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庶女知意》 第一章 初见 “姑娘,咱们在这莲台庵住了三年,终于能回府了。”露珠一边整理包袱一边感叹,言语中带着兴奋。 夏知意整理着自己的笔墨纸砚,道:“知道你在庵里住烦了,只别回了府你又怀念在庵里的日子了。” “那肯定不会,咱们吃了三年素,天天不是青菜就是咸菜的,吃的我都觉得自己的脸都成咸菜了。” 夏知意看了一眼露珠巴掌大的脸,有些歉意的道:“下山了给你买只鸡。” “鸡就不用买了,姑娘折算成铜钱给婢子就是。” 两人边说边往外走,夏知意作为官宦之家的姑娘来莲台庵为姨娘守孝,安排的住处是庵里最东南角的一处小院落。 昨天三年孝期已满,今天嫡母就派了内院管事刘妈妈来接她回府,不过刘妈妈知道自家夫人不喜欢夏知意,也不太尊敬这个没什么存在感的主子,见过夏知意后就去和师太说话,因此院中仍旧是夏知意和丫鬟露珠自己收拾行李。 露珠抱怨道:“刘妈妈也太过分了,她自己找师太说话也就算了,也不说留个小丫头帮忙。” “刘妈妈没带小丫头来。”夏知意淡淡的说道。 “哼,她肯定是故意的。”露珠咒骂一声:“该死的老东西!” 两人大包小包的往外走,刚一出门就被墙边的一道声音吸引了注意力。 夏知意看着从墙上跳下来的男子,惊得愣怔起来。 露珠反应过来,忙张开胳膊把自家姑娘护在身后,虚张声势的道:“你是什么人,还不快走,我要喊人了。” 那人甩了一下鬓角垂落的发丝,忙抬手制止,“别,我就是路过,想讨口水喝。” 露珠厉声质问,“谁路过跳墙进来?” 那人和善的对着夏知意笑了一下,“夏家三姑娘,我不是坏人。”说完他好像才反应过来自己此时的模样,忙整理了下衣襟,虽然和没整理也没区别。 夏知意见他认得自己,一颗心更加紧绷。 她上下打量着那人,问道:“阁下来这有何事?” 那人停顿了一下,羞恼的皱了下脸,看着夏知意好像很不好意思说出口,不过最后还是泄气般的一摊手。 “夏三姑娘有吃食吗?有茶水吗?给我些,我这就走。” 夏知意对露珠使了个眼色,露珠不情不愿的把包袱里的荠菜豆干馅包子拿出了一个,隔空朝着那人扔去。 那人虽然潦草,不过动作还挺敏捷,一把就接住了包子,先是嫌弃的看了自己黑乎乎的手掌一下,又皱眉挑剔,“你这丫鬟着什么急,不能等我先洗洗手吗?” 露珠气得翻白眼,“你这乞儿,给你个包子就不错了,你还挑剔上了。” 乞儿…… 那人瞪向露珠,指着她刚刚打开的包裹,“再留下两下,你们走吧。” 露珠被他凌厉的目光吓到,敢怒不敢言的无声咒骂了一句,拿出两个包子打量着要放在哪的时候,那人又开口了,“等下,我要先洗手。” 他把手中的包子又扔回露珠怀里,径直朝着院中唯一的厢房走去。 厢房里放着炭炉,平日烧茶水用的,放着一个小水缸。 那人喝了些水,洗干净了脸,在夏知意和露珠刚迈出院门的时候及时出来了。 “夏三姑娘,多谢今日的招待,此恩来日必报。” 夏知意鬼使神差的回头看了一眼,那人发丝凌乱,头脸脏的看不出原本模样,走起路来一瘸一拐的,穿着灰扑扑的看不出颜色的衣裳,还被刮破了好几处。 比乞丐好不到哪去! “报恩就算了,希望壮士尽早离开,不要坏了我的名声。” 第二章角门陷阱 夏知意坐在简陋的青布马车中,听着刘妈妈讲述府里这三年来的盛况,内心毫无波澜。 倒是露珠很配合,时不时附和些幼稚又谄媚的话,说的刘妈妈眉开眼笑,以往的严肃自持都挂不住了。 马车晃晃悠悠的走了一个时辰,这才走到了府门前。 露珠撩起车帘,唏嘘道:“姑娘三年没回来了。” 马车不停,继续晃晃悠悠的顺着府邸的外墙走。 露珠看着不对,忙问道:“妈妈,咱们不是回府吗?” 刘妈妈恢复了肃然模样,不慌不忙的道:“夫人说三姑娘以后就住在桃花苑,走西南角门更近。” 西南角门是府里丫鬟、婆子们走的地方,没有任何一个主子会特意跑到那去。 夏知意顺着露珠撩开的车帘看了一眼,道:“妈妈糊涂,子女归家,理应先去拜见长辈,妈妈让我先回自己的院子,是想陷我于不孝之地吗?” 她的语气淡然,好像在说今天的云很好看一般,但看向对方的眼神里,却带着不容躲避的坚决。 刘妈妈毕竟是混迹内宅三十多年的人,除去刚开始有一丝慌乱外,但很快就恢复了过来。 “三姑娘说笑,夫人心疼姑娘,特意吩咐让姑娘先回去休整。” “母亲心疼我,那我更该尊敬母亲,难道妈妈是想挑拨我们母女之间的情分。”夏知意突然笑了笑,眉尾一挑,“妈妈不会以为母亲想这样羞辱我吧?你这是给母亲脸上抹黑啊!” 刘妈妈忙否认,“三姑娘慎言,夫人怎么可能会这样想?” “是啊,母亲不会。” 说话间,马车已经在西南角门停下了。 夏知意似笑非笑的盯着刘妈妈,眼中满满都是期待,期待她接下来会怎么做。 刘妈妈身为内宅总管,还是有些威严的,她瞥了夏知意一眼,正色道:“既然已经走到这里,姑娘就委屈一下从这进吧,就不要折腾人了。” 夏知意看到车夫已经恭敬的站在旁边等着,但她依旧稳坐不动。 “刘妈妈,你的意思是要我受着委屈来方便你们?”夏知意毫不客气的说道:“回正门,我今天就不委屈自己,妈妈不必和我说道理,一会儿咱们去母亲跟前再说。” 没有刘妈妈发话,车夫肃立在地不敢动。 夏知意见状,道:“妈妈是想让我走到正门去?正好,三年没回京,我十分的想和京城人说说话呢。” 说一说庶女守孝三年回京,嫡母却让她走下人走的角门,她为了尊严,只好自己走到前门去了。 说完她起身就往外走,却又毫不意外的被刘妈妈拦住,“三姑娘坐着吧。” 马车再次启动,再停下时就到了前面的侧门。侧门是平日主子们进出的门,也是普通客人进出的门。 夏知意下车,毫不客气的吩咐刘妈妈,“麻烦妈妈把我的行李带好,里面有我写给祖母和母亲的经书,可不能怠慢了。” 夏家老夫人礼佛,对佛经之事规矩甚多,刘妈妈果真不敢怠慢,她看着大小六个包袱,不知道哪个里面有佛经,只好皱着脸叫了两个婆子过来帮忙拿东西。 第三章桃花苑 进府,先去拜见夏老夫人。 夏老夫人对这个孙女没什么感情,受了她的礼,说了两句场面话就打发她去见嫡母徐氏了。 春日的天气,外面比屋中暖和。 夏知意缓步走进正堂,只觉得周身的温暖逐渐包围稀释,直至与屋中的温度相融。 她走至堂中,下跪,低头拜叩,口称“见过母亲。” 她低头的瞬间闭上了眼睛,再睁开时,就已经适应了屋中略写暗淡的光线。 徐氏应了一声,“起来吧。” 语气里只有客气疏离,看向夏知意的眼神里也只有厌恶。 夏知薇嗤笑一声,道:“三年不见,三妹怎么变成乡野村妞了?” 夏知意侧头看向坐在旁边的夏知薇,这是夏家大房唯一的嫡女,徐氏在生完第二个儿子后,盼了五年才盼来的女儿,自幼娇惯, 受徐氏影响,自懂事起就讨厌夏知意,见了面必要奚落她几句。 夏知意已经习惯了夏知薇对自己的刻薄言语,一点不往心里去,只礼貌笑道:“二姐说的是,我在莲台庵确实晒黑了不少,不如二姐匀我些香膏香露,我好养护养护皮肤。” 夏知薇斜眼看她,歪着嘴角继续嗤笑,“你真不要脸,一回来就惦记我的东西。” “二姐我开玩笑的,想必这些东西母亲已经给我准备好了。”夏知意说完就看向了徐氏。 徐氏一噎,没接茬,只道:“行了,你一路也辛苦了,先回去休息吧。” 夏知意骤然想起,“刘妈妈说母亲安排我住在西南角?” 徐氏不紧不慢的道:“你父亲不让人动春和院,你就别去讨你父亲的嫌了,我给你安排了桃花苑。” 春和院是夏知意的姨娘生前的住所,以前她是住在春和院的东厢的,而桃花苑就是刘妈妈口中西南角的小院,很小,已经很多年没有人住过了。 夏知薇得意的笑道:“那可是母亲费心为你准备的,想来你在尼姑庵住惯来了,应该会喜欢清净的地方。” 夏知意的视线淡淡扫过夏知薇,这才对徐氏道谢,“劳烦母亲了。” 她没有提出异议,不能一回府就让人说闲话。 她出了屋,一直守在院子里的露珠忙迎了过来,低眉顺眼的随着她往外走。 “姑娘,真要住桃花苑?” “是。” 露珠低着头皱眉,“那桃花苑只有三间屋子,以前就没住过人,不知道夫人有没有给姑娘修整修整。” 夏知意没搭话,回想着夏知薇的表情,大概八成是没有修整的。 她没回桃花苑,先去了三房拜见三婶,三叔是庶出,能力平平,夏老太爷担心他在外面胡来,就给他谋了个顺天府推官的职,一做多年,无功无过。 三婶出身陕西孔家,当年孔老太爷和夏老太爷是同年,两家便结了亲。 拜见过三婶孔氏,夏知意这才和露珠往桃花苑走。 两人穿了小半个府邸才到桃花苑,一进门,第一眼先看到的是陈旧的门窗,第二眼再看,就是地上冒出的零星的杂草。 露珠失望的长叹一声,“想着没修整,可没想到会这么荒凉。” 夏知意站在院中环顾四周,南边靠墙种了五棵桃树,中间一条石子铺就的小路,其余地方都是没有经过处理的土路。 她轻松的拍了拍露珠的肩膀,“挺好的啊,咱们可以在这种些东西。” 她们初到莲台庵的时候还能清净的守孝,后来师太就叫她们随着小尼姑一同劳作,春夏秋三季要种菜种粮,冬日就抄经书。 露珠又是仰天长叹,“种了三年了,姑娘还没种够吗?” 第四章没饭吃 桃花苑里没有其他伺候的人,夏知薇只能和露珠一起动手打扫。 露珠抱怨道:“以为回了府会轻松些,没想到比庵里也没好过多少。” “以后会好的。”夏知意随口安慰,不过她心里清楚,府里比庵里要复杂的多,毕竟嫡母徐氏以前就怨恨自己的姨娘,姨娘去世后她就把那份恨转移到了自己身上。 以后,只怕安生不了! 很快就到了中午,去厨房取饭的露珠好半天才空手而回。 她委屈的红了眼眶,“姑娘,田大娘说不知道姑娘回府了,没做上姑娘的饭。” 夏知意没想到徐氏会用这么拙劣的手段,就算是故意刁难自己,也不怕这话传出去?府里连个庶女的饭都没有,传出去都能笑掉人的大牙。 露珠又道:“我让田大娘随便做一两道菜,可田大娘说没有食材。” “好,知道了。”夏知意打开带回来的包袱,拿出几个荠菜豆干馅的包子,笑道:“净空师太有先见之明。” 两人啃了两个冷硬的包子当做午饭,好在现在天气暖和,吃些凉的也没事。 一整个下午依旧没有过来,两人继续打扫,总算把房间打扫出来了。 露珠摸着空空如也的肚子,猜测道:“不知道晚上有没有咱们的饭菜?” 夏知意看着天色,起身整理衣襟,“走,咱们去宝华院蹭饭。” 徐氏好似知道夏知意要来蹭饭,她还没进院门就被拦了下来,“三姑娘请回吧,夫人说今晚不用姑娘来问安。” 夏知意道:“我来都来了,给母亲问个安就回去。” 徐氏的大丫鬟春兰笑着走出来,“夫人有些不舒服,三姑娘就别进去打扰夫人休息了。” 话都说到这了,夏知意若是执意进门,那就是存心想要打扰嫡母。 她转身带着露珠就去了厨房,厨房管事田大娘笑眯眯的把人拦在厨房门外,“三姑娘留步,厨房里油乎乎的,不要弄脏了姑娘的衣裳。” 夏知意不兜圈子,直接问道:“今晚有我的饭菜吗?” 田大娘依旧笑眯眯,“三姑娘见谅,不知道三姑娘今日回府,采买时没有算上三姑娘的,因此今晚还没有三姑娘的饭菜。” “田大娘采买米粮肉菜都是严格按照人头来的?竟没有多出一碗米一把菜?” 田大娘舔着脸应下来,“不敢有丝毫差错。” 这话说的含糊,什么差错,是不敢多买食材吗?可哪家哪户是严格按照人的饭量来做的,万一主子老爷想多吃一碗饭,他们也敢说没有吗? 田大娘见夏知意盯着自己,忙装作慌张的样子,“要不老奴把我们婆子的饭菜拿点走?” “呸!”露珠啐了一口,“田大娘怎么说话的,你怎能能让姑娘吃你们的饭菜。” 虽然不受宠的庶女的饭菜不一定比得上得脸的管事的饭菜,可尊卑有别,主子不能自降身份去分下人的饭菜。 夏知意淡淡笑道:“田大娘有心了。” 露珠跟在夏知意身后,小声的问:“姑娘就这么算了?她们也太过分了,两顿饭不给咱们吃了。” “说错了,明早也没有咱们的饭菜。” “啊?”露出发愁,“那怎么办,早知道回来没饭吃,咱们还不如在庵里吃咸菜呢!” 第五章还击 不出夏知意所料,第二天早上依旧没有夏知意的饭菜,而徐氏担心她当面提出来,还特意免了众人的问安。 夏知意对露珠使了个眼色,露珠立马瘪了嘴,用力的把眼眶揉红,哭哭啼啼的朝着西南角门跑去。 “大娘你就让我出去吧,厨房说没有三姑娘的饭菜,三姑娘已经三顿没吃了,再不吃点东西,三姑娘要顶不住了。”露珠大声的哀求开门婆子。 可府中的丫鬟是不能随便出去的,只有住在外面的媳妇子们才能进出,因此不管露珠怎么哀求,守门婆子都不肯开门。 没有办法的露珠又一路哭哭啼啼的跑向二门,趁二门守门婆子不注意,“呲溜”的就跑到了前院的侧门,又大声哀求门房让她出去买吃食。 门房当然不能让她出去,姑娘身边的贴身丫鬟怎么能随便一个人出门呢?姑娘的名声还要不要了? 门房的大伯好心劝道:“你也别哭了,你回去,花几文钱托个婆子大娘的给三姑娘买点就行。” 露珠没办法,抽抽噎噎的点头道谢,“多谢大伯提醒,要是再买不到吃的,三姑娘肯定要饿晕的。” 门房几人听了也只能摇头叹息,谁让三姑娘没投生个好胎呢! 露珠又哭哭啼啼的跑到了东南角门,那门多是送货的伙计走的,而且她大哥就在那做守门小厮。 这次总算托了她大哥去买吃食,不过吃食不重要,重要的是她跑了这一路,府里大半的下人都知道了主母不给三姑娘吃饭,饿了三顿了! 早上是最忙碌的,要打扫庭院道路,要给主子们送饭菜,要交接守夜守门之事,当值的,下值的,这下子都知道了。 