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合院里摸鱼的糕点师傅》 第639章 贾张氏要饭归来 沈砚这一觉睡得很沉,系统的宜居模块一直在悄然运转,熬夜和干活积攒的疲惫不知不觉间散了个干净。 他转头看了眼窗外,日头已经偏西,这会儿估摸着得是下午四点了。 沈砚趿拉着布鞋下地,穿好衣服,推开房门。 院子里的葡萄叶搭成了一大片阴凉,秦雪正坐在架子底下的竹藤椅上,手里捏着针线。 她怀里放着个没成型的虎头帽,红彤彤的软布料,上面用黄线勾了个虎鼻子的轮廓。 田桂芳坐在旁边的小马扎上,手里摇着把大蒲扇,有一下没一下地给秦雪扇着风。 老太太指着秦雪手里的针脚,“这儿,往左边偏两分,这虎须得挑长点,看着才精神,你这针脚太密,布料容易起皱。” 秦雪听话地把针退了出来,重新找准位置扎下去,“田姨,这做小孩子的东西,讲究太多了,我这手笨,怕做出来不好看。” “哪能啊,妈妈亲手做的,孩子戴着才踏实。”田桂芳换了一只手拿扇子,掏出手帕替她擦了擦汗。 沈砚没出声打扰,他走到水池边,拧开水龙头洗了把脸,凉水一激,整个人彻底精神了。 他扯过一条毛巾擦干手和脸,溜达到石桌旁。 桌上放着个倒扣的青花大海碗,旁边还摆着两个洗干净的空盘子。 沈砚拉开凳子坐下,给自己倒了杯水,“小雪,这都下午了,肚子饿不饿?我去厨房给你下碗手擀面,或者摊个鸡蛋饼垫垫?” 秦雪听见动静,抬起头,把手里的针线别在布料上。 随后笑着摇了摇头,指着桌上那个青花大海碗,“不用忙活了,我一点都不饿。中午文学过来了一趟,送了这么大一碗纯肉的饺子。” “皮薄馅大,一咬一包汤,我跟田姨这会儿还撑着呢。” 田桂芳停下摇扇子的手,乐呵呵地接话,“文学那孩子是个实诚的,他送饺子的时候,听说你还在睡,死活不让叫。” “还特意留了话,说他去福源祥顶班了,让你今天在家安心歇着,铺子里的事有他盯着,保准出不了岔子。” 沈砚听完,手指在石桌上敲了敲。 杨家这事办得敞亮,换做隔壁那些白眼狼,拿了肉只会关起门来偷偷吃,吃完还要骂你给得少。 但杨文学没有,杨家没有。 他们把肉全包成了饺子,还端来孝敬师父,连铺子里的活儿都揽了过去,生怕师父累着。 知道念好,不把别人的帮衬当成理所应当,这样的人,没让他白花心思提携。 沈砚刚想叮嘱秦雪歇歇眼睛,一墙之隔的九十五号院,突然传出一嗓子嚎丧声。 “哎哟喂!老贾啊!东旭啊!你们睁开眼看看吧!这日子没法过了啊!” 这动静刮得人耳膜生疼,震得整个胡同的人都听见了。 正在树下下棋的大爷、择菜的大妈,全停了手里的活计,纷纷探头往九十五号院的方向张望。 田桂芳反应极快,她站起身,一把扶住秦雪的手,“这又是闹哪出?听这动静,像是在中院。” 秦雪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惊了一下,手里的虎头帽掉在腿上。 “这声音怎么听着有点耳熟?”她小声嘀咕着。 沈砚站起身,“田姨,你陪着小雪在院里待着,我去看看。” 田桂芳点头答应,扶着秦雪往正房走,“放心吧,有我在,谁也别想碰着小雪。” 沈砚推开院门,大步跨了出去。 胡同这会儿已经聚了不少人,下班回来的工人连东西都没放,扎堆往九十五号院的大门里挤。 “这谁啊?叫得怪瘆人的。” “快去看看,好像是贾家出事了!” 沈砚混在人群里,顺着前院的抄手游廊挤进中院。 今天沈砚没做饭,妈妈做了,这是锅包肉加溜肉段的结合体!好吃! 中院这会儿已经围得水泄不通。 易中海端着个搪瓷缸子站在何雨柱家门口,眉头拧成个疙瘩。 刘海中背着手,挺着个大肚子,站在人群最前面。 阎埠贵刚进中院,眼镜都快掉下来了,还扯着脖子往里瞅。 街坊们围成了一个大圈指指点点,嗡嗡的议论声混着中间那人的干嚎,吵得人头疼。 沈砚个子高,站在外围也看清了圈子中央的状况,地上坐着个老太婆,拍着大腿,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嚎。 那老太婆的头发乱成了一团枯草,身上的灰布褂破了好几个大洞,脚上趿拉着一双底子都快磨穿的布鞋。 风一吹,一股子发酸的馊臭味顺着风散开,离得近的几个街坊被熏得捂着鼻子,连连后退。 沈砚仔细一看,虽然那张脸上糊满了泥垢,但那三角眼和塌鼻梁太好认了,这跟叫花子似的老太太,正是被秦淮茹哄回乡下的贾张氏! 这才几个月没见,当初那个满脸横肉的贾张氏,硬生生瘦脱了相,脸颊都凹了进去。 贾张氏这会儿也不管什么脸面不脸面,两只手在地上胡乱拍打,扑腾起一阵阵尘土。 她那双三角眼,死死的盯着自家那扇紧闭的房门,“秦淮茹!你个丧门星!你个黑心肝的小娼妇!” 贾张氏扯着破锣嗓子,口水喷得老远,“你把你婆婆骗回乡下,自己在这城里吃香的喝辣的!你良心被狗吃了啊!” 她双手撑着地,往前爬了两步,半截身子扑在贾家的门槛上。 “开门!你给我开门!我可是棒梗他亲奶奶!你凭什么霸占我贾家的房子!” “老贾啊!你带她走吧!这毒妇不给老娘活路啊!” 贾张氏越骂越起劲,门板撞得梆梆响。 周围的街坊听着这动静,交头接耳的声音更大了,“这贾张氏怎么混成这副鬼样子了?” “我听说现在乡下的日子难过,连棒子面都吃不上了,她这是在乡下待不下去,逃回来的吧。” “这秦淮茹也够狠的,真就把婆婆关在门外啊?” “你懂什么,秦淮茹现在可是轧钢厂的正式工,人家穿新衣服抹雪花膏,日子好着呢!把这老虔婆放进来,她还能安生?” 沈砚站在外围,看着那扇紧锁的木门。 秦淮茹刚过两天好日子,新衣服都还没穿热乎,这贾张氏就找上门了,这婆媳俩估计是要彻底撕破脸了。 第640章 门里门外两重天 贾张氏在地上干嚎了半天,嗓子都喊劈了,屋里却一点动静都没有。 她那双三角眼在院里一扫,瞅见水池边有半块青砖,直接连滚带爬的扑过去,攥在手里掂了掂分量。 “不开是吧!你个丧良心的,老娘今天就把你这屋砸个稀巴烂!我让你躲在里头装死!” 贾张氏抡圆了胳膊,作势就要往玻璃上砸。 围观的街坊们吓了一跳,前排的几个大妈下意识的往后退了两步,生怕玻璃碴子崩着自己。 易中海端着搪瓷缸子,站在人群最前头。他本来想看秦淮茹的笑话,可现在贾张氏要砸玻璃,这要是真闹出打砸抢的动静,那事可就大了。 他赶紧往前迈了两步,冲着屋里喊话,“淮茹啊,你把门打开。这大白天的,让街坊四邻看着你们婆媳俩闹腾,像什么样子?赶紧开门,有什么话咱们当面说清楚。” 屋里还是没动静。 贾张氏见有人撑腰,胆子更肥了,她举着那半块砖头又往前凑了半步,“听见没有!你师傅都发话了,你还不给我滚出来!” “吱呀——” 贾家那扇紧闭的房门,终于拉开了一条缝。 院里的议论声顿时就停了,大伙儿齐刷刷的看向那扇房门。 秦淮茹站在门槛里头,头发梳得油光水滑,身上穿着件轧钢厂新发的工服,领口平平整整,雪花膏的香气直接把贾张氏身上那股馊臭味给盖住了。 秦淮茹冷眼看着门外的贾张氏。 门里头是光鲜亮丽、穿着新工服的正式工,门外头是满脸泥垢、活像个叫花子的贾张氏。 这天差地别的模样儿摆在一块,街坊们全看直了眼,半天都没人吭声。 贾张氏看着秦淮茹这副打扮,牙都快咬碎了,“你个不要脸的骚狐狸,穿成这样想去勾搭谁!” 她把那半块青砖扔在脚边,连滚带爬地扑向门槛,伸手就要去抓秦淮茹的裤腿,“小娼妇,你终于舍得出来了!把房子还给我!这是我儿子的房子!” 秦淮茹不躲不闪,直接抬起右腿蹬在门框上,将贾张氏死死的挡在门外。 贾张氏冲得太猛,肚子直接撞在秦淮茹的腿上,弹得往后倒退两步,一屁股坐在地上。 “哎哟!打人了!儿媳妇打婆婆了!老天爷啊,降道雷劈死这个毒妇吧!” 贾张氏坐在地上,双手拍着大腿,又开始干嚎。 秦淮茹收回脚,拍净裤腿上的灰,连个正眼都没给贾张氏,直接从兜里摸出一张叠得四四方方的纸。 她将纸展开,上面白纸黑字,最下面还按着一个鲜红的手印。 “大伙儿都看清楚了。” 秦淮茹的声音在院里响得真切。 “这是当初她自己要回乡下的时候,当着街道办干事的面,亲笔画押按了手印的字据。” 秦淮茹把字据举高,转着圈地展示,让外头的街坊都看个清楚。 “这上面写得明明白白,她贾张氏拿走家里所有的钱,自愿回乡下养老。” “还有这房子,那是我上班挣钱交的房租,也是轧钢厂分给我这个正式职工的,可不是什么贾家的私房。” 秦淮茹的手指点在那个红手印上。 “这字据可是当着街道办的面立的。怎么着?现在乡下的日子难了,就想跑回来耍赖?这四九城里,还有没有王法了?” 院里顿时炸开了锅,几个月前贾张氏卷铺盖走人的事,大伙儿可都瞧得真真的,几个大妈撇了撇嘴,看贾张氏的眼神都不一样了。 贾张氏坐在地上,盯着那张字据,干嚎声都憋了回去,老脸直抽抽,她怎么也没想到,秦淮茹居然把这东西拿出来说事。 她眼珠子一转,索性往地上一躺,双手双脚乱蹬,“那字据不作数!是她逼我的!” 贾张氏唾沫星子乱飞,扯着嗓门喊,“这小贱人拿棒梗要挟我,我不按手印,她就要把我们贾家的独苗饿死啊!” 她一边喊,一边在地上打滚,“乡下已经吃不上饭了,我今天就是一头撞死在这,我也绝不回乡下!这房子有我一半,谁也别想赶我走!” 易中海皱了皱眉头,暗骂贾张氏是个蠢货。 他端着缸子往前迈了半步,清了清嗓子,“淮茹啊,字据归字据,可她毕竟是你婆婆。现在乡下确实困难,你总不能眼睁睁看着她饿死吧?这要是传出去,你这轧钢厂正式工的名声还要不要了?” 秦淮茹冷笑一声,名声?她现在脸都不要了,还怕这个? 她都没搭理易中海,转过头在人群里扫了一圈,最后将视线落在了后院刘海中的二儿子刘光天身上。 刘光天正扒着前面人的肩膀,踮着脚尖看热闹。 “光天。”秦淮茹喊了一声。 刘光天愣了一下,指了指自己的鼻子。 “麻烦你去趟街道办。”秦淮茹指了指外面,“把王主任和妇联的干事请过来,就说九十五号院有人要强占公家分配的住房。” “这天热,你跑快点,我回头给你买水果冰棍解解渴。” 刘光天听到“水果冰棍”四个字,眼睛都亮了,他平时也就能喝喝凉水,哪舍得吃冰棍。 贾张氏一听要叫街道办,心里咯噔一下,连在地上打滚的动作都停了,她最怕的就是穿制服的公家人。 刘海中一直站在旁边没捞着说话的机会,这会儿见自己儿子要替秦淮茹跑腿,顿时觉得脸上挂不住了。 他挺着大肚子,背着手往前走了一步,拿腔拿调地咳嗽两声,“光天,你站住!” 刘海中板起脸,“长辈们在这儿处理事,你跟着瞎掺和什么?这事儿还没定性呢,不用惊动街道办。我来讲两句……” 刘光天翻了个白眼,压根没搭理他爹,讲两句?你讲两百句能变出水果冰棍吗? 他扭头就像泥鳅一样钻进人群,“秦姐你放心,我跑得快,保证把人给你叫来!” 话音还没落,人已经跑出了中院的月亮门,刘海中的手僵在半空,老脸憋得通红。 周围传来几声憋不住的轻笑,刘海中顿时就下不来台,只能重重地哼了一声,退回人群里。 贾张氏坐在地上,嘴里嘟嘟囔囔地骂着,但声音明显小了许多。 她还时不时往大门的方向看一眼,眼神里透着股心虚。 第641章 老虔婆彻底懵了 秦淮茹倚在门框上,双手抱胸,由着地上的贾张氏在地上坐着。 易中海端着搪瓷缸子僵在一旁,进退两难,他原本想借着这事儿压一压秦淮茹的气焰,谁知道这秦淮茹根本不接招,直接把街道办搬了出来。 刘海中背着手,大肚子一鼓一鼓地喘着粗气,还在为刘光天的不听话生闷气。 他的眼睛在婆媳俩之间来回乱瞟,满脑子都是待会儿怎么插话才能显得自己有水平。 沈砚站在人群最外围,双手抄在兜里,眼神在易中海和秦淮茹身上来回打转,这易中海想借题发挥,秦淮茹却早有准备。 嘿,有意思,这可比前门大街的杂耍好看多了。 没多大一会儿,院门外头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 “让让!都让让!街道办王主任来了!”刘光天扯着嗓子在后头开道,满脸都是看热闹不嫌事大。 围得水泄不通的街坊们呼啦啦的往两边散开,硬生生让出一条道来。 王主任穿着洗得发白的列宁装,沉着脸跨进中院,妇联的李大妈攥着厚皮笔记本紧跟其后。 公家的人一露面,院里的嗡嗡声瞬间静了下来。 王主任一进来就被那股酸臭味冲得皱了皱眉,她扫了眼地上的贾张氏,又瞥见门槛里的秦淮茹,最后冷眼看向四周。 “这大热天的,下班了都不嫌累是吧?全聚在这儿看什么热闹!”王主任嗓门不大,却压根儿没人敢接茬。 刘海中赶紧挺着大肚子迎上去,赔着笑脸套近乎,“王主任,您可算来了!这贾家的事闹得乌烟瘴气,我正准备……” “你准备什么?”王主任毫不留情地打断,“院子里都闹成这样了,怎么没人去街道办?非得等不可开交了才叫我?” 刘海中脸上的肥肉一僵,打了一半的腹稿硬生生卡在嗓子眼,憋得老脸通红。 王主任走到院子正中,指着周围的街坊,“既然大家伙都在,今天这事就别关起门来捂着了,你们几个搬张桌子,咱们就在这儿开个全院大会,把事情掰扯清楚!” 站在人群外围的沈砚听到“全院大会”这四个字,心里暗笑。 他原以为,阎埠贵的大儿子阎解成被抓进去蹲了笆篱子,易中海又因为轧钢厂那一档子破事威信扫地,九十五号院的三个大爷凑不齐,这经典的全院大会是开不起来了。 没想到兜兜转转,这大会还是开了,而且还是街道办亲自下场主持。 他靠着柱子,换了个舒服的姿势等着看戏,这才是原汁原味的四合院。 几个小伙子手脚麻利地从易中海家搬出来一张八仙桌,摆在院子中央,王主任大马金刀地坐上长条凳,李大妈在一旁翻开笔记本。 “啪!”王主任拍了下桌子,“都安静!贾张氏,你先说,你不在乡下好好待着,跑回城里闹什么?” 贾张氏一看这阵势,知道撒泼是没用了,她往王主任跟前凑了两步,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哭诉起来。 “王主任啊,青天大老爷啊!您可得给我做主啊!”贾张氏双手拍着大腿,扯着嗓子干嚎,“我那个狠心的儿媳妇,她要把我往死里逼啊!” “乡下现在连饭都吃不上了,我实在活不下去了,才想着回自个儿家。可她倒好,霸占着我儿子的房子,连门都不让我进啊!” 一边嚎,她还一边用埋埋汰汰的手往脸上抹,硬生生抹出两道黑泥印子。 王主任看着她那副邋遢样直皱眉,转头看向秦淮茹,“秦淮茹,你婆婆说的是真的吗?你为什么不让她进门?” 秦淮茹跨出门槛,不紧不慢地走到桌前,将手里的那张纸递到王主任面前。 “王主任,您看看这个。”她语气出奇的平静,“这是几个月前,她自己非要回乡下的时候,当着街道办干事的面,亲笔画押按了手印的字据。” 秦淮茹点着纸上的红泥印子,“上面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家里所有的钱都归她,然后自愿回乡下养老,从此两不相干。” 王主任拿起那张纸,仔细看了一遍,又递给旁边的李大妈记录了一下。 “贾张氏,这手印是不是你按的?”王主任将字据拍在桌上。 贾张氏眼神一慌,梗着脖子继续嚎,“那是我被逼的!是她拿棒梗的命威胁我!我不按,她就不给棒梗饭吃啊!” 秦淮茹嗤笑一声,“我威胁你?当时街道办的干事就在场,他能证明我是不是威胁你。再说了,你把家里的钱全拿走了,连仅剩的半袋棒子面都背走了,那时候怎么没见你心疼棒梗没饭吃?” 周围的街坊一阵低声议论,“这意思是拿了钱不行,还想要房子?哪有这种好事。” “这老太婆肯定是在乡下把钱都造光了,实在待不下去了才回来的。” 贾张氏听着风向不对,索性破罐子破摔,“我不管!那是我贾家的钱!这房子也是我儿子的!我今天就是死,也要死在这个屋里!” 说着身子一歪,又要躺地上撒泼。 王主任脸一拉,她做街道工作这么多年,可太知道了,对付这种人讲道理纯属白搭,必须得下狠手。 “贾张氏,你搞清楚一件事。”王主任站起身,死死的盯着她,“这房子,不是你们贾家的私产,这是轧钢厂分配给职工的公房!” 王主任敲着桌面强调,“以前你儿子在,这房子分给他,现在你儿子没了,秦淮茹接了他的班,成了轧钢厂的正式工,这房子就是厂里分给秦淮茹的!” 贾张氏直接听懵了,她那点见识哪分得清公房私房,她只知道这是她住了半辈子的地儿。 “你现在跑回来闹事,是寻衅滋事!是破坏生产建设,”王主任厉声呵斥,“信不信我现在就叫保卫科的人来,把你送到局子里去蹲个十天半个月!” 贾张氏吓得浑身直哆嗦,连哭声都卡在了嗓子眼里。 局子那地方,进去了还能有好果子吃?她把身子往后缩了缩,惊恐地看着王主任。 第642章 新时代女工典型 贾张氏眼瞅着白纸黑字地字据摆在桌上,知道房子要不回来,一股邪火直冲脑门,既然捞不着好处,那就谁也别想好过! 她指着秦淮茹破口大骂,“你个不要脸的娼妇!你才顶岗多长时间?你凭什么能当上正式工?” 贾张氏唾沫星子乱飞,满眼恶毒,“你一个乡下来的,那钳工的活儿你能干明白吗?肯定是在厂里干了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 这话一出,原本安静的街坊们全炸了锅,嗡嗡的议论声响成一片。 院里的大妈们本就眼红秦淮茹这阵子的做派,穿新衬衫、抹雪花膏,连走路都透着股神气,现在贾张氏把话挑明,算是把大伙儿心里那点酸水全给搅和出来了。 杨瑞华拿手肘捅了捅旁边的大妈,撇着嘴嘀咕,“你看,上次大伙猜对了吧!她自个儿婆婆都这么想。” 旁边的大妈打量着秦淮茹,连连点头,“可不是嘛,你看她那腰扭的,哪像个正经女人,这事儿八成是真的。” 易中海站在人群中央,听着周围的闲言碎语,心里打起了小算盘,只要贾张氏今天把这作风问题给她坐实了,捅到厂里,秦淮茹那正式工的名额铁定得黄。 到时候她丢了工作,断了进项,一家老小拿什么吃饭?还不得乖乖低头?只要她服软,还不是由着他捏扁搓圆! 想到这,易中海清了清嗓子,端起那副语重心长的派头,“老嫂子,话不能乱说。淮茹啊,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赶紧跟大伙儿解释解释,别让街坊们误会。作风问题可不是小事,真要查起来,厂里可是要开除的。” 他这话表面上是劝,实则是火上浇油,直接把“开除”两个字点了出来。 沈砚靠在柱子上,冷眼看着易中海,老狐狸这次可想差了,秦淮茹背后的靠山既然敢明目张胆给她转正,就不可能这么轻易的让人抓住小辫子。 面对全院的质疑和贾张氏的攀咬,秦淮茹也不急着辩解,她只是把肩膀往下垮了垮,双手攥紧衣角,红着眼睛看向妇联的李大妈。 “啪!”一声巨响。 李大妈一巴掌拍在桌子上,那个笔记本都被震得跳了一下。 “贾张氏!你给我闭嘴!”李大妈指着贾张氏的鼻子,厉声呵斥,“满嘴喷粪!简直是无理取闹!” 这一嗓子又亮又脆,硬是把满院的嗡嗡声给压了下去,那些正嘀咕得起劲的大妈们纷纷闭了嘴,易中海也赶紧把搪瓷缸子端平,往后退了半步。 李大妈绕过桌子,走到院子中央,环视四周。 “你们这些街坊邻居,不想着互帮互助,反到在背后嚼人舌根,听信一个泼妇的恶意污蔑!” 李大妈清了清嗓子,“今天,我就当着全院的面,把事情说清楚!” “秦淮茹同志!是厂妇联和厂领导经过层层考察,专门树立的新时代女工典型!岂容你们在这往她身上泼脏水!” 典型?秦淮如?!街坊们面面相觑,全傻眼了。 李大妈翻开笔记本,“既然你们有疑问,那我今天就在这全院大会上,把秦淮茹同志的先进事迹给大伙儿好好念念!也让你们也好好学习学习!” “当初秦淮茹同志顶替贾东旭进厂,那时她刚生完孩子没多久,家里不但有个婆婆,还有个嗷嗷待哺的孩子要养。” 李大妈说到这,狠狠瞪了贾张氏一眼,“她一边要哺乳照顾孩子,一边要完成车间的繁重工作,两边根本忙不开。但她没有退缩,而是主动找到厂妇联,如实诉说困难,寻求组织帮助。” 秦淮茹低下头,抬手用手背抹了抹眼角,把那个坚韧不拔的母亲形象演了个十成十。 李大妈继续说道,“我们妇联了解到她的特殊情况后,立刻向厂领导做了汇报。厂领导体恤困难职工,决定特事特办!” “为了保证她能正常工作又不耽误照顾孩子,厂里免除了她前期的具体生产任务,安排她在车间打下手,做些力所能及的活儿。” 沈砚听到这话差点笑出了声,好一个特事特办,好一个体恤困难职工。 这手暗度陈仓玩的确实高,把明目张胆的徇私舞弊披上了一层关怀困难女工的外衣,这套冠冕堂皇的说辞砸下来,谁敢说半个不字? “但是!”李大妈拔高了音调,越说越起劲,“秦淮茹同志并没有因为免了任务就偷懒耍滑!她深知自己技术底子薄,所以利用打下手的空闲时间,虚心向车间里的老师傅们请教技术。别人休息她干活,别人吃饭她琢磨图纸!” “这是什么精神?”李大妈重重合上笔记本,盯着全院的街坊,“这是自力更生、艰苦奋斗的劳动精神!是自强不息、奋发向上的妇女解放精神!是刻苦钻研、虚心好学的进取精神!” 院子里的街坊们全听傻了,这一连串的高帽砸下来,直接给秦淮茹塑了层金身。 杨瑞华缩了缩脖子,不敢再吱声。刘海中张了张嘴,半天没憋出一句话。他们怎么也没想到,秦淮茹不仅没作风问题,反而成了厂里的模范标杆。 李大妈转头看向贾张氏,“所以,厂里才决定让她破格参加技能考核!而她也十分的争气,没有任何人帮忙,凭着自己的双手,实实在在地通过了考核,堂堂正正地转为了正式工!” “你这个当婆婆的,不帮衬家里就算了,还在外面造谣中伤自己的儿媳妇,你安的什么心!”李大妈指着贾张氏的鼻子,“你这是在质疑厂领导的决定,还是质疑我们妇联的工作!” 贾张氏彻底傻眼了,她坐在地上,嘴巴张得老大,半天没回过神来。 她本以为能用作风问题把秦淮茹搞臭,结果人家不仅没事,还成了什么“新时代女工典型”。这有公家人出面作保,她就是长了一百张嘴也说不清了。 易中海站在原地,脸上那副老好人的模样都差点没绷住,他死死捏着搪瓷缸子,心里就像是吃了只苍蝇一样恶心。 秦淮茹这转正的背后,不仅有厂领导帮衬,还有妇联撑腰!这以后谁还能拿捏得住她?别说让她养老,以后秦淮茹不骑到他头上拉屎都算好的了。 王主任见火候差不多了,站起身敲了敲桌子。 “行了,事情已经很清楚了。”王主任冷着脸看向贾张氏,“贾张氏,字据是你自己按的手印,房子是公家分给秦淮茹同志的。你今天在这儿寻衅滋事,恶意污蔑先进工人,情节十分恶劣!” 第643章 秦淮如拿捏贾张氏 “今天这事,街道办必须严肃处理!念在你是初犯,年纪也大了,这次免了你的拘留。” 她板起脸,指着地上的贾张氏,“但是!惩罚不能少,由街道办干事押送,强制遣返回原籍!” 遣返两个字砸下来,给贾张氏吓一哆嗦,她手脚并用的往前爬,一把抱住桌子腿,“王主任!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您行行好,别赶我走啊!我死也要死在城里!” 王主任根本不吃她这一套,往旁边撤了半步。 “不仅要遣返,”她转头看向旁边的李大妈,“李干事,你以街道办的名义,给贾张氏所在的人民公社起草一份公函。” 李大妈翻开笔记本,拔下钢笔帽,“王主任,您说,我记着。” “把她今天在城里无理取闹、污蔑先进工人的恶劣行径,原原本本写上去,盖上咱们街道的红章,直接发到他们大队!让当地的干部接手,严加管教,重点监督劳动!” 这话一出,院里懂行的街坊们心里直发毛。 这年头,公社大队那是管着全村人饭碗的地方,一份盖着城里街道办红章的批评公函发下去,那贾张氏在村里就成了反面典型。 大队长正愁没人乐意干那些脏活累活,有了这份公函,挑大粪、扫牛棚那些活全得落她头上,弄不好还得拉到村口的大树底下挨批斗。 贾张氏眼前一黑,差点没背过气去,这哪里是送她回乡下,这是要她的老命啊! 她松开桌子腿,连滚带爬地扑向李大妈,“别写!千万别写!李干事,我求求你了,我自己回去!” 李大妈往后退了一步,脸一沉,“干什么!你还想袭击街道干部?自己做下的孽,现在知道怕了?晚了!” 王主任有些不耐烦,她在人群里扫了一圈,直接盯上刚才跑腿的刘光天。 “那个小伙子,对,就是你。你再跑一趟街道办,叫两个年轻的干事过来,带上绳子。今天就算是绑,也要给她绑回去!” 刘光天一听这话,乐得直咧嘴,这可是露脸的好差事,“得嘞!王主任您瞧好吧,我跑得最快了!” 他连看都没看旁边黑着脸的刘海中,撒丫子就往院外跑。 见这事板上钉钉了,秦淮茹靠在门框上,顺势低下头,拿手背捂住眼睛。 “谢谢王主任,谢谢李大妈……”她肩膀一抽一抽的,声音里还带着哭腔,“要不是组织上给我做主,我今天真不知道该怎么活了……” 她哭得可怜,可手背挡住的眼神里却透着股痛快,这个骑在她头上作威作福的老虔婆彻底滚蛋了,以后贾家的房子,她的工资,全都是她自己的,谁也别想再从她手里抠走一分钱。 王主任看着秦淮茹委屈的模样,叹了口气,“秦淮茹同志,你安心工作,好好带孩子,组织上是不会让先进工人寒心的。” 安抚完秦淮茹,王主任转过身,脸又沉了下来,“今天这事,也是给你们所有人敲个警钟!” 她的眼神在人群里挨个扫过去,那些平时爱嚼舌根的大妈们吓得都缩起了脖子,连对视都不敢。 “现在是新社会,不兴以前那种封建婆婆压迫儿媳妇的做派!谁要是再敢造谣生事,破坏邻里团结,欺负孤儿寡母和先进工人,街道办绝不轻饶!” 易中海老脸憋得通红,只能硬着头皮点头,杨瑞华和那几个大妈更是大气都不敢出。 “行了,都散了吧!该干嘛干嘛去!”王主任挥了挥手,宣布大会解散。 街坊们听见这话,赶紧三三两两地散了,连议论都不敢大声,生怕被王主任抓了典型。 沈砚站在外围,看着被李大妈死死盯着、瘫在地上的贾张氏,又看了眼倚在门框上装柔弱的秦淮茹。 这寡妇,借力打力玩得够溜的,先是用字据堵死贾张氏的退路,再把街道办和妇联当枪使,这一套连招下来,不仅清了门户,还给自己立了个先进人设。 沈砚撇了撇嘴,转身迈出中院的月亮门。 推开九十四号院的大门,院子里静悄悄的,他反手关上门,走进正房。 屋里,秦雪正靠在炕头的软垫上,手里拿着一本翻了一半的画报。田桂芳坐在桌边,手里剥着花生,听见动静抬起头。 “回来了?”秦雪放下画报,身子往前探了探,“隔壁闹哄哄的,出什么事了?我刚才好像听见街道办的干部都来训话了?” 田桂芳把剥好的花生放进碗里,跟着搭腔,“可不是嘛,那嗓门够大的,听着事不小,没牵扯到咱们这边吧?” 沈砚拉过一把椅子坐下,“没咱们的事,是贾家那点烂账。” 他端起桌上的凉白开灌了一口,三言两语就把隔壁那场闹剧说了个大概。 “贾张氏在乡下过不下去跑了回来,秦淮茹拿出了当初按手印的字据。” “后来王主任和妇联的人一到,当场定性贾张氏寻衅滋事,破坏先进工人生产。” 沈砚放下手里的水杯,“王主任发了话,念她初犯不用拘留,但必须强制遣返回原籍。” 田桂芳听到这,停下手里的活计,“这秦淮茹,下手够狠的,亲婆婆说赶走就赶走,连个缓冲的余地都没留。” 沈砚靠在椅背上,“恶人自有天收。王主任说明天还要给公社大队发公函,通报贾张氏的恶劣行径。” “这公函一发,贾张氏回村可有罪受了。” 田桂芳摇摇头,叹了口气,“贾张氏那种只知道撒泼打滚的浑人,根本斗不过秦淮茹,这婆媳俩,一个比一个算计得精。” 秦雪听着这些腌臜事,皱了皱眉,手轻轻护着隆起的肚子。 沈砚看她脸色不对,马上收了话茬,“行了,不说隔壁那些扫兴的事。咱们聊聊正经的,晚上想吃点什么?” 秦雪的注意力被拉了回来,她摇了摇头,“嘴里没什么味儿,感觉不想吃东西。” 沈砚起身走到炕沿,替秦雪掖了掖软垫,柔声哄着,“不吃东西哪行,也是怪我,今天这两顿安排得太油了。” “早上咱们吃的是卤煮下水,重油重料,香是香,吃多了容易顶胃。” “中午文学又端来一大碗纯肉水饺,这一天全是重油大肉,肚子里油水积得太多,腻在里头化不开,能有胃口才怪。” 田桂芳连声附和。 “是这个理,孕妇本来肠胃就弱,还连着吃了两顿大油水,铁打的胃也受不了。晚上这顿得吃点清淡鲜甜的,好好养养胃。” 沈砚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各种食谱,清淡、鲜甜、还得开胃养人…… 第644章 动了,真动了 沈砚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心里有了主意。 “有了。”他站起身看着秦雪,“晚上咱们吃清炒藕片,在做个冬瓜蛤蜊汤,主食就蒸个倭瓜,保准解腻又养胃。” 秦雪听到这几样菜名,咽了下口水,笑着说道,“听着就清爽,我有点想吃了。” 田桂芳把花生放回袋子,跟着起身,“这几样听着不错,走,我给你打下手,切个菜洗个冬瓜。” “别介。”沈砚伸手将她按回椅子上,“田姨,我白天睡了一大觉,现在浑身是劲,您在屋里陪雪儿说说话,厨房那点活儿我一个人就包圆了。” 说完,他都没等田桂芳说话,直奔厨房。 进了厨房,沈砚反手将木门关严实,顺手插上门闩,隔绝了外面的视线。 蛤蜊这玩意儿离了海水活不了几天,市面上能见到的多半是干货,想吃那一口鲜的,只能靠系统。 他在脑海中调出系统兑换库,消耗声望值,直接兑换出几截带泥的新鲜白玉藕、两斤吐尽泥沙的鲜活大蛤蜊,外加三个拳头大小的极品小磨盘倭瓜。 食材凭空出现在灶台上,沈砚挽起袖子开干,先将带泥的白玉藕洗净去皮,露出里面瓷白的藕肉。 沈砚手脚麻利,菜刀在案板上“笃笃”响成一片。 没一会儿,长藕就被切成了均匀的薄片,片片透亮,他将切好的藕片泡进滴了白醋的凉水里,这样既能保脆又能防止氧化发黑。 随后处理小磨盘倭瓜。 这东西个头不大,皮还薄,沈砚直接拿刀切开,掏空内瓤,金黄的瓜肉顺着纹理切成月牙块,整齐的码在白瓷盘里。 大铁锅添水,生火,水开后,装满倭瓜的白瓷盘端上竹屉,旺火急蒸。 趁着这个空档,沈砚另起一个小砂锅,烧开清水,扔进姜丝去腥,随后将洗净的大蛤蜊倒进滚水里。 滚水翻腾,鲜活的蛤蜊一受热,紧闭的贝壳“啪嗒”就张开了。 沈砚攥着漏勺,紧盯锅里,就在壳肉微张、刚露出白嫩软肉的当口,手里的漏勺一抄,全部捞出控水,海鲜吃的就是那口鲜甜。 想吃辣炒蛤蜊 原汤撇去浮沫,留下清澈见底的汤汁,冬瓜去皮切成半透明的薄片,下入原汤里慢炖。 灶膛的火候压小,让文火慢慢煨透,沈砚只捏了一小撮精盐和一点白胡椒粉提鲜,力求把海鲜的原汁原味全给逼出来。 砂锅里咕嘟咕嘟冒着泡,鲜甜的海鲜味顺着锅盖缝隙直往外钻,满屋子都是勾人的鲜香。 算着时间,铁锅里的倭瓜也蒸好了。 沈砚揭开锅盖,金黄色的倭瓜块彻底软烂,透着股浓郁的板栗甜香。 起锅烧油,葱白下锅爆香,随后将沥干水的藕片倒入锅中,“刺啦——”一声,激出清雅的藕香。 沈砚单手颠勺,猛火爆炒,藕片在锅里翻匀,断生后出锅装盘,看着就清爽利落。 最后他将捞出的蛤蜊倒回砂锅,和吸饱汤汁的冬瓜片一起咕嘟一会儿,关火。 三个菜齐活,前后没用上一个钟头。 沈砚找来个大托盘,摆上清炒藕片、冬瓜蛤蜊汤和蒸倭瓜,用肩膀顶开厨房门,快步走进屋里。 “开饭!” 屋里正聊天的两人停下话头,凑了过来。 秦雪今天吃得太油腻,胃里一直反酸,可此刻看着桌上的三道菜,眼睛根本移不开。 脆生生的白藕片、饱满的蛤蜊冬瓜汤,再加上那盘金黄软糯的蒸倭瓜,看着就清淡素雅,那股海鲜的鲜甜顺着热气飘满了整间屋子。 来口吗?在喝点? “好香啊,这味儿闻着就舒服。”秦雪拿起筷子,夹起一片藕送入口中。 牙齿刚咬上去,直接发出“咔嚓”一声脆响。 藕的清甜混着葱香在嘴里散开,咽下去后胃里的油腻感都散了不少。 “好吃!又脆又甜!”秦雪眼睛一亮,下筷子的速度都快了不少。 田桂芳拿过三个小瓷碗,盛了碗蛤蜊汤递给秦雪,“慢点吃,先喝口热汤暖暖胃,这汤看着就鲜。” 秦雪双手捧着碗,吹了吹热气,低头喝下一大口。 蛤蜊的鲜甜一路暖到胃里,冬瓜片又吸饱了海鲜的汤底,一抿就化。 “田姨,这汤太鲜了,您也尝尝。”秦雪连喝好几口,额头冒出一层细汗,脸色都跟着红润了不少。 田桂芳端起碗尝了一口,连连点头,“肉嫩汤鲜,还一点腥味都没有,这蛤蜊可不好弄,还是你小子有门道。” 沈砚笑了笑没接茬,夹起一块蒸倭瓜放到田桂芳碗里,“您尝尝这个,别看是倭瓜,味道可不一般。” 田桂芳连皮带肉咬了一口,口感绵密起沙,甜丝丝的还不糊嗓子,不仅没有普通南瓜的水汽,反而透着一股浓郁的板栗香。 “哎哟,这倭瓜怎么吃着跟栗子似的?又面又甜!”田桂芳大为惊艳,三两口就把一块倭瓜吃得干干净净,连瓜皮都没剩下。 “中医上讲,冬瓜利水消肿,蛤蜊滋阴润燥,在配上这养胃的倭瓜,这顿饭吃得舒坦。”田桂芳竖起大拇指。 沈砚拿过空碟子,用筷子把砂锅里的蛤蜊一个个夹出来,推到秦雪面前。 “多吃点这个,壳我都挑出去了,放心吃。” 三人吃得其乐融融,藕片和汤吃得干干净净,那盘蒸倭瓜也没剩下多少。 饭后,秦雪靠在椅子上,双手捧着茶缸子,“这顿饭吃得真舒坦,胃里一点都不难受了。” “那是,以后你想吃什么,随时点菜。”沈砚拉了把椅子坐在她旁边。 正说着话,秦雪突然轻呼一声,手里的茶缸子猛地一晃,她赶紧放下茶缸子,双手捂着肚子,身子往前倾。 沈砚吓了一跳,赶紧绕到她前面,“怎么了?是不是吃坏肚子了?还是哪疼?”。 田桂芳也慌了神,快步走过来,一把拉过秦雪的手腕就要把脉,“别慌,我看看。” 秦雪缓过劲来,松开捂着肚子的手,指了指左边,“没事,不是吃坏肚子,是这小家伙刚才踢了我一脚,劲儿还挺大。” 沈砚直勾勾的盯着秦雪的肚子,连呼吸都放轻了。 “踢……踢你了?”他咽了下口水,声音有些发干。 田桂芳松开搭在手腕上的手指,脸上重新挂起笑容,“吓我一跳,我还以为怎么了呢。” 她拍了拍秦雪的手背,“胎象稳固得很,脉搏有力,估摸着是这孩子吃饱喝足了,在里头伸懒腰呢。” 沈砚蹲在地上,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想要去摸,又怕碰坏了什么,手停在半空。 秦雪看着他手足无措的模样,拉住他的手,轻轻按在自己的肚子上。 隔着薄薄的衣料,沈砚能清晰的感觉到掌心传来一下轻微的顶撞,那力道虽小,却震得沈砚手心一麻,心跳都在加速。 沈砚感受着手心里的动静,喃喃自语,“动了……真动了。” 活了两辈子,沈砚还是头一回感受到血脉相连的动静。 “这小家伙劲儿还挺大。”沈砚轻轻抚摸着那个位置,动作十分小心,“以后肯定是个调皮捣蛋的。” 田桂芳站在一旁,看着小两口这副模样,乐得合不拢嘴。 “调皮点好,不管男孩女孩调皮点都结实。小雪啊,以后这胎动会越来越频繁,你得慢慢习惯。” 秦雪靠在椅背上,低头看着蹲在面前的沈砚,沈砚侧过头,将耳朵贴在秦雪隆起的肚子上,屏住呼吸,仔细听着里头微弱的动静。 第645章 赵德柱未雨绸缪 次日,天刚蒙蒙亮。 沈砚轻手轻脚地下炕,穿好衣服直奔厨房。 铁锅洗净添水,他从米缸里舀出两碗黄澄澄的小米下锅,水开后改小火慢熬。 趁着熬粥的空档,沈砚在案板上切了些胡萝卜丝、黄瓜丝和干豆腐丝,焯水捞出过凉,在淋上香醋和几滴香油,随手抓拌出一盘清爽的凉拌三丝。 紧接着他又从坛子里捞出两根腌透的酸萝卜,切成薄片,码在碟子里。 此时锅里的小米粥已经熬到浓稠,表面结了一层透亮的米油。 沈砚拿抹布垫着锅耳,将粥盛进粗瓷大碗里,连同几碟小菜一并端到院子里的石桌上。 秦雪洗漱完走了出来,闻着那股酸爽味儿,顿时食欲大开。 她夹起一片酸萝卜放进嘴里,一口咬下去嘎嘣脆,就着浓稠的小米粥,一口气喝了大半碗。 田桂芳坐在对面,看着秦雪那狼吞虎咽的模样,笑着打趣,“慢点吃,锅里还有,看来昨晚那小家伙一通折腾,把当妈的给饿够呛。” 秦雪脸一红,赶紧放慢了动作,小声嘀咕,“田姨您就别拿我打趣了,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今天这酸萝卜就是吃着顺口。” 沈砚拉过椅子坐下,伸手摸了摸秦雪隆起的肚子。 “能吃是好事,想吃什么随时跟我说。”沈砚收回手,转头看向田桂芳,“她这几天胎动频繁,要是有什么不对劲,您赶紧去前门大街叫我,铺子里的事随时能放,小雪就得多劳您费心照看了。” 田桂芳摆摆手,“跟我还客气什么,你踏实去忙你的,家里有我盯着,出不了岔子。” 吃过早饭,沈砚回到厨房,把昨天特意给赵德柱留的那份卤味找了出来,他拿了两层油纸,将肥肠、猪肚和猪肝包得严严实实,外头又套上个网兜,这才推着自行车出了九十四号院,直奔福源祥。 到了铺子门口,前厅的排板还没卸下来,铺子里的伙计们就已经到齐了。 沈砚推门进去,前厅的伙计正拿着扫帚清扫地面的浮灰,二嘎子踩着条凳,拿抹布仔细擦拭着柜台上的玻璃罩。 虽然这几个伙计没赶上杀猪,但这会儿也个个跟打了鸡血似的,干活都比以前卖力气。 陈平安办事利落,早就把沈砚留出来的那些猪肉给他们发下去了。 二嘎子眼尖,头一个瞅见沈砚进门,他把抹布往肩膀上一搭,三两步迎了上来,压着嗓子喊了一声,“沈师傅。” 旁边几个干活的伙计也纷纷围了过来,七嘴八舌地道谢,在这缺油少肉的年月,那些免票又便宜的鲜肉可是实打实的大恩情。 沈砚抬手往下压了压,截住这帮人的话头,“行了,好话留在肚子里。肉拿回家以后关起门来吃,别在外面声张,谁要是管不住那张嘴,漏了风声惹来麻烦,以后这铺子里的福利,他一分也别想沾。” 伙计们连连点头,二嘎子更是拍着胸脯保证,“您放心,谁要是敢在外面乱说,我直接撕烂他的嘴。” 沈砚没再多说什么,这帮人都是苦出身,知道轻重。他走到水盆边,挽起袖子净手,随后将一条干净的白围裙系在腰间,挑开布帘进了后厨。 后厨里热气蒸腾,两班人马正有条不紊地赶制面果儿和孙尼额芬白糕。 沈砚没出声,目光在案板和灶台上扫了一圈。 杨文学正低头捏着手里的面团,红曲米水调色的面团在他手里来回揉搓,手指一压一收,一个小苹果就捏成了,连果蒂都活灵活现。 另一边,石头正盯着大铁锅上的竹屉,手里拿着把蒲扇,控制着灶膛里的火候。 揉面、上屉、控火,流程顺畅,大伙儿的手法已经练出来了,完全用不着沈砚再多嘴,他解下围裙挂在门后,转身出了后厨,直奔后院的静室。 静室里清净,沈砚将网兜搁在桌上,从柜子里翻出个紫砂壶,抓了一把茶叶扔进去,提起暖壶冲入滚水。 茶香味刚飘出来,静室的门就被人推开了。 赵德柱搓着手走进来,鼻子用力抽动两下,眼睛直勾勾的盯着桌上的油纸包。 “沈爷,这味儿够霸道的!这是我那份?齐活了?” 沈砚拎着茶壶,朝油纸包抬了抬下巴,“全在这儿了,一锅出的。” 赵德柱走上前,三两下拆开外头的油纸,一股浓郁的肉香混着香料的味道,直冲天灵盖。 油纸里包着切好的肥肠段、厚实的猪肚条,还有切成薄片的猪肝,颜色红亮,看着就馋人。 赵德柱连筷子都顾不上找,直接用手捏起一块大肠丢进嘴里。 这一嚼,他眼睛都亮了。大肠处理得干干净净,没有半点腥臊,外皮筋道弹牙,里头还留着一层肥油,一口咬下去,咸鲜混着香料的回甘,肥而不腻,越嚼越香。 “绝了!”赵德柱含糊不清地喊了一声,又抓起一块猪肚条塞进嘴里,嚼得是满嘴流油。 他连吃了好几块,这才意犹未尽地咂巴咂巴嘴,冲沈砚竖起大拇指,“沈爷,就您这手艺,要是去前门大街开个铺子,能把那些自称老字号的卤煮店全给挤兑死。就他们那汤底,跟您这一比简直就是刷锅水。” 沈砚给自己倒了杯茶,没接他这茬,“吃你的肉,还有没有别的事。” 赵德柱嘿嘿一笑,从兜里掏出块手帕擦了擦嘴上的油,随后拉过一把椅子坐在沈砚对面,神色认真起来。 “沈爷,这两天的账目我都盘过了。”赵德柱双手搓了搓膝盖,“自从咱们揽了那十三家小铺的配额,面果儿和白糕的产量翻了一倍。” “每天只要一挂牌,那些手里有票的主儿,就像是商量好了一样,排着队来包圆。不到下午,点心就全卖光了。” 沈砚点点头,这都在他的预料之中。 赵德柱身体往前探了探,“不过,沈爷,我这两天在前厅盯着,心里总觉得有点不踏实。” 沈砚放下茶杯,看着他,“说说看。” “您想啊,这面果儿和白糕定的是高端路子,买得起的全都是手里有票的,可满四九城加起来也就那么一小撮人。” 赵德柱见沈砚没打断,继续往下说,“客群就这么大,现在是图个新鲜,大家伙抢着买。” “可时间一长,这新鲜感总会过去,天天吃一样东西,它就是龙肉也得腻不是。等这股热乎劲儿一过,咱们这销量,肯定得往下跌。” “沈爷,您看,咱们是不是得提前做点打算?”赵德柱搓了搓手指,试探着问,“趁着现在糖油的配额足,您再琢磨琢磨,出一款新点心来镇下场子?总得让那些手里有票的主儿,隔三差五尝到点新花样不是?” 第646章 徽墨酥 沈砚在桌子上敲了两下,赵德柱这番话确实说到了点子上。 福源祥既然定下了专做高端细点的规矩,那就得不断地推陈出新,毕竟这高端细点卖的就是个稀罕和独一份。 沈砚心里快速过了一遍,京八件太俗,满大街都是;苏式糕点倒是精巧,但前门大街有几家老字号能做,算不上稀奇。 得找一款四九城从未出现过,噱头还拉满的点心,这点心不仅得好吃,还得有讲究,有格调,这样才能配得上特需票的身价。 沈砚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徽墨酥。” 赵德柱愣了一下,往前凑了凑,“什么酥?徽墨?写字用的那个墨?” 他在四九城的点心行当里混了半辈子,南南北北的名点听过不少,可这名字还是头一回听说。 沈砚点点头,“就是文房四宝里那个徽墨。” 赵德柱挠了挠头,满脸不解,“沈爷,这墨块黑不溜秋的,能做成点心?做出来谁敢下嘴啊。” 沈砚拿手指蘸了点茶水,在桌面上画了个长条形的轮廓。 “外表看着就是一块上好的徽墨,乌黑发亮,可里面不加一滴水,全靠荤油和糖把精料攥在一起。” “这玩意儿主打一个格调。你想想,那些捏着特需票的主儿,喝着茶,盘子里摆着块能吃能赏的‘徽墨’,这叫什么?这叫风雅。” 赵德柱稍一琢磨,猛地一拍大腿,“对啊!沈爷,您这脑子是怎么长的?这听着就有意思!” 他兴奋地站起身,“您刚才说格调,那我就明白了。要是给那些高级干部、大知识分子,弄块金光闪闪的点心,人家没准还得嫌跌份。” “可要是端上一盘‘徽墨’,那可太戳他们心坎了!就冲着这股子风雅劲儿,他们也得疯抢啊。到时候,咱们福源祥的门槛都得被特需票给填平了!” 沈砚见他听明白了,从抽屉里抽出一张纸,拿钢笔在上面唰唰写下几行字。 “别高兴太早,这东西费工费料,你现在去库房,提二十斤上好的黑芝麻,再提三十斤精白面,十斤白糖,还有猪油,全搬到后厨去。” 沈砚把料单递过去,“动作快点,今天先做一批出来试试水。” 赵德柱双手接过料单,“得嘞!您就擎好儿吧,我这就去挑最好的料!”说完,火急火燎地窜出了静室。 沈砚喝完杯里的茶,转身走进后厨。 后厨里热火朝天,沈砚走到案板前,拍了拍手,“手里的活儿先停一下。” 伙计们纷纷抬起头,手上的动作也慢了下来。 “老马,大凯,你们俩过来。”沈砚指了指杨文学和石头面前的案板,“你们把文学和石头剩下的这点收尾活儿接过去,按之前的规矩上屉蒸熟就行。” 大凯赶紧跑过来,在围裙上擦了擦手,“沈师傅,您放心交给我俩,保准出不了岔子。” 沈砚点点头,转头看向杨文学和石头,“你们俩,跟我到里头那张空案板那。” 杨文学和石头对视一眼,两人立马明白,这是又要做新点心了。两人赶紧把手洗干净,跟着沈砚走到后厨最里侧的案板前。 “沈师傅,咱们今天做啥新鲜玩意儿?”石头年纪小,憋不住话,探着脑袋问。 “做个四九城没见过的稀罕物。”沈砚拿过一个干净的大盆,放在案板正中间。 正说着,后厨的门被推开,赵德柱带着两个伙计,扛着麻袋、抱着罐子走了进来。 “沈爷,料都备齐了,全是按您的吩咐,精挑细选的。”赵德柱把东西放下,挥手让那俩伙计去忙,自己则留在一旁,眼巴巴地看着。 沈砚解开装黑芝麻的麻袋,抓起一把看了看,芝麻颗粒饱满,皮色乌黑,确实是好料。 “做这徽墨酥的第一步也是最难的一步,就在这芝麻上。”沈砚把芝麻倒进大盆里,端到水池边,“必须得洗得干干净净,把里头的瘪粒、泥沙全淘出来,一点杂质都不能留,不然吃进嘴里牙碜。” 杨文学和石头赶紧上前帮忙,三个人过了四五遍水,把芝麻淘洗得干干净净,捞出来放在竹筛子里控干水分。 大铁锅烧热,不用放油,直接将控干水的黑芝麻倒进去。 “刺啦”一声,水汽蒸腾。 沈砚拿起一把大号的木锅铲,在锅里快速翻炒,“炒芝麻是个水磨工夫,火大了外皮糊里头生,吃着发苦;火小了逼不出芝麻的油香。” “必须炒到芝麻在锅里微微发胀,用手一捻,皮肉分离,里头的仁儿泛出微黄色,那才是正正好。” 铁锅里发出细密的劈啪声,芝麻的香味随着热气散开,满屋飘香。 沈砚不停地翻炒,额头上冒出一层细汗,他估摸着时间,抓起几粒芝麻放在指腹上一捻,皮壳碎裂,露出里面泛黄的芝麻仁,焦香扑鼻。 “起锅!”沈砚喊了一声。 杨文学眼疾手快,端着个大笸箩接在锅边,沈砚将炒熟的芝麻全铲进笸箩里,摊平晾凉。 “接下来是炒面。”沈砚动作没停,他将铁锅擦干,倒入精白面。 “生面粉会带着股麦腥味,做点心糊嘴。”沈砚手腕一抖,锅铲在面粉里来回划圈,“小火慢焙,逼干里面的水汽,要炒出麦香,还不能变色。” 杨文学和石头在旁边听的连连点头,嘴里还不停的念叨,生怕自己记差了。 面粉在锅里来回翻腾,过了大概半个钟头,锅里腾起一股熟香,沈砚将熟面粉盛出,放在一旁备用。 芝麻也已经凉透,沈砚指了指墙角的石磨,“石头,把芝麻上磨,推细。记住,要多细有多细,推完在用最密的箩筛过三遍,留下的粗渣不要,只要那层最细的芝麻粉。” 石头应了一声,端起笸箩走到石磨前,一勺一勺地往磨眼里添芝麻,双手握住磨棍,吭哧吭哧地推了起来。 黑色的芝麻粉顺着磨盘落下,石头推完一遍,又用细箩筛过滤,过不去筛子的粗粒重新倒回磨盘,反反复复,直到所有的芝麻都变成了细腻的乌黑粉末。 沈砚捏了一撮芝麻粉,满意地点点头,“文学,把白糖也上磨,推成糖霜。” 第647章 文房四宝,风雅无价 等所有的料都备齐,沈砚拿过一个青花大瓷盆,将乌黑的芝麻粉、雪白的熟面粉和细腻的糖霜按比例倒进盆里。 “看好了,这徽墨酥之所以叫酥,全在这和面的手法上。”沈砚卷起袖子,“不加一滴水,全靠荤油。” 他打开赵德柱搬来的罐子,挖出几大勺猪油,随后将猪油放入盆中,双手伸进粉料里开始揉搓。 沈砚用掌心的温度将猪油化开,让油脂均匀地包裹住每一粒芝麻粉和面粉。 他手上使着巧劲,双手在盆里来回搓碾,将结块的粉料全部搓散,随着油脂的渗入,原本黑白分明的粉料渐渐融合,颜色越来越深,最终变得乌黑油亮。 盆里的料看起来像是散沙,但用手一捏,就紧紧抱成一团,松开手轻轻一碰,又重新散开,火候刚刚好。 “行了,准备入模。”沈砚洗净手,擦干,从柜子里拿出一个长方形的硬木模具,内里四壁光滑,底部刻着几个反写篆字。 沈砚抓起一把乌黑的粉料,填入模具中,用手指按实,接着再填一层,再按实。 等模具填满,他拿起一把木槌,对准模具顶部的木塞,用力敲击。 “砰!砰!砰!” 木槌砸在木塞上,发出沉闷的声响,沈砚力道均匀,将模具里的空气全部挤了出去,让粉料借着油劲儿彻底抱团。 “这砸的力道有讲究。”沈砚边敲边给徒弟讲解,“力气小了,糕体发松,一拿就碎;力气要是太大,会把里头的猪油全给挤出来,吃着就糊嘴。” 敲打了几十下后,沈砚停下手,拔出木塞,将模具倒扣在案板上。 接着用木槌在模具四周轻轻敲击了几下,然后握住模具边缘,往上一拔。 一块完美成型的点心立在案板上,赵德柱、杨文学和石头三人赶紧凑上前。 实拍图,所以没有福源祥三个字 案板上这块点心,长约四寸,宽两寸,厚一寸。通体乌黑发亮,表面平滑如镜,连一点粗糙的纹理都找不出来。 最妙的是,点心表面清晰地印着四个古朴的篆字——“福源祥记”。 要不是亲眼看着沈砚用芝麻和猪油做出来,赵德柱真会以为这就是一块刚从文房四宝铺子里买回来的上等徽墨。 “这……这颜色,像,太像了!”赵德柱咽了口唾沫,伸手想去摸,又怕碰坏了这精细玩意儿。 那股浓郁的芝麻香混着猪油的醇厚,勾得人直咽口水。 沈砚拿起一把薄刃片刀,在水里蘸了一下,对准“徽墨”中间一刀切下,切面平滑泛着油光,内部密致紧实,不见半点气孔。 “尝尝。”沈砚用刀尖挑起一块,递给赵德柱。 赵德柱小心翼翼的捏起那块乌黑的糕点,送入口中。 牙齿刚碰上糕体,徽墨酥直接在舌尖化开,嘴里全是醇厚的油香和浓郁的芝麻味,甜而不腻,又香又纯。 赵德柱闭着眼咂摸了半天,睁开眼,大拇指直接怼到了沈砚跟前。 “沈爷,绝了。”赵德柱咽下最后一口,“刚才我看您用的全是干料,还寻思这玩意儿吃着得噎人,谁知道一点不干,而且满嘴都是芝麻的甜香,这要是和白糕摆在一起,一黑一白正正好好啊!” 杨文学和石头站在案板旁,听着赵德柱这番吹捧,眼神直勾勾地盯着剩下的“徽墨”。 沈砚把手里的片刀在案板上磕了两下,又切了一块,用刀面托着递了过去 “别眼馋了,都尝尝,记住这个味道和口感,以后这就是咱们铺子的新招牌。” 杨文学双手接过来,先是凑到鼻子底下闻了闻,猪油混着芝麻的焦香味扑面而来,他咬了半块,还没怎么嚼,糕体直接在嘴里化开。 石头倒是痛快,他接过来直接扔进了嘴里,刚嚼了两下,人都愣了。 “沈师傅,这玩意儿也太香了!”石头的嘴角泛着油光,连说话都舍不得把嘴张大,生怕那股香味跑了。 杨文学咽下糕点,满脸佩服,“师父,这徽墨酥看着不怎么难,但里头的配比和您刚才敲击模具的力度都有讲究吧?” 赵德柱在旁边看得直搓手,“沈爷,这东西咱们怎么定价?这可是独一份的稀罕物,这要是卖便宜了,都对不起您这番心思。” 沈砚扯过一条干净的毛巾擦了擦手,又瞥了一眼案板上的硬木模具。 “这东西费工费料。”沈砚把毛巾扔进水盆,“黑芝麻本就金贵,还得过细筛,十斤芝麻能剩下八斤好料就不错了,再加上猪油和白糖,成本摆在这儿。” “这样吧,做成高档礼盒,一盒六块钱。六六大顺,图个吉利。” 沈砚比了两根手指,“外加一张特需票,每天限量二十盒,多一盒不卖。” 后厨瞬间安静下来。 石头手里的半块酥险些掉地上,六块钱!学徒工一个月工资才十来块钱,这一小盒糕点,顶得上半个月口粮了,还得搭张特需票! 赵德柱在心里盘算了一下,那些有特需票的人缺钱吗?根本不缺,他们缺的是面子,是独一份的稀罕。 算明白这笔账,赵德柱一拍大腿,“高!实在是高!沈爷,您这价定得太有门道了。” “这玩意儿要是卖便宜了,那些大人物反倒觉得跌份,就得定这价,毕竟风雅无价!人家花钱买的就是个排场!您这是把那帮人的脉给摸的透透的!” 沈砚没接他的奉承,“既然走高端路子,包装就不能马虎。” “老赵,这事交给你去办,去找一批精致的木盒,里头垫上油纸,最好能弄点宣纸包着,把这徽墨酥当成真正的文房四宝来包装。” 赵德柱听到这话,脑子里已经有了画面。 乌黑发亮的徽墨酥,配上古色古香的木匣子,这要是往柜台上一摆,跟卖古董字画的都没什么两样了。 “沈爷,您就把心放肚子里吧。”赵德柱拍了拍胸脯,“这事包在我身上,琉璃厂那边我熟,我下午就去找他们给咱打一批仿古的漆盒,面上再雕点竹子兰花什么的,弄它古色古香的,绝对配得上咱这徽墨酥的身价。” 第648章 牛骨髓配雪花粉 赵德柱风风火火的跑了出去,沈砚转头看向杨文学和石头。 “你们俩自己商量个章程,晚上轮流带几个伙计加个班,把第二天要用的材料准备好,该洗的洗出来,该磨的提前上磨。” “徽墨酥的料金贵,容不得半点浪费,今晚只备料,不上手。”沈砚语气严肃,“明天白天我带你们做,等你们彻底掌握了粉料的配比,敲击模具的轻重缓急,我再放手让你们自己干。” 两人立马挺直腰板应下,杨文学直接表态,“师父您放心,今晚我先加班,保准把料备得妥妥的,绝不耽误明天开工。” 沈砚点点头,“文学,你去前厅找一趟陈平安,让他把明天开售徽墨酥的牌子挂出去,规矩就按刚才定的来,一天二十盒,售完为止。” 交代完后厨的活,沈砚解下腰间的白围裙挂在墙钉上,转身出了福源祥。 他熟门熟路的拐进一条没人的死胡同,四下扫了一眼。 随后心念一动,扣除声望值,后座上凭空多出几截劈好的牛棒骨,外加几包核桃仁、瓜子仁和黑白芝麻。 沈砚掂了掂手里的牛棒骨,今晚他打算做点油茶面。 街面上的面茶铺子基本用的都是素油,而老北京真正讲究的油茶面得用牛骨髓熬出来的油,这两个的味道可是天差地别,牛骨髓炒出来的面茶带着股独特的焦香,热水一冲,香的直流口水。 沈砚把食材塞进粗布口袋,拿麻绳在后座绑好,跨上车直奔南锣鼓巷。 推开九十四号院的大门,院子里凉快不少。 秦雪和田桂芳正坐在葡萄架下的椅子上乘凉,两人手里各拿着把蒲扇,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 听见门响,秦雪扶着椅背站起身,一眼瞅见后座上鼓鼓囊囊的布袋,“这大包小包的,又买了什么好东西?” 田桂芳也跟着站起来,走上前帮着解麻绳,“铺子里的事都忙完了?” 沈砚把自行车停稳,拎起那个粗布口袋,“铺子里有陈平安和赵德柱盯着,出不了乱子。我弄了点雪花粉和牛棒骨,打算在家里炒点正宗的油茶面。” 他提着口袋往厨房走,“这东西耐放,炒好了搁在家里。以后小雪要是半夜饿了,或者田姨您白天来不及做饭,直接拿开水一冲就行,方便又好吃。” 秦雪撑着腰慢慢走过来,“油茶面?上面淋一层芝麻酱那种?可那用不上牛棒骨吧?” 沈砚笑着摇了摇头,“那叫面茶,跟油茶面是两码事。油茶面是拿熟面、果仁和油炒出来的干粉,又香又顶饱,回头你尝尝就知道了。” 田桂芳撸起袖子就要跟着进厨房,沈砚直接给她拦了回去,“田姨,牛骨髓熬油烟大得很,您帮我盯着点小雪,别让她在院子里坐太久,蚊子多。” 说完,沈砚直接进了厨房,反手关上木门。 他从布袋里拿出劈开的牛棒骨,搁在案板上,牛骨髓呈现出半透明的乳白色,跟凝住的荤油似的。 沈砚拿着一把锋利的剔骨尖刀,顺着骨头缝轻轻一剜,手腕一转,一整条雪白的骨髓就滑了下来,三两下的功夫,所有的牛棒骨都剔的干干净净,他又换了把菜刀,将长条的骨髓切成麻将块大小的方块。 大铁锅洗净,生火烧干锅底的水分。 沈砚端着白瓷碗,将切好的牛骨髓一股脑倒进铁锅里,牛骨髓一遇热,边缘立马翻起细密的油泡,锅里“滋滋”作响。 这活儿可急不得,火候稍大骨髓就焦,这样出来的油发苦;火太小又逼不出油脂,只能压着火慢慢磨。 沈砚拿着铁铲在锅里慢慢推搅,让骨髓彻底煸透,原本雪白的骨髓块慢慢缩成金黄的油渣,锅底汪起清亮的牛油。 浓郁的肉脂香顺着门缝直往院里蹿,馋得葡萄架下的秦雪频频回头。 等火候到了,沈砚拿漏勺捞出焦脆的油渣控油,锅里清亮的骨髓油则全舀进粗瓷大碗里静置。 借着锅底的余油,雪花粉直接下锅干焙。 沈砚握着锅铲,手腕发力,在锅里不停地翻炒,面粉一受热就容易抱团,得拿铲子一直不停地搅,把结块的面疙瘩全给碾开。 文火慢焙,白花花的面粉在锅底来回翻腾,约莫过了半个钟头,面粉慢慢焙成微黄色,那股生涩味全无,只剩浓郁的熟麦香。 沈砚抓起一小撮在指尖捻了捻,火候刚好,他将炒好的面粉盛入一个大笸箩里,拿过一个最细的罗筛,将面粉一点点筛过去,只有把里头没炒散的粗颗粒全部剔掉,这样冲出来的油茶面才细腻不结块。 筛完面粉,沈砚另起一口干锅,将核桃仁、瓜子仁和黑白芝麻倒进去,这一步不需要放油,靠文火的温度慢慢把坚果里的油脂逼出来。 沈砚拿着竹刷子在锅里快速搅动,芝麻一遇热就崩开,发出细碎的劈啪声,核桃仁和瓜子仁的表皮也泛起了一层油光,坚果的焦香混合着芝麻的浓香直往人鼻子里钻。 出锅后,沈砚将这些果仁倒在案板上,拿一根粗擀面杖,在果仁上轻轻的来回碾压。 “咔嚓、咔嚓”的脆响声中,核桃仁和瓜子仁全被碾成了粗粒,不能碾的太用力,留着点碎渣吃着才香。 所有的底料备齐,沈砚将筛好的熟面粉重新倒回铁锅中,灶膛里的火重新生旺。 面粉一受热,那股麦香又冒了出来,沈砚端起那碗静置的牛骨髓油,顺着锅边淋了一圈。 牛油浇在热面粉上,“呲啦”一声。 沈砚双手齐上,在锅里迅速翻拌,干面粉吸饱了荤油,颜色变成了浅褐色,看起来油汪汪的。 干油茶面,好吃!! 随后他将案板上碾好的果仁碎全部拨进锅里,核桃的香、瓜子的脆、芝麻的浓,再加上牛骨髓的底味和熟面粉的麦香,几种味道在锅里混成一块儿,直接飘满了整个九十四号院。 过了一阵,沈砚见锅里的油茶面已经炒得油润透亮,果仁也拌匀了,直接熄了灶膛里的火。 随后找来一个超大的搪瓷盆,端起铁锅,将炒好的油茶面全倒了进去。 满满一大盆,热气蒸腾。 沈砚拿了个长柄木勺,在搪瓷盆里来回翻搅,让热气尽快散发出去。 油茶面必须彻底晾凉,才能往里拌白糖,不然热气会把白糖全化成糖水,整个油茶面都会结成硬邦邦的面疙瘩,那这锅油茶面可就糟蹋了。 第649章 老北京地道油茶面 等了半个多小时,沈砚伸手在盆底摸了摸,确认油茶面已经彻底凉透,他解开装着绵白糖的纸包,将白糖均匀的撒在油茶面上。 木勺再次翻搅,白糖与褐色的油茶面混在一块儿,星星点点的糖粒夹杂在果仁和芝麻之间,看着就馋人。 沈砚从碗橱最底层翻出两个大号得玻璃罐,拧开铁皮盖子搁在灶台边。 长柄木勺伸进搪瓷盆,一勺一勺地把做好的油茶面往罐子里装。 装到大半罐时,他翻转勺子,用勺背往下压实,把底下的空气一点点挤净,然后装满,将铁皮盖子拧死放好。 搪瓷盆底还剩不少,沈砚拿过三个粗瓷大碗,把面茶均匀的分进碗里,随后提起暖壶,拔掉软木塞,将壶嘴对准碗,手腕一压。 热水砸在干粉上,碗底腾起一团白雾,干粉被开水一激,翻滚着化开,转眼就成了一碗油润浓稠的面糊。 沈砚放下暖壶,换了把小铁勺,贴着碗底快速搅拌了几下。 细小的颗粒彻底化开,表面浮起一层金黄的油光,热气一蒸,浓香扑鼻。 冲好的油茶面,强烈推荐,真的好吃! 沈砚将三碗冲好的油茶面搁在大托盘上,用脚尖勾开厨房门,侧着身子端了出去。 葡萄架下,秦雪手里的蒲扇早就不扇了,她歪着脑袋朝厨房那边张望,一看见托盘,她直接咽了口唾沫。 “终于做好了,我都馋半天了!”秦雪撑着椅子坐直身子。 沈砚把托盘搁在石桌上,挑了最满的一碗推到她面前。 “刚拿开水冲的,烫嘴。”他拉开旁边的椅子坐下,顺手把汤匙递过去,“贴着边慢慢吸溜,别急。” 秦雪哪里忍得住,她拿勺子舀了一点,凑到嘴边吹了两口气,直接送进嘴里。 油茶面黏稠的挂在舌面上,那股浓香直接糊了满嘴,刚嚼两下,牛骨髓的脂香就漫了上来,随后是熟面粉的麦香,白糖的甜又刚好能压住牛油的那点膻味,吃起来一点都不腻。 秦雪一勺接一勺,嘴都没停过。 等碗里的面茶稍微凉了些,她干脆把勺子往桌上一撂,双手捧起粗瓷大碗,贴着碗边转着圈的吸溜。 田桂芳端起自己那碗,没急着下嘴,她先拿勺子在碗里扒拉了两下,仔细看了看里头的料。 “核桃仁、瓜子仁、黑白芝麻,再加上牛骨髓。” 田桂芳舀了一口尝了尝,点了点头,“全是好东西,就是太费工夫,就这几样金贵料,普通人家过年都不一定舍得买。” 沈砚指了指厨房那边,“我装了两大罐,搁在碗橱最下层。以后我不在家的时候,小雪饿了,或者您想垫吧两口,直接拿暖壶冲就行,省事。” 秦雪捧着碗,吃得鼻尖冒汗,嘴里含糊不清地嘟囔。 “这比外面卖的芝麻糊强太多了……你在铺子忙一整天,回来还折腾这个,也不嫌累。” “铺子那点活累不着人。” 沈砚端起自己的碗,用勺子慢慢搅着。 “老赵和文学盯着呢,今天就教了他们一款新点心,剩下全是他们自个儿动手。” 这边聊着,那股油茶面的浓香可没闲着,晚风一吹,它翻过院墙,直接灌进了隔壁的九十五号院。 中院,贾家屋里。 秦淮茹坐在桌前喂棒梗喝小米粥,自己面前则是摆着一盘拌茄泥,手里攥着半个白面馒头。 自打贾张氏被撵回了乡下,家里没人抢食,伙食比从前好了一大截,馒头都敢敞开吃了。 她刚咬了两口,那股子牛骨髓混着芝麻核桃的浓香,顺着门缝就飘了进来。 秦淮茹抽了抽鼻子,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白面馒头,刚才那股子得意劲儿一下子就没了。 她用力咬了一大口馒头,那老太婆已经赶走了,自己也转了正,好日子还在后头呢。 她死死盯着馒头,一口一口地往嘴里塞,早晚有一天,自家也要天天吃肉,顿顿流油! …… 入了夜,九十四号院的灯已经灭了,胡同里彻底安静了下来。 正房的窗户半敞着,夜风一阵一阵地往屋里送,带走了白天积攒的闷热。 秦雪侧躺在炕上,肚子上搭着条薄毯,睡得正香,她这阵子身子越来越重,吃饱了就犯困,沾枕头就着。 沈砚靠在炕头,借着窗外漏进来的月光,静静的看了会儿秦雪。 确认她已经睡熟了,沈砚轻手轻脚的翻身下炕,顺手捞起椅背上的外衣搭在肩上。 走到外间,他反手把里屋的门掩严实,随后意念一动,整个人进入了系统的种植空间。 刚一进去,就感受到一股沁人的凉意。 沈砚没理会黑土地上那些长势旺盛的药材,径直走向空间中央的那株“冰魄龙井”。 上次被他薅秃了不少的茶树已经缓过来了,枝干上重新抽出一茬新芽,比上一批更饱满,边缘那层浅蓝色的光晕也深了不少,叶片透着股玉石的光泽。 这回他可是有备而来,没再用手直接掐,而是换了一把竹制的小镊子,腰间挂着个铺了干荷叶的小竹篮。 沈砚用镊子尖夹住嫩芽的根部,手腕轻轻一拧。 “吧嗒。” 芽叶脱落,断口处冒出一缕极细的白霜。 沈砚把嫩芽稳稳搁进竹篮里,接着找下一个,他只挑一寸来长、叶片还没完全展开的那种,这样的嫩芽味道最香,品相最好。 他绕着茶树转了一整圈,竹篮底部铺了一层浅蓝色的嫩芽。 沈砚收好镊子,心念一动,重新回到正房的外间,随后他打开系统保鲜仓,把今晚新采的嫩芽和上次那批归拢到一块儿,掂了掂分量,两次加一块才勉强凑够半斤。 沈砚摇了摇头,这茶好是好,就是产量实在是低的可怜,还得再攒几茬才能拿得出手。 他扭头看了一眼窗外,月亮高悬,胡同里一点动静都没有。 明天,徽墨酥正式挂牌,赵德柱去琉璃厂定的那批仿古漆盒也应该准备好了。 六块钱外加一张特需票一盒,一天二十盒,那帮捏着特需票的主儿,明天有得抢了。 第650章 漆盒装盛文人墨 次日,天还没亮。 沈砚轻手轻脚地掀开薄毯,准备去厨房做饭,衣角却被人轻轻的拽住。 秦雪的头发有些散乱,半支着身子靠在炕头,“你今天别做早饭了。” 沈砚停下动作,转身帮她把滑落的薄毯往上拉了拉,“怎么了?身体不舒服?” “哪有。”秦雪松开手,下巴朝厨房扬了扬,“今天铺子不是要上新点心吗?正事要紧,你赶紧去盯着。” “昨晚那油茶面太香了,我还没吃够。一会儿我洗漱完,喊田姨给我冲一碗就行。” 沈砚笑了笑,他心里清楚,秦雪这是怕他耽误了铺子里的事,变着法儿赶他出门。 “行。”沈砚顺着她的话应下,“那你在家好好待着,到时候让田姨再给你卧两个鸡蛋。” 秦雪连连点头,催促他赶紧走。 沈砚穿好衣服,去院里接水洗了把脸,随后推着自行车出了院门。 这时候的胡同里还没多少人,只有几个早起的街坊端着尿盆往公厕走。 沈砚跨上自行车,顺着南锣鼓巷一路骑向前门大街,初夏的晨风一吹,早起的困劲散了个干净。 福源祥的铺门还没卸板,沈砚把自行车停在后院,推门走进后厨。 屋里亮着灯,杨文学坐在案板前,手里端着个细眼罗筛,脑袋一点一点地打着瞌睡。 门轴一响,杨文学猛地打了个激灵,赶紧把罗筛搁稳。等看清是沈砚,他立马站直,拿袖子抹了把脸。 “师父,您来了。”杨文学嗓子有些沙哑。 沈砚扫了一眼案板,那上面摆着两个大瓷盆,一个装着乌黑发亮的芝麻粉,另一个装着白花花的糖霜。 “昨晚没回家?”沈砚走到案板前。 杨文学的眼底布满血丝,“回去也睡不踏实。我怕今天开工出岔子,就在后院对付了一宿,把料又过了几遍筛。” 沈砚捏起一小撮黑芝麻粉,在指腹上轻轻一捻,粉末滑腻没渣,摸不到半点粗糙的颗粒,这要是没下死功夫,绝对磨不到这地步。 “干得不错。”沈砚拍了拍手上的残粉,“去后院拿凉水洗把脸,精神精神,准备开工。” 杨文学得了夸奖,咧嘴一乐,痛快地应了一声,转身跑去洗脸。 没过多久,石头也到了,后厨里的人渐渐多了起来,各自忙活着手里的活计。 