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零糙汉团长凶又猛,乡下美人被宠上天》 穿书了 “陈韵禾!我们已经各自嫁娶,请你不要再打扰我的生活了!” 男人冷漠的声音,带着厌恶的眼神。 “求你了,小禾妹妹,你就放过我们吧,我跟临川哥已经结婚了,我们很相爱是不可能离婚的......” 女人娇滴滴的声音带着哭腔,委屈地说道。 “自己先跟别的男人勾搭到一起,现在又后悔了,天天来人家家里闹。” “乡下人就是眼皮子浅,做事真是一点儿也不过脑子。” “周副营长夫妻俩也是可怜,天天被这个乡下婆娘缠着。” “你看她脸上,整的跟马戏团的猴子屁股一样,穿的也净学别人,四不像,难怪周副营长看不上她。” “......” 陈韵禾缓缓的睁开眼睛,就看一对穿着绿军装的男女。 男人高大英俊,女人灵动漂亮。 围观的大娘嫂子们,穿着都十分具有年代感,不过表情都清一色好奇地打量着她。 她捂着有些疼的后脑勺,手撑着地坐了起来。 这是在一个院子里,打理的干净整齐,院子角落里还有几块菜地,绿油油地。 她身后有一个木头小板凳翻在地上,看样子刚刚就是原生磕到后脑勺,她才过来的。 “周铁柱?” 陈韵禾疑惑的看向正一副吃了屎的表情看着自己的男人。 被喊周铁柱的人,脸上露出一丝窘迫。 陈韵禾稳住心神,慢慢起身拍了拍自己裤子上的灰,整理了一下衣服,努力回忆发生了什么。 她昨天熬夜赶方案,快凌晨四点了才睡觉。 然后...... 一股不属于她的记忆突然涌出,她伸手捂住头。 她叫陈韵禾,今年十九岁,是下湾村村支书的女儿。 五年前她还在读书的时候,她爹给她定了一门婚事。 是村里周老根的孙子,周家又穷又破,娶不起媳妇,捡了个孩子取名周铁柱。 周铁柱长到十九岁的时候,已经变得高大帅气,在附近十里八乡出了名的好样貌。 人虽然话不多,但干活利索。而且枪法很好,每年到了集体狩猎的时候都能打回一些野猪、野鸡之类的。 家里虽然穷,但是说亲的不少。 原身的爹就是看中了年轻人的能力,加上原身喜欢他的长相。 便把原身二哥当兵的名额让给了周铁柱,还卖了粮食给他凑了路费,送他去当兵。 并且让他写了保证书,保证等原身满十八岁,他回来跟原身结婚。也算是变相的一种投资了。 去年原生满十八。 原身的父亲给在部队的周铁柱寄了十几封信,让他回来跟原身结婚,把原身带到部队随军,可是一直没有等到回信。 今年开春,地里收了春粮,家里留下口粮,其他的都卖了换了钱跟票,给原身凑了路费,送她来部队投奔周铁柱。 原本原身的大哥大嫂是要一起跟过来的,介绍信都开好了,但又赶上农忙了,大哥大嫂想着先把地里的活干完了再带她去部队。 哪知道原身等不及,直接拿了介绍信买了火车票自己找到部队来了。 等家里人反应过来,原身已经快到地方了。 来了部队后,原身打听周铁柱,哪知道部队里有很多人都叫周铁柱,但没有符合她描述的人。 她手里又没有周铁柱的照片,也不知道他改了名字叫周临川,只能拿着介绍信在招待所里住了下来。 六人间的招待所,住到第二天的时候,房间里就只剩她一个住客了。 第三天晚上来了个穿军装的,说是部队里的,来带她去找周临川,原身还没出房间门,人就失去了意识。 等她醒过来的时候,就衣衫不整跟现在的丈夫林弘安睡在了一起。 虽然两个人什么都没发生,但这事儿迅速的在整个军区传开了,林弘安迫于无奈打了结婚报告。 原身不愿意,闹到军区,让领导们枪毙林弘安。 妇联的人也是一趟一趟的过来劝她。最后还是周临川出面私下劝原身先领证,以后再跟林弘安离婚。 还说相信她是清白的,等她跟林弘安以后离婚了,他立马就娶她进门。 原身相信了他的忽悠,这才同意跟林弘安领证。 最近这两个月,原身忙着跟林弘安闹离婚,只要见到人,不是打就是骂的。闹得林弘安不敢进家门。 直到一个月前,口口声声说等她离婚就娶她的周临川,跟文工团的台柱子张溪月结婚了。 因为都是营级干部,申请的房子,还在同一个家属院。 原身的天,彻底塌了。 她也不管人家结没结婚,每天嘘寒问暖的,死皮赖脸的在周临川家里,给他洗衣做饭。 对张溪月也是见人就骂。天天在他们家里闹,还说她就快跟林弘安离婚了,弄的周边的邻居没事都以要拉架的名头过来看热闹。 陈韵禾总觉得这个情形,很像她之前看过的一本小说。 不过眼下也没空考虑这么多,因为旁边的男人已经开始骂人了。 “陈韵禾!你能不能不要闹了,小月是我的妻子,我没有邀请你来我家做饭,你自己闯进来做的,现在做好了,不让小月上桌吃饭又是什么意思?我求求你了,你放过我们好不好。” 男人英俊的男人,满是无赖。 陈韵禾摸了摸后脑勺,冷笑一声,说道: “我什么意思?你吃我家的粮食,受我家资助,却不按照约定履行婚约,我就恶心你,你能怎么着?” 她拍了拍袖子上的灰,继续道:“再怎么说,你是个当兵的,你要真想拦我,能拦不住我一个弱女子?怕不是你自己心虚,担心惹我生气,把你忘恩负义的行为捅出来吧!” 周临川心里咯噔一下。 陈韵禾怎么回事? 竟然跟他顶嘴! 她平时虽然有气,但也只敢对张溪月撒气,从来不敢对他大声说话。 “陈韵禾,我知道你对我有执念,不是我不娶你,是你跟林弘安做了那种事,我要是娶了你,弘安兄弟会被组织处理的,现在咱们都各自结婚了,各过各的日子不好吗?” 当众掀桌 “再说了,我们的婚事是我爷爷在我不知情的情况下定的,现在不流行盲婚哑嫁,新时代了,我跟小月是自由恋爱,我们的婚姻也是国家认可的。” 周临川义正言词地指责。 只不过说完话对上陈韵禾的冰冷的眼神,一时有些慌乱。 这个十几岁就围着他转的陈韵禾,好像变得不一样了,她之前从不会这么看着他。 不过她爱怎么说,让她说就行,反正她本来就是个没脑子的。 这两个月私底下,他故意哄着她,让她觉得自己对她有意,好让她闹。 现在她在家属院的名声已经坏了,她的话是不会有人信的。 当年他签下的保证书,早就被他骗走了,陈韵禾没有证据。 即使她发疯,她的话也不会有人信。 “周铁柱!你是不是以为你把保证书骗走了,我就没有你的把柄了? 五年前我爹资助你来部队,你在部队这几年,我们家给你爷爷养老送终。 作为回报,我满十八岁,你就得回来跟我结婚,这事儿我们整个村都知道,你当真认为没了保证书就高枕无忧了? 我会打电话让我爹过来,亲自给你算这一笔账! 准备好赔偿把,你爷爷在我家吃住五年,我哥把当兵的名额让给你,加上你的路费,还有这几年我等你的精神损失费,可是一笔不小的费用。 等补偿金到位,咱们就各自过自己的日子。” “哦,对了,我还要让组织好好查查那个来招待所找我的兵,说是带我去见你,结果我还没出门,人就没意识了。 等我醒过来就跟林弘安衣衫不整的躺在一块,还能被部队里的人刚好撞见,这事儿怎么就这么巧呢?” 陈韵禾看着对面两个人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的。 嘴角的嘲讽更甚。 什么男主女主的,现在她的眼里,就是渣男,绿茶女! 原书里,陷害她跟林弘安的人就是张溪月的团长爸爸安排的。 而周临川人前人后两幅面孔,当着大家的面,对原身各种嫌弃,背地里,又给原身无限的希望。 让原身到死的时候都觉得,她才是做错事的那个,周临川是个受害者而已。 跟张溪月结婚,也是因为她是他领导的女儿,他不娶,领导会让他停职,让他回老家。 周临川还不止一次埋怨原身,跟林弘安离婚这么点小事,都没拖两个月。 责怪她根本不在意他们之间的感情,也不想嫁给他,所以才拖着。 原身为了表示自己对周临川的爱跟忠心,天天跑来他们家嘘寒问暖的,并且十分确定张溪月就是第三者。 被洗脑后,也不忍心对外拆穿周临川跟她之间的真实情况。 原身就这样自己毁了名声,大院里,没有一个家属愿意跟她来往的。 所以原身压根不知道,她以为被伤透心的周临川,早在去年就跟张溪月处对象了。 两个人还是军区出了名的金童玉女,整个军区就没有不知道这一对的。 对外,周临川的说法是,家里的爷爷在村里给他定的婚事,他也是未婚妻找过来才知道这事的。 军区这些人更不知道,周临川是受陈家资助才能进部队的。 此时,过来看热闹的大娘们,神色各异,有好奇,有不屑,也有不信的。 “临川啊,这位小陈同志说的是真的还是假的啊,你要是拿了人家的资助,可就不厚道了,怎么也没听你提起过。” “对啊,之前我说介绍我侄女给你,也没听你说你有未婚妻啊,这小陈同志说的要是真的,你岂不是几年前就有未婚妻了。” “你跟小月不是去年就在处对象了吗?那你有未婚妻还跟小月处,你这是违反纪律啊!” “......” 几个热心大娘七嘴八舌,满脸八卦,抓着周临川一通发问。 周临川看大家调转态度,对自己逼问,顿时火气上涌。 “陈韵禾,你别血口喷人!” 周临川抬手指着她说道:“我不就是没让你进我们俩的卧室,你至于这么栽赃我们两个吗? 本来我还顾念着咱们曾经订过亲,又是老乡,对你一直忍让,既然这样我也没有必要隐瞒了。 当初你跟林弘安那件事后,我去招待所找你的时候。 我一开门,你就要脱衣服跟我好,我没答应,把你丢在招待所里了,所以你现在是在报复我是吧?” 大娘们看着陈韵禾的表情由同情,立马转变为不屑。 乡下来的女人,真是脸皮厚。 “以前是我眼瞎,怎么就看上你这么个猪狗不如的东西,不、不,你跟猪狗都比不了一点。 我现在是看透了你这个虚伪的人,就你这样的,倒贴给我钱,我都不要! 我家弘安好着呢,谁稀罕你,中看不中用的。” 陈韵禾说话时,叉着腰,眼神有意无意扫过他的身体。 一时间,大娘们像是听到了惊天大瓜,男人不行,这夫妻以后日子可不好过啊! 难怪陈韵禾天天跟林弘安吵架,两个月了也没见俩人离婚,林弘安每周都按时回来,感情是那方面和谐啊! “周铁柱,筹钱吧,我会打电话给我爹,这几年的账,让我爹跟你算!” 陈韵禾说完,直接往门外走去,路过门口一个椅子,直接一脚给踹翻在地。 虽然脚有点疼,但气势不能输,忍着痛继续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想到今天下午她还给周铁柱做了饭,她转身直接走到屋里的饭桌前。 在众多婶子们的注视下,端起桌上的盘子开始往地上砸。 “咔、哐当......” 桌上的盘子碎了一地,陈韵禾心情舒畅。 “陈韵禾,你疯了!” 周临川穿着一身军装,大步走过去,拉住陈韵禾胳膊,用力捏着。 在大家看不到的角度,威胁道:“你别太过分,差不多得了!” 陈韵禾甩不开他捏的胳膊,抬起另一只手,照着他那张帅气的脸,一巴掌呼过去。 “得你大爷的,放开我!”再周临川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抬手又一巴掌。 绿茶女慌了 在现代,她爸爸自己开公司,妈妈做服装。 她从小富养长大,考入名牌大学。 毕业进入500强外企,做策划。 在她的人生,就没有受气这个词。 “陈韵禾!” “我让你放开我,男女授受不亲,难道你对我......” 陈韵禾还没说后面的话,就被周临川甩开,像是怕粘上什么脏东西。 “这饭我做的,我想砸就砸,天天吃我做的饭,好意思这么硬气?赶紧凑钱补偿我,不然我就举报你!” “还有你,张溪月!包庇同伙也是犯罪!” 陈韵禾威胁完,冷哼一声,转身大步离开。 周临川看着陈韵禾离开的背影,觉得她像是被邪祟附体,变得他都不认识了。 今天对他都变得这么硬气!像是真的要跟他鱼死网破,死干到底的架势。 不过他又放心下来,等他抽空去哄一哄,她就会重新对他言听计从。 “临川,你原来叫铁柱啊,跟我家兔崽子一样的名字。” 说话的人叫王桂兰,三营营长的媳妇,四十多岁,留着这个年纪的特有的发型。 说话的时候,手里还在纳鞋底。 她听着陈韵禾的话,感觉这事八成就是真的。 不然周家这两口子,怎么能容忍陈韵禾天天在他们家晃悠。 “婶子,你们先出去吧,我跟临川还要收拾下重新做饭。” 张溪月的脸色实在是不好。 周临川是个眼光很高的人,对女同志向来都是一视同仁的高傲。 当初为了跟他处对象,特意在一个下雨的天,勾引了醉酒的他,跟他发生了关系。 但确定关系后,有很长一段时间,周临川都不愿意公开他们正在处对象,还是她故意让别人不小心看到,才被迫公开的。 周临川的乡下未婚妻,她也是两个月前才知道的。 还是她爸跟她说临川的乡下未婚妻找过来了,她那时候觉得天都塌了。 后来她觉得原来周临川跟她处对象一直不公开,原来是有个乡下未婚妻,有所顾虑。 临川跟她爸坦白,他一直想退婚,所以才没对外说这件事。 但之前他爷爷在老家乡下,未婚妻的爹又是村支书,在村里很有威望,他害怕爷爷日子不好过,所以一直不敢提退婚。 直到去年秋天,爷爷去世。 他才给未婚妻家里写了一封信表明要退婚,问那边要多少补偿,但村里一直没有回信。 她听完只觉得开心极了。 因为她听出了,临川对乡下的未婚妻没有一丝留恋,话里话外也很嫌弃她。 她就在家里闹,求她爸成全她跟周临川。 原本她爸是打算让周临川直接找陈韵禾谈退婚的,到时候再给补偿。 谁知道她跟周临川去招待所的时候,正好听到陈韵禾跟住在一起的人闲聊。 说要是她的未婚夫嫌弃她,要退婚,她就去军区把事情闹大,没人管,她就直接撞死在军区门口。 要么死,要么跟未婚夫结婚,别的都不管。 要让所有人都知道她未婚夫是个白眼狼,这才有了后来她跟林弘安的事。 她爸说林弘安的眼光出了名的高,京市人,还明确表示过,不会跟外地的同志结婚。 他肯定看不起陈韵禾这种乡下的女人,所以让临川出面先哄着,骗她跟林弘安把证领了,然后再让她闹离婚。 林弘安肯定会顺势同意离婚的。 平时只管让陈韵禾闹,闹得名声尽毁,越大越好,等陈韵禾到时候离婚了,粮食户口肯定要被迁回老家的。 到时候,陈韵禾就不得不回老家。 陈韵禾家是南方的,距离西北几千公里,到时候山高水远,就可以彻底当这个人不存在了。 她爸十几岁就上战场了,做事想的周全,一个女同志,年轻又没脑子,如果回去路上被人拐卖了,也不会引起别人的怀疑。 她刚开始觉得对不住陈韵禾的,可周临川只有一个。 每次看到周临川私下低声下气哄陈韵禾的时候,她心里就很不舒服。 后来陈韵禾闹的久了,她便没有任何的歉意,只盼着她能赶紧离开。 不要再占着她丈夫的关心了。 她能感觉到,临川从最初对陈韵禾的厌恶,慢慢地有了一些转变,她很害怕,以后会变得更多。 怕哪一天周临川真的对陈韵禾动心了,不要她了。 几个婶子看夫妻俩个脸色都不太好,对视一眼,麻溜地都走了。 周临川看人都走了,赶紧去把院子的门关好,还叹了口气,抱住了失魂落魄的妻子。开始安抚她。 “别生气,对肚子里的孩子不好。” 从他跟小月发生关系的那一天开始,他一直都在担心今天,终于还是来了。 陈韵禾从小就脾气暴躁,被家里的父母跟两个哥哥宠坏了。 今天估计被绊了那一下,摔下去磕疼了。 所以才那么生气,开始闹脾气。 想到陈韵禾,周临川其实心里有一些遗憾的。 现在已经十九岁的大姑娘,跟他预想的完全不一样,完全长开了,不化妆的时候,是他见过最漂亮的女人。 对外脾气暴躁,对他小鸟依人,有求必应的,而且私底下跟他两个人的时候,很大胆,有几次甚至想扑倒他。 简直符合他对妻子的完美想象。 但,对于这些,还是前途重要。 “我已经答应爸,你肚子里这个孩子以后跟你姓,我绝对不会让陈韵禾破坏我们的幸福生活。” 周临川说着,抱着妻子回了屋里。 张团长的计划,是想着等陈韵禾离婚了,把人打发走了,再让他跟小月领结婚证的。 但小月怀孕了,她死活都不愿意放弃这个孩子。 不结婚,肚子显怀了会更麻烦,所以他们只能冒着陈韵禾发神经的风险,先把证领了。 张溪月靠在丈夫的胸膛,听着他低声安慰自己,默默的流泪。 她心里很害怕,怕事情暴露了,她就得顶着抢别人未婚夫的名头过一辈子。 “陈韵禾现在显然不受控制了,临川哥,怎么办?陈韵禾是不是听别人说什么了,怎么突然这样了,要不要跟爸说,让爸给咱们出个主意。” 大院流言四起 周临川拍了拍妻子,示意她安心,说道: “这件事,我来处理,你安心工作,先不要跟爸说。” 他其实不喜欢,小月有什么事都告诉她爸,让他觉得张团长才是他们的当家人。 毕竟只要张团长开了口,不管他乐不乐意,都只能服从,工作跟生活都被领导支配。 张溪月听到丈夫安慰她的话,心里的不安顿时消散。 “要不,我们直接过去跟她坦白好了,问她到底要怎么样才能不闹,才愿意回老家。”张溪月问道。 她从小就是别人家的孩子,读书时成绩名利前茅,越长越漂亮,毕业后直接进了文工团工作,表现也很好,连续拿了两年的先进个人了。 后来跟周临川处对象,大家都羡慕她找了个长得帅,又有前途的年轻军官。 如果陈韵禾再这么闹下去,临川有未婚妻,还跟她处对象的事情,估计就瞒不下去了。 到时候对临川的前途也不好。 她只想赶紧息事宁人。 花多少钱,她都愿意。 自从陈韵禾出现,她已经很久没有睡过一个好觉了。 “你不用出面,我会处理的,你相信我,小月。” 周临川扶着妻子,让她进里屋休息。 陈韵禾就是一个漂亮没有脑子的女人,今天这么一闹,估计就是今天帮他洗衣服的时候,看到了床单上的东西,知道了他跟小月有了夫妻之实,一时上头才这样的。 想到这里,他放心不少,哄她的方法很多,不但能哄好,还能让陈韵禾主动给大家承认今天她来家里说的话,都是胡言乱语。 不过总这样也很麻烦。要尽快哄着陈韵禾跟林弘安离婚,这样她的户口就没法落在军区,只能回老家。 林弘安是他们整个军区,唯一一名国防大学的毕业军官。 19岁大学毕业,过来这边已经当了三年的兵了,档案上写的父母是京市厂里的双职工,目前级别比他高半级,是正营长。 按照他的脾气跟个人条件,陈韵禾这样的农村女人,愿意主动离婚,他肯定巴不得。 只要陈韵禾回了老家,这件事就能慢慢平息下来,他就能彻底在军区站稳脚跟。 因为这件事,他答应了入赘张家,以后生的孩子都得姓张。 他已经付出了这么多,绝对不会让陈韵禾破坏他的美好生活。 至于陈家。 他完全没放在心上,一个乡下的村支书,山高路远的,还能管的了部队的事不成。 从前他在村里的时候,十四岁的陈韵禾,有文化,出了名的白净漂亮,又是陈家人捧在手里的宝贝。 甚至为了闺女,陈家还愿意出钱送他来当兵,他自然毫不犹豫的同意了这门婚事。 如今他独自在外面打拼,也经历过几次危险,只想娶一个事业上对他有所助力的妻子。 有文化又温柔漂亮的,让他面上有光的,而陈韵禾一个村支书的女儿,压根配不上他。 即使从男人的角度,有时候他确实有一丝后悔,他觉得也不值得。 军区大院门口的大树下。几个刚看完热闹的婶子,被一群人围着,小声八卦。 “我看周副营长不像是无辜的,陈韵禾说要让她爹过来,跟周副营长谈赔偿呢。” “你的意思是,周副营长几年前就跟陈韵禾订婚了?” “可不是么,当时周副营长还好,不过张溪月就上脸了,刷地一下脸都白了。” “我也瞅见了,平时小月说话都是笑盈盈地,今儿我们走的时候,我感觉她跟被抽了魂一样。” “那要是真的,周临川岂不是纯纯的白眼狼吗?拿着人家的资助,让人家给他照顾爷爷,自己发达了在城里找有背景的,嫌弃乡下人了啊!” “这事儿也不少见啊,五几年那会打完仗,多少小兵升了官熬出来了,在城里另娶的。 那几年你还没在,你是不知道,那会咱们部队来寻亲的人不少。就之前有个团的团长,就是两房媳妇......” “陈韵禾是乡下姑娘,天天画着个大花脸,脾气又不好。一个是顶头领导的女儿,人漂亮还是文工团的团柱子。周临川选张溪月,也不是没有道理的。” “要是陈韵禾说的是真的,说不定她跟林弘安还真是被人陷害的。你看他们家,哪回林弘安执行任务回来,不得闹得鸡飞狗跳的,怎么看也不像是在招待所偷人的。” “不过林弘安有一阵没回来了。” “那不是......” 王桂兰抬头示意了下。 想到今天陈韵禾的话,她上下打量了一下,一米八几的大高个,身姿挺拔,看着确实跟强壮。 田婶子看出她大量的神情,笑着轻轻撞了撞她,说道:“林弘安黑是黑了点,不过看着确实挺行的。 也难怪小陈同志看着周临川的那儿,阴阳怪气地说,估计是不是私下里摸过周临川的。也是不够检点的。” 大家都是结婚十几二十多年的,多年的老街坊,平时里私下说话就是荤素不忌的。 “越是周临川那样的,估计越是中看不中用。 这林弘安,你看他走路的时候,裤子崩的多紧,黑是黑了点,其实长得不差的。 就是......太不修边幅了,也不知道洗不洗澡,头发看起来油光蹭亮的。” “哎呦,我跟你们说,以前我见过他,没有这样,是不是因为陈韵禾的院子,他害怕,故意弄成这样。” “那可不好说,我家老柳,每次不想做那事儿的时候,都是坚决不洗澡,他知道我嫌弃他。” “......” 林弘安手里提着一个袋子,里面装着两个饭盒。 被旁边的婶子注视着,浑身不自在,之前出任务的时候,去乡下,见识过那些大婶什么话都能聊,简直不堪入耳。 他现在跟陈韵禾连一个屋里都没睡过,他总不能站出来澄清吧。 国家现在出政策,鼓励生育,估计在某些方面,确实比较开放。 他不想在被众人注视,脚步更快地往家里走去。 夫妻见面 陈韵禾这会儿站在自家院子里,这地方是她跟林弘安领证后,林弘安申请下来的房子。 相比打理的干净整齐的,有菜有花的周临川家,她这里简直是荒地。 空荡荡的。 而且脏衣服就堆在院子里的水井旁,堂屋的门还大开着。 里面只有一个小板凳,一个四角垫着板砖的桌子,其他什么也没有。 屋里跟屋外都是土地,简直是...... 哎! 原身天天去周临川家给他做饭,连买菜的钱都是自己出的。 搬过来两个月了,自己家连个煤炉子都没有,倒是有土灶,不过也没什么柴火。 林弘安给她买的干柴,都被原身搬到周临川家里用了。 原身除了每个月林弘安回来的那几天,基本上都在周临川家里吃饭,三个的关系,离谱又奇怪地和谐。 原身从家里来的时候带了二十七块钱,路上花费加住招待所用了五块钱。 自己在家里做饭的时候没花几个钱,后来周临川搬过来后,原身为了展示自己的厨艺,没少去买肉菜。 不但用的原身的钱,粮本跟肉票用的还是林弘安的。 一个月下来,她带来的钱全部花完了不说,她还从林弘安手里弄了几块钱,全部花完了。 部队分下来的房子不大,因为刚结婚没有小孩,分的是一室一厅带个院子的房子。 现在整个家里,可以说是家徒四壁。 林弘安回来的时候,是在堂屋打个地铺的,不过他很少回来,结婚两个月,回来的次数一只手都能数过来。 现在刚刚到了夏天,陈韵禾穿着花衬衣,黑裤子,头上编着这个年代特色的麻花辫。 她坐在堂屋的门槛上,开始回忆书里的剧情,这是一本《六零美好的军旅生活》的书。 主要讲的是军界大佬周临川跟娇妻张溪月的婚后美好生活的日子。 两个人从部队结识,到成了革命伴侣,一起相互扶持进步,从西北走向京都,期间经历了感情的各种拉扯,最后成了人人羡慕的神仙眷侣。 而她陈韵禾,按照书里的剧情,刚刚她吵架时,不小心自己绊倒了,头磕在凳子上,一命呜呼了。 她的丈夫林弘安,身份很不一般,不过书里没有具体介绍,因为林弘安跟她一样,是个早死的炮灰。 文中是一笔带过的,只晓得原身死了没几个月林弘安就死了。 死因,是周临川没及时带队赶过去支援造成的,西北军区跟京都对此时十分看中,周临川接受了最严格的审问。 在这期间,女主张溪月不离不弃,带着孩子做他最坚强的后盾,因此真正打动了他的心。 从此,两个人心意互通,开启了军旅的美好日子。 这就是林弘安这个炮灰存在的意义。 而她这个极品恋爱脑的前未婚妻,就是男女主的调和剂。 她们夫妻两个作为炮灰,都在书里发挥了非常重要的作用。 她正对着林弘安这个人物,生出同情的时候,大院的门,咯吱一声打开了。 陈韵禾抬头,早死的炮灰丈夫背着个军绿色的背包,手里提着一个袋子。 脚上的鞋子,沾满了泥土,绿色的军装上也有些泥印子,晒的小麦色的脸上,胡子拉碴的。 “嗨...你回来啦。” 陈韵禾起身,站在门口跟他打招呼,她决定先跟这个炮灰丈夫搞好关系。 都是炮灰,得相互协助。 说话期间,边打量着这个不修边幅的人,呃......是真埋汰! 但从记忆里跟现实看,差别还是挺大的,她打完招呼,男人压根没理她,直接从她身边进屋了。 她闻到男人身上的味道,都嗖了! 林弘安把绿色的背包直接丢在堂屋的地上,抬脚把小板凳勾过来,放到摇晃的桌子边。 男人腿长,坐在过于低矮的桌子边,看起来有些憋屈。 他默默从袋子里,掏出两个饭盒,自顾自打开。 一盒打的肉菜,一盒是米饭,拿起筷子迅速扒饭。吃到一半,转头又从袋子里掏出一个罐头,打开是咸菜。 陈韵禾依旧站在堂屋门口,看着长相跟吃相一样豪迈的林弘安,有点怀疑人生。 她刚刚还想着......要是林弘安真的会按照原书里那样牺牲,只要她不离婚,以后就能领抚恤金。 要是她再狠下心,直接拉着他生个孩子,就光这孩子姓林,她这个当妈的就能沾光。 但...这胡子拉碴的,下不去嘴。 还有这吃相,真的是高干子弟吗?不过这也符合他的一贯作风。 除了两个人第一次在招待所被捉奸的时候,还有领结婚证那天,林弘安是没胡子,不臭的。 之后每次见面,他都是这个样子。身上酸臭味重,回来就吃饭,吃完了就睡觉,睡醒了就走了。 她记得没有胡子的林弘安,长得虽然不像周临川那样,但也是帅气的,眼睛又黑又大。 只是皮肤很黑,容易让别人忽视她的的五官,属于男性荷尔蒙的那种长相。 她现在就觉得,他不修边幅,没法接受,跟一个臭烘烘的人睡,接受不了,暂时放下跟他生孩子的打算。 想到这里,她进了堂屋,站在男人对面,说道: “林弘安同志,你能不能带我去电话亭,我想给家里打个电话。” 她态度诚恳,语气柔和。 生怕他记仇不愿意。 原身之前一见到林弘安,又打又骂的,那些话......真是不堪入耳。 上回,为了几块钱,原身不重样地骂了他一个小时! 就这样战斗力的原身,恋爱脑,脑残,被周临川骗的团团转。 简直气死人。 她要打电话给原身爹,让她爹知道周临川是多狠心的白眼狼! 原身被周临川哄着,让她给家里说铁柱来了部队,改了名字,叫林弘安。让家里配合结婚报告的政审,顺便也把她的粮食户口迁到部队。 周临川还美其名曰,是为了她的名声考虑,不然家里人知道她跟林弘安的事,会被骂不检点的,坏了名声。 就这样,老家人以为她真的跟铁柱结婚了,安安心心在老家。 变卦不离婚 林弘安抬头看了她一眼。看着她脸上五彩斑斓的颜色,顿时觉得今天的饭有点油。 “你又想作什么妖,我的钱都给你了,我没钱,工资还有半个月才发呢。 离婚报告我已经提交了,团长说过几天就能批下来了。” 除了这两件事,他俩平常没有任何交流。 他自己最怕愚蠢的人,偏偏陈韵禾就是这样。 刚开始他还以为是女特务,经过几次相处,确定了,就是蠢的。 被一个男人骗的找不着边了。好在最近她一门心思想要离婚,还坚定地为周临川守身如玉,这样省的他担心两个人产生不必要的感情。 为了以防万一,他故意不洗澡,把自己搞得邋里邋遢的。 “什么?你的存款呢?” “没有。”林弘安道。 “五块钱?......是你的存款?” 陈韵禾一脸不可置信。 五块? 林弘安不是营长吗? 周临川一个副营长每个月的工资都快有一百块了,出去做任务还有补贴的。 难道林弘安是怕她图他的钱财?防备心还挺重的。 “我进部队时间短,没有补贴的,一个月就一百多点的工资,还要往家里寄一半,剩下的勉强够我花的,而且我也是上个月才提上来的,之前的工资更低。” “确切的来说,五块钱都没有,上周我出任务,出去吃饭,点了两个菜,四碗饭我都没吃饱,又去买了碗面,花的钱还是借的,等工资发了,我还得还钱。” 林弘安说着,故意吃东西吧唧嘴,嘴边还沾着米粒,要是在家里这样,他爸能把他打死。 也不算是骗她,他确实没有存款。 他爸怕他日子过得太舒服,要求他工资百分之六十都得汇家里,剩下的留着日常花。 他饭量大,又爱吃肉。 吃肉又得要票,剩下的工资一半都被他用来换各种吃的满足自己的胃。 之前他刚过来,他妈会时不时给他寄一些吃的,罐头,肉票之类的。 后来被他爸发现了,打电话骂他骄奢淫逸,全给他断了。 从那以后,他一直都是月光族,有时候还会欠点钱。 他的罐头,还是月底找别人借的钱,特意去市里的百货商店买的。 他可以吃苦,可以卖命,但绝对不能吃不饱饭。 “四碗饭还没吃饱?” 陈韵禾惊呆了。这也太能吃了吧! 不过她还没去过镇上呢,等她处理完周临川的事,她得跟着林弘安去镇上逛逛。 林弘安对她的惊讶态度很是满意。 继续说道:“我每个月不但钱不够花,各种票也不够用,我养活自己都费劲,你别指望再跟我要钱花。 等离婚申请批了,我们去领了离婚证,我借点钱给你,你就赶紧回家吧。 答应你的补偿金,等我收到汇款,就给你寄过去。” 她再不回去,马上他们团的任务都让他们营给包圆了,下面的人都有意见了。 现在营区宿舍的床铺挺紧张的,不允许团级以下的干部,分的有房子,还占用营区宿舍。 他休息,只能回家。 但陈韵禾这个泼妇,实在是太能骂人了,能坐在那里骂一个小时还不带重样的。 他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无理取闹的人,他觉得这日,多过一天,他就得折寿。 “林弘安同志,我已经决定了,不离婚了!” 陈韵禾原本是站着的。 说这句话的时候,微微俯身,看着那张不修边幅晒的黝黑的脸。 跟那双黑亮黑亮的眼睛对上视线,男人眼里有很多疑惑。 更加坚定的说道。“我这回要拿回属于我的一切!林弘安,你等着吃我软饭吧,咱们家很快就要发财了!” 她要让周临川倾家荡产! 离婚? 开什么玩笑。 今年是1964年,就她跟林弘安未婚睡到一起的事儿,别管是不是栽赃的。 两年后,等那个特殊年代来了,她们这事就是乱搞男女关系,说不定还会被批斗。 就她这张漂亮的脸,到时候不得被骂狐狸精,被赶着去游街都是极有可能的。 林弘安的条件又不差,好好改造,好好搭理下自己,还是不错的。 花钱大手大脚也坐实了原书里,他是军三代的背景。 嗯,只要她够努力,林弘安迟早会洗澡的,到时候领着抚恤金,养着爷爷很厉害的孩子,她的日子能差到哪里去。 总比离婚以后,回乡下受人冷眼,盯着二婚的名头嫁个村里人好。 去父留子,这不就来了,孩子还是自带奶粉的。 陈韵禾很坚定的看着嘴里塞满米饭的,嘴角因为吃肉蘸着油条的糙汉丈夫。 给自己做心里建设:别担心,洗干净就好了,洗干净肯定是不错的.. 林弘安一口肉直接卡在嗓子眼,有点咽不下去了。 只觉得晴天霹雳! 他抬起头,盯着看着自己的那张脸,心里思索着,究竟什么原因,导致她突然变卦了。 她都已经进到周临川家里当保姆了,怎么突然就对他这么殷勤了? 他就是脑子里再进水,都想不出来倒贴钱当保姆这种事儿。 偏偏她陈韵禾做了,不光做了,还让整个军区的人都知道了。 他现在感觉自己头上的青草,比头油都多,走到哪儿都是一片怜悯的目光注视着他。 之前几次,哪回都是催着他感觉打离婚报告,这突然......不离婚了? 太特么邪门了! 难不成突然变聪明了,发现周临川在算计她了? 不应该啊,领证那天他提醒她招待所的事儿,是周临川设计他们的。 也跟她说了,只要她放下过去,他会跟她好好过日子,她当时的反应,简直让人吐血。 直接去地上捡了个树枝,开始打他,说自己看上了她的美貌,故意挑拨她跟周临川的关系,还让自己歇了对她的想法。 他承认她的脸洗干净是很漂亮,除了下药那回,他从来没对她产生任何想法。 不过那回他控制住了,没有碰她。他是想着,无论如何,女同志的名声这么重要,既然因为他被毁了,不管喜不喜欢,他都会担起一个丈夫的责任。 给舅舅打电话 他仔细想了想,是不是离婚补偿金的事,于是道: “我已经给家里打了电话,等钱汇过来要一段时间,你放心,钱不会少了你的。” 虽然他是被人坑了,但终究是他坏了她的声誉。 等他跟陈韵禾办了离婚以后,两个人就再也没有关系了。 毕竟林弘安这个名字跟身份是假的,等以后回了京城,他不会再用了。 这边的事,他不敢让家里知道,当然也有可能家里已经知道了,这边的什么事儿都瞒不住他爸。 被人骗到招待所,还被下了畜生用的催情药,家里肯定觉得丢人,不想管他,他也没脸找家里要钱。 钱是问京城的同学借的,借了两百块钱,等她回到乡下,只要她不乱花钱,能过好几年。 不过钱没这么快到,实在不行,就去看看手表能不能先换点钱。 陈韵禾一时间不知道怎么给他解释,自己已经不打算跟他离婚了。 只能慢慢地让林弘安知道,她已经知错就改,重新做人了。 猛地变化太大。 她怕林弘安接受不了。 “有些事一句两句跟你说不清楚,你过几天就知道了。 林弘安,你先带我去打个电话吧,再不去怕人家下班了,我要跟我家里打电话。” 陈韵禾说着俯下身,直直盯着正在吃饭的男人。 她要立刻给舅舅打电话,让舅舅去村里找她爹,好好收拾周铁柱这个白眼狼! 林弘安皱着眉,看了看她。脑子不正常的女人,不是正常人可以预判的,行事作风很是大胆。 他扭头看了眼外面,确实再晚点人家就下班了。 “等我吃完。” 说着他吃饭的速度更快了一些。 他所在的西北军区28师地处偏僻,靠近边界线,是参战次数最多的兵团,也是间谍活动最猖狂的地区。 他平时的任务除了训练和抵御边防骚扰,还有一个秘密身份。 中央反间谍调查部调查员,负责打击边境一带的间谍人员。 所以才有了林弘安这个身份。 军区距离最近的镇子也要几公里,物资匮乏,生活条件也艰苦。 家属院是没有独立的通讯室跟电话亭的。 打电话要去军人服务社打,他们在后来扩建的家属院住,毕竟靠后。 距离军人服务社走路要将近两公里,服务社七点下班。 她要是自己过去,还没到估计人家都下班了。 陈韵禾蹲在桌子旁观察林弘安,身材结实,胳膊上的肌肉线条分明。 五官很立体,就是晒的很黑,特别明显的是鼻子晒掉了一层皮,还泛着红。 林弘安吃完饭,收拾好饭盒,陈韵禾立马掏出自己的素白拍子递过去,献殷勤。 男人看了她一眼,转身放好饭盒,出门去了。 林弘安去隔壁李嫂子家里借了自行车,载着她到了军人服务社,电话亭在旁边的一个小屋子里。 小屋子开了一扇窗户,电话放在窗台上,里面坐着一个织毛衣的大姐。 陈韵禾走过去,拿起电话。 “一份钟一毛五。” 织毛衣的大姐抬头一看,是个小姑娘,穿着花衬衣,脸上涂的一言难尽,编着两个麻花辫。 虽然脸上涂的厚,但从她修长的脖子可以看出来,小姑娘的皮肤很是白皙。 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很是灵动有神。 突然见着这么好看的小姑娘,不由得多看了几眼。 就是可惜了,长得这么好看,化什么妆,还弄了个大花脸。 林弘安抱着胳膊抬头看远处的夕阳,真是美得不像话,要是有照相机就好了...... “帮我转接1602。” 陈韵禾等着电话转接,看了一眼靠着墙抬头看天的男人,嗯...洗干净了应该很不错。 林弘安则在心里盘算着,这个月的工资下来了,分一半给陈韵禾当回家的路费,剩下的一半他要到镇上去吃这里的特色美食,还要多点肉...... “舅舅!” 突然响起一声叫喊,给林弘安吓了一跳,转头就看到陈韵禾,对着窗户干嚎,就是没见掉一滴眼泪。 里面织毛衣的大姐也被吓一跳,捂着胸口缓缓,本还想提醒姑娘小声点,但听到后面的话就默默不做声了。 “舅舅!周铁柱他欺负我! 嫌弃咱们家条件不好,他在部队里去年就跟文工团的人勾搭上了! 处个对象处的整个军区都知道了!” “他还不承认我爹资助他来部队,给他爷爷养老送终的事儿,还是今年开春才跟我有婚约的!” “我来的时候,他让我住招待所里等着,结果他联合他岳父给我现在的丈夫下了畜生催情药。 把我也迷晕了,给我俩放到一个房间里,坏我名声,逼我跟别人结婚。 还说我不检点背叛了他,舅舅你快来帮我出气!” “他还骗我说,他跟张溪月好,只是因为觉得我跟别的男人住在一起他心里不舒服......” 陈韵禾听着对面舅舅开始骂人的脏话,气的拍桌子,隔着电话筒都能感受到舅舅的怒气。 她越说越委屈。 最后竟然感同身受,开始哭了起来。 而此时一千多公里外的桂平县,县城第一中学的数学办公室,邓望舟拍着桌子骂外甥女。 “这事儿你怎么才给家里说,你这两个月的嘴都喂狗了!” 他气的血压都上来了,赶紧从抽屉拿出药瓶,拧开吞了两颗药。 “舅舅!是周铁柱不让我说,他说他会娶我的,还说让我跟林弘安领证结婚,是怕以后我们领证的时候,政审过不了,结婚可以保全我的名声,还说等我离了婚他就跟我结婚。” “结果......结果前阵子,他跟那个文工团的演员结婚了,而且那个女同志结婚前就怀孕了。 那个女的,是他领导的女儿。” 陈韵禾哭的上气不接下气,本来就是为了给她舅舅营造一个氛围,只不过越说越气。 气的眼泪都不自觉的往下掉。 “陈韵禾,你真是要气死我!我这就让你表哥去下湾村给你爹说,等我们买了车票过去! 你这几天脑子给我清楚点,不然我到了那儿,我揍你你知不知道?” 舅舅护短 邓望舟说着狠话,微胖的脸上气出一脑门的汗,抬手扶了下眼眶。 这个外甥女,就是被妹妹跟妹夫惯坏了。 天真又大胆。 本来想着周铁柱是个不错的小伙,他真是看走了眼,竟然是这么个白眼狼。 林弘安觉得哭的脸上的粉都开始化的陈韵禾...有点...丢人。 这会儿进出军人服务社买东西的人,都朝这边看了过来。 他默默往旁边挪了几步,假装不认识这个人。 听着她绘声绘色的描述,周铁柱是怎么忽悠她的,看着她的目光多出了几分打量。 咋就突然开窍了, 陈韵禾跟他小妹一样大的年纪,比他小三岁。 他从家里走的时候小妹才十五岁,也跟陈韵禾一样笨的要死,也是被京城溜冰场的小混混骗钱花的小丫头。 他跟陈韵禾相处的这阵子,她每次作妖,眼睛里又藏不住的蠢笨好骗,总之,全身上下除了漂亮,找不到一点儿的优点。 哦!就是漂亮这件事,也被她出神入化的化妆技术,给遮了大半。 每次跟她说话,都要给自己做心里建设,不能生气,离婚就好了。 今天是第一次在陈韵禾身上,感受到了一些不让人讨厌的气质。 小孩子脾气,跟舅舅告状时,哭的惨兮兮的,跟小妹向他告状时的样子一模一样。 只不过陈韵禾手里拿着帕子,没有哭出鼻涕泡来。 邓望舟挂断了电话,无心应付同事们的问询。 整个人如同着火了一样,拿起桌上放着的包,火急火燎地往外面走。 周铁柱!敢欺负他们家的姑娘,忘恩负义!他们老邓家,就不出怂货! 当初周铁柱去部队当兵的名额,还是外甥让给他的,放下碗就骂娘,看他不打死这个小崽子! 他拖着胖乎乎的身体,去推自行车,先去肉联厂找大儿子,让儿子去下湾村给妹妹妹夫递信。 妹夫的介绍信好开,他自己就是村支书。他这边要赶紧回家拿户口,让学校给他开介绍信。 到西北的火车票不好买,他要尽可能快点儿。 周铁柱这个狗东西,他越想越生气! 看他不过去揍死这个白眼狼,黑心肝的东西,欺负他们家闺女。 也幸好他当初留了一手,入伍介绍那一栏他特意给妹夫说,一定要写妹夫自己的名字。 到时候万一周铁柱不认这份恩情,光入伍登记人这一栏就能算是个证据。 而此时,陈韵禾看着电话费,沉默了。 就这么一会儿,就花了一块五! 她抬起一张哭花的脸,看着织毛衣的大姐,想讲讲价,还没等她开口,大姐就主动给她打了折。 “哎,算了收你一块三,这两毛算是我的,小姑娘你看你长得也挺漂亮的,怎么就信了男人的鬼话呢。” 大姐说着,还用织毛衣的针敲了下桌子,一副恨铁不成钢的表情。 本来还想说,让她以后别化妆了,想着她太惨了,没忍心再说伤人的话。 “这男人最现实了,啥也不是,他就是想娶了领导的女儿,以后好发达往上走。 你直接去部队举报他没结婚,就让女同志怀孕,一举报一个准!” “别哭了,你去举报他!黑心的白眼狼,我最看不惯这种人!” 大姐热心地给出主意! 陈韵禾得了人家两毛钱的便宜,也不忘擦擦脸上的泪,笑着夸人。 “我以前在村里没见过世面,这才让男人骗了,大姐你真是好心人。” 说完,从口袋掏了一把零钱出来,数了一块三递给大姐。 大姐看她笑的比哭还难看,更加可怜了,走的时候,还心疼地塞了一把瓜子给她。 “拿回去磕着玩儿,别哭了。” 陈韵禾连忙道谢,出了电话亭,掏出帕子继续擦脸,她现在感觉眼睛里都是化妆品的粉。 看了一眼五颜六色的帕子,她已经可以想象自己的脸多花。 她过来都没来得及照镜子,只记得原身化妆技术不行,加上周临川哄着她,说她化妆的时候格外好看。 所以原身只要出门,一定会化妆。 她把手里的瓜子塞到了,躲的远远假装不认识她的林弘安手里。 刚哭完,语气还有些低落。 “给你吃吧,算是谢谢你送我过来打电话。” 陈韵禾朝四周看,想找有什么能洗脸的地方。 林弘安嘴角憋着笑:“回家洗吧,反正你平时也没比现在好多少。” 真丑啊!! 陈韵禾:“......” 林弘安把瓜子装到口袋里,推来自行车,长腿一迈上车了。 “上来!” 陈韵禾坐在林弘安的后座上,一路上被林弘安身上的味道刺的打喷嚏。 怕伤了林弘安的自尊心,她还多余解释:“我这个鼻子啊,有点儿敏感。” 林弘安很轻的嗯了一声,注意到她捏着自己衣角的两根手指头,这是嫌弃他没洗澡。 突然觉得,她...有那么一点可爱。 果然,脑子聪明是一个女人最好的妆容。 到家的时候才七点多,天已经微微黑了。 陈韵禾一进家门,第一件事就是洗脸,现在的化妆品,还没什么防水一说,她打了点肥皂,脸上就洗的干干净净。 公共澡堂这个时间应该还开着。 她看了一眼,正在堂屋扫地的林弘安,他脚边放着两个蛇皮袋,他就把被子铺在蛇皮袋上。 这是今天没打算去洗澡? 陈韵禾扶着门框,站在堂屋门口,犹豫地说道:“弘安,上次你给我的洗澡票,还剩两张呢,你...你要不要去洗一洗?” 大哥,洗洗吧,这也太味了。 林弘安已经开始铺被子了。 “不洗,我不爱洗澡,下个月再洗。” 陈韵禾已经开始有点儿不对劲了,瞧瞧跟他说话,这语气温柔的。 就算她已经有了醒悟的迹象,他也不打算跟她过日子,她骂人的战斗力真是历历在目。 还有打人的手劲儿,远不如看起来这么柔弱,俗话说的好,江山易改,本性难移。 等明天到了营区,借战友的宿舍洗一下,他在离婚报告下来之前,就不回来了,跟战友挤挤也比在家安全。 以防万一。 深夜写举报信 陈韵禾看着他天不黑就在堂屋给自己打好地铺,满是补丁的被子,一个垫一个盖。 然后看着他脱掉鞋,衣服都没脱,就直接躺到被窝里。 她皱着眉摇了摇头。 活的这么粗糙吗? 她转身自己去洗漱,从他旁边经过进卧室的时候,还能闻到那股馊味。 算了,还是老老实实找份工作,养活自己吧。 林弘安的烈士抚恤金,她消受不起,更别提生孩子了。 她要是躺在他身边,接受不了,算了。进到屋里,看着房间的书桌上放着一堆瓶瓶罐罐。 原身在家里是最小的,上面两个哥哥,爹娘又疼她,虽然是乡下人,但日子比城里的双职工家的孩子过得还舒坦。 脸上用的东西,虽然都不算很名贵,但也是当下能买到最好的。 都是几块钱一盒的东西。 她打开那盒写着友谊牌香粉的铝制盒子,里面的香味扑面而来,很好闻。 她被林弘安身上的味熏得,此刻缓过来了,这个香粉,越闻越好闻。 她拿着盒子,闻了好一会才放下,又往脸上抹了百雀羚的香脂。 本来想让林弘安洗洗脸,借给他用一下自己的百雀羚护肤,说不定能缓解一下他脸上的晒伤。 结果她刚刚起身打开卧室的门,就听见林弘安打起了呼噜。 陈韵禾:...... 她真是服了。 林弘安看着那扇门关上,收了打鼾的声音。不过透过门缝,可以看到透出来昏黄的光影。 房间里,陈韵禾手里握着一根铅笔,奋笔疾书,她要想部队举报周临川。 原书里,周临川跟张溪月结婚的时候,张溪月已经怀孕两个月了,后来孩子是以早产的名义生下来的。 也就是说,原身来这边没多久,张溪月就怀孕了。 这个年代,军人导致女同志未婚先孕,即使后来结婚了,也是要被戳着脊梁骨骂的。 洋洋洒洒地,写满了整整两页纸。 细数了周铁柱如何的忘恩负义,接受陈家的资助,让陈家人为他爷爷养老送终,写下保证书,却又背信弃义不履行约定。 并且花言巧语的诓骗她,联合张溪月的爸爸团长,设计他跟林弘安有染。 破坏了她跟林弘安个人的幸福。 最后还上了价值,写他侮辱妇女,侮辱劳动人民,脚踏两只船,全篇都堪比部队的三大纪律,八大注意事项。 写完以后,她原本想着明天再给林弘安。 举报信,她打算明天就交上去,对周铁柱这样的白眼狼,多放着一天,就恶心自己一天。 她一天都不能忍。 原身来这边两个多月,除了周铁柱,没有任何社交,家属院也没有可以信任的人。 但林弘安人还算可以,先前的时候还提醒过原身,告诉她周铁柱的真实嘴脸,只不过原身没信。 被迫结婚,原身提出离婚,他一口答应,还提出会给她二百块钱,作为害她被迫结婚的补偿。 林弘安虽然邋遢,但人品算是很不错的。在招待所里,为了让自己保持清醒,拿着军用匕首扎自己,都没有对原身做过过分的事。 所以,她断定。 林弘安,可靠! 而且,她对同为炮灰的林弘安,有着天然的亲近感。 拉了灯,躺到了硬邦邦的木板床上。 刚闭上眼,猛然一想,那些电视剧里,风光昏暗的时候最容易产生旖旎的心思。 不如再试试? 就她这么好看的脸蛋,稍微用些手段,再温柔体贴一些,林弘安对她动心,也不是什么难事儿。 说不定动心了,林弘安就愿意收拾打扮自己了。 她可不想真离了婚,盯着二婚的名头回到家里。 让林弘安去安置办给她申请一份工作,捧着铁饭碗,以后再领着抚恤金,养孩子,不美滋滋的。 就是烈士遗孀的名头,改嫁也有组织帮着安排,肯定比她爹这个大队村支书介绍的人好啊。 她爹娘跟两个哥哥,为了她能够从乡下嫁到城里,过上好日子。省吃俭用,供她读书,甚至培养周铁柱。 她绝不能这么灰溜溜的回去。 先勾引,到手了,再慢慢改造! 如果可以,改变他早死的命运,也不是不可以! 下定了决心后,她猛地从床上坐起身,从桌子上拿起火柴,点亮了桌角的柴油灯,又从抽屉里拿出那一盒香脂。 跟现代用香水一样,在手腕,耳朵后都涂了一点,闻了闻,味道很不错。 才拿着写好的举报信,打开卧室门走了出去。 林弘安的地铺打在堂屋离卧室最远的地方,堂屋的灯泡坏了,她提着煤油灯走了出来。 林弘安的鼾声比刚刚小很多,她蹲在他的床头,一闻到味,没忍住打了个喷嚏。 林弘安在她开门的时候,就完全清醒了。随着她的靠近,他的手慢慢摸到枕头下面,那里放着一把军用匕首。 刚夸她聪明一点,她不会又蠢到要对他下手,谋杀亲夫吧。 也不是不可能,如果她给家里说的那些话都是真的,张溪月已经怀孕了。那周临川肯定迫切的想把她赶走。 不过逼着人回老家,还是有隐患,谋杀亲夫,可以直接一劳永逸。 人蹲到他头边的时候,他已经在被子里拔掉了刀鞘,做好了战斗的准备。 “弘安,你能不能帮我看个东西。” 陈韵禾给自己心里建设完,轻轻的开口了。本来想喊林弘安同志,硬生生被她改成了温柔的弘安。 这个家里,唯一的电器,就是那块挂表,她看了一眼,现在九点整。 她估摸着林弘安是执行任务太累了,看人没醒,她纠结着要不要再叫。 “看什么?” 林弘安偷偷把匕首插了回去。 陈韵禾听着这沙哑又困倦的声音,嘴上说着不好意思,打扰你睡觉了。 人却提着煤油灯,顺手搬了家里唯一一个小凳子过来坐着。 “这是我写的举报信,明天打算交上去,你看看有没有写的不好的地方。” 陈韵禾穿着一身棉质睡衣,是长袖长裤的样式,一头及腰的长发,随意披散着。 对陈韵禾充满疑惑 林弘安坐起身,接过那两页纸,胳膊搭在膝盖上借着煤油灯的光看着。 字迹娟秀,文笔很优美又不失感染力。 陈韵禾假装怕他看不清,不动声色,提着灯往他身边凑了凑。 林弘安看着这两页纸,倒是个文化人,先前怎么一点儿也没看出来。难不成这两个月,她一直在扮猪吃老虎? “没什么要改动的,你明天就把这个交上去,能成事儿,不过你写的关于张团长出面设局陷害你我的事,估计很难查证了。 出事的时候,我已经向组织反应过了,喊我去招待所的那个人,工作证上写的是108纠察连的李词,工作证我很确定是真的,但部队里根本没有这个人。” 他低声说着,目光不经意的看向捂着鼻子凑过来的陈韵禾。 昏黄的灯光下,微微弯曲的修长手指,带着几分慵懒撑着下巴,半张小脸如剥了壳的鸡蛋一样,光滑嫩白。 在他说能成事儿的时候,一双黑亮的眼睛突然睁大,亮了起来。 林弘安有一瞬的心跳加速。 赶紧错开了眼睛。 原来也不是没见过她素着脸,怎么今天......格外的好看。 而且身上的香味很好闻,全然不像平日里那样让人退避三舍。 “我当时没看他工作证,我不懂这些,是不是身高差不多一米七左右,很瘦的一个人。” 陈韵禾努力回忆着,那个迷晕她的人长什么样。 “对!因为一直没找到这个人,所以组织上没办法按照咱们是被陷害的处理,这两个月我私下也在找,目前还没有消息,光凭一个名字,很难找到人。” 林弘安一直怀疑那个人是周临川安排的,但他没有证据。 这个人更像是从人间蒸发了一样。 最关键的是,那个工作证上的印章,他很确定是真的。 他从在国防大学读书的时候,已经在秘密做反间谍的侦查工作了,对各种印章证件的敏锐度非常的高。 他是不可能认错的。 陈韵禾盯着林弘安手上的红印,应该是被树枝划破的。 她认真思索着。 光凭一个名字确实很难找到那个人。 “那我要是画出来他的画像,是不是会好找一些。” 她在现代上过绘画课,画个素描还是可以的。 原身的哥哥,在学校兼任着美术课,原身也会画画,只不过水平不太行。 她展示这个技能,也不会很突兀。 林弘安跟陈韵禾对视的时候,总有一种,陈韵禾换了一个人的错觉。 向来傲慢又盛气凌人的眼睛,如同一汪清泉,明亮透彻,盛着淡淡的笑意。 肯定是因为屋里的灯光太暗,营造的氛围有些暧昧了。 “你会画画?” 他有些惊讶地问道。 只是视线故意放到了手里的举报信上,没有再看她。 乡下老百姓的日子比较苦,女同志能读书识字的都少,她这一篇举报信的文笔跟字迹都够让他刮目相看的。 她竟然还会画画? 不过结婚证上写的她确实是高中毕业的学历,听她今天打电话时说的话,估计在家里也是娇生惯养的。 不过她的脑子是攒出来的吗?平时不用,所以行为很蠢,用的时候就会格外聪明。 “我哥哥嫂子都是老师,我哥在学校教语文,还兼任一个学校的美术课,所以我稍微会点。” 林弘安轻轻哦了一声。 身子慢慢往旁边倾斜了下,让她的呼出的热气不要扑在他脸上,有点痒......又,有点怪! “你明天可以带我去营区吗?我要过去交举报信,先交上去,把能查证的先查了再说。” 陈韵禾看着他往旁边挪了,故意也探出些身子,往他身边靠了靠。 想躲?没门。 她心里有八成的把握,可以让周临川跟张溪月身败名裂。 原书里。 是因为张溪月怀孕,两个人才赶紧领的证,公布结婚的消息。 但这事儿除了张家人跟周临川,只有给他们做检测的医生知道。 现在她就是要把这件事儿,给捅出来。 “要不我直接给你带过去吧,你也省的跑一趟,家属进营区需要单独报备。” 林弘安因为抓不到设计他的人,一直没脸给家里说结婚的事儿。 要是让他爸知道他被陷害了,结果连人都抓不到,估计要把他丢在大西北历练个十年。 他私下没少动用自己做调查员的人脉,来找这个人,但一无所获。 不过他也没指望陈韵禾真的能画出那个人的画像。 他在首都见过素描画像,那可不是乡镇学校的老师随便教教就能画出来的,要长年累月的学习跟练习才行。 不信归不信,但也不能打击她,好不容易幡然醒悟,还是给她留点面子。 “也行,你一定记得。明天一早就帮我交上去,咱们俩都是受害者,你上点心。” “我知道。” 林弘安拿过两张纸,仔细叠好,放到衣服口袋里。 “你这几天就在家里等消息,要是钱不够花,我明天再问旁人借点儿。” “不用借,很快就有人来给咱们送钱了。” 陈韵禾说完,提着煤油灯,踩着黑布鞋回了卧室。 走到门口,还转身对林弘安笑着说道:“林弘安同志,晚安。” 林弘安看着她的笑,觉得太不对劲了,突然变得这么温柔。 早上五点钟。 林弘安准时爬起来,他把自己的地铺卷了起来,塞到蛇皮袋里,放在堂屋角落。 他昨天晚上想了很久,觉得陈韵禾很奇怪,像是要跟他和好的样子。 不过他打定主意,一直到领离婚证的那天,他都不打算跟陈韵禾见面了。 这个时间,陈韵禾还在睡觉。 他掏出洗漱用品,拿了刮胡刀跟肥皂,去院子里打了盆水,开始梳洗。 洗完脸,顺便又打了水,给自己全身都洗了一遍。其实他自己也受不了,为了以防万一忍了。 这次出任务在山里蹲着,山上又下了雨,黏糊糊的,这味道可不能等回营区再洗。 他对着院墙上贴着的一块碎镜子,刮了胡子。 等他收拾干净。 卧室里依旧安安静静,他把东西收进包里,走到院子里。 看了看手表,才五点半,晨训的时间是六点半,时间还早。 渣男上门哄人 他看了那一池子的脏衣服,过去把她贴身的衣服捡出来放到旁边的脸盆里,把水泥池子压满水。 顺手把那一池子脏衣服洗了晾好。 贴身的衣服他没动,省的她误会自己对她有意思。 又给水泥池子压了满满一池子的水,这个院子没有接自来水,压水井确实也需要一些技巧。 陈韵禾虽然是乡下人,但看起来也不像是会干活的人。 一个女人被男人骗成这样,也怪可怜的。 再者结婚的事情,终究是他被人设计下了药弄到她的房间里,才有了后面这些荒唐事。 虽然他没有碰过她,但离婚了,也是二婚。 林弘安做好这一切,走出了家门。 儿一直在家门口偷偷观察情况的周临川,看林弘安走远了,才打开了房间门,手里还拎着一个油纸包。 他四处看了看,趁着这会儿大家刚起来,还没出来上班,他几步跑到林家的家门口。 大门里面没有插上,他直接推门进去了,堂屋门也没关。 他站在堂屋里,低声喊了几声小禾。 “小禾,你醒了吗?” 他推了房间里唯一的一间屋子,门从里面反锁着,他抬手轻轻敲了几下门。 陈韵禾被这动静惊醒了,猛地从床上坐了起来。 林弘安走到家属院门口的时候,想了想还是觉得不放心。 原先他住在家里,走的时候都是喊陈韵禾起来把门关上,每次陈韵禾都骂骂咧咧的起来,让他直接走就行了。 说是卧室锁着门,又在家属院,不会有危险。 他今天刮了胡子,洗了澡,怕她看见,所以就没喊她起来。 都走到家属院大门口了,有些不放心,他决定回去把门从里面插上,再翻墙出来。 这样既不会被她看到自己的样子,也不用担心会有人闯到家里。 推开大门进去,见堂屋的门虚掩着,他还以为是陈韵禾醒了,往里走了两步,就听见了说话的声音。 堂屋里。 周临川抱着胳膊,站在卧室的门前,一身崭新的军装,裤缝整齐的像是刚熨过一样。 说话的语气,饱含着温柔。 “小禾,你开开门好不好,我给你带了些镇上买的月牙酥,我昨天晚上已经给小月谈离婚的事情了,她爸爸是我们的团长,这婚不是我想结的,当然也不是我想离的。” “你都等了我这么多年了,再等我两年好不好,我一定给你个交代。 昨天我当着大家的面,只能这么说话,不然大家知道了咱们的往事,小月她爸爸不会放过我的。 我的前途要是毁了,以后咱们两个只能在家里种地,我不想你吃种地的苦。” 陈韵禾靠在卧室的门上,手里提着煤油灯,如果周临川非要闯进来,她就用煤油灯往他脸上砸! 说这些违心的话,也不怕遭天谴。 她听着就恶心。 “你走吧,我已经决定不和纠缠了。” 该硬气的时候就要硬气。 这个时候,还是以自身安全为主,谁知道周临川这么一大早过来找她,安的是什么心思。 周临川眼中闪过一丝戾气。 不纠缠? 可能吗?在竹溪冲的时候,陈韵禾才十四岁,就对他痴迷的学都不愿意上了,要跟他结婚。 这个蠢货,脑子里估计除了他,没有别的东西。 他就是捧过一坨屎,给她说是糖果,她也会笑着说好吃。 他的声音又柔和了几分,带着些可怜。 “你是不要我了吗?小禾,你相信我,我对咱们两个的未来都有安排的,那张溪月也就仗着家世好,她没你高,没你漂亮,也没你对我好,我心里只有你。 我跟她结婚,实属是被张团长逼得,他逼我给他们家做上门女婿。 林弘安的离婚报告,这两天就会下来,到时候你跟他一起去领了离婚证,我亲自送你回老家。 等我跟小月离婚了,我立马回家接你过来,你说好吗? 咱们不能总让人看咱们笑话,不然以后结婚了,在这边也抬不起头。” 必须先把人哄回老家。 必要的时候,牺牲一下色相也没关系。 竹溪冲这个小村子,这么偏僻,要是他回了部队之后,陈韵禾碰到什么“拐卖人口”之类的事,也不是什么稀罕事。 他们村哪一年不丢孩子。 张团长之前说过,只要他能把陈韵禾哄回家,剩下的事情不用他操心。 陈韵禾恨不得打开房间门,直接用柴油灯砸烂他的脸。 一个人怎么能恶心到这种程度。 “你先回去吧,我想想再说。” 陈韵禾这会儿只想把人赶紧弄走。 而靠着门口站着的林弘安,磕着昨天电话亭大姐给的瓜子,时不时看下手表。 这个周临川,磨磨唧唧的。 马上早训都要迟到了,还不走。 “小禾,你能不能今天出去给家属院的大娘婶子们解释一下,昨天是你情绪时空乱编排我的,咱们订婚的事情我是不知情的,是爷爷感念你爹照顾他,为我应下的这门婚事,还和从前咱们约定好的一样。 我给你拿五十块钱,做你回家的路费和这一阵子的生活费。 等我跟小月离了婚,我就回家跟你结婚,把你接过来......” 陈韵禾实在听不下去了。 听着这些话,她恶心的都差点反胃了,这会儿顾不得什么危不危险的。 她冷笑着开口。 “周铁柱,你要不要脸,在你眼里,我是不是天下第一蠢?随便你怎么骗! 你赶紧给我滚蛋!别一大早跑到我家里恶心人,看见你,听见你说话我就恶心想吐,该死哪儿死哪儿去!” 陈韵禾气的恨不得打他一顿。 偏偏连开门都不敢开。 开门,她怕挨揍。 “小禾!我知道你生气,但你真的误会我了,你开门好不好,我给你解释。” 周临川拍着门。 陈韵禾每次不管见他的时候多生气,只要他抱着她说两句好话,她立马就心软。 拥抱是让一个女人心软最好的办法,而他这张脸就是他最大的利器。 “你再不走,我就喊救命!咱们这房子隔音可不好,到时候让大家看看,到底是谁在纠缠谁!” 拿鞋底狂抽渣男 陈韵禾从小就在幸福的家庭长大,父母为她解决了生活里大部分的烦恼,她只用专心做自己喜欢的事。 所以碰见这样的渣男。 在没有人为她撑腰的份儿上,真的很让人抓狂! “小禾,你开门!” 周临川看她没有开门的意思,用肩膀猛地撞了一下门。 正要撞第二下。 陈韵禾见他要动粗,直接趴在窗户朝外面大喊。 “救命啊!” “周铁柱打人了!” 周临川见陈韵禾真的不留情面,也怕她惊动了邻居。 她的卧室的窗户靠着院子,院子又不大,她这么一喊,左邻右舍都能听见。 于是赶忙停下了动作,压着声音说道:“陈韵禾,你别发疯!你要是不想谈,我这就走!我就是来给你送钱的,你别冲动!” 他话音刚落下,堂屋门口猛地跑进来一个人,从后面拎着他的军装腰带把他甩到一边。 他后背撞到了堂屋的门上,抬手揉了下肩膀,看见是林弘安。 心里踏实了一下。 林弘安向来不排斥他跟陈韵禾见面,他几乎每次执行任务回来,林弘安都会去政治部催他的离婚报告。 只不过听小月他爸说,林弘安事儿闹得太大,结婚报告就是加急批的。 离婚报告再加急,难免显得军区欺负老百姓。 像是故意走这么一套流程,来包庇军人的过错行为,欺负乡下来的姑娘。 所以离婚报告不但没有加急,还比寻常的慢了一些。 “弘安兄弟,我跟小禾之间有些误会,我来跟她说清楚。” 他不打算跟林弘安硬刚。 林弘安是出了名的力气大,作战能力也很强。 军区年年单兵作战比赛回回都是拿第一名,真打起来他不是林弘安的对手。 这小子打起来的时候,不要命一样。 “误会?我怎么没听出来你在解释误会,只听出来你在忽悠人了,周临川,做人不能太过分。” 林弘安脸上露出一丝厌恶。 陈韵禾费了好大的劲儿,才打开被撞弯的插销。 开门看见一个黑皮小帅哥,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这是林弘安! 林弘安洗干净竟然这么帅! 妥妥的身高腿长荷尔蒙爆表的痞帅的小帅哥啊! 就是黑了些,不怎么显五官。 再加上这个年代的审美,更倾向于周临川这种长相周正,国字脸又浓眉大眼的。 林弘安这样带着些痞气的长相,确实没有周临川吸睛。 可以可以。 不过眼下不是想这个的时候,她撸起袖子,直接把柴油灯朝着周临川的脸砸了下去。 “你个贱人,死渣男!林弘安,你揍他!” 柴油灯被他躲开了。 陈韵禾心疼了一下家里唯一的照明工具,心想着一会儿一定要让他赔偿! 而林弘安显然没有动手的打算。 周临川感觉今天这俩人都不对劲,眼看着快到早训的时间了,他决定先回去再从长计议。 “都是误会,都是误会,你们冷静,小禾,我......” “误会什么误会,你个不要脸的死东西!” 陈韵禾抄起门边上的扫把就往周临川身上打。 没人撑腰,她自己给自己做主。 “你个黑心肝的! 你个不要脸的! 你个白眼狼!” 陈韵禾平生第一回跟人动手,也是第一回骂架,词汇量非常有限,这让她更不爽了。 原身骂人的那些话,她脑子里都有,就是说不出口。 “小禾,小禾!” 周临川抓住了她的扫把,想拦住暴怒的她,开口解释。 谁知道陈韵禾的力气这么小,他竟然不小心把扫把扯到了自己的手里,而陈韵禾就这么水灵灵的栽倒了。 “林弘安,你帮我打他,你打他我给你钱!” 陈韵禾摔了个屁股蹲,疼的眼泪都出来了。 骂人没有原主那个功力,打人也打不过,气死了! 林弘安原本不想动手,就是事出有因,这打架也是要受处分的,但陈韵禾实在是有点儿可怜。 打没打几下,被弄的摔到了,头发披散着,脸都气红了。 他一脚把打算扶人起来的周临川踹翻,骑在他身上,锁住了他的手脚,膝盖顶着他,让他没有力气反抗。 而后声音急促地说道:“过来,你自己打!” 这不能算他打架斗殴吧,他只是看着周临川对他的妻子动手,制服了周临川,打人是陈韵禾打的。 一个女同志打男同志,能打多狠...... “哎,你不能用砖头,会把人砸死的!” 他是看出来了,她是真害怕打轻了,好在最后在砖头跟洗脸盆之间,她选择脱下来了自己的鞋。 眼看着周临川挣扎的时候脖子上的青筋都爆出来了,脸也越来越红。 “你快点儿,马上再锁着,人都要缺氧了。” 他有些嫌弃的看着找家伙的陈韵禾。 “你别打脸,我容易挨处分!” “哎哎哎,打男人那里更容易出毛病!” 他看着陈韵禾招招致命,周临川被他锁着要闭气了,赶紧把顶着的膝盖收了回来。 “救命,救命啊!” “杀人了!” 周临川哑着声音呼救,话刚出口,只觉得嘴角猛地一疼。 一鞋底拍到他的脸上。 “谁让你胡说八道骗我!” “扇烂你的嘴!” “......” “哎呦,我的老天爷啊,你们这是干啥呢?” 有端着碗的大娘听见动静过来,看着三个人缠在一起。 惊呼一声。 “快来人啊!打起来了!” 大娘高声一呼,几分钟的功夫,陈韵禾家的小院顿时挤满了人。 大家都是家属院看热闹的老手了。 营区里半年才放一次电影,陈韵禾可是天天给她们唱大戏,多好看啊。 “临川啊,你们这是怎么了?” 邻居王桂兰身上还系着围裙,手机端着一个公鸡碗,上面画着牡丹,说话的时候,还抽空喝口米汤。 刚从地上爬起来,一身灰的周临川,低着头的脸上闪过一丝窘迫。 他的右脸火辣辣的疼。 他假装低着头拍裤子上的灰,没有直接抬头,语气里带着不悦。 “没什么!一点误会罢了,大娘你们都散了吧,没什么事儿!” 跟渣男要赔偿 林弘安早就在院子里围满人之前就赶紧松开了手,站在一边扯扯衣服,拍拍裤腿上的灰,又紧了紧解放鞋的鞋带子。 一副,与他无关的样子。 “哎呀,你们年轻人就是冲动,有什么误会,好好说嘛是不是,你这一大早上,怎么就打起来了。” “对啊,有话好好说,打架要受处分的!” “对啊,好好说嘛......” ...... 陈韵禾暼了一眼旁边的林弘安。 她身上穿着长袖长裤的睡衣,头发现在乱糟糟地披散在肩膀上。 这会儿正热闹,她直接进屋换衣服,那岂不是错失了吵架的最佳时机。 她慢悠悠的理着自己有些杂乱的头发,淡淡地扫了眼林弘安。 “林弘安,进屋给我拿个薄外套。” 林弘安偶尔回来没少被她使唤,但今天她的使唤,懒散中带着几分傲娇,却不像平时那样,让人觉得趾高气昂。 而是带着些夫妻间才有的亲妮! 他有些不自在。 但脚下的步子却诚实的很,大步就往敞开的堂屋走。 陈韵禾看着周临川低着头要走,立马开口道: “周铁柱,你这就走了?不是说给我五十块钱让我回老家的吗?钱呢?” 说着她对着周临川,伸出了手。 随着陈韵禾一开口,大家的注意力都转到了穿着睡衣,披头散发的女人身上。 微卷的及腰长发,批在身后,露出一张巴掌大的小脸,没化妆的脸格外好看。 “哎呦,这小陈同志不往脸上抹粉了,长得可真标志,太好看了!” “可不是么,我就说她眼睛长得好看吧,你看多漂亮,水汪汪的。” “长这么漂亮,干嘛画那些五颜六色的粉,真的是......” “这周临川真有福气,这小陈同志比小张还标致呢......” 张溪月走到门口,听见这句议论,顿时咬紧了后槽牙。 她在家门口犹豫了好长时间,看临川一直没出来,终究是放下脸面过来了。 人一看到她来了,自动让出来一条路,不抬头也知道,大家看她的表情不会好。 寻常都是在她们家闹,很明显就是陈韵禾倒贴的。 但是今天,是临川出现在陈韵禾家里,还是一大早上,很容易惹人遐想。 果不然,她抬头就对上邻居婶子不清不白的眼神。 “哎呦,溪月来了啊,快快快,快把临川扶回家,我看他嘴角好像受伤了。” 她站着的角度,正好可以看见,周临川嘴角的布鞋鞋印。 这一下,估计疼的不轻。 经婶子的提醒,大家也都注意到周临川脸上的伤。 一时间都脸上露出了几分意味不明的神情。 果真是一个巴掌拍不响的事,周临川一个男同志,大清早的出现在陈韵禾家里,还被人家男人揍了...... 这回总不能怪到陈韵禾身上! “临川,怎么会弄成这样,不是说让你拿着钱跟点心给小禾道完歉就回来吗,怎么还打起来了?” 张溪月惨白的脸上带着些担忧。 明知故问的过去扶着丈夫的胳膊。 看见他嘴角的伤,不由得心疼。 “没事儿,我来送钱,弘安兄弟误会了。” “哪有什么误会,明明是你一大早闯到我们家里,还撞我卧室门,还好弘安回来了,不然指不定出什么事儿呢。” 陈韵禾说着拢了下头发,而后继续强调。 “大早上的,我也懒得跟你们瞎扯,这一个月我给你们洗衣服做饭,加上搭进去的菜钱,还有我个人的劳务费,还有我从乡下过来的路费,住招待所的费用,周临川,这些你都要报销,知道吧。” 她人往前迈了一步,又把手伸了过去。 “给钱!” 周临川个人很高,估计快一米九了,她站在距离他两步远的位置,仰着头跟他说话。 眼神里的威胁丝毫没有掩饰。 敢不给? 周临川跟那双眼神对上时,心里忍不住慌乱起来。 陈韵禾......怎么突然这么冷静。 现在跟他对视的时候,在她脸上看到了清明,甚至还带着些许嘲讽。 张溪月也觉察到了陈韵禾的不对劲,赶忙出来做好人。 “应该给的,都是应该的,临川,你不是本来就要给小禾补偿的吗?快把钱拿出来啊。” 周临川盯了会那双眼睛,呆呆的点了点头。 手立刻往军装上衣口袋里掏,只要陈韵禾能安生,五十块钱都是小事儿。 陈韵禾这个人没脑子,真在气头上,什么话都说的出来,也不会顾忌什么脸面。 她都能动手打自己。 看来是真的变了心。 想到刚刚她跟林弘安配合有默契的样子,他心里就泛起一股酸水。 这才多久,她就变了心。 还口口声声说心里只有他一个人。 原本还以为她至少性格单纯有美貌,现在看来,幸好他选了溪月,而不是这个乡下悍妇! “小禾,订婚的事情是我对不起你,你要赔偿,我都给,只希望以后咱们能相安无事。” 周临川也怕陈韵禾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发疯,只能再降低姿态,好在人都在他身后的大门口。 他眼神里的哀求,只有陈韵禾一个人能看见。 以往陈韵禾一定会因为他的哀求心软,但此时他也拿不准陈韵禾的性子。 陈韵禾冷笑一声,从他手里拿过那五张大团结,然后指了指堂屋里,接着道。 “卧室那扇门,修一下怎么说也要一块钱吧?” 林弘安正好拿着她的外套出来,清了清嗓子,一本正经的说道: “那插销是我刚装的,加上门,插销还有人工费,咋说也要两块钱,还有那个柴油灯,灯罩也摔碎了,咱们家的扫把被你弄坏了,搁一起赔个三块钱就算了。 不然咱们就报警,这属于私闯民宅,犯法的。” 林弘安说着,双手捏着一身干净的军装衣领,披到了陈韵禾身上。 实在是她的衣服都乱七八糟的塞在蛇皮袋子里,不好找。 幸好他的军装外套还有一件干净的。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穿一身单薄的睡衣,即使是长袖长裤也确实不像话。 离婚证一天没领,两个人就还算夫妻,他会尽一个丈夫的责任。 渣男夫妻吵架 周临川看着这两个人明显一副敲诈勒索的样子,气的紧握着拳头,想抬手骂人。 就那扇破门,原房主留下来的旧扫把,加一起能值一块钱吗? 偏偏现在又不能惹陈韵禾。 只能平静的说道。 “行,下午我给你们送来,就不耽搁你们的事儿了,我先回去了。” 说完咬紧后槽牙微微低着头转身要回去,却又听见陈韵禾在身后说道: “补偿金最低也要两千块,你先筹钱,具体的,我有时间了再跟你算?” 她当下是要先用周临川身后的靠山,解决工作的事情。 补偿金等她爹来了再说。 “什么,两千块?” 张溪月率先被吓得扶着周临川的胳膊,回了头,惊讶地问道。 她怎么不去抢。 就她一个乡下人,值两千块钱吗? “我说的是最低,你要是觉得我宰你们了,我可以把钱算好贴到公告栏上,给大家一栏一栏的看看都是什么由头,只要你们愿意,我是无所谓的啊。” 陈韵禾说着还耸耸肩。 周临川只觉得怒火都冲到脑门上了。 他缓缓抬头,目光阴沉的扫向门口站着看热闹的人,这些人回回都围观吵架。 是真的把他当成了唱戏的不成? “王大姐,麻烦你们先出去一下,我跟陈韵禾有话要说?” 他丝毫不掩饰自己对她们围观看热闹的不耐烦。 “哦哦,哎呦,我家铁柱也该去学校了。” 王桂兰每次听见周家有热闹,都是第一个冲过去看的,每次周副营长都是敞开大门让她们看热闹。 也是知道他不介意,大家才敢这么光明正大的一拥而入来看热闹。 头一回见周副营长生气。 不过这也是她们头一回觉得,陈韵禾是占理的,也很明显的能看出来,周副营长有点儿心虚。 “哎呀,我也要去上班了......” “确实啊,时间都不早了。” 陈韵禾看他这明显心虚害怕的神情,声音高了几分。 “怎么?平时你们故意激怒我,让我出丑的时候,不怕大家看热闹,今天你自己理亏了,开始赶人了?” “这可是我家的院子,轮的着你做主吗?我没什么好给你说的,我就要钱,不然......你自己心里清楚。” 一时间走到门口的几个大娘,都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 “难不成之前是故意给咱们看的?” “那谁知道呢,陈韵禾说的也没错啊,他们夫妻俩要是真不乐意陈韵禾去他们家里洗衣服做饭,直接赶人,人陈韵禾瘦的跟个纸片人似的,能是她俩的对手。” “你没听见啊,给他们做饭,还倒贴菜钱呢,真是得了便宜还卖乖。” “说不定陈韵禾昨天说的都是真的,周临川啊...他心虚呗。” 周临川听见大家的议论声。 心里已经烧起了一团火。 “陈韵禾,你自己死缠烂打的哭着求着让我放你进门。 我不吃你做的饭,你就哭哭啼啼的要死要活的。 我是看你可怜,你别仗着我爷爷的事儿,就胡说八道!” 爷爷在老家去世的时候,他在执行任务没回去,这事儿当时部队内部的报纸上,还对他进行了表扬。 爷爷是陈家给他养老送终的事儿,他瞒不住。 但陈韵禾说的别的那些话,根本就没证据,就是陈大江来了,他们也没有证据。 他离家之前签订的保证书,从陈韵禾手里骗过来的时候,他就烧掉了。 他们空口无凭! “好吧,好吧,你说胡说八道,就胡说八道吧。” 陈韵禾无所谓的摆摆手。 不想跟他浪费时间。 举报信交上去,自然有人会替她调查。 林弘安双手插兜,靠在一旁看热闹,只不过时不时掏出来手表,看下时间。 “周副营长,有什么话等下班了再说吧,马上要吃到了。” 他着急去营区。 他在部队里表现的越好,犯错越少,在西北呆的时间就会越短,他每个月都要往家里寄工作汇报。 其中就包括,他迟到次数这一项,他但凡少写一次,他爷爷跟他爸就会轮流打电话来骂他,骂完还要扣钱。 陈韵禾看着周临川,盯着他那双阴沉的眸子。 不屑的笑了一下。 然后从大团结里抽出来一张递给林弘安。 “把欠的钱还了,剩下的改善生活,对了,他那三块钱的欠款,就交给你来要了,我困了,回去补觉。” 陈韵禾说着,还捂嘴打了个哈欠。 “临川,先去上班吧,回来再说。” 张溪月适当的给周临川一个台阶下。 周临川狠狠的剜了一眼陈韵禾,然后大步走了出去,等到进了自己家门,他才抬手,轻轻摸了下自己的脸。 这个陈韵禾,以后别指望他再给她一点儿好脸色。 “临川,这事儿还是给爸说吧,陈韵禾现在已经不听你的了。” 张溪月关上大门,有些担心走到周临川身边说道。 陈韵禾看周临川的眼神都变了,没有一点的喜欢,她同为女人,喜不喜欢一眼就能看出来。 周临川压抑了一肚子的火气,压低了声音说道。 “你爸,你爸,你爸!什么事都找你爸,要不是你爸非逼着结婚,非逼着我让我留下这个孩子!陈韵禾根本就不会突然不受我的控制! 要是刚开始的时候,不要设计她,直接给了钱打发走,也不会让她这里闹了两个月,让我成为所有人的笑话!” “你爸舍不得花那个钱,让我当笑话!” 张溪月第一次被周临川这么看着,只觉得他眼神有些可怕,像是看一个他很厌恶的陌生人。 她有些伤心,也有些失望的辩解。 “你怎么能这么说呢,我爸不是没找人旁敲侧击的问过她,她不要钱,一门心思要结婚。 当时陈韵禾说要吊死在营区门口的时候,咱们俩可是亲耳听到的。 而且我爸提出这个想法的时候,你明明也是答应的。 还说我爸会盘算有谋略,现在事情失控了,你开始怪我爸了,你当初怎么不说。” 张溪月说着也有些生气。 他竟然因为陈韵禾对她发脾气。 他到底是因为陈韵禾不受控制会影响他们的计划生气,还是因为陈韵禾...变心了? 暧昧攻心 “临川,你不会喜欢上陈韵禾了吧?” 张溪月询问道。 她目光里都是伤心,还含着泪,自从遇见了他,她卑微讨好,就连他瞒着他乡下未婚妻的事情,都忍让了。 他竟然这么不识好歹,因为陈韵禾突然变了脸,就对她这个态度。 周临川对上张溪月受伤的眼神,猛然意识到自己刚刚说了什么。 赶忙去抱着张溪月。 张溪月甩了下胳膊,想躲开,但周临川高大力气也大,就这么把她圈外怀里。 他的怀里温暖宽厚,富有节奏的心跳声,让她的情绪稍微缓和了一些。 “小月,对不起,对不起,我是害怕事情暴露了,影响咱们的未来,更怕你肚子的孩子跟你以后会受到非议。” “我到了营区,就找爸商量。” 周临川的手轻轻拍着妻子的后背。 只是眼里没有一丝柔情跟情感,只有冷漠,平静! 张溪月靠在他的胸口哭了一会儿后,才带着些许委屈地说道:“咱们去上班吧,马上要迟到了。” 周临川知道这是哄好了。 于是温柔的说道:“好。” 等两个人的身影出了家属院,大门口抱着胳膊靠着的林弘安才对着堂屋喊了一声: “陈韵禾,过来把门挂上。” 陈韵禾踩着布鞋当拖鞋穿,梳着头发,从卧室出来,说道:“林弘安,我中午咋吃饭啊?” 她说话的时候,笑的眉眼弯弯,就差没直说,你帮我把饭打回来。 林弘安不喜欢没有胡子跟脏兮兮的在眼前出现,有一种没有穿衣服的羞耻感。 她站在院子跟堂屋中间,晨光照在她巴掌大的小脸上,整个人明媚动人。 他不自觉的咽了下口水,压下胸口剧烈的跳动别开视线。 “我给你带,过来挂上门。” 林弘安说完,拎着自己的防水背包就要往外走。 陈韵禾在心里给自己比了个大拇指,没有什么比早起的慵懒更容易让人放下防备的。 她感觉自己距离拿下林弘安,更近一步,想着背包出门不回家,不可能。 陈韵禾关大门的时候,还不忘探出头,对着等她关好门再有的林弘安小声说道。 “举报信,你记得交。” “我知道。” 林弘安侧着脸假装在看院门前的那棵老树,直到听见关门的声音。 他才长舒一口气。 然后背着包,大步的往营区走。 怕自己迟到,开始跑起来,还边看自己的手表。 陈韵禾没打算起床这么早,她向来是个爱睡懒觉的人,在这一点上面,她跟原身倒是有一样的习惯。 刚刚梳头发,也只是装给林弘安看的,现在人出门了,她终于可以放心睡个回笼觉了。 陈韵禾这一觉睡到了中午十一点钟,算着林弘安很快就要回来了,不想给他留个爱睡懒觉的印象,她磨磨唧唧的从床上爬起来。 卧室连个柜子都没有。 她的衣服都装在蛇皮袋子里,衣服虽然没有特别洋气的,但整体都挺正常的。 她找了一件白色的衬衣跟一条黑色的长裤换上。 鞋子是布鞋,不过面上是原身娘一针一线绣出来的花样。 原身的家人,要知道姑娘被他们选的女婿害死了,不知道要多伤心。 她这一身衣服,在家属院属于比较土的装扮,但在乡下,就光那一条的确良的裤子,就已经够让人羡慕的了。 现在还没到那个特殊的年代,头些年报纸上跟乡下的广播整天宣传“四美建设”,其中一条就提倡让女性穿红穿绿的。 所以家属院很多时髦的嫂子们,都是穿着红色,绿色的布拉吉。 陈韵禾想着,等这些乱七八糟的事解决好了,她也去买些布,找人做几身漂亮的裙子。 她扎好头发,去水池边洗脸的时候,看到脸盆里放着的小衣,转头看向院子扯的绳上,晒了一排的衣服,对林弘安的印象更好了一些。 挺勤快,长得也好看。 她扬起嘴角笑了笑,把脸盆里的小衣先给洗完,才弄了水,自己洗脸。 洗完脸回到屋里,抹了这个年代的护肤品,又抹了这香膏在手腕上。 收拾好这些,她打量着房子,盘算着今天要去供销社买的东西。 抽出一张纸,在上面写下:“煤油,锅,菜......” 一通下来,粗略算了下,需要买的东西,估计五十块钱是远远不够的...... 她坐在桌子前,看着自己空荡荡的家,有些苦恼,其他的不说,打家具肯定是少不了的。 正思索着,听见敲门声。 “陈韵禾!” 听见林弘安的声音,她开心的跑到院子里,对着院子里的破镜子照了一下。 确定是好看的,才笑着去开门。 林弘安看着门开了,就对上一张笑颜如花的脸,顿时那种不受控制的感觉又来了。 他没打算进屋,把一个铝制饭盒递了过去:“打了一荤一素,你凑合着吃,早上你给我的钱,我发工资还你。” “还有离婚报告我今天去问了,这两天就下来了。” 陈韵禾接饭盒的时候,手指假装不经意的碰到他的手。 明显感觉到林弘安像是被吓到一样赶忙松开了手,差点儿把饭盒掉地上。 “林弘安,关于离婚的事情,我想跟你谈谈,你先进来。” “部队里还有事儿呢,你就在这里说吧。” 林弘安不敢进门。 他真是后悔今天早上把自己收拾的这么干净了,让他此时很没有安全感。 “怎么,怕我吃了你......” 陈韵禾话刚说了一半,就被反应迅速的男人冲到跟前,伸手捂住了嘴。 “你别瞎胡说,大白天的让人误会。” 两个人挨着,林弘安又闻到她身上好闻的味道。被他捂住嘴的陈韵禾,仰着头,满含笑意地看着他,他意识到动作过于亲密了,立马松开了手。 在她笑意盈盈的眼神里,身子刚要往后退,就听见她漫不经心的开了口。 “不进来就算了,反正离婚报告下来,我也不会去领离婚证的。” 陈韵禾说着转身就往堂屋里走。 她就不信林弘安不跟进来。 林弘安慌了 林弘安被她的话吓得,脑子一下短路了,完蛋了。 彻底完了! 她要是不离婚,带这么个媳妇回去,他爸的藤条能把他的后背抽烂。 他的那些哥们,肯定也都要笑话他。 他跟着进了堂屋,站在门口,看她人已经坐在小凳子上吃起了东西。 轻皱着眉问道: “你为什么突然变卦了,是觉得补偿金给的太少了吗?我可以再给你加。” 大不了把手表卖了。 陈韵禾看着饭盒里的菜,番茄炒鸡蛋,肉沫茄子,铺在米饭上,看着很有食欲。 她用筷子夹了块鸡蛋放在嘴里,眉头皱起:“好咸啊!” 林弘安见她不回答,长腿迈进了堂屋。 “陈韵禾,你开条件吧,怎么你才能离婚。” 陈韵禾坐在小板凳上,放下筷子,抬头盯着明显着急的男人。 平静地开口说道: “林弘安,你是无辜的,但我也是无辜的,我们都要为自己的失误买单。我没有责任跟义务要成全你跟你离婚。 我想跟你过日子,也想留在这里。 我不想背着二婚的名头回乡下,被人笑话,被人挑挑拣拣,我想留在军区,找一份工作,找一个好男人,好好过日子。 当然,你也有权利逼我,想方设法跟我离婚,这是你的权利,不过现在的我不同意跟你离婚。” 林弘安看着她平静地说完,还冲他笑了笑。 只觉得脑子里乱哄哄的。 怎么就......突然变卦了! “我知道周临川确实对你造成了很大的伤害,但你没有必要为了跟他欧气,跟一个你不喜欢的人过日子。” “可是我喜欢你啊。” 陈韵禾说着,笑着起身走到他面前。 林弘安被她突然的动作吓了一跳,条件反射后退两步。 第一次被人这么赤裸裸的表白,没有暗示,没有羞涩,就这么笑意盈盈的对着他说出来了? 他直接开口拒绝。 “我知道你爱干净,咱们两个恐怕不合适。 我一个月只洗一次澡,剃一次胡子,我平时也不爱洗脚,今天是因为我们团长要求了,我才收拾自己的。” 陈韵禾又往他的位置挪了两步,歪着头笑着说道:“没事啊,我能接受,嫁鸡随鸡嫁狗随狗嘛!” 连她的一盆脏衣服,都看不过去,一大早的给她洗干净了。 能有多不干净,之前怕是故意的,怕原身看上他。 “我吃的多,没存款,月月都欠钱,你别看我工资高,一个月大半的工资都要寄到家里。” “没事的,我以后赚钱养你,很快我就会有工作了。” 原书里,张溪月怀孕以后,没有办法跳舞,又不能让文工团的人知道她怀孕了。 结婚一个多月,张溪月她爸就给她安排了一个宣传队的办公室文员的工作。 现在,她的目标就是这个工作,这样她就留下了。 “所以你这两个月在家属院闹得这么难看,就是为了工作?” 林弘安看她这么笃定的说自己很快就要有工作了。 心里有个猜测。 她可能真是卧薪尝胆啊。 要是刚开始的时候,就把那些真相说出来,交了举报信,她跟周临川无非是两败俱伤。 但,现在不一样了。 周临川已经跟张溪月结了婚,他后面的靠山是团长,就是为了自己的女儿跟自己的名声,也不得不为周临川答应她的各种要求。 其中就包括安排一份工作。 他们这些营级干部想给家属找工作,正常是找安置办去挂名排队等安排,但团长不一样,有很多内部的消息。 特别是部队内部的招聘,很多他们这些营级干部都不知道,人家就已经公开考试招聘完了。 陈韵禾为了掩饰原身的各种炸裂行为,只能点头。 “对,就是为了工作。” 林弘安只觉得头皮发麻。 她...心机未免太深了吧! 难怪他来西北的时候,他爸反复叮嘱,越是乡下人越是心眼多,特别是长得好看的,让他千万小心,别被骗了。 他一直认为陈韵禾很蠢。 原来蠢的是他,真是小看她了。 “我家里上头两个姐姐,下面还有一个妹妹,一个弟弟,没有一个省油的灯,我爸强势喜欢揍人,我妈脾气大,事儿多,你受不了的。” 林弘安已经没有办法了,心里盘算着,要不要求助家里帮他解决这件事儿。 想到了他爸抽他的样子,后背火辣辣的疼。 “我可以!林弘安同志,你相信我。” 陈韵禾把人逼到墙上,看着林弘安帅气的黑脸上写满了不知所措,只觉得他有几分可爱。 伸手抓着他的手腕。 很是认真的说了一句经典台词。 “弘安,我们俩个把日子过好,比什么都重要。” 他看着不是很壮实的身材,但手腕抓在手里却很粗,她一只手都握不住。 林弘安对着明亮的眼睛,只觉得她像个女妖精,很让人捉摸不透。 “我觉得不好,你先吃饭吧,举报信我已经交上去了,这几天我就不回来了,你锁好门。” 林弘安说完不费什么力气就抽回自己的手,只不过被她抓过的地方,像是火烧了一般。 “好,那等我画好那个人的画像,我去营区找你。” 陈韵禾也没逼他回来。 逼的太紧了,他反而会叛逆,要慢慢感化他才行。 再说了,他不回来,她可以去找他啊,女追男,就完事了。 想要人家的好处,不用些心那能行,林弘安要是真这么容易被她几句话哄好了,或者见色起意了,她反倒是瞧不起他呢! 这么轻易就骗到手,以后免不了会被别的女人骗去。 林弘安没想到她那么好说话,愣了一下说道:“那我走了。” “嗯嗯,你钱不够花给我说,我还有呢。” 林弘安觉得她这话,说的很...十分有问题。 倒像是他们两个的身份颠倒了一样,一般不都是丈夫这么问妻子的吗? 不过它说不出这话来,因为他确实没钱。 陈韵禾看着他出了堂屋,又坐会小板凳上,继续吃午饭。 追男人,不是一时半会就能追到的,先吃饱饭,再好好对付周临川那帮人。 置办家当 林弘安走到了大门口。 想提醒她把大门锁上,犹豫了一下,终究是没开口。 自己这几天都不回来,她总是要自己面对的,他不会再回来给她送饭了。 她都能演戏演两个月,骗了所有人,应该是不需要他操心的。 林弘安走后,陈韵禾先把饭都吃完了,洗了饭盒。 而后锁了大门,准备先去一趟军人服务社,买些家里常用的东西,包括给家里打家具什么的。 她手里现在只有四十块钱,拿上了林弘安的粮食本跟副食本就出了门。 他们这个军区因为地处偏僻,所以军人服务社很大,旁边还有裁缝铺,肉铺,理发店,再旁边就是菜市场。 一整天街,几乎可以满足军人跟家属所有的基本生活需求。 距离军人服务社没几百米的位置,就是军区学校和医院。 虽然偏僻,但应有尽有。 陈韵禾进了供销社,先买了常用喝水的水杯,现在流行结实耐用的搪瓷缸子,她买了两个,一共花了九毛钱。 又买了碗筷,装菜的盘子,筷子,置办齐了吃饭的家伙。 因为家里有柴火锅,她就没有再买做饭的炉子,因为买炉子就要买煤,很麻烦还得煤证呢,她手里啥也没有。 又买了两个干净的毛巾,本来还想买点布,做点夏天的衣服。 原身来的时候,没想到会耽搁这么久,只带了春天的换洗衣服,夏天原本想着结婚以后都做新的。 好在这时候西北的不算太热,长袖长裤也是可以的,就是没有短袖舒服。 她手里没有布票,林弘安本上的配额都被他自己领完了,每个月都是他领的,本来也没多少额度。 又买了一斤豆油,一块多一斤,还要票。最贵的要数暖水壶了,一个就花了近三块钱。 原身把钱都省给了周临川改善生活,自己平时在家的时候,都是喝的压水井里的生水。 刚来的时候,还因为喝生水拉肚子,估摸着有点水土不服,但以后她是要在这里长住的,没有暖水瓶怎么能行。 本来还想买些煤油,但煤油跟火柴这些都要票才能买,这是她万万没想到的,还有火柴票这玩意。 最后又买了做饭需要的一些,基本是食盐跟醋之类的,像比较重的大米跟面粉,她都没买。 想着有时间去营区找林弘安,让他过来帮着搬东西。 她把买好的东西,都装到自己带来的布兜里,两只手拎的满满的。 原身虽然是乡下人,但身体素质还不如她好。她有些后悔刚刚没舍得买那罐麦乳精,应该买来给自己补补。 刚走没多远,她就累的走不动了,靠在军区饭馆的墙上气踹嘘嘘。 刚把手里的东西放下,就听见一个洪亮的声音。 “陈大妹子,你这是...?” 陈韵禾抬头就看见,一个穿着红色短袖,黑色长裤,头发微卷的女人。推着自行车,车篮子里放着一个菜篮子。 看样子,也是刚刚采买结束。 她脑子里回想了下,笑着开口: “春红姐。” 刘春红第一回听她喊姐,愣了一下,而后笑着应下。 “哎呦,用不用我捎你回去,这走回去可是要些距离呢。” 刘春红说着拍了拍自己的自行车,她刚刚买的,还是凤凰牌的。 要说这自行车还有林弘安的功劳呢,光靠她家老孙的工业票,什么时候能攒够。 她丈夫孙强跟林弘安是搭班的,林弘安是105团2营的营长,她丈夫是105团2营的指导员。 买自行车的工业券,有一半都是她丈夫拿肉票跟白面粮食问林弘安换的。 要说林弘安到底是首都来的,像他们家一年到头也吃不了几次白面跟肉,林弘安每天都要吃肉,顿顿都要吃白面。 也怨不得军区人都传,林弘安有背景。 没有背景谁能养的起这么能吃又只吃好的一个大小伙子。 陈韵禾看着脚边的东西,眼睛顿时都亮了:“可以吗?会不会太麻烦姐姐你了?” “不麻烦,不麻烦,快把东西拿来,我这车篮子也没什么,你把布兜挂我这大杠上。” 刘春红只是客气客气,顺便炫耀一下自己新买的自行车,没想到向来眼睛长在头顶的陈韵禾真的答应了。 不过她也不介意,反正一个人骑回去也是回去,两个人还能说说话。 陈韵禾拎着东西走到自行车旁边,刘春红停下车子,帮她一起把东西往车子上放,看到她买的都是一些生活上的用品,还有厨房用的碗筷。 联想到她今天早上对周临川的态度,忍不住好奇地问道: “你跟弘安兄弟不是正要离婚吗?怎么还买这么多碗筷。” 陈韵禾笑盈盈地解释。 “之前我也是被周临川骗了,他跟我说他结婚是被张溪月他爸逼的,口口声声说他心里有我,我这才猪油蒙了心缠着他。 但我昨天发现张溪月竟然怀孕了,都两个多月了,而且弘安跟我说,周临川去年就跟张溪月好上了,周临川之前却骗我说,他是我跟林弘安结婚后才跟张溪月处对象的。 我一下就明白了,周临川就是故意的,就是为了坏我名声,让弘安不愿意跟我过日子,等我离了婚,没地方去,就不得不回乡下。 他这样糊弄我,实在让人心寒,所以我现在想好了,周临川这样的人不要也罢,我要跟弘安好好过日子,弘安很好的。” 她是故意这么说的。 整个家属院没人知道张溪月怀孕,她就是要接着刘春红的嘴,把张溪月怀孕的事儿,都散步出去。 这样就算组织上想压下那封举报信,都不得不顾及这些传言。 就是今天不碰见刘春红,她也是打算自己去邻居家转转,随便聊聊天,把这些话散布出去。 舆论这玩意儿,她在现代,最会的就是这个。 刘春红踢开自行车的脚撑子,看着陈韵禾那张脸,凑近了看了看,精致的不像话,真好看啊! “你是说,张溪月怀孕了,还已经两个月了?” 陈韵禾点点头。 借大院传播舆论 “我也是昨天才知道的,周临川今天一大早去我家里又是送钱,又是送糕点的,就是怕我往外说,不过我现在已经想好了,要跟他撇清关系,所以我才会帮他瞒着。” 刘春红看着眼前的姑娘。 一脸坦坦荡荡的,也不见伤心,反倒是满身的朝气,头回对这个姑娘生出几分好感来。 “你这样很好,人就是要拿的起放得下,人嘛,就是得朝前看。” 说着拍拍车子后座,示意坐上来。 她这帮忙竟然吃到大瓜了,难怪陈韵禾突然对周临川的态度大变。 周临川跟张溪月结婚都不到一个月,要是真怀孕两个月了,那周临川可就犯错误了。 真是没看出来,张溪月文文静静的一个女孩子,平时看着挺清高,竟然能未婚先孕。 军区外面坑坑洼洼的,陈韵禾坐在后座上,磕的她屁股疼。 她一手抱着春红姐的腰,一手捂着口鼻,毕竟这路灰太大了,路上春红姐还在跟她说一些小道消息。 “你跟林弘安绝对比跟着周临川日子有奔头,你是不知道,之前咱们家属院不少人都想跟林弘安介绍对象呢,他都拒绝了,说是家里不让他娶外地媳妇。 他是京市人,父母又都是双职工,先前他当排长那会,家里每个月都给他寄大包裹到邮政所,家里日子一看就是好的。 你可能不知道,他还是国防大学的大学生呢,一毕业来咱们这儿就是军官,好像还是家里的独子。” 陈韵禾听着春红姐的话,若有所思。 林弘安想跟她离婚的这件事,越想越合理。两个人真是门不当户不对,林弘安的真实条件,估计比这好的多。 “姐,林弘安他是个什么样的人啊,有没有什么明显的兴趣爱好,我之前也确实闹得他有点烦,现在就想挽回一下。” 陈韵禾随口打听一下。 她要让大家知道,她是真心要跟林弘安过日子的,稍微挽救一下在家属院的名声。 “他啊,人我也不怎么了解,不过我们家老孙喜欢他。 兴趣爱好...应该是吃,老孙说他特别能吃,一顿饭能吃两三个人的量,每次公休的时候都会去镇上吃好吃的。 他家里有人在京市肉联厂工作,那可是出了名的好岗位,我大姐就在咱们县里的肉联厂。 一个月工资都有三十多,还有各种票,季度发福利都是发猪肉,牛肉的,上个季度还发了十斤细粮,说起来我都羡慕的不行。” 刘春红说着叹了一口气。 她都来随军两年了,到现在安置办的人还没有给她安排一个合适的工作,上回给她找了个在食堂洗菜的活。 她可干不了那么脏又累的活,工资才十几块钱。 可现在的工作都是一个萝卜一个坑的,而且她只有小学学历。 太好的工作人家都有学历要求,像供销社售货员,文员这种都被家属院有学历的抢走了。 陈韵禾坐在后面,随意应付着答话,心里盘算着,怎么投其所好,拿下林弘安。 做饭,原身可以,她做的只能说能吃,毕竟在现代那么忙,家里有保姆,基本不用下厨。 “哎,小陈,你别忘了让林弘安去安置处给你报名,早报名好排队,有好工作也能早点儿轮到咱们。” “好的姐,我记住了。” 陈韵禾笑眯眯地应着,还不忘夸人家:“姐,你这自行车新买的吧,真好。” 刘春红昨天买了推回来的,正等着显摆呢:“可不是么,花了一百多块钱呢,特意买的凤凰牌的!” “孙大哥对你真好,我看咱们家属院,就你的日子过得最舒服,你的衣服样式也好看,以后姐你要多教教我,我也想跟你一样,打扮的漂亮,这样也能让林弘安喜欢我。” 刘春红听了,笑的更开心了。 “哎呀,男人啊,都是看脸的,你别看我没有工作,我们家老孙可离不开我。 妹子,我跟你讲,哄男人可也是一门学问,到时候姐慢慢教你。” 陈韵禾连忙接着夸。 “姐,那以后我可以经常去找你吗?我家离这儿太远了,也没有亲人朋友在这边,要不然我也不能被周临川耍的团团转。” 刘春红立马笑着道:“当然可以了,你以后有啥事儿都可以来找姐。” “姐,你不嫌弃我是乡下人就好。” “啥乡下人不乡下人的,往上几辈谁家不是。” “才不是,姐你一看就是城里出来的人,本身就漂亮还打扮的时髦,真让人羡慕。” “哈哈哈,小陈你这嘴巴是抹了蜜了,说的话咋这么好听呢!” 刘春红听了是真的高兴,她的衣服都是自己设计,自己做的,就是县城商场,也没有她这么洋气的衣服。 衣服的图样子,都是她在市里上班的妹子给她寄过来的。 可不就是时髦么! ...... 两个人说说笑笑,回到了家属院。 陈韵禾坐在刘春红的后座上,笑盈盈的接受着大院里围着唠嗑的大婶们的审视跟打量。 “大家好啊!” 被打招呼的人都愣住了,不过还是笑着回应。 “这是那个花脸的陈韵禾吗?” “应该是她。” “跟变了一个人一样,她这回看起来是真想清楚了。” “我看不一定,她买的碗筷,怕不是要去赔给周临川?” “早上我看她那样子,还以为终于要跟周临川闹掰了呢,这才多大会儿,就又没骨气了,昨天砸了人家的盘子,今天就立马去买新的。” “谁让人家周副营长长得俊呢!” “......” 刘春红直接把人给送到家门口,帮着一起把东西卸到院子里,才推着自行车回自己家。 家属院没上班闲着的人,立马跑过来打听消息。 “刚刚那是陈韵禾吗?看着不像啊。” 刘春红刚刚被陈韵禾一口一个姐喊着,这时对于众人的询问,一时间当姐的派头出来了。 “可不就是她,人家小陈之前也是被周临川给骗了,别看夫妻俩人模狗样,都不是什么正经人。” “什么意思,是不是有什么新消息?” 渣男想打掉孩子 一时间几个人都凑了过来,声音都小了几分,生怕别人听见。 刘春红看了一眼门口,看没人才小声说道: “我跟你们说,你们可别瞎传,毕竟这事儿还没有求证呢。” “你放心,我们嘴巴都紧的很,肯不不瞎说的。” “我们都认识这么久了,你还不了解,肯定不乱说,你快说。” “张溪月...她怀孕了,小陈说,都两个月了,之前周临川说他结婚是张团长逼的,他很快就会跟张溪月离婚,娶小陈。 所以小陈才这么缠着它,昨天小陈知道张溪月怀孕两个月了,又听说他跟张溪月去年就在处对象了,一下子就明白周临川是在骗她,目的就是毁了她的名声,逼她回老家。” “那小陈跟林弘安在招待所那事儿,不会真的是周临川的手笔吧?” “周临川哪有这么大的势力,你们可别忘了,张团长可是土生土长的西北人,人家人脉广着呢! 我们家老孙说,之前林弘安举报过带他去招待所的人,拿着纠察连的工作证,哪一个连叫什么名字林弘安都记得呢,但部队根本没有这个人。” “这......” 一时间大家恍然大悟。 刘春红把得来的消息说完,千叮咛万嘱咐,千万不要出去瞎传,她也害怕这事儿是假的,到时候再查到她头上。 说她污蔑军属,就麻烦了。 但是有八卦,家属院这些闲人可忍不住不去分享,走的时候一个个答应,晚饭的时候家属院大部分都知道了。 家属院,团级以上的干部住的都是新盖的筒子楼。 3楼306。 张建军推门进去,抓起帽子丢到沙发上,他的身后跟着周临川跟哭的双眼通红的张溪月。 “哭哭哭,你就知道哭!要不是你们俩不知道好赖,怀了孕,能惹出这么大的事来!” 张建军对女儿真是又爱又恨,她那点小心思,真当他不知道。 还不是她害怕周临川变了心,所以故意让自己怀孕,也不知道她怎么想的,就陈韵禾那个蠢货,什么能拿的出手。 非要这么作践自己,不要脸的做出这种事来,跟陈韵禾抢人。 男人在前途跟漂亮女人中间,一般都会选择前者,特别是从大山走出来的。 “爸,现在怎么办,家属院那边都传开了,说是小月怀了孕,要不要...先把孩子打了?” 周临川试探出口。 他想着跟小月都年轻,打了,以后还能再怀。 张建军眯着眼看向自己这个女婿,他是没看错人,是个能干大事的人,事情闹到这种程度,还能这么冷静。 不过也真是狠心。 从小月刚怀孕的时候,他就坚持要打掉孩子,现在可算让他如愿了。 这个周临川为了自己的仕途,真是什么事儿都干得出来。 “只能这样了,今晚我安排车,你跟小月去市里她大姨家,那边我打好招呼,到时候我会对外面说她大姨生病了,你们过去探望。” 张建军沉声说道。 也不知道周临川家里有未婚妻之前,他对这个女婿是哪哪都满意,他当年在战场伤了命根子。 导致他只有一个女儿。 没有比周临川更适合的入赘人选了,家里只有一个年迈的,非亲生的爷爷,无牵无挂的。 长相高大英俊,脑子聪明,以后不用担心孙子的基因不好。 最关键的是,能力强听话,要不然他一个没有后门的,单靠战场上那点表现,怎么可能这么快就提干到副营长。 他自从打算把女儿嫁给他,前后没少给他打点关系。 但知道周临川乡下有未婚妻的时候,他就知道自己看走了眼,这个人人品有问题。 乡下他派人去核实过了,周临川就是个忘恩负义的白眼狼。 可女儿以死相逼,割腕自杀,吃安眠药,闹了好几场要死要活的。 他就这么一个女儿。 真要没了,老张家就在他这里断后了,没办法,他只能出手帮周临川处理那些破事。 张溪月震惊地看着周临川,抓着他的胳膊说道。 “临川,孩子不能流,他是我们的孩子啊,我们干脆直接承认算了,以后被人骂,被处分我都认了,这个孩子不能流。” 她当然也觉得丢人,但为了孩子,她都认了。 虽然刚开始怀孕是为了逼婚,但这两个月,她已经对孩子产生了感情。 她甚至都给孩子取好了名字,也偷偷买了布,给孩子亲手做衣服。 在前途跟孩子之间,她毫不犹豫选了孩子,不过就是挨处分。 “小月,你不要感情用事,孩子没了,我们以后还能要,陈韵禾交了举报信,下午我已经被喊过去问话了,别的还好说,查出来最多给个警告。 但是未婚先孕,这事儿是要挨处分的,是要记在档案上的。” 记了档案,他未来别想着再有机会往上升了,毕竟有功劳又没有任何污点的同级军官,多的是。 他现在还只是个副营长,整个师,副营级干部都有几十个。 他都入赘了,光做个副营长可不划算。 就是林弘安也是正营级。 而且入伍比他还晚,级别还比他高,他不甘心。 所以当时给陈韵禾选择结婚对象的时候,他故意向张建军推荐了林弘安这个人,就是为了让他身上有污点。 林弘安是国防大学的大学生。 学历是他的硬伤,他没办法短时间提升自己的学历,只能把竞争对手拉下来。 但是未婚先孕爆出来,这个污点比林弘安还大,他不可能让这件事发生。 “我愿意!即使挨处分我也愿意,只要是为了我们这个孩子。” 张溪月语气坚定。 “我不愿意,小月,我们还年轻!” “你住口!周临川,这可是我们的孩子,你怎么就忍心!我知道了,你说,你是不是看上陈韵禾了?” 张溪月的情绪已经有点失控了,大声喊着,这可是他们的孩子。 张建军盯着女婿那张绝情的脸,心里烦躁的不行。 更恨女儿脑子不清晰。 “临川,你先出去,我跟小月说。” 周临川对岳父这样明显避着他的行为很不开心,但也只能顺从出去。 算计与妥协 等人出去了,张建军才小声对女儿说。 “这件事已经闹大了,举报信压不下来,如果不是我出面,今天他们就要带你去医院检查,最迟明天上午,也会带你去医院。” “爸,我不怕挨处分,我舍不得这个孩子。” “那你就离婚,周临川条件是不错,但是军区比他条件好的,不是没有,这个孩子生下来,到时候我跟你妈养着,也耽误你以后再嫁。” 张建军自己不能生,所以对孩子有执念。 如果以后膝下有个自己养大的孩子,也能给他跟妻子养老送终。 张溪月一时不知道说什么。 看着门外,想到丈夫抱着她哄她时候的样子,她更舍不得。 “爸,为什么不能直接坦白错误,陈韵禾要钱,我们就给钱补偿,组织要处分我跟临川,就让他们处分,大家骂我们,就骂好了,我做下的事情,我不后悔。” 张建军看着女儿哭的眼泪都没停过,叹了口气说道: “你愿意,那你看周临川呢?他不愿意啊,他想继续往上爬,不愿意被人唾骂。” 他不是没想过。 甚至他觉得这是保全张家名声最好的办法,再包庇女婿,说不定这件事能把他也扯下马。 及时止损才是最好的办法。 经过这阵子的接触,他发现周临川是个要强又小心眼的,事事都要争第一就算了,比不过别人还容易记恨别人。 他要是再逼周临川,恐怕以后会被记恨上,把这一切都怪罪到他身上。 屋子里父女俩僵持着,刺耳的电话声响起。 张建军有些不耐烦接过。 “张团长,门口有个陈同志给您留了一封信。” 张建军让周临川到家属院门口的警卫员拿信,信就直接装在信封里,没有封口,他抽出来看了一眼,字迹很好看,上面只有一句话: “我要一份军区内的坐办公室的工作。” 周临川皱着眉头把信塞回去,要是满足了她,给她安排了工作,岂不是更麻烦。 果不其然,张建军看完了信之后,立马说道:“不能让她就在军区,不然她拿着这事儿威胁的没完没了的,孩子的事情你们现在商量,今晚就做决定。” 说完他又看向女婿。 想着女儿的话,他反复琢磨,越想越觉得这件事必须要推出去一个人,才能真正的,永无后患。 张建军看向女婿,事情也是他做下的...... “以你的年纪,能升到副营长,已经很不错了,就算因为孩子和乡下的事儿。 被处分了,也就是这几年不会被提干,再关一阵子禁闭,写些检讨,这事儿就算过去了。 现在边境也不安稳,你只要好好干,多立功,等到三十多岁提到正营级,也还是比较年轻的。 除了林弘安,咱们团里级别比你高的,哪个不比你年长资历深。 你不要总跟林弘安比,他是国防大学生,正常来说,到咱们大西北算是屈才了。 再说他经常执行京都下达的秘密任务,你不要拿他跟自己比。” 张建军坐在沙发上给自己点了根烟,语重心长地开导女婿。 他觉得,这事儿最好的解决办法,就是让周临川自己背下这个锅,好好认错。尽快补偿陈韵禾跟陈家人,把名声最大程度挽回来。 任谁说,一个乡下村妇,一个团长的女儿,换谁都会选团长女儿,也不会传出更难听的话。 过个一两年,大家就能忘干净了,军区从来不缺这种事。 至于举报信里说他设计陷害林弘安跟陈韵禾的事,只要周临川不说出来,组织上就查不到人。 那人本来就是个盲流,他早就给了他两百块钱,让他去外地了。 再说,人名都是假的,组织根本不可能查到。 “抛弃未婚妻另娶,未婚先孕这两件事,没有原则性问题,都是个人作风不好,不会处罚的很重。 五几年的时候,军区的干部乡下一个媳妇,城里一个媳妇的不在少数,哪一个不是闹得沸沸扬扬的,那些人现在不照样该升升。 与其让组织上查,不如主动承认错误,还能争取宽大处理。” 最主要的是,他也舍不得女儿肚子里的孩子,他很害怕女儿打了孩子,之后不能生了。 他的兄弟都死在战场上,要是女儿也不能生了,那老张家就在他这里断根了。 周临川脸色铁青。 张建军说话,他根本没有反驳的机会,向来说一不二。 如果他不同意,恐怕张建军明天就会主动替他去坦白。 这就是寄人篱下的苦。 他恨自己没有背景,只能仰仗别人。 “我知道了爸,我明天上午就去主动坦白。那陈韵禾工作的事儿?” 周临川说去坦白的时候,脸上还带着笑,只是心里默默记下了张建军,为了保住自己的声誉跟外孙,舍弃他的行为。 “你去跟她说,后天早上六点,宣传部有招录考试,让她去参加考试,考的上就算是她的,好的工作都是需要考试的。” “如果她考不上,安置办那边我去帮她说,把她的名字往前提,尽快给她安排一份工作。” 张建军这样安排也是有原因的,一方面为了,后面他可以对外说,他也是被周临川骗了,非常懊悔,一直在想办法补偿陈韵禾,这样他就能把自己从这件事情里摘出来。 另一方面,宣传部这次招的是宣传员,不仅需要学历,还要会写文章。 考试时间之所以定在早上六点,就是怕什么人都来参加考试,增加招人的困难。 要招人的单子会在明天晚上贴到公告栏上,能看到的人就很少,他们这些提前得到消息的,报名表都直接拿回家了。 基本上参加考试的都是团级干部或者师级干部的家属,大家都是关系户,自然考试很公平,做不了一点假。 他觉得陈韵禾去考,就是陪考的,不过能让她跟这样一群关系户坐在一起考试,更能展示他补偿的心思。 张溪月跟周临川也明白他的安排。 “爸,我会好好考试的。” 张溪月对这个工作十拿九稳。 上门送钱 她从小就被老师夸作文写的好,这次一起考试的,基本上都是一起上过学的,她们几个的文笔都不如她。 “你之前在报纸上发表文章,只要你考的差不多,肯定会优秀录取你的。 陈韵禾肯定考不上,我就是做做姿态,到时候我让安置办给她安排一份难度比较大的工作,让她做不成自动辞职。 林弘安那边今天又去催离婚报告了,到时候她回乡下了,这事儿三五年一过去,就没人再提。” 张建军说完,打量着神色平静,看不出情绪的女婿。 接着说道:“这次也是委屈临川你了,咱们家只要我坐的稳当,你迟早还是要升的,你也不用愁,升的太快了,也容易遭人嫉妒。 你看林弘安,多少人看他不顺眼,不然光一个盲流,哪里就那么容易把他骗到招待所。 他一出事一个上午传的整个营区都知道了,还不是平时太显眼,遭人眼红。” 周临川想到林弘安娶了陈韵禾那样的乡下悍妇,又觉得心中好笑。 出身好学历高又怎么样,照样天天被陈韵禾骂几个小时。 而陈韵禾除了今天早上不知道抽什么风,对他态度不好,平时就是让她跪下也会乖乖听话的。 不管怎么说,在陈韵禾的眼里,林弘安跟自己是没法比的,他不要的烂货,是林弘安的妻子。 想到这里,他心中顿时舒畅了。 陈韵禾回到家属院,先去隔壁王婶子家里买了几捆柴火,花了两毛钱。 晚上就她自己,准备简单吃点,她拿了两个红薯跟一个鸡蛋,煮了凑合着吃了。 吃好晚饭,她先打了水,把厨房打扫了一遍。准备算算手上的钱,到时候打个柜子把厨房布置一下。 其实她还想把堂屋都铺上水泥,今天去隔壁家里,地上就铺了。 收拾好厨房,把新买的东西都放在厨房的桌上,看了下时间,才六点多。这个时候公共澡堂还没关门,她手上还有两张澡票。 就去房间找了身衣服,把今天新买的肥皂拿上,准备去好好洗个澡。 这个年代的澡房,是个大平房,外面搭着铁皮棚子,是热水房。 这会儿正赶下班时间,大家都在家里做晚饭,来洗澡的,都是跟她一样没工作的小姑娘。 她脱了衣服进了澡堂。 刚进去就听见有人议论。 “她好白啊,之前怎么没有见过她。” “怎么没见过,就是那个大花脸,你不知道啊?” “那个啊,嫁了国防大学生的那个?不是说又丑又俗气么,还爱骂人,怎么看着不像啊?” “啧,你这就消息不灵通了吧,她是被男人骗了,周副营长......” ...... 陈韵禾一边洗头一边听大家八卦周临川干的破事,这时候没有吹风机,她洗好澡出来,用毛巾多搓了会头发。 现在六月份了,天气已经有点热了,七点钟,天还没有完全黑下来。 穿着各种各样的布拉吉跟短袖的女同志们,有的推着自行车刚下班,有的提着篮子过来洗澡。 只不过,每个经过她的人,都要多打量几眼,顺便窃窃私语几句。 “原来陈韵禾这么漂亮,之前咋把自己弄成那样?” “漂亮有啥用啊,没文化,又是乡下人,不然周副营长能不要她吗?” “那个林弘安也不错,上个月刚提的营长。” ...... 陈韵禾提着洗澡篮子,假装没听见,自顾自往回走。 现在不止她们院,就连别的院都知道了,她给周临川的岳父送了信,估计很快就会有人找她谈判了。 她上衣穿的是满十八岁的时候,大舅妈送到家里的料子,这可是上好的料子,原身娘给她做的衣服。 只不过原身觉得不时髦,一次也没穿过,但陈韵禾很喜欢,布料滑滑的,这个天气穿很凉快。 她披着一头半干的头发,提着篮子往家里走,看着这个年代醒目的大红标语。 1964年。 她突然有一股来到异世的孤独感,还要一个人对抗渣男的,默默地往家里走去。 ...... 张溪月在家里特意打扮了一番才出门,披肩的时髦波浪卷,用一个漂亮的抓夹扎着,穿着布拉吉,踩着小皮鞋。 照着镜子,对自己这身打扮很满意,手里还提着一个手提包,里面装着她爸让给陈韵禾的两百块钱。 之前周临川总不让她打扮的太好看,说是陈韵禾会自卑,越自卑越是会找事儿,所以她一直穿的都是军装,收拾的很低调。 但现在已经撕破脸了,明天临川就要去主动给组织坦白,她爸也会公开写道歉信,给陈韵禾道歉。 她不怕再激怒陈韵禾。 甚至很想感谢陈韵禾,这下子没有任何顾虑了。 她特意打扮,就是想让陈韵禾知道,她一个乡下人,跟她是没法比的,不管是家世,长相还是学历。 她还想去亲口告诉陈韵禾,她就是个泼妇,现在但凡有能力的军官,谁想娶个乡下悍妇! 可笑。 陈韵禾回到家里,到院墙的破碎镜子前照照,还没等她把东西归整,家里就来了个意想不到的人。 张溪月。 打扮的很隆重,原身跟她一样个子比较高,所以即使穿着黑布鞋,依旧比穿着高跟鞋的张溪月高出不少。 张溪月进来看着对着镜子整理头发的背影,愣住了,这么素净的打扮。等陈韵禾转过身来,看到那张不施粉黛的精致小脸,让她心里咯噔一下。 原本回家路上被周临川一直冷着,心里不是滋味,后悔自己不该因为害怕被陈韵禾抢走,任性地怀上他的孩子。 但此时,她都是庆幸。 陈韵禾正经的时候,美得惊人。 一时间,她想故意气陈韵禾是乡下悍妇的话卡在嗓子眼,因为陈韵禾笑眯眯地看着她,脸带温柔。 “你爸同意了吗?” 陈韵禾率先开口。 张溪月看到她猜到她是过来干什么的,心里很不舒服,她气定神闲的模样,丝毫不像记忆力的乡下人。 更没有往日那种癫狂,彪悍泼妇的样子,心沉了又沉。 拆穿周临川 “好的工作都是需要考试公平竞争的,后天早上六点去考试,宣传部的宣传员,先不要对外说,会增加考试压力。” 张溪月说完递给她一张报名表。 “这是我妈去给你填的报名表,表上有具体的考试地点跟时间,别迟到。” 再漂亮又怎么样,不就是一个草包,临川喜欢文化人。 这个考试她志在必得。 她要在考试里,再次让陈韵禾输给她,让临川知道,他的选择没有错。 此时,陈韵禾站在堂屋前的台阶上,有点居高临下的看着她,那眼神跟一张平静的脸让她不甘心。 陈韵禾不应该是这个态度。 她应该发疯,乱砸东西,骂她抢了她男人,去她家闹才对...... 张溪月心里很讨厌她这个态度,陈韵禾平静的态度,让她替爸爸跟临川感到不值。 她爸气的晚饭都没吃。 临川更是回来的路上没有跟她说过一句话,那样子像是难受的能哭出来一样。 “行,我知道了,还有别的事情吗?” 陈韵禾说着,开始归置篮子里的东西,边思考着家里缺的东西,实在是太穷了,暂时买不起。 “这是200块钱,你举报的那事儿,我跟我爸都是刚知道。 临川也很后悔,他明天会去主动找组织坦白。 我爸明天也会写公开道歉信,贴到营区的公告栏上,向你道歉。” 张溪月说道这里,想起了周临川,自从回家之后,饭也不吃,把自己关在卧室,她都心疼坏了。 周临川最在意自己的名声了。 他该多难受啊。 而她爸一个团长,竟然公开给一个乡下村妇道歉,多丢人啊。 都怪陈韵禾! 打乱了她一家人的幸福生活。 “陈韵禾,我自己还有一百多私房钱,我都给你。 你可不可以,不要再给家属院的婶子们,说那么多伤害临川的话。 你也是真心喜欢过他的,你也不想他痛苦,对不对。” 陈韵禾转头,看着满脸无辜双眼含泪的张溪月。 冷笑一声。 让周临川痛苦,就是她近期的目标,不把他名声弄臭,把他的钱薅光,她不会善罢甘休。 “我对心疼男人没兴趣,我的人生只有目标,之前是为了嫁给周临川,现在,我就是要他痛苦,你这么说让我很高兴,谢谢你我今天晚上可以睡个好觉。” 张溪月看着她无所谓的笑容,觉得她在装模作样,人怎么可能突然就不爱了。 她自己尝试过,放弃欺骗她的周临川,所以她才知道,陈韵禾绝对不可能放下。 “你不用口是心非,我知道,你还爱着周临川,你想抢走他。 你故意装的平淡风轻,又故意在我怀孕这个时间点上交举报信。 就是为了让临川跟我家里对这个孩子心生嫌隙,你想让临川后悔?离间我们之间的感情,对不对?” 不然她怎么突然把自己打扮么这么漂亮,之前故意画丑,闹来闹去的,天天骂自己抢了她男人。 结果发现她宽宏大量,也不生气,所以现在换路数了,让临川气她跟她爸。 离间临川跟她家的关系! 陈韵禾觉得恋爱脑太可怕了,想法真是匪夷所思,恋爱脑没碰到一个好男人,这辈子真是完了。 不过通过她的话,也说明了一件事,周临川跟她爸已经闹矛盾了。 挺好,挺好,从内部瓦解。 “随你怎么说,考试我会去的,至于你爸那两百块钱,你爸如果要给,就留下,你要是不放心,我也可以写个收条给你。” 不写收条,怎么让张溪月的爸爸出去显摆。张建军给她道歉,还说要贴到公告栏去,多会做戏。 那她必须配合,先把他捧起来,等他显摆完了,再给他来个狠的。 张溪月不想再看陈韵禾这样的态度,生气地从小包里掏出一沓钱。 “二百块给你!” 说完直接把钱丢地上就走了。 陈韵禾看着地上的钱,高兴坏了,家里正好哪哪都却东西,正愁没钱呢! 多好的人啊,真希望她多扔几次。 在现代她爸是做生意的,从小就教她,人要识时务,适应社会规则。 她很清楚,她现在已经不是现代的娇娇女,有花不完的钱,现在她就是个家徒四壁,四处需要置办物件的穷人。 “写收据。” 张溪月回来打断了她的思绪,她把钱捡起来数了数,整整两百块。 难怪大家都爱发偏财,确实来钱快,照林弘安几年存几块钱的速度,这些钱都够他存好久了。 陈韵禾写了收条,递给了站在院子里生闷气的张溪月。 看她要走了,还不忘添油加醋,加重她的没安全感的毛病。 “周临川今天会为了条件比我好的你,抛弃我,以后遇见比你条件好的,也会抛弃你的。 他嘴巴会哄人,长得又不错,勉强算是个青年才俊,营区里喜欢他的人应该不少吧。” 原书里,就是因为张溪月没有安全感,周临川又是个特别现实的人,所以两个人婚后也吵过很多次架。 张溪月现在更确定,陈韵禾就是为了换个办法挑拨离间。 她冷着脸怼回去:“你少在这里挑拨离间,我们感情好着呢,没看到我都怀孕了么!” 陈韵禾对她笑了笑,说道:“你应该感谢我,帮你坏了他的名声,不然以后要是有个师级干部的女儿看上他了,你岂不是被抛弃的那个。 也就是你现在怀了孩子,不然你觉得他会这么快选择你,跟你结婚吗?他肯定还想看看,有没有条件比你还要好的。 你也不想想,他明明跟我定了亲,偏偏不对外公开,不就是想找个条件更好的。” 她继续说道:“在他来部队之前,我爸是村支书,是他能接触的人里,条件最好的,只不过来到这里,在你们面前不够看而已。 周临川,他是个很现实的男人,你自己慢慢宝贝去吧。 没事就回去吧,慢走,不送,以后除了送补偿金,麻烦尽量不要来我家了,晦气!” 陈韵禾说完做了个请的手势,张溪月气死了,也不想跟她争吵,收起纸条哼了一声出门了。 两家冷暖不同 张溪月出了门,开始思索起来,从她爸那里回来之前,她爸偷偷跟她说的话。 “陈韵禾的举报信,也不全是坏事儿。周临川这个人,骨子里又贪又好强,也该磨磨他的锐气,不然真让他再往上走,以后第一个丢下的就是你,陈韵禾就是例子。 他现在因为这件事肯定记恨上我了,真要是让他走到我前面去,他绝对不会放过我这个岳父。 要让他一直靠着我,他才会踏实跟你过日子。 等再过个五六年,这件事影响小了,你们孩子也多了,他也到了年龄,闯不动了,再提拔他。 不管他说什么,怎么指使你,你都不要心软,男人再好,不服管也是白搭。” 原本她觉得他爸在部队待久了,把谁都往坏处说,没想到陈韵禾也这么说。 她爸今天还劝她离婚。 意识到自己被陈韵禾的话影响了,她连忙提醒自己。 不能上当,这两个人这么说,都是为了拆散她跟周临川。 临川绝对不是他们说的那种人。 张溪月往家里走,看到隔壁的王桂兰探头往这边看,她假装没看到。 “小月,听说你怀孕了?是真的还是假的啊?” 她白了一眼王桂兰,有些心虚。 “婶子,你还是管好自己家里的事儿吧。” 看到她,就想起她家里那个天天在泥巴里翻滚的儿子,竟然也叫铁柱。 她深吸一口气,进家门前,反复给自己做心里建设,一定不能上了陈韵禾跟她爸的当,跟临川吵架。 临川正在气头上,觉得她爸推他出去顶锅,虽然她爸说的没错,错是临川犯下的,他不认,陈韵禾是不会善罢甘休的。 但现在临川已经中了陈韵禾的挑拨,她不能在这个时候跟临川讲道理,毕竟他也是受害者。 她要让周临川感受她的温柔体贴。 她进了堂屋,卧室没有点灯。 推开门走进去,看到床上躺着的人,知道是他,于是想像平日里一样,撒娇让他看看自己的新裙子好不好看。 “临川,你起来看看我的新裙子,好不好?” 她轻轻靠到男人宽大的肩膀上,哪知刚碰到男人,就被他一个胳膊肘,怼的从床上摔下来。 “啊...” 她立马惊呼一声。 其实不怎么疼,她只是故意这么大声,为了引起周临川的注意。 平时他知道自己是装的,也会过来哄她的,可这回他一动不动。 “临川...陈韵禾就是为了挑拨咱们的关系,所以才去写了举报信,又在家属院闹起来。 我们把问题解决了就好,不要生闷气好不好。” 张溪月说着,自己从地上爬了起来,准备再次走向床边。 却听见男人语气带着嘲讽道:“解决的方式,就是让我承担所有的骂名,让我前途尽毁,这样就可以踏踏实实做你们张家的女婿了。” 张溪月被他这样的话,伤的心口都是疼的,却说不出话来。 她爸确实是这么打算的。 这一刻她心疼周临川的聪明,她又有些愧疚,也有些生气她爸为了让她离婚,不择手段。 她爸跟陈韵禾一样,拿她没办法,就挑战周临川的底线。 让周临川对她发脾气,不过她是不会退缩的。 “临川,你别生气了,我去做你爱吃的酸菜炖粉条,今天回来的时候,妈给了我一捆粉条,我现在就去给你做。” 周临川听着她乖巧又忐忑的话语,让他心里稍微舒服了一些。 黑暗中,他靠坐在床上,抱着胳膊,沉声命令:“上来!” 张溪月听着他带着些怒气的话语,小心翼翼爬到床上。 “临川,你别生气了!” 张溪月爬上床,跪坐在床上,抓着男人的胳膊轻轻摇着,卑微又讨好。 周临川直接俯身把人压下,手上的动作没有丝毫的怜香惜玉。 “临川,你弄疼我了!” 男人一言不发,手用力抓在她的胸上,疼的她的眼泪都快出来了。 她感觉到周临川是在拿她撒气,心疼他被她爸算计,于是咬牙没喊出声,只是小声提醒着。 “临川,我肚子里还有孩子,没有满三个月,不能这样。” 男人却像是没听到一样,手下的动作更用力了,带着报复...... “你不就是喜欢这样吗?确定关系,结婚,不都是这一招吗?” 张溪月没想到周临川什么都知道,心里对他的愧疚更多了。 “临川...啊...不行,太疼了!” “呜呜呜...你别这样,会伤着孩子的!” 张溪月还是没忍住,她第一次知道,原来做这种事,可以这么痛苦。 ...... 陈韵禾这边,正坐下昏暗的灯光下,拿着尺子跟铅笔,定好尺寸跟轮阔。 准备尝试画一下那个人,事情已经过去两个月了,原身记忆里那个人的长相,已经模糊了,只能试试。 等画好了,拿给林弘安看,让他看看有没有需要改动的地方。 她垂头画着画,风透过打开的窗户,将她的头发吹干。 在抽屉里,一堆五颜六色的发带里,挑了个最素的发带,将头发扎了起来。 又拿了一根还没削的新铅笔,当做簪子,把头发挽了起来。 林弘安手里提着饭盒,在敞开的大门口犹豫着要不要进去。 正好被路过的邻居瞧见:“林营长,怎么不进去呢?刚刚我问小陈怎么不关门,她还说给你留门呢,你这回来了,她可算能关大门了。” 邻居大姐刚刚洗澡回来,今天她跟小陈聊了几句,知道她都是被骗的,现在洗心革面跟林弘安过日子。 只觉得这个姑娘可怜,乡下过来被人欺负,还没人撑腰。 “我这就进去。” 林弘安平静地说道。 邻居大姐忍不住劝道:“小陈之前也是被骗了,现在她一门心思的跟你过日子,今天还打听你有什么爱好,给家里添置了不少东西。 别的不说,小陈这长相是数一数二的,反正都结婚了,不如先过了试试,不成再离,是不是?” 林弘安点点头,没反驳。 拎着饭盒,鼓起勇气进了屋。 执意离婚 离婚报告今天下午他已经领到了,回来是想约她明天去领离婚证的。 只不过家里汇的钱他还没收到,本来她就有点儿不对劲,不愿意离婚。 手上又没有钱,他估计陈韵禾肯定不愿意,但总要回来试一试。 陈韵禾在听见隔壁婶子说话的时候,就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巴掌大的镜子,把头发整理了一下。 人也故意调整了下位置,保证这个风光照在她身上,有一种氛围感。 林弘安一进门。 抬头透过窗户,看见坐在她坐在那里,低着头写着什么,微风吹进屋里,吹起了她额边的碎发,她拿着铅笔,抬手把碎发挽到耳后。 缓缓抬起头,与他对视上,瞬间面带笑意跟他打招呼: “弘安~你回来啦。” 这亲昵高兴的神色,让他感觉口袋里的离婚报告有些烫手。 站在原地好一会儿动不了,那一脸的期待跟笑意。 低头看了看手里的饭盒,深吸一口气,离,必须离! 不能心软。 本来他在首都因为闯了祸,跟人打架把人打医院去了,才被他爸丢大西北来了。 他已经三年没回家了,没吃过一顿好饭,这三年多大的脾气,都被部队给管老实了。 他爸电话里说过,等他升了营长,就允许休假时间回京市,他刚提拔的营长,眼看着今年就能回家享受几天了。 上次他妈电话里还说,他爸给他选了几个条件合适的对象,就等着今年过年休假回去就安排相亲跟结婚。 要是他在家里表现的好,可以借着对象,趁机哄他爸给他调回京市,结束大西北的生活。 哪知道半路出了陈韵禾这事,要是他过年把陈韵禾带回去,不敢想象家里回闹成什么样。 他拎这饭盒走到堂屋,发现家里确实多了一些东西,破桌子上放着搪瓷缸子跟一个热水壶。 他庆幸自己回来了。 不然越拖,陈韵禾付出的东西跟期待越多,到时候婚越是不好离。 他走进卧室,看见她今天穿了一身绸面的衣服,第一回看她穿这么好的料子,就是款式像他奶奶的衣服。 但穿在她身上,显着挺贵气跟雅致,如果不说,其实看不出来她是乡下人,更没法跟之前的陈韵禾比。 “这个是给你打的晚饭,一个肉菜一个素菜。” “哎呦,还给我打了肉啊,谢谢你弘安。” 陈韵禾笑的甜美。 “不用谢,我回来是告诉你,离婚报告已经下来了,明天早上咱们去把离婚证领了吧。 我已经帮你谈好了,这个房子你还可以住两个月,到时候部队才会把房子收走,我从今天开始就住在营区宿舍了。 离婚以后,你要是有什么事需要帮忙,可以去营区找我,还有说好的补偿,等钱到了,我立马给你,如果你不信,我可以把这个手表押给你。” 林弘安怕被她打断,一口气把话说完,不给她插话的机会。 陈韵禾没想到离婚报告这么快就下来了,看着他离婚的态度很僵硬,想想也是,周临川都看不上她,更何况林弘安。 下午的时候,她又仔细分析了一通,这婚绝对不能离,现在是1964年,再过两年,就她跟周临川那事,她爹都保不住她。 是肯定要被拉去批斗,戴帽子的。 那十年动荡,对部队里的人影响没有这么大,所以想要安全渡过这十年,她必须要嫁个军人保命。 没有比林弘安更合适的。 活着家里有背景,能护住她,死了她也是烈士遗孀,有这层身份,谁也动不了她。 “能不离婚吗?” 陈韵禾拿过饭盒,坐在桌前打开,很香,要不是她吃过晚饭了,一定大快朵颐。 “你要是觉得钱少,我可以再加,这个手表可以先放在你这里做抵押。” 林弘安摘下手表,走到桌子边把表放到了桌上,态度十分强硬。 陈韵禾看了眼手表,又抬头看了看站着的男人。 “我可以赚钱养你,让你以后不用月月借钱花,也可以让咱们的日子越过越好。 你能不能不要跟我离婚。 求求你了,我要是回去了,我就是我们村头一个二婚离异的女同志,日子很难过的,流言蜚语都能杀了我。” 其实骂她还好,到时候爹娘哥嫂跟着她被人指点,就不太好了。 最主要还是两年后,她可能因为男女关系被批斗,除非她能找个比林弘安更红更正,而且还能护住她不被批斗的结婚对象。 不得不说,林弘安长了一副不好糊弄的脸,她真是最惨的穿书者了吧。 “林弘安...” 她伸手去扯林弘安的袖子,乖乖地恳求着。 今天天气热,他身上穿着白色的衬衣,衬的他肤色更黑了,那双眼睛对她的哀求不为所动。 林弘安抬手把自己的袖口从她手里抽了出来。 “我会尽快把钱给你,你想好了,随时来营区找我,我们去办离婚。” 说完便不在看她,转身大步离开。 这些装可怜的招数,对他没用,不然光那些在他跟前崴脚,落水的女同志,都有很多个了。 他结婚,只会娶个门当户对适合自己的,不会娶个扰乱自己心神,影响自己做决定的。 陈韵禾说的对,每个人都要为自己的失误买单。 他失误被人陷害,所以不得不和她纠缠,而陈韵禾错失了,他愿意跟她凑合过日子的机会,便不会再有第二次了。 陈韵禾看着男人高大的身影离开后,收起了脸上装可怜的表情。 无所谓! 男人身上最不值钱的就是心,得到最好,多个可以使唤的人,得不到拉倒。 只要她死皮赖脸不去办离婚证,林弘安也拿她没办法。 既然拿不下他,那就拖吧,拖到他上战场,也是一样的。 眼下,工作,补偿金,改善自己居住地的条件是最重要的。 她吧饭盒收起来,拿到厨房通风处放着,准备明天在吃。 厨房的台面上,放着一个空的铝制饭盒,是林弘安中午送饭时拿过来的饭盒,想着要不要追出去把饭盒给他。 想了想,还是算了。 懒得应付他。 通报批评周临川 等的人已经回来过了,大门也没有必要再开着了,她哼着小曲过去关门,再大门快合上的时候,一只带着疤痕的手,拉住了大门。 她愣了一下,重新把门打开,换上甜美的笑脸。 “弘安,你回来啦!” 林弘安对上她明媚的笑脸,竟然生出几分不忍。 “中午的饭盒,我来拿走,不然还要买饭盒。” “正巧,我刚本来打算给你送过去呢。” 陈韵禾说着去厨房拿饭盒,看的出来,林弘安是真的穷。 她拿出来的时候,林弘安还站在大门口,丝毫没有进门的意思,她把饭盒递过去,嘴上还不忘关心他。 “你的手怎么不上药啊?” “小伤,没必要。” “哦,对了,你手里有布票吗?这两天天气我看要热起来了,我来的时候没有带夏天的衣服,想做几身。” 这年头,布票不管在谁家都是金贵的东西,家家户户都不够用。 家属院有不少会去乡下,问村民买一些不要票,自己织的土布回来。 但她想做几身颜色明亮好看的孙子,不想用土布做。 过了这几年,就穿不上明亮的颜色了,这几年她要好好打扮。 “明天中午我让你给你稍回来。” 林弘安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他不敢做太多的表情,怕她误以为离婚这件事还有回旋的余地。 其实他手里也没有布票。 都被他拿去给战友换吃的了,但可以再去借,他对借钱跟借票还是比较有经验的。 谁手里什么票有剩的,他心里门清。 “谢谢你,弘安。” “嗯。” 林弘安有些不习惯她对着自己笑。 温温柔柔的笑意,晃的他的心都抖了抖,他说完话,直接转身走了,也不管她有没有关好大门。 陈韵禾也没管他。 关了大门,回去坐在桌前继续画画。 画了几笔,发现眼睛有些不舒服,这个时候用的电灯泡,不是很亮,她干脆收了纸笔,关灯上床睡觉。 周家的张溪月却是疼了一晚上都没睡,不由得开始思索起,她爸的话,陈韵禾的话。 今晚的周临川几乎是在拿她撒气,而且她越是提醒会伤到孩子,临川越是粗鲁,像是故意要把孩子弄掉一样。 今晚的周临川,跟她从前以为的周临川,根本是两个人。 第二天一早。 陈韵禾从床上起来,穿着睡衣,站在院子里伸了个懒腰,做了几组拉伸运动。 家里虽然破,但不影响空气好啊。 做完基本的拉伸,她回去换了衣服。 对着镜子编了个松散的麻花辫放在一侧,又用拿了跟发带绑了个蝴蝶结,身上穿的还是昨天那身衣服。 洗漱好,吃了一个昨天晚上煮的鸡蛋,上午她就没出门,在家把那个人的画像画了出来。 午饭吃的是昨天林弘安带回来的,热了热,吃饱喝足正准备睡个午觉。 刘春红过来敲门,脸上带着喜色。 “小陈,我们家老孙说,今天中午营区广播通报批评周临川私生活混乱,作风不正,批评他未婚先孕,抛弃乡下未婚妻。 老孙说,周临川这回要被当纪律典型,可能会被降职,具体的情况,还要跟你老家那边核实。 明天上午会在全军广播周临川的忏悔信,连播三天,让周临川自己读,你到时候记得听。” “哦,对了,还有周临川的岳父,就是张团长,今天还给你写了道歉信,就贴在营区的公告栏上,说是因为他的失察,给你造成了伤害。 他很抱歉,会尽力补偿你,旁边还贴了你收他二百块的收条,真的假的,他真的给了你二百块?” 二百块可不少。 一家子人除去基本开销,像他们家连二十块钱都存不下。 陈韵禾依旧平淡地点点头。 “真的,张溪月昨天给我送过来的,他还说要给我安排工作呢,没想到张团长人这么好,我早知道当时就不找周临川夫妻闹了,直接去找张团长了。” 陈韵禾故意捧高张团长。 人被捧的越高,到真相大白的时候,摔的越惨。 画已经好了,剩下的就看林弘安有多恨设计陷害他的人了。 只要找到那个人,张建军今天的行为,就是欺骗组织,罪加一等。 昨天张溪月过来替她爸送钱的时候,她就猜到张建军放弃周临川了。 在原书里,张建军属于男女主感情路上的绊脚石,在知道周临川有乡下未婚妻后,一直都在劝女儿跟周临川分开。 所以昨天她才去给张建军送了要工作的信,理直气壮的问他要一份工作,不对他有任何许诺。 就是为了提醒他。 你如果还要继续保周临川,那我的要求,勒索将没完没了。 原书里。 原身日后,陈家人过来闹过,但都被张建军压下来了,周临川没有受到一丝的影响。 女主张溪月婚后,受不了爸爸总是插手自己的婚姻,想反抗又不敢。 终于在周临川因为林弘安战死这件事,被羁押审问时,她爸为了撇清关系,要她跟周临川离婚,她忍无可忍跟她爸登报断绝关系。 张建军这个角色才下线。 后来周临川的职位越升越高,每次再见张建军都是他的各种悔不当初。 老年生活很是凄惨。 不过,站在她的角度,都不是啥好人,每一个都要受到应有的惩罚,她心里才舒服,不然会觉得白用了原身的身体。 “哎,谁说不是呢,对了,这个是弘安兄弟让我家老孙给你捎过来的布票。” 刘春红没忘记正事儿。 从兜里掏出几张布票的购票证,红底白字,上面还写着:艰苦朴素。 “你家弘安跟我家老孙一个级别,一年也就20多尺的布票,每个月呢,发的都不一样。 家里男人部队里发的军装就够穿了,你们两个又没孩子,这些布票,你自己用绰绰有余。” 她家老孙今天特意安排她,让她多关心关心小陈妹子。 说她怪可怜的。 从乡下过来结婚,结婚被未婚夫这么摆一道,弄的名声也坏了。 又嫁了个一门心思想离婚的弘安兄弟。 大家私底下都在猜,之前小陈天天缠着周临川,八成就是周临川为了坏她名声护着的。 一个女人在外面被两个男人嫌弃,离了婚回到乡下,那根本不用活了。 闲言碎语都能杀人。 政委劝和 “姐,你的衣服平时都是找谁做的啊,我看你的衣服都比大家的好看,我也想做几身裙子。” “我家有缝纫机,前年我来随军,我家老孙给我买的,你要是不嫌弃,姐给你做,保准让你满意。” 刘春红拉着她的手,摸着滑嫩的小手,心里感叹小陈的皮肤是真好。 “打扮的漂漂亮亮的,弘安兄弟迟早会回心转意的。” 都是一个家属院的。 能合得来的,她都是能帮则帮一把的。 “真的吗?姐,那太感谢你了,我下午就扯布去,然后给你送过去。” 两个人又聊了会儿。 陈韵禾从刘春红嘴里,知道了周临川也在公告栏里贴了忏悔书,洋洋洒洒写了三四张纸。 周临川在里面主动坦白。 五年前接受了陈家资助,并答应娶村支书的女儿陈韵禾,但后来昏了头脑,不想受包办婚姻的约束。 隐瞒自己乡下有未婚妻的事情,跟文工团的张溪月同志自由恋爱了。 陈韵禾找来时,他原本想迷途知返,跟张溪月分手。 结果出了陈韵禾跟林弘安的事,他就糊弄陈韵禾瞒下两个人的过去,骗张溪月跟他发生关系并怀孕,最后结婚。 陈韵禾听完,只觉得好笑。 这文笔真是不错,不过现在能撕下周临川的一层假面具就不错了。 刘春红回家拿了软尺,给她量了下尺寸,告诉她要做长款的裙子要买多少布料,怎么买一一说明。 陈韵禾都记到本子上。 算了算林弘安托人带回来的布票,也就够做两套衣服。 想了想,做条裙子,在做套短袖,裤子。 刘春红走的时候,又给她透露了一个内部消息。 “你家弘安在宿舍里住不了几天,很快他就会被赶回家了,你这模样儿,等他回来,千万得利用起来。 咱们女人跟男人不一样,离了婚,那可就找不到好的了,你可千万别为了面子犯傻,该主动就要主动,知道吗?” 陈韵禾立马夸人。 “姐,你可真是我的亲姐姐,我要是早跟你说说话,也不至于被骗成这样,让弘安这么讨厌我。” “哎,谁说不是呢,姐对你,也是聊得来的很。” 刘春红走的时候,陈韵禾让她帮忙给老孙说一声。 给林弘安带个口信。 说她画了一副人像画,让他回来看一看。 刘春红只当她是为了喊林弘安回来培养感情,也没多想。 毕竟一个乡下小姑娘,能识文断字已经很厉害了,哪能指望她画什么人像画。 而此时的林弘安。 端坐在团政委的办公室,双手放在膝盖上,背脊挺的笔直。 听着他们政委的劝说。 “乡下的女人,那要是离了婚回娘家,娘家人都嫌丢人的,你别看现在建国十几年了,乡下人的信息跟时间都是滞后的。 法律什么的,他们哪里知道,现在军区宣传部门普法大会都没人去听,你还指望乡下人懂法? 离婚这件事的性质,京市跟偏远地区的乡下,那是两个概念。 反正在我老家,那女人离婚不叫离婚,叫被休了,被赶回家去了,要是家里有兄弟姐妹的,都要跟着丢人的。” 林弘安越听眉头皱的越紧。 离婚有什么好丢人的。 在他们大院,好几个离婚的,也没见有谁说什么。 两个人别扭的过一辈子,那才是真正的痛苦。 程军一看这回有戏,接着劝。 “什么不检点,勾引男人,水性杨花,乡下人骂的更脏,你只管想吧,你又不是没有去过乡下救灾,那些妇女们,没的都能给你说成有的,要是但凡再漂亮点,说的更难听了。 你是大学生,思想觉悟高,但你不能要求乡下那个大字不识的人跟你一个想法。” 之后他实在没办法。 光劝林弘安一个人没用,过日子光靠一个人也不行啊。 他让妇联的人过去找了好几回陈韵禾,让自己的媳妇去了两趟,就是想劝陈韵禾安安生生的过日子。 陈韵禾回回都是直接赶人,说急了还用水泼人。 有时候还坐在院子里骂人。 现在孙指导员说了,陈韵禾同志,已经幡然醒悟,想要好好过日子,锅碗瓢盆都买回家了。 本来他还不信,直到陈韵禾举报了周临川,他这才趁热打铁来劝林弘安。 早知道,离婚报告他就再压一阵子了,林弘安没媳妇,不知道孩子媳妇热炕头的好。 “就算你真的是被陷害的,是不是你林弘安睡到了人家陈同志的屋子里,人家陈同志也是受害者! 再说了,那个李词到现在还没抓到,只要抓不到,你们俩就是乱搞男女关系,你要考虑到人家女同志的名声!” 他们团,程军最头疼,最喜欢的就是林弘安。 执行任务的时候够拼,也够狠,从来不抢功,也很在意团队协作,这两样都是有能力的年轻人最缺的。 这两年做事也越来越稳重了。 就是生活上,跟他沟通费劲啊,一劝他就不吱声。 “我可以再多给些补偿,保证她一辈子都有吃有穿。” 林弘安声音洪亮,像是再汇报工作一样,其实心里已经有些纠结了。 陈韵禾那天也说,她不想回乡下被人指指点点,说明政委说的那些话,应该是真的。 他从来没有想过这个问题。 在大院,他也很少关注家长里短的,之前都是在学校上学。 休息的时候,还得上外语课,又要跟着他爸锻炼身体,学习各种军用器械。 还要跟着他爷爷学下棋,修身养性,各种乱七八糟的,学都学不完,忙得睡觉时间都是有数的。 也就是被扔到大西北这几年,他才过点儿轻松的日子,虽说要上战场,但不用被管那么严。 “你还没明白呢?那不是钱的事儿,她跟你结婚前在招待所的事儿,只要传回去,肯定会被闲言碎语逼死的。 就是她什么都不干,光离婚这件事,没她长得好看,没她日子过得好的女人,想占她便宜得不到的男人,一定会往死里说她坏话,污蔑她。 你别以为隔了这么远的距离消息传不过去,那你就小看天下这么多人了,你没听过,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 妇联上门帮扶 程军说的有些夸张的成分,但也不全是,她要是心里脆弱一些,娘家人嫌弃她,肯定熬不住的。 他自己就是乡下长大的,村里人天天没啥事,就爱围在一起讨论家长里短的,这就是村里唯一的乐子。 城里的情况好一些,并不是城里人高贵,而是城里人除了吃饱穿暖外,还在意面子。 林弘安无赖地叹了一口气。 “我没有嫌弃她家庭条件不好,我只是......跟她合不来,而且我结婚没跟家里说,我怕家里人到时候知道了,闹起来还是要离婚,到时候白白耽误人家几年。” 程政委听他这么说,顿时笑了。 “合不来,就再试试,你的离婚报告,我已经给上面打了申请,给你作废了,你要是想离婚,就再申请吧。 再试两个月么,反正这婚都结了,早离晚离都一样,别个人英雄主义,你以为早点离婚是对人家好,你这是把人往死路上逼。 再说了,男子汉大丈夫,敢做敢当的,别管栽赃陷害。你都睡到人家女同志的床上了,就要对人家负责。 你也不想想,怎么没把别人迷晕,就晕了你,你不想离婚,你爸妈还能从京市飞过来逼你离婚啊?真过来了,到时候孙子孙女往他们跟前一推,能闹到哪里去!” 程政委心里已经琢磨着,晚上回去让自己媳妇再去劝劝陈韵禾,让她坚定不离婚的决心。 只要她感受到当军属的好,才能多缠着林弘安,这还怕和不好。 “政委,你怎么能作废我离婚报告呢!” 林弘安听见这个,有些激动地站起来,他才刚拿到手。 程军瞪了他一眼。 “我签字的时候名字写错了,我申请作废咋啦,你还顶撞上领导了,刚好两年,老毛病又犯了! 回去训练,晚上再让我抓到你挤到宿舍去,你连带着帮你的人,一起扣分关禁闭! 我已经跟纠察连的人说了,他们会重点关注你有没有回家属院住!” 林弘安听到政委说陈韵禾回老家会被逼死的时候,已经在犹豫了。 但这么被逼着不让他离婚,他心里反而叛逆,心烦,最讨厌别人逼他了。 家里的陈韵禾美美睡了一个午觉,下午两点多的时候才从床上爬起来,妇联的人就上门了。 还是几个老熟人。 几个大姐进门的时候明显有些防备,站在大门口问她有没有什么需要她们妇联帮忙的。 陈韵禾想到之前原身往人家身上泼水,骂人的战绩。 厚着脸皮,假装什么都没发生一样,再三邀请进屋。 几个大姐这才敢进来。 “真是抱歉啊,大姐,我家这家具还没置办,家里就这一个板凳。” 过来领头的大姐,胳膊戴着个红袖章,写着妇联主任,手里拿着一个笔记本跟钢笔。 听她说没有置办家具,立马点点头,低头在本子上写了几个字。 “打家具,这事儿我来给你安排,咱们这军区谁的手艺最好,没人比我更清楚。 小陈同志,你看你什么时候方便,我让你带你去家具店里看看样式,我让他们优先给你做。” “主任,我这几天都方便,就是我手头的钱可能没这么充裕。” “那晚点我带你去趟旧货市场,那也有不少的二手家具,款式质量也都很好,你先选选,如果实在看不上,咱们再打新的。” 妇女主任说完,拍拍她的肩膀,语重心长的说道。 “小陈同志,你能愿意向前看,愿意进步,给咱们军区像你一样,陷入泥潭的女同志做了个好榜样。 你放心,组织上绝对会帮助你,钱的事你放宽心,到时候我给你担保,给你打借条,你慢慢还,你看看你还有什么需要咱们帮你的没。” 陈韵禾正愁这个破破烂烂的家不好收拾,于是她说想买点儿旧报纸,糊强,还想买点儿砖把堂屋跟院子的地铺上。 妇联的大姐,那叫一个高效率,走了没一个小时,再回来的时候,手上抱着一摞报纸。 当天下午,转头就送过来了。 妇联的大姐建议她先要五百块,正好一板车,放到院子里。 还给她找了两个铺地的老师傅。 “这都是附近村子里的手艺人,工钱我也给你谈好了,人家不按天,就按你这个房子,堂屋,卧室,厨房三间屋子,你一共给他们四块钱,要是不管他们饭,再多家五毛钱。” 陈韵禾自己吃饭都是随便对付的,自然是不管饭的。 妇联的几个大姐工作十分认真,对生活上的需要满足之后,还对她进行开导。 大致就是军区对她这样受军人蒙骗的女同志,一定会积极负责,之前招待所的事,还在调查,周临川跟张建军目前都被停职调查了,只要她说的是真的,组织迟早会还她一个清白的。 劝她跟林弘安好好过日子。 最后才小心翼翼问她。 “周临川这边,我听说,你要让他补偿两千块钱,你看这个钱...是不是有点儿太多了?当然了,我不是说你受的伤害小,只是这两千块钱,别说周临川一个副营长,你就是让他们团长拿,也够呛。” 赵凤英只是个中间人,这话是周临川跟张溪月说的,只是现在那两个人不愿意过来,让她来递话。 陈韵禾就知道。 这几个大姐今天过来,最终目的,肯定是周临川。 “姐,钱的事情,其实我心里没谱,这件事儿我想等过阵子,我家里人来了再说。 我这边发生这么大的事,我爹跟我哥肯定会过来的,到时候让他们再协商,你看成不?” 赵凤英立马笑着答应。 “那就好,这事儿你家里人过来,那咱们就说好了,补偿金的事,等你家里人过来再谈。” 她说话的时候,还在观察小姑娘,看看有没有对她们的工作,或者军区的安排不满意的。 军区里说了,这事儿涉及到一个团级军官,一个正营,一个副营,一个文工团演员,要是处理不好,在老百姓那里传开了,影响很恶劣。 很容易让群众觉得,军区包庇军官,欺负普通老百姓。 发现陈韵禾的改变 还有一个重要的原因,军区因为举报信的事,联系了陈韵禾家里,知道了小陈同志的爷爷参加过好几次战争,立过功。 小陈同志可是军人后代。 “行。” 赵凤英得到了肯定的答复,带着妇联办的人走了。 陈韵禾在家安排师傅铺地砖,她就在厨房给师傅烧点茶水。 她还不知道,因为这次妇联跟她的接触,都猜测她之前发疯是策略。 毕竟前后差距太大,要是一开始举报,估计都没有这效果。 陈韵禾见师傅们忙着,她也帮不了什么,搬着小板凳坐院子里看报纸。 这是妇联给她抱来的,她想了解一下这个年代的报纸都有什么信息。 看了几张,发现这个年代的头条都是最高指示,重要社论跟领导人活动。不过都会着重表彰好人好事,先进个人,像后世的感动中国的人物。 反面的板块已经有了广告投放,这个年代的糕点居多。 她拿着根铅笔,边看边圈圈画画,把自己感兴趣的标记起来...... 下午五点,林弘安被团长催着提前回家,说他家里在铺地砖,让他回家看看搭把手。 他今天一直在跟自己较劲,想着领导劝他的那些话。脑子里时不时想起陈韵禾破口大骂的样子,又时不时想起陈韵禾看着他笑着眉眼弯弯的样子。 有一种深深的无力感。 “哎!” 躲又躲不过去,决定先回家看看,也不知道团长哪来的消息,说他家在铺地砖。 走到家门口,就看到陈韵禾坐在院子里,一手拿笔,在报纸上圈圈画画的样子。 嗯...... 岁月静好! 要是她能一直这样,他也好给家里说,就怕突然她就又变回之前那样,那他爸不得揍死他。 压下心头烦闷的思绪,让自己冷静下来。 “陈韵禾。” “干嘛?” 陈韵禾抬头,疑惑的小表情在看到是他后,突然笑了起来。 “林弘安,你回来啦?这还没到晚饭的点吧,今天下班这么早?” “团长说,你在家里铺地砖,让我回来帮忙。” 陈韵禾站起来,看到林弘安手臂上的伤,把报纸放到一边,说道。 “那你先去洗洗,我给你的伤擦下消个毒,我今天买了药。” 下午的时候她跟着妇联的大姐,去了一趟二手市场,定了些家具。 回来的时候,路过卫生所,想到了他身上的伤,就买了些药放在家里备用。 也不管他愿不愿意回来,先备着,大不了自己用。 “不用,过几天就自己好了。” 陈韵禾才不管他,上去就拉着他,准备带小板凳那里坐着。 “别拉拉扯扯的,让别人看到了要笑话的。” 陈韵禾在心里偷偷翻了个白眼,这个年代可真是。 “那行,你快去洗洗了,洗好了坐小板凳上。” 林弘安无赖的叹气,不知道该拿她怎么办? 只好去洗洗手,坐到了小板凳上。 陈韵禾拿着消毒酒精跟药膏出来,拉着他的胳膊。 “消毒估计有点疼,你忍着点。” 说着用棉签蘸了些,擦擦,又摸上药膏。 “疼不疼?” “不疼。” 林弘安看着她低头给自己擦药,能清晰地看到她脸上的毛孔跟长长的睫毛。 真是难以想象,这样一个文静的姑娘,发起火来,跟脱缰的野马一样,不受控。 “我画了那个人的画像,等会你看看,不过我想去供销社买东西,你陪我去。” “趁着时间还早,咱们快去吧。” 他其实不太相信陈韵禾能记住那个人,还能画出来。都过去两个月了,他都有点忘了那个人的长相。 今天部队给他下了死命令,他没地方去,只能回家来住,他没钱,只能帮忙出点力气搬东西。 陈韵禾看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答应的很爽快,没说什么拿着钱就出门了。 两个人一路没怎么说话,到了市场边一个二手收购的地方,进去挑了一套桌椅,毕竟家里连个正经吃饭的地都没有。 不过东西不包送货到家服务,陈韵禾看着林弘安。 林弘安本来靠着墙上,偷偷打量她,猛地对上视线,心里慌乱。 面上却说道:“等会我回去借个板车拉回去。” 看陈韵禾这架势,铺地砖,买家具,厨房的锅碗瓢盆都买好了,看着真的要跟他好好过日子了。 他感觉有点郁闷,不知道应该怎么跟她相处。 陈韵禾没理他,自顾自买东西。 在供销社,这次有人帮忙,她把大件,重的都买了。 陈韵禾站在柜台前纠结要不要买麦乳精,这次的钱置办完家里的东西应该剩不了多少了。 “你确实该补补。” 林弘安看着她瘦弱身体,一阵风就能吹走的样子。 他这会没钱,只能建议她给自己买。 “你要是有钱,还可以给你备点红糖或者大白兔奶糖,揣身上,虚的时候补补。” 陈韵禾看着他:“说到吃的,你倒是门清。” “那可不,不然我钱哪去了。” “那我请你吃大白兔奶糖,你把身上的票贡献出来,我好买些粮食,在家里做饭。” 林弘安想着自己最近都要回家,两个人得搭伙过一阵子,放下手里拎着的东西,开始掏兜。 他从兜里掏出一叠整整齐齐的票。 “你看着用吧,不够我再去借。” “我买完了回去计划一下,你别总是在外面借,这习惯可不好。” 陈韵禾看着手里的票,清一色的,全是吃的票。 啧啧啧 她买了些后面准备吃的,大米,白面的粮食,听从林弘安的建议给自己买了点红糖,剩下的都揣兜里留着。 林弘安看着她压根没有把剩下的票还给他的意思,想要又不好开口。 算了,她买了我也可以回去吃饭的。 陈韵禾买的东西都给林弘安拿着,身上那是满满当当的。 “林弘安,你真好。” 林弘安被夸的莫名其妙,嘴上回道。 “还行。” 陈韵禾在供销社买完,准备去菜市场买些肉菜,到了才发现,肉是早上过来排队买的,不是随时都可以买的。 没办法,她只能在剩下的几个摊位随便买了点绿叶菜。 夫妻一起置办家具 林弘安拎着东西站在菜市场门口,看陈韵禾穿梭在各个摊位前,挑选新鲜蔬菜。 带着疑惑的目光打量着,一个人怎么会突然变化这么大?不光行事作风不同,连带着整个人的气质都不一样了。 虽然穿着普通的衣服,整个人像是京市坐办公室的那种气质。 越看越不对头,很邪门! 陈韵禾买完东西跟林弘安回家属院的时候,就有人热情地跟她打招呼。 “小陈,你们小俩口这是出去采买了,我听赵主任说你准备买一个煤炉子,我家正好多一个,你直接拉回家用。” “婶子,不用了,弘安这不是回来了吗,正好家里的地砖铺好了,等明天打扫完了,我们就去买一个回来。” “行,你们有计划就成。” 继续走着... “小陈回来了啊!” “回来了大娘。” “......” 林弘安心里纳闷,就几天没回来,她就跟院子里的家属们打成一片了。 到家了,林弘安把东西放到院子里,看了一眼。 “我去借个板车,把家具拉回来,晚上你也别做饭了,我去食堂打饭回来。” 顺便去营区宿舍把他的行李拿回来。 陈韵禾看着他的态度跟之前提离婚时,缓和不少,笑了笑。 师傅铺地砖的时候,把屋里不多大的家具都挪到院子里了。 陈韵禾没搬那些家具,拿起扫把把卧室跟堂屋都打扫出来。 然后拿起一个脸盆,打了些水,把现有的家具擦洗了一遍。 弄完了,没什么事,晚饭林弘安打回来,她拿起报纸继续看了起来。 忽然,看到一则小广告,报纸上登了一则招工启事,报社要招一名外文编译人员,首要条件就是根正苗红,政治审查合格,外语功底扎实。 她赶紧用笔圈了起来。 翻译啊! 她在现代可是在外企工作,英语可以说是进入门槛,咋没想到还有这工作呢! 她决定,明天就给这个招工单位寄一封自荐信。 说干就干,去找了几张白纸,坐在院子的小板凳上,开始写信。 等她写的差不多的时候,林弘安跟家属院几个人热心肠一起把家具拉了回来,都给卸到院子里了。 “你先别动,我去还了板车,再去打个饭就回来,等吃完再弄这些。” “行,我知道了。” 陈韵禾低头继续写,等写好仔细检查了两遍,才折起来小心收好,等明天寄出去。 又去拿脸盆打了水,把林弘安新拉回来的家具都擦洗一遍。 林弘安这边还了车,去食堂打饭回来的路上,看到公告栏上贴着的几张纸。 心中冷笑。 但凡这两个人有一个真心道歉的,都不会假惺惺地写几个字贴这里道歉。 等回到家里,发现陈韵禾把家具都清洗了一遍,心里不知道怎么想。 他把桌子拉出来摆到一边,又把配套的椅子摆好,准备在院里吃饭。 今天食堂伙食不错,有猪肉白菜炖粉条,炒鸡蛋算是两个肉菜了,又打了一个青菜,两份米饭。 “米饭我吃不完,分你一些?” 陈韵禾看着他问道。 “行,你留够自己吃的。” 两个人没在说话,默默的吃着饭,陈韵禾留意到了,林弘安吃的很慢,几乎没怎么夹肉菜。 等陈韵禾吃好了,放下筷子。 林弘安才大口大口吃了起来,陈韵禾想着,这个人很不错。 她就坐在那里,看着林弘安吃饭。 等他快吃好了,说道:“明天中午你在营区门口等我,我训练完了,接你到营区食堂里吃饭,顺便你可以看看贴在公告栏的道歉信。” 他心里暗戳戳的,她不去看,那个渣男岂不是白写了,顺便让营区的人看看,他不是娶了个乡下又丑又懒的悍妇。 “好。” 陈韵禾在卧室桌子的抽屉里拿出画像,递给林弘安。 “你看看是不是这个人,哪里不太像的,你说下我来改?” 林弘安接过来,都惊呆了。 “这是你画的?” 一个乡下的人怎么能有这种水平?即使是乡镇老师,很难有这个水平吧? “你是专门学过?” 陈韵禾知道他在想什么,说道:“我虽然不是专业的,但我喜欢画画,再说了,我好歹也是高中毕业,文凭很高了。” 林弘安看了看画,又看了看陈韵禾,想起了他们政委的话。 “小陈同志都洗心革面跟你过日子,你不要带着有色眼睛看人,得善于发现别人好的一面,虽然小陈是乡下来的,但乡下人朴实啊! 你得给你自己跟人家小陈同志一个机会,你看家里的地砖,家具人家都置办了,你总不会还想逼着人家回乡下,造别人唾骂吧!” 他看着陈韵禾总觉得,她这个人不简单,即使回乡下,也不会被人欺负的。 陈韵禾看他盯着自己,扯了扯他的衣服,问道。 “你这么看着我做什么?” 林弘安回过神。 “哦,我在想那个人的脸,该怎么跟你描述。” 说完,低头拿着画像,指着几处,跟陈韵禾说了修改意见。 陈韵禾拿回画像,走到一遍坐下开始修改起来。 林弘安边吃饭,边偷偷瞟几眼陈韵禾,这个人是不是还有什么她不知道的技能。 等他吃完,陈韵禾也修改完了。 “改完了,你看看像不像?” 林弘安看完了,直接闭眼开始回忆,记忆中的脸。 我觉得还是有点不像,那个人的脸型还要小一些,五官相对集中。 “行,那我再修改一下,辛苦你洗一下碗。” “行,你画着,我去洗。” 林弘安拿着碗筷去水池洗碗,突然想起了,他之前去乡下,看到别人家里都有水缸。 这样方便使用,还能储水,以备不时之需。 他洗完碗筷,放到厨房。 回屋里看了下,发现屋子被打扫干净了,看着院子里堆的家具,既然现在他得住家里,也得为这个家做点事。 “你的床怎么放?还是放之前的位置吗?” “行,放原来的位置就行。” 他就开始归置家具了。 等陈韵禾修改完了,起身一看,院子里的家具都没有了。 考场碰面 她拿起画像,搬着小凳子回到堂屋,发现林弘安正在铺地铺,发现她进来。 “明天你去问下隔壁婶子,让她教你熬浆糊,到时候我回来帮你把床周围都糊上报纸,看着干净整洁。” 林弘安想着,她那双白嫩的手,吃过最大的苦估计就是给周临川做饭了。 “好,你先看看,现在像不像?” 林弘安接过,仔细看了看。 “这个很像了,你能再多画几张吗?家里的活你不用管,有什么我来喊,你帮我画这个就成。” 陈韵禾点点头。 “行,不过你休息的那天可不可以带我去镇上,我想去买点东西。” “可以。” 林弘安立马答应。 只要能抓住那个人,怎么都好说。 晚上两个人依旧分开,一个人睡卧室,一个人睡堂屋打地铺。 凌晨五点,林弘安起来敲了敲卧室的门。 “陈韵禾,起来了。” “陈韵禾?” “听到了,马上起。” 昨天睡觉的时候,陈韵禾怕起不来,特意让林弘安喊她,免得错过了张团长给她弄来的工作机会。 为了避免人太多,特意把考试时间定在了早上六点,等别人知道的时候,都已经考完了。 陈韵禾也没想到,自己想算计来的工作,竟然还要考试。 估计张溪月她爸就是考虑到这个,才放心的告诉她这个机会,实际上就是让她去走个过场。 偏偏现在又没有办法,去跟他们硬刚,林弘安也看不惯这些人,现在对陈韵禾多了几分怜悯。 陈韵禾起来洗脸的时候,林弘安已经在厨房煮面了。 等她洗完,到厨房,发现林弘安不光煮了面,还炒了个青菜,她都惊呆了。 “快吃吧,吃完我送你去考试,打起精神,我相信你,不光考卷会不会,先把卷子写满再说。 实在不行,你就画个画,也能展示你的特长。 我看你那举报信,文笔很不错呢,放心,我感觉你的机会还是很大的。” 林弘安给她打气,安慰她。 “谢谢你啊! 我听说你还是大学生呢,国防大学的考试好不好考?” 陈韵禾不太清楚这个年代的大学,而且还是国防大学,那不是一般人能考进去的。 “没办法,棍棒教育出来的,我大学是自己考的,作为我们学校的优秀毕业生考进去的。” “那你太厉害了!” 陈韵禾说着,低头开始吃面,这一口眼前一亮,又尝了尝菜。 “林弘安,你可以啊,做饭真好吃。” 林弘安被她夸的心里高兴,他来这里之后,特意去部队后厨学了做饭,而且很有做饭天赋。 他当时就觉得,即使以后不在部队了,自己出去当个厨子都没问题的,现在终于有人发现了他这个技能了。 “还行。” 陈韵禾看着他,心里想着真是厉害啊,家世不错,还读了大学。 “我也想读大学,但是我们那都是读完高中就开始找工作了,我们家没钱,也不知道怎么考,所以毕业后想着让我结婚。” 陈韵禾想着原身,也很厉害了,是她们村里唯一一个高中毕业生。 在她们县城可是高学历人群了。 “你要是真想读大学,我可以帮你打听打听。快吃饭,免得等会考试迟到了。” 林弘安想着,如果陈韵禾能去读大学,等她大学毕业了,万一两个人真的相处不来,他们离了婚,她就不用回村里了。 学校也会分配工作的。 到时候就不用担心她回到乡下被别人指摘了。 一想到这里,他就决定了,给陈韵禾补习,送她去读大学。 吃完早饭,林弘安骑着自行车,把陈韵禾送到营区考试的地方。 “到了,你直接上楼,考不上也没事,我去安置办再给你申请工作。” 就他跟陈韵禾这个情况,即使没考上,到时候申请工作,组织肯定会优先考虑她的。 毕竟现在为了不让他们离婚,各种帮扶跟劝导,还把他的离婚报告给撤了。 “我知道了,你快去忙吧,等我考完,我去营区门口等你。” 说完,就转身上楼了。 陈韵禾到的时候,距离开考只剩十分钟,大家都等在外面。 加上她,一共来了七个人。 她一眼就看到了张溪月,人群中还有一个毕竟显眼穿着娃娃领碎花裙的女生。 看有几个人一直围着这个人,仔细回想了下,这个人应该是书中的恶毒女二姜舒禾。 原书里,陈韵禾这个角色下线后,姜舒禾就登场了。 女儿的爸爸是军区师长,是大西北这个军区最大的领导,妈妈是宣传部部长。 可以说这次的岗位考试,就是为姜舒禾定制的,说是公平公开,实际上姜舒禾提前知道了考题。 原书里,张溪月的成绩直接超过了姜舒禾,因为这次考试,碰到了别的区领导过来视察。 导致姜舒禾即使知道考题,也没法作弊,让张溪月拿到了工作。 这回,不知道会怎么样。 姜舒禾看到了上来的陈韵禾,又瞟了眼张溪月。 心中庆幸,幸好当初她爸拦着不让她嫁周临川,不然现在她就是那个笑话了。 “小月,你咋不去跟她说话啊?你俩这么有缘分,不打招呼不好吧?” 姜舒禾早就看不惯她,长得比她好看就算了,就连结婚,也抢了她看上的男人。 张溪月尴尬笑了笑,说道:“还是不了吧,她估计不是很想见到我。” “也是呢,你都抢了人家的未婚夫,人家肯定不喜欢你。” 另外几个人都站在看热闹,她们都是大院的干部后代,也知道是来陪考的。都不出声。 “哎呀,突然想起来,小月你身体真好,还没结婚都怀孕了,你这就不地道了,你难道不知道大院里很多结婚好几年都没怀上的,你得给大家传授传授经验啊!” 张溪月强装镇定,尴尬地笑了笑。 “姜舒禾,得饶人处且饶人,你别这么咄咄逼人。 逼急了,你小心我把你那点心思都漏出来,你面上就好看了?” 化敌为友 姜舒禾知道她爸跟张团长经常喝酒,怕张溪月说出什么难听的话,顿时气愤不已。 “哼,咱们走着瞧!” 房间里准备监考的工作人员,出来敲了敲门:“都安静,进来坐好,马上就准备考试了。” 说完直接进了房间。 陈韵禾看了看眼前几个人,哪个都不好惹。 张溪月看了眼陈韵禾,对着姜舒禾笑着说道:“你爸之前还打算把你嫁给林弘安,让你故意去偶遇,往人家怀里跌,结果人家林弘安理都不理你。 哼!还不是想攀附上面的首长,后面知道林弘安的父母就是普通的职工,又不带搭理别人的。” “张溪月,你个贱人,自己勾搭不上,现在竟然栽赃给我,我抽死你。” 跟在姜舒禾身边的两个人连忙拉着她,生怕她先动手打人。 “就林弘安那样的,我还看不上,黑的跟什么似的,又不解风情。” 陈韵禾...... “你们要吵就吵,要打就打,能不能别带着我们夫妻俩,已经够可怜了我们......” “你闭嘴!” 姜舒禾回头瞪她,这一看就愣住了! 这是陈韵禾?怎么这么好看啊! 顿时心里就高兴起来了。 “哎呦,张溪月,你们之前就是故意抹黑人家的吧,看看这小脸,比你好看多了。 呸,还自封军区第一美人,什么也不是。” 她不好看没有关系,可就是不能接受张溪月是最漂亮的那个。 从小到大不管她看上谁,跟哪个异性玩的好,最后那个人总会被张溪月撬走。 她讨厌张溪月! 张溪月瞪了她一眼说到。 “你以为我在意什么美人不美人的,人还是得靠实力,毕竟我的文章可是登过报的。” 嘴上这么说,心里却在骂陈韵禾,她为什么要来军区,现在她的名声,丈夫跟爸爸都毁了。 姜舒禾冷哼一声:“就怕你连实力都是名不符实。” 这次考试,她妈已经找人给她写好了,她都背下来了,今天考试直接默写就行。 张溪月想抢她的工作,不可能! 几个人进去坐下,没等一会,考试就开始了。 这次考题主要是两部分,现场撰写一个部队快讯跟一个好人好事,并考察字迹或者简笔画。 考试时间为一个小时。 陈韵禾看了看也不难,她刚把两个故事写完,发现姜舒禾就去交卷了,她没着急,打算画几个素描。 毕竟是面试宣传部。 想了会,拿出纸画了一副田地劳作的经典图片,跟一副军区大院婶子们坐在一起唠嗑的图。 张溪月交卷的时候,看到陈韵禾在纸上画着什么,心里冷哼一声。 出门下楼,看到姜舒禾等在外面。 “张溪月,你真不要脸,从小到大什么都跟我抢,现在抢到周临川了,满意了吧?” “你...不可理喻。 你可小心点陈韵禾,因为临川的事,陈韵禾本来就生气着,现在林弘安也不愿意跟她过日子,她本来就没面子,现在她已经报复我了,保不齐就会报复你。” 挑拨完两个人的关系,头也不回就走了,让她们两个闹起来,她跟临川的事也能被大家遗忘。 姜舒禾靠在院子的槐树上等陈韵禾考完,她现在对这个乡下来的美人很感兴趣。 直到考试时间快结束了,才看到陈韵禾出来,嗯?还是很好看。 “你,快下来!” 陈韵禾指了指自己。 “就是你,快点!” 陈韵禾拎着自己的布包,往楼下走去。 “找我什么事啊?” “没啥事,就是今天张溪月说的那些事,没有的事,你别瞎想,我那是没看上林弘安。 我可是师长的女儿,找什么的样的人找不到,你说是不是?” 陈韵禾没想到,是说这个的,本着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 “我知道那是张溪月挑拨咱们的关系,你放心,我不会上当的。 她肯定因为我举报她丈夫跟她那团长爸,记恨我呢! 今天她肯定看到我来,知道我在追林弘安,所以故意当着咱俩的面提起这个事情。” 姜舒禾一听,立马高兴地拉着她。 “我就说呢,之前都不提这事,今天突然提起来,肯定有猫腻。 小陈同志,咱们俩可千万不能上当!” 陈韵禾也拉住她:“那肯定,我一看你就比她好,张溪月太损了,咱们以后得互帮互助。” 姜舒禾一听,像是找到了知己。 “没问题!小陈同志,我对林弘安没意思,家里在给我安排相亲的,你不要误会就好。” “我知道的。” 原书里写的,姜舒禾喜欢周临川,但被张溪月抢了去。 “小陈同志,我带你在军区转转吧,这里我可熟了。 对了,你吃早饭了没,要不我带你去军区食堂,我请你。” 她觉得陈韵禾直来直去,很是投缘,不喜欢张溪月那种拐弯抹角说话的人。 之前一直想让张溪月吃亏,努力这么多年都没办到,陈韵禾才来没多久就办成功了。 所以,她要跟陈韵禾做朋友,而且她长得也好看。 “我吃过早饭了,不过我是很想去军区转转的。 不过,这样会不会影响你,别人都说我是乡下来的,又土又丑,你这么时髦,爸爸又是大官,我怕人家笑话你。” 姜舒禾听了立马笑了。 “哎呦,别乡下不乡下的,往上几辈谁家不是乡下的。再说了,咱们名字都有一个禾字,就该是好姐妹的。 “走、走,咱们去转一转。” 她要让营区的人看看,陈韵禾才不是传的又丑又土的乡下人。 按规定,她们是不能在营区乱转的,但拦不住姜舒禾的爸爸是整个军区最大的官啊。 没人敢拦着。 刚进去,就听见整齐的踏步连成闷雷,口令铿锵,呐喊翻涌,整个军营都回荡着滚烫的吼声。 听的人热血沸腾。 “这边是你家弘安待的那个团,训练的场地,不训练的时候就在那边的楼里办公,你家弘安有单独的办公室。” 姜舒禾怕她误会,故意强调你家弘安,很是认真给她介绍营区的布局。 诉说回家的难处 走到训练区域,陈韵禾隔着栅栏,一眼看到林弘安站在前面训人。 林弘安看到被训的人,都直直往他身后看去。 他转头,视线对上陈韵禾看过来的目光,在心里偷偷骂了句。 大老爷们整天训练,很多都是正当年没结婚的热血青年,猛地见个这么漂亮的姑娘,眼睛可不就挪不开么。 明明穿的是常见的短袖长裤,可她站在那里就是不一样。 “嗨,弘安。” 陈韵禾笑着跟他打招呼。 林弘安心里想着,这下子军区都看到她长啥样,应该没有人再说他娶了个乡下又丑又文化的媳妇。 真是便宜了这些人。 其实也没必要,陈韵禾写的一手好字,还会画画,还是高中毕业生,早晚都会被人知道的。 不过她竟然跟姜舒禾走在一起,仗着自己爸爸的官大,总是低眼看人,平常大家见了都绕道走。 陈韵禾的社交能力倒是很厉害,几天时间跟家属院的人打成一片,连难搞的姜舒禾都能带她溜达。 “这里面不允许随便进来,你来这干什么?考完就先回家。” 说完,又回头看着后面都看过来的士兵,呵斥道。 “看什么看,给我好好训练!” 陈韵禾正好想回去补个觉,拉着姜舒禾说道。 “这里面不允许随便来,我还是回家去了,弘安都生气了。” 姜舒禾看着林弘安觉得真讨厌,脾气这么差,在外面也不知道给点面子。 对陈韵禾带着同情。 张溪月也真是害人不浅,这么漂亮一个姑娘被她害得嫁给林弘安,哎! 她爸其实怀疑过,陈韵禾跟林弘安的事,是张家人做的局,不过没有证据。 “行,那我带你回去,顺便看看公告栏写给你的道歉信。” 陈韵禾不太想看,说道。 “我不太想看,又不是诚心跟我道歉的,都是做给别人看的,小姜同志,谢谢你带我参观,我就先回去了。” “行,等回头有空再找你一起玩。” “好啊。” 陈韵禾告别后,往家走去,考试成绩下午才公布,又不能出去寄信,还是先回去睡个觉。 回去的路上,陆陆续续碰到家属院去上班的人。 “小陈你这是干什么去了?” “我去营区考试了,张团长不是答应给我一个工作吗?我到了才知道还要考试呢,张溪月还有咱们大领导的女儿都在呢,一起六七个人全是当官的女儿。 我估计我去考了也没用,估计工作也不是我的。” 她这话一出,大家都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一般营区有什么好的工作岗位,都是那些领导先知道的,等招工告示贴出来,往往考试都结束了。 “哎呦,这个工作看起来岗位很好啊,师长的女儿都在一起考试,不得了。” “是宣传部的工作,坐办公室的,反正我努力考了,不知道结果怎么样。” “小陈你能去考试就很好了,师长的女儿可是大学生,那个张溪月谁不知道文章写的好啊,跟她们一起考不上不丢人的。 你别灰心,让你们家弘安去给你报名排个队,要是咱们厂后面招人,我给你说。” “谢谢婶子,那我回家去了,你赶紧去上班吧。” “好勒,以后有啥困难尽管找婶子,能帮的肯定搭把手。” 陈韵禾提着布袋子回家去了。 家属院听到刚刚谈话的,又开始聚众讨论了。 “这明摆着工作就是大领导姑娘的,小陈哪里能考上。” “就是,我看张团长就是故意的,答应了给工作,给一个明显考不上的工作,到时候小陈又不能说他没给工作。” “谁说不是呢,小陈还是太单纯了,人家一说她就信了。” “......” 陈韵禾回家看到铺地砖的师傅来了,今天该铺厨房跟院子了。 她给师傅烧了壶水,跟师傅说了声,回房间从里面锁上门,补觉了。 中午,林弘安下训后,去营区门口看了看,没见到人,猜她可能回家了。 去洗了洗,回食堂打饭,今天还是老样子,肉菜只有一个,军区也只有过年过节才会有大肉。 打好饭菜,装起来,开始往家走。 想着上午看到陈韵禾跟姜舒禾一起,估计这工作是没了。 他在军区大院长大,知道一些工作的内部操作,人家都提前做过题目的,怎么可能输给其他人。 回家看到铺地砖的师傅正在水池边洗手,打了个招呼,他们也准备回家吃饭了。 等人走了,林弘安才去敲门叫陈韵禾起来吃饭。 自己去厨房看了看,地砖都铺好了,后面可以开火。 “你回来了,我太困了,就跟师傅们打招呼睡了会。” “嗯,快来吃饭吧。” “好,我洗个脸就来。” 两个人坐下,打开饭盒吃饭。 “地砖就剩院子里,我看今天就能完工,你看看家里还需要我干什么?” “暂时不需要,等今天铺完,到时候就可以开火做饭了。” 林弘安点点头,看了看陈韵禾,他问出了这两天一直困惑他的问题。 “如果你画的画像那个人找到了,证明了咱们的清白,我们离婚了,你回老家生活的话,会不会对你有什么影响?” 陈韵禾低头夹了一筷子白菜粉条,嗯,很入味,才不急不慢地道。 “你也太不了解农村人了,不管因为什么离婚,只要回到村里,我都是过错方。 而且不光是我,我家里人也会受到影响,幸亏家里就我一个姑娘,不然其他姑娘都会嫁不出去的。 我们那一片村里,离婚回家要不就是娘家不做人,把姑娘高价卖了;娘家好一些的,愿意养着姑娘,但架不住流言蜚语,最后逼得投河自尽。” 陈韵禾停了,观察了下林弘安,发现他低头在思索什么。 于是问道:“你知道我们那边为什么没有离婚妇女吗?” “都投河自尽了?” “倒也不是。 能自己寻出路的都会尽量留在外面,实在走投无路的才会回家,不过回去前能让娘家找好下一家才回。 要是家里有兄弟姐妹没有结婚的,基本不会让离婚的回家,这样影响家里人谈婚论嫁。” 买布做衣服 林弘安沉默了好一会,才开口说道。 “你是接受过教育的,应该知道那些都是不对的,过好自己的,不用在意别人的眼光。” 他没有在乡下生活过,不过部队指导员说的也没错,他们了解过真正的乡下生活。 “陈韵禾,你放心,你不会变成那样的。” 他倒不是想跟她好好过日子,而是想想有什么其他办法,能让她们离婚后,陈韵禾可以不回家。 这事急不得,既然陈韵禾现在正常了,那就先相处着,等后面抓到那个陷害他的人,说不定就有办法了。 “我要去营区了,今天考试成绩什么时候公布。” “说是今天下午三点。” “行,上次给你的布票够不够用,还要不要再给你借点?” “我还没用,一会就去买布,我已经跟孙指导的媳妇,春红婶子说好了,我买布她帮我做。 能买多少就做多少,你不要再去借了,之前你一个人就算了,现在咱们结婚了,总是在外面借东西不太好。” “行,这也够做两身的,等后面我领了工资,你再做新衣服。” 陈韵禾点点头。 “行了,你快去上班吧。” “好。” 刚走到门口,想到考试。 “那个,考不上也没事的,工作机会还是很多的,等我休息再带你去镇上买东西,你有高中文凭,也可以试试写点东西给报社或者出版社投稿,也是一份不错的工作。” 陈韵禾没想到,林弘安竟然跟她想一块了,笑着说道。 “我知道了,你快去吧,别迟到了。” 林弘安走了。 陈韵禾把家里收拾了下,拎起一个布包,装好钱票准备去买布。 又回屋拿了昨天写给报社的信,如果真的能做翻译,即使军区的工作没考上,以后做时间长了,说不定还能混个正式工。 即便跟林弘安离婚了,自己也有工作单位接收,不用回村里。 到了军人服务社,看到现在的布料也有一些颜色鲜亮的。 马上就要热了,看了看,挑了一块月白蓝的布料做一条裙子,又挑了块豆青的做短袖。 按照春红姐给她的尺寸,裁好布料,看到旁边堆得布,问道。 “这是什么布?” “这是些残次品,就剩这一点了,你要就一起拿了,不要布票卖的可快了,你今天就是赶巧了。” 陈韵禾拿起来看了看,布上确实晕染了很多藏青色的墨,不适合做衣服穿,但做窗帘挺好。 “这个我也要了。” 买布花了八块钱,看到糕点,买了两盒放家里备着。 出去找人打听了下,这个年代的军人服务社还不能单独寄信,要么去镇上邮局,要么就走部队军人家属寄信,不过部队寄要拆开看的。 想想自己这也是找工作,走部队也没什么问题。 陈韵禾提着东西,就慢慢往家走了。 到家后,把信跟一些糕点放家里,手里提着布料跟一包鸡蛋糕,又抓了几个大白兔奶糖放兜里去了春红姐家。 “哎呦,陈妹子,你来啦! 来就来,咋还提东西,之前都跟你说好了,做衣服的边脚布料都归我。” 心里想着,小陈妹子虽然是乡下来的,但人是真的大方。 “碎布是姐你给我做衣服的辛苦费,这点糕点是我请姐吃的,我都叫你姐了,以后怕是还有事麻烦你。 你看我在这里也没有认识的人,以后可指望姐给我当靠山了。” 陈韵禾目前没别的地方去,春红姐的丈夫又跟林弘安是搭档,这也必须得处好关系。 “哎呦,妹子,你都叫姐了,以后有啥事你就来找我。 本来我自己就喜欢做衣服,只是没有那么多布料,你让我给你做,也是给我积累经验了。 你看你还给我买吃的。” 她现在是真喜欢陈韵禾,要说前两个月是她做戏发疯,正常下来,不但人好看,嘴巴还甜。 看她这几天为人处世,是个很好的姑娘呢! “姐,家里地砖刚铺好,等我跟弘安把其他收拾利索了,再请你跟孙大哥过来吃饭。” “行,姐等你们请吃饭。” 春红姐说完,想到什么,凑到她跟前,小声问道。 “你们俩睡一个屋里没?” 陈韵禾顿时尴尬了,现在的大姐真生猛。 “没、没有呢,姐,这种事得慢慢来。” “哎呦,小陈啊,姐跟你说,这事你自己心里有数,抓点紧,新婚小夫妻这事最重要的。 你等着,姐给你拿个好东西。” 刘春红说着进到里屋。 不一会儿就拿着一个小本本出来了,陈韵禾顿时猜到了,这是以前姑娘出嫁,娘家给的压箱底的嫁妆。 刘春红拉着她的手,把书塞给她。 “这是我结婚的时候,我妈给我的,压箱底的嫁妆,结婚头一天都看这个,你别害羞,回去好好看看。” 陈韵禾只好尴尬地拿着小本子。 低着头回家去了。 到家了,直接回房间翻开看了看,好家伙,真是生动开放,在现代,这种本子都绝版了。 啧啧! 看完拿了个布包,把小本子包起来放床底下,等过几天还给春红姐。 等弄完,想着考试成绩应该张贴出来了,就锁好门准备去看看。 一到地方,就看到姜舒禾在挤兑张溪月。 原书里,这两个人从小就是死对头,两个人从上学到结婚后都在对比,暗中较劲。 要说陈韵禾是个小炮灰,姜舒禾就是后期的大炮灰,妥妥的女主的镜子。 突然,感觉像是有人在看她,她周围找了找,没看到可疑的人。 没等多久,二楼一个穿军装的大姐,拿着一张红纸下来。 “都过来,抓个号,一会儿叫号进去面试,面试完就通知人选。” “怎么还要面试,之前一直都是笔试选人直接入职了?” 姜舒禾吐槽道。 心里有点着急,毕竟当初只背了试卷内容,也没说有面试。 穿军装的女同志,在门口贴了个笔试榜单,陈韵禾排第一,张溪月第二名。 张溪月一看,脸都黑了。 不是说陈韵禾是乡下来的,没文化,怎么可能排她前面? 作风问题落选 “刚刚还说别人乡下来的,要是录取一个,也不是你,哼!” 跟张溪月不对付的另一个女生说道。 “你说什么呢,人家能耐大,未婚先孕抢别人的未婚夫都能来考试,连师长的女儿都没有她面子大,你说是不是舒禾?” “哼!懒得说她。” ...... 楼上李兰拿着手里的几套试卷,心里忐忑,好不容易给闺女开一次后门,怎么就碰到上面来人了。 “部长,你看现在要不要开始叫她们上来面试,为了公平起见,让她们抽号面试。” 这次是市里师部宣传科的下来视察,来的是一位部长。 按正常流程,面试确实是笔试加面试的,但她们这个偏僻的地方,家属文化程度不高,所以就降低了标准,笔试过了就可以上岗了。 居上面的人说,这位部长做事是出了名的严厉,对下面的人要求也很高。 “嗯,可以开始了,把卷子按她们抽号的顺序拿给我看看。” 李兰赶紧整理好,按顺序排好递给她,生怕哪里做的不好。 部长拿着卷子,坐到最边上,翻开试卷开始看了起来。 一共七分试卷,有一个写的还是很不错的,一份及格答得中规中矩。其他几个,文笔就不太好了,突然,看到最后一份试卷上面还有两个插画。 仔细看了看答应内容,很新颖大胆,现在就是需要这些能够创新的人才,而且插画画的很不错。 等看到名字,嗯,这应该是老首长那个乡下孙媳妇,等会得好好看看,毕竟她跟老爷子也是干亲。 面试正常进行着,跟笔试成绩差不多,面试完,笔试跟面试成绩陈韵禾都是第一名,第二名是张溪月,第三名是姜舒禾。 “部长,您看谁比较合适?” 李兰想着自己闺女这工作怕是没有了,毕竟上面来人了。 “我没什么问题,按照你们的节奏来吧。” “部长,李书记,我们几个的讨论了一下选陈韵禾,笔试面试都是第一名。” 来的部长想了下,说道。 “我只是来视察工作的,不用参考我的意见,做宣传工作的,必须要以身作则,个人作风也不能出问题,不然影响多不好。” 这话一出,几个面试的工作人员面露难色。 要是这样,姜舒禾的个人作风是最好的,什么问题都没有。 但既然允许陈韵禾跟张溪月来面试,现在不能以这个问题刷掉人家吧。 看两个领导都不说话,只能试探着说道。 “如果考虑个人作风的问题,姜舒禾同志是这里面最好的,张溪月因为未婚先孕,现在被文工团停职了。 陈韵禾的事,军区还在调查,她跟她现在的丈夫林弘安同志在招待所出了点事,现在结婚了。 军区对这件事的调查还没有结果,所以个人作风暂时不好说。” 想了想补充道。 “陈韵禾还写了举报信,说她的事都是被陷害的,请组织调查,这个暂时没有定论。” 部长听完说道:“既然这样,那就姜舒禾吧,毕竟做宣传工作得以身作则。 不过你们是怎么回事?按说有点问题的人就不应该拿到考试申请表,你们的工作是不是没有做到位?” 李兰听到自己的闺女得到了工作,都忽略了部长的批评,连忙笑着说道。 “这是我们工作失误,我们愿意接受批评,会跟来面试的陈韵禾跟张溪月同志说清楚。” 几个领导在里面说完后,还是同志面试的那个女同志出来公布的。 “这次入选人员是姜舒禾。” 说完贴了红纸,又转身道:“你们几个先过来一下。” “陈韵禾同志,张溪月同志,关于这次考试,我们宣传部向两位同志道歉,是我们工作失误。 原本这个岗位应该考虑个人作风的问题,张溪月是不应该出现在考试名单上的。对于陈韵禾同志,我们不能说你个人作风有问题,只能说之前两个月的事有一定的影响,在军区没有下定论的情况下,我们不应该让你参加考试的,但这是我们工作的失误。 陈韵禾同志,抱歉。” 说完给她鞠了一躬。 “陈韵禾同志,对于我们这次工作的失误,我们宣传部决定,等军区对你的事情出了通报后,有工作我们第一时间通知你,如果你有感兴趣的工作,我们也可以酌情推荐。” 张溪月听着一直给陈韵禾道歉,问道:“那我呢?” 大姐看了她一眼,说道:“你未婚先孕,个人作风明摆着的问题,还要我说什么?” 张溪月顿时尴尬地想逃,哼,陈韵禾都怪你! 等说完,众人就散了。 张溪月故意跟在陈韵禾后面,陈韵禾看到了没搭理她,自顾自走在前面。 “陈韵禾。” “陈韵禾,你站住!” “你喊那么大声干什么?叫我干嘛?” “你别以为人家许诺你下次有工作优先找你,你就可以留在军区跟我抢临川哥,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就是放不下他。 你为了报复他选了我,去举报他,你知不知道你把他毁他。 林弘安就会选你吗?人家林弘安家里是京市的,怎么可能看得上你一个乡下来的。” 陈韵禾被她蠢笑了。 “你爱怎么想就怎么想,我告诉你,周临川最在意的是前途,不是你。” 哼!说完,转身就走了。 陈韵禾回家的时候,两个师傅坐在院子里等她结算工钱。 她把钱结算了,又给两个老师傅一人分了一点糕点,毕竟手艺是真不错。 工作没有考上,倒不怎么伤心。 想着得尽快把信寄出去,说不定就能得到翻译的工作。 刘春红看她回来了,过来打听她考的怎么样。 陈韵禾苦笑着道,宣传部考虑到个人作风的问题,因为她的事没定论,暂时不考虑。 说考前就应该考虑到的,是他们的工作问题还给我道歉了,说下次有工作提前考虑我。 “那没事,你跟弘安兄弟那事,军区早晚会给你澄清的。你这么优秀,肯定会有工作的。” 家里逼他离婚 晚上下训了,林弘安打了晚饭回到家,发现院门开着。 进去一看,院子里的地砖都铺好了,昨天的一些碎砖都清理了。 “陈韵禾!” 陈韵禾下午回来,在春红婶子的帮助下,熬了浆糊,把房间的墙上都贴满报纸了。 又把厨房橱柜的墙面贴好,总算弄的像个家的样子。 累的,刚躺下想闭目养神一会儿,听到林弘安喊她的声音,赶忙起来打理了下自己的形象。 “我在屋里。” 她起身整理了下衣服,给自己的头发重新编了个辫子,照了下没问题才出门。 林弘安看着她。 “我打了饭,先吃饭吧。” “我今天没考上,但不是我成绩不好,上面来了个部长,说我个人作风有问题给刷下来了。” 林弘安本来想等会问问,没想到陈韵禾先说了。 上面来的部长? “上面来的部长叫什么?” “不知道,反正我的笔试跟面试成绩都是第一名。” 林弘安突然想到自己的干姑姑在这边的宣传部工作,应该不是姑姑插手了吧? “没事,我回去安置办给你报名,让他们优先给你安排工作。” 两个人吃着饭。 “林弘安,你们部队可以寄信吗?” “可以的,不过走军区邮递,都是要拆开检查的。” “可以,我等会把信拿给你。” “嗯。” 林弘安没有询问她寄给谁。 “对了,部队通知,明天开始周临川去广播站给你道歉,你到时候记得听。 哼,要我说这个白眼狼应该拉着他那岳父当面给你道歉,忘恩负义的,哪里配穿一身军装。” 他觉得跟陈韵禾站在统一战线,算是维护她了吧。 陈韵禾抬头看着他。 感觉这么年轻正直的林弘安,不应该英年早逝。 “我相信你。” 陈韵禾继续默默吃饭。 吃完饭,林弘安说了一声出门去了。 先去军人服务社给干姑姑打个电话问问情况。 “喂,姑姑,今天什么情况,为什么陈韵禾考试第一被刷下来了?” “只是组织要考虑个人作风问题,毕竟你们那个事还没定论,宣传部就定下了姜舒禾。” “家里是什么意见?” “额,我是挺喜欢这姑娘的,但你爸的意思,让你们赶紧离婚。” “你们别管,我娶了陈韵禾,她就是我妻子。就算不合适,我也有自己的处理方式。当初来的时候,老爷子可是答应我了,五年内不干涉我的任何事。” “姑姑不会干涉你们的......” 她还没说完,林弘安已经挂了电话。 林弘安打完电话,去给家里添置了些零散的东西,又订了个水缸,找人付了钱让送回家去。 他提着东西去了附近的村子。 ...... 张溪月自从周临川被部队关了禁闭后,就回了自己娘家。 这边家属院实在不想回来,家属院里的婶子明知道发生了什么,还追着问她。 受不了那些闲言碎语,她特意等着晚上,大部分人都在家里不会出来,才过来收拾东西。 打包好要带回去的东西,关门往自己家走,一出来就看到一个人影。 拿手电筒一照,是林弘安。 “林弘安,我跟你说,谁粘上陈韵禾谁都不会有好下场,她就是个丧门星。你看她明明那么喜欢周临川,得不到就恶毒的毁掉他。 你也别指望她真心爱上你,她看上你,哪天不满意了,就会毁掉你,我劝你早点把她赶回老家去。” “你自己满心算计,是怎么好意思说别人的。 之前你不也是往我身上凑,我没搭理你,你就凑到周临川身上,怎么?现在弄到手了,结果又不满意了?” 林弘安最讨厌张溪月这种人,自己做就可以,别人做就不行,陈韵禾就算诚心算计自己,也不是她动的手。 别的不说,就冲陈韵禾清醒后,要弄死周临川的势头,他就欣赏她。 这个不要脸的还来挑唆,除了有个当官的爹,自己啥本事也没有。 张溪月被林弘安的话惊呆了,之前她确实想勾搭他,她以为那些手段林弘都不知道,原来都清楚。 “我警告你,你要是再敢到我面前或者家属院诋毁我媳妇,我就把你干的事告诉周临川,看他跟不跟你离婚!” 张溪月尴尬地站在原地,缓了好一会儿才像家里走去。 林弘安这么敏锐,难不成他真的是京市来的大首长的儿子吧?随即摇摇头,她爸都打听过了,林弘安的父母都是普通的工人,不可能是他。 ...... 第二天,林弘安到了营区,去了收发室给陈韵禾寄信。 等负责的同志验收完,付了钱,刚准备去训练,孙指导跑过来叫他。 “小林,有你的电话。” “知道哪里打来的吗?” “不清楚,只是点名让你赶紧去接电话。” 林弘安到了指导员办公室,接了电话。 “你好,我是林弘安。” “你个臭小子,老子才没看着你多久,就给我惹祸了。 你那个乡下的老婆,赶紧给我离了,家里给你挑了几个相亲对象,到时候回来再找。 都进部队多久了,连个人都抓不住,丢不丢人,净给老子丢脸。” 林弘安叹了口气。 “说完了没?爷爷都答应我,五年内不管我的,这才三年。 我的婚事我自己做主,不需要你们给我安排相亲。” “你个兔崽子皮痒了是吧?你别给我自作主张,你赶紧打离婚报告,老子亲自给你批。 再说了,你这个身份都是假的,即使不离婚,也不关你什么事。 你赶紧趁这几个月处理了,马上组织任务下来,你就要走了,别在这节骨眼上给老子添乱。” 电话那边的声音,终于小了一些。 “你宋叔家的姑娘马上到你那里历练,正好你们相看相看,平时你多照顾点。 老子跟你说,大事要来了,你别给老子掉链子,离婚的事我来处理。” 说完,不等林弘安说话,直接挂断了。 想到宋叔家的姑娘,一阵头疼,在京市的时候,就经常跟着他,这下子难办了。 二人试着过日子 林弘安听着他爸逼他离婚,想问问他爷爷的想法。 于是打了个电话回家。 “喂,哪位?” “爷爷,我是弘安。” “弘安啊,在那边怎么样?过得还好吧?” “爷爷,我的事你都知道了吧?” “嗯,知道,爷爷不发表看法,你都这么大了,也该有自己的想法。” “行,我知道了爷爷。等有假了,我再回去看您。” “你好好的就行,爷爷一直在家里又跑不了。” 林弘安打完电话,开始往训练场走,一边思索着,得赶紧把画像上的人抓住,不然这个黑历史得被他爸训一辈子。 对于陈韵禾,他其实有点反感别人逼他,上次陈韵禾逼他,他就想跟她反着来,这次他爸逼他,他就不想离婚了,想着直接跟陈韵禾成了真夫妻也行。 到了中午,林弘安打了饭,回去给陈韵禾送饭。 陈韵禾今天在家里,仔细考虑了下以后,这两天看林弘安的态度,像是放弃跟她离婚。 等人回来问问,如果愿意跟她好好相处试试,可以先谈几个月,合得来就做真夫妻,合不来,就一拍两散。 她得趁几个月赶紧找个工作,到时候离了,自己也有个落户的地方。 “陈韵禾!” 林弘安大嗓门地喊着。 陈韵禾从屋内出来。 “你回来啦!” “嗯,我打了饭,快过来准备吃饭,你得多吃点,太瘦了。” 陈韵禾坐下,接过他递来的筷子。 两个人沉默地吃着饭,林弘安想着他爸的话,开口说道。 “陈韵禾,我家里可能不是很同意咱们两个的事,你要是真想跟我在一起,免不了以后被我家里人另眼相待。” 陈韵禾拿过碗,舀了两勺汤喝了两口说道。 “你看我之前两个月卧薪尝胆,什么样的流言,恶意没有抗住。” 林弘安现在没办法跟她说,家里的手有多长,那是可以直接让林弘安这个人,从她身边直接消失的。 “你这么漂亮,又有高中文凭,如果你只是因为跟我离婚回家会被人非议,我给你找地方上班,或者我给你介绍一个年轻优秀的对象,这样你也不用回家了。 你看怎么样?军区单身未婚的多的是。” 林弘安看她不说话,又说道。 “实在不行,我送你去上大学,我可以托关系,你之前不是想读大学吗? 上大学后,你估计就会发现很多优秀的年轻人,就会觉得我也不过如此。 你也不用担心学费,我可以承担你读大学的学费跟生活费,一直到你有稳定的工作。 你考虑考虑怎么样?” 陈韵禾看着他,知道他是认真的,心里想着这个男人真不错,有担当。 于是看着他认真道。 “林弘安同志! 我今天非常认真的跟你说一下我的想法,既然我们都领证了,我也扳倒渣男报复了。 回乡下,我也可以承担那些流言,但我也想走出村里,我也不是非要扒着你,我是真心觉得你是个很优秀,三观很正的男人。 所以我想请你考虑考虑,咱们先别提离婚的事,我们相处几个月,如果处的好,咱们就做真夫妻,实在相处不来,咱们立马离婚。 对于其他出路,你不用费心为我安排,我会在这几个月内找到一份能养活我的工作,这样即使以后离婚了,我也有个去处。” 陈韵禾说完,继续低头吃饭。 林弘安沉默了好一会儿,说道。 “反正我该说的,都提醒过你了,我家里不好相处,你自己想好,选哪个我都会负责的。” 哎! 林弘安觉得正常的陈韵禾还是毕竟迷人的,只要他还是林弘安,他会尽力做好一个丈夫该做的。 陈韵禾听到他这么说,知道他是同意了,就是怕她受不了他家里人的恶意,提醒她呢! 想到这,心情都好了。 “快多吃点肉,你不是喜欢么,多吃点。” 陈韵禾说着,直接给他夹了两块肉放到他的饭盒里。 林弘安看了她一眼,默默吃饭。 到了下午,陈韵禾刚准备去军人服务社二手市场哪里淘一淘还有什么家里可以用的。 刚拉开大门,看到姜舒禾站在外面张望,看到陈韵禾,立马开心跑过来。 “陈同志,下午好!” “姜同志,你好!你过来是有什么事吗?” “我过来找你的。” 她是昨天考完试,回来跟她妈说陈韵禾没考上太可惜了,而且画的画也好。 后来她爸知道了,估计考虑到他家姑娘这也是走后门,不然工作肯定轮不到自家闺女。 于是打听了一下,知道军区要新建一个保幼园,专门看管军官子女的,于是提了提,要是陈韵禾想去,可以让他闺女带去面试。 姜舒禾直接拉着陈韵禾进了院子,小声说道。 “我爸给你打听了一个工作,你现在有空没?我可以直接带你过去面试,是军区新建的保幼园,岗位有保育员,代课老师,你要是有文化可以面试代课老师。 你是什么文凭?” 姜舒禾从小被家里人保护的好,妥妥的大小姐,说话直,没什么弯弯绕绕的。 “我是高中毕业。” “那没问题,就是代课老师得上课,你要是想轻松一点,当保育员,就只用在哪里看着那些小朋友就行。” 陈韵禾想着,反正现在没什么事,去面试看看,能在军区工作,有个保护也安全。 “行,那麻烦你了,要是面试上了,我请你吃饭。” “好啊,走走,我带你去。” “行,你别急,我得锁门。” 陈韵禾才知道,姜大小姐还是个急性子。 她跟在姜舒禾后面去了军区后勤部,找到一个办公室,敲了敲门。 “请进!” 一个洪亮的声音从屋里传出来。 等进了屋里,发现一个穿军装的大叔,正在整理各种文档。 “郑叔,这是陈韵禾同志,就是广播里那个被周临川骗的人,叔,你得帮帮她。 她现在没工作,我带她来面试保幼园的工作,而且她很优秀的,高中文凭。” 陈韵禾听她介绍自己是被周临川骗的人,真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找到工作 这个没心没肺的大小姐。 “小陈同志,这是负责后勤管理的郑部长,之前从前线退下来的,郑叔很厉害的。” 郑部长打量了下最近很热门的陈韵禾,站起来,走到桌子边,从抽屉里拿出一个表格递给她。 “先把这个填一下。” 陈韵禾这才注意到,郑叔的腿有点跛,难怪从前线退回来了。 收回思绪,接过表格。 “好的。” 陈韵禾接过表格,走到角落的桌子,坐下开始填写。 姜舒禾跟郑叔说道。 “郑叔,那你先面试,我先去外面等她。” “行,你可以去隔壁坐坐,那里有茶水,自己倒。” “好勒。” 姜舒禾说完,对陈韵禾挥了挥手,又指了指隔壁,开心的走了。 陈韵禾填写完,郑书又掏出一张试卷递给她。 “先考试。” 陈韵禾又接着考试,试题很简单,语文跟简单的数学算术,很快就答完了。 郑部长看完了试题,问道。 “你的水平可以代课?你是想代课还是想当保育员。” “代课一天上几节课呢?” “代课一天也就三节课,上午一节,下午两节课。工资的话代课老师一天24块钱,保育员一天18块钱。” “那我想当代课老师。” “成,一周后来报到。” 陈韵禾这下是真心想感谢姜舒禾了,虽然有点仗着家世,傲娇看人,但有个好身世也是人家自己的本事。 这两天接触看,还是可以交朋友的。 “我考完了。” 陈韵禾到隔壁时,姜舒禾正无聊翻着报纸,听到声音高兴地蹦起来。 “怎么样?考过了没?” “嗯,下周过来报到。” “太好了,这下子你也有工作了,没有人可以赶你回去了。” “姜舒禾同志,这次真的多谢你了,你想吃什么?我请你!” “哎呀,都说了咱们是朋友,客气啥!现在天还早,你那会准备出门干啥,要不我陪你去?” “我是准备去军人服务社的二手市场,看看有什么家里可以用的。” 姜舒禾从来没有买过二手的东西,很是新鲜。 “那快走,我还没去过二手市场。” 陈韵禾笑了笑,带着她一起去市场淘一淘。 两个人到了后,看门的大爷看到陈韵禾,笑着道。 “呦,小姑娘你又来了。” “是啊,大爷,我家地砖刚铺好,我想来看看有没有什么家里可以用的。” “那巧了,昨天刚刚新到了一批,你可得仔细挑挑。” 转头看到她身后的姜舒禾,一看就是精细养大的姑娘。 “今天还带了新朋友啊,挑的时候注意点,小心磕着了。” “好勒,大爷请你吃糖。” 陈韵禾说完,从兜里掏出几颗糖果递过去。 “走吧,咱们进去看看。” “好啊!好啊!” 姜舒禾很兴奋,路上陈韵禾跟她介绍了,她也想看看能不能淘点东西。 陈韵禾今天是想看能不能捡点漏,比如一些古董,等几十年后可以卖个好价钱。 两个人先去昨天新到的一批二手,姜舒禾也没大小姐架子,跟着一起翻找。 陈韵禾在一个短腿桌子里面的夹层翻到了一只怀表,看起来还是很新的,有经常保养。 “小陈同志,你快过来看这个雕花梳妆盒,好好看啊,这也没看出哪里坏了啊?” 陈韵禾走过去,拿起来看了看,没看出哪里坏了,就是看起来有点旧。 她想起了后世有人专门旧物翻新,如果这个老物件翻新肯定很不错。 “喜欢就拿上,也没坏,回去擦洗一下还可以用。” “行,你找到什么好东西了没?” “诺,这个。” 说着把怀表递过去了。 “看起来也不错,你快拿着,咱们继续找找。” 两个人又继续翻找,陈韵禾发现这一批东西像是配套的。 后面找了还算完整的沙发,把外面的表皮扒了重新换一个就行了,堂屋正好缺一个。 姜舒禾又翻出一个旧皮包,还算可以用,准备拿回去跟需要的人换点东西也行。 陈韵禾又拿了一些新到的报纸,准备回去再看看有没有招工的。 “大爷,你算算多少钱。” 大爷给两人算好钱,陈韵禾花钱请了个人帮她把沙发拉回去。 “走吧,我请你吃饭去。” “好啊,小陈同志,对了,你有啥小名没,老是同志同志的叫,怪生分的。” “你就叫我小禾就行,家里叫我七宝,都是长辈叫的,你叫不太合适。” “行,那就叫你小禾。你叫我舒禾,这样就不会搞错了。” “好,走吧,快去吃饭。” 两个人到了军人服务社,点了一荤一素两个菜,买了几个包子。 刚坐下,就看到一个身穿连衣裙,脚穿小皮鞋的漂亮姑娘进来了。 “小禾,你看那姑娘,不会又是来咱们军区的吧,今年来的漂亮姑娘真不少。” “嗯,快吃饭吧。” 两个人吃完回家,陈韵禾刚坐下,就看到国营饭店那个漂亮姑娘,站在门外观望。 宋佳刚刚打听了下,知道林弘安住这里,正犹豫着要不要进去。 “你好,请问找谁?” 陈韵禾也好奇,这个姑娘一直在她家大门口转悠什么。 宋佳看到陈韵禾,心里一惊,这么好看的姑娘,气质也非常好,林家怎么就非要林弘安离婚呢? “你好,我找林弘安。” “他还没回来,要不进来坐坐?” 陈韵禾不知道这姑娘是干嘛的?把人请进院子,给她倒了杯水。 “你请自便。” 说完也不搭理她,自己坐下拿起报纸看了起来。 管她什么人,等林弘安回来就知道了。 宋佳看她看起了报纸,也坐下开始打量她。来之前家里人说过,林弘安的媳妇是一个乡下姑娘,听说很彪悍,在军区骂人骂了两个月。 可她怎么看也不像传闻那样,白白嫩嫩的,皮肤很好,个子高挑。 又打量了下房子,看起来很简陋,跟家里没法比,也不知道林弘安对离婚些事怎么看。 林弘安今天下训回来,在门口碰到了送沙发的人,问了一嘴,真是送他家的,就跟着一起往回拉。 “陈韵禾,我回来了!” 青梅竹马找来 听到声音,院子里两个人同时站起身,陈韵禾过去一看,沙发送来了,把大门拉开。 “回来啦,有人找你。” 陈韵禾说完,朝他使了个眼色。 “谁找我啊?” 林弘安问道,手上没停,跟师傅一起帮忙把沙发卸下来,搬到堂屋放着。 走到院子就看到,站在那里的宋佳,顿时感觉头疼。 把沙发放好,林弘安送师傅出去。 “辛苦师傅跑这一趟,钱付了吗?” “付过了,下次有活再找我。” 林弘安送完人,回院子里,看到宋佳,没好气地问道。 “你怎么来了?” “我是来跟你结婚的。” 宋佳说完,笑着看着他。 又没事人一样,自顾自坐下了,看着陈韵禾说道。 “这位好看的女同志,自我介绍一下,我叫宋佳,是他的未婚妻,是见过父母的那种哦。” 陈韵禾也坐下了,想看看林弘安的态度,再做决定。 “你赶紧给我走,我已经结婚了,家里那边已经说了,我是不会离婚的。” “哦,是吗?可是伯父跟我说了,你的离婚报告他亲自签呢!” 陈韵禾看明白了,林弘安他爸是坚决要他们离婚的,不过看林弘安的态度,明显对这个宋佳不感兴趣。 “你好好考虑考虑,我要去报到了,以后见面的机会多着呢。这位漂亮的女同志,回头见哦!” 说着,走到林弘安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 林弘安看着陈韵禾说道。 “你别听她瞎说,我是不会跟她结婚的。” 陈韵禾看着他,问道:“你跟我说实话,你家里的人对我都是什么态度?” 林弘安叹了口气,说道。 “我爷跟我妈的态度,是随我,不会干涉我太多。我爸的意思是让我们离婚,说会给我安排京市的人相亲,宋佳就是我爸朋友家的姑娘,从小就认识,我都是当妹妹看的。” “那你怎么想?” “我...我昨天是想好了,准备跟你处几个月试试,要是处不好再离婚。” 陈韵禾没接话,想着原书里林弘安的后续,他是在一次上前线中,因为周临川没有及时带队支援,导致他那个团牺牲了。 现在周临川大概不会保留职务了,应该就没有后续支援的问题,就是不知道会不会有其他的变数。 想着现在她跟林弘安都在大西北,他爸也不在这边,先处着吧,能行就行,不行就再找一个,反正现在有工作了。 “行,那咱们先处着试试,那那个宋佳怎么办?” “你别理她,我会跟我爷打电话,让他管管我爸,毕竟我没离婚。” “嗯嗯。” 两个人沉默了一会,林弘安才想起来,他打的饭还在门外,赶紧去门外拎回来。 “快洗手,准备吃饭了。” 陈韵禾点点头。 “对了,有个好消息跟你说,我有工作了。” “这么快就有工作了?” 林弘安惊讶,才半天,怎么就找到工作了。 “是姜舒禾,她今天来找我了,说她爸打听到后勤部保幼园招代课老师,我去面试了,下周报到,当代课老师。” “行啊,那回头我去买点东西,咱们一起去她家里感谢下,顺便蹭顿饭吃。” 陈韵禾诧异地看着他。 林弘安看出了她眼里的疑惑。 “我跟师长没那么熟,不过认识。” 说着,主动给陈韵禾夹了一筷子炒鸡蛋。 “多吃点,你太瘦了。改明儿去服务社那边,你去给自己买罐麦乳精,红糖给自己补补。” “上次买了罐还没喝完,后面正常吃饭就行,前面两个月没有吃好。 对了,弘安,家里的院子能不能修个厕所跟沐浴一体的,现在洗澡上厕所都不是很方便。” “行,等明天我去后勤部说一下,看他们有没有其他安排,有的时候碰上其他人家里需要修建,就需要排队。” “嗯嗯,行,能修就行。” 两个人吃完饭,林弘安洗了碗,跟陈韵禾说了声,出门去军区了。 陈韵禾没什么事,自己烧水用木盆洗了个澡,回到房间,坐在桌子前看报纸。 还没一会,突然感觉肚子好痛,她都坐不下去,挪到床上躺着,肚子越来越痛。 这应该是痛经,太难受了,在现代她从来没有体会过这种痛,简直受不了。 等林弘安回来的时候,家里的院门半开着,他进门喊了一声陈韵禾。 没人应他。 走到堂屋,看到陈韵禾卧室门也是开着的,走过去一看。 陈韵禾在床上缩成一团,心里一颤,从来没见过她这幅样子。 “陈韵禾,你怎么了?” 没人理他,他赶紧上前把人翻过来,看到她脸色苍白,额头上都是细密的冷汗。 “陈韵禾,你怎么了?我带你去医院?” 陈韵禾赶忙拉着他。 “不用,林弘安,你给我弄一杯红糖水,我肚子疼。” 真是服了,来个例假,怎么能疼成这样,她现在理解那些来姨妈,吃止痛药的人。 “好,我马上去。” 林弘安去厨房拿碗,又翻出红糖,挖了几勺放碗里,拿起热水瓶,发现里面没有热水了。 他拿起热水瓶去到隔壁春红嫂子家,敲了敲门。 “嫂子,在家吗?” 孙指导员听到声音,出来一看是林弘安,立马高兴起来。 “弘安来了啊,快进来坐,咱们唠会嗑。” “孙哥,嫂子在家吗?我找嫂子。” 刘春红听到声音跟着出来。 “在呢,弘安,找我啥事?” “嫂子,我媳妇她肚子疼,家里还没来得及烧热水,我想来借点。” “行,我当啥事。你直接提着我家热水瓶,我跟你一起过去看看。” “好。” 林弘安提着热水瓶带着春红嫂子一起回到家里,赶紧把红糖水冲好。 刘春红进去一看。 “哎呦,小陈啊,你这看起来有点严重呐,你等着姐回去给你弄热水捂捂。” 出去跟林弘安打了个招呼,回家去了。 林弘安扶起了陈韵禾。 “你坐好,我喂你喝。” 陈韵禾靠在床边,林弘安捏着勺子,开始慢慢喂她喝。 “怎么样了?需不需要我带你去卫生所看看。” 陈韵禾摇了摇头。 林弘安细心照顾 “我来例假了,肚子疼,你有没有卫生票,我没有卫生纸,月经带也不够用。” 原身的卫生带是从家里带来的,早就很旧了,得换新的。 她实在是不想用这个,还是现代的卫生巾好用。 林弘安看着她蜷缩在一块,疼的出汗了,看起来真是可怜。 “我在给你冲杯红糖水放这里,你过会儿再喝点。我去隔壁春红嫂子家问问,不太了解你要用的东西。” “嗯。” 林弘安给她准备好之后,就去了隔壁老孙家。 他还是第一次看到有人来月经是这个样子,他家里的女性,每个月那几天好像除了脾气暴躁就没什么。 也可能跟家里阿姨每个月那几天都会给她们熬各种补气血的汤水。 “嫂子,我过来想问问......” 他还没说完,刘春红直接叫他进屋里。 “弘安过来了,你快进来!” 等林弘安进来,刘春红塞给他一个扁圆铜壶,又给她一块很厚的布。 “你快把这个包裹起来,放到小陈的肚子上捂着,会好很多。” 看着林弘安疑惑的眼神,解释道。 “这个就是以前的老物件,汤婆子,只不过现在有条件的都用热水袋,你后面要是遇到有卖的,可以给小陈备一个。” “对了嫂子,小陈说她月经带不够用,这个应该上哪买?” “服务社就有卖的,你有卫生票吗?可以再买一些卫生纸,应急可以用用。” “我没有卫生票了。” 刘春红冲外面喊道:“老孙,去抽屉拿卫生票给弘安兄弟。” “你拿上直接去服务社买,不用着急还,我家里还够用两个月。” “行,谢谢嫂子,孙哥我先走了。” 林弘安拿着汤婆子回家,看陈韵禾还是缩成一团,喊了她一声。 “陈韵禾。” 看了看旁边的红糖水,喝了一半,没在说什么,检查了下汤婆子确保不会漏。 “你先躺平,我从嫂子那里拿了捂肚子的。” 陈韵禾躺平,感到一个热乎乎的东西放肚子上,自己伸手抱着,顿时感觉热乎乎的。 “谢谢!” “那你先躺着,困了就睡会,我去服务社给你买月经带,估计要很长时间才回来。” 陈韵禾没有回答,肚子热了,人昏昏沉沉地想睡觉。 林弘安起身把卧室门带上,又去拿了一个框子,准备去附近村子里还一些当地特产肉苁蓉,这个据说很补身体。 他家里的女性每个月,阿姨都会做些阿胶,鹿茸片炖了补气血。 不过这种补品真贵,买那么一点肉苁蓉就花了八块钱。 还好他是部队的,之前也买过很多次东西,不然人家都不愿意给他赊账。 不过想到陈韵禾怪可怜的,这两个月不知道怎么过来的,周临川那个白眼狼肯定不会管她的。 买完东西回到家里花了一个多小时,到家了准备煮个小米粥。 村民教他,经期不能放太多,只能放一点,加些红枣桂圆煮粥,有红糖就加点也很补的。 陈韵禾睡了一觉才醒来的,醒的时候肚子上的还有温度,她拉了床头的灯,昏黄的电灯泡闪烁着。 看到桌上上有个布包,她起身发现床单都被弄脏了,赶紧从柜子里拿了干净的换上。 打开门,准备把脏了的床单放到院子里,就看到林弘安进来了。 “睡醒了,要不要吃点东西?” 她看着林弘安站在那里,突然就感觉很安心,感觉这个人很可靠。 “我煮了粥,已经煮好了,你要吃我去给你打。” “好,那来点吧,有没有热水,我想洗一洗。” 林弘安转身去了厨房,拿了一个大盆,给她兑好水,搬到她的房间。 “你先洗一洗,等收拾好我来倒水。” 说完就出去了。 想着她打理自己还得一会儿,直接去了军区收发室。 给他爸发了电报,告诉他爸,自己暂时没有离婚的计划,如果家里再他没有离婚的时候给他安排各种相亲,他明年直接带着孙子回家。 又说道,往后不会再寄钱回家,因为他要养家。 为什么发电报,就是怕打电话又单方面挨骂,慢慢等他爸习惯了就好了。 等他回到家里,陈韵禾已经换了衣服,抱着暖肚子的坐在堂屋里。 “洗完了,有没有吃东西?” “还没呢,我刚坐下来。” “那你坐着,我去给你打粥。” 林弘安去了厨房,给她打了一大碗粥,又给她拿了红糖。 “粥里我放了一点红糖,不知道你喜不喜欢甜的,你可以自己加。 我去房间里倒水,你快吃!” 陈韵禾看着林弘安进进出出,把她的洗澡水倒了,又看到他把换下来的床单放到大木盆里泡着。 又看着他搬了把椅子去厨房,坐在灶台前烧火,说是要弄点热水备着。 他穿着一件黑色的短袖,胳膊结实有力的肌肉线条在灶台火光的照耀下,更明显了。 “你去哪儿买的这么多东西?找人借东西了吗?” 她看着碗里的红枣桂圆,这个年代这些东西也很难弄到的。 “月经带的票是找春红嫂子借的,其他的东西是我去附近村里买的。等我发工资了,我就去把钱结了。” 林弘安觉得这种事,没有必要说谎,两个人还没离婚,既然在一块生活,诚实是必要的。 “一会儿我给你拿钱,你抽空去把欠的钱还上,总是欠别人的不太好。 我爹跟我舅舅估计快来了,到时候找周临川要了补偿,咱们手里就有钱了,你可以把外面欠的钱都还上。 不过后面你不要再去借钱了,要是你缺什么,缺钱先跟我说,可以吗?” 陈韵禾看着他,语气温柔地跟他商量着。 “不用你的钱还,我已经跟家里发了电报,以后工资不往家里寄了,工资就够我们俩个花了。” 林弘安看着陈韵禾的眼神,突然低下头。 陈韵禾看着他,感觉她这段日子的改变也是有用的。 “为什么发电报,打电话不是更好沟通吗?” 陈韵禾好奇地问道。 “之前工资是我爸要求寄回家的,他爱骂人,知道我不寄钱回家,估计又得骂我很久。” ‘假’情敌上门 “你也骂人呢,上次姜舒禾带我去营区,我都看见了。” 林弘安激动地站起来。 “那怎么能一样,他们不认真训练,我要是不骂他们,要是上了前线,是会死人的。” 说着,边拿了两个热水瓶,把水灌满,又在锅里添了些水。 “我去隔壁还一下热水瓶。” 陈韵禾点点头,继续喝粥。 等林弘安回来,陈韵禾问道。 “那个宋佳,你是怎么处理的?” 林弘安想到他跟他爸说的话,脸瞬间红了,说道。 “我跟家里说,暂时没有离婚的打算,如果他们再给我弄一些相亲的人来,我就...” 说着,偷偷看了陈韵禾一眼。 “我就给他带个孙子回去。” 说完,脸都红了。 陈韵禾突然笑了,现在看林弘安,越看越帅。 “林弘安!” “啊?” 林弘安有点举措。 “你真好看。” 林弘安感觉她不愧是被男人骗的人,都黑成这样了,她是怎么看出来帅的。 “你不要随便相信男人,容易被骗。我也没干什么,不至于你看我哪哪就好。” 林弘安实在忍不住提醒他,他其实见过很多不靠谱的男人。 “你不骗我就行了。” 林弘安看着陈韵禾笑意盈盈的脸,有瞬间的心动。 立马慌乱地说道:“你别这样,明天可没有粥喝,我还得去营区训练。” 陈韵禾没有再逗他,走喝了一口粥。 “我吃不下了,这些你吃吗?” 想着不浪费粮食,就问了句。 “你放哪里我吃,等会我来收拾就行,你回房间躺着吧。” 陈韵禾确实不太舒服,直接回了房间躺着了。 林弘安看她睡下了,关上卧室门,自己把剩下的吃完,又去厨房洗漱一番,才睡觉。 第二天,陈韵禾起来的时候,已经快十点多了。 洗漱了下去到厨房,发现锅里给她温着一碗粥,笑了笑,端出来坐在院子里吃。 刚坐下,看到院子晾着的床单跟她的衣服,脸一红。 心里对林弘安的好感越来越多。 “小禾,在家吗?” 陈韵禾听着像是姜舒禾的声音,立马打开门,看到姜舒禾提着一个搪瓷桶。 “你怎么过来了?” “我本来想带你去后勤部那边,看看你以后工作的地方,今天那边在布置场地了。 哪知道我敲门没有人应,正好碰到隔壁嫂子买菜回来,跟我说你昨天来月经痛经。 我就回家给你提了些牛奶,我来的时候,家里都会用牛奶炖红糖或者银耳给我喝。 这里面都是,你自己煮着喝。” “这多少钱?我不能白拿你的,我买。” “哎呀,咱们不是朋友吗?就一点牛奶,这么见外。” “这不一样,一码归一码,该多少钱就多少钱,你不收我可不要。” “行吧,那你给五毛钱吧。” 陈韵禾接过来,放到厨房。 “我家没有东西可以装,等我喝完给你送过去行不行?” “没问题!你好点了没?” 还没等陈韵禾回答,外面响起了敲门声。 “你好,陈韵禾同志在吗?” 姜舒禾转身看过去,吃惊地凑到陈韵禾身边小声问道。 “这不是国营饭店那个漂亮姑娘吗?怎么找到你家里来了?” 陈韵禾也疑惑她来干什么? “进来坐吧。” 陈韵禾去给她倒了一杯水,就站在那里看着她。 “别这么看着我,想必你也知道我的,明人不说暗话,我就跟你直说了。 家里给的任务,让我接替你住进这个院里,我呢!本是不愿意的,但因为一些原因,我只能让步。 我来这里找你,不是要跟你吵,事情既然都是后面辈分高的定,我是不想掺和,但我也得有些行动,不然不好交代。 希望林家老爷子给你打电话,你可以怪到我头上,这样我家里也好有个交代。 咱们私底下该怎么样还是怎么样相处,对外,你得给我树立个对手的形象,怎么样?” 陈韵禾知道了,这是家里希望联姻,她自己不愿意,但被逼着来了,行动得有所表示,不然家里不好交代。 “你这是来跟我交朋友?” “对啊,我对你很感兴趣,到底什么样的人可以拿下林弘安。 你还不知道吧,我们大院里好几个姑娘,都想嫁给他呢,有一个姑娘要不是家里压着,早就跑这边来了。” 陈韵禾笑了笑,看到姜舒禾在,就给她介绍了一下。 “这是宋佳,刚刚调到这边部队的,是林弘安家里给他安排的相亲对象之一。” 转头对宋佳介绍:“这是姜舒禾,军区师长家的姑娘,在军区宣传部工作。” “你好,我叫宋佳,在军区医院工作。” “你好!” 三个人就这样的缘分,坐在院子里聊了起来。 此时周家。 氛围十分沉重。 张溪月坐在沙发上,手上拿着她爸带回来的处罚通知。 脸色苍白。 上面写的赔偿金额近三千块钱。 她不知道去哪弄这么多钱。 “爸,当初临川从陈家走的时候,带了不到五十块钱,凭什么要给陈韵禾这么多钱?你怎么不帮临川说说。” 张建军无赖地叹了一口气。 “我能帮他说什么?这已经是从轻处置了,这个钱你自己去找周临川商量,凑出来记得给陈韵禾送过去!” 张建军觉得这个处理结果已经很好了,至少周临川保住了军籍,还能待在部队。 他是看清了周临川这个人,如果有机会爬到他头上,那是很危险的一件事。 “你跟周临川住的那个院子,我跟后勤部说了,等周末我安排人跟你一起过去收拾,以后你们俩回家住就行,眼下这种处罚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你不要再惹出什么事来。” “爸,我没钱,临川结婚的时候给我的钱都没有五百块,我去哪里弄三千块钱给陈韵。” 张溪月这几天睡觉老是梦到周临川,梦里的他都瘦了一大圈,也不知道他关禁闭的一个月过得怎么样。 她现在好狠陈韵禾,临川小时候过得那么苦,好不容易熬出头了,都被陈韵禾给毁了。 奇怪得小姑娘 张溪月想到自己也因为陈韵禾,现在被文工团开除了,现在名声也没了,她连家门都不敢出,临川也被降职了。 他们现在已经没有什么可以失去的了。 现在更不能再欠下一身债,她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哼,这钱她可不会给了。 部队下的通知,也没有说明补偿金具体什么时候给。 张建军看着女儿那恶狠狠的表情,有些无赖地说道。 “你不要再闹出什么事,自己没看清人,就不要怨怼别人。 明天我帮你申请探视,你去问问周临川,他绝对不止那点钱。” 他知道周临川的心眼多,想让他帮忙付钱,那也得把他家底掏出来,才能帮。 张溪月没跟她爸吵,自己在心里决定,这个钱谁来说都不会给。 中午林弘安打了饭回到家里,一推开门,发现家里坐着姜舒禾跟宋佳。 顿时感觉头大。 宋佳看到林弘安,立马走上去挽着他的胳膊。 “弘安,你终于回来了,人家可想你了!” 说完,朝着陈韵禾眨眨眼。 ”你撒手,别在这里跟我装,我还不知道你。 陈韵禾,你别误会,她有心上人,只不过家里反对,逼着她来的。“ 宋佳打趣道。 ”哎呦,也不知道是谁之前闹着要离婚,现在害怕误会啊。真没劲,你就给你媳妇打了饭啊,没看到这里还有两个客人嘛?“ 说了不等林弘安回答,继续说道。 ”算了,我跟姜同志也不是没有眼力劲,不打扰你们夫妻吃饭了,姜同志,要不咱们一块去食堂吃饭?“ ”行啊,小禾,你今天不舒服我就不过来,你好好养着,等过两天我再来找你。“ ”好,谢谢你送的奶,等我喝完了给你送过去。“ ”行,走了!“ 林弘安问道:”她给你送什么了?“ ”那里,一搪瓷桶的牛奶,说是可以加红糖,红枣啥的补补,我也不太会。“ 林弘安没说话,过去看了看直接提到厨房。 过了一会儿出来,叫陈韵禾吃饭。 “你干什么去了?” “我给你把牛奶煮了,等会吃完饭,就可以喝了。“ 陈韵禾眉开眼笑,凑到林弘安身边,直勾勾地盯着他。 林弘安被看的不知所措,晒得黝黑得肤色硬是看到了,他红着的脸。 ”你…你快坐下吃饭?“ 陈韵禾笑着坐下,说道。 ”林弘安,你知道不知道你真的很好!“ 两个人没在多说什么,默默地吃完饭,林弘安就回军区了。 陈韵禾去厨房,看到林弘安给她熬的牛奶,里面加了红枣桂圆跟红糖,喝了一大碗。 今天肚子没有那么难受了,准备在去服务社看看,买些东西,过两天去姜舒禾家里感谢她爸,毕竟工作是她爸介绍的。 收拾好,挎着布包往军人服务社走去,快到的时候路过二手市场,想着再进去看看能不能捡漏。 今天运气没有那么好,新到的东西没有什么老物件,只有一些杂乱的书籍,陈韵禾在里面翻出一本《中华传世小偏方》,里面记载着关于疾病、美容、养身等各种问题的药方。 想着这个应该很有用,拿上了,又在一堆破家具里面拉出一个腿段了一截的桌子,这个可以放到院子里。 到时候坐下院子看报纸,翻译也是很好的,正继续翻找着,就听见一个可爱的声音响起。 ”姐姐,你是还想要这种桌子吗?“ 陈韵禾回头,就看一个扎着双马尾的可爱小女孩,穿着一条格子背带裙,脚上穿了一双布鞋,就是有些瘦小。 陈韵禾很喜欢这种长相可爱的小女孩。 笑着回答道。 ”桌子已经够了。“ 小女孩走近她身边,小声说道:”我知道有个人家里要搬走了,他们家正准备处理那些东西,去外地又带不走,姐姐你要去看看吗?“ 陈韵禾知道这个时候,是不允许个人私下交易的。 她考虑到自己作为军属,还不清楚这个年代,这个军区对于随军的家属的红线在哪,想着等回头搞清楚了再说。 ”不用了,我家里都置办得差不多了。“ 陈韵禾以为这样说,小姑娘就会走掉,毕竟挣不到她这里的提成。哪知,小姑娘反而跟着她。 ”姐姐,你还想找什么,我帮你一起找。其实我之前看到你了,你跟一个姐姐再这里挑的家具。“ ”不用了,我就随便看看,有用得上的我才买回家。“ “姐姐,你长得这么好看,应该嫁得挺好吧?是军区哪个军官啊?” 陈韵禾停下,转头看着她,小姑娘站在那里,看着乖乖巧巧的,就是透着一股古怪。 很奇怪。 七八岁的小姑娘,打听这个干什么? “你为什么说我嫁得很好?” “姐姐,你长得这么好看,皮肤又白,刚刚看你翻书,肯定也读过书,怎么会嫁得不好,而且看你的手,不像长期干活的手。” 陈韵禾的直觉,这个小姑娘有问题。 她从头到尾没有透露自己信息,小姑娘是怎么猜测她结婚了,还是嫁给了一个军官。 这边军人服务社并不全是军区的家属,附近的村子也时常会来这边交易,更别说这边附近还有一个纺织厂。 小姑娘到底怎么判断她是军属的。 “我还没结婚呢,上哪嫁个军官!” 陈韵禾不想在这多待,拿起书,又拿了一些报纸,出去跟看门的说了还有一个桌子,让他找人给送家里。 付了钱,直接往外面走去。 走到门口的时候,看到一个婶子站在那里有些局促地看着她。 小姑娘从后面追了出来,说道。 “姐姐,是这样的,这是我舅妈,那天我跟表哥看到你跟另外一个姐姐在这里,他一眼看中了你,想跟你处对象,他不好意思来问,就让舅妈来问问你的意思。 我表哥今年二十,还没对象,家里是附近河西村的村长,姐姐你考虑一下。” “不好意思,我有对象了。” 她只感觉这里面肯定有问题,都不认识怎么上来说这话,再说了,她表哥看上了不应该自己来么。 她可不想扯上什么烂桃花。 被间谍盯上 小姑娘并没有放弃,继续跟着陈韵禾。 “姐姐,那好可惜啊!” 陈韵禾看了她一眼。 “姐姐,那你有空可以去我们村旁边那里,很多附近的婶子都会去那里采些菌子,挖野菜,马上山下的湖水旁的花就要开了,可好看了。 要是你缺上次那种家具物件什么的,也可以去找我,我带你去买。” 陈韵禾看着她,觉得人不可貌相,这么年纪就开始骗人了,就是不知道是人贩子还是想骗钱的。 “不用了,我对象在前面等我呢,我先走了。” 陈韵禾随便朝一个穿军装的人,喊了一声。 “弘安,我在这儿呢!” 说着连忙跑过去跟人家解释了一下。 …… 林弘安晚上回来的时候,看到院子里又多了一张桌子。他发现,自从陈韵禾去了二手市场,每次去军人服务社总要去淘点东西回家。 问她桌子放哪里。 陈韵禾坐下小板凳上看她淘回来的书,随口答道。 “院子角落那里打算种一棵果树,然后把桌子腿修好,安在树下。今天听说河西村旁边有个山,山上应该有果树吧,想挖一棵快结果的果树,到时候明年就可以吃了。” 林弘安走到水池边,给自己打了一盆水,边洗脸边说道。 大西北不比其他地方,山上不是能轻易去的。 “你刚来没多久,不知道这边跟你家那边的山不一样。现在是夏天还好,等到十月份,北边山下雪了,狼群跟雪豹没有吃地,会到这边山上找吃的,之前还死过人的。 还有这边跟邻国接壤,有很多潜伏的境外人员。 之前军队没有来这边驻守的时候,很多当地的村民被抢过去,在那边结婚生子,他们的后代就被他们培养、洗脑,反过来对付我们。 他们的长相跟咱们这边没有什么区别,有些几岁的小孩,有些是长得好看的女人,他们潜伏的目标就是针对军区家属,方便打入内部。 如果让他们运气好,碰到一些确定军区落单的人,他们会直接出手杀害、侮辱。” 林弘安洗完脸,想把身上的短袖脱了,直接冲一下,但陈韵禾在院子里,他又不好意思当着她的面脱。 陈韵禾听着林弘安的话,想到今天奇怪的小姑娘,问道。 “林弘安,你是说咱们军区附近会有间谍是吗?” 林弘安看着陈韵禾,现在的气色还不错,脸上有点血色了。 那张精致的脸,越看越好看,听到她的问题,不由得严肃起来。 “你碰到可疑的人了?” 陈韵禾拉过旁边的小板凳,示意他坐下。 ”我不知道是不是间谍,不过我总感觉很奇怪。 我在二手市场里面挑东西,就来了一个小姑娘,大概七八岁的样子,跟我闲聊,问我是不是嫁给了不对军官,然后说有家人要去外地,可以带我去挑家具,我拒绝了。 她又追出来,说要给我介绍对象,反正我就是感觉很奇怪。我就跟她说我有对象了,我在路上看到一个军人,就骗她说是我对象来了,我就跟着那个军人回得军区。“ 陈韵禾说完,心里有点害怕的,感觉自己被间谍盯上了,可不是什么好事。 要是被间谍抓去,她长得不差,不敢想…… 林弘安看出来她在害怕了,把小板凳挪近了点,主动拉着她的手,安抚她。 ”你别害怕,在军区里是很安全的,就算有间谍在附近,只要身边有人,在公共场合他们不敢动手的。 今天他们找你,一直邀请你去别人家挑东西,估计是想把你骗过去,只要你不去,就没事的。 你今天的表现就很好,不随便相信别人,有一定的警惕性。“ 估计那些人,也是看出了陈韵禾不像这里本地人,陈韵禾太白了,一双手白白嫩嫩的,看着就像是军属,很容易被盯上。 林弘安突然觉得陈韵禾现在素面朝天的样子,没有之前化花脸安全。 ”你仔细跟我说说,你们具体都说了什么话?" 陈韵禾低头看着被林弘安金金捂住的手,回过神来,不就是间谍吗?有什么好怕的。 于是仔细想想今天的对话。 “对了,他们应该早就盯上我了,小姑娘今天说,我跟姜舒禾去挑东西的时候,他们就看到了。 说她表哥就是那时候看上我的,想跟我处对象。说她表哥家是河西村的村长,那天还有一个女人,小姑娘说是她舅妈,那个女人没有说话,就是看着我。 要不,我画个素描,你看能不能把他们抓起来,要是骗到了其他军属就不好了。咱们要清除不稳定的因素,真是嚣张!” 林弘安看着她,觉得她义愤填膺让他抓人的样子平添了几分可爱。 按之前的套路,她肯定委屈哭着,趁机扑到他的怀里,求他的保护,没想到完全不是这样。 “好,那你先画,我先出去一趟。” 林弘安刚松开她的手,就被松软的小手拉住了。 “你等下,我马上给你画,素描很快的。” 陈韵禾起身回房间拿纸笔,拿了一些报纸垫着,坐回院子里开始画了起来。 林弘安心里疑惑,素描很快能有多快,只是刚刚被陈韵禾拉住的手,有些奇怪的感觉。 刚刚靠在一起的肩膀,有些微微发烫。于是决定去水池边擦洗一下。 陈韵禾拿了个发夹夹住她散落的头发,看见林弘安湿透的背心,紧贴在后背上,看着他一身的腱子肉,这是后世健身房最羡慕的身材。 宽肩宅腰,大长腿,翘臀…嗯、穿衣显瘦,脱衣有肉,真不错。 甩了甩脑袋,继续低头画了起来。 林弘安用毛巾把身上都擦了一遍,想把背心脱下来换掉,又担心被陈韵禾看到,她应该会不好意思。 转身一看,陈韵禾低着头,很认真在纸上画着。 他走进堂屋,脱掉背心,拿毛巾又把身上擦了一遍,换上干净的衣服。 看了一眼院子里的人,担心她会突然抬头看自己,只不过是他自作多情了。 等林弘安洗了衣服,又把堂屋跟院子的地打扫完了,听到了陈韵禾叫他。 “弘安,好了!” 陈韵禾不见了 “这么快?” 林弘安走过去,接过来看了看。 “就是这两个人,小姑娘长得可爱吧,我差点就被这个笑容迷惑了。” 林弘安越发觉得陈韵禾不是乡下人,就没见过哪个乡下人的画可以画得这么好的。 “陈韵禾,宣传部没要你,是他们的损失。” 林弘安觉得要是真的抓到这两个人,都可以推荐陈韵禾去警察局上班了。 “你也很厉害,国防大学生呢,现在还是这里最年轻的军官,这两个人交给你了,一定要抓起来了。” “行,你晚上睡觉把门关好,我今晚不回来了,你要是出去记得约个伴一起。” “知道了。” 林弘安把画折好放口袋里,会堂屋拿了他的背包,准备出门。 陈韵禾站起身想送他,刚起来眼前一黑,差点直接摔地上。 林弘安上前赶紧抱住她。 “你怎么样?” “没事,就是起猛了。” “你拿着包是要出任务吗?” “不好说,你这个事情还是比较严重的,我得去跟军区汇报,看怎么安排,如果不回来我会托人跟你说一声的。" 林弘安有些担心她的身体,等回来得弄点好的给她补一补。 ”你等会。“ 陈韵禾说着去了厨房,从橱柜里拿了两个罐头跟一些糖果,装到一个小布包里递给他。 “我凑巧看到了买的,知道你喜欢吃,拿着饿的时候吃。” 林弘安点点头,拿着东西走了。 这一走就两天都没有回来,陈韵禾又活蹦乱跳的。 想着再去军人服务社买些吃食,家里厨房吃得用完了,再去采购一些调味料。 陈韵禾拿起布袋子,装好林弘安的粮食本往服务社走去。 又走到二手市场那里,想了想没有进去,直接去买东西。 等出来又去菜市场买些菜,今天是大集,菜市场后面有一块,周围村里人过来摆着买一些自家的东西。 陈韵禾先逛了一圈,看到有个老伯卖的老母鸡跟一些小鸡仔,想着爸爸跟舅舅说不定快来了,买回去放家里,来了杀了吃。 陈韵禾花了五块钱买了两只鸡,又花了2块钱买了10只小鸡仔,又买了些鸡蛋,让老伯帮忙送到军区门口。 自己又去买了些簸萕,沙柳背篓,还有一些小的编织框用来收纳,付了钱跟他说了下,跟着卖鸡的一起帮她送到军区门口。 刚准备收拾自己的东西,有个大姐偷偷拉住她,给她看了眼自己的·布包里面,厚厚一沓票据。 “需不需要,咱们到那边说话?" 陈韵禾没有多想,提着东西跟着过去了。 走到一棵树后,陈韵禾刚准备问话,就见那个大姐伸手一挥,她顿时眼前一黑。 …… 林弘安这两天忙的都没睡个完整的觉,今天总算可以回家睡一晚。 下午交接了工作,他去食堂打了饭,晚上热一下就可以吃了。 当他拎着网兜走到军区大门口,看到两个大伯在跟警卫员说着什么。 看门的警卫员看到林弘安,立马喊道:“林营长,这里有人找你媳妇,说是你媳妇定的东西。” 林弘安走过去,问道。 “这是什么时候定的?” “这是陈同志上午定的,让我们集市散了给送到这里,我们上午过来没见到人,就回去吃了饭,这会有空就又来了,只不过还是没见着人。” 林弘安听完,心里莫名开始慌乱。 转头问警卫员。 “你们去家里通知了吗?” “去了,家里没有人。” 林弘安让警卫员帮忙把东西收下,先放他们那里,自己拔腿往家里跑去。 打开门一看,里面没人,赶紧去隔壁敲了下春红嫂子的门,让她去大门口帮忙把陈韵禾买的东西拉回来,顺便帮忙看顾着家里。 自己又赶紧去了营区,找到团长汇报了下,团长批准了他自己带些人出去找。 他把人手分成三组,一组去买菜的市场;一组去附近的村子;他带着人去了上次陈韵禾说的那个村子。 一路上都在思索,是不是最近抓了一个潜伏的间谍打草惊蛇了,还没到他们收网的时候。 上次陈韵禾画的那两个人,是间谍专门派遣勾引人的,为了不惊动他们,调出背后的人,军区已经派人跟着了。 人到底去哪了?会不会是被那两个人给抓走了...... 林弘安只能抓紧时间往村里去。 陈韵禾醒来的时候,赶紧头还是晕乎乎的,揉了揉头,发现自己在一个屋子里。 起身下了床,看到窗户外面贴了报纸,只能走到门那里,透过门缝向外看。 只能隐约看到选出有些青草,分辨不出这是哪里?试着轻轻拉了一下门,发现门外上锁了。 陈韵禾安慰自己。 冷静!冷静! 准备先看看屋里有没有趁手的工具,最后在角落一个破箱子里翻出一把剪刀,刚好可以藏起来。 忽然听到有脚步声,陈韵禾赶紧躺了回去。 来人打开门一看,见陈韵禾没醒,又把门带上,跟另一个人说道。 “是不是下手太重了,怎么还没醒?” “不会,差不多就这个时候该醒了,我下手哪有出意外的。” “等会你去问?” “行,那边什么情况,那个娘们抓住了没?” “没有,那个据说家里人是那里面的大官,一般不轻易出来,不像这个,没那么硬的背景。 就是寒沙那边觉得动手早了,应该等两个人在下手,这样怕是惊动了里面的人。” 陈韵禾思索着门外的对话,他们还要抓一个人,那里面,是不是指军区,会是谁呢? 门外的谈话声渐渐远去,陈韵禾发现门那两个人忘记锁了,没在多想,偷偷把门打开了一条缝,像外看过去。 右边只看到一座山,往左边看了看,有几块田地远处有零零散散的屋子。 这难道是那天哄骗她来的河西村?不对,小姑娘说河西村山脚下有河流。 怎么办?逃还是继续待着? 听他们刚刚的对话,像是间谍,如果待下去小命估计就没了。 陈韵禾内心挣扎了一番,决定往山上逃跑。 逃到山里,娘家来人 她检查了下自己,还好出来穿的裤子,这样逃跑方便。 陈韵禾把剪刀塞到后腰,转身回房里,使出所有力气硬是把一根活动的椅子腿给掰下来。 拿着椅子腿,打开门观察了下,没看到人,出门拔腿就往山上跑。 她决定上山后,先找个地方藏起来。 林弘安这边去了河西村,安排了两个人假扮货郎去村里收些干货,打听消息,自己带着人到附近的村子联系线人。 军区这边刘春红去门口把陈韵禾买的东西拉了回来,看着两只老母鸡跟一群小鸡仔,自己想去后勤部要点废弃木头,回来给搭个鸡窝。 结果到了后勤部,遇见自家男人。 “老孙,你咋在这呢?” 孙指导刚到后勤部借一个人,去村里配合行动,就听到自家媳妇的声音。 “你咋到这来了?” “我来看看后勤有没有废弃的木头(都是军区家属院回收的破损家具,及部队老损的训练设备),我拉点回去给小陈搭个鸡窝。弘安兄弟托我帮小陈同志买的东西拉回来,又没个人在家。 你咋也过来了?” 孙指导员知道陈韵禾不见了,不过出去的人还没回来,现在不能乱说。 “你弄完了赶紧回家,回去看好孩子,这两天别出去了,看着家门跟弘安兄弟的家。 别多问,等我忙完回去再说。” 刘春红知道一些部队紧要的事,是不便跟她说的,连忙问道。 “那陈妹子呢?她去哪了,这两天不回来吗?” 孙指导走近压低声音说道:“出事了,小陈在市场买完东西不见了,你千万别乱说,现在部队还在找呢! 你在家里警醒点,要是有什么可疑的,可以来营区找我。 你自己也当心点。” 刘春红听完立马紧张起来,不过她之前在村里还见过鬼子,是不怕的,还是点点头。 她在后勤拉了一板车废木头回去,想着收拾好了,去大院打听下,看有什么消息。 林红安在晚上等来了其他两个小队派来的人汇报。 菜市场的小组,走访调查得知,陈韵禾在市场买完菜后被一个大姐叫走的,后面就没看到了,暂时没有其他消息。 倒是去周围村子的人,听一个村民说,有人突然来这边收旧家具,还要是有些年头名贵的物件,就很奇怪。 林弘安想到陈韵禾最近淘来的东西,难道里面有什么隐情? 他这边安排的人,也没什么收获。 于是安排了下,河西村留两个人蹲守,再安排两个人去市场入口那边守着。 自己带人回了军区,寻求支援。 ...... “老赵,不好了,人没了!” “什么?” 远处跑来一个人,推开门口站着的张卫民,一看屋子确实没人。 进去仔细转了一圈,发现椅子腿少了一根。 “这个臭娘们,竟然掰了老子的椅子,他娘的! 去,叫上老三、老四,从村子路上走去市场买吃的回来。 通知完了去山脚下等,我去叫人上山找,他娘的,老子看看这个小娘们能跑哪去。” 这时候陈韵禾其实刚还没十分钟,她一路小心翼翼,终于到了山脚下。 抬头看了看日头,感觉像是下午三四点的样子,得抓紧时间,趁着天黑找个能躲藏的地方。 那些人估计发现她不见了,肯定会到处找她,现在也不知道回去的路,就算知道也不能现在回,那就是自投罗网了。 她拿着椅子腿,边走边拨弄路上的树枝,也不敢弄断,怕他们会打猎的看到痕迹追来。 走了很久,陈韵禾又累又渴,也不敢停下来,又过了好一会儿,她看到一个石洞。 这时候太阳快落山了,陈韵禾赶紧进去看了看,里面有一块铺着干草,应该之前有人住过。 怎么办? 要不要住这里,可再走下去不知道能不能找到合适的地方。 她又仔细看了一圈,发现洞口左侧有个大石块,是斜着的夹缝,里面的空间刚好可以爬下。 于是赶紧拿了些干草把夹缝扫了一遍,躺进去试了试,刚刚好。 不过现在得出去找找有什么可以吃的,即使没吃的,找点水喝也行。 出去朝植被茂密的地方走去,找了一会儿,真让她找到可以吃的野生酸枣了。 她干脆把身上的衬衣脱下来,铺在地上,开始采摘,摘了三四斤,就用衣服裹着回到山洞。 今晚准备在这里过夜,她有点想生火,又怕火光把人引来了,打算先待洞里见机行事。 第二天。 家属院迎来了陈家人,陈韵禾的爸爸跟大哥,带着伤残的爷爷一起过来了。 她那个撑着啤酒肚的舅舅,正在跟家属院的人打听亲侄女的家在哪。 有腿脚麻利的,立马跑到孙指导员家叫刘春红了。 “春红妹子,你隔壁小陈她家里人来了,你让你家那口子去营区通知下弘安兄弟,来了好几个人呢!” “哎呦,那我得先去安排下。” 刘春红赶紧脱了围裙,换了双鞋,跟着叫她的嫂子一起过去了。 大院门口。 “对对,我们都是小禾家里人。我是小禾她舅舅,这不是一听说这边出了事,她爷爷不放心,非要过来。 我们家小禾从小都没吃过苦,她自己家里,我们家里都把她当明珠宠着,哪能受过累。 都怪周铁柱那个丧良心的,害得小禾哭着打电话给我们,不然我们那晓得咱们供出禾白眼狼。” 刘春红到的时候,邓望舟还在义愤填膺地控诉周临川。 “你们不知道,当初部队当兵的名额是小禾二哥的,他还不是为了小禾以后结婚,能轻松过日子,哪里想到这是给人当台阶了。 哼,这个狗东西净会攀关系,要说咱们家老爷子那是参加过抗战的老兵,这身残疾就是当初打仗受伤的,人家京都的大师长还是咱们家老爷子的战友。 咱们可没像他这样,没脸没皮的攀高枝,往上走。 小禾这次可吃了大苦,幸亏有你们帮忙,不然人生地不熟的,小禾哪能过得下去。 我们这次来,是讲道理的,都是文化人,不打打杀杀的。” 偷听到被抓的真相 刘春红看着陈韵禾这舅舅,真不是一般人,能说会道的。 “你好,请问是陈韵禾同志的家人吗?” “是的,我们家小禾呢?” 刘春红不知道怎么回答这个问题,只好说道。 “我叫刘春红,跟陈韵禾同志是邻居,她丈夫林弘安同志跟我家男人是搭档,这两天托我帮忙看着家里。 你们刚来也累了,我先带你们去她家里可好?” 邓望舟奇怪,怎么不见他侄女,看这个邻居想让他们快点回家的意思。 只能点点道。 “行,那咱们先回去。 婶子们,等回头再聊,我们先回家了。” 等一家子跟着刘春红回到了陈韵禾跟林弘安的家里。 邓望舟赶紧问道。 “大妹子,我看着你应该比我小,就这么叫你不介意吧!” “小禾她舅,就这么叫,这就是小禾跟弘安兄弟家属院分的房子,里面的家具,日常用品都是小禾带着弘安兄弟一起添置的。” 等人都进了堂屋,邓望舟问道。 “大妹子,小禾去哪了?我刚刚在外面问,都说不知道。” 刘春红知道这事也不好瞒着人家家里人,只不过自己目前不清楚到底怎么回事。 “是这样的,昨天晚上我家老孙跟我说,小禾不见了,军区这边已经派人去调查,弘安兄弟昨天出去一直没有回来。 现在我也不清楚到底怎么回事,我这身份也不合适去军区问,你们要是着急,可以自己去问。 我可以带你们,先去营区找我家男人,看看有没有什么消息。” 邓望舟急了,赶紧安排。 “陈峰,你跟爷爷在家里,我跟你爸去一趟营区,问问什么情况。” “我去。” 一直没说话的老爷子开口了。 “老爷子,现在情况不明,你坐了一路车也累了,就先歇着,有我们呢!” 陈长庆没在说什么。 刘春红带人到了营区,让人去通知孙指导员。 转头安慰陈韵禾的家人。 “你们别担心,我家老孙跟弘安兄弟是一个营的,林弘安同志是营长,我们家老孙是指导员。 昨天老孙说了,军区这边有安排了,不过我是家属,不便多问部队的事。 家里的小鸡仔还有老母鸡都是小禾昨天买的,她肯定有什么事在忙。 你们别担心!” 一直没说话的陈斌开口,问道。 “那军区对周铁柱这事,现在是怎么处理的?” “小禾她爹,军区已经处罚了,周副营长降级了,还在告示栏贴了道歉信,前些日子,还在广播给小陈同志道歉了。 就是小陈要了赔偿的钱,他们家一直没给,小陈同志就说,等你们来了再去找他要。” 陈斌点点头。 这时候,孙强从营区快步出来了。 看到自家媳妇正在跟两个男人说着什么,赶紧跑过去。 “媳妇,你咋过来了?” “老孙,这是小陈同志她爸跟她舅舅,她爷爷跟她哥在家里。” 说到这,看了看四周,凑近低声说道。 “他们没见着小陈同志,我也不知道怎么回答,就带他们过来找你了。” 孙强知道,这是着急自己闺女了,把人请进了营区,让媳妇先回去照顾小陈的家人。 ...... 陈韵禾这边渡过了惊险的一晚。 她在山洞待到天黑下来,没敢随意挪动,靠坐在墙壁上,仔细听着外面的动静。 坐了很久,忍不住犯困了,她去洞口边上了个厕所,回到山洞,刚爬到夹缝里,准备睡觉。 就听到外面有脚步声,她心一下子提到嗓子眼。 立马往下缩了缩,就听到有人进来了。 “快去把火点起来,先整点吃的再说。” 陈韵禾大气都不敢出了,只希望别被他们发现。 进来的有三四个人,不一会儿就点燃了火堆。 “老三,快把这饼给烤了,特么的,臭娘们,坏老子好事,不然晚上可以吃肉庆祝了!” “赵哥,那接下来咱们怎么办?还要继续找吗?” “找,肯定得找,去军区那边蹲守的人没看到人回去,那人肯定往这边山上跑了,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不然下一步不好安排。” “老四,营区的人有没有接触到那个娘们?” “赵哥,接触到了,进展很顺利,还是借着跑走的这个关系联系上的。只不过现在得进一步取得好感,不然会有暴露的风险。” 陈韵禾听到这里,开始仔细琢磨他们话里的意思。 今天逃走的时候,那人也说目标是两个人,她跟另外一个,近期也就她带着姜舒禾去了二手市场淘东西那一回? 营区的人,接触到姜舒禾,最近新的关系,就是宋佳!!! 不可能! 宋佳怎么会是间谍??? 陈韵禾被这个推断惊呆了,宋佳不是京市过来的吗?还是林弘安的青梅竹马,按说家里也是军人世家,不可能出卖国家。 那个难道是假的? 正思索着,她听到几个人的谈话,终于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被盯上了。 “那个臭娘们,真是碍事。之前从没出过岔子,好好的非得把咱们递消息的东西给买了。 真后悔那天没有安排人去看着,不然也不会这么麻烦,现在不能有太大的动作,不然被军区注意到了就不好了。” “赵哥,你确定那名单是被她们俩个买走的,不是一个人?” “老子当然确定,老四你跟军区的说一声,那个娘们手里的东西在梳妆盒里,让她接近,最好悄悄把东西拿回来。 就是跑的这个有点麻烦,目前没有合适的人接近,本来抓来想审问出来,再给卖掉,这会有点棘手。” 叫赵哥的拿起烤热的饼子,递给旁边的人,说道。 “赶紧吃,这两天得把那小娘们抓住要紧,就随便对付几口,等把名单拿回来,事情解决了,咱在好好吃一顿。 吃完打个盹,咱们再继续去找找,不然跑出去了,咱们就完了。 好不容易盘踞这个点刚刚安稳下来,要是守不住,咱们又要撤离了。” “知道了赵哥,那晚点咱们往哪里搜,翻过这个山后面还是山,不太好找。” 全山搜寻 “咱们晚点,先走大道走一遍,等到了河西村,那边有咱们的人,已经通知让他们守着那边下山的路了。 只要那头还没见着人,那肯定在山上,你说一个人在山上没吃没喝的,能待多久。 哼! 臭娘们,等抓到了有她好看!” 几个人没在说话,沉默地吃着,吃完只听几个人安排了一个守着,就相继休息了。 陈韵禾缩在夹缝里,不敢动一下,生怕弄出声音被发现。 脑子里思索着怎么办,往山上跑,那边有人堵着,往回跑,那个村子不知道多少人是他们的人,两边都不太安全。 哎... 也不知道林弘安发现她不见了,会不会出来找她,想到她来月经的时候,林弘安的细心照顾。 虽然两个人莫名其妙结了婚,但林弘安被她骂了两个月,都没有不管她,真是个很好的人。 要是这次林弘安救她出去,她决定跟他离婚,不能这样赖着他。 这样好的人,应该有一个势均力敌的亲家,不应该被她拖累。 陈韵禾一直死撑着,相等人走了再睡,可抵不住困意,直接睡了过去。 林弘安回军区汇报了下情况,又到了附近村子,看看他自己的线人有没有线索。 他有些担心陈韵禾,虽然之前两个月很讨厌她,但清醒后,开始举报周临川。 发现陈韵禾还是很不错的一个姑娘,高中学历,有上进心,字写的好看,还会画画。 最近的相处,他发现不管什么人,应该很容易喜欢上陈韵禾,毕竟长得又好看。 看家属院的婶子们就知道,如果不好的人,她们是不会搭理的。 “大哥,大哥,有消息了。” 一个穿着补丁的衬衣,黑裤子的半大男孩跑了过来。 这是林弘安来了这里发展线人,救济的孩子,要不是林弘安帮忙,这个男孩跟他妹妹估计都饿死了。 “大哥,村里的狗蛋说,断窑坡那边昨天有人背了一个大麻袋回去。 之前那边基本没什么人去外面买东西,都是在附近村子换的,那两个人是前两年来的,一个姓赵的。 还有两个弟弟,其他就没有什么不正常的。” 林弘安蹲下摸了摸他的头。 “做的非常好,谢谢你的消息。” 他从口袋掏出五块递了过去,拿着去买些吃的,跟妹妹注意安全,我有事就先走了,等空了再来看你。 “嗯嗯,大哥慢走!” 说完,拿着钱往村里跑去。 林弘安分析了一下,立马安排下去。 点了三个组长,一队去断窑坡那边调查,他观察了下地图,发现从那个村子,就两个方向可以跑。 从村子往外,是一大片田地,平坦开阔,没办法躲藏。 一面是大山,如果陈韵禾被带到那个村子了,估计就被关起来了。 他安排一队人直接去村子里搜,带着另外两队人直接上山,如果陈韵禾能逃跑,山上是暂时安全的地点。 ...... 陈韵禾醒了,听着周围没有声音,心里总算舒了口气。 悄悄从石缝挪出来,目光落在地面那片熄灭的火堆上。半块烤得发硬的粗面饼陷在碎木屑里,空气里还残留着没散尽的烟火气。 走到洞口,探出头朝四周张望了下,什么也没看到,想了想,白天不能待在山洞里,这样即使有人在山上,她没看不到。 得找个视野开阔的藏身地,好等着救援。 她又去了昨天发现野生酸枣的地方,摘了一些带着,饿了可以吃些,又可以解渴。 抬头看了看周围,打算去山路附近,找一棵大树,爬上去等着。她检查了下剪刀,没有丢,拿着椅子腿开始寻找适合的位置。 走了大半个小时,终于看到一棵适合藏身的大树,枝叶茂盛。为了以防万一,她又去附近同样的树折了些叶子茂密的树枝,准备带上去做伪装。 她把摘的酸枣绑好,又用剪刀剪下来的树枝抽了皮,搓了一下,把树枝绑在腿上,开始攀爬。 还好她穿的布鞋防滑,咬着牙,硬是爬了上去,为了以防被发现,她又往上爬了一截,选了一个可以承载她身体重量的枝丫坐了上去。 自己靠着树干,不太敢有大动作,只能把腿上的树枝解了拖上来,又分成两股,一个腿上绑了些,这样从下面看,看不清人。 她坐着可以看到远处山路上的情况。 河西村这边。 赵哥带着人到了河西村边上的山上观望,把老四派了下去打探情况。 还没等到老四回来,就看到一波人从村子后侧往山上来了,老赵立马决定撤离。 “老二,你从那边下去接应老四,不用在回那边,直接想办法撤退。 咱们走,带着人飞快往山上奔去。” 林弘安让人回去又借调了一个营,分散开,部署在各种交通要道。 其他人守在附近村子的,以便随时接应,他来这几年的潜伏调查,还是查到一些人。 趁着这次找陈韵禾,一起抓了。 他带着一群人,开始往山上搜索,只要陈韵禾还在这一块,他一定得找到。 想着这次后,好好跟陈韵禾相处,之前闹得名声就不好了,这次又失踪了,万一家属院的人乱嚼舌根,她也没法活了。 回去再也不跟她提离婚的事了,毕竟这次估计受了不少惊吓。 陈韵禾坐在树上,都坐困了,终于看到人了,她没敢出声,仔细观察着。 发现这几个人急匆匆地,没人说话看着不像是好人,没敢出声,看着那些人往她逃出的村子去了。 又过了一会儿,看到又来人,她仔细观察了下,发现这些人都是寸头,应该是部队的人吧? 她不敢轻举妄动,怕认错了又被抓了,可没有好下场。 营区这边,邓望舟跟陈斌听完都吓坏了,间谍盯上失踪了。 “都怪你,非得让闺女回去,你说她要是一直待在我家,我在县城给她找个婆家哪能遇上这样的事。 要是闺女有个好歹,你看我还认不认你,我可怜的闺女。 怎么这么命苦,刚被骗婚骗感情,才好一点。” 找到陈韵禾 “你闭嘴,那是我闺女,要是不接回来,指不定就被你拐走了。 就你能给她找什么好人家,你看周铁柱这娃,还不是你看走眼了,才让我家闺女被欺负了。” 邓望舟都快气死了,早就看不惯这个小舅子,现在还敢跟他吵。 “你...你这个爹当的就合格了,你看看闺女都被都遭了啥罪。” 说着突然想起了闺女不见了,又立马转头拉着孙强,说道。 “孙指导,你刚刚去问领导,到底怎么说的,有没有给个准话?” 孙强刚刚看着这两个人吵架,都惊呆了,咋像看见了大院的婶子们。 听见问话,回过神来说道。 “她舅啊,刚刚我去团长那里,已经确切说了,组织的抓捕行动提前了,今天就可以动手。 小陈同志,最晚明天肯定能回来,你放心,不过组织考虑到老爷子年纪大了,想请两位回去别跟老爷子说。 就说小陈同志为了配合军区的行动,得晚点才回,具体回家时间以军区任务为准。” 他说这话心里也着急,小陈来军区被周临川陷害忽悠两个月,刚刚决定跟林弘安好好过日子,这怎么就被间谍给盯上了。 现在他没法出去帮忙找人,只能在后方稳住小陈的家里人。 ...... 林弘安这边安排的人走了,他回到村子,刚刚有人来报,发现一个可疑的人。 那人找了他们一直观察的一户人家打听军人服务社那边有没有特别的事。 有问题? 他直感觉得赶紧抓住这个人,肯定能问出什么来, 等他到了村子,才知道那人刚从小路离开往山上走去,他立马转身往山上追去。 追到山脚下看到两个人影,在半山腰,林弘安打了个手势,往山上追去。 希望三组的人警醒些,别被偷后背了。 陈韵禾在树上待久了想上厕所,又不敢下去,感觉今天上山的人很多,就怕下去刚好被抓个正着。 她看了看远处没有人,想着还是下去一趟,然后开始解身上绑的树枝,这会叶子已经开始有点阉了,不能丢下去,她直接给绑树上。 然后小心翼翼扶着树慢慢站起来,活动活动一下手脚。 还没等她打算下树,就看到远处两个人飞快地向她这边跑来,她立马贴着树干,拉了一些树枝稍微挡一下。 还没等松口气,就看到远处又有三个人向她这边过来了。 嘶! 紧张的心开始怦怦跳! 她只能稳住,让自己尽量别掉下去了,顺便看看形势。 要是林弘安也来了就好了! 还没等她感叹完,那会往她被绑的村子去的第二波人回来了。 马上就要跟朝她这边的两个人碰面了,她感觉自己快要呼吸不过来了。 “快,抓住他们!” 那两个人一看,赶紧掉头就跑,还没跑多远,就被后面上来的林弘安堵住了。 “老四,你带家伙事了没?” “没呢,哪知道就去打探个消息被堵住了,怎么办?” “跑,分头跑。” 说完,两个人朝不同的方向跑去。 陈韵禾在树上远远看着,追着的一群人有点像部队的人,想等他们抓住人了,再下去求助。 很快林弘安带着三个人包抄,抓住了一个人,剩下的人去追另外一个了。 陈韵禾实在憋不住,抱着树下来,腿都吓软了。 这年头的间谍是真不好抓,难怪每次一出任务都那么久的时间。 她解决了生理需求,把包裹果子的衣服重新穿好,准备去找刚刚抓人的那波人。 林弘安这边就地审问了一番,得知陈韵禾就是被绑到前面村里,但昨天晚上跑了。 他安排两个人把人压回军区,又打发了个人去附近村里叮嘱一番。 自己开始往附近村子走。 他得亲自去看看陈韵禾被关押的地方,推断下她往哪个方向逃了, 必须尽快找到她,还没等他继续想,就听到一个声音。 “弘安!” “林弘安,我在这!” 陈韵禾没想到,她往刚刚追过去的方向找人,竟然看到了林弘安。 林弘安听到喊声,看过去,发现是陈韵禾,赶紧跑过去,一把抱住。 “你怎么样?” 说着,把人在自己身前转了一圈,上下打量着,又把人抱住。 “别怕,我来了。 对不起,我来晚了!” 陈韵禾这两个月,被周临川的事闹着都没有哭,这下子真的哭了。 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就是感觉委屈了,越哭声音越大,嚎啕大哭起来。 林弘安有些手足无措,还是第一次见她哭的这么伤心。 只能拍着她的背,轻轻安抚她。 “别怕了,没事了! 没事了!” 呜呜呜呜...... “林弘安,你怎么才来?” “对不起,我来晚了! 下次,没有下次,以后一定不会让这种事发生,我会保护好你。” “别哭,有我在呢!” 陈韵禾哭着哭着,突然想起昨天晚上听到的,立马止住哭声,拉着林弘安说道。 “快去救宋佳!” “姜舒禾呢?快去保护姜舒禾!” 她说的急,林弘安压根没明白她在说什么。 于是安慰道:“陈韵禾,看着我,我来了,你别急,有什么慢慢跟我说清楚,我来办。” 陈韵禾看着他,冷静下来,把昨天晚上偷听到的话跟他说了一遍,还说了自己的猜测。 “他们抓我,是因为我带姜舒禾去买的东西有问题,里面他们藏了什么,还有那个宋佳是假的,真的肯定出事了,你快去救她。” 林弘安总算明白了,间谍组织利用老物件转手传递情报,只不过东西被陈韵禾跟姜舒禾买走了。 然后他们截了宋佳,专门到军区接近她们,想把东西拿回去。 可他怎么想也不对,宋佳从京市过来,怎么就被调包了,他也没发现有什么不对的。 现下不能想这么多,得先带陈韵禾回军区,看看她买的东西里面到底有什么值得他们出动这么多人的。 还要确保姜舒禾的安全。 林弘安立马蹲下来:“快上来,我背着你。 咱们得抓紧时间,不然军区出事就晚了。” 娘家来人了 “林弘安!” “嗯?” “我昨天都快吓死了,虽然我胆子大,但碰到间谍我是真害怕。” “别怕,等我把他们都抓起来,就好了。” “林弘安,我昨天逃跑出来,在山上的时候想着,要是你救我出来,我就同意跟你离婚。 你这么好的一个人,我不能只想着自己,就拖着你,你有大好的前程。 我是不跟你离婚,一方面是为了自己离婚回家的名声,其实这些我可以忍受,为了家里我不回去,在外面找个工作就行。 另一方面主要是为了你当兵的身份,你这样的根正苗红的人,可以保护我跟我的家人。 对不起,林弘安!” 林弘安听到她这么说,心里有些堵的慌,他找了个宽阔的地方,把陈韵禾放下。 让她坐下靠在树上,自己蹲下来看着她说道。 “陈韵禾! 我今天很认真的跟你说一次,之前我是很讨厌你,特别讨厌。 自从你举报了周临川,跟你相处的这些日子,虽然接触不多,我也发现你是个优秀的同志。 你在乡下那种地方,能读完高中已经很优秀了,而且你还会画画,文笔好,字也写的好,长得也好看。 我仔细考虑过你的提议,跟你相处几个月试试,现在我看来,你很优秀,我想跟你处对象。” 陈韵禾听着他的话,笑了。 “林弘安,我们结婚了。” “我知道,我怕你对我还不熟悉,咱们从新开始。 陈韵禾,你愿意跟我处对象吗?” 陈韵禾本来想离婚的心,这下又动摇了,离开了林弘安,她以后不一定能遇到各方面都比他好的人,自己也是有点喜欢他的。 于是点点头。 “对象,你好!” 林弘安也笑了。 “来,咱们得继续赶路了。” 这次两个人没在耽搁,背着她飞快往靠军区的路上走去。 ...... 姜舒禾今天想着陈韵禾的月事应该差不多了,可以带她去后勤部看看。 走到半路竟然碰到了宋佳。 “舒禾,你这是做什么去?” 宋佳笑盈盈地过来,上前就要挽住他的胳膊,只不过被她挠头躲过去了。 “我去找陈韵禾,你怎么有空出来,这会不排练吗?” “我这不是刚来吗,时间多,尽可能先熟悉熟悉军区。 你去找她干什么,要不我跟你一起去吧?” “不用了,你忙你的吧!” 她感觉这个宋佳有点奇怪,最近天天出现在她面前,不是在食堂,就是在她去宣传部的路上。 她不喜欢这种人,还是喜欢陈韵禾这种直白大方的人。 “我也没什么要忙的,我陪你去。” 姜舒禾停下了,看着她说道。 “不用了,我要跟她说点姐妹之间的悄悄话,有人在不方便。” 宋佳这才停下。 “行,那不打扰你们,我刚来还不太熟,等以后咱们熟悉了,肯定也能当好姐妹。” 姜舒禾随意嗯了一声,转身走了。 她没看到,宋佳背后看她的眼神都变了,这招不好使,看来只能想其他办法了。 姜舒禾到陈韵禾家里,发现家里有好几个她不认识的人,吓了一跳。 邓望舟发现了,立马笑着问道。 “这位同志,请问你找谁?” “我找陈韵禾,你是?” “找小禾啊,快进来,我是小禾舅舅。” 说着指着旁边的陈斌说道:“这是小禾爸爸,屋里还有小禾的哥哥跟爷爷,我们是来给小禾做主的,想必你也听说了吧。” 姜舒禾有点尴尬,点点头。 “知道,她在不在?” 邓望舟本来想请进来,问问陈韵禾在大院的情况,看着小姑娘不敢进来,就说道。 “她不在,回头我告诉她,让她去找你,你叫啥?” “我叫姜舒禾。” “呀,也是小禾呀,缘分,家里都是几个大男人,不方便请你进来坐,下次再请你过来玩。” “行,那叔叔我就先走了。” 她刚走没多久,林弘安背着陈韵禾回来了,还没走到家门口,就看到门开口了。 “怎么门还开着?” “是不是隔壁的春红姐,我买了小鸡仔,得喂。” “那估计是了。” 到家门口一看,陈韵禾立马激动了。 “快,放我下来。” “爹,舅舅!” “我的闺女,受苦了。” 里面的爷爷听到声音,让陈强把自己背出去。 “小禾,爷的小禾。” 头发花白的爷爷,眼里泛着泪花,看着她的眼神满是担忧。 “爷爷!” “大哥!” 陈韵禾已经不是之前的人了,就没有因为周临川的事伤心,更没有因为这个事情哭过。 但对着这一家子关心慈爱的眼神,忍不住心口酸涩。 林弘安听到她喊了人,也跟着喊了一遍,然后拉着陈斌走到边上说道。 “爸,队里还有紧急任务,我先把她送回来,她受了惊吓,你们别说她,安慰一下,让她梳洗一下吃点东西。 然后你们看谁方便,陪她去一趟营区,得汇报一下情况。 我这边估计得任务结束才能回来。” 说完又拉着陈韵禾交代。 “你弄好了,记得等我安排的人来接你,你再带着东西去营区,让爸或者舅舅陪着,别一个人去知道吗? 我得走了,家里人记得帮忙说一下。” 说完跟老爷子告别了就走了。 几个人也被紧张的氛围打断了,连忙进了堂屋。 “你们什么过来的?有没有吃饭,要不要我去买点菜,给你们做些吃的。” “别忙活了,小禾,刚刚姑爷跟我说让你赶紧拾掇下自己,等会还要去营区是吧?姑爷让我陪着你去。” “那抓紧,等晚点咱们再说。” 陈韵禾想起了姜舒禾,不知道林弘安有没有及时通知,想着舅舅这时也没事。 “舅舅,能帮我个忙吗?” “你这闺女,有啥能办的你说,舅舅给你办就是。” “你去军区宣传部那里,找一下姜舒禾,要是那里没人,你就去她家里。” “你说这闺女啊,我见过,她今天来找过你。” “见过那就好办,你快去跟她说,让她把那天我带她去二手市场淘的东西都找出来,交给她爸。 让她最近不要出去,不要单独跟宋佳在一起,宋佳有问题,记得悄悄说。” 全家为陈韵禾讨公道!爷爷换军装要说法! 邓望舟点点头,出门去了。 陈韵禾赶紧梳洗了下,吃了点东西,在家等了会,林弘安安排的人过来了。 “你好,我是三营指导员的临时警卫员,这是我的证件,你看看。” 陈韵禾接过来一看,确实是,点点头说道。 “那咱们过去吧。” 路上陈斌有点紧张,小声问道。 “丫头,这去得多久?” “爸,你别担心,我去就是做个记录,要不了多久的。 等这边弄完,我带你去营区食堂打两个菜,再回家做点,晚上吃点好的,你跟爷爷这几天也没吃好吧!” “我们没事,你别担心。” “妈在家怎么样?家里还好吧?” “你别担心,家里好着呢,有你嫂子在家看着。” 没走一会儿到营区了,警卫员带着她直接去了一间空屋子。 “请你稍坐一下。” 警卫员出去了,不一会儿,孙强过来了,还带着一个人,她不认识。 “陈同志,这是我们团的团长,姓刘,你别紧张,今天我们只是来找你了解下情况。” “刘团长好,孙指导员好!” 这时候有个女兵,进来给她一个搪瓷杯,里面是红糖水。 “别紧张,你想想从哪里开始说,我们了解清楚,也好更好的保护你。” 陈韵禾喝了一口水,开口道。 “那天我去军人服务社那边,是想给家里添置东西,刚在菜市场买完,一个大婶拉着我,说她手里有票,我就跟着去了旁边,后面就被他们迷晕了。” “那你怎么跑出来的?” “他们把我关在一个屋子里,刚开始门外是上锁了,我醒了后发现出不去,就在屋里翻找,找了一把剪刀,跟椅子腿当武器。 然后回去接着装昏迷,他们过来看我,发现没醒,就走了,估计是准备去一下就回来,门没锁,我就趁着这个空隙跑了。 一路跑到山上,我就找了个山洞躲了起来,在山洞墙壁发了个夹缝,我就在里面过了一夜。 晚上他们找来了山洞,我偷听到,他们抓我是因为,我带着姜舒禾去二手市场淘的东西里面有什么名单。 本来是想两个都动手的,因为姜舒禾不怎么出去,他们安排了人接近姜舒禾。 我猜测这个人很有可能是宋佳,真的宋佳肯定出事了。 那天买的东西我也带来了,我让舅舅去找姜舒禾了,让她把东西交给她爸。 就这些了。” 刘团长点点头,说道。 “行,辛苦了陈同志,咱们后续有相关了会让人跟你说。” 陈韵禾这才从军区出来,刚跟老爹回到家里,舅舅急匆匆回来了。 “闺女,不好了,那个白眼狼那边现在准备搬家了。 我刚刚去看了,现在只有一个勤务兵,一个警卫员,都不是管事的,咱们过去,直接把他家里的东西卖了,也算是收回一点钱了。” 他刚刚回来就计划好了,得过去把钱收回来,再慢点啥也没有了。 陈斌看着这个大舅哥,之前他是看不上这个人的,天天就爱装文化人,腋下夹个公文包跟个领导一样。 不过在动脑子这方面,大舅哥确实有一套。 当年大舅哥骗小个她娘说县里的教育水平高,住的也好,把小禾骗到他家里。 后来才知道,这大舅哥自己不能生闺女,想要女儿,就把小禾骗过去给他当闺女。 等发了闺女已经十几岁了,村里又没地给她上学,只能继续住她舅舅家里,想想就来气。 “你说怎么弄,我跟你大侄子都听你的,你脑子转的快。” “那叫智慧,要不是你把老二的当兵名额给了周铁柱,他能骗咱们家小禾,我当时还拦着你,你不听,现在好了,要是小禾一直待在我家里,绝对不会出这种事儿。” “你还好意思说我,要不是你非要老二继续读书,他能不去部队!” “还要不要去弄钱了?再晚人家搬走了。 大事要紧,别人人家看咱们家笑话,周临川欠我的钱这有欠条呢,现在一分钱没给,咱们要团结一心,一致对外是不是?” 陈韵禾说完,看舅舅跟老爹没在吵了。 邓望舟拍了拍裤脚,站直身开口说道。 “我刚刚来的时候打听过了,附近有二手回收的,现在周临川家里只有两个人在收拾东西。 一会儿到了地,大强你负责往外搬东西,陈斌,在外面以大局为重,不要跟我过不去耽误闺女的事。” “有话就说,不要给我整些文绉绉的,安排我干啥。” “你先给老爷子把那身军装换上,一会儿背着老爷子去,拉把椅子搁门口,坐那里。 让别人看看,为革命贡献一生的老人,亲孙女被欺负成什么样了。 你也别说话,就负责看好老爷子,照顾好他就行。” “行,我知道了,那就动起来别废话。” 陈强听到安排,没说什么,进屋给爷爷换衣服,一身崭新的军装,上面挂着各种勋章。 爷爷自从回家,很少说参军的事,这套新军装,他还是第一次见。 爷爷穿上这身军装,就不怎么说话了,连笑容都没了。 “爷爷,咱们过去吧。” 陈长庆看到孙子眼里的心疼,笑着拍了拍他的肩。 “不用担心,爷爷没事。” 他都快下去见老朋友了,没想到临了,还能带着老朋友们出来走一趟,看看曾经战斗过的地方,也算欣慰吧。 路上舅舅偷偷说,爷爷估计穿上这身衣服,又想起了战场上死去的战友跟亲人。 陈韵禾跟大哥偷偷对视一眼。 她想了想,主动走到爷爷面前,开口说道。 “爷爷,你这一身的荣耀,是无数保家卫国的人用生命换来了,不应该为我做这种事,你在家里等着我们就好。 要不让大哥陪着你在家,我们有办法解决的。” 她话一出,都安静了。 陈长庆红了眼睛,伸手出拉着陈韵禾说道。 “看看这都是什么事,给我们家闺女都逼得懂事了,今天咱们必须把这个事情解决好了。 我从参军开始,就为国家活着,我对不起你奶奶,也对不起你爹,更对不起你死在战场上的叔叔跟姑姑。 我这一辈子都在讲奉献,牺牲,可这些踩着咱们家亲人,用命换来的土地上,欺负我的孙女,我如果还待在那个无人问津的乡下,爱惜我的名声。 到了下面,你奶奶也不会放过我的,她最疼你了。” 搜出周临川的私房钱 小禾像她亲姑姑,那是他的第一个孩子,也是第一个送到战场的人,那时候刚刚十九岁。 陈韵禾今年也十九岁。 在他眼里,看到这个孙女,仿佛老板了他的大女儿。 当初看着孩子死在战场上,现在绝不能看着孙女再出事。 “快,按计划行事,那边在往外面搬东西了。” 邓望舟说着已经先一步跑了过去。 “哥,大嫂是不是快生了?” 听小妹提起自己媳妇儿,脸上不自觉带着笑。 “六个月了,还有几个月呢,放心,娘在家里照顾着。 等晚上空了,给娘写封信,你也写一封,到时候我一块寄回去,娘也担心你。” 陈韵禾点点头。 “哥,对不起。” 她是替原身说的,毕竟这一大家人看着就很温暖。 心里偷偷跟原身家人说句对不起,占用了他们爱的人身体。 “别瞎说,一家人,谁小的时候不闯点祸,我小时候不也差点把厨房给点着了。 闯过祸,记得改正就好,咱们都是第一次经历,不要伤心知道吗?” 陈强明显感觉妹妹变了,突然懂事了。 可他心里伤心,人变成熟了,得经历多少事,两个月的时间变得像另外一个人。 “小禾,如果那个林弘安不愿意跟你过日子,就离婚回家,咱们家里的人都养的起你,家里的日子虽然不如这里,但至少不受气。” 陈韵禾听到这里,眼泪差点掉下来了,强忍着泪花在眼里打转。 这就是有人托底的家人。 路上有人看到跟在陈韵禾身边的人,穿着一身军装,上面还挂了很多东西。 刘春红刚刚买完菜回来,看到那一身的东西说道。 “那个小陈的啥人啊,身上挂那么多小牌子。” “那是功勋,不得了,老英雄。” 王军说着追了过去,周临川这下惨了,这号人物不得了。 王军过去帮忙搬椅子,安顿好老战士,然后行了个军礼。 陈长庆回了个礼。 “谢谢这位战士。” “我是孙指导的临时警卫员,他得在营取没办法过来,有什么事情需要我帮忙吗?” 王军是蹲下说话的,看见里面正在搬东西的两个士兵也跑出来行了个礼。 这人他认识。 周团长的勤务兵跟警卫员,应该是过来搬家的,一大早就过来收拾了。 “老首长好!” 两个人规规矩矩行礼。 “我是陈韵禾的爷爷陈长庆,让你们见笑了,我来帮我孙女收账。” 王军给他们使了个眼色,其中一个立马就往军区跑去。 得赶紧通知军区的领导。 陈韵禾的爷爷,她家里竟然有这么厉害一号人物。 这事可闹大了。 陈长庆的话一说,人群里立马就窃窃私语起来。 “周临川还没给赔偿款啊,这事也没听小陈提过。” “说这些有什么用,人家周铁柱有个团长岳父,小陈能有什么办法。” “再说了林弘安一直出任务,也不在,周家不给,她也不敢去张家要啊。” “也是,这不老爷子出马了,看这一身军装应该很厉害吧。” “林弘安这是捡到宝了,小陈长得漂亮,有学问,人又和气,家里还有这么一号人物。” “谁说不是呢,只能说周临川眼瞎,想攀关系,攀了个团长,还败落了。” “估计知道小陈家里的人物,肯定会后悔的。” ...... 此时院子里的邓望舟,看到站在外面的王军。 “这位兄弟,麻烦问下,你们这边能不能帮忙去叫下二手家具的人?” “我去帮你们喊人过来。” “那就多谢你了。” 看着屋里的东西,到外面叫了大侄子,让周临川的警卫员在外面保护老爷子。 陈韵禾进了院子,看到种的青菜,这都是原主前两个月种的。 “这菜长得不错,等会儿弄完走的时候记得都拔了带回家。” 她进到屋里,想找找有没有藏钱的地方。 “轻点,轻点,别没轻没重的,这还能卖上价钱。” 陈韵禾翻了半天,还真找到了,在一个角落的旧军用包里,里面兜里放了些过去的证件,后面有个硬东西。 她拿剪刀划开一看,全是大团结。 “舅舅,舅舅过来一下。” 邓望舟进来,看到她手里拿着的钱,拉开腋下夹着的包。 “快,放进去,你就当没看见,这是他欠你的。” “我就说带着这个包绝对有用,你爹还嫌弃我装文化人。” 等弄完回家里,他要好好显摆一下,毕竟小禾先叫的舅舅。 陈韵禾看着这个钱,肯定是周临川藏起来的私房钱。 很快二手市场的人就拉着板车过来了,邓望舟直接把人拉进屋里。 “我来这里是收债的,一会儿当着领导的面,开票开少一点,开一半得了。 等晚点结钱的时候,你在开货真价实的票,我给你抽一成的钱。” 二手市场来的是个一脸正气的国字脸中年人,他听完这话转身就要走。 他可不想因为这个事情丢了工作,毕竟他不是老板。 “哎哎,有事好好说,别急。” “我不是老板,我干不了这事,你也知道这是什么地方,我要是干了有损国家的事,我这工作肯定没了。” 邓望舟看着这人,是个不会来事的,于是说道。 “那这样,你给我分两批开单子,单子罗列好了给我,你就负责公事公办就行。” 说着他从包里掏出三十块钱,塞到他兜里。 “这些你给家里置办些好吃的,买点肉什么的。” 男人想了想,既然明面上公事公办,这钱私下给的,剩下的他自己办,应该没有什么问题。 “行,那待会我就公事公办,不弄虚做假。” “成,大哥,那你来帮我们把这些弄上车。” 院门口的人越来越多。 刘春红回家放完东西,过来看有什么能帮忙的。 “小陈,需要姐帮忙不?” 陈韵禾一看,高兴了。 “春红姐,你来的正好,能麻烦你去我家帮忙拿个篮子,我想把这菜都弄回去。” 刘春红一看,还不少呢。 “成,我顺便回家把我的也拿上,这样一次给装完。” 上门收债 二手回收的人跟邓望舟说完,出来看到蹲在院子里拔菜的小姑娘,想起了刚刚来的时候妇联的人专门给他讲了这家的事。 转身跟邓望舟说道。 “一会儿挑那些贵的,但不显眼的东西,我单独给你开单子,你让人去单独找我签单子拿钱。 我刚刚才想起来你家闺女这事,妇联给我说过。 不过丑话说在前头,到时候闹起来,跟我没关系,这是你们自己的事,我只负责收获。” 邓望舟一听,立马笑着说道:“行,你放心,你只负责收获,别的我负责。” “那师傅,咱们动作快一点。” 张溪月老远就看到自己家门口围了一堆人,她用手护着肚子走快了几步,这会儿也不在意别人对她指指点点了。 她爸还在营区工作。 她等不及着急忙慌跑过来。 “小月,你慢点,小心摔着孩子了。” 胡安华在后面喊着,她担心闺女着急肚子出问题。 安排人去营区通知了张建军,就跟来了。 “再晚点,陈韵禾就要把我家搬空了,这不是明抢吗?她家有老英雄,我家不也有吗?凭什么!” 张溪月现在恨死陈韵禾了。 把她好好的家给搅的乱七八糟,现在她没给钱,竟然去她家里搬东西,真是不要脸。 这才过去多久。 快到了,就看到门口围着的人让开了一条路。 一个中年人拉着板车,上面堆着她结婚时新做的桌椅,还有床头柜。 她连忙上前拦住。 “这是我家的东西,你们凭什么拉走,你要是拉走,我就去举报你!” 中年男人看了她一眼,说道。 “我来拉东西,付过钱了,收钱的在屋子里头,你有什么问题就去找里面的人,我不负责这个。” 他们干这行的,见过的事多了去了,怎么会因为拦着就胆怯。 那些家里闹分家,夫妻打架过不下去的,年年都能遇到,早就习惯了。 “不行,我没有要卖这些东西,这是我家里的东西,你们谁也不能带走!” 中年男人直接放下板车,看着她说道。 “你别在这跟我闹,我在这等着,你快去里面谈,谈好了我在处理。” 后面跟来的胡安华看着这一车的家具,心里想着这些东西要了也没有地方放,而且军区让补给陈韵禾的钱,她家老张让她们小两口自己出。 还不如直接卖掉,早点把钱给了,不然一直拖着对老张的工作也有影响。 “小月,要不就卖了吧,反正以后你跟临川在家里住,这些东西咱们家里也用不着。” 张溪月气的都差点骂她妈了。 “妈,你怎么能帮陈韵禾说话,要卖也是我自己卖,凭什么让陈韵禾卖!” 胡安华看着在气头上的女儿。 凑过去低声提醒。 “小月,你还记不记得你爸说的话,让你早点跟陈韵禾道歉,把钱给她结了,就不会闹这么一场了。 反正二手市场的人来了,你们就商量,卖家具的钱抵一部分赔偿金,差的你跟临川再补给她......” 张溪月一听,直接炸了。 “你们怎么能这样,是怕临川用到你们的钱是不是。” 说着不再理会她妈,擦了擦眼泪,直接推开前面看热闹的人,走了进去。 胡安华是个要面子的人,上回因为考试的人,在家属院丢了回人。 没想到这回闹得这么大,早就让闺女给钱,结果人家直接上门搬东西。 大家看她的眼神都不一样了,还能听到大家窃窃私语。 “这上门女婿找的,还不如当初我给介绍的,可惜人家眼光高,看不上。” “谁说不是呢,说自家姑娘是军区一枝花,之前不还想找京市下来的大领导的儿子,可惜没找到。” 胡安华听着那些议论声,脸上躁得慌,尴尬的不知道该干什么。 “大姐,你看我这东西是拉走,还是等你女儿过来确认。” 刚刚在里面说了,能先回去就拉回去,不过也能看出,这才是正主,得问一下。 胡安华看到周围大家看过来的眼神,和气地说道。 “拉走吧,欠账还钱是应该的。” 她现在后悔跟过来了,应该让人通知她家老张过来处理的。 这辈子第一次感到这么丢人。 也希望尽快结束这个事,再闹下去,老张的名声也没了,以后在军区怎么待下去。 张溪月进了院子,听见两个人现在她家堂屋门口,正在报一些家具的价格。 “梳妆台,九成新。” 边报完一个,就有人给抬到板车上。 张溪月看了看屋里,又看了眼坐在门口穿着军装的陈长庆。 “还战场下来的老英雄,简直不要脸,真正的英雄,怎么会穿着一身绿军装,做这种事。” 陈长庆本来坐着有些困了,听见声音,睁开眼睛看了看张溪月,然后看着旁边守着的小战士。 疑惑地开口问道。 “这位是?” 警卫员有些尴尬地,挠挠头,刚要开口介绍,张溪月冷笑一声。 “你们到别人家抢东西,都不打听下这是谁家里的东西吗?” 赶回来的王军听到这话,立马说道:“张溪月同志,这是老英雄,就是你父亲张团长来了,说话也不敢这么不敬重人。” 刘春红提着两个菜篮子,过来看了一会儿说道:“你确实不太尊重老兵,再怎么说你能在这安稳世道生活,都是靠他们。 而且小陈家里人为什么这么干,那还不是因为你不给钱,你看看军区处罚通知下来多久了,你们也不主动给钱。 就算不给钱,你也得上门给人家说说,这赔偿款具体想怎么付,你们什么都没有,还怪别人上门。 要是我们,早就把你家大门都拆了卖钱了。” 她这话一出,周围都是帮着陈韵禾家人说话的。 “这卖了也是算到你的赔偿款里了,这二手市场的师傅当年报价,我们都看着呢,人家小陈不可能占你便宜。” “就是又不是偷偷卖,开着大门,光明正大的。” ”这么多天了,一分钱没给,不能怪人家上门收钱。” “......” 不能再失去家人 张溪月看着大家都帮陈韵禾说话,真是气死了,转头看到陈韵禾抱着菜出来。 “陈韵禾,这是我家的菜,你放下。” 说着想上去推陈韵禾。 胡安华赶紧拉住她,劝道。 “小心肚子,家里有菜,就不用那些了。” “凭什么!这是我家的。” “你家的?你那里来的脸好意思说是你家的,这是我自己种的,我怎么就不能摘了。 你问问婶子们,这地我翻了,菜我种的,谁没看见?” 刘春红进来,接过菜装了起来,把另外一个递给陈韵禾。 “快去把剩下的菜都装起来。” 转头对着张溪月道。 “这菜确实是小陈妹子种的,谁不知道你家那个白眼狼,哄着陈妹子,给做饭洗衣服,就连菜都是人家种的,凭什么不能拿。” “就是,小月啊,我们都看着呢,这菜就是人家种的,人家摘回来也是应该的。” “人家没功劳也有苦劳,就算请人给做饭洗衣服也得给钱吧,就一点菜还抓着不放。” “你们就是仗着这个老脸,倚老卖老,还什么老兵老战士,就是上门抢劫。” 她话刚说完,就见陈韵禾直接朝她扔了一团泥巴。 “你给我嘴巴放干净点,我爷爷也轮得到你来质疑。 你个破鞋,抢别人的未婚夫,现在未婚先孕,欠钱不还,就你这种人,是怎么好意思说我爷爷的! 你别说你没钱,你看看自己穿的,有钱不还我,我怎么就不能上门拿了,我也没有偷偷摸摸拿,我舅舅那里有卖东西的明细。 就算你到军区首长那里告我,我也是有理的。” 张溪月看着态度十分嚣张的陈韵禾,吓得差点拌了自己一跤。 幸亏胡安华扶了一把。 “你,你是不是想让我流产,让临川恨我,你就可以跟他......” “啪!” 张溪月呆滞地看着眼前的人。 差点被这一巴掌给打到地上去,胡安华护着女儿。 “你这个逆女,还敢在这里胡说八道,快带她回去,净在这里丢人现眼!” 张建军匆匆赶来,还是来晚了,就听到这话,怕女儿再说出什么不可挽回的话,直接打了一巴掌。 张溪月回过神来了,一脸不敢相信,从小到大,她爸第一次动手打她。 “爸,你干嘛打我,明明就是陈韵禾不讲道理,来家里抢东西。 你跟妈为什么这么偏心,帮陈韵禾说话,临川现在还在禁闭室,你们怎么不帮他。” 说着直接哭了。 胡安华知道老张生气了,反正他来了有人处理。 “我们先回家吧,小月,这里的事情,让你爸解决。” “解决什么!我知道你们不想替我出这个钱,我一走,这里的东西能给我剩点吗?还不是全给我卖了。” 张溪月被仇恨冲上头了,完全不管不顾了,想到什么说什么。 她现在特别想周临川。 上回她去禁闭室看他,临川说让她找她爸妈要钱,帮他垫付这笔欠款,等他出去了慢慢还。 可她爸趁她没开口,直接堵死了。 还非得说周临川有私房钱。 她现在觉得她爸就是为了挑拨她们夫妻之间的关系,已经不顾她这个女儿的死活了。 张建军看着围观的人,都在看热闹,只想让女儿赶紧闭嘴回家,避免事情闹得更大。 军区下的处罚通知,按说都是三天内执行,她这个行为,已经算是藐视军事刑法了。 “你欠别人的钱,自己不给,人家卖你的东西怎么了?我之前不是让你凑钱赶紧把补偿金给了,你给了吗?” “胡安华,带这个丢人现眼的东西回去!” 这事儿军区上面的领导都知道了,指不定等会儿领导都来了。 得赶在领导来之前,处理好。 这钱他付,周临川是故意坑他这一回,他认。 他现在只恨自己当初把周临川介绍给自己的女儿,恨不得打自己一巴掌。 “我不回去,我得在这里看着,我衣服还在里面,至少我得进去把我自己的东西都收起来。” 她看到他爸要杀人的眼神,第一次感觉这个亲人是如此陌生。 陈韵禾提着菜篮子放到爷爷跟前,看到张溪月哭的梨花带雨的,真是凄惨美。 邓望舟从屋里出来,说道。 “衣服没卖,他们给的价格太低了,一会儿家具卖完,咱们统计下价格,还缺多少,你们给补上就行,这衣服你们自己收好。” 要不是外面这么多人,军区也有人过来,他一定给家里卖的干干净净的。 反正刚刚跟人家说好了,面上只结一部分的钱。 张建军看着这个夹着公文包,有些啤酒肚的男人,一看就是家里主事的。 “真是不好意思,还让你们亲自上门,主要是我这阵子工作上忙,忽略了家里的事儿,就按照你说的办,差不多我们再补上,真是抱歉。” 张建军说完,又走到门口,弯着腰跟坐着的老英雄握手。 “真是抱歉了,让老英雄跑这一趟。” 握手的时候打量着,绿军装上挂的勋章,一看一个不知声。 光是一等功的勋章,就有几个。 心里暗叫不好,周临川这会真的惹上大事了。 陈长庆看到张建军从过来,到现在跟自己打马虎眼的行为,笑着道。 “你女儿刚刚说我这身绿军装是假的,说我是上门抢劫。 我三个儿子,两个死在了一场大战里,我大女儿死在了支援前线的途中,只有小禾她爹没有当兵。 你知道我大女儿死的时候多大吗?跟现在的小禾一样大,而且两个人长得也像。 我看着大女儿死在我面前,我不能在看着小禾再出了事,不然到了地下,她奶奶都饶不了我,小禾是她奶奶最喜欢的孙女。 我之前穿着军装,对不起我的家人,现在人也快死了,穿上这身衣服,也是第一次对不起这身绿军装,穿着上门当强盗了。 可是我没办法啊,我不能再失去一个孩子,之前失去的够多了。” 周围的人听着,有些偷偷抹泪的, 这哪是老英雄这般简单,简直就是满门忠烈。 拿到赔偿款 赶来的孙强听到了后面老英雄的话,那是肃然起敬。 上前蹲下拉着陈长庆的手说道:“爷爷,是我这个当指导员的,没做到位,林营长出任务去了,我没对小陈同志关心单位,是我的错。 后面这事,我一定跟到底。” 他说完眼眶都有点红红的。 张建军听完,也对老爷子肃然起敬,毕竟她也是军人。 转身对着女儿的吼了一声:“快给老英雄道歉!” 张溪月满眼恨意地看着自己的爸爸,一言不发。 “姜师长来了!” “快让让,姜师长来了!” “......” 姜援朝还没走近,前方就自动让出一条路来,他暼了一眼人群中的张建军。 本来想给个面子,晚点来,让他把事情处理好。 “张建军,都多久了,怎么还没给钱。你要是没钱,可以向组织申请借,我也可以先给你垫上。” 回头对自己的警卫员说道:“你一会儿看看张团长缺多少钱,要是不够就回我家里拿了给他垫上。” 张建军尴尬地上前。 “这不刚刚说好了,等车把屋里的东西处理好了,缺多少我就直接补上。” 姜援朝斥责完了,看到旁边满脸怒气的张溪月。 心里想着,还是被保护的太好,没有吃过亏,后面就知道了,现在的行为是多么不明智。 这边说完,立马朝陈长庆走去,蹲下身握住老英雄的手。 他来之前特意打电话到陈韵禾老家那边,打听这位老兵的事情。 没想到,这位老兵还上了当地的报纸,也知道他家里大半人都死在了战场上。 一些地方还想邀请他去宣传,但人家低调,不愿意,只愿意建设老家。 这次竟然逼得一个老人,穿戴整齐到军区讨公道,真是丢了这身绿军装,要是传出去,他也少不了挨批评。 姜援朝因为自家闺女的原因,这次多少也是偏向陈韵禾的。 他过去先是握手问好,又是邀请去营区参观的。 “我就不去了,年纪大了经不起折腾,帮我孙女讨完债,我就回家了。 辛苦你们了,家里正农忙呢,我还得回家帮忙呢!” 邓望舟看了眼新来的这个领导,觉得应该跟周铁柱不是一伙的。 又看了看屋里剩下不多的东西,想再试试能不能多要点钱。陈家都是老实人,一辈子只知道种地。 他在县城教书,不说城府多深,至少不好糊弄。 “领导啊,相信你也知道我们一家子是为什么来这里,要不是周铁柱那个白眼狼,也至于老爷子这么大年纪,还来回奔波。 现下村里正是农忙,我们几个壮劳力都过来了,地里的活都耽搁了,还有过来的路费。 有一说一,我们都是乡下老实人,钱我们会按部队的要求收,路上耽搁的花费,一分钱我们都不要。 但今天卖的货,我们大大方方开着门拉的,二手市场的师傅给来的单子,大家都看着呢。 领导,你们不会等我们回家去了,给我们家小禾跟弘安穿小鞋吧!” 他直接挑明了,就怕走了之后,周临川的岳家,找人背后算计闺女跟女婿。 “您放心,老英雄的孙女能嫁给我们军区的军人,那是我们的荣幸。 您回去之后,我们一定会定时定期关注小陈同志的生活,以后绝对不会让她受委屈。 发生了周临川同志这种事,是我们的工作失误,我们自我检讨,以后一定谨慎行事。 以后她们夫妻两个多的事,谁要敢穿小鞋,那就是跟我作对。” 姜援朝说着,还偷偷瞪了一眼旁边的张建军,要是再不把家里的事处理好,他的职位恐怕也保不住。 张建军正准备说话,就听到外面传来一道声音。 “让一让,东西都算好了,谁来结算一下。”门外二手回收的人,这时候过来了,看到院子里的邓望舟,说道。 “这是单子,一共二百六十三块钱。” 张溪月想也没想,开口说道。 “不可能,这......” 她正要说后面的话,被她爸瞪了一眼,瞬间就憋回去了。 这些家具都是结婚的时候新订做的,床,柜子,沙发,光是材料都不止两百多,肯定被坑了。 她现在又不敢说,怕再闹下去,她爸真的要她去打掉这个孩子。 张建军看到站在旁边的陈韵禾,一副看热闹的样子,即使知道这个价格有猫腻,但现在不能再闹出事了。 “小陈同志,这钱你领了吧,算一下还差多少,我现在给你补上。” 陈韵禾上前算了钱,减去卖家具的钱,张建军又自己把剩下的钱补齐了,让警卫员回家拿了二千多块钱。 “这是两百块钱,你们这一路的路费,住宿费,辛苦你们跑这一趟。” 张建军一下子给出了这么多钱,心里都在滴血,只能在心里偷偷骂周临川这个白眼狼。 他肯定有私房钱,就是不拿出来,这一下把他的家底都掏空了。 等后面他恢复工作了,指定让他把这个钱给补上,跟他一样心情的还有胡安华,看到警卫员把存钱的盒子拿过来的时候,心疼坏了。 这钱是她存了很久的,等着以后跟老张一起养老的。 之前小月跟周临川处对象的时候,不管闺女怎么闹,她对女儿都是心疼。 但此时,她恨闺女为什么要嫁给周临川,脑子蠢笨还不听话。 事情解决完,围观的人都散了。 姜援朝再三邀请,还是没把人请到营区去,不过让后勤部的人送了些慰问礼品。 这边的事,很快在大院传来。 “你们想不到吧,周临川想攀高枝放弃了小陈,谁想到小陈家里背景也厉害,这下子该后悔了吧!” “什么?小陈家里多厉害,快讲讲!” “小陈爷爷穿了一身绿军装,身上挂满了勋章,你都不知道,人家全家都是英雄。” “就是,可惜一家子就只有小陈她爸没上战场,人家不可能在看着别人欺负自家孙女。” “张溪月还怀疑人家那身是假的,被她爸直接打了,还骂了她。” ...... 家长里短 陈韵禾回到家里,把舅舅的包拿过来递给陈长庆看。 “爷爷,快看,这是周铁柱那个王八蛋藏的私房钱,我在屋里一个角落发现的。 爷爷,你咋这么厉害,我之前咋不知道你有这么多勋章,早知道我还怕谁,就是辛苦你了,大老远跑过来替我撑腰。” 说完抱了抱爷爷。 以后她再也不担心配不上林弘安,自己家背景也很厉害的。 要是相处的好,就过,处不好就离婚了,谁怕谁! 陈长庆看着喜笑颜开的孙女,觉得这一趟真没白来。 “我不是想着别给组织添麻烦,现在能给你撑腰,这一趟没白跑。” “你爷爷就是低调,老实巴交一辈子,要是搁我身上,我早就带着一大家子搬出去了,现在谁不羡慕城里户口。” 邓望舟边说边接过陈韵禾手里的钱开始数起来。 陈斌把老爷子安置到床上,让他靠在休息,嘴上回道。 “你懂什么,城里户口我爹不稀罕,为组织做贡献,那是理想抱负,不图回报。” 其实他心里知道,老爹是心里难过,如果继续待在城里,听从组织安排,不可避免想到过去。 那不是好日子,那是踩着自己孩子,亲人的命,过上的好日子。 他爹是没法心安理得去享受。 至于村里人,是知道老爷子上过战场的,回来的时候国家给了一笔钱。但他爹不喜欢别人提他立了什么功,那些勋章他也是第一次见。 屋里安静一来。 “舅舅,数好了钱你帮我收着,等大哥回来了,咱们一起出去转转。” “行,这个铁柱还挺能存,这包钱加上卖家具,还有赔偿的钱,一起放我这里,等明天我带你去存起来。” 邓望舟现在庆幸,周铁柱这个白眼狼坑的是别人,不然他家小禾可要遭罪了。 “今天咱们去买点菜,做点好吃的,庆祝一下,就是弘安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 “行,舅舅,等会儿咱们一起去,弄点肉庆祝庆祝。 对了,我有工作了。” “真的,啥工作啊闺女?” “就是部队后勤部,现在不是要给军区随军家属便利,建了个保幼园,专门看管那些孩子。 我是代课老师,这工作就是今天来的那个大领导,他闺女闹着让他帮忙介绍的,我还没去感谢人家呢。” “那没事,明天咱爷俩一起拎点礼品,上门道谢就行。” “你跟谁爷俩,这是我闺女,我闺女,我家的!” “陈斌,你说话咋这么刺,再怎么说我也养了小禾这么些年,咋就不能是爷俩了。” “就是不行,哼!” “好了,好了,爷爷都要睡了。” 两个人互相看了看,别开脸不说话了。 陈韵禾带着舅舅去了国营饭店打包饭菜,又去买了点糕点。 晚上大家一起吃饭,打了两个肉菜,回到家里,她爹又把从周临川家里弄回来的青菜给炒了。 吃饭前,舅舅特意去院子里把门从里面给插上了。 “闺女,你跟我们说说,昨天到底去哪了,出什么事了?” 陈韵禾本来不想他们担心,但既然都发现了,只能实话实说。 “我带着那个大领导的女儿,去二手市场淘些家里能用的东西,不小心买到了...” 说到这里,特意看了眼外面,压低声音说道。 “间谍把传递笑着的东西藏老物件里面,被我们买回来了。姜舒禾不咋出去,他们安排了人混进来接近她,我就简单了,经常去市场那边淘东西,就被盯上了。” “放心吧,弘安去接我的时候,已经跟军区汇报了,等把这些人抓住就好了。” “这也太危险了,闺女,要不跟我们回家吧,等安全些再过来。” “那怎么行,闺女刚刚结婚,不能两地分居。” “......” 吃完饭,还没争出个结果。 邓望舟拎着买的礼品,带着陈韵禾去了姜舒禾家。 “姜舒禾在家吗?” “谁啊?” 陈韵禾听见这声音,猜到是姜舒禾那个当部长的妈。 “阿姨,我是陈韵禾。” “来了,来了。” 陈韵禾看这样子,应该也是刚刚吃完晚饭的样子。 等人都进了屋里,没看到姜援朝,只看到姜舒禾从屋里出来,立马奔过来。 “小禾,你来找我玩吗?” 陈韵禾点点头,说道。 “阿姨,这是我舅舅,我们是来感谢姜师长给我介绍的工作。” “先坐,坐下说。” “我们家闺女给你们添麻烦了,今天就是上门表达感谢......” 姜舒禾把陈韵禾拉到一边,瞧瞧问道。 “你知道我们买的东西里面藏的什么吗?” “我不知道,回来我就直接交给部队了,没有仔细看,你的呢?” “给我爸了,我也没看出有什么问题,就是宋佳,我确实感觉很奇怪,最近老是在我面前晃。” “嗯,在部队没查出来之前,你还是注意一些,千万别一个人出去。” “我知道,听到间谍吓我一跳,你最近也注意些,等安全了我在约你。” “行。” 等道完谢,两个人回到家里,爷爷已经睡了。 舅舅跟爹到部队的招待所睡了。 陈韵禾走到院子里,看到大哥还坐在那里,走过去坐下。 “大哥,想啥呢?” “现在嫁人了,又有了工作,就在这边好好干。 今年公社又下来了一批知青,听说都是知青办上门劝下来的,现在城里的工作不好找。 估计往后下乡的更多,娘前阵子还说二哥的工作卖便宜了,要是搁现在卖,都能翻倍。” “知道了,我会好好干的。” 陈韵禾想了想原书,对于陈家并没有太多的介绍,只有周临川后来功成名就回老家给爷爷迁坟提过几句。 而且什么有用的信息都没有,她现在也没法给什么提醒。 不过想起舅舅家有个小儿子,马上毕业了,想着赶紧提醒一下,尽量弄个工作。 后面上山下乡的热潮要来了,没有工作是要强制下乡的。 “行了哥,早点睡吧,明天我带你们到军区转转。” 见长辈 第二天,她带着家人一起去了军区转转,刚出门没多久,营区来人找到他们,邀请他们进营区转转。 因为昨天的事,整个军区都在传她们家的事,特别是家里有个厉害的爷爷。 进了营区。 营区早就安排好了专人陪同参观,一路上热心给讲解各种设施,还有近些年已经公布的新型武器。 陈韵禾这次真是粘了爷爷的光,不光进到营区训练场观看训练,还去了武器储备参观了各种型号的武器。 这是她穿书以来最轻松的一天,最大的麻烦解决了,一身轻松。 等参观完,陈韵禾带着舅舅到了军人服务社去把钱存了,本来想分一张存单让舅舅带回家。 舅舅直接拒绝了。 “这次来发现你像是变了个人,说话办事都成熟了,这次估计吓坏了。 舅舅是真的心疼你,钱你留着,你家里舅舅看着呢,有什么需要的舅舅会搭把手的,你不用担心。” 她其实心慌了一瞬,怕家人发现她不是之前的陈韵禾。 “谢谢舅舅,我也是没办法,来了这边才发现优秀的人有很多,我只能逼自己多学习。” 其实昨天大哥也说过类似的话,原身不愧是被一家子宠着长大的,她的变化家人一过来就发现了。 还好明天就要回去了,她怕一起待久了,她暴露了。 “舅舅,明天咱们一起去市里逛逛,我给家里买点东西,在一起吃个饭。” “你就别去了吧,这边这么乱,最近不是抓间谍么,你知道女孩子出去不安全,而且还要坐那么远的车。” 邓望舟直接拒绝了,刚刚才出了事,可不能出去。 他来军区发现这里的生活条件比乡下好多了,吃穿用度什么东西都可以在服务社买到,压根不用出去。 “军区后勤部的采购车每周都要出去采买的,我跟隔壁邻居就是弘安他营的指导员说一声,明天直接把我们带过去,这样你们也不用换车。” 她想去市里的医院看看,现在这个年代有没有卖轮椅的,这样她爷爷在家里出门也方便。 她看了原身的记忆,之前去过医院,但没有轮椅这种东西。 她估计这个年代,也就京市那些有权有势的人能有门路买。 “部队的车可以搭吗?” “可以的。” 两个人边走边聊,就到家了。 “舅舅,表哥今年毕业找到工作了吗?” “还没呢,不着急,得慢慢打听哪里有招工的再去考试。” “不行,这事慢不得,我偷偷跟你说,我在这边听说,马上组织就会强制安排上山下乡的。 军区这边妇联都说了,每家到了年龄,未婚,无业的,不管男女,一家只能留一个。 其他的都会被强制安排,你回去尽快给表哥找找,这事不能拖。” 邓望舟没当回事。 “不能吧,这下乡搞建设怎么会强制安排,那人家不情愿去难不成还绑乡下去。” 