消息很快就传到了徐氏耳中,气得她立时就摔了筷子。 “把她给我叫过来。” 同桌吃饭的夏知薇也把筷子往桌子上一拍,“母亲,定要好好教训教训她,她真是一点规矩都没有。” 夏知意饿了三顿了,走路走不快,不管春兰怎么催,脚步依旧摇摇晃晃的。 路边做事的人看到她脸色虚弱的模样,也不知道都产生了哪些想法。 春兰看着远处窃窃私语的人,想呵斥又担心把事情闹得更大,只得上前扶起夏知意,托着她的胳膊连走带拉的把人带到了宝华院。 一进门,徐氏就厉声质问:“跪下,我看你的规矩是都忘了,这么点小事就闹得阖府尽知。” 夏知意一脸懵的跪下,“母亲此话何意,什么事情闹得阖府尽知? ” 夏知薇见她装傻,气愤反问:“你说呢?” “啊?”夏知意茫然的看着徐氏,“母亲,我真的不知道啊!” 徐氏可说不出口自己不给她饭吃的事情,压制住怒火,沉声道:“你的丫鬟露珠不好好伺候,满宅子乱跑乱喊,打十板子以儆效尤。” 十板子可不轻,动手的婆子们肯定用尽十分的力气,恐怕这十板子能把露珠的腿打断。 刘妈妈应声往外走,管教丫鬟本就是她的职责。 第六章嫡母发怒 夏知意着急的问:“母亲是不是误会了,露珠刚回府,桃花苑还没收拾好,她哪有时间满宅子乱喊,她有什么好喊的,只怕她认也不认得几个人吧?” 夏知薇知道母亲不好说明,便厉声制止了夏知意,“你说她喊什么,你别说你不知道,肯定是你授意的!” “二姐,你就先告诉我露珠到底喊什么了吧?说了半天我也没明白露珠到底犯了什么错。” 徐氏闭着嘴不说话,夏知薇对着她不屑的哼了一声。 屋中最没有存在感的夏知姚小声提醒:“三姐,你还是去问露珠吧。” 夏知姚是田姨娘的次女,而田姨娘是徐氏的陪嫁丫鬟,成为妾室后也十分恭顺的伺候徐氏,因此徐氏也允许她生子,不过她只生了两个女儿,大女儿夏知娴是大房的长女,已经出嫁了,次女夏知姚今年十三岁,也日日随着姨娘来伺候徐氏。 喜知意顺势起身,“母亲,我亲自把露珠带过来,好好问问她。” 说完她快速往外走,迈出门槛的那一刻听到徐氏制止的声音,不过她装作没听到。 她要把露珠带着身边,不然刘妈妈真的会把她的腿打断的。 好在夏知意已经交代过她了,刘妈妈满宅子的找不到人,最后在老夫人的宁心院门口见到了她的身影。 老夫人不管家后就开始礼佛,平日不喜人打扰,因此刘妈妈也不敢喧闹,只在院门口喊露珠出来,可露珠又不是傻的,见刘妈妈身后带五六个膀大腰圆的婆子,一看就来者不善。 露珠贴着院墙站在,低声哀求老夫人院中的丫鬟,“姐姐,她们不给姑娘饭吃,我不过是求守门的大伯、大娘给姑娘买点吃食,可她们连这也不允,她们是要活活饿死姑娘啊!” 说着她就又红了眼眶,“若是回府要被饿死,姑娘还不如在莲台庵守一辈子孝呢,庵里生活虽然清苦,可一天也能吃上一顿饱饭。” 老夫人院中本来伺候的人就不多,没防备让露珠偷跑了进来,直到刘妈妈带人站在门口才发现躲在门后的露珠。 见她这样,虽然很让人心疼,可那丫鬟也做不得主。 僵持间,老夫人身边的陈嬷嬷一脸肃然的走了出来,她看向露珠,不怒自威的气势吓得露珠立时就缩起了肩膀。 “这小丫头,你跟我走。” 露珠害怕,挪蹭着脚步怯怯的问:“嬷嬷要把我交给夫人吗?” “是,夫人是当家主母,你本该由夫人处置。” “夫人会把我打死吗?” 陈嬷嬷对着露珠蹙眉,三姑娘就带着这么个蠢笨的丫头在莲台庵过了三年?三姑娘也是不容易。 陈嬷嬷身边的小丫鬟二红拉着露珠刚出宁心院的门,就见夏知意急匆匆的走来。 夏知意先声斥责:“露珠你做什么?让夫人发了好大的火,说要打死你呢!” 刘妈妈顾忌陈嬷嬷在场,忙分辩道:“三姑娘不要乱说,夫人可没说要打死她。” 夏知意的怒气转为担忧,“妈妈一看就是有力气的,她这瘦弱的身子骨如何禁得住十板子?十板子下去,即便死不了也得残了。” 陈嬷嬷不由的发问:“她做什么罪大恶极的事了?” 露珠委屈的小声解释,“嬷嬷,姑娘已经三顿饭没吃上了,婢子不过是托守门的大娘买点吃食回来,并没做其他的事情。” 陈嬷嬷身边的二红悄无声息的退后,转身进了宁心院。 第七章三婶孔氏 夏知意歉意的对陈嬷嬷道:“扰了祖母的清净,不敢再劳烦嬷嬷了,我这就带露珠去向夫人请罪。” 陈嬷嬷略一思忖,想着老夫人说不插手府里的事情,便点头同意了。 夏知意不顾刘妈妈反对,执意把露珠带到自己身边。 一路上,又不少丫鬟婆子驻足偶看,时不时就被刘妈妈呵斥着赶走。 到了宝华院,屋中却传出了说笑声。 夏家三房的孔氏乐呵呵的出主意,“大嫂不喜欢知意,那你接她回来做什么,不会是大哥的主意吧?” 徐氏拉着脸,“弟妹若是没有别的事情就先回吧。” “我是没有别的事情,所以想跟着大嫂学学怎么管束下人。”范氏坐在下手第一个椅子上,悠然的端起茶水,坐的十分安稳。 “弟妹聪慧,不必跟我学什么。” “大嫂说笑了,我蠢笨的很,成亲十几年了也没能帮上大嫂一二,再不学点,以后被仪哥儿媳妇笑话完了,举哥儿媳妇也得笑话我。” 夏丰仪、夏丰举是徐氏的两个儿子,夏丰仪前年中了进士,在外任知县,他妻子随任。夏丰举今年二十岁,读书比夏丰仪差些,如今只是个秀才,定了范家的女儿,打算等今年秋闱中了举成亲。 徐氏把持着中馈,从不让孔氏插手。可孔氏的嫁妆不够丰厚,丈夫又只是个不入流的推官,一房的人基本都靠着月钱过活,因此孔氏看着徐氏的威风模样,万分的眼热。 不管给她哪个差事,就算倒腾不出银钱来,至少在府里也能说上话。 徐氏早熟悉了孔氏的厚脸皮,这会儿她就是来看热闹的,轻易是赶不走的。 她正想着用什么理由打发人的时候,夏知意撩开帘子进了门。 孔氏又来了精神,“知意,听说你三顿饭没吃了?你母亲不给你饭吃,你怎么不知道去找三婶?三婶那别的没有,一口饭还是招待得起你的。” 夏知意道了谢,又跪下对徐氏求情,“母亲,露珠跟我在莲台庵住了三年,她出府的时候年纪又小,可能对府里的规矩生疏了,您就饶了她这次吧,十板子下去真的会把她打死打残的!” 孔氏打量着露珠,不由的“啧啧”两声,“这丫头瘦弱的就剩一把骨头了,别说十板子,一板子下去她的腿就得断。” “母亲就饶了露珠的板子吧,她也是心疼我。”夏知意给徐氏磕头,“要是母亲必须惩罚,那就罚我吧,我受了这十板子。” 官宦世家的姑娘们都是教养着,最严重的惩罚也不过是打手心,若是打了板子,传出去那姑娘的名声就毁了。 虽然徐氏很想让夏知意的名声毁掉,但不能由她动手。 徐氏冷着脸反问:“今天若是饶了她,下次再有人乱喊乱嚷的,咱们府的规矩何在?” 夏知意不回答,只道:“下不为例,若露珠再犯就把她赶出府去,再不许她进府了。” 孔氏悠悠道:“这丫头也算个忠心的,我看小惩大诫算了。” 夏知薇鄙夷的看向夏知意,“你让母亲丢了这么大的脸,以为能这么轻飘飘的就算了?” “我让母亲丢什么脸了?”夏知意继续装傻,她就是不承认,看谁先忍不住说出来。 孔氏又好奇起来,“知薇,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第八章夏敬 徐氏让刘妈妈把露珠拉下去,却被夏知意死死拦着,主仆二人差点就当场抱头痛哭,乱七八糟的对着她求饶。 孔氏心疼的抹了抹不存在的眼泪,“大嫂,也多亏了这个傻丫头,才肯陪着知意在莲台庵过清苦日子,她本就没在府里伺候过多长时间,不懂府里的规矩也说的过去,你又何必咄咄逼人,以后让妈妈好好管教就是。” 徐氏咬牙道:“她自小就跟在知意身边。” “她现在也不过十二三,三年前也不过八九岁,能懂什么,没有长辈教导着,只怕早忘了。”孔氏讥笑一声,“当初大嫂把人送到莲台庵,一连三年没过问过,早该知道她们的规矩疏松了。” 孔氏只差没明说徐氏心眼小,和一个孩子计较了。 徐氏不想让孔氏继续看笑话,只得摆着手赶人,“行了,板子免了,不过这丫鬟的规矩要重学。刘妈妈,你去教,什么时候学好了规矩再去伺候人。” 夏知意忙拉着露珠磕头谢恩,露珠谢完徐氏,又咧着嘴谢刘妈妈,“以后劳烦妈妈了。” 屋中伺候的几个丫鬟本来都为露珠捏了一把汗,跟着刘妈妈学规矩,只怕刘妈妈会把她折腾死,没想到着傻丫头还傻里傻气的道谢,那呆傻模样简直让人没眼看。 刘妈妈板着脸,对露珠的道谢置若罔闻。 一场闹剧算是结束了,不过夏府人多口杂,又有唯恐天下不乱的,当天夏敬一回府就知道了这件事。 夏敬就是夏知意、夏知薇等人的父亲,现任正四品的大理寺左少卿。 他一听说夏知意回府了,眼中闪过惊讶,对啊,前日是千雪的祭日。 程千雪是夏知意的姨娘,夏敬在泸州任职时纳的妾室,是他这一生最爱的女子。 “什么?夫人让她住在桃花苑了?”夏敬问道。 杨姨娘忍着兴奋道:“是,昨日一回来就住进了桃花苑。”她觑了一眼夏敬的脸色,又补充道:“听说夫人没人打扫修整那里。” 杨姨娘是京城小户人家的女儿,眉眼间长的很像程千雪,当年徐氏为了分程千雪的宠爱特意找来了。 杨姨娘知道自己的作用,不过对徐氏买来自己这件事有些怨言,她本来是可以做个正头娘子的,进了夏府,吃穿虽然不愁,但儿子却只能叫自己‘姨娘’,喊自己的仇人为‘母亲’,因此她和三房的孔氏一样,都巴不得把徐氏错误大肆宣扬一番。 夏敬道:“我知道了,你先回吧,我这就去看看知意。” 而此时的桃花苑里,已经多了两个小丫鬟、一个婆子,外加夏知意的奶娘宋妈妈。 夏知意问:“妈妈嫌弃庵里的生活清苦,早早跑回府伺候,想必谋得了更好的差事,我可不敢耽误妈妈高就,明儿就禀了母亲,妈妈也不会在我这简陋的地方受苦。” 宋妈妈赔笑道:“姑娘见谅,实在是你奶兄弟体弱多病,实在离不得我。” “奶兄弟现在身子可好了?” 宋妈妈继续赔笑,“好了,如今也进府里当差了。” 露珠讥笑一声,“拿姑娘的事换来的吧?” 宋妈妈回头瞪露珠,“死丫头,你胡说什么?” 她的话音刚落,夏敬就出现在了院门口。 第九章质问 夏敬嫌恶的看向宋妈妈,吓得宋妈妈‘扑通’就跪在了地上。 “胡言乱语什么?” 夏知意上前行礼,“父亲下值了?本该昨日去拜见父亲的,女儿等到落锁也没等到父亲回来,早上赶过去,父亲又早早上值去了。” 喜敬忙把人扶起来,“无妨,为父早出晚归,确实不常见到你们。” 他四下打量,见桃花苑破败简陋,甚至窗户纸都是破的,不由的蹙眉道:“你搬回春和院吧,那所有的东西都好好保留着呢,东厢也给你留着呢。” 夏知意婉拒了夏敬的好意,“女儿不敢打扰父亲怀念姨娘,那里是姨娘最爱的地方,她应该也不希望女儿打扰了她的清净。” 她笑着指向南边盛开的桃花,“女儿也喜欢这里,等桃子成熟后,我摘了最大最甜的孝敬父亲。” 这几句话算是说到夏敬的心里了,他确实不愿意让人打扰了程千雪的清净,若是夏知意住在东厢,他也不方便随时去和程千雪说话了。 不过夏敬对夏知意还算有些父爱,“既然你喜欢这里,那我让管事好好给你修缮修缮,天气虽然暖和了,可晚上还冷的很。” 他进屋转了一圈,小小的两间屋子其实也没什么好转的。 夏知意道:“那明日让管事帮我把我以前的书桌、多宝架搬过来,别的无所谓,只是我习惯每天写写字,抄抄经书了。” “练字不错,不过经书少抄,恐移了性情。” “是,谨遵父亲的教导。” 夏敬以前对夏知意还不错,不过随着程千雪的去世,加上夏知意守孝了三年,父女两个变得有些生疏了。 他见夏知意穿的衣裳是旧的,头上只佩戴了两个银色的珠花,偏偏夏知意只讲了些莲台庵的事情,没有提出任何要求,他就不免的有些心疼了。 “你缺什么就告诉为父,别苦着自己。” “父亲放心,一切都有份例,女儿并不缺什么。” 夏敬出了桃花苑就直奔宝华院,见了徐氏就质问起来,“你既然把人接回来了,何苦不给她吃饭?” “谁不给她吃饭了,田松家的说匀出来一份,是她的丫鬟说不要的。”徐氏振振有词道。 夏敬不知道内情,不过他相信这件事是徐氏理亏,若徐氏占理,那今天夏知意和她的丫鬟就不可能脱身。 他冷眼看着徐氏,警告道:“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的心思,你把千雪的恨转移到了知意身上,可知意有什么错,她只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孩子!” “她什么都不懂?我看她懂得很!” 徐氏想起今天夏知意的那些回答,只能说自己还是低估了这个不爱吭声的庶女,真真是装傻充愣的好手! 和她那个不要脸的姨娘一样,只会装出委屈的样子引诱男人! 夏敬见她这幅不可理喻的样子,越发的生气,不由的就提高了音量,“你还想怎么样?她一个小姑娘在庵里住了三年!” 徐氏冷笑一声,“老爷别忘了,她去莲台庵这件事你也是同意的。” 你若真是个慈父,又怎么可能会同意把女儿送去尼姑庵呢! 夏敬无言以对,只道:“既然人回来了,你就好好安排,她还穿着旧衣,先让针线上的人给她做几件新衣。” 最后,夏敬答应的修葺房屋的事情也一并交给了徐氏,末了还抱怨一句,“你管着内院多年,这些小事怎么还照顾不到,非要让人说你苛待庶女吗?” 气得徐氏摔碎了一整套茶具。 第十章来日方长 第二天一大早,夏知意叮嘱露珠,“若是刘妈妈太过分,你也别受着,只管闹起来,大不了咱们再回莲台庵去。” 露珠浑不在意的笑道:“不就是学规矩吗?我来姑娘身边之前就跟着刘妈妈学过,如今我又都懂了,有什么难的?” 