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后守则[快穿]》 1、第 1 章 如潮的掌声和欢呼声已经远去,观众们陆续离场,热闹的场馆渐渐安静下来。 邵野换好衣服从更衣间里出来,接过工作人员递来的背包,说了声谢谢,然后一抬头就看到一道颀长的身影斜靠在门口,正温柔地看向他。 身影的主人戴着口罩,半长的头发被掩藏在米白色卫衣的兜帽下面,只露出一双湛蓝的眸子,里面满是笑意。 邵野愣了一下,随即脚步加快,短短几步路他也几乎要跑起来,像只欢乐的小狗。 裴观渡张开双臂,将向他跑来的青年抱了个满怀。 “不是说今天有事来不了的吗?”邵野贴在他耳边问他,热乎乎的气息扑在裴观渡的脸侧。 “会议结束的比较早,也没其他的事,我就过来了,你这边都结束了?”裴观渡问他,语气里带着些微笑意。 前两年邵野用伪造的身份参加了一场国家级的综合格斗比赛,不出意外拿了冠军,并且还在星网上小火了一把。 其实帝国内关注格斗比赛的人并不多,但邵野在决赛那场使出的一串连招加最后的转身后踢实在太帅,台下观众拍了视频发出去,不到五分钟点赞和评论就已经超过五位数。 即便邵野易容后的那张脸看起来普普通通,甚至还有点矬,但视频里的他浑身上下散发着一种自信又从容的魅力,完全可以让人忽略掉他的长相。 视频出圈以后,网友们就开始在星网上搜索他的信息,但是搜来搜去,能搜到的就只有官网上的那两行文字介绍和一些自称是他小学同学、远房亲戚、前男友、前女友、前房东之类的爆出来的一堆不知道是真是假的消息。 邵野刷论坛看到网友们对于他身份背景的各种猜测,吓得要死,生怕这群神通广大的网友真把他的身份扒出来,还偷偷找人放出一波皇后和皇帝正在外面度假的消息。 好在网友们的热情向来都是一阵一阵的,不到半年他这个身份就被忘记得差不多,只剩下tk论坛里的一群老哥时不时地怀念一下他这个昙花一现的格斗天才。 邵野本来以为这事是彻底过去了,但是不久前赛事的主办方联系到他,邀请他做今年这届比赛的裁判。 邵野前段时间忙着出任务,没太关注今年的比赛,但他知道主办方给发邮件的时候比赛应该已经进行一段时间了,这怎么才想起来找裁判?那前面的比赛他们都是怎么比的? 主办方立即跟他解释说,今年有一位选手十分生猛,而且间歇性失聪,比赛时经常听不到裁判的指令,对已经失去战斗力的对手仍进行持续攻击,导致最后裁判不得不到台上去制止他的犯规行为,然后这位可怜的裁判就永远地失去了他的一颗牙齿。 主办方一看这不行啊,他们必须得找个能镇得住场子的裁判啊,他们找来找去,找到了邵野这里。 正巧邵野没什么事,而裴观渡那段时间又比较忙,没太多的时间陪邵野,邵野想闲着也是闲着,于是就答应了下来。 而那位传闻中很生猛的选手被邵野教育了两回,耳朵就再也不聋了。在今天的决赛开始前,还有其他选手的粉丝托人给邵野送了一面“妙手回春”的锦旗。 “结束啦!”邵野放开裴观渡,拉着他的手往外走,边走边问,“你工作都忙完了?” “还剩下几份文件要签字,先让他们拿回去修改了。”裴观渡侧头看着邵野,温柔的目光落在他的脸上。 直到出了走廊,邵野余光瞥见裴观渡居然还在看自己,他忍不住摸了把脸,问裴观渡:“怎么了吗?” 裴观渡伸出手,捏捏邵野的耳垂,诚实道:“宝宝,我想亲你。” 他湛蓝的眼睛像是一湾宁静的湖水。 邵野看着裴观渡下半张脸上的口罩,真诚地提醒他说:“哥,我们在外面呢!” 裴观渡收回目光,重重地叹了口气。 他的叹气声里夹杂着浓浓的失望和无奈。 装的,邵野心想,他这肯定是装的! 结婚几年,他对裴观渡的本质已经有了远超于婚前的了解。 他抬起头环顾四周,比赛结束到现在将近一个小时,观众们早已经离开,大厅显得有些空荡。 一个夹着公文包的中年男人快步从他们身边经过,走进后面的那条长廊里;猫猫头机器人站在服务台后面充电,识别到有人走近,脸上立即显露出友好的微笑;戴着耳机的少女站在自助贩卖机前,手指在屏幕上点个不停。 邵野抿了抿唇,趁着没人往这边看,他仰头在裴观渡的口罩上亲了一下,然后快速转过头去,抿着唇一脸严肃,好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不久后,裴观渡的低笑声就在邵野耳边响起,他听到他说:“宝宝,我真想亲你了。” 什么!刚才是假的吗?! 邵野小发雷霆,决定三秒内都不和裴观渡说话了。 裴观渡对此毫不知情,他举起邵野的手,隔着口罩,低头亲了亲他的手背。 邵野轻轻哼了一声,嘴角翘着根本压不住。 他如今是在军队里任职,主要教授士兵们格斗技巧,为了能震慑住军队中的某些刺头,邵野不仅把头发留长一些,给自己换了个更成熟威压发型,大多时间他还要冷着一张脸。 于是后来就有士兵在tk论坛上吐槽皇后跟从前在直播里看到的完全不一样,整天阴沉着脸,看起来很不好惹,他完全有理由怀疑皇帝皇后感情出问题了。 楼里的网友一半不相信楼主的爆料,另一半则开始推理傻白甜皇后为何变为冷脸酷哥,各说各的,倒也和谐。直到有人把帖子挂到外面去,又引了一群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网友,粉粉黑黑吵成一团,硬是让这个帖子在首页挂了半个多月。 然后这个帖子就很是不巧地被邵野刷到了,当时他看着最上面的标题还认真地思考了一下,楼主这算不算是泄露宫廷机密。 不过如今邵野已经是一位成熟的皇后了,他伸出手,食指在那几条怀疑他和陛下感情的评论上很用力地戳了两下,最后恨恨地关闭了论坛。 好像也没有很成熟。 夕阳的光穿过宽大的落地窗,斜照在沙发前那条深色厚实的毛毯上。 邵野枕在裴观渡的大腿上,听着他手指敲打在键盘上发出的细微声响,眯了眯眼,打了个哈欠,问道:“还没结束吗?” “快了,”裴观渡低下头,手落在邵野刚睡醒还有些泛红的脸颊上,笑着说,“就剩最后两份了。” “好吧。” 裴观渡的手在邵野脸上摸了摸,邵野抬抬下巴,他的手指就顺着邵野的脖子滑下去。 裴观渡在那里左揉揉右捏捏,没一会儿邵野就觉得不太妙,他赶紧从沙发上坐起来。 “怎么了?”裴观渡转过头,一脸无辜地看他。 “永无乡更完了,我先去看看都更新了什么。”邵野抿了抿唇,严肃道。 裴观渡望着他的眼睛,邵野怀里抱着个熊猫抱枕跟他对视,看起来非常真诚。 半晌,裴观渡重重叹了口气,语气带着即将被邵野抛下的深深落寞,说:“去吧。” 邵野:“……” 陛下戏太多了。 邵野如今对裴观渡的卖惨稍稍有了抵抗力,他趿着拖鞋起身往游戏房走去。 一步、两步、三…… 第三步还没迈出去,邵野又停下来,他抿了抿唇,回过身,弯腰在裴观渡的脸颊上亲了一口,这才溜溜达达地走了。 裴观渡看着他离开的背影,摸了摸脸上邵野亲过的地方,轻轻笑了起来。 邵野先去卫生间洗了把脸,然后坐进游戏仓,他的手指在前方的光屏上一点,官方的公告就弹了出来,他顺手往下划了两下,居然没划到底。 更了这么多吗! 黑体的文字密密麻麻地排列在一起,邵野眯着眼睛凑近了些,他倒要看看官方这次都更新了什么。 邵野很快就发现他有点高估自己了,他耐着性子认真看了两页就看不下去,干脆打开论坛直接看网友们的总结。 永无乡正式开始公测的时候,主打的宣传就是让玩家在游戏里沉浸体验n种人生,但是事实上,游戏中的玩家或多或少还是会受到现实世界里记忆的影响。 就像邵野在游戏里会很执着地去到裴观渡身边;老教授即使到了修仙世界还要研究氢氦锂铍硼,他都说不清自己在研究什么,就是热爱! 永无乡这次更新主要是优化了这方面的问题。 论坛里的网友们对永无乡的这次更新褒贬不一,邵野却是很满意的,他甚至想给官方送个锦旗。 终于可以换个剧情了。 大概是裴观渡的精神力比较强的缘故,随着他们游戏次数的增加,永无乡已经没法完全封存他的记忆。 这就导致了邵野还没决定要不要给自己找个老大,就被裴观渡给强取豪夺了。 而且邵野嘴上说着不行不行,不要不要,身体却十分诚实,被裴观渡弄几下,就完全缴械投降了。 太□□了吧。 搞得永无乡里的邵野经常怀疑自己是不是天性如此。 后来邵野在论坛上阅览了足够多的同人,发现他们把这叫作“熟透了”。 不讲不讲。 2、第 2 章 晚上七点半,裴观渡终于结束了近期的所有工作。 游戏房的门是半开着的,他停在门口,向里面瞧了一眼,目光很自觉地落到邵野身上。 邵野坐在游戏仓里,托着下巴满脸通红地看着面前的屏幕。 好可爱啊,裴观渡想。 看什么呢? 他在门上敲了两下,提醒邵野自己要进来了。 邵野闻声立刻转头看过来,眼睛亮亮地问他:“都弄完啦?” 裴观渡点点头,推门走过来,他先是好奇地俯身看了眼邵野前方的屏幕,上面显示的是永无乡本次更新公告,黑底黄字,裴观渡一目十行地看完后,并没有发现什么特别的地方。 他又伸手摸了摸邵野的额头,也不热,就好奇问他:“脸怎么这么红啊?” 邵野捂住脸,拒绝回答。 “邵野宝贝?” “皇后殿下?” “宝宝?” 裴观渡的腰弯得更低,嘴唇贴在邵野耳边轻声叫他,温热的呼吸扑在邵野脸上,邵野觉得自己的脸更热了。 但他真的不想回答。 难道让他跟裴观渡说他觉得自己的身体被他弄得太……太那个了吗? 噫! 邵野深吸一口气,放下手,清了清嗓子,转过头对着裴观渡正色道:“永无乡更完了,哥你要不先看一下?” 他话题转得好生硬,裴观渡看了他一会儿,忍不住亲了亲他的嘴唇。 邵野想要说点什么,结果嘴巴刚一张开,就被裴观渡当成了邀请,一只手从他的衬衫下摆钻了进去。 轻吻变成了深吻,邵野也被裴观渡从游戏仓里抱到了卧室的床上。 等两个人的身体再次分开,已经是晚上十点多,他们洗了澡,吃过饭,重新回到游戏仓里。 邵野枕在裴观渡的胳膊上,望着头顶的星星挂灯,认真思考了一下自己是不是真的很□□。他们卧室的衣柜旁边有一面全身镜,在床上的时候一转头就能看到镜子里的自己,他看到自己骑在裴观渡的身上,胸肌因为上下运动震颤着,蜜色的皮肤泛着一层水光,那张嘴看起来也很贪吃…… 确实有一点点□□了。 不过陛下也很□□就是了。 天生一对啊! 桀桀桀! 邵野心里正美着呢,听到旁边的裴观渡问他:“永无乡更新什么了?” 邵野伸手拿过控制器,贴到裴观渡身上,把自己在论坛里看到的网友总结向他大概说了一下。 “这样啊。”裴观渡搂着他的腰,笑了一声,有点意味深长。 邵野:“……” 邵野:“我点开始了!” 他按下控制器上的红色按钮,游戏仓上方的保护罩缓缓落下。 游戏开始。 …… 【神启历8367年,教皇尼德安三世登基,圣城米洛斯陷入一片热闹的欢庆之中。然而在光明的对面,无数双看不见的手正在阴影里蠢蠢欲动,他们等待着深渊之门再一次打开,黑暗之神重临人间。 光明与黑暗,正义与邪恶,一场旷世之战即将拉开序幕……】 哗啦哗啦的水声戛然而止,接着是软底拖鞋踩在老旧的橡木地板发出轻微的吱嘎声。声音越来越近,昏暗的房间里,一道高大的身影站在床边弯腰摸索着什么。 哧—— 铜制的烛台上瞬间跳动起金黄的火焰,衣柜旁的镜子跟着一起亮了起来。 镜中清晰映出一个年轻男人的赤裸身体。 男人有一头微微卷曲的半长黑发,眼睛很亮,眼尾有一点下垂,使他看起来无害又无辜,鼻梁高挺而笔直,嘴唇不薄不厚,恰到好处。他个子高高的,四肢修长,肌肉结实饱满,皮肤呈现出健康均匀的小麦色。 邵野站在镜前,托着下巴仔细端详镜中人这副健壮的身体。 他是左瞧瞧右看看,甚至还在镜子前转了个圈,越看越觉得满意。 虽然他看起来确实跟他那些皮肤白皙身形娇小的同族们不太一样,但是谁能定义魅魔! 邵野出生在深渊,大概是三千多年前,光明神与黑暗神打了一架,黑暗神惨败,于是他和那一众魔族部下都被关进了深渊之中。 深渊分为上中下三层,黑暗之神和他手下的几位大将被关押在深渊的最下层,中层则是兽人、巨魔、食人魔这类的比较危险的黑暗生物。 而魅魔一族因为天赋都点在魅惑上,体质偏柔弱,所以比较幸运地被分到了最上层。 其实也没幸运到哪里去。 即使在深渊之地的最上层,依旧是长年不见太阳,山林荒芜,河床干枯,各种动植物尸体日夜不停地燃烧,天空总是雾蒙蒙的,空气里飘着大片大片的灰烬。 魅魔们曾想要施展自己擅长的魅惑之术,让更强大的魔族带自己离开这里,但看看周围还在爬行的低级魔物,想想还是算了。 邵野是魅魔中的异类,虽然也继承了魅魔的天赋,但他似乎更喜欢在旷野中自由地奔跑、跳跃,提着斧头去绯红森林里砍伐食人花,去驯服那些长着三个脑袋的魔犬。 族人们一度觉得这个魅魔是疯了,后来看着他逐渐强壮的身体,魅魔们又怀疑他的血统了。 但他确确实实是一个魅魔。 “天呐!我看到了什么?黑暗神在上!一个魅魔居然能有这么结实的肱二头肌!” “放下你的斧头吧!孩子!你还有改过的机会!” “别练了邵野,真别练了,我害怕。” 这些话邵野听了很多年,他已经完全不在意了。他对自己的身体很满意,等他有了足够的力量,他就可以跳过滚烫的岩浆海,爬过陡峭的火焰山,钻过危机四伏的黑暗隧道,去往人间。 魅魔们虽然一直奇怪邵野的种种行为,但是得知他将离开深渊之地,也都为他高兴。 只是在听到邵野说他出了深渊后,会去光明教廷魅惑那些大神官,让他们来到黑山重新开启深渊之门,让所有的魅魔都得到自由,魅魔们的脸色又瞬间变得古怪起来。 这个理想是很崇高的,但他选择的这个方式……感觉不太行啊。 魅魔们根本不相信邵野这样的魅魔能诱惑到人类,更何况那是教廷的大神官,为了邵野的小命着想,他们纷纷劝说起来。 邵野根本不听,就像当初他们劝他多注意身材时的那样。 他对自己有一种莫名的自信,他想也许根本用不着魅惑,他扛着一把斧头也能把事情解决了。 带着对未来的美好憧憬,邵野爬上床,闭上眼睛,快速进入了梦乡。 …… 清晨的阳光洒遍了米洛斯大大小小的街道,城中的人们仍旧沉浸在教皇登基的喜悦之中,星月广场上,人们的欢呼声一浪高过一浪。 与星月广场仅隔着一条街道的,处在整座圣城中心位置的光明圣殿此刻却是一片肃静。 数十根雕刻着天使与百合的石柱排列整齐,光明神的雕像矗立在圣殿的最中央,阳光透过穹顶的天窗照射进来,又折射出炫目的光华笼罩在神像的头顶,下方祈祷的信徒无法看清神像的面容。 教皇尼德安三世端坐在主位,他头戴象征教皇身份的百合宝冠,身穿一袭黄金的长袍,表情和蔼地看着眼前的三位大神官。 他今年已经有一百三十多岁,但因为拥有了光明神的祝福,加上保养得当,所以看起来不过五六十岁的模样。 教皇柔和的目光在神官们的脸上一一掠过,他终于是开了口,缓缓说道:“诸位,就在昨夜,我破解了羊皮卷上的预言,预言说,世界的未来会掌握在魅魔的手里。” “魅魔?怎么会是魅魔?魅魔不是都在深渊的吗?”微胖圆脸的莱特大神官不可置信的问道。 “也许人间还有逃脱了罪罚的魅魔,又也许有魅魔从深渊里出来了。”教皇顿了一顿,正色道,“索拉尔、莱特,你们两个多加小心,不要被魅魔诱惑,更不要忘记你们的信仰,光明教廷不会容忍任何一种背叛,愿神保佑你们。” 金发的索拉尔点头应道:“臣下明白。” 莱特也跟着点了头,但又忍不住开口问道:“陛下,这里有三个人,您怎么只说我们两个,不说裴呢?” 教皇的视线随之转移到那位被叫作“裴”的大神官身上,裴坐在靠窗的位置,他一身白色长袍拖地,袖扣和领口点缀着一些深蓝色丝线织成的滚边,神色从容,甚至有一点神圣。 见教皇向他看来,裴的脸上露出一抹礼貌的微笑。 教皇笑呵呵道:“我对裴很放心,他的意志足够坚定,就算是让世间最美丽的男子和女子来到他的身边,他都不会动心的。” 数年前,光明教廷曾有幸得到一瓶真言之水,将整只右手浸入真言之水中,原本透明无色的水体就会根据人心中的欲望改变颜色。神官们的心里或多或少都有一些不能明说的渴求,就连教皇使用过的真言之水也显现出淡淡的黄色,这代表他对尘世间权势的迷恋。 而裴是他们中唯一一个将手伸入真言之水而水体没有任何变化的人。 加上他拥有极其强大的光明之力,这是光明神对自己信徒的恩赐。所以光明教廷里的所有人都毫不怀疑,裴就是光明神最纯洁、最忠实的信徒,绝没有人能够动摇他的信仰。 3、第 3 章 红裙的年轻女郎伴着竖笛声欢快地起舞,她旋转、跳跃,裙摆上下翻飞,像只轻盈的蝴蝶,周围的那一圈人纷纷为她喝彩,声音洪亮,从街道对面的酒馆一直传到邵野的小屋里。 吵死了吵死了! 邵野一脸不爽地睁开眼,掀开被子从床上坐起来,然后伸出手,唰的一下把窗帘拉开,明媚的阳光瞬间倾泻进来,装满整个房间。 邵野眯了眯眼,好一会儿才适应这么明亮的光线。 他揉了揉脸,稍微精神一些,下床洗了个澡,又站到镜子前。 他从衣柜里挑挑拣拣,为自己选了一套镶了好多昂贵宝石的浅黄色裹袍,戴上黄金的项圈和臂环,然后把自己脑袋上翘起的几根头发压下去,终于满意地点了点头。 真不愧是深渊里最强大的魅魔! 他从深渊来到人间已经过去两月有余,现在对人间的情况有了基础的了解。在前往米洛斯的途中,他还通过打劫其他从深渊里跑出来的魔族,为自己积累了一笔不小的财富。 在深渊里的时候,有魅魔告诉他,能够开启深渊之门的只有光明教廷的教皇和他手下的三位大神官,所以邵野来到米洛斯之前就已经制定好计划,并且很快确定了人选。 裴观渡。 一个名字有些奇怪的大神官,众人一般称他为裴。 当然了,邵野的名字在魅魔中也不是很正常。据说是他那位生下他不久后就把他丢下的母亲,为了纪念自己一位来自遥远东方的朋友,才给他取的这个名字。 停停停!邵野赶紧把自己发散的思绪给拉了回来。 继续说这位被人叫做裴的大神官,邵野一路上遇见了不少光明教会的信徒,从他们的口中邵野知道裴是光明教廷三位大神官中最年轻的一位,也是最受信徒们爱戴的一位。 他虔诚、仁爱、包容、博学,平等地爱着每一位信徒,在他慈悲的眼眸中,国王的金冠与乞丐的碎瓷碗一样重要。 甚至有人偷偷感慨,如果不是裴还太年轻,也许教皇这个位子该由他来坐。 由此可以看出,这位大神官真是一个绝世好人! 但这些其实对一个魅魔来说都不是很重要,重要的是,这个裴每天都会到郊外为那些贫苦的、饱受疾病折磨的老人和孩子治疗,为他们祈祷,这就给了邵野接近他的充足机会。 邵野觉得自己要拿下这位大神官,也许根本都用不着魅惑。 毕竟他有的是力气和手段! 邵野吃过午饭后,就收到了来自黑市的消息,说那位大神官会在今天下午去往科里木,那里有疫病正在蔓延。 于是邵野立刻出发赶往科里木。 科里木是位于米洛斯西郊的一座小村庄,距离主城大概有二十公里,占地面积不大,生活了一些以种田为生的贫民。 邵野以为自己来到科里木后还要花上一段时间才能找到人,但事实上,他骑马进入村庄后,一眼就看到了那位站在人群中央的神官大人。 他身穿一袭洁白长袍,长袍曳地,却没有染上半分污秽,银色的长发在阳光下流动着温柔的光泽,他俯下身,小心地为一位老人检查伤口,神色专注而温柔。 围观的众人纷纷屏住呼吸,生怕自己发出一点声响,打扰到这位神官大人。 邵野作为一个在深渊中出生,在深渊中长大的魅魔,对艺术的鉴赏力几乎没有,然而此刻,他真心觉得眼前的这一幕简直像一幅神圣的油画。 他从马上跳下,放轻脚步,悄悄走到人群后面,仔细地打量起不远处那位年轻的神官。 长得真不错,邵野想,这个人如果当魅魔的话一定能有所成就,他有一双很漂亮的湛蓝色眼睛,比他在黑市上看中的那颗蓝宝石还要漂亮,他好喜欢。 裴观渡看着眼前老人浑浊的双眼,他清晰地感知到人群里一道火热的视线落在自己的身上,毫不掩饰。 裴观渡并不喜欢这样的目光。 他一走神,眼前的老人突然张开嘴,露出尖利的獠牙,向他扑来。 围观的人群发出一阵惊呼,这一切只发生在短暂的一瞬间,但时间在裴观渡眼中被无限拉长,老人的动作于他而言实在算是缓慢,他神色平静,站在原地,不躲不闪。 他正要抬手结束眼前的这场突发的事故,一道身影却先一步挡在他的面前,紧接着只听砰的一声,扑来的老人被踢飞出去老远。 邵野淡定地收了腿,他回头看向裴观渡,挑了挑眉。 明媚的阳光洒在他微微扬起的脸上,他的笑容灿烂,眼睛里带着小小的得意。 邵野刚要说话,耳边就传来老人的怒吼声,他转头看去,只见头发花白的老人此时正像一只野兽一样趴在地上,它的脊背拱起,布满皱纹的苍老面庞迅速地扭曲变形,裸露在外的皮肤已经完全被黑色的绒毛覆盖,原本属于人类的双手也变成令人胆寒的利爪。 这是一只从深渊里逃出来的疫魔,它紧紧盯着邵野,满是恨意的猩红眼睛仿佛要滴出血来,它锋利的爪子在地上磨了两下,一个起跳向邵野猛扑过来。 邵野抽出自己别在腰间的砍刀,冲上前去与疫魔缠斗在一起。 