在林口考察的投资商,次日一早就将江老板直接接到绥江,截断林口县的招商对接。我想问一句,你们这样的操作,究竟是什么行为?” “同为青冈市下辖区县,林口县政府正常招商、对接项目,本是合规履职。你们突然横插一脚、中途截胡,让林口县政府颜面何存?让辛苦对接项目的林口干部如何自处?更是让远道而来、踏实投资的江老板,如何看待我们青冈各区县的营商环境?” “照你这般做法,各区县为了项目、为了政绩,纷纷跨区争抢、互相截胡、内耗内卷,到头来只会让各区县政府陷入尴尬境地,外人看笑话,只会落下一个区县内斗、狗咬狗的难堪局面!” 面对韩建的强势诘难,安红神色坦然迎着对方压迫的目光,淡然回击:“韩市长,您所言的事实,我从不否认。当晚,确实是林江南同志托尽人脉、连夜奔走,进入林口大厦,当面与江尚兰女士进行深度洽谈对接。次日,我们也确实将江老板接到绥江实地考察。但我必须当着市委、市政府各位领导的面,厘清一个至关重要的真相!如果不是林江南同志连夜奔赴、挺身而出、主动对接,江尚兰女士就会打道回府,我们绥江县筹备数月家具产业规划,将会彻底全盘落空!” 简单两句话,直接扭转事件定性,将外界眼中的“恶性截胡”,变成了“绝境自救、守住布局”。 韩建眉头紧蹙,寸步不让,语气带着几分固执与不悦:“即便你们事出有因、为了区县发展,这般跨区私下操作、半路截胡的手段,于情不合、于理不通,终究算不上光明磊落,更谈不上合规道德!” “算不上道德?” 安红闻言,嘴角勾起一抹清冷凛冽的冷笑,眸光锐利如锋,直直看向韩建,语气带着不屈的韧劲与底线:“韩市长,我还是那句话!当别人暗中设局、步步算计,刻意截胡我们筹备已久的项目,把算计的刀,硬生生架在我们绥江县委政府的脖子上时,我们难道连挣扎求生、奋起反抗、守住成果的权利,都没有吗?” 针尖对麦芒,句句硬碰硬。 会议室的气氛瞬间紧绷到了极致,空气仿佛彻底凝固,所有人屏息凝神,不敢发出半点声响,目光死死落在对峙的两人身上,生怕错过分毫细节。 韩建脸色愈发阴沉,心底怒火更盛,面上却依旧维持着市长的沉稳姿态,故作平和地开口辩驳。 “安书记,你这话太过片面,太过绝对。你们维护绥江利益,无可厚非;林口县潘县长带队招商、守住属地项目,也是履职尽责。大家各司其职、各为属地,所有人做事的出发点,都是为了区县经济发展,为了一方百姓福祉,从来都不是为了一己私利、个人荣辱。都是为公做事、为民履职,何来逼迫、何来对立?” 安红根本不吃这套和稀泥的论调,当即冷笑出声,语气坚定、寸步不让。 “韩市长,道理听起来冠冕堂皇、无懈可击,看似人人为公、个个为民。可我只想问一句,林口县经济再发达、项目再多、政绩再亮眼,能分给我们绥江县一分一毫的红利吗?能带动我们绥江百姓增收致富吗?能助力我们绥江的产业发展吗?” 一句直击要害,瞬间戳破伪大局的假象。 韩建脸色一沉,沉声打断:“这是两码事,不能混为一谈!” “这就是一码事!” 安红当即强势反驳,声音清亮有力,响彻整间会议室:“为官一方,各守疆土、各担其责!潘县长站在林口县的立场,守护林口的利益,理所应当;我安红坐在绥江县委书记的位置上,守护绥江的发展、守住绥江的项目、护住绥江干部的心血,更是我的本职本分!” “既然是公开议事、秉公评判,那我想请问韩市长,面对林口县干部暗中投机、耍弄歪门邪道、布局算计截胡的不磊落行径,作为市级领导,难道心中**没有一把衡量对错、评判是非的标准吗?**难道只要结果光鲜,所有阴私手段、不当算计,都可以一笔勾销、不予追究吗?” 层层追问、步步紧逼,句句切中要害,直接将韩建问得语塞气短、无从辩驳。 眼看两人争执愈发激烈、局势愈发僵持,再争辩下去只会激化党政矛盾、撕裂区县关系,不利于后续项目推进。 主位上的罗和中适时抬手,轻轻摆了摆手势,语气沉稳,带着一锤定音的掌控力,直接终止了这场无休止的对错争执。 “好了,到此为止。” 他目光扫过两人,语气平和却不容置疑:“整件事,林口县有主动招商、守住属地的初衷,绥江县有维护布局、绝境自救的缘由。双方各有举动、各有立场,一来一回,算是彼此扯平,各有得失。过往的争执、对错的纠结,到此打住,不必再反复纠缠、继续争辩,没有任何意义。” 一句话直接终结所有是非拉扯,将所有人的注意力拉回核心工作本身。 “当下所有矛盾、所有争执,全部搁置。眼下全市上下最紧要、最核心的工作,只有一件事——推进项目落地。” 罗和中目光落在安红身上,语气郑重:“安书记,你直接说明核心情况。绥江县与华丰家私、江尚兰女士的最终洽谈结果如何?这个数十亿体量、辐射带动能力极强的家具生产基地、创意产业园项目,到底能不能顺利落地绥江?” 话题切回项目核心,全场所有人的注意力瞬间高度集中。 安红整理心绪,收敛锋芒,语气沉稳务实,清晰汇报关键进展:“罗书记、韩市长。此次洽谈,林江南同志全程秉持真诚务实、互利共赢的原则,不夸大优势、不隐瞒短板,以诚待人、实事求是,与江尚兰女士深度对接、坦诚沟通。” “正是这份务实真诚的态度,打动了江尚兰女士,让她彻底打消了顾虑,最终同意放下林口县的邀约,专程移步我们绥江县实地考察。我不敢夸大绥江县的优势有多独特、条件有多优越,但此次洽谈的氛围、我们的诚意、我们的规划,都让江尚兰女士十分满意。” 话锋一转,她精准点出当前唯一卡点:“目前,项目落地的所有前期对接、规划沟通、产业适配全部达成共识,唯一卡在最终落地环节的核心症结,就是项目工业用地的出让定价问题。” 韩建眼中瞬间闪过一丝精光,紧绷的脸色稍稍缓和,立刻抓住核心关键点追问。 第829章 谁先出牌 韩建的态度忽然生出一番微妙的转变,此刻他的心思已然不再纠结先前那场你来我往的争执,反倒对接下来就要摊开的更为关键的地价议题,生出了浓厚的兴致。 “地价,是招商引资的命脉核心,更是最敏感、最关键的一环。南方来的企业家、大投资商,个个眼光毒辣、心思精明,从不做亏本买卖。他们之所以千里迢迢选择落户我们青冈,不是看中虚名噱头,而是看中我们青冈独一无二的区位优势——地处辽东枢纽,交通四通八达,能够全方位辐射整个东北市场,产业腹地广阔、发展潜力巨大。” “正因如此,土地定价绝对不能草率,必须慎之又慎、反复权衡。我现在就想明确一点,你们绥江县,最终打算拿出什么样的地价标准,继续和江尚兰女士谈判落地?” 话音落地的瞬间,韩建的目光骤然一转,精准凌厉,径直投向了一直沉默端坐、静待时机的绥江县常务副县长张铁江身上。 张铁江感受到头顶骤然落下的目光,心神一振,浑身瞬间紧绷。他立刻挺直腰背、端正坐姿,双肩紧绷、神色肃穆,双目平视前方,整个人进入待命状态,静静等候着韩建的当众点名、指令下达,眼底深处藏着一丝按捺不住的期待与雀跃。 林江南心底猛地一沉,一股强烈的不安与警惕瞬间席卷全身。韩建看似随口问询地价方案,实则早已通过内部渠道,摸清了绥江县内部的全部分歧。 针对华丰家私项目的工业用地定价,一派是以安红、林江南为首的低价留商派,主张让利惠民、低价引流,以优惠地价留住百亿产业项目,而另一派,正是以常务副县长张铁江为核心的高价创收派,坚持土地价值最大化,主张抬高出让价格、增加财政短期收益,坚决不同意低价让利,是县里抬高地价、与投资商博弈的最核心推手。 韩建此刻当众点名、目光锁定张铁江,意图再明显不过——他要扶持张铁江,打压安红与自己! 林江南心底一片清明,他比谁都清楚,今天这场市级专项会议,就是各方摊牌博弈的终极战场。 在这种层级的公开会议上,谁率先抛出核心筹码、亮出最终底价,谁就能牢牢占据全场主动权。一旦第一个价格被当众摆上台面,就会成为既定基准、难以撼动。后续任何人想要推翻、下调、调整价格,都需要耗费百倍的口舌、承担极大的压力,还要背负阻碍招商、影响落地的罪名,难如登天。 此刻的张铁江,心中早已急不可耐、跃跃欲试。 他满心期待着韩建点名,期待自己抢先一步当众发言,抛出自己主张的高价地价方案,率先定下谈判基调。只要他的价格率先落地、公之于众,安红和林江南的低价方案就会彻底作废,整场博弈,他将完胜收官。 安红方才长达许久的一番辩驳与解释,说到底,都只是铺垫、都是过程。 她澄清了过往的是非对错,还原了招商的前因后果,证明了绥江县的合规与不易,也争取到了市委书记的默许支持。但这一切,都只是前序铺垫,只能证明项目有洽谈基础、有落地可能,根本不算最终结果。 真正决定项目生死、决定区县博弈胜负、决定班子话语权归属的,就是此刻即将到来的地价摊牌! 谁先出牌,谁占上风;谁定基调,谁掌全局! 而此刻的韩建,早已在心底酝酿好了全盘算计,心中对安红的不满与忌惮,已然堆积到了顶点。 在韩建的视角里,安红不过是一个空降任职、资历尚浅的年轻县委书记,论基层阅历、论经济实操、论区县资历,都远不如深耕基层多年的张铁江。可就是这样一个没有基层政务积淀、没有经济实操经验、出身群团系统的女干部,竟然敢在全市重要专项会议上,屡屡顶撞自己、公然叫板,丝毫不顾及他这个一市之长的权威与颜面。 这早已不是简单的工作分歧,而是话语权的挑衅、权威的挑战。 韩建心中无比清楚,安红之所以如此有恃无恐、底气十足,敢于不惧市级领导威压、硬刚自己,无非是背靠两层硬靠山。 其一,是人人皆知的身份背景——省委书记的儿媳,省级高层的亲属,自带顶级政治光环,底气与生俱来; 其二,便是方才会议上最直观的感受——市委书记罗和中的暗中偏袒、默默站台。 罗和中看似中立公允、不偏不倚,可句句偏向安红、次次默许绥江,无形之中,为安红撑起了最坚实的保护伞,让她有了和自己分庭抗礼的底气。 这两层靠山叠加,让一个小小县委书记,敢于无视市长权威、当众顶撞上级,这是韩建从政以来,从未有过的难堪与憋屈。 他心中郁结满胸、耿耿于怀,却碍于场合、碍于大局,只能强行隐忍,无法当众发作。这份憋屈与不满,沉甸甸压在心底,化作了极强的针对性与博弈欲。 诚然,作为青冈市市长,韩建的初心与大局观从未缺失。他打心底希望青冈全域经济腾飞、产业升级、全域发展,希望青冈能够崛起为辽东省的经济龙头,成为全省经济增长的核心动力引擎。 可私心与大局交织,终究难两全。 他无数次转念设想:一旦安红力排众议、顺利拿下这个数十亿的家具产业园项目,成功落地绥江县,那安红的政绩将瞬间拉满、声望将一飞冲天。 一个背靠省委背景、手握百亿政绩、有市委书记暗中撑腰的县委书记,未来在青冈市的话语权、影响力,将会无人能及。到那时,她只会愈发强势、愈发肆无忌惮,彻底不把自己这个市长放在眼里! 越想,韩建心中越是矛盾纠结、五味杂陈。 安红空降绥江以来,始终保持疏离姿态,与他这个市长几乎零私交、零靠拢、零对接。每次赴市里汇报工作、对接事务,永远优先拜会市委书记罗和中,紧跟市委核心,从不主动亲近政府班子、靠拢自己。 反观张铁江,只要赴市里开会、办事,但凡有半点机会,必定专程登门拜访他的办公室,汇报工作、请示思路、虚心求教,礼数周全、态度恭敬,极度懂得为官之道、上下级规矩。 更重要的是,张铁江实打实从基层摸爬滚打起来,曾任海浪镇党委书记,扎根乡镇一线多年,深耕基层经济、项目建设、招商引资,拥有实打实、实打实的实操经验,懂产业、懂土地、懂招商、懂财政,是真正能干事、懂经济的实干型干部。 在韩建眼中,一个不懂经济、不懂实操、只会空谈原则的群团干部,根本没有资格主导百亿产业项目的落地定价,绥江县的经济大局,理应交给张铁江这种实干派掌舵。 张铁江立刻心花怒放,因为他从韩建的话语当中,深切的感觉到他们的思路是一样的。那就是一定要利好利用好土地,把它的价值实现最大化。哪怕把人要跑了,也不能把价格要低了。 第830章 唇枪舌剑 可张铁江心里十分清醒。他看得通透,罗和中明里中立,暗地里是偏向安红的,毕竟安红背后有省委书记这层过硬的关系;而韩建,是明摆着站在自己这一边。 但他不会像安红那样,当众跟上级硬刚顶撞。眼下这间会议室里,谁职位更高、该听谁的,他拎得清清楚楚。纵然心底对安红咄咄逼人的强势作风颇有不服,可安红终究是绥江县委书记,地位摆在那里,背景更是硬得扎眼,表面上该有的敬重,半分也不能少。面对罗和中,那就更要谨言慎行。 定了定神,张铁江压下心中翻涌的思绪,不再藏着掖着,开口汇报。 “罗书记,韩市长,齐市长,各位领导。关于华丰家私江尚兰女士来咱们绥江投资建厂这件事,安书记刚才已经讲得很透彻,情况我就不再重复赘述。我只表明一点,我们绥江县,在这件事上问心无愧。” 韩建眉头微微一扬,打断他:“不用讲这些虚的,让你谈什么,你就直接谈什么。” “好。那我就直奔主题,专门说一说绥江县这块拟出让土地的定价问题。”张铁江坐直身子,语气尽量保持客观公允,“我如今已经不再兼任海浪镇的职务,某种意义上讲,反倒更能够跳出局部,客观评判这一片地块的真实价值。” 平日里行事一向显得有些粗放的张铁江,这一刻反倒咬文嚼字,斟酌起措辞来。他继续往下说道。 “我们手中的土地,可以说是绥江县未来几十年经济发展的引擎,也是我们的基本盘。土地一旦出让,固然能够拿到一笔短期收益,可往后就少了一份可供开发的资源。当然,我并不是说土地就不能出让。我的意思是,务必要实现价值最大化,争取把这块土地卖出最优的价钱。” 他稍稍调整坐姿,目光扫过在场几位领导,字斟句酌继续阐述自己的观点。 “也就是说,一方面,我们要争取让江尚兰女士能够接受我们开出的地价;另一方面,我们也绝不能签下违背我们初衷、辜负老百姓期盼的协议。当然,我讲的不是什么丧权辱国那类话,不是那个道理。总而言之,就是要把我们手里有限的土地资源,转化成最好、最可观的经济效益。” 说到这里,张铁江语气笃定,搬出自己过往在基层任职的阅历作为依据。 “凭着我过去在海浪镇担任镇委书记多年的经验,越是细细掂量,越能看清这块地块潜藏的价值。大家都清楚大连金州湾,那边的地皮有多金贵,用不着我在这里过多赘述。咱们就算不跟金州湾看齐,至少,也应当达到金州湾地价的一半水平。金州湾工业用地一亩地卖到三十万,那我们这边,底线就不能低于十五万一亩。” 林江南端坐在座位上,脸上看不出半点情绪,神色平静无波,可心底却已经洞若观火。他清清楚楚地感觉到,市长韩建,和眼前这位即将走马上任绥江县县长的常务副县长张铁江,两个人已然形成了无形的默契。 倒也不能就此断定,他们是存心要把华丰家私、江尚兰落户绥江建厂这件事彻底搅黄。但林江南心里有一种强烈的预感,二人即便会前没有私下串通交底,彼此的出发点也是高度一致。 嘴上冠冕堂皇,张口闭口土地价值最大化,要把有限的土地资源转化出最高收益,说的全是为公理财的大道理。剥开这层光鲜的外壳,内里的心思却是如出一辙。他们骨子里,是不愿意看见安红在绥江县做出耀眼的政绩,不愿眼睁睁看着她凭借这个几十亿规模的大项目声望再上一层楼。 一旦安红拿不下这个项目,落不到这份大功,自己作为全程跟进招商的骨干干部,势必也要跟着受牵连。项目黄了,首当其冲要被问责的,除了主抓招商的安红,便是他林江南。所有前期奔波、连夜跨区斡旋付出的心血,都会一笔勾销,到头来还要背上办事不力、引进项目失败的黑锅。 安红正要开口辩驳,眼角余光忽然捕捉到罗和中投过来的一道目光。那眼神淡淡的,却意味深长,暗含着劝阻与提醒。安红心念一转,到了嘴边的话又硬生生咽了回去,暂时打消了当即发言的念头。 就在这个间隙,韩建刻意绕开了安红,把头转向坐在张铁江身侧的县委副书记李铁松。 以往,韩建和李铁松几乎没有什么深度交集。但在韩建的主观判断里,绥江县这套班子当中,除去安红与林江南,剩下不少干部,不过是慑于安红的强势作风才随声附和,内心未必认同她的做法,心底的真实立场其实是和安红相悖的。 方才会议上安红当众据理力争、不给自己留余地,韩建心里一直憋着一股火气,他甚至隐隐期盼,在场其他班子成员能够站出来,一同对安红的观点提出不同意见。 他看向李铁松,开口点名:“李书记。我知道你是绥江县的老干部,担任县委副书记这么多年。虽说不直接分管经济,但是对县里重大事项同样有发言权,也肩负相应的责任。你也谈谈看法,这块土地,价格定在多少比较合适?我再强调一遍,绥江县这次招商引资,不单单是绥江一县的事情,同样也是我们青冈市政府要统筹考量的大事。” 李铁松其实早就在等候这个当众发言的机会。从前些年张秋阳主政绥江的时候算起,很长一段时间里,他都极少公开亮出自己的观点,几乎不主动表现自己。 随着安红到任之后行事愈发强势,李铁松心里渐渐生出危机感。他看得明白,如果自己继续一味退让、事事缄默,作为县委副书记该有的分量与架子,就要在绥江的班子里彻底丧失。 越是一味软弱,就越会被安红压制,话语权只会越来越小。眼下正好借着研讨地价这件公事,他要把心里的想法摆到台面上,而这想法里面,早已不单单只是纯粹的工作考量,还掺杂着班子内部权力平衡的盘算。 他稍稍坐直身体,清了清嗓子,开口说道:“罗书记,韩市长,齐市长,在座的各位领导。我本人没有分管过经济工作,也没有下到乡镇一线担任过主官,长期都在县委机关办公。按道理讲,很多实务我并不熟悉,似乎不该在这里妄谈,好像没有多少发言权。 “但我认为,这次招商引资确实不单单是绥江县自己的事,更是咱们青冈市一桩分量很重的招商任务。市里、省里的领导都高度关注。为什么大家这么看重?就是既要把握住江尚兰女士这样的大型投资商,同时又必须把我们土地的价值实现最大化。” 李铁松语气沉稳,旗帜鲜明地表了态:“我赞同刚才张县长的看法。咱们绥江县海浪镇,和大连金州湾不过隔了一道海湾。按照金州湾地价的一半来算,一亩地定在十四万到十六万之间,这个价位,完全站得住脚,拿出去说得过去。我相信江尚兰女士也能够体会,我们是真心希望她的生产线能够在这里落地生根,也会看得明白,我们提出这个价格,同样是带着十足诚意的。” 话音落下,会议室里短暂安静下来。 安红再也按捺不住,终于开口,目光望向韩建:“韩市长,关于这个问题,能不能让我说几句?” 第831章 市长定调 韩建仿若压根没有听见安红请求发言的声音,自顾自沉声定调。 “两位同志说得很实际,句句在理。按理说,绥江县针对招商项目的土地处置,本是县里的自主权责。但这次的项目体量非同小可,是目前我们青冈市规格最高、规模最大的招商引资工程。 “这个项目一旦落地,足以彻底重塑绥江县的工业格局。大家都清楚,绥江曾是老牌重工业基地,可时至今日,大批重工业厂房关停废弃、破败闲置,各类化工、轻纺等轻工业企业也纷纷倒闭退场。 “这不是绥江一县、青冈一市的个别现象,而是整个辽东省、乃至东北地区普遍面临的产业困境。眼下各地都在抢机遇、谋发展、引投资,人人争先,步步抢行。我身为青冈市市长,心里同样万分急迫,迫切希望这个重点项目能够顺利落地、尽快投产。 “但心急归心急,发展归发展,我们做事绝对不能丢掉底线、放任妥协。我不是在下指令、定死价格,我的态度很明确:招商合作要诚意,国有资源的底线更要守住。所以我觉得每亩地定价十四万还是合理的,符合当前的市场情况,也匹配这块土地本身的价值。” 说到这里,韩建便不再言语,身子向后靠在椅背上,手轻轻拍了拍桌子,用这个明确的姿态,给今天这场招商引资汇报会定下了基调。 安红想要发言的念头瞬间压了下去。她看得一清二楚,韩建借着这场会议公开为张铁江站台背书,基调已然定下,自己此刻再想反驳众人的观点,已经十分艰难。罗和中的态度依旧耐人寻味,再同韩建唇枪舌剑地争辩,已经没有实际意义。 林江南身为副县长,本就没有主动开口的资格,韩建没有点到他,他更不会贸然出头顶撞市长。某种程度上,今天韩建彻彻底底站在了他与安红的对立面,同张铁江、李铁松站到了一处。 眼下早已不单单是招商引资能否推进、江尚兰建厂计划能不能落地的简单问题。韩建这番姿态也足以说明,他和市委书记罗和中,二人的思路已然格格不入。 刚刚提拔为副县长的林江南,从未参加过如此高规格的会议。虽说今天上午常务副省长周凯天来过,可周凯天的立场,看上去已经和绥江县站在了对立面,这点暂且放下不谈。罗和中自始至终没有给出明确表态,他像是在等待时机,安红同样也在隐忍等待。 就在这时,罗和中终于开口。 “韩市长刚刚谈了他对绥江县这次招商引资的看法。当然,这仅仅只是一份意见。绥江县作为一级党委、一级政府,是几十万老百姓的领头人,完全具备独立判断的能力,也更加深入一线掌握实情,了解华丰家私的真实诉求。各位的想法我都能够理解,大家出发点,全都是为了地方经济发展。” 罗和中稍稍放缓语气,口吻带上几分平和随意,和方才韩建咄咄逼人的强势姿态形成鲜明反差。可在林江南眼里,这份从容反倒更蕴藏分量。 罗和中接着说道:“我看这样。关于地价,市里只提供参考意见,你们不必过分受其束缚,主动权仍旧掌握在绥江县委县政府手上。毕竟,真正要为绥江县经济发展担起责任的,是你们在座的这帮主政领导。这个问题我不下定论。但我的想法是,一方面要追求土地价值最大化,另一方面,也一定要牢牢抓住华丰家私江老板这次难得的投资机遇。土地固然宝贵,但招商引资的机会,更为珍贵。” “土地看似可以静静摆在那里,可经济发展不等人。今年要是能把华丰家私建厂项目落下来,这不单单是绥江县的大事,也是咱们整个青港市的重头戏。项目落地之后,能够拉高全市基建投入规模,势必会带动后续的产能释放与经济效益。” 罗和中顿了顿,扫过全场。 “今天这个会就开到这里。还是那句话,市里只给出参考意见,不拍板做最终决定。今天这场会,也算把各方想法摊开,辩明说透。” 林江南猛然意识到,罗和中这是在提前结束会议。他看得明白,再继续在地价问题上纠缠已经没有意义,就算安红当场据理反驳,也争辩不出一个确切结果。 韩建同样听出了罗和中话语里暗藏的倾向:要尊重客商、争取客商,项目落地建厂才是重中之重。该表达的立场都已经摆上台面,韩建便接话道:“好,那今天会议就到此结束。” 众人稍作等候,罗和中、韩建、秦耀晨几位领导率先起身离开会议室,安红紧随其后也走了出去。 安红原本打算直接跟着罗和中去他的办公室,想找机会再当面汇报沟通。可罗和中的神态举止,明显没有叫她跟进办公室谈话的意思。 安红也没有径直返回自己办公室,她跟秘书魏志勇低声交代了几句,便乘上电梯,走出了政府大楼。 林江南紧紧跟在安红身后,罗和中方才会上这一连串的表现,全都被他看在眼里。 安红刚坐进车里,手机便响了,来电的竟是罗和中。 “安书记,你把林江南叫上,咱们一起去海浪镇前海那块地块实地看一看。” 安红心中顿时大喜过望,立刻应道:“好的罗书记,那我们怎么汇合?” “分头过去,你们走你们的,我走我的。” “明白,明白罗书记。”安红连忙应声。 挂断电话,她当即拨通林江南的手机号。此时林江南也刚刚上车,看见安红打来的电话,心里便清楚,安红另有安排。 安红开口说道:“林江南,你立刻先行赶到前海村,任何人都不要通知。罗书记要亲自实地看一看那块地。” 林江南不由得声音一扬:“什么?罗书记要去前海村?” “你别大呼小叫。罗书记不想惊动其他人,这点你要清楚。”安红提醒道。 “我明白,我明白。罗书记这是要亲自踏勘现场,这也是我们能够当面把想法跟他摊开来讲的机会。” “应当是这样。咱们前海村碰头。”说完,安红直接挂断电话。 林江南心底暗自佩服罗和中处事手段的高明。会上全程不动声色,可心中早已盘算妥当。此番亲自下到地块现场,等于间接给到他和安红一个单独汇报工作的契机。 第832章 前海村 整场会议,罗和中将韩建的种种做派看得一清二楚。 对于林口县潘义发的行事作风,他倒谈不上多么反感。基层干部的各类手段,他见得太多,心里多少有数。 有些县委书记、县长,为了本地利益,时常会做出逾规越矩,甚至混淆是非的事情。这并不完全归结于个人处事方式与道德水平,背后还有把政绩看得过重,一心为自己积攒政治筹码的功利心态在作祟。 至于省里的周凯天,罗和中心里虽有看法,却也无可奈何,不便随意置喙。他看得明白,绥江县一系列操作,已经触碰到了周凯天的底线。可真正让他内心生出不满的,还是市长韩建今天整场会议上的处事做派。作为一市之长,政府要拿出抓经济的政绩,本是分内要务,无可厚非。可今天韩建的表现却一反常态,嘴上打着抬高土地价格的旗号,道理讲得冠冕堂皇,表面上听不出半点纰漏。但罗和中心里看得透亮,韩建这一番操作的背后,实则包藏私心。 他借着土地价值最大化这个冠冕堂皇的由头打压安红,内里甚至存着把江尚兰投资考察搅黄的阴暗心思。一开始,这还只是罗和心中一个并不笃定的猜测,听韩建、张铁江、李铁松轮番发言之后,他越发笃定,自己的判断没有错。 依照罗和中对海浪镇这片地块行情的了解,每亩十几万的地价,已经超出投资商能够承受的底线。就算华丰家私实力雄厚,也不可能把大笔资金消耗在虚高的土地成本上面。 这些年辽东省不少重大投资项目最后落不了地,根源往往就在这里:地方过高估量自身地块价值,对真实市场行情缺乏清醒认知,也揣摩不透企业投资者的真实心态。以往出现这类情况,大多还只是工作上的认知偏差,抑或是决策失误。 可今天的韩建,显然不属于这种情况。况且自己暗中偏向安红的态度,身为市长的韩建,不可能看不出来。韩建表面上亲自主抓这起招商引资项目,可罗和中心里清楚,倘若自己再不介入,局面只会愈发棘手。如果他始终不给出明确态度,把事情全部丢给安红与林江南去处置,二人将要背负的压力会成倍加重。 现如今省里已经形成一种舆论,顺着周凯天的说法,默认是绥江县抢走了林口县的投资商,传言林口县满心委屈。可这局面从何而来?说到底,就是部分主要领导罔顾客观事实,即便清楚事情真相,也不肯拿出明确立场,才害得安红平白承受漫天流言与非议。 所以他才要单独找安红、林江南当面沟通。一方面是给二人打气撑腰;另一方面也要交代清楚,后续和江尚兰谈判,务必要拿出十足诚意,一切立足实际。就算地方政府适当做出让步,也要竭力留住这位大客户,促成项目落地投产。绝不能满口冠冕堂皇的大道理,到头来反倒把难得的投资商逼走、搅黄整个项目。 对于海浪镇前海村,罗和中多少有所耳闻,但前海村具体的区位条件,他其实并不十分清楚。他只晓得,这是青冈市东南边缘的村落,和大连金州湾仅仅隔了一道海湾。 可仅仅这一道海湾,两地的实际价值便天差地别,悬殊巨大。投资商看项目,绝不会只盯着“隔一道海湾”这个地理概念。好比两件成色看着相近的珠宝,实际的价值却会相去甚远。 他选择独自分头赶往现场,就是想暂时避开韩建的耳目。他要让安红和林江南心里揣着实打实的底气,明白市委主要领导内心真实的倾向。 市委书记绕开市长,去到一线支持地方开展工作,于情理制度之上都说得过去,不会引来什么闲话。可反过来,如果是市长越过市委书记,私下处置这般重大事项,那性质就完全不一样了。 大连拥有成熟完备的直通外海的大型港口。反观青冈,虽说也建有几处中小型码头,但规模、吞吐量、配套条件和大连相比完全不在一个层级,差距堪称天壤之别。 这些客观现实,罗和中心里不可能不清楚。即便是曾经在海浪镇主政、眼下身为绥江县常务副县长,即将接任县长的张铁江,还有县委副书记李铁松,也绝非对此一无所知。 车子沿着青港去往绥江的高速公路疾驰一程,一片碧蓝的大海便铺展在视野当中。驶离高速,便进入海浪镇,没过多久,车子开进了前海村。 刚走下车,带着咸腥气息的海风迎面扑来。罗和中抬眼望去,整个村子已经显出空心化的样貌。地块被条块分割开来,地里看不到多少成型的庄稼,可他又留意到,不少村民家里都在大兴土木。 他骤然反应过来,前海村土地将要被南方大老板征用的消息,早就传到村民耳朵里了。不少人正忙着突击盖房、抢搭大棚,就盼着借着这些地上附着物,从政府或是开发商手中多争取一笔补偿。眼前这一幕幕,就实实在在摆在他的面前。不多时,安红的车子也驶到现场。安红快步跨下车,顺着罗和中的视线望过去,看见村子周边不少地块上,有人连夜搭起大棚,还有农户忙着盖房施工。她瞬间就看懂了其中门道,当即开口:“罗书记,这股抢建抢搭的风气,必须立刻刹住。” 罗和中淡淡说道:“村民不过是投机取巧,想多捞一点补偿,由着他们折腾吧,说到底也牵扯不到多大数额。我倒要问问你,你心里能够接受的地价是多少?你清不清楚江尚兰这边征地出价的底线?我知道,这和会上张铁江他们提出的价位差距不小。眼下这件事,已经不单单是数字高低的差别那么简单。” 罗和中已然看清此地潜藏的棘手问题。 安红紧跟着开口:“罗书记,会上我并非执意要跟韩市长争执,只是他那番说法实在让人难以接受。江尚兰女士从头到尾都是和林江南对接洽谈,才有了这次来绥江考察的行程,会上有些人分明是在睁着眼睛说瞎话。” 罗和中摆了摆手打断她:“这些情况我早就清楚。昨天我还就这件事批评过林江南,现在回头看,当初那番批评并不妥当。你们据理力争,立场本身没有错。只不过在大会那种场合,我不能旗帜鲜明地站出来公开支持你们。” “罗书记,这点我心里明白,我们由衷感激您。”安红连忙说道。 就在这时,林江南的车子也到了,下了车,大步向罗和中和安红走了过来。 没等林江南开口说什么,罗和中笑着说:“江南呐,你和安书记受委屈了。” 短短的一句话,林江南的心里立刻升起了一股暖流。 第833章 有人搅局 冰冷的海风还在呼呼地刮着,林江南还没来得及说话,几台黑色公务轿车的引擎轰鸣声,便从远处的公路上传了过来。 几人同时抬眼望过去,远远就看见几辆黑色的车子正朝着前海村的方向疾驰,一眼就能认出,一定是镇里的领导听到了市委书记和县委书记范这里来了,就急忙地赶过来。 罗和中的脸色瞬间就沉了下来,原本松弛的眉眼骤然绷紧,周身的气氛一下子变得凝重。他转过头,目光严肃地看向身旁的安红与刚刚赶到的林江南,语气压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质问:“安书记,林县长,消息是你们两个人泄露出去的?” 安红闻言猛地转过身,目光落在林江南身上。林江南心里咯噔一下,脑子飞速转动,瞬间就想明白了其中的关节。 不用多想,一定是海浪镇方面已经得到消息,知道市委书记罗和中连同绥江县委书记安红来到了前海村。镇里主要领导一得到这个情报,便不顾一切风驰电掣一般朝这边赶过来。 “罗书记,我接到您的电话之后,一刻都没有耽搁,直接驱车奔赴前海村,没有向任何一个人透露过我们此行的去向。”林江南连忙开口解释,语气坦荡,他接到指令之后一路赶路,全程没有联系过镇、村任何一级干部,绝不可能从自己这里走漏风声。 就在他话音落下的片刻功夫,最前面的那一辆黑色轿车轮胎摩擦地面,“嘎”的一声重重刹停在地面上。车门被快速推开,海浪镇党委书记赵增弟、镇长肖春友匆匆从车上跳了下来,一路小跑朝着罗和中几人的位置奔来。两个人一路疾驰赶路,额头上布满密密麻麻的汗珠,额前的头发都被汗水打湿,脸上挂着几分刻意堆出来的谦卑,一路跑到近前,微微弓着身子。 “罗书记,安书记!”赵增弟喘着粗气,声音都带着几分慌乱,“我们也是刚刚才得到消息,得知各位领导到前海村调研,收到消息我们就马不停蹄往这边赶。罗书记,安书记,海边这里海风大,旷野上条件简陋,不如我们还是回海浪镇镇政府,到办公室里面说话。” 罗和中冷冷地斜睨了眼前的赵增弟一眼,眼底压抑着一股怒火。他这一次专程绕开所有人来到前海村,目的就是避开层层陪同,脱离会议室里面那些冠冕堂皇的纸面争论,就在这片土地之上,看到最真实、最不加修饰的现场实情。他想要安安静静和安红、林江南两个人,站在滩涂之上,实打实聊一聊华丰家私征地的真实地价、地块优劣,聊清项目的利弊得失。现在倒好,海浪镇的主官直接追赶到现场,原本私密的实地调研,瞬间变成一场公开的领导视察。很多心底的真话,当着镇干部的面,就再也不方便开口。 罗和中没有接赵增弟的话,压着胸中的怒气,一言不发,大步转身,登上了自己的一号公务车。车门重重关上,没有再多看二人一眼。 安红站在原地,心里把整件事看得明明白白。罗和中此行特意交代分头行动,本意就是不对外公开行踪,不想惊动基层。可赵增弟、肖春友依旧精准追到了前海村。诚然,市里一号车、县里一号车目标太过醒目,车辆驶入海浪镇辖区,沿路的卡口、村干部很有可能一眼就识别出来。可就算看见车辆过境,又怎么会精准知道一行人直接来到偏僻的前海村滩涂?这绝对不是偶然。 一股火气压不住从心底翻涌上来,安红的面色冷了下来,目光直直看向站在面前还在擦汗的赵增弟。 “赵书记,是谁通知你们赶到这个地方来的?” 突如其来的质问,让赵增弟猛地一愣,他眼神躲闪,嘴巴张了张,支支吾吾,一时间竟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安红没有给他缓冲搪塞的机会,继续向前踏出一步,语气锋利,声音带着压抑的怒意:“赵书记,肖镇长,你们这是在干什么?领导过来实地调研地块,难道就必须要你们镇里干部前呼后拥过来陪同吗?事先没有通知你们,你们闻风追到现场,到底是什么用意?” 没等赵增弟、肖春友二人找到说辞开口辩解,安红伸手指向不远处被分割得七零八落的土地,厉声继续说道:“既然你们已经来了,那就睁大眼睛好好往那边看一看!华丰家私投资建厂的项目还悬在半空,能不能落地还没有半点准信,这片前海村的土地上,已经闹成了什么样子!村民大肆盖房子,连夜突击扣搭蔬菜大棚,乱象丛生。” “这些关乎后续征地补偿、关乎项目落地环境的正经事,你们作为海浪镇的主要主官,不去监管,不去排查,干脆就装作什么都看不见,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反倒好,领导的车辆刚刚踏入你们海浪镇地界,你们的消息比雷达还要灵敏,立马就火速赶过来。正经的本职工作不肯真抓实干,溜须拍马,跟在领导屁股后面打转的事情,你们做得倒是天衣无缝,水到渠成!” “我把话撂在这里,必须立刻刹住在投资落地之前乱建房、乱搭大棚的混乱风气。这股歪风,如果你们海浪镇压不下去,治理不了,那我就免你们的职!” 一番话说得掷地有声,字字句句砸在赵增弟和肖春友的脸上。安红说完之后,再也不愿意多和二人纠缠,气呼呼转身登上自己的轿车,紧随罗和中的座驾,一溜烟朝着远方驶离前海村。 滩涂边上,只剩下林江南,还有手足无措的海浪镇两位主官。赵增弟脸上一阵红一阵白,连忙往前凑了两步,对着林江南露出一脸为难的神色。 “林县长,您看,我们这也是出于对上级领导的一片好意,担心领导在海边吹风受冻。” 林江南看着他这副模样,心底泛起一阵冰冷的讥笑,脸上扯出一抹淡淡的冷笑。 “你们这份好意来得可真是恰到好处。我现在就问你们一句,你们到底是不是听到了什么风声,才火急火燎赶到前海村这里?” 听完林江南的问话,一旁的镇长肖春友身子微微一僵,眼神飘忽不定。 第834章 多少猫腻? 他们能够精准赶到前海村,并不是路上偶然撞见。 就在今天散会之后,刚刚走出市委的会议大楼,张铁江坐进自己的车里,恰好看见安红和林江南两台公务车匆匆驶出市委大院。 张铁江在海浪镇担任过多年镇委书记,对这片土地人情世故、各方势力了然于胸,心思机敏,一瞬间就嗅到了不对劲的味道。 会上整场会议,罗和中始终保持表面中立,没有给出旗帜鲜明的表态,可安红接连据理力争,罗和中也没有予以驳斥。张铁江立刻就有了预感,市委书记罗和中表面中立,暗地里立场一定是偏向安红这一边的。 14万每亩的高地价,是他和韩建、李铁松共同坚持的筹码。罗和中若是私下去到前海村实地看过地块,看清和金州湾天差地别的配套差距,很可能就会否定会上定下的高价基调。一旦罗和中实地掌握第一手实情,华丰家私的谈判局面就会彻底扭转,他在会上争取到的优势将会荡然无存。 拆迁征地,对于农民来说,这是千载难逢的机遇。一夜暴富,是这些村民的梦想,一辈子也就只有这么一次机会。这可是一夜暴富的机会,这对很多村民来说是可望而不可求的,但现在这样的机会已然来临了。 还有拿不到台面,却又实实在在摆在自己面前的一个重大的问题。 海浪镇那可是他的家乡,他的心里立刻浮现出一股担忧。他生怕罗和中、安红,也包括林江南这些人,真的到前海村,看到那里现在的情景。 他这个前任镇委书记,是土生土长在海浪镇成长起来的人,如果抓不住这个机会,他这个领导就白当了。那可是实打实的,可以光明正大弄到一笔钱的唯一机会呀。 不仅仅是他自己,甚至也包括他的家族啊。 想到这里,张铁江没有丝毫犹豫,当场就偷偷拨通了海浪镇党委书记赵增弟的私人电话,向他透露出线索,暗示罗和中很有可能奔赴前海村调研,让他们立刻赶过去。 张铁江自己躲在幕后,并没有亲自驱车奔赴前海村。他心里掂量得十分清楚,倘若自己贸然跑到现场,直接出现在罗和中的面前,那就属于副市长候选人亲自跳出来干扰市委书记的一线调研,性质完全变了,很容易落下越级搅局、干预调研的把柄,授人以柄。 可海浪镇的镇委书记、镇长就不一样。上级主要领导莅临自己管辖的辖区,基层主官闻讯前去迎接汇报,这是体制之内理所应当的本分。由赵增弟、肖春友出面赶到现场,无论最终现场谈话走向如何,都挑不出程序上的错处,效果却远比张铁江自己亲自赶过来要好上太多。只需要基层干部到场,打破这片滩涂上安静私密的环境,罗和中就再也没办法无拘无束,安安静静地跟安红、林江南两个人,从容研判前海村地块真实的价值,私下敲定谈判的心理底线。目的,就已经达成。 海风依旧呼啸,吹过滩涂上那些还没有完工的大棚骨架,钢管发出嗡嗡的轻响。林江南站在原地,把背后这一层弯弯绕绕全部想通,心里只觉得憋气又窝火。 来前海村之前,他心里抱着很大的期待。他本以为,摆脱会议室里张铁江、李铁松一众人的轮番施压,他可以陪着安红,和罗和中一同行走在这片土地上,踩一踩前海村的泥土,看一看真实的地理条件。在没有旁人围观的旷野之上,罗和中可以放下会议场合的身份束缚,敞开心扉,把内心真实的想法、对华丰家私项目真正的态度明明白白讲出来。 只要摸清市委书记的底牌,后续和江尚兰的谈判,安红和自己就有了实打实的底气,不再独自扛下全部压力。 可好好一次关键的实地踏勘,就这么被一通幕后打来的电话彻底搅黄。 一股压抑的火气堵在胸口,林江南几乎想当场厉声斥责眼前这两个基层主官。但是他心里也清醒地知道,自己刚刚上任,副县长任职时间尚短,论级别,轮不到他当众训斥海浪镇这种经济体量巨大的大镇的党政一把手。很多话,县委书记安红可以讲,自己却不能越位。 他压下翻腾的情绪,面色冰冷,看着面前的赵增弟与肖春友,淡淡开口:“行。事到如今,你们自己心里该干什么,应该清楚。” 说完,他不再跟二人多说半个字,懒得再看他们脸上尴尬的神色,转身快步坐进自己的车里,点火、挂挡,车子迅速驶离前海村滩涂。抬眼望向远方的公路,罗和中和安红的车辆早就已经消失不见,路面上空空荡荡。 林江南坐在驾驶室里,眉头紧紧锁起。他现在完全拿不准,接下来安红会有怎样的安排。他想拨通电话问一问情况,可转念又压下这个念头。刚刚经历那样一场糟心的现场对峙,安红心中的怒火恐怕比自己还要旺盛。这个时候贸然打电话过去,万一哪一句话说得不妥,很容易再度激怒她。于是他就保持沉默,开着车子顺着公路往县城方向行驶。 车子驶入县城。就在这个时候,手机嗡嗡震动起来,屏幕上跳动着安红两个字。林江南立刻接起电话。 安红的声音从听筒传过来,依旧裹挟着没有散尽的火气,开口第一句就问道:“你接到罗书记的电话了吗?” “没有,罗书记没有联系过我。”林江南如实回答。 听筒那头传来一声压抑的冷哼:“这帮混账东西。我已经回到办公室了。晚上,你等我的电话。”话音落下,安红直接挂断通话。 看得出来,罗和中同样没有给安红打来电话。今天这场至关重要的前海村实地调研,就这样被海浪镇的干部硬生生搅黄。 表面上看,这只是基层下级听闻领导到来,热情赶来迎接陪同,合乎情理,挑不出公开场合的任何毛病。可林江南看得通透,整件事背后必然有人在幕后操纵推手。能够暗中通风报信,指使赵增弟、肖春友不顾一切奔赴滩涂现场,最大的嫌疑人,就是曾经主政海浪镇,对这里人脉熟门熟路的张铁江。 各种各样的碎片线索在脑海当中不断交织盘旋,一股强烈的不安,笼罩在林江南的心头。 为什么偏偏是这个节骨眼上,海浪镇两位主官,如此及时地赶到前海村?对外说辞是陪同领导,做好周到的服务接待。但实质上,就是精准卡位,阻断市委书记、县委书记、副县长三人,在现场不受干扰地察看地块实情,这到底还埋藏着多少猫腻? 第835章 不许进入 念头一闪而过,脑海当中,又浮现出刚刚在滩涂上亲眼目睹的一幕幕乱象。那些遍地开花,昼夜不停赶工建设的民房、蔬菜大棚。 一个想法在心底冒了出来。不能就这么返回县委大院,很多疑点还没有解开。 他双手握紧方向盘,没有驶入通往县委大院的主干道,猛地一打方向盘,调转车头,再次朝着海浪镇前海村的方向开回去。 当他第二次抵达前海村村头的时候,赵增弟、肖春友一行人早已全部撤离,现场只剩下施工的工人。 推开车门走下车,眼前的景象依旧触目惊心。大片荒草丛生的闲置土地之上,十几个蔬菜大棚正在争分夺秒加紧搭建,每一座大棚占地接近半亩,十几个大棚加在一起,侵占土地足足十几亩之多。 村里面好几处民居工地机器轰鸣,脚手架高高搭起,有两处楼房脚手架的高度明明白白看得出来,目标是修建三层以上的楼房。干活的来来往往,一车车砖瓦、钢管、水泥不断运进村子,所有人都在跟时间赛跑。 眼前的现实一目了然。所有人心里都得到风声,知道这片土地即将迎来外来大企业征地。他们赶在正式征地公告下发之前,抢时间突击把房屋、大棚全部建好。等到征地启动,就拿着这些地上附着物跟地方政府漫天要价,讨价还价。 林江南在心里默默算了一笔账。倘若土地本身一亩给到十万元的征地价格,仅仅这十几亩抢建出来的大棚,如果附着物补偿标准给到每亩五万元,轻轻松松就可以捞到接近上百万元的补偿款。而村子里面这些抢盖起来的多层楼房,补偿核算更不会简单按照土地本身的价格来算,楼房越高,补偿的金额就越是可观。 普通的农户村民,消息不可能灵通到这种地步。项目还处在考察阶段,风声就已经传遍村子。 更重要的是,突击盖三层小楼、批量搭建十几亩大棚,前期要投入不菲的建材、人工成本。普通村民手里拿不出这么一大笔现金,冒这么大风险赌一笔拆迁补偿。 能拿到内部风声,又舍得砸下重金赌补偿的,根本就不是普普通通的老百姓,背后一定是本地有门路、有关系的人物。 想到这里,林江南立刻掏出手机,拨通安红的号码。 “安书记,我又回到前海村来了。” 电话那头的安红明显十分意外,语气骤然一紧:“什么?你又跑回前海村干什么?难道你还想再撞见海浪镇那帮人?” “不是。”林江南望着眼前喧嚣的施工现场,语气凝重,“我就是要实地查清楚,前海村现在连夜突击搭大棚、抢盖小楼的,到底都是一些什么人。这个乱象的规模,如果不是亲自站在这里,根本想象不到。我的面前就立着十几个正在施工的大棚,还有货运车辆源源不断运送建材进村,村内好几处都在抢建楼房。” 短暂的沉默过后,听筒里面安红的呼吸平复下来,迅速恢复冷静,进入工作状态。 “江南,既然你现在人就在现场,你就暗中摸清楚底细。查一查,这些敢大张旗鼓抢工期,赶在征地之前大兴土木的人家,背后都是什么背景。你说得没错,普通农户不可能一下子拿出这么一大笔钱建房搭棚,这批人绝不简单。” “我明白。我折返回来,就是要核实第一线实情。这里的乱象实在触目惊心。我甚至心里生出一个怀疑,会上一部分人拼命鼓吹把土地价值最大化,坚持14万每亩的高地价,搞不好,也未尝不是在替这批既得利益者争取更大的好处。” 听完这句话,听筒另一头的安红,一股挥之不去的烦躁感,猛地涌上心头。会议室的博弈、地头的搅局、村子里疯狂抢建的利益链条,几件事交织缠绕在一起,整件招商引资的案子,已经远远超出单纯商业谈判的范畴。 在这个时候要及时阻止他们在前海村开展考察,这说明什么?这恰恰说明,背后是在掩盖着什么东西。安红心头一凛,张铁江过去可是海浪镇的镇委书记,如今又步步高升,他对海浪镇的掌控,早已超出过去的权力范围。 她当即加重语气:“江南,你要重点盯住这么几个人,你明白吗?” 林江南心里自然听得懂安红话里的指向,脑海当中立刻反应过来,这一系列乱象,必定和张铁江脱不开干系。 “安书记,你放心吧。” 林江南话音还没有说完,就看见一个剃着光头、三十多岁的男人朝自己走来。男人胸前挂着粗大的金链子,手上套着两个手镯,面相带着几分凶相,身后还跟着好几个村里的青壮年。 林江南见状急忙对着手机说道:“安书记,先挂了,来人了。” 说完便直接挂断电话。 打头的男人停在林江南面前,双脚稳稳站定,上上下下把林江南打量了一遍,开口质问道:“你是谁?你到这里来干什么?这里是你来的地方吗?” 林江南说:“这里不是前海村吗?难道这里不能来?这里是军事重地或者是监狱?” 林江南明显感觉到,这几个人对他充满着敌意。 那人说:“好,你到这里来,我看你是不怀好意,赶紧给我滚。” 林江南说:“几位哥们,你们这么做是不是有点太霸道了?这是村子,可不是你们的家。” 那人冷冷一笑:“村子?村子怎么的?这村子就是我们的家。现在外人一律不许进入我们前海村。” 林江南心里一凛。外人一律不许进入前海村。他立刻想到刚刚离开的镇委书记和镇长,他们这么做,显然是在维护着什么。这个时候不许外人进入前海村,分明就是想在人不知鬼不觉的情况下,完成前海村这些突击搭棚建房。而任何一个村子,敢如此霸道地封锁村口、驱逐外人,背后上面必定有人撑腰。 所有的疑点、所有的矛头,全部指向了一件事:征地尚未正式启动,这帮人就已经提前盯上了这块肥肉,疯狂钻空子谋私利。这背后的水,绝不仅仅是乡镇基层干部那么简单。 这一刻,林江南彻底豁出去了。 他直视着眼前凶悍的几人,语气沉稳且带着公职干部的威严:“前海村禁止外人进入,是你们海浪镇定的规矩,还是上级正式下发的文件?我是县里的副县长,为什么我不知情?还有,我倒要问问你是什么人?我现在要见你们的村长。” 那人嗤笑一声,满脸蛮横不屑:“你想见我们村长?你开什么玩笑?还副县长?我看你牛皮真是吹破天了,真把自己当个官了!” 他脸色骤然凶狠,往前一步厉声喝道:“我最后说一遍,赶紧给我滚!再不滚,别怪我们不客气,直接把你打趴在这儿!” 第836章 立刻赶往前海村 林江南毕竟是个年轻人,头上又顶着副县长的光环。这帮人不过是仗着地头蛇的气焰虚张声势,光天化日之下,绝对不敢真的动手打人。普天之下,从来没有哪个村子敢私自封锁地界、禁止外人正常出入,根本毫无章法、毫无规矩。 他正色说:“光天化日之下,朗朗乾坤,哪有这么霸道的道理?动不动就扬言把人打趴下?” 那人冷冷一笑,满脸嚣张:“怎么?你还真想试试?” 林江南眼神坚定,语气铿锵有力:“我反复跟你们说明,我是正常下乡执行公务!我就不信,你们前海村能无法无天,变成无人管束的独立王国,肆意阻拦公职人员、封锁村落!我现在就联系你们的村长!” 话音落下,林江南才猛然反应过来,他压根不认识前海村的村长,对方姓甚名谁、联系方式一概不知。那戴着大金链的小子冷冷一笑:“别说一个小小的副县长,就算是现如今的常务副县长,又能把我怎么样?” 他身子往椅背上一靠,脖颈上粗重的金链子随着动作晃了晃,眼神里满是有恃无恐的狂傲。在他眼里,县里这些官员,不少都已经被利益捆在一处,所谓官位,未必能压得住他背后盘根错节的关系。 林江南已然嗅到危险正在步步逼近,他实在不愿再跟这群地痞无赖继续纠缠。 这些村霸从来不管来人是什么身份,只要背后有靠山撑腰,便敢在一方地界称王称霸。 眼前这帮人,分明是想借着征地拆迁的机会巧取豪夺,算计公家的利益。倘若没有上头的人暗中授意,就算是村长、地方恶霸,也断不敢这般肆无忌惮。 林江南一边缓缓向后退,口中说道:“好,算你们厉害,这事暂且到此为止。” 他转身正要登上汽车,刚把车门拉开,一个染着绿头发的年轻人猛地冲上前,抬脚狠狠踹向车门。 “砰!”一声巨响,敞开的车门猛然向内合拢。 “啊!”林江南来不及收回的手被死死夹在门缝之间,痛得他闷声痛呼,指缝间顿时渗出血迹,鲜血顺着手背缓缓流淌下来。 大金链子望着眼前这一幕,仰头哈哈大笑:“这可怪不得我们,是你自己不小心搞成这副模样。走!” 这番无赖说辞彻底把林江南逼得红了眼。强忍着手掌钻心的剧痛,他抬起重脚,狠狠踹在那绿头发小子的后臀上。绿头发重心一失,当即往前扑摔出去,结结实实摔了个狗吃屎。“啪”的一声闷响,当即嘴角、鼻孔一齐往外淌出鲜血。 戴金链子的男人脚步猛地顿住,双目圆睁厉声大吼:“好哇!我们本打算放你一马,你反倒敢动手伤人!弟兄们,不能叫老四白白受这个亏,给我打!” 话音落下,周遭几名地痞当即摩拳擦掌,一窝蜂朝着林江南围扑上来。林江南一只手血肉模糊,战力大受折损,危机瞬间笼罩全身。剧痛一阵阵从受伤的手掌传遍全身,林江南心里明白,眼下想退缩已经绝无可能。他猛地拉开车门,把被夹得血肉模糊的手抽了出来,咬着牙迎向冲上来的五六个村匪。 对方人多势众,一拥而上,拳脚劈头盖脸就朝他身上砸过来。那绿头发挨过一脚,心头恨极,冲在最前面下手格外凶狠。林江南虽说年轻,身手尚可,可一只手已经受了重伤,使不出几分力气,只能勉强侧身格挡躲闪。 数人轮番围攻,根本不给他喘息的空隙。拳头重重砸在他胸口、肋下,闷痛一阵阵袭来,脚下也接连挨了好几记重踹。他奋力挥臂反抗,奈何寡不敌众,身上的伤口越来越多,力气飞快耗尽。 又一记重拳狠狠打在他的太阳穴上,林江南脑袋一阵眩晕,脚下一软,重重摔倒在泥土地上。他浑身多处伤痛,受伤的手更是疼得几乎失去知觉,挣扎了两下,再也爬不起来。 大金链子冷眼扫了一眼地上的林江南,吐了口唾沫,大手一挥。一众地痞不再动手,呼啦啦转过身,一伙人扬长而去,只留下浑身是伤的林江南孤零零躺在路边。 路边忽然窜出几条游荡的野狗。 它们见林江南浑身是伤、瘫倒在地,已然无力反抗,顿时凶相毕露,围着他压低身子,凶狠狂吠,步步逼近。 林江南浑身剧痛,手掌鲜血淋漓,身上筋骨多处受创,早已脱力。他拼尽最后一丝残存的力气,抬手、挪身勉强抵挡,驱赶着扑来的野狗。 可几番挣扎过后,意识渐渐模糊,四肢沉重得如同灌铅,浑身力气彻底耗尽。他双臂无力垂落,再也抵挡不住野狗的围逼,彻底陷入了孤立无援的绝境。 就在这绝境之中,手机骤然响起,刺耳的铃声刺破周遭的喧嚣。 林江南拼尽全身残存的气力,哆嗦着从怀中摸出手机,屏幕亮起,来电人赫然是安红。一瞬间,委屈与剧痛翻涌上来,他几乎要放声哭出来。 他艰难接通电话,喉咙不断发出啊啊的闷响,嘴角溢着腥气,却吐不出一句完整的话语。 电话那头的安红察觉到不对劲,声调陡然绷紧,连声急呼:“江南!江南!你怎么了?说话!你到底出什么事了?你现在在什么地方?”安红心里骤然一沉。 她一早便觉得蹊跷,林江南只身前往前海村,绝非简单的基层走访。前海村这片地方,像是被一层迷雾死死罩住,暗藏凶险。连她这个县委书记、连同罗书记,都被赵增弟、肖春友刻意阻拦在外,根本踏不进村域半步,足以说明村里藏着天大的阴谋。 电话里只有林江南嘶哑含糊的气音,半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那虚弱的声响,瞬间印证了她最坏的猜测——林江南出事了,身陷绝境。 安红心弦骤紧,厉声急喊:“江南!你一定要撑住!我马上过来救你!” 她来不及多想,立刻拨通边江的电话。此时边江正要接手公安局长职权,电话接通的瞬间,安红语气凌厉、字字铿锵,不带半分迟疑:“边江!立刻履职公安局长职责!火速调集全县在岗警力,全速奔赴前海村救人!林江南在前海村遭遇危险,性命堪忧!你先联系海浪镇派出所,让基层警力先行赶去支援,速度优先!” 边江刚想开口询问详情,安红直接厉声打断:“别问任何缘由,立刻执行!” “明白!我马上部署行动!”边江不敢耽搁,即刻应声领命。 挂断电话,安红当即看向陈欣,神色凝重急促:“立刻备车,我们马上赶往前海村!林江南出事了!” 第837章 难道命丧这里? 陈欣脸上瞬间血色尽褪,方才还带着几分粉润的面庞,唰地一下变得惨白,整个人像是被一道惊雷劈中,心底那股不祥的预感疯狂往上涌,嘴唇微微哆嗦,连说话都控制不住地结巴起来。 “林江南又出事了?他……他到底怎么了?” 方才林江南那断断续续、含糊不清的声音还在耳边回荡。她死死咬着后槽牙,强压下胸腔之中翻涌升腾的怒火与恐慌,纷乱的念头在脑海里飞速盘旋,眼下根本没有多余时间细细解释前因后果。 “我们马上走,路上我再跟你细说。” 安红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陈欣胸口翻涌着难以压制的怒火,一股闷气堵在胸膛,久久散不去,她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愤懑:“姐,为什么出事倒霉的,偏偏总是林江南?” 安红上了车说:“只因为林江南永远冲在最前面。遇事敢扛事,敢担责,不肯明哲保身,别人不敢碰的矛盾,他愿意往前闯。可我们要面对的对手,实在太过阴狠恶毒。” 短暂沉默过后,陈欣猛地抬眼,神情郑重无比:“安书记,要不要向上申请,调动省厅的警力过来介入办案?” 安红转头看向她,伸手轻轻拍了拍陈欣的胳膊,语气里带着一丝动容:“你能想到这一层,我替林江南谢谢你。” “这不单单是你的私事!”陈欣声调不由得抬高几分,满腔的义愤全部宣泄出来,“这是我们所有人的事!你好好想一想,要是我们身边没有林县长,绥江县少了林江南这样敢较真干事的人,又会是什么局面?” “若是少了他,很多藏在底下的黑幕就永远不会被掀开。征地里面的猫腻,前海村这伙人的贪念,没有人愿意站出来捅破。人人都学会明哲保身,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任由这些歪风邪气肆意疯长。到那时候,华丰家私的招商项目只会被利益团伙裹挟,老百姓的利益同样会被肆意践踏。” 车厢之内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窗外秋日的阳光明明格外明亮,落在车窗玻璃上,却照不进车内半分暖意。 安红身体向后靠在座椅靠背,胸口一阵阵发闷,她转头向着前排的司机小夏,语气急促而沉重:“夏师傅,把车开快一点,直奔海浪镇前海村。” 引擎轰鸣,轿车猛地蹿出去,轮胎摩擦地面发出低沉的声响,飞快驶出县委大院。 安红的手机骤然尖锐地响了起来,正是县公安局代理局长边江。 “安书记。”听筒里边江的声音紧绷,带着一股肃杀,“我们局里几十名警力已经全部调集完毕,全员出动。我第一时间通知了海浪镇派出所,庞孝贵已经带着所内人手,抢先一步赶赴前海村现场。” “好,我知道了。我们正在往那边赶。保护好现场,不要轻举妄动,等我们到。”安红简短地交代完毕,直接挂断了电话。 坐在一旁的陈欣怔怔地望着安红紧绷的侧脸,心口沉甸甸往下坠,这般兴师动众的阵仗,足以说明,眼下的局面远比上一次绑架,要凶险万分。 轿车一路疾驰,柏油路面在车轮下飞速向后倒退,路边的行道树化作一道道模糊的虚影。 车厢里没有人说话,只有发动机低沉的轰鸣在耳边回响。安红把额头靠在冰凉的车窗上,目光望向窗外飞速掠过的田野,压着心底翻涌的火气,侧过头,对身旁的陈欣缓缓开口。 “林江南今天主动要求再去一趟前海村实地摸底。就短短一天时间,前海村凭空冒出来大片连夜抢建的新房,还有成片突击搭建的蔬菜大棚。明摆着,就是冲着华丰家私建厂征地的拆迁补偿款去的。现在投资建厂的项目都还没有正式落地,补偿标准更没有公示,这帮人就已经迫不及待,干出这种钻政策空子、恶意套取补偿的勾当。” 陈欣眉头紧紧锁死,眼底满是难以置信,肩膀都不自觉绷紧:“一个前海村,不过一个行政村,怎么敢这般肆无忌惮,明目张胆地搞抢建?难道就没有人管吗?” “我也觉得整件事处处透着蹊跷,背后一定有人在撑腰。”安红的声音沉得如同寒铁,指尖无意识地反复揉搓,“可比抢建更要命的是,林江南在村子里遭到了殴打。刚才通电话的时候,他说话都已经十分吃力,吐字含糊,明显受了重伤。” 讲到这里,一股尖锐的酸涩猛地冲上心口,连日来一同攻坚克难的画面一幕幕在脑海闪过。那个敢闯敢拼、不畏强权的年轻副县长,此刻不知道正承受怎样的痛苦。滚烫的眼泪不受控制地涌上眼眶,顺着眼角就要滚落,安红连忙抬手,飞快地用力擦掉眼角的泪水,不想让旁人看见自己脆弱的一面。 这一幕,恰好被身侧的陈欣完完整整地看在眼里。看见一向冷静刚强的安红露出这般模样,一股悲凉与愤懑,同样从陈欣心底升腾而起,一股火气直冲头顶。她攥紧拳头,牙齿紧紧咬住下唇。 “这件事绝对不简单。”陈欣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一股决绝,“一定要彻查到底,挖地三尺,也要揪出这些村匪路霸背后,究竟是什么人在给他们撑腰。光天化日之下,竟敢动手殴打县里的领导,这已经是无法无天。” 轿车不断加速,向着海浪镇前海村狂奔而去。 而此刻的前海村村口,满地散落着建筑废料,沙土、碎木板四处堆放,刚刚搭建起一半的大棚骨架歪歪扭扭立在田地里。被团团围在中间的林江南,重重摔倒在坚硬的泥土地面上,浑身多处传来钻心刺骨的剧痛。 一股浓重无边的恐惧,如同巍峨大山一般,重重地朝他的胸口碾压下来。那一刻,一个冰冷刺骨的念头在他脑海之中生根发芽,也许,自己今天就要把性命丢在这里。 倘若真的丧命于此,无穷无尽的遗憾,便如同潮水一般,在他的心头四下蔓延开来。什么副县长的职务,手中那一点权力,这些身外之物,在此刻全都可以尽数放下。唯独安红,是他无论如何都割舍不下的牵挂。 难道自己二十七岁的生命,就要在这里戛然而止? 他不由得回想起自己那一段不到两年的婚姻,和黄秋燕在一起,真正称得上安稳幸福的,不过短短数月光阴。往后漫长的日子里,剩下的只有无休止的争吵、猜忌,是无边无际的痛苦与折磨。直到遇见安红,他才体会到什么叫做灵魂的契合。 他与安红相识相处,转眼将近半年光景。这半年之间,二人有分歧,有争执,经历过数不清的纠葛,也扛过一次又一次风波,有太多难言的恩怨纠缠在一起。可到如今,安红早已是属于他的女人。 第838章 无法无天的人 安红是何等女子,放眼整个绥江县,甚至整个青冈市,都难寻第二个。她是世间最好的女人。她如今是省委书记的亲生女儿,早已不是过去那个省委书记的儿媳,是整个大家族的后继之人。自己也借着和她的这份缘分,眼看就要真正踏进那个家门,拥抱属于两个人的未来。 可难道,自己的脚步还没有真正跨进去,就要倒在这一群地痞的拳脚之下,孤零零葬送在这一片海风呼啸的前海村? 耳鸣一阵阵袭来,浑身骨头仿佛都被拆开一般,每一次呼吸,胸口都传来撕裂般的钝痛。视线一阵阵发黑,意识几度要陷入黑暗,可求生的本能,又一次次把他从昏迷的边缘拽回来。 就在这生死悬于一线的危急时刻,一阵尖锐刺耳的警笛声,由远及近,穿透海边呼啸的风声,划破前海村这片土地上的喧嚣与混乱。 林江南从来没有听过如此急促的警笛,也从来没有见过警车开得这般迅猛。不过转瞬之间,领头的警车带着刺耳的刹车声,一个急刹重重停到他的身旁。紧接着,后面几辆警车也相继停靠,车门接连被拉开,十几名警察推开车门,风风火火地跳下车来,腰间的警棍、对讲机碰撞,发出杂乱的声响。 为首的是一名皮肤黝黑的中年男子,满脸风霜,正是海浪镇派出所所长庞孝贵。 他大步跨过来,脚下带起一地尘土,脸上写满震惊与焦急,高声呼喊:“林县长!林县长!这里到底出什么事了!” 快步来到近前,看见地上满身尘土、奄奄一息的林江南,庞孝贵瞳孔骤然收缩,心里咯噔一下,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连忙自报身份:“我是海浪镇派出所所长庞孝贵!刚刚接到边局长的紧急指令,命我立刻带队赶过来,万万没有想到,现场竟然会是这般光景!” 庞孝贵心头紧紧一揪,第一反应便是拿出对讲机想要呼叫120救护车。可手指已经按在对讲机按键上,他又硬生生停住了动作。他心里十分清楚,县委书记安红、代理公安局长边江,正带着大批人马在赶来的路上。在主要领导抵达之前,贸然移动重伤的林江南,一旦处理不当,极有可能造成二次伤害,这个责任,他一个派出所所长根本承担不起。 他连忙俯下身,尽量凑近林江南,压着声音急切问道:“林县长,打你的人呢?那帮行凶的凶徒去哪里了?” 林江南嘴唇翕动,喉咙里只能发出微弱的嗬嗬声响,已经说不出半个完整的字。他只能轻轻摇了摇头,双目半睁半闭,只剩下胸口微弱起伏的呼吸,证明他还活着。 海浪镇派出所本就警力有限,此番庞孝贵带来的这十几名警员,已经是派出所能够全部抽调出来的人手,再没有多余的后备力量。庞孝贵站起身,脸上褪去所有的迟疑,转头对着身后的民警厉声下令:“立刻分出人手,把守村子所有出入口,村口、土路岔道,一个口子都不能漏掉!绝不能放前海村任何人从村子里面逃窜出去!” 几名民警应声,立刻散开,快步朝着各个路口奔去。 林江南虽然浑身剧痛,身体几乎不能动弹,神智却依旧保持着几分清醒。他心里清清楚楚,方才围着自己动手的那伙打手,听见远处传来警笛声响的时候,就已经趁着混乱,四散奔逃,早就跑得无影无踪。 海风吹过,带着大海特有的咸腥湿气,一阵阵吹在他的脸上,意识又开始一阵阵恍惚。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阵汽车引擎轰鸣的巨响。安红乘坐的公务小车,连同县公安局数辆警车,一路风驰电掣赶到现场。车轮碾过地面碎石,发出咯吱的响动。车子还没有完全停稳,安红已经一把推开车门,完全顾不上什么领导的仪态,不顾一切地朝着林江南倒地的位置冲了过去。 只见林江南颓然躺倒在冰冷的泥土地上,身躯一动不动,满身尘土,嘴角还隐约带着一丝暗红的血迹,身旁只有几名警察蹲守看护。 看见这幅景象,安红只觉得心口骤然被一只大手狠狠攥住,一阵天旋地转。一股巨大的恐慌瞬间淹没了她,声音凄然凄厉,失声呼喊:“江南!江南!你怎么变成这副模样?究竟是什么人下的毒手?” 若是换作平常开会、下乡调研的公务场合,安红素来沉稳果决,再大的风浪,都能稳住心神,绝不会这般方寸大乱。可此刻躺在地上的不是别人,是林江南。一瞬间,多年修炼出来的冷静克制尽数崩塌,心口的疼痛远远压倒了理智。 一旁的陈欣连忙快步上前,伸手拉住几乎要蹲倒在地的安红,急得连声催促:“姐!快叫救护车!赶紧叫救护车啊!” 这一句话如同一盆冷水,猛然浇醒了失神的安红。 “快给县医院打电话!”安红慌忙开口,声音都在微微发颤,“叫他们立刻派救护车全速赶过来,把院里最好的大夫全部带上,不惜一切代价!” 还没有等安红把指令完整交代完毕,陈欣已经飞快掏出手机,手指飞快地拨通县医院急救中心的电话,语速飞快,条理清晰地交代现场位置、伤者情况,把一道道急救指令迅速下达出去。 就在现场一片忙乱,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重伤倒地的林江南身上的时候,村子里面,忽然涌过来一伙人影。 为首的是一个身材壮实的中年汉子,粗眉阔脸,眉眼轮廓,和常务副县长张铁江有着七八分的相似。此人正是张铁江的堂兄,前海村的村支书张铁山。紧紧跟在他身后的,是本村村长李宏武,也就是张铁山的小舅子。 林江南在村口被人围殴的消息,早就已经通过村里人的口耳相传,传到了二人耳朵里。方才,他们躲在村委会的屋子里面,内心忐忑不安,互相商量对策,一时拿不定主意要不要出面。他们心里明白,今天这件事闹得太大,一旦追究下来,谁都脱不开干系。可转眼又有村民匆匆跑来报信,县委书记安红,连同县公安局大批的民警已经抵达村口。 张铁山与李宏武早就收到风声。市里那场关于华丰家私落户绥江的专题会议开完之后,内部就有消息传出来,罗和中、安红这些领导极有可能会亲临前海村实地踏勘土地。 得到这个消息的那一刻,张铁山就意识到,留给他们的时间已经不多了。一旦上面的领导踏进村子,一眼就能看穿遍地突击抢建的房屋、大棚,到时候一切算盘都会落空。 他第一时间找来小舅子村长李宏武,二人关在村委会的办公室里,压低声音密谋对策。窗子关得严严实实,屋外海风呼啸,屋内两个人满脑子都是征地补偿带来的巨大利益。 张铁山脸上带着一股狠劲,一字一句向李宏武下达指令:“接下来这三天,前海村直接封起来,外人一律不准放进来。趁着这短短几天窗口期,各家各户能盖房就盖房,能搭大棚就抓紧搭大棚,能多往上垒一层就多垒一层。” 身为村支书,张铁山自己更是身先士卒,动用手上的资源,调集建材、雇工,拼着最快的速度,在自家的地块之上抢搭蔬菜大棚,扩建楼房。 不止如此,他暗中传话,把村里身强力壮的年轻后生,尤其本家张姓子弟全部召集过来。这些人大多年轻气盛,一部分是张家同族的亲戚,凡事都听张铁山的调遣。张铁山私下给这些人许了好处,许诺只要事情办妥,后续补偿款下来,人人都能分到一笔丰厚的油水。 “这三天,就是我们的喘息之机,也是我们千载难逢的发财机会。”张铁山当时对着一众本村子弟说道,“华丰家私,那是省内赫赫有名的大企业,江尚兰更是身家丰厚的大老板。既然要到我们前海村拿地建厂,那就得扒下他们一块肉下来。不从投资商身上狠狠咬下一块,我们就算白忙活一场,还算什么男人!” 在利益的蛊惑之下,这些本村年轻人个个跃跃欲试。于是村口设下了无形的关卡,只要有陌生外人踏入,就会上前阻拦驱赶。对外只说村里施工,谢绝外人入内,实则就是为了把所有外来的眼睛挡在村外,好安安稳稳完成抢建。 他们心里打的算盘清清楚楚:只要房子、大棚实实在在立在土地上,等到征地评估的时候,多出来的每一间房、每一亩大棚,都能换算成真金白银的补偿。至于国家的政策规矩,至于投资商的利益,至于绥江县的招商引资大局,他们全然抛在了脑后。 第839章 安红的怒火 他们原本以为,靠着封锁村口,就能把一切掩盖住。万万没有料到,副县长林江南竟然会孤身一人闯了进来,亲眼撞见遍地抢建的乱象。 事情彻底败露,情急之下,受张铁山暗中授意的那帮本村子弟,便直接动了手。 此刻站在警戒线里面,听着耳边救护车渐渐远去的鸣笛声,张铁山心里一阵阵发慌。他怎么也想不到,原本只打算吓唬驱赶一下外来的干部,最后竟闹到把副县长打成重伤的地步。 一旁的李宏武同样心神不宁,额头不停渗出冷汗。他侧过头,飞快瞥了一眼身边的堂姐夫张铁山,二人眼神短暂相撞,又慌忙各自避开。 事到如今,再躲下去已经行不通,只会更加引人怀疑。万般无奈之下,张铁山只能硬着头皮,带着小舅子李宏武,还有村里两三个村干部,一同朝出事的村口走来。 张铁山的内心七上八下,手心攥满了冷汗。他早已在心底打好了算盘,打算装成全然不知情的模样,把自己撇得干干净净。脸上强行挤出几分惶恐失措的神色,脚步匆匆,一行人走到民警拉起的警戒封锁线外面。 他目光飞快扫过地上奄奄一息的林江南,又飞快移开,看向面色铁青的安红,眼底闪过一丝慌乱,随即又被刻意伪装出来的惊慌覆盖。 张铁山快步上前,嗓门扯得很高,连声叫嚷,一副全然被蒙在鼓里的神态。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怎么会在我的地界闹出这种天大的事!被打的是谁啊?我的天呐,这下可如何收场!” 安红此刻全部心神都牵挂在林江南身上,满心都是怒火与担忧,根本没有多余的情绪去应付他这番演戏一般的表演,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完全无视了张铁山的叫嚷。 一旁的代理公安局长边江面色冷得如同寒冬的寒冰,他往前踏出一步,目光锐利如刀,死死盯住张铁山:“你就是前海村村支书张铁山?” 随即视线一转,落在他身侧站着的那个矮胖男人身上:“你就是村长李宏武。” 张铁山和李宏武二人浑身微微一僵,没有料到,边江竟然直接认出了他们。 边江语气没有半分商量余地,字字掷地有声:“从现在开始,你们两个人,不准离开前海村半步,随时等候公安机关的传唤问询,不得推诿,不得失联。” 就在边江话音落下的那一瞬间,一阵急促的呼啸声由远及近,救护车尖锐的鸣笛撕裂海边的空气。救护车车轮摩擦地面,在现场边上稳稳地刹住。后车门被推开,几名身穿白大褂的医护人员,推着急救担架飞快跳下车,穿过人群,径直朝着倒地的林江南奔来。 医护人员快步上前,蹲下身简单检查伤势之后,小心翼翼地将林江南抬上急救担架,动作尽量放轻,防止造成二次损伤,迅速将他送入救护车的车厢之内。 安红本能地就要跟着钻进救护车,守在林江南的身边。可脚步刚刚迈出去,她猛地顿住。 她还记得自己是绥江县委书记,现场还有一大堆公务需要安排,大案刚刚启动,不能就这样一走了之。她转过头,目光凛冽,看向站在一旁的边江,一字一句,语气沉重无比。 “边书记,你现在主持县公安局全面工作。林县长遭人恶意殴打,这是眼下绥江县的第一号大案。你必须全程驻守在前海村现场,组织民警勘查取证,走访摸排,务必把真正行凶的人全部揪出来,绝不能让凶手逍遥法外。” 说完这番话,安红的目光冷冷扫过一旁神色局促不安的张铁山与李宏武。那一道目光,带着毫不掩饰的警告,仿佛已经看穿了二人伪装出来的假象。 把所有公务交代完毕,安红再也没有牵挂,转身弯腰登上救护车。 这一刻,她暂时抛却了县委书记那一层沉甸甸的身份,她不再是手握一方治理权责的县委一把手,她只是林江南的女人,是一心牵挂他生死安危的枕边人。 救护车厚重的车门重重合上,刺耳的警笛再度响起,车轮转动,载着重伤的林江南,向着县城的方向疾驰而去。救护车一路疾驰,车厢内,安红与陈欣守在林江南的病床旁边。车子行驶得又快又稳,不多时便抵达了县医院大门口。 医院的院领导接到提前打来的急救通知,早已带着骨干医护人员在急诊楼门口等候。救护车刚刚停稳,推床立刻接了上去,众人不敢有半分耽搁,争分夺秒,以最快的速度将林江南送进了抢救室。 厚重的抢救室大门“砰”的一声关上,隔绝开里外两个世界。 安红和陈欣站在门外狭长的走廊里,心底悬着一块巨石,两个人都静不下来,只能在冰冷的长椅跟前来回踱步。走廊惨白的灯光照在二人脸上,满是挥之不去的焦灼,抢救室门上亮着的红色指示灯,刺得人心里发紧。空气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耳边只剩下墙上挂钟滴答滴答的声响,每一秒都格外漫长。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厚重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有人快步朝着抢救室这边赶过来。 陈欣目光一瞥,身子微微一僵,压低声音对着安红耳边提醒:“张县长来了。前海村那个村支书张铁山,就是他的堂哥。” 安红闻声,眼角的余光已经看见了来人。 张铁江大步匆匆赶来,三步并作两步,脸上刻意堆起满满的惊愕,还有一副义愤填膺的模样,快步走到安红面前。他喘着粗气,仿佛刚刚才听闻这件惊天大事,声调都拔高几分: “安书记!安书记!怎么闹出这么大的事!” 他一副怒不可遏的姿态,握紧拳头,语气铿锵:“前海村出了这种恶性事件,不管行凶的是什么人,我们都绝对不能容忍,断然不能姑息!” 安红侧过头,淡淡瞥了张铁江一眼。 那一道目光没有激烈的斥责,也没有高声的质问,只是冷冷淡淡扫过去。可这一眼之中,藏着太多东西。前海村突击抢建大棚楼房,封村拦阻外人,村支书是他的堂兄,村长又是堂兄的小舅子,整条利益链条明明白白摆在那里。 张铁江嘴上义正辞严,可安红心里清清楚楚,眼前这个人到底知道多少内情,又在背后扮演了什么样的角色。 走廊的灯光落在张铁江的脸上,他被安红这一眼看得莫名心头一紧,那份刻意装出来的怒火,不由得有一丝接不住。他心里很清楚,安红绝对已经把前前后后的一切都联系到了一起。 安红没有接他的话,也没有顺着他的话表态,目光重新落回抢救室紧闭的大门上,神色冷峭,一言不发。 一旁的陈欣站在旁边,冷眼观察着张铁江这番表演,攥紧了手掌,强压下心底翻涌的火气。 第840章 蠢的是自己 抢救室的大门缓缓推开,一位中年女医生走了出来,脸上还带着手术过后的疲惫。 还没等安红和陈欣上前询问,张铁江已经快步抢上前,一把攥住女医生的手腕,神色焦灼,连声追问:“大夫!大夫!林县长怎么样?有没有生命危险?” 女医生被他突如其来的拉扯弄得十分反感,猛地用力甩开他的手,眉头紧紧拧起,语气带着几分愠怒:“你干什么?这就是你们的林县长?他到底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竟然被人打成这副模样!” 安红立刻上前一步,神色凝重,语气恳切:“医生,实在抱歉。躺在里面的,是绥江县的副县长林江南。他没有做任何亏心事,是被村里的地痞恶棍恶意殴打致伤。请问他现在情况到底如何?” 看见安红一身领导气度,神态端庄,女医生这才稍稍压下心中的不满,长长叹了一口气,语气沉重:“真不知道是谁跟他有这么大的深仇大恨,下手如此狠毒。万幸,暂时没有生命危险,但伤势十分严重,全身多处软组织挫伤,还有内脏震荡,多处地方都受了重创。” 安红心口一紧,眼眶微微泛红,声音带着哀求:“医生,求求你们,一定要想尽办法,减轻他的痛苦,务必尽全力救治他。” “放心,等下他就会被推出来,你们马上就能见到他现在的状况。”女医生说完,转身便又折返进抢救室。 女医生刚刚离开,张铁江口袋里的手机骤然急促地响了起来。他掏出手机瞥了一眼,来电显示赫然是堂哥张铁山。 张铁江脸色瞬间阴沉下来,当着安红、陈欣的面,他直接按下了拒接,把电话挂断。 可没过片刻,手机又再度疯狂震动响铃。 此地人多眼杂,当着安红的面,他不方便接听这通要命的电话。张铁江假意整理衣襟,侧身穿过安全门,走到走廊僻静的角落,把手机贴到耳边,压低嗓音,压抑着满腔怒火,声音压得极低,却满是戾气: “张铁山!你知不知道你在干什么!你这哪里是想对付林江南,你这是要把我也拖下水,要我的命!我反复交代过你们,只需要把好处捞到手就行,千万不要闹出人命,你们倒好,居然搞出这么大的祸事!” 电话那头传来张铁山慌乱又带着哭腔的哀求:“老弟!事到如今,你千万不能不管我们啊!我和李宏武已经被派出所控制住了,幸亏我藏了一部备用手机,才能偷偷给你打这个电话!”张铁江,是整个海浪镇张氏家族里如今混得最风光的人物。 而他的堂哥张铁山,能够稳稳当当坐上前海村村支书的位置,一干就是十几年,说到底,也是借着张铁江在镇委书记任上的力量,才得以横空出世。 这份亲缘纠葛,要追溯到早年。张铁江当年从前海村走出去读书,一步步在官场打拼,能有后来的机遇,离不开他的大爷——也就是张铁山的父亲,当年的老村支书的帮扶。那位老人在村里掌权多年,借着村务捞下不少实惠,也拿出不少资源,给年少的张铁江铺路搭桥,成了他向上攀爬的原始资本。 在乡土宗族的观念里,受人恩惠,就要回馈家族,这是底层人心照不宣的共识。 所以当市里敲定华丰家私落户绥江,前海村地块即将面临征地拆迁的消息传来,张铁江第一时间就悄悄把内情泄露给了堂哥张铁山。 他心里盘算得很清楚,这是千载难逢的发财良机。在他看来,这不算向公家伸手索取利益,只是借着政策窗口期,为本族自家捞上一笔。 但张铁江也深知其中风险,反复叮嘱张铁山,事情必须偷偷摸摸进行,抢建房屋、搭建大棚都要做得隐蔽,千万不能闹出大乱子,更不能和上面来的干部发生冲突。他千叮咛万嘱咐,只要求把钱赚到手里,绝对不能惹出人命、闹出恶性事件。 他以为只要操作得当,靠着宗族势力封锁村子,阻拦外人进村探查,就能神不知鬼不觉完成抢建,坐等征地补偿落袋为安。 可他万万没有料到,林江南会不顾阻拦,孤身闯入前海村,撞破了这场精心谋划的闹剧。局面彻底失控,手下人一时冲动,直接动手殴打副县长,把一件谋利的私事,演变成震动全县的恶性大案。 此刻,走廊僻静的角落里,张铁江握着手机,听着电话那头张铁山惶恐的哀求,心底一片冰凉。 他清楚,自己当初通风报信的那一步,已经埋下了巨大的隐患。眼下堂哥被警方控制,一旦张铁山扛不住审讯,把消息全盘吐出来,那自己这十几年苦心经营出来的仕途,就要彻底毁于一旦。 张铁江压低嗓音,牙关紧咬,满是滔天怒意,字字冰冷逼问:“我问你,那几个动手打人的,到底都是些什么人?” 电话那头的张铁山早已吓得魂不附体,带着哭腔苦苦哀求:“都是自家人,身边的三亲六故、族里的晚辈子弟,全是咱们张氏一族的自己人!” “我再问你!”张铁江声音发狠,气息都在颤抖,“是不是你明确吩咐的?是不是你交代他们,一旦有外人闯进村、坏了咱们的事,就直接动手?” 张铁山慌忙辩解,语气慌乱又心虚:“我、我没有说得这么直白!我只是叮嘱他们守住村口、别让外人捣乱,千万别出岔子,谁知道他们下手这么没轻重……” 张铁江深吸一口凉气,眼底满是阴鸷,强压着暴怒继续追问:“现在动手的那帮人,在哪?” “跑了,打完人听见警笛声,全都四散逃没影了!”张铁山急得语无伦次。 得知人已经逃窜,张铁江反而瞬间冷静下来,眼底飞快闪过一丝阴狠的算计,立刻敲定串供的说辞,低声厉声吩咐:“听好!从现在起,统一口径!你就咬死,那帮动手的都是村里临时雇来干活的外地民工!一口咬定不认识、不知情!绝对不许透露他们是前海村村民,更不能提半个张氏家族的字!” 他声音压得极低,满是后怕与忌惮,带着深深的绝望:“你闯的这是塌天大祸!我千叮万嘱让你低调抢建、闷声发财、绝不惹事,你偏偏胆大包天殴打副县长! 这下好了,林江南重伤,安红震怒,全县公安彻查,这件事一旦牵扯出我,牵扯出咱们家族,我十几年的仕途、咱们整个张氏家族在海浪镇扎根几十年的根基,彻底全毁了!我这回,是被你活活拖进灭顶的大麻烦里了!” 电话那头张铁山还在不停苦苦央求,声音带着哭腔,一遍遍祈求张铁江出手搭救:“老弟!我现在真被派出所扣住了!你千万不能不管我,你得救我!” 张铁江胸腔憋满戾气,却只能强行压住,声音冷得刺骨:“我现在根本没法出面!他们现在只是暂时关押你,就是问话核实情况,一时半会儿动不了你。” 电话那头忽然传来轻微的脚步声和喊话声,张铁山瞬间慌神,语速急促慌乱:“有人过来了!我不能多说了!你一定记得帮我!千万别忘了!” 话音刚落,咔哒一声,电话骤然挂断。 一旦张铁山扛不住,他这个常务副县长,就是这起恶性袭官案的幕后根源。 他心里比谁都明白,这一回,已经不是简单的家族利益被损,而是踩在了法律的红线之上。一旦东窗事发,不光张铁山、李宏武要锒铛入狱,就连他自己,也会被这条利益链条牢牢拽进去,多年打拼的前程,会瞬间化为泡影。 要知道他马上就要是当县长的人呢,他不仅仅是痛骂张铁山,而是痛骂自己,自己怎么这么愚蠢。 第841章 安红哭了 抢救室的红灯骤然熄灭,厚重的大门缓缓向两侧推开。几名医护人员推着担架车,步履轻缓地从里面走了出来。 安红和陈鑫第一时间冲上前,紧随其后的,是匆忙闻讯赶来的县委办主任梅莹、政府办主任于景波。两人一路快步疾行,神色凝重,此刻立刻围了上来,稳稳扶住担架车两侧,不敢有丝毫晃动。 一名主治医护人员走在最前方,神色严肃,主动引路,带着众人朝着重症观察病房走去。所有人脚步放得极轻,空气死寂压抑,无人言语,满心都是沉甸甸的焦灼与揪心。 医护人员小心翼翼将林江南从担架车平移挪到特护病房的病床上,动作轻柔至极,生怕牵动他身上的伤势。 直到病床稳稳落定,众人凑近看清全貌,心头瞬间狠狠一沉。 林江南整个人静静平躺,毫无半点生气。胸口、肚腹、腰背、大腿,周身要害几乎全被厚厚的纱布层层缠绕包裹,密密麻麻的绷带缠得紧实僵硬,多处纱布已然被内里的血水浸透,暗红的血印一点点晕染开来,触目惊心。整张脸庞惨白如纸,毫无血色,双唇干裂泛白,双眼紧紧闭合,一动不动。 不知是重伤后的深度昏迷,还是术后麻醉未褪,他就这般毫无知觉地躺着,连一丝细微的呼吸起伏都显得格外微弱。 目睹这惨烈的模样,病房里瞬间一片死寂。 安红站在病床边,浑身僵硬,心口像是被钝刀反复切割,剧痛翻涌席卷全身。她死死咬着牙关,强忍着眼眶滚烫的酸涩与撕心裂肺的心疼,不敢落泪、不敢失态。她是县委主官,此刻她不能垮,只能硬生生扛下所有汹涌的痛苦与愤怒。 一旁的陈鑫早已红了眼眶,泪水无声滚落,死死捂住嘴巴,才勉强压住哽咽之声。 县委办主任梅莹、政府办主任于景波站在侧旁,看着满身是伤、奄奄一息的林江南,眼底尽数泛红,热泪无声滑落。和安红、陈鑫那种毫不掩饰的动容悲痛不同,于景波的心疼全都压在心底。当着安红的面,他不能把情绪表露得太过外露,只能死死克制。 林江南在她心底,早已占据了极其重要的位置,那是一份难以言说的情愫。她心里明镜似的,清楚自己的身份,清楚自己配不上这份感情。可这份心意并不会因此消散,只能深埋心底,一辈子隐忍压抑。 此刻眼睁睁看着林江南惨遭毒手,遍体鳞伤躺在病床上人事不知,一股刺骨的怅然与寒凉,猛地从心底往上翻涌,她浑身微微发颤,只能垂着眼帘,把所有的痛楚全部掩藏在平静的神色之下。 梅莹心底更是五味杂陈。梅莹和于景波截然不同。同样是年轻女人,她对林江南谈不上半分儿女情长,心底反倒藏着几分怨气。 从前林江南是她手下的人,如今却扶摇直上,坐到副县长的位置,势头如日中天,这份落差,让她心里始终有些不服。 可林江南先前已经松口,答应帮她姐姐梅慧运作,把人从一中调去教育局机关,这是一份旁人求都求不来的好安排。 眼下事情还没来得及落地,林江南就遭此横祸,躺倒在病床上。一想到这里,梅莹的心里五味杂陈,既有对伤者的惋惜,也有一份落空的焦灼。姐姐的调动,一下子变得遥遥无期。 昔日同在一间办公室共事,梅莹从前压根没看出林江南身上有多大的才干。可她心里清楚,这人鬼精鬼灵,心思活络。她一直觉得,林江南是靠着安红这棵大树,才得以一步登天,仕途一路扶摇直上。 也正因如此,林江南这一路走得并不顺遂,接二连三遭遇祸事。不是在工作当中受人排挤打压,就是遇上这般凶险的横祸。之前的绑架事件过去还没多久,如今又落得满身伤痕躺倒病床。 纵然心里存有不服与芥蒂,可她终究是个女人。亲眼看见林江南这般凄惨模样,往日的那些成见渐渐淡去,心底也生出几分真切的怜悯。 压抑沉重的氛围笼罩着整间特护病房,人人心绪沉痛,满心愤懑。 就在这时,安红口袋里的手机骤然急促地震响起来,打破了死寂。 她强压翻涌的心绪,抬手掏出手机,屏幕亮起,来电是市委书记罗和中。 安红的思绪瞬间闪回几个小时之前,就在不久前,她才和罗和中分开,转眼就爆发了这起恶性事件。 罗和中此刻打来电话,来得实在太过凑巧。她正打算向市委书记汇报,明天就要正式下达的张铁江出任绥江县县长的任命,必须重新审慎考量,甚至应当搁置。她内心已经高度怀疑,前海村这一连串事端,和张铁江脱不开直接干系。 她攥紧手机,打算找一处僻静的地方接听,抬眼却看见张铁江从安全门那边走了出来。 张铁江脚步顿住,脸上还维持着担忧的神情,正要开口问话。安红只是抬手摆了摆,没有理会他,转身快步穿过安全门,拾级走上几层台阶,寻到一处僻静角落,按下了接听键。 “罗书记,我现在在县医院。咱们分开之后,出了重大突发事件。” 电话那头的罗和中闻言,语气骤然变得惊讶:“你在医院?到底发生什么事了?又出什么状况?” “林江南在前海村遭到殴打。咱们分开之后,他独自折返前海村,实地去核查村里的情况。” 罗和中听完,如同当头挨了一闷棍,脑子嗡的一声,语气满是震惊,接连追问:“什么?林江南在前海村被打了?是什么人下的手?事情经过到底是怎样?他人现在在医院吗?伤势究竟如何?” 安红望着病房的方向,想到病床上满身绷带、人事不省的林江南,连日紧绷的神经终于彻底绷断,压抑许久的情绪再也克制不住,声音带着哽咽,呜呜地哭了出来。 “他现在还处在昏迷当中,浑身上下到处都是伤……” 罗和中心里,还憋着一肚子火。今天去前海村实地考察,居然遭到阻拦,这件事他一直耿耿于怀。身为市委书记,他不好直接跟乡镇干部纠缠,盛怒之下只能转身登车返回市里。 回到市里之后,他就隐隐察觉事情绝不简单。这已经不单单是江尚兰投资项目的问题,根子出在绥江县内部,出在海浪镇,出在前海村。 在他看来,征地的时候想抬高地价、多争取补偿,这种事也属人之常情,本来算不上天大的问题。各方拉扯博弈,讨价还价,只要最后项目能够落地,在地方上本就是司空见惯的事。可万万想不到,就连市委书记下乡考察,都能遭到人为阻拦。 此刻听闻安红说出林江南在前海村遭到殴打,罗和中怒火瞬间冲到顶点,胸腔里的火气几乎压不住。 “安书记,林江南现在在哪家医院?我马上动身赶过去。” 安红连忙劝阻:“罗书记,就不必劳烦您亲自过来,不要惊动您。” 罗和中语气满是震怒,声调陡然拔高:“什么叫不要惊动我?我们一同去前海村考察,就被人拦在村外。现在林江南又遭到殴打,这事情还能简单得了?” 他脑中闪过一个人名,神色愈发凝重:“张铁江,我是了解的,他的老家,就是海浪镇前海村。” 话音落下,罗和中当即说道:“我现在就给组织部石部长打电话。” 说完,他没有再多说,直接拨通了市组织部部长石成金的电话。 第842章 紧急叫停 石成金捏着手机,听筒里持续的死寂,让他心头莫名一沉。 电话那头的罗和中,此刻竟是久久默然失语。 没有平日决策时的干脆利落,没有部署工作时的沉稳从容,只剩一片沉沉的静默,沉甸甸压在听筒两端,让人窒息。 无数画面冲破思绪桎梏,瞬间涌入罗和中的脑海。 不过数日之前,海浪河畔夜色昏暗、荒滩偏僻,林江南惨遭恶徒绑架,身陷绝境、狼狈不堪,隐忍坚韧却绝不妥协的模样,清晰无比地烙印在罗和中心底,挥之不去。 在整个青港官场,林江南是个异类。他年轻、锐气、敢闯敢拼,不畏惧基层盘根错节的利益关系,不忌惮地方盘踞多年的宗族势力,扎根一线、直面矛盾、啃硬骨头、涉险滩,是整个青港最难得、最值得栽培的实干型年轻干部。 无论是省委书记黄显尧,还是他罗和中,早已将林江南视作可以重点培养、破格提拔、未来堪当大任的后辈苗子。这份赏识,早已超越普通上下级的工作情谊,带着几分发自内心的惜才之心,如同长辈垂爱晚辈,藏着沉甸甸的舐犊期许。 罗和中心里无比清楚,林江南绝非完美无缺。年轻人棱角太盛、锋芒太露,行事有时过于刚硬、不懂迂回,在复杂诡谲的官场生态里,难免得罪人、惹人非议,身上有着年少轻狂的诸多短板与不足。 但他最可贵的,是骨子里的硬气、心底里的正气。 骨子正、本心稳,便是为官立身的根本。官场浮沉、名利诱惑、派系拉扯,终究都是外在纷扰,唯有初心不改、底线不塌、脊梁不弯,才能在层层风雨中站稳脚跟,成为一名扛得起责任、守得住初心、对得起百姓的铮铮铁骨好干部。 一念至此,罗和中心底的惋惜、心疼与愤怒层层叠加,愈发浓烈。 今日下午他亲赴绥江县前海村实地调研考察的场景。村口突兀搭建的临时棚屋、村内密集抢建的简易违建,基层干部含糊其辞的汇报口径,处处透着不对劲,处处藏着猫腻与暗流。 当时断定,前海村征地拆迁、华丰家私配套项目落地的背后,绝不是表面看上去的民生分歧、地价争议那么简单,内里必然藏着根深蒂固的利益纠葛、人为操控的黑暗乱象。 而方才安红紧急上报的隐秘情况,更是字字诛心、分量千钧,彻底印证了他心底的所有猜测。 绥江县常务副县长张铁江,此前早已内定、公示完毕,只差一纸正式任命,便能顺势扶正,接任绥江县人民政府县长,成为一方主官、执掌县域大局,前途一片光明。 可如今所有线索串联、所有隐患曝光,让罗和中心底寒意彻骨。 此人不仅绝对不能提拔重用,甚至必须立刻停职、彻查到底,挖透他背后盘踞多年的利益链条、查清所有违规违纪问题,务必查出水落石出、绝不姑息纵容。 在农村,宗族势力之所以能够做强做大,甚至滋生出黑恶势力的苗头,其中最核心的根源,就是背后有公职人员充当保护伞,有人在暗处给他们撑腰打气。 没有上层权力的默许、纵容乃至庇护,单靠村里宗族自身,绝不敢肆无忌惮践踏法度。 前海村这帮人,居然敢公然围殴前来实地调研考察的副县长,足见平日里有恃无恐,胆子已经膨胀到了极点。 平日里征地抢建、漫天要价,一次次试探底线,每一次的平安无事,都在不断助长他们的嚣张气焰。