姑娘都十五岁,可不能再回莲台庵了。 “我担心她故意磋磨你。” 露珠拍了拍自己平坦的胸脯,“姑娘放心,咱们在庵里什么活不做,不就是学规矩吗?这有什么难的?” 那天闹那一出,喜知意和露珠都知道肯定会受罚,只是不闹不行,若是昨天忍了,以后下人们都会踩到夏知意的头上了。 露珠欢快的去找刘妈妈学规矩的,心里打定主意要是刘妈妈故意折腾人,她肯定也不让刘妈妈安生。 徐氏身边的大丫鬟春兰带着人来帮忙修葺房屋、院子,还带了针线上的人来给夏知意量尺寸做新衣。 夏知薇溜达的走过来,讽刺道:“就知道告状,你能不能有点别的本事?” “没有别的本事。”夏知意走近一些,放低声音道:“我没有无条件特爱我的母亲,只能拼命捉住父亲了。” “不要脸!”夏知薇嫌弃的后退两步,“你信不信我把这话告诉父亲去?” 夏知意无所谓的撇了撇嘴角,“二姐要做的事情谁还能拦的住?” 这话说到了夏知薇心坎上,她最为长房唯一的嫡女,确实应该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不过她不会承认夏知意的话,骄傲又矜持的抬起下巴,蔑视道:“你最好看清自己的身份,有些事情不是你能妄想的。” 夏知意淡淡点头,“二姐说的是。” 她一向知道哪些事情不是她该妄想的,只怕这位孤高自傲的二姐不知道。 她看着夏知薇离开的背影,缓缓的勾起了唇角。 二姐,来日方长,其实真的很想和你做好姐妹的。 春兰看到她对着夏知薇笑,虽然笑容看起来很温和,但她还是有些怀疑。 “三姑娘你在笑什么?” 夏知意抬头看向碧蓝的天空,“没笑什么,只是觉得回家了真好。” 春兰试探的问:“在莲花庵,师太们对姑娘不好吗?” “师太毕竟不是亲人。”夏知意随口道:“我还是想念家人的。” 她回答的毫无破绽,春兰眉头一皱,又问:“姑娘在莲台庵要跟着做功课吗?有没有见过什么人?” 夏知意一脸疑惑的打量着春兰,不解的反问:“春兰姐姐对庵里的事情感兴趣?不如哪天你劝说夫人把庵里的师太请来,师太很会讲经呢。” 春兰见她不回答自己的问题,眼神中就闪过几分焦急之色。 “除了莲台庵的人,姑娘可还见过其他人?” “春兰姐姐觉得我该见过什么人?” “没有,只是觉得三姑娘和以前不一样了。” 夏知意笑容纯真,“当然不一样了,我长高了许多。”她又把春兰打量了一遍,笑道:“我看春兰姐姐也丰腴了些,比以前更出众了。” 春兰没被夏知意的话糊弄,不过她也不再问了。 第十一章闲话 露珠学了半日的规矩,午时蹦蹦跳跳的回来了。 “这么高兴?学得怎么样?”夏知意问。 “刘妈妈教的很细心,我这么蠢笨的,妈妈都不厌其烦的一一给我讲解。” 待修葺院子的人都回去吃饭,露珠这才偷笑的告诉夏知意,“妈妈是想磋磨我来着,我就装听不懂她的意思,一个动作就反复的问,先跪左腿还是先跪右腿?腰能不能塌下去?手放在哪里?烦的刘妈妈都要发火了。” 夏知意点点她没什么肉的脸颊,“小心刘妈妈拿板子抽你。” “姑娘你还真说对了,气得刘妈妈抽了我一板子。”露珠略有些得意的挑了下眉,“也就是我没防备挨了一下,后面刘妈妈再想抽我我就跑了,我们围着院子跑了四五圈,把她累得呼哧带喘的,我说她年纪大,腿脚不好,她还不爱听。” “你这话换谁也不爱听。” 露珠痴痴笑了起来,“还得多谢师太让我挑水劈柴呢!” 她们在莲台庵就随其他的小姑子一起劳作,露珠心疼自家姑娘,总是尽力做快些,做完了好帮自家姑娘。 夏知意却笑不起来,她心疼露珠跟着她受苦,若不是跟了自己这个不被主母待见的主子,她也不用和家人分离三年。 不管怎么样,规矩还是要学,夏知意想着等哪日见了夏敬求求情。 当天,院子就收拾的差不多了,门窗都重新上了漆,窗户纸也换了新的,屋中也布置了起来,被褥枕垫、床幔等都换成了新的,她的书桌和多宝阁也都安置了进来。 春兰客气的问:“三姑娘看看还缺什么?” “今日有劳春兰姐姐了。”夏知意转了一圈,道:“劳烦春兰姐姐再给我送些笔墨纸砚来,我打算给祖母抄几本经书。” “好,一会儿派人给三姑娘送来。” 夏知意没说什么,待人都走后,就拿起笔勾画起来。 这府里大大小小十几位主子,仆从少说也有一百多人,其中谁能利用、谁将来可以利用都要好好计划一番。 露珠在门外拦住宋妈妈,“姑娘在抄经书,妈妈有什么事等姑娘抄完了再说。” 宋妈妈笑道:“我就进去看看,又不打扰姑娘。” 夫人让她盯着三姑娘,她总要盯出点什么重要的信息。 露珠笑嘻嘻的按着宋妈妈肩头,推着她远离了屋门口,笑嘻嘻的道:“姑娘耳朵尖,咱们去远点的地方说。” 桃花苑小小巧巧的,连个厢房都没有,只好在墙根下搭了个灶台出来,方便煮些茶水。 露珠把宋妈妈按着小凳子上,絮絮叨叨的问起了府里的事情。 等到了晚上,露珠就把自己听来的信息又絮絮叨叨的讲给夏知意,又道:“看来三夫人很像插手家事呢!” “嗯,咱们府也不算穷的,随便管个差事都能捞点油水。” “能捞什么油水,进出都要记账。” “账是账,实物是实物。” 露珠打了个哈欠,嘟囔道:“不明白,姑娘怎么知道的?咱们不是天天在一起吗?” 不等夏知意回答,露珠就已经睡过去了,呼吸声渐渐平稳。 她怎么知道的?自然是听人讲的。 第十二章杨姨娘 第二天,夏知意早早起床去给夏老夫人问安,自然没有被允许进门,她也不气馁,笑了笑就往宝华院去了。 宝华院里已经站了好几个人,田姨娘和夏知姚,孙姨娘和杨姨娘。 孙姨娘生了个儿子,夏丰纯,今年十六岁,如今和徐氏的儿子夏丰举同在书院读书,而杨姨娘的儿子今年才十岁,在家跟着先生读书。 不过几人都住在前院,早上不过来给徐氏请安。 待夏知薇进院,才有丫鬟出来请人,“夫人请姨娘和姑娘进屋。” 夏知意低头浅笑,不知冬日是否也要等夏知薇到了才能进屋? 徐氏看不得夏知意那张酷似程姨娘的脸,说了上巳节出去游玩之事,就忙不迭的打发人走。 几人往外走,唯有夏知薇跑到了徐氏身边,撒娇道:“母亲,我想买桃花花样的首饰。” “你上次说不喜欢桃花花样的。” “我不是不喜欢,我是留到现在再买。” “这样你就能买两份了?” 屋外,几人听完徐氏和夏知薇的对话,脸上表情各不相同。 田姨娘和夏知姚木着一张脸毫无变化,孙姨娘眼神闪烁两下,后又摸起自己藏在袖子里的手腕,大概是带着某个手镯吧。 杨姨娘眼眸一转,凑到夏知意身边,道:“三姑娘才回府,想必春季的份例没有分到吧。” “嗯,之前我还在孝期。” 用不到。 “现在三姑娘出孝了,夫人没给三姑娘补上。” 夏知意甜甜的对杨姨娘一笑,“许是夫人忘了吧,要不杨姨娘帮忙提醒一下夫人?” 杨姨娘没料到她会说的这般直白,惊讶过后很快又恢复了正常,“姑娘说笑了,我是什么身份能提醒夫人。” “姨娘不要妄自菲薄,我刚回府两天也听说了,父亲是最疼爱姨娘的,姨娘说的话肯定是有些份量的,就算夫人身边能人多,用不到姨娘提醒,想必父亲那边是没人比姨娘更细心的。” 杨姨娘似笑非笑的看着夏知意,“三姑娘是想让我去老爷跟前告夫人的状?” 她虽然是问话,但语气肯定,眼神坚定的传达出自己已经看透了夏知意的意图。 夏知意轻松的摇了摇头,“既然姨娘怀疑我别有用心,那就当我没说。” 可说出去的话犹如泼出去的水,覆水难收。 杨姨娘看着夏知意渐走渐远的身影,琢磨着她的话,最后发现自己实在禁不住诱惑。 不管三姑娘有什么心思,利用这件事给自己谋几件首饰就行,再不济讨要几两银子也行。 当晚,下衙回见的夏敬就被杨姨娘痴缠上了。 杨姨娘漫不经心的说了徐氏带夏知薇出门买首饰的事情,使得夏敬瞬间就明白了她的意思。 夏敬多问了几句,知道徐氏没有给夏知意准备首饰,不由的就皱起了每。 他那二十两银子打发了杨姨娘,随后就去了正院找徐氏说话。 几句争执后,夏敬离开,徐氏摔了一个茶盏,“刘妈妈明天给三姑娘补上那份春季的首饰。” 第十三章上巳节出游 露珠跟着刘妈妈学了六七天规矩,她和刘妈妈相互磨搓,谁也没好过。 刘妈妈见她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性子,也懒得和她计较,加上府里事情比较多,就结束了露珠的培训。 露珠回来笑嘻嘻的道:“刘妈妈说我不用学了,以后出门丢了脸,也是丢姑娘的脸。” 夏知意好笑的问:“你这样和我说,不怕我先罚你?” “姑娘和善,才不会动 不动就罚我呢,别说罚了,您都很少训斥我。” “你又没做错什么。” 露珠脸上的笑容慢慢变淡,她转换了脸色,蹙眉叹气道:“今天夫人院里的团扇就被青荷姐姐扇了两耳光,团扇的脸瞬间就肿的老高了,我看脸上还被青荷姐姐的指节划了两道红印子。” 青荷和春兰都是徐氏的大丫鬟,大丫鬟素来都有管教小丫鬟的指责。 夏知意问道:“团扇犯了什么错?” 露珠愁眉,迟疑道:“我听着像是把什么东西打翻了,不过也没看到宝华院里有什么碎渣。” “能进夫人院里的,多数是管事们的亲戚,青荷还能不顾忌些团扇的脸面?” “姑娘不知道,团扇是庄子上管事的女儿,并没有亲戚在府里。” 原来是这样,若是某位管事的女儿,想来青荷不敢劈头盖脸的打。 夏知意思忖了一下,道:“小丫鬟们也不容易,你拿上咱们从庵里带回来的那罐黄连膏,看看团扇需不需要。” 露珠脸上露出来笑容,“她怎么不用?”说完又觉得可惜,“统共就一小罐,用完就没了。” 夏知意笑道:“没了就没了,白放着放坏了才可惜。” 露珠拿着黄连膏去了,不过多一会儿就高高兴兴的回来了,“团扇很感激姑娘。” “有能就行。” 夏知意没把这件事放在心上,因为她知道自己的能力还不足以让这些人抛弃当家主母的来帮助自己。 很快就到了上巳节,夏知意穿上新做的衣裳,佩戴上徐氏分给她的份例首饰,先去拜别过祖母,这才去宝华院。 夏知薇穿着大红对襟衣裳,上面简单绣着几支粉红桃花,花蕊却是用银线绣的,在阳光的照耀下闪闪发光。 夏知意、夏知姚和三房的夏知婷穿着都差不多,都是粉红对襟外衣,下面配着水绿色裙子,看起来轻盈清爽,很有春日气息。 不过夏知婷有些不太高兴,“二姐,我们都穿一样的。” 夏知薇傲娇的扬起下巴,“这是我母亲嫁妆里的料子,五妹若是眼馋,不若问问三婶有没有差不多的。” 夏知婷一听这话就生气了,她母亲嫁妆不丰厚,又是从偏远的陕西来的,自然没有这样鲜亮又精致的料子。 她回以一个不屑的眼神,“二姐今天想独占风头就直说,我们做妹妹的自会让着你,必定让你在众人面前一枝独秀。” 夏知意有些意外的看向夏知婷,她这话是隐晦的说夏知薇想出头,想在夫人姑娘面前展示自己。 这话原也不算什么过分的,不过配上夏知薇的年龄,就有些不太好听了。 因为夏知薇还没有定下亲事,虽然夏知意也没有,不过她是因为刚出孝期。 夏知薇和夏知意都是十五岁,不过夏知薇生在三月份,而夏知意生在十二月份,两人差了八九个月。 京城一般人家的姑娘,十三四岁就开始寻摸的亲事,一般十四五岁就能定下来,虽然夏知薇的年纪不算大,但夏知婷知道徐氏和她列出的条件有多苛刻。 夏知薇恼怒的瞪着夏知婷,“不会说话就闭嘴,这话是你个姑娘能说的?” “二姐能做,我们倒不能说了?” 第十四章济河边上 夏知姚忙上前一步,小声劝道:“五妹妹,别说了,咱们该出门了。” 徐氏从屋中出来,见她们姐妹都站在阴影处等着,道:“走吧,别去晚了。” 本来孔氏也是要去的,不过昨天吃坏了肚子,今天就不去了。 夏知薇上了徐氏的车,夏知意带着两个妹妹上了后面的马车。 今天街上很热闹,马车走得不快,但大部分人都是去往城外的济河,路上还遇到了几家相熟的,不过夏知意不认识。 大约走了半个多时辰就到了济河边上,如今桃花正值花期,柳树也发了嫩芽。 夏知意下车,入目的是波光粼粼的河水,再一转视线,就是数不清的人。 和三年前一样热闹! 徐氏已经和相熟的夫人打起了招呼,夏知薇也和一个容貌明艳的姑娘走来。 两人走到夏知意跟前,那位姑娘上下打量了夏知意一番,目露讥讽的问道:“你就是夏家的三姑娘?” 夏知意不舒服的蹙了蹙眉,礼貌又疏离的问道:“姑娘有事吗?” “没事,我就是看看你长什么样了,好不容易回府了竟然爪牙舞爪的闹事。” 夏知意认出这是夏知薇的好友赵歆媛,和夏知薇的性格差不多。 她淡然反问:“赵姑娘此话怎讲?我闹什么事了?” 夏知薇忙拉了赵歆媛一下,微微摇摇头,这么多人可不好把家丑说出来。 夏知意又道:“外面的闲话不可听信,就算听了也不该挂在嘴边,尤其是像赵姑娘家这样学识渊博的人家,胡乱学舌要被人笑的。” 赵家也是百年的书香门第,不过现在显露出了颓势,赵氏一族官职最高的也不过是个正四品的知府。 赵歆媛气得瞪眼,略压低了声音呵斥道:“夏知意,你算什么东西,不过一介庶女,你有什么资格和我说话。” “赵姑娘既然认为我没资格和你说话,你刚刚干嘛先和我说话?” 夏知薇拉着赵歆媛往一边去,劝道:“她伶牙俐齿的,你和她计较什么,她再怎么厉害,还不是个庶女?” 同为庶女的夏知姚感觉很不是滋味,看向夏知薇的眼神复杂又深沉。 夏知婷虽然不是庶女,但她父亲是庶出,因此她特别厌恶这些嫡出的讲什么嫡庶。 她挽住夏知意的胳膊,“三姐,咱们去那边玩去,我知道有个地方的桃花开的可好了。” 城里的桃花基本上都凋零了,但城外河边的桃花却正值花期。 夏知意随着夏知婷走了两步,又回头叫夏知姚,“四妹妹一起吧。” 