后厨的门又响了,赵德柱兴冲冲地推门进来,怀里还死死抱着个大布包。 “沈爷,东西弄妥了!”赵德柱把大布包往空案板上一搁。 随后解开布包的系带,一层层掀开,露出里头码得整整齐齐的仿古漆盒。 沈砚走过去一看,漆盒通体暗红,盖子上雕刻着岁寒三友的图案,松、竹、梅的线条极顺,刀工透着股老道。 赵德柱捧起一个漆盒,揭开盖子往沈砚跟前一凑,“沈爷,您过过眼。” 漆盒内部分成六个小方格,底层铺着一层裁得方方正正的宣纸,宣纸上面又垫了一层防油渗的油纸,光是这包装就透着股文气。 这谁不想来一盒 “琉璃厂那边的老手艺人连夜赶出来的。”赵德柱搓着手,“这盒子挺有分量,绝对拿得出手。” 沈砚拿起一个漆盒掂了掂,分量压手,雕工精细,他把盖子合上,“啪”的一声脆响,严丝合缝。 “老赵,这事办得漂亮。”沈砚夸道。 赵德柱嘿嘿一笑,“那也得是您的点子绝,这盒子配上咱们的徽墨酥,那些捏着特需票的主儿,非把咱们铺子的门槛踩平了不可。” 沈砚把漆盒放下,转头冲着正在洗手的杨文学和石头招了招手,“过来,开工!” 两人赶紧把手擦干,走到案板前站定。 沈砚取过昨晚备好的乌黑粉料,又挖出按比例称好的猪油,随后他把猪油放进粉料里,双手探入盆中,靠手心的热气把猪油焐化。 “做这徽墨酥,揉料是基础。”沈砚边揉边讲解,“手上的动作要快,不能让猪油化得太狠,不然料就懈了。” 他双手在盆里来回搓碾,将结块的粉料全部搓散,随着油脂的渗入,原本松散的粉料开始抱团,颜色也跟着发深,最后变得乌黑油亮。 沈砚洗净手,从柜子里拿出三副模具,将其中两副备用的递给杨文学和石头。 第651章 有特需票也得排长队 门外的街坊们立马往前涌了两步,伸长脖子盯着牌子上的字。 “六块钱?还他娘的要特需票?这福源祥是疯了吧!”一个穿着打补丁蓝布褂的汉子扯着嗓门嚷嚷,手指头直戳水牌方向。 旁边提着菜篮子的大妈撇了撇嘴,连连摇头,“可不是嘛,六块钱能买多少棒子面了,够咱们一家老小吃半个月的。花这钱买一盒点心,这不纯冤大头吗?” “人家写得明白,特需票专供,咱们这平头百姓,连票长啥样都没见过,跟着瞎操什么心。”一个抄着手的大爷往地上啐了一口,“我倒要看看,谁家有钱烧得慌,买这玩意儿。” 街坊们嘴里说着酸言酸语,全当是在看笑话。在他们眼里,点心就是过年走亲戚提溜的果匣子,顶天了也就一块多钱一斤,六块钱一盒,简直是抢钱。 跟街坊们隔着几步远,排在队伍最前头的十几个人却连头都没回。 这拨人穿着讲究,不是中山装就是笔挺的列宁装,手里都捏着红钢印的特需票。 他们压根没搭理后面街坊们的抱怨,注意力全在那名字上。 “徽墨酥?有点意思。”一个穿着灰长衫、戴着玳瑁眼镜的老学究抚着下巴,“咱们四九城的饽饽,向来按形色味叫名儿,福源祥居然敢拿文房四宝里的‘墨’来做文章,这铺子胆子倒是不小。” 旁边一个夹着公文包的中年人搭腔,“您老见多识广,这徽墨酥到底是个什么讲究?” 老学究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慢条斯理地开口,“南唐李廷珪造墨,丰肌腻理,光泽如漆。这福源祥既然敢把点心叫徽墨,想必是用了上好的黑芝麻,用水磨工夫,做出了那股乌黑发亮的质感。若只是徒有其表,那他这招牌可就砸了。” 这番话一出,前面这排主顾的胃口全被吊了起来,一个个探头往铺子里张望,恨不得立刻见识见识这稀罕物。 一门之隔,赵德柱站在门槛内,听着外头的动静,笑得合不拢嘴。 沈爷这脑子到底是怎么长的?街坊们嫌贵,那是因为这东西本来就不是卖给他们的。 这帮捏着特需票的主儿,平时什么好东西没吃过?他们缺的根本不是一口吃的,是个能拿来消遣、能彰显身份的玩意儿。 光凭“徽墨酥”这三个字,再搭上这价码,直接把这帮人的心思给拿捏的透透的。 挂在墙上的座钟敲响,赵德柱清了清嗓子,把木门往两边一推。 “各位主顾,福源祥今天上新!”赵德柱站在台阶上,拱了拱手,“规矩都在水牌上写着,徽墨酥每日仅限二十盒,一人限购一盒。” 老学究第一个挤到柜台前,他从兜里掏出一张崭新的红钢印特需票,外加六块钱,一把拍在柜台上。 “少废话,赶紧把那徽墨酥拿出来!老朽倒要见识见识,你们这徽墨酥到底有没有李廷珪墨的骨相!”老学究语气急切,眼睛直勾勾的盯着陈平安。 陈平安收了钱票,仔细验过特需票的真伪,转身走到木货架前,双手捧出一个暗红色的仿古漆盒,稳稳当当的搁在柜台上。 老学究的眼睛一下就定在了那个漆盒上。 盒盖上雕着岁寒三友,松枝苍劲,竹叶挺拔,还点缀着几朵梅花。 老学究伸手摸了摸漆盒的纹路,指腹顺着雕花摩挲了两下,连连点头。 “好物件!古意盎然,光这装点心的匣子都透着股风雅,掌柜的费心了。”老学究的语气软了不少。 陈平安笑着欠了欠身,“您过奖,您要不要先验验货?” “劳驾,开盒吧。”老学究收回手,催促道。 陈平安点点头,伸手解开漆盒侧面的铜扣,轻轻掀开盖子,里面铺着一层防油渗的油纸,上面垫着裁得方正的宣纸。 陈平安捏住宣纸的一角,往旁边一拨,六块乌黑发亮、印着“福源祥记”篆字的徽墨酥整整齐齐地码在格子里。 糕体表面平滑,泛着一层油光,看着就跟真正的上等徽墨一模一样。 老学究的身子往前探了探,“这……这真是点心?” 他摘下玳瑁眼镜,拿袖子擦了擦又戴上,死死盯着那六块黑漆漆的物件。 “鬼斧神工!简直是鬼斧神工啊!”老学究激动得胡子直抖。 原本在后头看热闹、说风凉话的街坊们,这会儿全安静了,他们伸长了脖子,越过前面人的肩膀往柜台上瞅。 等他们看着那些真跟墨块似的糕点,再闻着空气里飘出来的芝麻香和猪油味儿,一个个全闭了嘴,这玩意儿看着就金贵,难怪敢卖这个价儿。 老学究伸出手,轻轻地捏起一块徽墨酥,手指一碰,察觉出糕体硬实不散,他这才放下心来,把糕点送入口中咬了一小半。 牙齿刚碰上糕体,那乌黑的酥块直接在舌尖化开,猪油的荤香混着炒熟的芝麻味,瞬间在嘴里散开。 老学究闭上眼睛,细细咀嚼,连一点碎渣都没吃出来,半晌,他睁开眼,一拍大腿。 “好!入口即化,甜而不腻!”老学究竖起大拇指,“不仅有墨之形,更有风雅之骨!这六块钱花得值!” 说完,他赶紧把剩下的半块扔进嘴里,生怕跑了味儿似的。 后面排队的主顾一看老学究这反应,再看看那精美的漆盒,全着急了。 “给我来一盒!这是票和钱!” “别挤别挤!我排在前面的,先给我拿!” 十几个人挥舞着手里的特需票,拼命的往柜台前面挤,生怕落于人后。 陈平安和二嘎子赶紧招呼。 “大家排好队,都有都有!二嘎子,验票收钱!”陈平安一边喊着,一边从货架上往下搬漆盒。 不到半个钟头,二十盒徽墨酥就卖的连个渣都没剩,货架上空空如也。 排在队伍后半截,捏着特需票却没买到的主顾,急得直抱怨,“怎么就没了?我这大老远从西城赶过来的!” 旁边一个穿着衬衫的胖子眼珠子一转,盯上了前面刚买到手的一个主顾。 胖子凑过去,从兜里掏出两张大黑十。 “同志,打个商量。你这盒让给我,我多给你五块钱,怎么样?”胖子压低嗓音。 那人把漆盒往怀里一搂,“去去去,谁差你那五块钱,不卖!” 胖子不死心,又加了价,“十块!我出十块!” 第652章 人情练达皆学问 眼看两人要在铺子里掰扯起来,赵德柱赶紧从柜台后头绕了出来,他脸上挂着和气生财的笑,却硬生生挤到两人中间。 “二位,您二位消消气。”赵德柱拱了拱手,“这徽墨酥金贵,大家都稀罕,这我能理解。” 他声音压低了些,“可公家有明文规定,这糕点是凭票供应,不允许私人买卖,这要是被市管会的人撞见了,咱们谁也脱不开干系,您说是不是这个理儿?” 胖子听见“市管会”这几个字,脸色当时就变了,赶紧把钱塞回了兜里。 赵德柱脸上的笑意收了几分,身子往旁边一侧,指了指铺子外头。 “您二位要是有什么私交,想怎么着,那是您二位的事,但在咱们福源祥的铺子里,可千万别提买卖的事。” 胖子哼了一声,转身出了铺子。赵德柱冲着剩下没买到的人拱手作揖。 “各位,徽墨酥今天就这二十盒,实在是对不住。您各位要是真好这一口,明日请赶早。或者大伙可以看看铺子里的其他点心,面果儿和孙尼额芬白糕都还备着,手艺一样不差。” 人群散去了大半,剩下的几个人退而求其次,拿票买了些白糕和面果儿。 前厅的喧闹声,清清楚楚地传进了后厨。 石头正在水池边洗罗筛,听着外头抢购的动静,激动得把手里的刷子一扔。 “文学哥!你听见没!抢光了!半个时辰就抢光了!”石头压着嗓子,脸憋得通红。 杨文学坐在条凳上,捏着干棉布一点点蹭去木槌上的油污,听见石头在旁边咋咋呼呼,他笑着摇了摇头。 “石头,你嚷嚷什么?真以为咱俩有多大本事?”杨文学把擦干净的木槌搁在案板上,声音沙哑,“人家抢的,是师父配出来的料,是那套敲击模具的劲儿,咱们俩顶多算是出了把子力气。” 他抬起头看了石头一眼,拿话敲打他。 “师父把这手艺教给咱们,是让咱们端稳饭碗,你可别因为外头抢了几盒点心,心就飘了,真要离了师父的配方,咱们可还差得远呢。” 石头被说得冷静了不少,他挠了挠后脑勺,干笑了两声。 后厨的门帘被掀开,沈砚迈步走了进来,他刚才在静室看书,一掀帘子,正巧把杨文学这番话听得清清楚楚。 沈砚多看了杨文学两眼,随后走到案板前,用手指敲了两下,“这套做法,你们练熟了吗?出品稳定了吗?” 杨文学和石头立马收起笑,神色一正。 “能掏出特需票买点心的,那都是些什么人?他们的嘴多刁?”沈砚看着两人,“今天他们图个新鲜,加上咱们的点心确实过硬,这才抢着买。” “可以后呢?但凡你们哪天敲出来的徽墨酥,油不够润,或者字迹缺了一角,赶不上今天这水准,主顾转头就能来找麻烦,到时候砸的是咱们的招牌。” 杨文学站起身,语气郑重,“师父,您放心,我跟石头心里有数,这手艺我们肯定往死里练,绝不给铺子掉链子。” 石头也赶紧接茬,“沈师傅,我以后敲模具肯定收着劲儿,绝不拿次品糊弄!” 沈砚看着杨文学熬得通红的双眼,语气缓和了些。 “行了,别在这表决心了。”他下巴朝门外的方向一扬,“文学,你熬了一宿,现在立刻回家睡觉。” 杨文学一愣,连忙摆手,“师父,我没事,我还能顶得住,一会还得做白糕,我……” 话没说完,沈砚一个眼神横了过去,“我的话不管用了是吧?” 沈砚脸一板,“你这副没精打采的样子,下午拿什么备料?真要出了什么问题,我第一个拿你是问。现在,马上回去休息。” 杨文学见师父这个架势,不敢再顶嘴,老老实实地走到墙边,把围裙摘下来,冲着沈砚鞠了一躬。 “师父,那我先回去了,明天一早我准时过来。” 看着杨文学推门离开,沈砚转头看向站在一旁的石头。 “昨天是文学带人干的,今晚轮到你。晚上带几个伙计加个班,把明天要用的粉料过筛备好,标准跟今天一样。” 石头一拍胸脯,大声应和,“沈师傅,您就擎好吧!我保证把料备得干干净净,绝不耽误明天开工!” 安排妥当后厨的事,沈砚掀开门帘,走到前厅。 前厅里,买点心的主顾已经散得差不多了,只剩下几个买白糕的主顾还在排队。 陈平安在柜台前忙活着称重打包,赵德柱则站在柜台最里侧,手里捏着一沓崭新的特需票和一叠大黑十,笑得合不拢嘴。 “沈爷!”赵德柱看见沈砚出来,赶紧迎上去,压低声音,“今天这仗打得太漂亮了!二十盒徽墨酥,连半个时辰都没撑到,全空了!这帮人掏钱掏票,眼都不眨一下!” 沈砚走过去,瞥了一眼他手里的票据,“财不外露,赶紧锁柜里,别弄得跟没见过世面一样。” 赵德柱嘿嘿的笑着,拉开抽屉把钱票仔细锁好,钥匙揣进怀里。 随后凑到沈砚耳边,压低声音,“沈爷!您看咱们要不要趁热打铁,去区委汇报一下成绩,报个喜?顺道探探口风,看能不能再批点物资下来,哪怕给铺子里的伙计们加点福利也是好的啊。” 沈砚点了点头,算是应了,“可以,你在带一盒徽墨酥,就说是铺子刚出的样品,请领导掌掌眼、批评指正。” 说到这,沈砚话音一顿,“记住,人家留下了,那是帮助咱们手艺人;要是推辞,你就顺着话音拿回来。咱们是去汇报成绩,规规矩矩的,别沾染那些上不得台面的俗气,懂吗?” 赵德柱听完连连点头,“得嘞!明白您的意思,我这就去安排!” 沈砚转头看向柜台前的陈平安。 “平安,明天照旧,不管是谁来,没特需票一律不卖,有人闹事就让二嘎子去外面喊巡逻队。” 陈平安一边给顾客递纸包,一边点头,“沈师傅您放心,规矩我都记着呢。” 第653章 过滤嘴的面子 把铺子里的事交代完,沈砚没再多留,他跨上自行车,顺着前门大街往回骑。 秦雪的肚子一天比一天大,算算日子,也快生了。田桂芳早早的就把尿布、小被子给备齐了,可沈砚总觉得还少点什么。 他放慢车速,脑子里过了一遍正房的陈设,缺个婴儿床,还得有个出门用的小推车。 婴儿车 总不能让孩子成天在炕上躺着,等大一点,推出去晒晒太阳也方便,两世为人,好不容易有了血脉相连的骨肉,这东西自然得置办周全。 沈砚没回南锣鼓巷,一拐车把,直奔东四牌楼,那边有个国营的信托商店,运气好的话,兴许能淘换到合适的。 这年头的信托商店可跟后世的二手市场不一样,算是公家统购统销的一环,里面杂七杂八的什么东西都有。 沈砚把自行车停在门口,拔了钥匙揣进兜里,推门走进去,一股樟脑丸混着灰尘的味儿直冲鼻腔。 店里光线不太好,今年光景特殊,大部分来这里的都是拿家里旧物换口粮钱的穷苦人。 沈砚刚进门,就看见旁边柜台有个汉子,正捧着个黄铜盆跟鉴定员掰扯。 “同志,这可是纯铜的,我爷爷那辈传下来的,您再给加两毛钱吧,家里实在揭不开锅了。”汉子弓着腰,苦着脸哀求。 鉴定员连眼皮都没抬,拿着小锤子在铜盆上敲了一下,“就这价,爱卖不卖,不卖赶紧走。” 汉子咬了咬牙,最终还是把铜盆推了过去,换回了几张毛票。 沈砚收回目光,顺着过道往里走,玻璃柜台里摆着旧手表、收音机,甚至还有几件半新不旧的呢子大衣,袖口都磨得发亮了。 他径直走到最里头的家具区,转了一圈。 靠墙根堆着几个掉漆的旧马扎,旁边立着两个豁了口的破木箱子,再往里是几张斑驳的八仙桌,桌面上的漆皮翘起老高,腿脚看着也不太利索。 根本没见着婴儿床的影子,连个带轱辘的小推车都没有。 柜台后面,一个穿着蓝布工作服的年轻店员正靠在椅子上打哈欠,手里有一搭没一搭地翻着一本破了皮的《铁道游击队》连环画,沈砚走进来转了半天,他全当没看见。 沈砚走到柜台前,屈指敲了两下,“同志,打听个事。” 店员翻过一页连环画,从鼻子里哼了一声,头都没抬。 “要什么自己看,柜台里都有标价,大件家具在那边,公家买卖,概不讲价。” 态度生硬,连眼皮子都懒得抬,但沈砚见怪不怪,这年月的供销社和信托商店的年轻售货员,大半都是这副大爷做派。 他把手伸进裤兜,摸出包带着过滤嘴的烟,手指在烟盒底下一弹,抽出一根,顺着柜台台面推了过去。 谁说大前门有过滤嘴的?这特供的熊猫都没过滤嘴 “同志,受累问两句。” 店员余光扫见柜台上的东西,翻书的动作直接停住了。 这年月,普通人抽个大生产、经济烟就算不错了,带过滤嘴的可是稀罕货,一般的干部都抽不着。 店员放下连环画,身子立刻坐直了。 他双手把那根烟拿起来,凑到鼻子底下深吸了一口,赶紧夹在耳朵后头,脸上那爱搭不理的劲儿瞬间散了,换上副笑脸。 “哎哟,您太客气了。您想寻摸点什么物件?我给您翻翻账本。”店员站起身,身子往前探,语气十分亲热。 沈砚把烟盒装回兜里,直奔主题。 “我想找个婴儿床,或者那种老式的小推车。家里媳妇快生了,寻思着提前备好,你们这儿有吗?” 店员听完,左右看了看,见这里没别人,便压低了声音,“您还真问着了,库房里确实压着两张旧的,一直没摆出来。” 沈砚刚要接话,店员却摆了摆手,拦住了他。 “不过啊,哥哥,我看您是个讲究人,我好心劝您一句,那玩意儿您最好别买。” 沈砚看着他,“怎么说?” 店员拿手挡在嘴边,声音压到最低,“这旧婴儿床,一来是不如新的结实。木头放久了发糟,榫卯也松,小孩子在里头乱蹦乱跳,万一哪天散了架,伤了孩子,那不是闹着玩的。” 沈砚点点头,这倒是实话,店员神神秘秘地往下说。 “再一个,您想想,这年头谁家的孩子好好的,把这物件拿出来卖?多半是……” 店员没把话说透,只是拿手比划了一个隐晦的动作。 “夭折了的。”他声音压得极低,“这东西讲究个忌讳,您家嫂子马上要生,大喜的事儿,弄这么个沾了晦气的旧物什回去,心里膈应不说,对孩子也不好啊。” 沈砚听完笑了,这小伙子倒是个实在人,拿了一根烟,连底都交了,没想着糊弄人清清库存。 “行,承你这句吉言,那旧的我就不要了。”沈砚站直身子,“不过,你们这儿天天收旧货,认识的人多,有没有什么门路,或者认识哪位手艺好的木匠师傅,能现打一个的?” 店员一听,咧嘴一乐,伸手摸了摸耳朵上的那根烟。 “您还真问对人了。”店员挑了挑大拇指,“我们这信托商店收上来的旧家具,常有缺胳膊断腿的,都是找附近胡同里的一位老师傅修的。那手艺,绝了。” 沈砚来了兴致,“哦?怎么个绝法?” “那位师傅姓鲁,街坊们都管他叫鲁三斧。”店员压低声音,“听说早年间是造办处出来的,专门伺候宫里贵人的,玩木头那叫一个出神入化,人家打家具,不用一根钉子,全是榫卯,还严丝合缝,水泼不进。” 沈砚心里有了数,“那打个婴儿床,大概得多少钱?” 店员伸出两根手指,在半空中比划了一下。 “连工带料,差不多十五到二十块钱,得看您选什么木头,要是挑好料,可能还得往上加。”店员咂了咂嘴,“这价钱可真不便宜,够普通工人干一个月的了,不过人家的手艺确实值。” 十五到二十块,对普通人家是笔巨款,但对沈砚来说,简直是九牛一毛。 沈砚也没废话,伸手从兜里摸出两毛钱,顺着柜台推了过去,“拿去买包烟。指个道吧。” 店员看见那两毛钱,眼睛都亮了,这年月,两毛钱能买两个大肉包子了,这茶水钱给得痛快。 他麻溜地把钱揣进兜里,笑得更欢了。 “哥哥,您是个痛快人。”店员指了指门外,“您出了咱们店,往灯市口那边走,灯市口后身有一条胡同,最里头那家,两扇黑漆木门,门环上缠着红布条的,就是鲁三斧的家。” “您去敲门,就说是信托商店小李介绍的,他准给您开门。” 沈砚记下地址,冲店员点了点头,转身出了信托商店。 第654章 超前理念碰撞榫卯 沈砚跨上自行车,顺着街面直奔灯市口后身的老胡同。 胡同不宽,青砖墙有些斑驳,越往里走越安静。 沈砚在最深处的一处宅院前停下,眼前是两扇黑漆木门,漆皮裂开几道细纹,门环上缠着一圈褪色的红布条,跟店员描述的分毫不差。 沈砚停好自行车,上前叩了叩门环。 不多时,门内传来趿拉布鞋的脚步声,半扇木门向内拉开。 门后站着个五十来岁的汉子,他穿着件粗布短褂,身形精瘦,左手捏着一把老旧的木推刨,上面还沾着几卷刨花。 汉子上下打量了沈砚两眼,嗓音沙哑,“找谁?” 沈砚客气拱手,“鲁师傅吧?信托商店小李介绍的,说您手艺好,想找您打两件东西。” 听见小李的名字,汉子点了一下头,也没摆什么老师傅的谱,直接侧开身子,让出一条道。 “我是鲁三斧,进来吧。” 沈砚踏入院中,发现院子不算大,收拾得却极其规整,靠东的墙根底下,整整齐齐码放着几摞阴干的木料,底下还垫着砖头防潮,旁边堆着卷曲的刨花,空气里都是木头的清香和生漆的味道。 院中央摆着几件打了一半的闷户橱,沈砚走近瞥了两眼,这橱柜通体都是燕尾榫和格角榫,接口处严丝合缝。 就这手艺,不下个几十年的苦功夫,根本出不来这活儿。 鲁三斧引着沈砚到院里的石桌旁坐下,他把推刨搁在石桌边缘,拍了拍短褂上的木屑,“你想打什么家具?” 沈砚开门见山,“家里媳妇快生了,想打一张婴儿床,再加一辆能推着走的小推车。” 鲁三斧听完,眼皮一耷拉,抓起紫砂壶灌了口凉茶,“碎活儿。自带木料,还是包工包料?” 沈砚听出他话里的意思,直接开口,“包工包料,料用最好的,绝不能有毒,不能扎刺,木性要稳定,钱不是问题。” 鲁三斧重新打量了沈砚一番,这年头来找他打家具的,多半是上来就要求用红木、酸枝。像沈砚这种不问价钱、只问木性,还不瞎指挥的,不多见。 他态度稍微缓和了些,手指在石桌上敲了两下。 “小孩子用的物件,马虎不得。红木太硬太凉,松木又容易渗松脂。”鲁三斧给出准话,“用楸木最合适,这木头性子温,不生虫,纹理也细。” “表面不能上洋漆,那玩意儿有毒,小孩子长牙的时候喜欢乱咬,吃进肚子里要出事。我给你用天然的蜂蜡或者桐油,反复打磨个七八遍,保准油润光滑,孩子咬了都没事。” 沈砚心里有了底,老手艺人就是讲究,“行,那听您安排。” “不过,”沈砚话头一转,身子往前探了探,“鲁师傅,我这两件东西有点特殊要求,跟市面上的样式不太一样。” 鲁三斧靠在椅背上,侧了侧身子,“你说。” “先说这婴儿床,”沈砚用手在半空中比划出一个长方形的轮廓,“底座不能是死腿,四个床腿底下要接上两根带弧度的弯木,到时候大人在旁边轻轻一推,床就能左右晃悠,方便哄孩子睡觉。” 鲁三斧点了点头,没插话。 “四周的护栏,必须打磨得圆润没有死角。”沈砚叮嘱,“栏杆之间的间距,您得卡好,不能太宽,卡住孩子的脑袋;也不能太窄,免得卡住手脚。” 鲁三斧坐正,这要求听着简单,可真要做到一点不差,非常吃木匠手底下的准头。 沈砚接着往下说,“再说那辆小推车,底下装四个实木轱辘,后面带个推把,关键是车身。” 沈砚两只手比划出靠背的角度,“这靠背不能定死,得用榫卯做个调节挡,孩子醒着的时候,能把靠背能立起来坐着;孩子困了,把榫卯一松,靠背又能放平,让孩子躺在里头。” 原本没什么兴趣的鲁三斧,听到这儿,眼睛一亮。 他嗓门都拔高了八度,“漂亮!你这是把传统的‘木摇车’和‘圈椅’揉到一块儿了,还加了活络榫卯的巧思!这活儿有点意思!” 他干了一辈子木匠,最烦打那些死板的样式,沈砚这两个想法算是挠到了他的痒处。 鲁三斧猛地站起身,跨进正房,不到半分钟又折返回来,手里攥着叠毛边纸,耳朵上别着根短炭笔。 他把纸往石桌上一铺,用镇纸压住四角,拿起炭笔伏在案头上就画。 “靠背要活络……”他嘴里念念有词,“用走马销?不行,木头磨损快,日子久了挂不住劲儿。” 他顿了顿,一拍大腿,“得用滑槽配木栓!滑槽里开几个齿口,木栓卡进去,要多高调多高!” 鲁三斧咧嘴一笑,显然是越琢磨越觉得这法子妙,他不再多话,炭笔在纸上刷刷作响。 他下笔极快,根本不用尺子量,几笔就勾画出婴儿床的框架和底部的摇杆,连暗榫的结构都标得清清楚楚。 画完床,他又换了一张纸开始画推车,四个轱辘、推把、调节靠背的滑槽,全在炭笔下勾勒得明明白白。 沈砚在一旁看着,暗自点头,这图纸既有后世多功能婴儿床的实用,又透着中式家具的规矩。就单凭这份徒手画图的本事,这造办处传人的名号就没掺半点水分。 不到半个小时,两张草图全画完了。 大概这个意思 鲁三斧把炭笔往桌上一扔,直起腰,刚才那副爱搭不理的劲儿早没了踪影。 指着桌上的图纸,“这活儿我接了,连工带楸木料,外加蜂蜡打磨,三十块钱。” 三十块钱,一个正式工人一个月的工资,在这年月绝对算得上是天价。 沈砚眼皮都没眨,直接从兜里抽出一张大黑十,平平整整地压在石桌上,“好手艺值这个价,这十块钱您先拿着当定金,剩下的交货时一并付清。” 鲁三斧看了一眼钱,没急着去拿,他拍了拍那两张草图,掷地有声,““工期一个星期,下个礼拜你来验货,做不出这图纸上的效果,我鲁三斧分文不取,东西白送你!” 沈砚笑了笑,老派的手艺人就是硬气,他把那张大黑十往前推了推,“定金您收好,下周我准时来。” 第655章 小沈你细啊 事情已经办妥,沈砚没再多留,他出了院门,跨上车座,顺着胡同往回骑。 下午的日头还带着几分燥热,他顺路拐进一条死胡同,避开视线,扣除声望值。 手里猛地一沉,网兜里凭空多了一条十几斤重的大胖头鱼,这鱼刚出水,尾巴甩得水花四溅,随后又兑换了两块四四方方的老豆腐,这豆腐压得实诚,闻着有股浓浓的卤水香。 他把豆腐收好,网兜挂在车把上,蹬车出了胡同。 ...... 回到家中,院里静悄悄的,正房的门虚掩着,田姨和秦雪应该在屋里歇着。 沈砚支好自行车,把豆腐搁在石桌上,拎着网兜直奔水池。 胖头鱼还在挣扎,他挽起袖子,抄起菜刀,用刀背对着鱼脑袋重重一敲,这下鱼就彻底消停了。 刮鳞、抠鳃、破肚,几刀下去,一条鱼收拾得干干净净。 沈砚特意用刀尖顺着鱼腹内侧,一点点的将那层黑膜剔净,这层膜是腥味的根源,处理不干净,炖出来的汤根本没法喝。 水流冲刷着血水,正房的门帘掀开,田桂芳端着个搪瓷盆走出来。 “你这手脚够麻利的。”田桂芳把盆搁在台阶上,“刚才我从窗户看见你回来,还寻思搭把手,刚给小雪换完衣服,你这边都收拾完了。” 沈砚甩了甩手上的水珠,“一条鱼的事,哪用得着您帮忙,您去屋里歇着吧。” 田桂芳走过来,看了看水池边的内脏和鱼鳞。 “不用歇,我把这堆东西收拾了扔外头去,这天热,放院里该招苍蝇了。”田桂芳拿过扫帚和簸箕。 沈砚没拦着,拎着洗净的胖头鱼进了厨房。 案板上,沈砚将大鱼头一刀劈成两半,这鱼头太大,不劈开不入味,也煎不透。 他拿过一块干净的棉布,仔细擦干鱼头表面的水分,要不然带水下锅容易炸油,鱼皮也容易破。 灶膛里生火,铁锅烧到冒青烟。 沈砚挖了一大勺猪油丢进锅里,猪油遇热化开,在锅底铺了一层。 鱼头贴着锅底滑进去,滋啦。 热油翻滚,鱼皮立马抽紧,沈砚没急着翻动,他耐心控制着火候,让猪油的荤香一点点渗进鱼里。 等底面煎到定型,他用锅铲轻轻一推,给鱼头翻了个面。 直到两面都煎的金黄发焦,边缘酥脆,沈砚顺着锅边烹入一勺料酒,呲啦一声,白烟一冒,料酒一激,鱼肉最后那点腥气也全都散了。 沈砚拎起旁边炉子上的水壶,将滚烫的开水直接倒进锅里。 开水一冲,锅里顿时咕嘟嘟翻滚起来,大火一催,锅里的汤转眼就熬成了奶白色。 趁着熬汤的功夫,沈砚另起一个小锅,烧了半锅淡盐水。 他把老豆腐切成方块,下锅焯烫了一遍,随后用盐水杀了杀豆腥味,这样煮起来也不容易散。 奶白的鱼汤已经熬出了浓香。 沈砚把焯好的豆腐块下入翻滚的鱼汤中,顺手抽掉两根灶膛里的木柴,转成文火慢炖。 锅盖一盖,热气顺着缝隙直往外冒。 老豆腐在慢火中咕嘟着,孔洞里吸饱了锅里的鲜汤,鱼鲜味混着豆腐的清香,飘得满院子都是。 约莫炖了半个钟头,揭开锅盖,汤汁已经熬到浓稠,奶白色的汤面上浮着一层淡淡的油花。 沈砚捏起一小撮白胡椒粉撒在汤里提鲜,又抓了一把刚切好的葱花撒上去,浓稠的鲜汤、煎黄的鱼头、白豆腐、绿葱花,看着就让人直咽口水。 鱼汤来咯,你们先吃着,还有一章正在写 田桂芳扶着秦雪从屋里出来,她闻着那股香味儿,脚步都快了几分。 “慢点走。”沈砚把鱼汤搁在桌中间,拿过碗筷,三人围坐。 沈砚先用大汤勺给秦雪舀了一碗奶白色的浓汤,又拿筷子把鱼头里最滑嫩、最肥美的鱼脑肉挑出来,搁在碗里。 “刚出锅,烫嘴,吹吹再喝。”沈砚把碗推过去。 秦雪捧着碗,吹散表面浮着的热气,小心翼翼地抿了一口汤。 鲜! 一口浓郁的鲜汤顺着喉咙暖进胃里,“好喝!这汤熬得一点腥味都没有。” 她夹起一块吸满汤汁的老豆腐,轻轻咬了一口,豆腐内部的孔洞里全是奶白的鱼汤,软嫩入味,烫得她直吸溜气,却根本舍不得吐出来。 沈砚给田姨和自己也盛了一碗,就着杂粮馒头吃了起来。 吃到一半,沈砚放下筷子,随口提起了下午出门办的事。 “下午我去了一趟灯市口,找了个叫鲁三斧老木匠。”沈砚掰了一块馒头,“我寻思小雪快生了,找他定做了一张婴儿床,还有一辆能推着走的小推车。” 田桂芳正夹着一块鱼肉,听见这话,筷子停在半空,“我还真忘了提醒你,花了多少钱?” “连工带料,三十块钱。” 田桂芳手一哆嗦,鱼肉掉回了碗里。 “多少?”田桂芳声音拔高了半截,“哎哟喂,三十块钱!什么木匠敢这么要价?抢钱啊!” 秦雪也停下筷子,看着沈砚,三十块钱!就打两件小孩子用的东西,奢侈得没边了。 沈砚知道她们心疼钱,倒了杯水推到田桂芳手边。 “田姨,您先别急,听我给您算算这笔账。这三十块钱,花得绝对值。” 田桂芳端起水杯猛灌了一口,强压着心疼,“你说,我倒要听听这三十块钱到底怎么个值法!” “第一是用料。,我让鲁师傅用的全是上好的楸(qiū)木,不生虫,纹理细,最适合小孩子。” 田桂芳点点头,这倒是实话,料子好,价钱自然高。 沈砚接着往下说,“其次是手艺。我这婴儿床,底座没用死腿,加了两根带弧度的弯木。就像摇篮一样,大人在旁边轻轻一推,床就能左右晃,孩子躺在里头容易睡着,小雪带孩子也省力气。” 秦雪在一旁听得入神。 “四周的护栏,我让他打磨圆润,栏杆间距也设计好,绝不会卡住孩子的头和手脚。” 沈砚拿手指沾了点水,在桌面上画了个推车的轮廓。 “还有那小推车,我让他做了活榫,靠背能调节,孩子醒着能坐,困了能放平躺着。而且,这两件物件,通体没有铁钉,全是榫卯咬合。” 沈砚看着田桂芳,“最关键的是,没刷洋漆,洋漆有毒,孩子长牙喜欢乱咬,我让鲁师傅用天然的蜂蜡打磨,不但油润光滑,孩子还能随便咬。” 田桂芳静静地听完,心里的那点火气和肉痛,已经散了不少。 她放下水杯,叹了口气,“你这心还挺细的,连孩子长牙的事都算进去了,要是说买踏实和安全那还说得过去。” 田桂芳重新拿起筷子,给秦雪夹了一块豆腐。 “小雪啊,你这辈子算是掉进福窝里了,小沈第一次当爹,就当得这么靠谱,连我这个接生了半辈子的人,都没他想得周全。” 秦雪红着脸,低头喝着鱼汤,心里甜滋滋的。 第656章 里外我都不输 天色暗下来,晚饭也撤了桌,沈砚拿了把蒲扇,扶着秦雪在院子里慢走。 秦雪一手托着后腰,一手轻轻覆在隆起的肚子上,她对着沈砚小声开口。 “等下周那婴儿床打好了,放屋里靠窗的位置,白天能晒着太阳,孩子躺在里面,我轻轻一推,摇篮晃一晃,孩子肯定睡得香。” 沈砚摇着手里的蒲扇,把风送到秦雪身上,另一只手揽住秦雪的肩膀,护着她避开地上的砖缝。 “等孩子大点,能坐稳当了,咱们就把那辆小推车用上。”沈砚低头看着秦雪,“到时候推着小车,带你们娘俩去北海公园看白塔,去什刹海看荷花。” “给他买糖葫芦,买小泥人。等孩子会跑了,咱们再买辆带挎斗的车,一家三口去远点的地方。” 秦雪听着这些安排,抿嘴直乐,“那得费多少钱票啊,你这心比我还大。” 沈砚帮她把被风吹乱的头发别到耳后,“钱是王八蛋,花完咱再赚。我这身手艺,还能饿着你们娘俩不成?” 秦雪心里热乎乎的,顺势把脸往沈砚的怀里靠了靠。 屋檐下,田桂芳手里的针线停了一下,她看了看院子里依偎的小两口,又低头把针扎进布里。 一墙之隔,刘海中的骂声,顺着夜风飘进院子,沈砚摇扇子的手顿都没顿一下。 ...... 次日清晨。 天刚蒙蒙亮,沈砚就起了床,他没惊动熟睡的秦雪,出门就进了厨房。 灶膛里生起火,铁锅里添上水,抓了两把小米下锅,文火慢熬。 趁着熬粥的功夫,沈砚拿了两根黄瓜,刀背一拍,切成小段,抓一把蒜末,倒点陈醋,滴两滴香油,拌了个清爽解腻的拍黄瓜。 随后又切了一盘腌透的辣萝卜条,淋上点红油,旁边的粥锅咕嘟咕嘟冒着泡,满院子都是米香。 田桂芳打着哈欠从西厢房出来,去水池边洗漱。 “田姨,早饭好了,您先吃,我去上班了。”沈砚把小菜端上石桌,拿抹布擦了擦手。 交代完,沈砚推出自行车,跨上车座,直奔前门大街。 他刚骑到福源祥门口,还没等把自行车支架踢下来,赵德柱就一溜小跑迎了出来。“沈爷,您可算来了!”他凑上前,一把攥住沈砚的车把。 沈砚把自行车停好,看了他一眼,“出什么事了?火急火燎的。” “好事!天大的好事!”赵德柱压着嗓门,拽着沈砚就往铺子里走,“前厅人多嘴杂,咱们后院说去。” 两人穿过前厅,伙计们正忙着摆盘上货,陈平安在柜台后头拨弄算盘,抬头看见两人,刚想打招呼,赵德柱摆了摆手,拉着沈砚直接钻进了后院。 到了静室,赵德柱反手把门关严实。 他拉过一把椅子,按着沈砚坐下,自己连水都没顾上喝。 “昨儿下午,我按您的吩咐,带着那盒徽墨酥去了区委。”赵德柱兴奋地比划着。 沈砚靠在椅背上,端起桌上的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凉茶,“乔主任收了?” “何止是收了!”赵德柱一拍大腿,“我把那雕花漆盒往办公桌上一搁,乔主任当时还以为咱们是去送礼拉关系的,脸拉得老长。” 赵德柱清了清嗓子,学着乔主任的语气。 “老赵啊,公家有公家的规矩,你们福源祥现在也不缺配额,别整这些虚头巴脑的。” 沈砚喝了口茶,没接茬,等着他往下说。 “我赶紧赔笑脸,说这不是送礼,是铺子里刚研发的新手艺,特意拿来请领导批评指正。” “乔主任这才把盒子打开。” 赵德柱身子往前探了探,“沈爷,您是没看见,那盒子一开,乔主任眼睛都直了。” “乔主任盯着那墨块看了半天,问我这是什么物件。我说这是徽墨酥,凭特需票专供的。” “他捏起一块尝了一口,好家伙,连夸了三声绝!乔主任那嘴多刁啊,平时什么好东西没吃过?可吃完咱们这徽墨酥,连茶水都没顾上喝,直接拍了桌子。” 赵德柱唾沫星子乱飞,“他说,就这手艺,这卖相,放在整个四九城也是头一份。当场就拍板了,说这点心他留下,他要拿去市里开会的时候当样板展示。” 沈砚在桌面上敲了两下,这些都是意料之中的事,徽墨酥这种包装精美,又极其风雅的东西,最对那些干部的胃口,何况那可是成绩! “就这事?”沈砚抬头看着赵德柱,要是只因为乔主任夸奖了几句,赵德柱不至于激动成这样啊。 赵德柱嘿嘿一笑,拉着椅子又往沈砚跟前凑了凑,“乔主任尝完点心,把我留下了,跟我说了点关门的话。” 赵德柱又看了眼静室的门口,“乔主任说,咱们铺子保供有功,现在又配合糕点票的政策弄出了这种给区里长脸的高端货,必须重奖!” 赵德柱缓了口气,凑近沈砚耳边。 “可咱们铺子前几天刚吞了十几个小铺的配额,糖油面现在都不缺,再批物资容易惹人眼红。” “乔主任打算向上头申请,专门给咱们福源祥的师傅们,办一场技能升级考核。” 沈砚愣了一下,技能升级考核? 之前他已经去王处长那里给老马他们批了一次提级,这才过去多久,乔主任又要搞技能升级? 照这么下去,福源祥后厨那几十号人,不都得评成特级技工? 沈砚身子往后一靠,看着赵德柱,“老赵,这事乔主任说准了吗?” “他说打算往上报,凭咱们铺子的成绩,批下来的面儿很大。”赵德柱满脸喜色,“沈爷,这可是实打实的好处啊,升级涨工资,伙计们不得把您当活菩萨供起来?” 沈砚没笑,涨工资?这年头没有票,有钱也买不到东西。 升级真正重要的是定量,级别一上去,每个月的粮食定量、副食定量都会跟着往上涨,这才是关键。 沈砚站起身,拍了拍衣摆,“这事你先烂肚子里,别跟别人提。” 赵德柱一愣,“文学也不能说?” “谁都不能说。”沈砚盯着他,“八字还没一撇的事,传出去容易生乱。万一上头没批下来,伙计们空欢喜一场,等乔主任那边的正式文件下来再做打算。” 赵德柱立马收了笑,重重点了下头。 “得嘞,我明白了,不到揭锅的时候,绝不漏气。” “去前厅盯着吧,今天徽墨酥还是限量二十盒,别让人钻了空子。”沈砚摆了摆手。 赵德柱应了一声,转身出了静室。 沈砚走到后厨的窗根底下,隔着玻璃往里看。 老马正带着几个伙计和面,杨文学教石头敲着模具,几十号人忙得热火朝天。 沈砚太清楚接下来的光景了,往后城里的定量只会一压再压,到时候别说肉,一口棒子面都能让人抢破头。 要是乔主任真能把这场技能升级考核办下来,给这几十号伙计的级别提上去,每个月就能多出几斤定量,到时候那可是救命的粮食。 沈砚瞥了一眼后院,不过就算乔主任这事办不成,他也不慌。 铺子那几口地窖里,早就被赵德柱收上来的粗粮塞得满满当当。 真到了全城揭不开锅的那天,地窖里那些粮食,足够保住福源祥这几十号人的命。 他沈砚的人,怎么都饿不死! 第657章 乔主任够麻利的 一入伏,四九城这天儿是一天比一天热。 胡同里的知了趴在树杈上叫个不停,燥热的风吹在脸上,烤得人心里发慌。 街面上走动的人都少了,可福源祥的生意却比这天气还要火热。 每天铺子的门板刚一卸下,外头拎着皮包、戴着眼镜的主顾就挤上了台阶,限量二十盒的徽墨酥,不到一袋烟的工夫,连个渣都没剩下。 街坊们路过福源祥门口,看着这场面都忍不住咋舌。 “瞧见没,这才是真本事,人家卖六块钱一盒,还得搭特需票,照样有人抢破头。” “可不是嘛,听说那徽墨酥沾了文气儿,小孩吃了能考大学!” 各种说法越传越邪乎,反倒把福源祥的招牌给彻底托起来了。 陈平安拉开柜台底下的抽屉,里头花花绿绿的钱票码得整整齐齐。 最里头那个小格子里,盖着红钢印的特需票已经积了厚厚一沓,陈平安摸着那沓票,就这厚度,说明四九城里有头有脸的大半都成了福源祥的主顾。 寻常百姓买不起徽墨酥,也会偶尔买点孙尼额芬白糕或者云梨松五味送人,顺便沾沾这高档铺子的贵气。 空间里那株冰魄龙井也蹿得飞快,枝叶间透着股蓝幽幽的凉气。 沈砚又掐了一茬新芽,他将采下来的新茶收好,跟之前那批一并存进系统的保鲜仓里,锁住那股凉气。 这东西产量少,得慢慢攒,等秦雪生完孩子,正好能派上用场。 次日上午,沈砚安顿好秦雪,骑车来到福源祥。 他刚进后院的静室坐下,赵德柱就“砰”地一声冲了进来,抓起桌上的水壶就往嘴里灌,连气都没喘匀。 “沈爷,成了!”赵德柱拿袖口一抹嘴,从怀里掏出一份折叠整齐的文件,拍在桌面上。 沈砚瞥了眼文件,起身把门掩上,“乔主任那边申请下来了?” 赵德柱抹了一把脑门上的汗,指着文件底下的两个红印,“区工委和商业局的双重文件!乔主任亲自去市里跑下来的。” “三天后,商业局的刘科长带队,咱们铺子单设考场!现场评级。” 赵德柱咧着嘴,激动得直拍大腿,“乔主任发话了,这次是特批!只要手艺过关,不卡名额!” “沈爷,咱们后厨那几十号兄弟,这回全能升!一级就差好几斤的定量和配额,那可是天上地下的区别。” 沈砚把文件折好,揣进兜里,“既然事情定下来了,那就去后厨跟大伙说一声。” 后厨里,炉火烧得正旺,热浪扑面而来,几十号伙计光着膀子,脖子上搭着毛巾,正闷头干活。 沈砚挑开门帘走进去,赵德柱紧跟在后头,拍了拍巴掌,“都停停手里的活儿,沈师傅有话交代。” 大伙赶紧停下手里的活,抹着汗凑了过来。 沈砚扫过众人,也没绕弯子,“刚接到的通知,三天后,区工委和商业局来咱们铺子进行技能升级考核。” 这话一出,后厨顿时安静下来。 杨文学站在最前头,手里还攥着个切面刀,他可太清楚这考核意味着什么了。 “师父……您是说,咱们所有人都能考?”杨文学喉咙发紧,声音都带着颤。 “只要手艺拿得出手,不限名额。”沈砚视线在老马、石头几个人脸上扫过,“考过了,涨工资,以后每个月的粮食和副食定量也都按新级别走。” 钱大勺听得眼眶发红,他家正是半大小子吃穷老子的时候,每个月的定量根本不够分,要是能再提一级,家里的老婆孩子就能多吃两口干饭。 石头更是激动的直搓着手,他刚相了媳妇,正愁以后这日子怎么过呢。 “沈师傅,您放心,咱们绝不给铺子丢脸!”老马带头喊了一嗓子。 “对!必须拿下考核!”伙计们连声附和,一个个眼珠子放光,浑身是劲。 沈砚压了压手,让大伙安静。 “光喊口号没用,手底下见真章,这几天我在帮你们巩固巩固。” 接下来的三天,福源祥后厨的炉火一直没熄过。 沈砚把铺子里的日常出货量压到最低,腾出大把的时间和原料,专门给大伙抠细节。 “石头,你这揉面的劲不对。”沈砚站在案板前,抓起一块面团,“看好了,手腕的劲得往前推,胳膊跟着动,把面筋的韧性彻底揉出来。” 他手腕一翻,面团在案板上滚了几圈,表面立刻变得光滑,溜圆。 石头在一旁看着,赶紧抓起自己的面团,照着沈砚的手法,一遍遍地揉。 到了老马这边,沈砚指着他刚叠好的酥皮,“你这层数够了,但油酥涂得不匀,烤出来之后,中间容易夹生,拿刀片刮,必须刮得跟纸一样薄。” 老马二话不说,拿过刀片,低着头一点点地刮。 这三天,外头的日头一天比一天毒,后厨里更是热得像个大蒸笼,可几十号人没一个叫苦喊累。 这帮伙计的底子本就不差,个个都有正式师傅的水平,再让沈砚这么一点拨,手艺全上了一个大台阶。 老马切出来的酥皮薄到透光,石头揉出来的面团越来越顺手,后厨出活儿的质量一天一个样。 转眼到了考核前一日,该抠的细节沈砚已经都给抠明白了,剩下的就是看大伙自己的发挥。 他把后厨的事交给赵德柱盯着,自己换了身干净衣裳,推出自行车,算算日子,今天正好是跟鲁三斧约好的交货日。 他跨上车座,顺着前门大街一路骑到灯市口,拐进后身那条胡同。 鲁三斧家的大门敞开着,沈砚刚把自行车支好,就闻到一股淡淡的蜂蜡香,混着木头本身的味道。 他迈步走进去,一眼就看见了摆在院子正中央的两件东西。 一张楸木打制的婴儿床,一辆带靠背的小推车。 木料表面打磨得很是细致,透着股木头的油性,摸上去滑不溜手,连根细小的倒刺都找不出来。 整张床没见一根铁钉,全凭老祖宗传下来的榫卯咬合,却像是一块整木头抠出来似的。 第658章 没听说过啊 鲁三斧正蹲在地上,手里拿着块细棉布,做最后的抛光。 听见脚步声,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木屑,“来了。看看吧,满不满意?” 沈砚走上前,手掌贴着婴儿床的护栏滑了一圈,护栏的间距卡得极准,边缘全倒了圆角,没有一点磨手的感觉。 “底座这摇杆,我费了不少心思。”鲁三斧走过来,伸手在床沿上轻轻推了一把。 婴儿床顺着底部的弧形弯木,平稳地左右晃动起来,不但没有一点杂音,重心更是稳稳当当。 “再看这推车。”鲁三斧走到推车后头,捏住靠背两侧的木栓,顺着滑槽往下一压,原本立着的靠背稳稳地放平。 他松开手,“卡槽里我做了暗齿,五个档位,想调多高调多高。只要木栓卡进去,大人站上去都踩不塌。” 沈砚看着这精巧的活榫,暗自叫了声好,这老手艺人的本事,确实对得起那三十块钱的要价。 沈砚闻着那股天然的蜂蜡香,心里更是踏实,这东西不但防潮防虫,还随便小孩子啃咬,根本不怕中毒。 “您这手艺没得挑。”沈砚从兜里摸出两张大黑十递了过去,“这是剩下的二十块尾款,您收好。” 鲁三斧接过钱,仔细打量了沈砚两眼。 “你这人办事痛快。”他把钱卷起来,“你说的那几个要求有点意思,以后这物件要是磕了碰了,或者木头走形需要保养,随时来找我,不收你钱。” “真有需要,我肯定不跟您客气。”沈砚拱了拱手。 沈砚没耽搁,直接出了胡同,在街口雇了一辆板车。 他和大爷合力把婴儿床和小推车搬上板车,拿麻绳固定好,一路朝着南锣鼓巷骑去。 刚拐进南锣鼓巷的胡同口,正巧碰上提着网兜往里走的何雨柱。 这会儿正是下午,胡同两旁的青砖墙被烤得发烫,何雨柱身上穿着件背心,肩膀上搭着条湿漉漉的毛巾,手里的那个网兜里装着几根黄瓜和豆角。 他听见板车轱辘压过青石板的闷响,抬头一瞅,正瞧见推着自行车的沈砚。 “哟,沈叔!”何雨柱赶忙迎上前打招呼。 他刚一凑近,视线立马被板车给勾住了,上面用粗麻绳固定着两件木器。 一件看着像个小床,底下带两根带弧度的弯木头;另一件带着四个小木轮,还有个靠背,两件东西虽然都没刷漆,但木纹细密,看着就讲究。 “沈叔,您这是淘换的什么稀罕物?”何雨柱抬手指着板车,“这看着可够沉的,打磨得真滑溜。” 沈砚单脚撑着自行车,抹了一把脑门上的汗,“找老木匠定做的,给孩子用的,一张婴儿床,一辆婴儿车。” 何雨柱听完愣了一下,婴儿床?婴儿车? 他凑近了打量,伸手在木料上摸了一把,他在四九城也算见过些世面,可还真没听说过谁家孩子用这玩意儿。 他仔细回想了一下,当年他妹妹何雨水刚生下来那会儿,何大清拿破棉袄把雨水往里头一裹,直接往炕上一塞,这就算完活。 后来雨水大了一点,会爬了,怕她掉下炕,何大清就在房梁上拴了根粗麻绳,底下拉个柳条编的篮子,把雨水往里一扔,那破篮子在半空直晃荡。 这四九城的孩子不都是这么养大的吗?这带轮子的小推车,还有这造型奇特的婴儿床,他还真是头一回见。 “沈叔,您对秦婶肚子里的孩子,那可是真下血本啊。”何雨柱直咂巴嘴。 他抬头看了眼天色,推车的大爷热得直喘粗气,拿毛巾一个劲儿地擦汗。 何雨柱二话不说,把菜兜子往沈砚车把上一挂,撸起袖子就抢上前解麻绳。 “沈叔,您别沾手了,这天儿太热,别再给您累着。”说完冲推车的大爷扬了扬下巴,“大爷,咱爷俩搭把手,给抬进去。” “柱子,这楸木分量不轻,你悠着点。”沈砚退开半步。 “您瞧好就行了,颠勺练出来的力气,还对付不了两块木头?” 何雨柱双手抠住婴儿床底座,猛地一发力,跟大爷一前一后,抬起婴儿床直奔九十四号院。 “大爷,您慢点,过门槛了,抬高点,千万别磕了底座。”何雨柱咬着牙,憋着一口气,硬生生把实木的婴儿床举高了半尺,稳稳跨过门槛。 何雨柱和大爷按照沈砚的指点,靠着向阳的窗户根儿轻轻放下,紧接着两人又返身出去,把那辆小推车也搬了进来。 大概这个感觉 沈砚从兜里掏出钱递给板车大爷,大爷千恩万谢地推着空车走了。 秦雪原本坐在外屋的竹椅上做针线活,听见动静,她扶着后腰站起身,跟何雨柱打了个招呼。 她走到窗根下,伸手顺着圆润的护栏一点点摸过去,这婴儿床比她想象的还要精致,护栏的木条打磨得溜光水滑,连个毛刺都没有。 田桂芳端着个搪瓷盆走了进来,绕着婴儿床转了一圈,又弯腰看了看底座,伸手在弯木上轻轻一推。 婴儿床顺着那股劲,平稳地摇晃起来,不但没一点杂音,摇的力度也是刚刚好。 田桂芳直起身,又走到小推车跟前,蹲下身子检查那些榫卯接口。 滑槽里的暗齿卡得死死的,一推一拉极其顺滑,她凑近闻了闻,只有股淡淡的蜂蜡香和木头味儿。 “小沈,这东西做的真好。”田桂芳拍了拍结实的床沿,连声赞叹,“这钱花得一点都不冤,值!” 沈砚靠在门框上笑着点了点头,“小雪,你慢慢看,看看还缺点什么垫子被褥的,回头让田姨给缝上。” 说完,沈砚看了一眼还站在旁边抹汗的何雨柱,“柱子,出来喝口水,歇会儿。” 何雨柱应了一声,跟着沈砚走到外屋的八仙桌旁坐下。 沈砚走到水缸边,拿出里面的一个搪瓷盆,这是他早上用乌梅、山楂、甘草和冰糖熬的酸梅汤,放在井水里拔了一上午,这会儿正透着丝丝的凉气。 沈砚拿过一个粗瓷大海碗,满满当当地倒了一碗紫红色的酸梅汤,推到何雨柱面前。 何雨柱早就渴了,他端起大海碗,仰起脖子,“咕嘟咕嘟”一口气灌下大半碗。 冰凉酸甜的汤汁顺着嗓子眼一路凉到胃里,把那股子暑气压下去大半。 “舒坦!”何雨柱放下碗,拿手背一抹嘴,打了个长长的饱嗝。 他忍不住冲沈砚竖起大拇指,“沈叔,要不说还是您讲究呢,那两件东西,搁以前,那得是王公贵族家的少爷才能用上的东西吧。” 第659章 当爹了就是不一样 何雨柱搓着膝盖,身子往前凑了凑,“沈叔,您跟我说说,那婴儿床我大概能看明白,就是用来睡觉晃悠的。可那带轮子的小车,靠背还能动,那玩意儿是怎么个用法?” 沈砚端起自己的茶缸喝了一口,“那叫推车。孩子小的时候,靠背放平,孩子能躺在里面,大人推着走,不用一直抱在手里累胳膊。” “等孩子大点,能坐稳当了,就把靠背立起来,卡在滑槽里,孩子坐在里面,前面有挡板护着,推出去晒太阳、逛公园也都方便。” 何雨柱听得一愣一愣的,两眼直放光。 他脑子里立马有了画面,他何雨柱穿着体面的衣裳,推着这么一辆气派的小木车走在大院里,车里坐着他的大胖儿子。 院里那些老娘们、街坊全围过来看稀奇,连易中海和刘海中那几个老帮菜都得眼馋得直咽口水,那场面,光是想想都舒坦。 沈叔,您跟我透个底,这是哪位师傅的手笔?打这套物件得多少钱?” 沈砚伸出三根手指,在何雨柱眼前晃了晃,“连工带料,三十块。” 何雨柱手一哆嗦,刚端起的粗瓷大碗差点没端稳,他直勾勾的盯着屋里的方向,嘴里嘬着牙花子。 三十块钱!这可是他大半个月的工资了,就为了给奶娃娃打两件睡觉、代步的木头物件? 这手笔,别说南锣鼓巷,就算寻遍整个交道口街道,估计也就沈叔舍得。 何雨柱搓着膝盖,咂巴了两下嘴,“沈叔,这玩意儿是金子做的还是银子打的?三十块,能买多少斤大肥肉了。” 沈砚把茶缸子搁在桌子上,往椅子上一靠,“觉得贵了?可贵有贵的道理。” “这两样东西用的都是上好的楸木,木性温和,不拔凉也不生燥。最关键的是这打磨的功夫,没刷一点洋漆,用的全是天然蜂蜡一遍遍蹭出来的。” 何雨柱直起身,侧着耳朵听。 “外头家具铺子卖的便宜货,刷的都是劣质漆,那漆味儿几年都散不干净,小孩子长牙的时候喜欢乱咬,要是啃了那漆皮吃进肚子里,那就是毒。” “可这蜂蜡不一样,它没毒,随便啃。而且整张床全凭榫卯咬合,没用一根铁钉,稳当不说,还不用担心钉子生锈扎着孩子。” 何雨柱顺着沈砚指的方向瞅了一眼,那木料确实透着一股子润泽的光亮,摸上去连个毛刺都找不着。 “你要是觉得贵,随便找个木匠,弄两块松木板子,十多块钱也能对付下来。” “不过松木味道冲,容易有倒刺,用久了还走形,这东西是要贴身用的,怎么选看你自己。” 何雨柱低头盯着脚尖,心里盘算起来。 十多块钱的松木确实能凑合,可他一想到于莉这几天遭的罪,吃什么吐什么,连喝口水都得反酸,整个人眼瞅着就瘦了一大圈,他看着都替媳妇难受。 他何雨柱现在好歹也是轧钢厂食堂的管事,李副厂长跟前的红人,每个月工资加上时不时的外快,日子过得比院里绝大多数人家都滋润。 于莉怀这胎受了这么大罪,要是连给没出生的孩子打张床都抠抠搜搜的,那还算什么爷们?真弄个带倒刺的松木床,万一把孩子扎着了,于莉不得跟他拼命? 何雨柱猛地一拍大腿,抬起头,“沈叔,这钱不能省!” 何雨柱咬了咬牙,“我现在怎么也是有头有脸的大厨,我媳妇给我生孩子,那就得用最好的!三十块就三十块,我出得起!” 他双手抱拳,冲着沈砚作了个揖。 “沈叔,您行行好,把那位老木匠的地址给我,我也照着您这规格,给于莉肚里的孩子定做一套一模一样的!” 沈砚看着他这副模样笑了笑,这小子,成家后确实不一样了。 “行,人在灯市口后身的胡同里,那老木匠叫鲁三斧。你去了提我的名字,他知道做成什么样。” 沈砚把具体的门牌号报了一遍,见何雨柱嘴里反复念叨着记熟了,又随口提点了一句。 “去的时候规矩点,别在那抽烟什么的,有的木匠有忌讳,不能见火,别到时候惹恼了人家。” 何雨柱连连点头,把这句嘱咐记在心里,“得嘞!我记下了,绝不抽烟!” 何雨柱一边说着,一边站起身,拎起桌上那个装着黄瓜和豆角的破网兜,大步往外走。 三十块钱可不是个小数,家里的钱现在全在于莉手里攥着。 他脑子里已经开始琢磨了,回去不能直接张嘴要钱,得等媳妇心情好了,再把这婴儿床的好处掰开揉碎了说,把话铺垫到位,这三十块钱,软磨硬泡也得要出来。 何雨柱前脚刚跨出院门,田桂芳后脚就从屋里走出来,她手脚麻利地把桌上的大海碗收起来,拿抹布擦着桌子,笑着摇了摇头。 “这柱子,以前看着跟个混不吝似的,这结了婚,倒真是有了人样,知道心疼媳妇和肚里的孩子了。” 田桂芳把抹布搭在一旁,“比隔壁院那几个算计来算计去的强多了。” 沈砚点了点头,何雨柱这人,只要路子走正了,确实是个顾家的。 他转过头看向秦雪,她正来回摩挲着婴儿床的护栏,爱不释手。 “小雪,晚上想吃点什么?”沈砚走过去,拉过一张椅子坐在她旁边,顺手拿起蒲扇,替她扇着风。 秦雪摸着隆起的肚子,叹了口气。 “这天儿太闷了,心里像是有团火烤着,嘴里还发苦,不想吃那些油腻的,想吃点清淡解暑、能下饭的东西。” 沈砚盘算了一下,天热没胃口,孕妇又不能吃太寒凉的东西,得开胃又清火。 “做个凉拌鸡丝怎么样?”沈砚提议,“鸡胸肉煮熟撕成细丝,用黄瓜丝垫底,调个酸辣口的料汁拌匀,爽口又开胃。” “再配个苦瓜炒鸡蛋,苦瓜清热去火,鸡蛋补身子,主食就吃过水的高粱米饭。” 秦雪听着这几道菜名,那股酸辣清爽的劲儿仿佛已经到了嘴边,原本发苦的嘴里不自觉地泛起口水。 她连连点头,“好,就吃这个,多放点醋,我想吃酸的。” “行,听你的,你跟田姨在这歇着,我去厨房准备。” 第660章 凉拌鸡丝,苦瓜鸡蛋 沈砚转身进了厨房,起锅烧水。 水开后,他把洗净的鸡胸肉下入锅中,丢进几片切好的生姜和两截葱段,顺手倒了半勺料酒去腥,盖上锅盖文火慢煮。 趁着煮肉的功夫,沈砚把黄瓜放在案板上,菜刀笃笃笃一通快切,切出火柴棍粗细的黄瓜丝,均匀地铺在青花瓷盘的盘底。 接着处理苦瓜,这东西清火,但弄不好就苦得难以下咽。 沈砚把苦瓜对半剖开,拿小铁勺一点点刮净内里的白瓤,那些苦味全在这层白瓤上,必须得刮的干干净净,直到露出底下翠绿的瓜肉。 处理好后,他把苦瓜切成薄片,下到旁边的开水锅里焯了一遍,迅速捞出控水。 锅里的鸡胸肉已经煮到用筷子一扎就透,沈砚捞出鸡肉,扔进旁边备好的水盆里,冷热一激,肉质迅速收紧,这样吃起来才不会发柴。 他顺着肉的纹理,把鸡肉撕成细丝,一层层码在黄瓜丝上,随后去调料汁。 粗瓷碗里,倒上小半碗老陈醋,加两勺酱油、一勺拍碎的蒜末,再撒少许白糖提鲜。 沈砚拿过灶台边的玻璃罐,那里头是他用干辣椒段、白芝麻和五味八角熬出来的红油辣子,他舀了一勺浇在蒜末上拌匀,随后把料汁浇在鸡丝上,红油顺着鸡丝渗进黄瓜里,那股酸辣味馋得人直咽口水。 这图没我妈做的有食欲,更没我妈做的好吃 另起一锅烧油,磕两个土鸡蛋下锅划散,倒进焯过水的苦瓜片快速翻炒,他只加少许底盐,其余什么调料都没放,吃的就是那口原汁原味。 起锅装盘,沈砚把饭菜端上院里的石桌。 秦雪坐在椅子上,闻着那股酸辣味,原本发苦的嘴里立马泛起酸水,她拿起筷子,夹了一大口沾满红油和陈醋的鸡丝塞进嘴里。 她刚嚼了两口,眼睛一亮,鸡丝紧实,黄瓜丝脆生,那股子酸辣劲儿顺着喉咙下去,三伏天的燥热都被压了下去。 她就着过凉水的高粱米饭,一口菜一口饭,吃得浑身舒坦。 田桂芳看着秦雪这吃得喷香的模样,夸了一句,“小沈这手艺,真没得挑。” 田桂芳夹了一筷子苦瓜炒鸡蛋,苦瓜入口微甘,鸡蛋鲜嫩,“这苦瓜处理得一点都不涩,小雪,还是你有福气,这要是换了别人家,谁有心思天天翻着花样给你做饭,隔壁那些人天天能啃上窝头都算好日子了。” 我从小到大没吃过苦瓜 秦雪咽下嘴里的饭,笑着看向沈砚。 沈砚端着碗,给她夹了一块鸡蛋,“好吃就多吃点,吃完了咱们在院子里走走消消食。” 另一边,九十五号院,中院。 何雨柱拎着装黄瓜和豆角的网兜,推开自家房门,刚迈过门槛,就听见屋里传来一阵干呕声。 于莉趴在八仙桌旁,脸色发白,一只手捂着胸口,正对着地上的搪瓷盆干呕,何雨水站在旁边,手一下下给于莉顺着后背。 “嫂子,你喝口水压压。”何雨水端着杯温水递过去。 何雨柱心里一紧,把网兜往门后一扔,三两步跨过去,接过水杯递到于莉嘴边。 “媳妇,又反胃了?是不是吃错什么东西了?”何雨柱看着于莉瘦了一圈的脸颊,直心疼。 于莉就着他的手喝了两口温水,有气无力地摇了摇头,“没吃什么,就是闻不得油腥味,心里燥得慌。” 何雨柱拉过凳子坐在她对面,拿毛巾轻轻擦去她额头上的虚汗,等于莉的脸色渐渐缓和,呼吸平稳下来,他这才松了口气,想起下午在沈砚院里看到的那两件木器。 “媳妇,有个事我得跟你商量商量,我想买点东西。”何雨柱凑近了嘀咕道。 于莉抬头看了他一眼,“什么东西?神神秘秘的。” “下午我回来,碰见沈叔了。他找了个老木匠,给秦婶肚子里的孩子定做了一套家什。一张带摇杆的婴儿床,还有个带四个轮子的小推车。” “那木料,那手艺,全是用蜂蜡打磨的,连根洋钉都没用。”何雨柱一边说,一边拿手比划着那两件东西的模样。 于莉听得一愣,“婴儿床?推车?这得不少钱吧?” 何雨柱咽了口唾沫,“连工带料,三十块。” “三十?!”于莉声音拔高,一把甩开何雨柱的手,“何雨柱你疯了吧!三十块钱够咱们家吃几个月了!你要花三十去打几块破木头?这日子不过了?” 于莉气得直喘粗气,自打她嫁进何家,每一分钱都精打细算。现在四九城什么光景,谁家不是勒紧裤腰带过日子,花三十块钱给个没出生的奶娃娃打床,这不是败家吗! “三十块钱,你再添点都能去信托商店淘换一辆半新的自行车了!再不济,买几百斤棒子面囤在家里,看着也踏实啊。”于莉掰着手指头算账,“弄个棉被,在把炕铺厚点不就行了?谁家孩子不是这么拉扯大的,怎么就咱们家孩子金贵?” 何雨水在旁边拉了拉何雨柱的袖子,冲他使了个眼色,示意他别在这个时候惹嫂子生气。 何雨柱没理会妹妹,他走过去蹲下,握住于莉的手。 “媳妇,你听我说。”何雨柱收起了平时的嬉皮笑脸,“你怀这胎,吃什么吐什么,连喝口凉水都反酸,这些我全看在心里。” 他拍了拍于莉的手背,“我现在好歹是轧钢厂食堂的管事,每个月工资加上外快,咱们家不缺这三十块钱。我不能让你遭这么大罪,生下来的孩子还跟着受委屈。” “别人有的,我媳妇和孩子也得有!要是随便弄一个,十几块钱也能打,可是有漆味,有倒刺,万一扎着孩子怎么办?人家那老木匠用的是蜂蜡,孩子随便啃都不怕中毒。这三十块钱我出得起,这床,咱们必须打!” 于莉盯着面前的男人,那股邪火硬生生被堵在嗓子眼里,三十块钱啊!那可是辛辛苦苦挣来的钱! 可听着何雨柱这番话,她鼻子直发酸,心疼钱是真心疼,可自家男人这么护着,她心里也是真舒服。 她反手攥住何雨柱的手,吸了吸鼻子,“柱子,那可是三十块……你真觉得值?” “值!太值了!”何雨柱见媳妇松口,赶紧顺杆爬,“你想想,等你生完孩子,我推着那小车,带你和孩子去北海公园遛弯,去什刹海吹风,多舒坦呐!” 于莉拿手指戳了一下何雨柱的脑门,“行吧,三十就三十,这钱我出了。不过你得跟那老木匠说清楚,手艺必须得精,要是敢糊弄咱们,我可不答应。” “得嘞!你把心放肚子里,我明天就去灯市口找那老木匠!”何雨柱咧着嘴直乐。 夜色渐深,九十四号院,晚饭的碗筷已经收拾妥当。 院子里,葡萄架下摆着几张竹椅,沈砚手里摇着蒲扇,田桂芳端着一盆洗好的衣服从水池边走过来,把衣服晾在绳子上。 沈砚放下蒲扇,看着田桂芳开口道,“田姨,明天早晨我得早点走,早饭估计来不及做。您受累,给小雪弄口吃的,或者冲碗那天炒好的油茶面也行。” 田桂芳抖了抖手里的湿衣服,转过头,“铺子里有急事?” “嗯。”沈砚应了一声,“明天区工委和商业局要在我们福源祥搞技能升级考核,这事关乎铺子里几十号伙计的级别,考过了,不但涨工资,每个月的粮食和副食定量也能跟着提。” “这可是个大坎儿,我得早早去铺子里坐镇,盯着点那帮小子,免得出什么岔子。” 田桂芳把最后一件衣服挂好,擦了擦手,“这可是大事,关系到大伙的饭碗,你忙你的,家里有我呢,明天我给小雪蒸个鸡蛋糕,再整两个白面馒头,放心吧。” 第661章 因地制宜,墨守成规 次日,九十四号院里还透着些凉意。 沈砚披着外衣走到水池边,捧起凉水扑在脸上。 田桂芳在厨房里忙活,灶膛的火已经点燃,案板上摆着几个土鸡蛋,“小沈,这鸡蛋糕马上就上屉了,要不你吃完再走?” 沈砚拿毛巾擦干脸,“田姨,我不吃了,得去铺子。” 他转身进屋,换上一件白衬衫,推着自行车出了院门。 天光大亮,前门大街上,福源祥外头已经围了一圈人,大伙没带特需票,也不是来买糕点的,全是为了看稀奇。 “听说了没?今天区里要在福源祥搞什么技能考核!” “这福源祥现在可是牛大发了,四九城那么多老字号,哪个有这待遇?” “人家有真本事,你没看那每天限量二十盒的徽墨酥,那些戴眼镜的干部抢得跟什么似的。” 沈砚推着车走了过来,街坊们纷纷让出一条道,嘴里客客气气地打着招呼,沈砚一边笑着回应,一边跨过高高的门槛。 一进后厨,热气扑面,却没见往日的嘈杂。 几十号伙计站得整整齐齐,全换上了崭新的厨师服,案板擦得锃亮,刀具按大小依次排开,杨文学站在最前头,手里攥着一条干毛巾。 沈砚扫了众人一眼,“这几天该教的,我都教透了。今天只要你们稳住,拿出平时的本事就行。” “沈师傅放心,绝不砸招牌!”钱大勺带头喊了一嗓子,几十号人齐声应和。 上午八点整,赵德柱从前厅跑进来,“沈爷,人到了!” 一辆军绿色的吉普车停在福源祥门外。 车门推开,刘科长和乔主任率先下车,随后两人将一位满头银发的老者迎了下来,老头穿着一身灰色中山装,双手背在身后,下车后定定地看着福源祥那黑底金字的招牌。 沈砚迎出门。 乔主任上前一步,压低声音介绍,“沈师傅,这位是筹备组的特级技工,傅师傅,听说咱们福源祥今天要升级考核,特意过来交流交流。” 傅老上下打量了沈砚两眼,“沈宗师,久仰。头几年你和津门的白案比拼的时候,我正好在南方办差,没赶上那场热闹。今天这趟,我可是要好好开开眼。” 沈砚客气地点点头,“傅老客气,铺子里的伙计学艺不精,还望您多指教。” 赵德柱满脸堆笑,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几位领导,傅老,后厨已经备好了,您里边请。” 一行人穿过前厅,往后院走。 乔主任故意放慢脚步,凑到沈砚身旁,“沈师傅,这次给你们申请全员升级考核,上面的阻力很大。傅老就是上面硬塞进来的,名义上是交流,实际上是来把关的,今天这要是镇不住他,这升级的名额怕是要被砍掉大半。” 沈砚脚步没停,“多谢乔主任,您放心,我心里有数。” 后厨里,傅老在正中的太师椅上坐下,刘科长和乔主任分坐两侧。 “开始吧。”傅老端起茶盏,拨了拨茶叶。 首场考基本功,石头深吸一口气,大步走到案板前。 他抓起一瓢水,沿着面盆边缘淋下,双手探入面粉中,面絮翻飞,水和面迅速和在一起。 石头拉开架势,借着腰劲儿把手腕往前推,顺着那股劲头在面团上反复揉揣,也就十来分钟的功夫,粗糙的面絮彻底抱团。 石头双手猛地一收,面团稳稳落在案板上,表面揉得光滑细腻,连一丝褶皱都找不着, 傅老放下茶盏,伸手在面团上轻轻一按,面皮迅速回弹,韧性十足。他微微点了点头,这小子的力道和火候已经够格了。 石头退下,老马紧跟着上前,今天他考的是“开酥”。 老马拿起一块面团,擀面杖在手里转得飞快,面皮迅速延展,他把油酥均匀地涂抹在面皮上,随后折叠,擀开,再折叠。 最后一次擀平后,老马放下擀面杖,抄起案板边缘的切面刀,手起刀落,沿着面皮边缘快速切割。 他挑起一片切好的酥皮,走到考官面前。 那酥皮擀得极薄,迎着窗外透进来的日光,都能看清底下的指纹,边缘平滑,没有一点破损。 刘科长和乔主任对视一眼,暗自点头。就这手艺,在别的铺子都是顶门大师傅了。 傅老起身走到老马跟前,手指捏住酥皮的一角,轻轻搓了两下。 既有面筋的韧性又有油酥的润滑,比例分毫不差,傅老收回手,“基本功还算扎实。” 接下来轮到成品制作,杨文学走到灶台前,今天他要做的是宫廷御点“孙尼额芬白糕”。 他将浓缩奶浆与米粉按比例混合,揉成面团,接着他举起重木锤,高高抡起,重重砸向面团。 “砰!” “砰!” 后厨里响起木锤砸击的闷响,杨文学咬着牙,捶打了一百多下,一股醇厚的奶香顺着案板就飘散开来。 上屉蒸制,十多分钟后,杨文学揭开蒸笼盖。 热气散尽,几块精美的白糕摆在竹屉上,表面没有一点塌陷,他将白糕装入青花瓷碟,双手端到傅老面前。 傅老拿起筷子,夹起一块送入口中,刚嚼了两口,傅老的眉头就拧到了一块儿。 “啪!”的一声,筷子重重拍在桌上。 后厨顿时安静下来,赵德柱捏着一把汗,乔主任也直了直身子。 “口感对,奶香也对,但这底味不对!”傅老指着那盘白糕,“这孙尼额芬白糕是宫廷的老方子,讲究的就是个纯正!那股回甘呢?还有一种乱七八糟的杂味,老祖宗传下来的方子,也是你们能随便改的?简直是胡闹!” 乔主任脸色唰地变了,刘科长也直摇头。 杨文学迎着傅老的目光,一步没退,“傅老,您说得对,可如今的四九城,去哪找当年的材料?” 傅老眉头紧锁,没接话。 “那股回甘是玉泉山的水和特供蜂蜜调配出来的。”杨文学指着白糕,“所以我按师父的法子,加了一钱甘草粉。” “甘草性平味甘。以药香托底,补齐回甘,还能在这三伏天里清解暑热。”杨文学挺直腰板,“我师父教过,手艺是死的,人是活的。做点心不能死守前人的规矩,得看当下的人需要什么。” 傅老盯着杨文学,半晌没说话,他重新拿起筷子,夹起剩下的一半白糕,再次送入口中。 这一次,他没有急于咽下,而是仔细品了品。 奶香过后,果然有一丝甘甜顺着喉咙滑下,还带着淡淡的草木清香,这味道比单纯的蜂蜜更加绵长,也确实更契合当下的时令。 