就算闹出动静,最后也能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于是从钻政策空子套取补偿款,一步步滑向暴力抗法、伤人害命,把基层治理的底线踩在脚下。 这已经不是简单村民内部矛盾,是保护伞与宗族黑恶相互勾连形成的利益共同体,把村子变成了针插不进、水泼不进的私人地盘。 虽然还不知道林江南被打成什么样子,但从安红那带着哭腔的叙述,他已然断定,林江南这次一定是备受屈辱。 电话那头,长久的沉默让石成金愈发心慌,握手机的指尖微微收紧,呼吸都下意识放轻,忍不住低声追问:“罗书记,您怎么了?怎么不说话?” 漫长的沉寂被打破,罗和中深吸一口浊气,强行压下心底翻涌的怒火,带着不容置喙的官场威严,字字清晰、落地有声,沉声部署工作:“石部长,你立刻落实两项核心工作。第一,绥江县县长的提拔任命,即刻、无条件暂时压停,暂缓一切流程。县域大局不能空悬,暂时没有合适人选顶替的情况下,由绥江县委书记安红同志兼任县长一职,党政一肩挑,稳住当下混乱局面。第二,即刻免去张铁江常务副县长职务,先行调离岗位,再立案审查。” 这番话一出,听筒对面的石成金浑身一震,满脸错愕,心底掀起滔天巨浪。 原定明日,他便要亲赴绥江,召开全县干部大会,正式宣读任命文件,官宣张铁江履新县长。 谁也不曾料到,临上任前夜,局势骤然惊天逆转,筹备许久的人事任命,被市委一把手紧急叫停、彻底推翻。 石成金压不住心底的震惊与疑惑,连忙追问:“罗书记,到底出了什么突发状况?明天就是既定任命宣讲的日子,所有流程、会务全部就绪,突然叫停,影响极大。” 罗和中语气冷硬,不带一丝波澜:“正因明日就要官宣,我才连夜紧急通知你,必须立刻压下所有流程,暂缓任命。具体缘由暂时不多说,我现在即刻赶往绥江县医院。” 石成金越发一头雾水,满心茫然,再度追问:“罗书记,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您总得让我心里有个底。” 林江南暗访遭围殴、重伤昏迷,此事性质极其恶劣,一旦提前扩散,极易引发舆论揣测、官场动荡,此刻绝不是公开内情的时机。 他语气平淡,带着不容再多追问的威严:“有一件紧急要事,我必须亲自到场处置。其余细节,暂时保密。晚点我再与你详细沟通、统一部署。” 话音落下,不等石成金再开口,罗和中直接挂断电话。 办公室房门被轻轻推开,秘书魏思友快步走了进来。 方才安红已经连夜打来紧急电话,将前海村突发冲突、林江南惨遭围殴重伤、昏迷送医的噩耗尽数告知。听闻消息的那一刻,魏思友心底满是唏嘘与无奈,忍不住在心底暗自感慨。 林江南这小子,实在太过命途多舛、多灾多难。 扎根绥江短短时日,他迎难而上、攻坚克难,接连卷入征地纠纷、派系博弈、黑恶对抗,数次身陷险境、屡遭打压,明明一心为公、勤恳实干,却屡屡被针对、屡屡遇凶险,让人唏嘘不已。 罗和中缓缓站起身,周身气场沉肃凛冽,眉眼间覆满寒霜,没有半分多余情绪,沉声吩咐:“备车,立刻出发,前往绥江县医院。” 第843章 就要这个排场 跟随罗和中多年,魏思友对这位市委书记的行事风格了如指掌。 他从对方凝重如山、风雨欲来的神色中,精准捕捉到事态的严重性,知晓今夜绝非寻常探视,背后牵扯着巨大的官场风波与人事震荡。 他不敢有半分耽搁、半句多问,应声转身,火速调度车辆,全程雷厉风行、高效落实。 不过片刻,黑色公务专车驶出市委大院正门,冲破沉沉夜色,引擎轰鸣、提速疾驰,一路向着数十公里外的绥江县狂奔而去。 车厢之内,密闭安静、氛围压抑。 罗和中靠在后排座椅上,微微闭目,看似静养休憩,实则脑海中万千思绪飞速翻涌、层层推演。 整个青冈市下辖十四个县市区,全域经济稳步攀升、基层治理井然有序、干部队伍总体稳定,各区县发展各有亮点、稳步前行,唯有绥江县,是他近段时间耗费心血最多、牵挂最重、投入精力最大的一块阵地。 绥江区位优势独特、交通便捷、资源充足,坐拥极佳的发展红利,乡村振兴、旧城改造、全域招商、产业升级多项重点工作蓄势待发,遍地皆是发展机遇,是青冈市最有潜力、最具爆发力、最能扛起县域经济增长大旗的重点县域。 可机遇与博弈永远相伴相生。 越是发展迅猛、项目密集、资金集中的地方,越是利益交织、矛盾汇聚、博弈激烈的地方。 如今的绥江,早已不是单纯的县域发展比拼,而是各方势力的角力场。官场新旧派系暗自博弈、基层宗族利益层层拉扯、上下级权责相互制衡、民间黑恶势力暗流涌动,各类矛盾错综复杂、盘根错节,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利益大网。 尤其是此次华丰家私招商引资项目,前海村大规模征地拆迁,彻底点燃了所有潜藏的矛盾。 表面来看,所有冲突都源于土地定价分歧、拆迁补偿争议、村民利益诉求,是常规的民生纠纷、基层矛盾。可连日走访调研、层层摸排线索后,罗和中早已彻底看透本质。 这根本不是简单的地价高低、补偿多少、民意分歧的小事。 这是绥江本土盘踞数十年的宗族势力、黑恶势力、腐败干部相互勾结,借重大项目落地之机,大肆敛财、以权谋私、操控基层、架空治理的权力博弈,是扎根县域深处、久治不愈的顽瘴痼疾。 项目还没有落地,甚至八字还没有一撇,事态居然闹成了这个样子,这不能不说有人从中捣鬼。 车身微微颠簸,飞速穿梭在夜色公路上。 罗和中眼底所有疲惫尽数褪去,余下的只有极致的冷峻与锐利。 张铁江违规提拔、暗护宗族势力;前海村突击抢建、套取征地巨款;基层干部串通一气、抱团谋私;林江南秉公履职、惨遭报复围殴。 桩桩件件、环环相扣、层层串联,一张盘踞绥江多年、上下串通、内外勾结的腐败利益黑网,已然彻底浮出水面。 罗和中缓缓睁开双眼,目光凛冽如刀,转头看向身侧的魏思友,语气不容置喙、威严十足:“你立刻联系市委办,对接绥江县医院全体班子成员,通知他们,我即刻抵达院区,让所有人在岗待命。” 魏思友闻言,心底再次生出几分异样的察觉。 跟随罗和中履职多年,他太清楚这位一把手的为官准则。 罗和中一生低调务实、轻车简从,最反感官场形式主义、层层陪同、前呼后拥的浮夸排场。 往日下基层调研、走访乡镇、慰问干部群众,向来能不声张就不声张,能不惊动地方就不惊动地方,悄然抵达、务实工作、低调返程,从不搞特殊、不摆官威、不搞排场。 可今日,仅仅是深夜探视一名受伤的挂职干部,罗和中却一反常态、刻意高调,特意要求提前通报院方全体领导、全员待命、全程等候。 短暂的诧异之后,魏思友心思通透、瞬间洞悉深意。 罗书记要的从来不是个人的排场与颜面。 他是要用市委一把手的顶级规格、雷霆姿态,高调站台、公开撑腰。 他要让绥江所有藏在暗处、心存侥幸、抱团作恶的利益势力彻底看清:林江南不是任人拿捏、肆意打压、随意迫害的普通基层干部,是市委重点栽培、全力庇护、绝对力挺的骨干人才。 动林江南,就是挑衅市委权威、挑战全市政治底线、对抗党委政府! 这份高调的造势,是无声的震慑,是强硬的表态,是即将掀起绥江官场大地震的序幕。 心思笃定,魏思友立刻拿出手机,拨通市委办主任付晨曦的电话。 电话秒通,付晨曦语气恭敬、干练利落:“魏秘书,有什么指示?” “罗书记即刻抵达绥江县医院探视干部,你亲自对接县医院院长、书记及所有班子成员,通知全员在岗等候、全程待命,我们马上到。” “收到,我即刻落实!”付晨曦不敢有丝毫延误,第一时间对接院方,层层传达指令。 专车一路疾驰、风驰电掣,片刻之后,稳稳驶入绥江县医院大门。 深夜的院区灯火通明、路灯璀璨,门诊楼、住院楼灯火次第亮起,平日里静谧冷清的医院大院,此刻气氛肃穆、气场思严。 县医院院长、党总支书记、分管副院长、医务科、护理部、急诊科一众核心班子领导,全员列队肃立在大门前,身姿端正、神色拘谨、大气不敢出。 所有人心里都充满疑惑与惴惴不安。 市委书记位高权重、日理万机,极少专程莅临县级医院,更别说深夜亲至、全员迎接的超高规格。 众人纷纷暗自揣测,究竟是哪位领导重病入院,能惊动市委一把手连夜跨区探视。 无人知晓,这场高规格到访,只为一名挂职基层、无权无势、重伤昏迷的年轻副县长。 全员躬身肃立、神色恭谨、心底打鼓,整个院区氛围压抑凝重到了极点。 魏思友率先下车,面色严肃、气场沉稳,沉声开口:“前面引路,带我们前往林江南副县长的病房。” 一众院方领导连忙点头哈腰、姿态谦卑,快步在前引路,步履匆匆、不敢多言。 悠长寂静的住院楼道里,脚步声清晰回荡,衬得夜色愈发沉静。 罗和中面色冷峻、眉眼覆霜,行走之间自带强大威压,开口沉声询问:“林江南同志目前身体状况如何?病情是否稳定?有无苏醒迹象?” 院长常年对接基层公务,知晓各级领导权重,却始终摸不透林江南的背景分量,只当是普通县级副职干部,不敢隐瞒分毫,据实谨慎汇报:“回罗书记,林县长已经顺利转出抢救室,生命体征暂时趋于平稳,暂时脱离生命危险。但伤者全身多处软组织挫伤、淤血骨折,伤势较重,目前依旧处于深度昏迷状态,暂时没有苏醒迹象。我们已经安排全院最优医疗团队24小时值守监护。” 一行人快步穿过楼道,抵达医院后楼专属干部病房楼层。 第844章 我这个书记没当好 走廊尽头的病房门外,站在最前方的张铁江,第一时间望见了缓步走来的罗和中。 刹那间,他浑身血液骤停、心脏剧烈震颤,心底的恐惧瞬间冲破防线,控制不住地低呼一声,连忙快步迎上前,脸上堆满慌乱、愧疚与讨好,仓促开口:“罗书记!您怎么亲自连夜赶来了!实在抱歉、实属失职!此事发生在海浪镇前海村,是我们绥江班子履职不力、管控不严,是我们不争气、出了纰漏!” 罗和中目光冰冷、视若无睹,自始至终没有多看张铁江一眼,径直侧身越过三人,稳步走向病房门口。 一旁的于景波察言观色、反应极快,立刻快步推门走入病房,压低声音、轻声禀报:“安书记,罗书记来了。” 病床边的安红闻声,身躯猛地一震,骤然转身。 连日来积压在心底的所有委屈、愤怒、焦灼、无力与隐忍,在这一刻尽数翻涌、轰然爆发。 绥江局势错综复杂、暗流汹涌,本土势力抱团顽固、盘根错节。她作为外来主官,孤身一人扎根绥江,大刀阔斧整顿风气、推进项目、整治乱象,全程孤军奋战、步步维艰。 上有历史遗留的沉疴旧疾,下有基层抱团的利益阻力,旁有派系拉扯的无形制衡,无数个日夜承压前行、独自硬扛,身心早已疲惫不堪、濒临极限。 此刻望见连夜风尘仆仆、跨区赶来撑腰的罗和中,她紧绷许久的心弦骤然松动。 眼前这位市委书记,沉稳厚重、格局宏大、体恤下属、刚正不阿,于她而言,早已不只是上级领导,更是危难之时可以依靠、迷茫之时可以信赖、绝境之时可以托底的慈祥长辈。 千言万语堵在喉头,满腹委屈想要倾诉,满心愤懑想要告白,可面对肃穆沉重的氛围,面对伤者未醒的危急局面,她终究死死咬住牙关,强行压住所有翻涌的情绪。 她静静伫立原地,单薄的身躯微微颤抖,眼眶瞬间通红,滚烫的热泪不受控制地簌簌滑落,顺着脸颊无声滴落,浸湿了衣襟,无声却沉重。 罗和中目光柔和一瞬,对着安红轻轻点头,送出无声的安抚,随即抬步走到病床跟前。 视线落处,触目惊心。 病床上的林江南双目紧闭、面色惨白如纸,往日清澈锐利、神采飞扬的眼眸彻底黯淡,少年意气、锐气锋芒尽数被伤痛吞噬。 胸口、臂膀、腰腹、双腿,周身关键部位密密麻麻缠绕着层层白色纱布,层层绷带紧绷包裹,深浅不一的暗红色血迹渗透纱布肌理,斑驳刺眼、触目惊心。 这个不畏强权、敢于亮剑、扎根一线、实干担当的年轻干部,为了绥江的发展、为了群众的利益、为了公道正义,硬生生被黑恶势力暴力围殴、重伤致残,躺卧病床、人事不省。 罗和中望着这一幕,胸口骤然剧烈发闷,心底怒火熊熊燃烧、翻江倒海,坚毅的眼底瞬间泛红。 他不忍再看这般惨烈模样,猛地转头望向窗外,极力压抑着心底滔天的愤怒与痛惜。 短暂几秒的情绪沉淀,他骤然抬手,狠狠一挥,动作铿锵有力、带着雷霆震怒。 低沉沙哑、字字千钧的怒声,在安静的病房中轰然炸响:“此仇必报!我绝不相信!在我们青冈的法治地界,在朗朗乾坤、盛世法治之下,居然能发生如此恶劣、如此残暴、如此令人发指的恶性暴行!” 他语气愈发凛冽、寒意彻骨,每一个字都带着雷霆之势:“这早已不是简单的民间斗殴、普通的人身伤害!这是公然殴打公职干部、暴力对抗政务工作、挑衅党委政府权威、践踏法治社会底线!这是地方黑恶势力,明目张胆向我们党委政府公然宣战、肆意叫板!” 病房门外,僵立偷听的张铁江,将这番雷霆震怒一字不落尽收耳中。 刹那间,他浑身僵硬、四肢冰凉、头皮发麻,控制不住地瑟瑟发抖,一股彻骨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瞬间浸透全身。 这一刻,他彻底幡然醒悟、追悔莫及。 是他!全是他一手造成! 正是他为了宗族利益,暗中授意、默许纵容堂哥张铁山,在前海村组织村民突击抢建、违规搭棚、漫天要价,刻意激化干群矛盾、制造对立冲突、煽动村民对抗政务。 他本想借基层乱象拿捏局势、掌控主动、打压异己、巩固权位,却万万没想到,自己的私心算计、权术操作,彻底纵容了黑恶势力的嚣张气焰,彻底捅破了天,最终酿成围殴公职干部、重伤挂职副县长的惊天大祸。 那桩他自以为聪明、稳赚不赔的权谋小动作,此刻彻底葬送了他筹备多年、唾手可得的县长仕途,彻底引爆了绥江潜藏多年的官场巨震。 极致的恐惧裹挟全身,张铁江彻底慌了神,顾不上姿态体面、顾不上颜面分寸,慌忙上前一步,面色惨白、嘴唇哆嗦、语无伦次地仓促辩解:“罗书记!安书记!我有罪!我有重大责任!我曾任海浪镇党委书记,监管失职、管控不力!前海村村委书记张铁山是我的堂哥,是我家风不严、监管缺位、纵容包庇,是我的失职!我罪责难逃!” “够了!” 安红骤然厉声断喝,声音凛冽铿锵、充满怒火,直接粗暴打断他的狡辩。 “这里没有你推诿狡辩、自我开脱的资格!没有你发言的权利!立刻出去!” 罗和中同时转头,一双锐目沉沉冷冷扫向张铁江。 那道目光,冰冷如霜、锋利如刀,裹挟着极致的失望、震怒与厌弃,没有半分温度、没有半分余地,彻底击碎了张铁江所有的侥幸与幻想。 张铁江浑身僵硬、双腿发软、摇摇欲坠,嘴唇不停哆嗦、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所有的辩解、求饶、悔过、奢望,在绝对的雷霆权威面前,尽数崩塌、化为泡影。 他不敢再多言一字、多停留一秒,只能在极致的惶恐与绝望中,狼狈不堪、一步一退,缓缓退出病房,彻底隔绝在门外。 一旁的陈新识趣通透、察言观色,知晓屋内即将商议核心机密、部署重大人事与查案工作,不宜有外人在场。他轻手轻脚起身,悄无声息退出病房,反手轻轻带上房门。 厚重的木门合拢,彻底隔绝了门外的所有动静、窥探与杂音。 喧闹尽数褪去,整间干部病房陷入极致的安静,只剩下床头监护仪器规律、单调的滴答声响,在寂静的空间里反复回荡,压抑得让人窒息。 罗和中再也压不住心底的悲愤,泪水顺着脸颊簌簌落下。 他为官几十年,极少落泪。林江南不只是一名副县长,是安红的爱人,更是省委黄显饶书记看重、即将入赘黄家的年轻人。 落到这般境地,罗和中满心愧疚,生出强烈的负罪感,觉得是自己这个市委书记,没有守好该守的责任。 他一把攥住安红的手,声音沙哑:“安书记,对不起。是我,我这个市委书记没当好。” 第845章 紧急汇报 听见罗和中这番至诚暖心的话,安红低声啜泣起来。 罗和中缓缓开口:“安红,别把我当成市委书记。我是你们的朋友,是你们的大哥。是我这个大哥,没能护好你,也没能护好林江南。” 安红轻轻将脸靠在罗和中的肩头,他没有推开。 “面对这股黑恶势力,我过去竟毫无察觉。要不是华峰家私江老板来考察投资,我还以为咱们青冈市处处祥和、一片光明。没想到项目还没落地,咱们内部先乱了。先是林口县那一出风波,现在江南又出事……安红,你受委屈了。” 安红抬起头,抬手擦去眼角泪水:“罗书记,您不光为工作操劳,连我们个人的事也时时惦记,真是殚精竭虑,操碎了心。” 罗和中轻叹一声:“看你说的这是什么话。” 二人目光相对,一时静默无言。 罗和中收敛情绪,神色凝重、语气铿锵,对着安红正式敲定决策、部署工作。 “安书记,我刚才给石部长打电话,张铁江的县长提拔任命,即刻叫停,当下局势混乱、人心浮动、风波骤起,县域治理不能缺位、大局不能动荡,你即刻做好全面准备,由你兼任绥江县人民政府县长,党政统筹、一肩担责,稳住全县局面、把控工作节奏、平息舆论乱象。” 安红微微一怔:“罗书记,您是让我兼任县长?我担心这不合适。” 罗和中反问:“那你说怎么才算合适?就算从外面调一位能力强的干部过来,他摸得清绥江的盘根错节吗?等他熟悉情况、铺开工作,黄花菜都凉了。眼下局势混乱,华丰家私投资建厂一事牵动省市,一刻都耽误不起。你做好准备,稍后我再和石部长细谈。” 安红心里清楚,自己根本没有拒绝的余地。 罗和中这么紧急布局,就是为了稳住绥江动荡的局势,让全县工作尽快回归正轨。 至此,张铁江心心念念、即将到手的县长宝座,彻底落空,彻底凉透了。 安红本来就对张铁江心存反感。早在他任海浪镇党委书记时,就亲眼看到和女下属在办公室发生丑闻,所作所为令人不齿。升任常务副县长之后,他更是两面逢迎、上蹿下跳,平日里虚与委蛇,一旦眼看大权在握,狰狞本性便暴露无遗。江尚兰到绥江考察,张铁江背弃原则,公然和她对着干,企图借着抬高土地报价搅黄招商项目,把她和林江南拖入被动局面。 罗和中眼神愈发凌厉,字字决断、不留余地:“同时,市委即刻下文,免去张铁江绥江县常务副县长职务,停止一切工作,立刻启动立案审查程序,抽调纪委、监委、公安精锐力量,成立专项专案组,一查到底、绝不姑息、彻查到底!” “前海村抢建违建、抱团牟利、暴力抗法、围殴干部,绝非简单的村民纠纷、临时乱象,是典型的宗族抱团、官黑勾结、团伙式谋私、触碰国法红线的刑事犯罪。哪怕最终查不出张铁江直接贪腐谋私的经济问题,仅凭他纵容亲属作乱、庇护黑恶势力、充当地方利益保护伞这一条,就足以彻底清除出干部队伍,终身不予复用!” 安红用力点头,神色肃穆、眼神坚定,压下眼底残留的湿红,沉稳汇报:“罗书记,目前前海村的深层利益链条、涉案人员网络、幕后操控细节,还在紧急摸排深挖当中,尚未完全查清。为稳住现场局势、固定关键证据、严控舆情扩散、防止串供毁证,我已经安排县公安局代理局长边江同志全员驻守前海村,24小时驻点管控、逐户摸排、固定线索、深挖内幕,很快就会形成完整案情汇报,上报市委。” 她语气愈发凝重,字字戳中要害:“但张铁山确系张铁江嫡亲堂哥,这层直系亲属包庇关系铁证如山、无可辩驳。仅凭这一点,张铁江便彻底不堪重用、不配为官。他长期纵容村内宗族势力、黑恶势力肆意妄为,借征地拆迁大肆牟利、操控基层、对抗政务,从软性抵触政策,到硬性暴力抗法,最终公然围殴公职干部,这早已不是简单的基层治理漏洞,是明目张胆挑衅党委政府、践踏法治权威的恶性政治事件。” 罗和中眉头紧蹙、目光锐利,精准看穿整条利益黑链的核心症结,沉声道:“不止于此。海浪镇前任书记、现任班子,必然尽数依附于张铁江的利益链条,上下串通、抱团取暖、利益共生!否则一个村级村委书记,何以如此嚣张跋扈、一手遮天?何以操控全村百姓、封锁村落出入口、对抗政府调研、围殴公职干部?我们的公务干部,居然连自己管辖的村子都进不去、工作推不动、政策落不了地!这就是基层治理彻底沦陷、权力彻底失控的恶果!这条从上到下、盘根错节的利益黑链,必须连根拔起、全员清算、彻底肃清!” 话音落下,安红心头的忧虑再度翻涌,眉头紧锁、满脸焦灼,道出了当下最棘手、最紧迫的难题。 “罗书记,眼下还有一件更大的隐患,迫在眉睫、万分棘手。两天之后,华峰家私董事长江尚兰女士,将再次亲临绥江县,实地敲定百亿级招商引资项目的最终合作细节,准备正式签约落地。” 她语气沉重、满是无奈:“可如今林江南重伤昏迷、卧床不醒,彻底无法参与本次核心谈判。” 安红深吸一口气,道出最核心的致命隐患:“外界或许以为,江尚兰女士的投资落地,是看中我们青港、绥江的区位优势、政策红利、营商环境。但实际上,真正打动她、让她坚定落户绥江、百亿投资落地的核心因素,从来不是政策与区位,而是林江南本人。” “是他的实干担当、真诚务实、清正廉洁、言出必行,是他一次次直面难题、化解纠纷、解决隐患、兑现承诺的处事风格,让江尚兰彻底信服、彻底认可。相比于冰冷的政策条款、区位优势,林江南的个人人品、能力、诚意、担当,才是稳住百亿项目、留住投资方的唯一核心底气。” “如今核心谈判人重伤昏迷、突发变故,这场万众瞩目、关乎绥江未来十年发展的重大招商引资项目,瞬间变数陡增、岌岌可危。一旦投资方心生顾虑、撤回投资、搁置项目,对绥江乃至整个青港的经济发展、招商口碑、营商环境,都是致命打击。” 罗和中听完这番话,久久沉默,心底满是沉郁、焦灼与愤懑,忍不住长叹一声。 “真是内外交困、祸不单行、屋漏偏逢连夜雨。” 他满心感慨、满心惋惜,语气满是无奈:“你们耗费无数精力、层层周旋、攻坚克难,才彻底摆脱林口县的历史遗留纠纷、稳住全市发展大局,好不容易腾出精力、找准方向,准备在绥江大展拳脚、落地项目、升级产业、带动全域腾飞。” “偏偏在这个最关键、最紧要、最不能出乱子的节点,内部爆出这般恶劣至极的官场乱象、黑恶暴行。地方腐败势力盘踞作恶、基层干部抱团谋私、黑恶势力肆意妄为,不仅差点毁掉一名实干好干部,更硬生生冲击我们的发展大局、破坏我们的招商根基、毁掉来之不易的发展契机!” 正说着,安红的手机骤然响起,是驻守前海村的公安局代理局长边江打来的。 边江开口:“安书记,我向您汇报紧急情况。” 安红抬眼望向罗和中。 罗和中当即开口:“让他过来,我也要听。” 安红对着电话说道:“边局长,你直接来县医院干部病房。市委罗书记也在这儿,要亲自听你的汇报。我们在这里等你。” 第846章 心里的恨意 张铁江走出林江南病房的那一刻,方才心底那一丝对林江南的歉疚,瞬间抛得一干二净。 安红厉声呵斥、罗和中冰冷逼视,两人毫不留情的态度,让他胸中火气翻涌,几乎难以忍受。他也是四十多岁的汉子,竟被一个女人当众斥责,勒令退场,颜面扫地。 他不愿再多停留,抬脚大步离开病房,一路走出住院楼,踏出医院大门。 晚风迎面吹过来,凉意裹着夜色扑在脸上,纷乱的头脑稍稍清醒。 他回想自己几十年官场沉浮,一路摸爬滚打,熬过无数坎坷,所求的无非就是出人头地,坐上县长的位置。 他一直笃定,凭自己的本事,完全能扛起绥江县长这副担子。这个位子原本近在眼前,唾手可得,可此刻他才真切意识到,那曾经触手可及的目标,已经渐行渐远,再也抓不住了。张铁江立在夜风里,心底的怨愤彻底压过了愧疚。 人向来都是这样,最容易姑息自己的过错,却永远容不下别人的冷眼、轻视与分毫敌视。 往日官场相处,他处处隐忍、事事退让,不是性情温和,只是彼时没有触及根本的利害蛋糕,没必要撕破脸面、针锋相对。可如今局势彻底变了。 前海村的宗族势力、钱海春一众族人,是他扎根绥江的根基。从小到大,他受大爷提携、受族人帮扶,在宗族情义里长大,于他而言,对内讲义气、护族人,是刻在骨子里的本分。 在他的认知里,族人争抢的是政府征地补偿、是开发商的投资红利,从来不是从安红、林江南手里抢私财,和他们的个人利益毫无牵扯,根本算不上多大的过错。 他心里不断自我开脱:族人抢建牟利或许过火激进,可围殴伤人一事,他从头到尾毫不知情、未曾授意。就算要追究,他顶多承担一份连带监管责任,何至于罪无可恕、一棍子打死? 可罗和中的雷霆震怒、安红的步步紧逼,没有半分包容、没有一丝余地。 这一刻,他彻底明白,自己和安红、和市委这边,早已彻底站在了对立面,再无缓和周旋的可能。 张铁江正立在夜风里满心怨愤、暗自不甘,兜里的手机骤然刺耳地震动起来。 来电显示:海浪镇党委书记赵增弟。 积压一肚子的怒火、憋屈与绝望瞬间找到了宣泄口。不等赵增弟开口问好,张铁江接通电话,扯着嘶哑暴怒的嗓子直接破口大骂: “姓赵的!你就是个蠢货!天底下最大的蠢货!我彻底完了!我栽了,你们谁也别想好过!我第一个就把你拉下来!还有肖春友、庞孝贵,你们这帮人,清一色成事不足、败事有余!一群废物!” 电话那头的赵增弟被骂得一头懵,满心委屈、惶恐又无奈,连忙急声辩解: “张县长,这真怨不得我们啊!之前是您亲自吩咐,让我们带人设卡拦路,死死堵住罗书记、安书记的车,绝不能让两位领导进前海村,我们全程都是按您的指令办事,半点没敢打折扣、半点没敢懈怠!” 他语气带着满满的冤屈与后怕,急忙道出原委: “我们确实把路封死了,把两位领导的行进路线彻底拦住了,本来已经稳住局面、压住了风声!谁能料到您堂哥张铁山下手这么狠、做事这么绝!居然敢当众带人围殴林江南副县长,直接把事情捅破天,闹成了惊天大祸!” 张铁江根本不想听他辩解,厉声呵斥:“放你娘的腿!他只是个村支书,你呢?你是镇委书记,堂堂一把手!难道你的水平还比不上一个村支书?我说的话,你们到底领会到精神实质没有?再说前海村里面,难道就没有你的地、没有你的大棚?” 他越说火气越盛:“大家得了好处,全是狗咬狗两嘴毛,本来就是一丘之貉,少在我面前喊冤叫屈!” 电话那头的赵增弟瞬间蔫了,声音一下子萎缩下去,带着慌乱无助:“张县长,那您说我们现在怎么办?我们该怎么办?” 张铁江只觉得心力交瘁,满腔怒火混着绝望,低声吼道:“你问我怎么办?我都不知道我该怎么办!“罗和中亲自跑到林江南病房,你真以为林江南只是个不起眼的副县长?就连罗和中都要让他三分。他日后是省委黄显饶书记的干儿子,或是女婿!” 赵增弟的声音带着求饶的意味:“这些内情我们哪里晓得!我们只想着借着前海村征地,从投资商手里多捞些好处。” 张铁江心里清楚,再多争辩已经毫无意义。他重重叹了口气:“你们现在千万不要轻举妄动,静观形势变化。” 说完,他不愿再多聊,直接挂断电话。就在这时,一辆公安一号警车风驰电掣冲进医院大门,刺耳的刹车声响起,车子猛地停稳。边江,现任县公安局代理局长迅速跳下车,急匆匆就要往住院楼里面赶。 张铁江开口叫住他:“边局长,有什么情况,先跟我说一说。” 边江脚步一顿,抬眼看见拦在面前的张铁江。他心里透亮,张铁江眼下已是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 他早已从张铁山那边摸到关键线索:前海村要借着征地窗口期,三天之内抢建房屋、搭建大棚。广东华丰家私的江总是全国知名的大企业老板,在他们眼里,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非要借着项目从投资方身上薅一笔补偿款。 他还查清,从前一晚开始,前海村直接封锁村口,禁止外人入内,就是为了安心抢工。能这么大手笔突击建房搭棚的,根本不是普通村民,就连海浪镇不少干部,也抓紧时间占地搭棚,投入不多,一旦拿到征地补偿,收益就是一笔巨款。 罗和中、安红正在病房等着他汇报案情,边江不想在张铁江身上浪费半句口舌。 边江开口:“张县长,请稍等。稍后我再向您汇报。市委罗书记、安书记正在病房等我,我必须马上过去。” 张铁江冷冷一笑:“边局长,你现在不过是代理局长,说到底本职还只是公安局政委,别太把自己当回事。你能不能正式坐上公安局长这个位子,还两说。” 边江神色一凛,正色回应:“张县长,能不能当上局长是以后的事。眼下我清楚该向谁汇报工作。” 说完,边江不再理会张铁江,径直迈步走进医院大楼。 第847章 黑恶的帮手 边江不是傻瓜,到了这个关口,和张铁江拉扯不清,主动示好、汇报情况,那才真是脑子进了水。 虽说这么多年,他始终没能踏进绥江县权力核心圈层,可冷眼旁观这么久,县里盘根错节的人事博弈,他心里早就看得明明白白。 前海村这件事,再叠加前海村伤人一案串联起来,他心里已经有了判断:张铁江大势已去。 案子一旦顺着线索继续深挖下去,绝不仅仅是失势那么简单。张铁江极有可能被这一连串的事情牢牢牵住,卷入巨大的风波之中,要承担难以估量的责任。 过去张铁江身为常务副县长,呼声极高,人人都传下一步就要接任县长。 有的时候人得势和失势其其实就是一念之差,一件事做好和,或者是没有做好的原因。 张铁江已经动了安红的最大的奶酪。即使是他没有亲自授予打人,但受伤的是林江南,从安红甚至是在市委书记罗和忠的那里,那都是绝对不能原谅 郑大明轰然倒塌之后,安红牢牢稳住县委一把手的位置,林江南作为安红一手重用起来的干部,一路披荆斩棘,硬生生撕开旧利益集团布下的罗网,身为县公安局政委,边江把林江南这段时间做出的实绩全都看在眼里,心底由衷佩服。林江南年纪轻,能力却强,不光有县委书记安红倾力托举,市里乃至省里的领导,也多有关照。 可林江南到底还是年轻,干事敢闯敢拼,锋芒太露,这既是长处,也让他更容易身陷险境、遭受暗算。 接连爆发这样肆无忌惮的恶性事件,边江虽身为政委,此前没有机会主动出手整治,可对于这伙黑恶势力的穷凶极恶,早已恨到骨子里。 前海村突击建房、连夜搭建大棚,上千民工连夜施工,背后少不了张氏家族在推波助澜。赵增弟、肖春友在镇上吹风放话,暗示土地升值,怂恿村民抢建套取征地补偿。 边江意识到,自己的机会说来就来了。 过去县局始终是局长阎宝忠的一言堂,整个公安系统尽数牢牢攥在阎宝忠手中。身为二把手的边江,长期笼罩在阎宝忠强势霸道的威压之下,活得谨小慎微、如履薄冰。 谁也未曾预料,风光无限、盘踞绥江公安系统多年的阎宝忠,一夜之间轰然倒塌,阎宝忠落马之后,身为公安局政委的边江临危受命,暂代县公安局局长一职,主持全局所有工作。一两天之内,他的局长任职公示将正式下发,尘埃落定。 前海村公职人员被恶意殴打一案,是他代理局长履职以来,第一次独立牵头处置的重大恶性案件,更是他仕途进阶至关重要的第一道终极大考。 沉甸甸的担子骤然全部压在了他的肩头,被打的人居然是如今如日中天的副县长林江南,性质极其恶劣。 自从得知自己有望接任公安局长、晋升副县长的那一刻起,边江便在心中立下铁律。 余生仕途,绝不重蹈阎宝忠的覆辙。 他必须死死紧跟县委书记安红的步伐,坚定不移站在新政一方,无论何时何地,都绝对不敢怠慢、轻视林江南这位当下绥江最炙手可热、最受上级器重的新锐核心人物。 前海村这桩惊天大案,让边江心中怒火翻涌、愤懑难平。 短短数日之内,前海村俨然沦为了法外之地,成了一处外人严禁踏入、不受管控的私人独立王国。村民借着征地拆迁的风口,大肆私搭乱建、疯狂搭建大棚,妄图通过突击建设套取巨额征地补偿款。 刚走进医院大楼,边江兜里的手机突然响了。他此刻满心都是案情,本没心思接听,还是掏出手机扫了一眼屏幕,来电人赫然是张铁江。 他微微迟疑片刻,按下了接听键。 听筒里传来张铁江阴郁低沉的声音:“边局长,我这么称呼你,是不是太早了?你眼下还只是公安局政委,一把手的职务还没有正式落定,现在就已经不把我放在眼里了?” 听着这带着胁迫味道的质问,边江定了定神,淡淡一笑:“张县长,实在抱歉。罗书记和安书记正在林县长病房等候,我这边不敢耽搁。” 张铁江语气一沉:“跟我简单聊几句,也算耽误你的时间?你的转变,倒是够快。” 边江放缓语调,不卑不亢:“张县长,还请不要难为我。就这样。” 话音落下,他直接挂断了电话。边江骤然察觉,眼下自己身处的局势,远比想象中错综复杂。但这么多年隔岸观火、冷眼旁观,早已练就一双识人辨局的眼睛。 他心里看得清清楚楚,如今绥江县真正掌定乾坤的人,就是安红。昔日权势滔天的郑大明尚且轰然垮台,张铁江不过只是常务副县长,县长的位子还没有到手,又凭什么逆势翻盘? 前海村闹出这般性质恶劣的大案,眼下虽没有直接证据,证明是张铁江一手操纵指使。可底下涌动的暗流,盘根错节藏在基层的张氏家族势力,要说这件事和张铁江毫无牵扯,那是谁都不会相信的谎话。 当初在村口,他亲眼目睹了林江南被殴打的惨状。干了这么多年公安,见过大大小小不少案子,可眼前那一幕,依旧让他忍无可忍。 张铁山矢口否认村内存在地痞村霸,极力洗白参与冲突的村民,将聚众行凶的恶性事件,轻描淡写定义为村民自卫护地。 能够公然暴力围殴公职干部、阻碍公务执行、横行乡里、目无法纪的人,不是地痞无赖是什么?不是村霸恶势力又是什么? 眼下正是全国、全市、全县扫黑除恶、整治基层乱象的关键窗口期,各级部门高压推进、严查严打。 边江早已打定主意,要借着这股东风,以这起袭官大案为突破口,顺势深挖彻查,彻底肃清前海村、海浪镇的基层黑恶乱象,既破大案,又立大功,彻底站稳自己的脚跟。 县人民医院住院楼,高级病房门外,气氛肃穆凝重。 林江南的病房大门紧闭,隔绝了内外所有声响。县委办主任梅莹、政府办主任于景波守在门口,神色肃穆,满心焦灼。 远远看见长边江步履匆匆、神色凝重地快步走来,两人立刻同时抬步迎了上去。 于景波率先开口,声音压得极低:“边局长,罗书记和安书记已经在里面等候你多时了。” 一旁的梅莹微微颔首示意,随即上前一步,轻叩病房房门,病房内传来安红沉稳清冷的声音:“请进。” 病房之内,氛围压抑到了极致。 安红对于提拔边江出任绥江县公安局长一事,始终没有做出最终决断。 绥江县公安系统经历阎宝忠多年的纵容带偏,早已风气浑浊、弊病丛生。局内几名副局长,个个资历深厚、盘踞多年,可尽数是阎宝忠一手提拔起来的旧部。长期浸染在霸道纵容的风气之中,这群人普遍作风蛮横、嚣张跋扈、私欲膨胀、纪律松散,早已没有公职干部该有的底线与操守。 安红心中无比清楚,若是将公安局长这柄重权,随意交到任何一名旧副局长手中,以这群人的品性格局,极大概率会再次带偏公安队伍,滋生更多违纪违法、欺压百姓的恶劣事件,给绥江官场和社会治安带来不可预估的隐患。 万般无奈之下,只能是蜀中无大将,廖化作先锋。 相较一众劣迹斑斑的副局长,常年安分守己、作风端正、谨言慎行的边江,反倒成了当下唯一的稳妥人选。 第848章 对黄书记负责 阎宝忠主政公安那些年,结党营私、纵容乱象、包庇黑恶,紧紧配合郑大明,把绥江县的社会风气搞得一团糟,他们的精历都放在鑫发房地产公司大捞好处上。 一个公安局局长不作为,发生在前海村这起村匪恶霸行凶打人的事件,也就是必然的。直接导致绥江县风气败坏、乱象丛生,而前海村殴打县领导这一极端恶性事件,彻底让安红下定了决心。 她要以本案为切入点、突破口,在全县范围内掀起一场声势浩大的杀风整纪、肃正风气、扫黑除恶专项整治行动,彻底涤清绥江多年积攒的基层顽疾、官场积弊、黑恶乱象。 扫黑除恶、整治基层乱象,本就是公安部门的核心本职工作。安红此前的精力,大半都耗在与郑大明的博弈之中。二人围绕班子团结、绥江县经济发展,进行着一场拉扯不断、纠缠不休的较量,她一直腾不出手,针对绥江县积重难返的治安顽疾动大手术。如今前海村这件血案摆在眼前,她心里清楚,这一刀,不动是真的不行了。 多年来基层滋生的各类乱象、盘踞乡土的恶势力、被人情和利益腐蚀的基层干部,就像埋在县域治理底盘之下的暗雷。之前被经济博弈、班子斗争掩盖,暂且按而不发。 林江南被打伤一事,等于直接引爆了雷区。若是继续放任,基层的规矩、公权的威严都会一点点被蚕食。这一回,安红下定决心,借着本案,彻底整治绥江的治安根基。 边江推门走入病房。 罗和中伫立在病床旁,这类恶性伤人案件,乃至性质比这还要恶劣的事端,在一座城市的治理过程中并不少见。 基层治理素来难就难在摁倒葫芦起了瓢,这边的矛盾刚平息下去,那边又冒出新的事端;刚盯住一项重点工作,另一领域的隐患便暴露出来。身为领导干部,本职就是不断发现问题、处置化解。就算是市里的一把手罗和中,常年面对层出不穷的基层乱象,很多时候也难免觉得头大。 以往很多潜藏在基层水面之下的矛盾,他大多只是听取下属情况汇报,看过材料之后做出批示,很少像今天这样,置身一桩公职人员被殴案件的现场,直面事件带来的冲击。 这一回遭到暴力殴打的不是普通干部,是副县长林江南,而且绝不是一名普普通通的副县长。林江南是省里重点关注、寄予厚望的年轻干部,他是安红未来的夫君,省委书记黄显尧未来的家人。 单凭这一层关系,罗和中就不可能把林江南遇袭这件事,当成一桩普通干部遭袭的案子等闲看待。一旦处理失当,传导到省里,影响难以估量。 这不仅仅是对林江南负责任,而是对安红,甚至是安红背后的省委书记黄显尧负责。 罗和中缓缓转过身来,对着边江微微点头,神色严肃、语气沉重:“边局长,把你掌握的全部线索、核查情况,完整详细地汇报一遍。” 病房之内,气氛肃穆压抑,都刻意压低了音量、放轻了动作,生怕惊扰了病床上依旧深度昏睡的林江南。 边江敛尽心神,姿态端正、语气沉稳地开始汇报:“罗书记,安书记。案发之后,我们对前海村支书张铁山、村长肖春友,以及前海村派出所所长庞孝贵进行隔离提审、全面核查,目前基本查清全部事实脉络。” 他稍稍停顿,整理思绪,继续严谨汇报:“自昨晚开始,村内流传前海村即将整体动迁、土地出让引进建厂项目的消息。消息传开后,村支书张铁山、村长李鸿武两人牵头主导,联合部分外来务工人员、村内闲散人员,连夜开工,大规模突击建房、抢搭大棚。整整一夜通宵施工,村内灯火通明、机器轰鸣,全程未曾停歇。” “据统计,当晚临时招募的外地民工多达上千人,整个前海村彻底变成了一片无序施工的大工地。经核查确认,此次大规模突击违建、套取补偿款事件,核心始作俑者为张铁山、李鸿武,派出所所长庞孝贵知情不报、暗中包庇、全程纵容,深度参与其中。” 安红眼神一凛,敏锐地捕捉到线索漏洞,当即出声打断,语气带着审视:“仅仅只有这几个人?” 边江神色一凛,立刻补充关键线索,字字铿锵:“不止。海浪镇党委书记赵增弟、镇长肖春友,是此次事件的镇级幕后主导,全程默许纵容、暗中推波助澜。” 安红立刻向前半步,目光锐利,追问核心要害:“也就是说,前海村连夜大面积违建抢建、疯狂套取征地补偿款,幕后真正的指挥层级,直达海浪镇党政主官,除此之外,再无他人?” 此刻的安红,心中早已洞穿一切,这一场席卷全村的突击违建风波、后续的暴力袭官事件,绝对绕不开常务副县长张铁江。 张铁江刻意抬高前海村土地征购价格,对外公开的说辞,是为县财政增收数千万,壮大县域财政收入。可如今回看,这根本就是一场精心布局的敛财圈套。 抬高征地价格,就是张铁江给全村族人、村民释放的最直白暗示。 哪怕层层截留、层层盘剥,最终落到普通村民手中的补偿款只是冰山一角,可对于普通农户而言,依旧是一笔天文巨款。 辽东省乡镇农村经济落后,普通农户终年劳作,积攒几万块积蓄便足以安稳度日、富足生活。一旦借助征地拆迁,从政府和投资商手中拿到数万、数十万的巨额补偿,便能瞬间改写整个家庭的命运,一步脱贫致富。 但这一次的前海村乱象,早已远超普通村民逐利抢补的范畴。 这是一场由镇级干部纵容、村级干部牵头、家族势力操控,有组织、有预谋、有层级的集体谋私、暴力抗法、藐视公权的恶性事件。 张铁江为了张氏家族的整体利益,为了给自己铺路造势、积累家族财富,在幕后暗中授意、层层布局,纵容亲属、下属肆意妄为,才让海浪镇、前海村上下勾结、沆瀣一气,肆无忌惮地开展大规模突击违建。 若是林江南没有深入一线暗访调查,没有戳破这场利益黑幕,没有发生恶性伤人事件,这一场荒唐的谋私闹剧,或许会悄然落幕,无人追责、无人问责。 看着病床上浑身缠满纱布、昏迷不醒的林江南,安红的心底翻涌着无尽的悲愤与惋惜。 林江南此次行程紧凑,从市里开完重要会议,便马不停蹄赶回绥江,第一时间奔赴前海村调研征地工作,一心只为推动项目落地、盘活地方经济、维护群众利益。 可刚入村镇地界,便遭到海浪镇党委书记赵增弟、村长肖春友的刻意拦截、百般阻挠。 其实彼时的林江南,早已敏锐察觉到前海村氛围诡异、乱象丛生,隐隐透着一股不对劲的戾气。只是当时他的全部心思,都放在征地定价、项目推进、平衡政企与群众利益的核心工作上,未曾料到真正的矛盾黑洞、巨大隐患,早已在前海村彻底爆发。 察觉到异常之后,林江南本着负责到底的态度,执意折返村内、深入一线核查,这才直面了这场蓄谋已久的冲突,惨遭暴力围殴。 最初踏入村子时,他便隐隐察觉杀机暗藏、风险丛生,却万万没有想到,乡镇干部、普通村民,已然嚣张跋扈到目无国法、藐视公职的地步。 这群人之所以有恃无恐、无法无天,归根结底,就是背靠张铁江这棵大树。 第849章 家族势力 安红深知眼前浮出水面的镇村乱象,前海村敢闹出聚众围殴在职副县长的惊天大案,绝不可能是几个村民、一个村支书、一个镇党委书记就能凭空掀起的风浪。 面对安红极具压迫感的追问,边江据实汇报:“安书记,根据我们目前突击审讯的完整口供、现场取证、外围核查的所有线索来看,案件明面上的直接责任人,全部指向海浪镇党委、政府两位主官,以及前海村两委班子成员。所有表面证据、人证口供,都刻意把层级锁死在乡镇、村级层面,刻意回避、切割一切与县级层面相关的关联。” 安红说到这里,微微侧过身,抬眼看向一旁的罗和中。罗和中没有插话。他心里掂量得明白,眼下这个场合,作为市委书记,不宜轻易开口。绥江县的具体处置,主责在县委,安红才是绥江一地的主官,除此之外,还有一层绕不开的缘由。 安红与林江南之间的恋人关系,打算成婚的事,在绥江乃至青冈市的干部圈子里早已不是秘密,几乎世人皆知。一旦自己这个市委书记过早介入、过多表态,很容易传出闲话。 他选择安静倾听,把主场留给安红。 安红继续深追:“那依你多年一线办案的经验、依你对绥江基层生态的了解判断,这件事的深层根系,还牵扯着哪些隐藏的宗族势力与官场关系?不要只看战现场,说说你真正的判断。” 边江深吸一口气,沉声开口:“安书记,要说这整张利益黑网的根子,归根结底,还是要说到张县长……” 话音未落,安红骤然抬手,果断打断了他的话语,神色冷峻至极,语气不带一丝余地:“现在,不要再提什么张县长。实话跟你讲,眼下的绥江县,已经不存在什么张县长了。” 边江浑身一僵,瞳孔骤然收缩,整个人当场愣住。他转头看了看罗和中,罗和中并没有任何表态,但神情显然已经看得出来,这是对安红说出这番话的认可。 张铁江身为常务副县长,呼声最高、势头最盛,是下一任县长的既定人选,可安红此刻一句斩钉截铁的定论,直接宣判了张铁江政治生涯的终结。 巨大的震惊涌上心头,边江喉咙发紧,话卡在嘴边,难以置信地低声呢喃:“安书记,难道……” “这件事,你不必追问缘由,你是代理公安局长,是最贴近现场、最了解基层实情的人。抛开所有身份、人情、顾虑,把你最真实、最透彻的分析和判断,全部说出来。” 从安红说话时斩钉截铁的语气,再看罗和中那副不动声色的平淡神情,心里瞬间掂量明白了一件事:张铁江县长的位置,彻底没戏了。 想到这里,他心底悄然生出一丝庆幸,庆幸自己方才选对了站位。这份判断力,得益于他在绥江官场深耕多年,长久以来养成的习惯——遇事不急于站队,惯于冷眼捕捉官场里那些不起眼的细微信号。 张铁江身为县政府眼下排名最前的主管领导,林江南重伤住院这么重大的事情,按常理本该守在病房内参与会商,可他却独自一人在医院大楼外面徘徊。单单这一个场景,就足以说明很多问题。 要么,是安红根本不允许他进入病房参与案情研讨,直接把他挡在了外面;要么,是自己汇报开始前被安红一句话请了出来。官场之中,能不能留在核心现场,本身就是一种身份信号。 “安书记。整个海浪镇、前海村的基层生态,最大的特点就是宗族抱团、血脉捆绑、利益共生,人情关系、宗族势力、权力利益紧紧缠绕,密不透风、牢不可破,外人根本插不进手。而最具代表性的就是张氏家族。而目前张氏家族最重要的人物就是张铁江。” 安红点点头说:“好,你继续往下说。” 边江继续说道:“根据前海派出所所长庞孝贵交代,张氏家族的起源要追溯到数十年前。张铁山的父亲,是张氏宗族老一辈的主事人,当年资助家境贫寒的张铁江进城读书,在张铁江学业有成、准备踏入仕途的关键节点,张家又拿出一笔重金,全力资助他四处奔走、上下打点,铺路搭桥,为他扎根县城、步步高升奠定了全部基础。” “一人得道,宗族受益。