夏知姚愣怔了一下,回头看,却见夏知薇已经和她的好友们说笑起来了。 那些都是嫡女,没有她的位置。 她忙小跑两步跟上夏知意和夏知婷,趁夏知婷不注意时,小声对夏知意道:“多谢三姐。” “咱们姐妹不用说这话。” 夏知姚小小的触动了一下,她第一次听到姐妹这个词是带着关切的,从前夏知薇说这词的时候都是嫌弃的,是警告自己不要给她丢脸。 夏知婷听见夏知意的话,不由的歪了嘴角,凉凉道:“三姐把人家当姐妹,人家可不一定把你当姐妹。” 夏知意轻轻拍了下夏知婷挽着自己胳膊的手背,玩笑道:“你把我当姐妹吗?” “当然。” “那就行。” 再她们走远后,一个高挑的姑娘笑问身边的人,“那个就是夏家为姨娘守孝的姑娘?” “应该是吧,听说那位姑娘排行第三。” “怪不得被嫡母赶出去呢,这口齿也算伶俐了,想必她回府的那件事也是真的。” “八成是真的,夏家主母……” “走,咱们也去转转。” 第十五章宁南侯府蒋姑娘 夏知意随夏知婷到了一处小山坡上,虽然不高,但站在此处往下看,倒也是别有一番趣味。 今日来游玩的人很多,红衣绿裳,五彩纷呈,夏知意感觉好久都没有见过证明热闹的景象了。 微风拂面,花香萦绕,阳光温热。 夏知意笑道:“我在这歇会儿,你们要是想去别处就去。” 夏知婷是个活泼性子,她折了两支花,就要去别处玩。 夏知姚朝着马车的方向看了一眼,最后还是选择跟着夏知婷走了。 露珠撇着嘴道:“四姑娘肯定是怕被二姑娘骂。” “露珠,少说两句,大家心知肚明的事情没必要说出来。”夏知意淡淡说道:“言多必失。” “是,姑娘。” 除去贴身丫鬟,徐氏还给几个姑娘安排了婆子跟着,但跟着夏知意的婆子不知道跑哪去了。 宁南侯府的姑娘蒋婵缓步而来,好奇的打量了夏知意一遍,这才问道:“夏家三姑娘?” 夏知意微微颔首,“是。” 蒋婵见她警惕拘谨,就让丫鬟介绍了一下自己。 “我们姑娘是安南侯府的大姑娘。” 夏知意笑着打招呼,“蒋姑娘好。” “夏三姑娘好。”蒋婵笑着走近一步,“刚刚听到夏三姑娘说话,觉得夏三姑娘也是个畅快人,心下好奇,想与夏三姑娘结交一番。” “蒋姑娘客气,能和蒋姑娘结交是我的福气。” 夏知意很是受宠若惊的样子。 安南侯府的地位比夏家高出一截,而这位大姑娘是侯府的嫡长女,外家是威远将军府,听说这大姑娘最是个率直性情。 呃…三年前,也传出过这大姑娘当街挥鞭子打人的事。 蒋婵看透了夏知意的心思,也不揭穿她,反而指点起济河边上好玩的地方。 两人说着说着,疏离的气氛就淡了许多,不过两人也没说多长时间,几个衣着华丽的姑娘就来找蒋婵了。 蒋婵笑着告辞,“夏三姑娘,以后咱们再聊。” “好。” 夏知意目送蒋婵走远,有些纳闷这位蒋姑娘怎么主动来找自己说话。 露珠猜测道:“或许是看姑娘好说话吧?” 官宦世家出身,安南侯府也不是清净之地,这位蒋姑娘看起来也不是傻的,怎么可能单凭个面相就和人交好? 夏知意起身去了山坡的背面,折了几支含苞待放的花枝。 露珠疑惑问道:“姑娘还没看够桃花?” 夏知意停住脚步,拿着花枝往露珠面前晃了晃,故作高深的道:“露珠啊,你看到的这是花枝吗?这是你家姑娘我的一片心意!” 露珠不解,露珠也不敢问了,再问姑娘又让她多读书了。 午时,夏家的马车启程回城,尽管夏知薇央求徐氏多玩一会儿,但徐氏还是坚定的拒绝了。 玩半日也就够了,她年纪大了撑不住,再说了夏知薇这半天时间就已经和两个姑娘吵嘴了,再玩一会儿?还不定会得罪谁家呢! 一路安顺的回了府,徐氏让几人各自回房休息。 夏知意接过露珠手中的花枝,分出一半让露珠带回去,自己则拿着另一半去了宁心院。 第十六章夏老夫人 夏知意进门问安,将手中的花枝递给陈嬷嬷,“祖母,您不爱出门,孙女就想着折一支春色来,祖母看了能有一瞬间的舒畅也好。” 夏老夫人问道:“你的意思是我平日不舒畅?” 夏知意有些意外,自己回府一来,多次来向祖母请安,这还是祖母第一次和她说别的话。 她忙摇头否认,“不是,我只是见祖母屋中太过素净,多一抹春色也能热闹些。” “人老了,不喜热闹。” “啊?”夏知意有些局促的抬了抬手,看一眼陈嬷嬷手中的花枝,又看一眼没表情的夏老夫人,最后忐忑问道:“祖母不喜欢?那我带走?” 夏老夫人见她这小心翼翼的模样,心里不由的畅快了二分。 陈嬷嬷伺候夏老夫人三四十年,对她所有的细小变化都十分熟悉,她笑着安慰夏知意,“三姑娘挑选的花枝好看,老夫人喜欢的紧,老奴这就去找个瓷白花瓶插起来。” 说着她就往外走,可才走几步就被老夫人叫住了。 “糊涂,桃花怎么能用瓷白花瓶?去找个水绿或天水碧的瓶子插。” “是,还是老夫人最懂。” 夏知意瞬间就明白了,祖母这是逗她玩呢。 她夸张的松了一口气,语气亲昵,“我还以为祖母以花喻人,是嫌我烦呢?” 夏老夫人道:“你不烦吗?天天过来,廊下的鹦哥都认得你了。” 夏知意喜欢鹦鹉,每次过来若是见夏老夫人在佛堂念经,就小声的逗弄两下鹦鹉,教它叫自己的名字。 夏知意舔着脸笑道:“可见祖母的鹦哥是喜欢孙女的,不若祖母把鹦哥给我养两日吧。” 夏老夫人不意她说这话,嘴角不由的弯了弯,“原来不是来给我问安的,是要拐走我的鹦哥?” “孙女知道鹦哥是祖母喜欢的,想着拐走了鹦哥,祖母应该会多念叨孙女两句。” 夏老夫人隔空指了她一下, “算盘打得真响。” 陈嬷嬷捧着花瓶进来,特意放在了老夫人身边的高几上,“老夫人看,这瓶子配三姑娘送来的花枝正好。” 夏老夫人细细看了两眼,脸上也有了笑意,“嗯。” 已经过了午饭时间,夏老夫人用过了,她猜测夏知意还没用,就赶人回去用饭。 夏知意笑道:“多谢祖母关心,我这就回去了,等明日我再来给祖母请安。” “嗯。” 陈嬷嬷要送夏知意出门,夏知意忙让陈嬷嬷留步,“不敢劳烦嬷嬷,你回屋和祖母说话吧。” 陈嬷嬷拉着夏知意往外走了两步,“三姑娘没事就常来和老夫人说说话,老夫人就是面冷,实则慈爱的很。” “是,嬷嬷不必挂心,您就是不说我也要过来的。” 待看不到夏知意的身影后,陈嬷嬷才回屋。 夏老夫人责备道:“就你多话,你还看不明白她的心思?” “老奴不管三姑娘有什么心思,她能让老夫人笑一笑就是好的。”陈嬷嬷把花瓶捧到夏老夫人眼前,笑道:“老夫人不也喜欢这些?有个孙女在您跟前说说笑笑,总比出来进去一片寂静的好。以前是没人来,现在三姑娘有心,您又何必把人往外推呢。” 夏老夫人无奈的叹了口气,“罢了,她愿意来就来吧。” “我看三姑娘是个知恩的,她以前也时常念着您呢。” 夏老夫人回忆起来,认同道:“她是有心,只是这性子变了不少。” “三姑娘带着个还不及她大的小丫头在莲台庵过了三年,性子怎么可能不变?变了好,不然只怕现在都没饭吃。” 对于厨房借口没多余食材而让庶出姑娘饿了三顿肚子的事情,不禁夏府人人尽知,外面也有些人知道了,当然这都拜露珠哭哭啼啼却没减音量的大嗓门。 第十七章宋妈妈 第二天一大早,夏知意照常先给夏老夫人问了安才去宝华院。 徐氏照例训诫了几句就打发人走,当然夏知意是唯一被打发的,两个姨娘要留下伺候徐氏用饭,夏知薇自然留下用饭,夏知姚是作陪人员之一。 露珠看着桌上简单的两个小菜、一碗粥皱眉,不过旁边有宋妈妈,她就没抱怨出来。 宋妈妈视线飘来飘去,问道:“姑娘喜欢吃什么?我让厨房单给姑娘做。” 露珠要说什么,却被夏知意一个眼神制止了,她对宋妈妈道:“不必麻烦,厨房做什么吃什么就是。” 宋妈妈继续怂恿,“姑娘是正经姑娘,多要一个菜也不算什么,厨房不敢不做。” 夏知意淡淡的看着宋妈妈,“妈妈,我和露珠在庵里吃惯了清粥小菜,若是妈妈吃不惯这些,就拿着钱让厨房另做,只别打我的名头就是,若是妈妈借着我的名头要东西,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宋妈妈被她的没有波澜的眼神吓了一跳,忙摆着手否认,“姑娘说的什么话,我有什么脸让厨房另做。” “没有就好。”夏知意执筷夹菜,“妈妈想清楚,若是出了这桃花苑,妈妈还能做哪个体面差事。” 虽然宋妈妈投靠了徐氏,但徐氏身边有的是得力的人,三年前宋妈妈扔下夏知意跑回京,也不过谋了个跟车的婆子,说是二等,但平日没有主子出门的时候就要守门值夜,并没有多风光。 宋妈妈赔笑道:“是,姑娘提醒的是。” 说完她找了个借口灰溜溜的出了屋,看的露珠解气的很,冲着她背后无声咒骂了一句。 夏知意无奈的提醒,“回府了,你学得那些俚语脏话不能说。” “姑娘放心,我都没骂出声来。” “若是让刘妈妈捉到你了,我可不管。” “婢子小心着呢!”露珠得意的笑,“刘妈妈现在见了我就皱眉训斥,根本不给我说话的机会。” 夏知意莞尔,原本内向胆小的丫头在莲台庵干了三年粗活,别的没学会,倒是跟着那附近的村妇学了不少粗话,性子也泼辣了许多。 她吃完饭就去了宁心院,照例夏老夫人在佛堂念经,不过今天她没走,就坐在廊下小声逗弄鹦鹉。 待夏老夫人出来,见她那副无忧无虑的模样,心里不由的升起一丝欣慰。 不过嘴上还是轻声责备,“你惹着这鹦哥乱飞乱叫的,一大早吵得不行。” 夏知意指着鹦鹉告状,“祖母,这鹦哥太笨了,我教了半天,它连一句经文都说不下来。” “它是鸟,不会说经文也没什么。” “要不祖母让孙女带回去教两天,孙女保证教会它。” 院中的丫鬟、妈妈都笑了起来,“原来三姑娘打的这个主意。” 夏知意略显出三分得意,“瞎说,我就是想帮祖母培养出一个会念经的鹦哥,以后鹦哥多念几遍,佛祖见鹦哥心诚,肯定会保佑祖母。” 陈妈妈笑道:“不如三姑娘多替老夫人念念经,佛祖感念姑娘的孝心,也会多保佑老夫人的。” “好啊,那以后我来陪祖母念经。” 夏老夫人横了陈妈妈一眼,对夏知意道:“你小姑娘家家的不用念经,帮我抄几本经书就行。” 陈妈妈忙补充道:“老夫人还没见,今天三姑娘又拿了一本《法华经》,还是大字的,保证老夫人看的清楚。” 夏老夫人赞赏的看了夏知意一眼,“你有心了。” “祖母看在我有心的份上,让鹦哥陪我玩两天吧?” “不行。” “鹦哥想和我玩呢!” “它看到你就炸毛。” “那是它高兴。” “我看它是在害怕。” 祖孙二人你一言我一语的,让一向庄严肃然的宁心院有了片刻的生机。 第十八章夏知薇 又过了几日就快到夏知薇的生日了。 往常年夏知薇都要邀请她的好友来做客,今年也不例外。 她故意当着夏知意的面提起,对着徐氏撒娇,“母亲,我要请十来个人,上巳节的时候就说好了,您得让厨房准备些精致的饭菜,清远侯府的四姑娘也说要来的。” 清远侯府的先祖是跟着开国皇帝大江山的,得了可承袭三代的恩赐,现今的清远侯就是第三代的侯爷。 虽然现在清远侯府没人在朝为官,但以夏家的门第,平日是和清远侯府没有来往的。 徐氏疑惑问道:“你何时结识了清远侯府的姑娘?” 夏知薇先是得意的看了夏知意一眼,这才解释道:“就是上巳节那日,清远侯府的四姑娘先找我说的话,原来她也喜欢绿云阁的料子。” 她那日穿的大红衣裳就出自绿云阁,并不是徐氏的嫁妆。 徐氏成亲都二十多年了,嫁妆里的那些料子就算再好,经过二十多年,那颜色必定不鲜亮了。 徐氏没有多想,只道:“你也该学学掌家之事了,这次的生日宴你就自己操办。” 夏知薇又得意的看向夏知意,爽快应了下来。 一出宝华院的门,夏知薇一个眼刀就吓得周围的丫鬟都后退了好几步,她满意的环顾四周,对夏知意炫耀,“做当家主母必要学中馈的,不知道三妹有没有这个机会。” “二姐应该很清楚我有没有机会学。”夏知意面无表情,声音不大,但足够夏知薇听清,“二姐有机会就好好学,以二姐这头脑,若是不好好学,以后说不定会被人糊弄。” “夏知意你什么意思?”夏知薇气愤的扯住夏知意的衣袖,逼问道:“你有胆再说一遍!” 夏知意立马呈现出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缩着身子怯怯的说:“二姐你这是做什么?我说的是事实啊!” 气得夏知薇瞪大了眼睛,挥着胳膊就要打她。 不过夏知薇的巴掌没落下,被露珠挡住了,露珠挡了一下就忙拉着夏知意后退,同时大声嚷嚷,“就算二姑娘不喜欢三姑娘也不该动手啊,您这是要逼得三姑娘在府里没有立足之地啊!” 徐氏听到了露珠的嚎叫,不耐烦的看了青荷一眼,青荷立马出了屋。 青荷训斥道:“露珠你喊什么,扰了夫人的清净,你担待的起吗?” 露珠低头无声咒骂,可从别人的角度看不出来,只看得到她瞬间就老实了。 夏知薇见惊动了母亲,狠瞪了夏知意一眼,警告道:“你以后说话小心点!”说完她就高昂着头走了。 青荷看向夏知意,道:“三姑娘也消停些吧,夫人什么看不明白。” “青荷姐姐说的是。”夏知薇收起脸上的怯意,淡淡道:“请青荷姐姐代我向母亲道个歉,扰了母亲的清净是我不对。” 青荷看着夏知意挺拔的身姿,真切的觉得这位三姑娘凌厉了许多,和以前那沉闷的性子差很多了。 就在她出神的时候,夏知意突然回头,对着她和善一笑。 这一笑倒吓得青荷回了神,她抚了抚胳膊,明明三姑娘的笑容很友善,可她怎么就觉得怪怪的呢。 第十九章教导 夏知薇生日这天,她一大早就警告夏知意,“你就在你的屋子里待着,不要出来丢人现眼。” 徐氏看向她们二人,又平静的转过头,好似没有听到夏知薇的话。 夏知意一如既往的淡然,并没有因为夏知薇的话而气愤,“二姐吩咐,我必照做。” 