其实他也遇见县城转让工作的,但是工作不怎么样,要的钱还贵。 “舅舅,这活儿据说会分给街道办的,人家会先上门劝说,如果不听,直接强制报名,报了名你不去,会被抓的。 真的,你别不信,工作就那么多,一个萝卜一个坑的,现在每年这么多人毕业,你说那些毕业的人干啥。 现在农村人少,地多的,那不把闲着没事的人送去种地。” 这个年代的生产力低下,供给不足,岗位确实没有那么多。 “行,我知道了,你别担心。” 说着进到屋里,把买的糕点吃食拿出来,又拿出搪瓷缸冲了糖水端出去。 “哎呀,这都是自家人,干嘛冲这么精贵的东西。” 她爹满脸心疼。 “爹,我都跟你说了,我找到工作了,再说了弘安现在是营长,一个月的工资多着呢,不差这一杯。” “那也不能这么造,你们工资日常开支,剩下多的就存起来。” 心里想着营长的工资能有多少呢? 之前送周铁柱当兵这事儿,没挑好,现在闺女有个好的结果,心里也好受点儿。 一家人就这么随意聊着。 到了晚上,陈韵禾还是去军区食堂打了两个肉菜回来,又在让她爸炒了个青菜。 正吃着饭,外面一声洪亮的声音。 “陈韵禾!” 吓了她一跳。 “是弘安回来了?” 舅舅开口问道。 林弘安其实后续有些活还没干完,跟组织申请让别人接手,自己回来送一送陈韵禾的家人。 毕竟大老远来一趟,总不能面都见不着。 大哥起身跟陈韵禾一起走出去,看到他一身绿军装脏兮兮的,鞋子全是泥,手里提了一块肉。 “你回来了?” 陈韵禾闻着他身上的味道,估计忙的没空换,都是味。 “弘安回来了,吃饭了吗?” 林弘安抬头看到一个国字脸男人,又看了眼陈韵禾。 “这是我大哥,叫大哥。” “大哥,我还没吃呢,这不买了一块肉,想着回来做了吃。” “你把肉给大哥,家里还有澡票,我给你拿,赶紧去洗洗,回来再吃。” 陈强也问道妹夫身上的馊味,伸手接过肉。 林弘安应了一声,进屋喊了爷爷跟爹,就从包里拿出干净的衣服。 等他到院子,陈韵禾已经给他收拾喊了洗漱用的东西。 “你洗干净点,别着急,肉我让我爹现在做,等你回来估计刚刚好。” 林弘安看了她一眼,想着这两天家里人来了,估计没啥事。 接过东西,出门洗澡去了。 “爹,把这肉做了。” 等她爹把肉做好,林弘安回来了,一家人坐在堂屋的新桌子上吃饭。 邓望舟吃饭的时候,看了看堂屋的木板床,还有刚刚林弘安拿衣服的袋子,想着闺女这是跟女婿分房睡的。 等会吃完得问问。 吃完饭,林弘安本来要收拾,被陈韵禾按下了,你们聊,我去洗。 林弘安坐着有点不自在,还是陈长庆开口问的。 “弘安啊,你跟小禾是怎么打算的?” 林弘安也不打算瞒着,准备把能说的告诉她家里人。 “爷爷,不瞒你说,我是下来做任务的。” 坦白身份 “我的名字是假的,为了任务临时用的身份,所以我跟她领的证也是假的。 不过我们说好了,我们先彼此相处几个月,合适我们就一起好好过日子。 爷爷你放心,我肯定不会委屈她的。” 陈长庆点点头。 “现在确实不流行盲婚哑嫁,年轻人先处出感情来在一起过日子也是好的。” “等会小禾进来一块聊这个。” 接下来,陈长庆没在聊这个话题,自然而然聊了些部队的事。 等陈韵禾洗了碗进来。 舅舅又问了问她的想法。 “我跟弘安说好了,先处着,等有感情了就好好过日子。” 林弘安看又拉回这个话题,说道。 “之前因为意外,咱们领了证,我也不是不负责的人。不过我今天也得说清楚,我是下来做任务的,这个身份名字是假的。 等任务完成,估计就会调回原地,名字也会换回来。 之前说好的不变,咱们先处着,可以咱们就好好过日子,不过后面得离婚,再重新领结婚证。” 邓望舟拍拍林弘安的肩膀。 “行,有你这话我们也放心,你也不用有压力,你们俩实在处不来,离婚我来接闺女回家。 回家也不用回乡下,直接到舅舅家来,村里没人离婚,县城有的,不怕。” 陈韵禾听了这话都感动了,不过现在她也不敢回去,她娘是个心细的,难免发现她不对。 在这边工作过渡一下,回去有什么变化也有个借口。 林弘安见到陈家人,一整个大改观,这么温暖,友好的家人是教不出前两个那样子的陈韵禾。 也没有城里人对乡下人那种偏见。 林弘安本来想介绍下自己家里人,被陈长庆制止了,既然身份都是假的,还是不要说的好。 等以后任务做完了,再说也不迟。 陈家人也很尊重陈韵禾的决定,愿意为她的决定兜底。 今天林弘安回来了,家里住不下,陈韵禾让林弘安带着,直接送家人去了招待所住。 等把家里人安顿好了,她们俩慢慢走回来。 本来想问问那些人抓的怎么样,想着在路上,不太好问。 于是问起了轮椅的事。 “这个我知道,京市的医院有的,这边的部队医院我还没见过,这东西很沉的,也不是很灵活,而且又贵,没什么医院有钱买这东西的。” 林弘安知道她是想买给爷爷,知道她今天从周临川那里要了钱。 “放心吧,你只要想买,我给你想办法,你把钱准备好就成。” 陈韵禾闻到他身上的肥皂香气,抬头看着他,觉得很可靠,很安心。 林弘安感受到她炙热的目光,没敢看她。 现在的陈韵禾,不光把自己梳洗打理的干干净净,连穿着都焕然一新,看着特别好看。 还没等他给自己做好心里建设,就听陈韵禾问他。 “你发工资了没有?明天送家里人去坐车,我想给爹他们买点东西,我有钱,但是没有票。” 林弘安听到这话,低头跟她对视上了,明媚的眼睛,亮晶晶的。 感觉几天没见,她又变好看了。 “你要什么票,我去找人借,等我发工资了,再还上就行。” “尽量借点布票,糖票就行。” 她说完看着林弘安。 林弘安被她看的,觉得自己要是借不到东西就不是个好丈夫。 “行,我送你到家就出去借,保证明天可以买到。” “好啊!” 陈韵禾高兴了,蹦蹦跳跳往家里走。 等到了家里,林弘安进去拿了一个手电筒,让她把门关好,等会儿他翻墙进来就行。 出去不到半个小时候,他就借到了票,还特意去了趟后勤部,说了下明天陈家人搭车的事。 陈韵禾已经洗漱好,换了睡衣,站在院子里看春红姐给搭的鸡窝。 林弘安翻进来就看到她站在那里,问道。 “站在这里是干嘛呢?” “你回来啦?” “嗯,这是票,你收好,明天记得带上。” 陈韵禾接过来,拍了拍他的胳膊。 “可以啊,林弘安,这么快就借到了。” 林弘安被她突然的接触,弄的有点不自在。 两个人进到屋里,陈韵禾开始问他山上的事。 “你就讲你能说的就行,规矩我懂得,不用跟我解释。” “其实这事是阴差阳错,那批传递信息的家具本来是第二天才送过去的,他们内部弄错了,给拉二手市场那里了。 等发现找过去,那家具被你淘回去了。他们的人也不好到里面来翻找,只想着把你绑了,逼你把东西交出来。 抓你那几个,不算真的间谍,只能说是最下面的小弟,要是真的你也没有机会逃跑。” 说着,端起茶杯喝了几口。 “不过宋佳有些麻烦,人可能在路上就被调换了,可能还涉及到京市潜伏的人动的手。 你最近小心些,我们抓捕了一些,可能有些漏网之鱼。 还有出去的时候,小心一些年纪很小的孩子,军区之前有几个小孩丢了,后来查出来就是被骗出去了。” 陈韵禾听了点点头。 “对了,你之前说想考大学的事,我问过。 咱们结婚了,你现在的户口在这边,就只能在这边考试,姜舒禾就是这边大学毕业的,你可以抽空去找他要一些高中复习的书,至于学校,还没打听好。” “行,学校不急,我抽空去找她借。” “嗯,等打听了给你选。” 陈韵禾其实想去京市的,上辈子她没在国内读过大学,直接出国了,这辈子想去京市体验一下。 “其实可以去京市的,我家就在那边,认识的人也多,有什么需要的也方便。” 陈韵禾抬头看了看他,林弘安继续说道。 “而且...以后要是我们在一起了,回家也近一些。 你放心,不管怎么样,我家那边我会处理好的,你不用担心。” “林弘安,你是不是喜欢上我了?” 如果喜欢上了,她可以跟他好好过日子,这些日子相处,这个人还是很好的。 家里里里外外都打扫的很干净,只要回家,连她的脏衣服也给溪了,以后好好相处,肯定是个很好的丈夫。 做好约定 “没,才没有。” 陈韵禾看着林弘安心虚慌乱的样子,笑了笑。 “没有也没关系的,林弘安,那天我说的话算数的,你要是想离婚,我们随时去。 你也不用担心我,我现在有工作了,可以养活自己。 明天我就去找姜舒禾借书,好好学习,争取考个大学。 不过,你之前说可以帮我付大学的学费,我可能需要你的帮助。 从周临川那里要回来的钱,我要给爷爷那个轮椅,在给家里寄点,剩下的我不知道能有多少。 你放心,如果需要借你的钱,我会还的,离婚后我也不会打扰你生活的,你完全可以安心。 你觉得怎么样?” 她猜测以林弘安的性格肯定会同意,虽然没接触多久,但他有责任心,有边界感。 上大学的钱她暂时没有,林弘安肯定有,只不过家里管的严厉了些,不然他一个月的花销普通人吃不起。 “可以,就先这么定。” 林弘安觉得这样也好,毕竟两个人没什么感情,先相处,不行就离婚。 不过,心里觉得要是跟现在的陈韵禾离婚了,总归有些...不知该怎么形容的心情。 “那赶紧休息吧,明天还得送你家人去坐车。” 陈韵禾开心的找着道。 “好。” 麻烦解决了,以后的出路也安排好了,个人问题,嗯?也算解决了吧,就看这几个月的相处了。 一下子感觉轻松起来了。 学习是一定要的,她在现在进了外企工作,大部分都是用英文处理工作,现在不能一下子表现出来。 原身在高中,看到英语都犯困的,要不是舅舅在县城有些人脉,她都拿不到高中毕业证。 现在舅舅见过姜舒禾,她又是大学生,这借口刚好就有了,像她一样考个大学,到时候想用英语工作也好过明路。 陈韵禾进了卧室,开心地转了几圈,以后都是好生活。 躺下后突然想到,原书林弘安会在年后出事,因为周临川没有及时支援,现在周临川没了,应该不会发生了吧? 也不知道原书林弘安的死,是不是丢掉这个身份回京市了,哎,到时候看能不能提醒一下。 想着想着陈韵禾就睡着了。 门外的林弘安也在思索着以后,一晚上没睡着。 早上天还没亮,林弘安就来敲门了。 “陈韵禾,快起床,后勤部的车过会就要出发了,咱们得去招待所接爷爷。” 听到家里人,她一下子就清醒了。 “起来了。” 她用最快的速度穿好衣服,梳好头发,拎着一个布包,把林弘安借来的票装了起来,从房间出来。 看到林弘安在厨房,她拿着搪瓷缸去院子的水池边刷牙。 等她收拾好自己,林弘安已经拿着一个饭盒递给她,里面是煮好的鸡蛋。 “先吃点垫垫肚子,等到了市里再吃。” “你先拿一下,我要装点东西给他们带着。” 回到屋里,拿了个蛇皮袋,把之前买的糖果,红糖装进去,让带回去给大嫂,等去市里再给家里人买点。 “还有什么要带的吗?昨天的票别忘记拿了。” “带了,都装好了,走吧。” 林弘安接过她手里的袋子,把饭盒递给她,让她边吃边走。 今天起的早,陈韵禾本来没什么胃口,想着一会儿坐车要好一会,还是吃了两个鸡蛋。 “你吃了吗?” “我这会不饿,等会到了我再吃。” 林弘安说着递给她一个军用水壶,里面是他起来装的热水。 “温热的,你拿着路上喝。” 这时候天刚蒙蒙亮,林弘安怕她摔着,拿着手电筒走在她后面。 路上两个人都没说话。 林弘安昨天晚上想了一晚,如果现在离婚,陈韵禾都这么厉害的爷爷,肯定没事了。 但听她舅舅的意思,不管有没有她爷爷,离婚回村里避免不了的,如果离婚,她回去就得去舅舅家,住别人家里总归不太好。 思来想去也没得出一个结论,干脆不想那么多,先相处吧。 招待所离他们住的地方不是很远,走路一刻钟就到了。 还没走到,陈韵禾就看到远处红砖小楼的台阶上,她舅舅坐在地上正吃着什么。 她爹正在给她爷爷整理衣服外套,把宽敞的袖子卷起来,往上撸了撸。 “舅舅,爹,爷爷!” 她看到这画面有点想哭的,在现代她很少跟爸妈相处,他们各自都很忙,很少能见面。 这一世的家人,虽然没钱没势,却有最淳朴的爱,没有一丝利益与算计,在交通不便的现在,千里迢迢赶过来给自己撑腰。 她忍住了,不能哭。 这么好的家人,她也会好好爱他们。 “舅舅,爹,爷爷,大哥去哪了?” 邓望舟看到闺女跟林弘安来了,立马从地上起来。 “你大哥上来拎行李,马上下来了。 林弘安走上前叫了人。 “舅舅,爹,爷爷,这是我刚煮的鸡蛋,你们一人吃点垫垫。” “你们吃,我们吃了饼。” “舅舅,别吃了,鸡蛋都煮了,一人吃两个,等会儿咱们到市里再吃别的。” 说这话,后勤部的大车就出来了,后面还坐着好几个军人家属,都是搭便车去城里。 看到陈韵禾一家人要搭车,大家都热心地帮忙。 “快来,大家搭把手,先让老爷子上来。” 有热心的把自己的小板凳让出来。 “老爷子,坐这里,可以靠着,不晃。” “怎么这才来了没多久就回去啊?” “家里的地放心不下啊,还有我这大孙媳妇六个月了,家里只有她跟小禾妈,得回家有人看着点,不然不放心。” “......” 昨天晚上吃完饭,精神就不好的老爷子,被大家热情打动,脸上带着微笑。 陈斌看着他爹笑了,心里偷偷怪自己看走眼了,不光害了小禾,还让他这么大年纪跟着跑这么远。 来的路上舍不得花钱,遭老罪了。 等几个人都上去了,陈韵禾看着卡车发愣,这也太高了,咋上去。 就听见林弘安说道。 “我抱你上去。” 说着把他提着的蛇皮袋子递给了陈强。 “大哥,帮忙拿一下。” 给家人买东西 说完还没等她反应,林弘安直接抱起她,直接给举到车上。 她被抱的有点不好意思,正准备说点什么,就看林弘安扶着后车厢,轻轻一跃,上来了。 林弘安看了看,车上女同志居多,他有不好意思挤过去。 “我就坐后面就成,你要去陪爷爷坐吗?” 陈韵禾看了看,她爷爷被热心的婶子,安排在最里面,她爹跟舅舅坐那边。 “我也跟你坐这里。” 林弘安听完,从兜里掏出一块手帕递给她。 “拿着等会用,路上灰大。” 等车子开起来,她才知道,坐在后面那是又颠灰又大的。 看了看爷爷坐的地方还好,在她出神的时候,车子过了一个坑,她差点飞起来了。 林弘安眼疾手快地给拉住了。 “你过来挨着我坐,抓着我,你那里没有东西可以扶着。” 陈韵禾就纠结了一下,就挪过去,挽着林弘安的胳膊,坐下了。 她大哥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等到了市里,林弘安领着一家人去了他常去的饭店。 到的时候正是城里工人上班的时间,早餐店里面人很多。 林弘安找了一个空桌子,安顿好了才去服务台点餐。 陈斌坐在那里,看着城里的工人都是穿着没有补丁的衣服,衣服干净板正,低头看了看自己,觉得给闺女丢人了,往墙边挪了挪。 陈韵禾看到了,小声说道。 “爹,挺直腰板,他们城里人吃的什么,还不是咱们乡下人在地里种出来的,他们又不比咱们高贵。 现在主席都说了,人人平等,还提倡上山下乡,那乡下不好,上面也不能安排城里人下来。 咱们就劳动人民,劳动最光荣,你不用觉得丢人,这没什么不好意思的。” 陈韵禾说完,坐在她爸后面一个年轻人,转身对她爸说道。 “叔,你闺女的觉悟可以啊,现在主席就是提倡劳动人民最光荣,人人平等,你不用不好意思。” 陈韵禾立马冲那位大哥笑了笑。 “大哥,你这思想觉悟太高了,一看就是走在大多数人前面,肯定是年少有为的好青年。” 旁边一个中年人说道。 “你眼光真好,这是咱们厂的优秀青年,这两年都是先进个人呢!” “那真是太厉害了,你们厂肯定也是生产模范。” 林弘安点完饭,回来就看到陈韵禾把那两个人夸的,喜笑颜开的,嘴都合不拢了。 对陈韵禾又有了新的认知。 越看越不像乡下人,这胆量,这自来熟的口才,跟城里人差不多。 林弘安没有问陈家人都要吃什么,他是根据这家店客人点的最多的样式点的。 大西北这边的特色,就是各种面跟饼,他之前来经常吃面片,手擀面,羊肉臊子面,他各样都来了三份。 又点了些凉菜,买了几个馒头。 原本担心陈韵禾家人吃不惯,但她爹跟舅舅连连称赞。 吃过饭,林弘安找了个招待所,把爷爷跟爹安顿在房间休息,带着舅舅跟大哥去买东西。 邓望舟看着百货大楼,五层高。 “果然是大城市,楼都这么高,咱们县城最高的楼也才三层。” 陈强也惊叹,原以为在大西北这种人烟稀少的地方,会比较困苦,现在才知道是自己见识少了。 几个人进了大楼,里面都是一个接一个的柜台,柜台后面整整齐齐摆放着商品。 林弘安边在前面带路,边给舅舅跟大哥介绍大西北这边的人文地貌。 邓望舟越听越欣赏这个外甥女婿,有文化,还长得高,身手也不错。 “舅舅,弘安可是上过大学的。” “真好啊,舅舅就是喜欢你这种读过书的,听说国安大学很难上的,你文化课成绩肯定很不错。 以后有空多教教小禾,让她跟你学习学习。” “舅舅,她已经很好了,只要她想学,我肯定教。” 陈韵禾跟着,很少插嘴,默默听着林弘安跟她家里人聊着。 对他的印象更好了,林弘安在她家里人面前很给她面子,处处为她考虑,这样很好,她家里人回去也会对她放心一些。 逛完商场,他们直接去了隔壁供销社买东西,本来想在商场买,她舅舅跟大哥就是不同意。 到了供销社,先给家里人一人买了一身成衣,又买了几匹布,回家让她娘做衣服。 大哥一直在后面扯她。 “太贵了,不要!” 陈韵禾就当没听见,直接拍板。 陈强脸都黑了,那么贵的衣服跟布料,还不如回他们县城买。 林弘安立马站出来打圆场。 “大哥,别担心,我一个月工资有一百多呢,养得起我们两个。” “就是,大哥你也别拦着我,我结婚了,他作为女婿总得买点像样的给家里,不然村里人哪知道这个女婿的好。” 邓望舟拍了拍陈韵禾的头。 “说那么大声干什么,幸亏你爹没来,不然女婿得笑话咱们家了。” 这外甥女婿可是京市人,他们作为亲家,虽说不图别人什么,但也不能给亲家丢人,确实该买几套板正的衣服。 “没事,弘安才不会笑话咱们,就是他说,让我给你们置办些衣服的。” 陈韵禾说完,偷偷拉了拉林弘安的衣角,给他使眼色。 林弘安立马说道。 “舅舅,大哥,你们放心,买这点东西破费不了什么。 我不光有工资,出任务还有奖金,小禾马上也工作了,我们每个月花不完的,给你们买的就放心拿着。 你们现在黑着脸不要,等回到家里,小禾要偷偷难过了。” 他说完,舅舅跟大哥才没拦着,任由她各种花费,看的大哥心疼的要命。 陈韵禾给舅舅也买了一身,上衣裤子加皮鞋,一套配齐,城里工作还是穿的体面一些。 又给亲妈跟大嫂挑了些配饰,买完装了整整一大袋。 心里想着,等她领工资了,再过来给家里每人再买一套,反正今天尺码,尺寸都知道了。 林弘安凑过来,小声说道。 “今天就先不买了,他们回去坐车这么远,带太多东西也不方便,到时候有空咱们过来买了再寄回去就是。” 挺身护短 这不巧了吗,想到一块去了。 “行。” 陈韵禾看着他,觉得越来越帅了。 “林弘安,谢谢你。” 林弘安看着她真心实意,笑容明媚,心忽地一颤,赶紧抗起那一大包东西。 几人回了招待所,放下的东西,林弘安带一家人吃完饭,跟陈韵禾单独出去逛了。 “一会儿还有什么要买的?” “我想再去给我娘买点擦脸的,不过先去给家里汇点钱。” “行,那咱们先去邮电局。” 先去给家里汇了两百块钱,她昨天晚上就想好了,不能汇太多,不然村里人知道了又要惦记。 等汇完款林弘安直接带陈韵禾去了上午的百货大楼。 “你看看你有什么需要买的,难得过来一次,上午看你家人也舍不得,我又不好说什么。 咱们也结婚了,也没给你买点什么,要不今天买两套新衣服,不过得先花你自己的钱,等回头我钱拿到了给你。” 林弘安此时特别不好意思,按说两个现在的花费都得他来出,可他存的钱都在京市,手头压根没有。 陈韵禾看她晒得黝黑的脸上竟然透出丝丝红晕,知道他这是不好意思了。 进了大楼,一楼都是卖百货,自行车之类的。他们直奔二楼,林弘安之前在家看他妈跟大姐都喜欢买丝巾,想着给她也买点。 林弘安独自在柜台看着,里面工作的两个小姑娘,偷偷说话。 “看,是当兵的,不知道结婚了没有,我跟你说,这个一看就是当官的。” “你怎么知道是当官的,不过我听说要是嫁给当兵的,待遇都很好,家属还能报名让部队安排工作呢!” “那肯定啊,不过你舍得嫁这么远啊,我倒是想问问,他有没有对象。” “......” 林弘安听到两个人的对话,没理会而是朝柜台边缘一个中年妇人问道。 “你好同志,麻烦把那个浅色的拿给我看看。” 他妈之前跟他说过,女同志戴这种纱的透气,好看。 “这个是紧俏货,有点贵,不过是薄纱的,质量上称。” 中年妇人怕这个当兵的不懂,想着怎么委婉开口才好。 “嗯,怎么卖的?” “一条二十五块,薄纱的都是这个价,其他棉的就便宜很多。” 想着已经够委婉,又不伤军人的脸面吧。 林弘安想着他妈在京市买的更贵,不过这边有这种已经很不错了。 这时就是后悔昨天应该多借点钱,本想着借个五十块钱就够了,今天吃饭,买东西花了些,兜里的钱勉强够买一套。 正思索着,那两个讨论她的售货员,过来搭话。 “你好,打扰一下......” “知道打扰,就耽搁我买东西。” 其中一个短发售货员脸上的笑容顿时没了,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话没说完就被怼了。 “你要买快买,摸什么摸?” 另一个售货员跟着说道:“就是,也不知道洗手了没,一直摸来摸去。” 陈韵禾刚刚在隔壁打听了一下商场分布情况,过来就听到售货员在阴阳林弘安,想也没想直接说道。 “你们是为人民服务的同志吗?没看到满大街都是,就你们这样的是怎么入职国家的公职人员的,敢阴阳怪气嘲笑军人?” “我什么时候嘲笑他了!” 短发的售货员硬嘴说道。 看到陈韵禾出现,她确实后悔上前搭讪了,难怪这位军人同志拒绝的那么理直气壮。 “你刚刚的话,有本事再说一遍,我丈夫的手为什么摸不得,你这东西摆出来卖,怎么不让挑?” 她说着,直接拉起林弘安的手举起来,说道。 “我丈夫的手,那是保家卫国的手,没有他们军人在前方镇守,你们能安稳站在明亮的商场卖东西。 是怎么有脸在这里为人民服务的!” “你......” 一旁的中年妇人立马拉住短发售货员,悄悄说道。 “你少说点,没看到人家是军人,得罪了没你好果子吃,小心点,别把领导招过来了。” 她刚刚看这军官,年轻,看起来又有分寸,还感慨便宜了哪家姑娘。 看到陈韵禾过来,白白净净,巴掌大的小脸,五官真的精致,顿时觉得小伙子有点配不上了。 短发售货员心气高,看到这军人有媳妇不说,这媳妇穿着土里土气的,就一张脸长得好看。 “哼,乡下来的。” 她吐槽声不大不小,林弘安听到刚要说话,陈韵禾,直接站到他前面。 “你说谁乡下来的,再说乡下来的怎么了?你们商场里的吃的,没有乡下人你们早就饿死了,有本事你别吃啊!” 林弘安看着挡在自己身前,扎着一个麻花辫的人,因为奔波了大半天,头发松动毛茸茸的,正叉着腰跟人吵架。 突然想起之前骂人的陈韵禾,跟现在安全不一样,他往后退了点,给她发挥的空间也好随时护着她。 “你这个售货员哪来的,莫不是走后门进来的?我要投诉你! 不好好为人民服务,侮辱军人。” 短发售货员没想到这个乡下来的,竟然敢这么说她。 她家好歹在这里也有点背景,可不怕乡下人的威胁。 “我什么时候侮辱军人了,你别乱给我扣帽子,我就是说了下别乱摸,怎么就没为人民服务了?” “你这不是侮辱军人,买东西避免不了要摸摸检查下质量,总不能直接看看就买,当钱是大风刮来的! 再说,他为什么不能摸,就因为他的手都是茧子,还有裂口? 这都是为了守护我们,他在前线搏命换来的,你以为他想满手茧子,天天用裂开的手做事,谁不想过日子。 你说我可以,说军人就是不行!” 短发售货员急了,立马道:“我没有,我没有说他。” “现在知道急了,那会说我丈夫的时候怎么不急,是知道军人好欺负? 哼,惯会捧高踩低的玩意,我不管,你侮辱了我丈夫,就是侮辱了在前线守护国家的将士。 把你们领导叫来,我要让你们领导给我丈夫道歉!” 陈韵禾控诉的声音很大,来商场买东西的人都被吸引过来。 送走家人 短发售货员本想打断陈韵禾的话,奈何陈韵禾不给她插话的机会。 围观的人也越来越多。 “我就说平常我们来买东西,售货员就爱给人分个高低,现在竟然敢侮辱军人。” “就是,我来都不敢穿的太差,都是把家里最好的衣服穿上才敢进来。” “平常瞧不起我们就算了,现在竟然敢侮辱军人,那是保护我们人民群众安全的!” “......” 林弘安听的都感动了,这么维护他们军人,说的真好。 短发售货员看到林弘安站在后面一句话不说,就让一个女同志冲在前面,气不打一出来。 “我什么时候侮辱他了,明明就是他先怼我的。” 陈韵禾这会儿吵顺嘴了,张口道。 “那肯定是你有错在先,我丈夫最平易近人,善待人民群众,从不无缘无故的怼群众。 肯定是你干了什么,你得反思你自己,别什么原因都怪到别人头上。” 林娟正被几个百货大楼的领导陪同,视察大楼的情况。 今年的宣传部准备加上百货大楼的宣传,向人民群众展示现在的生活正物资充沛,物品丰富,以来引得人民群众对未来的憧憬。 刚转过弯就看到,远处一家店铺围满了人,她看了看旁边的经理。 经理看了眼那边就知道了,又是王苗,仗着背景硬,走后门进来的。 他已经把王苗放在人少的柜台了,还是惹出了事,本来今天提前给商场管事打好招呼了,还是惹出了事。 林娟走到前面一看,这是自己侄子跟那个考试成绩都不错的侄媳妇么。 她没过去,转身对旁边的经理说道:“你不过去看看吗?侮辱军人可不是小事!” 经理连忙跑过去。 “这位同志,你要买什么,我给你拿,今天需要买的东西以她的员工内部价给你!” 短发售货员立马变了脸色:“凭什么用我的内部价,我一个月也没几个额度!” 陈韵禾冷笑一声。 “谁稀罕你的额度,给我我都不要。 你是这里的领导吗? 我要投诉她,还要她的领导给我丈夫道歉,侮辱军人给我丈夫留下了不可磨灭的阴影!” 人群也有人跟着说。 “就是,给人家军人同志道歉!” “拿个额度赔给军人同志还不愿意,就应该让她领导道歉!” ...... 围观群众平时也不敢说这些售货员什么,现在有人出头,就跟着一起上了。 林弘安在经理来的时候,跟后面的林娟对视上了。 “经理,我没有,我只是提醒他一句,没有侮辱他的意思。 这东西是紧俏货,我知道轻重,我这也是保护公家财产才出声提醒的。” 经理听到这话还是满意的,总算有点脑子,不在怼人了。 “同志,真的抱歉,我跟你们道歉,这事我们肯定有错,没有做好全心全意为人民服务,我代表整个百货大楼给两位同志道歉。” 说着直接鞠了一躬。 陈韵禾看出这个经理在帮这个售货员说话,故意说道。 “说的像是我故意找茬,那以后军人来了被你们的人侮辱,这样道个歉就好了。 谁还敢来你们这里买东西?” 经理还在犹豫不决的时候,林弘安冲后面喊到。 “大姑,你带钱了吗?我想给小禾买这个纱巾,可这是人家呢紧俏货,我的钱不太够。” 旁边的人眼神都往后看去,林娟尴尬地想跑,可惜完了。 经理一听到称呼,立马决定开掉这个短发售货员,这哪惹的起。 “你回去写检讨,交上来后自己去办离职! 同志,你看需要什么,我们拿给你看看?” 短发售货员不敢置信! “经理,就这么点小事就要我离职?” “闭嘴,再说现在就离职!” 林弘安没管工作人员,悄悄跟陈韵禾说道。 “我家里本来每个月给我寄东西,都被这姑姑给拦截了,你别客气,想买啥赶紧的,不花咱们得钱。” 他这么说,是因为跟姑姑家关系好,再就是那些东西拦截了也是姑姑家里用了,所以才不客气。 林娟上前,笑着道。 “侄媳妇,你看看想买什么,别跟姑姑客气。” 陈韵禾也热情地挽着她的胳膊,撒娇说道。 “谢谢姑姑,那我可以多买两条丝巾吗?我刚刚在那边还看中了一条裙子?” 林娟就直接带着她买,直接安排了两身衣服,鞋子。 然后就分开了,林娟继续带着宣传部的人参观,只不过这个板块加不加上去还得再考虑。 等陈韵禾跟林弘安回到招待所,家里人都把东西收好了,坐在房间聊天。 林弘安看了看行李,一共三大袋子,想了想直接提起一个,抗上。 “我去把这个寄了,到时候爹跟大哥一个人抗一个就行,不然路上不好拿。” “行,那你注意点。” 林弘安先去邮电局寄了东西,回去的时候拐到招待所后面一处不起眼的小院。 “咚咚咚......” “谁啊?” 一阵脚步声后,门开了,是一个留着白胡子的老人家,看到林弘安。 “同志,你来了啊?进来坐,小峰他不在家。” 说着给林弘安倒了杯水,就进房间了,过了会拿个纸条出来递给他。 “要不要留家里吃个饭?” 林弘安接过纸条,看了看上面的内容,是一个地址。 这个老人家的儿子,也是部队隐藏的调查员,专门针对间谍组织的,上次他拿了陈韵禾画的画像,给他也送了一份。 “不用了,我今天还有事,先走了。” 纸条上的地址,是隔壁市,张建军这个人,可真是操作的够远的。 难怪军区这边派人寻找,人直接消失不见了,他又折回邮电局,给军区打了个电话。 回到招待所,准备带家人吃个饭,买点干粮,送他们去坐火车了。 到了火车站,林弘安留出空间,给陈韵禾跟家人道别。 等人进了车站,陈韵禾再也忍不住哭了出来。 她今天中午回去的时候,还没进门,听到她爹正跟她舅舅说话。 “......别给孩子添麻烦。” 她也没听清具体的内容,就是家人都在全心全意为她打算,觉得老天爷对她真好,送给她这么温暖,这样好的家人。 开导姜舒禾 林弘安看到她哭,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一个帕子递过去。 “别哭了,要是你想他们,等我有假了,我带你回去看他们。” 陈韵禾从他手里拿过帕子,倔强道。 “我才不是,我很坚强的!” 林弘安被她逗笑了。 “知道你坚强,别哭了行吧!” “我告诉你,别告诉任何人我哭了,小心我揍你!” “知道了,我肯定不说!” 说完,偷偷别过头笑。 他觉得陈韵禾这时候柔软又可爱,心疼家人还不想让别人知道她担心。 他一插科打诨,陈韵禾感觉心情好多了,于是一起去公交车站坐车准备回去了。 路上倒车倒了几趟,回个家就花了三个多小时,还是坐部队的后勤车好,至少是直达的。 一回到家,陈韵禾都不想动了。 “我今天晚上有事要办,就不回来了,你一个人可以吗?” 陈韵禾连忙起来,有点惊讶。 “我一个人没事,你不吃点东西再走吗?” “嗯,要去附近村子办点事。” 说着凑近陈韵禾小声说道:“找到当初骗我们去招待所的人了。” “真的?” 林弘安点点头。 她去房间把最后剩的点点心跟大白兔奶糖装起来,递给林弘安。 “你把这个带上,饿了垫垫,我去澡堂洗个澡就回来睡觉的。” “行,那你晚上锁好门。” 等林弘安走了,她洗了个澡,就睡觉了。 第二天。 起来洗漱完,想着去找姜舒禾借高中的书,顺便去看看她上班的地方,没几天就要开始工作了。 她拿出菜篮子,装了两包昨天在市里买的枣泥酥饼跟水晶糕,又拿了一块纱巾,也算很拿得出手了。 陈韵禾锁好门,朝姜家走去,路过大院碰到在大树下唠嗑的婶子。 “小陈啊,这是干什么去啊?” “你家里人回家了吗?哎呦,这么大老远来,你咋不留着多玩几天。” “婶子,大姐们,你们也知道,我家是乡下的,那地里总有干不完的活,我爹这不也是急着回去忙地里的活么。 再说了,家里大嫂怀孕六个月了,就我娘一个人,怕看顾不周全。” “什么乡下不乡下的,婶子家也是村里出来的,你也别担心,有事村里人总会搭把手的。” “你这身衣服真好看,新买的吗?” 陈韵禾今天特意穿的新裙子,一身格子蓝的连衣裙。 “是的,昨天去市里的百货大楼买的,又给家里人各买了一身,剩下的钱给家里人带回去帮我存着了,不怕各位婶子笑话我,是...怕我又被人骗了。” “你这也是被不要脸的给骗了,以后谨慎点就成,婶子看你也聪明,肯定不会了。” “就是,别怕,往后咱们都在家属院,你有事说一声,能搭把手咱们肯定会帮。” “妹子,你提着篮子干啥去,这会买菜都有点晚了!” “婶子们,我是去姜师长家里找姜舒禾,感谢他们帮我主持公道,又给我介绍了一份工作。 渣男对妻子动手 “你能想明白就行,对了,我今天来找你是想借你高中的课本,我也想考大学。” 姜舒禾立马坐直身体,看着她。 “怎么想着要考大学了?” 陈韵禾知道,这两年还能考大学,等67年就变成推荐制上大学,那个含金量没有现在的高。 前世自己在外企,其实工作压力很大,现在有机会上大学,她可以学外语,毕业了进国家外交部,编制内轻松,熟门熟路。 这原因不肯定跟姜舒禾说,她道。 “这不从乡下来到这里,见了世面,才知道城里可以考大学,有更好的出路,我家弘安也是大学生,我想跟他一样。” 姜舒禾自己的大学算是家里找关系,拿到毕业证的,没感觉出读大学有什么好的,也没说什么,把自己的高中学习课本,全找出来给了陈韵禾。 “拿去吧,我留着也没用。” “行,谢谢!” “跟我客气啥,这书先放这,等回头我让人给你送过去,我带你去后勤部看看你工作的地方。” 陈韵禾想着要走那么远,点点头答应了。 两个人出门朝后勤部走去,路上还在互相打趣,因为周临川这个渣男相识。 此时周家。 一顿鸡飞狗跳。 “张溪月!像你这样事事都听你爸的,就不应该结婚,跟你爸过一辈子得了,干嘛出来祸害人!” 张溪月看着翻脸的丈夫,跟一屋子的狼藉,震惊地说不出话。 以前的周临川温文尔雅,从不大声说话,也不会这么吼她,这会儿她爸妈都去工作了,没人帮她说话。 她这几天感觉自己都快崩溃了,她爸怪她不听话,她妈也怪她导致家里的存款都没了。 原本以为周临川从禁闭室出来,会跟她齐心协力,好好经营这个家,只要渡过这段时间,以后会好的。 没想到他回家的第一件事,竟然是问她藏在家里的钱。 “临川,我们结婚的时候你说把所有的钱都给我了,现在又问我要钱,你知不知道赔偿给陈韵禾的钱,我爸妈把老底都垫进去了! 你有钱我去找你的时候怎么不说,现在钱没了又来问我要,你到底哪句话是真的?” 张溪月眼睛都哭肿了,这几天她眼泪都没断过。 现在周临川的质问,让她感到陌生,害怕,不明白之前那个丈夫怎么变成现在这个样子,怎么都看不透。 周临川看着张溪月憔悴的脸庞,遇事只会哭的女人,顿时感到一阵恶心。 他现在后悔死了,当初怎么看上这个女人,什么都要问她爸,蠢货一个,现在他的级别连降两级,这几年在部队白干了,私房钱也被偷拿了。 可恶的张建军还要他把垫付的赔偿款,还给他。 要不是看在当初张建军为了保他,安排上给陈韵禾跟林弘安做局,说什么他都要去举报岳父。 “临川,我们家真的没有拿你的钱,你都不知道,我最近多难过,工作没了,出去大院里的人都对我指指点点的,我爸妈也怪我。 你回来不安慰我,关心我的肚子,竟然说我拿了你的钱,我好难过!” 呜呜呜...... “不是你们家拿的,那钱呢?竟然还要我全额赔给你们家,想都不要想,你要是说服不了你家里人,咱们就离婚!” 周临川知道张溪月是个传统的女人,把男人看的比什么都重,此时绝对不敢离婚的。 张溪月果然如他所料,她不能跟周临川离婚,为了嫁给他,她逼迫自己的爸妈,丢了工作,丢了面子,什么都没了,现在离婚她怎么办? 肚子里还有孩子,更不可能离婚。 她看着周临川进到卧室收东西,心都凉了。现在明白她爸妈说的没错,周临川确实有私房钱,但没跟她说,现在还怪她家偷偷藏了钱。 “我要去部队报到了,你自己跟你爸妈说,反正那钱我是不会还的,除非你们把我的钱给我。 我真是瞎了眼,当初就不该娶你。” 他想起了今天从禁闭室出来,听到部队都在传陈韵禾的爷爷,胸前的勋章挂的满满当当。 而且军区的师长都对她爷爷卑躬屈膝,他当时就后悔了,这样的人物肯定认识很多大人物。 要是按婚约跟陈韵禾结婚,陈老爷子肯定会跟当初一样,费心费力为他铺路。 他知道陈家人信任的时候,掏心掏肺对你好,而且陈韵禾长得也比张溪月好看。 “要不你恬不知耻,给我灌酒,婚前就跟我睡到一起,就不会有这个孩子。 我也不会被你爸威胁,孩子跟你家姓,后悔听你爸的,对陈韵禾跟林弘安做局。 都怪你,蠢得要死!” 他是越说越生气,把自己的衣服都塞进军用背包,准备去部队住宿舍。 张溪月听到他这话,彻底慌了。 “周临川,你是不是喜欢上陈韵禾了,才不要我的,你不能这样。 咱们领了结婚证的,你不可以喜欢上别人,我是不可能跟你离婚的!” 周临川本来就在气头上,想也没想,用力一推,直接把人推倒在地上。 “啊......” 周临川直接出去,收拾洗漱用品。 “周临川,临川,你快回来,我肚子疼,快回来!” 张溪月感觉自己的肚子在往下坠,慢慢地,她看到了血,感觉天塌了。 想站起来,却发现一点力气都没有。 “临川,我流血了,你快回来!” 周临川这时收拾完自己的洗漱用品,听到她说流血了,然后又转出去。 张家想要用这个孩子困住他,那他就让这个孩子消失,反正孩子也不是跟他姓,哼! 现在张家对他已经没用了,不能为他的晋升提供帮助,是时候换一家了。 军区很多年轻姑娘都对他有好感,之前姜舒禾也对他表白过,还送过东西,只不过长得不好看,就没考虑。 现在,整个军区能帮助他的,估计就只有姜家了,哼,军区的姑娘,只要他想,都可以轻松拿下。 所以张溪月肚子里的孩子,绝对不能留,得为后面做准备。 张建军被抓 他在外面算着时间,觉得差不多了,立马进到房间,开始哄人。 “小月,刚刚是我太冲动了,我就是在禁闭室关久了,没反应过来,对不起。” 他边说边观察张溪月,地上流了很多血,都染红了裙子。 张溪月听到他的道歉,感觉这段时间的委屈终于有人能理解她了,顿时大哭起来。 “呜呜......临川,我还以为你真的不要我了,呜呜......” “别哭了,我带你去医院,你放心,我一定让医生保住这个孩子。” “呜呜......临川,我好疼。” “别怕,我们现在就去医院,都是我不好,我不应该对你发火的。” ...... 姜舒禾带陈韵禾去了后勤部,看她工作的地方,这个年代都是很简陋的教室。 看顾家属的屋子只简单分了两个,一个六岁一下的,一个六岁以上的。 参观完了,两个人去食堂吃了个饭,约定好了晚上再去拿高中课本就回家了。 刚到家,正掏钥匙还没开门,隔壁春红姐就出来了。 “小禾,你回来啦?我正等着你呢,有你的信,弘安托我家老孙中午带回来的,呐!” 说着,把手里的信递给她。 “谢谢春红姐,那我就先回去了。” “行,这会儿我也有事要忙。” 陈韵禾回到家里,坐到院子的板凳上,打开信封,立马喜笑颜开。 她寄的投稿信过了,编辑部给她寄了一个短篇英文小说,让她翻译,如果考核过了,就给她发临时翻译工作证。 她立马回到房间,拿出新买的信纸,今天不准备睡午觉了,坐在院子里,开始翻译。 此时,林弘安已经把供词交给部队,正在等领导的判罚。 他收到找到人的信后,当天就打电话,让隔壁市的部队协助抓住人了,等到今天人才移送过来。 张建军这会儿正在开会部署接下来的训练任务跟巡逻的细节,几个穿着军装的人进来,自称是团监委的人。 他立刻明白了,暴露了。 “你好!张建军同志,请跟我们走吧,有些事情需要你配合调查。” 张建军很平静地起身,可以等我一会儿吗?我想给家里打个电话。 “可以,不过我们需要在场。” 他没说话点点头,现在已经没办法挽回了,只能看看能不能给妻子跟女儿留个后路。 “我是张建军,尽量让小月跟周临川离婚,实在劝说不了,你就好好照顾自己就行。” 说完没等回应直接挂了,他现在都想不通自己女儿,怎么就放不下这周临川,也怪自己当初心软。 现在说什么完了,人各有命吧! 张建军被带走的消息,很快在军区传开了。 “当初林弘安说他跟陈韵禾是被人做局了,没人信,这下子真相出来了还真是被冤枉了。” “其实,我当初也是有点信的,还以为是周临川做的局,哪成想是张团长。” “谁说不是呢,这么多年拼血流汗换来的前程,就这样毁了。” “要我说,就是从他那闺女非要嫁给周临川开始倒霉的。” “......” 话传的快,周临川在医院也知道了,不用想也知道,当初买通的那个人被抓了。 也不知道张建军是自己抗了,还是把他也供出来,哼,他也不怕,要是把他拉下水,他就把张溪月跟岳母也带上。 “临川,你说部队会怎么处罚爸?” 听到她的话,周临川顿感烦躁,这个臭女人,命真大,他故意拖了会,来医院孩子竟然没掉。 他现在一刻都不想在这里待了,也不想在费力去讨好她。 “你先好好养着,我去部队打听下消息,别多想。” 张溪月点点头,心里对周临川充满感激,幸亏他及时送她来医院,保住了这个孩子。 现在担心爸爸,所以没有挽留周临川待在医院陪她。 还不等周临川打听消息回来,她妈妈来了,万万没想到她妈第一句就让她火大。 “你爸被带走了,都是因为周临川,咱们家才变成这个样子。 你快跟周临川离婚,你爸都说了,再不离婚,你这个孩子保不住。他不是个好相处的,咱们家现在倒了,没有人可以压制他了。” “你走,我才不会跟临川哥离婚,他不可能对孩子下手的,他不会的。 现在爸被带走了,咱们家还得指望临川哥,你不要再说离婚的事!” 她情绪有些激动,不过知道她妈不会怪她的,哪知道,她妈只是平静地看着她。 “我这是跟你说最后一次,整个家都因为你要嫁给周临川,弄的破败不堪,我们为你好的话,你只以为是在害你。 我们是你爸妈,要害你还用等到现在,你要是不离婚,你就最好这个孩子没了的结果。” 张溪月看着她妈说完,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她开始慌了,想起了当初陈韵禾说的话,周临川利用完她的家人就抛弃了她,以后利用完了她家,也会抛弃她的。 她开始怀疑了,周临川真的喜欢她还是只看中了她家?今天周临川是不是故意推她的? ...... 陈韵禾翻译完了,检查了几遍,把信放进信封里装了起来。 她决定尽快寄出去,拿起布包,先去隔壁问了问春红姐,孙指导员在不在,得知在之后,决定去让孙指导帮忙寄。 去到营区,跟门口的报备了下,就有个人出来带她进去,没想到林弘安也在。 “你怎么过来了,是有什么事吗?” “我想寄信,上次要你帮忙寄的,今天收到回信了,我本来想着你没在,让孙指导帮我寄的,既然你在,给。” 说着,笑眯眯把信递过去,又小声靠近他说道。 “等我赚钱了,请你去市里吃好吃的。” 林弘安有些不自在,说道。 “我知道了,你先回去吧,今天晚上我打饭回去,你就别做饭了。” 陈韵禾知道他还有事,点点头开开心心的走了。 团政委程军正好看到这一幕,走上前欣慰地道。 “我就说么,年轻人好好相处,总会处出感情来的。 我看小陈就很好,现在有事还知道来营区找你,这是把你放在心上了。你以后别再找我说离婚的,不然我饶不了你。” 规划未来工作 “陈韵禾,我回来了!” 晚上林弘安回到家里,手里袋子提着几个饭盒,看起来脸色不好看。 她放下报纸,起身接过饭盒。 “你先去洗一洗,在吃饭吧!” 接过饭盒,还是热的,她没着急打开,去厨房提了个水壶倒了两杯水,坐在桌前等林弘安。 “告诉你个好消息,李词抓住了,今天我回来就是汇报工作,等着处决。 张建军被抓了,只不过他不可能供出周临川,一个人扛下来了。” 说着,他观察了下陈韵禾的脸色,没有什么异常,才继续道。 “这次的事情比较严重,涉及到了团级干部,不光全军通报,还会在系统内上报,我估计,要不了多久,我家里人就该知道了。 到时候你得有心里准备,我爸不太好说话,他比较看中家庭出身这些。” 陈韵禾听到这里,抬头看他问道。 “你现在是怎么想的?” 林弘安刚吃了一大口饭,有点诧异地看着陈韵禾,没有他想象中的回答。 “我答应你了好好相处,说到做到,真不合适也是几个月后的事。” 其实他心里清楚,如果陈韵禾一直这样,他们是不会离婚的,除非又变成之前泼妇骂街的样子。 “那就行,你只要站在我这边就行,其他的我来,你不用管。” “行,你心里有数就成。” “对了,吃完饭你能去姜舒禾家,帮我把她的课本拿回来吗?我上午去的时候跟她说好了,那会要去后勤部看上班的地方,我就没拿。” “行。” 吃完饭,林弘安去了姜家拿书,陈韵禾收拾了一套衣服,拿了一张澡票去澡堂了。 “咚咚咚......” “谁啊?” 来开门的竟然是姜师长,看到是林弘安有点惊讶。 林弘安行了个礼。 “师长,是陈韵禾跟你姜舒何说好了,借她的高中课本学习,我是来取书的。” “先进来吧!闺女,林弘安来取书了。” 姜舒禾听到声音出来给指了下,客厅角落堆着的,就回房间了。 “弘安,上次那个查的怎么样?我没有打听消息的意思,是我家闺女最近不是要相看了,我是担心这出去安不安全!” “放心吧,名单我们拿到了,对于他们来说,就没用了。 只要她出去相看别太晚回来,毕竟晚上是不太安全的。” “成,那我心里有数了!” 对于林弘安暗中做的事,他也不好打听太多,不过这事关于闺女的安危,他得问清楚。 林弘安拿了东西,回到家里,陈韵禾洗澡还没回来。 他着急去周边村子,还有些事情没忙完,于是拿出一张纸,让她注意安全,锁好门。 陈韵禾买回来的那一批家具里面,找出来的纸条,是加密的。抓起来的间谍,审问过后才知道。 境外空投了一批人,分两路,一路潜伏到大西北一片的乡村,挑拨军民之间的关系。 另一波,潜伏伺机破坏营房,并用电台传递消息。 原本家里给他安排,来这边历练几年,安排到前线,有了战功就可以名正言顺调回京市了。 这次因为这个名单,得重新考虑给他的安排了,不然到明年就该上战场了。 他之前确实想回去,主要在这边没有钱,还吃不好,现下结婚了,不可能就这样带她回京市。 也不知道等他爸打电话会说什么,哎!想想都头疼。 回头得给弟弟打电话,看能不能探探口风,他好应对。 快到村子了,摇摇头,把混乱的思绪摘除脑子,赶紧去办事。 陈韵禾回到家,发现客厅放着的书,知道林弘安回来了。 “林弘安!” 没人理。 “林弘安,人呢?” 转了一圈都没看到人,回到房间,才发现放在她桌上的纸条。 说他出去办点事,晚上不确定能不能回,但要把院子的门锁好,他要是回来会翻墙进来的。 她心里满意了些,还知道报备。 林弘安这人吧,其实也不错,就是有点抠。优点倒是很多,有责任心,有眼力劲,家里的家务活,他都抢着干。 是个很好的结婚人选。 现在就得看看他怎么处理,她跟他家里人之间的事,这个很考验人的,多半的家庭矛盾都来自老公的不作为。 要是这条他能办好,那她怎么说也能把这男人拿下。 过两天她就要工作了,教书她其实不擅长,等上一段时间看看,能习惯就上,不习惯就不上了。 还是翻译她比较喜欢,要是能拿下这个临时翻译工作,以后说不定是一份稳定的收入。 想着她又精神抖擞,拿出报纸,看还有没有其他的翻译工作,再翻了一个多小时后,终于在报纸的角落找到了一则招聘信息。 “欢迎外语爱好者,翻译亚非拉短篇外文作品,择优录用,给付稿酬。” 篇幅很小,不起眼,藏在副刊夹缝里,不是显眼的招聘栏。 难怪她之前翻了那么多,都没怎么看到,这是曲线招聘啊。 她立马摘抄出来,准备明天写信投稿,要是录取了,以后真不用出去工作,在家翻译挣钱就行。 要是考上大学,毕业安排的工作可以去上,毕竟马上要到特殊的那几年了。 想到这里,她得给远处的陈家提个醒,她家里有两个教书的,必须注意言辞,有些话说不得,写不得。 原书里,她舅舅因为教书,很喜欢收藏一些古典名著跟旧时代的画册,那几年到来,被人举报欣赏资本主义作风。 她家二哥因为考大学,几次未考中,后来时常抱怨,被人举报,好在只是被关押了。 现在她来了,怎么说也得保下家里人,明天她就给她娘写信,让她好好管管,舅舅那里她也得写个信。 “砰!” 一声响,打断了她的思绪。 “谁啊?” 她想找个防身的武器,看了半天也没个趁手的。 “是我,我回来了!” 原来是林弘安回来了,松了一口气,走到院子,看到林弘安扛着一个大袋子,往厨房去,看到她说道。 “快来看看,我带了什么好东西!” 林弘安厨艺认可 陈韵禾凑过去看。 “这是附近村民直接晒得肉苁蓉,很贵的,我才弄来这么点,这是黄蘑菇,炖肉好吃,回头我给你做。 这是一袋沙枣,想着姑娘家喜欢吃,我就带回来一兜。” 陈韵禾看着他一边说话,一边往外掏东西,汗湿的背心贴在身上,看着精壮有力。 “今天运气不错,碰到一家杀了羊,我买了一只羊腿,最近不缺肉吃了。 对了,你想不想要羊毛制品,附近村子自家养的羊,每年剃的羊毛做成的东西也是他们的额外收入。” “都有些什么?” “毛毡、毡靴、毡垫、毛线,都是纯羊毛做的。” 陈韵禾其实不太喜欢羊肉,一个做的不好就有羊膻味。 “这个羊肉你会做吗?我是一点也不会的,而且...我不喜欢羊膻味。” 林弘安看着她有些不好意思的说道,笑了笑说道。 “放心吧,我会做,保证一点羊膻味都没有,那些羊制品是没有味道的,回头有空我带一个回来给你看看。” “行,那我先看看。” 林弘安看着她打了哈欠,问道。 “困了吧,今天晚上咋这会儿还没睡?” “看了会报纸,想了事情,刚准备睡呢,你就回来了。” “你快去睡吧,我得把肉处理一下。” 陈韵禾想着自己也帮不上什么忙,点点头。 “你忙完也早点睡。” 林弘安把羊肉分开,一部分腌制了,一部分掉在井里,准备明天吃。 到了第二天,陈韵禾才知道,林弘安不光会吃,做饭也好吃。 做的羊肉一点膻味都没有不说,炖的还软乱入味。 “林弘安,你也太厉害了吧,这味道,这卖相,你要是以后退伍了,都可以去大饭店当主厨了。” “那当然,我要是没当兵,早就是大厨了,也就是我时间少,不然还能做的更好。” 林弘安看着陈韵禾吃的脸颊鼓鼓的,也许是近期吃好了,长了点肉,显得整个人更好看了。 “对了,我又写了封信,你帮我寄吧?” 陈韵禾抬头,发现林弘安在看她,被抓包后,立马别过视线,又抬头看看天。 她立马笑了,越笑声越大。 林弘安感觉自己脸都红了。 “你笑什么?不许笑了。 寄就寄,写的什么啊,又寄信?” “行,我不笑了。这是我的投稿信,上一次你给我寄的,人家给我发了考题,如果下次再收到,我就过了。这是另外一家的,记得今天帮我寄了。” 林弘安以为是她写的文学方面的投稿,没有多问。 “你的工作什么时候去报到?” “后天就要去了,不过我提前跟你说清楚,对于这个工作,我不保证自己能干多久,要是投稿的顺利的话,我就干这个工作了。 到时候我就在家里工作,顺便学习考大学。” 林弘安点点头。 “你不工作也行的,我的工资可以养活我们两个。” 陈韵禾看着他认真的眼神,夸道。 “林弘安,你真好!” 过两天,陈韵禾开始工作了,军区送过去的孩子,年龄参差不齐,她觉得自己真的没办法长期带小孩。 上课的时候稍微安静一点,不上课的时候头都大了。 渣男上门纠缠 就这样过了几天,林弘安又出任务了,陈韵禾一个人上班,回家,到了周末,她本想再去二手市场淘点东西,又怕淘到什么不得了的东西。 想了想,还是去大院树下问一下有没有人要去的,她可不敢一个人去。 人还没出门,就听到一阵敲门声响起,这个时候不可能是林弘安吧,他一般都是晚上回来。 “谁啊?” “小禾,是我,这么久都没见了,我想你了,你过得怎么样?” 陈韵禾听了这话直接翻了个白眼,死渣男,怎么还带吃回头草的。 “你管我过得怎么样,给我滚!” 周临川确实过来试试,看能不能挽回,毕竟陈韵禾的爷爷那样的人物,随便认识的人都是元老级的,不管有没有当官,总会对他有所助力。 本来离婚后,他的第一目标是姜舒禾,那个女人好说,可姜师长不好糊弄。 想来想去,还是陈韵禾合适,手里不光有那么多钱,他还特意打听过,陈韵禾的爷爷当年在战场受伤,就是为了救现在京都的一个首长落下的病根。 他知道这个消息都后悔死了,要是早知道他也不用想那么多办法,就陈家对陈韵禾的宠爱,怎么也会对他倾尽所有。 而且陈韵禾长得漂亮,身材好,姜舒禾长相太普通,没有一点可比性。 “小禾,你想我了没?我真的很想你,你跟林弘安离婚,我们立马去结婚好不好? 我之前都是被逼的,都是张溪月她爸爸以团长身份压我,你看他现在被抓了,我才自由。 你跟林弘安离婚,我们马上就去结婚好不好?小禾,你把门打开!” 陈韵禾都快佩服渣男这个脸皮,竟然厚到这种程度。 “周临川,我跟你一点关系都没有,你以后别再来找我。” “小禾,之前都是我的错,我给你道歉,你先开门,让我进去。” 陈韵禾刚想说什么,就听到外面有人路过。 “哎呦,这不是咱们军区最受姑娘们欢迎的周副营长吗?” “你消息不灵通啊,现在是周排长了,什么营长。” “你说他这是干什么呢,张家没了,又来吃回头草?” “谁知道呢?” 周临川原以为怎么也能进院子,谁知道陈韵禾压根不开门,于是只能说道。 “小禾,我真的知道错了,是真心实意来给你道歉的,既然你不愿意开门,那我下次再过来给你道歉。” 又转过头,对婶子们道。 “婶子们,我就是来给她当面道歉的,没有别的意思。” 说完,落荒而逃。 陈韵禾听到脚步声走了,才打开门探出头。 “小陈啊,你可别听他瞎说,我看着就不像是诚心来道歉的,上门道歉怎么也得带些礼物。” “就是,一看张团长倒台了,就着急离婚能是什么好人。” 陈韵禾见周临川走了,打开门走出来跟婶子们说道。 “我知道的,我家弘安走的时候特意交代我了,对了婶子们,我想去军人服务社那边逛逛,买点东西,你们知道有谁想去的吗?” 大院的婶子们都是一大早去的,她休息的时候一般睡到九十点才起来,所以只能问问下午有没有想一块去的。 “这个我知道,我家隔壁有个新来随军的小媳妇,听说还是个知青呢,面子薄,很少跟我们一块去,你们两个年轻人,也许能说的来。” “那个姑娘我见过,很秀气,就是太文静了,也不知道在大西北这种地方能不能待的习惯。” 陈韵禾听说是个知青,笑着问道: “婶子,那我能不能现在跟你回去一趟,我去问问她下午要不要去?” “行啊,那走,跟婶子回去。” 陈韵禾连忙拿了钥匙,锁上门跟着婶子走了。 “小方啊,在家吗?” 说完又敲了几下门。 “咚咚咚......” “来了!” 一个文弱的声音从里面传了出来。 “婶子,来了!” 门打开,陈韵禾看到一个娃娃脸,身材娇小的姑娘,很是秀气可爱。 “小方,婶子给你介绍一下,这是陈韵禾,她男人是3营的营长林弘安。 她下午想去军人服务社那边,想找个伴,我想着你每次都是下午去的,就想着来问问你。” 方倩看了看陈韵禾,这才知道近期大院里传的最多的就是关于她的,心里不免有些同情。 “我刚好下午想去。” “哎呦,那正好,你们俩聊,我就回家去准备午饭了。” “谢谢婶子,慢走啊。” 送走婶子,陈韵禾看着方倩,越看越可爱,真不知道便宜了谁。 “你好,我叫陈韵禾,下午想去军人服务社,你什么时候方便?” “我得等我家丈夫回来一起吃了饭,才有空,估计得一点半。” “成,那我一点半在大院那棵大树下等你。” 说完准备走,想起安全问题。 “对了,你让你家男人给你准备一个防身的带着,我家弘安就给我整了一个小匕首,防身用的。” 说着,凑近了些,低声道。 “这边人贩子,间谍很多的,咱们得自己有些防备。” 说完,拜拜手走了。 方倩看着她蹦蹦跳跳的背影,笑了笑回家做饭去了。 等中午余涛回来吃饭,看着她拿了一个背篓放在门口,问道。 “拿背篓是要干什么?” “上午陈韵禾来过,约我下午一起去军人服务社逛逛,怕没人作伴不安全,让隔壁婶子介绍的。” 余涛也知道陈韵禾家的事,点点头道。 “我认识她家男人,是咱们军区唯一一个大学生,还是国防大学的,他跟陈韵禾经历这事都没离婚,说明陈韵禾人不错,值得结交。 你对放心去就是,陈家还是满门烈士家庭,你别提及了别人的伤心事。” 方倩点点头。 “对了,她还说,让你帮我准备一个防身的东西,说这边有人贩子,间谍。 林弘安给她准备了一个匕首,她说只要出门就带着。” 余涛有点惊讶,林弘安连这个都准备了,于是点点头。 “行,你今天跟她一起应该没什么事,等我去军区看看能不能给你也弄一把匕首。” ...... 收到翻译录用信 下午到了时间,陈韵禾提着布袋,在大院的树下等方倩。 等人到了慢慢一起往军人服务社走去,路上了解到方倩的情况。 她是摊上了个恶毒后妈,因自己的儿子到了年纪,想把她随便嫁个人换点钱,给自己买个工作,好娶媳妇。 被方倩听到了,她没告诉她爸,因为她爸有点重男轻女,自从有了儿子之后,家里的姑娘都可有可无。 反正饿不死就行,她趁着家里人都出去了,偷了家里的户口本,拿了点钱,坐车去找外公外婆了。 外公听到都气坏了,想去找她爸算账,他们又打不过,于是想着赶紧给她介绍一个部队的,又能护着她。 她就这么在外公外婆的帮助下,嫁给了余涛,跟着来部队随军了。 “这下好了,有余排长护着你,以后可以安心了,在这边好好过日子就成。 你来这边有让你家余排长给你报名,等部队分配合适的工作吗?” 方倩跟她相处了会,觉得她是个爽快的人,很喜欢。 “嗯,报名了,不过现在排队的人多,不知道得等多久。” “方便问下你是什么学历吗?” “我是高中毕业。” “那你后妈还不错,竟然还让你读完了高中。” “也是外公外婆来闹,才能敷衍的的,因为妈妈嫁过来时带了很多嫁妆。” 那你爸真是黑心肝的。 两个人一路聊,到了军人服务社分开买东西。 陈韵禾想给林弘安买一双草绿色解放军胶鞋,这些天,林弘安要是在营区,回家就主动做饭,打扫卫生,洗衣服,一个男人能做这些很不容易了。 他出任务前,看他的鞋都破了个洞,她不是没有心的人,就是想给他买两双换着穿。 买好鞋,她又去买了些江米条,奶糖,刚买好准备叫方倩出去买菜就回家,就被一个人拦住。 “陈韵禾,求求你帮帮我!” 她看着眼前的人,脸上带着疑惑。 “我是胡安华,张溪月的妈妈,我求求你,你能不能去见见她,劝劝她别在一心扑在周临川身上。” 说着还哭了起来。 陈韵禾纳闷,这人怎么找她。 “抱歉,没法去。” “求求你了,小陈同志,我女儿也不知道中了什么邪,我们怎么说她都不信周临川真的不要她,跟她离婚。 那个不要脸的,就不是什么好人,要是能杀人,我肯定去杀了他。 把我们好好的一个家弄的支离破碎,我实在没有办法了。” 说完声音越哭越大。 她想起了那天晚上,发现女儿一个人倒在血泊里,送到医院抢救,命都差点没了。 她到处找周临川,找到人告诉他孩子没了,竟然看到他在窃喜,这跟畜生有什么区别。 肯定是他把孩子弄掉的。 可女儿醒来了一直怪她,说是她爸偷偷藏了周临川的私房钱,明明只要把钱给她,就能好好过日子了。 那天他们一家人都在,哪里有什么私房钱,怎么都讲不明白。 她今天到这边卖了一些家具,准备带着女儿去她厂里住宿舍,丈夫犯了错误,她的工作没有丢。 军区给出的处罚,因为没有对林弘安跟陈韵禾完成人身,财产的损失,只是关押三到五年,到时候出来她们还能继续过日子。 就是女儿孩子都没了,还想着跟周临川过日子。 今天碰到陈韵禾,想着她也是突然醒悟的,看着能不能让她劝劝,说不定女儿也清醒过来。 “不瞒你说,之前我们一起去考试的那天,我已经劝过了。 我告诉她,如果有一天她的家里失去了价值,周临川就会跟抛弃我一样抛弃她,现在就是这样。 我知道她是个好姑娘,只是被骗了,但这不是我的责任,我建议你带她去妇联,那里有人比我更会开导。 我现在只想跟林弘安好好过日子,你们家的事,我不想插手。 说句不好听的,我要是去了,你女儿估计更激动,会觉得我想跟她抢周临川。 我先走了。” 她说完就去找方倩了,心里默默咒骂周临川那个死渣男。 等买完菜回到家里,她没有锁院门,只是虚掩着,准备自己做个晚饭。 不过回来时碰到春红姐,递给她一封信,得先看看。 拆开是外文出版社的稿件录用通知单,附带一本薄薄的蓝色稿费领取折子,上面登记了她翻译的两千字对外短文,千字五元,合计十元稿费,等刊物印发就会寄汇款单到大院收发室。 陈韵禾翻看那张印着红色编辑部公章的特约译者临时登记卡,开心地笑了,自己也是大厂的人了。 正经国营单位收稿,凭证齐全,政审完全合规。 信里后面说了,给她派了翻译工作,书本另外邮寄的,随信附上特约译者登记卡,写明译完邮寄回北京,见刊后统一汇稿费。 太好了,要是另外一家也通过了,她就辞掉军区后勤部的工作,安心在家学习翻译。 要赶在明天考上大学,这样动荡来了,她也能安稳渡过。 吃了晚饭,准备复习下高中课本,就听到一阵敲门声。 “谁啊?” “小禾,是我。” 陈韵禾心里暗道不好,门没有从里面插上,嘴上应着连忙走过去。 “找我有什么事?” 陈韵禾还没走到门口,周临川已经从外面推开了门。 他看到陈韵禾,换了一身修身的裙子,编着麻花辫,可能最近吃的好,脸上长了些肉,看着更漂亮了。 院子多了很多家具,收拾的很干净,她比张溪月更会持家,打理家里。 “小禾,你再相信我一次,赶紧跟林弘安离婚,咱们立马领证。” 他特意压低声音说的,就怕被别人听到了。陈韵禾看着他穿着一身军装,身高也高,难怪张溪月会被哄成胚胎。 “我可不敢再相信你,而且我现在跟弘安过日子呢,部队领导都劝我们好好的,不要再提离婚,我可不敢不听领导的。” 周临川听她这么说,知道她心里是没有林弘安的,心里暗自得意,他就知道,陈韵禾是个没脑子的。 夫妻日常 他下午在军区特意打听,知道林弘安出任务去了,才敢再来找陈韵禾的,必须把人抢过来。 姜舒禾他不考虑了,军区其他女生家里也提供不上太多的助力。 “小禾,你放心,只要你坚决跟林弘安离婚,领导没办法管的。 我现在已经打了离婚报告了,等报告批了我立马去离婚,到时候我们结婚好不好?” 说着从兜里掏出一个布袋递给陈韵禾,还试图握住她的手,被陈韵禾躲开了。 “这是你之前最喜欢的发夹,发绳,往后你要什么,我都给你。” “我不要,你拿回去......” 陈韵禾正拒绝着,周临川听到外面有声音,害怕林弘安回来,直接上前把布袋往陈韵禾怀里一塞。 “小禾,你好好考虑一下,我下次再来找你。” 说完连忙跑了。 隔壁春红姐只看到一个背影,问道。 “陈妹子,那谁啊?” 她提着一个篮子过来,里面放着一个坛子。 陈韵禾看着她过来,立马想到一个好主意。 “春红姐,你咋过来了?” “我娘家人到市里给我捎了几坛浆水菜,我寻思着给你送一点尝尝。” “行,正好我没吃过,我去拿碗。” 她到厨房拿了一个汤碗过来,刘春红给她弄了满满一大碗。 “春红姐,这个都能怎么吃,你说我记着。” “这个啊,凉拌,煮汤,下面条味道都很不错的。” “好的,谢谢春红姐。 对了,能不能请春红姐帮个忙?” 刘春红看着她,笑着道。 “你这妹子,跟我客气啥,有啥事你说,能帮我肯定帮?” “是这样的,刚刚你看到那个人是周临川,他今天来找过我两次,想跟我结婚,我都拒绝了。 他晚上又来说,还送了我这个。” 说着把布袋递过去给春红姐看。 “这都是啥,净是哄小姑娘的玩意,你可别真信了他的话。 我看弘安兄弟比他不知道好多少,又靠谱又帅气,不比周临川外形差。” “我知道,肯定不会再相信他的,不过今天他走的时候说,下次再来找我,我这不害怕吗? 弘安又不在家,想着咱得抓个现行,好去部队领导那里告状。 又怕以后找不到机会,要是他以后不来就算了,要是再来,能抓住最好,抓不住的话,希望姐你能帮我做个证,证明他真的来过,不然我空口无凭的。” “姐懂了,行,刚刚本来就看见了,也不算假话,要不要这几天我陪着你?” “不用,偷偷跟你说,弘安给我弄了防身的东西,我都随时揣着呢!” “那行,你自己多注意,有啥事大声喊也成,我搁家里听得见。” “知道了,谢谢姐,还给我送好吃的。” “嗨,都是自家种的,不值钱!我回去了,你把门锁好,别随便开门。” “知道了姐,慢走哈!” ...... 第二天,林弘安回到营区,就听说周临川打了离婚报告,他丈母娘已经带着女儿搬走了。 看周临川这两天心情还不错。 晚上去食堂打完饭,往家走的路上,听见有人说看到周临川去他家了。 他心里顿时有种不好的预感,这个不要脸的,这会是又想吃回头草了,也不知道陈韵禾那个死女人有没有上当。 他最近这段日子真心奔着两个人往后过日子去的,方方面面都考虑到了,要是敢给他戴绿帽子,非得把周临川抓起来好好打一顿! 他心情复杂地往家走去,想到两个人的关系,说是夫妻还分房睡在,也就一起搭伙吃饭。 这样也不行,得去找人取取经,看怎么做能增进夫妻感情。 走到家门口,习惯喊了一声。 “陈韵禾,我回来了!” 这时候她刚下班回来,正愁着不知道怎么用浆水菜煮汤,听到声音立马跑出去。 “你回来啦?” 准备问吃饭了没,看到他打的饭。 “你打饭回来了啊,我想用浆水菜煮个汤,不太会,要不你煮个汤咱们再吃饭?” “行啊,哪来的浆水菜?” “春红姐给的,你知道浆水菜啊!我还是第一次吃,昨天我凉拌了一点,挺下饭的。” “吃过,吃面皮的时候配一碗浆水菜是这边的特色吃法,你等着,我洗一下给你做,” 林弘安从进门就观察她,看样子还是正常的,没有变成之前追周临川那个样子! 他洗了把脸,拿毛巾擦了擦身上汗水,走去厨房煮汤。 “这个菜我切了,你看吃需要什么?” “不用什么,这里都有,我自己来就成,你出去坐,这里热!” 陈韵禾嘟个小嘴,摇头。 “我想看看你咋煮的汤。” “行,那你站远点。” 只看林弘安拍了蒜,又切了两根干辣椒,取了两个鸡蛋。热锅煎蛋,把蛋捞起来,下调料,爆出味,倒入浆水菜大火爆炒,然后加入一汤碗水,把煎蛋放进去一起煮。 “这就行了?” “嗯,一会儿在调个味就行,怎么样?” “看起来不错。” 事实确实不错,两个人边吃林弘安打回来的饭,边说着话。 “对了,告诉你一个好消息!” “什么好消息?” “我写的投稿信,通过了,已经拿到特约译者临时登记卡。” 说着,去房间把自己的信件递给他看。 林弘安翻看那张印着红色编辑部公章的特约译者临时登记卡,才知道她随口说的是翻译投稿,是正经国营单位收稿,凭证齐全,政审完全合规。 不经感到惊讶! “你怎么这也会,又会画画?” “都跟你说了,画画是业余爱好,我之前上学,学习成绩很好的。” 林弘安觉得陈韵禾越来越不像乡下人,真难想象,陈家是怎么把她养成这个样子的? 吃着他想起了路上听到的话,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问道。 “听说...周临川来找你了?” 陈韵禾有点惊讶,他怎么会知道? “对啊,来找过我两次,想要我跟你离婚,再跟他结婚。 你说他脑子怎么想的?我都让家里人来要赔偿了,他凭什么以为我跟我家里人还会原谅他?” 感情刚升温又遇旧人 林弘安想了会说道。 “军区对他有利的除了你,还有姜师长,不过师长可不像张建军那样优柔寡断,他把握不大。 你呢!你手上现在有几千块钱,估计他出来听说你爷爷的事,权衡利弊下,现下你是他最好的选择。” “这个王八蛋,真想一巴掌拍死他!” 林弘安听到她骂周临川,终于安心了,不再被骗就行。 “今天我去买东西还被张溪月妈妈拦住了,求我去帮她劝张溪月,我拒绝了。 哎,好好一个姑娘,被骗的倾家荡产,家都没了。 你说能不能把周临川赶走,留在军区就是个祸害。” 我也是军人不能行那小人手段,倒是可以跟上面打个招呼,安排他上战场。 至于能不能回来,就另说了。 陈韵禾觉得这是个好主意,不过这样林弘安就留下一些把柄了,不行,这事还得她来。 “不用你出马,我来就行了,今天他来给我送东西,我找好证人了。下次再来,我就去军区告状。” “他给你送什么了,你收了?” 林弘安生气了,这个白眼狼送的东西她还收了,他难道不会给她买吗? 陈韵禾拿过布袋给他看,他脸黑了,这些东西他真没给陈韵禾买过,那也不能要周临川的,刚想把东西扔掉。 “哎,干嘛呢?这是吃醋了? 我告诉你,这是他塞给我的,然后就跑走了,我留着当证据。 现在就等着他继续犯错,抓到了好一起告发他,直接给按死,你别给我捣乱听到了没?” 林弘安有些尴尬地摸摸头。 “知道了。” 晚饭吃完,碗筷收拾干净,院里晚风凉丝丝的。 大西北的天黑得干净,星星一颗一颗亮出来。 陈韵禾搬了个小板凳坐在院里吹风,指尖轻轻摸着那张译者登记卡,眉眼弯弯的。 林弘安洗完碗出来,见她一个人坐着发呆,脚步放轻,在她旁边坐下。 他侧头看她:“最近工作累不累?上班还好吗?” 陈韵禾摇摇头,笑眯眯抬眼看他。 “不累,比在家干活轻松多了。而且我今天可开心了,翻译投稿过了,以后我也有自己正经副业了,等后期稿费超过军区工作,我就辞职回家专门做这个,正好可以复习。” 林弘安看着她发亮的眼睛,心口软得厉害,低声道:“我家小禾厉害。” 这声夸奖太温柔,陈韵禾耳尖微热,故意逗他。 “怎么突然会夸人了?以前你可不怎么说话的。” 林弘安喉结轻轻滚了下,看向远处的营房灯光,语气认真: “以前不熟,现在是我媳妇,该夸。 陈韵禾同志,现在咱们相处也有一段时间,我觉得跟你建立革命友谊很好,希望你可以认真考虑一下我。” 陈韵禾被他说得心跳轻轻乱了一拍,低头抿唇笑: “那我以后多努力,不给你丢人。” 林弘安立刻接话,语气很笃定: “你怎么样都不丢人,之前是遇人不淑,往后有我在,不用你撑什么。” 晚风拂过,安静了几秒。 陈韵禾小声感慨:“弘安,我发现,跟你过日子,真的踏实。” 这话直白又真诚。 林弘安身子微僵,慢慢转头看向她,眼底压着藏不住的温柔: “那……以后一直这么过,行不行?” 陈韵禾抬眼撞进他深邃的目光里,脸颊微烫,轻轻点头: “行啊!只要你不嫌弃我笨、不嫌弃我麻烦。” 林弘安眼神沉沉的,声音放得很低、很轻: “从来没有,巴不得你麻烦我一辈子。” 陈韵禾心口一甜,忍不住笑,故意打趣: “哟,营长现在越来越会说话了?以前高冷得很。” 林弘安被她逗得有点耳热,伸手,很克制、很轻地帮她捋了下耳边碎发。 指尖擦过耳廓,微凉,一瞬触碰就收回。 “以前,你对我很凶,在门口骂我能骂几个小时。” 陈韵禾有些尴尬,都是原身干的好事。 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儿。 陈韵禾转移话题,开口问道。 “对了,你每次出任务危险吗?” 林弘安看着她现在的样子,心口彻底软透,郑重承诺: “不危险,我都有数。放心,以后每次出任务,我一定平安回来见你。” 陈韵禾认真看着他:“说话算话。” “算话。” 两人相视一笑。 “弘安?” 声音清脆温柔,一道温柔的女声在门外响起,两人同时回头。 门口站着一个穿着浅蓝碎花衬衫、梳着齐耳短发的姑娘,皮肤白净,眉眼温顺,提着一个旧帆布行李袋,看着斯文又柔弱。 她风尘仆仆,眼神却死死落在林弘安身上,带着藏不住的欣喜和惦念。 陈韵禾心头微顿。 这人是谁? 林弘安的脸色却是瞬间淡了下去,眼底的温柔尽数收敛,换成军人惯有的疏离。 “你怎么来了?” 语气平淡,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完全没有久别重逢的喜悦。 女子往前走了两步,目光掠过陈韵禾,浅浅笑着,说道。 “你知道的,我本不是京市的,只是寄住在亲戚家,我回老家听说你在这边驻防,刚好我工作调动,分到隔壁市区的文工团,就顺路过来看看你。” 她看向林弘安,语气亲昵自然。 “好几年没见,你一点没变,还是这么挺拔好看。” 陈韵禾坐在小板凳上,静静看着,心里瞬间明白了。 这又是林弘安的老相识,苏晚。 苏晚视线落在陈韵禾身上,笑意温和,却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打量。 “这位就是……那位在招待所跟你结婚的媳妇吧?我听别人说的。” 一句“招待所结婚的”,轻轻巧巧,直接就把陈韵禾通过不正当手段跟他结婚摊在面上。 陈韵禾唇角微抿,没说话。 林弘安眉心骤然一沉,直接起身,不动声色挡在了陈韵禾身前,语气严肃地说道。 “这不是她的错,我们俩个都是被别人陷害的,而且我很庆幸在招待所的人是她,不然我肯定会后悔。” 苏晚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眼底掠过一丝委屈: “弘安,你还是这么护短。我就是随口一说,你别生气。” 她说着,故作熟络地想去拉林弘安的胳膊: “咱们从小一起长大,在我心里,你跟别人不一样。以前家里人不都说,我们……” “以前是以前。” 林弘安直接侧身避开,态度坚决,界限分明。 渣男被抓现行 “我已婚,军婚,纪律在前,男女有别。” 一句话,堵得苏晚脸色发白。 可她不甘心,目光转向安静坐着的陈韵禾,语气软软的,带着弱者姿态: “嫂子你别多想,我跟弘安就是从小一起长大的情分,今天过来就是看看你们。” 哼,这个绿茶,没必要一直提醒她,我跟他的情分,是你比不了的。 你们只是被别人做局的婚姻。 她低头,指尖悄悄攥紧,刚刚满心里的甜,瞬间淡了大半。 林弘安把她所有细微情绪看在眼里,心疼又恼火。 他最清楚苏晚的心思。 以前他就明确拒绝过,如今听说他结婚,特意赶过来,就是不死心,想搅乱他的日子。 林弘安语气彻底冷了下来,没有半分旧情情面: “苏晚,我之前就说过,对你不感兴趣,离我远点。 我现在结婚了,有媳妇,你以后有事没事别过来找我,我媳妇会误会。 你刚到这边,累了就去招待所休息,我的家、我的媳妇,不用你惦记,也不用你评价。” 字字铿锵,没有一丝犹豫。 苏晚眼圈瞬间红了,泫然欲泣: “弘安,你何必对我这么生分?我没有别的意思,就是……就是好久没见你。” “我媳妇在,不合适。” 林弘安半点不心软。 他转头,瞬间卸下冷硬,低头看向身侧有些愤怒小姑娘,语气温柔得彻底,和刚刚判若两人: “小禾,进屋好不好?晚风凉。” 陈韵禾抬眼看他,眼底带着一点委屈、一点不确定。 苏晚看着两人这般模样,心里嫉妒得发狂,嘴上依旧温柔: “嫂子,你别怪弘安,他就是性子直。我这次调来这边工作,以后我们也算邻里,以后我会常来串门的,到时候还要麻烦嫂子多多照顾。” 说完,她故作懂事,转身离开: “那我不打扰你们休息了,我改天再来拜访。” 等人走后,小院彻底安静下来。 刚刚的甜蜜氛围,被搅得一干二净。 陈韵禾低着头,小声嘟囔了一句: “你青梅竹马,真好看,又温柔。” 语气酸酸的,带着点小姑娘藏不住的醋意。 林弘安一听,心都揪软了。 他直接蹲下身,平视着她,掌心轻轻覆上她微凉的手背,眼神无比认真。 “吃醋了?” 陈韵禾不看他,嘴硬:“没有。” 林弘安低低叹气,声音温柔又郑重: “小禾,我跟她就只是认识,以前住一个大院里。 你放心,我既然选择了你,就不会后悔。” 陈韵禾看着,冷哼一声说道:“那就继续考察,我睡觉去了。” 说完起身回到房间,直接把门反锁上。 本来想着要跟他好好过日子,今天这个时机也很好,准备让他到房间睡觉,谁能想到半路杀出个苏晚,一口一个从小情分、一口一个常来串门,句句都在膈应她。 她心里憋着一股说不清的醋意和委屈,干脆不理人,打算晾林弘安一晚。 院里,林弘安看着紧闭的房门,无奈又好笑地摇了摇头。 他没敢敲门打扰,怕越哄越闹别扭,只能起身开始打扫卫生,心里暗自记下——日后必须彻底断了苏晚所有念想,绝不让她再来招惹自家媳妇。 而远处巷口,没走远的苏晚,静静站在阴影里,看着那个院子,眼底的温柔彻底褪去,只剩浓浓的不甘与执拗。 她不会走的。 她刚来这里,绝不会眼睁睁看着林弘安,彻底属于别人。 夜色越来越沉,大院家家户户灯火渐灭,只剩下零星几盏路灯昏黄亮着。 过了几天,林弘安又出任务去了,晚上陈韵禾下班被姜舒禾拉去帮忙看相亲的人,回来已经八点多了,她简单煮了个面吃完,准备回屋。 “咚咚咚...” “谁啊?” “我是孙强,三营的指导员,来给你送东西。” “孙指导员,进来说话。” 原本不该这么晚过来,想着弘安那小子好不容易开窍了,得帮忙。 “小陈啊,这是你的信,弘安兄弟让我帮你送过来。” 说着,提过一个袋子递给她。 “这是弘安兄弟偷偷给你弄来,让你好好补补。 小陈啊,弘安这是真心跟你好好过日子,他脾气不太好,你多忍让,别跟他一般见识,他有什么不对的,你直接管教。 实在管教不了,就来找我,我帮你训他。” 陈韵禾笑着点点头。 “谢谢孙指导,我会好好跟他相处的。” “叫啥孙指导,天天姐叫的那么亲热,叫孙哥,放心,我跟你春红姐都站你这边。 行了,东西送到了我就回去了。” 说着就往外走去,刚走到门口,还没拉开就听身后一个种物落地的声音。 回头一看,是周临川。 周临川这几天一直在找新目标,心里一直不甘心。如今他婚彻底离干净、张家彻底垮台,军区里再无他可以攀附的人。 思来想去,只有陈韵禾,家世底蕴深厚、手里有积蓄、还有老首长人情,是他唯一的翻身指望。 他特意打听了,林弘安又出任务去了,不在家。就算在家,他偷偷说两句话就跑,料定陈韵禾心软、不敢把事情闹大。 他没正门,怕被别人撞见,就想着翻进去,落地起来就跟陈韵禾对视上了。 “小禾,你是在等我吗?” 陈韵禾真是惊讶周临川的厚脸皮,真是天堂有路他不走,地狱无门偏要闯。 她还正愁抓不到现行、没法一次性把他按死,这人居然主动送上门来! 陈韵禾没回答他,直接转身朝门口看去。 “孙哥,能陪我去姜家吗?” 周临川这才发现院门口的孙强,正盯着,瞬间浑身一僵,脸色唰地惨白。 “孙、孙指导……你怎么在?” 孙强看着他,像是瞧什么脏东西。 “周排长,你大晚上不睡觉,翻别人家院墙是要干嘛?” 周临川很快稳住心神,说道:“我、我就是路过,随便看看…再说了,你这大半夜的到别人家里做什么?还好意思说我。” “你给我出去!” 再次举报周临川 陈韵禾眉眼一冷,半点往日温和都无,语气利落又坚决。 周临川被她陡然变冷的神色唬得一滞,随即又硬着头皮狡辩:“小禾,我真的只是路过,我心里是真心对你的,我知道你心里也有我……” “闭嘴。” 一旁的孙强脸色彻底沉了。 他在军区带兵多年,最厌恶这种私生活混乱、骚扰军属、败坏军纪的兵。 尤其还是趁男人出任务、深夜翻墙私闯家属院,胆子简直大得没边。 “周临川!”孙强声音压低,带着指导员的威严,“军区条例摆在这里,深夜翻墙、擅闯军属住宅、纠缠现役军官家属,你知道是什么性质的问题吗?!” 周临川万万没想到有人在,还是故作镇定道:“我没有纠缠!我就是来看看老乡有什么错?孙指导,你别上纲上线,大晚上你在一个女同志的院子里,还有脸说我!” “你能好心来看我,那为什么要翻墙?”陈韵禾冷冷开口,字字清晰,“周临川,你不是第一次了。 前几日你趁弘安不在,强行给我塞东西、撺掇我离婚改嫁,今天又深夜翻墙上门纠缠。” 她转身回屋,很快拿出那个旧布袋子,里面的发卡、发绳清清楚楚。 “这些是你强行塞给我的物证。隔壁春红姐亲眼见过你上门纠缠,今天孙哥又当场抓你现行,人证物证俱全,你还要狡辩?” 周临川看着那只布袋,冷笑着道:“我可没送你,你这又能证明什么?” 他以为陈韵禾好拿捏、心软怕事,没想到她居然脑子变聪明了,根本不听他的话了! “小禾,我就是来看看你,既然你不欢迎那我这就走!”他知道这里不能多待,“哼,你不欢迎我,我还不想来呢,只不过看在同乡的份上,照看照看你,免得你被林弘安欺负了!” 陈韵禾侧身避开,眼神淡漠又冰冷:“之前我一次次退让,你次次得寸进尺。 张溪月因你家破人亡、伤身流产,你毫无愧色,依旧自私算计。我不会再给你任何机会。” 孙强见状,当即沉声道:“不用跟他废话,跟我们去政治部说清楚!” 周临川听到去政治部,立马想出去,孙强挡在门口。 “敢跑?罪加一等!” 周临川听到这话,停下了脚步。 陈韵禾收好所有物证,神色坦然,跟着孙强,带着神色难看的周临川,直奔军区政治部。 此刻政治部还有值班首长。 值班的保卫处干事见深夜有人押兵过来,立刻起身问询。 孙强率先开口,条理清晰、句句属实: “我带陈韵禾同志来找领导,周临川周排长,屡次骚扰现役营长林弘安家属。 前几日白天上门纠缠、蛊惑军属离婚,今日趁林弘安同志外出任务,深夜翻墙私闯军属院、恶意纠缠,作风败坏、军纪全无,严重破坏军属居住安全、败坏大院风气! 请你派个人去姜家,把姜师长请来。” 陈韵禾上前道:“我就是陈韵禾,我来举报周临川。” 保卫处的把他们放进去,自己派了个人去通知姜师长。 到了政治部,值班首长出去巡视去了,他们三个只好坐在那里等着。 没等多久,姜师长跟值班的一个团长一起过来了。 “说说吧,什么情况?” 陈韵禾站起来,说道。 “领导,我要举报周临川,骚扰军人家属,蛊惑我离婚。 邻居刘春红亲眼见过他上门骚扰,今日孙强指导员当场抓获他翻墙私闯,全程属实,我实名举报。” 她条理清楚、冷静坦荡,没有半点哭闹撒泼,句句贴合军纪条例。 姜师长越听脸色越沉。 军区本就因为周临川的私生活一直闹的难看、最近又离婚,连累家属院风气变差,只是之前没有证据,没法处置。 如今人证物证齐全、当场抓现行、屡教不改,铁证如山! 姜师长一拍桌子,语气严厉: “身为现役军人,不思报国守纪律,整日儿女情长、纠缠军属、败坏军纪!屡教不改,情节恶劣!这种兵,绝不能留在后方安稳享福!” 周临川浑身发抖,拼命求饶:“师长,你不能听信她的一面之词,我可没有做这种事。 我只是看在同乡的份上过去看看她,并没有做什么过界的时,这罪名我可不认!” “什么你来看我,你之前白天还来过,隔壁春红姐可看见了,你给我送东西。 师长,这就是他送给我的。” “你胡说,我可没有送你什么东西,谁知道你从哪里弄来诬陷我的。” “你......既然这个不是你送的,那春红姐看到你来找我可是真的。” “那又怎么样,大白天我去找你,然后走了,我又没对你做什么。” 姜师长听了这话,心里暗暗骂周临川,真难缠,这有没有实证。 孙强上前道:“怎么没有实证,今天晚上可是我亲眼看到,你翻墙进了陈同志的院子。” 周临川沉默了。 姜师长冷冷睨他,“你屡次骚扰别人妻子、破坏别人家庭、罔顾军纪,这下子没话说了吧?” 他不可能留着他,之前他闺女差点被这小子骗了,幸亏他后来选的是张溪月。 政治部连夜开会、快速定罚。 六十年代军纪最严,骚扰军属、破坏军婚风气、屡教不改是重错。 先让人把周临川送到禁闭室去思过,在商量处罚结果。 孙强送陈韵禾回家属院,路上忍不住感慨:“小陈,你做得对!这种蛀虫早该清理,弘安在外拼命保家卫国,绝不能让他在家受这种窝囊气! 你放心,组织处理得公正,没人能挑你的错。” 陈韵禾轻轻点头,这个死渣男,终于不在她面前蹦跶了,心情都通畅了,等军区处罚结果出来,她要打电话给舅舅告诉他这个好消息。 最终处分结果敲定: 一、公开通报批评,记大过处分,取消所有评优晋升资格; 二、撤销城内安稳驻防资格,即刻调出家属院驻防部队; 三、发配边境最艰苦、任务最凶险的前沿战地驻防,随时听候作战任务。 简单说—— 直接扔去最危险的战场,生死各安天命。 第二天,周临川在禁闭室听到这个结果,当场瘫坐下去。 他费尽心机算计、攀附、挑事,就想留在安稳军区、攀高枝、走捷径。 万万没想到,最后亲手把自己作死,送去九死一生的前线! 林弘安揍渣男 两日之后,林弘安出任务回来,刚汇报完就被孙强拉过去。 “弘安,你可算回来了,你不在这几天,出了大事。” 林弘安心里一紧,莫不是陈韵禾又出什么事了? “出什么事了?” 孙强看了看周围没人,压低声音说道:“还不是周临川那个不要脸的,趁着你不在家,白天去找陈妹子,陈妹子不搭理他。 他就晚上来,那天我刚好收到你之前交代的包裹,我就给陈妹子送过去,哪知道我送完东西刚走到门口,周临川直接从院墙翻进来,撞了个正着。 他还死不承认自己来干嘛的,陈妹子气不过,要举报,我就带着她找领导了。” 听完所有经过,林弘安周身温度瞬间骤降。这个王八蛋,之前陷害他,现在竟然敢趁他不在家骚扰他媳妇。 本来两个人的关系稍微处出点感情,可不能因为他的挑拨打回原形。 不敢想象,要是那天孙强没有帮他送东西,周临川翻进院子会造成什么可怕的后果。 林弘安心口又疼又怒,胸腔戾气翻涌。 军纪在上,他身为营长,不能动用职权徇私、不能当众动兵处置同僚,落人口实、坏了规矩。 但——私怨,他必须亲自了结。 “他现在在哪?”林弘安声音沉得吓人。 孙强低声道:“还在禁闭室,等着过两日统一遣送边境。 处分公示已经拟好了,板上钉钉,翻不了案。” 林弘安微微颔首,眼底一片冰冷:“我去一趟。” 午后看守换岗、院内无人,正是空档。 禁闭室简陋冷清,铁门斑驳。 周临川这两天惶惶不可终日,彻底没了往日的意气风发,眼底满是不甘和怨毒。他不甘心,自己好好的安稳前程,就这么毁于一旦。 听见脚步声,他猛地抬头,看见门口立着的林弘安。 高大、挺拔、气场压迫感十足,眉眼冷得像寒冬冰雪。 周临川下意识心头一慌,强装硬气:“林营长,你来看我?是想看我笑话?” 林弘安缓步走近,居高临下睨着他,声音低沉冷硬: “周临川,我不在家,谁给你的胆子,一而再骚扰我媳妇?” “我和小禾是同乡,我……” “闭嘴。” 林弘安懒得听他半句狡辩。 他从军多年,最容不得两种人,一是贪生怕死逃兵,二是骚扰家属、败坏军纪的蛀虫。 之前军纪处置,是公事公办。 今日他来,只为护妻泄愤。 话音未落,林弘安抬手,动作干脆利落,一拳狠狠砸在他脸上。 “砰”的一声闷响。 周临川整个人被打得偏过头,嘴角瞬间破了皮,腥甜的血味漫满口齿。 他猝不及防,又惊又怒:“林弘安!你身为营长,私自殴打战友! 你违规! 我要举报你!” “举报?” 林弘安眼神森冷,又是一记利落的教训,力道克制却足够疼,只伤皮肉、不留重伤痕迹,分寸拿捏得极好。 “你屡次骚扰军属、破坏军婚、罔顾军纪,马上就要发配前线。 我今天打你,是告诉你,我林弘安的媳妇,轮不到任何人惦记、招惹。 这次是轻的,往后你在边境,安分守己打仗保命,再敢对我家、对我媳妇动半点歪心思,我有的是法子让你彻底消失。” 每一个字,都带着铁血军人的威慑力。 周临川被打得头昏眼花,脸上火辣辣剧痛,心底的恐惧彻底压过不甘。 他终于清楚,林弘安是真的动了杀心。 这人平日里冷静克制,一旦触到底线,比谁都狠。 林弘安收了手,整理了一下军袖口,冷睨他一眼:“安分待着,滚去前线好好赎罪。” 说完,转身径直离开。 全程无人看见,无人知晓。 公事归军纪,私仇归护妻。 既不违规矩,也护尽了自家媳妇的底气。 …… 下午时间还没到,林弘安跟孙强打了招呼,去后勤部接陈韵禾下班。 等了没一会儿,就看到陈韵禾皱着眉头出来了。 “这是怎么了,苦着个脸?” 陈韵禾抬头看到是林弘安,眼底瞬间亮起笑意:“你回来啦!任务顺利吗?” 林弘安快步上前,接过她手里的东西,握了握她的手,又立马松开。 “顺利。” 说完看着她,确认她没事继续道。 “委屈你了,这几天让你独自受委屈了。” 陈韵禾笑着道:“我不委屈的,之前就跟你说过,我一定要弄死他,你看我是不是办到了?” 林弘安立马严肃道:“下次不许这样,我来就行,你知不知道,要是那天孙指导员没在,周临川要是发疯强迫你怎么办? 我都不敢想,太可怕了! 你听我的,以后不可以觉得自己能行,有一点危险咱们都要杜绝。” “行,行,听你的行了吧? 对了,我想去给我舅舅打电话,告诉他这个好消息。” 林弘安看着她明媚的笑容,感觉今天的她更好看了。 “行,不过咱们先去吃个饭,再去给舅舅打电话。” “行,走吧。” 两个人有说有笑去部队食堂吃了饭,林弘安去借了辆自行车,载着陈韵禾去了上次打电话的地方。 陈韵禾坐在后座,问道。 “你怎么来这边几年都没买个自行车?” 林弘安有点不好意思,部队发了两次自行车票,都被他拿去换肉票了,又不能撒谎,只能实话实说。 “我之前一个人,想着有没有自行车无所谓,得了票我拿去换肉,换吃的了。 你要是想买自行车,我来想办法,凭我的本事,肯定能有自行车票的。” “先说好,你不能去借,借的还是要还的,有了再买就行?” “我知道。” 到了地方,陈韵禾下车直接过去,窗口还是之前织毛衣的大姐,陈韵禾从兜里掏出两个水果糖递过去。 “姐,上次真是多谢你了,我现在跳出火坑了。” “哎呦,是你啊小同志,我就说么,告他就行,不能听了他的鬼话,看看你现在多精神啊,今天打电话吗?” 大姐说着,拿起电话递给她。 “谢谢大姐。” 她拨通电话,等转接,回头看林弘安还是靠在之前的那个墙上,不过这次正看着她。 两个人的目光对视上,又匆匆移开。 这时电话响了。 “喂,是闺女吗?” 给舅舅打电话报喜 “舅舅,是我。” “闺女啊,是不是有人欺负你了,跟舅舅说,舅舅替你做主。” 陈韵禾无赖地笑了笑。 “舅舅,我还没说话呢,你咋知道就是坏消息。” “哦,这么说是好消息了,是什么好消息,快说,急死舅舅了。” 听着这焦急催促声,听得陈韵禾心头暖融融的。 除了她家里人,还有一个可以当她爹的舅舅,只要她或者她需要他,舅舅无所如何都会帮她。 陈韵禾笑着道:“舅舅,你别担心,你们之前来给我撑腰,现在没人敢欺负我,弘安待我特别好,你别担心。 今天打电话,是特意告诉你一个好消息。” 她顿了顿,开口说道。 “上次你们来帮我讨回公道,爷爷老战士的身份曝光,那个臭不要脸的周铁柱,趁着林弘安外出任务,经常上门找我。 他的岳家张建军被抓了,没有靠山了,他跟张溪月离婚了,又想重新找个靠山。 军区里的领导都看不上他,他便又打起我的主意,知道我有一大笔钱,还有爷爷的身份。 要我离婚,跟他结婚,我不同意,他就趁着天黑大晚上翻墙进我院子。 还好那天弘安托了他们营指导员给我送东西,抓了个正着。 我直接到军区告他了,这次军区通报批评记大过,之前的军功都给取消了,还给他发配到边境前线了,以后再也不能回后方了。” 听筒那头的舅舅听完,沉默两秒,随即传来赞许的笑声,语气满是欣慰。 “好!做得太好了!小禾,舅舅从小教你的,人善可以,但是不能被人拿捏欺负!这种心思不正、败坏军纪、骚扰军属的渣滓,就该从重处置! 你是军属,背后有部队、有纪律、还有舅舅,不用畏手畏脚,受了委屈尽管挺直腰杆讨公道,没人敢说你半句不是! 这个王八蛋,早知道上次我就该把他打一顿,真是后悔!” “我知道的舅舅,这种渣男就该让他去前线,不然待在军区就是个祸害,这次一次性把隐患彻底根除了,以后再也不会被他打扰了。” “这就对了。”舅舅语气柔和下来,细细叮嘱家常,“弘安常年出任务,你一个人在家,万事小心,晚上早点锁门,别轻易给陌生人开门。 物资不够、缺粮票布票,或是在大院受了半点委屈,第一时间给我打电话,舅舅随时给你撑腰。 还有,好好跟弘安过日子,这孩子品性正直、责任心重,是个值得托付的好孩子。你们夫妻好好相处,安稳度日,比什么都强。” 陈韵禾认真听着,一一应下:“我都记着呢,我们现在相处得很好,他很护着我,事事都向着我。” 两个人又简单聊了几句,就挂了电话。 窗口的大姐听到她打电话的内容,满脸同情地说道。 “你这姑娘,真是不容易,以后多注意点,今天就算你便宜点,零头抹了,给一块五得了。” “谢谢大姐,要是我碰到的人都像你这般好就好了。” “以后凡事多留个心眼,别随便相信别人的话。” “知道大姐,再见。” 她转身回头,视线自然而然投向墙边。 林弘安慵懒靠着斑驳墙面,身形挺拔修长,一身军衣干净利落。 夕阳余晖落在他冷峻的侧脸上,柔和了他平日里凌厉的线条,那双深邃漆黑的眼眸,一瞬不瞬落在她身上,盛满温柔细碎的光。 四目相对的瞬间,两人皆是微微一怔。 陈韵禾脸颊微微发烫,率先挪开视线,快步朝他走去,眉眼藏不住笑意:“打完电话啦,我们回家吧。” 林弘安直起身,目光牢牢锁在她明媚鲜活的小脸上,看着她一扫往日郁结、彻底舒展的模样,心底也跟着一片柔软。 “开心了?” “嗯!”陈韵禾用力点头,眉眼弯弯,“彻底开心了,这次那个死渣男终于完了。” 林弘安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眸,心底暖意翻涌,喉结微微滚动,压下心底翻涌的情愫,轻声道:“以后,不会再有任何人敢让你受委屈。” 两人并肩走出电话站,林弘安推着借来的老式自行车,自然抬手护着她的胳膊,让她稳稳坐上后座。 “坐稳了。” 话音落下,他长腿跨上车座,缓缓蹬动脚踏。 老式自行车轱辘缓缓滚动,穿过树荫小道,晚风拂面,温柔惬意。 陈韵禾坐在后座,双手轻轻抓着他腰间的衣角,鼻尖萦绕着他身上干净凛冽的松柏气息,心底安稳又踏实。 一路慢慢悠悠,说说笑笑,不过十几分钟,便回到了家属院宿舍门口。 可两人刚走到院门口,一道温柔又执拗的女声,骤然突兀响起。 “弘安。” 苏晚静静伫立在院门边,一身干净素雅的衬衫,长发温顺垂落,眉眼温柔柔弱,手里提着一个精致的白瓷食盒。 自从上次被林弘安冷脸拒绝,她也没着急来,办好了入职手续,搭理好家里才腾出手。 今日打探到林弘安出任务回来了,便早早备好亲手做的点心,特意守在他家门口,等着偶遇。 她目光死死黏在林弘安身上,全然无视一旁的陈韵禾,眼底藏着化不开的执念与不甘,语气熟稔又亲昵:“你任务回来了,我做了你小时候爱吃的桂花糕,特意给你送过来。” 说完,她微微抬眼,余光淡淡扫过身侧的陈韵禾,笑容温柔无害。 那眼神像是在无声挑衅—— 你一个不知道哪里来的乡下人,是不配待在弘安哥身边的。 陈韵禾脸上的笑意微微淡去,静静站在原地,心里特别不爽。 经历过周临川一事,她早已不是当初会暗自吃醋、委屈内耗的小姑娘。 烂桃花层出不穷没关系,她现在有底气、有依靠,更有绝对的信心。 她倒要看看,这朵阴魂不散的白月光,今日又想闹出什么花样。 而身侧的林弘安,在听见声音的瞬间,眼底所有温柔尽数褪去,瞬间覆上一层刺骨的寒凉。 他下意识侧身半步,稳稳挡在陈韵禾身前,将她严严实护在身后。 “你又来做什么?我说了,我已经结婚了,请不要再来打扰我的生活。” 白莲花告状 “弘安哥,我没有打扰你的意思。我知道你结了婚,我从来没有想过破坏你们的日子。” 她说着,微微垂眸,一副隐忍懂事的模样,刻意放软姿态。 “我就是记得你从小爱吃我做的桂花糕,你每次出任务辛苦,嘴里总没味道,我想着做点你爱吃的,让你尝尝鲜。” 她打量了下林弘安的脸色,没什么变化,继续道。 “咱们这不是从小一起长大,现在我回家了,你也在我家这边工作,我就是单纯关心你,没有别的心思。 要是让嫂子误会了,那我给嫂子道歉,你千万别生我的气。” 说完,她侧过身子,故作歉意地看向陈韵禾,眼底却藏着淡淡的挑衅。 陈韵禾静静站在一旁,神色淡然,不接话、不搭腔,安安静静看着她演戏。 林弘安看得一清二楚,脸色冷得愈发厉害,语气没有半分松动。 “不用道歉,也不用费心。” “我现在有家有室,吃谁的、用谁的、念谁的好,都该是我媳妇。 你要是还念着咱们从小认识的情分,以后别来招惹我媳妇,咱们还可以是好同志。” 苏晚眼眶瞬间泛红,声音带着哽咽:“弘安哥,你怎么能这么说? 我们十几年的情分,难道还抵不过你和嫂子短短几个月的婚姻吗? 我只是心疼你,你每次出任务九死一生,我心里一直惦记着你……” 哼,林弘安可是京市首长的儿子,大院好几个女生都想嫁过去,既然她过来了,必须得尽快拿下,要是等林弘安调回去怕是没机会了。 她来之前就听说过,林弘安在这边被人做局结婚了,林父说过让他们离婚的。 “惦记我,就该避嫌。”林弘安直接打断她,语气冷硬干脆,“军属大院规矩森严,男女有别。 我已婚,你未嫁,频繁往来惹人闲话,坏的是我媳妇的名声。 你若是真懂分寸、知礼数,就该安守本分,从此不再上门打扰。” 苏晚被堵得哑口无言,眼圈红得更厉害,一副受尽委屈、无可奈何的模样。 “我真的没有想那么多……我只是习惯了对你好。 既然你这么介意,那我以后不来就是了。” 她故作失落低头,语气越发柔弱:“我只是怕你过得不舒心。嫂子刚来大院没多久,性子强势,不懂体谅你,你平日里训练辛苦、出任务凶险,回家若是还要受气,我看着心里难受。” 这话明着关心,实则暗踩陈韵禾强势任性、不懂体贴,配不上辛苦付出的林弘安。 陈韵禾终于淡淡开口,语气平静无波:“我性子强势,从不无端闹事。我丈夫我心疼、我照顾、我体谅,轮不到外人操心。” 苏晚脸色一白,强装笑意:“嫂子,我不是那个意思,你别多想,是我嘴笨说错话了。” “既然嘴笨,那就少说。”林弘安直接护着陈韵禾,字字决绝,“东西拿回去,以后不必再来。 我的口味、我的生活、我的家庭,与你无关。” 话说到这份上,半点情面不留。 苏晚脸上的温柔假面彻底挂不住了,眼底满是不甘和怨怼,却不敢当场发作,只能咬着唇,委委屈屈点头。 “好,我知道了,那我不打扰你们了。” 她捏紧食盒,一步三回头,故作落寞地转身离开,走出老远,眼底的柔弱尽数褪去,只剩阴狠算计。 当面挑拨不成,她便另寻门路。 林弘安护妻护得太紧,当面纠缠只会自讨没趣,想要拆散他们,只能从林家父母下手。 她比谁都清楚,林父是要娶一个门当户对的儿媳妇,肯定不会同意林弘安娶陈韵禾这个乡下来的。 只要她在二老面前吹足枕边风、搬弄是非,不愁林父林母不逼儿子离婚。 当晚,苏晚就借着家里老式座机,拨通了林家老家的电话。 电话接通,那头传来林母温和的声音。 “喂,哪位?” 苏晚立刻换上乖巧温顺的语气,甜甜开口:“林阿姨,是我,晚晚。” 一听是苏晚,林母语气瞬间热络起来。 “是晚晚啊!好久没听见你声音了,最近过得好不好?工作还顺利吗?” 苏晚轻笑应声:“我都挺好的,谢谢阿姨挂念。我就是许久没见叔叔阿姨,心里惦记,特意打个电话问好。” 寒暄两句,她顺势切入正题,语气故作担忧。 “阿姨,我今天见到弘安哥了,他刚出任务回来,看着格外疲惫。” 林母连忙追问:“是不是训练太辛苦?他在部队向来要强,从不喊累。” “是啊。”苏晚轻轻叹气,语气满是心疼,“弘安哥太辛苦了。我看着他整日操劳,回家还不得安生,心里实在不好受。” 林母瞬间听出不对劲,连忙问道:“怎么?是不是家里闹矛盾了?是他媳妇不懂事惹他生气了?” 苏晚故作迟疑,欲言又止,吞吞吐吐道:“阿姨,我本不该背后说嫂子坏话的,但是我实在心疼弘安哥。” “嫂子性子太强硬,事事不肯退让,平日里在家多半是弘安哥迁就她。 这次大院里出了男兵骚扰家属的事,嫂子闹得动静极大,搞得整个大院人尽皆知,不少人私下议论,说嫂子不懂安稳,爱惹是非。 弘安哥身为营长,最要脸面,如今被家事拖累,旁人闲话不断,对他前程影响太大了。” 她字字诛心,刻意放大陈韵禾举报周临川的事,歪曲事实,把正当维权说成惹是生非、张扬跋扈。 又故意添油加醋,挑拨离间。 “阿姨,您也知道,弘安哥自小稳重内敛,最看重名声前程。 他这婚姻本就是被人做局才认下的,现下又是这种情况。 他如今被婚姻牵绊,处处受掣肘,实在委屈。当初若是……若是弘安哥娶的是知根知底、温顺懂事的人,也不至于过得这般憋屈。” 这番话半遮半掩,暗示自己才是最适配林弘安的良配,暗踩陈韵禾配不上他、拖累他前程。 林母听得心头火气,当即怒道:“果然是乡下出来的野丫头,不懂规矩、不知安分!” 苏晚继续假意劝解:“阿姨您别生气,我就是跟您随口说说,您千万别责怪弘安哥,他也是无可奈何。 只是我真心觉得,这门婚事太过仓促,两人性子不合,长久下去只会耽误弘安哥的前途。 婚姻大事不能将就,若是不合适,勉强在一起,只会互相拖累。” 这番话彻底说到了林母心坎里。 林母本就对莫名其妙的婚事心存不满,被苏晚一番挑拨,当即打定主意,一定要写信给儿子写信,让他赶紧离婚。 苏晚挂了电话,嘴角勾起一抹得意阴冷的笑。 当面争不过,她就从背后拆家。 她不信,有林家父母施压,林弘安还能执意护着陈韵禾。 林父威胁林弘安离婚 次日清晨。 陈韵禾照常收拾妥当,去往后勤部上班 刚走到家属院主干道,迎面就撞见了特意在此等候的苏晚。 苏晚今日换了一身崭新的碎花衬衫,看着愈发温柔秀气,只是眼底藏不住的讥讽和优越感。 “嫂子,上班去啊?” 陈韵禾淡淡抬眼:“嗯。” 苏晚轻笑一声:“嫂子真是好本事,短短时间,就能在大院闹出这么大动静,全大院谁不知道你的名声? 不过也是,你在这里无依无靠,没家世没背景,只能靠着折腾是非、博取关注,才能牢牢拴住弘安哥,对吧? 只是我真心劝你一句,做人别太强势,也别太贪心。弘安哥前途无量,是大院最年轻的营长,不是你能攀附得住的。 你性子张扬爱惹事,只会拖累他前程。林家叔叔阿姨本就不认可你,你若是再不知收敛,迟早有一天,会被林家彻底换掉。” 陈韵禾闻言,神色依旧平静,抬眸看向她,语气清冷: “我的婚姻、我的丈夫、我的日子,轮不到外人置喙。 我行事光明磊落,受委屈就维权,从不在背后搬弄是非、挑拨离间,更不会盯着别人丈夫不放。 你与其有时间盯着我家、嚼人舌根,不如好好过自己的日子。” 苏晚脸色瞬间沉下去,咬牙道:“我是为了弘安哥好! 你根本配不上他!只有我才是最适合他的人!” 陈韵禾懒得跟她多费口舌,侧身绕过她,径直往前走。 ...... 营区。 林弘安穿着整齐的军常服,身姿挺拔,正低头看着手上的训练报表,准备安排接下来的连队集训任务。 办公室外,通信兵快步跑进来,恭敬开口:“报告林营长,京市总机转接过来的长途电话,是您家里打来的,加急呼叫,需要您亲自去接。” 六四年的军区长途电话极为繁琐,必须通过层层人工转接,私人电话极少、更是少有加急,一般都是家中出了大事才会如此。 林弘安眉心微蹙,心底隐隐升起一丝不安。 “知道了。” 他放下手里的文件,大步走向营区唯一的公务电话室。 老旧的摇把子电话摆在木桌上,线路滋滋带着细微电流杂音,刚靠近,听筒里就传来林父威严沉厉、带着愠怒的声音。 “林弘安!” 一声直呼其名,语气冷硬至极,没有半分平日的温和。 林弘安握稳听筒,沉声道:“爸。” “你眼里还有我这个父亲?还有这个家?”林父怒火压不住,声音透过电话线传来,带着极强的压迫感,“我问你,你到底娶了个什么媳妇!” 林弘安眼神一沉:“我媳妇怎么了?虽然我们俩都是被人做局的,不过我媳妇挺好的。” “挺好?”林父冷笑一声,语气满是失望和震怒,“你可知你媳妇在大院里是什么名声?无事生非、张扬惹事,闹得沸沸扬扬! 咱们家不能娶这样的儿媳妇! 苏晚特意打电话回来跟我们细说,你妻子性情强势、不知退让,半点不体贴军人家属本分,还爱折腾是非,拖累你名声、影响你前途!” 林弘安瞬间明白过来。 难怪苏晚昨日不死心上门,原来是背地里偷偷联系了京市的父母,颠倒黑白、搬弄是非。 心底一股戾气瞬间翻涌,语气冷了几分:“爸,苏晚的话您也信?” “她自小看着你长大,知根知底,品性温顺老实,还会骗我们?”林父厉声质问,“人家好心心疼你常年辛苦、受妻子委屈,特意告知我们实情,有错?” “你看看媳妇!一个乡下来的野丫头,性子骄横爱闹事!你是部队最年轻的营长,前途一片光明,多少双眼睛盯着你的前程!偏偏被一个乡下姑娘拖累,闹出这么多闲话!” 林弘安耐心尽数敛尽,语气坚定不容置喙:“爸,事情不是她讲的那样。 周临川屡次深夜翻墙骚扰军属、败坏军纪、蓄意纠缠我妻子,韵禾是受了委屈,依法依规举报维权,是自保,不是惹事。 整个过程有理有据、人证物证齐全,军区领导公正处置,公示通报,光明正大,没有半点私心。 换做任何一个本分军属,遇到这种恶意骚扰,都会自保维权,这不是张扬,是清白立身!” 可林父正在气头上,先入为主听了苏晚的一面之词,根本听不进半句解释。 “我不管过程如何!”林父语气强硬霸道,“身为军属,首要就是安稳低调、安分守己!不惹事、不出风头,不给丈夫添麻烦! 她这般闹得人尽皆知,就是不懂规矩! 我和你母亲当初就叮嘱你,在外面一定要洁身自好,等回京了再结婚! 你看看你都干的什么事?不经家里同意私自领证,如今果然出了问题!” 林弘安眉心紧紧拧起:“我和韵禾领证结婚,合法合规,真心过日子,没有半点不妥。” “不妥的地方太多了!”林父语气决绝,“我今天打电话,不是来跟你商量,是通知你。 这门婚事太过草率,乡下来的格局太小,配不上你,更撑不起你以后的前程。我命令你,尽快找机会,和她把婚离了!” “爸!”林弘安声音骤然加重,带着极强的执拗,“我不可能离婚。” “你要忤逆我?”林父怒火更盛,“你个兔崽子,现在是仗着在外面,我打不到你是不是?” “不是忤逆,是责任。” 林弘安字字铿锵,语气无比坚定:“坏了人家的名声,总不能逼死她吧。 你不知道她是乡下的么,一个离婚的女子独自回去,不光她被看不起,连带着家里人都不受待见。 她没有做错任何事,凭什么要受离婚的委屈?凭什么要为旁人的挑拨离间买单? 苏晚的话哪能信,你还不知道她是什么心思,她就是看中了家里的背景才一直追着我不放,这种心思不正的女人说的话你怎么能信。 反正我不会离婚的,你要是再逼我,我就带个娃回去。” 电话那头沉默一瞬,随即传来林父更盛的怒火。 “好!好得很!翅膀硬了,敢跟我讲大道理了! 我看你是被一时情爱冲昏头脑,分不清是非轻重!我告诉你林弘安,这婚,你离也得离,不离也得离!” 父子二人隔着千里线路,彻底僵持对立。 林弘安不想听林父继续骂他,直接挂了电话。 未来婆婆要来 京市。 饭桌上,林父还在生气。 林母问道:“今天是怎么了,回家气性这么大?” 林父手啪一下,拍到桌子上。 “还不是那个兔崽子,今天我给他打电话,让他离婚,他死活不同意。 一个乡下的姑娘,也不知道用了什么手段把他迷的话都听不进去。 还说那个苏晚是因为看中了他,才故意挑拨,老子又不是瞎。 我打电话苏军区问了,最近因为陈韵禾的事,整个军区的人都知道,天天那些拉闲话的都是她。” 林母听到苏晚是看中林弘安,说道。 “电话里说不清是非,我们也不信旁人一面之词,有些事总得眼见为实。 既然阴差阳错结婚了,弘安又不想离婚,让他们处着试试。” 停顿两秒,林母语气落下最终决定。 “过几日,我收拾东西,亲自去一趟西北部队。 我亲自去看看你娶的媳妇到底是什么性子,亲自去大院问问实情,亲眼看看到底是谁在惹事、谁受了委屈。 若是真如苏晚所说,我就在那边盯着他们离婚。 若是误会,咱们得认下这个儿媳妇,你回头得给人家道歉。” 林父冷哼一声。 “我是他老子,说了他就得听,就算是个性子好的,那也不能娶个乡下的。 咱们这大院这么多姑娘,还不够他挑的,非得在外面瞎找。” 林母是了解自己儿子的,是个主意大的。 “我听说那姑娘家里人,之前是上过战场的,家里老爷子,算是满门烈士了。 你也不能说人家出身不好,最后看的还是姑娘家的品行。 景宸本来自己心里有数的,还不是你非得逼他去了大西北,还给弄了个假身份,不然他会被人暗算。 你要怪就去怪陷害景宸的那些人,要不是他们,他能在那边被迫领证吗? 你都不关心他心里怎么想的。” “你... 你就是慈母多败儿,遇到一点事儿你就心软,这样能成什么事。 他要是不听话,我只好亲自给他批离婚申请。” 饭桌上还坐着两个小的,一声不吭,默默地吃饭。 等吃完饭,林景年趁着家里人各忙各的,偷偷去给哥哥打电话。 林家,一共三个孩子,老大就是林弘安,原名林景宸;老二是个姑娘,叫林乐研;老三就是林景年,今年才六岁。 他站在板凳上,等着电话转接,好一会儿才听到他哥的声音。 “喂,又有什么事?” 林弘安听到家里有人找,以为又是他爸打电话骂他,没好气地问道。 “哥,是我啊!” 听到是自己弟弟,他才心情好点。 “有什么事,怎么给我打电话了?” “哥,我是给你偷偷报信的,爸今天跟妈吵嘴了,说嫂子的事。” “嗯,怎么说的?” “爸说要你离婚,你不听他就自己给你批离婚,妈说让他不要这样,她要亲自过去看看嫂子。” 林弘安想了下,她妈过来也行,先搞定一个是一个。 “行,情况收到了,等回头我给你寄东方红拖拉机,跟那个铁皮坦克,军用小吉普车一样。” “真的吗?什么时候寄给我?” “等我下次休息就给你寄。” “谢谢哥。” “行了,我挂了,有事再给我打电话。” 林弘安挂了电话,想着回去跟陈韵禾说一下,她未来婆婆要来了。 夜色擦黑,家属院家家户户陆续亮起昏黄的白炽灯。 陈韵禾收拾完碗筷,端着搪瓷盆到院中井边洗手,刚擦干手上水渍,身后便传来沉稳的脚步声。 林弘安刚从营区回来,肩头还带着室外的晚风凉意,顺手接过她手里的木盆,搁到墙角。 “今天上班累不累?这些你放着,等我回来干就是了?” 陈韵禾摇了摇头,搬过两条小板凳,挨着屋檐坐下:“累倒是不累,就是被小孩吵的头疼,倒是你,看你脸色不太好,营区出啥事了?” 院中只有一盏悬着的灯泡,光影将两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 林弘安侧头看向身边的姑娘,心底藏了许久的心事翻涌上来。 之前领证时他用的临时假名,家里原名、身世全都瞒着她,如今母亲马上要来西北,早晚瞒不住。他琢磨着,不如趁今晚,全部跟她坦白。 “小禾,有件事我憋了很久,想跟你好好说说。其实我的名字……” 话音才起半句,陈韵禾指尖猛地攥紧板凳边沿,抬眼看向他,语气陡然锋利,直接厉声打断他的话: “别提名字的事,我不想听。” 林弘安话音卡在喉咙,一怔,眼底满是错愕。 他没想到她反应这么大,迟疑着问道:“怎么突然生气了?我只是想跟你说实话。” 陈韵禾胸口微微起伏,想起当初两人是假身份凑在一起领证,那段被算计、身不由己的日子,心里就堵得慌。 “当初说好的,临时身份应付差事,我们只好好相处过日子就行。 真假名字根本不重要,何必再翻出来旧事重提?我不想纠结这些过往,安安稳稳过日子不好吗?” 看她神色紧绷,明显不愿触碰这件往事,林弘安只好把到嘴边的身世、原名林景宸一整套说辞尽数咽了回去,不敢再提。 他轻轻叹了口气,放柔声音安抚:“好,是我考虑不周,不提这个,你别生气。 那我跟你说另一件要紧事。” 陈韵禾神色稍稍缓和,抬眼等他下文。 “白天营区接到家里长途电话,是我父亲打来的。”林弘安缓缓开口,条理清晰跟她讲明白,“苏晚背地里往京市给我家里打电话,添油加醋说了不少你的坏话,我爸听信她一面之词,勒令我跟你离婚,我俩在电话里吵得很僵。” 陈韵禾眉梢微蹙,眼底掠过一丝冷意:“那个苏晚,还真能折腾,当面说不过我,转头就去老家搬弄是非。” “她心思本就不纯,不用放在心上。”林弘安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继续道,“我妈跟我爸想法不一样,她没有一味偏信苏晚的话,觉得耳听为虚眼见为实,决定过段时间动身,亲自来咱们军区大院一趟。” “来这里?”陈韵禾有些意外,下意识挺直脊背,“专程过来做什么?” 夫妻终于住一起了 “你别担心,我妈就是嘴硬心软,她就是亲自过来看看你到底是怎么样的人? 昨天苏晚不是打电话,说了一堆坏话,我爸是信了,我妈还是比较理智的,说眼见为实。 她还跟我爸吵了一架,她跟我爸说好,要是真像苏晚污蔑的那样,就留下来逼我们分开;若是一切都是误会,她认可你这个儿媳妇,还会让我爸给你赔不是。” 陈韵禾沉默片刻,开口问道。 “那你家里其他人,还有谁?” 都觉得好好相处,总得了解下家里的情况。 “家里一共兄妹三个,我是老大,家里原本给我取的本名我不提了,等恢复了再跟你说;二妹叫林乐研,在读初中,古灵精怪的;最小的是弟弟林景年,今年才六岁,人小鬼大,今天偷偷趁家里没人,给我打了长途报信,告诉我爸妈吵架的事。 我弟弟很喜欢铁皮玩具,我答应他下次轮休,给他寄铁皮坦克、东方红拖拉机车,他就在家里帮我做卧底。 你放心,我妈人很好相处的,家里就我爸脾气不太好,以后不用你跟他相处,我来就行。” 陈韵禾听完点点头,心里有了底。 “既然阿姨要来,那我提前收拾收拾屋子,到时候好好招待她便是。 我身正不怕影子斜,当初举报周临川本就是理所应当,我没做错任何事,不怕她来打听。”。 他心下放松了些,微微侧身,声音低沉又认真:“你放宽心,不管我妈过来看到什么、听到什么,我都会站在你这边。 当初答应过不会让你受半点委屈,这话永远作数,就算我父亲那边施压,我也绝不会松口提离婚。” 陈韵禾侧头望向他,月光落在他硬朗的眉眼上,很是安心。 “有你这句话就够了,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咱们一起应对。” “嗯。” 屋内灯光柔和,晚风从窗缝慢悠悠吹进来。 林弘安看着身旁的陈韵禾,沉默几秒,缓缓开口。 “小禾,有件事,我想跟你商量。” 陈韵禾抬眼看他:“什么事?” 林弘安目光落在她脸上,语气认真又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紧张:“我妈过几天就要来大院了。 她不了解我们,来了肯定要看我们平时的相处状态。 我们一直分房睡,外人看着生分,落在我妈眼里,也容易多想。” 陈韵禾指尖轻轻一顿,瞬间听懂了他话里的意思,耳尖悄悄发烫,却没有躲开视线。 她轻声问:“你想说什么?” 林弘安往前半步,距离贴近,语气格外诚恳:“我想,这几天我们住一个屋。” 怕她误会、怕她局促,他立刻补了一句,字字温柔克制: “我不是要逼你什么,也不是想勉强你。你要是不愿意,我们照旧分开,我绝不逼你半分。 我只是不想我妈来了,看到我们还分屋子睡,这样肯定要怀疑苏晚的话。” 陈韵禾垂着眼,心跳乱了节拍。 她不是不懂他的心思。 这段时间,他事事护她、处处偏她,真心待她,她早就心知肚明。两人的感情早就越过了搭伙过日子的生疏,只差最后一层薄纸。 她抬眸,小声问:“只是为了应付阿姨?” 林弘安对上她清亮的眼眸,喉结微滚,坦诚得直白: “不全是。 应付我妈是一方面。更多的是……我想跟你好好过日子。 我承认,之前两个月我确实很讨厌你,自从你举报周临川之后,我发现你这个还是很有人格魅力的。 几天的时间就跟家属院的婶子门打成一片,一改之前的形象。 我...我很喜欢。” 陈韵禾脸颊微红,抿了抿唇,看着他问道:“不是见色起意?” 林弘安的脸瞬间红了,结结巴巴地道:“我是那么肤浅的人吗?你确实很好看,谁都喜欢好看的,但我还是看中内在的。 你头两个月那样骂街,干的事就没什么美好的内在品质,我就一直想跟你离婚,现在不一样。” 陈韵禾想本来就打算好好过日子,顺其自然吧。 “行,可以住一个屋,但你不能强迫我,等我愿意可以吗?” 他敛住眼底翻涌的情愫,温柔道:“好,那今晚开始,我就睡这屋。我守规矩,绝不乱碰你,你放心睡。” 两人简单收拾了一下床铺,关灯躺下。 狭小的炕床不算宽,两个人并肩躺着,肩臂相挨,温度交融,空气瞬间变得暧昧又缱绻。 黑暗里,谁都没有先开口,只有轻轻的呼吸声交织在一起。 半晌,还是林弘安先轻声开口,打破安静: “会不会不习惯?” 陈韵禾面朝里侧,小声回:“有一点。” “不习惯我在?”林弘安声音低哑温柔。 “不是。”陈韵禾轻轻摇头,“是第一次跟你睡一张床,有点紧张。” 林弘安低低笑了一声,胸腔震动,格外好听: “别怕,我不动。我就陪着你。” 顿了顿,他认真说道:“我妈过来,你不用刻意讨好,也不用紧张。你该怎样就怎样。” 陈韵禾轻轻嗯了一声:“我就是怕阿姨听多了闲话,先入为主。” “不会。”林弘安语气笃定,“我妈看人向来凭本心,她亲自来了,就一定会分清黑白。 就算她一开始有意见,我也站你这边。” 陈韵禾心里一暖,侧过头,借着窗外淡淡的月光,能隐约看清他硬朗的侧脸轮廓。 “林弘安!” “嗯?” 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儿,陈韵禾想到原书林弘安好像年后就牺牲了,问道。 “要是没有他们做局,你原本过来这边的任务是待多久!” “原本是打算待到年底,就去前线了,再回京市比较好一些。” 陈韵禾听到上前线,心里一咯噔,难道上辈子他是死在前线上了,正思索着就听他继续说道。 “不过前段时间不是你买的那个旧家具的东西,上面通知,延长半年时间,先把这件事追查下去再说。” 陈韵禾放心了,要是在这边不去前线,应该就没事了。 “你以后还要去前线吗?” 苏晚在大院造谣 黑暗里安静了几秒,林弘安的声音带着军人独有的服从与克制,沉稳响起。 “我不敢百分百保证。” 他没有敷衍安慰她,句句实话,坦荡又沉重。 “这次旧家具牵扯的追查任务,只是临时延后了我调令半年,等这件事彻底查结、卷宗归档,我的驻守期限也就到了。 按照部队原本的安排,我依旧要服从调派,听从上级指令奔赴前线,任务结束、轮休之后,才能正式调回京市任职。” 这就是军人的宿命,军令如山,半点不由个人私心。 陈韵禾心口骤然一沉,手脚瞬间发凉。 难道她已经改变了周临川延迟支援的时间线,林弘安还是避免不了原定的结局吗? 不行! 陈韵禾这个结局她已经改变了,林弘的结局她也一定要改变。 现在她来了,必须得想办法阻止他去前线,哪怕一直待在大西北部队也行。 陈韵禾压下心底的情绪,轻声试探:“那……就不能申请留驻后方吗?留在西北营区,不往前线调?” 林弘安侧头看向她,月光勾勒出她紧绷的侧脸,隐约能看出她眼底的担忧。 他心头微暖,又带着几分无奈,轻轻叹了口气。 “部队调令从不由个人意愿,我是军人,服从命令是天职,国家需要我去哪里,我就必须去哪里,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 他伸手,极轻地碰了碰她的发丝,温柔安抚。 “别担心,我当兵也很久了,作战经验充足,也出过很多次任务,懂得自保,我会平安归来,不会有事的。” 陈韵禾心想,这事不能急,等林弘安妈妈来了,看能不能让她劝劝。 “嗯,知道了,快睡吧!你累了一天,早点睡吧。” “好。” 林弘安应了一声,没在说话。 两个人同床共枕,只是心里各自想着事情。 次日。 陈韵禾悠悠转醒,身旁早已没了林弘安的身影。 她起身下床,刚走出里屋,就被眼前的景象暖得心头发软。 小屋被收拾得干干净净,地面扫得光亮,桌椅摆放整齐,昨日换下的衣物被清洗干净,整整齐齐晾在院子里。 去了厨房,看到铁锅温着热腾腾的白面馒头,还有一小碟腌制的咸菜。 估计是林弘安早上起来,特意收拾好屋子、洗好衣服、给她热好的早饭。 这个男人真不错,幸亏没有离婚。 陈韵禾简单洗漱过后,吃完温热的早饭,仔细收拾好屋子,锁上门,去上班。 一路慢悠悠走到家属院主干道,沿途不少婶子、军嫂三三两两聚在一起闲聊。 往日里大家见了她都会热情打招呼,可今日不一样。 众人看到她走近,纷纷下意识闭口不言,眼神躲闪,交头接耳,目光里带着探究、打量,还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鄙夷。 陈韵禾眸光微沉,瞬间察觉出不对劲。 刚走到花坛边,就看见人群中央站着的苏晚,正跟别人说着什么。 她余光瞥见陈韵禾走来,非但没有收敛,反而刻意拔高了几分音量,假意叹息,故作善意。 “其实我也不是想说嫂子的不好,我就是真心替弘安哥可惜。 弘安哥年纪轻轻,靠自己打拼当上了营长,还被人做局结婚,就被赖上了。 回家冷锅冷灶,没人做饭就算了,还不让弘安哥进屋睡,你说一天到营区工作本就累,晚上回家还只能睡客厅地上。 ...... 本来弘安家里,因为嫂子是乡下的,就想让他们离婚,可弘安哥不同意......” 周围几个不明真相的婶子们,吃惊是两个人分房睡这件事。 “真的假的?小陈跟林营长一直分房睡的啊,她之前不是说要跟林营长好好过日子么,难道是假的?” “不会是心里还有那个谁吧?” “肯定不是,要是心里有他,怎么可能去举报他!” “那咋不一起睡觉? 苏晚听着旁人附和,眼底掠过一丝得意,面上却依旧装出一副温婉善良、不忍苛责的模样,继续煽风点火。 “大家也别这么说嫂子,她肯定也是想好好过日子的,谁知道内里有什么隐情没? 只是我真心担心,等林阿姨来了,看到这一堆糟心事,肯定会对弘安哥失望,到时候为难的还是弘安哥。” 陈韵禾懒得跟苏晚当街掰扯,任凭一群人围着说闲话,她面不改色,径直去后勤部上班。 一整天,大院里的流言满天飞,越传越难听。 等到傍晚,陈韵禾下班回家,推开院门,正好看见林弘安提前回来,在院子里收拾东西。 林弘安转头看见她,随口问道:“回来了?今天怎么样,上班顺利吗?” 陈韵禾把手里的布包放到桌边,淡淡开口:“上班倒是顺利,就是今天大院里传了不少闲话。” 林弘安手上动作一顿:“什么闲话?谁找你麻烦了?” “还能有谁,苏晚。”陈韵禾直白道,“今早我出门,她就在花坛边围着一群婶子乱说。” 林弘安脸色瞬间沉下来:“她说什么了?” “她跟别人瞎传,说你当初娶我是被人做局,是我赖着你不放。 还到处瞎说我们一直分房睡,说我不让你进屋,你晚上只能睡地上。 顺带还提了你家里本来不同意这门婚事,说都是你一意孤行,非要跟我在一起。” 陈韵禾语气平平,没有半点委屈哭闹,就是如实跟他说道。 “现在整个家属院都在议论我俩的私事,说得特别难听。她就是故意的,想提前败坏我的名声,等着你妈过来误会我。” 林弘安听完,脸色彻底冷了下来,语气带着明显的怒意。 “简直胡闹!咱俩过日子的事,轮得到她在外面乱嚼舌根?” 陈韵禾点点头:“我今天没理她,也没跟任何人吵架。我知道当众争执,只会让人看热闹,落人口实。 但她一而再再而三造谣挑事,没完没了,我可以不在乎别人怎么看,可她故意等着阿姨来了看我笑话,我不想白白受这些委屈。” 她抬眼看向林弘安。 “这事我不打算管了,交给你处理。” 林弘安看着她,心里又气又心疼,当即应声。 “行,这事交给我。” 部队大院有大院的规矩,造谣挑事、挑拨家属关系,本身就是违纪。” 你放心,我明天就处理干净,以后不会再让你被这些烂事打扰,也不会再让她随便乱传闲话欺负你。” 陈韵禾看了他一眼,以后少惹事。 “好。” 为媳妇摆平烂事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林弘安照常带队出完早操。 解散队伍后,他没有回宿舍,脸色冷沉,直接转身去了机关办公区。 苏晚在军区附属文工团任职,平日里看着文文静静,又是京市来的,谁也想不到她心眼这么多,还专门造谣生事、挑拨离间。 林弘安径直找到文工团办公室,敲响了主任的房门。 文工团王主任看见来人是林弘安,连忙起身,态度客气:“林营长,稀客啊,今天怎么有空过来?” 林弘安没绕弯子,开门见山,语气严肃:“王主任,我今天过来,是找你反映个作风问题。” 王主任一愣,立马正色:“林营长你说,咱们团里谁出问题了?” “你们团的苏晚。” 王主任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一脸诧异:“苏晚?她平时工作勤恳,性子文静,团里从来没收到过她的投诉啊?” “那是你们不了解私下情况。” 林弘安面色冷硬,语气不带一丝情面。 “苏晚屡次私下纠缠我,我已经多次明确跟她划清界限,告知她我已婚,让她安分守己。 她非但不听,反而变本加厉,在家属院扎堆造谣、搬弄是非,恶意诋毁我爱人的名声,到处散播我夫妻二人的私事,捏造虚假闲话,搅得整个大院流言四起、人心纷乱。” 王主任听完,眉头瞬间紧紧皱起。 “还有这种事?” “我没必要拿这种事开玩笑。”林弘安眼神凌厉,气场十足。 “部队大院最讲究作风端正、纪律严明。军属之间和睦相处,不许私下造谣生事、挑拨离间,这是最基本的规矩。” “苏晚身为单位在编人员,知规违规,公私不分,把私人私情带到工作和生活区,肆意抹黑军属、扰乱大院风气,这就是作风不正。” 他抬眼看向王主任,语气带着十足的压迫感。 “今天我过来,是提前跟你打招呼。你是她的顶头上司,手下员工出了作风问题,你有监管责任。 我希望你回去好好敲打她,严加管教。从今往后,不准她再靠近我家半步,不准再在大院散播任何闲话、诋毁我爱人。 若是再有下一次,她继续骚扰、造谣挑事,我就直接向政治部、纪委递交材料,实名投诉她作风败坏、扰乱营区风气。 到时候,不止她要受处分、记过检讨,你这个监管不严的上司,也要跟着被追责。” 王主任心里咯噔一下,瞬间不敢怠慢。 林弘安是部队最年轻的营长,前途光明,级别摆在那里,他真较真起来,谁都兜不住。 王主任连忙点头赔笑:“林营长放心! 这事是我们工作疏漏,没及时发现问题,我回头立刻找苏晚谈话,严厉批评教育,绝对严加管束,保证不会再有下次!” “最好如此。” 林弘安淡淡丢下一句话,不再多留,转身离开办公室。 处理完这边的事,他没停歇,直接去了营区电话室,拨通了京市家里的长途电话。 电话转接许久,听筒里传来林父威严冷硬的声音。 “喂?” 林弘安语气沉稳,直入主题:“爸,是我。” 林父一听是他,语气依旧带着昨日的火气:“打电话回来干什么?还想跟我犟嘴?” “我不跟您犟嘴,我是跟您说正事。” 林弘安不卑不亢,声音冷静坦荡。 “还不是那个苏晚,我跟你说,现在我还没离婚,她天天往我家跑找我,想我赶紧离婚娶她。 我不答应,她就在大院散布一些对我媳妇不好的传言。 我都跟你说了,我是不会离婚的,你是领导,你最好管管,跟苏家那边说一声,要是你不管,我就自己处理了。 我今天已经去跟苏晚领导打招呼了,要再有下次,我就不客气了。” 想了想又道。 “她之前特意打电话回京市,歪曲事实、搬弄是非,误导您和我妈,这件事我还没算。 你看看,我本来在这边没有这么多糟心事,这就是你当初看好的那些好人家。” 林父闻言,语气一怔:“还有这种事?晚晚那孩子看着乖巧懂事,怎么会做这种事?” “知人知面不知心。”林弘安语气淡漠。 “你赶紧让苏家管管她,要是她知道悔改还好,再不改,以后苏晚在部队的工作、前程那可就不好说了。” 他沉吟片刻,沉声开口:“这件事我会跟苏家说的,不过你得跟那个陈韵禾离婚。” 林弘安淡淡应声:“我都说了,我不会跟她离婚的,我跟爷爷打过电话了,他说了,让咱们相处几个月,合适就同意。 爷爷都不说什么,你为什么一直反对?她到底是哪里令你不满意了,要是你实在接受不了,以后我就只认我妈。” 说完,他直接挂断了电话。 处理完两头的事,林弘安走出电话室,外面阳光正好。 傍晚下班,林弘安准时回家。 陈韵禾正在灶台边做饭,看见他回来,随口问道:“今天营区忙吗?” 林弘安走上前,从身后轻轻站定,语气温和:“不忙,今天把所有事都处理干净了。” 陈韵禾手上动作一顿,回头看他:“你处理什么了?” “苏晚造谣的事,我找过她上司了,当面点明她的作风问题,让她领导严加管教,杜绝她再乱说话、乱挑事。 我也给京市打了电话,跟我爸说得很清楚,让他转告苏家,好好管住苏晚。 我警告过了,苏家管不住人,以后就彻底断了交情,公事公办,绝不留情。” 陈韵禾听完,眼底闪过一丝讶异。 “会不会太强硬了?都是熟人世交。” 林弘安轻笑一声,伸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 “熟人?她处处算计你、欺负你的时候,怎么没想过是熟人? 欺负我媳妇,就不配谈交情。 放心吧,不会有事的,这事我爸都站你这边。” “弘安,谢谢!” “谢什么,咱们是夫妻!” 两个人搭手,陈韵禾在做饭,林弘安赶紧把家里卫生打扫了一下,才一起吃饭。 辞了后勤部工作 自从林弘安彻底把苏晚的事情摆平之后,家属院里的闲话少了一大半。 陈韵禾出去买菜,上班,都没有婶子用异样的眼光打量她。 这段时间,陈韵禾也没闲着。 她现在悄悄接了两份外面的翻译活,现在是六四年,市面上不少机械厂、外贸单位缺专业翻译,懂外文的人本就稀少,薪资给得格外实在。 两份翻译工作叠加起来,一个月稳稳定定能赚一百多块,比部队普通干部的工资还要高出一大截。 这天晚上,吃过晚饭,林弘安主动收拾碗筷去厨房清洗。 陈韵禾坐在桌边,看着他忙碌的背影,心里琢磨了很久,打算跟他好好商量一件正事。 等林弘安收拾完厨房,擦着手走出来,陈韵禾直接开口:“弘安,我有件事想跟你商量。” 两口子相处也越来越自然,没有了之前的生疏客气,一举一动都是踏实过日子的模样。 林弘安抬头看向她,神色温和:“你说,什么事?” 陈韵禾直白道:“我打算把后勤部的工作辞了。” 换作别家男人,听见媳妇好好的铁饭碗要辞,多半要追问、要反对、要觉得瞎折腾。 但林弘安半点疑惑都没有,也没有惊讶皱眉,只是淡淡看着她,语气宠溺又纵容。 “想辞就辞,没事。” 陈韵禾反倒愣了一下:“你都不问我为什么?” 林弘安放下碗筷,身子微微靠后,看着她笑了笑。 “不用问,之前你就提过,我当时说了,你即使不工作也没事。 你想上班就上班,想在家待着就在家待着,都随你。 我工资足够养家,养得起你,你不用非得出去上班挣那点死工资,你要是觉得上班累、繁琐、没意思,直接辞了就行,我没意见。” 在他心里,自家媳妇开心舒服比什么都重要,根本不需要靠一份后勤部的工作证明什么,更不需要辛苦熬班贴补家用。 陈韵禾心里暖暖的,接着跟他细说:“我不是嫌累不想干活,我是真的有别的事做。 这段时间我没闲着,悄悄接了外面的翻译活,现在外面单位特别缺懂外语的人,待遇给得很高。 我现在固定接了两家单位的长期翻译稿件,在家有空就做。” 林弘安点点头,认真听着:“嗯,然后呢?” 陈韵禾实话实说:“后勤部一个月工资才三十二块钱,每天看那么多小孩子,闹腾的慌。 我做翻译不一样,时间全是我自己的,不用扎堆听闲话,不用应付人际关系。 最关键是赚钱多,两份活加在一起,一个月稳稳一百多块,比上班划算太多了。” “原来是这样,那就辞了,没事的。” 陈韵禾看着他:“你不觉得我折腾?不怕我不稳定?” 林弘安摇了摇头,语气笃定。 “不怕。” 你有本事、有脑子,比谁都稳。 你想做事,我全力支持,你就算什么都不做,天天在家歇着、逛逛大院、收拾家里,我也照样养你。 我娶媳妇是回来疼的,不是回来让你受累天天辛苦赚钱的。 我有存款的,都在京市,等我有假期了,就带你回去,到时候都给你保管。” 陈韵禾听到存款,问道。 “能偷偷问问,有多少存款吗?” 刚问完又摇摇头。 “算了算了,等到时候再看吧。 那我明天就去后勤部递交辞职报告。” “行。”林弘安应声,“需要我帮忙找主任打招呼吗?” “不用,小事一桩,我自己就能办好。”陈韵禾道,“就是我辞职之后,以后白天就在家忙活翻译稿件,也多了些时间复习争取早点考上大学。” “嗯,挺好。”林弘安随口道,“你想怎么样都行,要是复习有啥不懂的可以问我,我还是有些经验的。” “行,有不会的就问你。” 两人说完正事,都相继洗漱去了。 第二天一早,陈韵禾照常去后勤部上最后半天班。 她打算先跟交好的姜舒禾说一声,免得对方突然听说她辞职,心里意外。 姜舒禾正在整理宣传文稿,看见她进来,笑着打招呼:“韵禾,今天咋到这边找我了,有什么事吗?” 陈韵禾走过去,轻声道:“舒禾,我跟你说个事,我准备辞职了。” 姜舒禾手里的笔一下停住,满脸诧异。 “辞职?好好的怎么就要辞职了?是不是有人欺负你了。 陈韵禾笑着跟她解释。 “没有的事,我不是找你借了书,准备在家里认真学习。 我在报纸上找了个翻译的活,赚的不比后勤部少,而且方便在家学习,毕竟我想考大学的。” 姜舒禾眼睛瞬间瞪大:“翻译?那玩意儿赚钱吗?” “挺赚的。”陈韵禾点头,“现在外面国营大厂、对外单位缺翻译,特别吃香,我一个月能挣一百多,抵得上我在这里干三个多月。” 姜舒禾彻底惊住了。 “一百多?我的妈呀!这也太多了!” 这年头普通工人月工资才四十左右,干部也就七八十,她居然能月入过百,简直是顶格高薪。 姜舒禾缓了半天,真心替她高兴。 “那必须辞!换我我也辞!死守这点死工资有啥意思,你有真本事,能挣大钱,干嘛困在这里!” “我就是专门来跟你说一声,以后我不在后勤部上班了,咱们白天碰不到,但是私下照样常串门。”陈韵禾说道。 姜舒禾连连点头:“那肯定的!咱俩关系这么好,哪能因为不一起上班就生疏。你放心去忙你的正事,我百分百支持你。” “不过你也别太拼,赚钱归赚钱,身体最重要。林营长又疼你,家里不缺你这点开销,你随性点来就行。” “我知道。”陈韵禾笑着应下。 跟姜舒禾聊完,陈韵禾心里彻底放心了,她找到后勤主任,简单说明情况,申请辞职。 后勤主任劝了半天,还抽空跑去营区问了问林弘安,得知夫妻俩个商量好了,没说什么,回来直接给批了,不过让陈韵禾把这周上完,等新人接手。 未来婆婆来了 陈韵禾辞掉后勤部的工作后,日子变得平淡起来,林弘安不出任务,他负责买菜。 白天她在家专心做翻译,两家单位的稿件量很稳定,剩下大把空闲时间,她全都用来翻书本、复习高中知识。 这天下午,林弘安训练结束提前回了家。 一进门就看见小屋里干干净净,桌上摊着课本、纸笔,陈韵禾正低头安安静静做题,坐姿端正,格外认真。 林弘安放轻脚步走过去,低头看了两眼本子上的习题。 “又在看书呢?” 陈韵禾抬头,看见他回来,笑着应了一声:“嗯,今天稿件做完得早,闲着也是闲着,多复习一会。” 林弘安伸手翻了翻她的课本,语气温柔:“你底子其实不差,就是之前没人好好带你梳理,有些知识点绕得很,自己啃容易看不懂。” 陈韵禾点点头:“确实,有些理科题我卡半天,怎么想都绕不过弯。” “没事。”林弘安顺势坐下,拿起笔,“以后我晚上不忙,我给你补,我高中底子扎实,这些题我都会。” 陈韵禾眼睛一亮:“真的能教我?你部队训练那么累,还要抽空给我补习?” 林弘安淡淡一笑:“累不累的,顺手的事,你愿意上进、愿意读书,我巴不得你越来越好。” 从这天起,每天晚上只要林弘安没有夜训、没有紧急任务,都会坐在桌边陪着她学习。 他讲题特别耐心,不急躁、不敷衍,哪里不懂就反复讲,思路清晰,说得通俗易懂。 有时候林弘安营区太忙抽不开身,陈韵禾白天在大院碰到姜舒禾,也会拉着她一起讨论习题。 姜舒禾读书比陈韵禾扎实,性子细心温柔,文科知识点、背诵内容,都是她帮着提点梳理。 两人经常在树荫下坐着,一边唠嗑一边对题,日子过得踏实又充实。 大院里原本还有少数人私下议论陈韵禾辞了工作在家闲着,可看着她天天看书学习,半点不偷懒,时间久了,再也没人敢多说一句闲话。 谁都看得出来,这新来的林营长媳妇,是个踏实上进、有真本事的。 这天傍晚,姜舒禾来家里串门,看着满桌书本,忍不住感慨。 “小禾,你真是我见过最勤快的军嫂,别人在家都是打牌唠嗑,你倒好,赚钱读书两不误。” 陈韵禾一边收拾纸笔一边笑:“闲着也是浪费时间,不如多学点东西,心里踏实。” 姜舒禾点头:“也是,你脑子聪明,学得快,有林营长晚上给你补课,你进步真的肉眼可见。” “他也是抽空帮我。”陈韵禾语气柔和,“他训练太累了,我都不好意思总麻烦他。” 姜舒禾笑道:“夫妻之间哪有麻烦不麻烦的,他乐意教,你乐意学,多好。 换别人,老公根本懒得管这些。” “对了,听说你在相看,怎么样?有没有看对眼的?” 姜舒禾尴尬地笑了笑。 “没有呢,我知道自己长得普通,男人都喜欢长得好看的。” 说完她失落地低下头。 陈韵禾想起了现代的各种化妆技术,问道。 “你有化妆品吗?” “只有鸭蛋粉,口红还有眉笔。” “那就行,等回头我教你化妆,长得普通不重要,靠后台修饰也是一样的美,你不要灰心。 长得普通不是你的错,咱们后天努力就行。” 两人坐着闲聊了一会,姜舒禾忽然想起什么,开口道:“对了,我今早听家属院管理的干事说,最近京市有一批家属要来军区探亲,好像有几位干部家属,这两天就到。” 陈韵禾心里一动,瞬间反应过来。 怕是林弘安的妈妈要来了。 她面上不露声色,只淡淡应着:“是吗,那倒是热闹了。” 等姜舒禾走后,晚上林弘安回来,陈韵禾主动跟他提起这事。 “弘安,我听舒禾说,这两天京市有家属过来探亲,是不是阿姨要来了?” 林弘安正擦脸的动作一顿,点点头。 “嗯,我妈今天给营区这边打了电话,明天就到西北军区。” 陈韵禾心里思索着,未来婆婆来了,应该怎么应对。 她抬头看向林弘安:“明天到?那我明天好好收拾一下家里,把屋子收拾干净,准备点家常菜,好好招待阿姨。” 林弘安看着她,怕她心里忐忑,立马开口安抚。 “不用紧张,平常心就好。 我妈嘴硬心软,你别听她说什么,看她做什么就行。” 陈韵禾点点头:“我知道,我没紧张,就是该有的礼数不能少。” 林弘安走到她身边,认真看着她。 “我跟你说清楚,你不用刻意讨好,不用小心翼翼。 你是什么性子、怎么过日子,平时什么样,明天就什么样。 我妈不会为难你,她也是很好相处的。” 陈韵禾看着他护着自己的模样,心里安稳得不行。 “我知道,有你在,我不怕。” 林弘安轻轻嗯了一声,继续叮嘱: “我已经提前跟大院这边打过招呼,也跟苏家那边警告过,苏晚这段时间老实了很多,不敢再乱说话。 我妈过来,听不到那些乱七八糟的谣言,只会看到我们安安稳稳过日子,看到你踏实上进、勤快能干。” 陈韵禾笑着应声:“那就好。” 第二天一早,陈韵禾早早起床,把屋里屋外打扫得干干净净,被褥叠得整整齐齐,桌面擦得一尘不染。 又去特地让隔壁春红姐帮忙带点肉菜回来,自己去小菜园摘些蔬菜。 她毕竟是个现代人,可不会怕公公婆婆那一说。 快到中午的时候,院门口传来动静,有军属远远传话。 “林营长!你家属到招待所了,你这边是自己去接,还是由军区安排人一起接回来!” “我自己去接吧!” 他想着提前跟他妈打个招呼,免得把他衣服吓跑了,两个人才刚刚好一些。 林弘安刚结束上午训练,回到家里洗漱一下,换了身衣服,转头看向屋里的陈韵禾。 “我去接我妈回来。” “好,我在做两个菜,你快去吧!” 嘴硬心软的婆婆 没多大会儿功夫,院子门口就传来脚步声。 林母一身干净得体的外套,身姿挺拔,眉眼自带一股老牌大家闺秀的傲气。 她出身京市老牌资本家家庭,战乱年代,家里父辈主动捐出大半家产支援国家,后来为了保全一家人安稳,才选择嫁给从军的林父。 一辈子见惯体面讲究,性子格外傲娇拧巴,看着温柔端庄,嘴巴却半点不饶人,典型的嘴硬心软。 坐车奔波,也不见她脸上有任何疲惫,进门眼神带着审视,四下打量着简陋的家属小院。 进了屋,一眼看见灶台边忙活的陈韵禾。 小姑娘长得白净秀气,眉眼干净耐看,身形匀称,安安静静站在灶台前炒菜,举手投足大方沉稳,半点小家子气都没有。 林母第一眼,心里是着实喜欢这张脸的。 人都是喜欢好看的人,她活了大半辈子,最看重样貌气质,陈韵禾的长相,完全长在她的审美上。 可转念一想对方的出身,心里那点好感瞬间压了下去。 乡下出来的姑娘,没读过多少书,家境普通,配她精心教养出来、前途大好的儿子,实在是太过普通。 林母心里暗自嫌弃,脸上端着端庄疏离,淡淡开口。 “家里就这么大点地方?条件倒是简陋。” 陈韵禾听见声音,立马放下手里的东西,转过身礼貌招呼。 “阿姨您好,一路辛苦了,快坐,我马上就好,还有两个菜,您先歇着喝口水。” 林母微微点头,不冷不热,没再多说话,自顾自坐到桌边,目光扫过屋内摆设。 屋子收拾得一尘不染,被褥叠得整齐,桌面干干净净,没有半点杂乱。 她心里悄悄点头,嘴上却不肯夸半句。 林弘安站在一旁,看得出来自家母亲的拧巴心思,无奈开口打圆场。 “妈,这边家属院都是统一规格,大家住的都一样,小禾每天在家收拾得很干净,过日子勤快踏实。” 林母斜他一眼,语气带着挑剔:“干净是干净,底子摆在这儿,乡下出来的,能吃苦能干是本分,也没什么值得夸的。” 这话听得人心里不舒服,却又不算刻薄,就是纯粹带着门第偏见。 陈韵禾也不往心里去,依旧从容淡定,转身继续忙活饭菜。 林弘安怕她委屈,连忙开口:“妈,小禾人很好,踏实上进,还懂外语,本事不小。” “懂外语?”林母愣了下,随即不以为然,“那又怎样,出身摆在那里,眼界格局比不得城里姑娘,当初我就不同意你草率结婚,偏偏你性子倔,谁劝都不听。” 母子俩随口拌着嘴,林母全程端着架子,嘴上句句挑刺,眼神却时不时落在陈韵禾身上。 看着她见到未来婆婆不慌不忙、半点不怯场,心里悄悄改观,只是嘴上死活不肯松口认可。 饭菜很快端上桌,三个荤两素,香气十足,看着就有食欲。 几人坐下吃饭,林母依旧端着矜贵架子,吃得斯文优雅,全程话不多,偶尔开口,也都是带着审视的问话。 “你在家不上班,天天都做些什么?” 陈韵禾老实回答:“接了两份翻译的活,在家办公,空余时间看看书复习功课。” 林母挑眉:“还读书?乡下姑娘倒是难得有这份上进心,不过再读,底子太薄,也难成什么气候。” 语气带着刺,陈韵禾想着长辈不跟她计较。 一顿饭吃完,陈韵禾收拾碗筷,刚弯腰端盘子,小腹突然一阵尖锐的坠痛袭来,她脸色瞬间发白,浑身发软,手心冒冷汗,身子微微晃了一下。 这几天刚好赶上生理期,刚才忙前忙后站太久,一下子痛经犯了。 她咬着牙强撑,不想第一次见面就这么尴尬,可脸色苍白的模样,根本藏不住。 林弘安第一时间察觉不对,连忙起身扶住她:“怎么了?哪里不舒服?脸色这么白。” 陈韵禾摇摇头,声音轻轻的:“没事,就是有点肚子疼,忍一会就好。” 一旁坐着的林母,原本还端着架子冷眼旁观,见她疼得额头冒汗、身子都站不稳,傲娇的心态瞬间破功。 她嘴上依旧硬邦邦地吐槽:“看着好好的,身子这么弱?平时也不懂得好好养着,一点娇气毛病都改不掉。” 嘴上嫌弃,身体却很诚实地站起身。 不等林弘安动作,她快步走过去,伸手扶着陈韵禾,语气带着别扭的叮嘱。 “赶紧回里屋躺着去,厨房的活别干了,放着别动。” 陈韵禾实在疼得撑不住,只能点头应声,慢慢挪回里屋躺下。 林弘安看得又心疼又无奈,低声跟母亲解释:“妈,她是痛经,每次来都格外疼。” 林母哼了一声,嘴硬道:“我还能看不出来?就是平时不注意保暖、不爱惜身子,乡下孩子看着皮实,实则最不会照顾自己。” 嘴上句句数落,转身却熟练烧起热水,找来干净暖水袋灌满,端着走进里屋。 她把暖水袋轻轻塞到陈韵禾小腹处,动作细致温柔,半点看不出刚才挑剔傲娇的模样。 “捂着,能好受点。” 陈韵禾抬头看着她,轻声道谢:“谢谢阿姨。” 林母立马端回高冷姿态,别过脸,语气别扭:“别谢我,我不是心疼你,你要是病倒了,弘安白天还要训练,家里一堆事没人管,麻烦的是我们。” 说完,她又细心替她掖好被角,嘴上继续碎碎念。 “年轻小姑娘,别总逞强,身子是自己的,疼坏了谁替你受着?平时少碰凉水、少站久干活,不知道爱惜自己。” 明明是关心的话,从她嘴里说出来,句句带着嫌弃,可动作里全是实打实的照顾。 陈韵禾躺在床上,捂着温热的暖水袋,腹痛缓解不少,心里格外通透。 这位婆婆,是真真切切的嘴硬心软。 打心底嫌弃她的乡下出身,瞧不上她的家世门第,第一眼满心不赞同这门婚事。 可人心不坏,看着晚辈难受,根本做不出冷眼旁观的样子。 林母坐在床边,看着她苍白的小脸,沉默几秒,别扭开口。 “我承认,你长相气质确实不错,性子也稳,不吵不闹、踏实勤快,弘安跟你过日子,家里干净安稳。” 话锋一转,又立马带上偏见。 “但出身是硬伤,眼界、见识、从小受的教养,跟京市姑娘没法比。我不是故意为难你,只是我心疼弘安这孩子,我盼着他找个门当户对、能帮衬他前程的媳妇。” 林母照顾陈韵禾 陈韵禾虚弱轻声回道:“阿姨,我知道,站在你家条件我肯定不好。 不过结婚过日子,不光看门第匹不匹配,也要看也要看人,我自认为并不差。 虽然我乡下长大,但我有高中文凭,现在还在认真学习,准备考大学。也不会出现你们说的精神层面认识不匹配一说,你说呢?” “油嘴滑舌的!” 林母看着她不卑不亢、温顺却不卑微的模样,心里的偏见又松动几分。 她这辈子看人极准,眼前这姑娘,绝非普通乡下姑娘那般浅薄无知。 