张铁江凭借家族倾力扶持,走出乡村、踏入官场,一路稳扎稳打、节节攀升,最终跻身县级核心领导层,而作为同族兄长的张铁山,则始终留守前海村,扎根乡土、坐镇本土。” 边江继续深度拆解其中的利益布局:“张铁山本就是前海村数一数二的富裕大户,家底殷实、人脉广泛,在村内威望极高、势力根深蒂固。借着张铁江在县城步步高升、权势渐盛的东风,他顺势借力、借势发力,靠着宗族斡旋、权力庇护,先是顺利当选村长,任期届满后又稳稳坐上村党支部书记的位置,连任多年,一手把控了前海村所有村务、资源、人脉与集体利益,是前海村当之无愧的第一掌权人、最大本土势力。” 安红静静听着所有细节,眼底寒意愈发浓重,缓缓点头:“那就对了,脉络彻底通了。” 她早已看透这场布局的全貌,沉声复盘道:“此前华丰家私董事长江尚兰女士莅临我县前海村实地考察重大投资项目,消息一出,瞬间传遍整个村镇。这是县里敲定的重点招商项目,一旦落地,前海村整片土地将迎来征迁开发,全村土地、房产、附属设施全部纳入补偿范围。” “风声传开之后,海浪镇党委书记赵增弟第一时间心领神会,主动暗中造势、层层吹风,私下向全村村民释放明确信号:前海村即将整体搬迁、全面征迁,村内所有新建房屋、临时搭建的大棚、附属建筑,全部纳入补偿名录,哪怕是连夜抢建,也能拿到数万乃至十几万的高额补偿。刻意怂恿村民抢抓最后窗口期,突击违建、抢搭乱建,借机牟取巨额拆迁暴利。” 边江紧跟着补充,撕开所有表层伪装:“外人看上去,这场大规模抢建牟利风波,只是村民贪利自发跟风的无序行为,最多就是村支书张铁山私心作祟、默许纵容、从中牟利。可在我看来,这些都只是浮在表面的障眼法,是他们刻意留给我们看的假象,根本不是这件事的核心症结。” “真正的问题,是自上而下、层层授意、有组织、有预谋的集体谋私。”边江语气笃定,继续据实汇报,“海浪镇党委书记赵增弟全程牵头吹风造势、释放利好、鼓动村民,用政策红利诱导全村抢建;张铁山坐镇村级一线,负责落地执行、统筹调度、掩盖痕迹、兜底背责;整个镇村两级,上下联动、默契配合、沆瀣一气。” “也正因如此,张铁山在审讯过程中,咬死了统一口径,极力切割上级关系,把所有责任全部揽在自己身上。他反复强调,所有连夜突击违建、组织施工、招募民工的行为,全部是他个人自作主张、私自安排,与镇上领导无关、与县里干部无涉,摆出一副‘一人做事一人当’的姿态,拼命保全身后的人。” 安红闻言,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冰冷刺骨的冷笑,眼底满是洞悉一切的锐利与寒意。 “这个张铁山,倒是护弟心切。”她语气淡淡,却字字带着雷霆怒意,“打得一手完美掩护,拼尽全力、不惜自揽罪责,也要保住躲在幕后的张铁江。张氏宗族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为了保全高层权力,甘愿牺牲基层棋子,算盘打得太精。” 就在此时,一旁沉默良久的市委书记罗和中,终于开口打破病房内的死寂,语气威严凝重,带着市级一把手的绝对权威:“行凶伤人的涉案人员身份,彻底查清了没有?参与围殴的凶手,抓捕进展如何?” 边江神色一沉,面露凝重与遗憾,如实汇报:“罗书记,案发第一时间,我们县公安局紧急集结所有警力,全员出动,全面封锁前海村所有出入口、村口要道、田间小路,实现全域布控、闭环抓捕。可所有参与动手行凶、围堵公务人员的涉案闲散人员、地痞混混,全部提前四散逃窜,动作极其迅速,现场无一人落网。” “从逃窜轨迹来看,明显是有人提前通风报信、统一指挥、分工撤离,绝非临时慌乱出逃。” 罗和中眉头骤然死死紧锁,面色瞬间冷峻如霜,眼底翻涌着滔天怒火。 基层干部肆意妄为、黑恶势力横行乡里、公职干部公然被袭、凶手全员逃窜,一桩桩、一件件,早已突破了基层治理的底线,践踏了公权力的尊严。 第850章 酿成大祸 罗和中已然明白,单靠绥江县的警力,在这个时候,要想追逃打人的凶手,已经很难做到。一旦逃出了绥江县,绥江县的警力就无法实施抓捕,必须动用市局的力量。 转头看向身旁的安红,当机立断、沉声决断:“事不宜迟,事态严峻,刻不容缓。我立刻调度市公安局介入。所有涉案行凶人员,无论牵涉多少人、逃向何处,一个都不能放过,务必全员到案、彻查严办、从严追责!” 安红望向罗和中,眼底带着恳切与急迫:“罗书记,前海村连同海浪镇的干部、派出所,早已拧成一股绳。姑且不谈他们往日的种种劣迹,单是这次华丰家私要来前海村落地投资这件事,他们就把前海村经营成一处外人不得随意踏入、私搭乱建愈演愈烈的封闭地盘。只凭现在这几个人的口供,根本挖不出深层内情。唯有抓到动手行凶的凶手,才能撬开他们的嘴,查到幕后主使。” 边江立刻接话:“是的,罗书记,安书记。关于打人这件事,派出所和村委会干部全都矢口否认,一口咬定毫不知情,说是动手的只是外来民工,这些民工和村子、镇上没有半点关联。” 安红开口:“罗书记,眼下确实需要市局再次出手支援我们。” 罗和中目光沉静威严,沉声反问一句直击要害:“绥江县隶属于青冈市管辖,是我的属地。你以为我问的是绥江警力够不够?我问的是管辖边界!一旦这些恶性凶手逃出绥江县域,不靠市局统一调度、全域布网、跨区联动,单凭县里,抓得住人吗?” 说到这里,罗和中加重了语气:“安书记,这次投资项目还没敲定落地,就闹出这么大一场风波。我这个市委书记,实在难以向省里交差。一个县的副县长遭人殴打,一个村子乱象丛生,事情早就不只是多卖地、捞取一点利益那么简单。倘若行凶的凶手继续逍遥法外,我们既对不起受伤的林江南,也辜负了对我们抱有信任的江尚兰女士。” 安红立刻应声:“罗书记,您说得正是。” 边江连忙躬身应声,态度恭敬而诚恳:“罗书记说得对!一旦嫌疑人逃出绥江县地界,我们县公安局确实鞭长莫及、无能为力,没有任何跨区域执法权限,只能眼睁睁看着凶手逃窜藏匿。” 事态紧急,刻不容缓。 罗和中不再迟疑,即刻掏出手机,拨通了市公安局局长方东升的电话,电话瞬间接通。 罗和中语气沉如寒冰、字字铿锵,带着雷霆指令:“方局长,立刻启动重大案件应急机制。绥江县公安局边江同志稍后即刻赶赴市局,当面汇报全部案件详情。同时,你立刻抽调市局精干警力、刑侦骨干、网安力量、卡口警力,全域统筹调度、下沉绥江支援,组建市县联合抓捕专班,开展全域抓捕、闭环清查,市县联动、统一执法、全域布网!” 电话那头的方东升骤然感知事态严重,满心诧异,连忙问道:“罗书记,是发生了什么重大恶性案件?我即刻在岗待命,等候绥江同志前来汇报!” 罗和中转头看向病床上毫无生机、浑身缠满绷带、深度昏迷的林江南,眼底满是惋惜、愤怒与痛心,一字一句沉重说道:“基层敢闯敢干、实干担当的年轻骨干干部,最容易被旧势力、利益团伙记恨暗算。林江南同志深入乡镇一线调研征地工作、督查基层乱象,在前海村惨遭聚众围堵、暴力殴打,身受重伤、昏迷不醒,至今未脱离危险。我现在就在县医院病房现场。” “这是公然袭官、挑衅公权、践踏法治的恶性大案!” 电话那头的方东升如遭惊雷,整个人彻底震惊,失声惊呼:“林县长?怎么会发生如此无法无天的恶性事件!” 挂断电话,罗和中目光重新落回边江身上,指令清晰、态度强硬、不容置喙:“你立刻动身赶赴市公安局,全程对接方东升局长。市县两级公安全面联动,统一调度全市所有交通卡口、高速出入口、乡镇要道、边界点位,全域布控、层层拦截、闭环清查!” “涉案人员大概率已经外逃,不止逃出绥江,极有可能已经离开青冈市域。但无论他们逃至省内省外、天涯海角,必须一追到底、绝不姑息、终身追查!你亲眼目睹林县长的惨重伤势,这起案子,绝不允许草草结案、从轻处置、任何人兜底摆平!” 边江缓缓转头,目光落向病床之上。 看着那一具被厚厚纱布层层包裹、面色惨白、毫无气息起伏、静静昏睡的身躯,心口骤然传来一阵撕心裂肺的酸涩与刺痛。 他与林江南平日里交集寥寥、往来不多,私交不深。他也清楚,林江南年纪轻轻、破格提拔、连跳数级、快速身居高位,一路顺风顺水、锋芒毕露,难免引来无数资历深厚的老干部嫉妒非议,暗中不乏流言蜚语。 但身处绥江官场棋局中央,冷眼旁观数年,边江看得比谁都清楚、透彻。 林江南自入职绥江以来,不惧强权、不畏黑恶、不徇人情、不谋私利,孤身入局、利剑出鞘,以一己之力,硬生生扳倒了盘踞绥江多年、盘根错节的郑大明特大利益集团,打破了绥江数十年固化的官场格局,肃清了大量基层积弊、官场乱象、利益黑幕,为绥江经济发展、政治清明、基层稳定扫清了无数障碍。 这份魄力、这份担当、这份功劳、这份初心,全县上下无人能及、有目共睹。 一念及此,边江心中所有犹豫、观望、权衡彻底消散,立场瞬间无比坚定。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翻涌的悲愤与怒火,神色肃穆、目光坚定,郑重躬身表态:“请罗书记、安书记放心!我即刻动身奔赴市局,全程对接、全力配合、绝不延误、绝不手软,坚决完成全域抓捕、彻查到底的任务!” 话音落下,边江不敢有丝毫耽搁,转身快步踏出病房,驱车奔赴市公安局。 边江离开不过片刻,罗和中的手机骤然响起,来电标注为市委办公室主任李志学。 罗和中立刻抬手对安红做出噤声示意,快步走出病房,接通电话。短短几分钟通话结束,他折返病房,神色带着难以掩饰的无奈与紧迫。 “安书记,市里突发重大紧急工作,我必须立刻返程市委坐镇调度。” 他目光沉沉看向依旧昏迷不醒的林江南,满腔悲愤、满心惋惜却身不由己,郑重叮嘱:“医院救治、伤员监护、案件侦办、人员抓捕、线索深挖,但凡出现任何新进展、新动向、新情况,第一时间向我汇报,一刻不得耽误。” 此刻的林江南依旧沉睡深沉,重伤叠加麻醉药效,迟迟无法苏醒。 罗和中望着病床,满心怒火与不甘,却碍于全市大局重任,只能强忍情绪,匆匆离场。 安红又转身走到林江南病床边,将耳朵轻轻贴过去,感受他的鼻息。林江南的呼吸较之方才平稳了许多,像是沉沉睡去,胸口随着呼吸有节奏地起伏,只是身体时不时微微抽动,那是伤痛带来的本能反应。 她抬手抹了一下眼角,转身走出病房,眼下她必须落实一件事,宣布罗和中刚刚敲定的决定,暂停张铁江的全部职务。这是紧急处置,是雷霆行动,也积压着她心底压抑许久的怒火。 海浪镇前海村张氏家族势力盘根错节,就算暂时查不出张铁江直接涉案的证据,单凭张氏势力干扰这项重大招商引资项目这一条,也必须把这匹害群之马从政府领导岗位上清理出去。至于后续如何处置,就要看他这些年究竟犯下多少劣迹。 当年海浪镇那场瓢泼大雨里,她亲眼撞见张铁江和村妇女主任在值班室苟且,从那时起,她就动过拿下他的念头。彼时张铁江不只是海浪镇党委书记,更是县委常委。是林江南劝她暂且隐忍,才保留了张铁江的职务。如今回头再看,留下这么一个隐患,终究酿成大祸。 第851章 山雨又来 安红走出病房,不自觉地揉了揉眼睛。 县委办代理主任梅莹、政府办主任于景波,一眼便从安红微红的眼眸里看出了端倪。 这位年轻的女县委书记心底,正承受着极致的悲痛与煎熬,悲伤之下,更积压着滔天隐忍的怒火。两人同为女性,最能共情这份蚀骨的煎熬。 安红不过三十出头,早年丧夫,半生孤冷,好不容易真心交付、动心一人,如今心上人惨遭殴打、昏迷卧床,无人比她们更清楚,此刻她那颗素来坚韧的心,正在极致的痛楚与慌乱中剧烈颤抖。 可她们终究什么也说不出来,一句安慰的话也无从开口。 眼前的安红,不是沉溺情爱、可以肆意落泪撒娇的普通女人,而是执掌绥江全盘大局、一言定风向的县委书记。身居高位,身负万民与全县政局,便无软弱的资格。 梅莹与于景波心里通透,自知身份悬殊、层级有别,在主官的隐忍伤痛面前,她们没有上前劝慰的资格,只能默默伫立,不敢多言分毫。 安红看向梅莹,嗓音明显嘶哑,开口说道:“立刻通知海浪镇党委书记赵增弟、镇长肖春友,火速赶到县委小会议室等候,不得拖延缺席!” 说完又转头对着肃立等候的院长、科室主任、一众医护人员郑重交代:“林县长的安危,就交给你们了。24小时专人监护、全程值守、实时监测,病人但凡出现半点异常,即刻给我打电话,我随时在岗。一旦出现任何看护纰漏,我唯你们是问!” 转头看向政府办主任于景波,沉声吩咐:“于主任,你留守县医院,24小时全程值守,全权负责医院对接、信息报送、后勤保障,紧盯伤员状态,随时跟进案件消息。” 随即,她目光落向县委办主任梅莹与随行工作人员陈欣,干脆利落地下令:“你们二人,立刻随我返回县委大楼。” 一行人快步登车,专车缓缓驶离县医院大门。 车辆平稳行驶在城区道路上,安红闭目靠在座椅上,稍作沉吟,转头对身旁的陈欣沉声下令: “立刻通知县委李书记、唐书记、汪书记,还有组织部苗部长,通知所有常委,即刻参加紧急会议。无论现在在家休息还是在外应酬,哪怕已经上床睡觉,全部立刻爬起来,马上到岗,限时十分钟到位!” 陈欣不敢耽搁,立刻拿出手机,逐一拨通领导电话,一字不差传达紧急通知。 安红靠在车窗边,眼底寒意翻涌,脑海中瞬间浮现出县里一众观望派、骑墙派、旧势力干部的嘴脸。 她几乎可以完全想象,当这些人收到消息,得知锐意进取、搅动格局、破除积弊的林江南重伤卧床、昏迷不醒时,表面故作震惊、假意惋惜、满口担忧,背地里藏不住的窃喜与侥幸。 这群蛰伏在官场暗处的既得利益者,长久以来,早已将林江南视作眼中钉、肉中刺。 林江南太年轻、太能干、太锋利、太干净。他扎根一线、敢闯敢干、动真碰硬,接连撕开征地黑幕、工程猫腻、干部贪腐、宗族乱象,打碎了无数人的灰色收益、垄断利益、人情圈子。 在这群人眼里,林江南就是横亘在他们面前、阻碍他们牟利的一块硬石头,是悬在他们头顶、随时会落下的一把利剑。 如今林江南遇袭重伤、卧床不起,他们理所当然地以为,这块挡路的石头被搬走了,这把悬顶的利剑落地了。绥江刚刚焕然一新的政治格局,会再度灰暗回落;他们被压制的利益、被斩断的门路、被打破的格局,能够重新复苏、卷土重来。 安红心底一清二楚。 林江南不仅仅是她最得力、最信任、最坚定的左膀右臂,更是她整治绥江风气、重构政治生态、推进改革破局、肃清旧弊积垢的核心尖刀、绝对主力。 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当初她公开与林江南的恋情,明确两人即将步入婚姻殿堂的消息时,全县上下无数旧势力、既得利益者投来的那种冰冷、仇视、忌惮、怨毒的目光,时至今日,依旧清晰地刻在她心底。 那种目光,藏着忌惮、藏着嫉妒、藏着恐惧、藏着杀机。 上一次林江南遭遇恶意绑架,侥幸化险为夷、平安归来。彼时,安红便看得通透,暗处无数人隔岸观火、暗自窃喜、坐等他彻底倒下。 那些人表面温文尔雅、体面规矩,满口大局为公,背地里蝇营狗苟、私心作祟、盼着改革者折戟沉沙。 林江南是安红最锋利的刀,两人命运捆绑、理想相通、进退与共。两人的结合,不止是私人情感,更是改革力量的深度绑定,让旧势力更加忌惮、更加恐惧、更加迫不及待想要除之而后快。 上次绑架未遂,这群人心中的不甘与怨念,一直暗藏心底、伺机而动。 这一次前海村暴力袭官,就是他们默许纵容、暗中推动的结果。 想到这里,安红指尖微微收紧,心底寒意彻骨。 她从政多年,本心从未想过结私怨、搞斗争、搞倾轧。她所求的,只是绥江发展、百姓安稳、政治清明、风气清正,只想踏踏实实做事、干干净净为官、一心为公为民。 可她早已看透官场最残酷的真相:为官干事,注定得罪人。你不得罪人,就动不了积弊、破不了格局、干不成实事。 那些盘踞多年的小人、固化已久的利益集团、藏在暗处的魑魅魍魉,从来没有半分公心、半点大局。你一心为公、坦荡磊落、造福一方,只要触动了他们的私人利益,他们便会记恨终身、伺机报复、不择手段。 这类人,一旦结怨,永无宽恕。 既然对方已经铤而走险、以身试法、动了杀心、撕破脸皮,妄图用卑劣恶毒的手段,打断绥江的改革大局、废掉自己最得力的干将,那她便再也无需姑息、不必留情、绝不退让。 今夜,她就要借着这场血染的大案,雷霆出手、连根拔起,彻底清算绥江所有蛰伏多年的旧势力、黑恶链条、官场蛀虫、宗族恶势! 车子稳稳驶入县委大院,安红推门下车,步履沉稳坚定,带着一身凛冽寒气,径直走进县委办公楼,回到自己的办公室。 一路之上,她始终闭目调息,强行压下心底翻涌的滔天怒火与无尽悲愤,努力让自己保持绝对冷静、理智、清醒。 她无比清楚,今夜注定无眠。 前海村暴力袭官、基层黑恶横行、镇村两级干部抱团谋私、县级权力后台撑腰、宗族势力操控基层、征地贪腐乱象丛生、旧势力伺机反扑。 心头旋即生出一事,掏出手机,直接拨通组织部长苗长青的号码。 苗长青刚接到安红秘书陈欣打来的电话,通知他立刻赶到县委会议室参加紧急会议。 眼看就要休息,半夜还要开会? 苗长青试着打探是什么重大事项。陈欣语气淡淡,只说是安书记安排,让他尽快过来,说完直接挂了电话。 苗长青心底生出隐隐预感,今晚这场会议绝不寻常。 他穿好衣服正要出门,安红的电话又打了进来。安红的声音不带一丝感情:“苗部长,出门了没有?到县委大楼,先到我办公室来一趟。”话音落,电话当即挂断。 苗长青愈发疑惑,直觉县里出了大事。具体是什么事,他一无所知。 他想起安红和林江南去市里参加经济工作会议之后,一整天都没有回县委大楼,到了下班也不见人影。 眼下已近深夜,突然召集紧急会议,难道真是山雨欲来风满楼? 第852章 阴暗中的嘴脸 出了住宅小区,苗长青正要上车,身后忽然亮起刺眼大灯,紧跟着几声滴滴喇叭。 苗长青转头望去,夜色里看不太真切,只见车上下来一道熟悉身影,是纪委书记唐孝义。 苗长青还没开口,唐孝义快步走上前:“苗部长,你也是去县委开会?” 苗长青应声:“唐书记,看来你也是。这深更半夜让我们去开会,这安书记不是待的腻味,又拿我们开涮吧?” 唐孝义脸上透出几分得色:“苗部长,安红这步棋是逆着来的,今晚闹出这点事,哪里是拿我们开涮,她这是要当着所有人的面向我们发威立规矩。” 苗长青心里清楚,唐孝义心底一直对安红满怀敌意,接连设局伺机报复,可几番较量下来,别说伤安红分毫,反倒让安红的势力越做越大。 苗长青刚准备拉开车门上自己的车,唐孝义伸手一把拉住他,说道:“看来你还真是什么都不知道,上我的车,我跟你说说。” 苗长青心头一诧:“莫非你已经知道是什么事?” 唐孝义突然爆发一阵得意的大笑,仿佛撞上了天大的喜事。他压低声音:“苗部长,等我说出来,你可别太过高兴。” 苗长青眉头一皱,立刻追问:“唐书记,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唐孝义道:“来,上我的车。” 苗长青心里急于从唐孝义口中探听到实情。 深更半夜通知去县委开会,这事绝不寻常。更何况安红还亲自给他打电话,交代他到县委之后,先去她的办公室。 随即拉开车门, 唐孝义压低声音:“县里出大事了,实打实的大事!林江南被人打了,现在是死是活还不好说。” 苗长青浑身一震,脱口而出:“林江南又被打了?在哪?” “前海村,海浪镇的前海村,被村里的村民围殴的。”唐孝义顿了顿,“你知道缘由吗?” 苗长青皱眉:“因为什么?难不成林江南又闹出偷鸡摸狗的事?” “他能干什么?要是安红没来绥江当县委书记,他林江南算什么?原先不过就是给张秋阳开车的。现在倒好,一个小小的副县长,竟敢骑在咱们脖子上拉屎!” 苗长青心里愈发急切:“你倒是直说,到底出什么事了?” 唐孝义缓缓发动车子,苗长青侧头看着他满脸按捺不住的得意。 苗长青暗自思忖,能让唐孝义这般喜形于色的,恐怕不单单只是林江南挨了打,说不定安红那边也出了状况。 林江南是安红的心腹,又是她的情人,林江南出事,安红心里的难受可想而知。可仅仅是林江南被打伤,也犯不着连夜召集常委扩大会。上次林江南遭遇绑架,众人静观事态,也没有紧急召开常委会。 “他是私下到前海村摸底,要拦着村民搭房、扣大棚。人家要维护自家权益。他林江南自持身份,行事强硬,村民哪里肯让,他林江南行事本就咄咄逼人,做事不讲方式方法。村民维护自身权益,一时冲动做出出格举动把他打了,我看也算不得什么天大的事。可这人对安红来说,那是心肝宝贝,谁动了他,安红自然就要拿谁兴师问罪。今晚急着叫我们开会,说不定就是借着这件事拿咱们立威。” 苗长青听得出来,唐孝义这番话里,满是对安红的愤懑与不满,立刻追问:“唐书记,这消息你从哪得来的?” 唐孝义开口:“我没过门的儿媳妇在县医院当护士,刚刚是她传出来的消息。她说县里一位年轻副县长送进医院了,县医院院长,还有几个骨干大夫,全都被县委书记紧急叫过去了。你想想,能跑到村里摆副县长架子、耀武扬威的年轻副县长,除了林江南还能有谁?哼,这小子,真是罪有应得。” 苗长青听闻消息,心底一阵暗喜,面上却不动声色,缓缓开口:“就算林江南去前海村摸底调研,村民也不该动手打人。看样子,这一顿打得不轻。” “轻重是另外一回事。说白了,这就是他林江南给安红当跟班,落得的下场。”唐孝义嗤了一声。 苗长青道:“今早安红和林江南一起去市里开专题会,一整天都没回县里。就因为林江南被打这么一桩事,她连全县正常工作都不管不顾了?” 唐孝义嗤笑一声,语气里满是鄙夷:“他林江南是什么人?那是安红的心肝宝贝!什么雷厉风行的县委书记,依我看,骨子里就是个寻常女人,公私不分、感情用事!” 苗长青心里暗自认同,却也清楚,安红绝非普通女人,手握大权、杀伐果断,权力被她运用得炉火纯青。他压下思绪,立刻追着问道。 “那你是谁通知你来开会的?” “安红书记的秘书打的电话。”唐孝义回道。 苗长青眉头一动:“不对,安书记直接给我打电话,吩咐我到县委大楼之后,先去她办公室。开快点。” 唐孝义道:“苗部长,你忙什么?你这么着急忙慌的,就愿意看他那张逼脸?” 苗长青道:“人家那张逼脸怎么的?人家那张逼脸好看着呢。” 唐孝义嗤笑道:“再好看,也轮不到你啊!全都便宜林江南那小子了。安红可不是单单容貌出众那么简单,她可是市委黄显尧书记的儿媳妇。正因为背靠这层天大的关系、有这位大女人撑腰,他林江南才敢在整个绥江县横行无忌、耀武扬威,压根不把咱们这些老家伙干部放在眼里。” 苗长青的心境,和唐孝义全然不同。唐孝义是实打实受过安红的打压,甚至坊间还有传言,安红打算逼他主动离职。苗长青则不一样,他和安红从来没有爆发过正面冲突。他也是主动从鑫发房地产相关利益里面抽身出来的人,坐到县委组织部长这个位置,一路熬到今天实属不易。他心里盘算着,再干两年,转去人大或者政协待上几年,安稳到站,就此收官。 唐孝义的处境却截然相反。身为县纪委书记,反腐倡廉这件事,查也为难,不查也为难。而苗长青这个组织部长,手里的差事,说到底是能与人周旋、方便做人情的岗位。只不过安红就任县委书记之后,县里大大小小干部的任免权,尽数攥在了自己手上。往日那些私下买官卖官的门路基本被彻底堵死。这也是苗长青心底对安红心存不满的另一重缘由。 第853章 心中实在痛快 车不多时便抵达县委大楼。苗长青推开车门,大步踏上台阶走进楼内。听了唐孝义这番话,得知林江南在前海村被打,而且打得不轻,他心中实在痛快。 前些日子林江南遭遇绑架,几十个小时杳无音信。当时苗长青并没有前去探视,心底里就说不出多畅快,他早就下过判断,就凭林江南这小子,一边周旋情事、玩弄女人,一边仗势欺人,靠着攀附有深厚背景的县委书记安红捞取各种好处,迟早要栽大跟头。 上次林江南遭遇绑架,虽说最后侥幸脱险,不少县领导都赶去医院探望,他却压根没动身,一点都不想去。他心里暗自痛快都来不及,哪里还有心思上门看望。 他想起自家女儿,想起林江南数次当众折辱自己的一幕幕。身为县委组织部长,他偏偏拿这个年纪轻轻的副县长毫无办法。 林江南晋升常务副县长的事出现偏差,苗长青心里清楚,有安红力保,再加上市委书记罗和中在背后给二人撑腰,自己纵使出手阻拦,也不过是螳臂当车,根本挡不住林江南上位。 可眼下局势大变。此刻苗长青心底翻涌,就算林江南这一顿被打得魂飞魄散,他都觉得解气。自打安红坐上县委书记的位置,尤其扳倒郑大明之后,这个女人几乎在绥江县一手遮天,苗长青感觉自己整个人的生活状态全都变了。 郑大明做县长那会儿,还有张秋阳当县委书记的时候,他的日子过得何等逍遥。应酬不断,身边周旋着各色女人,日子玩得尽兴,处处都是刺激。可现在不一样了,一言一行都得绷紧神经,时刻留意自身形象。他心里清楚,只要稍有不慎, 就会被安红抓住把柄,一举扳倒。一旦出事,丢掉组织部长的职位还只是小事,新账旧账一并清算,把他送进大牢也绝非虚言。昔日那些勾当,他自己心里最明白:倒卖基层岗位,借着各类工程项目捞取不少油水。 当初安红拿下郑大明,苗长青一度以为她会顺着案子深挖到底。可安红却收了手,转而把重心放到全县经济建设上,不少像他一样心里有鬼的人,这才悄悄松了一口气。可如今整个县委、县政府班子,处处都是安红与林江南的声音。剩下他们这批班子成员,仿佛只剩下开会、举手的份,就算会上开口说几句,也常会被安红当面驳回。 绥江县的政治生态,又落入另一种失衡的怪圈。苗长青心里巴不得安红尽快调走,可这事哪里由得他。安红有林江南这员左膀右臂,二人联手把绥江经济搞得有声有色,林江南往后再往上走一步,也大有机会。 只是林江南那股雄心勃勃的野心,加上目空一切的行事风格,实在让苗长青难以忍受。只要林江南下去调研考察,其他领导几乎没有插话的余地。 心里盘算着这些,不觉间就走到安红办公室门前。秘书陈新守在门口,见他过来微微点头:“安书记正在等您,请进。” 房门被轻轻推开。苗长青抬眼,看见安红正伏在办公桌前写着什么。苗长青带着几分试探开口:“安书记,我来了。” 安红抬手摆了摆,示意他坐下。写完最后几行字,她才抬起头:“苗部长,待会儿咱们开紧急常委会,第一件事就要敲定海浪镇党委书记、镇长的人选。” 苗长青当即一怔,连忙问道:“怎么突然研究海浪镇班子?赵增弟和肖春友不是干得好好的吗?” 安红语气干脆:“现在没时间讨论他们履职好坏。我要你拿出方案,会上直接启动程序,免去二人职务。海浪镇,尤其是前海村眼下正处在矛盾最尖锐的时候,一刻不能没有主官坐镇。我的想法,先安排一名县领导兼任海浪镇党委书记,另外再择一人出任镇长。你看,人选上谁更合适?”苗长青开口:“这件事我压根没有考虑过,咱们之前也没有相关预案。再说赵征地原本是镇长,张铁江升任常务副县长之后,才把他提拔到镇委书记的岗位,时间也不长啊。” 安红轻轻敲了敲桌子,打断他的话:“从现在起,张铁江已经不是县长人选。他出任县长的机会没了,并且刚刚接到通知,张铁江作为常务副县长就地停职。不是我个人的决定,是罗书记刚刚亲口通知我的,明天正式下发文件。” 苗长青猛地一下站起身,失声问道:“什么?出了这么重大的事,我这个组织部长怎么一点消息都没听到? “安书记,我这个组织部长,总不能就是个摆设吧!”苗长青说到这儿,陡然抬高了声调。他要为自己的权责、切身利益争上一争。免去一镇的党委书记、镇长,本该先由组织部门拿出初步方案,报县委书记,再上常委会审议。更何况一名县常务副县长突然停职,他竟然事先毫不知情。 安红神色依旧平静:“苗部长,你不必提出质疑。这些变故都是刚刚才定下来的。等会儿常委会上,我会把前因后果详细说明。眼下我们先聚焦要紧事。华丰家私的江尚兰女士近日就要来我县考察,海浪镇班子如果缺位,势必影响全局。今晚的常委会,就要把人选敲定。” 苗长青心里憋着一股强烈的憋屈。 这阵子一场场常委会开下来,他这个县委组织部长,几乎彻底沦为了摆设。招商引资、项目推进这些事轮不到他插嘴,他向来不多言语。可人事任免、干部调配本是组织部的核心职权,是他手里最硬的权力,如今却被安红一手包揽,完全绕开了他。 他再也压不住心头的不满,固执说:“安书记,我实在不能理解!海浪镇到底出了什么重大问题?为什么要连夜一刀切,免去党政一把手全部职务?还有张铁江常务副县长突然停职,我身为组织部长,全程一无所知!现在你让我立刻敲定接替人选、接管乡镇班子,我毫无准备、毫无预案,根本无从下手!” 安红的语气明显冷了几分,带着不耐与威严:“苗部长,我开会前特意单独叫你过来,就是提前跟你通气、让你临场梳理方案。现在没时间纠结缘由,立刻拿出海浪镇班子调整预案,稍后直接上常委会讨论表决!” 苗长青梗着脖子开口:“安书记,抱歉,冷不丁让我拿方案,我实在拿不出来。事前没有任何相关准备,总不能随便指派一个人,去接海浪镇党委书记、镇长的担子。正如您所说,海浪镇眼下局势这么关键,万万草率不得。” 安红淡淡开口:“恰恰是因为海浪镇至关重要,加上原镇党委书记本身就是县委常委。我的想法,从县委常委、副县长里面临时选派一人兼任,既能站在全县大局统筹工作,也镇得住海浪镇当下混乱的局面。你看,唐孝义同志合不合适?” 苗长青几乎失声:“什么?让纪委书记去海浪镇担任镇委书记?” 第854章 这是动手了 他心底暗自惊呼,安红这县委书记,莫不是昏了头?可这话到了嘴边,终究硬生生咽了回去,没有说出口。 苗长青瞬间反应过来,安红这是要对唐孝义动手了。 哪有县纪委书记直接下到乡镇兼任镇党委书记的道理。方才在车上,唐孝义还一副志得意满的模样,洋洋自得地传着小道消息,他哪里能料到,安红已经布好了局,要拿他开刀。 苗长青立刻开口:“安书记,这个方案我不能认同。唐孝义同志身为县纪委书记,本职工作本就繁重。” 苗长青正要继续申辩,安红轻轻敲了敲桌面,打断了他的话:“苗部长,你说说,眼下绥江县头等大事是什么?是迎接江尚兰来我县投资建厂。唐孝义是纪委书记,主抓全县党风廉政、反腐肃纪。可我到绥江担任县委书记半年多,唐孝义在反腐倡廉、正风肃纪上,几乎没有拿出像样的动作,这点,你身为组织部长,心里不可能不清楚吧?”安红稍作停顿,继续说道:“海浪镇积弊深重。派他这位纪委书记临时兼任海浪镇党委书记,一来能站在全县大局统筹处置,二来也是给江尚兰女士一个直观信号——县里派纪委书记坐镇,党政职权一肩挑,就是要在海浪镇彻底肃清贪腐乱象,直面前海村当前复杂棘手的局面,拿出大刀阔斧的整治力度。至于基层到底发生了什么,稍后常委会上,我会详细说明。人事安排基本就这么定了,你要是不理解,可以保留个人意见。” 苗长青冷冷一笑:“安书记,这么说来,今天你只是向我通报结果,根本不需要我拿出组织部门的意见,是吧?” 安红对苗长青这般态度早有预料。苗长青心里那点心思,她看得通透。这些日子接连受压,苗长青一直憋着火,好不容易抓住机会,索性把胸中郁气一股脑倒了出来。 安红忽然淡淡一笑:“苗部长,我清楚,人事方案本该由组织部牵头拿出。但今晚突发的这些变故,你并不知情。我先跟你透个底,林江南在前海村遇袭受了伤。就连罗书记亲自到前海村实地调研征地工作,都被海浪镇当地干部拦着,没法进村。罗书记为此雷霆震怒,要求我们拿出断然措施。江尚兰女士的华丰家私落户绥江,这不单单是咱们绥江县、甚至不只是青冈市的项目,这是全省重点招商引资工程。 “昨天周省长专程到青冈市专门召开招商引资会议。今天一早刚上班,罗书记和韩市长还在跟进江尚兰女士来我县考察的相关事宜,偏偏就出了这么大的乱子。好了,提前跟你打声招呼,待会儿开常委会,不要说出违背组织原则的话。” 苗长青心头一激,当即反驳:“我违反组织原则?到底是谁违背组织原则还两说!安书记,敢问我表达个人意见,也算违反组织原则?我干了这么多年组织部长,难道连什么是组织原则都分不清?” 安红对苗长青的辩驳已然极为不耐烦。眼下时间紧迫,今晚的紧急常委会暗流汹涌、变数难料,尤其是她临时敲定让唐孝义兼任海浪镇党委书记的安排,势必会引来唐孝义的激烈反击,她根本无暇纠结苗长青的个人情绪与不满。 她沉下神色,正色开口:“苗部长,我正式跟你说明情况。今晚所有变故全是突发状况,根本没有时间提前和你沟通商议。今天下午,罗书记亲赴海浪镇前海村实地调研征地工作,紧接着就突发意外,林江南在前海村遭到村匪围殴,目前还在医院救治,昏迷未醒。” 此刻的苗长青早已压不住心中情绪,彻底失了理智,毫不掩饰地冷哼一声:“那是他咎由自取!” 安红骤然起身,重重一拍办公桌! 连日积压的怒火、痛心与憋屈瞬间爆发。林江南重伤昏迷躺在医院,是为全县大局、为几十亿招商项目挡下的风波,绝非私人恩怨。所有人都为此揪心焦灼,偏偏苗长青张口就是冷血刻薄的风凉话。 安红双目含怒,几乎指着苗长青的鼻尖,声色凛冽:“苗长青同志!我看你根本不配再担任组织部长!你毫无悲悯之心,彻底丧失了一名党员干部的党性与底线!林江南同志深入一线化解征地矛盾、守护绥江招商大局,为全县发展冲锋陷阵,惨遭重伤昏迷,你竟然敢说他咎由自取?” 话音铿锵,字字如惊雷砸在屋内。 苗长青浑身猛地一颤,瞬间冷汗浸透后背。 他脑子里轰然一响,彻底清醒过来。自己一时得意忘形,脱口道出心底私怨,完全失了分寸。他太清楚了,林江南不只是得力副手,更是安红最亲近、最信任的人。 这一刻,他自知闯下大祸。脸色瞬间惨白,神情转瞬从方才的桀骜化为惶恐愧疚,猛地站起身,对着安红深深躬身:“安书记!对不起!是我糊涂了,我口无遮拦,我说错话了!我深刻检讨!” 安红冷声道:“这些客套检讨的话不必多说,你先去会议室,我随后就到。另外,刚才人事安排不是和你商议,这事就这么定了,由唐孝义同志兼任海浪镇党委书记。我们要拿出姿态,让江尚兰女士看见绥江整治乱象的决心。纪委书记下到乡镇兼任党委书记,过往或许没有先例,但在我安红手上,就这么办。你身为组织部长,可以保留个人意见,但眼下必须服从安排。” 苗长青心里清楚,再争辩已经毫无用处,满腔委屈与愤懑只能死死压在心底。安红数次提及市委罗和中书记,他暗自揣度,这一系列部署,说不定本就是罗书记的考量。他只得勉强应道:“好,我支持你的安排。” 被安红狠狠训斥一顿,苗长青转身走出办公室。房门合上的一刻,安红才察觉到自己的身体正在微微发抖。怒火、心痛还有肩上千钧重担交织在一起,方才强撑出来的威严,在人走之后再也绷不住,一阵乏力席卷上来。 苗长青走进小会议室,班子成员基本已经到齐。他抬眼扫了一圈,目光落在唐孝义身上,唐孝义正侧过头,和一旁的政法委书记汪显发闲聊着无关紧要的闲话。 唐孝义瞥见苗长青面色冷峻,眉宇间压着一股郁气,一眼便瞧出不对劲,压低声音问道:“苗部长,刚从安书记办公室出来?安书记单独找你谈话,莫非是有临时的人事调整?” 苗长青心底暗骂,这人还蒙在鼓里,半点不知情。这场人事变动来得猝不及防,安红事先不跟任何人通气,等到会上直接公布。在苗长青看来,安红这般行事,俨然把绥江县委一班领导当成听命的下属,将整个绥江县视作自己的独立王国。 就在这时,汪显发开口,打破了室内低声交谈的氛围:“大半夜紧急召集常委和政府班子开会,怕是又出什么大事了吧?”安红推门走了进来。 屋内十几位参会人员,本就对这场深夜紧急常委扩大会议满心疑惑,此刻不约而同,目光齐刷刷落到安红脸上。众人都看得出来,今天的安红状态,甚至比和郑大明正面对峙时还要反常。神色冷冽,怒火翻涌,眼底像是要喷出火焰。 有人陡然察觉,会议室里少了两个人。 一个是张铁江,另一个林江南。 第855章 安红震怒 安红在属于自己的位置上坐了下来。她缓缓扫视一圈屋内众人,迎上一道道目光,里面混杂着疑惑、惊悸,还有几分难以掩饰的困顿。她低下头,闭上双眼,心底依旧波澜翻涌,久久无法平静。 自从坐上县委书记这个位置,每一次常委会开下来,她几乎没有一回能觉得舒心畅快。在座的都是县委班子成员,名义上都是她的下属,可她心里清楚,每个人都是独立的个体,各有各的考量,各有各的心思,也各有自己的利益诉求。大家宏大的目标是一致的,共同推进县里的工作,往高处说,便是为一方百姓谋生计。可藏在每个人心底的小圈子、那些私下盘算的小心思,她全都看在眼里。 郑大明倒台,在医院病死之后,安红心里渐渐发觉,自己当初看走了眼。她原先以为张铁江是顾全大局、关键时刻能够挺身而出的干部。 没错,张铁江确实站出来了,可他挺身而出,维护的却是宗族私利,处处给她制造难题。嘴上打着抬高土地价格、增加县财政收入的旗号,暗地里却是跟她暗中较劲。 就连市长韩建,乃至副省长周凯天,都站在张铁江一边。现在回头看,如果不是罗和中坚定不移地为她撑腰,想要抗衡这一拨人,实在艰难。 如今,张铁江的如意算盘已经被她彻底击碎。可看着眼前这一屋子班子成员,她一时之间竟不知该如何开口。从何说起?直接宣布林江南被人打伤的消息?在这些人眼里,林江南早已不只是一名普通的副县长,而是和她休戚与共的人。这帮人本就对她心存芥蒂,听闻林江南出事,心底只怕暗自幸灾乐祸。可这件事又不能不说。足足安静了一分钟,她才缓缓开口:“对不起各位,打扰大家休息了。这次会议,是市委书记罗和忠同志指示召开,由我以绥江县委书记的名义召集,事出紧急,不得不开。 “首先向大家宣布,张铁江已经被停职。这件事不是我这个县委书记能独自决定的,两小时前罗书记正式通知了我。市委组织部部长也已经按程序推进,明天就会下发正式文件,免去张铁江绥江县常务副县长职务。下面,我把具体情况,详细向大家通报。” 说到这里,安红的心绪又翻涌上来,她强压情绪稳住心神,继续开口:“所有风波,根源都来自江尚兰女士的华丰家私赴绥江县投资这件事。或许在座各位,还没能深刻理解华丰家私落地建厂对我县的重大意义。但上级领导,对这次招商引资高度重视。按罗书记的判断,这个项目足以改写整个青港市的产业格局。一旦江尚兰顺利拿下海浪镇前海村这一千五百亩土地,项目投入绝不是几千万、几个亿的级别,总投资至少在十亿,甚至二十亿以上。这是今年青港市体量最大的一笔引资项目。 “大家都清楚,不管是咱们辽东省,还是青港市,想落地大型工业项目有多难。小型项目虽时有落地,但上亿规模的项目,一年都碰不到几个。这次引进江尚兰的华丰家私,就算放到全省范围内,也是分量极重的产业投资。也正因如此,才接连生出这么多事端。 “首先就是土地定价的博弈。在地价这件事上,各方拉扯不断。有人借着抬高地价的由头浑水摸鱼,实则是想把这个项目搅黄。你们心里打的小算盘,旁人或许不清楚,可你们自己最明白。”提到江尚兰,安红稍作停顿,喝了一口水,才缓缓继续开口:“张铁江提出,每亩地价定在十四万到十六万。你们当真以为,他是在替县里考量,或是为前海村的村民着想?” “就在今天下午,林江南副县长在前海村遭到殴打。出事之前,罗和忠书记与我专程到海浪镇前海村踏勘地块,没想到当场遭到海浪镇党委书记赵征地、镇长肖春友拦阻,禁止我们进村。罗书记愤然离开,当时的情景,我至今难以释怀。 之后林江南为摸清一线真实情况,独自再赴前海村,便发生了这件令人震惊、怒火难平的事。前海村,俨然变成一处外人不得入内的封闭村落。他们这么做的目的,就是连夜抢盖房屋、搭建大棚,打算借着征地之机,向政府索要高额补偿。林江南上前制止这种违规抢建行为,遭到村匪村霸围攻,被打得伤势严重,如今人还躺在县医院,浑身缠着绷带,一直昏迷不醒。” 讲到这里,安红猛地站起身:“在座各位,谁能拉来十个亿的投资?退一步,就算五个亿也行。谁能办到,我这个县委书记让出来,你们来干。李书记,你行不行?苗部长,你行不行?赵县长,你也说说,你们谁有这个本事? “但是林江南做到了。有人说他年轻气盛,可年轻人,哪能没有一股子锐气?倘若没有这股劲头,江尚兰女士怎么会愿意和他对接?若非他敢连夜奔赴林口县,私下登门沟通,说服江尚兰来到绥江考察,咱们根本不会有这个项目。 “现在他被人打伤躺在医院,我不希望看到任何人暗自得意、幸灾乐祸。实话告诉你们,一旦华丰家饰这个项目黄了,对于林江南被打这件事,若是还有人在背后说三道四,那我安红哪怕辞掉县委书记这个职务,也要彻查在座所有人的底子。别以为你们屁股底下都是干净的。苗部长,你敢拍胸脯说自己一点问题没有?唐书记,你身为纪委书记,你敢说你就干干净净?还有在座各位。我本不想树敌太多,但今天,这话我必须撂在这儿。我离任之前,会把问题线索一一移交纪委、检察院,该法办的,绝不姑息。我安红说到做到!” 会议室里落针可闻,静得连众人的呼吸声都清晰可辨。大家见过安红发火,却从没见过她情绪激烈到这般地步。苗长青原本还准备和安红争辩,听完这番话,后背骤然发凉。官场上哪有人经得起彻查?真要深究下去,谁身上或多或少都能找出些纰漏。拔出萝卜带出泥,就算自己立身端正,又怎能保证家人亲友毫无问题。 这时汪显发开口劝道:“安书记消消气,慢慢说。” 一屋子人里面,也就政法委书记汪显发有底气讲出这番话。论资历,他当过师政委,调来绥江县任政法委书记,他没有过硬后台,却一身清白,经得起查验。 安红扫了汪显发一眼,重新落座,目光转向唐孝义,开口说道:“唐书记,刚才我和苗部长沟通过,现在宣布一项人事决定:即刻免去海浪镇党委书记赵增弟、镇长肖春友的职务。眼下事态重大,海浪镇不能一日没有主官。不只是绥江县,青港市乃至省里的目光,全都聚焦在海浪镇这片从前默默无闻、如今风波迭起的土地上。我现在任命唐孝义同志兼任海浪镇党委书记、镇长,党政一肩挑,这一摊子事,全权交到你手上。” 唐孝义猛地站起身,五官都拧到了一处。“什么?让我去海浪镇当镇委书记、镇长?我可是县纪委书记!” 安红冷笑一声:“县纪委书记又如何?难道让你兼任海浪镇党委书记、镇长,就委屈你了?眼下正是需要你这位纪委书记站出来的时候。到那边刹风整纪,让江尚兰女士看到,项目落地之前,我们把海浪镇,特别是前海村,整治成一片干干净净的土地。你若是不想去,现在就可以递交辞职报告。” 第856章 我就是规矩 唐孝义突然挺了挺腰板,冷哼一声说:“安书记,我承认你有强大的背景,你也有足够的威风。不过像我这一级的干部,辞不辞职,好像还不归你说了算。” 安红也冷哼一声,说:“不错,你是县委常委、纪委书记,任免确实不归我一人说了算。但你别以为,我就对你没办法。我现在只要你一句话:到海浪镇兼任镇委书记和镇长,你去,还是不去?不要觉得我这是公报私仇,你那点小伎俩、小心思,还不值得我记恨报复。虽说你确实有不少不作为、乱作为的问题,我安排你下去,是要让你去洗刷自身积弊,以纪委书记的身份扎根基层,肃清海浪镇遗留的歪风余毒,把海浪镇这片土地整治干净,再接江老板的项目落地。你要是不愿意,那我这个县委书记,可以亲自兼任海浪镇党委书记、镇长,不必拘泥条条框框。” 唐孝义紧跟着开口:“难道安红你说的话,就能当成规矩?” 安红淡淡一笑:“别的地方我管不着。但在这里,在绥江县,在我担任县委书记的地方,我说的话,就是规矩。还有苗部长,你作为县组织部的部长,掌管着干部任免的政策、原则、条例。你说,组织任命原则哪一条写着县委的领导就不能兼任基层的领导干部?尤其是在如今这特殊时期,我记着在关键的时候,上级主官为了工作做得更直接了当,亲自抓基层的也不是没有。 “目前我们绥江县大家也都看到了,我们一个副县长到基层了解情况,居然被打成如此惨状。难道我们县里的领导直接深入下去,肃清歪风邪气,这不符合规矩吗?适合工作、解决问题,这本身就是一个最大的规矩。唐书记,难道你还需要考虑吗?” 这时,政法委书记汪显发开口说道:“我来说两句吧。没有想到一个海浪镇,居然干出了这种违法乱纪的勾当。” 他突然站了起来,大拳头在桌子上狠狠砸了一下。“林江南同志在我们县的经济发展上做出了突出的贡献。我曾经也对这个年轻人的快速提拔抱有某种抵触的态度,但我承认,我是抱着一种个人的不正常心态。现在发展经济,是我们县、各级地方政府的头等大事,也是我们辽东省委、省政府近三年的重要工作。不管是鑫发房地产公司的改制,还是华丰家私引进资金落地建厂,哪里都有林江南同志的身影。他冲锋在前,机智勇敢,让我们看到了希望。 “可居然就是这样一位同志,在基层遭到殴打。安书记,如果唐孝义同志不愿意到基层兼任镇委书记和镇长,我情愿挑起这个大梁。我就不相信,一个基层乡镇,居然能搞得这么乌烟瘴气。” 安红对汪显发微微一笑,点了点头。她开口说:“汪书记,感谢你在这个时候愿意勇挑重担。