夏知薇对她此时的懂事很满意,傲然的扫过她,视线又落在夏知姚身上,“你一会儿就跟着我,让你也认识几个世家姑娘,对你以后有好处!” 夏知姚受宠若惊的站起来道谢,“有劳二姐带我。” 她低着头,语气里带着明显的压制不住地兴奋,可她能控制住声音,却没能控制住自己眼中的嫌弃。 说什么介绍自己认识世家姑娘,不过是想在外人面前使唤自己来太高她的身份地位! 她不让夏知意出现,是害怕夏知意不给她面子吧? 夏知意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轻声笑道:“四妹妹,二姐还是对你最好,这样好的机会只愿意带你。” 夏知姚抬头,一眼就看到了夏知意眼中的打趣。 她扯出一个极其浅淡的笑容,“三姐说笑了,二姐对咱们两个是一样的,不过方式不同。” 徐氏听着夏知意的话觉得她在挑事,忙嫌弃的把人打发走了。 夏知薇打量起夏知姚的衣着打扮,嫌弃的指点,“衣裳还行,就是打扮的太清淡了,咱家又没亏了你,回去戴上今年刚置办的那两只红宝石金簪。” 夏知姚看着自己嫩黄色的衣裳,下面配的是水绿色的裙子,这套衣衫不适合戴红宝石簪子吧? 她知道夏知薇喜欢红色,她特意穿了嫩黄的,就是为了不抢她的风头,又能凸显出自己,这会儿她特意提出让自己带红宝石簪子是什么意思? 徐氏见夏知姚迟疑,道:“听你二姐的。” 她又叮嘱了几句夏知姚要懂事守规矩的话,见夏知姚低眉顺眼的答应了,她心里舒服了些,这才把人打发了。 屋中只剩下徐氏和夏知薇,她不禁又教导起来,“不管你多讨厌知意,在家里说什么做什么都行,可不能在外人面前表现出来。” 夏知薇浑不在意的朝着许知意的背影瞥了一眼,“母亲放心,歆媛她们几个也都是讨厌庶女的,她们骂家里的庶女比我狠多了。” “她们是她们,你管好你自己!”徐氏着急的瞪了她一眼,“你不是说请了清远侯府的姑娘吗?那清远侯府虽然没实权,但姻亲不少,你可不能在侯府姑娘面前失了礼数。” “知道了,母亲都说好几遍了。”夏知薇不耐烦的嘟囔道:“您一会儿说清远侯府没落了,一会儿又敬畏他们,母亲你不觉得自己说话前后矛盾吗?” 徐氏的故作严肃的瞪了夏知薇一眼,“你记住我的话就行,不可得罪清远侯府的姑娘,也不可过分热络,失了咱家的风骨。” 夏知薇起身,边往外走边说:“知道了,母亲放心吧。” 她觉得清远侯府挺好的,和她结交的侯府姑娘林洛也很好相处,至于家世地位,她们姑娘家相交,计较那么多做什么,谈得来才最重要。 夏知薇忙着又检查了一遍待会宴席要用的东西,吃食也都是今早进的新鲜的,这才回房又重新梳妆了一遍。 夏知意回房间吃过早饭后,拿起自己刚抄好的经书就往宁心院去了。 第二十章膝下承欢 夏老夫人看着夏知意怡然自得的逗弄鹦鹉,故意问道:“你二姐过生辰,你赖在我这做什么?” “陪祖母啊。”夏知意歪着身体探头去看夏老夫人,强调道:“我已经送了二姐生辰礼了。” “送了什么?” “花开富贵的荷包,我绣了十来天呢。” 夏老夫人也收到过夏知意的绣品,她也不得不承认,夏知意的绣工不错,这三年不仅没有荒废,反而还精进了些。 她看着夏知意,又问:“你有什么想法?” 夏知意抬头,笑容明媚,“二姐不喜自己,为了避免被外人看笑话,我不去正好,而且我也想来陪祖母,把以前缺少的孝敬都补回来!” 她把手里的瓜子扔回丫鬟捧着的盒子里,急得鹦鹉立时就扑棱着翅膀叫了起来,“坏人,坏人!” 夏知意听到鹦鹉的尖叫,呲着牙转身,背对着夏老夫人冲着鹦鹉比划了下拳头,当然没有挨过揍的鹦鹉不懂这个动作,依旧热闹的吵嚷着。 “祖母,您把鹦鹉让我养几天吧?”夏知意小跑到夏老夫人面前撒娇求道。 夏老夫人毫不客气的拒绝,“不行,我怕你把它养死了。” 夏知意嘟嘴生气,指着鹦鹉告状,“它叫起来太难听了,我想让祖母清净几日。” 夏老夫人笑道:“你不来它一声都不叫,我这清净的很。” 夏知意眼珠一转,对丫鬟慧心道:“慧心姐姐,你帮我收拾出笔墨来,我继续帮祖母抄佛经。” 陈嬷嬷笑着打趣,“三姑娘这是说不过老夫人了。” 夏知意回头,“嬷嬷您可歇会儿吧。” 她半抱怨的语气让院中的所有人都笑了起来,使得整个宁心院有了片刻的轻快。 待夏知意进屋开始抄经书后,陈嬷嬷道:“自从三姑娘常来后,我看老夫人的心情好了许多。” 夏老夫人收起带笑的脸,又恢复成了以前沉暮的状态。 她看着屋中安静写字的身影,道:“别说你没看出来,她原是个沉稳的,以前年纪小的时候都不会做这般小女儿姿态。” “可三姑娘实实在在的让老夫人轻快了许多,三姑娘回来的这一个月,咱们宁心院比往前三年的笑声都多了。” 这是不可否认的,夏老夫人收回视线,心里想着不知道自家儿子今年能不能回京。 夏老夫人是继室,只得夏季三爷夏敛一个儿子,他为了避免与长兄夏敬抢夺家中资源,中了进士后就一直在外地任职,很少回京。 夏敬对继母夏老夫人保持着该有的尊敬,连带着徐氏对夏老夫人也不够热络,大房的孩子自然也不敢过多亲近她,她便借着礼佛的理由,深居简出,也省得招大房的嫌。 陈嬷嬷又道:“老夫人何必呢,他们不来是他们不懂事,如今有个懂事的,您受着就是。三姑娘左右也就那点想法,到时候您就是说上一两句,他们也该听着。” 夏老夫人叹息一声,“她也是个可怜的。” 她没了生母,还被嫡母记恨着,往后还不知徐氏怎么作践她呢。 屋中的夏知意全然不知祖母的心思已经发生了一些变化,她只是专心的把字写的大而工整。 第二十一章蹭饭吃 府里来客,夏知意不被允许露面这件事被杨姨娘隐晦的告到了夏敬跟前,怂恿着夏敬又跑到徐氏明前阴阳怪气了几句。 第二天一大早,夏知意等人在院中站了近两刻钟才得以进屋。 徐氏目光凌厉的扫过座下的几人,缓缓道:“这也快到我生辰了,今年我打算给佛祖上些供奉,杨姨娘你的字最好,你帮我抄写百遍《金刚经》,也帮你消减些口业。” 杨姨娘微微愣怔一下,她自动忽略了“口业”二字,回道:“帮夫人抄经是应该的,不过我不敢独揽这了份好差事,不敢阻拦了两位姐姐的孝心,不如两位姐姐一人抄写三十遍,我抄写四十遍,正好也是一百遍了。” 田姨娘是徐氏的陪房丫鬟,在徐氏有孕后就开脸做了姨娘,生了两个女儿,大女儿夏知娴已经出嫁,二女儿就是夏知姚。 孙姨娘是从庄子上挑选进府的,最是胆小怯懦,看起来呆呆笨笨的,让徐氏最为放心,而她也生了个儿子,取名夏丰纯,今年十三岁,如今在书院读书,一旬回来一次。 杨姨娘是小户人家的女儿,心思活跃的很,尤其是生了儿子后,她自觉有了依靠,一向蹦跶的欢。 徐氏不紧不慢的道:“你抄你的,她们有她们要做的事情。” 杨姨娘为难的道:“离夫人的生辰不过一个半月的时间了,百遍的《金刚经》,妾只怕抄不出来。” “杨姨娘手脚勤快的很,若是觉得时间紧就赶一赶,少说几句话就赶出来了。”徐氏冷眼盯着她。 杨姨娘也算明白了,徐氏这是故意报复她呢! 她低眉顺眼的应了,不过却在低头的瞬间飞快的撇了下嘴角。 抄经文算什么,她昨日刚得了支金簪,下次借着这个由头朝老爷哭诉哭诉委屈,没准还能得个金手镯呢! 徐氏特意看了夏知意一眼,道:“老夫人喜欢清净免了你们的问安,你们平日就不要去打扰她老人家。” 几人恭敬应道:“是。” 不过各自是什么心思就没人知道了。 徐氏训斥完了,打发夏知意出了门。夏知意往常是要回自己院子里吃早饭的,不过今年徐氏特意提了,她不配合一下也太不礼貌了。 她直接去了宁心院,一进门就问慧心,“姐姐,祖母吃过早饭了吗?” “吃过了,老夫人在卯正用早饭。” 夏知意点头,“好吧,我还想来蹭祖母的饭呢,看来下次得早点来了。” 慧心笑道:“姑娘中午来吧,老夫人午时二刻用饭。” “好。”夏知意进门对夏老夫人问了好,又道:“祖母,我回去吃了早饭就过来,中午我陪您吃午饭。” 陈嬷嬷笑道:“那我让厨房多做两道姑娘爱吃的。” 夏知意忙摆手,“不用不用,嬷嬷让厨房做祖母爱吃的就行,我不挑食。”说完她就脚步轻盈的走了。 陈嬷嬷对夏老夫人笑道:“三姑娘风风火火的,看的人都觉得有精神了。” 夏老夫人看着还在晃动的门帘,反问:“你见过她在别处风风火火的吗?” “这不说明三姑娘对老夫人最放心吗?愿意把她的本性显露给老夫人看。” “那你怎么就确定这是她的本性呢?” 陈嬷嬷不答,笑眯眯的又问:“要不要让厨房多做几道三姑娘爱吃的菜?” “你都许出去了!”夏老夫人面带不耐,摆摆手道:“让人传话去吧。” 陈嬷嬷乐呵呵的往外走,边走边说:“小孩子家家的肯定爱吃甜腻的,让厨房做道糖蒸酥酪。” 吃过早饭夏知意就来了,她照例逗弄了一会儿鹦鹉,就焚香洗手开始抄经书。 夏老夫人依旧在院中晒着还不太热烈的太阳,透过开着的窗子看向认真书写的夏知意。 时光依旧,却又有哪里不一样了。 中午吃饭时,夏知意看着桌上的八道汤菜,满眼惊喜的问道:“祖母,我能每天都来陪你吃饭吗?” 夏老夫人如往常一般面无波澜,淡淡道:“以后再来就要跟着我吃素了。” “好。”夏知意亲自给老夫人盛了一碗鸡汤,有些怀念的回想,“说起来,我回府也一个多月了,倒有些想念莲台庵的师太她们了,当年我刚到庵里,就跟着师姐们去挖野菜,每天吃的都是野菜和已经没什么水分的白菜。” 若没有长辈带领着,她不能随便出门。 夏老夫人年纪越大,越喜欢心怀善意恩情的孩子,闻言便吩咐陈嬷嬷,“你安排些东西,派人以知意的名义送到莲台庵去。” 夏知意笑容明媚,“多谢祖母。”说完她又忙叫住陈嬷嬷,“嬷嬷,回头我拿我的月钱来,你一并带过去,算是我添的香油钱。” 莲台庵离京城较远,名气也不大,香客多是附近的乡民,因此庵里的生活相当清苦。 夏老夫人的视线转到夏知意身上,只见她脸上满足的笑着,正乐呵呵的给自己盛汤,她不由的提醒道:“你不过才领了一个月的月钱。” 夏知意给夏老夫人布菜,笑道:“孙女虽然只有一两银子的月钱,不过这一两银子能买两石的米,够庵里吃半个来月呢。” 夏老夫人没再多问,两人平静的用完午饭后,夏知意知道夏老夫人要午睡,便懂事的离开了。 陈嬷嬷絮絮叨叨的,“有三姑娘陪着,老夫人您也能多吃几口。” “人老了,吃两口就算了,吃多了反而不好受。” 陈嬷嬷太了解夏老夫人的脾气了,只当没听到这句话,又道:”三姑娘心地善良,自己仅有那么一两银子,竟舍得都拿出来。” 夏老夫人不耐烦道:“行了,你也别说了,你若是心疼她,就给她拿点实用的东西过去。” “好嘞,就等老夫人您这句话呢。” 陈嬷嬷安置好夏老夫人躺下,就带着小丫鬟去库房找东西,最后找了一方上好的青州洮砚,洮砚石色碧绿,莹润如玉,这一方洮砚少说也值五十两银子。 夏老夫人睡醒后,只说了一句“你倒是会挑”。 陈嬷嬷默认老夫人同意了,第二天就让夏知意带走了。 第二十二章清远侯府 露珠蹦蹦跳跳的跑回来,进屋就神秘兮兮的道:“有人来给二姑娘说亲了!” 夏知意放下手中的针线,“说的哪家?” “没打听出来。”露珠谨慎的朝开着的窗户看了两眼,道:“夫人院里的几位姐姐看的严,小丫头们根本靠近不了正院,也听不到什么消息。” 夏知意手头没有银钱,收买不了什么人,只能把有限的东西用在那些不得用的小丫鬟身上。露珠每天跑出去玩,一来打听消息,二来也结交些人,让夏知意不至于做个睁眼瞎。 “打听不出来就算了,若是成了,母亲肯定不会瞒着的。”夏知意随口说完就低头重新开始做针线。 露珠面露担忧,絮絮道:“也不知道姑娘的亲事在哪,姑娘只比二姑娘小八个月,说起来姑娘今年也十五了。” “放心,母亲不会让我拖成老姑娘的。”夏知意笑着安抚,但她也知道,自己的亲事攥在徐氏手中,只怕嫁不了多好的。 她不求嫁的高门名户,只写完能嫁个清白简单的人家,安安稳稳的过日子。 露珠依旧担忧,“万一夫人给姑娘找个面上光鲜,内里糟烂的亲事呢?” 夏知意细想了一下,拿出以前攒下的一串钱交给露珠,“麻烦你母亲多去外面走动走动,打听打听京城里的闲话,不拘谁家的都行,以后应该会用上的。” 露珠的母亲在府里做些杂役,是最低等的婆子,因此行动很自由,每天都能抽出空闲时间来。 露珠不接,“姑娘上次给的银子还没花完呢,让我娘打听那些她愿意的很。” “她愿意是她愿意,钱必须拿着。”说完,夏知意就把铜钱强硬的塞到了露珠怀里。 露珠小声嘟囔,“姑娘攒钱多不容易。” 在莲台庵三年,徐氏给莲台庵钱,却没有给过夏知意一文钱,而夏知意作为官宦人家的姑娘,字迹、针线都不能流落在外面,她挣得那些钱都是在庵里帮忙时师太给的。 “钱不就是为了花吗?”夏知意安慰道。 她也想挣钱,可作为闺阁女子,她不能出门不能做生意,更不能有私产,银钱来源不过是月钱和长辈的赏赐。 过了两日,夏知意就知道了夏知薇的亲事,说的是清远侯府的嫡幼孙林泽宇。 清远侯府的先祖是跟着太祖征战而得的爵位,不过已经传了三代,如今清远侯府已经没有人在朝为官了,若是现任清远侯离世,只怕这爵位就没了。 林泽宇少有才名,但家中祖母溺爱,任由他胡乱玩闹,这些年也不曾认真读书,如今十五六岁了,连个童生都没考过。 清远侯府中的爷儿们捐了几个闲职的官,平日只会吃喝玩乐,外面看着富贵,实则内里已经耗得差不多了。 徐氏让人细细的打听过后,就有些不太愿意了,“等清远侯一离世,爵位被摘,他们府里只怕也不剩什么了。” 刘妈妈道:“话是这样说,可第一代清远侯是跟着太祖打天下的,经过七八十年,府里定然积累了不少东西,就算不入朝做官,只凭祖荫也能过几辈子清闲日子。” 