裴观渡站在原处,他认真打量着这只可以和疫魔对打的魅魔,甚至魅魔还占据了上风。 稀奇。 魅魔的动作简单粗暴,干脆利落,看起来并没有受过专门的训练,几乎全凭直觉。 这会是羊皮卷预言里的那个魅魔吗? 裴观渡真的很想知道,这个世界会如何被魅魔掌握在手中。 邵野的胸口不小心挨了疫魔一爪子,鲜血瞬间染红了他的衣服,但他没有丝毫后退,手臂一翻,一刀割破了疫魔的喉咙。 疫魔就像是被抽去了全身骨头,一下子瘫软在地上,化成一滩血水。 邵野维持着将疫魔一刀毙命时帅气姿势,准备迎接人群爆发的欢呼,可是他等了好一会儿,一个巴掌声都没有听到。 他睁开眼,转头看看四周,才发现本来聚集在这里的人们早在他与疫魔打起来的时候就跑得连个影子都不剩下了,只剩下那位大神官还站在不远处的屋檐下面。 他向邵野走过来,问他:“你的伤怎么样?” 伤? 什么伤? 哪里有伤? 邵野低头一看,只见自己胸前的衣服已经完全鲜血浸染,他当即倒吸了一口凉气。 “看起来有点严重。”裴观渡说。 邵野刚要摇头,说只是看着严重,其实没什么,这样的伤他从前经常会有。 但话到嘴边,他猛地想起这实在是一个接近这位大神官的好机会。 于是他立刻抬手捂住胸口,虚弱地说:“啊~好疼~” 裴观渡:“……” “还能走路吗?”裴观渡神色间透着浓浓的担忧与关怀。 邵野听到这话,眼睛又是一亮,他一边啊啊啊地呻||吟,一边坐到地上:“我的腿也好疼,可能走不了了。” 裴观渡做事很少有后悔的时候,但此时此刻,他的确有点后悔自己刚才问出的那句话。 是他低估了魅魔的无耻。 他是仁慈的大神官,眼前的魅魔刚刚救下他的性命,是他的恩人,不管是从教规上,还是从道义上,他都不太好丢下他不管。 裴观渡只好弯下腰,一把将这只算得上是超大号的魅魔从地上抱起来。 居然真把自己抱起来,看来要魅惑这位大神官很容易啊,邵野在他的怀里美滋滋地想,真该让他那些不相信他实力的族人们来亲眼看看这一幕。 不过他身上好香啊,是什么味道呢? 怀里魅魔像是小狗一样的嗅来嗅去,露出有些兴奋的表情,裴观渡不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但是非常想把他丢出去。 他抱着魅魔进了距离他们最近的那座小房子,房子的主人正是被疫魔吞噬的那位老人,疫魔来到村庄已经有段时间,只是之前被限制了力量,还没来得及在村庄里制造出比较大的灾难。 他把邵野放在床上,又转身向门外走去。 邵野忙起身要跟上去,裴观渡回头道:“坐好,我马上回来。” 邵野哦了一声,乖乖坐了回去。 不久后,裴观渡端着一盆清水从外面走进来,他在床边蹲下身,刚伸出手要解开邵野腰带,耳边就传来魅魔有些奇怪的笑声。 裴观渡:“……” 裴观渡无视了那笑声,小心剥开他被血染透黏在身上的衣袍。 衣服下面的伤口并不深,但是有点长,从左侧胸肌一直划到右侧的髂骨。 刚才在外面魅魔的身体被宽大的袍子包裹,看不出什么,现在把衣服除去,他的上半身完全暴露在裴观渡的眼中。 这真的是魅魔吗? 裴观渡有些怀疑起眼前的肌肉真实性,他抬头看了看魅魔的脸,又低下头看了看饱满的胸肌。 邵野有点莫名其妙,他这么看着自己干什么?难道是已经被他魅惑到了? 他果然是顶级魅魔! 桀桀桀桀桀! 4、第 4 章 魅魔奇怪的笑声又一次在裴观渡的耳边响起来。 裴观渡沉默着把帕子放在水中浸湿,帮邵野把伤口周围的血稍稍擦了擦。他的手拿着帕子,从始至终没有碰到魅魔的一点皮肤。 邵野老实坐在床上,低头看着这位大神官的动作,大神官的手指白皙修长,与自己的肤色形成鲜明的对比。 “你现在感觉怎么样?”他听到这位大神官柔声问自己。 邵野啊了一声,立刻开始自己的表演,他眨眨眼睛,可怜巴巴地说:“不太好,我感觉我可能撑不过今晚了。” 所以他能满足自己死前唯一的心愿吗?跟他去黑山山顶开启深渊之门吗! 邵野正想着自己该怎么把上面这段话修饰一下,使这位光明教廷的大神官听起来不那么像是异教徒的发言,随后他就听到裴观渡安慰他说:“别怕,马上就好了。” 怎么好了? 邵野疑惑着,一抬头就见裴观渡的手中已经凝出一团明亮白光,向他的胸口靠近。 邵野的两只眼睛瞬间瞪圆,用光明之力给魅魔治疗跟在伤口上撒盐有什么区别! 这不叫马上就好了,这叫马上要死了! 恩将仇报啊! “等等等等等等一下!”邵野一边大声叫道,一边赶紧把自己的上半身往后仰去。 “怎么了?”裴观渡的手停在半空,故作疑惑地问他。 “哈哈哈哈,”邵野干笑了一声,“我觉得我现在没那么疼了。” 裴观渡叹了口气,对他说:“疫魔造成的伤口必须用光明之力净化,不然不仅没法愈合,还会继续腐蚀周围的皮肤。” “没那么严重……吧。”邵野底气不足地说。 裴观渡表情严肃道:“非常严重,如果不赶紧治疗,你的内脏器官也很可能会在黑暗气息的侵蚀下逐渐衰竭。” 他的态度坚决,手中的那团白光也是越来越刺眼。 邵野瞳孔紧缩,仿佛已经感受到光明之力正在灼烧他的皮肤。 “我好啦!我已经完全好啦!”他一下子从床上跳下来,向着门外跑出去,生怕慢了一步,就被这位大神官给彻底净化了。 耀眼的白光渐渐消散,裴观渡转头看着魅魔一溜烟逃走的背影,他弯起嘴角,不知为何低低笑了一声。 他重新打了水洗手,然后走出屋子,召集村民,给他们净化疫魔在他们身上留下的黑暗气息。 邵野在外面跑了一圈后又跑回来,不过没敢出现在裴观渡的眼前,怕他还要用光明之力给自己治疗。 他躲在一块巨石后面,恨恨地看着人群中央的白色身影。 可恶哇! 他靠着石头晒着太阳昏昏欲睡,没过一会儿,上下眼皮就黏在了一起。等他再醒来时,太阳已经落下山去,苍茫暮色笼罩了村庄,裴观渡不知在什么时候坐上马车返回城中。 问题不大,邵野骑上他的小马,向着主城的方向疾驰而去。 他与那位大神官有过近距离的接触,他记住了他的味道,只要他在米洛斯城内,他肯定会找到他的。 邵野虽然是个魅魔,但由于他每天都忙着让自己变得强大,所以很少会跟自己的族人们聚在一起交流魅惑人类方面的心得,这就导致他对魅魔的实力与手段一直存在点误解,偏偏他这个魅魔又十分的自信,即使在过去数年里有数不清的魅魔对他的身材发表过负面评价,他依旧自我感觉良好。 在邵野浅薄的认知里,魅魔想要控制一个人,只需要与他睡一觉,从此这个人就会对魅魔言听计从。 当然,如果遇到意志力比较坚定的对象,那可能需要睡上两觉,或者三觉? 邵野觉得这些完全不是问题嘛,有谁能拒绝他这样强大的魅魔! 血红的夕阳沉下山去,月亮升起,抛下一片轻薄的银纱,飘落在米洛斯寂静的街道上,一抹黑影迅速从成排的皂荚树间掠过,藏在树里的魔鸟嘎嘎怪叫着飞向深蓝的夜空。 裴观渡作为光明教廷的三位大神官之一,他的住所却并不奢华,甚至位置也不算很好,与光明圣殿隔了足有七条街道。 邵野蹲在皂荚树的树枝上,打量着不远处那座两层高的白色小楼,他在等待二楼卧室的灯熄灭,然后他会把熟睡的大神官拖入他的梦里。 时间临近午夜,月光透过树叶的缝隙在地面上留下一片斑驳的影子,邵野抱着树干打起哈欠,干什么呢这是?这么晚了还不睡,魅魔也扛不住这么熬啊! 他正在心里抱怨着,忽然看到二楼那扇一直亮着的卧室窗户终于熄灭,邵野一下子恢复了精神,他从树上一跃而下,翻过不算高的石墙,抓住垂下的藤萝,动作敏捷地向上攀爬,来到二楼的阳台上。 他蹲在阳台上又耐心等了一会儿,竖起耳朵认真倾听从卧室里传出来的细微声响,确定里面的人已经睡着了,这才撬开窗户,偷偷钻了进去。 邵野轻手轻脚地来到床边,他蹲下身,两只手搭在床沿,谨慎地观察着似乎是在熟睡中的大神官,努力调动自己的魅魔天赋。 他们的梦里应该有什么呢?邵野的脑袋空空,想了半天,觉得睡个觉嘛,有张床不就行了! 来吧!感受魅魔的厉害吧! 当裴观渡再次睁开眼,发现他仍在卧室里,不过人却是站在窗边。 今夜的月色格外很明亮,把原本昏暗的房间照得如同白昼。 他转过身,白天他在科里木见到的那个魅魔此时坐在他的床上。 魅魔咧着嘴角,笑得很是灿烂,同他打招呼道:“晚上好啊,神官大人。” 裴观渡点点头,没有问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只是寻常问候似的回了他一句:“晚上好。” “您还记得我吗?”魅魔的眼睛好像总是很亮。 裴观渡嗯了一声,笑着问他:“你的伤怎么样?还是让我为你治疗一下吧。” 邵野:“……” 他沉默了一瞬,又嘿嘿笑起来,他的眼睛直勾勾地看着裴观渡,乌黑的眼珠转了两圈,一个坏主意大概就这样生出来。 于是,裴观渡听到魅魔满怀期待地问道:“请问您今晚愿意跟我睡觉吗?” 裴观渡:“……” 魅魔有礼貌,但是不多。 裴观渡摇了摇头。 床上的魅魔瞬间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 裴观渡对于他此时会露出这副表情也觉得很不可置信。 邵野根本没想到他怎么会拒绝自己,他可是深渊里最强大的魅魔啊!他拒绝的可是一个魅魔的爱啊! “为什么?”邵野不甘地问道,凭什么他深渊里的那些族人随便勾勾手指,就能引得一群男男女女跟他们一起睡觉,而他第一次进入到人类的梦里就遭到拒绝,这不合理! 邵野绝不承认是自己的能力问题,他替裴观渡找好借口:“你今晚身体不舒服吗?那明晚也是可以的。” 裴观渡嘴角微微弯起,他总是这样,面对信徒的时候他温柔耐心,愿意倾听他们诉说自己的苦难,现在对着一只把他拉进幻梦里的魅魔,他仍旧表现得像是一位能够宽恕一切的圣者。 他向邵野解释说:“并非如此,我是教廷的神官,需要遵守教廷的戒律,远离色欲。” 邵野立刻从床上跳下来,他来到裴观渡的身边,小声对他说:“我们偷偷地睡,不告诉别人。” 裴观渡垂下眸,他轻声道:“我不能欺骗我的心。” “骗骗也没事的吧,”邵野一边蛊惑,一边脱去自己上半身的衣物,压低声音继续诱惑他说,“和我睡觉很快乐的。” 应该很快乐吧,邵野也没睡过,但他的族人们都很热衷这项运动。 眼前的这个魅魔个子很高,只比裴观渡矮了一点,小麦色的肌肤映着窗外透进来的月光仿佛被涂了一层蜜水,白天疫魔在他身上留下的伤口现在只剩下一条长长的红痕,红痕的尾端顺着髂骨向下延伸,藏进裤子里。 他与人们常见的魅魔形象很不一样,但也的确勉强算得上是一具诱人的身体。 在这个世界上,有人喜欢白皙瘦弱的身体,也自然也会有人喜欢强壮的或者丰腴的,只是裴观渡对这些这些都不感兴趣。 “不可以。”他微笑着拒绝。 邵野的眼睛眨巴眨巴,看起来有点可怜,但是没用。 他低下头捏了捏自己的胸肌,开始考虑要不要把裤子也给脱下。 裴观渡收回目光,并不想看到接下来的画面。 他等了会儿,没听到其他声音,便又看了过去。 魅魔的手指在他自己的胸肌上戳了两下,饱满的胸肌在没有发力的时候是柔软而有弹性的,接着魅魔的脸上露出疑似困惑的表情。 裴观渡转过头看向窗外,然后他就发现窗户正倒映着魅魔此时的身影。 5、第 5 章 怎么还转过头了呢?这么不想看到他吗? 自己的魅力难道真的比不上那些同族们? 邵野低下头,仔细打量起这具他认为可以称得上是完美的身体,立刻又自信起来。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他挺了挺胸膛,想来是这位大神官的信仰太过坚定,普通的魅惑手段对他没有太大的作用,自己又不能用更强硬的手段。 咦? 为什么不能呢? 反正这是在梦里,他的光明之力应该对自己没用……吧。 邵野脑子里仿佛有两个小人在打架,一个说这样做实在是有失自己作为魅魔的尊严。 另一个说他都在族人面前放下狠话了,如果找不到人打开深渊之门,他也很丢脸啊。 都很有道理,邵野挠挠头,忽然想到他要开启深渊之门也不一定必须要靠眼前的这位大神官,于是他的眼睛又亮起来,问裴观渡:“那你能告诉我其他两位大神官都住在哪里吗?” 裴观渡转过身,看向邵野,邵野与他对视,表情无辜,仿佛只是普通的问路。 事实也的确是这样。 久久没有等到裴观渡的回答,邵野歪着脑袋,好奇地问:“不能说吗?” “你问这个做什么?”裴观渡问他。 “呃……”直觉告诉邵野这个时候不能说实话,他清了清嗓子,一脸认真道:“我非常仰慕这两位大神官,想着有时间去拜访一下。” 魅魔在撒谎,裴观渡一眼就能看出来,但他实在没理由拒绝回答魅魔的问题。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缓缓说道:“莱特大神官和索拉尔大神官分别住在紫荆花路的106号和107号。” “谢谢!”邵野说。 他一直是一只很有礼貌的魅魔。 今晚就先放过这位大神官了,这样想着,邵野仍觉得有点可惜,所以在离开前他又问了裴观渡一遍:“你真不能跟我睡觉啊?” 裴观渡与他的目光交错,他轻声道:“我已将我的一切都献给了光明。” 邵野摸摸下巴,眼珠一转,他压低声音对裴观渡说:“我告诉你个秘密。” 裴观渡静静地看他。 邵野往裴观渡的身边凑了凑,他的衣服已经重新穿好了,只是领口有些松垮,一垂眸能看到里面的风景。 他温热的呼吸里好像带着一种奇异的甜香,裴观渡有些失神,接着他就听到魅魔说:“其实我的名字就是‘光明’。” 裴观渡:“……” 他到底是没忍住,笑了起来,微微弯起的眼睛里像是荡漾着温柔的波光,对面的邵野有些呆住。 真是可惜啊,邵野在心里感叹,不过没有关系,他一定还会回来的! 当裴观渡从睡梦中醒来,魅魔已经从他的卧室离开了,他睁开眼,看向四周,简陋的房间里空空荡荡,仿佛从没有人光临。 忽然,裴观渡的目光顿住,他看到自己床头的柜子上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支盛开的玫瑰,如果没看错的话,这花应该从他楼下的小花园里摘的。 旁边有一张小卡片,裴观渡将卡片拿起来,上面只是简单写了句“今夜好梦”,落款是“光明”。 他笑了一下,把卡片放回原位,躺回床上。 合上双眼,眼前奇怪地浮现出魅魔的身影,有那么一瞬间,裴观渡以为是魅魔又回来了。 但是没有。 上扬的嘴角一点一点被扯平。 米洛斯城中节日的氛围已经散了大半,但清晨的星月广场上依旧挤满了前来朝圣的信徒,太阳慷慨地向人间播撒光明,广场中央的神像看起来神圣而光辉,孩童们的唱诗声在上空飘荡,一直传到光明圣殿中。 圣殿里的教皇看着自己左侧空出的位置,眉头微微皱起,他问:“今日莱特为什么没来?” 索拉尔立刻回道:“臣下不知。” 教皇嗯了一声,吩咐守卫在门口的圣骑士:“斯塔弗,你现在就去莱特家中看一下。” “是,陛下。”圣骑士行完礼,转身离开。 教皇又同索拉尔交代了几句,然后目光落到裴观渡的身上,他关心地道:“裴,你看起来似乎心情不好。” “没有,陛下。”裴观渡平淡地回答。 “那就好,”教皇点了点头,说,“汉德拉说最近翡翠湖附近有食人魔出没,可能是从深渊里逃出来的,你今天如果没有其他的事,就去看一下吧。” 裴观渡应道:“是,陛下。” 过了约有半个小时,迟到多时的莱特大神官终于在圣骑士的搀扶下出现在光明圣殿,他应该在不久前接受过光明之力的治疗,但是烧焦的头发、破碎的衣袍和仍旧有一点歪的鼻子都表明了他在不久前经历过一场恶斗。 主座上的教皇又皱起眉,问道:“莱特,你这是怎么了?” 莱特大神官在他的面前深深鞠了一躬,然后才道:“陛下,请原谅臣下的迟到,这并非是臣下的本意,昨天晚上臣下在睡梦中遭到了魔物的袭击,他扛起臣下就往城外跑去,臣下平时睡觉都睡得比较沉,所以没有及时醒过来,等臣下清醒过来的时候,已经快到回音山谷了。” 裴观渡默默把手里的茶杯放下,脸上多出一点微不可察的笑容。 “是什么魔物?”教皇问。 莱特摇头:“臣下不知,只知道他用的是斧头。” “斧头?”一旁的索拉尔好奇问,“是金斧头还是银斧头?” 莱特瞪了他一眼,有些生气道:“你这话有意思吗!” “不要说话,索拉尔,”教皇制止了索拉尔接下来的玩笑,又对莱特道,“莱特,你继续说。” “他说他要把臣下带到黑山上,让臣下打开深渊之门,如果打不开,就要把臣下剁成肉泥。” “这臣下当然不可能同意,于是便同他在回音山谷打了起来,那魔物动作灵敏又力大无穷,幸好臣下有光明神保佑,这才打败了那魔物,只是可惜叫他侥幸逃脱了。” “这魔物竟这么厉害?”教皇问道。 莱特点了点头,道:“臣下怀疑他很有可能是黑暗神手下的三魔将之一。” 教皇神色凝重,他沉吟许久,叹道:“看来形势已经到了非常严峻的时候了,我会立刻派人去调查那魔物的来历的,莱特你受了伤,今天就回去好好休息吧。” 莱特拒绝道:“不,陛下,臣下的伤并不要紧,臣下想要在米洛斯内搜寻那魔物的下落,臣下认为他一定还会再次出现。” “好吧,那你和斯塔弗一起在城内搜查吧,”教皇顿了一顿,又叮嘱他道,“记着,不要惊扰了平民。” 莱特应下后,与斯塔弗一起行礼告退。 教皇的心中怀着深深的忧虑,结果一转头就发现裴观渡的心情看起来比早上好多了。 教皇不能理解。 教皇怀疑自己眼花了。 全城搜查的魔物邵野此时正蹲在河边洗脸,他看着水面里自己英俊的倒影,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昨夜他差一点就能把那个胖老头给带到黑山上,可惜当时太得意了,没注意好脚下,被绊了一下。 他凭借着优秀的四肢协调能力最终站稳了身体,却是不小心把那胖老头给丢出去,老头的脑袋撞到树上,疼醒过来。 接着他们就上演了一出老头跑,邵野追的无聊戏码,老头腿脚是没有邵野快的,而且一看就是长期缺乏锻炼,跑几步就喘得像是快断气了,脸上也摔得青一块紫一块,邵野看得都有点于心不忍,所以他每次在快要追上老头的时候都会慢下来,给老头一点希望。 只是没想到胖老头坏得很,他在邵野接近的时候突然回头使用光明之力偷袭邵野,虽然这没对邵野造成任何实质性的伤害,但老头却趁着邵野被巨大的白光闪得睁不开眼睛时,画了个传送阵将自己给送走,彻底消失在邵野的视野中。 吸取教训,下次一定! 不过邵野猜测这胖老头回去肯定是要戒备起来,再想要像昨天晚上那么轻松地把人给偷走,恐怕是不可能的。 “你想好没有?我们要先抓哪位大神官?”一道浑厚的男声从邵野背后传来。 这是邵野昨晚在找那胖老头的路上新认识的朋友,叫法鲁克,一个自称刚从深渊里逃出来的恶魔,和邵野一样,他来到人间也是为了开启深渊之门。 “裴,”邵野纠正道,“而且不是我们,是我。” “裴?”法鲁克露出惊讶的表情,“你很喜欢挑战?” 邵野:“嗯哼。” “那你打算怎么抓他?”法鲁克好奇问道,“听说那位大神官实力很强啊。” “魅魔当然要用魅魔的方法。”邵野起身抖去手上的水珠,转过头抬了抬下巴,表情有些倨傲。 “你?魅魔?!还要去诱惑光明教廷的大神官?!哈哈哈哈哈哈!”法鲁克看着眼前的邵野不禁狂笑起来,他拍着大腿,笑得前俯后仰,眼泪都出来了。 邵野:“……” 有这么好笑吗? 愚蠢的恶魔! 6、第 6 章 好半天过去,法鲁克终于是笑完了,他擦了擦眼角的泪花,走过来拍拍邵野的肩膀,问他:“兄弟,你真是魅魔啊?” “我是你爸爸。”邵野面无表情地说。 这句话不知怎么又戳中了法鲁克的笑点,他笑得整个人都在哆嗦,像是中风。 邵野觉得这个恶魔有点大病,然后就听到他声音做作地说:“哦,真对不起,我没爸爸。” 邵野:“……” 法鲁克将他上下一打量,又有些想笑了,黑暗神在上,怎么会有魅魔长成这样呢? 他咳嗽了一阵,好不容易把那点笑意给压下去,问邵野:“对了,你的名字是谁给你取的?这一点不像魅魔的名字。” 邵野双手抱胸,看了法鲁克一眼,酷酷地说:“没人规定魅魔必须要叫莉莉丝吧?” 法鲁克露出无法理解的表情:“但你这个名字……这个名字是不是太奇怪了点。” 邵野嫌弃道:“你话真多。” 法鲁克摊开双手:“不是说好我们要一起想办法开启深渊之门的吗?现在我们要增加对彼此的了解,行动的时候才能配合默契。” “我自己一个人就可以了,”邵野道,“昨晚我差一点就能把那老头带到黑山上,让他打开深渊之门了,可惜叫他给跑了。” 法鲁克笑了一声,他的语气里带着点嘲讽,他说:“你离成功还远着呢,小魅魔。” 邵野冷笑。 这老东西还装上了。 “怎么?不服?”法鲁克抬手理了理自己的衣领,对邵野道,“即便你把他带到了黑山上,他也不会为你打开深渊之门,因为他根本就打不开。” 见邵野怀疑地看向自己,法鲁克继续说:“你不知道吗?深渊之门的钥匙是被分成了三份,分别封印在光明教廷三位大神官的身体中,如果他们不愿意取出自己身体内的碎片,那就只能杀死他们。” 