但现在你这位政法委书记,还不到你顶上去的时候。你需要做的就是配合我县公安部门,一定要揪出这些行凶作恶之人背后的保护伞。现在代理公安局局长边江同志,正配合市公安局警力在全市范围内开展大收捕,哪怕这些人逃出青港市,也一定会把他们抓回来。” 她转头又看着唐孝义说:“唐书记,你可以不做。” 唐孝义终于像一个泄了气的皮球。倘若没有汪显发挺身而出,他本还可以狡辩几句。但此刻,他连狡辩的机会都没了,没有任何可以为自己解释的余地和理由。就算明知道安红给他挖了陷阱,逼着他往里跳,他也不得不跳。 他沉闷地喘息一声,说:“好吧,安书记,各位,我接受安书记的工作安排,前去海浪镇兼任镇委书记、镇长。” 安红又接着说:“好,那我倒要听听,你到海浪镇准备怎么做?” 这时门被悄悄地推开,陈鑫走了进来,在安红的耳边耳语了几句,然后退了出去。 安红说:“现在海浪镇的镇委书记赵正地、镇长肖春友已经在外面等候。我们现在就让这两位了不起的领导解释一下,就在今天,他们为什么拦住罗和忠市委书记,还有我这个县委书记,不让我们前去前海村考察。” 汪显发说:“好,我们都听听。一个海浪镇的镇委书记和镇长,居然目无王法,无视党的领导。阻止市委书记和县委书记前去实地考察。 安红说:“当时我就在现场。我怎么也搞不明白,这两个人对着罗书记和我们死缠烂打,就是不让我们进村。所以让这两个人在各位常委和县领导面前,给出一个合理的解释。但刚才我已经说了,现在就地免去这位镇委书记和镇长的职务。” 汪显发马上说:“支持,坚决支持。” 这时唐孝义也立刻改口:“我支持安书记做出的英明决定。” 宣传部部长杨杰也紧跟着开口:“对于这些害群之马,胆敢阻拦领导下基层调研的基层干部,绝对不能姑息养奸。” 安红站起身,亲自拉开大门:“二位,请进吧。” 赵增弟怎么也没有想到,短短一天之内,海浪镇居然发生如此惊天巨变。 就在昨天,他们还高高兴兴接待江尚仁这位名满华夏的大企业家前来考察。他们打得算盘极好,每亩地至少按十五万的价格,出让一千亩到一千五百亩土地。他这个海浪镇委书记手里就有充足财力,跻身县委常委班子也并非奢望。 他的前任张铁江便是县委常委,海浪镇本就是绥江县经济最好的乡镇。一旦这几十亿项目落地海浪镇,单单这一个乡镇的经济体量,几乎能抵得上绥江县其余所有地方之和。 可万万没有想到,形势急转直下。他在心里,早已把前海村书记张铁山骂了一万遍,可在赵增弟眼里,这一切原本都是按规矩推进的正常安排。 他深知前海村是张铁江扎根发迹的老地盘,此人最重宗族乡情、邻里亲情。千载难逢的招商机遇摆在眼前,借着大企业落地的红利,带着全村百姓增收致富,于情于理都算不上过错。 可千不该、万不该,事态彻底失控,闹出了殴打县领导的惊天恶性事件。 赵增弟心里透亮,如今的林江南风头无两,是绥江官场绝对招惹不起的存在。可张铁江自持根基深厚、盘踞一方,目中无人,压根没把这位冉冉升起的年轻副县长放在眼里,肆意妄为,最终闯下弥天大祸。 如今大祸临头,张铁江已然彻底边缘化,连这场县委常委扩大会议的门都进不来,彻底被踢出了权力核心。 而他赵增弟被点名传唤至此,哪里是列席参会,分明是当众受审、交代罪责。 人心惶惶,进退维谷。面对着满堂神色肃穆的县委常委、班子领导,他脑子飞速运转,翻来覆去斟酌措辞,却找不出一句能够开脱自己的理由。 第857章 进退无路 赵增弟站在县委常委扩大会议的门外,整个人如坠冰窖,浑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彻底冻结。 他只是站在门外,尚未跨进会场半步,却已经能清晰感受到会议室里那股压得人喘不过气的肃杀气场。满堂县委常委、班子领导端坐其内,一道道威严、锐利、带着审判意味的目光,如同实质一般穿透门板,死死锁定在他的身上。 巨大的心理压迫感瞬间将他彻底笼罩。 赵增弟双腿不受控制的微微打颤,心底涌起一股从未有过的慌乱与惊惧。那是一种仕途崩塌、前程尽毁的极致恐慌。他浑身肌理紧绷抽搐,神经高度紧绷,身体机能彻底紊乱,一股突如其来、根本压制不住的尿意猛烈翻涌上来。 这种生理失控的失态,他活了大半辈子、混迹官场二十余年,从来没有出现过。 他僵在原地,进退维谷。进,是当众问责、彻底垮台;退,无路可退。一时间大脑空白一片,甚至荒唐地萌生念头,想先躲开去解决生理窘迫,可双脚沉重僵硬,半步也动弹不得。 就在赵增弟心神彻底崩碎的这一刻,会议室里刚刚还满心抵触、一脸不甘的唐孝义,心态骤然剧变。 他猛地挺直腰板,神色一凛,快步上前一把拉开会议室大门,语气严厉、气场慑人,厉声喝道: “赵增弟、肖春友!立刻进来!” 唐孝义这一百八十度的态度反转,连坐镇全场的安红都微微侧目,暗自心惊。 方才会议上,唐孝义还强硬顶撞,拒不接受兼任海浪镇书记的安排,态度傲慢、寸步不让。可仅仅几分钟的时间,他竟主动出面立威、主动掌控局面。 只有唐孝义自己心里清楚,他已经没有退路。 官场最识时务,也最残酷。安红强势定调、汪显发主动扛旗施压,他已经被逼到墙角,不得不接下海浪镇这个烂摊子。既然木已成舟、人事已定,再闹抵触毫无意义,只会彻底得罪县委一把手,断送自己最后的政治前途。 眼下海浪镇乱象丛生、乌烟瘴气,前海村殴打副县长、阻拦市领导调研的恶性事件,早已让整个绥江官场风声鹤唳。如今局势如同遍地泼满汽油,一丁点火星就能彻底引爆。 他刚刚接受兼任海浪镇主政领导,眼下正是他表态、立威、重塑形象、掌控局面的关键时刻。 官场上,同僚之间就算平日里积怨再深、暗中较量再激烈,也会维持表面体面,极少出现当众翻脸、公开问责的惨烈场面。 可今天不一样。 唐孝义是以县委常委、纪委书记、新任海浪镇一把手的身份出面,气场凌厉、眼神冰冷,带着执纪问责的绝对威严。 这股自上而下、居高临下的审判威压,瞬间击溃了赵增弟最后一丝心理防线。 他浑身肌肉彻底松弛、神经彻底崩断,再也压制不住生理失控,温热的液体瞬间奔涌而出,顺着裤管哗哗流淌,滴落在地,一股浓烈刺鼻的尿骚味瞬间在走廊弥漫开来。 堂堂一方镇委书记,当着县委所有领导的面,直接吓尿了裤子。 唐孝义起初还在怒视二人、满心怒火,准备当众追责立威,可刺鼻异味扑面而来,低头看见眼前不堪入目的一幕,眼底瞬间填满怒火与极致的轻蔑。 刚才他受到安红当众的轻蔑相逼,肚子里满腔的怒火无处发泄,现在他总算是找到了发泄的机会和窗口。 正所谓熊人你不捏他,你就是犯罪,看到赵增弟如今这个悲惨的样子,就知道这个人绝不是干净的。正是他发泄气愤的时候。 “你看看你现在像什么样子!” 唐孝义厉声怒斥,声音铿锵震耳,响彻整个走廊。 “张铁江在海浪镇经营多年,就算用人偏心、培植私党,怎么能培养出你这种毫无担当、毫无定力、毫无党性的镇委书记!你简直是给党员干部丢脸,给海浪镇的官场抹黑!海浪镇交到你手上,乱象丛生、歪风横行、民怨积压、干部妄为!层层包庇、肆意纵容,闹出阻拦市委县委调研、当众殴打县级领导的惊天丑闻!有你这样的一把手主政一方,何谈基层治理?何谈平安稳定?何谈经济发展!” “你所作所为,败坏党纪国法、损毁政府公信力、玷污基层干部形象,简直荒唐至极、罪无可恕!” 唐孝义怒斥连连,怒火冲天,一时间竟被这荒诞的场面气得不知该如何处置。 赵增弟僵立原地,面如死灰、浑身燥热、羞耻难当,身体极度难受,却手足无措、一动不敢动,彻底沦为全场最大的笑话。 会议室内,安红也清晰闻到门外飘来的难闻异味,眉头微蹙,疑惑看向门口的唐孝义,沉声问道:“唐书记,这是怎么了?” 唐孝义满脸冷嘲,冷笑一声,当众直言:“还能怎么了?吓尿裤子了!各位都看清楚,这就是我们海浪镇的镇委书记!” 他语气陡然加重,掷地有声:“这种心理素质极差、担当全无、遇事溃败的干部,如果我们还不坚决罢免、严查到底、深挖老底,那我们绥江县委班子,就是彻头彻尾的不作为、不履职、不担当!” 全场一片死寂。 所有人心中震动,无人料到,往日在海浪镇一手遮天、风光无限的赵增弟,今天会落魄狼狈到如此地步。 就在这时,政法委书记汪显发猛地站起身,大步走出会场,二话不说上前一把拎住失魂落魄、浑身发软的赵增弟。 “跟我走!” 此刻的赵增弟,早已心神俱裂、浑身脱力,如同一具提线木偶,连自主走路的力气都没有,整个人被汪显发半拖半架,直接拽进了卫生间。 汪显发又气又无奈,厉声呵斥:“你真是把脸丢到姥姥家了!赶紧收拾一下!” 密闭的卫生间里,压抑、狼狈、绝望彻底吞噬了赵增弟。 他再也绷不住,当场崩溃,放声大哭,声音嘶哑绝望:“我怎么办……我到底怎么办啊……” 汪显发看着堂堂乡镇一把手落魄痛哭、当众失禁的模样,纵使一身正气、见惯违纪干部,此刻也束手无策。 他冷声道:“你在这儿待着别动!” 说完转身快步走出卫生间,立刻找到县委办、政府办的两位主任梅莹、于景波。 “你们立刻去找一条男士裤子送过来,快点!” 两位女主任目睹刚才所有的闹剧乱象,心中皆是无限鄙夷、暗自唏嘘。官场浮沉多年,这般低级失态、这般狼狈不堪的基层主官,她们也是头一回见。 于景波不敢耽搁,立刻应声:“我去去就来。” 话音落下,脚步匆匆,迅速前去置办衣物。 与此同时,会议室门口,另一人始终挺直腰杆、神色镇定,与崩溃失态的赵增弟形成极致反差。 正是海浪镇镇长,肖春友。 他刚刚从常务副镇长提拔为镇长,上位时间不长,始终依附、受制于镇委书记赵增弟。 基层官场体系,层级分明、权力悬殊极大。外界看似镇党委书记、镇长一正一副、搭班共治,可真正的基层实权格局,远比外人看到的残酷。 第858章 当场反戈 镇委书记,是一镇绝对的一把手,手握人事、财政、决策、统筹所有核心权力,一言定镇局。 而镇长,说白了,很多时候就是书记手下的执行者、办事员,书记让干什么,就只能干什么,话语权微弱、处处受制,根本无力抗衡书记权威。 肖春友心里看得透彻、分得明白。 赵增弟虽不是前海村张铁江的宗族嫡系,但二人利益深度捆绑、多年抱团共生。赵增弟能稳坐海浪镇镇长、再到镇委书记,全靠张铁江一手扶持、铺路搭桥。 这些年,赵增弟为保全张氏宗族势力、维护张铁江地方权威、包庇基层乱象,处处费心、事事迁就,彻底绑上了张铁江的利益大船。 可现在,大船倾覆、靠山崩塌。 张铁江彻底失势、被边缘化,彻底退出权力视野;赵增弟当众失态、身败名裂、罪责难逃,镇委书记的位置彻底保不住了。 肖春友心中瞬间燃起了强烈的机遇之感。 大乱之后必有大洗牌,大洗牌必有大空位。 赵增弟倒台,海浪镇一把手空缺,这就是他千载难逢的上位机会! 一念既定,肖春友不再犹豫,抬步踏入会议室,当众高声喊话,声音洪亮、态度坚决: “安书记!唐书记!各位领导!我举报!我实名举报!” 他声音铿锵,瞬间压住全场沉寂。 一旁的唐孝义刚准备开口问话,主位上的安红率先抬手制止,目光平静锐利,紧紧锁定肖春友,字字清晰,直击要害。 “你要举报可以。但先把今天的核心问题交代清楚。” “今日罗书记带队,我陪同下乡,前往前海村实地调研考察。你和赵增弟二人,在村口层层阻拦、死缠烂打,强硬阻止省市县领导进村核查。” “我现在问你,今日阻拦上级调研、对抗组织核查,是你们二人自作主张,一意孤行?还是受人指使、奉命行事?” 肖春友下意识瞥了一眼旁边空着的座椅,身子微微一动,打算顺势坐下慢慢陈述。 安红淡淡开口:“你就站在那里说吧。” 肖春友立刻收住脚步,挺直身子应道:“好,我就站在这里。安书记,唐书记,各位领导,事情是这样的。今天上午,赵书记接到了张铁江打来的电话,张铁江在电话里交代,务必守住海浪镇这片难得的土地,绝不能低价出让。这块地寸土寸金,价值不输大连的金州湾。张铁江还说,想要把土地卖出最高价,就得牢牢守住地盘,不能让外人随意插手。一旦有人进村,不管是什么来头,都一定要拦住。” “一开始我并不清楚这里面藏着的猫腻,只是跟着执行安排。后来我才明白,前海村那边连夜大兴土木,突击搭建房屋、修筑大棚,就是为了抬高补偿,拿这些违建项目,对着投资商和县政府漫天要价,用来讨价还价。” 他顿了顿,想起方才被安红当众逼问时压在胸中的火气,眼下终于有了倾泻的口子。在肖春友的想法里,像赵增弟这样的人,不趁机撕开他的问题,简直就是错失良机。眼见赵增弟已经落得这般凄惨境地,肖春友心里断定,此人底子绝不会干净。借着这次当面陈述的机会,既能划清自己的界限,也能把积压的情绪一股脑倒出来。 “赵书记听完张铁江这番话,当即就带着我守在了村口。我们的任务,就是拦下前来考察的领导。那时候我还蒙在鼓里,以为只是单纯为了维护土地出让收益,直到到了前海村,亲眼看见成片抢建的棚屋,我才反应过来,他们是想借着临时搭建的建筑,多算征地补偿款,拿这个当筹码,跟江老板的项目谈判,跟县里博弈。” 安红继续追问:“那我再问你,前海村村支书张铁山把前海村管控得水泄不通,不许任何外人进村,而且还笼络豢养村里的地痞打手,这件事你知不知道?” 肖春友连忙回道:“我不知道,但我觉得赵增弟应该知道。” 安红目光一凝,语气不容含糊:“不要说你觉得,我问你,你是知道,还是不知道?” 肖春友心头一紧,连忙开口:“安书记,唐书记,各位领导,这件事我真的不知道。那天亲眼见到林县长被打成那样,我心里也十分气愤。但我能明显感觉到赵书记……” 安红抬手打断他:“这里已经没有什么赵书记了,直接叫他的名字。” 肖春友立刻调整措辞:“是,赵增弟当时明显心里发慌。是他给张铁江下过指示,绝不能让外人踏进前海村一步,给张铁江三天时间,务必在这三天之内,把该办的事情全部做完。肖春友继续说道:“张铁江是前海村本地人,半个村子都属于他的家族势力。他们这么做,显然就是要……” 安红抬手打断他,神色冷硬:“我让你说什么,你就说什么。这些推断不需要你来讲。我问你,张铁江和赵增弟二人,先后担任海浪镇党政主官期间,在经济方面有没有问题?你方才说要实名举报。” 肖春友身子一挺,语气笃定:“有问题,绝对有问题,我手里是掌握证据的。” 安红转头看向唐孝义,沉声下达指令:“唐书记,从现在起,正式立案,彻查张铁江、赵增弟在海浪镇任职期间的经济问题。你兼任海浪镇镇委书记、镇长之后,一并推进这件事,务必做出成效。” 肖春友听到这话,微微一怔,还没来得及回味,安红的目光再次落回他身上。 “肖春友,从这一刻起,你不再担任海浪镇镇长。但是,我给你一次机会。你和赵增弟不一样,你并非海浪镇第一主官。你要配合新任海浪镇党委书记唐孝义,把你所知晓的全部情况如实交代。同时,我交给你一项任务。前海村目前村支书、村长岗位空缺,由你进驻前海村,一天之内,把村里突击新建的房屋、临时搭建的大棚全部清拆整治,还给前海村一个干净的环境。” 安红转头继续对唐孝义吩咐:“赵增弟现在这个样子,直接把他带走。” 唐孝义应声:“好的,我现在打个电话。” 安红微微颔首。唐孝义拨通电话,简短交代几句。没过几分钟,几名年轻的纪委干部赶来,把刚刚换上裤子、神色萎靡的赵增弟带离了现场。 安红开口道:“还要耽误大家一点时间。我们的会议暂且到这里。难道诸位就不关心林江南同志现在的情况吗?” 汪显发已经回到会议室,当即接过话头:“安书记,我看这样,我们现在立刻赶往医院探望林县长,不清楚他眼下伤情如何。” 苗长青,还有一直沉默未语的李铁松也跟着站起身,附和道:“安书记,我们一同去医院探望。” 安红缓缓开口:“各位心里清楚我和林江南的关系。今天我不是在这里卖惨,博取任何人的同情。但林江南首先是咱们绥江县的副县长。我要让大家亲眼看一看,前海村、海浪镇这帮人,对执行公务的领导下手有多狠。走,我们一起去医院。” 安红转头看向唐孝义:“唐书记,你就不要跟着去医院了。刚才你的态度我不追究,但眼下,你清楚自己该干什么了吗?” 第859章 雷霆将至 唐孝义的心态已经彻底转变。身为纪委书记,海浪镇接二连三爆出的乱象,早已让他忍无可忍。多年纪委岗位的历练,让他清楚肩上的责任。他郑重开口:“安书记,我明白。医院那边我就不去了。” 县委一众领导干部,在安红的带领下,一行人乘车直奔县人民医院。 一路之上,车内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 刚刚县委常委会上赵增弟当众崩溃、吓尿裤子,狼狈被纪委带走;海浪镇多年盘踞的利益链条被当众撕开;张铁江、赵增弟贪腐渎职、操控基层、暴力阻访、违建套取补偿的黑幕彻底曝光。短短半个钟头,绥江官场掀起了一场剧烈地震。 可比起官场洗牌,所有人心里最沉重、最揪心的,还是副县长林江南的伤情。 一众常委、班子领导,平日里身居高位,见惯了官场风波、利益纠葛,早已练就一副喜怒不形于色的沉稳心性。可今天,没人心里轻松得起来。 一辆辆公务车稳稳停在县人民医院住院楼下。 一行人步履匆匆,神色凝重,无人说话,沿着走廊直奔重症观察病房。 推开病房门的那一刻,在场所有县委领导,全都瞬间僵住,心底猛地一沉。 病房内一片纯白,消毒水的味道刺骨冰冷。 病床上,林江南静静躺着,胸口、腿部、额头、肩膀乃至手臂,层层缠着纱布,好几处纱布已经被暗红的血迹慢慢浸透。人虽然已经醒了,浑身却没有半分力气,连睁眼都觉得费力,只是安静躺着,眼睑沉沉合拢。 安红率先走到病床前,她伸出手,轻轻搭在林江南的额头上,刻意放缓动作,竭力压住心底翻涌的悲愤。 感受到掌心的温度,林江南勉强掀开眼皮,目光涣散地扫了一眼,随即又无力地闭上。 安红压低声音,轻声道:“江南,让你受委屈了。刚刚开完常委扩大会议,我把参会的同志都带到这里来,就是让他们亲眼看一看,在我这个县委书记主政的绥江县,竟然发生了这样惨绝人寰的一幕。” 身后一行人静静站着,目光落在病床上。方才开会听到的案情终究只是口述,可此刻亲眼见到一层又一层的纱布,看见纱布下渗出来的血迹,所有人心里都是重重一震。 这些常年在官场历练,见过无数纠纷风波的领导,脸上的神色一点点沉下去,心头的怒火与震撼再也压不住。 监护仪滴滴作响,跳动的数值,时刻提醒着众人这场暴力殴打带来的严重伤害。 谁也想不到,一名正常下乡调研、履职尽责、体察基层实情的副县长,竟然会被一群基层村匪恶霸殴打至此。 汪显发站在最前,看着病床上虚弱昏睡的林江南,眉头死死锁紧,胸口一股怒火熊熊翻涌。 他主抓政法综治多年,见过多起基层冲突、群众纠纷,可如此明目张胆、肆无忌惮、目无国法、殴打县级领导的恶性事件,他从政多年,从未见过。 苗长青站在一旁,脸色铁青,久久不语。 一直沉默寡言、极少表露情绪的李铁松,此刻眼神也彻底冷了下来,眼底满是寒意。 随行的几位常委、各副县长纷纷驻足床边,看着林江南满身伤痕、奄奄一息的模样,每个人的心里都受到了极大的冲击。 大家心里都清楚,领导干部下基层调研,本是履职本分,是为了地方发展、为了民生建设、为了规范土地项目,光明正大、合规合法。 可仅仅因为触碰到了张铁江的私人利益,仅仅因为要揭穿前海村突击违建、漫天要价、抱团敛财的黑幕,这群人就敢集结宗族势力、豢养村匪恶霸,公然围堵、暴力抗法、殴打公职领导。 何等嚣张!何等猖狂!何等目无党纪国法! 安红站在病床一侧,目光落在林江南憔悴虚弱的脸上,眼底压着沉沉的怒意与心疼。 她没有刻意煽情,没有刻意诉苦,可在场所有人都心知肚明。 林江南今天遭受的一切,不是偶然冲突,不是简单的群众纠纷。 这是一场有组织、有预谋、有后台撑腰的恶意报复、暴力抗权、黑恶围殴。 张铁江盘踞海浪镇多年,依仗宗族庞大、势力盘根错节,拉拢腐蚀镇领导赵增弟,上下勾结、抱团作乱,把整个前海村搞成了针插不进、水泼不入的私人王国。 为了一己私利,为了多套拆迁补偿、为了垄断土地利益,他敢封锁村庄、隔绝外界、阻拦领导、对抗县委。 为了掩盖自己多年的违规违建、利益输送、基层贪腐,他竟然敢直接对县级干部下死手。 一众领导看着病床上一动不动的林江南,人人心中动容,人人心底发凉。 如果今天任由张铁江、赵增弟继续猖狂,任由海浪镇黑恶势力一手遮天,那以后绥江县的基层治理何在?党纪国法的威严何在?县委政府的权威何在?公职人员的人身安全何在? 今天他们敢当众殴打副县长,明天就敢欺压百姓、横行乡里、无法无天。 汪显发沉声开口,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雷霆般的坚决:“无法无天,彻头彻尾的无法无天。张铁江这伙人的所作所为,已经不是简单的违纪违规,是涉嫌黑恶、涉嫌刑事犯罪、涉嫌对抗组织、涉嫌暴力袭官!罪无可赦!绝对罪无可赦!” 所有人纷纷点头,无人异议。 在场每一位领导,亲眼目睹林江南重伤卧床的惨状,再回想刚刚赵增弟畏罪崩溃、狼狈失态的模样,串联起海浪镇多年的沉疴乱象,所有人心里都有了同一个定论。 海浪镇、前海村的问题,积弊太深、黑幕太厚、权力太乱。 张铁江仗着宗族势力一手遮天,赵增弟身为镇委书记渎职包庇、利益捆绑、沆瀣一气,二人联手架空基层组织、破坏基层政权、扰乱土地秩序、纵容黑恶横行。 这样的毒瘤,不彻底铲除,不足以正风气! 不彻底彻查,不足以平民愤! 安红环视全场,目光坚定,声音沉稳有力: “大家今天都亲眼看见了。林江南同志,兢兢业业、踏实履职,只是正常下乡核查工作,就被打成这般模样。这不是群众矛盾,这是黑恶势力挑战基层政权,是腐败干部纵容包庇酿成的大祸。” “从今天起,海浪镇全面彻查,前海村彻底清零。张铁江宗族黑恶、赵增弟渎职贪腐,一查到底、绝不姑息、绝不手软!” 病房内气氛沉痛压抑,所有人都沉浸在林江南重伤卧床的震撼与怒火之中,满心皆是对前海村黑恶乱象的愤慨。 就在这时,安红兜里的手机骤然响起,打破了病房里死寂的氛围。 她当即接通电话,听筒里立刻传来代理公安局长边江急促又振奋的声音,难掩破案擒凶的激动:“安书记!人抓住了!前海村带头行凶、聚众闹事的骨干人员,全部抓捕到位!” 这一声汇报,瞬间让在场所有人神色一动。连日盘踞前海村、目无法纪、暴力袭官的涉案人员终于落网,压在众人心头的巨石骤然松动。 安红神色冷峻,语气沉稳有力,当即下达指令:“我现在带着县委常委和政府全体班子领导,都在县医院林江南副县长的病房。你立刻赶过来,当着所有人的面,做一次完整、全面的案情汇报。” 她侧头看向病床上虚弱睁眼的林江南,补充道:“江南已经苏醒,让他亲自听一听这些村匪路霸是怎么抓住的?也让林江南感受一下,他并不是孤军奋战,还有我。还有我们这些人。我……” 安红说到这里,她的眼睛又湿润起来。 边江立刻应声,语气干脆利落:“好的安书记!我立刻带队赶过去,马上到!” 电话匆匆挂断。 病房内再度陷入寂静,却不再是之前压抑沉痛的死寂,而是裹挟着雷霆将至的肃杀。 第860章 就是他 突然,一阵撕心裂肺的剧烈咳嗽,骤然从林江南的胸腔爆发而出,牵扯全身密布的伤痕,层层缠绕的白色纱布,被身体的颤动,原本已经止住渗血的伤口,再次隐隐透出红色血印。 他忍着浑身骨头仿佛碎裂般的剧痛,双手撑在床上,拼尽全身力气想要挣扎坐起。 这一番突兀的动作瞬间打破了病房的沉寂,在场一众县领导不约而同地快步围拢上前。 “林县长!别动!你千万不能动!” 汪显发大步冲在最前,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慌乱与痛心,语气急促又凝重,“你全身没有一处好地方,好好躺在这里,千万不能动。” 宣传部部长杨杰也摁住了林江南的肩膀说:“林县长,你要干什么?你要喝水吗?” 林江南摇着头,他还是要拼命的挣扎着坐起来。 安红来到林江南的床前,其他的几个人让开了位置,谁都知道,安红可不是普通的领导,人家是林江南心爱的女人。 安红压低声音关切地问:“江南,你是不是哪里难受?还是想听边江汇报案情?你别急,慢慢来,别把自己弄疼了。” 林江南说:“没关系的,我又不是纸糊的。” 汪显发摇头叹息地说:“这些打人的人,杀了这些人我都不结恨。” 林江南的双臂依旧在死死支撑着身体,单薄的身躯摇摇欲坠,每一次用力,肩头的绷带都会微微摩擦、渗出血丝。他整个人半倚在床头,气息极度虚浮紊乱,胸口不断起伏,每一个字都带着浓重的喘息,却又裹挟着压抑到极致的愤怒与倔强。 “我要听……我一定要听……” 字字沉重,带着一股不肯屈服的韧劲。不管是平日里和林江南始终存有隔阂的组织部部长苗长青,还是和林江南始终保持距离的宣传部长杨杰,亦或是副县长周振山、张军、李明这些人,心底都掀起了滔天波澜。 在绥江县任职多年,见惯了官场的风雨浮沉,却从未见过如此惨烈、如此悲壮的一幕,仅仅因为守护全县招商引资的大局,便惨遭村匪宗族势力的围殴,重伤昏迷十几个小时,险些丧命。这份惨烈与不公,让在场所有人心中五味杂陈,羞愧、愤怒、惋惜交织在一起。 安红看着他硬撑身体、不肯屈服的模样,眼底满是无奈与疼惜,轻声劝道:“你好好躺着休养不行吗?案子我们会查,恶人我们会严惩,不需要你这般硬撑。” 林江南微微摇头,声音沙哑微弱,却无比坚定:“我没事……我撑得住。安书记,各位领导,我一定要亲自知道,这群人差点把我打死,到底是什么来头!到底是谁在背后撑腰!” 汪显发站在病床一侧,面色铁青,眉宇间翻涌着滔天怒火,他重重叹了一口气,声音沉重沙哑,带着难以释怀的失职之感:“林县长,是我失职!是我这个政法委书记没有尽到职责!边江同志在市公安局的全力配合下,参与此次行凶的主要人员已经全部抓捕归案。我的态度很明确,这帮无法无天的暴徒,证据确凿、事实清晰,无需任何犹豫,立刻依法逮捕,从严从重处置!绝不姑息!” 安红见林江南依旧半靠在床头,身体微微颤抖,随时可能支撑不住,连忙上前伸手,小心翼翼地调节病床靠背的角度,轻轻托住他的后背,帮他稳稳靠坐妥当,动作轻柔至极,生怕稍不注意便牵动他的伤势。 汪显发语气带着破釜沉舟的坚定继续说:“这群仗着宗族势力横行乡里、暴力抗法、残害干部的害群之马,如果不严惩不足以平民愤、不足以正国法!依我看,为首主犯至少判处十年以上有期徒刑!若是轻判,我这个政法委书记,愧对党、愧对百姓,干脆不干了!” 就在这时,病房的木门被轻轻推开一道缝隙,梅莹压低声音说:“安书记,各位领导,边局长到了。” “让他进来。” 县公安局代理局长边江走进来,看到病床上浑身缠满绷带的林江南时,脚步骤然一顿,心头猛地一沉。 在前海村的事发现场,他亲眼目睹林江南被一群村匪围殴的惨烈画面,早已怒火中烧。此刻身处静谧的病房之中,近距离看着林江南从头到脚缠绕的厚厚纱布,看着多处纱布浸透血迹、触目惊心的模样,看着他面色惨白、虚弱无力的状态,一股浓烈的愧疚与憋屈瞬间涌上边江的心头。 他在绥江县公安局任职多年,心里比谁都清楚,绥江公安系统早已积弊深重、乱象丛生。 前任公安局长闫宝忠主政多年,为官昏聩贪婪,对基层治安治理彻底放任自流。长期以来,各乡镇基层派出所权责松散、监管缺位,不少民警、所长与当地村霸、宗族势力、地方富商相互勾结、沆瀣一气。 他们包庇黑恶、纵容乱象,对地方豪强欺压百姓、巧取豪夺、占地牟利的行为视而不见、充耳不闻,甚至通风报信、充当保护伞。遇上打架斗殴、违规违建、暴力抗法的小案小事,便大事化小、小事化了;遇上牵涉利益、权贵人脉的大案要案,更是收受贿赂、徇私枉法,用人情代替国法,用利益践踏公理,身为公安局二把手,却长期被闫宝忠压制掣肘。 局长一手遮天、独断专行,把控全局人事与执法大权,整个公安局的风气乌烟瘴气。但凡有人敢提出异议、敢于较真执法,轻则被穿小鞋、边缘化打压,重则直接调离岗位、彻底踢出核心队伍。 身在体制之内,人人皆有顾虑,头顶的乌纱帽、手中的饭碗,都是束缚手脚的枷锁。多年来,边江只能谨小慎微、明哲保身,看在眼里、急在心里,却始终无力扭转乱象,久而久之,便落了个胆小谨慎、遇事退缩、不愿出头的名声。 可今日,林江南的重伤倒地,彻底刺痛了他。 他心里无比清楚,这是他蛰伏多年、破局立身的唯一契机,是天降大任、重塑绥江公安风气的绝佳机会。 若是此刻他依旧畏缩不前、敷衍了事,不敢亮剑、不敢担当,不能彻底肃清黑恶势力、拔除政法系统毒瘤,不仅对不起受伤的林江南、对不起全县百姓,自己这辈子,也永远无法摆脱副职的桎梏,再无提拔为公安局长、执掌一方治安的可能。 压在心底多年的憋屈与不甘、身为警察的初心与担当,在这一刻彻底爆发,声音铿锵有力、条理清晰:“报告安书记、汪书记、各位领导,经连夜审讯核查,此次前海村暴力围殴案件,共计六人参与行凶,其中一人全程旁观、未动手伤人,情节轻微。此次恶性事件的为首主犯,是前海村党支部书记张铁山的亲侄子,张伟。” 靠坐在床头的林江南,听到这个名字,虚弱的眼眸中瞬间闪过一丝冷厉的寒光,他忍着伤痛,低声插话确认:“是不是那个脖子上戴着粗大金链子,带头叫嚣、率先动手打人的人?” “没错,就是他!” 边江立刻点头确认,随即拿出手机,调出嫌疑人审讯拍摄的照片,递到众人面前,“林县长您看,就是这个人,全程带头指挥。” 林江南目光落在照片上,看着那张嚣张跋扈、面目凶悍的脸庞,脑海中瞬间浮现出白天被围殴的画面。 村里的地痞流氓,如果你不去惹他,他基本上也不会对你怎么样。可今天不一样,自己根本就是正常的工作,可自己却遭到着如此的殴打,他心里的那股愤怒又涌上了心头。 他说:“就是他,没错。”他紧紧的握住握紧拳头,像是要把把这阵把眼前的手机砸的砸个稀巴烂。 第861章 难得的温存 边江看到林江南激动的浑身有些抽搐,他安慰说:“林县长,你不要激动,一激动就会触动身上的伤痛,这些人已经被我们抓住了,你就放心吧,组织上一定会给你报仇雪恨的。” 边江说到这里,按捺住自己有些激动的情绪,对病房里的领导们继续说:“经对张伟、幕后参与者李洪武,以及关键人物张铁山连夜突击审讯,三人已经全部如实招供。此次前海村大规模违规抢建房屋、突击搭建大棚、暴力对抗执法,绝非临时起意,而是一场有组织、有预谋、有明确指令的恶性牟利行动。幕后核心指令,来自海浪镇党委书记赵增弟。” “根据审讯笔录证实,华丰家私江尚兰女士原定三日后重返绥江县,敲定正式投资签约,落实前海村征地建厂项目。赵增弟、张铁山一伙人为了借机牟利、哄抬地价,刻意赶在签约之前,纵容张氏宗族全员抢建违建,妄图通过违规建筑索要高额征地赔偿,恶意抬高前海村土地价格。” 说到此处,边江抬眼看向一旁神色震怒的汪显发,加重语气,揭露更深层的包庇黑幕:“除此之外,海浪镇派出所所长庞孝贵,与镇党委书记赵增弟私交极深,是多年铁党密友。海浪镇基层治安、违建管控、纠纷处置等大小事务,长期被二人一手把控、一手遮天。” “镇上所有违规乱象、宗族纠纷、黑恶行径,只要触及二人利益,全部被刻意压下、隐瞒不报。庞孝贵身为基层公安执法人员,知法犯法、徇私包庇,早已沦为赵增弟、张铁山宗族势力的御用棋子、贴身保护伞,彻底背离了公安干警的初心与职责!” 听完这番彻查的真相,汪显发怒火攻心,脸色铁青至极,语气斩钉截铁:“庞孝贵身为派出所所长,身着警服、手握执法权,却甘愿充当黑恶势力保护伞,纵容包庇恶性犯罪,是公安战线彻头彻尾的害群之马!绝对不能容忍!” “我以县委政法委书记的名义,当场作出决定:即刻免去庞孝贵海浪镇派出所所长一切职务,立刻羁押送往看守所,启动全套司法审查程序,依法从严追究其党纪国法责任!绝不姑息迁就!” 苗长青当即附和表态,神色严肃郑重:“我完全赞同汪书记的处置决定!庞孝贵的乱象绝非个例,绥江县基层派出所长期存在执法不严、徇私包庇、权力寻租的问题,很多基层民警、干部与地方势力勾连,滋生大量乱象,必须彻底清查整治!” 汪显发目光扫过众人,沉声说道:“既然海浪镇的黑幕已经彻底揭开,那就以此案为突破口,在全县政法系统、基层执法队伍中,开展一场全方位、无死角的作风纪律大清查、大整治!但凡发现违纪违法、徇私枉法、充当保护伞的人员,发现一起、查处一起、严惩一起,绝不搞下不为例、绝不搞法外开恩!” 安红静静听着二人的部署,眼底锋芒毕露,语气威严肃穆,字字掷地有声,直击绥江官场积弊:“汪书记、苗部长,你们说得没错。公检法司,是守护一方平安、维护国法公正、捍卫百姓权益的最后一道防线。” “如果手握律法、执掌正义的公职人员,不秉公执法、不坚守底线,反而被地方权贵、宗族黑恶势力收买裹挟,同流合污、沆瀣一气,为私利践踏国法、为黑恶充当保护伞,那绥江的百姓何来公道?何来安宁?何来希望?” “林江南同志深入基层、实地调研,只为规范违建乱象、守护招商引资大局、保障县域发展,却惨遭暴力围殴、重伤濒死,这不仅仅是一起简单的伤人案件,更是我们绥江县整个政法体系、基层治理体系的巨大悲哀!” “前任公安局长闫宝忠虽已落马伏法、绳之以法,但遗留的流毒乱象、风气弊病根深蒂固。检察、法院、基层派出所依旧存在不少作风松散、执法不公、权力滥用的问题。” “我完全同意全县政法系统专项清查整治行动!所有办人情案、关系案、金钱案,所有包庇黑恶、徇私枉法、以权谋私的公职人员,一律严查到底、绝不姑息!肃清政法毒瘤、净化政治生态,这件事,全权交由汪书记牵头落实,全县上下全力配合!” “请安书记放心!”汪显发双目赤红,积压多年的憋屈与怨气彻底爆发,语气无比坚定,“我心里早就憋着一股恶气、一股正气!这些年看着乱象横行、看着国法蒙尘、看着干部寒心、百姓受苦,我早已忍无可忍!” 安红微微挑眉,看着他激动的模样,沉声追问:“你心里憋着什么气,不妨直说。” 汪显发冷哼一声,语气带着满腔无奈与愤懑:“闫宝忠落马暂且不提。县检察院邱克俭、县法院杨大光,长期以来目无政法委、无视组织纪律,我行我素、独断专行,压根不把我这个政法委书记放在眼里!” “很多涉法涉诉案件、违纪违法问题,我想要督办整改、从严查处,却屡屡被搪塞推诿、暗中阻挠。这么多年,我空有政法委书记的头衔,很多时候只能束手旁观、装模作样,有力无处使、有责无法尽!” “此事暂且按下不表。”安红轻轻抬手,打断了他的话语,不愿在此刻纠结内部旧怨,随即转头看向边江,下达明确指令,“边江局长,此次案件查办,务必坚持快、准、狠三大原则!” “县公安局权限范围内可以处置的,立刻办结、从严处置;超出权限、需要上级督办的问题,第一时间整理材料、及时上报,绝不拖延、绝不捂案!彻底查清所有幕后关系网、保护伞,连根拔起、一网打尽!” 说完,安红抬手看了一眼手腕上的手表,时间已然是后半夜三点多。 长夜沉沉,寂静无声,可绥江县的局势,却在这一夜彻底翻盘、焕然一新。 她今日深夜坐镇医院、督办案情、彻查黑幕,看似是为林江南讨回公道,实则彻底撕开了绥江县盘根错节的官场利益网、宗族黑恶网、政法保护伞网。 此前她一直难以插手、无法撼动的公检法系统沉疴,借着此次恶性伤人案件彻底曝光、彻底摆上台面,为后续全县整风肃纪、肃清吏治、更换班子、重塑生态,打下了最坚实的基础。 安红心中了然,汪显发、边江这批干部,本心正直、愿意干事、敢于担当,只是长期身处扭曲污浊的政治生态中,被乱象裹挟、被权责束缚,只能明哲保身、束手束脚。 如今借着这一场风波,污浊局面彻底打破,沉疴弊病彻底曝光,正是重整山河、再造绥江的最佳时机。 前海村张氏宗族盘踞多年的黑恶势力彻底覆灭,张铁山倒台,海浪镇党委书记、镇长双双落马被查,基层盘踞多年的利益团伙一朝崩塌。 只是这一场轰轰烈烈的破局之战,所有的伤痛、所有的代价,全都压在了浴血坚守的林江南一人身上。 思绪落定,安红抬眼扫过在场众人,声音恢复平和沉稳:“时间不早了,大家连夜操劳,都身心俱疲,各自回去休息。今早上班之后,市里主要领导会亲临绥江县,召开全县重大工作会议。” 汪显发连忙上前劝说:“安书记,您也连夜未眠、操劳过度,也赶紧回去休息吧,这里我们盯着就好。” 安红轻轻摇头:“我留在这里。大家也都知道,林江南不仅仅是我的下属,我还是他的女人。你们说,我是不是应该留在这里?一个男人在这个时候,不正需要他的女人留在身边吗?” 安红说到这里,她的眼睛看向半躺在那里,直直的看着自己的林江南,她的脸上浮现出一丝在雷霆震怒之下难得的温存。 第862章 被打也值了 在场的男人对这个年轻漂亮的女书记,突然出现绽放出的那股温存,心中艳羡不已,也就不好再拒绝什么。 宣传部长杨杰满脸恳切地劝阻:“安书记,这绝对不行!您连日奔波操劳,身心早已透支,您又不是铁打的身体,怎么能彻夜值守?要不这样,今晚我留下来看护林县长、值守病房,您回去休息!” 安红抬眸看向杨杰,眼底掠过一抹淡淡的笑意:“杨部长,这可不行,我的男人还得需要我自己来守护,你说呢?” 众人知道安红这是在开玩笑,但谁也没有笑出来。这时汪显发说:“安书记,你留在这里绝对不行。现在不是你们谈儿女情长的时候。我们绥江县有这么多的大事,还得需要你把舵把关。如果再把你累倒了,我们怎么办?我们可是群龙无首啊。” 安红身为县委书记,彻夜留在病房,只会让所有干部心里牵挂不安、人人不敢休息,反而耽误大家休整,影响次日重要会议:“看来我不回去休息,大家是不放心喽。” 就在此时,县委办主任于景波走入病房:“安书记,各位领导,今晚让我留在这里值守看护林县长吧。” 作为政府办的主任,于景波的确有这样的职责,众人也就接受了于景波这样的要求。安红说:“于主任,那就辛苦你了,这里就拜托你了。” “安书记,守护领导、值守岗位,本就是我的本职工作。” “大家都回去休息吧。”安红再次叮嘱众人。 汪显发却固执说:“安书记您不走,我们所有人,谁都不敢动身休息。” 看着众人执拗的模样,安红无奈失笑,连忙妥协:“好好好,我先走,我这就走。” 话音落下,她转身看向病床上虚弱苍白的林江南,目光温柔又郑重,轻声说道:“江南,我们回去休息,早晨还有重要会议要开。县里今晚所有案情进展、人事动向、会议安排,我会第一时间向你通报。” 林江南脸上缓缓绽开一抹带着苦涩、带着坚定的笑容,缓缓开口说:“安书记、汪书记、各位领导,大家不必为我难过。我今日这一顿打,挨得值得。 “就像上次我遭贾家父子绑架,一举扳倒作恶多年的贾家父子,将贾中旺和郑大明控制的一伙人鑫发房地产公司收归国有,今日这一顿重伤,看似惨烈痛苦,却彻底挖出了张铁江盘踞前海村多年的宗族黑恶势力,撕开了海浪镇官黑勾结、徇私牟利的滔天黑幕!” “这从来都不是简单的村民私搭乱建、抢地违建的小事!这是一场有官员幕后撑腰、有黑恶暴力护航,蓄意哄抬土地地价、恶意扰乱市场秩序、妄图彻底搅黄我县重大招商引资项目的恶性政治破坏事件!” 听到林江南一语道破所有表象下的核心阴谋,在场众人皆是心头一震。 安红停下离去的脚步,转头深深看了一眼站在人群末尾、神色慌乱愧疚的李铁松,随即目光扫过全场,声音清冷威严,直击要害:“大家都听得清清楚楚!此次前海村暴乱伤人事件,表面看是张氏宗族嚣张跋扈、基层干部包庇纵容、徇私谋利,可真正的核心要害,是有人借着违建抬地、借着地价炒作,恶意破坏营商环境,蓄意搅黄江尚兰女士的重磅投资项目,阻断绥江县的经济发展之路!” 说到这里,安红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眼底满是嘲讽与震怒:“诸位扪心自问,一亩普通乡村土地,要卖到十五万一亩,这合理吗?合规吗?可行吗?” “就算真的强行炒作到这个天价地价,这不是自己给自己画大饼吗?人家华丰家私的江老板是傻瓜吗?省城 40 万一亩的土地人家没要,难道就会接受我们一个乡村的一亩地15万的价格吗?如果我们这么要,我们真有可能要把江尚兰推走。” 一直沉默不语、满心愧疚的李铁松,此刻再也绷不住心神,神色慌乱、满脸懊悔,上前低头认错:“安书记,是我的错!是我识人不清、履职不力!我被张铁山的花言巧语蒙蔽,被他吹嘘的前海村区位优势、发展前景迷惑,疏于核查、放松监管,才酿成了今日的大祸,我甘愿接受组织一切处分!” 安红轻轻摆了摆手,神色冷静淡漠:“现在不是秋后算账的时候。但我可以明确告诉所有人,该算的账,一笔不会漏,该担的责,一人不会少!” “就算抛开贪腐牟利不谈,仅凭张铁江在前海村一手制造的乱象、一手滋生的黑恶、一手破坏的发展大局,他早已不配担任一个县领导!” “都回去休息吧。今早务必准时到岗,不得缺席。市领导今日亲临我县召开紧急重要会议,不仅会正式宣布免去张铁江所有职务、立案严查,还将宣布绥江县新一任县长的任命人选!” 这句话一出,全场瞬间死寂。 所有干部齐刷刷抬眼,目光齐刷刷聚焦在安红身上,眼底满是震惊、惊疑与错愕。 整个绥江官场,所有人都心知肚明,此前市里早已内定,由副县长张铁江扶正,出任绥江县县长,可随着前海村黑幕彻底曝光、张铁山彻底落马,这场酝酿已久的人事任命,彻底宣告作废! 更让众人震惊的是,在此之前,没有任何人收到半点风声,没有任何人事前知晓新任县长的人选。谁也想不到,短短一夜之间,市里竟然已经敲定了全新的县长人选,雷霆定调、尘埃落定! 众人心中惊疑万千,却无一人胆敢开口打探、冒昧询问。 看着众人惊疑不定的神色,安红语气平和地安抚道:“大家无需胡乱猜测、私下传言。今早会议,一切自有定论。我可以向全县所有干部保证,新任县长,绝对会与县委班子同心同德、凝心聚力,紧紧拧成一股绳!始终锚定绥江发展大局,以县域经济突破、项目落地增效、百姓民生福祉为核心主线,全县即将全面开启刹风整纪、肃清流毒、清查吏治的专项行动,彻底扫清官场歪风、基层乱象、政法毒瘤!” 安红转身推门走出病房。一众领导纷纷向病床上的林江南挥手道别,厚重的房门轻轻闭合,喧嚣彻底散去,林江南静静靠在床头,紧绷的心神骤然松弛下来。 方才他所言的每一句话、每一份感慨,皆是发自肺腑、真心实意。 这一场劫难,他受得无怨无悔,若是没有这一场血淋淋的冲突、没有这一次惨烈的牺牲,前海村的违建牟利黑幕会继续隐藏,海浪镇官黑勾结的乱象会持续滋生,幕后搅黄招商引资、阻断绥江发展的阴谋会悄然得逞。如今一夜破局、云开雾散、拨云见日。 张铁江倒台、保护伞落马,所有潜藏的黑暗彻底暴露在阳光之下,这便是他浴血坚守换来的最好结果。 绥江的天,彻底变了。 第863章 就当可怜我 忽然,轻轻响起一阵敲门声:笃、笃、笃。 林江南以为是留守的于景波:“进来吧,不用敲门。” 房门被缓缓推开,于景波率先探进头来,而在她的身侧,一张白净温婉、粉团团的清秀小脸,悄然映入林江南的眼帘。 看清那张熟悉的面容,林江南心头猛地一震,又惊又喜,心头瞬间涌上复杂万千的情绪。 来人不是别人,正是曾经在危难之中出手救下自己的李金华。 李金华在市医院专门负责领导病房的护理工作。自己重伤紧急送医,市县两院联动救治,消息早已传遍两院,想来她是得知消息,连夜赶来探视。 李金华轻步走入病房,看着病床上伤痕累累的男人,语气带着几分唏嘘与温柔:“林县长,真没想到,我们又在医院见面了。” 此刻看着深夜到访的李金华,林江南的心底五味杂陈。 不久之前二人私下碰面,性情直率的李金华曾大胆表露心意,想要与他发展更为亲密的私人关系。他身不由己,顾虑重重、不敢动情,只能狠心婉言拒绝。 他本以为,自己刻意疏远、冷漠拒绝,早已伤透了这个温柔善良姑娘的心,他万万没有想到,在自己重伤卧床、狼狈不堪、最脆弱无助的深夜,这丫头不计前嫌、深夜赶来探视。 “金华,你不是在市医院吗?怎么今晚过来了?” 李金华浅浅一笑,眉眼温柔通透:“市医院和县医院本就是联动单位,差别本就不大。更何况你此次重伤,县里专门紧急抽调了市医院创伤外科的顶级专家过来会诊救治。闹出这么大的动静,我怎么可能不知道?” 林江南连忙说:“感谢感谢,非常感谢。” 李金华继续说:“我已经来了好半天了。只是那时候病房里挤满了你们县领导,刚刚领导都离开休息了,我就赶紧过来看看你。林县长,你这个人啊,真是多灾多难。” 林江南只能苦涩地扯了扯嘴角,自嘲一笑,语气满是无奈:“我就是个倒霉的人,一路风雨、一路坎坷。像我这样身处漩涡、麻烦不断的人,你远离我,确实是最好的选择。” 听见他这般自我调侃自嘲,李金华忍不住噗嗤一声轻笑出声,语气轻快又带着几分娇嗔:“看到你这般狼狈倒霉的样子,我心里那点委屈、那点怨气,反倒彻底消了。我倒是有些不明白的事,为什么受伤害的总是你?” 