傲娇心里暗自承认:自家儿子眼光,确实不算差。 只是嘴上,依旧半点不肯服软。 “你好好养着吧,别的我不多说,以后好好过日子、好好照顾弘安,安分守己,我也不会无故挑你毛病。” 说完,她起身走出里屋,主动洗碗,不过出去的时候林弘安已经洗完了,正拿了些红枣,红糖准备给陈韵禾煮糖水。 “行了,放着吧,我来煮!你一天训练够累的,这点小事不用你忙活。” 林弘安无奈一笑:“妈,您刚坐车过来,也累,我来吧。” “让你放着你就放着。” 林母语气强势,手上动作麻利,烧火、兑水、放红糖红枣,一气呵成。 看着傲娇又嘴硬的母亲,一心默默照顾媳妇,林弘安心里透亮,也不再争执,安静站在一旁。 没多久,一碗热腾腾的红糖红枣糖水就煮好了。 林母端着走进里屋,递到床边。 “趁热喝,补补气血,别总硬扛着。” 陈韵禾轻声道谢,慢慢喝完一碗糖水,身上总算暖和了不少。 这一晚,林母没再多挑刺,安安静静住在隔壁客房。 第二天一早,陈韵禾小腹依旧隐隐作痛,起不来床。 林弘安本来想请假在家陪着,被林母直接赶去营区。 “你去出操上班,家里不用你管,我在这盯着,还能亏待你媳妇?” 林弘安不放心:“妈,她今天还不舒服。” “我看得见,不用你啰嗦。”林母摆摆手,“快去,别耽误军务,家里有我。” 林弘安没办法,只能叮嘱陈韵禾好好躺着休息,按时喝热水,随后出门去部队。 他一走,林母就完全接手了家里的活。 早上生火、烧水、打扫屋子,一点富贵夫人的架子都没有。 她每隔一会儿就进里屋看一眼陈韵禾,嘴上依旧碎碎念。 “年轻人就是不爱惜身体,一点点毛病就躺一天。” 嘴上嫌弃,手上却很细心,给她换暖水袋、倒温水、端早饭。 陈韵禾在屋里听着,偷偷笑。 这位婆婆,是典型的刀子嘴豆腐心。 上午九点多,隔壁春红姐闲来无事,听说林营长母亲从京市过来探亲,特意过来串门看看。 一进门就看见屋子干干净净,林母正在收拾桌子,里屋静悄悄的。 春红姐笑着打招呼:“这是弘安他娘吧,真是有气质! 我是弘安他搭档,老孙家里的,想着你今天过来我来看看陈妹子有什么搭把手的!” 林母转头客气点头:“原来是我家儿子搭档,快坐,怎么称呼?” “叫我春红就成。” 春红姐坐下,随口问道:“韵禾妹子呢?没看见她出来忙活呀。” 林母淡淡回道:“身子不舒服,躺着休息呢。” 春红姐一听,立马心疼起来。 “是身上来了又不舒服了吧?我给你说,上次弘安大晚上找来家里,问我肚子疼怎么处理,他还亲自照顾呢! 哎哟,难怪没见人!韵禾妹子真是个好姑娘,我们大院里谁不夸她! 人勤快、本分、性格好,从来不搬弄是非,之前在后勤部上班也是兢兢业业,现在在家做翻译、看书上进,是我们大院数一数二的好同志!” 春红姐是个实在人,夸起人句句真心,没有半点虚的。 林母听着邻居真心实意的夸赞,脸上端着平静,心里却舒坦不少。 旁人都说自家媳妇好,总比人人诟病要强得多。 想起苏晚说的话,问道:“你有没有见过苏晚,来之前她家里还托我看看她在这边怎么样?” 刘春红听到这个名字,脸色变得不太好,林母看见了,心下了然。 “我跟她不太熟,就是在弘安兄弟家门口见过两回,都是来找他的。” 就没在说什么了。 两人坐着唠了几句家常,春红姐怕打扰陈韵禾休息,没多待,聊完就回去了。 等人走后,林母走进里屋。 陈韵禾已经醒了大半,精神比早上好了许多。 她见婆婆进来,轻声道:“阿姨,我好多了。” 林母看她脸色褪去惨白,总算有了点血色,点点头。 “好多了就起来坐坐,别总躺着,越躺越虚。” 陈韵禾慢慢坐起身,活动了一下身子,确实轻松不少,腹痛基本消了。 休息一上午,彻底缓过来了。 下午阳光正好,天气暖和。 陈韵禾想着婆婆第一次来大西北,平时在京市待惯了,肯定闷得慌。 她主动开口:“阿姨,你要是没事,我带你去咱们军区的军人服务社逛逛,顺便去大院集市走走,这边虽比不上京市热闹,但东西齐全,也挺有烟火气的。” 林母本来闲着确实无聊,闻言没有拒绝,傲娇淡淡道: “行吧,既然你身子好些了,那就出去转转,我也看看你们平时生活的地方。” 陈韵禾换了一身干净衣服,收拾妥当,带着林母出门。 一路上,不少军嫂、家属看见两人走在一起,都悄悄打量。 谁都看得出,京市来的林母气质矜贵、端庄大气,而陈韵禾大方温柔、举止得体,婆媳两人走在一起,看着格外和睦。 陈韵禾一路慢慢介绍。 “前面就是军人服务社,里面有日用品、零食、布料、糖果,部队家属基本都在这儿买东西。” “旁边就是大院小集市,都是附近农户过来卖菜、卖鸡蛋、土特产的,特别热闹。” 林母慢慢走着,心里在吐槽这个地方,真是荒无人烟,去买个东西还要走那么久。 婆婆撞见绿茶上门 看着路两边都是荒凉的土地,只有孤零零的几棵树,看起来荒荒凉凉的,风大土多,买个东西还要走好远的路,住的家属小院也是简简单单的平房。 她看着旁边的陈韵禾,心里不由得感慨,看着柔柔弱弱的,竟然能走这么久。 “还有多久到啊?” “走不动了?” “谁走不动,我走的动,就是鞋...鞋不合脚!” “快了,大小姐再忍忍,等到了我给你买汽水喝。” “我又不是小孩子,喝什么汽水!” 陈韵禾笑了笑,没说话。 两人一路慢悠悠逛到集市,陈韵禾真去国营饭店买了汽水,还带她去吃了特色的浆水面。 “大小姐,快尝尝,这是这边的特色浆水面,不知道你吃不吃的习惯。” 林母看着她一口一个大小姐,瞪了她一眼,随口应道:“哼,这边特色,能有京市的好吃。” 嘴上说着,动作却没停下,拿起筷子吃了起来。 虽然吃的不太习惯,不过本着不浪费粮食,还是给吃完了。 “你们这里没有别的好吃的?” “我也才来几个月,上次还是送我家里人回去,跟弘安去市里吃过一次,平常都在家里吃饭。” 林母听了心里就窝火,直接让陈韵禾带她去打电话,拨通了京市家里的电话。 “喂?怎么突然打电话回来了,弘安那边一切还好吧?” 林母压着一路憋的火气,开口就带着不满。 “好什么好!一点都不好!你看看你把儿子调到什么破地方来了!” 林父愣了一下:“怎么说话呢?西北驻地是重要岗位,是组织信任他,是历练他的好地方!” “历练也不能往苦地方死熬!”林母语气直接,半点不客气。 “我今天亲自过来看了,这地方又偏又荒,条件简陋得要命,买个东西走半天,也吃不好,你就是看不得儿子好,他什么时候吃过这种苦? 你一心想着让他立功、往上走,从来不想想他过得累不累!这么艰苦的环境,长期驻守,身体怎么吃得消?” 林父无奈叹气:“军人服从命令,驻守边疆是职责所在,哪有挑挑拣拣的道理。” “我不管什么职责不职责!”林母怼回去。 “我就这一个儿子!以前我不多说,是想着你们有规划。今天我亲眼看见他住的地方、过的日子,我就是心疼! 还有,你之前听外人挑拨,总觉得韵禾这不好那不好,门第配不上弘安。我今天过来亲眼看着,小姑娘品性端正、勤快上进、知书达理,比你想象中好太多了! 反倒是苏家那个苏晚,在这边到处乱说话、搬弄是非,搅得大院不安宁,你以后少听苏家瞎念叨!” 林父被她一顿数落,半天说不出话,只能妥协。 “行行行,我知道了,是我之前了解得片面了,你在那边好好住着,别添乱,好好跟孩子们相处。” “我用你教?”林母没好气回了一句,直接挂断电话。 陈韵禾还以为婆婆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没想到是打电话回去骂公公。 挂了电话,林母心里的火气散了大半,转身和陈韵禾一起往家里走。 两人刚走到家门口,就看见自己家门口,正站着两个人。 陈韵禾一眼就认出了,又是苏晚。 两人刚走近几步,就听清了院门口的争执声,林弘安的语气满是不耐,半点情面都不留。 “你赶紧滚,别在我家门口站着,想看我妈,等我妈回了京市你再去看她,现在立刻走。” 苏晚手里拎着一布兜苹果,眼眶红红的,声音柔柔弱弱,听着委屈极了。 “弘安哥,我就是听说阿姨来了,特意拿点水果过来探望,我没有别的坏心思,你怎么这么排斥我? 我跟你从小一起长大,这点情分你全然不顾了吗?” “情分?”林弘安皱紧眉头,往后退了半步,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我早就跟你说得清清楚楚,我已婚,军婚纪律摆在这儿,男女之间要避嫌,你三番五次堵我家门,像什么样子?” 苏晚抿着嘴,低头捻着衣角,余光瞥见不远处走来的陈韵禾和林母,故意拔高一点音量,装出一副受尽委屈的模样。 “我只是心疼你,嫂子身子弱,家里里外外全靠你操持,阿姨初次来西北,人生地不熟,我想着这也是我老家,能搭把手帮帮忙,免得你们忙不过来。” 陈韵禾悄悄打量了婆婆一眼,脸上没什么表情。 林弘安脸色冷得厉害,声音沉了几分:“家里的事用不着外人操心,小禾能打理好一切,我母亲也不用麻烦旁人,你拿着东西回去。” 苏晚不肯罢休,伸手就要往他怀里塞水果:“弘安哥,你收下吧,就是一点果子,不值钱,我一片心意……” “不必。”林弘安直接抬手躲开,不肯接。 这时候隔壁院门吱呀一声推开,刘春红拎着半筐青菜出来,撞见这一幕,当即快步走过来,拉了拉苏晚的胳膊,把她往边上带了带。 “苏晚,听姐一句劝,你赶紧回自己住处去,别在人家林营长家门口堵着了,大院多少双眼睛看着呢,传出去对你名声不好。” 苏晚转头看向春红姐,眼眶更红了:“春红姐,我真就是好心过来送点东西,我没做错什么。” “好心归好心,分寸得拎清楚。”春红姐语气实在,句句大白话,“弘安是已婚,陈韵禾是正经军嫂,小两口日子过得和和美美,你总单独找弘安,旁人看着都会多想。” 苏晚咬着唇,低声辩解:“我跟弘安哥是发小,交情不一样。” “交情再好,人家成家了也要避嫌啊。”春红姐叹了口气,指着远处慢慢走近的婆媳二人,“你瞧瞧,弘安兄弟他妈刚从京市过来,今天小陈空了不就带着逛集市、跑服务社,人家婆婆心里早就认可儿媳妇了,哪里轮得到你过来瞎操心家里琐事? 陈妹子在家翻译挣钱,空了就看书备考,大院里谁不夸她是好姑娘?弘安平日里事事都护着她,两人感情牢靠得很,你这般频繁上门,只会落得个挑拨夫妻的闲话,不值当。” 苏晚顺着春红姐的目光看向林母,对上对方审视冷淡的眼神,心里不由得一慌,底气瞬间弱了大半,可嘴上还是不肯服软。 “我没想挑拨,我只是……” “只是什么都不用多说。” 林母这时走上前,开口打断她。 嘴嫌体正的婆婆 苏晚慌忙低下头,委屈地道:“我真的只是送点水果孝敬您。” “不必了,我们家不缺吃食。”林母扫了眼她手里的布兜,“方才逛集市,小禾买了不少干果糕点,足够我们吃,你的东西拿回去。” 林弘安顺势上前一步,接过陈韵禾手里的东西:“听见了吗,我母亲也不需要你的东西,赶紧回去,往后别再来堵门。再纠缠不休,我只能上报给文工团主任,好好谈谈作风问题。” 这话分量很重,苏晚身子猛地一颤,她清楚部队作风纪律有多严格,真闹到领导跟前,她在文工团根本待不下去。 春红姐见状,拉了拉她,轻声劝:“听话,快回去,踏踏实实做好自己的工作,别总把心思放在别人夫妻身上,早点找个合适的对象,安安稳稳过自己的日子才是正经事。” 苏晚看着他们一家人站在一起,林弘安护在陈韵禾身前,林母也处处偏向儿媳,自己反倒像个多余的外人,难堪得脸上发烫。 她咬着嘴唇,勉强挤出一句“打扰了”,转身匆匆快步离开,背影看着格外狼狈。 等人彻底走远,春红姐松了口气,笑着看向婆媳俩:“可算把她劝走了,这姑娘心思太重。” 林母点点头,语气带着几分了然:“今日算是亲眼见识了,难怪之前弘安说我们被她骗了。” “那成,我就先回去了,你们今天估计也逛累了,早些回去歇着。” “春红姐,等空了再聊。”陈韵禾打完招呼,拉着婆婆进家门。 林弘安:“今天逛的怎么样?那里的东西够日常生活了,要是想买些不常见的,等回头我休假带你们到市里买。” 林母瞥了眼自家儿子:“什么破地方,趁早给我回去。” 说完瞪了儿子一眼,去洗漱去了。 陈韵禾拉过林弘安,偷偷跟他说道:“你妈今天路上一直抱怨,这地方不好,买完东西让我带她去打电话,把你爸骂了一顿。” “之前我爸让我来这边,她在家里闹过一回,我知道她是心疼我,放心吧,没事!” 陈韵禾听完林弘安的话,捂着嘴轻轻笑。 第二天,林母起来,就看见自家儿子蹲在院子洗衣服,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你站起来。” 林弘安动作一顿,回头:“怎么了妈,我这正洗衣服呢!” 林母快步走过来,一把从他手里夺过衣裳,往盆里一扔,满脸的不赞同,眼神还带着点训斥。 “天天训练是没累着你,还蹲在这里洗衣服,像什么样子?”林母语气挑剔,嘴上半点不留情,“你这是娶了个祖宗回来,农村出来的,长着千金小姐的命,衣服都不自己洗。” “妈,你说的这是什么话,她是我媳妇,我给她洗衣服怎么了? 再说了,她平常工作,做饭,收拾屋子也很勤快的。” “就她娇气,哼! 你给我起来,赶紧干你自己的事,我来给她洗行了吧。” 嘴上嫌弃,动作缺没停。 领口、袖口最脏的地方,她一遍又一遍仔细搓,皂角打足,一点污渍都不留,认认真真把两人的贴身衣服、外套全都挨个洗得干干净净。 林弘安太了解自己亲妈了,无奈地说道:“妈,你来这边注意就行,日子是我们自己过,你不在我还是要洗的。” “你有完没完,我给你洗一次,你不就轻松一点,以为我愿意给你洗。” 林弘安没在说话,收拾了一下,准备去营区。 “那我去营区了,小禾想什么时候起就什么时候,你别吵着她了。” 林母真生气了。 “你给我滚,再不滚我揍死你。” 林弘安赶紧走了。 林母洗完最后一件衣服,甩了甩手上的水,看到陈韵禾睡眼惺忪地走出来,没个好脸色:“天天啥活都不干,还起这么晚,站着干什么? 锅里给你热着饭菜,赶紧吃了去。” 然后气呼呼地去晾衣服,晾完衣服回来,看到陈韵禾正在吃饭,说道。 “下次不准让他洗衣服了,传出去人家要笑话我们林家,说我儿媳好吃懒做。” “知道了妈。”陈韵禾乖乖应声,在林弘安跟他妈为了洗衣服争吵的时候,她就醒了,心里好笑这母子的相处方式。 接下来几天,林母就开启了嘴嫌体正直的模式。 嘴上天天吐槽陈韵禾娇气、不爱干活、水土养出来的软性子,背地里扫地、择菜、收拾屋子样样帮着做。 看见陈韵禾蹲久了腰疼,会别扭地塞个板凳给她;夜里风凉,会默默把厚外套搭在她床头,做完一切还绝不讨好,全程端着架子。 这天上午,大院里阳光正好,树下聚集了一群婶子搬着板凳坐在一起择菜唠嗑,热热闹闹的。 陈韵禾看林母天天待屋里闷着,便笑着拉她:“妈,出去坐会儿呗,晒晒太阳。” 林母掀开窗帘瞥了一眼乱哄哄的场景,眉头瞬间皱紧,一脸瞧不上的模样。 “不去!一群乡下来的女人,说话粗俗,嗓门又大,跟菜市场吵架一样。” 她从小在京市大户人家长大,骨子里带着根深蒂固的大小姐傲气,打心底看不上这些粗粝朴实的大院婶子,觉得她们谈吐粗鄙、不拘小节,根本不是一个圈子的人。 陈韵禾也不怪她,挽着她的胳膊耐心劝。 “妈,您别这么想。 她们看着大大咧咧的,其实人特别好,大家都是跟着丈夫驻守边疆的,条件苦、离家远,人心都特别实在。 谁家缺个葱姜蒜、谁家孩子没人带,全都会主动搭把手。 您一直待在京市,圈子里全是客套算计。这里不一样,她们没坏心思,就是性子直。 您别端着架子,试着相处看看,真的挺有意思的。” 林母一脸不情不愿,满脸别扭:“我跟她们有什么好聊的,话都说不到一块去。” “就当陪我么。”陈韵禾软声撒娇。 拗不过儿媳,林母只能勉强点头,端着一身矜贵傲气,跟着陈韵禾出了门。 楼下婶子们看见她,全都热情招手:“哟!小禾婆婆出来啦!快来坐!” 换做旁人,早就热络回应了,可林母只是淡淡颔首,姿态端庄疏离,语气平平淡淡,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距离感。 “婶子们好,这是我婆婆!” 送走婆婆 “小禾,身体咋样了?” “已经好了,幸亏我婆婆来了,这几天都是我婆婆照顾我的。” 有个婶子靠近陈韵禾,低声说道:“你婆婆看着像是不太好相处啊。” 陈韵禾笑了笑,说道。 “我婆婆就是慢热了点,很好相处的,大家相处多了,大家都熟了,就好了。” ...... 慢慢的,林母发现,这些婶子虽然说话嗓门大、不懂体面规矩,但是真的淳朴善良。 谁家丈夫出任务晚归,大家会帮忙留饭;谁家孩子生病,连夜帮忙跑腿找医生。 不像大院里,都是看中家世地位,总有一些算计,真心相交的人太难得了。 她心里的偏见悄悄松动了一点,依旧放不下大小姐的傲娇,不会主动说笑,但别人搭话,她会多说两句,偶尔还会点评两句菜怎么择更干净、衣服怎么晒不褪色。 婶子们虽然觉得这位京市来的家属有点高冷、架子足,但都知道人不坏,待人有礼,也就慢慢热络起来。 嘴上,林母依旧不饶人。 回屋之后还跟陈韵禾吐槽:“一群人真是不拘小节,坐没坐相,说话跟吵架一样。 也就你脾气好,能跟她们玩到一起。” 可行动上,第二天不用陈韵禾喊,她自己就主动出门了,还别扭地带了包里带来的京市糖果,分给大院的小孩子吃。 日子就这么别扭又温馨地过着。 没过多久,陈韵禾的翻译工作出了成绩。 报社给她寄的工作,从教材慢慢到一些工厂所需的产品说明书和学术论文。 上个月报社邮寄过来的工资单,80块钱一个月,还有一个季度的奖金20块钱。 林母看着她的工资单,嘴上说了句,还不错,心里偷偷感叹这个儿媳妇真厉害。 之前她总觉得,陈韵禾看着软软弱弱、娇气金贵,是儿子上赶着伺候。 可现在她才看清,这姑娘不是娇气没用,是性子温柔、教养极好,不仅把家里打理得井井有条,自己还有真本事、硬能力。 哪怕心里彻底认可了儿媳,林母嘴上依旧不改傲娇本色。 她瞥了眼奖状,淡淡开口:“算你有点本事,不是只会吃闲饭的娇气姑娘。” 林弘安看得哭笑不得:“妈,您能不能别口是心非了?心里早就喜欢我媳妇了吧?” 林母瞪他一眼:“我夸一句你就飘?夸的又不是你,你上赶着干嘛。” 话是这么说,往后的日子里,她对陈韵禾肉眼可见的偏爱。 一晃半个月过去,林母的探亲假期彻底到头了,马上要返程回京市。 临走前一天,陈韵禾忙前忙后,专门翻出干净布袋,给她满满准备一堆特产。 山里晒干的菌菇、干野菜、本地土鸡、野生核桃,还有大院邻里自制的糕点。 林母看着两大包沉甸甸的东西,皱着眉吐槽:“弄这么多干什么?这东西又重,一路折腾死个人,真是瞎忙活。” 陈韵禾熟练接住她的傲娇,笑着道:“这边的东西纯天然,京市少见。 您带回去给我爸尝尝,也分给家里亲戚,菌子炖汤最鲜,您平时自己多吃点,补身体。” 林母嘴上嫌弃麻烦,手上却很诚实地一件件翻看,还别扭地叮嘱:“少装两个,别累着你。” 一旁的林弘安收拾着行李,说道:“妈,路上注意安全,到了京城记得拍电报。 下次我们有空就回去看您和爸。” 林母看着又心疼儿子,自己在这边日子也不好过。 “行了,我在回家要吃啥没有,倒是你们俩,这里不比京市,留着你们自己吃。” “妈,我们有呢,这也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 林母看着陈韵禾,有心想说一下,弘安他爸是个固执的人,得提前打个招呼。 “那个小禾啊,你爸他有点老古板,我在这先替他跟你道个歉。 你放心,我回去后就说他,以后肯定不会阻扰你跟弘安。” 林弘安听了这话,说道。 “妈,你回去告诉他,要是不认媳妇,我们就不回去了,就一直在这边。 就算以后调回去,我们也只认你,不认他这个爸。” 陈韵禾无奈地笑了笑。 “没事的,以后的再说吧。 俗话说,日久见人心,慢慢过吧!” 她能有什么办法,能过就给好脸色,他爸要是不给她好脸色,她也不会忍。 “以后你们好好过日子,弘安要是敢欺负你,随时给我打电话,我回来收拾他。” 陈韵禾眉眼弯弯:“谢谢妈,我们肯定好好的。 您下次再来,我天天陪您晒太阳唠嗑。” 林母轻哼一声,端起最后的大小姐架子:“再说吧,这地方又偏又破,也就看在你们俩过得踏实,我才勉强待得舒心。”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林弘安就叫醒陈韵禾,简单梳洗完,又坐上后勤部的采购车去市里。 “呀,小禾婆婆,这就回去了,不多玩一阵子。” “假期没了,得回去上班了,等后面有时间再过来,辛苦各位婶子照应我家小禾。” “你放心吧,小禾婆婆,大家看到了都会搭把手的。” 一路聊着,到了市里,还是简单吃了些东西,才去车站。 六十年代的火车站人声鼎沸,到处都是拎着包袱、赶车赶路的人,绿皮火车停靠在站台边,鸣笛声阵阵响起,热闹又嘈杂。 林弘安细心帮母亲排队检票、安顿座位,把沉甸甸的特产行李稳稳塞进座位底下,再三叮嘱。 “妈,路上慢点,别挤着自己,饿了就吃包里的糕点,到站立马拍电报回来。” 林母坐在靠窗的位置,看着眼前细心的儿子、温顺懂事的儿媳,心里万般不舍,嘴上依旧傲娇。 “知道了,啰嗦。你们赶紧回去,别在这儿耽误功夫。” 陈韵禾弯腰站在窗边,柔声开口:“妈,一路平安,下次有空一定再来住些日子。” 林母点点头,没再多说,眼神却柔和了不少。 送走林母,难得进城一趟,林弘安不愿让陈韵禾空手而归,笑着提议:“好不容易来一趟,先去国营饭店吃顿饭,再随便逛逛。” 陈韵禾欣然应下。 两人走进干净的国营饭店,点了两碗肉丝面、一碟小菜,慢慢吃着饭,气氛闲适又温馨。 吃完饭后,两人沿着市区街道慢悠悠闲逛,看看街边的供销社、杂货铺。 逛得差不多,日头渐渐升高,两人才拎着少许添置的小东西,赶着去坐车回军区。 “妈这次来,其实心里早就接纳我了,就是嘴硬爱别扭。” 没说出口的心动 “那肯定,你这么好我妈不可能不喜欢你!” “那可不,你妈还是很可爱的,要是住一起,我们肯定是很好的朋友!” “那以后回去你叫她姐姐。” “也不是不行,下次回去就叫。” 林弘安侧头看她,眼底漾着温柔笑意,伸手接过她手里大半东西,只留一小块布料让她拿着:“我早就看出来了,嘴上天天挑你毛病,背地里什么都替你想着。 前几天我训练晚归,回家看见她蹲灶台前给你炖补血的红糖鸡蛋,嘴上还跟我念叨,说你身子弱不懂得照料自己。” 陈韵禾听完忍不住笑出声:“典型的外冷内热的大小姐,大院婶子一开始都怕她,现在没事总拉着她唠家常,她嘴上嫌人家吵闹,隔天又主动去找几位嫂子聊天。” “我妈这辈子在京城大院长大,见惯了趋炎附势的,咱们这边不一样,人大多都朴实。”林弘安脚下步子放得很慢,刻意迁就陈韵禾的速度,“这次回去,我爸那边的工作她肯定能做好,实在不行还有我呢,别怕。” 两人一路闲聊,回到家里,推开院门,院子里还堆着林母这几天摘回来的野菜、晒干的菌菇,桌椅上落了薄薄一层尘土。 “妈走之前忙忙碌碌,屋子没来得及好好收拾,咱们一起打扫一下吧。”陈韵禾放下布料,转身去墙角拿扫帚。 “你身子还不利索,重活交给我,你擦擦桌子就行。”林弘安抢先夺过扫帚,利落扫起院里的落叶。 陈韵禾也不跟他争抢,拿了湿布擦拭屋内书桌。 桌上还摆着她复习用的高中课本、翻译稿件,边角压着报社寄来的工资,她指尖轻轻拂过纸张,心里安稳。 这段时间相处下来,她早已放下最初的隔阂,林弘安踏实稳重,事事护着她,不管是苏晚上门挑衅,还是婆婆刚来满心偏见,他永远站在自己这边,平日里训练结束就主动买菜做饭,闲暇时还坐下来帮她补习数理知识,这样靠谱的男人,很难不让人动心。 现在真的在一起,也不是不行。 只不过... 她不知道林弘安到底怎么想的! 林弘安扫完院子,拎着水桶进屋擦窗台,余光时不时瞟向一旁安静干活的陈韵禾。 这些天朝夕相伴,他心里清楚,自己是实打实动心了,最初只是责任,想着是自己的妻子,不让她受委屈。 可这些天的相处,看着她安安静静伏案翻译,温柔耐心化解婆婆的偏见,受了委屈也不撒泼,遇事冷静有主见,一颗心早就牢牢系在她身上。 晚上躺在床上,身边就是心心念念的人,总想靠近一点,又担心陈韵禾不愿意,都硬生生压下心底的躁动,乖乖睡觉。 “在想什么?擦完桌子的陈韵禾察觉到他频频走神,轻声发问。 林弘安回过神,放下抹布,略显不自然地抿了抿唇:“没什么,就是觉得家里收拾干净,看着舒心。” 两人分工协作,没一会儿屋子、院子都收拾得干干净净。日头慢慢往下沉,天边染上浅淡橘红,到了做晚饭的时辰。 陈韵禾打算焖杂粮饭,炒一盘土豆丝,再炖一碗鸡蛋羹,林弘安不肯让她碰冷水,主动包揽洗菜生火的活,灶台前烟火袅袅。 “等我把高中课程复习完,下半年要是有高考的消息,我想去试一试。”陈韵禾坐在小板凳上剥蒜,随口说道。 林弘安往灶膛添了一把柴火,应声:“我全力支持你,需要复习资料我托城里战友帮忙找,晚上我训练结束,就回来给你补习。就算真考上外地大学,我也跟部队申请,定期过去看你。” “不用特地折腾,能留在这边自然最好。”陈韵禾抬头看他,眉眼柔和,“现在翻译工作收入稳定,在家既能挣钱,也能顾家,已经很知足了。” 两人围着灶台有一搭没一搭聊天,饭菜很快出锅。简单两道家常菜,摆在小小的木桌上,吃得格外香甜。 晚饭过后,林弘安主动收拾碗筷清洗,陈韵禾坐在床边翻看翻译稿件。天色彻底黑透,屋内只点一盏昏黄煤油灯,光影将两人的影子拉得悠长。 洗漱完毕,两人躺到床上,依旧各自盖着被子。屋内安安静静,只听得见窗外风吹树枝的声响。 “等过几天你身子清爽些,咱们好好说说话。”林弘安侧过身,看向身侧的姑娘,声音低沉温和,“这段日子,委屈你了,往后我不会再让任何人欺负你。” 陈韵禾心头一暖,轻轻“嗯”了一声,心里悄悄期盼,等月事结束,两人便能真正敞开心扉,做名副其实的夫妻。 她能感受到林弘安克制的心意,夜里他总刻意离自己近一点,又硬生生拉开距离,这份尊重与隐忍,她全都看在眼里。 一夜安稳,次日清晨两人一同起床。陈韵禾在家整理新送来的翻译文稿,林弘安照常去营区训练。 临近正午,陈韵禾刚蒸好馒头,院门外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有人大力拍打木门。 “陈嫂子!陈嫂子在家吗?紧急通知!” 陈韵禾连忙开门,是营里通信员,脸上神色匆忙。 “嫂子,林营长接到紧急任务,边境出现突发巡查任务,全营半小时之内集合出发,时间仓促,他来不及回来跟你道别,让我捎句话,让你在家照顾好自己。” 陈韵禾手里的馒头筐哐当一声搁在石桌上,心口骤然一空,她攥紧衣角,强压下心头慌乱:“大概要出去多久?有没有说什么时候能回来?” “任务时长暂时未定,属于临时加急任务,少则十几天,多则一个多月。营长说,等安顿好驻地,第一时间给你拍电报报平安。”通信员匆匆说完,便转身快步离开,还要通知其他出任务的家属。 院门关上,院子里瞬间只剩下陈韵禾一人,空荡荡的安静。 心里有点失落,作为一名军嫂,这估计是常态。 想了想,去隔壁找春红姐聊聊天。 “春红姐,在家吗?” 买菜撞见苏晚 院门虚掩着,陈韵禾轻轻推开门。 春红正蹲在院子里择青菜,听见声音立马抬头。 “是小陈妹子啊,快进来坐。” 陈韵禾抬脚走进小院,顺势坐在一旁的石凳上。 春红放下手里的菜,擦了擦手上的水渍,挨着她坐下。 “看你脸色不太好看,出啥事了?” 陈韵禾轻轻叹了口气。 “刚刚营里通信员来送信,弘安临时接到边境任务,半个钟头就得集合出发,都来不及回家。” 刘春红脸上露出了然的神色,伸手拍了拍她的手背。 这种突发任务在咱们大院太常见了,别往心里去。 “我就是...就是有点适应不过来,之前还没觉得。” 刘春红这下知道了,感情是这小两口处出感情来了,心里开始惦记了。 “军嫂都是这样熬过来的,我们早就习惯了,你啊... 你这是心里有他了,才适应不过来,都是过来人,没事的!” 陈韵禾脸色有点微红,尴尬地拢了拢头发,开口问道。 “春红姐,那平常出任务的时候,要准备啥东西吗?” “大部分紧急任务,部队统一配发物资,轮不到我们插手。” “那有没有什么东西,是我们私下提前备好,他们带着能舒服点的?” “那可太多了,我跟你好好说道说道。” 春红往石凳后背一靠,掰着指头数。 “首先厚棉袜必须备上,边境早晚温差大,保暖的东西用得着,能少遭不少罪。” 陈韵禾认真记在心里,轻轻点头。 “还有治磕碰的伤药,这很关键,山里树枝碎石多,巡逻免不了划伤蹭破皮。” “还有别的吗?” “肉干,你要是会做肉干可以多弄点,这个可以储存又方便携带。” 陈韵禾轻声应着。 “差不多就这些,反正你不准备部队也会给安排的。” “嗯,我就是先了解下,来不及就不准备,要是来得及可以帮忙准备点,心里也安心些。” 春红打量着陈韵禾现在的模样,笑着搭话。 “说起来,你跟林营长相处这么久,婆婆前段时间也过来住了一阵子,俩人感情越来越稳,有没有打算早点要个娃?” 陈韵禾脸颊瞬间红透,手足无措地攥紧衣角。 “这事……我们俩还没仔细聊过呢。” “害,这有啥不好意思的,大院里跟你同期结婚的家属,不少都怀上了。 有个孩子,家里也热闹,他在外出任务,你在家也有个伴。” “我现在还在复习功课,想等着看看高考的消息,加上翻译工作也稳定,暂时没着急想。” 春红了然地点点头,也不催她。 “你的本事我清楚,能自己挣钱、还想着读书上进,跟别的家属不一样。晚点要孩子也好,先过好二人世界。” “再说弘安总时不时出任务,就算有孩子,大多时候也只能我一个人照看,我怕忙不过来。” “这话倒是实在,一个人养娃本来就辛苦。真等以后怀上,院里这帮嫂子全都能搭把手,不用你独自硬扛。” 两人坐在院子,又闲聊了不少大院琐事。 春红讲自家男人上次外出巡查一个多月,家里挑水劈柴、照看孩子全靠她一人。 陈韵禾也跟她说起林母嘴硬心软,表面处处挑剔,私下总悄悄给她炖补血汤水。 太阳慢慢往西斜,天色不早,该置办晚饭的菜了。 春红站起身,拍了拍裤腿。 “走,咱俩结伴去路边菜摊买点菜,家里的菜没有了。” 陈韵禾应声起身,跟在春红姐身后,一路慢悠悠往集市走。 刚走到菜摊跟前,突然冲出一道身影拦在两人身前,是苏晚。 陈韵禾脚步顿住,懒得跟她纠缠,打算侧过身子绕开。 苏晚快步上前拦住去路,拔高声音喊住她。 “嫂子,你先别走,我有话跟你说。” 刘春红立马往陈韵禾身前站了半步,眼神冷了几分。 “苏同志,大家都忙着买菜做饭,有什么事改天再说。” 苏晚完全无视刘春红,目光紧紧锁着陈韵禾,脸上挂着委屈神色。 “我听说弘安哥临时出任务走了,特地过来宽慰你两句。” “不必劳烦你操心,我们夫妻之间不用外人宽慰。” 陈韵禾语气平淡,没有半分多余情绪。 “嫂子何必对我这般刻薄,我跟弘安哥从小一同长大,这份情谊你比不了。” 刘春红听得心头冒火,直接开口怼她。 “情谊再深,人家如今是已婚军婚,部队纪律摆在明面上,你总来找上门纠缠像什么样子? 上次文工团主任都找你谈过话,你怎么半点不长记性?” 苏晚眼眶一红,声音带上哽咽。 “我只是真心惦记弘安哥,他们本就是旁人撮合的婚姻,根本没有真情。” “有没有感情,轮不到你来评判。” 陈韵禾看着她无理取闹的模样,心里只觉得可笑。 “这段日子相处下来,我跟弘安心意相通,日子过得安稳舒心。你与其天天盯着别人的丈夫,不如安分守己做好自己的本职工作。” “只要弘安哥在外没人陪伴,我就还有机会。” 苏晚攥紧手里的碎花手绢,不肯退让半步。 “等他在外久了,总会明白谁才是真心待他的人。” “你这姑娘怎么油盐不进?” 刘春红皱紧眉头,语气严肃。 “再这样死缠烂打,我们直接上报部队领导,到时候丢工作的是你自己!” 苏晚被这番话震慑得后退半步,却依旧不死心。 “我不会轻易放弃弘安哥的。” 陈韵禾懒得再跟她耗费口舌,拉着春红的胳膊。 “姐,咱们别耽误买菜,不用理她。” 两人侧身绕过苏晚,径直走到菜摊前挑选青菜。 身后传来苏晚小声的抽泣,两人全都置之不理。 春红一边挑韭菜,一边低声叹气。 “这苏晚真是钻牛角尖了,怎么劝都不听。” “随她吧,多说无益,真要是再过分,自有部队规矩约束她。” “往后你单独出门多留心点,别跟她单独争执,实在不行就喊巡逻哨兵。” “我记住了,多谢姐提醒。” 两人挑好新鲜白菜、土豆和一把小葱,付了钱拎上菜往回走。 分开道别时,春红还再三叮嘱,要是心里难受就随时过来串门唠嗑。 陈韵禾独自回到空荡荡的小院,把菜放进灶台边的竹筐。 叹了一口气! 赶集 陈韵禾在家歇了一晚,第二天一早,刚吃完早饭,正在厨房洗碗,听到敲门声。 “小陈妹子,在家吗?” 听声音像是大院里几个相熟的婶子。 “在呢,马上来!” 她赶紧冲洗完,擦了擦手,走过去打开院门。 “小陈妹子,今天有大集,跟我们一块赶集去吗?” “大集?只有今天有吗?” “是啊,都是临时通知的。” “好,那我收拾下。” “行,那你收拾收拾,一会儿在院里大树那里等你,咱们结伴走,人多热闹也安全。” 陈韵禾简单换了身衣裳,揣上钱和布袋子,去集合点。 这个集市,是附近几个村子联合起来弄的,一般村里人收集的山货多了,就一起挑个天气好的日子,集中摆出来。 集市格外热闹,摆满了各色干货、粗粮、糖果和山货,吆喝声此起彼伏。 一个婶子边走边问:“小陈妹子,今天想买点啥?” “我想买点干货,菌子、干木耳、红枣这些,多挑一点。”陈韵禾笑着回道。 另一个婶子接话:“你买这些干啥?自己吃不完吧?” “我打算分两部分,一部分寄回我老家,给我爸妈和爷爷尝尝;另一部分寄去京市,给我婆婆。” “哎哟,你这孩子真是孝顺!”婶子们连连夸赞,“你婆婆上次来住,看着就是体面人,你还总惦记着她。” “婆婆人很好,就是嘴硬心软,值得我惦记。” 众人一边逛一边挑货,婶子们还热心帮她把关。 “这家的菌子干净,没沙子,晒得干,耐放!” “红枣挑这种肉厚的,甜得很,适合寄远路。” 陈韵禾挨个挑拣,装了满满两大袋干货,又买了些糕点、奶糖,细细分成两份,一份老家,一份京市。 买完东西,众人结伴返程,刚回到小院门口,就看见大院送信的通讯员在门口等着。 “陈韵禾,你家的信件,老家寄来的!” 陈韵禾眼睛一亮,连忙接过。 “多谢你啊同志,辛苦跑一趟。” “不辛苦,都是分内事!”通讯员摆摆手就走了。 陈韵禾拎着东西进屋,放下赶集买来的物件,迫不及待拆开信封读信。 是她妈写的,字迹歪歪扭扭,内容却句句实在。 信里说,她寄回去的钱家里已经收到了,让她别总往家里寄钱。 外头过日子花销大,部队条件艰苦,让她把钱好好存起来,别乱花,好好顾好自己和林弘安。 还说家里一切安好,庄稼收成不错,爷爷身子也硬朗,不用她挂念。 陈韵禾看着信纸,心里安稳不少。 她脑子里忍不住回想原书剧情。 原书里,她二哥后来会顺利参军入伍,一路安稳,没什么大波折。 可最让她揪心的是,原身爸妈后面听到她在部队身亡后,千里迢迢来部队接她回家,最后意外死在这边。 这也是她想不通的地方,为什么会死在这边。 唯独爷爷的结局,书里提得寥寥几笔,她一直不清楚后续如何。 她穿越过来,也有半年了,现在所有事情都和原书不一样了,应该能避开那些悲惨结局吧? 她心里琢磨半天,越想越惦记家里,尤其放心不下爷爷。 犹豫片刻,陈韵禾打定主意,去公社打个电话,亲口问问家里情况。 部队家属院不能私人装电话,想要联系老家,只能去镇上公社的公用摇把子电话,找总机转接。 她简单收拾了一下,锁好院门,快步往镇上公社走去。 到了公社办公室,值班的工作人员见是军区家属,态度很客气。 “同志,你好,是要打电话是吗?” “对的,麻烦您帮我转接一下我老家大队的电话,我有急事问问家里情况。”陈韵禾礼貌回道。 “行,你先登记一下姓名、住址,还有老家大队的编号。” 陈韵禾快速写完信息。 “麻烦您了,尽量帮我接通,我家里人等着消息。” 工作人员点点头,伸手摇动老式摇把子电话,对着话筒开口。 “总机总机,麻烦转接XX乡XX大队!” 等待片刻,工作人员回头道:“等着吧,正在转接,老式电话慢一点,别急。” 陈韵禾乖乖站在一旁等着。 没过几分钟,工作人员把话筒递给她。 “接通了,赶紧说吧,长话短说,还有人等着用。” 陈韵禾连忙接过话筒,贴在耳边。 “喂?妈,是我,小禾。” 电话那头很快传来熟悉又惊喜的声音。 “小禾?你怎么打电话回来了!是不是出啥事了?” “我没事,您别担心。”陈韵禾连忙安抚,“我今天赶集买东西,刚好收到家里的信,心里惦记你们,就打电话问问。” “我们都好好的,家里没啥事,你爸下地干活去了,你二哥在家看书呢。”妈妈的声音透过话筒传来,有点杂音,却格外亲切。 “爷爷身体怎么样?最近有没有不舒服?”陈韵禾最惦记的就是爷爷。 “你爷爷硬朗得很!天天在家种菜、喂鸡,没事还去村口唠嗑,身体比谁都好。” 陈韵禾悬着的心彻底放下,笑着追问:“家里粮食够吃吗?我寄回去的东西你们收到没?钱够不够用?” “东西和钱都收到了,足够用!你这孩子,总往家里寄,自己留着花!”妈妈嗔怪道,“你在部队好好跟小林过日子,好好工作,别惦记家里,我们不用你操心。” “我这边一切都好,弘安对我很照顾,婆婆也疼我,家里日子安稳得很。” “那就好,那就好!”妈妈连连应声,语气满是欣慰,“以前总怕你性子倔,在外受委屈,现在听见你过得好,我们就放心了。” “二哥最近怎么样?还在看书备考吗?有没有打算入伍的想法?”陈韵禾顺势问起二哥的近况。 “你二哥天天在家复习,一心想参军,最近村里正好有征兵消息,他正准备报名呢。” 陈韵禾心里了然,果然和原书一样,二哥顺利入伍,平安顺遂。 “那就让他好好准备,踏实做事,没问题的。” 母女俩又唠了几句家常。 妈妈再三叮嘱:“你在外头,省着点花钱,好好存钱,跟小林互相包容,好好过日子,别任性耍脾气。” “我知道了妈,我都记着呢。” 这时,旁边值班工作人员提醒:“同志,时间差不多了,后面还有人排队。” 陈韵禾连忙应声。 “妈,我不跟您多说了,我这边一切都好,你们照顾好自己和爷爷,过段时间我再给家里寄东西。” “好,你也照顾好自己!” 终于在一起了 挂了公社的电话,陈韵禾慢慢往家属院走。 一路上她心里都沉甸甸的,越想越不对劲。 刚刚打电话,她满心都是惦记爷爷的身体,只顾着细细询问爷爷的近况,反倒把爸妈给忽略了。 爸妈在信里只说一切安好,可越是这样,陈韵禾心里越不踏实。 原书里爸妈最后落得那般凄惨下场,不应该是这样啊?现在剧情早就偏离原著,二哥前程安稳,爷爷身子硬朗,可唯独爸妈的身体,她半点不清楚。 会不会是爸妈身子早就不舒服,怕她远在部队担心,故意瞒着不说? 越琢磨越心慌。 回到家里,陈韵禾立刻拿出信纸和钢笔,坐在桌边认认真真写信。 必须得提个醒。 她叮嘱大哥,有空务必带着爸妈去镇上卫生院做个全面检查,身体有小毛病千万别硬扛。 又再三嘱咐家里好好吃饭、别劳累,家里开销不够随时跟她说,她这边能挣钱,不用省着委屈自己。 写完信,她仔细折好装进信封,又把赶集准备寄回老家和京市的干货、糕点一一整理打包妥当。 东西刚收拾整齐,院门外忽然传来熟悉的脚步声。 陈韵禾心头一跳,立马起身推门出去。 门口站着的正是林弘安。 他身上还带着淡淡的风尘气,军装规整,只是眉眼间带着一丝奔波后的疲惫,却依旧挺拔精神。 这次边境突发任务不算凶险,只是巡查耗时久,比预估时间提前回来了。 林弘安看见院门口的陈韵禾,眼底瞬间漾开温柔笑意,快步走上前。 “怎么站在门口吹风?” 陈韵禾看着他眉眼都是笑意:“知道你回来了,出来看看。 任务顺利吗?没受伤吧?” “顺利,一点擦伤都没有,放心。”林弘安抬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语气温柔,“让你在家独自待了这么久,委屈你了。” “不委屈,你能平安回来就最好了。” 两人并肩走进院子,林弘安一眼就看见桌上摆好的信件和两大包包裹。 “收拾这么多东西,准备寄东西?” “嗯。”陈韵禾点头,指着桌上的信封,“我刚写了一封家信,想寄回老家,叮嘱我哥带我爸妈去检查身体。我总惦记家里,刚刚打电话只顾着问爷爷,忘了问爸妈身体,心里不踏实。” 林弘安闻言,语气认真:“谨慎点是好事,长辈身体最要紧。” “还有两包干货,一包寄给我爸妈爷爷,一包寄去京市给婆婆,都是镇上赶集挑的山货,干净耐放。” 林弘安拿起信封收好:“正好我回营区,信我先帮你寄了,包裹明天我托人带去寄,不用你专门跑一趟镇上。” “那可太好了,对了,你吃饭了没?” “还没呢!等会儿我去食堂打饭,你不用准备。” 两人挨着坐在屋檐下的石凳上,慢慢唠着家常。 林弘安开口问道:“我不在家这阵子,大院里没人找你麻烦吧?苏晚还来闹过没有?” “没有,我跟春红姐她们天天结伴,没人找事。就是上次买菜撞见苏晚,她还是不死心,不过我没理她。” 林弘安眼底掠过一丝冷意:“你不用怕她,往后她再敢拦你、纠缠你,直接跟我说,我上报文工团彻底处理,绝不让她打扰你。” “我知道,我能怕什么,我什么都不怕。”陈韵禾眉眼软软的。 她顿了顿,又轻声说道:“之前你突然出任务,我心里空落落的,我才发现,我早就习惯身边有你了。” 林弘安身子微顿,转头定定看着她。 阳光落在陈韵禾柔和的眉眼上,干净又温顺。 这段时间相处的一幕幕全都涌进他心里,从一开始的责任使然,到后来满心牵挂、处处惦记,他早就彻底动心了。 他守着分寸,忍着克制,一直是怕她心里还没接纳自己,怕她勉强。 林弘安声音低沉温柔:“小禾,我也是。一开始是责任,可现在,我是真心喜欢你,想好好跟你过日子。” 陈韵禾脸颊微红,抬头看向他:“我也是,弘安,我愿意跟你好好过一辈子。” 看着眼前满眼都是自己的姑娘,林弘安再也克制不住心底的情愫,轻轻伸手将她揽进怀里。 动作温柔又珍重。 “之前一直忍着,就是怕你没准备好,怕委屈了你。” 陈韵禾靠在他坚实温暖的怀里,轻声道:“我准备好了。” 之前月事迟迟未走,两人同床共枕却始终相敬如宾,如今身体早已清爽,心意也彻底相通。 林弘安亲了亲陈韵禾的额头, “小禾,我要去营区一趟,过会儿就回来,信我拿去寄了。” “好,那我等你回来。” “嗯,别做饭了,有空可以烧点热水备着。” 说完,就快步走了。 陈韵禾起身,先回房间打扫了一下,换了新的床单被套,才去厨房烧水。 天色慢慢暗下来,林弘安才回家。 “饿坏了吧,快洗手吃饭。” “好!今天怎么这会才回来,又有什么事吗?” “营区临时开了个会,就晚了点儿,本来想给家里打个电话,谈谈口风,没来得及。” “那明天记得打,替我跟婆婆问个好。” “行,快吃饭吧!” 吃完饭,两个人洗漱过后躺在床上,一时沉默都没说话。 “小禾!” “嗯!” “准备好了吗?” “嗯!” 林弘安偏头看了看她,黑暗中看不清表情,他伸出手拉住陈韵禾的手,握在手里。 “小禾,我...可以吗?” 陈韵禾其实心里也很紧张,听着林弘安一直叫她名字,也没有行动,猜想他也是紧张的,莫名的放松下来。 “可以!” 林弘安听到这声,立马翻身压了下去...... 两个人都是新手,探索过程不是太顺利,磕磕绊绊终于成功了。 陈韵禾没想到会这么疼,用力抱着林弘安。 “轻点...喔...” “还疼吗?” “不疼了,就是...” 她话还没说完,新一轮又来了。 第二天清晨,天光微亮。 林弘安早早醒来,看着身侧熟睡的姑娘,眼底满是宠溺。 定好高考方向 昨夜的温存还萦绕在心头,看着怀中人长发散落在枕间,眉眼温顺柔软,他心底满是踏实的暖意。 察觉到身侧动静,陈韵禾睫毛轻轻颤了颤,缓缓睁开眼。 刚睡醒的眼眸带着一丝朦胧水汽,看向近在咫尺的男人,脸颊下意识泛起微红。 “醒了?”林弘安嗓音低沉沙哑,带着晨起的慵懒温柔。 陈韵禾轻轻“嗯”了一声,微微动了动身子,浑身带着淡淡的酸软,下意识往他怀里缩了缩。 林弘安立刻放轻动作,小心翼翼搂着她,生怕碰疼了她,语气满是宠溺:“是不是还不舒服?” “有一点点。”陈韵禾小声回道。 “都怪我,昨晚没分寸。”林弘安低头,轻轻蹭了蹭她的发顶,满是愧疚。 “都怪你。”陈韵禾抬眼看他,眉眼弯弯,“跟你说不要了。” “都是我的错,下次我肯定听你的。” 他收紧手臂,将人稳稳抱在怀里。 “还早,你再睡会儿,我要去营区了,中午别做饭了,我在食堂打了送回来。” “不用啦,你日常训练不能耽误的。”陈韵禾摇摇头,伸手轻轻推了推他,“我再睡会,中午我自己做饭就行。” 林弘安只能点点头:“那我收拾下,准备走了。” “嗯,你别迟到了!” 林弘安起来洗漱完,就赶紧去营区,今天训练量不是很大,他心里想着中午还是回去一趟,看看媳妇。 三营的士兵都发现自家营长今天心情好像很不错,不过没人敢去问。 孙指导员也看出来了,上午一起去开会时,问道。 “你这是跟媳妇和好了,今天这么开心?” 林弘安疑惑道:“我什么时候跟媳妇闹别扭了,我们一直都很好好吧?” “呦,这是小两口感情好了,得了,我也不自找没趣,你们好好过日子就成,别再闹离婚就好。” ...... 上午开完会,林弘安直接去了食堂打饭,今天运气不错,有两个肉菜,他都打了。 回到家里时间还早,才十一点十几分,陈韵禾在厨房收拾,还没开始做饭。 “媳妇,我回来了!” 陈韵禾听到喊声,从厨房出来。 “不是说你忙就不用回来,我可以自己做饭的。” “今天不是很忙,上午在开会呢,回来吃个午饭,还可以休息下,下午再去就成。 快,洗个手准备吃午饭了!” “好。” 两个人坐下吃饭。 “你昨天准备的包裹,今天我带过去让人帮忙寄了,过几天可以打电话说一下,让爸妈记得取包裹。” “嗯,知道了,但愿我大哥早点带我爸妈去体检,我心里一直惦记着。”陈韵禾轻声说道,“之前总怕他们瞒着我身体不舒服。” “放心吧,家里有大哥看着,不会有事的。”林弘安温声安慰,“等下次我休假,咱们一起打个长途电话,好好问问家里情况。” “好,对了,你昨天说要给京市婆婆打电话,今天记得打哦。” “记着呢,下午去营区打电话,替你问好。”林弘安给她夹了些肉菜,转头看向她,“我妈上次来跟你相处了一段时间,回家去说,弟弟妹妹也很期待见到你。” “呀,我都忘了家里还有弟弟妹妹,忘记给他们寄礼物了。” “没事,等我们回去正式见面了,再给礼物就行。” 陈韵禾瞪了他一眼:“都怪你!” 林弘安立马哄到:“都是我的错,应该提醒你的,快吃饭!” 饭吃到一半,林弘安放下筷子,看着陈韵禾,神色认真了几分。 “对了,跟你说个正事。” 陈韵禾抬头看他:“怎么了?” “你之前不是一直惦记高考的事吗?我托京市和军区的熟人打听了,消息基本落实了。” 陈韵禾眼睛瞬间一亮,立马放下手里的碗筷,语气带着惊喜:“真的?有准确消息了?” “嗯,上面政策定下来了,今年年底就开放高考报名。”林弘安看着她满眼期待的模样,温柔解释,“流程不复杂,先个人报名,单位出具证明,再走政审,政审通过之后,就能统一参加冬季的高考统考。” 陈韵禾听得心头滚烫,压在心里许久的心事,终于落了地。 她自从穿越过来,就一直盼着恢复高考,想凭着自己的能力读书上进,不困在小小的家属院里。 “政审严不严啊?我有点担心。”陈韵禾小声问道。 毕竟这个年代最看重政审,她最怕卡在这一关。 林弘安立刻安抚她:“你放心,今年政审放宽很多,不揪着家庭出身,主要看本人表现。 你品行端正、踏实肯干,还有正经翻译工作,大院所有人对你评价都好,绝对没问题。” “那就好。”陈韵禾长长松了口气。 “我已经提前跟营里人事处打过招呼了,到时候需要开证明、签字盖章,我直接帮你办好,不用你来回跑。” 陈韵禾看着细心周全的他,心里又暖又甜:“你怎么什么都替我想到了。” “你的事,我自然要放在心上。”林弘安给她舀了一勺汤,继续说道,“我已经替你规划好了。” “规划什么?” “等你顺利考完,咱们直接报京市的大学。”林弘安眼神笃定,“报我家那边的学校,离家最近。” 陈韵禾愣了一下:“报京市?那会不会太远了?我到时候一个人在京城读书,你在这边部队,我们不就分开了?” 林弘安低笑一声,耐心跟她细说:“不会分开,我在部队任职,后续是可以申请调回京市军区的,只是早晚的事。” “你之前一直没跟我说过!”陈韵禾诧异道。 “之前不确定落实时间,怕给你希望又让你失望,就没敢多说。”林弘安坦诚道,“现在局势稳定,政策明朗,等你考上京市大学,我就向上递交调岗申请。” “到时候你在京城读书,我在京城部队任职,我们一家人团聚,还能常陪着爸妈,也能常去看我弟弟妹妹,一举多得。” 陈韵禾又想到没见过的公公,问道。 “你爸那边现在什么情况?要不你打电话问问你妈,打探一下情况。 我跟你说,我在家里就没受过气,你爸要是给我气受,我是不会给他好脸色的。” “放心吧,我跟我妈还有弟弟妹妹都站在你这边。” “这样吧,要是我考上了,就去京市买个房子,我要写我的名。 这样你爸不喜欢我,我也有地方可以去,不用在你家受罪。” “行,都听你的,咱不受气。” 打听家里的态度 陈韵禾眉眼含笑,说道。 “那我可得好好复习,争取一次考上!” “不用太拼,慢慢来。”林弘安看着她干劲满满的模样,心疼叮嘱,“别熬夜,别有压力,就算一次没考好也没关系,我养得起你。” “那不行,我要自己有本事,不能总靠你。”陈韵禾摇摇头,认真道,“我有底子,这段时间好好刷题背书,年底报名肯定能赶上。” “好,我全力支持你。”林弘安笑着应声,“往后我训练结束就早点回家,不外出闲逛、不应酬,晚上回来陪你复习,数理题我帮你讲。” “一言为定!”陈韵禾笑眯眯看着他。 两人吃完午饭,林弘安主动收拾碗筷,陈韵禾去屋里,拿出自己的课本放到院子里,准备下午复习。 林弘安手脚麻利收拾好碗筷,转身就看见陈韵禾蹲在院子里,正一本一本整理复习课本。 阳光落在她柔软的侧脸上,安静又认真。 他放轻脚步走过去,伸手轻轻拉住她的手腕。 “先别看书了,刚吃完饭,歇一会。” 陈韵禾抬头看他:“我准备做个计划,哪个时间段复习什么。” “不差这一会。”林弘安温声哄着,“走,回屋睡个午觉,养足精神,晚上我陪你好好复习。” 陈韵禾拗不过他,只好点点头,跟着他回了房间。 两人躺回床上,没有昨晚的热烈,只剩安稳踏实的温馨。 林弘安轻轻把人搂在怀里,动作温柔克制。 “睡吧,我定着神,不会睡过头。” “嗯。” 陈韵禾窝在他怀里,安心闭上眼,没一会儿就沉沉睡了过去。 林弘安看着怀中人恬静的睡颜,眼底满是温柔宠溺。他静静搂着她闭目小憩,心里只觉得现在的日子才叫真正圆满。 短短半个钟头,午睡结束。 林弘安小心翼翼起身,生怕吵醒她,替她掖好被角,轻轻带上门,快步往营区赶去。 下午的训练任务不算繁重,全队训练结束,收拾好队伍,别的战友都三三两两闲聊休息,唯独林弘安心里惦记着家里,还记着答应陈韵禾给京市家里打电话的事。 他跟值班战友交代了一声,径直往营区公用电话室走去。 摇通总机,报上家里的号码,没等多久,电话就接通了。 电话那头传来少年清亮的声音,是他弟弟林景程。 “喂?哥?” “景程,是我。”林弘安开口,声音沉稳,“家里最近怎么样?爸妈都还好吗?” “都挺好的,妈天天念叨你,妹妹也总问你啥时候回来。”林景程语气欢快,“哥,你跟嫂子在部队过得好不好?嫂子有没有受委屈?” “我们挺好的,你嫂子没受委屈,我怎么会让自己的媳妇受委屈。” 两人简单聊了两句家常,那头就传来林母的声音,接着话筒被接了过去。 “弘安?”林母的声音带着温柔的关切。 “妈,是我。” “你可算打电话回来了!”林母语气满是欣慰,“怎么样?这次出任务顺利不?你跟小禾最近相处得好不好?” “任务很顺利,一点事没有。”林弘安应声,又认真回道,“我跟小禾挺好的,日子过得安稳踏实,感情越来越好了。” “那就好,那就好!”林母连连叹气,“妈这段时间天天悬着心,就怕你们小两口闹别扭。 小禾那孩子懂事孝顺,上次寄回来的东西我都收到了,贴心又周到,我是真心喜欢这个儿媳。” 听见母亲真心认可陈韵禾,林弘安心里松了口气,随即正色问道: “妈,我问你正事,我爸现在到底是什么态度?”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随即传来林母无奈的声音。 “还能是什么态度,老样子,犟得很。” 林弘安眉头微蹙:“他还不同意?” “对。”林母语气带着无奈,“你爸死咬着不放,总觉得小禾家世普通,配不上咱们家,还说你当初仓促结婚太过草率,丢了脸面。” “脸面是自己挣的,不是靠联姻撑的。”林弘安语气冷了几分,“我媳妇品性、学识、脾气,样样不差,比那些门第相当的姑娘好太多。” “我知道!我都知道!”林母连忙劝他,“妈跟你弟弟妹妹全都站在你和小禾这边,天天在家跟你爸磨嘴皮子,可他就是油盐不进。” “他现在还想着让我离婚?”林弘安沉声追问。 “可不是嘛!”林母叹了口气,压低声音道,“你爸私下跟我说,等你以后调回京城,就逼着你跟小禾离婚,再给你安排个门当户对的姑娘联姻,对你前途有助力。” 林弘安眼底瞬间凝上一层冷意。 “我不可能离婚,我这辈子就陈韵禾一个媳妇。” “妈当然知道你的心思!”林母急道,“可你爸性子固执,认死理,谁劝都没用。我跟你弟弟妹妹私底下商量过了,实在没别的办法。” 林弘安心头一紧:“你们商量什么了?” “弘安,妈跟你说句掏心窝的话。”林母语气认真又无奈,“你爸现在最大的理由,就是觉得你们结婚仓促,没有根基,以后不稳。” “只要小禾早点怀上孩子,一切就不一样了。” 林弘安愣住了。 只听林母继续说道: “只要有了孩子,木已成舟,血脉牵绊摆在这儿,你爸就算再固执、再看重门第,也不可能逼着你们离婚。” “林家的孩子,他不可能不认!到时候就算他心里再不舒坦,也只能捏着鼻子认下这个儿媳,再也没法挑刺、逼你们分开。” “我都合计好了,就盼着你们早点有个娃,稳稳当当把这门婚事定死,彻底断了你爸让你再婚的念头。” 林弘安沉默片刻,心里五味杂陈。 他理解母亲的苦心,家里人都是真心护着他和陈韵禾,可用孩子来逼父亲妥协,终究是无奈之举。 “妈,我知道你们是为我们好。”林弘安缓了语气,“但我不想拿孩子当筹码。” “妈不是让你拿孩子当筹码!”林母连忙解释,“妈是心疼你们,怕你们好好的婚事被你爸硬生生拆散!小禾是个好孩子,你们俩如今情投意合,好不容易过了磨合期,可不能就这么散了。” “你在外当兵,不知道家里难处,你爸这段时间天天在家念叨,态度半点松动没有,我们实在没别的法子了。” 公公私自签了离婚报告 林弘安深吸一口气,冷静道: “我知道了,你们照顾好自己。 别担心我跟小禾,我们自己会商量解决的,婚我绝对不会离,谁逼都没用。” “你别急着硬扛!”林母叮嘱,“我们肯定好好的,你跟小禾好好过日子,顺其自然,有了孩子,一切难题都能迎刃而解,这是眼下最稳妥的办法。” “我心里有数。”林弘安沉声应下。 母子俩又聊了几句家常,林母再三叮嘱他好好疼陈韵禾、别让她受委屈,千万别跟陈韵禾提家里这些糟心事,免得小姑娘多想难过。 挂断电话,林弘安站在电话室里,思索着自家老爸会不会直接给他办了离婚,毕竟他要是调回去,要用回自己的名字,结婚证得重新领。 回去得跟媳妇说清楚。 挂完电话,林弘安深吸一口气,自己才刚刚跟媳妇过上日子,别被他爸给弄没了。 他现在在这边任职,用的是部队编制档案。以后要是调回京市军区,需要重新归档资料、核对身份信息,当年的结婚证也要重新审核报备。 一旦调回去了,所有手续全部要过父亲的手。 以他爸那强势霸道、认准就绝不回头的性子,真能干出强行包办一切的事。 甚至,直接替他把离婚手续办了。 想到这里,林弘安后背一凉。 得赶紧回家,跟媳妇商量下对策。 他们如今心意相通,是真正的夫妻,遇到事情一起解决。 到家的时候,太阳刚刚落下,西边还残留着微黄的光亮。 陈韵禾正坐在小凳子上低头看书,黑发垂落,安安静静的,眉眼认真又温柔。 听见脚步声,她立刻抬头,眼里亮起笑意:“你回来啦?今天训练结束得挺早。” 他伸手轻轻握住她的手,眼神格外认真凝重。 陈韵禾瞬间察觉到不对劲。 往日回来他都是眉眼温柔、带着笑意,今天脸色沉沉的,整个人透着一股压抑。 “怎么了?出什么事了?”陈韵禾收敛笑意,轻声问。 林弘安沉默两秒,缓缓开口:“小禾,我有件事,必须跟你坦白。” “你说。” “刚刚我给家里打电话了。”林弘安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道,“我爸,一直没有认可我们的婚事。” 陈韵禾微微一怔,心里隐约猜到几分,却还是静静听着。 “他一直憋着心思,等我日后调回京市,就逼我跟你离婚,重新给我安排门当户对的联姻。” 这话一出,院里瞬间安静下来。 陈韵禾眼底的温柔淡了几分,却没有慌,也没有怒,只是轻轻问道:“你妈不是挺喜欢我的吗?” “我妈、我弟、我妹,全部站在我们这边。”林弘安立刻道,“家里所有人都认可你,唯独我爸,油盐不进,谁劝都没用。” “我妈他们没办法,甚至私下跟我说,让我们早点要个孩子,木已成舟,我爸就没办法拆散我们了。” 陈韵禾抿了抿唇,轻声道:“我就知道,天底下没有完全顺遂的婚事。你爸这种地位的人,最看重脸面和门第。” “委屈你了。”林弘安握紧她的手,嗓音发沉,“是我没提前处理好家里的关系,让你跟着我受这些莫名的压力。” “我不委屈。”陈韵禾抬眼看他,语气坚定,“我嫁的是你林弘安,不是你家。只要你不跟我离婚,谁逼都没用。” 林弘安心头一暖,又随之更沉重:“小禾,我最怕的就是这个。” “我爸权力大、性子强势。我刚刚仔细想过,我日后调回京城,所有档案、婚姻资料全部要重新审核登记。” “他完全有能力、有渠道,绕过我,私自操作我的婚姻手续。” 陈韵禾瞳孔微缩:“他还能私自办离婚?” “在京市,他有这个本事。”林弘安脸色冷峻,“所以这件事,我必须提前跟你说清楚。” “不管以后发生什么,你记住,我林弘安这辈子,只有你一个媳妇。 我绝不离婚,绝不另娶。就算他动用关系施压,我也不会妥协。” 陈韵禾看着他郑重的模样,心里又暖又酸,轻轻点头:“我知道,那我们现在想想办法,怎么应对?” “我打算提前报备部队婚姻档案,牢牢锁住我们的婚姻信息。”林弘安认真道,“只要部队备案生效,地方私自操作就不算数,等你考上京市大学,我们提前回京定居,站稳脚跟,他就无从下手。” 两人正低声商量着对策,院门外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是营部的通讯员,神色匆忙,直接推门进来。 “林营长!出事了!上面紧急传下来的文件!” 林弘安心头一跳,瞬间升起不好的预感。 “什么文件?” 通讯员脸色复杂,递过一张红头纸质报告,语气为难:“京市总部下发的……你的离婚申请报告。” 此话一出,陈韵禾浑身一僵。 林弘安脸色骤然冰冷,一把接过来翻开。 报告纸上,申请理由简单潦草,最下方申请人签字的位置,赫然落着——林弘安。 而审批栏,已经被最高领导签字通过。 只差最后一步双方到场签字、领取离婚证,就算正式生效。 林弘安指尖死死攥着纸张,指节泛白,眼底瞬间覆满寒霜。 “这不是我签的字。” 他一眼就能看出来,字迹模仿得再像,也不是他的笔迹。 通讯员尴尬又无奈:“营长,总部那边传来消息,是……是您父亲亲自递交、代为签字报备的。” 陈韵禾站在一旁,整个人彻底呆住。 她猜到林父会刁难,会逼迫,会施压。 却万万没想到,对方竟然强势霸道到这种地步。 瞒着远在边疆的儿子,私自伪造签字,直接递上离婚报告,甚至已经走完了上级审批! 只差最后一道流程,他们这桩婚事,就被硬生生拆了。 林弘安胸口翻涌着滔天怒火,又后怕又心疼。 他转头看向身侧怔怔的小姑娘,她眼底还有未褪去的错愕与不敢置信。 明明刚刚两人还在好好规划未来、商量对策,明明他们两情相悦、安稳度日。 京市一纸文件,轻飘飘落下,就要斩断他们所有牵绊。 林弘安立刻攥住她冰凉的手,语气坚定至极,声音带着压不住的戾气: “小禾,你别怕,这份报告,不作数。” 离了再结 “这份报告我不认,字不是我签的,不作数,你先回去回复总部,我后续亲自交申诉材料。” “是,营长!” 通讯员应声离开,院子里彻底安静下来。 陈韵禾抬眼看向林弘安:“现在怎么办?审批都过了,只差领证。” 林弘安沉着脸:“我明天就写申诉,证明字不是我签的,作废这份离婚申请。再把我们的婚姻档案在部队提前备案锁死,杜绝我爸私下操作。” “只申诉不够稳妥。”陈韵禾摇了摇头,“你爸位高权重,真要盯着折腾,以后你调回京城、重新归档手续,他照样能找漏洞卡我们。” 林弘安皱紧眉:“那你有什么办法?” “我有个主意,能彻底把这件事堵死。”陈韵禾看着他,语气认真,“我们主动去领这个离婚证。” 林弘安瞬间一愣:“你说什么?领离婚证?那不正合我爸心意?” “你听我说完。”陈韵禾道,“现在这份离婚报告审批已经过了,你爸肯定以为离了你就不会再结婚。 你打电话回去找婆婆,让她把家里的户口本偷出来,咱们再去偷偷把证领了,不告诉你爸就行了。 就让他以为咱们已经领了离婚证!” 林弘安听完,瞬间反应过来,眼里一亮:“对啊!离了可以再领证。 这样咱们继续过日子,等他发现咱们又结婚了,想闹腾也晚了!” “就是这个道理。”陈韵禾点头,“唯一的难处就是户口本,户口本肯定在你爸手里,我们拿不到。” 林弘安立刻道:“只能找我妈帮忙。家里我妈最疼我们,弟弟妹妹也站我们这边,只要我妈肯偷偷把户口本拿出来,这事就能成。” “那我们现在就给婆婆打电话,偷偷商量。”陈韵禾道,“跟她说清楚,咱们不离婚,免得她担心,也免得她慌了露馅。” “好,我现在去营区打电话,你在家等我。” 林弘安不敢耽误,立刻出门去了电话室,拨通了京市家里的电话。 电话接通,依旧是弟弟林景程接的。 “喂,哥?” “景程,让妈接电话,有急事。” 很快,林母的声音传了过来。 “弘安?怎么这个点打电话?出什么事了?” 林弘安压低声音:“妈,出事了,我爸私自替我签了字,往总部递了我的离婚报告,现在审批已经通过了,只差最后领证生效。” 电话那头瞬间安静,几秒后,林母又急又气:“老林怎么能糊涂到这种地步!我就怕他乱来,千叮咛万嘱咐,他居然背着你干这种事!” “我现在跟小禾都清楚了情况,我们商量了一个办法,需要你帮我们。”林弘安道。 “你们别慌,慢慢说,妈一定帮你们!”林母立刻道,“我早就看不惯他这般专断蛮横,小禾那么好的姑娘,凭什么被他随便拆散!” 林弘安把两人的计划直白说出来:“妈,我们打算先领离婚证,作废掉所有旧手续,然后立刻重新领证。 新结婚证我们亲自办,自愿合规,谁都挑不出错,我爸以后再也没法拿婚姻手续拿捏我。” 林母愣了下:“先离再结?瞒着他偷偷的会不会有影响?” “不会有任何负面影响。”林弘安解释,“一切流程合规合法,他不就是想着我离了再婚,我确实再婚了,只不过人不变而已。” 电话那头沉默片刻,林母很快想通了:“我懂了,你们这是绕开他的强权,自己把婚事锁牢!是个稳妥法子!” “对。”林弘安道,“现在唯一缺的就是家里户口本,麻烦你偷偷拿出来,找机会寄过来,或者等下次我们回京补办手续用。全程一定要瞒着我爸,半点风声都不能漏。” “我知道轻重!”林母语气笃定,“你爸工作忙,平时户口本都是收在书房抽屉,他这几天出差不在家,正好是机会!我今晚就悄悄找出来,妥善收好,绝不让他发现。” 林弘安松了口气:“辛苦妈了。” “傻孩子,辛苦什么。”林母叹气,“妈早就盼着你们安安稳稳过日子。你爸死要面子、认死理,害得你们小两口还要偷偷摸摸筹谋婚事,是我们对不住小禾。” “妈,小禾很懂事,从来没有怪过家里。”林弘安道,“她全程都很冷静,是她想出来的这个办法。” 电话那头的林母闻言格外欣慰:“真是个聪慧通透的好孩子!弘安,你这辈子能娶到小禾,是你的福气,你一定要好好待她,加倍疼她!” “我知道,我会的。”林弘安郑重应声。 “你们放心。”林母认真承诺,“户口本我保管好,绝对稳妥。你们那边也沉住气,别冲动,一步步来。先稳住,等手续办妥,重新领证,木已成舟,你爸就算知道了也无可奈何。” “好。”林弘安道,“这件事千万保密,别跟弟弟妹妹多说,免得人多嘴杂出事。” “我晓得。”林母道,“家里有我盯着,你安心在部队工作,好好照顾小禾,别让她受委屈。等我这边把东西收好,再悄悄联系你。” “嗯。” 母子俩又简单叮嘱了几句,确认好所有细节,才悄悄挂断电话。 林弘安挂了电话,心里彻底踏实。 原本无解的死局,被陈韵禾一招化解。 只要拿到户口本,先离后结,换新手续,从今往后,他和陈韵禾的婚姻,再也没人能插手、没人能拆散。 他快步回家,一进门就对上陈韵禾等待的目光。 陈韵禾立刻开口:“怎么样?婆婆同意了吗?” 林弘安点头:“同意了,妈特别支持我们。我爸这几天出差不在家,她正好可以偷偷把户口本找出来妥善保管,全程保密。” 陈韵禾彻底松了口气:“那就好,这下我们就有对策了。” 林弘安走到她面前,认真看着她:“小禾,谢谢你。要是没有你,我这次真不知道该怎么扛。” “我们是夫妻,本来就该一起扛事。”陈韵禾看着他,“接下来我们就按步骤来,你先递交申诉拖延时间,等婆婆把户口本备好,我们就去换新手续。” “好!”林弘安重重点头。 烂桃花找上门 夫妻俩在家安分等了两天,专门等着婆婆那边传来户口本的消息。 苏晚自打上次被林弘安冷脸赶走,就一直不死心,好不容易从京市朋友那里打听到,林伯伯批了林弘安的离婚报告,就差最后走流程领证。 这消息一出,苏晚瞬间喜不自胜,只觉得老天爷都在帮她。 她当即收拾一番,换了身崭新的碎花褂子,拎着一早准备好的一兜鸡蛋和两盒糕点,直奔林弘安的家属院而去。 到了院门口,她抬手敲了好几下门,院里安安静静,半点动静都没有。 她又绕着院墙转了一圈,确定家里没人,心里暗自揣测,定然是两口子闹掰了,陈韵禾气得出门了,林弘安也去了营区。 想到这里,苏晚嘴角的笑意压都压不住,转身就往部队营区走。 家属院离营区不算远,十来分钟的路程,她走得脚步轻快,满脑子都是马上就能接近林弘安的念头。 营区门口有哨兵站岗,外人不能随意进入,苏晚也懂规矩,没硬闯,就站在门口张望,等着能碰上认识的人。 没等多久,几个刚训练结束的士兵结伴往外走,其中就有林弘安营的战友赵磊。 苏晚一眼就认出了人,连忙快步迎上去,脸上堆着温柔的笑。 “赵班长,你们训练结束啦?” 赵磊看见是她,脸色瞬间就沉了下来,脚步都顿住了。 自打上次苏晚上门挑衅陈韵禾,整个营区跟林弘安交好的战友,全都知道了这姑娘心思不正,天天惦记着人家有妇之夫,没人愿意搭理她。 赵磊扯了扯嘴角,语气平平:“苏同志有事?” 苏晚装作没看出他的冷淡,顺势把手里的东西递了过去:“也没什么大事。 我听说弘安哥最近家里事多,心里肯定烦得很,我特意准备了点鸡蛋和点心,你帮我转交给他呗?” 赵磊直接抬手挡住,半点不接:“不用了,营长不需要。” 苏晚手僵在半空,脸上的笑容淡了点,继续软声说道:“赵班长,你就帮个忙吧。 我知道弘安哥最近烦心事压身,吃不好睡不好的,这点东西不值钱,就是我的一点心意。” “心意就更没必要了。”赵磊态度坚决,“营长家里有嫂子照顾,吃喝穿戴样样不缺,轮不到外人操心。” 旁边几个战友也跟着附和。 “是啊苏同志,你还是拿回去吧。” “我们营长跟嫂子感情好好的,不用你瞎惦记。” 苏晚听着这些话,心里又气又急,暗道这群当兵的真是眼瞎,都没听说两人马上要离婚了,还在这儿帮着陈韵禾说话。 她压下心里的不耐,故作委屈地叹了口气:“赵班长,你们怕是还不知道情况吧?我也是真心为弘安哥着想。 他跟陈韵禾的婚姻本来就不顺利,现在离婚报告都批下来了,两个人马上就散了。” 这话一出,几个士兵脸色都是一变。 赵磊皱紧眉头:“苏同志,话可不能乱讲,这种谣言你从哪儿听来的?” “不是谣言,是真的!”苏晚立刻拔高声音,笃定道,“总部都审批通过了,就差最后领证了,怎么会有假? 弘安哥肯定心情不好,我看着他难受,心里也跟着着急。” 她一边说,一边又把东西往前递:“你们就帮我转交一下吧,以后弘安哥一个人过日子,肯定没人细心照料,我多关心两句也是应该的。” 赵磊听得眉头紧锁,心里满是疑惑? 他跟着林营长训练,这两天压根没看出营长要离婚的样子,反倒比之前更开心了。 但苏晚说得有鼻子有眼,还说传遍了,他不禁有点疑惑。 旁边一个年轻新兵忍不住问:“苏同志,你说的是真的?营长真要离婚了?” “当然是真的。”苏晚立刻点头,眼里透着得意,“不然我平白无故拿这些东西来做什么?我就是想着弘安哥以后孤单,想多照顾照顾他。” 赵磊心里犯嘀咕,却依旧不肯接东西:“就算真有这事,东西也不用你送。营长的事,自有他自己做主,轮不到外人掺和。” 说完,他不想再多跟她废话,摆手道:“你赶紧拿回去吧,以后也别再来营区门口晃了,影响不好。” 苏晚见他们死活不收,心里不甘心,干脆把手里的袋子往旁边石台上一放。 “东西我放这儿了,你们等下记得拿给弘安哥。 我没有别的坏心思,就是单纯关心他,你们不用这么防备我。” 放下东西,她也不多留,生怕被赶来的林弘安撞见自己纠缠他战友,转身就快步走了。 赵磊看着石台上的袋子,脸色难看至极。 “这苏晚到底想干什么?明知道营长有媳妇,还天天往上凑。” “听她这话,离婚的事居然是真的?难怪营长前几天神色不对。” “不能吧?我看营长跟嫂子平日里相处挺好的,怎么突然就要离婚了?” 几个战友你一言我一语,满是诧异。 赵磊沉着脸摇摇头:“别瞎猜,真假还不一定。 我先把东西收着,等会儿问问营长再说。” 众人没再多议论,各自散去休整。 中午午休时分,林弘安刚结束手头的工作,从办公室出来,就撞见在门口等着的赵磊。 赵磊手里拎着那个布袋子,神色别扭。 “营长,有点事跟你说。” 林弘安看了眼袋子,随口问道:“怎么了?这是什么?” 赵磊把袋子递过去,老老实实开口:“今早苏晚来营区了,在门口堵到我们,非要让我们把这些鸡蛋点心转交给你。 她还跟我们说,你和嫂子的离婚报告批下来了,马上就要离婚,很多人都知道了。” 林弘安脸上的神色瞬间冷了下来。 他就知道这事他爸不会瞒着外人,审批流程公示后,难免有人乱传,偏偏被苏晚知道了。 “她还说什么了?”林弘安语气平淡,却透着一丝冷意。 赵磊连忙道:“她没别的,就说看你心情不好、没人照顾,特意送东西来,还说以后你一个人过日子,她多照顾你是应该的。 我们没人肯收,她直接把东西放石台上就走了。” 旁边凑过来的两个战友也跟着开口。 “是啊营长,我们一开始都不信,可她说得特别真。” “这苏晚也太不识分寸了,明知你有媳妇,还总来搅和。” 林弘安伸手接过袋子,随手拎在手里,眼底寒意沉沉。 “别听她胡说,谣言而已。” 赵磊一愣:“那离婚报告……” 当众劝离 “报告是有人私下乱操作,不算数。”林弘安简单解释了一句,不想多说家事,“我已经递交申诉了,手续全部暂缓,问题很快就能解决。” 众人瞬间松了口气,脸上的疑虑彻底散了。 “我就说嘛!营长跟嫂子感情那么好,怎么可能离婚!” “原来是虚惊一场,这苏晚也太能造谣了,故意误导我们!” 林弘安看着手里的东西,语气冷硬:“下次她再来营区,直接赶走,不用给任何面子。 不许再收她任何东西,也不许跟她多说一句话。” “明白!”赵磊立刻应声,“下次她再来,我们直接拦在门外,绝对不让她乱晃!” 林弘安点点头,没再多说,拎着东西转身就往家属院走。 他心里清楚,苏晚既然知道了消息,肯定不会就此罢休,往后指定还会三番五次来纠缠。 回到家里,陈韵禾刚收拾完屋子,看见他手里拎着东西,有些疑惑。 “你手里拿的什么?” 林弘安把袋子放到桌上,脸色不太好看:“苏晚送的,去营区堵我战友,让他们转交的。” 陈韵禾闻言一点都不意外,语气平平:“她倒是消息灵通,这么快就听说离婚报告审批的事了。” “不光知道,还到处乱说。”林弘安道,“跟我战友说我们马上要离婚,说我没人照顾,以后要多关心我,打的什么主意谁看不出来。” 陈韵禾淡淡勾了勾唇角:“她本来就存的这个心思,这下抓到点风声,肯定要抓紧蹦跶。 估计接下来隔三差五就要来晃悠。” “你别担心。”林弘安看着她,连忙安抚,“我已经跟战友交代好了,下次她再去营区,直接赶走,绝不留情。” 陈韵禾抬眼看他:“赶走一次两次没用,她心眼多,脸皮也厚,指不定还会偷偷来家门口蹲。” “那我就跟门口哨兵和家属院的居委会都打好招呼。”林弘安语气坚定,“不许她靠近家属院半步,彻底断了她的念想。” 陈韵禾轻轻点头:“也行,防着点总没错。 反正咱们心里有数,只要等户口本到了,把新结婚证办下来,一切尘埃落定,她再怎么折腾都是白费功夫。” “嗯。”林弘安伸手握住她的手,眼神认真,“你放心,有我在,绝对不会让她打扰到我们的日子。” 陈韵禾看着他紧绷的神色,笑了笑:“我不急,也不怕她闹,任凭她怎么蹦跶,最后都是空欢喜。” 两人心里都清明透彻,丝毫不把苏晚这点小动作放在眼里,可两人都没料到,苏晚的执念远比他们想的更深。 接下来的几天,苏晚真的跟陈韵禾预料的一样,彻底盯上了林弘安。 隔天一早,她又拎着新做的馒头咸菜去了营区,被哨兵直接拦在门外。 隔一天,她又绕去家属院巷口,蹲了大半天,没等到林弘安。 连着四五天,苏晚天天往部队周边跑。 营区进不去,家属院大门有人看守,她只能缩在偏僻的巷口蹲守,次次空手而归。她又心思一转,认定只要陈韵禾一天不走,她就没机会靠近林弘安。 这天上午,陈韵禾提着菜篮子,从菜市场回来,刚拐进巷口,就被苏晚拦了个正着。 “陈韵禾,你站住!” 陈韵禾脚步一顿,抬眸看向眼前的人,神色平静,没有丝毫意外。 “有事?”陈韵禾语气淡淡的。 苏晚看着她从容淡定的样子,心里越发不痛快。 “我当然有事,我有几句话,必须跟你说清楚。” 陈韵禾单手拎着菜篮,静静看着她:“你说。” 苏晚抬了抬下巴:“陈韵禾,你识相点,就赶紧主动离开弘安哥吧。” 陈韵禾闻言,只是淡淡看着她,没有接话。 见她不吭声,苏晚只当她是心虚,继续趁热打铁,喋喋不休地劝说。 “你别再死撑着了,你和弘安哥的离婚报告都已经审批通过了,就差最后领证,你们这婚,离定了! 就算你赖着不肯走也没用,弘安哥他爸是什么身份? 眼界极高,压根就看不上你这样普通出身的儿媳妇,从头到尾就没认可过你。 之前没强硬拆散你们,已经是格外仁慈了,现在林伯伯直接动手批了离婚报告,意思再明显不过,他是铁了心要让你们分开!” 苏晚越说越笃定,语气也越发得意:“你留在弘安哥身边,只会耽误他的前程,拖累他的名声。 你自己好好想想,凭你的家世,怎么配得上堂堂林家大少?怎么配得上前途无量的林营长? 你现在主动走,还能落个体面,别到最后被林家逼着赶走,到时候丢人现眼,难堪的是你自己!” “我跟弘安哥从小一起长大,知根知底,只有我,才是最适合他、能配得上他的人。 林伯伯心里也中意我,只要你们一离婚,我就能名正言顺的陪在弘安哥身边。” 苏晚看着她毫无反应的样子,心里有些发急,又加重了语气:“我劝你别固执了! 木已成舟的事,你再纠缠也没有任何意义!林伯伯的决定,没人能改变,弘安哥也反抗不了,你们早晚都是散场的结局!” “你早点放手,对你们两个人都好,何必非要死皮赖脸的占着不属于自己的位置?” 终于,苏晚说完了所有想说的话,直直盯着陈韵禾,等着她服软退让。 几秒后,陈韵禾忽然低低的笑了一声,笑声清淡。 “说完了?” 苏晚一愣,随即硬声道:“说完了!我该劝的都劝你了,听不听随你!” 陈韵禾语气平静:“你的心思,我从头到尾都一清二楚,不用借着林家的名头,装模作样来劝我退让。 林伯伯怎么想、弘安怎么选、我们的婚姻最后是什么结局,轮不到外人置喙,更轮不到你来挑拨。 你心心念念惦记别人的丈夫,整日纠缠不休,与其有闲心管我们的事,不如好好端正自己的心思,守好自己的本分。” 最后,她目光淡淡扫过苏晚,吐出四个字:“好自为之。” 说完,陈韵禾侧身一步,绕过愣在原地的苏晚,步履从容,头也不回地朝着家属院的方向走去。 苏晚僵在原地,看着她洒脱淡然的背影,气得脸色发白,双手紧紧攥成了拳头。 自取其辱 她憋着一肚子的话,自以为能拿捏住陈韵禾,逼得对方自卑退让、狼狈离开,可到头来,对方轻飘飘几句话,就走了。 什么家世差距、林家态度,在陈韵禾眼里,仿佛全是她一人的自作多情、跳梁小丑。 她死死咬着牙,攥紧的手心掐出深深的指甲印,低声咬牙暗骂。 装什么清高! 不过就是仗着现在还赖在林弘安身边罢了! 离婚报告白纸黑字已经审批通过,林伯伯铁了心不认她这个儿媳,陈韵禾现在越是淡定,以后被赶走的时候,就会越惨! 还有陈韵禾那句“惦记别人丈夫”,说出来就是在打她的脸。 苏晚打小就心高气傲,自认样样拔尖,家世样貌、谈吐气度,哪一样不比乡下出身的陈韵禾强?她喜欢了林弘安这么多年,从来都觉得自己才是配得上他、站在他身边的唯一人选。 在她看来,不是她纠缠不休,是陈韵禾鸠占鹊巢,抢了本该属于她的位置! “你等着!” 苏晚冲着远去的背影恶狠狠喊了一声,语气满是怨怼。 “我倒要看看,你还能得意几天!等你们离婚证一办,我看你还怎么嘴硬!” 喊完这句话,巷子里空空荡荡,没有半点回应。 陈韵禾从头到尾,连回头多看她一眼的兴趣都没有。 苏晚站在原地僵持了许久,心里的火气越积越盛,越想越不甘心。 既然好言好语劝不动,那就走着瞧! 她就守在这里,等林弘安回来!她要亲自问问林弘安,难道他真的要为了一个门第不配的女人,违抗林伯伯的命令?真的要放着好好的前程不要,执意守着一段注定作废的婚姻? 想到这里,苏晚压下心头的羞恼,干脆退到巷子拐角的树荫下,死死盯着家属院的方向,安安静静蹲守起来。 她相信,只要林弘安回来,她就还有机会。 陈韵禾能嘴硬,林弘安不可能一直忤逆自己的父亲!林伯伯的手段,没人比她更清楚,这场婚姻,根本没有翻盘的可能! 这边陈韵禾从容回了家,放下菜篮子,有条不紊地洗菜做饭,半点没把刚才苏晚的挑衅放在心上。 苏晚的格局和心思,她一眼就能看透,无非是借着离婚的风声自我洗脑,痴心妄想取而代之。 下午部队提前收操,林弘安处理完手头的工作,便提前往家属院赶。 刚拐进熟悉的巷子,他一眼就瞥见了树荫下鬼鬼祟祟的身影。 林弘安脸色瞬间沉了下来,脚步一顿,周身的气场瞬间冷了大半。 他早上才跟战友、哨兵再三交代,不许苏晚靠近营区和家属院,没想到才过半天,这人就敢跑到家门口蹲守,甚至还不死心。 林弘安没有立刻上前,脚步放轻,快步走近。 苏晚正全神贯注盯着路口,满心期待等着林弘安出现,压根没察觉到身后来人。 直到一道冰冷低沉的男声骤然响起,吓得她浑身一僵。 “你在这里干什么?” 苏晚猛地回头,看见近在眼前的林弘安,眼睛瞬间一亮,所有的委屈和不甘瞬间涌上心头,立马换上一副柔弱委屈的模样。 “弘安哥!你可算回来了!” 她上前一步,想要靠近他,却被林弘安侧身避开。 林弘安眼神冷得没有一丝温度,直直看着她:“我问你,你在这里蹲守多久了?谁允许你过来的?” 苏晚被他冰冷的态度刺得心口一酸,眼眶瞬间就红了,语气带着浓浓的委屈:“弘安哥,我没有恶意,我就是想等等你,跟你说几句话。” “我跟你没什么好说的。”林弘安语气决绝。 苏晚却不肯放弃,急忙开口:“弘安哥,我刚才碰到陈韵禾了!我好心劝她,让她体面离开,不要最后落得难堪的下场,可她根本不听,还出言讽刺我! 我也是为了你好啊弘安哥!你和她的离婚报告已经批了,这是事实! 林伯伯根本不认她,她硬赖着你,只会继续拖累你的名声和前程! 我跟你从小一起长大,我最懂你,也最适合你,只有我站在你身边,才能帮衬你,不给你添半点麻烦! 你何必为了一个不合适的人,跟家里闹得水火不容?你就真的打算,为了陈韵禾,忤逆林伯伯一辈子吗?” 苏晚越说越激动,本以为这番掏心掏肺的话,总能让林弘安动容几分,哪怕只是一丝犹豫也好。 可她抬眼望去,只看见林弘安眼底越来越浓的寒意,以及毫不掩饰的厌恶。 不等她说完,林弘安直接冷声打断了她的所有说辞。 “说完了?” 苏晚一愣,下意识点头:“我、我都是真心话,弘安哥,你好好想想……” “不用想。”林弘安语气冷硬,没有丝毫余地,“我的婚姻,我的家庭,轮不到你一个外人在这里评价。” 苏晚脸色瞬间一白:“弘安哥,我不是外人,我……” “你屡次三番闯入部队周边,骚扰我家属,挑拨我和我爱人的关系,你还觉得自己有理?”林弘安眼神锐利,直直盯着她,压得人喘不过气,“离婚报告是我父亲私下违规操作,不作数,我已经提交申诉,手续暂缓,很快就会彻底撤销。” 苏晚彻底懵了,满脸不敢置信:“怎么可能?审批都通过了,怎么能撤销?大院所有人都知道你们要离婚了!” “谣言而已。”林弘安嗤了一声,语气冰冷,“我和陈韵禾是合法夫妻,感情稳固,从未想过分开,倒是你,听信流言,四处造谣,屡次纠缠,不知分寸。 我以为上次警告过后,你会安分守己,懂得自重。” 林弘安字字严厉,没有半分留情:“看来是我太过宽容,才让你得寸进尺,一次次上门挑衅。” 苏晚眼眶通红,急得声音发颤:“弘安哥,我只是喜欢你,我有错吗?我只是不想看着你被人耽误!陈韵禾根本配不上你!” “配不配,我说了算,不是你。”林弘安眼神彻底冷了下来,“以后不准再出现在家属院附近,不准再骚扰我爱人,不准再造谣生事。” “如若再犯,我直接通报地方公社和你们居委会,以恶意骚扰、扰乱部队治安论处,到时候丢人的,是你自己,还有你的家人。 苏晚浑身僵在原地,脸色惨白如纸,再也维持不住柔弱委屈的模样,满心的痴心妄想和得意骄傲,瞬间被击得粉碎。 她怎么也想不到,所有人都笃定的定局,居然是假的! 调令下来了 林弘安不仅没有半点要离婚的意思,反而处处护着陈韵禾,甚至为了陈韵禾,毫不留情地警告、威胁她! 看着林弘安护妻心切、冷厉决绝的模样,苏晚终于彻底明白。 从头到尾,都是她一厢情愿的独角戏。 她闹得再凶、说得再多,在林弘安眼里,不过是一场惹人厌烦的笑话。 林弘安懒得再看她半分,冷冷丢下一句:“再见到你一次,你这工作也别想干了。” 说完,转身迈步,径直朝着家属院走去。 林弘安沉着脸走进家门,反手带上门,脸上的冷意还没彻底散去。 听见动静,陈韵禾抬眸看来,一眼就看出他脸色不对。 “怎么了?又碰到苏晚了?” 林弘安走过去,在她身边坐下,语气沉敛:“嗯,在巷子口蹲我,还颠倒黑白跟我告状,说你讽刺她。” 陈韵禾闻言一点都不意外,随手合上书本,淡淡道:“她一向如此,说不过我,就想在你面前装可怜博同情。” “你别把她的话放在心上。”林弘安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语气带着安抚,“我已经彻底警告她了,再敢纠缠造谣,我就直接去找她领导,这工作她也别想干了。” 陈韵禾闻言轻轻点头,语气平静:“本来就没必要跟她置气,不值得。” 林弘安看着她淡淡的样子,心里依旧压着一丝火气:“她三番五次上门搅和,我已经给足脸面了,真要是不知好歹继续闹,我绝不轻饶。” “随她吧。”陈韵禾重新翻开桌上的复习资料,“我现在没空想这些琐事,马上有正事要做。” 林弘安看着满桌的书本习题,问道:“还是之前那个家属文化考核?” “不止这个。”陈韵禾抬眼看他,眼里带着一点藏不住的欣喜,“刚刚姜舒禾来找过我,她带了消息。” 林弘安挑眉:“什么消息?” “上面松动政策了,今年可以报名考大学。”陈韵禾语气认真,“专门开放了军区家属、在岗干部的报名通道,不用回原籍,直接在这边报名、政审、考试。” 林弘安瞬间一愣:“考大学?现在就能报?我还以为还要再等两年。” “政策提前下放了。”陈韵禾点头,“姜舒禾也是刚收到通知,第一时间跑来告诉我。她说这次名额宽松,优先军属,政审由军区统一审核,比地方简单稳妥太多。” “那你的意思是,你打算报?”林弘安问道。 “我肯定要报。”陈韵禾语气笃定,“之前备考文化考核,也是在攒基础,现在机会摆在眼前,我不可能错过。” 林弘安沉默两秒,认真问:“你想考去哪?京市还是本地?” “先报名考试,分数出来再说。”陈韵禾道,“但有这个机会,我必须抓住,不管以后去哪,读了大学,我的路子才能真正走宽。” 林弘安看着她眼里的光,心里又欣慰又支持:“你想考就去考,我全力支持你。 政审、材料、盖章,所有需要军区出面的,我给你准备好,不需要你操心这些,只管好好复习。” 陈韵禾笑了笑:“我就知道你会支持我,姜舒禾还跟我说,这次考试难度不高,偏向基础,只要复习到位,考上几率很大。” “那你这段时间专心备考。”林弘安道,“家里的事我全包,饭我做,衣服我洗,你只管看书。” 陈韵禾点头:“好,那我这几天抓紧整理报名资料,争取第一批提交上去。” 两人正说着,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营区通讯员直接敲门进来。 “林营长!紧急通知!教导员让你立刻去办公楼开会!” 林弘安神色微凛:“什么事?” “上级下发年底岗位调动支援文件,点名骨干营长参会!”通讯员语速极快。 “我马上到。” 林弘安立刻起身,转头看向陈韵禾:“我去一趟营区,你在家安心看书,别乱跑。” “嗯,你去吧。” 陈韵禾看着他匆匆出门的背影,心里隐约有一丝不安。这种紧急临时会议,多半不是小事。 这一等,就是三个多小时。 夜里将近十一点,林弘安才推门回来。 他进门没有说话,脸色沉得厉害,整个人气场压抑,明显是憋着火气。 陈韵禾放下笔,抬头看他:“开完会了?出什么事了?” 林弘安脱了外套坐下,沉默良久,才开口说话。 “年底,我要调去前线支援。” 陈韵禾心里猛地一沉:“调去前线?什么时候定的?怎么这么突然?” “刚刚正式下的文件,年底集结出发,驻守边境支援作战。”林弘安声音发冷,“整个西北营区,就抽调我一个营长名额。” 陈韵禾盯着他:“正常抽调,还是有人特意安排?” 林弘安抬眼,眼底带着一丝无奈和愠怒:“我不用想都知道,是我爸。” 陈韵禾眉头紧锁:“你爸安排的?他为什么要把你调去前线?” “他的心思,我太清楚了。”林弘安冷笑一声,“他之前强行签我离婚报告,想拆散我们,没成功,现在申诉压着手续,他拿我的婚姻拿捏不住我,就换路子了。” “去前线,是为了让你立功?”陈韵禾问道。 “对。”林弘安点头,语气带着嘲讽,“他给总部递的申请,名义上是主动请缨、骨干下沉、支援边境,实际上就是逼我去前线镀金立功。” “他想让你立功之后,顺理成章调回京市?”陈韵禾瞬间懂了。 “没错。”林弘安道,“我爸的算盘打得很响。 只要我在前线立上战功,履历漂亮,来年开春就能名正言顺调回京市总部任职,到时候,我的岗位、前途、人脉,全部捏在他手里。” 陈韵禾追问:“那跟我们的婚姻有什么关系?” “关系大了。”林弘安看着她,语气凝重,“他笃定我去了前线,你留在随军家属院,两地分居。 时间久了,没人撑着,没人周旋,要么你熬不住主动走,要么他后续回京市重新给我安排婚事。” “他还是不死心,非要拆开我们。”陈韵禾语气发冷。 “他从来就没认可过你,更不会容许我违抗他的意愿。”林弘安道,“这次调令,表面是升职铺路,实际上是他新一轮的拿捏和施压。” 陈韵禾沉默片刻,冷静问道:“那现在能拒绝吗?可以申请不去吗?” 林弘安摇头:“不行。调令是总部审批通过,又是我父亲主动举荐、以锻炼骨干名义上报的。我现在拒绝,就是违抗上级调令,影响军纪,反而落人口实,影响前途。” 陈韵禾听得心里沉甸甸的:“也就是说,你必须去。” “必须去。”林弘安语气肯定,“没得选。” 重新打了结婚报告 “那你打算怎么做?”陈韵禾抬眼看向他。 “我去打结婚报告,用户口本上的真名,等报告批了,我们去领了离婚证,再把结婚证领了。 再给我爷爷打个电话,爸那里说不通,跟我爷爷说,他要是同意就没问题了。” 说完,直接收拾了下。 “媳妇,我先去营区打报告,等回来咱们再细说?” 陈韵禾点点头,她也得重新考虑一下。 “那你快去吧!” 林弘安脚步匆匆直奔营区办公楼,到了办公室拿出纸笔,迅速写了一份结婚申请报告。 写完核对无误,他签下名字、填上日期,转身就往师长办公室走去。 姜师长正在办公桌前处理文件,看见推门进来的林弘安,抬眼瞥了他一眼。 “弘安?这大晚上的怎么来了?不是刚开完紧急调动会议,回去休息了吗?” 姜师长年过四十,性情沉稳通透,看着林弘安从基层摸爬滚打一步步升到营长,看着他长大,心里格外赏识这个敢拼敢闯、能力拔尖的年轻人。 林弘安走上前,将手里的结婚报告放在办公桌上:“师长,我来打结婚报告,你看看。” 姜师长一愣,低头扫了眼桌上的报告,眉头微微一挑。 “结婚报告?你跟陈同志领了离婚证了?” “没有,不过也快了。师长,你也知道,我过来用的假名字,之前的结婚证实际上也不做数,这次是用真的。” 姜师长放下手里的钢笔,靠在椅背上,神色凝重:“你父亲的心思,我大致能猜到,老首长性子强硬,一辈子掌控欲极强,最是看重门第前途。” “所以我必须把手续彻底补全、正规化。”林弘安眼神笃定,语气带着一丝迫不得已的强势,“师长,我今天来,一是递交正式结婚报告,二是想拜托您通融一下,尽快帮我审批通过。” 他往前半步,语气沉了几分,带着十足的较真:“不瞒您说,我这次去前线最少一年半载,生死难料。 我就这么一个媳妇,我拼死也要护着她,要是因为家里的原因,让我媳妇受了委屈,被人随意拿捏逼迫,那我这仗打得不安心,心里也咽不下这口气。” 姜师长看着眼前年轻得力的下属,沉默片刻。 他太了解林弘安的性子,看似沉稳克制,骨子里最是执拗刚烈。真要是家里人硬生生逼散了他的婚事,以他的脾气,必定会积下心病。 林弘安见状,索性把话说得更直白,带着几分破釜沉舟的强硬:“师长,我丑话说在前头。 我为部队出生入死,从不推脱任务,可我就这么一点私心,我媳妇要是因为这些算计没了,我心里这根弦绷不住,到时候我也顾不得什么规矩情面,该闹的我一定会闹到底。 姜师长闻言非但没有动怒,反倒叹了口气,无奈摆了摆手:“你啊你,从小就吃软不吃硬,为了媳妇倒是敢跟组织开口提条件了。” “行,你的心思我懂。”姜师长郑重开口,“你的能力、品性、战功,我都看在眼里。你和陈韵禾同志品行端正、政审干净,完全符合军婚条件,这份报告没有任何理由卡着。” 林弘安心头一松:“多谢师长。” “我可以尽快给你签字审批,优先录入档案。”姜师长话锋一转,叮嘱道,“但丑话说在前头,手续合规归合规,家里的家事,终究还要你自己去调和。 我能帮你理顺部队这边的流程,管不了你们家里的家长里短。” “我明白。”林弘安点头,“部队这边的事,就麻烦您加急处理。 还有一件事,恳请师长帮我保密,报告审批下来先不要对外公示,更不要传到我父亲耳朵里,我家里的事,我自己解决,不想节外生枝。” 姜师长了然点头:“放心,我懂你的顾虑,老首长那边我只字不提,报告我私下加急审批,不走公开公示流程,绝对不会提前泄露风声。 你安心处理你的私事,安心备战上前线。” “多谢师长体谅。”林弘安郑重敬了一个标准军礼,心里大石落下大半。 从师长办公室出来,天色已经彻底黑透。营区电话室还开着门,林弘安径直走进去,拨通了京市老宅的专线电话。 电话响了几声,那头传来一道苍老沉稳、不怒自威的老人声音,正是林老爷子。 “喂?哪位?” “爷爷,是我,弘安。”林弘安语气恭敬。 老爷子听到长孙的声音,语气缓和了些许:“弘安?这么晚打电话,是有什么事?部队有事?还是调令的事定了?” 老人家身居高位多年,消息灵通,早就听闻西北营区骨干抽调支援前线的事,心里一直惦记着长孙。 林弘安直言不讳:“爷爷,年底我要调去边境前线支援作战,调令已经正式下发,无法更改。”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随即传来老爷子沉稳的声音:“我知道了。军人保家卫国,上前线是本分,没什么好推脱的。你从小心性坚韧,本事过硬,爷爷信得过你。” 不等爷爷再说,林弘安主动开口,直奔主题:“爷爷,我打电话,是想跟您报备我的婚事。 我和韵禾成婚至今,夫妻和睦,心性相合,我这辈子非她不娶。之前手续不合规,如今我已经在部队递交了正式结婚报告,打算重办正规手续,彻底定下来。” “你就是为了这事打电话?”老爷子语气严肃几分,“你父亲一直极力反对这门婚事,你明知他不同意,还要执意重办手续?” “是。”林弘安语气坚定,没有半分退让,“我不会妥协。我父亲一味看重门第权势,不顾我的心意,硬生生拆散我的婚姻,我绝不接受。 这次我上前线,生死未卜,我只求能给我媳妇一个堂堂正正、无人能撼动的名分。” 电话那头安静了片刻,老爷子缓缓开口,语气带着权衡与期许: “弘安,爷爷一向疼你,也知晓你重情重义。陈韵禾这姑娘,我也略有耳闻,聪慧通透、品行端正,并非配不上你。” “但你要清楚,军人前途、军功履历,是立身之本。”老爷子话锋一转,定下规矩,“你执意要守着这门婚事,爷爷可以不拦你,还能帮你压住你父亲,不让他再肆意插手算计。” 林弘安心头一振:“爷爷您的意思是?” “条件只有一个。”老爷子语气郑重,字字清晰,“你此番奔赴前线,好好打仗,认真立功。 计划去京市 只要你从战场平安回来,凭本事晋升当上团长,坐稳自己的前程和位置,这门婚事爷爷就彻底点头认可。 往后你父亲再敢刁难阻拦,我来出面训斥压制,绝不许他再胡闹拆散你们。” 这个条件,公允又严苛。 既是对林弘安的磨砺,也是给了他最稳妥的庇护。只要军功在手、职位过硬,旁人再无资格诟病他的婚事。 林弘安毫不犹豫应声:“爷爷,我答应您。我一定好好打仗,平安归来,凭自己的本事立功晋升,绝不辜负您的期许,也绝不辜负韵禾。” “好,有志气。”老爷子语气欣慰,“你放心去前线,家里的事不用你分心。你父亲那边,我回头亲自打电话跟他说清楚,勒令他不准再借着调令、手续的事刁难算计你们夫妻二人。” “多谢爷爷。”林弘安由衷道谢。 “无需谢我。”老爷子沉声叮嘱,“记住,当兵之人,先有家国,再有小家。守得住家国,才能护得住妻儿。好好备战,平安凯旋,爷爷等你立功归京。” “我记住了。” 挂断电话,林弘安长舒一口气,紧绷了一整天的神经终于彻底放松,开心地往家走去。 ...... 听见开门声,陈韵禾立马抬头:“回来了?报告顺利交上去了?师长那边肯帮忙加急审批吗?” 林弘安随手关好门,走到她身边坐下,语气比白天轻松了不少:“顺利,师长已经收下报告,答应私下给我加急审批、优先入档,还帮我们保密,绝不提前透露给京市我爸那边的人,不会出岔子。” 陈韵禾松了口气,眉眼柔和下来:“那就好,部队这边稳妥了,我们手续重办就没阻碍了。” “不止这些。”林弘安看着她,笑着开口,“我刚刚给爷爷打了电话,把我们重办婚姻手续、还有我即将上前线的事,全都跟他坦白说了。” 陈韵禾瞬间抬眸,眼里带着些许诧异:“爷爷怎么说?他会不会反对我们重新领证?” 林弘安开心地道:“爷爷没有反对。他说知道你人品端正、性子沉稳,从来没有真正嫌弃过你。 只是林家规矩摆在那里,看重个人前程和实力,不想我为了婚事耽误一辈子的仕途。” 他把老爷子的条件原原本本转述出来:“爷爷给我立了个规矩,只要我这次去前线平安归来,凭自己的本事立功,顺利晋升当上团长,他就彻底点头认可我们的婚事。 往后我爸再敢刁难、逼我们分开,爷爷亲自出面压着,没人能再拆散我们。” 爷爷的条件看似严苛,实则是最公正的庇护。不靠家世偏袒,不看门第高低,只凭他自己的实力站稳脚跟。 只要林弘安立了功、升了职,有实打实的军功和职位傍身,林父再强势,也再也没有理由和资格拿捏他们的婚姻。 “爷爷深明大义,这样最好。”陈韵禾眼底亮起光亮,“靠自己挣来的认可,比什么都牢靠,以后再也不用看人脸色过日子。” “嗯。”林弘安伸手握住她的手,语气坚定,“我一定拼命打仗、好好立功,平安回来给你一个堂堂正正、无人能置喙的名分,不让你跟着我受半点委屈。” 陈韵禾轻轻点头,心里已经悄悄做好了全盘规划:“既然前路定了,那我也不能原地等着。 你年底就要奔赴前线,留在西北营区我能做的太少,只能被动等消息。我打算好好备考今年的高考,直接填报京市的大学。” 林弘安微微一怔:“直接考去京市?” “对。”陈韵禾条理清晰地跟他分析,“你立功之后肯定会调回京市任职,我们早晚要去京城团聚。 我提前考过去读书,一来能提升自己,有正经学历,以后工作发展也更好;二来能提前在京城扎根熟悉环境,不用等你回来再手忙脚乱重新适应。” “而且你在前线保家卫国,我在京城好好读书、稳步发展,我们各自努力、双向奔赴,这才是最好的状态。” 林弘安听得心头温热,满心都是欣慰与踏实:“好,都听你的。 你想考去京市就全力备考,家里所有事我全包,绝不耽误你复习。需要复习资料、文具书本,我明天就托人去城里供销社、书店给你置办齐全。” 就在两人聊着规划时,桌上的信件还静静放着,是下午刚收到的京城报社来信。 陈韵禾顺势拿了出来,递给林弘安:“刚好还有件事跟你商量,我下午收到京城报社的回信了。” 林弘安接过信件,随口问道:“是之前你翻译投稿的事?” “没错。”陈韵禾点头,“之前我闲着没事,翻译了几篇外文文献和时事稿件,让舒禾帮我投去京城报社试水。原本只是兼职供稿,没想到对方特别认可我的翻译风格和准确度。” “这次来信,是报社正式向我抛出入职邀约,问我愿不愿意前往京市,担任报社专职外文翻译编辑。” 林弘安看完信上的内容,眼里满是惊艳:“专职岗位?那可是铁饭碗,待遇和前途都比随军在家强太多了。” “我也是这么想的。”陈韵禾语气认真,“不过我还没答应,也没拒绝。毕竟是跨省入职,贸然过去太草率了。我打算先问清楚具体的情况,尤其是薪资、福利、住宿、编制这些关键待遇。” 她心里盘算得很清楚:“我可以一边入职工作,一边备考大学。报社是文化单位,工作氛围适合学习,也能接触到更多资源,对我高考、后续读书都有帮助。就算考上大学,也可以申请停薪留职或者兼职在岗,两不误。” 林弘安十分赞同:“你考虑得周全,确实不能急着答应。异地工作事关重大,必须问清楚所有细节。” “我就是这么想的。”陈韵禾说道,“首先我要确认有没有正式编制,编制直接影响后续福利和工龄;其次是每月基本工资、翻译稿件的绩效补贴;还有住宿问题,报社能不能提供职工宿舍,能不能解决落户。” “另外我还要问清楚休假制度、工作强度,能不能兼顾学习备考。如果福利待遇合适、工作轻松稳定,那去京市工作绝对是最好的选择。” 拿到户口本 可去了京市报社,她就有了自己的正式事业、独立收入和体面身份。 哪怕林父在京市势力庞大,也不敢随意刁难一个正规事业单位的在编职工,顾虑影响和舆论,只能安分守己。 林弘安看着她满心骄傲:“你考虑得面面俱到,明天你直接写回信,把所有想问列出来问清楚。” “嗯。”陈韵禾点头,“等对方回复,确认条件合适,我再去京市入职。 到时候你安心去前线打仗立功,我去京市好好工作。” “既然所有计划都定好了,那我们就抓紧推进正事。”林弘安收敛心绪,认真开口,“现在最要紧的就是户口本,只要户口本寄到,我们立刻就能办离婚、递新手续,把我们的军婚彻底正规化,所有隐患一次性扫清。” 陈韵禾抬头看着他:“对,手续越早办完越安心,免得夜长梦多。你今晚就跟阿姨打电话说一声吧?” “我现在就去。”林弘安没有半点拖延。 这件事耽误不得,他马上起身出门,再次前往营区的电话室。夜里营区格外安静,电话室值班的战士都认识他,见他过来,直接痛快打开专线让他使用。 林弘安拿起听筒,熟练拨通京市家里的座机号码。 电话响了两声就被接起,听筒里传来林母温和柔软的声音:“弘安?这么晚打电话,是出什么事了?” 林母心里一直记挂着儿子,自从听说西北营区要抽调骨干支援前线,她整日惴惴不安,就怕自家儿子被选中,心里悬着一颗石头迟迟落不下来。 “妈,是我,没出事,您别担心。”林弘安放缓语气,直接开门见山,“我打电话是有件急事要麻烦您。年底我确定要调去前线支援,调令已经正式定下来,推脱不掉。” 听筒那头的林母瞬间慌了神,语气带着明显的担忧:“真要去前线啊?你爸到底还是硬把你推上去了?他也太狠心了!” 林母心里清楚自家丈夫的心思,一辈子争强好胜,为了家族脸面、儿子仕途,从来不在乎孩子的安危,只顾着步步算计、拿捏掌控。 “爸的心思我早就看透了。”林弘安语气平淡,带着几分无奈,“他就是想借着这次机会逼我,想拆散我和韵禾,掌控我的前程。不过妈,您不用慌,我已经想好对策了。” 他紧接着把所有事情简明扼要交代清楚:“我和韵禾当初领证手续不正规,没入军区正式档案,一直被我爸抓着把柄。现在我已经在部队递交了正式结婚报告,师长答应给我加急审批、私下备案。我打算先和韵禾办离婚,再重新走正规流程领证,把军婚彻底坐实,谁也拆不散我们。” “现在唯一缺的就是家里的户口本,您赶紧把我的户口本找出来,最快的邮寄方式寄到西北家属院来,越早越好,一天都别耽误。” 林母听完前因后果,瞬间彻底明白了。 她这些年夹在父子中间,左右为难,早就看不惯丈夫强势霸道、处处针对儿媳的做法。陈韵禾懂事温顺、踏实能干,从未有过半分差错,偏偏自家丈夫固执死板,拘泥门第,非要棒打鸳鸯。 如今儿子马上要上战场,最牵挂的就是媳妇,她怎么可能不帮。 “我懂了,我都懂。”林母语气格外干脆,没有丝毫犹豫,“你放心,妈今晚就给你收拾寄出去,我找京市最快的邮政加急件,今天寄,三四天就能到你们那边,绝对不耽误你们办手续。” 不用林弘安多嘱咐,她就主动考虑到了所有隐患:“你爸那边你不用管,我偷偷找出来寄,绝对不让他发现。户口本我单独装信封,外面裹严实,走私人邮寄,不走家里对公的渠道,保证没人能查到痕迹。” 林弘安心头一暖:“谢谢妈。” “跟妈还客气什么。”林母叹了口气,满是心疼,“你马上要去前线出生入死,妈帮不上你别的忙,护住你的婚事、让你没有后顾之忧,是妈唯一能做的。你在外面打仗,最要紧的就是心安,家里的事有我顶着。” 话音落下,林母顿了顿,又细心叮嘱:“弘安,妈再多说一句,韵禾是个好孩子,知书达理、沉稳通透,你一定要好好待她。你爸糊涂不讲理,我心里从来都是认可这个儿媳的。” “我知道。”林弘安郑重应声,“我这辈子只会好好待她,不会让她受半点委屈。” 母子俩又简单聊了两句,林母忽然想起什么,开口道:“对了儿子,你等着,我明天一早去银行给你们转钱。你要上前线,家里用钱的地方多,韵禾一个人在那边生活不容易,我给你们打些钱,留着她日常安家、置办东西用。” 林弘安刚想推辞,就被林母打断:“你别不要,这是我给韵禾的,不是给你的。女孩子孤身在外,手里必须有钱,心里才能踏实。她还要备考、以后还要去京市找工作,处处都要花销,你别犟。” 挂断电话,林弘安心里满是暖意。 林家上下,爷爷深明大义、暗中撑腰,母亲温柔通透、事事护着,唯有父亲固执偏执、一味算计,好在如今所有人的阻力,都在慢慢被化解。 林母做事雷厉风行,半点不拖沓。当天夜里,她就悄悄从保险柜翻出户口本,小心翼翼装好密封,第二天一早就亲自跑去邮政局,付了加急运费,优先寄出,全程保密,没有告诉家里任何人,完美避开了林父的视线。 不仅如此,她紧接着又去了银行,直接取了三千块钱,通过汇款渠道,精准汇到了林弘安部队的专属账户。 三千块钱,在这个年代是一笔极其可观的巨款,足够普通家庭安稳生活好几年。 办完所有事,林母特意又给营区打了一通电话。 电话接通后,林母温和道:“弘安,户口本已经加急寄出去了,单号我记下来了,晚点写信一并发给你,三四天绝对能签收。另外我给你们汇了三千块钱,已经到你部队账户了,你抽空去取出来。” “这笔钱是我专门给韵禾留的安家费,你不许乱动。”林母认真嘱咐,“你马上要去前线,生死未知,家里帮衬不到,这笔钱就让韵禾拿着。她不管是留在这边置办东西,还是以后去京市租房、上班、买复习资料,都够用了。” “你一定要跟她说清楚,这是婆婆专门给她的,让她安心拿着,不用有负担。以后你不在家,手里有钱,遇事才有底气,不用看人脸色过日子。” 林弘安听着母亲句句真心的叮嘱,心里格外感动:“妈,谢谢您,您费心了。” “不费心,只要你们好好的,妈就知足。”林母轻声道,“你在部队好好备战,保护好自己,平平安安回来。我等着你们手续办好,等着你立功归来,和韵禾好好过日子。你爸那边我会帮你盯着,绝不让他再偷偷搞小动作为难你们。” 挂了电话,林弘安转身快步走回家属院。 回到家里,他走上前,在她身边坐下,轻声开口:“媳妇,好消息。” 陈韵禾抬头看他:“户口本有消息了?” 白莲花又来了 “嗯。”林弘安笑着点头,“我妈昨晚连夜帮我们办好了,户口本已经加急寄出,三四天就能到。全程偷偷操作,我爸一点风声都不知道,绝对安全。” 陈韵禾眼底瞬间露出笑意,悬着的心彻底放下:“太好了,这下手续就能顺利办了。” “不止这个。”林弘安继续说道,“我妈心疼你,知道我马上要去前线,留你一个人在外不易,特意给我们汇了三千块钱。” 陈韵禾猛地一愣,满脸诧异:“三千?这么多?” 这个年代工资普遍极低,这笔钱算得上巨款,实在太过厚重。 “我妈特意交代了,这钱是给你的安家费。”林弘安握住她的手,温柔道,“让你自己收着,随便支配,用来复习、生活、以后去京市入职落脚都可以。她说女孩子手里有钱,心里才踏实,不用委屈自己,也不用看人脸色。” 陈韵禾心头一暖,眼眶微微发热。 林父步步紧逼、处处刁难,刻意拆散他们、算计他们的前程,可林母却始终温柔包容,默默为他们兜底,事事为她着想。 “阿姨真好。”陈韵禾轻声感慨。 “我妈最疼我们。”林弘安看着她,语气坚定,“等户口本到了,我们立刻办完所有手续。我安心备战上前线立功,你安心准备报社入职和高考。等我平安归京,我们一家人踏踏实实团聚,好好孝敬我妈。” 户口本顺利寄出,三千块安家费也到了账,家里所有事情都步入正轨。林弘安心里踏实,每天除了正常营区训练,其余时间都在家陪着陈韵禾,帮她收拾资料、打理家事,安安稳稳等着户口本到位办手续。 可他这边越是安稳,有些人就越是眼红不甘。 这天上午,林弘安刚结束训练从操场出来,准备回办公室整理资料,刚走到营区外的巷子口,又被苏晚堵了个正着。 苏晚这段时间看着两人感情越来越好,丝毫不受离婚、调令的影响,心里又酸又急。她原本以为林弘安被父亲逼去前线,夫妻两地分居早晚要散,没想到他们反倒越来越稳,甚至还要重新办正规婚书。 她彻底沉不住气,直接拦在路中间,脸色难看地拦住林弘安。 “弘安哥,你站住,我有话跟你说。” 林弘安脚步一顿,脸色瞬间冷了下来,语气没半点温度:“我跟你没什么好说的。” 换做以前,他还会顾及邻里同事脸面,稍微忍让几分,给她留些情面。但现在他马上要办正式军婚手续,又即将奔赴前线,最忌讳旁人纠缠造谣、惹是生非,半点闲杂麻烦都不想留。 苏晚不管他冰冷的态度,红着眼眶上前一步:“弘安哥,你真的要这么绝情吗?你马上就要去前线打仗了,生死都不知道,你何必非要死死绑着陈韵禾?你明明知道,我喜欢你这么多年,我才是最适合你的人!” “等你去了前线,陈韵禾一个人留在这里,她根本等不住你!只有我,会一直等着你、守着你!” 这些话她憋了太久,一股脑全说了出来,语气带着偏执和不甘心。 林弘安听得皱眉,满眼厌烦:“我的婚事、我的前途,轮不到外人置喙。我和我爱人夫妻和睦,轮不到你在这里挑拨离间。” “什么和睦?”苏晚不甘心地大喊,“你们的婚事本来就不正规!你爸根本不认她!你早晚是要回京市的,她配不上你!” 这话彻底触怒了林弘安。 他本来就在意婚事手续的漏洞,最忌讳有人拿这件事造谣生事,苏晚明知故犯,纯属不知死活。 林弘安眼神彻底冷厉:“我最后警告你一次,我的家事,与你无关。从今往后,不准你再提我爱人半句,不准再堵我、缠我、造谣生事。” 苏晚被他的气势吓到,却依旧不死心,硬着头皮纠缠:“我不!弘安哥,我只是喜欢你,我有错吗?我只是想告诉你我的心意……” “你没错?”林弘安冷笑一声,“屡次三番骚扰现役军官,纠缠已婚干部,挑拨军属关系,影响营区风气,你还觉得你没错?” 之前几次,他口头警告、再三忍让,已经仁至义尽。可苏晚得寸进尺,屡教不改,那就没必要再留任何情面。 林弘安不再跟她废话,直接转身,脸色冰冷至极:“既然你听不懂人话,不知好歹,那就找你领导好好教教你规矩。” 说完,他直接掉头,直奔地方单位办公室。 苏晚看着他决绝的背影,瞬间慌了,连忙追上去:“弘安哥!你别去!我再也不敢了!我再也不纠缠你了!你饶过我这一次!” 可林弘安一步没停,半点不心软。 他直接找到苏晚所在单位的领导,态度端正、有理有据,把苏晚这段时间的所作所为全部如实上报。 从之前多次上门骚扰家属院、当众造谣陈韵禾,到屡次堵路纠缠现役军官、挑拨军婚关系,全部一一说明。 最后林弘安态度严肃:“领导,我本不想干预地方工作,一再忍让劝导。但此人屡教不改,恶意纠缠现役已婚干部,散播谣言,败坏军属名声,严重影响部队和地方的风气。我即将奔赴前线执行作战任务,为避免我走后此人继续造谣生事、骚扰我家属,扰乱军心,我恳请单位严肃处理。” 单位领导听完脸色铁青。 苏晚平时在单位就心思多、不安分,作风轻浮,只是一直没闹出大事,大家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如今居然胆大妄为,敢纠缠部队营长、挑拨军婚,这已经不是私事,是作风问题、纪律问题! 尤其现在正是拥军守纪的关键时期,谁敢招惹军属、扰乱军民关系,绝对零容忍。 领导当场表态:“林营长你放心,这件事我们立刻核查,严肃处理,绝不姑息!太不像话了!” 当天下午,单位就快速核查清楚所有情况,证据确凿、事实清楚,没有半点辩驳余地。 苏晚明知对方是已婚军官,还长期恶意纠缠、造谣挑事,品行不正、作风不良,严重影响单位形象和军民风气。 最终,单位直接下达通知,辞退苏晚,即刻离岗,永不录用。 消息传出来的时候,苏晚彻底崩溃,哭着跑到家属院门口,想找林弘安求情,可这次营区哨兵直接把她拦下,根本不许她靠近半步。 林弘安得知结果,毫无波澜。 是她自己不知好歹,一而再再而三触碰底线,落得这个下场,纯属自取其辱。 从此,西北家属院再没人敢乱嚼舌根、随便招惹陈韵禾。所有烂麻烦彻底清零,往后不管林弘安在不在营地,都没人敢再欺负、刁难他的媳妇。 家里安稳清净,前路坦荡明朗,只等户口本落地,办新手续、启新前程。 日常 入秋后的东北平原,风里已经带了刺骨的凉意。军区家属院墙外的杨树叶落了大半,铺在土路上,被往来的军靴、布鞋踩得沙沙作响。清晨的雾气还没散尽,营区的起床号就准时穿透薄雾,清亮又肃穆,响彻整片家属院。 陈韵禾醒得比号声更早。 枕边的位置已经微凉,林弘安向来自律,天刚蒙蒙亮就起身出操,生怕动静吵到她睡觉。她坐起身拢了拢身上的碎花薄褂,窗缝里钻进来的秋风带着冷意,让她下意识缩了缩肩。床头叠得整整齐齐的军绿色外衣,是林弘安昨晚特意留下的,怕她夜里着凉。 自从上次林母从京市过来小住,婆媳二人彻底解开了心结,林家压抑许久的氛围便彻底散了。林母不再执着于门第差距,也不再念叨让陈韵禾依附林家,反倒真心认可了这个踏实聪慧、心性坚韧的儿媳妇。昨日临走前,她还拉着陈韵禾的手反复叮嘱,让她安心备考高考,家里的一切有她和林父照应,不用有半分后顾之忧。 只是林父的态度,依旧冷淡疏离。 陈韵禾穿好衣服下床,刚走出里屋,就看见桌上摆着一个沉甸甸的帆布粮袋,袋口敞着,是满满一袋晒干的东北榛子和木耳。不用想也知道,是林母临走前特意托人留下的,都是山里的干货,干净耐放,适合存着慢慢吃。 她走过去轻轻摸了摸粮袋,心里暖得发软。 从前她总觉得,自己高攀了出身京市高干家庭的林弘安,在这段婚姻里步步谨慎、小心翼翼,生怕惹得林家长辈不满,让林弘安夹在中间为难。可经历了一次次误会、磨合与袒护,她终于明白,婚姻从不是单方面的迁就,林弘安的偏爱、坚守,早已为她撑起了所有底气。 如今唯一的阻碍,便是固执刻板的林父。 林父一辈子扎根部队,恪守规矩、看重门第脸面,始终无法接受儿子放弃京市优渥的联姻机会,执意娶了出身普通乡下的她。哪怕如今她勤恳上进、踏实懂事,在翻译工作上小有成就,还下定决心冲刺高考、改写自身履历,林父依旧心存芥蒂,从未松口认可这门婚事。 正思忖着,院门外传来轻柔的敲门声,伴随着苏晚软糯的声音:“韵禾嫂子,你在家吗?” 陈韵禾敛了思绪,走去开门。 门外的苏晚穿着一身崭新的浅蓝碎花衬衫,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手里端着一碗刚蒸好的桂花糕,笑容温婉无害。秋日晨光落在她脸上,看着温柔又乖巧,任谁看了都觉得她是个和善热心的姑娘。 “刚蒸的桂花糕,新鲜软糯,我给你送一碗尝尝。”苏晚笑着将碗递过来,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屋内,没看到林弘安的身影,眼底悄悄掠过一丝窃喜,语气愈发亲昵,“弘安哥又去出操了吧?最近营区训练任务重,他肯定又累坏了。” 陈韵禾没有接碗,语气平淡疏离:“谢谢你的好意,不用了。院里纪律严明,邻里之间不必总这般客气。” 她早已看透苏晚的心思。 苏晚自打调来军区卫生院,就从未掩饰过对林弘安的心思。从前只会隐晦试探、暗中打量,如今见她辞掉后勤工作,整日在家看书备考,便觉得她是闲散无用、跟不上林弘安的脚步,行事越发大胆,总找各种借口上门攀谈。 苏晚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随即又委屈地垂下眼,轻轻叹气:“嫂子是不是对我有误会?我就是真心想着你们,没别的意思。我知道嫂子最近忙着准备年底的高考,心思重,难免多想。只是高考哪里是那么容易的,嫂子从前没正经读过几年书,如今搁置这么久,怕是很难考上京市的大学,何必白费力气呢?” 这话带着隐晦的轻视,看似劝慰,实则笃定她能力不足、白费功夫。 陈韵禾抬眸看向她,眼神清澈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难不难是我的事,努不努力是我的选择。我从没想过轻易放弃,更不怕白费力气。” “我不是那个意思,嫂子别生气。”苏晚连忙摆手,装作慌乱自责的模样,又状似无意地开口,“我就是心疼弘安哥,他平日里训练就忙,要是你备考压力太大,难免情绪不好,还要让他分心迁就你。再说林伯父本就不认可你们的婚事,若是你高考失利,没能考上大学,怕是伯父心里的疙瘩,这辈子都解不开了。” 这番话字字戳中要害,精准挑着家里的矛盾。 陈韵禾心底微冷。苏晚最擅长就是扮柔弱、讲道理,看似处处为他们夫妻、为林家考量,实则句句挑拨,想让她心生焦虑、自我怀疑,让她和林弘安之间生出隔阂。 “我的学业,我和弘安的婚事,轮不到外人置喙。”陈韵禾语气沉了几分,分寸感十足,“我和弘安早已商议妥当,我安心备考,他踏实工作,明年争取调岗回京市团聚。我们的日子,自有规划,不劳你费心。” 苏晚脸上的温柔彻底挂不住了,指尖悄悄攥紧,勉强扯出一个笑容:“嫂子倒是想得通透。只是回京哪有那么容易,军部调岗名额稀少,层层审批困难重重。弘安哥前途大好,万一因为家事分心,耽误了晋升,岂不是太可惜了?” 话音刚落,一道沉稳有力的男声骤然传来。 “我的前途,我的家事,我自己心里有数,不劳苏同志操心。” 林弘安的声音从院门口响起,清冷低沉,带着军人独有的凛冽气场。他刚结束晨练,额前带着薄汗,军容整肃,身姿挺拔,眉眼间覆着一层淡淡的寒意,目光直直落在苏晚身上,气场压迫感十足。 苏晚浑身一僵,瞬间慌了神,手足无措地低下头,声音带着慌乱:“弘、弘安哥,我只是随口和嫂子聊聊,没有别的意思……” “闲聊不会句句挑拨夫妻关系,次次揣测家事前程。”林弘安迈步走进院子,下意识走到陈韵禾身侧,将她护在身后,态度坚决又冰冷,“苏同志,往后不必再来串门。男女有别,避嫌自重,是最基本的规矩。” 他从未给过苏晚半分念想,从前顾及邻里同事情面,未曾彻底撕破脸面,可对方步步紧逼、屡次招惹,已然触碰他的底线。 苏晚脸色瞬间惨白,眼眶瞬间红了,委屈得快要落泪:“弘安哥,我真的没有挑拨……我只是关心你们……” “不必。”林弘安语气没有半分松动,字字利落,“我妻子安心备考,需要清净环境。希望苏同志恪守本分,专心做好卫生院的工作,不要再无端打扰。” 强硬直白的拒绝,没有给她留丝毫颜面。 苏晚咬着唇,眼眶通红,看着并肩而立、默契相依的两人,满心不甘与嫉妒,却不敢再多说一句。最终只能攥紧衣角,狼狈地点点头,端着那碗没人接过的桂花糕,低着头快步离开了院子。 院子里终于恢复清净。 秋风掠过院墙,卷起几片落叶,悄然落地。 陈韵禾抬眸看向身侧的男人,眼底带着浅浅笑意。 林弘安转头看向她,刚才面对外人的凛冽冷意瞬间褪去,眉眼温柔下来,抬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语气带着几分歉意:“委屈你了,以后我早晚守着,不会再让她上门打扰。” “不委屈。”陈韵禾轻轻摇头,心底安稳又温暖,“有你在,我什么都不怕。” 这么久以来,无论旁人如何非议、如何挑拨,林弘安永远坚定地站在她这边,护着她、信着她,从无半分动摇。 林弘安握住她的手,掌心温热干燥,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家里的事,你放宽心。我父亲那边,我会慢慢沟通。他性子固执,但心里最重情理,只要你好好备考,安心进步,假以时日,他一定会看见你的好,接纳你。” 陈韵禾轻轻“嗯”了一声。 她知道,林父的偏见根深蒂固,绝非一时半刻可以消解。但她从不想靠着别人的包容和退让立足,她想要的认可,从来都是自己拼出来的。 辞掉后勤工作,不是懒散懈怠,是为全力冲刺高考;日夜苦读,不是好高骛远,是想靠自己考上京市的大学,真正跟上林弘安的脚步,和他并肩而立,而不是始终活在他的羽翼之下,被人诟病高攀依附。 “我会好好考的。”陈韵禾眼神坚定,语气郑重,“我想去京市读书,不仅是为了和你团聚,更是想让所有人都知道,我陈韵禾,配得上你林弘安,配得上堂堂正正站在你身边。” 夫妻同心 林弘安心头一震,收紧握着她的手,眼底满是温柔与赞许。 他从不觉得妻子配不上自己,在他心里,温柔坚韧、清醒上进的陈韵禾,是世间最好的姑娘。他只心疼她一路小心翼翼、步步努力,心疼她总要靠自己证明自己。 “无论结果如何,你在我心里,永远最好。”他低头看着她,声音温柔又郑重,“年底高考,我陪你。等你考上大学,我就递交调岗申请,我们回京市定居,往后岁岁年年,朝夕相守,再也不分开。” 晨光透过枝叶缝隙,洒落在两人身上,温暖又安稳。 院外的风依旧微凉,可小小的院落里,却满是滚烫的期许与温柔。备考的路漫长枯燥,前路尚有未知的阻碍,林家的隔阂、旁人的窥探、前路的压力从未消失,但此刻,他们心意相通、彼此支撑,便不惧前路风雨。 陈韵禾望着眼前的人,嘴角扬起温柔笃定的笑意。 天色刚蒙蒙亮,院里就已经热闹起来。各家烟囱冒着袅袅白烟,柴火燃烧的噼啪声、洗菜的水声、妇人说话的闲聊声交织在一起,是独属于部队家属院最鲜活的清晨烟火气。 陈韵禾早早醒了,轻手轻脚掀开薄被,没敢惊动身侧熟睡的男人。 林弘安昨夜出了夜岗,后半夜才回来,沾着一身的夜风与寒气,睡得格外沉。浓密的睫毛垂落在眼下,勾勒出凌厉的轮廓,平日里紧绷的下颌线此刻柔和了不少。 她弯腰捡起搭在床尾的粗布外衣穿上,赤脚踩在温热的土炕上,悄声走出了里屋。 灶房的柴火已经备好,是林弘安昨天傍晚抽空劈好的,码得整整齐齐堆在墙角,干燥耐烧。陈韵禾引火点燃柴火,铁锅添上清水,火苗舔舐着锅底,很快升起暖意,驱散了清晨屋内的微凉。 她如今辞掉了后勤部的工作,不用再准时去上班,日子一下子松弛下来,却也更加充实。 每日清晨做饭、收拾家务,白天的大半时间都埋在书本和外文资料里。前世积攒的学识还在,但时隔多年,加之这个年代教材匮乏,想要稳稳拿捏年底的高考,考上京市的重点大学,她必须比旁人更刻苦。 锅里的水冒着细密热气,陈韵禾一边等着烧水,一边顺手翻开桌角摊开的俄语课本,低声默读着单词。 就在这时,院门外传来一阵刻意放缓、却依旧清晰的脚步声。 陈韵禾抬眸望去,隔着半开的木门,看见苏晚拎着一个碎花布小包,慢悠悠地站在了她家院门口。 又是她。 陈韵禾眼底掠过一丝淡淡的凉意,面上却没显半分波澜,只是合上课本,静静看着对方。 苏晚像是算准了她在家,抬手轻轻敲了敲木院门,声音温柔又软糯:“韵禾嫂子,早啊。” 不等陈韵禾应声,她便自顾自推门走了进来,目光飞快扫过干净整洁的小院,最后落回陈韵禾身上,笑意盈盈:“我刚去供销社买了点新到的奶糖,特意给你送几颗尝尝鲜。这可是紧俏货,一般人都买不到的。” 她说着,就要往陈韵禾手里塞糖。 陈韵禾侧身轻轻避开,语气平淡疏离:“不用了,谢谢你,我不爱吃甜的。” 苏晚的手僵在半空,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眼底却飞快掠过一丝委屈,故作无辜道:“嫂子是不是还在生我的气呀?之前是我不懂事,说话没分寸,惹你不开心了,我一直都记挂着,心里特别愧疚。” 这番惺惺作态的模样,落在陈韵禾眼里只觉得可笑。 从始至终,挑事纠缠的人是她,如今反倒装出一副小心翼翼、知错悔改的可怜模样,旁人若是看见,怕是还要觉得是她陈韵禾小气记仇、不近人情。 陈韵禾懒得跟她虚与委蛇,直白开口:“苏同志,大家都是一个家属院的,抬头不见低头见,安分过日子就好。没必要总往我这里跑,惹人闲话,对你对我、对林营长都不好。” 她语气平静,却字字清晰,带着不容置喙的疏离。 苏晚脸上的委屈瞬间挂不住了,指尖微微攥紧了布包,垂下的眼眸里闪过一丝不甘。 她就是不甘心。 林弘安是整个守备旅最年轻有为的营长,样貌周正、前途无量,多少家属院的姑娘偷偷惦记。以前她总觉得,陈韵禾性子软、没背景,配不上出身京市高干家庭、样样拔尖的林弘安。 可这段时间她看得清清楚楚,林弘安待陈韵禾有多上心。 从前清冷寡言、不近女色的男人,会亲手给媳妇劈柴挑水,会省着津贴给家里买细粮,会夜里回来再累,也会轻轻替媳妇掖好被角。 这般独一份的偏爱,让她嫉妒得发疯。 凭什么陈韵禾能拥有这一切? 苏晚抬眼,重新扬起柔弱的笑容,语气带着几分试探:“嫂子,我就是单纯想跟你交好,没有别的意思。再说,林营长那么优秀,旁人敬佩他也是应该的,哪里会有什么闲话。对了……我听说,林叔叔一直不太认可你们的婚事?” 这话精准戳中了陈家如今最棘手的难处。 陈韵禾眸光微沉。 林父身为京市军区的老领导,思想刻板正统,当初得知林弘安执意娶一个乡下出身、无家世无靠山的她,当即就明确表示反对。哪怕两人成婚许久,林父依旧从未松口,始终不认可她这个儿媳,更是从未来过部队、从未接纳过这段婚事。 林母倒是心软,从最初的嫌弃,慢慢被她的踏实懂事、温柔妥帖打动,渐渐接纳了她,时常会从京市寄来布料、零食和生活用品,还会写信叮嘱他们好好过日子。 可林父的态度,始终是横在他们夫妻之间最大的一道坎,也是两人日后调回京市最大的阻碍。 见陈韵禾沉默,苏晚心里暗自窃喜,嘴上却愈发温柔:“嫂子,其实我也理解林叔叔的顾虑。毕竟你们家世差距摆在那里,长辈担心也是正常的。不像我,家里都是本分的干部,最懂规矩礼数……” 这番话,明着宽慰,实则句句都在抬高自己、贬低陈韵禾,暗示她与林弘安门户不当、难以被林家真正接纳。 “说完了?” 为她撑腰 “说完了就请回吧。”她语气不重,却字字利落,“我和弘安的婚事,是我们两个人的日子,轮不到外人置喙。林家父母的心意,我和弘安心知肚明,就不劳苏同志费心揣测了。” 苏晚脸上的温柔笑意彻底挂不住了,眼底的委屈瞬间掺了恼意,却还硬撑着柔弱的模样,微微抿唇,声音怯生生的:“嫂子,我就是随口说说,没有别的意思,你怎么这么敏感……我也是为了你好,怕你日后回京市,受太多委屈。” “我的委屈,我的福气,皆是我自己受、自己享。”陈韵禾抬手拢了拢耳边的碎发,站在晨光里,脊背挺得笔直,全然没有往日旁人印象里温顺怯懦的模样。 “我与林弘安结为夫妻,同甘共苦、同心同德。他信我、护我,这就够了。至于长辈的看法,日久见人心,我无需向任何人证明,更不用靠旁人指点过日子。” “倒是苏同志。”她话锋微转,眼神澄澈锐利,直直看向对方,“年纪轻轻,好好的正经日子不过,总盯着别人的家事、揣测别人的难处,未免太过清闲了些?” 苏晚被怼得一噎,脸颊瞬间涨得红白交加,攥着碎花布包的手指死死收紧,指甲几乎嵌进掌心。 她怎么也没想到,一向温和忍让、遇事只会退让的陈韵禾,如今口齿竟这般伶俐,半点亏都不肯吃,还句句都堵得她无话可接。 院里柴火燃烧的声音静静消散,只剩下风吹过院墙的轻响。 苏晚僵在原地,进退两难,脸上那层柔弱无辜的伪装,裂得干干净净。 她不甘心就此落败,咬了咬下唇,眼眶飞快泛红,刻意压低了声音,带着哭腔道:“嫂子,我真的没有恶意……我只是羡慕你,能陪在林营长身边。我知道我身份低微,不该多嘴,可我是真心盼着你们好好的……” 这套欲擒故纵的说辞,她在家属院百试百灵。 以往院里谁家夫妻拌嘴、婆媳不和,她这般委屈示弱,旁人定会纷纷劝慰,反过来指责对方咄咄逼人。她笃定,只要自己摆出这副模样,若是被人撞见,定然是陈韵禾恃强凌弱,容不下同院的战友妹妹。 可陈韵禾根本不吃她这一套。 她淡淡瞥了眼她泛红的眼眶,神色无波无澜:“真心与否,不在嘴上,在分寸。苏同志,分寸二字,你该好好学学。” “整日纠缠已婚战友,肆意议论他人家事、挑拨人家夫妻与长辈的关系,这不是单纯,是逾矩。传出去,不光坏你自己的名声,连你家里的脸面、部队的风气,都会被人诟病。” 字字句句,公正又犀利,没有半分刻薄,却字字戳中要害。 苏晚的眼泪瞬间卡在眼眶里,落也不是,收也不是,难堪到了极致。 就在这时,里屋的木门“吱呀”一声,被人从里面推开。 一道挺拔颀长的身影立在门口,晨光落在男人硬朗的肩背上,勾勒出笔挺利落的军装轮廓。 林弘安醒了。 他方才在屋内,将两人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 彻夜站岗的疲惫还残留在眉眼间,可那双深邃的眼眸,此刻褪去了所有温柔,只剩下刺骨的冷冽,沉沉落在院中的苏晚身上。 仅仅一个眼神,就让方才还暗自较劲的苏晚浑身一僵,后背瞬间冒起一层冷汗。 林弘安脚步沉稳踏出,径直走到陈韵禾身侧,自然而然抬手揽住她的腰肢,将人稳稳护在身后。 他身形高大挺拔,挡在陈韵禾身前,瞬间隔绝了所有不怀好意的窥探与试探。 男人嗓音低沉沙哑,带着军人独有的冷硬威严,没有半分多余情绪,直接开口:“苏同志。” 简简单单三个字,压得院里的空气都沉了几分。 苏晚心脏狠狠一跳,慌忙低下头,强行挤出乖巧的笑意,声音发颤:“林、林营长,我……我就是过来给韵禾嫂子送两颗糖,随口聊了几句闲话,没有别的意思。” “闲话?”林弘安眸光更冷,眼底覆着一层寒霜,“议论我的家事,揣测我的长辈,挑拨我和我爱人的关系,这叫闲话?” 陈韵禾,就是他唯一的底线。 苏晚脸色瞬间惨白,连忙摇头摆手:“不是的林营长,我真的没有挑拨!我只是担心嫂子,怕她回京市之后不好过,我是好心……” “好心?”林弘安扯了扯唇角,没有笑意,只剩凛冽,“我的妻子,我自会护着。我们夫妻的日子,轮不到外人好心插手。” “我林家的家事,长辈的取舍,更轮不到一个外人肆意置喙、妄加揣测。” 他目光沉沉锁住慌乱的苏晚,语气严肃,字字铿锵:“部队有部队的规矩,家属院有家属院的本分。恪守本分,安分守己,才是你该做的。” “往后,不必再来我家串门,不必再找我爱人闲谈。” 没有丝毫缓和的余地,直接堵死了所有后路。 苏晚浑身冰凉,难以置信地抬头看着眼前的男人。 她无数次幻想过林弘安对自己温柔的模样,无数次自我安慰只是陈韵禾占了先机,可此刻她才彻底看清。 这个男人的温柔、耐心、偏爱,从来都只给陈韵禾一人。 对待旁人,永远是这般疏离、冰冷、不留半分情面。 哪怕她装得再无辜、再柔弱,在他眼里,也只是不懂规矩、惹人厌烦的外人。 眼泪终于控制不住滚落下来,苏晚又羞又愧又怨,死死咬着嘴唇,不敢再多说一个字。 林弘安懒得再看她一眼,低头看向身侧的陈韵禾,眼底的凛冽寒霜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极致的温柔与心疼。 他抬手,轻轻摩挲了一下她的后腰,声音放得轻柔:“有没有受委屈?” 陈韵禾仰头望着他,看着他为自己撑腰的模样,心底一片温热,轻轻摇了摇头,唇角扬起浅淡安稳的笑意:“没有,我应付得来。” 她早就不是当初那个自卑怯懦、任人拿捏的小姑娘了。 有林弘安撑腰,有前路可期,有自己的底气,她早已不惧这些细碎的刁难与流言。 林弘安看着她眼底澄澈的光亮,心头暖意翻涌,收紧了揽着她腰肢的手。 随后抬眼,重新看向僵立在院里的苏晚,语气恢复冷硬:“走吧。以后安分度日,安分做人。再有无端纠缠、妄议是非的举动,我会上报政治部,按部队纪律处理。” 这话,是最后的警告。 苏晚浑身一颤,再也撑不住脸上的柔弱姿态,狼狈地攥紧布包,不敢多留一秒,低着头,脚步慌乱地冲出了院门,连院门都忘了带上。 院外的微风涌进来,吹散了方才院里凝滞的尴尬与戾气。 小院重归清净,只剩下灶台袅袅的热气,和满院温柔的晨光。 陈韵禾看着空荡荡的院门,轻轻叹了口气,语气平静:“这人总是不死心。” “有我在,不用怕。”林弘安低头,额头轻轻抵着她的额头,声音温柔又坚定,“以后不必跟她多费口舌,不必忍让,也不必顾全所谓的情面。谁让你不舒服,我便替你挡回去。” 专心翻译 “早饭我来做,你去看书。”他低声开口,顺势接过她手里的柴火棍。 陈韵禾哪里肯依,伸手拦住他:“你快回屋再躺会儿,一夜没合眼,身子哪里扛得住?早饭马上就好,不耽误事。” 说着,她推着他的胳膊往屋里送,语气带着不容拒绝的温柔:“我现在不用上班,时间充裕,备考也不差这一会儿功夫。你要是累垮了,我才要担心。” 他退步两步,站在屋檐下,目光静静落在灶台前纤细的身影上。 女孩穿着朴素的粗布褂子,挽着袖口,动作利落的添柴、刷锅、舀水,一举一动安稳又踏实。寻常的烟火劳作,落在他眼里,却是这世间最安稳的风景。 以前他常年驻守岗位,见惯了风霜冷月,从未贪恋人间烟火。直到娶了陈韵禾,他才真正有了家的感觉。 有炊烟,有暖意,有等他归屋的人。 陈韵禾手脚麻利,很快熬出一锅温热的小米粥,又烙了两张白面葱花饼,配上一碟腌得清爽的萝卜干,简简单单的早饭,香气漫满了整个小院。 饭菜摆上小木桌,林弘安刚好洗漱完出来,一身清爽,倦色褪去大半。 两人安安静静吃着早饭,院里时不时传来邻里走动的动静,只是再没人敢随意凑过来闲话。 方才林弘安当众冷脸训斥苏晚的事,不过片刻功夫,就悄无声息传遍了家属院。 谁都看得出来,这位平日里寡言端正的林营长,是真的把自家媳妇放在心尖上疼,半点外人都碰不得。 吃过早饭,林弘安主动收拾碗筷清洗干净,不让她沾一点冷水琐事。 “上午我去营里一趟,处理点公务,中午准时回来陪你吃饭。”他擦干净手,走到她身边,俯身轻轻抱了抱她,语气郑重,“安心在家看书,别胡思乱想,也别太累着。” “我知道了,你路上小心。”陈韵禾仰头应着。 男人穿上军帽,身姿挺拔的走出院门,脚步沉稳,背影利落。 看着他走远,陈韵禾收回目光,收拾好桌面,转身回了屋,彻底沉下心神投入学习。 桌上摊着借来的高中课本、外文词典,还有几本泛黄的习题册。 距离年底高考只剩小半年的时间,时间紧、任务重,容不得半点松懈。 这个年代教材稀缺,知识点零散,很多内容需要她自己梳理总结。哪怕她带着前世的学识记忆,可时隔多年,加上如今的教学侧重点不同,想要一举考上京市的重点大学,依旧需要下苦功夫。 她伏案低头,笔尖在纸页上沙沙作响,阳光透过木窗落在字迹上,温暖静谧。 一上午的时光转瞬即逝。 临近正午,院外传来邻里说话的声音,伴着自行车清脆的铃铛声,是家属院赶集的日子到了。 每个月一次的大院集市,就在营房外的空地上,周边农户会挑着担子来卖新鲜蔬菜、土鸡蛋、干货山货,还有供销社难得一见的零碎小物件,是家属院里最热闹的时候。 窗外人声鼎沸,孩童嬉闹、妇人讨价还价的声音此起彼伏,鲜活又热闹。 陈韵禾揉了揉发酸的眉眼,放下笔起身舒展身子。 连日久坐刷题,肩颈早已僵硬酸痛。 她想着等林弘安回来,正好去集市上买点新鲜菜,改善一下伙食。 正想着,院门外传来邻居张嫂子的声音,隔着院门热情喊道:“韵禾!赶集去不?今天新到了嫩青菜和土鸡蛋,晚了就被抢光咯!” 陈韵禾应声推开院门,笑着回应:“谢谢嫂子,我等弘安回来一起去。” 张嫂子提着菜篮子站在门口,上下打量她一眼,满脸笑意,语气格外和善:“你可真是好福气,嫁了弘安这么个顶天立地的好男人。今早苏晚那丫头来闹的事我们都看见了,换旁人,早和稀泥和过去了,也就咱们林营长,实打实护着你!” 经过今早这一出,院里的人心里都跟明镜似的。 以前还有人私下嚼舌根,说陈韵禾乡下出身,配不上林弘安,早晚要被京市的林家挑剔嫌弃。 可今日林弘安态度摆明,护妻护得毫无底线,半点不在乎所谓的家世差距,众人再也不敢乱传闲话,反倒个个真心替陈韵禾高兴。 陈韵禾浅浅笑了笑,没多言语。 人心从来都是这样,欺软怕硬,见风使舵。 唯有自身踏实努力,爱人坚定偏爱,才能堵住悠悠众口。 “对了韵禾。”张嫂子凑近两步,压低了声音,小声道,“我听我家那口子说,最近上面风声松了,年底的高考是板上钉钉的事,不会再出变动。你好好考,凭你的脑子,肯定能考上京市的大学!到时候你两口子回京市,真是前程似锦!” 这话戳中了陈韵禾心底最深的期许。 她眼底漾开细碎的光亮,重重点头:“借嫂子吉言了。” 两人闲聊两句,张嫂子便急匆匆提着篮子赶集去了。 刚送走邻居,远处就传来熟悉的脚步声。 陈韵禾抬眸望去,只见林弘安一身笔挺军装,大步朝着小院走来,烈日落在他肩头,更显身姿挺拔、气度凛然。 四目相对的瞬间,男人眼底的冷峻瞬间消融,只剩下温柔暖意。 “刚回来?”陈韵禾迎上前。 “刚办完公务。”林弘安走近,自然接过她手里的蒲扇,替她轻轻扇着风,“天热,怎么站在门口吹风?” “方才张嫂子喊我赶集,正等你回来。”陈韵禾仰头看他,笑着提议,“我们也去逛逛吧,买点新鲜菜,再囤点干货。” “好。”林弘安应声,随手锁上院门,顺势牵住她温热的小手。 他的手掌宽大干燥,带着薄茧,稳稳包裹着她的手,踏实又安稳。 两人并肩朝着集市走去,阳光拉长两道相依的身影。 路上偶遇不少战友和家属,人人见了两人都是笑着问好,眼神真诚,再无往日隐晦的打量与轻视。 走到集市入口,人声愈发热闹。 扁担箩筐挨挨挤挤,绿油油的青菜、红彤彤的番茄、圆滚滚的土豆摆得满满当当,筐边挂着一串串干爽的山菌、红枣、干笋,都是山里的好货。 农户朴实的吆喝声、讨价还价的笑声交织在一起,烟火气扑面而来。 林弘安全程牵着她的手,任由她挑选,默默跟在身后提篮子,从不催促半句。 陈韵禾挑了新鲜青菜、几个土鸡蛋,又选了一包晒干的菌子和红枣。 秋日干燥,囤些干货耐放,平日里煲汤做菜都合适。 就在两人蹲在摊位前挑拣山货时,不远处的树荫下,一道落寞的身影死死盯着他们。 是苏晚。 她也来赶了集,手里空空如也,根本没心思买东西。 一上午她躲在屋里,又气又愧,越想越不甘心。 她今早低声下气讨好,换来的却是林弘安不留情面的当众警告,更是让她在整个家属院颜面尽失。 此刻看着两人并肩同行、恩爱和睦的模样,看着林弘安眼底独独属于陈韵禾的温柔宠溺,她心口的嫉妒与不甘疯狂翻涌。 家世再好、模样再出众又如何? 林弘安的眼里,从来就没有她半分位置。 可她偏偏不甘心就此认输。 林家老爷子不认可陈韵禾,这是永远跨不过去的硬伤! 只要这层隔阂还在,只要他们一日回不了京市,陈韵禾就永远是名不正言不顺的林家儿媳! 苏晚垂在身侧的手死死攥紧,眼底闪过一丝执拗又阴翳的光。 她不急。 来日方长,她有的是耐心等着看陈韵禾的难处,等着看他们回京受阻、夫妻生隙的那一天。 而不远处的陈韵禾,似有所感,微微侧眸,精准对上她阴暗的目光。 她眼底平静无波,没有恼怒,没有在意,只是淡淡一瞥,便收回了目光,继续认真挑选手里的干货。 蝼蚁的窥探与算计,从来都乱不了她的心神。 她的前路光明坦荡,有爱人相守,有前程可奔,何必为无关紧要的人自寻烦恼。 林弘安敏锐察觉到她细微的停顿,顺着她的目光扫了一眼树荫下,瞬间看清了苏晚的身影。 他眸色微沉,下意识将陈韵禾护在身侧,低声安抚:“别管她。” “我没放在心上。”陈韵禾抬头,眉眼清亮温柔,“我们好好过日子,好好备考,就是最好的回击。” 林弘安看着她通透笃定的模样,心头暖意汹涌,低头轻轻揉了揉她的发顶。 “嗯。” 静心备考 蝼蚁的窥探与算计,从来都乱不了她的心神。 她的前路光明坦荡,有爱人相守,有前程可奔,何必为无关紧要的人自寻烦恼。 林弘安敏锐察觉到她细微的停顿,顺着她的目光扫了一眼树荫下,瞬间看清了苏晚的身影。 他眸色微沉,下意识将陈韵禾护在身侧,低声安抚:“别管她。” “我没放在心上。”陈韵禾抬头,眉眼清亮温柔,“我们好好过日子,好好备考,就是最好的回击。” 林弘安看着她通透笃定的模样,心头暖意汹涌,低头轻轻揉了揉她的发顶。 “嗯。” 两人挑好了干货山菌,付了钱,林弘安顺手沉甸甸拎过菜篮,指尖始终没松开牵着她的那只手。 正午的日头有些烈,金灿灿晒得人微微发热,集市的热闹依旧不减,吆喝声此起彼伏,烟火滚烫,将所有阴暗细碎的心思都衬得微不足道。 陈韵禾挑完东西,再没有半点停留的念头,跟着林弘安转身往回走。 自始至终,没再往苏晚的方向多看一眼。 那副全然无视、满心皆是自家小日子的模样,比厉声斥责更戳人心窝。 树荫下的苏晚看着两人相携离去的背影,肩背挺直,亲密无间,仿佛世间再无旁人,心底的酸涩与怨怼翻得汹涌,指尖掐进了掌心,掐出几道浅浅的红痕。 她站在阴凉里,看着两人渐行渐远,最后消失在巷口,久久没有回神。 凭什么? 陈韵禾不过是出身普通,无依无靠,偏偏能得林弘安全心全意的偏爱,安稳度日,潜心备考,前途一片光明。 而她样样出众,家世体面,模样清秀,却连半点被正视的资格都没有。 苏晚咬着唇,眼底的不甘越积越重,心底那点隐秘的执念,半点没消,反倒愈发根深蒂固。 她不信,陈韵禾能一辈子这么顺。 林家老爷子的反对是钉死的事实,京市高干圈子的门槛更是摆在那里。就算陈韵禾侥幸考上大学,就算林弘安执意护她,往后回京的难处、长辈的苛责、门第的差距,早晚能磨掉他们这份温情。 她慢慢等,总有轮到她翻盘的时候。 良久,苏晚才恹恹收回目光,空手转身,落寞又阴翳地回了家属院。 …… 这边,陈韵禾和林弘安已经走在回家的小路上。 路边的白杨树被风吹得沙沙作响,光影斑驳,落在两人身上,温柔又安宁。 “方才在集市,真一点没往心里去?”林弘安侧头看她,声音温和。 他太清楚家属院的人心复杂,也知道苏晚那点阴私心思最是缠人,最怕她表面不说,背地里暗自膈应。 陈韵禾轻轻晃了晃两人交握的手,眉眼恬淡清亮:“是真的没放心上。” “以前我或许还会在意旁人怎么看、怎么说,怕自己配不上你,怕被人指指点点。可现在我想通了。” 她抬眸看向身侧挺拔的男人,眼底盛满踏实的光亮:“日子是过给自己的,不是过给旁人看的。你信我、护我,我踏实读书、好好进步,我们一步步往京市走,好好过日子,比跟谁争辩都管用。” 那些闲言碎语、小人算计,不过是他们前路微不足道的尘埃。 林弘安心头一软,掌心收紧,将她的小手裹得更稳。 他的小姑娘,越来越通透笃定,温柔却有筋骨。 “好。”他低声应着,语气郑重,“我陪你一起走。你只管安心备考,所有风雨、所有阻碍,我替你挡。” 无论来自院里的流言,还是来自京市家里的隔阂,他一力承担,绝不让她受半分委屈。 回到小院,林弘安熟练地放下菜篮,挽起袖口。 “你去屋里看书歇着,我来洗菜做饭。” 陈韵禾刚想上前帮忙,就被他轻轻推回屋门口。 “听话,一上午坐着刷题,眼睛该累了。去翻翻书,闭目歇歇也行。家里的活,我来就够。” 男人语气带着不容拒绝的温柔,干活的动作干脆利落。 平日在部队雷厉风行、带兵严苛的营长,回到这一方小小院落,洗手做羹汤,洗菜切菜,烟火气息十足。 陈韵禾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心底暖得发胀。 这就是她拼尽全力、想要牢牢守住的安稳日子。 她没有再逞强上前,依言回了屋内。 桌上的书本摊开着,墨迹清晰,阳光落在书页上,静谧安然。 她没有急着刷题,微微闭目调息了片刻。 今早苏晚的挑拨,句句戳在门第差距、林家不认可的痛点上。 不可否认,那确实是她眼下最大的软肋,也是他们未来最大的阻碍。 林父态度强硬,根深蒂固看重门第规矩,从未接纳她这个儿媳。哪怕林母早已心软接纳、频频接济,也抵不过林家老爷子的一句否定。 若是年底她顺利考上京市大学,两人调岗回京,首当其冲要面对的,就是林家正统的审视和刁难。 苏晚盯着的,也正是这个缺口。 陈韵禾缓缓睁开眼,眼底褪去所有柔软,多了几分坚定。 她不能寄希望于侥幸,更不能一辈子只靠林弘安庇护。 唯有自己足够优秀,足够站稳脚跟,才能真正堵住所有人的嘴,才能堂堂正正站在林家、站在所有人面前,配得上这份独一无二的偏爱。 她拿起笔,重新埋首书卷。 笔尖落纸,沙沙作响,心无杂念。 屋外,灶火明亮。 林弘安切菜做饭的动静有条不紊,柴火噼啪,水声潺潺,小小的院落里,烟火袅袅,岁月安稳。 一屋两人,三餐四季。 前路有压力,有阻碍,有暗处窥探的小人,有跨不过去的门第隔阂。 可他们同心同向,彼此支撑,便无惧路遥路远。 等到午后日头西斜,一桌简单可口的家常饭菜已然出锅。 林弘安端着菜走进屋内,看着伏案苦读、眉眼认真的姑娘,唇角扬起温柔的笑意。 他轻声开口: “韵禾,吃饭了。” 遭人嫉妒 饭菜的清香漫散全屋,冲淡了连日备考的紧绷与清晨那点琐碎的阴霾。 陈韵禾放下笔揉了揉眉眼,连日熬夜刷题的疲惫尽数被这烟火暖意抚平。她起身走到桌边,看着桌上两荤一素的家常菜,清炒时蔬嫩滑,煎得金黄的土鸡蛋配着焖好的干菌肉汤,简简单单,却处处是心意。 “辛苦你了。”她轻声道。 林弘安替她摆好碗筷,盛上温热的米饭,语气平淡温柔:“跟我客气什么。快吃,趁热。” 两人相对而坐,安静用着午饭。没有多余的言语,却处处松弛安稳。 自打陈韵禾决心备考高考,家里的琐事便几乎被林弘安包揽大半。只要他休息在家,从不让她沾冷水油烟,只盼她能全身心沉下心读书。 