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误入反派培养直播后》


 1、第 1 章

    揽月城内，几道遁光正飞快往城外逃去。
    “揽月城城主为了寿元，竟使用那等残害苍生的邪术，此事定要让道盟知晓……！”
    飞身在最前方的蓝衣修士满头是汗，刚出揽月城大阵范围，便一连祭出数道传讯符，然而还不等符箓飞远，那几道灵光便被同时拦下。
    唰唰的破空声响起，几道漆黑人影转瞬伫立在了他们周围，堵死了所有逃生路径。
    一个形容枯槁，哪怕身披宽大衣袍也遮挡不住干瘦身形的老者悬立在后，用嘶哑的声音道：
    “活捉，添作人祭。”
    话音落下，那些沉默的黑衣人同时出手！
    “师兄，现在该怎么办？”同出一门的几人咬牙支撑，都已是强弩之末，知晓再这样下去，他们最多只能再撑半刻钟！
    这还是那个元婴境的老城主没有出手的情况下……简直无论怎么看，都是一个死局！
    蓝衣修士也心生绝望，他们一行人下山本就是为了历练，一两年不归都是常有的事，又只是外门普通弟子，一时半会儿根本不会有人察觉端倪。
    而且揽月城的事能这么久都不暴露，足以说明这些邪修有极好的遮掩手段，又或者……上面还有更厉害的人在帮忙摆平！
    现在附近无师长同门，求援信息手段又全被隔绝阻拦，可谓是真正的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很快，几人就全被打落，修为最低的弟子已经重伤昏了过去。
    蓝衣修士一手捂住被洞穿的丹田，一手用剑支撑着身体，双眼通红，抬头死死盯着天上的黑衣老者，恨声道：“你屠戮百姓，残害正道修士，道盟，灵剑崖都绝不会放过你……！”
    提到灵剑崖，不知想到什么，老者面容微不可查地抽动了一瞬，然后才慢慢提起僵硬的肌肉冷笑：“想用灵剑崖来压老夫？几个外门弟子而已，死就死了，道盟与灵剑崖的那些大人物们……谁会在意？”
    他一边缓慢地说着，一边示意手底下的人谨慎行事，不要停下攻击。毕竟怎么说都是灵剑崖弟子，哪怕修为差距再大，他也始终提防着会出什么意外。
    好在，这些人确实就只是普通筑基修士而已，修为最高那一个也只是半步金丹，掀不起什么风浪。
    灵剑崖啊……灵剑崖的弟子，那可是好苗种……
    想到这里，再加上算计到如今最负盛名的超级大宗的弟子身上，让老者热血涌动，一时觉得自己都年轻了许多，呼吸急促地咧起唇角：
    “此地距灵剑崖甚远，方圆万里都在本座股掌之中，山高水远，哪怕是那大名鼎鼎的灵剑崖剑尊，又能如何！”
    见火候已到，他闪身至几人身前，抬手便要将奴印打在他们身上。
    ——眼见一切已成定局，忽有一道极明亮的光，雷击般飞现而过！
    所有人的视野都被那锋利的光芒笼罩一瞬，等再次恢复时，眼前便是黑袍老者湮灭的残躯，与残留在脸上那惊惧无比的神情。
    再定睛一看，杀他的哪里是什么法术，分明是道锋利无匹的剑光！
    余下的黑袍人下意识抬头，只见高空伫立着一道看不清楚面容的身影，几乎与煌煌天光融为一体，高高在上，冷淡而平静地俯瞰下来。
    不等他们之中任何人有所反应，所有拦路之人的身躯便同时像烟花似的炸开，化作血雨，爆开的血肉溅了蓝衣修士一身，让他半张脸全是血沫，不由一抖。
    整个人看着，比先前重伤时都更形容可怖。
    被血肉糊了一脸的蓝衣修士大脑还在混沌中，刚愣愣地眨了下眼，一道身影便忽地现至他眼前，纤尘未染的衣摆随着来人的动作微晃了一下。
    “你是哪峰弟子？”
    头顶有声音问。
    “灵剑崖，问剑峰……”
    蓝衣修士下意识回道，回完才反应过来，会这么问的人，大概率是他们灵剑崖的前辈！
    再注意到那衣摆上绣的纹样后，一个令人不可置信的猜想忽地击中了他，让他立时睁大了眼睛。
    “您、您难道是……”
    还不等把话问出口，他手心一沉，一瓶丹药落在了他掌心，而得到答案的那人已飞现至揽月城上空，垂目扫视一圈城内，右手张开，一把泠泠长剑便已出现在他掌心，随后没有多言半句，一剑斩去。
    剑光漫过。
    这方圆万里地界，百万人口的大城，就这么在一剑之间，被轻描淡写地完全湮灭，只余一片荒芜。
    他又将神识细细扫视每寸土地，确认没有留下一个活口，身影才消失不见。
    此时，蓝衣修士的伤势已经好了七七八八，甚至受损的丹田都有了恢复的迹象，他欣喜万分，连忙将手中丹药喂给伤重的师弟师妹，见他们情况好转，这才终于松了口气，也有了几分劫后余生之感。
    以及按捺不住的几分激动。
    如果他没有猜错……刚刚出手镇压邪修的大能，正是他们灵剑崖那位名震八荒的折潭剑尊！
    平日里在门内都难得一见，这次是真的给他遇到本尊了！
    就是不知折潭剑尊是如何发现此事的，难道是早有察觉？总不能是位于云端的剑尊时刻监控着九州大陆上的一举一动吧……
    不过，老祖动手果然还是这么理智果断，毫不容情。
    还好他们知晓内情，那座城中人早已被邪修改造控制，绝不能放跑一个，此事放出去，也应当不会有人误解剑尊良苦用心。
    毕竟，那可是折潭剑尊，正道魁首，大公无私，修真界里公认的一等一的好人啊。
    ……
    景色在两侧飞掠而过，不多时，折潭就已回到了门内。
    他进入洞府中坐下，心情十分轻松，只觉得希望已经近在眼前。
    还好他监控了九州各地大部分区域，并且监控区还在不断扩张，不然也没办法这么快反应情况，剿灭邪修，把门中弟子救下来，做个大大的好事。
    就是这么大范围的监控还是不够细致，仍需改进，不然就能在邪修犯事之前，就把他们全都剿灭了。
    折潭欣慰地想，这几百年来，这样的好事他做得只多不少，而且每次都处理得干净利落，自觉再怎么说，在直播间观众的眼里，都该是一个天大的好人了吧。
    他并不是这个世界本土人，而是死后被带过来的。
    因见义勇为而死，他被一个直播间选中，直播间的人机房管觉得他的脸长得挺正派，很适合成为一个能够起到引领作用的正面角色，便给了他一个正派培养计划，送到这个修仙世界中。
    ——只要获得直播间观众足够多的认可度，综合来讲就是正派值，折潭就能够回到死亡那一刻，从死中复活。
    系统要求，他需要尽量扮演一个完全不知道直播存在的修真界土著，毕竟比起演出来的剧本，大家更喜欢直播主角的“真情流露”，这样他们才会更真情实感，让直播间更有人气，折潭也能起到更好的正向带领作用。
    在此基础上，他表现得性格越引人注目越好，毕竟直播间人气也是正派值计算中很重要的一环，人越多正派值就能结算得越快。
    综上所述，他要扮演一个没有任何缺点的、完美的、带点火热人设的顶级正派。
    对当个好人没有意见，但收到如上要求的折潭：“……”
    折潭的绝望淡淡的：“你知道我是怎么死的吗？就是因为演得太假而被当场揭穿。”
    他对自己的实力很有自知之明。
    这一堆和演技强相关的要求，他做得来就有鬼了！
    人机房管在对话框里发了个［挠头.jpg］的表情动作：“听起来确实挺困难的，要不我帮你申请一下遣返？”
    “……”折潭立时正色：“我办事你放心，困难也不是不可以克服。”
    既然做不出太真情实意的表情效果，那面无表情总可以吧？比起前者，他只要努力让自己变成一个面瘫就行了。
    于是从来到修真界那天开始，折潭就没有打开过直播界面，怕打开一看到弹幕就控制不住表情，平时没事就给自己洗脑“我是一个古人”，总算没出现什么太大的差错。
    为了早日达成正派中的巅峰成就正道魁首，早点回家，折潭更是常年苦修（而且不用和人交流暴露的可能性就更低了），只是还是谨记自己拿的是正派剧本，每次出山都会做些符合正派人设的好事。
    他可是非常兢兢业业，爱岗敬业的，为了能快速响应，一人天眼都搞出来了。
    这么些年以来，折潭自我感觉良好，他伪装面瘫的功力也在日益增加，甚至已经习惯成自然，哪怕是细微的失误也很少再出现。
    现在的他已经是一个标准的正道魁首，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到现在系统都还没有通知他完成任务……
    是哪里还有什么问题么，难道是直播间人气还不够？
    折潭沉思。
    要达成目标，一是要观众们觉得他够正派，感觉受到了引领，二就是要有足够的人这么觉得，也就是人气。
    折潭完全没想过进入直播间的观众觉得他不够正派这个可能，在他看来，他已属于超常发挥。
    可是就算经过直播系统处理，观众和他感知不一样，他直播时间也不短了，怎么着也算是老牌员工，这么久人气都上不去的话，他也不知道还能怎么改进啊。
    折潭又开始感到淡淡的绝望。
    他已经努力到都快改变自己的人格了。
    要不……
    他脑海中忽然闪过一个想法。
    这么多年来，为了不出纰漏，他一直没开过弹幕，从没表现出任何有直播存在的样子，但也失去了实时收到观众反馈的途径，系统（房管）又交代完事看到他十分敬业努力就欣慰装死了，到现在他都不知道直播间的具体情况如何。
    如今，折潭自觉自己的演技已经有了长足进步，也很习惯这个人设了，或许……
    他可以试着开启弹幕，看看到底情况如何了？

 2、第 2 章

    一旦脑海中升起了打开弹幕的想法，这个念头就变得越来越强烈。
    经过一番深思熟虑，折潭确认了这几日都没什么其他要紧事，大概也不会有人来拜访，才用这种慎重的态度，打开了弹幕。
    打开那一瞬间，折潭甚至久违地感到了紧张，就连心脏跳动的速度都加快了一点。
    他前世就不怎么上网，作息比较古早，此时也想不出弹幕具体会有什么内容，但按照他的预想，方向应该是不会差得太远的。
    下一秒，密密麻麻的弹幕骤然出现在折潭面前。
    折潭面无表情地绷住了。
    还好他是在已功力大成的现在打开的弹幕，要是在以前，猝不及防之下被这么多字突脸，他肯定会被观众们发现不对。
    不过弹幕的数量实在让他有些意外，看起来他的直播貌似还挺热门的，并不像他想的那样人气不足。
    折潭对自己兢兢业业苦心经营的人设很有自信，却对直播间的有趣程度信心不足，一直都很怀疑自己的直播间会不会其实根本无人问津，这样热闹的场面让他微微安心。
    也更疑惑问题到底出在哪里了。
    折潭压下思绪，定睛一看，最中央刚刚弹出的那条弹幕便映入他的眼帘——
    【啧啧，演都不演了】
    折潭：“……？”
    “？！”
    折潭差点没忍住睁大眼睛，第一反应就是他怎么没有演了！他明明演得非常努力好吗！四海八荒都再找不出一个像他这么兢兢业业的主播了，这可是全年无休的一份工作啊！
    但很快影响工作的情绪就被镇压，情绪下去后，折潭心中微沉，难不成是他的表演出了什么纰漏，才让观众发出这么不满的弹幕？
    不行，他数百年的大计绝不能就如此功亏一篑，必须得看看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那些不满的观众们的痛点在哪里。
    这么想着，他垂眸仔细往那些刷新得极其快速的弹幕上看去，这些弹幕有长有短，甚至因为数量很多，还会出现重重叠叠难以辨认的情况，但对折潭的眼力来说并不是问题。
    【光是这张脸我都能看一天】
    【其实主播现在根本就没在演吧，已经懒得演了是吗……好无所顾忌】
    【但是有什么办法呢，们折潭剑尊清风明月光风霁月形象早已深入人心，洗脑得太完美了，又有谁会知道这是个表里不一的大反派呢】
    【猜到了也不敢说吧，嘻嘻】
    【我感觉剑尊已经不耐烦了，坐等掀桌，其实冷酷无情正道魁首和冷眼旁观极道魔尊就只有一线之隔吧！】
    折潭：“？？”
    什么洗脑？表里不一？什么大反派？什么极道魔尊？
    你们和他待的是同一个直播间吗？
    不要血口喷人啊！！
    【微表情组报告！主播眉头、眼帘和嘴角都下压了几毫米，眼神变了，气压也降低了！】
    【对对对从刚刚开始他就一直是这个眉眼低垂若有所思的表情……是哪个倒霉蛋被盯上啦？】
    【好黑的头发好黑的眼睫毛好黑的瞳孔……是谁爽到了】
    【不是这么鬼的正道魁首修真界就真不觉得不对劲吗】
    【甚至刚刚邪修那里，超级大宗的剑尊这种级别的人物第一时间赶到也没人觉得不对，这一看就是暗中把全域都纳入自己的监视之中了吧！】
    【正常，毕竟他们没有我们的上帝视角，不知道主播那种响应速度有多诡异】
    【对，根本没有任何预兆就搞清楚了所有事情，而且这事发生不是一次两次了，说他没有耳目眼线或者留下的监控禁制狗都不信】
    【显微镜组上大分，我下辈子还要和你们一起观察这种满是心眼子的“正道魁首”（黄豆好吃表情）】
    【就这个控制狂大反派爽】
    折潭彻底惊呆了。
    ……打开弹幕之前，他就是想破脑袋，也想不到直播间竟然是这个画风。
    这不对吧。
    他的演技就真的差到了把一个天大的好人演成了一个天大的黑恶势力的地步吗？
    折潭的信心崩塌了，他开始陷入深切的自我怀疑之中，虽然他完全不理解为什么他低了低眼睛就是心怀不轨别有图谋，但从这么多观众齐齐认为他有问题这件事上看，可能真的是他的表演出了什么差错……
    比如监控全世界这个项目做得还是不太谨慎，不够细节。
    但他是不可能放弃的，从修真界土著对他的评价就能看出，这样做其实还是有效果的，只是直播间观众能看到得更多，所以对他的用心产生了怀疑。
    折潭相信，只要他继续坚持下去，迟早有人能看出他真的是一个好人，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让这个世界变得更好，从而痛改前非，不再发布什么两面三刀表里不一道貌岸然这样的无稽之谈。
    是的，让这个世界变得更好——也可能是他以前太内敛了（任谁演技不好还接下这种任务都会变得内敛），没有表达过自己的理想和志向。
    或许以后找一个合适的时机表露一番，直播间的观众们就能看到他的真心了。
    想明白后，折潭很快完全冷静了下来。
    情况还能够挽救，比起之前的两眼一抹黑，现在他起码知道问题出在了哪里，有具体的方向。
    而且直播间热度超乎他的预料，起码评价数量这方面他可以不用再担心。
    总结了现在的状况和后面的发展方向，折潭微调了自己的神情，再抬眼就一眼瞥见了一条：
    【好登峰造极的微操能力，就这么一会儿一丁点异样都看不见了，恐怖如斯】
    折潭：“……”
    折潭面无表情地把弹幕的透明度拉低，让自己无视上面的发言。
    没关系的。他冷静地、成熟地、理智地想，一切都会变好的，几百年无休都熬过来了，这一点点意外根本无法阻挡他的脚步。
    如同什么都没有发现一般，他的目光不在弹幕上停留一分一毫，径直来到修炼台上打坐起来。
    虽然他如今的修为已至大乘期，但还是要继续精进。
    不然打不过那些邪魔，怎么做好人好事？只有把所有不稳定因素都镇压了，才能安心让修真界变得更好。
    折潭这边打坐入定，那边死里逃生的几个弟子也终于在附近城镇安顿下来，将情况报告给门中。
    同时，揽月城发生的事也被周围地界的各个宗门知晓。
    邪修将足足一城人都炼了，还胆子越来越大，把主意都打在了灵剑崖的弟子上，此事让他们颇为震惊，同时也有几分后怕和羞惭。
    很快，这些门派中派出的修士便来到了曾经揽月城所在地。
    看着眼前这一片荒芜，还有那残留的可怖剑气，他们不约而同地咽了口唾沫。
    “不愧是那位亲自出手……”其中一位抹了把额头，已经是冷汗涔涔。
    毕竟眼前此情此景……再加上他们宗门离揽月城也不是很远，谁能不联想到门中被邪修渗透，然后也在一瞬之间便满门尽灭的这种可能？
    后怕，实在是后怕。
    说不清楚到底在后怕什么，但在场所有人，以后对类似事件的警觉心都会拉到最高是一定的。
    “这么大的事，我们竟完全没有察觉，直到那位出手……这些邪修当真是好手段，也实在是可恨！”也有人愤愤道：“折潭剑尊心怀天下苍生，不知亲手毁去一城时心中该是何等滋味……唉！让剑尊担上这整整一城的性命因果，实在是我等无能。”
    “是极、是极。”和他一起来的人严肃点头道：“诸位回去还是仔细自查一下宗门，这么多年我们都没有发现问题，说不定早已有邪修混入门中……他们可是什么事都做得出来的，早点清理门户对谁都是一件好事。”
    不然要是把折潭剑尊引来那就全完了。
    剑尊不得不灭门，他们不得不去似，实在是闻者伤心见者落泪，在场所有人都猛猛点头，半点不敢敷衍。
    至于揽月城的邪修遮掩得这么好，他们这些附近宗门毫不知情，剑尊却有所察觉，当然是他们境界太低的原因，这点大家都觉得理所当然，并没有进行讨论。
    消息很快传回灵剑崖。
    灵剑崖顿时小小地热闹了一波，作为他们灵剑崖的剑尊，灵剑崖上上下下所有弟子都与有荣焉，要不是剑尊暂时没有收亲传的意向，灵剑崖的天骄们都能为此打破头。
    在外面更是听不得任何诋毁之言，要知道，当着人的面编排人家门中师长，可是要拼命的，更别说是这种层级的宗门象征。
    不过，哪怕不为了争亲传，就为了在剑尊面前露一露脸，这些弟子们也有无尽的斗志。
    ——再有数月，就是灵剑崖的宗门大比了。
    到时，道盟和修真界里有名望的宗门都会受邀前来，折潭剑尊也有很大可能出席。
    努力表现好点，万一就得剑尊青眼了呢？
    灵剑崖上下都为此紧锣密鼓地准备着。
    而作为灵剑崖门面的折潭剑尊也同样如此。
    结束打坐，他垂眸扫过弹幕，冷静思考。
    像是宗门大比这种场面，最容易树立良好的正道魁首形象。
    在超级大宗的加持下，作为宗门顶端的大乘期大能，天然就会给人一种特殊的、符合折潭人设需要的感受和印象。
    折潭相信，到时候，他一定能扭转直播间观众对他的误解，让一切重新走上正轨。

 3、第 3 章

    灵剑崖的宗门大比很快到来。
    在大比之前，灵剑崖宗主特地亲自来了一趟映池峰。
    哪怕灵剑崖门派用地甚广，映池峰也是灵剑崖内几大主峰中最高的那一座，常年有积雪覆盖，远远看去，万山载雪，明月薄之。
    偶有门中弟子御剑经过，总是会忍不住驻足片刻。
    各峰都有各峰的景致，但灵剑崖弟子出了门派，最容易想起的往往会是映池峰，在这些弟子们心里，剑尊大概就像映池峰的雪一样神姿高洁。
    灵剑崖宗主一边发散着思维，一边绕过峰上映着月光的寒潭，这寒潭哪怕是他都无福消受，恐怕只有冰灵根的大乘期剑尊能当个景赏。还未走到小院，他便见阵法已被撤去，一道颀长身影伫立在院中，显然是已经察觉到有人拜访了。
    映池峰上是有长老殿的，不过宗主很清楚折潭除了洞府之外，更喜欢在这座清幽的别院待着，直接就找到了这里来。
    “过两日的宗门大比，你也来呗？”灵剑崖这代宗主往院里的石凳子上一坐，给自己倒了杯茶水，半点不见外地开口。
    披着月色的那道身影慢悠悠地走过来，与他对面坐下：“你不提我也会去的，凌宿。”
    凌宿真君笑道：“你来归来，我请归请，流程还是要走一下的。”
    可以说，在灵剑崖内，折潭剑尊的地位，甚至凌驾于他这个灵剑崖掌门之上。
    若不是他和对方早年便相熟，也有意维护关系，此时站在这里，站在这位名副其实的大乘期道尊前，也是不敢有任何僭越，要老老实实唤上一句“折潭剑尊”的。
    “不过，你这习惯还真是这么多年都没有变过。”凌宿又多看了他几眼，对此人刻板行为又有了新的认知，称奇道：“自家宗门，自家峰头，自家小院，你居然连室中修行法衣都穿得这么规矩整齐。”
    就连作为掌门的他私下里都有放松的时候，折潭却从入门到现在都不曾有过半分“不完美”的时刻，哪怕到现在他也时常怀疑这位到底是不是人类，甚至都开始和下面那些弟子一样，疑心折潭其实是上仙转世了。
    不然没法儿解释啊。
    折潭还没说什么，他面前弹幕的刷新速度就瞬间加快。
    【听宗主一句劝，不要这么见外嘛剑尊大人】
    【让我看看让我看看，哪怕把最外面的外衣脱掉呢qvq】
    【明明是上帝视角，却到现在为止都没能见过一次剑尊沐浴……有生之年还能蹲到吗可恶】
    ……他防的就是这种人！
    【该说不愧是大反派吗，就连形象管理这方面也是手拿把掐】
    【没点大毅力还真当不了大反派，真正数百年如一日修炼杀人镇压邪魔的狠人】
    【剑尊糊涂啊，那么美丽的身体只要展示一下大家即刻拥护剑尊大人为修真界永远的皇帝，到时候你想监视哪里就监视哪里！】
    【域外天魔入侵能返场吗，还想看战损爆衣（】
    “……折潭？”凌宿真君忽然略有警觉地一手拂过剑柄，总觉得对面清风明月的剑尊身上好像蔓延开了一股若有若无的黑气。
    折潭现在万分感谢自己好不容易锻炼出的面瘫式演技，让他完全没有把情绪表露在脸上，他的脸已经习惯了宠辱不惊，无论什么时候都保持着面无表情了。
    只是或许是这两日打开弹幕后屡屡遭受冲击的缘故，他下意识扯了下嘴角，想要露出一个曾经还是个现代人时习惯性的、粉饰太平的淡笑：
    “无事。”
    这一刻。
    凌宿捏着杯盏的手顿了一下。
    让人目不暇接刷着屏的弹幕也有一瞬的真空。
    【……卧槽？】
    【卧槽！】
    【我的爹我的娘我的老天爷老地姥，多少年了主播脸上终于又出现一个其他表情了，还是笑！！】
    【虽然这个笑有点不太标准……有点阴森……好吧有点伪人……但确确实实在笑哎】
    【我要说出那句经典台词了】
    【少爷好多年没笑过了（欣慰）】
    【太好了我的主播中表情截图里又能多一张了，分析组在哪里呢上工了！】
    【报告，分析组已就位！】
    “……？”
    折潭刚扯出来一半的笑容僵在脸上。
    【咦，好像变成似笑非笑了，早期直播我也没什么存档，难道这里有什么问题吗？有没有大佬解析一下？】
    【考古组已就位。我们注意到，前面的话题牵扯到了……】
    为了防止再过两秒他和凌宿这位灵剑崖宗主的关系就变成生死仇敌，折潭飞速收起脸上的所有表情，回归了生人勿近的冰块脸。
    ……他好无力。
    折潭双目无神淡淡地放空自己，凌宿也后知后觉地回过了神。
    只是他的心情显然不像刚来时那般了，像是有些沉默，想说什么又没有说出口，过了一会儿才道：“……上次看到你这般神情，好像已经是三百年前了。”
    折潭听见这话，想了想，什么也没想起来，总觉得就算是刚来这里时，自己的面瘫脸也维持得很不错，但又不好直接反驳，便淡声道：“我已忘了。”
    “……”
    凌宿又沉默了一会儿，如今哪怕是折潭也看出他似乎有什么略微复杂的心情，当即警觉起来。
    直播间的观众就算了，总不能灵剑崖的宗主也觉得他不像好人吧？他真的会感到挫败的啊！
    好在凌宿很快就恢复了正常，哈哈笑道：“不管怎么说，从你这张脸上看到表情可真是件稀罕事，就是月黑风高，总看得我有点后背发凉。”
    二人又简单聊了两句，日理万机的灵剑崖掌门便道了别，化作流光回到了宗门大殿，对着齐齐转头看向他的长老们，无奈道：“折潭剑尊会出席宗门大比，好了，快都去准备吧。”
    长老们这才高高兴兴地告辞了。
    时间很快来到宗门大比当日。
    洞府内，折潭特地提前把弹幕调整得更明显了一些，好能更好地看到即时效果。
    除此之外，人靠衣装马靠鞍，这么多年来折潭对装……对扮演一位正道魁首颇有经验，略微思考片刻，便从紫府中取了一整套行头出来。
    作为一心向道、心怀天下苍生的无情道剑尊，衣着肯定不能太过华丽，虽说只要不穿得太招摇，随便套件法衣就行，但为了达到更好的效果，扭转弹幕的错误认知，还是往刻板印象那边搭一套。
    折潭的发冠也新换了一顶，他峰中从来不设道童之类的职位，随便用了点灵力将长发冠起，便踏剑往主峰而去。
    这一段的弹幕密集了许多，看得出观众对此颇有些情绪起伏。
    不过，因为修炼结束、出席门派盛事本就要换下修行道服，总是注意力惊人的显微镜弹幕少了很多，也总算没再出现什么冲击到折潭大脑的阴谋论。
    灵剑崖这种等级门派的宗门大比相当受人瞩目，可以说大半个修真界都在关注，十分热闹。
    受邀前来的各仙门大派的人都已落座，灵剑崖中所有符合条件的弟子也都已列队站好，因门派制式法衣主色为白蓝两色，如此多的弟子齐聚一峰时，云雾萦绕之间，从高空俯视起来颇为壮观。
    收回神识，折潭的身影瞬间出现在席位上首。
    他一现身，在场各门各派无论何种境界的修士，哪怕是灵剑崖的掌门和长老们，同时站起，朝他俯身见礼，拜见仙尊。
    他们见礼时说的话有所不同，动作却是整齐划一，看着甚至比灵剑崖上万名弟子列阵，都要震撼人心。
    【这就是灵剑崖剑尊的影响力……恐怖如斯……】
    【真真正正的正道领袖，万人敬仰，天下无敌，你当闹着玩呢】
    折潭对这种场面已经习惯了，但直播间观众并非如此，再加上时刻都有新进来的观众，完全被这种众人齐齐俯首的画面所震撼。
    看到弹幕上增多的“正道”、“正派”、“敬仰”这样的词，折潭略感欣慰，受伤的心稍稍抚平。
    【要是修真界也有皇帝一说，那主播毫无疑问就是人皇的程度】
    【完全就是那种一手遮天的最终boss味啊！】
    【有些人的眼神就跟看神没什么差别……然后这样光风霁月的正道领袖就会把一切都打碎】
    【这种不知道什么时候整个修真界最尊敬的人就会露出残酷本性的感觉简直太美味，让我心跳加速欲罢不能……】
    【也不知道剑尊到底是哪种类型的反派，总觉得无论是哪种都好爽啊】
    【有人有做过关于折潭剑尊真实性格的万字解析，可以去看看，通过直播间观察大反派的生活，并抽丝剥茧地推算未公开内容，正是这个直播间的乐趣所在啊桀桀桀】
    兜兜转转重回反派生态位的折潭：“……”
    刚升起的欣慰不到两秒就碾做齑粉，就好像他距离下班遥遥无期的可悲命运。
    万字解析他倒知道是什么……不过这玩意居然也有万字解析吗？你们未免也太执着了点吧？！
    他怎么不知道他那不晓得存不存在的“真实性格”能做到万字解析的程度？
    宗门大比还没开始，折潭已经对到底能否对反派认知拨乱反正感到怀疑了。
    好在宗门大比基本都是掌门、长老和弟子们的事，他并不需要多做什么，能够在上首安心地怀疑人生，归功于习惯性的面瘫脸，也不会有人看出不对。
    ……当然，直播间的那些脑补帝还是要警惕一下的。
    短暂的自我怀疑之后，折潭很快就冷静下来并重建了信心。
    网络上的风向是很容易因最开始出现的言论而变化的，可能是早期有观众错判了他的立场，而他又没有发现，才导致慢慢带歪了更多的人。
    既然如此，他的计划还是可以继续进行，如今只是刚刚开始，效果还不明显而已，相信观众们总有一天会放弃那些阴谋论的。
    恰在此时，拭剑台上的动静也将他的注意力吸引了过去。
    神识微微一动，他就明白了发生了什么。
    原是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年轻弟子，出人意料地击败了此次宗门大比有望夺魁、天资出众的种子选手，让台下一片哗然。
    “咦，这娃娃……”凌宿真君若有所思道：“竟是五行灵根。”
    凌宿的声音不大，也就是自言自语的范畴，但在如此热闹的氛围里依然能被周围人捕捉到，包括折潭。
    折潭心中并无什么波动，但陡然增多的弹幕让他目光微停。
    【等等，五灵根，无名小卒，宗门大比，越级而战，击败所有人看好的种子选手……】
    【剑尊你的主角好像来了】
    【难道事情要开始刺激起来了吗！】
    【淡定，这又不是小说漫画，这种主角模板的角色能不能活下去都不一定呢】
    【就比如现在，我们的剑尊大人，就在盯着你哦。】
    【主角，危——】