林江南也觉得很是无辜。 旁边的于景波解释说:“这只能说我们林县长凡事冲锋在前,不顾自己的安危。” 李金华说:“前些日子你被绑架在海浪河边,那次是有人陷害,难道这次也是有人陷害你?” 于景波说:“这不都是林县长深入到我们下边的一个村子,那里村匪村霸十分猖獗。” 李金华说:“把被子掀开,我看看你的伤。” 林江南马上说:“这不能够吧?” 于景波也觉得有些奇怪,他知道被子下面的林江南是什么样子。 李金华看了看两个人,说:“我觉得你们真是太有意思了,你们不知道我是做什么的吗?我是护士,什么样的病人我没见过?我看看你的病状伤情。怎么?难道你就不想让我帮帮你吗?” 林江南微微一愣,随即摇头苦笑:“你能帮我什么?你又不是这间病房的当班护士,管不到我的治疗。” “我不是这间病房的当班护士,但我是市医院干部病房的护士长。你这种外力重击导致的体内淤血、深层挫伤、筋骨劳损,我见得多了,调理治疗的门道,我比谁都清楚。” 林江南眼中满是意外:“原来你是干部病房的护士长?这我倒是真的不知道,难怪……” “难怪什么?” “难怪你心怀善意、温柔赤诚,又有过硬的本事,年纪轻轻就能担起护士长的重任,确实不简单。” 李金华摆摆手,不愿纠结闲话,直奔正题,语气认真:“赶紧让我看看你的伤情,你以为我愿意看你那点见不得人的东西吗?” 于景波噗嗤一笑,说:“林县长,那你就让她看,我可就告退了。” 李金华也笑着说:“你告什么退?你就站在这里。我们两个在林县长面前,难道我们两个女人还能把他怎么样?” 林江南倒是有些无奈,但是他看到李金华说的是真情实意,断没有取笑自己的意思。他拿着枕头盖在自己像李金华所说的那样、自己那有点见不得人的地方,把整个伤情都暴露在李金华的面前。 李金华一阵唏嘘,说:“这些该死的东西,真他妈应该把他们枪毙。” 林江南马上又把被子盖在自己的身上。 李金华说:“好了,你现在这套常规治疗方案,吃药、输液、消炎静养,只能处理表面外伤。你体内淤积的深层淤血、筋骨暗伤,靠吊瓶消炎、药物静养,见效极慢。别说十天半个月,就算静养一两个月,深层淤血也未必能彻底消散,后续很容易落下后遗症、每逢阴雨天酸痛反复。” 林江南闻言,眼中瞬间燃起希望,连忙恳切说道:“李护士长,你若是有更好、更快的治疗办法,一定要告诉我!但凡能让我快速恢复,我必定重重报答你!” 听到“报答”二字,李金华立刻撇了撇嘴,眼底带着几分嗔怪与委屈:“报答?你拿什么报答我?上次你身上污秽、狼狈不堪,是我不顾脏乱、出手救你脱困。事后你就想用钱财打发我,你以为我稀罕你的钱?我根本不放在眼里!” 一番话说得林江南满心愧疚,他艰难地抬起缠着绷带的手,轻轻握住李金华的手腕,语气满是诚恳歉意:“金华妹子,千万别生我的气,我当初真的是身不由己、万般无奈,不是刻意辜负你的心意。” 李金华轻轻抽回自己的手,抬手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动作轻柔,带着几分嗔怪,彻底放下了过往的隔阂:“少跟我说这些客套愧疚的话。我有专门的治疗方案,我到你这里来,不是光探视的。” 于景波对林江南此刻的遭遇深深心痛,听到李金华说出这样的一番话,他立刻像是盼到了救星一样。“李护士长,一定要帮帮我们的林县长,你看他受这么重的伤,谁看了都心里难受啊。” 李金华说:“难受是难受,我心里却不怎么难受。” 林江南知道李金华在跟自己赌气,他说:“金华妹子,我求你,你到底有什么更好的办法?” 林江南深知,医院常规治疗的局限性。一线医护人员常年临床实操,积累的民间偏方、专属调理经验,往往比固化的医疗流程更实用、见效更快。 于景波连忙急切问道:“李护士长,难道您真的有更快、更好的治疗方案?快说说!” 林江南早已厌烦透了漫长的静养输液,十几个小时挂着吊瓶,枯燥煎熬、身心俱疲,早已让他无比腻味、难以忍受。 此刻满心急切,带着几分哀求的语气开口:“李护士长,求求你帮帮我!我真的不能一直躺在这里浪费时间,你就当可怜可怜我,帮帮我!” 第864章 罗和中探视 李金华看着堂堂副县长放低姿态、苦苦哀求的模样,忍不住轻笑一声:“你平日里威风凛凛、底气十足,不是很厉害、很傲气吗?怎么现在变得这么可怜卑微了?” 林江南苦笑着哀求:“李护士长,此一时彼一时。我现在重伤在身、动弹不得,哪里还厉害得起来?” 于景波见状连忙笑着打圆场:“李护士长,您千万别跟我们林县长计较。他看着身居高位,骨子里就是个实在的大男孩,有时候心智单纯、不懂圆滑,您多担待。” 李金华噗嗤一笑,彻底放下所有玩笑,正色开口:“放心,我没那么小气,不会跟他置气。我说的都是实打实的好办法。” “我认识一位八十多岁的老中医,专攻跌打损伤、外力挫伤、深层淤血,行医几十年,专治各种西医难以根治的筋骨暗伤、体内淤堵。老人家独家秘制的活血祛瘀膏药,效果出神入化、远超常规治疗。” “林县长这种暴力击打造成的深层淤血,靠输液吃药收效甚微,拖得越久隐患越大。但只要贴上老先生的特制膏药,疏通经络、活血化瘀、修复筋骨,不出一个星期,就能彻底消散淤血、消除痛感、恢复如初,不留任何后遗症、不留伤痕。” 于景波闻言大喜过望,连忙追问:“真的有这么神奇的效果?这位老神医在哪里?我们立刻过去求药!” “老人家今年八十六岁高龄,在青港市开了一家私人中医诊所。”李金华如实说道,“年事已高,精力有限,现在几乎不出诊、不对外接诊,寻常人上门求医一概不见。但只要是我带你们过去,老人家肯定会破例接诊,没问题。” “太好了!真是太感谢您了李护士长!”于景波满心感激。 李金华敲定方案:“那就这么定。明天一早你们提前跟医院办好请假手续、打好招呼,我带你们专程去青港市求医。只需要六副膏药,就能让林县长彻底痊愈、完好如初。” 林江南心中骤然一紧,瞬间想起了自己的紧要日程。 江尚兰近日即将重返青港市,不仅要敲定绥江建厂的重磅投资签约,双方还将同步洽谈绥江棚户区改造的重大民生项目,所有核心对接、谈判工作,必须由他全程参与、主导推进。 他耽误不起,也耽搁不得! 他立刻抬眼,语气急切又坚定:“我只要三天!金华,给我三天时间!三天之后,我必须彻底恢复、正常行动,我有至关重要的大事要办!” 李金华看着他焦灼急迫的模样,淡淡一笑,眼底带着了然与温柔:“三天时间不是不行,正常下床走动、处理工作、参与谈判,问题不大。不过具体恢复速度,还是要看你后续的休养状态、配合程度。” 林江南几乎是脱口而出:“这样就行,这样就行,不耽误我三天之后和江尚兰的谈判就行。” 李金华说:“江尚兰?江尚兰是谁?” 于景波在旁边介绍:“江尚兰是广东的一个客商,目前正在绥江县投资建厂,林县长是重要的政府代表。” 李金华笑着说:“怎么样?还是我来的及时吧?林江南,我总是在你危难的时候出现在你的面前。” 林江南马上说:“对对对,就是这样,就是这样。金华妹子,我真的不知该怎么感谢你才是。” 李金华依然用那种脉脉含情的目光凝视着林江南,说:“行了,我就知道你这个人眼里只有工作,没有女人。” 林江南笑了,于景波也笑了。 李金华说:“好了。夜深了,我不打扰你休息了,明天一早我再来通知你们。” 说罢,李金华转身便要迈步离去。 林江南心中无比急切,下意识抬高声音,急切呼喊:“金华!金华!我求你!“一定要帮我这个忙,我一定要两天之后就能下地行动。绥江县有太多的大事等着我呢。” 李金华站住了脚步,说:“难道整个绥江县离开你,政府就要黄摊子了?你就这么重要?” 于景波在旁边认真地说道:“李护士长,我们的林县长真的非常重要,整个谈判过程缺了林江南还真的不行。” 李金华说:“那我就知道了,你放心吧,明天早晨我们再联系。你不是有我电话吗?” 林江南说:“有,有。” 李金华说:“那就行了。可要你主动给我打电话呀,不然我可不能热脸贴你的冷屁股。” 说着,转身就走。于景波说:“林县长,你好好歇歇吧,我就在这里陪着你。” 林江南说:“我躺了这么长时间,哪里睡得着?你也不用在这里陪着我了。” 于景波说:“那怎么行?这可是安书记的命令。再说,我是办公室主任,你是我的领导,我陪在你的身边,那不是应该的吗?” 林江南说:“这没有什么可应不应该的。我年纪轻轻的,再说我这都是皮外伤,也没有什么大事。” 于景波说:“你没有什么大事,可是县里的这些领导可都是疼在心里呀。” 突然门外响起一阵嘈杂的声音,接着嘈杂的声音就停在了门外。这时已经是午夜时分,难道又有什么人前来探望?接着就响起一阵轻轻的敲门声。于景波马上前去开了门。 让林江南没有想到的是,走进来的居然是市委书记罗和中的秘书魏思友。还没等林江南说话,罗和中的身影就出现在病房,接着就是常务副县长齐耀臣,市委组织部长石成金。 林江南刚要下床,魏思友和罗和中赶紧走上前来。罗和中轻轻挽住林江南的肩膀,说:“江南,千万不要动,千万不要动。”林江南立刻一阵哽咽,说:“罗书记、齐市长、魏秘书,这么晚了,你们,你们怎么到这里来了?” 这时齐耀臣走上前来说:“刚才我们听了罗安红书记做的汇报,罗书记执意要到这里来看望一下你,我也就跟着来了。江南,让你受苦了。” 罗和中憋出满腔的愤怒,说:“我们领导干部不作为、乱作为、助纣为虐,却让我们真正能干的人遭受如此的伤痛。齐市长,你不觉得我们这些当领导的工作思路出现了问题吗?” 齐耀臣的心里感到有愧。当初林江南把江尚兰来到青冈市的来龙去脉做了详细的汇报,自己缄口不言,没有拿出方案来。 罗书记亲自前往前海村考察实情,结果就被阻挡在外。没想到林江南亲自暗访探访,却发生了如此恶性事件。的确像罗和中说的那样,有些领导干部不作为、乱作为,真的是遗害不浅呐。 罗和中拉了一下林江南的手,说:“江南,也算是告诉你一个好消息吧。就在刚才,也就是安红书记向我们做完了汇报之后,市纪检部门已经展开了行动。我估计现在张铁江已经落网了。” 就在这个时候,罗和中的手机响了,打来电话的就是市纪委书记张大同。 第865章 江南,我爱你! 安红独自立在窗前,久久不动,没有半点胃口,一口水、一口饭都咽不下去。陈欣一直陪在她身边,看她这般失魂落魄的模样,心里也跟着难受。 她知晓安红性子要强,遇事习惯一个人硬扛,便悄悄走进厨房,拿出自己的看家手艺,生火烧水,细细煮了一碗热汤面。清汤卧着细面,撒上一点葱花,香气慢慢漫开。她又从冰箱取出备好的熟食,切了一盘香肠,一盘酱熟牛肉,端到客厅的茶几上。 望着安红站在窗边、痛彻心扉的落寞背影,陈欣才轻声开口:“安书记,既然事情已经到这一步,为什么非要等到明天开完常委会之后,再对张铁江动手?夜长梦多,万一中间生出别的变故怎么办。” 此刻安红的心里,正做着最后的决断。她指尖捏着手机,脑海里反复梳理整件事的脉络,每一条线索、每一份取证材料在心里过了一遍。她当即拿起手机,拨通罗和忠的号码,足足花了半个钟头,条理清晰地把整件事完整上报。 她向罗和忠陈述,张铁江暗中煽动宗族势力,蛊惑前海村村民,最终指使一部分人,对前去实地调研的林江南下狠手施暴;除此之外,张铁江还勾结海浪镇赵增弟、肖春友一众镇干部,表面上积极配合绥江县华峰家饰的招商引资工作,满口答应推进土地流转,暗地里却耍尽手段,借抬高地价为名从中作梗,处处设卡,蓄意破坏这个能改变青冈市产业格局的重大项目落地。 汇报后她还并不知道,罗和忠已经痛下决心,准备连夜对张铁江实施留置。但安红心里笃定,罗和忠绝不会姑息张铁江这匹祸害一方的害群之马,不会放任事态发酵,更不会把处置这件事拖到天亮。 汇报结束,安红缓缓放下手机,紧绷的肩膀稍稍松弛下来,才感觉到浑身的酸软。 从前一日清晨出门,一直到此刻凌晨时分,她粒米未进。长时间精神高度透支,直到此刻心神稍稍落地,腹中饥饿感才猛地涌上来。她不再克制,拿起筷子狼吞虎咽,吃下这一大碗冒着热气的汤面,暖意慢慢蔓延全身,连日积攒的疲惫一同涌上来,眼眶忽然被泪水浸湿。 这泪水里,有心疼,有委屈,也有一丝紧绷之后的释然。陈欣安静坐在对面的沙发上,只是默默看着她,没有出声打扰,给她留出一点独处平复情绪的空间。 陈欣望着安红疲惫憔悴的脸,许久才开口:“安书记,你还是睡一会吧。今天还有太多事情等着你,常委会要开,后续项目维稳、伤员救治、群众安抚,一桩一件都不能耽搁。” 安红轻轻摇了摇头,声音带着一丝沙哑:“睡不睡得着倒是无所谓。一闭上眼,我脑子里就是江南躺在病床上的样子,不知道他现在正在受多大的罪。” 陈欣缓缓说道:“我觉得林江南生来就是能熬过层层艰难困苦的人,性子坚韧,遇事不服输,他绝对能够挺过去。再说一旦对张铁江做出处理,元凶落网,他心里的那块大石头也就能放下,身上的痛苦也会减轻不少。” 安红低声叹了一口气:“伤痛实实在在落在他的身上,皮肉之苦,不是旁人几句话就能抹平的,我们说起来倒是轻巧。” 陈欣看着她,轻声说:“不信,你就试一试。” 安红抬眼,有些茫然:“我怎么试?” 陈欣说:“现在给他打个电话,问问他现在情况怎么样,听听他的声音。” 安红迟疑片刻,目光望向窗外沉沉夜色:“这么晚了,他刚受过重伤,岂不是打扰他休息?” 陈欣摇了摇头:“他昏迷了那么久,好不容易醒过来,身体疼痛难忍,哪里能睡得着。说不定,他这个时候,正盼着你的电话。” 安红说:“你敢这么肯定?” 陈欣微微一笑:“那你何不试试?” 安红长长吐出一口气,心头翻涌的情绪几乎要压不住。她轻轻摆手:“这个电话你来打,我怕我一开口,情绪控制不住,话音都会发抖。” 陈欣心疼地望着安红,目光柔和,轻声说道:“姐,我觉得这个时候,你才是一个真正的女人。” 安红闻言,不由得轻笑一声,带着几分无奈:“胡说八道,我不是女人我是什么?” 陈欣却笑着说:“姐,最近这段时间我看得清清楚楚,你真的是一个强硬的女领导。还记得你刚来绥江县担任县委书记的时候,局面有多复杂,面对郑大明、贾忠旺那伙盘根错节的本地势力,你看上去那么柔弱,处处掣肘,仿佛真有些手足无措。” 说到这里,过往一桩桩往事浮上心头,安红不由得一阵感慨,眼底蒙上一层水汽,开口道:“陈欣,你不觉得这一路走过来,所有底气,都是林江南带来的?那个时候林江南还只是个不起眼的小人物,人微言轻,可他心思通透,敢闯敢拼,一步一步领着我走在正确的路上,陪着我直面郑大明、贾忠旺这帮盘根错节的势力。如今对上张铁江和他背后的宗族势力,又是林江南挺身而出,冲到前海村一线摸清实情,现在他却遭了这么大的横祸,躺在病房受苦。” 安红眼里的泪水,终于再次顺着脸颊落了下来。 陈欣安静听完,缓缓开口:“林江南当初那个样子我也不是不知道,年轻冲动,做事有时候锋芒太露。可后来我才慢慢觉得,林江南遇上了你,他藏在骨子里的聪明才智才一下子爆发出来,才有机会施展抱负。” 安红轻轻摇头:“人家本身就有这份底气和才干,就算没有我,他早晚也能闯出一条路。” 陈欣摇摇头,继续说道:“就算他本就是聪明人,若是没有遇上你,没有你给他平台、给他支撑,你想想他会是什么样子?没有人托举,再有本事也很难施展。你才是他的恩师,是他的指路明灯。” 安红被她说得心头一暖,嘴上却不肯认,笑着摆手:“去你的吧,少忽悠我。” 陈欣认真说道:“姐,我觉得你真该跟林江南通个电话。你们聊一聊,心里会好受些。林江南身子承受着剧痛,可只要你们二人的精神力量合在一起,彼此支撑,还有什么好怕的?再说天马上就要亮了,这才是真正的亮了,黑暗快要过去了。” 陈欣不再迟疑,拿起手机,直接拨通了林江南病房的电话。听筒响了几声很快被接起,电话那头传来林江南略显虚弱,却带着激动的声音:“陈欣?陈欣,你们还没休息?罗书记,罗书记他们刚从我这儿离开。” 安红心头一震,立刻伸手拿过陈欣手里的手机,急声问道:“江南,你说什么?罗书记去病房看望你了?” 林江南说:“安书记,陈欣,我本也想给你们打电话,又怕这么晚打扰你们休息。罗书记刚刚过来,亲口跟我说,市纪委已经把张铁江抓起来了。听到这个消息那一刻,我身上浑身的疼痛一下子就消了大半。安书记,陈欣妹子,我觉得我这次挨打也是值得的,就跟上一次我被绑架那件事一样,那场风波直接推动贾忠旺一伙彻底倒台,这次也是一样。” 安红当即激动起来,声音微微拔高:“江南,你说什么?张铁江已经被抓起来了?” 林江南说:“千真万确。刚才罗书记还留在病房,现场和市纪委张大同书记通了电话,亲口告诉我的。罗书记早就下决心对张铁江采取措施,他来病房看我的时候,张大同书记已经确认,张铁江此刻已经被市纪委带走。” 这样的结果虽不算完全意外,但巨大的惊喜依旧冲击着安红紧绷的心神,她握着手机,指尖微微发颤,激动地追问:“江南,你说的这是真的?罗书记竟然深夜专程到病房看望你,还亲口向你透露这个消息。江南,你一定要好好养伤,千万要挺住啊。” 林江南的声音隔着听筒传来,虽然带着伤痛带来的沙哑,却透着一股执拗的坚定:“我挺得住,安书记,我绝对挺得住。现在回想起来,我这次被打,丝毫也不觉得冤枉。” 刚才在病房里,带着一众县领导探望林江南,一直死死按住心绪,克制着所有情绪,半句温情的话都不曾吐露。 可此刻,四下无人,所有伪装再也撑不住,心底积压已久的情感轰然决堤,声音颤抖,一遍遍唤着:“江南,江南。我爱你,我真的是爱你的呀。” 第866章 特殊的常委会 距离正式上班时间尚有一段时间,整座县委、县政府办公大楼却早已褪去沉寂。重要岗位的班子成员悉数提前到岗,纷纷坐在各自办公室内静坐等候。 楼道里异常安静,气氛却紧绷得令人窒息。所有人心里都清楚,今天这场县委常委扩大会议绝不寻常。 市里主要领导将亲临绥江坐镇会议,一则正式宣布重要人事调整,由县委书记安红兼任绥江县人民政府县长,补齐全县党政主官空缺、稳定当前大局;二则当众通报重磅案情,公开宣布海浪镇涉事干部张铁江严重违纪违法、勾结宗族势力破坏营商环境、蓄意伤害干部,现已被市纪委监委连夜带走留置审查的重大消息。 整座县城的政治风向,将在今天彻底重塑。 唯有安红,心中还压着最后一桩悬念。她清楚本次人事大调整涉及多名岗位变动,可林江南能否破格提拔、出任县政府常务副县长,至今没有任何明确风声。市里没有通气、组织部没有吹风,一切皆是未知。这件事,成了她此刻心底最深的牵挂与忐忑。 上午八点三十分,晨光彻底铺洒满县委大院。两辆黑色公务轿车平稳驶入院区,稳稳停在办公大楼正门前。 车门开后,市委常委、市委组织部长石成金率先下车,神情沉稳、步履沉稳。紧随其后的,是市委组织部副部长杜铁桥。 市级大员亲临绥江,意味着绥江县新一轮的人事洗牌、局势定鼎,正式拉开序幕。 已经通知,八点半准时在会议室召开常委扩大会议。各部门主要领导、各乡镇党政一把手全都接到通知,早早抵达会场,安静坐在各自的座位上。众人心里早有风声,昨夜一夜之间,绥江政坛掀起惊天波澜,每个人都暗自揣度,等着会场揭开谜底。 李铁松坐在第一排。以眼下的会议规格,他还没有资格登上主席台,只能在台下落座。他心绪纷乱,心里七上八下。昨日在林江南的病房,安红曾提过一句,今日组织部将会正式宣布,绥江县会迎来新一任县长到岗。可直到此刻,身为县委常务副书记的他,事先没有收到半点风声。 一丝惊讶之余,心底又悄悄生出几分期待。他暗自思忖,这个县长人选,会不会就是自己? 会议室里空气凝重,没有人高声交谈,只有零星压低的耳语。所有人都在静静等候市里领导到场,等待这场决定绥江格局的会议正式开场。 倒是组织部长苗长青心里有种预感,从现在开始,绥江县党政一把手的权力,恐怕全都要交到安红手上。眼下正是紧要关头,不论是内部提拔,还是外地调来县长,都化解不了绥江县当下错综复杂的难题。以安红如今强势的行事风格、雷霆处事的手段,加上她已经牢牢把控绥江经济大局的现状,很难再有其他人能和她搭班担任县长。 或许往后由林江南来担此重任也未尝不可,只是眼下林江南还太过年轻。从副县长提拔到常务副县长,本身就是一步极大的跨越。说起林江南这次遭人毒打,苗长青原本心底暗自庆幸。 从上次林江南遭遇绑架,到这次惨遭聚众毒打,苗长青心里一直藏着一种微妙的感觉:每一次林江南受了委屈、受了重伤,背后总有一股无形力量,就是有人替他清算恩怨、替他报仇平冤。可昨晚在病房亲眼见到林江南痛苦不堪的模样,一丝恻隐之心,也悄然在他心底浮起。虽然到了关键节点,他始终没有公开发表任何表态,但心里看得透亮,张铁江本就是不堪大用之人。 他早就知晓,张铁江在海浪镇一手遮天、为所欲为,张氏宗族势力在当地横行霸道。可这类烂摊子,不是他这个组织部长能独自去收拾的。在安红主政绥江的这段日子里,他心底甚至隐隐盼着,绥江县越乱越好。 坐在苗长青身旁的纪委书记唐孝义,困得几乎睁不开双眼。整整一夜,他一分钟都未曾合眼。昨夜会议上,安红直接任命他兼任海浪镇党委书记、镇长。赵增弟已经被带走,肖春友留在他身边协助工作。从肖春友口中,他听到了海浪镇许许多多隐情,越听越是一阵阵地不寒而栗。身为县纪委书记,他早年也在乡镇任职,分管过基层事务,按理说对乡镇里的盘根错节并不陌生。至于海浪镇招商引资的后续事宜,已然轮不到他费心。 真正让他棘手的是,从前张铁江、如今的赵增弟,二人表面上将海浪镇经济打理得有声有色,暗地里却是乌烟瘴气,权钱交易、权色交易交织缠绕,乱象丛生。这些盘根错节的问题压过来,令他苦不堪言。他心里看得清楚,安红此举,表面看是给了他一个历练建功的机会,实则是把一个巨大的坑摆在眼前。眼下的局面,由不得他,不跳也得跳。经过一夜反复思索,唐孝义已然下定了破釜沉舟的决心。 他清楚,自己以县纪委书记之身兼任海浪镇党委书记、镇长,肩上扛的从来不是一份清闲差事,而是一场彻底的正本清源、刮骨疗毒。他要亲手肃清海浪镇所有积弊,彻底铲除张铁江、赵增弟遗留的所有歪风乱象。二人借着发展经济的幌子中饱私囊、肆意敛财,生活腐化堕落、肆意玩弄权色,更是一味偏袒包庇张氏宗族势力,纵容黑恶风气盘踞一方、欺压百姓。 这些根深蒂固的顽疾、藏污纳垢的乱象,他要逐一清零、连根拔除。 他更想借着这次破局重生的机会,让安红亲眼看见,他唐孝义身居纪委要位,从来不是坐视不管、冷眼旁观的看客,更不是畏首畏尾、碌碌无为的庸官。只要使命在肩、大局所需,他敢亮剑、敢担当、敢动真格,彻底重整海浪镇的吏治民风、政治生态。 县委政法委书记汪显发虽然并没有把视线落在县检察院检察长邱克俭、县法院院长杨光的身上。但他从这两个人身上,已经感觉到一种奇怪的味道。这种味道绝对不是身体散发出来的,而是二人掌管一方司法部门,无所作为甚至乱作为,慢慢渗透出来的肮脏腐败气息。 从某种意义上讲,不管是县检察院还是县法院,手里的实权都超过他这个政法委书记。但他代表党组织,把控方向,对这些部门履行指导和监督的职责。 前任公安局局长已经被一举打掉,新的公安局长还没有正式任命。但汪显发心里清楚,就等着会上正式宣布边江同志出任县公安局局长。 从昨天的处置情况来看,边江的表现可圈可点。只是绥江县积压的冤假错案数量不少,以往办案乱象丛生:随意抓捕,该抓的不抓,不该抓的胡乱羁押。不少本无重大问题的民营企业家被关进看守所,案子悬在那里迟迟没有定论,法院迟迟不予判决。那些原本经营尚可的企业,就这么被生生耗垮。他暗自心想,身为政法委书记,也到了该出手整治的时候。 这时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首先走进来的就是市委组织部部长石成金,接着就是市纪委书记张大同,还有市组织部副部长杜铁桥。这注定是一场规格极高、意味特殊的县级常委扩大会议。 第867章 县长一职落定 没有司空见惯的掌声,没有刻意迎合的起立,更没有任何繁文缛节。到场参会的所有人,仿佛一同摒弃了往日那些虚伪客套的形式。看见市里几位高官走进会场,没有一个人像往常一般起身迎接、鼓掌致意。石成金、张大同连同杜铁桥,脸上也不见平日里常见的笑意。 安红依旧坐在前排主位,只对着石成金、张大同与杜铁桥轻轻点了点头。众人落座,安红侧过身,同史成金、张大同低声耳语几句,随即开口:“首先,请市纪委书记张大同同志,宣读对绥江县原常务副县长张铁江采取留置措施的决定。” 张大同清了清嗓子,郑重开口:“就在昨天夜里,青冈市纪委监委对原绥江县常务副县长张铁江作出留置决定。目前张铁江正在交代相关问题。” 他稍作停顿,继续说道:“绥江县干部作风、贪腐积弊由来已久。此前已经查处的郑大明,政治觉悟缺失,宗旨意识淡薄。身为绥江县原县长,郑大明身居主官高位,不思履职为民,反而利用手中职权大搞权钱交易、以权谋私,严重破坏了绥江县的政治生态和营商环境。本以为前车之覆、后车当鉴,全县干部应当引以为戒、警钟长鸣,收敛私心、严守底线。可让人痛心、也让人震怒的是,刚刚接任的常务副县长张铁江,依旧重蹈覆辙、顶风违纪。” 张大同说到这里,整个会场气氛仿佛凝成了冰。就在昨天,张铁江还咄咄逼人。盛气凌人,仿佛县长一职唾手可得,探囊取物一般。就在这短短的一天里,绥江县发生了如此的重大事变,每个人不觉得胆战心惊。 坐在前排的李铁松心里更加震撼,他本以为自己联手即将升任县长的张铁江,分崩和瓦解安红的势力,体现自己这个常务副书记的存在,甚至在征地方面还站在张铁江的立场上。 现在看来自己的眼光是太过肤浅,他也觉得张铁江在前海村布置的这一系列操作,简直是蠢到家了,居然把林江南打成了这个样子。 张大家继续说:“此人长期盘踞海浪镇、深耕地方势力,升任县级领导之后,不仅没有收敛分毫,反而愈发肆无忌惮。依仗宗族势力把持一方、横行乡里,大肆进行利益输送、权钱交易。生活腐化、作风败坏,纵容亲信欺压百姓、打压干部,甚至公然动用黑恶手段,蓄意伤害履职干部,目无组织、目无法纪,性质极其恶劣、问题积弊极深。 “从县长到常务副县长,绥江县连续两名重要班子成员相继落马,绝非偶然。这充分说明绥江县多年以来吏治松弛、监管缺位、风气污浊,部分干部信仰崩塌、底线失守,把公权力当成个人谋私敛财的工具。乱象不除,民心难安;积弊不扫,绥江难兴!”张大同越说越是震怒,胸中怒火翻涌,猛地站起身来,声线陡然沉厉铿锵,响彻整座肃穆的会场。 “尤其令人发指的是,蓄意指使黑恶势力、宗族打手,公然围堵、暴力殴打兢兢业业扎根基层、一心为民干事的年轻干部林江南同志!” 张大同说到这里,又缓和了口气,看了一眼坐在身旁神色沉峻的安红说:“在这半年来,安红同志担任绥江县委书记,在搭建清廉高效的县委、县政府班子上下了大力气,取得了长足的成绩。这次以雷霆手段,配合纪检机关铲除张铁江这匹害群之马。此人既破坏绥江县经济建设,又指使村匪恶霸殴打县领导,是典型的贪腐分子。将他拿下,是绥江县委取得的阶段性、令人瞩目的胜利。接下来,绥江县委还将针对公检法系统,全面清理郑大明、张铁江遗留的顽瘴痼疾与政治余毒,扎实推进专项整治工作。对此,我拭目以待,坚信在安红同志的统筹指挥下,绥江县必将纵深推进反腐倡廉工作,彻底肃清腐败流毒、涤荡不正之风,重塑风清气正的政治生态,还绥江一片清朗正气,取得更加优异的工作成效。” 忽然台下一人腾地站起身,高高举起手臂,高声喊道:“坚决支持安书记!坚决支持安书记!彻底肃清郑大明、张铁江的流毒,还我们绥江县一个清清朗朗的天空!” 全场目光齐刷刷投向这名突然起身的人。众人定睛一看,站起来的不是别人,正是县委常务副书记李铁松。在李铁松的带动下,苗长青、杨杰、唐孝义还有多名基层干部也纷纷挥动手臂,激昂表态。安红神色冷静开口:“大家都坐下。” 张大同的讲话到此结束。接下来,会议交由市委组织部副部长杜铁桥主持。今天这场会议,杜铁桥的情绪远没有几天前主持群众测评会时那般高涨。他即将宣读的人事决议,是由林江南接任张铁江留下的常务副县长一职。这个结果,是他内心不愿见到的,可木已成舟,已成定局。他暗自感慨,此前自己的种种想法不过是螳臂挡车,到头来,只落得被众人看笑话。 杜铁桥心中藏着极为阴暗的念头。此前听闻林江南被人打成重伤、狼狈不堪的模样,他心底又解气又窃喜,甚至暗自怨愤,恨对方没有被彻底重创。 可这些扭曲想法,他半分都不敢外露、更不能表露。当着市委一众领导和全县干部的面,他只能强行压下私心杂念,摆出一副痛心疾首、体恤干部的严肃模样,不露半点真实心绪。他只觉得,此刻要开口宣读这份任命,竟是一件无比艰难的事。 他深耕组织系统多年,素来能言善辩、处事圆滑,无论走到哪个县区、出席何种会议,向来从容威严、气场十足,手握人事话语权,处处受人敬重。可唯独今天,他底气全无、心绪纷乱,俨然一副唯唯诺诺、败下阵来的模样。 杜铁桥与落马的郑大明、张铁江从无私怨,二人的倒台于他而言无关痛痒、无伤大局。可他无论如何都无法接受林江南的一路崛起。 一个初出茅庐的年轻干部,资历尚浅、年岁尚轻,短短时日便一路破格跃升:从县委办副主任直升副县长,如今更是要一步登顶,接任权重极高的县政府常务副县长。 他心底翻涌着极度的不甘与偏颇,暗自愤懑:仕途晋升讲究资历积淀、步步为营,如此接连破格、越级提拔,破格重用一个后生晚辈,这天下,到底还有几分公理、几分规矩! 他的思绪不由得飘远。自己的儿子还关在看守所里,案件尚未进入审判环节。薛梅,这个他原本十分看好的姑娘,本以为能和儿子促成婚事,让一家人阖家圆满、尽享天伦。可所有美好的设想,一夜之间尽数崩塌。倘若不是林江南执意和贾一丹硬碰硬,他儿子又怎么会落到身陷囹圄的下场? 他兀自出神,思绪越飘越远。身旁的石成金神色一沉,低声开口:“杜部长,你在想什么呢?” 他立刻从纷乱的思绪里回过神,仓促开口:“我现在……”话音一出,他当即察觉到自己的声调已经变了。 石成金见状,伸手接过杜铁桥手里的任命文件,沉声开口:“下面,由我来宣布两项任命。首先,宣布青冈市委决定,并经省委组织部批准:任命安红同志兼任绥江县县长。” 话音落下,会场里顿时响起一片惊讶的低呼声。所有人都没有料到,安红会同时身兼县委书记、县长两职,一时之间,台下不少人低声相互对视,心绪起伏。 第868章 任命 当听到安红兼任县长的那一瞬间,李铁松的心立刻掉进了冰窟窿。但他很快转念,眼下由安红一身挑起绥江县党政两副担子,实属迫不得已,却也实至名归。如今乱象丛生,也只有她身兼二职,才压得住局面,收拾这一团烂摊子。 现在这形势早已不是郑大明主政那会儿。张铁江终究不是郑大明,当年郑大明能笼络县委大半常委,掌控各要害部门一把手。安红与林江南死死攥住兴发房地产的产权不放,以四两拨千斤的手法,逼得相关人员不得不交出手里持有的股份。这些人违规触碰党纪、私自经商投资,安红没有深究,已然算是给足了情面。 可张铁江不识好歹,硬要横插一脚,动了安红和林江南苦心布局的这块蛋糕。安红和林江南谋划的从来不是一己私利,心中盘算的,是绥江县全盘的经济发展大局,张铁江把安红、林江南倾力推进的华丰家私项目搅成如今这副模样。 就算华丰家私顺利落地海浪镇前海村,张铁江埋下的隐患也会如影随形。不趁早打掉他这伙利益团伙,项目建厂从根上就稳不住。 李铁松心里清楚,这一切都只是权宜之计,是临时安排。要不了多久,安红就会让出县长一职,甚至不用太长时间,她也会离开绥江,交出县委书记的担子。 李铁松立刻站起身:“坚决拥护市委作出的决定,坚决支持安红书记兼任县长一职!唯有如此,才能稳住绥江大局,把华丰家私建厂落地的项目真正落到实处。” 纪委书记唐孝义突然显得比李铁松还要兴奋。他几乎是哑着嗓子高呼:“坚决支持市委做出的决定,坚决支持由安红同志兼任县长。这样我们县就会在反腐倡廉上取得更大的成绩。” 接着苗长青、杨杰,发改委主任王顺胜、建设局长李贵富、财政局长金日勋也纷纷响应,这些人仿佛在捧一个圣主那样。对眼前的场面,安红内心没有半点波澜。她仿佛看穿了众人骨子里的虚伪与色厉内荏。她心里清楚,如今绥江县党政大权握在自己手上,这些人若是不紧跟,等待他们的只会是绝路。 当然,她无意挟私报复,和这些人本就没有私人恩怨,所有矛盾,都关乎党的利益、政府的利益与人民的利益。她绝不允许任何人,破坏自己精心布局的经济发展大局。 石成金抬手压了压会场的声音,开口说道:“下面,我宣布第二项决定:任命林江南同志为绥江县常务副县长。” 杜铁桥听见这一片表态声,头慢慢垂了下去。这本该是由他来宣读的任命,可那张嘴,怎么也张不开。心脏在胸腔里砰砰狂跳,他恨不得马上抽身离开,却动弹不得。干组织工作这么多年,他从未碰到过这种局面:他拼尽全力阻拦一个人的提拔,到头来,终究没能拦住。 李铁松率先鼓起掌来,在他的带动下,会场里数十人跟着噼里啪啦响起一片掌声,仿佛任命林江南为常务副县长本就是大势所趋,人人心中都盼着这个结果。 原本有望提拔为常务副县长的周振山,也用力地鼓起掌来。说实话,身为资历深厚的副县长,能坐上这个位置本就是他心中所愿。可他心里清楚,眼下林江南在绥江县的分量远非自己可比。况且林江南在市里、省里都有过硬的支撑,关键时刻还能力挽狂澜。 林江南虽在前海村遭人殴打,这件事反倒无形之中抬高了他的地位与分量。市委组织部长、市纪委书记两位市委常委一同亲临绥江,主持这场至关重要的会议,这是他为官二十多年,从未见过的阵仗。这本身就是一场较量。 另一位副县长张军,心里打的算盘和周振山如出一辙,林江南当上常务副县长,在农业领域,也能给他带来更大的助力与推动。接下来和大连常青藤现代农业投资公司,在铁岭镇落地的现代农业项目,正需要林江南出面牵头推进。 如今的局面,早已不是郑大明主政时期可比。安红抓的是实打实的政绩,这种政绩不是浮于表面的花架子,是要落地见真章的。他分管农业多年,一直有心做事,却常常力不从心,难以做出像样的成果。对于安红和林江南这段时间的种种作为,他心底是由衷佩服的。 石成金摆了摆手,示意会场安静。身为市委常委、市委组织部长,县一级县长、副县长的任命会,他本极少亲自到场。交由常务副部长杜铁桥宣读任命,规格已然不低。可市委书记罗和中特意交代他,一定要亲自过去镇镇场子。石成金心里清楚罗书记这话背后的深意。安红以县委书记身份临时兼任县长,倒也无伤大雅。重头戏,是林江南从普通副县长擢升为常务副县长。这一步提拔,别说放在绥江县,就算放眼整个青冈市各区县,都算得上破格。林江南有他独特的际遇,这条路旁人难以复制。 他心里清楚,罗和中赏识林江南。但身为市委组织部长,他看得通透,事情绝不只是林江南能干、有血气这么简单,更关键的是,他是安红力保的人。安红是什么来头?她是省委书记的儿媳。虽说黄显尧的儿子已经不在了,安红却没有离开黄家。坊间甚至有传言,黄显尧已经把林江南视作自己的干儿子。如此一来,安红继续做黄家的儿媳,几乎就是定局。黄家再没有其他子女,其中的门道,这位在官场历练多年的老人看得明明白白。只是这些内情,只能揣在心底,万万不能宣之于口。 好在林江南争气,危难时刻敢于挺身而出,实实在在替安红,乃至罗和中挣回了脸面。他此番过来,正是遵照罗和中的嘱托,镇住会场,立起林江南的威信。 石成金见会场彻底安静,稍稍抬高声调开口:“想必大家都听说了林县长昨天遭遇的事。昨晚我专程去病房看望过林江南同志,心里既憋屈,又愤慨。我们一名年轻副县长,为推进招商引资、制止非法私搭乱建,竟遭到村匪恶霸殴打,伤成那样。方才安书记已经通报,张铁江已经被留置,等待他的必将是法律的审判。” 石成金说到此处,一拳在空中挥了挥,继续说道:“我要说的,就是林江南同志这种挺身而出、威武不屈的精神。“现在不少领导干部,太懂得明哲保身。可又有几个人,能置个人安危于不顾,踏踏实实干实事?能把事情做好,经得起时间、组织和人民这三重考验,这样的干部又能有多少?但林江南同志做到了。他的遭遇让我们心疼,却也让我们备受振奋——我们的干部队伍里,还有这样舍身担当、不计个人安危的好同志!” 说到这里,石成金放缓了语气,语调添了几分亲和。“绥江县虽接连经历几番风波,但在安红书记的带领下,扛过了重重难关,将一批资产收归国有,追回数亿财政资金,还有多个重大项目蓄势待发。我虽不分管经济,但我乐见的,就是我们选拔出来的干部,都是踏实干事、勇于担当,不计个人得失,甚至不惜置个人安危于身后的人。” 不管是真的还是假的,不管是形式上的,还是发自内心的,突然,会场里爆发了一阵热烈的掌声。这回安红没有制止。她坐在那里,虽然面无表情,的心里波澜起伏,她在想林江南这个时候能不能得知这个的任命呢? 第869章 树立威信 她下意识瞥向坐在角落负责记录的陈欣。陈欣恰好抬眼对上安红的目光,瞬间读懂了她眼神里的用意,轻轻起身,推门走出会场,拨通了林江南的电话。 石成金讲完这一大段话,按照常规会议流程,市委来的领导做完指示,便可以集体退场,剩下的交由县里继续讨论。 但今天情况特殊,石成金与唐孝义并没有起身离场的意思,二人端坐原位,打算听完整场会议,等到议程全部结束再走。 会场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主位上的安红。轮到她作总结发言。连续多日连轴转,大大小小的矛盾、棘手案子一桩接着一桩,连日操劳让她嗓音微微发哑,可一字一句依旧沉稳铿锵,没有半分疲软。 “首先,感谢市委,在绥江最关键的节点,把这副重担交到我的肩上。”安红缓缓开口,目光从容扫过长桌两侧的一众干部,“说实话,此前我还专门向市委提议,考虑由张铁江来出任县长。我本想把县长这副担子交出去,一心专注县委层面的事务,几番提议,终究没能推掉。既然市委信任我,让我临时兼任县长,我在这里向市委、向全县干部表个态:兼任县长这段时期,我必定竭尽全力,带领县政府一班人,狠抓经济发展,守住民生底线。绝不辜负市委的信任,不辜负绥江县几十万父老乡亲的重托,恪尽职守,把该做的事一件一件落到实处。” 她的语速不快,语气平静却带着千钧分量。没有华丽空洞的辞藻,却让在场每个人都感受到这份承诺背后沉甸甸的责任。 安红顿了顿,视线再次扫过全场,继续补充:“绥江积攒多年的沉疴,不是一朝一夕就能根除。国资追回、项目落地、基层乱象整治,还有很多硬仗等着我们去打。不管是县委还是政府班子,所有人都要拧成一股绳。不搞虚功,不做表面文章,踏踏实实干实事。 “大家也都知道,目前我们绥江县经济发展面前有一个重大的机会,而这个机会稍微不慎就会满盘皆输。落人笑柄,甚至别的县都要看我们的笑话呀。” 安红说的这些内容,大家自然是知道的,那就是林口县的县长潘义发劫走江尚兰一事。 安红说:“这几天江尚兰女士就会重新到我们谈判签约。张铁江打着高价卖地的幌子,实则是为的是他们前海村的家族的利益。我还是那句话,每亩地卖 20 万我才高兴。可是我们能不能做到?我们能不能卖出去?”安红说着,有些激动的用她的手敲着桌子。 李铁松听着安红说的这番话,脸一阵红一阵白。其他当初支持张铁江把地卖高价的人也都神色黯然。 安红继续说:“在我们绥江县打造大型的家居创业园,这不仅仅是卖地这么一笔收入,大家想想,这几千人就业,每年有几个亿甚至是十几个亿的GDP的增长,不仅为我们县增加财政收入,甚至会为我们青港市带来巨大的效益。这仅仅是卖地就能够解决得了的吗?如果我们抬高地价,把江尚兰女士给吓跑了,把这件事搞黄了。现在就不单单是我这个县委书记,还有县长能不能担责的问题。这可是青冈市2014年最大的招商引资项目。所以这也是市委市政府对我们绥江县的工作特别关心的由来。” 突然,安红的心里漫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她停顿了一下,话锋一转说:“有人总是借我的身份胡思乱想说三道四。不错,我曾经隐瞒了我的身份。但我总不能到处张扬我的背后有什么样的关系?我担任绥江县县委书记之后,所动用的上级关系,所做的唯一一件事就是为我们县弄到了两个亿的基本建设的资金。修了那条通海大道,那十公里呀。昨天我们开上这通海大道,虽然还没有竣工,但它看上去真的是太舒服太漂亮了。难道我这么做有错吗?就算是我跟省领导有着特殊的关系,难道这是我的罪行?我跟大家说过我跟林江南也有特殊关系,难道我这个年轻的女人,正常的谈恋爱,也是让大家所不齿吗? “正是有了这条通海大道,江尚兰女士才真正看到我们绥江县海浪镇真正做到通江达海,既能够借助省城以及大连的区位优势,占领整个辽东的市场,也可以向华北、东北广大的地区挺进,而且还可以直接出港,把我们未来的商品产品卖到国外去。就算是我有着一种特殊关系,难道这对我们绥江县是有利还是有害?大家不是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看得一清二楚吗?还有,我这个县委书记兼任县长,我出于公心谈一谈林江南。我现在评价他,不是因为我和他有什么特殊关系,而是林江南自从出任绥江县副县长以来,所作所为,在座各位心里一清二楚。 “我知道,在座不少人,从前都是郑大明的铁杆旧部,也都是新发房地产的持股股东。正是林江南率先提出将新发房地产收归国有,倒逼你们退回违规持有的股份。 “若是林江南计较私怨、与人结敌,仅凭你们违规持股、私自经商、触碰党纪国法的行为,在座很多人都难逃追责。不要因为捕风捉影的特殊关系,就带着偏见揣测人心、恶意抹黑实干做事的人。 “我还要问你们一句话,如果面对钱海春这类村匪恶霸拦路堵截,你们敢不敢直面黑恶势力的挑衅?倘若被打成林江南这副模样,你们内心会是什么反应?昨天不少人也去病房探望过林江南,亲眼见过他,林江南可曾吐出半句埋怨的话?” 这时石成金砰的一声敲着桌子说:“我亲眼看到了林江南被打的样子。他对罗书记、我还有其他领导同志说,没关系,他年轻,经得起折腾,这些都不是个问题。就在前不久,林江南还被绑架了好几十个小时。在座这么多领导干部,你们做官这么多年,经受过这样的磨难吗?没有吧?偏偏就是林江南。 “这说明什么?说明林江南这名领导干部敢于向黑恶势力挑战,维护我们干部队伍的形象,做他应该做的事情。可居然还有人怀恨在心,出于个人恩怨,在背地里搞小动作。” 石成金说着瞥了一眼身边的杜铁桥,杜铁桥始终低着头,仿佛怕别人窥见他内心的阴暗。 第870章 黄家的威逼 就在县里召开常委扩大会、宣布任命林江南为常务副县长的这个当口,林江南在于景波这位办公室主任的照料下,洗过脸,吃下一碗粥、两个鸡蛋,就着一点咸菜。 林江南的手机响了,来电的正是昨夜约好的李金华。 李金华开口问道:“林县长,起床了吗?” 昨天夜里李金华离开之后,林江南心里就充满着对这个丫头的感激。正像李金华所说的那样:你怎么感激我? 是的,他真的没有办法感激她。他觉得这个丫头的身份不一般,也许人家真的不缺钱,再说自己就算是给人家钱,他又能给人家多少钱?但他总不能为了感激把自己搭上去。如果没有安红他或许能做到,但是有了安红,这方面他是绝对做不到。 身为市医院领导病房的护士长,李金华手里掌握的资源自然丰厚。帮他引荐一位老中医,让他早日离开病房、摆脱伤痛,想来并非难事。正思忖间,李金华的电话果真打了过来,他立刻接起开口说道:“李小姐,我已经起来了,正等着你。我现在就要见你说的那位老中医。” 李金华应道:“我正是这个意思。这样,我现在就在市医院,你看看,要不要安排医院的救护车接应你们?” 于景波接过手机:“李小姐,我是于景波。我这边马上联系医院,尽量减轻林县长的病痛。” 李金华说:“那咱们半小时后在市医院门口碰面,我直接带你们过去,就这么定。” 挂断电话,林江南带着一丝急切:“太好了,我实在躺够了。只要能下地,我就不能一直躺在这儿。” 自打昨天林江南住进病房,于景波就一直守在旁边。看着往日生龙活虎的汉子被打成这般模样,躺卧病床,于景波心里既心疼又难受,甚至生出一个不切实际的念头,倘若自己能替林江南分担这份伤痛,她也心甘情愿。 她动容开口说:“林县长,您真是受苦了。”话音落下,眼眶不觉泛红。 林江南缓缓说道:“我这一顿打,能掀开海浪镇前海村那层盖子,这份罪,我受得值。” 话音未落,电话再次响起,是陈欣打来的。于景波把手机递到林江南手中,林江南接起。 听筒里传来陈欣的声音:“林县长,跟你说一个好消息。