邵野的眼睛微微睁大了一些,这个他还真不知道。 法鲁克看到他表情的变化,得意地笑了起来,他道:“小魅魔,你的运气不错,昨晚挑了三位大神官里最弱的一位,可即使是最弱的莱特,他也有光明神的庇护,凭你的力量,根本不可能杀死他,至于你说的魅魔的办法——” 后面的话法鲁克没有说出来,但他眼神里透露出的嘲笑已经足够说明一切了。 教廷那些个假正经,向来只喜欢白皙纤弱的少年,眼前这个魅魔如果真要魅惑他们,大概第二天就要被绑在十字架上烧死了。 “所以,跟我合作吧,”法鲁克向邵野发出邀请,“我很欣赏你的能力。” 虽然他完全不像个魅魔,但法鲁克也没打算把他当成魅魔使用,他的声音低沉沙哑,好像来自深渊,夹带着一种不可抗拒的力量:“听从我的命令,和我一起集齐三枚钥匙碎片,打开深渊之门,迎接黑暗之神的归来。” “不要。”邵野想都没想,一口拒绝。 法鲁克的眉头皱起来,眼前这个魅魔实在是有点不识抬举了。 邵野并不在乎法鲁克的恼怒,他从怀里掏出一把金色的小梳子,将自己有些凌乱的头发梳理整齐,又整理了下崭新的衣袍,打算即刻动身,重新返回米洛斯。 法鲁克停在原地,看着邵野离开的背影,他不喜欢总是忤逆他的下属,但他确实有点舍不得放弃这个魔才。 昨天晚上在邵野追赶光明教廷的那位大神官时,法鲁克也在他的后面观察着他,法鲁克是黑暗之神三魔将之一赛罗恩的分|身,实力虽然比不上本体,但识人的眼光一点不差,他相信如果能把青年纳入麾下,他一定会在即将到来的那场大战中发挥重要的作用。 只是令法鲁克没有想到的是,青年居然是个魅魔。 从知道青年是魅魔到现在已经过去有段时间了,法鲁克仍感到惊奇,不可置信,一个魅魔居然会有那么强悍的力量。 就这样放他走吗? 犹豫间,一只红眼睛的乌鸦停在法鲁克的肩膀上,鸟喙在法鲁克的耳朵上啄了几下。 法鲁克点点头,在邵野的身影即将消失在他的视野内时,他出声叫住了他,好心地告诉他:“喂!你不用回米洛斯了。” 邵野回过头,看向法鲁克。 法鲁克拍拍肩膀上那只乌鸦毛茸茸的脑袋,乌鸦张开翅膀飞走了。 法鲁克对邵野说:“你要找的那位大神官就在不久前出发前往翡翠湖了。” 邵野眼睛里流露出短暂的茫然,随后他问:“翡翠湖?翡翠湖在哪儿?他去那里干什么?” 法鲁克倒是没有隐瞒,直接回答了邵野:“教皇派他去处理在翡翠湖附近出没的食人魔。” 邵野皱眉,他担忧道:“食人魔可有点危险。” 这话是在担心食人魔,还是在担心那位大神官? 法鲁克没来得及仔细辨别邵野这句感叹表达的究竟是什么,就听到邵野问他:“你怎么知道这些的?” 法鲁克笑着说:“我当然有我的办法,现在你打算跟我合作了吗?” 邵野考虑了下,他谨慎道:“合作可以,但听你的命令不行。” 法鲁克也想再考察考察邵野的实力,他有自信,只要他透露出自己的真实身份,这个魅魔一定会求着自己收他做属下。 于是他同意了,说:“可以。” 翡翠湖坐落在米洛斯的南边,因湖水碧绿,犹如翡翠而得名,是奥德森、维西亚等国家前往圣城米洛斯朝圣的必经之地,周围几座小镇上的居民靠着平时在路旁向过往的行人叫卖,日子过得也舒坦。 只是自从食人魔在翡翠湖出现后,镇上的人们就不大敢出门了,每次看到镇上来了生人,他们都要赶紧跑回家去,把门窗关紧,生怕一个对视,自己就成为食人魔的加餐。 直到昨天教廷的大神官来到翡翠湖,镇上的这些街道才又渐渐热闹起来。 这里算是几个国家的交界处,所以能看到许多别的地方没有的新奇玩意儿,邵野走在街上,看得眼花缭乱,他什么都想买,结果就是一条街没走完,他的钱袋就已经空了。 他本来想着钱没了就不买了,但遇到的诱惑实在是有点多。 他绕着一家珠宝店转了整整三圈,还是想要,转头对法鲁克说:“你借我点钱。” 法鲁克笑了,他嘲弄道:“你管恶魔借钱?” 也对,邵野想了想,纠正了自己的用词:“给我点钱。” 法鲁克无语。 “快点。”邵野催促他。 “你要钱干什么?”他问完还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小魅魔是想去酒馆里找姑娘睡觉了?” “我想买这个。”邵野指了指自己面前柜台中央的那枚镶嵌着巨大蓝宝石的戒指。 “你要戴?”法鲁克问。 “送人的。”邵野说,表情淡定。 “送给谁啊?”法鲁克的语气抑扬顿挫,他在心底暗笑,果然是魅魔,送戒指还不是为了跟人家睡觉。 邵野伸手把戒指拿到阳光下仔仔细细打量了一遍,上面镶嵌的蓝宝石真的没有一丝杂质,他满意地点点头,同时想要得到这枚戒指的心也更加强烈了,他回法鲁克说:“你不觉得这枚戒指跟裴很配吗?” 法鲁克面露疑惑,问:“你说的裴跟我想的裴是同一个人吗?” 邵野也疑惑,问:“你还认识其他裴?” 法鲁克想了想,问:“所以你是想要在戒指上涂抹毒药送给他?” 这个办法虽然有点潦草,但听起来总比他要用这枚戒指诱惑大神官跟他睡觉更合理些。 “我为什么要在戒指上涂抹毒药?”邵野只觉得法鲁克的问题莫名其妙。 法鲁克问:“那你为什么要送他戒指?” 邵野理所当然道:“因为跟他很配啊。” 法鲁克一脸这世界要完蛋了的碎裂表情,他叫道:“哦!天呐!黑暗神在上——”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邵野打断,他提醒说:“黑暗神在下面。” 法鲁克想反驳,但邵野说的也不是完全没有道理,他想了半天没想到要怎么说,气得他嘴角和眼角一起抽搐。 邵野同情地看着他,这个恶魔果然是有点病,他有时间赶紧找个牧师看看吧。 “快给钱。”他朝法鲁克伸出手。 “不给!”法鲁克一口拒绝。 这恶魔好抠门,邵野犹豫着要不要从他手里抢点钱来,反正他们恶魔一直都是这么积累财富的。不过这里人来人往的,不是打架的好地方。 算了,等到了没人的地方再看看,邵野遗憾地放下戒指。 “老板,这枚戒指多少银币?” 一道熟悉的声音从邵野身后传来,邵野转过头,果然看到了裴观渡。 不过可能是不想让太多人注意到自己,他今天并不是邵野之前见到的白袍装扮,而是一身浅蓝色的长袍,像是从异国来的旅商。 “你怎么会在这里啊?”邵野问,他以为裴观渡这个时候应该会在小镇的教堂里。 “我出来走走。”裴观渡说。 法鲁克亲眼看着魅魔那张原本有点冷漠的面孔一下子变得愉悦起来,特别明显。 恶魔替他感到丢脸,男人是长得不错,但也不至于态度转变得这么快吧! 什么魅魔?这分明是个色魔吧! 他突然动了坏心思,应该让这个愚蠢的魅魔知道,他当魅魔没有任何天赋。 法鲁克上前一步,在邵野的肩膀上拍了拍,十分熟络道:“光明,怎么不跟我介绍介绍这位新朋友?” 被叫作“光明”的邵野没说话,裴观渡却是噗嗤一声先笑了出来。 法鲁克:“?” 邵野:“……” 7、第 7 章 邵野转头看了法鲁克一眼,严肃道:“你才是新的。” 他顿了一顿,又补了一句:“而且,你不算朋友。” 魅魔越是这样急着想跟自己撇清关系,法鲁克就越想让他的愿望落空,他故意夹着嗓子,黏黏糊糊地说:“亲爱的光明,你昨天晚上在床上可不是这么说的。” 邵野的拳头硬硬的,迫切地想与法鲁克的脸蛋来一个亲密接触。 “哦?”裴观渡却似乎有点兴趣,他问道,“他怎么说的?” “他说——” 法鲁克刚开了个头,邵野就抢着说:“我叫邵野。” 法鲁克那令人作呕的表情顿时僵在脸上,他瞪着邵野,到了嘴边的话也忘了要说出来。 他就说“光明”根本不像是个正经魅魔的名字! 谁家好魅魔能叫“光明”啊! 没有说叫“邵野”就是个好魅魔的意思。 裴观渡叫了一声邵野的名字:“邵野?” “对,”邵野点点头,然后指着他看中的那枚戒指问,“你喜欢这个吗?” 他本来就是想买下来送给他的,可惜没钱,如果知道裴观渡确实很喜欢这枚戒指,却不是由自己送出去的,邵野会觉得更加可惜。 他目前还说不太清楚自己可惜的到底是什么,但有一点是可以确定的,法鲁克要必须对此负全责。 裴观渡把银币递给老板,对邵野说:“我帮你付钱,你戴上吧,看看合不合适。” 邵野却把戒指送到裴观渡面前,说:“其实我想买这枚戒指送给你。” “送给我?”裴观渡低头看向他手心的戒指,然后摇了摇头,笑着说,“我不戴戒指的。” 这位大神官的衣食住行向来朴素,身上从来不佩戴任何多余的饰物。 “那不要了。”邵野把戒指还给脸色已经有点开始发绿的老板,这好大一笔钱呢。 裴观渡却又在这个时候伸出手,说:“给我吧。” 法鲁克的目光在两人间转来转去,搞什么呢?这魅魔还记得他们来翡翠湖的目的是什么吗?这就玩上男人了? 也可能是被玩的。 因为法鲁克觉得这个男人有点危险。 “你怎么来这里了?”裴观渡将戒指收进衣服的口袋里,问邵野。 “呃……”他是该说自己是来探望朋友,还是该说他来见识一下食人魔长什么样子,邵野的大脑快速运转,最后他选择说了实话,他对裴观渡说:“我来找你。” “找我?”裴观渡的脸上很自然地流露出一丝惊讶,似乎完全没想到会得到这样的回答,他问,“是有什么事吗?” 找你睡觉。 这种话在梦里说说是可以的,现在青天白日,人来人往的,诚然邵野是个魅魔,但他多少还是要一点脸的,他抿了抿唇,表情真挚地说:“我担心你。” 他的话音刚落,旁边的法鲁克就跟着切了一声。 虽然这个邵野看起来不像个魅魔,但行事确实是魅魔的做派,哄人的话张口就来,刚才还说戒指跟那个什么裴很配,这一眨眼的工夫就给送人了。 邵野转过头,看向法鲁克,他的脸上带着微笑,但眼神仿佛要杀人,他礼貌地问:“法鲁克,请你走远一点,好吗?” 法鲁克不想走,他还想继续看热闹,两人正僵持着,一骑士打扮的年轻人从街道尽头小跑过来,他在裴观渡的面前停下,鞠躬行礼,恭敬道:“神官大人,我们在湖边发现了食人魔的踪迹,您要过去看一下吗?” 他的声音不大,但在场的几位都不是普通人,把他的话听得清清楚楚。 裴观渡应了声好,转头对邵野说:“我有事要先走一步。” 邵野立刻问他:“我能跟过去看看吗?” 食人魔真的很危险啊! 裴观渡点了点头。 在旁边听到这一切的法鲁克脸上没有显露出任何异样的表情,但内心受到的震撼绝不亚于他得知邵野是个魅魔的那一瞬间,他没听错吧?这个骑士叫男人神官大人? 这里能被叫作神官大人的恐怕只有那位从米洛斯的大神官了。 裴。 有点意思,他想,他总算知道他为什么会觉得这个男人很危险了。 这位大神官居然还同一个魅魔做了朋友,他是不知道邵野的真实身份吗? 这样的话,这位大神官的实力似乎并不如传闻中那么强大。 邵野已经跟着裴观渡的脚步往翡翠湖的方向去了,法鲁克抬头看了看他的背影,他的身姿挺拔,肩背宽厚,裸露在外面的小臂上能看到紧实的肌肉线条。 天呐!黑暗神在上,这样的形容词居然也可以用在一个魅魔身上! 好吧,的确很难看出他是个魅魔。 因为担心人太多会破坏食人魔在树林里留下的脚印,裴观渡先只带了那名骑士进到树林里面,邵野站在湖边远远看他,在心里默默计算着如果发生危险,自己最快能在多少时间内到达裴观渡的身边。 啊,有点算不明白。 法鲁克来到他的身边,顺着他的视线向裴观渡那边看去,看了一会儿,他感慨说:“怪不得你想诱惑这位大神官,原来你们认识,但是我建议你最好不要想着用魅魔的那些招数对付他。” 邵野白了他一眼,他一个恶魔在教魅魔做事? 在发现邵野与那位大神官的关系不错时,法鲁克就意识到这个魅魔可能要比他之前以为的更有价值一些,所以此刻他即使受了邵野的白眼,也还是耐心劝说着:“小魅魔,我活得岁数比你爷爷都大,多听听我的话对你没坏处,既然你和他关系还不错,不如我们利用他对你的信任,把他骗到光明神也无法涉足的炎谷,杀死他取出他身体内的钥匙碎片,你觉得怎么样?” “我觉得不怎么样。”邵野的声音毫无起伏,听起来冷冰冰的。 法鲁克有些生气,刚才这个魅魔在那个大神官面前可不是这副面孔,他忍不住骂道:“你的脑袋是不是让驴子狠狠踢过?” “你脑子才被驴踢了。”邵野讨厌这个没素质的恶魔。 法鲁克简直要被这个魅魔气晕过去,几千年过去,除了至高无上的黑暗神,从来没有人敢对他这样说话,这个魅魔真是太愚蠢了,而且非常的狂妄自大。 他不像个正经的魅魔也就算了,脑子还不清醒,法鲁克敢和任何人打赌,如果邵野真的用魅魔的那些手段去魅惑光明教廷的大神官,不出三天,他的骨头就会被圣水融化得连一点渣子都不剩下。 不过不重要了,现在法鲁克已经不对邵野抱有任何希望了。 既然如此,那他不如趁着光明教廷的这位神官还没有怀疑这个魅魔的身份,把他掳到炎谷去,那位仁慈的大神官一定不会见死不救吧。 法鲁克的计划是很美好的,但是在实施的过程中却发生了一点点意外,起初是偷袭被邵野发现,挨了他一脚;然后他召唤出深渊之火,结果邵野完全不怕,反而让法鲁克的头发被烧光了大半。 好吧,其实并不是一点点。 邵野的表情严肃,目光冰冷,在这一刻,他像是一只只知道杀戮的凶猛恶兽,虽然此时法鲁克心中已经隐隐感到了惧怕,但他依旧不屑,一个小小的魅魔罢了,能掀起多大的风浪? 然后他的脑袋就被邵野一拳头砸进了脚下湿润的泥土里。 法鲁克艰难把自己的脑袋从泥土里拔了出来,用力正了正自己被打歪的鼻子,真诚地发问:“你真的是魅魔吗?” 邵野呵呵冷笑:“我不是你是?” 法鲁克感觉自己浑身的骨头都要碎掉了,眼前的青年到底哪里像魅魔了! 邵野可不管他心里怎么想,扯着法鲁克的胳膊就把他重重摔到湖边的一块巨石上,紧接着他的拳头像是雨点一样砸在法鲁克的身上。 法鲁克大声叫道:“住手!你快给我住手!黑暗神不会饶恕你的!” 邵野完全没把这句威胁放在心上,他一边打一边说:“等祂自己能从深渊里出来再说吧。” 没过多久,法鲁克就已经气息奄奄,他倒在地上,直到现在他仍不敢相信自己作为三魔将之一赛罗恩的分|身,竟然会被一个魅魔碾压到如此地步。 他诅咒似的低吼说:“自大又愚蠢的魅魔,你早晚会被教廷的大神官烧死在十字架上。” 可惜,如今的他实在太虚弱了,声音听起来没比那些令人讨厌的苍蝇大上多少。 “那你可等不到了,见你的黑暗神去吧!”邵野狞笑一声,一拳下去,恶魔的脑袋差点开了花。 然后恶魔脑袋一歪,彻底晕死过去。 邵野切了一声,拍了拍手,准备就近把恶魔丢进翡翠湖里,结果他起身一转头,就看到裴观渡正在不远处静静地看着他。 邵野的表情瞬间僵在脸上。 8、第 8 章 刚才还一脸冷酷、出手凶狠的青年,此时乖乖站在湖边,只是两颗眼珠还不太安分地转来转去,想看他又不敢看他,一副做了坏事的心虚样子。 有点可爱。 裴观渡想,自己真是昏了头了,居然会产生这种想法。 他没有急着走过来,只是站在原处,向邵野问道:“他这是怎么了?” 诶? 他这么问是不是代表他刚才并没有看到这里发生了什么,邵野的眼睛亮了亮,低头看了眼被自己揍得鼻青脸肿并且已经昏厥过去的法鲁克。 他舔了舔自己有些干涩嘴唇,对裴观渡解释说:“法鲁克刚才走路不小心,被绊了一下,摔到脑袋,晕过去了。” 这个谎言太低级,裴观渡难得把自己恶劣的心思表露出来,他故意逗邵野:“我刚才好像看到你在打他的脑袋。” “呃……”还是被看到了,邵野迅速组织好自己的语言,对裴观渡说,“他鼻子有点被摔歪了,我帮他纠正一下。” 对!没错!就是这样! 邵野对裴观渡认真地点了点头。 如果这位大神官还是不相信的话,他就把法鲁克恶魔的身份曝出来,反正法鲁克现在正晕着,没法说话。 “原来是这样啊。”裴观渡弯着嘴角轻轻笑了一声,似乎是相信了邵野的说法,他走过来,微笑着问:“那需要我来为他治疗一下吗?” 邵野刚想摇头说不用,忽然想到裴观渡应该是要使用光明之力来给法鲁克治疗,他立刻大声赞美道:“真的吗?那太好了!神官大人您真的太仁慈了,法鲁克他一定会很感激的!” 可怜的法鲁克就这样生生从昏迷中疼得清醒过来,他的嘴巴张大,凄厉的哀嚎在整个翡翠湖的上方回荡。 站在裴观渡身后的邵野看到法鲁克被白光笼罩的这一幕,忍不住打了个哆嗦,他感觉自己有点幻痛,幸好那天他跑得快。 法鲁克看到躲在裴观渡身后的邵野更是怒火中烧,他在极致的痛苦和极致的愤怒中大声咒骂:“你这个该死的魅——”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彻底没了生息。 裴观渡收回手,转过头,神色平静地对被恶魔的叫声吸引来的,还不清楚这里发生了什么的骑士长说:“这是一个恶魔,你带人处理一下吧。” 骑士长的表情瞬间严肃起来,应道:“是,大人。” 邵野看看裴观渡,又看看不远处已经死掉的恶魔,心里有点凉飕飕的。 这位大神官知不知道自己是个魅魔呢?邵野忍不住去想这个问题了。 虽然他没在裴观渡的面前暴露过自己的身份,但他拉他入过梦。 可是一个梦而已,人类做什么样的梦都不奇怪,也许大神官醒来后会觉得是白天自己给他留下了深刻的印象,所以才会在晚上梦到自己。 嘻嘻。 对了,他还在床头的柜子上留下了玫瑰和字条。 邵野想想感觉也没太大问题,也许这位大神官根本就没看到,就算看到了,那是“光明”留的,跟他邵野有什么关系! 啊,自己真是太机智了! 而且更重要的是,如果裴观渡知道了自己是魅魔,他为什么到现在都没有揭穿自己呢? 他不会是已经深深爱上自己了吧? 这两个可能邵野都觉得不错。 他就这样把自己给调理好了,然而深渊之地的最底下,有恶魔却是调理不好了。 “该死的魅魔!”三魔将之一的赛罗恩此时的表情极度扭曲,他一拳砸在身旁滚烫的火山岩上,岩石碎片迸到岩浆河里,溅起一片火星。 赛罗恩可以感知到自己的分|身在外面所感知到的一切,虽然不用与分|身承受同等的痛苦,但赛罗恩比分|身更觉得耻辱。 同他一起被囚禁在这里的两个同伴听到他的怒吼齐齐转头看了过来,其中一个长着山羊角的恶魔问他:“赛罗恩,你怎么了?我们这里可没有魅魔啊。” “我的分|身死了。”赛罗恩语气阴沉道。 “死了?是被光明教廷发现了?” “不,是被一个愚蠢的魅魔害死的。”赛罗恩咬牙切齿。 “一个魅魔居然能害死你的分|身?!”山羊角恶魔震惊道,“难道他就是预言里的那个魅魔?” “绝无这种可能!”赛罗恩坚决否决这个猜测,“那个魅魔愚蠢、自大、长得又高又壮,世界要是能掌握在他的手里,我就改名叫光明。” 同伴们:“……” 山羊角问:“你确定你说的是魅魔吗?” 赛罗恩点头:“我确定,那真是一个愚蠢至极的恶魔。” “所以你是怎么被他害死的?”山羊角好奇问道。 赛罗恩闭上嘴,不再说话。 让自己的分|身逃离深渊之地的并不是只有赛罗恩一个恶魔,另一个名叫伽里的恶魔此时脸上露出有些诡异的笑容,他缓缓将自己摊开的手掌握成拳头,对赛罗恩和山羊角说:“放心吧,一切都在我的掌握之中。” “真正能够掌握世界的魅魔已经去到教皇身边了。” 数不清的触手从伽里的身体伸出,向四周蠕动,他享受似的叹息道:“永夜就要到来了。” 永夜什么时候会到来邵野不知道,他只想知道自己什么时候才能睡到这位大神官。 翡翠湖的食人魔被解决掉后,他就像是条尾巴一直跟在裴观渡的后面,想确定裴观渡究竟有没有发现自己魅魔的身份。 但是没能成功。 “为什么一直看着我?”返回米洛斯的路上,宽敞的马车里,裴观渡放下手里的书,抬头问他。 邵野累了一天,这个时候已经有点犯困,听到他的话也没多想,下意识就回答说:“我想和你睡觉。” 裴观渡拿起手边的羽毛笔,在邵野的脑袋上轻轻敲了一下。 邵野一脸茫然地看他,什么意思?让他凌晨一点来找他睡觉吗? 他期待地问:“你要跟我睡觉了吗?” “没有。”裴观渡依旧微笑拒绝。 邵野哼了一声,又趴到了桌子上。 裴观渡看着眼前委屈巴巴的青年,忽然有一种想要摸摸他脑袋的冲动。 他的手指动了动,最终只是把刚才放下的那本书又拿了起来。 在黑暗神被打落进深渊后,似乎所有人都认定光明神是这个世界的至高神,可是裴观渡总觉得,如果他想要摧毁这个世界,没有人可以阻拦。 可以说这个世界其实是掌握在他的手中,他愿意相信羊皮卷上的预言是真的,所以想看看魅魔要怎么掌握这个世界。 只是如果是通过魅惑他来得到一切,那实在有些没意思了。 裴观渡已经忍受这个无聊的世界很久了。 他将手中的书翻过一页,坐在他对面的魅魔脑袋一点一点耷下去,最后彻底睡过去。 魅魔有尾巴吗? 裴观渡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忽然想到这个问题。 从翡翠湖到米洛斯只有不到一天的路程,邵野睡了半天,剩下的半天他用尽各种方法,明示暗示都没能让裴观渡跟他一起睡觉。 哎! 没事的没事的,与裴观渡分开后邵野安慰自己,一次失败是正常的,两次失败也是,毕竟成功的路上总是会充满坎坷。 