傅老咂摸着嘴里的余味,叹了口气。 他放下筷子,看着站在一旁的沈砚,“沈宗师,能把甘草用到这种地步,你这徒弟有灵性,你这个当师傅的更是高明!” “是我老头子墨守成规,坐井观天了。” 他转头看向乔主任和刘科长,“福源祥的这些师傅们,不仅基本功扎实,难得的是这份变通和巧思,今天的考核,我没有意见。” 第662章 满四九城独一份! 刘科长见状,顺势接过话头。 他站起身,拉开夹在胳肢窝底下的黑色公文包,从里面抽出一叠盖着商业局公章的文件。 纸张哗啦一响,后厨瞬间鸦雀无声。 刘科长清了清嗓子,视线扫过那一排排穿着崭新白大褂的汉子,脸上挂起笑容。 “现在,我代表市局和区工委,正式宣布福源祥本次技能评级考核结果!” 刘科长字正腔圆,“恭喜参加考核的同志,全员通过!” 大伙儿全竖着耳朵,生怕漏听一个字,刘科长低头看着手里的名单。 “小李、石头、大柱……”他一连念了十几个年轻伙计的名字,“经考核鉴定通过,恭喜升级至三级技工!” 刘科长抬起头,看着那几个涨红了脸的年轻人,“按照规定,三级技工,月薪三十四元,每月的口粮定量,三十三斤!” 三十四块钱!三十三斤口粮! 石头双手沾着白面,整个人愣在原地,小李更是用袖子抹了一把眼睛,眼圈都红透了。 坐在旁边的乔主任看着这帮年轻小伙子,暗自点头,这帮小子是真争气! 刘科长没停顿,声音更洪亮了几分,“老马、钱大勺、大凯、杨文学!” 被点到名字的四个人下意识往前迈了一步,腰板挺得笔直。 “你们几位,手艺精湛,带徒有方,经考核鉴定通过,升为六级技工!”刘科长把文件往前一送,“月薪六十二元!口粮定量三十七斤!副食本上,每个月再多加半斤肉票!” 这话一出,后厨瞬间沸腾。 六十二块钱! 在这年月,六十二块钱的工资可是实打实的高收入,不管搁四九城哪个胡同那都能横着走。 钱大勺手一哆嗦,铁勺“当啷”掉在地上,他在白围裙上一直搓着手,激动得话都说不利索。 他这辈子都在后厨混,以前在小铺子里当牛做马,自打加入福源祥才好起来,可没想到能这么好啊!六十二块钱!三十七斤的定量!还有额外的肉票! 老马在一旁咧着嘴直乐,几个年轻伙计再也忍不住,不知道是谁先喊了一嗓子,大伙激动地抱成一团,互相捶着后背。 杨文学站在最前头,他没跟着起哄,而是转身看着沈砚。 他心里比谁都清楚,不管是三级工还是六级工,不管是三十四块还是六十二块,这些全是因为眼前这个人。 杨文学想起自己刚拜师那会儿,连个面团都揉不匀,切个土豆丝都切成手指头粗。 在这四九城里,教会徒弟饿死师傅是常态,可沈砚不仅教了真本事,还把他们一个个托举到了高级工的位置上,这份恩情,比天大。 杨文学双手贴着裤缝,冲着沈砚深深鞠了一躬。 他这一带头,后厨的汉子们全动了,老马转过身,石头和小李也松开了手,大伙齐刷刷的面向沈砚,弯下腰,鞠了一躬。 傅老坐在太师椅上,看着眼前这一幕十分感慨,他在饮食行当里摸爬滚打了大半辈子,为了名额、为了工资,背后捅刀子的阴损事他见得太多了。 今天,在福源祥,他却看到了所有人拧成一股绳,而这一切全是因为案板前这个年轻人。 傅老站起身,径直走到沈砚面前,他伸出手一把攥住沈砚的右手,上下晃了晃。 “沈宗师,我今天算是开眼了。”傅老压低声音,“你这不但手艺绝顶,带队伍更是一把好手,留在这铺子里太屈才了。” 沈砚客气地笑了笑,“傅老您捧了。” 傅老摇摇头,身子往前凑了凑,“上面最近打算筹建一个统领四九城国营饭店和老字号的饮食管理处,现在正缺一个懂行、能镇得住场子的大师傅。” 旁边的刘科长听到这话,愣了一下。 这可是实权部门!饮食管理处,那可是实打实的行政级别,手底下管着全市的粮油副食调配和人事任免,这待遇,这地位,比在福源祥高出不知道多少个台阶。 傅老盯着沈砚的眼睛,“只要你点个头,我老头子亲自去市局跑这趟手续,你的级别直接转行政,怎么样?” 这条件一抛出来,换做旁人早乐得找不着北了。 可沈砚心里却门清,行政部门里全都是人情世故和派系倾轧,今天你上台,明天他倒台,哪有在福源祥当个手艺人来得安稳? 况且,福源祥现在要钱有钱,要粮有粮,后厨更全是他一手带出来的班底,自己在这当个清净的土皇帝,每天想什么时候下班就什么时候下班,随时能回去陪老婆孩子,这不比去机关里天天开会扯皮强百倍? 沈砚抽出手,顺势给傅老倒了杯茶,递了过去。“多谢傅老的提携,但我这人散漫惯了,受不得机关里的条条框框。” 他指了指身后的案板和灶台,“我就喜欢这白面和炉火的味儿,在这精进手艺,这才是我该干的事,管理处那副担子太重,我怕挑不起来。” 傅老接茶杯的手停了一下,他盯着沈砚打量了半天,确定这年轻人是真没把那行政级别当回事。 傅老叹了口气,接过茶杯抿了一口,“可惜了。不过人各有志,你能守住这份手艺,也是咱们饮食界的福气。” “行了,今天这趟没白来,见识了真本事。”傅老放下茶杯,扣上中山装的扣子,准备离开。 乔主任和刘科长也赶紧跟着起身。 “沈师傅,这回你们福源祥可是露大脸了,以后这要是有什么招待任务,你们可得多出力。”乔主任笑着恭喜。 沈砚客气道,“乔主任放心,福源祥绝不掉链子。” 他偏过头,冲着站在门边的赵德柱使了个眼色。 赵德柱利索地跑去前厅,没一会儿,手里提着三个用红绳扎好的仿古漆盒走了回来。 “傅老,两位领导。”沈砚接过漆盒,递了过去,“这是铺子里刚出的新品‘徽墨酥’,还请大家带回去尝尝,指点指点。” 傅老也没推辞,笑着接了过来。 一行人走出后院,穿过大堂。沈砚和赵德柱一直把三位送出门槛,看着他们那辆军绿色的吉普车,在胡同口拐了个弯,这才收回目光。 送走领导,赵德柱的兴奋劲儿再也压不住了。 “沈爷!您知道今天意味着什么吗?”赵德柱激动得在前厅来回踱步,“全员三级以上!四个六级技工!还有特级技工!这规格,您就是去全聚德、去东来顺,他们都凑不出这个班底!” 赵德柱一巴掌拍在柜台上,“从今天起,咱们福源祥的后厨,在整个四九城,那就是蝎子拉屎——独一份!” 沈砚拍了拍赵德柱的肩膀,转身挑开后厨的门帘。 后厨里,那帮汉子正围在一起,互相传看着那份盖了公章的文件,一个个咧着嘴傻乐。 沈砚一进来,所有人自觉地站回位置,沈砚扫过这一张张涨红的脸,抬手往下压了压。 “钱,我给你们争到了!粮,我也给你们争到了!” 他顿了顿,“但丑话说在前头。” “公家给你们发高级工的钱,给你们吃高级工的定额,不是让你们躺在功劳簿上睡大觉的!” 沈砚在案板上重重敲了两下,“拿了这份钱,就得给我端出对得起这份钱的手艺!以后谁要是手底下的活儿糙了,坏了福源祥的招牌,不用市局来查,我第一个砸了他的饭碗!” 伙计们心头一紧,赶紧收起那份得意,他们都知道这位爷护短,但在手艺上更容不得沙子。 杨文学带头喊道,“师父您放心!谁要是敢糊弄,不用您动手,我杨文学第一个把他踢出去!” “绝不砸招牌!”几十号汉子齐声应和,震得屋顶直嗡嗡。 见大伙儿收了心,沈砚笑了笑,“行了,弦也不用绷得太紧。” 他转头看向一直站在角落里陈平安,“平安,去支点钱。” 陈平安立刻去前厅抱着个铁皮盒子跑了过来。 “今天是个好日子。”沈砚指了指那个铁皮盒子,“每人发两块钱喜钱!” “一会提前收工,都拿着钱回家报喜去!” 第663章 阎埠贵破大防 陈平安掀开铁皮盒子,里头整整齐齐的码一沓崭新的纸币,他指头沾着唾沫,“刷拉刷拉”点得飞快,大伙儿自觉排起长队,挨个上前领钱。 呐,就是这个样子 钱大勺双手接过钱,乐得都合不拢嘴,“一会路过供销社,高低得打半斤好酒,再切点猪头肉,好好的庆祝一下!” 后头排队的小李跟着起哄。 “钱师傅,你现在可是六十二块钱的高级工,半斤散酒就把自己打发了?怎么也得去全聚德弄只烤鸭尝尝啊!” 大伙儿哄堂大笑。 沈砚在账本上敲了两下,“平安,把账记好,名目就写‘技能考核奖金’,走公家福利账,到时候一人按一个手印,别落人话柄。” 陈平安用力点头,“沈师傅放心,我全按流程走,保证把账做得漂漂亮亮,谁也挑不出理。” 伙计们把钱揣进贴身口袋,三五成群地往外走,跨出门槛的时候一个个腰杆挺得笔直,走路都带风。 沈砚摘下围裙,推着自行车,出了福源祥。 前门大街上人来人往,沈砚踩着脚踏板,朝着南锣鼓巷的方向骑去。 他迎着风,心里说不出的畅快。 福源祥现在算是彻底稳住了,全员高级工,手里攥着十几个铺子的糖油配额,公家还给批了特需指标。 铺子的事情理顺了,接下来他就能把心思全放在家里,安心陪着秦雪,等着孩子出生。 另一头,杨文学没跟大伙去供销社凑热闹。 他把那张盖着商业局公章的六级工证明,连同那两块钱喜钱,一起贴身揣在怀里。 他脚步迈得飞快,刚拐进九十五号院的大门,迎面撞上正往外走的阎埠贵。 阎埠贵肩膀上搭着根自制的钓鱼竿,手里拎着个豁口的铁皮桶,正打算去什刹海弄两条鱼回来,给家里添点荤腥。 见着杨文学,阎埠贵停下脚步,上下打量了一番。 平时这小子在福源祥干活,哪天不是天黑了才回来?今天太阳还在墙头上挂着,他居然进院了? 阎埠贵推了推眼镜,眼珠子一转。 “哟,文学啊。今天太阳打西边出来了?怎么这时候就跑回来了?”阎埠贵凑近两步,“铺子里没生意?还是你小子偷懒翘班了?” 放在平时,杨文学根本懒得搭理这老抠门,但今天不一样,他站在原地,乐呵呵地看着阎埠贵。 “阎老师,您这可就猜错了,今天我们铺子搞技能升级考核,考完就提前收工了。” 阎埠贵一听“考核”俩字,眼珠子瞬间就亮了,他太清楚这俩字的分量了,考核就是升级,升级就是涨钱,涨钱就能多吃一口饱饭! 阎埠贵把鱼竿往墙根一靠,水桶放在脚边,“考过没有?” 他伸长脖子,恨不得把杨文学的衣兜都给看穿,“定了几级?涨了多少钱?” 杨文学看着阎埠贵那副着急的模样,也不急着走,他慢条斯理地把手伸进内兜,把那张叠得方方正正的证明掏了出来,当着阎埠贵的面把纸展开。 他把盖章的那一面亮在阎埠贵眼前,语气平淡,“考过了,六级工。” 就这么轻飘飘的几个字,砸在阎埠贵耳朵里跟炸雷一样,震得他张着嘴,半天没合上。 阎埠贵抬起手,使劲掏了掏耳朵,“你……你说什么?” “六级工?”阎埠贵声音拔尖,“你小子能考上六级工?” 杨文学把证明往前递了递,“白纸黑字,商业局的章,你自己看。” 阎埠贵凑过去,眯着眼睛看那红印泥,上面的字清清楚楚,杨文学,六级技工。 阎埠贵只觉得天灵盖一阵发麻,“这六级工……一个月多少钱?”他连声音都变了调。 杨文学收起证明,看着阎埠贵,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报待遇。 “月薪,六十二块。” “口粮,三十七斤。” “每个月,公家还特批半斤肉票。” 六十二块!三十七斤!半斤肉票! 这三个数字一出,阎埠贵顿时觉得天旋地转,他赶紧伸手扶住墙根,这才没出溜到地上去。 好几年前的时候他一个月工资二十七块五,杨文学也是二十七块五,可现在人家一个月六十二块,他还是二十七块五,足足是他的两倍还拐弯! 他读了半辈子的书,每天起早贪黑,算计着几分钱的煤球、几毛钱的棒子面,到底是图什么啊! 他要干两个多月,不吃不喝,才能顶得上杨文学一个月的工资。 要是换成棒子面,这多出来的三十多块钱,能买多少斤?要是换成煤球,能烧多少个冬天? 他脑子里那把精打细算的算盘当场就崩了,自己抠搜大半辈子省下的三瓜两枣,在这六十二块钱面前,简直连个屁都算不上。 他指着杨文学,嘴唇直哆嗦,连话都说不利索了。 “这、这不合规矩!”阎埠贵嗓子都劈了叉,“你一个颠勺的小年轻,凭啥拿这么多钱?” “我教了一辈子书,桃李满天下,一个月才拿二十七块五!你们这铺子肯定有问题!这不符合定级标准!” 阎埠贵越说越激动,他不甘心啊,隔壁院那个沈砚发财就算了,凭什么连他手底下的徒弟都能骑到自己头上。 杨文学看着他这副气急败坏的模样,不但没有生气,反而嘿嘿笑了一声。 “阎老师,您别跟我急啊,你去跟商业局的领导说去。” “谁让我师父教得好呢,人公家认这手艺啊。” 抛下这句话,杨文学懒得再看阎埠贵的脸色,直接绕过他,大步朝自家走去。 阎埠贵站在原地,手还保持着指人的姿势。 他低头瞅了瞅脚边那根破鱼竿,再想想人家兜里的六十二块钱,顿时觉得去什刹海钓那几条猫鱼跟叫花子似的。 杨瑞华听见动静,掀开门帘从屋里走出来。 “老阎,你愣着干嘛?不是去钓鱼吗?”杨瑞华看他脸色不对,走过来问。 阎埠贵转过头,看着自家老伴,眼圈发红。 “钓鱼!还钓什么鱼!”阎埠贵一脚踢翻那个空铁皮桶,“人家杨文学,一个月拿六十二块钱了!” 杨瑞华吓了一跳,以为老头子发癔症了,“你胡咧咧什么呢?他上哪挣六十二块钱去?” “我亲眼看见的!商业局的章!”阎埠贵捶着自己的大腿,“六十二块钱,三十七斤的口粮,还有半斤肉票!我的天,这日子没法过了!” 杨瑞华听完,手一哆嗦,抹布“啪嗒”掉在地上。 老两口跟木桩子似的杵在前院,风一吹,齐刷刷打了个哆嗦。 第664章 番茄炖牛腩! 沈砚蹬着自行车拐进南锣鼓巷,九十四号院的木门半掩着,院里静悄悄的。 葡萄架下的竹椅空着,石桌上摆着半杯凉白开,沈砚跨过门槛,将自行车停在墙根底下。 正房的门敞开着,里头传出断断续续的说话声。 沈砚掀开门帘走了进去,秦雪和田桂芳正围着窗户根儿的婴儿床忙活。 “这护栏四周得包上两层厚棉花。”田桂芳拿手丈量着布料的宽度,“小孩子骨头软,睡觉又不老实,翻身的时候万一磕着脑袋可不是闹着玩的,这木头再光滑撞上去也疼。” 秦雪把软尺收拢,用笔记下尺寸,“田姨,这底下的垫子我想做厚点,里头塞上新弹的棉花,外面套上这块蓝底白花的布,这颜色显眼,以后孩子尿了吐了,洗起来也方便。” 听到门口的脚步声,秦雪转过身,见是沈砚走进来,她放下软尺,双手撑着后腰慢慢站直。“今天铺子里考核的怎么样?那帮伙计们没掉链子吧?” 沈砚走到八仙桌旁,端起茶缸灌了口水,“没掉链子,全员通过。” 秦雪顿时来了精神,“所有人都过了?那他们的工资和定量是不是都往上涨了不少?” 沈砚拉过一把椅子坐下,“现在铺子里的伙计最低都是三级工起步,杨文学、老马、钱大勺他们几个,直接定了六级工。” “杨文学那小子是真争气,他现在一个月六十二块钱,外加三十七斤口粮和半斤肉票。” 这话一出,田桂芳都惊了,“多少?六十二?” 秦雪也愣了一下,她知道杨文学没少跟着沈砚学手艺,可六十二块钱的工资,那是多少人熬了大半辈子、满头白发才能拿到的数,他才多大? “嚯!”田桂芳感叹道,“一个学徒工一个月才十八块五,他这一个月顶人家干三个多月的!” 她看着沈砚说道,“小沈,这帮孩子也是遇上贵人了,要不是你手把手地教,把那些真本事都掏给他们,他们哪能有今天?你这心胸真是没得挑,这要换了别人,谁舍得把吃饭的家伙教给外人?” 沈砚笑了笑没接茬,“那也是他们自己争气,肯下苦功夫去练,要不公家也不能认他们的手艺。” 秦雪想了想,身子往前一凑,“你这当师傅的给他们挣了这么大的前程,几十号人都涨了工资,咱们家是不是也得弄点好吃的,好好犒劳犒劳你这个大功臣?” 沈砚哪能看不懂她那点小心思,偏头看向田桂芳,“庆祝是该庆祝,不过这事儿我说了可不算。田姨,您看呢?” 田桂芳转头白了秦雪一眼,“什么庆祝不庆祝,我看就是你肚子里的馋虫闹腾了,变着法儿想吃好吃的!” 秦雪被戳穿了也没恼,她摸了摸隆起的肚子,“田姨,这可真不是我馋,是肚里的孩子想吃,他刚才还踢了我两下,抗议这两天吃得没什么味。” 田桂芳拿手虚点了她两下,“你啊你。” 她转头看向沈砚,“小沈,吃好的可以,但这几天天气闷热,小雪的肠胃弱,菜必须得清淡,少放盐,辣椒更是一点都不许沾,最关键的是绝对不能碰那些寒凉的食材,听见没?” 沈砚在心里盘算了一下,报出两个菜名。 “那就做个番茄炖牛腩,酸甜开胃,肉炖得烂糊点。再来个砂锅香菇滑鸡煲,鸡肉滑嫩,营养也跟得上。” 秦雪光听这俩菜名,就馋得直咽口水!红艳艳的番茄浓汤裹着软烂的牛腩,再配上吸满肉汁的香菇,这画面在脑子里一过,她再也忍不住了,连声催促,“这俩好!就做这个,你快去准备,一会我就帮田姨把桌子收拾出来。” 沈砚和田桂芳看着她这副馋样,忍不住乐了。 “行,我这就去,幸亏我在地窖存了不少东西,要不食材还不够呢。”沈砚找了个借口,从抽屉里摸出钥匙,转身出了里屋。 来到后院,沈砚掀开地窖的盖板,顺着木梯爬了下去。 地窖里透着股土腥味,沈砚唤出系统兑换库,这段时间铺子的生意火爆,声望值早就攒了不少,他心念一动,原本空荡荡的竹筐里凭空多出一堆顶级尖货。 一块上好的牛腩,几个熟透的番茄,一只处理干净的走地鸡,外加一小袋香菇。 沈砚把食材装进布袋,拎着出了地窖,随后重新锁好盖板。 回到厨房,他利索地开始备菜,干香菇扔进大海碗,兑上温水加一勺白糖快速泡发,随后在案板上将带着白色筋膜的牛腩切成两指宽的方块,在把肉块直接扔进冷水盆,用力抓洗两遍,逼净里面的血水。 走地鸡改刀剁成小块,放在一旁备用,番茄在顶上划了个十字,拿开水一烫,顺着边角一撕,果皮直接剥落,他把去好皮的番茄切成碎丁,装在盘子里。 食材全部处理妥当,沈砚端着几个盆走到灶台前。 灶膛里生起火,火苗很快旺了起来。 沈砚往大铁锅里倒了半锅凉水,将洗净的牛腩下锅,随后又切了几片厚姜和两截葱白扔进去。 秦雪的肚子越来越大,他现在做饭都不碰料酒,只能靠葱姜的辛辣劲儿把牛肉的腥膻逼出来。 随着锅里的水烧开,表面浮起一层灰褐色的浮沫,沈砚拿大铁勺把浮沫撇得干干净净,这才捞出牛腩沥干水分。 沈砚在旁边另起一锅,烧热后倒入底油,等油温五成热,下入番茄丁。 锅铲快速翻炒,番茄的汁水迅速渗出,沈砚拿铲子背不断的按压,将番茄丁彻底压碎,锅里渐渐熬出浓郁的红汤。 焯过水的牛腩倒进锅里,翻炒均匀,让牛肉裹满红亮的番茄汁,接着倒入开水没过牛肉,随后盖上厚重的木锅盖,撤去明火,只留底火慢慢煨。 写的我好饿啊,所以更晚了 沈砚擦了把手,转身去准备香菇滑鸡煲。 他拿过一个粗瓷大海碗,将鸡块全拨了进去,随后切了几根姜丝,撒了小半勺精盐,在抓一小把红薯淀粉下手抓匀,给鸡块表面挂上一层薄浆锁住水分。 沈砚将已经泡发的干香菇捞出,攥干水分,随手在案板上切成小块。 随后架上一口砂锅,锅底倒了一勺底油,等油温升上来,锅里很快就冒出轻烟。 他往锅里扔了几截葱白,热油一激,那股葱香味儿直接窜了出来。 第665章 阎埠贵无油干煎蛋 沈砚将腌好的鸡块全倒进砂锅,木铲在锅底快速翻搅。 鸡块表面那层薄浆很快就煎出微黄的色泽,他顺势下入香菇块一同翻炒,香菇的鲜味混着鸡肉的香气扑面而来。 沈砚拿过调料罐,淋入两勺酱油,又捏了撮白糖,最后添了半碗清水。 砂锅盖一扣,转小火慢焖,砂锅边缘冒出咕嘟咕嘟的小泡,发出滋滋的声响。 真不行了,忍不住了,可惜一点了,妈妈睡了,点个黄焖鸡的外卖吧 那股肉香顺着半开的窗户飘了出去,借着晚风直奔隔壁的九十五号院。 九十五号院,前院。 阎埠贵坐在自家的八仙桌旁,眼睛直勾勾盯着面前的粗瓷大碗,碗里盛着大半碗棒子面粥,看着比平日里清汤寡水的稀粥稠了不少。 这顿稠粥是杨瑞华特意熬的,下午阎埠贵在前院撞见杨文学,被那六十二块钱的工资和三十七斤的定量刺激得不轻,连去什刹海钓鱼的心思都没了。 杨瑞华怕自家老头气出个好歹,咬着牙多抓了一大把棒子面,算是家里破例给加个餐。 阎埠贵盯着那碗稠粥却迟迟没有动筷子,他脑子里全是杨文学掏出那张六级工证明的画面。 他平时自诩是个文化人,骨子里看不起那些干体力活的厨子、工人。 可现实却狠狠抽了他一个耳光,就杨文学那浑小子才读了几本书,他凭什么能过上顿顿吃肉的好日子? 阎埠贵正憋着一肚子火,前院杨家突然传出来一阵欢笑声。 “爹,娘!今天儿子涨工钱了!这瓶酒您尝尝,还有这猪头肉,我特意挑了最肥的切了半斤!” 紧接着一股肉香混着大葱炒鸡蛋的味儿就从杨家的窗户缝里挤了出来。 阎埠贵闻着那股油香,听着隔壁那肆无忌惮的笑声,气得心里直发堵,他端起那碗稠粥,凑到嘴边猛灌了一大口。 稠粥表面结着一层厚皮,把里头的热气捂得严严实实,粥水刚一滑进嗓子眼,烫得阎埠贵浑身一激灵。 “咳咳咳!”阎埠贵一把将碗重重磕在桌上,捂着脖子剧烈的咳嗽起来。 那股烫劲儿顺着嗓子眼一路烧到心口,眼泪当场就下来了,他张着嘴拼命哈气,脸憋得通红。 杨瑞华端着一碟咸菜疙瘩从屋里走出来,见老头子咳得满脸通红,赶紧放下盘子,伸手去拍他的后背。 “你急什么!这粥又没人跟你抢,多大岁数了还能烫着。”杨瑞华一边拍一边埋怨。 阎埠贵好不容易喘匀了气,抹掉眼角的泪花,刚想开口骂两句,却又闻到一股香气。 那是鸡肉炖香菇的荤香,里头还夹着一股酸甜开胃的肉味儿,这股味道又鲜又醇,比杨家的猪头肉勾人得多。 阎埠贵太熟悉这味道的来源了,肯定是隔壁九十四号院那个沈砚又弄好吃的了。 他看着桌上那碟咸菜疙瘩,再看看碗里那烫嗓子眼的棒子面粥,耳边是杨家喝酒吃肉的欢笑声,鼻子里全是沈砚家的肉香。 这几下刺激凑在一块儿,阎埠贵脑子里的算计彻底崩了。 阎埠贵拍了一下桌子,两眼通红,他指着灶台的方向,冲着杨瑞华大喊,“去!给我煎个鸡蛋!今天我也得开开荤!凭什么他们都吃肉,我就得喝这破粥!” 杨瑞华被老头子这突如其来的脾气吓了一跳,自家老头子平时买个煤球都要货比三家,今天居然主动要求吃鸡蛋? 可她一看到阎埠贵那要吃人的眼神,赶紧去碗柜里摸出个存了半个多月的土鸡蛋 她刚迈出半步,阎埠贵又喊了一嗓子,“等等!” 杨瑞华停下脚步,转过头看他。 阎埠贵咬着牙说道,“别放油!就拿干锅煎!油多贵啊!那鸡蛋本身就带油水,干烙也能熟!” 杨瑞华愣在原地,无语地撇了撇嘴,她楞是一句话都说不出来,转身进了厨房。 她看了一眼灶台上的油罐子,手伸到一半又缩了回来,自家老头子都发了话,她哪敢动一滴油。 她把铁锅烧热,直接把鸡蛋磕了进去,锅底没油,鸡蛋清刚一接触铁锅,立马发出刺耳的“嘶啦”声,直接粘在了锅底。 杨瑞华连忙拿铲子去铲,结果蛋黄直接破了,流了一锅底,等她把那个煎得焦黑、碎成好几块的鸡蛋端上桌时,阎埠贵的脸彻底黑透了。 他夹起一块边缘焦糊的鸡蛋塞进嘴里,没有油水,鸡蛋吃起来干柴发涩,甚至还有一股铁锅的焦糊味。 阎埠贵嚼了两口,硬着头皮咽了下去,转头看向九十四号院那堵墙,这干巴鸡蛋不仅没解馋,反而吃得他满嘴发苦。 而此时的九十四号院,沈砚站在灶台前,听着砂锅里汤汁收浓的咕嘟声。 他掀开盖子,热气扑面而来,锅里的鸡肉已经被炖得金黄酥烂,香菇也吸饱了肉汁,锅底的汤汁收得浓稠,全挂在食材上。 他撒了一把提前切好的葱花,热气一激,葱香味立马窜了出来。 沈砚拿过两块湿抹布垫在手里,将砂锅端离灶台。 另一口锅里的番茄炖牛腩也煨得差不多了,他利索地将牛腩连汤带肉盛进一个大海碗里,红艳艳的浓汤配着大块的牛肉,看着就眼馋。 里屋的八仙桌已经被收拾干净,田桂芳端着三碗米饭放在桌上,秦雪坐在椅子上,手里拿着双筷子,眼睛一直盯着门口。 沈砚刚一进屋,那股浓郁的肉香就飘满了整间屋子。 秦雪咽了口唾沫,身子往前探了探,眼巴巴地看着沈砚把两道硬菜放在桌子正中央。 沈砚掀开砂锅的盖子,里面的鸡块金黄,香菇油亮,另一边的番茄牛腩更是诱人,肉块炖得软烂,那股酸甜味直往人鼻子里钻。 “快吃吧,别看着了。”沈砚拉开椅子坐下,拿起筷子。 田桂芳笑着摇了摇头,她先挑了一块带筋的牛腩,夹到秦雪的饭碗里,“小雪,慢点吃,这肉刚出锅,里头烫得很。” 叮嘱完秦雪,田桂芳又从砂锅里夹了一块嫩滑的鸡肉,放到沈砚的碗里,“小沈,你也多吃点,今天忙活了一整天,最耗神的就是你。” 秦雪哪还顾得上说话,她夹起那块牛腩,吹了两口气,直接送进嘴里,牛腩轻轻一抿就化了,满嘴都是酸甜的肉汁。 她扒了一口米饭,就着嘴里的肉汁咽下去,直接解了这几天的馋劲儿。 随后她又把筷子伸向那锅香菇滑鸡,挑了一块连皮带肉的鸡腿肉,鸡皮微焦,里头的肉却十分滑嫩,裹着酱汁和香菇的鲜味,让人根本停不下来。 秦雪连吃了好几口,扭头看着沈砚。 “这番茄牛腩太下饭了,上次吃完我就一直想吃。还有这鸡,鸡肉一点都不柴。” 随后她的目光落向窗边的婴儿床,“田姨下午帮我量了婴儿床的尺寸,底下的垫子还缺些细棉布包边,家里的布料颜色太暗了,我想给孩子弄点鲜亮点儿的颜色,蓝底白花或者小碎花的都行,透气性也得好点。” 沈砚咽下嘴里的鸡肉,点头应承下来。 “这事交给我,明天铺子里没什么事,我让杨文学和赵德柱盯着就行。我抽空去一趟百货大楼,多扯几尺回来。” 田桂芳在一旁听得直点头,“买布的时候你拿手搓搓,要是掉色或者手感发硬的千万别要,小孩的皮肤嫩,受不了那种粗料子。” “行,田姨,我记下了。颜色和料子我肯定挑最好的买。”沈砚端起饭碗,又夹了一块香菇。 第666章 两碗神仙烩饭 次日清晨,天刚蒙蒙亮。 沈砚轻手轻脚下了床,走到院子里伸了个懒腰,随后直奔厨房。 案板上的粗瓷海碗里盛着昨晚剩下的番茄牛腩和香菇滑鸡,经过一夜的放置,汤底黏稠,肉块全沉在底下。 沈砚生起火,架上两口小铁锅,随后端起海碗,将番茄牛腩的红汤撇进左边锅里,香菇滑鸡的酱色汤汁倒进右边锅里。 没一会儿,两口铁锅里的浓汤就咕嘟咕嘟冒起泡,沈砚端起昨晚剩下的米饭,拿木铲拨散,一分为二下进滚烫的汤汁里。 随后撤去灶坑的明火,只留下底火慢煨。 米粒在汤汁里吸足了水分,很快就裹上了一层红亮油润的光泽,番茄的酸甜夹着牛腩的肉香,混着隔壁香菇滑鸡的鲜味儿,直往人鼻子里钻。 沈砚拿木铲贴着锅底来回翻搅,汤汁渐渐收紧,全挂在米粒上,锅底发出轻微的滋滋声。 等水分彻底耗干,每一粒米都油光发亮,酱香浓郁。 今晚没怎么饿,嘿嘿,那就馋你们吧 沈砚将两份烩饭盛进粗瓷大碗,端着走出厨房,搁在院里的石桌上。 秦雪也正好洗漱完,田桂芳扶着她从水池边走过来坐下。 秦雪吸了吸鼻子,眼睛直勾勾盯着桌上那俩大碗,她拿起勺子,直接舀了一大口番茄牛腩烩饭。 刚一送进嘴里,那股酸甜鲜香的味道在嘴里彻底散开,米饭软糯,还裹着浓浓的肉香。 她也顾不上烫,连嚼几口咽下,又迫不及待地挖了一大勺香菇滑鸡烩饭,鸡油的鲜香裹着嫩滑的鸡肉,香的人直掉眉毛。 田桂芳坐在对面,给秦雪倒了杯温水,“慢点吃,又没人和你抢。” “昨晚刚吃完,今天早上又吃,这回肚子里的那个小家伙不馋了吧?” 秦雪的腮帮子塞得鼓鼓囊囊,含糊不清地应了一声,手里的勺子却根本没停,她一样吃了半碗,直到打了个饱嗝,这才放下勺子。 饭后,田桂芳把碗筷收拾进水槽,冲洗干净,沈砚则是推着自行车出了院门。 这时候的四九城已经热闹了起来,街边满是蹬着自行车、赶着去厂里上工的工人。 沈砚踩着脚踏板,一路骑到前门大街,福源祥的门脸外头已经排好了队伍。 打头几个穿着灰色中山装的中年人,手里都紧紧攥着特需票,时不时探头往里看,“老李,你几点来的?” “天没亮就蹲这儿了!一天就二十盒,晚一步连渣都见不着。”戴眼镜的中年人抹了把汗,“六块钱加特需票,还得是这东西招待客人有面儿。” 沈砚没去正门凑热闹,他推自行车绕进后巷,推开后门走进厨房。 刚挑起门帘,热浪混着面香扑面而来。 案板前,十几个穿白大褂的伙计正甩开膀子干活,揉面的力道十足,开酥的手法利落,整个后厨只能听见干活的动静。 昨天刚定下高薪、高定量,这帮人现在骨头缝里都是使不完的牛劲。 杨文学正站在灶台前盯着火候,一抬头瞧见沈砚进来,赶紧在白围裙上用力擦了两把手,他快步迎上来,压着嗓子喊了声,“师父,您来了。” 杨文学身子往侧边一让,指了指后院的静室,“您跟我来趟静室,有点事跟您报备。” 沈砚看他神色郑重,也没多问,直接迈步往静室走。 杨文学跟在后面,进屋后回身把门关严实,走到靠墙的木柜子前拉开抽屉,从里面拿出两个牛皮纸包。 杨文学双手捧着纸包,递到沈砚面前,纸包上还贴着红纸,印着“吴裕泰”的字样,瞅着分量不轻。 沈砚看了看那两包茶,又抬眼看着杨文学,等他往下说。 杨文学压低声音开口,“师父,昨天大伙儿全员升级,拿了高薪涨了定量,心里都记着您的恩情。” “昨天老马和钱大勺领着大伙儿凑了笔钱,打算买两条好烟和几瓶好酒孝敬孝敬您。” 杨文学看着沈砚的脸色,试探着说道,“我记着您立过规矩,铺子里不兴给您送礼,我怕坏了风气,就自作主张把钱给退了,把这事压了下去。” 他把纸包往前推了推,“但这吴裕泰的茶,是我自己掏腰包买的,不沾铺子的事,纯是我这当徒弟的一点孝心。” 沈砚没急着接,打量了杨文学两眼,这小子脑子活,办事又有分寸。 今天真要是让这帮人送了烟酒,不收,浪费了大伙的心意,收了,又开了口子,以后谁要是犯错拿东西来堵嘴,这队伍就没法带了。 杨文学能压住老马那些老资历,又单拎出徒弟的身份全了孝心,确实是块好料。 沈砚敲了敲桌面,“这事你办得不错,规矩不能破,这口子更不能开。” 杨文学这才长舒了一口气,沈砚直视杨文学的眼睛,“茶,我收了。” “但你要注意,大伙儿刚升了级,工资涨了,定量高了,这心就容易发飘。”沈砚加重语气,“人一飘,手底下的活儿就容易糙。” 他指了指后厨的方向,“你现在不单是六级工,还是管事的,这后厨的摊子你得给我盯死了。” 杨文学神色一正,立马挺直了腰板。 “师父您放心,我盯着呢。”杨文学语气坚决,“大伙现在眼看着日子一天天的好起来,谁也不敢在料上动手脚或者糊弄事。” 沈砚点点头,没再多说,他把桌上的茶叶装进抽屉里,推开静室的门走了出去。 前厅,赵德柱正站在柜台后,手底下扒拉着算盘珠子核对账目。 沈砚走过去叫了他一声,“老赵,我出去办点事,铺子里你多费心。” 赵德柱抬起头,满脸笑容。 “沈爷您忙您的,铺子里有我盯着,出不了岔子。”赵德柱指了指门外的人群,“这徽墨酥的招牌硬着呢。” 沈砚点了点头,回到后院,跨上自行车,脚下一蹬,一路朝着王府井的方向骑去。 他昨晚答应了秦雪,要买点做婴儿床垫子的细棉布,这年月要是说料子最全的地方,还得是王府井的百货大楼。 第667章 噢~她只是你的妹妹 沈砚蹬着自行车,拐进王府井大街。 日头正毒,街两边的人行道上满是穿着短袖衬衫、摇着蒲扇的行人。 他把车骑到百货大楼侧面的存车处,双脚撑地停稳。 看车的大爷脖子上搭着条发黄的毛巾,正坐在马扎上喝茶,沈砚从兜里摸出两分钱递了过去,大爷收了钱,拿铁锁“咔嗒”锁上前轮,递过来块带着号的竹牌。 沈砚把竹牌揣进裤兜,转身迈上台阶,走进百货大楼的正门,大楼里头人声鼎沸,飘着股雪花膏混着新布料的浆洗味儿。 一楼卖的大多是日用百货和糕点糖果,玻璃柜台前挤得水泄不通。 沈砚没在一楼多待,他顺着水磨石楼梯,直接上了二楼,二楼是专门卖纺织品和成衣的地方,人一点不比一楼少。 人是真多 沈砚走到卖棉布的柜台前,隔着玻璃板往里看,柜台后头的木架子上,整整齐齐码着一卷卷不同颜色的布匹。 几个穿白大褂的售货员正拿木尺扯布,旁边算盘珠子拨得噼里啪啦响。 沈砚想起昨晚田桂芳的嘱咐,给小孩做床垫和包边,绝不能用粗糙发硬的料子,得挑柔软透气的细棉布。 他在架子上扫了一圈,相中了两匹料子,一匹是蓝底印着小白花的,看着清爽耐脏,另一匹是浅黄底色带着细碎小花的,颜色亮堂,看着挺活泼。 沈砚从兜里掏出布票和钱,压在玻璃板上,手指敲了敲台面。 “同志,麻烦把架子上那匹蓝底白花,还有那匹浅黄碎花的拿下来看看。” 女售货员扫了眼票据,转身抽出那两匹布,往柜台上一撂。 沈砚直接上手捏着蓝底白花布的边角用力捻了捻,料子软和,没那种死硬的浆洗感,也不掉色。 他又摸了摸那匹浅黄碎花的,手感同样细腻,“料子不错,就这两样,一样给我裁五尺。” 沈砚说着把布票和钱往前推了推。 售货员核对完票据,拿起那匹蓝底白花的布在柜台上展开,随后拿出一根长木尺,贴着布边快速丈量,量够了五尺,她拿起大剪刀在布边上“咔嚓”剪开一道豁口。 接着放下剪刀,顺着豁口用力一撕,“嘶啦”一声脆响,布料顺着纹理断开。 两块布都裁好后,售货员扯过大号牛皮纸把布裹好,用纸捻绳打了个十字结,推到沈砚面前。 沈砚托着这两包厚实的布料,转身离开柜台,朝着楼梯口走去。 二楼拐角处,上下楼的人汇聚在一起,挤成了一锅粥。 谁也没注意,一个戴着旧工人帽、身形干瘦的男人,正借着人缝往前挤。 他那双小眼睛四下乱瞟,早就盯上了刚从纺织品柜台出来的沈砚,他看得很清楚,那人买布掏钱连个磕巴都不打,找零的钱直接卷巴卷巴就塞到了右边的裤兜里。 瘦小男人借着人挤人的掩护,悄没声儿地贴近到沈砚的右侧。 他左手搭着一件破灰褂子,故意挡在胸前,遮住周围人的视线,右手一抖,一把长镊子滑进掌心,他放慢脚步,死盯着沈砚那微微鼓起的侧兜。 趁着前面有人停下脚步,人群发生拥挤的空档,男人捏着镊子,顺着裤兜的缝隙悄悄探了进去。 镊子尖在兜里轻轻一夹,触感有点硬,是布票,男人手指一松,镊子尖绕开布票,继续往里探了半寸。 这一次,他夹住了一卷有些韧劲的东西,估摸着是大黑十! 男人心里一喜,夹紧纸币就要往外抽,那卷大黑十已经被拽到了口袋边缘,眼看着就要脱离沈砚的裤兜。 旁边突然探出一只大手,一把钳住男人的手腕。 “咔吧”一声脆响,男人惨叫一声,五指瞬间松开,手里的镊子和那卷大黑十“啪嗒”一声掉在台阶上。 沈砚听见动静转头,看清来人后,他扬了扬眉毛。 抓住小偷的,正是红星轧钢厂保卫科的科长李大勇,他今天没穿那身工作服,而是换了套半旧的便服,脸上那道瘆人的伤疤正跟着嘴角抽动。 李大勇攥着那佛爷的手腕,用力往外一拧,接着往上一撅,那佛爷的整条胳膊被牢牢卡在后背,动弹不得。 李大勇同时用膝盖顶住对方的腿窝,佛爷当场“扑通”一声双膝跪地,重重磕在台阶上。 佛爷疼得鼻涕眼泪糊了一脸,连连求饶。“哎哟!爷爷!亲爷爷!断了断了!您高抬贵手,我再也不敢了!” 周围原本拥挤的人群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了一跳,呼啦一下散开一圈。 等大伙看明白是抓小偷后,人群里立刻爆发出几声叫好。 沈砚没去管那个疼得直抽抽的佛爷,目光直接落在了李大勇的斜后方。 在李大勇身侧半步远的地方,站着个年轻姑娘。 她穿着件水红色的碎花短袖,底下是一条黑布长裤,两条又粗又黑的麻花辫垂在胸前,小麦色的皮肤透着股朴实劲儿。 按理说,寻常姑娘撞见这种掰胳膊按腿的场面,早就躲的远远的了,可这姑娘不但没往后退,反而踮着脚尖往前凑,她盯着李大勇那套干脆利落的擒拿,满脸都是兴奋和崇拜。 李大勇单手将佛爷死死压在地上,冲着周围看热闹的群众喊话,“大伙儿受累,去叫一趟大楼的保卫科,就说轧钢厂保卫科在这儿逮了个佛爷,让他们来提人!” 人群里立马有两个热心的小伙子应了声,转身就往楼下跑。 沈砚把布料夹在腋下,弯腰捡起大黑十,他把镊子往佛爷的脚边踢了踢,大黑十重新揣回兜里。 直起腰后,沈砚的目光在李大勇和那姑娘身上来回转了两圈,他这才注意到,李大勇的另一只手里,拎着个印着“雪花膏”字样的纸盒子。 沈砚乐了,他故意拖长音调打趣道,“大勇兄弟,身手还是这么利落,今天可是多谢你了。” 随后下巴一抬,指了指旁边的姑娘,“不过这位是……?” 李大勇那张脸瞬间涨红,他清了清嗓子,声音都小了八度,“沈师傅,您别误会,这是我战友的妹妹,林秀。” 那个叫林秀的姑娘倒是比李大勇大方得多,她迎着沈砚的目光,脆生生地喊了句,“沈大哥好,我常听大勇哥提起您,说您做的饭是天底下最好吃的。” 沈砚心里明镜似的,就李大勇那糙货还买雪花膏?他会用么! 在看这两人之间的距离,林秀看李大勇的眼神,还有李大勇那副手足无措的模样,这怎么可能是战友的妹妹那么简单。 他走上前,拍了拍李大勇的肩膀,语气里透着几分促狭,“哦——战友的妹妹啊!” 沈砚放轻声音,但刚好能让林秀也听得清清楚楚。 “大勇,什么时候办喜事?这杯喜酒我可一直等着喝呢!到时候别忘了喊我这个厨子去给你们掌勺啊!” 这话一出,李大勇憋了半天,愣是没说出一句完整的话,林秀在一旁羞得低下头,双手死死攥着衣角。 第668章 英雄难过美人关 沈砚看着这俩人,直接乐出了声。 他又往前凑了半步,肩膀碰了碰李大勇的胳膊,声音压到刚好他们三个能听见。 “大勇,你也老大不小了,上战场你都没怂过,怎么到这种事上反倒扭捏起来了。” “人家姑娘都不怕,你一个大老爷们磨叽什么,赶紧把这事给办了,别让人家干等着。” 林秀在旁边把这话听了个真切,她大方地抬起头盯着李大勇,摆明了要他表态。 几人就这么站在台阶上,旁若无人地聊了起来,周围看热闹的人围了一圈又一圈,交头接耳地嘀咕。 地上的佛爷喘着粗气,眼珠子滴溜溜乱转,他发现压着自己的这个人注意力全在旁边那个姑娘的身上,顿时就觉得机会来了,他咬着牙把身子往外一缩,试图把手抽出来。 李大勇头都没回,压在佛爷背上的手腕猛地一翻,顺势拿膝盖顶住他的麻筋。 “哎哟!”佛爷疼得嗷一嗓子,半边身子像过电一样,瘫在地上不敢动弹。 这一下吓得周围看热闹的人又往后退了半圈,生怕沾上事儿。 这时楼下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两名穿着制服的保卫干事拨开围观的人群,满头大汗地挤了过来。 领头的保卫干事三十来岁,板着张脸,他一眼就看见了趴在地上半死不活的佛爷,又扫了眼掉在旁边的长镊子,眉头一皱。 百货大楼人多手杂,佛爷多如牛毛,平时就有被抓着的,但像今天这样被人按在地上动弹不得的,可少见。 他转头盯着李大勇,上下打量了两眼,这人脸上那么大一道疤,下手又黑,怎么看都不像普通老百姓。 “怎么回事?这人你按的?”领头干事语气生硬。 另一名年轻干事赶紧上前,掏出麻绳,熟练地把地上那个佛爷的双手反绑在背后,接着一把揪住衣领把人提溜了起来。 佛爷疼得直吸凉气,两条腿直发软。 领头干事往前迈了一步,挡在李大勇面前,“同志,麻烦出示一下证件。” 李大勇没废话,解开便服的两颗扣子,从内兜里掏出一个红色的本子递了过去。 领头干事接过证件,单手翻开,他的目光在照片上扫过,接着落在了职务那一栏,“红星轧钢厂保卫科科长”几个黑字映入眼帘。 领头干事翻本子的手一顿,原先那副审视的眼神立马收了回去。 红星轧钢厂可是四九城里响当当的万人大厂,那的保卫科科长,肯定没问题。 领头干事合上证件,双手递还给李大勇,“原来是轧钢厂的李科长,失敬。您这身手真是没话说。” 周围看热闹的人听到这名头,再瞅李大勇时眼神都不一样了。 李大勇把证件揣回兜里,语气平淡,“碰巧遇上个不开眼的,顺手就按了。” 领头干事连连点头,转身招呼那个年轻干事,“把这孙子带下去,关进保卫科的禁闭室,等会儿送交到巡逻队。” 年轻干事应了一声,推搡着那名佛爷往楼下走。 领头干事转过身,冲着李大勇和沈砚做了个请的手势,“李科长,还有这位同志,得麻烦你们跟我去一楼的保卫科走一趟,咱们做个简单的交接和登记。” 沈砚点了点头,“走吧大勇,早办完早踏实。” 李大勇转头看了一眼林秀,她顺势往李大勇身边靠了半步,两人并排跟在干事后面往一楼走。 百货大楼的保卫科办公室在一楼最靠里的角落,干事客气地拉过椅子请两人坐下,林秀则安静地站在李大勇身后。 干事回到自己的办公桌后,翻开一个厚实的记录本,“两位同志,咱们简单核对一下情况。” 干事看向沈砚,“这位同志,您查查自己身上的财物,有没有什么损失?特别是刚才那佛爷夹的东西。” 沈砚放下牛皮纸包,手伸进右边的裤兜,把那卷大黑十连同几张布票全掏了出来,摊在桌面上拿手指拨拉了一下,“钱票都在,一分没少。” 干事探头看了一眼,点点头,钢笔在记录本上唰唰写了几行字,写完后他合上本子,笑着看向沈砚。 “同志,既然东西没丢,那您就不需要走那些繁琐的流程了,为了不耽误您的时间,您核对好东西就可以直接走了。” 沈砚点了下头,把钱票重新揣回兜里。 干事转过头,看向坐在旁边的李大勇,面带歉意,“李科长,按照咱们大楼的规定,您得填张表签个字,麻烦您配合一下。” 李大勇摆了摆手,“按规矩办,不让你难做,把表拿来吧。” 干事赶紧拉开抽屉,翻出一张油印的表格,连同钢笔一起推到李大勇面前。 沈砚站起身,拿起桌上的牛皮纸包,“行了,你在这儿慢慢填表,我去大楼外面存车处等你。” “今天这事得亏你出手,要不然我这兜里的钱票真得打水漂,一会我做东,请你和林秀妹子下馆子搓一顿。” 李大勇一听这话,手里刚拿起的钢笔立马放下了,他抬头看着沈砚,“沈师傅,这可使不得,就顺手的事,哪能让您破费。再说了,我……” 他话还没说完,沈砚摆摆手,直接打断了他的推辞,“少废话,你替我保了财,我请你吃顿饭,天经地义。再说了,我还有事要问你呢。” 沈砚冲着林秀笑了笑,“林秀妹子,你帮我看住他,别让他跑了。” 说完,沈砚转身,大步出了保卫科办公室。 穿过嘈杂的卖场,沈砚顺着台阶来到侧面的存车处,看车的大爷正拿着把大蒲扇呼哧呼哧地扇风,看见沈砚过来,大爷放下扇子站起身。 沈砚从裤兜里摸出那块带着号的竹牌递过去,大爷接过竹牌看了一眼,走到车棚里,拿钥匙“咔嗒”一声捅开锁,把那辆自行车推了出来。 沈砚伸手接过车把,把两包布料牢牢绑在后座的铁架子上,手指拨弄着车铃,脑子里开始盘算,一会带这俩人去哪吃饭。 第669章 玉华台饭庄 带回九十四号院? 沈砚摇了摇头,秦雪现在怀着孕,家里吃的基本上都是少油少盐的孕妇餐,再加上和林秀可是初次见面,直接就把人往家里带,人家肯定拘束。 去福源祥?也不合适。 铺子的名头虽然大,但全是糕点面果,吃个新鲜还行,哪能当正经席面请客。更何况今天这顿饭摆明了是要给李大勇和林秀拉红线,福源祥的熟人太多,根本没法好好聊天。 沈砚拨弄车铃的手指一顿,心里有了个好去处,西单的玉华台饭庄。 那地方主打的是淮扬菜,口味清鲜平和,又有开国宴上的老师傅坐镇,食客也大多是有级别的干部或者文化人,环境清雅,最适合帮他俩拉近关系。 正琢磨着,李大勇手里捏着张油印单子,带着林秀走了出来。 沈砚推着车迎上前,没等李大勇开口直接把话堵死,“大勇,一会去西单的玉华台,我这自行车得驮东西,没法带人,你领着林秀妹子去路口坐公交车,半小时后咱们在玉华台门口汇合。” 李大勇一听玉华台的名字,连忙推脱,“沈师傅,玉华台那地方多贵啊,咱们随便找个地方对付一口就行。” 沈砚根本不接他的话茬,跨上车座,“就这么定了,我先去了。” 说完,脚下一用力,自行车顺着马路边就蹿了出去。 李大勇站在台阶上,看着沈砚骑远,只能硬着头皮转过身,对着林秀憋出一句,“走吧,我带你去坐公交。” 半个多小时后,西单玉华台饭庄门口。 沈砚把自行车锁在门口的铁栏杆上,一转头,就看见李大勇和林秀从公交站台那边走过来。 三人碰了头,沈砚领着两人迈进玉华台的大门,这地方果然和别的饭庄不一样。 大堂里没人高声喧哗,几面雕花的木屏风把一张张八仙桌隔开,透着股清净。 沈砚在大堂里扫了一圈,挑了个靠窗又僻静的角落位置。 “坐这儿吧,亮堂。”沈砚拉开一把木椅子。 李大勇挨着过道坐下,腰杆挺得笔直,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跟开大会似的。 林秀坐在他旁边,新奇地四下打量。 一个穿白褂子、搭着白毛巾的跑堂提着长嘴铜壶迎上来,“三位同志,吃点什么?” 沈砚在桌面上敲了两下,连菜单都没看,直接报菜名。 “先来一份煮干丝,刀工要细,高汤得吊足了火候。再来一份清炖蟹粉狮子头,肉要细切粗斩,肥瘦三七分。热炒来一份软兜长鱼,必须得是脊背上的肉,蒜香得透。再要一道鸡汤蒲菜,要是今天没有鲜蒲菜,就换鸡汤菜心。主食来三碗白米饭。” 跑堂倒水的手一顿,忍不住多看了沈砚两眼,能一口气报出这些名菜,而且连火候都门儿清,绝对是个老饕。 跑堂顿时笑得更加殷勤,“这位同志可是行家,您点的这几道菜,都是咱们后厨师傅的拿手绝活,您稍等,我这就去后厨给您催菜。” 跑堂的把铜壶搁在桌边,转身就往后厨走,生怕怠慢了这位懂行的主顾。 李大勇听着这几个菜名,虽然不知道具体是什么,但也知道肯定不便宜,他压低声音,“沈师傅,点这么多也吃不完,太破费了。” 沈砚提起铜壶,先给林秀倒了杯茶,又给李大勇倒满。 “你甭管,我可不是冲你,今天我和林秀妹子第一次见面,总得请人家吃顿好的。” 林秀双手捧着茶杯,冲着沈砚笑了笑,“谢谢沈大哥。” 没过多久,跑堂的端着托盘,把菜一样样摆上桌。 大煮干丝浸在奶白色的高汤里,热气一腾,鲜味直往鼻子里钻。软兜长鱼色泽乌亮,裹着浓稠的酱汁。狮子头装在小炖盅里,汤清如水。 沈砚拿起筷子,招呼两人,“动筷子吧,趁热吃。” 李大勇夹了一块软兜长鱼塞进嘴里,刚嚼了两下,眼睛立马瞪得老大,这味道,鲜极了!林秀夹了一筷子干丝,放进嘴里细细品尝,吃的也是连连点头。 干丝,来口吗 沈砚自己则是没怎么吃,心思全在如何挑起话题上,他太了解李大勇了,这人除了低头扒饭,半个字都憋不出来。 沈砚放下筷子,看向林秀,“林秀妹子,大勇平时就是个闷葫芦,他在你面前是不是也半天憋不出一句话?” 林秀被说中了心思,红着脸笑了笑,沈砚顺势把话题往李大勇身上引。 “你别看他现在老实巴交的,当年在战场上,那可是出了名的拼命三郎。”沈砚指了指李大勇脸上的疤,“就他脸上这道疤,那是为了掩护战友,硬生生替别人挡的。” 李大勇被当面夸赞,臊得直挠头,“沈师傅,那都是过去的事了,不值一提,当兵哪有怕死的。” 林秀却听得入神,她放下筷子,目不转睛地看着李大勇。 她以前只听哥哥说李大勇是个英雄,却不知道具体怎么回事,现在听沈砚这么一讲,再看那道疤,非但不觉得吓人,反倒认为那是一种英雄气。 沈砚见火候差不多了,又把话题转到林秀她哥身上。 “大勇,我记得你以前提过,你那个战友,也就是林秀她哥,是个挺有意思的人。听说当年他为了抓只野兔子给大伙加餐,掉进雪窟窿里,还是你把他拽上来的?” 李大勇一听提起老战友,话匣子终于打开了,他放下碗筷,比划着手势,讲起了当年的趣事。 “可不是嘛!那小子眼馋兔子,一头扎进雪窝子里,兔子没抓着不说,还自己陷进去了。我费了好大劲才把人拔出来,他冻得直哆嗦,回去还挨了连长一顿批。” 林秀听着哥哥的糗事,忍不住乐出了声,她提起桌上的铜壶,主动给李大勇的茶杯里添满水,又给沈砚倒满。 “大勇哥,我哥在家也常念叨你,说要是没有你,他早交代在战场上了。” 李大勇看着林秀,干咳了一声,语气柔和了下来,“那是战友,换了谁都会那么做。” 李大勇也慢慢放松下来,两人有说有笑,沈砚靠着椅背,端起茶杯慢悠悠地抿了一口,没再插话。 刚喝了半盏茶,饭庄门口突然传来一阵喧闹声,原本清净的大堂,顿时嗡嗡作响。 沈砚转头顺着声音望去,只见大门被一把推开,呼啦啦涌进来七八个年轻人。 这伙人年纪都不大,顶多二十出头,但身上的穿戴却极其惹眼,清一色的干部服,衣领扣得严严实实,脚底下蹬着的全是黑色的三节头牛皮皮鞋,走在地上“咔哒咔哒”响。 就是这鞋 这身行头,在如今的四九城那就是身份的象征,一看就是大院子弟。 领头的一个人留着板寸,他双手插兜,拿鼻孔扫了一圈大堂,直接无视了跑堂的招呼,径直朝着沈砚他们旁边的空位走了过来。 第670章 谁还不吃几个佛爷了 那七八个年轻人拉开椅子,齐刷刷地将黑皮鞋蹬在桌腿上。 领头的板寸青年把手里的半截烟往地上一扔,抬起皮鞋用力碾灭,看都没看那跑堂一眼。 “挑你们这儿最贵的上,什么清炖甲鱼、响油鳝糊都来,再拿两瓶汾酒。”板寸头手指敲着桌面,“手脚麻利点,爷们儿赶时间,耽误了事你担待不起。” 这伙人咋咋呼呼,硬生生把大堂搅得乌烟瘴气,好几桌客人都停下筷子,默默把头转了过去。 李大勇坐在沈砚对面,耷拉着脸,手里的竹筷子都攥弯了,他当了半辈子兵,在死人堆里摸爬滚打,最看不惯这种仗势欺人的做派。 沈砚夹了一颗狮子头放进李大勇的碗里,筷子轻轻敲了一下他的碗沿。 清炖蟹粉狮子头,上面上铺的是蟹黄蟹粉 “吃饭。今天这顿饭是为了你和林秀妹子,别让几只苍蝇扫了兴。” 李大勇看了沈砚一眼,低头咬了一口狮子头,这清炖蟹粉狮子头鲜香软糯,但他这会儿心里窝火,吃在嘴里实在不是滋味。 林秀坐在旁边,把李大勇这副憋火的模样看在眼里,她拿筷子夹了一块软兜长鱼,放进李大勇的小碟子里。 “大勇哥,你尝尝这个,沈大哥点的时候就说这个好吃,蒜香味特别浓。” 李大勇看着碟子里乌黑油亮的软兜长鱼,神色缓和了些,他干巴巴地道了声谢,夹起长鱼塞进嘴里。 软兜长鱼(笔杆青黄鳝脊背肉) 沈砚靠着椅背,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瞧着这俩人一来一回,心里暗笑这红线算是牵上了一半。 酒过三巡,菜也吃得差不多了。 林秀放下筷子,拿手帕擦了擦嘴角,站起身,“沈大哥,大勇哥,你们先吃,我去趟厕所。” 沈砚指了指大堂后头。 林秀点点头,绕开椅子,顺着屏风中间的过道往后走。 玉华台的洗手间在后院天井旁,林秀刚走到拐角,半开的角门外漏出几句嘀咕声。 她贴着墙根,借着阴影往外瞥了一眼。 角门外站着个穿对襟褂子、踩着千层底的中年男人,他正弓着腰,双手捧着火柴,给靠在门框上的年轻人点烟。 那年轻人正是刚才大堂里那群大院子弟中的一个。 “爷,今天有个事儿没办好,还得麻烦您给递个话。”老六搓着手,语气里满是讨好。 林远征吸了一口烟,语气不耐烦,“老六,你们这帮人办事越来越不靠谱了。说吧,又惹什么乱子了?” 老六左右扫了两眼,声音压低。 “别提了,底下有个叫泥鳅的小崽子,办事毛躁,今天在百货大楼那边干活失了手,让人给扣下了。” 听到“百货大楼”四个字,林秀脚下一顿,她屏住呼吸,竖着耳朵听起来。 百货大楼?今天大勇哥刚在那边抓了个小偷! 老六继续倒苦水,声音又往下压了压。 “扣下就扣下了,按理说折了就自己扛。可这泥鳅他知道咱们不少事,连带着出货的渠道都门儿清。” 林远征弹了弹烟灰,斜着眼看他,“他知道就知道,跟咱们有什么关系?” 老六急得直搓手,压低声音恳求。 “爷,您就别拿我开涮了,他真要是在里头受不住乱咬,咱们这一摊子买卖都得受牵连,到时候查到咱们头上,您家里长辈的脸上也无光不是?” 林远征脸色沉了下来,“你拿老爷子压我?” 老六吓得连连摆手,从怀里摸出一个厚实的牛皮纸信封,顺着门缝递了过去。 “不敢不敢!家里那点份子,该上的我都备齐了,全在这儿。” 林远征瞥了一眼信封,伸手接过来掂了掂份量,脸色这才缓和了一些。 “我就是想问问您,能不能托人给那边递个话。不求直接放出来,最好能压住,别让他胡乱攀扯。”老六赶紧顺势恳求。 林远征把信封揣进兜里。 “百货大楼保卫科?那地方的头我认识,晚点我打个电话,你给那小崽子带句话,把嘴闭严实了,要是敢多吐半个字,出来我打断他的腿。” 老六松了口气,连连点头哈腰。 “谢谢爷!不过听说今天按住泥鳅的,是个脸上有疤的狠茬子,自称是轧钢厂保卫科的,您看这事儿……” 林远征冷哼了一声,“一个破厂子的保卫科,还能翻了天不成。这事你别管了,我来摆平。” 林秀听得后背一紧,这帮人要捞的绝对是刚才那个佛爷!这帮大院子弟,背地里居然跟贼骨头穿一条裤子! 林秀不敢再多听,她悄悄退了两步,随后又故意加重脚步,走进洗手间。 冷水扑在脸上,心跳这才平缓下来,这事儿得赶紧告诉大勇哥和沈大哥。 林秀擦干脸,快步回到大堂。 大堂里那帮大院子弟还在高声喧哗,林秀绕过屏风坐下,神色还是有些紧张。 沈砚看出她脸色不对,放下筷子,“林秀妹子,出什么事了?” 林秀往前凑了凑,压低声音,把刚才听到的对话原原本本地学了一遍。 “他们要捞的,肯定就是大勇哥抓的那个小偷!那人还提到了你脸上的疤。” 李大勇听完,火气“腾”地就上来了,他双手一撑桌沿,作势就要站起来。 “光天化日之下就敢包庇贼人,我倒要看看他们怎么捞人!” 沈砚胳膊一伸,扣住李大勇的肩膀,一把将人压回椅子上,“坐下。” 李大勇咬着牙,盯着沈砚,“沈师傅,这事儿不能就这么算了!” “你现在过去能干什么?掀桌子?还是抓人?” 沈砚目光平静地盯着李大勇,“捉贼拿赃,人还没放出来呢,你这会儿冲上去,人家反咬一口,你拿什么证明?” 李大勇被噎得没话说,只能憋着火。 林秀在旁边连连点头,“大勇哥,沈大哥说得对,你别冲动。” 沈砚在桌面上敲了两下,“这事既然遇上了,肯定不能装作没看见。但要办,就得办成铁案。” 沈砚看着李大勇的眼睛,“你现在是轧钢厂保卫科科长,手里又不是没有权力,他们不是要找百货大楼捞人吗?你吃完饭回厂里,直接以轧钢厂保卫科的名义发协查通报。” 李大勇眼睛一亮,顺着沈砚的思路往下想。 “只要挂了号,百货大楼那边就不敢私自放人。他们要是硬捞,就是顶风作案!” 沈砚点点头,冷笑一声,“对,不仅要挂号,还得把动静闹大。那个佛爷不是知道很多销赃渠道吗?你就说这案子牵扯大型盗窃团伙,窃取轧钢厂机密,到时候我看谁还敢去捞这个烫手山芋。” 李大勇一拍大腿,“好主意!我吃完饭就回厂里办这事!” 三人正压着嗓子盘算,大堂另一边的喧闹声突然小了许多。 林远征双手插兜,晃晃悠悠地走了回来,他拉开椅子坐下,随手抓起桌上的酒瓶,给自己倒了满满一杯。 同桌的一个小伙凑过去嬉皮笑脸,“远征,干嘛去了这么半天?” 林远征哼了一声,“处理点烂事。” 他端起酒杯,视线在大堂里随意一扫,掠过靠窗那桌时,目光停住了。 一个斯文人,一个姑娘,还有一个腰杆挺得笔直的汉子,侧脸上一道从耳根劈到下巴的疤,扎眼得很。 轧钢厂保卫科,脸上有疤。 林远征捏着酒杯的手一顿,他没声张,只是死死盯着那道疤,仰头把杯里的酒一口灌了下去。 第671章 我给你个说法 林远征把空酒杯往桌上一磕,拎起那半瓶剩下的汾酒,晃荡着步子,朝靠窗的角落走过去。 大堂里的食客大多低着头吃饭,谁也没多看这群穿着干部服的年轻人。 林远征走到沈砚这桌,连声招呼都没打,直接伸手拉开一张空着的椅子,大剌剌地坐下。 他把酒瓶往桌上一顿,身子往后一靠,双臂搭在椅背上,目光越过沈砚和林秀,直勾勾地盯着李大勇。 “哥们儿,轧钢厂保卫科的吧?”林远征语气狂傲,“脸上有疤,身手不错,今天在百货大楼挺威风啊。” 李大勇原本就憋着一肚子火,此时见正主主动找上门来挑衅,他火气蹭地就蹿了上来,眼睛死死盯着林远征。 坐在旁边的林秀吓了一跳,身子往李大勇那边缩了缩。 林远征见李大勇没接话,嗤笑了一声,身子往前一倾,拿起沈砚面前的空茶杯,用手指敲了敲杯沿。 “明人不说暗话,今天百货大楼那个,是我一朋友的小兄弟。”林远征盯着李大勇,“你今天抓了人,得给我个说法吧。” “我给你妈的说法!”李大勇再也压不住火气,他猛地站起身,一把揪住林远征的衣领,直接把人从椅子上拽了起来。 椅子向后滑出半米,拖出刺耳的动静,林远征压根没想到他敢真动手,被勒得直翻白眼。 沈砚赶在李大勇的拳头砸下去之前,猛地站起身插进两人中间,“大勇,松手。” 李大勇咬着牙,喘着粗气,听到沈砚的话,五指一点点松开。 林远征双脚落地,踉跄了一下,他捂着脖子干咳两声,在这四九城里,他长这么大,还从来没人敢这么揪他的衣领子。 沈砚瞥了林远征一眼,“给你个说法?这事儿,你家里人知道吗?” 林远征整理衣领的动作一顿,他抬起头,恶狠狠地盯着沈砚,他原以为这桌上做主的是那个脸上有疤的保卫科科长,没想到半路杀出来个别人。 更让他摸不准的是,这人一开口,不问他是谁,不问那个佛爷的事,直接往他家里人的身上扯。 沈砚又往前逼近半步,“你吃佛爷,是你自己的意思,还是你家长辈的意思?” 这话一出,林远征当场急了眼,大院子弟在外面混,最忌讳的就是被人把烂事和家里长辈挂钩。 “你他妈算老几!”林远征指着沈砚的鼻子破口大骂,“敢提我家长辈!” 大堂另一头的桌子炸了锅,七八个穿着干部服的年轻人踹开椅子,呼啦啦全围了上来。 带头的板寸头沉着脸,上下打量着沈砚,“哥们儿,四九城里敢这么跟远征说话的,还真没几个。你哪个单位的?别大水冲了龙王庙,到时候连饭碗都保不住。” 沈砚的目光越过板寸头,落在林远征的脸上,语气依旧平静,“家里是哪边的?军队的,还是地方上哪个部门的?” 林远征心里咯噔一下,在四九城这地界,被七八个大院子弟围着还敢这么盘道的,不是真傻子,就是背景深得吓人,看对方这架势,显然不是前者。 林远征心里突然有些没底,他仔细打量着沈砚,一身普通的白衬衫,没穿干部服也没踩皮鞋,但那副从容劲儿,绝不是装出来的。 旁边的一个小年轻见林远征没说话,以为他在琢磨怎么动手,卷起袖子就要往前冲,“远征哥,跟他废什么话,先干了他再说!” “闭嘴!”林远征喝住了小年轻,盯着沈砚,“哥们儿,混哪的,划下道来吧。” 沈砚没搭理他,转过身,重新坐了回去,随后端起桌上的茶杯,慢悠悠地喝了一口,等放下茶杯,这才扔下一句话。 “我叫沈砚。”他看着林远征,“去查查我的资料,你要是能找到我家在哪,我给你个交代。” 林远征心里一紧,在这四九城里,敢让人随便去查资料,还敢放话“找到我家在哪”的,这背景得多深? 他脑子里飞速过了一遍家属院和军区大院里姓沈的人家,却怎么也对不上号,越是对不上号,他心里就越是发毛。 大堂里安静了下来,那几个大院子弟见林远征哑了火,自己也摸不清底细,只能僵在原地。 沈砚没再理会他们,站起身,招呼站在一旁的李大勇和林秀。 “吃饱了。”沈砚拍了拍李大勇的肩膀,“结账,走了。” 李大勇狠狠瞪了林远征一眼,护着林秀跟在沈砚身后。 沈砚迈开步子,朝着大门走去,围在四周的大院子弟纷纷让开了一条道。 林远征僵在原地,盯着沈砚的背影,却硬是没敢出声拦人。直到三人走出了玉华台的大门,他猛地爆发,一脚踹翻了旁边的木椅子。 沈砚掏出钥匙捅开自行车锁,李大勇跟在后面,压着嗓子问。 “沈师傅,刚才怎么不让我动手?那帮孙子太猖狂了,就该给他们点教训!” 沈砚把两包布料重新绑好,转头看着李大勇,“动手?林秀妹子还在旁边呢,这要是磕了碰了怎么办?再说了,真动起手来,岂不是给了他们各打五十大板的机会?” “那也不能就这么算了!”李大勇梗着脖子。 “谁说就这么算了?”沈砚跨上自行车,“我刚才说的话,你以为是吓唬他们的?” 李大勇愣了一下:“您那是……” “我那是在给他们挖坑。”沈砚扯了扯嘴角,“他不是想捞人吗?他不是仗着家里有背景吗?那我就让他去查,他要是能查到,自然会来找我道歉,他要是查不到,他还敢捞人?” 沈砚拨弄了一下车铃,“大勇,对付这种人,拳头是最下乘的办法。你现在就回轧钢厂,按我刚才说的,发协查通报,把事情闹的越大越好。” “只要这事挂了号,成了铁案,我倒要看看,他林远征有几个胆子敢去捞人!” 李大勇一拍脑门,顿时反应过来,他用力点头,“我明白了!沈师傅,您放心,这事我现在就去办!” 林秀站在一旁,看着沈砚和李大勇做好计划,悬着的心这才落回肚子里。 沈砚脚下一用力,自行车顺着马路边骑了出去,李大勇带着林秀大步朝着公交站台走去。 玉华台大堂里,跑堂的缩着脖子走过来,他看着满地狼藉和压在茶杯底下的大黑十,吓得不敢吱声。 林远征站在倒塌的椅子旁,脸色铁青,板寸头凑上前,压低声音问,“远征,那孙子太狂了,就这么放他走?” 林远征转过头,瞪了板寸头一眼,“你去帮我查一下,我倒要看看,这个叫沈砚的,到底是哪冒出来的!” 第672章 一纸通报,谁来扣谁 车轮轧过南锣鼓巷的青石板路,停在九十四号院门前。 沈砚推车跨过门槛,车后座绑着那两包在百货大楼买的细棉布。 田桂芳正端着簸箕从厨房出来,瞧见沈砚推车进院,赶紧把簸箕搁在窗台上,迎上前。 “买回来了?”田桂芳伸手解开车座后的麻绳,把那两包细棉布抱在怀里,手指在布面上仔细摩挲了两下。 “这料子真不错。”田桂芳连连点头,“摸着软和,颜色也好,小孩子的皮肤嫩,用这种细棉布包边做垫子最合适不过了。我刚才还琢磨,要是买不到合适的,就拆两件旧棉袄改一改。” 秦雪正坐在葡萄架下的竹椅上乘凉,她看见沈砚额头上的汗,扶着椅背站起身,从兜里掏出一方手帕,往前迎了两步。 沈砚赶紧走过去,把手帕接了过来。 “我自己来,你挺着个大肚子还折腾啥。”沈砚嘴上埋怨着,动作却十分轻柔的扶着秦雪重新坐回竹椅上。 “怎么出了这么多汗,外头很热?”秦雪重新坐稳,仰着脸看他。 “百货大楼人多,挑布料的时候多转了几个柜台,焖得慌。”沈砚把手帕揣进裤兜,拉过一张椅子坐在秦雪身旁。 玉华台和百货大楼那些事,他一个字都没提,秦雪现在身子重,外头的腌臜事没必要往家里带。 田桂芳也没察觉出什么异样,她这会儿的心思全在布料上,她把细棉布平铺在石桌上,转身从屋里拿出一把大剪刀和一根软尺。 “小沈,你把那小推车推过来,我量量尺寸,今天下午先把垫子给裁剪出来。” 沈砚应了一声,走到屋里把那辆新打的小推车搬到院子中央。 田桂芳拿着软尺,在推车底座上比量,嘴里念念有词。 秦雪在一旁摸着肚子问沈砚,“你说这孩子生下来,长得像谁?” “像你最好,漂亮。”沈砚笑了笑,伸手理了理秦雪的头发。 “要是像你,那可就皮了。”田桂芳在旁边插了一句嘴,手上穿针引线的动作一直没停。 沈砚靠着椅背,听着知了的叫声,心里盘算着福源祥接下来的生意。 徽墨酥已经打响了名头,接下来得看看什么时候再出一款新点心,至于林远征那帮人,他根本没在放心上,李大勇那边就够他喝一壶了。 今天沈砚没做饭,来个我妈妈做的减肥餐吧,空气炸锅烤的牛肉 同一时间,轧钢厂,保卫科办公室。 李大勇把林秀送上公交车后赶回轧钢厂,他大步跨进办公室,反手摔上木门。 屋里几个正在抽烟侃大山的保卫干事吓了一跳,赶紧掐灭烟头,齐刷刷站了起来。 “科长!” “都把手里的活停了。”李大勇走到办公桌后,拉开抽屉,翻出一叠公文纸,重重拍在桌面上。 几个干事互相对视一眼,赶紧围拢过来。 “科长,出什么事了?”资历最老的干事老周问。 “拿笔,我说你写。”李大勇把钢笔推到老周面前,双手撑着桌面,眼神吓人。 老周赶紧拔下笔帽,翻开公文纸。 “记!今日下午,我科在王府井百货大楼附近,抓获一名绰号‘泥鳅’的犯罪人员。” 李大勇冷着脸说道,“经初步核查,该嫌疑人为大型盗窃团伙核心骨干,长期盘踞四九城,涉嫌倒卖国家管控物资,破坏生产建设!” 老周握笔的手一哆嗦,他抬头看了李大勇一眼,后槽牙直发酸,这罪名太重了,别说一个街面上的混混,就是厂里的车间主任,戴上这些帽子也得扒层皮。 “该嫌疑人目前羁押于百货大楼保卫科。现要求各单位全力配合,严防嫌疑人同伙串供、劫持或通过非正常渠道捞人,任何企图干预此案的人员,一律视为同案犯,就地羁押审查!” 老周写完最后一行字,后背都有些发毛,他把写好的文件推到李大勇面前。 李大勇扫了眼纸面,确认无误后,拉开右手边的抽屉,拿出一个沉甸甸的印章。 他拿出印泥用力按了按,接着手腕发力,“砰”的一声,鲜红的“红星轧钢厂保卫处”的大印盖在通报的落款处。 李大勇把通报扯下来,递给小赵,“去,拿油印机印三份!” 小赵不敢耽搁,一路小跑去了隔壁油印室,没过五分钟,三份散发着油墨味的协查通报摆在李大勇面前。 李大勇抬起头,目光扫过屋里的几个干事。 “小赵,你骑车去趟派出所。” “大刘,你跑一趟市局,把这案子挂上号。” 李大勇把最后一份通报拍在老周胸口,“老周,你带两个人,开厂里的偏三轮去百货大楼的保卫科,把这份通报交给他们,告诉他,人不许动,给我看死了!” 老周把通报揣进兜里,立正敬了个礼,“是!” 三个人领了命,转身飞奔出门。 李大勇走到窗前,看着楼下的偏三轮冲出厂门,手指在窗台上敲了两下,沈砚教的他已经全盘照做了,只要通报一发,这案子就成了大案。 那个叫泥鳅的佛爷,就算上面有再多的人也别想轻易逃脱,至于林远征,他要是敢强行捞人,这顶破坏国家生产的帽子,够他喝一壶的。 百货大楼,一楼保卫科。 领头干事老陈,解开制服的风纪扣,端起搪瓷茶缸喝了口茶,准备熬到点就下班。 禁闭室里那个叫“泥鳅”的佛爷还在哀嚎,吵得他心烦。 