现在正在开县委常委会,市组织部长、纪检委书记都到场了,刚刚组织部长宣读了对你的任命。你现在已经正式担任绥江县的常务副县长了。” 对于这个结果,林江南心里早有预料。一天多前,常务副县长的任命还悬而未决,甚至遭到市委组织部副部长杜铁桥、县委组织部长苗长兴暗中运作。如今尘埃落定,他反倒十分泰然。 他轻声问道:“会还在开?” 陈欣答道:“还在开,安书记正在讲话。我先把这个消息通报给你。”说完,陈欣便挂断了电话。 于景波含笑望着林江南,高兴得像是自己得到提拔一般:“怎么样林县长,我早就料到会是这个结果。前几天那场民主测评,说白了就是摸底,走一遍流程而已,从头到尾都有人在背后操纵。眼下绥江县要打开经济发展的局面,能扛事的也就只有你了。” 不等林江南答话,门外传来轻轻的敲门声。于景波快步上前拉开房门,门口立着个不到三十岁、清雅秀丽的女子,手上拎着大包小包,里面全是营养品和吃食。正要开口询问,林江南一眼认出,来人正是黄家的大姐黄秋英。 林江南忽然想起几天前的事。当初为迎接江尚兰来考察,绥江县筹备联欢晚会,他亲自给黄家小妹打电话邀约对方前来演出,却被回绝。那时候他心里便打定主意,不再和黄家再有任何往来。没想到此刻,黄家大姐竟到自己来探望。 黄秋英当即放下手里的东西,走到林江南床前,仔细打量着他,目光里满是心疼。“江南,你怎么伤成这样,真是让人放心不下。” 于景波见过林江南的前妻黄秋燕。当初黄秋燕那件事,她心里起初还有几分愧疚,可日子久了,她的心便彻底偏向了林江南这一边。于景波心里已然有数,进来的这位女人定是黄家的人,特意抬高声调,点出林江南如今的身份说道:“林县长刚刚被任命为绥江县常务副县长,这也是对他挺身而出、果敢行事的肯定。” 黄秋英本是教师,清楚普通副县长和常务副县长分量完全不同。在她黄家所有人的心里,林江南若是能当上绥江县长,就足以震动全家。眼下短短时日,他又再进一步。黄家老二离世已经有些日子,当初撕心裂肺的伤痛渐渐平复下来。 黄家上下心里都清楚,倘若老二当初没有出轨放纵,踏踏实实和林江南好好过日子,黄家便能拥有一位副县长女婿,往后一家人说不定还能跟着水涨船高。对这样一户普通人家来说,这是多大的机缘。 如今黄家小妹黄秋凤,又和一个不靠谱的歌手搅在一起。黄家二老连同身为大姐的黄秋英,心里一直盘算,想促成这件事,让这位曾经的女婿,接纳黄家小女儿,重回黄家,再做黄家的女婿。 她脸上立刻绽开笑意:“江南,我就知道你有本事。是我爸妈特意吩咐,让我过来看看你。” 林江南一见黄秋英进门,便揣摩出她此行绝非单纯探望。当初他失意落魄之时,在黄家眼里简直一无是处;而今他身份地位大变,寻常人家,谁又会放过一位常务副县长这样的机会。只是他心里早有定数,对黄家小妹,他不会再有任何念想。当初是他费心出力,把这傻丫头送进市歌舞团,如今人稍稍走红,反倒有些忘乎所以。 林江南耐着性子开口:“替我谢谢叔叔婶婶,我其实没什么大碍。大姐,我这会儿要赶去市医院见一位老中医。” 听见林江南这么说,于景波立刻道:“林县长,我这就去联系救护车。”说完,于景波转身出门。 黄秋英当即觉得这正是自己表现的机会,开口说道:“江南,你身边没有亲人照料,咱们往日的情分终究不一样。不如就由我来照顾你,我陪你一起去市里,见你说的那位老中医。”话音落下,她便俯身,打算帮林江南穿袜穿鞋。 林江南连忙回绝:“大姐,不必麻烦了,单位这边有人照料我,没问题。” 黄秋英劝道:“那多不方便。单位的人终究是外人,哪有自家人照顾得贴心?我是你姐姐,你千万别跟我见外。” 说着她伸手掀开林江南身上的被子,见状惊呼一声:“呀!你的大腿,怎么被打成这个样子!” 林江南猛地一把扯回被子,紧紧盖好,沉声道:“大姐,万万不可这样。我和黄家早就没有关系了。” 黄秋英当即摆出大姐的架势:“你这说的什么话,怎么就和我们黄家没关系了?你如今都是常务副县长了,当初还是我们黄家最先看好你的。再说,你对小妹,难道就一点心思都没有?现在小妹可是当红歌手。小妹长得比秋燕还美。再说小妹还是个黄花大姑娘,你总是一个结过婚的,上手过太多女人的人吧。你听话。” 说着,她再次伸手掀开林江南的被子:“你别动,总不能就这么光着去看大夫吧。再说二妹的死,我们也不追究了,难道这点你心里还没个数?” 这话一入耳,林江南的心猛地咯噔一下。 第871章 还是黄家女婿 林江南一下子就抓住了黄秋英的手,说:“大姐,虽然我跟秋燕离了婚,但她的死,我在心里难道就舒服吗?一夜夫妻百日恩,虽然不能说有什么恩情,但这段时间我也经常想啊,我们两个年纪轻轻的就在一起,也算是过过几天幸福的日子。这黄秋燕,她是实在对不起我的,如果她不是主动跟我离婚,她会落得个那样的下场吗?” 黄秋英说:“行了,你别揣着明白装糊涂。我说了,我们黄家说不计较就不计较,只是你不要忘了我们黄家对你的恩情就行了。好了,快听话,把裤子穿上。” 林江南这个时候不听话也不行了,只好掀开了被子。 黄秋英一看林江南的情景,忽然羞红了脸,心也在砰砰的跳着,说:“江南,你,你还真行。” 林江南也忽然变得大喇喇的,既然她黄秋英一个女人不怕,他一个男人怕什么?都说大姨姐、小姨子,都是女婿的半拉屁股。其实自己还在黄家的时候,他跟黄家老大和秋凤这个老三感情还是不错的。再说刚才黄秋英点出的那件事,让他还真的不敢得罪黄家呢。 他说:“我行啊,可你家老二也离开了我。” 黄秋英此番前来,也是受黄家两位老人的指使。他们越发觉得,曾经这个二女婿是一个非凡的人物。他们只知道林江南已经是绥江县的副县长了。倘若他们知道,就在此刻,林江南刚被任命为绥江县的常务副县长,一旦当上常务副县长,向县长的位置靠拢,那就只是个时间问题。可如今的林江南,也才刚刚27岁呀。不仅黄家两位老人,就连黄秋英自己,也万万没有看出来,曾经这个只是县委书记张秋阳司机兼秘书的小子,在短短半年多的时间里,竟然发展到这个地步。这跟谁说理去?本来他们也只有扼腕长叹的份,只能说黄家没这个福气。 但黄家还有一个女儿没有嫁出去。黄秋英早就有这个打算,只是林江南始终不肯接受。虽说不接受,可林江南毕竟当过黄家的女婿。再说林江南对黄家小女儿也是出过大力的,若非他出力,黄秋凤还只是草台班子里唱歌的。如今她已经是青冈市妥妥有名的大明星,歌唱得好,人长得也更加靓丽,这难道不是林江南的功劳吗? 黄家没有男丁,全靠着几个女婿撑门户。老二没了,这么一个好女婿也鸡飞蛋打。大女婿在学校有点小能耐,可跟林江南比,却是天地之差。要知道,在一个县城里,有个当县长的女婿,整个家族该何等风光。于是黄秋英才主动向林江南贴附上来。就算林江南不愿意娶自家小妹,她这个曾经当大姨姐的,也不能轻易放过这个前途无量的前任妹夫。 黄秋英说:“江南,你现在这么有出息,咱爸咱妈是真的没有想到。倒不是说有多后悔,可这个小妹居然找了一个不靠谱的歌手,就会唱点歌,其实啥也不是。爸妈就不同意他们,你说咋整?要不然你先劝劝她。” 林江南说:“我劝管什么用?几天前我给她打电话,让她参加我们绥江县的一个活动,她居然都不答应。我在她那里已经没有什么地位了。” 黄秋英说:“小妹正跟那个歌手处在热恋当中,她的脑子里也不会有别人。但那小子是一个不靠谱的人,就知道吃喝玩乐,不会有什么出息的。” 林江南说:“你不是说那小子歌唱得好吗?” 黄秋英说:“那样的歌手会有什么出息,一抓一大把,就是草台班子。” 林江南说:“他不也是歌舞团的歌手?” 黄秋英说:“行了,你就别问这些了。” 黄秋英替林江南提上了裤子,她的手居然不那么老实起来。黄秋英的老公是一中后勤部的部长,管着学校后勤,那可是要啥有啥。甚至学校里有些女老师,为了贪一时的便宜,也上赶着跟她老公发生一些不正常的关系。在黄秋英心里,别提有多不舒服、多烦躁,这方面的事,她也就懒得跟她老公亲近。可此刻看到林江南这般模样,她的心、她整个身子不觉热了起来。 这时,于景波走了过来,看见黄家老大已经帮林江南穿好了裤子、鞋子,不再需要他搭手,便知道黄家是真舍不得这个前任女婿,开口说道:“林县长,我已经跟医院商量好了,安排医院出辆出租车,我们现在就可以出发了。” 这时几名护士推着担架车走了进来。护士打算架起林江南抬上担架,黄秋英见状当仁不让,抢上前搭手。她紧紧抱住林江南的上身,轻声问:“江南,如果疼的话,你就说出来。” 林江南怎么会不疼,只是咬紧牙关,忍着痛说道:“没关系。” 黄秋英架着林江南的上身,于景波托住林江南的臀部,两名护士上前搭把手,几人合力把林江南抬到担架上。一行人推出房门,下了电梯,转上救护车,赶往青冈市医院。 半个小时后,救护车抵达青冈市医院门前,果然看见容貌俊俏靓丽的李金华正站在那里等候。 李金华上了车,对躺在担架上的林江南说:“林江南,我已经跟霍老先生打过招呼了。本来他已经好多年都不出诊,深居简出,不过我打电话还是好使的。” 林江南故意碰了一下李金华的手,说:“金华妹子,多谢你了。” 李金华转身看向坐在林江南身旁的黄秋英,问道:“这位美女大姐是什么人?” 没等林江南答话,黄秋英抢先开口:“我是他的姐,我是他的亲姐。” 李金华马上笑着说:“哦,是李大姐。” 黄秋英有些不好意思,说道:“我不姓林,我姓黄。” 李金华微微一愣:“怎么?亲姐弟之间一个姓黄,一个姓林?” 林江南说:“金华,你就不用问了。” 倒是黄秋英开口:“这也没有什么可隐瞒的,我是他大姨姐。我妹妹跟江南是一家人。” 李金华眨巴眨巴眼睛,说:“林江南,你不是单身男人吗?”黄秋英说:“怎么,林江南他不是单身男人,你就不出手帮这个忙了?” 李金华对黄秋英这副架势,还有把林江南当成私有财产的样子,心里颇有几分不满。她淡淡一笑,说:“哎呦,这话说的可不怎么动听啊。” 这时于景波觉得必须把其中的关系挑明,若是让李金华产生误会,怕是会影响她的态度。眼下黄秋英不重要,李金华才是关键人物。他开口道:“李护士长,是这么回事。这位大姐的妹妹以前是林县长的妻子,两人离婚了,而且她人已经不在了。” 李金华愣了一下:“她人没了?你是说……”她转头看向林江南。 黄秋英显然不愿意听这番话,抢着说道:“我妹妹没了,可林江南照样还是我们黄家的女婿。” 李金华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说:“呦,林县长,你现在成黄家的私有财产了,看来你算不上单身自由的男人呐。不过这跟我没关系。就算黄家所有女人都是你的女人,也跟我没关系。不过在你们绥江县,甚至是在整个青冈市,没有哪个女人能够和你们的县委书记相比的。 “那次在海浪河畔,我把你救了出来,安书记看着你的样子,连我们这些女人都是嫉妒的。人家那可是一个县的县委书记,她对你的感情根本掩饰不住呀,真让人嫉妒。” 李金华说出的这番话,把黄秋英到了嘴边想要说的话,生生给怼了回去。 第872章 药膏 霍氏中医的大牌匾挂在大型小区二楼的门头,规模还真是不小。霍氏中医在青冈市赫赫有名,擅长内伤调理、外伤诊治,已有百余年历史,传到霍老先生这里,已经是第六代。霍老先生年逾八十,霍氏中医诊所的日常接诊都交给儿子和几名学生坐诊。他如今只潜心研配方子,专门给一些重要人物疗伤。 李金华是市医院干部病房的护士长,也曾陪同一些领导来这里治疗腰部扭伤、膝盖疼痛这类小毛病。 领导身份特殊,就连霍老先生这样的人物都会给足面子,自然也就和经常陪同领导前来治伤的李金华十分熟稔。再加上李金华生得娇媚可爱,又会说话,对霍家人也十分敬重。所以李金华一通电话,霍老先生便答应亲自给林江南出诊。 救护车停在霍氏中医门前,车门打开,李金华娇俏地喊道:“霍老先生,可就劳烦您了。”一个县城的副县长,在霍老先生眼里实在算不得什么。可哪怕已是八十岁高龄,他也喜欢年轻漂亮的女子。 看到李金华兴高采烈奔到自己面前,这老家伙喜形于色,伸手在李金华肩膀上碰了碰,说:“你这个丫头,是什么人让你这么用心呢?” 李金华噗嗤一笑,说:“林县长可不只是绥江县的副县长,他现在是罗书记心目当中的红人。” 一听李金华提到市委书记罗和中,霍老先生顿时就看重了几分。看见林江南被几名护士连同黄秋英、于景波抬下救护车,他开口道:“直接推进去吧。” 诊所分上下两层,一层设有宽敞的诊疗室,专门用来诊治外伤。室内有一名中年医师正在坐诊。 霍老先生示意众人退下,开口道:“把林县长推进来。” 众人随即将林江南抬进诊室。霍老先生看着担架,沉声说道:“把他衣服都脱了。” 几名护士纷纷上手,三下五除二就把林江南的外衣和裤子脱了下来,他身上紧紧缠着一层层纱布。李金华身为干部病房的护士长,这种场面见得多了,本没什么异样。 当初在海浪河畔,也是她把林江南剥得精光,只不过那时借着月色,看得并不真切。眼下这般景象全然不同,她不由得心头怦怦跳了几下。于景波站在原地,进退两难。黄秋英则痴痴立在一旁,这一回,她没有上前动手。 霍老先生见状轻叹:“一个堂堂副县长,居然被打成这般模样,这小子怕是得罪人了吧?” 于景波连忙解释:“霍老先生,事情是这样的,海浪镇前海村的地痞流氓蓄意对林县长下手,涉事人员昨晚已经全部逮捕。林县长是因公履职,才惨遭恶意殴打。” 霍老先生闻言惋惜一叹:“把纱布都解了,动作轻些,怕是会痛。” 几名护士刚准备上前,李金华当即开口:“你们都下去吧,这里我来处理。” 李金华不愧是大医院的资深护士长,下手又轻又准,力道沉稳有度。不多时,便将林江南身上层层缠绕的纱布、绷带尽数拆下,不少纱布上还浸染着暗红血迹。 拆解的过程难免牵扯伤口,林江南虽阵阵刺痛袭来,却始终咬牙强忍。他抬眼望向李金华,目光里满是感激。而李金华频频侧头,悄悄朝林江南递去眉眼,情愫毫不掩饰,摆明了是做给一旁的黄秋英看的。 霍老先生让人取来一罐药膏,对李金华吩咐道:“把这药膏在他几处重点伤痛位置反复涂抹,涂完擦去,再上一层药,之后用纱布包扎妥当。照这样治,一周基本就能痊愈。” 林江南立刻开口:“霍老先生,我三天之后还有一场重大公务,缺了我不行啊。” 霍老先生说:“我看你年纪轻轻,倒敢口出狂言,缺了你不行?一个县里的工作,离了你就转不动?我怎么就不信呢?” 李金华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说:“霍老先生,也许情况还真是这样。” 于景波说:“霍老先生,事实的确如此。几天后有广东客商来绥江县考察项目,很可能当场正式签约。也正是因为这个项目,林县长才惨遭毒打。海浪村的人为了套取征地补偿款,连夜抢盖房子、搭建大棚,林县长前去制止,才被人殴打。” 霍老先生淡淡说道:“农村人挣几个钱也不容易。既然有大开发商要征他们的地,人家抢盖房子搭大棚,也是被逼出来的法子。大老板多出几个钱,也不是什么天大的事吧?” 听到老家伙说出这番话,一旁几个女人都以为林江南听了心里会不舒服,可林江南却忽然笑了,说:“霍老先生,您说的还真是这么回事。早知道我会挨这顿打,其实不过就是多拿出几百万的事,我真犯不上跟这些人计较。可事情已经发生了,就算后悔,也没有后悔药啊。” 霍老先生说:“世上没有后悔药,但我这药可是专治内伤外损、消散瘀血的良药。你想三天之后下地,倒也不是不可能。只是一定要多加留意,身边不能离人。瘀血还没有彻底散干净,依旧会疼。” 林江南说:“疼一点没关系。只要我能下地走路,旁人看不出我伤得这么重,我就心满意足了。” 霍老先生说:“你能忍住疼痛,那问题就不大。我可跟你说清楚,这药膏抹上去之后,浑身会麻酥酥的,很难受。你要是能挺过去,三天之后我保你可以下地行走,虽说不能健步如飞,但外人看不出你是伤号。” 林江南说:“霍老先生,求您了,我真的求您了。” 李金华见状对霍老先生说:“霍老先生,那就依林县长的意思。不管有多疼,只要能让他三天之后见客商、谈项目就行。” 黄秋英开口道:“江南,至于这样吗?难道离了你就不行?”这时于景波说:“黄家大姐,这个项目离了林县长还真不行。项目从头到尾都是林县长亲自跟进统筹,这次过来,极有可能当场正式签约。林县长手里攥着整个项目的关键。这个项目不光在绥江县,就算放到青港市,乃至整个辽东省,都算得上是重大项目。” 黄秋英、李金华对项目本身没多少概念,但听于景波这么一说,她们也完全明白,林江南在此事当中,有着不可替代的分量。霍老先生说:“这药膏是用蜈蚣、蝮蛇皮、蝎子、水蛭和蚯蚓,配上七十度烧酒,经过三蒸三晾才熬制出来的。抹到身上,你想想能舒服得了?既然你们打定主意,那我就动手。丑话说在前头,我这药膏价钱可不便宜。” 李金华笑着说:“霍老先生,价钱不是问题,人家可是副县长。” 霍老先生说:“这个我自然晓得,钱可以之后再结算。正好你们几个都是女人,那就由你们给他上药。你们的手柔软,抚在伤处,也能让伤者好受些,减轻痛苦。还有,回去之后要是他身子扛不住,你们几个女人多陪着他。女人陪着男人该怎么做,不用我这个老头子教你们吧?” 说到这里,这位八十多岁的老者发出一阵淫邪的笑声。 第873章 毒打与锤炼 林江南躺在那里微微闭上了眼睛。他觉得这个八十多岁的老家伙声音洪亮,中气十足。如果真让他干点什么,应该也是差不了。从他的声音里,林江南分明听得出,见自己这个年轻人身边有几个女人簇拥着,心底藏着几分嫉妒。 都说男人到老还是个男孩,看来这话不假。但此刻,他犯不上跟一个老家伙计较。 那罐药终于打开,一股浓烈辛辣的气息直冲进鼻孔。 于景波轻轻唤了一声:“呀,这个味道好浓烈呀。” 李金华说:“所以这才是真材实料啊。” 霍老先生笑着开口:“还是金华了解我。咱这可是真材实料,不然这东西也不能卖这么贵。” 黄秋英插话说:“那这东西得多少钱呢?” 霍老先生道:“按你们林县长的伤势,最少得上两次药。一次最低也得三万块。” 黄秋英:“那可真够贵的。” 霍老先生:“你要知道,这些东西可不是寻常物件。普通中草药,我白送都无妨,可这些药材,极难寻得。” 李金华说:“我们开始上药吧。” 霍老先生说:“在林县长身上薄薄涂一层,过一个小时再用清水擦去。这第一层,是渗进皮肉表层;之后再涂第二层,药力才能侵入肌理。不然,伤口不会好得这么快。这是我们霍氏中医独有的治法。” 黄秋英说:“这个倒是真够新鲜的。” 霍老先生:“你知道什么叫腠理侵入吗?霍老先生捻了捻胡须,目光扫过众人,缓缓开口: “《黄帝内经》里讲,‘腠理’,就是皮肉之间的缝隙,是气血流通的门户,也是外邪侵入人体的通道。寻常汤药,只能入血脉,很难透到这一层。我这药第一层敷上去,便是打开腠理,把通道给放开,让药力钻进去。” 他伸手指了指林江南受伤的部位:“人的皮肉,分表皮、腠理、肌理三层。普通药膏只停在皮肤外头,看着清凉,实则根本触不到伤根。头一遍薄敷,等一个时辰,药力渗开腠理,再擦掉表层药泥,紧接着上第二层。这第二层药力顺着打开的门户沉下去,直抵肌理深处,才能把里面淤住的血气化开,修复受损的筋肉。” 黄秋英听得有些出神:“原来这里头还有这么多门道,我只听说中医讲究外敷内服,从没听过分两次上药的法子。” 霍老先生淡淡一笑:“法子是老祖宗传下来的,只是现在肯潜心钻研的人少了。价钱贵,贵在药材难得,更贵在这套手法,不是随便找个人,抹上药就能起效。若是时机拿捏不准,早一分、晚一分,药力要么散了,要么伤了正常皮肉,反倒是坏事。” 林江南闭着眼静静听着,心里暗自掂量。这老头一套话说得行云流水,听起来头头是道,只是不知究竟是真有本事,还是借着古医的名头,抬高药价的话术。 于景波说:“价钱不是问题,只要在三天之内,我们林县长能够活动自如,什么都不是问题。” 李金华笑着说:“你们的林县长一谈就是十几个亿几十个亿的大项目,上一回药要3万块,那就是毛毛雨了。” 于景波说:“如果这些东西真材实料,这东西也真是很难得的。” 霍老先生捋着胡须,神色从容:“姑娘放心,我霍某人行医一辈子,从来不拿空话哄人。三天,我保他能下地走动。只是这药敷上之后,灼痛难忍,得靠林县长自己扛住。” 林江南静静躺着,闭着眼,心里暗自思忖。三万一回,两次就是六万。但现在对他来说,已经根本就不是钱不钱的问题。哪怕是他自己掏钱,也要尽快把伤治好。 他脑子里琢磨的,早已不是身上这顿摧残,而是马上就要过来的江尚兰。若是让江尚兰看见自己被打成这副模样,对方心里会怎么想? 南方人谈生意,讲究和气共赢,少些虚浮的人情牵绊。可放到北方这里,光景全然不同。有些百姓贪小利,少数基层干部利欲熏心,全然不顾市场规则,挖空心思捞取好处。这类乱象,是江尚兰这种做大生意的老板万万难以接受的。 一旦对方看见他这副伤势,难免会揣测绥江本地营商环境的深浅,心里打起退堂鼓,那前期费了大力气推进的项目,怕是要横生变数。林江南闭着眼,心底压着这一层忧虑。 李金华轻声道:“老先生,那我们现在就小心给林县长敷第一层药?” 霍老先生点点头:“嗯,动作轻一点,药触到伤口会有灼感,让他忍着些。” 李金华先上的手,毕竟人家是专业的。依照霍老先生在一旁的指点,她柔嫩的手掌,在林江南肌肤上轻轻游动,薄薄地抹开一层药膏。起初林江南并无异样,只觉一股清凉裹着温热。随着上药的范围越来越大,灼烧感渐渐加重。 林江南心中无限感慨,没想到自己年纪轻轻,便一而再、再而三经受这般人生的毒打与淬炼。绑架惊魂还没过多久,眼下又要承受这挨打之后药力带来的折磨。难道这便是古人所说天降大任于斯人,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 他闭着眼,任由脚心那股酸胀之力缓缓游走,身上灼烧啃噬般的疼痛依旧翻涌不停。前路重重风波,一桩接着一桩,他只能咬牙硬扛。 他微微闭着眼睛,想起陈欣打来的那通电话,自己已经被正式任命为常务副县长。天呐,他这辈子是积了什么德?难道家里的祖坟真的冒了青烟?他才二十七岁,竟然就坐上常务副县长的位置。若这不叫祖坟冒青烟,还能是什么。 身上灼烧般的痛楚阵阵袭来,可一想到这个任命,心底又翻涌着复杂滋味。机遇来得这样快,可伴随而来的风波、凶险一桩接一桩。高官厚禄摆在眼前,可这一路,全是煎熬与磨难。他此刻才深深领悟,想要做一名好官,做一名真心干事的官,当真不是一件容易事。反观苗长青、张铁江,还有郑大明这一类人,一门心思谋私利、图享受,当官当得舒坦风光。可自己呢?别说最近这段时日,自打结识安红之后,他的日子便一直惊心动魄。 还记得去海浪镇查看水灾那一回,他和安红险些葬身海浪河。那次他便觉得,跟着安红,前路处处藏着凶险。可也正是那场危难之中,他和安红紧紧相拥。从这个女人身上,他感受到,一个女子传递给男人的,不只有温存,更有一股支撑人撑下去的力量。 之后接连数次险境,直到上次遭遇绑架,被捆在海浪河边的水泵房里,那一刻,他是真真切切感到了恐惧。也正是经历过这场生死劫难,他心底才对李金华满怀感激。海浪镇真称得上针扎不进、水泼不入的独立王国。 若不是江尚兰这次的投资项目,谁能料到,张铁江苦心经营多年,竟把这里打造成这般局面。如今好了,不只是张铁江,海浪镇的镇委书记、镇长一并被拿下,等于扫清了阻碍,为江尚兰落地建厂打通了关键通道。想到这里,他的心稍稍安定。也正是这份盼头,让他觉得眼下再难熬的痛苦,自己都扛得住。 第874章 老家伙 霍老先生在一旁开口:“林县长,现在是不是有这感觉了?” 林江南应道:“有,只觉得一股热流,正在身上蔓延开来。” 霍老先生面露得意:“这就对了。我这药,乃是以毒攻毒的药材,根本不是寻常树皮草根。那些普通药材药性平淡,就算敷上一整天,也未必能有什么动静。我这药涂上,不出半个时辰,痛感便会让人难以忍耐。” 林江南心里清楚,这药力着实猛烈,而眼下,药才刚刚敷好。 李金华粉嫩的俏脸在林江南眼前晃动,他嗅到从她身上飘来一缕淡淡的馨香。李金华轻声开口:“林县长,上了这个药,痛苦怕是比挨打还要重上几分。” 林江南心里早有心理准备。但凡对外伤见效神速的药,绝非寻常草药,多半是拿带毒性、甚至剧毒的生物入药,外敷在身上,注定要受尽煎熬。可即便如此,他还是低估了这份药力带来的痛楚究竟有多猛烈。 他强撑着,故作轻松开口:“你们放心。我一个大男人,不是纸糊的,更比不上你们细皮嫩肉的姑娘,扛得住。” 黄秋英反倒露出几分心疼,开口说道:“男人又怎么样?男人就不会疼?挨了打身上照样难受。唉,真没想到,你这个副县长当得这么不容易。” 于景波在一旁接过话头:“林县长这是挺身而出。动手打人的人一定会受到法律制裁,牢狱之灾在等着他们,牵涉其中的几名县领导也已经被免职。” 黄秋英摇摇头:“那又有什么用?挨打的,还不是江南本人。” 于景波见她这般想法,知道多说无益,便不再搭话。 霍老先生在一旁殷切说道:“没办法,想尽快治好你的伤,只能走这一步。若是那些不痛不痒的寻常药,我也不会拿出来用,反倒耽误了你这位县长的大事。” 林江南纠正一句:“我是副县长。” 于景波连忙插话:“我们林县长刚刚提拔为常务副县长,身上担子重着呢。” 这时林江南的手机响了起来,于景波赶紧拿起手机递给林江南。林江南一看来电,是安红,想来县委常委扩大会议已经结束了。他立刻接通电话:“安书记。” 安红的声音从听筒传过来:“江南,你去了什么地方?我到医院,却没见到你。” 林江南开口:“还记得绑架那次救了我的市医院的护士吗?” 安红回道:“就是那个漂亮姑娘?” 林江南抬眼扫了一旁的李金华一眼,应道:“是的。这位市医院的护士长有特殊门路,联系上了青冈市的霍氏中医。老先生用中药给我疗伤,说三天之内,我就能下地活动。” 安红有些怀疑:“江南,还有这么神的中医?三天就能让你下地?你可别被人糊弄了。” 这时李金华接过林江南的手机,笑着开口:“安书记,我是李金华。还记得林县长遭遇绑架那次吗?我就是救下林县长的人。当初在荒野河边,林县长那副模样您也是清楚的,您放心,我不会害他。” 当时的情形安红依旧历历在目,她连忙说道:“哎呦,李小姐,感谢,真是太感谢你了。” 李金华说:“感谢的话不必多说。霍氏中医在内伤外治这一块,在整个青冈市鼎鼎大名,他的药材取自一些活物,不少是带剧毒的。药膏涂上之后,林县长身体很快就会有反应。这一点安书记您尽管放心。” 李金华对着电话平稳说着,目光轻轻落在身侧躺着的林江南身上。 听筒那边安红沉默片刻,斟酌着开口:“原来是这样。只是这种以毒入药的法子风险不小,你多留心照看,一旦情况不对,立刻送回正规医院,万万不能大意。” 李金华应道:“我明白,我们会盯紧他的状态。霍老先生行医多年,分寸拿捏得住。” 霍老先生听见这番话,冷笑一声:“如若这样,那你们还是自便吧。” 见老家伙脸色陡然沉了下来,林江南连忙开口:“霍老先生,您千万别生气,我们是完全相信您的。” 霍老先生淡淡道:“信也好,不信也罢。我这炼制多年的药,不是拿来招人猜忌的。” 李金华立刻放下手机,伸手去拉霍老先生。霍老先生却性子执拗,转身走出诊室,李金华也紧跟着出去了。 林江南对着手机里的安红说道:“安书记,等会儿我再给您打电话。方才这话,惹老先生动气了。” 李金华跟着老先生进到休息室,亲手给他斟上一杯茶水。老先生坐在太师椅上,微微闭着双眼。李金华抬手搭在他脖颈处,缓缓揉捏起来。 “老爷子,别生气了。您就看在我的面子上。再说,打电话那位是绥江县的县委书记。” 霍老先生睁开眼,语气带着倔劲:“县委书记,在我这儿算个屁。” 李金华轻笑:“县委书记在您这儿不算什么,可青港市罗书记,总不能也算不得什么吧?” 霍老先生身子一顿:“那是自然,人家是青港市委书记。” 李金华接着说道:“这就对了。您知道林江南为什么上下都受敬重?我也一样佩服他。” 老先生抬眼:“为什么?” “林江南深得罗书记看重,背后还有一层重大隐情,林县长是省委黄书记的干儿子。” 老家伙猛地一怔:“什么?林县长是省委黄书记的干儿子?这是什么关系?” 李金华说:“具体是什么样的关系,我其实也说不清。但林江南不到三十岁就坐到副县长的位置,您想想这来头。再说市委罗书记这般看重一个年轻副县长,这里面的门道,哪里会简单?” 霍老先生缓缓点了点头。在这片人人看重官位的国度,就算身怀独门医术的老中医,面对掌权之人,心里也是五味杂陈,羡慕、忌惮,还藏着几分怨怼,却又无可奈何。早年,他的诊所曾被市卫生局查处,直接停业半年。他多方奔走申诉,最后还是栽在卫生局一个小小的科长手里,万般无奈之下,托人找到了级别更高的领导,才把事情摆平。 他心里清楚,就算身怀医术,若是和官家把关系闹僵,这门营生根本做不长久。自那之后,他对当官的人,一面心存忌惮,一面又尽力维系交好。他已经八十多岁,自己这辈子也就这样了。可要保住霍氏中医,让祖上的手艺一代代传下去,没有官家的包容与扶持,这条路断然走不远。绥江县的县委书记在他这里真不算什么,也管不到他这一亩三分地。但市委罗书记,他不敢不放在心上。更何况,倘若林县长真的是省委黄书记的干儿子,这机会他万万不能错过。 他脸上立刻堆起笑意:“金华啊,其实什么书记不书记,省里市里这些领导,我看重的,说到底还是你这层关系。” 李金华笑脸盈盈,径直坐到老家伙腿上,伸手抚着他的脸颊,娇媚地说道:“我知道,你是看我的面子。那你就继续看在我的情面,千万别生气了。” 八十多岁的老者面对这么漂亮的姑娘,哪里耐得住,他亲了亲李金华娇俏的脸蛋:“你这丫头,反倒来撩拨我。” 李金华笑起来:“我知道您宝刀不老。” 老家伙放声大笑:“你这丫头。” 那老家伙一边说着,一边抬手抚上李金华娇嫩的脸颊,轻轻捏了捏,跟着把苍老的脸凑了过去。 第875章 护主之心 二人重回诊室,于景波和黄秋英见到李金华竟把老先生哄得心情大好,悬着的心这才落了下来,紧张的气氛慢慢缓和。 第一层药膏敷够时辰,霍老先生让人取来淡盐水,轻轻将药泥擦拭干净。 林江南只觉得体内的灼热感愈发浓烈,这药膏的药力果然霸道。这才只是第一层,若是第二层敷上,持续发力,痛楚怕是比之前挨的那顿毒打还要难熬。 等到第二遍药膏细细涂遍伤处,林江南霎时感觉,仿佛千万只虫蚁在皮肉间爬动啃噬。他忍不住难受地低低哼出声。 霍老先生开口:“没办法。想要尽快下地行走,就得咬牙忍耐。还有,如果实在是忍受不了,你们始终就按压他双脚的涌泉穴,这样就会缓解他身上的燥热感,让内火下行,身上能够轻松一些。” 于景波刚拿出手机准备付款,霍老先生抬手拦住:“罢了,这第一次药,我不收你们钱。” 于景波连忙说道:“霍老先生,这可不行。” 老家伙摆了摆手:“没什么不行的。”他心里本想说,这是罗书记看重、还是黄书记的干儿子,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把这份人情安在了李金华身上,“谁让是金华小姐带你们过来的呢。” 李金华说:“霍老先生,这些药材得来实在不易,这钱是必须要给的。” 老家伙摆了摆手:“算了算了,下次再说吧。” 林江南心里琢磨的压根不是钱,而是自己能不能扛住这药力。之前那一顿毒打,他硬撑着熬过来了;在医院没完没了输液虽枯燥,至少身体没有这般折磨,只是康复遥遥无期,耽误手上要紧的公务。可眼下这药膏敷遍全身,难受得让他坐立难安,浑身燥热难耐。 霍老先生瞧着林江南心神不宁的模样,微微一笑:“这下知道我这药的厉害了。身边这么多姑娘陪着,也能帮你分分痛苦。好了,就到这里,我不留各位了。” 几人上前,小心将林江南抬回担架,送上救护车。救护车一路赶回绥江医院,推进病房。林江南抬眼,就看见安红、陈欣还有梅影几人都守在屋里。药力持续发作,他忍不住低低哼出声。 安红见状眉头一皱:“这药劲这么厉害吗?” 李金华没有跟着回来,一旁的黄秋英上前一步开口:“呦,这位就是安书记吧?您好。我是林江南的大姨姐,也就是他前妻的姐姐。” 安红微微一怔。她当然清楚林江南前妻是谁,也知道前妻还有个妹妹,是位长相出众的歌手。只是万万没想到,林江南从前的这位大姨姐,会在这个节骨眼出现在这里。同为女人,她心底难免泛起一丝微妙的滋味。安红淡淡地开口:“呦,看来林江南离了婚,在你们家里还是有些分量的。” 黄秋英心里早清楚林江南与安红之间那层不一般的情愫,她并不想任由二人这般发展下去。黄家的打算,是让林江南娶黄家小女儿,继续做黄家的女婿。她语气幽幽地说道:“我二妹不在了,可林江南,依旧算是我们黄家的女婿。” 一股强烈的不满涌上安红心头。她原本满心牵挂,想问问林江南上药之后身体感受如何,没料到会在这里撞上这么一个女人。她狠狠瞪了林江南一眼,语气带着冷意:“好,那就让林江南继续做你们黄家的女婿。” 话音落下,她转身径直走出病房。听见黄秋英这番话,林江南又急又气。可身上那股药力带来的灼痛愈发汹涌,他已经没有力气,去掺和两个女人之间的争执。 黄家大姐的心思,他本不放在心上,可他最不愿意见到安红动气,偏偏安红已经带着怒气转身离开。 剧痛压得他说不出完整的话,只能不住低低哼鸣,抬手朝黄秋英摆了摆,示意她出去。谁知黄秋英反倒坐到林江南脚边,伸手用力按压起他的脚心。 倏忽之间,一股松弛的暖意顺着脚底蔓延开来,周身紧绷的痛楚竟稍稍舒缓了几分。黄秋英幽幽地开口:“安书记不过就是你的领导罢了,你跟我二妹实实在在做了好几年夫妻,当了黄家好几年女婿。谁远谁近,你心里还不清楚吗?” 听见这番话,林江南心头一阵烦躁,猛地把脚从她手里抽出来,哑声说道:“大姐,这里真的不需要你……” 林江南的话还没说完,一股滚烫的燥热瞬间席卷全身,疼得他气息一滞。 一旁的于景波早已按捺不住。方才黄秋英当众挑衅安红,他心里就憋着不快,只是顾及林江南,一直没有开口。见到林江南这样态度,上前一步:“黄女士,既然如此,麻烦你先离开吧,这里有我,还有护士照料。” 黄秋英抬眼,语气带着几分倨傲:“你算什么?我是他的大姨姐。” 于景波看着她,心底暗道,若不是顾及林江南的情面,根本不会把这个人放在眼里,黄秋英绝非自己的对手。他看向林江南,只见人被病痛折磨得痛苦不堪,满心烦躁,明显不愿黄秋英继续待在病房里。 于景波语气干脆:“黄女士,这里不需要你,请你离开。” 黄秋英还想伸手,再捧住林江南的脚,林江南却下意识躲闪,不肯再让她触碰。 于景波继续开口:“你口口声声说自己是林江南的大姨姐,那有件事我正好跟你好好谈谈。你二妹,也就是林江南的前妻黄秋燕,我见过。准确来讲,我是最后见到她的那个人。” 黄秋英一愣:“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我二妹是死于车祸,当时她车开得飞快,难道是你跟她说了什么?” 于景波说:“并不是我说了什么,而是你妹妹自己做了什么。这些话我本不想讲,就连林县长我都没提过。今天我当着林县长的面告诉你,你二妹黄秋燕,是打算去找林江南报仇,一路把车开得飞快,才酿成这场惨祸。” 黄秋英猛地站起身,眼睛瞪圆:“你说什么?她怎么会去报复林江南?” 于景波冷笑一声:“以前的内情你并不清楚,其实我了解的也有限,但黄秋燕当时确实存了报复林江南的心思。唐德利的死早已有定论,是他驾车撞上垃圾转运车。你妹妹当时一心要替男友出气,打算把这事嫁祸到林江南头上,就是这么一回事。 “而且我还清楚,在她和林江南婚姻还没结束的时候,她就和我的前任、县政府办公室主任唐德利搞到了一起。这件事,你这个做大姐的,不会一无所知吧? 第876章 天差地别 黄秋英浑身一震,脸色瞬间褪得发白,冷冽地回击:“你知道个什么?当初就是林江南勾结我小妹,设计算计唐德利!” 于景波不慌不忙开口:“这话可真有意思。你们黄家既然这么恨林江南,为何现在还不肯放过他?你说林江南勾结你小妹陷害唐德利,简直滑天下之大稽。说不定陷害唐德利的根本不是林江南,而是你那个小妹。” 黄秋英身子一颤,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嘴唇哆嗦着想要反驳,于景波从前在县政府办公室做接待,三教九流的人都接触过,什么场面没见过,口舌上自然不会落下风。 她继续压着黄秋英的气势开口:“黄大姐,你张口闭口总提起唐德利,难道不觉得,这人对你们黄家来说就是一桩奇耻大辱?你想拿唐德利这件事要挟林县长,根本就是白日做梦。没错,当初唐德利处处打压林县长,林县长也不会一味忍气吞声。可唐德利同时招惹你们黄家两个女人,先是从林江南手里抢走黄秋燕,之后又玩了你的小妹。难道你这个做大姐的,不觉得难堪丢人吗?” 黄秋英脸色一阵青一阵白,胸口剧烈起伏,被这番话堵得哑口无言。于景波继续说道:“既往的旧事,大家都不再提起,便能相安无事。你安安静静待着,谁也不会多说半句,若是念及往日情分,旁人也能体谅。可你总一口一个大姨姐,我看你是搞错了自己的位置,拎不清分寸。你自认是林县长的姐姐,尚且说得过去,但不要再拿大姨姐这个身份说事,不必反复提起黄秋燕是林县长前妻,更不要提起你那个小妹。 “你小妹当初和唐德利纠缠不清,到头来,又是她给唐德利挖下大坑,推着他往里跳。作为大姐,这些内情你该藏在心里,闭口不提,这才是聪明人该做的事。” 黄秋英毕竟当过老师,不愿在这个女人面前落了下风,她反唇相讥:“于主任,你不过就是个办公室主任而已,有什么资格跟我说这些?这是我们的家事,用不着你来插嘴。” 于景波毫不退让:“这早就不是你们的家事了,你们之间的旧账早就翻篇。这件事,关乎政府干部的形象。你们黄家的人不知自重,太高看自己,还想靠着往日那点情分拿捏林江南,一心要把你小妹再推到他身边。你好好想想,你们黄家姐妹闹出这么多风波,怎么还能生出这种念头?方才你跟林江南说的话,我全都听见了。你小妹如今跟一个不靠谱的歌手厮混在一起。就算歌唱得再好,这般行事,也为人所不齿。咱们林县长若是还愿意接纳你小妹,那才是天大的怪事。” 黄秋英被怼得胸口起伏,一时找不到话回击。病床上的林江南,浑身灼痛阵阵袭来,听着这番争执,只觉得心力俱疲,挥着手,想让两个女人停下争执。可黄秋英分毫不让,不肯认输,冷声开口:“姓于的,我警告你,你没资格掺和我们家里的事!我们黄家女人怎么了?我们黄家女人个个长得漂亮!” 林江南躺在那里,听两个女人为他唇枪舌剑。他有心劝阻,可实在没有力气。身上药膏的药力一阵阵侵蚀皮肤,钻进肌肉,甚至渗入骨头里。这药实在太过厉害。 常言道良药苦口利于病,医治这类外伤,恰恰要靠这些特殊药材炼制的药膏才能起效。他唯有硬扛着药物带来的剧痛,半点力气都没有,拦不住二人因为他,把那些陈年旧事全都翻了出来。 他听着两个女人争辩,心里清楚,于景波说出了他藏在心底、未曾出口的话。黄秋英一直拿着黄秋燕的旧事要挟,逼他就范。他之所以没有和黄家彻底撕破脸,不是碍于情面,而是不忍心黄家痛失一女之后,再添悲恸。 可他绝不可能再和黄家有牵扯,更不会和黄家小女儿黄秋凤生出任何瓜葛。虽说从前他确实喜欢过这个姑娘,是他把黄秋凤送进市歌舞团,一路扶持她成了台柱子,四处登台演出,收入也越来越可观。但这些如今对他而言,早已无关紧要。他不想身边再添这样一个女子,随性来去,和谁都能纠缠到一处。 于景波忽然轻笑一声:“没错,你二妹我见过,你小妹我也见过,姐妹俩都是美人。你这位大姐,模样也不差。可漂亮只是皮囊罢了。你二妹、你小妹的旧事我不多提,单说你。长相再好,却看不出眉眼高低,不懂得尊重别人。像你这样,婚姻怕是很难幸福。” 这句话,彻底点燃了黄秋英心里的怒火。她心底藏着一份私心:就算林江南不娶小妹,凭着曾经大姨姐和妹夫这层关系,多靠近林江南,耍些小动作,也能排解心底的寂寞。更何况林江南如今步步高升,权势看涨,有这样一个男人在身边,就算不是自己的丈夫,也是一份荣耀。 于景波一句话戳破了她藏在心底的念想。黄秋英再也按捺不住,当场撒起泼来,黄秋英说着便上前,伸手就要去抓于景波的头发。 就在这时,病房门猛地被推开,护士早已听见屋里激烈的争吵。年长的护士长心里清楚几人的分量,目光看向黄秋英,正色开口:“这里是病房,不允许在此撒泼,请你出去。” 于景波往后退了一步,说道:“护士长,林县长不想让她留在这儿,请把她请出去。” 护士长沉声对着两名女护士和一名男护士吩咐:“把这个人弄出去。”她的语气冷硬,听着格外刺耳。 黄秋英正要开口争辩,几名医护已经上前。他们心里清楚林江南如今的分量,市委领导都专程过来探视,哪里还容她继续在病房吵闹。几人不由分说,架着黄秋英往外拖拽。 护士长转身走到病床前,目光落在林江南满身的药膏上,看着他被剧痛折磨的模样,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在西医的认知里,这种偏方式的中医疗法,总让人觉得不大靠谱。她轻声叹道:“林县长,这又是何苦,瞧你疼成这样。” 林江南微微闭着眼,气息艰难:“护士长,多谢。” 护士长面露无奈:“有任何需要,尽管吩咐。既然你们选择这种治疗方式,我们也不便阻拦。我回去跟院长汇报一声,若是后续出现意外,我院不承担相关责任。” 说完,护士长转身走出病房。没过多久,院长带着几名科室医生一同进来,说的也都是类似的提醒,反复讲明风险。 林江南喘着粗气:“没关系,是我自己选的。虽然疼得厉害,但我能感觉到药效正在起作用。” 院长眉头紧锁:“林县长,实在没办法,眼下也只能这样。依我看,不如转去市医院,那边操作起来,上药治疗也更方便。” 于景波一下子就听明白了,院方这是想把人往外推。她转头看向病床上的林江南,对方正强忍剧痛,一言不发。 于景波开口:“这样吧,我向县里领导请示。” 于景波见院长带着一众医护离开病房,转头看向林江南问道:“林县长,您是什么打算?咱们继续留在这儿,还是转去市医院?” 林江南心里对院长这番态度颇有几分不满,不过就是一个责任划分的事,难道自己还能在这家医院出意外?他开口:“不走,这是咱们绥江县医院,我们还能往哪儿去?” 于景波点头:“好,那咱们就留在这儿。别忘了,您刚刚接到任命,是常务副县长。” 林江南冷哼一声,暗自感慨。想来是自己这个常务副县长年纪太轻,还压不住文教卫系统这些一把手。 县里的校长、医院院长这类人,和普通政府干部不一样,他们只认县里的主要领导。 他这一刻忽然明白,为什么人人都想争一把手。一把手和其他领导手里掌握的权力,当真是天差地别。 第 877章 难熬的夜晚 接下来医院倒也没找他麻烦,尽管对林江南的治疗方案医院发自本能的反感。不管是院长还是医护人员,对林江南身上抹的这些东西,不但丝毫不感兴趣,甚至看到林江南那抓耳挠腮的疼痛,心中暗暗窃喜。 真是活该,这些东西也能够治病救人吗? 然而对林江南来说,到了傍晚,真正难受的时候才刚刚开始。 那疼不是皮肉磕碰、棍棒击打那种钝痛,不是一下子爆发出来的剧痛,而是从骨头缝里钻出来的,像千万只细虫,顺着血脉钻进肉里,啃噬筋骨。 虫子密密麻麻,一下一下啃着肌理,往里钻,往骨头上面咬。没有一刻停歇,这里咬一下,那里钻一口,浑身皮肉仿佛都在被细细撕扯。 想抓,抓不到源头;想躲,无处可逃。骨头里面一阵阵麻痒掺着灼痛,虫噬感顺着四肢蔓延,沉在身体深处,一波接着一波往外翻涌。皮肉底下仿佛有成千小虫蠕动啃噬,骨头都像是要被慢慢蛀空。 于景波按照霍老先生的嘱托,用力的按压着他的涌泉穴。但这已经根本不发挥作用。 林江南的嘴紧紧的闭着,额头渗出一股一股的汗水。 于景波真的有些心痛了。他后悔同意让李金华带着林江南去涂抹这样的东西,遭这样的罪。想打电话让李金华问一问,像这种情况下应该怎么去做? 她征求林江南的意见,林江南并不说话,但只是摇头。林江南知道,就像良药苦口利于病,对于这种外伤真正的发挥作用,也正是让他的身子感到疼痛之后,才能够迅速的好转。 但今天晚上能不能把他疼死,能不能熬过今天晚上?他觉得都是一件艰难的事。 林江南感到自己的头脑一阵阵的昏厥,他的喉咙里不时的在喊叫着一个名字,那就是安红。 安红生气的离开之后,既没有打电话来,也没有出现在这里。他想为自己做些解释,但他既没有力气说话,也觉得这话实在说不出口。 越想到这点,他越感觉到黄秋英这个黄家老大的做法实在是可恶。