他坐在酒馆里吃着午餐,听着身后吟游诗人唱着哀伤的情歌,邵野摸了摸下巴,进行了一次深刻的反思,他作为魅魔肯定是很合格的,那一定是这位大神官脱离了低级趣味,有更高级的追求。 哼哼,他也有更高级的魅惑手段,邵野把眼前杯中的葡萄酒一饮而尽。 下午他来到米洛斯中央的星月广场,站在无数的光明信徒中间,仰头看着眼前这座高大威严的光明神雕像,邵野的耳边是孩童们的唱诗声与信徒们虔诚的祷告,他认真听了一会儿,整个魅魔仿佛受到了一场隆重的洗礼。 他感觉自己的灵魂得到了升华,对光明有了更深层次的领悟。 啊,伟大的光明神!感谢您的馈赠! 他相信这一次,他一定可以睡到那位大神官。 邵野为了这次的行动做了好几天的准备工作,终于在一个月色皎洁的晚上,万事俱备,他又一次偷偷溜进了那位大神官的卧室。 这一次裴观渡睁开眼,发现自己是站在一条幽深的长廊中,淡淡月光透过窗户照了进来,他借着这一点微弱月光打量起四周。 魅魔造出来的梦境一如既往的简陋,长廊里只有一扇门一扇窗,窗外弥漫着浓郁的伸手不见五指的白雾,仿佛整个世界只剩下他这一所房子,房子里也只有一间卧室。 裴观渡没多停留,他抬步向走廊尽头唯一的那扇门走去,推开门—— 他的动作停住,表情也有一瞬间的凝固。 似乎是怀疑自己眼前出现了幻觉,他闭上眼睛,眼睛再睁开的时候,就见床上的魅魔把自己身上的那张薄毯往上拽了一些,露出一截小腿来。 裴观渡:“……” 一个魅魔使出这样的手段并不稀奇,裴观渡在进门前也想过他大概会是什么样子的,但问题是他在青年身上看到的那张脸—— 和星月广场中央矗立的那座光明神雕像的脸一模一样。 这件事情太离谱了,以至于裴观渡的心中生不出丝毫的恼怒。 他甚至想笑。 世界真的要掌握在笨蛋魅魔的手里吗? 9、第 9 章 邵野见大神官停在门口,好半天没有进来,也没有说话。 是被自己准备的这个惊喜吓到了吗? 邵野自己都佩服他自己,居然可以想出这么好的办法。 他的身体坐得更直了,上半身的毯子随着他的动作下滑了一些,他里面穿了件和光明神雕像一模一样的白色长袍,或许是衣服定制得比较匆忙,又或许是故意这样设计,袍子的领口开得比较低,毯子滑下去后,就露出他的大半的胸膛。 胸肌一如既往的饱满,映着房间里昏黄色的灯光,好像被涂了一层厚厚的蜂蜜。 只是视线稍往上移,就又能看到光明神那张……算不上丑陋,但裴观渡也不觉得好看的脸。 偏偏青年的表情里还透着小小的得意,好像在问裴观渡还满意你看到的吗? 裴观渡抬起手,揉了揉自己正在突突跳动的太阳穴。 不想说话。 邵野不明白他这是个什么反应,激动到头疼了?看他的表情似乎不太像,那是怎么了? 好难伺候哦。 光明神都亲自来了,还不满意吗? 邵野从床上下来,他学着雕像的动作在裴观渡的面前摆起了造型。 这下够了吧! 可是裴观渡却说:“变回去。” 邵野:“?” 是他说错了,还是自己听错了? 他花了三天时间,才把自己变得这么完美。 当然了,是说他的幻化很完美,并不是说光明神长得很完美,就邵野个人的审美来看,这光明神还没他自己好看。 他上前两步,问裴观渡:“为什么?你不喜欢吗?你再好好看看呢?” 裴观渡嗯了一声,说:“不喜欢。” “你骗人。”邵野不信,是裴观渡自己说的他要把自己的一切献给光明的。 光明不就是指光明神嘛,邵野明白的。 裴观渡:“……” 邵野觉得他可能有点害羞,不敢直视自己内心的渴望,于是他又往前走了一步,上半身向裴观渡倾斜过去,他压低了声音,蛊惑说:“我们现在是在你的梦里,你能看到光明神,是因为你想要见到光明神,你可以做你想做的任何事,不会有人知道的。” 裴观渡:“……” 头疼。 他往身后昏暗的走廊里退了两步,对邵野说:“你先不要说话了。” 邵野:“?” 又怎么了我的大神官? “是因为我的声音不像吗?”邵野忽然想到了这一点。 这确实是个瑕疵,但是这不能怪他,星月广场上的那雕像又不会说话,不能让他也当个哑巴吧。 他靠得太近,淡淡的甜香萦绕在裴观渡鼻间,只是这张脸看得实在是让人……想先把他给打一顿。 于是,裴观渡抬手在邵野的脑袋上重重敲了一下。 邵野伸手捂住被裴观渡指关节敲过的地方,茫然地眨了眨眼睛。 怎么还动手呢? 虽然他也是希望这位大神官能够对他动手,但不是往这里动手啊! “快点变回去。”裴观渡催促他。 邵野嘴巴扁起来,问他:“你真不喜欢啊?” 裴观渡坚决道:“不喜欢。” 邵野哦了一声,失望地低下头:“知道了。” 他的两只手在脸上揉了揉,总算是变回了自己的脸。 其实邵野也不太喜欢用雕像的这张脸来跟这位大神官睡觉,在过去的几天里,他还曾认真思考过这个问题,他将原因归结于这样显得自己的魅力不如光明神。 啊,好奇怪的说法。 “现在我们能睡觉了吗?”邵野抬起头,眼巴巴地看着裴观渡。 裴观渡的脸上终于浮出一点笑意,然而依旧是无情地拒绝了邵野:“不能。” 邵野:“……” 好气! 他转身跳回床上,把毯子往自己脑袋上一盖,睡觉去了。 起初裴观渡以为魅魔是在生气,犹豫着要不要哄一哄他,他一边觉得根本没有必要,一边又忍不住想,该怎么哄一只只想和自己睡觉的魅魔。 而他并不想同魅魔睡觉。 不过没过多久,他眼前的梦境开始逐渐消散,这代表魅魔已经离开,或者—— 他在现实世界里也睡着了。 裴观渡:“……” 他坐在床上,静静看着趴在他床边已然睡过去的魅魔,他想他应该直接把他给丢出去的,让魅魔好好感受一下这世道的险恶。 裴观渡这样想着,嘴角却是无意识地弯了弯,他下了床,俯身把魅魔从地上抱起来,放到自己的床上。 魅魔哼哼了一声,大概是觉得这个姿势有些不舒服,他翻了个身,把毯子卷进自己的怀里,但完全没有要醒来的意思。 裴观渡站在床边,垂眸看着床上的魅魔,魅魔不知道是做了什么样的美梦,嘴角轻轻向上翘起。 与梦中见到的魅魔不同,现实里魅魔是把一蓝一白两件长袍叠穿在一起,腰间系了一条用金银丝线混织的细长腰带,领口开得也不算低,只是侧躺的时候,能隐隐看出胸肌的轮廓。 其实不应该把这个魅魔抱到自己床上的,裴观渡这样想着,心中却没有生出多少悔意。 魅魔的胸口随着呼吸均匀地起伏,裸露在外的蜜色皮肤映着灯光,像是来自遥远东方的上好丝绸,裴观渡伸出手,似乎想要碰一碰他。 可他的手最终停在了半空,只有一道影子投在魅魔的脸颊上。 裴观渡维持着这个姿势站了很久,没人知道他心里想了什么,他转过身,将手伸向床头的柜子,从里面拿了一条毯子出来,抖开后扔在魅魔的身上,然后退出了房间。 也许魅魔确实是一个很有天赋的魅魔,但裴观渡对□□的欢愉实在提不起兴致。 等邵野醒来已经是第二天的早上,回忆起昨天晚上发生的种种,他拍着床,重重地叹气,虽然说通往成功的道路上充满坎坷,但也不能全是坎坷啊! 那位光明神也不行啊! 等等!这好像不是自己的房子,邵野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现在正睡在那位大神官的床上。 自己怎么会在他的床上,昨天晚上难道他们已经…… 自己怎么一点感觉都没有呢? 邵野低头扒开自己的衣领,往里面瞅了瞅,哎,果然是什么都没有。 他失望地撇撇嘴,但随即又想到裴观渡发现自己突然出现在他的卧室里,都没有叫人来把他抓走,甚至也没叫醒他,而是把他弄到了床上,还把房间也让给他,他果然是绝世好人。 所以还没发现自己魅魔的身份吗? 好迟钝啊这位大神官。 邵野在心里感叹了句,愉快地跳下床,他甩甩身后那根细长的尾巴,进到隔壁的浴室里冲了个澡,出来便把尾巴收了回去。 他走出卧室,却没有看到裴观渡的身影,他把上下两层的每一个房间都找过,依旧没有找到他。 不在家? 那他去了哪里? 哎,有他这么厉害的魅魔在家,他竟然还舍得出门。 邵野躺到客厅的藤椅上,一边数着外面花园里的玫瑰,一边吃着茶几上的奶酪小饼干,完全没把自己当外人。 此时光明圣殿中的氛围却是异常沉重,教皇坐在最上方的神座上,他一改往日和善的模样,锐利的目光扫过下方的三位大神官与几位圣骑士。 最后,他的目光再次落在裴观渡的身上,他说:“裴,斯塔弗告诉我,你已被一只魅魔蛊惑,并且要为他打开深渊之门,你承认吗?” 裴观渡神色平静道:“我不承认。” “那你告诉我,这是什么?”教皇冷冷地说道,同时将一枚铁指环丢到裴观渡的面前。 裴观渡低头看向脚下的指环,指环的造型古朴简单,外面镌刻了一圈魔纹,里面则是刻着裴观渡的名字。 裴观渡笑了一声,抬头对上方的教皇道:“我可以立刻把上面的名字改成陛下您的名字。” 大神官莱特和索拉尔一人扯着裴观渡一边的袖子,莱特不满道:“裴!你怎么可以这样和陛下说话!快同陛下道歉。” 教皇的脸色缓和了一些,他摇摇头,说了句不必,似乎要将此事轻轻放过。 斯塔弗却是不肯,他又出声道:“陛下,我们还在他家中找到魅魔留下的魔法印记,而且还有附近的孩子作证曾看到奇怪的少女出入他的家中。” “哪个孩子看到的?”裴观渡问。 斯塔弗冷笑:“大神官别管哪个孩子看到的,孩子是不会说谎的。” “是吗?”裴观渡的脸上依旧带着微笑,他向斯塔弗问道,“那您五岁的弟弟上个月说您怀孕了,看来也是真的了,冒昧问一句,孩子的另一位父亲或者母亲是谁?” 斯塔弗脸色霎时间涨得通红,他怒道:“别以为你是大神官我就不敢动手!你与魅魔勾结,应该被处以火刑!” 上方的教皇皱了皱眉,出声阻止道:“好了,你们别吵了,索拉尔,你去把圣水取来,圣水会告诉我们答案。” 说完,他看向裴观渡,问:“裴,你对此没有异议吧?” 裴观渡无所谓,他说:“当然没有。” 10、第 10 章 索拉尔出去后,光明圣殿中再次陷入长久的寂静,阳光透过玫瑰花窗在神像的脚下洒下一片斑斓的光影。 裴观渡侧头看向窗外,一群白鸽掠过湛蓝的天空,他忽然有些无聊地想,魅魔这个时候在做什么? 不久后,索拉尔捧着圣水从外面走进来,他停在裴观渡的面前,对他说:“裴,把你的手放进来吧。” 圣殿中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聚集过来,裴观渡也没拖延,他挽起衣袖,将右手伸入眼前的这壶圣水当中。 壶身是用透明的晶石打造的,不需要走近就能清楚看到里面圣水的变化,当裴观渡的手浸入圣水,水面荡起涟漪,随即泛出肉眼可见的浅浅粉色。 离他最近的索拉尔最先注意到壶中圣水的变化,他看向裴观渡的目光从最初的信任变成了怀疑与审视。 其实圣殿里的这些神官和圣骑士将手放入这圣水当中,圣水多多少少都会有一点变化的,他们是人,人就是会有各种欲望,他们要通过来长期的修行来磨灭这些欲望。 问题是,从前裴观渡用圣水是不会有任何变化的,这心性怎么还能越修越差呢? 难道说斯塔弗没有冤枉他,他果真被魅魔诱惑到了? 旁边的斯塔弗见到这一幕,发出一声充满讥讽的嗤笑。 其余众人也是神色各异。 裴观渡倒是依旧淡定,甚至想要再试一试眼前的圣水,他看着水面上倒映出的自己的身影,想着魅魔这个时候应该已经起床了,他会离开自己的家吗?还是在家里到处寻找自己。 魅魔找不到自己,于是他会在客厅的藤椅前停下脚步,那里有裴观渡准备的饼干和花茶,魅魔会躺在藤椅上,吃着饼干,晒着太阳,风从半开的窗户中吹拂进来,撩开他身上的长袍,他小麦色的皮肤在阳光下泛着细腻的光泽。 这幅画面仿佛真实地出现在裴观渡的面前。 与此同时,原本只是浅粉色的圣水突然变成鲜艳的红色,甚至还咕嘟咕嘟地冒起泡来。 围观的大神官和圣骑士们简直都惊呆了,一个个眼珠子都要瞪出来,这样的场景他们可是从来都没见过。 目前圣水只显出过三种颜色,黄色代表对权势与金钱的渴望,黑色代表对杀戮的渴望,而红色则是代表色欲。 即使是谋杀了上上任教皇的格里诺西斯神官,当年他在把手浸入圣水时,圣水也只是变成了深一点的黄色。 裴观渡干什么了,圣水怎么会沸腾起来!这得是个超级大色魔吧! 此时投向裴观渡的目光里除了震惊、鄙夷、厌恶,还多了一点点敬佩。 这是怎么做到的呢? 圣座上的教皇也很惊讶,他知道这一次圣水一定会产生变化,因为是他早已提前让人在圣水中动了手脚,但那个蠢货做得未免也太假了! 裴观渡的脸上不见丝毫的慌张,他只是挑了挑眉,似乎对眼前圣水的变化也感到了一点吃惊。 “陛下,您亲眼看到了,”斯塔弗站出来说,“臣下认为,您可以下令处死他了。” 索拉尔和莱特对视了一眼,这两位大神官平日里与裴观渡关系不错,有时他们遇到处理不了的麻烦,裴观渡都会帮忙,现在斯塔弗铁了心要置裴于死地,他们应该为他求求情的,可是看着那壶咕嘟咕嘟的深红圣水,求情的话根本说不出口。 这得是□□成什么样才能把圣水变成这样啊! 简直难以想象。 见到现在都没人怀疑圣水的问题,教皇稍稍放下心。 真是个蠢货!他在心里又骂了那魅魔一遍,连带着脸上的怒火看起来也更加真实。他沉着声问道:“裴,你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裴观渡将自己的右手从水中取出,擦拭干净,看着壶中的圣水由深红重新变回了无色,他淡淡说道:“我无话可说。” “你当然无话可说,”斯塔弗冷笑,“圣水已经说明一切,不容你狡辩。” 教皇长长地叹了一口气,仿佛是失望透顶,道:“裴,你真的太让我失望了,三位大神官里我最信任的就是你,可你做了什么?你受了魅魔诱惑也就算了,居然让圣水——” 剩下的话教皇都说不下去,他摆摆手,道:“来人,将裴送入罪人塔。” “陛下,您对他的处罚会不会太轻了?”斯塔弗对教皇的处置并不满意。 “他虽然被魅魔诱惑,但还没有犯下大错,”教皇仰起头,看向殿中那座高大的神像,他的表情肃穆,语气宽和,他缓缓说道:“我主仁慈,早已废除了那些残酷的刑罚,我将裴送入罪人塔,是希望他在塔中能够反省,洗清罪孽,重回我主的怀抱。” 斯塔弗还想再说什么,但在对上教皇那双明显有些不耐的眼睛,又将到了嘴边的话默默咽了回去。 下方的神官与圣骑士们齐声道:“我主仁慈!陛下仁慈!” 他们的声音在圣殿里回荡。 裴观渡对于自己接下来的去处并不怎么在意,他只是需要一个安静的地方好好想一想。 罪人塔是教皇赫尔尼诺二世在世时所建成,共有七层,目前关押了上千名的异教徒,里面不见阳光,感受不到时间的流逝,这些异教徒往往在被送进来一个月后就会完全疯掉。 裴观渡被关在罪人塔的最顶层,单独一间牢房,确实算是满足了他的要求。 他被钉在十字架上,鲜红的血染透了身上的白袍,他垂着头,表情平静。 圣水一开始有问题他是知道的,只是没想到后来会变成那个样子。 他有这么重的色欲吗?裴观渡并不觉得。 魅魔也没有那么厉害吧。 裴观渡闭上眼,他的眼前再次浮现出魅魔的身影,似乎是在他们第一次见面的那个下午,魅魔坐在破旧的床上,仰着头看他,只是他胸前的血液变成了蜂蜜,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裴观渡莫名有些想笑。 “你太过分了!居然背着我有别的魅魔!”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魅魔的声音突然在他的耳边响起来,裴观渡怔忪了一下,抬起头,昏暗的光线下,他看到魅魔正叉腰站在他的面前,一脸被欺骗的愤怒表情。 邵野现在确实是非常、非常、非常的生气! 他在家里等了一天都没有等到裴观渡回来,以为他是又被派出去抓食人魔了,结果一出门,就听到米洛斯的居民们在大街上讨论说大神官裴被魅魔蛊惑,要打开深渊之门,把恶魔们都放出来。 起初居民们还不是很相信这些,但不久后教廷的圣骑士们亲自过来安抚信徒,告诉他们大家可以放心,伟大而仁慈的教皇陛下已经提前发现了他们的阴谋,将裴关押进罪人塔中。 邵野以为他们说的魅魔是自己,他藏在人群里听着众人的唾骂还有点心虚和内疚,只是随着圣骑士把裴观渡和魅魔的交往过程说得越来越详细,什么和魅魔交换定情信物、把教廷的机密都告诉了魅魔、魅魔在他家中留下专属印记等等,邵野渐渐察觉出这个事情它不太对。 他回去看了圣骑士说的“书房暗格里被珍藏的魅魔印记”。 这确实是魅魔留下的,但不是邵野这个魅魔留下的。 奇耻大辱啊! 怪不得不愿意跟自己睡觉,原来是已经跟别的魅魔睡过了。 邵野开始讨厌这位大神官了。 怀着这种不甘愤懑又憋屈的心情,邵野来到罪人塔,硬是从第一层打上了第七层。 他一边大声控诉这个骗了自己的混蛋,一边绕着十字架不停转圈,似乎想把人从十字架上弄下来,声音很愤怒,表情却有点可怜,像是要哭出来。 邵野把十字架的前后左右都看过了,根本不知道自己怎么才能把裴观渡手腕上的钉子拔下来,他急得脑门都冒汗了,结果一抬头就发现裴观渡这个骗子居然在看着自己笑。 还笑! 11、第 11 章 邵野表情凶狠地瞪着裴观渡,裴观渡却觉得他有点可爱。 他对邵野说了两个字:“没有。” “没有什么?”邵野问。 “没有别的魅魔。”裴观渡说。 “这里本来就没有别的——”邵野突然反应过来裴观渡现在回答的是他刚才的控诉。 他转过头,轻哼了一声,谁知道他说的是真的还是假的。 裴观渡现在都已经不是大神官了,自己根本不用管他是不是被别的魅魔诱惑了。 邵野想表现得对这件事完全不在意,可是裴观渡却看着他的嘴角控制不住地一点点上扬起来。 确实很可爱。 邵野以拳抵唇,咳了一声,又问:“那你怎么会被关到这里来?还有家里的魅魔印记是怎么回事?” 裴观渡说:“大概是前段时间我去翡翠湖的时候,有人去过家中。” “太坏了!”邵野皱着眉道。 裴观渡看着他为自己愤愤不平的样子,有些想把自己的手落在魅魔的头顶,帮他把翘起来的那撮呆毛压下去。 可惜他现在被钉在十字架上,什么也做不了。 邵野继续问他:“那你知道是谁陷害你的吗?” 裴观渡嗯了一声:“大概知道。” 邵野追着问:“谁啊?” 这回裴观渡却是没有回答他,反而问邵野:“你问这个做什么?” “好奇啊!”邵野挺了挺胸,理所当然地说,“不能问吗?” 裴观渡抿着唇轻轻笑了一声,他说:“是吗?我还以为你要去跟人打架。” 邵野不以为然地切了一声,然而脸上却有点被拆穿的尴尬,他嘟囔着说:“我才不会呢,你都没跟我睡过,我干嘛要管这么多。” 裴观渡只是说:“你不是他的对手。” 邵野脱口而出道:“没打过怎么知道?” 说完他才反应过来自己不应该说这话,哈哈笑了一声,说:“我就是随便问问。” “我知道。”裴观渡说。 邵野眼巴巴地看他,然后呢?说人名啊! 你知道什么你知道! 裴观渡始终没有说,他不希望魅魔掺和进这桩事里来。 至少暂时不要。 他还要再想一想,想一想这个世界的命运。 于是,裴观渡又想笑了。 邵野对他的沉默非常不满,难道自己要对他严刑逼供吗? 他看了看裴观渡手脚上被钉子贯穿的伤口,又看了看他衣服上已经干涸凝固成深褐色的血渍,好像有什么东西在扯着邵野的心脏一点点下坠。 这位大神官现在已经够可怜了。 邵野深吸了一口气,语气缓和下来,问裴观渡:“那你这个钉子要怎么拔下来?” 裴观渡解释说:“这上面有密咒,只有施咒的人才能解开。” “施咒的人是谁?”邵野追问。 裴观渡沉默。 哎!怎么又不说话了? 邵野简直要怀疑裴观渡是在故意包庇对方了,可是看着他异常苍白的脸,邵野又心软了,问他:“你不疼吗?” “还好。”裴观渡说。 这能还好?他是不是已经疼得麻木了? 邵野看着裴观渡手腕上那颗黑漆漆的钉子,自己生了会儿闷气,然后小声说:“我觉得你好像不太喜欢我。” 裴观渡惊讶道:“怎么会?” “真的?” 裴观渡嗯了一声。 于是,邵野双手抱胸,表情冷酷,他又问了一遍:“那你告诉我施咒的是谁!” 裴观渡叹气,对邵野说:“那你先答应我,我说了你绝不去找他。” 邵野刚想要点头答应下来,又听到裴观渡说:“如果你现在去找他,我就永远被钉在十字架上。” 邵野心说他钉在十字架上关自己什么事,他是个来自深渊之地的魅魔,才不会管他们光明教廷这些神官的死活,可是他张了张嘴,又实在答应不下来,最后只能继续生气道:“你就是不喜欢我!” 裴观渡笑了,像是无奈道:“你要是这样想,我也没办法。” 邵野:“?” 这说的什么话! 他睁大眼睛,狠狠瞪着裴观渡。 裴观渡被他的样子可爱到,他笑了一会儿,才说:“逗你的,是喜欢你才不能告诉你。” 说完裴观渡自己怔了一下,随即又觉得理应如此。 “陪我在这儿待一会儿吧,我要想一想。”他对邵野说。 邵野感觉自己的脸好像有点热热的,他哼了一声,背过身去,非常狠心地拒绝了裴观渡:“我才不要,你都不是大神官了,跟你待在这里就是浪费时间。” 魅魔似乎是真的生气了,他回头又看了裴观渡一眼,随后他的身影消失在裴观渡的眼前。 