吃过饭,林弘安照旧收拾碗筷,陈韵禾便端着水杯坐在屋檐下透气。 秋日的午后风很轻,阳光暖而不燥,扫去了正午的燥热,家属院静了不少,只剩零星几声犬吠和远处营房操练的口号声,沉稳悠远。 正当她闭目歇神时,院外传来邮递员清脆的喊声:“林营长!京都包裹!有你家的邮件!” 陈韵禾立刻睁眼起身,心头微亮。 是京市寄来的包裹,定然是林母寄的。 这些日子,林母隔三差五便会从京市寄来布料、糖果、细粮,还有适合她补身子的营养品,次次附一封手写信,字字温柔,叮嘱她好好吃饭、别太劳累,早已把她当成自家人疼惜。 林弘安擦干净手快步走出院门,从邮递员手里接过一个鼓鼓囊囊的帆布大包。 包裹捆扎得整整齐齐,边角扎实,是京市家属院专属的邮寄样式。 他道过谢,提着沉甸甸的包裹转身回院,随手合上院门。 “妈寄来的?”陈韵禾迎上去。 “嗯。”林弘安点头,眼底带着浅淡暖意,“应该是寄了换季的东西。” 两人坐在屋檐下,一起拆开包裹的麻绳。 帆布层层打开,里面的东西满满当当铺了一地。 几块崭新的的确良布料,素雅的浅蓝、温柔的米白,都是现下最时髦耐穿的颜色;两罐麦乳精、一包奶糖、一大袋炒熟的核桃,还有几包适合煲汤的滋补干货。 最底下,压着一封叠得整齐的家书。 陈韵禾伸手拿起信封,指尖轻轻拂过熟悉的字迹,心里温软。 她拆开信纸细细读着,林母的话语细碎又暖心,先问他们日常吃食冷暖,再叮嘱秋天天干,让她读书别熬太晚,注意身子。 信的后半段,林母刻意提了一句。 【你父亲依旧固执古板,嘴上始终不松口认可你们婚事,我屡次劝说,他都置若罔闻。但你放心,家里有我在,我定护着韵禾。你们安心过日子、好好备考,不必顾及他的冷脸。】 短短几句话,让陈韵禾心头轻轻一沉。 果然。 哪怕日子过得再安稳甜蜜,林家老爷子这道跨不过的坎,始终横在他们前路。 他不认可、不接纳,便是他们日后回京最大的阻碍,也是旁人最容易拿捏的把柄。 林弘安俯身瞥见信上的字句,眸光微敛,伸手轻轻握住她微凉的指尖,低声安抚:“别多想,我早说过,我娶的是你,不是林家的规矩。” “我父亲的想法,左右不了我们的日子。” 陈韵禾抬眼,看着他笃定深沉的眼眸,轻轻点头,压下心底那点微涩。 她将信仔细折好收好,认真道:“我知道。我只是不想你因为我,和家里闹得太僵。” 那是生养他的父亲,根深蒂固的思想,硬碰硬只会让他两难。 林弘安失笑,抬手揉了揉她的头发:“不会两难。对错我分得清,取舍我也拎得明。” 这辈子,他唯一不会放手的,就是她。 两人低头继续翻看着包裹里的东西,翻到最底层时,忽然看见了一样意料之外的物件。 一张崭新的全国统一教材大纲,还有几本京市最新的复习册子,纸张崭新,印刷清晰,是偏远部队根本很难弄到的稀缺资料。 陈韵禾眼睛瞬间亮了。 现下教材杂乱、资料稀缺,很多往届重点考点根本无从查找,这几本京市复习资料,无疑是雪中送炭! “是妈特意给你找的。”林弘安眼底也染开暖意,“知道你备战高考缺资料,特意托人从京市教育局换来的。” 陈韵禾捧着崭新的复习册,心头又暖又酸。 林母总是这样,嘴上温柔叮嘱,背地里默默为她铺好所有路,悄悄替她补齐所有短板。 有人疼、有人护、有人默默成全,她何其有幸。 “有了这些资料,我的备考能省心太多了。”她眉眼发亮,语气满是笃定。 林弘安看着她重拾光彩的模样,唇角扬起温柔弧度:“好好学,尽力就好。不管最后结果如何,我都陪着你。” 他从不要求她必须一鸣惊人、必须考上名校,他只希望她得偿所愿,不负自己日夜苦读的付出。 两人收拾好包裹,将布料仔细叠好收进木箱,零食干货分门别类放好,唯独那几本京市复习资料,被陈韵禾端正摆在书桌最显眼的位置。 午后的阳光落在崭新的书页上,照亮密密麻麻的考点。 她深吸一口气,所有的迟疑、所有的顾虑尽数散去。 旁人的窥探算计、苏晚的不死心、林家的隔阂阻碍……所有一切,都抵不过自己手中的笔、眼前的路。 只要她足够优秀,只要她稳稳考上京市名校,所有的偏见与轻视,终会不攻自破。 她重新坐回书桌前,执笔落座,心神彻底沉静。 屋内笔尖簌簌,窗外秋风轻轻。 小院安宁静好,岁月温柔向前。 只是谁也没料到,院墙外,一道身影迟迟伫立,将方才邮递员送包裹、两人拆信闲谈的画面,尽数看在了眼里。 苏晚没有走远。 她上午在集市受了憋屈,回来后心神不宁,便刻意绕到林家院外,想看看陈韵禾是否会消沉难过。 可她看到的,依旧是恩爱和睦、安稳顺遂的一幕。 更是意外撞见了京市寄来的大包包裹,看到了稀缺的高考复习资料。 原来……林母竟是这般看重陈韵禾,背地里这般倾力相助! 不仅处处接济补贴,还特意托关系找备考资料,全力支持她考学回京! 苏晚死死攥着院墙下的枯草,指节泛白,心底的嫉妒疯狂翻涌,几乎要冲垮所有理智。 凭什么? 陈韵禾明明不得林老爷子认可,却能得林母全心偏爱,得林弘安极致护佑,如今连高考前路都有人特意铺路! 若是让陈韵禾真的考上京市大学,顺利调岗回京,稳稳坐稳林家儿媳的位置,那她这辈子,就彻底没有半点机会了! 阴暗的念头在心底疯狂滋生、蔓延。 苏晚垂眸,眼底的温柔乖巧彻底褪去,只剩下一片沉沉的执拗与阴狠。 不行。 心生歹念 不行。 绝不能让陈韵禾如愿以偿。 苏晚眼底最后一点温顺彻底碾碎,心底的嫉妒像野草疯长,缠绕着偏执与不甘,死死堵在心口。 她辛辛苦苦隐忍这么久,看着陈韵禾从胆小怯懦一步步站稳脚跟,看着林弘安的心一点点彻底归属于她,如今连回京的路、高考的底气,都有人特意为她铺好。 再任由这样下去,她只会彻底沦为旁人眼里的笑话。 陈韵禾没靠山、没家世,本就该低人一等,本就该配不上高高在上的林弘安。 凭什么步步顺遂,步步生光? 苏晚咬着牙,指尖狠狠掐进泥土里,指尖沾了细碎的灰土,眼底一片阴翳。 高考是陈韵禾唯一的出路,是她赌上所有底气、想要站稳脚跟的唯一依仗。 那她就从这里下手。 资料金贵、机会难得,偏远部队消息闭塞,谁手里有最新的复习大纲,谁就比旁人多几分胜算。 若是这些资料出了差错、没了踪影…… 陈韵禾日夜苦读的心思,就要白费大半! 念头一旦升起,便再也压不下去,在心底疯狂扎根。 苏晚缓缓站直身子,拍掉手上的尘土,脸上那点阴郁被她一点点收敛,重新换回平日里温顺乖巧、无害单纯的模样。 只是那双眼底,再也没了半分纯粹,只剩沉沉的算计。 她不能明着来,林弘安今早的警告还历历在目,若是再当众滋事,以林弘安的性子,定然不会再轻饶,直接上报政治部,她在家属院、在部队都会彻底抬不起头。 明的不行,那就来暗的。 白日人多眼杂,不好动手,可夜里不同。 夜深人静,小院安静无人,只要做得干净利落,谁也查不出端倪。 苏晚抬眼望向紧闭的院门,目光穿透薄薄的木门,似是死死盯住了屋内书桌前伏案苦读的身影。 陈韵禾,你想安稳备考、顺利高考、回京团聚? 我偏不让你得偿所愿。 你越是顺遂,我越是要毁了你的底气。 她敛尽所有戾气,垂着头,装作无事闲逛的模样,脚步慢悠悠离开院墙,转身往自家住处走去。 一路走,心底一路盘算,思路愈发清晰。 她要等,等到深夜,等到林弘安归队晚训,等到小院彻底安静。 …… 院内,岁月依旧安稳。 陈韵禾全然不知院外有人心怀歹念,依旧埋首书本,心无旁骛。 阳光透过木窗,细细铺在崭新的复习册上,密密麻麻的考点条理清晰,是她在偏远之地求之不得的珍宝。 有了这些京市专属的备考资料,很多模糊的知识点瞬间通透,积压多日的备考焦虑消散大半。 她一笔一划认真摘抄重点,字迹工整沉稳,每一笔都是对未来的期许。 林弘安收拾完家务,没有打扰她学习,静静坐在院中的竹椅上翻看部队文件。 他习惯性守着她,只要人在院子里,目光便会时时落向内屋的方向,护着她的安稳与清净。 秋日的午后漫长温柔,风声轻软,纸笔簌簌,岁月静好得近乎不真实。 傍晚时分,夕阳染红半边天际,营房的集合哨声准时遥遥响起。 林弘安收起文件,起身走到内屋门口,轻声唤她。 “韵禾。” 陈韵禾闻声抬头,放下笔看向他:“怎么了?” “晚上营里有例行晚训,我要归队一趟。”他走到书桌旁,低头看着她,语气温柔叮嘱,“我大概夜里九点回来。” “你在家乖乖吃饭,别熬夜刷题,注意门窗锁好。” 陈韵禾点点头,乖巧应声:“我知道了,你放心去吧,注意安全。” 林弘安俯身,轻轻揉了揉她的头顶,又低头深深看了她两秒,像是不放心,再三叮嘱: “夜里别给陌生人开门,院里若是有动静,不用怕,记着我很快就回来。” 他心里隐隐有一丝细微的不安,今早苏晚的眼神太过执拗,他怕对方不死心,暗地里搞小动作。 只是他想着家属院人多,大白天尚且不敢如何,夜里应当不会出乱子,便没有过多多想。 “嗯,我记住了。”陈韵禾笑着应下。 得到她的答复,林弘安才转身戴好军帽,仔细锁好院门,步履沉稳地离开小院,奔赴营房。 随着他的身影走远,安静的小院,彻底只剩下陈韵禾一人。 夕阳渐落,余晖褪去,天色一点点暗了下来。 家属院家家户户亮起昏黄的灯火,炊烟袅袅,人声渐歇,白日的热闹彻底归于沉寂。 陈韵禾简单热了晚饭,安静吃完,收拾干净灶台,便再次回到书桌前继续刷题。 她珍惜每一分每一秒的时间,珍惜手里来之不易的复习资料。 只是她不知道,不远处的家属楼里,一道目光,自始至终,牢牢锁着她这间小院的动静。 夜色渐深,晚风微凉。 夜色越沉,家属院彻底静了。 各家灯火次第熄灭,只剩零星几盏孤灯挂在屋檐,晚风穿过空荡荡的巷道,卷起细碎的落叶沙沙作响。 时针一点点挪向八点。 距离林弘安回来,还有整整一个小时。 陈韵禾坐在灯下,刷题正入神。 桌上几本京市复习资料摊开整齐,崭新的书页、清晰的考点,是她眼下最珍贵的底气。她低头演算数学大题,笔尖流畅,思路清晰,连日积压的薄弱点,靠着这套资料一点点补全,心里愈发踏实。 她太想考上了。 想走出偏远驻地,想走进京市的校园,想堂堂正正站在所有人面前,和林弘安名正言顺、安稳相守,再也不受门第冷眼、不受旁人拿捏。 屋内灯火温柔,人心笃定澄澈。 院外,阴影处,人影蛰伏已久。 苏晚一直在等。 等天黑、等人静、等林弘安彻底不在院区、等整条家属院再无闲逛的路人。 她掐着晚训时间,清清楚楚知道,林弘安今晚脱不开身,九点前绝不可能回来。 冷风刮过脸颊,吹不散她眼底滚烫的妒火。 她贴着院墙阴影,猫着身子,脚步极轻,几乎落地无声。平日里温顺爱笑的眉眼此刻绷得发紧,只剩偏执与阴狠。 她不敢偷书。 书一旦失踪,太过显眼,林弘安第一个就会彻查家属院,到时候她百口莫辩,彻底毁了名声。 她要做的,是让人查无可查。 苏晚手指微颤,从口袋里摸出一截削得极细的炭黑铅笔头。 她观察了整整一个下午。 陈韵禾习惯睡前把资料整整齐齐摆在桌面,不会收箱、不会上锁,只轻轻合上书页。 这就够了。 院墙不高,她白天早已摸清,靠墙角有两块松动的青砖,踩着就能轻轻翻进小院,落地无声,干净利落。 偷偷修改资料 片刻后,她悄无声息落进院中,贴着墙根,一步步挪到窗边。 木窗半掩,留着透气的缝隙,屋内灯火、书桌光景,看得一清二楚。 陈韵禾低头刷题太过专注,竟丝毫没有察觉窗外暗藏的视线。 苏晚屏住呼吸,心脏狂跳,又紧张又兴奋。 机会就在眼前。 她抬手,借着窗缝缝隙,指尖纤细,精准够到桌面上摊开的几本核心复习册。 她不撕、不偷、不毁页。 只挑重点考点、必考公式、文言文注释、政治核心答题要点,趁着书页摊开的角度,飞快用细铅笔轻轻涂改、划错、删掉关键定语。 数学公式改符号,物理定理改条件,语文注释改错字,政治重点颠倒语序。 动作极快、极轻,痕迹极淡。 淡到灯下粗看一模一样,不逐字精读、不对比原文,根本看不出被动过手脚。 可只要陈韵禾照着错误内容背诵、记背错题、错公式,考场上便是致命失分! 高考一分千人,半点错处,足以拉开天差地别的距离。 她要的不是毁掉书本。 她要的是毁掉陈韵禾半年的苦读,毁掉她所有的底气,毁掉她回京的路! 指尖翻飞,短短几分钟,三本最关键的京市复习资料,所有高频考点尽数被她悄悄篡改。 做完一切,苏晚指尖微微发抖,眼底却升起病态的快意。 陈韵禾,你不是有林母铺路吗? 你不是日夜苦读、笃定前程吗? 你不是稳稳拿捏林弘安的心吗? 我就毁了你最引以为傲的前途! 只要你考砸、落榜,你就再也没有回京的资格,永远配不上林弘安!林家本就不认可你,到时候林父强硬施压,林弘安再护你,也抵不过门第差距、现实差距! 到那时,所有偏爱,都会被现实磨平。 而她,苏晚,才有机会。 最后,苏晚轻轻抚平所有书页,摆回原本一模一样的位置,看不出半分翻动痕迹。 她悄然后退,原路翻墙而出,借着夜色,迅速隐入巷道深处,转眼消失不见。 小院重归寂静。 屋内,灯火依旧明亮。 陈韵禾抬了抬头,揉了揉酸涩的眼睛,只觉得夜风微凉,丝毫不知短短几分钟,自己的备考资料已经被人暗下黑手。 她低头,翻到刚刚被动过手脚的数学公式页,扫了一眼,毫无异样。 顺着页面内容默默记背、摘抄。 错的公式、错的定理,一点点刻进脑海。 时间静静流淌。 八点五十。 远处终于传来熟悉的沉稳脚步声,由远及近。 是林弘安回来了。 他推开院门,踏入院中,第一时间抬眸望向亮灯的内屋。 看见灯下安然伏案的小姑娘,紧绷的心瞬间落地。 不管外头风雨暗潮,只要屋里有灯、有人,便是他最安稳的家。 林弘安放轻脚步进门,脱下军帽,随手放在桌边,声音低沉温柔:“还没睡?” 陈韵禾闻声抬头,眉眼柔和:“还有两道题,马上就看完。” 林弘安走近,自然俯身看向她桌上的书本,目光随意扫过书页。 常年严谨治军、对文字细节极度敏感的军人目光,在扫过公式的一瞬间,骤然一顿。 夜色安静,空气微凝。 他眸光倏地沉了下来。 那一瞬间的停顿极短,却带着军人独有的敏锐警觉。 林弘安读书时成绩极好,后来即便常年从戎,数理基础、理论常识也从未生疏。更何况这批资料是京市教育局流出的正版册子,排版严谨、公式标准,绝不可能出现这种低级纰漏。 他垂眸,指尖轻轻按住那行数学公式,目光一寸寸沉下去。 “韵禾,你停一下。” 陈韵禾正准备落笔摘抄,听见他语气不对,微微一怔,抬眼看向他:“怎么了?” 林弘安指尖点在书页的符号上,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丝冷硬:“这道公式,不对。” 陈韵禾愣了愣,下意识低头细看。 纸面干净整洁,字迹印刷规整,一眼看去毫无破绽,和她白天翻看的内容看着别无二致。 “不对啊,我下午刚看过这一页,就是这样写的……” 她一边呢喃,一边翻回前页对照考点,越看眉头越蹙。 她记的印象里,公式符号截然相反,可眼前书页白纸黑字,清清楚楚印着错误的推算逻辑。 她心里莫名一慌。 林弘安没有说话,指尖快速翻过整本复习册。 一页、两页、三页…… 越是翻看,眼底的寒意越重。 数学公式符号颠倒,物理受力条件篡改,文言文关键字错字替换,政治大题核心论点语序错乱。 全部是最隐蔽、最不容易一眼看穿的细节错漏。 不精研、不对照原版、不逐字细读,根本发现不了问题。 但只要照着这些内容背诵刷题,考场上必然全盘出错! 陈韵禾看着看着,后背瞬间泛起一层薄凉,心口狠狠一沉。 她白天认认真真看过的重点,绝不是这样! 这批资料是全新正版,从京市直接邮寄过来,不可能出厂就有批量低级错误。 唯一的可能—— 有人偷偷进了院子,故意篡改了她的复习资料! 这个念头一出,陈韵禾指尖瞬间发凉。 她日夜苦读,惜时如金,把所有希望、所有后路、所有奔赴京市的底气,全都压在了这些资料上。 竟有人阴暗卑劣到这种地步,不敢明面对峙,专挑她的备考命脉下手! “怎么会……”她声音微微发颤,心底又寒又怒,“下午还是好好的,我明明逐一看过。” 林弘安合上书本,指节绷得很紧,眼底是翻涌的戾气,脸色冷得吓人。 他常年冷静自持,极少动怒,可此刻看着一整本被恶意篡改的备考重点,想到自家媳妇辛辛苦苦日夜伏案刷题,差点被人悄无声息毁掉半年心血、毁掉人生大考,胸腔的怒火几乎压不住。 “不是书本的问题。” 他语气冷冽,字字清晰:“有人动过手脚。” 时间、轨迹、动机,瞬间在他脑海里串联成型。 白天集市挑衅、被他当众警告、满心不甘、眼底阴翳;下午紧盯小院动静、看见京市资料心生嫉妒;夜晚他外出晚训、院内只剩韵禾一人…… 所有线索,直指一人。 苏晚。 除了她,整个家属院再无第二人有这般扭曲的心思、有十足的动机。 林弘安眸光凛冽,眼底覆上一层寒霜。 他先前只当她是小姑娘心思狭隘、爱嫉妒、爱纠缠,顶多搬弄是非、闲言碎语,却万万没想到,她的心机竟然阴毒至此。 敢暗中入室,篡改高考资料,蓄意毁人前途! 这已经不是家属矛盾、邻里闲气,是存心毁人一生! “是她对不对?”陈韵禾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的寒意与荒谬,声音平静却笃定。 除了苏晚,再无旁人。 林弘安沉默两秒,沉沉点头:“九成是她。” 他抬眼扫过窗户,木窗留有细微缝隙,窗台角落沾着一点极淡的新鲜泥土痕迹,是院外墙角独有的黄土。 美梦破碎 院墙墙角松动、极易翻越,夜里无风,泥土只会是人为残留。 证据虽微,却铁证如山。 “胆子太大了。”林弘安声音冷得发沉。 部队重地,家属院区,纪律严明。 她竟敢趁他不在,私翻民宅、恶意毁人备考资料,阴私卑劣,毫无底线。 陈韵禾心口的凉意慢慢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通透的清醒。 先前她还念着同院情面,想着井水不犯河水、安分度日即可,次次退让、次次包容。 可人心不足蛇吞象,退让换来的从来不是安分,而是得寸进尺、变本加厉的恶毒算计。 她可以容忍旁人闲话、容忍旁人嫉妒、容忍旁人不喜。 但绝不能容忍有人伸手毁掉她的前途,毁掉她和林弘安拼尽全力想要奔赴的未来。 “她是想让我高考失利。”陈韵禾眼神彻底冷了下来,“我考不上京市大学,就没法调岗回京,我们的路,就断了大半。” 这就是苏晚的全部算计。 断她前程,拆他们未来,等着看她落败、看她被林家彻底否定,再伺机取而代之。 可笑,又恶毒。 林弘安转头看向身侧的姑娘,见她眼底褪去所有柔软温顺,只剩冷静坚定,心头又疼又怒。 他伸手握住她微凉的手,力道沉稳,字字郑重:“别怕。” “她这点小聪明,毁不了你。” “今夜这事,我绝不姑息。” 从前他顾念同院战友情面,次次从轻、次次忍让,只口头警告,留足体面。 可体面是给人的,不是给蛇蝎心肠的小人的。 蓄意毁人前途,触碰底线,绝无包容余地。 陈韵禾抬眸看他:“那这些资料……” “无妨。”林弘安语气笃定,“我明天一早,去营里借原版教材、找教员核对重点,重新帮你整理一份完整、无误的考点笔记。” “你看过的知识点底子还在,她改的是书,改不了你的脑子。” 陈韵禾心头一暖,所有慌乱尽数落地。 她日夜苦读刻在脑子里的积累、一遍遍演算的功底、沉淀下来的学识,谁也改不走。 苏晚费尽心思的小动作,说到底,只是可笑又卑劣的徒劳。 “好。”她重重点头,眼底重新亮起光亮,“我不怕麻烦,重新梳理就好。” 真正能决定她成败的,从来不是一本书,是她日复一日的坚持与笃定。 林弘安看着她通透坚韧的模样,心底怒意稍敛,随之而来的是浓烈的护惜。 他抬手揉了揉她的发顶,语气恢复温柔,却带着不容撼动的坚决:“你安心整理知识点,明天照常备考。” “剩下的事,我来处理。” 夜色静谧,屋内灯火灼灼,将两人相依的身影映得温柔安稳。 林弘安将那几本被动过手脚的复习册轻轻合上,放在桌角最外侧,眼底寒意未散。 他没有冲动当夜去找苏晚对质。 越是阴私小人,越擅长颠倒黑白、卖惨博同情。深夜上门对峙,没有旁人佐证,反倒容易被她反咬一口,说成夫妻仗势欺人、蓄意栽赃。 他从军多年,最懂分寸,也最懂拿捏规矩。 要办,就办得有理有据、堂堂正正,让她无从辩驳、无路可退。 “今晚好好休息,别多想。”林弘安拉着她坐下,掌心包裹着她微凉的手背,一点点暖着,“今晚先不碰这些书,你记混的内容不多,睡一觉,明天对照原版重新梳理,很快就能纠正过来。” 陈韵禾轻轻嗯了一声,心头彻底平静下来。 有他这句话,她什么都不怕。 哪怕今夜险些被人暗算了备考根基,哪怕白白耗费了几个时辰的苦读,可只要林弘安在,所有阴霾都能尽数吹散。 她抬眼望着他,轻声道:“幸好你看得仔细。若是我一直照着错的背下去,后果真的不敢想。” 高考分毫必争,一丝知识点出错,都可能打乱整套解题思路,甚至影响一整场考试的心态。 苏晚这一招,阴毒至极,完全是奔着毁她一生去的。 林弘安眸色更沉,低声道:“是我疏忽了。” “我早该料到她心存执念,不会轻易收手,不该留你一个人在家。” 他满心自责。 他可以容忍旁人针对他、非议他、嫉妒他,半点都不在意。 可谁若是敢动他的小姑娘,敢毁她的努力、断她的前程,便是触了他最深的逆鳞。 “不怪你。”陈韵禾摇摇头,轻轻挽住他的胳膊,“人心险恶,防不胜防。谁也想不到,她会偏执到这种地步。” 从前她只觉得苏晚是执拗痴情、爱钻牛角尖,如今才算彻底看清。 这人哪里是痴情,根本是自私偏执,见不得别人安稳幸福,宁愿损人不利己,也要拉着别人一同坠落。 林弘安低头看着她温顺却坚韧的眉眼,心头又疼又庆幸。 庆幸他今夜归来及时,庆幸他足够敏锐,堪堪护住了她半年心血。 “时间不早了,洗漱休息。”他收敛眼底戾气,语气重回温柔,“明日天亮,一切尘埃落定。” 陈韵禾顺从点头。 夜里,小院安安静静。 只是隔壁家属楼的一间小屋里,苏晚迟迟未眠。 她躺在床上,睁着眼望着漆黑的屋顶,心底充斥着病态的满足与期待。 她一遍遍脑补着陈韵禾明日刷题频频出错、越学越乱、考前心态崩盘的模样。 脑补着陈韵禾高考失利、无缘京市,最后自卑怯懦,被林家嫌弃,慢慢和林弘安生出隔阂。 到那时,她等待已久的机会,就来了。 她以为自己做得天衣无缝,无痕无迹,无人能查。 却不知,自己所有的小动作、所有阴私算计,早已尽数落在林弘安的掌控之中,只待天亮,收网落局。 一夜无眠,明暗两方,各怀心思。 …… 翌日清晨,天刚蒙蒙亮。 薄雾笼罩着整个家属院,晨风吹散夜色微凉。 林弘安醒得极早,小心翼翼松开怀里的姑娘,轻手轻脚起身穿衣。 陈韵禾睡得安稳,连日刷题的疲惫缠身,眉眼舒展,并无察觉。 他俯身,在她额头轻轻落了一吻,眸光温柔又坚定。 等着我,替你扫清所有阻碍。 穿戴整齐,林弘安带上那几本被动过手脚的复习册,径直出了小院,大步朝营房走去。 清晨的训练场口号震天,晨光清亮。 他没有惊动任何人,先去找了营里资历最深的文化教员。 教员常年负责部队学员备考,手中握着全套正版高考大纲、标准考点与原版教材。 两人逐页比对,每一处篡改、每一处错漏,都被一一印证查实。 教员看着满页隐蔽又歹毒的改动,忍不住连连皱眉。 “太过分了!这种关键考点刻意改错,完全是故意坑害考生!备考本就艰辛,谁能想到身边有人暗处使坏!” “部队家属院,竟藏着这样心思歹毒的人,必须严肃处理!” 林弘安面色冷硬,指尖捏着书页,字字清冷:“所以我今日前来,按流程上报。” 被揭老底 他将昨日清晨苏晚寻衅、集市恶意挑拨、整夜蹲守院墙、深夜翻墙入室的所有疑点,连同窗台泥土痕迹、书页铅笔改动痕迹、时间动线,一一整理清楚,条理分明,证据闭环。 所有线索,无一偏差,全部指向苏晚。 整理完所有材料,林弘安直接前往政治部。 他不私斗、不偏袒、不隐忍。 身为军人,他最懂规矩,也最会用规矩,护自己的人,惩卑劣的恶。 政治部干事看完所有证据,又对照教材核实了所有错漏,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蓄意干扰他人升学备考,私闯民宅,恶意损毁他人学习资料,败坏部队风气,性质极其恶劣!” “此事绝不能轻饶!” 当即,政治部直接安排人员,即刻传唤苏晚。 此刻的苏晚,还沉浸在即将看陈韵禾落败的美梦之中,慢悠悠起床梳洗,心底满是笃定与得意。 她笃定自己毫无破绽,笃定陈韵禾早已被错误知识点带偏,笃定再过不久,她就能坐等陈韵禾跌落尘埃。 可她万万没想到。 敲门声响起的那一刻,等待她的,不是预想之中的好消息,而是部队政治部严肃的约谈与问责。 真正的清算,才刚刚开始。 政治部的两名干事上门时,天色刚彻底大亮。 清晨的家属院人来人往,买菜的、做饭的、带孩子的,不少家属都在巷道里走动。看到穿制服的政治部干部径直走向苏晚住处,所有人下意识停住脚步,目光纷纷落了过去。 苏晚开门的瞬间,脸上还带着一夜好梦的轻松笑意。 她昨晚睡得迟,却睡得心满意足,只觉得自己胜券在握,今天必然能看到陈韵禾乱了阵脚、刷题出错、心态炸裂的模样。 可一开门,对上两张严肃冰冷的面孔,她心底那点得意瞬间僵在脸上。 心底莫名一慌,一股寒意顺着脚底直窜头顶。 “苏晚同志,麻烦跟我们走一趟,政治部有事对你核实调查。”干事语气平直,没有半分温度。 苏晚脸色瞬间白了半截,手指下意识攥紧门框,强撑着柔弱无辜的模样,怯生生开口:“同志,找我……找我有什么事啊?我、我没做错什么。” 她心里已经开始发慌。 难道是昨晚的事被发现了? 不可能。 她做得那么干净,无痕无迹,没有目击、没有痕迹,书本看不出异常,院墙看不出破绽,怎么可能被查到? 一定是例行问话,一定是她自己吓自己。 苏晚强行压下慌乱,眼底重新堆起温顺乖巧、不知所措的委屈模样,低着头小声道:“我是不是哪里误会了?我真的不清楚情况。” “是不是误会,到办公室再说。”干事不跟她拉扯半句程序外的话,“配合调查是家属义务,请吧。” 动静不小,周围已经围了一圈看热闹的邻里。 张嫂子、刘春红几个平日里常唠嗑的家属全都站在不远处,眼神惊疑不定。 “怎么找上苏晚了?” “一大早政治部上门,肯定不是小事。” “这姑娘看着文文静静,不会真犯啥事了吧?” 细碎的议论声钻进耳朵,苏晚脸上的白面皮彻底挂不住了,耳根一阵发烫。 她最怕的,就是被人围观、被人议论、被人戳穿真面目。 可眼下避无可避,只能硬着头皮,低着头,跟着两名干事往外走。 一路穿过家属院巷道,所有人的目光都黏在她身上。 那些探究、疑惑、审视的视线,像针一样扎在她身上。 短短一段路,苏晚走得浑身僵硬、手脚冰凉,后背早已被冷汗浸湿。 她心里还抱着最后一丝侥幸。 只要她死不承认,只要她一口咬定不知情、没去过院墙、没碰过书本,没人能拿她怎么样。 没有亲眼目击者,没有当场抓包,单凭一点泥土、一点痕迹,根本定不了她的错。 …… 政治部办公室。 房门一关,气氛瞬间肃冷。 没有邻里围观,不需要再伪装柔弱可怜,空气里只剩下公事公办的冰冷压迫感。 两名干事将桌上几本复习册摊开在桌面,又摆上昨夜院墙泥土取样、窗沿痕迹记录、营房巷道大娘目击证词,一条条摆得清清楚楚。 “苏晚,八月十二日夜间八点至八点半,你在哪里?” 苏晚垂着头,指尖死死抠着衣角,声音细弱:“我在屋里睡觉,没出去过。” “整晚无人外出?” “是。”她咬死口径,“我身体不舒服,天黑就睡下了,从没出门。” 她笃定无人抓包,笃定死无对证。 干事淡淡抬眼:“巷道西口李大娘,昨夜八点十分,亲眼看见你徘徊林家院墙外侧,逗留超过二十分钟,你怎么解释?” 苏晚心头猛地一颤! 她怎么也没想到,深夜昏暗无人的巷道,竟然还有人看见了! 但她依旧硬撑:“大娘看错了,不是我,我真没出去。” 干事不急不躁,翻开学员教员比对后的资料错漏页,指着密密麻麻标注的篡改痕迹: “京市正版教材原版核对完毕,全书共计四十七处人为刻意改错。公式颠倒、定理改反、注释错字、论点乱序,全部为铅笔轻微涂改,痕迹陈旧、夜色可掩,属于蓄意误导备考。” “我们比对过痕迹材质,与你平日使用的炭铅笔完全吻合。” “院墙松动青砖踩踏痕迹、窗沿外侧同色泥土残留,全部指向你昨夜翻墙入院。” 一条条证据,层层叠加,环环相扣。 苏晚的脸色,从惨白,转为灰白,最后彻底失去所有血色。 她以为天衣无缝,原来早已破绽百出。 她以为无人知晓,原来一举一动,皆被看在眼里、记在证据里。 最让她崩溃的是——林弘安竟然真的把所有细节、所有痕迹、所有时间线,全部查得清清楚楚、整理得规规矩矩,一丝不漏! 他不是粗线条的铁血营长,他细致、冷静、缜密,半点阴私都逃不过他的眼睛! 苏晚双腿一软,再也撑不住站立,踉跄着后退一步,眼眶瞬间通红。 她引以为傲的小聪明、她暗处算计的卑劣手段、她彻夜筹划的害人毒计,在绝对的规矩、证据和冷静面前,可笑得不堪一击。 “我……我不是故意的……” 她终于崩了心态,声音抖得不成样子,眼泪大颗大颗往下掉,再也装不出半点乖巧。 “我就是一时糊涂……我嫉妒她运气好,嫉妒她能得到林营长一心一意,嫉妒林母处处帮她铺路……我不甘心!我真的不甘心!” “我只是想让她考差一点……我只是不想她顺顺利利回京……我没想害人……” 崩溃之下,所有狡辩、所有伪装、所有矜持彻底碎裂。 真心话脱口而出,字字都是自私、偏执、阴暗。 办公室内一片寂静。 干事面色冰冷,淡淡开口: “嫉妒,不是你蓄意毁人前途、干扰国家招考选拔的理由。” “高考为国选材,公平至重。你私心作祟,恶意篡改备考核心资料,蓄意误导考生,性质极其恶劣,严重败坏部队家属风气。” “经政治部核实,事实清楚,证据确凿。” …… 同一时间。 小院里。 陈韵禾早已起身,坐在窗边安静看书。 昨夜被动过手脚的书本被林弘安单独收好,不再触碰。 她心态平和、沉静安稳,没有半分慌乱。 她知道林弘安做事稳妥,既然他说会处理干净,就绝不会让恶人逍遥。 窗外晨光温柔,秋风轻轻拂过院角枝叶。 不多时,巷道里传来清晰消息。 政治部约谈苏晚、证据确凿、本人亲口承认的消息,如风一般传遍整个家属院。 邻里哗然。 所有人这才恍然大悟。 原来前几日苏晚卖惨示弱、委屈可怜,全是装的。 原来人家夫妻恩爱和睦,她偏偏暗处怀妒、偷偷害人,连人家高考前途都要恶意毁掉! “我的天,心眼也太毒了!” “难怪天天围着林营长转,表面乖巧温柔,背地里阴招不断!” “备考多不容易啊,她居然偷偷改错知识点,这是要毁人一辈子!” “之前我还同情她、觉得她可怜,真是瞎了眼!” 往日围着苏晚说好话、帮她惋惜痴情的人,此刻尽数倒戈。 所有同情、所有包容、所有好感,彻底清零。 名声、人缘、体面,苏晚一夜之间,彻底输得干干净净。 而小院之内,陈韵禾静静听着外头的议论,眼底平静无波。 是她的努力,谁也夺不走。 是她的前路,谁也毁不掉。 暗处的算计,终究抵不过坦坦荡荡的努力,抵不过有人始终护她前路坦荡。 不多时,院门外传来熟悉沉稳的脚步声。 林弘安回来了。 晨光落在他挺拔的军装上,利落干净,眼底戾气尽数褪去,只剩看向她时独有的温柔笃定。 他推门而入,轻声开口: “都处理好了。” “往后,无人再敢扰你备考。” 恶人自有报应 微风卷着细碎的晨光,穿过木门缝隙,轻轻落在陈韵禾乌黑的发顶。 她抬眼望向进门的男人,澄澈的眼眸里漾开浅浅的笑意,没有多余的追问,只轻轻点头:“我信你。” 短短两个字,温柔却有千钧重量。 林弘安跨步走近,身上还带着政治部办公室残留的肃穆气息,可看向陈韵禾的目光,却柔和得能揉碎漫天晨光。他抬手,指尖轻轻拂过她鬓边被风吹乱的碎发,动作极尽温柔。 “政治部已经出了正式处理通告。”他放缓语速,将结果细细告知她,“苏晚蓄意破坏他人备考、私闯民宅、败坏军营风气,三项过错查实,证据确凿,本人签字画押认罪。” 陈韵禾静静听着,眼底一片平和。 “部队家属院通报批评,全院公示检讨,记入家属作风档案。”林弘安字字清晰,“取消她本年度所有家属福利,同时上报干部科,牵连其家中亲属评优资格,三年内不得参评部队表彰。” 这处分,不轻不重,却足够彻底。 不伤筋动骨到无可挽回,却能让苏晚为自己的私心恶行,付出实打实、长久难消的代价。她最在意的脸面、体面、旁人的好感与同情,彻底被撕得干干净净,往后在整个军区家属圈,再无立足之地。 陈韵禾轻轻呼出一口气,眉眼舒展:“公道就好。” 她从不是得理不饶人的性子,却始终信奉善恶有报。寒窗苦读、备战高考,是她熬了无数日夜的执念,是她奔赴未来、重回京市的底气,绝不该被旁人的嫉妒肆意践踏。 林弘安看着她淡然从容的模样,心头愈发柔软。 他见过太多遇事慌乱、斤斤计较的人,可他的小姑娘,永远这般坦荡通透。受了委屈不怨怼,遭遇算计不偏执,只安守本心,踏实前行。 “委屈你了。”林弘安俯身,声音低沉温柔,带着满满的疼惜,“往后有我在,绝不会再让这种腌臜事扰你心神、乱你前路。” 昨日之前,他尚且顾虑邻里情面、顾及对方脸面,不愿赶尽杀绝,只想着稍加警醒。可当他亲眼看见那四十七处刻意篡改的知识点,看见那些足以毁掉她一生前途的阴毒算计,便彻底没了半分姑息。 护妻,是本能;守公道,是军人底线。 谁都不能动他林弘安的人,更不能毁他心尖上人的前程。 院外的议论声还断断续续传来,比起方才的哗然,此刻多了几分唏嘘与鄙夷。 消息彻底传开后,家属院所有人都彻底看清了苏晚的真面目。 先前总说苏晚痴情温顺、可惜爱而不得的一众嫂子,此刻尽数闭口,满心懊悔。 “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看着柔柔弱弱,心思比谁都歹毒。” “人家小两口好好过日子,她偏偏阴魂不散,一而再再而三寻衅挑事!” “最过分的就是改复习资料!高考是一辈子的大事,她也真敢下手,这是想彻底毁了韵禾啊!” “亏我之前还总劝韵禾大度,现在想想真是糊涂!这种藏在暗处害人的人,半点不值得同情!” “以后可别跟她来往了,心思太阴暗,太吓人了!” 人人避之不及,人人嗤之以鼻。 苏晚从众人怜惜的“痴情苦情人”,一夜之间沦为整个家属院最唾弃鄙夷的存在。 政治部的公示白纸黑字,贴在家属院最显眼的公告栏上,字迹工整,事实清晰,过错分明。 来往的军人、家属、随军家属人人驻足观看,看过之后无不摇头感慨。 苏晚做完笔录从政治部出来时,恰逢正午日头最盛的时候。 阳光刺眼,晒得她浑身发烫,可她从头到脚,都是一片冰凉。 脸上早已没了往日精致温顺的模样,泪痕斑驳,脸色惨白,双眼红肿,头发凌乱,全然没了半点往日的光鲜体面。 方才在办公室的崩溃痛哭、卑微求饶,终究没能换来半分宽恕。 她以为的小打小闹、一时糊涂,在部队严明的规矩、高考神圣的公平面前,渺小又卑劣,无可辩驳,无从豁免。 她拖着沉重麻木的脚步,一步步挪回住处。 沿途所有路过的人,目光都是躲闪、鄙夷、嫌弃的,没有一个人愿意多看她一眼,更没有半个人上前安慰。 往日围着她唠嗑、听她卖惨、替她抱不平的嫂子们,此刻看见她,全都下意识转身避开,低声议论两句,满眼皆是不屑。 那些细碎的话语、躲闪的眼神、刻意的疏离,像无数根细密的针,狠狠扎进她的心底。 她死死咬着唇,唇瓣被咬得泛白,眼底翻涌着不甘、悔恨与极致的嫉妒。 她不甘心! 凭什么? 凭什么陈韵禾就能轻轻松松得到林弘安的偏爱,得到所有人的善待,稳稳当当备考,前途一片光明? 凭什么她小心翼翼、卑微追逐,最后却落得声名狼藉、人人唾弃的下场? 明明她只是想让陈韵禾输一次,只是想抢回属于自己的偏爱,仅此而已! 可偏偏,就是这一念偏执的恶,让她满盘皆输,彻底跌落谷底。 推开自家房门,冷清的屋子空荡荡的,没有一丝温度。 往日时常有人上门串门说笑,如今只剩一室死寂。 苏晚踉跄着跌坐在椅子上,看着窗外艳阳高照的天色,看着不远处林家小院安稳静谧的模样,眼底恨意深深扎根。 她不服,她不甘! …… 林家小院,岁月安然,清净温馨。 扰人的风波彻底落幕,周遭所有嘈杂尽数远去。 陈韵禾将被篡改过的旧复习册轻轻放到一边,重新翻开一本崭新的课本,字迹工整清晰,内容准确无误,没有半分阴私篡改的痕迹。 心彻底安定下来,前路一片明朗。 林弘安没有去营部,特意请了半天假在家陪她。 他坐在小院的石凳上,安静擦拭着自己的配枪,动作沉稳娴熟,周身气场平和安静,不吵不闹,只默默陪着身边的人。 院内只有轻轻的翻书声、风吹枝叶的沙沙声,岁月静好,安稳治愈。 “弘安。”陈韵禾忽然轻声开口。 “我在。”林弘安立刻抬眸看她。 她抬眸看向他,眼底清亮温柔,带着浅浅笑意:“谢谢你。” 谢谢你事事周全,护我周全。 谢谢你不信流言、不徇情面,为我讨回所有公道。 谢谢你挡尽风雨,予我前路坦荡。 林弘安放下手中的枪布,起身走到她身前,微微弯腰,目光温柔锁住她的眉眼:“不用谢。” “护你,是我这辈子最坚定、最心甘情愿的事。” 他的声音低沉醇厚,字字郑重,落地有声。 “安心备考,只管往前闯。” “身后有我,风雨我挡,前路你走。” 陈韵禾心头一暖,眉眼弯弯,重重点头。 小人不死心 日子归于平静,林家小院日日书香萦绕,安稳得让人安心。 陈韵禾彻底沉下心备考。 没有了琐事烦扰,没有了暗处算计,她的进度一日比一日快,心态愈发沉稳笃定。白天伏案刷题背书,夜里伴着晚风复盘知识点,作息规律,状态极佳。 林弘安恢复了营部日常训练,早出晚归。 只是每日临行前,必会替她检查一遍门窗、收拾好书桌杂物,晚间归来第一件事,便是轻声询问她今日进度,顺手为她温好一壶热水,从不让她沾半点琐碎烦事。 家属院的风言风语,也渐渐淡了下去。 只是所有人心里都有了数。 谁温婉坦荡,谁阴私狡诈,一目了然。 如今全院家属,没人再与苏晚往来。路过她孤零零的住处,人人都是绕道走,偶尔传出两句低语,也尽数是告诫自家孩子、告诫身边人远离的话语。 苏晚彻底成了孤家寡人。 可这般冷清与世态炎凉,没有磨平她心底的偏执,反倒让她心底的恨意,日复一日疯狂滋长。 公示贴在公告栏的那三天,是她这辈子最难熬、最耻辱的三天。 来来往往的官兵、家属,人人驻足,人人审视。 白纸黑字的处分通告,将她深夜翻墙、恶意篡改备考资料、嫉妒害人的所作所为,一字不落地公之于众。她那点可怜又可笑的痴心与算计,被赤裸裸摊在阳光下,供所有人指点唾弃。 通告撤下了,可烙印永远留下了。 她走在路上,听见的依旧是窃窃私语,对上的依旧是鄙夷冷眼。 这一切,在苏晚扭曲的认知里,从来不是自己作恶的报应。 全是陈韵禾的错。 是陈韵禾占了林弘安的心,是陈韵禾抢走了本该属于她的体面与偏爱,是陈韵禾逼得她身败名裂、无处立足。 夕阳西下,暮色染红半边天。 苏晚站在自家窗边,隔着遥遥巷道,死死盯着不远处的林家小院。 院落干净整洁,炊烟袅袅,偶尔传出陈韵禾轻柔的说话声,还有林弘安低沉温柔的应答。 那般和睦,那般安稳,刺得她眼睛生疼。 凭什么? 她落得众叛亲离、声名尽毁,陈韵禾却依旧安稳无忧,被林弘安捧在手心,安心备考等着回京、等着前程似锦? 不公平! 太不公平了! 她指尖死死抠着窗沿,指甲嵌入木头,留下深深的划痕,眼底一片阴鸷,再无半分往日温顺乖巧的模样。 上次是她大意,是她手段不够隐蔽,才会被林弘安抓住所有证据,落得惨败。 可她不会就此罢休。 高考一日未至,陈韵禾的前途,就一日不算稳妥。 既然暗处小动作、篡改资料没用,那她就换一条路。 毁不了陈韵禾的学识备考,那她就毁名声。 这年头,读书人的名声最是金贵,也最是脆弱。尤其是即将参加高考、即将进京的女同志,一旦沾上半点说不清道不明的闲话,哪怕最后考上大学,也会满身污点,前途受限。 苏晚嘴角缓缓勾起一抹阴冷扭曲的笑。 你不是干净坦荡吗? 你不是人人夸赞、爱人护佑吗? 那我就偏偏弄脏你的清白,毁掉你的口碑,让你即便考上大学,也带着一身污名,抬不起头! …… 另一边。 林家小院,暮色温柔。 陈韵禾做完一套真题,放下笔舒展肩颈,微微抬手揉了揉酸涩的双眼。 一抬头,便看见院门口走进来的挺拔身影。 林弘安褪去一身训练的尘土,军装规整,步伐沉稳,手里还提着一个小小的牛皮纸包。 “累不累?”他进门先看向书桌,见她卷面工整、书本整洁,眼底漾开暖意。 “还好,今天效率很高。”陈韵禾笑着起身。 林弘安将纸包递给她:“去供销社给你买的奶糖,累了就吃一颗,提提神,别熬太狠。” 他伸手,自然替她捏了捏酸胀的肩,力道轻柔适中。 “政治部那边,处分已经归档了。”林弘安低声叮嘱,“事情彻底了结,往后不用再惦记,也不用再防着。部队有纪律约束,她不敢再明目张胆作乱。” 他是不想让她心里留疙瘩,想让她彻底放下过往,毫无负担冲刺考试。 陈韵禾乖乖点头:“我知道,我都放下了。” 她信部队规矩,也信林弘安的判断。 只是两人都未曾料到,绝境里的小人,最是擅长蛰伏蓄力,伺机反扑。 明面上的风波平息,暗处的毒计,才刚刚悄然酝酿。 接下来几日,家属院里渐渐飘起了一些似是而非、模棱两可的闲话。 没人指名道姓,可字字句句,都绕着陈韵禾打转。 “听说有些外来的女同志,看着老实,心思活络得很。” “在部队靠着营长撑腰,目中无人,排挤本地家属。” “备考倒是积极,谁知道是不是借着读书的由头,霸占资源,心思根本不纯。” “听说啊,为了站稳脚跟,手段厉害得很,得罪人都不知道怎么得罪的。” 这些话轻飘飘、碎碎念,无凭无据,抓不到源头,辨不出是谁说的。 不像上次直白的寻衅挑拨,没有实锤、没有冲突,只是慢慢渗透、慢慢发酵。 细碎流言如细密的雨,无声无息,慢慢浸润人心。 起初没人当真。 可日日听、时时听,不少家属心里,渐渐悄悄埋下了一颗怀疑的种子。 张嫂子最先察觉不对劲,傍晚买菜回来,特意绕到林家院外,趁着林弘安不在,悄悄拉了拉陈韵禾。 “韵禾,你最近多留心点。” 陈韵禾微微一愣:“嫂子,怎么了?” 张嫂子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院里最近不对劲,有不少难听的闲言碎语,都是隐晦编排你的。找不到是谁传出来的,但听那风向,绝对是有人故意带节奏。” “你别不当回事,高考在即,名声最要紧,千万别让人暗中钻了空子!” 陈韵禾心头微沉。 她素来坦荡,身正不怕影子斜,可也深知,人言可畏,流言杀人。 她轻声道谢:“谢谢嫂子提醒,我会注意的。” 送走张嫂子,晚风穿过庭院,吹得书页轻轻翻动。 陈韵禾站在院中,望着空荡荡的巷道,眼底的平和里,多了一丝淡淡的警惕。 她隐隐猜到了源头。 明面上输得一败涂地,便开始躲在暗处,散播流言、去污名化。 小人屡教不改 夜色慢慢沉下来,天边最后一点霞光彻底褪去,院子里只剩下油灯暖黄的光晕。 陈韵禾坐在桌边,指尖落在习题册上,却半天没能落下笔。张嫂子的提醒一直在耳边打转,那些没头没尾的闲话,看似轻飘飘,可日积月累,杀伤力不容小觑。 院门被推开,林弘安洗完手走进来,一眼就看出她神色不对。 “怎么了?题目太难了?” 陈韵禾抬头,没有隐瞒,直白开口:“张嫂子刚才过来提醒我,院里最近有人私下传闲话,都是拐弯抹角编排我的。” 林弘安脸上的温和瞬间敛去,眉头微微一蹙:“具体都说了什么?” “没指名道姓,就是说我心思不纯,靠着你的撑腰耍威风,借着备考抢占好处。”陈韵禾语气平静,“抓不到是谁最先传出来的,散得悄无声息。” “不用猜,是苏晚。”林弘安语气笃定。 “明面上被处分不敢闹腾,就躲在背后散播流言,是她能干出来的事。”林弘安走到桌边,抬手按住她的肩膀,“别往心里去,身正不怕影子斜。不过这事不能放任,流言攒多了,容易生出不必要的麻烦,尤其你马上要高考,不能被这些杂事拖累心态。” “我不怕旁人议论,就是怕流言传到招考那边,平白多出不必要的阻碍。”陈韵禾轻声说道。 “放心,我来处理。”林弘安沉声道,“流言最怕溯源,找不到源头,那就守好出入口,安排警卫员多留意家属院巷口。另外,我去找几位平日里口碑靠谱的嫂子提一句,是非黑白大家心里都清楚,任由谣言乱传,对整个家属院风气都不好。” 话音刚落,院外传来几声细碎交谈。 两个买菜归来的家属边走边小声嘀咕。 “这话越传越玄乎了,真要是那样,未免太让人寒心。” “谁知道真假呢,无风不起浪嘛。” 林弘安起身拉开院门,两人看见营长站在门口,话音猛地卡住,局促地站在原地。 “二位嫂子,正好碰到了。”林弘安语气公事公办,没有咄咄逼人,却自带军人的肃穆气场,“最近院里流传一些模糊闲话,没有实据,随意揣测编排他人,不符合部队家属的规矩。” “韵禾备战高考,日夜刷题辛苦,没招惹过任何人。若是大家听到无根谣言,别跟着传播,免得被有心人利用,最后闹到政治部,大家都不好看。” 两位嫂子脸色一阵泛红,连忙点头应下:“知道了营长,我们不乱说了。” 两人匆匆道别离开,走远后再也不敢低声议论。 屋内,陈韵禾靠在门框看着这一幕,心底安稳不少。 林弘安折返回来,揉了揉她的头发:“放心,我会盯着。不会让乱七八糟的闲话,打乱你的备考节奏。” “我只是有点没想到,她挨了处分,还不肯收手。”陈韵禾轻叹。 “偏执的人,不会反思自己的错,只会盯着别人的安稳记恨。”林弘安语气冷淡,“这次散播谣言,若是抓到实锤,政治部不会再从轻处理。” 另一边,苏晚躲在自家门缝后,将方才林弘安与两位家属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 她攥紧拳头,心底火气乱窜。 不过几句闲话而已,林弘安都要出面阻拦,护陈韵禾护得也太紧了。 一次散播没用,那就换法子。 苏晚眼珠一转,心里生出新的主意。单纯口头流言力度不够,若是捏造一张字条,假装是陈韵禾和外人私下往来的证据,悄悄丢在公告栏附近,效果定然不一样。 字条不用写得太直白,模棱两可,最容易引人无限脑补。 只要勾起猜忌,就算最后查无实据,污名也已经落下了。 深夜,家属院一片寂静,路灯昏昏暗暗。 苏晚揣着提前写好的纸条,裹紧外套,小心翼翼贴着墙根走动,避开巡逻哨兵的路线,悄悄绕到公告栏侧边的角落,趁着四下无人,飞快将纸条塞在木板缝隙里,转身快步溜回自家屋子,心跳急促。 做完这一切,她靠在门板上,嘴角勾起阴冷的笑意。 等着吧,陈韵禾,这次看你怎么洗干净。 第二天一早,早起买菜的刘春红最先路过公告栏,一眼就瞥见了露出来一角的纸条。 好奇之下抽出来一看,上面字迹潦草,语句含糊,刻意营造出暧昧不清的意味。 刘春红脸色一变,下意识左右看了看,攥着纸条快步拉住迎面走来的另一位家属,压低声音窃窃私语。 短短半个时辰,一张无名字条凭空出现的消息,飞速在家属院传开,比之前口头流言发酵得更快。 不少人拿着纸条议论纷纷,看向林家小院的眼神,多了几分探究与异样。 “难怪之前总有闲话,这下还真有东西了?” “字迹看不清是谁写的,可内容太让人多想了。” “眼看就要高考了,闹出这种事,怕是要受影响。” 流言再度发酵,风声很快传到了正在营区训练的林弘安耳朵里。 通讯员匆匆赶来,低声把纸条的事告知他。 林弘安眸色骤然变冷,当即停下训练。 “赵磊,跟我去家属院。” “是!” 等林弘安赶回小院时,陈韵禾已经从张嫂子口中知晓了字条一事,神色依旧平静,没有慌乱落泪,只是指尖轻轻攥着课本边角。 看见男人快步进门,她抬眸:“你回来了。” “别怕。”林弘安走到她身边,牢牢牵住她的手,“字条我看过了,字迹刻意伪装,内容刻意模棱两可,典型刻意捏造。这次不会再让对方躲在暗处逍遥。” “我已经让人守住公告栏周边,排查清晨时段路过的人,同时送检纸条纸张、笔墨。苏晚惯用的铅笔信纸,政治部留有上次篡改资料时的样本,一比对就能看出端倪。” 陈韵禾心头一松,唇角扬起浅浅笑意:“有你在,我不怕。” “本来想让你安心备考,不想让这些糟心事打扰你。”林弘安满是愧疚,“是我低估了她的执念。” “躲不掉的麻烦,逃避没用。”陈韵禾摇头,“早点揪出来,往后才能彻底清净。” 没过多久,赵磊带着物证比对结果匆匆赶来。 “营长,比对结果出来了!纸条所用的信纸、铅笔材质,和苏晚之前涂改复习资料的用品完全一致,刻意扭曲字迹,但书写习惯改不掉,基本可以确定是她写的。另外哨兵回忆,凌晨天未亮时,看到苏晚独自在外走动,路线正好经过公告栏。” 证据再次收拢完整。 林弘安眼神冷冽,当即拨通政治部的电话,条理清晰上报匿名捏造字条、恶意造谣一事,附带所有比对物证、哨兵证词。 “蓄意捏造不实字条,恶意抹黑随军家属名誉,干扰备考考生心态,请求立刻传唤核查。” 这一次,不再是模糊的口头流言,有实物证据,有材质比对,有人证佐证。 半小时不到,政治部干事再次上门,径直敲响了苏晚的房门。 院门被敲响的瞬间,屋内的苏晚瞬间僵住,心底那点侥幸,彻底碎裂。 报应来了 她明明刻意改了字迹、选了凌晨最暗的时辰、避着所有人的视线,自以为做得天衣无缝,比上次翻墙入室还要隐蔽百倍。 不过一张轻飘飘的字条而已,怎么可能转眼就查到她头上? 苏晚心口剧烈起伏,强行压下翻涌的慌乱,深吸一口气,再度堆起那副柔弱无辜的模样,慢吞吞上前开门。 门外依旧是政治部那两位面色肃穆的干事,一身正气,眼神冰冷,没有丝毫温度。 “苏晚,配合调查,跟我们走一趟。” 苏晚指尖死死攥住衣角,眼眶瞬间泛红,声音带着刻意挤出的怯意与委屈:“同志,又、又怎么了?我最近一直安安稳稳待在家里,从来没惹事,是不是又误会我了?” 她垂着头,肩膀微微颤抖,装得温顺又可怜,试图复刻上次审讯时博取同情的戏码。 只要她不认,只要她咬死不知情、没做过,仅凭一张看不出字迹的字条,谁也定不了她的罪。 上次她篡改书本,证据那么足,她都能撑到最后崩溃才认罪,这次她改了笔迹,绝对有狡辩的余地! 干事看着她惺惺作态的模样,眼底没有半分波澜,只剩全然的漠然与厌弃。 “是不是误会,到办公室说。” 不跟她多余拉扯,两人直接按照流程,请她随行。 院外巷道里,不少早起做饭、洗衣的家属闻声围了过来。 短短几日,政治部两次上门找苏晚。 所有人心里都咯噔一下,看热闹的眼神里,再也没有半分迟疑,只剩彻底的鄙夷与失望。 “我的天,又出事了?” “刚挨完处分还不安分?这姑娘是真的一点不改啊!” “上次改人复习资料,这次指不定又背地里搞什么小动作了!” “真是屡教不改,好好的日子不过,偏要害人!” 细碎的议论声密密麻麻砸过来,比上一次更加刺耳。 上一次,还有少数人心存疑虑,觉得或许是年轻人一时糊涂、受人误导。 可这一次,所有人都看明白了。 不是误会,不是糊涂。 是本性恶毒,是死性不改。 苏晚低着头,耳根烧得滚烫,脸颊火辣辣的疼,每一步路都走得僵硬麻木。 众人的目光像烙铁一样,烫得她伪装出来的柔弱几乎崩裂。 她死死咬着后槽牙,心底满是怨毒的不甘。 凭什么? 不过是几句闲话、一张字条,至于大动干戈再次传唤她? 林弘安未免护陈韵禾护得太过离谱! …… 政治部办公室。 没有多余铺垫,干事直接将那张褶皱的匿名字条、材质比对报告、哨兵证词,整整齐齐摆在桌面上。 “凌晨五点十分,你独自外出,途经家属院公告栏,是否属实?”干事冷声开口。 苏晚垂眸,语速怯懦又犹豫:“我、我记错了,我早上只是出门透气,随便走了走,没碰过公告栏,更没留什么字条。” “字条纸张、炭铅笔迹,与你个人留存文具样本高度吻合,属于同款材质。”干事翻开核验报告,字字锐利,“你刻意扭曲字体、更改笔锋,试图掩人耳目,但个人书写惯性无法更改,核验结论确凿。” 苏晚心头巨震! 她万万没想到,连改了字迹都能被查出来! 可她依旧不死心,抱着最后一丝侥幸,猛地抬头,眼眶通红,带着几分激动的委屈:“仅凭纸张一样根本不算证据!院里这么多家属,用同款信纸铅笔的人多了去了!你们不能因为我之前受过处分,就盯着我一个人定罪!” 她赌他们没有百分百实锤,赌他们只是推测怀疑。 只要她死不认账,证据链就不算完整! 看着她垂死挣扎、拒不认错的模样,一旁沉默旁听的林弘安,终于缓缓开口。 “家属院供销社物资登记在册。” “同款信纸、炭笔,本月仅有三人申领。其中两人为男性官兵,无手写私语字条的条件与动机,仅剩你一人。” “再加凌晨哨兵目击证词、你案发时段唯一外出的行动轨迹,证据闭环,无任何第三人嫌疑。” 苏晚脸上最后一点血色瞬间褪尽。 她以为的漏洞、她赌的转机、她所有的侥幸,在林弘安缜密周全的排查下,荡然无存。 他从来不是只会护妻的莽夫。 他冷静、细致、滴水不漏,但凡沾了害人的痕迹,他总能彻彻底底查到底,不给对方半点翻盘机会。 林弘安目光沉沉落在她身上,冷声道:“屡教不改,恶意造谣,捏造不实信息,蓄意抹黑备考考生名誉,刻意制造舆论风波,干扰国家招考秩序。” “上次念你初犯,酌情从轻处置,留你体面。” “不知悔改,再度作恶,无可姑息。” 每一个字,都彻底宣判了她的结局。 苏晚双腿一软,彻底撑不住,踉跄着瘫坐在椅子上,脸上的伪装寸寸碎裂。 “为什么……”她声音嘶哑,抬头死死盯着前方,“我不过是写了一张字条,说了几句闲话!她陈韵禾凭什么从头到尾干干净净,所有人都护着她?!” “我喜欢了你这么久,我哪里比不上她?!我不甘心!我就是不甘心!” 压抑许久的偏执与疯狂,在此刻彻底爆发,她嘶吼出声,眼泪疯狂滚落,模样狼狈又丑陋。 “我只是想让她名声臭一点!我只是不想她顺顺利利考上大学、风风光光回京!我有错吗?!” 办公室内一片死寂。 “爱慕不是作恶的借口,嫉妒不是害人的理由。” “部队纪律容不下私心恶毒,高考公平容不得蓄意破坏。初犯可恕,再犯难容。” 干事当即落笔,严肃宣判处理结果。 “经政治部二次核查,苏晚恶意诋毁他人、散播谣言、败坏军营风气属实,屡教不改,情节恶劣。” “撤销随军家属暂住资格,即刻清离军区家属院。” “永久记入部队作风黑名单,世代关联亲属政审备案,永不消除。” 这意味着,不止她这辈子彻底与部队体系无缘,往后她家世代子弟,参军、考公、评优、入职体制内,全部都会受她今日的恶行牵连,终身受限。 这是军区能给出的、最重的家属处分。 苏晚瞳孔骤缩,整个人彻底懵了。 “不要!不行!”她疯了一样摇头,泪水糊满脸庞,“我不能被清离!我不要黑名单!求求你们,再给我一次机会!我再也不敢了!我真的再也不敢了!” 她拼命哭喊、拼命求饶,狼狈拉扯,可一切为时已晚。 …… 午后。 处分通告再次贴满家属院公告栏,所有看热闹、曾被流言蛊惑的家属,彻底噤声,心中再无半点异议。 大家终于彻底看清。 是苏晚心存恶念、屡教不改,一次次暗处作祟,一次次自毁前程。 傍晚时分。 苏晚收拾行李,被警卫员全程押送离开家属院。 小小的行李包,单薄的身影,再也没有往日半点光鲜温柔。 整条巷道站满围观家属,无人同情,无人惋惜,只有阵阵唏嘘。 她一步三回头,死死盯着林家小院的方向,眼底恨意深深扎根,却再也没有半分反扑的底气。 风光入场,狼狈离场。 这场偏执又荒唐的执念,终究以她满盘皆输、自毁前程,彻底落幕。 …… 林家小院,安宁依旧。 晚风温柔,书页轻响。 陈韵禾坐在桌前静静刷题,窗外秋阳正好,岁月安稳。 林弘安推门进屋,褪去一身冷冽风尘,看向她的目光只剩极致温柔。 他走到她身侧,轻轻替她拢好被风吹乱的书页,低声道:“都彻底解决了。” 分别 陈韵禾闻声抬眸,眼底盛着落日余晖的温柔,浅浅弯起唇角。 历经几番暗处纠葛、无端风波,此刻听见这句安稳的答复,心底最后一丝细碎的顾虑,也彻底烟消云散。 “辛苦你了。”她轻声开口。 短短数月备考路,她潜心读书,不问世事,却一而再再而三被无端算计纠缠。从来都是林弘安挡在她身前,替她拆诡计、清流言、讨公道,为她扫平前路所有荆棘污浊。 林弘安俯身,温热的指尖轻轻擦过她额前的碎发,眉眼间的冷冽尽数消融,只剩独属于她的温柔缱绻。 “跟我说什么辛苦。”他声音低沉温柔,“护你安稳,本就是我的本分。” 世间所有奔赴,皆是心甘情愿。 他身在军营,守家国山河,余生漫漫,亦想守她岁岁平安、前路坦荡。 屋内油灯温润,晚风穿窗而过,卷起书页轻轻翻动,沙沙声响温柔治愈。 陈韵禾放下手中的笔,抬眸看向他:“这下,真的没人打扰我备考了。” 苏晚一走,所有阴私算计、流言蜚语尽数终结。往后家属院再无闲言碎语,无人敢暗中作祟,她终于可以心无旁骛,一心奔赴高考。 “嗯。”林弘安重重颔首,语气笃定,“往后日日清净,万事无忧。” 他抬手,将桌上摊乱的习题册轻轻摆正,又顺手给她的搪瓷杯续满温热的开水。 从前总怕杂事扰心、小人作祟,耽误她来之不易的备考时光。如今尘埃落定,恶人自食恶果,再无后顾之忧。 “好好学。”他坐在她身侧,静静陪着,“不管最后结果如何,我都在。” 不是敷衍的宽慰,是沉甸甸的承诺。 他从不在意她是否金榜题名、风光回京,他只盼她全力以赴,不负日夜苦读,不负满腔热爱,不负那个拼尽全力的自己。 陈韵禾心头暖意翻涌,用力点头:“我会好好考的。” 熬过无数挑灯夜读的深夜,扛过数次暗处的恶意刁难,她早已愈发沉稳坚韧。前路光明坦荡,她绝不会辜负自己,更不会辜负身边人拼尽全力为她守住的安稳。 往后的日子,彻底归于平静温柔。 家属院彻底恢复了往日的祥和,再无任何人议论林家是非。所有人都心知肚明,过往所有风波,皆是苏晚一己私心、恶意作祟。 街坊邻里再见陈韵禾,眼神只剩敬重与善意。 大家看着这个沉静温柔、踏实努力的姑娘,日日晨起读书,深夜伏案刷题,自律又坚韧,无人再敢随意揣测、妄加非议。 日子一日日向前推进,距离高考越来越近。 秋意渐浓,院里的梧桐叶落了满地,干净又温柔。 陈韵禾的备考状态愈发绝佳,知识点烂熟于心,真题刷题正确率稳步攀升,心态从容淡定,不急不躁,稳步前行。 林弘安依旧早出晚归,军营训练忙碌,却从未疏忽半分对她的照料。 清晨出门,他会提前备好温热的早饭,关好门窗;深夜归来,无论多晚,都会轻手轻脚进屋,不吵不闹,只默默陪她片刻,叮嘱她早睡休息,不许熬夜透支身体。 偶尔休息的闲暇时光,他会带着她去郊外走走。 晚风徐徐,旷野辽阔,远离家属院的烟火嘈杂,没有琐事烦扰,只有两人并肩而行的安稳与惬意。 “等你考完,我陪你回京。”一次散步途中,林弘安忽然轻声开口。 陈韵禾侧头看他:“不用耽误你的工作,我自己可以的。” “不耽误。”林弘安转头望她,目光真挚热烈,“你的前路,我想全程参与。你奔赴你的前程,我陪着我的姑娘。” 从相遇相知,到相守相伴,他早已把她的未来,规划进自己的余生里。 她要读书、要高考、要回京、要奔赴广阔天地,他便默默守护,一路保驾护航,陪她跨过山河,奔赴所有美好。 陈韵禾心头一暖,眉眼弯弯,笑意温柔:“好。” 无需多言,一切尽在不言中。 时光静静流淌,不慌不忙。 曾经所有的嫉妒、算计、流言、风波,都化作过往云烟,消散在秋风里。 作恶者自毁前程,狼狈离场;向善者初心不改,终得安稳。 数日之后,秋高气爽,天朗气清。 万众期待的高考,如期而至。 考试当天清晨,天刚蒙蒙亮。 林弘安早早起身,替她收拾好准考证、笔墨文具,整理得妥妥当当,又亲手为她煮了温热的早饭。 看着眼前从容淡定、眼底有光的小姑娘,他轻声叮嘱:“平常心发挥就好,不用紧张,尽力就行。” 陈韵禾咬着馒头,抬头看向他,笑得明媚又笃定:“我不紧张。” 历经风雨,愈发从容。 所有的日夜苦读、所有的坚守沉淀、所有的拨云见日,都将在今日,开出最美的花。 吃过早饭,晨光破晓。 林弘安亲自送她走出小院,秋日的朝阳洒落在两人身上,温暖耀眼,前程万丈明朗。 目送陈韵禾背着帆布书包走出巷子,林弘安依旧站在路口,直到拐角处看不见身影,才转身折返家属院。 刚进门,桌上的老式座机突然叮铃铃响了起来。 他快步走过去接起,听筒里传来警卫员赵磊的声音。 “营长,刚刚上级下发加急文件,前线边境局势紧张,一批骨干军官需要限期集结出发,你的调令下来了,三天之后就要动身。” 林弘安指尖微微一僵,沉默几秒,沉声应道:“知道了,我准时报到。” 挂断电话,原本轻松的眉眼瞬间蒙上一层凝重。 一边是即将奔赴考场、需要安稳陪伴的陈韵禾,一边是军令如山、不容拖延的前线任务。 两件最重要的事,偏偏撞在了一起。 傍晚,陈韵禾考完第一天的科目,推门回家,脸上带着考完试的松快。 看见林弘安坐在桌边,神色算不上轻松,她立马察觉到不对劲。 “怎么了?营里出事了?” 林弘安没有打算瞒着她,伸手拉过她坐在身边,直白开口:“前线调令下来了,三天后我要出发去边境。” 陈韵禾脸上的笑意骤然淡了,指尖下意识攥紧衣角:“这么急?” “边境摩擦不断,属于紧急抽调,没得商量。”林弘安抬手揉了揉她的头发,语气尽量放柔和,“本来打算陪你考完所有科目,看来做不到了。” “没事的。”陈韵禾摇摇头,强迫自己稳住心绪,“考试我自己可以应付,你是军人,军令优先。” 嘴上说着懂事的话,眼底还是藏不住低落。 好不容易风波全部平息,本该两个人一起等待考试结果,规划回京的日子,转眼就要面临分离。 写信告诉好消息 “我已经提前安排好了。”林弘安早早就做好了打算,“接下来两天考试,我拜托了张嫂子,每天接送你往返考场,三餐也会帮你照应。京市报社那边的邀约回信也该快到了,信件我嘱咐过传达室,会第一时间帮你收好。” 陈韵禾抬眼看向他:“户口本已经寄过来了,咱们原定先离婚再重新打合规结婚报告的计划,怎么办?” “不会搁置。”林弘安语气坚定,“出发前,我会把离婚手续提前办好,立刻提交全新的结婚申请,拜托姜师长加急审批备案。就算我人在前线,手续也会按流程走完,杜绝我父亲再动手脚的机会。” 他早就料到调令突发的可能性,早早做好了预案。 不会因为奔赴战场,就让两人的婚事再次陷入被动。 “爷爷那边我也打过电话了。”林弘安继续说道,“老爷子清楚前线情况,依旧守住承诺,只要我平安立功晋升团长,就会彻底压住我父亲,不再插手我们的婚事。” 陈韵禾靠在他肩头,晚风从窗户吹进来,带着秋日微凉。 “注意安全,一定要平安回来。”声音轻轻的,藏不住担忧。 “我答应你。”林弘安抱紧她,“活着回来,陪你去京市入职报社,陪你等着大学录取通知书,重新办一场安稳合规的婚礼。” 接下来两天,日子忙碌又仓促。 白天陈韵禾专心考完剩余科目,心态平稳,发挥稳定。 林弘安趁着空闲,往返民政局、部队机关,加急走完离婚流程,全新的结婚报告递交上去,姜师长遵照约定,悄悄优先登记备案。 临走前夜,两人坐在灯下清点行李。 陈韵禾把亲手缝制的护腕、晒干的草药包、写满叮嘱的纸条,一股脑塞进他的行军背包。 “前线条件苦,记得按时吃饭,伤口别硬扛。” “有空尽量寄信回来,不用写太长,报平安就行。” 林弘安一一收好,将一本崭新的笔记本递给她。 “我不在的这段时间,录取通知书、报社的入职通知,所有重要信件,都可以记在上面。等我回来,一件一件陪你拆开看。” 离别当日,天色微亮。 营区集合号角吹响,林弘安穿戴整齐,背着行囊站在院门口。 陈韵禾站在台阶上目送他,没有哭闹,只是用力挥手。 “保重。” “在家照顾好自己。”林弘安驻足回头,目光牢牢锁住她,“等我回来。” 车队缓缓驶离军区,扬起一路尘土。 小院一下子安静下来,往日热闹的烟火气淡了不少。 陈韵禾收拾好桌上的考卷笔记,静下心等待两份消息:大学录取结果,京市报社的正式入职通知。 没过一周,传达室送来一封来自京市的挂号信。 拆开信封,是报社的正式入职邀请函,岗位、薪资、宿舍安排全部标注清晰,入职时间可以灵活调整,刚好适配她开学报到的时间。 编制齐全,单位正规,正如之前两人商量的那样,哪怕林父身在京市手握人脉,也没办法随意刁难在编在岗的报社职工。 陈韵禾捏着信纸,嘴角扬起安稳的笑意。 她按照之前约定,提笔写下回信,确认接受邀约,敲定入职日期。 傍晚,坐在油灯下,她铺开信纸,开始给远在前线的林弘安写信。 一笔一划,写下考试顺利、报社发来邀约的好消息,写下家属院如今安稳平静,再也没有闲言碎语。 最后落笔,反复叮嘱注意安全,期盼早日归期。 信件投递出去的日子里,陈韵禾规律生活。 晨起看书充实自己,练习翻译稿件,提前适应报社的工作内容;闲暇时帮邻里搭把手,邻里相处和睦温和。 曾经苏晚带来的阴霾彻底散去,小院只剩安稳踏实的烟火气。 半个月后,第一封前线回信辗转寄回家属院。 信纸边角带着路途奔波的褶皱,字迹依旧挺拔有力。 林弘安简单说了驻地环境,报了平安,仔细询问了报社邀约、高考估分的情况,末尾重复那句承诺: 稳住自己的前程,我定会平安归来。 陈韵禾将信件小心翼翼夹在笔记本里,和报社邀请函、复习笔记放在一处。 窗外秋风吹落梧桐树叶,日子安静向前。 恶人早已自食恶果,风波彻底落幕,前路分开奔赴。 他镇守边境,守护家国;她深耕自己,奔赴学业与事业。 隔着遥遥千里,两人朝着同一个未来努力,安静等候重逢的那天。 没过多久,邮政的绿色单车再次停靠在院门口,一封来自高校的录取通知书,静静躺在信封之中。 拆开红色信封的那一刻,陈韵禾眼底亮起明亮的光。 熬过无数深夜刷题,扛过一次次恶意算计,属于她的光明前路,终于如约而至。 她第一时间铺开信纸,把金榜题名这件喜事,一字一句写下来,寄往遥远的前线。 千里之外,风沙漫天的驻地。 训练间隙,林弘安收到了这封家书,看见录取通知书的描述,紧绷多日的冷峻眉眼,难得露出温柔笑意。 攥着信纸,看向远方边境的落日,心底的信念愈发坚定。 一定要活着打赢这场仗,立下军功,晋升团长。 风沙呼啸刮过帐篷,吹得信纸边角微微翻卷。 身旁战友路过,瞥见他眼底难得的温柔笑意,忍不住打趣:“营长,家里来信了?嫂子一切都好吧?” 林弘安收起信纸,细心叠好,贴身揣进上衣内袋,贴着心口位置,嗓音沉缓温和:“嗯,她金榜题名了。” 一句简单的话,藏着无尽骄傲与惦念。 “恭喜营长!嫂子真是厉害,凭自己本事考进京市大学,还拿到报社工作,太出息了!” 众人纷纷道贺,眼底满是真心敬佩。 这年头,能顶住压力复读备考、在无数干扰中稳稳上岸的女同志,少之又少。 林弘安唇角微扬,眼底却藏着一丝克制的牵挂。 他身在疆场,保万家灯火,唯独亏欠她朝夕陪伴。 家中风波他已尽数扫清,恶人彻底离场,前路再无荆棘。如今她前程似锦、步步生辉,只等他凯旋归乡,兑现所有承诺。 “加紧训练。”他敛去温柔,重回肃穆状态,沉声吩咐,“早日稳守边境,早日归队。” 各自努力 命令下达,一众战士齐声应和,铿锵有力的声音震彻整片戈壁营地。 待众人散去投入训练,副营长走到林弘安身侧,望着漫天风沙,开口打趣。 “营长,可算见你露出笑意了,这阵子边境紧绷,大伙儿都跟着捏着一把汗。” 林弘安抬手整理了一下军衣领口,目光望向遥远的东方,那是家乡的方向。 “家里一切安好,心中踏实。” “早就听闻嫂子坚韧聪慧,如今金榜题名,还拿下京市报社的工作,属实难得。”副营长由衷赞叹,“嫂子前程大好,营长你更是喜事连连,等咱们这边战事平稳,你立功晋升,回来就是双喜临门。” 林弘安眼底漾开浅淡温柔,语气笃定:“嗯,等任务结束,我便归队。” “说真的,营长,你可真是人生赢家。”副营长笑着感慨,“事业稳步晋升,爱人优秀上进,两人双向奔赴,谁看了不羡慕。不像我们,还在盼着休假相亲。” 林弘安难得接了句玩笑:“好好练兵,立功归队,缘分自然会来。” 两人正说着,通讯兵快步跑来,敬了个标准军礼。 “报告营长!前线指挥部通知,明日起开展常态化边境巡逻,分组轮岗,夜间加强值守!” “知道了。”林弘安神色瞬间归为肃穆,沉声部署,“通知各班班长,今晚提前检修装备,清点物资,全员做好待命准备。” “是!” 通讯兵应声离去,副营长脸色微正:“看来接下来一段时间,要彻底绷紧弦了。” “边境无小事。”林弘安沉声道,“守好每一寸国土,后方才能岁岁安稳。家里有她稳住一切,我无后顾之忧。” “有嫂子这般通透靠谱的爱人,确实是天大的福气。”副营长点头,“你放心带队值守,营里的后勤琐事,我帮你盯着,绝不给你添乱。” “多谢。” …… 千里之外的军区家属院。 秋日午后阳光正好,张嫂子提着一兜刚晒好的干果,走进林家小院。 陈韵禾正坐在廊下整理进京的资料,看见来人,笑着起身迎上去。 “嫂子,怎么过来了?” 张嫂子把干果塞到她手里,满眼笑意:“听说你收到大学录取通知书,还有报社的工作邀约,特意过来给你道喜!咱们整个家属院,就数你最争气!” 陈韵禾接过东西,客气道谢:“多亏了嫂子这段时间多照看我。” “说啥照看照看的,都是邻里该帮的!”张嫂子拉着她坐下,好奇问道,“弘安在前线还好吧?最近有没有寄信回来?” “上周收到回信了,他一切平安,驻地一切顺利。”陈韵禾柔声回道。 “那就好,那就好!”张嫂子松了口气,随即又忍不住心疼,“这孩子也是不容易,刚陪你考完试,立马就奔赴前线保家卫国,两头都放不下。” “他是军人,职责所在。”陈韵禾语气平和。 “你也懂事啊!”张嫂子拍了拍她的手,“换做别家小姑娘,爱人远在边关,早就慌了神、日日焦虑。你倒好,安安稳稳读书上岸,把自己的前程打理得妥妥当当,一点不用他操心。” 陈韵禾浅浅一笑:“我们说好的,各自努力,等他平安归来。” “这话说得真好!”张嫂子满眼赞许,“等弘安立了军功、升了职,回来你们补办婚礼,进京工作读书,往后日子别提多红火了。对了,你进京的日子定下来没?” “还没有,报社和学校都允许延后报到。”陈韵禾答道,“我想等弘安归队,一起动身回京。” 张嫂子连连点头:“应该的!夫妻就该同进同退,这么大的事,肯定要等着他一起。你安心在家等着,院里有啥事,随时喊我,饭菜、跑腿、收信这些琐事,我都帮你盯着。” “麻烦嫂子了。” “不麻烦!”张嫂子笑着摆手,“以前院里还有些乱七八糟的闲话,自打苏晚被清走,所有人都看清了人品。现在全院上下,没人不佩服你,人人都盼着你和弘安越来越好!” 陈韵禾闻言,心底一片暖意。 过往所有纷扰尽数清零,如今只剩邻里和睦,前路坦荡。 张嫂子坐了片刻,想起一事,又叮嘱道:“对了,刚刚我去传达室,看见有你一封盖着部队邮戳的信件,应该是弘安寄的新信,我帮你一并带回来了。” 说着,她从口袋里掏出一封叠得整齐的信纸,递给陈韵禾。 陈韵禾眼睛一亮,连忙接过:“多谢嫂子!” “你慢慢看信,我先回去收拾晚饭。”张嫂子起身挥手,“有啥事随时敲门!” “好。” 送走张嫂子,小院恢复安静。 陈韵禾坐在暖阳下,缓缓拆开信纸,伏案落座,提笔回信。 “嫂子的新信?” 陈韵禾刚写完回信,院门口传来脚步声,是传达室老王头。 “对,劳烦王叔帮忙把信寄走,优先走军邮。”陈韵禾把封好的信递过去。 “放心,我待会就送去邮局,军邮通道快,能早点送到前线。”老王头接过信,又开口,“对了,再过两天我去镇上,要不要帮你捎点东西?” “不用啦,东西都够。” “行,有事随时跟我说,但凡部队来的信件电报,我第一时间给你送过来,绝不耽搁。”老王头说完,转身离开。 没过两天,营区这边轮换休整,林弘安刚下哨,通讯员快步跑过来。 “营长!你的信件!” 林弘安伸手接过,指尖先摸到熟悉的信封纹路。 “还有别的消息吗?” “暂时没有新指令,今晚可以短暂休整。”通讯员说完便退开。 副营长凑过来,笑着开口:“又是嫂子寄来的?” “嗯。”林弘安拆开信纸,目光一行行扫过去,紧绷的神色松了不少。 “写了啥好事?说来听听。” “她已经整理好进京要用的资料,报社那边回了信,同意延后报到。”林弘安抬眼,“她打算留在家属院,等我回去再一起动身。” 边境突发 副营长感慨一声:“嫂子真是通透。换别人,拿到这么好的机会,早就直接去京市了,哪里愿意留下来等。” “我们说好的,一起走。”林弘安把信仔细折好收好。 “话说回来,之前递交的那份新结婚报告,家里那边还有消息不?” “姜师长一直在跟进备案,手续卡在后方机关稳步走,我父亲没法再动手干扰。”林弘安沉声道,“只要我这边顺利完成任务,等回去,手续就能全部落地。” “有姜师长从中帮忙兜底,稳妥很多。”副营长顿了顿,压低声音,“刚刚接到通知,接下来一轮巡逻路线更远,风沙大,条件更苦,你千万当心。” “我心里有数。”林弘安点头,“各班装备再复查一遍,夜间岗哨增加轮换频次,不能出纰漏。” “明白,我这就去安排。” 副营长刚走,一名战士匆匆前来报告。 “报告营长,物资车半小时后抵达营地,需要派人去清点补给。” “通知二排跟着过去,仔细核对药品、干粮和防寒物资。” “是!” 这边营地忙碌,家属院里,张嫂子又上门了。 “韵禾,明天镇上赶集,我打算去一趟,有没有要捎的?布匹、纸笔或者吃食都能带我。” 陈韵禾想了想:“帮我买点厚实粗布,我再缝几个护腕,下次寄给弘安。” “没问题!”张嫂子应下,又问道,“最近还有前线来信不?” “有,前几天刚收到,一切平安。” “那就踏实。”张嫂子叹了口气,“边境那边环境恶劣,风沙大,就怕受伤受寒。你寄过去的草药包,他应该能用上。” “嗯,我每次写信都会叮嘱,伤口不要硬扛。” “院里现在安安静静,再也没有之前那些糟心事了。”张嫂子笑着说道,“苏晚走之后,大家心里都清亮,谁好谁坏分得清清楚楚,没人再乱嚼舌根。” “能安稳过日子就挺好。” “对了,等以后你们去京市,打算先安顿哪边?是先去报社报到,还是先去学校?” “计划先安顿住处,两边协调好时间,学业和工作兼顾。”陈韵禾答道。 “真是厉害,读书上班两不误。弘安要是知道,肯定更有劲头。” 送走张嫂子,陈韵禾坐在桌边,拿出粗布和针线,慢慢缝制护腕。 等护腕做好,连同晒干的草药,一并打包,单独写好地址,送去军邮。 一周之后,林弘安在营地收到包裹。 休息间隙拆开,熟悉的粗布护腕裹着草药包,还有一张短笺。 副营长路过,瞥了一眼,打趣道:“嫂子亲手做的?” “嗯。”林弘安拿起护腕试了试,尺寸刚好。 “心里有牵挂,打起仗来更有底气。” “守好边境,才能早点赴京和她汇合。”林弘安沉声说,“等这次任务结束,只要立功达标,团长的位置就能定下来,爷爷也能彻底压住我父亲。” “到时候,婚事再无阻碍,补办婚礼,小两口在京市安稳落脚,圆满了。” 就在这时,哨声突然响起。 通讯员高声喊话:“紧急集合!马上开会,指挥部新下达巡逻任务!” 林弘安立刻收敛神色,迅速将包裹收好贴身放好,起身朝外走去。 “走,开会。” “好!” 紧急哨声划破戈壁长空,营地瞬间从松弛转入紧绷。 全员迅速列队集结,军装、枪械、背囊一应到位,动作干脆利落。 指挥部派来的参谋站在队伍前方,面色凝重,直接下达指令。 “接前线通报,边境西段有人越界试探,人数不明,携带器械,意图可疑!” “命令我部立刻前往预设卡点封控排查,杜绝任何渗透、窥探、破坏行为!” 话音落下,全队战士神色一凛。 林弘安跨步出列,声音沉稳有力:“报告!我营全员整装完毕,请指示作战分工!” “林营长,你带主力队正面推进卡点!”参谋直视他,“副营长带侧翼小队迂回包抄,留小队驻守营地、看护物资,立刻出发!” “是!”林弘安应声转头,快速分配任务。 “一排、二排随我正面推进!三排跟副营长迂回!全员注意保持间距,风沙视线差,谨慎前行!” “明白!” 简短指令落定,队伍即刻开拔。 戈壁荒原一望无际,狂风卷着黄沙漫天乱舞,能见度极低。 脚下碎石硌脚,风刃刮得人脸颊生疼。 行军途中,身旁年轻战士压低声音开口。 “营长,这次情况看着比之前几次紧张啊。” “越到秋冬交替,边境试探越频繁。”林弘安一边稳步前行,一边沉声叮嘱,“不要松懈,保持警惕,跟紧队伍。” “是!” 副营长带着侧翼小队并行在侧方,隔着风沙喊话。 “弘安,风沙越来越大,要不要放缓推进速度?” “不能缓。”林弘安果断回喊,“对方趁风沙掩护越界,一旦深入,后果难控!卡点必须提前堵住!” “收到!全员加速!” 队伍再度提速,顶着漫天黄沙,朝西段卡点急速挺进。 二十分钟后,前方岗哨传来喊话。 “前方发现异动!西侧乱石区有人影躲藏!” 林弘安抬手压停队伍,低声下令。 “全员噤声,压低身形,摸过去!” 众人瞬间敛息,借着地形掩护,稳步靠近乱石滩。 风沙稍稍减弱,乱石堆后方,几道鬼鬼祟祟的身影清晰显露出来,正蹲在地上摆弄仪器,明显在窥探我方布防点位。 副营长咬牙低骂:“真是胆大,敢摸到咱们眼皮子底下!” 林弘安眼神冷冽,沉声吩咐:“分两队包抄,不许伤人命,优先控制、扣押、取证!” “明白!” 两队战士迅速散开,悄无声息合围。 对方察觉动静抬头,顿时慌乱起身,试图逃窜。 “有人!快跑!” “不许动!军人执勤!原地站住!” 林弘安跨步上前,动作利落,抬手直接扣住领头人的臂膀,力道沉稳不容挣脱。 对方挣扎嘶吼:“我们只是路过!你们凭什么抓人!” 喜讯传来 “路过?”林弘安目光锐利,直指地上仪器,“路过需要携带探测设备、偷拍布防点位?” 仪器、胶卷、记录本全部暴露在视线中,铁证如山。 几人瞬间脸色惨白,再也说不出半句狡辩的话。 副营长上前快速收缴全部设备,冷声开口:“人赃并获,还敢抵赖?带走!” 全员迅速押控可疑人员,规整取证、封锁现场、清点物资,整套流程干脆利落。 就在队伍准备撤离时,乱石滩侧边忽然传来一声轻微异响。 有经验的老兵瞬间脸色大变。 “营长!有诡雷!没拆干净!” 话音未落,细小的引线已然触发。 千钧一发之际,林弘安反应极快,直接侧身推开身旁两名新兵。 “躲开!” 他自己顺势俯身压控危险点位,同时厉声喊话。 “全员后撤!快!” 轰隆—— 低沉的爆炸声在乱石堆里炸开,碎石飞溅,尘土冲天。 距离最近的林弘安被气浪震得后退两步,小臂被飞溅的碎石刮出一道深长的伤口,瞬间渗出血迹,染红军袖。 “营长!” 众人慌忙围上来。 副营长快步冲到他身边,紧张开口:“你怎么样?伤到哪里了?” 林弘安抬手按住流血的小臂,面色依旧沉稳,嗓音依旧冷静。 “无碍,皮外伤。” 他抬眼看向惊魂未定的新兵,沉声询问:“你们两个没事吧?” 两名新兵脸色发白,连忙摇头:“报告营长!我们没事!多亏了你!” 副营长看着他不断渗血的胳膊,又急又敬佩:“你这哪是皮外伤,伤口这么深!先止血!” 随行卫生员立刻上前,快速拆开急救包,为他清理伤口、包扎止血。 参谋快步赶来,查看现场、看过扣押人员和取证物资,又看向林弘安的伤势,满脸赞许。 “临危不乱,处置果断,还护住新兵、保全装备、杜绝重大险情,你这次功劳很大!” 林弘安摇头:“分内职责。” “不是分内那么简单。”参谋郑重道,“成功拦截境外窥探、缴获间谍设备、排除爆炸隐患,保护战士生命安全,妥妥的重大立功表现!我立刻上报指挥部!” 战事平稳、险情处置完毕,队伍顺利押人归营。 当晚,前线指挥部通报即刻下发。 通报明文——林弘安,边境执勤果敢英勇,排险护兵,拦截非法越界窥探,功绩突出,记个人二等功一次,优先晋升团长职级,归队即刻官宣任命。 营地全员哗然,纷纷道贺。 “恭喜营长!二等功!晋升团长稳了!” “营长太厉害!这都是实打实拼出来的功绩!” “等你归队,双喜临门!立功升官,还有嫂子金榜题名!” 帐篷里,战友围在一旁,真心替他高兴。 副安营长拍着他的肩膀,笑意满满。 “这下彻底稳了!二等功加团长任命,你父亲再也压不住你,你和嫂子的婚事,谁也拦不住!” 林弘安低头看着手臂上崭新的包扎,眼底翻涌温柔。 他轻声开口,像是说给战友听,又像是说给千里之外的那个人听。 “可以回家了,可以娶她了。” 一句轻声低语,温柔却无比坚定。 帐篷内喧闹的道贺声慢慢静下来,所有人都听得分明。 副营长心头一热,重重点头:“对,谁也拦不住了。” “二等功落地,职级晋升报备通过,再加上师长提前备案的结婚报告,手续合规、功绩过硬。”副营长笑着开口,“别说家里长辈干涉,就算京市那边来人,也挑不出半分毛病。” 林弘安垂眸看着手臂上层层包扎的纱布,指尖轻轻碰了碰伤口,不痛,反倒心底无比踏实。 拼这一身风霜、一点伤疤,值得。 “明天安排专人,把立功喜报和晋升预审文件,一并发回原籍家属院。”林弘安抬眼正色吩咐。 “明白!我亲自对接政治部,加急走公文、发电报,保证第一时间送到嫂子手里!”副营长应声。 一旁的老兵笑着打趣:“嫂子收到喜报,肯定又骄傲又心疼,怕是要夜夜盼你归队了。” 林弘安唇角微扬,眼底柔光藏不住:“让她安心,所有苦,快到头了。” 当晚,前线加急电报、立功喜报、功绩公示文件,连夜打包走军邮通道,优先发往后方军区家属院。 戈壁的风依旧凛冽,可帐篷里的人心,皆是滚烫满怀希望。 …… 三日之后,军区家属院。 秋日晴空万里,天朗气清。 陈韵禾刚把新一批草药打包整理好,正准备送去军邮,院外忽然传来传达室老王头急促又响亮的喊声。 “韵禾!大喜!天大的喜事!” 老王头一路小跑进来,手里捏着一纸红色抬头的加急电报,脸上笑得开花。 陈韵禾闻声抬头,微微一愣:“王叔,怎么了?” “前线发来的加急电报!”老王头喘着气,把电报递到她手里,高声道,“林营长立大功了!个人二等功!还提前敲定团长晋升!” 这句话落地,院门口路过的邻里瞬间驻足。 张嫂子刚好端着水盆出门,听见这话,猛地跑过来。 “你说啥?弘安立功了?!二等功?!” “千真万确!电报上写得清清楚楚!”老王头指着纸上的公文字样,“边境执勤排险、抓捕越界窥探人员、保护战友安全,功绩突出,记二等功,归队直接升团长!” 陈韵禾指尖微微发颤,捧着薄薄的电报纸,一字一句慢慢看去。 白纸黑字,军部公章清晰,功绩公示堂堂正正。 短短数月,他在千里之外的戈壁风沙里,拼出属于自己的荣耀,拼出属于他们两个人的前路坦荡。 张嫂子激动得眼眶发红,一把拉住她的手:“好孩子!真是太不容易了!受伤没?电报上有没有说受伤?” 陈韵禾快速扫完末尾备注,轻声回道:“写了轻微负伤,已妥善包扎处理,无大碍。”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张嫂子连连拍胸口,“立功升官,平安归来,这就是最好的消息!” 周围围上来的邻里纷纷笑着道喜。 “以前就看弘安稳重靠谱,果然是好样的!” “年纪轻轻二等功、升团长,前途无量啊!” “韵禾你真有福气,夫妻俩都是顶顶优秀的人!” “这下彻底好了,以后没人能拿捏他们两口子的婚事了!” 众人七嘴八舌,全是真心祝福,再无半分旧日闲言碎语。 再相见 曾经那些猜忌、抹黑、流言,在实打实的军功荣耀面前,不堪一击,烟消云散。 陈韵禾握着电报,心口温热发胀,眉眼温柔明亮。 她不贪他功名利禄,不贪他高官职级。 只庆幸,他护国安邦,平安无恙。 只欢喜,他历尽风霜,终得荣光。 张嫂子看着她眼底浅浅的湿意,轻声劝:“该高兴!咱们该好好高兴一场!弘安拼出来的,是他的荣耀,也是你们往后稳稳的日子!” “嗯。”陈韵禾轻轻点头,唇角扬起干净温柔的笑意。 “电报说了,近期任务收尾,批次轮换归队。”老王头笑着补充,“用不了多久,人就能回来了!” 归队。 这两个字,比所有功名利禄都更动人。 陈韵禾低头,小心翼翼把电报折好,收进自己装着通知书、邀请函、往来家书的小木盒里。 木盒不大,装着她一整年的坚韧苦读,装着他千里之外的浴血坚守,装着两个人双向奔赴的所有温柔与期盼。 “我给他写回信。”陈韵禾抬眸轻声道。 张嫂子立刻应:“写!好好写!告诉他家里一切安好,等他凯旋,等他回来完婚、进京团圆!” 陈韵禾点头,转身回屋,坐在暖阳之下铺开信纸。 字字不提相思,句句皆是等候。 写邻里安稳,写小院清净,写她学业工作皆已落定,万事就绪,只等君归。 写从今往后,风雨散尽,前路浩荡,余生皆圆满。 千里戈壁营地。 数日之后,林弘安休整完毕,收到后方家书。 拆开信纸,看见那一行端正清秀的字迹,他手臂上的伤口仿佛都不再疼。 副营长走到他身侧,看着他眼底化不开的温柔,由衷笑道: “嫂子收到喜报,肯定彻底安心了。” 林弘安轻轻颔首,目光望向南方。 “任务即将收尾,归期已定。” “回去,娶我的姑娘。” 秋风掠过戈壁滩,卷起细碎黄沙,却吹不散营地久违的轻松气氛。 边境隐患彻底肃清,非法窥探人员全部移交处置,驻防任务圆满收尾。上级正式下达通知,本轮轮休归队名单敲定,林弘安所在连队,三日后启程返程。 副营长拿着文件走进帐篷,脸上笑意藏不住。 “弘安,定了!三天后返程,咱们这批最先归队!” 林弘安正在整理行囊,将陈韵禾寄来的护腕、草药包一一仔细收好,闻言抬眼。 “确定了?” “百分百确定。”副营长把文件递给他,“指挥部特意批注,你身负立功嘉奖,归队后直接参加团级干部任职公示,不用再轮岗留守。” 他顿了顿,笑着补了一句。 “还有个好消息,姜师长那边特意打来电话,你提前递交的结婚备案,全部审核通过,正式生效。” 林弘安动作一顿,眼底骤然亮起光。 “全部通过了?” “对!”副营长点头,语气由衷替他开心,“师长说,你功绩在前,作风过硬,手续合规完整,任何人无权干预、驳回。你父亲那边,彻底没半点插手的余地了。” 压在心头大半年的大石,此刻彻底落地。 从当初被迫无奈假离婚,被门第偏见拿捏,被长辈强势干预,到如今凭一己军功挣回底气,守住自己的婚事与爱人。 一路坎坷,终得圆满。 林弘安唇角扬起一抹释然的笑。 “辛苦师长费心了。” “你自己挣来的底气,谁都抢不走。”副营长拍他肩膀,“等回去公示一过,你就是林团长,再补办复婚手续、办婚礼,名正言顺,堂堂正正娶嫂子。” “嗯。”林弘安低声应着,语气笃定,“回去就办。” 一旁收拾装备的老兵笑着插话: “营长这回真是双喜临门,不,是三喜临门!立功、升职、稳婚事!” “等回了家属院,全院都得替你和嫂子高兴!” 帐篷里一片欢声笑语,连日驻守紧绷的气氛,彻底消散。 三日后,晨光微亮。 边境驻防车队整装列队,鸣号启程。 车轮缓缓驶离戈壁营地,一路告别漫天风沙,朝着内陆、朝着家的方向,稳稳前行。 一路辗转,日夜兼程。 五天后,军区驻地大门遥遥在望。 车队停稳,全员列队下车,规整集合。 姜师长亲自在营区等候,看见身姿挺拔、肩章端正的林弘安,脸上满是赞许。 “弘安,这趟边境任务,打得漂亮。” 林弘安上前敬礼,身姿端正:“报告师长,分内职责。” “不必谦逊。”姜师长抬手示意他起身,当众开口,“经军部审批,正式任命——林弘安,晋升陆军团长,即日公示生效。” “感谢师长!” 全场战士整齐敬礼,掌声雷动。 公示任命落地,再无人敢质疑他的资历,无人敢拿捏他的前程。 待人群散去,姜师长单独留下林弘安。 “你和韵禾同志的结婚备案,我全程盯着走完流程,存档备案,永久有效。” “之前的离婚记录,仅为临时手续,全新婚姻登记优先生效,完全合规,没有任何隐患。” 林弘安心头安稳,郑重道谢:“多谢师长成全。” “是你们俩值得。”姜师长看着他,语气温和,“那姑娘坚韧通透,踏踏实实等你、拼自己的前程,从未拖你后腿。你也是个重情义、知担当的孩子。” “好好待人家,往后安稳过日子。” “我会的。”林弘安字字郑重。 …… 下午时分,阳光和煦。 军区家属院依旧安静祥和,梧桐叶落铺满小路,干干净净。 陈韵禾正在小院里晾晒干净的衣物,指尖轻轻抚平衣角,心态安稳平和。 这阵子日子清净无扰,她读书、整理稿件、静待归期,日日从容。 忽然,院外传来熟悉的脚步声,沉稳、有力,刻入心底。 不同于往日匆忙归家的节奏,这一次,带着久违的松弛与笃定。 陈韵禾心头一跳,下意识回头。 巷口逆光而立的男人,一身笔挺军装,风尘落尽,眉眼清朗。 肩章崭新,身姿挺拔,眼底盛满跨越千里的温柔。 是林弘安,回来了。 他一眼看见院中伫立的姑娘,脚步瞬间加快,大步跨过小路,走到她面前。 近在咫尺,目光紧紧锁住她。 陈韵禾望着他,眼底微微发亮,轻声开口:“你回来了。” 林弘安低头看着她温柔干净的眉眼,一路风沙、万般辛苦,在此刻尽数化为温柔。 他抬手,轻轻覆上她的肩头,声音低沉沙哑,满是珍重。 “韵禾,我回来了。” “不再走了。” 陈韵禾唇角轻轻扬起,眼底漾开浅淡笑意。 “任务顺利吗?伤口还好吗?” “都好了。”林弘安看着她,一字一句告知所有喜讯。 “任务圆满结束,二等功公示落地,我正式晋升团长。” “还有——我们的结婚手续,全部审批通过。” 他俯身,目光温柔又郑重。 “没人能再拆散我们。” “这次回来,是正式回来娶你。” 重逢 风拂过小院的梧桐枝叶,簌簌落了几片金黄秋叶,轻轻铺在两人脚边。 暖阳温柔洒落,将彼此的身影拉得很长,密密叠在一起,再无半分空隙。 陈韵禾怔怔望着眼前的男人,鼻尖骤然一酸,积攒了一整的忐忑、牵挂与隐忍,在这一刻尽数化作滚烫的暖意,堵在心口。 她见过他临行前的不舍,熬过他杳无音信的日夜,扛过旁人的流言蜚语,顶住过林家层层的施压,步步艰难,步步未弃。 如今,风雨落幕,他携满身荣光,踏风而归,稳稳站在她身前,护她一世安稳。 “真的……全部办妥了?”她轻声询问,嗓音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微颤,不是不信,是太过圆满,反倒让她觉得像一场易碎的美梦。 林弘安垂眸凝视着她泛红的眼尾,骨节分明的手掌顺着她的肩头缓缓滑落,轻轻握住她微凉的小手。他掌心带着长途奔波的薄汗,更带着独属于军人的踏实滚烫,牢牢将她包裹住。 “千真万确。” 他嗓音低沉磁性,字字落地有声,郑重又笃定。 “结婚备案军部存档,合法合规,永久有效。之前的临时离婚手续彻底作废,从今往后,没人能用门第、规矩、家世逼迫你分毫。” “我爸不行,任何人都不行。” 从前压在两人身上最大的桎梏,那些来自长辈的强权、世俗的偏见、门第的打压,尽数被他一身军功碾碎,荡然无存。 他不再是那个被家族牵制、身不由己的营级军官,而是凭自己血肉与忠诚挣出前程、能全权掌控自己人生与婚姻的林团长。 陈韵禾眼底的湿意再也忍不住,轻轻漫了上来,却笑得极甜,眉眼弯弯,温柔又明媚。 “那就好。” 简简单单三个字,藏尽了她一整年的坚守与期盼。 林弘安看着她眼底晶莹的微光,心口软得一塌糊涂。 在外戍边数百个日夜,戈壁风沙磨硬了他的性子,枪林弹雨练出了他的铁血,他从未怕过凶险战事,从未惧过艰苦磨难,唯一放心不下的,就是留在后方、独自扛下所有风雨的小姑娘。 他抬手,指腹极轻地擦过她的眼尾,动作温柔得小心翼翼,生怕碰碎了眼前这份来之不易的安稳。 “别哭。”他轻声哄着,语气是独独给她的温柔宠溺,“往后都是好日子,只笑,不哭。” 陈韵禾轻轻点头,吸了吸鼻尖,努力压下翻涌的情绪,抬眼认真望着他:“我没哭,是高兴。” 是真的太高兴了。 高兴他平安归来,高兴他功成荣归,高兴他们跨过所有坎坷,终于能光明正大、名正言顺地相守一生。 院外传来邻里路过的说话声,夹杂着几声善意的张望。 整个家属院早就传开了消息,人人都知道林营长圆满完成边境任务归来,立功升职,前程大好。 张嫂子方才远远看见巷口的军装身影,早就猜到是林弘安回来了,笑着拉着邻居摆手:“别去打扰,让两个孩子好好说说话,苦尽甘来,该让他们好好团聚了。” 小院里,安静温馨,岁月静好。 林弘安牵着她的手,缓步走到院中石凳旁坐下,始终没有松开分毫。 他细细打量着身边的姑娘。 一别经年,日夜思念。 她比去年分别时愈发沉静通透,眉眼褪去了当初的青涩懵懂,多了几分饱读诗书的温婉从容,身形依旧纤细,却藏着超乎常人的坚韧力量。 这一年,她从未停歇。苦读备考、撰写稿件、安稳持家,在无人依靠的日子里,把自己活成了一束光,静静等候他归来。 “这一年,辛苦你了。”林弘安坦诚开口,满心愧疚与心疼。 他知道,他不在的日子里,她承受了太多外人难以想象的压力。流言诋毁、小人作祟、林家施压、孤身度日,桩桩件件,换做旁人,或许早已撑不住。 可她从头到尾,从未怨他、从未弃他,默默坚守,双向奔赴。 陈韵禾轻轻摇头,侧头看向他,眸光温柔澄澈:“不辛苦。你在前线守家国,我在后方守着我们的家,各司其职,本该如此。” “而且,我知道你一定会回来。” 从始至终,她对他,从未有过半分怀疑。 林弘安心头巨震,侧首深深望着她,眼底的温柔几乎要溢出来。 世间万千风景,功名利禄、高官厚禄,于他而言皆为浮云。 他拼尽全力守山河无恙,最想守护的,从来都只是眼前这一人。 “韵禾。”他轻声唤她的名字,声声珍重,“等团里公示结束,我就立刻去补办复婚手续,然后风风光光娶你。” “不委屈你,不将就你。” “之前亏欠你的所有仪式感、所有名分、所有安稳,我一一补上。” 从前仓促领证、无奈离婚,无名无分,让她受了太多委屈,活在旁人的闲话与非议里。 这一次,他要光明正大、轰轰烈烈,让全军区、所有人都知道,陈韵禾是他林弘安明媒正娶、此生唯一的妻子。 陈韵禾唇角笑意更浓,轻轻“嗯”了一声:“好,我等你。” 阳光穿过枝叶缝隙,落在两人身上,温暖而静谧。 林弘安想起临行前收到的那封家书,字字温柔,句句等候,无一字相思,却字字皆是深情。 “你写给我的信,我一路都带在身上。”他轻声道,“戈壁风沙再大,只要看着你的字,心里就安稳踏实。” “你说风雨散尽,前路浩荡。” 他握紧她的手,语气坚定,许下余生诺言。 “从今往后,风雨我挡,前路我开,你只需要岁岁平安,岁岁欢喜。” 陈韵禾抬眸望他,正好撞进他盛满深情的眼眸里。 那双见过枪林弹雨、凛冽风霜、杀伐决断的眼底,唯独对她,盛满了极致的温柔与宠溺。 “弘安,你的伤口真的好了吗?”她还是记挂着他的伤势,微微蹙眉,伸手想去查看他的手臂。 边境任务凶险,电报只寥寥提及立功归队,从未细说伤情。 林弘安主动抬手,任由她轻轻翻看衣袖,手臂上浅浅的疤痕已经结痂愈合,只剩淡浅的印记,是他为国坚守的勋章,也是他护她周全的见证。 “都是皮外伤,早就痊愈了。”他柔声安抚,“不想让你担心,就没在信里多提。” 军人征战,伤痕难免,他从不怕疼,只怕远方的她夜夜牵挂、寝食难安。 陈韵禾指尖轻轻拂过浅浅的疤痕,心头又暖又涩:“以后,一定要好好保护自己。” “好。”林弘安悉数应下,乖乖听话,“为了你,我必定岁岁平安,安然归家。” 正说着,院门外传来脚步声,老王头提着一筐新鲜的土鸡蛋和自家种的青菜,笑着走进来。 “回来了!可算回来了!”老王头满脸喜气,看着挺拔英俊的林弘安,连连点头,“果然是咱们军区的好儿郎!立功升职,不负众望!” “林团长,恭喜啊!” 筹备婚礼 一声林团长,格外响亮,满是敬重。 从前还有人暗自揣测他资历浅薄、家世拖累,如今一纸任职公示落地,军功加身,前程坦荡,再无人敢有半句微词。 林弘安起身问好,姿态谦和有礼,从未因升职立功有半分傲气:“王叔,好久不见。” “辛苦你和张嫂子,这一年多多照拂韵禾了。” “说啥照拂!都是邻里该做的!”老王头摆着手笑,“最该佩服的是韵禾这姑娘,懂事坚韧、踏实上进,读书写字样样出色,从不惹是非,安安稳稳等着你回来,妥妥的好姑娘!” “你们两个苦尽甘来,往后必定事事顺遂,岁岁圆满!” 陈韵禾闻言眉眼含笑,心底暖意融融。 这一年的孤身坚守,所有的委屈与孤独,在这一刻尽数值得。 邻里的真诚祝福,爱人的满心珍重,前程的坦荡光明,皆是最好的馈赠。 老王头没多打扰,放下东西便笑着离开,把独处的空间留给他们。 小院重归安静。 林弘安重新坐下,将陈韵禾轻轻揽进怀里。 动作温柔克制,满是久别重逢的珍重,没有急切莽撞,只有稳稳的安稳。 她轻轻靠在他温热的胸膛,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声,一颗悬了一整年的心,彻底落定。 “韵禾。”林弘安低头,下巴轻轻抵着她的发顶,嗓音温柔缱绻,“年底公示结束,我就申请婚假。” “我们先办复婚登记,再办婚礼。” “不仓促,不敷衍,一切都按最高的礼数来。” 他要给她最正统的名分,最体面的婚礼,让所有人都知道,他林弘安此生挚爱,唯她一人。 陈韵禾轻轻应声:“都听你的。” 她从不在意排场大小,只要身边人是他,便是此生圆满。 “对了。”陈韵禾忽然想起一事,抬眸看向他,眼底带着浅浅笑意,“我高考成绩过了京市重点大学分数线,报社的正式入职通知也下来了。” “往后,我也有稳稳的前程,能和你并肩同行。” 这是她给自己的底气,也是她送给他们最好的重逢礼物。 林弘安眼底瞬间亮起惊喜的光芒,满心骄傲,抬手揉了揉她的发顶,语气满是宠溺与赞赏:“我的小姑娘,真厉害。” 他从未看错人。 他的韵禾,从来不是依附他而生的藤蔓,是独自盛放、明媚耀眼的青松,始终与他并肩而立,双向成长。 “往后,我们一起往前走。”林弘安认真看着她,眸光灼灼,“我守家国,你逐理想,岁岁相伴,永不分离。” 温存落定,秋日的阳光透过梧桐枝桠,暖融融铺满整座小院。 陈韵禾靠在林弘安怀里,听着他沉稳的心跳,心底是从未有过的踏实。前路坦荡,爱人在侧,所有风雨尽数翻篇。 林弘安抱着她,指尖轻轻摩挲着她的发鬓,低声细语规划着往后的日子。 “团里公示为期七天,七天过后任职彻底落定,我就打婚假报告。” “复婚登记、婚礼酒席、进京手续,我一次性全部办妥,绝不拖泥带水。” 他深知从前让她受了太多无名无分的委屈,这一次,他要把所有亏欠一一补齐,让她堂堂正正做他的妻子,受所有人敬重。 陈韵禾轻轻点头,眉眼温柔:“不急,你刚归队,军务繁忙,循序渐进就好。” “对你不能不急。”林弘安低头看她,眼神认真又执拗,“我欠你的,一天都不想多欠。” 两人温存片刻,院外传来几声急促脚步声,不同于邻里的闲散,带着几分刻意的庄重。 林弘安眸光微沉,松开揽着陈韵禾的手。 他太熟悉这个脚步声——是林家来人了。 果不其然,下一秒,林父的警卫员出现在院门口,恭敬开口:“林团长,林首长前来探望。” 话音落下,一身深色中山装、气场威严的林父,缓步走进小院。 时隔一年未见,父子二人早已不复去年争执对峙的模样。 去年此时,林父以家世门第压人,以官职前程胁迫,逼他离婚、逼他舍弃陈韵禾,强势霸道,不容置喙。 而如今,林弘安肩扛军功勋章,身着笔挺军装,新晋团长军衔加身,身姿挺拔,气度凛然。 不再是任由家族拿捏、被长辈左右前程的普通军官,而是凭一己之力站稳脚跟、受军部重用、前程无量的新锐干部。 高下之势,早已悄然逆转。 林父目光扫过院中干净温柔的陈韵禾,又落在儿子崭新的肩章上,眼底闪过复杂神色,有诧异,有不甘,更多的是不得不认的现实。 边境二等功、破格提拔团长、军部直接备案的婚姻手续…… 这每一项,都是实打实的硬底气,是他这个林家老爷子,再也干预不了的军部定论。 从前他看不起陈韵禾无家世无靠山,觉得配不上林家门第,一心想让儿子联姻铺路,攀附更高权贵。 可折腾大半年,拆散不成,反倒亲手逼出了林弘安的铁血韧劲,让他凭战功彻底挣脱家族桎梏,挣来了谁都撼动不了的前程。 “回来了。”林父开口,语气不复往日强势,带着几分端着的平和。 林弘安神色冷淡,礼数周全却疏离:“父亲。” 简单两个字,划清了所有迁就与妥协。 过往的逼迫、打压、强势干预,他悉数记着,今日功成归来,不是和解,是立界。 陈韵禾落落大方站在一旁,眉眼平静,不卑不亢。 历经世事磨砺,她早已不需要依附任何人、讨好任何人。高考金榜、报社公职、一身坦荡学识,便是她最大的底气。 林父视线落在两人身上,缓缓开口,带着一丝自以为的退让: “你的任职公示、军功嘉奖,家里都收到消息了。这次边境立功,没给林家丢脸。” 他话锋一转,试图重拾长辈的掌控权: “既然归队安稳了,过去的荒唐事就翻篇。离婚的闹剧到此为止,往后踏实履职,好好走仕途。” 话里话外,依旧是居高临下的姿态。 绝口不提婚姻备案生效的事,俨然还想装作从前那般,由他掌控林弘安的婚事,默认之前的反对有效,想让林弘安顺势妥协,放弃和陈韵禾复婚。 院里瞬间安静下来。 陈韵禾没说话,静静立在一旁,眼底无波无澜。 林弘安眸色微凉,淡淡开口,字字清晰,寸步不让: “没有荒唐事。” “我和韵禾的婚事,军部已审核通过,永久备案,合法有效。不存在翻篇,只存在补办仪式。” 林父脸色一沉:“弘安!你非要一意孤行?” “我不是一意孤行。”林弘安身姿笔直,气场沉稳压人,“我是守诺尽责,不负初心,不负良人。” 他抬眼,直视林父,坦然摊开所有底气: “从前我职级低微,受制于人,无力护她,只能暂时委屈退让。” “如今我军功在身,任职公示落地,婚姻手续合规存档,军部特许,任何人无权干预我的婚姻与仕途。” “父亲,时代不同了。” “我的前程,我自己挣。我的妻子,我自己娶。林家门第,左右不了我的人生。” 婚事定了 林父胸口微微起伏,显然没料到儿子会说得这样干脆硬气,一点转圜的余地都不留。他活了大半辈子,早已习惯凡事权衡利弊,在他眼里,婚姻本就是助力仕途的筹码,从来没想过有人会甘愿舍弃捷径,死死守住一个姑娘。 “你可知外面多少人盯着你的位置,等着挑你的错处?”林父压着声音,试图拿前程来劝,“为一个姑娘把话说死,旁人传出去,要说你被私情绊住,不识大局!” “大局是守好职责,秉公办事,不是拿婚姻做交易。”林弘安神色不变,语气依旧平稳,却字字有分量,“我在边境拿命守国土的时候,没想过靠联姻换前途。如今立了功、提了职,更不会做这种事。” 他侧身,轻轻往陈韵禾这边靠了半步,不动声色将她护在身侧。 “韵禾没有拖我后腿。我驻守边境,是她在家静心读书、安稳度日,不惹是非,踏踏实实等着我。她凭自己本事考上重点大学,拿到京市报社的正式岗位,独立体面,哪里配不上我?” 陈韵禾安静站在一旁,不插话,不示弱,目光平和地看向林父。 她不必争辩,成绩、工作、这一整年的自持坚守,就是最好的话。 林父被堵得一时无言,目光落在陈韵禾身上,细细打量。 眼前这姑娘沉静从容,不卑不亢,没有讨好,也没有戾气,全然不是他印象里那个单薄怯懦、毫无根基的模样。他不得不承认,这姑娘心性、见识,远超许多养在优渥家境里的女孩子。 良久,林父缓缓吐出一口气,气势弱了大半。 “就算她再好,你也不必把话说得这么绝。” “不是话说得绝,是底线不能退。”林弘安道,“当初被迫走临时离婚手续,韵禾受了许多闲话委屈。如今手续军部备案存档,合法生效,我只是兑现承诺,明媒正娶她。” “若是父亲能放下门第成见,愿意来参加婚礼,我欢迎。若是依旧反对,也改变不了结果。” 这话直白坦诚,没有顶撞的戾气,却已经把底线摆得清清楚楚。 林父沉默许久,秋风卷着梧桐叶落在脚边,沙沙作响。 他心里清楚,林弘安现在是二等功在身、新晋团长,又是军部重点培养的骨干,婚姻备案走完正规流程,白纸黑字存档,他再想从中作梗,只会落得干预干部私事、气量狭隘的闲话,反倒损害林家的名声。 折腾到最后,拦不住,也压不下。 半晌,林父微微颔首,声音低沉:“罢了。你长大了,有本事自己站稳脚跟,你的婚事,我不再拦着。” 说完这句,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两人,语气松了几分:“婚礼若要办,礼数不能潦草,免得外人说我们林家亏待儿媳。日子定下来,通知家里一声,该准备的,家里会备好。” 林弘安眼底没有骤然狂喜,只郑重颔首:“多谢父亲。” 陈韵禾也适时微微欠身,礼数得体:“劳烦伯父费心。” 林父看着二人,轻叹一声,没再多留,转身带着警卫员离开了小院。 直到脚步声走远,消失在巷口,紧绷的气氛才彻底散开。 小院重新归于安静,暖阳依旧。 陈韵禾转头看向林弘安,轻声道:“刚刚没必要和伯父说得这样强硬,慢慢沟通或许也行。” “软一次,往后就还有人想着拿捏你。”林弘安伸手握住她的手,指尖温热,“我不想往后但凡有点事,就要你跟着承受压力、看人脸色。该立的规矩,今日就要立住。” 他不愿再让她经历从前那种被门第偏见裹挟、无端受人非议的日子。 陈韵禾心里一暖,轻轻靠在他肩头。 有他这样稳稳挡在前面,所有荆棘,都不必她独自去扛。 “公示还有七天,这几天我先把团里交接的事务理顺。”林弘安顺势规划,“等公示期满,第一时间去民政把复婚登记办好,随后就打婚假报告。” “婚礼简单热闹就好,不用铺张。”陈韵禾轻声说,“我更盼着办完手续,之后一同动身去京市。学校报到、报社入职,都要提前安排。” “好,都依你。”林弘安揉了揉她的头发,“等咱们安顿在京市,闲暇时就能一起读书,你忙稿件,我休整陪伴,不必再遥遥相隔。” 正说着,院门外又传来轻快的脚步声,是张嫂子拎着一篮刚蒸好的白面馒头,还有一小罐腌菜过来。 “我远远瞧见林首长走了,想着你们俩该聊完了,送点吃食过来。”张嫂子把篮子往石桌上一放,笑得眉眼弯弯,“刚才王叔回来跟我说,林首长松口不再拦你们婚事了,真是大好事!” “多亏邻里这一年多照拂韵禾。”林弘安客气道谢。 “说啥客气话!”张嫂子摆摆手,看向陈韵禾,满眼赞许,“韵禾这姑娘沉得住气,苦熬这么久,总算守得云开见月明。等你们办喜酒,我提前过来帮着张罗,包饺子、贴喜字,我都拿手!” 陈韵禾笑着应下:“那就麻烦张嫂子了。” 闲聊几句,张嫂子也不多打扰,嘱咐两人好好歇息,便转身回去了。 人一走,小院又只剩下他们二人。 林弘安拉着陈韵禾重新坐回石凳,慢慢说起边境营地的琐事,戈壁的风沙、夜间轮岗的繁星、战友之间互相搭救的小事,避开凶险惨烈的部分,只挑平和细碎的讲给她听。 陈韵禾静静听着,偶尔轻声问话,眼底满是认真。 那些千里之外的艰苦岁月,隔着风沙与书信,如今终于能由他亲口讲给她听。 夕阳慢慢西斜,暖金色余晖铺满院落,梧桐叶静静飘落。 “等手续全部落定,办完婚礼,我们就一起往京市去。”林弘安握紧她的手,低声许诺,“往后不再长久分开,我们并肩过日子,你求学工作,我服从调动,凡事一同商量。” 陈韵禾抬眼望向他,唇角扬起温柔笃定的笑意:“好,一同往前走。” 回京市 七天时间一晃而过。 团部门口的任职公示白纸黑字贴满整整七日,无人提出异议,正式生效。林弘安新晋团长的身份彻底落定,军部的任命文件同步归档,再无变数。 一早处理完手头军务,林弘安跟副手交代好营里各项事宜,准时赶回家属院。 进门时陈韵禾正在收拾书稿,见他回来,立刻放下手里的纸笔。 “公示期满了?” “嗯,彻底定了。”林弘安走到她面前,声音沉稳,“我跟政治部打好招呼,今天下午就能去办复婚登记,材料全都备齐。” 陈韵禾眼底漾开浅淡笑意,简单收拾了随身证件,跟着他出门。 政务处的办事人员早听过两人的事,核对完军部备案函件、身份材料,流程走得顺畅利落。 盖章、登记、发证,整套手续一气呵成。 崭新的结婚证递到两人手上,红本本色泽鲜亮。 办事员笑着道贺:“恭喜二位,终于圆满。” 走出政务处,秋日阳光洒在肩头。 林弘安低头看着手里的证书,又侧头看向身旁的陈韵禾,伸手牢牢牵住她。 “这下,再也没有任何隐患。” 陈韵禾指尖轻轻摩挲着证书封面,轻轻应了一声:“嗯。” 悬了许久的一块大石,彻底落地。 回去的路上,两人顺路去供销社,买了一点糖果点心。打算带回院里,分给张嫂子、老王头这些平日里时常照拂陈韵禾的邻里,也算分享这份喜事。 刚踏进家属院,眼尖的张嫂子远远瞧见,立马笑着招呼附近相熟的家属。 “快看!弘安和韵禾把证办回来了!” 不多时,老王头也闻讯过来,脸上喜气洋洋。 “好事!真是大好事!什么时候定日子摆喜酒?” “婚假报告我已经上交,等批下来就筹办婚礼。”林弘安从容回话。 “不用弄得太过铺张,咱们院里邻里坐在一起热闹一顿就行。”陈韵禾轻声补充。 众人连连点头附和,纷纷说着吉祥话。 简单寒暄过后,两人回到小院。 关上院门,院里安静下来。 林弘安将结婚证小心收进木盒,和之前的高考录取通知书、报社邀约信、往来家书放在一处。小小的木盒,装下他们一整年所有的坚持与期盼。 “婚假审批大概还要等几天。”林弘安转身对陈韵禾说,“等批下来,我们先把婚礼办完,随后就着手安排进京的事。” “报社那边已经来信,允许我延后一段时间报到,正好错开婚礼。”陈韵禾说道,“大学那边也沟通好了,报到时间宽裕,不用着急赶路。” “这样最好,不用两头赶时间。”林弘安抬手揉了揉她的发顶,“等去了京市,我先去对接调动手续,你安心入学、入职,咱们慢慢安顿。” 正说着,通讯员快步走到院门口,送来一封林家寄来的信件,还有一份礼单。 林弘安拆开看完,递给陈韵禾。 信是林母写的,措辞温和,礼单上面罗列了备好的布匹、首饰、成套家具,林家打算在婚礼前送过来,补齐聘礼礼数。 林父也在信末附了简短一句:婚事既定,体面操办。 “伯父算是彻底松口了。”陈韵禾看完轻声说道。 “军功摆在前面,手续合规备案,他再明白不过,拦不住,也没必要再僵持。”林弘安淡淡开口,“能认下你,是最好的结果,若是一直固执,最后难堪的只会是林家。” 两人商量一番,提笔回信,客气致谢,同时跟林家敲定了婚礼的大致日子。 几天之后,婚假顺利批复下来。 消息一传到家属院,邻里主动过来搭把手。 张嫂子牵头,几个家属妇女帮忙打扫小院、裁剪红绸、准备宴席食材;老王头帮着借桌椅、搭简易棚子,忙得热火朝天。 婚礼当日,天朗气清,秋风和煦。 小院挂满红绸,喜字贴在门框、窗沿,一眼望去满眼喜庆。 姜师长抽空到场,不少和林弘安一同戍边归来的战友也专程过来。 没有奢华排场,宾客不多,但到场的全是真心祝福他们的人。 吉时一到,姜师长作为主婚人,起身开口。 “今日见证林弘安、陈韵禾二人成婚。弘安戍守边疆,忠勇尽责;韵禾自立上进,坚韧温良。二人历经风雨,相守不移,实属难得。愿往后夫妻同心,家国皆安,白首不相离!” 掌声响起。 林弘安一身笔挺军装,郑重执起陈韵禾的手,目光专注落在她身上。 “从前委屈你独自承受流言、等待别离。往后岁月,朝夕相伴,凡事同商,不离不弃。” 陈韵禾抬眼望向他,眉眼温柔明亮:“我信你,愿与你并肩同行。” 简单仪式走完,宴席开席。 战友、邻里围坐一桌,说笑闲谈,敬酒道贺,气氛热闹又暖心。 宴席过半,林父林母也准时到场,没有摆往日长辈的威严,主动跟陈韵禾说话,叮嘱往后好好过日子。 陈韵禾礼数周全,从容应答,分寸得体。 席间不少人悄悄感慨,谁也想不到当初重重阻碍、被人不看好的两个人,能走到今天这般圆满。 酒宴散场,宾客陆续告辞。 暮色慢慢落下来,小院的红绸在晚风里轻轻晃动。 等人全部走净,院里终于安静。 陈韵禾收拾着桌上剩下的糖果,林弘安走过来,从身后轻轻站定,声音低沉柔和。 “礼成,你是我明媒正娶的妻子。” 陈韵禾转过身,唇角含笑:“嗯,往后长久相伴。” “再过一阵子,我们动身进京。”林弘安轻声规划,“你去大学读书、去报社上班,我等候组织新的岗位安排。不用再隔着千里遥遥寄信,不用漫长等候。” “好。” 秋夜温和,月色静静洒落在小院。 所有坎坷、猜忌、别离、阻挠,尽数翻篇。 往后京城新程,三餐四季,相守相伴,前路坦荡。 婚假到期前几日,两人便收拾妥当行囊。大件行李提前走托运,随身只拎两个帆布包,装着证件、书稿、那只珍藏家书与通知书的小木盒。 动身这天一早,张嫂子、老王头特意过来送行。 “到了京市好好安顿,常捎信回来!”张嫂子往陈韵禾包里硬塞了一包自制的炒南瓜子,“有空了记得回来看看。” 老王头也笑着叮嘱:“弘安,好好照顾韵禾,祝你们在京城一切顺遂。” 日子安稳了 “麻烦王叔、张嫂子挂念,我们会常写信。”林弘安应声。 简单道别,二人搭乘火车,一路往北去往京市。 车厢晃晃悠悠,窗外风景不断向后掠过。陈韵禾靠在林弘安肩头,翻看随身带的课本,累了便闭目小憩。林弘安大多时候安静陪着,偶尔拿出纸笔,梳理待办的调动手续清单。 一路辗转,顺利抵达京市。 出站之后,按照预先联系好的地址,先临时住进单位安排的周转小平房。屋子不大,两小间,带一方小院,干净整洁,足够暂时落脚。 放下行李,简单清扫整理完毕,两人分头规划日程。 林弘安优先跑军部机关对接调动,日日早出晚归,跑材料、填表格、等候岗位分配通知。 陈韵禾这边,先去大学完成新生报到。 报到日,陈韵禾带着录取通知书、档案走进校园。 办注册、领书本、安排宿舍。考虑到离家不远,她没有住校,登记走读。办完所有手续,班主任笑着同她说话:“你的入学材料我们看过了,底子扎实,好好读书。” 走出教务处,秋日阳光落在校园林荫道上。 陈韵禾心里踏实,多年苦读,总算踏进大学校门。 安顿好入学事宜,隔天她又去往报社办理入职。 接待她的编辑姓周,当初就是和她通信对接邀约的人。 “陈同志,欢迎你来。”周编辑翻完她带来的证明材料,十分满意,“之前看过你翻译的文稿,文笔稳,思路清楚。先安排你在资料翻译组,日常外文资料整理、短篇译稿,循序渐进。” “麻烦周编辑,我会认真做好。”陈韵禾从容应下。 入职手续一一办结,登记、领工作证、领取办公桌。 属于她的正式岗位,就此落定。 一边大学课业,一边报社翻译工作,双线并行,节奏紧凑,却是她一直期盼的样子。 傍晚陈韵禾回到小平房的时候,林弘安已经提前回来,正在灶台前烧水。 “报到和入职都顺利?”他回头看向进门的人。 “都办妥了。”陈韵禾放下帆布包,眉眼带着笑意,“大学课程表拿到了,报社明天正式上岗。” 林弘安擦了擦手,走到她面前,轻轻揽住她肩膀:“辛苦你两头兼顾,要是太忙,不必硬撑,量力而行。” “我能跟上。”陈韵禾抬眼看他,“读书、译稿,都是我喜欢做的事,不累。” 晚饭简单煮了面条,配一点腌菜。灯下两人坐着闲谈,各自说起白天的经历。 陈韵禾讲大学里的老师同学、报社办公室的环境;林弘安跟她说起机关对接的进度,岗位还在统筹,大概还要再等几日才有确切消息。 往后一段日子,日子规律有序。 清晨,陈韵禾早起,预习功课或者先译一小段文稿;林弘安收拾妥当,便去军部。 白天她要么去上课,要么去报社坐班,空闲间隙抓紧完成翻译稿件。傍晚时分,两人先后归家,一起做饭,灯下相伴,一个研读课本稿件,一个翻看军务文件。 偶尔周末得空,林弘安便陪着陈韵禾在京城街巷走走。逛书店,去图书馆,看看街边的老建筑。不必多么热闹,安安静静并肩走着,已是难得的安稳。 没过多久,军部通知下来,林弘安的新岗位确定,在京市机关任职。 调令正式下发,不用再奔赴偏远驻防,夫妻二人可以长久在京城定居,不用再承受遥遥相隔、长久等待之苦。 拿到通知这天晚上,小院油灯暖亮。 林弘安把调令放在桌上,看向陈韵禾,语气松弛,藏不住释然:“定下来了,以后就在京市,不用再远距离分开。” 陈韵禾伸手,轻轻覆在他手背上,眼底清亮温柔:“真好,总算不用再等书信度日。” “嗯。”林弘安握紧她的手,“你安心读书上班,我们慢慢把日子稳住。往后闲暇时,攒一点积蓄,寻一处更大些的房子,安一个长久的家。” 陈韵禾轻轻点头。 从前戈壁遥遥相望、家属院苦苦等候、冲破门第阻碍的艰难岁月,都已成过往。 如今京城落脚,她有学业事业,他有稳定岗位,朝夕相伴,风雨同路。 夜里月色洒进小院,安静柔和。 小木盒静静放在屋内桌角,里面存放着结婚证、录取通知、报社入职函,还有那些跨越千里、一字一句写就的旧家书。 次日清晨,天光微亮。 小院里静悄悄的,唯有晨风拂过院墙草木的轻响。 陈韵禾早早醒来,披衣坐在窗边书桌前,就着透亮的晨光翻看外文资料。今日报社有一份紧急短篇译稿需要交付,她打算提前梳理完毕,不耽误白日的课业。 她坐姿端正,指尖轻轻划过纸面,眉眼专注沉静。经过岁月沉淀与持续精进,她的翻译功底愈发扎实,行文流畅精准,早已远超同期入职的新人。 身侧床铺微动,林弘安醒了。 他没有出声打扰,支起身子,静静看着窗边认真伏案的姑娘。 晨光落在她的侧脸上,柔和了眉眼,褪去了年少青涩,多了书卷浸润的清雅温婉。 从前他总愧疚,让她在最好的年纪独自熬尽风雨、苦守岁月。如今朝夕相对,看着她踏实求学、认真谋生,活成独属于自己的光亮,心底只剩满满当当的安稳与珍视。 看了片刻,他起身轻步走出屋,生火、烧水、煮粥。 简陋的小平房,被他打理得干净利落,烟火气十足。 等陈韵禾合上资料、收拾好笔墨时,一碗温热的白粥、一碟爽口小菜已经端上了小木桌。 “译完了?”林弘安替她摆好碗筷,语气温柔。 “嗯,收尾了。”陈韵禾坐下,眉眼弯弯,“今天下午没课,正好去报社交稿,顺便熟悉下新的工作内容。” 林弘安点头叮嘱:“报社人多复杂,遇事别急,慢慢来,不懂就问。下班我若是早,去报社门口接你。” “不用麻烦,我认得路。”陈韵禾笑着应声。 一起变好 “不麻烦。”林弘安看着她,眼底温柔笃定,“顺路,也想早点见你。” 简简单单一句话,温柔妥帖,熨得人心口发烫。 吃过早饭,两人分头出门。 林弘安去往京市军部机关正式报到,开启全新的任职工作;陈韵禾背着书包,去往大学课堂听课。 京城的秋日,天高云淡,街巷规整,处处是崭新的气象。 机关的工作相较于从前边境驻防,少了凶险奔波,多了严谨规整。林弘安作风沉稳、做事利落,又有实打实的军功履历加持,待人谦和有礼,不骄不躁,很快就赢得了同事与领导的认可。 他褪去了沙场的凛冽锋芒,多了机关干部的沉稳从容,却唯独对陈韵禾,始终保留着最纯粹的温柔与迁就。 而陈韵禾的校园与职场生活,也渐渐步入正轨。 大学课堂上,她紧跟老师授课节奏,课前预习、课后复盘,勤勉踏实。出身苦过、熬过,便格外珍惜来之不易的读书机会。同班不少同学浮躁贪玩,她始终静心沉淀,成绩稳居班级前列,深得各科老师赏识。 报社的工作更是得心应手。 起初周编辑只安排她做基础的资料整理、短篇翻译工作,稳妥试水。可几次稿件交付下来,陈韵禾译文精准、文笔雅致、毫无错漏,甚至在语句润色、专业术语把控上,比不少老职员还要出色。 短短半个月,她的能力彻底被编辑部看在眼里。 一日午后,报社例会结束,周编辑特意留下了陈韵禾。 “韵禾,你这段时间的工作表现很好,踏实细心,功底扎实。”周编辑拿着她刚交付的译稿,满脸赞许,“最近社里接了一份重要的对外文史资料翻译任务,难度不小,原本打算让老资历编辑牵头。我看过你的稿子,文风沉稳严谨,想把其中一部分内容交给你负责,敢不敢试试?” 这是入职以来,她接到的第一份核心正式任务,远超新人的常规工作范畴。 陈韵禾眼底一亮,从容颔首:“谢谢周编辑信任,我会全力以赴,绝不出错。” “我相信你。”周编辑笑着点头,“慢慢来,好好打磨,你的能力远不止于此。” 接过任务资料,沉甸甸的文稿握在手里,陈韵禾心里满是踏实的成就感。 她不靠人脉、不攀依附,仅凭自己日复一日的苦读与积累,在陌生的京城,一步步站稳脚跟,挣出属于自己的前路。 傍晚时分,夕阳染红京城街巷。 陈韵禾收拾好资料下班走出报社大门,一眼就看见巷口伫立的挺拔身影。 林弘安穿着规整的常服,身姿笔直,静静立在晚风里。 许是刚结束工作,眉眼带着几分工作后的沉静,可目光落在她身上时,瞬间化作万般温柔。 他果然来接她了。 陈韵禾脚步轻快走上前:“今天下班这么早?” “机关今日事务理顺,提前结束。”林弘安自然接过她手里厚重的资料袋,单手拎着,指尖顺势牵住她的手,“累不累?” “不累,今天有好事。”陈韵禾眉眼带笑,轻声把接到核心翻译任务的事告诉他。 林弘安眼底瞬间漾开骄傲的笑意,低头看着身边熠熠生辉的小姑娘:“我的韵禾,一直都很厉害。” 从来不是他庇护的藤蔓,是和他并肩而立、各自发光的青松。 两人十指相扣,沿着京城老街慢慢往家走。 街边炊烟袅袅,行人步履从容,秋风温柔拂面,岁月静好得不像话。 “任务难度不小,若是忙不过来,不用勉强自己。”林弘安边走边轻声叮嘱,“学业、工作,尽力就好,不必事事逼自己完美。” “我想做好。”陈韵禾转头看他,眼神清澈坚定,“从前我只能守着一方小院等你,如今我想靠自己的本事,站稳脚跟,和你真正势均力敌。” 林弘安心头一暖,握紧她的手,字字郑重:“你早已和我势均力敌。” “你守得住清贫岁月,熬得过离别等待,撑得起自己的前程,配得上所有安稳与荣光。” 一路闲谈,一路慢行。 回到小院,林弘安主动包揽了晚饭与家务。 他知道她今日接了重活、看了一天资料,便让她安心坐在桌边梳理翻译文稿,烧水、做饭、收拾屋子,尽数由他来做。 暖黄的灯光下,一人伏案逐字打磨文稿,一人灶台忙碌烟火。 没有轰轰烈烈的浪漫,却有着最动人、最踏实的人间温情。 晚饭过后,夜色渐深。 陈韵禾对着文史资料细细研读、逐句翻译,偶尔遇到晦涩的专业术语,微微蹙眉思索。 林弘安收拾好碗筷,静静坐在一旁翻看军务文件,不吵不闹,默默陪伴。 待她蹙眉卡壳时,他才轻声开口:“卡在哪个地方了?我陪你一起看看。” 陈韵禾接手的文史翻译资料,远比想象中更有难度。文稿涉及近代中外文化交流史料,不仅外文句式晦涩繁复,还夹杂大量冷门专业名词与历史典故,就连报社不少深耕多年的老编辑,都不敢轻易落笔,生怕译文失准、曲解文意。 接下来的几日,她彻底沉下心,合理平衡着课业与工作。白日认真完成大学课程,课后泡在学校图书馆查阅史料典籍、核对专业释义;傍晚归家,便坐在暖灯下逐字推敲译文,字字斟酌、句句打磨。 林弘安看她日日伏案忙碌,从不多言打扰,只默默把家里所有琐事包揽干净。 每日清晨,提前备好温热早饭;傍晚归来,第一时间生火做饭、收拾院落;夜里她伏案工作,他便安静坐在一旁处理军务报表,陪着她熬至夜深。桌上永远温着一杯开水,累了抬头就能看见身边人的安稳身影,无声的陪伴,是她最踏实的底气。 遇到拿捏不准的历史语境和专业词汇,陈韵禾便翻看馆藏书籍,实在难以敲定,就轻声和身侧的林弘安探讨。 林弘安常年研读军政史料、涉猎广泛,对近代中外人文历史极为熟悉。每每她提出困惑,总能条理清晰地为她梳理时代背景、解读典故含义,帮她规避文意偏差。 “这里的语句不能直译,要贴合国内文史记载的惯用表述,才够严谨正统。” “这段史料对应的事件我看过相关卷宗,语境偏正式庄重,译文要收敛通俗语感,贴合文献调性。” 夫妻夜话 陈韵禾听完,瞬间豁然开朗,笔尖在纸上轻轻一点。 “原来是这样,我刚才一直纠结句式语序,总觉得直译太生硬,少了史料的庄重感。” 林弘安侧头看着她的文稿,嗓音低沉温和:“外文重直白叙事,咱们国内存档史料讲究规整凝练,稍微调转一下语序,删减多余虚词,质感就出来了。” “还是你懂这些。”陈韵禾抬眼看他,眼底带着浅浅笑意,“我啃了半天史料书,光记住了名词释义,反倒忽略了行文调性。” “你主攻外文,我专攻文史军政,刚好互补。”林弘安淡淡一笑,“你教我外文基础,我帮你捋史料背景,挺好。” 陈韵禾低头快速修改译文,改完一段,又将稿子往他那边挪了挪:“你帮我再看看这一段,有没有哪里偏差?” 林弘安垂眸细看,逐句扫过,片刻后轻轻点头:“没问题,精准到位,比不少老编辑译得还稳妥。” “真的?”陈韵禾有点小开心。 “自然是真的。”林弘安看着她,语气真诚,“你底子本就扎实,只是刚接触文史类译稿,需要一点时间磨合。再过阵子,没人能看出你是新人。” 陈韵禾笔尖顿了顿,轻声感慨:“其实我心里还是有点压力。社里好多老编辑都不敢接的活,周编辑偏偏信任我,把任务交到我手上,我怕自己做不好,辜负了这份认可。” 林弘安放下手里的军务册子,认真看着她:“韵禾,信任从来不是凭空来的。周编辑敢把重活交给你,是你之前的每一篇稿子、每一次交付,都稳稳妥妥,从不出错。” 他语气笃定,慢慢安抚她的心绪:“不用怕出错,也不用怕担责。慢慢来,有拿不准的,我陪你一起核对。” “有你陪着,我就踏实多了。”陈韵禾弯起眉眼。 夜色安静,小屋暖灯亮着,两人一人提问、一人解答,一句一句聊着,文稿也一点点完善。 隔了会儿,陈韵禾又指着一处生僻典故:“这里的记载我在图书馆只查到零星片段,时间线有点模糊,不确定对应的事件是不是这一个。” 林弘安顺着她指的位置看去,略一思索,开口道:“这个事件发生在六二年外事交流期,当时有一份简易存档卷宗,我之前整理资料时见过。时间线和你文稿里的背景完全对得上,不用纠结,释义是对的。” “难怪我对不上年份!”陈韵禾恍然大悟,“我查的都是公开文史册,漏掉了机关存档的细节。” “这类小众史料,公开书籍记载不全,很正常。”林弘安道,“以后再遇到这种冷门背景,直接问我,省得你翻书耗一晚上时间。” “那我可就总麻烦你了。”陈韵禾笑着打趣。 “跟我还说麻烦?”林弘安无奈看她,语气温柔又认真,“我们是夫妻,本就该彼此扶持,你帮我整理文字材料,我帮你捋清史料背景,分内事。” 陈韵禾心里暖暖的,低头继续打磨稿件。 不知不觉又是半个时辰,大半难点全部攻克。 她伸了个轻轻的懒腰,揉了揉发酸的眼角:“总算把最难的几处都搞定了。剩下的都是常规翻译,明天白天抽空就能收尾。” 林弘安见状,伸手替她揉了揉眉心,动作轻柔:“累坏了吧?早就跟你说不用急,慢慢来。” “心里有活,就总想早点做完做好。”陈韵禾靠在桌边,轻声道,“以前总觉得,女人只能依附男人过日子,可真正踏实读书、认真工作之后才明白,自己有本事,才是最稳的底气。” 林弘安看着她澄澈通透的模样,由衷赞许:“你看得很通透。人这一生,谁都靠不住,唯有自己立身靠谱,才能活得从容。” “不过还是得谢谢你。”陈韵禾抬眸望他,“要是没有你帮我兜底、帮我梳理背景,我这次肯定要多走好多弯路。” “我不是兜底,是并肩。”林弘安纠正她,语气郑重,“不是我护着你、拖着你走,是我们两个人,互相搭把手,一起往前走。” 陈韵禾心口一震,笑意温柔漾开:“对,并肩往前走。” “课业压力大,工作也繁琐,会不会觉得累?”林弘安轻声询问。 “不累。”陈韵禾摇着头,眼神明亮,“上课是我喜欢的,翻译是我擅长的,每天充实踏实,比从前干等日子难熬的时光,好过太多了。” 林弘安闻言,彻底放下心来:“那就好。若是哪天觉得兼顾不过来,只管跟我说,工作可以放缓,课业可以慢慢读,不用逼自己太紧。” “我心里有数。”陈韵禾点头,“我不想松懈,好不容易熬到现在,有书读、有工作、有你在身边,我想把日子过得更稳更好。” 林弘安眼底满是温柔宠溺:“好,你想怎么做,都依你。” 他起身给她重新倒了一杯温水,放在手边:“喝点水,别熬太晚。剩下的明天再弄,身体要紧。” “知道啦。”陈韵禾接过水杯,乖乖应声。 看着桌上渐渐完善的译稿,看着身边安稳陪伴的男人,她轻声开口:“弘安,我现在真的觉得,所有的苦都熬到头了。” 林弘安坐下,静静听她说着。 “以前在家属院,最怕夜里收到你那边的加急电报,怕坏消息,怕别离,怕遥遥无期的等待。”陈韵禾语气轻柔,“现在每天能看见你、能跟你说话、能一起为各自的事情努力,真的太安稳了。” 林弘安伸手握住她的手,字字真诚:“往后再也没有难熬的等待,再也没有跨不出的风雨。” “我守好我的岗位,护好我们的小家。你只管安心追逐你的前程,你的所有努力,所有光芒,我都陪着你、看着你。” 定稿 一夜安稳休整。 次日清晨,陈韵禾醒来时精神十足,坐在桌前,把剩余的译稿快速收尾、通篇通读、逐字校对。 林弘安一边摆早饭,一边回头看她:“全部弄完了?” “嗯,彻底收尾了。”陈韵禾把最后一页纸理顺叠好,笑着抬头,“通篇校对三遍,没有错字、没有歧义,今天可以准时交稿。” “这么快?”林弘安端着粥走过来,眼里带着赞许,“我还以为你至少还要再忙一天。” “难点昨晚你都帮我理清了,剩下的只是润色收尾,不难。”陈韵禾老实道。 林弘安坐下,看着她手里厚厚的文稿:“紧张吗?” “有一点。”陈韵禾点点头,坦诚道,“毕竟是社里的重点文史稿,关注度高,万一哪里考虑不周,容易出纰漏。” 林弘安抬眼,语气笃定:“不会。你态度细致,功底稳,加上昨晚反复核对史料,没问题。大胆交上去就好。” “借你吉言。”陈韵禾弯眸一笑。 吃完早饭,两人照常分头出门。 陈韵禾带着装订整齐的译稿,准时到了报社。 刚上班,办公室里的老编辑们各自忙碌,偶尔有人悄悄瞥她两眼,低声闲聊。 “听说那份难啃的文史稿,分给新来的小陈了?” “胆子真大,我们几个老的都不敢接,她一个新人敢扛。” “怕是最后要改得一团糟,还得我们兜底。” 声音不大,刚好落在耳边。 陈韵禾神色未变,心态平稳,径直走向周编辑办公室。 抬手敲门。 “进。” 周编辑抬头:“韵禾?稿子弄好了?” “周老师,全部完成了,您过目。”陈韵禾把文稿轻轻放在桌上。 周编辑有些意外:“全部完稿了?我还跟主编说你大概需要四五天,这才三天。” “我连夜赶了进度,反复校对过。”陈韵禾语气平静。 周编辑点点头,拿起稿件认真翻看。 起初他只是随意浏览,越往后,眼神越亮,一页一页翻得极仔细。 十分钟后,他彻底合上文稿,抬头看向陈韵禾,满脸惊喜。 “韵禾,你这稿子——超出预期!” 陈韵禾浅笑:“谢谢您给机会。” “不是我给机会,是你自己争气。”周编辑真心赞叹,“句式严谨、史料准确、注解周全,连最容易出错的年代对接、专有名词,全部严丝合缝。” 他站起身:“走,跟我去主编办公室。” 陈韵禾微怔:“现在吗?” “对。”周编辑笑着,“这么好的稿子,必须让主编亲自看看。” 两人一前一后进了主编办公室。 主编接过稿件,安静审阅。 办公室里只剩纸张翻动的声音。 半晌,主编抬眼,目光落在陈韵禾身上,语气带着明显的欣赏:“小陈,这稿子是你独立完成的?” “大部分是我翻译撰写,遇到史料盲区,请教了解文史的朋友,核对补全。”陈韵禾如实回答。 主编点点头,十分满意:“很不错。文风端正、史料扎实、译法规范,完全达到了正式对外刊发的标准。” 他看向周编辑,直言道:“老周,你看人很准。这小姑娘心性稳、功底硬,是块好料子。” 周编辑笑着应声:“我早就觉得她潜力大,踏实肯钻。” 主编看向陈韵禾:“接下来这套系列文史译丛,后续篇目,都由你主译,老周辅助把关,敢接吗?” 陈韵禾心头一喜,立刻应声:“我敢接,我会认真完成,绝不辜负报社信任。” “好。”主编颔首,“年轻人就要有这份担当。好好干,报社不会埋没人才。” 走出主编办公室,回到办公区。 周编辑没有压低声音,当着整个翻译组的面,直接开口。 “大家停一下,我说两句。” 所有人纷纷抬头看过来。 “陈韵禾同志这次承担的重点文史翻译任务,全部定稿通过,主编高度认可,可直接对外刊发。” 办公室瞬间安静。 所有人脸上的轻视、看戏,瞬间僵住。 周编辑继续道:“这套大型文史译丛后续系列任务,由陈韵禾主负责。大家多向她学习踏实认真的态度。” 话音落下,满办公室哗然。 先前私下议论的几个老职员,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再也不敢多说半句闲话。 待周编辑走后,同组的同事纷纷围过来。 “小陈,你也太厉害了!这稿子我们之前看过原文,难得要命!” “真是真人不露相啊,刚来没多久就能扛重点项目!” “以后可得多教教我们,你这译法太标准了!” 陈韵禾从容浅笑,语气谦和:“大家客气了,我也是慢慢摸索,以后还要多向各位前辈学习。” 不骄不躁,不卑不亢。 一番交谈过后,全组人彻底改观,再无人敢轻视这位年纪轻轻、走读在读的新人。 傍晚下班,陈韵禾走出报社大楼。 晚风徐徐,夕阳温柔。 巷口那道熟悉挺拔的身影,依旧准时等候。 林弘安看见她眉眼轻快的样子,一眼便知结果极好。 他上前接过她的包,轻声问:“顺利?” 陈韵禾抬眼看他,眉眼发亮,笑着点头:“特别顺利。稿子全过了,主编很认可,后续整套系列任务都交给我主译了。” 林弘安眼底瞬间绽开温柔又骄傲的笑意:“我就知道,你一定可以。” “今天办公室所有人都惊呆了。”陈韵禾轻声跟他唠着,“之前还有人私下说我新人扛不住,今天全部改观了。” 林弘安边走边听,低声问道:“紧张吗?当众被夸。” “一点点开心,不骄傲。”陈韵禾摇头,“越被认可,越觉得自己要更踏实,不能出错。” 林弘安侧头看她,满眼温柔:“你心态很好。” 他握紧她的手,缓步走在暮色老街里。 “韵禾。” “嗯?” “你看。”林弘安声音轻轻的,“你不靠家世、不靠依附,凭自己一支笔、一身学识,在京城站稳了脚,赢得所有人尊重。” 陈韵禾心头暖暖的。 “以前别人说你配不上我,说你单薄无依。”林弘安语气笃定,“现在所有人都看得见,是你足够优秀,与我并肩,半点不输。” 陈韵禾抬头看向他,眉眼温柔澄澈:“我们以后,都会越来越好。” “嗯。”林弘安应声。 “越来越好。” 公婆认可 两人牵手慢悠悠走回小院,刚推开院门,外头就传来了轿车停靠的声响。 林弘安脚步一顿,眉眼微沉:“家里来人了。” 陈韵禾微微诧异:“伯父伯母?” “嗯,车子是家里的。” 话音刚落,院门口两道身影走了进来。林父一身中山装,身姿端正,褪去了往日的强势威严。林母穿着得体外套,手里拎着满满两大盒精致礼盒,眉眼温和,再没有半分从前的疏离挑剔。 夫妻俩快步走进小院。 林母率先开口,笑着看向陈韵禾:“韵禾,弘安,我们过来看看你们。” 陈韵禾礼数周全,从容上前:“伯父、伯母,一路辛苦了。” 林弘安微微颔首:“父亲,母亲。” 林父目光扫过干净利落的小院,落在两人并肩而立的身影上,语气平和:“路过京市,特意绕过来一趟,看看你们住得习不习惯。” 林母把礼品放到石桌上,主动拉住陈韵禾的手,语气真诚:“之前你们婚礼仓促,家里事务忙,礼数终究是没补周全。这次我们专程来,一是看看你们的生活,二是专程来跟你说句抱歉。” 陈韵禾微怔:“伯母不必如此。” “要的。”林母轻轻拍着她的手背,眼底满是愧疚,“从前是我们老两口眼界狭隘,拘泥门第,为难你太多。你这孩子心性好、格局大,受了委屈从不抱怨,默默坚守,是我们林家对不起你。” 这番话,坦诚又郑重,彻底放下了长辈的身段。 一旁的林父接过话头,语气坦荡:“韵禾,以前我总觉得,婚姻要看家世匹配,总想着给弘安铺路搭桥,执意阻拦你们,是我固执偏颇。” “这一年多我看得清清楚楚。”林父看着她,字字恳切,“弘安戍边,是你独自撑着所有风雨,守着家、等着他,读书上进、自立自强。不靠林家分毫,自己考上重点大学、站稳报社岗位,这般心性与能力,远超许多娇生惯养的世家姑娘。” “是我们有眼不识珠。” 陈韵禾心头微暖,轻声回应:“伯父言重了。过去的事,我早已放下。如今日子安稳,便是最好的结果。” 林弘安站在一旁,静静看着。 他要的从不是父母的道歉,是有人看见她所有的隐忍与优秀,是她往后在林家,再无半点委屈。 林母笑着叹气:“你这孩子,就是太懂事、太宽厚。换做旁人,受了这么多阻拦委屈,心里必定积怨,哪里还能这般平和大度。” 她转头看向林弘安,叮嘱道:“弘安,往后你必须好好待韵禾。从前的亏欠,一辈子慢慢弥补。她跟着你吃了太多苦,往后半点委屈都不能让她再受。” “我知道。”林弘安应声,目光落在陈韵禾身上,温柔笃定,“我从未打算让她再受半分委屈。” 林父看着儿子如今安稳顺遂的模样,也彻底释怀:“你如今任职京市机关,仕途坦荡,韵禾学业事业双成,你们二人并肩上进,是最好的模样。当初我执意阻挠,反倒显得我格局狭隘。” “家里所有旧规矩、旧偏见,尽数作废。”林父郑重开口,“从今往后,韵禾就是林家堂堂正正、唯一认可的儿媳,家里所有资源、体面,都有你的一份。” 陈韵禾浅浅一笑:“谢谢伯父伯母认可。其实我从不需要林家的体面,我只想要安稳度日、踏实生活。” “你有本事不靠林家,是你的能耐。”林母温柔道,“但林家的体面,本该就是你的。以前我们不懂珍惜,往后定加倍疼你。” 几人落座小院石凳,秋风和煦,气氛温和融洽。 林母拉着陈韵禾闲话家常,句句都是真心关切:“大学课业累不累?报社工作忙不忙?两头兼顾会不会太吃力?” “还好,节奏虽然紧凑,但是我喜欢的生活,很充实。”陈韵禾轻声应答。 “别太拼。”林母心疼道,“女孩子不用事事逼自己完美,有弘安在,有我们在,累了就歇歇,不用凡事硬扛。” 林父也开口叮嘱林弘安:“你在机关任职,公务再忙,也不能忽略家里。韵禾两头奔波,你多分担家务,多照顾她的起居,不许让她劳累。” “我一直都在做。”林弘安坦然应答,“家里琐事、三餐起居,我尽数包揽,从不让她分心操劳。” 林父闻言满意点头:“这才是成家该有的担当。” 从前父子对峙、隔阂深重,如今因为陈韵禾的宽厚优秀,林家彻底破冰和解。 林母想起近日听闻的消息,笑着夸赞:“我听说你在报社立了大功,新人入职没多久,就扛起核心翻译任务,连主编都格外器重你?” “只是运气好,承蒙前辈信任。”陈韵禾谦逊低调。 “哪里是运气。”林母满眼骄傲,“是你自己勤学苦练、踏实肯干!我们在外都听旁人夸赞,说京市报社出了个年轻有才、心性极佳的小姑娘,原来是你!” “如今旁人提起你们,无一不是夸赞。”林父缓缓开口,“都说弘安军功立身、仕途端正,韵禾学识出众、勤勉上进,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再也无人敢说半句门第不匹配的闲话。” 林弘安侧头看向身侧的姑娘,轻声开口:“本来就是我高攀了她。” 一句话,说得真诚坦荡。 陈韵禾抬眸看向他,眼底漾开温柔笑意。 林母笑着打趣:“你这孩子,如今倒是彻底通透了。从前倔得很,谁劝都不听,一心认准韵禾,现在看来,是你这辈子最正确的选择。” “是。”林弘安坦然承认,“此生最正确的选择,就是守住她,从未放弃。” 闲聊大半晌,林家父母彻底放下所有成见,句句是认可,字字是疼惜。 临近傍晚,林母起身道别,再三叮嘱:“往后我们常来京市看你们,你们有空也回家看看。家里永远是你们的后盾。” “天冷记得添衣,别太操劳,好好过日子。” 陈韵禾点头应声:“好,谢谢伯母。” 林父最后开口:“婚礼仓促,礼数不足,下次回家,家里重新给你补办正式家宴,昭告亲友,认下你这个林家儿媳,补齐所有体面。” “不必麻烦的。”陈韵禾轻声道。 “该有的体面,一分不少。”林父态度坚定,“这是你应得的。” 说完,夫妻俩不再多留,放心离去。 院门重新关上,小院再度安静。 晚风拂过,暖意融融。 陈韵禾看向林弘安,轻声感慨:“伯父伯母,真的彻底放下了。” 林弘安伸手揽住她的肩头,温柔道:“不是放下,是看清。” “看清我的小姑娘,值得世间所有偏爱与体面。” “从前你靠自己熬过风雨,往后,有人护你体面,有人惜你温柔,所有人都知道,你是我林弘安明目张胆、倾尽所有偏爱的妻子。” 陈韵禾靠在他肩头,眉眼温柔安然。 习惯京市的日子 送走林家父母,小院静了下来。 陈韵禾收拾着桌上的礼盒,随口开口:“咱们这周转房住着也挺好,干净省事,就是小了点。” 林弘安站在她身后,低声应道:“所以我一直在看房。” 陈韵禾回头看他:“你什么时候开始看的?我怎么不知道。” “早就看了。”林弘安伸手替她理了理鬓发,语气温柔,“你每天上课上班太累,不想让你分心。我这段天天下班抽空去问、去看,筛选了好几处。” 陈韵禾愣了愣:“可是,不用急的,现在住得挺好。” “不急不行。”林弘安看着她,认真道,“你课业多、稿件多,常常熬夜,周转房太小,活动不开,采光也一般。我想给你换一处宽敞、安静、采光好的小院。” 陈韵禾心里一暖:“你专门为我挑的?” “当然。”林弘安坦然道,“我在机关稳定下来,薪资、津贴都固定了,攒的钱足够全款置一处小宅院,不用挤周转房。” 陈韵禾轻声问:“那你看中哪里了?” “离你大学近,离报社也不远。”林弘安细细跟她说,“独门小院,三间正房,带书房、小院子,安静清净,不吵不闹,适合你看书写稿。” 陈韵禾眼底一亮:“这么合适?” “我挑了很久,就想挑一处最适配你日常的房子。”林弘安笑了笑,“明天周末,我带你去看,你喜欢咱们就定。” “好。”陈韵禾立刻点头。 次日周末,天气晴好。 两人一早出门,步行十几分钟就到了新宅院。 推开木门,一方干净素雅的小院落映入眼帘,阳光充足,通风极好,屋内格局方正,单独一间朝南书房,格外敞亮。 陈韵禾四下看了一圈,越看越喜欢。 林弘安站在院里,看着她的神色,轻声问:“喜欢吗?” “喜欢。”陈韵禾真诚点头,“书房采光特别好,晚上看书、译稿肯定舒服。院子也安静,一点不嘈杂。” “你喜欢就定。”林弘安毫不犹豫,“我之前已经和房主谈好价格,随时可以过户。” 陈韵禾看着他:“你都安排妥当了?” “嗯。”林弘安望着她,眼底温柔,“我能搞定的,都不让你费心。你只管安心读书、上班。” 陈韵禾忍不住笑:“你也太靠谱了。” “我是你丈夫,本该如此。”林弘安语气认真,“从前让你跟着我挤简陋小屋、受委屈,往后不会了。” 当天下午,手续顺利办结,房子正式落到两人名下。 搬家这天简单清净,没有大张旗鼓。 邻里张嫂子、老王头特意帮忙打包行李,一边收拾一边念叨。 “总算搬新家啦!京市独门小院,安稳体面!” “弘安现在出息稳重,韵禾又有才气,你们俩以后日子只会越来越好!” 陈韵禾笑着应声:“多亏你们之前一直照顾我。” 张嫂子摆摆手:“都是缘分!你们苦尽甘来,是你们自己争气!” 简单收拾完毕,行李装车。 傍晚时分,两人正式搬进新家。 空旷干净的新房,被一点点收拾、填满。 陈韵禾把那只珍藏家书、证书的小木盒,郑重摆进朝南书房的书桌一角。 林弘安看着她的动作,轻声开口:“放这里?” “嗯。”陈韵禾点头,“这里光线最好,看着它,就知道我们一路走到现在有多不容易。” 林弘安走到她身侧,从身后轻轻环住她:“以后都是好日子,没有苦日子了。” 陈韵禾回头看他:“弘安,我们真的在京市安家了。” “真的安家了。”林弘安低低应声,“有房有家,有你有我,不再漂泊,不再等候。” 陈韵禾眉眼弯弯:“以后不用再搬来搬去了?” “不搬了。”林弘安笃定道,“这里就是我们长久的家,一辈子的家。” 收拾妥当,夜幕落下。 新家里亮起暖黄的灯,温柔安宁。 两人坐在院里小石阶上吹风。 陈韵禾轻声开口:“以前我从来不敢想,有一天能在京城有自己的家,能一边读书一边做自己喜欢的工作,身边还有你。” 林弘安侧头看她:“不敢想的,我都替你实现。” “你守得住清贫,熬得住别离,我就许你一世安稳、一世圆满。” 陈韵禾看向他:“那你以后会不会太忙,顾不上家?” “不会。”林弘安答得干脆,“前线驻防是身不由己,机关任职纪律规整,作息稳定,我能平衡好工作和家庭。” “我守职责,也守家。” 陈韵禾心头踏实,浅浅笑着:“那以后我好好读书,好好写稿,我们一起把日子过稳、过甜。” 林弘安握紧她的手:“好。” 新家安顿妥当,日子过得愈发规整安稳。 转眼入冬,京城落了第一场薄雪,年关也悄无声息临近。 大学期末考核、报社年终评优、机关年度总结,三件事刚好凑在一块。 晚饭桌上,陈韵禾扒着米饭,轻轻叹了口气。 林弘安抬眸看她:“累了?” “倒不累,就是事情堆在一起了。”陈韵禾抬头,笑着说道,“学校这周期末结业考试,报社要年终审核,稿子还要汇总归档,有点赶。” 林弘安放下筷子:“来得及吗?来不及我帮你分担家务,你专心忙自己的事。” “不用啦,我能安排开。”陈韵禾摇摇头,“我就是跟你念叨两句,心里就舒服了。” 林弘安看着她:“别硬撑,学业评优、工作表彰都是锦上添花,身体第一。” “我知道。”陈韵禾乖巧应着,“不过今年我想好好拼一下,算是给自己这半年的京城生活,一个交代。” 林弘安眼底漾开笑意:“我相信你,肯定没问题。” 接下来几日,两人各自忙碌,却依旧彼此体贴。 陈韵禾白天上课备考,晚上伏案整理译稿、归档文稿,日日沉静自律。 林弘安每日准时上班,提前做完机关年度报表,下班立刻归家做饭、收拾屋子,从不让家里琐事耽误她半分精力。 转眼到了学校期末考结束这天。 考完最后一门走出考场,同班同学笑着跟她搭话:“陈韵禾,你期末稳了吧?平时作业全优,课堂表现最好,这次考试你肯定第一!” 陈韵禾浅笑:“大家都考得挺好的。” 