 4、第 4 章

    ……主角？
    折潭也不是完全不上网，当然知道这种典型设定。
    考虑到反正无论他做什么弹幕都能解释成阴谋，他大大方方地与其他人一同打量起了场中那名弟子，并没有刻意避让。
    拭剑台上的弟子看上去十分年轻，脸庞带着少年人的青涩，身上的法衣也有些旧，眉目清秀，单从面相上来看，确实有几分修仙文主角的气质。
    不过，折潭投以的关注也就仅限于此了。
    他又不是真的反派，会把像是“主角”的人当成自己的宿敌。这么多年来，一代代的天之骄子他看过不知道多少茬，有的死了，有的还活着。
    哪怕他会力所能及地照拂一二，最后能做出一番成就来的也就寥寥数人。
    就像弹幕说的那样，无论是何种天资，都得先活下去再想其他。
    折潭反应不大，底下却时刻有人关注他的神色。
    修真界没什么不能直视高阶修士的规矩，只是高阶修士往往威势很重，许多人不敢抬头罢了，有这种胆子小的，当然也就有胆子大的。
    更何况，灵剑崖的剑尊可不是随随便便能见到的人物，只从他在修真界的声望甚至凌驾于灵剑崖这一超级大宗的掌门凌宿真君之上，便能看出他在修真界中的地位。
    哪怕大比上出现了这种难得一见的黑马，许多人的第一反应，也还是下意识仰头看向最上首的位置。
    果然，对比起其他修士，同样察觉出那名弟子仅以五行灵根资质做到这一步，那人的表情也没什么波澜，甚至说，根本就没有因此而发生任何改变，冷淡如初。
    “也不知这名弟子若是夺得魁首，会不会得他一句称赞。本座记得，前几届大比的首位天骄好像是得赠了法宝。”
    不染宫掌教收回视线，与身旁长老传音玩笑道，“对这些弟子来说，宗门大比最重要的一个目的，想来就是期望能得剑尊青眼吧。”
    长老平静道：“剑尊无甚反应也属正常。哪怕是灵剑崖此届大比的第一人，越是踏上修行道路，也只会越是明白与他的差距而已。”
    就像他们会感慨修真界天骄辈出，感慨灵剑崖代代都有人中龙凤，甚至会动把好苗子抢回去自己栽培的念头，但今日站在这里的人，谁又不是人中龙凤？
    “唉，”不染宫掌教微妙地沉默了一会，叹气，“你说话我真不爱听。”
    长老微微笑笑：“我也不爱听。”
    作为高阶修士，他们就是最能直观感受到差距的人之一，越是修炼到后面，越是能感受到差距到底有多大。
    修真界经常有人喜欢讨论战力，问这九州八大宗门有没有谁能与折潭剑尊有一战之力，每出一位新的天才也要与他对比一番，当然他们的结论从没有正确过，因为真正的答案是八大宗门的人摞一块都不够折潭剑尊一只手打的——作为被打的那一方，他们真的不太想得出这个结论，也奈何是真的没打过。
    折潭剑尊有如今的声望，一方面是因为他的确是名副其实的正道领袖，一方面也是因为他的拳头实在硬得不行。
    只能说还好这样的人一心修道、维护秩序，不然修真界会变成什么样根本不敢想。
    想到这里，二人皆心有戚戚。
    第二日的宗门大比折潭没有出席，他只需要来第一天和最后一天镇场子就行了，中间的时间全都拿去修炼。
    他没什么特别的爱好，修炼对他来说也不是一件痛苦的事，还能巩固人设，索性把没有其他安排的时间全拿来清修。
    通过对弹幕的观察能够发觉，修炼这段时间的观众果然少了很多，不过留下来的数量也足够让折潭惊讶了，他还以为大多数人忍受不了这样的枯燥……之前他总觉得自己直播间人气不高就是这个原因。
    仔细看了弹幕才发觉，很多人就这么把他的直播间放着挂机，当自习室背景了。
    ……也行。
    折潭竟有一丝诡异的欣慰，这么看他好歹也起到了些正向的引领作用，这份工作果然还是有希望和前途的。
    简单收拾一下，他便来到了最后一日的大比现场。
    受过众人的礼后，他目光往下一扫，一眼就看到了那个被弹幕重点关注的弟子。
    对方在他眼中如此明显的原因很简单，视线扫到他那里时弹幕一下子就激动得增多了，想忽视都难。
    看起来前面几日都闯过来了，能拿个不错的名次。如果是先前未曾拜过师的弟子，还能有希望被长老选中一跃成为亲传。
    在看完今日比试的前两场后，折潭就得出了判断。
    这名弟子可以拿前五，但前三够呛。
    距离灵剑崖真正的核心弟子，各方面都还差得远，根基和底蕴都有待充盈打磨，这还是有不少核心弟子这一届没有选择参加的情况。
    最后果然是拿了个第四名。
    认识他的同门们看起来都为这个结果感到十分惊讶，激动者有之自勉者有之，很是热闹，弹幕的整体兴致却不是很高：【第四啊，散了散了。】
    【还以为会拿第一呢，就这？就这还想当主播宿敌，简直登月碰瓷，主播可从来都没拿过第二】
    【不至于，你们想想这可是灵剑崖，修真界第一宗门，灵剑崖宗门大比的第四名相当有含金量了】
    【我看那个第一好像都半步元婴了，这才多少岁，吓人】
    【确实，这个谁和前头差距有点太大了，而且也不是所有主角都一出道就碾压所有同期的，要接受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嘛】
    【按照套路，前期不如人的主角发育着发育着就甩开所有人一路走上人生巅峰，把昔日打不过的人都踩在脚下，最后成为击败最终boss的最大主力】
    【反而很多反派拿的是绝世天才一路碾压剧本，比如我们主播：p】
    折潭：“……”
    天赋优良努力修炼兢兢业业打工也有错？
    剑尊大人好悬控制住了自己的表情，才没有在众多门派修士的面前露出危险的微笑。
    这时，宗门大比的名次也公布结束，前面几位都已经有师门了，拿了宗门大比和师长们给的奖励，便站在了一旁。
    折潭也给了早就准备好的法宝，以作鼓励。
    “陈则，你可已有师承？”
    轮到陈则上前时，凌宿温和地问道。
    陈则恭敬有礼地拱手道：“禀宗主，弟子还未曾有过师承。”
    凌宿点点头，“好孩子，过来让本座看看。”
    话音落下，他抬手轻轻一抓，陈则就倏忽到了他身前，被他一只手按住了肩膀。
    这么上手略一探查，凌宿便面露恍然之色。
    “虽然是五行灵根，可这些灵根的品质竟都属上乘，实在是罕见，不像普通五灵根，倒更像是古籍中的混元灵根……原来如此。”
    身怀混元灵根，这名弟子确实天资不凡，但仅凭混元灵根，是没办法让他从一介无名小卒成为宗门门大比前五名的弟子的，显然还有其他机缘在身。灵剑崖中天骄辈出，想得到名次可没有那么简单。
    不过，只要确认没有修炼邪术，他们也不会管那么多，甚至会有意帮门下弟子遮掩一二，免得被旁人盯上，改天一出宗门就魂归西天了。
    好在陈则看样子也反应过来了自家宗主这一出的用意，不管其他人信没信，反正是配合着打上了补丁。
    打完补丁，凌宿又开始头痛。
    疑似是混元灵根的弟子，是好苗子吗？当然是。还是难得的好苗子。
    但问题在于，这种灵根只能从古籍里找到点蛛丝马迹，要不是灵剑崖藏书丰富，他恐怕都叫不上来名字，具体怎么培养，是什么路数，长老们大概也是一头雾水。
    硬教的话也不是不能教，但他的长老们他清楚，总归是想看到门派里的弟子能有更好的发展，不想因为自己而误人子弟，耽误了对方的前程。
    而且，若徒弟是个心性不好的，教不出成绩就算了，说不定反而教出仇来了，根本是吃力不讨好。
    以至于沉默半晌，如此稀有的灵根，还是宗门大比的前五名，居然没有一位长老说要把人带回去的。
    气氛一时间有些尴尬，年轻弟子眼底的光也慢慢黯淡了下去。
    凌宿有些为难，甚至考虑起要不要自己再收一个徒弟，不过他事务繁忙，也已经有好几个亲传弟子了，不一定能教好陈则。
    看出来了师长们的为难，陈则收拾着心情，正要拱手给所有人都找个台阶下时，一道意想不到的冷淡音色，忽地从高处响起。
    “你可愿入我门下？”
    陈则的动作倏然停住。
    峰回路转，他惊喜地抬起头。
    然后，他脸上的表情，就彻底变成了仿佛被天降大饼砸晕了般的，不可置信的茫然。
    “……无量天尊。”
    嘶的一声，不知是哪个角落传出一道气音。
    不只是他们，此时此刻，所有人的表情都格外的迷茫和震撼，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又或者干脆就没睡醒。
    ——因为说出这句话的人，是剑尊折潭。
    那位数百年来，从未收过弟子的折潭。

 5、第 5 章

    整个画面好似静止一般。
    就这么轻飘飘抛出了一句炸弹的剑尊神色冷淡如常，哪怕周围人的反应堪称万籁俱寂，他的身上也未起任何多余的波澜，亦不催促。
    想要试图从他表情中窥探些什么的人，哪怕再仰头去看，被薄薄云雾所笼罩的那双微垂下的墨黑色眼睛，也只显得疏离而又朦胧。
    按理来说，这等天大的好事落到头上，先不管三七二十一认了才是对的，但问题是这惊喜实在是大得有点过头，以至于别说是陈则本人，就连各门各派的高阶修士都还处于一种恍惚之中。
    陈则说话都磕巴了一下，如坠梦中地确认：“剑尊大人是说……我……？”
    折潭道：“不错。”
    陈则四面八方齐刷刷传来了终于回过神的众人各异的目光，如芒刺背，比他宗门大比名次出来时的关注还要多。
    陈则深吸一口气，一甩下摆利落地跪下拜道：“弟子陈则，拜见师尊！”
    这下那些目光更强烈了，几乎能将他后背烧穿，刚刚还在祝贺他的同门们是盯他盯得最狠的，眼珠子都快有火冒出来了，看样子恨不得能以身代之，眼睛和陈则现在的脸一样红，都很激动。
    弹幕也很激动。
    【？！？！】
    【我去，真给他小子抱上大腿了！】
    【主播这么多年都完全没有收徒的意向，今天怎么忽然想要收徒，怎么说？我总觉得这里面有阴谋啊】
    【难道是动了恻隐之心……？毕竟孩子没人要看着还怪可怜的】
    【要是其他人我信这个说辞，但主播的话别说恻隐之心了，我感觉他有没有心这个器官都不一定】
    【在精密仪器里塞什么心，这不是纯捣乱么】
    【万一折潭剑尊是好人呢？】
    【别逗你剑尊大人笑了（笑）】
    【说实话，没想到有朝一日还真能看到主播的师尊形态，我还以为没机会了呢，想想还有点激动】
    【回归正题，剑尊之前一直不收弟子，现在却忽然破例，怎么看都很可疑啊】
    【难道有什么我们没看到的计划已经暗中开始了？修真界危】
    【反正不可能是单纯想收个徒弟玩玩】
    【也不可能是看上人机缘了，这点对主播的信任我还是有的，你折潭哥哥什么大风大浪仙灵仙宝没见过】
    【前面的，这位可能要叫折潭爷爷，主播只是长得年轻还有一张很具有欺骗性的脸啊！】
    没人相信折潭收徒真的只是临时起意，顺便为扭转自己的形象再做出一点尝试，也没人相信折潭之前不收徒只是对师尊这个词心怀警惕，弹幕的脑洞开得越来越大，把折潭看得活人微死，但真正让他警觉起来的还不是这里。
    因为很快直播间观众们就聊起了另一件事。
    【这个真的有点像主角了，正道魁首的首徒……】
    【怎么说呢，虽然知道主播是反派，还是那种可能所图甚大的大反派，但是想到未来有一天他可能会败给某个“主角”这件事，我就有点微妙的不爽】
    【不爽+1，反而呢看徒徒这么毕恭毕敬满怀敬仰我很爽，就这么被我们主播玩弄于鼓掌之间吧嘿嘿嘿】
    【新人，这个主播有善堕的可能吗】
    【大反派成长史来的，基本无了，这里是反派厨的天堂啊！】
    【我的三观（黄豆惊恐）】
    【管不了那些有的没的了】
    【我都看反派直播了你就让让我吧，在剑尊大人死之前我会永远拥护的！】
    【脸在江山在xd】
    看完之后，折潭同样黄豆惊恐。
    ……他真的是个好人啊！为什么就是没有人信啊？！
    他兢兢业业上了几百年的班，现在告诉他一点绩效都没做出来，这对劲吗？
    还有怎么就快进到和主角决一死战之后他死了，首先他不会死……不对，现在的首要问题是直播间三观已经岌岌可危！
    不知道那些反派直播间是什么要求，他这是正派直播间，他带着任务的，当初签约时就说要给观众们树立一个正确的形象、一个榜样，结果现在弹幕上都已经有兴致勃勃地推测他什么时候对陈则动手的，眼看着又一篇万字解析都要出来了。
    折潭现代人时候虽然网速慢，但也知道网友们大多是口嗨，如果是正常情况下他也不会觉得有什么，但他现在的身份是一位正道的光……无论从哪个方面看，现在的情况都已经足够让他倒吸一口冷气了。
    哪怕折潭养气功夫再好，这会儿也是久久未能言语，陷入了诡异的沉默。
    没听到指令，陈则没敢抬头，心中愈发忐忑。
    剑尊折潭那是何等的名望，可以说灵剑崖能从曾经与其他几大宗门放在一起，实力只是略高一线的仙门，发展成为现在无出其右远远凌驾于整个修真界所有门派之上的超级大宗，剑尊功不可没。
    他只要站在那里，本身就是一种象征。
    而一朝得了剑尊青眼，成为了这种存在的大能的首徒，哪怕陈则素来要求自己沉稳冷静，在惊喜之余也还是忍不住惶恐。
    他能感觉到那道来自于极高处，仿佛自云端摄来的目光，并不沉重，像一层影影绰绰笼罩下来的纱，轻而沉静地、久久地落在他的身上，带来一种令人屏息的可怖压迫。
    直到这次整个人沐浴在这道平静而冷淡的目光之下，陈则才理解那些曾有幸面见过折潭剑尊的师兄师姐，在提起这件事时，骄傲与仰慕之余那浓浓的敬畏是从何而来。
    周围不知何时已经没有了任何声音，就好像悄悄屏息的不止他一人似的，就连东道主灵剑崖的宗主和长老们此时也安安静静，不发一言。
    那些过于直白的打量瞬间少了很多，如芒在背感一下子散去，然而陈则身上的汗已经浸湿了后背，冷汗都渗进了眼睛，也咬着牙硬是撑着没让自己的身体摇晃半分，在师长——尤其是师尊面前失仪。
    不知过了多久，兴许只是短短一瞬，忽地，那道极轻却好像重若万钧的目光收回了。
    “好孩子。”他听到那人的声音，依旧平淡，带着一种映池峰顶千年不化的雪那般的清冷，听不出什么情绪，不过应当是宽容的，“起来回去收拾一番，便来映池峰罢。”
    ——因为陈则站起身时，感到有一股微冷的灵力轻轻托了他一下，让他不至于在众目睽睽之下失态。
    站起身后，所有的不适，甚至是大比时身上的伤，也全都不知不觉间消散得一干二净。
    在心中盘桓的惶恐忽然消散了大半。
    陈则下意识抬起头，目光去追逐那道颀长挺拔的身影。
    这几乎是灵剑崖所有习剑的弟子的本能。
    云隙之后，却已空无一人。
    .
    折潭没在试剑台多留，虽说一时兴起收了个徒弟，但具体事项是无需他亲自操劳的，只有陈则那里还要进行一些登记，再领些东西。
    折潭是比较看中门内规矩的，有规矩才有秩序，但有些约定俗成的规矩他便懒得应付了。
    比如在许多人看来，刚刚都不算真正的拜师收徒，像他这种层次的修士收了首徒起码要办场典礼什么的。但众人约莫都知道他的行事风格，应该也不会提起此事。
    等陈则收拾好搬到映池峰，再简单过遍礼就是了。
    这种环节便不能再免。
    想到这里，折潭又开始头痛。
    他总觉得自己脑瓜子嗡嗡的，好像看到自己辛苦保持了这么久的美好品格变成鸭子飞走了。
    自从他成为折潭剑尊，他的情绪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过这么大的波动了，上次情绪出现较大起伏好像还是三百年前，不刻意去提他都快忘记了。然而就是打开弹幕后的这短短几十天，他已经不知道多少次破防。
    他站在崖边俯瞰下边的寒潭和积雪，放空大脑回着血压。
    微冷的凉意让他迅速地、重新冷静了下来。
    折潭觉得自己现在可能需要其他方案。
    他收徒未尝也不是想要增加点变数，让自己身边多点年轻活人，虽然弹幕的反应让他的心凉飕飕的。
    难道他是长了一张看起来就很坏的脸吗？不然直播间的观众怎么会如此矢志不渝地认定他就是一个潜藏的幕后黑手？
    折潭是真的很困惑，简直是百思不得其解，他甚至想要抬手摸摸自己的脸，但是忍住了。
    他安静半晌，脑海中回忆起自己的前半生。虽说他给自己安排的这个人设讨巧，但在最开始的时候业务不纯熟，说不定是那时候出了什么大的纰漏，彻底奠定了他的形象基调。
    这些观众们甚至会因为什么莫须有的真实性格搞个万字解析，折潭完全相信他们会把他几百年前的切片（哪怕时间流速不一样那也应该是很早之前了吧）存档至今。
    不过，折潭怎么想也没想起来他哪里做的有问题，于是干脆放弃思考，恰好这时，留在九州各处的眼睛传回了消息。
    禹城那边有不小的动静，邪气冲天。
    他自己都没有察觉到，他的神情一瞬间变得极度漠然起来。
    在灵剑崖宗门大比这天搞事么。
    他想。
    那很有勇气了。

 6、第 6 章

    折潭向来喜欢亲力亲为，他发现的不稳定分子也更喜欢亲自去解决掉，干净利落，不留下任何隐患与生变的可能。
    当然，他也贴心地留下了喘息的空间，不给他们太大的压力，否则那些散修也会惶恐不安。
    再加上他的控制网络还在铺开，他布下的耳目只会让他看到值得被他处理的问题。
    他踏空而行，每走一步身形便瞬间出现在千里之外，周身只是空间轻微扭动，灵气甚至没有向外过多溢出，速度快得吓人。
    弹幕开始有人哀嚎。
    【放我下车，我要晕机了】
    【有种晕3d的感觉……呕】
    【都用出不知道是缩地成寸还是撕裂空间这样的神通了，他肯定要去杀人】
    【包的，主播每次这样都是去杀人，毫无例外】
    【惹谁不好在灵剑崖宗门大比这几天惹剑尊，这勇气我佩服佩服】
    【我都有点不敢看主播的脸了……感觉好像没什么太大变化但就是好吓人】
    【草草草演都不演了爽爽爽】
    【好可怕……好涩……好可怕……好涩……好可怕……好涩……】
    【能说吗，最喜欢的就是主播要去杀人时候的表情】
    也就是折潭这会儿正在识海整理这次事件的前因后果，并未关注弹幕，不然不敢说他的表情还能不能维持住。
    而禹城现在已经闹翻天了。
    在禹城上空，黑压压的层云盘旋不散，透着一种浓重的不祥。城中血光艳艳，将整座城池包裹在其中，里面的修士慌不择路想要出城，却发现无论怎么样最后都会回到原地后，都齐齐变了脸色。
    他们急忙逃离此处的原因很简单，那层层压下的黑云不是云，分明是某种邪异妖魔的身躯！
    隐隐约约的尖利笑声在城中盘桓，至今无法离开的人脸色愈发惨白，就在笑声逼近的那一刻，从云层中忽然伸出一只细长漆黑，像是枯木枝桠，一看便不属于人类的长爪，将他猛然抓起，送入云中！
    伴随着令人毛骨悚然的若隐若现的咀嚼声，城中的血光愈发鲜红。
    而禹城城主府以及周围，也已经成为一片废墟。
    禹城城主捂着渗血的胸口，目光沉沉地盯着对面戴着面具的黑衣修士，痛心道：“你究竟是谁？我杨某与你无冤无仇，禹城上上下下的修士百姓也与你无冤无仇，你因何要与妖魔勾结，为禹城引来如此大祸！”
    黑衣男人冷笑一声：“城主可真是贵人多忘事啊。”
    说着，他缓缓摘下了脸上的面具，露出一张平凡却凌厉的面容，只不过这张脸被黑气笼罩，极为不祥。
    禹城城主面色微变。
    “……原来是你，三十年前你包藏祸心，私下豢养邪魔，我未杀你，只是废了你的修为将你逐出禹城，看来还是太过心软，才酿成大祸！”
    男人大笑出声：“我？分明是你偷偷用城中凡人和过路散修性命祭炼阴鬼妖魔，一着不慎，看事情要败露便推到我的身上，趁机毁我丹田，挖我灵根，留我一口气扔到山上等我活生生被妖兽啃食，竟还有脸在这里说是一时心软、大发慈悲！”
    城主脸上青白一片，高声道：“血口喷人！分明只是想为自己开脱！”
    “呵呵，无所谓了，就是此等血海深仇，支撑着我走到今日，你和这些城内愚民，都得死。”
    话音落下，从男人身后探出数只细长漆黑，足有十几米长的怪异的手，伴着尖啸抓向城主。
    城主冷汗淋淋，他本就被重伤，又亲眼见证过此物的可怖，自知无法抗衡，一边后退，一边抓来不远处的护卫、修士或家人为自己做人肉盾牌。
    直到退无可退，才将牙一咬，表情彻底变得阴狠起来。
    “那就……不要怪我了！”
    语毕，不知他做了什么，整座禹城土地上，一座巨大的猩红色阵法缓缓从土里渗出。
    气息与天上的黑云截然不同，却同样邪异。
    黑衣男子的表情也凝重起来，口中仍讥笑道：“果然将你的秘密逼出来了，你们看看，这就是你们的好城主。据我所知，他养的这只阴鬼胃口可不小，现在催动来与我搏命，怕是整座城的修士魂魄都要被嚼碎生吞了吧！”
    “现在将这阴鬼的一切告知于我，我还能大发慈悲，留你个全尸。”
    城主道：“做梦！”
    说着，但凡服用过城主府流通出来的丹药，又处在禹城范围内的凡人和修士，身上的皮肉都开始皲裂，取而代之的是一道蛹动着的巨影，似乎想要从那猩红的法阵下破土而出。
    快速赶到，并在路上已经完全明了发生了什么的折潭：“……”
    他素来是喜欢动手不动口的。
    所以在强硬穿过血光，立于禹城上空那一刻，他便取了剑。
    正严阵以待的黑衣男子眉头微皱，察觉到助他走到今日，却也让他忌惮无比屡受折磨的妖魔，忽然瑟瑟发抖起来，就好像感知到了什么让它连逃也不敢的大恐怖于此降临。
    ……但这怎么可能？
    他惊疑不定，心中升起不好的预感。他身上这只层级可不低，绝不可能被城主养的东西吓成这样，那——
    正思索间，一道剑气忽地直坠而下，宛若月瀑般撞在了禹城那大阵之上！
    不等他反应过来是什么情况，剑气落下的余波便将他一下子掀翻出去，禹城内外的血光霎时间破碎，而他的五脏六腑震荡，哇地吐出一口乌黑乌黑的血来。
    那剑气荡过四野，浩荡千里有余，却并不似上次一般将所过之处尽数夷平，只有那些不净之物没有任何反抗的能力便化为飞灰，惊起山中鸟兽群群。
    禹城城主作为与大阵牵扯最深的人，更是在那月华般冰冷的剑光里连灰都不剩，看得黑衣男子肝胆俱裂，见这架势，心已经凉了半截。
    一个名字隐隐约约浮现在他的脑海之中。
    等他抬起头，那不好的预想便终于被确认，他的浑身上下霎时冷若冰窟。
    挥剑之人，正伫立在上空。
    哪怕是他这个一心复仇之人，也知晓那道剑气主人的名讳。
    正道魁首，剑尊折潭。
    别说是他体内的妖魔，就连是那鬼王魔皇当面，见了折潭，也只有引颈就戮的份。
    ——他们几百年都不再出现在人族修士所在地，渺无音讯，难道是因为不想吗？
    留给他思考的时间并不多，禹城城主已死，下一秒，那道漠然的目光便落在了他的身上。
    冰冷彻骨，明明不带有半分杀意，却让他浑身颤抖，几乎有下一秒就会被一剑穿喉的错觉。
    他知道，或者说像他这样的人再清楚不过——
    折潭剑尊是个没有杀意，也会动手杀人的人。
    他不想死！绝不想就这么死在这里！
    求生欲让黑衣男子拼命挣扎着爬起，高声道：“不，你不能杀我……剑尊大人，我养着这种东西是有苦衷，我是逼不得已，是为了复仇！这一切都是因为禹城城主，他才是罪魁祸首！我只是想报仇雪恨，想要活着！”
    是的，他是事出有因，是受害者，绝非有意为之。
    他若杀了禹城城主，不也是好事么？是功德一件。
    黑衣男人倔强不甘地抬起头，强压下心中惶恐，直视高处那道墨发白袍的身影，试图从他的脸上窥见什么。
    然而，那人的脸上，没有任何他期望看到的神情。
    他甚至没有低头，只是微垂眼帘，鸦色的眼睫在光中投下一片分明的阴影，冷淡的目光穿过云雾，漠然落在他的身上。
    居高临下。
    一如既往。
    这一刻，黑衣男子忽然明白过来。
    剑尊不在乎。
    .
    .
    解决禹城的事对折潭来说不费吹灰之力，但他并没有就这么揭过。
    短时间内有两座城都出现了这种波及全城人性命的恶事，这起事件还恰好和灵剑崖宗门大比撞上。
    折潭并非多疑，他只是合理推测，这后面或许有什么问题，哪怕看上去禹城的事导火索在几十年前，如今只是爆发了而已。
    但……一个灵根被挖的废人能活下来，能成长到这种地步，能在今日来到禹城……不一定没有一个引导者，一个推手。
    折潭沉思着，神色淡淡。
    他预备过两日再把那些可能搞事的人都再揍一遍，不行直接杀了。
    解决问题，就要把问题的源头扼杀在摇篮里。否则等问题爆发，就会死人。
    折潭不喜欢死人。
    思绪过了一圈，折潭给离这里最近的宗门传音，让他们派人处理善后工作。
    上次他直接把城市夷为平地，自然不需要善后，这次却是要的，邪术的受害者也只多不少。
    自始至终，黑衣男子的那番话没有在他脑海中留下任何波澜。
    折潭习惯处理完事情后再筛一遍看有没有其他问题，没有立刻离去，仍悬立在上空，于是便有更多人注意到他的存在，又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他是谁。
    于是那些参差不齐的感念和感谢，便从全城各处，像浪潮般不绝地传入他的神识之中。
    “多谢剑尊大人救命之恩……”
    “剑尊大恩大德，无以为报……”
    “我要给剑尊大人立碑立庙呜呜呜，我差点就死了，呜呜呜……”
    折潭心中失笑。
    笑意又很快被压下。
    ……还是来得晚了些，下次要动作更快，伤亡就会更少。
    时间差不多也到了，在离开之前，过去常年都不开启弹幕的折潭终于想起还有这玩意儿，分神看了一眼。
    这下，总有人能看清楚他的用心了吧？
    然后他就看到了【主播每次都行动这么快真是热爱杀人啊】的震撼发言。
    折潭：“…………”
    这一次，剑尊大人顿了又顿，终于还是没有控制住地。
    微微地，露出了一个满是黑气的，危险的笑容。

 7、第 7 章

    折潭觉得事情不对，非常之不对。
    不对到甚至让他怀疑弹幕沆瀣一气地在演他。
    不然完全没有道理。
    他耐心等待了一会儿，垂目思索间，传音的那些宗门便已经抵达禹城。
    折潭的吩咐他们不敢怠慢，也不敢耽搁时间，来的都是各自门派之中修为最高的几人。
    折潭让他们不必多礼，尽快着手善后，却没有像计划中那样离去，而是在原处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些人。
    修士们似乎很有压力，但眼下也只能委屈他们一会儿了。
    折潭看向弹幕。
    刚刚他实在没忍住冷笑了一下，弹幕便瞬间热闹起来，各种猜测层出不穷。
    现在他恢复了惯常的面无表情，他可以确定自己的神情很平静，但弹幕依然沉浸在阴谋论中。
    宗门修士恭敬地上前为他禀报情况，折潭看了他一会儿，在对方禀报完毕时不是很熟练地扯出一个淡笑，一改往日冷淡作风，几乎是如温文地开口：“你做得不错。”
    宗门修士受宠若惊，又有些惶恐地低头拱手道：“为仙尊驱使是晚辈的本分。”
    然而弹幕更激动了：【这已经不是鬼不鬼的问题了】
    【一股口蜜腹剑绵里藏针文人味，这种形态能不能常驻啊一人血书】
    【脖子凉飕飕的，感觉下一秒就要人头落地了】
    【宗门修士危，主播绝对是发现什么，让我们猜猜这些人回宗后几天内会死】
    是的，折潭算是发现了。
    他面无表情、不动声色、喜怒不变，弹幕觉得他道貌岸然，漠然冷酷。
    他偶尔露出点常人会有的神情，弹幕会觉得他另有图谋，值得一篇万字解析。
    而当他更改方案，做出温和的模样时，他们甚至觉得他像那种口蜜腹剑心黑手狠的权臣。
    折潭：“……”
    合着这个反面角色他就非当不可呗？
    折潭实在没招了。
    还是那句话，在此之前，他一直专心致志地向着正道魁首的方向努力，并感觉良好，觉得就算要出问题，也应该是出在直播间人气上。
    谁能想到现状居然和计划目标完全背道而驰。
    不过折潭觉得就算他演技再差也不至于到这种地步，弹幕的反应实在不对劲得过头了，简直像在演他，所以他才趁有人在身旁的时候试了试。
    结果不出意料，也让他格外不解。
    折潭若有所思，反正他这会儿的形象根深蒂固，那么进行直播复盘时可能出现的不太像人类的问题，也就无伤大雅了。
    比起这点瑕疵，还是找到弹幕这么发言的原因更为重要。
    让这些宗门修士全部处理完后将情况报告给他，折潭便直接返回了灵剑崖映池峰。
    映池峰上上下下都被他完全掌控，且新收的弟子还未入峰，这里很安静，最适合进行复盘。
    他回到室内，打开禁制，便心神沉入直播系统之中。
    折潭的面前此时完全被直播界面所占据。
    早在开始直播时，他就被告知过完全打开系统时外界的时间是不会停止流动的，简单类比的话就像在不能双开的手机上打开了一个软件，不但会占据整个视野，现实和后台也是该怎么运转就怎么运转的，因此要完全打开直播界面的话，最好挑选一个四下无人又绝对安全的环境。
    就像早期没有打开弹幕怕影响扮演一样，正式直播开始后，折潭就再也没有把这个界面完整打开过。
    因此打开之后，一时还有些陌生。
    不过就算再怎么陌生，折潭也能一眼就看到面积最大的那块直播画面。
    然后他的表情就这么裂开了。
    他打开直播界面时很冷静，真的很冷静，几乎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为了最大程度上减小可能会暴露出的端倪，还是垂下眼帘的状态，漆黑的眼睫毛落下，刚好能遮住略显空洞的眼睛。
    在他脑海中的画面里，他的表现应该是不会有什么太大问题的。
    然而此时此刻，明明动作确实和折潭预想里分毫不差，效果却完全不一样！
    也不知道是镜头位置、视角原因，还是其他一时半会难以察觉的缘故，画面中的白袍剑尊静立在窗边，却完全不像是在赏景，被竹叶分割的惨白月光影影绰绰地落在他的脸上，时明时暗。乌黑的睫毛垂下，投下一片浓重的漆黑的阴影，几乎将他的双眸遮去大半，完全遮挡住了墨色的瞳孔，却偏偏露出了一片冰冷的、在月色笼罩之下，凉薄如雪的灰色虹膜，让他平日里分外熟悉的那双眼睛，带给自己的感觉截然不同。
    此时月黑风高，万籁俱寂。
    他怀中抱剑，低首垂眸。
    窗外的雪一点点地落在地上，连一丝一毫的动静也不曾有。
    折潭一看就知道完了。
    因为他也不觉得这只是安静地走神了，别说是直播间观众，就算换成修真界那些已经很是相信他的修士们来看，恐怕都会产生那么一点的不安与怀疑。
    折潭有些迷乱。
    他对自己的神情真的不自知到这种地步吗……？可当初明明直播系统认证过他这张脸很正气，很像个好人。
    不去理会此时看来十分应景的弹幕，折潭往前开始拉回放。
    结果偏向静态的现在还好，一往前拉回放，折潭立刻就发现了端倪。
    他看着自己温和地与修士说话时缓慢推进的镜头，独处正常思考时莫名其妙的打光和阴影渐变，端起茶盏并平静看向来人时那没入阴影中的半个身躯以及唯独清晰的、冰冷的双眼，以及出现在众人面前时那缓慢优雅，却总隐隐约约让人神经紧绷，似乎下一秒就会骤然低沉或升调的bgm。
    折潭：“…………”
    他冷静地看着这一切。
    冷静地切到后台，冷静地找到了状态显示为【hades】【准备杀出冥界】，正打游戏打得忘乎所以的系统。
    折潭微笑：【再不滚过来说明情况，你就准备真的杀出冥界吧。】
    好像感知到了阴森森的杀意，系统的游戏状态火速消失，快速上线：“宿主莫急，我立刻处理。”
    它对主播的印象一直是情绪稳定又好脾气的人，骤然见到他此刻带着笑说出了近乎威胁的话语，声线却平静得吓人的异常状态，冲击就更强，直觉不妙。
    折潭没有等它：“你说实话，你给我拿到底是什么培养计划？直接查找这部分数据。”
    系统依言查找，系统动静消失。
    后台陷入一片诡异的沉默。
    折潭心里咯噔一声，已经察觉到了什么。
    在这片令人不安的沉默中，系统的声音微微颤抖：
    “《反派的自我修养》。”
    再抬头看一眼直播间名称。
    【反派的培养直播】
    一直努力在做正派的折潭：“……”
    悬着的心终于死了。
    他说是为什么呢，哈哈。
    原来是被人机陷害了啊。