桌上的黑色摇把电话响了起来,老陈放下茶缸,接起听筒,“喂,百货大楼保卫科。”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熟络的声音,“老陈啊,我,城管局的老刘。” 老陈脸上立马堆起笑,“哟,刘科长,您怎么有空给我打电话?有什么指示?” 老刘在电话里打了个哈哈,“指示谈不上,就是跟你打听个事,听说你们那儿按住个叫泥鳅的小孩?” 老陈瞥了眼禁闭室的方向,“是有这么个贼骨头,怎么着,刘科长认识?” “嗨,一个远房亲戚家的小孩,不懂事,瞎胡闹。”老刘压低声音,“老陈,这事儿能不能通融通融?大院里有位发了话,想把人保出来。你放心,规矩我懂,绝不让你白担风险。” 第673章 可以坏,可以狂,不能傻 老陈摸了摸下巴上的胡茬,心里暗自盘算。 一个街面上的佛爷而已,放了也就放了,既然有大院里的人递话,这顺水人情不做白不做,将来指不定能换个大便宜。 “刘科长,瞧您说的,既然是您开口,这面子我肯定得给。不过这人是轧钢厂保卫科送来的,我这边得稍微麻烦点,等天黑了……” 老陈的话还没说完,保卫科半掩的木门被人一脚踹开。 “砰!” 木门撞在墙上,发出巨大的声响,老陈吓了一跳,握着听筒站起身。 几个穿着轧钢厂保卫科制服的壮汉气势汹汹地闯了进来。 “你们干什么?哪个单位的!”老陈沉声呵斥。 老周根本没搭理他,几步走到办公桌前,从兜里掏出那份盖着红印的协查通报,“啪”的一声拍在桌面上。 “红星轧钢厂保卫科!”老周冷冷扫了老陈一眼。 老陈被这架势震的不轻,他视线下移,落在桌面的通报上。 “大型盗窃团伙核心骨干”、“涉嫌倒卖国家重点管控物资”…… 纸上那些黑字个个要命,最后那个鲜红的保卫处大印更是压得人喘不过气。 老陈夹着听筒的手直哆嗦,电话那头的老刘还在问,“老陈?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老陈咽了口唾沫,只觉得后背发凉,这他妈叫瞎胡闹不懂事的小孩?这罪名要是坐实了,那可是要吃枪子的! 谁敢在这个节骨眼上放人?这不是自己把脖子往铡刀底下送吗! “老陈,你说话啊,人到底能不能放?”老刘催促道。 老陈回过神,直接把听筒砸在座机上,挂断了电话,他看着老周,挤出个勉强的笑。 “几位同志,人就在禁闭室关着呢,连口水都没给他喝,你们放心,我们百货大楼保卫科,绝对全力配合!” 老周冷哼一声,拉过一把椅子,大马金刀地坐在禁闭室门口。 “我们领导说了,这案子牵扯太大。从现在开始,这间屋子我们接管了!” 老陈连连点头,一边抹着脑门上的虚汗,一边在心里给老刘和那个大院子弟的祖宗十八代都骂了个遍。 四九城,某部队大院。 林远征坐在自家客厅的沙发上,两条腿搭在茶几上,嘴里叼着一根大前门。 客厅里很安静,只有挂钟发出滴答滴答的声响。 下午在玉华台丢的面子,像一根刺一样扎在他喉咙里,他长这么大,从来没丢过那么大的人,更别提对方还敢拿他家长辈说事。 那个叫沈砚的,到底是什么来头? 林远征深吸一口烟,脸色阴沉,这四九城里藏龙卧虎,他虽然狂,但不傻。 如果真要是踢到了铁板,这口气再窝囊他也得往下咽。 这时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板寸头推开门,气喘吁吁地跑了进来。 “远征!”板寸头扶着门框,大口喘着粗气。 林远征坐直身子,把烟灰弹在烟灰缸里,“查清楚了?” 板寸头快步走到茶几前,端起桌上的凉茶灌了一大口,抹了抹嘴。 “查清楚了!我托户籍科的哥们翻了个底朝天!” 林远征盯着他,“哪家的?军区的?还是哪个机关的?” 板寸头摇了摇头,表情跟见了鬼似的,“什么大院子弟,机关干事,全他妈扯淡!那个叫沈砚的,档案干净得吓人,丫就是个厨子!” 林远征夹着烟的手指一顿,“厨子?” “对!前门大街,福源祥糕点铺的白案师傅!家里长辈早死绝了,连个科级的亲戚都没有!”板寸头咬牙切齿,“咱们被一个揉面的给唬住了!” 客厅里安静下来。 大前门烧到了烟屁股,烫了手,林远征都跟没感觉似的,他没有暴怒,也没有掀桌子,只是死死的盯着板寸头。 林远征慢慢把烟头在烟灰缸里摁灭,眼神一沉,“你真信他是个厨子?” 板寸头愣住了,“户籍科的档案白纸黑字……” “扯淡!”林远征直接打断他,“一个没背景的揉面师傅,敢在玉华台指着我的鼻子盘道?敢放话让我去查他?” 林远征站起身,在客厅里来回踱了两步,大院里长大的,从小见惯了各种弯弯绕绕,他太清楚这四九城的水有多深,出门随便找十个人,七拐八拐的能找到部长头上! “档案越干净,越说明有问题。”林远征指了指茶几,“户籍科算个屁,有些人的档案,是他们能查的?这孙子明面上是厨子,背地里指不定是哪位大首长养在民间的暗线!” 板寸头听得心里发毛,但还是梗着脖子,“那……那咱们就这么算了?这要是传出去,脸往哪搁?要不兄弟们带上家伙,去福源祥给他点颜色看看?” “你去送死别拉着我!”林远征瞪了他一眼,“他那句‘查到我家在哪’,就是赤裸裸的警告!这孙子肯定是在钓鱼,就等咱们往枪口上撞呢!” 话音刚落,客厅的电话突然响了起来。 林远征眼皮一跳,抓起听筒,“谁?” 电话那头传来老刘焦急的声音,“远征啊,出大事了!” 林远征眉头一皱,“刘叔,出什么事了?泥鳅捞出来了吗?” “捞个屁啊!”老刘在电话里直跳脚,“你差点把叔给坑死!那个泥鳅你可不能再碰了啊!” 林远征愣了一下,“怎么回事?不就是个佛爷失了手吗?” “轧钢厂保卫科下了协查通报!”老刘压低声音,“通报上白纸黑字写着,泥鳅是大型盗窃团伙的核心骨干,还涉嫌倒卖国家管控物资!” 林远征握着听筒的手收紧。 “这案子现在已经捅到市局了!百货大楼保卫科那边直接被轧钢厂的人给接管了。还放出话来,谁敢捞人,一律按同案犯就地拿下!” 老刘重重叹了口气,“远征,听叔一句劝,这事儿你赶紧撇清关系。这罪名太大了,一个佛爷而已,让他自己扛吧,你千万别插手了!” 老刘匆匆挂断了电话,听筒里传来嘟嘟的忙音。 林远征慢慢放下听筒,僵在原地。 一个厨子,能让轧钢厂保卫科下这种狠手?这他妈能是个厨子?! 这事不对劲,说不定泥鳅都只是个引子,对方真正的目标是爸还是老爷子? 板寸头见他脸色惨白,凑上前问,“远征,怎么了?” 林远征看着板寸头,只觉得头皮发麻,后背的衬衫都已经湿透了。 幸亏刚才没听这傻逼的话去砸店,不然这会儿自己已经戴上铐子了。 第674章 打穿你爸的红机 “远征,你到底怕什么?一个揉面的厨子还能翻天了?”周靖戈在旁边不耐烦地抓了抓头发,踢了一脚茶几腿,“咱们兄弟在四九城横着走的时候,他还在灶台前吃灰呢。” 正说着,茶几上的座机又响了起来。 林远征手一哆嗦,深吸了一口气,抓起听筒,“喂。” 这次电话那头传来的不是城管局的老刘,而是周靖戈的父亲,驻外某部的周师长。 “让周靖戈那个小王八蛋接电话!”周师长的声音压得很低,隔着听筒都能感觉到那股火气。 林远征咽了口唾沫,把听筒递给旁边的周靖戈,低声提醒,“你爸。” 周靖戈愣了一下,接过听筒,斜靠在沙发上,“爸,我今晚在远征家睡,不回去了……” “你给我老老实实待在林家!敢挪半步,老子扒了你的皮!”周师长在电话那头的咆哮,震得周靖戈直缩脖子,“你林叔马上就到!你要是敢跑,老子回去亲手毙了你!” 咔哒一声,电话挂断,听筒里传来嘟嘟的忙音。 周靖戈举着听筒,脸上的混不吝顿时僵住,他转过头,茫然地看着林远征,“我爸吃枪药了?发这么大火。” 林远征跌坐在沙发上,声音发干,“咱们真踢到铁板了。” 他心里跟明镜似的,两家长辈同时被惊动,连在外地的周师长都把电话打了回来,这阵仗绝对不可能是因为一个在街面上扒钱包的佛爷。 那个叫沈砚的厨子,到底是什么人? 没过十分钟,一辆军用吉普在林家门外一脚急刹,紧接着就是“砰砰”两声摔车门的动静。 客厅大门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门板重重撞在墙上,发出一声巨响。 林父一身军装,沉着脸大步跨进客厅,身后还跟着名警卫员。 林远征赶紧站起身,脸上挤出一丝笑,“爸,您怎么回来了……” 林父一言不发,大步走到沙发前,抬起军靴,冲着林远征的胸口就是一脚。 砰的一声闷响,林远征翻倒在地,胸口传来一阵剧痛,他捂着胸口哼了几声,硬是连个屁都没敢放。 周靖戈都吓傻了,下意识往前迈了半步想去拉人,“林叔,您这是干嘛呀,有话好好说……” 林父猛地转身,反手一记耳光抽在周靖戈脸上。 周靖戈被打得一个踉跄,还没等他站稳,林父紧跟着又是一脚,直接把他踹翻在地。 “这一脚,是你爹让我代劳的!”林父指着周靖戈的鼻子骂,唾沫星子都飞了出来。 门口的警卫员见状,迅速退到门外,反手将客厅的大门关严,隔绝外界的视线。 客厅里顿时安静下来,只能听见两人在地上呼哧呼哧喘粗气的动静。 林父扯开领口的风纪扣,大马金刀地往单人沙发上一坐,他从兜里掏出一包特供香烟,抽出一根咬在嘴里。 林远征强忍着疼,哆哆嗦嗦的摸出火柴,凑过去点火,火光把林父那张铁青的脸照得清清楚楚。 林父深吸了一口烟,目光在两人身上来回扫视,“说吧,今天到底是怎么回事?” 周靖戈捂着肚子,结结巴巴地辩解,“林叔,我们真没干嘛啊,就是在饭店遇上个厨子,说了两句闲话……” “闭嘴!”林远征一把扯住周靖戈的胳膊,用力将他拽到身后。 他脑子转得快,知道今天这阵仗,绝对不是一个厨子能惹出来的。 林远征强忍着胸口的剧痛,不敢再有半句废话,倒豆子似的把今天的事抖了个干净。 从百货大楼泥鳅折进去,再到玉华台饭庄起冲突,找老刘捞人,一字不落。 “他说他叫沈砚,让我们去查他的资料。”林远征低着头,声音有些发涩,“他还说,只要能找到他家在哪,就给我们一个交代。” 砰! 林父猛地一拍茶几,震得桌上的茶杯叮当乱响,“混账东西!” 林父指着林远征的鼻子,破口大骂。 “我平时是怎么教你的?你堂堂一个大院子弟,居然自降身份去吃那些佛爷的脏钱!你是不是觉得很威风?” 林远征低着头,不敢反驳,唾沫星子喷在脸上也不敢擦。 “在外面惹是生非,还敢大言不惭地去捞人!你把林家的脸,把部队的脸都丢尽了!”林父越说越气,抓起桌上的茶杯砸在林远征脚边。 “我是缺你钱了,还是缺你吃喝了?你要去干这种下三滥的勾当!” 林远征脸色发白,赶紧解释。 “爸,那佛爷真不是我的人。”他咽了口唾沫,“我就是看今年的光景不对,市面上的物资越来越紧缺,我寻思着搞个黑市,替大院里的哥们儿们倒腾点物资,维系一下人脉。” 他看了一眼林父的脸色,继续往下说,“那个泥鳅,是黑市那边的人。” 林远征举起三根手指,语气急促,“爸,我向您保证。在玉华台,我们就是口头上盘了两句道,绝对没有动手碰那个沈砚一根指头!” 听到“没动手”三个字,林父的脸色这才缓和了点,他靠在沙发上,吐出一口烟。 “算你小子命大,什么都没干。”林父冷笑一声,“你要是真动了手,今天来跟你谈话的就不是我了!” 这话一出,林远征只觉得后脊梁骨都在冒凉气,他清楚这句话的份量,今天要不是林父来,那找上门的就得是保卫局或者更上面的特殊部门,进了那种地方,不死也得脱层皮。 周靖戈吓得直哆嗦,声音里带着哭腔,“林……林叔,是不是弄错了?我刚才托户籍科的哥们查了,那个沈砚的档案,清清楚楚写着就是个普通厨子,在前门大街福源祥揉面的……” 林父盯着周靖戈,一言不发,反手抓起桌上的玻璃烟灰缸,狠狠砸在周靖戈脚边。 碎玻璃崩得到处都是,直接划破了周靖戈的小腿。 “你还有脸提档案!”林父站起身,指着周靖戈的鼻子,“你知不知道,你那个户籍科的哥们刚查完档案不到十分钟,上面的电话就直接打穿了你爹的红机!” 客厅里死一般的寂静,周靖戈张着嘴,彻底傻眼了。 红机,那是什么级别的通讯工具?那是只有军区首长和中央核心部门才配的保密专线!查一个普通厨子的档案,居然能惊动上面直接打穿红机?这他妈得是多高的保密级别? 林远征只觉得浑身发冷,他之前以为沈砚的档案干净是因为有人刻意抹去了痕迹,但他怎么也没想到,他的档案能直接触发红机这个级别的防御机制。 这说明沈砚的身份根本不是什么机密,而是最高级别的绝密!谁敢乱查,第一时间就会被上面盯住! 林父看着这两个不知天高地厚的蠢货,气不打一处来。 “老周现在在外地,有重要任务脱不开身。”林父盯着周靖戈,“他之前特意交代我,今天要是不能把你这小兔崽子按住,他回来非打断你的腿不可!” 林远征盯着地上的碎玻璃,脑子里嗡嗡响。 他终于嚼出了沈砚在玉华台留下的那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查到我家在哪……”人家那根本不是狂,而是明晃晃地告诉他们,就凭你们,连知道他家门牌号的资格都没有! 第675章 你老子还是你老子 林父将手里的烟按灭。 “泥鳅的案子,按规定办,从现在起谁也不许再插手。”林父抬起头,视线扫过两人,“黑市那边立马给我断了,首尾扫干净,别给人留下任何把柄。” 林远征咽了口唾沫,慌忙点头。 “还有那个沈砚。”林父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这人咱们够不着,明天一早,你俩去一趟轧钢厂保卫科,找那个姓李的科长。” 周靖戈捂着小腿,结巴着问,“林叔,找他干嘛?” “去赔礼道歉!”林父恨铁不成钢,“把咱们的态度摆出来,别让人家以为咱们还要硬扛,到时候惹出更大的雷,谁也保不住你们!” 说完,林父冲门外喊了一嗓子,“小张,进来。” 警卫员推门而入,立正敬礼。 “把这小子送回家,交给他妈。”林父指了指地上的周靖戈,“你在带句话,就说我教训过了,让老周在外面安心办差。” 周靖戈如蒙大赦,赶紧爬起来,跟着警卫员快步离开。 客厅的大门再次关上,屋里只剩下林家父子。 林远征双膝一软,直接跪在碎玻璃旁,低着头,等着父亲接下来的怒火,他缩着脖子等了半天,预想中的皮带和军靴却并没有落下来。 林父靠在沙发上,指了指旁边的空位,“行了,起来吧。” 林远征愣了一下,等确定父亲不像是在说反话,这才敢站起身。他拍掉身上的玻璃碴,挨着沙发边缘坐下,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 林父摸出火柴,重新点了一根烟。 “咱们先来复盘一下今天这事。”林父吐出一口白烟,“一个街头的佛爷,平时你连看都不看一眼的烂泥,为了他,你不但背上了吃佛爷的脏名,还亲自去捞人,差点把整个林家都拖下水,你觉得这买卖划算吗?” 林远征手心里全是汗,回想起自己为了在小弟面前立威,为了所谓的面子,居然主动去挑衅了一个完全不清楚底细的人,简直蠢到家了。 他试图为自己辩解,“爸,我不是为了保他。我是为了黑市的盘子,泥鳅是黑市那边的骨干,平时也懂规矩,我如果不保他,黑市那边的心就散了,以后谁还服我?” 林父冷笑一声,拿夹着烟的手指他,“那是黑市的人,不是你的人!” 林远征被噎住了,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难道你不保这个泥鳅,黑市那边你就掌控不了了?”林父语气严厉,“御下之术,得讲究恩威并施,你自降身份去给一帮下三滥擦屁股,这样只会让他们觉得你软弱可欺。” “往后不管捅了多大的窟窿,他们都会惦记着让你来兜底,你这是上赶着给人当枪使!” 林父指着门外的方向,“你收的那点孝敬算什么?那是脏钱!为了这点脏钱,你要把林家的名声都砸进去?” 林远征低下头,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自己引以为傲的“义气”,在父亲眼里不过是过家家的把戏。 林父看着他这副模样,语气稍微缓和了些。 “不过,你有一点做得还算不错。”林父弹了弹烟灰,“你能敏锐地察觉到今年年景不好,市面上物资紧缺,并试图借机收拢人脉。这个眼光和行动力,值得表扬。” 林远征猛地抬起头,他鼻头一酸,眼眶直发热,他原本以为今天会被打个半死,没想到父亲居然肯定了他的想法。 “但是!”林父话音一沉,“脑子转得快,事儿却办得稀烂!你用的那些手段,简直都没眼看!” 林远征后背一紧,刚落下的心瞬间又悬到了嗓子眼。 “搞黑市,那是街头盲流才玩的手段。”林父身子前倾,死死盯着他,“黑市是什么地方?倒卖物资、买卖消息,三教九流鱼龙混杂。” “你以为官方会没有眼线?会没有管控?城管局、公安局、商业局,哪一个部门没有人在那盯着?” 林父指着林远征的鼻子,“你堂堂一个大院子弟,去弄黑市?这不仅是自降身份,还要承担投机倒把的风险!一旦出事,别说你,连林家都保不住你!你这是端着金饭碗去要饭!” 林远征擦了把冷汗,“那我该怎么做?” 林父靠回椅背,放慢语速,“你应该做的,是合理利用你的身份和圈子,去收集各部门、各渠道的消息,然后把这些消息串联起来,去当个牵线搭桥的中间人。” 林远征听得入神,身子往前凑了凑。 林父继续点拨,“你想想,就算你有一千斤粮食,你能拉拢几个人?还要找仓库,找车皮,防检查。这就叫落了下乘,其实你根本不需要冒着那么高的风险去囤积物资。” “你只需要把‘年景不好、物资紧缺’的风声透给你想拉拢的人。到时候不管人家知不知道,只要你开了这个口,这人情他就得认。” 林父举了个例子,“比如你把消息透给某个主管后勤的科长,他提前备了物资度过荒年,他以后是不是得记你的好?你费一分钱了吗?你承担风险了吗?” “你不用经手任何违禁品,不用承担任何责任,你付出的是信息,收获的是人脉。”林父手指敲了敲茶几,“这才是你该玩的东西!” 林远征豁然开朗,他以前总想着怎么弄到实物,却忽略了信息本身的价值,这种说说话就能让对方欠下人情的手段,比他去黑市倒腾物资高明了不知道多少倍。 他声音有些哽咽,“爸,我闯了这么大的祸,您为什么不怪我?” 林父叹了口气,看着儿子,眼里有些感慨。 “我也是从你这个年纪过来的。”林父的声音低了下来,“你年轻气盛,想折腾点事出来,这本身没有错,只是时代不同了。” 林父看着窗外,“我在你这个年纪的时候,正端着枪在战场上杀鬼子,脑袋别在裤腰带上,每天想的都是怎么活下去。如今太平了,没仗打了,你又不愁吃喝,所以力气使错了方向。” 林父停顿了一下,“所以你平时跟那些小哥们呼朋唤友,在街面上折腾,我从来不管。男孩子,不摔打几下长不大。” 林远征眼眶一红,抬手抹了把脸。 “但你一定要对自己,对咱们家,有一个清晰的认知。”林父的语气严肃起来。 “咱们家虽然住着大院,别人见你也叫你一声大院子弟,但说白了,咱们这只是个家属院!”林父指着脚下的地板,“真正的核心大院,你爹的级别还不够!” 林远征当场愣住,他平时仗着自己是大院子弟积攒的那点优越感荡然无存。 林父站起身,走到林远征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欲思其利,必虑其害;欲思其成,必虑其败。”林父留下这十六个字,转身走向卧室。 到门口时,林父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你今晚好好想想。明天一早,把家里的烟酒拿上,去轧钢厂认错。” 第676章 火山飘雪 夕阳的余晖顺着墙头打进九十四号院,给葡萄架上染了一层橘黄。 田桂芳坐在竹椅上,鼻梁上架着老花镜,右手大拇指套着个发亮的顶针,她把下午刚买回来的细棉布平铺在膝盖上,手里捏着针线,给婴儿床的垫子缝着包边。 嘶 资料说老式顶针是这样的,可我小时候的是一个戒指那样的 秦雪靠在旁边的椅子上,手里拿着个拨浪鼓轻轻晃悠,一边听着那清脆的响声,一边看着自己隆起的肚子。 院门嘎吱一声。 沈砚推着自行车跨过门槛,车把上挂着个沉甸甸的网兜,他想着秦雪连着吃了两顿大肉,虽然解馋,但容易积食,索性今晚换换口味。 他借口去外头采买,找了个没人的地方,从系统兑换库里兑换了几棒子黏玉米,一堆带着泥土气的鲜花生,半兜子饱满的毛豆,最上面还放着几个沙瓤的西红柿。 “买回来了?”田桂芳放下手里的针线,起身迎了两步。 “去鸽子市转了转,碰见个乡下的老农在卖自家种的粗粮,我看着挺新鲜就包圆了。”沈砚随口扯了个谎,把自行车停在窗台下,拎着网兜走到水池边。 秦雪扶着椅背站起身,走到水池旁探头往网兜里看,“这西红柿长得真好,红艳艳的,一看就起沙了。” “一会给你做成凉拌的,开开胃。” 沈砚拧开水龙头,自来水哗啦啦冲进搪瓷盆里,他把花生和毛豆全倒进去,双手在水里反复揉搓,水面上很快浮起一层细小的绒毛和杂质。 沈砚把洗净的花生捞出来,指尖捏住花生壳的一头,轻轻一挤,“咔”的一声轻响,花生壳裂开一个小口。 “捏个口,一会儿煮的时候卤料味才能进的去。”沈砚边捏边解释,没一会儿就捏完了一大半。 随后他拿起一把剪刀,将毛豆两头的尖角剪去。 秦雪看着有趣,挽起袖子就要伸手,“我帮你剪,两个人干得快。” 沈砚本想拦着不让她沾水,但看秦雪兴致挺高,知道她这是在家里呆久了憋得慌,便挑了些洗干净的毛豆放在笸箩里,连同剪刀一起递给她。 “行,你坐那慢慢剪,就当活动手指了,别累着腰。”沈砚嘱咐了一句。 秦雪接过笸箩,认真地剪着毛豆,夫妻俩一个在水池边忙活,一个坐在旁边打下手,满院子都是过日子的踏实劲儿。 等食材全都收拾妥当,沈砚端着盆走进厨房。 他先起锅烧水,抓了几颗五味八角、花椒、桂皮和香叶扔进锅里,又撒了一大把粗盐,大火烧开,锅里翻滚起黄褐色的汤汁,浓郁的五香味顺着窗户飘进院子。 沈砚把捏开口的花生全倒进锅里,拿勺子搅和两下,让花生全部浸在卤汁中。 大火再次煮沸后,他往灶膛里压了压,转成小火慢煨。 田桂芳走进厨房帮忙,见沈砚把剪好的毛豆也端了过来,正准备往锅里倒。 “小沈,毛豆跟花生一块煮能行吗?那毛豆不都得煮黄了?” 沈砚把毛豆倒进翻滚的卤汁里,拿勺子撇去浮沫,“田姨,这做花生毛豆有讲究,花生得慢煨这样才面糯,毛豆得后下,最关键的是煮毛豆绝对不能盖锅盖。” 他指了指敞开的铁锅,“只要一盖锅盖,热气就全焖在里头,毛豆那层翠绿的皮立马就得发黄。只有敞着锅盖煮,出锅的时候才能绿油油的,看上去就有食欲。” 田桂芳听得连连点头,这厨房里的门道,真是一步一个讲究。 沈砚另起一口锅,田姨帮忙把那几棒子黏玉米剥去外皮,他故意让留了两层嫩皮,连着玉米须一起冷水下锅。 水里加了一小勺食盐,接着他又从调料罐里捏了一小撮小苏打撒进去,加盐能吊出玉米的清甜,放小苏打则是为了吃着更软糯拉丝。 两口锅同时咕嘟咕嘟冒着热气,厨房里飘满了五香料和玉米的清甜。 趁着煮粗粮的功夫,沈砚着手准备那道“火山飘雪”。 他挑了几个红透了的沙瓤西红柿放在碗里,随后拎起水壶,开水浇在西红柿上,烫了不到十秒钟,西红柿的表皮就起了一层皱褶。 沈砚把热水倒掉,又过了一遍凉水,手指顺着皱褶轻轻一揭,那层薄皮轻轻松松就剥了下来,露出里头红彤彤的果肉。 沈砚刀工利落,几下就把西红柿切成厚薄均匀的月牙片。 他拿过一个白瓷盘,将切好的西红柿码成一个小山包,接着抓起一把绵密的白糖撒在西红柿上。 红彤彤的果肉配着洁白的糖霜,看着还真有几分雪山的意思。 看着这个,嘴里流口水了没 沈砚把盘子端到一旁静置,这道菜不能急着吃,得让白糖慢慢融化,把西红柿里头酸甜的汁水给杀出来,那样吃着才爽口。 约莫过了半个钟头,两口锅里的粗粮都煮透了。 沈砚拿笊篱把五香花生和毛豆捞出来,装了满满一大盆。剥去外皮的黏玉米也是金黄透亮,透着股甜香。 最后,他喊田姨端起那盘“火山飘雪”。 饭菜上桌,三人围坐在葡萄架下的石桌旁。 秦雪早就馋了,她伸手拿过一截黏玉米,轻轻咬了一口,玉米粒软糯拉丝,清甜里透着点微咸。 “这玉米真糯。”秦雪含糊不清地夸了一句,又连啃了两口。 田桂芳剥开一个五香花生,吸满卤汁的花生粒颜色发暗。 她放进嘴里一抿,花生粒都面了,五香大料的味道彻底浸了进去,她又抓起一把毛豆,毛豆壳依然保持着翠绿的颜色,咬开壳,里头的豆子脆嫩清香。 “小沈,你这做的也太好吃了。”田桂芳把剥下来的壳扔在桌上,“我以前在东直门吃过那家祖传的卤味摊,他家煮的都没你这个入味。” 沈砚笑了笑,拿筷子夹起一片“火山飘雪”放到秦雪面前的小碟里,“尝尝这个。” 经过半个多小时的腌制,表面的糖霜已经完全融化,全渗进了西红柿的果肉里。 秦雪夹起那片西红柿送进嘴里,沙瓤的绵密配上白糖的清甜,把夏日傍晚的闷热一扫而空。 “好吃!”这酸甜凉爽的滋味太对孕妇的胃口了,秦雪连着夹了好几片,根本停不下来。 石桌上的东西没一会儿就少了一大半。 装西红柿的盘底积了一汪晶莹剔透的汁水,这是整道“火山飘雪”的精华。 沈砚端起白瓷盘,把那口酸甜浓郁的精华,一滴不剩地倒进秦雪的饭碗里。 秦雪端起碗,仰脖喝了两口,冰凉酸甜的汁水顺着喉咙一路往下滑,她长舒一口气,整个人都舒坦了。 第677章 挨打要立正 一夜无话。 次日清晨,胡同里响起倒尿盆和生火的嘈杂声。 沈砚照常早起,在厨房里熬了锅小米粥,又切了一碟酸脆的腌萝卜条。 吃过早饭,他把围裙挂在门后,叮嘱田桂芳照看好秦雪后推着自行车出了院门。 沈砚跨上车座,悠哉悠哉地穿过南锣鼓巷,朝着前门大街的福源祥骑去。 福源祥的伙计刚全员通过技能考核,正是干劲十足的时候,徽墨酥和面果儿每天一开板就被抢空,他这个大师傅反倒成了铺子里最闲的人,每天只需要去后厨转一圈就行。 与此同时,红星轧钢厂的大门前,一辆挂着军牌的绿色吉普车悄悄停在路边。 车门推开,林远征顶着俩黑眼圈率先下车。 昨晚他在客厅的沙发上坐了半宿,脑子里翻来覆去都是他爸的那些话,自己真是太嫩了,明明就一点小事,何至于闹到这个地步。 周靖戈从另一侧车门钻出来,状况比林远征还糟。 昨晚被碎玻璃扎的小腿上绑着绷带,走路一瘸一拐,手里紧紧抱着个布兜,里面装着两条特供的香烟和两瓶没贴标的白酒。 两人站在轧钢厂的大门前对视了一眼。 周靖戈咽了口唾沫,“远征,真进啊?这事要是传回大院,咱们俩这脸可就彻底掉地上了。” 林远征斜了周靖戈一眼,“要不你现在转头回家,等周叔办完差回来,亲手把你这双腿打断?” 周靖戈耳边好像又响起了老爹在电话里的咆哮,后脊梁骨直往外冒冷汗,双腿和面子哪个重?他咽了口唾沫,认命了。 “进,进还不行吗?”周靖戈咬着后槽牙,跟在林远征后头,一瘸一拐地朝门岗挪。 两人刚靠近,门岗里的保卫就推开窗户,目光在俩人身上来回扫了两圈。 穿得倒是人模人样,可一个眼眶乌青,一个瘸着条腿,怀里还搂着个鼓鼓囊囊的布兜。 保卫的手直接按在了桌上的警棍上,“干什么的?哪个单位的?” 林远征赶紧双手递上介绍信,“同志,我们找保卫科的李大勇科长。” 保卫接过介绍信扫了一眼,转身拿起桌上的摇把电话,熟练地拨通了保卫科长的办公室。 “科长,门岗这儿有两个年轻人找您。” 林远征耳朵尖,听见电话那头没动静,他赶紧把头凑到窗户跟前,压低声音提醒,“同志,劳驾您提一嘴,就说是为昨天百货大楼的事来的。” 保卫瞥了他一眼,对着话筒原样复述,“他们说是为昨天百货大楼的事来的。”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冷哼,李大勇不耐烦地回了一句,“让他们进来,带到我办公室。” 保卫放下电话,冲着旁边值班的干事扬了扬下巴,“小刘,你带他们去李科长办公室。” 小刘走在前面,一言不发,林远征和周靖戈跟在后头,越走心越虚。 红星轧钢厂是万人大厂,厂区里机器轰鸣,工人们穿着蓝色工装来来往往,这种热火朝天的场面跟他们平时在街面上可完全不一样。 周靖戈抱着烟酒的手上全是汗,布兜都被捏得有些变形。 小刘停在走廊尽头的一扇木门前,抬手敲了敲门,“报告!” “进。” 小刘推开门,立正敬了个礼,“科长,人带到了。”说完,他侧身让开路,等两人进去后,退到门外,顺手把门带严实。 办公室内。 李大勇坐在办公桌后头,手里夹着半根烟,面无表情地瞥了两人一眼,侧脸的那道伤疤格外显眼。 周靖戈被这眼神盯得直发毛,他赶紧往前凑了两步,把两瓶无标白酒和特供烟拿出来,轻手轻脚地放在办公桌边上。 “李科长,您抽烟……” 李大勇扫了一眼桌上的东西,眉头一皱,夹着烟的手指在桌上重重磕了一下。 “拿这套来糊弄我?”李大勇把烟头按进烟灰缸里,站起身,“你们俩,是来给那个泥鳅求情的?” “砰!” 李大勇一巴掌拍在桌面上,指着门外怒吼,“我们轧钢厂保卫科,不拿群众一针一线!这案子谁来说情都没用!拿着你们的破烂,立刻给我滚蛋!再敢在这儿妨碍办公,我连你们一块拿下!” 这一嗓子出来,周靖戈吓了一跳,脸上的笑立马就僵住了。 “李科长!李科长!”林远征脸色一白,连连摆手,“您误会了!绝对不是求情!” 他快走两步,把周靖戈挡在身后,“昨天在玉华台,我们哥俩喝了点酒,冲撞了您。今天过来,纯粹是来给您赔礼道歉的。” 李大勇冷眼看着他,没接话。 林远征见李大勇不为所动,心一横,“李科长,不瞒您说,我爸也是当兵的,昨晚他一回家,就听说了我们在外头干的混账事,大发雷霆。” 他一边说,一边回身拽周靖戈,直接撩起他的裤腿,露出上面还隐隐透着血迹的绷带。 “您看。”林远征指着那处伤口,“这是昨晚被烟灰缸硬生生砸出来的,家里老爷子发了话,这事儿要是不取得您的原谅,我们俩就不用回去了。” 周靖戈疼得龇牙咧嘴,顺着林远征的话茬,连连点头,“李科长,我们是真知道错了。” 林远征站直身子,认真道,“李科长,泥鳅的案子,保卫科该怎么查怎么查,吃枪子都不含糊,以后我们跟那些孙子一点边都不沾,今天您要打要罚我们都认。” 李大勇看了眼那渗血的纱布,心里的火气消了不少。 他原本只是见不惯有人仗势欺人、包庇小偷,现在看,这俩人的长辈确实是下了狠手管教。说到底也就是两个不知天高地厚、欠收拾的半大小子。 李大勇拉过椅子重新坐下,端起搪瓷茶缸喝了口水。 “行了,收起你们这套。”李大勇指了指桌角,“案子我们绝对会秉公办理,不会冤枉一个好人,也绝不放过一个坏人。至于这烟酒,哪来的拿回哪去,这东西摆在我这,那是犯纪律。” 林远征盯着那两条特供烟,一动没动。 今天这门要是就这么出去,万一那位能打穿红机的爷没收到信儿,这雷不还是在头顶悬着。 他身子往前探了探,压低声音,“李科长,您高风亮节,我们确实不该往您这送东西。” “但昨天跟您同行的那位……那位沈同志,我们也是有眼不识泰山,多有冒犯。” 他盯着李大勇的脸色,试探着开口,“我们实在是不够资格上门去打扰那位同志。” “既然您不方便收,要不您受累,将这些东西转交给沈同志,恳请您帮忙转达一下我们的歉意。” 第678章 您等我好消息 李大勇眼皮一跳,这俩小子昨天还拿鼻孔看人,今天就怂成这样,八成是查了沈师傅的底细吓了一大跳啊。 他故意把脸一拉,“你这话我怎么听不明白,我也只是能管管厂里的治安,那位沈同志是什么脾气,我怎么知道?再说了,这替人收礼,我可担不起干系。” 林远征一听这话,脑门上的汗更多了,他赶紧又往前凑了半步,压低声音表态。 “李科长,您别误会,绝不是让您担责任。”林远征咽了口唾沫,“我们是真知道错了,这不仅是赔罪,也是个态度。还有,关于泥鳅那个团伙,我们手里还掌握点别的线索,只要您这边需要,我全给您送过来。您就当帮个忙,替我们递句话。” 周靖戈在旁边也顾不上腿疼了,连连附和。 李大勇看着这俩人的模样,知道火候差不多了。再逼下去,真把人逼急了也不好看。 “行吧。”李大勇故意拖着长音,“东西先放这儿,不过我丑话说在前头,我只能抽空去问问沈同志的意思,至于这东西他到底收不收,我说了不算。要是人家不点头,这东西我原物给你们退回去。” “是是是,您能帮忙递句话,我们就已经感激不尽了!”林远征长出了一口气。 “明天这个时候,你们再来听信儿。”李大勇挥了挥手,开始赶人。 林远征连连道谢,转身扶着瘸腿的周靖戈往外走,连关门的时候都没敢弄出什么动静。 另一边,福源祥后院的静室里,沈砚坐在太师椅上,手里端着个茶杯,正悠闲地喝着茶。 门帘一掀,赵德柱满头大汗地挤进屋,他脸上的褶子都笑成了一朵花。 “沈爷,今儿这生意又爆了!”赵德柱走到桌旁,抓起凉茶壶,给自己倒了一大碗,仰脖灌了下去。 “那二十盒徽墨酥,刚开板就被抢光了,外头排队的还有十多个嚷嚷着要加钱预定明天的。”赵德柱抹了把嘴,“咱们这买卖,现在那真是独一份!” 沈砚给茶杯里添了点水,“卖得快是好事,但规矩不能破。说了每天二十盒,多一盒都不行。” “您放心,规矩我盯着呢。”赵德柱拉过一张圆凳坐下,身子往前探了探,“沈爷,还有个喜事。” 沈砚抬起头,“什么事?” “刚才商业局的主任给打了个电话。”赵德柱满脸兴奋,“他说咱们铺子这段时间不但保供有功,还成功研发了新点心,所以研究决定,要给咱们发一面‘先进集体’的锦旗!” 赵德柱压着声音试探,“沈爷,你说咱们是不是能借这阵东风,跟上面张张嘴,把福利再往上拔一拔?” 沈砚把茶杯搁在桌上,发出一声轻响。 “先进集体的锦旗,上面给,咱们就高高兴兴的接着。”沈砚盯着赵德柱,“但你记住了,除了接锦旗,别的什么条件都不许提。” 赵德柱挠了挠头,“沈爷,现在外头的物资一天比一天紧,咱们不趁着现在多弄点……” “正因为物资紧,咱们才更不能出头。”沈砚指着院外,“你出去看看,多少铺子连白面都供不上,一天只能开半天张,咱们满负荷运转,还能卖高价细点,这已经够扎眼了。” “领导给咱们发锦旗,那是立标杆给别人看,咱们顺杆爬去要东西,那就是不知好歹,老话讲枪打出头鸟,在这个节骨眼上,闷声发财才是正道。” 沈砚认真的看着赵德柱,“只要能保住咱们手里现有的配额,咱们福源祥就能在这场饥荒里活得比谁都滋润,千万别因为贪心,反而把自己的底牌给折腾没了。” “沈爷,还是您看得透。”赵德柱站起身,郑重的应了一声,“您放心,我绝不往外张扬。这锦旗来了,我就是个哑巴,光笑不说话。” 沈砚摆了摆手,“去前头盯着吧,让伙计们都把嘴闭严实,别在外头瞎显摆。” 赵德柱应了一声,转身快步出了静室。 到了正午,外头的太阳更毒了,一辆自行车拐进前门大街,李大勇单脚撑地,把车停在福源祥的后门。 他抹了把额头上的热汗,拎着个鼓鼓囊囊的灰布兜,推开后院的小门,径直走向静室。 “沈师傅。”李大勇掀开门帘,大步走了进来,屋里放了个冰盆,比外头凉快不少。 沈砚正拿着本旧书翻看。 李大勇走到八仙桌前,把手里的灰布兜往桌上一放,里头的瓶子叮当响。 沈砚合上书,目光落在那布兜上,“什么好东西,大中午的送过来。” 李大勇拉过凳子坐下,先给自己倒了碗凉茶。 “那俩小子送来的。”李大勇嗤笑一声,“您是没看见他们今天那德行,跟昨天在玉华台简直就是俩人。” 李大勇身子往前一倾,把上午在保卫科办公室发生的事全讲了一遍。 “那个叫林远征的,眼眶乌青,说话都不敢大声。那个板寸头更惨,小腿上绑着绷带,走路一瘸一拐的。”李大勇指着桌上的布兜,“这俩人一进门就装孙子,说是家里的老爷子发话了,要是求不到您原谅,腿都得打折。” 沈砚听完笑了笑,“那老爷子倒是个明白人,下手果断,也够狠。” 他解开布兜的系带,扒开袋口,里面放着两瓶连商标都没贴的白瓶酒,旁边还塞着两条特供香烟。 沈砚简单扫了一眼,这东西对普通人来说是稀罕物,但在他眼里也就那么回事。 李大勇盯着沈砚的脸,压低声音,“沈师傅,这东西怎么处理,您说句话,要是心里这口气没出,我明儿一早就把这东西原样退回去。” 沈砚从里面拿出一条烟,一瓶酒,“收下吧。” 李大勇愣了一下,沈砚看着他不解的眼神,点拨了一句。 “这俩小子虽然混蛋,但说到底也没真动手伤人,他们家的长辈既然已经下了狠手管教,又把姿态放得这么低,咱们要是还揪着不放,就显得小家子气了。” 沈砚拿起一条特供烟,在手里掂了掂,“我把东西收了,就代表这件事彻底翻篇。” “我要是端着架子不收,他们肯定得提心吊胆,甚至会觉得我要把事情往大了闹,为了两个半大小子的一点口角,把人逼得狗急跳墙,结下死仇,犯不上。” 李大勇彻底听明白了,他之前光顾着解气,哪想到这背后还有这些弯弯绕绕。 “行,听您的,这事儿就按您说的办。”李大勇点了点头。 沈砚把手里的特供烟连同桌上的那瓶无标白酒,一起推到李大勇面前。 “见者有份。” 李大勇像烫了屁股似的,猛地站起来,“沈师傅,这可使不得!这是人家给您赔礼道歉的东西,我哪有脸拿?再说了,我穿着这身制服,拿这么贵重的东西那是犯错误!” 沈砚脸一板,他抓起那瓶白酒和那条烟,一把塞进李大勇怀里。 “少跟我扯什么纪律。这东西又不是你收受贿赂弄来的,是我给你的。”沈砚笑骂了一句,“笨脑子,拿去跟你战友一起喝,要不人家能把妹子交给你么。” 李大勇脸一红,抱着烟酒浑身不自在。 “行了,拿着吧,什么你的我的。”沈砚拍了拍李大勇的肩膀,把他按回凳子上,“多努努力,我还等着喝你喜酒呢。” 李大勇看着怀里的特供烟酒,心里热乎乎的,沈师傅这是真拿他当自家兄弟了,“成!那我就厚着脸皮收下了,您等我好消息!” 第679章 看别人花钱他都心疼 李大勇走后,沈砚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随后掀开门帘,顺着回廊往后厨走。 他还没等进门就闻到一股芝麻混着熟面味儿的香气。 后厨里热火朝天,案板前站着一排年轻伙计,手里拿着硬木模具,正卖力地敲打着。 杨文学站在最前头,手里拿着个空模具,正在给伙计们做示范。 “这徽墨酥里头没掺水,全靠那些油来让粉料抱团,所以手腕别直接往下压,那股劲儿要透进去!” 旁边的石头手里拿着个小木槌,接茬道,“脱模的时候更是关键,敲重了容易裂,敲轻了边角就出不来。” 石头一边说,一边用木槌在模具边上敲了两下,往案板上一扣,一块印字清晰的徽墨酥就落在了油纸上。 沈砚站在门口看了一会,这帮伙计涨了工资和定量,非但没飘,反而干劲更足了。 “干得不错。”沈砚背着手走进去。 伙计们听见动静,赶紧散开,齐刷刷地喊了声“沈师傅”。 杨文学在围裙上擦了擦手,“师父,您怎么过来了?” “过来看看。”沈砚扫了一眼案板上成型的徽墨酥,“教伙计这事儿做得不错,手艺就得这么一代代的往下传,全捂在自己手里,早晚得断根。” “你们俩上心教,年底大家伙的奖金都少不了。” 杨文学和石头对视一眼,咧嘴一笑。 “行了,你们忙着,我先回了。”沈砚摆摆手,转身出了后厨。 他到前厅跟赵德柱打了个招呼,推着自行车,出了福源祥的大门。沈砚跨上车座,踩着踏板往回骑,脑子里盘算着今晚的菜单。 秦雪这两天的胃口还行,昨天给她做了酸甜口的西红柿,今天得换换口味。 做个花菇酿肉,再配个凉拌嫩菱角,有荤有素,清淡鲜香,正合适。 路过交道口的一条胡同,沈砚捏闸拐了进去,见四下无人,他单脚撑地,唤出系统兑换库。 随着心念一动,几朵干花菇凭空落进网兜,紧接着是一块肥瘦相间的黑猪前槽肉、几颗马蹄,外加一兜鲜菱角。 沈砚把食材装进网兜,挂在车把上,调转车头,出了胡同,一路穿街过巷。 他快到自家门口时,看见九十五号院门外,横着一辆板车,把本就不宽的胡同堵了一大半。 何雨柱光着膀子,脖子上搭着条毛巾,正满头大汗地跟一个板车汉子往下抬东西。 “慢点,慢点,别磕着边儿。”何雨柱双手托着个沉甸甸的木架子,脚下一点点往后挪。 沈砚拨了下车把上的铃铛,“叮铃铃”几声脆响。 何雨柱扭头一瞅,“沈叔!您下班了!” 沈砚把自行车靠在墙根,走过去一看,板车上卸下来的正是一张做工精细的婴儿床,外加一辆带滑槽的小推车。 看这形制和木料,跟鲁三斧给自家打的那套一模一样,边角全磨得溜光水滑。 “动作够快的啊,今天就完工了?”沈砚伸手在床沿上敲了敲。 “那必须的!我可是一天往鲁师傅那跑三趟催出来的!”何雨柱拿肩膀上的毛巾擦了把汗,“这鲁师傅做的是真好,不但一点漆味都没有,还特别结实!” 何雨柱越看越喜欢,“这钱花得值!等会儿于莉看见了肯定高兴,有了这床,孩子睡着安稳,大人也省心。” 两人正站在门口说着话,门槛后头探出一个干瘦的脑袋,阎埠贵趿拉着双旧布鞋,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傻柱,你这弄的什么稀罕物啊?” 阎埠贵背着手,绕着那张婴儿床转了两圈,伸手在厚实的楸木上摸了又摸,低头又看了看那精巧的小推车,心里暗自盘算。 这木料厚实,样式新奇,一看就不便宜。 他停下脚步,忍不住开口打听,“柱子,你打这俩东西花多少钱啊?这木头看着可不便宜。” 何雨柱正高兴着呢,也没藏着掖着,他拍了拍婴儿床,颇为自豪地报了个数,“连工带料,三十块!” 阎埠贵一哆嗦,小眼睛瞪得溜圆,他看何雨柱跟看败家子似的。 三十块钱!他一个月工资才二十七块五,这傻柱打个破木头床,就花了他一个多月的工资! 阎埠贵想起了杨文学的六十多,想起了那个发苦的煎鸡蛋,他那股酸水止都止不住。 “柱子啊,不是大爷说你,你这手也太松了!”阎埠贵指着那婴儿床,痛心疾首,“三十块钱,那得买多少斤棒子面?多少斤肉?你这纯粹是烧包,败家!” 他越说越来劲,“小孩子长得快,一天一个样,用不了几个月这床就睡不下了,你说你花这冤枉钱干嘛?” “随便找几块木板,钉个筐对付对付得了,等孩子大了,还能劈了当柴烧。你这三十块钱花得连个响都听不见!这以后的日子还长着呢,你这么大手大脚,迟早得喝西北风!” 几个坐在树底下纳凉的大妈,听到动静也摇着蒲扇凑了过来。 沈砚靠在墙边,连正眼都没给阎埠贵,这老抠门算计了一辈子,满脑子都是怎么从牙缝里抠钱,根本不懂什么叫生活,跟他多说一个字都是浪费口水。 何雨柱听到阎埠贵这番说教,脸当场就拉了下来,他上前一步,直接怼了回去。 “阎老师,您这管得也太宽了吧!我何雨柱凭自己本事挣到的钱,给我媳妇孩子花怎么了?我乐意!” 何雨柱指着那张楸木床,拔高嗓门,“花三十块钱,买个孩子舒服,买个媳妇省心,怎么就叫不会过日子了?怎么着,非得像您那样,把孩子往破木筐里一塞,那才叫会过日子?” 没等阎埠贵还嘴,何雨柱继续开炮,“您那叫过日子?您那是抠门抠到姥姥家了!” 何雨柱的声音传出去老远,“全院谁不知道,您连儿女多吃一口窝头都得拿秤称,多夹一筷子咸菜都得记账,杨大妈伺候了一家老小半辈子,您平时连个鸡蛋都舍不得给她吃!” 何雨柱越说越气,“我何雨柱虽然是个粗人,但我知道心疼媳妇!只要我手里有钱,我媳妇想吃什么我买什么,孩子想用什么我打什么!您那套算计留着自个儿消受吧,别拿来恶心我!” 这话一出,围观的那几个大妈扑哧一声全乐了,“柱子这话没毛病,爷们儿挣钱就是给老婆孩子花的,不然挣钱图什么。” “就是,花点钱买个舒坦,总比抠抠搜搜强,阎老抠就是掉钱眼儿里了,看谁花钱他都难受。” 大妈们摇着蒲扇,毫不掩饰地对着阎埠贵指指点点,那些闲话直往他耳朵里钻。 阎埠贵指着何雨柱哆嗦了半天,憋出一句,“你……你这傻柱,不识好歹!不知所谓!我不跟你一般见识!” 说罢,他一甩袖子,闷头钻回九十五号院。 何雨柱看着阎埠贵灰溜溜的背影,冷哼一声,“什么东西,还跑到我跟前摆谱来了,我花我自己的钱,碍着他了。” 沈砚都看乐了,他拍了拍何雨柱的肩膀,“行了,赶紧把东西搬进去吧,于莉该等急了。跟他置气犯不上。” “得嘞!沈叔,改天我弄两瓶好酒去找您喝点!”何雨柱重新挂上笑脸,招呼着板车汉子,抬着婴儿床进院子。 第680章 要不我给你煎个鸡蛋? 沈砚推着自行车,跨过九十四号院的门槛。 葡萄架上的叶子被晒了一整天,这会儿正打着卷儿,秦雪坐在椅子上,肚子上搭着条薄毯。 “外头刚才吵吵嚷嚷的,出什么事了?”秦雪听见门响,打量着沈砚车把上的网兜。 沈砚把自行车靠在墙根,支好脚撑,解下网兜。 “没多大事,何雨柱也花三十块钱打了张婴儿床,刚才在门口卸车,碰上阎埠贵了。”沈砚把网兜放在石桌上,拉了张椅子坐下。 田桂芳端着个簸箕走了过来,里头晾着些切好的干豆角。 “阎老抠又眼红了?”田桂芳把簸箕放在窗台上,走过来挨着秦雪坐下。 “可不是嘛。”沈砚喝了口茶,润了润嗓子,“他嫌何雨柱乱花钱,说随便找几块破木板钉个筐就能对付,非要在门口给人上课。” 秦雪听得直皱眉,“这人也真是的,人家花自己的钱,他跟着瞎掺和什么呀。” 沈砚放下茶杯,“柱子也没惯着他,几句话就给他怼了回去,这老算盘今天是踢到铁板了。” “该!”田桂芳拍了下大腿,“隔壁那个阎埠贵也是个人才,满脑子都是算计,就他那样的教小孩读书真能行吗?别把人家孩子都教成了小算盘。” “行了,不说他了,咱过好自己的日子就行。”沈砚懒得多提隔壁的那些破事,他拎起石桌上的网兜,“我去做饭,今晚咱们吃清淡点。” 秦雪看着网兜里透出的几样食材,“做什么好吃的?” “花菇酿肉,再配个凉拌嫩菱角。”沈砚说完,转身进了厨房。 厨房里温度比外面高了不少,沈砚把窗户推到最大,系上围裙,走到水槽边洗了洗手。 他将肥瘦相间的黑猪肉剁成肉糜,随后混入洗净削皮的马蹄丁,加上葱姜水和几滴香油,顺着一个方向快速搅打上劲,这样手工剁出来的馅儿吃起来才弹牙,马蹄丁又正好能解了猪肉的油腻。 沈砚捞出提前泡发好的干花菇,挤干多余的水分,拿小刀仔细剔除根蒂,只留下完整的伞盖。 他用筷子挑起一团调好味的马蹄肉馅,填进花菇伞盖的凹陷处,随后用大拇指轻轻按压,让肉馅与菇肉贴紧,表面在抹得平平整整。 十几个花菇依次酿好,整齐地码放在一个白瓷盘里,灶膛里的火已经生了起来,铁锅里的水咕嘟咕嘟翻滚。 沈砚把瓷盘放进蒸屉,盖上锅盖,大火开始蒸制。 趁着蒸肉的空档,他着手处理那兜鲜菱角。 这批菱角刚从水里捞上来没多久,外壳透着油亮的紫黑色,沈砚用刀在菱角中间切开一道口子,双手一捏,白嫩的菱角肉就滑溜地挤了出来。 不多时,剥好的菱角肉就装满了一小盆,看着就水灵。 沈砚把菱角肉倒进漏勺,在沸水里快速焯烫了十几秒,这玩意儿烫久了就不脆了,必须得卡着点火候。 焯好水的菱角刚一捞出,直接就投进旁边备好的凉白开里过凉,经过这么一激,菱角吃起来更加的脆生。 沈砚把过好凉的菱角沥干水分,倒进盆里。 这道菜要的就是那股原汁原味,他只淋了少许香油,倒了一小勺米醋,最后撒上一撮白糖,双手端着盆颠了两下,让调料均匀地裹在每一块菱角上。 算算时间,锅里的花菇酿肉也差不多了,沈砚掀开锅盖,一股肉香混着菌菇鲜味的蒸汽“呼”地冒了出来,厨房里顿时香气四溢。 他垫着湿布,把瓷盘端出来,瓷盘里的花菇颜色深了不少,中间的肉馅微微鼓起,盘底汪着一层茶色的原汤,里面全是花菇和猪肉蒸出来的精华。 沈砚把原汤倒进旁边的炒锅里加热,随后撒入少许食盐,调了小半碗水淀粉勾入锅中,随着锅铲的搅动,原汤立马变得浓稠光亮。 沈砚端起炒锅,将这勺琉璃芡均匀地淋在花菇上。 这个好吃,或者烤肉的时候翻过来烤几个口蘑,会出一汪汤,那个滋味,吸溜 “滋啦”一声轻响,肉香与菌菇的鲜气立马就被激了出来,顺着敞开的窗户飘了出去。 一墙之隔的九十五号院,前院。 阎埠贵坐在屋里的方桌旁,面前摆着个粗瓷碗,里头是大半碗放凉的白开水。 他手里捏着把破蒲扇,有一下没一下地扇着,胸口的那股邪火怎么压都压不下去。 三十块钱!傻柱那个混小子,居然花三十块钱打个破木头床! 阎埠贵一想到这事,心口就刀扎一样的疼,他一个月工资才二十七块五,那木头床比他一个月的命还贵。 更可气的是,那傻柱当着那么多街坊的面,揭他老底,骂他抠门,这让他那张文化人的脸往哪搁? 阎埠贵端起瓷碗,咕咚咕咚灌了两大口凉水,非但没把火压下去,反倒激得胃里直泛酸水。 就在这当口,一股浓郁的肉香混着菌菇的鲜味,顺着门缝就钻了进来。 阎埠贵抽了抽鼻子,不用问,肯定是隔壁沈砚家又在弄好吃的,他手里的蒲扇当时就停了,肚子里的酸水翻腾得更厉害了。 人家吃肉,他喝凉水。人家涨工资,他原地踏步。人家花三十块钱连眼睛都不眨,他买根大葱都得跟小贩掰扯半天。 阎埠贵捏着破蒲扇,后槽牙咬得咯吱咯吱响。 杨瑞华手里拿着个鸡毛掸子从里屋走出来,她看着阎埠贵那副模样,心里直发虚,老头子这气性也太大了,别再真气出个好歹来。 “老阎啊。”杨瑞华把i鸡毛掸子放在桌子上,小心翼翼地凑过去,“你别跟傻柱一般见识,他就是个混人,你要实在是心里憋屈,要不……我再去给你煎个鸡蛋?” 杨瑞华咬了咬牙,补充了一句,“这次我不干煎了,我给你放点油。” 阎埠贵听见这话,非但没觉得宽慰,反而像被踩了尾巴的猫,放点油?那油票是那么好得的? 隔壁的肉香一个劲儿的往屋里钻,阎埠贵一想到自己吃个煎鸡蛋,还要心疼半天油钱,他捂着胸口,憋屈得眼前直发黑。 九十四号院里,石桌上已经摆好了饭菜。 一盘油汪汪的花菇酿肉,一盘脆生生的凉拌菱角,旁边还配着三碗熬得浓稠的小米粥。 沈砚解下围裙,在石桌旁坐下。 “开饭吧。”他拿起筷子,给秦雪面前的小碟里夹了一朵最大的花菇酿肉。 秦雪早就馋得不行了,她夹起那块花菇,凑到嘴边咬了一口,外头的菇肉滑糯,里头的肉馅紧实弹牙。 还有一股鲜汁顺着舌尖往下淌,嚼着里头脆生生的马蹄丁,非但不觉得腻,反而透着股清甜。 “唔!”秦雪捂着嘴嘟囔,“好吃!这里面的马蹄脆生生的,太香了!” 她三两口把剩下的那半块咽下肚,连碟子底沾着的那点琉璃芡都没放过。 “慢点吃,喝口粥垫垫。”沈砚看着她这副模样,笑着摇了摇头。 田桂芳没急着吃肉,她对那盘脆生生的凉拌嫩菱角更感兴趣。 凉拌嫩菱角 她伸出筷子,夹了一块菱角放进嘴里,“咔嚓”一声脆响。 菱角的清甜混着米醋的酸和香油的醇,一口下去没有多余的调料味,完全就是食材本身的新鲜劲儿。 田桂芳咽下菱角,点了点头。 “这道菜拌得好。”田桂芳指着那盘菱角,“夏天吃这个正合适,清热去火,爽脆开胃。小雪现在怀着孕,吃这种清淡的素菜比吃大鱼大肉强多了。” 她转头看着吃得正香的秦雪,“小沈这手艺,满四九城也找不出第二个,更难得的是他这份心,变着法儿地给你调理身子。” “你这丫头,是真有福气。” 秦雪咽下嘴里的食物,冲着沈砚笑了笑,“那是,我挑男人的眼光多准啊。” 她得意地夹起一块菱角喂进他嘴里。 第681章 为人父母,计之深远 天色渐暗,石桌上的饭菜已经空了,凉拌菱角的盘底更是只剩下几颗花椒。 沈砚站起身,朝秦雪伸出胳膊,打算扶着她在院子里溜达一圈,消消食。 还没等他的手碰到秦雪,田桂芳一巴掌拍在手背上,“行了,你快坐下歇会儿吧。” 田桂芳把沈砚挤到一边,自己搀住了秦雪的胳膊,“你白天在铺子里忙了一天,回来还得张罗晚饭,铁打的身子也扛不住这么熬啊。我陪着她就行,你赶紧去里屋躺会儿,碗筷放着等我一会收拾。” 秦雪也顺着田桂芳的力道站起身,伸手理了理衣摆,“田姨说得对,你赶紧歇着去。” 沈砚看着这俩人一唱一和,笑着摇了摇头,“行,那你们慢点走,看着点脚底下。” ...... 隔壁九十五号院,前院。 何大清倒背着双手,领着何雨水跨过院门。 阎埠贵正坐在自家门槛上,手里端着个大海碗,咕咚咕咚地灌着凉水,他眼角的余光正好扫到何家父女俩。 他眼睛一亮,把手里的海碗往门槛上一顿,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土,快步迎了上去。 “哟,老何,你这是打哪回来啊?”阎埠贵挡在何大清身前,脸上挤出个笑脸,眼神却止不住地往中院瞟。 何大清停下脚步,拿手赶了赶脸边的蚊子,上下打量了阎埠贵一眼,“出去办了点事,怎么着,有指教?” 阎埠贵凑近两步,压低声音,“老何啊,你赶紧回屋看看去吧!你家那个傻柱,现在是越来越没谱了!” 何大清眼皮耷拉着,一声没吭。 “老何啊,不是我这个老邻居多嘴。”阎埠贵一拍大腿,“你家柱子今天可是出了大风头了!他花了三十块钱,就打了张木头床!你说这年头,谁家不是一分钱掰成两半花?你这当爹的要是在不管管,这以后的日子可怎么过?” 何大清看着阎埠贵那副嘴脸,立马就品出味儿来了,这老抠门哪是好心,分明是自己眼红,跑这儿挑拨离间来了 他冷哼一声,直接怼了回去。 “我当是什么天塌下来的大事。”何大清声音故意拔高了八度,“那都是他自己凭手艺挣来的钱!他有本事花,就有本事挣!” 阎埠贵脸上的假笑顿时僵住了,他没想到何大清非但没生气,反而捧上了。 何大清盯着阎埠贵,往前逼近一步,“总比那些半截身子入土,还连个肉都挣不出来,只能在背地里冒酸水的人强吧?” “花三十块钱怎么了?我何家掏得起!不像有些人,抠搜得连个鸡蛋都得劈八瓣吃,活该一辈子喝凉水!” 这话字字都在戳阎埠贵的肺管子,周围的几个大妈捂着嘴偷笑,臊得阎埠贵老脸发烫。 何大清懒得多看他一眼,一挥手,“雨水,走,回家。” 父女俩径直穿过前院,把气急败坏的阎埠贵晾在原地,大步跨进中院的月亮门,直奔何家。 屋内,何雨柱正坐在八仙桌旁,手里咔嚓咔嚓地给于莉剥着核桃仁,于莉靠在椅子上,手里捧着个搪瓷缸子,气色比前几天红润了不少。 见何大清和雨水推门进来,何雨柱赶紧放下手里的活计,拉开两把椅子。 “爹,你们回来了。”何雨柱拿起水壶,给何大清倒了杯茶水,“赶紧喝口水润润嗓子。” 何大清端起茶杯,喝了一大口,随后放下茶杯,看向何雨柱。 “柱子,我交代你个事。”何大清在桌面上敲了两下,“过几天,雨水就不在家里住了。你抽个空,买点像样的礼品,去趟你老丈人家,把你丈母娘请过来,让她照顾照顾于莉,家里的开销不用她操心,就当是搭把手。” 这话一出,何雨柱愣住了,于莉心里更是咯噔一下,“爸,是不是我哪里做得不对?” 她赶紧解释,“我这几天可能家务活干得少了点,冷落了雨水。我以后肯定多注意,不用麻烦我妈过来,我能照顾好自己,也能照顾好家里。” 何大清见于莉误会了,抬起手打断她的话。 “跟你们没关系,别瞎寻思。”何大清伸手探进衣服内兜,摸出一个厚实的牛皮纸档案袋。 他解开档案袋上的白线绳,把里头的东西倒了出来,一本毕业证,还有一张盖着大印的招工报到证。 何大清指着那张报到证,得意地笑了笑,“今天我去学校,把雨水的毕业证领了出来,然后托关系给雨水安排了一份极好的工作。” 何雨柱伸长脖子,盯着那张报到证,眼珠子差点没瞪出来。 “纺织厂!宣传科!”何雨柱一拍大腿,“我的天,爹,您这关系够硬的啊!这可是坐办公室的轻省活儿,多少人削尖了脑袋都挤不进去!” 于莉也看清了上面的字,悬着的心彻底落了回去。 何大清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不紧不慢地交代细节。 “你以为我这么些年到处跑是白跑的?雨水下周一就去单位报到。”何大清看着何雨水,“到时候你先在宿舍住着,踏踏实实干活。半年以后厂里会给你分配正规住房,这路,我都给你铺好了。” 何雨水坐在旁边,强忍着没让眼泪掉下来,“爹,谢谢您。” 于莉在旁边看着,心里也是一阵热乎,小姑子有了正式工作,还是铁饭碗,何家这日子,真是越过越有奔头了。 何大清靠在椅背上,长舒了一口气。 “行了,别整这出。”何大清摆了摆手,目光扫过儿子、儿媳和闺女,“柱子娶妻生子,雨水工作分房,我这个当老子的该尽的责任,到今天就算是全完事了。” 他拍了拍自己的膝盖,“以后,你们过你们的小日子,我关起门来,过我自己的清净日子,谁也别指望我再给你们操心。” 正事聊完,何雨柱见老头子心情不错,那股子嘚瑟劲儿又上来了,他一把拉住何大清的胳膊。 “爹,正事说完了,您赶紧跟我来看看!”何雨柱献宝似的把何大清往里屋拽,还不忘回头招呼妹妹,“雨水,你也来,看看你哥给你未出世的外甥置办了什么稀罕物!” 几个人走进里屋,一眼就看见了靠墙摆着的那张楸木婴儿床和旁边的小推车。 何雨柱扬起巴,拍着厚实的木栏杆,报出造价。 “三十块钱!连工带料,一分没少!”何雨柱说完,连忙盯着何大清的脸,就等着看自家老头子倒吸凉气、大骂败家的表情。 谁知道何大清听完这个数,连眼皮都没眨一下,人家好歹也是四九城里叫得上号的大厨,什么达官显贵没见过。 这三十块钱在阎埠贵眼里是命,在他眼里,只要东西对路,那根本不叫个事。 何大清甩开何雨柱的手,上前摸了摸那溜光水滑的护栏,又蹲下身子,拨弄了几下小推车底部的滑槽和木栓,随后又试了试调节坐躺的卡扣。 “好料子,好手艺,东西不错,这三十块钱花得不冤,是个物件。”何大清瞥了何雨柱一眼,“算你小子干了件人事。” 何雨柱没瞅见老爹心疼的模样,反倒被夸了一句,挠着后脑勺嘿嘿傻乐。 何雨水站在旁边看着那张婴儿床,又环顾了一圈有些拥挤的里屋,主动开口。 “哥,这婴儿床太占地方了,放你们这屋转个身都费劲。”何雨水指了指门外,“把它搬到我那屋去吧。” 何雨柱一愣,“搬你屋去?那你睡哪?” “爹刚才不是说了嘛,我下周就去厂里住宿舍了。”何雨水笑了笑,“那间屋子空着也是空着,正好留给嫂子带孩子用,那边清净,晚上孩子哭闹也吵不着别人。” 何雨柱听完,心里一暖,他知道妹妹这是在替他们两口子着想。 “雨水,哥真没白疼你,懂事了!”何雨柱挑起大拇指,连声夸赞。 何大清在一旁看着这兄妹俩,一挥手,“行了,甭废话了,柱子来搭把手,趁我在咱俩把这床抬过去。” 何大清挽起袖子,走到婴儿床的一头,握住床腿。 何雨柱赶紧跑到另一头,双手托住床底。“一、二、三,起!” 父子俩喊着号子,嘿咻嘿咻地将实木婴儿床抬了起来,稳稳当当地挪进了何雨水那间屋子。 一家人围在床边,看着这结实小床,心里都盼着日子能一直这么红火下去。 第682章 不争反而更多了? 次日,清晨。 沈砚掀开薄被,轻手轻脚地下床穿衣。 他走到厨房,反手关上木门,兑换了一把小葱,几斤活蹦乱跳的青虾。 沈砚挽起袖子,掐头去尾,剥出立马白嫩的虾仁,去掉虾线,用刀背一拍,虾肉瞬间压扁,剁碎。 他往里捏了一小撮盐和胡椒粉,顺着一个方向快速搅打,虾肉在盆里发出“啪啪”的声响。 沈砚扯过一张馄饨皮摊在掌心,筷子挑起一点虾肉馅,指尖一捏一转,一个小馄饨就落在了盖帘上。 灶膛里的火烧得正旺,铁锅里的水咕嘟咕嘟翻滚。 小馄饨下锅,水花一翻,立马浮上水面,面皮被烫得透明,隐约透出里头粉红色的虾肉。 沈砚拿出来三个大海碗,碗底铺上紫菜、虾皮,冲入滚烫的清汤,用漏勺捞出馄饨分装,最后在每个碗里滴上几滴香油,一股鲜香味顺着窗户就飘进院子里。 秦雪洗漱完坐在石桌旁,手里拿着汤勺,吹了吹热气,连汤带馄饨一起送进嘴里。 “呼,烫……”她用手扇着风,却根本不舍得吐出来。一口下去,虾肉鲜甜弹牙。 “好吃!” 田桂芳咬了一口馄饨,“这虾真新鲜,小沈这手艺,天天都不重样。” 吃过早饭,沈砚换上一件干净的白衬衫,推着自行车往外走。 “田姨,小雪就交给你了,我下午早点回来。” 田桂芳摆摆手,“你去你的,家里有我呢。” 沈砚跨上自行车,顺着胡同往外骑,路过交道口的国营粮店时,他捏着车闸放慢了速度。 粮店虽然还没开门,但门口已经排起了长龙,队伍一直延伸到胡同口。 排队的人大部分都熬红了眼,手里攥着粮本和泛黄的布袋,甚至有的人直接抱着个搪瓷盆蹲在地上,生怕被人挤出去半步。 队伍中间,两个中年妇女因为谁踩了谁的脚,互相推搡着。 “你瞎啊!往哪挤!” “谁挤你了?明明是你自己往后退的!” 旁边戴着红袖标的巡逻队员大步走过来,手里拿着个铁皮喇叭,指着两人呵斥。 “干什么干什么!都给我排好队!谁再闹事,直接滚回去!” 队伍立马安静下来,那两个妇女互相瞪了一眼,老老实实地缩回原位。 沈砚收回目光,脚下用力踩着踏板。 荒年的苗头越来越明显了,外头的日子一天比一天难熬,福源祥那边的风头必须得压一压了。 刚拐进前门大街,一阵喧闹的锣鼓声就传了过来。 沈砚抬头一看,福源祥的门口已经被围得水泄不通。 不光是附近看热闹的街坊,周边那些生意惨淡的商铺老板、伙计,也都挤在两边探头探脑。 “锵锵锵——” 敲小铜锣的汉子卖力地挥着棒槌,旁边几个吹唢呐的腮帮子鼓得像青蛙,红绸子在半空中甩来甩去。 沈砚没往前凑,他调转车头,顺着旁边的巷子绕到福源祥的后门。 推开木门,后院静悄悄的,伙计们全都在前头。 沈砚把自行车靠在墙根,穿过后厨来到前厅,隔着窗户往外看。 铺子的大门敞开着。 商业局的刘科长和区工委的乔主任笑着站在台阶下,两人身后跟着两个穿着中山装的年轻干事,手里高高举着一面红底金字的大锦旗。 赵德柱今天特意换了身崭新的藏青色大褂,脚下踩着千层底布鞋,满面红光地站在台阶最上面。 陈平安站在赵德柱左侧,腰板挺得笔直,杨文学带着石头等一众后厨伙计,分列两旁,个个精神抖擞,眼里满是兴奋。 乔主任抬起手,往下压了压,锣鼓声一停,喧闹的街面安静下来。 乔主任清了清嗓子,目光扫过周围的人群。 “街坊们,同志们!” “今天,我们区工委和商业局,特意来给福源祥送这面锦旗!” 乔主任指着身后的锦旗,“这段时间,物资统筹压力极大,但福源祥不仅顶住了压力,保质保量地完成了保供任务,还发扬了创新精神,研发出了‘徽墨酥’这种广受好评的新点心!” “这是什么?这就是新时代公私合营企业的标杆!是咱们四九城商户的榜样!” 这话一出,围观的同行商户们眼珠子都红了,站在一旁的庄老板咬着牙,跟旁边的店掌柜抱怨。 “听听,还榜样。咱们连门面都快撑不下去了,他们倒好,不仅能卖高价点心,还能拿锦旗!” 店掌柜撇着嘴,酸溜溜地说,“人家有本事弄到配额呗。这年头,能保住原本的配额都算祖坟冒青烟了,你看有几家像福源祥似的,还他妈往上涨配额!” 围观的人群议论纷纷,商户们则个个嫉妒得直冒酸水。 乔主任把这些人的反应全看在眼里,他转过身,笑眯眯地看着台阶上的赵德柱。 “赵经理,组织上对你们的成绩是高度认可的。”乔主任故意扯高嗓门,“铺子现在有没有什么困难?趁着刘科长今天也在,有什么要求尽管提,组织尽量满足你们!” 这话一出,全场安静了下来。 周围的商户都竖起了耳朵,所有人都觉得福源祥这下要发大财了,这可是领导当众许诺,赵德柱肯定会借机要白面配额,要猪油配额,甚至他都有可能要扩大铺子的门面。 赵德柱站在台阶上,心里猛地一突,他看着乔主任那张笑眯眯的脸,脑门子直冒汗。 要点什么?只要他现在张张嘴,要点富强粉,大豆油,上面绝对批条子。 可一想到沈砚在静室那番话,“除了接锦旗,别的什么都不许提,只要能保住咱们手里现有的配额就行,千万别因为贪心,反而把自己的底牌给折腾没了。” 他咬了咬后槽牙,双手贴在裤缝上,腰板挺得笔直。 “报告领导!”赵德柱扯着嗓子,“福源祥没有任何困难!” 人群里传出一阵阵倒吸凉气的声音。 赵德柱目不斜视,一字一顿地往下喊。 “现在的物资都是国家统筹,每一粒粮食都应该用在刀刃上!我们绝不给组织添麻烦,坚决克服一切困难,保质保量的完成任务!” 外围的那圈商户们全傻眼了。 孙胖子眼睛瞪得溜圆,拽着旁边钱掌柜的胳膊,声音都哆嗦,“这姓赵的疯了?白给的糖油他往外推?他不要给我啊,我铺子都快揭不开锅了!” 乔主任转头跟刘科长交换了一个眼神。 其实两人来之前就备好了讨价还价的说辞,连底线都定好了,谁知道人家赵德柱硬是没接茬。 在这个人人都在伸手要物资的节骨眼上,不争不抢,还顾全大局,难得!太难得了! 乔主任走上台阶,重重拍了拍赵德柱的肩膀。 “好!赵经理的觉悟就是高!”乔主任连声夸赞,“真不愧是咱们四九城公私合营的标杆!有你们这样的同志,咱们什么难关度不过去!” 刘科长从两个干事手里接过锦旗,走了上来。 他亲手将印有“保供先锋,先进集体”八个大字的锦旗,郑重地交到赵德柱手里。 赵德柱双手接过锦旗,杨文学带着伙计们拼命鼓掌,周围也响起一片叫好声。 在满场的掌声和锣鼓声中,乔主任往前凑了半步,贴着赵德柱的耳边留下一句话。 “赵经理你放心,组织上绝对不会让老实人吃亏。” 