双向发光 同学忍不住笑:“你也太谦虚了,我们心里都有数,你这学期根本稳得离谱。” “就是啊,一边报社上班赚钱,一边上课次次拔尖,换谁都做不到你这么稳。” 陈韵禾无奈笑笑:“只是时间安排得比较满而已,你们专心读书,肯定比我厉害。” 几句闲聊过后,众人各自散去。 下午,学校公示期末总成绩与评优名单。 陈韵禾站在公告栏前,看着自己稳居年级第一的总分,还有后面跟着的“年度三好学生”评选结果,心头轻轻一松。 身边路过的同班老师看见她,主动停下脚步。 “陈韵禾。” 陈韵禾回头:“老师。” 老师满眼赞许:“恭喜你,又是年级第一。我教这么多年书,少见你这般心性沉稳的孩子。” “谢谢老师栽培。”陈韵禾礼貌应声。 “是你自己争气。”老师笑着道,“半工半读,时间比别人少一半,成绩反倒次次拔尖,值得所有人学习。下学期学校有公费名额、学术项目,我优先推荐你。” 陈韵禾眼底一亮:“真的吗?” “自然是真的。”老师点头,“好好保持,你的前程差不了。” 辞别老师,陈韵禾心里轻快,背着书包去往报社。 刚进办公室,周编辑就朝她招手。 “韵禾,过来一下。” 陈韵禾快步上前:“周老师,您找我?” 周编辑把一张年终考核表推到她面前,笑着开口:“今年你负责的整套文史译丛全部顺利刊发,零失误、零返修,对外交流反馈极好,社里领导一致评定——你今年直接拿年度优秀青年编辑。” 陈韵禾微微一怔:“我?我才入职半年。” “半年也足够亮眼。”周编辑真诚道,“往年这个奖项都是老编辑轮评,你是报社有史以来第一个新人破格当选的。” “你踏实、细心、肯钻研,关键是靠谱,交给你的任务从来不用人兜底。”周编辑看着她,“好好拿着,这是你应得的荣誉。” 陈韵禾心里暖实,轻声道谢:“谢谢周老师一直带我。” “是你自己争气。”周编辑摆摆手,“继续保持,明年还有重点涉外稿件交给你主译。” 一整天,学业、职场双双传来好消息。 傍晚下班,天色微暗,落雪细碎,轻轻飘落在肩头。 陈韵禾走出报社大门,一眼就看见巷口伫立的身影。 林弘安早早等在那里,看见她,步子微抬,迎了上来。 “今天考完试,顺利吗?”他顺手接过她的书包。 陈韵禾抬头,眉眼藏不住笑意:“特别顺利,年级第一,评上三好学生了。” 林弘安眸色瞬间温柔发亮:“真棒。报社这边呢?年终审核难不难?” “也过啦。”陈韵禾弯着眉眼,小声雀跃,“我拿了年度优秀编辑,新人里就我一个。” 林弘安低低笑出声,伸手揉了揉她的头顶:“我的小姑娘,太争气了。” 他牵着她的手,踏雪往新家走。 陈韵禾侧头看他:“你呢?你们机关年底总结,结果出来没?” 林弘安淡淡开口:“出来了。年度优秀干部。” 陈韵禾脚步一顿,眼睛瞬间亮得更厉害:“真的?我们两个都拿奖了?” “嗯。”林弘安点头,语气温柔又笃定,“年底双丰收。” 陈韵禾忍不住笑:“也太巧了吧。” “不是巧。”林弘安看着前路落雪绵延,轻声道,“是我们各自努力,双向成全。” 回到暖融融的新家,屋内灯火温柔。 陈韵禾把两张荣誉证书平整放在书桌一角,看着满满当当的成果,心里格外踏实。 林弘安端着热好的糖水过来,放到她手里。 “开心?” “开心。”陈韵禾捧着温热的杯子,轻轻点头,“以前总觉得,我只能跟着别人的脚步走,现在才知道,我也能靠自己站稳、发光。” 林弘安坐在她身侧,看着她澄澈透亮的眉眼,轻声开口。 “你从来都不是依附谁的微光。” “你是自己长出来的月亮,越努力,越明亮。” 陈韵禾转头看他:“那你会不会觉得,我太拼、太要强了?” “不会。”林弘安答得极快,“我喜欢你上进、清醒、自持。你越来越好,我们的家就越来越好。” 他望着她,语气郑重温柔:“我守家国、稳仕途,你逐理想、亮前程。我们互不拖累,彼此支撑,这才是最好的夫妻模样。” 陈韵禾心头一暖,轻轻靠在他肩上。 “弘安,以前的苦,好像全都值了。” 林弘安抬手轻轻揽住她,声音低沉安稳。 “不止值了。” “往后岁岁年年,只会越来越好。” 窗外小雪落得温柔,屋内暖意融融。 陈韵禾靠在林弘安肩头,轻声呢喃:“今年是我过得最踏实的一年。” 林弘安抬手拢了拢她的长发,低声问:“比从前在家属院等我的时候好?” “那可好多了。”陈韵禾抬起头,眼底干净明亮,“那时候心里总悬着,怕你出事,怕日子没头,怕旁人闲话。现在不一样了。” 林弘安看着她:“哪里不一样?” “现在我有书读、有工作、有家、有你。”陈韵禾笑得浅浅甜甜,“心里满满当当,一点都不慌了。” 林弘安唇角微扬:“以后永远都不慌。” “你明年工作会不会更忙呀?”陈韵禾随口问。 “机关岗位趋于稳定,不会像刚入职那样繁杂。”林弘安认真答她,“我已经把常规工作理顺,往后准时上下班,不加班、不拖沓,多在家陪你。” 陈韵禾闻言心里软软的:“其实你不用特意迁就我工作的,你忙你的就行。” “不是迁就。”林弘安握住她的手,语气笃定,“成家的意义,就是互相迁就、彼此陪伴。我前半生守国土,后半生,守你守家。” 陈韵禾忍不住看向桌上的荣誉证书:“今年我们都拿了奖,明年也要继续努力。” “好。”林弘安应声,“你继续精进学业文稿,我踏实履职在岗,我们一起往前走。” 转眼几日过去,跨年夜悄然而至。 京城街头烟火零星,家家户户灯火温存。 两人简单煮了一桌家常菜,坐在小院灯下,安静跨年。 陈韵禾端着水杯,轻轻开口:“还记得我们最开始被迫离婚那阵子吗?我那时候真怕,怕我们最后走不到头。” 林弘安指尖微紧,眼神温柔郑重:“我从来没怕过。” “为什么?”陈韵禾好奇看他。 各有算计 陈韵禾好奇抬眸,望着他认真的眉眼:“为什么从来没怕过?那时候我们明明最难,什么阻碍都堆在一起。” 林弘安指尖轻轻扣着她的手背,夜色温柔,语气格外笃定。 “因为我清楚自己要什么。” “我在边境守着国土,见过太多别离,也见过太多凑合的婚姻。我那时候就告诉自己,这辈子婚姻绝不能将就。” 陈韵禾眨了眨眼:“可万一我熬不住,先走了呢?那时候我一个人在家属院,真的很难。” “我信你。”林弘安说得干脆,“我了解你的性子,温柔但韧劲最足。你肯等、能熬、不怨天不怨人,是我这辈子见过最通透的姑娘。” 陈韵禾被他说得脸颊微热,轻轻低头笑了:“你倒是对我很有信心。” “必须有。”林弘安低笑,“我的眼光,从来不会错。” 两人说笑间,院门外忽然传来轻轻的敲门声。 大晚上的,谁会过来? 陈韵禾微微一愣:“这么晚了,还有人串门?” 林弘安起身:“我去看看,你坐着别动,外面冷。” 他打开院门,门外站着机关同部门的一位女同事,手里拎着一兜刚炸的年货小吃,站在风雪里略显局促。 “林科长,不好意思这么晚打扰你。” 林弘安礼貌颔首:“没事,怎么了?” 女同事笑着递过袋子:“院里同事几家凑在一起炸的丸子、酥肉,每家分了点,我顺路给你送过来。知道你爱人读书上班两头忙,家里估计没来得及备年货。” 这话听得客气,可眼神不自觉往院里瞟了两眼,带着几分刻意的熟络。 林弘安神色淡淡,并未接话,只疏离道:“多谢。” 简单道谢后,他没有留人多说半句,接过东西便礼貌道别,转身关上院门。 回到院中,陈韵禾看着他手里的吃食,随口问:“单位同事呀?” “嗯,同部门的。”林弘安把东西放到石桌上,语气坦荡,“年底单位邻里互相送点年货,寻常往来。” 陈韵禾点点头,没多想:“看着挺香的,刚好过年尝尝鲜。” 林弘安看着她毫无芥蒂的模样,反倒主动开口解释。 “刚才那位女同事,刚入职没多久,平时工作对接不多,不算熟。” 陈韵禾抬眼看他,忍不住笑:“你怎么还特意跟我解释?我又不多想。” “我知道你大度。”林弘安蹲在她面前,认真看着她,“但我不想让你心里有半点不舒服。不管是工作还是私下,我所有边界都摆得清清楚楚。” 陈韵禾心里一暖:“我信你。” “口头信不够。”林弘安语气认真,“以后但凡有让你觉得别扭、不舒服的人和事,你直接跟我说,不用藏、不用忍,我一次性处理干净。” 陈韵禾望着他,轻轻问:“你就不怕我小心眼、爱吃醋吗?” 林弘安低低笑出声,眼底全是宠溺:“你若是吃醋,是在乎我,我高兴还来不及。” “我巴不得你多依赖我、多惦记我。” 陈韵禾被他说得心头发软,笑着摇头:“那倒不用,我相信你的分寸。” 林弘安顺势坐下,重新把她揽回肩头。 “韵禾,我在机关工作,往后接触的人会越来越多,场面也会越来越杂。” 陈韵禾嗯了一声:“我知道。” “但你记住一点。”林弘安字字郑重,“我在外待人处事是工作分寸,对你才是真心本性。外人是公事客套,你是我的一辈子。” 陈韵禾轻声道:“其实我从来不怕别人怎么样,我只怕你慢慢变忙、变浮躁,忘了我们以前的日子。” 林弘安立刻应声:“不会。” “我见过最苦的日子,知道安稳来之不易。越是身居岗位,我越清楚什么最珍贵。” 他侧头看向她:“我能有今天安稳仕途,一半是自己拼,一半是你当初苦苦支撑、等我回家换来的。我这辈子都不会忘。” 陈韵禾眉眼弯弯:“有你这句话就够了。” 两人温存片刻,陈韵禾忽然想起一桩事,随口提起。 “对了,我们学校开春有一场全国外文学术交流会,在京市举办,老师推荐我去参会。” 林弘安立刻抬头:“真的?那是好事。” “是挺好的。”陈韵禾点点头,“就是时间刚好卡在你机关春季集训那几天,我怕撞期,没人在家打理。” 林弘安思索两秒,果断开口:“集训可以调班次,我去跟领导报备。” 陈韵禾连忙拦他:“别呀,你的工作别随便动,我自己可以照顾自己的。” “你参会是正事,是你的前程。”林弘安语气坚定,“你的前程比我临时集训班次重要百倍。” “我不想你因为家里琐事,错过提升自己的机会。” 陈韵禾看着他:“你总是优先我的一切。” “本来就该这样。”林弘安坦然道,“夫妻之间,就是互相托举。你全力往前飞,我帮你稳住后方。” 陈韵禾心里甜得厉害,轻声笑道:“那要是我以后越来越厉害,跑太快了怎么办?” 林弘安看着她,眼神温柔又笃定:“那我就紧跟你的脚步,绝不掉队。我们永远并肩,绝不一人独行。” 跨年夜里温存过后,日子迈入新一年,开春的氛围越来越浓。 几日之后,林弘安正常去机关上班。 上午休息间隙,办公室几个同事凑在一块闲聊,声音不大,句句都绕着他。 一位男同事随口打趣:“林科长,年前给你送年货的小周,对你可真上心啊,大晚上专门跑一趟。” 林弘安低头整理文件,头都没抬,语气平淡疏离:“单位集体分的年货,顺路递送,正常同事往来。” 旁边另一个女同事笑着接话,意有所指:“哪有普通同事大晚上单独送东西的?我们科室这么多人,怎么就专门往你家跑?” 名叫小周的年轻女同事刚好端着水杯路过,听见这话,脸颊微红,故意轻声辩解。 “你们别乱说,就是顺路而已。林科长平时在单位很照顾新人,我就是礼貌道谢。” 说着,她目光悄悄落在林弘安身上,带着几分旁人都看得出来的在意。 有看热闹的同事顺势起哄:“哎哟,这可不只是道谢这么简单吧?林科长人正直、能力强、长得周正,难怪受欢迎。” “人家林科长早就结婚了,爱人还是高材生、报社编辑,厉害得很。”有人提醒。 护妻 程善才又了谢珂的头,这才由一个婆子引着向揽翠轩而去。 更关键的是,恐虐的手里还捏着两张邪神卡,他还有后手,丝毫不惧。 “那这个莲妃究竟去了哪里?难道还隐藏在宫中不成?”看到众妃都是哑口无言,耶律信又一遍疑惑道。 而且终极古路上有着属于自己的规矩,不会允许外人轻易插手,更有着几尊太古君王级别的无敌者坐镇,也有着神秘的虚神殿老不死,便是禁魂殿也要心怀忌惮。 “你打不过我的。”当古娜出现在医生面前的时候,医生冷笑一声。 与此同时,万界八境彻底贯通的刹那,万界规则沸腾无比,大道降临,万道垂临,诸天万界的灵气都在暴涨一大截。 目前披风族的情况是两个前锋拳手均被干掉,唯一的英雄也被诱骗了过去,整个战线上空空荡荡毫无战力,只有一个很早之前用来补刀时所放下的一支枪手部队,是个一点攻击的远程部队而已,毫无作用。 苏谧一惊,白猫已经灵巧地在桌子上一点,无声无息地越过苏谧的头顶。 对于儿子这么光明正大地鄙视自己,林芊雨也不知道该怎么说些什么了。 值班排长舔了下发干的嘴唇,他知道,自己部队一项新的传奇将在他的手中诞生,他又一次趴在了观察口。 张念祖道:“她们家最凶的就是保姆,我已经见过了——对了,一会替我谢谢王阿姨。”说着一轰油门飞奔了出去。 焕-汀告诉墓埃的这一系列事让墓埃迷惑,他知道地下魔狱那条长廊的那道门,他也知道焕-汀与他人的不同之处,不过正因为此他才觉得矛盾。 “那肉白骨呢?”石全接着问道,医皇,算皇的话已经让石全极度震惊,长生的概念深植其心。 但是没有前人指导的他们只能靠自己参悟,可是修炼之途本逆天,突桎梏梏岂会简单?若不然,凭借他们能达到巅峰的天赋岂不早就突破了? 过了一会何举闻拿开虎子的手,肯定是他眼睛太红了,手臂僵硬无比完全不像是一个正常人。 轮桨,其实也有很大的局限性,在大风浪下的稳定性很差、而且在浅海区极易缠上海草而失灵,虽然山山的轮桨是经过多次改进的,但对其局限性没有根本性改变。 天刀宋缺经过这几个月的参悟,刀法已经到了匪夷所思的境界,虽然没有做到完全忘刀,可是出刀之时,总有一种玄而又玄的感觉,让人捉摸不透。 圆脸领头气愤地将信纸握成一团,扔给了身旁打下手的,“这个该死的!”他低声咒骂了一句。 这个三‘奶’‘奶’浑身上下的优点也不过是会吃会帮身边的人开脱。 但是尽管维尼娅费劲百般努力,如今艾坎人的粮食产量。依然在逐年减少。 天命道祖大手一样,顿时一片霞光一闪而出,直接朝着林天阳笼罩而去。 沈墨颜在湖边折腾了半天,似乎也有些累了,再加上周围黑漆漆的一片,偶尔还会传来阵阵野兽的叫声,沈墨颜几乎是紧挨着柳岩坐着,俏脸上尽是胆怯。 萨麦尔很不相信,路西法的眼光是什么她们很清楚。可以说简直高得不可思议,萨麦尔可是十分清楚。 在魔鬼赛程过后,切尔西连续迎来三个主场。联赛、联赛杯,最后一场是足总杯的比赛。 莫斯科位于俄罗斯平原中部、莫斯科河畔,跨莫斯科河及其支流亚乌扎河两岸。五月和九月是最好的旅游季节从飞机俯瞰莫斯科,映入眼帘的是蓝天下葱绿的树丛和清沏透明的河湖,城市整洁干净。 推开酒吧大门,一阵嘈杂喧嚣的音乐声以及怪叫声迅速的传入了柳岩的耳中,对于这种场合,柳岩并不陌生。 满怀着希望的士兵重新回到属于自己的战线上。他也许能够活过这场战斗,也许下一刻就会被恶魔杀死,但是至少他会为胜利而战斗,不会被恐惧和绝望击倒。 而一直不曾开口的李玉玲和韩雪雯,两人神色也显得有些紧张,因为段天涯接下来所要做出的决定,将直接关系到她们的幸福生活。 一旁的罗兰听到‘七魔王’的名号,本来满脸微笑变成了微笑加冷汗。 这时,走到门外的王乐乐,扭头对旁边的蒋梦琳,说道,目光朝着里面望了进去。 她在附近的包厢扫了一圈,想找找有没有两个废柴坐在一起的包厢……貌似没找到。正琢磨的时候,下面的音乐忽然间响了起来,把她吓了一跳。 “等等,我想到了一个问题。”想起容器,若依突然想起来一件事,那就是这个变身能力的要求到底是什么? 于是,他正要去见识一下这血煞堂内远近闻名的重力室,谁知这一刻,一个听起来有些嚣张无度的声音骤然响了起来,令他眉头微皱。与此同时,在听到这个声音后,叶刑身后的程松脸色剧变,眼中不禁流露出了惊惧之色。 “去了趟福州,你怎么就变成了这样?”褚翔强抑着怒气皱眉看着她。 “我有十多天没见到父皇了,今日听说他回来,便迫不及待想见他。可是他都不想见我。”慕容孤想到今天没见着父皇便有些委屈。 天空中的影火发现地上的人后突然停了下来,对着忧衡一行人举起了拳头。 这种满身戾气杀人如麻的男人她真的没感觉,甚至有些反感,只不过他是月国的大将军,大功臣,所以无论是以前的月清儿还是现在的叶凌,也只不过是因为这一层关系才没有拒绝他的好意,而且父皇也默认此事。 许晴委屈的眼泪哗啦啦的流个不停,可是她并没有发力也没有反抗,尽管内心很委屈也很屈辱,更是身体深处却令她对此欲罢不能。 但事实上,他的元力能量只要一进入紫兰体内,便是有如泥牛入海,消失地无影无踪。 他始终偏爱 “对了,”陈韵禾忽然想起什么,抬头看向他,“昨天我去学校,导师还问起你,说上次你帮我整理的调研数据十分细致,还夸你心思缜密。” “你对我的恩情,我永生难忘。”若非夏秋的人设,乔凤微倒是想讨好取悦他,以争取早点脱身的机会。可若是表现的太明显,反而让人怀疑。 虽然这个身份有些掉档,可想到对象是陈珏之后,二人表情显得很是淡然。 锦氏意识到上当了,可是她现在没得选择。无论如何,她要想办法救出夏秋。 今天遇到的一切都太诡异了,邻居家二叔当场就碰死了,那我早上在路上遇到的那个头破血流的二叔。 这件事倒是不急,陈珏如今还在练兵,他需要好好准备一段时间。 曹操看得通透,以陈珏的本事,上次就可以把他们留下,何须等到今日? “就像我们当初那样?”凯莎惊呼出声,随后冷静下来,想到了很多的可能性。 慕承弦见黎晚歌这么在乎他,气得跟个河豚似的,心里那叫一个喜滋滋的。 她其实也不想和孙娆娆走得太近,但当时的情况,若是不走这一步险招,后果不堪设想。 她打了个草稿,洋洋洒洒好几百字,写完了,拍了张照发了出去。 云朵朵静静地看着慕容澈,眼底的情绪复杂难懂,他真的会把她的父兄当成自己的父兄吗? 哪怕他怀疑联合军和新人类联盟有密切联系,但是肖白竺也无法认同这种剥夺对方思维自由的方式。 慕容银珠所在的凤鸾宫,虽然现在已经成了冷宫,但是凤鸾宫作为皇后的宫殿之一,即正法之反覆之利害也超过慕容银珠的想象。 洛倾月先前一贯的冷漠沉静,在刚才那一刻,几乎全部被打乱了。 宝宝从肚子里滑落出来以后,虽然瞬间感觉轻松了,可是方才两个多时辰的用力,也让她感觉整个身体都被掏空了一般,疲惫不堪。 因为内部矛盾,各种冲突,大仇未报,江山不稳,她是怎么也不敢那么冲动行事。 他今日来,是因为他已将翠儿给他的同心丸想办法让罗羽菱服下了,所以想来看看,这同心丸是否真的如翠儿所说一般如此神奇。 这几个警察顿时脸色发红,讪讪地把手里的枪口垂了下去。原来想要解救苏清怡的那两个警察急忙跑了过去,掏出钥匙给许梦烟两个打开了手铐。 两人的对话也同时引来了上位在坐三位贵宾的注意。莫梓涵的欲言又止,让大家都想听听她想要的护卫,到底是何方神圣。 “唰!”此话出口,圆桌中为那些鸵鸟们纷纷把头抬了起来,一个个目光惊愕地看向岳长龙。 洛桑嘟了嘟嘴,正想再问点什么,然而下一刻,腰肢却是一紧,还不待她有所反应,便已经落入了一个温暖而又宽阔的怀抱里。 “林同学,我感觉你需要安心养伤,你的伤还需要一两个月才可能完全好。”美丽护士道。 她惊诧地回头,瞬间便撞上了一张宛若谪仙般的男子面容,正是那抚琴的白袍男子,此时,白袍男子的双手正紧紧地环绕在她的腰上。 瘦分寸 最后这件下品圣器就被萧逸风以三十万上品灵晶的价格给拿到了。 死亡之谷中发生了什么主办方是不知道的,但却知道校尉佣兵团那边至少有上百人聚集在一起。 然而,齐迹已经不再避闪,在对方踩到七星方位的瞬间,直接拦在八卦位,肉身震颤,抬手接迎上了妹子刚刚挥出的一拳。 看来他们两个也不是那种死要面子的人,真要是把陈树的奔驰给剐蹭了,恐怕下次再见陈树的勇气都没有了。至于奥迪车,使劲能有多大事,更何况都上了全险。 “难道就不能等清血玉露丸服下之后,再吃解药吗?”老道沉声问道。 他还在抱着古妹子继续,就感觉到下方带着邪气的地元疯狂涌入了自己的体内。 “大家都回去休息一下,补个觉吧。”张袖儿伸了个拦腰,打起了哈欠。 宁道却已经开始稳固体内灵引力,想要凭借着剩下的丹药冲开玄关,一举突破成为八级炼丹师。 尼鲁温诸部有两位王子,一位就是铁王子,另外一位就是北蛮第一智者,狐王子——孛儿只斤马奇。 看着老人脸上喜气洋洋的表情,傅调犹豫了一下还是对着那位老人道了一声谢,将那块似乎是土耳其又或者阿拉伯的糕点拿了一块,轻轻抿了一口。 而且祁弥远也知道这户人家的底细,根本就不被他放在眼里,心中没有丝毫忌惮之心。 “也没有犯什么大事呀,就是砸人家门,毒人家鸡鸭,烧人家猪舍什么的来着。”方彩荷仿佛如背课本一样念了出来。 白头鹰特战队所有人脚步一致,纷纷踩着面前的半人高围墙,随后纵身一跃,跳入中央擂台中。 三帝盟的不朽境第一高手赵天下,还有神圣族的风之初体神圣明,联手围攻陆凌萱。 至于柳新和柳离,都是圣宗在山下行走的弟子从人贩子手里夺回来,并且带上山的。 唐清韵被灰尘呛得咳嗽了两声,眼角被呛出了生理性的眼泪,看起来倒是比林灵还要可怜上几分。 斯塔罗确实不情不愿,根本就不想来主宇宙这鬼地方,但没办法,巴巴托斯和狂笑蝙蝠捕获了祂,让祂没得选。 可惜柳新并不是隐秘调查组这个机构里的,所以有些机密他不能知道。 “他们打算坐到什么时候?”厉海芬喃喃自语,她有点累了,可不想陪他们干坐着。 一百多万,警察怎么也得把他们抓起来,苏桃赶紧拿出了手机随时准备拨打警电话。 “投资?项目?”叶凡耳朵直竖起来,这话算是说到他心里去了。 以上两点的实验效果堪称立竿见影,张叔轻轻松松的就摆脱了我的钳制,他抡圆了拳头朝着我的侧脸狠狠来了一拳,立刻,我眼冒金星,,直接趴在泥巴路上,吃了一口灰,东西南北都哈不清。 实力越强,与其余世界的通道就约平稳,相同等级的两个世界,时间流逝速度会保持一致。 此时,武维义只感到是浑身虚脱乏劲,在杜宇的搀扶之下,也只是极为勉强的坐在屋门前沿。武维义坐定之后,见他也只是微微抬起头来,眯开双眼。见是杜宇和墨翟,不由得心情一激动,一连轻咳了几声。 该说的话都说完了,她又不知道该怎么继续写下去了,而且为了发泄而发泄,这个剧情她还得想个法子圆过去呢。 众人眼神古怪,又是震惊又是羡慕。惊的是秦明居然从无望之海活着回来了,羡慕的自然不必多说,美人以身相许,不知多少人羡慕不来。 他在心里埋怨着时苒苒,为什么她一出现要让他们家所有都面临这一种混乱? “没问题。”罗恩本来就没打算马上离开,对她的提议自是没什么意见。 这个时候,一旁的太一,指着地上的一个男的手,对着龙天喊道。 如果说真的打赌了,就算是最后结局不是龙天意料之中的,那最起码可以肯定的就是,这些老虎怪对于他们他们上面的那些远古生物心存不满!要是真的是这样的话,那到时候事情也许还有回旋的余地了。 听到龙天的话,静鹏就感激的看向了龙天,他知道龙天这是在给他出气的机会,如果不是龙天的话今天他肯定是要被杀的。 刚醒来就发现,自己已经到了一个陌生房间,躺在一张床上,房间里更是有着一个男人,正意图对自己不轨。 外加上如今看到了艾比斯大帝的真实实力,张天养也不敢轻易托大,看似云淡风轻地朝那一站,其实已经做好了攻击和防御的准备,甚至情况不对,可以帮助自己瞬间遁走。 大阳帝国有三个规则:一、城内不得使用任何法术;二、不得伤害任何红色;三、见到陌生人一定要前往正密报告。 经过走廊就看到一个破烂房门,往房间内一看。只见李顺蜷缩在地上,而一个男子正抬脚要往李顺身上踹去。 迷茫了片刻,杨天这才发现自己居然屹立在虚空中!周围有星辰光闪动,散发出璀璨的神光。 现场是一片狼藉,就算是任何人到这里来仿佛都能够看清楚刚才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不是,不是我害死了舅舅,不是我害死了舅舅,不是……她低低喊着,哽咽着,又慢慢昏睡过去。 沈默默不会无缘无故的叫住她,如果真的不想泄露她的事情待在单间里不出来不就好了,她这样凑上来答话肯定是有什么目的的。凌妃喻从沈默默的话语中听出一些蛛丝马迹来。 闻言,墨冰儿默然不语。碍于寒毒所累,林云的寿元本就剩余不多,如今又消耗了一些为她疗伤,这份恩情不可谓不重。但剑一却又是在此时出现,她的脑中有些混乱,有些不知该如何处理林云的感情。 人心难测 这几日熬夜整理资料,每一个深夜都是他陪着她,帮她誊写文字、核对数据、理顺语句,从未有过半分不耐。旁人只看见她步步向前的光鲜,只有林弘安默默接住了她所有的疲惫与忙碌。 吃过早饭,天色彻底大亮。 林弘安推出自行车,坚持要送她去学校。 “今天单位上午集体整理档案,晚点去不碍事,先送你。” 春日晨风拂过耳畔,自行车轱辘碾过青石路面,平稳又安稳。陈韵禾轻轻靠着他的后背,感受着这份踏实的暖意,连日备战的紧绷心绪,尽数缓缓舒展。 抵达师范学校教学楼楼下,林弘安停稳车,替她取下文件夹,细心替她理了理微乱的鬓发。 “去吧,我在楼下等你。” “不用等我的,不知道要多久,你晚点还要去单位上班。”陈韵禾轻声说道。 “没事。”林弘安语气坚定,“我等你出来再走,心里踏实。” 陈韵禾不再推辞,踮脚轻轻碰了下他的胳膊,眉眼清亮:“那我上去啦。” 转身迈步走进教学楼,步履从容,身姿挺拔。 …… 与此同时,机关单位办公室。 距离上班时间还有十分钟,所有人都陆续到岗,唯独小周迟迟未到。 同组的同事随口闲聊了两句。 “今天要集中整理老档案,工作量大,新人倒是来得最晚。” “估计是昨天被训得尴尬,心里还别扭着呢。” 没人过多在意,大家各自收拾桌面,准备今日的档案归档工作。 片刻后,小周匆匆赶到。 她脸色看着有些憔悴,眼底带着淡淡的红血丝,进门没有像往常一样主动搭话,只是默默低着头坐到工位上,安静整理自己的用具,一副老实悔过、心事重重的模样。 旁人见状,只当她是知错收敛,彻底安分了下来,便无人再关注她。 可无人知晓,她低垂的眼底,藏着满心阴翳与不甘。 昨夜从林弘安家门口狼狈离开后,她越想越气,越想越不甘心。 她不甘心自己处处退让、刻意讨好,却落得里外难堪;更不甘心陈韵禾既能读书深造、事业精进,又能稳稳攥住林弘安满心满眼的偏爱,拥有旁人求而不得的圆满。 凭什么? 凭什么陈韵禾常年忙碌缺位,却能拥有所有人的偏爱与维护?凭什么她小心翼翼步步靠近,却被当众划清界限、不留半分情面? 昨夜辗转难眠,一个阴暗的念头,在她心底悄然滋生、落地生根。 她清楚记得,昨天傍晚林弘安在办公室随口提过一句,妻子近日要准备学术预选答辩,有重要考核。 也记得昨日深夜,她隔着院门缝隙,隐约瞥见桌上摊开的厚厚文稿,清清楚楚看到了几个核心案例标题。 嫉妒如同疯长的藤蔓,死死缠紧了她的心智,让她彻底失了分寸。 今早出门前,她借着自己近期帮科室整理文教类存档资料的便利,偷偷改写、誊抄了一份相似案例备注,故意将两处极易混淆、却至关重要的学术数据写颠倒。 她算得精准。 机关时常会和学校、文教系统互通工作简报,她只需借着今日整理档案的工作便利,将这份混有错误数据的誊抄稿,“无意”混入对外交流存档文件中。 一旦存档上交、流转至学校文教组,老师翻阅核查时,只会认定是陈韵禾调研不严谨、论据出错、照搬错例。 预选答辩最看重的就是严谨求实,一处核心数据失误,足以大打折扣,轻则扣分降级,重则直接失去参会资格。 事情败露后,所有人只会觉得是陈韵禾学业不精、马虎敷衍,绝对查不到她一个小小机关新人的头上。 而林弘安引以为傲、极力维护的妻子,会栽在最看重的学术考核上,落得学艺不精、粗心浮躁的名声。 到那时,旁人只会再次议论——果然,兼顾两头终究顾此失彼,盛名之下其实难副。 心底阴暗的算计落定,小周垂着眼,掩去所有心绪,面上依旧是温顺怯懦、安分悔过的模样,安静等着开工时机。 八点整,全员正式开工。 几大摞陈年旧档案堆在办公桌上,泛黄老旧,条目繁杂。 林弘安准时到岗,有条不紊分配任务:“两人一组,分类登记、核对、归档,所有对外交流存档文件,核对完毕统一交由我终审签字,再统一上交。” 分工清晰,流程严谨,滴水不漏。 众人迅速投入工作,翻页、登记、誊抄,办公室只剩整齐划一的工作声响。 小周被分到整理文教对接存档板块,一切正如她所愿。 她低头快速誊抄记录,动作娴熟沉稳,看不出任何异常。誊抄完最后一页,她指尖微顿,趁着周围同事低头忙碌、无人留意的空档,飞快将那份提前备好、掺错数据的纸张,悄无声息夹进了正规存档文稿最中间。 动作快、轻、稳,毫无痕迹。 做完这一切,她心底掠过一丝扭曲的快意,随即迅速压下,继续低头认真抄写台账,神态坦荡,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 学校教学楼,答辩室内。 陈韵禾的预选答辩,正在有条不紊地进行。 她站在讲台中央,身姿端正从容,吐字清晰、逻辑缜密,从研究背景、核心论点,到实地案例、数据支撑,层层递进、面面俱到。 条理清晰的阐述,精准详实的论据,搭配她沉稳自信的气场,让台下几位评审老师频频点头,眼底满是赞许。 “调研很扎实,视角新颖,贴合当下文教发展趋势。”主审老师抬眸看向她,语气温和,“整体非常不错,耐心等待最终结果公示即可。” 陈韵禾微微躬身,从容道谢:“谢谢各位老师指导。” 整场答辩流畅完美,无一处卡顿、无一处疏漏。 她收拾好文稿资料,转身走出答辩室,步履轻快,心底笃定。 楼下梧桐树下,林弘安依旧静静等候。 身姿挺拔,立在满地碎阳之中,目光始终望向教学楼出口,耐心又温柔。 看见她出来时轻松的神色,他瞬间了然,上前一步接过她手里的文件夹,轻声问:“顺利?” “很顺利。”陈韵禾眉眼弯弯,眼底亮着细碎星光,“老师们都挺认可的,应该稳过。” 林弘安唇角扬起浅淡笑意,眼底满是由衷的骄傲:“我就知道,我的小姑娘从不会让人失望。” 春日暖阳正好,风也温柔。 两人并肩走在校园林荫道上,身影挨得很近,安稳又缱绻。 藏毒 陈韵禾侧头看向林弘安,轻声笑:“等结果正式公示了,咱们买点菜回家做,好好庆祝一下。” “行,你想吃什么?”林弘安问。 “想吃你炖的排骨汤,再加一碟凉拌黄瓜。” “没问题,下班我顺路去供销社买。”林弘安抬手帮她拂开吹到脸颊的碎发,“下午要不要回报社处理稿件?” “要的,还有一篇通讯稿得收尾,不过不急,时间够用。”陈韵禾顿了顿,随口说道,“对了,刚才答辩的时候,老师还提到后续会和机关这边调一份文教调研的存档材料做参考。” 林弘安脚步微微一顿。 “机关存档材料?” “嗯,说是汇总的基层案例资料,统一走公文流转过来。”陈韵禾没多想,“应该就是常规的资料互通,不用特意麻烦。” 林弘安眉心轻轻蹙了一下,心里隐隐多了一分警觉,但面上没有显露,只温和应声:“我知道了。” 两人走出师范校门,林弘安把陈韵禾送到公交站台。 “我去单位了,你坐公交去报社注意安全。” “好,你别太累。”陈韵禾点头,“晚上等你回来炖汤。” 看着公交车载着陈韵禾走远,林弘安转身快步往机关大院赶。 刚进办公室,同组同事抬头跟他搭话:“林科长,文教那批存档我们基本核对完了,小周刚刚整理好,摞在这边了,等着你来终审签字。” 小周闻言抬起头,神色平平,语气安分:“科长,文教板块的档案我全部整理登记完毕了,您抽空核查。” “好。”林弘安走过去,伸手拿起这一叠文稿。 指尖翻着纸页,一页一页快速浏览,翻到中间那一页案例记录时,目光骤然停住。 上面标注的两组核心调研数据,明显和陈韵禾前几日跟他核对过的案例数值完全相反。 林弘安抬眼,声音平静无波:“这份案例记录,是你誊抄的?” 小周心里一紧,面上依旧镇定:“是我整理归档的,是之前存档里抄出来的原文,怎么了科长?有哪里不对吗?” “原文存档底稿我见过,数据不是这个数字。”林弘安看着她,语气沉稳,“你再仔细核对一遍原始卷宗。” 旁边另一位同事好奇探头:“数据写错了?我刚才粗看没留意。” 小周攥紧手心,强装茫然:“不会吧,我誊写的时候特意对照着抄的,难道老卷宗本身记录就出错了?” “原始卷宗在资料柜三号格子,现在就取出来对。”林弘安没有绕弯,“对外流转的材料不能出错,尤其是要送到学校文教组的,事关学生调研参考,不能马虎。” 小周脸色一点点发白,嘴唇微微发颤:“科长……会不会是我抄写的时候,不小心写混数字了?我不是故意的。” “无心失误和刻意篡改,性质不一样。”林弘安语气不高,却带着不容含糊的力度,“这批文件是要对接师范学校的调研材料,你应该清楚。” 同组的人这下也察觉不对劲,安静下来看着两人。 小周咬着下唇,声音低了下去:“我……我就是整理的时候粗心了,没有别的想法。” “粗心?”林弘安看着她,“两处关键数据同时颠倒,刚好和韵禾这次答辩用到的案例重合,未免太巧。” 小周猛地抬头:“科长,您不能这么揣测我!我只是新人,整理档案出错很正常,您不能因为之前的事就认定我有心害人!” “我不随便定性,但事情要查清楚。”林弘安沉声道,“今天所有誊写底稿、原始卷宗全部留存,上报办公室核实记录。如果只是单纯笔误,按工作差错处理;如果是有意改动资料,就要按纪律来。” 旁边年长的同事连忙打圆场:“哎呀,说不定真是小姑娘忙昏头写错了,先核对原始材料再说,别把话说太重。” “材料可以核对,规矩不能含糊。”林弘安把这份出错的文稿单独抽出来放好,“这份暂缓归档,暂时不往学校流转。剩下没问题的档案,正常走流程。” 小周垂着头,长长的睫毛遮住眼底慌乱,指尖死死抠着裤缝,不再辩解,可后背已经沁出一层薄汗。 她万万没料到,林弘安审核档案会看得这么细,居然一眼就揪出了改动的数据。 林弘安安排好手头工作,抽空走到走廊,拨通了公用电话。 电话接通,那头传来陈韵禾温和的声音:“喂?弘安?” “韵禾。”林弘安放轻声音,“跟你说件事,机关准备流转到学校的那份文教案例存档,里面数据有问题,暂时不会送过去,不会影响你的答辩结果,你不用担心。” 陈韵禾一愣:“数据出错?怎么会这样?” “还在核查原因。”林弘安道,“你安心在报社忙稿件,这件事我来处理,不用你分心。” “好。”陈韵禾顿了顿,轻声问,“会不会是有人故意的?” “现在还不能下定论,我会查清楚。”林弘安语气笃定,“不会让莫名其妙的差错影响到你。” “辛苦你了。”陈韵禾声音柔软,“要是不好处理,别硬扛,记得跟我说。” “放心,我心里有数。晚上按时回去给你炖汤。” “嗯,我等你。” 挂断电话,林弘安收回思绪,转身走回办公室,目光落在一言不发的小周身上。 “走,咱们一起去资料室核对原始卷宗。” 几人一同进了资料室,铁质档案柜沿着墙排得整整齐齐。林弘安径直走到三号柜,拉开柜门,翻出那份原始文教卷宗,平摊在木桌上。 小周站在一旁,指尖攥得发白,眼神不住往旁边飘。 年长同事俯身凑近,一行行比对两份纸上的数字,很快皱起眉:“不对啊,老底子上写的数值清清楚楚,跟小周誊抄的完全反过来了。两处关键数字全都错了,这不像是随手写错的。” 小周声音发颤:“我……我当时翻卷宗看得急,看花眼了,抄混了。” “看花眼能两处核心数据一起颠倒,还刚好是师范这次调研要用的案例?”林弘安抬眼看向她,语气平静却极具分量,“整理档案前,你知不知道这份材料要流转去学校文教组?” 小周嘴唇动了动,迟疑半天才小声回话:“我……我听大家闲聊提过一嘴,不清楚具体用途。” 出任务 “不清楚用途,却单独把这一页的数据写错。”林弘安指着纸面,“咱们组整理档案,要求誊完自行核对一遍再上交,你没有核对?” 另一个年轻同事也开口:“是啊,我们都是写完就自查一遍,这么显眼的数字错误,很难漏过去。” 小周的情绪绷不住了,眼眶一下子红了,声音带着委屈:“我最近休息不好,精神差,才出了纰漏,我真的没有别的心思。之前科室里传闲话的事,我已经安分很多了,你们不能什么事都往我身上扣。” “是不是无心之失,不是靠嘴说。”林弘安淡淡开口,“这份誊抄稿是今早单独交上来的,你什么时候誊写的、有没有其他人接触过原稿,办公室都有出勤和工作记录。另外,档案誊写的草稿,你还有留存吗?” 小周浑身一僵。 她根本没打草稿,昨晚提前单独写好了错稿,今天只是伺机夹进去,哪里拿得出底稿。 “草稿……我写完就随手扔了。”她的底气越来越弱。 年长同事见状也察觉到不对劲,不再和稀泥:“小周,你老实说,到底怎么回事。要是真有意篡改存档文件,这可不是简单工作失误,属于违反纪律。” 小周低着头,肩膀微微发抖,沉默了好一阵子,喉咙里挤出哽咽的声音:“是……是我改的。” 一句话落地,资料室里瞬间安静下来。 “为什么这么做?”林弘安追问。 “我心里不平衡。”小周抬了抬泛红的眼睛,语气又委屈又酸涩,“同样是年轻人,陈韵禾又读书又能进报社,还有你处处护着她。我明明也很努力,之前稍微向你请教工作,就被旁人乱嚼舌根,你还要当众划清界限……我不甘心,我想着这份材料交到学校,她答辩的成果会受影响。” “你不甘心,就拿工作文件动手脚,拿别人的学业前途出气?”林弘安眉头微蹙,“我和你划清界限,是恪守同事之间该有的分寸,不是刻意为难你。陈韵禾的成绩,是她日夜熬出来的,不是凭空得来的。” “我知道错了。”小周垂着头,声音闷闷的,“我一时糊涂,生出歪念头,我愿意接受处分,能不能不要把这件事闹得太大?” “纪律怎么处理,要上报办公室和领导定夺。”林弘安正色道,“但有一点,这件事不会牵连陈韵禾,出错的文稿我们直接扣下,不会流转到学校。” “谢谢科长……”小周的声音带着浓重的失落。 几人收好原始卷宗和那份错稿,一同返回办公室。林弘安把事情经过如实整理成简短情况说明,连同两份材料一起送到科室科长办公室汇报。 科长看完记录,叹了口气:“年纪轻轻心思走偏了。档案篡改性质不轻,先停掉她近期的文件整理工作,写书面检讨,后续再根据情况通报处理。” “明白。” 处理完这一系列事宜,已经临近下班。林弘安再次拨通公用电话。 “韵禾。” “弘安,核查清楚了吗?”陈韵禾的声音从听筒传来。 “查清了,是小周故意改动的数据,材料已经扣下,不会送到学校,完全不会影响你的答辩评定。” 陈韵禾沉默一瞬,轻声道:“她怎么会这么做……其实我从来没有和她计较过之前的闲话。” “是她自己心结太重,走错了路子,组织会按规矩处理。”林弘安放柔语气,“别因为这件事烦心,我下班直接去供销社买菜,回去给你炖排骨汤。” “好。”陈韵禾轻轻应声,“我稿件收尾差不多了,等你回家。” 挂断电话,林弘安收拾好桌面东西。路过小周工位时,小周正趴在桌上写检讨,看见他过来,局促地抬起头。 林弘安放缓语气:“检讨如实写,以后做事摆正心思。职场和做人,捷径和歪路都走不长。” 小周点点头,低声应道:“我记住了,科长。” 走出机关大院,春日傍晚的风温和清爽。林弘安蹬上自行车,朝着供销社的方向骑去,心里只想着回家和陈韵禾安安静静吃一顿晚饭。 夕阳斜斜洒在胡同的土路上,家家户户烟囱飘起淡淡的炊烟。 林弘安拎着布网兜,里面装着新鲜排骨、嫩黄瓜,还有一小块白面糕点,蹬着自行车回到小院。 推开院门,屋里已经亮起一盏昏黄电灯。 陈韵禾刚把报社的稿件誊抄完毕,正收拾桌面,听见动静立刻抬眼望过来。 “回来了。”她走上前,伸手接过他手里的网兜。 “供销社今天排骨货源还算足,我挑的新鲜的。”林弘安脱下外套搭在椅背上,“稿件写完了?” “收尾好了,明天一早送过去就行。”陈韵禾低头看了看网兜里的食材,“我来处理排骨,你歇一会儿,今天在单位耗了不少心神。” “没事,我来烧火。”林弘安拦住她,“你今天答辩,费脑子。” 小院的小厨房烟火升起,柴火噼啪轻响。砂锅坐在煤炉上,排骨下锅焯水,汤水慢慢翻滚,肉香一点点漫满整个屋子。 两人一个添柴,一个切菜,没有过多喧哗,只有锅碗轻碰的细碎声响。 等排骨汤炖上,凉拌黄瓜也拌好,两人坐到小院的小木桌旁。暮色落下来,晚风带着草木的气息。 陈韵禾给林弘安盛了一碗汤,轻声开口:“今天小周那件事,我心里还是有点感慨。” 林弘安接过瓷碗,指尖碰到温热碗沿:“感慨什么?” “其实她也有能力,肯干活,就是心思钻牛角尖了。”陈韵禾抿了抿唇,“靠着耍这些手段,到头来反而把自己前途搭进去。” “嫉妒蒙住眼睛,就容易分不清轻重。”林弘安喝了一口汤,语气平和,“单位这边给她的处理,写深刻检讨,调离文书档案岗位,不再接触机要文稿。没有直接开除,也算给她留了改过的机会。可往后想要再往上走,很难了。” 陈韵禾轻轻叹气:“一念之差。” “人各有路,旁人劝得再多,终究要自己想通透。”林弘安看向她,眼神柔和,“好在没有波及你的答辩,评审那边什么都不知道,你的成绩干干净净。” “这点我倒是不担心,有你把住那一关。”陈韵禾浅浅笑了笑,拿起筷子夹起一块排骨,“对了,报社主任今天找我谈过。” 林弘安抬眸:“出新任务了?” “嗯。”陈韵禾点点头,“北边郊县乡村,要做一组文教现状的纪实通讯。要下乡走访,实地记录乡村学堂、扫盲班的真实情况,写成系列报道。” 下乡采风 “下乡?”林弘安眉头微挑,“路途远吗,条件苦不苦?” “郊县,坐车过去要大半天。吃住就在当地公社,条件肯定比不上城里。”陈韵禾眼中带着几分向往,“主任很看重这组稿子,说很有现实意义,想让我牵头跑这一趟。” 林弘安沉默片刻:“你的想法呢,你想去?” “我想去。”陈韵禾眼神透亮,“书本上学了很多理论,可真正乡村是什么样子,我见得太少。正好答辩预选已经结束,距离最终结果公示还有一段时间,空档刚好可以用上。” “但下乡出差不是一两天,少说也要七八天。”林弘安语气认真,“吃住简陋,来回赶路也折腾。” “我心里有数。”陈韵禾望着他,“就是有点放心不下你,你机关这边工作忙,我一走,家里就只剩你一个。” 林弘安放下手里的碗筷,身子微微前倾:“工作机会难得,若是你真心想去,我不会拦你。家里不用你操心,我自己能照料。” “你不反对?”陈韵禾略感意外。 “我只是担心你在外吃苦,不是要困住你。”林弘安淡淡一笑,“只是有两点,第一,公社那边地址、联系人,全部留一份给我,每天尽量想办法捎个消息回来;第二,跟着采访小组集体行动,不要独自跑偏僻村落。” 陈韵禾眼底漾开暖意:“我都记下。” “什么时候动身?” “报社通知,三天之后集合出发。”陈韵禾说道,“我这几天要收拾行李,还要提前把学校这边的手续交代妥当。” 林弘安思索片刻:“正好,这几天我手头档案的收尾工作做完,可以抽出一晚帮你整理行囊。下乡天冷,厚外套、常用药都要备齐。” 陈韵禾弯起唇角:“有你帮我想着,我就省心许多。” 砂锅之中排骨汤还在缓缓冒着热气,夜色渐深,小院安安静静。 林弘安看着眼前的姑娘,她不甘困于一方小院,心里装着书本,也装着外面广阔的天地。他不愿做捆住她的绳索,只愿做她身后稳稳的依靠。 “等你下乡采访回来,你的答辩结果估计也该公示。”林弘安轻声说道,“两件大事,盼着双双得偿所愿。” 陈韵禾端起手边的水杯,轻轻和他的碗沿碰了一下。 “借你吉言。” 接下来的三天,日子过得紧凑又充实。 白天两人各自忙碌,林弘安在机关处理遗留档案、交接手头工作;陈韵禾一边跑学校办理请假报备,一边去报社对接下乡采访的大纲,跟同组另外两名记者碰头开会。只有晚饭时分,小院里才能凑到一起说上几句话。 转眼就到出发前一晚。 屋内灯光昏黄,木床上摊开好大一片物件。厚布外套、替换的衬衣、布鞋,还有纱布、退烧药、肠胃药,一件件摆得整整齐齐。 林弘安蹲在床边,把叠好的衣物往帆布背包里归置。 “郊县早晚温差大,夜里山风凉,这件厚夹袄一定要带上,别嫌占地方。” 陈韵禾坐在一旁,把笔记本、钢笔、备用墨水小心包好。 “公社那边听说有土炕,应该不会冻着。” “土炕是暖和,可出门跑村子,路上没遮挡。”林弘安将一小包药塞到背包侧边口袋,“肠胃药放这里,下乡吃食跟城里不一样,万一吃的不对,拿取方便。” 陈韵禾看着他一件件替自己思虑周全,忍不住笑:“搞得跟我要出远门打仗一样。” 林弘安抬眼看她,神色认真:“乡下不比京市,多准备一点,少受一点罪。” 他顿了顿,又从抽屉拿出一小叠信纸跟信封:“公社有乡邮点,有空就写两句话寄回来,不用写长篇大论,报个平安就行。” “我记着。”陈韵禾伸手接过,收进本子夹层,“你这边,按时吃饭,别总忙到深夜对付一口。” “我晓得。”林弘安伸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采访的时候,凡事多跟小组同事商量,不要单独往偏僻山沟跑。遇到不好沟通的老乡,也别硬来,慢慢来。” “知道啦,反复叮嘱好几回了。”陈韵禾脸颊微微发烫。 收拾妥当,背包立在墙角沉甸甸的。 第二日清晨天还蒙蒙亮。 院子外面传来自行车铃铛声响,报社的采访小组已经过来接人。 陈韵禾背上帆布包,站在院门口。 林弘安替她理了理衣领:“路上保重。” “你也照顾好自己。”陈韵禾抬头望他,“等我回来。” “嗯,我等你消息。” 简单道别,陈韵禾转身坐上报社的敞篷卡车后斗。车子发动,缓缓驶离胡同,渐渐消失在晨雾之中。 林弘安站在院门口,望着车子远去的方向,站了片刻,才转身回院,锁上院门,骑车去往机关上班。 一路颠簸,卡车行驶大半天,临近傍晚才抵达北边郊县的公社驻地。 土坯房一排排,土路坑洼不平,远处连绵的田野望不到头。 公社接待的干部早早等候在门口,热情迎上来。 “是报社来的同志吧,一路辛苦了!” “同志您好,我是陈韵禾。”她跳下卡车,拍了拍身上尘土,和另外两名同事一起跟对方握手。 “住宿都给你们安排好了,就在后院两间土屋,条件简陋,多担待。晚饭马上就开饭,吃完咱们再细说走访计划。” 进到土屋内,屋内陈设简单,两张土炕,一张木桌。墙壁带着泥土的潮气,窗户糊着旧报纸。 同行男记者放下行李,叹了口气:“果然是乡下,跟城里没法比。” 另一位女同事笑笑:“出来做纪实报道,早就做好心理准备了。” 陈韵禾把背包放下,掏出本子翻开。 “咱们明天计划先去哪一片?” 公社干部拿出一张手绘简易地图铺在桌上。 “近处几个大队学堂明天可以走访,再往远一点的山村,要步行过去,车子开不进去。那边扫盲班办得最红火,但是路不好走。” 陈韵禾目光落在地图上标记的山村位置。 “远的那片,我想去看一看。很多真正的情况,都在交通不便的地方。” 男记者皱皱眉:“那边山路难走,女同志跑过去太折腾。” “既然来做纪实通讯,不能只看表面容易看见的。”陈韵禾指尖点在地图,“辛苦一点没关系。” 晚饭是玉米窝头,一碗青菜汤。几人坐在屋檐下边吃边聊,窗外天色一点点暗下来,远处村落响起几声犬吠。 夜里躺在土炕上,身下铺着自带薄褥子。 同屋女同事已经浅浅睡熟,呼吸均匀。 陈韵禾却没有睡意,借着窗外透进来淡淡的月光,拿出信纸,提笔。 简单写下:已平安抵达公社,吃住尚可,明日开始下乡走访,勿念。 写完折好,装进信封,打算明日一早交给乡邮。 脑海里不由得想起小院,想起林弘安。不知道他晚饭有没有好好吃,回去小院是不是冷冷清清。 而此刻京市的小院。 林弘安下班回来,推开院门,四下安安静静,少了往日的人声。 灶台上冷冷清清,没有人在忙碌。 他简单烧了点开水,就着干粮对付晚饭。 坐在小院石凳上,望着天边月色。心里也在惦记,不知道她一路是否平安,有没有顺利落脚。 深山走访 第二日天刚蒙蒙亮。 公鸡啼鸣划破村落的寂静,晨雾笼罩着整片山野,空气里满是泥土与庄稼的气息。 陈韵禾早早起身,简单洗了把脸,把昨晚写好的平安信交给公社的邮差。 “麻烦同志帮忙寄去京市,多谢。” “放心,今天上午就随邮包发走。”邮差把信件收好。 采访小组吃过早饭,背上笔记本、钢笔,水壶挎在肩头。去往深山大队没有机动车,只能徒步翻山。 公社派了一名本地青年小杨做向导,陪着一行人进山。 山路蜿蜒,脚下全是碎石土路,两旁草木丛生。清晨露水很重,走不多远,裤脚便被草叶打湿,凉丝丝贴在脚踝。 同行男记者喘着粗气:“这山路可真够磨人的。” 小杨在前头引路,回头笑:“往山里走都这样,咱们这还算好走的,再往里的小寨子更难进。” 陈韵禾不说话,稳步跟在队伍中间,一路留心观察周遭村落样貌。 沿途能看见山坡上开垦出来的田地,不少妇女一边照看孩童,一边下地干活。 走了将近两个时辰,终于抵达山坳里的大队。 远远就听见一阵朗朗读书声,从一间土坯大屋传出来。 “到了,那就是咱们大队的扫盲夜校,白天这间屋子也用来给孩童上课。”小杨抬手指过去。 几人快步走过去。 土屋墙壁斑驳,窗户糊着半旧的报纸,几张高低不平的木板拼凑成课桌,长条木凳挤得满满当当。 年纪参差不齐的村民坐满屋子,有半大的孩童,也有中年的婶子大伯,手里攥着粗糙的粉笔头,在石板上一笔一划写字。 一名朴素的乡村教员,正站在土讲台上面高声领读生字。 看见外来生人走进来,屋内读书声短暂停顿,所有人齐刷刷转头望过来,眼神带着几分拘谨好奇。 教员连忙迎上来,手上还沾着粉笔灰:“几位同志,是报社来的吧?” “您好,我们过来了解学堂和扫盲班的情况。”陈韵禾语气温和,没有摆出城里来的架子,“不耽误你们上课,我们在边上看一看,过后再向您请教。” “好好,欢迎欢迎。”教员点点头,转身继续领着大家念书。 陈韵禾站在屋角,翻开笔记本,笔尖飞快起落。记录房屋条件、上课人数,观察村民们学习的状态。 有中年大嫂,手上布满劳作留下的厚茧,却认认真真跟着念字,一笔一画反复描摹。也有瘦小的孩子,衣裳打了补丁,眼睛却亮晶晶盯着黑板。 一堂课结束,课间休息。 屋内瞬间热闹起来。 几个胆子大的小孩子围过来,好奇盯着她手里的钢笔笔记本。 一个婶子搓着手上的泥土,有些腼腆开口:“城里来的同志,你们写我们这里,会不会把我们写得太好?我们条件差得很。” 陈韵禾合上笔记本,轻声回话:“是什么样子,我们就写成什么样子。条件苦是真的,可大家愿意认字读书,这份劲头更难得。” “可不是嘛。”教员在一旁叹气,“山里缺书本缺纸笔,教员人手也不够。不少妇女要喂猪做饭、下地干活,只能挤夜里的空隙过来上课。可就算这样,每天夜里依旧来不少人。” “最难的是什么地方?”陈韵禾问道。 “最大难处就是课本不够,纸张金贵。”教员苦笑,“常常几个人共用一本书,石板擦了写,写了擦。还有不少家里,觉得女孩子读书没用,不肯送过来。我们还要挨家上门去劝说。” 一旁的男记者不停拍照记录,女同事也在本子上飞快记录。 陈韵禾听完,又接连问了学制、课时、扫盲结业的相关情况。 正交谈之间,外面忽然传来一阵喧闹。 一个大娘扯着自家小姑娘的胳膊,脸色难看往屋外拽。 “跟我回家!家里一堆活等着,读什么书!认字能当饭吃?” 小姑娘眼眶通红,使劲挣扎,舍不得离开学堂。 “娘,我想认字。” “想也不行!回去割猪草!”大娘手上力道不轻,硬要把人带走。 在场众人全都看了过去。教员见状连忙上前劝解,大娘却压根听不进去,语气十分强硬。 陈韵禾见状,迈步走上前。 “大娘,能不能借一步说两句话?” 大娘停下拉扯的手,上下打量陈韵禾,带着几分戒备:“同志,这事是我们家里的私事。” “我知道是家事。”陈韵禾语气平缓,没有说教,看向小姑娘,“这孩子很愿意读书,方才上课我看见她学得格外认真。” “认真有啥用,女孩子长大了终归要嫁人。”大娘闷声说道,“家里劳力紧张,多一个人干活,家里才能填饱肚子。” “认字,也不耽误干活。”陈韵禾慢慢说道,“认得字,往后去公社供销社买东西,不会被单据糊弄;往后教自家的弟弟妹妹,也能派上用场。学会算数,算粮食算工分,也不会吃亏。” 旁边向导小杨也跟着帮腔:“婶子,现在上面都提倡妇女识字,学好了,以后还能进大队做记账的活计。” 大娘神色松动几分,低头看向自家女儿泪眼汪汪的模样。 “可家里活实在多……” “学堂可以允许她晚来半个时辰,先干完家里活再过来听课,少上几节课也无妨。”教员顺势接话,“不要求她跟旁人一模一样,能学多少算多少。” 大娘沉默许久,长长吐出一口气,松开拽住小姑娘胳膊的手。 “行吧,那就让她来。但是家里的活,一点都不能偷懒。” 小姑娘眼睛瞬间亮起来,用力点头。 解决完这一桩事,日头已经升到头顶。 几人辞别教员和村民,打算去往旁边另外一个小队继续走访。 山路崎岖,走着走着,天边云层慢慢聚拢,隐隐传来闷闷的雷声。 小杨抬头看天,神色一变:“不好,看样子要下大雨,山里的雨来得急,咱们得抓紧往回赶,不然山路滑,容易出事!” 话音刚落,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砸落下来。 深山下雨 大雨来得猝不及防,狂风卷着雨幕瞬间笼罩了整座山野。 原本细碎的雨点转瞬变成倾盆之势,砸在树叶上噼啪作响,山间土路本就松软,被雨水一冲,立马变得泥泞湿滑,脚踩上去便是一脚烂泥,鞋底沾满厚重的黄泥,步履都变得滞涩。 “快走!前面半山腰有个废弃的护林棚,先去躲躲雨!”向导小杨顶着风雨回头大喊,抬手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率先朝着不远处的山窝处快步跑去。 几人不敢耽搁,纷纷低头护着怀里的笔记本和相机,紧紧跟在后面。山风裹挟着冷雨打在脸上,冰凉刺骨,刚才赶路渗出的热汗瞬间被吹凉,浑身泛起一层寒意。 短短几十米的路,几人的头发、肩头尽数被打湿,裤脚糊满泥水,狼狈不堪。 赶到护林棚下,众人这才松了一口气。 这是一间极其简陋的草木棚,四根木桩支撑着顶部的茅草,四面漏风,勉强能遮挡头顶的大雨。棚子里堆着几捆干枯的柴火,角落落满灰尘枯叶,显然已经废弃许久。 男记者抬手拍掉身上的泥水,喘着粗气苦笑:“这山里的天气真是说变就变,半点预兆都没有,刚才还晴空万里,这下直接成落汤鸡了。” 女同事掏出帕子擦拭脸上雨水,看着外面白茫茫的雨幕,面露担忧:“这雨看着一时半会儿停不了,山路这下彻底没法走了。” 陈韵禾将怀里的笔记本紧紧护着,纸张完好无损,只是袖口湿了大半。她探身望向山外,远处的村落、田地全都被厚重雨雾笼罩,朦朦胧胧看不真切,耳边只剩哗啦啦的雨声和风吹林海的呼啸声。 “只能先在这里避雨,等雨势小了再下山。”她轻声说道,目光无意间扫过棚外的山道。 雨帘之中,隐约有一道单薄的身影正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山下赶,是个年迈的老婆婆,佝偻着脊背,头上顶着一块破旧的塑料布,怀里紧紧搂着一个鼓鼓的布包,步履蹒跚,走得异常艰难。 山路湿滑陡峭,老人年纪大了,脚步虚浮,好几次脚下打滑,都堪堪扶着路边的树干稳住身形,看得人心惊胆战。 “那边有位老人家!”陈韵禾立刻出声。 几人顺着她的目光看去,都看见了风雨中的老人。 小杨连忙出声:“是山脚王家老太,独居在山脚下,平时很少上山,估计是上山采野菜,赶上大雨被困住了。” 话音未落,就见老人脚下猛地一滑,身体踉跄着向后趔趄,怀里的布包瞬间掉落在泥地里,里面的红薯滚落出来,滚得满路都是,沾了厚厚的黄泥。 老人顾不上稳住身体,慌忙弯腰去捡,苍老的手在泥水里胡乱摸索,看着滚落四散的红薯,急得声音都带上了哽咽。 “我的红薯……这是过冬的口粮啊……” 陈韵禾见状,没多想,撑开随身带着的油纸伞,抬脚就冲进雨里。 “韵禾!雨太大了!”女同事连忙喊她。 “没事,我去帮一把。” 冰冷的雨水瞬间打透她的衣袖,泥水溅上裤腿。陈韵禾快步走到老人身边,伸手稳稳扶住摇摇欲坠的老人,温声安抚:“大娘,您别急,慢点,我帮您捡。” 老人抬起满是皱纹的脸,浑浊的眼睛里满是焦急和窘迫,看见穿着干净、气质斯文的陈韵禾,有些局促不安:“同志,不用麻烦你,雨这么大,别弄脏你的衣裳。” “没事的。”陈韵禾摇摇头,弯腰蹲在泥泞里,一点点捡拾散落的红薯。 有的红薯滚进路边水沟,沾满污泥,有的磕破了皮,她全都细心捡起,用袖口简单擦去表面泥浆,一一放回布包里。 小杨和另外两名记者也连忙跑过来帮忙,几人合力,片刻就将所有红薯尽数收好。 陈韵禾扶着老人的胳膊,小心翼翼将她护到护林棚下避雨。 棚下干燥些许,老人这才长长松了口气,连连对着几人道谢:“多谢你们这些好心的同志,不然我这老婆子,今天不仅粮食没了,怕是还要摔在山里。” 陈韵禾递给她一方干净的手帕:“大娘,擦擦脸上的雨水。您这么大年纪,怎么雨天还上山?” 老人接过手帕,局促地擦着脸,叹了口气,话语里满是无奈:“家里存粮不多了,趁着天晴上山挖点野红薯,晒干了留着过冬。谁知道这天变得这么快,半路就下大雨了。” 闲聊之间,陈韵禾才慢慢知晓了老人的境况。 老人今年六十七岁,儿子早些年外出做工意外伤了腿,留在外地养伤,儿媳带着孩子随军陪读,山里的老房子就只剩她一个人守着。 平日里种几分薄田,挖点野菜野粮,勉强糊口度日。 “村里的学堂开班,我其实也想去听听。”老人搓着粗糙的双手,脸上露出些许羞怯和向往,“不图别的,就是想认几个字。儿子寄回来的书信,每次都要麻烦村里识字的人帮忙念,人家忙的时候,我就只能拿着信干看着,一个字都不认得。” “有时候收到汇款单,也得求人帮忙填写,总觉得自己太没用了。” 这话落在几人耳中,众人皆是默然。 他们白天走访,看见的是孩童求学的热忱、中年村民扫盲的勤恳,却从未留意过,山里还有这样年迈的老人,心底依旧藏着一份识字读书的念想。 陈韵禾心头微暖,又有些发酸,笔尖微动,默默将这番话记在笔记本上。 “大娘,现在大队扫盲班不分年纪,只要愿意学,随时都能去。”陈韵禾轻声说道,“教员人很好,不会嫌弃年纪大、学得慢的学员。” 老人苦笑摇头:“我们这把老骨头,眼神不好,记性也差,学了转头就忘,哪比得上娃娃们。再说家里里外外都是活,闲不下,也就只能心里想想罢了。” 雨势渐渐小了下来,瓢泼大雨变成细密雨丝,山间的雾气慢慢散开,远处的山林终于露出清晰轮廓。 山风拂过,带着雨后草木清新的气息,驱散了满身湿冷。 小杨看了看天色:“雨停透了,再不走天就要黑透了,咱们得抓紧下山。” 陈韵禾点点头,转头看向老人:“大娘,我们送您回山脚家吧,山路滑,您自己走不安全。” 走访 老人连忙摆手推辞,几番推脱不下,终究拗不过几人的好意。 一行人放慢脚步,陪着老人缓缓下山。 泥泞的山路格外难行,陈韵禾一路小心搀扶着老人,避开湿滑的陡坡和积水深坑,慢慢往山脚村落走去。 一路闲谈,陈韵禾又听见了许多未曾听闻的山村琐事。 山里人家大多清贫,年轻人大多外出务工、参军,留守的多是老人和妇孺。大家日子虽苦,却个个勤恳踏实,对读书识字、对好日子,始终抱着实打实的期盼。 半个时辰后,平安将老人送到山脚的小院。 老人再三道谢,非要从院里摘几个刚熟的山柿子塞给他们,质朴的热忱让人不忍拒绝。 辞别老人后,几人不敢多做停留,趁着天光未尽,快步赶路返程公社。 等踏回公社驻地时,天边最后一抹晚霞彻底褪去,夜幕沉沉笼罩大地。 奔波整整一日,众人皆是身心疲惫,鞋袜裤腿沾满泥浆,浑身又累又冷。 公社食堂特意留了热饭热菜,一碗热米汤下肚,浑身寒意才慢慢消散。 简单吃过晚饭,同事两人早早回屋歇息,连日翻山赶路,体力早已透支。 陈韵禾却毫无睡意,端着一盏煤油灯,坐在屋前的小石桌旁,翻开笔记本,细细整理今日的采访记录。 白日里学堂孩童的澄澈眼神、中年婶嫂粗糙却认真写字的双手、固执护女的农家大娘、心怀求学念想的年迈老人,一幕幕画面清晰地浮现在眼前。 笔尖在纸上沙沙游走,一字一句,皆是山村最真实的模样。 这里贫瘠、闭塞、条件艰苦,缺书缺纸、缺师资缺物资,还有根深蒂固的老旧观念束缚着人心。 可这里的人,勤恳、坚韧、向阳而生。 哪怕日子清贫,哪怕前路不易,依旧愿意挤出时间读书认字,拼尽全力想要走出愚昧、过上更好的日子。 这质朴又蓬勃的生命力,最是动人。 陈韵禾越写越是心绪翻涌,原本零散的素材,渐渐在心底串联成一篇完整的纪实文稿。 夜深露重,山间晚风微凉,吹动桌上的纸页。 她停下笔,抬眼望向漆黑的夜空,天边挂着一轮浅浅残月,稀疏的星辰若隐若现。 同一轮明月,照着山野乡村,也照着千里之外的京市小院。 不知道林弘安此刻是否歇息了,小院空空荡荡,他一个人会不会太过冷清。 心底泛起浅浅的思念,温柔又绵长。 她拿出白天没来得及寄出的信纸,借着灯火,又添了几行字,细细写下今日走访的所见所感,末尾落笔,轻声叮嘱他按时吃饭、好好歇息。 折好信件,装入信封,小心翼翼收妥,只待明日一早交由邮差寄出。 ……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的京市。 夜色静谧,月光洒满寂静的小院。 林弘安结束了晚间的加班,骑车归来时,夜色已深。 机关近日档案整改工作临近收尾,前日同事恶意造假的遗留问题需要逐一核对清查,连续几日,他都忙到深夜才能归家。 推开院门,依旧是一如既往的安静。 没有往日窗内透出的暖光,没有灶台温热的烟火气,也没有那人温柔的问候声。 短短几日,空旷的小院,总让他觉得少了大半暖意。 他将自行车停稳,抬手揉了揉眉心,褪去一身疲惫。 烧水、简单洗漱,动作利落却透着几分冷清。 往日夜里,他伏案处理工作,屋内总有一盏灯火相伴,有人安静看书,偶尔抬头与他闲话两句,寻常琐碎,却是最安稳的温暖。 如今独守空院,四下寂静,只剩晚风穿庭而过。 他坐在石凳上,指尖夹着一杯温热的白水,抬眼望向天边月色。 翌日清晨,山间的雾气还未散尽,鸡鸣声声此起彼伏。 公社的院子里已经热闹起来,社员扛着农具下地,干部们来回奔走。陈韵禾早早起身,把写好的两封平安信交到乡邮员手里,再三嘱托务必按时寄往京市。 邮差接过信件,笑着应下:“放心,今天的邮包就带走。” 吃过早饭,采访小组便再次出发。昨日那场大雨把山路冲刷得泥泞不堪,不少路段泥土松软,踩上去极易打滑。向导小杨走在最前头,时不时回头提醒众人落脚的位置。 今日的计划,是走访另一个散落在群山褶皱里的小队。这个小队位置更加偏僻,平日里很少有外人过来。 一路翻山越岭,沿途看见不少被雨水冲坏的田埂,村民们正挽着裤腿,顶着微凉的晨风抢修田地。有的妇女背着孩童,手里还攥着锄头,一刻也不肯停歇。 走了将近一个半时辰,才望见山坳里的村落。 这个小队的条件,比昨日的大队还要艰苦。房屋大多是土坯垒成,不少墙面被雨水淋得斑驳脱落。这里也办了扫盲班,只是没有专门的教室,就借了大队的一间储藏屋,墙角堆着杂物,桌椅更加简陋。 教员是个二十出头的姑娘,是县里派下来的知青,独自留在山里任教。见到报社来人,她略显局促,连忙把众人让进屋。 屋子里的学员大多是妇女,白天要下地挣工分,只能趁着清早、傍晚过来识字。书本寥寥无几,一块磨得发亮的青石板,就是大家共用的黑板。 陈韵禾拿出笔记本,一边记录,一边和女教员细细交谈。 “这里最大的难处,不只是缺书本纸笔。”女教员语气沉沉,“不少人家,男人觉得女人读书没用,家里的活计又重,很多妇女就算心里想学,也抽不出时间。还有些人家,家里孩子多,娃娃们要放牛、割草,也很难来上课。” 正说着,屋外传来一阵喧哗。 只见一个中年汉子,怒气冲冲闯了进来,一把拽住自家媳妇的胳膊。 “跟我回家!地里的活还没干完,天天跑过来认字,工分都挣不够,家里喝西北风?” 那妇人手里还攥着半截粉笔,眼眶通红,死死不肯挪步。 山中写信 “我就想学几个字,以后能看懂工分账,不被人糊弄。” “认什么字!女人家认得字有什么用!”汉子嗓门洪亮,语气十分强硬,抬手就要把人往外拖。 屋里正在写字的村民全都停下手里的活,纷纷望过来。 女教员急忙上前劝解,可那汉子性子执拗,半点听不进去。 陈韵禾缓步走上前,没有厉声说教,只是平和开口:“这位同志,能不能听我说两句。” 汉子扭过头,上下打量陈韵禾,带着几分抵触:“你们城里来的,不懂我们山里过日子的难处。” “我懂,山里过日子不容易,工分就是一家的口粮。”陈韵禾语气放缓,“可认字,不是耽误干活。学会算账,记工分、算收成,不会吃亏;家里孩子以后读书,母亲也能教上几句。多认几个字,是给家里添本事,不是白费功夫。” 一旁的小杨也帮着劝说:“现在公社号召扫盲,妇女识字,大队以后记账、记台账,都需要人手,学好了还能给大队干活,挣工分。” 女教员紧跟着补充:“我们可以调整上课时间,早上天不亮就开课,傍晚收工再来,不耽误下地做工。不用强求每天都来,有空就来学,能学多少算多少。” 汉子皱着眉头,脸色依旧难看,低头看了看媳妇满是期盼的眼神,又望向屋里一众埋头写字的妇女,沉默许久。 “真不耽误下地干活?” “绝不耽误。”女教员笃定回话。 汉子长长叹了口气,松开了拽着媳妇的手:“行,那就让她来。但是地里的活,一点不能落下。” 妇人脸上瞬间绽开笑意,连忙点头。 这件事平息下来,屋外的天光已经到了正午。 几人在小队的土屋简单吃了点粗粮午饭,又挨家挨户走访。 陈韵禾走访了几户人家,看见不少家庭的真实困境。有的家里孩子多,口粮紧张;有的老人独居,无人照料;可即便如此,不少人心里依旧揣着读书的念想。她把一户户的情况,细细记在本子上,笔尖不停,把山野间真实的疾苦与期盼,尽数留存。 午后,天空又飘起细碎的云,风带着山间雨后的凉意。 几人准备返程回公社。 下山路上,路过一片河滩。河滩边上,几个半大的孩子正蹲在石头上,拿木炭在石头上歪歪扭扭写着字。没有书本,没有纸笔,就靠着木炭,一遍一遍临摹刚学的生字。 陈韵禾驻足站在一旁,静静看着。 孩子们发觉有人过来,有点害羞,停下手里的木炭,怯生生望着她。 陈韵禾弯下身子,温和地笑:“你们都在学写字吗?” 一个胆大的小男孩点点头:“我们想去扫盲班上课,可是家里要放牛割草,常常赶不上。就自己在石头上写。” 陈韵禾心中一动,从背包里掏出几支备用的粉笔,分给几个孩子。 孩子们接过粉笔,眼睛亮得像星星,小心翼翼攥在手里,舍不得用力。 “谢谢同志!” 看着孩子们欢喜的模样,陈韵禾心里五味杂陈。 这些大山里的孩子,没有优越的条件,却怀揣着最朴素的求学心愿。 一路走回公社,已是暮色沉沉。 回到土屋,同事累得倒头就想歇息。陈韵禾却依旧坐在煤油灯之下,伏案整理采访笔记。 今日所见,比昨日更加触动人心。 大山深处,陈旧的观念依旧顽固,物资匮乏处处可见,可无论男女老少,心底那份想要识字、想要改变生活的念头,从来没有熄灭。 她将白天走访的见闻、群众的难处、扫盲工作遇到的阻碍,一条条梳理清楚,脑海里通讯稿的脉络越来越清晰。 夜深,山风穿过窗缝,呜呜作响。 她又拿出信纸,借着昏黄的煤油灯光,写下今日的经历。写山间泥泞的山路,写扫盲班的种种困境,写那些渴望读书的普通人,末尾依旧不忘叮嘱林弘安,千万顾好自己,不必挂念。 写完封好,明日交由邮差寄出。 京市,小院。 林弘安忙完机关的工作,回到家中。 桌上已经摆上了公社寄来的第一封书信。 他拆开信封,借着屋内的灯光,一字一句读着陈韵禾的字迹。信里写了抵达的情况,写山里的风光,写扫盲班的见闻,字里行间满是热忱,也藏着淡淡的惦念。 读完信,他把信纸仔细折好收进抽屉。 小院安安静静,夜色笼罩。 他走到院中,抬头望向夜空。 山高路远,隔着万水千山。 他知道她正在山野间奔走,迎着风雨,踏遍崎岖山路,为那些普通人记录下心声。 他心里既为她的理想感到欣慰,又免不了牵挂担忧。 他拿起纸笔,提笔写回信。 信中没有过多缠绵的情话,句句都是实在的叮嘱。提醒她山路湿滑务必小心,千万不要逞强,注意添衣保暖,不要劳累过度。又简单和她说京市这边的近况,档案核查的工作已经逐步理顺,家里一切安好,让她安心采访,不必挂念家中。 写好信件,封好。 明日一早,便送往邮局。 月光静静洒落,一边是深山乡村,一边是京城小院。 山水相隔,一纸书信,寄托两地思念。 接下来几日,采访小组接连奔走各个大队小队。 跋山涉水,日晒雨淋,陈韵禾的鞋子沾满泥土,身上也晒得黝黑,可她丝毫没有懈怠。 她走遍了远近的村落,走访教员、走访学员,和老乡们坐在一起拉家常,倾听他们的难处与期盼。 有不少困难,也有许多让人动容的故事。 有妇女白天挣工分,夜里摸黑赶去扫盲班;有老人不顾年纪大,坚持来学认字;也有顽固的旧思想,需要一次次耐心去开导。 日子一天天过去,距离她下乡出差,已经过去了六七天。 这天傍晚,陈韵禾回到公社,刚放下背包,公社干部匆匆过来找她。 “陈同志,京市那边寄来的信件,到了。” 陈韵禾心头一喜,连忙接过信封。 指尖触到熟悉的字迹,心口泛起一阵暖意。 她走到屋角煤油灯旁,拆开信封,细细读着林弘安写来的回信。 信里的文字平实稳重,字里行间全是细致的关切。 读到末尾,一行字映入眼帘: “答辩公示的消息,近日即将公布。盼你采访顺遂,归来之时,万事皆得如愿。” 陈韵禾指尖轻轻抚过信纸,嘴角不自觉扬起浅浅笑意。 归途 窗外的暮色彻底沉落,公社大院里渐渐安静下来,只剩下远处几声犬吠。煤油灯的火苗轻轻晃动,把她的影子投在斑驳的土墙上。 陈韵禾反复把那一句话读了两遍,心底悬了许久的一块石头,好像轻轻落了地。她小心翼翼把信纸折回原样,收进随身的帆布包里,和自己写满见闻的笔记本放在一处。 同事端着一碗热水走过来,笑着打趣:“家里来信了?看你眉眼都柔和不少。” “嗯。”陈韵禾抬眼笑了笑,“通知说答辩结果快要公示了。” “那可是大好事!这一趟下乡结束回去,双喜临门啊。” 她捧着温热的搪瓷水杯,指尖慢慢回暖。一边是报社这篇沉甸甸的乡村扫盲稿件,一边是学业最重要的一次评定,两件压在心上的事,慢慢都要有了着落。 一夜休整。 第二日一早,采访队还有最后一个偏远小队要走完。 清晨收拾行装的时候,公社的干事特意过来叮嘱:“今天这条山路更远,河边那段前几天下过雨,土坡容易滑,你们走路千万当心。我们安排了两个社员跟着护送。” 一行人背上背包、笔记本与相机,再次踏上山道。 这一处村落藏在河谷内侧,沿路要跨过一条浅浅的溪流。清晨溪水上涨,石头表面长满青苔,踩上去格外滑溜。向导在前开路,时不时回身伸手扶一把同行的人。 走到溪流中段时,身后忽然传来一声轻呼。 一同来的男记者脚下一滑,整个人往水边歪过去,怀里抱着的帆布包直接滑落在浅水里,本子和几张冲洗出来的照片全都泡湿了。 “坏了!资料!”他急忙弯腰去捞。 几个人全都停下脚步围上去。陈韵禾蹲下身,看着被溪水浸透的稿纸,字迹已经开始晕开。 “先别着急揉搓,轻轻摊开晾干,尽量抢救一下。” 众人找了一块向阳平整的大石,小心翼翼把湿掉的纸张一张张平铺在石面上,借着山间的风和日光慢慢风干。趁着等待的空档,几人坐在石头上短暂休息。 男记者看着模糊大半的底稿,满脸懊恼:“辛辛苦苦拍的素材,这下损失不少。” “好在照片底片还在包里没沾水,文字笔记我这边大多都有备份。”陈韵禾安慰他,“等回到公社,我们一起重新整理补充,稿子不会耽误。” 等纸张稍稍干透,大家重新收好东西,继续往村子走。 这最后一个小队,扫盲班办得简陋却热闹。一间土坯房,几块刷黑的木板当做黑板,油灯一盏,教员就是村里识字的回乡青年。白天大家下地干活,晚饭过后,大大小小二十多个人挤在这间小屋里面读书写字。 陈韵禾坐在角落,安静记录。 有人念错字音引来一阵善意的哄笑,有人握着炭笔一笔一画费力描摹,粗糙的手掌,紧紧攥着最简单的希望。 走访结束,往回走的时候,夕阳已经斜挂在山头。 一路风尘仆仆赶回公社,这一趟下乡实地采访,才算全部收尾。 晚饭过后,采访小组凑在一起汇总全部素材。厚厚的一摞笔记,数十张照片,几十个真实鲜活的小故事,全部收拢齐全。 “素材足够了,等回到京市,我们就能动笔写完整篇通讯稿。”组长合上本子,看向陈韵禾,“辛苦你了,这一路跑得最认真。” 夜里,陈韵禾坐在灯下,提笔写下给林弘安的第二封回信。 她告诉他,今日走完了最后一个村子,采访全部结束;路上遇到溪水打滑的小插曲,人都平安无事;山里的故事收集完整,只等着回城落笔成文。 她也写下自己心底小小的期待,盼着回城那天,能够一同看见公示的结果。 信纸叠好,封进信封。 隔日清晨,收拾好全部行李。公社帮忙联系好了回城的班车。 老乡们闻讯过来相送,手里捧着晒干的山枣、炒好的南瓜子,硬要塞到他们手里。朴素的告别,沉甸甸的暖意。 汽车缓缓发动,车轮扬起尘土。 陈韵禾靠着车窗望向后方渐渐远去的连绵青山。 这一段山野之行,风餐露宿,山路崎岖,可她收获了远比书本更加鲜活真实的人间百态。 车子一路颠簸,朝着京市的方向驶去。 而京城的小院里,林弘安每日下班回家,都会习惯性望向院门。 他一边处理机关繁杂的档案核查收尾工作,一边默默等候两桩消息——一份报社的纪实稿件定稿,一张学校公示榜上那个熟悉的名字。 长途汽车一路辗转,等车轮稳稳停在京市车站的时候,城市已经染上了暮色。 街边的路灯一盏盏亮起,和山里昏暗煤油灯截然不同,明亮规整。 一行人拎着沉甸甸的行李与采访资料,在车站道别解散。同事各自归家,陈韵禾独自背着帆布包,手里提着布包裹着的笔记文稿,快步朝着家属院的方向走。 远远的,路口那道熟悉挺拔的身影正静静立在树下。 林弘安早早处理完手上的公务,推着自行车过来接她。几日未见,目光落在她晒黑几分的脸上,眼底藏着掩不住的牵挂。 “回来了。”他走上前,伸手接过她沉重的背包。 “嗯,平安回来了。”陈韵禾望着他,一路奔波的疲惫在此刻消散大半。 自行车慢慢穿行在街道晚风里,回到小院。 推开院门,屋里干干净净,灶上温着热水,案板上还摆着新鲜买回来的青菜和肉。 “我估摸着你今天傍晚到家,提前收拾好了屋子。”林弘安把东西放好,“先洗漱歇歇,晚饭我来做。” 陈韵禾简单擦洗完,坐在桌边,把一沓厚厚的采访稿件摊开在桌面上。那些在深山里一字一字记下的故事,一张张保存完好的照片,整整齐齐铺在眼前。 晚饭的排骨汤香气漫满小屋,两个人安安静静吃着饭,随口聊着分开这些日子各自发生的小事。 山里的风雨泥泞,机关里收尾的档案核查,隔着书信说不尽的细碎日常,此刻终于能够当面讲完。 努力终有回报 夜里,陈韵禾坐在灯下整理稿件。 林弘安没有打扰她,只是默默给她添上热水,坐在一旁翻看公文陪着。 接下来两天,陈韵禾整日埋首伏案。 把下乡收集的全部故事串联起来,打磨文字,修改段落,一遍一遍斟酌字句。那些大山里妇女求学的渴望,石头上写字的孩童,油灯下简陋的扫盲课堂,全都落在白纸黑字之间。 稿件最终定稿,她送到报社交给主任审阅。 主任逐字读完,神色满是赞许:“写得很动人,真实接地气,这篇通讯,可以安排刊登。” 稿件尘埃落定,剩下心里最后一件悬着的事——期末答辩评优的公示榜单。 这天上午,陈韵禾特意抽出时间去往师范大学。 林弘安刚好机关上午事务清闲,便陪着她一同过去。 公告栏前已经围了不少学生,三三两两凑在一起看着榜单,低声议论着结果。 两人缓步走上前,目光顺着白纸黑字一行行往下扫。 靠前的位置,清清楚楚印着她的名字。 综合评定优秀,答辩成绩名列前茅,获评校级优秀毕业生。 陈韵禾定定望着那行名字,心口轻轻一颤。一路熬夜苦读,一边兼顾报社工作,远赴乡下奔波采访,所有咬牙坚持的辛苦,此刻全都有了回报。 林弘安侧过头看向她,眼底带着浅浅笑意,低声开口:“如愿了。” 身边路过的同学看见她,纷纷笑着道贺。 “陈韵禾,恭喜啊!又是最好的成绩!” 道谢过后,两人慢慢走出人群,沿着校园的林荫小路散步。秋日阳光穿过枝叶落在地面,斑驳柔和。 “两件大事,全都落定了。”陈韵禾轻轻呼出一口气,眉眼轻松。 “该好好庆祝一顿。”林弘安放慢脚步看向她,“晚上回家,我多做几个你爱吃的菜。” 回到小院的傍晚,炊烟袅袅。 厨房里传来碗筷轻碰的声响,小院安静温暖。 没过两日,报社那边传来消息,那篇乡村扫盲的长篇通讯正式刊发,报纸印好下发。不少机关单位、学校都读到了这篇文章,反响格外热烈。 傍晚林弘安下班带回一份崭新的报纸,递到陈韵禾手中。 油墨清香扑面而来,她亲手写下的文字,整整齐齐印在纸上。 陈韵禾捧着报纸,指尖轻轻抚过版面。 从山野泥泞走到京城灯下,那些普通人微弱却执着的期盼,终于被更多人看见。 林弘安站在她身侧,目光温柔落在她的侧脸:“你做到了。” 陈韵禾低头看着手中的报纸,眼底盛着细碎的光亮。数月来的奔波、熬夜伏案的辛苦、山野间踏遍的崎岖,在这一刻尽数化作踏实的圆满。她不止完成了自己的学业,更替大山里那些渴望识字、不甘平庸的普通人,守住了一份微光。 “只是做了我该做的。”她抬眼看向身侧的林弘安,眉眼弯弯,褪去了往日的紧绷,满是松弛的温柔,“能让更多人看见乡村扫盲的不易,看见老乡们的坚持,这篇稿子,才算有了意义。” 林弘安微微颔首,抬手替她拂去鬓边一缕被风吹乱的碎发,动作轻柔又珍视。 “你的初心,从来没变过。” 晚饭的热气氤氲了整个小屋,四菜一汤皆是她爱吃的口味。简简单单的家常饭菜,却盛满了烟火暖意。两人相对而坐,慢慢吃着饭,闲话家常。 林弘安告知她,机关的档案核查风波已经彻底落幕。之前小周刻意篡改数据、恶意诬陷的旧事,经过层层核查取证,真相大白。对方因作风问题受到了严厉处分,机关里的风气也清朗了不少,往后工作只会愈发顺遂稳妥。 陈韵禾闻言彻底放下心来。先前他从未多提半句委屈,独自扛下所有风波,只在书信里报平安、叮嘱她安心。这份沉稳与担当,始终让她心安。 “总算彻底安稳了。”她轻声感慨。 “往后,你只管奔赴你的前路,余下风雨,我来挡。”林弘安语气平淡,却字字笃定。 隔日一早,陈韵禾刚到报社,就被主任当众表扬。 办公室里所有同事都传阅了那篇爆火的通讯稿,人人眼底满是敬佩。这篇稿件不仅收获了群众的喜爱,更是得到了文教部门的高度认可,特意致电报社予以表彰,夸赞文章真实深刻,为基层扫盲工作起到了极好的宣传推动作用。 主任将一张评优公示单放在她桌上,笑容恳切:“韵禾,你这篇报道立意深远、纪实扎实,贴合民生、直击现实。经报社班子商议,破格给你评定年度优秀稿件,同时,之前和你说的专职记者试用岗位,正式敲定。只要后续例行审核通过,编制即刻落实。” 整个办公室瞬间响起由衷的掌声。 曾经有人暗自觉得她年纪轻、资历浅,不过是在校学生兼职供稿,未必能成大事。可这一篇轰动全城的纪实报道,彻底打破了所有人的偏见。 陈韵禾心中温热,郑重应声:“谢谢主任信任,我一定会好好做好每一次基层纪实报道。” 自此,她正式成为报社文教板块的专职记者。 褪去学生兼职的身份,肩上的责任愈发清晰。她不再是随性供稿的新人,而是扎根基层、记录民生的纪实作者。 几日后,师范大学的毕业手续全面办结,毕业证、优秀毕业生证书悉数到手。 从寒窗苦读的学子,到独当一面的报社记者,她用日复一日的坚持,完成了最漂亮的蜕变。 离校那日,秋阳正好。林弘安特意调了半天假期,陪着她收拾校园的行李。简单的几箱书本、被褥,是她数年青春的沉淀。 走出校门的那一刻,陈韵禾回头望了一眼熟悉的教学楼与林荫道,心中满是不舍,却无遗憾。 “都结束了。”她轻声道。 “是新的开始。”林弘安纠正她,侧身看向她,眼底星光璀璨,“学业圆满,事业落定,往后皆是坦途。” 回到小院,秋日的阳光洒满庭院,温暖和煦。 行李安置妥当,小屋整洁温馨,岁月安然静好。 傍晚时分,陈韵禾坐在院中翻看自己的证书与报纸,林弘安泡上一壶温热的花茶,静静陪在她身旁。 历经泥泞奔波,熬过日夜煎熬,所有的努力都开花结果。 她奔赴理想,笔耕不辍,以文字为炬,照亮平凡众生;他守着烟火,护她周全,替她挡住世间风雨。 山里有了新书 报纸油墨的清香还萦绕在指尖,小院秋阳和煦,安宁无声。 陈韵禾将报纸仔细叠整齐,收进书桌抽屉里。这篇乡村扫盲通讯刊发数日,起初只是报社内部好评、读者自发称赞,谁也没料到,余波会一层层往上传。 这天午后,她正在报社整理新的文教素材,办公室门口忽然来了两名穿着机关制服的干部。 “请问是陈韵禾同志?” 陈韵禾抬头,微微一怔,立刻起身应声:“我是。” 来人是市文教工作组的干事,态度谦和郑重:“我们看过你刊发的基层扫盲纪实报道,内容真实、问题写实,把乡村扫盲的难点、群众的渴求、山区办学的窘迫全都写透了。上级非常重视,特地让我们过来了解详情。” 整个办公室瞬间安静下来,同事们纷纷抬眼看来。 大家只知道这篇稿子火了,却没人想到能惊动市里文教专项工作组。 主任快步迎上来,脸上难掩喜色:“辛苦两位同志专程跑一趟,快里面坐。” 会客间里,两名干事坐定,开门见山。 “市里看完你的报道,掌握了偏远山区扫盲班缺纸笔、缺教材、缺夜校教具的真实情况。之前上面只看报表数据,看不到山里实打实的难处,你的文章,让基层的真实问题摆到了台面上。” 陈韵禾心下恍然。 她当初下笔,从没想过争荣誉、博关注,只是单纯想替大山里那些握不住纸笔、只能用木炭在石头上学字的大人孩子,说一句真话。 “我只是如实记录所见所闻。”她语气平静。 “最难得的就是如实。”干事点头,继续说道,“现在市里决定专项调拨一批助学物资:粉笔、作业本、铅笔、基础识字课本,还有几盏煤油灯、黑板板材,统一下发到你走访过的几个深山小队。” 这句话落下,陈韵禾眼底瞬间亮了。 她脑海里瞬间浮现河滩边那群攥着粉笔、眼神发亮的孩子,浮现夜里摸黑认字的妇女、简陋到极致的土坯扫盲班。 当初她分出去的几支粉笔,是她随身仅有的一点东西。而现在,整批物资要正式送进山里。 干事看着她,诚恳道:“工作组商议决定,想邀请你作为随行记者,再过一趟山,全程跟进物资落地、扫盲班整改回访,后续再出一篇跟踪纪实报道,带动更多乡村重视文教扫盲。” 这是信任,也是实打实的重任。 等于她一篇文章,真真切切为山野换来一寸光明。 陈韵禾没有丝毫犹豫:“我愿意。” 送走机关干部,报社主任格外欣慰。 “韵禾,你这篇稿子,不止写得好,更做得好。记者的本心,就是以笔为力,真真切切帮到底层百姓做事。” 消息传回小院时,已是傍晚。 林弘安下班进门,见她眉眼格外明亮,与往日沉静温婉不同,眼底藏着藏不住的雀跃。 “今天很高兴?”他随手接过她的包。 陈韵禾立刻把市里调拨助学物资、要二次进山回访的消息告诉了他,语气轻快:“我从来没想过,一篇报道,真的能改变一点现状。以后山里的孩子不用再趴在石头上写字,扫盲班也能有正经课本和纸笔了。” 林弘安静静听着,眸底温柔盛满赞许。 他从不惊艳她笔下的文采,只惊艳她始终不变的赤诚。 “你用笔写下人间疾苦,也用笔替他们挣来底气。”他轻声道,“值得去。” 只是这一趟再次下乡,又要离家数日。 陈韵禾看着他,略带一丝歉疚:“刚回城没几天,又要走了。” 林弘安伸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语气稳妥:“工作正事,不用挂心家里。我在家等你回来,这次回来,我们再踏踏实实把婚事定下来。” 他从不说阻拦的话,永远只站在她身后,支持她的理想,包容她的奔赴。 当晚,陈韵禾伏案收拾行囊。 不同于第一次下乡的忐忑生疏,这一次,她心里笃定又滚烫。 她重新翻出当初密密麻麻的走访笔记,标记出几个最困难的小队、最需要物资的扫盲班、那群河滩写字的孩童所在的村落,一条条备注清楚,方便这次精准落地帮扶。 灯下,她笔尖沉稳,字字温柔有力。 林弘安坐在一旁,默默替她整理行李,添上厚一点的秋衣、防潮的布鞋、备用的手电。 “山里秋凉比城里早,夜里风大。”他一边收拾一边叮嘱,“山路熟了也不许逞强,物资搬运有公社社员负责,你只管记录、走访,别累着自己。” “我知道。”陈韵禾抬眼看他,笑意温柔。 一夜安睡。 次日清晨,市里文教工作组统一发车。 陈韵禾随队出发,车子再次驶向连绵青山。 一路山峦叠翠,秋风浩荡。 上次来时,她是记录苦难的旁观者; 这次归来,她是携光而至的赶路人。 车子驶入山区,熟悉的土路、熟悉的河谷、熟悉的村落次第出现。 小队的老乡们听说城里送课本纸笔来了,纷纷走出家门,满脸惊喜。 当一箱箱崭新的作业本、铅笔、粉笔、识字课本、崭新黑板板材从车上搬下来时,村里的大人孩子全都围了上来,眼里满是不敢置信的光亮。 之前被汉子阻拦、一心想学认字算工分的那位妇人,站在人群里,看着崭新的书本,眼眶瞬间红了。 河滩边那群半大孩子,挤在最前面,小手攥得紧紧的,盯着一箱粉笔,眼睛亮得像星星。 工作组干部当众宣布:“这批物资,专项留给村里扫盲班、适龄孩童。以后夜校固定开课,教材统一配齐,不耽误农活,免费识字学文化!” 人群里瞬间响起淳朴又热烈的掌声。 秋风掠过山野,吹开了长久以来闭塞、顽固、蒙昧的浓雾。 陈韵禾站在人群后方,静静看着这一幕,心底百感交集。 笔墨虽轻,可落在人间,便是千斤力量。 她拿起笔,再次记录。 记录物资落地的温暖,记录老乡眼里的光亮,记录大山里正在慢慢发芽、慢慢醒来的希望。 领到新书 工作组的物资全部卸在小队晒谷场,木箱整齐码成一排。闻讯的村民、扫盲班的妇女、村里的孩童,陆续聚拢过来。 公社干事抬手压了压人声,开口喊话:“大家不要挤!今天市里专门送来识字课本、纸笔、黑板,全部免费分给咱们大队扫盲班和村里的孩子!以后夜校照常开课,教具齐全,人人都能踏实学字!” 话音落下,人群里立刻响起细碎的欢呼声。 之前被丈夫阻拦、执意想学认字算工分的那名妇人,往前挪了两步,眼神落在崭新的作业本上,不敢置信。 妇人身旁的汉子看着木箱里整齐的纸笔,神色早已没了当初的强硬,主动开口问向一旁的女教员:“同志,这书本,我们家婆娘也能领?” 女教员笑着应声:“当然能。只要来扫盲班上课,人人都有份。” 汉子挠了挠头,语气诚恳:“之前是我糊涂,总觉得女人家认字没用,耽误干活。现在看着这些东西,我才知道,学字是正经本事。” 他转头看向自家媳妇,声音放软:“你以后好好学,多认点字,家里的工分账,以后就由你管,再也不吃旁人的亏。” 妇人脸上瞬间绽开笑容,用力点头:“我肯定好好学!” 这边妇女们有序登记领物资,另一边,一群半大孩子围着粉笔箱,踮着脚尖张望。 上次在河滩石头上写字的小男孩挤在最前面,盯着木箱里的白粉笔,眼睛一眨不眨。 陈韵禾走上前,轻声开口:“还记得我吗?” 小男孩立刻抬头,咧嘴笑起来:“记得!你上次给我们粉笔的城里同志!” 旁边几个孩子也纷纷应声。 “谢谢同志上次的粉笔!” “我们都舍不得用,一点点写,写了擦,擦了又写。” 陈韵禾指着木箱:“今天给你们带了新的粉笔,还有作业本、铅笔、识字书。” 小男孩连忙摆手:“我们不要多的!上次的粉笔还没用完!” “拿着吧。”陈韵禾道,“以后不用蹲在河滩石头上写字了,扫盲班的教室收拾好了,有黑板,有桌椅,你们放学放牛回来,都可以去屋里写字。” 孩子眼里满是惊喜:“我们也能进教室学?不用赶上课时间也可以吗?” “可以。”陈韵禾点头,“公社和教员都说了,村里孩子白天要放牛割草,不用硬性考勤,有空就能来学,教员随时教你们。” 另一个小女孩小声问:“同志,学认字以后,能干啥呀?” “能看懂书本,能看懂路牌。”陈韵禾温声回答,“以后你们长大了,能走出大山,能自己写字记账,不用再像长辈一样,一辈子睁眼瞎。” 小男孩攥紧拳头,语气认真:“那我一定要好好学!我以后认字了,帮我娘算工分,不让别人糊弄我家!” 一旁的小队队长听见孩子的话,哈哈大笑:“有志气!这都是陈同志的功劳!要不是陈同志下乡写文章,市里根本不知道咱们山里的难处,哪来这么多书本物资!” 陈韵禾连忙开口:“不是我的功劳,是大家愿意学、肯努力。我只是把实话写了出来。” 队长连连摆手:“话可不能这么说!我们山里人嘴笨、不会说,没人替我们发声,再好的念想也出不了大山。是你的笔,给咱们山里人争来了机会。” 这时,女教员抱着一摞课本走过来。 “陈同志,这次真的太谢谢你了。”教员满脸真切,“之前我们就几块破木板、一点木炭,教学太吃力了。现在课本、黑板、粉笔全都配齐,往后教学,终于像样了。” “这是应该的。”陈韵禾道,“扫盲不是一时的事,是长久的事。往后有任何难处,教学缺东西、学员有顾虑,都可以随时上报,我会继续跟进记录。” “放心!我们一定好好教,绝不浪费这些物资!”教员郑重应下。 物资分发有条不紊,家家户户的妇女都领到了属于自己的纸笔课本。 有人拿着本子反复摩挲,有人迫不及待翻开第一页的识字内容,互相小声认字、拼读。 方才那个固执的汉子,拿着两本识字课本递给他媳妇:“拿着,晚上上完工,我陪你去上课。我也跟着认几个字,以后家里算账,咱俩一起看。” 妇人一愣:“你也要学?” “学!”汉子说得干脆,“以前我愚昧,觉得读书没用。现在明白了,学字长本事,是家里的好事。以后我不拦着你,咱们一家人一起进步。” 晒谷场上人声温和,笑语不断。 小男孩拿着崭新的铅笔和本子,跑到陈韵禾面前,仰着脑袋:“同志,我以后学好字,也能像你一样写字帮别人吗?” 陈韵禾低头看着他:“当然可以。只要你肯坚持读书认字,将来想做什么,都能自己说了算。” 孩子重重点头,小小的身影站在暖阳里,格外坚定。 天色擦黑,山里的晚风凉了下来。 土坯扫盲班里,新换上的黑板擦得干干净净,两盏煤油灯悬在房梁,灯火透亮,把整间屋子照得清清楚楚。 女教员抱着新课本走进屋,看着整齐摆好的木桌木凳,转头对身后的陈韵禾笑道:“以前夜里黑乎乎一片,大家凑在一块挤着写字,今天总算像个正经课堂了。” 陈韵禾站在门口:“人都到齐了?” “早就等着了。” 话音刚落,屋外传来一阵细碎的脚步声。 白日下地干活的妇女们,兜里揣着新本子、捏着铅笔,陆续走进教室。先前被丈夫阻拦的那位妇人走在最前面,手里的课本被压得平平整整。 她一进门就笑着开口:“教员,今天我们可都提前来了!有了新书本,我浑身都是劲儿。” 紧随其后的汉子也跟着跨进门,略显局促地搓了搓手:“教员,我能不能也坐这儿旁听?白天听你跟陈同志说了,认字不分男女,不分年纪。” 女教员意外又欣喜:“当然可以!欢迎你来学!” 屋里原本落座的妇女们纷纷转头,笑着打趣。 “哎呦,大兄弟也来读书啦?以前可不是说认字没用嘛!” “这下好了,两口子一起学,回家还能互相教!” 夜校开课了 汉子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以前是我目光短浅,拖了后腿。现在有这么好的条件,我也得跟上,不能再糊涂过日子。” 说话间,白天领了纸笔的几个半大孩子,也背着小小的草编书包跑了进来,安安静静找角落坐好。 胆大的小男孩坐得笔直,举手开口:“教员,我们放学割完草、放完牛,一点活都没落下,专门赶过来上课!” “真棒。”女教员点头,拿起崭新的识字课本,“那我们今晚正式开课,从最简单的字开始学,学好了,就能认工分、算账目、读短句。” 教室里瞬间安静下来。 煤油灯光晃动,笔尖落在纸上的沙沙声,清脆又整齐。 教员站在黑板前,拿着新粉笔,一笔一画写着生字。 “大家看好,这个字,叫‘工’,咱们每天下地挣工分,靠的就是这个字。” 底下众人跟着拼读、临摹。 妇人握着铅笔,动作生疏却格外认真,一笔一画不敢出错。 汉子坐在旁边,看得仔细,低声跟着念:“工,工分的工。” 写了两行,他侧头看向自家媳妇:“你写得比我端正。” 妇人笑:“我之前跟着学过几天,你从头来,慢慢来。” 后排的几个孩子学得最快,写完字就抬头看着黑板,主动提问。 “教员,这个字念什么?” “学完这些字,真的能看懂账本吗?” 女教员耐心解答:“只要你们坚持学,不出两个月,简单的工分账目、日常汉字,全都能看懂。以后大队登记台账、统计收成,你们都能自己核对,再也不会被人糊弄。” 小男孩立刻接话:“那我天天来!我要早点学会,帮村里爷爷奶奶看账!” 教室里响起一片温和的笑声。 中途有村民路过窗外,看见屋里灯火通明,大人小孩低头写字读书,忍不住探头张望。 “这扫盲班,真是越来越像样了。” “多亏陈同志写的文章,不然咱们山里哪有这条件。” “以后咱们山里人,再也不是睁眼瞎了。” 几句议论飘进屋里,没人分心,所有人依旧专注盯着纸面、黑板。 一课结束,夜色已经深透。 女教员合上课本,看向众人:“今天就学到这里,大家回去把生字温习一遍,明天傍晚我们接着开课。” 众人纷纷应声。 “好!明天一定到!” 收拾东西的时候,那名汉子主动拿起媳妇的作业本翻看,一个个辨认生字。 “我记住三个了,明天我带着你复习。” 妇人眉眼温柔:“好啊。” 几孩子围到陈韵禾身前。 “陈同志,你明天还在吗?” “我们明天还能来上课对不对?” 陈韵禾点头:“我明天还在村里,会看着大家上课。你们好好学,坚持下去,一定会越来越好。” “我们肯定坚持!”孩子们齐声应下。 人群陆续散去,脚步轻快,笑语盈盈。 教室里的煤油灯依旧亮着,黑板上的生字清晰工整,崭新的纸笔静静摆在桌上。 女教员走到陈韵禾身边:“真的不一样了。以前总有人抵触、推脱,现在人人主动想学,夜里的课堂,比白天还要热闹。” 陈韵禾看着满室灯火:“这才是扫盲最该有的样子。不是强迫,是人人自愿,人人期盼。” “都是你的功劳。”教员由衷感慨,“你一支笔,点亮了咱们山里一整片夜校的灯。” 陈韵禾轻轻摇头:“是他们自己不肯放弃希望。我只是,把他们的心愿,送到了该看见的人眼前。” 山风穿窗而过,温柔静谧。 次日清晨,天刚蒙蒙亮,山间雾气微凉。 扫盲班的土屋门前,已经有早起的妇人拿着本子等候。看见陈韵禾出来,众人纷纷打招呼。 “陈同志早!” “我们今天来得早,想趁着上工前再认几个字。” 陈韵禾点头应声:“大家不必赶急,循序渐进,日日坚持就好。” 女教员拿着登记本走过来:“我昨晚统计了,如今全队愿意固定上课的,足足四十二人,大人小孩都有,再也没有推脱抵触的了。” “挺好。”陈韵禾道,“扫盲本就是细水长流的事。” 上午,工作组完成全部物资核验、教学对接、后续跟进登记。 队长专程赶来,语气恳切:“陈同志,往后我们大队扫盲班,绝不松懈。有了课本、黑板、纸笔,有正经课堂,我们一定年年坚持,让更多人识上字、明事理、不吃亏。” “我相信你们。”陈韵禾应声,“后续我会定期回访,持续跟进扫盲进度。” 临走前,那群孩子特意跑过来,齐齐站成一排。 小男孩抬头认真道:“陈同志,我们一定会好好读书,不辜负新书本!” “我们以后也会教家里人认字!” 陈韵禾看着他们:“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孩子们齐声应答。 简单道别后,工作组的车子缓缓启动。 村民们站在路边挥手相送,看着车子驶离村落,驶向山道之外。 一路出山,层层青山向后退去。 为期两日的回访助学工作,圆满收尾。 回到京市,已是傍晚。 刚下车出站,就看见熟悉的身影立在路口。 林弘安照旧推着自行车,安静等候。 看见她风尘仆仆却眉眼清亮的模样,他上前接过行李。 “回来了。” “嗯,顺利结束了。”陈韵禾笑答。 归途晚风轻柔,自行车缓缓穿行街道。 到家推开院门,屋里温热干净,饭菜已经温在灶上。 洗手落座,灯光暖亮。 林弘安给她盛好汤,开口问道:“这次进山,一切都落实妥当了?” “都妥当了。”陈韵禾点头,慢慢说道,“物资全部分发到位,夜校正式稳定开课,之前抵触识字的老乡,现在也愿意主动学了。山里的孩子、妇人,都有了踏实学字的地方。” 林弘安看着她:“你心里,应该踏实了。” “很踏实。”陈韵禾应声,“从前只是记录,这次算是真正帮到他们。” 林弘安轻轻颔首:“做事有始有终,心怀赤诚,很难得。” 饭后收拾妥当,小院安静安然。 夜色温柔,星光浅浅。 陈韵禾坐在院中石凳上,看着院里干净整洁的模样。 所有奔波落幕,所有心事落地。 她转头看向身旁的林弘安:“所有工作、回访、稿件,全都收尾了。接下来,就只剩我们的事了。” 林弘安目光落于她眼底,语气安稳笃定: “嗯。诸事落定,从此,可以安心顾家。” 分到新家属楼 隔天一早,陈韵禾按时去往报社交定稿。 主编接过厚厚一叠文稿与采访笔记,翻了几页,抬眼看向她。 “这篇稿子完整详实,前后跟进这么久,难得。” “多亏大队里的老乡愿意实话实说,工作组也配合对接。”陈韵禾回道。 主编把稿件放在桌上:“稿件下周安排刊发,报社这边已经开会讨论,你的试用期结束,正式编制手续很快就能办完。” “谢谢领导。” “不用谢,是你自己跑出来的成绩。后续如果还要回访山区扫盲情况,依旧交给你跟进。” 离开主编办公室,隔壁工位的同事凑了过来。 “恭喜你啊,这下彻底稳住了。” “只是做好分内的工作而已。”陈韵禾笑了笑。 中午下班,她没有在报社食堂吃饭,骑着借来的自行车往军部机关赶。 林弘安刚好结束上午的会议,从办公楼走出来。 看见站在路边的陈韵禾,脚步顿了顿。 “怎么过来了?” “过来跟你说一声,稿件定稿,正式入职的事定下来了。” 林弘安点点头:“中午时间不多,咱们就在机关食堂简单吃一口。” 两人走进食堂,打了两份饭菜,找了靠窗的位置坐下。 “房子的申请表我已经问后勤要了,这周就能填。”林弘安一边扒饭一边开口,“新家属楼户型不小,若是申请成功,咱们不用再挤这间周转小平房。” “申请会不会不容易批?” “资历、职级都符合条件,问题不大。”林弘安看向她,“等分到房子,咱们抽空添置几件实木柜子和桌椅,好好布置一番。” 下午陈韵禾回报社整理配图资料,林弘安继续处理机关的档案事务。 临近傍晚,两人一同回到小院。 刚推开院门,隔壁邻居隔着院墙喊了一声。 “弘安,韵禾,下午林家老爷子派人捎了口信,周末让你们过去家里吃饭。” “知道了,多谢告知。”林弘安应了一句。 关上院门,陈韵禾看向他。 “周末去老宅?” “嗯,估计是想聊聊分房的事,顺便庆祝你工作落定。” 陈韵禾把帆布包放在桌边:“那咱们周末稍微准备一点伴手礼吧。” “好。周六上午我去供销社看看。” 夜里,屋里点着一盏台灯。 陈韵禾坐在桌边整理下乡拍下的照片,林弘安坐在一旁填写住房申请表格。 笔尖划过纸张,安静无声。 “表格都填好了。”林弘安放下钢笔,把纸张叠整齐,“明天上交后勤部门等候审核公示。” 陈韵禾侧过头看了一眼申请表:“要是真能分到新房子,以后家里来客人也方便。” 林弘安抬手揉了揉她的头发:“日子只会越过越安稳。” 转眼到了周末。 两人备好糕点和茶叶,坐车去往林家老宅。 林母早早守在门口等候,一看见他们进门,连忙迎上来。 “可算来了,饭菜都备好了。” 客厅里,林父坐在椅子上翻看报纸,抬了抬目光。 “工作和学业都稳定了?” “嗯,主编已经通知我正式入职。”陈韵禾答道。 林父放下报纸:“弘安在单位踏实本分,你在外做事认真上进,我们也就不再多操心。住房申请若是流程上遇到难处,可以跟家里说一声。” “我们先按正规流程递交材料,不搞特殊。”林弘安开口。 林母端来一杯糖水:“你们有这份心气是好事,踏踏实实凭自己过日子,比什么都强。” 饭桌上,几人闲话家常,没有往日的拘谨与隔阂。 一顿饭吃得温和从容。 辞别林家二老返程的路上,街边的梧桐叶被晚风轻轻吹动。 自行车慢慢往前行驶。 陈韵禾靠在林弘安的后背,轻声开口。 “原来安稳踏实的日子,真的一点点来了。” 林弘安握着车把手,声音平缓沉稳。 “往后余生,皆是安稳日常。” 住房申请递交上去之后,日子依旧按着原本的节奏缓缓往前走。 陈韵禾正式办完报社的入职手续,办公桌固定在了靠窗的位置,抽屉里整齐码放着采访本、钢笔还有山区孩子们写给她的几张歪歪扭扭的字条。主编把扫盲系列报道交给她长期跟进,每隔一段时间,她就整理一封书信寄去大队,问问夜校上课的近况。 这天傍晚林弘安下班回来,手里捏着一张通知条。 “后勤处贴公示了,咱们的住房申请批下来了。” 陈韵禾手里擦碗的动作一顿,转过身看向他:“真批下来了?” “嗯,三楼朝南的户型,两间卧房,还有单独的小厨房。”林弘安把纸条放在桌上,“明天午休我们可以过去看一看房子。” 第二天中午,两人顺着家属楼的楼梯往上走。打开房门,阳光直直从窗面洒进屋里,地面干干净净,墙面刷得平整。 陈韵禾走到窗边往外望,楼下是整齐的小路与一排杨树。 “采光真好。” “以后你在家写稿件看书,光线足够。”林弘安站在她身后,“家具我们不用急着置办,慢慢挑。” 午休时间短暂,简单看过屋子,两人各自赶回岗位上班。 消息很快传到林家。周末回去吃饭时,林母拿出两套保存完好的旧被褥,还有一套结实的木餐具。 “这些都是以前家里备用的,你们搬到新家正好能用,不用额外花钱添置太多东西。” 林父坐在一旁开口:“搬家那天若是人手不够,机关那边我找人搭把手。” “不用麻烦别人,我们自己慢慢收拾就行。”林弘安回道。 往后几日,下班回家两人就一点点整理周转房里的物件。衣物、书本、稿件分类打包,木箱和布包一个个捆扎妥当。邻里听说他们要搬家,有空的大婶还过来帮忙缝补包裹。 搬家这天天气晴朗。 几辆板车把行李运到新家属楼,来回搬送妥当。等到所有东西全部归置完毕,小小的新家终于有了模样。 傍晚时分,陈韵禾擦干净书桌,把那封山里孩子写来的字条压在玻璃板底下。 林弘安端来两碗糖水放在桌上。 “安顿好了。” 回访山里 陈韵禾环视这间属于他们的屋子,轻轻点头:“终于,在京市真正安了一个家。” 窗外落日柔和,晚风轻轻吹开半扇玻璃窗。往后漫长岁月,上班、执笔、归家,平淡安稳,岁岁如常。 搬入新家后的第一个冬天,京市落了一场大雪。 清晨推开窗,楼下的杨树挂满白霜,路面铺着厚厚一层雪。陈韵禾裹着厚棉袄站在窗边,手里端着刚温好的豆浆。林弘安从厨房走出来,把一条围巾搭在她肩上。 “今天报社不忙的话,中午我去接你,咱们去供销社买些年货。” “好。”陈韵禾回头笑了笑,“快过年了,也该给山里的孩子们寄些东西过去。” 吃过早饭,两人各自出门上班。雪天路滑,林弘安推着自行车陪她走到报社门口,才转身往机关方向去。 上午的编辑部里暖气烧得足,陈韵禾坐在靠窗的办公桌前,整理着近期收到的读者来信。其中一封信封边角磨得发毛,落款是山里大队扫盲班的女教员。 她连忙拆开,信纸上字迹工整,写满了这半年夜校的变化——固定上课的学员已经从四十二人增加到六十多人,之前那个阻拦媳妇认字的汉子,如今成了夜校里最积极的学员,还主动帮教员登记考勤、维护黑板;河滩边写字的小男孩已经能独立读完整本简易识字课本,上个月还帮大队会计核对了秋收工分台账。 信的末尾,女教员附了一张孩子们集体写的字条,歪歪扭扭的字挤在一张糙纸上:“陈同志,我们都认字了,谢谢您。” 陈韵禾握着信纸,眼眶微微发热。 旁边的同事凑过来看了一眼,感慨道:“你那篇报道,真改变了一整个村子。” “是他们自己肯学。”陈韵禾把信纸小心折好,收进抽屉里。 中午林弘安准时来接她。两人踩着积雪往供销社走,一路上陈韵禾把信的内容讲给他听。 林弘安安静听完,开口道:“年后如果有假期,我们可以再回去看看。” “好啊。”陈韵禾点头,“我也想亲眼看看他们现在的样子。” 供销社里年货摆得满满当当。两人挑了红纸、糖果、干货,又特意选了一批铅笔、练习本和几本适合孩子读的课外书,准备一并寄去山里。 结账的时候,林弘安又从柜台拿了两盒桂花糕。 “你爱吃的。” 陈韵禾看着他,心里暖融融的。 回到家,两人一起动手写春联。林弘安的字端正有力,陈韵禾在一旁研墨,偶尔伸手替他拂去落在纸上的碎发。红纸黑字,写的是“岁岁平安”“年年有余”。 贴完春联,天已经黑透。窗外雪花还在飘,屋里暖气温热,饭菜的香气弥漫在整个房间。 陈韵禾坐在桌边,看着对面低头给她夹菜的林弘安,忽然开口:“弘安。” “嗯?” “我觉得现在这样,就很好。” 林弘安抬眼看向她,目光温柔而笃定:“以后会更好。” 年夜饭后,两人并肩坐在窗边看雪。远处传来零星的鞭炮声,新的一年就要来了。 陈韵禾靠在他肩上,轻声说:“明年,我们去山里看看孩子们。” “好。”林弘安握住她的手,“去哪都陪着你。” 年后开春,冰雪彻底消融,京市的天气一日暖过一日。 这天晚饭刚收拾妥当,陈韵禾把一封拆开的来信摊在桌面上。 “教员又寄信过来了。” 林弘安擦完手走过来,低头看向信纸:“山里那边情况怎么样?” “夜校一直没停课,上次那个小男孩,已经能独立写简短的短文了。”陈韵禾指尖点在纸上,“信里还说,开春大队打算再加开一堂午后识字班,专门留给年纪偏小的孩子。” 林弘安拉过椅子坐在她身旁:“那咱们之前说好的回访,要不要安排上?” “我正想跟你商量这件事。”陈韵禾抬眼看他,“报社这边给了我三天外勤假期,如果你单位批得出事假,咱们就能过去一趟。” “我明天一早跟领导申请。”林弘安开口,“路程来回耗时间,三天时间刚刚好。” “要是批不下来也没关系,我自己过去就行。” “说好陪着你,不会让你一个人跑山路。” 隔天午休,林弘安回到新家。 “假期批下来了。” “真的?”陈韵禾放下手里的钢笔。 “嗯,工作提前交接妥当,三天时间空出来了。”林弘安说道,“要不要准备一点东西捎过去?” “我想去供销社再买一批本子和铅笔。”陈韵禾盘算着,“还有几块糖果,孩子们看见肯定高兴。” “下班我们一起去挑。” 出发那天清晨,天色清亮。两人收拾好简单的行囊,登上去往郊县的长途汽车。一路辗转抵达公社时,已经是午后。 向导小杨早早就在公社门口等着。 “陈同志,林同志,你们可算来了!” “辛苦你特意过来等我们。”陈韵禾笑着打招呼。 “大伙听说你们要来,昨天夜校下课之后全都盼着呢!” 一行人沿着熟悉的山路往大队走,刚走到村口,就看见一大群人守在晒谷场边。 之前那个汉子最先看见他们,高声喊了一句:“来了来了!陈同志他们过来了!” 一群孩子呼啦啦地围上来。 领头的小男孩仰着脑袋,眼睛亮晶晶的:“陈同志!你真的来看我们了!” “答应过你们,自然要来。”陈韵禾弯下腰。 “我现在可以完整读一篇小故事啦!”小男孩挺了挺胸脯。 “这么厉害?”林弘安开口问道。 “教员夸我学得最快!” 女教员快步从土屋走出来。 “可把你们盼来了。” “打扰你们日常上课了。”陈韵禾说道。 “哪里是打扰,大伙都劲头十足,正好你们亲眼看一看如今的夜校。”教员侧身让出道路,“走,我带你们进屋里瞧瞧。” 推开扫盲班的房门,黑板干干净净,墙上贴着学员们写好的生字习作。屋子里摆得满满当当,大人小孩坐得整整齐齐。 那名妇人看见二人,笑着招手:“陈同志!” “嫂子,最近上课还顺利吗?”陈韵禾走过去。 “顺利得很!”妇人指了指身边的汉子,“你看他,现在每天收工第一件事就是往这边跑,比我还要积极。” 汉子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学认字哪里分什么先后,多学一点总归是好事。” “家里的工分账本,现在你们谁在核对?”林弘安随口问了一句。 “我俩一起看!”汉子笑得朴实,“再也不怕别人算错账了。” 初心不负 几个孩子争先恐后围到桌边,把自己的作业本递过来。 “你快看,这是我昨天写的字!” “教员还给我打了红勾!” 陈韵禾一页页慢慢翻看:“大家进步都太大了。” “都是当初送来的书本纸笔给了我们机会。”教员站在一旁说道。 “机会是留给愿意努力的人。”陈韵禾轻轻摇头,“真正坚持下来的,一直都是你们自己。” 傍晚时分,夕阳落在山间。大队队长端着两碗粗茶走过来。 “今晚留在咱们这边吃晚饭吧,大伙早就备好饭菜了。” “会不会太麻烦大家?”林弘安问道。 “一点不麻烦,都是自家地里种出来的吃食,一点心意。”队长笑着回应。 晚饭过后,夜幕慢慢笼罩山林。夜校照常开课,煤油灯再次点亮这间土屋。笔尖划过纸张沙沙作响,一声声整齐的朗读声飘出窗外,在安静的山野之间轻轻回荡。 离开山村的前一天夜里,陈韵禾靠在院边的石墙上。 “看到现在这幅模样,心里总算彻底踏实了。” 林弘安站在她身侧:“往后只要他们愿意坚持,日子只会越来越好。” “以后每隔一段时间,我都会抽空过来看看。” “不管什么时候过来,我都陪着你。” 晨光微亮的清晨,村民们站在山道边挥手送别。汽车缓缓驶离大山,青山一步步向后退去。 陈韵禾靠在林弘安肩头,目光望向窗外辽阔的原野。 前路漫长,初心不改,身边之人始终相伴,岁岁皆是安稳光景。 长途汽车缓缓驶出盘山土路,窗外的青山绿意层层叠叠向后褪去。 陈韵禾微微侧着头,靠在林弘安肩头,眉眼温柔松弛。 “这次回来,我心里彻底落地了。” 林弘安抬手轻轻拢了拢她被风吹乱的鬓发,声音低沉安稳: “亲眼看见他们变好,你的心血就不算白费。” “是啊。”陈韵禾轻声感叹,“最难得的不是有人帮扶,是他们自己愿意向上,不肯认命。” 林弘安看着窗外掠过的田野村落,淡淡开口: “人只要肯往前走,日子早晚能翻盘。你帮他们点亮了第一盏灯。” 陈韵禾笑了笑:“只是搭了把手而已,路都是他们自己一步步走出来的。” 一路闲谈,车马颠簸,等两人踏回京市城区,已是暮色垂落。 新家小院安静整洁,推开院门,暖意扑面而来。褪去一路风尘,简单收拾洗漱过后,两人坐在院中纳凉。 晚风温柔,星光细碎。 陈韵禾忽然想起什么,转头看向他: “弘安,你说咱们以后的日子,会不会一直这样安稳?” 林弘安侧眸望她,眼底盛满柔和笃定: “会。” 他顿了顿,缓缓补充: “你事业稳步向上,我岗位安稳踏实。无风波,无牵绊,往后只剩岁岁平安。” 陈韵禾心里软软的,轻轻点头: “我以前总觉得,安稳是最难求的东西。” “现在有我在,不难。”林弘安语气沉稳。 日子果真如他所言,一日比一日安稳踏实。 回到报社后没多久,陈韵禾那篇山区扫盲纪实回访稿正式刊发。 稿件一经登报,反响极好。 报社办公室里,主编特意把她叫到办公室。 “韵禾,你这篇回访报道写得极好,真实、接地气、有温度。” 主编笑着看着她,“你长期跟进的山区扫盲系列,已经成了咱们报社的标杆稿件。” 陈韵禾谦逊应声:“都是基层群众真实的变化,我只是如实记录。” 主编点头赞许: “接下来省里要做一次乡村文教普及专项宣传,报社决定,全权交给你主笔跟进。后续会有更多下乡走访、纪实采访的机会。” 陈韵禾眼睛微微一亮:“谢谢领导信任,我一定好好完成。” 走出主编办公室,同事纷纷笑着恭喜她。 “韵禾,你这下真的彻底站稳脚跟了!” “以后可是咱们报社的主力采编了!” 陈韵禾一一笑着道谢,心底平静踏实。 傍晚林弘安下班回家,听闻消息,眼底笑意温柔: “恭喜陈记者,再进一步。” 陈韵禾给他倒了杯温水,笑着说: “也不算高升,只是能做更多实事了。” “这才是你最想要的。”林弘安看着她,“你向来喜欢踏实做事,不慕虚名。” 夜里台灯暖亮,小院静谧。 陈韵禾坐在桌前整理新的采访大纲,林弘安坐在一旁翻看机关文件,互不打扰,却处处温馨安稳。 过了许久,陈韵禾放下钢笔,伸了个轻缓的懒腰。 “弘安。” “嗯?” “以后我会经常下乡走访,说不定还要常常出差。”她抬头看他,“会不会太折腾?” 林弘安放下手里的文件,目光温柔: “你做的是有意义的事,我都支持。” 他认真补充: “你出差,我守家。你归来,我接你。无论多远,我都等你。” 简简单单一句话,温柔得让人心里发烫。 陈韵禾弯起眉眼,轻声道:“有你在,我做什么都踏实。” 转眼入夏,京市草木葱茏,枝叶繁茂。 报社给陈韵禾安排的文教专项工作正式启动,她开始规律性下乡走访各地乡村学堂、基层扫盲点,记录民生变化,撰写纪实报道。 每一次走访,她都会特意绕路去一趟大山大队。 有时停留半日,有时住上一晚。 夜校的灯火,一年比一年明亮。 曾经目不识丁的村民,大多能看懂账本、读懂通知; 曾经只会歪歪扭扭写字的孩童,一个个长高、懂事,捧着书本认真求学。 每次看见陈韵禾来,全村老小都是满心欢喜。 那名曾经固执的汉子,每次都带着自家种的新鲜瓜果等候: “陈同志,多亏了你,我们现在再也不是睁眼瞎,日子越过越透亮!” 妇人笑着附和: “现在村里谁家做账、看通知,都不用求人,真好!” 领头的小男孩已经长高不少,读书愈发用功,每次看见她,都会恭恭敬敬递上自己最新的作业。 “陈同志,我以后想读书考学,走出大山,像你一样帮更多人!” 陈韵禾看着眼底有光的孩子,心底满是欣慰: “好好学,你一定可以。” 小家圆满 入夏之后,京市连日晴朗。 晚风拂过家属楼窗外的杨树叶,沙沙轻响。 晚饭收拾干净,小院里摆着两张竹椅,一壶凉茶温凉适口。 陈韵禾擦着手从厨房出来,挨着林弘安坐下,眼底带着浅浅笑意。 她沉默片刻,转头看向身边的人,轻声开口:“弘安,你有没有觉得,我们安稳太久了?” 林弘安抬眸看她,指尖自然握住她微凉的手:“安稳不好?” “不是不好。”陈韵禾摇摇头,眉眼温柔,“是太安稳了。工作稳了、房子稳了、日子稳了……好像什么都落地了。” 林弘安看着她:“所以?” 陈韵禾脸颊微热,低头轻轻道:“所以……是不是还差一点圆满。” 林弘安心头一动,瞬间听懂她的言外之意,声音放得更柔:“你想好了?” “嗯。”陈韵禾抬眼望他,目光认真,“以前忙着学业、稿子、下乡、收尾工作,总觉得时机不对。现在所有事都尘埃落定了。” 她轻声问:“我们要不要,添个孩子?” 林弘安指尖微顿,眼底瞬间盛起温柔的光。 他从没想逼她,也从不会催她,一切只随她心意。 “你不怕辛苦?”他低声问,“你报社现在正是重点培养阶段,专项报道刚铺开,很忙。” 陈韵禾笑了笑:“再忙也是分内工作,能调节。可我们的日子,是一辈子的。” “我不想再等了。”她看着他,语气柔软却坚定,“奔波的日子我们熬完了,吃苦的日子也过去了。现在有家、有安稳、有你,刚刚好。” 林弘安掌心收紧,将她的手牢牢裹住:“只要你愿意,我随时都可以。” 陈韵禾心头一暖:“你不担心影响你机关晋升?” 林弘安淡淡一笑:“晋升是工作,你和家,是余生。孰轻孰重,我分得清。” 他侧头看她:“你若怀身,家里所有事我来扛。做饭、洗衣、收拾、接送,我全包。你只管安心休息、好好养身体。” 陈韵禾被他说得眉眼弯弯:“那你会不会太累?你上班也不轻松。” “累也值得。”林弘安语气笃定,“我盼这一天,盼很久了。只是从前你太奔波,我舍不得让你受累。” 夜色温柔,星光落在两人肩头。 陈韵禾轻声道:“那我们就顺其自然,好好备孕。” “好。”林弘安应声。 没过几日,周末两人照常回林家老宅吃饭。 林母看着如今气色温润、眉眼舒展的儿媳,越看越喜欢,饭桌上忍不住开口试探。 “韵禾,弘安。你们两个现在日子彻底稳当了,工作也都踏实了,有没有想过……往后再添一口人?” 陈韵禾耳尖微红,坦然点头:“妈,我们正打算呢。” 这话一出,林母眼睛瞬间亮了。 “真的?” “嗯。”林弘安接过话,沉稳开口,“我们商量好了,往后好好调养身体,顺其自然。” 林母笑得合不拢嘴,连忙给陈韵禾夹菜:“好好好!这就对了!你们年轻、身子底子好,现在日子又安稳,正是最好的时候。” 林父放下筷子,神色温和:“顺其自然就好,不用有压力。工作不用拼命逞强,家里有我们。” 陈韵禾笑着应声:“谢谢爸妈。” 林母絮絮叮嘱:“往后下乡出差能推就推,别太累。稿子慢慢写,身体最重要。想吃什么、缺什么,随时跟家里说。” “我记着的。”陈韵禾乖乖应下。 饭后,二老特意拉着两人说话。 林母小声道:“以前你们苦,我们也不多催,怕给你们添负担。如今不一样了,房子宽敞、工作体面、日子红火,是该圆满了。” 林弘安道:“我们明白。” 离开老宅的路上,晚风清凉。 自行车缓缓行驶在林荫道上,陈韵禾坐在后座,轻轻靠着林弘安的后背。 “爸妈好开心。”她轻声说。 “他们盼了很久。”林弘安回道,“但一直尊重你的节奏。” 陈韵禾轻声感慨:“以前我总觉得,安稳是最大的奢望。现在才知道,安稳之后,还有圆满。” 林弘安握着车把,声音温柔绵长: “风雨我们一起扛过,清贫我们一起熬过。往后余生,只剩家和圆满。” 回到新家,夜色已深。 洗漱完毕,屋内灯火暖柔。 陈韵禾坐在床边,看着干净整洁的小家,轻声开口:“弘安。” “我在。”林弘安坐到她身边。 “我突然很知足。”她抬头看他,“我从落魄孤女、满身风霜,走到现在,有家、有爱人、有事业、有安稳的余生。” 林弘安抬手轻轻抚过她的发丝: “以后只会更好。” “我们守着小家,好好生活,静待来日圆满。” 窗外月色静好,人间烟火安然。 入秋的京市,天高气爽,家属楼院里的杨树落了一地浅黄碎叶。 这段时日,陈韵禾刻意放缓了工作节奏。 报社知道她要调养身体,寻常短途采访尽量不安排她,长途下乡更是一概免去。她只留在编辑部整理文稿、撰写专项报道,作息规律,身心安稳。 林弘安更是把家里大小琐事全部包揽。 每日早出晚归,晨起熬粥、傍晚做饭,院里晾晒、屋里打扫,从不让她沾半点冷水重活。 这天清晨。 陈韵禾醒来时,心口隐隐发闷,胃里泛着一丝浅淡的反胃。 她起初只当是秋燥受凉,没放在心上,洗漱完照常准备上班。 林弘安端着温热的小米粥从厨房出来,一眼就看出她脸色不太对劲。 “怎么脸色发白?”他快步走过来,伸手轻轻覆在她额头,“不热,没受凉。” 陈韵禾抿了抿唇,轻声道:“就是有点反胃,晨起不太舒服。” 林弘安眉头微蹙:“昨晚着凉了?” “没有,睡得很沉。”陈韵禾摇摇头,自己也有些疑惑,“就是这几天总犯困,容易累,胃口也比以前挑剔些。” 这话一出,林弘安动作骤然一顿。 他抬眼看向她,眼底带着一丝不敢笃定的谨慎:“多久了?” “四五天了吧。”陈韵禾回想了一下,“起初我以为是报社赶稿累的,没在意。” 林弘安放下碗筷,语气认真:“今天别去上班了。” “啊?”陈韵禾愣了下,“手里还有稿子没整理完呢。” “稿子不急。”林弘安看着她,眼神温柔又郑重,“身体第一,我去报社帮你请假,下午带你去卫生院看看。” 陈韵禾被他严肃的模样逗笑:“哪有那么娇气,说不定就是秋乏。” 怀孕了 林弘安却半点不松口:“不怕一万,就怕万一。我们既然在备孕,半点马虎都不能有。” 他态度笃定,陈韵禾只好点头:“好,听你的。” 午后。 林弘安特意跟机关请了半天假,骑着自行车,载着陈韵禾去往街道卫生院。 老大夫是常年坐诊的老手,问诊细致,片刻后抬眼看向两人,眉眼带笑。 “恭喜啊,小两口,怀上了,刚满一月,月份还浅。” 短短一句话,落在两人耳里。 诊室瞬间安静下来。 陈韵禾整个人怔住,指尖微微发僵,眼底一瞬间涌上细碎的暖意与惊喜。 她抬头看向身旁的林弘安。 林弘安素来沉稳克制的人,此刻肩背微僵,眼底翻涌着从未有过的动容与欣喜,声音都轻了几分:“大夫,确定吗?” “错不了。”老大夫笑着点头,“脉象稳稳当当,就是初孕迹象。好好调养,别劳累,心态放平。” 从卫生院出来,秋日阳光温温柔柔洒在身上。 陈韵禾坐在自行车后座,轻轻环住他的腰,声音又轻又软:“弘安,我们有宝宝了。” 林弘安脚下的动作慢下来,放缓车速,声音低沉沙哑,带着压不住的温柔: “嗯,我们有宝宝了。” 他一路慢慢骑,稳稳当当,生怕颠到她半分。 回到新家,关好院门。 林弘安第一时间转身扶住她,小心翼翼把她护到竹椅上坐下,蹲在她身前,抬手轻轻覆在她尚且平坦的小腹上。 他抬眼望着她,眼底温柔得快要溢出来:“辛苦你了。” 陈韵禾笑着摇头:“不辛苦,我很高兴。” “之前总觉得圆满还差一步。”她低头看着他,眉眼柔软,“现在,真的圆满了。” 林弘安握紧她的手,字字郑重:“往后我更仔细照顾你,家里所有事我全包,你只管安心养胎。” 傍晚,两人收拾妥当,买了糕点水果,骑车去往老宅报喜。 刚进院门,林母看见两人的神色,心里先有了数,笑着迎上来:“今天看着气色不一样,是不是有好消息?” 陈韵禾脸颊微红,轻轻点头:“妈,您猜对了,我们怀上了。” “哎哟!”林母瞬间喜得眉眼全开,连忙上前扶住她,“快坐快坐!可算盼来了!” 屋里的林父闻声走出,脸上也露出难得的笑意:“当真?” “嗯,刚从卫生院回来,大夫确认了。”林弘安应声。 林母一边给她剥瓜子,一边絮絮叮嘱: “以后千万别累着,稿子能少写就少写,下乡采访彻底推了!咱家不缺你那点工资,不缺那点名气。” 陈韵禾乖乖应着:“我知道,我都推干净了。” “寒凉的、辛苦的、费眼费神的,一律不碰。”林母认真道,“想吃什么跟妈说,我天天给你送。” 林父也开口:“工作不用逞强,孕期安稳最重要。机关这边我也帮你打招呼,弘安往后尽量不加班,多顾家。” 林弘安点头:“我明白,我会安排好。” 一家人围坐小院,秋风和煦,笑语盈盈。 林母看着温柔恬静的儿媳,满心宽慰: “你们一路不容易,吃过苦、受过难,现在终于安家、立业、有后,往后全是好日子。” 陈韵禾心底暖暖的,轻声道:“是啊,现在什么都有了。” 林弘安坐在她身侧,握着她的手,目光笃定安稳: “以后,我护你们母子一生安稳,岁岁无忧。 隔天一早,天刚擦亮。 厨房里传来轻微的碗筷响动。 陈韵禾睡得浅,迷迷糊糊睁开眼,披着薄衫走出卧房。 林弘安正弯腰往砂锅里添温水,回头看见她,立刻轻声制止:“怎么起来了?再睡半个时辰。” “醒了就睡不着了。”陈韵禾走过去,看着灶台,“你煮什么呢?” “小米山药粥,温养胃,不反酸。”林弘安盖上锅盖,伸手替她拢好衣襟,“你这几天晨起反胃,不能吃硬的、油的。” 陈韵禾笑:“你比大夫记得还清楚。” “关乎你和孩子,我不敢忘。”林弘安语气认真,“今早我提前去机关报备,把所有晚间加班、外勤台账全部移交了。以后我准时下班。” 陈韵禾抬头看他:“会不会影响你工作?” “不会。本职工作做好即可,没必要无谓耗时间。”林弘安道,“家里现在优先度最高。” 早饭摆上桌,两碟清淡小菜,一碗软糯粥水。 陈韵禾拿着筷子,随口说道:“我今天去报社,跟主编说一声怀孕的事。” 林弘安点头:“我陪你去。” “不用啦,又不是大事。” “我送你到门口。”林弘安语气不容拒绝,“你现在月份浅,走路不能急。” 吃完早饭,收拾碗筷全被林弘安包揽。 陈韵禾站在旁边看着:“以前我还会洗碗扫地,现在我什么都不让干了。” 林弘安擦着碗,侧头看她:“等生完,你想干什么再干什么。这一年,你只负责休息。” 抵达报社,刚进编辑部,同事就笑着打招呼。 “韵禾今天气色真好,看着温润不少。” 陈韵禾笑着应声:“是吗?可能最近休息得规律。” 她径直走进主编办公室。 主编抬头:“今天来得挺早,这周的文教纪实初稿整理好了?” “整理好了。”陈韵禾把文稿递过去,犹豫了一下,轻声开口,“主编,我还有件事跟您报备一下。” “你说。” “我怀孕了,刚一个多月。” 主编一愣,随即脸上露出真诚的笑意:“那可是大喜事!恭喜你啊韵禾!” 他放下笔,很干脆开口:“这样,你手里所有下乡走访、外勤采访,全部停掉。” 陈韵禾连忙道:“主编,我办公室工作完全不耽误,不用全部停。” “听话。”主编摆摆手,态度温和却坚决,“外勤奔波、山路颠簸,绝对不行。你现在是特殊时期。” 他接着安排:“以后你只做文案整理、稿件审核、室内撰稿。加班一律不许,下午到点就走,家里要紧。” “谢谢主编体谅。” “你这两年为报社跑的新闻、立的功,大家都看在眼里。”主编笑道,“该给你的优待,肯定有。好好养身体,工作不急。” 走出办公室,隔壁工位的同事凑过来小声问:“是不是有好消息?我看主编对你格外宽松。” 陈韵禾没藏着,笑着点头:“嗯,怀孕了。” 编辑部瞬间一片恭喜声。 “太好了!你和林同志终于盼到了!” “以后可不能熬夜赶稿了,身体第一!” 孕期日常 “外勤我帮你顶,你安心坐办公室写稿就行!” 陈韵禾心里暖得很:“麻烦大家了。” 一上午,她只安安稳稳校对文稿、整理素材,没人催进度,没人派杂活。 中午下班刚走出报社大门,就看见林弘安推着自行车站在路边。 陈韵禾快步走过去:“你怎么来了?今天这么早?” “提前把上午的报表核对完了。”林弘安接过她的帆布包,“怕你食堂吃的油腻,带你回家吃。” 路上,陈韵禾跟他说着报社的事。 “主编特别照顾,把我所有外勤都停了,只留室内撰稿。” 林弘安点头:“本该如此。” “同事也都特别好,主动帮我分担工作。” 林弘安侧头看她:“你待人真诚,别人自然待你宽厚。” 回到家,桌上已经摆好温热的午饭。 两素一汤,清淡适口,一点不油腻。 陈韵禾坐下吃饭,忽然想起什么:“对了,下周周末要不要回老宅跟爸妈细说一声?上次只简单说了怀孕。” “要回。”林弘安给她舀了一勺清汤,“我妈这两天肯定惦记着,回去让她安心。” 果然,周末刚踏进老宅院门。 林母就迎上来,一手扶着她胳膊:“慢点走,别慌。” 落座后,林母拿着一本泛黄的旧册子,放到桌上。 “这是我当年怀弘安的时候记下的食谱,哪些能吃、哪些忌口、每个月该养什么,都写得清清楚楚。” 陈韵禾伸手接过:“妈,还留着这个呢?” “当然留着!都是经验。”林母认真道,“头三个月最娇气,不能累、不能气、不能贪凉。你报社工作费眼,记得每隔半个时辰就歇歇。” 陈韵禾乖乖点头:“我记着的,现在不加班,也不出外勤。” 林父坐在一旁,缓缓开口:“工作不用争先进,不用赶进度。你现在的首要任务,是养好自己和孩子。” 林弘安接话:“我都安排好了,家里、工作,不会让她累着。” 林母看着两人,笑得欣慰:“你们两个稳稳妥妥、互相体谅,比什么都强。” 午饭席间,林母不停给她夹菜。 “多喝汤,补气血。” “这个青菜嫩,不刺激胃,多吃点。” “少吃米饭,多吃杂粮,孩子长得结实。” 陈韵禾一边吃一边应:“好,我都听妈的。” 饭后,几人坐在院里乘凉。 林母小声叮嘱:“晚上别熬夜看稿子,灯光伤眼,心神也耗。弘安,你夜里多看着点她。” “我知道。”林弘安应声,“她现在晚上看完稿,我都会催她早点休息。” 陈韵禾笑着打趣:“我现在家里地位最高,谁都管着我。” 林母嗔她一眼:“该管!你这是家里的大宝贝。” 晚风轻轻吹过小院,安静又温柔。 工作顺心,家人疼爱,良人相伴,腹中又有新的小期盼。 陈韵禾侧头看着身边的林弘安,轻声开口: “弘安,现在的日子,真的一点遗憾都没有了。” 林弘安握住她的手,声音温柔笃定: “以后,只会越来越圆满。” 入秋之后的日子,过得安静又妥帖。 陈韵禾彻底适应了孕期的节奏,每日朝九晚五,准时上班、准点归家。 报社编辑部的氛围依旧宽松温暖,没人给她压任务,遇上需要跑腿、加班的活,同事全都主动包揽。 这天下午,临近下班。 旁边的女同事一边收拾稿子,一边转头跟她闲聊: “韵禾,今天气色比前阵子好多了,是不是养得特别舒服?” 陈韵禾笑着点头:“嗯,作息规律,家里也不用我操心。” “那可不,林同志把你照顾得无微不至,我们都看羡慕了。”同事打趣道,“你现在就安心养胎,稿子我们能帮校对的都帮你弄好。” “总麻烦你们,我都不好意思了。”陈韵禾轻声道。 “有什么不好意思的!”同事摆摆手,“你之前下乡跑遍大山,给咱们报社挣了多少荣誉,现在该我们照顾你了。” 正说着,主编路过工位,随口叮嘱: “韵禾,下周市里的文稿研讨会,别人去就行,你不用参与。安心在家休养,不用赶进度。” 陈韵禾抬头应声:“谢谢主编,我都听安排。” “好好养身体,比什么都重要。”主编温和道。 下班铃声一响,陈韵禾准时收拾东西,拎着帆布包走出报社。 刚到路口,就看见林弘安的自行车稳稳停在老地方。 她快步走过去。 林弘安立刻下车,伸手接过她的包,目光扫过她的脸色:“今天累不累?有没有反胃?” “一点都没有。”陈韵禾坐上后座,轻轻靠住他,“今天特别舒服,同事都帮我分担工作,一点都不忙。” 林弘安稳稳蹬车,低声道:“本来就不该让你忙。” “大家都太好了。”陈韵禾小声感慨。 “你待人真诚,平日里处处帮衬别人,人家自然记你的好。”林弘安语气安稳。 回到家属楼小院,林弘安先扶她落座,转身就进了厨房。 不多时,两碗清甜的银耳羹端上桌。 陈韵禾看着瓷碗,笑着问:“今天怎么煮银耳了?” “秋燥,你孕期容易口干。”林弘安坐在她对面,“我问妈学的方子,润燥养身。” “你还特意问妈了?” “嗯。”林弘安点头,“你最近不爱吃甜腻的,我少放了糖,刚好适口。” 陈韵禾小口喝着羹汤,心里暖得不行:“你也太细致了。” “应该的。”林弘安看着她,“以后每天我都换着花样做,杂粮、汤品、小菜,都按孕期食谱来。” 晚饭简单清淡,吃完林弘安照旧包揽所有家务。 陈韵禾想帮忙擦桌子,刚伸手就被他拦住。 “坐着别动。”林弘安语气温柔却坚决。 “我就擦个桌子,不费劲的。”陈韵禾哭笑不得。 “半点活都不许碰。”他收好碗筷,“医生说前三个月最关键,稳妥为主。” 陈韵禾只好乖乖收手:“那我只能坐着享福了。” “本来就是。”林弘安低头洗碗,淡淡应声,“我的妻子孩子,我来护着。” 夜里台灯亮着暖光。 陈韵禾坐在桌边慢悠悠校对一篇短稿,速度不快,松弛自在。 林弘安坐在一旁整理机关台账,时不时抬眼看看她。 新邻居 看她揉了揉眼睛,他立刻放下笔:“别写了,费眼。” “还差一点点就校对完了。”陈韵禾抬头。 “剩下我帮你收拾。”林弘安走过来合上她的文稿,“孕期不能久盯灯火,伤神。” 陈韵禾无奈一笑:“你现在比我自己还紧张。” “紧张点好,不出错。”他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早点躺床休息。” 没过几日周末,两人照旧回老宅。 一进门,林母就拉着陈韵禾细细打量:“气色越来越好了,是不是胃口开了?” “嗯,现在不反胃了,吃饭很香。”陈韵禾答道。 “那就好。”林母笑着拉她坐下,端出一碟晒干的坚果,“我特意给你炒的,没有放盐,孕期吃补脑子。” 林父坐在一旁开口:“弘安,机关那边要是忙不过来,不用事事亲力亲为,家里优先。” “我分得清轻重。”林弘安应声,“工作提前做完,绝不耽误家里。” 林母一边给陈韵禾剥坚果,一边细细叮嘱: “再过段时间天冷了,早晚别出门吹风。报社下班别拖沓,准时回家。夜里别久坐看稿,伤气血。” “我都记着呢妈。”陈韵禾乖乖应下。 “想吃什么随时让弘安来拿,家里鸡鸭、杂粮、干货都备着。”林母满眼疼爱,“你们年轻不会调养,有爸妈在,不用你们操心。” 午饭席间,满满一桌子清淡适口的饭菜,全是特意为她准备的。 陈韵禾看着贴心的一家人,轻声道:“爸妈,总麻烦你们,我都不好意思了。” “傻孩子。”林母笑了,“一家人哪有麻烦之说,你们日子安稳、平平安安,我们就知足。” 返程的路上,晚风微凉。 陈韵禾靠在林弘安后背,轻声开口: “弘安,我从来没想过,我能有这么安稳温暖的日子。” 陈韵禾怀孕满四月,腰身悄悄显了一点弧度,不细看并不明显,整个人却愈发温润恬静。 日子依旧过得规律安稳。 清晨林弘安照旧早起做饭,收拾妥当推着车送她去报社。连日的精心调养下,她早已摆脱初期反胃嗜睡的不适,胃口安稳,气色通透。 这天早上,两人刚走到家属楼院门口,就看见楼下空院停着两辆板车,堆着木箱被褥,不少邻里正搭手帮忙搬家。 隔壁单元空了大半年的屋子,终于来人入住了。 一位穿着干净碎花褂子、看着三十出头的女人,正笑着跟邻里道谢,眉眼看着热情,却透着几分爱打听的精明。 院里大娘随口搭话:“新搬来的?在哪个单位上班啊?” 女人笑着应声:“我男人机关里的,我在家带孩子、做点零活。以后就住这院里,各位邻居多多照顾。” 说话间,女人目光一转,落在陈韵禾身上,上下扫了两眼,立刻笑着凑过来。 “这位同志看着面生,也是这院的家属吧?看着气色真好,是怀孕了?” 陈韵禾礼貌点头:“嗯,四个多月了。” “哎哟,真好!”女人笑得格外热络,“年纪轻轻就有福气,丈夫又是机关干部,自己还在报社上班,真是样样圆满。” 林弘安不动声色往前半步,轻轻护了陈韵禾一下,淡淡颔首:“我们先上班了。” 说完便扶着车把,带着陈韵禾离开。 走远些,陈韵禾小声道:“这新邻居,倒是挺热情的。” 林弘安语气清淡:“过于热情,多半爱闲话。你往后少搭话,不必事事回应。” “我知道。”陈韵禾笑着靠了靠他后背,“我不爱掺和邻里是非。” 本以为只是普通邻里照面,谁料风波,悄然埋下。 一连几日,新搬来的张桂兰总爱在院里晒太阳、唠闲话,专挑来往的机关家属打听各家底细、工作待遇、家里情况。 这天傍晚,陈韵禾下班回家,刚进院子,就被张桂兰拉住。 “韵禾同志,下班啦?” “嗯,刚回来。”陈韵禾礼貌应声。 张桂兰盯着她微微隆起的小腹,笑着问道:“怀孕四个多月,怎么看着一点不显怀?你平时是不是太拼工作了?” 陈韵禾温和解释:“个人体质不一样,大夫说孩子发育很稳。” “是吗?”张桂兰语气带着几分刻意,“可我听人说,女人怀身子就得彻底在家养着,哪还能天天坐办公室写稿子?报社再体面,终究费神费眼,万一累着孩子可不划算。” 陈韵禾淡淡道:“我现在只做轻松的室内工作,不加班、不外勤,不累的。” “话是这么说。”张桂兰压低声音,故作好心,“可女人怀孩子是一辈子的事!你现在年轻不懂,太要强不是好事。我还听院里人说,你当初能进报社、能拿专项主笔,全是下乡拼命跑出来的?” 陈韵禾眉眼微敛,没接话。 张桂兰越说越起劲: “你看啊,弘安同志前途那么稳,待遇也好,家里根本不缺你那点工资。你何苦怀着孕还要争事业、抢风头?万一耽误了养胎,旁人背地里还要说你贪心要强、不顾家呢!” 这话听得刺耳,带着十足的嚼舌根意味。 陈韵禾心底平静,语气依旧温和却坚定:“嫂子,我做的是正经工作,记录民生、宣传文教,不是争风头。我喜欢我的工作,也能平衡好家庭,不用旁人操心。” 说完,她微微颔首,径直往自家小楼走。 张桂兰看着她的背影,撇了撇嘴,转头就跟旁边唠嗑的大娘小声嘀咕: “你看,我说两句实话还不爱听。年轻姑娘就是太好强,怀了孕还舍不得放下工作,真是不懂安稳。” 这些闲话,陈韵禾没放在心上。 可院里流言碎语,传得最快。 不过两日,几句阴阳怪气的话,就悄悄变了味。 有人私下议论:“陈记者太要强了,怀着孕还不肯顾家。” 有人猜测:“怕是想趁着孕期多攒资历,生怕位置被人顶替。” 这些细碎的话,慢慢飘到了报社。 下午编辑部休息,两个年轻同事小声闲谈,没注意陈韵禾就在旁边整理稿件。 “院里邻居说,韵禾姐怀着孕还硬撑上班,是不是太拼了?” “我也听说了,说她事业心太重,不顾身子。” 陈韵禾指尖一顿,心底轻轻一叹。 她从不争不抢、事事低调,只是好好做事、好好生活,没想到也会招来无端闲话。 她没上前辩解,依旧安静整理文稿。 傍晚林弘安准时来接她,一眼就看出她眉眼淡淡的,少了往日的松弛笑意。 骑车路上,他低声询问:“今天不开心?” 陈韵禾犹豫片刻,轻声道:“院里新搬来的邻居,爱说闲话。这两天有人议论我怀孕还上班,太要强、不顾家。报社这边也有人听到风声了。” 林弘安车速缓缓放慢,语气沉了几分: “谁传的?” 流言四起 “就是隔壁新搬来的张嫂子。”陈韵禾轻声道,“也不算大事,就是听着有点不舒服。我只是正常上班,好好做事,怎么就成贪心要强了。” 林弘安沉默片刻,声音沉稳又护短: “你不用管旁人怎么说。” “你兢兢业业做事、本本分分生活,不偷不抢、不攀不比,凭自己本事立足,何来要强贪心之说?” 陈韵禾抬头看着他的背影:“可闲话听着难听。” “难听就不听。”林弘安语气笃定,“日子是自己过的,不是过给旁人看的。” “你喜欢写稿、喜欢做文教宣传,做得踏实、做得有意义,这就够了。” 陈韵禾心头一暖:“你不觉得我怀着孕还上班,太折腾吗?” 林弘安立刻应声: “我从没有过这种想法。” “我娶你,是让你随心生活,不是让你围着灶台孩子打转、丢掉自己。” “你想做事,我全力支持;你想休息,我养你安稳。从来没有对错,也无需旁人置喙。” 简简单单几句话,瞬间抚平了她所有委屈。 回到家,林弘安停好车,扶她坐下,又给她倒了温水,耐心开口: “以后院里那个姓张的,你少接触。” “她不是真心关心你,是爱嚼是非、搬弄口舌。” 陈韵禾点头:“我知道,以后我不搭话就是了。” 林弘安看着她,认真道:“报社那边你也不用放在心上。你工作态度、工作成果,主编和老同事都看在眼里,几句闲话动摇不了什么。” “嗯。”陈韵禾弯起眉眼,“有你这么说,我就不往心里去了。” 晚饭依旧清淡适口。 饭后收拾妥当,夜色安静温柔。 陈韵禾靠在林弘安肩头,轻声道:“以前总觉得,日子安稳了就什么烦恼都没有了。” 林弘安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安稳不代表无风无浪,只是我们可以从容面对所有小事。” “几句闲话而已,掀不起风浪。” 陈韵禾抬头看他:“那万一以后还有人乱说话呢?” 林弘安眼神温柔又坚定: “无论谁说话、说什么话,我永远站你这边。” 家属楼院里,晚风凉爽,不少人家都搬着小板凳出来纳凉说话。 张桂兰抱着自家小闺女,特意凑在人最多的地方唠嗑,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一圈人听得清清楚楚。 “我是真心替韵禾同志担心。” “女人怀身子最金贵,哪有四个多月还天天坐办公室盯稿子的?” 旁边大娘随口接话:“韵禾工作稳当,也不加班,应该没事。” 张桂兰立刻摇头,故作叹气: “大姐你不懂,文字工作最耗心神!我听说她那文教专项是省里重点,压力大得很!” “弘安同志在机关前途多好,家里根本不缺她那点工资,她就是太要强、太好面子。” “万一累得胎相不稳,到时候遭罪的还不是她自己?我们做邻居的看着都替她捏把汗。” 几句话拐着弯,句句都在暗讽陈韵禾事业心重、不顾身子、不知知足。 恰好陈韵禾提着菜篮从外面回来,几步路,听得一清二楚。 她脚步顿了顿,没上前争辩,只安静站在一旁。 旁边有明理的大娘看不下去,轻声打圆场: “人家年轻人有自己的追求,工作踏实稳重,从来没耽误家里,挺好的。” 张桂兰不依不饶,笑得阴阳怪气: “好什么好?女人成家了,首要就是顾家生孩子!你看我,自从嫁人就好好在家带娃,从不争那些虚名。” “女人太能干,男人都压不住,家里早晚要出矛盾。” 这话刚落,一道沉稳的男声从院门口传来。 “哦?照你这么说,女人踏实工作、为国做事,反倒有错了?” 林弘安停好自行车,大步走进院里,自然而然走到陈韵禾身侧。 全院瞬间安静。 张桂兰脸色微微一僵,勉强笑着: “弘安同志,我这不是关心你媳妇嘛,随口唠两句家常。” 林弘安神色平静,语气却字字清晰,不卑不亢: “关心?” “关心是劝人舒心度日,不是背后曲解是非、搬弄口舌。” 张桂兰连忙摆手: “你看你,我也是好心!我就是觉得韵禾太拼了,怀着孕该在家静养。” 林弘安看着她,淡淡开口: “我爱人在报社做文教宣传,记录基层民生,推广乡村教育,是正经工作、体面工作。” “不偷不抢、不贪不占,凭自己本事立身,哪里有错?” 张桂兰被问得哑口无言,硬着头皮狡辩: “我不是说有错,我是说女人怀孕就该以家为重!” “以家为重,不代表要丢掉自我、困在家里。”林弘安语气沉稳有力,“我支持她工作,尊重她事业,是我们夫妻之间的事,不劳外人费心。” 院里邻里静静听着,没人再帮张桂兰搭话。 张桂兰脸上挂不住,声音拔高些许: “我也是为你们好!院里多少人都在议论,说你媳妇太要强,一点不争不柔!” “别人怎么想,我管不着。”林弘安转头看向身边的陈韵禾,眼神瞬间柔和,随即转回张桂兰,语气再度沉下来,“我信她、护她,就够了。” “以后院里闲话,还请嫂子少说几句。” “我们夫妻安稳度日,不求旁人夸赞,但也不接受无端曲解。” 张桂兰被堵得满脸尴尬,脸上青一阵白一阵,嘴里支支吾吾说不出话。 正巧这时,林家二老提着袋子从外面回来,刚进院门就听见了尾声。 林母当即上前,语气温和却带着气场: “桂兰媳妇,我们韵禾哪里做得不好,让你天天挂在嘴边念叨?” 张桂兰连忙转头赔笑: “阿姨,没有,我就是闲聊两句。” “闲聊?”林母笑意淡了,“闲聊不该踩别人、议人长短。” “我儿媳进报社以来,年年评优、篇篇精品,下乡吃苦从不抱怨,做人谦和低调,院里谁不夸一句稳重?” “她怀着孕,主动推了所有外勤奔波,只做室内轻松文稿,作息规律、按时休养,大夫次次检查都说胎相极稳。” “这些你不知道,也不去了解,张口就乱评乱议,这是闲聊?” 一席话说得有理有据。 围观邻里纷纷点头。 “原来是这么回事,人家分寸拿捏得刚刚好。” “难怪气色那么好,一点不像累着的样子。” 林父站在一旁,缓缓开口: “年轻人有事业、有担当,是好事。” 不惹事不怕事 院里人渐渐散去,再无人乱传闲话。 风波落定,小院恢复安静。 陈韵禾抬眼看向身边的公婆和爱人,轻声开口: “爸,妈,弘安,麻烦你们为我出头了。” 林母笑着拉过她的手,语气温柔: “傻孩子,自家媳妇,自家不护着谁护着?” “你本本分分过日子、踏踏实实做事,凭什么受外人闲气?” 林父点头: “别怕闲话,好好工作、好好养胎,家里永远是你后盾。” 林弘安握住她另一只手,声音低柔: “以后再有人乱议论,不用你开口,我来解决。” 陈韵禾眉眼舒展,笑得温柔: “有你们在,我什么都不怕。” 林弘安看着她: “本来就是。” “国家培养人才,不是让女子成家就闭门居家、荒废所学。” “合理工作、安稳生活,互不耽误,值得赞许,不该被闲话苛责。” 张桂兰彻底抬不起头,抱着孩子局促不已。 林母最后开口收尾,语气干脆: “以后大家各过各的安稳日子,邻里和睦靠真心,不是靠嘴碎。” “谁家日子都不容易,别总盯着别人家常说事。” 张桂兰讪讪点头:“是我嘴碎了,以后不说了。” 说完,抱着孩子匆匆回了屋,再也不敢多言一句。 往日聚在一块东家长西家短的那群妇人,再看见陈韵禾进出,大多客客气气打招呼,没人再拿她上班怀孕的事嚼舌根。张桂兰出门碰见人,也只是低头快步走过,再也不凑人堆里搬弄是非。 这天中午,陈韵禾午休完从报社下班,刚走出大门,就看见林弘安等在老地方。 “今天怎么又过来接?机关中午不休息吗?” “手里的活提前处理完了。”林弘安把自行车支稳,“妈早上叮嘱,让中午回家里吃饭,她炖了鸡汤。” “又炖鸡汤?上个星期才喝过。”陈韵禾跨上后座。 “她说你最近写稿费脑子,得补一补。”林弘安蹬起车子,“对了,早上街道办的同志去我们科室走访,顺带提起院里的事。” 陈韵禾身子微微一倾:“提起什么?” “就是邻里纠纷那桩。”林弘安语气平淡,“张桂兰前几日跟别的住户诉苦,说我们一家人当众为难她。街道的人过来了解情况,我把当晚院里旁人的所见所闻如实说了一遍。” “那会不会把事情闹大?” “不会。”林弘安摇头,“街道只是上门做思想劝导,批评她不要随意散播流言,没有记过处分,只是口头告诫。以后她再肆意议论街坊,就会记入邻里考察记录。” 陈韵禾叹了口气:“其实我也不想把关系搞得太僵,大家住在一个院子,低头不见抬头见。” “道理是这个道理,但一味退让换不来尊重。”林弘安缓了缓车速,“不把话说透,她总觉得随便嚼几句闲话不用承担任何后果。” 回到家中,一推开门,鸡汤醇厚的香气扑面而来。 林母正守在灶台边,看见两人回来,连忙擦了擦手。 “回来了,快洗手上桌,汤刚盛出来。” 饭桌上,林父放下手里的报纸。 “报社那边工作还顺不顺利?手上那个文教专项稿子压力大不大?” “挺顺利的,主编知道月份大了,不催赶进度,只让我慢慢打磨。”陈韵禾拿起汤匙,抿了一口鸡汤,“就是手里还堆着一部分山区扫盲班的回访素材,想整理成系列报道。” 林父点点头:“写这类稿子很有意义,不过记住一条,量力而行。” “我记着呢,外勤采访全部推掉,只在办公室整理材料。” 林母夹了一块鸡肉放进陈韵禾碗里。 “写稿子归写稿子,可别坐到半夜。晚上到点就放下纸笔,熬夜伤身子,对肚子里孩子也不好。” “妈,我现在基本不熬夜了。”陈韵禾笑,“弘安每天到点就催我熄灯休息。” 