 8、第 8 章

    可能绝望的尽头是平静吧，折潭心如止水，不发一言。
    他的人机房管满头大汗，已经能够预见自己这次任务结束后的薪资考核是什么样子了，顽强地想要拯救一二：“我现在就去给领导打报告，看能不能换一下培养计划或者任务目标。”
    折潭还是没有说话，他的心已经淡淡地死掉了。
    系统说它很快回来，便暂时失去了联系，这段时间里折潭也没有心情去做其他事，平静地发了会儿呆后，就把目光移向了那个被他暂停的回放页面。
    问题是今天发现的，但却可能是一开始就存在的。
    一想到曾经记忆里那种种正常的画面，其实是什么模样，折潭就有些不忍再看。
    但是怎么说问题都存在着，逃避是没有用的，这不是折潭的风格，只能尝试将其解决，因此在做了半天心理建设后，折潭毅然决然地从头开始快速回放，想了解一下在观众眼里他到底是什么样的。
    出乎他意料的是，最开始的一切似乎都很正常，天朗气清，阳光明媚，并不存在什么乱七八糟的滤镜。
    折潭喜欢春景，尤其是春和景明的晴天，直播开头的画面就是一个拉远的空镜，在晨曦之中的清秀山水让他反复受创的内心稍微好受了一些。
    镜头慢慢往下，他看到了自己。
    少年一身挺括干净的青衣，衬得身形如松如竹，挺拔修长，长发简单地扎起，背着一把看上去有些陈旧的剑，正沿着山间溪流前行。
    折潭怔了一下，最开始的那些记忆慢慢浮现在脑海之中，与此刻的画面一一对应。
    其实当时降落的位置是随机的，他并没有一落地就在灵剑崖，甚至不在修仙界，而在一个较为偏远的凡人国度中，身体倒是年轻了几岁，是介于少年与青年之间身形已经抽条，但还未完全长成的状态。
    凡人界里倒是有不少关于神仙妖怪的传闻，却没有真正的仙踪。系统告诉过他，光靠凡人之躯和凡人界是很难达成目标回家的，因此哪怕寻仙的希望渺茫，折潭的目标也从始至终都没有变过。
    而他拥有的只是一些基本物资，比如可供换洗的衣裳、食物、武器，以及一套剑术。
    凡人界那时没什么战事，可心怀不轨的人同样不少，折潭不知道遇见过多少次想把他骗走或者绑走的奴隶贩子。
    好在他悟性不错，也知道想要在这里做好事得有与之相对应的武力才行，练剑很勤奋，再加上手中有武器，遇到的几次恶人全都给杀了。
    从一开始的艰难维持住表情，到后面的心如止水，折潭适应得很快，也救了不少人，循着一些较为可信的线索一路向东，慢慢寻找修士的踪迹。
    折潭看着画面中的自己，倒是有些意外。现在他才意识到，那时候他脸上的表情看上去有这么不近人情，一看就是刚开始时压力太大，所以神色间一点也没有放松。
    直播间的培养计划这时候仍然没有显露端倪，弹幕也都十分善良，还会担心他会不会死在路上，对他的脸也很关心。
    直到某个雨夜，就在看着直播画面的折潭稍稍放松了警惕时，他看到自己一身蓑衣斗笠立于暴雨之中，剑尖淌着与雨水相融的血水，寨子里山匪的尸体堆了一地，然后在一道惊雷闪过的那瞬冰冷的明亮里，画面中的少年好似在这一刻捕捉到了镜头一般，直直映照出了他正盯着屏幕外的，那双冰冷彻骨的漆黑眼睛。
    ——是的，在这一刻，智能镜头好死不死地给了个特写。
    真的不是那时候杀麻了的折潭那么神通广大地找到了智能镜头的位置，而是智能镜头在他一无所知的时候找上了他啊！
    培养计划的威力在此时终现端倪。
    原本并不算热闹却一片和谐的弹幕也同时陷入死寂，直到镜头移开数秒，才有观众重新活跃，肉眼可见地兴奋起来。
    【我去，我才发现这是个反派培养直播间！看到智能推荐里这张脸进来的，完全被风景和这张脸骗了，我还以为是公路直播呢！】
    【我倒是知道这是反派直播，但我以为是走黑化流的……没想到啊】
    【往好处想，这样起码不担心主播会死路上了，光看脸谁看得出这是个天生的杀手啊，这武学天赋开了吧】
    【而且那好像是把钝剑……？】
    【草，怪不得能做反派，这保底是个boss】
    【但是这些人确实该死啊，也还好吧，感觉可以归到嫉恶如仇这类？】
    【因为怎么说呢……成为反派的原因和理由可以有很多种，而反派的类型也有很多种xd】
    【这还是幼年体，让子弹飞一会】
    【长这张脸怎么会是个反派啊（大哭）多冰清玉洁多适合无情道剑客的一张脸啊】
    【其实冰清玉洁与无情道和反派完全不冲突来着（笑）】
    就这样，正在认真思考山匪们留下的食物应该够他吃老长一段时间了的折潭，彻底被打上了反派的标签。
    屏幕外的折潭：“……”
    原来从这里就开始了么。
    心有点痛痛的，哈哈，原来他还没死啊。
    惊雷打过，配合着滤镜与特写的效果显然让观众们印象深刻，别说是直播间观众了，就连对自己最为了解的折潭那一瞬间都有种毛骨悚然的感觉——纯粹是经过前几日的打磨，已经条件反射地预想出了直播间的观众是什么反应，一想到此事可不是心里就咯噔一声。
    ……在大家毫无防备的时候搞一个jumpscare，真有你的。
    在雨夜过去后，折潭忙于赶路，直播间便平淡了不少，不过人数看起来倒是并没有发生什么变化，像是新进来了很多新观众，表现十分明显，进来第一件事是发弹幕感叹主播的这张脸，问为什么不去颜值区，第二件事就是兴奋地追问这是不是就是大反派少年时候。
    这时直播间老人就会高兴地回答是呀是呀，反派培养直播间来的，包是大反派的。
    ……他不是啊！!
    折潭总算是明白为什么他们的刻板印象如此根深蒂固了。
    好在后面那段时间依旧没有什么滤镜痕迹，慢慢地弹幕好像也忘记了之前的事，氛围再次善良许多。折潭的运气也确实不错，一路荒野求生走走停停，如此过了一年多，便碰上了一个在山中清修的好心散修。
    之前折潭一直不清楚，在修真界动辄成百上千年的情况下直播是如何进行的，现在站在另一个视角观察，才发现看到的并不是他当初所经历的全部内容，一些确实完全没有什么内容的部分并不会被直播，应该是有智能调控，不过有时候也比较随机，不一定直播会在什么时候开启。
    像这些少去的部分应该都被加速了，哪怕是直播模式，双方处在两个世界两个不同的时间流速下，应该也能有操作空间。
    因此每次直播开启，对双方来说都是即时的。
    弹幕一直在担心散修会心怀不轨（在发现折潭很可能成长成为反派后，他们就对探讨他到底是如何进化成完全体的事乐此不疲），被人所害然后黑化毕竟是经典桥段，弹幕有期待激动打赌的，也有担心他的。
    不过他们确实误会了那位散修，散修只是单纯好多年没见过活人，觉得二人有缘，他的向道之心强烈，于是给了他一本修行法决。
    有了这本修行法决，折潭才能快速引气入体，一路修炼至练气圆满，顺利抵达修真者的聚集地。待他在修真界站稳脚跟后，也回来报了散修当初的恩情，无论怎么看都是一段佳话，和反派两字沾不上边。
    不过这时的弹幕，倒是让折潭意识到一件事。
    如直播间所写，这是个培养直播，直播又是从他青少年时候开始，光从这时候的弹幕风格看，认为他是天生反派的人和认为一定有什么契机让他显露本性/有什么原因让他走上歧途的人各占一部分，那些乱七八糟不合时宜的滤镜和特写出现得也没有后面那么频繁……那事情是怎么发展到后面那个一边倒的样子的？他这些日子打开弹幕以来，直播间观众对他已经是一个心怀不轨的完全体反派的事好像已经深信不疑。
    折潭沉思片刻，正准备往后拉拉进度，看有没有什么被他完全忽略，在观众们的视角里却非常重要的事件时，系统带着它的报告和完蛋的薪资考核回来了。
    折潭问道：“是更改指标，还是更改方案？”
    他更倾向于更改方案，他还是想选择做个好人的，但更改指标也不是不行，折潭怀疑指标更改之后，他都能直接回家了。
    系统汗流浃背：“……哈哈，两种都不行。”
    折潭：“？”
    系统：“……是的，在这种情况下，你还是要努力当个好人。”
    折潭“？”着拔出了剑。
    哈哈。
    干脆一起毁灭吧，世界。

 9、第 9 章

    眼看着折潭就要动手同归于尽，系统急忙补充：“——作为补偿，你回去的时候可以带着修为！”
    折潭拔剑的动作停下，若有所思道：“也就是说，我回去以后可以继续冲击渡劫？”
    他已经尝试过好多次渡劫飞升，偏偏每次雷劈完他之后就销声匿迹了，什么都没有发生，不清楚是这个世界的飞升程序有问题，还是他是一个异乡人的缘故。
    折潭倒没有因此放弃，渡劫天雷对他没什么压力，就当是修炼之余的解压活动，他也乐于尝试，毕竟他还是对修仙的最高境界飞升成仙挺好奇的。
    不过尝试飞升和回老家比起来，自然是回老家更重要，折潭也不是什么欲望特别高的人，所以哪怕是回去之后变回一个普普通通的的凡人他也能接受。
    但既然能带着好不容易修炼出的一身修为回去，他自然是很乐意的。
    毕竟谁也不清楚老家的环境支不支持他再重头开始重修。
    剑修垂目思忖两秒，缓慢收回了剑，散发着泠泠仙灵之气的长剑归剑入鞘，剑锋上浓郁到显出莹莹光华来的灵气也随之收敛。他像是根本就没有出现过什么危险念头般良善地、心平气和地说：“转念一想，这个结果也不是不可以接受。”
    看着心情已经完全恢复了正常。
    系统哈哈干笑两声。
    ……当初主播明明是那么标致沉静的一个人一张脸，怎么一段时间没有关注，变得压迫感这么强了。
    虽然当初折潭刚换完长发造型后，它确实感觉哪里有点怪怪的，和现代装束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气质差别，但无论怎么看脸都还是那张脸，眉眼唇鼻都没有任何问题，盯着看久了依然是眉目舒朗面如冠玉，看着清凌凌的，像天生的剑修苗子。
    再加上系统觉得还是要相信第一眼的印象，就把这种微妙的不对劲感放到了一边，快乐地摸鱼去了。
    折潭也没有呼唤过它，遇到事情应该都是自己就解决了，办事能力相当令人放心，直播间人气也一直在上涨，没想到事情竟然会变成这样。
    系统十分愧疚，要是它早点发现可能也不至于此，说道：“我去给你申请了权限，你现在也可以像直播间观众一样匿名发表弹幕了，还可以查看他们发的链接……可能会起到点帮助。”
    如果是其他主播还真不太用得上这个功能，有什么事的话call房管也能解决。
    但折潭这情况属实得带带节奏了。
    员工兢兢业业打工百年，回头一看发现与考核标准背道而驰反向狂奔，实在是见者落泪闻者伤心。
    折潭道：“我知道了。”
    不管怎么说，先尝试补救吧。
    虽然智能镜头实在是尽职尽责，如果方向正确确实能辅助他很快完成目标，可事已至此，还是不抱这方面希望了。
    折潭退出直播界面。
    【……怎么感觉剑尊刚刚神魂离体了？他干甚去了】
    【刚才眼神好吓人】
    【有什么是我们不能看的，我们什么都知道不用瞒我们啊（哭）】
    折潭：不，你们什么都不知道。
    他心如止水地在心中回了一句，便准备先见见他新收的弟子。
    在直播界面里待的时间有些久，如今已经是第二日了，不过像他这样的高阶修士本就无限接近长生，已经算是长生种了，因此若是入定，一次一旬几月都是常有的事，并不会惹人起疑。
    他感应到陈则已经踏上了映池峰。
    之前他不清楚为什么直播间观众坚定认为他不是好人，只是看陈则没人要，天赋又确实不该被埋没，放其他人门下不如在他这里效果好，再加上以后或许可以利用一下的念头收下了这位亲传。
    如今知道问题出在哪里，作为和他有师徒关系的陈则用处似乎也大了稍许。
    映池峰越往上越不好走，这几日暴雪夹杂着浓郁的灵气，又有风带着经过寒潭时沾上的寒意，哪怕是元婴修士都会望而却步，但仅有筑基圆满修为的陈则观望了会儿，在充分了解到了其可怕之处后，反而咬咬牙埋头走进了冰雪之中。
    无论是相信师尊不会让他出事，还是这份敢走进映池峰的暴雪之中的魄力和心性，都很不错。
    折潭抬起手，风雪便止住了。
    这可怖气象在大乘期修士手中，什么也不是。
    他的映池峰不是来试炼弟子心性的，他也没有这个闲心等陈则撑着一口气奄奄一息了再出手相救，于是直接挥散了风雪，传音给陈则，让他上峰顶见他。
    陈则喘了口气，把深深弯下去的腰重新直起。让整个视野一片昏暗，甚至严重干扰了神识的暴雪倏然间消失不见，整个天地间只剩下一片干净的雪白，他甚至能看到阳光映照在冰晶上，那样的剔透。
    怪不得宗内都说映池峰的雪景一绝，今日一见才知所言非虚。
    想到刚刚那道听不出什么情绪的传音，陈则心中稍定。
    太好了，剑尊还记得他，没有转头就把他给忘记了。
    毕竟灵剑崖剑尊有朝一日成为自己师尊的事，别说是只能在梦里发生了，他做梦都不敢做这么大的，在此之前，他唯一想打败的人也就一个实力不错的同门，而无论是他还是同门，和剑尊显然都是云泥之别。以至于这两天去领亲传服饰和玉牌时，他都还是忍不住恍惚，总觉得是不是掉进了什么幻境。
    今日踏上映池峰，他心中才稍微有了实感。
    这风停雪止，应该也是剑尊这位峰主做的。
    陈则循令没有前往大殿，而是来到了一处清幽的小院。
    为了绕开寒潭，他花费了不少时间，等终于来到院前，才深吸了一口气，恭敬拜道：“弟子陈则，拜见剑尊。”
    院门打开。
    宗门大比那日高坐云端的剑尊大人正在院中观花，闻声看向他，颔首道：“随我来。”
    “是。”
    室内没有熏香，只能感知到几分冰雪的清冽感，但并不冰冷，起码陈则踏进院中后，感觉比外面好受多了。
    他让自己冷静下来，专注而沉静地叩首、敬茶，改口，拜师。
    【感觉这个陈则确实不错哎，这个态度我喜欢，看上去不骄不躁，挺好管理的样子】
    【毕竟这可是拜师，很重要的，更别提师尊还是主播，他要是敢有一丝不尊敬能被同门手撕了】
    【错误的，被同门手撕前就已经凶多吉少了，真以为你折潭剑尊有什么善良人格啊】
    【刚来，这个灵剑崖不是正道宗门吗？居然有这么凶残吗】
    【剑修门派你觉得呢，全员武德充沛，整个修真界战斗力最强的门派】
    【还喜欢在门派秘境里玩混战和大逃杀……仗着不会死打得你死我活，出来之后又是亲亲同门xp】
    【剑尊领导有方啊（拇指）】
    弹幕的话题很快就歪走了。
    陈则并不知道他已经被无数人用挑剔的目光审判了一遍，想到这里，折潭略一思索，将原本准备的拜师礼又多加了两件。
    反正他家底厚得很，多给点也不影响什么。
    “这是灵剑停云，与一套铸剑材料，你日后若是想要祭炼更适合自己的剑，可以一试。剑符中有我三道剑气，若遇强敌可用，你也可以自行将剑气储存其中。”
    说着，折潭又取出一份玉简，“此剑诀名为逢春，你可以先参悟一二。”
    他本来想补充一下这套剑诀简单有力的特点，但想到自己的人设，最终保持了惯性的沉默是金。
    陈则连忙道：“谢师尊。”
    【逢春剑诀？又是一套根本没有印象的剑法】
    【没办法，主播就爱写着玩，充实一下剑阁藏书楼】
    折潭点头：“映池峰不常来客，你随意选取洞天开辟洞府，记得量力而行。”
    有些地方陈则要是选了，估计平常连门都出不了，还得他过去捞人。
    陈则感动应是。
    “至于你的功法……今日回去，将你所修功法全部散功。”
    ——感动的心情还没有过去，陈则就听到了师尊平静而冷漠无情的声音。
    “我会为你写一套功法。明日你来，我传你口诀。”折潭思考片刻，道：“在此之前，你不得修行其他功法，可记住了？”
    陈则呆呆的，片刻后才道：“……记住了。”
    折潭说得太轻描淡写，他差点都没有反应过来。
    只需要一个晚上，就能为记载极少的混元灵根量身写套功法……
    就好像这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这下，他终于明白在那日剑尊开口愿意收他为徒时，宗主和长老们那深深看向他的目光中所蕴含着的，究竟是何种含义了。

 10、第 10 章

    散功重修无论什么时候都是一件需要慎之又慎的事情，但说话的是刚拜的师父，可以说是整个修真界里最有威望的人，陈则自然没有什么犹豫。
    既然拜了师父就按照师父的要求去做，陈则不是那种疑神疑鬼的人。
    他原本所修的功法其实也有些来头，是他之前在一处秘境里面找到的，只不过是一本残篇，如果不能找到全本，修炼到后期更换功法也是必然的。
    就是靠着这本功法，他才能将修行起来速度极慢的混元灵根的好处发挥出来。
    毕竟就算混元灵根能够给修士带来优势，境界差距太大的话，也还是无法在大比中获得一个好名次的。
    陈则一回到弟子房就开始盘坐散功，甚至没给自己留一点喘息的时间。
    说实话，他其实对这部功法存在几分警惕。
    当时找到这门功法的秘境就很古怪，这功法修行起来也时不时让他直觉哪里不太对，只是又找不到问题所在。况且一本来历不明的功法本身就不能随意修行，他当时纯粹是没有其他选择。
    等好不容易出了秘境，时间已经过去很久，又需要准备宗门大比，一时半会儿不好研究这功法的来历，也确实找不到更合适的功法了。
    没想到能走了大运，让他能在大比上拜剑尊为师，如今能得到更加合适的功法，去除这个隐患。
    陈则甚至怀疑师尊一眼就看出了他体内功法的问题，才让他散功，再亲自为他写部功法的。
    怀着这种“我真幸运”的喜悦，在功法上好不容易修得的境界，便被他毫不犹豫地凝神散去。
    弹幕这时也正在讨论这件事。
    【这个陈则如果是主角模板，除了混元灵根肯定还有其他机遇，会不会就是功法道术之类的？】
    【如果是这样，主播不会是故意的吧】
    【不像，我实在想不出什么功法机遇能让剑尊在意，而且剑尊大人都快飞升了，这种天赋根本看不上外面的功法宝物吧】
    【说到飞升……不知道为什么主播一直压着不飞，这都渡劫几次了，每次都把天雷硬生生打散，对外还说是没飞成功，其他人居然也真信了】
    【没办法，他们没有上帝视角，又不敢接近天雷范围，真以为是飞不了呢哈哈哈哈】
    【有没有一种可能，是真的飞不了呢？】
    【别逗你剑尊哥哥笑了】
    ——这条弹幕复读了整整上百条。
    【真的好好笑，本来天劫一百年内随机降临，现在都不知道降临几回又往后拖多久了，估计天道都懵逼了，这人怎么还送不走啊】
    【还能为什么，伟业未成呗（笑）】
    【反正剑尊忌惮一个弟子到要换了他的功法，我觉得不太可能】
    【也不一定是忌惮，也有可能是埋子啊，别的不说，他那些放在藏书阁的功法道术，不知道有多少弟子学了去】
    【其实就是单纯给弟子一本适合他的功法……】
    【我也觉得，万一剑尊的目的是一统修真界呢？培养自己人很重要啊】
    【……】
    折潭面无表情地退出了弹幕框。
    罢了。他冷静地、心如止水地想，不急于一时，先去把那些可能搞事的不太安分的存在给揍了。
    他很快规划好了路线，修真界广袤无垠，光是人族修士为主，其他族类为辅的区域就有整整九洲之广。
    在此之外，还有魔域、十万大山以及鬼都等种种修士们或有一定认知，或还未彻底探明的区域。
    折潭没准备去魔域，直接往其他几处可能藏有幕后黑手的地方而去。
    魔域的上任魔尊已经死得透心凉，魔域里天天撕咬得不可开交，不断有新诞生的妖魔和堕魔的魔人试图趁机浑水摸鱼，大大影响到了普通的人族修士，于是再次吸引了折潭的目光。
    于是现在，魔域里强而有力的魔头们差不多死完了，新上任的魔尊已经是矮子里拔高个，折潭为了魔域的稳定提上去的。虽然新任魔尊怕他怕得听见他的名字就抖，上任以来就没出过魔宫的门。
    导致魔域外面，甚至都少有人知道魔尊换人了。
    折潭本已做好了弹幕猜测他不去魔域是心里有鬼的准备，没想到这次反而并没有什么人这么说。
    他很快就意识到，当初他屠魔域的那段时间直播间的智能镜头不可能全给跳了，总会让观众们知晓这件事。
    那么他们就会知道，他没有去魔域，只是因为魔域里实在没有值得他怀疑的人选——
    【为什么剑尊没去魔域啊？比起其他可能有问题的地方，魔域明明是最近的一个吧】
    【这话说的，你要找人麻烦，会去自家地盘找吗（主要主播这表情一看就是又提着剑去杀人了啊）】
    【是我错过什么了吗？自家地盘是什么意思】
    折潭的目光也不受控制地移到弹幕上，心中有不好的预感。
    他也很想知道这个“自家地盘”是什么意思。
    【哎呀，你们应该去看看切片的，那一场可精彩了，只可惜直播没有连着播，没看到全部】
    【就是自家地盘，主播早把魔域清洗得只剩自己掌控的那些了】
    【哈哈，嫌那些妖魔太跳，不稳定分子太多，把它们都杀了，后面的不是就乖巧很多了吗？】
    【考据党们分析这段也都是说主播很大可能除掉魔尊取而代之了，你想想，他对魔域的清理手段铁血到魔域中妖魔十不存一，但有意思的是，魔尊却还活着】
    【他为什么活着，又为什么只闻其名不见其人呢，好难猜啊】
    【好难猜啊】
    【好难猜啊】
    弹幕又开始接龙，而折潭已经浑身冒着黑气抵达了鬼都，现身在鬼王的寝宫中，吓得鬼王差点大叫出声，跟人见鬼了一样。
    鬼王连忙停下差点出岔子的运功，觑着来人冰冷的这张脸，看见就觉得胃疼。
    不，不只是胃疼，是全身上下都疼。
    张攸原本是人，含恨而死后被人拿去炼魂，又经历种种波折后才成了鬼修，又在鬼都这什么妖魔鬼怪和奇形怪状的玩意儿都有的地界一路走到鬼王的位置，曾经是相当自得的。
    直到折潭此人出现。
    哪怕曾经是人，但用特殊方式成为鬼修之后，张攸的性格就发生了变化，看人族也不再像同类；再加上鬼都环境特殊，就像魔域一样，会因各种各样的原因，诞生天生的恶鬼，就算非他故意为之，和人修也注定会有摩擦。
    再加之鬼都有了鬼王，气数正盛，于是一场战争便不可避免，张攸也乐见其成，不管结果如何，只要死人，死多多的人，对他和鬼都就有利。
    至于那些陌生的人或鬼与他毫无关系，他不在意。
    然而，张攸刚带着大军与人族修士对阵，还没开打，他就见人修们的神情忽地变得恭敬，然后一道流光降临，宛若一柄利剑本身的白衣剑尊，便在那猎猎长风之中静立在人族所有修士之前。
    那时整个战场都有一瞬安静，仿佛只余那人衣袂飞翻的声音。
    张攸本能地警惕，感到一种可怖的威胁，于是他没忍住开口了。
    他到现在甚至都能想起当初那句想让他一巴掌抽死自己的话。
    ——“这是你们从哪找的美人？”
    那时，他浑身紧绷，试探着用玩笑般的口吻，在阵前放言，“我这麾下万鬼可不怜香惜玉，最是喜欢把红粉变成骷髅的。”
    这等不敬之言说出口。
    那位人族仙尊却并没有生气。
    至少完全看不出这一言论激起了他的什么情绪。
    甚至，就连人族的大军也没有一人露出不忿的，或感到被羞辱的神情，只有一双双的黑色眼睛，沉沉注视着张攸，好像他已注定魂飞魄散，让他故作轻松的表情慢慢地沉在脸上。
    交战开始，人族仙尊平静地拔出了剑。
    然后张攸就被整整杀了七十九次。
    他死得很快，就算复生了也立刻就会再次被杀死，没有一点点反抗的余地和可能。鬼修一死就是神魂撕裂，而修复魂魄更是极致的痛楚。
    张攸刚复苏时，还会恼怒不甘想要反杀，等十几次毫无反抗之力就被杀死后，就只剩下了纯粹的恐惧。
    他能屈能伸，试图在复生的第一时间诉苦求饶，但是一点用都没有，那人简直是铁石心肠，全然不为所动。
    到最后，就连张攸的恐惧都变得麻木了。
    不过，应该是发觉这么杀下去没完没了，不知多久才能将他所有的命全杀完，太过浪费时间，没有了耐心的仙尊这才收起剑，把他扔回了鬼都。
    张攸就是这样捡回一条命的。
    所以他一见到折潭——这个名字后来他算是想忘也忘不掉了——就感觉神魂又开始往外撕扯，疼得都开始打摆子。
    “……剑尊大驾光临，不知所为何事？”
    ……怎么办，折潭这表情和气势看上去都很完蛋啊，感觉下一秒就能拔出他的那把起错了名字的本命剑【非攻】的样子。
    张攸想起这剑砍到身上的感觉，脸都吓绿了。
    他不是几次暗示过，折潭这个人跟他表现在人修面前的形象有所出入吗？
    到底是哪个不要命的惹他了？？

 11、第 11 章

    张攸心情极为紧张，尽管他努力掩饰，那道冰凉的目光落在他身上时，却好像还是看出了什么。
    “作乱者是你鬼都的人。”
    青年模样的仙尊持剑看他，用不知是问询还是陈述的语气，平静地说道。
    张攸心里一紧，刚想要下意识辩解求情，眼前便被血色笼罩。
    血色之后，白衣剑尊那双黑色的眼瞳无情而冰冷。
    剧烈的痛楚将他的意识撕扯粉碎，不知过了多久，他才重新从一片漆黑中醒来，因为是倒在地上，他的视野中大片都是地面，歪歪斜斜，只能模糊地看到那个刚刚一言不合就又杀他一次的白衣剑尊——他的身上未曾沾染分毫血污——正坐在桌前慢慢地品茶。
    那把灵光内敛，有着银色剑鞘，缀着雪白剑穗的宝剑放在桌上，并不在手中，看样子似乎是一个偷袭的好机会。
    然而张攸心中是半点也不敢有这样的念头，他清楚折潭之所以被称为剑尊，只是因为他是个善使剑的剑修。
    没有了剑，他照样能轻而易举地杀他。
    说到这儿……靠，这是死在折潭手里的第八十条命了吧？他好不容易才养回来一点的！
    你一个正道魁首杀心这么重对劲吗？！
    张攸在心里骂骂咧咧，并再次恶毒地诅咒起了那把叫非攻的剑，虽然这话心里想想得了，就连折潭这种人都会给剑挂剑穗，他要敢犯到剑上，怕是今天多少条命都不够活的。
    很快，张攸便能站起身来，只是气息显然虚弱了很多，神识一动，便察觉到脑中一片不同寻常的刺痛，眼底的惊惧之色一闪而过。
    折潭还搜了他的魂……他明明知道不是他安排的！这个疑心病控制狂……！
    折潭自然看出了张攸的敢怒不敢言，不过他不在意，像这种从一开始就不是同路人的鬼修，无需给什么好脸色，只需要实力足够强，足够镇得他不敢翻起什么风浪就行。
    他也知道现在的张攸绝没有这个在背后搞事的胆子，但禹城那个闹事的修士显然是从鬼都出来的，那就一并算在这个留他一命，就是让他管好鬼都的鬼王的头上。
    反正折潭这会儿的心情是好多了。
    果然不爽的时候就该转移伤害，让不该爽的人和他一起不爽。
    【微表情组报道，截图对比，主播心情好像又好起来了】
    【嗯，人杀了魂搜了看到别人痛苦心情就好起来了吗。主播你有没有发现自己的心情变化有点不对劲？】
    【每当我觉得剑尊大人可能只是稍微有那么一点在意秩序，他就让我知道果然我还是太年轻】
    【不过不得不说动手这个干脆利落云淡风轻……剑也放在一边了，真是高高在上又看不起人啊】
    【但是主播心情好起来我居然不觉得他恶毒，只觉得好涩:d】
    【人之常情，嘿嘿】
    于是弹幕成功了，主播的心情重新垮了下去。
    以前他一直觉得自己面无表情的技术非常不错，直到打开弹幕才发现有那么一群人简直是在用显微镜看直播。
    折潭重新心如止水，等张攸恢复得看样子能听懂人话了，才对他道：“你的鬼都混进去了什么人，你自行排查。这种事，本座希望不会再发生第二次。”
    张攸低头道：“……在下明白了。”
    他的心中也警醒起来。
    禹城的事就发生在灵剑崖宗门大比那几日，闹得不小，剑尊还亲自前去处理，他自然也听说了。而且前不久似乎也闹出过一次祸及某地全城的恶事，这两次事件时间未免隔得有点近了，让人疑心到底是否真的只是巧合。
    连他都会有这样的怀疑，更别说是折潭了。
    好在折潭并没有认为是他在幕后生事，否则就不是再被杀一次这么简单了……
    实在可恶！到底是谁要害他？
    张攸又惊又怒，不用折潭再多说半个字，就已经充满了主观能动性，决定接下来要加强对鬼都的掌控，连连保证这样的事绝不会再次发生。
    折潭见此，便不再多留，又去了妖族地界一趟。
    比起邪魔和恶鬼，妖族和人修关系更复杂一些，有些门派里也会有妖族弟子，没有到剑拔弩张势如水火那一步。在折潭出现以后，那些偶尔会有的大规模冲突和摩擦更是减少了许多。
    不过像是争抢机缘或者是地盘之类的伤亡，折潭一般是不会去管的，这里毕竟是修真界，他尊重修真界的生态。否则就真是统治而非控制了。
    见过妖皇后，折潭也能确认妖皇和下面那些心思各异的妖族族长，对此事并不知情。
    “……”折潭敛目沉思片刻，召出仙舟返回灵剑崖。
    弹幕也在讨论禹城的事到底是谁做的。
    【感觉能在灵剑崖大比那几天有这个胆子搞事的，一只手都数得过来吧，不是那几个还能是谁？】
    【难道只是一个自命不凡的无名小卒？如果是这种人不一定能查得到，修真界太大，修士太多了，只能让灵剑崖的人慢慢查】
    【会不会是剑尊自导自演？我猜的，别骂我，我就没看懂过他】
    【不是没有可能，但可能性不高，主要是他图啥呢？完全就是给自己增加工作量，反派也不是这么当的】
    【……】
    折潭收回视线，决定接下来辛苦一些，加强对各个区域的控制。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多思无益。敌人偷偷摸摸暗中布局，也说明他们确实没有正面对敌能打得过他的自信。
    好歹苦修这么多年，折潭对自己的战力还是有些信心的。
    他索性继续起上次未完成的事，进入直播间内，继续复盘，看看转折点到底是在哪里。
    右下角还显示系统给他打包发了一份文件，里面是这几日捕捉到的观众发在直播间里的链接。
    折潭看了一下，简直一翻翻不到底，点进去有些跳转到的是论坛，有些跳转的是二创网页，还有些跳转的……呃。
    折潭沉默片刻，假装没看到那篇充满放荡言辞和造谣式画作的帖子，帖子下面还有一排排对画作说“对不起长官刚刚没有认出您”的复读……他并不想在这方面被人认出来啊！
    ……总之，像这些网站还是不要去看了，他们开心就好。
    等一下，链接里怎么还有诈骗和卖片的？
    让房管干活把乱发链接的给禁言拉黑，折潭回到先前中断的地方继续复盘。
    从遇到第一个修仙者，到后面通过灵剑崖的考核入门，对折潭来说其实都很顺利。
    尤其是在灵剑崖检测出顶级品质的冰天灵根，又被发现他有绝佳的剑道天赋后。
    他直接被当初的灵剑崖宗主收为了掌门亲传，享受最好的资源供应和宗门培养。
    不过，哪怕拥有这样的资质，折潭也时刻苦修，从未懈怠过，中间甚至能压缩出时间去历练、去做宗门任务，卷得宗门的峰主长老们甚至开始经常开会，怕他修炼修疯了。
    与之相对的就是他的进境速度，接连破了灵剑崖立宗以来的记录。
    弹幕上也经常出现“狠人”、“一心向道”这样的评价。
    不过折潭的关注点不在这里，他发现自己当初的表演，确实没有自己以为的那样完美。
    他选择无情道方向的正道魁首人设，原因就是他觉得这个人设经典又不容易出错，不需要做出复杂的情感表现，只需要木着一张脸把剑练好就行了。
    但这会儿从旁观者视角看，很容易就能看出那时存在的问题。
    他确实绝大部分时候，一眼看过去，都是相当冰寒、冷静、不近人情，和如今的他好像没有什么太大的差别。
    但总有某些时刻，能看出不同。
    “折潭师弟，我的好师弟，你最得师尊喜爱了，能不能劝劝师尊不要罚师兄跟师姐跪掌门大殿啊？很丢人的！我们又不是故意把赤焰山那个掌门亲传打得半身不……打一顿的。”
    “那是他活该，谁让他老是挑衅我们这儿的师妹，有种就跟老娘再打唔唔……（你就不能少说两句！）”
    两三道传音唰唰地被他的神识捕捉，正在练剑的年轻剑修停下手中的剑招，站定，侧首安静地倾听着。
    而后，就是在这种时刻。
    少年剑修那张素来无甚表情，冷若霜雪的面容，会几不可查地松动些许，眉目微低，薄唇抿起，牵动起几分春风化雪一般的，克制的笑意。
    “……”
    甚至都不用显微镜组上工，只要眼睛不瞎都能看得出来他在笑。
    折潭有些呆滞。
    ……不是这样不好，主要是和他心目中当时自己该有的、无情道剑修的状态大相径庭啊！
    怪不得当时那几个同门都喜欢过来没事在他面前晃悠，还偶有挑衅之言，他还以为是他们没事找事，剑修的武德充沛又发力了，原来是在刻意逗他想看更多表情吗？
    成年体的折潭微微裂开。
    他此刻终于明白前些日子掌门来见他时，说的那句话的意思了。
    那时他多有不解，只觉得自己的表情一直维持得完美无缺……原来想象中的自己和实际情况的出入这么大吗。
    现在不笑了也很简单，这都几百年过去了，就算他是个傻子演技也该有进步了。
    一直颇为自信的剑尊恍惚着又看了一眼画面。
    ……别说，确实还挺有几分清风朗月少年郎的感觉。
    不像他现在笑了也会被观众觉得阴间……不对，这明明是滤镜的原因！
    不过想到这里，折潭又有些疑惑。
    为什么那时候的反派标配滤镜没有出现？
    【好萌……要是我我也天天剑也不练了过来逗他笑】
    【看得心软软】
    【逐渐产生了别样的感情……】
    【这个笑容也太轻柔了，好克制，再多来点多来点，想知道主播其他表情什么样】
    【同门：在努力了！】
    【感觉进宗门之后一切都稳中向好，不看直播间名字我都忘记这是个什么直播间了】
    【是的，甚至之前偶尔会猝不及防出来吓你一跳那种阴暗感也没有了】
    【滤镜和镜头特写啥的也很正常】
    【其实我还挺喜欢这种感觉的……而且看得出来这个宗门确实很好】
    【+1，看小反派遇到好心人最终走上和命运相反的道路也挺好的】
    弹幕终于没把折潭看得心梗了，最正常积极向上最正能量的一次。
    但他却逐渐警觉起来，再加上对那个反派培养计划的不信任，此时总有一种微妙的，不好的预感……
    又或者说是直觉。
    他总觉得他看过这一集。
    ——在前世的无数文学影视作品之中。