徐氏叹息道:“他府了再有银钱,若是没有权利的庇护,那就犹如三岁孩童抱金于闹市,守不住的。” 刘妈妈当然明白这些道理,不过是徐氏还没有下决定,她总不能一口否认了清远侯府。 徐氏又道:“虽说清远侯府看起来不行了,不过百足之虫死而不僵,他家在军中还是有些影响力的,这样的人家也不可轻易得罪。” “是。” “我是看不上清远侯府的,薇儿值得更有前途的儿郎。” 夏敬如今任正四品的大理寺左少卿,也不好得罪了侯府。 晚上,徐氏借着要和夏敬商量事情的由头把人叫到了宝华远,夏敬听完道:“那就推了,清远侯府那个孩子整日只会玩乐,确实配不上薇儿。” 夏家是传承了上百年的书香门第,确实看不起背靠祖荫享乐的纨绔子弟。 徐氏愁道:“直接拒了会得罪侯府吧?” “这有什么好得罪的?说亲本就要两家愿意才行。”夏敬顿了顿,又道:“就算得罪了也没什么,咱家是文官他家是武将,本也没什么交集。” 夏敬说完就走了,只留下徐氏瞪眼生气,“又是哪个在勾着他的魂?孩子的终身大事都不管!” 她嘴角一斜,视线慢慢转到了春和院的方向。 既然你不管,那就别怪我了。 第二日,清远侯府请的冰人来询问意见,徐氏笑着道:“我是愿意的,我家老爷也没意见,不过这件事还没来的及和我家老夫人商量。” 冰人是西城兵马司指挥使的李夫人,她笑着回道:“应该的和老夫人商量的,贵府姑娘样样好,养的精细,换了谁都舍不得。” 徐氏趁机道:“李夫人太过夸奖她们了,你若是见了就知道都是调皮了。” 话都说到这里,李夫人也好奇,便道:“不如请贵府姑娘出来见见,我只听别人说贵府姑娘规矩好、样貌好,还真没见过呢。” 徐氏歉意道:“看我,都忘了让她们来给夫人见礼。” 不一会儿,夏知薇、夏知意和夏知姚就来了。 李夫人一一见过,给了三人每人一个荷包,笑道:“果然也就贵府这样的书香气能养出如此仪态的姑娘,真真让我们这些粗人喜欢的不得了。” 徐氏谦虚道:“她们也就是见客才规矩些,平日也是闹腾的很,尤其是我们府上的三姑娘,最是伶俐会哄人,也最得老夫人喜欢。” 夏知意看向徐氏,她这话是什么意思?听着不像是在夸她。 李夫人果然顺着徐氏的话又打量起夏知意,夏知意遗传了她姨娘的好样貌,性情又清冷,气质脱俗出尘,望之不俗。 “哎呦,徐夫人真让我们这些没有女儿的羡慕,府上几个姑娘都是极好的。”李夫人笑道,虽然她觉得这位三姑娘果然最出挑,不过今天来说的是夏家二姑娘,她再喜欢三姑娘也不能落了二姑娘的面子。 “李夫人才客气了,贵府几个儿郎都是少年英雄,我们看着也羡慕的很呢。”徐氏顿了顿,又道:“我家这几个整日只知道玩闹,也就三姑娘懂事,时常做些女红针线的。” 李夫人眼眸转动,视线落在夏知意身上,心思却想起了别的。 两人客气的说了几句自家孩子的闲话,便约好三日后再谈。 第二十三章事有蹊跷 送走了李夫人,二房的孔氏和杨姨娘携手而来。 孔氏笑着恭喜,“大嫂找了个乘龙快婿,听说侯府那位小爷最得侯夫人的喜欢,还说侯夫人的体己以后都是那位小爷的。” 杨姨娘也道:“我还没进府的时候就见过清远侯府的夫人姑娘们出门,那浩浩荡荡的车马,前头拐了弯,后头的还没走完,那排场,全京城也没有谁家能比得上的。” 徐氏忙把夏知意三人打发走,这才对孔氏道:“弟妹若是喜欢,可以把这门亲事让给你。” 孔氏忙摆手,“大嫂说的什么话,人家看中的是知薇,再说了我们知婷年纪还小,不着急呢。” 杨姨娘眼珠一转,凑趣道:“二姑娘嫁得好,以后肯定会提携弟妹们的。” 徐氏冷了脸,一个庶出的二房,一个妾室,有什么脸说要自己的嫡女来提携他们? 孔氏与徐氏相处十几年,也早摸清了她的性情,见状只笑着道:“果然还得是大嫂,随随便便就给侄女找了个侯府的亲事,以后知薇必定是她们姐妹中的第一人。” 徐氏冷傲的看向孔氏,她的女儿当然要做姐妹中的第一人! 孔氏话锋一转,又道:“不过我听说清远侯府内里有些空了,前段时间他们府里典当了一箱子金银铜锡的物件。” 徐氏还真没听说这个,不过她还是厉声制止,“弟妹不要乱说,清远侯府历经三代了,如今老侯爷也在,怎么可能需要典当东西过日子?不过是嫌东西老旧换新的罢了。” 孔氏已经提醒过了,既然徐氏不听,她就等着看笑话就是了。 孔氏和杨姨娘离开宝华远后,杨姨娘问:“二夫人说的可是真的?那清远侯府真典当东西?” “当然是真的,外面的人不知道,可他们典当的那家当铺是我娘家的。” 这件事正好被旁边扫地的小丫鬟听到了,当天趁着午休的时间就把话传给了露珠。 而徐氏打发走孔氏后,就去了宁心院。 夏老夫人作为祖母,她本来就不管孙辈们的婚事,之前徐氏的长子夏丰仪、次子夏丰举的婚事她都没有过问过,如今夏知薇的婚事就更不会插手了。 不过徐氏为表孝心,还是要特意来说一声。 “清远侯府在军中还颇有影响力,我见过那孩子,长得一表人才,规矩礼数也不错,不过是年少淘气些,成了亲有人督促着他读书上进,三五年定能谋个功名差事。” 夏老夫人道:“你们做父母的看好了就是,不过我前些年听说他家老夫人尤其溺爱孙辈,这几年也没听说他家有什么出众的后辈。” “老夫人放心,我都打听过了,他家正打算给几个孙子谋个差事呢,又有祖上的荫恩在,做不了文官,谋个武官还是容易的。” 夏老夫人微微蹙眉,徐氏今天的言辞有些不太对劲,她也是出身读书人家,怎么对这个没有前途的勋贵人家如此吹捧?当初给两个儿子娶亲,找的可都是百年的书香门第。 清远侯府虽是侯爵,不过大家都明白这爵位也快到头了,除非家族中再立不世之功,可如今国泰民安,这功劳可不好立。 等爵位被撤,林泽宇又不是嫡长孙,他能分到多少家产? 徐氏见夏老夫人没在说话,便拍板道:“那儿媳就给李夫人传话,这门亲事就定下来了?” “你们夫妻二人决定吧,我老婆子不插手这些。” 待徐氏走后,夏老夫人吩咐陈嬷嬷,“你好生打听打听,我怎么觉得这件事有蹊跷。” 陈嬷嬷道:“昨日那位李夫人过来,夫人让大房的三个姑娘都见客了,想来夫人对这门亲事很满意。” “她一心想把女儿高嫁,可这清远侯府实在不算什么高嫁,空有个摇摇欲坠的爵位没有实权。”夏老夫人琢磨道:“这不太符合徐氏的要求。” 陈嬷嬷道:“好,老奴这就打听去。” 另一边,夏知意也在怀疑,尤其是听了露珠娘打听来的事情后。 “侯府那位五爷最喜欢玩乐,听说去年为了个戏子被人找上了门,老侯爷为此要打他,最后被老侯夫人拦住了,在后宅养了两三个月,又惹了她母亲身边的丫鬟,如今已经放在他房里了。” 露珠娘也不忌讳夏知意是个未出阁的姑娘,打听来了什么就说什么,听得露珠这大大咧咧的人都急得直摆手。 夏知意示意没事,问道:“大娘打听这些可难?” 露珠娘“嗐”了一声,“难也不算难,他们清远侯府的家仆少说七八百人,这些事他们人人都知道,我给了二十个铜板就打听出来了。” 既然二十个铜板就能打听出来的事情,没道理徐氏不知道。 若是徐氏知道了,她怎么会这么高兴的把唯一的女儿许过去呢?这林泽玉看起来不像是有锦绣前程的人,最多能做个富贵闲人。 夏知意思忖了一会儿,吩咐露珠娘,“你没事了就去看看清远侯府有没有异样。” “好,姑娘放心。”露珠娘拿着露珠包好的点心,喜滋滋的走了。 夏知意起身,道:“走,咱们去恭喜二姐得了好亲事。” 她带着露珠来到夏知薇和夏知姚的云梦阁,一进门就打趣,“二姐也不出门了,是在绣花吗?” 夏知薇一听绣花就想到了绣嫁妆,立马就红了脸,不过她还是色厉内茬的嚷道:“你胡说什么?” “哦,是我胡说。”夏知意看着她笑得暧昧,“怪不得清远侯府的姑娘要来给二姐庆生呢!” 夏知薇绷着脸教训人,“你要说什么?别在这阴阳怪气的。” “二姐总是误会我。”夏知意面露委屈,“作为妹妹,我是真心为二姐高兴,咱们这一辈的姐姐们,还没谁能嫁进侯府呢!” 这倒是事实,毕竟恭候伯爵统共就二十多家,不是谁都能嫁进去的。 夏知意凑近一点,小声问道:“二姐可见过侯府的公子?” 夏知薇脸上刚平息的红潮又涨了起来,她羞恼的把夏知意推开,斥责道:“休要乱讲,我怎么可能见过他?” 其实她见过,上巳节的时候远远的见了一眼,丰神俊朗,后来林泽宇借着找妹妹的由头过来和自己见了礼,果真是个风度翩翩佳公子,后来她过生日的时候,侯府四姑娘带了林泽安写的信偷偷塞给了自己。 “清远侯府的姑娘长得好,想必和她的兄弟有几分相似的。”夏知意猜测道。 夏知薇抬手赶人,“你到底有没有别的事?没事就走,你不知道我不待见你吗?” 夏知意不在意的摇摇头,“我知道二姐不待见我,这不想趁着二姐还在家多和二姐亲近亲近嘛!” 夏知薇蹙眉,“八字还没一撇的事不要乱说!” 第二十四章婚事作罢 等夏知意离开后,夏知薇便对夏知姚道:“清远侯府虽是侯爵,可侯府的五爷是个没功名的。” 夏知姚劝道:“他出自侯府簪缨世家,没功名也不算什么。” “也是,京中这些勋贵子弟有哪个考功名的?等到了年纪谋个差事就行了。”夏知薇本来有点介意林泽宇的白身,可现在一想,白身也没什么,他原也不需要功名。 又过了几日,夏家与清远侯府商议好婚事,纳了采,再之后便是选个吉利的日子交换庚帖。 夏敬听到消息后,便已经纳完采了,他不急有些着急的责问:“你不是觉得清远侯府不太合适吗?怎么还同意了?” 家中女儿的婚事也不该随便就定下了,总该让他先权衡下利弊。 徐氏道:“清远侯府毕竟是侯府,他们的姻亲不少,在京城依旧有一席之地。” 夏敬叹息一声,“薇儿是我们唯一的嫡女,她该嫁的更好些。” 徐氏听了这话瞬间心情就好了,语气也缓和了些,“老爷说的是,不过高嫁有高嫁的烦恼,清远侯府的老五是个仁义性子,咱家姑娘嫁过去肯定受不了委屈。” 不过两家已经纳完采了,夏敬再反对也只能作罢。 夏知意细心的察觉到家中讨论此事的不多,按理但凡有了新鲜事都会被下人们谈论起来,可这件事却少有人谈论。 八成是被禁止了! 一件好事,为什么被禁止? “除非它不是好事!”露珠小声又肯定的判断。 可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徐氏院里的人很严谨,做洒扫的小丫鬟也听不到什么,让夏知意根本无从下手。 过了几日,两个府就交换了庚帖。 徐氏忧心忡忡的,既期待又害怕,整日都不见客。 孔氏特意在夏知意去宁心院的路上等着,“知意,不要总是闷着讨好老夫人,这后院可是你嫡母做主。” “三婶说的是。”夏知意对她的话表现出好奇,“三婶可是看到了什么?听说了什么?” 交换庚帖那日孔氏作陪,她在现场。 孔氏却笑容神秘,“你那么聪明,应该能想出来在哪动手脚最容易。” 夏知意一路沉思着回了桃花苑,吩咐露珠,“你让你娘找清远侯府的人讲讲李代桃僵、狸猫换太子的故事。” “姑娘是怀疑夫人要把姑娘嫁过去?” “只是有点怀疑,不能肯定。” 露珠眼睛圆睁,不可思议的道:“不会吧,这要是被清远侯府发现了怎么办?” “要是成亲那日才发现就没事了。” 露珠问:“要是他们从庚帖上发现了呢?” 那就没她什么事了,不过今天三婶特意找她说话,那自己猜想八成就是真的。 第二天清远侯府的小侯夫人就带着李夫人亲自上门了。 小侯夫人把庚帖往桌上一扔,质问道:“夏夫人,你们这是什么意思?” 徐氏心头一跳,忙控制好自己的表情,疑惑不解的问:“小侯夫人是什么意思?“ 小侯夫人保养的细长莹润的手指点在大红庚帖上,“夏夫人你说呢?你怎么敢用个庶女来糊弄我们?真当我们侯府不敢拿你们怎么样吗?” 徐氏摆出一副诚惶诚恐的样子,看向李夫人问道:“怎么?侯府说的不是我家三姑娘吗?” “你家三姑娘配的上我府上的嫡子吗?”小侯夫人厉声质问。 李夫人见状,忙道:“夏夫人你糊涂呢,侯府怎么可能娶个庶女,我一开始说的就是贵府二姑娘啊!” “李夫人一开始是说的我家二姑娘,可我家老爷不同意,只同意三姑娘嫁过去,你第二次来,我还特意让三姑娘过来见过,你并没说什么。” 李夫人总算明白了,怪不得要他们房里三个姑娘都来见客呢,原来那会儿就已经打好主意了。 “夏夫人你这件事办的不地道,我见是见了,可你没说换成三姑娘,你若是直说要换成三姑娘,咱们也就不用麻烦这好几次了。”李夫人也冷了脸,她家夫君能做到指挥使的位置全靠清远侯府,她和夏家可是没什么交情的。 徐氏装傻,“我怎么没说,我说三姑娘最得老夫人喜欢,这门亲事要听老夫人。” 一会儿是他家老爷不同意,一会儿又是要听老夫人的,合着她完全做不得主,她一点责任都没有! 小侯夫人气极反笑,“夏夫人,你做当家主母的,这般出尔反尔也不怕下人们笑话?” 徐氏脸色一僵,随即道:“小侯夫人,并非我出尔反尔,是贵府从头到尾没露过面,也没说过要娶的是我家二姑娘。” 李夫人:……那我说的话算什么? 小侯夫人反问:“夏夫人是挑剔我们府?” “不敢。” “我看你没什么不敢的,模棱两可,拿个庶女糊弄我们,你可敢的很呢!” 徐氏有几分心虚,不过她表现的很淡定,“小侯夫人误会了,我府上三姑娘在老夫人膝下,如同嫡女一般的教养。” 小侯夫人冷笑一声,“京城就这么大点的地,你不必说假话糊弄人。” 她真是见识了徐氏的无耻,冷声道:“纳采的东西还给我们,这门亲事作罢,我倒要看看你家二姑娘能高嫁到哪里去!” 徐氏立马让人把东西都整理出来,连带礼单一件不落的交还了小侯夫人。 