昏暗的牢房重新安静了下来,裴观渡的视线仍旧停留在魅魔刚才停住的地方,他唇角的笑意渐渐淡去,只是过了不久,不知想到什么,他又笑了一下。 原本不觉得有什么,只是魅魔这样来了一趟又离开,裴观渡忽然感觉罪人塔里的时间变得有些漫长起来。 他垂下眸,想着魅魔什么时候会再回来。 四周静悄悄的,楼下的那些看守大概是都被魅魔解决了,连一点哈欠声和咳嗽声都听不到了,裴观渡闭上了眼睛。 突然,一道响指声在他耳边响起。 裴观渡睁开眼,他的眼前出现了一片黑白的城市图景,鲜艳的色彩便随着远方传来的欢快歌声从他的视野中心迅速向四周扩散开来。 清晨的太阳悬在白色高塔的顶端,将这座城市照成一片蜂蜜般的暖金色,空气里弥漫着烤杏仁和葡萄酒的混合香气,无数年轻的男女手拉着手在广场上跳舞,他们唱着古时传下来的歌,庆祝一场盛大的节日。 裴观渡站在七叶树下,白色的花穗随着风轻轻摇摆。 “喜欢这里吗?”魅魔的声音从他的头顶传来。 裴观渡抬起头,就看到魅魔坐在他上方的二楼阳台上,他在梦里穿着一件看起来很昂贵的蓝色织金袍子,还戴了许多镶嵌着各色宝石的黄金首饰,亮晶晶的。 他对裴观渡挥了挥手,胳膊上的臂环叮铃叮铃地响。 漫天的花雨随着他的动作洒落下来,不远处的树洞里钻出一群毛茸茸的小动物,它们围着裴观渡演奏着各种乐器。 裴观渡笑了起来,他伸出手,有红色的花瓣落在他的掌心。 就像接住了这场注定的命运。 12、第 12 章 邵野从阳台上一跃而下,落在裴观渡的身旁,他双臂环胸看向不远处广场上跳舞的人群,一脸骄傲地问:“怎么样?” 裴观渡侧头看他,眼睛里都是笑意,他说:“我以为你的梦里只有那个房间。” 邵野:“哈哈。” 睡觉嘛,有张床就够了,他没在梦里只留一张床已经是很用心了! 裴观渡回过头,眺望着远处连绵的山丘与坐落在山丘之间的巨大城堡,他看了一会儿,收回目光,对邵野说:“这里很漂亮,我很喜欢,谢谢。” “也就一般般吧,哈哈哈哈!”邵野想要谦虚谦虚,然而脸上那副得意的神情根本掩饰不住。 裴观渡被他模样逗笑,继续夸他说:“你一定是深渊里最厉害的魅魔。” 邵野扬起下巴,拍了拍裴观渡的肩膀:“你很有眼光。” 他高兴得非常明显,尾巴从袍子里面钻出来,甩过来又甩过去,裴观渡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随着他的尾巴尖转动,脸上的笑容愈发温柔。 邵野还没意识到自己的尾巴已经跑出来了,他收起脸上的笑容,认真说:“你现在该好好想一想怎么才能从罪人塔里出去。” 说到这里,邵野忽然想到刚才在现实世界里的时候,他应该试试自己能不能把整个十字架连同裴观渡一起给扛起来带走的。 没事,等会儿梦醒了再试也是一样。 裴观渡却是又笑了笑,跟他说:“不着急,会出去的。” 邵野怀疑地看他,他都被钉在十字架上了还怎么出去呀! 不会要等到几百年后罪人塔倒了再出去吧! 裴观渡像是看出邵野心里的吐槽,他伸出手,在他的脑袋上揉了一把:“不会太久的。” 邵野半信半疑,又了一遍:“真的吗?” 裴观渡点点头:“真的。” 邵野有点相信了,他接着问道:“那你出去后还会做大神官吗?” “应该会的。”裴观渡说。 邵野的眼睛一亮,他伸手扯了扯裴观渡的袖子,充满期待地说:“那我们回去睡觉吧!” 裴观渡:“……” 邵野打了个响指,眼前的场景瞬间发生了变化,他们回到裴观渡的家中。 裴观渡又一次站到窗前,窗外的景色比起前两次要细致许多,花园里的玫瑰竞相盛开,翠绿的枝叶在微风里摇曳。 咚的一声,邵野跳到床上,他将自己上半身的衣物迅速都除去,接着又抓住腰带,正要把裤子也给脱掉,突然灵机一动,想着应该留点悬念,等会儿让这位大神官亲自来脱。 诶呀!他这个魅魔做得真是太成功了! 他学着油画里爱神的样子,侧躺在床上,一只手撑着脑袋,另一只手搭在自己的小腹上。 他自认为自己摆了个非常性感的造型,可裴观渡别说看一眼了,他连头都不回。 就盯着那个破窗户看,一个破窗户有什么好看的! 他决定了,下次再造梦,什么门、墙、窗户,他统统都不要了,就留一张能容得下他们两个人的小床。 今天就算了,让他多看两眼。 邵野在心里倒数三二一,裴观渡还是没回头。 怎么回事?当他不存在吗?他不满地拍了拍身上的床垫,招呼说:“你快过来!” 裴观渡终于是转过身,只是逆着光,邵野不是太能看清他此时脸上的表情,但他觉得这一幕很神圣。 邵野第一次见到裴观渡的时候就知道他长得很好看,是他见过的所有人类里最好看的一个。 这位大神官的脸上常常带着笑意,对谁都很温柔,仿佛有一种可以安抚一切、平息一切的力量,所以邵野常常觉得光明教廷应该让他来做教皇,再大胆点,让他来做光明神也不是不可以。 可惜邵野说了不算。 裴观渡缓步走来,阳光透过他身后的那扇窗户涌进房间,青年裸着上半身躺在他的床上,全身上下只剩下一条到他小腿的白色短裤。 他在床边停下,垂眸看着床上的青年。 他的视线抚过青年的每一寸皮肤,每一块肌肉,顺着他脖颈到了胸口,描摹着肌肉之间深深浅浅沟壑,再到小腹,继续向下…… 裴观渡想起光明圣殿里那壶鲜红的沸腾的圣水。 邵野心中莫名生出了一点紧张,身体有些微微的发热,但更多的还是期待。 虽然他是一只还没有与人类交合过的魅魔,但在深渊之地里他没少听其他魅魔说起过这是一件非常快活的事,导致邵野一直对这件事充满了向往。 可是邵野等了好一会儿,都没见裴观渡有所行动。 怎么回事?还没诱惑成功吗? 都到这一步了,他还是忘不了他那光明是吗? 不可能吧,他都被钉到十字架上了。 邵野爬起来,跪在床上,仰头看着裴观渡,他舔了舔自己嘴唇,真诚地询问道:“那个……你现在没有一种很特别的冲动吗?” 裴观渡低头看他,眼睛里带着浅浅笑意,他明知故问:“什么冲动?” 他的眼睛真好看啊,邵野在心里感叹了句,然后眼睛就往裴观渡的下半身偷瞄,他是不会还是不行啊?他这穿得衣服有点多,看不出来啊。 裴观渡:“……” 魅魔的小动作实在是太明显了,他伸手在眼前邵野的脑袋上轻轻敲了一下。 还敲他脑袋! 邵野生气地瞪了裴观渡一眼,然而并没有什么威慑力。 看来是自己诱惑的力度不够,还得加大强度,他低下头看了看自己的身体,啊!多么完美!会不会欣赏啊! 他伸手捏了捏自己的胸肌,又摸了摸下面紧实的腹肌。 小麦色的皮肤光滑细腻,蜜色的胸肌在阳光的照耀下显得格外饱满,手感一定很不错。 裴观渡的手肯定不能完全将它包裹住。 邵野重新抬头,看向裴观渡,结果发现他是在看着自己的胸肌,人却好像有点走神。 邵野皱眉,真是好过分的人类,到底有没有考虑过魅魔的感受! 他伸手在裴观渡的胸前戳了一下,问他:“你想什么呢?” 裴观渡对上他那双乌黑的眼睛,认真思索半天,对他说:“教廷的圣水好像确实是好用的。” 邵野:“?” 他很想伸手摸摸裴观渡的额头,他是发热了吗?这个时候想什么教廷的圣水!能不能尊重一下他的努力! “别想什么圣水了,你不想摸摸我吗?”邵野挺了挺胸,恨不得直接把自己的胸肌放到裴观渡的手里,“你摸一下,你先摸一下嘛!” 好像裴观渡只要摸一下,立刻就会对他□□焚身,欲罢不能。 太可爱了吧。 裴观渡忽然觉得那天圣水只是沸腾还是很给他面子的。 他垂在身体两侧的手动了动,一副有被诱惑到,但又是内心还在剧烈挣扎的样子。 他这边动了好一会儿邵野才注意到,邵野顿时眼睛放光,立刻就抓起他的手要往自己的胸肌上按。 深渊里最强大的魅魔终于要成功了! 然而还没等裴观渡的手碰到邵野的胸肌,邵野却先把他的手松开,他一脸警惕地从床上跳下来,对裴观渡说:“等等,好像有人上来了,我去看看。” 然后他就离开了这场梦境。 裴观渡:“……” 他的手停在半空,嘴角的笑容瞬间消失。 裴观渡睁开眼,依旧是在昏暗的牢房里,杂乱的脚步声从下方传来,隐约还能听到圣骑士们的问话声。 是那些被邵野打晕的看守在清醒后立刻前往城中搬了救兵,圣骑士此时正在一层一层的搜查,用不了多久就会上来。 邵野倒是不担心自己的安危,他有的是办法从这里逃走,但这位大神官要怎么办?他们会不会用更残酷的刑罚对待他? 他有些懊恼地说:“刚才我应该再使点劲儿的。” 裴观渡嗯了一声,大概是表示同意。 “我下去看看。” 邵野话音刚落,就听到脚下突然传来轰隆一声的巨响,伴随着许多人咿咿啊啊尖叫,似乎是什么东西掉了下去。 “怎么了?”邵野一脸疑惑,这怎么他还没出手,但一切好像已经结束了。 裴观渡淡定地说:“大概是下面有楼层塌了吧。” 邵野跑去楼梯那里向下看了一眼,回来跟裴观渡感慨说:“真的是诶,这罪人塔造得不怎么样啊,他们好惨。” 裴观渡没有感情的附和道:“是啊,太惨了。” 邵野歪着头看他,有些不确定地说:“你看起来好像有点不高兴。” 裴观渡否认:“没有,我很高兴。” 邵野想了想,那些圣骑士没来及上来就全掉下去了,裴观渡确实没必要为此不高兴,于是他又转头开开心心忙其他事了。 裴观渡看着邵野在牢房里跑来跑去的身影,半天,他有些无奈地笑了起来。 自作聪明,他想。 自己真是自作聪明。 邵野敲了敲牢房四面的墙壁,回头问裴观渡:“你说我能不能买点爆炸卷轴,把整个塔给炸掉?” 裴观渡对他微笑说:“不知道,但你可以试试。” 13、第 13 章 邵野决定把自己这个伟大的想法记下来,说不定以后可以用上。 他走过来,绕着十字架转了两圈,停在十字架的后面,蹲下身,不知在捣鼓什么。 裴观渡看不到他,问:“你在做什么?” 邵野回答:“我看看能不能把这个十字架给抱起来。” 裴观渡沉默了一下,问他:“能吗?” 邵野哈哈爽朗一笑。 “不能。”他说。 裴观渡失笑。 邵野失望地叹了口气,起身绕了回来,他抬头看向裴观渡,心里想着要不回到梦里继续他们刚才没做完的事? 哎,都怪那些讨厌的圣骑士们,不然他就诱惑成功了。 “你把眼睛闭上。”他对裴观渡说。 邵野以为裴观渡肯定会问自己为什么,他已经在心里准备好三四个应付的理由,然而他话一说完,这位大神官就配合地闭上眼睛,什么话也没问。 这么听话吗?不像他啊。 邵野有点惊讶,难道是因为刚才差点就让他摸到自己了?那要是成功交合了,还不是自己说什么这位大神官就做什么? 嘿嘿嘿! 他在深渊之地说过,对于魅魔来说,没什么问题是睡一觉解决不了的,对付光明教廷的大神官也不例外,可他的那些族人都说他想得美。 现在事实证明,不是他想得美,是那些魅魔实力不够还得练啊! 那位莱特大神官睡了一觉,就差点被他扛到黑山顶上。 而这位裴大神官,虽然之前总是拒绝和他睡觉,但最后也是没能逃脱他的魔爪! 他真是太强了,邵野在心里赞叹。 诶? 好像有点不太对。 裴观渡等了好一会儿,什么都没有发生,他睁开眼,发现他们还是在牢房里,邵野皱着眉,正侧头看向外面。 他回过头,表情严肃地对裴观渡说:“我感受到那个魅魔的气息了,我去看看。” 说完他就跑了出去。 裴观渡垂下眸。 他手腕上的钉子开始松动,就在整颗钉子都要被拔出来的时候,魅魔又跑回来,他在外面快速地布置了两个陷阱,这才稍微放了心,探出个脑袋,对裴观渡挥挥手,说:“放心,我很快就回来!” 牢房里,裴观渡望着他离去的方向,手腕上的钉子一点点回到了原位,他非常罕见地叹了口气。 邵野寻着那只魅魔的气息一路追到了米洛斯城东的一座旅馆中,现在已经是深夜,旅馆里静悄悄的,邵野轻手轻脚地上了二楼,小心翼翼地推开门,环顾四周,却没有看到那只魅魔的身影。 不在这里? 邵野在心里骂了一声,不知道那只魅魔做了些什么,这座旅馆的每一个房间都有他留下的气息,只是他在眼前这间房间里留下的痕迹格外多一些,所以他应该是长期住过这里。 这个时间,邵野也不能把这座旅馆里的所有房间都闯一遍。 他挠挠头,最后决定就在这里等着那只魅魔回来了。 可过了没一会儿,楼下突然传来一片嘈杂声,邵野耐不住心里的好奇,跑到二楼的楼梯口去围观了一下。 他要找的那只魅魔正在楼下被一群圣骑士围住,一位金发的大神官站在旅馆的门口,挡住魅魔的去路。 魅魔灿然一笑,对着那位大神官伸出自己的双手,声音温柔,惹人怜爱,他说:“请逮捕我吧,大人。” 金发的大神官冷着一张脸,挥了挥手,便有圣骑士上前将魅魔的双手绑住。 魅魔对着眼前的圣骑士眨了下眼睛,圣骑士的脸顿时羞红了一片。 “把他带回去。”大神官语气冰冷。 魅魔没有任何反抗,非常配合,只是在踏出旅馆大门的瞬间他像是无意地回了下头,看向邵野所在的楼梯转角,魅魔动了动唇,说了句什么。 他说的是魅魔族群最古老的语言,听在人类的耳中类似一声哀怨的叹息,而邵野,作为一名纯正的魅魔,他确实是能听懂的,但隔得太远了,邵野只能凭借他的一点气息,和嘴唇的开合,判断出他说了床下。 床下? 床下怎么了吗? 我们魅魔睡觉一般不睡床下的,邵野一边在心里吐槽着,一边回到房间,从那位魅魔的床下找到一只做工极为繁复精美的木箱。 邵野以为这里面会装着各种奇珍异宝,但是当他把箱子打开,却发现里面只放了一本书。 呦,还是一位热爱学习的魅魔呢。 邵野把书从箱子里拿出来,借着从窗户照射进来的一束月光,他眯起眼睛,好一会儿才从封面上大量自由奔放的人体线条里辨认出书名。 “魅魔……手册?”邵野皱了皱眉,他是魅魔怎么从来没听说过这本书。 封面这么不正经,一看就是好东西哇。 他把书装进包里,背着包直接推开窗户,一跃而下,他本来还想看看那个金发大神官要把魅魔带到哪里去,做些什么,然而就在这个时候,邵野感应到有人触发了他在罪人塔中设下的陷阱。 他没有犹豫,立刻转身向着远处的罪人塔飞奔而去。 裴观渡并没有受到伤害,他好好的被钉在那里。 诶?这话好像有点奇怪。 只是那位曾被邵野追着跑了大半个晚上的胖老头莱特此时却是不太得体,新做好的礼服只剩下几根碎布条,露出圆滚滚的肚子,脸上更是青一块紫一块。 他不知道那是邵野设下的陷阱,以为是在修建罪人塔的时候有人偷工减料,就像不久前突然塌陷的第五层,这才让他在上来的时候踩空了一次又一次。 莱特张着嘴很想骂人,但想想自己的身份,只能把到了嘴边的话都咽回去,不轻不重地跟裴观渡抱怨着。 邵野看这位莱特大神官似乎并没有要伤害裴观渡的意思,便将自己的身形隐藏在黑暗中,偷听他们两人的对话。 莱特说:“裴,我们已经查清楚了,是前任教皇与魅魔勾结,在圣水里放了经过特殊处理的颜料。” “前任教皇?”裴观渡问。 “是的,”莱特点点头,说道,“就在今天,我们已经推举索拉尔成为新的教皇,并为他举行了登基典礼。” “我们不是没有考虑过由你来担任新教皇,”莱特解释说,“只是考虑到你太年轻,不久前你又被关进罪人塔里,米洛斯里的信徒们对你还有所误解,最重要的是,新任的教皇只有在圣殿中得到吾神的祝福才能解开这座十字架上的密咒。” “你放心,等下教皇陛下会亲自前来为你解咒的。” 裴观渡嗯了一声。 莱特看着裴观渡手腕上的铁钉,叹了一声:“这段时间你受苦了。” 裴观渡不说话,莱特就继续说着安抚的话,他说了很多,大体意思可以概括为只有前任教皇是邪恶的、不洁的、被黑暗力量蛊惑的,而神官与圣骑士们依旧是正义的、虔诚的、纯洁的,光明神会永远庇护祂的信徒。 邵野在心里不屑地切了一声。 “我明白。”裴观渡说,他的语气平静,似乎并无怨恨。 “你明白就好。”莱特点点头,“陛下带人去抓那个魅魔了,可能还要过一段时间才能到来,你再等一等。” 匠人们在楼下敲敲打打,修理着下方塌陷的楼层与楼梯,接着在上面铺好柔软的红毯,迎接教皇的驾临。 邵野觉得有些无聊,又不能把这个莱特大神官给一脚踢下去,他见裴观渡在看着自己,一下子就笑了起来,然后对着莱特的后脑勺做了个用力敲击的手势,这才挥挥手,继续往上爬了爬,坐到罪人塔最上面的尖顶里。 莱特听到裴观渡的笑声,回头看他问:“你笑什么啊?” 裴观渡想了想,回答说:“我看到了光明。” 莱特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提灯,是有光明啊,但也不至于为此发笑吧? 转念一想,光明代表了什么?代表了他们的信仰!他们的神明!裴是多么的虔诚,只因为看到一点光就会发自内心的微笑,而他们居然会怀疑他被魅魔诱惑了,真是该死啊! 莱特看向裴观渡的目光里充满了浓浓的敬意。 尖顶里的邵野借着莱特手中提灯的光,把《魅魔手册》从背包里拿出来,擦去牛皮封面上的那一点落灰,他小心地翻开那绘制了大量人体艺术的封面,映入眼帘的是粉红色的扉页,上面只有一句话: 美丽的少年啊,用你的身体去征服这个世界吧! 邵野盯着这句话看了一会儿,又从背包里摸出一根羽毛笔,把“美丽”两个字划去,改成“强壮”。 这样读起来通顺多了。 邵野满意地点了点头,翻到下一页,一篇长长的序言映入他的眼中。 他一目十行大致扫了一遍,这篇序言是用来介绍这本书的来历和用途。 序言说《魅魔手册》是一部专为魅魔族群编写的实用教学典籍,这本书的诞生年月已不可考,是一位魅魔先祖根据自己的实战经验写成,后来又由三十一位高等魅魔增删修改校对。 嘻嘻,不好意思,现在这本书是被三十二个魅魔增删修改过了。 书里对魅魔如何选定目标、如何判断对方内心的欲望、怎样伪造身份、魅魔面对不同身份的人类时该选择什么样的姿态与对话等诸多问题都进行了非常全面的分析与解答,同时对魅魔各种技能的使用也有详细的教导。 这书好像有点用处。 邵野按照目录,迅速把书翻到“如何引诱一位教廷神官”的那一章,书中给出了两种可行的方法,伪造身份和编造梦境,并且建议同时使用。 在梦境里伪装成深夜告解的贵妇、年轻的见习修女,或是落难重伤的贵族少年,诱惑他,满足他,白天出现在他的面前,装作毫不知情的样子,制造身体接触,混淆他的认知。 翻到下一页,是关于服装的选择,书里推荐选择象征圣洁的白袍,里面什么都不要穿,白袍增加禁忌感,而中空则可以最大程度的刺激感官。 邵野不停地点着头,一脸学到了的表情。 14、第 14 章 夜已经很深了,匠人们还在楼下修理坏掉的楼梯,莱特大神官坐在地上,一连打了好几个哈欠,最后实在是撑不住,靠着身后的墙壁,睡了过去。 “他睡着了。”裴观渡出声提醒说,完全不怕把这位大神官惊醒。 邵野闻声从书里抬起头,探出个毛茸茸的脑袋,往下面瞧了一眼,还真睡觉了? 这个年纪怎么睡得着的? 邵野噫了一声,却又把脑袋缩回去,继续用功读书。 用功读书,这话怎么会从他嘴巴说出! 裴观渡也对魅魔的行为感到奇怪,他应该早点把那些圣骑士给摔下去的,可惜了。 他问了一句:“你不下来吗?” 邵野再次把脑袋探出来,黝黑的眼睛直勾勾看向下方的裴观渡,然后他缓缓勾起了嘴角,邪魅一笑。 裴观渡:“……” “有点事,等会儿再下去。”邵野说完对他眨了下眼睛,并且发出裴观渡已经很熟悉的古怪笑声。 邵野依旧认定自己是深渊里最强大的魅魔,只是有一点缺乏实战的经验,现在他有了《魅魔手册》,这点缺陷马上就要被弥补了,等他把“如何引诱一位教廷神官”这一章的内容全部掌握,下面的那位大神官就会知道他的厉害! 看他还能不能再拒绝跟自己睡觉! 已经看不到魅魔了,裴观渡却还是仰着头,他在之后的很长的一段时间里都维持着这个姿势。 偶尔邵野看书看得烦了,就爬出来低头看一看裴观渡,奖励一下自己的眼睛。 裴观渡不知道他在干什么,但总觉得他在打着什么坏主意,他想了一会儿,又笑了起来。 当黎明的第一束阳光照射到罪人塔最高处的那枚银色十字架上,索拉尔大神官—— 哦,不,现在该称他为教皇陛下了。 尊敬的教皇克莱门特六世踏入罪人塔中,十二名圣骑士在他的身后排列整齐,辛苦了一夜匠人们分列在红毯的两侧,随着他走近,纷纷恭敬地弯下腰。 “陛下,您来了。”莱特亲自到塔下迎接,不久前他给自己换了一件虽然不算正式,但勉强还算得体的长袍,至少不用把他的肚子暴露在清晨的凉风里。 教皇点了点头,问莱特:“裴怎么样了?” “看着还好。” 教皇叹了一口气,说:“这些日子他受苦了,你随我一同上去吧,别让他等急了。” 教皇很快就来到罪人塔的最高层,看着被钉在十字架上的裴观渡,他皱起眉头,目光里流露出深深的怜悯。 他没有多说什么,直接伸手为裴观渡解除了十字架上的密咒。 他带着歉意说道:“我来晚了,裴。” “多谢陛下。”裴观渡说,他的脸上并没有太多解脱的喜悦,就像他被钉在十字架上时,他也不曾显露出丝毫的愤怒与痛苦,只有淡淡的疑惑。 是该疑惑的,前任教皇真是太过分了,就算要陷害裴,也不必让圣水变成那个样子吧! 在前任教皇的阴谋暴露以后,当日在光明圣殿里看到那一幕的所有人都这样想到。 裴真是太冤了! 这是多么纯洁虔诚而可靠的人啊,怎么可能让圣水产生那种变化! 