第683章 断尾求生翻篇了 赵德柱听到这话,腰弯得更低了,他攥着那面锦旗,连声保证绝不辜负领导信任。 等送走两辆吉普车,原本围在周围看热闹的商户们也陆陆续续散了。 孙老板啐了一口唾沫,酸溜溜地嘀咕,“真他妈能装,我看他那点底子能耗到什么时候。” “哎,旱的旱死,涝的涝死。”钱掌柜摇着蒲扇,眼睛直勾勾盯着福源祥的招牌。 赵德柱连看都没看那些人一眼,他抱着锦旗,大步跨过门槛。 “二嘎子,去后院把那架梯子搬来!”赵德柱指着前厅正中央的墙面,“把那幅中堂画撤了,这锦旗就挂那儿!” 二嘎子手脚麻利地扛来梯子,爬上去比划位置。 “往左边挪半寸,对,再高点。”赵德柱站在底下,仰着脖子指挥,“用铜钉,别用铁的,小心生锈脏了面子。” 等红底金字的“先进集体”锦旗端端正正地挂好,整个前厅都显得亮堂了几分。 赵德柱满意地拍了拍手上的灰,转头看向站在一旁的杨文学。 “文学,你带着大伙回后厨,该备料备料,该开酥开酥。”赵德柱板起脸,叮嘱道,“锦旗挂上了,规矩就更不能乱了,谁要是在这会儿翘了尾巴砸了招牌,我绝不轻饶。” “您放心,后厨我盯着,出不了岔子。”杨文学应了一声,带着伙计们往后走。 赵德柱交代完,快步穿过回廊,直奔后院静室。 今天没做饭,简单来个这个吧,饿了没?馋不馋? 推开门,静室里飘着股浓郁的茶香。 沈砚正坐在太师椅上,拎着个茶壶往面前的两个茶杯里倒水,茶汤落进杯底,腾起一团热气。 赵德柱反手把门关严,三步并作两步走到桌前。 “沈爷!”赵德柱压着嗓子,“刚才乔主任走之前,跟我交了个底!” “乔主任原话,‘组织不会让老实人吃亏’!”赵德柱一拍大腿,兴奋得满脸通红,“照这意思,上面肯定得给咱们特批。下个月的物资单子一下来,东西绝对少不了咱们的份!” 沈砚听完笑了笑,端起自己的茶杯抿了一口。 “无心插柳柳成荫。”沈砚放下茶杯,手指在桌面上点了两下,“不过,就算他们下个月真给咱们多拨了配额,铺子也得继续低调。” 赵德柱愣了一下,脑子里突然想起后院囤的那批粗粮。 囤粮、配额、低调……这几件事在脑子里一过。 赵德柱打了个激灵,后背顿时冒起一层白毛汗。 “沈爷……” “今年……这眼瞅着马上秋天了,四九城……是不是从开春到现在一滴雨都没下过?” 沈砚叹了口气,起身走到窗边,推开半扇木窗,“是啊。” “而且不止是四九城,今年好些地方的秋收都指望不上。”沈砚看着外面的日头,“以后的日子,只会一天比一天紧。” 赵德柱顺着话茬往下想,脸色越来越白。 “到时候大伙都在饿肚子,别的铺子连棒子面都断顿……”赵德柱声音都有点打飘,“福源祥却天天往外卖白面点心,咱们就不是标杆,是活靶子!”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沈砚坐回太师椅,“咱们地窖囤的那些粮,够福源祥上下吃喝不愁,公家的配额给多少,咱们就接多少,但出货量必须得卡死!” 赵德柱重重点了下头,端起桌上的茶,一口灌下,“沈爷,我懂了。” 另一边,红星轧钢厂。 林远征登记完,骑着自行车,顺着厂区的大门拐了进来,他后背的衬衫已经湿透,紧紧贴在身上。 他把自行车停在保卫科的办公楼楼下,伸手扯了扯有些发皱的衣领,把最上面那颗扣子系紧,又低头拍了拍裤腿上的浮灰。 确认收拾利索后,林远征拎起车把上挂着的公文包,迈步走进大楼。 科长办公室,李大勇靠在椅背上,手里拿着钢笔,桌上的案卷已经翻到了底。 他瞥了一眼旁边日历上画圈的周末,琢磨着等案子结了,正好能借口去林秀家走动走动。 门外传来三声极轻的敲门声。 李大勇把钢笔丢回桌上,坐直了身子,“进。” 门被推开一条缝,林远征侧着身子挤了进来,反手又把门轻轻合上。 他走到办公桌前,姿态放得极低,“李科长,打扰您工作了。”林远征赔着笑脸,双手把那个公文包放在桌上。 李大勇靠在椅子上没动弹,林远征赶紧拉开公文包的拉链,从里面掏出一份厚厚的牛皮纸袋。 “李科长。”林远征双手托着纸袋递到李大勇面前,“这是‘泥鳅’背后那个黑市团伙的全部底细。” 李大勇瞥了一眼,没接。 林远征干笑两声,继续说道,“这段时间我痛定思痛,深刻反省了自己的错误,为了弥补过失,我把这帮人的几个关键窝点,还有核心人员的名单,全都摸清楚了。” “这些线索,算是我配合李科长,还有咱们轧钢厂保卫科,坚决打击投机倒把分子的一点心意。” 李大勇看着林远征那副模样,心里冷笑一声。 这帮大院子弟还真是够狠的,为了断尾求生,连自己手底下的人都能送出来,不过也未必没有借保卫科的手,彻底斩断与黑市关联的意思。 李大勇接过牛皮纸袋,解开白线,抽出里面的几张信纸扫了两眼。 纸上的字迹很潦草,但内容却极其详细,不仅有三个藏匿物资的仓库地址,连看守人数、换班时间,甚至黑市交易的暗号和接头方式,都写得一清二楚。 有了这东西,保卫科只要带人去抄,绝对是一抓一个准,这可是实打实的大功劳。 李大勇把信纸塞回纸袋,重新缠好白线,随手扔在桌角。 “行,东西我收了。” 林远征眼巴巴地看着李大勇,双手不自觉地攥紧了裤缝。 李大勇喝了口水,不紧不慢地开口,“沈师傅让我给你带句话。” 林远征身子一震,腰板瞬间挺得笔直。 “东西,沈师傅已经收下了。”李大勇放下茶缸,“他说,这事翻篇了。” 听到这五个字,林远征一直提着的那口气终于松了,他抬手抹了一把额头,手心里全是汗。 “劳您受累!替我谢谢沈师傅!”林远征弯腰鞠了一躬,往后连退两步,这才转身走了出去。 第684章 这可是肥差啊 李大勇重新拿过桌角那份牛皮纸袋,他把里头的信纸摊在桌面上,逐字逐句地往下捋。 信纸上不光有地址和暗号,林远征为了表示诚意,连那三个仓库里囤的物资都没搬走,还详细的写了下来。 第一行,东直门外废品站后院地窖,存有富强粉、大米。 第二行,宣武门外破庙偏房,存有猪肉、兔肉、腊肉、大豆油、风干肠。 李大勇越往下看,气喘得越粗,这特么哪是黑市窝点,分明是小粮库! 现在外头连棒子面都限量供应,这帮孙子居然囤了这么多细粮和副食。 李大勇把信纸叠好揣进口袋,抓起桌上的卷宗,直奔楼上的保卫处处长办公室。 敲开门,处长正戴着老花镜,低头翻看手里的报纸。 “处长。”李大勇反手带上门,将卷宗放在办公桌上。 “大勇啊,什么事急急忙忙的?”处长头也没抬,端起搪瓷茶缸喝了口水。 “百货大楼抓的那个泥鳅,全查完了。”李大勇把口袋里的信纸掏出来,递了过去,“这是他背后那个黑市团伙的底细,连窝点和账目都在上面。” 处长随手接过信纸,刚扫了两行,刚送到嘴边的茶缸直接就停了下来,他把茶缸往桌上一搁,死死盯着李大勇,“这上面的东西准吗?” “准。”李大勇站直身子,“线人为了戴罪立功,连接头暗号和换班时间都吐得干干净净。” 李大勇把身子往前一探,压低声音。 “处长,这事必须得快刀斩乱麻。”他指着卷宗,“一来,咱们把这伙人端了,给市局和派出所的协查通报做个收尾,二来……” 他顿了顿,看着处长。 “这三个仓库的物资,底下的兄弟们去查抄,总不能空着手回来。”李大勇搓了搓手,“厂里现在也缺油水,兄弟们起早贪黑的,也得给大伙谋点实实在在的福利不是。” 处长听完,一巴掌拍在桌面上,“好小子,脑子转得够快。” “这活儿就交给你那科的人去办。注意安全,把这几个窝点给我端干净!” 处长起身拍了拍李大勇的肩膀,意味深长道。 “手脚麻利点。该入库的入库,该‘就地处理’的‘就地处理’,别留下话柄。” “明白!”李大勇挺直腰板,敬了个礼。 得了处长的准话,李大勇回到科室,立马吹哨集合。 二十几个保卫干事迅速在院子里站成两排,李大勇站在台阶上,目光扫过这群干事。 “兄弟们,来任务了。”李大勇拍了拍腰间的枪套,“据可靠消息,发现三个黑市囤积物资的仓库,处长发话了,今天咱们去查抄,端了这些窝点,厂里给咱们记功!” 干事们一听要去查黑市,眼睛都亮了。这年头谁肚子里不缺油水?去抄黑市的仓库,那绝对是个肥差。 “科长,您下命令吧!”老周他们摩拳擦掌。 “都回去做好准备,检查家伙,从现在开始,谁也不许外出。”李大勇大手一挥,“今晚行动!” 干事们齐刷刷应了一声,转身跑回枪械室,拉枪栓的声音响成一片。 ...... 下午,福源祥后院。 沈砚解下围裙,搭在椅背上,前厅的生意已经过了最忙的那阵,今天限量的点心早就卖空了,剩下的都是些零碎的糕点。 赵德柱手里拨弄着算盘珠子,杨文学在旁边看着账目,估算明天的备料。 “老赵,文学,我先回了。”沈砚走到水盆边洗了洗手,“剩下的活你们收个尾。” “沈爷您慢走,这边有我们盯着呢。”赵德柱赶紧放下算盘。 沈砚擦干手,推着自行车出了福源祥。 他一边骑车,脑子里一边盘算着今晚的菜单,家里好像很久没烙饼了。 干脆做顿东北的油饼卷菜,烙上几张饼,炒盘酸辣土豆丝,再摊点鸡蛋,卷在一起咬一口,保准让人胃口大开。 自行车在九十四号院门口停下,沈砚推开院门,拎着车子跨过门槛。 田桂芳正坐在小马扎上,手里拿着根长针,一针一线地缝着个小花被面,听见门响,她抬起头,扶了扶鼻梁上的老花镜。 “小沈回来了。”田桂芳指了指里屋的窗户,“小雪睡觉呢,这两天天太热,她总犯困。” “行,田姨您忙着,我去做饭。”沈砚应了一声,放轻脚步,走进厨房。 厨房里有些闷热,沈砚推开半扇窗户透气。 他洗净双手,从系统保鲜仓里取出两斤雪花粉,又兑换了几个拳头大的黄心土豆,外加几个土鸡蛋。 食材凭空出现在灶台上,沈砚拿过一个白瓷盆,倒进雪花粉。 烙油饼讲究水温,他舀了一瓢温水,一点点往面粉里倒,另一只手快速搅拌,让面粉均匀地吸收水分,变成面絮。 紧接着他往面絮里滴了少许熟豆油,有了这层油,面团才会更加的柔软。 沈砚双手发力,把面絮揉压在一起,手腕翻转,不断将面团往里折叠,没一会儿,面团就揉得光滑细腻,软和得恰到好处。 沈砚拿过一块干净的湿纱布盖好,将面团放在一旁醒发。 趁着这个空档,他拿过那几个黄心土豆,削去外皮,扔进水槽里冲洗干净。 菜刀在砧板上笃笃作响,土豆很快就被切成细丝。 刚切好的土豆丝淀粉重,不洗干净的话炒出来会发黏,沈砚将土豆丝拢进盆里,加清水快速抓洗,连换三次水,直到洗净表层的淀粉,水质彻底清亮,这才捞出沥干。 灶膛里的火生了起来,铁锅烧得直冒青烟。 热锅凉油,沈砚抓起一把干辣椒段和几瓣拍碎的大蒜扔进锅里,热油一爆,干辣椒和蒜末的香味立马窜了出来。 沈砚端起沥干水的土豆丝,倒进锅里猛火快炒,土豆丝受热变色,边缘的地方微微发亮。 沈砚掐准火候,沿着锅边烹入一勺米醋,那股酸辣味儿顺着热气扑面而来。 最后撒入少许食盐,快速翻炒两下,直接起锅装盘。 土豆丝已经炒好,接下来就是摊鸡蛋。 沈砚拿出四个土鸡蛋,单手打入碗中,随后拿起筷子快速搅打,蛋液在碗里很快就起了一层白沫。 铁锅重新刷洗干净,倒入底油,这次油温烧得极高,沈砚端起碗,将蛋液一股脑地倒入锅中。 “滋啦——” 蛋液一碰到热油,迅速向四周膨胀,表面鼓起一个个大泡,边缘那一圈变的焦黄。 沈砚手腕一抖,锅铲探入蛋饼底部,轻轻一颠,整张鸡蛋饼在半空中翻了个面,稳稳落回锅里。 前后不过十几秒,摊鸡蛋出锅,边缘焦脆,内里鲜嫩,散发着浓郁的蛋香。 两道配菜都准备妥当,面团也已经醒发到位。 沈砚掀开湿纱布,用手按了一下,面团很快回弹,他在案板上撒了一层薄薄的干面粉,随后把面团搓成长条,揪成一个个大小均匀的小剂子。 擀面杖来回一滚,小剂子就被擀成了薄薄的面皮。 沈砚拿过一个小碗,里面是他提前用热油和面粉调好的油酥,他将油酥均匀地涂抹在面皮上,随后捏住面皮的一端,将其紧紧卷起,变成一个长条,再盘成螺旋状,最后用手掌压扁,重新用擀面杖擀平。 平底铁锅已经烧热,沈砚没放油,直接把擀好的面饼放了进去。 铁锅一烙,热气一顶,面饼中间立马鼓了个大包。 沈砚拿起油刷,在面饼表面刷上一层薄薄的熟油,手腕翻转,面饼翻面,“刺啦”一声,面饼上烙出一层金黄色的斑纹。 谁点的油饼,查收! 一张张油饼陆续出锅,摞在旁边的盖帘上。 刚出锅的油饼看着软和,捏在手里却又透着股筋道,那股纯粹的麦香直往外冒。 沈砚把油饼、农家酱、土豆丝和摊鸡蛋一起端上托盘,走出厨房,冲着院子里的田桂芳招呼了一声。 “田姨,饭好了,叫小雪起来吃饭。” 第685章 油饼卷土豆丝 “哎,好嘞!”田桂芳在院子里应了一声,放下手里的针线活,转身朝里屋走去。 沈砚将托盘稳稳当当地搁在石桌上,转身走到水池边洗手。 田桂芳搀着秦雪坐到石桌旁。 沈砚擦干手,拿起一张热乎的油饼,摊在手心,面饼烙得金黄,表面泛着油光。 他拿筷子在大酱里搅和两下,挑出一团均匀的抹在面饼上,随后夹起两块厚实的鸡蛋铺在酱上,最后在上面压了一筷子酸辣土豆丝。 这东西你就吃吧,香的你直迷糊。 还有一章正在写 沈砚双手发力,从面饼的一头将馅料卷实,为了防止菜汁和酱漏出来,他还特意将面饼的两头往里头窝了窝。 “给,尝尝这个吃法。”沈砚给秦雪倒了杯温开水,然后把卷得严严实实的油饼递了过去。 秦雪接过来,张嘴就咬了一大口。 这一口下去,面皮筋道,鸡蛋裹着酸辣土豆丝,配上咸香的黄豆酱,几样寻常的吃食凑在一块儿,吃起来却比肉都香。 “好吃!”秦雪咽下嘴里的食物,“这土豆丝夹在饼里,比单吃还下饭。” 田桂芳在旁边也照葫芦画瓢的给自己卷了一个。 “小沈,你这脑子是怎么长的?”田桂芳边吃边感叹,“这吃法也太过瘾了,一口下去有菜有酱,什么都有了。” 沈砚给自己卷了一个,笑着解释,“这是东北那边的做法。那边的菜跟那边的人一样,不搞那些花里胡哨的,就讲究个实在,有劲!这一张饼卷下去,下地干半天活都不觉得饿。” 三人围坐在石桌旁,吃得满嘴流油。 而宣武门外,破庙的外墙下蹲着二十几个黑影。 李大勇穿着便装,蹲在最前面,手里攥着他的配枪。 林远征交代的三个黑市窝点,他已经安排妥当,轧钢厂、市局、派出所,三家各去一个地方。 李大勇手里捏着详细的信息,自然把物资最丰富、最金贵的破庙留给了自己这边。 他抬起手腕看了眼手表,时间差不多了,他冲着身后的老周打了个手势。 老周点点头,带着两个干事顺着院墙就翻了进去。 几分钟后,破庙的木门从里头拉开。 老周探出半个身子,冲后头打了个手势,压着嗓子汇报,“科长,摸清了,没暗哨,里头清净得很。” 李大勇一挥手,带着剩下的干事摸进院子,直接包围了那间偏房。 他走到偏房的门前,照着那扇木门一脚踹了过去。 木门“哐当”砸在地上。 “都不许动!保卫科办案!” 十几个干事端着枪就冲了进去,好几道手电筒的光柱同时亮起,在屋内来回扫射。 屋内空无一人,但等手电照清屋里的东西,一群人全都看傻了眼,几个年轻干事手里的枪都不自觉放下了。 靠墙的木架子上挂满了油汪汪的腊肉、成串的风干肠,底下还摞着十几个油桶。 最惹眼的是房梁上,一个铁钩子上挂着一整扇鲜羊肉,手电筒往上一照,肉都直泛油光。 老周死死盯着房梁,手里的光柱乱晃,他凑到李大勇耳边,“科长……这帮孙子,不能是把哪个肉联厂的库房给劫了吧?” 李大勇看着满屋子的物资,脑子里回想起下午处长交代的“就地处理”那句话,心里有了计较。 “都别愣着了!”李大勇压低声音,指着房梁上的羊肉,“老周,拿刀把那扇鲜羊肉从中间劈开,一半装车,一半登记!” 老周咽了口唾沫,拔出匕首就冲了上去。 李大勇转头看向其他干事,手指在木架子上点了几下。“架子上的副食,腊肉和风干肠,每样抽三分之一出来,墙角那几桶油,留两桶!” “动作都麻利点!把咱们留下来的东西全给我搬到外头的车上,拿防水布盖好,一点缝隙都不许露出来!” 干事们一听这话,哪还能不明白科长的意思,一个个兴奋得直搓手,撸起袖子就开始搬。 没多会儿,截留下来的物资就全被装进了车厢里。 李大勇拿手电筒照着剩下的东西,“剩下的这些,老周,拿本子登记造册,一斤一两都别差,登记完,连夜运回咱们轧钢厂的仓库!” “明白!” 次日清晨。 轧钢厂保卫科,晨雾还没散尽。 参与昨晚行动的干事们在院子里站成两排,虽然大伙都熬了一宿,但没一个人喊困,每个人的眼睛都死死盯着台阶上的那张大木桌。 桌子上,堆着小山一样的鲜羊肉和腊肉。 李大勇找来的厨子手里拎着把剔骨刀,他把袖子挽到手肘,刀刃顺着羊肉的骨缝一划,咔咔作响。 “老周!” 李大勇将厨子切好的羊肉和腊肉扔到旁边的油纸上。 老周赶紧跑上前,双手捧起油纸,掂了掂分量,笑得嘴都合不拢。 “每人两斤鲜羊肉,两斤腊肉!”李大勇声音压得很沉,“剩下的那些副食和油,全存科里,留着以后给大伙加餐改善伙食!” 这话一出,院子里瞬间炸了锅。 “谢谢科长!” “科长仗义!” 干事们齐刷刷地喊了一嗓子,兴奋得不行,两斤羊肉,两斤腊肉,这放外头,拿着肉票排一天队都买不着。 李大勇看着这帮弟兄,拍了拍桌子。 “东西拿了,嘴都给我闭严实了。”李大勇扫过众人,“这肉是你们昨晚拿命拼回来的,谁要是出去瞎咧咧,砸了大伙的饭碗,别怪我收拾他!” “科长您放心!我们都明白!” 李大勇摆了摆手,让大伙排队领肉。 等干事们都领完东西,高高兴兴地散去,李大勇让厨子给自己切一条,然后就走吧,不用他收拾。 厨子走后,李大勇掀开旁边盖着的一块破麻袋,麻袋底下放着他特意留出来的好货。 半扇肥瘦相间的羊排,外加几个熏得油亮饱满的熏大肚。 李大勇找来几张旧报纸,把羊排和熏大肚包严实,塞进一个网兜里。 他心里跟明镜似的,没有沈砚的背景,没那份协查通报,林家那小子能断尾求生?能把这么大功劳和那么多物资送上门来? 李大勇拎起网兜,盘算着等下班后,直接把这东西送到九十四号院去。 第686章 飞出去的金凤凰 另一边,沈砚已经在家里吃完早饭,骑着自行车来到福源祥。 前厅里已经忙活开了,陈平安正踩着一条长板凳,踮着脚尖,把一块新写好的水牌往门框的铁钉上套。 “沈师傅早。”陈平安听见动静,偏过头打了个招呼,手里稳稳当当把水牌挂好。 沈砚应了一声,没在前厅多待,直接穿过回廊进了后厨。 后厨里正忙得热火朝天,切剂子的切剂子,拌馅儿的拌馅儿,唯独杨文学那边的动静不太对劲。 他站在最里头的大案板前,手里揉着一团发面,平时揉面讲究个巧劲,但他今天手底下跟砸夯似的,案板被按得砰砰响。 他一边揉面,嘴里还哼着走调的梆子腔,憋笑憋得脸都红了,旁边的石头攥着菜刀,像看傻子一样时不时瞥他两眼。 沈砚解下外套挂在门后的木钩上,走到水盆边洗手。 “文学,你这是在路上捡着金元宝了?”沈砚甩干手上的水珠,拿过干毛巾擦着,打趣道,“这面团招你惹你了?再这么砸下去,面筋都得让你砸断了。” 杨文学听见沈砚的声音,手上的活儿立马停了。他转过身,两只沾满白面的手在围裙上胡乱蹭了两下,快步凑到沈砚跟前。 他左右看了一眼,见其他伙计都在低头干活,这才压着嗓子开口。 “师父!大喜事!”杨文学咽了口唾沫,“团团考上了!北京师范大学!” 沈砚擦手的动作一顿,他真有些惊讶了。 在这年头,考上大学是什么概念?那是真正的鲤鱼跃龙门,是毕业了国家包分配的干部编制。 整个四九城,几万人里头也未必能出一个,更何况是个女娃,还是在九十五号院那种满是算计和鸡毛蒜皮的地方飞出来的金凤凰。 杨家这回,是真的彻底翻身了! “好小子,这可是光宗耀祖的大事。”沈砚把毛巾搭在木架上,伸手重重拍了两下杨文学的肩膀,“这么大的喜事,怎么不早点告诉我?” 杨文学挠了挠后脑勺,憨笑了两声。 “昨儿傍晚,街道办的王主任亲自把录取通知书送到院里的。”杨文学声音开始发颤,“我昨晚下班回去才知道,当时高兴得一宿没合眼,所以还没来得及跟您汇报。” 说到这,杨文学想起了往日,他看着沈砚,声音哽咽。 “师父,我……我真不知道该怎么谢您。” “要不是您当初发善心,把我收在身边当徒弟,又教手艺又给肉票,我们家哪有今天的日子。” 他用手背蹭了蹭眼角,“您不知道,以前团团饿得半夜直哭,顶多喝凉水灌个水饱,哪有心思看书。” “要不是您拉了我们杨家这一把,她哪能有今天?早辍学嫁人了。”杨文学越说越激动,膝盖一弯,眼看着就要往地上跪。 沈砚眼疾手快,一把托住他的胳膊,硬生生把人拽了起来。 “行了,大清早的,别给我整这出。”沈砚板起脸,语气却很温和,“团团能考上,那是她自己争气,是你们家一起在后头供出来的,我不过是教了你点手艺,别什么功劳都往我头上安。” 沈砚松开杨文学的胳膊,手探进贴身的口袋,从里面摸出一张崭新的大黑十,递到杨文学面前。 “今天下班,去趟王府井百货大楼。”沈砚扬了扬下巴,“拿着这钱,去给团团挑一支好点的钢笔。大学生了,得有个像样的笔,就当我这个长辈给她的升学贺礼。” 杨文学看着那张大黑十连连后退,双手背在身后,死活不肯接。 “不行!师父,您给的恩惠够多了,这钱我不能要!” 沈砚脸一沉,“怎么着?现在翅膀硬了,师父说话都不管用了?” 沈砚往前逼近一步,直接把钱拍在杨文学的胸口上,“这钱是给大学生的奖励,是给团团的,又不是给你的!你有什么资格替她拒了?拿着!” 杨文学见师父动了真格,这才把那十块钱接了过来,他死死攥着那张大黑十,冲着沈砚深深鞠了一躬。 “谢谢师父……谢谢师父!” 沈砚看着他那副模样,无奈地摇摇头。等杨文学的情绪稍微平复了些,沈砚凑近杨文学,声音压低。 “文学,团团考上大学,这是天大的喜事,也是你们杨家改换门庭的起点。”沈砚盯着杨文学的眼睛,“但是,越是这个时候,越得夹起尾巴做人。” 杨文学心头一紧,赶紧站直了身子。 “现在这外头什么光景你也知道,到处都在缩减配额。”沈砚把里头的利害关系掰开揉碎了讲给徒弟听,“更何况,你们住的那个九十五号院,是个什么烂泥潭,你心里没数?” 杨文学脑子里立马浮现出院里那帮人的嘴脸。 阎埠贵要是知道杨家出了个大学生,眼珠子都能滴出血来;贾家那个老虔婆虽然被赶回乡下了,但秦淮茹也不是什么省油的灯。 还有那个满口仁义道德的易中海,这帮人虽然不能拿杨家怎么样,但癞蛤蟆跳脚面,不咬人,它膈应人啊。 “师父,您的意思是……” “绝对不能大操大办。”沈砚直接交代,“别摆席,别请客,甚至在院里都别主动声张。” 杨文学连连点头,把沈砚的话死死记在心里。 “你今天下班,去供销社买两斤硬糖,再称点花生和瓜子。”沈砚继续支招,“回去跟你妈交代清楚,把东西放屋里,别傻乎乎地端着盘子挨家挨户去发。” “王主任既然给你们送了通知书,这消息就肯定已经漏出去了。那些人眼红归眼红,肯定会厚着脸皮上门来打听。” 沈砚指了指杨文学的口袋,“等他们主动登门了,你再抓几颗糖,给点花生,意思意思就行了。记住,人家不问,你们就当没这回事。财不外露,喜也一样。” 杨文学听得后背一紧,按他刚才的状态,还真没想那么多。 不说摆两桌,怎么也得挨家登门报个喜,就九十五号院那帮人,不但得不到祝福,还有可能以为他在炫耀! “师父,我记住了。”杨文学重重点头,把那十块钱揣进贴身的兜里,隔着衣服拍了拍。 “行了,干活去吧。”沈砚转过身。 杨文学回到案板前,重新抄起那团发面,这一次,他手底下的力道可稳当多了。 第687章 社会是个大染缸 刚过晌午,福源祥前厅的客流稀了不少,糕点已经卖的七七八八。 沈砚把账本合上,看了眼墙上的挂钟,穿过回廊径直进了后厨。 案板前,杨文学正拿着刮板清理面渣,额头上全是汗。 沈砚走过去,拍了拍他的后背。 “行了,别刮了。”沈砚指了指外头,“活儿都干得差不多了,剩下的让石头他们收尾,今天你提前下班。” 杨文学愣了一下,赶紧把刮板放下,在围裙上蹭了蹭手,“师父,这还没到点……” “让你走你就走。”沈砚打断他,“百货大楼去晚了,人家柜台该盘点下班了。” 杨文学想起兜里的那张大黑十,点了点头。 他快步走到水槽边,拧开水龙头,三两下把手上的面糊洗净,又跑去后院换下沾着白面的工作服。 换好衣裳,两人一前一后出了铺子。 沈砚跨上自行车,调转车头往九十四号院的方向骑去。杨文学则把帆布挎包往肩上一甩,直奔王府井百货大楼。 王府井百货大楼里挤满了人,温度都比外头高了不少,杨文学挤过人群,直奔二楼的文化用品柜台。 玻璃柜台被擦得锃亮,里头码着一排排钢笔,笔夹在灯下反着亮光。 杨文学隔着玻璃看了一圈,一眼就盯上了最中间铺着红绒布的那个格子。 “同志,劳驾。”杨文学指着那个格子,“那支英雄牌的高级铱金笔拿出来我看看。” 柜台里的女售货员正低头看着连环画,“这笔可不便宜,英雄牌的,九块四。” 杨文学没废话,直接从贴身的口袋里拿出沈砚给的那张崭新的大黑十,拍在玻璃柜台上。 售货员这才不情不愿地站起身,拿钥匙开了锁,把那支钢笔连带包装盒一起取了出来,摆在杨文学面前。 杨文学在裤子上擦了擦手心里的汗,小心翼翼地掀开盒盖。 黑色树脂的笔杆,金色的笔夹,笔尖上的铱金粒亮得扎眼,他连碰都没敢碰,光是看着,脑子里就已经出现了团团拿着这笔在大学教室里写字的样子。 “就它了。”杨文学直接拍板,“再拿一瓶墨水。” “钢笔九块四,墨水两毛二。”售货员手脚麻利地开票,“一共九块六毛二分钱。” 杨文学捏着那三毛八分钱的找零,九块多,搁以前这些钱都够他们一家四口对付半个月,现在这日子是真不一样了。 杨文学把找零揣好,将装钢笔的盒子连同墨水一起塞进贴身的衣服里,隔着布料拍了两下,这才转身下楼。 出了百货大楼,他没直接回四合院,而是拐进了旁边胡同里的一家供销社。 “同志,来两斤水果硬糖。”杨文学指着罐子里花花绿绿的糖果,递上糖票,“要最便宜的那种,再称几斤瓜子。” 售货员收好钱票,称重后拿纸包好。 杨文学把东西塞进帆布挎包里系好扣子,办完这些,他脚底生风,直奔九十四号院。 另一边,红星轧钢厂保卫科。 李大勇在值班室的行军床上翻了个身,坐了起来。 他抓过床头的衣服套上,走到脸盆架前,一头扎进凉水里,用力搓了两把脸,熬了一宿的乏劲儿总算缓了过来。 李大勇拿毛巾胡乱擦干脸,坐回办公桌前,开始写泥鳅案和查抄黑市窝点的结案报告。 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报告上的字迹规整,马屁拍得不着痕迹。 他不但把保卫科连夜端掉黑市窝点的功劳写在实处,还把上级领导的“英明决策”高高捧起。 至于那半扇羊排、腊肉和大豆油的事儿,他大笔一挥,用几句“物资清点”和“现场混乱遗失”盖得严严实实,连个毛刺都没留下。 写完最后一行,李大勇把信纸装进牛皮纸袋里,起身从靠墙的铁皮柜里拎出一个沉甸甸的军绿色挎包。 里头装的是他昨晚从那堆物资里挑出来的“尖货”,两根上好的火腿,外加几罐肉罐头。 李大勇整理了一下身上的制服,拎着挎包,快步上楼。 处长办公室的门虚掩着,李大勇抬手敲了两下。 “进。” 推开门,处长正低头翻看手里的文件,李大勇大步走到办公桌前,将那份牛皮纸袋递了过去。 “处长,泥鳅案和昨晚查抄黑市窝点的结案报告全在这儿了,请您过目。” 处长放下手里的文件,接过纸袋,抽出里面的报告。 李大勇上前两步,借着俯身指报告的动作,手一松,那个沉甸甸的军绿色挎包顺势滑到了办公桌底下。 处长的目光在报告上扫得很快,等看到结尾处那几句关于物资的说明时,眼角跳了两下。 他放下信纸,余光恰好瞥见了脚边那个鼓鼓囊囊的挎包。 “大勇啊,这次行动,你们科干得漂亮。”处长抬起头,看了李大勇一眼,“雷厉风行,没给那些投机倒把分子留半点喘息的机会,厂里对你们的工作,是非常满意的。” 李大勇咧嘴一笑,“这都是您指挥有方。” 处长喝了口茶,指着桌上的报告,“这报告写得挺实诚。办案子嘛,难免磕磕碰碰,有些东西坏了丢了,也是情理之中的事,只要大方向没有问题,那就是大功一件。” “您说得对,兄弟们昨晚为了护住那些物资,可没少费力气。”李大勇顺着话茬往下接。 处长放下茶缸,点了点头。 “行了,回去让兄弟们好好歇歇。”处长靠在椅背上,声音放缓,“这几天厂里没什么大事,你们科留几个人值班就行。” 李大勇立正敬了个礼,两人心照不宣地笑了笑。 顺利交差后,李大勇回到楼下的科室,墙上的挂钟正好指到下班的点。 干事们已经陆陆续续收拾东西往外走,老周走过来打了声招呼,“科长,回了啊。” “回吧,好好休息。”李大勇摆摆手,走回自己的办公桌前,从桌子底下又翻出来个纸箱。 里头装的正是那半扇肥瘦相间的羊排,还有那几个熏得油亮饱满的熏大肚。 李大勇把网兜提在手里,快步走到楼下,把网兜挂在自行车的车把上,脚下一蹬,直奔南锣鼓巷。 自行车在九十四号院门口停下。 李大勇单脚撑地,把车停稳,随后拎着网兜走到门前,扣了扣门环。 没多会儿,里头传来一阵脚步声。 第688章 一羊两吃,今晚都给我饿! 院门拉开,田桂芳站在门槛后头,看清来人,“李科长来了,快进快进。” 田桂芳侧开身子把人往里让,李大勇咧嘴一笑,拎着网兜跨进院子。 “田姨,您叫我大勇就行。” 院子里透着股清凉,沈砚正坐在葡萄架下的椅子上削苹果。 他手里捏着把小巧的水果刀,手腕一转,果皮顺着刀刃垂落,长长的一串,一点没断。 秦雪坐在旁边的椅子上,手里捧着个搪瓷茶缸,正笑呵呵地看着沈砚削苹果。 李大勇拎着网兜走上前,把那一大包东西稳稳当当地放在石桌上。 “沈师傅,下班顺路,过来看看您。”李大勇搓了搓手。 沈砚切断最后一点果皮,把削好的苹果递给秦雪,随后扯过桌上的湿毛巾擦了擦手。 “大勇,你这顺路顺得够沉的啊。”沈砚靠在椅子上,指了指那个网兜。 报纸已经被里头的油水浸透了一小块,往外散发出一股熏肉香。 “昨晚科里办了个案子,抄了几个投机倒把的窝点。”李大勇压低声音,“这不,缴获了点副食,我寻思着嫂子现在正是需要补身子的时候,就挑了点新鲜的带过来。” 沈砚听完心里已经有了数,应该是林远征那帮人给留下的好处。 “那我就替小雪谢谢你了。”沈砚没推辞,直接把东西收了。 “沈师傅,您太客气了,要不是您……”李大勇话说到一半,看了眼旁边的秦雪和田桂芳,又把后半句咽了回去。 沈砚站起身,拍了拍李大勇的肩膀,“案子结了就行,剩下的事,该翻篇就翻篇。” 他顺手解开桌上的网兜,把外层的废报纸一层层剥开,露出里头的半扇羊排。 这羊排选的是前胸连着肋骨的那一块,红白相间,肥瘦分明,纹理看着就漂亮,这年头,这种高货拿着钱票都未必能买着。 沈砚把羊排往托盘里一放,“大勇,晚上别走了,留下来吃口饭,咱们把这羊排给办了。” 李大勇摆摆手,身子往后一撤,“沈师傅,心意领了,科里还有一堆事儿等着,我送完东西就得回。” 沈砚笑骂道,“少跟我来这套,刚才谁说的下班顺路,这会儿科里又有事了?” “这么多羊排,我们也吃不完,现在这天热得,放一宿就得坏。” 沈砚拉过一把椅子推到他腿边,按着他的肩膀往下压,“你要是现在走,这些好羊排可就全糟蹋了,坐下吧。” 李大勇干笑两声,顺势坐了下来。沈砚盯着托盘里的羊排,心里已经有了盘算。 秦雪怀着孕,不能吃太油腻或者太上火的东西,得弄点温补好消化的。 他自己和李大勇两个大老爷们,弄点下酒的,田姨口味适中,正好两样都能跟着吃点。 “一羊两吃。”沈砚直接拍板。 给秦雪炖一锅黄焖羊排,软烂入味还不柴;剩下的弄个外焦里嫩的烤羊排,配上两口小酒,完美。 李大勇见沈砚挽起袖子要干活,也跟着站起身,他脱下制服搭在椅背上,撸起袖子就往厨房走。 “沈师傅,您掌勺,我给您打个下手,洗个菜、切个葱啥的,我还是没问题的。” 沈砚停下脚步,瞥了眼他那双长满老茧的大手,调侃道,“得了吧,你会做饭吗?” “你可别给我帮倒忙,我那几个盘子还想多用几年呢,就你那手劲,剥蒜都能把蒜捏碎了。” 李大勇看了看自己那双手,挠了挠头,“得,那我还是别给您添乱了。” 沈砚冲着葡萄架下努了努嘴,“行了,你要是真闲不住,就趁这功夫多向田姨请教请教老北京上门的规矩。” “等把规矩摸透了,也好早点把林秀的事情给定下来,别到时候两眼一抹黑,连门都进不去。” 李大勇一听林秀这个名字,老脸一红,他干咳两声,老老实实搬了个小马扎,坐到田桂芳跟前。 “田姨,那个……您受累,给我讲讲?” 田桂芳放下手里的针线活,看着李大勇那副局促的模样,笑得合不拢嘴,赶紧让他坐近些。 沈砚端着装羊排的托盘走进厨房。 案板洗刷干净,沈砚拿过剔骨刀,他将半扇羊排平铺在案板上,手指顺着肋骨的缝隙一摸,手腕发力,刀尖顺势攮进骨缝,咔咔两声脆响,半扇羊排被一分为二。 一半连骨带肉剁成块,用来做黄焖;另一半整块保留,留着上炭火烤。 沈砚先把切好的羊排块倒进冷水锅里,又切了几段大葱,扔了两片姜,开大火烧水。 水一开,灰白色的血沫子立马浮了上来。 沈砚拿漏勺把浮沫撇净,将羊排捞出,放进温水盆里反复清洗,直到水质清亮,这才捞出沥干水分。 铁锅刷净烧干,倒入少许底油。 沈砚抓了一把冰糖扔进锅里,随后拿锅铲不停搅动,冰糖渐渐熬成了枣红色,冒出密集的小泡,他端起沥干水的羊排,“哗啦”一下全倒进锅里。 热油遇水,锅里炸起一团白烟,沈砚单手颠锅,铁铲翻飞,让每一块羊排都裹上了一层红亮的糖色。 他从旁边的料盒里配了个特制的香料包,里面多加了两片陈皮和一小撮甘草,既能去腥提鲜,又不上火,正适合怀孕的秦雪。 沈砚往锅里倒入开水,让水量刚好没过羊肉,随后把香料包扔进锅里,盖上锅盖,从灶膛里撤出两根劈柴,转小火慢炖。 锅里咕嘟咕嘟冒着热气,沈砚转过身,开始处理那块整羊排。 他拿刀尖在表面划上十字花刀,这样烤的时候能更加入味,洋葱切丝、生姜切片,连同孜然粉、辣椒面和精盐一股脑撒在羊排上。 沈砚双手用力揉搓,让调料顺着刀口渗进肉里,直到表面泛起油光,这才停手把羊排放在一旁腌制。 厨房外头,葡萄架下聊得正欢。 田桂芳讲起老北京的规矩,那是头头是道,“大勇啊,这上门提亲,头一回正式拜访,讲究个‘四色礼’。” 田桂芳伸出四根手指头,“京八件的点心匣子,这是必须的,得去福源祥或者稻香村买,图个吉利,两瓶好酒,两包好茶,还得有两块衣料。” 李大勇听得十分认真,两只手放在膝盖上,身子往前倾,“田姨,这酒和茶,有什么特别的讲究没?” “必须得是双数!”田桂芳拍了拍大腿,“好事成双嘛。你挑东西的时候,别光看贵不贵,得看寓意好不好。” 田桂芳停下来喝了口水,接着往下说,“东西准备好了,你不能自己傻乎乎地拎着就上门。” 她指着李大勇,“得请个媒人,而且这媒人不能随便找,得找个‘全和人’,就是父母健在、儿女双全、夫妻和睦的,由她领着你进门,圆满吉利。” 第689章 给个神仙当都不换 李大勇听的连连点头,心里已经开始盘算认识的哪位大姐符合这条件。 “还有最重要的一条。”田桂芳认真叮嘱,“到了女方家里,长辈说话,你得听着。不管人家问什么,你得老老实实答。” “千万别一上来就提钱,提彩礼。那显得轻浮,得先聊家常,讲交情,等气氛到了,媒人自然会帮你把话挑明。” 李大勇听完,长长吐出一口气,“田姨,这门道是真多,要不是您告诉我,我还真容易办错事。” “你是个实在孩子,你相中的那闺女肯定也没问题,你俩以后的日子过得肯定红火。”田桂芳笑着安慰他。 秦雪坐在旁边,听着两人聊天,她看着李大勇那副认真听讲的模样,忍不住乐了。 沈砚推开厨房门,走到偏房的杂物堆里翻找了一阵,从里面搬出一个铁炉子,又找出一小袋果木炭。 这炭是之前从福源祥拿回来的,烧起来烟少,还带着股淡淡的果木香,用来烤肉最合适不过。 沈砚在院子里的空地上把炉子支好,生火引燃果木炭,等炭火慢慢烧透,表面蒙上一层白灰,这时候温度正合适。 他架上铁丝网,把腌制好的羊排平铺在网上,羊排接触到滚烫的铁网,底部的油脂立马被烤得滋滋作响。 一滴滴亮黄色的羊油顺着边缘滑落,滴进炭火里。 “嗤——” 火苗蹿了起来,那股烤肉的焦香瞬间散开,飘满了整个院子。 来吧,伙计,到点了吃宵夜啦! 李大勇坐在马扎上,闻着这股味儿,忍不住咽了口唾沫,连田桂芳讲的规矩都有些听不进去了。 隔壁九十五号院。 阎埠贵正就着一碟咸菜疙瘩,喝棒子面粥,一阵风吹过,烤羊肉的那股肉香直接钻进屋里。 阎埠贵手里的筷子当时就停住了,他用鼻子使劲一嗅,眼珠子都绿了。 “这隔壁又倒腾什么好东西了?又是烤肉又是孜然的,这日子还过不过了!” 他这边嘀咕着,嘴里突然泛起一股干煎鸡蛋的苦味儿,也不知道是不是落下病根了。 九十四号院里。 沈砚坐在炉子边,手里拿着一把小刷子,时不时在羊排的表面刷上一层秘制料油。 这料油是他用葱姜蒜和五味八角炸出来的,刷在羊排上不仅能锁住肉汁,还能让外皮更加酥脆。 羊排在炭火上翻面,原本鲜红的肉色已经变的金黄,边缘烤出焦脆的外壳,孜然和辣椒面的香气扑面而来。 沈砚拿筷子在羊肉最厚的地方扎了一下,当时就穿了过去,“火候到了。” 他把烤好的羊排夹进托盘,端向石桌,另一边,厨房里的黄焖羊排也到了收汁的阶段。 沈砚回到灶台前,掀开锅盖,锅里的汤汁已经变得红亮浓稠,羊肉吸饱了汤汁,软烂脱骨。 他撒上一把切好的青蒜叶,借着余温翻炒两下,青蒜的清香和羊肉的肉香完美的混在一起。 沈砚将黄焖羊排连汤带肉盛进大海碗里,端出厨房。 石桌上,左边是一大碗汤汁浓郁、软烂脱骨的黄焖羊排;右边是一大份外皮焦脆、滋滋冒油的烤羊排。 热气升腾,油脂的焦香混着肉汤的浓香飘的满院子都是。 沈砚没急着坐下,他在围裙上擦了擦手,转身走进正房。 拉开靠墙的柜子,沈砚从最里头摸出个白瓷瓶,这是之前林远征托李大勇送来的赔礼。 沈砚握着酒瓶走出屋,大拇指抵住瓶盖边缘,用力一拧,“啵”的一声脆响,木塞拔出,一股醇厚的酒气直接窜了出来。 孜然烤肉的焦香、黄焖羊肉的浓香,再裹上这股酒气,勾得人直咽口水。 沈砚拿过两个洗净的酒盅,手腕微微倾斜,微黄的酒液拉出细长的酒线,在杯底激起一层细密的酒花。 沈砚把倒满的酒盅推到李大勇面前,自己也留了一杯,随后重新落座,拿起筷子,在海碗里拨开浮料,挑出一块肉质最软烂、还不带碎骨的净排,夹到秦雪面前的碟子里。 “这块好。”沈砚倒了杯温水放在她手边,“我特意剔了多余的肥油,还多加了陈皮、甘草,你放心吃。” 秦雪笑着拿起筷子,夹着那块羊排凑到嘴边咬了一口。 我喜欢吃带脆骨的!香~ 羊肉在锅里吸足了浓汤,外层的筋膜早就炖得酥烂,牙齿刚一用力,肉块就顺着骨头滑落。 还没等用力嚼,稍微一抿,直接就化成了肉糜,陈皮和甘草熬出的清甜全渗在肉里,正好解了羊肉本身的油腻和膻味,而且咽下肚后,胃里还暖洋洋的,十分舒坦。 “好吃,这肉炖得一点都不腻,连骨头缝都是香的。”秦雪把剩下的半块肉吃完,直接伸出筷子又夹了一块。 李大勇在旁边早就馋得不行,见沈砚动了筷子,他立马夹起一块滋滋冒油的羊排。 刚出炉的羊排还比较烫,他捏着骨头边缘,张开嘴,一口咬下大半块肉。 表皮被果木炭烤出了一层焦脆的酥壳,一口下去,滚烫的羊油裹着肉汁直接在嘴里爆开。 李大勇烫得直哈气,来回吸溜,果木炭的清香,混着孜然和辣椒面的味道直冲脑门。 他腮帮子一鼓,连嚼带咽,三两口就把一整块羊排啃得干干净净,连骨头上的筋头巴脑都没放过。 吃完,他甚至把沾满羊油的手指放在嘴边用力嗦了一下,发出“吧嗒”一声脆响。 沈砚端起面前的酒盅,在石桌上轻轻磕了一下。 “大勇,走一个。” 李大勇赶紧端起杯子,杯沿刻意压得比沈砚低了一寸。 “叮——” 瓷器清脆的碰撞声响起。 李大勇仰起脖子,将杯里的特供白酒一口闷。 他闭着嘴,细细品味,这酒咽下去真就是入口柔,一线喉,完全没有劣质白酒那种烧心拉嗓子的感觉,而且嘴里没有半点辛辣,全是醇厚的酱香回甘。 李大勇吧嗒了两下嘴,连呼出的气都带着酒香,他脸上泛着红光,猛地一拍大腿。 “痛快!沈师傅,上次吃这么香的肉还是我刚退伍的时候,您做的那个烤全羊!”李大勇双手捧着酒杯,语气郑重,“自打认识您,我就没出过岔子,话不多说,都在酒里了。” 沈砚看着他那副狼吞虎咽又掏心窝子的模样,笑着摇了摇头。 他放下手里的筷子,拿起一把大汤勺,撇开黄焖羊肉表面的浮油,舀了一大勺浓稠红亮的汤汁。 “大勇,来尝尝这个。”沈砚给李大勇盛了一碗白米饭,随后把那勺浓汤均匀地浇在上面,红亮的汤汁顺着米粒的缝隙往下渗,雪白的米饭瞬间染上了一层诱人的酱色。 李大勇双手接过饭碗,连声道谢,拿筷子从碗底往上翻拌两下。 米饭的稻香混着羊肉的浓香扑面而来,他端起碗,筷子一扒拉,一大口拌饭塞进嘴里。 肉汤的醇厚混着米饭的软糯,在嘴里层层化开,他头都不抬,吃得满头大汗,筷子在碗沿上刮得叮当响。 “这汤汁拌饭真绝了!”李大勇咽下嘴里的饭,大口喘着气,“要是天天能吃到沈师傅做的饭,给个神仙当都不换!” 第690章 父与子的权力交接 酒过三巡,桌上的菜已经扫得七七八八。 李大勇打着酒嗝,拎起制服外套往肩上一搭,冲沈砚咧嘴一笑,“沈师傅,我先回了,明天还得开会呢。” 沈砚拿毛巾擦了擦手,起身将他送到院门口,“路上慢点,正事要紧。” 李大勇摆摆手,摇晃着迈出九十四号院大门。 ...... 隔壁九十五号院,“吱呀”一声,杨文学推开自家的木门。 方桌前,杨树森和李芳兰正凑在一起,盯着桌子正中间放着的一张薄纸,杨树森粗糙的手指悬在半空,想碰又生怕手上的老茧把纸给刮破了,李芳兰拿袖口一个劲儿地擦眼角,眼睛周围红了一大圈。 杨团团坐在长条凳上,双手托腮,盯着那张北京师范大学的录取通知书。 “爸,妈,我回来了。”杨文学反手合上门,把帆布挎包摘下来挂在墙钉上。 听见动静,李芳兰赶紧站起来,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儿子回来了,吃饭没?你妹妹出息了,真考上了!” 杨文学走上前,从贴身的口袋里摸出那个长方形的纸盒,递到杨团团面前。 “哥,这是什么?”杨团团抬起头。 “打开看看。” 杨团团掀开盒盖,里面居然躺着一支崭新的钢笔,她惊呼出声,“哥!这……这是英雄牌的?百货大楼里卖九块多呢!” “这是师父给你的升学礼。”杨文学拉过凳子坐下,“师父说了,大学生了,得有个像样的笔,让你以后好好念书。” 杨团团吸了吸鼻子,把盒子紧紧抱在怀里,“嗯。” 杨树森搓着手,连声感叹,“沈师傅对咱家可真没话说,文学,这些情你可得记住了。” 杨文学应了一声,转身从墙上的帆布包里取出那些水果硬糖和瓜子。 “妈,您把这些收起来。”杨文学指着桌上的东西,“师父交代了,团团考上大学是大喜事,但咱们家不能办酒席,连院里都不能主动声张。” 杨树森愣了一下,“不办席?这怎么行!考上大学是光宗耀祖的大事,不摆几桌,别人还以为咱们杨家跟阎老抠一样,我还指望这事扬眉吐气呢。” “爸,您先别急。”杨文学按住杨树森的胳膊,“师父说了,现在外头到处都在缩减配额,粮食多金贵您不知道?咱们家要是大操大办,那不是招人眼红吗?” “您在想想,我现在是六级工一个月六十多块,而且团团毕业就是国家干部,咱家这日子眼瞅着往上走,院里多少双眼睛盯着咱?” 他指了指门外,“这九十五号院里都是些什么人,您二老还不清楚?师父说了,树大招风,财不外露,喜事也得捂着!” 杨树森吧嗒着旱烟不吭声了,半晌才叹了口气。 “还是得跟对人呐,行,既然沈师傅说了,那就按他说的办,咱不办席了。” 他看着眼前身板笔直的儿子,心里十分骄傲,以前那个只知道埋头干活的闷葫芦,现在说话办事也是头头是道。 “文学啊,你见过世面,也明事理了。”杨树森感叹道,“以后这个家,你来顶门立户,我和你妈听你的,以后也能少操点心。” 杨文学挺起胸膛,用力点了点头。 李芳兰把桌上的糖和瓜子拿个笸箩装好,盖上一层干布。 “文学说得对,这院里的人就是见不得别人好。”李芳兰脑子转得快,当即拍板,“这事肯定是瞒不住,早晚得有人上门打听。真要是来了,我和你爸笑脸迎人,抓把瓜子给块糖,把面子圆过去。” “你别出面,你是家里顶梁柱,得端着架子,谁要是真敢得寸进尺,你直接撅回去,不用给他们留脸。” 杨文学点头应下,一家人就算是把这事儿盘算明白了。 另一边,街道的王主任其实早就安排手底下的干事们把这事宣扬出去了,毕竟她的辖区出了个大学生,这可是妥妥的政绩! “哟,李干事,今儿个什么喜事啊?”一个大妈正端着个簸箕在门口捡豆子。 “大喜事!咱们这片儿出了个大学生!”李干事站在院门口,故意拔高了嗓门,“九十五号院,杨家那个闺女杨团团,考上北京师范大学了!这可是咱们整个街道的荣誉!” 这话一出,周围的人瞬间炸了锅,“啥?拉洋车的杨家出了个大学生?” “好家伙,那毕业以后不就是拿国家工资的干部了?杨家这是要翻天啊!” “嚯,文学刚考上六级工,这又出个大学生,老杨家祖坟冒青烟了吧!” 阎埠贵正蹲在自家门槛上,拿个破抹布擦鞋,听到这话,手里的抹布“啪嗒”掉在地上。 “杨家那小丫头片子考上大学了?”阎埠贵心里顿时酸溜溜的。 他一直自诩是四合院里唯一的文化人,是个体面的人民教师,一天到晚把“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挂在嘴边。 结果自己儿子连个高中都考不上,旁边一个拉洋车的粗人,居然供出来个正经的大学生,还是北京师范大学! 嫉妒归嫉妒,阎埠贵眼珠子一转,心里立马打起了算盘,这考上大学可是天大的喜事,按规矩怎么也得摆上几桌。 杨文学现在还是六级工的大师傅,手里肯定不缺钱票,这席面能差得了?红烧肉、四喜丸子、油焖大虾,少说得有几个硬菜。 他咽了口唾沫,转身冲进屋里,“老伴,快,把我那件没打补丁的中山装拿出来!” 杨瑞华从里面迎出来,“你干嘛去啊?火急火燎的。” “去杨家贺喜啊!”阎埠贵一边换衣服一边交代,“你把家里那几个大海碗都洗干净备着。杨家这回肯定得大办,到时候我随个两毛钱的礼,咱们全家都去吃!要是还能打包点剩菜回来,又吃好几天!” 换好衣服,阎埠贵拿了把破蒲扇,端起文化人的架子,迈着八字步,晃晃悠悠的就往杨家走。 到了杨家门前,阎埠贵清了清嗓子,抬手敲门。 “叩叩叩。” “谁啊?”屋里传出李芳兰的声音。 阎埠贵摇着蒲扇,“我,老阎。” 第691章 出门不捡就算丢 门“吱呀”一声开了,李芳兰满脸堆笑地站在门口,“哟,阎老师来了,稀客啊,快进快进。” 阎埠贵跨过门槛,一双小眼睛在屋里四处乱瞟。 他先往八仙桌上看,没见着大鱼大肉的备菜,连个盘子都没有;又往厨房的方向瞟,锅台干干净净,灶膛里也没生火,连根葱叶子都没看着。 阎埠贵心里直犯嘀咕,这杨家搞什么名堂?这都不备菜,难不成要去下馆子?那敢情好,下馆子油水更大。 “阎老师,坐。”李芳兰拉过一把椅子,转身端起桌上的笸箩,抓了些花花绿绿的水果硬糖,又抓了一把瓜子,塞进阎埠贵手里。 “来,吃糖,沾沾喜气。” 阎埠贵看着手里的硬糖,大拇指在糖纸上搓了两下,这可是供销社里的糖,要票的。 他不动声色地把糖往兜里一揣,还顺手拍了拍口袋,随后清了清嗓子,开始拽文。 “老杨啊,我听街道的人说,团团考上北师大了?这可是金榜题名,光耀门楣的大喜事啊。” 阎埠贵摇着扇子,拿腔拿调,“咱们院里,总算出了个读书的苗子,我这个当老师的心里也跟着高兴,我代表咱们全院,特意来给你们道喜。” 杨树森坐在旁边抽着旱烟,咧嘴笑了笑,“阎老师,您太客气了,就是孩子运气好,瞎考的。” 阎埠贵把扇子一收,身子往前探了探。 “老杨,这金榜题名,那可是人生四大喜啊,按咱们四九城的老规矩,这得摆酒请客,答谢亲朋好友和街坊四邻,你们家准备摆几桌啊?” 杨树森抽烟的动作一顿,看了李芳兰一眼。 阎埠贵权当没看见,继续卖弄,“这写请帖、排席位的事儿,你们拉洋车的也不懂,这里头学问大着呢。正好,我受点累,帮你们把这笔杆子活儿揽下来,到时候主桌怎么排,长辈坐哪,我都给你们安排得明明白白的。” “至于这席面嘛,文学现在是大师傅,这菜色肯定不能差了,怎么着也得四荤四素,带个全须全尾的鱼,你们要是忙不过来,我让我家那口子也来帮忙端个盘子。” 李芳兰站在旁边,脸上的笑已经快绷不住了,这老算盘精哪是来贺喜的,这是来点菜的! 没等李芳兰开口,里屋的门帘掀开了。 杨文学端着个搪瓷茶缸走出来,顺手放在阎埠贵面前的桌子上,“阎老师,喝水。” 杨文学拉过长条凳坐下,盯着阎埠贵,“阎老师,劳您费心了,不过这请帖,就不劳您写了,席位也不用排了。” 阎埠贵一愣,摇扇子的手一顿,“怎么?你们真要去下馆子?那是全聚德,还是东来顺?” “哪都不去。”杨文学直接把话堵死。 阎埠贵脸上的笑容一僵。 “不摆席?”他指着桌上的笸箩,声音拔高“这么大的喜事,你们就拿几块糖打发人?” “阎老师,您这话就不对了。”杨文学寸步不让,“现在国家提倡勤俭节约,到处都在缩减配额,咱老百姓得响应号召,不能铺张浪费。您是个文化人,这点觉悟总该有吧?” 杨文学指了指阎埠贵的口袋,“这糖,是我们家感谢您来道喜的,您要是觉得这糖拿不出手,那您放桌上。” 阎埠贵下意识捂紧了口袋,脸上有些挂不住。 “你……你们这是不懂规矩!”阎埠贵站起身,有些急了,“不摆席,你们杨家以后在院里还怎么抬得起头?” “抬不抬得起头,不是靠吃喝撑出来的。”杨文学冷眼看着他,“我妹妹是凭真本事考上的大学,这就是我们杨家最大的面子,至于规矩,院里的规矩还能比国家的规矩大?” 李芳兰适时走过来,端起那杯凉白开。 “阎老师,您看您,怎么还急眼了。文学这孩子说话直,您别跟他一般见识。”李芳兰把水杯往阎埠贵手里一塞,“天热,您喝口水压压火,家里这还没做饭呢,您家做了没?” 阎埠贵端着那杯凉白开,手抖得水直晃荡。 他看着杨文学那张油盐不进的脸,又看了看李芳兰那副送客的架势。 就这么回去?那能行吗!刚才那些话费了多少唾沫星子,连口热汤都没喝上,这买卖亏到了姥姥家! 别的东西捞不着,嗑点瓜子也行啊,他硬是把李芳兰那句送客的话当成了耳旁风。 阎埠贵干笑两声,把水杯往桌上一搁,屁股死死黏在凳子上。 “咳,老杨啊,这天儿确实热,走两步就出汗。”阎埠贵装傻充愣,伸手从笸箩里抓了一大把瓜子嗑了起来,“咔吧咔吧”的声音听得人心里直起腻。 他一边嗑,一边把瓜子皮往桌上吐,剩下的半把瓜子顺势往中山装的口袋里一滑。 杨文学冷眼看着他这副做派,李芳兰在一旁暗自撇嘴,手里的抹布在桌角用力蹭了两下,这老算盘精,脸皮比城墙都厚。 没等阎埠贵把兜里的瓜子捂热,门外响起一串踢踢踏踏的动静。 刘海中挺着大肚子,双手背在身后,迈着方步跨过门槛,他今天还特意换了件干净的白衬衫,头发梳得溜光水滑,身后跟着个缩头缩脑的刘光齐。 “哟,老阎也在呢。”刘海中瞥了阎埠贵一眼,“怎么着,来沾杨家的喜气啊?” 阎埠贵停下嗑瓜子的动作,拍了拍手上的灰,“老刘你这话说的,咱们院出了个大学生,我这当老师的能不来看看嘛。” 刘海中没再搭理他,转头看向杨树森,拿足了派头。 “老杨啊,听说你家闺女考上大学了?”刘海中环视了一圈屋子,没看到摆酒席的架势,暗自撇了撇嘴,“这可是好事,我今天特意把光齐带过来,让他也沾沾你们家这‘文气’。” 杨树森在裤腿上蹭了蹭手,憨厚地笑了笑,“刘师傅,快坐快坐。这孩子就是运气好,瞎猫碰上死耗子了。” “哎,这话不能这么说。”刘海中摆摆手,拒绝了李芳兰递过来的凳子,就那么站着说话,“考大学凭的是真本事,不过嘛……” 他话头一转,伸手把身后的刘光齐拽到身前,拍着儿子的肩膀,嗓门拔高了几分。 “我们家光齐也是个读书的料,你别看这小子平时不显山不露水,脑袋聪明着呢,我都给他规划好了,明年他也考大学!” 第692章 恨人有笑人无 刘海中越说嗓门越大,那下巴都快扬到天上去了,“北师大是个好学校,但我们光齐明年的目标得是清华北大!到时候咱们院可就真出名了!” 刘光齐站在后头,听到这话,脚趾头都快在鞋底抠出个故宫了。 他什么水平自己心里清楚,别说清华北大,能考上个中专都得烧高香。 现在被亲爹当着人家的面这么吹嘘,刘光齐恨不得当场找个地缝钻进去。 杨树森强压住嘴角,顺着话茬捧了两句,“那是那是,光齐从小就聪明,刘师傅您教导有方,他明年肯定能考个好大学。” 李芳兰不动声色地抓了一把瓜子,直接塞进刘海中手里,“刘师傅,您吃瓜子。借您吉言,光齐明年肯定有大出息。” 杨文学坐在长条凳上,始终没接刘海中的话茬,他太知道这帮邻居是什么德行了,你越反驳,他越来劲,最好的办法就是晾着他。 刘海中捏着那把瓜子,梗着脖子,等了老半天。 屋里除了阎埠贵“咔吧咔吧”嗑瓜子的声音,没一个人接茬,杨树森低头摆弄着旱烟袋,杨文学端着茶缸吹浮沫。 刘海中老脸一拉,举在半空的手讪讪地落了下来。 “咳,那什么,家里还烧着水,我们就先回了。光齐,回去看书去,别在这耽误功夫。”刘海中自觉没趣,随便找了个借口,带着臊眉耷眼的刘光齐溜了回去。 阎埠贵见刘海中走了,自己兜里的瓜子也装不下了,再待下去也是招白眼,摇着破蒲扇也溜达了出去。 这两人一走,杨家的大门算是彻底敞开了。 周围听到风声的邻居,纷纷涌入杨家。屋里乌泱泱挤满了人,七嘴八舌吵的跟个菜市场似的。 前院的王大妈拎着个破蒲扇,笑得见牙不见眼,“芳兰啊,恭喜恭喜!你们家团团是真是争气,咱们这可是飞出了个金凤凰啊!” “王大妈,谢谢您,快吃糖。”李芳兰热情地迎上去,递过几颗水果硬糖。 人群里,隔壁院子的张嫂眼珠子滴溜溜一转,硬生生挤到最前面。 她可是听说了,杨家的杨文学现在不仅一个月六十多块钱的工资,还有个背景深厚的师父罩着,现在连妹妹杨团团都成了大学生,眼瞅着就要端国家的金饭碗,这老杨家可是彻底要抖起来了! “芳兰啊,团团现在可是跃了龙门了,以后毕业就是吃国家粮的干部!”张嫂一把攥住李芳兰的胳膊,热乎得像亲姐妹,“这金饭碗端上了,婆家可得好好挑挑。” “正好,我娘家有个亲侄子,就在轧钢厂工作,小伙子长的是一表人才,改天我领来,给俩孩子撮合撮合?” 屋里猛地静了一下。 前院王大妈翻了个大白眼,拿胳膊肘捅了捅旁边的赵大妈,压低声音嘀咕,“就她那个斜眼侄子?连个临时工都没转正,也敢惦记人家大学生?真敢张嘴啊。” 赵大妈捂着嘴偷笑,“可不,癞蛤蟆想吃天鹅肉呢。” 李芳兰脸上的笑容一僵,刚要开口,杨文学先放下了手里的茶缸。 “张嫂,您那侄子是不错。”杨文学淡淡地看着她,“不过团团现在归国家管,学校有纪律,在校期间得认真学习知识,将来报效祖国,您这好意我们心领了,这犯纪律的事儿,咱们老百姓可不敢沾边啊。” 一顶“犯纪律”的大帽子扣下来,张嫂脸上的笑当时就挂不住了,干巴巴地吧嗒两下嘴,缩着脖子退回了人堆里。 后院的赵大爷嗑着瓜子,眼神四下乱瞟,压低声音问杨树森,“老杨,这街道办没给你们发点奖金啥的?这考上大学,可是给街道争光的事儿,不能光给个口头表扬吧?” 这话一出,屋里竖起耳朵听的人可不少。 李芳兰眼皮一跳,换上一副愁眉苦脸的模样,“哎哟,赵老哥,您可别提奖金了,哪有那好事啊!” 她顺势拉过王大妈的手。 “你们是不知道,这考上大学是好事,可这花销也是个无底洞啊!团团这眼瞅着就要去报到,学费、住宿费,还有这铺盖卷、买书买本子,哪样不要钱?” 杨树森在一旁配合地叹了口气,敲了敲手里的旱烟袋,“可不是嘛,家里那点底子,全给这丫头给掏空了。” “还有文学那点工资,看着是多,可那得养活一大家子人啊,他儿子现在正是需要营养的时候不说,还得给团团攒学费,这日子过得紧巴巴的。” 李芳兰故意扯着嗓子喊。 “我正愁着呢,团团这被褥还没着落。赵老哥,张嫂,要不你们谁家宽裕,先借我十块八块的,等团团毕业分配了工作,我一起还你们?” 这话一出,屋里瞬间安静了下来。 刚才还恨不得把心掏出来的邻居们,一听要掏钱,脸皮齐刷刷地垮了下来。 “哎呀,芳兰,我锅里还炖着菜呢,得赶紧回去看看。”王大妈抽回手,脚底抹油直接溜了。 “那什么,我家那口子还没吃饭,我得回去做饭了。”张嫂也找了个借口,转身挤出人群。 赵大爷更干脆,他把手里的瓜子皮往兜里一揣,连招呼都没打,低着头就往外走。 不到五分钟,原本挤满人的屋子走得干干净净。 今天没做饭,简单来个猪脚饭吧 杨家关起门,拉上窗帘,一家人围坐在方桌前,李芳兰抓起桌上的抹布,把桌子上的瓜子皮全扫进簸箕里。 杨树森把旱烟袋在鞋底磕了磕,长舒了一口气。 “总算是应付过去了。”杨树森揉了揉酸痛的肩膀,“这帮人,平时连个招呼都不打,今天一个个跟闻着腥味的猫似的。” 李芳兰端着簸箕,把瓜子皮倒进垃圾桶,拍着胸口直后怕。 “可不是嘛,得亏沈师傅提前交代了咱们,这没摆席都这样了,要是摆了席还不得把咱家的门槛给踏破了。” 李芳兰坐回长条凳上,压低声音,“你们想想,就那帮人扒皮抽筋的本事,咱们能落的了好?” 杨文学坐在一旁,声音沉稳,“这院里的人,全是些恨人有笑人无的货色。” “咱们家现在的日子,是师父给的。以后不管别人怎么说,咱们就闷头过自己的日子,只要多听师父的话,谁也别想占咱们家一分钱便宜。” 杨团团抱着那个装钢笔的纸盒,用力点了点头。 第693章 三零一高干病房 秋风卷着枯黄的落叶,顺着南锣鼓巷的胡同打旋。 四九城的气温降得极快,自打入了秋,胡同里的街坊们纷纷翻出了箱底的厚衣裳。 九十四号院,秦雪坐在里屋的炕沿边,她那肚子大得惊人,撑得衣服紧绷绷的,连弯腰都成了难事。 按理说,寻常妇人到了孕晚期,多半会腿脚浮肿、脸上长斑,可偏偏秦雪气色红润,丝毫不见疲态。 全得益于这段时间,沈砚用系统兑换出来的顶级食材,变着花样熬制那些温补药膳,什么花胶炖鸡、燕窝银耳轮番往桌上端,再加上院子里默默运转的“宜居模块”,硬生生把秦雪养成了这副模样。 田桂芳端着个小马扎,坐在秦雪对面,指腹搭在她手腕的寸关尺上。 刚一搭上,田桂芳眼皮一跳,手指头不自觉地往下压了压,她闭上眼,来回摸了好几遍,眉头越皱越紧。 沈砚端着刚沏好的热茶从厨房出来,瞧见田桂芳这架势,他立马放轻了脚步,“田姨,怎么说?” 田桂芳收回手,长出了一口气,“双棒儿。” “双棒儿?” 沈砚端茶缸的手悬在半空,两世为人,头一回当爹,老天爷直接砸了个双份? 他刚要咧嘴乐,田桂芳猛地站起身,“小沈,先别急着乐! “这生双棒儿那可是闯鬼门关!小雪的底子再好,咱们在院子也接生不了,一旦出现什么问题或者胎位不正,连个抢救的家伙什都没有,必须去大医院,立马就得去!” 沈砚心里咯噔一下,事关妻儿性命,他一点不敢含糊。 四九城的医院在他脑子里过了一圈,协和的名气最大,但那边人多眼杂,病房紧缺,就算真能住进去,也落不着个清净。 他仔细想了想,最后定下301医院(中国人民解放军总医院)。 只有那里最合适,医疗条件拔尖不说,岗哨森严,闲杂人等根本靠不近,秦雪去那待产最稳妥。 “田姨,您受累在家看着小雪,把待产的包袱收拾出来。”沈砚扯过挂在墙上的外套,边穿边往外走,“我去趟军区,协调个病房。” 安顿好家里,沈砚推着自行车出了院门,直奔军区后勤部。 军区大院门口,两名持枪哨兵拦住去路,沈砚从怀里掏出那本军方发的采购证连同身份证明一起递了过去。 哨兵翻开证件,看清上面的钢印和级别,脚跟一碰,利落的敬了个军礼,转身走进岗亭,拨通了后勤处处长李敬山办公室的电话。 挂了电话,哨兵快步走出来,双手将证件递还,“同志,李处长让您稍等,勤务兵马上出来接您。” 没过五分钟,一个穿着军装的勤务兵一路小跑出来,领着沈砚进了大院。 李敬山办公室的门敞开着,屋里飘着股烟草味儿,办公桌上堆满了文件。 见沈砚进来,李敬山大步绕过办公桌,一把攥住沈砚的胳膊。 “沈老弟!今天怎么有空跑我这儿来了?”李敬山把他按在沙发上,转头冲勤务兵喊,“去,把我柜子里那罐好茶拿出来!” 沈砚摆摆手拦住勤务兵,“李老哥,茶就不喝了,我今天是来求援的。” 李敬山脸色一正,大马金刀地坐在对面,“出什么事了?” “我媳妇预产期快到了,怀的是双胞胎。” 李敬山愣了一下,一巴掌重重拍在沈砚的肩膀上。 “好小子!双胞胎!这是大喜事啊!”李敬山放声大笑,“你是真行啊,说吧,要老哥帮什么忙?” 沈砚揉了揉肩膀,“双胞胎风险大,需要在医院里待产,协和那边又太乱,所以我想求个301医院的病房,稳妥点。” “这算什么事!”李敬山二话不说,直接走到办公桌前,抓起电话,拨通了301医院副院长的电话。 电话接通,李敬山大咧咧地开口,“老陈啊,我李敬山,你那边给我腾一间高干病房出来,要清静点的。”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笑声,陈副院长调侃道,“老李啊,你小子可是出了名的铁面无私,今天怎么也走起后门来了?” 李敬山笑骂一句,“少扯淡!我这是办正事!我兄弟的媳妇怀了双胞胎,马上要待产,这位兄弟可是咱们军方的好同志,你痛快点,能不能办?” 电话那头的老陈不打哈哈了,“老李,高干病房是有规定的,你这同志什么级别?” “什么级别?”李敬山点了根烟,“极寒战场,那批救了无数战士的军粮,就是这位同志弄出来的!” 对面明显顿了一下,老陈当然知道那批极寒军粮的份量,当年他可没少吃。 陈副院长的语气顿时认真了起来,“老李,你早说啊!这位同志的家属,那就是咱们全军的家属。你放心,病房我亲自安排,大夫护士全给你备好,人什么时候送过来?” “这就送!”李敬山挂断电话,直接掏出车钥匙,冲着门外大喊,“小王!把我的车开出来!” 司机小王应声跑进来。 李敬山把车钥匙扔给小王,“开我的吉普车,跟沈师傅去四合院接他媳妇,直接送301医院。路上开稳点,要是颠着我大侄子,我扒了你的皮!” “是!”小王大声应诺。 沈砚站起身,心里一热,“李老哥,多谢!” 李敬山摆摆手,“跟我还客气什么,赶紧去吧,别耽误时间!” 军绿色的吉普车驶出军区大院,沿着大街一路疾驰。 嘎斯 69 GAZ-69,苏式 这年头,四九城的大街上连个三轮车都不多见,更别提这种挂着军牌的吉普车,路上的行人纷纷避让。 吉普车拐进南锣鼓巷,稳稳停在九十五号院和九十四号院中间的空地上,发动机的轰鸣把整条胡同的街坊都惊动了。 “哎哟喂,这什么阵仗?” “军车!这是哪位大首长下基层了?” 刘海中刚提着裤腰带从公厕出来,看见吉普车,吓得赶紧把腰带扎紧,弓着腰站在墙根底下,这可是首长的座驾。 车门推开,司机小王下车,快步绕到另一侧,拉开车门。 沈砚从副驾驶下来,胡同里探头探脑的街坊们全看傻了眼。 阎埠贵躲在门后,心里那个悔啊,那倒霉催的阎解成,你说你惹沈砚干什么,要不然这大粗腿不早就抱上了。 小王跟在沈砚身后,一同跨进九十四号院的大门。 院子里,田桂芳已经给秦雪收拾好了大包小包的待产物件。 “沈同志,东西交给我。”小王上前一步,利索地拎起两个最大的布包,转身就往外走。 隔壁九十五号院,杨树森正蹲在门口抽旱烟,等看清外面的阵仗,他把烟袋锅往鞋底一磕,麻利地跑过来。 “沈师傅,我来搭把手!”杨树森接过田桂芳手里的脸盆和网兜,帮着往吉普车的后备箱里塞。 沈砚小心翼翼地搀着秦雪跨出门槛。 秦雪肚子虽然大,但精神头极好,她看见门外的那辆吉普车也是一愣,转头看了眼沈砚,心里踏实不少。 杨树森把东西放好,退到一旁,“沈师傅,您放心去医院陪弟妹,家里我帮你看着。” 沈砚笑了笑,“杨老哥,好意我心领了,你放心,这院子有人看着,你还得上班不是。” 说完,沈砚扶着秦雪坐进吉普车后排,田桂芳也跟着坐了进去。 小王关好车门,绕回驾驶座,启动发动机,吉普车在街坊们的注视下,缓缓倒出巷口,一溜烟没影了。 刘海中咽了口唾沫,眼巴巴地看着车屁股消失在街角。 第694章 贴墙立正站好 司机小王的技术极好,他双手把着方向盘,专挑平整的路面走,硬是没让车里感觉到一点颠簸。 田桂芳坐在后排,手一直托着秦雪的后腰,时不时留意她的脸色。 这年头的路上根本没有多少车,不到半个钟头,他们就到了301医院的大门口。 两扇大铁门敞开着,门口站着两名背着步枪的卫兵,司机小王按了下喇叭,减缓车速。 岗哨里的卫兵看清车牌,又瞅见挡风玻璃里的通行证,腰杆一挺,“啪”地敬了个军礼,连拦都没拦,直接抬杆放行。 门诊大楼前,台阶下已经站了四五个人。 领头的是个五十多岁的中年男人,一身军装,鼻梁上架着一副黑框眼镜,正背着手朝大门方向张望,他身后跟着几个穿白大褂的医生和护士,旁边还停着一辆带轱辘的平车。 