 12、第 12 章

    清晨，陈则总算是彻底清除了先前所修行的功法在体内的痕迹。
    他吐出一口气，转头看向窗外。
    层层叠叠的绿意从窗里延伸，四周没有人声，只能听到鸟雀的啼鸣，让他的内心也前所未有地安宁下来，只觉得浑身上下都像是出了口浊气般轻松不少。
    他简单整理了一下自己，便准备去拜见师尊，心中依然有些紧张。
    一直以来，陈则都习惯独来独往，自己去打算一切，如今忽然有个强得可怕的靠山，成为了亲传而非记名弟子，总是有些不太适应，但也确实感受到了曾听人说起过的那种安心感，就像在这世上又多了一个亲人。
    他忽然想到，师尊当年入门的时候，也有拜过亲传师父吗？
    不止是他，与他一同入门的许多人好像也对这些事不甚了解。
    陈则看了眼天色，准备今天换条路走。
    短时间内强行废除功法对境界还是有不小的影响，再加上一夜过去，灵力已经所剩无几，陈则原本就准备今日以步行为主，此刻便决定走平日里人流最多的那条线路。
    一路上，不断有弟子注意到他，向他问好，一口一个“师兄”，放在宗门大比之前，陈则是绝不会有这样的待遇的。
    他也清楚，同门们对自己如此热情倒不是在谄媚讨好，主要还是灵剑崖是剑修门派，天然就慕强，哪怕对他无感，他后面站着的却是折潭剑尊。
    作为修真界第一剑修，折潭剑尊无疑是灵剑崖弟子心中最为敬仰的人，连带着他被收为弟子后，地位也水涨船高，在弟子中的知名度也远高于其它亲传。
    陈则不是很在意这些虚名，他的注意力也不在这里。
    快抵达授业峰时，陈则注意到道路旁山坡高处的亭子里有两位老人在下棋。
    在修真界里，只看外表是分不出一个人到底多少岁的，不过看二人的姿态气度，就能明白他们定然不会是在低境界无法突破以至于垂垂老矣的修士。
    他们完全无视来来往往或步行或化作流光遁去的弟子，一边下棋，一边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如今这授业峰真是热闹啊，老夫都快想不起来当初冷清的样子了。”
    “想不起来也是好事，想不起来，不就代表劫数离我们越来越远吗？最好是不要再想起第二次了！”
    “哈哈哈，有剑尊大人坐镇，你还怕甚？”
    “……”
    随着陈则越走越远，两位老人的闲聊声也渐渐听不到了。
    他们所说的劫数，陈则有些印象，他虽然不是那个时代的人，但像这种大事，总是会被动地从各种地方了解一二。
    三百年前，修真界曾出现过一次域外天魔入侵。
    据说剑尊是那一战最大的功臣，一举奠定了他超然的地位，也让灵剑崖一跃成为修真界中最强的宗门。
    如今已是三百年过去，亲历过此事的修士不会忘却，但新一代修士们对当初天魔入侵的事，也就只了解一个大概了，其中许多细节都不会去特地关注。
    说到底，大家的最终目的还是专注于自身的修行。
    陈则一边发散着思维，一边穿过授业峰。
    授业峰多是为门内没有拜师的新入门弟子准备的，会有授业长老来此处授课，答疑解惑，一些拜入师门的弟子也会来，因此这里的人一直很多。
    长老们讲课有些比较随缘，有些会按部就班地安排下来，再由人公布出来，让要来听讲的弟子们安排好时间。以前陈则也经常来这里，对这里的路很熟。
    他朝着映池峰的方向走，与人流逐渐错开，待到偏僻处时，便只能听到最近一处堂内隐约传出的人声。
    “……总之，灵剑崖能够发展到如今的地步，折潭剑尊功不可没……”
    这一句陈则很认同，也已经十分熟悉，没有在意，想来应该是给新入门的师弟师妹们科普的，他以前也领过这种活，大家最喜欢的就是给师弟师妹们讲述灵剑崖剑尊的丰功伟绩。
    他没有在意，堂内的下一句话却依然模模糊糊地传入了他的耳中：“……也是灵剑崖立宗以来，手腕最铁血的一位宗主。”
    陈则脚步一顿。
    他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
    ……啊？宗主？
    说的是师尊吗？
    师尊居然还当过灵剑崖宗主？
    距离较远，声音本就模糊，再一出神，再后面的话他便听不清楚了，等回过神时，人已经散去了，也没办法去问。
    陈则在原地静静站了片刻，下意识抬起头，看向远处在云间若隐若现的覆雪山峰。
    ……为何这种事，全宗上下很少听人提起呢？
    是……发生了什么事么？
    .
    此时，折潭正慎重地在心中快速过着自己入宗以来的经历，试图找到让他有不妙预感的地方在哪里。
    但过了一遍，还是觉得应该没有什么太大的问题。
    唯一值得关注的地方，就是他当了一段时间的灵剑崖宗主。
    这看起来好像符合弹幕所喜欢的阴谋论，但是他那时候其实只是暂代，管理一个宗门相当麻烦，在能有人接手之后，折潭直接就把掌门玉印给出去了。
    从这方面看，怎么也得给他一个不慕名利吧。
    而且当掌门的那段时间相当痛苦，到现在折潭也不愿意详细回忆。
    在其位谋其事，就像给直播间兢兢业业打了几百年工一样，他当初也是非常认真地当这个掌门的，而这种大宗大派，往往你越认真，活就越多。
    更何况那个时候还人手不足，有许多事都要他来亲自决断，甚至是亲力亲为。
    他一个高阶修士，都感觉肝都要痛起来了。
    再说了，他理想中的那种正道魁首无情道剑修，哪里有忙宗门事务忙得团团转的，完全不利于他的扮演和任务目标。
    因此找到能接手的人后，他就高兴地卸下担子，回去当他的剑尊了。
    事了拂衣去，这不是很好么？如果要出问题，也肯定是别的地方出问题。
    虽然在打开弹幕后，折潭总觉得自己想象力不太够，无论如何也想不出弹幕那些令人匪夷所思的理解。
    所以找不到问题出在哪里，他的心情更加沉重了。
    折潭甚至都有些不想再往下看下去。
    他轻叹口气，察觉到陈则的气息踏入了映池峰，便将眼前的画面挥去了，转而坐在石案前，沉思片刻，开始下笔书写要给弟子的功法。
    等陈则来到小院，他也正好把功法写完。
    “来。”折潭从头到尾看了一遍，觉得没有什么需要改动的地方，便唤陈则过来，把功法给他，同时又仔细提点了几句需要注意的地方，以及最关键的口诀。
    陈则认真看过功法，心中大定，一直保持沉稳神色的脸上也不由露出了明亮的笑容，声音雀跃了些许：“多谢师尊，徒儿会好好修行的。”
    “好，去吧。”
    陈则行了一礼，似乎有什么想问的，但或许觉得时机不太合适，便没有问出口，退下了。
    【哎……想起以前的剑尊了】
    弹幕忽然伤春悲秋起来。
    【其实不说我还真没想起来，这娃看起来有点朴实】
    【意思就是主播和朴实完全不沾边吗，我笑死】
    【是这样，哪怕是主播看起来最纯良那段时间……】
    【不要拿小徒弟和主播比啊你们！人家明明也是个相貌堂堂的帅哥好吗】
    【可能被骗就是容易让人看起来朴实吧（笑）】
    弹幕一片哈哈哈哈，伤感的气氛一下子就消失了。
    不过直播间人数不少，总有人反应慢半拍，现在才完成输入，仍然惦记着先前的话题：
    【虽然视角基本是跟着剑尊的，但其实我们根本不知道他会想些什么，就像他看到陈则时，会有那么一瞬间想起曾经的师门吗】
    【我靠别搞】
    【大伙那么开心你不要讲这些】
    【如果这是小说或者电影，我们可能还能了解一些他的想法，可惜这是直播，我们也只能这样揣测，看着他现在这张平静的脸去解读，和修真界里的其他人其实没有什么差别】
    【香香】
    【……可是这真的很方便造谣很好吃哎（黄豆好吃.jpg）】
    【剑尊的人性全靠我造谣.jpg】
    【剑尊大人知道他这么重情重义吗】
    【剑尊：什么同门？刚刚想事儿呢忘了】
    【拉切片重播宗门大比前夜之“我已忘了”】
    【但是恶人真心也很好吃啊！就要造谣就要造谣，你们怎么知道剑尊就不会是这种类型的反派呢！】
    【而且当初是真的很美好哎……不也有很多人觉得如果能一直这样，主播说不定会真的变成一个可靠的正道领袖的】
    【真的很喜欢少年剑尊（哭）剑尊你回头看看啊我不信你两眼空空（哭）】
    【这事都争论多少次了，还在辩论啊】
    【毕竟没有心理描述，关于这点大家的想法又确实各不相同，社区日经贴了，隔三差五都能刷到】
    弹幕本身就说什么的都有，刷新速度极快，此刻就显得更为混乱了。
    虽然他们争论归争论，但辩论还是完全站在坚定认为折潭是反派的基础上的。
    折潭无话可说。他只觉得心情更加沉重，这些看不太懂、莫名其妙激动起来的弹幕完全印证了他的猜想。
    他不觉得有什么，但被直播间大书特书的那件事，可能确实很大。