但安红不也同样承受着巨大的心理的重压吗? 他现在想要做的就是让安红到这里来陪着自己,也许这是能够解除,能够缓解他疼痛的一个唯一的办法。但显而易见,安红在这个晚上是来不了了。 于景波想尽办法也难以缓解林江南身上的钻心的疼痛。但已经没办法了,看到林江南这痛苦的样子,甚至是痛哭失声。 找到几次院方,让医护人员解除林江南目前的疼痛,但医院对林江南的这样的治疗方法根本就不接受,自然也就是熟视无睹,说他们没有任何办法,除非洗掉身上的这些药物。 但于景波也知道,洗掉这些药物,也不见得就能够缓解林江南的疼痛,因为这些由毒物制成的药物,已经慢慢透过林江南的肌肤渗入,甚至进到了他的肉里。 …… 已经到了深夜,安红在自己的住处就是睡不着。 陈欣已经在自己的房间里睡了一觉,出来上卫生间看到安红,还坐在椅子前默默的伤感,她知道安红自然是在惦记着林江南。 陈欣干脆说:“姐,看你这样痛苦的样子,还不如到医院去陪着林江南,我也陪着你去。” 这对于安红来说,正是她矛盾的焦点,她惦记着林江南,但想到今天那黄家老大居然在林江南的面前极尽之殷勤,她看着心里就极端的不舒服。 她是县委书记,但她也是女人呢。在工作上,林江南跟任何一个女人来往甚至是有些特殊的关系,她尽量不计较。 但是林江南跟黄家的人再继续这么拉拉扯扯,她可是绝对不能接受的。尤其是黄家那小妹,这件事都已经过去了。但黄家老大到林江南的病床前如此的殷勤,显然是不想放过这个林江南的。 林江南是绥江县一颗冉冉升起的政治明星。按照他的发展趋势,再过一年两年,在30岁之前担任绥江县的县长也不是不可能,哪个普通的家庭能够轻易的放手这么一个对自己的家族将会发挥重大作用的这么一个人呢。尤其是黄家还有一个小妹,黄家老大对林江南黏黏糊糊,但她明显是不能跟林江南真正的走在一起。 黄家这么做的目的,是要把黄家的小妹献给林江南,继续让林江南做他们黄家的女婿。 突然,安红站了起来说:“走,我们上医院。” 陈欣说:“姐,要不你还是睡觉吧,这两天把你折腾够呛,你也要保重自己呀。” 安红说:“你不知道,陈欣,你真的不知道。林江南虽然在官场上遭到这些人的算计打压,但他在这些女人面前,是真的太有魅力了。” 陈欣看着安红,她仿佛觉得安红说的是自己,但她绝对不会承认,说:“姐,林江南在你的眼里,英俊潇洒,聪明能干,但他不见得在其他的女人那里有什么价值。” 林江南在其他的女人的心里没有价值? 安红知道,林江南在其他的女人的心里真是太有价值了。也许越深入,才越体现出林江南的价值。 她这个曾经守寡多年的女人,真正实实在在地接受了林江南整个人,也只有她才知道,林江南给一个女人所带来的是怎样的爽感。 她尽量不让自己生出那种嫉妒的感觉。她觉得自己跟其他的女人还是不一样。但有的时候,看到其他的女人在林江南身边献媚多情的样子,她的心里也是不舒服的。 尤其是她再一次想起,江尚兰其实是真正被林江南所吸引,才愿意在绥江县落地建厂。这样的话,她没对任何人说出过,但在她的心里看得明明白白。 可没有办法,她既要林江南这个男人,也同样要让绥江县的经济得到长足的发展。 其实黄成伟给她带来的身体的愉快,她早已忘记了。自从有了林江南带给她的快乐,她真的是不能撒手,也不会撒手。 这种感觉,像安红这样的女人,只能自己悄悄地享受。她不会跟任何人分享,也不希望让其他的女人分享林江南。 有的时候,她得知林江南万不得已做了一些事情,会把林江南恨之入骨。但她又想,也许男人就是这样的东西吧,而那些女人何尝不是那样的东西呢? 安红说:“你不懂,你真的不懂。” 陈欣说:“我不懂?怎么说我也是二十好几岁的人了,这点我还不懂。” 虽然陈欣这么说着,但她也知道自己说的并不是真话。 拿自己来说,要说她完全对林江南没有感觉,那显然是不现实的。 大学毕业之后给安红当着秘书,她接触最多的男人就是林江南。开始她对林江南这么一个小人物根本就不屑一顾。那时林江南的前途和命运都危在旦夕。但这个小子绝顶聪明,一下子就抓住了安红这个单身女人的软肋。在半年多的时间里,居然来了个咸鱼翻身。 这些不是主要的,但陈欣感觉到林江南的身上充满着勃勃的活力,已经不仅仅是体现在他的工作上,甚至是体现在对女人的吸引力上。 陈欣刚要给小夏打电话,安红说:“别麻烦人家了,我们出去打辆出租车。” 安红觉得自己有些迫不得已了。她觉得自己这么一个大女人,不应该跟林江南计较。 想到林江南今天晚上一定是痛苦难熬,她的心又是一震,漫上来一阵难过和悲伤。 第878章 站起来了 陈欣在小区门外刚好拦住一辆出租车。安红上了车,车子立刻发动。恰在这时,安红的手机响了。她先扫了眼时间,已经过了午夜十一点。再看来电,竟是纪委书记唐孝义。 这个时辰打来电话,必定是有要紧事汇报。她当即接通。 唐孝义的声音带着局促:“安书记,打搅您休息了,实在不好意思。我现在有重要的事情向您汇报。” 安红语气沉稳:“是张铁匠的案情?” “是的。我这会儿在县里办公室,翻出了这两年针对张铁江的举报材料。过去是我工作没做到位,还请安书记多多谅解。这一回,我一定把张铁江的案子严查到底!” 安红声音微凉:“现在才想明白?” 她心念一转,开口吩咐:“我正要去县医院,林江南的病房。你直接到医院来找我,把张铁匠的那些举报信带上,还有这一天多你掌握的、张铁江唆使钱海春殴打林江南的全部线索。” 唐孝义立刻应声:“安书记,我马上就赶到。” 安红:“那就这样。” 挂了电话,安红微微闭上双眼。身心虽疲惫至极,思绪却飞速运转。张铁江一事,她早已不再格外上心,对方已被留职处置,相关部门也掌握了不少线索,本无需她再多费心。 但她特意让唐孝义带着所有举报材料和案件线索赶往医院,是想让剧痛缠身的林江南,能得一丝慰藉。连日来她牵挂奔赴、贴身相伴,皆是为了缓解他的苦楚。若是林江南得知张铁江恶行败露、即将被严查,必定能心生宽慰,稍稍冲淡身上的钻心疼痛。 此刻病房之中,林江南正处在半昏半醒的状态。守在一旁的于景波束手无策,几度想拨通安红的电话,又碍于深夜太晚,只能反复低声询问:“林县长,您感觉怎么样?实在撑不住,咱们就另想办法,让李金华问问霍老先生,有没有缓解疼痛的法子。” 林江南闭着眼,分明听清了话语。他微微摇头,嘴唇轻轻翕动,剧痛裹挟之下,终究发不出半点声音。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于景波听声辨人,知晓是两位女子前来。她瞬间想起白日里安红带着怒气愤然离去的模样,可女人终究心软,心里真正惦念的人,从来都放不下。不用多想,深夜赶来的,一定是安红。 于景波快步上前,还没来得及伸手开门,房门已被轻轻推开,进来的正是安红与陈欣。 于景波眼眶一热,眼泪唰地落了下来:“安书记,林县长实在太痛苦,太遭罪了。我本想给您打电话,实在是一点办法都没有了。” 安红大步走向病床。恰在此时,林江南猛地睁开双眼。安红压下心底的疼惜,轻声开口:“江南,能扛得住吗?要是实在受不了,咱们换别的法子,别这么硬扛着受罪。” 林江南伸出手,一把攥住安红的手,泪水随之涌出,既是肉身剧痛所致,也是心绪翻涌难抑。“对不起,对不起,是我不争气。” 安红眼中蓄满泪水,却强行忍住没有落下来。“说的这是什么话,你以为我会跟那些人计较?” 安红瞥了林江南一眼:也许人生本就伴随着苦楚,人这一生总要承受各样磨难。像林江南这种身负大任之人,所要历经的苦难,自然也更多重。 她忽然转了话头:“林江南,别以为我这会儿是专程来看你,我是在这儿等候唐孝义,听他做专项汇报。” 见到安红,林江南只觉身上的痛楚轻了几分,这便是精神的力量,亦是情愫带来的慰藉。他猛地睁大双眼,一时没有反应过来:“安书记,您要在这儿听唐孝义汇报工作?” 安红说道:“咱们这位纪委书记,之前太过不作为。早前收到大量关于张铁江的举报材料,他看都不看,直接压在了桌底。今晚他在办公室翻出了全部材料,我让他来病房这边,也让你亲自听听。” 想起洪水暴发那一夜,张铁江和妇女主任孙丽华那龌龊的一幕。当初,还是自己提议,给张铁江一个悔过的机会,继续留任他担任海浪镇党委书记。 他满心痛苦,低声说道:“安书记,当初是我向您建议,给张铁江悔过的机会,留任他海浪镇党委书记一职。现在回头看,我犯下了多大的错误。” 安红说:“当初我刚到绥江县上任县委书记,郑大明一伙不停打压我,我不想在基层闹出太大动静。那时候我就看出来,张铁江这个人不堪大用。” 林江南开口:“当初,还是我提议提拔他担任常务副县长的。” 安红说道:“这些就不要再提了。针对张铁江,还有他堂哥张铁山这伙人,罗书记明确表态,绝不能姑息养奸。如今海浪镇党委书记赵生地、前海村支书张铁山、村长李红武,连同他手下豢养的那些打手,全都已经关进看守所,下一步就要依法起诉。江南,你实实在在受苦了。只是凡事有弊也有利,你承受了这么大的牺牲,反倒帮我们搬掉了招商引资路上这块绊脚石。” 林江南忽然迸发出一股力气,是精神的支撑,更是心底情愫催生的力量。身上的痛感大幅缓解,他甚至想要挣扎着坐起身。 安红伸手按住他的肩头:“你想说什么?别动,你身上全是药,还有伤势。” 林江南开口说:“安书记,这几天我心里一直惦记江老板,他马上要来随乡县敲定投资落地的事。可我现在这副模样,没办法见他。虽说我起不了决定性作用,但江尚兰一直是我对接联系的。他要是看见我这般光景,难免心里会有顾虑。这也是我愿意用老中医这方子上药疗伤的原因。我感觉现在比刚才好多了,你不信可以看看,我想坐起来。” 安红疑惑地看着林江南:“你现在想坐起来?” 林江南挣扎着:“我想试一试,我真的想试一试。”这时陈欣和于景波也快步走上前来。安红开口:“江南,你真想试一试?” 安红的心底,其实暗暗盼着林江南能够撑起来。战胜剧痛,依靠强大的精神力量从极致的苦楚里挣脱,直面命运的考验。 此刻她希望林江南也能扛过眼前这一关。不管是于私,还是为了工作,整个绥江县都太需要他。江尚兰的华丰家私落地一事,掀起这么大的风波,各方都盯着。倘若这件招商大事半路夭折,不单会让罗和忠失望,就连市长韩建,还有常务副省长周凯天,暗地里不定有多得意。 官场本就是这般,不少人见不得旁人成事。一旦你跌落陷阱,有的人恨不得再上前踩一脚。身在这局里,败不起,也输不得。 若是如此,她此前打拼出来的大好局面就会尽数葬送,只能灰头土脸离开绥江县,往后的仕途也会笼罩在无尽阴霾之中,在心底留下一道难以抹平的重创。 她当即说道:“好,我倒要看看,你能不能自己站起来。” 陈欣与于景波伸手准备相扶,陈欣轻声道:“江南哥,我们扶着你。” 林江南本想独自下地,可身子一沉,又落回床上。安红托住他双臂,于景波、陈欣各拉住他一只手。 林江南猛地攒足气力,钻心的疼痛瞬间席卷全身,可他没有退让,脚下一用力落到地面,直直站了起来,如同一棵苍劲挺拔的青松,矗立在三个女人面前。 第879章 激动的泪水 病房惨白的灯光映在林江南单薄却挺拔的身躯上,驱散了整夜萦绕的颓败与死寂。这间彻夜弥漫着药味与痛楚的病房,在此刻悄然焕发出一种震撼人心的生机。 或许在往后漫长的岁月里,再也不会有这样极致的一幕,能让三位身份、心境、情愫截然不同的女人,在同一瞬间被彻底击中,心底翻涌着极致的震撼与难以抑制的欣喜动容。 安红站在病床一侧,眉眼间还凝着深夜奔波的疲惫,可此刻那双素来冷静沉稳的眼眸,早已蒙上了一层氤氲水汽。 林江南被前海村宗族恶势力围殴至重伤,浑身筋骨受损,连抬手翻身都剧痛难忍,可就是这样一个几近濒临坍塌的人,凭借着骨子里不服输的韧劲、心系县域发展的责任,还有不肯向黑恶势力低头的傲骨,硬生生撑着残破的身体站了起来。 一股滚烫的情绪,彻底冲破了安红多年为官练就的沉稳克制,她的声音不受控制地哽咽颤抖,滚烫的泪水无声滑落脸颊,打破了县委书记素来冷静强势的模样。 她目光灼灼地望着林江南,一字一句满是由衷的赞叹:“江南,好样的!江南,你真是好样的!我果然没有看错你!” 一旁的于景波双唇紧紧抿起,死死克制着眼眶里翻涌的热泪。作为跟随林江南、贴身照料他起居工作的下属,她恪守本分,从不敢有半分逾越规矩的言行。 相比于安红的坦荡动容、于景波的纯粹敬佩,一旁的陈欣,心境则要复杂百倍,酸涩、心疼、不甘、释然层层交织,缠绕心头,百感交集。 她曾无数次想要抽身离开、一走了之,彻底逃离这份让她深陷其中、难以自拔的情感纠葛。她不愿再看着两人并肩前行的身影,不愿再承受心底的落寞与遗憾,只想远离绥江县这片充满牵绊的土地,归于平静。 可人性的柔软,从来抵不过极致的真情与震撼。 亲眼目睹林江南满身伤痕、遍体鳞伤的模样,再也压抑不住心底的情绪,陈欣肩膀微微颤动,鼻尖酸涩泛红,低声呜咽起来,一声声软糯又心疼的呼唤回荡在安静的病房:“江南哥……江南哥……” 虚弱却挺拔的林江南,看着眼前三个神色动容、眼含热泪的女人,眼底掠过一丝温柔的笑意。他忍着周身骨骼传来的阵阵剧痛,语气带着一丝释然的轻松,轻声打趣道:“你们这是干什么?我好不容易站起来了,你们难道不该替我高兴吗,怎么反倒都哭了?” 温柔的话音刚落,病房门外便传来一阵轻柔细碎的敲门声,打破了此刻温情动容的氛围。 负责照料林江南的值班护士推门而入,原本是按照查房流程前来查看患者体征、监测恢复情况。可当她推门看清病房内的一幕时,整个人瞬间僵在原地,瞳孔骤缩,满脸写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 她清楚记得,这位林副县长入院时伤势极重,全身多处软组织挫伤、筋骨瘀伤,行动完全受限,连翻身、起身的基础动作都无法完成。科室多名医生联合会诊,反复叮嘱必须绝对卧床静养,短期内绝无站立、行走的可能,甚至后续能否正常站立行走,都还是未知数。 可眼前的景象,彻底颠覆了她所有的专业认知。 护士快步上前,目光紧紧落在林江南身上,语气满是惊愕与不可思议:“呀!这是怎么回事?林县长,您怎么站起来了?这……这怎么可能呢?您昨天还完全无法动弹,伤势这么重,怎么会恢复得这么快!” 护士的震惊尚未平息,一道沉稳却带着几分拘谨的身影,已然迈步跨过病房门槛。 纪委书记唐孝义连夜奔波赶来,刚踏入病房,便被眼前这极具冲击力的一幕深深震撼,脚步下意识顿住,心底翻涌起万千复杂心绪。 几乎所有县里的班子领导、中层干部,都陆续来过病房探望,唐孝义听闻林江南惨遭前海村恶势力围殴重伤,这个消息,让本就对林江南心存偏见、暗藏芥蒂的唐孝义,心绪变得格外矛盾复杂。 从最朴素的人情道义来讲,同为体制内同僚,目睹一人惨遭横祸、身受重伤,他心底难免生出几分同情与惋惜。 可从官场博弈、职场竞争的角度来看,他心底却藏着一丝难以言说的隐秘庆幸,甚至暗自生出几分狭隘的感慨:真是天道轮回、善恶有报,素来锋芒毕露、深得县委书记安红器重、一路扶摇直上的林江南,终究还是遇到了劫难,栽了大跟头。 自从安红空降绥江县担任县委书记,慧眼识珠提拔重用林江南,让原本默默无闻的林江南顺势而起,一路破格晋升、身居要职。两人君臣相得、并肩攻坚,接连破解绥江县多年积攒的发展难题,风头无两。 此次安红让他连夜赶往县医院病房汇报案情,本就是极其反常。换作以往,定然会提出异议,可如今的他,早已不复往日底气。在雷厉风行、杀伐果断的安红面前,他早已锐气尽失、步步退让,别说提出异议,就连半句不同的建议,都不敢轻易吐露。 他心知肚明,自己这个县纪委书记,当得极度憋屈、格外窝囊。 安红让他临危受命、兼任海浪镇党委书记,统揽全镇党政大权,一人身兼两职,权责重大。海浪镇局势错综复杂、宗族势力盘根错节、遗留问题堆积如山、贪腐乱象根深蒂固,是绥江县最难啃的硬骨头。 可他反复权衡利弊,彻底认清了当下的格局。他深知自己势单力薄,过去触痛过安红,如果再违拗安红的意愿,如同蚍蜉撼树,根本无力对抗县委一把手的安排。若是执意抵触、消极对抗,最终只会彻底惹怒安红,被彻底踢出核心圈层,甚至落得被边缘化、提前退场的结局。 万般无奈之下,他只能压下心底所有不满与抵触,被迫服从任命,接手这个棘手的烂摊子。 可真正沉下心进驻海浪镇、深入摸排调研之后,唐孝义才彻底看清,这片看似经济腾飞、面貌一新的乡镇之下,藏着何等触目惊心的乱象与根深蒂固的贪腐黑洞,背后的利益链条、权钱交易、黑恶勾结,让人不寒而栗。 近三年,海浪镇借着县域发展的东风,大肆推进基建工程,表面上经济飞速腾飞,乡镇面貌焕然一新。修路拓道、兴建宾馆、翻新沿街楼栋,还大规模建设干部福利住房,大大小小的工程项目接连落地,累计投入财政资金将近一个亿。 上亿的财政投入,让海浪镇的村容镇貌肉眼可见地升级,可巨额资金流转的背后,藏着层层暗箱操作与利益输送,猫腻遍布每一个项目、每一笔款项。 这近亿工程资金中,足足三成款项,没有用在民生建设、乡镇发展上,而是被各路承建承包商、工程老板,以宴请打点、礼品馈赠、变相分红、虚增造价等各种隐秘方式,层层输送、暗中勾兑,最终尽数落入了时任海浪镇一把手张铁江的私人腰包。 第880章 给你一个机会 唐孝义故作惊喜与担忧,快步走到病床前,语气真切又急切:“林县长!林县长!您竟然站起来了?太好了!您没事了吧?身体有没有哪里不适?真是万幸、真是万幸啊!” 相较于唐孝义的刻意逢迎,安红始终保持着县委一把手的冷静与通透,情绪短暂动容过后,迅速回归理智沉稳。 她目光平静地看着强撑身体的林江南,语气温和却带着不容置喙的笃定:“江南,先坐下躺下。你这是凭着一股意志力硬挺起来的,并非身体彻底恢复,还算不得真正康复。不过能有这样的恢复效果,也足以说明老中医的药方药效卓著,远超常规治疗。来,赶紧扶江南躺下休息。” 话音落下,于景波与陈欣立刻回过神,连忙上前小心翼翼搀扶住林江南的双臂,动作轻柔细致,一点点将强忍剧痛站立的林江南缓缓安顿躺回病床,生怕动作稍大牵动他的伤势。 待林江南安稳躺好,安红转头看向二人,语气淡然吩咐道:“唐书记今晚专程过来汇报重要案情,涉及干部违纪、黑恶势力、重大项目隐患,属于涉密工作,你们二人先暂时退出去等候。” 于景波与陈欣闻言,立刻点头应声,退出病房,顺手轻轻带上房门,将私密的工作谈话空间彻底留出。 病房内彻底安静下来,只剩下安红、林江南、唐孝义三人。 安红缓缓走到病床边落座,抬手指了指病房对面闲置的空病床,从容开口:“唐书记,坐吧。” 她目光沉稳,条理清晰地说道:“江南是县委班子成员、常务副县长,全程参与县域重大项目推进与基层治理工作,这次的案件、后续的招商征地工作,他都是核心当事人、亲历者。我特意安排你在这里汇报案情,就是要让林县长当面听清全部细节,全程知情、全程参与研判。张铁江这颗扎根海浪镇多年的毒瘤,如果不能彻底铲除、连根拔起,后续华丰家私落地建厂的重大项目,必然会滋生无穷隐患,阻碍全县经济发展大局。” 唐孝义连忙端正姿态,神色肃穆地点头应声:“明白!我现在立刻详细汇报案情。” 说罢,他俯身打开随身携带的黑色公文皮箱,从中规整取出数十封整理妥当的信件材料,码放整齐。 他抬眼看向二人,郑重汇报:“安书记、林县长,这是我连夜筛选整理的、最具代表性的实名举报信,共计数十封,全部有据可查、有人可证,绝非匿名诬告、不实传言。其中有一封举报材料,来自海浪镇前任镇委书记,内容详实、证据确凿,彻底查实了张铁江的重大违纪贪腐问题。” “任职期间,张铁江借着乡镇大兴基建、翻新建设的名义,滥用职权、以权谋私,专门为镇里核心领导干部、自己的亲属亲信、利益关系户,违规修建了六十七套超标豪华住房。每栋住房的主体工程造价超过五十万元,除此之外,每栋房屋的精装修费用更是高达二十万元。仅这一项违规建房、利益输送的工程项目,张铁江从各大开发商、工程老板手中收受的好处费、回扣分成,保守估算至少在五百万元以上。” 汇报至此,唐孝义停顿片刻,又从卷宗中抽出几封分量极重的举报信,神色愈发凝重:“除此之外,这几封举报信,分别来自县中学两名在职女教师、海浪镇中心医院一名在岗女护士。三人实名举报张铁江在任职期间,长期滥用手中职权、威逼胁迫,强行霸占三人,并且长期纠缠控制、肆意侵害她们的人身权益,手段恶劣、性质极其严重。” 安红伸手接过这几份沉甸甸的举报材料,快速翻阅浏览。纸上字字泣血、句句属实,一桩桩恶行触目惊心,看得她眼底寒意渐生。 草草看完材料,她缓缓放下手中卷宗,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语气满是懊悔与决绝:“果然和我们前期摸排的线索一模一样。当初我们心存仁念、顾虑周全,选择给他改过自新的机会,终究是放虎归山。让这样一个作恶多端、贪色贪财、目无法纪的毒瘤,逍遥法外长达半年之久,最终酿成今日的祸端,连累江南身受重伤,阻碍全县发展大局。” 话音落下,她神色一凛,直奔核心问题,语气严肃追问:“多余的话暂且不说,贪腐违纪、作风问题后续你全权对接市纪委监委,依规依纪依法从严查办、一查到底。我现在只要一个核心答案:林江南此次深入前海村调研征地工作,惨遭当地村民围殴毒打,这件事的背后,到底有没有张铁江的直接怂恿、暗中唆使?” 唐孝义闻言,神色一正,严谨如实汇报:“安书记,目前我们掌握的所有口供、证据、线索中,暂时没有直接、确凿的证据,能够证明张铁江直接授意、指使村民殴打林县长。但是,反戈揭发的肖春友已经明确交代,前海村、海浪镇现任负责人赵增弟,此前确实接到过张铁江的私人电话。” “张铁江在电话中刻意透露风声,暗示近期市、县两级领导,会重点前往前海村考察调研,大概率会启动前海村的征地拆迁、项目落地工作。早在这通电话之前,张铁江就已经在镇、村两级私下释放暗示信号,谎称前海村即将迎来大规模动迁征地,这是当地村民千载难逢的致富机遇。” “前海村盘踞多年的宗族势力,本就利益至上、投机成性,瞬间嗅到了巨大的牟利机会。赵增弟作为张铁江的铁杆心腹,第一时间精准领会了张铁江的深层用意,随即擅自下令全面封锁前海村出入口,连夜仓促动工、违规施工,妄图伪造征地前期工程,虚报工程量、虚增拆迁损失,借机套取国家征地补偿款,大肆谋取私利。” “林县长此次深入前海村,正是为了核查征地实情、摸排项目落地隐患、规范征地流程,触动了他们的核心利益,才遭到了疯狂报复围殴。归根结底,这场恶性伤人事件的源头,就是张铁江的恶意布局、暗中操盘。除此之外,赵增弟为了稳固自身利益、讨好张铁江,刻意将事态无限扩大化,纵容村民施暴,最终酿成了这场恶性事件。” 安红静静听完全部汇报,眼底寒意沉沉,心中已然彻底理清了所有利益链条与事件始末。 短暂沉默过后,她忽然话锋陡然一转,跳出了案件追责的范畴,直击当下最核心、最关键的发展难题,目光锐利地看向唐孝义:“唐书记,你近期常驻海浪镇深耕摸排,对前海村的土地现状、村民诉求、市场行情、隐性乱象,是目前班子里最了解实情的人。” “我问你,眼下江老板带队的华丰家私重大项目,敲定落地海浪镇前海村。结合当地实际情况,征地定价多少钱一亩最为合理、最为稳妥?” 她目光凝重,语气严肃,字字千斤:“我们必须守住底线、权衡利弊。第一,要坚决守住县里的集体利益、国有资产底线,不能低价出让土地,造成集体资产流失;第二,绝对不能定价过高、条件苛刻,逼走投资方、吓跑企业家,导致这个百亿招商项目半路夭折、彻底黄掉。” “你心里必须清楚,这件事牵扯极广、影响极大,关乎绥江县未来经济指标、就业民生、招商引资大局,牵扯到干部仕途、基层稳定、营商环境,我们根本输不起!” 顿了顿,她眼神愈发深邃,直指事件根源:“你别忘了,江南这次惨遭围殴、身受重伤,险些断送职业生涯与身体健康,归根结底,就是这场征地利益之争引发的恶果。土地定价,就是所有矛盾、所有乱象、所有冲突的核心根源!市纪委已经主动拿下张铁江。眼下摆在海浪镇面前的任务,就是彻底肃清张铁江留下的余毒,刮骨疗毒,还给海浪镇一片清朗的环境,把底子打扫干净,迎接江尚兰的华丰家私项目正式落地。 “过去的事情,我可以不再追究。这次我让你兼任海浪镇党委书记、镇长,是特意给你的一次机会,这点,你心里要明白。” 安红说到这里,目光紧紧锁住唐孝义那张微微泛起恐慌的脸。 第881章 真诚坦白 病房里的气氛原本安静沉闷,空气中萦绕着淡淡的消毒水味道,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就在这时,唐孝义的身体骤然一颤,喉咙深处挤出一阵古怪又压抑的呜咽声,积攒了数月的憋屈、惶恐与悔恨,在这一刻彻底冲破了心理防线。紧接着,他控制不住情绪,哇的一声当众哭了出来。 这是极致情绪崩塌的宣泄。以他在官场混迹近二十年的沉稳心性,早已练就喜怒不形于色的城府,可此刻所有伪装轰然碎裂。若非仅剩的一丝理智死死压制着失控的举动,他几乎要不顾一切,上前紧紧抱住眼前这位气度从容、格局宽广的女县委书记。 唐孝义心中五味翻涌,满心皆是无尽的羞愧与懊悔。此前,他鬼迷心窍,屡次针对安红,更是不择手段抓住林江南与安红私情的把柄大做文章,恶意造谣、刻意构陷,妄图借着舆论风波扳倒两位政坛新星,稳固自己在绥江官场的位置。 可几番交锋下来,他输得一败涂地。安红沉稳睿智、手段雷霆,林江南心思缜密、运筹帷幄,二人并肩携手、珠联璧合,稳稳掌控着绥江的局势,将他所有的算计一一粉碎。 他心里无比清楚,安红背景深厚、魄力十足,在绥江政坛根基越来越稳。自己区区一个纪委书记,在绝对的实力与格局面前,根本没有丝毫反抗的余地。他深知自己大势已去,彻底认输,早已做好了随时被安红边缘化、一脚踢出局的心理准备。整日惶惶不安、如履薄冰,过得心力交瘁。 可让他万万没想到的是,绝境之中的安红,非但没有借机打压清算旧怨,反而对他和颜悦色、坦诚相待,没有半分官场上位者的凌厉霸气,更没有一丝秋后算账的冷漠。 这一刻的唐孝义,早已不是那个身居要职、故作强硬的纪委书记,反倒像一个濒临绝境、奄奄一息的病人,在漆黑的绝境里,突然看见了一束救命的微光。当安红亲口说出愿意给他一次改过自新的机会时,他紧绷了数月、从未松懈的心弦,瞬间轰然断裂。压抑许久的委屈、恐惧、愧疚尽数爆发,再也绷不住体面,失声痛哭。 一旁半卧在病床上的林江南,看着唐孝义突如其来、毫无预兆的情绪崩溃,眼底闪过一丝诧异,短暂愣神过后,心中瞬间通透。他看得清清楚楚,唐孝义这一场痛哭,是彻底的低头、全然的臣服。无形之中,这个反复摇摆、心怀异心的纪委书记,终究还是被安红的格局与胸襟彻底征服。 林江南已经感觉到,浑身上下那股撕骨般的剧痛慢慢消散,不复存在了。 到这一刻,他才真正品出安红今晚这场安排特殊的意义。安红刻意让参与这场谈话,本意就是借着工作上的交锋转移他的注意力,以此冲淡身体持续传来的伤痛。如今看来,安红的这一番安排,果真奏效。 他时不时侧过头,悄悄瞥一眼坐在身旁的安红。 他身为副县长,哪怕是常务副县长,按规矩,也没有资格随意打断县委书记与县纪委书记之间的谈话。所以他安静靠在那里,一言不发,但是安红和唐孝义之间的每一句话,一字一句,他都听得清清楚楚,分毫没有遗漏。 安红没有拍桌子、没有动用强硬的权力威压,仅仅借着这样一场推心置腹的谈话,不动声色,就收服了唐孝义。 看到唐孝义突然的失控,安红本人也是微微一怔,眉眼间带着几分意外,全然没有预料到一向顽固拧巴、处处作对的唐孝义,会突然情绪失控、崩溃落泪。 她放缓了语气,轻声询问:“唐书记,你这是怎么了?好好的怎么突然这样,是身体哪里不舒服吗?” 连日积压的情绪彻底决堤,唐孝义早已顾不得官场体面,满脸泪水、涕泗交流,肩膀剧烈颤抖着,哽咽不止:“安书记,对不起!我对不起你,也对不起林江南同志!我是个格局狭隘、糊涂至极的罪人啊!” 看着他真情流露、悔恨万分的模样,安红心中了然,脸上露出一抹温和的浅笑,语气淡然宽慰:“唐书记,这又是何苦呢?我早就说过,过往的恩怨是非,过去了便翻篇了,我从未放在心上。这次我安排你主抓海浪镇的整顿工作,从头到尾,都没有半点打压你、给你挖坑设套的心思。” 她目光沉静,语气带着县委一把手的大局与笃定:“你是绥江县纪委书记,手握执纪监督的权责。海浪镇在张铁江多年的掌控之下,局势复杂、盘根错节,多年来贪腐滋生、风气败坏,积弊极深。尤其是这一次,征地工作还没有正式启动,就爆发了如此重大的事件。地方宗族势力肆意横行,把党委和政府的管理权威践踏在脚下。如果我们县一级领导不直接深度参与进来,你说怎么能够破局?” 唐孝义连连点头说:“安书记,我明白,我明白,我非常明白你做出的这样的安排。一开始我还不理解,慢慢我就想通了。所以我全力以赴追查张铁江的贪腐行为,深挖海浪镇的整套乱象。真是触目惊心,真是触目惊心呐。” 安红伸手轻轻拍了拍桌上那厚厚一摞举报信,缓缓开口:“你能做到这一点,我还是很满意的。我上任以来,一直被各方势力掣肘,忙于应对层层打压与暗中算计,始终抽不出精力深耕乡镇基层治理。但如今,海浪镇的乱象已经严重拖累全县发展,是绥江整治党风政风、净化营商环境的重中之重。我们必须彻底肃清这里的贪腐毒瘤,整顿混乱的政治生态与经济秩序。如果连这点顽疾都整治不了,我们县委县政府班子,谈何为百姓干事、为绥江谋发展?” 听着安红语重心长的话,唐孝义依旧满脸愧疚,一遍遍喃喃自责:“安书记,我知错,我真的知错了!” 他抹着满脸泪水,声音沙哑地吐露着多年的憋屈与无奈:“过去绥江是郑大明一手遮天,整个官场乌烟瘴气。他结党营私、任人唯亲,拉拢一众心腹亲信,私下违规经商,大肆包揽房地产开发项目,中饱私囊、肆意敛财。我们这些不愿同流合污的干部,全部被他刻意边缘化,处处被打压、被排挤,空有职务、毫无实权,心中积满怨气,却敢怒不敢言。” “久而久之,整个官场形成了恶性循环,所有人都学会了明哲保身。能不干事就不干事,能少担责就绝不多事。我担任县纪委书记足足两届,将近七年时间。刚上任时,我也曾心怀初心,想要严查贪腐、整肃风气,可放眼整个绥江,大大小小的岗位几乎都是郑大明的旧部势力,盘根错节、牵一发而动全身。我就算有心反腐,也根本不敢动手,谁也得罪不起!” 他满心悔恨地摇头,声音满是自嘲:“七年下来,我一事无成,既没捞到政绩,也没守住初心,索性摆烂躺平、得过且过。之前针对李景修同志的事,更是我这辈子最大的糊涂账,我追悔莫及!” 安红闻言淡淡一笑,神色坦荡豁达:“唐书记,不必过分苛责自己。说实话,当初你拒不配合我的工作,现在回头来看,反倒是一件好事。我当初顶着巨大压力,雷霆出手整治李景修,破除层层阻力,恰恰是借着那次事件立住了规矩、树起了威信,让全县上下看到了我整治歪风邪气的决心。” “是啊!正是这样!”唐孝义连连点头,满脸羞愧,声音近乎哽咽,“安书记,我至今无地自容。当初大会之上,我心态崩塌、当众失态,窘迫到尿了裤子,那一刻我颜面尽失,真的连死的心都有。我一个堂堂县级干部,活成了全县的笑话,早已无颜立足官场。” 他深吸一口气,终于卸下所有防备,彻底坦白心底最深的罪孽:“安书记,我今天跟你掏心窝子说实话。当初我之所以处处针对你、恶意举报你,根本不是我一人的主意。是县检察院检察长邱克俭暗中挑唆、刻意怂恿!我和他暗中勾结,蓄意构陷,恶意散播你和林江南同志存在不正当男女关系的谣言,就是想彻底毁掉你们的名声,逼你们离开绥江!” 这番重磅坦白,让安红的神色瞬间郑重起来。 第882章 不疼了 安红心里十分清楚,公检法系统垂直管理、相对独立,并不在县委直接管辖范畴之内。一直以来,她忙于整顿党政班子、推进县域发展、应对各方势力的暗中掣肘,从未深入摸排过绥江司法系统的内部问题,更无暇深究其中潜藏的暗流腐败。 但今日唐孝义的彻底坦白,再加上此前汪显发吐露的种种内幕,让她瞬间警醒。 一个县域的发展,经济繁荣只是表象,政治清明、司法公正才是根本根基。若是官场风气污浊、司法系统溃烂,就算地方经济再红火、数据再好看,百姓也不会真正认可、不会真心信服。 今天,在常委扩大会议上,汪显发代表市委政法委宣布,一定要整治绥江县司法乱象。安红心里清楚,一个地方经济方面一旦出现重大问题,根源往往在于司法履职不力。过往旧事暂且按下不表,自从她担任县委书记以来,就明显察觉到绥江县的经济正在走上一条歧路,甚至可以说是邪路。当初,由郑大明,再加上上层的贾中旺联手掌控鑫发房地产公司,把持着本地地产领域。如今鑫发房地产公司虽然已经收归政府所有,但后续还有一大堆繁重事务亟待推进,方方面面都需要协同配合。尤其是营商环境,必须彻底整肃,绝不能再任由少数人肆意妄为。唐孝义方才吐露的这些内情,对她而言,算得上醍醐灌顶般的提醒。 让安红感到奇怪的是,过去她和县检察院并没有直接打交道,平日里只听取工作汇报,从未对检察院的事务提出过个人意见。可检察院检察长邱克俭,凭什么对自己怀着如此阴暗的心思。她还察觉到,不管是检察长邱克俭,还是法院院长杨光,二人对待自己始终若即若离。这其中藏着的事情,着实耐人寻味。 安红目光锐利,直直看向唐孝义,字字清晰地追问:“唐书记,你的意思是,当初你恶意举报、构陷我和林江南的所有事情,邱克俭全程知情、深度参与,从头到尾都是他在背后怂恿唆使、主导布局?” “千真万确!一点不假!”唐孝义用力点头,眼神无比笃定,满心愤懑地吐露实情,“安书记,绥江真正的顽疾,就是司法系统的深度腐败!邱克俭盘踞岗位多年,拉帮结派、一手遮天。我手里掌握着大量司法系统徇私枉法、以权谋私、权钱交易的实证!” 他满脸无奈、满心无力:“可我空有证据、有心无力!公检法系统壁垒森严,外人根本插不进手,堪称针扎不进、水泼不出的独立王国。我虽身为纪委书记,有监督执纪之责,却根本无权干预司法系统内部事务,这么多年只能眼睁睁看着乱象滋生,却无能为力!” 安红闻言,语气温和却态度坚定,认真安抚道:“唐书记,你今天吐露的这些内情、提供的这些线索,价值千金,对绥江正本清源至关重要。我再重申一次,我从不会刻意针对谁、给谁设局挖坑,更不会无端打压干部。但身在其位、必谋其政,身为绥江县委书记,但凡干部出现违纪违规、失职渎职问题,我绝不能视而不见、姑息纵容、得过且过!” 她话锋一转,带着几分认可与期许:“但你近期主动扎根海浪镇、直面乱象、主动作为,短时间内就拿出了实打实的行动和成效,这一点我看在眼里、十分认可。你仔细想想,你我同处一套班子,若是你始终带着怨气、消极对抗、不肯配合工作,最终的结果无非二选一,要么我调离绥江,要么你被调整岗位。以我的岗位权责,最终被动离开的,只会是你。” 这番话坦诚直白、一针见血,让唐孝义彻底心悦诚服。他连忙点头,姿态谦卑无比,连连拱手认错:“安书记,我懂!我彻底懂了!如今的绥江,绝对离不开你!你兼任县长、主政一方,是全县百姓和干部的希望。我百分之百拥护你的所有决策,全力配合你的所有工作!” 他神色凝重,语气恳切:“郑大明倒台,看似清除了最大的毒瘤,可绥江官场的沉疴积弊远未根除。张铁江的落马,更是彻底暴露了隐患,很多既得利益者对你雷霆反腐、大刀阔斧的改革心怀忌惮、怨恨颇深。绥江如今,急需一场刮骨疗毒式的彻底整顿!” 安红微微蹙眉,轻声反问:“我一心为公、为民谋利,整顿乱象、净化风气,难道我做错了?” 唐孝义长叹一声,无比清醒地说道:“安书记,你没有做错分毫!错的是绥江积弊太深、风气太腐!是你雷厉风行、公正无私、求真务实的做事风格,打破了所有人躺平牟利、徇私舞弊的旧规矩,触动了太多人的既得利益,让那些混日子、谋私利的庸官、贪官,根本无法适应!”安红接着问:“以你纪委书记的角度,你应该掌握这些年来发生在绥江县的大案要案,到底有哪些是冤假错案,或是借着办案发泄个人仇怨的?” 唐孝义刚要开口答话,安红忽然意识到时间已经太晚,心里惦记着林江南需要休养。她侧头瞥了一眼林江南,见他精神十足,正认真听着二人的谈话,便转向唐孝义说道:“唐书记,这样,已经是后半夜了,你先回去休息吧。” 唐孝义站起身,心里还有很多话想说,意犹未尽。可他心里清楚,此刻确实应当告辞,把病房空间留给安红和林江南——他们本就是情深意笃的伴侣。他开口说道:“安书记,那我就告辞了,你也要注意休息。” 安红起身,将唐孝义送到病房门口。于景波和陈欣还守在门外。唐孝义离开之后,安红招呼二人进来,开口说道:“我们刚才谈工作,倒是耽误你们休息了。” 于景波说:“安书记,您和林县长都没有休息,我们也不用休息。” 安红笑着说:“净胡说八道,哪有人不需要休息的?” 二人打量了这间宽敞的病房。眼下也不必赶回住处,几个人就在病房将就几个小时,天很快就要亮了。病房里一共两张病床。 陈欣和安红素来亲近,没有太多顾忌,便开口安排:“那就这样,你陪着林县长躺一张床,我跟于主任睡另外这张床。你也别不好意思。” 于景波脸微微一红,说:“安书记,陈欣妹子,这样,你们两个睡这张空床,我在这沙发上对付几个小时,马上就天亮了。” 林江南躺在那里,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心里生出一种特别的暖意。 到此刻,他已然感受到这几个人对自己照顾有加,尤其是办公室主任于景波。于景波不单单把他当成领导,甚至如同家人一般,细心周到地照料。只是面对这样的安排,他不便插话,只静静躺在那里,面带笑意。 这时陈欣转头看见林江南一脸美滋滋的笑容,开口打趣:“林江南,你是不是觉得特有成就感?我们三个,深更半夜守着你。” 陈欣忽然停住了,又叫道:“哎呀,林江南,我看你是不是不疼了?” 于景波也跟着惊呼:“林县长,还真是这样!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林江南发觉身上果然不痛了。他猛地坐得笔挺,开口说道:“你们搀扶一下,我看看我能不能走几步。” 第883章 狼来了 安红惊讶地喊叫了一声:“呀,江南,你真的想要下地?你身上不疼了?我的天呐!” 整整两天以来,她心底压抑得像是灌了一块沉甸甸的石头。方才和唐孝义谈话的时候,她一直憋着满腔怒火,刻意控制情绪,尽量不给唐孝义造成心理负担。 对于唐孝义眼下的工作,她总体还算满意,并不打算揪住对方过往工作上的失误不放。唐孝义今天这番坦诚的表现,连林江南都予以了认可。看来她这种以谈话转移注意力的精神刺激疗法,竟然发挥出了前所未有的效果。 她快步走到林江南床前,全然顾不上身旁的于景波和陈欣,一下子将林江南紧紧抱在怀里。泪水再次从她眼中滚落,这一次,不再是悲伤的泪水,而是欣喜幸福的热泪。 林江南温顺地把头靠在安红的胸口,轻声说道:“安书记,我现在真的不怎么疼了。那位老先生的药确实管用,他当初说三天我就能下地,看样子真的可以。江尚兰三天之后会再过来,我才敢做出这样冒险的尝试。” 安红轻轻推开林江南,转头对于景波和陈欣说道:“来,我们扶他,再试一试。” 这时于景波和陈欣的眼眶也湿润了。在她们心中,林江南从来都不只是一位普通领导,更是二人一直惦念牵挂的人。她们是年轻的女人,林江南英俊干练、能力出众,又年轻,这份藏在心底的情愫,不曾显露在脸上,却像一团烈火,在胸膛里静静燃烧。 亲眼看着林江南连日承受剧痛、受尽折磨,如今忽然精神起来,稳稳坐直,不再因为疼痛低声呻吟,两人心中自然满是欣喜。 二人立刻快步上前,于景波满是关切地开口:“林县长,您真打算下地试试?” 陈欣在一旁笑着打断:“这时候还叫什么林县长,直接叫林江南。江南,你现在真想下床走走?” 安红说道:“我们现在试一试。” 安红伸手环住林江南的臂弯,陈欣与于景波一左一右托住他的腰背,林江南慢慢挪下床。他猛地挺直身子,身形虽还有一点轻微摇晃,但稳稳站住了,接着便准备轻轻迈步。 安红紧张地问道:“江南,你还行吗?” 林江南咬紧牙关,身体间又泛起一丝微弱痛感,可这点苦楚,此刻已经不值一提。他缓缓挪动脚步,一步、两步,稳稳地连续迈出了好几步。安红说:“好了,刚开始别走太多。照这个状态,再休养两天应该就没问题了。来,再躺回去吧。” 几人小心地把林江南安置回病床。安红忽然脸颊一红,转头看向旁边两个姑娘,轻声开口:“那就这样,我跟林江南躺在一起,你们可别笑话我。林江南怎么说也是我的老公,哦,是我未来的老公。” 陈欣打趣笑道:“姐,就算你现在和林江南入洞房,我们只管恭喜,哪里用得着特意解释。你们安心歇着,我可要躺一会儿,天马上就要亮了。” 她拉了拉身旁的于景波,笑着说道:“咱们闭上眼睛,他们想干什么就干什么。” 安红笑着嗔骂:“你这个鬼丫头,嘴里说不出人话。” 陈欣回道:“我说的不是人话,难道还是鬼话?” 于景波轻轻拉了陈欣一把,二人和衣躺到另一张病床。陈欣走上前,关掉最亮的那盏顶灯,病房里的光线瞬间柔和暗淡下来。 安红褪去外衣,身上衣物单薄,此刻也顾不上许多,径直在林江南身侧躺下,轻声道:“江南,闭上眼睛休息。”三人都闭上了眼睛,可谁也没有真正入眠。夜色静谧,病房里只剩下几人平缓的呼吸声,各自心底都揣着不同的心事。 安红侧躺在林江南身侧,心神大半放在身旁的人身上。她一边留意着林江南的呼吸,虽然熬到后半夜,人已经泛起浓浓的困意,可安红的脑子却根本静不下来,半分睡意都无。 林江南这一下能站起来走路,等于把她心口压了整整三天的巨石挪开了一半。她在心里默默盘算,那位老先生当初说三天就能下地,眼下果然应验。只要他身子再稳一稳,由他出面去跟江尚兰谈后续落地细节,就不会出大的问题。 要想在绥江县重新找一个能够落地建厂的地址也不是没有,但通过海浪镇发生的这次风波,张铁江一败涂地,将来只等到法律的审判,对海浪镇加大力度重新治理,倒也是另外的一个胜利的果实。过去从来没有对基层这么深入的了解过,现在看来正像唐孝义所说,基层乱象真的是触目惊心。 想到这里,她忍不住侧头,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光,轻轻看了一眼身侧呼吸渐渐平稳的林江南。心里那股悬了许久的焦灼,终于慢慢松了下来。 另一张床上,陈欣与于景波和衣静卧。陈欣看似随性,心里却还惦念着林江南的伤势,暗暗盼着他能够彻底康复。于景波的心底则五味杂陈,对林江南的牵挂藏得很深,又想着后续各项工作的调度,思绪纷乱,久久无法平静。 夜色缓缓褪去,天边透出淡淡的晨光。天光透过窗户洒进病房,新的一天到来。 几人简单收拾过后,于景波、陈欣,再加上安红,三人一左一右小心搀扶着林江南,慢慢在病房内来回踱步。这一次,林江南脚下稳了许多,迈步不再虚浮,越走越有劲头。 林江南脸上浮起淡淡的笑意,慢慢调整呼吸,脚步从容。连日来压在身上的剧痛消散大半,久违的力量重新回到躯体。 安红一边小心扶着他,轻声叮嘱:“慢一点,不要急,循序渐进。” 陈欣在一旁笑着开口:“太好了,照这个恢复速度,用不了多久你就能正常走动了。” 于景波目光柔和,稳稳托住林江南的胳膊,时刻留意着他的状态,生怕他一时用力过猛牵动旧伤。 吃完了早饭,安红和陈欣正要跟林江南告别,忽然门外传来一阵男人的声音:“林县长在这个房间吗?哎呀,怎么会闹成这个样子?” 安红猛地一激灵,这声音听着熟悉。可这声音对林江南来说,实在太过熟悉。来人不是别人,正是林口县县长潘义发。 二人还没来得及开口说什么,就看见潘义发带着林口县的几名领导干部,拎着大包小裹走了进来,走在最前面的正是潘义发。林江南心头一沉,暗道这是狼来了。在他眼里,林口县的潘义发,不是狼又是什么?此前这人公然和绥江抢夺招商引资项目,如今专程跑来病房探望,分明是黄鼠狼给鸡拜年,根本没安好心。 他想起副省长周凯天主持的那场经济工作恳谈会,潘义发在会上刻意作秀表演的模样,一股火气顿时翻涌上来,身子控制不住地微微哆嗦。 潘义发嗓音洪亮,一进门就叹道:“林县长!林县长!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啊?我来晚了,我真的来晚了!我昨天半夜才听到这个消息,你可不要怪我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