小侯夫人和李氏带着东西离去,听到消息的夏知薇迫不及待的就跑到宝华院。 “母亲,发生什么事了?” 徐氏疼惜的看着夏知薇,安抚道:“和清远侯府的亲事作罢,以后我给你找个更好的!” 夏知薇愣怔在原地,她幻想过嫁入侯府的风光,可现在母亲却告诉她婚事作罢? “怎么回事啊?” “清远侯府的婚事不好,他家那个五爷是个不学无术的,你嫁过去要受委屈的。”徐氏抚着她的手背道:“你要嫁给有功名的,而不是不喜读书的白身。” “他那样的出身,没有功名也不算什么。” 徐氏急切起来,“你听谁说的?他最该有功名的,等侯爷一去,他们府还有什么,他不是嫡孙,能分到几分家产?” 夏知薇想起他写的那句“晓看天色暮看云”,她的眼眶就情不自禁的湿润了。 她不在乎他能分到几分家产,只要他对自己好就行。 第二十五章都来询问 徐氏好不容易把夏知薇哄走,孔氏又轻松闲适的来了,她看热闹不嫌事大的问:“我听下人们说侯府来退亲了?” “你听谁说的?”徐氏问。 看着徐氏气愤的样子,孔氏当然不会说出来,只道:“大嫂得罪了清远侯府,只怕以后会影响知薇的亲事。” “影响不了知婷的亲事就行。”徐氏摆手赶人,“弟妹若是没事就回吧,我还有家事要处理。” 一大早小侯夫人和李氏就来了,家中的事情还没处理。 孔氏起身,笑吟吟的道:“要是大嫂处理不过来交给我处理也行,我别的忙帮不上,处理点小事还是可以的。” “二弟们管好自己房里的事情就行,约束着下面的人不要乱说话,若是让我听到什么闲话,到时候可别怪我不留情面。” 孔氏丝毫没有把徐氏的警告放在心上,笑道:“大嫂管束下人一向严,不用我约束他们也不敢乱说。” 徐氏闭着嘴没说话,这些年来孔氏一门心思想要夺自己的权,可她也不看看自己的身份,一个庶出媳妇,就算分自己的权也该是三房分,轮不到他们庶出的! 待孔氏走后,徐氏不解的和刘妈妈猜测,“他们怎么发现是知意的?咱们两家素来没来往,小侯夫人也没见过薇儿,按道理她应该不知道薇儿的名字。” 刘妈妈颇为头疼的道:“之前我劝夫人好好拒绝了,夫人非要做这李代桃僵的事情。” “你现在说这个有什么用?”徐氏低斥道:“你该想办法堵你们老爷的嘴才是。” 刘妈妈道:“之前侯府四姑娘来给二姑娘庆生,她该是知道二姑娘的闺名的。” “她一个姑娘家,庚帖是不能给她看的。” 平常人家的闺阁姑娘是不能看庚帖的,连自己的庚帖都没机会看,更何况是兄长的。 可徐氏猜不到的是,侯府四姑娘确实没看,但她禁不出林泽宇的哀求,把夏知薇的闺名告诉了他,他又央求着小侯夫人看了庚帖,这才知道庚帖上的名字是错的。 这样不合规矩的事情,侯府的人做的出来,夏家的人却想都想不到。 可不管怎么样,事情已经闹出来了,徐氏就必须接着。 而出了宝华院的夏知薇越想越难受,特别是听到丫鬟们窃窃私语,她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丫鬟妙竹劝道:“姑娘回房吧,外面人多眼杂。” 夏知薇皱眉,四下环视一圈,她目光所到之处的人都齐齐低头。 她怒从心起,“走,去桃花苑。” 不就是想看她笑话吗,那她就让大家看个够! 她气冲冲的跑到桃花苑,一把推开挡在门前的露珠,直奔夏知意面前,见她正在抄写经书,二话不说就把桌上的笔墨砚台都打翻了,随手捉起她写的经书,三两下就撕碎了。 夏知意被她这雷厉风行的动作惊到,直到看着纸张碎片落地她才反应过来,“二姐你做什么,这是给祖母抄的!” “你说我做什么?”夏知薇泄愤似得往碎纸上踩了两脚,警告道:“这下如了你的意了,不过你也别得意,我不会让你好过的。” “如我什么意了?”夏知意猜到了,但她还不知道具体的情况。 “你说呢?”夏知薇把手上沾的墨汁往旁边的帷幔上抹干净,冷声道:“别以为你能抢了我的亲事!只要我一天不嫁,你也休想嫁人,而且你放心,你一定没我嫁得好。” “哦,好啊,我才回家一两个月,本来也想多尽尽孝心,我不着急嫁人。” “我说你肯定嫁得没我好。” “嗯,二姐作为嫡女,嫁的比我好是应该的,而且母亲不是已经给二姐找了侯府这样好的亲事吗?。” 夏知薇冷哼一声,“你少说阴阳怪气,你是庶女,母亲能给你操持亲事你就该感恩戴德的,不用痴心妄想的超过我!” “我从来没有想过要超过二姐。”夏知意平静从容的把散落在地上的笔捡起来,她没想过高嫁,她想过简单的不勾心斗角的日子。 夏知薇看着地上那些碎纸,她才发现那些字比平日大了一倍。 果然是特意给祖母抄的? 她瞬间有些心虚,祖母冷冰冰的,她自小就怕祖母。 不过她还是矜持的抬起下巴,环视了一圈夏知意这小小的房间,这才傲然的走了。 露珠进屋收拾东西,抱怨道:“二姑娘是疯了吗,她的亲事没了找姑娘出什么气?” “府里就我一个是孤苦伶仃的,她不找我出气找谁出气,知姚也有姨娘护着。”夏知意淡然说道,脸上无悲无喜。 露珠却心疼的不行,气愤道:“我去告诉老夫人。” “你去了也是白去。” 夏知意不相信祖母看不出徐氏的蹊跷,祖母既然选择不插手,又怎么会为了这点小事替自己出头。 “姑娘也太悲观了。”露珠更加心疼。 不是夏知意悲观,是事实如此,祖母在守心院一住多年,从不插手府中之事,更不插手大房的事情。三年前自己被发配到莲台庵,身边只得一个懵懂的露珠,不也没人说一句话吗? 她的心里早就没有幻想了。 夏知意和露珠收拾好房间,她也无心抄写了,便坐在外面树荫下休息。 等傍晚夏敬下值回府,被罚抄经的杨姨娘还是不消停,早早就等着了,一见到夏敬就把事情添油加醋的说了一遍。 “小侯夫人铁青着脸走的,夫人道别都没搭话,妾身看着,这次可把清远侯府得罪狠了。” 夏敬把茶盏往桌子上一摔,“你说什么?庚帖上写的是知意的名字?” “可不是嘛,小侯夫人来质问,夫人和人家吵得在外面都听得到。” 还吵起来了? 夏敬扶额,做错了事就算了,怎么还能和人吵起来? 他茶水也不喝了,抬脚就朝宝华院去了。 “你怎么能换成知意的名字?你把清远侯府放在眼里了吗?” 面对他的质问,徐氏道:“谁说是我换成知意的名字了,我明明写的是知薇的名字,我还要问是不是你派人换的!” “我怎么可能换,庚帖是你收着的。” “那就是知意指使人做的!” 夏敬无语的看着徐氏,“你污蔑人也该有个合理的理由,知意怎么能跑到你的院子换庚帖?你院子里大小十来个人,都是死人吗?” 徐氏转移话题,“你现在知道护着知意了?之前把她送去守孝的时候你怎么不护着?那时候你就不怕她有什么想法?” 夏敬叹气,“不说知意的事,我说你把清远侯府放在眼里了吗?若是清远侯府报复,你承受的住吗?” “你不是说侯府无人做官吗?家中也没有长进的子弟,你怕什么?” “他们无人做官不代表他们没手段!” 第二十六章夏敬的补偿 徐氏嘴硬道:“若不是你处处护着程千雪,如今又处处护着知意,我也不会做这糊涂事!” “你这是把责任推到我身上?这和千雪、知意有什么关系?”夏敬觉得不可思议,她怎么能说的这么理直气壮? “儿女的婚事不是我一个人的事,若是当初你明确拒绝了,我也没机会做糊涂事!” “说来说去没有你的错了?”夏敬反问:“我说过不用担心直接拒绝,你是忘了?现在又怪我,我看你当时就动了这个心思!” 徐氏到底心虚,她喏喏的张了两下嘴,“我怎么可能会做这么蠢的事?” “你也知道是蠢事?”夏敬无语的笑出了声,“你还把责任推到知意身上,她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姑娘,她知道庚帖怎么写?她能在众目睽睽下又悄无声息的换了?” “老爷,她把你骗了,前几天她特意跑到薇儿面前说了些有的没的,今天薇儿找她去对质,她也没反驳。”徐氏不傻,自从小侯夫人走后她就琢磨哪里出了问题,又听了下人来报的话,便猜测是夏知意动了手脚。 夏敬觉得徐氏不可理喻,气愤的一甩袖子,冷哼道:“你不必说了,这件事就算过去了,薇儿的婚事先停一停,你准备丰举的亲事吧。” 夏丰举今年二十岁,早就说好了人家,只等着中举后成亲。 徐氏看着夏敬决然的背影,气得又把手边的茶盏狠狠摔在了地上。 已经走到院中的夏敬脚步一顿,接着便头也不回的走了。 徐氏厉声吩咐刘妈妈,“去查,看消息是怎么走漏的!” 桃花苑,夏知意正在光影里侍弄花草,暖黄的光洒在她纤细的背脊上,朦胧温柔。 夏敬有些恍惚,他想起多年前初遇程千雪的场景,那时,她也在日暮黄昏里收集掉落的花瓣,她说:“干枯的花瓣被风吹散,被人的鞋子碾碎,不如堆在花枝下,就能永远和花枝在一起了。” 她性子纯善,却唯独对自己狠心,早早舍了自己而去! 院中丫鬟婆子的问好声惊醒了回忆中的夏敬,他定了定心神,迈步进院,赞道:“这牡丹开的好。” “母亲安排的,每人两盆,送来的时候就长花苞了,养了三两日就开了。”夏知意解释道。 夏敬点头,府里没有花房,后宅的花园也不大,因此徐氏每年都会买一些时令的花来欣赏。 夏知意请夏敬进屋,脚刚迈进门槛就顿了一下,她朝着西侧间看了一眼。 两人落座,夏敬问了她日常做什么,有没有缺的。 夏知意笑着回复:“不缺什么,一应东西都有份例。” 露珠进屋倒茶,也下意识的朝着西侧间看,之后才低头奉茶。 夏敬笑问:“那屋有什么?你们一个两个的都往那边看。” “没什么,我平日在那抄书练字,就是想起今天用过的笔墨还没收。” 夏敬起身,“我看看你的字练得怎么样,说起来你们几个姐妹也就你好读书练字,她们两个是不喜欢的。” “姑娘家本该以针黹女红为主,倒是我......”夏知意忙跟了上去,抬起胳膊想拦,“父亲还是别看了,我写的不好,等哪天我写几张好的再拿给父亲看。” “姑娘家也该多读书,不为求取功名,只为明理知礼。写的不好也没什么,我来教你。”夏敬走到书桌前,本来欢喜的脸立马就皱了起来。 只见桌上摊着一小片的碎纸片,纸被撕得大小不一,依旧能看清上面的字迹工整端庄,隽秀清雅。 “为何撕了?” 夏知意支吾一下,眼神闪躲的解释道:“写错了一行字,只能撕了。” 一旁的露珠抬头,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被夏知意的一个眼神压了下去。 夏敬如何看不出两人的蹊跷,沉声道:“说实话。” 夏知意心虚的低了低头,还是嘴硬道:“就是写错了。” 夏敬指露珠,“你说。” 露珠先是怯怯的看了夏知意一眼,又好似被夏敬的眼神吓到,忙语无伦次的说起来,“是二姑娘撕的,呃……姑娘抄的是《地藏经》,不好随意扔了,想着念一遍经再烧。” 夏敬皱眉,“她为何撕这些?” 夏知意刚说一个字就被夏敬制止了,他又指向露珠,“你说。” 露珠还是怯怯的,也不敢抬头,闷声回答道:“二姑娘生气清远侯府,说是姑娘回府妨碍了她,就把姑娘的经文撕了,还把姑娘的书桌掀翻了。” 夏敬下意识的四下一扫,果然墙上有零星的几个墨点,帷幔上也有几块墨迹。 他长吸一口气来压制心头的怒火,尽量温和的对夏知意道:“以后再发生这样的事情你告诉我,我教训她。” 夏知意适时的红了眼眶,满眼孺慕之情的望着夏敬,连连点头,“是,父亲我记住了。” 夏敬在三个屋里转了一遍,见房间布置简洁,物件朴素无华,只一个多宝阁上东西还多些,但都是些不值钱的小玩意。 “回头我让人给你送几个摆件,这帷幔、帐子也该换成亮些的颜色,姑娘家家的不该怎么素净。” 当初她姨娘也喜欢素净,不过素净中带着雅致,且她屋中的那些东西都是不俗的,倒是桃花苑看着不像闺阁姑娘的房间。 夏知意无措的捻了一下衣角,“女儿习惯了,父亲不必为我费心。” 夏敬见她这样,更加的心疼,问道:“我选的你不一定喜欢,你把你喜欢的列个单子,明儿我就让人给你送来。” 夏知意认真的想着,慢慢的脸上浮现出几分向往,却又被她急忙掩饰住了,“父亲我没想要的。” 夏敬板起脸,“想要什么就说,我送来的别人不敢说话。” “我想要两棵桂花树。”夏知意似乎是在怕夏敬生气,忙提出了自己诉求。 “桂花树?” 夏敬真没想到这个,他印象中中后宅的女子所要的大多是首饰金银。 “人闲桂花落,夜静春山空。”夏知意道:“女儿也喜欢桂花的香气。” “好,我让人买几棵今年能开花的。”夏敬痛快答应,这一刻他又想起了和程千雪对诗的日子。 “谢谢父亲。” 第二天下午,果然管家夏典就带着人抬进来了四棵一人多高的桂花树。 “三姑娘,这树去年就开过花了,今年定能开不少桂花。” “多谢管家,等我做了桂花糕给管事送几块尝尝。” “哎呦,那老奴就等着三姑娘的桂花糕了。”夏典从小就跟着夏敬,如今做了外院的管事,在府里也颇有地位。 第二十七章再见林泽宇 露珠觉得不可思议,“姑娘怎么知道老爷回来?” 夏知意看着已经长满叶子的桂花树,随口道:“我不知道。” “那姑娘的运气也太好了。” “是呢!”夏知意的嘴角弯出一个极小的弧度,“运气确实不错。” 她确实不知道夏敬会来,因为她在莲台庵住了三年,知道经文不可随意丢弃处理,确实是想念一遍再烧,不过既然夏敬来了,那她就顺便让他看一看。 夏典管事给桃花苑的送桂花的事情很快就传开了。 夏知姚觑着夏知薇的脸色,小声提议,“咱们也去看看吧,说起来我还没见过桂花树呢。” 京城天冷,不适宜桂花生长,到了冬天要移到室内才行,普通人家不会种,反正外面有卖干桂花的。 