 16-20

    第16章
    虽然弹幕总是从莫名其妙的角度揣测他、曲解他的意思、把他往反派的方向无限靠拢。
    但好心的折潭还是选择原谅。
    毕竟这也不是观众的错。
    不过用特殊手段时刻监视各地有无异动这件事，确实让折潭有些为难。
    这手段听起来似乎确实有那么一点不妙，但他绝对是全然出于好心。
    如果不是这个直播间是反派直播间，想必大家就能够抛弃刻板印象和误解，理解他的良苦用心了。
    至于赤焰山的事，他也感到很遗憾。
    但倒也没有遗憾到走上歧路的程度，哪里有像弹幕里说的那样严重。
    画面里，折潭休息片刻，就和后面来的修士一同，把赤焰山的幸存弟子带回最近的据点养伤、安顿。
    做完这一切，他回了灵剑崖一趟。
    此时赤焰山遇难的消息也差不多传了回来，大殿内气氛沉重，掌门正站在窗前，遥遥看着外面不再一片湛蓝的天空，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折潭上前告知了他赤焰山的情况，说完后，平静道：“再这样下去，遇难的迟早会是灵剑崖。”
    灵剑崖战力是很强不错，但天魔里高阶战力也不少，数量还极多。真到那时候，灵剑崖也就只是支撑的时间更久一点罢了。
    折潭没等掌门的回复，他说完就准备告退了，只是在踏出宗门大殿的那一刻，他听到身后传来一声有些疲惫的，“注意安全……一路小心。”
    折潭脚步顿了一下，回头向着空旷的宗门大殿遥遥行了一礼，便毫不犹豫地化作灵光前往了前线。
    【是不是好久没见师兄师姐了，师尊感觉也老了好多】
    【还我轻松愉快的师门生活啊！】
    【唉其实师徒两个都在默默担心对方吧……】
    【我已对主播的微表情逐渐熟悉，这个神色这个状态像是要去杀人】
    【是杀魔吧】
    【管不了那么多了，沙沙沙！】
    【虽然但是主播一点都不休息的吗？劳模啊！（黄豆抱脸惊恐）】
    ——实时弹幕基本是这些没有新意的内容。
    而右侧的切片弹幕就精彩很多了。
    【前有绝景】
    【到我最爱的一段了嘿嘿嘿】
    【应看尽看，活动不考虑返场的】
    【按剑尊现在的实力感觉也很难返场了（】
    折潭很快就从疑惑到明白他们为什么这么说了。
    因为在高强度的、连轴转状态的作战之中，他很难不战损。
    而且真正身处危机四伏的战场中，是很难分神再考虑其他事的，于是当时折潭完全没有在意自身状态，或者说完全忘记了这件事，也忘记了他的人设和他的直播。
    再加上敌人那边一见他输出得太舒服，就赶紧派两个高阶战力拖住他，又是车轮战，受伤是难免的事。
    作为少有的高阶战力，画面里，他一人持剑站在战场中心的尸山血海上，身上法衣已经被利刃豁开几道裂口，上身像是只余碎布那样挂在身上，下身的衣摆也有破损和血迹。
    弹幕里看不到一丁点对他的心疼，全都是【嘿嘿嘿嘿嘿】。
    【这个中伤亮剑站姿…这个低头顶胯…主播轻轻一站留我回味余生】
    【好漫画感】
    【有真剑必杀那味儿了…而且这里也是辛辛苦苦才能刷出来啊！】
    【已录屏，主播你不肯在镜头前沐浴无妨，你是一个剑修，而我们山人自有妙计】
    【本来心疼得掉眼泪的我，忽然发现不知不觉眼睛就睁得大大的，眼泪也不掉了心也不疼了，神医啊！】
    折潭：“……”
    眼看着弹幕上甚至出现浪漫的【*****】这类的星星言论，折潭默默转移视线看向另一块屏幕，结果发现大差不差甚至更为放荡，还有不少人直接放个链接就走。
    折潭不太想知道链接里有什么。
    他只好重新看向画面中的自己。在他的记忆里，他应该很快就能突破炼虚期了。
    果不其然，天魔的围剿狙杀非但没把折潭给按死，反而让他的战力增加得飞快，修为也以一种不合常理的速度不断提升。
    炼虚期剑修已经称得上是顶尖战力了，更何况这个剑修还是灵剑崖的折潭。
    “剑尊”之名就是这个时候传出来的。
    作为战场上的一大支柱，他的打法相当符合无情道剑修刻板印象。
    敌方对他甚至有类似于疯狗这样的蔑称，主要是他一心作战时确实顾不上太多，比起周围看起来稍微体面些的其他门派的修士们，总是看起来有那么一些不管不顾。
    每当那些魔物认为折潭已经杀红了眼，也耗空了灵力，试图伏击他时，就能够惊喜地发现，此人的双眼漆黑如墨，平静到甚至显出一种冰冷的漠然来。
    他高高束起的长马尾也有些松散了，额前散下来的长发随着拂过的强风向一侧扬起，遮挡住了部分面容，也投下模糊的阴影，只衬得那双毫无情绪的双眼愈加清晰。
    不等任何人反应，在视线触及他的那一刻，他便已倏然间提剑近身了。
    “不能被他近身！快退！！”
    听不懂的语言像是一阵尖锐的嚎叫那样刺入大脑，折潭的表情分毫未变。
    等将这次狙杀的人斩尽，他神识寸寸扫过大地，确认敌人没有活口也没有漏网之鱼，不会重蹈上次作战的覆辙后，才回到后方的据点中。
    据点里来来往往的修士们，见一个浑身浴血的人忽然持剑出现在门外，都吓了一跳，但很快就又回过神各做各的事了，已经对此感到习惯。
    毕竟这幅场景时常出现，他们已经从一开始的惊吓、慌乱、上前试图帮忙，变得不大惊小怪，专注于自己正在做的事了，只是言谈间还会投去担忧的目光。
    毕竟虽然这位年纪轻轻就被人称为剑尊的灵剑崖修士很强，但他受的伤也确实很重。
    只是太不好接近，第一次来此休整就淡声婉拒了所有想要来帮忙的人，就连镇守这座据点的高阶修士也不好、或者说不敢轻易打扰他。
    折潭也不做别的什么，不需要特殊待遇，他就安静地缓步进入室内，找个无人的角落坐下，然后便取出一方干净的帕子，垂目缓慢地擦拭起自己的本命剑。
    其实只要捏个术法就能解决，但其实折潭只是单纯在找个空间发呆休息而已，这种时候就很需要一些简单而重复的机械性劳动。
    在前线战斗不仅费体力也费脑力，直接睡一觉又显得太过奢侈，折潭就喜欢偶尔找个没人打扰的安全地方发呆以做娱乐。
    等回过神，长剑就已经被他擦得光洁如新，折潭便会收剑入鞘，打坐调息，恢复灵力和体力。
    恢复好之后，他会通过之前在各个战场驰援时留下的神识印记，来查看有哪个地方需要帮忙，然后直接赶过去。
    一般而言，折潭只需要出现在战场上，人族修士的士气就会大增，当然压力也会大大减轻，因为他一个人就能拉到所有高阶魔物的仇恨。
    在他威胁最大的情况下，敌方当然会选择优先击杀他，虽然到后面就演变为只要发现他的存在就掉头就跑，当然跑不跑得掉就两说了。
    在折潭除了杀敌还会分心救人的情况下，他的声望增长得飞快，甚至逐渐盖过了其他顶尖战力，毕竟这么强又这么劳模的剑修确实仅此一位。
    但折潭那时候的境界，显然没有到能够一人左右整个战局的地步。
    随着死去的修士越多，情况就越不利。
    不过，考虑到再放任折潭成长下去，还真有可能出现这种情况，几乎所有敌人都将目光放在了他身上，势必要将这种可能性扼杀在摇篮之中。
    这就给了其他人暗中行动的机会。
    天魔入侵的第七年，折潭收到了宗门传讯，他便临时回到了灵剑崖一趟。
    灵剑崖宗门议事大殿内，除了灵剑崖的顶尖战力，还有几个门派一些面容陌生的高阶修士，他们决定趁着魔物注意力全都在折潭身上，潜入界门之中。
    只希望能逆转形势，一举摧毁敌人老巢，再不济也能造成破坏，减轻这边的压力。
    除了需要在战场上吸引视线的折潭，和境界较低暂不知晓此事的凌宿，灵卉、闵星，以及作为灵剑崖掌门的师父，都参与了这次行动。
    其他宗门也是，基本大部分的顶尖战力都加入了，只为寻求转机。
    议事很快结束，众人走出大殿，各领其事，散向四方，折潭也要回到战场。
    师门几人没有过多寒暄，灵卉离开之前，只回身朝他挥了挥手，快乐地说道：“各司其职，回头见啊，折潭剑尊！”
    走在旁边的闵星差点被口水呛到，撕心裂肺地咳嗽起来，但咳嗽着也不忘记笑眼弯弯地朝折潭打手势，折潭完全没有看懂。
    掌门：“……”
    他极无语地看了两个弟子一眼，朝折潭点了点头。
    折潭作揖道：“一路平安。”
    金黄的太阳刚好落在他身侧，镜头拉远，夕阳的暖光将他站得端正挺拔的身形渡上一层金边，也模糊了面容，然后他收回手，与三人同时转过了身，走向不同的方向，又顷刻间化作灵光不见。
    【这一幕好美，先截图了】
    【我怎么有种不好的预感】
    【我也感觉好不妙……不不不不不要这样】
    【想什么呢，这是直播，又不是电影，掌门他们肯定能回来的】
    【是呀，还是先担心我们新晋剑尊吧，马上就要一个人抗压了……】
    【我还挺感动的，各司其职回头再见，很江湖】
    【我也】
    弹幕情绪复杂，一时看起来有些混乱。
    而右侧的切片弹幕就简单许多，简单直接地开始哭坟。
    【要是这里能把双方任务互换就好了，我的心好痛】
    【唉在好多剪辑里看过这段，看原切片还是难受】
    【剑尊你午夜梦回时不会想到这时候吗，不会想到这次的回头再见吗】
    【都说了已经回不了头了】
    【怪不得你们都说剑尊不喜欢宗门大殿……补完切片才知道为什么……我的天……】
    【对最后一面的地点避之不及，剑尊你到底是无情无义不在乎了还是其实至今都不敢面对呢…】
    【什么？！我才刚开始补切片啊什么情况，都死了吗（黄豆惊恐）】
    【都死了，没有一个活着回来】
    【全军覆没……特别惨痛的】
    【我的天，明明这会儿还很轻松地在道别啊……怎么这么突然，这么能这样】
    【我要是剑尊我也恨】
    【本来底色就不是什么善良人格，这下直接完蛋了哈哈】
    【我难受啊&#128557;】
    系统也看到这些弹幕了。
    它之前确实不了解还发生过这种事，一时间有些愣愣的，也不敢说话，只能小心地去看折潭的面色。
    折潭面无表情。
    他很不高兴。
    到底是谁在造谣他的师兄师姐师尊似了？虽然他没有告诉其他人。
    但他们不都在他的储物戒里好好地待着吗？
    第17章
    “主播……你还好吗？”
    见折潭一直没有动静，本着一种人文关怀，系统还是小心翼翼地出声道：“人死不能复生，节哀啊……”
    折潭“啊？”了一声，从不高兴的情绪里抽出，不解地说：“谁说他们死了，他们在我储物戒里待得很好啊。”
    言毕，他又认真地反驳那句“人死不能复生”的宽慰：“而且人死是可以复生的。”
    ……
    空气有一瞬间的静默。
    幻化出一个小光球试图以此来陪伴主播的系统，和它温良好心又正派的主播面面相觑。
    几秒之后，光球里骤然发出一声绝望的大叫：“什么叫他们待在你的储物戒里？！！”
    折潭宽容了系统的大惊小怪，耐心解释：“字面上的意思，特制的储物戒，他们现在全都在里面。”
    系统恍恍惚惚，声音颤抖：“……那请问，什么又叫人死可以复生……？”
    折潭继续解释道：“准确来说，是为一种死了，但还没有完全死的状态而准备的复苏手段。”
    系统：“………”
    ……它真是看错人了啊！！
    它当初是怎么觉得眼前这个人温良友善又好心拥有一切可贵的美好品质的？
    不对主播的美好品质好像确实不少……不过这件事还是无论怎么看都不对劲吧？！
    “这就是你之前几次回忆曾经，言之凿凿的没有问题？”
    系统痛心疾首。
    这明明就是最大的问题好吗？你到底知不知道你轻飘飘地说出了什么吓死人的东西？
    折潭想了想，平静自然地肯定道：“我每次回忆都仔细复盘与此事有关的内容，确信这件可能引起观众一些小小误会的事没有暴露的可能，怎么不是一种没有问题呢？”
    系统目瞪口呆。
    “你……”
    你也知道这件事会引起误会啊……
    不对，这次并非误会啊！！
    它是真的佩服了。佩服得五体投地。
    果不其然，它入职之前那位带教的系统前辈的教诲没错。
    那种能兢兢业业勤勤恳恳当许多年主播的，十个里面有九个都不太对劲。毕竟谁能几百年如一日地上班？那还是人吗？！
    折潭并不知晓系统混乱的后台在处理些什么，他沉吟着看向弹幕，还是感觉有些失算。
    看样子他把同门们的尸体收集起来的事，观众确实如他所想般没有发觉，毕竟这比监控全域听上去还要稍微不妙一点。
    为了不被观众误会，折潭压力很大，他的演技就是在那段时间突飞猛进的。
    但哪怕观众没有发现，他们好像也还是给他找了一个完美的黑化逻辑。
    ……问题居然是出在这里。
    折潭发现自己还是对观众太不了解，上网也太少，怎么也没有想到事情会朝着这个方向发展。
    在他的心目中，他这件唯一可能会被观众误解的事掩盖得完美无缺，师门也都活得好好的，虽然活着的地点不太主流；
    并且他也表现得很正常，并没有露出死了亲友后会有的悲痛难过，后面还临时接任了灵剑崖掌门，怎么看都不会像弹幕猜测的那样吧。
    结果弹幕不但坚定认为他身心受创，还觉得这是他的黑化契机——不对，说这是他黑化契机的都算温和了，更多的是说他的善良人格彻底泯灭——折潭真的感到很冤枉。
    怪不得他一去宗门大殿，一见到凌宿，弹幕的画风就变得不对，莫名开始哭坟，起手就说他果然是个冷血无情的反派。
    折潭还自觉和师门众人关系都还可以，和凌宿关系也不错呢，凌宿之前不还叫了他一声师兄吗。
    果然不复盘就是不会知晓bug到底出现在哪一步。
    “这里确实是我的失误。”折潭想明白了，他惭愧地反省，承认错误：“我果然还是有没处理妥当的地方。第一次当反……当主播，还是不够熟练。”
    折潭飞快改口，都是因为弹幕一直在提反派反派，他差点顺嘴说错了。
    系统小心观察着他。
    主播的表现看着很正常，依然是熟悉的那个他，可能确实是一时失误。系统的心情稍稍平复了。
    系统：“所以你死去的师……”
    折潭：“没有死。”
    系统：“……”
    它看着主播一口否定时，屏幕的冷光映照在脸上，那一瞬间无知无觉露出的不容置喙的冷漠神情。
    ……现在申请转岗还来得及吗？呜呜呜……
    善良的主播还反过来安慰它道：
    “不过是这样的误会就好办了，等弹幕发现我的师门都活着，一切便会不言自明。”
    系统可能是感动到哽咽了：“好、呜呜好的……”
    折潭于是重新看向屏幕。
    现在事情已经很明了了，让观众态度发生重大转向，彻底认为他已经成为一个反派完全体的事件应该就是这一次天魔入侵。
    不过做事要有始有终，以防后面还有什么自己没有发现的问题和失误，折潭还是决定复盘彻底，看看观众视角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当时在修真界部分顶尖战力去暗中潜入界门后，战场上的压力就大了许多，还要尽量拖延时间不让敌方发现，作为天魔主要狙杀的对象，折潭更是忙了几倍。
    不过就像高三的高考生一样，忙到这种程度反而没工夫去想这些有的没的了，到后面已经是机械性的杀敌，完全不如后面成为灵剑崖掌门后的那些琐事令人痛苦。
    刚开始时压力是最大的，随着折潭战力的不断提升，和从界门中整合的天魔军队数量的缩减，折潭的压力逐渐减轻，也终于有空闲从那种杀人机器一样的状态里脱离出来，去思考些别的事情。
    在折潭安静地在据点中为自己重新束发休整时，弹幕也轻松地谈论着最近直播间透露出的内容。
    【敌人数量好像越来越少了，去界门里的那些人是不是成功了？】
    【应该成功了！好耶！接下来就等师兄他们凯旋啦！】
    【放心了放心了，之前一直提心吊胆的】
    【而且折折纸是不是又要突破大境界了？总觉得他突破炼虚也还没有多久……】
    【们万年难遇的天才剑修就是这样，要不说敌人几乎一心扑到他身上呢，再放任下去，这都能一人一剑直接端了它们老窝了吧XD】
    这个时候观众们还不太习惯称折潭为剑尊，这么称呼他的弹幕不多，更多叫他主播或者昵称。
    虽然转折点很快就来了。
    折潭一直没有等到师门的传讯，也没有见人回来，命灯依然澄明地亮在殿内，他时不时就去看一眼，但他很快就发现，命灯燃得太稳定了。
    谁都知道界门中九死一生，不可能不受伤、没有危急时刻，这命灯却依旧光亮，与折潭自己的没有什么差别。
    要知道，现在的折潭已经从抗压变成给对面带来压力的那个了。
    折潭一瞬不瞬地盯着那三盏命灯看了几秒，转身便召剑而行，直奔最近的那道界门而去！
    界门一般都处在天魔的兵力和据点中心，再加上它们近来已经一步步向内收缩兵力，界门附近的魔物就更多了，密密麻麻，几乎已经没有可以突入的空隙。
    而折潭本来也就没准备潜行。
    他直接一人一剑，单枪匹马一路杀到了界门前。
    人族修士和域外天魔全都未曾预料，甚至都没有能够对此做出反应的时机！
    就连最了解他的弹幕也是一片惊愕。
    【？！卧槽，主播演我？】
    【冷静点，他明明演了所有人】
    【演吗？单纯就是这会儿突然杀疯了吧（呆）这才是修真界第一剑修真正的战力吗……】
    【折折纸你究竟是什么人】
    【是剑尊】
    【我的妈呀这什么战斗力，是不是有点太恐怖了……主播之前竟然都还是收着打了】
    【这还是人类吗】
    【前面稍微收敛的原因难道就是怕被错判种族？】
    【代入一下天魔方，简直是地狱绘卷】
    【我靠？主播又突破了！】
    随着恐怖的劫云笼罩在上空，弹幕上齐刷刷地刷屏起了【是人吗】三字。
    界门下的军队早已被突然贴脸的折潭吓得魂飞魄散，劫云一出来，那些长得格外独特的高阶天魔也再也藏不住恐惧之色，没一个试图干扰折潭渡劫的，全都疯狂地趁着这个机会往界门内逃。
    与大军遥遥相望与之对垒的人族修士也反应过来了，只是一个个面上仍是整齐划一的惊愕。
    同样身为剑修在军中坐镇的一个青练门太上长老，指着劫云下那道身影，愣愣地转头看向自己的多年老友，发出一声直抵灵魂的质问：“这是人？”
    多年老友就差上手擦汗了：“是……是的吧……”
    电光火石之间，雷云已经凝聚而成，一道粗壮的天雷照着折潭就劈了下去。
    弹幕不见分毫对主播的担心，依然还在卧槽。
    毕竟只看眼下这形势就知道，这雷劫九成九能过去（更何况主播从踏入修行之路开始就没有在境界突破上纠结过），可能会捣乱的敌人也都在疯狂逃命，转眼间就清出一片真空地带，完全不知道怎么输。
    还不如多在之前的情绪里再震惊一会儿，他们还没有激动够呢。
    弹幕爱演爱看，主播又确实很强，完全就是一场双向奔赴。
    然而他们的主播完全没有停下攻击的意思。
    黑压压的劫云逼近下来，天雷劈向他的那一刻，他才终于分神，抬眸向上看了一眼。
    智能镜头的运镜很完美。
    于是直播间内的所有人，便都无比清楚地看到了剑修漠然冰冷的面色，以及在那一瞬间，像是看到一条挡路的狗那样的目光。
    下一秒，他便一剑斩向了漆黑的劫云。
    锋利无匹的剑光就这样霍然撞上了层云，然后硬生生将其打散了。
    从头到尾，从他把目光放到雷劫上到动手，出剑之快，连一息也不到。
    弹幕的卧槽停止了。
    忽然变得谦卑和温良起来。
    【我为前面发言这雷劫主播三秒就能解决感到抱歉。】
    【我为前面认为主播要暂停杀魔应对雷劫感到抱歉。】
    【现在的年轻人还是太急躁，不像我，我已经震撼到连发弹幕都忘记了】
    【没人注意到这个眼神吗……我愿意和劫云交换位置啊&#128557;】
    【我就说这个眼神和前面几次呈现的味都不一样……简直就是在看狗&#129397;&#129397;】
    【说谢谢了吗】
    【智能镜头又偷偷把自己放在劫云的位置拍是吧，这小子最精了】
    【你别说它，你别说它】
    弹幕比较混乱，一时之间理智的思考和细节的分析全都没有了，全剩下某种扭曲的兴奋。
    只有修真界里正观望着这边情况的修士们比较老实，虽然再次震惊到怀疑自己的眼睛，但却比弹幕更快地发觉了几分不对。
    “他的状态不对劲。”之前那位青练门的长老已经开始出汗了，不自觉握紧了剑柄，想起同样参与了那个计划的开山祖师。
    “难道，是老祖他们……”
    而那个一切关注的中心，自然不可能为他答疑解惑。
    他一剑劈散了劫云，甚至没有停下来多看一眼，之后，便毫不犹豫地化作流光，投入了界门之中。
    第18章
    修真界里其他修士实力不济，不太好和折潭一起进入界门，但直播间的各位观众视角还是一直跟随着他的。
    也就相当于和他一起进了另一处空间中。
    观众们也是第一次看到界门内的情况，还没来得及在弹幕上哇出来，就看到了天魔老巢的模样。
    【……呃。】
    【这些魔物也太不讲究了……】
    【果然这种域外的东西就是没有本土的讲究，没看连长相都比本土魔物丑得多吗】
    【其实高阶天魔还是别有一番风味的】
    【前面的xp惊人啊】
    他们能看清楚这里的残肢断臂和腥红的粘液，主要还是因为主播进入门中，并转瞬间清空附近的魔物后，便在原处悬停下来，伸出手，三道灵光飞出落入他掌中，赫然是三盏命灯。
    弹幕：【？】
    【等一下，主播你什么时候把命灯偷偷拿走的】
    【这手也太快了，我不是在看直播吗？】
    【细思极恐！能在我们眼皮子底下做到这种事，作为合体期修士的主播到底还做了什么我们不知道的？还有什么他做不出来的？】
    【前面的我笑死了，太有才了，演点好的】
    【不是你们没发现吗？还演鸡毛啊！命灯的灯灭了啊！！】
    一石激起千层浪，沉浸在欢乐之中的观众这才发现，这三盏灯都是灭着的。
    而此刻主播的面色……
    已经不能用难看这样简单的词，来轻易形容了。
    他缓慢地合拢手掌，收起命灯。
    下一秒，一道巨浪般的灵气震荡骤然以他为中心掀起、迸发，几乎将地表都掀起一层皮来，所过之处的魔物全部一个个爆开，变成血雾。
    飞沙走石之中，白衣剑修的马尾彻底散开，那头如墨一般的长发便霎时间纷乱地扬起，与沙石一同，让他的面容与神情都变得模糊不明。
    但只看这道狂风暴雨一般的灵气震荡，便能够从中觉出，那从未有过的滔天怒火。
    【……】
    就连弹幕都没什么声了。
    就好像周围被瞬间清空的四野一样安静下来。
    直播间的观众们还是第一次见到主播发火。
    从主播开始直播到现在，时间也不短了，也偶尔会有让人吓一跳的、一看就很反派的瞬间，但他的身上确实从未出现过怒意这种情绪。
    以至于甚至有人真的被吓住了。
    这几息里，屏幕内外都没有人出声。
    直到像是缓过神来，弹幕才又重新丰富起来。
    但是这里有两种人。
    一种人心有余悸，思维活跃：【我真被吓了一跳……这压迫感，怪不得是反派直播间，这算不算是彻底爆发了】
    【我的心还在跳，就是这种一直很平静的人表现出怒火才吓人】
    【瑟瑟发抖中】
    【天魔完了，不过能把主播变成这样也算独一份了】
    而另一种人就简单直接很多。
    【卧槽他生气了……卧槽第一次看见主播生气……怎么会有人发火反而更涩了……】
    【好瑟琴……】
    【被吓了一跳后感觉头晕晕的，一抹发现是鼻血流出来了】
    【主播能不能多来几次……我晚上会很需要这个…真的（】
    【********&#129397;**】
    弹幕一时之间说什么的都有，因为这种强情绪冲击，一时之间甚至都忘记分神去关注主播会这样的原因了，直到或心有余悸或胃口大开的情绪消退，之前被下意识忽视的事才重新出现在脑海。
    比如那三盏命灯为何不再亮起。
    画面上，剑修的身影已经离开原地，在外域极速穿行着，所过之处全是尸山血海，他开始时的白衣也再次染红了，白皙的皮肤上也全都是淋漓鲜血，顺着他眉眼与手上分明的筋骨往下流淌。
    不知是杀了太多，还是心境不稳，先前斩散的雷云再次不知不觉间汇聚，将整片天穹变得黑压压一片，时不时有雷鸣之声响过，一副压抑的风雨欲来之势。
    【我有点喘不过气儿……】
    【师兄师姐他们还活着吗……】
    【边焦躁心慌边给剑尊截图】
    【这个氛围看起来活着的可能性不高……】
    【我记得他们师门之间是不是有可以彼此定位的手段？进入界门命灯正常了，应该也能追踪了吧】
    【主播本来就是方向性很明确地在飞驰啊】
    【速度好快我又快吐了……】
    【停下来了！】
    宛若惊雷一般飞遁的身影倏然急停，传来一声破空般的轰响，散开的漆黑长发与衣袖衣摆尽数向前扬起，而他毫不关注也不在意，目光直直地扫向下方。
    还不等观众们眼疾手快地截好图，镜头一闪，他就已经从高空出现在了地面，一步一步地向前走去。
    视角拉远，直播间的众人终于看到，这竟是一处巨大的尸坑。
    不知有什么人在此处杀了数不清的魔物，一具一具的尸体堆叠在一起，正逢此时暴雨落下，雨水冲刷着层层叠叠的尸体，地面变得格外泥泞。
    【我怀疑那些雷鸣和现在的暴雨其实跟劫云关系不大，而是跟主播的情绪有关……】
    【我靠，我也怀疑】
    【但是一个人的情绪能引动天象吗？主播又不是什么天气之子】
    【剑尊可是合体期啊，是不是不清楚这个修为代表着什么，这个境界跟神也没什么两样了好吧】
    【好了别讲了，是我哭的行了吧，我的眼泪哗哗流，你们这群没有心的人】
    【师门……师门……】
    画面里的折潭已经停下了脚步，缓缓俯身，从尸体之间抽出了一条被血水染色的，本来应该是雪白色的剑穗。
    又是一道雷鸣闪过，镜头的位置有些靠下，偌大的雨珠砸下来，那条漂亮的剑穗就好像近在观众眼前，又逐渐虚化模糊，后面那个眼帘垂下，一言不发地看着手中剑穗的人，便随之愈发清晰。
    从进入界门开始他就没有用过术法护体，漆黑的长发散落着，已经被雨水打湿透了，但他依然浑然不觉，只一瞬不瞬地看着手中的剑穗。
    【我就知道呜呜呜呜这个剑穗呜呜呜呜】
    【谁能想到看个直播也给我玩这种……师门日常相处那么多我天天看谁能想到一个普普通通的剑穗会给我回旋镖……】
    【哈哈，所以这不就完美共情了剑尊了嘛】
    【剑尊当初刚做好剑穗的时候也是这个视角的镜头，彼时彼刻不正如此时此刻吗，哈哈】
    【你们别这样我害怕&#128557;】
    【回去看了一眼切片泪炸了出来，贼老天我要杀了你你就是这样对我们剑尊的……】
    【太痛了…完全理解为什么黑化了…要我我只想天地同寿】
    【只能说时也命也。反派就是反派，身边对他好的人不是让他回头的而是要挨个死掉彻底把他往黑暗里推的。呵呵真是冷血得要命呢（咬牙切齿）】
    【已经怨气大到想肘击所有人了】
    弹幕已经陷入疯狂，很多老观众都是一路看着直播过来的，甚至很多时候都会忘记直播间的名字，情感投入比起单纯地看个故事要深重很多，因此发现破损的剑穗后完全接受不了。
    但事实证明现在已经最仁慈的时刻了，右侧的非实时切片弹幕全都在打一长条一长条的红色预警。
    果然，很快折潭就在剑穗附近找到了师兄酱。
    靠着师门彼此定位的手段，他才勉强辨认出来眼前的肉泥状物是谁。
    弹幕已经完全疯了。此刻画面中的折潭看起来反而才是最正常的那个。
    折潭废了好大的工夫才把师兄收集起来，装在一个玉盒里。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弹幕大叫。
    捡完师兄后，折潭又找到了东一块西一块的师尊，这次收尸花费的时间要少上一些。
    【我就说魔物不讲究，不然怎么把尸体搞成这样】
    【闭嘴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弹幕持续爆鸣中。
    一直到折潭找到了相对完整的师姐的尸首，弹幕看起来才稍稍冷静平复下来。
    【这码打了和没打有什么区别……我真的哭了，我恨你们所有人】
    【我们好歹还有打码…剑尊要亲手给变成这样的师兄师姐他们收尸……】
    【好了不要说了不要说了】
    弹幕前所未有的崩溃，可以说是开播以来最崩溃的一次。
    但其实折潭的情绪还挺平稳的。
    灵卉的尸身还算完整，折潭给她裹上一层外衣，遮挡住那些触目惊心的伤口，然后抱着尸体走出了界门。
    界门外，满心不安等待着他回归的修士们全都愣住了。
    折潭根本没工夫注意其他人，他回到据点，把师姐先轻轻放在床上，然后就返回了界门。
    他寻找三人时，神识还发现了许多可能属于人族修士的部分尸身，似乎还有些地方有微弱的气息传来，他需要把活人和死人全都带出来。
    他这一次动作很快，基本把能看到的能救到的全带出来了，让各自门派前来认人。
    折潭带回的尸体分不清具体有多少具，但活人就很好清点了，只有四个人还奄奄一息地活着。折潭暂时给他们吊着命，之后如何还要看造化。
    他认出其中一人应该也是和师尊一队的，指尖动了一下就下意识想要在众目睽睽之下搜魂，但还是忍住了。
    先看看此人能不能醒来吧。
    沉浸在自己思绪中的折潭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现在是什么外形，什么表情。
    但这是直播，所以当时修真界中的亲历者看到了，直播间的观众看到了，就连现在的折潭也看到了。
    折潭：“………”
    他无力地用手盖住眼睛。
    看着这一幕，他发现他真的是冤枉观众了。
    起码他那时看起来确实和清冷高洁的剑尊不太沾边，这不是完全ooc了吗？
    听到了他自言自语的系统：“……？？？”
    你关注的重点竟然是这个吗？！
    第19章
    感受到系统震惊的折潭再次无奈地解释道：“他们真的没有死。”
    他看向屏幕，这之后的事就很简单了，折潭不眠不休地接连进入界门扫平那些天魔，逼得它们最终主动关闭了界门，余下的军队也被人族修士逐一扫清，战争这才落下帷幕。
    天穹上所有裂隙终于消失的时候，前线的修士们全都喜极而泣地欢呼笑骂，那时折潭悬立在空中，动了动手中的剑，只觉得可惜。
    画面中，他的神色很淡，脸上没有表情，只有一些溅上去的血点，漆黑的长发安静地散落在肩上，这些日子一直没再扎起来。
    一个面容陌生的修士飞身上来，行了一礼，低声道：“剑尊，灵剑崖那边要开始下葬了。”
    他缓慢地眨了下眼睛，这才想起来什么似的，平静道：“知道了。”
    然后他不再看向天空，眨眼间消失不见，再出现时就已是灵剑崖后山。
    这里基本上都是灵剑崖自己人，没有外人，凌宿也在场，站在最前方，面色惨白地低着头。
    待到折潭出现，他才有了反应，回头看向折潭，唇瓣微微颤抖着，低声道：“……师兄。”
    话音未落，一身白衣的剑尊已越过他走向棺木，没有回应。
    连一个眼神也没有。
    凌宿眼眶红了，紧紧抿起了唇，有些狼狈地低下头。
    本来已经快调理好的弹幕又受不了了。
    再加上这是师门三人的葬礼，可以说是一片群魔乱舞之象。
    但折潭纯粹是没注意到凌宿在说话，他全副心神都在那三副棺材，还有放在紫府中的特质储物戒上。
    系统果然也没有注意其他人，跟他的关注点一模一样：“这不是下葬了吗？尸体……不是，活体是怎么到你手里的？”
    它的声音猛然高了一个八度：“你挖人家坟了？！”
    考虑到主播之前那声冷酷而不容置喙的“没有死”，系统临时紧急改变了尸体的措辞。
    折潭微微皱眉：“当然没有，我怎么会是这种人？”
    他解释道：“李代桃僵不是一件难事，棺木里的人一开始就被我换了。你可以把这当做一个衣冠冢。”
    系统：“……”
    听起来也没好到哪里去哈。
    你考虑过其他弟子的心情吗？
    折潭当然没有考虑，只要他们不知道不就好了吗，就像成功被瞒过去的弹幕一样，只要后面人回来了，自然就只有高兴的。
    见系统似乎正激烈动摇之中，以防被自己人误解，折潭本就准备趁此说明缘由：“你还记得我当初写的那些偏门的秘法吗？凌宿要求达不到，所以我只给师父他们练了。”
    他淡定地说道：“其中有一部秘法就是为这种情况准备的。”
    死而复生之术。
    折潭那时候还没当过灵剑崖掌门，只是一个弟子，在乱七八糟地写点什么打发时间的时候，自然会优先考虑身边相对熟悉的人，也就是师门众人的需求。
    像他们这种境界，已经很难被彻底杀死，但是事事都有万一，再加上当时折潭确实对这个课题颇感兴趣，就抽时间研究了一下。
    也确实写出来一部条件异常苛刻，但行之有效的秘法。
    他以前写出来适合师门的功法或者道法都会给他们送过去，试试效果，又或者看能否给同门一些启发，毕竟到这种境界，大家基本都有一些自创的法门。这次自然也不例外。
    虽然复生术不太好实验效果，不过辅修一二也不影响什么，只是条件稍微苛刻了一些。
    修练此术的人境界必须达到化神期，死时最好不接天光地气，并且要在二十四个时辰之内由精通此法的人施术，这三个条件缺了哪一个都很可能失败，第二个条件尤其是苛刻中的苛刻。
    再加上确实没有实验过，折潭自己都不知道能不能成。
    但是师门向来对他搞出来的这些小玩意儿持包容态度，于是也都花时间修练了，没想到恰恰好能用上。
    域外那种地方，实际上天不是天地也不是地，自然不接天光，不接地气。而且一进入界门他就发现，这里的时间流速很慢，和外界并不对等。
    他们其实进入界门没多久就死了。
    而折潭找到他们时，他们的血肉还错觉般的留有一点余温。或许再早一些进来，哪怕只有一刻钟，也还能看到他们正在剿灭那密密麻麻的天魔。
    总之死亡时间是绝对不满二十四个时辰的，也就给了那部秘法起作用的机会。
    哪怕碎成肉沫，只要能全收集起来，满足了条件，就还有可能救回来。
    解释到这里，折潭想起之前弹幕说的“这就是反派的命”，忍不住笑了一下：“那看来这种恰到好处的巧合，也是命运的一种了。”
    命运让他们还活着。
    系统听懵了。
    主播突然洗白，还真的没有准备灭绝人性，竟然让它有那么一点的恍惚。
    它迟疑了一下，有些不解，“那你是怎么在镜头底下施术的？直播画面里竟然完全没有这一部分。”
    “分魂，捏出一个化身在紫府施术，只要另一个我这边有事做，应该就能把镜头拉过来。”
    “之后再用特殊空间把三人分开保存，等待复生术慢慢起效，百年内还要精通这个术法，且化神以上的修士时不时地再次施术，否则承受不起一次施术的消耗。”
    一整个流程挺麻烦的，还要防着被直播间的观众误解，所以折潭说他那时候压力真的很大，后面还要处理宗门那一堆杂事，每天都半死不活的。
    折潭当时为了防止直播间镜头真的智能跟随那么厉害，跟着他分魂跟到紫府中去，甚至都考虑用些特殊手段了，还好他每个环节做得谨慎，镜头也没有智能到这种程度。
    最后，折潭总结道：“高阶修士的手段还是挺多的。”
    系统目瞪口呆。
    它这下是真的逐渐理解了一切。
    不过也不能说是高阶修士手段多，应该说是想要什么效果就能写出来什么的人，果然是能为所欲为啊……
    “对不起，误会你了。”系统愧疚地说道。
    它怎么能不相信自己亲手挑选的主播呢？它就说它一开始的眼光没错。
    系统重新充满了斗志，想起主播之前说的话，高兴地说道：“那等他们完全恢复，重新出现在观众们眼前，他们应该就能知道误会你了，太好了。”
    又有希望完成任务了！
    折潭点点头，声音平静：“虽然身体和意识都恢复后，会散尽修为，变回凡人，不过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
    而且按照他师门几人的资质和心性，是能够重新修练回来的。
    他看向画面。
    葬礼之后，他果然表现得很平静，主要是需要忙碌和考量的事太多了，人一累就完全不想在脸上摆什么表情。
    这和需要主动地控制神情的感觉还是有一点不同的，所以看着就符合人设了很多。
    而且他也很清楚师兄师姐他们只是多躺几年，功法都是他亲手写的。
    唯一让他心情不好的就是域外天魔跑得太快，正所谓以牙还牙以眼还眼，折潭觉得他还远没有还够，甚至动了想办法硬把界门撕开追过去杀的念头。
    但考虑到战争平息，大家都很开心，暂时应该经不起刺激了，各宗各派也需要休养生息，折潭就把念头压了下去。
    灵剑崖也损失惨重，死了不少中流砥柱和高阶修士，作为掌门亲传，折潭显然要在宗门坐镇。
    当时凌宿年纪小，境界也低，怎么也不可能把宗门交给他，折潭就只能活人微死地顶上，暂时接任了灵剑崖的掌门。
    虽然一上任，他的强迫症就发作了，在其位谋其事，折潭完全没办法安心躺平，两眼一睁就是处理宗门事务。
    而人只要愿意处理，那就有处理不完的活，尤其是门派百废待兴的时候。
    导致后面有一段时间，他看见宗门大殿就想吐。
    至于和凌宿见面变少，见了也基本都是公事他还没什么表情也很好理解吧，最忙的时候他连宗门大殿都出不去啊！
    但是弹幕不这么想，他们一点也不体谅被堆成山的工作折磨的主播，完全沉浸在了自己的逻辑之中。
    【这都几天了我还是缓不过劲】
    【剑尊又在处理门派事务啊……这段时间每次上线都是这样】
    【毕竟现在灵剑崖只有他能名正言顺地继任掌门】
    【别说了我又要哭了，本来他只需要安心练剑就可以，根本不需要操心这些事的】
    【压力一只一心练剑的折折纸……好吧主播现在没办法一心练剑了（】
    【凌宿呢凌宿多刷刷脸啊】
    【估计还在自闭呢……毕竟剑尊……唉】
    【我受不了我很心疼凌宿但我更心疼主播，凌宿你到底知不知道当初掌门收你是干什么用的，真感觉不出主播现在状态很危险吗】
    【这其实也怪不了凌宿……之前还好，现在真的感觉已经是反派完全体了，别说是他身边的人，我隔着屏幕看都发怵……】
    【两个都是小苦瓜（哭）不要再说任何一个了，整个师门就只剩他们两个了啊（哭）】
    【其实感觉剑尊的表情与其说是冷漠不如说是麻木……是的我又来造谣一手了，我不信他真的没有心呜呜呜】
    【自从把尸体带回来后主播也平静得太恐怖了，这真的是天生冷血吗，这更像是真的完全黑化了吧……感觉已经黑透了】
    【+1，这段时间看得我越来越慌（惊恐）有没有人能救救啊】
    【大抵是没救了，抬头看直播间名，万般皆是命啊】
    【好痛…好爽…好痛…好爽…好痛…好爽】
    【这都是看反派直播的我应得的（黄豆好吃）（黄豆哭）】
    折潭：“……”
    看到你们这么难受，主播很心痛。
    可问题是这不是反派直播间啊。
    不要再这么伤害自己了，好吗？
    第20章
    看到这里，事情已经差不多彻底明了了。
    域外天魔入侵那段时间发生的事，显然对观众造成了极大的冲击，也让他们对他的看法发生了极大的改变。
    虽然折潭自己觉得自己没有变，但弹幕显然并不这么觉得，并且逻辑严密，人总是对自己推测出的东西更为相信。
    折潭只觉得无话可说，也有点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他的目光扫过那些不断刷新的弹幕，还有右侧的切片屏幕，甚至能心如止水地总结出几个类别。
    总的来讲，就是虽然秘术的事没有暴露，但直播间的人全觉得死人太多主播已经完全黑化，他要创造一个更美好的世界/要统治修真界/觉得只有实力才能确定一切/本来就不是好东西结果好不容易燃起一点的人性光辉直接灭了/决定要除去世界上一切邪恶和有可能成为恶者的人极端版/觉得人真是太容易似了要搞点歪门邪道（这点是对的）。
    不对，也不能算歪门邪道，这可是很正经的死而复生之法，除了条件苛刻，实施起来麻烦点以外，不是没有伤害到任何一个人么？
    想通之后，折潭又理直气壮起来了。
    他确实有所失误，但也不至于此，显然直播间错误的培养计划问题更大。
    而再往后那段时间，就是他处理灵剑崖门派事务的日常了，为了能快速把灵剑崖重新撑起来，他在任时确实有些不近人情，这点折潭并不否认，而且看灵剑崖门派修士对他的评价就知道，他们对此也是很能理解的。
    但弹幕就不能理解。
    【手段确实有点可怕了……】
    【对大多数仙门来说确实门规森严】
    【怪不得凌宿不敢轻易来找主播，好危险的状态（各种方面都是）】
    右边的切片弹幕还有一句：【灵剑崖立宗以来在任时间最短手腕最冷血效果最立竿见影的宗主的含金量】
    【猜猜为什么都说灵剑崖成为第一宗门剑尊功不可没，再猜猜为什么很多那个时代过来的弟子/长老对剑尊又敬又怕:D】
    这几条弹幕出来的时候，画面中的折潭正在案旁查看本旬的灵石矿脉开采报告，一眼就注意到其中一条矿脉的情况不对。
    面对这种给他增加工作量的情况，折潭眼都没眨一下（仅仅是已经疲惫到失去表情），一边堪称平静地把玉简抽出，单独放在一旁，一边对管理此事的门人传音道：
    “重新点验灵华谷本旬的灵石收成，查查是谁在中饱私囊。查不出的话，就把所有人带来见我，本座亲自查。”
    他的传音也很平静，听感慢慢的，淡淡的，夜色下一灯如豆，烛火摇曳，火光柔柔笼罩在他半边脸上，愈发静谧，甚至给人一种错觉般的柔和之感。
    但显然，这种平静底下，是令人胆寒的，无可置疑的冷漠。
    直播间观众完全能想象，对面接收到传音的人会是如何的汗如雨下。
    别说是直面传音的人了，他们隔着一道屏幕听着都能感受到那种压迫感，当然另一种越这样越兴奋的人除外。
    【我毫不怀疑如果底下人查不出来，剑尊会直接搜魂……】
    【不用怀疑，他已经这么做过了，简单高效好用，合体期大能只要想的话，轻轻松松就能读你的脑还不会把你变成智障】
    【都不用进行到搜魂这一步……完全就是能读心一样的恐怖白衣男……感觉都是扫一眼就能知道谁在说谎的程度】
    【灵剑崖闹鬼了】
    【明明都是灵剑崖战后百废待兴各种事情太多了，还有各种心怀不轨的试图混进来，主播刚死亲友就要接这么个摊子，还这么多给他找事的，不直接乱刀砍死感觉主播脾气已经很好了】
    公屏上跳出一大段，看见的人不少，新发言立刻就刷出来了。
    【我支持，我们主播明明很温良，绝对是个好人】
    【你以为被主播逮住的那些人下场就温馨吗：D】
    【没有当场被砍成血雾只是你剑尊哥哥没必要亲自出手，但在搜魂时直接变成脑残的可是有先例的……】
    【而且做这种事的时候剑尊表情还特别平静，我竟然品出一种暴戾感，有没有懂的】
    【太懂了…（流口水）】
    其实这个事件这会儿已经平息了，画面里，折潭已经开始处理其他的事，根本就没有再投以更多的关注和情绪。
    按照他如今的经验，弹幕应该也会慢慢变少，进入一段平稳期，那种自习打卡的类型会增多一些。
    没想到公屏上还是讨论得相当热闹。
    【怎么感觉主播好像突然就变得这么……呃，那种位高权重不容置喙的无情道仙尊的感觉】
    【他本来就是啊】
    【可能大家都知道他以前是会萌萌地笑的，但现在冷漠感突然加重了，而且也不笑了就接受无能吧】
    【甚至感觉瘦削不少……也不会再有人记挂着他时不时送好吃的过来了】
    【够了。我再一次破防了，你们满意了吗？】
    【不要…用萌这种形容词…形容主播…（哽咽）这是我们全修真界战力第一的反派Boss啊…】
    【显然是沉浸在师门视角滤镜太深厚了，已然忘记剑尊从还没进修真界的时候，就已经是能一人一剑面无表情屠寨的狠人了】
    【可是明明有机会变好的，有机会变成一个心无旁骛专注剑道的真正的正道魁首的……他那时候多认真啊】
    【兴天下之利，除天下之害……呜呜呜呜我还是调理不好】
    【其实我觉得，如果这个时候的剑尊仍然有这个志向，才是最恐怖的好吗（擦汗）】
    ……
    系统围观后，委婉地做出评价：“感觉他们对你的误解很深啊……这种情况下，真的还能让他们觉得你是个好人吗？”
    它有些忐忑，甚至怀疑起到时候就算师门真的重逢了，观众也会觉得有阴谋了。
    折潭淡淡地笑了：“这一切的源头都是因为谁啊。”
    这段时间以来，他的心态愈发良好，笑完只是平静道：“总会找到办法的，担心也没有什么用。你去玩吧。”
    系统心中的喜悦顿时冲淡了忐忑，说了一声“有事叫我”，就先下线了。
    折潭则简单快速地过了一遍之后的内容。
    后面的直播回放和现在风格逐渐接近，也确实再没有别的什么大问题，那些莫名其妙的误解和揣测他都已经习惯了，毕竟他现在也是这样，每个行为都能被解读得别有深意。
    折潭没有继续看下去，关闭回放，转而熟练地分魂进入紫府。
    将师尊、师兄和师姐从储物戒里拿出来，折潭仔细检查，发现肉身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就连当初状态最糟糕的闵星，也已经能看出几分当年意气风发的模样，就是脸色白了点，看起来不太健康。
    又查看了师尊和师姐的状态，确认没什么问题，折潭垂目掐指算了算日子。
    距离复生那一日已经不远了。
    等到肉身完好，就可以准备重新受肉，当然，那时他的师门三人就不能再住在储物戒里了。
    折潭早就准备好了几个合适的居所，就在映池峰上，映池峰又清又灵，又地广人稀，很安静，最适合恢复和养伤。
    以防到时师门三人刚醒来不太适应凡人身躯，会被映池峰的寒气所伤，折潭还特地布了层层禁制。
    哦，这件事观众好像知道，不过一直没见他有什么别的动作，他们也就只是好奇地阴谋论着，时不时在各种猜测里，把这件事拿出来遛一遛。
    甚至有人怀疑他金屋藏娇，被其他直播间水友嘲笑了，纷纷表示主播要真的会金屋藏娇，他们还得感动于他居然能这么地有人性。
    折潭：“……”
    他能怎么说呢？他只能淡淡地用系统给的小号回一句“别这么讲”，难道还能直接在镜头面前说出真相吗？
    要是可以这么做，折潭当初也就不用搞得那么复杂了。倒也不必自己给自己的工作难度添砖加瓦，他其实还是蛮有自知之明的。
    但是折潭选择相信，等到他们死而复生那一日一定会有人发现他真的没有黑化也没有受到创伤，一切都只是无稽之谈啊！
    还有后面管理宗门比较追求高效，纯粹是因为刚结束混乱，许多人和不是人的想要趁虚而入，各种乱象太多了事情也多，他还得悄悄准备复生仪式真的很麻烦啊！
    不过，距离师门三人复活那天还有一段时间，折潭不准备这么等着，还是要做些其他尝试的。
    他分魂归体，又确确实实闭关了十几日，才从洞府中出来。
    扫了一眼弹幕，总体比较平淡，时不时有打卡和刚进直播间的，可能是听说他结束闭关就过来了。
    不求弹幕忽然齐刷刷地夸赞他真是个绝世好人，这种平平淡淡的氛围折潭就已经很满意了。
    他不急不慢地来到小院，坐在院中赏雪，顺便整理思绪。
    观众们给他的人设太清晰逻辑太严谨，又有时不时冒出来的滤镜，想让大部分观众发自内心地觉得他是个名副其实的正道魁首，难度翻倍都不止了。
    实在不行的话，就只能试试剑走偏锋的办法，不过前途看起来也是一片黯淡的样子。
    在确认观众们无法回心转意之前，还是不要轻易启用为好，不然演砸了就坏菜了。
    念头回转间，折潭决定在灵剑崖中慢慢转一转，顺带不经意地给观众们展示一下门风清正，上上下下都无比正派的宗门。
    希望能起到一些作用。