吉普车刚一停稳,小王迅速推门下车,绕到后排拉开车门。 那几个护士立刻围了上来,把平车推到车门边。 陈副院长大步迎上前,笑呵呵地冲沈砚伸出手,“沈同志吧?我是老陈。” 陈副院长用力握住沈砚的手,上下打量了一番,“你可是咱们后勤保障的大功臣,到了这儿就是到了自家阵地,有什么要求尽管提。” 沈砚伸手握住他,“陈院长,给您添麻烦了,今天事发突然,还得仰仗您安排。” “这叫什么话,咱们都是保家卫国,只不过分工不同,你的家属,那就是咱们全院重点保护的对象。”陈副院长转头冲那边的护士招手,“快,扶产妇上车!” 两名护士动作麻利,一左一右托着秦雪上了平车,田桂芳抱着包袱,紧紧跟在平车旁边。 陈副院长亲自在前面带路,“病房已经安排好了,就在二楼,离妇产科近,家属陪护也方便。这位是妇产科的叶主任,待会儿让她给产妇做个全面检查。” 一行人进了大楼,绕开门诊区,直接上了专用电梯。 电梯门在二楼打开,走廊里没什么人,也闻不到刺鼻的消毒水味,陈副院长推开走廊尽头的一扇双开木门,护士推着秦雪进了屋。 田桂芳刚迈进门槛,脚下就是一顿,当年她在野战医院可没现在这条件。 这哪是病房,简直比招待所还气派,屋子里宽敞明亮,靠墙摆着一张洁白的单摇病床,床头柜上放着暖水瓶和搪瓷茶缸。 窗户底下是一组军绿色的布艺沙发,旁边还配着一张折叠的陪护床,最让田桂芳开眼的是屋角居然还有个独立的卫生间,隐约能看见里面的白瓷洗手盆。 明明是秋天,屋里却暖烘烘的,墙角的暖气片摸上去都烫手。 “沈同志,这间病房平时不对外,你们安心住着。”陈副院长指了指沙发,“有什么缺的,随时跟护士长说。” 沈砚放下手里的布包,四下打量了一圈,“多谢陈院长费心,这环境太好了。” “行,那你们先歇着,叶主任,你给产妇查个体征,我先去开个会。”陈副院长交代完,转身出了病房,还顺手带上了门。 护士帮着秦雪脱了外套,扶着她躺在床上,盖好被子。 叶主任走上前,先翻了翻秦雪的眼皮,又看了看舌苔,随后她从脖子上摘下听诊器,戴在耳朵上,“把产妇的衣服撩起来点,我听听胎心。” 护士照做,露出秦雪高高隆起的肚皮。 叶主任在秦雪肚子上找准位置,拿着听诊器的探头贴了上去。 听了几秒,她眉头一挑,换了个位置又听了一会儿,接着她拿皮尺量了量宫高和腹围,手指在肚皮上按压了几下,摸了摸胎位。 检查完,叶主任摘下听诊器,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病历本,抬头看向沈砚时,忍不住感叹,“沈同志,你们家这位,养得是真好啊。” “两个胎心跳得都挺有劲,跟小鼓点似的,一点杂音都没有。”叶主任把皮尺收进口袋,“骨盆条件也不错,胎位目前看挺正。说实话,这年头能把双胞胎养得这么壮实,连我都从来没见过。” 沈砚笑了笑,随口答道:“她胃口好,家里也懂点药膳,平时就多费了点心思。” 田桂芳在旁边听得直乐,“大夫,我们小沈天天变着花样炖补汤,什么金贵东西都紧着媳妇吃,底子能不好吗。” 叶主任忍不住多看了沈砚两眼,“你这个家属当得挺称职,产妇底子打得好,生产的风险就降了一大半。” 另一边,吉普车刚走,街坊们就炸了锅,大伙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嘀咕。 刘海中双手背在身后,站在人群中间,唾沫星子乱飞。 “我跟你们说,刚才那辆吉普车,离我就这么远!”刘海中伸出两根手指比划了一下,“都不到半米!那轮胎上的泥点子我都看得清清楚楚。” “开车的小战士路过我的时候还特意降下车窗,冲我点头打了个招呼。这叫什么?这叫领导的重视!” 前院的王大妈嗤笑一声,撇着嘴接茬,“人家那是怕压着您脚后跟吧?您那裤腰带都没系紧,人家小战士也可能是提醒您注意影响。” 大伙立马哄堂大笑。 阎埠贵摇着破蒲扇,从门后转出来,“老刘啊,人家那是来接沈砚媳妇的,军区的车,跟你有什么关系?还冲你点头,人家认识你嘛?” “老阎,你这话什么意思!”刘海中脸一沉,“我好歹是轧钢厂的七级锻工,人家怎么就不能冲我点头了?” 旁边几个大妈捂着嘴偷笑。 “行了刘师傅,谁不知道你刚才在茅房外头吓得都靠墙根立正了。”张嫂撇撇嘴,一点面子没给留,“人家沈师傅那才叫真有本事,生个孩子都有军车来接。你啊,就别往自己脸上贴金了。” “你们懂什么!这叫接触上层领导的机会!”刘海中梗着脖子硬撑了一句,见大伙都散开去聊沈砚的背景了,根本没人搭理他,只能灰溜溜地转身往后院走。 刘海中一肚子邪火没处发,刚跨进自家门槛,就看见刘光天正坐在桌边,拿筷子敲着空碗,嚷嚷着要吃炒鸡蛋。 刘海中眼珠子一瞪,反手抽出腰间的皮带。 “老子让你敲!家里的规矩都学到狗肚子里去了!”刘海中抡起皮带就抽。 刘光天挨了一记结实的,惨叫一声,捂着胳膊满屋乱窜,“爸!你打我干嘛!我饿了还不让说啊!” “老子在外面受气,回来还要看你这小兔崽子甩脸子!”刘海中追在后头,皮带抽得啪啪作响,他媳妇在旁边也不敢劝,只能干瞪眼的看着。 第695章 你可知“万婴之母” 301医院,二楼走廊。 检查做完了,秦雪在病房里休息,陈副院长和叶主任把沈砚叫到了走廊的窗户边。 叶主任摘下白口罩,正了正神色。 “沈同志,你爱人的身体很健康,按理来说,顺产的条件是具备的,但双胞胎的风险太大,有些话我必须得说在前头。” “双胞胎生产,最怕的就是生完第一个,第二个在肚子里横过来,造成胎位不正,或者大出血。”叶主任指了指病床,“所以,家属心里要有个底,做好剖腹产的准备。” 沈砚点点头,“叶主任,只要能保住小雪平安,怎么治你们说了算,我全听医院的。” 陈副院长在旁边拍了拍沈砚的胳膊,压低声音,“沈同志,你放心,咱们院的妇产科是全军拔尖的,而且叶主任的师父可是协和的林巧稚先生,国内妇产科的绝对泰斗。” 他指了指楼上,“这几天林先生正好在咱们院里做学术交流,叶主任已经打过招呼了,真要到了动刀子、拿不准的时候,林先生会亲自上台,这待遇除了几位大首长,可没几个人能有。” 沈砚心里彻底踏实了,林巧稚的名字,他两世都有所耳闻,那可是 “万婴之母”,这人情送得太大了。 “多谢陈院长,多谢叶主任。”沈砚诚恳地道谢,“有什么需要我们家属特别注意的吗?” 叶主任伸出二根手指,一条条交代,“预产期就在这几天了,随时可能发动。” “第一,一旦发现破水,也就是下面流水了,千万不能让她下地走路!不管是在床上还是在沙发上,马上平躺,找个枕头把屁股垫高,防止脐带脱垂,然后立刻喊护士。” 她顿了顿,语气加重,“第二,不管是头晕、心慌、眼冒金星,哪怕只是觉得今天的胎动跟平时不一样,立马喊我们。在这儿不用怕麻烦大夫,千万别让她自己硬扛。” 沈砚用力点了点头,把这些话一字不落地记在脑子里。 交代完医嘱,陈副院长和叶主任去忙别的病患了。 沈砚走到木门前,轻轻推开一道缝,病房里,田桂芳正拿着温毛巾给秦雪擦脸。沈砚放轻脚步走进去,“田姨,您歇会儿,我来。” 秦雪靠在床头,额头上渗着细汗,手指紧紧攥着被角。 平时再怎么沉得住气,她也是个头一回生孩子的年轻媳妇,更别说肚子里还揣着的是两个。 沈砚在床沿坐下,握住秦雪的手,拿温毛巾一点点擦拭她额头的汗珠。 “紧张了?” 秦雪轻轻点头,声音有些发飘,“我刚听护士说,双胞胎容易大出血,要是以后你自己……” “别瞎想。”沈砚把毛巾搁在盆沿,两只手把她的手攥紧,“刚才陈副院长跟我说了,这间病房是他亲自批的,外头那些护士大夫都是最拔尖的。” 他往前凑了凑,声音放缓,“给你做检查的叶主任,她师父是协和的林巧稚先生,这几天林先生正好在咱们院交流,叶主任打过招呼了,真要到了关键时候,林先生亲自给你兜底。” 秦雪愣了一下,林巧稚的名号,四九城里稍微打听过生孩子事宜的人谁没听过,那是活菩萨一般的人物。 “真的?” “我还能拿这事骗你?你就把心放肚子里,该吃吃该睡睡,攒足力气。” 秦雪长出一口气,心里有了底,反倒提起了几分精神,“那你多给我熬点鲫鱼汤,护士说多喝鱼汤以后奶水足。” 沈砚笑着应下,顺手给她掖了掖被角。 接下来的三天,沈砚几乎长在了病房里,除了每天清晨骑车回趟九十四号院。 从系统里兑换出老母鸡、黑鱼和鸽子,变着花样炖成无油少盐的营养餐,其余时间寸步不离。 秦雪的状态一天天见好,除了肚子太大翻身困难,精神头反倒比刚来的时候还足。 第四天清晨,秦雪喝完红枣小米粥,沉沉睡去。 沈砚让田姨帮忙盯一下,又找值班护士确认了预产期就在这两天,准备趁着这会儿的空当,去福源祥那边交接一下。 一路骑车到了福源祥,沈砚从后门推车进去,直接进了静室。 赵德柱正拨拉着算盘对账,听见脚步声抬头,赶紧迎上来。 “把文学和石头叫进来。”沈砚拉开椅子坐下。 没多会儿,杨文学和石头在围裙上擦着手走进来,顺手带上门。 杨文学看沈砚神色郑重,试探着问,“师父,是不是师娘要生了?” “快了。”沈砚端起桌上的凉白开喝了一口,“双胞胎,预产期就在这两天,接下来我得在医院全天陪产,铺子这边,我请个长假。” 赵德柱一拍大腿,喜笑颜开,“哎哟!双棒儿!沈爷,这是天大的喜事啊!您赶紧去医院那边盯着,铺子有我们呢!” 杨文学和石头也激动得连连道贺。 沈砚摆摆手压下他们的声音,“喜事归喜事,铺子不能乱。这几天我不在,老赵管前厅,后厨的品控,文学你给挑起来。特供的徽墨酥一天二十盒,质量次一点都不行。” 杨文学站直身子,把胸脯拍得砰砰响,“师父您把心放肚子里!我今天就立军令状,后厨这摊子事我指定盯住,要是有一块次点心端出后厨,您回来直接收拾我!” 石头在旁边也跟着表态,“沈师傅,我给杨哥打下手,谁敢糊弄事,我第一个不答应。” 沈砚看着两人点了点头,铺子里的人现在手艺和心性都磨出来了,他确实放心。 “行,有你们这句话我就踏实了。”沈砚站起身,开始解外套的扣子,“既然来了,我借后厨的灶用用。” 杨文学一愣,“师父,您还要亲自上手?” “医院那边的大夫护士费了不少心,我得做点东西表表心意,拿钱拿票太俗,也犯纪律,咱们手艺人,就拿手艺说话。” 沈砚换上干净的白大褂,走进后厨。伙计们见沈师傅亲自下场,全停了手里的活,围在一旁看。 沈砚洗净手,走到案板前,他打算做两款寓意极佳的点心,一款“桂花定胜糕”,一款“开口笑”。 他先取了极细的糯米粉和粳米粉,按三比七的比例倒进大号粗瓷盆里,加清水,少许白糖,双手伸进盆里快速揉搓。 粉料不能揉成团,得搓成均匀的粗颗粒,这叫“潮粉”。 随后将搓好的粉料过两遍细箩,筛出里面最细腻的那层粉,沈砚抓起一把糖桂花,均匀地拌进粉里。 案板上摆着一排特制的硬木模具,沈砚抓起一把拌了桂花的粉,轻轻填进模具,中间挖个小坑,塞进一团豆沙馅,再用粉料盖满,拿刮板轻轻刮平。 “火候准备。” 第696章 桂花定胜糕 石头赶紧往大灶里添柴,锅里的水早就烧开了,热气直往上窜。 沈砚把模具倒扣在蒸屉上,轻轻一敲,一朵朵粉白透黄的定胜糕脱模而出,稳稳的落在屉布上。 盖上竹蒸笼,大火猛蒸。 趁着蒸糕的间隙,沈砚转身起油锅,火力直接拉满,他心里一直记挂着医院那边,一分一秒都不敢耽搁。 案板另一头,杨文学已经按吩咐和好了面团,沈砚切下一块,搓成长条,揪成大小均匀的剂子。 沈砚将剂子在掌心里揉圆,表面刷上一层薄水,扔进装满白芝麻的笸箩里来回摇晃,等面团裹满芝麻,在用手轻轻捏实。 油锅里的油烧到六成热,沈砚抓起芝麻面团,沿着锅边溜进去,面团一遇热,表面迅速定型。 随后他拿漏勺在锅底轻轻推动,防止粘连,面团表面渐渐鼓胀,“咔嚓”一声裂开一道口子,像极了咧嘴大笑的模样。 “出锅!” 漏勺一抄,金黄酥脆的开口笑沥干油分,倒进旁边的竹匾里。 另一边,定胜糕也蒸熟了,刚一揭开蒸笼,那股桂花的甜香直往人鼻子里钻,旁边几个伙计闻着味儿,全都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沈砚把刚出锅的定胜糕和金黄酥脆的开口笑分开装好,开口笑装了四五个油纸包,定胜糕则小心翼翼地码进两个雕花食盒里。 净手,换下工装,沈砚拎着东西走出后厨,身后传来伙计们整齐的喊声,“预祝大嫂母子平安!” 沈砚跨上自行车,火速赶回301医院。 二楼妇产科护士站。 两个值班护士正低头整理病历,听见脚步声,抬头看见沈砚拎着大包小包走过来。 “沈同志,产妇有情况?”圆脸护士赶紧站起来。 “没有,她刚吃完粥睡下了。”沈砚把手里的几个油纸包放在护士站的台面上,往里推了推,“这几天小雪多亏了大家照顾,这是我自己做的点心,拿来给大家甜甜嘴。” 圆脸护士吓了一跳,赶紧把手往后背,“沈同志,这可使不得!院里有纪律,我们哪敢收东西,您快拿回去!” “这不是东西,就是几个炸面团,不值钱,这叫‘开口笑’,图个吉利,也沾沾喜气。”沈砚笑着说道,“你们要是不收,我这心里可过意不去。” 大概这个样子 油纸包的封口没捏紧,那股刚出锅的油香混着熟芝麻的香气,直往外飘。 旁边那个瘦高个护士没忍住,咽了口唾沫。 沈砚伸手解开油纸包的麻绳,打开油纸,金黄开裂的开口笑露出来,卖相极好。 瘦高个护士见推脱不开,捏起一个咬了一口,“咔嚓。” 外皮炸得酥脆,面心里却又软又甜,嚼起来还满嘴都是芝麻的焦香。 “这……这也太好吃了!”瘦高个护士满脸惊喜,转头冲圆脸护士直点头,“张姐,你快尝尝,比百货大楼卖的那些好吃多了!” 圆脸护士见状也拿起一个,咬了一口,刚尝到味道,她顿时就加快了咀嚼的速度。 “沈同志,你也太客气了,您放心,您爱人我们肯定盯紧了,一有动静就立马通知大夫。”张姐把油纸包小心翼翼地收进抽屉,拍着胸脯保证。 沈砚道了谢,拎起剩下的两个食盒,往走廊另一头走。 吃人嘴短,拿人手软,接下来这段时间,护士站对秦雪这头格外的上心。 几乎每半个钟头,就有护士推门进来巡视一圈,查体温、问胎动,甚至连暖水瓶里的水都给换得勤勤的。 陈副院长办公室的门敞开着,他正低头看着文件。 沈砚敲了敲门框,提着食盒走进去。 “沈同志来了,快坐。”陈副院长抬起头,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陈院长,不坐了,小雪那边离不开人。”沈砚把其中一个食盒放在办公桌上,掀开盖子。 热气散开,几朵粉嫩的定胜糕静静躺在盒子里,那股桂花的香气扑面而来。 桂花定胜糕 “这是我亲手做的‘桂花定胜糕’。”沈砚把盒子往前推了推,“小雪生孩子是场硬仗,这糕寓意着旗开得胜。我今天拿过来也是预祝咱们医院大获全胜,母子平安。” 陈副院长听完,哈哈大笑起来,他戎马半生,最是喜欢定胜的意头。 “好一个定胜糕!”陈副院长也没客气,直接伸手捏起一块放进嘴里。 软糯的米糕夹着香甜的豆沙,入口即化,桂花的香气还刚好压住了豆沙的甜腻。 他吃完一整块,拿手帕擦了擦手,指着沈砚笑道,“吃了你这定胜糕,我们医院肯定要大获全胜!你回去陪产妇,那边有任何情况,你随时找我。” 沈砚达到目的,转身退出办公室。 最后一个食盒,他提到了妇产科叶主任的办公室。 叶主任刚下手术台,连白大褂都没来得及脱,正靠在椅子上闭目养神。 沈砚敲门进去,把食盒放在她手边,“叶主任,刚下手术?吃点东西垫垫肚子。” 叶主任睁开眼,看见食盒,刚想开口说话,沈砚已经把盖子掀开了。 “定胜糕,好克化,不伤胃,您尝尝。” 叶主任也确实饿了,她看着那精巧的米糕想了想,还是伸手拿起一块放进嘴里。 入口松软绵甜,豆沙馅细腻得吃不到半点颗粒,连身上的疲惫似乎都跟着消散了不少。 “这豆沙馅真细,一般人还真做不出来这口感。”叶主任喝了口水,看向沈砚,“就你这手艺,上国宴都不为过吧。” 沈砚还没来得及接话,门外就响起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一个五十出头的妇人领着俩护士推门而入,她鼻梁上架着副黑框眼镜,身上的白大褂一尘不染。 叶主任抬头一看,赶紧站起身,快步迎上前。 “师父,您怎么过来了?不是说下午的研讨会才……” 来人正是协和医院的妇产科泰斗,林巧稚。 林先生摆摆手,刚准备问产妇的体征,视线却被桌上那冒着热气的食盒引了过去。 叶主任顺着视线看去,轻声解释,“师父,这是产妇家属送来的定胜糕。” 她低头瞅着那几块粉白透黄的米糕,桂花混着豆沙的甜香顺着热气直往鼻子里钻。 沈砚适时开口,“林先生,我爱人怀的是双棒儿,预产期就在这两天。这糕点是我亲手做的,取个‘定胜’的寓意,求个平安,也是盼着咱们的大夫上台能打个胜仗。” 林先生听完点点头,“定胜糕,好意头。” “干我们这行的,天天跟鬼门关抢人,压力也大,家属能有这份心思,把希望和信任用这种方式传递过来,是对我们大夫最大的鼓舞。” 她忍不住多打量了沈砚两眼,这年头,能把心思花在体谅大夫身上的,确实不多见。 第697章 我保她活! 夜深了。 301医院二楼的走廊静悄悄的,只有护士站的那盏白炽灯还散着昏黄的光。 秦雪平躺在病床上,身上盖着薄被,呼吸平稳。 田桂芳和衣躺在旁边的陪护床上,沈砚则靠在沙发上打盹。 后半夜,秦雪突然“嘶”了一声,她双手用力抓紧床单,紧接着身下一热,羊水直接洇透了垫子。 田桂芳本来就在浅睡,一听动静,立马翻身下地,她掀开被角看了一眼。 “羊水破了。” 田桂芳临危不乱,一把薅起床上的枕头,顺着秦雪的后腰塞进去,把她的屁股垫高。 “别动!千万别乱动,小心脐带脱垂!”田桂芳按住秦雪的肩膀,转头冲着沈砚喊,“小沈,快去叫大夫!” 沈砚连鞋跟都顾不上提,趿拉着就冲了出去,他在走廊里扯着嗓子喊,“护士!破水了!快来人!” 这一嗓子直接把值班室的护士全惊动了,走廊里顿时响起急促的脚步和车轱辘摩擦地面的声音。 两名护士推着平车冲在最前头,叶主任跟着从值班室里冲出来,连白大褂的扣子都没扣齐。 几人冲进病房,护士和叶主任合力,把垫着枕头的秦雪抬上平 车。 “推手术室!快!”叶主任在前面引路,推车在走廊里疾驰。 沈砚攥住秦雪的手,跟在推车旁一路小跑,“别怕,我在外面守着你。” 秦雪咬着嘴唇,疼得说不出话,只能用力回握了一下沈砚的手。 推车一进手术室,两扇大门“砰”地合拢,直接把沈砚隔在了外面。 走廊重新安静下来。 沈砚靠在墙上,从兜里摸出根烟叼上,他捏着火柴连划了三四下,愣是没划着。 田桂芳走上前一把夺下火柴盒,按着他的肩膀往下压。 “小沈,坐好。这时候你不能慌,里头那娘仨还指着你呢,攒点精神。” 沈砚狠狠搓了把脸,把烟揉碎扔进垃圾桶,走到旁边的排椅上坐下。 另一边,军区大院的一栋两层小楼里,床头的电话像催命似的响了起来。 后勤处长李敬山从被窝里坐起来,抓起话筒,“喂,我是李敬山。” 电话那头是三零一医院的陈副院长,“老李,沈同志的爱人发动了,刚进产房。” 李敬山听完,二话没说,直接挂断电话,掀开被子下床,他抓起椅背上的军装披在身上,踩着皮鞋就往外走。 “老李,大半夜的去哪儿啊?”他媳妇在后面问。 “三零一,沈砚的媳妇生了。”李敬山头也不回,抓起车钥匙大步出了门,“那小子是军区的大功臣,我得亲自去看看。” 没多会儿,一辆军用吉普打着大灯,轰鸣着蹿出大院,直奔301医院。 手术室内,无影灯把产床照亮。 五十年代......另外征集孩子名字!! 叶主任站在主刀位,沉声下令,“宫口开全了,产妇听我口令。” “深吸气,憋住,向下用力!” 秦雪咬住嘴唇,双手抓着产床两侧的把手,跟着叶主任的声音使劲,汗水顺着她的脸颊往下淌,护士在一旁不停地拿毛巾给她擦拭。 “很好,看到头了!再来一次,长用力!” 秦雪拼尽全力,发出一声沉闷的喊声,一个浑身挂着胎脂的婴儿滑了出来。 “哇——”一声清脆的啼哭在产房里响起。 护士赶紧接过去清理呼吸道,剪断脐带,“老大出来了,是个女孩。” 秦雪刚想松口气,叶主任却皱起了眉头,她双手按在秦雪的腹部,快速摸索了两下。 第一个孩子出来后,肚子里空出一大块,原本胎位正常的老二,直接横过来了! 这要是正不过来,胎儿容易窒息不说,产妇也将面临大出血的风险。 “胎位不正,二胎横位!” “产妇别使劲了!大口喘气!” 叶主任的后背瞬间湿透,她冲护士低吼,“准备剖腹产器械,备血!” “小张,你去请我师父!快!” 护士小张一把推开手术室的大门,门外的沈砚她连看都没看,撒丫子就往楼梯口跑。 门开合的瞬间,里头传出叶主任急促的喊声和器械碰撞的脆响。 沈砚脑子里“嗡”的一声,他几步跨到手术室门前,隔着门缝往里看。 里面除了几个白大褂来回晃,什么都看不清,他立马攥紧了双手。 田桂芳也站了起来,满脸担忧。 熬了不知道多久,楼梯口终于响起一阵脚步声。 林巧稚先生披着白大褂,在小张的带领下快步走来。 到手术室门口,林先生脚下一顿,她瞅着眼睛通红的沈砚,用力按了按他的肩膀。 “交给我!” “我保证她活!” 扔下这句话,林先生转身跨进大门。 手术室内,林先生走到水池边,快速用消毒液净手,戴上手套,走到产床前,接管了主位。 叶主任在旁边汇报,“师父,老大刚出,老二空间变大,横过来了,器械已经准备好,随时可以剖。” 林先生没看器械,双手直接贴在秦雪隆起的肚皮上。 她闭上眼,手指隔着肚皮,精准地摸到了胎儿的头部和臀部。 “产妇条件好,宫缩还有力,能不剖就不剖。” 她睁开眼,果断吩咐,“准备外倒转。” 叶主任和周围的护士都紧张了起来。 这外倒转极其考验医生的手法,稍有不慎就会导致胎盘早剥或者子宫破裂,极其凶险。 林先生找准胎儿的头部和臀部,深吸一口气,双手同时发力。 一只手托着胎儿的臀部往上推,另一只手压着胎儿的头部往下拨,动作缓慢,却带着股巧劲。 秦雪疼得闷哼一声。 “好孩子,忍一忍,马上就好。”林先生一边安抚,手上的动作一直没停。 叶主任在一旁看得目不转睛,这手法太稳了,每一次推拿都卡在子宫收缩的间隙。 短短几分钟,却让人觉得无比的漫长。 终于,林先生的手指在秦雪下腹部摸到了一个硬邦邦的圆球,胎头入盆。 “胎位正了。” 林先生松开手,额头上已经沁出了一层汗。 “产妇,跟着我的节奏,最后用一次力。” 秦雪咬着牙,拼尽最后一丝力气,又是一声响亮的啼哭,第二个孩子顺利降生。 “出来了!是个带把的!” 护士激动地报出性别。 龙凤胎! 手术室里的人都松了一口气。 林先生摘下手套,用胳膊肘擦了擦额头的汗,看着两个红彤彤的小家伙,露出了笑容。 走廊里。 李敬山三步并作两步跨上二楼,军装外套敞着,脑门上全是汗。 “沈老弟,情况怎么样了?” 沈砚摇摇头,喉咙干涩得说不出话,眼睛死死盯着那两扇门。 手术室的大门被人从里面推开,一名护士抱着两个包裹得严严实实的襁褓走了出来。 她脸上带着掩不住的喜气,“沈同志,恭喜啊!母子平安,是一对龙凤胎!” “产妇状态很好,叶主任正在做最后的清理,一会儿就能推出来。” 听到“母子平安”这四个字,沈砚终于松了一口气。 他往前迈了一步,腿一软,差点没站稳,旁边的李敬山赶紧伸手扶了他一把。 沈砚稳住身形,视线在两个襁褓上扫过,他伸手想要去接孩子,手却僵在半空,不知道该怎么放。 那双平时在案板上能把面团揉出花、菜刀玩出残影的手,此刻跟个木头似的。 护士看着他手足无措的样子,笑着把其中一个襁褓轻轻放在他的臂弯里,又指导他托住孩子的后颈。 田桂芳也走上前,小心翼翼地接过另一个孩子。 沈砚低着头,看着臂弯里那个闭着眼睛、小脸皱巴巴的婴儿,连呼吸都放轻了。 第698章 血脉相连的感觉 一股温热的触感顺着掌心传来,小家伙身上还残留着淡淡的胎脂,软绵绵的一团。 两世为人,他在案板上揉过成千上万次的面团,切过数不清的细丝,前世面对镜头和百万粉丝时手都没抖过。 可现在,他连挪动一下脚后跟都不敢,生怕自己喘口气,就把这小家伙给吹化了。 血脉相连的感觉原来是这样,那根本不是什么虚无缥缈的词儿,是一团实实在在的肉,在他怀里一呼一吸。 旁边,田桂芳小心翼翼地抱着另一个襁褓,压着嗓子念叨,“小沈你看,这闺女的眉眼随了小雪,长得多漂亮。你抱的那个是小子,鼻子挺,像你。” 沈砚顺着田桂芳的话,仔细端详怀里的男婴,小家伙还没睁眼,红彤彤的五官都还没长开,实在没看出来哪像自己,但他还是咧着嘴傻乐。 手术室的大门再次被推开,平车的轱辘声由远及近。 “产妇出来了,家属让一让。”护士小张在前面拉着平车。 沈砚立刻转身,把儿子递给旁边的护士,大步迎了上去。 秦雪平躺在车上,头发被汗水黏在额头上,她闭着眼,眉头还紧紧的皱着,病号服都被汗水浸透了。 沈砚弯下腰,双手握住她的手,手心里冰凉冰凉的全是汗。 他拿大拇指轻轻摩挲着她的手背,声音放得很轻,“小雪,没事了,都过去了。” 秦雪费力地睁开眼,看清是沈砚,手指轻轻勾了勾,“男孩女孩?” “一男一女,龙凤胎。”沈砚凑到她耳边,帮她把贴在脸颊上的一缕湿发拨开,“咱们有儿有女,以后再也不生了。你现在什么都不用管,好好睡一觉。” 秦雪彻底松了口气,眼皮一沉,偏头睡了过去。 平车在护士的护送下往病房推去,田桂芳抱着女儿紧紧跟在后头。 沈砚直起身,看向从手术室里走出来的两位大夫。 林巧稚先生走在前面,一边走一边摘下脸上的白口罩,额头上满是汗珠。 叶主任落后半步,同样是一脸疲态,手术服的后背洇出了一大片深色的汗迹。 沈砚对着两人深深鞠了一躬,“林先生,叶主任,今天这恩情,我记一辈子。” 林巧稚把口罩塞进口袋,笑着摆了摆手。 “快别弄这些虚头巴脑的,这都是我们大夫该干的活。不过今天这台手术,确实悬。” 她停下脚步,指了指产房的方向。 “老二在肚子里横过来了,当时情况很凶险,要是产妇平时的营养跟不上,或者宫缩没力气,这外倒转的手法我还真不敢轻易上。只要稍微差一点,今天这肚子就得拉开。” 林巧稚上下打量了沈砚两眼,打趣道,“你那个‘定胜糕’确实管用,这仗打赢了。以后接着给你媳妇好好做饭,她身体的底子打得好,没出什么血,恢复起来也快。” 叶主任在旁边也跟着搭腔,“可不是嘛,我接生这么多年,双胞胎能长这么壮实,产妇还能扛下来顺产的,真不多见。沈同志,你这个家属当得合格,比那些只知道问是男是女的强太多了。” “还有啊,产妇有轻微的撕裂,我已经处理好了,回去注意卫生。头几天先别急着喝浓汤下奶,喝点清淡的粥养养脾胃,等乳腺通了再补。” “您二位辛苦,医嘱我都记下了,等小雪出了月子,我再单做几样好克化的点心给您二位送来。”沈砚没多说什么漂亮话,只是把这份人情牢牢记在了心里。 一直站在旁边的李敬山这会儿终于插上话了,他大步走上前,重重拍在沈砚的肩膀上,“哈哈哈哈!好小子!龙凤胎!” “你这福气可是够大的!直接儿女双全,四九城里得有多少人酸死你!” 沈砚被他拍得肩膀一沉,赶紧比了个噤声的手势。 “李老哥,您小点声,小雪刚睡着。” 李敬山赶紧捂住嘴,压低嗓音,“对对对,不能吵着咱们的大功臣。走,先回病房安置好。” 一行人跟着平车回了高干病房。 屋子里的暖气烧得正旺,护士们手脚麻利地把秦雪挪到病床上,盖好被子,又把两个襁褓并排放在床头的婴儿床里。 田桂芳把包袱里的干净毛巾和脸盆拿出来,去卫生间兑了点温水,细细地给秦雪擦拭脸颊和脖子上的虚汗。 擦完汗,她又摸出一条干净的纯棉布带,熟练地在秦雪的腹部缠了两圈。 “这叫绑腹带,能帮着排恶露,肚子也不容易松垮。”田桂芳一边忙活一边给沈砚传授经验。 两个护士站在婴儿床边,仔细检查了一遍襁褓的松紧,转头交代沈砚。 “沈同志,这头两天产妇可能还没奶水,孩子要是哭闹,就先喂点温开水,千万别急着喂那些乱七八糟的偏方。” “等过几天乳腺通了,再给她喝点鲫鱼汤、猪蹄黄豆汤,让孩子多吸吮,奶自然就下来了。” 沈砚把护士的交代全部记下,连连道谢。 等护士们都退了出去,病房里彻底安静下来。 李敬山站在门口没往里走,他看着沈砚这副围着老婆孩子转的模样,心里暗自点头。 这小子不仅手艺绝顶,更是个重情重义顾家的,这种人结交起来最踏实。 “沈老弟,弟妹和孩子都平安,我这心也就放回肚子里了。” 李敬山理了理身上的军装外套,正色道。 “这几天你就安心在医院里待着,外头的事你都不用管,铺子那边要是有人找麻烦,或者医院这边缺什么、短什么,你直接往军区后勤部打电话。” 他指了指病房里的那部黑色电话,“只要是我能办到的,绝不含糊。” 沈砚走上前,双手握住李敬山的手,“李老哥,大恩不言谢!以后咱们慢慢处。” 李敬山拍了拍沈砚的手背,转身离开。 天快亮了。 田桂芳毕竟是年龄大了,又折腾了一夜,实在是熬不住,靠在陪护床上睡了过去。 沈砚拉了把椅子,坐在病床和婴儿床中间。 他侧过头,左边是陷入沉睡的秦雪,右边是两个并排躺着的小肉团。 晨光照进屋里,落在秦雪和两个孩子脸上,沈砚就这么看着他们娘仨。 他当初刚来到这物资匮乏,动荡不安的年代时,靠着系统和手艺,谨慎地谋算着每一口饭、每一张票。 他算计过邻居,提防过同行,甚至在面对权贵时步步为营。 可现在看着眼前的妻儿,他心里突然踏实了,这是他的家,他的血脉,是他得拿命护着的底线。 四九城的风雨再大,荒年再难熬,他都得给这娘仨撑起一片天。 福源祥的招牌得立得更稳,地窖里的粮得藏得更深,他不仅要当个厨子,还得当这娘仨的靠山。 沈砚伸出手,隔着被子,轻轻覆在秦雪的手背上。 就在此时,他脑海深处突然响起一声电子提示音,这声音跟以往的都不一样,格外清脆。 【叮!检测到宿主血脉延续(龙凤呈祥),触发隐藏奖励!】 第699章 龙凤伴生暖玉 沈砚的手还覆在秦雪的手背上,眼前已经弹出了一块半透明的系统面板。 他的目光直接锁定在第一项奖励上。 “龙凤伴生暖玉两枚。” 下方浮现出两行小字。 功效:温养神魂、百病不侵。 特性:隐匿。 沈砚看着那几个字,心里有了底。 小孩子最怕的就是个惊风,头疼脑热,这年头的医疗条件差,一场普通的小感冒都有可能要了小孩子的命。 有了这百病不侵的暖玉,对小家伙们来说,无异于多了一张保命符。 至于“温养神魂”,估摸着是让人精力足、脑子活,以后没准能成个小天才。 沈砚的视线下移,第二项奖励居然是一张“家庭船票”。 船票上面的图案很模糊,边角泛着微光,票面上没有任何航线标注,也没有具体的使用说明,只有正中央有一句没头没尾的批语。 “在恰当的时候,前往恰当的地点。” 沈砚盯着那句批语,心里一动,恰当的时间……难道这是系统给的退路?可凭他现在的身份地位,就算那十年也不需要这东西吧?难道...... 他摇摇头不再多想,眼下还是这娘仨最要紧,那张票的秘密以后有的是时间慢慢解。 沈砚把注意力放回那两枚暖玉上,意念一动,两枚温润的玉石凭空落入掌心,玉石不大,一红一蓝,触手温热。 沈砚转头看了眼门外,走廊里静悄悄的,护士刚走,短时间内应该不会再来。 他轻手轻脚地站起身,走到旁边的婴儿床前。 沈砚先解开大女儿襁褓的一角,手指捏着那枚偏红的暖玉,轻轻贴在她胸口的皮肤上。 红玉刚一挨上,直接就化作一道红光钻了进去,体表连个印子都没留。 接着,他又把那枚偏蓝的暖玉贴在儿子的胸口,蓝光一闪,玉石同样消失不见。 玉一入体,两个小家伙的呼吸顿时稳当了下来,紧皱的眉头也舒展了,小嘴吧嗒两下吐了个泡泡。 沈砚长出了一口气,整个人放松了下来,有这“百病不侵”的暖玉护着,这两个小家伙以后可少遭不少罪。 这时,旁边的陪护床上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动静。 田桂芳揉着眼坐起来,顺手披上外套,她看沈砚还直挺挺地站在婴儿床边守着,心疼地叹了口气。 “小沈,你这熬了一天一宿了,铁打的身子也扛不住啊。” 田桂芳趿拉着鞋走过来,伸手把沈砚往外推,“这儿有我盯着,你赶紧回家去睡一觉,别把自己的身子熬垮了。” “顺道把小雪和孩子的换洗衣服、尿布什么的都拿过来,这头两天用得费,医院里洗了也不容易干。” 沈砚也没硬撑,他确实需要回去一趟,不仅是拿东西,还得给秦雪开个小灶,医院食堂里的饭菜哪有他做的养人。 “田姨,那这头就辛苦您了。孩子要是哭闹,您先喂点温水,别急着喂别的,等我回来。” “行了行了,我接生的孩子比你见过的都多,这些我都懂。”田桂芳摆摆手,转身去拿暖水瓶倒水。 倒完水,她又转头叮嘱了一句。 “回去把小雪的卫生带、红糖,还有那几块细棉布都带上,医院的被褥太硬,小孩子皮肤嫩,容易磨破。” 沈砚一一应下,轻手轻脚出了病房,他找护士站借了辆自行车,直奔南锣鼓巷。 外头的凉风一吹,沈砚的脑子清醒了不少,他蹬着车,心里盘算着回去做点什么饭。 刚骑车拐进南锣鼓巷的胡同口,隔着老远,他就瞧见九十五号院的大门旁坐着个人。 杨文学的母亲,李芳兰。 她坐在个小马扎上,手里纳着鞋底,时不时抬起头,往隔壁九十四号院的大门看两眼。 沈砚捏闸,自行车稳稳停在李芳兰跟前。 他单脚撑地,笑着打招呼,“嫂子,这大清早的,您坐这儿干嘛呢?” 李芳兰听见动静,赶紧放下笸箩站起身,顺手拍了拍裤腿上的灰。 “哎哟,沈师傅,您回来了!” 她指了指九十四号院紧闭的大门,“老杨说他看这都好几天了,那个帮您看家的人也没来,他这心里头放心不下。” “但他又得去上班,就让我没事在这儿看着点,省得那些手脚不干净的去扒门缝。” 李芳兰凑近两步,压着声音,关切地问,“正好我这心里也一直挂念着小雪生产的事,怎么样,生了吗?” 沈砚听得心头一暖,满院子禽兽里居然能出杨家这种厚道人,难得! “生了,母子平安。”沈砚乐呵呵地回道。 “一对龙凤胎,老大是姐姐,老二是弟弟。” 李芳兰一听“龙凤胎”三个字,一巴掌拍在大腿上,“哎呀!好啊!太好了!” 她笑得嘴都合不拢,“哎哟喂!大喜事!沈师傅,您平时与人为善的福报这不就来了!直接儿女双全!” 高兴完,李芳兰紧接着追问,“您在哪家医院呢?等晚上文学下班回来,我让他去医院看看师娘和两个孩子。” 沈砚摆摆手,直接婉拒了,“嫂子,您别折腾了,医院那边需要清静,小雪又刚生完,身子虚,根本见不了人。” “没必要折腾文学跑这一趟。” 他知道杨家是好心,但这会儿确实不是看望的时候。 “等过几天小雪出院回家了,你再让文学上门认认,到家后再看不也是一样嘛。” 李芳兰一听也是这个理,连连点头,“对对对,您说得对,产妇刚生完最怕见风,是我考虑的不周全了。” 她往后退开半步,让出路来,“那您赶紧回家歇着,别在这儿跟我干耗了,那眼睛里都有血丝了。” “得嘞,嫂子,您也早点回屋,外头凉。” 沈砚道了声谢,推着自行车进了九十四号院,院子里静悄悄的,他把车停好,大步进了屋。 沈砚拉开衣柜,手脚麻利地收拾出秦雪的里衣,又把田姨提前缝好的纯棉尿布、小被子叠好,连同两个新买的搪瓷盆,一股脑塞进帆布包里。 收拾妥当后,沈砚拎着包走到厨房。 第700章 一碗陈皮山药小米粥 他把帆布包放在门边,挽起袖子走到灶台前。 叶主任的医嘱他记得很清楚,产妇头几天不能直接上补汤,得先喝点清淡的粥养养。 沈砚怕普通的小米粥营养不够,心念一动,直接扣除系统声望值。 案板上多了一小袋金灿灿的顶级小米,两根带泥的温县铁棍山药,外加一小片发黑的新会老陈皮。 沈砚舀水洗净双手,拿起菜刀,铁棍山药去皮,露出里面雪白的果肉,上面挂着一层滑溜溜的黏液。 刀刃起落,案板笃笃作响,山药块变成薄片,再切成细丝,最后将刀背翻转,砸成极细的泥状。 这样不但能把山药的纤维全砸断,煮进粥里好消化,还能方便把里面的养分全熬出来。 砂锅上灶,添入清水。 等水烧至表面冒起细小的虾眼泡,沈砚抓起淘洗好的小米顺着锅边撒进去。 大火催开,他拿勺子撇净锅里翻滚出来的白色浮沫,顺势将山药泥倒进锅中。 将火压到最小,砂锅盖子留出一条缝,文火慢熬。 半个钟头后,锅里已经咕嘟咕嘟地冒起了泡。 沈砚揭开盖子,小米已经完全开花,山药泥全化在了米汤里,原本清汤寡水的小米粥直接变得浓稠黏糊,色泽金黄油亮。 出锅前他将那片陈皮切成细丝,撒进锅里稍微一搅。 陈皮的清香不仅提了米香,还压住了山药的土腥气,这锅“陈皮山药小米粥”,没有半点药味,只有那股纯正的粮食香。 来口小米粥养养胃 微风顺着门缝一吹,灶台上的热气带着浓缩的米香,直接飘出了九十四号院。 香味越过墙头,直达隔壁的九十五号院。 前院,阎埠贵正抱着教案准备去学校上课,刚跨出门槛,鼻子就猛地一吸溜。 “这是谁家熬的小米粥?这味儿也太香了。” 他停下脚步,闭着眼仔细闻了闻,扭头看向隔壁院的方向,沈砚家? 阎埠贵眼珠子转了两圈,心里盘算开了。 隔壁平时的吃喝可是极其讲究,很少弄这种清汤寡水的东西,再联想到前几天挺着大肚子的秦雪被军车接走。 嘶,这会儿熬小米粥,难道秦雪生了?也对,产妇刚生完孩子,可不就得喝点清淡的。 阎埠贵把抱着的教案换了个手,转身冲着屋里喊,“瑞华,你出来一趟。” 杨瑞华系着围裙走出来,手里还拿着半块没啃完的窝头,“大清早的不上班去,喊什么?” 阎埠贵放轻嗓音,指了指隔壁,“你闻见味儿没?沈家在熬粥,我估摸着是秦雪生了。” 杨瑞华吸了吸鼻子,“生就生呗,跟咱家有什么关系。” 阎埠贵白了她一眼,“妇道人家,头发长见识短!人家沈砚是什么身份?他媳妇生孩子,那是多大的喜事?” 杨瑞华撇撇嘴,“人家有钱有势是人家的,还能分你一口是怎么的?” “你懂什么!”阎埠贵伸手点着杨瑞华,“你这两天多盯着点隔壁,打听打听生的是男是女,要是等他们回来了,说个好话,或者帮忙洗个尿布,搭把手,沈砚能亏待你?” 杨瑞华听完觉得在理,她把剩下的窝头往嘴里一塞,“行,我找机会去隔壁探探口风。” 阎埠贵满意地出了大门,要是能借这个大喜的机会混点好处,或者跟沈砚拉拉关系,那可是稳赚不赔,你沈砚不待见我,总不能一个妇人跟你道喜你还甩脸子吧。 沈砚把熬好的粥装进双层饭盒,扣紧盖子,拎起门边的帆布包,推着自行车,直奔301医院。 二楼高干病房。 沈砚推开门,秦雪刚好醒了过来,她面色发白,嘴唇有些干裂,但精神头看着还算不错。 田桂芳正弯着腰,在婴儿床边给两个小家伙换襁褓。 听见动静,田桂芳转过头,压着声音笑,“小沈回来了。你别说,我接生这么多年,还没见过这么省心的孩子。” 她把换下来的襁褓扔进盆里,指着婴儿床。 “从生下来到现在,除了拉尿哼唧两声,平时一点不哭不闹,睡得那叫一个踏实,连吃奶都不怎么找。” 沈砚走过去看了看,两个小家伙并排躺着,呼吸均匀,小脸红扑扑的,他心里清楚,这是那两枚伴生暖玉在发挥作用。 “田姨,您歇会儿,我来。” 沈砚把帆布包放在一旁,拎着饭盒走到病床前。 秦雪刚想撑起身子,沈砚赶紧垫住她的后腰,拉过椅子坐下,“别乱动,躺好。” 饭盒盖子一打开,米香扑鼻,秦雪本来就虚,闻到这股纯正的粮食香,肚子立马咕噜了一声。 沈砚拿勺子舀了半勺粥,放在嘴边吹了吹,随后试了试温度,递到秦雪嘴边。 “叶主任交代了,你头几天只能吃清淡的,这是陈皮山药小米粥,养胃补气,尝尝。” 秦雪张嘴含住勺子,温热的米粥顺着喉咙往下滑,浓稠的米油包裹着绵软的山药,还带着一股陈皮的清甜。 那股热乎气从胃里散开,全身都暖透了,她连着喝了五六口,眼睛有些发酸,眼泪差点掉下来。 沈砚放下勺子,拿手帕擦了擦她的嘴角,“怎么了?烫着了?” 秦雪摇摇头,声音发颤,“没有,就是觉得好吃。” 她看着沈砚眼底的红血丝,低头避开视线,沈砚没在说话,只是拿手里的勺子多搅了搅,吹得更凉了才递过去。 病房门被推开,叶主任拿着病历本,带着两个护士走进来查房。 刚迈进屋,她就闻到了空气中的味道,“哟,这什么粥?这么香。” 叶主任走到病床前,探头看了眼沈砚手里的饭盒,“小米加了山药泥,还放了陈皮?” 她转头看向沈砚,连连点头,“沈同志,你这手艺真不错,我还怕你心疼媳妇,非要弄些大鱼大肉给她补,现在我放心了。” 沈砚站起身让开位置,“您交代的话,我哪敢不听。” 叶主任掀开秦雪的被角,按了按她的腹部,询问了一下恶露排出的情况。 “恢复得很好,宫缩正常,没有不良迹象。”叶主任在病历上刷刷记了几笔,转头走向婴儿床。 她拿起听诊器,贴在老大的胸口听了一会儿,又转头去听老二的。 护士在旁边帮着翻开小家伙的眼皮检查,“叶主任,孩子皮肤很干净,一点黄疸的迹象都没有。” 叶主任摘下听诊器,眉头一挑,“双胞胎容易早产不说,心肺功能通常也偏弱,但这俩孩子的心音强健有力,比一般的大胖小子都要稳当。” 她看着沈砚,啧啧称奇,“你们两口子把底子打得也太好了,这俩孩子将来绝对皮实。” 第701章 大白兔奶糖 沈砚站在床尾笑了笑,“借您吉言,这几天还得麻烦您多费心。” 叶主任摆摆手,“分内的事,产妇继续吃这种好消化的流食,多喝温水,过两天乳腺通了再催奶。” 交代完医嘱,叶主任带着护士离开,没过多久,病房门再次被人敲响。 一个穿着军装的年轻战士站在门口,手里提着两个网兜。 “沈同志,我是李处长的警卫员。”小伙子站得笔直,走进屋,把网兜放在桌上。 “处长上午有个紧急会议走不开,特意吩咐我把这些东西送过来,说是给您的贺礼。” 沈砚走过去看了两眼,网兜里装着两罐进口的奶粉,旁边还有一摞布票和红糖票。 这年头,奶粉可是稀罕物,有钱都买不到,更别提那些紧俏的票据,李敬山绝对是下了血本。 沈砚也没推辞,干脆利落地收下。 “替我谢谢李老哥,你回去帮我带句话,就说等小雪出院了,我亲自下厨,咱们好好聚一聚。” 警卫员敬了个礼,转身退出病房。 沈砚把奶粉和票据收进柜子里,重新坐回床边,大半盒粥下肚,秦雪原本苍白的脸上有了点血色。 田桂芳坐在旁边的椅子上,整理着那些尿布,小被子。 婴儿床里,两个小家伙并排躺在一起,呼吸轻柔,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屋里暖洋洋的。 时间转眼过去五天。 三零一医院的高干病房里,秦雪靠在竖起的枕头上,手里端着个白瓷茶缸,小口喝着温水。 她没经历剖腹产,这几天又被沈砚变着花样调理,原本产后虚弱的身子恢复得极快,这会儿的脸色白里透红,连说话的中气都足了不少。 旁边的婴儿床里,两个小家伙并排躺着,田桂芳正弯着腰,手里拿着块干净的棉布,轻轻给老二擦着嘴角溢出来的奶渍。 这两个小家伙打生下来就省心,不哭不闹,吃饱了就睡,晚上连起夜折腾大人的时候都少。 “小雪,你真是好福气啊!”田桂芳把棉布搭在盆沿上,直起身子压着嗓门,“我给人接生大半辈子,就没见过这么好带的娃娃,这俩孩子绝对是来报恩的。” 秦雪看着熟睡的孩子,眼底满是温柔。 正说着话,病房门被推开,叶主任拿着病历本,带着两个护士走进来查房。 她走到床边,翻开秦雪的眼皮看了看,又伸手在腹部按压了几下。 “恢复得太好了。”叶主任在病历上刷刷写下几笔,合上本子,看向在一旁收拾尿布的沈砚,“产妇宫缩正常,身体恢复的不错,基本可以出院了,剩下的在家静养就行。” 沈砚把叠好的尿布塞进帆布包,笑着点头,“这几天给您和科里的同志添麻烦了。” “麻烦什么,你们两口子可是让我们省大心了。”叶主任摆摆手,转头又去看了看婴儿床里的两个小家伙,满眼稀罕,“这俩孩子养得真好。” 等叶主任查完房准备离开,沈砚跟着走到门口,叫住了她。 “叶主任,您先留步。”沈砚搓了把手,“我们打算就今天出院,之前多亏了您和林先生费心保驾。我寻思着,趁出院前去趟铺子,借着那边的灶台,给您二位做两样点心,表表心意。” 叶主任听到这话,连连推辞,“沈同志,真不用,这都是我们应该做的。” “您听我说完。”沈砚根本没接她的话茬,“林先生和您都是大夫,常年在手术室里一站就是几个钟头,吃饭肯定没个准点。脾胃弱,气血也容易亏。” 他指了指自己,“我是个厨子,别的也拿不出手,打算给您二位做点“八珍糕”和“枣泥方酥”。” “八珍糕健脾养胃,枣泥方酥补血益气,最适合你们这种饮食不规律的,您平时装在兜里,下手术台要是饿得心慌,垫吧两口,比吃那些干硬的饼干强。” 叶主任听完这些,推辞的话直接卡在了嗓子眼,这心思太细了,简直是说到心坎上了。 她看着沈砚,最终还是点了头,“行,那我就厚着脸皮收下你这份心意了。” 送走叶主任,沈砚转身走到病床前,跟秦雪交代了几句。 “田姨,小雪,你们在这儿歇着,我去趟福源祥把点心做出来,下午肯定赶回来。” 秦雪心里也记着林先生和叶主任的恩情,连连点头,“你去吧,路上骑车慢点。” 沈砚安顿好娘仨,拎起布兜,大步下楼。 出了医院大门,骑出去没多远,他捏闸拐进了一条僻静无人的胡同。 沈砚单脚撑地,四下扫了两眼,意念沉入系统,【声望值已扣除】。 手里的布兜一沉,温县铁棍山药、新安江茯苓、特级红枣,外加几味精选的药材凭空落入袋中。 这些顶级的食材,市面上根本寻摸不到,用来做点心,不管药效还是口感都是最拔尖的。 沈砚掂了掂布兜的重量,重新蹬起自行车,直奔前门大街。 路过王府井百货大楼时,他脚下一顿,捏住车闸。 这几天他一直在医院守着,福源祥那边根本没时间去,铺子里的伙计们还一直不知道他喜得龙凤胎的消息。 既然今天要出院,总得买点喜糖回去给大伙发一发,让这帮兄弟也沾沾喜气。 沈砚把自行车停在门口的存车处,大步迈进百货大楼。 刚进门,他就被眼前的阵仗惊了一下,一楼的糖果专柜前,乌泱泱地排起了一条长龙,队伍拐了三个弯,都快排到大门外头了。 人群里闹哄哄的,议论声响成一片。 “听说了没?今天大白兔奶糖到货了!” “可不嘛,听说是国庆十周年的献礼,那奶香味,隔着纸皮都能闻见,馋死个人!” “哎哟,那糖可金贵着呢,四九城就这么点配额,去晚了连个糖纸都摸不着!” 沈砚听着周围的议论,心里有数了。 大白兔奶糖,在这年头那可是顶顶的稀罕物,就那纯正的奶香,咬一口都能甜到心里去。 他顺着队伍往前走,目光越过前面的人头,看向柜台里面。 那站着位穿工作服的中年售货员,面对外头焦急催促的顾客,他也始终乐呵呵的,没有半点不耐烦。 沈砚一眼就认出了这人,全国劳模,“一抓准”张秉贵。 (昨天说给沈师傅的孩子随礼,谁知道你们随这么大啊!有个大佬随了五个大神认证,我得加五更,也就是说,今天还有五章,正在码!码不完不睡了!) 第702章 一开口就要五斤,为“漫漫满满漫”加一更! 前面的一个大妈递过糖票和钱,“同志,来半斤水果糖,再来二两那个大白兔。” 张秉贵扫了一眼票据,右手在水果糖堆里一抄,直接倒进牛皮纸袋,随后往秤上一放,秤杆慢慢翘起,刚好半斤。 接着他反手在旁边的大白兔盒子里抓了一把,放上秤,分毫不差,正好二两。 抓糖、上秤、包纸、找零,整套动作连个磕绊都没打。 沈砚排在队伍中后段,看着张秉贵的手法,心里暗自叫好。 就这两下,没个十几年的苦功根本练不出来,这就跟屠夫在案板上切肉讲究的“一刀准”是一个道理。 队伍往前挪得很慢。 大白兔奶糖可不便宜,排在前面的几个顾客,基本都是攥着几两的糖票,小心翼翼地买上几颗,打算回家哄孩子。 有个穿工装的汉子排到了跟前,从兜里掏出一把毛票,拍在柜台上。 “同志,我这没糖票了,但我多出点钱,你通融通融,给我称几颗大白兔,我老娘病了,就想吃这口甜的。” 张秉贵把钱推了回去,脸上虽然挂着温和的笑,但语气很坚定。 “实在对不住,老大哥。这大白兔是紧俏物资,公家有规定,认票不认钱。您老娘病了,我这儿有几颗不要票的薄荷糖,算我个人送您的,给老太太甜甜嘴。” 汉子叹了口气,知道规矩破不了,只能付了钱,接过薄荷糖,转身离开。 队伍继续往前。 终于,轮到了沈砚,他走到柜台前,把手里的布兜放在脚边。 张秉贵抬头看着他,脸上的笑容不减,“同志,您要点什么糖?” 沈砚扫了一眼柜台里剩下的大半箱大白兔奶糖,“来五斤大白兔。” 这话一出,原本闹哄哄的队伍瞬间安静了一秒,紧接着,周围直接炸了锅。 排在沈砚后面的大妈瞪着大眼睛,“五斤?小伙子,你是哪个厂的采购员?这得多少糖票啊!” 旁边戴袖标的中年人却立马警惕起来,“张师傅,您可得看准了,别是投机倒把的倒爷来探路!” 人群议论纷纷,都在猜测这年轻人到底什么来头。 张秉贵也愣了一下,五斤大白兔,这可不是个小数目,平时就算是厂里的采购员拿着条子来,一次也就批个一两斤。 “同志。”张秉贵的语气依旧客气,只是多了一丝提醒的意味,“五斤大白兔,需要不少钱和票,您带足了吗?” 沈砚面色平静,根本没搭理周围的嘀咕,他把手伸进怀里,摸出一个巴掌大的小本子,轻轻推到玻璃柜台上。 正是军方给他的那本特殊采购证,自打有了系统兑换库,他已经很少用这个东西了。 本子一出,周围那些想看笑话的人,视线全落在了那个红星上,距离近的几个人更是看清了上面的字,脸色当时就变了。 张秉贵翻开采购证看了一眼,目光在那枚钢印和特殊的编号上一扫,一下就认出这是军区后勤部最高级别的采购证。 他利落地合上证件,双手递回,“首长同志,您稍等。” 张秉贵转过身,从柜台下面抽出一个大号的加厚牛皮纸袋。 周围那些原本嘀咕的顾客,此刻也全都闭了嘴,一个个伸长了脖子,盯着张秉贵手里的动作。 张秉贵走到装大白兔的纸箱前,深吸一口气,他抄起柜台上的大号糖铲,扎进糖堆里顺势一抄。 一大捧包裹着红蓝白糖纸的大白兔奶糖,哗啦啦倒进牛皮纸袋里,他手法极快,连铲四五下,纸袋瞬间鼓了起来,最后他用右手在糖堆里轻轻一抓,往纸袋里一添。 老式的大白兔奶糖还是个肌肉兔呢 张秉贵拎着鼓鼓囊囊的纸袋,转身走到台秤前。 他没有急着上秤,而是先将台秤的游码拨到了“五斤”的刻度线上。 随后,他将纸袋稳稳放在秤盘上。 “嘎嗒。” 传出一声金属碰撞的轻响,秤杆微微上扬,晃动两下,稳稳停在半空。 秤杆尾端悬在平衡框的正中央,正正好好五斤,一分不多,一分不少。 张秉贵拿麻绳把牛皮纸袋十字交叉捆结实,指节一勾打了个活结,拎着递出柜台。 “首长同志,五斤大白兔,您拿好。” 沈砚掏出钱点清,推过玻璃台面。 队伍里鸦雀无声,刚才还探头探脑的几个人也全缩回了脖子,那本带红星的证件太扎眼。 这年月,能拿出这种级别采购证的,哪个不是通天的人物?谁还敢多嘴。 沈砚拎起那兜沉甸甸的糖,周围人见状,下意识的往后缩了缩,硬是给他让出条道来。 他大步出了百货大楼,把纸袋往车把上一挂,蹬上自行车直奔前门大街。 到了福源祥,沈砚没走正门,从后院推车进去。 刚支好车梯子,前厅的赵德柱挑帘子钻进后院,他眼尖,一下就瞅见了沈砚,赶紧迎上来。 “沈爷,您可算露面了!医院那边怎么样?生了没?” 后厨的门帘也挑开了,杨文学带着石头、老马几个伙计全跑了出来,围在院子里。 沈砚摘下车把上的牛皮纸袋,环顾了一圈,大声笑道,“生了!母子平安,一对龙凤胎!” 院子里顿了一下,随后直接炸开了锅,伙计们围上来七嘴八舌地道喜。 赵德柱一拍大腿,“哎哟喂!大喜!沈爷,龙凤呈祥啊!” 杨文学更是激动得直搓手,“师父,师娘身子还好吧?等小师弟小师妹满月了,咱们可得好好热闹热闹!” 沈砚摆摆手,“行了,今天高兴,这糖给大伙分了,沾沾喜气。” 说着,他扯开牛皮纸袋上的活结,手腕一翻。 “哗啦”一声,一堆红蓝白相间的大白兔奶糖倒在青石板上,堆得像一座小山。 石头凑上前,盯着糖直咂巴嘴。 “沈师傅,这是啥糖啊?看着可真高级,我长这么大从来没见过。” 沈砚抓起一把,直接塞进石头手里,“大白兔奶糖,尝尝。” 伙计们呼啦一下围上来,一人分了一大把,几个人捧着那红蓝白相间的糖纸,左看右看,谁都没舍得直接往嘴里送。 石头把糖揣进兜里,单独留了一颗,他捏住糖纸的两头一拧,刚剥开个口子,一股浓郁的奶香味就飘了出来。 旁边的老马吸了吸鼻子,“我的乖乖,这味儿都快赶上咱们那白糕了!” 第703章 药膳八珍糕,为“漫漫满满漫”加两更! 赵德柱直接剥开一颗塞进嘴里,先是一张薄薄的糯米纸在嘴里化开,随后就是甜滋滋的奶香味,吃的他连连咂嘴。 “真香!这奶味,比喝麦乳精还带劲!沈爷,您破费了啊!” 杨文学捏着糖,翻来覆去地看那糖纸上的大白兔图案,最后小心翼翼地揣进兜里,还拿手拍了拍。 “我得带回去给我媳妇儿子甜甜嘴,他们还没吃过这么好的东西。” 其他伙计见状,也学着杨文学把糖往兜里揣,打算留给老婆孩子,这稀罕物拿回去,绝对能让家里人高兴好几天。 沈砚压了压手,让大伙儿收收心,转头交代赵德柱,“老赵,你把前厅盯紧了,我进后厨借个火,做两样点心。” 交代完,沈砚拎着带来的食材,掀开门帘进了后厨。 他走到案板前净手,杨文学跟进来,抖开围裙替他系上。 沈砚打算先处理红枣,制作“枣泥方酥”。 他将大红枣洗净,上锅大火蒸透,随后将蒸熟的红枣捞出,刀尖一挑一剔,将发涩的枣皮和带火气的枣核剔得干干净净。 这活儿费功夫,但为了保住食补的药性,半点不能马虎。 沈砚将剥好的纯枣肉放在细箩上,拿木勺用力碾压,一点点把细腻的枣泥滤出来,剩下的粗纤维全都不能用。 滤好的枣泥放进铜锅,加入福源祥秘制的酥油,小火慢熬。 沈砚拿着木铲在锅底不停地搅动,防止糊锅。 等水汽一散,枣香混着奶酥味儿飘满了整个后厨,引得外头的伙计探头探脑的往里瞅。 熬到枣泥抱团,油润发亮,用铲子挑起不落,沈砚这才将其盛出放凉。 他扯过开好酥的面皮,将枣泥包裹严实,切成规整的方块,送入炉中烘烤。 枣泥方酥 趁着这功夫他开始做“八珍糕”。 沈砚将新安江茯苓、温县铁棍山药、莲子、芡实等八味药食同源的食材,一一倒进铁锅。 他没放一滴油,纯靠小火慢焙,凭着手感翻炒,将药材里的水汽一点点炒干,逼出那股药香。 炒熟的药材倒进石臼,沈砚抡起石杵,一下一下捣碎。 这可是个力气活,捣出来的粉末必须过最细的绢布筛,只留最细腻的那一层。 八味药粉按比例混合,加入少许糯米粉和白糖,兑入温水和面。 沈砚双手按在面团上,手腕发力,揉、按、摔、打,动作看似轻柔却每一下都带着寸劲,将水分和药粉彻底揉匀。 面团在案板上越揉越韧,最后扯开时都连着细密的筋膜。 沈砚揪下一小块面团,搓圆,按进雕花木模里。 掌根用力下压,填满每一个花纹的缝隙,随后将木模在案板边缘轻轻一磕。 “啪”地一声,一块纹理清晰、印着“八珍”字样的糕点脱模而出。 最后,沈砚用铺子里现成的粉料,亲手敲出两封字迹饱满的“徽墨酥”。 三样点心全部出炉。 沈砚找来三个食盒,将点心码放整齐,盖上盖子用红绸包好,他拎起食盒,跟杨文学打了个招呼,骑车返回301医院。 回到医院二楼。 沈砚拎着食盒,先去了趟护士站,几个值班护士正趴在桌上写病历。 沈砚走过去,从兜里掏出两把大白兔奶糖,放在桌上。 “几位同志,我爱人今天出院,这几天多亏你们照顾,吃点喜糖。” 护士小张正写着字,扫见桌上的东西,笔尖一顿。 她盯着那堆糖,眼睛都直了,这可是大白兔奶糖!她也只是听说过,真家伙还是头一次见,这一出手就是两大把? “哎哟,沈同志,这怎么好意思,这糖太贵重了!” 小张嘴上推辞,手上却麻利地把糖拢到了一起,生怕掉在地上。 沈砚笑了笑,“拿着吧,沾沾喜气。” 几个护士连声道谢,围在一起把糖分了。 沈砚拎着食盒走到主任办公室,那的门虚掩着。 沈砚敲了两下,推门进去。 林先生和叶主任刚下手术台,两人连白大褂都没脱,满脸疲惫的靠在椅子上闭目养神。 听见动静,叶主任睁开眼,见是沈砚,勉强打起精神,“沈同志,你回来了?” 沈砚把食盒放在桌上,解开红绸,将三个盒子一一打开。 漆黑的徽墨酥、金黄的枣泥方酥、雪白的八珍糕,全都摆在桌上。 特别是那徽墨酥,一眼看过去,就跟真墨锭没两样。 林巧稚坐直身子,看着那些点心,有些诧异,“沈同志,你这手艺,怕是以前御膳房的师傅都比不上吧,这点心做得跟真墨一样,倒叫我不知该怎么下口了。” 沈砚把装八珍糕的盒子往林巧稚跟前推了推。 “林先生,您尝尝这个八珍糕。里面加了茯苓、山药、莲子,全是用文火焙干了手工磨的粉,健脾养胃,最适合您这种下手术台没胃口的时候吃。” 老式八珍糕 林巧稚捏起一块,放入口中,糕体绵软,吃不出半点药渣的涩味,全是清甜。 她满意地点点头,“好东西,药食同源,你这配比拿捏得比药房的中医还准,这八珍糕,吃着不腻人还养胃,正好。” 一旁的叶主任拿起一块枣泥方酥咬了一口。 外皮一咬直掉渣,里头的枣泥馅却绵密厚实,枣甜透着奶香,吃完嘴里还有一丝回甘。 “沈同志,你这份糕点,可是送到我们心坎上了。” 叶主任拿手帕擦了擦手,指着剩下的点心,“这比送什么钱票的都实在,不仅好吃,还有食疗效果,我们平时忙起来顾不上吃饭,能有你这糕点垫垫肚子,比吃干粮可强多了。” 沈砚见两位大夫吃得顺口,也放了心。 “您二位喜欢就行,以后要是想吃这口了,往福源祥递个话,我做好了给您送来。” 辞别两位大夫,沈砚快步回到高干病房。 屋里已经收拾妥当。 秦雪坐在床边,头上裹着一条厚实的羊绒围巾,身上穿着棉袄,连脚脖子都用布条扎得严严实实。 秋风凉,产妇又最怕见风,田姨是一点缝隙都没给她留,连手套都给戴上了。 田桂芳站在一旁,怀里抱着那两个襁褓,两个小家伙被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张小脸蛋,睡得正香。 “东西都拿齐了吗?”沈砚走过去,把装满尿布和换洗衣物的帆布包挎在肩上。 秦雪点了点头,“田姨都检查两遍了,什么都没落下,奶粉和票据也装好了。” 沈砚走到窗前,往下看了一眼。 李敬山派来的那辆吉普车已经停在楼下的空地上了。 第704章 有灵气,为“漫漫满满漫”加三更! 沈砚把帆布包挎在左肩,右臂揽着秦雪的腰,护着她慢慢下楼。 秦雪虽然恢复得不错,但毕竟刚生完双胞胎,脚底下还有些发虚。田桂芳一个人抱着两个裹得严严实实的襁褓,走在最后头。 三人缓步下楼,刚迈出大门,一阵凉风打着旋刮过来,沈砚赶紧侧身,用后背替秦雪挡住风口,顺手拉开车门。 李敬山派来的小司机极有眼力见儿,见状赶紧跳下车,帮着田桂芳护住孩子,小心翼翼地送进后座,又回身替沈砚关好车门。 车门一关,冷风被挡在外头,吉普车缓缓启动,驶出301医院的大门。 车厢里透着股淡淡的汽油味,秦雪靠在后座的靠背上,偏过头看着窗外倒退的灰墙灰瓦、光秃秃的树杈,轻呼了一口气。 “这几天在医院里,总觉得像做梦一样。”秦雪声音有些发飘,她回想起破水那天的夜里,难产时的凶险,再到后来林巧稚大夫出手保住的母子平安。 一切都太不真实了,她本以为自己这辈子就是个孤苦伶仃的命,谁成想能遇到沈砚。 沈砚伸手把她的手裹进掌心,“不是梦,马上就到家了,有田姨帮忙,咱们一家四口安安稳稳过日子。” 秦雪反握住沈砚的手,声音很轻,“沈砚,你说咱们给孩子起个什么名好?这几天我翻来覆去地想,总觉得什么字都配不上他们。” 沈砚笑了笑,拍了拍她的手背,“不急,我有个想法,等孩子满月了再说,咱们这几天先叫大宝二宝。” 秦雪点点头,闭上眼养神。 吉普车开得稳当,遇着路上的坑洼都会特意绕开,半个多钟头后,车子拐进南锣鼓巷。 这会儿正是下午,胡同口聚集着不少晒太阳、纳鞋底的街坊。 一辆挂着军牌的吉普车开进来,人群哗啦一下散开,几个疯跑的半大小子也全贴在墙根底下。 众人盯着那辆气派的军车,压着嗓子交头接耳。 王瑞华手里捏着鞋底,眼睛都看直了,她拿手肘碰了碰旁边的大妈,“怎么又来一辆?今天不是刚来一辆吗?” 那大妈撇撇嘴,语气里透着股酸味,“这还用问,肯定是沈砚媳妇生完孩子回来了呗!你看看人家那排场,真够吓人的。” “这沈砚到底什么来头啊?”旁边一个大爷磕了磕手里的烟袋锅子,“他不是厨子吗,怎么媳妇生孩子还用上军车了,咱们南锣鼓巷这是要出龙了?” 吉普车顺着胡同往里开,缓缓停在九十四号院门口。 沈砚刚要推门,手上的动作一顿。 透过车窗往外看,自家大门外竟然已经停着一辆吉普车,两辆军车首尾相接,把本就不宽的胡同堵得严严实实。 一墙之隔的九十五号院。 阎埠贵和刘海中正躲在大门后头,顺着门缝往外偷看。 两人原本是发现沈家门口停了一辆吉普车,以为是沈砚回来了,在这看看什么情况,结果又来一辆。 刘海中盯着那两副军牌,大气都不敢喘,他抬起手,抹了把额头上的冷汗,前两天他还做梦去沈家套近乎混了个一官半职,此刻却只觉得后背发凉,双腿直打摆子。 “老、老阎……”刘海中压着嗓子,两只手死死抓着门框,“这沈砚,到底认识多少大人物啊?这阵仗,怕不是厂长来了都得站边上敬礼!” 阎埠贵想起自己头两天的那个心思,原本他想着趁沈砚回来,让杨瑞华去道个喜,看看能不能帮着洗洗尿布,讨几个鸡蛋给家里改善改善伙食。 现在一看这架势,就人家来往的那些人物,自己还是别往上凑了,别到时候听到点不该听的,自己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别看了,赶紧回屋!”阎埠贵一把拽住刘海中的袖子,往后退了两步,“以后沈家的事,少打听,少掺和,咱们惹不起!” 刘海中连连点头,后背已经出了一层白毛汗。两人各自咽了口唾沫,缩回院子里,连大门都插上了门栓。 九十四号院门口。 沈砚推门下车,看清站在门台阶上的人影,赶紧迎上前。 来人穿着一身旧军装,披着军大衣,正是在红砖大院里那位视秦雪如己出的老领导,身旁还跟着警卫员小王。 “老领导,您怎么亲自过来了?”沈砚有些意外。 老领导板起脸,指了指沈砚,“小雪生孩子这么大的事,你们捂得严严实实,连个信儿都不透,我这当长辈的,只能厚着脸皮自己找上门。” 沈砚干笑两声,赶紧解释,“这不是怕打扰您休息嘛,本来打算等孩子满月了,直接和小雪抱着孩子去大院看您的,谁知道您消息这么灵通。” 老领导摆摆手,没有真生气,她的目光越过沈砚,看向刚推开车门的吉普车,“行了,别在这儿杵着吹风了,赶紧让小雪和孩子进屋,产妇可不能见风。” 沈砚应了一声,转身回到车旁,他把帆布包挎在肩上,从兜里掏出一盒没拆封的大前门,塞进司机的怀里。 “兄弟,今天辛苦你了。”沈砚拍了拍司机的肩膀,道了声谢,“路上慢点开,替我向李老哥问好。” 司机心里一热,没想到沈砚这么客气,他赶紧立正,冲沈砚敬了个礼,“保证把话带到!”说完,利落地上车离开。 这边,田桂芳抱着两个襁褓下了车。 老领导看着昔日的老战友,上前拉住田桂芳的手臂,打量了两眼。 “桂芳啊,这几个月辛苦你了。”老领导声音有些感慨。 田桂芳爽朗一笑,“老首长,您这话说的,我在小沈这儿一点都不辛苦,天天好吃好喝供着,您看我这脸都吃胖了一圈!” 老领导被逗乐了,“小沈的手艺那是没得挑。走,进屋说。” 一家人簇拥着秦雪进了院子。 沈砚挑开正房的门帘,将秦雪扶进里屋,屋里早就烧了炕,热乎气扑面而来。 沈砚把她安顿在炕上,又扯过两床厚被子将她裹得严严实实,连个缝隙都没留。 秦雪热得额头冒汗,伸手想解扣子,沈砚一把给她按住,“别动,捂出汗总比受风强。” 田桂芳抱着孩子走过来,将两个襁褓小心翼翼地放进那个特意打制的婴儿床里。 她仔细掖好被角,又拿手背试了试两个小家伙额头的温度,这才直起腰。 老领导脱下军大衣递给小王,自己凑到婴儿床边。 她弯着腰,看着床里那两个粉雕玉琢、睡得正香的小家伙,老二的眉眼像沈砚,透着股子沉稳;老大的轮廓像秦雪,漂亮得很。 老领导的眼神柔和下来,她伸出手,想碰碰孩子的脸,又怕小孩子的皮肤嫩,刮疼了他们。 “好,好啊……”老领导感叹道,“秦山泉下有知,看到他闺女有了这么好的归宿,还添了一对龙凤胎,也该安心了。” 躺在外侧的老大突然睁开眼。小家伙没哭没闹,乌溜溜的眼珠子转了两圈,盯着老领导看了几秒,小嘴一撇,冲着老领导吐了个奶泡。 “哎哟!”老领导一下就精神了,她指着老大,转头看向田桂芳,“桂芳你看,这孩子不仅不怕生,还跟我打招呼呢!这俩孩子有灵气,太有灵气了!” 老领导稀罕得根本挪不开眼,索性拉过一把椅子,坐在婴儿床边,眼巴巴地守着。 第705章 你心真大,为“漫漫满满漫”加四更! 屋里温度正好,秦雪靠在被垛上,看着老领导逗弄孩子,满脸是笑。 田桂芳站在一旁,手里拿着块干净的细棉布,随时准备给小家伙擦嘴。 沈砚见气氛融洽,转身看向站在门边的警卫员小王。 “王同志,别搁那杵着了,自己拉把椅子坐。”