教皇说:“我让人给你准备了衣服,换一下吧,你还是我们信任的大神官,不久后在法兰雅有一场交易会,就由你去主持吧。” 裴观渡却拒绝了,他说:“我想休息一段时间,陛下。” “也对,这段时间你吃了不少苦,是该回去好好休息一下,那就交给莱特主持吧。”教皇一边说着,一边再次抬起手,光明之力凝聚而成的白色光团落在裴观渡的手腕上,可怖的伤口快速愈合。 教皇与莱特先下了罪人塔,裴观渡将身上沾满血污的长袍脱下,伸手拿起被放在一旁崭新白袍。 属于魅魔的火热视线再次落在他的身上,裴观渡微微勾起唇角,他穿衣的动作又放缓了一些。 邵野咽了口口水,这还是他第一次见到这位大神官不穿衣服的样子。 魅魔的天性让他觉得这一切真是棒极了,但理智又让邵野有点担心自己的屁股。 能行吗? 最强大的魅魔不能说不行啊。 邵野想了想,从上面的尖顶里跳了下来。 裴观渡系好腰带,抬起头微笑着问他:“终于舍得下来了?” “我在学习呢!”邵野理由很充分。 “学习什么?”裴观渡好奇问他。 “不告诉你。”邵野摇了摇脑袋,脸上是根本掩饰不住地得意。 裴观渡笑了一下,他想魅魔的尾巴如果露在外面,现在应该已经翘起来了。 他没有追问,只是伸手把一枚银色的钥匙送到邵野面前。 “这是什么?深渊之门的钥匙吗?”邵野瞪大眼睛凑近一些,他还没跟他睡觉呢,这钥匙来的会不会太容易了? “这是我家的钥匙。”裴观渡说着把钥匙挂在邵野的脖子上,顺便在他的脑袋上揉了一把。 邵野哦了一声,他低头看着胸前的钥匙,拨弄了一下,又矜持道:“我还没说要不要收下呢。” “那还给我吧。”裴观渡伸手作势要把那枚钥匙拿回来。 邵野立刻后撤了半步,护住自己胸前的钥匙。 裴观渡失笑。 讨厌啦! 裴观渡随教皇等人返回米洛斯,邵野则是等他们都走远后才离开了罪人塔,他从另一条小路回了主城。 时间还不到中午,邵野在楼下吃了一份牛肉馅饼,然后就回到自己的房间里继续研究那本厚厚的《魅魔手册》。 在把“如何引诱一位教廷神官”这一章研究透彻后,距离天黑还有段时间,邵野没急着出门,他转身坐到镜子前观察了一下自己的表情,然后按照书里说的语气叫了一声。 “神官大人?” 好像不太对,邵野换了个语调又叫了一遍。 “神官大人~” “神官大人~~~” 不知道神官大人听着感觉怎么样,但邵野是觉得有点恶心了,他搓了搓胳膊,决定放弃见习牧师这个身份,那落难受伤的少年? 他第一次见到裴观渡的时候就受伤了,效果似乎也不太好用。 邵野拿起身后的《魅魔手册》,手指停在最后一条建议上,虽然有点奇怪,但看起来应该是最好用的,毕竟那位大神官总是心软。 书上说人类一旦被成功诱惑,欲望就会控制他们的大脑,他们所有的理智都将不复存在,所以在梦境中也不必事事都依照着自然和社会的运行规律来,邵野觉得这句话非常有道理,特意用羽毛笔在下面画了一行波浪线。 外面的天色暗下,街道上的马车和行人渐渐稀少,邵野将自己精心打扮了一番才出了门。 他顺利来到那位大神官的家中,此时太阳已经完全落下山去,一枚弦月悬在夜空中央,洒下一片银辉。 客厅里的茶几上放着奶酪饼干和一盒莓果蛋糕,还搭配了香草柠檬酱和果茶。 学会享受了啊大神官! 是他的了! 邵野坐在椅子上享用完自己的饭后甜点才轻手轻脚地上了二楼,他小心翼翼地推开门,没发出一点声响。 借着从窗外透进来的月光,他看到裴观渡躺在床上,已然是睡着的模样。 这么早就睡了吗? 大概是这段时间累坏了吧。 邵野轻轻走到床边,蹲下身观察了他一会儿,月光照在裴观渡俊美的面庞上,邵野看着他的睫毛,有些发呆。 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感觉他的床好像比从前大了一点。 晚风轻轻地吹来,窗前的藤萝抖动着枝叶,发出细微的响声。 当裴观渡睁开眼,发现自己正站在一座陌生的教堂前,教堂四周弥漫着浓郁的白雾,仿佛将世间的一切都隔绝。 魅魔在造梦的时候又偷懒了。 他抬手推开教堂的门,伴随着吱嘎的声响,晚风同他一起踏入这座古老教堂。 身披白袍的青年跪在教堂中央,淡淡的月光穿过墙上玫瑰花窗照在他的身上,这一幕看起来有些神圣。 青年是背对着他,他垂着脑袋,全身上下都被白色的长袍包裹,只有后颈一截小麦色的皮肤裸露在外,像是块诱人的蜜糖,引诱着人去舔舐。 裴观渡往前走了两步,从他这里可以看到青年的双目闭合,双手合十。 他听到青年说:“伟大而全能的神明,我要向您祈祷。” 裴观渡停下脚步,静静地看着他,好奇他会向神明祈祷什么呢? 他想,他无论要祈祷什么,自己都应该满足他的。 很快,他就知道了答案。 青年的表情看起来无比的专注和虔诚,他认真祈祷说:“我想向您祈求一个健康的孩子。” 裴观渡:“……” “因为没有孩子,我的兄弟姐妹们都看不起我,我的父母责怪我,我的丈夫冷落我,还在外面找了情人,神啊,求求您了,请给我一个孩子吧!” 邵野声音里的感情越来越充沛。 裴观渡:“……” 在笑与不笑之间,裴观渡忍了好久,他努力调整了呼吸,最后选择了配合。 他弯下腰,关心地问道:“夫人,我需要怎么做才能帮助你呢?” 15、第 15 章 不是,这书就这么好用的吗!裴观渡他一点都不觉得奇怪吗? 那自己前段时间的努力算什么! 邵野忍不住在心里骂骂咧咧,人类啊,果然是容易被欲望操控的生物!连教廷的大神官也不例外! 他睁开眼睛,缓缓转头看向面前的这位大神官。 书上说这个时候应该露出哀伤忧郁又坚强的表情,下午的时候邵野对着镜子练习了好久都不满意,哀伤忧郁这类情绪对他来说实在有点少见,坚强勉强是可以的,但也不能全是坚强啊。 邵野仰起头,眨了眨眼睛,努力让自己看起来有点可怜,然后问道:“神官大人能给我一个孩子吗?” 他的演技并不算好,所以现在看起来根本不像是在求子的贵妇,倒像是节日里到处去要糖果的孩子。 裴观渡终于还是没忍住,他噗嗤一声笑了起来。 邵野:“……” 他是认真的,这位大神官严肃点行不行。 没有孩子这是多么痛苦的事情啊,他怎么能笑得出来呢! 像是看出邵野眼中的控诉,裴观渡笑完了立刻跟他道歉说:“抱歉,没忍住。” 邵野还是瞪他,他把自己好不容易酝酿出来的情绪都给破坏掉了。 裴观渡咳了两声,恢复了严肃的表情,他温柔地说:“我对夫人的遭遇深表同情,也很想满足夫人的愿望,但是我不知道怎么做才能给夫人一个孩子,夫人能教教我吗?” 邵野伸出舌头,舔了舔自己有些干涩的嘴唇,今天晚上的这一切进行得都太顺利了,除了刚才裴观渡的笑场。邵野都有点怀疑,这究竟是裴观渡在他的梦里,还是他在裴观渡的梦里了。 不管了,先睡了再说。 他低下头,将自己的腰带解开。 腰带落下,宽大的白袍向着两侧微微敞开,邵野动作幅度不大,所以露出的部分还不是很多,但一眼就能看出他的这件白袍下面什么都没有穿。 裴观渡脸上的笑容愈发温柔,看着眼前的邵野,无数能让圣水沸腾的画面在他的脑海里迅速闪过,他把魅魔按在神像上尽情地享用,他抱着他,看着他的胸肌不受控制的上下颤动,又或者魅魔趴在地上,挣扎着想要跑掉,但是可怜的魅魔被他抓住了尾巴,根本跑不掉…… 真是美味,他想。 应该早点吃到的,裴观渡又一次开始后悔了,之前想那么多有什么用呢?只是白白浪费了许多的时间。 将这些阴暗的念头全部压下,裴观渡的脸上仍旧是那副温柔可靠的表情,他单膝跪在邵野的身边,望向他的胸口,感叹了一声。 那是当然了!这可是他辛苦锻炼多年的成果。 邵野骄傲地挺了挺胸。 裴观渡嘴角的笑意加深,他继续说道:“夫人以后一定可以把孩子哺育得很好。” 邵野:“……” 这话就不用说了! 虽然这个身份是邵野给自己安排的,但听到裴观渡这样说,邵野的心里还是诡异地生出了一些羞耻感。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胸肌,又偷偷瞄了一眼裴观渡的嘴唇,这位大神官嘴唇偏薄,唇色也很淡,但形状很漂亮,口角线正微微上翘着。 咕嘟。 邵野听到自己吞咽口水的声音。 裴观渡将他的动作尽收眼底,嘴角又弯了弯,他很有礼貌地询问道:“我可以摸一摸吗?夫人。” 裴观渡把“夫人”两个字说得很轻,有一种温柔缱绻的味道,邵野听得耳朵痒痒的。 之前让他摸他就是不摸,现在倒是想摸了,哼! “这不太好吧,”邵野记仇,他把自己胸前的白袍合拢一些,小声说,“我丈夫知道了会打我的。” 裴观渡看了看他露在外面的小臂,又看了看他白袍下面若隐若现的肌肉。 裴观渡沉默了。 夜莺在教堂的门上跳了两下,等着它的伙伴过来,两只夜莺凑在一起,亲昵地为彼此梳理梳毛。 “他不会知道的。”裴观渡一边笑着说,一边将自己的手伸进邵野的衣服里面。 邵野轻轻哼了一声,没有躲开。 魅魔的体温比人类要高出一点,而裴观渡的手又有一点凉,几乎刚一碰到邵野胸前的皮肤,邵野就战栗了一下。 邵野低下头,看着身上的白袍。 他靠着身后的神像,咬住下唇,忍不住啊了一声。 裴观渡轻笑,邵野的脸微微泛出红晕,魅魔的身体向来敏感,而他又是一个从来没经历过这种事的魅魔,这完全是正常反应。 邵野深吸一口气,重新调整自己的表情,他要坚决维护自己作为深渊最强魅魔的形象。 他看了裴观渡一眼,发现这位大神官的表情还是一如既往的正经,仿佛他现在不是在捏着他的胸肌玩,而是在为他诊治为什么生不出孩子。 真不愧是教廷的大神官,太能装了! 邵野屈起腿,用小腿在裴观渡的大腿上蹭了蹭,然后将身上的白袍完全脱下。 门上的两只夜莺扑腾着翅膀一起飞走了,宽大的白袍在地面上铺开,透过墙上的玫瑰花窗,皎洁的月光洒在魅魔的身体上。 跪在一旁的裴观渡目光几乎化为实质,他发自内心地赞美说:“夫人,您真美。” 这个时候就不要再叫他夫人了! 他的指尖从邵野的胸膛轻轻划过,像是一根柔软的羽毛,一直向下,邵野感觉酥酥麻麻的,他听到裴观渡问他:“夫人现在可以教我怎么给夫人一个孩子了吗?” 邵野捂住脸,他有些痛苦地说:“还是别叫我夫人了。” 他话音落下,耳边就传来裴观渡的低笑声,听起来很开心,邵野甚至能感觉到他整个人都在颤抖。 这个人类有点讨厌了。 邵野将手拿开,刚要瞪圆眼睛,就见裴观渡俯下身,他表情近乎虔诚地吻上了邵野的嘴唇。 邵野愣了一下,配合地闭上双眼,并且环住裴观渡的脖子。 好吧,他挺喜欢这个讨厌的人类。 非常喜欢。 16、第 16 章 他们吻了很久,久到邵野感觉自己的舌头都不是自己的时候,裴观渡才终于放开了他,离开前还在他泛着水光的红润嘴唇上轻轻咬了一口。 邵野睁开眼望他,一双乌黑的眼睛也是湿润润的,看着可怜又可爱。 真不像个魅魔,裴观渡在心里想到,然后他再次低下头,亲了亲邵野的眼睛。 他亲吻他的鼻子、脸颊、下巴,然后顺着他的脖子向下吻去,不久前邵野脑补出的画面此时真实地出现在他的面前,邵野的身体有些发热,他伸手想要抓住什么,却什么都没有抓住。 裴观渡银色的长发垂落在他的胸膛上,像是蜿蜒在金黄土地上永恒的河流。 邵野的身体微微弓起,他仰起头,头顶的神像那张空白的脸上浮现出的这位大神官的面容,祂正静静地注视着他们。 邵野终于抓住了裴观渡的一缕头发,他望着那神像,感到了一瞬间的困惑,这是他编造出来的梦境,他难道希望裴观渡这样看他? 太□□了吧! 不愧是他! 月光下,魅魔的胸前闪烁着一片诱人的水光。 他的尾巴也跑出来了,被裴观渡抓在手里把玩,他的另一只手则是不紧不慢地探索。 邵野觉得他的手指有些凉,他张着嘴想要说点什么,但最后发出来的只有断断续续的喘息声。 裴观渡笑了笑,他低下头,在魅魔的尾巴尖上轻轻咬了一口。 邵野的脊椎仿佛被电了一下,酥酥麻麻的电流蔓延到他的全身,他从来不知道自己的尾巴也会这样敏感。 裴观渡垂眸看着躺在地上微微抽搐的魅魔,明明自己已经非常难受了,偏偏还恶趣味发作,他慢条斯理地脱下外袍,问道:“魅魔大人,现在可以教教了我吗?” 邵野好一会儿才从巨大的快感里缓过神儿来,他没来得及开口,裴观渡就把一切准备好了,并且还安抚他说:“放松。” 邵野无语,他倒是想放松,看着这一幕谁敢放松啊! 他在心里给自己打气,他是最棒的魅魔,他是最棒的魅魔。 裴观渡像是听到他的心声,他摸了摸邵野的小腹,夸他说:“好棒。” 邵野都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从梦里回到现实的,他的衣服被丢在地上,人被按在床上,耳边是床板吱嘎吱嘎地响声,他十指抓紧身下的床单,感觉自己已经很饱了,但身后的大神官明显觉得还不够。 夜还很长。 正午的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了进来,在床头的柜子上留下窄窄的一条光斑。 邵野躺在床上,任由裴观渡在他身上咬来咬去,他好累,好撑,现在连手指都不想动一下。 他忍不住在心里叹气,这位大神官有点太□□了,他俩到底谁是魅魔啊! 裴观渡抬起头,满意地看着自己在邵野身上留下的斑驳痕迹,他摸了摸他的肚子,问邵野:“现在这里面有孩子了吗?” 邵野哈了一声,有气无力地说:“至少得有一窝了。” 裴观渡立即笑了起来,他整个人从头到脚都散发出愉悦又餍足的气息。 他抱起邵野去浴室给他洗了个澡,把他擦干又抱回床上,他坐在床边低着头问他:“想吃什么?我下去给你做。” “都行,”邵野说完打了个哈欠,真诚地发问,“你不累吗?” 他都记不清昨天晚上他们一共来了多少次,邵野以为凭借自己的体力想要跟裴观渡睡个爽根本就是轻轻松松,他没有高估自己,但他低估了这位大神官,加上魅魔的身体过于敏感,次数多了,邵野是真有点扛不住,他想要跑走,尾巴又被裴观渡捏在手里,根本走不了。 这位大神官倒是好心,后来还帮他控制了一下。 并非好心。 他太坏了! 邵野在心里对他进行严肃谴责。 “怎么会累呢?”裴观渡微笑着反问他。 怎么会不累呢? 再强大的魅魔也是需要休息的,何况裴观渡每次都好久,喂得也好多。 邵野哼了一声,闭上眼睛睡觉了。 裴观渡帮他把被子盖好,又在他额头上亲了一下,这才离开了卧室,没有发出丝毫多余的声响。 他一离开,卧室里就更安静了,被子里邵野揉了揉肚子,莫名觉得有点撑,明明他还没吃饭呢。 不对…… 诶,也不对…… 两个想法在邵野的脑子里互搏了一会儿,他从床上爬起来,从裴观渡的衣柜里随便拿了件衣服披在身上,就下楼去找他了。 裴观渡正在楼下准备午餐,邵野走过去从背后搂住他的腰。 裴观渡回头看他:“怎么不睡了?” “睡不着。”邵野的脸颊在他的肩上蹭了蹭。 “好难得哦。”裴观渡的语气里带着促狭的笑意。 邵野:“……” 他用脑袋在裴观渡的肩膀上撞了一下,回应他的是裴观渡低沉的笑声。 邵野又撞了他一下,然后问:“你是什么时候知道我是魅魔的?” 邵野自己暴露身份是在他去罪人塔里找裴观渡的时候,但裴观渡那时的表现似乎不像是刚刚得知他是魅魔的。 裴观渡实话实说:“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 “啊?”邵野脸上的表情完全可以用震惊来形容。 第一次见面就知道了? 他回忆了一下他们第一次见面时裴观渡的态度,忽然嘿嘿笑了起来,他将胳膊搭在裴观渡的肩膀上,对着他的耳朵轻轻吹了一口气。 “神官大人,你对我一见钟情是不是?” 裴观渡回过神捏捏他的耳朵,承认说:“是吧。” “那你还不跟我睡觉。”邵野哼哼着抱怨。 “对不起,”裴观渡没有丝毫犹豫地向他道歉,邵野正准备好好嘲笑他一下,就听到他说,“所以现在让我弥补一下吧。” 还来! 魅魔大惊,魅魔转身要跑,魅魔被拖了回来,魅魔得到了一盘烤牛肉和一杯莓果茶。 魅魔快乐地享用起自己迟来的午餐。 金色的阳光洒遍米洛斯城内的大街小巷,城里的居民和远道而来的信徒们再次庆祝起新一任教皇登基。 教廷本来就只有三位大神官,现在索拉尔荣升成为教皇,而裴观渡又在家中休息,所有的事务全压到了莱特的身上。 他既要主持法兰雅的交易会,又要筹备新教皇生日典礼,好不容易挤出点空闲的时间,还要去处理那些从深渊之地里跑出来的恶魔,短短七天时间,莱特大神官那本来就稀疏的头发又离家出走了一半。 悲哀啊! 莱特想,他必须得为自己找一位帮手分担一下教廷内的事务了。 放眼整个光明教廷,可以帮他处理这些事务只有裴了。 莱特过来找裴观渡的时候,裴观渡正在厨房里进修自己的厨艺。 邵野发现与他交合会使自己魔力大增后,对这件事更加热衷了,就算自己已经很虚了,也要坚持跟裴观渡多来几次,裴观渡不得不对他进行了一点控制。 他不久前才睡下,现在还没醒。 莱特来到这里后,先是与裴观渡寒暄了几句,然后才渐渐说起正题:“从罪人塔回来到今天已经过去一周了,你休息得够久了吧。” 正在给柠檬削皮的裴观渡侧过头,看了莱特一眼,说:“我觉得我还没有恢复好。” 莱特将他仔细打量了一遍,他这容光焕发,神采奕奕的,哪里是没恢复好的样子? “我看你身上的伤都痊愈了啊,”莱特说,“不行的话找陛下给你治一下呢?” 裴观渡淡淡道:“我心灵上的伤还没有痊愈。” 莱特满头问号,甚至以为裴观渡是在跟自己开玩笑,但是裴观渡的表情认真,又不像是在玩笑的样子。 不是,他都在这儿研究起做菜了,也不像是心灵有创伤啊! 莱特不甘地问:“你到底还要多久才能开始工作?” “唔……”裴观渡放下手里的柠檬,认真想了想,回答莱特说:“我先休息个半年看看吧,毕竟这次伤得比较重。” 莱特:“?” 半年?还看看? 17、第 17 章 莱特实在看不出裴观渡哪里还有创伤,他小心地开口询问:“你……是不是因为那件事对教廷还有怨气?” “怎么会?”裴观渡笑着问,心情似乎还很愉悦。 莱特大神官的心灵也很受伤了,裴刚刚还说自己心里有创伤,他现在笑得这么灿烂是何意味?! 想到自己接下来要处理的那一堆令人头疼的事务,莱特觉得自己更悲哀了。 他深深地叹了口气,对裴观渡说:“那天事情发生的太突然,我们也没有准备,但索拉尔和我,还有教廷里的许多其他主教和圣骑士都是很信任你的,所以我们才能这么快就揭穿前教皇的阴谋,证明你是清白的。” 裴观渡嗯了一声,说:“圣水挺好用的。” 莱特根本不相信他这话是发自内心,他又叹了一声:“你说气话。” “我没有。”裴观渡说。 莱特不想跟他讨论圣水的问题,干脆耍起无赖,对裴观渡说:“我不管,明天你必须出现在光明圣殿!” 裴观渡搅拌着手里的热牛奶,语气平平淡淡,他说:“等明天再说吧。” “为什么?”莱特都想跪下来求他了,让他看看自己已经开始反光的头顶。 裴观渡想了想,说:“我起不来床。” 莱特:“?” “你认真的?”他问。 “认真的。”裴观渡说。 莱特不信,他抬手指着窗外说:“你这话说出去谁能相信?” 裴观渡叹气:“那我也没有办法。” 莱特没能把裴观渡叫来跟自己一起干活,还生了一肚子气,他饭也没吃,又去圣殿找了教皇,希望教皇能尽快从定居在米洛斯的主教们之中再选出一位合格的大神官出来。 教皇答应得倒是爽快,只是接着又说这件事必须要谨慎处理,他们得选择一位意志力足够坚定,不会被魅魔轻易蛊惑的主教来担任大神官,到时也要用圣水好好检验一下。 说到圣水,教皇就想起了至今都没出过家门的裴观渡,他问莱特:“裴怎么样了?” “哎,”莱特都不知道该从哪里说起,“他说自己的心里的创伤还没好。” 教皇很容易就接受了这个理由,他以一个长辈的口吻说:“他还年轻,没遇见过什么挫折,不知道人心的险恶,但是黑暗是永远无法战胜光明,等他想明白这一点就好了,这对他来说也算是一场历练了。” “我看他现在就挺好的。”还有心情把苹果雕成兔子形状,也不留他吃个饭,莱特在心里抱怨着。 教皇哎了一声,说:“他那是强撑着。” 莱特完全不觉得! 裴观渡已经把午餐做好,嗯……也可能是晚餐,两只苹果兔子没有等到吃掉它们的人,表面已经有些氧化,被裴观渡无情地倒进垃圾桶里。 裴观渡端着一杯热牛奶上楼,他轻轻推开卧室的门,邵野还趴在床上呼呼大睡,大概是觉得有点热,原本盖在他身上的被子已经被他踢到脚下。 他身上没穿衣服,裴观渡帮他检查了一下,魅魔天赋惊人,现在已经完全恢复了。 细细密密的亲吻像是雨滴落在邵野的背上,睡梦中的邵野哼了一声,把脑袋往枕头下面拱了拱。 怎么会这么可爱呢? 哪里都很可爱。 裴观渡倒是没有继续下去,他只是抓住邵野的尾巴,放在嘴边亲了又亲。 第二天的上午,裴观渡果然没有出现在光明圣殿中。 在莱特大神官为自己刚刚掉下来两根头发无声哀悼的时候,邵野正□□地躺在卧室奶白色的长毛地毯上,这条早上刚换上的地毯到此完成了它一生的使命。 