 20-30

    第21章
    折潭已经许久没有在宗门内进行散步这样闲适的行为了，以防影响到弟子们的日常活动，他还特地收敛了气息，自灵剑崖山门侧门拾级而上。
    事实上，无论是正门侧门，折潭都已经很久没走过了，他从很久之前进出都已经是直接用飞的。
    两侧的守卫弟子见到他的脸愣了一下，然后才忽然反应过来，慌忙低头行礼道：“剑尊大人。”
    折潭没有停下回应他们，也没回头，简单挥袖用一道灵气托人起来，就已经走远了。
    【我还以为主播不会理会……怎么感觉有点温柔】
    【可能我就是一个这样意志不坚定的人，哪怕是反派要是这样对我，我也绝对狠不下心了】
    【有没有感觉主播确实比以前温和很多，我指当宗主前后那段时间】
    折潭正在认真欣赏灵剑崖的青山秀水，隔了一会儿才发现弹幕在讨论什么，还有些意外。
    他没想到会起到这种效果，滤镜似乎也没有发力。
    这么看来，扭转乾坤还是很有希望的。
    他今天本来也是想要观察一下今后的方向，如果可行……
    还没等折潭心情好起来，弹幕就又幽幽晃过去一条：【也或许是有什么我们看不到的计划或者目标快完成了呢……】
    言下之意，就是反派是快要成功了才心情很好，待人友善。
    折潭：“……”
    他心平气和地移开目光，决定还是先看看山水吧。
    他完全收敛了气息，又着一身素白的衣裳，并不是很引人注意，就这样平平淡淡地路过了不少弟子。
    灵剑崖作为修真界第一仙门，确实很有活力——倒不是指弟子们性情有多活泼，灵剑崖弟子喜着白衣，又是求仙问道，整体来说还是很仙风道骨的。
    寓言这种活力更多指的是门人的状态，尤其是剑修，个个挺拔漂亮，一看就是正道宗门才能培养出的模样。
    折潭想给直播间观众看的，大致就是这些。
    如果他真的是个反派，他所在的，甚至曾执掌过的灵剑崖，又怎么会是这副模样？
    折潭收回目光，继续步行向前。
    虽说是剑修门派，但灵剑崖也不是不收想走其他修行路子的弟子的，更别说有许多人都是踏入修行道路后许久，才知道自己适合什么。
    前往授业峰的路上，偶然能看到走不同道途的修士三三两两并肩而行，互相交流着，让山中也热闹了几分，更显得生机灵秀。
    灵剑崖本身就底蕴深厚，有能够扩张到如今这个规模的基础，且在当年天魔入侵那场战争中没有其他门派那样损失惨重，很多传承都完好无损，没有断代，折潭又补充了不少内容在藏书楼，慢慢地愈发百花齐放了起来。
    不过灵剑崖是最强的剑修门派还是所有人都公认的，弟子们也更倾向于成为一位剑修，整个门派的武德充沛感倒是半点都没变过。
    比如，试剑峰向来是灵剑崖中最热闹的地方，连授业峰都比不过。
    在顺路去往试剑峰的路上，折潭还路过了几个应该是刚练完剑要回房的弟子，几人都没有御剑或者搭乘仙鹤，一边聊一边走，氛围愉快而又轻松。
    看起来像是关系很好，又或者已经认识了许久的互相亲近的同门。
    弹幕一遇到这种情景，就会显著增多，尤其是折潭就在一旁的时候。
    【心突然痛了一下】
    【同感……尤其是主播和他们擦肩而过的时候，对比太鲜明了我难受】
    【谢谢，都是因为有你们在我终于走不出来了】
    【别再提了，都过去了，剑尊修无情道的，不需要这些】
    【你怎么知道在剑尊心里过去了？】
    眼看要吵起来，几位弟子的交谈声便隐约传了过来，讨论的对象正好是折潭，通篇都是在夸剑尊身为正道魁首的丰功伟绩。
    这在灵剑崖很正常，哪怕是一些老人知道折潭当宗主时的手段，对灵剑崖这位剑尊也是只有敬重的份，顶多再加上些敬畏之感，更别提这些年轻剑修。
    听到这些天真的夸赞和仰慕，弹幕立刻就忘记了刚才那些不愉快，呈现出一片其乐融融的欢乐氛围。
    【哎，还是太年轻】
    【我承认剑尊很有魅力，但是他要是个好人我倒立洗头】
    【主播居然还能表现得云淡风轻面无表情，还是太强了，我听到他们举的那些例子都快绷不住了】
    【什么清理魔域，你们正在夸的正道魁首就是魔尊本尊（笑】
    【对着剑尊大人左看右看，并未找到什么正派感】
    【救命我笑点怎么这么低…前面那条快把我给笑死了】
    【我们可是纯正的白切黑，简称纯黑型反派啊！】
    【万一你剑尊哥哥真的是个好人呢？】
    【魔尊不是早就被杀了吗？主播挺忙的，怎么也不可能去当这个魔尊吧】
    对于以上言论，弹幕统一回：
    【别逗笑】
    折潭：。
    主播淡淡地停下了发送无用弹幕的行为。
    他确实挺笑不出来的，哈哈。
    果然直播间观众的观念是不会轻易动摇的，他无奈地加快了刚刚特地慢下来的步子，继续往试剑峰走，并熟练地无视了那些简直是拿着显微镜在看直播，说他刚刚脚步慢了一些的弹幕。
    折潭有在特地收敛神识，于是等到来到试剑峰的斗仙台上，目光一扫，他才发现陈则也在此处。
    短短不到一个月，陈则的修为就已经恢复如初，还有精进，战力更是提高了一个等级，在斗仙台上打得一个比他境界高上不少的弟子难以招架，不一会儿就落败了。
    周围顿时响起一片喝彩声，不少弟子见陈则这么强，不但没有打退堂鼓，反而越看越跃跃欲试，上一个刚下去，下一个就飞身上台，笑着冲陈则拱手道：“师兄请！”
    其他几处也有人在切磋，有些喜欢斗法比剑的弟子甚至除了修炼就是待在试剑峰，能从早打到晚，一打打一天。
    自从折潭剑术越来越高，他就很久没来过这里了，观众们一时看入了神，弹幕都少了许多，零零散散的，不是怀念过去，就是感叹灵剑崖弟子精神面貌的。
    而陈则打着打着，总觉得有道平静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很特殊，跟同门们的目光不太一样，忍不住在一次斗法结束后，回头看了一眼。
    就这一眼，差点把他吓得跳起来。
    师尊怎么会在这儿！
    有不少人都在关注陈则，见他这副模样，也顺着看了过去。
    然后，斗仙台周围就顿时响起了被硬生生控制住的低呼与倒吸冷气的声音。
    周围的修士们甚至顾不得整理仪表，便连忙行礼道：“见过剑尊。”
    陈则也合手道：“师尊。”
    听到不少人的心跳都剧烈加快起来，好心的折潭没准备在这里多留，只是想到刚刚看到的几个认真比试剑术的弟子，便随口提点了两句。
    在场的人先是怔愣，后就是狂喜。
    被提到的人双眼骤然迸发出明亮的神采，连道“多谢剑尊指点”，其他没被提及的弟子们则又是懊恼又是激动，暗自决定以后天天都要来试剑峰。
    以小见大，完全能直观地看出折潭身为剑尊在灵剑崖的声望。
    直播间观众看着看着，感觉心情有些幽微复杂。
    【一想到主播其实是反派……】
    【就算是反派，应该也不会伤害灵剑崖弟子的吧？这可是灵剑崖啊】
    【还真不一定，到现在剑尊是否还存在人性都是个未知数呢，我只能说最好别对反派报太大期望】
    【是的，你看到的一切都可能只是他的伪装，他的面具戴得越来越好了】
    【不见得是面具，感觉自从那天之后，剑尊有些部分本就被消磨了，现在我们看到的都只是剩下的那部分而已】
    【可是万一呢……要是师门知道了，得多痛心啊……】
    【都反派直播间了，放过自己吧，加入我们剑尊全肯定教！】
    折潭一路看下来，越看越无奈。
    这可是直播，不是电影番剧，再这样下去，他的直播间真的没有被封的风险吗？
    ……好吧，不一定有，毕竟他真的只是个单纯的好人，这么一想反而更加无力了。
    灵剑崖转也转过了，灵剑崖弟子的精神面貌也看了，弹幕的观点还是如钢铁般坚硬，折潭一时之间也想不出什么好办法了。
    甚至他也开始怀疑起来，如果师尊他们重新出现……观众真的不会把邪道头子这个标签牢牢安在他的身上吗？
    这么一想，结合着弹幕的表现，折潭觉得真的很有可能。
    只能到时候想办法让师尊他们帮忙澄清一下了。
    而现在……
    折潭的目光扫过陈则，漫不经心地思索起来。
    既然过去的印象大抵是扭转不回来了，那就只能试试顺着观众们的思路补救了。
    看看能不能演一出被感化的经典戏码。
    正好陈则是他的弟子，观众们最关注的不就是他的师门吗？按照这个思路，用师徒关系来做感化效果应该是可以一试的，只要反派滤镜不要对他火力全开就行。
    只不过想到这种剧情的表演难度，再想到这样做就相当于要部分承认观众给的逻辑，默认自己确实黑化过，折潭就开始认真思考，这个家他是一定要回吗。
    虽然他直播以来一直兢兢业业，任劳任怨，为了目标完成能够数百年如一日地苦修，好像为此什么都可以去做，但他还真的有不想做的事。
    那就不做。
    折潭收拢思绪，几乎没有犹豫，平静地做出了决定。
    还是剑走偏锋好了。
    比起前面那种选择，他倒是更愿意自己给自己泼脏水。
    ——当然，是以一个新的身份。
    第22章
    在不知晓将师兄师姐他们复活后弹幕会是什么态度时，折潭还是想保一保灵剑崖剑尊这个身份的正向性的。
    虽然观众们可能并不这么觉得。
    所以折潭初步拟定的方案，是把弹幕认定的黑锅推到另一个人的头上，试试能否从这个角度进行洗白。
    虽然折潭很怀疑这样能不能起到什么效果，但尝试嘛，也不妨碍什么。事情总归不可能变得更糟糕了。
    不过即便只是尝试，也需要时间去做准备，尽量把事情做好，因此决定这么做后，折潭便从试剑峰离开了。
    陈则只觉一晃眼，那道白衣身影就忽地不见了，在场的也都是天赋不错的修士，却都是面面相觑，四方环顾，竟无一人看到那位剑尊究竟是何时不见的。
    陈则轻身跳下斗仙台，也不管今日原本要在这里锻炼实战能力的计划了，将剑往上一抛，随后纵跃而上，便踏剑往映池峰而去。
    师尊想来是出关了，他当然是要去寻师尊啦！
    离开试剑峰前，陈则往下扫了一眼，见到峰上弟子们各异的神情，忍不住露出了点神采飞扬的笑意。
    毕竟他可是剑尊弟子，能够名正言顺、理所当然地面见剑尊的。
    下方的弟子们中有和陈则熟识的，心有所感地抬头看了一眼，便笑骂道：“这家伙！心里那高兴劲儿又藏不住了。”
    陈则是个沉稳的性子，但到底还年轻，没办法做到面面俱到，滴水不漏。这样也好，鲜活许多，也未必不是一件好事。
    说到底，有剑尊在，谁还会敢再让他磨去棱角呢？
    他已经大可以顺意而为了.
    剑尊今日在试剑峰出现，甚至还金口玉言给了几位弟子提点的事很快就传开了。
    本来准备去试剑峰，但阴差阳错没去成的弟子们顿时一片懊恼。
    毕竟那可是剑尊的提点，他们又大多都是剑修，可以说是一句天降机缘都不为过。
    没看那几位弟子回去就闭关了吗？
    想到这里，他们又想到了陈则，一想到他是剑尊唯一的亲传弟子，甚至可以天天去找剑尊，陈则在灵剑崖的仇恨值就噌噌往上涨。
    可以预见的，以后去找陈则切磋的人怕是少不了了。
    这件事也很快传到了灵剑崖高层的耳中。
    凌宿听着听着，脸上就不由露出了笑意。
    他的思绪慢慢飘远，直到有人呼唤他，才在一阵恍惚中，视线触及到身上代表着宗主身份的玉佩，回过了神。
    想起此时已非彼时。
    凌宿脸上柔和的笑淡去了许多。
    他一时间觉得疲惫，只觉得做什么都很没有意思，看着案上身为宗主要处理的宗门事务，甚至有点觉得厌烦。
    但厌烦中他又想到，他如今要处理的事，比起师……剑尊那时已经要少得多。
    灵剑崖是剑尊一手重新撑起来的，如今交给他，这般心血自然不能毁在他的手上。
    于是凌宿揉了揉额角，叹了口气，还是任劳任怨地履行起了身为宗主的本分。只是可能今日听到剑尊出现在试剑峰还指点了弟子，他的思绪总是会不受控制地回到那时候。
    当初，凌宿其实对要接过灵剑崖这件事很焦虑。
    他无时无刻不在忧虑于自己无法胜任，会毁了师尊他们走后师兄好不容易撑起来的一切。
    以前的凌宿是不会有这种心态的，他谨遵教导，知道剑修的剑应该一往无前，理应不惧任何难关。可今时到底不同往日。
    话虽如此，凌宿也从未说过任何不愿接任的话。
    因为这就是他的职责，是他明明根骨资质不如师兄师姐，却还会被师尊收入门中的原因。
    剑尊折潭那般举世无双的天才，本就不该为宗门俗务所累。
    ……
    灵剑崖中后续的风波折潭并不关注。
    他又不会每时每刻都监控所有人的一举一动，那就不是谨慎而是纯给自己没事找事了。
    来找他的陈则展示了这段时间的修炼成果，一看就没有半分懈怠，折潭自然不会要求其他人的修炼速度朝他靠拢，很清楚这个徒弟能不到一个月就做到这个地步有多刻苦。
    折潭认可这样的人，他随手送了点宝物以作鼓励，打发徒弟离去后，才看到又有弹幕在回忆往昔。
    这倒不能怪弹幕，陈则拜师后的穿衣打扮都换了个风格，再加上性格比较沉稳内敛，折潭刚复盘完直播回放，自然清楚陈则和那时候的他确实有些相像。
    虽然仔细一看就知道大有不同，但一丁点的倏忽之间的即视感，就足以触动到观众。
    再加上他这个正主现在还处在师尊的位置……折潭只沉重地觉得计划确实要快些实行了。
    不然他都不敢想那些论坛网站里会怎么写他。
    回灵剑崖的路上，他就已经让系统上班去搜集了相关案例和资料。
    他网速一向比较慢，系统又专业对口，在这方面就委托它去做了，反正它得跟着一起加班。
    很快，系统就带着成功案例回来，打包发在了他们的聊天框里。
    折潭接收文件翻看着。
    系统知道他的神识强度能让他的阅读速度有多快，也不担心打扰到他，在一旁高兴地说道：“主播，或许这样真的能行，我刚刚去取经的时候，听说了好多成功例子！”
    “比如我司开展的另一项业务，就有签约的演员通过开马甲改变了自己在观众眼中的人设，最后观众们的反馈十分不错，发展后的番剧剧情线也广受好评。”
    类似的例子还有许多，总的来说，成功的概率很高。
    说不定还真能扭转乾坤，改变直播间观众的刻板印象。
    虽然折潭觉得面对自己这种情况希望不大，但情况总归不会变得更糟糕。
    不过文件里的一大部分思路，他大概是借鉴不了了，因为很多都与塑造深有苦衷的形象有关，而折潭现在只想离美强惨这个词越远越好。
    对折潭这种境界的修士来说，幻化出一个分/身是件很简单的事，改变容貌和功法路数就更简单了。
    就是这场戏该怎么演，还是要思考片刻。
    既然是背黑锅，背的还是观众眼中最大反派的黑锅，那这个化身必然不能捏得太随便，否则谁会相信呢？
    观众只会觉得这是他的一枚棋子罢了。是剑尊做事的黑手套。
    甚至可能比棋子更惨无人道，经过这几日的观察，折潭毫不怀疑会有人往傀儡什么的上面去想，而不是一个可以提供“原来你才是真正的反派”这种等级反转的幕后黑手。
    其实折潭更想把最近那个真正的幕后黑手抓出来，把黑锅扔在他的身上，但一来此人藏得很深，根本不带露面的，二来也不太方便控制，容易出现意料之外的情况，而无论是炼成傀儡、神识操控还是杀人灭口，一旦被观众怀疑就麻烦了，风险太高。
    所以折潭决定先开马甲，正好试试看能不能把那个藏头露尾的老鼠引出来，到时再看看怎么丢黑锅也不晚。
    决定好后，折潭便做出了行动。
    一道玄色身影悄无声息地离开了灵剑崖，飞快往魔域而去。
    他要给“反派”一个令人信服的身份，与相匹配的一切，这些暂时没办法凭空造出来，不过他可以借其他人现有的一用。
    这玄色身影来到一座不起眼的传送阵前，很快便启动了传送阵。
    连从灵剑崖中飞驰而过，都无人能发觉得了他的存在，更遑论被有意遮掩的直播间观众了。
    他扫了一眼弹幕。
    【今天是什么好日子，又能看到主播练剑了】
    【而且还是高马尾返场耶，幸福】
    【我怎么感觉事出反常必有妖呢，难道剑尊终于决定不装了？还是什么计划开始收尾了？】
    镜头一直都在剑尊的身上，弹幕也没有异常。
    然而，就在折潭通过传送阵，踏入魔皇殿中的那一刻，直播间的智能镜头，这时偏偏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切换了。
    落到了从魔皇殿传送阵中出来的这个人身上。
    一身漆黑法衣的人脸上戴着黑色面具，披着一件同色外衣，缓步从散发着深紫色光芒的传送阵内踏出。
    他并未束发，鸦色的长发随意散在脑后，在魔域的月光之下，带着一种冰冷的金属般的色泽。
    弹幕愣住了。
    一是确实没反应过来，二是就光从这头漂亮的长发和这身气势，他们便能本能地意识到，面具之下的绝对是位气度不凡的美人。
    还可能是那种和主播相貌各有千秋，风格不同的美人。
    【哇，还有覆面系（擦鼻血）】
    【好帅，但是怎么突然切到这儿了】
    【看起来不太像个好人啊，还是明着不像好人的那种，感觉起码也是boss级别的】
    【不会吧，难道是之前剑尊追查的那个幕后黑手？】
    【这个背景怎么有点眼熟……靠，这不是魔皇殿吗？？】
    【？！这是魔尊？？】
    【魔尊搞这么帅】
    【魔皇（魔尊）才是幕后黑手？我怎么感觉有点不对劲】
    折潭注意到了弹幕。
    他微微皱了下眉，神色微冷，被面具遮挡住了。
    就在这时，察觉到传送阵按动的真正的魔尊出现了。
    魔尊肉眼可见的浑身紧绷，甚至能看到他脑门上的冷汗，在见到折潭的那一刻，瞳孔都颤了颤，差点没一个腿软栽倒在地上，看上去弱小可怜又无助。
    他身后跟着的那些魔人们也是瑟瑟发抖。
    所有人都能看出，此时此刻，这位魔尊恐惧到了什么地步。
    【……啊？这个说不出话的难道是魔尊？】
    【不管是不是魔尊，普通的威慑达不到这种效果吧……光从这一眼里感觉都能看到尸山血海一样】
    【不会真是那个幕后黑手吧，这建模一看就不普通，而且这看起来怎么像是完全控制了魔域啊】
    【魔尊竟然还真不是主播……】
    【没看懂但是反派哥好涩】
    【这么突然这么劲爆，我现在还有点没反应过来】
    【可是如果这个才是最终反派，那剑尊难道真的是个好人，我们一直都误会了吗……？】
    【什么情况（黄豆惊恐）】
    弹幕满是混乱和兴奋。
    各种讨论和猜测不断刷屏。
    系统欣喜地让折潭去看：“你看，已经有人这么说了。他们说误会你了耶！”
    折潭心如止水：“……好巧，我不这么觉得。”
    他越过不停颤抖的魔尊，来到窗前，平静地看向魔域的大地。
    与此同时，一条弹幕缓缓划过公屏。
    【虽然但是……这直播间也不是电影啥的啊，不是只有一个主播，镜头只绑在主播身上的吗……？】
    【……】
    这一刻，全场静默了。
    第23章
    系统：“………”
    如此般的静默持续片刻，它才呆愣地去看自家主播，却发现主播神情死一样的平静，看起来像是早有预料，并且已经走了有一会儿了。
    弹幕还在爆发期，公屏上的发言一条接一条，令人目不暇接。
    【我去】
    【多少年了，从主播从凡人走到大乘期仙尊多少年了，这是不是他第一次在镜头面前明牌反派？】
    【谁能想到这么突然】
    【这一下子实锤就有了，还好我今天蹲直播了，这是猝不及防来了个大的啊】
    【他还特地换了一套新妆造，他真的，我哭死】
    【求常驻这套好帅呜呜呜】
    【今天这一波后各种解析贴将迎来史诗级更新】
    【怪不得剑尊今天看起来心情不错，原来真的准备不装了……】
    直播间肉眼可见的兴奋，系统两眼一黑又一黑，魔皇殿内的人见折潭一直沉默，也越来越惊慌，满头大汗地回忆着是不是有什么事被眼前之人发现了——可又是哪一件？
    魔尊倒还算老实，他清楚地记得眼前这不速之客有多可怕，完全是用任何手段都无法抗衡，令人心生绝望的强大。
    想到之前肃清魔域的时候对方没有杀自己，魔尊强忍着身体本能的颤抖，想要向前询问对方来这里是想做什么，并准备了一套真情实意的说辞，立誓为其上刀山下火海永不动摇，无论什么他都可以帮忙去做。
    然后他就发现，与往常不同，身着一身漆黑法衣的剑修并未回头看他，也不复曾经一次照面那种极度高效冷漠的行事风格，一言未发，透着一种令人恐慌的寂静。
    有面具的遮挡，他根本看不清对方的神情，只知道他的视线与注意都不在自己身上，只是极平静地看着窗外，不知道在想什么。
    越是这样，越是令人不安。
    大殿内死一般的安静，连心跳声仿佛都有些过于响亮了。
    在这种越发高升的不安里，那人终于极轻微地侧了下头，垂下那双漆黑而无情的眼眸，漠然地看了他一眼。
    对上那人的眼睛，魔皇想说的话就这么堵在喉咙里，身体不受控制地钉在原地，剧烈颤抖起来，好像在这一瞬间窥见了无穷无尽的死意。
    他见过这种目光。
    “不，不不，我什么都可以去做，上刀山下火海，你、你不能……”
    在魔域遭到大清洗的那天晚上，在眼前这个人独自一人提着一把剑，杀了魔域四万魔修的那天晚上。
    “杀我……”
    一道平静无锋的剑光闪过。
    正急切而极度恐慌地说着什么的魔皇已经人头落地，一剑被斩灭肉身神魂，只留下掉落在地上的头颅的双唇还在机械性地一张一合，脖颈切面极度光滑，甚至没有血渗出。
    左右护法瞳孔骤缩，却半点没有反抗的念头，连大气也不敢出，在这种越发静谧死寂的氛围里匍匐在地，抖如筛糠。
    整座寂静的大殿里，只能听到那人缓慢的笑了：
    “好啊。”
    几人身躯具是一僵，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这句“好啊”回应的，正是先前魔皇那因为极度的惊恐而没有好好连接起来的“不要杀我”的后两个字。
    意识到这件事的同时，一种极度的毛骨悚然感侵占了他们全身。
    眼前之人能不知道魔皇那句话真正的意思吗？他只是故意的。
    系统也吓疯了。
    虽然它常年摸鱼，对主播不太熟悉，但它的本能或者说是计算处理能力还是不错的，不提后面这些完全不应该属于折潭剑尊的表现，只从前面折潭出剑时，那种锋芒内敛格外平静的感觉，它就已经察觉到不对了。
    弹幕也再一次被惊到，足足过了数秒，公屏才重新滚动起来。
    【……跟我想的有点不一样】
    【好邪……这个笑我没招了，我对不起我的三观】
    【还真是越挖越有啊，虽然知道主播不是好人，但要不是今天晚上这一出谁能想到主播还有这一面啊，我的天我的天】
    【“不要杀我”只选择性听到后面两个字是吗，那很独断很霸道了】
    【好香，不管是哪种设定都很香，白天清冷绝尘的剑尊其实是独断专行又恶劣的反派boss是吗】
    【选择性听人说话也很好品啊…感觉是那种说“不要”都能给你拆分开理解的人（】
    【嘿嘿……想到一块去了楼上】
    弹幕差点又被带歪，但很快折潭就再次动起手来，顷刻之间，魔皇殿里死得不剩下一个活口，为了匹配今日这套妆造，他的佩剑并不是非攻，而是一把在弹幕来说有着黑色粒子特效的长剑，看上去虽不像邪剑，但煞气也不轻，有种正得发邪的感觉。
    见没有能喘气的还活着，他才收剑入鞘，自始自终都表现得无比平静。
    弹幕被一次又一次的反转搞得发懵，不断猜测着他的目的。
    【所以剑尊是来杀人的？】
    【前面还觉得主播是想来密谋什么东西，转眼间他就把这些魔修给杀了……】
    【难道是要杀人灭口？毕竟剑尊身上可是不容污点的（笑）】
    【我已经一头雾水了，有没有大佬整理一下思路啊】
    【但是不管原因是什么，什么好人能大晚上的不惊动任何人戴个面具来魔域把魔皇殿屠了，幕后黑手的味儿都要溢出来了】
    【而且魔尊那两句遗言也很不对啊，他分明一早就知道这个传送阵是谁布置在这里的，出现的这个人是谁，而且张口就是能帮忙做事……】
    【对啊，按照剑尊在修真界的形象，为什么魔尊求饶的第一反应是类似把自己上供成傀儡这样的说法，不应该是背水一战或者直接等死？】
    【除非剑尊早就来过这里，传送阵就是他布置的，他就是把魔皇当成傀儡，当成棋子用的……】
    【完全就是用完就杀的黑手套啊】
    【细思极恐】
    显然。
    计划还未完全开始就宣告失败。
    系统关注着弹幕的风向，又看向一地的尸体，瑟瑟发抖，欲言又止：“主播，你这是在……”
    折潭耐心地解释，语气平静：“事已至此，事急从权，只能把他们都杀了。我已留他们多活许久，想必他们不会怪我。”
    系统：“……”
    它咽了口唾沫，看了眼弹幕，又说：“……可是效果好像比较一般。”
    折潭理解地道：“毕竟只是补救措施，只能力求减少损失。”
    “你好像不常在杀人的时候笑。”
    系统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说了这么一句。
    折潭闻言，又轻轻笑了一下：“有么？”
    系统：……完了，主播真的压力大到人格已经扭曲了啊！
    在与系统交流的同时，折潭也用没有持剑的那只手，将自己的面具摘了下来，露出一双墨黑的眉眼。
    效果很好，弹幕不再兴奋地发散一些危险的思维了，转而专注在了他的脸上。
    系统却微微一惊，看着这张脸，曾经那种总觉得哪里有些不对的感觉再次漫了上来。
    看着看着，系统慢慢瞳孔地震。
    ……等一下，难道妆造真的有这种效果吗？
    只是换了一套造型，这张原本清冷沉静的脸，看起来就已经完全像是一个生杀予夺、大权在握的魔皇了！
    比起先前被他杀死在魔皇殿中的那个，他看起来反而更符合这个身份，如果这会儿有人新进直播间，绝对会认错。
    甚至系统越看，越莫名觉得，这张脸甚至有几分稠艳的森森鬼气。
    尤其是在他冷漠地垂目注视这一地的尸体时。
    系统不由想起在原世界遇到他时，此人穿得休闲，戴着一副宽宽的黑框眼镜，看上去气质沉静，甚至显出几分书卷气，但又似乎不太一样，因为戴这种眼镜的人往往会显得单纯，像个学生，但他并没有给人这种感觉，有种说不上来的独特气质。
    ……所以说，到底怎么会变成现在这样啊。
    这可是它当初多番观察、精挑细选的正派人选啊！
    系统也不由怀疑拿错反派培养计划是否是天意了，主要是主播现在看着完全和正派不沾边啊……
    主播似乎不想多说，系统刚刚多问了几句，这会儿也已经是不敢再问了，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主播缓慢地擦拭完手中的长剑，收剑入鞘，又一点点把持剑的手溅上去的血点也给抹去了。
    系统知道这是主播在放空大脑，又或者在思考，但是没敢说这会儿看着不仅像反派，还更进一步，有点像个变态了。
    折潭回过神后，才发现系统在线但又格外安静乖巧，一直没有说话，不过他也不在意，更没有看弹幕去挑战自己的道德和道心。
    他缩地成寸踏出魔域，每走一步，面容便变化一分，等来到人修聚集的地界，他那张极有辨识度，又在这种情况下让人难以确认的脸，就变成了一张陌生的青年面容。
    【这是要做什么？】
    弹幕好不容易讨论出几个可能，见此又有些摸不着头脑了。
    系统也不太明白，但它也不敢问。
    主播没发疯就已经很好了，它知足，不要求太多。
    它觉得主播可能就是打工几百年里，十个有九个的不对劲里，特别不对劲的那一个。
    第24章
    这数月里，折潭并未做什么，就像一个普通修士那样自然地融入了城中。
    此城离魔域不算远，算中等大小的城池，各方面自然都比不过灵剑崖周边那些大城，但因为所处之地地广人稀，要经过此处基本只有这一座城池可以落脚，又提供庇护，因此城中修士自然也不少。
    甚至还有些透着魔气的人从街上大摇大摆地走过，不过只要不闹事，能察觉出这件事的人显然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系统之前那么长一段时间里都在摸鱼，确实没见过这种情景，忍不住出声感叹：“这里还真是什么样的人都有。”
    而且只要不摆到明面上，不表现出危险性，其他人根本不在乎在街上走过的都是什么人，城里的守卫也是一副拿着这点灵石卖什么命的表现，目不斜视的。
    说到一半，它才想起来主播如今好像也可以归类于奇怪的人这一分类里。
    再一看，主播路过街道时都已经有人和他打招呼了，显然这几个月在这里混得如鱼得水，跟回了家一样。
    折潭如今顶着的是一张完全陌生的脸，他自己用术法捏出来的，穿着打扮也与以往大有不同，修为压制在结丹期，除了都用剑以外，绝对不会有人将他和灵剑崖剑尊联系在一起。
    折潭只是懒得换武器了。
    但在弹幕看来，都用剑这唯一重合的地方显然是身份上的破绽，主播的伪装还不够完美，那么为什么不伪装得面面俱到呢？
    【显然，这破绽就是主播故意留的】
    【要么就是根本没把其他人放在眼里，就算从蛛丝马迹里推断出他的身份也无所谓】
    观众们已然自信地为他找好了缘由。
    折潭没在意弹幕的言论，神色如常地踏入药阁中。
    “哎呀，刑道友，您来了，这次是想买什么药材？”
    掌柜一见他就眼前一亮，笑着迎了上来。
    【你这是完全被主播的伪装欺骗了啊！】
    折潭今日穿的是一套衣料柔软的法衣，材质看上去像是绸缎，长发披散，其中一部分用一根长黑木簪子绾在脑后，属于剑修的气质便基本没有了，看起来像是会抚琴或者作画的那种沉静温文的文人。
    看周围人的表现，显然这套打扮是十分成功的，再加上折潭演技的进步，他给人的第一印象便与传闻中的剑尊有所差别。
    只有弹幕带着有色眼镜看人，时不时就会冒出一两句诋毁之言。
    见折潭被掌柜迎上二楼，楼下有人好奇地看过去，询问药阁侍者：“这位客人是……？”
    “那位是刑伶，刑道友，药阁贵客。”侍者回道。
    每次听到“刑伶”这个化名，弹幕都会对此作出反应，尤其是第一次听到的时候，几乎瞬间就从中拆解出了“星”和“灵”两个字，断言这是“灵星”的谐音，是从“闵星”和“灵卉”两个名字里各拆出一个字。
    事实也确实如此，折潭不太会起名，所以在起化名的时候，他想了想，决定借师兄师姐二人名字一用，随口便起了个刑伶。
    弹幕为此讨论得热火朝天的时候，系统特地小心觑了折潭的面色，见他神色如常，并未有什么反应，不知道是早有预料还是已经心如止水。
    系统更偏向于是后者，毕竟主播确实是一个内心相当强大且有毅力的人。
    最关键的是，如果是前者的话，系统总觉得就有点不妙了。
    明知道这么起名字会让弹幕的某些猜测加重，却不再在意，依旧我行我素地这么做的话……这不是某种相当危险的讯号吗……
    折潭并不知晓系统这么安静是在想什么，他平静地跟随掌柜上了二楼，指尖轻点，几道灵光便飞出了储物袋，放置在桌案上。
    掌柜喜上眉梢，先是连忙招呼着让他坐下，然后才开始查看这几个小小的玉瓶。
    这一过程里，折潭仅仅点了下头，未发一言。
    虽然演技有所进步，但并不代表就神乎其神了，而且一直演也是很累的，因此折潭依然遵循多说多错少说少错的原则，大部分时间都保持安静，情绪也表现得并不浓烈。
    而其他人自然会根据他的衣着打扮，与能够直接看出的性格特点，自动为他安排合适的人设，他只需要偶尔加深一下这个印象就可以了。
    折潭以前并不研究这些，这套还是从弹幕那里发现总结的。
    “道友，这是您的灵石，请点清收好。”
    验完这批丹药后，掌柜便把之前谈好的灵石交给了折潭，又笑着送他出门，言语行动之间都自然而然地表露出亲近之意。
    从药阁出来，折潭又拐去茶楼喝了一杯茶水，看着街上的行人散散心，之后便起身回到了租住的院子。
    看起来就跟一个普通的在此落脚的散修没有任何差别，顶多他更擅长炼丹一些。
    这几个月来都是如此，弹幕倒还时不时在阴谋论，系统却知道主播根本就没有阴谋啊，再看他这日子过得如鱼得水，平静悠闲，简直就跟遭受重大打击之后选择不干了原地躺平一样。
    甚至灵剑崖那边都没见他联络，不对，他这几个月完全看不出他是灵剑崖剑修的痕迹，就像完全斩断了过去。
    灵剑崖那边也自然不会觉得是剑尊不见了，几个月又不是几百年，他们这会儿有没有发现剑尊不在山门内都难说。
    种种担忧之下，系统还是没忍住出声了：“你在这里都待了几个月了……你难道是想就此去过平静生活吗？”
    它越想越觉得对，主播修为到了又没办法飞升，回家看起来也是遥遥无期，只能在天地间逗留的样子，实在是惨，他想就此隐世也情有可原。
    折潭听见系统安静了好一阵子终于出声，居然是问这种问题，有些意外：“听起来不错，不过我倒暂时没有这种志向。”
    “那你为什么在这里留这么久？”
    折潭闻言，耐心地说道：“只是察觉到这里可能有值得探查的东西，又或者是人，所以顺路来住几个月，顺便看看能不能钓条鱼。”
    系统一愣：“……啊？不是因为直播间吗？”
    就连它也以为折潭是因此在这座城里停留的。
    它再仔细看了看，提起直播间，主播脸上的表情竟然分毫未变，还是一如既往的平静，一点也看不出有没有发疯的样子。
    折潭正垂眼慢慢处理着灵植，烛光在他脸上映出摇曳的光影，只有一双垂下的眼眸被睫毛挡住了烛光，显得黑漆漆的。他笑了一下：“和直播间没有关系。事已至此，倒不如顺其自然，说不定观众们反而觉得我是个好人了呢？”
    系统觉得这话挺有道理，反正也挣扎过了，不如无为而治。
    但又觉得哪里有点怪怪的，让统怪不安的，尤其是最后“反而觉得我是个好人”的这一句。
    它想不出个所以然来，折潭已经处理完灵植，将它们放进匣中，然后出门去了。
    这座城池鱼龙混杂，管理松散，夜间有时也十分热闹，尤其是深夜开放的黑市。折潭戴着面具，熟门熟路地拐进黑市，一边慢悠悠地边转边看，一边听着那些压低了声音的交谈。
    “据说魔域前几个月出事了……”
    “魔皇殿被屠……”
    魔域果然压不住这件事，消息已经传到这里了。
    折潭走到一处无人的位置，盘膝坐下，在身前摆了几瓶丹药和功法。
    他时不时就来这里一趟，最开始弹幕还会兴奋地揣摩他的意图，后面都已经习惯了，毕竟来黑市摆摊实在太正常了，完全就是一个普通散修会做的事。
    虽然让折潭等同于普通散修这个等式，让弹幕非常不适应，十分难受。
    “道友。”
    折潭旁边的位置，是两人一起摆摊的固定摊位，基本天天都在这里，看到他过来，其中那个看起来年纪稍大的修士便简单打了声招呼。
    年轻些的那个修士反应却比较大，一见折潭目光就含着警惕，就差没后退两步拉开距离了。
    这态度自然是有前因的，折潭上次来夜市的时候，刚好听见这年轻修士与中年修士说起，自己想要做剑尊折潭那样能强得镇得邪魔不敢来犯的人。正道领袖，万众敬仰，实在令人向往。
    中年修士闭目养神不回他，年轻修士就转过身，朝已经有几分熟悉了的折潭寻求认同。
    折潭听完后，微微侧过头，轻飘飘地回了一句：“或许那位正道魁首的真正面貌，会与你心中的形象有所出入呢。”
    话音落下，年轻修士表情当场就变了。只不过看样子不是对剑尊产生了怀疑，而是对说出了这句话的折潭。
    “剑尊的所作所为大家有目共睹，除非你……”
    除非旁边这个摆摊的不是个好人，不然怎么会用这种暗示性语言诋毁折潭剑尊？实在令人起疑！
    这之后他就防备起了折潭，看样子还和认识的其他人也上过眼药。
    折潭并不在意，在他看过来时，还能好脾气地微微笑一下，表达友善。就是不知为何他笑过之后，年轻修士的表情更加僵硬了。
    到现在，弹幕和系统都还没弄懂他说那句话是什么意思，系统想半天，只能怀疑是他心情不好，所以产生了一点恶趣味。
    而且它也向来不擅长揣摩其他人话里的意思，就比如现在，它才想起来之前的他们对话里似乎还有不太明晰的部分：“对了，你跟我说是顺手钓鱼……钓什么鱼啊？”
    话音未落，一道深灰色的下摆，便已出现在了折潭的摊位前。
    一道温和的声音随之传来。
    “这位道友，不知这些功法怎么卖？”
    第25章
    折潭抬起头：“诚惠一千上品灵石。”
    “……”
    这话一出，空气静默了一瞬。
    不只是问价的人，旁边那个满眼警惕的年轻修士也愣住了，没忍住多看了他好几眼，显然还不是很懂遮掩自己的表情，整张脸上都写着你疯了吧这几个字。
    【我就说主播根本就不是诚心搞买卖的吧】
    【怎么不诚心了，这可是剑尊拿出来的功法，这些没品的家伙】
    【要是买到了剑尊亲手写的你们就偷着乐吧，我想买还买不到呢，不能砸钱私联主播真是太坏了】
    在弹幕的讨论中，驻足停留的灰袍修士沉默片刻，居然没有转身就走，而是弯腰拿起了随意摆在衬布上的一本一看就十分朴实无华的功法，翻看起来。
    与此同时，原本只拍着折潭的镜头也抬高，并往后拉远了些，将原本只露出下摆的这个人也塞进了画面里。
    这是一个看上去并不会引起警惕的人，甚至一眼过去会给人些许的好印象，打扮干净，简单利落，相貌周正，神色含笑，又带着几分稳重感，举手投足彬彬有礼，腰间别着一把长笛。
    一看就是那种性情温和，好说话，又有阅历，像是能指点迷津的那种人。
    然而弹幕向来疑心病重，这会儿已经开始犀利地攻击了起来：
    【这人谁？】
    【怎么第一眼看见就觉得他装装的】
    【感觉这人别有企图，心怀不轨，而且是不是跟主播现在的人设有一点撞类型了，多想不开啊跟主播站同一个屏幕】
    【没有啊，怎么撞类型了，这个明明比主播老得多好吗】
    【你们也太刻薄了，就不能允许人普一点吗】
    【我只觉得他胆子真大啊，哥们你知道你面前这个人是谁吗？有不被搜魂的风险吗】
    系统惊了。
    你们原来攻击性这么强的吗？
    折潭也有些意外于观众们的犀利直觉。或许有些人心里没有明确的猜测，但人的本能本身就会先一步收集信息做出判断，让他们直觉地感知到不对。
    那为什么在被反派滤镜蒙蔽这一点上，就显得如此钝感？
    折潭实在不解，但很快就找到了答案。毕竟两者都是看一个人越看越像心怀不轨的反派，属于同种武功，区别只在于一个是心肝，而另一个不是。
    这时，摊位前的灰袍男人已经翻看完功法，合上书道：“道友，五千上品灵石，这几本功法我全都要。只是不知这些功法……是出自何处？”
    五千灵石几个字一出，周围有几道视线隐晦地投了过来。
    折潭：“运气好，拾来的。”
    【翻译一下，从尸体身上捡的】
    【对哦，我才想起来主播杀过那么多人…不是，身为剑尊手里的其他功法肯定不少，根本不用把自己写的摆出去】
    【太好了，我心里得劲多了】
    周围人大概只当折潭是在敷衍，买下功法的男子也只是顿了顿，笑道：“道友别开玩笑了。”没有说信还是没信。
    折潭却不在这儿废话，没有回应他，收了灵石，便收起摊位准备离开。
    暗处那些先前投注过来的视线悄然隐去，盯上了那五千上品灵石同时又对自己实力非常自信的人，不约而同地远远尾随在了他的后面。
    折潭对此没有做出任何反应，主要是以这些人的实力，跟在他后面，跟没有人跟着他也没什么区别。
    随着折潭离开黑市，穿过安静的巷子，快要抵达自己的住处时，那些人才终于现身，显然早已决定好杀人灭口，上来就是杀招。
    发现这件事后，弹幕瞬间兴奋了起来。
    看不到对主播的担心，只有对看热闹的快乐。
    【真正的勇士，敢于直面一路杀上来的杀神】
    【很反直觉的一件事，折潭剑尊总被认为是心怀天下，可是你剑尊哥哥好像才是从出道到现在杀人最多的：D】
    【太好笑了我不行了，这群人哈哈哈哈】
    自从折潭在这里住下，方方面面都表现得像个普通修士，这大概是弹幕最兴奋的一次。
    可惜让观众们失望了，折潭并没有出手，他只是察觉到什么一样，平静地微微向后侧了下头，眼看着刀尖就要打中他的面具，几道血肉分开的声音响起，那些埋伏在此的人就同时被斩成了几段。
    折潭的目光从这些人的死状上一扫而过，随后落在一处深黑的阴影之中。
    见他像是早就知道自己在这里，从阴影里缓缓走出一道身影，用带着关怀的声音说道：“我见有几个人似乎跟着道友而去，不放心就过来看看，果然发现他们心怀不轨，还好没有出事。”
    出手的人，正是先前在黑市里买下功法的灰衣修士。
    他将话说出口，等待着回应，以此来一步步导向他想要的话题，却见巷中那人没有任何反应，只能察觉到一道毫无情绪的目光落在身上，打量之后，又平静地移开。
    眼见他似乎要走，灰衣修士眸光微闪，只能上前一步，直截了当地笃定说道：“道友是来自灵剑崖吧。”
    “想来魔皇殿的那些魔修，也是你杀干净的。”
    戴着银色面具的人这才停下脚步。
    他轻轻侧过头，半点被忽然揭穿身份的负面情绪也没有，只是露出一个温文的淡笑，近乎柔和地说道：“道友好眼力。”
    然而，有那种若有若无的冷漠感在前，此刻见他露出一点几近于无的笑容，便很难往好的方向去想。
    灰衣修士只觉得要么是此人的演技一般，要么就是他实力高强到根本无需费力伪装。结合推测出来的那些内容，显然是后者。
    “只是一些猜测罢了。”灰衣修士意有所指地说道：“在外面交谈不太安全……你我都知晓天上有双眼睛，有些话怕是说不得。道友若是相信在下，请随我来。”
    说完，他便仿佛根本不在意折潭会不会跟上一样，做了个“请”的手势，便径直大步向前了。
    折潭实在没忍住笑了一下，从善如流地跟了上去。
    和他的早有预料不同，哪怕弹幕一开始就怀疑这个人有问题，在他刚刚出手相助时怀疑值更是飙升，这会儿听到那一席话也听懵了。
    【不是哥们，你干嘛啊】
    【我笑炸了】
    【天上的眼睛……是我想的那个意思吗】
    【你知不知道天上的眼睛这会儿就在你后面看着你呢】
    【我不行了，难道这才是那个幕后黑手吗，怎么这么好笑哈哈哈哈，为我之前怀疑剑尊而忏悔，原来真有这么个人】
    【作为喜剧演员真是太有实力了，你剑尊哥哥遇见他感觉都开朗多了】
    【大家不要被这搞笑的一幕迷惑，这人能说出主播来头和杀干净魔皇殿的事说明还是很有实力的，虽然还是好好笑啊哈哈哈哈哈哈哈】
    弹幕一片哈哈哈哈，就连分析的部分也带着欢快的气息。
    毕竟之前幕后黑手显然都在躲着折潭走，很明显对双方的实力差距有着清晰的认知，结果现在反而撞正主身上来了。
    【等一下，主播不会是故意的吧】
    弹幕忽然发现了盲点。
    【钓鱼？】
    【通过轻描淡写地诋毁自己来钓鱼吗，剑尊你……】
    【什么诋毁，明明叫剑尊对自己有清晰的认知】
    【其实主播今晚只是顺手一钓吧，这个人估计早就盯上主播了】
    【我记得很早之前剑尊就说要加强控制，肯定早就有所察觉，这兄台是落后版本了吧……】
    【太正常了，我们主播又不是什么正义阵营的，这位才是真正的幕后黑手反派Boss啊，在他面前班门弄斧那不是闹的吗】
    【把你剑尊哥哥都逗笑了】
    系统也是看到弹幕才终于反应过来那句钓鱼是什么意思，忍不住再次以一种全新的目光看了看折潭。
    按照它的培训经验，这种情节发展确实不太容易出现在正派身上啊……
    但一想到正派也一般不会默不作声地监视全域，它就释然了，主播可能只是稍微有点没有安全感而已。
    比如现在，之前那些手段不就用上了。显然是这个世界里心怀不轨的人太多的错。
    “他是想干嘛啊，在故意抹黑你还是真的认为你不是好人？”系统盯着带路的人影，百思不得其解，想不出此人的目的。
    折潭平静地道：“很快就清楚了。”
    系统：“……你要搜魂？”
    观众在看着呢，这不太好吧。
    “这只是道分身，应该是用镜花水月一类的功法所化，是无法搜魂的。”
    从此人出现在他面前，折潭就看出这不是真身了。
    听出主播有些遗憾的冷淡语气，系统没忍住看了好几眼直播间的任务指标。
    很好，指标没有变化。任务真的还有机会完成吗？
    仔细想想，主播明明为了修真界如此兢兢业业，只是手段稍微有些高效而已，这也不影响什么吧。