沈砚指了指靠墙的方凳,“我去厨房烧点水,给你们泡壶茶暖暖身子。” 小王咧嘴笑了笑,摇摇头,依旧尽职尽责地守在门口。 沈砚也没再勉强,转身挑开门帘,走进厨房。 灶膛里的火还没熄,沈砚又往里添了两根劈柴,拿起火钳捅了捅,他拎起水壶,添了两瓢清水,随后将水壶坐在灶眼上。 趁着烧水的功夫,沈砚走到橱柜前,拿出一个茶叶罐,里头装的是徒弟杨文学前阵子孝敬的吴裕泰,虽说算不上什么极品,但胜在味正。 水壶里的水很快嘶嘶作响,壶嘴往外喷着白气。 还有一章!我还能码! 沈砚分别往几个茶缸里捏了一小撮茶叶,随后拎起水壶一冲,浓郁的茶香顿时激了出来。 沈砚盖上茶缸盖子,闷了一下,这才端起托盘,挑帘回了正房。 “老领导,喝口热茶。”沈砚走上前,双手端起一个茶缸,递了过去。 老领导接过茶缸,这才把目光从婴儿床收回来,她掀开盖子吹了吹浮沫,低头抿了一口。 一口热茶下肚,胃里顿时暖和了起来,她咂巴了一下嘴,“这是吴裕泰的茶吧?挺提神。” 沈砚笑了笑,把另一杯茶递给小王,自己拉过一把木椅,在婴儿床旁边坐下。 床里的两个小家伙这会儿又闭上了眼睛,小肚子一鼓一瘪的,睡得正香。 老领导端着茶缸,目光在两个孩子和沈砚之间转了一圈,随口问道,“这俩小家伙这么招人稀罕,名字起好了没?你们两口子可别给孩子起什么贱名。” 沈砚摇了摇头,“还没定下来。” 他看向炕上的秦雪,“小雪这几天也正为这事发愁,字典都翻烂了也没想好取什么名字。” 秦雪在炕上拢了拢被子,跟着应和。 “是啊,老领导,我总觉得普通的字眼配不上他们,本来想等满月了,抱着孩子去大院,请您这个当长辈的给拿个主意。” 老领导一听,乐了。 “让我起?”老领导把茶缸放在旁边的方桌上,搓了搓手,“那我可得好好琢磨琢磨,之前起名讲究个保家卫国,到了现在,得往建设祖国上靠……” 她眉头一皱,嘴里无声念叨着几个字。 沈砚往前凑了凑,压低嗓门,“老领导,其实我心里有个想法,想请您帮着参谋参谋。” 老领导停下念叨,抬眼示意他接着说。 沈砚看着茶缸里升腾的热气,轻声开口,“之前我完成了一个任务,那位在红墙里头接见了我,临走前曾打趣问我,打算什么时候抱个小娃娃。” 老领导点点头,这事她知道,当时领导对沈砚美食外交的手段十分赏识,那次不但给后续的交易撕开了口子,光首批换回来的粮食,就救活了无数人! 沈砚回想起当时的场景笑了笑,“我当时站得笔直,直接表态‘保证完成任务’。” 他看了眼婴儿床里睡得正香的姐弟俩。 “现在这任务不仅完成了,还超额完成了一对龙凤胎。”沈砚重新看向老领导,语气郑重起来,“我想着,是不是该向老人家汇报一下这个喜讯,顺便……看看能不能请那位给这俩孩子赐个名字?” 这话一出,屋里顿时鸦雀无声。 炕上的秦雪半张着嘴,她怎么也没想到,沈砚竟然把主意打到了那位身上,那可是那位!自家男人的心气儿竟然高到了这个地步? 田桂芳收拾尿布的手也停住了,她可是从根据地出来的,最清楚那位的分量。 老领导满脸诧异地看着沈砚,过了好半晌才回过神来。 她指着沈砚的鼻子,“你小子,心还真不是一般的大!那位给起的名字,是随便谁都能求来的?你以为这是去菜市场买白菜,顺嘴就能讨一棵?” 沈砚静静坐着,没吭声。 老领导靠回椅背上,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大腿。 换做别人提出这个要求,她早就一个大耳刮子抽过去了,可眼前这小子…… 今年全国大旱,粮食缺口极大,越是这个时候,他当初的功劳越大。 再加上那位确实亲口打趣过这小子,有了这句玩笑话做引子,这事儿,还真不是完全没可能。 敲击声一停,老领导端起茶缸,将剩下的茶一饮而尽。 “你小子,真是给我出了个难题。” 老领导正了正神色,“这事儿,我也不敢给你打包票,毕竟那位的安排,连我们这些老家伙都摸不准。” 沈砚点了点头。 “但既然有这么个由头。”老领导站起身,“我今天回去,就通过红机帮你问问口风。” 她看着婴儿床里的两个孩子,“成与不成,过两天给你信儿。” 沈砚心里有了底,赶紧起身,“多谢老领导,这事儿让您费心了。” 老领导摆摆手,“要是成了,那是这俩孩子的造化;要是不成,你也别有情绪。” “您放心,我懂规矩。”沈砚连连点头。 这会儿的胡同里已经飘起各家生火做饭的煤烟味,沈砚看了眼墙上的挂钟,“老领导,眼看就到饭点了,家里还有点羊肉,我给您炒个葱爆羊肉,再配俩拿手好菜,保准您吃得顺口。” 老领导抓起放在椅子上的军大衣披在肩上,“饭留着下次吃。” 她系好风纪扣,“这事不能拖,我得赶紧回去,趁着那位休息前,把电话打进去。” 秦雪在炕上急忙出声挽留,“老领导,吃顿饭也耽误不了多少工夫……” 老领导走到炕边,伸手帮秦雪把掖好的被角又压了压。 “小雪啊,你现在的任务就是好好坐月子,把身子养结实。”老领导语气温和,“再说,我还得赶紧回去给小沈问那个赐名的事儿呢,这事可耽误不得。等孩子满月了,我再来喝你们的满月酒。” 秦雪深知老领导说一不二的脾气,便没再出声,“那您路上慢点。” 沈砚见状也不再强留,跟田桂芳打了个招呼,转身送老领导和小王出了正房。 外头的风直往脖领子里灌,沈砚替老领导拉开吉普车的车门。 老领导上了车,摇下车窗,再次叮嘱,“小沈,照顾好小雪和孩子,有事往大院打电话。” 沈砚后退半步,“您放心。” 小王挂上挡,吉普车嗡嗡启动。 沈砚站在九十四号院的台阶上,看着那辆挂着军牌的吉普车缓缓掉头,顺着青砖墙一路向外驶去。 第706章 念禾丶守粟,为“漫漫满满漫”加五更! 送走老领导,沈砚插上院门。 赐名的事成与不成,还得看天意,眼下更要紧的是媳妇的肚子。 他挑帘钻进厨房,心念一动,扣除声望值,两条巴掌宽的野生大鲫鱼凭空出现在水盆里,鱼尾一甩,溅起一片水花。 鳞片泛青,肚皮雪白,一看就是活水里长大的好东西,最适合给产妇熬汤,旁边还多了一块颜色暗沉、透着甘蔗清香的老红糖。 沈砚抄起菜刀,刀背在鱼头上一敲,刮鳞、去鳃、破肚、抽腥线,动作麻利。 他把处理干净的鲫鱼在案板上控干水分,顺手在鱼身两侧斜划了两刀。 铁锅烧热,用姜片擦了一圈锅底。 沈砚倒了一勺底油,等油温上来,拎着鱼尾顺着锅边把鱼滑进锅里。 “滋啦”一声响,热油翻滚。 他没急着翻面,而是等底面煎出金黄的硬壳,这才用锅铲轻轻一推,给鱼翻了个身。 等两面都煎透了,沈砚舀起一瓢开水,顺着锅边浇了下去。 开水一激,“刺啦”一声,锅里的汤色转眼就熬成了浓郁的奶白,一股鲜透的鱼汤味顺着烟囱就蹿了出去。 趁着熬汤的功夫,沈砚又拿了个小砂锅,掰下半块老红糖扔进去,加水烧开,随后往里磕了两个荷包蛋。 红糖水煮荷包蛋,补血益气,在配上这奶白的鲫鱼汤,给刚生完孩子的秦雪正合适。 这股浓香借着秋风,径直飘进了一墙之隔的九十五号院。 前院,阎家。 阎埠贵正端着个瓷碗,手里捏着半个棒子面窝头,就着碗底的一点咸菜汤往下咽。 鱼汤的鲜香混着红糖的甜味,顺着门缝一个劲儿地往屋里灌。 阎埠贵手里的动作一顿。他咽了咽口水,捏紧了手里的窝头。 杨瑞华坐在对面,鼻子抽动了两下,筷子在空碗里划拉着,“这沈家又做什么好吃的了?连红糖都舍得这么熬。” 杨瑞华见老头子今天居然没吭声,有些纳闷。 阎埠贵盯着手里的窝头,一闭眼,脑子里全是那两辆挂着军牌的吉普车,和刘海中吓得直打摆子的模样,他闷着头,硬生生把那句“败家子”憋了回去。 沈砚把熬得奶白的鲫鱼汤盛进海碗,撒了一小撮葱花,又把红糖荷包蛋装好,放进托盘端进了正房。 秦雪靠在被垛上,脸色瞅着比刚出院时红润了不少。 大概这个意思,没这么破,从昨天下午五点,写到今天早上六点四十,八章,完成! 沈砚把小炕桌支在炕上,端起那碗鲫鱼汤,拿汤匙搅了搅,吹散热气后送到秦雪嘴边。 “来,趁热喝,这鱼汤有营养。” 秦雪就着他的手喝了一大口,鱼汤鲜亮醇厚,不但没有半点土腥味,下肚后更是浑身舒坦,她连着喝了小半碗,额头很快渗出一层细汗。 “这汤真鲜。”秦雪看了一眼坐在旁边的田桂芳,“田姨,您也尝尝,我在医院这几天都馋坏了。” 田桂芳正低头给老大换尿布,闻言笑骂了一句,“我一个大活人还能亏了嘴?厨房里有我的份,你把你自己的身子养好比什么都强。” 她把换下来的尿布扔进木盆里,看着婴儿床里那两个吃饱了就睡、连哼唧都不哼唧一声的小家伙,忍不住又感叹起来。 “小沈啊,接生的孩子没有一百也有八十了,就没见过这么省心的。”田桂芳压低了嗓门,生怕吵醒了孩子,“不哭不闹,拉了尿了也就撇撇嘴,吃饱了就睡。” 沈砚拿毛巾替秦雪擦了擦额头的汗,心里暗自点头,有系统奖励的伴生暖玉,这俩孩子自然远超常人。 “省心好。”沈砚把空碗收回托盘,“省心了,小雪也能跟着多休息。” 此时,那辆挂着军牌的吉普车正穿行在四九城的街道上。 老领导靠在后座,心里反复琢磨着刚才在沈家那番话,这小子,胆儿是真肥。 红墙里的那位是什么身份?寻常人别说求名,就是见上一面,都难如登天,他沈砚倒好,借着一句玩笑话,顺杆儿就往上爬。 吉普车驶入红砖大院,在小楼前停稳。 老领导推开车门,大步走进屋,脱下军大衣扔给警卫员小王。 她走到办公桌前,长出一口气,拿起桌上那部红色的保密专线电话。 电话那头响了两声,被人接起,对面传来一个男声,“喂,我是李明。” 老领导坐直了身子,“李秘书,是我。” “老首长,您有什么指示?”李秘书的语气很是客气。 老领导斟酌了一下词句,直接切入正题,“指示谈不上,有个喜讯要汇报,福源祥的那个沈砚,他爱人今天生了,是一对龙凤胎姐弟。” 电话那头,李秘书握着听筒的手一顿,他当然记得沈砚。 那个用手艺换回五十万吨粮食的年轻人,首长不但亲自接见,还在会客厅里聊了许久。 “这是好事啊。”李秘书回道。 老领导清了清嗓子,接着开口,“这小子今天托我问个事,他说上次首长问他什么时候抱娃娃,他表态说保证完成任务。” “现在任务超额完成了,他想求首长,看能不能给这俩孩子赐个名。” 听筒里安静了几秒,李秘书眉头一皱。 求首长赐名?这要求太出格了,首长每天案头的文件堆积如山,哪有空管这些私事。 可转念一想,那天在会客厅,首长拍着沈砚肩膀开怀大笑的模样历历在目,首长对这年轻人的赏识,做不得假。 “老首长,这事我知道了。”李秘书语气平稳,“首长现在正在批阅文件,等有了合适的机会,我会亲自向首长汇报。” “好,麻烦你了。” 挂断电话,老领导靠在椅背上,端起茶缸喝了一口,话已经递进去了,剩下的,就看这小子的造化了。 红墙内,一处僻静的四合院。 领导坐在书案后,手里拿着一份关于中原地区旱情的报告,面色凝重。 报告上的数字触目惊心,大片农田绝收,水库见底,老百姓的口粮配额一降再降。 他皱着眉头,手里的红蓝铅笔迟迟没有落下,半晌,他叹了口气,将报告搁在桌上,揉了揉眉心。 李秘书端着热茶放轻脚步走了进来,他把茶杯放在书案的右上角,见首长脸色沉重,退后半步,低声开口。 “首长,刚才红砖大院那边打来电话,有个喜讯。福源祥的那个沈砚,他爱人生了,母子平安,是一对龙凤胎姐弟。” 领导抬起头,拿手指虚点了点李秘书。 “好家伙,这小鬼搞得蛮快嘛!上次在这儿站得像根电线杆子,拍胸脯打保票,我还当他要搞个三年五载,这就把娃娃抱出来咯?” “好哇,还是一对双黄蛋!” 领导站起身,将手里的半截烟按灭在烟灰缸里,踱步走到窗前。 窗外秋风瑟瑟,那几垄他亲手种的大白菜还带着些绿色。 “小鬼有福气哟。”他语气里带了点笑意。 李秘书见首长兴致高,顺势把后面的话也递了上去。 “首长,沈砚托人传话,说任务超额完成,想厚着脸皮求您,给这两个孩子赐个名。” 领导看着窗外的菜地,沉默半晌,转身走回书案前。 “这小鬼是个手艺人,心思不在当官上头,依我看,这是好事。”他抽出一支狼毫,“大名我就不替他定了,太过惹眼,容易生出是非。我送一对字,留一点念想。” 宣纸铺开,饱蘸浓墨,他提笔悬腕,写下四个大字。 李秘书凑近一看,纸上写着:念禾,守粟。 领导放下毛笔,看着纸上的墨迹。 “大丫头,就叫念禾。手里有粮,心里才不慌嘛,无论将来本事做得多大,也要记住,这饭碗,要端在老百姓自己手里。” 他又点了点后面那两个字。 “小子叫守粟,眼下国家的难处不少,守好仓里的粮食,就是守住咱们中国人的底气!” 李秘书将这两个字在心里默念了一遍,点头应道,“首长用心良苦。” 领导拿起旁边的白毛巾擦了擦手,随手搁在桌上。 “去,找人把这幅字裱好。” 领导指着窗外的菜地,“再去那块地里,拔两棵我亲手种的大白菜,刨几个土豆,装网兜带上。” 李秘书应了一声,转身去收拾桌上的宣纸。 大领导望着窗外,缓缓说道,“这幅字,是勉励;这几样菜,算贺礼。叫他们小两口好好过日子,手艺好好传下去。” 第707章 字字重如泰山 次日上午。 沈砚早早就吃过早饭,他套了件外套,在院里劈柴。 斧子起落,木柈子发出一声声脆响,他把裂开的木块整齐的码在墙根,预备着入冬用。 胡同外两条街的拐角,停着一辆黑色的小轿车。 车门推开,李秘书从里面下来,他穿着身旧中山装,手里拎着一个网兜,腋下夹着一个长条形的灰布包。 也没有警卫员跟着,他就这么独自一人,顺着南锣鼓巷往里走。 胡同口,杨瑞华正端着个笸箩,跟几个大妈凑在墙根底下择菜扯闲篇。 “听说了吗,前边那条街的粮店又限购了……” 杨瑞华正说得起劲,余光瞥见一个人影走过来,她习惯性地想上前盘问两句来路,哪个院的、找谁啊,可话到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来。 李秘书步伐很稳,加上常年在红墙里历练出来的板正劲儿,眼神一扫就让人心里生怯。 杨瑞华张了张嘴,直接往后一缩,旁边几个正扯闲篇的大妈,也全都贴着灰砖墙装哑巴。 等李秘书走远,杨瑞华拍了拍胸口,这才松了口气。 “我的老天爷,这谁啊?看着比街道主任都吓人。”一个大妈压着嗓子嘀咕。 杨瑞华咽了口唾沫,没敢接茬,只是低头择菜。 九十四号院,李秘书停在门口,敲了敲木门。 沈砚放下手里的斧子,拍了拍手上的木屑,走过去拉开院门。 等看清门外站着的人,沈砚心里一惊,这可是那位身边的核心大秘,今天怎么亲自登门了,难道...... 他赶紧收起心思,让开身位,“您请进。” 李秘书迈步跨过门槛,沈砚探头扫了一眼胡同,反手将院门合实,插上了门栓。 李秘书站在院子里,没有往屋里走,而是打量了一圈周围。 院子不大,青砖地扫得利落,墙角码着新劈的柴,几根麻绳上挂着尿布,厨房里还飘着小米粥混着葱花的饭菜香,处处都是老百姓过日子的踏实劲儿。 李秘书心里暗自点头,这小子一个月工资也不少,还立了那么多功劳,日子还能过得这么踏实本分,首长确实没看错人。 “沈同志,恭喜啊。”李秘书收回目光,把手里提着的那个网兜递了过去。 “这是首长在自己种的菜地里,亲自刨出来的两棵白菜,还有几个土豆。”李秘书指了指网兜,亲近地说,“首长交代了,这是给两个小家伙的贺礼,让你们两口子好好过日子。” 沈砚双手接过网兜,白菜根上还带着泥,土豆也是刚挖出来的,这份礼看着不起眼,但那份意义却极具分量。 “替我谢谢首长。”沈砚将网兜轻轻的搁在旁边的石桌上。 李秘书点点头,神色一正,他把夹在腋下的长条灰布包拿在手里,一层层解开外面的布面,露出一幅卷好的卷轴。 沈砚见状,心里有了猜测,他立马站直了身子。 李秘书双手捧着卷轴,看着沈砚传达首长的原话,“首长说了,大名就不替你定了,太惹眼,容易生出是非。首长送了一对字,留个念想。” “大丫头,叫念禾。小小子,叫守粟。” 沈砚在心里把这两个名字默念了一遍,念禾,守粟。 李秘书继续转述,“首长还有句话交代。手里有粮,心里才不慌。无论将来本事做得多大都要记住,饭碗,得端在老百姓自己手里,守好仓里的粮食,就是守住咱们中国人的底气。” 沈砚听完,郑重地点了点头,“请首长放心,沈砚记住了。” 李秘书任务完成,把卷轴递给沈砚,转身准备离开。 沈砚把卷轴放在石桌上,脑子里飞快的盘算着,人家大秘亲自跑一趟,首长还赐了字送了菜,怎么也不能让人空着手回去。 他原本是打算把系统空间里存着的那些“冰魄龙井”送给领导,可现在已经是深秋,马上就要入冬了,大冷天的送凉茶,不合时宜。 更关键的是,首长提倡简朴,纪律严明,送这种名贵茶叶,不仅领导不会收,反而显得自己不懂规矩,给领导添堵。 既不能逾矩,又得显出心意,沈砚转身进入正房,拉开抽屉,拿出之前在百货大楼买的大白兔奶糖。 这东西虽然难买,但性质上就是个零嘴,不犯任何忌讳。 沈砚找来两张牛皮纸,将奶糖分成两份包好,用麻绳系了个十字扣,随后他拎着两个纸包,回到院子里。 “李秘书,您留步。”沈砚叫住已经走到门边的李秘书,走上前,把那两个纸包塞进他手里。 “一点心意,您带上。” 李秘书皱了皱眉,伸手往回推,“沈同志,这不合规矩,首长要是知道了,我得挨批评。” 沈砚没撒手,反倒往前凑了半步,笑着拦住他,“李秘书,这不是什么贵重东西,就是几块大白兔奶糖。” 沈砚指了指纸包,“一份给您,一份托您带给首长。这也不是送礼,我家那对龙凤胎刚出生,按咱们老百姓的规矩,家里添丁进口,得给长辈和亲友发点喜糖。” 沈砚语气诚恳,“就是让首长和您甜甜嘴,沾沾这两个小家伙的喜气。” 李秘书推拒的手停在半空,沾喜气这个理由太朴素了,他要是再推辞,反倒显得不近人情。 李秘书笑了笑,顺势将两个纸包收进公文包里。 “行,这喜气我会替你转达。”李秘书拍了拍公文包,看着沈砚,“好好过日子,手艺别丢了。” 说完,李秘书拉开院门,大步走了出去。 沈砚站在门口,看着李秘书的背影消失在胡同的拐角,这才转身回去。 他看着石桌上放着的卷轴和那个装着白菜土豆的网兜,深吸一口气。 从一个普通的厨子,到今天能得到红墙内那位亲自赐名的地步,这其中的分量,只有他自己最清楚。 沈砚拎起网兜,小心翼翼地抱着那个卷轴,大步走向正房。 挑开门帘,里屋的炕烧得正热。 秦雪靠在被垛上,正解开衣襟给老大喂奶,小家伙闭着眼睛,嘬得正起劲。 田桂芳坐在炕沿边,手里麻利地叠着尿布,听见动静,两人疑惑地看过来,沈砚平日里进屋总是带着笑容,今天却一脸严肃。 沈砚走到炕边,先把那个装着白菜土豆的网兜放在旁边的方桌上,接着将手里的长条卷轴放在小炕桌上,解开绑在外面的细绳。 秦雪抱着孩子往前凑了凑,田桂芳也放下手里的尿布,走到跟前。 沈砚双手按着画轴的两端,在小炕桌的桌面上,将宣纸一点点推开。 纸背翻转,四个苍劲的大字露了出来,字迹旁还印着一枚鲜红的私人印章。 第708章 沈沛。沈泽。 纸面上,“念禾,守粟”四个大字苍劲有力,一气呵成。 田桂芳盯着那枚印章,下意识的在衣服上抹了抹手,连呼吸都放轻了。 “这……这是真的?”田桂芳声音发颤,“老首长真把话递进去了?那位还真给回了信?” 秦雪抱着正吃奶的老大,眼泪在眼眶里直打转,“沈砚,那位……那位真的给咱们家孩子赐名了?!” 她做梦都想不到,自己的孩子刚睁眼就能摊上这么大的福分,这事要是传出去,整个四九城都得轰动。 沈砚拉过一把椅子坐下,伸手在秦雪后背上轻轻拍了两下,帮她顺了顺气。 “小雪,田姨,你们先别激动,听我说。”沈砚指着卷轴上的字,“这不是大名,这是那位给两个孩子赐的‘字’。” 秦雪和田桂芳都愣了一下,“赐字?名和字这不是一回事吗?” 沈砚摇了摇头,压低声音,讲出里头的那些弯弯绕绕,“我就是个白案厨子,靠着手艺吃饭,无心仕途。那位要是直接给这俩孩子赐了大名就太惹眼了。” “以后上户口、去学校,这名字的来历谁能不问?咱们没那个根基,顶着这么大的名头,只会招灾。” 秦雪搂着孩子的手臂一紧,她低头看着怀里熟睡的婴儿。 “那位是什么身份?每天过手的是国家大事。”沈砚点破其中的关窍,“赐这两个词当‘字’,既是长辈对晚辈的勉励和亲近,又不会招来外人的算计,人家这是在变相地保护咱们一家,让咱们能关起门来安稳过日子。” 田桂芳听完一拍大腿,“哎哟,到底是领导想得远啊!连这些都替咱们想到了!” 秦雪也是一阵后怕,这要是真是顶着那位赐的大名,恐怕孩子以后上学都不得安宁,还是字好,象征意义大于实际意义。 “可是……”秦雪看着襁褓里的小家伙,眉头又皱了起来,“现在有了字,但还是没有名字啊,那位赐了这么重的字,咱们自己起的大名,要是轻飘飘的,也不般配啊。” 她发愁地叹了口气,那些“建国、言艺、红梅”之类的名字,现在怎么看都觉得配不上。 沈砚笑了笑,把小炕桌上的宣纸重新卷好,用细绳系上,“这事不用愁,看到这两个字的时候,我心里就已经想到了名字。” 沈砚指着秦雪怀里已经吃饱睡着的老大,“姐姐就叫沈沛,沈念禾。” 接着,他转头看向婴儿床里同样睡着的老二,“弟弟叫沈泽,沈守粟。” “沈沛……沈泽……”田桂芳在嘴里反复念叨着这两个名字,越念越觉得顺口,还透着股大气,“小沈,这两个名好听是好听,里头有什么讲究没有?” “先说姐姐。”沈砚看着老大那张红扑扑的小脸,“沛,是水流盛大之意,也就是雨水丰沛。禾,是禾苗庄稼,是天下人的口粮。” “念禾,就是心怀稼穑,沛水润禾,雨水充足,滋养五谷禾苗。” “《孟子》里有句话,‘天油然作云,沛然下雨,则苗浡然兴之矣’。咱们家的女孩,不取那些娇柔闺阁里的名字。这名字有水有田,性子温柔,根基扎实,希望她以后长大了,是个能立得住、有主见的姑娘。” 秦雪听得入了神,她低头看着女儿,越琢磨越觉得这名字贴切。 沈砚转而看向老二,“再说弟弟。泽,是雨露恩泽,粟,是古时候老百姓活命的根本。” “守粟,就是守住万民仓廪。以恩泽护民生,要有男子汉的担当。” 话说到这,沈砚站起身,走到窗边。 “姐弟两个合在一处,就是泽沛苍生。禾与粟皆为五谷,名与字一水一农,姐弟成对,两相映照,再合适不过。” 沈砚指了指窗外的胡同,轻声感慨,“现在外头什么光景你们也清楚,大旱灾年,粮店门口天天排长龙,我又是靠五谷杂粮立身的白案厨子,这名字既应了眼下的世道,守得住咱们的本分,也和那位赐的字般配。” 秦雪直勾勾地看着自家男人,她以前觉得他给徒弟儿子起的那个名字已经够好了,没想到自家孩子的这两个名字更好,字字都透着分量。 “好!这名字起得好!”田桂芳一拍大腿,“有根有底,比外面那些乱七八糟的名字强多了,这俩孩子托了首长的福,也托了你这个当爹的福!” 起名字的事情敲定,屋里顿时喜气洋洋。 田桂芳把叠好的尿布收进柜子里,一转身,视线落在了方桌上的那个网兜。 “小沈,你刚才急着打开那幅字,我都忘了问了。”田桂芳走过去,拎起那个网兜看了看,“这谁送来的白菜和土豆?根上还带着泥呢。” 沈砚走过去,接过网兜,笑着道出实情,“这是首长亲自种出来的,刚才李秘书特意送过来,说是给两个小家伙的贺礼。” 这话一出,屋里刚平复的情绪,又激动起来了。 秦雪猛地直起身,盯着那个网兜,那位亲手种的菜?这是什么分量,这是多大的脸面! 田桂芳更是手都不知道往哪放了,这哪是菜啊,这分明是天大的福气! “我的老天爷……”田桂芳喃喃自语,伸手想去摸,又缩了回来,“首长亲手种的......这份礼,太重了。” “小沈,这白菜和土豆,你可不能随便切吧切吧就炖了!”田桂芳指着网兜,语气严肃,“你得拿出你最好的手艺,然后咱们一家人一起把这福气吃进肚子里!” 沈砚看着田桂芳那认真的模样,笑着应下,“您放心,这菜交给我,肯定不能糟蹋了。” 沈砚拎着那个网兜,转身走进厨房。 他把网兜放在案板上,解开上面的结,小心翼翼地把那两棵白菜和几个土豆拿了出来。 白菜就是寻常的大白菜,外层的绿叶甚至有些干瘪,土豆的个头也不大,表皮还带着泥土。 这些东西要是搁在平时,也就是顿普通的农家饭,可要是那位亲手种出来的,那可就不一样了。 沈砚摸了摸白菜,脑子里快速过了一遍菜谱,普通的炖白菜、炒土豆丝,配不上这份心意。 既然是首长给两个孩子的贺礼,那得拿出压箱底的绝活儿来办。 一道国宴菜,开水白菜,再配上一道拔丝土豆。 第709章 清清白白,绵绵不绝 沈砚转过身,确认窗外没人,意念一动。 案板旁凭空多出几样食材,一只散养三年的老母鸡,一块金华火腿,一碗干贝,外加两斤上好的猪排骨。 做开水白菜,最费功夫的就是那锅汤。 沈砚抄起菜刀,手腕翻转,刀刃在老母鸡的骨节处一斩,顺势切成鸡块,排骨剁成寸段,火腿切厚片。 铁锅里添上清水,鸡块、排骨和火腿冷水下锅,随后往灶膛里添了两根柴,火苗呼呼的往上窜。 水烧开后,一层灰褐色的血沫浮了上来,沈砚拿漏勺撇净浮沫,把焯好水的肉块捞出,在温水里洗净。 旁边的大砂锅早就备好了,他把洗净的食材统统倒进砂锅,随后抓了一把干贝扔进去,又切了两片生姜、打了个葱结一同丢入锅中。 大火烧开,转小火慢炖,这汤得熬够火候,把骨髓里的香、肉的鲜全给逼出来。 趁着功夫,沈砚拿出一块猪瘦肉和一块鸡胸肉,剔去筋膜,拿两把菜刀,在案板上交替起落。 “笃笃笃……” 肉块很快就被剁成了肉泥,刀锋一抹,他把猪肉泥和鸡肉泥分别装进两个大海碗里,加入清水,顺着一个方向搅拌,直到肉泥化开,变成黏糊糊的肉茸。 这是等会儿“扫汤”的关键。 砂锅里的汤咕嘟咕嘟冒着泡,没过多久,一股浓郁的肉香顺着砂锅盖的缝隙就钻了出来,老母鸡的醇、火腿的咸香、干贝的鲜交织在一起,勾的人直咽口水。 沈砚估摸着汤还得熬一会儿,转身对付那几个土豆。 首长亲手种的土豆,个头虽小,但透着股实诚劲,他拿刀削去外皮,手腕一斜,将土豆切成滚刀块。 铁锅洗净,倒上宽油。 油温烧到六成热,沈砚端起笸箩,把土豆块全倒进锅里,“滋啦”一声,热油翻滚。 沈砚为了防止粘锅,一边拿漏勺推动土豆,一边紧盯油锅,等土豆表面刚结出一层金黄的硬壳时,迅速将土豆捞出控油。 锅里留了一层底油,沈砚又抓了一把白糖撒进去,熬糖是拔丝菜的灵魂,火候差一点拔不出丝,过一点糖就发苦。 他盯着锅里的糖浆,手里拿着锅铲不停搅动。 白糖慢慢融化,从透明变成浅黄,再变成香油色,锅里的泡泡由大变小,密集地翻腾着。 就在糖浆的颜色最正的那一刻,沈砚端起漏勺,将炸好的土豆块全倒进锅里。 手腕发力,开始颠锅,让糖浆均匀地裹在土豆上,挂出一层透亮的糖衣。 他把拔丝土豆盛进盘子,用筷子轻轻一挑,直接拉出一条长长的糖丝。 以前爱吃拔丝土豆,拔丝地瓜,现在爱吃拔丝苹果和拔丝蛋饼 这边的土豆刚出锅,那边的砂锅也到了火候。 沈砚揭开锅盖,热气腾地冒了出来,肉块炖得软烂脱骨,汤色也已经熬成了奶白。 他拿漏勺把锅里的残渣全部捞出,准备开始“扫汤”,这才是这道菜见真章的地方。 沈砚端起那碗化开的猪肉茸,顺着锅边倒进微微沸腾的浓汤里,他拿汤勺在锅底轻轻搅动。 肉茸一遇热,迅速凝结上浮,把汤里的杂质和油脂全裹了进去,原本浑浊的浓汤,眼看着清亮起来。 沈砚拿漏勺把浮在表面的肉沫撇得干干净净,接着端起那碗鸡肉茸,重复刚才的动作。 鸡肉茸更细,吸附能力更强,等最后一次撇去肉沫,锅里的奶白色彻底褪去,变成了一锅澄澈见底的清水,就连锅底的纹路都能看得一清二楚。 汤虽清如水,但那股香味全锁在了汤里,鲜香气比刚才浓烈了数倍。 沈砚拿过那两棵首长送的白菜,剥去外层的绿叶,只留下里面嫩黄的菜心。 接着他取出一根银针,在白菜上扎出密密麻麻的小孔,这白菜心太嫩,不能下锅煮,一煮就烂了。 沈砚将扎好孔的白菜心放在漏勺里,悬在锅面上,接着舀起一勺滚烫的清汤,顺着白菜心就浇了下去。 清汤顺着银针扎出的孔洞渗进菜里,一勺接一勺,反复浇淋,直到白菜心彻底熟透,翠绿中透着微黄。 你们都吃过开水白菜嘛? 沈砚拿出一个精致的白瓷汤钵,把烫好的白菜心放在正中,随后他舀起清澈的高汤,缓缓注入汤钵。 随着高汤没过,原本裹着的菜心层层舒展开来,钵里清见底,透着股素雅。 沈砚把开水白菜和拔丝土豆放在托盘里,端着走出了厨房。 正房里,秦雪刚给老二喂完奶,正靠在被垛上歇着,沈砚挑开门帘,把托盘放在小炕桌上。 “小雪,田姨,菜做好了。” 田桂芳凑过来看了眼,盘子里的土豆块裹着糖浆,金黄透亮,这倒还算正常,可那汤钵里…… “小沈,你这……”田桂芳指着那个白瓷汤钵,满脸不解,“首长送来的白菜,你就简单水煮了一下?” 汤钵里清汤寡水,连点油星都看不见,就一颗白菜心飘在里面,看着比稀粥还素净。 秦雪笑了笑没说话,她是最了解自家男人的,他怎么可能就做一道白水煮菜,肯定是另有玄机。 沈砚拉过椅子坐下,也没多解释,只是把汤匙递给田桂芳。 “田姨,您尝一口这汤。” 田桂芳半信半疑地接过汤匙,舀了一勺底汤,她简单吹了吹热气,送进嘴里。 汤一入口,田桂芳的眼睛立马就瞪大了,这哪是什么白水! 鸡肉的醇、火腿的香、干贝的鲜,全融在这一口汤里,鲜得她差点把舌头都吞下去。 “我的老天爷……”田桂芳盯着汤钵里的清水,声音都变了调,“这汤……这汤怎么这么鲜?” 她又舀了一勺,仔细品了品,连连称奇,“我这辈子都没喝过这么好喝的汤!你这是怎么做出来的?” 沈砚给秦雪盛了碗汤,笑了笑,“这叫开水白菜,是当年御膳房黄师傅创新的川菜,看着是清水,其实是用老母鸡、火腿、排骨吊的高汤,讲究的就是个‘清汤见底,味厚不腻’。” “真好喝!这白菜心吸饱了汤汁,又脆又甜。”秦雪夹了一叶白菜放进嘴里,首长亲手种的白菜,配上这极品高汤,简直是绝配。 沈砚把那盘拔丝土豆往秦雪面前推了推,“尝尝这个,首长种的土豆。” 秦雪夹起一块土豆,往上一提,直接拉出一条长长的糖丝,她轻轻咬了一口,外皮酥脆香甜,里面的土豆软糯起沙,“甜,好吃!” “这土豆拉出来的丝,叫绵绵不绝。”沈砚又指了指汤钵,“这开水白菜,叫清清白白。” 他看着窗外夜色,“首长让咱们好好过日子,那咱们家以后的日子,以后就跟这菜一样,清清白白,绵绵不绝。” 第710章 铺子大盘点 次日清晨。 沈砚轻手轻脚地下炕,旁边的楸木婴儿床里,沈沛和沈泽两姐弟并排躺着,睡得正香,小嘴时不时吧嗒两下,一点没闹腾。 他洗漱完钻进厨房,简单熬了锅花生酪,又烙了两张发面软饼,温在锅里。 “田姨,小雪醒了您就让她趁热吃,俩孩子要是闹腾,您受累多看着点。”沈砚敲了敲西厢房的门,压着嗓音交代了一句。 田桂芳听到动静开门走出来,摆摆手,“你放心去吧,家里有我盯着出不了岔子,那俩小家伙有首长赐的字压着,加上底子好,省心得很。” 沈砚点点头,穿上外套,推着自行车出了院门。 这段时间为了秦雪生产的事,他几乎把心思全扑在家里,铺子那边一直是赵德柱和杨文学在顶着,现在母子平安,他也该去福源祥看看了。 骑车路过副食店和粮站时,他故意放慢了车速,天还没大亮,粮站门口已经排起了长龙,队伍一直延伸到街角,穿着厚衣服,裹着棉袄的大爷大妈们缩着脖子,眼神直勾勾地盯着紧闭的铺门。 大旱灾年的威力,已经显露出来了。 沈砚收回视线,双腿用力蹬了几下,直奔前门大街。 福源祥的门脸擦得锃亮,沈砚刚一跨进大门,陈平安就迎了上来,“沈师傅,您来了!家里都挺好?” “都挺好,等孩子满月请你们吃饭。”沈砚笑着回了一句,顺手把车钥匙扔给陈平安,“老赵呢?” “他在后院盘库呢。” 沈砚没在前厅多留,掀开门帘,径直走向后厨。 后厨里热气腾腾,伙计们穿着白大褂,正围在案板前忙活。 杨文学站在最前头,手里拿着擀面杖,带着几个伙计开酥,旁边的石头正拿着铁钩子翻动着烤炉的炭火,见沈砚进来,他刚要扯着嗓子喊,被沈砚抬手按住。 沈砚站在一旁看了一会儿,整个后厨忙而不乱,透着股大铺子的规矩劲儿。 “手艺见长。”沈砚出声夸了一句。 伙计们这才发现沈砚来了,纷纷放下手里的活计,七嘴八舌地打着招呼。 “行了,都别围着了,大伙该干嘛干嘛。”沈砚抬手压了压,转头看向石头,“今天你带队,把前厅要的货备齐,火候给我盯好,别出了岔子。” “沈师傅您放心,出不了错!”石头拍着胸脯保证。 沈砚转头招呼杨文学,“文学,你把手里的活交接一下,去后院的静室找我,对了,把前厅的平安也叫上。” 吩咐完,沈砚转身出了后厨,静室里,炭盆烧得正旺。 沈砚刚坐下没一会儿,赵德柱就掀开门帘走了进来,紧接着陈平安和杨文学也一前一后进了屋。 “人都到齐了,坐。”沈砚指了指桌旁的几把椅子。 三人拉开椅子坐下。 沈砚倒了几杯热茶,推到他们面前,“这段时间我光忙活着家里,铺子里的事全靠你们几个撑着。今天叫你们来,就是开个碰头会,盘盘咱们铺子现在的问题。” 沈砚看向陈平安,“平安,你先说说账面上的情况。” 陈平安翻开夹在腋下的账本,清了清嗓子,“沈师傅、赵经理,咱们铺子现在的流水虽然比不上以前不需要糕点票的时候,但极其稳定。” 他指着账本上的一排数字,“咱们每天限量二十盒的徽墨酥,开门就能卖空。加上那些有特需票的主顾,手里宽裕,根本不在乎价钱,咱们铺子现在的进项,比街面上那些同行强出好几个身位。” 沈砚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账面好看是好事,但越是这个时候,越不能飘。老赵,你那边的情况怎么样?” 赵德柱放下手里的茶杯,搓了搓脸。 “沈爷,我这边有个坏消息,现在街面上的物资,一天比一天紧,各渠道的副食品配额都在暗戳戳地往下砍。” 赵德柱凑近了些,“面粉和糖倒是没什么问题,但鲜牛奶的供应已经彻底乱套了。” 沈砚皱起眉头,“农场那边出问题了?” “岂止是出问题!”赵德柱重重拍了下大腿,“这段时间您正在陪产,我没敢拿铺子里的事去给您添堵。这奶送的现在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头两天更是直接断供了!” “我去农场一打听,人家跟我说,人都吃不饱了,哪还有草料喂牛?而且还得供应医院,机关,现在根本没有份额了!” 牛奶断供,这可是个大麻烦,福源祥现在的招牌之一,就是宫廷御点“孙尼额芬白糕”,这东西全靠牛奶和面,少了这个关键原料,这道点心立马就得开天窗。 沈砚把目光投向杨文学,“断供那两天,前厅怎么应付的?” 杨文学坐直了身子,接下话茬,“师父,那两天送牛奶的车一直没来,眼看着就要开门营业,我就自作主张,带着后厨的几个伙计,用库房里的精面和蜂蜜赶制了一批‘蜂蜜小面包’顶了上去。” “我寻思着,这蜂蜜小面包虽然不如白糕金贵,但烤出来颜色焦黄,刷上蜂蜜亮堂堂的,看着也稀罕,勉强能把那两天的主顾应付过去。” 杨文学说完,有些忐忑地看着沈砚,毕竟不经请示直接改了前厅的菜单,这在老派的行规里是大忌。 谁知沈砚听完根本没有发火,反而赞许地点点头,他伸手重重地拍了拍杨文学的肩膀,“干得漂亮。” 杨文学愣了一下。 “遇事不慌,能根据手头的材料随机应变,避免了铺子空柜的风险,文学越来越像样了!” 杨文学被夸得脸发热,挠了挠头,“师父,我这也是瞎猫碰上死耗子了。” “能碰上也是你的本事。”沈砚收回手,脸色一正,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 “眼下这局势已经很明朗了,牛奶这种精细物资以后只会越来越难搞,咱们不能把脖子伸出去让人卡着。” “从今天起,‘孙尼额芬白糕’停产,撤水牌。” 这话一出,赵德柱和陈平安都有些急了。 “沈爷,这可是咱们铺子的招牌啊!”赵德柱立马站了起来,“那些女同志和家里有小孩的,就好这一口。这要是停了,咱们拿什么留客?” 陈平安也跟着附和,“是啊,沈师傅,实在不行咱们有就做,没有先不做呗。” 沈砚笑了笑,示意赵德柱先坐下,“招牌停了,咱们再立个新招牌就是了。” “白糕费牛奶,咱们现在搞不到奶,硬撑着早晚会砸自己的牌子,在眼下这节骨眼上,得顺应天时。” 第711章 布票火柴换板栗 沈砚看向赵德柱,“老赵,现在什么东西最当季?” 赵德柱脑子里过了一圈,“秋天……红果、柿子……还有板栗?” “没错,就是板栗。”沈砚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眼下栗子正当季,漫山遍野都是,这原料不比牛奶好获得得多。” 沈砚身子前倾,“咱们用栗子做一款‘栗子蓉糯米糕’,来顶替白糕的位置。” “栗子蓉糯米糕?”杨文学在嘴里念叨了一遍这个名字。 “对。”沈砚说出自己的想法,“你们想想,现在外头粮食紧缺,老百姓肚子里没油水。咱们这栗子蓉糯米糕,把栗子蒸熟压成细蓉,拌上糖桂花,外面裹上软糯的江米面。栗子这东西,淀粉足,饱腹感强,吃几块就能顶半天。” “最关键的是,栗子比牛奶耐储存,放地窖里十天半个月也坏不了,这玩意儿正对眼下的情况,既有细点的精致,又有粗点的抗饿,那些主顾绝对买账。” 赵德柱听完,在脑子里把账一算,猛地一拍大腿,“好主意啊!” “栗子好存,价格也比牛奶便宜,这利润不比白糕还大!沈爷,您这脑子是怎么长的,绝了!” 陈平安也在一旁连连点头,拿笔在本上快速的记录着。 赵德柱冷静下来,他看向沈砚,“沈爷,这栗子咱们怎么弄?是写个条子向上头申请一些,还是我私底下找人去收?” 沈砚摇了摇头,“商业局现在的配额都在紧着粮食,你去申请栗子这种东西,纯粹是去触霉头。” “咱们这栗子蓉糯米糕走的是精细限量的路子,用量不大。老赵你直接带上咱们铺子的批条,跑一趟京郊的怀柔公社。” “去怀柔?” “对,怀柔那边产栗子,乡下现在也正好缺票,你拿咱们铺子的公家身份,用钱或者布票、火柴票,直接跟乡下的公社以物易物,这样谁也挑不出毛病。” “行!这事交给我。”赵德柱听的眼前一亮,“我这就去前厅开批条,点齐了票据去怀柔,保证把最顶级的板栗给您拉回来!” 交代完,赵德柱掀开门帘风风火火地窜了出去。 沈砚看着晃动的门帘,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转头看向杨文学和陈平安。 “你们俩也别闲着。平安,去前厅把孙尼额芬白糕的水牌撤了,换上块空牌子先挂着。文学,你带后厨把江米面筛出来,备好糖桂花和猪油。” “明白。”两人应了一声,立马分头去办。 陈平安走到前厅,搬了个方凳,伸手去摘挂在墙上的水牌。 铺子里正好有几个常客在排队买点心,瞧见这架势,都好奇地凑了过来。 “哎哟,陈经理,这白糕的牌子怎么摘了?”一个穿着中山装的中年男人指着牌子,“我家老太太就爱这一口,我还打算明儿一早还来买呢!” 陈平安摘下水牌,拿抹布抹了抹墙上的浮灰,“各位老主顾,实不相瞒,这白糕得用大量的鲜牛奶和面,可眼下这奶源不太稳定,咱们沈师傅发了话,福源祥宁可把这招牌空着,也绝不拿次品糊弄大家!” 中年男人一听这话,非但没恼,反而竖起大拇指,“福源祥这规矩立得正!那这空牌子是打算挂什么?” 陈平安从方凳上跳下来,拍了拍手里的灰,故意卖了个关子。 “新点心,您放心,只要是我们福源祥出的东西,那它就差不了!具体是什么,您过两天来瞧瞧就知道了。” 就这几句话直接把大伙儿的胃口给吊足了,前厅顿时交头接耳地议论起来。 到了下午。 前门大街上人来人往,福源祥后巷传来一阵马蹄夹杂着骡马打响鼻的动静。 “吁——” 赵德柱沙哑的嗓音在后门外响起,后院的伙计扯着脖子喊了一嗓子,“赵经理回来了!” 正在后厨盯着火候的石头耳朵尖,他撂下火钳,带着几个年轻伙计就迎了出去。 巷子里停着三辆木板排子车,拉车的骡马呼哧呼哧喘着粗气,车板上堆得全是用麻绳扎紧的大麻袋。 这东西我小时候家里还有呢 赵德柱满头大汗的从车辕上蹦了下来,兴奋的招呼着,“都别愣着了!赶紧卸货!这可是咱们铺子的新财神爷!” 几个小伙子挽起袖子,两人一组抬起麻袋就往后院搬。 沈砚听到动静,从静室里走出来,他走到一袋刚卸下的麻袋前,解开扎口的麻绳,伸手往里一掏,抓出一把个头均匀的板栗。 这栗子的个头不算太大,但底座平稳,外壳呈现出一种深褐偏红的颜色,表面还泛着一层油光。 沈砚用大拇指抵住栗子壳,稍微一发力,“咔哒”一声,薄壳应声裂开,露出里头淡黄饱满的果肉。 他满意地点了点头,“怀柔油栗。” 这种栗子虽然没有南方的板栗个头大,但胜在肉质紧实,含糖量足,炒熟后口感软糯起沙,是做糕点最顶级的原料。 沈砚把栗子扔回麻袋,“老赵,这趟差事办得漂亮。” 赵德柱走到水缸边,拿起水瓢咕咚咕咚灌了半瓢凉水,抹了把嘴。 “沈爷,您是不知道乡下现在多缺票!”赵德柱压低声音,“我那些火柴票和布票一亮出来,公社大队长的眼睛都直了。” 他满脸兴奋的指着那三车栗子比划了一下,“这些东西几乎是半卖半送换回来的!要不是排子车装不下,我还能再拉两车回来。” 沈砚笑了笑,“不用贪多,够咱们铺子用一阵子就行。” 他转头看向石头,“把栗子全搬进后厨,挑出两麻袋倒进笸箩里洗净,让大伙都洗手准备,今天教你们做新点心。” “好嘞!”石头应下后,大伙儿顿时开始忙活起来。 杨文学从围裙兜里掏出那个翻得起毛边的笔记本,拿笔头在舌尖上舔了舔,站在最前面。 伙计们在案板四周围成一圈,眼巴巴地盯着沈砚,能学到沈师傅的新手艺,这可是打着灯笼都找不着的好事。 沈砚抄起一把菜刀,在手里掂了掂,“做栗子糕头一桩的难事就是剥壳,生栗子壳硬皮涩,死扒硬剥不仅费手,肉也容易碎成渣。” 他随手从盆里捞起一颗栗子按在案板上,手腕一压,刀尖在栗子背上轻轻一挑,紧接着横向一拖。 “唰唰”两下,划出一个十字刀口,里头的淡黄色果肉连皮都没破。 “看清楚了,剁个十字口,这样受热以后会膨胀。” 沈砚手起刀落,“笃笃笃”一连串轻响,案板上的栗子全被开了口。 第712章 栗子蓉糯米糕 旁边大铁锅里的水已经烧开,沈砚端起笸箩,将开好口的栗子全倒进沸水,白汽轰地一下窜起。 他在心里默数时间,三分钟一到,大漏勺猛地探入锅底,将栗子全捞出,倒进旁边备好的温水盆里。 冷热一激,栗子壳顺着那个十字口向外翻卷,连带着里面那层苦涩的内皮也跟着一起脱离了果肉。 沈砚从水里捞起一颗,大拇指和食指顺着十字口轻轻一捏,“吧嗒。” 一颗金黄完整的栗子肉便蹦了出来,落在案板上像个小金元宝似的。 这一手利落干脆,看得伙计们连连称奇。 “绝了!”石头忍不住叫好,“以前我在别处当学徒,剥栗子指甲盖都劈了,沈师傅这招也太好使了!” 杨文学赶紧在笔记本上记下,十字刀口,沸水三分钟,放温水捏壳。 沈砚没理会大伙的吹嘘,“别愣着,一起动手,把这两袋栗子全剥出来。” 人多力量大,没一会儿,两大盆金灿灿的栗子肉就备齐了。 沈砚让人把蒸笼架上铁锅,水烧开后,将栗子肉均匀地铺在笼屉里,“大火蒸透,一定要把栗子里面的淀粉彻底蒸熟。” 后厨里只剩下水汽沸腾和风箱拉动的呼呼声。 约莫过了一个小时,沈砚揭开笼盖,一股浓郁的栗香扑面而来,他拿起一根筷子,找了颗最大的栗子轻轻一戳。 筷子尖一扎到底,栗子直接碎成了两半,“火候到了。” 沈砚端起笼屉,将蒸熟的栗子全部倒入一个半人高的大笸箩里。 他抄起一根粗擀面杖,双手握住擀面杖的一头,像捣药一样,在笸箩里细细碾压。 刚出锅的栗子又软又面,在擀面杖的反复碾压下很快就捣成了细泥。 沈砚动作不停,边捣边翻,直到整盆栗子都变成了细滑的栗蓉,他这才停下手。 “起锅,烧热。” 石头立刻往灶膛里添了两把柴火,铁锅迅速升温。 沈砚拿大马勺,从旁边的瓷罐里?出一大勺雪白的猪油甩进热锅里。 “滋啦——” 猪油遇热瞬间化开,变成一锅清亮的底油,沈砚端起笸箩,将栗子泥全倒入锅中,同时大喊了一声:“改小火!” 石头赶紧把灶膛里的明火压下去,只留暗火慢煨。 沈砚拿着锅铲在锅里不停地翻炒,原本干涩的栗子泥吸收了猪油,颜色从淡黄慢慢加深,变得油润光滑。 坚果那股独有的醇香混着猪油的荤香,飘满了整个后厨。 “记住,炒馅的时候不能急,火大了容易糊,火小了油吃不进去。”沈砚一边翻炒一边传授窍门。 眼看着锅里的栗蓉已经抱团,表面泛着一层诱人的油光。 沈砚转身从调料台抓起一大把腌制好的糖桂花,手腕一扬,糖桂花均匀地撒在栗蓉上,随着锅铲的翻动,桂花的清甜被热气一逼,裹着栗香直冲脑门。 “出锅,摊凉备用。” 沈砚将炒好的桂花栗蓉盛入大号搪瓷盆里,摊平晾凉,馅料已经备好,接下来就是和面。 杨文学已经按照吩咐,将筛好的江米面堆在案板上,中间挖了个面坑。 沈砚净了净手,端起一碗温水,他没直接把水全倒进去,而是先倒了三分之一,随后双手在面堆里快速抄拌。 “文学,看好了。”沈砚特意拔高了音量,“江米面吃水浅,没筋性,必须用温水分次加,边揉边试,水一次性加多了,面就成了烂泥,包不住馅。” 他一边说,一边分次加水,手掌在案板上反复按压、揉搓,一盆散沙般的江米面,很快就被揉成了一个表面光滑、软硬适中的面团。 沈砚揪下一块剂子,放在掌心里搓圆,随后双手大拇指从中间捏进去,转着圈捏成一个边缘薄、中间厚的面皮。 他拿勺子挖了一大团晾凉的桂花栗蓉填入面皮,虎口收拢,顺势一捏,将收口封死后再次在掌心揉圆。 紧接着沈砚从抽屉里拿出一个雕刻着“福”字的枣木模具,他拿刷子蘸了点熟油,在模具内壁薄薄刷上一层防止粘连。 沈砚将包好的面团按入模具中,用手掌压实填满,确保边角都卡进花纹里,随后手腕翻转。 “啪!啪!” 模具边缘在案板上利落地磕了两下,一块印着“福”字、小巧精致的栗子蓉糯米糕就稳稳落在了案板上。 “这就成了。” 伙计们看清了门道,纷纷上前帮忙,人多手快,没一会案板上就摆满了整整齐齐的糯米糕。 沈砚把糕点码进笼屉,接连装了两大屉,“上锅,大火蒸十五分钟。” 笼屉盖严,灶膛里的火再次旺了起来。 随着蒸汽不断升腾,江米面的米香裹着桂花的清甜和栗子的浓香,顺着笼屉的缝隙一个劲地往外钻。 后厨里吞咽口水的声音此起彼伏,连见多识广的赵德柱都直勾勾的盯着笼屉,恨不得把脑袋凑进那股白烟里去。 “时间到,起锅。” 沈砚戴上厚手套,一把掀开笼盖,白茫茫的水汽散尽。 笼屉里,原本雪白的糯米糕,此刻已经变成了半透明状,透过那层软糯的外皮,能隐约看见内里金黄油润的栗蓉,表面的“福”字花纹也越发清晰立体。 栗子蓉糯米糕 沈砚拿筷子夹起一块,放在小碟里,递给杨文学,“尝尝。” 杨文学迫不及待地接过来,吹了两口就咬了下去,外皮极其软糯,甚至能在嘴边拉出一条细丝。 再往里一咬,桂花栗蓉细腻香甜的口感在嘴里直接爆开,没有一点涩口的颗粒,全是栗子的醇厚和桂花的清甜,而且咽下去后胃里立马感觉到一种沉甸甸的饱腹感。 “师父……这点心绝了!”杨文学烫得直吸溜气,“又甜又糯,我感觉在吃几块半天都不能饿!” 沈砚又给赵德柱夹了一块,他三两口就给吞下了肚,随后两眼直放光。 “沈爷!”赵德柱一拍大腿,“这东西绝对好卖!现在外头就缺这种能顶饱又好吃的东西!” 沈砚拿毛巾擦了擦手,看着伙计们分食剩下的糕点,“东西是好东西,但规矩得立在前面。” 后厨瞬间安静下来,众人都停下动作听训。 “这栗子虽然来得便宜,但咱们福源祥的招牌不能掉价。”沈砚的目光扫过众人,“这栗子蓉糯米糕,依然走精品路线,每日限量供应,价钱公道但不能掉份儿。” 沈砚指了指前厅,“做它是为了替换掉白糕,谁要是敢因为原料便宜就不上心,到时候别怪我不讲情面。” 伙计们心头一凛,“沈师傅放心,咱们绝不砸自己的招牌!” 沈砚点点头,转身看向案板上剩下的面团和馅料,“你们自己动手在练一炉,明天一早,咱们铺子挂新牌子。” 第713章 沈师傅我成了,为“半盏清梦v”加更! 沈砚撂下这句话,便退到一旁。 杨文学和石头赶紧带着伙计们忙活起来,大伙已经看过一遍了,上手都不慢。 剥壳、蒸煮、碾蓉、和面,一道道工序有条不紊地进行,沈砚偶尔出声提点两句火候,等第二炉栗子蓉糯米糕出锅,他掰开看了看成色,直接点头让大伙儿散了。 次日清晨。 前门大街上的雾气刚散尽,福源祥的门板才卸下两块,外头就已经排起了队伍,裹着棉袄的老主顾们搓着手,一边哈气,一边伸着脖子往铺子里瞧。 陈平安搬了个方凳走到门外,把新水牌往门框上一挂,上头写着“栗子蓉糯米糕”,旁边还特意贴了张红纸,“降价,不降质量”。 这牌子一挂出来,排在队伍前头的人群愣了一下,当时就议论开了。 一个戴着毡帽的大爷咂巴了一下嘴,“哎,还真换牌子了,白糕没了?” 旁边挎着篮子的大妈接上话茬,“没看那红纸上写的嘛,降价!福源祥这几年什么时候糊弄过咱们?这新点心肯定也差不了!” 正说着,石头一把掀开后厨的门帘,端着两大屉刚出锅的糯米糕走了出来,笼盖一揭,桂花的清甜混着栗香、米气,立马在前厅散开。 排在最前头的食客被这热气一冲,馋的当场直咽口水,这是个穿着呢子大衣的中年人,他平时就好这口甜的,直接掏出钱和票拍在柜台上,指着笼屉。 “给我来一份……不,来两份!” 陈平安麻利地收钱找零,拿油纸将糯米糕包好递过去。 那中年人接过油纸包,隔着纸都能摸到那股热乎劲,捏着还软乎乎的,他本来打算拿回家再吃,可这香味实在馋人,他索性不走了,找了个靠窗的方桌坐下,冲着二嘎子招了招手。 “上壶茉莉花!” 茶还没等端上来,他已经撕开了油纸,半透明的江米面皮里透着金黄的栗蓉,表面印着的那个“福”字十分讨喜。 他捏起一块咬了一口,外皮软糯拉丝却不粘牙,里头绵密起沙的栗蓉透着猪油的荤香,还夹着桂花和栗子的甜味。 中年人连茶都顾不上喝,三两口就把剩下的半块全塞进嘴里,他抹了把嘴,二话不说又掏出钱和票拍在桌上,扯着嗓子喊,“陈经理,再给我包两份!这可比白糕划算多了!” 他这一带头,外头排队的人顿时就急了,大伙儿都往前挤。 “陈经理,给我拿一份!” “我要两份!” 前厅顿时乱作一团,陈平安和几个伙计,收钱、打包、递货,忙得团团转。 消息顺着前门大街迅速传开,福源祥门口的队伍越排越长,甚至拐到了旁边的胡同口,这架势都隐约有了以前不要糕点票、敞开了售卖时的火爆气象。 不到一个小时,石头端出来的头几笼备货就被抢购一空。 另一边,福源祥这动静太大,根本瞒不住街面上的同行。 同街上一家老字号点心铺前,钱老板拢着袖子站在台阶上,他看着福源祥门前的那条长龙,再看看自家冷冷清清,甚至伙计都靠在柜台上打盹的铺子,两下一比,脸色当时就黑了。 旁边凑过来几个同样出来看热闹的掌柜,一个个脸色也都不太好看。 “老钱,你瞧瞧人家这阵仗。”旁边的孙掌柜酸溜溜地开口,“那徽墨酥才卖多久啊?又出新点心了,再这么下去,公家对咱哪还能有好印象!” 钱老板朝地上啐了一口,冷哼一声。 “呸!他福源祥还不是仗着公家支持,物资多才敢这么折腾!要是我手里有这么些配额,我也能做出花来!” “不过这栗子糕确实是个路子,回去得让后厨赶紧捣鼓捣鼓,总不能干看着他一家吃肉!” 几个掌柜你一言我一语纷纷附和,但也就是嘴上痛快痛快,给自己找个台阶下。 主顾们可根本不管这些酸言酸语,老百姓的嘴是最实诚的,谁家的东西好吃,顶饿,队伍就往谁家排。 到了中午,福源祥门前的人不仅没见少,队伍排的反而更长了。 这栗子蓉糯米糕的价格不但比白糕低了一截,还多了实打实的饱腹感,这不仅吸引了原来的老主顾,连轧钢厂和纺织厂下早班的工人们也都闻风赶来。 工人们平时根本不舍得买这些东西,但这种既解馋又能顶半顿饭的精细点心,正合他们的胃口。 后厨里,热气腾得窗玻璃上都糊上了一层白霜,杨文学和石头的脖子上搭着毛巾,忙得汗流浃背。 案板上的江米面揉了一盆又一盆,灶膛里的火就一直没断过,几个年轻伙计累得胳膊直发酸,但一听见前厅的吆喝声,立马干劲十足。 杨文学趁着蒸糕的空隙,走到水缸边舀了瓢凉水灌下去,他看着那几大笸箩已经见底的栗子,对师父的手段是佩服不已。 下了白糕不仅没降低流水,反而用一些秋板栗就拢住了所有人的胃,就这份变通比那些只会抱着老方子的人高明了不知道多少倍,他隔着窗户望了眼静室的方向,转身又扎回案板前继续盯着火候。 到了下午,前厅排队的人总算少了一些,大伙儿这才喘了口气。 福源祥后巷的木门被人“笃笃”敲响,后院的伙计刚拉开门栓,就见一个穿着保卫科制服的汉子大步跨了进来。 来人正是李大勇,他手里还提着两瓶西凤酒和红糖,开门的伙计忍不住多看了两眼,这些东西可都是稀罕物。 李大勇冲伙计点点头,轻车熟路地穿过走廊,钻进了后院的静室。 静室里,沈砚正翻看着陈平安刚整理出来的账本,盘算着接下来的备货量。 听见动静,他抬头一看,李大勇一头扎了进来,他把手里的东西往桌上一放,二话不说,冲着沈砚先鞠了一躬。 “哎,你这是干什么?”沈砚赶紧放下账本,伸手去扶他。 李大勇直起身,扯着副大嗓门,“沈师傅!我今天来,头一桩事,是恭喜你喜得龙凤胎!嫂子和孩子都挺好吧?” “都挺好,劳你惦记。”沈砚笑着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下说,别杵着。” 李大勇却激动得根本坐不住,他的屁股刚挨着椅子边,身子又往前探了探。 “沈师傅,我还有个大喜事要跟你说!” 他伸手在口袋里摸索了两下,掏出一张折得四四方方的纸片拍在桌面上。 那是一张带着大红印章的结婚证,上面端端正正地写着李大勇和林秀的名字。 “我成了!”李大勇的眼眶都有些发红,“沈师傅,我和秀儿领证了!” 沈砚的视线落在那张结婚证上,伸手在李大勇肩膀上拍了两下,“同喜同喜。大勇,你这也算是抱得美人归了,这喜酒我可得好好喝两杯。” “那是!到时候你得坐主桌!”李大勇一挥手,又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其实我今天来,也是想借着沾沾你家龙凤胎的喜气。秀儿说了,你可是我们俩的媒人。” 沈砚笑着将桌上的西凤酒推到一旁,“酒我收了,红糖你拿回去给林秀补身子,至于这喜气嘛……” “下个月初,我家大宝二宝正好满月,到时候我在院里摆两桌家宴,你带着林秀一起来,咱俩互相沾沾喜气。” 第714章 疙瘩汤,为“点点滴滴丶点滴”加更! 沈砚给李大勇倒了杯热茶,“不过大勇,现如今外头的情况你也清楚,我家这满月酒不打算大操大办,就关起门来自己人热闹热闹。” “到时候你赴宴,人到就行,绝不允许带东西,你要是敢提着大包小包的,可别怪我连门都不让你进。” 李大勇知道沈砚的脾气,也明白这是变着法儿替他省钱,当即咧嘴乐了。 “沈师傅您放心,到时候我和秀儿光带着张嘴去,好好吃你一顿。” 沈砚笑了笑,顺口问道,“你们的婚期定在什么时候?打算怎么办?” 李大勇搓了搓手,“我和秀儿商量过了,我俩都是公职人员,现在上面又天天号召勤俭节约,我们就不搞那些虚头巴脑的排场了,一切从简。” “我们打算挑个好日子,在国营饭馆定两桌,请保卫科的几个兄弟,还有秀儿那边的亲戚,吃顿便饭,走个过场就算成了。” 沈砚点点头,“稳妥,现在这世道,闷声过自己的小日子才是最实在的,你们俩这决定聪明。” 随后两人又扯了会儿闲篇,李大勇便起身告辞,回轧钢厂值班。 到了傍晚,福源祥准备打烊,伙计们正忙着上门板。 沈砚叫住正在清点笸箩的杨文学,“文学,明天的备货量加两成就行。” “东西再好卖,也不能敞开了供,得吊着他们的胃口,记得盯好品控,谁要是敢糊弄,你直接收拾他。” 杨文学点头应下,“师父您放心,我心里有数,明早我第一个盯炉子。” 交代完明天的备货,沈砚推着自行车出了后巷,街角的粮站早早上了门板,几个裹着旧夹袄的人还不死心地在门口转悠。 沈砚收回目光,蹬紧脚蹬,径直骑回九十四号院,推开正房的门,屋里烧着炉子,暖烘烘的。 沈砚先去里屋看了一眼,婴儿床上,沈沛和沈泽两姐弟正睡得香甜。小家伙长得快,才几天功夫,刚生下来那股红彤彤的皱巴劲儿就已经没了,脸蛋养的白白嫩嫩,小手攥成拳头举在脑袋边。 田桂芳正坐在一旁照看,见沈砚进来,压低声音,“刚喂完奶,睡得正香呢。” 沈砚笑着点点头,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转身进了厨房。 秦雪产后这段时间天天吃的都是鲫鱼汤、老母鸡汤,这些汤水虽然大补,但连着吃也容易腻,他盘算着今晚做顿干的,给媳妇换换口味。 沈砚洗净手,借着开橱柜的掩护,从系统里兑换出一盘鲜活的渤海大虾、几棵白菜心,外加几个土鸡蛋,今晚他打算做顿海鲜疙瘩汤,用这些正合适。 沈砚抄起菜刀,利落挑去虾线,将肉质紧实的大虾仁改刀切丁,接着洗净小白菜,只留最嫩的菜心切成碎末。 土鸡蛋打入青花瓷碗,沈砚拿起筷子快速搅打,“铛铛铛”,筷子磕碰碗沿发出清脆的响声,很快碗里就浮起一层细密的蛋沫。 配好菜,沈砚找了个大面盆,往里倒入两碗雪花粉,做疙瘩汤,最忌讳的就是面疙瘩太大、中间有硬芯,吃起来夹生还伤胃。 沈砚手腕倾斜,温水拉成一条细线注入面盆,另一只手拿筷子飞速搅拌,没一会儿,两碗雪花粉就成了大小均匀的珍珠粒。 铁锅烧热,沈砚往里倒了勺底油,随后抓了一把葱花扔进去,“滋啦”一声,葱香味瞬间爆了出来。 沈砚顺势下入提前切好的沙瓤西红柿,随后拿锅铲不停按压翻炒,西红柿在高温下很快就化成了浓郁的红油汤汁。 加入大半锅清水,大火烧开,锅里的红汤咕嘟咕嘟翻滚。 沈砚端起面盆,将面疙瘩一点点拨入沸水中,边拨边拿勺子顺着锅边搅动,防止疙瘩粘连糊底。 白色的面疙瘩在红汤里上下翻飞,表面慢慢变得半透明。 “火候差不多了。”沈砚嘀咕了一句,随后将切好的虾仁丁倒了进去。 虾仁遇热瞬间变成了亮红色,紧接着他把切碎的小白菜撒入锅中,翠绿的菜叶在红汤里格外显眼。 临出锅前,沈砚端起装蛋液的碗,沿着锅边转了两圈,蛋液一碰热汤,立刻在表面凝成一片片漂亮的蛋花。 最后,他往锅里滴了两滴小磨香油,又撒上一撮白胡椒粉提鲜,麦香混着海鲜的鲜甜,再让胡椒的微辛一激,那股香味瞬间爆了出来。 一大盆热气腾腾的海鲜疙瘩汤端上饭桌。 “好香啊。”秦雪身上披着件厚实的外套,闻着味儿从里屋走出来。 沈砚拿过瓷碗,给她盛了满满一碗,“快坐下趁热吃。” 红汤、白疙瘩、配上翠绿的菜叶和金黄的蛋花,再加上里头藏着的红虾仁,这碗疙瘩汤光是看着就让人忍不住流口水。 疙瘩汤,这东西好喝!今天又是五更,感谢大佬们的支持,燃尽了,晚安 秦雪舀起一勺,放在嘴边吹了吹,送入口中,筋道的面疙瘩配着鲜甜的虾仁,这些日子被补汤糊住的胃口彻底打开,一口接一口,根本停不下来。 田桂芳也吃的赞不绝口,“小沈这手艺,随便做个家常饭都比国营大饭店做的好吃!这面疙瘩搅得真好,一点都不坨。” “您喜欢吃就多吃点。”沈砚笑着给自己也盛了一碗,随口说起下午的事。 “今天大勇来铺子里找我了,他跟林秀领证了。” “哎哟,这可是喜事!”田桂芳放下筷子,“大勇这小伙子够厉害的,上次才跟我聊完没多久,这就成了。” 秦雪也替他们高兴,“他们打算什么时候办喜酒,我能赶上不?” “还不知道呢。”沈砚咬了一口虾仁,“到时候他肯定得提前告诉我,而且他跟我说,一切从简,就找个国营饭馆摆两桌,请请亲戚和要好的兄弟,不搞排场。” 田桂芳压低声音,“大勇是个明白人,现在外头那粮食多金贵?大操大办不但惹人眼红,还容易被有心人举报。” 沈砚放下筷子,拿毛巾擦了擦手。 “我也是这么想的,所以我也跟大勇说了,下个月初大宝二宝满月,咱家也不大操大办。” 秦雪停下勺子,认真听着。 “我打算在自家屋里摆两桌,请老领导过来坐坐,再叫上几个关系近的。” “咱们关起门来自己热闹热闹就行,其他人一个都不请,也不收任何人的礼。” 田桂芳听的直点头,“小沈考虑得周全,大宝二宝有首长赐的字压着,福气已经够大了,犯不着跟别人显摆惹人眼。” 沈砚拿起勺子,又往秦雪碗里添了一勺疙瘩汤,“你多吃点,吃完了早点歇着,等出了月子,我给你做大餐!” 第715章 人多必有点子王 接下来这段时间,“栗子蓉糯米糕”算是在街面上彻底扎了根。 每天铺子的门板还没卸,外头排队的主顾就已经堵得严严实实。 石头刚把热气腾腾的笼屉端出来,桂花的清甜混着栗子的浓香顺风一飘,队伍里顿时响起一阵咽口水的动静。 同街的钱掌柜双手抄在棉袄的袖管里,隔着窗户盯着福源祥门前的长龙,气得腮帮子直抽抽。 后厨的门帘掀开,大师傅老王端着个掉漆的木托盘凑上前,“掌柜的您尝尝,我照着对面的路数仿出来了。” 钱掌柜伸手捏起一块,这点心表面看着干巴巴的,他强压着火气咬了一口,面皮干涩拉嗓子,里头的栗子馅嚼在嘴里满嘴苦味儿。 “呸!” 钱掌柜把嘴里的残渣吐到地上,剩下的半块狠狠砸回托盘。 “你做的这是什么玩意?拿出去喂狗,狗都得摇头!” 老王缩着脖子叫屈,“掌柜的,这真不赖我的手艺,人家福源祥用的可是纯江米面,馅儿里还加了猪油和糖桂花!” “咱们呢?咱们哪有江米,我只能拿苞米面掺点白面凑数,再说了,那栗子没油没糖,能不拉嗓子吗?” 钱掌柜被这话堵得胸口发闷,眼下这灾年,公家配额卡得死死的,他们这些普通铺子去哪弄那些副食? 偏偏它福源祥就有用不完的江米面!越想心里的火越大,他一脚踹开方凳,转身出了铺子,直奔胡同口的茶馆。 茶馆包间里,几个同行掌柜早就拉着脸坐了一圈。 孙掌柜端着茶碗叹气,“老钱,你那边咋样?我这这个月流水可光瓢了,还有那个公方经理,天天盯着,想弄点偏门都不行。” 钱掌柜拉开椅子坐下,哼了一声,“全被福源祥把客拉光了!他仗着有公家撑腰,配额多,现在还弄出这栗子糕,摆明了是不给咱们留活路。” “可不是嘛!”旁边一个胖掌柜拍着桌子,“你说,他天天卖那么多栗子糕,得用多少板栗?现在统购统销这么严,他从哪弄来这么多农产品?肯定是私自下乡收的!” 这话一出,包间里顿时没了动静,几个掌柜大眼瞪小眼。 钱掌柜把手里的茶碗重重一搁,冷笑起来,“私自下乡收购农产品,这可是破坏统购统销的大罪!” 孙掌柜有点发怵,“老钱,这要是查实了确实是大罪,可万一他上头有路子……” “怕个球!”钱掌柜一巴掌拍在桌上,身子往前倾。 “他沈砚不就是仗着有个先进集体的名头?现在上头抓投机倒把抓的多严!只要坐实了他私收农产品,不管他背后有谁,这铺子都得封!” 钱掌柜越说越来劲,“跟你们交个底,商业局新来的那个李干事,是我外甥!只要咱们把举报信递进去,他在里头添油加醋一撺掇……要是给福源祥撕开一道口子,到时候他那些配额……” 几个掌柜互相对视一眼,眼睛全亮了。 当天夜里,一封匿名举报信就被塞进了商业局的信箱。 次日上午,商业局办公室内。 刘科长端着搪瓷缸子,盯着桌上那封言辞激烈的匿名信,冷笑了一声。 信上通篇都在指控福源祥“私自下乡收购农产品,破坏统购统销政策,大发国难财”。 旁边的李干事站得笔直,装出一副公事公办的做派。 “科长,这种破坏国家政策的行为必须严惩!现在到处闹饥荒,他们还敢私自囤积农产品,影响太恶劣了!” 刘科长喝了口热水,根本没搭理他,福源祥的底细他门儿清,那是领导定下来的先进典型,听说背后还有军方的影子。 人家怎么可能犯这种低级错误?这信一看就是同行眼红搞出来的东西。 不过这举报信既然递上来了,流程就得走,不然难免落人口实。 “行了,别在这喊口号。” 刘科长放下茶缸,抓起桌上的帽子扣在头上,“带上本子,跟我去一趟福源祥,突击检查。” 李干事捏着本子,立马挺直腰板跟上, 临近中午,前门大街,福源祥的门口依然围满了人。 街角的电线杆子后头,钱掌柜和孙掌柜缩着脖子,探出半拉脑袋往铺子方向瞄。 “老钱,快看!商业局的人来了!”孙掌柜压着嗓子,激动得直搓手。 钱掌柜定睛一看,刘科长正带着他的外甥穿过人群,径直进了福源祥。 他咧嘴一笑,“好戏开场了。这回我看他怎么脱身,只要查出一点毛病,他的配额就全归咱们了。” 福源祥前厅。 刘科长两人一进门,铺子里原本的喧闹声就小了下去,主顾们一见公家人板着脸,纷纷往两边让路。 陈平安正在柜台后面忙活,见状立马迎上前,“刘科长,您这是……” “有点公事。”刘科长摆摆手,“带我们去后厨。” 陈平安交代了二嘎子几句,赶紧掀开门帘引路。 后厨里热气蒸腾,杨文学正带着伙计们揉面、包馅,忙得热火朝天。 沈砚坐在靠墙的方凳上,手里端着杯茶水,紧紧的盯着烤炉里的火候。 见陈平安带人进来,沈砚放下茶杯,站起身迎了过去,“刘科长,今天怎么有空过来?” 刘科长公事公办地开口,“沈师傅,有人写信举报,说咱们这栗子糕的原料来路不明,没走局里的统购账。” 