林弘安接话:“白天抓紧时间,不必非要耗在夜里赶工。” 正说着,院门外传来轻轻的叩门声。 林母起身出去开门,门外站的正是张桂兰。她手里拎着一小篮自家腌的萝卜干,神色局促。 “阿姨,我过来道个歉。之前是我嘴碎,说了不该说的话,给你们一家添不痛快了。这是我自己腌的小菜,一点心意。” 林母没有立刻接篮子,语气平和。 “知道错就好,邻里之间,不求走得多亲近,只求互不非议,安分过日子。” 张桂兰低着头:“我往后一定管住嘴巴。韵禾同志呢,我想跟她当面说一句对不住。” 陈韵禾听见声音,从屋里走出来。 “张嫂子,东西你拿回去。道歉我收下,东西不必。” 张桂兰攥紧手里的竹篮:“那怎么行,是我对不住你,乱揣测你的生活。” “过去的事翻篇就好。”陈韵禾语气平静,“你有你的过日子方式,我有我的活法,互相尊重,就够了。” “我记住了。”张桂兰神色讪讪,把萝卜干硬放在门槛边,没再多逗留,转身匆匆离开。 林母看着门槛上的篮子,没有去拿。 “这人,道理听得进去,就是面子上过不去。” 林弘安走到门边,提起篮子,直接放到院门口的公用石台上。 “放在那里,谁想吃谁拿,我们不必收下。接受道歉不等于要交好。” 晚饭过后,夜色渐浓。 房间里亮起一盏台灯,陈韵禾坐在桌边翻看山区寄过来的信件,一笔一划摘抄有用的素材。 林弘安端来一杯温白水放在桌边。 “到点了,不要再写了。” “就再看两封,看完这几封就停。”陈韵禾头也没抬。 林弘安伸手,轻轻合上笔记本。 “工作做不完,身体只有一副。” 陈韵禾抬眼望着他,忍不住笑出声:“你现在比主编管得还严。” “主编只管稿件质量,我管你和孩子。”林弘安伸手扶着她的胳膊,把人从椅子上扶起来,“走,洗漱休息。” 晚风穿过窗棂,吹得桌上信纸轻轻翻动。 那些来自山野的字句,那些家属院的细碎风波,都化作平凡日子里的一部分,慢慢沉淀下来。 产检顺利 一夜好眠,晨起天光清亮,透过玻璃窗洒进屋里,暖融融的驱散了晨间微凉。 陈韵禾醒来时,身侧的位置已经微凉,林弘安早已起身收拾妥当。 她揉了揉眼睛坐起身,小腹微微隆起,四个多月的身孕安稳妥帖,没有半点不适。经过这段时间的静养调理,加上心态愈发平和,她气色越来越好,眉眼间尽是温柔温润的模样。 刚穿好衣服走出卧房,就听见客厅里林弘安低沉的声音。 “今天周三,我提前跟单位报备了半天假,上午陪韵禾去妇幼院产检。” 是林弘安在跟林父林母叮嘱。 林母正端着热腾腾的早饭上桌,闻言连连点头:“应该的,孕期产检一次都不能落。吃完早饭你们慢慢去,路上骑车稳一点,不用着急。” 自打上次家属院的闲话风波彻底平息后,林家上下更是把陈韵禾的身体放在第一位,事事细致周到,半点不肯马虎。 陈韵禾笑着走过去:“不用特意请假的,我自己可以去,报社今天上午也没紧急工作。” 林弘安回头看她,眼神温柔坚定:“不行。别的事你能自己来,产检必须我陪着。” 从确定怀孕开始,每一次检查,他从未缺席。于他而言,这不只是一项例行检查,是陪着爱人、陪着孩子,见证每一段安稳成长的过程。 早饭简单清淡,小米粥、水煮蛋配着爽口小菜。林母特意给她煮了补血的红枣,细细剥好壳放在她碗里。 “最近胃口怎么样?有没有反胃嗜睡的情况?”林母关切询问。 “都挺好的,吃得香睡得稳,一点难受的反应都没有。”陈韵禾小口喝着粥,眼底满是暖意。 从前总听人说孕期难熬,可她怀胎至今,被一家人妥帖呵护,无灾无难,安稳顺遂。 饭后,林弘安细心帮她戴好薄外套,扶着她慢慢走出家门,推出自行车,稳稳扶着车座让她坐好,才轻脚蹬车,慢悠悠朝着妇幼院的方向去。 初夏的晨风拂面,清爽宜人,路边的梧桐树叶层层叠叠,绿意盎然。街道上行人步履从容,处处是安稳平和的市井烟火。 到了妇幼院,排队、挂号、检查,林弘安全程贴身陪着,缴费、拿单、排队,所有琐事尽数包揽,不让她多走一步路、多费一点心神。 产检的医生是院里经验最丰富的老医师,仔细检查过后,笑着看向两人:“胎相特别稳,孩子发育得很好,大小标准,孕妈身体也调理得极佳,气血充足,比很多年轻姑娘的底子都好。” “平时作息规律、心态平和,对孩子是最好的滋养,继续保持就好。” 听到这话,陈韵禾彻底放下心来,眉眼弯弯满是笑意。 林弘安紧绷的下颌也彻底放松,对着医生郑重道谢,眼底是藏不住的踏实与欢喜。 走出诊疗室,他低头看着身边的人,声音温柔缱绻:“我说过,你一向做得很好。” 旁人无端的揣测与非议,从来都是无稽之谈。她自律、从容、通透,既能守好家庭,也能守住自己的热爱。 两人取完产检报告单,慢悠悠骑车返程。 路过报社门口时,陈韵禾随口说道:“正好回单位一趟,手里那篇乡村扫盲专项稿,今天应该能最终定稿。” “我陪你上去。”林弘安停稳车子。 报社办公室里一派忙碌有序的景象。 主编见到陈韵禾过来,第一时间拿起桌上打磨好的稿件,脸上满是赞许:“韵禾,你这组山区扫盲系列稿,彻底定稿了。通篇朴实真挚、细节饱满,把基层扫盲工作的不易和意义都写透了。” “省里宣传办专门看过初稿,点名表扬了,说这篇稿子接地气、有温度,贴合民生,是难得的好文稿,会安排重点版面刊发。” 办公室里几个老同事也纷纷笑着道贺。 “早就知道你这篇稿子能成,你下乡走访攒了那么多一手素材,字字都是真心。” “怀着孕还能静下心打磨出精品,真是难得。” 陈韵禾接过稿件,心里暖意融融:“谢谢主编,谢谢大家。都是大家帮忙提点,我只是如实记录而已。” 她这大半个月,避开所有奔波外勤,安安静静坐在办公室,整理走访素材、打磨文字,一字一句推敲修改,没有敷衍应付,没有浮躁懈怠,终是交出了一份圆满的答卷。 主编看着站在一旁身姿挺拔、气质沉稳的林弘安,笑着打趣:“林同志好福气,娶了我们报社最踏实能干的笔杆子。” 林弘安目光落在身侧的陈韵禾身上,眼底温柔尽数倾泻,语气坦荡真诚:“是我有幸,得她相伴。” 不张扬、不炫耀,却字字皆是珍视。 简单几句话,听得办公室众人纷纷会心一笑。 离开报社时已近正午,日光明媚,暖意正好。 回去的路上,陈韵禾靠在自行车后座,轻轻揽着林弘安的腰,脸颊贴着他干净的衣衫,轻声道:“原来认真做事,终是会被看见的。” 那些旁人眼里的“要强”,不过是她对生活、对热爱的一份坚守。 “本来就是。”林弘安慢悠悠蹬着车,风声裹挟着他温柔的嗓音,“你的努力、你的善良、你的价值,不用向任何人证明。” “我、爸妈、你的领导同事,所有真心待你的人,都看得清清楚楚。” 回到家属院,院里依旧安宁和睦。 偶尔遇见邻里,大家都是温和打招呼,再也无人私下议论半句。张桂兰出门遇见他们夫妇,更是远远避开,安分守己过着自己的日子,再不敢多嘴多舌。 昔日细碎的流言风波,早已彻底烟消云散。 午后家里格外安静,林母早早备好了清甜的水果,放在桌上。 一家人坐在院子里的树荫下纳凉,闲话家常。 林父看着手里的报纸,缓缓开口:“你那篇扫盲报道要是刊发出来,对基层文教工作是很好的宣传,能让更多人关注乡村教育,很有意义。” 陈韵禾轻轻抚摸着自己的小腹,眉眼温柔:“我就想把最真实的基层样子写出来,让更多人看见普通人的努力。” 林母笑着拍了拍她的手:“好好做你的事,好好养胎,咱们家不求大富大贵,只求你平安顺遂,孩子健健康康。” 林弘安坐在她身侧,伸手轻轻覆在她的手背上,掌心温热有力,稳稳护住她的手,也护住她所有的安稳与热爱。 晚风轻轻拂过树梢,带走夏日燥热,留下满院温柔静谧。 平凡岁月从无轰轰烈烈的盛大,却有着细水长流的安稳。 曾有细碎风波扰人心绪,可所幸,她从不是孤身一人。 有爱人为她撑腰,有公婆为她兜底,有热爱支撑前行。 使绊子 安稳日子没过几日,一场看不见的暗波,悄无声息缠上了陈韵禾。 周五下午,报社内部临时开会。 原本主编当众许诺,将由陈韵禾主笔的《山区扫盲纪实》系列,作为本月重点头版稿件推送,甚至要推荐参加全省文教新闻评优。 陈韵禾心里踏实,连日来耐心校对全文,连配图、导语、收尾批注全部整理妥当,只等周一定稿送审。 她辛辛苦苦攒下的一手素材、下乡笔录、村民口述记录,全整整齐齐锁在自己办公桌抽屉里。 她本以为板上钉钉的事,绝不会出岔子。 谁也没想到,变数藏在暗处。 周五散会后,办公室人走得七七八八,只剩新来不久的女干事李曼丽,假意留下来整理卫生。 李曼丽比陈韵禾年轻两岁,刚调入报社半年,一直不显山不露水,平时嘴甜乖巧,逢人就笑。 可她心里,早就嫉妒疯了。 同样是年轻女干事,陈韵禾文笔稳、稿件质量高、年年评优,就连怀孕休养期间,手里的重点专项都没断过,深得主编器重。 反观她自己,写稿平平、毫无亮点,始终混在边缘,眼看着评优名额、重点版面次次轮不到自己。 这次全省文教评优名额稀缺,整个报社只有一个推荐资格。 她盯这名额太久了。 趁着办公室无人,李曼丽目光落在陈韵禾未完全锁死的抽屉上。 下午陈韵禾走得急,产检报告单随手塞在桌面,抽屉扣上却没卡死,留了一条细缝。 里面,正是那叠厚厚一沓、标注着省级专项·待定稿的扫盲系列原稿。 李曼丽心跳骤然加速,左右快速扫视一圈,确认楼道安静,立刻伸手拉开抽屉。 纸张厚实、字迹工整,密密麻麻全是一手走访记录、数据统计、村民真实案例。 整篇稿子立意新颖、落点宏大,细节真实得无可挑剔,是她熬断笔杆也写不出的深度好文。 看着看着,她眼底生出贪婪。 ——若是这篇稿子署我的名? ——若是这次评优,变成我的机会? 一念贪私,害人害己。 李曼丽迅速拿出空白稿纸,借着夕阳余光,飞快抄写关键段落、核心案例、文章框架,连标题微调、分段逻辑全部照搬。 她不敢直接拿走原稿,怕被查痕迹,只连夜复刻、稍作语序改动、换了几个普通措辞,硬生生把陈韵禾的心血,改成了自己的新作。 当晚,她抢先一步,将改头换面的稿件,私下单独发给了副主编。 并且刻意私聊一句: “领导,这是我近期独立调研撰写的乡村文教纪实,打磨很久,希望能争取这次省评名额。韵禾姐孕期辛苦,我想着多分担一点工作。” 一句话,卖惨、懂事、谦让、主动担责,姿态做足。 副主编平时不直接对接基层文稿,只看成品质量。 点开稿件一看,立意深刻、内容扎实、格局极高,当即眼前一亮。 完全没细究出处,只当是新人进步神速,连连夸赞。 周六全天,报社领导层私下传阅李曼丽版本的稿件,一致好评。 等到周一早上陈韵禾正常上班,一切早已悄然变天。 她一进办公室,就感觉气氛不对劲。 同事看她的眼神微妙,有人低声议论,有人欲言又止。 陈韵禾心里微微一沉,却没多想,照常拿出原稿,准备提交终审。 直到主编走进办公室,第一句话就让她浑身冰凉。 “韵禾,扫盲系列稿,暂时不用你的版本了。” 陈韵禾动作一顿:“主编?为什么?稿件我已经全部定稿校对好了。” 主编神色复杂,略带无奈: “今早领导层开会定了,这次参评省优的稿件,定为李曼丽的《乡村文教普及纪实》。主题相近、角度贴合,领导层觉得新人敢拼,值得培养。” 陈韵禾瞬间怔住。 主题相近?角度贴合? 这根本就是一模一样的核心内容! 她几乎是立刻反应过来——自己的稿子,被抄了。 她压下心头骤起的火气,尽量稳住语气: “主编,能不能让我看一下李曼丽同志的稿件?我的稿子写了整整一个月,所有素材、走访记录、村民案例,全部是我实地跟进得来。” 主编犹豫片刻,让人把稿件复印件递过来。 只扫了两段,陈韵禾心底彻底发冷。 框架、案例、数据、甚至几段村民原话,一字不差。 仅仅是调换了语序、删减了部分细腻描写、换了标题,就变成了别人的作品。 最可笑的是,文中刻意删掉了几处她亲身下乡吃苦、深夜整理素材的真实细节,通篇变得空洞规整,看着“更官方”。 李曼丽站在一旁,故作无辜,甚至带着歉意看向她: “韵禾姐,真不好意思。我不知道你也写了同主题稿件,早知道我就不写了。可能是近期大家都在跟进文教专项,所以撞题材了吧?” 轻飘飘一句撞题材,想把偷窃心血一笔带过。 办公室所有人静静看着,没人说话。 大家心里隐约有数,却没人敢当众挑破。 李曼丽背靠副主编,又是新人,谁都不愿得罪人惹麻烦。 主编看着两份高度相似的稿件,也陷入为难。 事情已经上报领导层,名额已定,口头不好轻易推翻。 他只能无奈安抚陈韵禾: “韵禾,我知道你付出多。但现在结果已定,评优名额只有一个。你孕期特殊,这次就让新人试试,下次优先考虑你,行吗?” 一句“下次优先”,轻飘飘抹掉她一个月的日夜打磨。 陈韵禾心口发堵,却依旧保持冷静。 她不吵不闹,只平静开口: “主编,题材可撞,独家素材、私人走访笔录、特定村庄案例,不可能撞。” “这篇稿子的核心内容,全部出自我的一手调研。我这里有全程手写底稿、下乡登记记录、村民签字访谈表、日期标注。” “我不抢虚名,但我的劳动成果,不能被人无声拿走。” 她语气温和,却字字坚定,没有半分退让。 刚正说完,办公室门口,一道挺拔沉稳的身影缓步走来。 林弘安一身干净军绿色衬衫,身姿端正,眉眼淡淡,却自带慑人的气场。 他早上顺路送她上班,见她迟迟没下来,索性上楼看看。 刚到门口,句句入耳。 李曼丽看见林弘安,心头猛地一慌,下意识后退半步。 谁都知道,林弘安护妻,从来不容半点委屈。 林弘安目光淡淡扫过桌上两份相似稿件,最后落在脸色发白的李曼丽身上,声音不高,却极具压迫感。 “撞题材可以。” “撞全部独家案例、撞私人走访记录,未免太巧。” “报社评优选先,看的是真才实学,不是谁抢先递稿、谁会装懂事,就能颠倒黑白。” 他转头看向主编,语气有礼、却立场分明: “主编,我相信报社不会埋没踏实做事的人,更不会纵容窃取他人成果的风气。” “真相可以查,底稿、日期、走访凭证,全部可对。” 风波,彻底摆上台面。 原本暗戳戳、想无声吞掉她成果的算计,此刻被彻底撕开伪装。 抄袭抢功 办公室瞬间鸦雀无声。 看来,这“上面”交待得还很细。而且这船上似乎还真有不少死忠的脑袋明智之人。 不过这也不是她做梦,而是确实是实在是非常可能的,不是,不仅仅是可能了,到了现在的话,那可是确确实实就已经是摆在眼前了。怎么还要她来做梦呢,该说是已经有了美梦成真的条件了的。 吴尘子毕竟不是一般人,就在龙傲即将攻击到他的时候,他好像有了感应,硬生生的挣脱了龙傲时间异能的束缚,恢复了自由,身体一个不可思议的扭动,躲开了龙傲的攻击。 “主子,对不起,还没有消息。”疾风起身,声音里有着浓浓的歉意。 “师父…”王栓感觉到体内蕴含着一股强大力量,同样他的身体似乎经过脱胎换骨一般,身轻如燕,全身都是力气,顿时明白刚才杨蛟再帮他,不由激动地跪在杨蛟面前。 慕容成理都不理,只是大声的叫骂着,他要将他那些保镖都引过来,这件事情必须要立刻告知慕容家的人。 “那是当然。你吃了一条鱼,这鱼是湖里的鱼王。一国之君,价格当然要以国计算。你吃的蘑菇,是山林里的蘑菇之后,你吃了她,自然要连带着她的子子孙孙一起买下;你吃的茶……。”那声音说。 顾玲儿一愣,莫不是我的脸上有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立马拿起袖子擦了擦。这时候,她发现那个男人的眸子还在一动不动的瞪着自己,顾玲儿顿时怒了。 杨蛟低下头,看着轻轻闭着睫毛的枫紫,一时间哭笑不得,真是报应,他刚刚用这招吓跑了敖鸾,没想到还不到片刻,他自己又亲身经历了一把,这种感觉真的很怪异。 这时徐一辰看到一股紫黑色气息从地面渗出,迅速蔓延了整个房间,徐一辰紧蹙的眉头也稍微舒展开来。 长的裤裙。短的裤裙。打摺的。宽松的。高腰的。裤脚略收的。加了背带的……花样正经不少。 林战赶到医院的时候,看见的只是自己众多受伤的手下。这让他脸色阴沉,好似六月要下雨的天气一般。 夏老师身上的伤恢复得已经差不多了,只要不激烈运动,不长时间站立,注意休息就沒什么大碍了。 黑衣人只觉一股浓烈的危机感袭向自己,但没管没顾,身体依旧冲向了凌乾。 同一时刻,大陆上无数地方上演着相同的一幕,那些从不出世的绝顶高手们纷纷向青龙国中域赶来。 只是从她眼里的滔天恨意里面能够看出,她这样拼命的修炼的目的肯定是为了替靳云报仇。 李峰刚要答应,但是脑海里出现了一道熟悉的声音,李峰改变了想法。 “请准备先行品尝的张开嘴巴!”郑人屠生怕这些人会反悔,所以就迫不及待地大声呼喊道。 说完,他伸出手指在空中虚划一下,一道浩荡大河的幻影凭空浮现。 “我叫贺六浑,来自千里远的怀朔。很高兴认识你。”贺六浑马上调整过来,彬彬有礼。 不到万不得已,霍子吟并不想在众人眼底下暴露冰华剑,不过此时此刻,他顾不了这么多了。 “我不要。”我把这玉佩又还给了他,我垂着眼睛,说道:“我要和你一起去昆仑洞。”我知道他会生气,所以一直不敢抬眼睛,但性子倔强的得很。 当三声数完,那剑突然飞起,又回到了玉郎七的腰边。傅世兮眼看着自己曾经的佩剑那么听话的飞到别人的身边,他心中一片怅然失落,脸上熠熠的神采也消失不见了。 云稹在路上缓缓想着这几年发生的事情,尽管此刻自己无官一身轻,终于过上了想要的生活,但是他将来所要付出的代价应该会更大,真不知道这条路会是什么样子,自己一时意气奋发所做的决定又是对是错? 伊福龙冷笑道:“你活着又如何?到了贫道这里,今天就让你再死一次!”说着,往左右看了看。 “不错,难怪廖天鹰宁可背叛地宫也要追随你,够磊落!”孟寒光欣慰地称赞道。 星露握紧了手中的镰刀,然后就消失在了星羽的跟前,不过,星羽却是很清楚的看到了星露出现在了哪里。 蚩洛萦欣撩开马车的门帘,看着熟睡的李无忧,蚩洛萦欣倒不是厌恶,而是担心李无忧的身体。 毕竟整件事情的缘由合情合理,和旧城改造相比,王家沟的那条公路的确优先级不是那么高。 “原来冬香真的在里面呀?可这门打不开,她是怎样进去的呢?”我抓耳挠腮道。 “不好看!”富江说道,真以为她没看过烟花大会呀,即使是她,在人类社会健在时,也曾参加过祭奠的。 没有了马超和马岱的张鲁,身边除了一个还在养伤的庞德以外根本没有拿得出手的将领。更何况庞德曾是马超的手下,马超被刘妍“请”去了,庞德怎么可能再出战? 晴空听了这话丝毫不觉得高兴,她还是搞不明白,自己怎么会来到这个莫名其妙又关系复杂的世界,不自觉地叹了口气。 面馆还有些没有走的客人都惊呆了,运气太好了吧,竟然能看到这种表演,太值了吧,幸亏没走。 “倾雪,你不是不舒服吗?”流莺从外殿进来,看见从内殿走出的云倾雪,蹙着眉说了一句。 虽然他的武道修为比刘虎低但是毕竟是暗劲二阶的武者,因为与刘虎也算是能过上几十招,正是因为如此刘虎与他争斗之时急于求成便用上了铁砂掌,可是问题就恰恰出在这儿。 自有公论 抄袭翻车,自有公道 办公室的气氛缓缓松下来,先前看热闹、不敢出声的同事,这才敢低声说话。 “真是没想到,看着挺老实的新人,居然能干出抄稿子抢功劳的事。” 不多时,老板端了一锅汤上来,在桌子上的燃气灶上架好,打着了火之后又下去了。 在谈星云摸索手机的时候,突然听到寂静的黑暗中传来一丝声响。 潋滟也不跟他磨嘴皮子,刺客哪里来的,韩朔比任何人都清楚。只是今天这一场他偷鸡不成蚀把米,她也就不打算和他计较了。 安德鲁笃定而自信的话语让钱倪瞬间有种不祥的预感,如果他们调查到的监控对谈星云不利的话,他们绝对不会主动说出这些话。可是钱倪仔细回想了一遍,还是没有想到她露出马脚的地方,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冷业那是在下面,跑了一圈以后才敢上去的,那样子就跟要上断头台一样,好不容易鼓起勇气去敲了门,一看到于婉那一张充满算计的脸,冷业的表情接着就垮了,“嫂子。”那声音低的就跟蚊子在叫一样。 春日里的春味还可以煲汤,春笋切薄片,黑木耳泡的胖胖的,点一点猪油,爆香葱花,笋片煸炒,紫砂锅入鸡汤,撕一些黑木耳入内,再稍加细盐,黄酒,点芝麻香油,暖暖捧在手里,一股子春日的清淡。 就在这时,时浩东嘴角忽地闪过一抹冷笑,扣动了一下扳机,那男子倒下,身后一个男子的脑袋也露了出来,又是一枪。 诸不知,乐空鸣从一开始便只是把她当成一个有利用价值的棋子。教她幻术秘法,帮她筑基练功,不过是为了进一步提升她作为棋子的价值而已。 “这辆车是属于张雅娴名下的,现在你们全都明白了吧?”楚心妍将手机拿了回来放进了自己的包包里然后对唐雪儿和尹梦离问道。 大脑袋航个第三个越大越与uyu盾射击队额度也无语uy迂回惊声大叫道少嘚瑟体育然有人家耳机孔就会就会。副科级的家伙多喝点水鱼的鱼钓鱼岛属于水地狱吁吁吁恐惧与合约。 艾玛看着林宇的神色一点都不像是在说谎,顿时意识到林宇是玩真的。 花绝语打量了一番那刚刚被换来的高瘦汉子雷惩,却发现雷惩比那断臂的冷凝更是不如,身上密密麻麻缠满了布条子,从布条子上渗出的血迹便知这人受的外伤极为严重。 当慕容悠回过味来,知道她竟然是在讽刺他,可就算是在恼怒,也强忍下去,毕竟,她说的很有道理,而她带来的丹药,也的确是上品中的极品,对齐玉的毒,有很好的疗效。 “大哥,看这个样子怕是没有什么人质了,我看还是直接炸死吧,也可以解除被蚂蚁腐蚀的人的痛苦。”掌握进一步的情报,二号凑到龙刺面前道,很明显他已经完全投入到了副队长的角色之中。 “我穿好了,现在你要把我怎么样?”没过多长时间艾玛就走到了林宇跟前。 尤其见他满脸得意的笑容,再想到他打自己屁股的事情,更是火大,恨得牙根痒痒。 说罢,娄胜豪慢悠悠的向餐桌走去,吃饭的心情似乎一点儿也未受到影响。 拿到表彰 “我只看了成品稿件,轻信新人说辞,没有仔细核查源头,差点埋没你的心血,还误会了你,这件事我必须跟你道个歉。” 陈韵禾连忙起身:“副主编您重了,您也是被表象蒙蔽,并非有意针对我。” “话不能这么说。”副主编摆了摆手,态度十分诚恳,“做文字工作,最看重溯源求实,我审核不严、武断下结论,是我的失职。” “以后单位评优、稿件审核,我们一定严格核查底稿和创作过程,绝不再出现这种窃取他人成果的乱象。” 他顿了顿,郑...... 而这个时候,先锋军的装甲突击师出动了,由于这里的山地非常多,于是他们分成了几个块开始对倭军防线冲击。 “什么?打起来了?好好好!”他一连说了三个好,可见其激动的心情,只要顺利的打起来,那逮捕延安和先锋军方面的高层人员指日可待。 只见一个一身白衣,五十岁左右的男子走了进来,左手背后,右手提着一个葬礼用的白色花圈,缓缓的走了进来。 又等了半个月,终于等来了铁旗军和陈应人的镇远军,此刻,李默麾下拥有近十万精锐,与突厥王决战的时机成熟了。 于是,他很自然的就将气归结在杨昊身上,抬头撇了撇窗外,他双目中,怒意闪烁,充满了敌意,这是针对杨昊的。 明日,五军都督府要进行沙盘推演,如何攻打王顺德,他必须有所表现。 但是为了在华夏的那40多万的百战老兵,也只好出此下策了。这让倭国天皇十分的无奈,大日本帝国何时成了这样? “哇咔咔,这武器要得,我也想要。”陈良裕不为损失的战机心疼,却为这种超级牛叉的武器心动,口水都流了出来。 直到林寒的身影,已经潇洒地离开了他的视野,这紫衣执事才反应过来。 莉可寻声而望,看见了刚才一直跟在曼达身旁的那位精灵男孩儿。此刻他正红着脸站在他旁边,眼睛时不时的瞅她一眼,然后又迅速移开。 “你虽然境界低,但战斗能力属于顶尖,能够越阶战斗的在当世之中不多,这次西游塔的历练我要你打上第五层!”段无涯道。 听到这样的话,绿蝶的脸上满是不赞同他知道虽然公子这样说,但是他的心里其实是不愿意动手杀了常瑛的。 他也没有说太多,一来是倒挂在房梁上说话实在是太难受,二来主子肯定是知道他往这边来,说太多容易被他揍。 以前公司出现危机的时刻有很多,比这更大的危险困难他都扛过来了。可是那个时候,林染不在他的身边,就算是度过危机,也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开心。 楚天行默默点了点头,没有急着滴血认证,而是看向秦玲、朗青,有点好奇他们收到了什么礼物。 李冰清去拿起不知何用的山上果子,轻轻的咬了一口,入嘴即化,一股强大的灵力从嘴里到脾肺,随后沉入丹田,李冰清身上散发着丝丝灵气,发丝都被轻轻扬起,仙气十足。 与逆鳞和心魔厮杀的王府高手纷纷施展神通逃离,在神秘身影面前,他们生不出任何抵抗之心。 他后院的那些花花草草,哪个弄出来都是名贵的很,甚至他们结婚的时候,就有人给他送了一个古董花盆,让他种花。 布包里面是一条襦裙,他给的服饰虽说是丫鬟的,但是白锦看起来不太像,再换上之后她想了想还是绾了一个丫鬟的发髻,在楼上鼓弄了一炷香的时间才慢慢走下来。 若这个李民不是燃王白夜,死了也就死了,他平南王不会放在心上,他不会为了一个没有用的人浪费心思。 屋子很大,这是类似跆拳道道场一样的地方,又有些像是拳击擂台。在里面有许多兵器架,放了不少传统兵器,当然都没有开锋,只是样子货而已。 南宫羽沫这时已然清醒了,起身看着自己的状态,衣裳不整,像刚被强奸了一样。南宫羽沫在心中鄙视了自己一把:不就是个男人嘛,至于这么把持不住吗? 切,心里想得倒美。拖得时间越久,越没有胜算,当陆先生是吃素的吗? 她下意识拿出手机,点了几下,却一时间不知自己到底想做什么。 早在蒋家来人的时候,有些媒体不知从哪儿得到了风声,已经聚集在了医院内进行跟踪拍摄。 夏辉阳主动先道了歉,不论谁对谁错都好,只要他先让一步,就没有解决不了的事情。 掏出电话,正想拨之际,看到时间都已经是11点多了,那她们那边应该也是夜深了,那丫头应该睡了吧,也不忍心打扰她,也就作罢。 “这些法杖,出自何人之手?”韩冰放下红木法杖,拿起柜台上的黑铁法杖,随意地问道。 而会场外边,那些走在s大庞大校园里行走的路人们也都停下了脚步,很多人抬头看着大屏幕,也有很多人低头看着自己手里的手机。 自己要不要考校一下?这孟家的大门可不是这么容易就能进来的。 林野打定主意,他感觉不能再等了,既然对方的目的,就是把他们逼进微沙幻境,那么,在幻境中,逗留的时间越长,就越中对手的下怀,所以,为今之计,早日离开微沙境,才是正确的选择。 而在这高台之上,早已站立了不少人,柳辰的出现,只不过是引起了少部分人的注意,其中,就包括了千无雪。 林寒和严若骄两人都瞪大了眼睛,他们心中也震撼之极,根本就没有想到竟然会发生这样的事情。 思索了一下,沈幕雨说道。“你说的没错前辈,我现在确实不能跟你离开这里去找我外婆。我在这沙漠里也有些事情没有处理完。”顿了一下,沈幕雨拿起水壶喝了一口水继续说道。 她思索一下,诺尔公主大半夜溜到这里肯定是为了祸祸莹玉。这一点放在别人身上可能不太现实,但是兰朵朵看的出诺尔公主是个这样的人。如此的话不如等伯西大使的事情尘埃落定再考虑赵成的问題,一件一件解决。 被表彰 “这次风波对你不是坏事,反而让全单位、全系统看清了你的人品和实力。” “以后报社的重点文教专项,全权交由你主导,放心做。” “谢谢主编信任。”陈韵禾郑重接过。 傍晚下班,陈韵禾把报纸和证书小心收好在包里,心底满是安稳。 几个大领域国都拥有了五份卖品,自然也就不着急地看着热闹,现场也变得正常了许多,而秦牧也没有了继续待下去的想法,就和王保国打了声招呼开车回了军区。 现在,事关自己的机缘,玄武才放开了,心中极为舍不得这一份机缘,哪怕是不惜与木斯主神交手,也是在所不惜。 刚还砰砰直跳的心瞬间平稳了下来,简玥依旧一副淡然的样子趴在栏杆上看戏。 三根生白的骨茬从撕裂的皮肤下突出,在液态金属的穿插下碎成粉末。长乘看到,父亲长宏在漫天的土尘中倒了下去,乌黑的头颅半边蒙着黄雾。 他们迅速的集结,准备好自己的武器,紧接着,尾随着自己的队长,集结一起。 这位知州大人周向,此时还睡的深沉,睡梦中被惊醒,也只能火速赶至大堂升座。 楚轩不断的吃,他就不断的做,这确实是一个力气活,奥比克不由苦笑一下,也幸亏自己是个妖怪,要不然就累死了。 这一尊冥王,就是以一枚冥石为力量基础,凝聚出来的一尊死亡生物。 “是的,根据你的要求,我让刘四派了人,守在三中门外,就怕上次的事情,再次发生。 这是闲下来的沈寻春一直在思考的问题,他满心满脑子都是沈顾,可那个没良心的也不知道回复一下他的信息。 “哼,省城的杂碎们,你们就是我证明自己的机会,这次一定要好好表现!”老猫想着心事,逐渐的表情坚定了起来。 他不会因为王怀龙的一句话而动摇南迁的决心,也不会因为王怀龙以及一个物流公司的迟疑而耽误整个的南迁计划。 “当然。虽然我觉得其实这是浪费时间而已。”路嘉图耸了耸肩,打了个响指,一道灵力波纹从半空中扩散开来。 正因为相信陈同对内容的敏感度,李牧才故意抛出刚才贴吧的具体事例,为的就是提前点一点他,看他在现如今的2002年能产生怎样的构思。 智脑,这些影像立即传送回王国军部!”勒达克王子彻底绝望了。 估计执行了这个任务后,只怕即使虚拟世界参赛夺冠,都未必赶得及被任命为军团司令官和参谋长,率领银心军团远征了。 李瑜“收编”这些人以后,他是想让他们组成一个团队,平时做分销之类的工作,“有事”的时候,可以拉出来跟人“交流”。 从现实生活到父母直系亲属表现,从爷爷周安康到组织重大事件表现,涉及领域和情况之复杂,几乎令人难以想象。 而且马上就要过年,都是阖家欢乐的大日子,谁有愿意去管旁人家的闲事,家家都有本难念的经,清官都难断家务事,他申大鹏又不是大慈大悲的观世音菩萨,就算怀着一颗慈悲心去普度众生,也没有菩萨的无边法力。 还在等李牧以及曼彻斯特城俱乐部回话的滨城俱乐部老板,此刻正在被搞的焦头烂额。 文教工作稳定 晚风穿窗而过,携着初秋傍晚的微凉,拂去了整日的燥热,也拂净了心底最后一丝残留的阴霾。 陈韵禾接过温水,指尖触到玻璃杯温润的温度,暖意顺着指尖蔓延至四肢百骸。她小口抿了两口,舒缓地轻叹一声,眉眼间尽是尘埃落定的松弛。 历经这一场轰轰烈烈的风波,她褪去了初入职场的青涩拘谨,多了几分沉淀后的从容通透。从前面对流言蜚语、无端猜忌,她尚且会委屈忐忑、暗自纠结,如今她已然懂得,人活一世,不必困于旁人的口舌评价,守住本心、做好实事,便是最好的立身之本。 林弘安抬手,指腹轻柔摩挲着她蓬松的发顶,目光落在她尚且平坦的小腹上,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累不累?今天不用忙工作,好好歇着。” “不累。”陈韵禾轻轻摇头,唇角噙着浅浅的笑意,“心里踏实了,浑身都轻松。” 往日里紧绷的神经彻底放松,连周遭的烟火寻常,都变得格外温柔动人。 夜色缓缓浸染家属院,家家户户亮起暖黄的灯火,饭菜香气顺着晚风四散飘散,夹杂着孩童嬉笑、大人闲谈的细碎声响,烟火气十足。 林母早已做好了晚饭,荤素搭配摆了满满一桌。清炒时蔬、焖好的五花肉,还有一碗特意为陈韵禾炖的红枣银耳羹,温润滋补,最适合孕期调养。 饭桌上,林父语气温和,细细叮嘱。 “韵禾,工作上的事稳住就好,不用急于求成。你现在怀着孕,身子是第一位的,文教专项慢慢来,不用给自己太大压力。” “爸,我知道的。”陈韵禾乖乖应声,拿起筷子轻声道,“我接下来打算沉下心,多跑几个偏远乡镇,做一套完整的基层扫盲纪实系列报道,不贪快,只求扎实真切。” 她经历过抢功风波,愈发清楚真实报道的分量。虚假的文字或许能博取一时眼球,唯有扎根基层、贴合民生的内容,才能长久立足,真正发挥文字的力量。 林弘安夹了一块软烂的五花肉放进她碗里,嗓音低沉稳妥: “我支持你。下周我休息,陪你下乡。山路不好走,你一个人去我不放心。” 自从陈韵禾怀孕,他事事细致周到,事事亲力亲为,将她护得妥帖周全。 陈韵禾抬眼看他,眼底漾着细碎的光亮:“不用特意耽误你的工作,我跟报社的同事结伴去就可以,很安全的。” “无妨。”林弘安淡淡开口,“军部这边工作能调度开,比起工作,你的安全最重要。” 简单一句叮嘱,没有华丽的辞藻,却满是实打实的偏爱与靠谱。 林母在一旁看着,眉眼含笑,连连点头。 “弘安说得对,乡下路远坑多,你怀着孕,身边没人照应不行。让他陪着,我们二老在家也放心。工作慢慢做,有人陪着就不遭罪。” 一家人围坐一桌,闲谈细碎家常,没有纷争,没有猜忌,只剩安稳和睦。 日子就这般不疾不徐,温柔向前推进。 隔日一早,报社正式下发最新工作安排,明确将全市乡村扫盲、乡村文教建设两大专项工作,全权交由陈韵禾负责统筹跟进。 文件白纸黑字,清晰公示,彻底坐实了她在报社文教板块的核心位置。 昔日那些观望摇摆、暗自攀比的同事,此刻再不敢有半分轻视。 所有人都看得明白,陈韵禾不是一时运气走红,是实打实的有能力、有担当、有格局。孕期坚守岗位、深耕基层、笔力扎实、心性端正,这样的人,值得重用,更值得敬佩。 办公室里,往日偶尔跟风排挤她的同事,如今遇见她,皆是客气问好、主动退让。 没人再提什么女人太要强、孕期不该奔波的闲话,所有人都清楚,眼前这位年纪轻轻的女同志,凭一己之力,在报社站稳了脚跟,赢得了所有人的尊重。 上午例会,主编当众再次肯定了陈韵禾的工作成果。 “陈韵禾同志的纪实报道,真实反映基层现状,为全市文教整改工作提供了重要参考,获得省级表彰,是我们报社的荣誉,也是大家学习的榜样。” “后续专项工作交由她主导,各部门、各岗位全力配合,不得推诿懈怠。” 话音落下,全场无人异议,齐齐点头附和。 散会之后,同部门的资深前辈主动上前,笑着打招呼。 “韵禾,真是年轻有为,以后文教这块的工作,我们都听你调度,有需要随时开口。” 面对众人的善意与认可,陈韵禾始终谦和从容,不骄不躁。 “多谢各位前辈照应,以后工作上还要多向大家学习,我们一起把基层文教报道做好。” 低调沉稳,进退有度。 这般心性和能力,落在众人眼里,愈发让人佩服。 职场之上,彻底风平浪静,再无波澜。 而被清退的李曼丽,彻底消失在了所有人的视野里。 有人偶然听说,她从报社离职后,档案留下污点,市内所有事业单位、国营单位招考一律无法报名。原本到手的安稳前程,彻底化为泡影。 她不甘心,四处托人找关系,想抹去档案记录,想寻一份体面工作,可体制内规矩森严,一旦记入档案,终生留存,无人敢违规操作。 几番奔波碰壁,昔日心气高傲、眼高于顶的姑娘,最终只能去街边小作坊做零工,辛苦劳累,薪资微薄,再也没有了往日的光鲜体面。 短短月余,人生境遇天差地别。 偶尔报社老同事闲聊提起,也只剩一声淡淡感慨。 一念贪念,投机取巧,毁掉数年寒窗苦读,葬送一生安稳前程,终究是自作自受。 日子缓缓向前,入秋之后,京市的天气愈发清爽舒适。 陈韵禾的孕期反应渐渐消退,胃口越来越好,精神状态也一日胜过一日。小腹悄然微微隆起,周身温柔沉静,眉眼间多了几分初为人母的柔软平和。 她依旧保持着踏实勤恳的工作状态,每周抽出两天下乡走访,记录乡村扫盲的真实进度,采访基层老师与村民,一字一句打磨稿件。 只是如今身边多了专属陪伴。 每逢周末,林弘安必定推掉所有额外工作,全程陪着她下乡调研。 军区的吉普车平稳行驶在乡间土路上,他总是提前备好温水、干粮、薄外套,细致记得她所有忌口和喜好。山路颠簸,他便尽量放缓车速,一手稳稳扶着车身,一手轻轻护着她的腰,寸寸周全,步步温柔。 又有人眼红 乡下的村干部和村民们,渐渐都认识了这对温柔靠谱的夫妻。 每次见他们过来,都格外热情。 “陈记者又来了!这次可要多坐会儿,喝杯热水!” “辛苦你们了,怀着孕还特意跑这么远,真心为我们乡下百姓做事!” 一声声朴实的问候,是最真挚的认可。 陈韵禾坐在田埂边,听着村民们讲述扫盲后的变化——中年人学会认字记账,不再被人蒙骗;年轻姑娘识得文字,能看懂书本、知晓外面的世界;孩童们有了安稳的读书课堂,日日勤学苦读。 看着这些真切的改变,她心中愈发笃定。 笔墨虽轻,力量却重。 她笔下的文字,从不是空洞的报道,是无数基层普通人的生活与希望,是推动时代细微进步的微光。 傍晚回城,夕阳铺满一路归途。 吉普车缓缓行驶在林荫道上,晚风透过车窗吹进来,温柔缱绻。 陈韵禾靠在林弘安肩头,轻声开口: “弘安,我以前总想着,好好工作,做出成绩,只是想证明自己。” “可现在我才明白,真正有意义的工作,不是为了争荣誉、争体面,是真的能帮到别人,真的能留下点东西。” 林弘安侧头看着她,眸光温柔深沉,抬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 “你一直都比旁人看得通透。” “虚名浮华都是过眼云烟,唯有真心做事、心怀善意,所得的安稳与坦荡,才是真正属于自己的东西。” “别人靠算计得来的东西,早晚都会失去。你靠踏实和真心换来的一切,谁都夺不走。” 陈韵禾唇角扬起温柔的笑意,轻轻点头。 是啊。 风波起落,人心善恶,她都亲眼见过、亲身历经。 吃过委屈,遇过刁难,熬过非议,最终守得云开见月明。 职场的风浪磨不掉她的本心,旁人的口舌毁不掉她的底气。 回到家属院,夜色温柔,庭院清净。 再也没有扎堆的闲言碎语,没有恶意的揣测攀比。 邻里遇见,皆是温和问好,真诚寒暄。张桂兰彻底收敛了所有是非心思,每日安心在家带孩子、做家务,安分守己过日子,再不敢随意议论旁人半句。 大院里的氛围,愈发和睦安稳。 晚饭过后,林弘安陪着陈韵禾在院里慢慢散步。 月光皎洁,洒满庭院,树影婆娑,晚风轻柔。 陈韵禾缓步走着,手轻轻搭在小腹上,眼底盛满温柔与期许。 曾经她初来乍到,孤身一人,小心翼翼融入陌生的环境,步步谨慎,步步忐忑。 如今,她有温暖和睦的家庭,有真心相待的爱人,有踏实稳定的事业,有旁人认可的底气,更有安稳顺遂的生活。 所有的付出,皆有回响。 所有的坚守,终得圆满。 林弘安放慢脚步,贴合她的节奏,低声缓缓道: “以后都会越来越好。” 陈韵禾抬眸望他,眼底星光璀璨,笑意温柔入骨: “嗯,以后,岁岁安稳,步步顺遂。” 时序入秋末,京市的风一日冷过一日。 梧桐叶落满家属院的青砖小路,清晨的窗沿时常凝着一层薄薄的白霜,风扫过树梢,带着清冽的寒意。距离那场报社抢功风波、邻里流言风波,已经整整过去两个月。 两个月的时间,足够所有喧嚣彻底沉淀,也足够生活褪去浮躁,慢慢铺展出安稳绵长的模样。 陈韵禾孕周渐大,原本纤细的腰身彻底圆润起来,小腹稳稳隆起,身形看着温柔又绵软。按照医生叮嘱,她开始慢慢减少下乡频次,不再奔波远途,将工作重心转为统筹整理、稿件终审、新人带教,节奏放缓,张弛有度。 林家二老更是把她护得细致。 入秋之后天干气燥,林母每天天不亮就起床,熬润肺的梨汤、炖温补的鸡汤,荤素汤水换着花样来,严格按着孕期食谱调养,既不进补过度,又保证营养充足。院里不少孕妇都羡慕陈韵禾的福气,婆家通情达理,丈夫体贴入微,自己又体面有本事。 冬日的第一场霜降过后,家属院家家户户都开始储备冬菜。 家家户户门口整齐码着白菜、萝卜、土豆,屋檐下挂着一串串晒好的干辣椒、干豆角,是六零年代最浓郁的冬日烟火。 院里热闹归热闹,却再无半分闲言碎语。 只是安稳日子过久了,总会有新的细碎风波悄然滋生,一条横跨整个冬天、直至来年开春的邻里支线,缓缓拉开了序幕。 这次惹出事端的,不再是收敛安分的张桂兰,而是院里新搬来的随军家属——赵春燕。 赵春燕男人是后勤部新晋提拔的干事,职级不低,夫妻俩刚从外地调入京市,住进了家属院的中户型楼房。她性格强势爱攀比,嘴碎爱打听,初来乍到,便整日扎堆在妇人堆里听闲话、比家底、比丈夫职级、比谁家日子过得红火。 刚来那几日,她听所有人都在夸陈韵禾,夸她能干、争气、有荣誉,被丈夫疼惜、被公婆宠爱,心底便悄悄攒了几分酸涩和嫉妒。 在她固有认知里:女人怀了孕就该安心在家养胎、操持家务,抛头露面上班、争功名、跑工作,就是不安分、太张扬。尤其陈韵禾只是报社普通文职,却能拿省级表彰、主导专项工作,比不少男同志都风光,更让她心里不平衡。 入冬后的第一个晒太阳的午后,院中的大娘嫂子们围坐在一起纳鞋底、唠家常,话题自然而然又落到了陈韵禾身上。 “韵禾这胎看着就稳,气色一天比一天好,真是有福气。” “人家不止福气好,是真能干,前段时间那篇《乡村扫盲秋冬攻坚纪实》又被市局转载了,听说文教局领导都点名表扬了。” “怀着孕还能持续出成果,现在报社谁不敬重她?” 众人句句夸赞,一旁坐着织毛衣的赵春燕,指尖的毛线针顿了顿,脸上带着几分不以为然的笑意,慢悠悠开口,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周围人都听清: “我看啊,还是太拼了。” 众人闻言,闲聊声瞬间一顿,纷纷转头看她。 赵春燕放下毛线,掸了掸衣角,摆出一副过来人、通透人的姿态,缓缓说道: “女人怀胎最忌劳碌伤身,再好的功名荣誉,能比肚子里的孩子金贵?” “依我看,林营长也是太纵着媳妇了。堂堂军部机关干部,家里条件这么好,还让怀着孕的媳妇在外奔波挣名声,未免太不疼人。” “说到底,还是女人太要强、太贪心,舍不得那点职位和名气,本末倒置。” 这话一出,院里气氛瞬间微妙起来。 经历过之前的流言风波,院里大半人都心知肚明陈韵禾的为人,也清楚她的工作意义,没人愿意再跟风传闲话、随意诋毁。 又到年末 一位年长的大娘当即笑着反驳:“春燕你是不了解情况,韵禾的工作不是瞎折腾,是做实事帮老百姓的,市里省里都认可,可不是虚名。” 赵春燕却不服气,微微扬着下巴,带着几分优越感: “再是实事,也不该孕期逞强。我要是怀孩子,绝对安心在家休养,绝不挣这些虚头巴脑的东西。女人太强,反而压丈夫运势,不是好事。” 这番话,带着旧式狭隘的偏见,还暗戳戳抹黑陈韵禾、质疑林家家教。 旁人听着不舒服,却碍于她是新来的家属,不好当众撕破脸面,只能默默闭口,不再搭话。 赵春燕见状,只当众人默认了自己的说法,心底愈发笃定,私下里开始频繁散播细碎言论。 她不像当初张桂兰直白恶毒,专挑阴柔隐晦的话说。 逢人便讲陈韵禾太过强势、爱出风头、不顾胎儿、不懂本分,甚至暗中散播“林家二老纵容儿媳张扬,不顾家宅安稳”“林营长惧内,管不住媳妇”的闲话。 这些细碎的、隐蔽的负面言论,不像当初的抢功流言那般汹涌,却如同冬日寒风,丝丝缕缕渗透,慢慢在新进住户、不知情的年轻家属之间悄悄蔓延。 这条隐秘的邻里纠葛,自此生根,贯穿整个冬日,成为新的长线支线。 与此同时,陈韵禾的职场长线支线,也迎来了全新的进阶节点,时间线彻底拉长,从冬月一直延续到来年春耕。 报社的乡村扫盲专项工作,在她的统筹推进下,不再是零散的基层报道,正式纳入全市文教年度重点工程。 主编特意找她谈话,布置了全新的长线任务。 “韵禾,市局这边下了新通知,明年开春,全市要全面铺开‘城乡联动扫盲、乡村适龄儿童助学’双项工程。” “报社决定由你牵头,负责全年系列深度报道、典型人物纪实、政策落地跟踪整套工作,贯穿春夏秋冬四季,全程跟进记录工程进度与民生变化。” “这是长达一年的长线专项,分量重、意义大,是咱们报社明年的核心工作。” 这意味着,陈韵禾不再只是单一的撰稿记者,彻底成为报社文教板块的项目负责人。 她需要统筹策划全年报道框架、带队下乡调研、挖掘典型案例、对接市局工作、带教新人记者,工作量翻倍,格局和视野也彻底打开。 接到任务的那一刻,陈韵禾心中满是郑重。 历时两个月的深耕,她早已跳出了“写稿评优、证明自己”的浅层心态。她清晰地知道,这套全年长线报道,能真实记录基层教育的蜕变,能推动更多政策落地,能帮无数乡村百姓走出文盲困境,这是真正有长远价值、能留存时代印记的工作。 “主编放心,我一定踏实做好全年跟进,不辜负单位信任。” 冬日的报社办公室,暖气融融。 陈韵禾伏案整理年度工作计划,一笔一画条理清晰。她结合冬日乡村冬闲扫盲夜校、寒假助学帮扶、来年春耕农闲教学等不同时节场景,搭建了一整套完整的四季报道框架,细致周全,极具落地性。 工作稳步进阶,生活温柔安稳,唯有院里悄然滋生的闲话,她始终一无所知。 她每日两点一线,报社、家属院,日子简单纯粹。不扎堆、不闲聊、不攀比,空闲时间要么伏案工作,要么在家休养、翻看育儿书籍,压根不曾留意新来的家属如何议论自己。 可林弘安却察觉了端倪。 他常年身居机关,心思缜密,察言观色本就是本能。 近段时间他傍晚陪陈韵禾下楼散步时,总能察觉到几分异样。 部分新进家属见了他们夫妻,眼神躲闪、言语客气却疏离,偶尔低声交谈,瞥见他们走近便立刻止声。 几次观察下来,结合老家属隐晦的提点,他彻底摸清了赵春燕暗中搬弄是非的始末。 只是他没有当场发作,也没有立刻找人对峙。 经历过之前的风波,他愈发沉稳通透。 一时口舌之争毫无意义,贸然对峙反而落得小家子气,徒增是非。赵春燕的闲话细碎隐蔽、无凭无据,硬碰硬只会纠缠不清。 他选择默默隐忍观察,静待时机,也想让对方自己看清现实、收敛心性。 冬日的日子,便在职场长线深耕、邻里暗线纠葛、孕期安稳养胎三条主线的交织下,缓缓向前推进。 进入深冬,京市落了第一场小雪。 细碎白雪簌簌落下,覆盖了家属院的青砖地、树梢、屋檐,整个小院素净安静,暖意藏于烟火之中。 陈韵禾孕期满五个月,肚子愈发明显,胎动渐渐规律起来。 夜里闲暇时分,屋内炉火温暖,灯光柔和。 林弘安总会放下手中的工作,坐在她身侧,轻轻贴着她的小腹,低声和孩子说话,语气温柔得不像话。 “乖乖长大,别折腾妈妈。” “开春爸爸带你和妈妈去看桃花,看田野。” 陈韵禾靠在他肩头,听着他低沉温柔的嗓音,感受着腹中细微的胎动,心底安稳又柔软。 林母怕她冬日受凉,早早给她备好了厚实的棉袄、软糯的棉鞋,每晚睡前都会端来温热的泡脚水,细心叮嘱她注意保暖、少久坐、多慢走。 二老从不催工作、不盼性别,只盼她平安顺遂、孩子健康安稳。 这般家庭暖意,足以抵御冬日所有寒凉,也让院中的闲话流言,显得格外浅薄可笑。 十二月中旬,临近年末,报社组织年度工作总结表彰大会。 时隔数月,陈韵禾再次站上报社的表彰台。 这一次,不是省级单项表彰,而是年度先进工作者、民生新闻专项一等奖双项荣誉。 颁奖的市局领导当众点评: “陈韵禾同志扎根基层、心系民生,以笔墨记录时代,用实干助力文教,孕期坚守岗位,初心不改、踏实务实,是新时代新闻工作者的标杆。” 台下掌声雷动,无人不服。 这场年末表彰,彻底将陈韵禾的口碑、实力、格局,钉死在所有人面前。 消息传回家属院,老住户们满心骄傲,纷纷夸赞。 而一直暗中非议她“爱出风头、贪慕虚名”的赵春燕,彻底被狠狠打脸。 眼红旁人好日子 她看着墙上张贴的报社表彰红榜,听着满院的夸赞,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她自以为通透的“女人本分论”,在实打实的功绩、实打实的口碑面前,显得狭隘又可笑。 可人心的嫉妒根深蒂固,并不会轻易消散。 赵春燕非但没有彻底收敛,反而心底的郁结更重,悄悄将不满藏得更深。 她不再公开议论,却开始暗中观察、默默观望,悄悄等着陈韵禾出错,等着这位人人夸赞的优秀女同志,跌落云端。 这条邻里暗线纠葛,并未就此落幕,而是彻底蛰伏,持续延伸,伏笔埋至来年开春。 与此同时,陈韵禾的职场长线支线再度升级。 年末收尾工作结束后,市局正式发文,成立城乡扫盲专项宣传小组,直接点名由陈韵禾担任小组副组长,统筹全市宣传报道工作,可自主调配报社人力、对接各区县文教单位。 她从一名普通记者,正式迈入项目管理层,手握专项工作实权,职业生涯彻底迈入全新台阶。 年末的闲暇时光,陈韵禾一边安心养胎、整理年度工作复盘,一边提前规划来年四季报道方案,对接各区县乡镇,提前摸排基层文教现状,为开春的全面工作铺开做好万全准备。 日子不急不躁,稳步向前。 深冬腊月,年味渐浓。 家属院家家户户开始备年货、扫尘土、腌腊肉、蒸面点,热闹的年味驱散了冬日的寒凉。 张桂兰自始至终安分守己,每日居家带娃干活,遇见陈韵禾总是主动问好,谦卑有礼,彻底褪去了往日的刻薄是非,踏踏实实过日子。 新旧对比之下,更显出赵春燕暗自作祟的小家子气。 除夕前夜,大雪再落,漫天飞雪铺满整座京市。 林家屋内暖意融融,一家四口围坐灯下,包饺子、聊家常,温馨和睦。 陈韵禾指尖轻轻抚着隆起的小腹,看着眼前温暖的灯火、和睦的家人、可期的来年,心底澄澈安宁。 过往风波皆成序章,所有坎坷皆为成长。 她熬过流言非议,踏过职场纷争,凭踏实立身,凭本心前行。 如今职场稳步进阶、长线可期,家庭安稳和睦、暖意绵长,腹中孩儿安稳生长,来日岁岁皆有盼。 林弘安握住她微凉的手,包裹在自己温热的掌心之中,目光温柔又坚定。 “过完年开春,天气暖和,我陪你跑遍周边乡镇,把全年的工作稳稳落地。” “所有风雨都过去了,往后只剩安稳、顺遂、荣光。” 大年初一清晨,天光大亮,雪光映得整个家属院亮堂堂的。枝头积雪蓬松,空气清冽干净,家家户户大门贴着红彤彤的对联,门口堆着零星鞭炮碎屑,新年的喜庆扑面而来。 整个大院褪去了往日的细碎烟火,只剩辞旧迎新的安稳热闹。 新年期间报社放假停工,文教专项工作暂时搁置,陈韵禾彻底卸下工作重担,安心在家养胎过年。 五个多月的身孕,身形愈发稳重,气色红润饱满,眉眼舒展温柔。经过一整个冬天的细致调养,她身子硬朗安稳,没有半点孕期虚弱疲惫的模样。 林家二老向来传统,过年最讲究祥和顺遂。 大年初一不做家务、不动针线、不沾劳累,二老早早拦着所有活计,不让陈韵禾沾半点冷水、费半点心神。 林母端着温热的红枣桂圆粥出来,笑着叮嘱: “过年就好好歇着,吃好喝好睡好,啥心都别操。工作再好,也不如你和肚子里的孩子平平安安。” 陈韵禾乖乖点头,心底暖意融融。 这两年她从异乡漂泊到定居京市,从孤身一人到有家可依,最幸运的便是遇上这般通情达理、真心待她的公婆,还有事事护她周全的爱人。 林弘安新年假期充裕,整日寸步不离陪着她。 白天陪着她在院里慢慢散步晒太阳,夜里坐在灯下给她剥瓜子、削水果,闲暇时还会翻出育儿书,认认真真记下孕期注意事项、新生儿照料细节,细致得不像常年驻守军部的硬朗军人。 冬日暖阳透过窗棂洒进屋内,落在两人身上,岁月温柔,静谧安然。 过年这几日,家属院邻里互相串门拜年,和气热闹。 老住户们见到陈韵禾,依旧是满口真心夸赞,言语间满是认可敬重。 “韵禾这年过得安稳,看气色就知道来年必定福气满满!” “真是苦尽甘来,踏踏实实做事的人,福气迟早找上门。” 谁都记得去年此时,还有人恶意揣测、胡乱非议她,可短短一年光景,流言散尽,实绩落地,所有人都看清了她的人品与本事。 张桂兰每次遇见她,都是低眉顺眼、客气问好,半点不敢有往日的张狂刻薄。经历过之前的教训,她彻底收敛心性,安分守己过日子,只求安稳度日,再不敢招惹林家分毫。 唯独新来的赵春燕,表面跟着众人客套拜年、笑脸寒暄,心底的嫉妒与不甘,在这热闹祥和的新年里,愈发疯长。 她看着陈韵禾事事圆满。 职场步步高升,手握市里重点专项实权,年末拿双份大奖,前途一片光明; 婆家温和疼惜,从不挑剔刁难,把她宠得无微不至; 丈夫英俊稳重、职级稳步晋升,对她万般偏爱、寸寸呵护; 就连孕期都安稳顺遂,气色绝佳,不见半点劳碌憔悴。 反观自己,整日困于家长里短,无事可做、无绩可成,只能靠着攀比旁人度日。丈夫职级虽不低,却从不会这般细致体贴,婆家远在老家,无人贴心照拂。 两相比较,高下立判。 赵春燕越看越心里失衡,越想越觉得不公。 她始终固执地认为,陈韵禾如今的风光,都是太会折腾、太爱出风头换来的,是不守本分、抛头露面抢来的虚名,根本不配拥有这般圆满日子。 过年串门闲聊时,她依旧不改本性,看似随口闲谈,实则句句带刺,悄悄给不知情的新家属灌输偏见。 “陈记者是能干,就是太拼了,怀着孕还争事业,换我可舍不得自己和孩子受累。” “林营长就是太疼媳妇,纵得她愈发要强,女人太强,家里反倒少了安稳气。” 话语隐晦,不留把柄,却悄悄在人心底埋下细碎的偏见种子。 她耐心蛰伏,静静等着开春。 等着陈韵禾复工忙碌、频繁下乡奔波,等着她孕期疲累出错,等着抓到一丝可以做文章的把柄。 新年的热闹缓缓落幕,过了正月十五,年味彻底消散。 小人暗中使坏 各行各业陆续复工,报社正常上班,全市文教工作正式重启。 春暖花开,冰雪消融,京市的春风温柔和煦,大地褪去银装,草木悄悄冒出新芽。 陈韵禾孕周迈入六个月,行动依旧轻便安稳,胎相格外稳固。休养了一整个冬天,她精气神饱满充沛,彻底做好了复工开工的万全准备。 开春第一件事,市局、报社联合召开城乡扫盲助学工程年度启动大会。 会议上,领导当众敲定全年工作部署,再次明确:由陈韵禾全权牵头统筹四季跟踪报道、典型人物挖掘、乡镇落地督导、新人队伍带教所有工作,全市各区县文教单位、基层乡镇,一律全力配合。 正式文件红头盖章,下发至各个单位,层级分明,权责清晰。 这一刻,彻底坐实了陈韵禾在全市文教宣传板块的核心地位。 曾经那些质疑她、非议她孕期折腾、爱慕虚名的声音,在官方盖章的实力面前,彻底不值一提。 复工后的陈韵禾,有条不紊推进工作。 她不慌不忙,先召开小组会议,敲定新人分工,细化四季报道主题,整理冬日摸排的基层资料,对接各乡镇开学、夜校复工进度,事事条理清晰、落地扎实。 工作忙碌却不杂乱,高压却不慌乱,从容沉稳的模样,让报社上下所有人彻底心服口服。 林弘安说到做到,开春之后,每逢周末休息,必定腾出时间陪她下乡调研。 春日的乡间田野生机勃勃,暖风拂面,麦苗青青,村落炊烟袅袅。 一路行遍各乡镇,亲眼所见扫盲工程落地后的崭新面貌。 各村的扫盲夜校全面开课,白天孩童读书识字,夜里成年人灯下学文,老旧的土坯教室,装满了热气腾腾的希望。 不少中年村民握着陈韵禾的手连连道谢: “陈记者,多亏了你一遍遍跑来记录、反映情况,我们才能有机会认字读书,再也不做睁眼瞎了!” “以前买东西被人坑、记账看不懂、出门不敢走,现在学了字、识了数,日子都透亮了!” 朴实的谢意滚烫真诚,一次次让陈韵禾更加笃定自己前行的意义。 笔墨无声,却能照亮底层前路; 文字无力,却能推动人间烟火步步向前。 她所有的奔波、坚守、委屈、隐忍,从来都不是白费。 回城路上,春风透过车窗拂起她的发丝。 陈韵禾靠在林弘安肩头,眼底清澈温柔。 “开春真好,一切都在变好。” 林弘安抬手替她拢好发丝,目光温柔坚定: “你种下的善意和踏实,早晚会开花结果。” 可安稳顺遂的日子,终究挡不住暗处滋生的恶意。 随着陈韵禾复工频繁下乡、工作愈发风光,赵春燕心底的嫉妒彻底压不住了。 她看着陈韵禾越走越高、越做越稳,名声、事业、家庭、福气样样占全,反观自己日复一日困于大院琐碎,一事无成,心底的狭隘与不甘彻底扭曲。 她不再满足于私下碎碎念、悄悄传闲话。 蛰伏一冬,她酝酿出了更恶毒的心思——抓着陈韵禾孕期下乡奔波的由头,刻意放大事端,造谣她为了政绩不顾胎相、自私虚荣,甚至暗传她“为了出风头拿前途赌孩子”的谣言。 开春之后,家属院新老住户往来频繁,晒太阳、带孩子、洗衣闲谈的人越来越多。 赵春燕专挑人多的时候,装作无意感慨,语气惋惜,实则句句抹黑。 “说实话,我看着都替她捏把汗,六个月的身子,还天天往乡下跑,山路颠簸多危险啊。” “工作再好能有孩子金贵?万一累出半点差错,这辈子都后悔。” “说到底还是太贪心,名声政绩都想要,连怀着孕都不肯安分。” 她话术极为高明,不刻薄、不恶毒,全程装作好心担忧的模样,完美伪装成过来人善意劝诫,实则句句歪曲事实,刻意引导旁人联想。 不少不明真相的新家属,瞬间被带偏思绪。 是啊,六个月身孕,本该在家静养安胎,偏偏日日奔波劳碌。 在赵春燕刻意的渲染下,反倒显得陈韵禾功利心太重、太过自私,为了工作功名不顾腹中孩儿安危。 细碎的流言,再次悄无声息,卷土重来。 只是这一次的流言,比冬日里的闲话更隐蔽、更具迷惑性。 披着“关心担忧”的外衣,让人无从辩驳、无从对峙。 老住户经历过往风波,坚定站在陈韵禾这边,屡屡开口解释: “韵禾那是做实事,不是瞎折腾,人家工作利国利民,又不是为自己争虚名。” “弘安每次都陪着一起去,全程照应着,半点不会让她受累,稳妥得很。” 可新来的家属不知前因后果,只信眼前“孕晚期频繁奔波”的表象,再被赵春燕刻意引导,心底纷纷存下偏见。 大院里的风向,在无人察觉的角落,悄悄发生了偏移。 这场由赵春燕一手挑起的开春新一轮邻里风波,彻底正式爆发。 暗处的恶意悄然蔓延,温柔的春日安稳之下,新的考验正在悄悄逼近陈韵禾。 而身在明处、一心扑在工作与生活上的陈韵禾,对此依旧一无所知。 她依旧每日踏实工作、温柔生活,满心期许着腹中孩子平安降生,满心热忱地推进基层文教事业,以为风波彻底落幕,余生只剩岁岁安稳。 却不知,有人蛰伏一冬,正等着抓她一丝错处,伺机而动,妄图打碎她所有的圆满与荣光。 林弘安依旧敏锐。 短短几日,他便察觉到院里氛围再度微妙。 先前已经彻底和睦的邻里目光,再次出现了疏离、探究与惋惜。 结合赵春燕近日频繁扎堆闲谈的举动,他瞬间洞悉了所有原委。 这一次,他没有再选择隐忍观望。 冬日忍让,是不愿妻子被琐碎是非纠缠,浪费心神; 开春再闹,便是对方不知分寸、得寸进尺,刻意作恶。 晚风温柔,夜色渐沉。 林弘安陪着陈韵禾散步回家,看着她眉眼纯粹、满心热忱的模样,眼底掠过一抹深沉的护意。 他轻声开口,语气温和却带着不容撼动的坚定: “韵禾,往后院里谁乱说话、乱揣测,不必忍让。” “你的踏实、你的善意、你的付出、你的安稳,不该被任何人的狭隘恶意抹黑。” “有我在,没人能再让你受半点委屈。” 好心只是伪装 开春之后,家属院天天暖和,院里晒太阳唠嗑的人也多了。 赵春燕这几天就专挑人的地方坐,手里拿着毛线不紧不慢织着,嘴上的闲话就没停过。 她从不直接骂人,就装得一副好心担忧的样子,句句都往陈韵禾身上扣。 这天下午,五六个嫂子大娘围坐在老槐树下,嗑瓜子纳鞋底,聊着聊着就聊到了工作上。 有人随口夸了一句:“还是人家陈记者能干,开春这活儿又铺开了,市里都看重。” 这话刚落,赵春燕就接了嘴,语气慢悠悠的,听着像劝人,实则阴阳怪气。 “能干是真能干,就是太拼了,拼得都有点不要身子。” 众人一听,都转头看她。 一个新来的年轻家属好奇问:“咋了?韵禾看着挺好的呀,气色一点不差。” 赵春燕放下毛线针,叹了口气,故意压低声音,偏偏音量刚好所有人都听见: “你们是看着挺好,那是人家会藏。” “六个月的肚子啊,天天往乡下跑,山路颠颠簸簸的,万一出点啥事,谁担得起?” “我是真心觉得不值当。女人怀孕就该好好在家安胎,工作能挣几个荣誉?能抵得上孩子平安?” 有人听着不对劲,开口反驳:“人家弘安每次都陪着去,开车接送,一路照顾得周到,没受累。” 赵春燕立马接话,笑得更虚: “陪去有啥用?路不好就是路不好。” “说到底还是人太要强、太贪风头。院里谁像她?怀着孕还拼命往上冲,非要在外面抢功名。” “说句不好听的,林营长就是太惯着,换别人家媳妇,谁敢这么折腾?” 这话就难听了。 明着是担心,暗着就是抹黑,说陈韵禾贪慕虚荣、不顾孩子、自私折腾,还顺带挑唆夫妻、婆媳关系。 旁边一个之前受过林家好处的大娘当场不乐意了: “春燕,你这话我就不爱听了。” “韵禾下乡是正经工作,帮乡下老百姓扫盲认字,不是瞎出去显摆。人家稿子登省报、拿奖状,那是实干换来的,不是抢来的风头。” 赵春燕挑眉,不服气地顶回去: “大娘,我知道你们都向着她。” “可怀孕就是怀孕,本分就是在家养胎。女人太出风头不是好事,家里男人压不住,运势都要被压下去。” 这话一出,树下瞬间安静。 这话太忌讳,不光说陈韵禾不安分,还暗戳戳说林弘安镇不住媳妇、家风不正。 几个老住户脸色当场沉了。 刚好这时候,陈韵禾陪着林母从外面买菜回来,路过槐树底下。 她们没刻意偷听,可赵春燕最后几句话,清清楚楚落进耳朵里。 林母脚步一停,脸色瞬间冷了下来。 以前张桂兰乱说话,是嘴碎糊涂、事后知错认罚。 这赵春燕,明知故犯、揣着心眼造谣,还扯运势、扯家风,越说越过分。 陈韵禾依旧平静,没生气,也没急眼,就站在原地,看着赵春燕。 院里人一见正主来了,纷纷闭嘴,场面尴尬得不行。 赵春燕却半点不慌,反而挺直腰板,一副我为你好、我讲道理的模样。 林母上前一步,开口直接质问,语气不冲但字字硬朗: “春燕,你刚才说谁太出风头?谁折腾身子?谁压家里运势?” 赵春燕故作无辜,摊摊手:“阿姨,我没别的意思,我就是随口说说,关心韵禾呢。” “关心?”林母冷笑一声,“关心是盼人安稳,不是张嘴就扣帽子。” “我儿媳上班做事,是国家认可、市里表彰的正经工作,利国利民,到你嘴里就成了贪风头、不安分?” 赵春燕狡辩:“阿姨,我是过来人,怀孕就该静养。她都六个月了,还天天往外跑,太冒险了。我也是好心提醒院里人,别学着太要强。” 这话听得人火大。 陈韵禾这时终于开口,声音清亮、平稳,没有半点情绪激动,就是直白对账: “春燕嫂子,第一,我的工作不是自己瞎折腾,是市局开春重点专项工程,报社正式安排的任务,不是我个人抢来的风头。” “第二,我每次下乡,提前检查路况、避开颠簸路段,全程有专人陪同,作息规律、产检正常,胎相一直很稳,从来没有劳累过度的情况。” “第三,工作和安胎不冲突。国家鼓励女同志上班干事、发挥价值,不是嫁了人怀了孕,就只能困在家里做家务。你自己喜欢居家过日子,是你的选择,别拿你的规矩套别人。” 句句大白话,条理清楚,直接戳破她的伪装。 围观的人听完,心里立马透亮了。 可赵春燕不肯认输,继续抬杠: “话是这么说,可终究是怀着孕呢!” “安稳在家不比到处跑强?你就是太年轻、太好胜,听不进劝!” “女人太强,总归不是好事,对你丈夫工作也不好看!” 这句话彻底踩到了底线。 就在这时,一道沉稳冷硬的男声从身后传来: “我的工作,用不着旁人操心。” 林弘安刚从军部回来,远远就听见争执,快步走了过来。 他身姿挺拔,军装整齐,脸色平静,眼神却透着严肃。 院里所有人瞬间噤声。 赵春燕看见他,心里一慌,嘴上还硬撑:“林营长,我就是劝劝韵禾,我没恶意。” 林弘安上前站在陈韵禾身侧,护得稳稳当当,直视着赵春燕,语气平淡却极具压迫感: “第一,我妻子的工作,是全市重点民生工作,公开、正规、有价值,不是你嘴里的出风头、瞎折腾。” “第二,她每次下乡,都是我亲自陪同、全程接送,安全稳妥,家里老人支持,我也支持,轮不到外人指指点点。” “第三,夫妻相处、家风家事,是我们林家的事。轮不到外人随意揣测、乱传闲话、妄加评判。” 三条说完,没人敢吱声。 赵春燕脸色发白,依旧嘴硬:“我就是在院里闲聊几句,大家随便唠嗑,我又没造谣!” “闲聊?”林弘安目光微沉,“闲聊是说家常、论好事,不是抹黑别人人品、否定别人工作、咒别人不顾孩子、扯别人运势家风。” “你这几天在院里,逢人就说我妻子贪心、爱出风头、自私折腾,说我管不住媳妇、家风不好。” “话我不跟你掰扯虚的,院里不少同志都听见了。” 记仇不认错 围观的几个大娘赶紧点头作证:“是,春燕这几天确实总这么说。” 证据摆在眼前,赵春燕彻底没法装无辜了,脸一阵红一阵白,难堪至极。 可她还是不服气,小声嘟囔:“本来就是,谁家怀孕还天天跑工作……我也是为她好。” 林弘安根本不跟她扯废话,直接把话说死,干脆利落: “不用你好心。” “我妻子兢兢业业、本本分分,孕期坚守岗位,拿的是市级省级荣誉,受的是单位和百姓认可。” “她凭本事做事、凭良心立身,光明正大,没有半点见不得人的地方。” “你闲着无事,扎堆挑事、以己度人,盯着别人家日子乱评价、乱造谣,不是好心,是心眼狭隘、无事生非。” “往后,家属院禁止再传这类不实闲话。” “谁再随意抹黑造谣我家人,我直接找后勤部、找街道办说事,按风气纪律处理。” 这话一出,彻底堵死所有退路。 军部家属院最看重风气、纪律,最忌讳搬弄是非、挑拨邻里关系。 赵春燕男人虽是后勤部干事,但职级远不如林弘安,真闹到领导那里,吃亏的绝对是他们家。 赵春燕瞬间慌了,再也硬气不起来,语气都弱了:“我……我以后不说了还不行吗,我真不是故意的。” 陈韵禾最后淡淡开口,收尾干净: “嫂子,过日子各过各的。” “你不理解我的工作没关系,但别乱评价、乱造谣、乱引导别人多想。” “我做事对得起单位、对得起百姓、对得起家里,也对得起我自己。” “以后互不干涉,各自安分过日子。” 话说到这份上,围观的邻里心里都明镜似的。 谁踏实做事,谁嘴碎挑事,一目了然。 老住户纷纷开口附和: “就是这个理!人家韵禾没做错半点!” “春燕这事确实是你不对,人家两口子本本分分,你不该乱编排。” “院里好不容易清净,可不能再乱嚼舌根了。” 赵春燕被众人围着指正,脸上火辣辣的,手里的毛线都攥变形了,低着头再也不敢反驳一句。 她本想借着孕期奔波的由头,毁掉陈韵禾的口碑,拉低她在院里的形象。 结果反倒当众被拆穿、被众人打脸,自己落了个心胸狭隘、嫉妒挑事的坏名声。 林弘安懒得再多说一句废话,护着陈韵禾和林母,转身直接回家。 留下一院的人面面相觑。 从这天起,院里再也没人敢跟风议论陈韵禾半句。 所有人都清楚: 陈韵禾有本事、有实绩、人品端正,还被丈夫和婆家护得周全。 谁再没事找事乱传闲话,就是自己找难堪。 而赵春燕,彻底在院里抬不起头。 心里的嫉妒和不甘半点没少,却再也不敢当众多说一句坏话,只能硬生生憋着。 下午的邻里对峙散场后,槐树底下的人陆续走光。 没人再跟赵春燕搭话,路过她身边都刻意绕着走,眼神里的疏离和轻视明明白白。 赵春燕攥着手里的毛线团,手指用力得发白,脸上火辣辣的烫,站在原地半天没动。 刚才有多嘴硬,现在就有多难堪。 她不敢再当众多说一句,只能憋着一肚子气,灰溜溜收拾东西回了家。 一进屋关上门,刚才假装老实的模样瞬间垮得一干二净。 她把毛线狠狠摔在炕桌上,压着嗓子憋气骂道: “真是欺人太甚!不就是当个破记者、拿两个奖状吗?有什么可神气的!” 屋里没人,她就自顾自泄火,越想越憋屈。 没过多久,她丈夫周建明下班回家。 一进门就看见屋里气氛不对,赵春燕坐在炕边脸色阴沉,满脸怨气。 周建明一边脱外套,一边随口问:“怎么了?谁惹你了?” 不问还好,一问,赵春燕瞬间打开了话匣子,满肚子委屈倒了出来,只不过句句都带着私心,全程颠倒黑白。 “还能有谁?就隔壁楼林家那两口子!” “我今天就在院里跟大伙闲聊两句,好心提醒她怀孕别太拼,别拿孩子赌前程,结果倒好!一家人轮番堵我,当众训我,让我在全院人面前丢人!” 周建明动作一顿,皱起眉头:“你又在院里乱嚼舌根了?我之前是不是跟你说过,军部家属院最忌搬弄是非,安分过日子比啥都强!” 赵春燕立马不服气,抬头跟他犟嘴: “我哪有乱说话?我说的不是实话?” “她陈韵禾六个多月肚子,天天往外乡下跑,山路颠颠簸簸的,本来就危险!我好心劝一句,怎么就成我错了?” “还有林弘安,仗着自己职级比你高,当众摆架子压人,当着全院人的面训我,摆明了就是欺负咱们刚调过来、根基浅!” 周建明脸色沉了沉:“人家林营长作风端正,口碑极好,从不仗势欺人,怎么会无缘无故针对你?肯定是你说话没分寸,得罪人在先。” “我没分寸?”赵春燕更气了,“全院人都捧着她!夸她能干、夸她福气好、夸婆家疼她、丈夫宠她!” “她就是太出风头了!一个女人家,孕期不安分在家安胎,天天追着功名跑,院里所有人都得顺着她、捧着她,我说一句实话都不行?” “我看就是他们林家太霸道,容不得半点不同的话!” 周建明沉默片刻,心里清楚自己媳妇是什么性子。 强势、爱攀比、心眼小,见不得别人比自己好。 这次的事,多半是她嫉妒心作祟,主动招惹是非,落了难堪,回头还觉得自己受了委屈。 他揉了揉眉心,语气无奈: “行了,事过去了就过去了。以后别跟人家比,也别扎堆议论别人。林弘安年轻有为,前途光明,咱们刚调进京市,没必要无端树敌。” 可这话,压根劝不动赵春燕。 她根本听不进去,反而越听越窝火: “不比?凭什么不比?” “大家都是随军家属,凭什么她陈韵禾就能风光无限?又是评优又是升官,公婆疼、丈夫宠,全院人都夸!” “我老老实实在家顾家,反倒落得不如她的下场?我就是不服气!” 周建明被她闹得头疼:“不服气也没用,那是人家自己拼出来的实绩,单位、领导、老百姓都认可,你眼红也没用。” “拼出来的?”赵春燕冷笑一声,语气阴阳怪气,“我看就是会钻营、会折腾!” “怀着孕不安分养胎,一门心思往上爬,说白了就是功利心重!指不定下乡跑工作的时候,背地里耍了多少小聪明!” 周建明脸色一肃:“你别胡乱揣测、瞎造谣!人家的表彰是市局公认的,实打实的民生功绩,轮不到你抹黑。” “我不瞎说!”赵春燕梗着脖子,眼底满是记恨,“她现在是没出错,可她天天往外跑,早晚有栽跟头的时候!” “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她这么爱出风头、拼政绩,迟早要因为工作疏忽出纰漏!” 周建明看着她满眼记仇的模样,心里咯噔一下,立马警告: “赵春燕,我警告你,你可别胡思乱想、暗中找事!” 暗中找把柄 “公事是公事,私事是私事。人家工作兢兢业业,挑不出半点错,你要是敢背地里使坏、找麻烦,闹出事情谁也保不住你!” 赵春燕嘴上敷衍应声:“我知道了,我不闹行了吧。” 她看似妥协认怂,心里的疙瘩却死死结住了,半点没放下。 周建明以为她真听进去了,松了口气,叮嘱道: “以后在院里低调点,少扎堆闲聊,好好在家过日子。咱们安稳立足,比跟人争长短有用得多。” 说完,他转身去洗手准备吃饭。 屋里安静下来,赵春燕坐在炕边,脸色阴沉沉的,眼神里全是不甘和算计。 她嘴上答应得好好的,心里却暗暗憋着坏主意。 ——她现在名声正、实绩硬、家人护着,确实挑不出错处。 ——可她天天下乡跑基层、带新人做报道,经手的事情多、接触的人杂,总有疏漏的时候。 ——只要她出一丁点差错,哪怕是无伤大雅的小问题,自己就能抓住把柄,好好做一篇文章! 她低声自语,语气阴恻恻的: “你不是风光吗?不是人人都夸你踏实能干吗?” “我就不信你永远顺风顺水、半点错不出。” “今天你让我全院丢脸,这个场子,我迟早找回来。” “咱们走着瞧。” 从这天开始,赵春燕彻底变了行事风格。 她不再当众嘴碎、公开议论,表面彻底安分守己。 遇见林家三口,她会主动低头问好,客气又谦和,半点看不出之前的敌意。 院里人都以为她真的知错悔改、老实本分了。 可没人知道,她私下里时时刻刻盯着陈韵禾的一举一动。 陈韵禾哪天出门下乡、哪天回单位加班、带了哪个新人记者、去了哪个乡镇、工作忙不忙、有没有疲累失态,她全都默默记在心里。 她不吵不闹、不声不响,就这么暗中观望、静静蛰伏。 专门等着陈韵禾忙中出错、工作疏漏、留下把柄的那一天。 报社这边,陈韵禾手里又接了新任务,要带两个刚分到报社的年轻实习生,整理一批山区扫盲班的回访材料。 这天下午,两个实习生抱着厚厚一摞访谈笔录进到办公室。 “陈老师,这是这一批山村回访全部记录,我们按乡镇排好了顺序。” 陈韵禾抬了抬头:“放这边桌上吧,我抽空过一遍,有不对的地方你们再重新核对。” 个子稍矮一点的男实习生开口:“陈老师,这么多材料,光靠咱们三个,怕是短时间整理不完。要不要申请多调人手?” “不用。”陈韵禾一边翻着手里已经看完的文稿,“省里催得不算急,咱们一点点捋,宁可慢一点,也不能出错,这些记录之后是要汇总上报的。” 另一个女实习生叹了口气:“就是材料太多,各村的人名、数据混杂在一起,一不小心就容易抄串行。” “所以才要加倍仔细。”陈韵禾放下笔,“每一份笔录,对照原始采访笔记核对两遍再誊写,一步省不得。” 几人说话的功夫,办公室门口有人路过。 正是赵春燕。 她丈夫周建明单位就在隔壁大院,她今天过来给周建明送换洗衣物,绕路刚好经过报社办公楼门口。 本来只是顺路,听见里面几句对话,她脚步下意识停住,贴在墙边听了一小会儿。 “山区回访材料……实习生整理……容易抄错数据。” 几个字眼落进耳朵里,赵春燕心里一动,脚步悄悄往后退,没让人看见自己。 送完衣物离开机关大院的路上,她一路都在琢磨这件事。 回到家属院的时候刚好赶上晚饭时间。 周建明先一步到家,正在擦桌子。 赵春燕放下布包,面上看着和平常没有两样,拿起碗筷盛饭。 周建明看她一眼:“今天出去一趟,事情办完了?” “办完了,给你把换的衣服送过去了。”赵春燕低头扒了一口饭,语气平平,“路上偶然路过报社大楼,听见里面说话。陈记者最近忙得厉害,带两个小孩整理一大堆山里的材料。” 周建明没有多想:“那是人家的本职工作,忙点也正常。” “是啊,活太多,两个实习生又都是新手。”赵春燕像是随口闲聊,“我听见那两个小姑娘小伙子自己都说,数据太多,一不小心就抄错。” 周建明眉头微挑:“实习生经验浅,出错难免,报社那边肯定有人层层复核。” 赵春燕笑了一声:“话是这么说,可这么一大摞东西,陈韵禾肚子那么大,天天熬着盯材料,她精力能跟得上?万一哪一步没查出来呢。” 周建明手里的筷子顿住,抬眼看向她,语气瞬间严肃:“赵春燕,你又在动什么心思?” 赵春燕连忙摆手:“我能动什么心思,我就是闲聊两句,随口一说。” “最好只是随口一说。”周建明沉声道,“我再跟你讲一遍,别盯着人家的工作挑主意。材料上报这种事,一旦有人从中故意搅局,那就是闯大祸,到时候不光你要受处分,连我的工作都得受牵连。” “我明白,我哪敢瞎掺和公家的事。”赵春燕脸上陪着笑,把这一页话题揭了过去。 晚饭过后,周建明出门找同事说事。 屋里只剩她一个,脸上那副老实的伪装立刻收了起来。 她坐到炕沿上,手指无意识抠着炕席。 机会这不就摆在眼前了。 实习生新手、海量数据、陈韵禾怀着孕精力有限。 只要上报的材料里出现错误,不管是实习生写错,还是复核环节漏查,功劳全部是次要的,问责第一个就要落到项目牵头人陈韵禾头上。 可她不能自己上手改材料,一旦查到痕迹,她跑不掉。 赵春燕思索半天,想起一个人。 院里还有个家属,叫刘桂香,她远房表哥就在报社的后勤岗,平时可以自由进出资料室取送文件。 第二天上午,赵春燕拎着一小捆自己腌的萝卜干,装作串门,去到刘桂香家里。 再次落空 刘桂香正坐在窗边纳鞋底,看见她上门还有点意外。 “哟,春燕,今天怎么有空过来?” “在家闲着没事,腌了点萝卜干,拿点给你尝尝。”赵春燕把罐子往桌上一放,顺势拉了个小板凳坐到旁边。 两人闲话家常聊了几句,赵春燕慢慢把话头往报社上面引。 “听说你表哥在报社后勤干活?天天来回送资料?” 刘桂香手上的针线没停:“对啊,天天跑上跑下取文件。” “那可挺辛苦。”赵春燕状似无意,“最近报社是不是在弄一大批山里扫盲的材料?” 刘桂香愣了愣:“这个我不清楚,我表哥回家很少讲单位公事。怎么突然问这个?” 赵春燕心里一紧,知道不能说得太直白,连忙圆话:“也没啥,就是听院里人提一嘴,好奇问问罢了。” 又坐了几分钟,她没再多打听,起身告辞离开。 走出刘桂香家门口,赵春燕心里清楚,这条路行不通,直接找外人动手风险太大,一旦败露后果扛不住。 她只能继续等。 只能等着,等着陈韵禾这边自己出纰漏。 另一边报社办公室内。 陈韵禾正对着一页抄录的数据皱起眉,抬眼看向那名男实习生。 “小张,这一页粮食收成数字,和我手里原始采访笔记对不上,差了整整两成。” 小张脸一下子白了,赶紧拿起两份纸张对照:“陈老师,对不起!是我誊写的时候抄串行,写错数字了!我马上重抄这一页!” “先别慌。”陈韵禾把纸笔推过去,“错了及时改就没问题,但你要记住,这种上报民生的数据,一个数字错了,后续全部统计结果都会偏。” 女实习生也凑过来看:“还好陈老师您复核查出来了,要是直接交上去,那麻烦可就大了。” “所以每一遍核对都不能偷懒。”陈韵禾揉了揉后腰,怀孕月份越来越大,久坐之后腰一阵阵发酸,却依旧耐着性子,“今天咱们加个班,所有誊写完的表格,全部再复核一轮,全部核对完毕再上交。” 这一幕,刚好被过来给报社送开水的锅炉房师傅看见。 消息下午就传开,恰好传到了在大院门口买菜的赵春燕耳朵里。 卖菜摊子边上两个家属正在唠嗑。 “听说报社那边整理材料写错数了,还好陈韵禾及时查出来,当场就让实习生改好了。” “万幸啊,要是没发现,上报上去可不得了。” 赵春燕拎着菜篮子站在一旁,听完这句话,指节猛地攥紧。 只差一步。 就差一步,这份错的数据就交上去了。 偏偏被陈韵禾给拦了下来。 她脸上不动声色,依旧跟旁边人点头寒暄,心里那股火气却又往上翻了一层。 一次失误没抓住,那就继续等。 她就不信,陈韵禾次次都能这么走运。 暗处的这双眼睛,还在继续盯着。 一晃又是一周过去。 报社这边的扫盲回访材料经过三轮复核,全部修正完毕,按时整理成册上交到了上级部门。这件事平稳落地,没有闹出半点差错。 赵春燕接连盯了这么久,半点把柄都没抓到,心里越来越急躁。 这天傍晚,家属院的水井边上好几名家属排队洗菜打水,大家边干活边闲聊。 “听说报社接下来要组织一批人,下乡去做秋季扫盲成果验收。” “那不得又要往外跑?陈韵禾怀七个多月了,这种苦差还派她?” “哪里派,是她主动申请带队过去,只跑近处几个公社,远的地方交给底下的记者。” 这话一字不落落进旁边洗菜的赵春燕耳中,手里搓菜叶子的动作顿了一下。 旁边有人转头看见她,随口搭话:“春燕,最近倒是少见你说话,日子过得安稳啊。” 赵春燕立马扯出个客套的笑:“哪有啥安稳不安稳,天天在家忙家务罢了,公家的事我也不懂,不多插嘴。” 简单应付两句,她草草洗完菜,拎着菜盆先一步回了家。 进门把水盆往地上一放,她靠在门板上皱着眉思索。 下乡验收。 这又是一个机会。 下乡不比在办公室,山里通讯差、流程杂,接待的公社人员又多,环节一多,最容易出状况。 可她一个家属,压根没有办法跟着下乡,手伸不到乡下去。 正琢磨着,门一响,周建明下班回来了。 他脱下军帽放在桌上,一眼就看见赵春燕脸色不对。 “又琢磨什么呢,脸拉这么长。” 赵春燕先给他倒了一杯凉水,开口装作随口唠家常:“我刚才在水井边听她们说,陈韵禾又要带队下乡验收扫盲的活。怀着那么大的肚子还往外跑,也真敢折腾。” 周建明拿起水杯喝了一口:“工作安排,人家自己心里有数,报社肯定也会考虑她身体情况,不会安排太远的路。” “话是这么说,乡下情况乱啊。”赵春燕说道,“万一公社那边接待出问题,或是材料对接岔了,最后责任还不是带队的她担?” 周建明放下杯子,眼神冷了几分:“赵春燕,我劝你别总盯着人家的工作琢磨。下乡验收是省里布置的正经任务,层层有人监管,哪能随便出乱子。” “我就是随口一说,你别紧张。”赵春燕连忙收敛神色,“我就是一个在家做家务的,还能管得着报社怎么安排?” 周建明盯着她看了几秒,拿不准她心里到底打什么主意,只能再一次敲打:“我再说一次,千万不能从中搞小动作。一旦牵扯到机关单位公务,出了事不是咱们家里能扛得住的,到时候我的工作、咱们一家人都要受牵连。” “我知道了。”赵春燕低头应下。 等周建明转身进屋换衣服,她抬眼,眼底的不甘一点没消。 明着动手不行,那能不能换个法子,借旁人的嘴把事情闹起来。 两天之后,报社内部开会敲定出行名单与路线。 陈韵禾带队,只跑近郊三个公社,当天去当天回,不山里留宿,报社特意配了一名男记者随行,负责跑腿扛物资。 散会后,陈韵禾走出会议室,刚好碰到之前抄错数据的实习生小张。 “陈老师,这次下乡验收,我能不能跟着一块去?我想多学一点实地经验,上次数据抄错,我一直想补回来。” 陈韵禾略一思量:“行,你跟着,主要负责记录现场情况,所有记录当天晚上咱们一块核对。路途不算远,注意安全就行。” 小张脸上一喜:“谢谢您陈老师!我这次一定加倍仔细,绝不再出错。” 消息很快又从报社传到家属院。 下乡证清白 赵春燕从一个去机关大院送针线的家属口中打听到,这次下乡队伍里还有那个曾经写错数据的实习生小张。 她脑子里立刻冒出一个念头。 小张之前出过差错,本就心虚。 要是验收回来之后,放出风声,就说上次的数据错误根本没有改干净,这次下乡又查出了遗留问题。 谣言这种东西,传得快。 哪怕最后查证是假话,也足够先给陈韵禾抹一层灰,至少能闹得报社内部对她产生看法。 但这话她自己不能往外说,她之前已经和林家有过节,这话从她嘴里一出,所有人第一时间就会怀疑是她故意生事。 她得找个不知情的人,把闲话递出去。 这天上午,院里的李嫂坐在大门口纳鞋底,平日里最爱听新鲜事,也爱随口往外传。 赵春燕拿了一把自家种的小青菜送过去。 “李嫂,自家地里长的,拿给你尝尝。” 李嫂笑着接过来:“哎呀,这怎么好意思,总拿你的东西。” “都是一点小菜不值钱。”赵春燕挨着她坐下,刻意压低了声音,装作无意间泄露秘密,“我也是前两日听别人讲的,报社这次下乡验收,带的那个年轻小伙子之前就把数据写错过,这次又跟着出去,谁知道会不会又出岔子。万一旧账翻出来,那负责的陈记者怕是要受连累。这话我也就跟你唠唠,你可别往外说是我讲的。” 李嫂没多想,点点头:“行,我心里有数。” 赵春燕目的达到,寒暄两句便起身离开。 她前脚刚走,爱唠闲话的李嫂转头碰到另外两名家属,没忍住,就把刚刚听到的这番话随口说了出去。 一传二、二传三。 短短一下午,家属院里慢慢有了细碎流言: 说陈韵禾明知道实习生出过纰漏,还执意带着下乡,做事太冒险,迟早要因为用人不当惹出麻烦。 闲话慢慢飘,没过两天,这话竟拐弯抹角传到了报社一位爱挑刺的老干事耳朵里。 这天下午,办公室。 老干事找到陈韵禾,面色严肃。 “陈同志,院里已经传出闲话了,说你明知道实习生之前誊写数据出错,依旧要带他下乡验收,不少人议论你用人太随意。你要不要重新考虑换个人?” 小张正好就在旁边,听完这话脸瞬间涨红,头垂得很低,两手攥在一起。 陈韵禾神色平静,开口回话: “老王,小张上次犯错之后主动认错,连续一周留下来加班复核材料,进步所有人都看得见。不能因为之前错过一次,就永远不给年轻人机会。” “可外面闲话已经起来了。”老干事皱着眉。 “闲话归闲话,工作归工作。”陈韵禾说道,“这次下乡我全程盯着他记录,每一条内容当场核对。要是他再出错,责任我来担。但只因为几句家属院里的传言,就否定一个年轻人想要改正的机会,这不合适。” 老干事听完她这番话,沉默片刻。 “道理是这个道理,但是外面的流言蜚语,你打算怎么处理?” “先把下乡验收的工作做完。”陈韵禾抬眼,“至于闲话,查源头需要时间,现在优先保证公务不出错。真要是有人故意散播谣言,之后自然会查清楚。” 这番对话,恰好被来报社取报纸的家属听见,又带回了大院。 流言越传越广。 赵春燕在家听见别的家属聊起这件事,心里一阵窃喜。 第一步已经成了,闲话已经起来了。 只要下乡途中小张稍有失误,这些流言就会全部坐实,到时候陈韵禾就算浑身是嘴也说不清。 几天之后,下乡验收的日子到了。 陈韵禾一行人一早坐上单位的吉普车,出发去往近郊公社。 赵春燕站在家属院二楼窗边,远远看着报社车辆驶出大院,双手紧紧攥住窗台。 成败,或许就在这一天。 秋日的清晨薄雾微凉,乡间的土路两旁全是熟透的稻田,金浪层层叠叠,风一吹,满是稻谷的清香。 吉普车轱辘碾过碎石路,微微颠簸。 陈韵禾靠在车窗边,一手轻轻护着隆起的小腹,放缓呼吸。七个多月的身孕,身子愈发沉,久坐容易发闷,但看着窗外开阔的乡野景色,心底的紧绷也松了几分。 副驾驶上的小张坐得笔直,腰背挺得一丝不苟,双手紧紧抱着厚厚的记录本、验收表格和碳素钢笔,神色肃穆,半点不见年轻人的浮躁。 旁边随行的老记者老赵看他这模样,笑着打趣了一句:“小张,放轻松点,就是常规验收,不是上考场,别太紧张。” 小张闻言微微侧头,眼神坚定:“赵老师,我不敢松。上次数据出错是我的失职,院里还有闲话传我不靠谱,这次我一定认认真真,绝不拖陈老师后腿。” 这话落定,车里瞬间安静了一瞬。 老赵余光扫了眼后排淡定从容的陈韵禾,心里暗自感慨。 这几日报社上下谁都听过那些闲话,都说陈韵禾心太大、用人不妥,怀着孕还敢带着出过差错的实习生办正经公务,万一出了纰漏,就是履职不严的大问题。 可此刻看小张这状态,哪里有半分会出错的样子? 陈韵禾淡淡开口,声音温和却有力:“不用背着包袱干活。错了改过就是进步,工作最看重的不是从不失误,是始终敬畏谨慎、知错能改。你正常发挥就好,有问题我在。” 简单两句话,彻底稳住了小张忐忑的心神。 他重重点头,握紧了手里的笔。 车子一路前行,顺利抵达第一个近郊红旗公社。 公社的干部早已在村口等候,早早备好了历年扫盲台账、学员签到表、识字测试成绩单,各项资料摆放得整整齐齐,流程规范清晰。 下乡验收的流程并不复杂,分三步走:核对存档材料、随机抽查村民识字情况、现场登记汇总问题、最终签字确认。 以往年轻实习生下乡,总免不了手忙脚乱,要么漏记细节,要么台账对不上号,需要老师傅反复兜底。 算计落空 但今天的小张,彻底颠覆了所有人的印象。 他全程紧跟流程,眼神专注,落笔飞快,却字字工整。 抽查村民识字时,老人口音重、表述零散,旁人听着杂乱无章,他却能精准抓取关键信息,分类记录,条理清晰,没有一句冗余废话。 每记录完一页内容,他不等人提醒,主动转身递给陈韵禾复核。 “陈老师,您过目,这页是红旗公社抽查的十五位村民识字情况,问题和达标率我都分类统计好了。” 陈韵禾接过记录本,逐行细看。 字迹工整、数据精准、分类清晰,连村民提出的扫盲课程时间调整建议,都详细备注标注,没有半点疏漏。 一连看完三页,她挑不出一丝毛病,微微点头:“做得很好,比在办公室细致太多了。” 得到肯定的瞬间,小张紧绷的肩膀终于微微放松,眼底闪过一丝亮色,干活更有劲头了。 一旁的老赵全程旁观,心里早已了然。 那些家属院里的闲言碎语,纯属无稽之谈。 人是会变的,知错能改、潜心精进的年轻人,远比一直固步自封、搬弄是非的人靠谱百倍。 三人一上午连跑两个公社,节奏紧凑却有条不紊。 秋日日头渐高,温度慢慢升了上来。陈韵禾怀着孕,经不起长久暴晒,中途休息时,额角渗出细密的薄汗。 小张眼尖,立刻从帆布包里拿出提前备好的凉白开和干净手帕,递了过去。 “陈老师,您喝点水歇会儿,剩下的登记工作我来做,您不用走动。” 他考虑得格外周全,生怕烈日晒到她,还主动站到她身侧挡住直射的阳光,一举一动谦逊又懂事。 老赵看着这一幕,忍不住开口夸赞:“小陈,你眼光是真准。这孩子踏实肯干,是块好料子,要是因为一次错就打压放弃,那咱们单位可就真错失人才了。” 陈韵禾喝了口水,缓过些许疲惫,轻声道:“谁年轻的时候都难免犯错,给人一次改错成长的机会,不是纵容,是本分。” 这话坦荡从容,落地有声。 中午在公社食堂简单吃了午饭,三人稍作休整,立刻奔赴最后一个跃进公社。 全程整整一天,小张没有出现一处笔误、一次漏记,所有现场数据、抽查结果、群众反馈,全部记录得清清楚楚,每一份台账核对都精准无误。 傍晚夕阳西下,落日余晖铺满乡间小路,三人圆满完成所有验收任务,踏上返程。 返程的吉普车里,小张彻底放下了所有负担,心里满是踏实和感激。 他看着窗外倒退的田野,轻声郑重道:“陈老师,谢谢您。要是当初您听了闲话,把我换掉,我这辈子可能都不敢再碰数据统计的工作了。” 一次过错,险些困住他所有的勇气和前程,是陈韵禾的信任,给了他翻盘成长的机会。 陈韵禾淡淡一笑:“好好做事,用结果堵住流言,就是最好的证明。” 与此同时,军区家属院。 整整一天,赵春燕都心神不宁,坐立难安。 她压根静不下心做家务,每隔一会儿就走到二楼窗边,盯着大院门口的方向张望。 心里无数次暗自揣测。 乡下环境杂乱,公社对接人员良莠不齐,小张又是出过差错、心里自卑的新人,一整天的验收工作,怎么可能全程不出一点问题? 只要他稍微记错一个数据、漏记一条信息,她之前铺垫的所有流言,就会瞬间成真。 到时候,所有人都会笃定陈韵禾识人不明、鲁莽自负,怀着身孕只顾逞强,连累报社工作出错。 哪怕最后只是微小纰漏,也足够让陈韵禾在单位落人口实,被领导诟病,影响往后的评优和前途。 一下午的时间,她主动凑在水井边、大院门口,假意洗衣择菜,竖着耳朵听所有人的闲聊。 院里的流言依旧沸沸扬扬。 “今天陈韵禾带队下乡,也不知道顺不顺利。” “带着个犯错的实习生,我看悬,大概率要出岔子。” “万一验收数据不对,上面追查下来,她这个带队的肯定要担责。” 听着这些话,赵春燕心里的期待越来越盛,眼底藏着压不住的阴鸷。 她就等着,等着傍晚报社的人回来,等着出错的消息传遍整个大院,等着看陈韵禾灰头土脸、受人非议的模样。 夕阳渐渐落山,天色慢慢暗下来。 远处终于传来了吉普车的引擎声。 赵春燕立刻站直身子,紧紧扒着窗台,目光死死盯着大门口。 黑色的报社吉普车缓缓驶入大院,稳稳停稳。 下一秒,车门打开。 陈韵禾率先下车,夕阳余晖落在她身上,纵然怀着孕、奔波一整天,身姿依旧挺拔从容,神色平静淡然,不见半点狼狈慌乱。 紧接着,小张和老赵依次下车,两人脸上没有丝毫出错后的慌乱愧疚,反而神情轻松,眉眼间带着圆满完成任务的舒展笑意。 三人手里抱着整齐的台账资料,边走边低声交谈,氛围融洽平和。 站在窗边的赵春燕,笑容瞬间僵在脸上,心头猛地一沉。 不对。 怎么会是这个样子? 如果今天工作出了纰漏,他们绝不可能是这般轻松的状态! 她心里瞬间升起强烈的不安,立刻转身快步下楼,装作随意散步的样子,凑到聚集闲聊的家属人群旁,竖着耳朵倾听。 刚走近,就听见刚从外面回来、知情的家属率先开口,语气满是赞叹。 “今天报社下乡验收太顺利了!一点差错都没出!” “我刚碰到报社的老赵了,他直夸陈韵禾会带人,那个实习生小张现在特别靠谱,全程记录零失误,所有数据核对得严丝合缝!” 这话如同惊雷,狠狠砸在赵春燕耳边。 旁边原本等着看热闹的家属瞬间哗然。 “真的假的?之前不是还传小张不靠谱,肯定要出问题吗?” “看来都是瞎传的闲话!人家小伙子早就改正错误了,这次干活又细心又麻利,比老员工还靠谱!” “那这么说,是咱们误会陈记者了?人家哪里是用人随意,是真心愿意给年轻人机会,格局真不一样。” 众人的议论声彻底反转。 查到源头 前几日铺天盖地的非议,此刻全部变成了称赞和认可。 所有人都看清了事实:不是陈韵禾鲁莽逞强,是她知人善用、心怀坦荡,不被闲言碎语裹挟,敢给年轻人改错成长的机会。 那些刻意散播的流言,在实打实的工作成果面前,瞬间不攻自破,显得格外可笑、格局狭隘。 人群之中,赵春燕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指尖死死掐进掌心,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心底的不甘和戾气疯狂翻涌。 她筹谋了这么久,暗中铺垫流言、挑拨闲话,等着抓陈韵禾的把柄。 本以为下乡杂乱的流程,必定能让她抓到破绽,可到头来,居然半点机会都没有! 不仅没抓到错处,反倒让陈韵禾借着这次圆满的工作结果,彻底扭转了院里的风评,赢得了所有人的敬佩! 偷鸡不成蚀把米。 这六个字,精准戳中她此刻所有的狼狈和憋屈。 就在这时,人群里的李嫂摸着脑袋,忽然随口嘟囔了一句。 “说起来也怪啊……最开始说小张不靠谱、陈记者用人不妥的闲话,好像是春燕前两天跟我说的吧?” 一句话,瞬间让喧闹的人群安静了下来。 所有家属的目光,齐刷刷、若有若无地落到了站在人群边缘、脸色难看的赵春燕身上。 之前大家只当是院里随口传来的闲聊闲话,没人深究源头。 可此刻回头细想,所有抹黑陈韵禾的流言,追根溯源,竟然全都出自赵春燕之口! 次次出事,次次都是她在背后递话、传闲话。 一次是巧合,两次是误会,三次四次,绝不可能是无意! 众人的眼神瞬间变了,少了往日的和善熟稔,多了几分审视、疏远和淡淡的戒备。 大家都是住在一个大院的邻居,平日里抬头不见低头见,谁是什么心性,日子久了都能看透。 之前没人愿意把人心往坏处想,可接连数次针对陈韵禾的流言都出自她口,傻子也能看出端倪——这根本不是随口闲聊,是故意挑事、暗中抹黑! 气氛瞬间变得微妙又尴尬。 赵春燕浑身一僵,后背瞬间渗出一层冷汗,心脏狠狠攥紧,慌得手足冰凉。 她万万没想到,最不起眼的一句随口传话,居然在这一刻,暴露了自己! 她强压着心底的慌乱和惶恐,强行扯出一个僵硬的笑容,眼神躲闪,不敢和任何人对视。 “我、我就是随口听来的闲话,随便唠唠,谁知道传得这么开……我也不是故意的啊。” 苍白的解释,没有任何人接话。 所有人只是静静看着她,沉默不语。 无声的沉默,比指责更让人难堪。 赵春燕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烫,像是被人当众狠狠扇了一巴掌,再也待不下去,狼狈地低下头,快步挤出人群,逃也似的往家里走。 匆匆的背影,慌乱又局促。 看着她仓皇逃离的样子,众人心里已然透亮。 这赵春燕,怕是打心底里,一直记恨着陈韵禾,次次都在暗处作祟! 赵春燕一路快步冲回家,狠狠甩上房门。 门板撞击墙壁发出“砰”的一声巨响,震得屋内桌椅微颤。 她背靠冰冷的门板,胸口剧烈起伏,眼底满是滔天的不甘和怨毒。 又是这样! 又是被陈韵禾轻轻松松化解所有算计! 流言没打倒她,纰漏没抓到她,反倒让她落了个心胸狭隘、刻意搬弄是非的坏名声,还被院里人看穿了心思! 凭什么? 凭什么陈韵禾运气这么好?凭什么她步步为营、精心算计,最后次次落空,还落得一身难堪? 她死死咬着牙,眼底的阴暗越来越浓重。 一次两次是偶然,三次四次是侥幸。 她就不信,陈韵禾能一辈子这么稳、这么好运! 她怀着孕,身子笨重,往后公务更多、琐事更杂,总有松懈出错的时候! 暗处的算计不会停,盯着她的眼睛,也永远不会挪开。 只要耐心等下去,她总有抓住陈韵禾把柄的那一天。 天色彻底暗沉,屋内光线漆黑。 赵春燕站在门口,立在沉沉阴影里,面容晦暗,满心执念和恶意,越积越深。 这场藏在岁月安稳里的暗中较量,远远,还没有结束。 赵春燕狼狈跑回家、重重甩上门的声响传开后,大院门口剩下的几个家属,面面相觑,没人再开口说笑。 最先说话的是李嫂,她脸上一阵尴尬,拍了下大腿。 “哎哟,我这回是真糊涂了!我还以为是外头传的正经风声,原来是她自己编出来递我的话!” 旁边站着的王嫂皱着眉接话:“我就说不对劲。前几次说陈记者抢功劳、说她怀孕矫情耽误工作,细一想,源头好像也都是春燕这边散出来的。” 另一个年轻媳妇小声道:“我之前还听她说,陈老师为了出风头,非要挺着肚子下乡,是不顾公家安危。结果人家今天出去一整天,活儿干得比谁都漂亮。” “可不是嘛!”李嫂越想越气,心里懊恼得不行,“人家小陈怀着七个多月的身孕,踏踏实实干活,带着新人也是真心提点。结果倒好,被人躲在背后指指点点、泼脏水。” 有人低声嘀咕:“她为啥总盯着陈韵禾啊?俩人往日无冤近日无仇的。” 王嫂冷笑一声,压低声音:“怎么没仇?之前扫盲稿子抄袭那事,李曼丽栽了,她私下就阴阳怪气,说小陈不近人情、逼人太甚。我那会儿就听出来她心里不痛快。” “原来是记着旧账呢?” “不然好好的,谁没事盯着别人家工作、专门挑人家刺?” 人群里年纪最长的张婶叹了口气,语气沉下来:“院里住着,讲究的就是个和气。看不惯可以不夸,没必要背地里造谣生事。尤其人家是正经干公家工作的,闲话传去单位,轻则让人受委屈,重则影响人家前途名声。” 李嫂满脸悔意:“我真是猪油蒙了心!她拿一把青菜过来,温温柔柔说话,我就没多想,转头就把话传开了,等于帮着她冤枉好人。” “也不怪你。”王嫂摇头,“她最会装样子,平时客客气气、不多言不多语,看着最老实,谁能想到背地里藏着这些心思。” “这下好了,人家小张清清白白干活,硬生生被她编排得不靠谱。今天一整天人孩子在外头踏踏实实跑公社、对账册,回来还要受这些冤枉闲话。” 有人想起什么,开口道:“之前我还听她说,陈老师仗着丈夫职位高人一等,在院里摆架子。我现在回头一想,从头到尾,人家陈记者从来没跟谁红过脸,待人一直客客气气。” “越是面上安静的,背地里心思越深。”张婶淡淡开口,“咱们院里住了这么多年,谁是什么品性,早晚都能看透亮。以前我还觉得她安稳本分,这回算是彻底看清了。” 有人小声担忧:“那这事……咱们要不要跟陈记者提一嘴?别让她一直被人这么冤枉。” 登门赔罪 李嫂立刻点头:“要提!必须得说!我嘴碎传了闲话,我得去给人赔个不是。不能让小陈蒙在鼓里,白白受这些委屈。” 王嫂拉住她:“你别急着莽撞去,先捋清楚。咱们只说真话,不添油加醋,把闲话源头说清楚就行。” “我晓得!”李嫂一脸愧疚,“人家小陈今天把验收工作做得漂漂亮亮,替单位规避了麻烦,还耐心带新人。结果呢,回了家属院,满院都是抹黑她的闲话,换谁心里不寒心?” 有人感慨出声:“同样是当家属、过日子。人家陈记者...... 当日下午,梵卓再一次发病,这一次发病来的凶猛,硬生生将阿静下软了腿,就在阿静想要前去寻找大夫为梵卓医治的时候,梵卓竟然又奇迹般的好了,安抚了受惊的阿静几句,事情便结束了。 杨云溪想着入云那样子,倒是也不知该说什么了。虽说入云对熙和的这种感情叫人难以接受。可若是抛开性别来看,其实入云何尝不是一往情深? 围观的人看到男子后,一个个脸上全都露出一丝忌惮和恭敬,姓吴的男子则是身体一颤,脸色越发的难看。 步凡略微犹豫了下,望着服务生妹妹那带着一丝乞求的目光,最后倒是点了点头。 这下可好了,都是觉得不是自己的人做的,可是若不是这些人做的,难不成还是遇到鬼了? “我大哥……也是为了希望我们岛上的岛民不要再受伤。”赵天霁低声说。 坤宁宫虽然是历来皇后的住处,但是那里面的装潢可不是她这个刚晋封的皇后能出面干涉的。 这风长老赫然便是当时顾若云在药宗时遇见的风谷长老!也是和她比试炼丹,最终输在她手中的人。 走到寝殿中,墨浅渊见到宫人正将墨泫斐从暗道送往地牢,房间里已经点了熏香,冲散那股腐臭味。 东方流云这话里似乎有些试探的意味,问着,也是静静的看着东方舒曼。 且说,白金乌听吴花果说她们也不一定是好什么人,可他并没有表现出任何的惊讶,而是把它当作一句无心的话。 刚刚,姬美奈让她看到了对方另外一面,她需要好好平复一下心情,原本让姬美奈住下的心思早就抛之脑后。 就在木下雪奈惊讶之余,其脚下的地面骤然突起,一道道尖刺此地面忽然突出,直击木下雪奈。 东方云阳与夜鸠两人倒是没有看多久,前后也就一会儿,按照赏金公会当初给两人中阶赏金猎人身份倒是适合二层,一般中阶赏金猎人基本上都是中忍,当然也有少数除外的。 然而,此时的姬美奈却完全把这事给忘记了,就这样来到了学校。 老翁显然也意识到这一点,双目阴鸷,表情凝重,轻视不得半分。 慧静师太忙问何事,贾琮便将贾母等人生病之事说出,又想听高德老尼诵经。 王室与忍者联盟的几艘大型海船进入海口码头,很是引人关注,至于东方云阳与夜鸠等人的海船夹在几艘大型海船中似乎有点隐形。 “你说什么!”紫衫异人皱着眉,刚要说些什么,却听轩昭支支吾吾地吐出一句。 “那是什么?”忽然,两人停下,姬倾城看着前方的一条庞然大物问道。 惊讶之下,慕卿一句‘浅丫头’就直接说出了口,不过帝夜煌和弥浅都未曾在意到。 “我不是说她的腿。”冷默然欲言又止,想到夏晗嫣那么喜欢周靖宇,恐怕没有告诉他,她不能生育的事。 “滋——”月苑猛踩刹车,离阳“嘭”的一声撞在内饰上,刚刚喊疼,握着的手却松开,甩到了车门上,更剧烈的疼痛让他喊都喊不出来,痛苦地吸着气。 “看了你哥哥的留在别处的魂保持不了多久了。”男子平淡地说。 武帝虽然见过碧菡几次,但没多做交流,所以亲密两个字说出口,他自己都觉得很怪。 过去,是她不想嫁给他,老天爷给了她一个重来的机会,她以为,她可以好好的珍惜他,可是现在,他却不想娶她了。 这片海域本来深度就要比别的海域深一些,再加上他们的目的地还要潜入那裂谷的谷底,让水压继续往上涨了好几个档次。 什么价?欧阳景简直不知道如何回答,先不说真假,光着个名字就是个烫手的山芋。他看了看倪成,不知道该说什么。 事情已经到了现在,黄泉也豁出去了,就算自己能够苟活下来,还有意义吗,都是自己一时贪念,结果葬送了整个黄家。 “天使之痛”是她自己临时起意随口胡诌的,先让人痛苦,然后再带来福音,所以她叫做“天使之痛”。 两只如同铁铸的胳膊缓缓从爆炸中露出来,胳膊黝黑无比,一道道金属的光芒在铁臂上游动,虽然没有夸张的肌肉和绚丽的外表,可是这个胳膊给人的感觉可以撕裂空间,随意一击之下可以毁天灭地。 看到众人聊的很热闹,秦宇忍不住插了一句;“你们都说错了,64进制运算方式的极限没有你们想象的那么弱。 这一看顿时脸色巨变,不由的想着前面走了两步,眼中有着贪婪的目光。 但他也知道,恨别人是没有用的,付敏红也是用心了,这么多年来,她一直都在山谷中,很少出去,为了就是研制出解药,但最后还是失败了,这样想来,付敏红心中肯定也很是难过。 如果6家和林家联姻,王家瞬间就会陷入极其被动的局面,这一点,是王家不愿意看到的。 阿黛尔一脸平静的说道,同时右手一挥,这漫天的金色长枪就向着约翰尼斯激射而去。 “是吗?”张浩淡淡问了一句,他也看出来了,但是这二人实力上来说,段春风要高与管清枫一线,管清枫想胜,那也是惨胜,而且还是相当惨。 时间转眼就过去了三天时间,这三天时间,张浩一直在控制丹火炼化药材,对炼丹又有了新的认识,那就是炼丹真的是一件苦力活。 问责 她两只爪子轻轻勾着他衣襟上的祥云纹,用脑袋软乎乎的蹭了蹭他下巴。 秦老爷难免又带着儿子给祖宗烧了回香,求祖宗保佑儿子在官场上顺顺利利的。而李镜回了一趟娘家,也打听出来裴太后忽然这样反常的原因所在。 黑角域没有太多的高手,斗气化翼应该是斗王,又或者之上的境界。 逮住她的是严薄夜,不容得挣扎,男人直接把人扛回了他所居住的院子里。 而即便李昊以前能够看到未来,现在也未必能够看到。因为以前他只需要计算一个世界的命运与因果,现在却要计算无穷的变数,来自诸天万界的变数。 当陈息远光明正大地叫出叶嘉柔,叶嘉柔转过身那一刻的冷淡,让陈息远的心一下子揪起来。 不得不说,秦凤仪不论自性情,还是自胆量上,都是肖似其母了。 一个朋友看陈息远一直在夸叶楚,而且一晚上都在喝闷酒,以为陈息远喜欢极了叶楚,这才好心开解陈息远。 京城的近郊,也是经过佛寺的一条捷径。不过听说这里以前有大虫出没, 害了好几条人命, 人们宁可信其有, 不可信其无, 捷径也渐渐没人走了,导致如今的荒草蔓延、人迹罕至。 上辈子,叶楚和陆淮虽是假夫妻,可那些招式对她而言,熟悉得很。 海庭唏嘘不已“太吓人了吧!大晚上不睡觉,这是出来闹哪出儿?”他就像没听到莫辰后边的话一样,只对那走丧的队伍评论吐槽。 舒雪煊一阵诧异,在场这些人,除了他蜀山七剑外,崆峒派也来了不少,后面还隐藏着十数支各门派的长老弟子等,再加上原本在此的衡阳官兵,人数早超千数。 “东方宗主,事已至此,你还有什么话要说?”白赫表明上语气委婉,实质上盛气凌人。 而唐明选择的第一步,就是先加入佣兵团,成为佣兵团的雇佣者。 当黑色能量大剑的剑尖与能量互动撞击在一起的时候,发出一阵刺耳的硬物碰撞的声音,两个能量僵持起来,唐明的身体只是诡异地保持坠落的姿势悬浮在了空中。 这个火人就是无生神火,它现在的境界很低微,跟下界的天火差不多。 肖毅听了之后只是微微一笑,对于来自另一个世界的他来说再大的权势于他都不过是一个毫不相关的头衔而已,稍微露出点反应还是出于身为老板待客的礼节而已。 安安的折扇正正点在那巨大无比的战锤上,就仿佛那战锤原本就在那里,并没有被人全力挥动,也并没有鼓荡着赫赫声威。 至于康强,而今莫辰瞧他那样子便心知肚明,他这趟出门,就为这无主孤坟而来,至于陪同孙美涵,纯属就是个幌子。 一声惨叫,基德在地上痛苦地捂着自己的大腿,满头是汗,咬牙切齿。 “砰砰!”明亮的枪声格外清晰,打在了大蜘蛛身上,引起了一阵吼叫。 斗斯塔做出拔刀之势,随后一到寒芒破空,狠狠的与K斩出的剑芒撞击在一起。 “怎么死的?”江东努力控制住情绪,虽然这种可能很大,但他还是接受不了,况且这个老东西很有可能是在骗他。 狄莱迩说做就做,他开始尝试将元气通过各个部位释放,眉心,胸部,胳膊肘,等等,最后他发现,这么做是可行的。 叶沁馨的手指轻轻地抚摸着柳氏陪嫁的妆奁,望着铜镜中与母亲有五六分相似的面容,顿时潸然泪下。 在场的其他人都清楚的记得,这个金黄色的液体不就是之前墨苒拿来喷她们两个的吗?现在又拿过来是几个意思? 八音盒开始变化,盖子上的那枚眼睛的瞳孔里生长出一个雪白的花骨朵,花骨朵随着优拉的消散越来越大,最后,花朵绽放,狄莱迩也认出来这是一朵昙花。 油轮坠落事件过去了三天了,现在全世界都在关注着东京,而政府也没有对事件的原因发表任何看法。 而这件装备的来历同样恰如其名,的确是从整个召唤师峡谷之中最强大的生物——纳什男爵的嘴里硬生生敲下来然后才制作成这件装备的。 “杀了他。”优吉儿说着,单纯的气场赫然一变,冷冽又杀气腾腾。 不多时,二十五张报名桌前已经排满了人,院门处还有黑压压的焦急攒动的人头。 就着那沐浴的热水将伤口清理了一番,连带着上面抹的药粉也弄得一干二净,也不顾及罗衣在场,将连着中衣的皮肉剪了下来,虽是疼得她想哭爹喊娘,终究还是忍了下来。 ”开你妈比玩笑呢。”李凡一巴掌抽在了杜飞脸上,杜飞却一个屁都不敢放。 “呵,孟戴斯家族的C级狙击手会缺钱?”黎纪冷笑,心里明白这是那个C级狙击手编的,像这三个等级的杀手和狙击手,A级听命于孟戴斯侯爵,B级听命于侯爵和主家,C级则听命于侯爵,主家和旁家。 再加上西凉王府的人并不是如同西凉铁骑一般的精锐,故而对上秦庭大军,不仅没有优势,反而劣势满满。 “茯苓不是说没事了吗?怎么会突然病发,难道姑母今天做了什么伤到腿了?”花非叶急的团团转,望着屏风后面蜷缩成一团的人影,几乎忍不住要冲进去了。 再无人作保 周建明浑身一凛,郑重应声:“是!绝无下次!我一定彻底整顿家风!” 林弘安颔首,不再多言,转身离去。 挺拔背影离开后,周建明站在原地,后背早已一片冷汗。 心里又气又恼,还有浓浓的后怕。 他一直知道赵春燕心眼小、爱记仇,却没想到她胆大至此,屡教不改,暗地里一次次针对陈韵禾。 若不是林弘安今日私下敲打、留了情面,一旦真的上报纪检,他多年打拼的前途,就要毁在赵春燕手里! 中午散班,周建明一路沉着脸回家。 推开家门,赵春燕正坐在桌边择菜,刻意装作如常的样子,眼神却时不时飘忽,心底一直悬着。 昨天流言败露、被全院人背后议论之后,她整日坐立难安,既怕陈韵禾记恨报复,又怕周建明知道全过程发火。 听见开门声,她立刻挤出温和笑意:“回来了?我马上做饭。” 周建明进门反手关门,脸色铁青,压着满腔怒火,开口就是冷硬的质问。 “赵春燕,你昨天在大院散播谣言、抹黑陈韵禾的事,是不是你干的?” 赵春燕手里择菜的手猛地一顿,心头一慌,眼神躲闪,强装无辜:“你、你说什么呢?我就是随口跟人唠两句闲话,谁知道大家传得那么离谱,我也不是故意的……” “不是故意的?”周建明冷笑一声,步步逼近,“不是故意的,全院流言源头全是你?不是故意的,人家好好下乡工作,被你提前到处编排、说人用人不当、迟早出错?” “我就是好奇随口一说!”赵春燕急着辩解,眼眶发红,“谁让她事事都出风头!怀着孕还要抢功带队下乡,院里本来就有人议论,我不过是跟着聊聊!” “你还不知悔改!”周建明彻底压不住火气,声音沉怒,“人家主动带队是分担公务、体恤单位人手紧张,踏实做事、零差错、带新人成长!你呢?你在家无所事事,专门盯着别人的功劳挑刺,躲在背后造谣生事!” 赵春燕被吼得浑身一僵,又委屈又不甘,低声辩驳:“本来就是她运气好没出错!万一小张真错了,她本来就该担责,我又没说错什么……” “够了!”周建明厉声打断她。 他盯着她,满眼失望和冰冷,字字狠绝:“赵春燕,我最后跟你说一次。” “从今天起,院里所有闲话,不准接、不准传、不准议任何人工作。” “陈韵禾和报社的所有公务,你半个字都不准提!” “老老实实在家过日子、做家务,安分守己。” “你要是再敢私下挑事、再造一次谣、再针对人家半句。” “不用别人动手,我直接上报组织,主动申请家风作风核查,后果你自己承担!” 赵春燕彻底愣住了,难以置信抬头看他:“你、你要上报组织?你为了外人要查我?” “是你不知好歹、屡教不改!”周建明气得胸口起伏,“你知不知道你这次差点毁了我的前途!林首长今早亲自找我谈话,明确告知,再纵容你胡闹,直接走纪检流程!” “我当兵多年、兢兢业业打拼,从来没出过任何作风问题,凭什么被你的小心眼、你的嫉妒心拖累前程?” 赵春燕脸色瞬间惨白,血色尽褪。 她不怕邻里疏远、不怕旁人议论,唯独最怕影响周建明的工作、最怕家里出政审和作风问题。 这是她最大的依仗,也是她唯一的底牌。 她慌忙站起身,声音发颤:“我没有想拖累你!我以后不说了、我再也不乱说了行不行?你别上报,我真的知道错了!” “晚知道不如早安分。”周建明眼神冰冷,半点情面不留,“我以前次次劝你,你次次阳奉阴违、背地里继续作祟。” “从今往后,我盯着你。” “你再敢动一点歪心思、再敢算计别人一次,咱们不用别人追责,这个家、我这里,先容不下你。” 字字落地,没有半分缓和余地。 赵春燕僵在原地,手脚冰凉,浑身发抖。 她彻底明白了。 林弘安这一次,根本不是简单算了。 他直接掐断了她所有后路,逼得周建明彻底硬下心肠管束她,再也不许她有半点小动作。 她的靠山、她的遮掩、她可以肆意搬弄是非的空间,一瞬间,被彻底封死。 周建明看着她惨白慌乱的样子,只剩满心疲惫。 “安分过日子,是你唯一的活路。” “再作,谁也保不住你。” 晚饭桌上,两个人安安静静扒着碗里的饭,谁都没有说话。 碗筷碰撞的轻响,在沉闷的屋子里显得格外清晰。 赵春燕扒拉了两口米饭,偷偷抬眼瞟了瞟对面的周建明。 他眉头一直皱着,脸色还没有缓和。 她放下筷子,声音放得很轻:“我真记住你说的话了,以后我不掺和院里的闲话,不提报社那边的事。” 周建明抬眼看向她:“不是嘴上说说就行。院里人现在都盯着你,你但凡有一点小动作,别人马上就会多想。” “我明白。”赵春燕低下头。 “不光是不提陈韵禾的事。”周建明放下饭碗,“以后大院里扎堆唠工作、聊别人家私事的圈子,你少凑过去。没事就在家里做点针线、收拾屋子,别总往水井边、槐树底下扎堆。” 赵春燕手指攥紧了裤边,心里憋着一口气。 以前她在大院里好歹能和一群家属凑在一起说话,现在等于被圈在了自家屋里。 她小声争辩:“那我总不能天天闷在家里不出门吧?买菜、打水总要出去的。” “出门可以,管住嘴。别人主动跟你聊别人家的事,你笑笑应付过去就行,不要接话,不要往下引申。”周建明语气没有半点松动,“我不想下次再从别人嘴里听见你惹出来的是非。” 赵春燕咬了咬嘴唇:“我知道了。” 这天之后,赵春燕像是真的收敛了。 大院里,很少再看见她凑到人堆里闲聊。 她出门打水、买菜,碰到别的家属,只是简单点头打一声招呼,不多停留,说完就走。 不少家属都察觉到她的变化。 这天下午,几个嫂子坐在槐树下纳鞋底。 王嫂往赵家的方向望了一眼,压低声音:“你们发现没有,春燕最近老实多了,很少出来唠嗑。” 李嫂手里的针线顿了顿:“估计是周同志狠狠说了她一顿。上次那件事闹开,她脸上也挂不住。” 另一个媳妇小声说道:“但愿她是真的想通了,不再背地里算计人。天天提防着她,我们心里也累。” “人心隔肚皮。”张婶慢悠悠开口,“面上看着安分,心里怎么想的,谁都说不准。咱们只要自己留心,不跟她说这些是非就好。” 几个人低声说了两句,话题便转到别的家常上面。 两副面孔 赵家屋内,赵春燕站在窗帘后面,悄悄掀开一条缝隙,望着槐树下闲谈的一群人。 看着她们说说笑笑的模样,她心里酸溜溜的。 以前她也是这群人当中的一个,如今所有人都下意识地和她划开距离。 她心里清楚,大院里已经没有人愿意真心跟她交好。 这一切,全都是因为陈韵禾。 可周建明把话说得那么重,还拿上报组织来警告她,她明面上不敢再有任何举动。 她缓缓放下窗帘,转身坐到炕沿上。 不能在大院传闲话,不能去找别的家属递话,那她暂时只能忍着。 她安慰自己,陈韵禾肚子一天天变大,离预产期越来越近。 女人怀着孩子,身子负担重,工作上难免会有松懈的时候。 只要耐心等,机会总会来。 报社这边,日子有条不紊往前推进。 扫盲验收的全套材料层层上交之后,市局对本次下乡成果非常满意,专门发了一份内部通报表扬。 办公室里,几个同事围在一起看着通知。 一名女记者侧过头看向陈韵禾:“陈副组长,这次近郊三个公社的验收做得太漂亮了,市局特意点名表扬你。” 陈韵禾正低头整理一份后续跟进计划,闻言抬了抬头:“不是我一个人的功劳,老赵、小张跟着跑前跑后,公社的干部也十分配合。” 站在一旁的小张耳根微微一红:“陈老师,要是没有您愿意给我机会,我根本不可能做成这些事。” “机会是给肯踏实干活的人。”陈韵禾把整理好的文件合上,“接下来一段时间,我们要收集各乡镇扫盲学员的小故事,写成系列纪实报道。你可以先试着整理一部分素材。” “好!我一定认真完成。”小张立刻应下。 旁边的老干事老王叹了一口气,开口说道:“前段时间院里传出来那些闲话,我当时还担心会对你造成影响。现在好了,实打实的成绩摆在这儿,单位里没有人再怀疑你的判断力。” 陈韵禾淡淡笑了笑:“闲话终归虚浮,工作落地才是最重要的。” “你心态倒是稳。”老王感慨一句,“换做旁人,被家属院里那样造谣,说不定早就闹到单位来了。” “闹出来解决不了根本问题。”陈韵禾轻轻揉了揉后腰,“我现在身子越来越沉,不想把精力耗费在争执上面。把文教宣传做好,才是我的本职。” 大家看着她隆起的小腹,心里都生出几分敬佩。 忙完白天的工作,陈韵禾收拾东西下班回家。 刚走进家属院大门,迎面刚好碰上提着菜篮子往回走的赵春燕。 两人狭路相逢。 赵春燕脚步顿了一下,眼皮微微垂下去,没有像从前那样阴阳怪气搭话,只是轻轻点了一下头,侧身让出一条路。 表面上礼数周全。 可在两人擦肩而过的一瞬间,赵春燕的目光飞快扫过陈韵禾高高隆起的肚子,眼底掠过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阴郁。 陈韵禾捕捉到那一道视线,脚步没有停顿,神色如常,径直往自家门口走去。 回到家里,林弘安正在洗菜。 听见推门声,他抬起头:“今天下班回来得挺准时。” “手上一批素材整理完了。”陈韵禾把包放在桌边,“刚刚进门碰到赵春燕了。” 林弘安手上的动作停下:“她找你麻烦了?” “没有。”陈韵禾轻轻摇头,“只是打了个照面,她没有说话,看着安分不少。” 林弘安把洗好的青菜放到盆里,语气冷静:“她暂时不敢明着闹事。但是这个人心里的结没有解开,不见得会就此罢休。” “我也这么觉得。”陈韵禾坐到椅子上,“明枪易躲,暗箭难防。接下来一段时间,我多加留心就是。” “往后你上下班,要是晚一点,我去报社接你。”林弘安走到她身边,伸手轻轻扶住她的腰,“你现在月份大,不用事事都自己硬扛。” 陈韵禾抬眼看向他:“单位这边不会有什么事,主要就是大院里面。她被周建明管住,短时间内应该不敢直接散布流言。” “怕的是她换别的法子。”林弘安沉声道。 就在夫妻俩低声交谈的时候,隔壁赵家。 赵春燕坐在桌边,手里捏着一颗白菜,思绪越飘越远。 不能在外头造谣,不能拉拢其他家属。 那有没有别的路子,可以给陈韵禾添一点麻烦? 她脑子里慢慢冒出一个念头。 陈韵禾不是经常在家整理稿件、接待报社过来的新人吗? 要是有人去报社或者往家里递一封匿名的信…… 想到这里,赵春燕猛地晃了晃脑袋,强行把这个念头压下去。 匿名信件一旦追查起来,风险太大,很容易查到自己头上。 风险太大,她赌不起。 周建明现在对她盯得死死的,家里但凡多一张陌生信纸、半点异常动静,都逃不过他的眼睛。一旦被发现,不止是吵架训斥那么简单,她是真的会彻底毁了周建明的前途。 这条路,行不通。 赵春燕松开捏得变形的白菜,烦躁地呼出一口气,眼底的阴翳却半点没散。 明的暗的流言都不能传,匿名信不敢写,那她就静静等。 等陈韵禾出错。 陈韵禾如今风头太盛,市局点名表扬,单位人人吹捧,正是站在高处最容易摔下来的时候。更何况她怀着孕,身子一日比一日笨重,久坐疲惫、精力不济是常事。 那些扫盲纪实素材、乡镇学员的故事,数量那么多,人名、住址、事迹错综复杂,难道真能一辈子字字无误、毫无纰漏? 只要错一处,就是工作过失! 先前所有人都夸她严谨能干,一旦出了差错,之前的所有功劳都会被冲淡,非议和质疑会成倍涌上来。 想到这儿,赵春燕紧绷的嘴角悄悄勾起一抹阴冷的弧度。 她不用动手,不用开口,只需要做个旁观者,静静等着看笑话。 接下来的几天,家属院彻底安稳下来。 赵春燕彻底收了所有锋芒,每日两点一线,家里、菜场,从不凑热闹,不与人闲谈,乖顺得像是换了一个人。 周建明看在眼里,紧绷的神色稍稍缓和,心里那根悬着的弦也松了些许。他以为几番严厉训斥,妻子是真的知错悔改、安分守己了。 院里的家属们更是彻底放下了戒备,没人再刻意提防她,往日的芥蒂慢慢淡去。 唯有陈韵禾和林弘安,始终保持着警醒。 这天周末,不用上班。 陈韵禾趁着空闲,在家加班核对小张整理好的全部纪实素材,准备定稿上报。 一摞厚厚的稿纸铺满桌面,字迹密密麻麻,记录着各个公社扫盲学员的真实经历。 抓到可乘之机 林弘安怕她累着,搬了张椅子坐在一旁,默默帮她整理分类稿件,时不时给她递杯温水。 “不用太赶,周一上交也来得及。”林弘安看着她微微蹙眉认真的模样,低声叮嘱,“别久坐,累了就歇歇。” “这批是系列专栏开篇,得做得完美一点。”陈韵禾指尖划过纸页,轻声回道,“开篇立住了,后续的报道才好推进。” “你做事向来稳妥,我从不担心你的工作。”林弘安看向她,“唯独隔壁,你切莫掉以轻心。她安分得太过反常。” 陈韵禾微微点头:“我知道。无事收敛,必有所图。” 两人低声闲谈的声音,悄无声息穿透薄薄的院墙。 隔壁屋内,赵春燕正靠着窗台纳鞋底,耳朵竖得笔直,一字不落地听着隔壁的动静。 加班核对素材? 要定稿上报? 赵春燕手里的针线猛地一顿,眼里瞬间亮起算计的光。 机会,这不就来了? 几百份学员素材,人名、年龄、求学经历、获奖记录,琐碎又繁杂。就算陈韵禾再细心,也难免有看漏、看错、核对不清的时候。 尤其是小张刚入职,经验不足,整理素材的时候最容易出错。陈韵禾整日劳累,孕期精力不足,复核之时稍有疏忽,错处就会被直接报上去! 一旦正式刊发、上报市局,再被人揪出错误,那就是实打实的工作纰漏! 到时候,不用她多说一句,报社内部自然会有人质疑她的工作能力,之前的表扬会变成笑话,人人都会说她盛名难副,怀孩子耽误工作! 赵春燕越想越激动,胸腔里积压多日的憋屈和嫉妒,尽数化作恶毒的期待。 她刻意放轻脚步,挪到院墙根下,静静听着隔壁翻纸的沙沙声响。 她不吵、不闹、不作妖。 她就安安静静待在暗处,等着陈韵禾亲手栽一个大跟头。 时间一点点过去,天色渐暗。 陈韵禾认认真真核对完大半素材,反复比对、逐一确认,连最细微的字迹偏差、信息出入都一一修正。 小张初筛的不少疏漏,全都被她精准揪了出来。 林弘安看着她一丝不苟的模样,眼底满是赞许:“全都核对妥当了?” “差不多了,剩下几篇简单的,明天一早再收尾。”陈韵禾揉了揉发酸的眼睛,微微起身活动腰身,“尽量做到零差错,不留半点话柄。” 隔墙偷听的赵春燕,心瞬间沉了下去。 怎么会? 这么多素材,她居然一篇错处都没漏? 不甘心! 赵春燕死死攥紧手里的针线,指尖被针尖扎得微微发疼,也浑然不觉。 一次核对严谨不算什么,来日方长。 陈韵禾不可能永远这么完美,总有松懈的一天。 她还能等。 她耗得起。 夜色彻底笼罩家属院,家家户户亮起灯火。 院内一片平和安宁,无人知晓,暗处的角落里,藏着一颗从未停歇、伺机报复的歹心。 一场无声的较量,还在默默持续。 第二天一早,天刚亮透。 陈韵禾吃过早饭,坐在桌边把最后几份纪实素材收尾核对。 小张一大早特意跑了一趟家属院,手里攥着两张补改的稿纸,敲门进来。 “陈老师,昨晚我回去又重新核对了两篇,发现有两处小地方我之前写错了,今早赶紧改过来给您。” 陈韵禾抬眼看她:“哪里错了?” 小张有点不好意思,挠了挠头:“有个学员的入学时间写错一年,还有个扫盲结业人数多写了两个。我昨晚越看越心虚,怕给您添麻烦。” 陈韵禾接过稿子翻看,语气平静:“知错就改就是好事,工作最怕的不是出错,是藏错、瞒错。” “我记住了陈老师。”小张连忙点头,“这次我真的反复看了好几遍,应该没问题了。” 陈韵禾快速扫完一遍,确认修正无误。 “行,那这批稿件今天就正式上交编辑部,等着排版刊发。” “好嘞!那我先回单位等着!” 小张说完,高高兴兴转身离开。 两人一内一外的对话,清清楚楚顺着门缝飘到隔壁。 赵春燕正端着水盆在门口洗漱,手上动作骤然停住。 学员时间写错、结业人数写错? 她眼底瞬间掠过一抹精光,假装继续搓手洗脸,耳朵却死死听着。 屋里,陈韵禾随口跟刚收拾完碗筷的林弘安说话。 “还好小张细心,最后关头自查出来两处小错,不然一旦刊发出去,确实是工作纰漏。” 林弘安擦着碗,淡淡开口:“你们做文字工作的,最怕一字之差。能提前改好,就是稳妥。” “是啊。”陈韵禾轻笑,“百密总有一疏,好在年轻人肯踏实复盘。” 隔壁门口。 赵春燕心跳越来越快。 她刚刚听得清清楚楚——稿子有错,刚刚才改。 那也就是说,没改之前的错误稿子,小张肯定留底了! 而且刚刚小张自己说了,是入学年份、结业人数这种硬数据错误。 这种数据一旦登报,就是实打实的工作失误,半点洗不掉! 赵春燕压着心底的狂喜,假装若无其事洗完脸,端着水盆回屋。 刚进门,就看见周建明整装准备上班。 她立刻收了所有阴私神色,温顺得不像话。 “要去上班了?” “嗯。”周建明淡淡应了一声,看向她,“今天在家安分待着,别到处乱跑,别跟人搭话惹事。” 赵春燕低头应声:“我知道,我不出去。” 周建明看她乖巧顺从,脸色缓和不少。 “你能想通最好,安稳过日子,比什么都强。” 说完,他拿起帽子出门上班。 家门一关,屋内瞬间只剩赵春燕一人。 她脸上的温顺瞬间褪去,满眼都是算计和冷光。 机会来了。 之前不能造谣、不能传话,是怕被周建明抓把柄、影响他前途。 可这次不一样。 这次是陈韵禾手下人真的出了工作错漏! 是实打实、有据可查的失误! 她不用编,不用造,不用传闲话! 只要稍微递个风声出去,让报社那边有人知道——这批纪实素材初稿有严重数据错误! 到时候所有人只会觉得是陈韵禾审核不严、孕期懈怠、工作不负责! 借人嘴传播 谁也查不到她头上! 赵春燕越想越觉得可行。 她坐在炕边,细细捋着思路。 不能自己出面。 不能找大院熟人。 不能留下任何口舌痕迹。 那……找谁? 她猛地想起前几天买菜认识的一个副食店老板娘,那人娘家弟弟刚好在市报社打杂,跑腿送稿、对接科室,消息最灵通。 她从没跟那人聊过家属院的事,更没提过陈韵禾,完全是陌生外人。 最安全! 打定主意,赵春燕压下激动,静静等到上午。 估摸着报社已经进入审稿环节,她换了件普通褂子,揣着零钱,装作日常买菜的样子出门。 一路低头快走,不跟院里任何人搭话。 到了副食店,店里没人,就老板娘一个人在算账。 赵春燕故作随意开口:“老板娘,买菜。” “哎好嘞,要啥?” 赵春燕一边挑青菜,一边漫不经心搭话:“听说你们家有亲戚在市报社干活?” 老板娘抬头一笑:“是啊,我弟,在编辑部帮忙跑手续、收稿子呢,天天忙得脚不沾地。” “那可真好,正经体面工作。”赵春燕随口夸赞,紧接着轻声叹,“不过报社稿子多,审核怕是也容易忙中出错吧?” 老板娘摆摆手:“那可不!最近他们报社赶扫盲专栏,稿子堆成山,听说好多新人交的初稿漏洞一大堆,数据乱填、年份写错,多得很!最后还不是靠领导一遍遍复核!” 来了! 赵春燕心里一稳,脸上依旧平淡无害。 “原来是这样。” 她装作随口闲聊,声音轻轻的,像是无意听来: “那我前几天倒是听人说,这次近郊公社的扫盲稿子,一开始也有几处数据不对,学员年份、结业人数都写错了,还好最后改了,要是没改就登报,那负责的领导怕是要挨批评咯。” 她全程没有提任何名字。 没有提家属院。 没有提陈韵禾。 只说事实、说漏洞、说后果。 完全是路人闲谈的口气。 老板娘果然没多想,顺着话就接下去了: “哎哟?真有这事?那可太悬了!现在市局盯着扫盲工作,严查虚报、错报数据,但凡刊发出去有一点不对,负责审核的干部肯定要被通报!” “可不是嘛。”赵春燕点点头,付了钱,“我就是随口听来的,也不知道真假,你们当闲话听听就行。” “行行,晓得晓得!” 赵春燕拎着菜,转身离开。 脚步依旧平稳,神色依旧安分。 可她心底,早已一片阴冷畅快。 话,她递出去了。 风,她放出去了。 剩下的,就不用她管了。 报社那边一旦有人深究初稿漏洞,只会层层追责审核负责人。 陈韵禾这次,稳不住了! 她不用吵,不用闹,不用担任何风险。 只借旁人之口,掀工作风浪。 暗处伤人,杀人不见血。 回到家属院,刚进门,迎面碰上出来晒被子的李嫂。 李嫂看她一眼,见她老老实实买菜回来,低声跟身边媳妇念叨: “你看,春燕是真的改好了,安安静静过日子,再也不掺和是非了。” 旁边的媳妇跟着点头附和:“可不是嘛,这阵子安分多了,天天两点一线,看着踏实不少。” 两人的低语清晰落进赵春燕耳中,她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蜷起,眼底掠过一抹嘲讽。 踏实?安分? 不过是她演给这些外人看的假象罢了。 面上,她依旧是那副温顺怯懦的模样,微微低头,提着菜篮子快步走回自家屋子,全程一言不发。 关上房门的瞬间,所有温顺假象尽数褪去。 赵春燕将菜篮子重重搁在桌上,嘴角勾起一抹阴冷的笑。 没人提防她,没人怀疑她,全院人都以为她彻底改过自新。 这样才好。 越是没人防备,她暗中捅的刀子,才越锋利、越致命。 她缓缓坐到炕沿上,静静等着消息,心底满是笃定。 副食店老板娘嘴碎爱闲聊,又知晓弟弟在报社工作,得了这番新鲜闲话,绝对憋不住。不出半日,这话必定能传到报社编辑部去。 陈韵禾,你不是风光无限、人人敬佩吗? 你不是严谨稳妥、零差错受表扬吗? 这次,我倒要看看你怎么圆! 时间转瞬到了下午。 市报社编辑部里忙得热火朝天,全员都在赶扫盲系列专栏的排版定稿。 老板娘的弟弟孙小兵,刚跑完外勤送完稿件,回到编辑部,就听见办公室里几个编辑凑在一起闲聊。 “最近扫盲稿子量太大,新人交上来的初稿真是漏洞百出,看得人头疼。” “没办法,赶工期赶得紧,新人经验浅,核对不仔细太正常了。” 孙小兵擦了把汗,随口接话:“何止啊!我姐刚跟我说,这次近郊公社那批稿子更离谱,一开始学员入学年份、结业人数全都写错了!” 这话一出,喧闹的办公室瞬间安静一瞬。 负责本次扫盲专栏的主编眉头当即皱起,抬眼问道:“小兵,你这话当真?近郊那批稿子是陈韵禾小组负责审核的,市局刚通报表扬过,怎么会出这种低级数据错误?” 孙小兵一愣,立马道:“我也不清楚真假,就是我姐听旁人闲聊的,说是初稿错得离谱,还好最后改过来了。不过话说回来,初稿既然能出错,谁知道定稿有没有遗漏?万一还有没改干净的纰漏,一旦刊发,咱们报社要挨市局批评的!” 几句轻飘飘的闲话,瞬间在编辑部埋下了疑根。 几个老编辑脸色都微妙起来。 “怪不得我今早看稿,总觉得有两处数据看着别扭。” “陈副组长怀着孕呢,月份这么大,精力跟不上也正常,怕是审核的时候确实松懈了。” “之前全院传她闲话,我们还以为是邻里嫉妒造谣,现在看来,未必是空穴来风。盛名之下,未必无虚啊。” 流言蜚语,悄无声息在单位内部悄然蔓延。 没人大肆宣扬,可人人心里都埋下了一根刺。 不多时,正在工位整理后续宣传方案的陈韵禾,就被主编叫到了办公室。 “韵禾,你过来一下。” 白费心机一场 陈韵禾放下手中纸笔,从容起身走进主编办公室:“主编,您找我?” 主编看着她,神色严肃,开门见山:“刚刚编辑部流传一个说法,你们小组这次上交的扫盲纪实初稿,存在大量数据错误,入学年份、结业人数都有偏差,这件事是真的?” 陈韵禾神色未变,坦然点头:“属实。” 主编脸色瞬间沉了几分:“既然初稿有错,你定稿上报,就彻底核对干净了?现在单位不少人都在议论,说你孕期精力不足,审核不严,工作出现疏漏。” 面对质疑,陈韵禾不慌不忙,条理清晰地开口: “主编,我如实汇报情况。本次素材由新人小张初步整理,确实存在两处低级数据错误。但初稿上交我复核时,第一时间就发现了问题。” “小张当晚连夜自查复盘,次日一早将修正后的稿件交给我,我对全部几百份素材,逐页、逐人、逐数据二次复核,所有错漏全部修正,定稿稿件零误差,完全符合刊发标准。” 主编盯着她:“可外面闲话已经传开了,人人都说你审核松懈,靠着孕期博取包容,工作敷衍。” “闲话止于事实。”陈韵禾语气坦荡从容,“初稿出错是新人成长的必经过程,我从不遮掩。但定稿之前,我已经完成全部整改复核,有据可查、有底稿可对。” “如果单位不放心,可以随时调取初稿、修订稿、最终定稿三份文档比对,也可以重新对接公社核对学员信息。我所有工作流程合规、严谨,没有半点敷衍懈怠。” 看着她镇定自若、条理分明的模样,主编紧绷的脸色稍稍缓和。 他心里清楚,陈韵禾工作一向踏实严谨,从无敷衍失职的记录。 想来,又是无端而起的闲话风波。 “我知道你做事稳妥。”主编叹了口气,“只是这话传得太快,短短半个下午,整个编辑部都传遍了,对你名声影响不好。” 陈韵禾淡淡一笑:“身正不怕影子斜。稿件质量经得起核查,工作流程经得起推敲,些许闲话,不足为惧。” “你心态是好。”主编点点头,“但无风不起浪,这批闲话来得蹊跷。初稿出错只有我们小组内部知晓,从未对外提及,外界怎么会精准传出数据错误的问题?” 这句话,精准点出了不对劲。 陈韵禾眼底微光微沉。 初稿出错一事,只有她、小张、林弘安三人知晓。 小张年纪轻、嘴严实,绝不会对外乱传。林弘安向来沉稳谨慎,更不可能随意议论工作。 唯一的可能—— 隔墙有耳。 是隔壁,赵春燕! 她被周建明严管,不敢在大院造谣生事,就换了法子,暗中在外散播风声,借单位舆论来构陷她工作失职! 暗处伤人,果然阴毒。 陈韵禾心底了然,面上依旧平静无波:“主编放心,我会留意此事。稿件照常刊发,一切以事实结果为准即可。” “行,你心里有数就好。”主编挥挥手,“你回去工作吧,我会跟编辑部众人澄清,以定稿核查结果为准,杜绝不实闲话传播。” “多谢主编。” 陈韵禾应声退出办公室。 刚走出门口,就撞见迎面走来的老王。 老王压低声音,一脸愤慨:“韵禾,真是太过分了!不知道谁在外头乱传闲话,故意抹黑你!明明都改对了,非要揪着初稿的小问题造谣你工作失职!” 小张也匆匆跑过来,满脸愧疚:“陈老师,都怪我!都怪我一开始整理不仔细,才让人抓住把柄,害得你被人质疑!” “跟你无关。”陈韵禾轻声安抚,“你知错能改、及时复盘修正,做得很好。” “真正作祟的人,是藏在暗处、断章取义、刻意放大是非的人。” 她目光望向窗外,神色清淡,却带着几分冷意。 赵春燕。 收敛表面锋芒,转而暗处布局。 这一步棋,打得确实阴狠。 但可惜,她行得正、坐得端,工作滴水不漏,对方终究是白费心机。 而家属院的赵家屋内。 赵春燕静静坐在窗边,满心期待等着陈韵禾翻车被问责的消息。 她笃定,稿子出错的风声传到报社,陈韵禾必定难逃追责、声名受损。 她坐等看那个高高在上、一帆风顺的陈韵禾,摔下云端,受尽非议! 傍晚时分,周建明准时下班回家。 一推门,就看见赵春燕老老实实坐在桌边择菜,模样温顺安分,挑不出半点毛病。 周建明这几日紧绷的心,彻底放了下来。 他脱了军装外套,随口问道:“今天一天在家,没出去乱逛、没跟人闲聊吧?” 赵春燕抬头,笑得温和乖巧:“没有,我一整天都在家收拾屋子、做饭,半步都没敢多去。” “这才对。”周建明点点头,语气松快不少,“踏踏实实过日子,比什么都强,别总盯着旁人的事,好好把家里顾好,我也省心。” 赵春燕低头应着:“我知道了,以后都好好过日子。” 她一边低头择菜,一边心里急得发慌。 整整一下午,她都在等消息。 等报社传来风声,等陈韵禾被问责、被批评、被众人质疑工作不力。 可左等没动静,右等没消息,隔壁院子安安静静,半点风波都没有。 陈韵禾照常下班回家,神色从容,步履平稳,压根看不出半点出事的样子。 赵春燕心里越来越沉,越想越焦躁。 怎么回事? 她明明把话递出去了! 报社那边怎么一点水花没翻出来? 晚饭摆上桌,两人安静吃饭。 周建明心情不错,随口提起单位事,顺带聊了两句家属院近况。 “最近院里人对你评价好多了,都说你彻底安分了。” 赵春燕勉强扯出笑意:“本来就是我以前不懂事,爱瞎掺和,以后不会了。” 周建明嗯了一声,想起白天听来的零碎消息,随口感慨:“说起来,今天听政治部的同志提了一嘴,报社那边扫盲工作做得漂亮,材料严谨、报道扎实,市局还打算二次表扬。” 这话一落,赵春燕手里的筷子猛地一顿。 她猛地抬头,压着颤抖,假装随意问道:“扫盲工作?是……陈韵禾她们那组吗?” “可不是。”周建明毫无察觉,随口答道,“听说今天编辑部还传出过小闲话,说新人初稿有错漏,结果人家陈韵禾复查得干干净净,定稿零差错。主编当众澄清,还夸她孕期依旧严谨负责,责任心比不少年轻人都强。” “那些乱传闲话的,反倒显得小家子气、无事生非。” 轰的一声! 赵春燕脑子里瞬间一片空白。 专访出事 零差错? 全部改干净了? 还被领导当众夸奖? 她费尽心机递出去的话、布下的局,竟然半点没伤到陈韵禾,反倒衬托得对方更加尽职尽责? 她憋了一肚子的气,指尖死死掐着筷子,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 怎么会这样! 明明初稿就是有错! 明明她已经把风声送到报社了! 为什么最后一点事都没有! 周建明见她突然僵住,疑惑看她一眼:“怎么不吃饭了?脸色这么难看?” 赵春燕立刻压下眼底的戾气,慌忙低下头,装作胃口不好的样子。 “没、没什么,就是突然有点胃不舒服。” 周建明没多想,叮嘱道:“不舒服就少吃点,晚上早点休息。你安分过日子,身体好好的,比什么都强。” “嗯。”赵春燕低声应着。 接下来的晚饭时间,她味同嚼蜡。 每一口饭咽下去,都是堵得慌的恨意和不甘。 她隐忍这么久,装乖装安分,憋了满肚子委屈,好不容易抓到一次绝佳把柄,竟然全部落空! 陈韵禾不仅没倒霉、没挨批、没被质疑,反倒名声更稳、口碑更好、领导更赏识! 这让她怎么甘心! 晚饭后,周建明洗完澡,坐在桌边看书整理笔记。 赵春燕收拾完碗筷,默默坐在一边纳鞋底,看似安静温顺,眼底的阴毒却一层层堆叠。 夜深人静,周建明累了一天,早早躺下歇息,呼吸均匀。 屋内灯灭,一片漆黑。 赵春燕却毫无睡意,睁着眼睛躺在炕上,心里的怨气疯狂翻涌。 一次不成,那就再来! 工作稿件抓不到错处,那别的地方呢? 陈韵禾怀着身孕,身子笨重,日日上班、月月操劳。 是人就有疏忽,是人就有软肋! 工作上挑不出毛病,那生活上、人情上、出入动静上,总能抓到破绽! 她死死咬着牙,心底生出更阴狠的算计。 陈韵禾不是名声好、人人敬重吗? 那她就等着! 等着陈韵禾哪天独自出门、哪天独自上下班、哪天在家接待外人。 只要抓到一丝不合规矩、一丝能被人曲解的画面,她不用传话、不用造谣。 她只需要让人亲眼看见! 眼见为实,比任何闲话流言都管用! 暗处递话没用,那她就等着抓实画面、实把柄! 你严谨是吧? 你无错是吧? 那我就盯着你的一举一动! 我耗得起,我陪你耗到底! 赵春燕侧头,透过窗户缝隙,望着隔壁黑漆漆的院子,眼底一片阴冷偏执。 陈韵禾,你别想安稳! 夜色沉沉,家属院一片寂静。 隔壁屋内灯火熄灭、悄无声息,显然陈韵禾和林弘安早已歇息。 赵春燕睁着眼躺了大半夜,半点睡意都无。 胸腔里堵着的怨气、不甘、嫉妒翻来覆去,越想越恨。 她装老实、装安分、忍气吞声这么久,本以为能借工作漏洞狠狠扳倒陈韵禾一次。 结果非但没伤到对方分毫,反倒帮陈韵禾刷了一波严谨负责的好名声! 这口气,她咽不下! 熬到后半夜,她心里已然打定新主意。 既然工作上抓不住错,那她就死盯生活细节、死盯人情往来! 只要是人,就有破绽。 只要有破绽,她就能做文章! 次日清晨,天刚蒙蒙亮。 周建明早早起身穿戴军装。 赵春燕跟着醒过来,麻利下床烧水做饭,温顺得挑不出半点错处。 周建明一边系风纪扣,一边随口叮嘱:“今天依旧安分在家待着,别凑热闹,少跟人搭话。最近上面作风抓得严,千万别再生是非。” 赵春燕低头揉着面团,声音软软柔柔:“我晓得,你放心去上班,我在家好好干活,一步不乱跑。” “这就对了。” 周建明看着她乖巧模样,彻底放下心,拎起帽子出门上班。 大门一关,赵春燕脸上的温顺瞬间褪去。 她快速做好早饭草草吃完,收拾干净灶台,搬了张小凳,假装坐在门口择菜晒太阳。 实则目光死死锁着隔壁院门的动静。 她今天哪儿也不去,专门蹲守! 上午八点多,隔壁院门轻响。 小张拎着一个布包,脚步轻快地走进林家院子。 赵春燕眼神瞬间一凝,手里择菜的动作骤然放慢。 她认得小张! 就是那个初稿写错数据、连累陈韵禾被人闲话的报社新人! 以往小张都是直接去单位找陈韵禾,极少一大早专程来家属院登门! 赵春燕耳朵竖得笔直,悄无声息听着隔壁的对话。 院内。 陈韵禾听见动静,扶着腰从屋里走出来。 “小张?你怎么一大早跑过来了?单位有事?” 小张快步上前,语气带着几分急切和为难:“陈老师,出了点临时状况!” 陈韵禾微微蹙眉:“别急,慢慢说。” 小张压低声音:“昨天定稿的扫盲系列开篇稿,本来定好今早排版刊发,结果凌晨市局临时下来通知!” “说本次扫盲成果优异,要加一篇个人专访附稿,重点记录带队骨干的基层工作日常,下午就要初审,晚上必须定稿上报!” 陈韵禾闻言了然,淡淡开口:“原来是临时加稿,没事,时间虽然赶,但来得及。” 小张满脸愧疚:“可我手里剩下的学员小故事素材,昨天整理得不够细,好多细节没补全,我怕我水平不够写不好专访,拖累您!” “所以我一大早过来,想跟您对接一下,咱们趁着上午空档,抓紧把专访素材捋顺。” 陈韵禾温和点头:“辛苦你跑一趟,进来吧,我们慢慢梳理。” 两人说着,一前一后进了屋,院门虚掩,并未落锁。 院门口墙根下。 一字不落听完全程对话的赵春燕,心底瞬间炸开狂喜! 专访! 市局重点个人专访! 这可是公开登报、全市传阅的大版面! 昨天的小风声搞不动陈韵禾,那这次专访就是天大的机会! 专访写的是工作日常、个人表现、基层事迹! 只要专访里有半分夸大、半分不实、半分水分,那就是弄虚作假、邀功炒作! 一旦被人揪出来,市局通报表扬会作废,之前所有功劳全部清零! 赵春燕死死攥紧手里的青菜,指尖泛白。 机会来了! 真正能扳倒陈韵禾的大机会,终于来了! 她强压着心底的激动,依旧装作懒洋洋择菜的模样,静静思索算计。 专访是写个人日常工作事迹。 陈韵禾怀着孕,很多下乡奔波的苦活、累活,后期确实大多交给了团队其他人代办。 这是事实! 修订访稿 只要专访里写得太完美、太全能、太无所不能,她就能对外造势! “孕期虚假揽功” “团队干活,她坐享其成” “靠着怀孕博同情、博表彰、博专访” 随便哪一条传出去,都够陈韵禾喝一壶的! 想到这里,赵春燕眼底阴光闪烁。 她不吵、不闹、不造谣。 她只需要盯着专访内容,等着陈韵禾自己吹过头、写过头! 临近中午,小张才从林家院子里出来,脚步匆匆赶回单位赶稿。 小张一走,赵春燕立刻起身,假装买菜出门。 她直奔上次的副食店,依旧是老板娘看店。 老板娘看见她,笑着随口搭话:“又来买菜啊?天天这么安分,真是难得。” 赵春燕扯出一抹浅笑,状似无意地闲聊:“是啊,在家闲着没事。对了老板娘,你弟弟在报社忙活,最近是不是特别忙?” 老板娘叹口气:“可不是嘛!今天更忙了,听说市局临时加了重点专访稿,全编辑部都在赶工,压力大得很!” 赵春燕顺着话头,轻声问道:“哦?专访写谁的呀?这么隆重。” “还能有谁,就是你们家属院那个带队做扫盲工作的女干部呗!”老板娘随口道,“听说人特别能干,孕期还带队下乡,市局特意点名要专访宣传!” 终于确认了! 就是陈韵禾! 赵春燕心里稳得彻底,脸上依旧平淡无害,慢悠悠开口: “那真是厉害。不过说实话,怀着身孕还天天上报宣传,未免太拼了点。” “旁人辛辛苦苦跑基层干活,最后专访、表彰、名声全落在一个人头上,难免有人心里不服气吧?” 她依旧不提名、不造谣、不说死。 只轻轻点出抢功、揽名、不合常理的疑点。 老板娘本就爱唠闲话,瞬间来了兴致: “你这么一说也是!基层干活都是一群人,最后风头全是带队领导的,底下新人最吃亏。再说怀着孕不养胎,拼命抢版面、抢表彰,确实有点太过张扬了!” “可不是嘛。”赵春燕淡淡附和,付了菜钱,“我就是随口感慨两句,你别往外说是我说的。” “晓得晓得!” 赵春燕拎着菜,从容转身离开。 风,再次被她悄无声息放了出去。 这次不是小小的初稿漏洞闲话。 是全市公开专访、虚假揽功、孕期邀名的大话题! 只要专访一出,所有人都会顺着她埋下的话头多想几分! 回到家属院,刚进门,就撞见出来倒水的李嫂。 李嫂看她一眼,笑着夸:“春燕现在是真的稳重,天天买菜做饭,半点是非都不沾,真是彻底改好了。” 旁边路过的媳妇也跟着附和:“是啊,跟以前大变样了,看着舒心多了。” 众人全然不知。 这个安分温顺的女人,刚刚出门半柱香的功夫,就给隔壁的风光盛景,埋下了一场足以颠覆口碑的大祸。 赵春燕低头浅笑,温顺应答:“都是该做的。” 转身回屋,关门瞬间,笑意彻底收敛。 她坐在窗边,静静望着隔壁院子。 陈韵禾,你不是稳吗? 你不是零差错吗? 你不是深得领导赏识吗? 那我倒要看看—— 这一篇全市公开的专访,你能不能完美接住! 只要你有半点夸大、半点不实。 我就能让你从人人敬佩的敬业干部,变成投机邀功、虚假造势的名利小人! 下午报社办公室内,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此起彼伏。 小张攥着刚写完的专访初稿,额头微微冒汗,快步走到陈韵禾办公桌旁,把稿子轻轻放在桌面上。 “陈老师,专访我写完了,您先过目。时间太紧,好多细节我拿捏不准。” 