    它又看向引路的人，直播间的观众误会就算了，这里的人居然还明示暗示主播有问题，实在可恶。
    很快，灰衣修士就把折潭引到了城中一处偏僻又隐蔽的小院，站在其中，像是终于从黑恶势力的压迫下松了口气一般，温和地对折潭说道：“此处我花了很大功夫，做了不少布置，在这里那个人应该就听不到了。”
    折潭认同地点了点头。
    第26章
    灰衣修士的院子确实布置得不错，能做到这种程度绝对不是一般人，折潭无法通过他的常用手段捕捉到这里发生的事件。
    但这是在此人搞事之前。
    在发现有情况后，折潭就加强了对各个区域的掌控，在这种时候，一个无法被他看到的地方，就像是一片开好的地图上一块令人无法忍受的黑色未探索区域，完全就把“我有问题”标在脸上了。
    监控视角看不到所以亲自来看，这很符合逻辑。
    灰衣修士想不到这一点，可能是并不觉得这样有什么，毕竟九洲这么大的地方，一处院子也太小了，就像海里的一滴水，很难引起人的注意。
    这是正确的，但问题在于，折潭是个谨慎又很有耐心的人。
    他用神识同调了在各地留下的禁制，一点点把所有区域都细细地筛了一遍，发现一些可疑地点后就时不时进行观察和排除，到现在，他已经“看着”这座城市和这处院子有一段时间了。
    这是此人一直没有发现而已。
    折潭去完魔域转头就来这里，就是奔着这个人来的。
    来的时候他就怀疑这里只是个分身，所以没有直接把人带走，刚好在直播间里的正道形象塌无可塌了，他就顺势改变主意，准备随手一钓，看能不能有什么意外收获。
    没想到时间花费的比他想象的还要少。
    在灰衣修士说话时，折潭抬头打量了一下院落，又看了眼穹顶，那里果然笼罩着一层微不可查的陌生力量波动。
    但又好像有一瞬熟悉的感觉，就像以前在哪里见过类似的波动一样。
    折潭戴着特制的面具，对面那人大概是完全无从判断他的真实情绪，见他没有说话也不恼，而是也深深地看了一眼天上，意味深长地说道：“道友先前说的话我听到了，对那位怀有其他印象的人可不多啊。”
    听到这句话，折潭眨了眨眼睛，实在想知道这个人是怎么脑补的，不过没有配合，而是说道：“你不怕我告诉剑尊么？你也知道我是灵剑崖弟子。”
    顿了顿，他又缓慢地笑起来，“而且，我和剑尊的关系……可比一般人亲近不少。”
    弹幕好像就喜欢听这种话，折潭说完，弹幕的刷新速度就快了很多。
    【等一等，你说的什么令人误会的话】
    【亲近……要不是知道真相我就要多想了（】
    【主播还是太诚实了，这说的可完全是实话啊！】
    【今天怎么这么好笑我不行了，确实亲近，再没有更亲近的了】
    【字面意义上亲近得融为一体：D】
    【这人啥得我都有点怜爱了……被剑尊玩弄于股掌之中】
    【其实可能人家不傻，只是主播手段太超模了，就显得对面怎么使用计谋都变得十分无力（】
    【力大砖飞这一块】
    弹幕里还有特殊演职人员：
    【怎么办啊要被剑尊制裁了&#128557;这个剑尊怎么这么坏啊，修真界的天黑了】
    下面是齐刷刷一排【串得不像】。
    看起来挺热闹的，折潭弯了弯眼睛，甚至还想到了什么，唇边的笑意也真切了些许，看得灰衣修士目光闪烁，已经有些无法判断此刻的情况了。
    但或许是对自己的布置和安排有自信，再加上折潭那句话听上去像是威胁的话，反而会更让人心安，要真顺着他说才要起疑心的。
    于是灰衣修士在短暂的思考过后，还是露出一切尽在掌握的笑容，说出了自己的猜测：
    “那道友去魔皇殿做什么呢？”
    “当然，我知晓道友与那位一定关系匪浅，确实亲近。据我所知，魔皇殿内应是有座传送阵，那阵法是他所设，道友就是通过传送阵过去的吧。”
    灰衣修士特地提起这件事，显然是要在交涉过程中展现自己的实力和能量，增强说服力和神秘感。
    “魔皇殿里的那些魔修，甚至是魔尊，早就已经是他的傀儡了，不知道替他做过多少事……这些事我查不到，恐怕连你也不清楚吧。”
    “你杀了他们也正常，毕竟，那位的身上不可能有污点存在。”
    折潭沉默了下去，没有说话。
    灰衣修士越发觉得是自己说中了：“不管你是自发地想要这么做，还是和那些人一样，是听从他的命令行事，是为他做事，又在某一天后被处理掉的黑手套……你都已经察觉到，他不是表现出来的那个样子了吧。”
    “当然，你想来也不会把我们的事告诉他的，不然你怎么会说那句话，又怎么会跟着我来到这里？”
    “不亲自回灵剑崖向他复命，而是在这种边陲小城里，像个普通修士一样度日……其实你的行动，早已经表现出你的所思所想了。”
    灰衣修士的声音放得又慢又轻，有种循循善诱的意味。
    折潭想，此人想必没有他话里说的那么自信，不然也不会从对话开始，就一直用某种手段对他施加着影响。
    交谈的时间越久，这种影响就越强，一直到这最后一句话落下，带着暗示的影响也达到了顶峰。
    如果在场的人神识稍微弱一点，恐怕会不由自主地逐渐去认可他的话，而但凡开始觉得其中一句有点道理，这种影响都会飞快加深，到最后会无知无觉地被操纵心神。
    可惜现在站在这里的人，是一位大乘期修士，对方嘴里那个道貌岸然表里不一的诋毁对象。
    早已习惯被诋毁的折潭早就对此种猜测免疫了，听完之后，一丁点情绪波动都没有。
    他还以为能听到点新鲜的呢，没想到还是这一套啊，也就他来这里抓人被说成是内心纠结、不愿面对还算有点意思。
    落在灰衣修士眼里，就是他说不出反驳的话，所以只能默认，自己的猜测十有八九是对的。
    再加上那些通过话语传达的手段，他看折潭的目光已经逐渐转变，像看着一枚好用的棋子一般。
    弹幕可是显微镜级别，他眼神一变，就敏锐地察觉到了。
    虽然他们觉得一切都在主播掌控之中，眼前这个人是被愚弄的对象，但还是不妨碍很多人感到不爽，把灰衣修士不知道有没有的祖宗十八代都问候了一遍。
    就连折潭都看得微微一愣，这攻击力可比之前黑市里高上不少。
    “你到底是什么人，又想做什么？”折潭一边看着弹幕千奇百怪的发言，一边分神顺着对方的预想问。
    让他表现出复杂情绪还是有点超过他的储备，还是返璞归真最简单，也不容易出错，因此他的声音很平淡。
    好在这种时候，他表现得越平淡，越会被认为是心中早就对“剑尊”有所疑虑，只是在强装镇定而已。
    灰衣修士满意地笑道：“我想做什么，你很快就知道了。在此之前，你需要回到灵剑崖，否则一旦被他放弃，猜疑，那可是十死无生的结局。你应该最清楚他的控制欲有多强，又有多么多疑。”
    折潭很想说一句有吗。
    【没有上帝视角但能和我们达成共识，确实有点水平】
    【反派（？）可以说是反派吗，亲证的控制欲强又多疑哈哈哈哈哈，正道魁首剑尊阁下你看看你】
    【当然是反派，站在主播立场上就是反派，虽然和剑尊比起来也很路边一条就是了】
    【所以他到底是想干啥啊，感觉他手段也挺多的，不会是想篡位吧】
    【那个，主播是剑尊不是皇帝……】
    【目前看来很针对剑尊，也正常，不管想在修真界做什么，又自知拉拢不到剑尊的话，就必须先想办法除掉，不然没得玩】
    【主播是想要世界变得更美好吧，虽然不知道是哪种他认为的美好，不过看这人的手段就知道肯定认可不了，拉拢/投靠的路堵死了】
    【也是胆子挺大的，佩服，上个敢这么挑衅的鬼王都死得到处都是了】
    灰衣修士不知道弹幕对他的评价，但他知道做事不能急，特别是说动某人反水的时候，于是只对折潭道：“灵剑崖有他坐镇，我不好用什么手段，不过等需要的时候，我会想办法联络你的。”
    “到时我们可以多说一些，而现在，我就不多留了。”
    那人的压迫感实在太强，他每次在修真界行走，哪怕用的是分身，也都会有一种控制不住的紧迫感，驱使着他行事更加谨慎小心。
    在今晚得到了这么大一个收获后，他自然是打一杆子枣换一个地方，这么多年都是如此，毫不留恋，说完就准备离开。
    同时联不联络对方，主动权也在他手上，以免出现意外。
    而且灵剑崖那边也确实需要多做准备，尽量想办法多渗透一些，查一查这个人明面上的身份。
    灰衣修士心中百转千回的同时，也不忘记行动，伸手一抓，布置在院子各处的禁制载体便倏然回收，化作一颗鲜红的球体回到了他掌心。
    收回时，难以避免的，这股力量发生了一瞬间的波动。
    这一刻，折潭终于想起来，他为什么会对这股力量感到熟悉了。
    他杀过太多了。
    自然垂在身侧的手不受控制地动了一下，就好像要本能地要拔剑，又硬生生克制住一样。
    在视野变暗，分身离开的前一刻，灰衣修士抬起头，忽地注意到此人好像已经安静了很长时间。
    而和这种死寂而冰冷的静默不同的是，不知何时起，他正在微笑。
    那是一个很难判断到底出自何种情绪的笑，只觉得好像是柔和的，温文的，却一点点地逐渐扩大，弧度一点点地加深——
    像是难以抑制，又或者是为了抑制什么一般，缓慢而克制地笑着。
    【等一下，明明这么柔和，但怎么总感觉有点扭曲……】
    令人毛骨悚然。
    第27章
    直到灰衣修士的身影消失在眼前，折潭也依然安静地站在那里，整座宅院不知何时连虫鸣声也消失了，就好像本能地不愿引起什么人的注意一般，变得一片死寂。
    弹幕当然也察觉到不对了。
    事实上，在灰衣修士还在专注于自己的布置时，弹幕就敏锐地感知到了异常的气氛。
    在折潭没有看到的时候，月光下，镜头里的画面，已经不知何时染上了一层朦胧的冷色调。
    但这并不是那种会带来梦幻感的调色，而是一种近乎惨淡的、阴冷的，像是某种不可见的诡谲气氛悄然蔓延般的冰冷，某种近乎残酷的严寒。
    这一切变故，都发生在灰衣修士动手收起禁制的那一刻。
    也正是这一刻开始，无论是画面中的气氛，还是事情的性质，似乎都倏然改变。
    【救命，怎么完全幻视了一些王道漫画里主角本来对话/行动得好好的，结果一不小心露出了什么宝物/特征/特殊的气息波动然后反派瞬间变脸的画面……】
    【第一次站在反派视角经历这一幕，居然依旧惊悚（】
    【不是，哪怕是在魔皇殿里那个笑也没有现在这么诡异吧，这大哥到底谁啊能让主播露出这种找到猎物一样的表情（黄豆惊恐）】
    【是的已经完全品不出涩感了，只觉得像被鬼盯上一样……】
    【这里有两种鬼.jpg】
    【是的都是们高洁的剑尊大人，怪不得从一开始就是反派直播间，简直是慧眼识珠啊】
    【先不管那些有的没的了，你们不觉得自从主播以反派形态出现，感觉都开朗了不少吗，我都有点分不清哪个才是真正的主播了】
    【为什么要分清呢，双形态不是更好吃了：P】
    【猜猜哪一面才是面具.jpg】
    就在弹幕讨论得正热烈时，公屏上刷新出了一大段像是刚打完字的正经发言：
    【十年微表情组选手，刚刚录屏反复揣摩了一下，总觉得这个笑像是本能地想要动手但是又硬生生压下来了，种种一瞬间诞生的情绪全都被挤压成一团，越是濒临爆发就越是沉默安静，但这种绝对不包含悲痛的情绪总要有一个出口，于是呈现出来的就是这种似鬼非人的笑……妈呀这个人到底是谁啊，他今天晚上能活下来简直就是个奇迹啊，完全归功于主播作为反派Boss恐怖的自制力啊】
    这段话出来，整个公屏都安静了两秒。
    直播间的观众也不是傻子，主播一直都是偏向冷淡的性格，哪怕是师门还在的时候也很少表露出明显的情绪，就算是这几日用另一个身份行走，两个身份做出了区分，各种表情的底色也依然是淡漠的。
    他会有剧烈情绪波动的时候太少了。
    明明是笑容，却很难捕捉到喜悦，都说人会怒极反笑，但他们甚至找不到怒火的痕迹，这些情绪瞬间爆发又瞬间压下，缠裹在一起，已经无从辨别了，于是只能感知到杀意，纯粹的杀意。
    剑尊是个没有杀意也会杀人的人，他极少有诞生过明确杀意的时候。杀人对他来说，更多是一种手段而非目的，所以当他在某一刻，开始以杀了某人为目的时——
    【……域外天魔？】
    直播间观众的脑海里，便倏然出现了这几个大字。
    然后就是一连串的【卧槽】。
    毫不夸张地说，整个直播间都炸了，各种粗口、猜测和情绪激动的无意义输出混成一团，几乎将整个画面都完全遮盖。
    直播间显得无比吵闹，而所有人的目光和讨论的中心，却一点点地敛起笑容，就像是当年他一点点擦拭佩剑上的血那样，沉静下去。
    刚刚那个遏制不住扬起的笑容就像一个错觉，但不少人都有录屏，很清楚刚刚到底发生了什么，于是此刻就更加感到毛骨悚然。
    比起转瞬就会被激怒的人，这种顷刻间就能完全将爆发的情绪完全压下去，表现出正常的，才更会令人本能地觉得不安。
    【此时此刻正如彼时彼刻……完全昨日重现……】
    【当初好像剑尊本来想赶尽杀绝的，但是它们跑得快再加上其他修士都觉得战争结束了很开心，他才没做什么（忽然发现主播明明真的很好啊），结果时隔数百年又来……】
    【我只是说说，怎么还真的返场啊…这就不礼貌了吧】
    【完全是新仇旧恨加血海深仇】
    【这种情况下都能忍住，我草，感觉剑尊果然比起当初更深不可测了，要是当年的剑尊，直接就把人头打掉了，而我刚刚甚至还没反应过来他为什么笑】
    【哈哈你跑得几百年无影无踪的血仇忽然撞到你面前，换成是你你也得笑（咬牙切齿）】
    【是的我还是无法释怀，弹幕上出现域外天魔这几个字的时候我脑子就炸开了，真的一瞬间又想起那种恨得牙痒的感觉，连隔着屏幕的我都这样，那……】
    【够了，我真的心疼了】
    弹幕又气又痛之下开始怒喷起为什么直播间不能双向互联，又为什么不能给主播砸钱，告诉主播他们观众一直不离不弃地陪伴着他之类的。
    折潭在原地安静地站了多久，他们就骂了多久。
    甚至那些坚持剑尊无情无义，剑尊心里只有理想一类说法的观众（现在也依然在坚持并有自己的见解），在这种声浪下都被完全淹没了，自觉地闭上了嘴巴。
    【从来没有感觉钱这么难花出去过……让我给剑尊刷礼物啊！！】
    【折折纸不生气，不生气，不难受，不难受……】
    【@房管你们会不会赚钱？@房管你们会不会赚钱？】
    弹幕群情激奋，情绪已经完全被点燃，公屏上全都是各种节奏。
    系统根本不敢说话。
    事实上，从弹幕上出现“域外天魔”这四个字，后知后觉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开始，它就瞬间触发紧急避险，火速降低了自己的存在感缩回工位了。
    现在听到自己被疯狂艾特的提示音，系统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
    其实它被观众骂两句倒不痛不痒，这也不会影响到什么，但是看到观众们那么难受，而主播一言不发，心里也不好受（大概？），它犹豫了片刻，还是决定打断一下。
    它培训的时候学习过，在这种时候用一些手段打断情绪，应该会有作用，观众们应该也是想要这么做，才一直在公屏上喊着开礼物通道。
    “主……呃，折……”
    系统沉默了。
    它以为自己已经能够勇敢面对。但怎么光是开口都感觉这么不对劲啊。
    好在不用它再进行尝试，折潭就已经不再一动不动地像鬼一样站在原地了，而是抬起手，摘下了面具。
    漆黑柔顺的长发顺势垂落，在脸上投下深深浅浅的阴影。
    意料之中的，那张脸上的神情极淡，又或者说，根本就窥见不到任何代表着情绪的表情。
    之前弹幕关于折潭真实性格更偏向哪一面的争论，似乎已经有了结果。
    哪怕面容和装束不同，在这一刻，这道身影给人的感觉，也已经与那位剑尊完全重合。
    有条弹幕忽然灵光一现，犹犹豫豫地随手发出一句：
    【剑尊这种时候的状态，居然和他的常态一模一样……？好像很正常但是……哎有人懂我意思吗】
    可惜在刷新速度极快的公屏上，并未引起什么波澜。
    系统收集和处理信息的能力更强，倒是看到了，还认出这个id很喜欢开贴发表自己的见解，还会在弹幕比较平淡温和时把链接贴出来，和大家一起讨论交流。
    不过它现在显然没这个闲心继续关注。
    它只在乎主播的精神状态，在一旁小心翼翼地观察中。
    折潭表现得非常正常，想到主播的演技，这大概确实不是演出来的，而是他现在的状态，就是如此平静如常。
    他用神识将这处院落再次细细探过一遍，确认没有其他任何遗漏，然后身形一晃，消失在原地。
    与此同时，在洞府中打坐的本体也睁开了眼睛。
    神色同样看不出分毫异样，因着在不见天光的洞府深处，他缓慢睁开眼时，双眸墨一样的黑，好像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一样寂静。
    分魂召回的速度很快，片刻就回归了本体，镜头也重新回到了折潭本尊身上。
    镜头语言显然很朴实无华，切换之后直接怼脸拍，正好拍到折潭睁开眼睛的时候。
    一时之间，弹幕不闹了，不吵了，甚至都不哭了，公屏刷新的速度都肉眼可见的减缓了，缓缓冒出来一句【这张脸出来的那一刻我什么气都没有了】。
    【感觉能原谅全世界。】
    【虽然心肝伪装时候还是心肝，但还是完全体得劲啊……这张脸伟大到也就这么一段时间不见，再看就又给我看愣了】
    直播间的画风一下子再次温良了起来，看上去都和平了不少，大家的语言也变得充满了温情。
    系统：“……”
    想到刚刚的压力，它不由有些心酸。刚才他们可不是这么说的。
    “主播，你感觉怎么样？”
    “我很好。”
    折潭诚实地说，“只是有些意外。”
    他垂目思忖片刻，传音给凌宿，让他找个合适的由头，把门中弟子聚集起来，同时或者分批都可以，不用着急，但他要一个一个亲眼看过。
    凌宿接收到这道传音后，没忍住怔了一下。
    倒不是因为这个忽如其来的要求。
    而是这道传音给他的感觉，好像忽然回到了几百年前，折潭执掌灵剑崖的时候。
    那时，他就惯常用这种语气下达指令。
    这种平静而严酷，柔和却又冷漠至极的……不容任何置喙的语气。
    第28章
    凌宿现在才是灵剑崖宗主，负责发号施令的那个人。
    但折潭一开口他就丝滑代入到了当年还是一个弟子的时候，在脑子还没有反应过来时，就先一步下意识回了一声“好的”，然后才想起不特地传音的话对面是听不到这个回复的（大概也根本就没想听）。
    凌宿：“……”
    虽然不清楚折潭这么吩咐的原因，但凌宿已经开始思考如何去办这件事了。
    系统见折潭直接就准备把灵剑崖所有人看过一遍，懵然问道：“这样会不会有些打草惊蛇？”
    折潭道：“无妨，该急的人是他，不是我。”
    或许是正在分神思考，没有注意语气的缘故，他的声音带着种平静的冰冷：“师父他们不日就将复生，容不得差错。”
    他在那处院子里没动手，只是因为动手了也没什么用而已，显然当时按兵不动性价比更高。
    但这可不代表他就要什么都不做等着对面自己露出马脚，这从来都不是他的行事风格。
    系统听完，没忍住默了默：“……呃，主播，你觉不觉得……”
    自己偶尔好像确实有些不像好人啊？
    “嗯？”折潭疑惑地偏了下头。
    他耐心地等待着下一句，但因为那张天生的脸，和那双冷淡漠然的眉眼，他表达困惑时看起来更像一种淡淡的威胁。
    系统：“………”
    “……哈哈，没事了。”
    后半句话一下子就说不出口了呢。
    折潭果然没有再过问。
    系统总觉得这更像是漠不关心的一种表现。
    虽然按照这些时日它对主播浅薄的了解，他大概没有到漠不关心这种程度，可能要么是顺其自然地觉得不说就算了，要么就是认为自己迟早会知道吧……
    系统不明白，到底是为什么啊，明明它精挑细选的主播是个好人啊，但怎么偏偏哪哪都不对劲呢？
    虽然主播这么理智很不对劲，但主播的平静确实又给了人勇气，系统换了个说法：
    “比如‘容不得差错’那句……是不是可以换成听起来更善良一点的版本？比如‘仪式快要结束了，这种时候不能被人打扰’之类的……？”
    折潭若有所思，然后真诚地问：“这听起来就很善良吗？”
    系统：“……好像并不。”
    完全是这个复活死人的前提条件就很有问题啊！
    把已经死透的人从阎王手里生生夺回来，这无论怎么看都没有任何温良的感觉吧？！
    折潭察觉到了系统的混乱，并不觉得有什么：“这难道不恰恰说明我是一个重情重义之人么？”
    系统卡壳了一瞬。
    然后悟了。
    “……确实啊。”
    这样起码那些无情无义、冷心冷肺，心中只有自己的目的之类的莫须有的反派标签就可以洗下来了。
    这么一想，好像还挺有性价比的？
    折潭考虑完事情，这才看了一眼弹幕，发现他们都在说他刚刚传音凌宿时的语气的事。
    他的动作一顿。
    ……大意了，没有演。
    不过他已经心态放平，顺其自然了，而且哪有用语气来判断一个人的善恶的。
    总归也不急于这一时。
    不过……
    “你说，”他忽然道，“我们的幕后黑手，这次是不是终于找到了？”
    系统刚开始还没听明白，视线扫到弹幕时，才顿悟过来，心中也涌现出了一种惊喜。
    对啊，幕后黑手自己跳出来了，这是好事啊！
    甚至主播之前忽然去杀魔皇殿的魔修这种看起来喜怒无常捉摸不定的行为，也能和后面钓鱼放在一起洗成是引蛇出洞了！
    系统充满了希望，也开始补充起细节：“可是它好像对你是个道貌岸然的人深信不疑。”
    “你会相信敌人的说辞么？”折潭语气平淡：“它和观众不同，要么是有意诋毁，要么是以己度人，信他不得。”
    系统兴奋了：“对啊！这根本就是对剑尊的污蔑！用一些是似而非的话煽动其他人对剑尊的质疑，在那里搬弄挑拨，明显是不怀好意。”
    “它蛰伏这么久，怕是本就做过不少恶事。”折潭继续说道。
    系统：“对——”
    “那么，就把所有它做过或没做过的事全部推在它身上，再让它无从辩解地去死。”
    系统：“……”
    “很有道理……但是你说话能不能不要突然这么冷酷……”
    主播大多数时候都很好很平静，但是总是会冷不丁地言些惊人之语，这难道不是比直播间的反派阴间滤镜还要Jump scare吗。
    而且主播在外面镜头面前似乎还会收敛那么一些，他那种敬业的人还是会考虑维护人设的，受伤的只有自己。
    “有吗？”折潭思忖片刻，道：“我会多加注意的。”
    但只看表情很难看出他到底有没有放在心上。
    系统忽然想起他刚刚命令凌宿时的语气，紧接着意识到，现在的折潭看着和之前好像没什么区别，但似乎更难以交流了。
    作为镜头外最了解主播的人，系统很能理解，但它还是希望那个域外天魔早点死，这一切早点结束。
    不然它真的很担心主播的精神状态。
    大乘期甚至已经足够飞升的仙尊发起疯的话……哈哈，还是不要去想这些可怕的事情了。
    ……
    灵剑崖宗门大比之后的惯例，本来就是开启宗门秘境，秘境名额有限，只会让有名次的弟子进入其中。
    所以这次宗主宣布秘境提前一些日子开启，也没人觉得有什么，毕竟今年宗主说了，要把几个低等级秘境也一并开启，再给没有名次的弟子们一次机会，可以让他们为自己争取进入秘境的名额。
    这提前的时间想必就是为了这些人留的。
    灵剑崖毕竟是修真界第一仙门，收入门中的宗门秘境就没有不吸引人的，弟子们顿时像打了鸡血，就连在外游历的都回来不少。
    在这种热闹的气氛中，没有人察觉到，山门里的弟子少了那么一两个。
    一直关注着门中动静的凌宿倒是察觉到了。
    他神情冰冷地翻看着那些不见的弟子的名录。
    “……灵剑崖里不干净啊。”
    他自认灵剑崖待弟子们不薄，他们居然还敢怀有异心，甚至惊动了剑尊。
    实在该死。
    只是不清楚到底发生了何事。
    凌宿有心询问，但考虑到折潭本可以用更直接的手段，却还让他找个理由聚集弟子，然后亲自看过，就怀疑此事应该和前些日子的事件有关，远没有那么简单。
    于是他也装作什么都不知的模样，没有特地去问。
    不过折潭很快就处理完那些人，找上凌宿了。
    他直接找到了凌宿的洞府，直把如今的一宗之主看得觉得坐立难安，忍不住准备开口询问了，才忽地道：“师弟。”
    凌宿的动作瞬间顿住。
    他的眼睛一下子睁大了，就这么看着折潭，愣在原地，眼眶慢慢地红起来，双唇翕动，一时间竟然说不出话。
    【omg……】
    【剑尊好突然的暴击……我也说不出话了TT】
    【只需要两个字就能破防，凌宿，你好在意】
    【这可是把自己带进宗的师兄怎么可能不在意啊，而且也就这一个师兄了，换我我也在意的要死】
    【简直是有生之年系列……我还以为他早就把这个称呼和从前那些事一起忘了】
    【是因为域魔，当初那些回忆又不受控制地涌现出来了吗，那你现在会是什么心情呢……】
    【你们都好乐观，我只希望凌宿千万不要做错事，剑尊突然这样我只觉得好害怕】
    【+1】
    【我脆弱的心脏承受不起伤害了呜呜呜，两位都好好的我求你们了】
    折潭：“？”
    弹幕又开始进行逻辑独特的发言了。
    什么忘不忘的，他只是考虑之后，发现凌宿不正是那个和他关系亲近（更亲近的还没复活），又有修为强度，还是灵剑崖宗主，可以不惊动任何人地前往魔域血洗魔皇殿的人选吗？
    如果师兄他们已经醒来，由他们来做可能会更合理一些，但凌宿这个身份也很完美。
    他取出一枚储物戒，向前一抛，储物戒就化作一点灵光悬浮在了凌宿身前。
    “这是……”
    凌宿神识一探，发现储物戒里是一张面具和一套法衣，顿时有些迷茫。
    “……是要我伪装成什么人吗？”
    作为灵剑崖掌门，凌宿的理解能力果然可以，折潭很欣慰：“没错。”
    他言简意赅地开口：“我血洗了魔皇殿，把藏头露尾的东西引了出来，报的是你的身份。”
    凌宿：“……啊？”
    【前面一直很生气到这里爆笑了】
    【其实主播根本就是懒得多说是吧，你这家伙】
    【太对了啊，跟剑尊关系近实力又强又可能得到剑尊信任的不是凌宿还能是谁？前面省略后面省略总之报的就是你了凌宿！】
    【凌宿：？！锅锅！？】
    【演戏演全套是吧，把当天造型也复刻过来了，不愧是你】
    【谨慎点是没错的，谁知道能打先锋的高阶域魔有什么手段，这个打草惊蛇放跑了多亏啊】
    【没人意识到剑尊亲近的人这个身份他第一时间想到了师弟吗……我们命苦的师兄弟是不是有希望重回过去……】
    【其实过去剑尊也没怎么特别关注凌宿吧o.o】
    【不一样的啦，不一样的啦】
    【最关键的是主播就这么轻描淡写地说出来他去魔皇殿干什么了，感觉这事没我们想得那么阴谋论，确实只是去顺手杀一下钓鱼的啊】
    【而且对剑尊来说这么做真的挺正常的，他的行动一直都是很明确的心怀天下一切生灵，但对人有害的开除生灵】
    【人类至上主义是吧（）剑尊你这看着不像正经仙尊啊】
    【或许这叫嫉恶如仇】
    【……】
    一直关注着弹幕动向的系统惊喜地发现，直播间对主播的形象推测，竟然真的开始有好转的迹象了。
    第29章
    凌宿很好地接受了折潭的说法。
    他甚至不合时宜地为这位居然能想到他而高兴起来。
    因为这代表着在折潭心里，他算是可信任的。
    否则为什么师兄不报其他人的名字？只有关系好才会理所当然地麻烦对方。
    至于其他可能，凌宿压根就不会去想，有现在这种改变已经让他很喜悦了，感到高兴的同时，又难免心情复杂起来，不知说什么好。
    只是他现在已经是灵剑崖宗主，不能再像以前一样放任自己的情绪，于是硬生生忍了下来，并很快抓到了重点：“藏头露尾的东西？”
    凌宿复述一遍，回想起这段时间的种种迹象，与眼前仿佛重回某个时段的剑尊，心中浮现了一种不太可能、但极为不好的预感。
    折潭道：“域外天魔。”
    凌宿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的表情顿时变了，像是想到了某些惨痛的回忆，面色发白，脸颊的肌肉抽动了两下：“竟然……它们居然还敢回来……！”
    当年的他心中的悲伤痛苦更多，几乎淹没一切，但几百年后再次听到这四个字，心中瞬间涌上来的就只剩下刻骨的、雪亮的恨意。
    悲伤使人沉溺，而仇恨却驱使着人行动，凌宿一路走来也和不少人都生过仇怨，但达到血海深仇这个地步的，只有那些东西，以至于他甚至克制不住暴涨的灵压。
    折潭在一旁平静地把他的灵压给盖过去了。
    凌宿在压力下重新冷静了下来。
    但他很快又想到了什么，把前因后果一串连，很容易就能猜到关键，不由冷笑一声，又开始咬牙切齿：“它们在想办法对付你，真是好大的胆子！”
    剑尊当年以一己之力逼退域魔大军的事，到现在都还让灵剑崖弟子与有荣焉，结果它们居然还敢来，不就是打量着只要杀了折潭，它们就能在修真界畅通无阻了吗？
    真是贼心不死。
    凌宿很清楚折潭的战力，无论那些东西对折潭实力的猜想是几成，等它们真的碰上折潭，也只会知道什么叫蚍蜉见青天，伤不到他一丝一毫，但它们这个念头还是让凌宿怒不可遏。
    弹幕对此表示非常理解。
    【简直是逮着师门霍霍啊，师门里其他人都死在天魔手里，结果师兄它们也惦记着除掉，要是我我真能气乐了】
    【呵呵之前被你们跑掉算你们命好算我们剑尊心善，这次就等着被剑尊赶尽杀绝吧】
    【我倒是比较好奇他们想怎么对付剑尊，之前还没有认清楚现实吗？到底产生了什么不切实际的幻想】
    弹幕讨论时，凌宿也在思考这件事。
    “所以域魔会联系我，觉得可以从我这里下手？”凌宿平复了心绪，确认道。
    “它们不一定有那个机会。”折潭说。
    “不过，你把东西收好，若是它们真的来找你，就看看它们具体想怎么做。”
    折潭本来想说在域魔找到凌宿之前就把它们杀光，临到说出口，才发现这句话听起来杀气好像有点重，而且也不一定能提前把所有域魔一网打尽，还是不太严谨，于是才改了口，让凌宿等着。
    总归这事不难理解，凌宿如今也当了许多年宗主，做事比之从前成熟很多，折潭只简单地描述了一下，他就反应过来自己要做什么了。
    “此事需要隐秘告知其他门派吗？”凌宿想到不止灵剑崖和域外天魔有恩怨。
    “不必，他们只需要知道结果。”
    事以密成，知道的人越多越容易泄密、出现问题，折潭直接否决了。
    而且在修真界这种地方，在高阶战力之下堆人数毫无作用。如果折潭都搞不定，那再多人来也是送死，折潭心善，觉得他们到时多活两日也没什么不好。
    弹幕不觉得他心善，又或者觉得他心善但也不说，在公屏上刷出一排排整齐的【这是我们灵剑崖最不独断专行的皇帝】。
    折潭：。
    他心如止水地移开视线，觉得观众这样也挺好的，怎么不能算是一种优点？或许以后还有可以利用一下的机会。
    折潭的话已经说完了，本就准备离开，正好察觉到那个顺手收的徒弟陈则正往他的洞府去，在门前求见他，于是提醒了一句让凌宿多加注意，身形一晃便回到洞府。
    “何事？”
    折潭开门见山地问道。
    陈则俯身行礼：“师尊，弟子前几日在宗门秘境中被阵法所困，耗费许多时日，出来后才发现快要错过当年与家人约定好的回乡之日，今日便要匆忙出山，特来向师尊禀告。”
    灵剑崖弟子出入山门都是要进行登记的，至于出去之后做什么不加干涉，陈则觉得有必要给师尊报备一下，他毕竟是师尊的亲传弟子，和那些其他长老的记名弟子可不一样。
    只是以免打扰到师尊，他是准备如果见不到师尊的面，就转而向掌门禀报的。
    掌门似乎和师父同出一门，算是他的师叔，应该和师父说得上话。这样起码师父有了空闲，万一想到他了，能知道他去哪了。
    折潭道：“允了，去吧。”
    陈则高兴起来：“多谢师尊。”
    他再度俯身一拜，然后就带着已经收拾好的行李下山了。
    折潭看着他的背影，平静地对系统道：“你觉得他走这一趟，不被算计的可能性有多大？”
    系统：“……”
    它本来没觉得有什么，主播这么一说，忽然才感觉不妙了起来。
    “不过知道来找我，还算聪明。”折潭露出一点笑容：“这样若是出了什么事，我还能去捞他一把。”
    系统没听明白：“他就算不来告诉你，这段时间灵剑崖弟子何时出入山门，为了何事，你不是都了如指掌吗？”
    折潭理所当然道：“他们又不知道。”
    虽然对折潭来说，从结果上没什么区别，但对陈则这些年轻弟子来说，出远门之前跟亲传师父提一句，给师父留个印象，这样到时候万一出什么事，师父更容易赶到，他们也就更容易活下去。
    说句不好听的，就算死外面了，起码师父也好查是怎么死的。
    不过陈则其实不用太担心这个问题。且不说折潭本就给了他不少求援和保命的东西，他送的许多法器法宝也都带着定位追踪手段，甚至有道符箓是他专门写来给陈则用的。
    它们要是乖乖的按兵不动还好，要是动了，等的就是它们动的这个时候。
    折潭转过身，回到了洞府中。
    直播间的观众比系统要聪明很多，也可能是见得多了，一遇到这种情况就忍不住着急：【等等你是说你这个时候要回乡吗小徒弟？】
    【要断尘缘吧，迟早要有这一遭的，不知道陈则还有没有至亲】
    【但是这个时间点也太危险了，简直浑身插满flag啊（黄豆惊恐）】
    【你们一说我才发现，陈则这个身份buff确实叠满了……】
    【往好处想，剑尊这么诡计…老谋…呃，总之心眼很多天魔严防死守都没防住他那个全域监控的人，怎么可能毫无警惕就让徒弟出门了】
    【只感觉徒弟弟被当成鱼饵了呢（悲）】
    【你别说按照剑尊的冷酷性格这个是最有可能的】
    【也还好吧，剑尊自己不是也做过鱼饵吗，也不能说是冷酷，只能说比较理性，再说了，如果剑尊是有计划地这么做的，谁能在他手底下把人伤到啊】
    【甚至不能算钓鱼，怎么就贷款上钓鱼了，现在不是一切都还没发生吗，只是说可能会被做局，主播肯定会重点关注】
    【对啊，补药再诋毁我们剑尊了好不好（泪）我们剑尊就算是反派也是很有原则很有魅力的那种口牙……】
    【虽然但是，主播站在原地平静看着陈则的背影远去这个镜头，真的好别有深意喜怒不形于色完全看不透的大反派感觉】
    【好消息，这个反派是我们这边的，算队友（】
    【妙手回春啊，瞬间安全感就上来了】
    陈则这些时日一直在秘境，并不清楚直播间观众在担忧的事，在他看来一切如常，哪怕他消息灵通，也不可能打听得到异样。
    于是在禀告过师尊后，他心里更有了底，便直接下山回乡去了。
    他家就在修真界，不过是灵气比较稀薄的地方，村子里没几个修真者，当初他测出灵根是全村大家都出了力，让他去各仙门尝试拜师的。
    修真界广阔，路途遥远，因此他和乡亲们约定的是每年都寄信回去报平安，十年后修炼有成再回乡看看。
    如今他终于算是在灵剑崖里站稳了脚跟，拜了师父，在偌大的修真界里有了靠山，一切都变得越来越好，陈则迫不及待想回去分享这个好消息。
    连日的赶路后，陈则终于远远地能看到他们村子远处的那座山了。
    他在山脚落下，整理了衣着，在原地静立了片刻，平复了会儿心情，才又抬起步子，急切又有些忐忑地步行往村子里去。
    走着走着，直到看到村里人家的炊烟升起，有村口的大黄狗趴在地上，尾巴有一搭没一搭地甩着，他的脸上才忍不住露出了笑意。
    山中修炼不知岁月，十年弹指一挥间，好在，他如约回来了。
    第30章
    陈则的回归得到了乡亲们的一致欢迎。
    他家中仅有一位兄长，父母早年都不幸离世，本就是靠兄长带大，同时吃百家饭长大的，于是和村中其他人的关系也更亲近。
    村子里也不全是好人，不过哪怕是无赖，在得知他有灵根的那天，在他面前也都突然醒悟怎么做个老实人了。
    他离家时，哥哥还未娶妻，如今孩子已经会跑会跳了，他还没有见过。
    陈则心知，这些亲友很快就会逝去，他们能相处的时间对比起以后漫长的岁月太过，占比十分短暂，甚至可以说不值一提，但正因如此他才会如约回来这一趟。
    也幸好测出灵根时他年纪尚小，未曾考虑过婚娶，否则实在耽误别人。他在外游历时，就听说过有仙人在凡间妻子老死后选择随之而去，原地坐化的传说。
    陈则胡思乱想着，等抬起头时，村里的老人就已经高兴地把他引到了家门前，一边引一边喊人，然后就是急匆匆的脚步声，院里大步走出一个穿着朴素的男人，还有一个牵着孩童，脸上有着好奇之色的妇人。
    “果然是小则回来了！”
    听到这句话，陈则鼻尖微微一酸，心中百感交集，笑着答：“大哥。”
    陈家大哥也是眼眶微红，将他迎进屋里，“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一边嘘寒问暖，一边连忙端茶倒水，又将妻女介绍给陈则，至于陈则他早就在家里说过无数遍了，特别这段时间，几乎天天都在念叨。
    陈家家庭和睦，陈家大哥为人和善，勤奋稳重，他的妻子也是个干练而又性格温和的人；女儿更是乖巧，长得玉雪可爱，和陈则想象里的小侄女一模一样。
    他回来是特地给家里三个人都带了礼物，小侄女的礼物也有整整一个储物袋。
    不断有人听说陈则回来后，登门来见他，陈则也一家家去看了当年照顾过自己的乡亲，把特地挑选好的谢礼全送了出去，之后，这一夜就在一家人说不完的话里悄然过去了。
    陈则并没有计划在这里留太多时间。
    他有五种灵根，修行本就艰难，师尊亲自写了功法，让他的修炼速度提了上来，不再那么远远落后于人，但肯定不能和那些单灵根的比，还是需要不懈苦修的。
    再者，就算是天灵根的天才，这条路也没有那么容易走的，且同为天灵根之间也亦有差距，就像师尊和其他人的差距一样。
    因此哪怕成为剑尊亲传，灵根修炼麻烦的问题也解决了，陈则也从未因天赋和资源而想过懈怠修行。
    他原就准备在村里留十天，一旬之后便动身回宗，算上来往路途花费的时间已经不少了，回宗之后，便要立刻闭关消化宗门秘境所得。这已经是陈则硬挤出来的时间了。
    十日之后，陈则动身离去。
    乡亲们都知道他修行走上了正路，正是要继续往前走的时候，在这里留不了太久，但还是有些不舍地试图挽留。
    在走之前，不少人都期冀地问能不能再多待两日，陈则一一拒绝了。
    他说好了回来，哪怕刚从秘境出来急需闭关也直接赶了回来，同时，他说了只留十日，那就是只留十日。
    虽然清楚自己这一走，以后就不知道何年何月才能再回来了，陈则心中也不好受，但越是如此，他就越要坚决地离开。
    “大哥，大嫂，乡亲们，就到这里吧，不用再送了。”
    走到村口，陈则向所有人做了一揖，便不再停留，化作一道遁光离去。
    他头也没回地飞遁出数十里，然后速度才减慢下来，还没等他慢慢收拾好心情，他就忽地感知到他放在家人身上的防护禁制被启动了。
    陈则面色一变，毫不犹豫地掉头就往村子里赶。
    他的遁速极快，走得又不远，此时灵力驱动到极致，几乎是瞬间便回到了村里，一眼就看到了那些模样丑陋诡异，极其陌生，正一个个从半空的一道漩涡中落进村里的魔物！
    陈则脑袋一嗡，神识瞬间放开扫过村子，快速捏了个法决，一把短剑便飞现出来，闪电一般穿梭在村内，留下长长的残影，将已经进入村内的魔物接连刺穿。
    这一刻，他无比庆幸师尊给了他不少法宝，让他富裕了许多，他也对乡亲们毫不吝啬，留下了不少足够护身的好东西，不然就算他反应再快，此时这里也是一堆尸体了！
    可惜他动手的速度完全比不过那些魔物冒出来的速度，而且之前瞬息之间，那些魔物的气息层次就远非刚才杀死的可以比拟，陈则心念电转，立刻就放弃了对抗，抬手召出一艘门中发给剑尊首徒的飞舟，抓着村民们的领子就把他们往舟上送。
    这飞舟并不大，但村里人也不多，挤一挤还是能勉强挤下的，这种时候保命最重要。
    然而陈则想走，有人却不想让他走。
    一道四四方方的灰色帷幕落下，将整座村落与周围山野都困在了其中，飞舟直直撞了上去，根本无法突破。
    半空中，一道身影从灰色里逐渐显形，等完全现出身形时，已经从形体有些异常的高瘦剪影，变成了一个看起来十分正常的人样。
    它笑着向前踏空而行两步，只这几息之间，便已极为自然地变换为了陈则的模样，连一丝变幻的痕迹也无，甚至使看到的人惊疑，他到底是从哪一刻开始变得像陈则的？
    就连陈则也看不出来。
    他的双眼和神识好像被蒙蔽了；他甚至有一瞬间觉得那就是他自己。
    他的心无限地沉了下去，一边掐好了法决，一只手握紧了剑，一边冰冷地问道：“阁下究竟有何目的，来伏击我这样一个无名小卒？”
    “堂堂灵剑崖剑尊折潭仙君的首徒，可不能算是无名小卒。”
    “陈则”答非所问地道。
    陈则的预感更不妙了，如果是冲着师父来找他的，那以他的实力很难对付得了。或者说，他现在根本就看不出眼前这个人到底是什么东西，又是什么修为。
    “你既然知道我师从剑尊，想必清楚这么做的后果。”
    陈则一字一句地说道。
    它当然清楚，甚至提起这个名字，它都会本能地心悸一瞬，但在陈则面前，它面不改色地道：“灵剑崖那位可「看不见」这里发生的小事，我们为他准备了另一份大礼，他是不会来的。以及……你真的认为自己在他心中有什么份量？认为他是什么好人？呵，他可……”
    “住口，孽畜！”
    侮辱师祖如辱人父母，陈则表情冰寒一片，提剑便攻了过去，已经很清楚今日无法善了了，根本就没给敌人脸。
    “陈则”的笑容也淡了下去，避过陈则的招式，目光阴冷地刺在他身上，口中一字一句地念道：“此次回乡，我本就是要斩断尘缘，以此证道，在十日过去之后，不顾他们的哭哭哀求，我残杀了村中所有帮助过我的父老乡亲，包括我的兄长……”
    随着他的念声，陈则竟觉得头痛欲裂，这声音像往他脑海深处、识海深处钻动一样，竟然逐渐开始替换抹去他本来的记忆，让他越看对面那张阴冷的脸，越像是他自己！
    再一看，师尊之前为他准备的符箓之一从储物袋中飞了出来，散发着灵光护在他身上，灵性纸张正迅速像草木一样枯萎。
    陈则有预感，眼前这东西的境界绝对不是他能对付的，如果不是这张符箓，以他的修为，怕是早就不知不觉地着了道了！
    但即便如此，他也不得不紧咬牙关与之对抗，毫不犹豫地服用了一颗定神丸。
    那人却不慌不忙，继续说道：“……我回乡待了十日，离开时心有不舍，又悄然回头去看了一眼，却发现所有人都被魔物杀了，这些魔物是因为剑尊才来的，是剑尊导致了这一切，他们因剑尊而死，是剑尊杀了他们！”
    紧接着，它的身形不知何时竟变成了折潭仙尊的模样。
    陈则的识海翻搅着，颅骨像被敲碎了一样，他越是对抗，痛楚就越强烈，好像只要下意识地认同了这些话，就能理所当然地获得安宁。
    但明明能随手捏死他却不杀他，还费这麻烦工夫，定是别有所图，陈则绝不可能放任自己成为敌人手里的刀！
    然而这一刻，他忽地想到什么，回头一看，飞舟上的人都已经目光恍惚，神色不住变换，甚至看向他的眼里带上了恨意。
    他们毫无修为，根本无力抵抗这种精神侵蚀。
    甚至灵剑崖……灵剑崖会有多少人被悄无声息地植入了某种危险的念头？
    陈则心中一片冰寒，再看向化身成“折潭”的东西时，竟从它眼底看到了讥诮的笑意，张口像是想要以折潭的身份继续说些什么。
    “……剑尊可不会露出那种表情。”
    陈则回过头，七窍流血，双目赤红地盯着它，一字一句地说道。
    “我这就来让你……见见本尊。”
    话音未落，他终于狠心将师尊送他的唯一一块玉佩取出，掷在仙舟上，砸了个粉碎。
    那是块相当脆弱的美玉。
    并非奇珍的仙宝、法器。
    然而结合着陈则的话，“折潭”的表情却瞬间变了。
    与此同时，本体正在八大仙门之一的不染宫上空，帮忙镇压不染宫大叛乱以及周边作乱魔物的折潭，平静无波的瞳眸微微动了一下。
    接收到了来自唯一一个弟子发给他的召请请求。
    “瞧。”他缓慢地笑了，对系统道：“果然来了。来得刚刚好。”