邵野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对裴观渡说:“感觉真的要有孩子了。” 裴观渡笑了一声,目光停留在邵野的身上,他的表情……表情有点撩人。 邵野随着他的目光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身体,没太搞清楚他是在看哪里。 他又抬起头看向裴观渡,裴观渡的表情似乎更耐人寻味了,问他:“你想干什么?” 裴观渡放开他的大腿,托着下巴认真思考状,好一会儿过去,才抬头问了邵野一句话。 邵野:“?” 太变态了吧! 没有,真的没有,邵野想把他的脑袋推开,但手上确实是没力气了,只能虚虚地握住他的头发。 他仰头看着头顶雪白的顶棚,好过分,邵野在心里控诉,他居然还用牙。 “怎么没有呢?”裴观渡的声音听起来还挺失望。 有了才奇怪好吗! 邵野低头看了一眼,如果能摘下来的话,可以直接放到蛋糕上做装饰了。 他在地毯上躺了一会儿就又满血复活了,除了胸口被衣服摩擦的时候还有点怪怪的,其他都很好。 而裴观渡弯着腰收拾房间,邵野插不上手,就披了件长袍围着他转来转去。 长毛白毯被他屁股压过的地方完全是湿的,裴观渡看到后只是笑了一声,没说什么,但邵野又觉得他什么都说了。他停止转圈,并将脑袋转过去,看向窗外,假装这事跟自己没关系,他接下来将严肃观察花园里玫瑰的长势。 住在裴观渡这里的日子实在快活,邵野每天除了吃就是睡,不过从某些角度来说,吃和睡对于一个魅魔也没有什么不一样。 他偶尔也会想自己不能这么堕落下去了,但是转念一想,他是个魅魔,就应该堕落啊! 不对不对,他确实还是有正事要做的。 躺在窗边椅子上的邵野突然坐直了身体,他转头看向在厨房里忙碌的裴观渡,夕阳的光洒在裴观渡的身上,他银色的长发闪烁着温柔的光泽,似乎有点好吃。 想什么呢? 邵野在心里反省了一下,他起身跑到裴观渡身后,夹着嗓子叫他:“亲爱的神官大人!” 裴观渡回头看他:“说吧,什么事,魅魔大人。” 邵野嘿嘿笑了一声,直接问他:“你有打开深渊之门的钥匙吗?” “我这里只有三分之一的钥匙碎片。”裴观渡说。 “我想要。”邵野仰着头,乌黑的眼睛眨了一下又一下。 裴观渡摸摸他的头,然后就把那枚小小的钥匙碎片交到了他的手上,甚至都没问邵野要用它做什么。 邵野看着手心里的钥匙碎片,有些不敢相信,他得手的会不会有点太容易了! 噫!这位大神官意志力不坚定呀! 夜晚,微凉的风里夹杂着邵野曾经追查过的那只魅魔的气息,好讨厌的味道。 正在享用夜宵的邵野皱了皱眉,他放下勺子,抬头对裴观渡说:“我有事要出去看看。” 裴观渡问:“我陪你一起?” 邵野其实挺想跟裴观渡一直黏在一起的,但想到自己接下来要去见的是一个魅魔,他摇了摇头,说:“对你影响不好吧,神官大人。” “没事,”裴观渡顿了一顿,说,“没有影响。” 真的假的?邵野怀疑地看向他。 前段时间被送进罪人塔的不是眼前这个人吗? 想到那时候裴观渡被钉在十字架上的凄惨模样,邵野再次摇头:“算了吧,我还是自己去吧,我很快就回来。” 他说着就从一旁开着的窗户直接跳了出去,很快就消失在茫茫的夜色中。 裴观渡侧头望着他离开的背影,放下手里的茶杯,轻轻叹了口气。 邵野很快在不远处的一条巷子里找到了那只魅魔,魅魔对邵野的到来似乎也并不意外,他向邵野伸出手,友好地笑了笑:“认识一下,我叫维诺。” “邵野。”邵野也报了自己的名字,却不太想跟他握手,裴观渡就是因为这个魅魔在书房里留下的标记才被钉在十字架上的,他都说他很记仇啦。 “你逃出来了?”邵野问,语气冷酷。 这个叫维诺的魅魔收回手,他的脸上露出意味深长地笑容,他反问邵野:“魅魔还用得着逃吗?” 邵野瞬间想到了深渊里面,他那些被低等魔物追得一边跑一边哇哇大叫的族人们,他犹豫了下,决定还是给他们留点面子。 他抱着胸问维诺:“那你来这儿干什么?” 维诺轻舔了下嘴角,说:“一个魅魔来到这里,你说我能干什么?” 他的声音沙哑,尾声拖长,有些慵懒。 邵野却是态度冷淡,声音低沉,他只说了两个字:“不行。” “为什么不行?”维诺上前一步,语气带着一点不屑,他的上身前倾过来,向邵野问道,“难道是你也想诱惑这位大神官?” 邵野没有说话,只是冷冷地看着他。 维诺又笑了一声,他真心劝道:“算了吧,为了你的性命着想,我建议你还是不要,教廷的大神官可不是你能诱惑的。” 邵野呵了一声,这个愚蠢的魅魔知道什么? 大神官已经被他睡得服服帖帖,对他言听计从。 不过邵野是不会把这些告诉眼前的魅魔,虽然他很想炫耀一下自己作为魅魔的伟大胜利,但在外人面前,他还是很有必要维护一下裴观渡这位大神官圣洁禁欲的形象。 18、第 18 章 维诺完全不知道眼前这个魅魔是在得意什么,他对自己没有一点清楚的认知吗?还是对教廷的那些大神官存在什么误解。 他这样的…… 啧。 维诺都不想多说,怎么会有魅魔把自己弄成这个样子呢? “把从我那里拿走的《魅魔手册》好好研究一下吧。”维诺真心劝了邵野一句,抬步便要离开。 “谢谢,”邵野却是伸手拦住他的去路,“但我已经研究过了。” “研究过了吗?”维诺低头看着眼前这条肌肉紧实的手臂,完全不相信。 如果眼前这个青年不是个魅魔,他很愿意夸他一句身材不错,并且可以考虑与他睡上一觉。 但他是魅魔啊! 和自己一样是魅魔啊! 维诺被索拉尔从旅馆里带走的时候,二楼的楼梯转角处站了好些看热闹的旅客,他当时就感应到旅馆内除自己以外的还有另外一只魅魔,所以留下了暗语,希望对方能找到藏在他床下的暗道,帮助他的逃脱。 只是万万没想到,最后读懂他暗语的会是那些人里看起来最不像魅魔的那一个,而且他也没找到暗道。 维诺提醒邵野说:“书里第一章应该已经说明魅魔应该保持什么样的身材。” 纤细、柔弱,让人看到便会放松警惕,甚至心生怜爱。 邵野啊了一声,对维诺道:“我觉得那几页写得不是很好,所以给改了。” 维诺:“……” “蠢货!”维诺实在没忍住,对着邵野骂了一句。 怎么还骂人呢?这魅魔真没素质,邵野的目光里透着鄙夷。 维诺被他看得火气蹭蹭蹭冒起来,作为一只诞生于第二纪元,并且成功魅惑过七任教皇的古老魅魔,维诺有足够的理由相信羊皮卷预言里说的那个能够掌握世界的魅魔就是自己。 他不在乎光明与黑暗的战争,所以能在多年前的那场大战全身而退,没有和他的族人们一起被封进深渊之中,但是羊皮卷上的预言激发了他的野心,于是他一边选择和三魔将之一的伽里合作,另一边又假意向教皇投诚,没有人能拒绝当这个世界主人的诱惑。 “裴观渡书房里的那个魅魔印记是你故意留下的吧?”邵野揉着拳头问道,其实他心里差不多已经有了答案, “是又怎样?”维诺笑得有些挑衅,他轻轻吹了一口气,说,“小魅魔,我劝你对我尊敬一点,我不仅要标记他的书房,还要标记——” 他的话没有说话,邵野的拳头就重重砸到了他的脸上,邵野的语气阴沉沉的:“我看你不爽很久了。” 维诺从来没见过这种一言不合直接开打的魅魔,在挨了邵野第一拳的时候,维诺只觉得愤怒,他并不害怕,毕竟他可是一只比邵野大了几千岁的魅魔;在挨了第二拳的时候,维诺忍不住怀疑眼前这个魅魔是其他恶魔冒充的,只是还没等他好好分辨,第三拳第四拳就已经啪啪砸到他的身上和脸上。 维诺并不是一个只会魅惑的魅魔,这样的魅魔在战乱中是活不长的,他会很多黑暗魔法,身上的魔力很充沛,甚至还会一点体术,但现在无论是哪方面,他都被这个魅魔压制得毫无还手之力。 邵野看着倒在自己面前再也爬不起来的魅魔,满意地拍了拍手,然后他打了个响指,那本《魅魔手册》就出现在他的手中。 维诺陷害裴观渡的仇他算是已经报了,他用了他的《魅魔手册》,多少要对他表达一下感谢。 所以邵野决定把这本经过他修改后,进化得更完美的《魅魔手册》还给维诺。 “好好看一看吧,小魅魔!”邵野学着他刚才轻蔑的语调说道。 见维诺不说话,邵野体贴地把书翻到关于魅魔身材的那一页,维诺睁开眼,借着路灯微弱的光线,他看到了满页的“强壮”“锻炼”“力量”,这个魅魔甚至还用一行行小字在旁边标注了如果想要自己的某个部位更加强壮有力,应该专门进行哪些活动。 他还挺乐于分享,维诺想。 他趴在地上,全身的骨头像是被巨魔用重锤从头到脚狠狠锤了一遍,两只绿色的眼睛冒出红光。 邵野对他挥挥手,转身准备回家去了。 “你会后悔的!”维诺对着他的背影说道。 这魅魔话是真够多的,邵野停下脚步,想了想,他转身回来,弯下腰又给了维诺一拳,直接把他的半个脑袋打进土里。 “以后离他远点。”邵野面无表情地收回手,冷冷地警告说,然后头也不回地离开。 月色将前方的街道照亮,邵野在密集的建筑群间快速地穿行、跳跃。 他回在熟悉的大门前,理了理自己的衣服,然后才小心翼翼地推开门,往里面瞅了瞅。 裴观渡就站在门边,看着他探着一个脑袋左右张望,笑着问:“回来了怎么不进来。” 邵野嘿嘿笑了一声,他上前紧紧抱住他。 裴观渡回抱着他,低头问:“干什么去了?” “帮你报仇了!”邵野说着得意地扬起下巴,身后的尾巴也跟着甩了甩。 “好厉害,”裴观渡赞叹说,“我应该怎么报答魅魔大人呢?” 魅魔大人格局大,表示不需要他的任何报答,但神官大人于心不安,硬要感谢,魅魔大人也只能坦荡接受。 哎,给的实在有点多。 从裴观渡的手里拿到第一枚钥匙碎片后,邵野就一直惦记着其他两位大神官手里的钥匙碎片,只是他们其中一位现在已经是教皇了,也不知道那枚钥匙碎片还在不在他的身上,而另一位大神官自从在睡梦中被邵野偷走后,就雇佣了一堆人守着自己睡觉,邵野一时间也找不到下手的机会。 他想再去光明圣殿里探查一下情况,但那个叫维诺的魅魔在挨了他一顿暴打后居然还有胆子在裴观渡家附近出没,邵野不放心留裴观渡一个人在家,毕竟这位大神官的意志似乎并不是很坚定。所以邵野决定先把这个维诺给解决了,再进行下一步的行动。 然而维诺实在是可恶,每次看到邵野出来追,他转身就跑,邵野回去了,他又在重新在附近出现。 在遭遇了整整三次的戏耍后,邵野也是真的怒了,发誓下一次他一定要抓住这个魅魔,并把他的脑袋揍开花。 这个下一次很快就到来了,邵野察觉到维诺的气息时,裴观渡正在给他展示他新买来的各种珠宝首饰,邵野说了声有事要出去,就又从窗户跳出去了。 裴观渡有些无奈地笑了一下,他低头看向手里的红宝石,想着以后该把它们挂在魅魔身体的哪个部位。 邵野以为这次只要自己用尽全力,一定很快就能追到那个维诺的,然而现实有点残酷,他根本追不上,而且每当他要把维诺跟丢的时候,前面的维诺又会慢下来,给了邵野马上就会追到他的希望。 这场景好像有点眼熟,但此时邵野的大脑已经被愤怒充满,他没空去细想这些。 待来到米洛斯郊外的一处废弃教堂前,前方的维诺突然停下脚步,他回过头,对着邵野露出一个得逞的笑容,邵野皱了皱眉头,心中顿时生出不好的预感。 他的预感应验了,在维诺跳上教堂上方的瞬间,数十名教廷的圣骑士从四面八方冲了过来,他们一手持剑,一手持盾,将邵野迅速包围。 他们的剑和盾上都刻满光明符文,能够抵挡黑暗力量的侵袭,邵野的魔法对他们完全没用,他就只能凭借自己本身的武力与这些圣骑士对抗。 邵野打架向来是很厉害的,但是他今天面对的是专门克制黑暗生物的圣骑士,数量可观,更重要的是,这些圣骑士们居然还带着牧师做治疗。 这边邵野刚把一个圣骑士的胳膊扭折,那边牧师一个大治愈术就丢了过来,圣骑士原地康复。 玩不起啊! 邵野在心底发出愤怒的咆哮! 趁着邵野为应付这些圣骑士分身乏术之际,躲在教堂顶上的维诺偷偷拉开手里的弓箭。 等邵野听到耳后传来的破空之声已经有些来不及,他的前后左右都被圣骑士的盾牌拦住,活动空间十分有限,他只能凭借直觉尽可能的侧身躲避,但这一箭最后还是射在了他的小腿上。 一股钻心的疼痛袭来,邵野踉跄了一下,单膝跪在地上,圣骑士们瞬间围了上来,他们手中的光明盾牌结成一道透明光墙,将邵野困在其中。 “卑鄙!”邵野骂道。 骂完又觉得没什么杀伤力,于是又骂了一句:“无耻!” 同样没有杀伤力。 邵野必须得承认,在这方面他的词汇量是有一点匮乏的。 …… 好吧,是非常匮乏。 大主教阿卡西穆站在人群外面,看着被困在审判之墙内的魅魔,他有些困惑地问身边的莱特:“这是魅魔吗?我看着不太像。” 教皇有意擢升这位阿卡西穆大主教做大神官,故而这段时间他都是随着莱特一起处理教廷里的各种事务,今天他也是接到教皇陛下的旨意,跟着莱特一起来到郊外捉拿魅魔。 “呃……”莱特也这么觉得,他还觉得这个魅魔有一点熟悉,似乎是从前在哪里见过。 “大概是吧。”莱特说,教皇陛下总不会出错。 审判之墙里的魅魔还在挣扎,他艰难地从地上爬起来,又被审判之墙上流动的金色铭纹灼伤,重重地摔下去。 随着审判之墙不断向内收缩挤压,这个魅魔逐渐失去反抗能力。 真是奇怪的魅魔,阿卡西穆在心中感叹。 似有千斤的重石堆在邵野身上,他双手撑地,手臂上青筋暴起,豆大的汗水从他的额头不断滚落,他再也没有办法站起来,而审判之墙刺出的光刃就要刺穿他的身体。 自己会死吗?他想。 裴观渡等不到自己回家会难过吗? 他那时想说那两颗红宝石很漂亮,都还没来得及说。 自己不在以后,他还会被别的魅魔诱惑,给别的魅魔做草莓蛋糕和兔子苹果吗?他那么容易被诱惑! 啊,好气啊! 19、第 19 章 审判之墙内的空间仍在持续被压缩,邵野的膝盖已经陷进身下的泥土里,他咬了咬牙,用尽全身的力气想要重新站起来,但是没有成功。 维诺快意的笑声从教堂上方传来,鲜红的血从邵野的嘴角渗出,他在心里冷笑,他们最好是别让他逃走,不然他一定会让这个魅魔死得非常非常难看。 他眯起双眼,尽可能的让自己冷静下来,他想在这片布满光明之力的盾牌上寻找出一个可以让自己逃脱的漏洞。 漏洞还没找到,围攻的圣骑士们忽然齐齐念诵起光明真言,审判之墙上的铭文发出刺眼的白光,邵野闷哼了一声,差点支撑不住,直接趴在地上。 不会真的要死在这里吧? 邵野终于感到了一点害怕。 他是怕死的,毕竟他活得是那么的快乐,他喜欢这个世界上的美酒和美食,他喜欢热闹,喜欢跟大家一起唱歌跳舞,喜欢趴在裴观渡的肩上对着他的耳朵吹气。 他还有很多的事没有做完,他没有打开深渊之门给他的族人们自由,没把自己的经验写成一本巨著,也没跟裴观渡好好道个别。 其实他不想跟他道别的,他想和他一直在一起。 邵野忍不住又想,自己今天没有回去,裴观渡会出来找自己吗?如果找不到自己,他会做些什么?他会忘了自己吗? 他的眼眶有些发热,大概是进沙子了。 真是的,光明教廷不知道多种点树治理一下米洛斯周边的环境吗! 邵野深吸一口气,打起精神,现在还不到彻底放弃的时候,他低着头,双手紧握成拳,暗暗积蓄力量,他知道以他现在的力量,要破开这道禁锢他的审判之墙几乎是不可能的,所以他只能盼着这些圣骑士们的配合出现疏漏,哪怕只是一瞬间,他也有可能趁机逃出去。 邵野耐心地蛰伏着,等待着,突然间,耳边圣骑士们念诵光明真言的声音全都停下,审判之墙的压力也随之骤然减轻许多。 四周安静一片,只剩下微风掠过头顶的苹果树梢,留下的一串沙沙响声。 怎么了这是?邵野心生疑惑。 难道是黑暗神降临,把这些圣骑士全变成哑巴了? 他抬起头,见到的不是黑暗神,而是他想好好道别又不想道别的人。 只见外围的圣骑士们如同摩西分海般让出一条路来,一袭白袍的大神官从中走来,他的身上好似笼罩着一层温柔的圣光,让每个看到他的人都情不自禁地弯下腰去。 裴观渡看着被圣骑士们用盾牌困住的魅魔,魅魔与他对视了一眼后,又赶紧把脑袋低下,似乎是要假装不认识自己。 他笑了一下,但这点笑容在注意到魅魔嘴角的血迹后逐渐消失。 “裴?”莱特大神官从后面快步走过来,他又惊又喜道,“你终于愿意出来了?” 虽然不知道他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但来了就是好事,莱特是真心的高兴,三位大神官总算齐了,他失去的头发也终于要回来了! 裴观渡对莱特和阿卡西穆点了下头,然后语气冷淡说:“午饭时间到了,我来接家里的魅魔回去吃饭。” 这话应该是专门说给邵野听的,裴观渡的声音不低,也完全没有要避着人的意思。 审判之墙内的邵野猛地把脑袋抬起来,他瞪大眼睛看向裴观渡,他在说什么呢! 而莱特下意识点着头应道:“啊,这个时间是该——”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 接什么? 家里的……魅魔? 意识到究竟听到了什么的瞬间,莱特感觉自己脑袋都要炸开,他脸上好不容易挤出一点僵硬的笑容,对裴观渡说:“裴,几天不见,你还学会讲笑话了?哈、哈哈、哈哈哈!” 裴观渡说:“不是笑话。” 不是笑话是什么! 一个光明教廷的大神官,当着他的同僚和一群圣骑士的面说自己家里的魅魔? 莱特感觉自己要疯了,当然,也可能是裴观渡疯了。 他深吸一口气,抓住正在向着那魅魔走去的裴观渡的手臂,严肃问道:“裴,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他当然知道,只是裴观渡这边还没开口,被困在审判之墙内的魅魔却是先叫嚷起来:“谁是你家的?没证据的事别瞎说!我根本就不认识你好吗!” 魅魔看起来很有精神,裴观渡稍稍放了心,他笑着问他:“我喂了那么久还不算我家的吗?” “谁能证明?”邵野可不想跟这位大神官一起被钉在十字架上,他大声道,“你不要凭空污蔑一个魅魔的清白!” 莱特看看邵野,又看看裴观渡。 这个世界真的太可怕了,一个魅魔居然会指责一位神官污蔑他的清白。 “清白”这个词跟魅魔也能联系上吗? 裴观渡挣开莱特抓住他的那只手,他嗯了一声,问邵野:“清白的魅魔,你有一些衣服落在我家里了。” “没有的事!”邵野立即否认,他睁着眼睛说瞎话,“你肯定是认错了。” 裴观渡继续向他走近,圣骑士们跟莱特一样正糊涂着,他们不明白往日里最是正直最是虔诚的大神官怎么会与一个魅魔扯上关系。 这拦他不对,不拦吧似乎也不对,圣骑士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时间都不知该如何是好。 裴观渡完全不在乎他们的想法,只当他们不存在,他问邵野:“给你买的宝石也不要了?” 邵野依旧不肯承认,他左右看看:“哪里有宝石?我从来没见过,大神官又污蔑我!” 裴观渡已经来到距离他只有两步的地方,他伸出手,笑着对邵野说:“那把我家的钥匙还给我吧。”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邵野干脆扭过头,不看他。 他极力想要撇清自己与裴观渡的关系,但有眼睛的人都能看出来,他们之间的关系绝对不一般。 搞什么呢? 莱特眉头皱得都要能夹死苍蝇了,他怎么感觉这俩人是在自己面前调情呢! 这位脾气向来很好的大神官脸上终于也浮出些许愠色,他沉声道:“裴,你现在悔改还来得及。” 裴观渡没有说话,只是将手伸向了邵野。 在他的手要穿过审判之墙的瞬间,莱特下令道:“将裴观渡一起给我抓起来!” 就是现在! 莱特的话音落下,那些正在看戏的圣骑士还没有行动,被困在审判之墙里的邵野却是突然一个跃起,一拳重重砸在他右前方的那块盾牌上,看着热闹的圣骑士踉跄后退了两步,随后便是轰隆的一声巨响,眼前的审判之墙彻底坍塌。 四散的烟尘里,邵野紧紧抓住眼前裴观渡的手,他说:“快跑!” 裴观渡没来得及说什么,就被邵野拉着向前方狂奔而去。 邵野用了特别大的力气,他很怕裴观渡会被落下,怕他再会被囚禁到罪人塔中。 莱特与阿卡西穆带领着圣骑士们在后面紧追不舍,数不清的马蹄踏在这片土地,大地在如雷的轰鸣里震动。 为了能甩掉身后这些讨厌的圣骑士,邵野专挑逼仄狭窄的小路跑,他们刚从密林里出来,又扭头钻进石桥下的暗渠。 泥水裹着腐烂的叶子没过邵野的脚踝,冰冷的风从他的脸颊掠过,他的脚下溅起一片片水花,快一点,再快一点,他不敢有一点耽搁,他必须要带着裴观渡逃脱教廷的追捕。 邵野不知道他们跑了有多久,直到他伏在大地上,再也感受不到那些马蹄的震动,跳到高处也看不到盾牌反射出来的光亮。 他终于停下脚步,新的城市就在他们前方不远的地方,但他再也跑不动了,凝聚在他胸口的那一口气泄掉了,他一屁股坐在沙地上,伴随着剧烈地喘息,喉咙里是浓郁的腥气,他的嗓子疼得厉害,说话的力气也没有了。 邵野跑得很急,整个人像是上了发条的机器,脑子里只有逃跑一个念头。这一路上裴观渡几次想让他停下都没成功,现在总算是停下了。 