陈韵禾放下手里正在整理的基层记录,伸手拿起稿件,一字一句慢慢往下读。 读了大半段,她轻轻皱了皱眉。 小张心里一紧,连忙开口:“是不是哪里写得不对?要是情节太夸张,我马上删掉重改。市局要的是正面宣传,我生怕写得不够出彩。” “素材本身没问题,但调子有点偏了。”陈韵禾指尖点在纸上,抬眼看向小张,“稿子里面写我全程奔走各个公社、挨家挨户走访学员,这不属实。后期我身子沉重,偏远村落的走访任务都是你们几个年轻人跑下来的。” 小张愣了愣,有些为难:“可是市局点名宣传您这位项目负责人,如果把大部分实绩分给组员,专访会不会显得您事迹不够突出?领导那边会不会不满意?” “真实,才是最重要的。”陈韵禾把稿件推回他面前,语气平和却十分坚定,“功劳不能全部安在我一个人身上。扫盲工作是整个小组拼出来的成果。你把各位年轻人下乡奔波、熬夜整理资料的片段补进去,如实写明我因为身孕,部分外勤工作交由组员分担。” 小张急了:“陈老师!外面本来就已经有零星闲话,说您怀着身孕占着功劳。咱们这么写,岂不是正好落人口实?别人说不定会说您能力不足,干不动外勤!” 陈韵禾淡淡笑了一下:“实话实说,没有什么好怕的。我负责整体统筹、稿件终审、对接公社协调事务,这就是我分内的工作。每个人的职责不同,不必强行塑造一个无所不能的形象。” “可是……”小张还是放不下心。 主编刚好从外面走过来,听见两人争执,停下脚步。 “你们俩讨论专访稿子?” 小张立刻站直身子:“主编。我正在和陈老师商量内容,我担心如实写明外勤分工,专访宣传效果大打折扣。” 主编拿起初稿粗略扫了一遍,沉吟片刻。 “市局要树立的是踏实肯干、实事求是典型,不是完美无缺的圣人。”他抬眼望向陈韵禾,“你的想法是什么?” “主编,专访不能虚夸。”陈韵禾坦然说道,“我建议把整个工作组的付出完整记录下来。我孕期行动受限是客观事实,没必要刻意遮掩。如果为了美化宣传,把组员的功绩全部归集到我身上,一旦被基层群众揭穿,报社公信力都会受损。” 暗造流言 主编思索片刻,点了点头。 “说得有道理。小张,你按照陈韵禾的意见修改稿件。突出她全盘把控、耐心带新人的亮点,外勤一线的事迹如实分给其他组员。记住,真实才最有力量。” 小张只好应声:“好,我明白了,我现在立刻回去改稿。” 等小张离开,主编压低了声音。 “韵禾,有件事我得提醒你。方才我去市局开会,听到一点风声。最近社会上有细碎传言,说你借着怀孕博取优待,抢占小组功劳。” 陈韵禾眸光微敛:“流言传得这么远了?” “刚开始只是零碎闲话,现在已经飘到市局机关那边。”主编眉头紧锁,“源头查不到,说得模模糊糊,抓不到把柄。但是如果专访稿件稍有水分,那些闲话立刻就会发酵放大。” “我心里有数。” “你万事小心。”主编拍了拍桌子,“稿子今晚定稿前我会再审一遍,尽量帮你把好关。” 另一边,家属院。 赵春燕隔三差五就站在院门口张望,心里焦躁难耐。 她等了整整一个下午,始终没有听到专访稿件的消息。 周建明傍晚下班回家,一进门就看见她倚着门框往外望。 周建明脱下帽子,随口问道:“站在门口看什么?” 赵春燕回过神,转过身,装作无事的模样:“没什么,看看天快要黑了,想着要不要把院子里晒的菜干收进来。” 周建明坐到板凳上,端起凉水喝了一口。 “今天单位里有人闲聊,说报社那篇专访稿子正在修改。市局很看重这一次宣传。” 赵春燕的心猛地一提,装作漫不经心的样子试探:“专访……写得轰轰烈烈的?是不是把陈韵禾下乡吃苦的事全都写进去了?” 周建明摇摇头:“那就不清楚了,报社内部的事情,外人不好打听。不过我听政治部一个同志说了一句,陈韵禾本人不肯把所有功劳揽在自己身上,要求稿件如实写清楚组员的贡献。” “什么?”赵春燕失声脱口而出。 话音刚落,她意识到自己反应太大,连忙敛住神色。 周建明狐疑地看向她:“你这么激动干什么?” “没有。”赵春燕慌忙摆了摆手,勉强挤出笑容,“我就是觉得,她这个人还挺大度的。” 周建明没有多想,感慨道:“能放下虚名,肯为底下年轻人说话,这份胸襟难得。也难怪领导都看重她。” 这句话像一根针狠狠扎在赵春燕心上。 她费尽心机埋下谣言,等着专访内容夸大邀功,结果陈韵禾主动砍去自己的光环,把功劳分给旁人! 这下她之前铺垫的闲话,一下子失去了着力点! 晚饭桌上,赵春燕扒拉着碗里的米饭,一句话都不想多说。 她不甘心。 两次算计全都落空。 夜里,周建明躺在床上,沉沉睡去。 赵春燕睁着双眼,脑海里飞速盘算别的路子。 工作稿件、宣传报道她全都找不到破绽。 那生活上呢? 她忽然想起前几日,看见有一个陌生男子提着药包走进林家院子,那人像是城外诊所的大夫。 一个男大夫单独上门出诊。 这件事,如果好好加以曲解…… 赵春燕的眼珠缓缓转动,一个更加阴毒的念头慢慢成型。 第二天一早,天刚亮。 陈韵禾夜里胎动有些频繁,腰腹酸胀难受。林弘安放心不下,托相熟的老大夫上门给她诊脉。 老大夫拎着药箱,径直走进林家院门。 这一幕,刚好被早起打水的赵春燕看得一清二楚。 她赶紧缩回自家门后,嘴角勾起一抹阴冷的弧度。 机会来了。 她没有立刻出去散播闲话。 她清楚现在大院不少人已经对她有所防备。 她要等一个合适的时机。 上午,大院几位家属凑在水井边洗衣裳,说说笑笑。 赵春燕拎着一盆脏衣服慢慢走过去,挨着众人蹲下。 她一边揉搓衣服,一边静静听大家闲谈。 李嫂忽然提起专访的事:“听说今天报纸样版就要出来了,陈记者那篇报道很快就能看见。” 另一位妇人接话:“陈记者真是个实在人,不肯独占功劳。这样能干又谦和的人真是少见。” 听见众人纷纷夸赞陈韵禾,赵春燕心底妒火翻涌。 她等众人话题稍稍停顿,状似无心地叹了一口气。 “要说陈记者工作上是没得说。就是家里最近来客有点杂,今早我看见一个陌生男人提着箱子直接进了她家院子,待了好一阵子才出来。” 她声音不大,刚好周围几个人能够听见。 一句话落下,水井边瞬间安静下来。 几位妇人互相望了一眼,神色微妙。 一个年纪较轻的家属迟疑开口:“陌生男人?会不会是单位同事上门谈工作?” “那就不清楚了。”赵春燕垂下眼帘,洗着衣服,语气轻飘飘,“我远远瞧着那人像是乡间大夫,不是报社的人。我也就是随口一说,你们听听就算了,别往外传,免得我落个搬弄是非的名声。” 她故意点出大夫,却不解释上门缘由,留下巨大的想象空间。 孕中女子单独在家,陌生男子私下登门。 足够让人滋生无数暧昧不堪的猜测。 流言的种子,就这样悄无声息埋进家属院。 赵春燕这话一出,水井边的气氛瞬间微妙。 洗衣的几个家属手里的搓衣板都慢了半拍,眼神两两对视,心里各自起了心思。 这年头军属大院最讲究脸面、规矩、避嫌。 尤其是丈夫部队忙、妻子怀孕在家,最忌讳外男私下登门。 年轻家属忍不住追问:“春燕,你看清楚了?真是不认识的男人?” 赵春燕故作惶恐,连忙摆手:“哎呀我也不敢确定,我就是早起开门倒水,远远瞥见一眼。那人拎着木箱子,看着像走街的大夫,不是院里熟人。” 她故意含糊其辞。 不说看病、不说缘由,只抓两个最引人遐想的点—— 陌生外男、清早独自进院。 李嫂皱起眉,本能替陈韵禾辩解:“应该是找陈记者谈工作的吧?人家报社忙,常有同事上门对接。” “但愿是工作。”赵春燕轻声叹气,一副善良担忧的模样,“我就是有点替林营长操心。弘安兄弟天天泡在部队,早出晚归,家里事一点顾不上。” 东窗事发 “嫂子怀着孕,身体娇弱,难免需要旁人照看。只是……总归男女有别,外人看着不好听。” 句句都是“好心担心”,字字都是挑拨生事。 旁边一个最爱听闲话的中年妇人立刻嗅到瓜味,压低声音: “怪不得最近总觉得不对劲,林营长天天不在家,陈记者又是外头体面人,交际广得很。” “怀着身孕还单独让外男上门,确实不太妥当。” “咱们大院规矩严,向来避嫌,哪有大清早让陌生男人进自家院子的?” 闲话一旦开口,就再也收不住。 几人你一言我一语,越说越偏。 从上门找人,慢慢曲解成“私下往来不避嫌”。 赵春燕垂着头洗衣服,唇角压着一丝极淡的冷笑。 成了。 她不用造谣,不用捏造。 只需要抛出半个事实,剩下的,这群人自己就能脑补出一场大戏。 她装模作样补了一句:“你们可别说是我说的啊,我真就是随口看见,怕说错话冤枉人。” “知道知道!”众人随口应着,心思早就飘飞。 流言,就这么悄无声息在水井边炸开,顺着家属院的风,快速蔓延。 …… 临近中午。 林弘安提前从部队回来,一进院门,就敏锐察觉不对劲。 以往院里碰见他,家属们都会热情打招呼。 今天所有人看见他,全都眼神躲闪、低头避开,背后还窃窃私语。 林弘安眸光瞬间沉冷。 他径直回自家院子,推门进门。 陈韵禾正坐在桌边翻看改好的专访清样,见他回来得早,抬头轻笑:“今天怎么提前回来了?” 林弘安走到她身边,伸手先扶了扶她的后腰,指尖轻轻触了触她的肩头,声音低沉:“身子有没有不舒服?今早大夫来过了?” “嗯,昨夜胎动频繁,你不放心托老大夫来看看,没事的,一切正常。”陈韵禾放松靠着椅背,“就是有点体虚,让多静养。” 林弘安眼底寒意更浓。 果然是看病。 光明正大、清清白白。 可院里的闲话,已经脏得不成样子。 陈韵禾看他脸色不对,疑惑抬眼:“怎么了?脸色这么沉?” 林弘安垂眸看着她一脸坦荡温柔,心里火气直涌。 他在外保家卫国、严守军纪、一心顾家。 他的妻子怀身负重、勤恳工作、清白端正。 偏偏有人躲在暗处,一次次阴毒构陷。 林弘安语气冷硬:“院里有人乱传闲话。说今早有陌生男人单独进咱们家,言语难听。” 陈韵禾眉眼一凛。 又是这样。 抓不到工作错处,抓不到品行错处,开始拿最肮脏、最诛心的男女闲话泼脏水。 她瞬间就猜到是谁。 除了赵春燕,没人这么阴毒、这么执着、这么擅长暗处捅刀。 陈韵禾平静开口:“大夫上门诊脉,光明正大,没什么不能说的。是谁传出来的?” 林弘安眼神锐利:“不用猜。除了她,没人一而再、再而三盯着你不放。” 他太了解隔壁那人的心思。 表面温顺安分,眼底嫉妒疯魔。 明面上不敢闹,只会背地里一点点烂人心、毁人名声。 陈韵禾轻轻叹了口气:“专访刚改得实事求是,她算计落空,自然要找新的缺口。” 林弘安看向她,声音沉得吓人:“你从来没招惹过她,次次都是她主动挑事。这次我不会再让你受半点委屈。” 陈韵禾拉住他手腕,轻声道:“你别冲动。大院人多嘴杂,你出面争吵,反倒落了话柄,说营长仗势欺人。” “任由她们污蔑你?”林弘安眸底寒气压不住,“我林弘安的妻子,清清白白、堂堂正正,凭什么被人背后嚼烂舌根?” “不用吵,不用闹。”陈韵禾目光冷静,“越解释,越像掩饰。” “她最喜欢暗处吹风、借人嘴伤人。那这次,我们就让所有人看清——到底是谁心思龌龊、是谁无事生非。” 正说着,门外传来轻轻敲门声。 是隔壁周建明回来了。 他站在门口,神色尴尬又窘迫,看向林弘安,声音干涩: “弘安,我……我听说院里的闲话了。” 林弘安抬眼看向他,面色冷淡:“建明哥有事?” 周建明满脸惭愧,跨进院子,局促道: “我知道是我家里人不安分。我刚回来听见院里风言风语,一问就知道是春燕今早洗衣服时乱开口。” “我真以为她改过了、安分了,没想到她……” 周建明又气又愧,脸上火辣辣的。 他从严管教、再三警告,甚至拿前途压她。 她当面乖巧听话,转头照旧在院里暗戳戳害人! 陈韵禾平静开口:“周哥,大夫上门是事实,不是谣言。只是寻常孕期诊脉,没半点逾矩。” 周建明脸色更难看:“我知道!我知道你们两口子端正!可她故意不说清楚、故意留话柄、故意让人瞎想!” 他气得咬牙。 “我回去立刻问她!今天我一定给你们两口子一个交代!” 林弘安看着他,语气沉稳却带着压迫: “建明哥,我一直敬重你。我也从来没有为难你。” “但我底线只有一个——不准有人脏我妻子名声。一次可以忍,两次可以让。” “次次算计、次次构陷,我不会再姑息。” 周建明被他说得满脸通红,连连点头:“我懂!我真的懂!这事我绝对不护短!” 他转身大步往回走,脸色铁青。 隔壁院子。 赵春燕刚进门歇下,就看见周建明怒气冲冲推门而入。 不等她开口,周建明厉声质问: “赵春燕!你今早是不是在水井边乱说话,造谣人家韵禾!” 赵春燕心里一慌,面上立刻装委屈: “我没有!我就是随口看见有人上门,随口说了一句!我没造谣!” “随口一句?”周建明气得发抖,“你明知是大夫上门诊胎,你故意不说清楚!故意留话柄让人瞎猜!故意传暧昧闲话!” “我再三警告你!不准再生是非!不准再招惹隔壁!你当面答应得好好的!转头就给我捅天大的娄子!” 赵春燕被吼得脸色发白,眼眶瞬间红了,又怕又怨: “我就是随口闲聊!谁知道她们越传越偏!是旁人瞎想,关我什么事!你们永远都向着陈韵禾!永远都是我错!” “你还不知错?!” 周建明彻底寒了心。 自证清白 周建明胸口剧烈起伏,看着眼前死不悔改的女人,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窜头顶。 他跟赵春燕结婚这么多年,从前只觉得她心思敏感、爱较真,顶多是小家子气重了些。可搬到家属院,对着陈韵禾一次次的嫉妒作祟、暗中构陷,让他彻底看清了她骨子里的狭隘与恶毒。 “旁人瞎想?”周建明死死盯着她,声音冷得彻底,“院里谁不知道陈韵禾品行端正、工作勤恳?大家好好的谁会瞎想?是你故意话说一半,藏着掖着,专门引导别人往龌龊的地方猜!” 赵春燕红着眼眶,梗着脖子反驳:“我没有!我真的只是随口一说!早上我亲眼看见陌生男人提着箱子进她家院子,我又不知道是大夫!我怎么知道是给她诊胎的?” “不知道?”周建明气得笑了,“大院就这么大,老大夫常来院里给各家家属看诊,你会不认识?你分明就是看人家专访稿件不争功、落不到把柄,心里不甘心,故意找茬毁人名声!” 这话戳中了赵春燕的痛处,她瞬间崩溃,拔高了声音:“我不甘心怎么了?!” “凭什么陈韵禾样样都好?凭什么所有人都夸她大度能干?凭什么你、院里所有人、单位领导,全都高看她一眼?她不就是会装样子、会卖好吗!” “她主动让功劳,不过是惺惺作态!博取好人名声!我就是看不惯她那副假清高的模样!” 赵春燕再也装不出温顺委屈的样子,满脸都是扭曲的嫉妒,眼底的怨气藏都藏不住。 她憋了太久了。 看着陈韵禾怀着孕依旧风光无限,工作受市局表彰,丈夫把她宠在心尖上,人人都偏爱她、维护她,赵春燕心里的恨意早就堆成了山。 周建明看着她这副面目狰狞的模样,彻底心如死灰。 “原来你从头到尾,都是这么想的。”他声音沙哑,满是失望,“人家本本分分做人做事,从未得罪你半分,你却因为自己的狭隘心思,一而再再而三的恶意伤人。赵春燕,你的心思太脏了。” “我脏?”赵春燕眼泪掉得更凶,又怨又愤,“在你眼里我做什么都是错!她做什么都是对!当初要是她没搬来,我们好好过日子,根本不会有这些事!” “荒谬!”周建明厉声呵斥,“是你心魔太重!是你见不得别人好!跟别人没有半点关系!” 就在这时,隔壁院门轻轻一动,林弘安扶着陈韵禾,静静站在门口。 两人没有刻意偷听,只是隔墙太近,赵春燕激动失控的话,一字不落全传了过去。 陈韵禾神色平静,没有半分恼怒,只剩淡然。 果然,所有的针锋相对、所有的流言蜚语,根源从来不是别人误会,只是赵春燕纯粹的嫉妒作祟。 周建明看见两人站在门口,脸颊瞬间涨得通红,窘迫又羞愧,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他快步走出院子,对着两人深深低头,语气满是愧疚:“弘安,韵禾,对不起,是我管教无方,让你们受委屈了。” 林弘安扶着陈韵禾的手臂,目光冷淡:“建明哥,你不用道歉。错的从来不是你,是执迷不悟的人。” 陈韵禾轻轻开口,声音温和却字字清晰:“周哥,我从来没想过要和谁争高低、比好坏。我踏实工作、安稳过日子,只求清白坦荡。” “我让功劳,不是装大度,是一线外勤组员确实辛苦,不该所有荣光都落在我一个牵头人的身上。我请大夫上门,不是不知避嫌,是孕期胎动不稳,身体不适需要调理。” 她抬眼看向隔壁门口,依旧撒泪不服气的赵春燕,语气淡淡:“赵春燕,你看不惯我风光,我可以理解。人人都有羡慕之心。” “但羡慕可以努力追赶,可以踏实过日子改善自己的生活。唯独不该用背后造谣、污人清白的卑劣手段。尤其是在军属大院,最重名声节操,你一句话,差点毁的是我和弘安两个人的脸面,甚至会影响部队对弘安的评价。” 赵春燕死死攥着衣角,不服气地吼:“我就是随口说了一句!是你太玻璃心!是大家太爱多想!” “随口一句?”林弘安上前一步,身形挺拔,气场凛冽,压迫感瞬间拉满,“你明知大院避嫌,明知孕妇名声最容易被诋毁,明知闲话传得最快,还刻意断章取义、挑拨是非,这叫随口?” “你一次次暗中算计,从散播我妻子孕期博取优待、抢占功劳的谣言,到如今捏造暧昧闲话,次次阴私手段,你真当没人察觉?” 林弘安目光锐利如刀,直直看向赵春燕:“之前的闲话,我念在建明哥的面子,次次忍让,不愿邻里难堪。” “可我的忍让,不是你得寸进尺、肆意妄为的底气。你次次触碰底线,脏我妻子名声,绝不姑息。” 周建明脸色煞白,连忙表态:“弘安!我知道错了!这次我绝对不护短!我现在就带着她去院里公开道歉,肃清所有闲话!还韵禾一个清白!” 赵春燕一听要公开道歉,瞬间慌了,尖叫道:“我不去!我凭什么道歉!我没有错!是他们小题大做!” “你还敢嘴硬?!”周建明彻底怒了,转身拽住她的手腕,力道极大,“今天这事,由不得你!你毁人清白、败坏邻里风气,就必须承担后果!” “我告诉你赵春燕,今天你要是不去道歉,我就上报政治部!以恶意造谣、扰乱家属院风气上报!到时候不止你丢人,连我的工作、家里的脸面全都保不住!” 赵春燕彻底吓坏了,脸色惨白,浑身发抖:“周建明!你疯了!你为了外人要逼我?!” “是你自己逼你自己!”周建明眼底再无半分温情,“我一次次劝你安分守己,你屡教不改。既然你不懂规矩,我就替大院、替部队教你什么是规矩!” 陈韵禾看着慌乱挣扎的赵春燕,轻声道:“周哥,公开道歉不必勉强。” 赵春燕一愣,眼底瞬间燃起一丝侥幸,以为陈韵禾要心软放过她。 可下一秒,陈韵禾的话缓缓传来: “闲话已经传开,就算她口头道歉,人心的偏见也消不掉。与其逼她假意认错,不如让全院人都知道真相。” 她看向林弘安,语气笃定:“老大夫今早专门为我诊胎,人就在附近。我们请老大夫过来一趟,当着全院家属的面,说清上门缘由。” “到底是清清白白孕期问诊,还是别有猫腻,让所有人亲眼见证、亲耳听见。” 赵春燕悔过 “从此往后,谁再拿这件事嚼舌根,就是故意造谣生事,败坏军属风气,直接找保卫科、找政治部说理。” 这话一出,周建明连连点头:“这个办法好!就这么办!彻底杜绝闲话,还你们清白!” 赵春燕双腿一软,差点瘫倒在地。 完了。 彻底完了。 她最怕的就是当众戳穿,最怕所有人知道她故意断章取义、恶意造谣。 一旦老大夫过来当众说明情况,她所有的小心思、所有的阴暗算计,都会暴露在阳光底下。 往后整个军区家属院,所有人都会知道她赵春燕心胸狭隘、爱造谣生事、专门构陷邻里。 她在大院,再也抬不起头了! 赵春燕红着眼睛,声音带着哭腔,终于慌了怕了:“韵禾……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不该乱说话,我不该胡思乱想乱传闲话,你饶了我这一次好不好?我再也不敢了!” 陈韵禾看着她终于服软求饶,没有半分怜悯,只是淡淡道: “当初你在水井边,一字一句挑拨众人的时候,怎么没想过留余地?” “流言伤人最是诛心,你动动嘴皮子,毁的是别人一辈子的名声。做错了事,就要承担代价,没有例外。” 林弘安沉声补充:“我现在就派人去请老大夫。今天这事,必须彻底了结,杜绝后患。” 周建明攥着瑟瑟发抖的赵春燕,满心疲惫与愤怒:“你好好等着!好好反省!这是你自己招来的祸,没人能替你扛!” 赵春燕浑身冰凉,彻底没了之前的嚣张与嫉妒,只剩下无尽的恐慌与悔恨。 她费尽心思算计别人,到最后,终究是亲手毁掉了自己在大院的所有脸面。 没过多久,前去传话的警卫员便骑着自行车,把老大夫接进了家属大院。 消息传得飞快,不少洗衣、择菜、遛孩子的家属全都好奇,三三两两聚拢到林家的院门外,窃窃私语。 赵春燕被周建明死死扣着胳膊站在一旁,头埋得极低,手指紧张得不停绞着衣襟,连抬眼和别人对视的胆量都没有。 老大夫拎着药箱,神色坦然,踏进院子先冲众人拱了拱手。 “各位同志,大家好。” 李嫂往前凑了两步,语气带着几分试探:“老先生,听说今早您来这边出诊?” “没错。”老大夫点点头,目光扫过围观的人群,“林营长前一日傍晚特意托人找到我,说他爱人夜里胎动频繁,小腹酸胀,放心不下,请我第二天一早上门号脉,检查胎相。” 人群瞬间嗡嗡地响起一阵小声议论。 “原来是这么回事啊。” “专门请来产检的大夫……” “那之前传的那些闲话,可不就是无稽之谈嘛。” 最爱嚼舌根的那个中年妇人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局促地往后缩了缩。 老大夫继续开口,声音洪亮,保证外围的人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我干郎中几十年,上门给军属问诊也不是头一回。人家夫妻俩光明磊落,林营长本来打算一早请假留下来陪着,部队临时有紧急任务走不开,才拜托我早点过来。” “整个诊疗过程大开院门,我前后也就待了四十来分钟,号脉、叮嘱休养事项,开了两副安胎调理的方子就离开了,坦坦荡荡,没有半点避讳。” 话说到这儿,真相已经明明白白摆在所有人面前。 围观的家属齐刷刷看向垂头丧气的赵春燕。 一道道目光落在身上,如同针扎。 周建明松开抓着她胳膊的手,沉声道:“春燕,现在,你跟大家说说。” 赵春燕肩膀微微发抖,半天憋不出一个字。 “说话!”周建明声音严厉,“早上在水井边,你是怎么跟大伙讲的,原原本本再说一遍!” 赵春燕喉头滚动,眼圈通红:“我……我只看见了大夫进门,没有问清楚来由,就随口跟大伙闲聊,话说得含糊,引得大家胡乱猜测……是我的不对。” 李嫂皱起眉头:“春燕,咱们平日里邻里相处,闲聊归闲聊,话可不能只说一半吊人胃口啊。你当时但凡多说一句,人家是上门看病的,哪会生出这么多难听的闲话?” 另一个家属也开口:“是啊,大家本来都很敬重陈记者,你故意藏着关键不说,听着就容易让人多想。” “军属大院最看重名声,这种男女方面的闲话传出去,传去部队那边,影响得多大。” 众人你一言一语,没有激烈的谩骂,可句句指责,反倒让赵春燕更加难堪。 她猛地抬起头,眼泪哗哗往下掉。 “我承认,我心里一直妒忌陈韵禾。看她工作出色,丈夫体贴,事事顺心,我心里不平衡。” “专访那件事算计落空之后,我心里憋着一口气。今早看见大夫上门,我就动了歪心思,故意话说一半,借着大家的嘴给她找点麻烦……是我心思阴暗,是我做错了。” 陈韵禾安安静静站在廊下,一手轻轻护着隆起的小腹,神色平静。 “赵春燕,我从来没有主动跟你作对。大家住在一个大院,本该互相照拂。” “嫉妒是人之常情,可不能被嫉妒牵着走,一次次去算计、去构陷旁人。谣言一旦散播出去,等传到外面,再想澄清,要耗费成倍的精力。” 林弘安站在妻子身侧,语气沉稳,没有咄咄逼人,却立场鲜明。 “今天当着全院同志的面,真相已经解释清楚。这桩流言到此为止。往后谁再拿这件事添油加醋到处编排,保卫科会直接介入。” 周建明长长叹了一口气,面色疲惫。 “各位街坊,家里出了这种事,是我管教不严。回去之后,我会好好和她谈一谈。后续我也会主动向营里的政治部,递交一份情况说明,检讨家属扰乱大院风气的问题。” “在这里,我代表她,郑重向陈韵禾同志、林弘安同志道歉。给二位带来无端的困扰,实在抱歉。” 说完,他直接拉着赵春燕,深深鞠了一躬。 赵春燕低着头,声音沙哑:“对不起,陈韵禾,林营长,是我不对,以后我再也不会背地里乱说话。” 事情尘埃落定,看热闹的家属渐渐散开,边走还边小声感慨。 人群走远,院子里终于清静下来。 老大夫又嘱咐了几句孕期静养的注意事项,收下诊金,便告辞离开。 院内只剩下他们两对夫妻。 周建明脸上满是倦意。 “弘安,韵禾,后续组织那边如果要找我们谈话,我们一定如实交代,绝不再给你们添麻烦。” 林弘安微微颔首:“建明哥,希望这是最后一次。” 引货上门 周建明苦笑一声,拽着失魂落魄的赵春燕,转身回了隔壁小院。 隔壁房门一关。 赵春燕再也绷不住,顺着门板缓缓滑坐在地上,失声痛哭。 周建明看着她,没有上前安抚,疲惫地拉过一把椅子坐下。 “哭?现在知道委屈了?当初在水井边开口的时候,怎么没想过今天的下场。” “我就是不甘心……”赵春燕哽咽着,“凭什么所有人都向着她。” “不是大家向着她,是她行得正坐得端。”周建明摇摇头,“你总盯着别人拥有的东西,看不见自己手里的日子。日子过得好不好,从来不是靠把别人拉下水。” “接下来,政治部大概率会找我谈话。我的评优晋升,怕是要受牵连。” 赵春燕哭声猛地一顿,惶恐地看向他:“会……会很严重吗?” “看上面怎么定性。”周建明神色冷淡,“能不能保住,要看态度。你要是还死不悔改,继续惹事,那谁也救不了我们这个家。” 而林家院内。 陈韵禾轻轻揉着发胀的太阳穴。 林弘安连忙伸手,小心翼翼替她按着后颈。 “累着了?” “还好。”陈韵禾轻轻呼出一口气,“总算是把这件事摊开说透了。” “就怕她心里的疙瘩没有解开,还会生出别的事端。” 林弘安目光望向隔壁院墙,眼底带着一丝审慎。 “经此一事,大院所有人都看清了她的性子,往后她再想暗中散播闲话,不会再有那么多人愿意附和。” “就算她还不死心,下次,我们也不会再被动等着她出招。” 陈韵禾抬眼看向丈夫,淡淡一笑。 “但愿,她能真的醒悟过来。” 隔日一早,部队政治部的通知便送到了家属院。 干事亲自上门传话,语气公事公办:“周建明同志,政治部请你和家属赵春燕同志,上午九点到办公室一趟,配合调查家属院造谣滋事一事。” 周建明心里早有预料,闻言点头应声:“我知道了,准时到。” 干事走后,隔壁屋内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赵春燕一听见“调查”两个字,瞬间慌了神,攥着周建明的胳膊,声音发颤:“建明,怎么办啊?真的要去政治部?会不会记处分?会不会影响你的工作?” 经过昨天全院公开道歉,她收敛了大半戾气,只剩满心惶恐,再也没有往日的嫉妒和蛮横。 周建明推开她的手,语气疲惫又严肃:“事到如今知道怕了?当初你胡乱造谣、败坏风气的时候,怎么没想过后果?” “我、我那时候就是一时糊涂……”赵春燕眼眶通红,慌忙辩解,“我真的没想闹这么大,就是心里不舒服,随口说了几句闲话,谁知道会闹到部队去啊。” “随口几句闲话?”周建明看着她依旧不知问题轻重的模样,又气又无奈,“你那是闲话吗?你是刻意断章取义,污蔑军属清白,扰乱家属院风气!部队最看重作风纪律,家属品行,直接挂钩干部前途!” 赵春燕双腿发软,嘴唇哆嗦着:“那、那能不能跟领导求求情?我已经给陈韵禾他们道过歉了,全院人都知道错了,不能既往不咎吗?” “求情没用。”周建明整理着衣帽,神色凝重,“这件事影响恶劣,已经传遍了家属院,不是一句道歉就能抹平的。领导约谈是走正规流程,态度诚恳认错,争取从轻处理,才是唯一的办法。” 八点五十分,周建明带着惴惴不安的赵春燕,准时抵达政治部办公室。 负责约谈的是张主任,常年主管干部作风与家属风气,为人公正严苛,不苟言笑。 办公室内气氛肃穆,张主任翻看着手里登记的情况简报,头也没抬:“坐吧。” 两人拘谨落座,大气不敢喘。 张主任抬眸,目光落在赵春燕身上,开门见山:“赵春燕,说说吧,前日在家属院水井边,散播关于林弘安同志家属不实谣言的全过程,如实交代。” 赵春燕手心全是冷汗,低着头,声音细小微弱:“主任,我……我错了。那天早上我看见有陌生大夫进了林家院子,我不知道是给陈韵禾孕检的,就随口跟院里的家属闲聊了几句,话说得不全,让大家误会了。” “只是随口闲聊?”张主任放下文件,语气严肃,“我院保卫科、以及多名家属都如实反馈,你是刻意隐瞒大夫上门问诊的实情,故意含糊其辞,引导他人揣测造谣,恶意抹黑军属名声,是不是?” 赵春燕身子一僵,不敢撒谎,只能咬着唇点头:“是……是我私心作祟。我嫉妒陈韵禾同志工作优秀、受人夸赞,之前报社专访的事我心里不平衡,看见机会就一时糊涂,犯了错。” 张主任看向周建明,沉声开口:“周建明,你是部队在职干部,军纪作风、家风建设,一直是我们重点考察的内容。你多次约束家属,却屡教不改,你说说你的问题。” 周建明身姿端正,满脸愧疚,主动认错:“报告主任,是我家风不严、管教失职。我多次叮嘱家属安分守己、和睦邻里,但我妻子心胸狭隘、心存嫉妒,我监管不到位,没能及时纠正她的错误思想,纵容她滋生是非、败坏大院风气,我愿意接受组织一切处分。” “你知道问题在哪就好。”张主任神色稍缓,语重心长道,“我们部队干部,保家卫国、严守军纪,在外是军人,在家是表率。不仅自身要品行端正,更要管好家人、守好家风。” “军属大院,最讲清白规矩、避嫌守礼。男女瓜葛、作风问题,是最诛心、最毁人的谣言。你妻子一句片面闲话,险些毁掉一名优秀军嫂的名声,也险些影响林弘安同志的军心与声誉,后果极其严重。” 赵春燕听得心里发慌,连忙抬头急切辩解:“主任,我真的知道错了!我已经当众给他们夫妻道过歉了,以后我再也不敢搬弄是非、嫉妒旁人了,求组织从轻处罚!千万别连累我爱人的工作和前途!” 受到惩罚 张主任淡淡看她一眼:“知错能改是基础,但错了不能白错。组织已经核实清楚全程,林弘安、陈韵禾两位同志,品行端正、坦荡清白,全程无任何过错,是你无端生事、恶意构陷。” 他翻开处分条例,当场宣布处理结果: “第一,对赵春燕进行院内通报批评,记入家属作风档案,在本月家属院大会上公开检讨,深刻反省自身问题。” “第二,对周建明同志,予以内部警告处分,本年度评优、晋升资格全部取消。念其平日工作勤恳、主动认错、积极配合整改,不予记过存档。” 话音落下,周建明脸色一白,虽早有心理准备,却还是满心沉重。 取消全年评优晋升,意味着他这一年的辛苦履职全部白费,前途进度直接停滞。 赵春燕更是瞬间惨白,眼泪当场掉了下来:“主任……能不能再通融一下?评优晋升对他太重要了,都是我的错,罚我就好,别罚他啊!” “规矩就是规矩。”张主任语气不容置喙,“干部家风失职,本就是干部的责任。他没能管好家人,就必须承担对应的后果,这是部队的纪律,没有特例。” 周建明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的失落,郑重起身敬礼:“报告主任,我接受组织处分,毫无怨言。往后我一定严加管教家属,端正家风,绝不再犯同类错误,踏实工作弥补过失。” 张主任点头:“你有这个态度就好。回去之后,让赵春燕好好写一份深刻检讨,三千字,明日上交。另外,往后家属院所有风气评比,你们家庭直接垫底,以观后效。” “是!保证完成!”周建明沉声应下。 约谈结束,两人走出政治部办公室。 秋日的阳光落在身上,赵春燕却只觉得浑身冰冷,泪水止不住地往下流。 “都怪我……都怪我……”她一路走一路自责,声音哽咽,“是我太小心眼、太恶毒,害你丢了评优晋升的机会,耽误了你一年的前途……” 从前她满心嫉妒,只盯着陈韵禾的风光,一味怨天尤人,如今亲眼看到自己的私心和算计,毁掉了丈夫一年的努力,她才彻底慌了、悔了。 周建明脚步沉重,没有回头安慰她,语气满是疲惫:“现在知道后悔了?晚了。” “我一次次劝你,做人坦坦荡荡,别眼红别人、别搬弄是非。你不听,非要暗中较劲、恶意害人。这一次的处分,是教训,也是警醒。” “要是再有下一次,就不是取消评优这么简单了,轻则记过存档,重则调离岗位、影响转业安置,到时候我们整个家都要被你毁了。” 赵春燕用力点头,哭得浑身发抖:“我再也不会了!我以后一定安分过日子,不攀比、不嫉妒,好好顾家,再也不惹是生非了!” 两人一路沉默回到家属院。 刚进院门,就撞见出门散步透气的陈韵禾和林弘安。 四目相对,气氛短暂凝滞。 周建明脸上满是羞愧,主动上前开口:“弘安,韵禾,对不起。这次的事,让你们受委屈了,我也因为家风不严,受到了组织处分,取消了今年的评优晋升。” 陈韵禾微微一怔,随即轻声道:“组织公正处置,也是情理之中。” 林弘安神色淡然:“建明哥,我从来没有针对过你。部队纪律严明,赏罚分明,一切都是按规矩办事。” “我知道,我都知道。”周建明苦笑一声,转头看向低头落泪的赵春燕,“春燕已经彻底知道错了,往后她绝对不会再找你们的麻烦、乱传闲话。我也会严加管束,踏踏实实过日子。” 赵春燕抬起通红的眼睛,看向陈韵禾,语气满是真诚的愧疚:“韵禾,真的对不起。是我心思龌龊、嫉妒狭隘,一次次算计你、污蔑你,害你受了不少委屈,还连累了建明。我以后一定好好反省,安分守己,再也不会针对你了。” 经过这场风波和实打实的处分教训,她眼底再也没有往日的阴毒与不甘,只剩满心的懊悔和安分。 陈韵禾看着她幡然悔悟的模样,轻轻点头:“知错能改就好。远亲不如近邻,大家住在一个院子,和睦相处才是最好的。” “以后各自安好,踏实过日子就够了。” 林弘安也顺势开口,彻底了结此事:“既往不咎。此事到此为止,往后翻篇,不再提及。” 周建明心中大石彻底落地,连连道谢:“谢谢你们的大度,谢谢你们不再追究。我们以后一定安分守己,好好过日子。” 几句寒暄过后,邻里间紧绷多日的气氛,终于彻底松缓下来。 周建明拉着依旧情绪低落的赵春燕,轻声道:“我们先回去了,你好好在家静养,往后院里必定安稳。” 说完,两人并肩转身,沉默走回隔壁小院。 看着两人关门的背影,陈韵禾轻轻叹了口气。 林弘安伸手稳稳揽住她的腰,语气温柔:“叹什么气?事情彻底了结了,往后没人再扰你清净。” “只是觉得没必要。”陈韵禾轻声开口,“好好的日子,踏踏实实过就够了,偏偏被嫉妒困住,最后害人害己,得不偿失。” 林弘安点头认同:“人心最是难测。但经过这次教训,她是真的怕了,也悔了,短时间内不敢再生是非。” 陈韵禾抬眼看向他:“取消了一年评优晋升,对建明哥打击不小吧?” “部队纪律向来一板一眼。”林弘安语气沉稳,“干部家风不正,连带受罚是规矩。若非他平日工作勤恳、认错态度端正,就不只是取消评优这么简单,大概率是要记过存档的。” “说到底,是无妄之灾。”陈韵禾淡淡道,“他从头到尾,都只是被拖累的那一个。” “所以我从未针对他。”林弘安看着她,眼底满是温柔,“对错分明,我只护我的人,不迁怒旁人。只是规矩在前,谁也没法徇私。” 陈韵禾微微一笑,顺势靠在他肩头:“都过去了。往后好好过日子就好。” 两人并肩在院子里慢慢散步,秋日微风和煦,阳光温温柔柔洒下来,连日压在心头的阴霾彻底散去。 隔壁院内,气氛依旧沉闷。 后悔也晚了 赵春燕坐在炕沿边,垂着头不停抹眼泪,声音哽咽:“建明,我真的太后悔了。” 周建明坐在一旁,疲惫地揉着眉心,语气平淡:“现在说后悔,晚了。” “我以前就是太糊涂了。”赵春燕抬起通红的眼睛,满是悔恨,“我总盯着韵禾的好,总觉得老天不公,凭什么她样样顺遂,我却平平无奇。我一时鬼迷心窍,次次找她麻烦,到头来不仅没伤到她分毫,反而把你的前途毁了。” 周建明看向她:“你终于能想明白这些,也算没白受这次教训。” “我知道错了。”赵春燕用力点头,声音恳切,“以后我再也不攀比、不嫉妒,不搬弄是非,也不再盯着别人家的日子瞎琢磨。我好好顾家、好好过日子,安分守己,再也不给你惹半点麻烦。” 周建明看着她真心悔过的模样,心头的怒火终于彻底散去,只剩满心疲惫。 “我不求你多优秀,也不求你多通透。”他缓缓开口,字字真切,“我只求你安分、踏实、心善。咱们普通人过日子,比的不是打压别人、嫉妒别人,是守好自己的小家,过好自己的每一天。” “别人风光是别人的本事,人家勤恳踏实、坦荡做人,所得的一切都是应得的。你拉低自己去构陷旁人,最后摔得最惨的,永远是你自己。” 赵春燕听得连连落泪,愧疚得无以复加:“我记住了,这辈子都记住了。” “还有检讨。”周建明提醒她,“三千字,明天一早就要上交政治部,必须写得深刻诚恳,把自己的私心、嫉妒、错误全都老老实实写出来,半点不能敷衍。” “我知道!”赵春燕连忙应声,“我今晚熬夜写,一定好好反省,绝不糊弄。下次家属院大会的公开检讨,我也好好准备,认认真真认错,接受大家的批评,绝不再心存半点侥幸。” 周建明看着她彻底醒悟的样子,微微颔首:“你能彻底改正,比什么都重要。这次错失评优,我虽遗憾,但也认了。就当是花钱买教训,换我们往后安稳度日。” “委屈你了。”赵春燕声音沙哑,“是我拖累了你。” “不委屈。”周建明摇摇头,“路是自己选的,错了就承担。只要你从此真心悔改,好好过日子,这点损失不算什么。前途漫漫,只要我踏实工作,明年依旧有机会。” 赵春燕重重点头,眼底终于褪去所有阴暗,只剩安分与踏实:“以后我好好操持家里,不让你分心,你只管安心在部队工作。我再也不会让家风问题,成为你的拖累。” 日子悄然归于平静。 当晚,赵春燕闭门不出,认认真真写了整整一夜检讨,字字诚恳,句句反省,彻底剖析自己的嫉妒狭隘与错误行径。 次日一早,她准时将手写的检讨递交到政治部,态度端正谦卑。 政治部张主任看过检讨,见她认错深刻、态度端正,也微微放宽了态度。 办公室内,张主任看着面前的夫妻二人,沉声叮嘱:“检讨写得很诚恳,看得出是真心悔过。此次风波暂且到此为止,档案不予重罚。” “但我丑话说在前头,仅此一次机会。往后若是再敢滋生是非、败坏风气、污蔑邻里,绝不轻饶,直接从严从重处理。” 赵春燕连忙低头应声:“谢谢主任宽容!我再也不敢了,往后一定恪守本分、安分守己,好好做军属,绝不再犯同样的错误!” 周建明也郑重表态:“请组织放心,我日后一定严加管束家属,端正家风,踏实履职,用工作实绩弥补此次过失。” “嗯,回去吧。”张主任摆了摆手,“好好整改,静观后效。” 两人走出政治部,心底最后一块大石彻底落地。 几日后,家属院月度大会如期召开。 全院军属齐聚大院空地,简单的会议过后,按照部队要求,赵春燕当众起身检讨。 她站在众人面前,神色坦荡诚恳,没有丝毫推诿遮掩,将自己心存嫉妒、刻意造谣、败坏邻里风气、拖累家属院名声的错误,一一坦然道出。 最后深深鞠躬,当众致歉:“我因私心狭隘,无端构陷邻里,给陈韵禾同志造成名誉损伤,给林弘安同志带来困扰,也败坏了大院风气、拖累我爱人工作前途。我已知错悔改,往后安分守己、和睦邻里,绝不再搬弄是非、心生妒念,请大家监督。” 一番坦荡诚恳的检讨,落在所有家属耳中。 众人看着她真心悔过的模样,往日的闲话猜忌尽数散去。 大会结束后,各家各户散去,再无人私下议论林家半句是非,也无人再嚼舌根挑事端。 风波彻底烟消云散。 往后的军区家属院,日日安宁和睦。 赵春燕果真一改往日模样,每日居家操持家务,买菜洗衣、踏实度日,遇见邻里温和客气,再无半分搬弄是非的模样。偶遇陈韵禾,也会主动笑着打招呼,态度谦和坦荡。 再也没有暗中算计,再也没有恶意流言。 午后阳光正好,陈韵禾坐在自家院子里翻看报纸,最新的专访报道已经正式刊登。 通篇客观公正、详实真切,既写出了她统筹全局、耐心带新的工作能力,也如实记录了外勤小组所有人的辛苦付出,真实动人,广受好评。 林弘安端着一杯温水走到她身边,轻声问道:“看完了?” 陈韵禾抬头,眉眼温柔:“看完了,写得很好,真实坦荡,不偏不倚。” 林弘安低头看着她安稳平和的模样,眼底满是宠溺:“往后,工作顺遂,日子安稳,再无风波烦扰。” 陈韵禾浅浅一笑:“是啊,人心坦荡,日子安然,便是最好的光景。” 嫉妒使人面目全非 日子一晃又过了小半个月。 家属院的风气彻底回归平静,之前闹得沸沸扬扬的流言,慢慢就成了院里人偶尔闲谈的旧事,再也没有人拿来编排是非。 赵春燕果真说到做到。每日埋头打理家务,洗衣做饭,空闲就坐在自家院子缝补衣裳。路上碰见陈韵禾,会主动停下脚步,客客气气打一声招呼,神色坦荡,没有从前的怨怼,也没有刻意的讨好。 周建明虽然丢掉了今年的评优晋升,但是工作上依旧勤恳卖力,把全部心思扑在训练和任务上。平日里下班回家,也会时常提醒赵春燕,遇事多自省,少攀比。 这天午后,陈韵禾坐在廊下,手里捧着一本工作笔记,一边看一边写写画画。腹中胎儿时不时轻轻踢动,她抬手轻轻抚着肚子,眉眼柔和。 林弘安刚从部队回来,一身军绿色制服还没来得及换下,走到她身边,伸手替她把披在肩头的薄衫拢了拢。 “在忙什么?” “整理之前外勤采访的材料,单位那边还想要一份总结汇报。”陈韵禾抬眼看向他,“最近身子越发笨重,很多事都得慢慢做。” 林弘安挨着她坐下,目光落在她隆起的小腹上,语气放轻:“别太累,要是觉得吃力就先放一放,工作再好,也比不上你的身子重要。” “我晓得。”陈韵禾笑了笑,“也不是赶急的活,慢慢整理就好。” 正说着,院门外传来脚步声,周建明提着两斤苹果走了进来。 陈韵禾微微一愣。 林弘安站起身:“建明哥,怎么过来了?” 周建明把苹果放在石桌上,脸上带着几分不好意思:“下班路过供销社,看见这苹果还算新鲜,就买了点,过来坐坐。春燕在家收拾屋子,我就自己过来了。” 陈韵禾连忙开口:“太客气了,不用这么破费。” “一点小东西,算不上什么。”周建明叹了口气,坐到石凳上,“经过上次那桩事,我心里一直过意不去。虽说事情已经了结,但终究是我们家给你们添了天大的麻烦。” 林弘安摆摆手:“过去的事,就不必反复挂在心上。组织已经处理完毕,大家邻里一场,不必总记着亏欠。” 周建明点点头,语气诚恳:“话是这么说,可我心里清楚。春燕那性子,若是没有这次实打实的教训,怕是还会钻牛角尖。现在她是真的改过来了,平日里在家,也时常跟我说,不该嫉妒别人,不该乱嚼舌根。” “前几日家属院大会公开检讨之后,院里不少同志也都跟她聊过,她听得进去。” 陈韵禾轻声道:“人都会有私心,嫉妒也是人之常情。只要能够醒悟,懂得约束自己,就足够了。” 周建明苦笑一声:“可代价实在太大。我今年的晋升评优泡汤,说不遗憾是假的。但换个角度想,也算给我们家敲了一记警钟。若是再放任她肆意妄为,往后指不定要闯下多大的祸。” “我现在只盼着,踏踏实实干好本职工作,把日子过好。明年还有机会,只要肯努力,一切都还来得及。” 林弘安看向他:“部队最看重实干,只要工作不出差错,你的能力摆在那里,机会总会有的。” 周建明心里宽慰不少,又闲聊了几句大院里的琐事,便起身准备告辞。 “我就不多打扰你们休息了,韵禾你好好养胎。” “慢走。”陈韵禾笑着应声。 周建明走出院门,刚回到自家小院,就看见赵春燕正坐在门口择菜。 看见他回来,赵春燕抬起头:“去林家坐完了?” “嗯。”周建明把外套脱下搭在椅背上,“送了点苹果过去,跟弘安、韵禾聊了几句。” 赵春燕手上的动作顿了顿,低声道:“我知道,你心里还是觉得可惜,今年的评优没了。” 周建明坐到她对面,神色平淡:“可惜归可惜,但事已至此,纠结也没有用处。” “我以后一定好好过日子,不再给你拖后腿。”赵春燕把择好的青菜收拢到竹篮里,“院里现在家家户户都安安稳稳,我也不想再惹出半点事端。” “这就对了。”周建明看着她,“过日子,守好自己的一方小天地就够了。别人的风光,羡慕可以,但不要去毁掉别人。” 赵春燕重重地点头。 另一边,林家院内。 陈韵禾看着桌上那袋红通通的苹果,轻轻叹了口气。 林弘安伸手握住她的手:“还在想这件事?” “倒不是多想。”陈韵禾缓缓说道,“只是感慨。一场嫉妒,闹得两家都不得安宁。幸好最后没有酿成更大的祸事。” “人心复杂,谁也没办法完全看透。”林弘安目光温柔地落在她的肚子上,“好在风波已经过去。往后,我们安安稳稳,等孩子平安降生。” 秋日的阳光穿过院中的树叶,洒下斑驳细碎的光影。 远处传来家属院里孩童嬉笑打闹的声音,风声轻轻掠过墙头。 陈韵禾指尖轻轻覆在隆起的小腹上,感受着腹中细碎的胎动,眉眼温柔恬静。 “日子安稳下来,才觉得舒心。”她轻声开口。 林弘安低头看着她,掌心稳稳护住她的腰,语气缱绻:“以后日日都会这样安稳。有我在,没人再敢扰你分毫。” 陈韵禾抬眸望着他,弯唇浅笑:“你天天在部队忙着训练执勤,已经够辛苦了,还要时时顾着我。” “护着你和孩子,是我这辈子最重要的事。”林弘安语气认真,“工作是职责,你们是归宿。” 陈韵禾心头一暖,顺势靠在他肩头,静静晒着秋日暖阳。 “再过两个多月孩子就要出生了。”她轻声念叨,“东西我陆陆续续收拾得差不多了,就是心里偶尔还是会有点紧张。” 林弘安抬手温柔抚平她额前的碎发,低声安抚:“别怕。医院那边我都提前打好了招呼,床位、产检、产后事宜全部安排妥当。” “家里被褥、小衣裳、奶粉、尿布,我也都跟着你一件件整理好了,什么都不缺。你只管放宽心,好好待产。” 有他这般细致妥帖,陈韵禾心底那点忐忑瞬间消散干净。 “有你在,我什么都不怕。” 两人安安静静依偎在廊下,岁月温柔,烟火安然。 隔壁小院,亦是一片静谧。 赵春燕安安静静择完最后一把青菜,将竹篮摆进厨房,转身拿起针线笸箩,坐在门口慢悠悠缝补周建明的旧军装袖口。 针脚细密平稳,再也不见往日浮躁怨怼。 邻里冰释 周建明坐在一旁擦着自己的军用皮带,看着妻子踏实安稳的模样,淡淡开口:“最近心态平稳多了。” 赵春燕手上的动作没停,轻声回应:“经历过那一遭,再不懂事,也该通透了。” “以前总盯着别人的日子,越比越失衡,越看越嫉妒,最后把自己活得一塌糊涂,还连累你受处分、丢了评优。” 她抬起头,眼神坦荡平和:“现在我想明白了,别人再好,那是别人的福气。我们踏踏实实过日子,你安心工作,我好好顾家,平平淡淡,比什么都强。” 周建明看着她,眼底露出几分暖意:“你能这么想,比什么都好。功名利禄都是其次,家和万事兴,日子安稳,比一年评优重要得多。” “我知道。”赵春燕轻轻点头,“以前是我心胸狭隘、目光短浅,差点毁了咱们的家。往后我好好守着家里,不给你添乱,不让你再因为家风问题受半点牵连。” 周建明微微颔首:“好好过日子,来日方长。我踏实干一年,明年的评优、晋升,总能凭自己的本事拿回来。” “我信你。”赵春燕真心实意道,“你本来就优秀,是我拖累了你。以后我做你最安稳的后盾。” 邻里两家,一墙之隔。 曾经针锋相对、风波不断,如今各自安分守己,踏实度日。 转眼暮色渐沉,夕阳染红半边天际。 林弘安起身收拾石桌上的书本,低头看向慵懒靠着椅子的陈韵禾。 “起风了,回屋坐着,别着凉。” “好。”陈韵禾乖乖应声。 林弘安俯身,小心翼翼扶着她起身,动作温柔至极。 “今晚想吃什么?我给你做。” “随便做点清淡的就好。”陈韵禾笑着道,“最近胃口稳了很多,不挑嘴。” “不行。”林弘安语气认真,“孕晚期要好好补身体,我给你炖鸡汤,再炒两个青菜。” 两人并肩缓步走进屋内,灯光缓缓亮起,温暖柔和,填满了整座小院。 夜色悄无声息铺满军区家属院,晚风卷着初秋的微凉,穿过一排排整齐的平房,带走了白日残留的燥热。 林家的厨房里很快响起轻微的动静。 林弘安挽着袖口,利落干净,灶台上火光温温吞吞地燃着。砂锅里的老母鸡焯过水,配上姜片葱段慢炖着,咕嘟咕嘟的冒泡声轻柔绵长,淡淡的肉香慢慢漫出厨房,萦绕在整间屋子里。 陈韵禾没闲着,不肯乖乖坐着休养。她搬了个矮凳坐在厨房门口,手里摊开提前备好的小块软布,慢悠悠给未出世的孩子缝制小肚兜。 孕晚期身子沉,坐久了腰背就发酸,她时不时会轻轻挺直脊背,缓一缓酸胀感,指尖的针线却从不停歇。 林弘安侧头瞥见她小动作,手上炖汤的动作没停,嗓音温沉带着叮嘱:“跟你说了坐着歇着,怎么又忙上了?” “闲着也是无聊。”陈韵禾低头看着手里整齐的针脚,浅浅笑着回话,“外面买的料子硬,贴着新生儿皮肤不舒服,我亲手做的软和,孩子穿着踏实。” “这些活我可以找人帮忙,或者等你生完再做也不迟。”林弘安关火翻炒青菜,动作干脆利落,“现在你的首要任务就是好好养身体。” 陈韵禾抬眼望向他忙碌的背影,暖黄的灯光落在他挺拔的身形上,柔和了军装自带的凌厉感。她心头暖意涌动,轻声道:“也就随手做做,不累的。眼看着离生产越来越近,多备一点,心里也安稳。” 砂锅里的鸡汤香气愈发浓郁,鲜香不腻。林弘安快速炒好两道清爽的时蔬,关火盛盘,转身走到她身边,俯身小心翼翼扶起她:“好了,不忙了,先吃饭。” 他细心护着她的腰,慢慢将人扶到堂屋的饭桌旁坐好,又主动盛好温热的鸡汤,吹凉些许才放到她手边。 “多喝点汤,补气血,对你和孩子都好。” 陈韵禾乖乖端起碗小口喝着,鸡汤熬得软烂入味,口感温润,刚好贴合她现在清淡的胃口。 两人安安静静吃着晚饭,没有多余的闲话,一室温馨静谧。 隔壁院子,同样是一片安稳烟火。 赵春燕早已做好晚饭,简简单单的稀饭配小菜,还有一盘中午剩下的馒头。夫妻俩相对而坐,慢条斯理用餐,气氛平和恬淡。 “明天部队那边要组织早起集训,我得早点走。”周建明扒着饭,轻声开口叮嘱,“院里最近风凉,你早晚少出门,夜里关好门窗。” “我晓得。”赵春燕点头应下,夹了一筷子青菜放进碗里,“家里一切你放心,我明天把屋子彻底打扫一遍,被褥也拿出去晒晒,天冷了正好盖。对了,我还打算去后院开垦的小菜地看看,青菜该浇水了。” 经历过之前的风波,她是真的彻底沉下心来。不再盯着旁人的生活,不再琢磨无谓的是非,眼里心里只剩自家的柴米油盐、安稳日子。 周建明看着她沉稳踏实的模样,心底越发踏实。往日萦绕在家里的阴郁和戾气彻底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寻常人家最珍贵的安稳。 “踏实过日子,只会越来越好。”他轻声感慨。 赵春燕用力点头:“嗯,以后咱们好好攒钱,好好过日子,不攀比、不折腾。” 一顿简单的晚饭,吃得安稳知足。 夜色渐深,家属院里家家户户的灯火次第亮起,又渐渐趋于安静,只剩下偶尔传来的几声虫鸣,衬得整片院落愈发祥和。 翌日清晨。 天刚蒙蒙亮,晨雾薄薄笼罩着军区大院。 嘹亮的集合号准时响起,穿透清晨的静谧。穿著整齐军装的士兵们迅速列队、跑步、训练,整齐划一的脚步声铿锵有力,给安静的清晨添满了蓬勃的朝气。 林弘安和周建明一同随队出操,两人并肩跑在队列中,神情肃穆,身姿挺拔。 经过上次的事情,两人之间没有了从前微妙的疏离,也无尴尬芥蒂,只剩纯粹的邻里情谊、战友分寸。训练途中偶遇,会互相点头致意,各司其职,踏实履职。 晨光慢慢穿透薄雾,洒在训练场上,照亮一张张坚毅的脸庞。 温情日常 家属院里,女人们也早早起身忙活起来。 赵春燕扫地洒水,收拾院落,动作麻利勤快。做完家务,她果真拎着水桶去了后院小菜地,细心给青菜浇水除草,一举一动沉稳踏实。 陈韵禾起得稍晚,夜里胎动频繁,她睡得不算安稳。 林弘安出门前特意给她掖好了被角,轻手轻脚收拾妥当,生怕惊扰她休息。 她醒来时,窗外阳光正好,透过窗棂洒进屋内,暖意融融。 陈韵禾慢慢坐起身,扶着隆起的小腹缓了缓眩晕,而后下床推开屋门。 清新的秋日空气扑面而来,带着草木的清香。院子里的梧桐树落了几片黄叶,铺在青石板上,静谧又安逸。 她缓步走到石桌旁坐下,继续翻看昨日未整理完的工作材料。 孕期记忆力难免有些减弱,她看得仔细,逐字逐句梳理,偶尔提笔记录要点,节奏缓慢却沉稳。 没过多久,院门口传来轻柔的脚步声,同院的张嫂子提着一小兜新鲜红枣走了进来。 “韵禾,起啦?”张嫂子笑容和善,把红枣放到石桌上,“今早去早市赶集,看见红枣新鲜得很,特意给你买了点,孕妇吃补血养气最合适。” 陈韵禾连忙抬头道谢:“嫂子太客气了,总让你破费。” “都是街坊邻里,客气什么。”张嫂子顺势在石凳上坐下,目光落在她圆润的小腹上,笑着问道,“还有两个多月就生了吧?看着你状态越来越好了,前段时间还总看着你没精神,现在气色红润多了。” “嗯,快了。”陈韵禾抬手轻轻抚着肚子,眉眼温柔,“最近胃口好了不少,人也舒服多了。” “那就好。”张嫂子叹了口气,由衷感慨,“说真的,前段时间院里闹得沸沸扬扬,我看着都替你揪心。好在一切都过去了,现在院里安安稳稳的,大家踏实过日子,多好。” 陈韵禾微微颔首:“是啊,安稳最难得。” “赵春燕也是真的改了性子。”张嫂子笑着说道,“这大半个月,我天天看着她在家做家务、缝衣服、种菜,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再也不凑堆说闲话、搬是非了。人啊,总要经历点事才能彻底长大懂事。” 陈韵禾听着,心底格外平和。 人非圣贤,孰能无过。 最难能可贵的从来不是从不犯错,而是知错能改,及时醒悟回头。 从前的赵春燕,被嫉妒蒙蔽双眼,活得狭隘又偏执,不仅搅乱了邻里安宁,也毁掉了自家的顺遂。如今幡然醒悟,守得住本心,稳得住日子,便是最好的结局。 “她现在确实踏实多了。”陈韵禾轻声说道,“好好过日子,比什么都强。” 两人闲聊了几句家常,张嫂子怕她久坐劳累,没多打扰,叮嘱她好好休养,便转身离开了。 院子里再度恢复安静。 阳光渐渐升高,暖意铺满周身,腹中的小家伙像是感知到了安稳的氛围,轻轻踢动了两下。 陈韵禾弯起唇角,温柔地抚摸着小腹,轻声呢喃:“宝宝,我们以后都会平平安安、稳稳当当的。” 日上三竿之时,晨训结束。 林弘安和一众战友解散归来,一身薄薄的汗气,身姿依旧挺拔笔直。 他进门第一眼,就看见阳光下温柔恬静的妻子,眼底瞬间漾满柔和暖意,一身训练后的凌厉尽数褪去。 “怎么又坐在这里晒这么久太阳?”他快步走上前,伸手轻轻替她拨开被风吹乱的碎发,“秋老虎最是磨人,别晒中暑了。” “不晒的,风很凉快。”陈韵禾仰头看他,眼底盛满笑意,“训练结束了?” “嗯。”林弘安俯身,小心翼翼将她扶起,“回屋去,我打了热水,你擦擦脸,歇一会儿。中午我给你做你爱吃的蒸蛋。” 他的声音温柔缱绻,动作细致妥帖,将所有的温柔和耐心,全都给了她和未出世的孩子。 陈韵禾任由他搀扶着,慢慢走回屋内。 午后日头温和,没有正午那般燥热。 林弘安收拾妥当,换了一身干净的中山装,回头看向正坐在床边穿鞋的陈韵禾,伸手接过她手里的布鞋,蹲下身亲自替她穿好。 “下午跟卫生院约好了产检,我下午请假,陪你过去。” 陈韵禾微微一怔:“不用特意请假的,卫生院离得近,我自己慢慢走过去就行,来回也不累。你训练忙,别总耽误工作。” “再忙也没有你重要。”林弘安站起身,顺手拿过墙边叠好的薄外套披在她肩上,语气笃定,“孕晚期每一次产检都不能马虎,我必须陪着。” 自打她月份大了之后,林弘安几乎推掉了所有额外的夜间集训和集体聚餐,只要不值班,空余时间全部守在家里。院里不少嫂子私下都说,从未见过这般细心体贴的部队干部。 陈韵禾心里暖融融的,伸手挽住他的胳膊,慢慢站直身子。 孕六月的身子已经很沉,稍稍站久一点就腰酸腿胀,有他扶着,整个人都踏实安稳。 两人锁好院门,沿着家属院的林荫小道慢慢往外走。 路上偶遇出门打水的赵春燕。 她提着铁皮水桶,脚步轻快,看见并肩而行的两人,立刻停下脚步,主动笑着打招呼:“弘安、韵禾,这是出门呀?” “春燕嫂子。”陈韵禾温和应声。 林弘安微微点头示意。 赵春燕目光落在陈韵禾隆起的小腹上,眼底是纯粹温和的善意,再无半分从前的嫉妒狭隘:“是去产检吧?这天儿不冷不热的,出门正好。路上慢些,小心台阶。” “嗯,谢谢你,我们会慢点的。”陈韵禾笑道。 简单两句寒暄,坦荡自然,没有尴尬拘谨,也没有刻意讨好。 短短大半个月的时间,邻里之间彻底褪去了之前的隔阂与针锋相对,回归了最朴实平和的邻里情分。 产检 赵春燕看着两人走远的背影,轻轻叹了口气,提着水桶继续往前走。 从前她总盯着陈韵禾的福气,羡慕她知书达理、工作体面,羡慕林弘安事事体贴、百般宠溺,可唯独忘了,每家的安稳幸福,从来都不是凭空来的。 林弘安的稳重担当,陈韵禾的温柔通透,都是旁人学不来的品性。 她低头笑了笑,彻底放下心底最后一丝执念,踏踏实实往水井走去。 军区卫生院不算远,十几分钟的路程。 林弘安全程放慢脚步,手臂稳稳护着陈韵禾的腰侧,遇到不平的路面,都会提前出声提醒,走得格外稳妥。 卫生院里干净整洁,弥漫着淡淡的消毒水味。 熟悉的女医生早已提前等候,看见两人进来,笑着招呼:“林营长、陈同志,过来产检了,快坐。” 这位医生是林弘安提前特意打过招呼的,对陈韵禾的孕期情况格外上心。 陈韵禾依言坐下,配合医生做基础检查。 量血压、测胎心、查胎位,每一项都细致缓慢。 林弘安站在一旁,目光一瞬不离落在陈韵禾身上,神色认真又紧张,比起当事人还要谨慎。 医生一边记录数据,一边笑着开口:“放心吧,一切都很正常。胎位很正,胎心平稳有力,孕妇气血也养得很好,一点不亏空。照着这个状态,到时候顺产会很顺利。” 听到这话,林弘安紧绷的下颌瞬间放松下来,眼底浮出笑意。 陈韵禾也长长松了口气,温柔笑道:“那就好,这段时间我总担心自己吃得不够好,影响孩子。” “完全不用担心。”医生合上记录本,语气温和,“你孕期心态平稳,作息规律,营养也跟上了,是最好的状态。很多孕妇孕晚期容易焦虑失眠、气血不稳,你算是状态极佳的。” 说着,医生又细心叮嘱:“往后两个多月,尽量少劳累,别久站久坐,适当散步就好。饮食清淡均衡,不用过度进补,孩子大小刚刚好,太沉反而不利于生产。另外随时注意胎动,有任何不舒服立刻过来,别硬扛。” “好,我们都记着了。”林弘安认真应声,将每一句叮嘱牢牢记在心里。 检查结束,两人道谢离开卫生院。 走出门口,秋日微风拂面,清爽舒适。 陈韵禾抬头看向身侧的男人,忍不住笑:“刚刚看你比我还紧张,医生都说一切正常了,你眉头还皱着。” 林弘安低头看向她,指尖轻轻拂过她温热的脸颊,语气满是珍视:“没亲眼确认一切安好,总是放心不下。你和孩子,是我最大的牵挂。” 从前在部队,他面对高强度训练、凶险任务都从容冷静,从未有过半分忐忑。可自从她怀了孕,他心底便多了一份柔软的牵绊,事事小心翼翼,时时悬着心思。 陈韵禾心头一软,轻轻靠在他胳膊上:“别总这么紧张,我身体很好,宝宝也乖,一定会平平安安的。” “嗯。”林弘安低声应着,放慢脚步陪她往家走,“等再过段时间,我把年假提前报备,预产期前后全程陪着你,不值班、不外出,寸步不离。” 阳光穿过道旁的白杨树叶,碎金般落在两人身上,岁月温柔,步步安然。 回到家属院时,已是下午三点多。 刚走进院子,就看见石桌上放着一小篮新鲜的土鸡蛋,还带着温热的气息。 陈韵禾有些疑惑:“这是谁放的?” 林弘安走上前看了一眼,眼底了然:“应该是春燕嫂子送来的。方才我们出门,估计她看着家里没人,就悄悄放这儿了。” 陈韵禾走近一看,篮子底下还压着一张小小的纸条,字迹朴实工整:自家母鸡下的土鸡蛋,干净营养,给韵禾补身子,一点心意。 简简单单一句话,坦荡又真诚。 陈韵禾看着温热的鸡蛋,心底暖意蔓延开来。 从前两家剑拔弩张、处处针锋相对,谁也不曾想过,如今能这般平和温暖,互相关照体恤。 “她是真的彻底变好了。”陈韵禾轻声感慨。 林弘安点头,伸手拿起鸡蛋篮:“经历一事,成长一分。知错能改,守心顾家,就是最好的归宿。” 人心一念恶,风波四起;人心一念善,岁月安稳。 赵春燕放下了攀比嫉妒,守住了自家的烟火日子,也赢回了邻里的尊重平和。 陈韵禾弯腰轻轻抚着肚子,眉眼温柔恬淡:“等下次遇见她,我好好谢谢她。往后邻里之间,就这般安稳相处,再好不过了。” 林弘安看着她恬静温柔的模样,俯身轻轻拥住她,动作轻柔无比,生怕碰压到她的肚子。 “嗯。” 秋风穿院,叶落无声。 阳光正好,岁月绵长。 家里有温软良人,腹中有乖巧孩童,邻里有平和温情,肩上有职责荣光。 这便是林弘安此生,最圆满安稳的光景。 他低头,在她发顶轻轻落下一个温柔的吻,嗓音缱绻温柔:“安心等着,再过两个多月,我们的小宝贝就来了。” 陈韵禾闭眼靠在他怀里,唇角扬起安稳满足的笑意。 日子一晃,又是二十余天悄然逝去。 秋风愈发深沉,院里的梧桐树叶子落了大半,空气里添了浓浓的秋凉,早晚温差渐渐拉大。 陈韵禾的孕周将近八个月,肚子愈发浑圆笨重,行动比从前迟缓了许多。稍稍走几步路,便会腰背发酸、呼吸发沉,平日里大多时候都待在院里静养。 整个家属院依旧一派祥和安稳,没有闲言碎语,没有是非纠葛,家家户户守着自家的小日子,晨起暮落,烟火有序。 赵春燕早已彻底褪去往日浮躁,日子过得踏实又勤快。每日天不亮就起床,扫院做饭、洗衣缝补,闲时打理小菜地,偶尔还会摘些新鲜的青菜、嫩菠菜,悄悄送到林家院门口。 她从不刻意进门打扰,放下东西便默默转身回家,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陈韵禾数次撞见,心里记着这份暖意,也时常让林弘安从供销社买些细点心、糖果,或是厚实的粗棉布,悄悄给隔壁送过去。 一来一往,没有客套寒暄,没有刻意弥补,只剩邻里最纯粹的互帮互助。 曾经横亘在两家之间的隔阂与怨隙,早已在日复一日的温柔相处里,彻底烟消云散。 待产 这天上午,天朗气清,阳光暖而不燥。 林家院内,满满当当都是待产的烟火气息。 林弘安特意跟部队报备,调整了执勤班次,每日上午抽出空闲,在家跟着陈韵禾一起收拾待产物件。 屋檐下、廊边的石桌上,整齐摆放着叠得方方正正的小被褥、软乎乎的婴儿小褂、包被、尿布,清一色洗得干干净净,在秋日阳光下晒得蓬松暖软,满是阳光的味道。 陈韵禾坐在矮凳上,手里拿着针线,细细整理最后几件婴儿小衣物。 她动作缓慢,指尖轻柔,眉眼间满是对孩子的期许。孕晚期身子沉重,坐久了骨盆酸胀,她便时不时抬手揉揉腰,稍作歇息,又接着慢慢整理。 林弘安蹲在一旁,细心清点提前备好的物件。 搪瓷脸盆、干净毛巾、消毒纱布、月子里要用的红糖、细米面、奶粉、暖水袋,大大小小的物件分门别类摆放整齐,一件不落。 他做事素来细致稳妥,又是第一次迎接孩子到来,事事亲力亲为,半点不肯马虎。 “东西都清点完了,医院那边的产房、陪护床位也全部敲定,生完我全程陪护,不用找家属临时赶来。” 林弘安收拾妥当,起身走到她身边,屈膝蹲下,抬手轻轻替她揉捏酸胀的后腰,力道轻柔适中。 “还差不到两个月,咱们就踏踏实实等着孩子降生,什么都不用愁。” 陈韵禾舒服地微微眯起眼,唇角带着温柔的笑意:“你事事都安排得妥妥当当,我确实一点都不用操心。院里其他嫂子都说,我是整个家属院最有福气的人。” 不是家境多好、日子多富足,而是有人事事偏爱、时时惦记,把她的冷暖、她的安危、她的孕期辛苦,全都放在心上。 林弘安抬眸看向她隆起的小腹,眼底温柔缱绻,字字认真:“不是你有福气,是我有幸,能娶到你,能拥有我们的孩子。” 话音落下,腹中的小家伙像是听懂了一般,轻轻踢动了两下。 陈韵禾笑着按住胎动:“这孩子还挺机灵,知道爸爸疼妈妈。” 两人相视一笑,院内暖意融融,岁月温柔静好。 正温馨之际,院门外传来轻轻的敲门声。 “韵禾,弘安,在家吗?” 是张嫂子的声音。 林弘安直起身,上前打开院门。 只见张嫂子手里抱着一床半旧的小棉被,手里还拎着一小兜晒干的莲蓬、莲子,笑容亲和地站在门口。 “刚在家收拾旧物,翻出来我家老二小时候盖的小棉被,料子软得很,洗干净晒透了,不膈皮肤,新生儿盖最合适。” 张嫂子走进院里,把小棉被放在石桌上,又递过莲子:“这是我前段时间回乡下老家摘的莲蓬,晒干的莲子安神补气,你孕期睡眠浅,用来煮粥炖汤最合适。” 陈韵禾连忙起身,笑着道谢:“嫂子总惦记我,太麻烦你了。” “都是街坊邻里,说什么麻烦。”张嫂子连忙按住她,不让她起身,“你快坐着别动,身子这么沉,别累着。” 她目光扫过满院晾晒的婴儿物件,满眼羡慕又欣慰:“看你们准备得这么齐全,真是周全。还有一个多月就足月了,到时候发动随时能去医院,一点不慌。” “多亏弘安细心,事事都替我安排好了。”陈韵禾柔声回道。 张嫂子忍不住感慨:“弘安这孩子,真是难得。身居高位,却半点架子没有,疼老婆顾家,做事踏实稳重。你这日子,真是越过越红火。” 说着,她压低声音,笑着说起院里的变化:“不光你们日子好,春燕现在也彻底变了个人。这阵子勤快得很,嘴巴也严实,院里谁家有事她都愿意搭把手,热心又本分。前几天李家嫂子家里没人,孩子摔哭了,还是她帮忙哄好的。” 陈韵禾闻言心底愈发平和。 知错能改,向善而行,便是最好的结局。 几人闲聊片刻,张嫂子怕她久坐劳累,没多逗留,叮嘱她好好休养,便转身回去了。 张嫂子刚走没多久,隔壁的赵春燕便端着一碗温热的小米糕走了过来。 小米糕是她今早特意蒸的,松软香甜,不油不腻,最适合孕妇解馋养胃。 “韵禾,刚蒸的小米糕,你尝尝。我查了法子,少糖少油,孕晚期吃着不积食。” 她站在门口,态度坦荡温和,眼神干净纯粹,再也没有半分从前的狭隘别扭。 陈韵禾笑着接过:“谢谢你春燕嫂子,总让你费心。” “举手之劳而已。”赵春燕浅浅一笑,目光落在晾晒整齐的婴儿被褥上,眼底满是真诚的欢喜,“看着这些小衣裳,心里都替你们高兴。再过段时间,院里就添新小家伙了,热闹得很。” “是啊。”陈韵禾点头,“到时候还要麻烦嫂子多热闹热闹。” “那肯定的。”赵春燕爽朗应声,顿了顿,又认真叮嘱,“你现在身子重,千万别逞强干活,有什么需要搭把手的,随时喊我。洗衣服、收拾院子、买菜打水,我都能帮你。” 经历过从前的荒唐,她如今最是明白,邻里和睦、安稳度日,是最难得的福气。 她不想再留半点遗憾,只想踏踏实实做好本分,真心待人,安稳过日子。 林弘安看着她真诚坦荡的模样,微微点头:“多谢嫂子有心。” “应该的。”赵春燕摆了摆手,没有多打扰,转身轻轻带上院门,回了自家院子。 看着她踏实安稳的背影,陈韵禾轻声感慨:“人只要愿意回头,日子就永远有盼头。” “嗯。”林弘安应声,伸手重新扶住她的后腰,慢慢替她按摩,“人心向善,家宅安稳,邻里和睦,这就是最好的日子。” 午后阳光愈发温暖,静静铺满整座小院。 微风拂过,晾晒的小衣裳轻轻晃动,带着阳光干净温暖的气息。 陈韵禾靠在林弘安肩头,静静晒着太阳,感受着腹中平稳的胎动,心底一片安宁澄澈。 细心照顾 陈韵禾懒懒靠在林弘安怀里,任由他宽厚温热的手掌一遍遍揉着自己酸胀的后腰,舒服得眼皮微微发沉。孕晚期越发贪睡,心绪平和下来,困意便悄无声息翻涌上来。 林弘安察觉到她身子的松弛,动作放得更轻,手臂稳稳圈着她,替她挡住偶尔掠过的微风,低声轻哄:“困了就回屋躺会儿,院里风虽软,久坐也容易着凉。” “不急。”陈韵禾轻轻摇头,视线落在那些随风轻晃的婴儿衣物上,眼底盛满细碎的温柔,“就想在这儿晒晒太阳,看看咱们宝宝的小衣裳。” 每一件都是她亲手裁剪、细细缝制,又反复清洗暴晒过的,针脚细密,布料柔软,带着阳光独有的干爽味道。是她和林弘安一点点为孩子攒下的温柔期许。 林弘安低头望着她恬静温柔的侧脸,看着她高高隆起的小腹,心底软得一塌糊涂。 半生戎马,风雨皆无畏,可如今怀里抱着娇妻,眼前皆是期许,才懂人间最珍贵的从不是军功荣光,而是这烟火寻常、岁岁安稳。 “再过一个多月,小家伙就该出来闹人了。”他指尖轻轻拂过她的发丝,语气温柔得不像话,“到时候夜里哭闹,换衣喂奶,你会辛苦很多。” 陈韵禾轻笑一声,反手轻轻握住他的手:“有你陪着,就不辛苦。” 自她怀孕以来,林弘安从未让她受过半点委屈,重活累活一概不让她沾手,夜里但凡她翻身、失眠、腿抽筋,他永远第一时间醒过来照顾。旁人孕期的煎熬辛苦,在她这里,都被他细致妥帖的呵护悄悄抚平。 两人静静依偎在暖阳下,小院安静无声,只有风吹树叶的沙沙声,温柔绵长。 日子不慌不忙,一日日稳步向前。 转瞬又是半月过去,深秋渐浓,家属院里的梧桐叶落得干干净净,枝头只剩下疏朗的枝桠。早晚气温骤降,家家户户都换上了厚实的秋衣,院里的风也带上了刺骨的凉。 陈韵禾孕周已满八个半月,身子愈发笨重,肚皮绷得圆润紧实,行动越发迟缓。别说走路,哪怕只是久坐片刻,腰腹和双腿便酸胀难忍,夜里也时常因为身子沉重睡不踏实。 林弘安看在眼里,疼在心里。 他彻底调整了部队班次,推掉了所有外勤和额外训练,每日按时上下班,几乎把所有空余时间都耗在家里,悉心照料她的起居饮食。 清晨天微亮,他便早早起床,生火做饭、打扫院子、挑满水缸里的水,把家里里外外收拾得干干净净。怕她早上起来胃空难受,每日变着花样做软烂养胃的吃食,小米粥、蒸蛋羹、软烂面条,从不重样。 白日里闲暇,他便坐在院里,帮她缝补婴儿衣物,打磨提前备好的小木车、小木椅,粗糙的军人手掌,做着最细致温柔的活计,每一处边角都磨得光滑圆润,生怕磕碰伤到孩子。 傍晚天凉,他便扶着陈韵禾在院里慢慢散步,一步一缓,稳稳护着她的身子,帮她舒展身体,利于日后生产。 院里的嫂子们看在眼里,无一不暗自羡慕。 谁都知道,整个军区家属院,再也找不出第二个比林弘安更疼媳妇、更顾家的男人。 这天傍晚,暮色微凉,夕阳染红了半边天际。 两人散步回来,刚站稳身子,隔壁的赵春燕便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糖水红薯走了过来。 瓷碗冒着淡淡的白气,红薯炖得软糯软烂,甜香飘得老远。 “韵禾,刚炖的糖水红薯,天凉了,吃一碗暖暖身子,解解乏。”赵春燕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眼底干净坦荡,“我特意炖得软烂,不甜腻,适合你现在吃。” 这大半个月来,她几乎日日都记挂着陈韵禾。 有时是一碗温热的杂粮粥,有时是一把刚晒好的干净干菜,有时是亲手纳的柔软小鞋垫,从不间断,分寸恰到好处,从不打扰,只默默真心相待。 陈韵禾看着她,心底暖意融融,笑着伸手接过:“又麻烦你了春燕嫂子,总给我送吃的。” “多大点事。”赵春燕摆了摆手,目光落在她笨重的身子上,语气带着真切的担忧,“眼看就快足月了,你这身子看着沉得很,走路千万慢些,千万别着急。家里有啥活,直接喊我,别自己硬扛。” 从前她满心嫉妒,盯着陈韵禾的福气处处较劲,如今彻底通透才明白,人家的福气从来不是凭空得来,是陈韵禾温柔良善、待人真诚换来的,是林弘安稳重担当、悉心宠溺守来的。 踏踏实实过好自家日子,真心善待邻里家人,才是最安稳的幸福。 “我都记着呢,多亏你时常惦记。”陈韵禾柔声应道。 赵春燕笑了笑,又看向一旁的林弘安,诚恳道:“弘安兄弟,以后部队忙不过来,家里有啥杂活你直接说,打水、劈柴、收拾院子,我都能搭把手,不用客气。” 林弘安微微颔首,语气温和真诚:“多谢嫂子费心,这段时间辛苦你了。” “不辛苦。”赵春燕摇摇头,看着和睦温情的两人,心里格外舒坦,没再多留,转身轻步回了隔壁。 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院门口,陈韵禾低头舀了一勺红薯,软糯香甜,温热的暖意顺着喉咙滑进胃里,瞬间蔓延至四肢百骸。 “春燕嫂子是真的彻底走出来了。”她轻声感慨。 从前针锋相对、暗自较劲的两家,如今这般温情和睦,是从前谁都未曾预想过的光景。 林弘安扶着她慢慢坐到廊下的木椅上,伸手替她拢紧身上的薄外套,挡住晚风,低声道:“人知错能改,便是新生。邻里和睦,日子才能安稳顺遂。” 他接过她手里的碗,小心吹凉一勺,递到她唇边,耐心细致,无微不至。 陈韵禾乖乖张口吃下,眼底盛满安稳的幸福。 夜色缓缓降临,天边最后一抹夕阳褪去,家家户户亮起了灯火。 家属院里炊烟袅袅,偶有孩童细碎的嬉笑声、大人温和的说话声轻轻传来,烟火气十足,安稳又热闹。 屋内煤油灯光线柔和,洒在干净整洁的屋子里。 待产包早已彻底收拾妥当,规整放在床头,大人孩子的衣物、用品分门别类,一应俱全。婴儿的小床铺好了柔软的被褥,干干净净,静静等候着新生命的降临。 陈韵禾靠在床头,看着忙碌收拾的男人,眼底温柔缱绻。 高大挺拔的军人,褪去了战场的凌厉锋芒,褪去了军营的严肃冷硬,洗手作羹汤,俯身顾家常,把所有的温柔耐心,全都给了她和未出世的孩子。 林弘安收拾好东西,转身便看到她静静望着自己的模样。 他走上前,在床边坐下,小心翼翼避开她的肚子,伸手轻轻握住她温热的手,指腹细细摩挲着她的指尖。 “累不累?要不要早点休息?” 发动了 陈韵禾轻轻摇头,抬眸看着他:“不累,就是忽然很期待孩子快点出来。想看看是像你多一点,还是像我多一点。” 林弘安低头,望着她隆起的小腹,眼底温柔似水:“像你最好,温柔通透,心性良善。不管是男孩女孩,只要平安健康,就够了。” 他此生所求不多,不求孩子大富大贵、不求光耀门楣,只愿妻儿平安顺遂,一家人岁岁相守、年年安稳。 正说着,腹中的小家伙像是听见了父母的对话,轻轻踢了踢肚皮,力道温柔,格外乖巧。 陈韵禾笑着按...... 在第一个月牙出现之后的半秒钟之内,宗风又连续挥舞出了三刀月牙。 林云轩提着巨剑命运之殇,切住了从废墟之中冒出头来的黑甲蜥蜴人。 侦查无法发现的血sè金字塔内部,随着又一次触手和暗元素围攻被免伤结界弹开,林云轩再度劈出了百刀。 而手持斧头的食人魔随即蜂拥而上,大力地挥舞着斧头向这些不死骑士砍了过去。 这些旋转起来的铁球,哪怕是狂化之后的狼人,也无法全部避开,他们被铁球击中,顿时被打成了一个又一个篓子。 看到门上的包房名字,周健微微一愣,那里写的赫然,“情语世界”。 星系干扰符的影响终于结束,开启的时空之门中,拉希斯及九十九位顶尊陆陆续续飞入其中,直到恒毅飞进去。时空之门半关闭状态的时候才把黑袍丢了出去。 国内一片惊呼,杨俊然给他们带来了许多的奇迹,一旦拿下山西,那么日军华北方面军,就遭到了杨俊然的重点打击,只能够退守山东河南两地,而中国十三战区的部队,也成功的把关内和关外的日军部队切成两段。 “在下明教教主陈香,见过斋主。”陈香平静而有礼的向梵青慧问候道。 日军并没有趁机进攻,而是利用手上的步枪,不断的射杀中国官兵。 在具体表现分计算标准公布的短短时间内,各阵营的合纵连横基本达成。 谢无忌目视庄铮,笑道:“庄叔,还是劳烦你,将西域的情报和大家说一下吧……”他并非是自己不能说,而是若真由他自己来说,他总会有一种自卖自夸的感觉。 游子诗抱着沉重的脑袋,像扶着个地球仪似的,努力不让它晃动。 “铿锵”一声,金头鬼王的身上突然传来一声响,一匹四蹄带火的战马出现了。这战马不同于陈枫之前见到的骨马,完全是有血有肉的坐骑。它浑身漆黑,双目如漆,脚下的火焰呈绿色,应该是阴火。 花惜蕊抬手将杀手的面罩打开,面罩下的人,平平无常,走在大街上,恐怕都没有人会记得他的那种,杀手抿了抿,随即低下了头。 “可是,你已经死了,龙族不知所踪,其他的四大仙族现在更是如同一盘散沙,没有你们,我们又如何能够抵抗盘古一族呢?”陈锋担忧的道。 经过大半晚的浸泡,那个幸运的空姐早已经醒了过来,她的反应和苏紫差不多,一开始是惊慌失措,好在有苏紫在安慰她,慢慢的,她才肯接受了这个现实。 支持功率更大,意味着积分更多,凌宙天花费了两百多万的积分才兑换了4台功率达到亿级别,并且范围达到3平方米的声波释放仪,才微微松了一口气。 但这个过程中,融入吸收了海量的妖属性能量,幻梦的妖气之种随着幻梦的意愿不断发生转化,漆黑的烈焰内部,闪烁的粉色烈焰更加频繁。 村中心的老柳树下,几个李家庄的人正跟以大东为首的乡勇打架,人数上来说,是大东占优势,但李家庄这边的老大看起来一点也不惊慌。 亡灵系生物在此地界,将提高100%的生长速度,领悟遗传性技能可能性,不稳定提高。 “敢!你必输无疑!”众核心弟子说道,刚刚那一会儿他们已经想通了。 如果我没招降李定国他三人,我还可以可以答应他,毕竟以藏兵的战斗力,很藏人的军事才能,根本不可能打赢明军,历史上也从未有过藏人入主四川的经历。 林尘推开房门,准备去遗迹山脉看看,据说林傲轩几人的光石,都是从遗迹山脉里寻找到的。 一条地下暗河在溶洞的当中急速流过,刚才的水声就是它发出来的。河面并不算宽,大概五六米的样子,上面还搭建了一个精致的石桥。 宋尘一脸兴奋,手中不断浮现血杀矛,一次次的投掷而出,依靠大量的血杀矛,最终将赤目电光虎耗死。 “是,我到场后更换了指挥人员。”雷蒙知道这件事迟早会被八卦杂志挖出来,索性现场就承认了。 就当我即将迷失在这股意念之中的时候,心中猛然有什么东西苏醒了,我也清醒过来:我是季藏,不是魔神。 毕竟寻常的水,是不可能无缘无故蕴含灵气的,只有白月冰霞鸾的力量,所凝结成为的冰,才是最有可能,蕴含冰系灵气的。 一刻钟后,房门终于开了,余筱雨和柳翊略显倦惫地走了出来,脚下有点虚浮。 这次的项目参与者只有四个势力,一个是江枫势力,项目所要求的人数为100万。一个是敖烈势力,项目所要求的人数也为100万。还有就是魏驰和刘川势力,两者各50万。 “我是不是应该去找董青青或者五叔讨要件铠甲?”雷鸣向二老询问。 “你不是我的对手,给你最后一次机会,你可以现在滚蛋!不然,你就为他陪葬吧!”轩辕神使冷冷地说道。 可是,怪事也随即发生了,据比尸不但没有被烧死,他却奇迹般地复活了。据比复活后,一下子容光焕发,变成了一个英俊的人。他感谢娘娘救他一命,就问娘娘有何吩咐。 “又是和吴沁桐一个班的学生?怎么会这么凑巧?”王苗苗捂住嘴说道。 徐天双眼打量着周围的环境,倒是与萧震天所说的毫无二致,之前在出发之前,萧震天就做好了一切的准备,当年萧震天自己定然也是进来过,萧震天便是为徐天绘制了一份粗略的地图。 二人同时看向身旁抱剑的少年,这可是他们石族新晋崛起的天才,冲势之猛直追他们二人。 老者身上的灵力如同流水一般喷出来,他的身体变成无穷无尽的寒冰,顿时朝着那残魂怨灵凝聚而去。 母子平安 陈韵禾点点头,心里格外安稳。 有他在侧,她从无半分慌乱恐惧。 齐黎气得跺脚,哭着走了。晚上,魏纯孝不知怎么地知道了这件事,又用复杂的眼光看了清明好久。清明不理他,继续着自己的设计。 到了后院,苏如意已经把木头烧的差不多了,剩下炭火。福芸熙把偷来的‘鸡’先放到火架上烤着,待安王拿来竹条后把大块的‘肉’穿上,每人分了几支一起烤着。 “谢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成为怜妃,是她做梦都没有想到的吧。 主意打定之后,福芸熙又开始思索如何能让余化龙心甘情愿的掏腰包。 我不会是大白天的撞到鬼了吧?!烫到手般火速的松开他,我又后退了几步吞了口口水压压惊!只是……瞄了一眼天上红彤彤的大太阳,又瞄了一眼极品妖孽脚下的影子,我糊涂了!不是鬼吗? “为什么?干嘛放防人跟防贼一样?”苏果一愣,然后不忿的说。 记下口诀又看向第四节,这是一些食品组合禁忌,记载了许多无害的食物搭配起来就能杀人于无形,冷月觉得好玩,便一一记下。 靖榕翻了翻身子——她本来是平躺着,可此时却将背靠着墙,面向郝连城深的方向,因为屋子里没有窗户,所以外面皎洁的月色并没有照进来,房间里面黑暗一片,什么都看不到。 幸好唐浩东跑过来的速度稍慢,而且他也敏锐地感觉到了对方拉下了手雷的拉环,及时的后退了两步,才没有被炸伤,但耳朵中一直在鸣响着。 一众人纷纷消失在密林里,宫逸轩一脸肃‘色’,眼中浮现‘迷’茫,似乎是在思索着黑水宫的来历。 白衣如雪,风华绝世,如同天上的清晖一般让人不敢直视,清冷如玉。 其次是国籍,当然没有美国……这时的印第安人还有一亿人口,虽然距离灭绝已经为时不远,因为九年前‘五月花号’已经在美洲登陆了。 突然,前方出现几缕黑烟,化成几名仙君层次的魔族。他们见到苏清薇,二话不说就砍杀而来。 之前那一场战争让南国皇帝跟南宵的母亲都沦为阶下囚,而南宵的避世被南国子民认做是懦弱。 “哼!以为我就没办法了吗?”周子轩想了想,从系统中购买了一套全防护的盔甲。 同时一拍储物袋,祭出了她的准圣宝,一把赤红羽扇,一同抵挡劫火,已经做好了与林凡生死与共的准备。 不过虽然有些不爽,她还是脚步没停地朝着那间寝殿走去,谁让这位是水家的祖宗呢? “为什么?”景暮凉的声音瞬间拔高了,她不要出国,她要留在国内,现在还有另外一个狐狸精对袁靳城蠢蠢欲动,她可不想自己到时候弄掉了一个林兮安还来一堆什么阿猫阿狗的要处理。 缓缓步入笼子中的韩少凌打量了猹一眼,一丝厉色从脸上一闪而过。 那天晚上黑灯瞎火没看真切,此时仔细看看,面目身段风韵犹存,年少时的风采依稀可见。 出院回家 听到这话,林弘安彻底放下所有心悬。 他郑重点头:“多谢你们全程照看,辛苦了。” “不辛苦,应该的!” 产房内收拾妥当,医生笑着对陈韵禾说:“你看看你家宝宝,多乖,不哭不闹,就偶尔哼哼,随你性子稳。” 陈韵禾侧过头,看着襁褓里小小的一团,心都软成一汪水。 她轻声问:“医生,我……我可以让孩子爸爸进来看看吗?” “可以,家属可以进来陪护了。”医生爽快应下,“你爱人全程守在外面,一步没挪,看得出来真心疼你。” 护士立刻开门:“林营长,进来吧,可以陪护了。” 林弘安快步走进去,脚步刻意放得极轻,生怕惊扰了床上的妻儿。 他先低头看向躺在床上脸色微白、却眉眼温柔的陈韵禾,俯身蹲在床边,指尖小心翼翼碰了碰她的脸颊,声音缱绻又心疼。 “辛苦了,韵禾。” 陈韵禾看着他眼底藏不住的红意,轻轻摇头,声音虚弱却温柔:“不辛苦,孩子平安就好。” “不止孩子平安。”林弘安定定看着她,字字郑重,“是你也平安,我就知足了。” 从前他盼孩子平安落地,可真等到这一刻,他心里最庆幸的,从来不是得了一个乖巧的孩子,是他的姑娘平平安安熬过分娩,安然无恙。 说完,他才小心翼翼挪开视线,看向襁褓里的小家伙。 小小的婴儿像是感知到父亲的目光,微微动了动小嘴,哼哼两声,软糯得人心头发颤。 陈韵禾看着他笨拙又紧张的样子,忍不住笑:“你倒是看看孩子啊,一直盯着我做什么。” 林弘安眼底漾开温柔笑意:“你比孩子重要。” 简单一句话,瞬间暖得陈韵禾心头滚烫。 一旁医生护士听得笑意满满。 医生打趣道:“我接生这么多年,少见先顾媳妇不顾孩子的家属,林营长是真的疼人。” 林弘安低头,轻轻握住陈韵禾微凉的手,语气认真:“孩子来日方长,我媳妇刚刚九死一生熬过来,该先疼。” 陈韵禾眼眶微热,轻轻捏了捏他的掌心:“别这么说,都好好的。” 护士把小宝宝轻轻放到陈韵禾身侧:“来,让妈妈抱抱,贴贴身子更安稳。小家伙福气好,爸妈都好看,以后定是个俊小子。” 林弘安垂眸看着身侧一大一小,一静一软,眼底盛满此生最满的温柔与圆满。 窗外秋阳穿透窗棂,落在床沿,暖光融融,岁岁安然。 陈韵禾轻声开口,带着浅浅笑意:“弘安,我们有家宝了。” “嗯。”林弘安低头,在她额头轻轻落下一吻,嗓音温柔缱绻,“有家,有你,有宝,此生圆满。” 卫生院安排的是单间陪护病房,干净敞亮,暖气烧得足,一点秋凉都透不进来。 接下来的两天,林弘安寸步不离守在病房里,把所有琐事全包得干干净净。 打水、擦身、喂饭、清洗衣物、夜里起来照看孩子,他事事亲力亲为,半点不让刚生产完的陈韵禾动手。 小家伙格外乖巧,除了饿了哼唧两声,其余时间安安静静躺着,闭眼酣睡,极少哭闹。 护士每日过来查房,次次都忍不住夸赞:“从没见过这么省心的月子娃,嫂子你福气是真的好,丈夫贴心、孩子乖巧,样样都圆满。” 陈韵禾靠在床头休养,闻言只是温柔浅笑。 两天观察期满,医生确认陈韵禾恢复极佳,奶水充足、气血稳定,新生儿各项指标全部正常,爽快准予出院。 “可以回家休养了,月子里少劳累、多休养,饮食清淡滋补,保持好心情,大人孩子都能恢复得更快。”医生笑着叮嘱,“再过几天可以适当开窗通风,别闷着,往后定期带孩子过来做体检就行。” “谢谢医生,我们都记牢了。”林弘安认真应声,一一记下注意事项。 他细心给陈韵禾穿戴厚实外套,又用柔软包被将小宝宝里三层外三层裹得严实,稳稳抱在怀里,一手扶着妻子,稳稳踏出病房。 秋日阳光温柔和煦,晒在身上暖融融的,风清日朗,格外舒服。 两人慢慢往家属院走,脚步从容舒缓。 刚进家属院大门,迎面就撞见守在路口张望的张嫂子。 张嫂子一看见两人,眼睛瞬间亮了,快步迎上来,压低声音又喜又激动:“可算回来了!我一早就在这儿等着,就盼着你们到家!” 她目光先落在林弘安怀里的小包被上,满眼欢喜:“快让我瞅瞅咱们大院的小福星!听说生的大胖小子?真是天大的喜事!” “嗯,六斤八两,很健康。”陈韵禾眉眼带笑,气色虽还有些虚弱,却满眼温柔。 “真好!真好!”张嫂子连连感慨,转头看向陈韵禾,满眼心疼,“辛苦你了韵禾,生孩子最熬人,看你瘦了不少。快回屋躺着,千万别吹风受累。” 说话间,院里听见动静的嫂子们,纷纷从各家院里走了出来。 “回来了!母子平安真是最好的消息!” “恭喜林营长、恭喜韵禾!添了大胖小子,家里更热闹了!” “小家伙肯定长得俊,爸妈颜值这么高!” 众人围在一旁,皆是真心实意的道喜,没有半点虚情假意,满院都是喜庆温和的氛围。 林弘安一手护着妻子,一手稳稳抱着孩子,对着邻里微微颔首,语气温和:“多谢各位嫂子挂念。” 人群末尾,赵春燕手里拎着一保温桶温热的小米鸡汤,站在原地,眉眼舒展,笑得坦荡真诚。 她没有往前扎堆凑热闹,只安安静静站着,等着众人寒暄完毕。 等大家话音稍落,她才走上前,将保温桶递到陈韵禾手里,轻声道:“韵禾,恭喜你。” 简简单单四个字,发自肺腑,干净坦荡。 “我今早特意炖的土鸡小米汤,少油无盐,最适合你刚生完补身子,不油腻、好吸收。”赵春燕眼神落在襁褓上,眼底满是温柔欢喜,“让我看看小宝宝,沾沾喜气。” 林弘安闻言,轻轻掀开一点包被边角。 小小的婴儿闭着眼睛,小脸白白嫩嫩,眉眼清秀,安安静静窝在里面,乖巧得不像话。 一家三口 阳光透过树叶缝隙,细碎地洒在襁褓上,落在婴儿娇嫩的小脸上,暖融融的不刺眼。 赵春燕放轻了所有呼吸,目光温柔得不像话,连说话语调都压到了最轻,生怕惊扰了怀里乖巧的小家伙。 “真好看,眉眼像弘安,端正英气,小鼻子小嘴又随你,干干净净的。”她由衷赞叹着,眼底是实打实的羡慕与善意,“生来就是有福气的孩子,爸妈疼惜,日子安稳顺遂。” 从前那些藏在心底的狭隘、攀比与别扭,在看见这软软小小的新生命时,彻底烟消云散。 看着陈韵禾气色日渐稳妥、夫妻二人情深意笃,看着林弘安事事周全、稳重担当,她心里早已没了半分芥蒂。人活一世,最难得便是平安喜乐,人家夫妻俩踏实过日子,从来不曾亏欠谁,她从前那些无端揣测和嫉妒,反倒显得小家子气。 如今只余下满心真诚的祝福。 陈韵禾看着她坦荡温和的模样,浅浅一笑:“多谢嫂子费心炖汤,还特意等着我们回来。” “都是邻里街坊,说什么费心。”赵春燕连忙摆手,将保温桶往她手里又递了递,诚恳道,“刚生完身子虚,就得喝这种清淡温补的汤水,我没敢放调料,原汁原味最养人,你趁热喝。家里院子鸡鸭我这两天都照看着,干干净净,一点没乱套,你们只管安心坐月子。” “真是麻烦你了。”林弘安开口,语气温和真诚,再无往日的疏离,“这几日辛苦嫂子照管家事。” “不辛苦不辛苦!”赵春燕连忙摇头,被林营长郑重道谢,反倒有些不好意思,脸上染上浅淡笑意,“都是顺手的事,你们快去屋里歇着吧,别在风口站久了,月子里最怕吹风受凉。” 周围一众嫂子也跟着附和催促。 “对对对,赶紧回屋躺着!” “有什么需要帮忙的随时开口,大院里谁家有空都能搭把手!” “好好休养,把身子补回来,孩子白白胖胖最招人疼!” 满院温情暖意,裹着秋日温柔的阳光,熨帖得人心底格外舒坦。 林弘安微微颔首道谢,一手稳稳抱着襁褓中的孩子,一手小心搀扶着陈韵禾,脚步放缓,稳稳走回自家院子。 推开院门,院里整洁干净,地面扫得一尘不染,角落的杂物归置得整整齐齐,鸡圈喂食充足,鸡鸭安稳踱步,显然是被细心照料了好几日。 赵春燕嘴上说着顺手,实则是日日上心,半点不曾敷衍。 进了屋,屋内暖意融融,提前烧好的炭火让屋里没有一丝秋寒。被褥铺得平整柔软,通风散过潮气,干净又暖和。 林弘安先小心翼翼将怀里的小宝宝放在铺着软褥的炕里侧,动作轻柔至极,生怕力道重了半分。 小家伙被轻轻放下,只微微咂了咂小嘴,翻了个浅浅的身,依旧闭着眼酣睡,软糯安稳,半点不闹腾。 安置好孩子,他立刻转身扶着陈韵禾靠坐好,拿过厚实的小被子轻轻盖在她腿上,细致地拢好边角,护住她不受半点凉风。 “累不累?要不要先躺会儿?”他俯身看着她,眼底满是细碎的温柔与心疼。 陈韵禾轻轻摇头,眉眼柔和:“不累,回家了心里踏实。” 在外待产的两天终究是拘束,如今踏踏实实在自家屋里,看着熟悉的陈设,看着身边的丈夫孩子,心底是满得快要溢出来的安稳。 “那你先坐着歇片刻。”林弘安不放心,依旧细细叮嘱,“别乱动、别起身,什么活都不用管,我来收拾。” 话音落,他转身去倒温水,又将赵春燕送来的保温桶打开。 一股清甜温润的鸡汤香气缓缓散开,不油不腻,汤色清亮醇厚,看着就让人胃口舒展。 他找来干净小碗,盛出一碗温热的鸡汤,吹到温度适宜,才端到床边,伸手小心翼翼揽着陈韵禾的后背,扶她微微起身。 “先喝点汤垫垫肚子,暖暖身子。” 陈韵禾乖乖张口喝了一口,鸡汤鲜香温和,小米熬得软糯入味,入口温润养胃,恰到好处的温度顺着喉咙暖进四肢百骸,浑身都舒坦极了。 “味道很好。”她轻声说道。 “赵嫂子倒是细心。”林弘安看着她小口喝汤的模样,淡淡开口,“往后邻里好好相处,远亲不如近邻。” 经历过之前的磕碰纠葛,又经过此番真心帮扶,过往嫌隙彻底翻篇,往后便是踏踏实实的邻里情分。 陈韵禾点头赞同:“嗯,都是好相处的人。” 大院里的嫂子们心性淳朴,无非是平日里些许口舌琐碎,真心相待,便能换得赤诚回馈。 一碗鸡汤喝完,身子彻底暖透。 陈韵禾目光落在炕里侧熟睡的小家伙身上,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孩子生得极好,皮肤粉嫩细腻,胎发乌黑浓密,长长的睫毛安静垂着,小脸蛋饱满圆润,安安静静的,半点没有新生儿的皱巴巴。 林弘安顺着她的目光看去,视线牢牢黏在孩子小小的脸庞上,素来沉稳冷硬的眉眼,彻底化作绕指柔。 他俯身,指尖极轻地、试探着碰了碰孩子柔软的小手。 小小的婴儿像是有感知,下意识微微蜷起手指,软软的指尖轻轻蹭了蹭他的指腹。 一瞬间,林弘安的心彻底软得一塌糊涂,滚烫的暖意充斥整个心口。 他抬眼看向身侧的陈韵禾,眼底盛满深情与珍重,低声缓缓道:“韵禾,谢谢你。” 谢谢你,历经辛苦,为我带来这世间最珍贵的馈赠;谢谢你,陪我安稳度日,予我圆满小家。 陈韵禾抬眸望他,撞进他盛满温柔的眼眸里,唇角扬起浅浅的笑意:“该说谢谢的是我,是你一直陪着我,护着我和孩子。” 从待产到生产,从惊慌到安稳,全程皆是他寸步不离的守护与包容。 林弘安坐在床边,静静陪着她,看着熟睡的孩子,屋里安静温馨,只余两人平稳的呼吸与孩子细碎安稳的酣眠声。 窗外秋风和煦,阳光正好,院内安宁静好。 往后岁岁年年,有人相伴,有子承欢,三餐烟火暖,四季皆安然。 往后几日,日子过得温润又安稳。 林弘安特意跟部队请了长假,专心在家陪护坐月子的陈韵禾和刚出生的孩子。 曾经在部队雷厉风行、杀伐果断的营长,褪去一身锋芒,日日在家洗手作羹汤,事事细致周全。 每日早早起床生火、烧水、打扫院子,精细配比月子餐,小米粥、软烂的面条、滋补的鸡汤鱼汤,日日换着花样做,清淡营养,温补不油腻。 陈韵禾需要擦洗身子、梳头翻身,他事事亲力亲为,细致入微,半点不嫌繁琐。 满月 夜里孩子夜里饿醒、哼唧哭闹,从来不用陈韵禾起身,林弘安总能第一时间醒来,轻手轻脚喂奶、换尿布、哄睡,动作日渐熟练娴熟。 每每清晨陈韵禾醒来,总能看见男人坐在炕边,低头温柔看着熟睡的孩子,晨光落在他英挺的侧脸上,柔和了所有硬朗轮廓,画面静谧又治愈。 小家伙愈发乖巧省心,作息规律,吃饱就睡,极少无故哭闹,温顺得黏人。 大院里的嫂子们隔三差五就会过来探望,有的送一把新鲜青菜,有的拿来自家攒的鸡蛋,有的送来柔软的旧纯棉布料,都是洗得干干净净、晒得暖暖和和的,特意给小宝做小衣裳、小褥子。 赵春燕更是日日都来一趟,有时送一碗软糯的银耳羹,有时端一碟蒸得软烂的红枣山药,从不空手,次次真心实意。 两人之间彻底恢复了平和的邻里关系,过往所有隔阂纠葛,尽数化作过往云烟。 这日午后,秋阳正好,暖意融融。 陈韵禾靠在床头晒太阳,看着林弘安小心翼翼抱着孩子,笨拙又认真地给孩子拍嗝,忍不住轻声笑出来。 阳光洒满小屋,落在一家三口身上,温暖圆满,岁月静好。 “弘安,给孩子取个小名吧。”陈韵禾轻声提议,“大名等长辈斟酌,小名咱们先定一个。” 林弘安动作一顿,低头看着怀里软软小小的人儿,眼底温柔涌动,沉吟片刻,缓缓开口:“就叫安安吧。” “平安顺遂,岁岁安然。” 不求孩子将来大富大贵、声名显赫,唯愿他此生平安无忧,岁岁安稳,顺遂安康。 陈韵禾眉眼弯弯,温柔应声:“好,就叫安安。” 林家小宝,自此得名安安。 林安安的满月,悄然而至。 这一个月里,小家伙长势极好,褪去了初生的粉嫩单薄,小脸养得白白胖胖,下巴攒出软软的小奶肉,眉眼彻底长开,结合了林弘安的英挺轮廓与陈韵禾的秀气温婉,闭着眼安静乖巧,睁开眼时黑眸清亮,灵动又讨喜。 陈韵禾的身子也调养得极好。 得益于林弘安无微不至的照料、日日不重样的滋补膳食,加上她本身体质扎实,出月子这天,气色红润通透,身姿舒展利落,早已看不出生产时的虚弱疲惫。 提前几日,大院里就已经热闹开了。 军区家属院里人情温热,谁家添丁满月,从来都是全院的大喜事。 天刚蒙蒙亮,各家嫂子就自发过来帮忙。 张嫂子手脚最麻利,带着几个人和面、炸小酥肉、蒸白面馒头、卤花生米,厨房里热气腾腾,白雾袅袅,烟火气灌满整个小院。 赵春燕更是来得最早,手里拎着一筐自己攒了许久的土鸡蛋、一小袋精细白面,二话不说就扎进后厨忙活,洗菜摆盘、收拾桌椅,利落又勤快。 经过这一个月的相处,她和陈韵禾早已恢复了平和亲近的邻里关系,往日那点针锋相对的小心思彻底散尽,如今是真心替这一家人欢喜。 “韵禾你别动手!” 赵春燕见陈韵禾想帮忙摆板凳,立马快步上前拦住,伸手把人往屋里推,“今天你是贵客,是功臣,只管进屋坐着歇着,吹风受累都不行,活我们全包了!” 旁边的嫂子们也跟着附和。 “对对对!今天谁都能忙,就你不能忙!” “坐好歇着,好好看看咱们的小安安!” 陈韵禾被众人笑着按回屋里,无奈又暖心,只能依从大家的好意,坐在窗边的藤椅上。 阳光透过干净的玻璃窗落进来,暖融融铺在身上。 她怀里抱着襁褓里的安安,小家伙刚吃饱奶,眯着眼睛打小哈欠,小拳头攥得紧紧的,软乎乎靠在她怀里,乖巧得不像话。 院外传来沉稳的脚步声。 林弘安一早去部队请了假,还特意托食堂师傅帮忙备了几道硬菜,此刻提着东西回来,一身干净军装好整利落,眉眼间藏不住的温和喜色。 进门第一眼,先看的不是热闹的院子,而是窗边抱着孩子的陈韵禾。 见她气色极好、眉眼温柔,他心底微松,脚步放轻走上前,低头轻声问:“没累着吧?” “没有,大家都不让我动手。”陈韵禾抬眸笑看他。 林弘安伸手,极轻地抚了抚她的发顶,嗓音温柔:“那就好。” 说完他才转身,利落上前帮着众人摆桌、搬凳子、归置碗筷。 往日在训练场上指挥百人的营长,此刻挽着袖子干活,踏实勤快,半点架子没有,看得一众嫂子连连夸赞。 “都说林营长冷面严肃,我看啊,全大院最疼媳妇孩子的就是他!” “可不是嘛,坐月子这一个月,里里外外全是他收拾,韵禾真是好福气!” “小安安更是有福,爸妈这么疼他,往后日子铁定顺风顺水!” 上午九点多,阳光高升,日暖风和。 部队相熟的战友、大院相熟的邻居尽数到齐,小院里摆满方桌,人声热闹,喜气洋洋。 没有铺张奢华的排场,却是六十年代最实在、最热闹、最真心的宴席。 桌上摆着卤味、酥肉、炒蛋、时蔬,还有满满一大盆鲜香鸡汤,白面馒头管够,在如今的年月里,已是极体面丰盛的满月酒。 众人依次入座,笑语满堂。 几位资历老的军官家属坐在主桌,看着陈韵禾怀里的孩子,连连点头夸赞。 “这孩子生得端正,眉眼大气,以后定是个有出息的!” “白白胖胖福气足,性子还稳,不哭不闹,太省心了!” “弘安、韵禾,你们两口子真是好福气!” 林弘安牵着陈韵禾的手,并肩站在桌前,姿态端正温和。 他不擅长场面客套话,却字字真诚:“多谢各位长辈、街坊、战友前来捧场,感谢大家这段时间的关照。今日小儿满月,略备薄酒小菜,大家随意吃、随意坐。” 话音落,满院掌声笑语响起。 宴席正式开席,院里热闹喧腾。 男人们一桌聊着部队近况、日常训练,举杯闲谈,气氛热烈。 女人们一桌围着孩子看,轻声说笑,时不时探头看看乖巧的小安安,满眼喜爱。 赵春燕坐在一旁,看着眼前和乐融融的一幕,心底格外通透舒坦。 从前她总爱盯着别人的日子攀比,心里揣着嫉妒和不甘,闹得邻里别扭、自己不痛快。 可这大半年看着陈韵禾踏实温和、待人真诚,看着林弘安重情重义、护妻顾家,她才彻底明白,人家的好日子,从来不是运气,是人心和善、踏实经营换来的。 如今隔阂尽消,邻里和睦,看着这圆满一幕,她是真真切切替他们高兴。 席间,有人笑着打趣:“林营长,小名取了安安,寓意岁岁平安,真好!大名什么时候定啊?” 林弘安低头看向身侧温柔浅笑的陈韵禾,眼底柔光流淌,从容回道:“大名已取好了,单字‘宁’,林宁。” “林宁,林安安!” 有人轻声念了两遍,连连称赞,“好听!大气安稳,安宁顺遂,寓意极好!” “平安安宁,岁岁无忧,这名字取得太有心了!” 儿子长大 酒席热热闹闹一直持续到午后,日头渐渐偏西,宾客才陆续起身告辞。 大家酒足饭饱,临走前还不忘凑到陈韵禾跟前,再瞧一眼熟睡的安安,纷纷送上祝福。 “今天吃得可太痛快了,恭喜你们两口子!” “祝小宁宁健健康康长大!” “有空我们再过来串门!” 林弘安挨个送客,礼数周全,和战友寒暄几句,又送走各位家属嫂子。院子里的人慢慢散去,只剩下留下来帮忙收拾残局的几个熟人,赵春燕二话不说,挽起袖子就开始收拾碗筷。 “你们别忙活了,剩下的活交给我就行。”陈韵禾抱着孩子,有点过意不去。 “那哪成,一桌子碗碟桌椅,少说也要收拾一阵,你刚出月子,可不能沾凉水。”赵春燕头也不抬,麻利地摞起盘子,“安心抱着孩子回屋歇着,我们很快就能收拾妥当。” 张嫂子也在一旁擦着桌子,附和道:“就是,家里有弘安搭把手,外面粗活我们几个来,不用你操心。” 拗不过众人的好意,陈韵禾只好抱着安安回了屋内。小家伙许是院里吵了许久,这会睡得沉沉的,长长的睫毛垂在眼睑上,呼吸均匀平缓。 她轻轻将安安放进铺着软褥的小摇篮,盖好薄被,转身走出房门。 院子里,林弘安拎着木桶打水,清洗地面洒落的残渣,袖口挽到手肘,额角沁出一层薄薄的汗珠。 赵春燕和另外两名嫂子洗碗、归置桌椅,说说笑笑,手上动作一刻不停,原本狼藉的小院,没多大功夫就收拾得干干净净。 忙活完毕,几位嫂子也准备回家。 赵春燕擦干净手上的水渍,走到陈韵禾面前,脸上带着爽朗的笑意。 “今天可真是个大喜日子,热闹得很。” “今天辛苦你了,从头到尾忙前忙后。”陈韵禾诚恳说道。 “跟我还客气啥。”赵春燕摆了摆手,语气坦荡,“以前是我心思狭隘,总揪着没必要的事情钻牛角尖,自己过得不痛快,还处处给你们添堵。这段日子想明白了,日子好不好,全看自己怎么过日子,光盯着旁人,永远都得不到知足。” 陈韵禾浅浅一笑:“都过去了,往后咱们大院邻里之间,和和气气的,多好。” “嗯!”赵春燕重重点头,“以后谁家有事,大伙互相搭把手。天色不早,我先回去啦。” 送走所有人,小院终于安静下来。 秋风缓缓吹过树梢,带来一丝清爽的凉意。 林弘安关好院门,回身看向站在台阶上的陈韵禾,缓步走到她身边,伸手揽住她的肩膀。 “累不累?今天人多,吵了一整天。” “还好,心里热热闹闹的,反倒不觉得疲惫。”陈韵禾靠在他肩头,望着收拾得整整齐齐的院子,“今天多亏大院大伙热心帮忙,不然就凭咱们两个人,哪里张罗得过来。” “军区家属院,本就是这样,一方有难,众人相扶。”林弘安轻声说道,“等过段时间,我爹娘收到书信,知道孩子平安降生,取名林宁,心里肯定也高兴。” “信已经寄出去快半个月,估摸再过些时日,回信就能到了。” 屋内传来摇篮里轻微的哼唧声,安安睡醒了,小声扭动着身子。 两人相视一眼,一同走进屋里。 小家伙睁着一双乌溜溜的眼睛,手脚轻轻挥舞,看见凑过来的父母,小嘴一咧,竟露出一个浅浅的笑意。 “哎哟,醒啦。”陈韵禾俯身,小心翼翼将孩子抱入怀中。 林弘安坐在一旁,目光温柔地落在母子二人身上。 从前常年驻守军营,日日训练执勤,生活单调,心里装的只有任务和职责。遇见陈韵禾,成家,生子,他才真正体会到家的滋味。 “等安安再大一点,天气暖和,我申请调休,带着你们出去走走。” “去哪里?”陈韵禾抬眼问道。 “附近的城郊,有一片河滩,春天开满野花,地势平缓,适合带着孩子散心。”林弘安规划着往后的日子,“等以后条件允许,抽空回一趟老家,让老人家亲眼见见孙儿。” 陈韵禾心中满是期许,轻轻点了点头。 日子就这般不急不缓,一天天向前流淌。 春去秋来,寒来暑往。 林宁慢慢学会翻身,学会坐立,牙牙学语,蹒跚学步。 大院之中,处处都留下小家伙跌跌撞撞奔跑的身影,嫂子们人人都愿意逗逗这个乖巧可爱的娃娃。 陈韵禾平日里除了照看孩子,也没有闲着,之前开办的家属扫盲班,越办越红火。不少随军的家属跟着她识字读书,学会记账、看报纸,整个人都精神了不少,政治部还特意表扬了扫盲班的工作。 林弘安工作依旧繁忙,训练、执勤、开会常常连轴转。 可无论回来得多晚,只要得空,总会主动接过照看孩子的活,陪着儿子玩耍,听陈韵禾絮絮叨叨说起白天大院里发生的琐事。 邻里之间相处和睦,时不时互相串门,送来吃食针线。赵春燕家里的两个孩子,也总爱来找林宁玩耍,三个小家伙在大院空地追逐嬉闹,笑声常年不绝。 又是一年金秋。 阳光和煦,桂花飘香。 小院的石桌上面摆着瓜果点心,刚满周岁的林宁扶着桌边,晃晃悠悠地站着。 陈韵禾坐在一旁,时刻伸手护着,生怕他摔倒。 林弘安站在孩子对面,张开双臂,柔声鼓励。 “宁宁,过来,到爸爸这里来。” 小娃娃眼睛亮晶晶,犹豫片刻,迈开短短的小腿,一步一步,跌跌撞撞朝着男人扑了过去。 林弘安稳稳将他抱入怀中,高高举起来,孩子清脆欢快的笑声,飘荡在院子上空。 陈韵禾望着眼前这幅画面,唇角扬起安稳绵长的笑容。 当初初到大院,忐忑不安,风波迭起,有过误会,有过摩擦。 所幸风雨散尽,烟火寻常。 一屋,两人,稚子安康,邻里温情,岁岁安宁,便是此生最好的光景。 调离 转眼两年匆匆而过,林宁三岁了。 小家伙继承了林弘安挺直的骨相,小小的身板站得笔直,眉眼却像陈韵禾,温润秀气,性子不像大院里别的男孩那样整日疯跑捣蛋,懂事得很早。 清晨天刚蒙蒙亮,林弘安穿戴整齐准备出操,刚走到堂屋门口,身后就传来哒哒哒细碎的脚步声。 “爸爸!” 林宁抱着个布老虎,揉着惺忪睡眼,小短腿快步追上来,一把抱住了林弘安的裤腿。 林弘安脚步一顿,连忙弯下腰,大手轻轻扶住儿子的胳膊。 “怎么醒这么早,不再睡会儿?” “我要送爸爸出门。”林宁仰着小脸,奶声奶气地开口,“妈妈说,出操要小心。” 陈韵禾端着一盆温水从里屋走出来,身上穿着素色的布褂,头发简单挽在脑后。这两年扫盲班的事务越来越多,她还要抽空给家属们编讲义,日子过得充实忙碌,气色反倒越发舒展。 “一大早爬起来,也不怕着凉。”她笑着伸手,替孩子拢了拢身上的小外套,“爸爸要去训练,我们在家乖乖吃早饭。” “我知道。”林宁重重地点头。 林弘安伸手捏了捏儿子软乎乎的脸蛋。 “晚上回来,给你带供销社的水果糖。” “好!” 目送林弘安走出小院,陈韵禾牵着林宁回屋。灶房锅里温着玉米粥,蒸好了白面窝头,还有一碟腌萝卜干。 吃过早饭,陈韵禾收拾妥当,就要去家属院的活动室上课。如今扫盲班已经分出了快慢两个班次,学得快的家属,已经能够流畅读报纸、写简单的家信,不少人还主动报名,想去服务社帮忙记账。 “韵禾,准备好了吗?今天人来得格外齐。”院门外,赵春燕隔着篱笆喊了一声。 这两年赵春燕变化也极大。心结彻底解开之后,她不再整日闲在家里胡思乱想,没事就泡在扫盲班跟着识字,进步飞快。丈夫周建明之前受处分,沉寂了一阵子,踏实肯干,这两年工作表现突出,重新拿回了晋升的名额,家里日子蒸蒸日上。 “来了。”陈韵禾应声。 “我来照看宁宁吧,你安心去上课。”赵春燕走进院子,看见蹲在地上摆弄石子的林宁,笑着招手,“宁宁,来婶子这边,我带你和大宝二宝去摘院里的牵牛花。” 林宁乖巧地站起身:“春燕婶好。” “哎哟,小嘴越来越甜。”赵春燕乐呵得不行。 有赵春燕搭把手照看孩子,陈韵禾心里踏实不少,拿起讲义便往活动室走去。 家属活动室里已经坐满了人,二三十名随军家属整整齐齐坐着,桌上摆着铅笔、糙纸,人人神情认真。 “今天我们来学习写家信。”陈韵禾站在前面,声音温和清晰,“家里老人、孩子,平日里挂念,提笔能写上几句话,远方亲人看着,心里也暖和。” 底下众人认认真真跟着抄写,时不时举手提问,气氛安静又热烈。 一晃到了傍晚。 夕阳染红了军区的营房,训练收操的哨声缓缓响起。 林弘安和战友结伴往家属区走,一身训练服沾着尘土,额头上全是汗水。 刚拐进巷子,老远就看见自家门口,小小的林宁扒着木栅栏,伸着脖子朝路口张望。 “爸爸!” 孩子一眼看见了他,兴奋地挥起小手。 “这小子天天准点在这儿等你回来。”旁边路过的战友打趣道,“林营长,你可真是福气满满。” 林弘安眼底漾开笑意,快步上前,一把将孩子抱起来扛在了肩膀上。 林宁兴奋地搂着他的脖子,咯咯直笑。 回到家中,晚饭已经准备好了。玉米饼、清炒青菜,还有一碗炖得软烂的排骨,是陈韵禾特意早早炖上的。 吃饭的时候,陈韵禾说起白天扫盲班的事。 “上面传来通知,再过段时间,要组织一次识字考核,考核合格的,可以推荐去后勤各个岗位做工。不少嫂子都盼着能有份正式工作。” 林弘安放下碗筷,神色认真:“这是好事。家属们有事情做,不光能补贴家用,人也更有精气神。需要部队这边配合,你尽管开口。” “政治部已经在协调场地和物资了。”陈韵禾说道,“就是任务重,接下来一段时间,我怕是会更忙。” “家里你不用操心。”林弘安给她夹了一块排骨,“我休息的时候,家务、宁宁,我都来照看。实在忙不过来,就找春燕搭把手。邻里之间,大家都乐意互相帮衬。” 夜里,孩子熟睡之后。 夫妻俩坐在院里乘凉,晚风轻轻吹过,虫鸣阵阵。 “时间过得真快,宁宁都三岁了。”陈韵禾靠着林弘安的肩头,望着满天星辰,“还记得刚怀他的时候,心里还慌慌张张,总担心自己做不好母亲。” “你做得很好。”林弘安轻轻揽住她,“扫盲班做得有声有色,家里打理妥当,把孩子教得温和懂事。大院所有人,谁不佩服你。” 陈韵禾浅浅一笑:“也是多亏身边有这么多好心人。要是当初一直和春燕嫂子僵持着,日子哪里能这般舒心。” “人心都是慢慢处出来的。”林弘安低声说道,“大院就是一个大家,互相体谅,才能和和美美。” 正聊着,隔壁院子传来几声孩童嬉闹的动静,是赵春燕家的孩子还在玩耍。 就在这时,院门外传来敲门声。 “林营长,在家吗?” 是通信员的声音,语气带着几分郑重。 林弘安站起身:“我在。” 通信员走进院子,递过来一封红头通知。 “刚刚接到上级通知,接下来有新的驻防调动安排,近期会下发名单,营级干部有可能要轮岗。提前通知大家做好心理准备。” 话音落下,陈韵禾心里微微一动。 轮岗调动,那就意味着,安稳了好几年的大院生活,或许很快就要迎来新的变化。 通信员交代完毕便转身离开。 院子里只剩下夫妻二人,气氛安静了几分。 陈韵禾看向林弘安:“要调走?” “还只是预备通知,名单未定。”林弘安捏着手里的文件,神色沉稳,“去哪里,什么时候动身,一切都还没有定论。” “不管去哪,我们都跟着你。”陈韵禾抬眼,目光笃定,“扫盲班这边的工作,我会做好交接。宁宁也慢慢长大了,换个新地方,未必是坏事。” 林弘安转头看向身边的妻子,心底满是动容。 这么多年一路走来,无论前路是安稳平淡,还是未知漂泊,她永远都站在自己身旁。 他伸手握紧她的手掌。 “嗯。不管前路去往何方,我们一家人,始终在一起。” 屋内,林宁睡得香甜,呼吸均匀。 星光洒落小院,未知的前路徐徐铺开,纵然前路会有离别、奔波,只要一家人同心相伴,便什么都不必畏惧。 大院离别 通知下来之后,大院里渐渐飘起了轮岗调动的风声。 不少家属心里七上八下,人人都在暗自打听名单,有人盼着能调去城里条件更好的驻地,也有人舍不得住惯了的大院,一听说要挪地方,整日愁眉苦脸。 陈韵禾暂时没有声张,照常去扫盲班上课,按部就班筹备识字考核。讲义一点点整理成册,学员的学习进度登记得清清楚楚,万一真要动身,整套资料都能完整交接给接手的人。 一晃半个月过去。 这天傍晚林弘安回来,脸色比平日里凝重一点。 陈韵禾正在灶台前炒菜,听见脚步声回头看他:“通知定了?” 林弘安点点头,随手把军帽挂在墙上,走到灶台边。 “定下来了,调往南方沿海驻地。” “沿海?”陈韵禾手里锅铲微微一顿。 “离这儿很远,气候潮湿,条件比不上现在。”林弘安轻声道,“营部新组建,任务重,驻军刚刚安顿,家属区配套还不完善。组织征求我的意见,可以选择暂缓随军,你和宁宁暂时留在这里。” 陈韵禾关掉柴火,铁锅滋滋的声响慢慢平息。 她沉吟片刻,抬眸看向男人:“分开?那不行。一家人哪里能长期两地分居。你去哪,我和宁宁就去哪。” 林弘安眼底掠过暖意,伸手轻轻握住她的手腕:“那边环境艰苦,宁宁年纪还小,湿气重,很容易水土不服。扫盲班你倾注了这么多心血,刚刚做出成绩,一走,全都得交给别人。” “工作固然可惜,可哪里都需要识字扫盲。”陈韵禾笑得平和,“这边学员基础已经打牢,骨干也培养出来了,张嫂子、春燕嫂子都能搭上手。只要讲义齐全,交接妥当,扫盲班不会垮。工作丢不了,家散了才不值当。” 站在堂屋门口玩耍的林宁隐约听见大人说话,抱着小木枪跑过来,拽了拽陈韵禾的衣角。 “妈妈,我们要出远门吗?” “是啊,要去一个新地方生活。”陈韵禾蹲下来,摸摸孩子的头顶,“海边,可以看见大大的大海。” “大海?”林宁眼睛瞬间亮了,“有小鱼吗?” “有,有好多小鱼。”林弘安弯腰,把儿子抱起来,“但是路上很远,要坐很久的火车,宁宁得乖乖听话。” “我很乖!”小家伙挺起小小的胸脯,郑重保证。 拿定主意之后,两口子便开始着手准备搬家的事宜。 消息很快传到了赵春燕耳朵里。 第二天一早,她急匆匆上门,脸上满是不舍。 “真的要调到南方去?” “命令已经下来,大概半个月之后就要动身。”陈韵禾给她倒了一杯白开水。 赵春燕叹了口气,坐在板凳上,心里空落落的。 “说实在的,刚和你处得这么投缘,你们就要搬走了。宁宁和我家两个孩子天天凑在一块儿玩,这下分开,孩子们肯定难受。” “以后还能写信,逢年过节,有机会也能再见。”陈韵禾安慰她。 “扫盲班这边你放心。”赵春燕挺直脊背,眼神格外认真,“这两年跟着你学了不少字,班里的情况我全都熟悉,你留下来的笔记讲义,我们一定好好接着干,绝不让扫盲班半途而废。” “有你这句话,我就安心大半了。”陈韵禾由衷高兴。 接下来的日子,大院格外忙碌。 听说林弘安一家即将远赴外地,家属们有空就过来串门。 有的送来晒干的干菜,路途上方便吃食;有的送来手工缝制的鞋袜;还有人特意拿来不少小孩子的旧衣物,收拾得干干净净,让他们打包带走。 大家嘴上说着恭喜,眼底全是离别时的不舍。 扫盲班特意挤出一节课,大家伙凑在一起,办了一场简单的送别会。 一众家属亲手折了纸花,你一言我一语,说着感激的话。 “陈同志,多亏了你,我们才能识得字,看得懂家书。” “到了新驻地,万事保重,记得常给我们写信!” 陈韵禾看着一张张熟悉真诚的面孔,鼻尖微微发酸。她反复叮嘱后续上课的要点,把登记册、备课笔记一一交到赵春燕和几位骨干手里。 离别的前一天。 家家户户都过来送行。 小院里堆好了打包整齐的木箱、布包袱,被褥、衣裳、杂物分门别类捆扎妥当。部队会统一安排卡车,送他们去火车站。 赵春燕拎着一大包干果零食走进院子。 “路上坐车时间长,给宁宁准备的零嘴。”她顿了顿,从兜里掏出一块亲手绣好的平安荷包,塞到陈韵禾手里,“针线活做得一般,图个吉利,一路平平安安。” “谢谢你,春燕。” “别客气。”赵春燕眼眶微微发红,“以前我糊涂,做过不少蠢事,亏得你从来不和我计较。能和你做几年邻居,是我的福气。” “过往都不必再提。”陈韵禾轻轻抱了抱她,“好好带着大伙把扫盲班办好,有空记得书信往来。” 孩子们还不懂离别沉重,三个小家伙在院子里追跑打闹,玩得满头大汗。 林宁拉着大宝二宝的手,依依不舍:“等我看见了大海,写信告诉你们。” “好!我们等着你的信!” 第二天清晨。 天刚蒙蒙亮,军卡停在了院门口。 林弘安一趟趟把行李搬上车。陈韵禾牵着林宁,最后回头望了一眼住了好几年的小院。院里的牵牛花依旧攀着篱笆盛开,石桌、藤椅,一草一木,处处都留存着无数温暖回忆。 不少家属早早赶来,站在路边送行。 “一路顺风!” “多保重身体!” 宁宁有空记得回来看看!” 陈韵禾频频挥手,抱着孩子坐进车厢。 卡车缓缓发动,沿着营房的道路慢慢向前驶去。 林宁扒着车窗,不停朝着站在路边挥手的众人招手,小小的手挥了很久很久,直到大院的轮廓渐渐落在身后,越来越远。 陈韵禾靠着车窗,轻轻呼出一口气。 旧的生活落下帷幕,崭新的前路已经启程。 林弘安坐在她身侧,伸手将母子二人揽在身旁。 “别伤感,往后的日子,会越来越好。” “嗯。”陈韵禾看向远方初升的朝阳,唇角扬起从容的笑意,“一家人在一起,去哪里,都是家。” 漫长的火车旅途正式开始,轰隆隆的车轮,载着他们奔赴千里之外,那片海风阵阵的崭新驻地。 海边新生活 火车哐当哐当一路向南,整整走了三天两夜。 窗外的景色一点点变了模样。北方挺拔的杨树渐渐变少,随处可见郁郁葱葱的芭蕉、榕树,空气里弥漫着潮湿温润的水汽,就连风都带着一股子淡淡的咸腥味。 列车终于缓缓驶入沿海小站。 站台上热浪扑面而来,刚九月底,北方已经秋风微凉,这里依旧闷热,阳光晒在皮肤上发烫。 林弘安提前拎好大大小小的行李,一手提着沉重木箱,一手搀扶陈韵禾。陈韵禾紧紧牵着林宁,小家伙好奇地东张西望,额头上很快冒出一层薄汗。 “这里好热。”林宁小声嘟囔,抬手擦了擦汗水。 “海边就是这样,湿气重,慢慢就习惯了。”陈韵禾拿出手帕,给他擦干净小脸。 营部派来的吉普车早已等候在出站口。 车子沿着坑洼不平的土路行驶,路边零零散散的渔村,海面一望无际,湛蓝的海水翻涌着浪花,海风卷着咸腥扑面而来。 远远能够看见成片崭新却还略显简陋的营房,围墙才刚刚砌好,地面不少地方还堆着砂石建材,施工的工人来来往往,到处都是热火朝天建设的景象。 家属区才刚刚完工一半,楼房崭新,配套却还跟不上。楼道水泥地面湿漉漉的,房间通风尚可,墙面上还留着没干透的潮气,一开门,便能闻见一股新房特有的潮味。 分配给他们的是二楼两室一厅。 屋里只有最基础的木板床、一张方桌,柜子都还没配齐,空荡荡的,和北方大院那处小院根本没法相比。 林宁跑到窗边,惊喜地扒着窗框往外眺望。 “妈妈!我看见大海啦!” 远处波光粼粼的海面映入眼帘,一望无边。 陈韵禾走上前,顺着孩子的目光望去,心里那点初来乍到的忐忑,稍稍平复几分。 “环境简陋,委屈你们娘俩了。”林弘安放下行李,眉头微蹙,打量着潮湿的屋子,“雨季马上就要来了,潮气重,被褥很容易返潮。后勤部正在采购木炭、木板防潮,估计还要等一段时间。” “不要紧,慢慢收拾总能安顿好。”陈韵禾心态平和,打开所有门窗通风,“先把行李拆开归置妥当。” 一家三口动手收拾新家。 忙活整整一下午,被褥铺好,木箱拆开,衣物一件件整理进临时置物架。傍晚,外面下起淅淅沥沥的小雨,雨点沙沙打在玻璃窗上,空气愈发潮湿。 头一晚,林宁睡得很不安稳。 被褥摸起来潮乎乎的,蚊子也格外多,小家伙翻来覆去,后半夜还闹着身上发痒。 陈韵禾整夜都睡得浅,时不时起来给孩子擦一擦皮肤,驱赶蚊虫。 第二天一早,林弘安准时去营部报到开会。 陈韵禾简单吃过早饭,便抱着孩子下楼,打算熟悉一下家属区。 楼下三三两两的随军家属聚在一起聊天,脸上大多带着愁容。 “这地方太潮了,衣服晾两三天都干不透。” “蚊虫还多,孩子身上全是红疙瘩,天天哭闹。” “商店、卫生院都还在建,买个日用品都要跑老远的镇上,太不方便咯。” 大家看见新来的家属,客气地打招呼,言语间满是对艰苦条件的抱怨。 陈韵禾安静听着,没有多言。 接连数日,她一边适应气候,照顾时不时水土不服、身上起湿疹的林宁,一边主动走访各家家属。 这里随军家属来自天南海北,不少人从来没读过书,大字不识一个,平日里日子枯燥,消息闭塞,平日里除了做家务,就只能三三两两闲聊打发时间。 这天晚饭过后。 林弘安拖着疲惫的身子回到家中,连日开会、布置驻防任务,整个人眼底带着倦意。 陈韵禾端上饭菜,等他坐下,缓缓开口。 “我想着,家属区闲着无事的人不少,干脆,再把扫盲班办起来。” 林弘安拿着筷子的手一顿,抬眼看向她。 “这边条件可比不上老驻地。没有活动室,没有现成桌椅,物资紧缺,困难很多。” “困难是肯定有的。”陈韵禾微微一笑,“困难摆在这儿,总不能一直等着。我们可以先在楼下空着的储藏间暂时开课,桌椅大家凑一凑,纸笔我看看能不能和后勤申请调拨。大家识字之后,眼界宽一点,心里有事做,也就不会天天发愁环境艰苦。” “你倒是闲不住。”林弘安看着她,眼里满是赞许,“这件事,我向领导汇报。营部很重视家属安置工作,应当会全力支持你。” 没过两天,营部的批复就下来了。 领导十分认可开办扫盲班的想法,腾出一间闲置平房当做临时教室,调拨了一部分纸张、铅笔。桌椅不够,战士们利用休息时间,找木料亲手打制简易长板凳和木板课桌。 消息一传出来,家属区顿时议论纷纷。 一部分家属兴致勃勃,愿意来上课识字;也有人打心底里提不起劲头。 “日子过得都够熬人了,还要读书认字,费那个力气干啥?” “离家千里,条件又差,天天干活都累,哪还有精神学习。” 陈韵禾并不着急劝说,挨家挨户上门拜访,耐心和大家聊天。 知道不少人想给老家写信,只能托旁人代笔;有的人想去新建成的后勤作坊做工,却连名字都不会写。 一点点沟通,愿意报名的家属慢慢多了起来,第一天开课,稀稀拉拉来了十五个人。 简陋的平房教室里,墙面还微微返潮,几张新做的木桌散发着木头气味。 陈韵禾站在前面,拿出随身携带、一路保管完好的备课笔记。 “欢迎大家来上课。咱们不求一口吃成胖子,每天认几个字,慢慢学,将来能自己读信、写信,看得懂通知,就是收获。” 窗外海风阵阵,时不时传来海浪拍打礁石的声响。 林宁乖乖坐在教室角落的小板凳上,安安静静摆弄着积木,不吵不闹,陪着妈妈上课。 日子就在海风、潮湿与忙碌之中缓缓流转。 陈韵禾白天教课,照料家里,适应南方的气候。林弘安忙于海防执勤,出海巡逻任务繁重,常常一连好几天不能回家。 只要他得空休息,便主动包揽家务,带着林宁去海边沙滩玩耍。 沙滩上细碎的白沙,一浪一浪涌上来的海水,捡不完的贝壳。 林宁光着脚丫,在沙滩上奔跑欢笑,渐渐适应了南方湿热的天气,湿疹慢慢消退,皮肤晒成健康的小麦色。 扫盲班渐渐步入正轨,学员越来越多,人数翻了一倍。不少家属学会识字之后,精神面貌焕然一新,不再整日抱怨环境艰苦,还主动组织起来,开荒种菜、编织渔网,给营房战士缝补衣物。 营领导特地过来视察,连连称赞。 这天傍晚,红霞铺满海面,落日沉进大海,整片海水被染成温暖的橘红色。 阖家幸福 林弘安难得不用执勤,一家三口沿着海岸线慢慢散步。 林宁拎着小桶,蹲在岸边专心捡拾漂亮的贝壳。 “真没想到,短短几个月,扫盲班办得这么红火。”林弘安侧头看向身侧的妻子,“刚来的时候,我还担心你适应不了。” “人只要心里有事做,在哪都能扎根。”陈韵禾望向辽阔大海,笑容从容恬淡,“只是偶尔,会惦记北方大院,惦记春燕嫂子他们。” “书信一直往来着呢。”林弘安轻轻揽住她的肩膀,“等之后交通方便,休假,我们就回去看一看。” 远处传来孩子清脆的呼喊。 “爸爸!妈妈!快看,好大的贝壳!” 林宁高举贝壳,兴冲冲朝着两个人奔来。 海风徐徐,落日温柔。 山海辽阔,前路漫长,一家人相依相伴,在这片崭新的土地上,扎根生长,开启属于他们全新的篇章。 日子一晃,又是两年。 南方沿海的驻地早已褪去初建时的杂乱荒凉,家属区楼房全部竣工,卫生院、供销社、幼儿园陆续投入使用,路边种上了一排排遮阴的榕树,枝叶繁茂。陈韵禾主持的扫盲班越办越成熟,不再只是简简单单教人认字,还增设了缝纫、卫生常识课程。不少学成的家属进了部队后勤加工厂,有了稳定收入,整个家属区风气焕然一新。 林宁已经五岁,一口软软糯糯的南方口音混着北方腔调,天天跟海边的孩子们四处玩耍,熟得不能再熟。沙滩捡贝壳、礁石边看小螃蟹,黝黑结实,活泼开朗。 海防日常的巡逻任务一刻不曾松懈。入秋之后,海上气象多变,上级下达通知,一批舰艇要执行为期一个多月的远海巡航任务。 接到命令那天,林弘安回到家里,神色凝重。 “这次出海,时间长,海上风浪大,通讯断断续续,电报都不一定能准时传回来。” 陈韵禾正低头给孩子缝小外套,针线顿了顿,抬眸看向他,心里早有准备。嫁给海防军人,聚少离多本就是常态。 “放心去吧,家里一切有我。”她平静温和,“营里家属这边,大家彼此都熟,有事互相搭把手,不会出问题。你出海千万注意安全。” 林弘安伸手抱住她,心口沉甸甸的牵挂无处安放。 “辛苦你了。” 出发前夜,一家三口坐在院子里。晚风裹挟着淡淡的海腥气,一轮圆月悬在海面之上。林宁窝在父亲怀里,还不懂长时间别离意味着什么,只听得津津有味,听爸爸讲大海深处的故事。 “爸爸要出远门很久吗?” “嗯,要去很远的海上守护这片大海。”林弘安摸着孩子的脑袋,“在家乖乖听妈妈的话,等爸爸回来,带你去码头看大船。” “我会听话!”小家伙郑重地用力点头。 第二天凌晨,天还未亮。 码头汽笛长鸣。林弘安随队伍登舰。陈韵禾牵着林宁站在岸边,看着军舰缓缓驶离港口,一点点消失在茫茫海天之间。 接下来的一个多月,日子骤然忙碌起来。 扫盲班的课程照常运转,恰逢新一批随军家属刚刚抵达驻地,大多不习惯潮湿的气候,情绪低落。陈韵禾一边照料年幼的林宁,一边主动上门安抚,组织老家属结对帮扶,教新来的人适应海边生活。 谁家孩子发烧缺人手,谁家屋顶漏雨需要找人修缮,大大小小琐碎难事,大家第一个想到的就是找陈韵禾商量。 偶尔海上风浪剧烈,接连十几天音讯全无。家属院里难免人心惶惶,不少妻子夜夜失眠,暗自忧心海上亲人的安危。 陈韵禾便经常组织大家聚在一起,做针线活,开办故事会,组织孩子们一起游戏玩耍。她把北方大院邻里互助的法子带到这里,人心慢慢凝聚,焦虑不安的情绪一点点平复。 她也会孤单。 夜深人静,林宁熟睡之后,她独自坐在窗边,遥遥望着漆黑翻涌的大海。不知道海上风浪如何,不知道船上一切安好与否。思念翻涌,可她从来不在旁人面前流露半分脆弱。她清楚,还有许多人需要她稳住心神。 好在陆陆续续,断断续续的电报偶尔传回码头,报一句平安。 整整三十六天过去。 这天清晨,朝阳缓缓跃出海面,霞光铺满万顷碧波。 巡逻编队返航归来的消息传到了家属区。 所有家属不约而同,放下手里的活计,成群结队赶往码头。 远远的海平面上,舰艇的轮廓慢慢浮现。汽笛声此起彼伏,由远及近。 林宁踮着脚尖,紧紧攥住妈妈的手,睁圆了眼睛死死盯着归来的大船。 军舰缓缓停靠码头,缆绳牢牢拴在桩上。战士们有序列队下船。 人群之中,林弘安风尘仆仆,面色略带疲惫,身姿依旧挺拔。目光飞快地在岸边人群里搜寻,一眼便看见了那两道熟悉的身影。 他快步穿过人群。 “弘安!”陈韵禾眼底积攒许久的牵挂,在此刻化作温润的水光。 “爸爸!”林宁大叫一声,撒开腿扑上前。 林弘安弯腰一把将儿子稳稳抱起,另一只手紧紧握住陈韵禾伸过来的手。粗糙带着海盐风霜的掌心,牢牢裹住她温热的指尖。 “我回来了。”简单三个字,胜过千言万语。 海风温柔拂过众人,码头到处都是久别重逢,笑语与哽咽交织。 回家的路上,林弘安听着妻儿絮絮叨叨,讲着这一个多月家属区发生的桩桩件件,心中满是敬佩。他才离开短短一月,陈韵禾已经把家属工作打理得井井有条。 “等休假批下来,咱们回一趟北方老大院。”林弘安轻声说道,“见见周建明两口子,还有春燕嫂子。” “我一直盼着这一天。”陈韵禾眉眼含笑。 岁月匆匆流转,数年光阴倏忽而过。 林宁背上小书包,踏入部队开办的子弟小学。 陈韵禾牵头兴办的家属学堂成了整个海防驻地的标杆,多次得到上级表彰。 林弘安屡立功绩,肩上的军衔一步步晋升,驻守海防,守护万里海疆。 偶尔书信往来,赵春燕总会在信里说起北方大院的近况,扫盲班一直顺利延续,孩子们慢慢长大,大院依旧烟火融融。 寒来暑往,潮起潮落。 又是一个宁静的黄昏。 落日垂落海面,金色余晖洒满沙滩。 一家三口并肩慢慢走着,林宁已经长成挺拔的小小少年,蹦蹦跳跳走在前面,时不时回头招呼父母快点跟上。 陈韵禾侧过头看向身侧并肩而立的爱人。 回想一路走来,初到北方大院,误会和解,生子安家,告别故土,远赴南疆,离别守候,扎根海边。 有风雨波折,有别离煎熬,可所幸初心不改,相守不离。 一屋三餐,家人相伴,守一方山海,享一世安宁。 这便是属于他们,最圆满,最踏实的结局。 (全文完) 林宁上学 日子一晃又是两年。 海边的营房早已彻底建好,泥泞的土路修成了平整的水泥路,供销社、卫生所、子弟小学相继落成,驻地的配套一天天完善起来。 家属区那间简陋的扫盲平房,也重新翻修扩建,分出识字班、算术班两间教室。 当初第一批入学的家属,大半都脱了盲,能独立写完整的家书,看得懂单据,不少人顺利进了后勤加工厂上班,按月拿着工资,腰杆都挺得更直。还有几个悟性好的,跟着陈韵禾帮忙代课,成了扫盲班的助教。 陈韵禾不再是独自一人忙前忙后。 这天傍晚下课,学员陆续散去,助教收拾黑板和课本。 “陈嫂子,今天就早点回去休息吧,教案我们明天提前备好。” “行,辛苦你们了。”陈韵禾把登记簿收好,脸上带着淡淡的倦意,眼底却依旧明亮。 这两年长期备课讲课,琐事繁多,好在一切都慢慢走上正轨。 林宁已经五岁,进了驻地刚开办的子弟幼儿园。孩子彻底适应了海边的生活,成天和大院里的小伙伴在沙滩上跑闹,晒得黝黑结实,会赶小海、挖蛤蜊,一口软糯的北方口音里,悄悄掺上了一点点南方腔调。 母子俩沿着水泥路慢慢往家走,海风徐徐,空气清爽。 远远就看见路口那道熟悉的身影。 林弘安刚刚结束长时间的出海巡逻,归队休整。一身军装还带着海盐的味道,肩章又添了新的星徽,肩上的担子越来越重。 “爸爸!” 林宁眼睛一亮,撒开脚丫直接冲了过去。 林弘安弯腰稳稳接住扑过来的儿子,单手将他抱起来。 “今天在幼儿园乖不乖?” “老师夸我画画最好看,我画了大海还有军舰!”林宁搂着他的脖子叽叽喳喳汇报日常。 陈韵禾缓步走到跟前,目光落在男人略显疲惫的脸上。长期海上漂泊,风吹日晒,肤色更深,眼角多了几道浅浅的纹路,唯独看向她的时候,眼神永远温和如初。 “这次出海,还算顺利?” “一切平安。”林弘安放下孩子,自然而然接过她手里的帆布包,“风浪比预想中大一些,耽搁了两天才返航。” 一家三口并肩往楼上走去。 回到家中,屋子早已收拾得温馨妥帖。防潮的地板、通风的纱窗,窗台上摆满晒干的贝壳,墙边立着林宁大大小小的图画。 晚饭简单丰盛,有渔民送来新鲜的海鱼,清鲜可口。 饭桌上,陈韵禾说起最近营部传来的消息。 “子弟小学缺低年级代课老师,教导主任找我聊过,问我愿不愿意抽空过去兼课。扫盲班这边人手已经够了,不用我天天耗着。” 林弘安夹菜的动作顿了顿。 “小学教课,会更费精力。你要是想去,我没有意见,只是别把自己绷太紧。” “我有点动心。”陈韵禾轻轻笑了笑,“孩子们正是启蒙的时候,驻地这边师资紧张,能搭把手也好。” “你心里有数就行。”林弘安没有阻拦,“家里的活,我休息的时候多分担。” 夜深,林宁沉沉睡熟。 夫妻俩站在阳台,望向漆黑辽阔的海面,远处军舰的灯火星星点点,在暗夜里若隐若现。 “有时候也会想起北方老大院,想起赵春燕嫂子,还有那帮老邻居。”陈韵禾轻声开口。 两年之间书信往来从未间断。 赵春燕日子过得安稳,孩子也慢慢长大,时常在信里说起大院的琐事,还寄过来北方晒干的干货、孩子穿的小衣裳。两地相隔千里,情谊从来没有变淡。 “等明年年假,咱们申请回去一趟。”林弘安站在她身侧,手臂轻轻环住她的肩头,“回去看看老战友,老家属们。” “真好。” 转眼开春。 陈韵禾正式到子弟小学兼职低年级语文老师。 课堂上,一群来自五湖四海的随军子弟,一双双眼睛亮晶晶地盯着黑板。她耐心细致,讲课生动,孩子们都格外喜欢这位温柔的陈老师。 白天给小学生上课,抽空抽空指导扫盲班的助教,闲暇之余还会组织家属们开办缝纫小组,学习新的手艺。整个家属区一派生机勃勃。 可平静安稳的日子,偶尔也会迎来风浪。 春夏交际,海上接连遭遇台风天气。 狂风呼啸,暴雨倾盆,海浪疯狂拍击着堤岸。所有舰艇全部回港避风,官兵全员在岗值守,加固堤坝、排查隐患。 林弘安一连三天三夜没能回家。 狂风拍打着窗户,雨点噼里啪啦砸在玻璃上,整夜都没有停歇。 陈韵禾一边安抚被狂风雷声吓得有些不安的林宁,一边惦记着在外执勤的众人。家属群里人心惶惶,不少人忧心在外值守的丈夫。 她干脆组织几位空闲的家属,烧好热水,蒸好馒头干粮,打包姜汤,冒雨送到堤坝值守点,给坚守岗位的官兵送去补给。 雨水泥泞,大风几乎能把人吹得站立不稳,几个人互相搀扶,深一脚浅一脚往前赶路。 值守的战士看见家属们冒着大风暴雨送来物资,又惊讶又动容。 台风终于渐渐过境。 乌云散去,雨收风停,一轮暖阳重新钻出云层。 大堤安然无恙,驻地没有重大险情。 疲惫不堪的林弘安终于回到家属楼,浑身湿透,满身泥泞,眼底布满红血丝。 推开家门,暖融融的热气扑面而来。 陈韵禾早烧好了热水,准备好干净的换洗衣物,一碗滚烫的姜汤端到他的手上。 “辛苦了。” 林弘安捧着温热的瓷碗,连日紧绷的心弦,在此刻终于彻底放松下来。 林宁端来自己画好的画,递到爸爸手里,纸上画着勇敢守护大海的军人。 台风过后,海岸被冲刷一新。 难得一个完整的休息日,阳光明媚,风平浪静。 大院里不少家属、孩子都来到沙滩。 大人们织网、闲谈,孩子们追逐浪花,捡拾贝壳。 陈韵禾坐在沙滩的礁石上,看着热闹祥和的一幕。 林弘安陪在她身旁。 “一晃来这边都快四年了。”陈韵禾感慨万千,“刚来的时候,屋子潮湿,到处都是工地,心里还隐隐忐忑,不知道能不能熬得住。” “是你带着大家,一点点把日子过红火了。”林弘安看向她,满眼欣赏,“很多人都说,驻地有你,是大伙的福气。” “哪是我一个人的功劳。”陈韵禾摇摇头,“日子,本就是大家一起慢慢熬出来的。” 林宁提着满满一桶贝壳,气喘吁吁跑回来,兴奋地展示自己今天的收获。 准备回大院 台风过境之后,连风都是温柔的。 海边的夏日彻底铺开,天蓝得透亮,海水一清到底,沙滩干净细软,整个海防驻地再也没有初来时的荒凉简陋,处处都是安稳热闹的烟火气。 周末不用出操执勤,也不用备课上课,是林家难得的完整休息日。 清晨阳光透过纱窗落进屋里,暖融融铺了一地。 林弘安洗完澡,换了一身干净的便装,头发还带着未干的湿气,走出卫生间就看见陈韵禾正收拾桌面的书信。厚厚一叠信纸,全是北方老大院寄来的。 他随手拉过竹椅坐下,嗓音松弛温和:“又是老大院寄来的信?” “嗯,春燕嫂子写的。”陈韵禾指尖拂过信纸,眉眼柔和,“她说大院今年分了新的菜窖,每家都分到了冬储白菜,还说周大哥今年评优顺利提了一级,家里日子越来越好了。” 林弘安闻言浅浅一笑:“老周踏实肯干,该得的。当初在大院,我俩搭档最久,最是信得过。” “她还问我们什么时候回去探亲。”陈韵禾抬眼看他。 林弘安侧头看向窗边正在摆弄贝壳的林宁,出声回道:“我昨天刚跟营部报备,下月初批年假,足足十五天。到时候咱们一家三口回北方住一阵子。” 这话一出,窗边的林宁瞬间转头,眼睛瞪得圆圆的,快步跑了过来。 “爸爸!我们真的可以回北方老家吗?” “当然。”林弘安伸手揉了揉儿子的脑袋,“想不想老家的小伙伴?” 林宁用力点头,一脸雀跃:“想!我想找大院的哥哥姐姐玩!还想吃奶奶做的白面馒头!” 陈韵禾被孩子天真的模样逗笑:“在海边待了四年,成了地道的海边娃,都快忘了北方的日子了。” “不忘。”林宁仰着小脸认真辩解,“我记得老家有高高的杨树,秋天会落好多叶子,不像这里全是榕树和芭蕉。” 一家三口正说着话,门外传来轻轻的敲门声,伴着家属爽朗的喊声。 “陈老师!林营长!在家不?” 是扫盲班最早一批学员,如今在后勤作坊当组长的张嫂子。 陈韵禾起身开门:“张嫂子,快进来坐。” 张嫂子手里拎着一小筐刚晾晒好的新鲜海虾,笑着走进来,格外热络:“这不一大早赶海捞的新鲜货,给你们送点尝尝鲜。多亏了你当初开办扫盲班,我现在能认字、会算账,在作坊里拿最高的工分,每月还有津贴,日子比以前宽裕太多了!” 陈韵禾连忙摆手推辞:“都是你自己肯学肯吃苦,我只是搭把手,不用总特意送东西。” “那可不一样!”张嫂子语气格外真诚,嗓门爽朗,“以前我们这些随军媳妇,两眼一抹黑,不认字、不懂事,天天被困在屋里怨天尤人。现在不一样了,能做工、能挣钱,眼界也开阔了,心里亮堂得很!全是你的功劳!” 林弘安在一旁接话,态度谦和:“嫂子客气了,驻地本就提倡家属自力更生,韵禾也只是做了力所能及的小事。” “小事可是大用处!”张嫂子笑着感慨,“现在新来的随军家属,都听说咱们驻地有个好心的陈老师,人人都盼着来上课、进作坊呢!你可是咱们整个家属区的大功臣!” 陈韵禾无奈笑笑,只好收下虾筐:“那我就收下了,下次可别再破费了。” “好好好!”张嫂子连连应着,又随口问道,“我刚才听楼下议论,说你们下个月要回北方探亲?真的假的?” “是真的,休年假回去一趟,看看老邻居。” “那可太好了!”张嫂子眼睛一亮,“能不能帮我捎封信?还有两包咱们海边晒的海米,我想寄回老家给我爹娘尝尝!以前不认字不敢写信,现在我自己写完了,就盼着家里人尝尝海边的东西!” “当然可以。”陈韵禾毫不犹豫答应,“你晚点送过来就行,我们出发前帮你装好。” “哎!太谢谢你了陈老师!我这就回去拿!” 张嫂子满心欢喜,乐呵呵地转身离开。 人走后,屋里又恢复了安静。 林宁趴在桌边,托着小脸好奇发问:“妈妈,我们回去,赵阿姨会来看我们吗?” “会的。”陈韵禾温柔摸了摸他的头,“赵阿姨肯定会来看宁宁的。” 林弘安看着妻儿温柔的侧脸,轻声开口:“这四年辛苦你了。刚来的时候条件那么差,潮湿、蚊虫、物资紧缺,我还总出海不在家,家里大大小小的事全靠你撑着。” 陈韵禾转头看他,眼神恬淡安稳:“不辛苦。你守着大海、守着家国,我守着家、守着孩子,各司其职,本来就是该做的。” “可我心里一直亏欠。”林弘安声音放柔,“别的家属丈夫日日在家,我常年出海执勤,风浪危险不断,家里我从来顾不上。” 陈韵禾轻轻摇头,笑着反问他:“那你后悔来海防驻地吗?放弃北方安稳的大院,来这偏远海边吃苦。” 林弘安眼神坚定,毫不犹豫:“不后悔。军人守土卫国,哪里需要就去哪里。只是委屈你们跟着我颠沛流离。” “不委屈。”陈韵禾语气笃定,“有你的地方,就是安稳的家。再说现在一切都越来越好,扫盲班稳定了,小学步入正轨了,家属们日子都红火了,宁宁也长大了,懂事了。” 这时,林宁忽然抬头,认真开口:“爸爸,我以后也要当海军!守护大海!” 林弘安一愣,随即眼底盛满骄傲,笑着问道:“宁宁为什么想当海军?” “因为爸爸超厉害!”林宁眼睛亮晶晶的,“爸爸在海上保护大家,我长大了也要和爸爸一样!” 陈韵禾笑着打趣:“那当海军可辛苦啦,要不怕风、不怕浪,你怕不怕?” “我不怕!”小家伙挺胸抬头,气势十足,“我天天在海边跑步,我很勇敢的!” 父子俩的模样重合在一起,看得陈韵禾心头暖暖的。 午后,阳光正好,海风轻柔。 楼下家属区格外热闹,家家户户开门通风,有的晒被子、有的择菜、有的教孩子认字读书,再也不见当初的愁苦冷清。 夫妻俩带着林宁下楼散步,刚走到楼下,就碰到几位坐在树荫下闲谈的家属。 大院重逢 看见他们,众人纷纷笑着打招呼。 “林营长、陈老师,出来散步呀?” “听说你们要回北方探亲?可得多待几天好好歇歇!” 一位年纪稍大的阿姨笑着开口:“说句心里话,当初你们刚来,我们心里都嘀咕,城里来的娇媳妇,肯定熬不住这海边的苦日子。谁知道最后,是你带着我们所有人熬出了头!” 另一位年轻家属跟着附和:“是啊陈老师,我刚来的时候天天哭,想家、嫌条件差,日子一点盼头都没有。跟着你识字做工之后,自己能挣钱,才知道女人不靠别人,自己也能过日子!” 陈韵禾轻声回道:“日子都是自己过出来的,只要愿意努力,在哪里都能活得踏实。” “还是你心态好、心肠好。”阿姨感慨道,“现在咱们家属区,没人吵架抱怨,人人上进和睦,整个驻地的风气都变好了,营部领导次次开会都要夸咱们家属区!” 林弘安听着众人的话,看向身侧从容温柔的妻子,眼底满是藏不住的欣赏与爱意。 夕阳西下,落日又一次染红整片海面。 金色余晖洒在沙滩、营房、家属楼,洒在每一张笑意盎然的脸上。 林宁牵着爸爸妈妈的手,走在软软的沙滩上,踩着浪花,捡着贝壳,笑声清脆回荡在海风里。 林弘安侧头看向身边的爱人,轻声低语:“韵禾,四年了,辛苦你把一地荒芜,过成了满目繁华。” 陈韵禾望着无边大海,唇角扬起安稳恬淡的笑意:“不是我,是我们。是家国安宁,是人心向善,是岁岁相守。” 潮声阵阵,岁岁不息。 有人披甲守万里海疆,有人执灯暖一方小家。 十五天的休假批文正式下发。 临行前几日,陈韵禾忙里忙外收拾行囊。帆布大包塞得满满当当,海边晒干的海米、鱿鱼干、渔家自制的虾酱,分门别类用油纸仔细包好,大半都是家属们托她捎往北方老家的土特产。 林弘安抽空帮她捆扎行李:“东西太多,要不要挑出来一部分,到时候拎着太累。” “都是大伙早早托付的,哪能落下。”陈韵禾一边叠着林宁的小外套,一边笑着回话,“张嫂子那封信,我单独放在布包内层,可别挤压弄坏了。” “放心,我记着呢。” 林宁围着两个大行李箱来回打转,蹦蹦跳跳,兴奋得一连好几晚都睡得不踏实。 出发这天一早,驻地不少家属特意过来送行。 “一路平安,有空常给我们写信!” “北方早晚凉,记得多添件衣裳,别冻着孩子。” 一声声叮嘱萦绕耳边,汽车缓缓开动,众人站在路边不停挥手。 一路辗转,绿皮火车咣当咣当,再次朝着北方前行。 越往北走,空气越是干爽清凉。芭蕉榕树渐渐消失,成片高大挺拔的白杨重新映入眼帘。 火车停靠老站台的时候,已经是午后。 远远就看见站台边上等候的两个人,赵春燕和老周,早早便等在这里翘首以盼。 “弘安!韵禾!” 赵春燕挥着手,快步迎上来,目光第一时间就落在了林宁身上。 林宁躲在陈韵禾身侧,怯生生地打量眼前熟悉又陌生的阿姨。 “春燕嫂子!”陈韵禾脸上露出惊喜的笑意。 老周上前,伸手帮林弘安接过沉重的行李。 “可算是把你们盼回来了!路上折腾两三天,累坏了吧?”赵春燕一把拉住陈韵禾的手,上下打量,“看着气色倒是挺好,海边的日子,没熬瘦你。” “都挺好的,就是海边湿气重,刚来那两年确实不习惯。”陈韵禾笑道。 赵春燕弯腰,温柔看向林宁:“宁宁,还记得赵阿姨不?小时候你还在大院院子里满地爬呢。” 林宁琢磨片刻,终于松开了拘谨,小声喊道:“赵阿姨好。” “哎哟,这孩子,长这么高了!”赵春燕欢喜得不行,伸手掏出一块用油纸包好的水果糖,“快拿着,阿姨给你留的糖。大院里还有好些小朋友,天天念叨,说等着宁宁回来一起玩耍。” 老周在一旁笑呵呵开口:“吉普车就在外面,先回大院,家里饭菜都已经备妥。食堂打了红烧肉,我爱人还蒸了一锅白面馒头。” 一行人拎着行李坐上军车。 车子驶入熟悉的军区大院,红砖平房一排排整齐排布,小路两旁杨树枝叶婆娑,菜窖堆在墙角,空地上不少孩子追逐打闹,欢声笑语此起彼伏。 一切的模样,和四年前离开的时候,依稀相似,又悄悄多了几分新的变化。 车子停在原先居住的平房门口。 隔壁几家邻居听见动静,纷纷推门走了出来。 “哟,是林营长两口子回来了!” “可算到家啦!快进屋歇歇!” 热闹的招呼声络绎不绝。 晚饭摆在赵春燕家里的堂屋,一大桌子家常菜热气腾腾。 几个人围着桌子落座,边吃边聊。 老周给林弘安倒上一杯粗茶:“听说你们在海边,家属区搞得有声有色,扫盲班远近都出了名。营部开会的时候,首长还专门拿你们那边当作榜样,号召各个驻地多学学。” 林弘安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都是韵禾肯花心思,家属们自己也争气。” 赵春燕给陈韵禾夹了一筷子炖菜,感慨万千。 “当初你们刚接到调令,大院里不少人都替你们捏一把汗。海岛偏僻,物资匮乏,海上风浪又大,谁都觉得日子难熬。没想到硬生生被你们经营得井井有条。” 陈韵禾浅浅一笑:“苦肯定是有苦处。但是人心齐,慢慢就什么难关都熬过去了。嫂子,大院这边这几年变化也不小,听你信里说,新盖了两排家属房?” “可不是嘛!”赵春燕点点头,“新来不少干部家属,院子里越发热闹。我现在空闲之余,也牵头组织家属学识字,就是水平有限,哪里比得上你办得规范。” “慢慢来,大家愿意学就是好事。” 旁边,林宁捧着暄软的白面馒头,吃得津津有味,腮帮子鼓鼓囊囊。 “妈妈,馒头好好吃。” “慢点吃,别噎着。”陈韵禾拿出手帕,给他擦了擦嘴角。 老周看着孩子,由衷赞叹:“小家伙性子沉稳,一点不像是常年在海边长大,倒是和弘安小时候一模一样。” 晚饭过后,天色缓缓暗下。 大院路灯一盏盏亮起,晚风穿过白杨树叶,沙沙作响。 林弘安陪着老周出门散步叙旧,两个并肩作战多年的老战友,难得有机会好好说说话。 陈韵禾和赵春燕坐在院子小板凳上,看着一群孩子在空地上嬉笑奔跑。 “有没有后悔调去海防?”赵春燕轻声问道。 “从来没有。”陈韵禾望向远方,“弘安职责在身,哪里需要,就去往哪里。守海疆,是他的使命。我作为他的妻子,自然跟随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