 第39章【终章】

    第39章
    【直播结束了……呜呜呜……我现在饭吃不香觉也睡不好了……！】
    【+1，戒断反应太难受了，我天天放着录播睡觉】
    【没话说，这个是真的爱播，我从小到大都在看现在简直就像是被断崖式分手……】
    【只能盘一盘录播剪辑这样的了QAQ能理解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但一想到以后都见不到新的剑尊了我就想哭】
    【@宇宙传媒我！还！要！看！！（大哭）】
    【有没有退休返聘业务求求了……】
    【剑尊不知道我们在看他吧，我们只是通过直播观测到他的旁观者，要是他知道估计不会想这样……但真的好舍不得……】
    【等一下，卧槽，有分析神帖出来了，我就说失恋（？）是分析贴的沃土，有大佬从海量录播里找到了疑似剑尊知道有人在观测他的证据！！】
    【我去？？】
    半点都接受不了直播结束的网友们速速赶到了分析神贴中，很快帖子的楼就越盖越高。
    【这么多录播里面想找出几个能够有说法的点太简单了，随便怎么解读的】
    【与其分析这个，还不如加入剑尊到底是正派还是反派的大辩论……】
    【但是我真觉得好像有点东西啊，退一万步说就算是造谣这个方向不是也很有意思吗，反正那么多剑尊的谣都造了也不差这一个（暴言）】
    【我在当二创贴看，不敢想象要是主播真的知道我们的存在该多幸福呜呜呜】
    【在帖子里面住下了，这真的是个分析帖而不是神图帖吗，贴主你好爱，完全没有一张丑图，滑下来我的手机相册都快爆满了】
    【贴主确实厨力很强，但想截出剑尊的丑图也是需要点实力的（）至今见过的图只有完美和更完美，就没有丑的，有那张脸在光是普图都不太可能】
    【入住，以后想折折纸的话就来看一眼TT】
    【男人…哦不…人类…人类真的可以这么美丽吗…】
    【回归正题啊你们！感觉贴主不是硬造谣，是有说法的，分析真的挺有逻辑，这么一想要是帖子的内容是真的，这是不是证明我发的弹幕剑尊其实都能看到？！】
    【想想我就兴奋得脸通红】
    【我不是痴汉，但是…但是…但是…】
    【楼上别但是了，你的眼泪从不妙的地方流出来了】
    【能看到弹幕就太超模了吧……帖子里好像只是对剑尊能感觉到直播的猜测】
    【这个帖子怎么越往后翻越幸福……顺着这个思路想想，剑尊说不定从一开始就发现了不对，也有可能是从有神识之后开始的，按照剑尊的性格他不乐意的话肯定会想办法解决不可能放弃的（参考硬是整出了完全复生术，以及为了“和平”监控全修真界的行为，此男其实超级重啊不达目的不罢休的），但他显然放任了，做过的最大的反抗也只是不随便脱衣服……怎么这么萌……再矫情一点想的话甚至觉得主播特别宠啊有这个感觉吗……】
    【也可能是剑尊察觉到被观测后准备暗中动手，他超擅长不动声色的（）他做的好多事在他自己揭露之前我们都完全不知道】
    【但最后到了飞升他也没做出什么反应也没有试图对话过，说明剑尊大概率其实并不对这种观测感到好奇……？不然怎么样都会做出试探的，那帖子里放的证据和细节肯定就不止这么多了，相较于这种更多是猜测的分析也会更有力，所以如果这个设想成立，我更倾向于剑尊甚至能看到我们发的弹幕，弹幕能透露的信息可太多了，他肯定早就一清二楚了】
    【我去……】
    【好迷人……好涩……哎不对那我们说他涩他是不是也能看到，可恶啊早知道就不发了，说不定还能捡到口剑尊出浴呢！（悔恨）】
    【我看到这个帖子只觉得，要是折折子真的能看到弹幕那该多好啊，他就能从很久之前就知道有很多人喜欢他爱他一直陪伴着他了……】
    【之前二创区里其实就有不少这种温情向甚至是xx向if，只是这次有佬把或许能加以佐证的点一一举例分析出来了，所以其实不完全是猜测，有真是存在的可能的啦，摸摸楼上】
    【膜拜贴主的肝，真的是真爱了，这得多大的工作量……】
    【微妙地有种meta感…这个角度真是神了，太能发挥了，没想到直播结束了我还能吃到这种好东西（流泪）】
    【我们都知道彼此的存在但是默契地从不挑明…就这么沉默地陪伴着彼此走过了一生…哎呀…&#129401;】
    【本来还很遗憾到最后都只是旁观者和过客，永远无法有任何交集甚至是一句交流，看到这个帖子和楼上的话释然了，就是心里还是闷闷的TT】
    ……
    帖子与相关的分析热度极高，但也有很大一部分人是当惯例的造谣贴看的，或者觉得是水友们吸不到新的剑尊后终于疯魔的产物，基本都当做一些提出不同可能性的二创。
    不过这也能看出直播结束给众人造成了多么深重的伤害，每天都有无数人艾特宇宙传媒各种打滚跪求甚至是威胁试图再见主播一面，随便一个无技术含量的录播剪辑都能有上百万的播放量。
    在这种强烈的、甚至是狂热的呼声之下——
    系统还没休息多久，就被上级叫过去了。
    说它找的这个主播各方面素质都太好了，要不是它搞出来的问题早就能完成目标了，然后爽快地加重了对系统的处罚。
    本来就工资扣完只能天天吃数据挂面的系统：“……QAQ”
    再也不敢工作摸鱼了呜呜呜。
    接着上级又发出指示，让它惩罚期结束就麻溜地去找折潭推销自己，看能不能返聘，有合作意向的话大家可以亲切商讨，各种福利待遇都好说。
    系统大惊，“他好像已经决定悠闲退休了啊……而且他现在已经成仙了……”
    它真的会怕被主播打死啊！你们这些没有跟过他的根本什么都不懂！
    然而，系统的反抗无效。
    好在两边时间流速不一样，它可以约莫着主播什么时候心情好了，平淡悠闲的退休生活过个几十年了再去找他。
    在动身之前，它顺口问了一句：“是要在原来那个世界开放直播吗？他们的戒断反应好像很严重。”
    “当然不是了。”系统收到的回复用着理所当然的口吻：“他们显然已经有了一个正道的光做榜样，该把机会让给其他人了。”
    系统：“……”
    你们是屑啊！屑啊！
    而且这个理所当然的语气，这个上级和主播才应该是天生一对的搭档吧！！
    系统泪流满面，但想到它都受着处分，上级还愿意让它去找履历这么优秀的主播而不是换别统，说明还是对它很好的……呜呜。
    就是要好好想想怎么推销自己了，不知道主播对力量感不感兴趣，要不要找点那种位格特别高的世界吸引主播？
    或者那些风景特别独特壮美的旅游世界，就当退休旅行顺便做做兼职了，不知道主播会不会感兴趣……实在不行找那种电影动漫衍生出来的衍生世界也不是不可以……
    怀着这样忐忑又有点期待重逢的心情，在漫长的惩罚期结束后，它带着一份高级合约，投入了主播所在的世界中。

 第39章【终章】

    第39章
    【直播结束了……呜呜呜……我现在饭吃不香觉也睡不好了……！】
    【+1，戒断反应太难受了，我天天放着录播睡觉】
    【没话说，这个是真的爱播，我从小到大都在看现在简直就像是被断崖式分手……】
    【只能盘一盘录播剪辑这样的了QAQ能理解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但一想到以后都见不到新的剑尊了我就想哭】
    【@宇宙传媒我！还！要！看！！（大哭）】
    【有没有退休返聘业务求求了……】
    【剑尊不知道我们在看他吧，我们只是通过直播观测到他的旁观者，要是他知道估计不会想这样……但真的好舍不得……】
    【等一下，卧槽，有分析神帖出来了，我就说失恋（？）是分析贴的沃土，有大佬从海量录播里找到了疑似剑尊知道有人在观测他的证据！！】
    【我去？？】
    半点都接受不了直播结束的网友们速速赶到了分析神贴中，很快帖子的楼就越盖越高。
    【这么多录播里面想找出几个能够有说法的点太简单了，随便怎么解读的】
    【与其分析这个，还不如加入剑尊到底是正派还是反派的大辩论……】
    【但是我真觉得好像有点东西啊，退一万步说就算是造谣这个方向不是也很有意思吗，反正那么多剑尊的谣都造了也不差这一个（暴言）】
    【我在当二创贴看，不敢想象要是主播真的知道我们的存在该多幸福呜呜呜】
    【在帖子里面住下了，这真的是个分析帖而不是神图帖吗，贴主你好爱，完全没有一张丑图，滑下来我的手机相册都快爆满了】
    【贴主确实厨力很强，但想截出剑尊的丑图也是需要点实力的（）至今见过的图只有完美和更完美，就没有丑的，有那张脸在光是普图都不太可能】
    【入住，以后想折折纸的话就来看一眼TT】
    【男人…哦不…人类…人类真的可以这么美丽吗…】
    【回归正题啊你们！感觉贴主不是硬造谣，是有说法的，分析真的挺有逻辑，这么一想要是帖子的内容是真的，这是不是证明我发的弹幕剑尊其实都能看到？！】
    【想想我就兴奋得脸通红】
    【我不是痴汉，但是…但是…但是…】
    【楼上别但是了，你的眼泪从不妙的地方流出来了】
    【能看到弹幕就太超模了吧……帖子里好像只是对剑尊能感觉到直播的猜测】
    【这个帖子怎么越往后翻越幸福……顺着这个思路想想，剑尊说不定从一开始就发现了不对，也有可能是从有神识之后开始的，按照剑尊的性格他不乐意的话肯定会想办法解决不可能放弃的（参考硬是整出了完全复生术，以及为了“和平”监控全修真界的行为，此男其实超级重啊不达目的不罢休的），但他显然放任了，做过的最大的反抗也只是不随便脱衣服……怎么这么萌……再矫情一点想的话甚至觉得主播特别宠啊有这个感觉吗……】
    【也可能是剑尊察觉到被观测后准备暗中动手，他超擅长不动声色的（）他做的好多事在他自己揭露之前我们都完全不知道】
    【但最后到了飞升他也没做出什么反应也没有试图对话过，说明剑尊大概率其实并不对这种观测感到好奇……？不然怎么样都会做出试探的，那帖子里放的证据和细节肯定就不止这么多了，相较于这种更多是猜测的分析也会更有力，所以如果这个设想成立，我更倾向于剑尊甚至能看到我们发的弹幕，弹幕能透露的信息可太多了，他肯定早就一清二楚了】
    【我去……】
    【好迷人……好涩……哎不对那我们说他涩他是不是也能看到，可恶啊早知道就不发了，说不定还能捡到口剑尊出浴呢！（悔恨）】
    【我看到这个帖子只觉得，要是折折子真的能看到弹幕那该多好啊，他就能从很久之前就知道有很多人喜欢他爱他一直陪伴着他了……】
    【之前二创区里其实就有不少这种温情向甚至是xx向if，只是这次有佬把或许能加以佐证的点一一举例分析出来了，所以其实不完全是猜测，有真是存在的可能的啦，摸摸楼上】
    【膜拜贴主的肝，真的是真爱了，这得多大的工作量……】
    【微妙地有种meta感…这个角度真是神了，太能发挥了，没想到直播结束了我还能吃到这种好东西（流泪）】
    【我们都知道彼此的存在但是默契地从不挑明…就这么沉默地陪伴着彼此走过了一生…哎呀…&#129401;】
    【本来还很遗憾到最后都只是旁观者和过客，永远无法有任何交集甚至是一句交流，看到这个帖子和楼上的话释然了，就是心里还是闷闷的TT】
    ……
    帖子与相关的分析热度极高，但也有很大一部分人是当惯例的造谣贴看的，或者觉得是水友们吸不到新的剑尊后终于疯魔的产物，基本都当做一些提出不同可能性的二创。
    不过这也能看出直播结束给众人造成了多么深重的伤害，每天都有无数人艾特宇宙传媒各种打滚跪求甚至是威胁试图再见主播一面，随便一个无技术含量的录播剪辑都能有上百万的播放量。
    在这种强烈的、甚至是狂热的呼声之下——
    系统还没休息多久，就被上级叫过去了。
    说它找的这个主播各方面素质都太好了，要不是它搞出来的问题早就能完成目标了，然后爽快地加重了对系统的处罚。
    本来就工资扣完只能天天吃数据挂面的系统：“……QAQ”
    再也不敢工作摸鱼了呜呜呜。
    接着上级又发出指示，让它惩罚期结束就麻溜地去找折潭推销自己，看能不能返聘，有合作意向的话大家可以亲切商讨，各种福利待遇都好说。
    系统大惊，“他好像已经决定悠闲退休了啊……而且他现在已经成仙了……”
    它真的会怕被主播打死啊！你们这些没有跟过他的根本什么都不懂！
    然而，系统的反抗无效。
    好在两边时间流速不一样，它可以约莫着主播什么时候心情好了，平淡悠闲的退休生活过个几十年了再去找他。
    在动身之前，它顺口问了一句：“是要在原来那个世界开放直播吗？他们的戒断反应好像很严重。”
    “当然不是了。”系统收到的回复用着理所当然的口吻：“他们显然已经有了一个正道的光做榜样，该把机会让给其他人了。”
    系统：“……”
    你们是屑啊！屑啊！
    而且这个理所当然的语气，这个上级和主播才应该是天生一对的搭档吧！！
    系统泪流满面，但想到它都受着处分，上级还愿意让它去找履历这么优秀的主播而不是换别统，说明还是对它很好的……呜呜。
    就是要好好想想怎么推销自己了，不知道主播对力量感不感兴趣，要不要找点那种位格特别高的世界吸引主播？
    或者那些风景特别独特壮美的旅游世界，就当退休旅行顺便做做兼职了，不知道主播会不会感兴趣……实在不行找那种电影动漫衍生出来的衍生世界也不是不可以……
    怀着这样忐忑又有点期待重逢的心情，在漫长的惩罚期结束后，它带着一份高级合约，投入了主播所在的世界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