一旁的李干事翻开笔记本,板着脸打起了官腔。 “沈师傅,局里很重视群众反映的情况,今年物资紧缺,你们铺子每天消耗几百斤农产品,这可不是个小数目,相关的统购凭证,还得麻烦您出示一下。” 此话一出,后厨的伙计们全停下手里的活,石头更是一把攥紧了擀面杖,瞪着那个李干事。 沈砚摆了摆手,压住大伙的火气,他连看都没看那李干事一眼,直接对着刘科长。 “群众举报?刘科长,按规矩您要查什么,我们全力配合。” 沈砚重新坐回方凳上,吹了吹杯里的茶水,“老赵,把账本和批条拿过来给刘科长过目。” 第716章 年轻人不知天高地厚 赵德柱不慌不忙地走到立柜前,掏出钥匙打开抽屉,拿出一个厚实的牛皮纸信封和一本账册。 他转身走到案板前,将东西一字排开,“刘科长,您自己看。” 刘科长上前一步,抽出信封里的纸张,最上面那张,是怀柔公社开具的证明信,右下角盖着鲜红的公社大印。 “兹证明,前门大街福源祥店铺,以布票五十尺、火柴票一百盒,与我公社换取板栗八百斤。此系以物易物,公平自愿,特此证明。” 刘科长一行行看完,又翻开旁边的账册。 账册上字迹工整,每一笔布票、火柴票的支出,对应每一批板栗的入库,时间、数量、经手人,记得清清楚楚。 李干事凑过去一看,脸上的得意顿时僵住了,他捏着钢笔,盯着账本上的数据来回扫,却没挑出一点毛病。 赵德柱在旁边不咸不淡地接了一句。 “李干事,这可是我们铺子五六十号员工凑出来的票据,专门为了支援公社的乡亲们,您要是觉得有问题,大可以挨个去查我们的家底。” 刘科长合上账本,手指在上面敲了两下,扫了一眼旁边的李干事。 “小李啊,群众自发凑票据支援乡下建设,这觉悟多高啊。咱们查案子,要讲究实事求是嘛。” 李干事听到这话,连连称是。 刘科长转向沈砚,故意提高了音量,让前厅的人也能听见。 “沈师傅,你们福源祥这事办得漂亮!不向国家伸手,不占用统购配额,自己想办法解决原料问题。” “这可是自力更生,艰苦奋斗的典型!” 他转头看向李干事,话里有话地敲打着,“看清了?账目清晰,手续合规。以后再有这种捕风捉影的信件,必须要核实清楚在往上报,咱们商业局是保民生的,不是给某些心术不正的人当枪使的!” 沈砚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刘科长按章办事,我们自然全力配合,只要能让街坊们吃上一口热乎的,耽误点工夫不算什么。” 刘科长把批条和账本还给赵德柱,脸一板,“这是什么话!福源祥肩负着保供的责任,怎么能因为点捕风捉影的事耽误工夫,你放心,绝对没有下次!” 临走前,他还特意说了一句。 “沈师傅,你们这栗子糕确实不错,等会给我包两份,我带回局里让大伙也尝尝这‘自力更生’的味道。” 陈平安在后头听得真切,赶紧回前厅包了两大包刚出锅的栗子糕,等刘科长出来时递了过去。 刘科长付了钱和票,这才拎着糕点跨出福源祥大门,没走两步,他突然停下脚步,转头盯着还有些发懵的李干事。 “小李啊,年轻人有冲劲是好事。” 刘科长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但做事之前得多看,多想。别到时候连自己都搭进去,明白吗?” 李干事吓了一哆嗦,冷汗当时就下来了。 街角,钱掌柜和孙掌柜正伸长脖子,等着看福源祥被贴封条。 可不但封条没见着,反倒看见刘科长正当街训那李干事,给人吓得跟个鹌鹑似的。 偏偏这时候,几个刚买完糕点的主顾拎着油纸包,边走边聊。 “听见没?人家商业局的领导说了,福源祥自力更生,是典型!” “身正不怕影子斜,我估摸着是那些同行眼红,背后下的绊子。” 这些话全飘进了钱掌柜的耳朵里,他膝盖一软,死死扒住砖墙才没瘫倒在地。 他心里只剩下一个念头,完了! 不但没把福源祥拉下水,反而让商业局给定了个“自力更生”的调子,有了这四个字,以后谁还敢拿原料的事找福源祥的麻烦? 孙掌柜死死扯住钱掌柜的袖子,“老钱,这回可坏菜了,咱们那封信……不会被查出来吧?” 钱老板瘫靠在墙上,看着福源祥门口越排越长的队伍,面如死灰。 福源祥后厨里,风箱重新呼呼的拉响。 沈砚转身盯着烤炉的火候,那些人不过是灾年逼出来的跳梁小丑,只能搞这些上不得台面的小动作,真正难熬的日子,还在后头呢。 等到中午饭口过去,铺子里的客人总算少了些。 沈砚交代杨文学盯紧下午的货,自己脱了围裙,到前厅的水盆里洗了把脸。 赵德柱凑过来,递上条干毛巾,压低嗓门,“沈爷,今天这事,摆明了是街上那几家搞的鬼,要不我也找几个人查查他们?我可不信他们能像咱们一样,一点毛病查不出来。” 沈砚接过毛巾擦干脸,“不用,他们现在连配额都快保不住了,折腾不出什么大浪。” “这种时候去踩他们,反倒显得掉价,咱们守好自己的规矩,他们熬不了几天。” 赵德柱点点头,“明白。不过今天也多亏了您提前交代了要开批条,不然今天还真得费一番口舌。” 沈砚把毛巾搭在脸盆架上。 “做生意,凡事都得想在前面。行了,我先回去了,过两天大宝二宝满月,我得去准备点食材。” 秋风顺着前门大街刮过来,卷起地上的几片枯叶,沈砚跨上自行车,脚下发力,直奔南锣鼓巷。 回到九十四号院,刚推开正房的门,一股热气迎面扑来。 沈砚没急着往里屋走,先在水盆里洗净了手,拿干毛巾擦干,随后走到炉子边把手烤得热乎乎的,这才挑开棉门帘。 婴儿床里,两个小家伙都没睡。 大宝沈沛睁着一双乌黑的大眼睛,眼珠子跟着床头晃悠的拨浪鼓来回转,安安静静的。 二宝沈泽则是偏着头,小手在半空中瞎抓挠,嘴里还发出轻微的吧唧声。 这两个孩子从出生就极其省心,不哭不闹,连起夜吃奶都很有规律。 沈砚弯下腰,伸出食指,轻轻碰了碰大宝白嫩的脸蛋。 小丫头反应极快,胖乎乎的小手一把攥住了沈砚的手指,别看人小,劲儿却不小,攥得那叫一个结实。 沈砚由着她攥着,转头去看二宝。 二宝打了个哈欠,小嘴一咧,“噗”的一声,吐出一个透明的奶泡。 奶泡刚鼓起来,“啪”的一声就破了,溅了小家伙自己一脸。 第717章 双胞胎的讲究 沈砚被逗得笑出了声。 秦雪披着外套坐在炕头那边,她停下手里的毛线针,看着这爷仨没好气地笑了笑,“你别逗他,当心一会儿吐你一身奶。” 沈砚任由两个孩子抓着手指玩了一会儿,见他们眼皮开始打架,有了困意,这才放轻动作抽出手指,替他们掖好小被子。 他转身走到外屋,拉过一把凳子,坐在正做肚兜的田桂芳对面。 “田姨,过两天大宝二宝就满月了。”沈砚凑近了些请教,“这办满月酒都有什么讲究和忌讳?您给我好好讲讲,省得我到时候不懂规矩,闹出笑话。” 田桂芳把顶针往笸箩里一扔,直了直腰,“小沈,这满月酒吃喝还在其次,头等的大事是‘铰头’,也就是给孩子剪胎发。” 沈砚点点头,这习俗他听说过,但具体怎么操作,尤其是双胞胎怎么弄,他还真不清楚。 “这双胞胎铰头,讲究可大了去了。”田桂芳压低嗓门,“绝不能一个先剪,一个后剪,必须得找两个手脚麻利、有福气的长辈,掐着时间,同时下剪子。” “这是什么说法?”沈砚问。 “这叫‘姐弟齐寿,不分先后’。”田桂芳拍了拍大腿,“胎里带出来的缘分,不能在这一下上分了高低。还有,剪下来的胎发,千万千万不能混在一块儿。” 田桂芳指了指里屋的方向,“老辈人都说这胎发是本命毛。” “大宝的胎发,取一小撮,用红布包严实了,缝进大宝的枕头里。二宝的,就缝进二宝的枕头里,要是混了,怕以后两个孩子的魂魄纠缠,长大了容易犯口舌,不和睦。” 沈砚把这些细节一一记在心里。 “除了铰头,这宴席上也有定数。”田桂芳重新拿起顶针套在手指上,继续叮嘱,“主食必须得有长寿面,菜品必须是双份,你们家这是龙凤胎,双喜临门,菜量绝不能单着,单着不吉利。” “最后,临走的时候,还得给每位来客准备两个红皮鸡蛋。”田桂芳笑了笑,“红皮鸡蛋是辟邪纳福的,让人家沾沾咱们家的喜气,也是给大宝二宝积福。” 沈砚听完,心里有了底,老辈人的讲究虽然多,但无非是图个平安吉利,照办就是。 他站起身,走到靠窗的八仙桌前,拿出一沓信纸和一支钢笔。 办酒席,菜单是重头戏,他打算凑八道菜,八在传统里是个绝对的吉利数,发财、四平八稳都是它。 沈砚拧开钢笔盖,提笔在纸上写下第一道菜:双福珍珠丸子。 肥三瘦七的五花肉剁成细糜,外头滚上一层泡透的江米,上锅一蒸,江米吸饱肉汁,透亮得跟珍珠似的,图个好事成双,正配自家这对龙凤胎。 他边写边念叨:“第二道,清炒西芹百合。” 肉吃多了容易腻,席面上必须得有素菜清口,西芹翠绿爽脆,百合洁白绵软,这道菜不仅颜色好看,还正合“聪慧平安、百年好合”的彩头。 老话说得好,无鸡不成席,沈砚略一琢磨,写下第三道:清炖脱骨鸡。 这菜最考验火候,得把整鸡炖得酥烂,筷子轻轻一拨就能脱骨,但鸡皮不能破,汤色必须清亮见底。 第四道菜,沈砚直接写上了:清蒸鲈鱼。 这年头海鲜难弄,但他有系统傍身,弄条有头有尾的鲈鱼不成问题,上桌时鱼头对着主客,寓意“年年有余”。 前四道菜定下,沈砚停下笔,看了一眼单子,还缺一道能镇得住场子的硬菜。 他顺势往下写,定下第五道:红烧肘子。 这道菜在老北京的席面上叫“压桌菜”,用冰糖炒出糖色,小火慢炖几个小时,色泽红亮,软糯入味,图个“鸿运当头”。 肘子这东西没什么好说的,就一个字,香! 有了硬菜,接下来就是主食和甜品,第六道:八宝甜饭。 糯米拌上猪油和白糖,碗底铺上红枣、莲子、桂圆肉、瓜子仁等八样果脯,上锅蒸透后倒扣在盘子里,这道菜一上,满屋子都是甜香,寓意“金玉满堂”。 热菜齐了,凉菜也不能少,第七道:秘制酱牛肉。 沈砚打算用系统里的顶级牛腱子,配上老卤慢炖,切出来片片带筋,肉质紧实,不散不柴,作为开胃下酒的凉菜最合适不过。 最后一道,自然是田桂芳特意交代的长寿面,用老母鸡吊的清汤做底,配上几根翠绿的菜心,清清白白,顺顺当当。 八道菜,有荤有素,有头有尾。 沈砚看着单子,心里开始盘算,菜定妥了,接下来就是宾客的名单。 院里的街坊、铺子里的伙计、军政两界的朋友,再加上暗处盯梢的保卫,这三拨人要是凑一桌,那场面连想都不敢想。 沈砚在纸上画了三道横线,决定干脆把满月宴拆开,分作三拨来办。 第一拨,主打“官面”。 沈砚提笔写下几个名字:老领导、秦雪的上司张局长、外事办周处长、区委王处长,还有军区后勤部的李敬山。 这拨人身份敏感,随便拉出来一个都是能在自己部门拍板定调的实权人物,这些人能来参加私宴,那是给面子,所以绝对不能张扬。 他打算把时间定在当天的中午。 大白天的,街坊邻居都得上班,到时候把门一关,外面谁也不知道里面坐着些什么大佛,图个清静稳妥。 第二拨,主打“烟火气”。 沈砚在第二道线下面写上:杨文学一家、赵德柱、陈平安、何大清、何雨柱、李大勇、林秀。 这些人都是他日常生活里打交道最多的,也是真心实意帮衬过他的,这顿饭图个热闹自在。 时间就定在晚上,大伙儿下了班,关起门来喝点小酒,吹吹牛,图的就是个痛快。 写完这几个名字,沈砚的笔尖顿了顿,在名单最后加上了“石头”的名字。 这小子最近表现不错,手脚勤快,眼里有活,杨文学也认真带他,有意把他当成铺子的储备管事来培养,得给他留个位置。 至于第三拨,沈砚抬起头看向窗外。 老赵和他手底下的暗卫,这群人一直暗中保护着沈家的安全,他们干着最苦最累的活儿,却连个名分都没有。 沈砚在纸上重重地画了一个圈,他决定在晚上,为他们单独开一桌。 也不用整什么虚的,就是大块吃肉,大碗喝酒,好好犒劳犒劳这帮在暗处受累的兄弟。 沈砚合上钢笔,将信纸折好,该盘算的人情、该准备的食材,全都在他心里过了一遍。 万事俱备,接下来就只等两天后的满月了。 第718章 邀请四方宾朋 内容加载中...... 第719章 爷们文化人,要脸! 内容加载中...... 第720章 错的东西在对的时间就有对的作用 内容加载中...... 第721章 馋人家龙凤胎可还行 沈砚将单子对折,揣进贴身的兜里。 外屋,田桂芳正手脚麻利地收拾着桌上的剩菜剩饭。 “田姨,放着我来。”沈砚走上前,端起几个空盘子。 “你别沾手了,赶紧去准备晚上的菜吧。”田桂芳用抹布将桌面的油花擦干净,“晚上来的人多,还都是能吃的大老爷们,你那灶上的活儿可不轻省。” 沈砚应了一声,将碗盘摞好端进厨房,案板上,备好的五花肉、老母鸡、鲜鲈鱼码得整整齐齐。 起锅,烧油,葱姜蒜爆香,下锅翻炒,那股浓郁的香味儿又开始顺着门缝往外钻。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吱呀”一声,九十四号院的门轴响了一下。 何大清的大嗓门先传进院子,“沈爷,忙着呐!” 沈砚从厨房探出头,何大清和何雨柱父子俩一前一后走了进来,何大清手里没拿东西,应该是何雨柱提前跟他说过了,但他一进门,直接把外衣一脱,撸起袖子就往厨房走。 “我估摸着您这儿一个人忙不过来,这不,柱子刚下班我就拉着他过来了。”何大清脚步不停,“我来给您打个下手,切个墩什么的。” 沈砚跨出厨房门槛,将何大清拦在门外,随后从兜里摸出包大前门,抽出一根递了过去。 “老何,今儿个你们二位是客,哪有让客下厨的道理?这要是传出去多不好听。” 何大清吸了口烟,见沈砚一直坚持,顺势放下了袖子,“得,那我就擎等着吃现成了。” 沈砚转头看向跟在后面的何雨柱,“于莉最近怎么样,她也快生了吧?” 何雨柱挠了挠后脑勺,嘿嘿一笑,“沈叔,她好多了,现在已经不怎么吐了,算算日子,生的话还得几个月。” “那就好,只要不吐,能正常吃饭,那就没什么事。”沈砚点点头。 正房的门帘掀开,田桂芳迎了出来,“都别在当院站着了,外头风硬,快进屋暖和暖和。” “哎,麻烦田大娘了。”何大清掐了烟,带着何雨柱进了正房。 没过一会,院门再次被推开,这次的动静可不小。 杨文学走在最前面,身后跟着李芳兰和杨树森。再往后是福源祥的赵德柱和陈平安,石头走在最后头,缩着脖子有些放不开。 “师父。”杨文学快步上前,恭恭敬敬地喊了一声。 “沈师傅,恭喜恭喜啊。”杨树森笑呵呵地拱了拱手。 “沈爷,我们都空着手来的,您可不能往外撵人啊。”赵德柱搓着手,半开玩笑地接话。 沈砚拿毛巾擦了擦手,迎上前,“撵什么人,就盼着你们空手来。赶紧进屋,屋里茶都沏好了。” 他的目光越过人群,看了眼石头,这小子今天特意换了件干净的棉袄,头发也用水压得平平整整。 “石头,站那么远干什么?”沈砚冲他招招手,“进屋自己找地方坐,今晚敞开了吃。” 石头脸一红,赶紧点头,跟着陈平安进了屋。 前脚刚把这些人安顿好,院外又响起自行车的刹车声。 李大勇支住车子,后座上穿着红棉袄的林秀跳了下来,俩人满脸都是新婚的喜气。 “沈师傅,我们没来晚吧?” “刚刚好,就等你们了。”沈砚看着两人,“大勇,今晚可是有不少大菜,你可得多吃点。” 李大勇咧嘴一笑,“我中午在厂里就垫吧了一口,就留着肚子等您这顿呢。” 林秀红着脸跟沈砚打了个招呼,跟着李大勇进了正房。 正房里,炉火烧得旺,热气烘得人浑身舒坦。 桌旁已经坐满了人,秦雪靠在炕头,笑着跟大伙儿打招呼。 沈砚拎着大茶壶走进来,给大伙儿面前的茶缸里添上热茶,他在屋里扫了一圈,挨个问了一遍。 “文学,团团怎么没跟着一起来热闹热闹?”沈砚看向杨文学,“还有秀芹,她一个人在家带孩子能行吗?” 杨文学赶忙站起身,“师父,团团在学校出不来,她特意托我给大宝二宝带了祝福。秀芹在家没啥事,主要是这天太冷,孩子还小,抱出来怕过了风。” 沈砚点点头,又转头看向何雨柱,“柱子,雨水和于莉呢?” 何雨柱捧着茶缸接茬,“雨水在厂里上班,等她下班太晚了,于莉的身子又重,走动不方便,就在家歇着了。” 沈砚笑了笑,“人都没来齐,这饭吃着可不够热闹。” 何大清坐在凳子上,大手一挥,“沈爷,您就不用惦记了。出门前,家里都给她们留足了饭,好菜好肉的没亏待。今儿晚上,咱们这帮老爷们好好聚聚,谁也甭拘束!” “何师傅说得对!”赵德柱跟着起哄,“沈爷,今晚咱们可得好好喝两杯!” 寒暄过后,大伙儿的眼神不自觉地往婴儿床上瞟。 大宝和二宝这会儿睁着乌溜溜的眼睛,好奇地看着这一屋子人。 杨树森和李芳兰凑到床边,看着两个白白胖胖的小家伙,稀罕得不行。 “你看这小模样,长得多俊啊。”李芳兰压低声音,“大宝这眉眼像她妈,二宝这鼻子像沈师傅,真有福相。” “可不是嘛,龙凤胎,这福气一般人可求不来。”杨树森连连点头。 林秀站在秦雪旁边,看着两个小家伙满眼都是稀罕,她拉着秦雪的手,小声请教。 “雪姐,这孩子晚上闹人吗?好不好带啊?” “挺乖的,吃饱了就睡,平时一点不哭闹。”秦雪笑着传授经验,“就是这尿布洗得勤,一天得换好几回。” 林秀听得那叫一个仔细,还时不时点点头,一看就是在为了以后做打算。 婴儿床的另一头,何雨柱趴在栏杆上,看得最入神,他盯着大宝吐出的那个奶泡,眼睛都不眨一下。 脑子里盘算着,于莉要是生了,是不是也这么白胖?是不是也这么乖巧? 要是生了个闺女,那就给她扎两个小辫子,天天买糖吃;要是生了个小子,那就教他颠勺,把何家的手艺传下去。 这胖小子要是能追在自己屁股后面喊爹,那日子得多美,想着想着,何雨柱忍不住咧着嘴一笑,嘴角一松,哈喇子都快淌下来了。 一只粗糙的大手“啪”的一声拍在何雨柱的后脑勺上。 “没出息的玩意儿!”何大清满脸嫌弃,“看别人家孩子,你流什么哈喇子!丢不丢人!” 何雨柱被打得一激灵,立马回过神来,他拿袖子抹了一把嘴角,老脸涨得通红。 “爹!您打我干嘛,我这不是惦记我那没出生的孩子嘛!”何雨柱捂着后脑勺,委屈地直嘟囔。 屋里的大伙儿愣了一下,紧接着全笑的不行。 赵德柱在一旁直拍大腿,李大勇连眼泪都快笑出来了,就连一向稳重的陈平安也憋不住直乐。 第722章 关门吃肉出门闭嘴 “行了,行了,都别拿柱子开涮了。”沈砚笑着摆了摆手,打断了众人的哄笑,“菜都备齐了,大伙儿移步外屋,咱们准备开席。” 晚上这波人多,十几口子,一张八仙桌根本坐不开,幸亏沈砚早有准备,他从厢房里搬了张方桌拼在一块。 沈砚拉开里侧的几把椅子,招呼女眷们,“田姨,小雪,林秀,还有芳兰嫂子,你们坐里头,挨着炉子暖和。” 接着他转头看向何大清,指了指靠外侧的正座:“老何,你坐那。” 何大清连连摆手,“沈爷,今儿个是您家大宝二宝的满月宴,您是主家,我哪能坐那儿,我挨着柱子挤挤就行。” 两人推让了一番,最后沈砚没再客气,安排何大清坐在左首,杨树森坐在右首。 赵德柱、李大勇、陈平安依次挨着坐下,何雨柱、杨文学和石头这三个年轻后生,非常自觉地挤在最下首的位置。 等大伙儿坐稳,沈砚转身进了厨房,不一会,门帘挑开,他手里端着两个大号青花瓷盘走了出来。 第一道是“双福珍珠丸子”,热腾腾的白汽裹着肉香扑面而来。 第二道则是他看人多新加的“西红柿炒鸡蛋”。 我妈做的不甜,外面饭店做的甜 瓷盘刚搁在桌面上,屋里的说笑声一下子就停了,鸡蛋炒得金黄蓬松,吸饱了西红柿的汁水。现在可是1959年的深秋,外头连大白菜都得排队抢,这红彤彤、水灵灵的西红柿简直就是稀罕物里的稀罕物。 何雨柱身子猛地前倾,指着盘子,扯着嗓门喊,“沈叔,这大冷天的,您哪弄的西红柿?这成色,特供也就这样了吧!” 话还没说完,何大清就在桌底下踩了他一脚,面上却堆起笑,“就你话多!沈爷的路子也是你小子能打听的?吃都堵不上你的嘴!” 何雨柱疼得直抽冷气,赶紧闭了嘴,缩着脖子不再吭声。 李大勇和赵德柱隔着桌子对视一眼,这俩人一个是保卫科的,一个是天天跟商业局打交道的,两人看着那盘西红柿,都愣了一下,但一句话没说。 沈砚笑了笑,全当没听见,他转身又进了厨房,端上两盘硬菜:“清炖脱骨鸡”和“秘制酱牛肉”。 老母鸡炖得骨肉分离,汤面上飘着一层厚厚的黄油,那盘酱牛肉更是切得厚薄均匀,中间的牛筋晶莹剔透。 紧接着,“清蒸鲈鱼”“红烧肘子”“八宝甜饭”接连端了上来,八仙桌被塞得满满当当。林秀坐在秦雪旁边,看着这满桌的硬菜,手心直冒汗,她来前以为就是吃顿家常便饭,可眼下这阵仗,就是去国营饭店包桌也凑不齐啊。 最后,沈砚端着个大号白瓷盘走了进来,盘子往桌上一搁,一股热油激出来的海鲜味儿直扑面门,正是另一道新加的菜,“油焖大虾”。 不要管虾大不大,你就说油不油! 盘里的大虾个个都有手掌大小,虾壳被热油焖得红亮酥脆,上面裹满了粘稠的汤汁,虾须虾枪修剪得干干净净。 何大清眼皮一跳,他干了半辈子厨子,什么山珍海味没见过? 但他看着这盘虾时,声音还是有些发飘,“嚯,这么大的虾,就是在天津卫也没多少这个头的啊!这品相,绝了!” 沈砚解下腰间的围裙,起开两瓶白酒,给几位老爷们挨个满上,“都别愣着了,动筷子吧。” 桌子上一时没人吭声,满桌子的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都没敢先伸筷子,这菜太硬了,硬得大伙儿都觉得不好意思。 赵德柱心里透亮,他知道这时候得有人起个头。 他拿起筷子,直接夹了一只大虾,连皮带肉塞进嘴里,嚼得咔嚓咔嚓响,“沈爷都发话了,那我可不客气了!大伙儿赶紧的,这虾绝了!” 有了赵德柱带头,桌上这才重新活泛起来,大伙儿纷纷抄起筷子。 何雨柱夹了一大块肘子肉塞进嘴里,吃得满嘴流油,李大勇连吃了三片酱牛肉,直呼过瘾。 石头缩在桌角,他看着满桌子的硬菜,根本不敢往肘子和大虾那边瞅。 他觉得自己能坐在这张桌子上,已经是沈师傅的恩赐了,他伸出筷子只夹面前的那盘西红柿炒鸡蛋,就这他都没敢多夹鸡蛋,专门挑西红柿的汤汁拌在米饭里。 沈砚看出了石头的局促,也没多说什么,直接夹了一大块肥瘦相间的肘子肉,又挑了两只个头最大的大虾,越过半个桌子,放进石头的碗里。 “石头,今晚没外人,大大方方地吃,别让这桌饭菜剩了。” 石头看着碗里的肉和大虾,眼眶唰一下就红了。 他以前就是一个穷小子,觉着能吃饱饭就已经是神仙日子了,可沈师傅现在不仅让他上桌,还亲自给他夹菜,这份体面,他爹妈都没给过他。 石头低下头,把脸埋进碗里,大口大口地往嘴里扒拉着米饭,心里暗自发誓,这辈子都把命卖给沈师傅了。 酒过三巡,大伙儿都吃出了一身汗。 何大清抹了把嘴,端着满满一杯白酒站了起来,他双手举起看向沈砚。 “沈爷,这杯酒我老何敬您!要不是您当初点醒我,让我看清白寡妇的算计,留在了四九城,我们老何家哪有今天的好日子。” 何大清仰头干了杯里的酒,“以后有事您直接吩咐,我们何家绝不含糊!” 赵德柱反应最快,他也端着酒盅站了起来,李大勇、杨树森对视一眼,也连忙推开椅子起身,连带着陈平安和杨文学也端平了酒杯。 沈砚端着酒杯一饮而尽。 “大伙儿的心意我领了。”沈砚看着众人,正色道,“但丑话说在前头,如今外头世道艰难,咱们今天能关起门来吃肉,那是咱们的本事。” 他停顿了一下,“但出了这扇门,谁也不许往外漏口风,咱们低调做人,闷声发财。” 众人听着这话,连连点头,李大勇一拍胸脯,“沈师傅放心,咱们心里有数,绝不给您添乱。” 饭局一直持续到天彻底黑透,大伙儿都敞开了造,桌上的十道菜连汤都被吃了个干干净净。 饭局一散,何雨柱和杨文学立刻挽起袖子,抢着收拾桌上的残局。 两人把碗筷摞得老高,端着就往厨房跑,林秀和李芳兰也没闲着,拿起扫帚和抹布,就开始扫地擦桌子。 “你们放着,我来收拾就行。”田桂芳想去接抹布。 李芳兰一把挡开,笑着把田桂芳按在椅子上,“田大娘,您快去歇着。今天您忙活一天了,这点粗活交给我们。” 林秀也跟着搭腔,“就是,雪姐还在里屋看孩子呢,您赶紧去搭把手。” 第723章 缝纫机到家 几人手脚麻利,没多大工夫就把外屋收拾得干干净净,大伙儿知道两个孩子需要清静,都识趣地起身告辞。 沈砚转身进了里屋,拎出一个盖着红布的竹篮,掀开布,里面全是染得通红的鸡蛋。 他走到门口,挨个往大伙儿手里塞,一人两个。 “这怎么行!”何大清的手一个劲儿地往回缩,“沈爷,今儿个我们来都是空手来的,吃了一肚子好肉好菜,临走还连吃带拿,那哪儿行啊!” 赵德柱和李大勇也直往后躲,死活不肯接。 沈砚上前一步,硬是把红鸡蛋塞进他们兜里,“老辈的规矩,满月得发红鸡蛋,这是给大宝二宝积福,也是让大伙儿沾沾喜气,谁也别推辞。” 众人见沈砚把话说到这份上,这才收下,随后陆续离开九十四号院。 送走众人,院子里重新安静下来,秦雪和田桂芳在里屋哄着双胞胎睡觉。 沈砚独自来到厨房,炉子里的火还没熄,还带着热乎气,他反手拴上厨房的门,唤出系统保鲜仓。 意念一动,从里面取出跟白天一模一样的八道硬菜,红烧肘子、清炖脱骨鸡、秘制酱牛肉……一样不落,分量甚至还比白天的足一些。 沈砚听着窗外刮起的风,心里暗自盘算,这大冷天的,老赵和兄弟们在暗处挨冻,光吃菜怕是胃里不舒坦。 他用白天的高汤加了点酸菜、冻豆腐,简单做了个酸菜鸡汤,留给他们驱寒。 沈砚将这些饭菜连同热汤,装进四个大号的木食盒里,盖上盖前他又往里码了十几个红鸡蛋,随后拎起食盒,快步走到院门口。 今天不知道怎么的,左后脑勺疼,可能没睡好?看看明天能不能好吧! 来回跑了两趟,沈砚伸手拉开大门,胡同里黑漆漆的,不见半点人影。他站在门口,清了清嗓子,咳嗽了一声。 门外的阴影里传出一阵响动,紧接着老赵走了过来,“沈师傅。” 沈砚没多废话,将大号的木食盒往前一递,“拿着,趁热给兄弟们分分。” 老赵刚一接过去,手腕直接往下一坠,好家伙,这么沉! 这四个食盒一入手,他就知道,这肯定不是剩下的,谁家吃剩下的能有这分量?这肯定是沈师傅专门给兄弟们单做的! 沈砚拍了拍老赵的肩膀,“今儿晚上风硬,食盒最底下那层,我用老母鸡汤炖了酸菜和冻豆腐。” “大伙儿多喝口热汤驱驱寒,满月酒没法请兄弟们上桌,委屈大伙儿在暗处挨冻了。” 老赵心里一暖,攥紧了食盒的提手,“沈师傅,您这话折煞我们了。” “我替兄弟们谢沈师傅,您放心歇着,外头有我们在,连只野猫都别想溜进院子。” 沈砚笑了笑,没再多说,摆摆手回了院子。 ...... 次日清晨,沈砚进厨房生火,简单熬了一锅山药红枣粥,随后又打了几个土鸡蛋,摊了个鸡蛋饼。 田桂芳正给里屋二宝换尿布,闻见那股香气笑了笑,“小沈这手艺,天天吃都不重样,这月子坐得比过年都舒坦。” 沈砚端着饭菜进屋,给秦雪盛了一大碗热粥。 秦雪靠在炕头,脸色红润,“你今天别去铺子了,在家好好歇一天,昨天忙活到半夜,缓一缓。” 沈砚把鸡蛋饼递过去,给自己也盛了一碗粥。 “今天让老赵他们盯着铺子,我吃完饭去趟军区后勤仓库,把老领导给的那张提货单兑了。” 田桂芳放好尿布,拉过椅子坐下,“真去提缝纫机?咱家好像不怎么用。” 沈砚喝了口热粥,夹了一筷子咸菜,“放着也是一张纸,拿回来给大宝二宝做几身小棉袄也好。” 吃过早饭,沈砚推着自行车出门。 路过粮站时,排队的人群比前几天更长了,一个个缩着脖子,已经有人面带菜色。 沈砚加快蹬车,直奔军区后勤仓库。 到了地方,门口站岗的哨兵端着枪,仔细查验了沈砚的证件和条子,这才放行。 后勤处物资科的办公室里,管理员老孙正核对账目,沈砚走过去,把那张盖着军区红戳的提货单放在桌上。 老孙推了推眼镜,拿起单子扫了一眼,单子上的钢印是内库特批,加上首长办公室的签字,这可不是一般人能拿到的。 他赶紧站起身,语气都客气了不少,“同志,您稍等,我这就带您去内库提货。” 老孙从腰间解下一大串钥匙,领着沈砚穿过两道铁门,进了最里头的内库。 一股机油混着樟脑球的味儿扑面而来。 老孙指着角落里一排还没拆封的大木箱子,“都在这儿了,最新批次的飞人牌,上海那边刚运过来的。” 他喊来两个后勤战士,拿撬棍撬开木箱。 一台烤漆锃亮的缝纫机露了出来,机头上的飞人标在灯光下直晃眼,底座的铸铁踏板看着就结实。 老孙登记完,指着缝纫机,“您看这成色,绝对是头一份,不过这东西死沉死沉的,您那自行车可带不走。” 沈砚正盘算着,这地方板车也进不来啊,老孙已经转头冲外面喊了起来。 “小刘,把院里那辆偏三轮开过来,帮这位同志送趟货。” 没多会儿,一辆军绿色的偏三轮摩托车停在库房门口。 小刘帮着把缝纫机抬进挎斗里,拿旧毯子垫好边角后,用粗麻绳绑得结结实实。 沈砚跨上自行车,在前面带路,偏三轮“突突突”地跟在后头,排气管冒着白烟,一路往南锣鼓巷开去。 偏三轮一开进胡同,突突突的动静瞬间把街坊四邻全招了出来。 这年头,别说偏三轮,就是辆新自行车都能让人看半天,更别提挎斗里还拉着个大件。 车子一路开到九十四号院门口。 隔壁的阎埠贵正端着脸盆出来倒水,看见那绿皮摩托,手一哆嗦,水全泼在自己鞋面上。 他盯着偏三轮挎斗里露出的半个缝纫机机头,半天没憋出一句话。 前院的一个大妈也扒着门框往外瞧,眼红得不行,“阎老师,那是缝纫机吧?沈家哪来的票?” 阎埠贵甩了甩鞋面上的水,酸溜溜地接话,“人家连军车都能叫来,弄台缝纫机还不是一句话的事。” 田桂芳听见外头的动静,打开大门迎了出来。 等看见挎斗里那台崭新的缝纫机,她快走两步,“嚯,你这动作够快的,这就拉回来了。” 小刘利索地解开麻绳,招呼沈砚一起搭把手,“同志,咱们一前一后,您抬底座,我端机头。” 两人合力把缝纫机抬出挎斗,往院里搬,田桂芳在一旁虚着手护着,生怕磕了碰了。 进了院子,小刘喘了口气,问了一句,“同志,这东西放哪屋?” 沈砚稍一琢磨,正房秦雪在坐月子,孩子也需要清静,缝纫机动静太大,放那儿不合适。 他指了指西厢房的方向,“放那屋。” 田桂芳愣了一下,赶紧摆手拦住,“放我那干啥?这可是你和小雪的物件,金贵着呢,摆正房里多气派。” 沈砚没管她的话,直接和小刘把缝纫机抬进西厢房,放在靠窗的位置。 他拍了拍手上的灰,转头看着田桂芳,“田姨,大宝二宝的衣服尿布、家里的缝缝补补,都是您在忙活。” “放您这屋,宽敞,光线好,您用着顺手,放正房吵着孩子不说,您来回折腾也麻烦。” 田桂芳听了这话,心里热乎乎的,这年头,谁家弄台缝纫机不是放在正房最显眼的位置? 她没再推辞,拿手掌小心翼翼地摩挲着机头。 小刘擦了把汗,立正敬了个礼,“同志,任务完成,我先回去了。” 沈砚拿出一包烟塞进小刘兜里,把人送出院子,院门外,阎埠贵和几个邻居还在探头探脑的张望。 沈砚没搭理他们,反手把大门一关。 西厢房里,田桂芳站在窗前,手指摸了摸机头的烤漆,脚下踩了踩铸铁的踏板,皮带带动转轮,发出“咔哒咔哒”的声响。 第724章 福源祥的泼天机遇 四九城的气温一天比一天低。 半夜,北风卷着雪花砸在玻璃上,发出细碎的动静,1959年的第一场大雪就这么落了下来。 次日,西厢房那台飞人牌缝纫机响个不停,“咔哒咔哒”的声音清脆规律。 田桂芳坐在窗前,借着晨光踩着踏板,机针“噔噔噔”上下穿梭,细棉布在她手底下走出一道道匀溜的线脚。 正房里头,炉火正旺,秦雪已经出了月子,身子恢复得不错。 她刚给大宝二宝喂完奶,正拿着条温热的毛巾,轻轻擦去大宝嘴角溢出的奶渍。 门帘掀开,沈砚端着个青花瓷碗走进来,一股红枣山药的清甜味在屋里散开。 “来吃口热乎的。”沈砚把碗搁在炕桌上。 秦雪放下毛巾,端起碗喝了一口,热粥下肚,胃里顿时舒坦了不少,她看向沈砚,指了指睡熟的两个孩子,“今天起得早,没怎么闹腾。” 沈砚在炕沿坐下,看着妻子逗弄孩子的模样,忍不住笑了笑,“田姨给他们做棉袄呢,过两天就能穿上了。” 吃过早饭,沈砚穿上厚实的军大衣,戴上皮手套,推着自行车出门。 胡同里的积雪被人踩实了,车轱辘轧上去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声,路过隔壁,阎埠贵正拿着把秃了毛的大扫帚清理门前的雪。 他穿了件袖口都磨破了边的旧棉袄,缩着脖子直哈气,听见动静,阎埠贵停下手里的活,抬头看了过来。 “沈师傅,您上班去啊?”阎埠贵搓着手,挤出个笑脸。 “嗯,扫雪呢阎老师。”沈砚没多停顿,跨上自行车,踩着脚踏板出了胡同。 一路骑到前门大街,沈砚放慢了车速。 这会儿好几家铺子门前都停着印有“国营糕点厂”字样的大卡车。 几个穿着蓝工装的干事拿着本子,正指挥着铺子里的伙计往车上搬东西,案板、烤炉、装点心的玻璃柜,全被抬进车厢里。 门头上的招牌也都被人踩着梯子摘了下来,“哐当”一声砸在雪地里。 沈砚捏住刹车,脚撑在地上。 离他不远处,就是之前暗中举报福源祥的那个钱掌柜的铺子,他这会儿正站在门槛边,怀里死死抱着个旧算盘。 钱掌柜眼瞅着自家那块招牌被两个干事扔进卡车,他嘴唇哆嗦了半天,眼眶憋得通红。 察觉到视线,钱掌柜转过头,正对上路过的沈砚,他吓得一哆嗦,仓皇地错开沈砚的眼睛,把脑袋缩进了棉袄的衣领里。 沈砚收回目光,重新蹬起自行车,直奔福源祥。 刚一迈进铺子的大门,沈砚就察觉到气氛不对。 大堂里没几个客人,陈平安和几个跑堂的伙计凑在柜台后面嘀嘀咕咕,连手里的抹布都放干了。 后厨的门帘挑着一半,杨文学和石头等人也都个个耷拉着脸,时不时往街面上瞅一眼。 赵德柱见沈砚进来,赶紧迎上前,接过他脱下的军大衣,抖了抖上面的雪水。 “沈爷,外面那动静您看见了吧?”赵德柱凑近半步,声音压低,“上面下了命令,物资紧缺,那些小铺子全被国营厂给合并收编了。” 他叹了口气,指着门外,“大伙儿心里都犯嘀咕,怕咱们福源祥也躲不过去,真要被收编了,这好日子可就到头了。” 沈砚没接话,径直走到大堂中央拍了拍手,“都把手里的活停一下,过来!” 陈平安他们赶紧从柜台后走出来,杨文学也带着后厨的兄弟挑开门帘,几十号人呼啦啦的聚在大堂,眼巴巴地看着沈砚。 沈砚的目光扫过众人,“都把心放肚子里!外面那些铺子被合,是因为他们耗不过这灾年,但四九城这么大,总得留几家能撑场面的铺子。” 他走到杨文学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 “只要咱们手里有绝活,只要手艺不丢,不管谁来接手都得客客气气请咱们掌勺!” “咱们后厨这几十号兄弟,随便拉出来一个,最低都是三级技工。这阵容,放眼整个四九城,哪家厂子接得住?” 杨文学听得眼睛一亮,立马接过话茬,“师父说得对!咱们手里攥着的都是真本事。就算去了国营厂,那也是拿顶薪的大师傅!咱们凭手艺吃饭,到哪儿都饿不着!” 石头点了点头,在后面用力附和,“就是!咱们有手艺,怕什么!” 这些话一出,大伙儿心里的那块石头总算落了地,刚才还耷拉着的脑袋这会儿也抬起来了,腰杆子都跟着挺直了不少。 赵德柱咧嘴一笑,“沈爷说得透彻,是咱们自己吓自己了。”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吉普车的刹车声,车门推开,商业局的刘科长走上台阶,推门进了福源祥。 厚重的棉门帘被掀开,冷风呼啦一下灌进大堂,刘科长摘下皮手套,扫了一眼站得笔直的几十号伙计。 赵德柱赶紧迎上去,拎起茶壶倒了杯热茶,“刘科长,您这大冷天的怎么还亲自跑一趟,快喝口热的暖暖。” 刘科长摆摆手,没接茶杯,直接看向人群中央的沈砚。 “沈师傅,外头那些铺子合并的事,没惊着你们吧?”刘科长走上前,“领导特意交代我过来走一趟,给你们吃颗定心丸。” 听到这话,伙计们纷纷竖起耳朵。 刘科长环视了一圈,提高嗓门,“福源祥作为保供先锋和先进集体,技术力量雄厚。组织上决定,福源祥保持独立运营,不参与此次合并!” 大堂里顿时响起一阵嗡嗡的议论声。 “不仅如此,还要给你们加担子!”刘科长看着沈砚,加重了语气,“外头那些铺子关了,四九城老百姓的糕点供应不能断。组织上要求福源祥扩大生产,挑起这保供的大梁!” 伙计们一听这话,差点没欢呼出声,沈师傅刚才交的底,转眼上面就给盖了戳!这哪是躲过一劫,分明是因祸得福了! 沈砚上前一步,握住刘科长的手,“刘科长,福源祥上下肯定卯足了劲干,绝不辜负组织的信任。” 赵德柱机灵地端起那杯热茶,再次递到刘科长面前,“刘科长,您喝茶,我们沈师傅早就安排好了,后厨的兄弟们正准备开工呢。” 刘科长接下茶杯,喝了一大口,“有沈师傅这句话,我回去就好交差了。” 第725章 师父的父,是父亲的父 刘科长把茶杯往柜台上一搁,拉开随身的黑色公文包,从里面抽出一份折叠整整齐齐的文件。 大堂里的议论声一下全停了,大伙儿的眼睛全盯在那张纸上。 刘科长清了清嗓子,环视了一圈,“上面不仅决定不合并福源祥,还要给你们挪挪地方。” 刘科长将文件平摊在柜台上,点了点纸面,“这几天合并了那么多铺子,空出来不少好地段,组织上研究决定,把福源祥左右两边的杂货铺和照相馆全调走,给他们另作补偿。” “空出来的原址,全部划给福源祥,打通扩建!” 这话一出,杨文学手一哆嗦,抹布直接掉在了地上,旁边几个跑堂的伙计大眼瞪小眼,都以为自己听错了。 赵德柱眼皮猛地一跳,他做了大半辈子买卖,就没见过公家这么大手笔的扶持。 左右两边的铺子加起来,那面积比现在的福源祥大两倍还有余,这要是全打通了,岂不是四九城第一大铺子? 沈砚也有些意外,他原以为上面只是保住福源祥的招牌,顶多在给点配额倾斜,没想到直接给批了这么大一块地,上面这是铁了心的要立标杆?这手笔可真够大的! 沈砚见刘科长的手还按在文件上,显然是话还没说完,大堂人多眼杂,不是谈事的地方。 他给前面的赵德柱和陈平安递了个眼色。 赵德柱那人多精啊,他一瞅见沈砚的眼神,立马把笑憋了回去,转身冲着伙计们挥手。 “行了,都别在这杵着了!该备料的备料,该擦桌子的擦桌子,别让领导看咱们没规矩!” 陈平安也上前一步,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刘科长,外面风大,咱们去后院静室坐坐,喝喝茶慢慢聊。” 刘科长顺水推舟的将文件重新塞回公文包,跟着陈平安往后院走,沈砚和赵德柱一前一后跟上。 四人穿过长廊,挑开厚重的棉门帘,陈平安反手把门插上,静室里烧着个小煤炉,比前厅暖和不少。 沈砚拎起炉子上的水壶,给刘科长重新倒了杯热水,自己则是拉了把椅子,在靠窗的位置坐下。 刘科长把公文包放在八仙桌上,语气也随和了下来。 “关起门来,咱们说点实在的。”他看向桌对面的三人,“上面下了这么大的本钱,那肯定是有深意的,现在四九城需要一家能撑门面的糕点铺,一个能稳住人心的标杆,福源祥就是上面选中的那块招牌。” 他拿手指敲了敲桌面,“铺子要往大了做,规矩自然就得跟着变。” 刘科长转头看向陈平安,“陈经理,自打你加入福源祥以来,一直尽心尽力,从未出过差错,局里开会决定,你的行政级别提一提,直接挂正科级主任,全权负责扩建后的公方事务。” 陈平安愣了一下,他原本只是个副科,没想到这一下直接跨了道大坎,他赶紧站起身,腰板挺得笔直,“感谢组织信任,我一定把铺子管理好,绝不掉链子。” 刘科长压了压手,示意他坐下,随后将目光慢慢移向旁边的赵德柱,脸上的表情也严肃了起来。 赵德柱刚才还在为了陈平安的升职而高兴,现在立马就不嘻嘻了。 他太熟悉这种眼神了,每次和公家谈条件,公家代表都是这副表情。 “赵经理啊,你是私方经理,有些账咱们得当面算清楚。”刘科长端起茶杯吹了吹,“铺面扩大了两倍多,里头的设备、装修,全都是公家出钱注资,这公家的本钱占了大头,你手里原来那三成股份……” 刘科长没把话说完,但意思已经再明白不过。 赵德柱干笑了一声,目光在刘科长的公文包上停顿了一下,听起来降股是在割肉,可铺面翻了三倍,流水肯定也更高,更何况还有公家兜底,这笔账怎么算都不亏。 但他没急着接茬,余光瞥向坐在窗边的沈砚。 沈砚提起水壶,往赵德柱面前的空杯里倒了半杯热水,“老赵,这可是好事啊,盘子大了,装的自然也就更多了。” 听了这话,赵德柱心里顿时有了底,他一拍大腿,“刘科长,您这话就见外了!公家砸真金白银扩建,那是抬举福源祥。” “我老赵要是再死攥着那点股份,那就是不知好歹,一成半!我只要一成半,剩下的全由公家做主!只要招牌还立得住,我老赵跟着组织走,绝不含糊!” 刘科长看着赵德柱这干脆利落的表态,又瞥了一眼坐在旁边喝水的沈砚,满意地点了点头。 “好,赵经理有这个觉悟,那事情就好办了。”刘科长从包里掏出钢笔,在文件上做了个记号,“那这事就这么定了。” 股份的事情敲定,屋里的气氛松快了不少,陈平安和赵德柱都松了口气,开始盘算着怎么接收两边的铺子。 沈砚放下杯子,在一旁起了个话头,“刘科长,铺面扩大,前厅还好说,加几张桌子添几个人就行,但后厨可不行。” “产量要是翻三倍,就靠现在这一个后厨,就算伙计们连轴转也供不上货。” 刘科长点点头,“沈师傅说得对,上面也知道这个情况,所以这次扩建,重点就是扩建后厨,沈师傅有什么想法,尽管提。” “后厨必须得拆分重组。”沈砚竖起两根手指,“新打通的铺面建新后厨,走大流水线,专门负责栗子蓉糯米糕这种大众点心;原来的旧后厨保留,做精品和小众糕点。” 刘科长听得认真,拿笔在笔记本上记着,“那这人手怎么安排?” 沈砚停顿了一下,直接交了底,“杨文学脑子活泛,手脚麻利,我提议把他提拔为经理,全权负责新后厨的运转和生产。” “石头人老实本分,做事细致,旧后厨交给他管。”沈砚看着刘科长,“至于我,退居幕后,不再盯具体的灶台,把控整体的品控和新点心的研发。” 这话一出,连赵德柱都愣住了一下,杨文学和石头才多大?虽然手艺在沈砚的调教下确实不错,私下管理的也有声有色,但直接提拔当正式的经理,这步子是不是迈得有点太大了。 刘科长皱起眉头,手里的钢笔敲了敲桌面,“沈师傅,你退居幕后把控全局,我举双手赞成。但杨文学和石头……” 刘科长摇了摇头,“他们俩太年轻了,资历也浅,这可是上面盯着的重点项目,万一供不上货,或者味道出了岔子,这责任谁也担不起。局里原本的打算是从别的地方调几个老师傅过来填充+。” 沈砚没退让,他知道一旦从外面调人,外行指导内行、拉帮结派的破事肯定少不了,他必须把福源祥的后厨攥在自己手里。 “刘科长,外调的师傅不管经验多么老道,做的也是他们自己那一套。”沈砚盯着刘科长,“福源祥的招牌,靠的是独一份的创新和味道,栗子蓉糯米糕的配方和火候,我徒弟练的最熟。” “我今天在这立个军令状,只要是他俩负责管理,扩建之后,福源祥的产量翻倍,味道绝不降级!如果出了差错,坏了福源祥的招牌,我沈砚负责到底!” 屋里一时没人接茬,陈平安和赵德柱对视了一眼,谁也没敢插话,沈砚这可是拿自己的前途在给他们两个铺路。 第726章 石头正式拜师 刘科长没急着吭声,上面的领导确实交代过,福源祥能火,全靠这个沈师傅的手艺,要尽量满足他的要求,让专业的人做专业的事,既然他敢拿自己的饭碗作保,这事也不是不能商量。 刘科长看了沈砚半晌,“沈师傅,既然话说到这份上,局里可以相信你,人先用着。但丑话说在前头,产量和质量要是出了半点岔子,这板子,局里可是要直接打在你身上。” 沈砚直接站起身,“刘科长放心,福源祥的后厨,绝不会给组织添麻烦。” 刘科长合上公文包,站起身,“行了,该交代的都交代清楚了。商业局那边已经联系好了工程队,最迟后天,施工的人就进场。” “趁着刚入冬,地还没彻底冻透,赶紧把墙打通,把装修赶出来,陈经理,赵经理,你们俩配合好工程队,别耽误了进度。” 陈平安和赵德柱跟着走到门口,替刘科长挑开棉门帘。 刘科长紧了紧大衣领子,没让几人再送,吉普车压着积雪,很快开出了前门大街。 沈砚没在外头多待,转身往回走,“平安,你去前厅盯着,让伙计们嘴严点,事没彻底落定前,谁也不许瞎往外传,该干嘛干嘛。” 陈平安应了一声,掉头去了前厅,赵德柱则是跟着回了静室。 静室里的小煤炉烘得人身上暖呼呼的,沈砚拉开椅子坐下,指了指门外,“老赵,你去把杨文学和石头叫进来。” 赵德柱点点头,没多大功夫,门外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帘子被掀开,杨文学走在前头,石头跟在后边,两人一前一后进了静室。 外头冷,里头热,这冷热一激,两人的鼻尖上直往外冒汗。 杨文学咽了口唾沫,心里直打鼓,刘科长前脚刚走,师父后脚就把他们叫了进来,难道是公家要派人接管后厨? 石头则杵在旁边,双手紧紧攥着围裙,大气都不敢喘。 杨文学试探着喊了一声,“师父。” 石头跟着喊了一句,“沈师傅。” 沈砚也没绕弯子,他端起桌上的茶杯喝了口水,直接开口,“刚才刘科长的话你们在外头也听见了,铺子要吞并左右两边的门面,打通扩建。” “铺面扩大了,后厨也得跟着变。”沈砚看着两人,“我跟刘科长说了,后厨拆分重组,新打通的那边建新后厨,走大流水线,专门负责栗子蓉糯米糕这种走量的点心。” “原来的老后厨保留,做精品和小众糕点。” 说到这,沈砚停了一下,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 “文学,新后厨交给你,你出任正式经理,全权负责流水线运转。” “石头,旧后厨交给你,你来当这边的经理。” 静室里只能听见炉子里煤球爆开的动静。 杨文学直接听愣住了,他才多大?直接当上经理了?这要是传出去,四九城那些讲究论资排辈的老师傅,不得用唾沫星子把他给淹死! 石头更是被这消息砸得晕头转向,他才学多久手艺,连个师父都没有,现在直接让他管一个后厨?这不是要他的命吗? “师……师父。”杨文学结结巴巴地开口,“您别拿我们开涮了,我们才多大啊,这资历,上面哪能批啊?” 靠在门边的赵德柱拿下嘴里的烟,掸了掸烟灰。 “上面当然不批,人家刘科长原本的打算是从外头调几个资历老的师傅空降过来。” 他冲着沈砚扬了扬下巴,语气加重,“是刚才沈爷在刘科长面前立了军令状!拿自己的前途和饭碗给你们俩做了保,硬生生把这俩位置从公家手里抠下来的!” “沈爷说了,要是你们俩挑不起这摊子,坏了福源祥的招牌,他负责到底!” 杨文学听得鼻头发酸,眼睛一下就红了,这年头,就是亲爹都不一定敢拿自己的前途去保别人,师父这是对他多大的信任! “扑通”一声,站在一旁的石头双膝一弯,直挺挺跪在青砖地上,这一下给旁边的赵德柱都被吓了一跳,下意识往后躲了半步。 石头仰着头,泪流满面,“沈师傅!我知道我人笨,手艺也不如杨哥,入不了您的眼,我这辈子也没奢望能拜您为师。” 他双手死死攥成拳头,“但铺子里有‘老带新’的规矩,我之前的名册是登记在杨哥名下的。” 石头转头看向还在发懵的杨文学,又迅速转回来看向沈砚,一字一顿,“我想拜杨哥为师!拜您当师爷!” 赵德柱在一旁听得直挑眉,好小子,平时看着不声不语的,这会儿脑子转得比谁都快。 他知道自己不一定能拜沈爷为师,干脆借着杨文学的名义,硬生生把自己绑在沈爷这棵大树上。 杨文学心里正感动得一塌糊涂,被石头这一出“越级拜师”直接给整懵了。 “啊?你拜我?”杨文学急忙看向沈砚,“别别别!我哪有资格收徒啊!” 他往前跨了一步,去拉地上的石头,“石头你快起来,师父在这呢,你这不是折煞我吗。” “我自己都还没出师,师父的手艺我都没学全,我哪敢误人子弟啊!” 石头死死跪在地上不肯起,杨文学根本没拉动。 沈砚坐在椅子上,看着手足无措的杨文学和跪在地上死倔的石头,笑了笑。 这小子这一出,绝对不是临时起意,估计老早就有这个想法了,但这份机灵和果断,对于管理铺子来说,比手艺都管用。 沈砚瞥了杨文学一眼,语气带着几分调侃,“你还想学全我的手艺?早着呢!” 杨文学缩了缩脖子,没敢吭声。 沈砚手指敲了敲桌面,“不过石头这小子怪机灵的,能想出这么个办法,这徒弟,我准你收了。” 杨文学愣在原地,根本反应过来。 沈砚也没有再多言,只是伸手将桌上那个水壶往前推了推,壶嘴恰好对准了石头跪着的方向。 石头立马会意,挪膝上前,双手捧起桌上的两个空茶杯,他提起水壶,稳稳地倒了两杯热水。 石头先端起其中一杯,高举过头顶,递到了杨文学面前,声音洪亮地喊了一声,“师父!” 杨文学偷偷瞄了沈砚一眼,见师父点头,这才抖着手把茶杯接了过来。 随后,石头又端起另一杯热水,恭恭敬敬地递到沈砚面前,额头结结实实的磕在青砖地上。 “师爷,请喝茶!” 第727章 拜师喜提天阶功法 沈砚端坐在椅子上,伸手接过石头奉上的茶杯,低头抿了一口。 石头见沈砚接了茶杯,脑袋往下一扎,又磕了个响头,这事儿居然真成了! 沈砚把杯子搁回八仙桌上,转头看向杨文学,“文学,等铺子那边的交接忙完,把我给你的那些关于火候和配方的手札笔记,拿给石头抄录一份。” 石头一听还有这好东西,眼睛“唰”地就亮了。 “师爷!”石头右手竖起三根手指指向屋顶,“您和师父如此信我,我石头就是豁出这条命,也绝不把笔记里的东西外传半个字,要是我透了底,让我不得好死……” “行了。”沈砚抬手打断,“福源祥的招牌能立住,靠的是案板上的真功夫,不是那些毒誓。” “你们俩即将上任经理,但手里拿的依然是切刀和擀面杖。规矩和品控,是福源祥的命脉,要是谁当了经理就飘了,坏了福源祥的招牌。我能把你们捧上去,就能把你们踹下来。” 杨文学和石头对视一眼,神色一正,齐齐应下。 敲打完两人,沈砚没再多留,他穿上军大衣,戴紧皮手套,转身走到前厅,陈平安正在柜台后面规划前厅扩建的事,见他出来,打了声招呼。 沈砚点头回应,随后推着自行车,跨出门槛,外头的雪又下了起来。 西北风夹着雪粒子,整个四九城都裹进了白茫茫的风雪里。 沈砚拐进南锣鼓巷,推开九十四号院的大门,他支好自行车,拍掉大衣肩膀上的积雪,随后挑开门帘,走进正房。 一股带着奶香的热气扑面而来,屋里生着炉子,炕上铺着软和的棉垫子,大宝和二宝躺在小被窝里。 也不知是不是那两枚伴生暖玉的功效,两个小家伙出奇的省心,不哭不闹,更不怕这大冷天,这会儿正睁着眼睛,挥舞着小手。 秦雪靠在炕头,看着孩子直乐,田桂芳坐在炉子边烤着花生,见沈砚进来,她赶紧拿毛巾擦了擦手,站起身接衣服。 “外头又下上了吧?快把大衣脱了,别把寒气带给孩子。” 沈砚脱下军大衣递过去,凑到炉子边烤了烤手,等掌心热乎了,这才走到炕边,俯身把大宝抱了起来。 小家伙一把揪住沈砚的衣领,吧唧了两下嘴。 沈砚用下巴蹭了蹭女儿软乎乎的脑门,转头看向窗外,“这大雪天的,咱在家里支个铜锅,吃顿地道的老北京涮羊肉应应景怎么样?” 秦雪一听“涮羊肉”这三个字,当时就坐直了身子,脑海中冒出炭火通红,汤底咕嘟咕嘟冒泡画面,那蘸满麻酱的羊肉片就跟端在嘴边似的,馋的她直咽口水。 沈砚看着妻子那副眼巴巴的模样,把大宝重新放回被窝,盖好被角,“等着,我去备菜。” 秦雪连连点头,眼里满是期待。 沈砚转身走进旁边的厨房,反手拉上门栓,唤出系统兑换库。 吃老北京涮锅子,肉可是重头戏,他直接兑换了最顶级的苏尼特羔羊肉,而且专门挑了肉质最绝的“上脑”和“大三叉”。 两块带着凉意的极品羊肉落在案板上,这苏尼特羊在草原长大,吃的是沙葱,喝的是泉水,肉质细嫩还没有膻味,用来涮锅子那叫一个绝。 随后他又兑换了一大块鲜脆的牛百叶、几块满是蜂窝眼的冻豆腐,外加两颗水灵灵的白菜心和一小盆东北大酸菜。 沈砚卷起袖子,从刀架上抽出一把剔骨尖刀和一把宽背菜刀,拿磨刀石蹭了两下,用水一冲。 这切羊肉可是门手艺活,讲究“薄、匀、齐、美”。 沈砚左手压住上脑肉,右手将剔骨刀压平,刀刃贴肉“唰”地平推过去,肉片顺着刀锋落下,他拿筷子一挑一拨,肉片层层叠叠码进青花瓷盘,红白相间的纹理漂亮极了。 沈砚端起盘子,手腕一翻,将整个盘子倒扣过来,那些羊肉片却全贴在盘底上,纹丝不动。 这就叫“干盘挂肉、立盘不倒”,只有肉质新鲜且切得薄厚均匀的肉片,才能达到这种效果。 三盘上脑、三盘大三叉切完,沈砚放下菜刀,开始调配这顿涮肉的灵魂蘸料。 他找来三个白瓷碗,挖出几大勺纯正的芝麻酱,随后将凉白开沿着碗边一点点往下倒,另一只手拿着筷子顺着一个方向慢慢澥开,芝麻酱从黏稠结块,渐渐被澥得稀溜滑,散出一股浓浓的芝麻香。 底酱澥好,沈砚开始往里添料,一小勺翠绿的韭菜花,两块红彤彤的王致和酱豆腐,连同那黏稠的腐乳汤一起碾碎拌入;最后滴上几滴卤虾油,兑上少许酱油和料酒压腥增香。 随后拿筷子一搅拌,麻酱的醇厚、韭花的咸鲜、腐乳的甜香融合在一起,颜色也变成了诱人的红褐色。 考虑到秦雪还在哺乳期,不适合吃辣,沈砚将这三碗基础小料放在托盘里,又单独拿了个小油碟,用热油泼了一勺辣椒面,留着自己和田姨单独加。 备好调料,沈砚把牛百叶改刀切条,冻豆腐切块,白菜心撕成小片,酸菜切丝,分门别类的装盘。 最后一步,起锅。 沈砚从碗柜底下搬出一个紫铜火锅,往锅底的炉膛里填满了烧好的无烟炭,火星子顺着烟囱口往上直冒。 锅里没弄那些花里胡哨的底料,只倒了些清水,扔进去几段大葱、两片生姜,外加一把提鲜的海米。 顶级的羊肉,只需要清水底汤就已是人间美味! 锅里的水很快冒出细密的水泡,发出“咕嘟咕嘟”的声响,沈砚端起大托盘,顶着风雪跑回正房。 “来咯。” 他用脚把门带上,将托盘稳稳搁在八仙桌上,紫铜火锅摆在正中间,清汤里的葱段上下翻滚,周围码着羊肉、百叶、白菜心和酸菜丝,一旁还有几碗调好的蘸料。 原本宽敞的八仙桌摆得满满当当,满屋子都是鲜香和麻酱味儿。 田桂芳赶紧把炉子上的水壶挪开,搬来凳子,“哎哟,这阵势,看着比东来顺还地道!这羊肉切得都透光了。” 第728章 所有人,感受 秦雪早就等不及了,她穿上一件厚棉衣,趿拉着棉拖鞋凑到桌边坐下,眼睛直勾勾的盯着那个铜锅。 三人围桌而坐,窗外风雪呼啸,屋内热气蒸腾,火锅的烟气将窗玻璃蒙上了一层白雾。 沈砚拿起一双长筷子,夹起一片薄薄的上脑肉,在滚烫的清汤里轻轻一涮。 “吃这涮羊肉,讲究个三起三落。”沈砚手腕一晃,筷子尖在水面上点了几下,那片羊肉立马变色,白色的羊脂跟着打卷。 前后不过几秒钟,沈砚将烫熟的羊肉提溜出来,在那碗没放辣椒油的料里蘸了一圈,随后送进秦雪的碗里,“快尝尝。” 秦雪夹起肉,吹了吹热气,一口咬下。 这肉嫩的像是要在嘴里化开似的,麻酱香混着韭菜花和腐乳的味道直窜鼻腔,不但没有半点膻味,反而是一股鲜甜的肉汁顺着舌尖往下淌。 秦雪吃得直眯眼,“太香了……这肉一点都不柴,比我以前吃过的所有羊肉都嫩!” 田桂芳也没在客气,她先往自己碗里舀了一勺辣椒油,拌匀后夹起一片大三叉,自己动手涮了起来。 红油裹着麻酱,带着羊肉的肥美一入口,给老太太吃得直点头。 “够味儿!”田桂芳咽下羊肉,又夹了一筷子牛百叶。 沈砚提醒了一句,“百叶别烫久了,心里默念十个数就捞,不然该老得嚼不动了。” 田桂芳依言照做,捞出来的百叶挂着汤汁,裹上麻酱一嚼,嘴里嘎吱嘎吱响。 一家人围着炭火,吃得热火朝天,冻豆腐吸饱了羊肉的鲜汤,咬一口汤汁四溢;酸菜下到锅里,那股酸爽又正好化解了羊肉吃多后的油腻,越吃越舒坦。 沈砚端起桌上的茶缸子喝了一大口热水,顺手夹了一片白菜心放进锅里。 炭火烧得噼啪作响,火星顺着紫铜锅的烟囱往上溅,秦雪抬起头,顺着玻璃窗看着院子里簌簌落下的白雪。 这个画面,所有人,感受! ...... 次日清晨,前门大街。 路面上的积雪已经被早起的工人和扫街的清洁工踩得泥泞不堪。 两辆满载红砖、水泥和木材的大型解放牌卡车,“轰隆隆”地驶了过来。 路面上的积雪压出了深深的车辙印,停在福源祥的门口时,排气管喷出一股刺鼻的白烟。 陈平安穿着件厚实的蓝棉袄,手里攥着个硬壳本子,正站在台阶上扯着嗓子指挥。 “卸货!木材往左边堆,拿油布盖好,别沾了雪水!红砖直接码在照相馆那边的空地上,都小心着点,别砸了脚!” 工人们喊着号子,把一捆捆建材从车厢上往下搬。 另一边,赵德柱手里端着个装浆糊的粗瓷碗,正拿着把刷子,往福源祥的大门旁刷浆糊。 随后他展开一张半人高的大红纸贴了上去,还用手掌把边角给抹平实。 那上面红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奉命扩建,暂停营业,敬请期待。” 这阵仗可不小,惹得路过的街坊全停下脚看热闹。 “哟,这福源祥怎么关门了?”一个拎着菜篮子的大妈伸长了脖子,看着那张红纸。 旁边一个揣着手的干瘦老头撇了撇嘴,“关什么门啊,你没看那字吗?人家是扩建!没见连旁边的杂货铺和照相馆都给盘下来了吗?” “真神了嘿!”大妈瞪大了眼睛,“这两天整条街的饽饽铺不是关门就是被国营厂收编,连街头那个老字号都卷铺盖走人了,怎么偏偏这福源祥还能往大了扩?” “这你就不懂了吧。”老头揣着手,压低声音,“人家铺子里的那位沈师傅,那可是有大能耐的人!那天我看的真真的,有辆商业局的吉普车在这儿停了老半天。” “指不定是人家跟领导谈了什么,没准啊,那些铺子都是给福源祥腾的路!要不然这年头不被收编还给扩建的,你能找出第二家?” 几个等着买冬储菜的街坊酸得直咂嘴,眼珠子恨不得黏在那堆红砖上,心里嘀咕着,这沈师傅到底认识多大的官? 沈砚骑车到铺子门前时,正好听见这些议论,他捏住刹车,单脚撑地,看着眼前热火朝天的景象。 铺子里面已经传出了砸墙的闷响,“哐哐”的动静震得房梁上的灰直往下掉,连带着外面的窗户都跟着发颤。 沈砚支好自行车,迈步跨上台阶。 前厅里,几个穿着褂子的工人正抡着大锤,把福源祥和隔壁杂货铺之间的那堵隔断墙砸出了个大窟窿,碎砖头落了一地,屋子里全是呛人的粉尘。 陈平安见沈砚进来,赶紧迎上前,从兜里掏出个干净的口罩递了过去,“沈师傅,您怎么来了?这边脏,别弄一身灰。” “我来看看什么样了。”沈砚接过口罩戴上,目光越过前厅,往后厨方向看去。 后厨那边,杨文学和石头正带着十几个伙计忙活。 “动作轻点!这可是大伙儿吃饭的家伙什!”杨文学指挥那几个伙计,把几口大铁锅从灶台上卸下来,整齐地摞在墙角。 石头则带着人,拿着厚帆布和旧棉被,把那些暂时搬不走的蒸笼、案板严严实实地裹起来,生怕被灰尘给弄脏了。 沈砚站在原地看了一会儿,前厅后厨没出一点乱子,这四个人把摊子撑的稳稳当当,根本用不上自己。 “行了,你们盯着吧。”沈砚拍了拍陈平安的胳膊,“告诉兄弟们,干活注意安全,别伤着人,也别伤着自己,我在这儿也帮不上忙,先回去了。” 赵德柱放下浆糊碗凑过来,咧嘴一笑,“沈爷您就踏踏实实回家陪老婆孩子,这点粗活交给我们,保准出不了岔子。” 沈砚点了点头,转身出了铺子,跨上自行车直接回家。 一路骑回南锣鼓巷,胡同里的风嗖嗖的,路过粮站时,排队的队伍比昨天又长了一截,人们缩着脖子在雪地里跺脚,个个面带愁容。 沈砚加快蹬车,推开九十四号院的大门,把自行车停在廊檐下,挑开正房的厚棉帘子。 第729章 我儿有大帝之姿 屋里热气扑面,炉子里的煤球烧得通红,水壶嘴儿往外喷着白汽,外头的寒气全挡了出去。 沈砚脱下军大衣挂在门后的衣架上,走到炉子边,伸出两只手在炉子上方烤了烤。 直到掌心和手背都烤得热乎乎的,他这才搓了搓手,放轻脚步往炕边走去。 秦雪正靠在炕头做针线活,见他回来,放下手里的碎布头,“今天怎么回来这么早?” “铺子那边扩建,砸墙呢,乱糟糟的,老赵和平安他们在盯着,用不着我。”沈砚随口回了一句,目光全落在了炕上的两个小家伙身上。 大宝和二宝这会儿已经睡醒了,两个小家伙并排躺在软和的棉垫子上,身上穿着田桂芳新做的红花小棉袄,看起来精神头十足。 大宝正挥舞着两只小拳头,两只小脚丫在半空中瞎蹬。 沈砚看着大女儿肉嘟嘟的模样,心里一阵稀罕,他脱鞋上炕,凑到大宝跟前。 大宝的小脚丫刚好蹬下来,沈砚伸出右手食指,用温热的指肚,碰了碰大宝左脚的脚底板。 手指刚一触碰,大宝的左腿猛地往后一缩,紧接着膝盖一弯,小脚丫用力蹬在了沈砚的食指上。 借着这股蹬踹的力道,大宝竟顺势在棉垫子上挪了小半寸。 沈砚愣住了,他保持着伸出一根手指的姿势,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大宝。 刚才那是自己眼花了吗? 他把手指收回来,换了个角度,再次伸出食指,抵在大宝右脚的脚底板上。 同样的反应,大宝右腿一屈,小脚丫结结实实地踩着沈砚的手指,用力一蹬,小身板又往前窜了一点,连带着脑袋底下的枕巾都跟着皱了起来。 这下沈砚看清了,真不是眼花! 他咽了口唾沫,扭头看向旁边正吐舌头的二宝,心里冒出一个离谱的念头。 沈砚挪过去,伸出手指,碰了碰二宝的脚丫子。 二宝的反应跟姐姐如出一辙,甚至力气更大,小腿一蹬,直接在垫子上往前拱了一大截,连带着身上的小被子都滑了下去。 这可给沈砚乐坏了,他猛地转头看向秦雪,指着炕上的两个孩子,“媳妇!你看见没!” 秦雪被他这一嗓子吓了一跳,手里的针都差点扎到指头,“怎么了?一惊一乍的。” “咱家孩子会爬了!”沈砚指着大宝二宝,语气里满是激动,“这才多大啊!这俩小家伙居然会爬了!” 秦雪一听这话,把手里的针线笸箩往旁边一推,赶紧凑了过来,“真的假的?哪有刚满月就会爬的,你没逗我吧。” “我骗你干嘛,你看着啊。” 沈砚兴致勃勃地伸出两根手指,同时抵住大宝和二宝的脚底板。 两个小家伙齐刷刷地屈膝、蹬腿,小身子一拱一拱地往前挪。 秦雪看的满脸稀奇,她小心翼翼地摸了摸大宝的小腿肚子,抬头看向沈砚,“还真是!这……这长得也太快了吧?” 她脑子里飞快盘算着,局里王姐家的孙子,快半岁了才勉强能在炕上翻个身,自家这两个,刚一个多月就能往前拱了? “难道是……”秦雪压低了声音,“难道是我怀孕那时候,你天天给我做的那些药膳起了效?把这俩孩子的底子补的太厚了?” 沈砚听着媳妇的分析,心里也是一阵得意,确实有药膳的功劳,但更多的应该是那两枚伴生暖玉的作用。 那可是系统给的好东西,直接融进了体内,应该是它在潜移默化地改造体质,才让这俩小家伙长得这么快。 “那肯定啊。”沈砚咧嘴笑了起来,“我那些顶级食材和老方子是白吃的?咱家大宝二宝的体格子绝对碾压同龄人,照这架势,估计再过俩月都能下地跑了。” 正当两口子围着孩子稀罕的时候,外屋的门帘子被掀开,田桂芳端着一盆洗好的尿布走了进来。 “什么会跑了?我刚才在院子里晾衣服,就听见你们屋里大呼小叫的。”田桂芳把盆放在木架子上,拿毛巾擦着手上的水。 沈砚赶紧招手,语气兴奋,“田姨,您快来看!大宝二宝会爬了!” “胡说八道。”田桂芳白了他一眼,“刚满月的孩子骨头都没长硬实,爬什么爬。” “您还不信。”沈砚有些不服气,拉着田桂芳走到炕边,“您自己看。” 说着,沈砚当场又给田桂芳演示了一遍双胞胎的“爬行神技”,大宝二宝再次配合地蹬着沈砚的手指,往前拱了两下。 沈砚直起腰,满脸骄傲地看着田桂芳,就等着老太太夸两句孩子骨骼清奇。 结果田桂芳看完,“噗嗤”一声乐了。 老太太笑得肩膀直抖,指着沈砚直摇头,“你啊你,平时看着挺精明的一个人,怎么当了爹,这脑子也不会转弯了。” 沈砚被笑得有些发懵,他看了看孩子,又看了看秦雪,“怎么了田姨?这不是爬了吗?” 田桂芳拉过一张椅子坐下,从炕上拿起一块干毛巾,给二宝擦了擦嘴角的口水。 “这叫‘踩猫步’。”田桂芳没好气地解释,“小孩天生自带的本能,只要你拿东西抵住脚丫子,他们就会下意识地蹬腿。” 老太太拍了拍沈砚的手背,“你把手拿开,你看他们还动不动?” 沈砚听话的收回了手。 果然,没了手指的抵触,大宝和二宝在棉垫子上挥舞了两下手臂,小腿蹬了两下,就再也没挪动,搁原地瞎扑腾。 秦雪这才反应过来,捂着嘴笑倒在炕上。 沈砚站在炕边,默默收起手指,干咳了一声,搞了半天,原来是自己这个新手爹闹了个笑话。 沈砚看着炕上那两个虽然挪不动,但手脚依然贼有劲儿的小家伙,管他是不是踩猫步,那身子骨的结实劲儿,绝对做不了假。 “行了,别在这傻站着了。”田桂芳站起身,把沈砚往外推,“去厨房打点凉水跟炉子上的热水兑一下,该给这俩小祖宗洗屁股了。” 沈砚应了一声,转身往厨房走去。 秦雪靠在炕头,看着沈砚走出去的背影,又低头看了看小家伙们的小脚丫,忍不住又笑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