裴观渡叹了口气,在邵野身边单膝跪下,将他的裤腿挽起,仔细检查了下他已经不再流血的伤口。 邵野看着裴观渡的侧脸,他想,这位大神官也是脑袋不清醒,非要跑到这么多人说自己是他家的魅魔,他觉得自己应该严肃批评他一下的,但他的心里又很高兴。 他心里正美着,忽然看到裴观渡的手中凝结出一团白光,邵野大惊失色,连忙摆手,示意裴观渡算了算了。 光明教廷的大神官用光明之力给一个魅魔治疗,这不胡闹嘛! 然而裴观渡并没有停手,他还紧紧抓住邵野往回缩的小腿。 啊!有人谋杀魅魔啦! 邵野闭上眼睛,不敢去看接下来惨烈的一幕。 他等了又等,预期中的疼痛并没有到来,他小心睁开一只眼睛,发现自己小腿上的伤口已经愈合了,一点疤都没有留下。 诶? 邵野把另一只眼睛也睁开。 “笨蛋。” 邵野正疑惑着,裴观渡起身揉了揉他的脑袋,然后一把将他从地上抱了起来。 裴观渡才是笨蛋,邵野在心里大声反驳。 不过他体力也太好了,跟他跑了这么久看起来完全没费力,邵野想了想,又觉得在情理之中,毕竟在和裴观渡睡觉的时候他就已经知道这位大神官的体力有点过分好了。 裴观渡抱着他走了一会儿,邵野的嗓子总算是好受一点了,他开口对裴观渡说:“你好像做不成大神官了。” 裴观渡嗯了一声:“本来就没想做了。” “你也回不了家了。” “不重要。” 邵野想问什么比较重要,话到嘴边,他又莫名有点羞涩。 夕阳落在西边的山脊上,橙红的光与粉紫的光交融在一起,染透了整座城市,高高的钟楼上面,一群翅膀镀着金边的白鸽正飞快地掠过。 “裴观渡。”邵野看着他的下颌再次开口,语气有些郑重。 “嗯?”裴观渡低头看向怀里的魅魔,耐心问他,“怎么了?还有哪里不舒服?” “我觉得……我爱上你了。”邵野小声说道,说完他自己又觉得有点不好意思,把脸埋进裴观渡的胸膛。 裴观渡笑了起来,笑声不大,轻轻拂过邵野的耳膜,他能感觉他的整个胸膛都在震动。好一会儿过去,裴观渡的笑声停下,邵野有些忐忑地等待着他的回应,结果却是听到他说:“才爱上我的吗?” 邵野立刻抬起头瞪着他,就说这个吗! 裴观渡笑得更畅快了,银色的长发在晚风中飞舞,湛蓝的眼睛里倒映着夕阳的光,像是落日坠入深海,他轻声说:“我也爱你。” 如同神明垂眸。 邵野愣了愣,又问:“我们会永远在一起吗?” 裴观渡没有任何怀疑地说:“当然。” 20、第 20 章 邵野很满意裴观渡的回答,他说的这样肯定,仿佛他们永远在一起这件事是和太阳会从东边升起一样不需要任何的质疑。 他打了个哈欠,眼角渗出一点泪花。 裴观渡对他说:“困了就先睡一觉吧。” 于是邵野闭上了眼睛,毛茸茸的脑袋在裴观渡的胸口蹭了蹭。但很快他又把眼睛睁开,有些担心地问裴观渡:“那些圣骑士不会再追上来吧?” 裴观渡弯了弯嘴角,问:“怕他们?” “我怕他们?”邵野瞬间精神起来,几乎要从裴观渡的怀里弹出去,他冷哼道,“他们要不是带了牧师,早就被我给打趴下了。” “你有我啊。”裴观渡说。 “那个时候你又不在。”邵野说着用脑袋在裴观渡的胸口轻轻撞了一下,而且他也是才知道原来裴观渡原来是可以为魅魔做治疗的。 这才是真正的牧师!世界的牧师! 裴观渡嗯了一声,向他保证:“下次不会了,睡吧。” 于是,邵野重新把眼睛闭上,他这一天确实是太累了,裴观渡在心里数了不到十下,他就已经沉沉睡去。 夕阳的光落在邵野的身上,他脸上细软的绒毛泛着浅浅的金色,浓密的睫毛下投出一片弯弯的阴影,裴观渡低头看着他,眼中的柔情几乎要溢出来。 邵野是从一张柔软又温暖的大床上醒来的,他睁开眼,四周一片昏暗,只有不远处的圆桌上亮着一盏昏黄的灯,裴观渡就坐在那里看书。 在他沉沉睡去的这段时间里,他的身体被仔细清洗过,换上一件干净轻薄的丝绸睡袍,脖子上还多了一枚金色的太阳吊坠,亮闪闪的,邵野很喜欢。 他坐起来,舒服地伸了一个懒腰,然后问裴观渡:“我们这是在哪儿?现在是什么时间了?” 裴观渡听到他的声音从书中抬起头,对他说:“在旅馆里,估计还有两个小时天就要亮了,你饿不饿?要不要吃点东西。” 本来还没觉得饿,裴观渡这么一说,他的肚子就咕咕叫起来,他对裴观渡露出两排白牙嘻嘻笑了一声:“有点。” “等着。”裴观渡起身去楼下取了早已备好的餐食过来。 蔬菜汤、牛肉饼、烤土豆、拇指饼干花生酱,还有各种新鲜的水果,裴观渡准备得比较多,邵野也很给面子,最后吃得一点不剩。 吃完他歪在椅子上,手里捧着一杯果汁,感叹活着真好。 裴观渡坐在他的旁边,伸手帮他揉着肚子,邵野惬意地眯起眼睛,又感叹了一下生活美好。 他低头拨弄胸口的太阳吊坠,吊坠映着不远处的灯火,亮闪闪的,邵野问道:“这个是哪里来的呀?” “用我眼睛做的。”裴观渡说,语气平淡。 “啊?”邵野吓了一跳,赶紧抬头看向裴观渡,他的两只眼睛分明还好好的在那里。 裴观渡看着他瞪圆的眼睛,笑了一声,说:“逗你的,进城的时候在路上买的,觉得你应该会喜欢。” “那我要是不喜欢怎么办?”邵野问。 裴观渡没有回答,而是问他:“你不喜欢吗?” “嗯……”裴观渡望着邵野,深邃的双眸里泛着温柔的波光,在这样目光的注视下,邵野实在是说不出违心的话,他点点头。 “喜欢。”他说。 裴观渡摸摸他的头,叮嘱说:“要一直戴着,不要摘下来。” 邵野哦了一声,继续把玩这枚太阳吊坠,然后,他问出一个非常重要的问题:“它不会褪色吧?” 裴观渡:“……” 他屈指在邵野的脑门上弹了一下。 诶! 邵野收起脸上的笑,他一脸严肃地向裴观渡保证说:“神官大人请放心,就算褪色了我也一定好好戴着!” 裴观渡在他的脸颊上捏了一把,又忍不住笑了起来。 邵野问他:“对了,你今天是怎么找到我的?” “你跑得太远了,又一直不回来,我就想出门看看,正好在街上听到有人说看到很多圣骑士去了西郊那座废弃的达洛菲教堂,我担心这事可能与你有关,就过去了。”裴观渡得庆幸,自己来的还算及时,邵野没有受到太大的伤害。 “幸好你没事。”裴观渡摸着邵野的脸说道。 在这件事之前,裴观渡从来没担心邵野一个人出去会遇见什么危险,毕竟以邵野的实力,光明教廷里应该没人能够抓得住他。但他没想到教皇为了抓一个魅魔会将辉光十二圣骑士都给派了出来,上一次光明教廷派出他们还是在三千多年前的战场上。 如果把这些跟邵野说了,他应该会骄傲地甩起尾巴。 邵野把手里的杯子放下,往裴观渡身边凑了凑,问他:“你有想过接下来要去哪里吗?” 裴观渡摇头,他问邵野:“你想去哪里?” 邵野想了想,说:“我想回米洛斯。” “这么喜欢米洛斯啊?”裴观渡单手托着下巴,他的嘴角带着些戏谑的笑意,问道:“要不你当教皇吧?” 邵野:“?” 魅魔教皇吗? 感觉这位大神官突然变得好幽默哦! 邵野跟他解释说:“是因为还有两枚深渊之门的钥匙碎片没拿到啦!” “这样啊,”裴观渡笑了一下,用他白皙修长的手指在邵野的小腹上画着圆圈,他说,“其实深渊之门我也可以打开。” “什么?”邵野一下子坐直起来,他怀疑是自己听错了。 “我可以打开深渊之门。”裴观渡重复了一遍。 邵野不太相信,他怀疑地问:“真的假的?” “应该是真的,不过我也没试过。”裴观渡笑着说。 “那你之前为什么不告诉我?”邵野不满地抱起胸。 裴观渡歪着脑袋看他,想了一会儿,他说:“你当时只问我要钥匙碎片,没有问我能不能打开深渊之门。” 邵野觉得眼前的这位大神官有在对自己装可爱的嫌疑,但他的心脏还是不争气地猛跳了几下。 啊,又想跟他睡觉了 等一下!等一下!他们还在聊正事呢! 邵野认真回想了一下,自己好像是确实没这么问过他,他的理由也算充分。 充分个鬼! “就是你的错!”邵野瞥了他一眼,扭过头去,像是在生气。 “好吧。”裴观渡笑笑,也不反驳,一副脾气很好,邵野说是什么就是什么的模样。 “确实是我的错,”他问,“魅魔大人要罚我吗?” 沉重的咳嗽声从楼下传来,油灯里的火焰跟着跳动,墙壁上他们的影子几乎重合在一起,邵野哼了一声,说:“当然!” 随后他猛地回过头,按住裴观渡,在他的左边脸颊上使劲亲了一口。 宽松的睡袍散开,健硕的身体在灯光下泛出诱人的光泽,今晚的裴观渡比往日都要强势,仿佛要把邵野整个人都揉进自己的身体里。 邵野有些承受不住,想要爬走,裴观渡这次没有抓住他的尾巴,邵野得到了两个啪啪响的巴掌。 身下的床单湿了一块,伴随着裴观渡的轻笑声,邵野把自己的脸埋进被子里,原来自己这么变态吗? 啊!都怪裴观渡! 莱特和阿卡西穆与一众圣骑士在外面找了一天一夜都没有再找到裴观渡与那个魅魔,第二天上午,他们不得不回到光明圣殿向教皇请罪。 教皇听后却并未动怒,他只是长叹一声说:“这怪不得你们,我也没有想到,裴他居然真的会被一只魅魔蛊惑,这太不可思议了。” 说完他又好奇地问道:“那个魅魔长得什么模样?” 居然可以让这位曾经让圣水没有任何反应的大神官动心。 直到现在,教皇以及光明教廷内的众多教众,仍然认为那天圣水变得鲜红是前任教皇动的手脚。 莱特想了想,答道:“很英俊,很强壮。” 教皇:“?” “你确定你们去抓的是一只魅魔?”教皇皱着眉问道。 “啊……”莱特其实也不确定,但裴和那个魅魔似乎都是承认这一点的。 “应该是吧。”莱特说。 裴的口味可真够奇特的,教皇无法理解。 对裴观渡和邵野的通缉令当天就颁布下去,圣骑士们也在米洛斯附近的几座城市中搜寻他们的踪迹,同时教皇下令,要把裴观渡活着带回米洛斯,交由审判庭处置,并且要让整个米洛斯的居民都来观看。 邵野还不知道自己被通缉了,在确定裴观渡可以打开深渊之门后,他们就换了条路,前往黑山。 这一路上邵野遇见了不少从深渊里逃出来的黑暗生物,巨魔、幽灵、骷髅法师,还有邵野曾经见过的食人魔。 他们毁坏了沿途的村庄和田地,杀死前去报仇的村民,又吃掉他们的孩子,最后只剩下一片压抑的哭声在废墟里日夜回荡。 邵野蹲在湖边,看着眼前刚被他杀死的食人魔的尸体出神。 裴观渡站在他的身后,见他一直没有起身,出声问他:“怎么了?有哪里不对吗?” 邵野沉默了一会儿,他仰起头,表情有些难过,他问裴观渡:“我们把深渊之门打开后,可不可以只把魅魔放出来?” 裴观渡愣了愣,随即笑了起来,他弯下腰,安慰地揉了揉他的脑袋,说:“都听你的。” 世界本来就是要掌握在魅魔手里的。 21、第 21 章 邵野和裴观渡在前往黑山的路上杀了好多食人魔和巨魔,耽误了一点时间,等他们来到黑山的时候,教皇已经率领着他的圣骑士军团在这里等候很久了。 黑山脚下,日头昏沉,枯树燃烧剩下的灰烬漫天飞舞,像是一群群黑色的蝶,上百名身穿银色铠甲的圣骑士列成方阵,拱卫在教皇的两侧。 隔得远远的,邵野就看到他们了,光明教廷这次拿出的阵势实在是有点大,说他们要攻进深渊扫平魔族怕是也会有人信的。 邵野握住裴观渡的手紧了紧,他的脚步也随之放慢下来。 “别怕。”裴观渡安慰他说。 邵野:“……” 他是怕裴观渡再被人抓回去钉到十字架上好吗! 邵野想了想,转头问裴观渡:“要不你先坐下休息一下?我看看有没有其他的路可以上山。” “直接过去吧。”裴观渡说。 邵野看看裴观渡,又低头看看自己,然后用右手食指和中指比划了一个小人跑路的动作,问裴观渡:“我们就这么……直接过去吗?” 裴观渡嗯了一声。 “教皇他们不会发现我们吗?”邵野困惑地问。 他是很能打的,但一次让他打几百个光明教廷的圣骑士,邵野觉得多少有点不太行。 他以为裴观渡会有什么能让他们俩隐身的办法,结果裴观渡说:“如果他们的眼睛没有问题的话,应该会发现的。” 邵野追问:“发现了怎么办?” 裴观渡托着下巴像是认真思考了一番,然后对邵野说:“发现了,教皇会下令让圣骑士们动手抓我们吧。” 邵野:“……” 他是在问教皇他们会怎么办吗?! “放心吧,”裴观渡觉得邵野眼睛瞪圆的样子实在可爱,他伸手摸摸邵野的脑袋,“一切有我。” 他这自信是从哪里来的? 他真的不是和教皇一伙的,专门来坑魅魔的吗?! 邵野在心里吐槽,却完全没有要松开裴观渡手的打算,只是一边往前走一边更仔细地观察着四周的环境,想着如果真的打不过,他到时要怎么带着裴观渡快点逃跑。 当看到裴观渡与邵野手拉着手向着这边走来,端坐在中间圣座上的教皇差点没控制好自己的表情,叫出声来。 在此之前,对于裴观渡被魅魔诱惑这件事教皇一直是持怀疑态度的。他都有脑补过这位纯洁无比虔诚无比的大神官可能是有什么不得已的苦衷,是为了信仰才献身给魅魔的。 但现在亲眼看到裴观渡这一脸的柔情和甜蜜,他甚至还把魅魔的手举到唇边亲了一口。 ……那应该是一个魅魔吧。 教皇这下算是彻底放了心。 在场的所有人都看到了裴被魅魔诱惑,待日后他上了审判庭,就算是有一万个理由也说不过去了。 爱情真是个可怕的东西。 教皇深深地叹了一口气,他挥了挥手,令前方的圣骑士向两侧退开,他的眉头皱紧,表情既愤怒又痛苦,他对停在不远处的裴观渡说:“裴,你真是太让我失望了。” 这话裴观渡也不是第一次听了,他现在心情不错,对着教皇微笑说道:“是吗?我以为您会很高兴的。” 教皇的声音拔高了一些:“我怎么会高兴?你可是我最看重的大神官,如果你没有被魅魔诱惑,在我之后,该是由你来做教皇的!” 这似乎是光明教廷内所有人都默认的事实,就只有邵野脸上露出吃惊的表情,他的目光在教皇和裴观渡之间转了转,原本裴观渡还能当教皇呀,早知道他应该想个办法把眼前这个教皇给搞下去的。 可惜啊可惜! 这么重要的事也不早点说! “您说是什么便是什么吧。”裴观渡笑着说,态度是真的很好,但是说出的话也是真的气人。 “不知悔改,”教皇沉声道,他将手中的权杖重重砸在圣座下的石台上,数道裂纹瞬间向四周蔓延开来。 “将他们拿下。”教皇厉声喝道。 十二辉光圣骑士率先站出来,盾牌上的铭文发出耀眼的白光。 与此同时,邵野上前一步,挡在裴观渡的身前,他的表情十分凝重,对于接下来的这场战斗邵野并没有太大的把握,他能做的也只有尽力而为,剩下的就交给裴观渡了。 虽然邵野也不知道他究竟会做些什么,但邵野愿意相信他。 忽然,一只手落在邵野的肩膀上,邵野转头看去,是裴观渡。 他弯起嘴角对邵野笑了笑,然后在无数只眼睛的注视下,低头在邵野的唇上轻轻印下一吻。 教皇和圣骑士们一时间感到自己受到了莫大的羞辱,裴观渡这是真的一点没把他们光明教廷放在眼里!都什么时候了,居然还敢亲嘴! 教皇的声音听起来有些阴冷,他说:“裴,你不会以为你一个人能对抗得了我整个圣骑士军团吧。” “也许吧。”裴观渡转过头,语气平淡,表情也没有丝毫慌张。 教皇简直被他的自大逗笑了,他站起身,俯视着地台下裴观渡,冷笑道:“就算是黑暗神手下的三位魔将今天一起站在这里,他们也不敢说出这样的大话。” 裴观渡嗯了一声,没有反驳。 教皇只觉得自己是一拳打到了棉花上,从前他有多欣赏裴观渡这种遇到任何事都能保持平静的性格,现在他就有多讨厌,他是够从容优雅的,衬得他们光明教廷像个反派小丑。 教皇高高举起手中权杖,辉光圣骑士手持盾牌立刻冲上前来将邵野与裴观渡围住,数十名牧师站在他们身后,做好随时能为他们治疗的准备。 邵野一遍遍告诉自己要相信裴观渡,但他胸腔里的那颗心脏还是不受控制的跳得很快,眼前的场面对于一个魅魔来说还是有点刺激的。 裴观渡却只是站在原地,依旧什么也没做,可是下一瞬,那十二位辉光圣骑士居然齐齐丢下手中盾牌,嘴中发出疼呼。 教皇见状猛地从圣座上站起来,他正要开口询问是怎么回事,然后他就看到那些倒在地上的盾牌泛起红光,开始融化,很快成为一滩亮红的铁水。 这可是得到过神明祝福,能够免疫一切黑暗魔法的光明之盾啊! 怎么会这样! 难道这盾牌提前被人换过了?不可能啊,如果盾牌被换过,圣骑士们不会一点异样都没察觉出来。 教皇不敢相信眼前发生的这一幕,他举起手中的权杖,口中高呼:“以吾主之名——” 裴观渡转头向他看来,随即教皇便感觉手中的权杖一阵滚烫,如同握着一团炽热的炭火,但是他不愿将象征着教皇无上权力的权杖丢下,他也不能丢下。 很快伴随着滋啦滋啦的烤肉声,一股糊味从他的手中散发出来。 莱特连忙叫牧师上来为教皇治疗,然而这并没有什么用,直至权杖完全融化,从教皇的手中滴落,莱特看着教皇那只剩下漆黑焦骨的右手,倒吸了一口凉气。 裴这么强吗? 莱特有点后悔跟着教皇一起来黑山了,他该留在米洛斯处理教廷事务的。 裴观渡就这样拉着邵野的手向黑山山顶走去,还有圣骑士想要上前拦截,但无一例外,他们根本伤害不到他们分毫,反倒把自己弄得遍体鳞伤,直到最后再也没有人敢阻拦他们。 这是不是证明了他们的神选择了这位被魅魔诱惑的大神官,而不是他们。 无数的信徒跪在地上,他们多年的信仰在此刻面临崩塌。 深渊之门已被打开,邵野整个人都还陷在震惊当中,没等他把这一事实完全消化,教皇高亢的声音从山下传来。 “万光之源,至圣之父,您卑微的仆从在这里向您祈求,我将献祭我的血肉,祈求您的降临,祈求您惩罚这些背叛光明的罪人,让他们的灵魂永堕深渊,祈求您让光明永远照耀在这片大地之上——” 教皇的声音在整个黑山的上空回荡,圣骑士与牧师们跪伏在教皇的四周。 头顶昏沉的天空突然被撕裂出一道巨大的口子,刺眼的金光从里面倾泻而出,一个人影随之缓缓降落,无人敢直视那人影的容貌,信徒的身体深深地伏在地上,他们口中齐齐唱起光明的赞歌。 光明神—— 真的降临了。 这场光明与黑暗的旷世大战似乎要提前拉开序幕。 邵野也没想到事情最后会发展到这一步,他想起刚才教皇临死前的怒吼,如果他们灵魂真的会被光明神打入深渊,那他算不算是回老家了。 不对不对,不是想这个的时候。 他赶紧拽了拽裴观渡的袖子,裴观渡转头看他,邵野再次用两个手指做了个逃跑的动作。 裴观渡摇头,轻笑着说:“不用。” 还不用吗?那可是光明神啊! 邵野震惊,但奇异地是他的一颗心因为裴观渡的这句话安定下来。 哦呦,这位大神官身上还藏着多少他不知道的惊喜? “罪人们,你们还不知悔改吗?” 光明神的声音在邵野头顶响起来,像是许许多多男男女女老老少少的声音混合在一起,在邵野的耳边一直回响。 邵野心中莫名生出一股跪下和那些信徒们一起唱赞歌的冲动,他往裴观渡的身上靠了靠,效果显著,他立刻觉得舒服多了。 “你们的审判到来了。”祂这样说道。 祂背后的金光瞬间凝成十二支箭矢,向着黑山山顶的裴观渡与邵野疾射而来。 裴观渡伸出手,箭矢在即将要射中他们的时候停住,而后随着裴观渡的手掌轻轻一握,十二支箭矢全部化成金色的蝴蝶,飞舞而去。 “怎么会?”祂的语气里透着明显的惊讶。 而更让祂惊讶的还在后面,祂清晰地感受到祂的神力正在被下方的这个人类吸取,人类的力量是如此强大,不可抗拒,仿佛来自世界本源。 那是在世界的最初,一切还在混沌之中,法则说,要有光,光明与黑暗便同时诞生了。 祂在这个人类的身上感受到了和法则一样的气息,祂感到巨大的迷惑与巨大的恐惧,祂不能在信徒面前放过任何背叛了光明的人,祂必须要让叛徒付出可怕的代价。 可是心底又有个声音在告诉祂,如果祂继续留在这里,祂必将陷入无期的沉睡。 沉睡么…… 光明神冷笑,光明神转身,光明神可耻地逃了。 天裂愈合,黑山上的风也停息下来,那些光明的信徒们几乎在同一时间脸上露出了无法理解的迷茫表情。 邵野同样是有些呆滞地看着眼前的这一幕。 裴观渡回过头,邵野还在发呆,他伸手在邵野眼前晃了晃,邵野终于是回过神儿来,听到裴观渡问自己:“想什么呢?” 邵野老老实实地答道:“在想你是不是有点特殊癖好。” 裴观渡先是疑惑,然后目光不经意地往邵野的身后瞥了一下,他点头承认说:“是有点。” 邵野:“?” 总感觉他们想的不是同一个。 “那个时候,你为什么会被钉在十字架?”邵野真心求问。 “可能是为了好玩吧。”裴观渡说。 “哪里好玩了?”邵野震惊,邵野不解。 果然就是有特殊癖好吧! 裴观渡嗯了一声,似乎也赞同邵野的话,他停了一下,又说:“本来没什么意思,但是你去了。” “你找到我,我就拥有了快乐。” 诶呀! 他们在讨论正事呢,怎么突然告白了呢! 邵野努力崩紧嘴角,不想让自己的笑容显得太得意,可他的脸颊和耳朵都红红的,可爱得让人想一口把他吃掉。 裴观渡微微低头,想要亲吻他的嘴唇。 邵野抬手搂住他的腰,配合地闭上眼睛。 就在裴观渡要亲吻到他嘴唇的瞬间,深渊之门传来轻微响动,似乎是有人踩断了树枝,邵野睁开眼,和裴观渡一起转头看去。 因为光明神的降临而提前苏醒的黑暗神连忙把自己迈出来的那只脚缩回深渊之门内,他尴尬地笑了一声,摇着手说:“打扰了,我这就走,我这就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