夏知薇眼刀飞过去,“什么好东西,你想起自己去,我不去!” 她的亲事没了,始作俑者没有受到任何惩罚,父亲还给她送了四棵桂花树,她去干嘛,让夏知意笑话吗? 夏知姚畏缩的低下了头,“那我也不去了。” 夏知薇皱眉,嫌弃道:“你想去就去,别回头又说我不让你去。”说完她更加生气了,拿起桌上的点心就往夏知姚身上扔,“别以为我看不透你那点小心思,还不快去道喜,去晚了她可要告你的状了。” 夏知姚起身抖落掉衣服上的点心渣子,脸上没有一点生气,“二姐心情不好,我就不打扰二姐休息了。” 她起身出门,本想着回自己的房间,却被夏知薇的丫鬟妙竹叫住,“四姑娘,二姑娘说让你去看三姑娘。” “好。”夏知姚低眉顺眼的答应下来,转身出了院门。 夏知薇看着夏知姚离去的身影,冷哼一声,“和她姨娘一样没骨气。” 妙竹刚踏进屋就听到这句话,忙劝道:“姑娘小点声,若是四姑娘听到了总归是不好。” “她听到了又怎么样?她姨娘是母亲的丫鬟,她又能高贵的到哪里去?若不是巴着母亲,她肯定比夏知意还不如。” 妙竹从窗户那探头看外面,确定没有人偷听才放心,“姑娘还是少说这些话,没得招惹事端。” “怕什么,若是她不想被人说,就拿出点骨气来,一身的软骨头还听不得两句实话了?” “有些实话确实不好听。”妙竹不死心的劝道:“姑娘还是注意些吧。” “行了,你少啰嗦。”夏知薇不耐烦的打断了妙竹的话,她把玩着新收到的金手镯,越来越觉得不满意。 “来回都是这个样式的,金满玉的东西也太老套了。” 金满玉是传承了五六十年的首饰店,在京城算是有名的铺子了。 妙竹随口闲话,“上次我听赵姑娘的丫鬟说,她家是从芙蓉阁订的首饰,说有些新颖的花样。” “芙蓉阁?” “听说是年前新开的。” 夏知薇闲来无事,便跑到徐氏跟前央求,“母亲,份例里的金钗手镯太过俗气,听说芙蓉阁的花样新,咱们去看一看吧?” 徐氏看着账本,头也不抬的道:“左右不过是这些东西,还能新到哪里去。” “当然不一样了,赵歆媛戴着珠花就很好看,我也要!”夏知薇在徐氏耳边絮叨,“她们穿戴的都很出彩,就我每次出门都一般,和她们也没别的话说,母亲就带我出去转转吧,就算不买看一看也行,以后也能和她们说上话。” 徐氏被她磨的完全看不了账本了,她无奈的合上账本,道:“不许买太贵的,否则你父亲先有话说了。” 夏知薇一听徐氏同意了,立马欢喜的保证,“我就买两根金簪、两只珠花。” 徐氏又心疼起来,“倒也不必这般计较,咱家还养的起了你。” “母亲最好了!”夏知薇笑着恭维,又撇了撇嘴,“父亲偏心,明明是夏知意捣鬼,竟然还送她几棵桂花。” 徐氏想起这件事也生气,不是全府都知道的事情她不会在明面上再去刁难夏知意,只道:“你放心,那几棵桂花活的好就罢了,若是死了……” 府里可没有人会养桂花树,想来那般娇气的花很容易被折腾死。若是死了,必定给她安一个不敬的罪名。 夏知薇好像猜到了母亲的心思,立马欢喜起来,“还是母亲有法子。” 徐氏带着夏知薇出门,一路朝着芙蓉阁而去,没注意到马车后面竟有人悄然跟了上来。 芙蓉阁是新开的铺子,柜台还泛着新漆的红亮。 掌柜的见多了贵夫人,看了一眼徐氏和夏知薇的衣着,便示意伙计把人引到雅间。 徐氏让夏知薇自己挑选,在她这个年纪看来,这些首饰都差不太多,除非特别贵重的宝玉。 夏知薇难以抉择,最后选了两个粉珍珠珠花,一支金镶宝石孔雀花样的簪,一支金镶珊瑚半翅蝴蝶簪子。 只这四件就花了百两的银子,徐氏有点心疼,不过看到夏知薇心满意足的模样,也就欣慰了很多。 就在她们准备离开的时候,林泽宇出现在了门口,他一眼看到夏知薇后,便直接冲着她走了过去。 “夏姑娘,我有话对你说。” 徐氏立即让刘妈妈把人拦住,光天化日之下,直愣愣的找姑娘说话,真是一点规矩都没有! 林泽宇在距离夏知薇一步之外的地方被拦下,推搡间差点碰到夏知薇。 不过林泽宇的理智好歹回来了一些,他整理下衣襟,恢复了贵公子模样,彬彬有礼的对徐氏见礼后,恳求道:“夫人,请您允许我和贵府姑娘说两句话,只说两句。” “林公子,这于理不合!”徐氏冷漠拒绝。 这位林公子怕不是脑子有什么问题吧,哪有在外面找姑娘说话的? 徐氏对夏知薇示意先走,她带人拦住林泽宇。 夏家的人如临大敌,可林泽宇却没了任何动作,直到夏知薇出门上了车他都是一动不动的,眼巴巴的望着夏知薇的身影。 徐氏悬着的心落下了些,警告似的看了林泽宇一眼,转身离开。 马车上,徐氏道:“果然外面都说清远侯府没规矩,他府上这位公子也太莽撞了。” 夏知薇脸色微红,双手紧握着,不耐烦道:“母亲你别说了。” 徐氏诧异的看向夏知薇,见她额头都沁出了汗珠,脸颊也通红,不由的担心起来,“薇儿,你怎么了?脸这么红?” “没事。”夏知薇放松身体,勉强笑道:“就是太热了。” 徐氏没多想,今天也确实有点热。 两人一路安稳的回了家,夏知薇有些恹恹的,全然没有以前买到心仪之物的欢喜。 徐氏以为她被林泽宇吓到了,忙让她回房休息。 第二十八章打砸房间 夏知薇回房,她让妙竹在门外守着,这才松开一直紧紧握着的手。 她白嫩的手心里赫然放着一张已经被攥的皱皱巴巴的纸! 这是林泽宇冲到她身边时趁乱塞到她手里的,她一路担惊受怕,就怕徐氏会看出来。 她心虚的看了一眼关着的窗户,小心翼翼把有些晕湿的纸展开。 上面的字迹行云流水,如林泽宇一般俊朗飘逸。 她呆愣愣的看着,纸上一字一句写的都是林泽宇的心意,只最后问了一句“为何推出庶妹来敷衍我?” 她没有推夏知意出来,她也不知道事情是怎么变成今天这个样子的。 她不知道庚帖上的名字为什么会变成夏知意的,她问母亲母亲又不说。 难道母亲一开始就想把夏知意嫁过去?那也不对,母亲说不会给夏知意找好亲事,清远侯府明显是门好亲事,她不配! 肯定是她动了手脚! 不过她是怎么把庚帖上的名字换成她的? 夏知薇想不明白就不想了,她让妙竹拿了蜡烛进来,在她诧异的目光下烧掉那张皱皱巴巴的纸。 妙竹心有余悸,“姑娘,可不能让人知道你拿了外男的信。” “啰嗦!”夏知薇不耐烦道:“就你看到了,若是有人传出来了,那肯定是你说的。” 妙竹无言以对,面对不讲理的主子她还能说什么。 夏知薇整理了下衣襟,“走,去桃花苑。” 妙竹连忙把人拦下,“姑娘去桃花苑做什么,这个时辰,三姑娘估计在老夫人院里。” “那正好。”夏知薇把妙竹推开,一脸的桀骜不驯,“管她在哪,我又不是要找她。” “姑娘不找三姑娘?那您去桃花苑做什么?” “啰嗦!”夏知薇不耐烦的把人推来,盛气凌人的往外走,吓得妙竹也不敢硬拦着,只能小跑着跟上。 桃花苑的门虚掩着,守门的婆子不知跑到哪里去了,小丫鬟也不在,整个院子一个人都没有,安静的能听到树叶的摩挲声。 夏知薇进屋,踢翻了凳子,打翻了笔筒,把多宝阁上的东西都扔到了地上。 妙竹想拦却拦不住,急得跺脚,“老爷知道了会责罚姑娘的。” “罚就罚,我不好过夏知意也休想好过!” “姑娘这是为什么?三姑娘做错了事交给夫人责罚就是。”妙竹想不明白,若是三姑娘做错了事让夫人责罚就是,自家姑娘折腾这一通很容易落人口实的。 夏知薇的脚尖在一本书上碾动,看着书页被碾破这才满意的抬了脚。 “我要让她知道,别以为巴结上了祖母就敢肆意妄为。” 妙竹无言,她怎么没看出来三姑娘何时肆意妄为了? 她看着散落一地的东西,多数是书和抄写好的经文,还有少数不值钱、不怕摔的,收拾收拾还能摆。 她悄悄松一口气,将脚边的东西捡起来,劝道:“姑娘气也出了,咱们走吧。” 只是夏知薇这会儿满腔的怒火还没熄,她拿起桌上的茶壶,晃了晃里面还有半壶的茶水,她嘴角意外,拿着茶壶就朝着卧室去了。 她将半壶茶水都倒到床上,软趴趴的茶叶沾在床单上,淡黄的茶水浸出一大片水渍。 妙竹的小心肝又被提起来,她忙拉扯着夏知薇往外走,“姑娘咱们走吧。” 夏知薇嫌弃的扫视一遍,这屋子空荡荡的一个值钱的东西都没有,打砸起来一点都不过瘾。 她们两个顺利离开,直到快午时的时候,桃花苑的小丫鬟玩耍回来,从开着的门里看到一地的杂乱,一下子就慌了手脚。 她跌跌撞撞的跑到宁心院,着急的找到露珠,粗着气道:“露珠姐姐,咱们院子里乱套了,姑娘屋里被人翻得乱七八糟。” 这话正好被路过的二红听到,她是陈嬷嬷身边的丫鬟,她一听这话,转身就把事情告诉了陈嬷嬷。 陈嬷嬷一惊,姑娘的闺房被翻可不是小事,若是府里进了贼人更不得了。 她进屋就把事情告诉了夏老夫人,夏老夫人倒不觉得是贼人进来了,淡然的道:“你带人去看看到底怎么回事?” 夏知意听了,起身道:“祖母,我也去看看有没有缺什么。” “去吧,若是缺了什么,就报给你母亲。” 陈嬷嬷随夏知意来到桃花苑,院里看门的粗使婆子已经回来了。 婆子弓着身子请罪,“老奴拉肚子就了趟茅房,回来就这样了。” 没人理她,大家都知道这些老婆子最是偷奸耍滑的,这话九成是借口。 夏知意垫着脚进屋,看着地上杂乱的东西,大概也猜到是谁干的了。 露珠惊得张大了嘴,“天啊,这是怎么回事?怎么把所有东西都扔下来了?” 陈嬷嬷转了一圈,问:“三姑娘可丢了什么东西?” “应该没丢东西。”夏知意有些不好意思的摊了下手,“嬷嬷也看到了,我这并无值钱的东西。” 陈嬷嬷也有些无语,三姑娘住的这桃花苑又窄又小还有些破旧,屋里陈设不好也就算了,整个屋子确实找不出一件值钱的东西。 这哪是个官宦姑娘家的屋子! 陈嬷嬷吩咐二红,“去告诉夫人,说府里进贼人了,让她带人严查。” 夏知意点头赞同,“查查门户也好。” 陈嬷嬷环视一周,道:“桃花苑离西南角门太近,确实不够安全。” 夏知意顺着陈嬷嬷的目光看了一眼,道:“没事的,我住了二个月也没发生什么事,再说了母亲治家一向严谨,应该不是贼人跑进来了,等母亲查清楚就好了。” “那三姑娘先看着她们收拾东西,我回去先禀告了老夫人。” “好,劳烦嬷嬷说简单些,免得祖母担心。” 另一边,二红跑到宝华院对春兰一说,春兰也唬了一跳,“你先等着,我这就告诉夫人。” 若是别的丫鬟过来,春兰就不会这么看重,可二红是夏老夫人院里的人,二红都知道了,岂不是说明老夫人也知道了? 屋中,徐氏已经知道了夏知薇的所作所为,她正在想怎么处理,就听到了春兰的话。 她瞪了一眼妙竹,斥责道:“不早些派人来通知我!” 妙竹低头认错,她也觉得很委屈,可她拦不住自家姑娘。 徐氏叫来刘妈妈,“你带人把后院都检查一遍,敲打敲打那些看门守户的,让她们闭上嘴,不该说的别说。” 第二十九章嬷嬷的劝说 宁心院。 陈嬷嬷叹气道:“三姑娘那没丢什么也没损失什么,就是乱的不成样子,东西都扔在了地上,连个下脚的地都没有。” “没有丢东西就行,她是姑娘家,这门户必须看紧了。”老夫人道。 “老奴看着,三姑娘也实在没有可丢的东西,除了几个不值钱的木雕摆件,屋子里就剩下几本书和几沓子抄的经文了。” 夏老夫人手中的佛珠停止了转动,“老大当年对她姨娘那般宠爱,如今对这个女儿也不上心了。” “当初程姨娘在的时候,大老爷对三姑娘也没多上心,否则三姑娘现在的处境只怕更难。”陈嬷嬷伺候夏老夫人四十来年了,从头到尾都知道夏敬对老夫人只有面上尊敬,心里确实不把老夫人当母亲的,因此她比别人更敢说些。 “大老爷现在也不管三姑娘,任凭大夫人安排,老夫人知道三姑娘这几天为什么没送经书过来吗?” 陈嬷嬷接收到夏老夫人询问的视线,这才继续说道:“前几天二姑娘把三姑娘抄的经书都撕了,大老爷正好过去了,可大老爷知道后一句责骂都没有,只送了四棵桂树给三姑娘作为补偿。” 夏老夫人蹙眉,“他做的不妥。” “三姑娘孤苦伶仃的,没有姨娘护着,连个兄弟姐妹也没有,被欺负了也不敢吭声。”陈嬷嬷面露怜惜,又道:“您总说三姑娘怀着别的心思,依老奴,三姑娘不过是知道府里只有老夫人能庇护她一二。” 夏老夫人沉默着,过了好一会儿才问:“你说这一通,打什么主意呢?” “什么都逃不过老夫人的眼睛。”陈嬷嬷露出略显憨厚的笑容,道:“老夫人不知道桃花苑多简陋,门窗都是松的,虽说大老爷安排人涂了漆糊了纸,可门窗没换,老奴看着稍微用点力就能卸下来,那墙面也坑坑洼洼的,墙根的青砖也有破损的。” 夏老夫人道:“桃花苑多少年没住过人了,虽年年维护,终究比不得常住人的屋子。” “是啊,大夫人也没派人收拾,还是三姑娘和露珠自己收拾的。” 夏老夫人嗔怪的看了她一眼,“行了,你别说了,我明白你的意思了。”她顿了顿,叹息道:“我是不愿插手大房的事的。” “老奴明白老夫人的心思,只是老奴也心疼您,自从三老爷一家走后,您每天吃斋念佛,舒心的时候却少之又少。” “人老了,怎么算舒心?安生过日子罢了。” 陈嬷嬷唏嘘一声,“自从三姑娘回府,她每次来宁心院都能逗得您笑一笑,老奴看着您也松快了不少呢。” “三老爷在外惦记着您,肯定也希望您膝下能有孙儿承欢。” “您也该想开些,顾忌这个顾忌那个,您最该把心思放在自己身上,该享受他们的孝敬就享受着,何必苦着自己呢!” “老夫人看在三姑娘这些天的孝心上,您就庇护她一二吧!哪怕让三姑娘住上十天半个月的,等桃花苑修葺好了再搬回去也行。” 夏老夫人数着佛珠的手再次停了下来,她望着门外明媚的春日阳光,恍惚的想起了以前儿孙绕膝的旧事。 她出神了好一会儿,最后叹息一声道:“难为你这老货愿意替她说话,罢了罢了,那就让她住几日,不过我先说话,你招揽来的人你照料。” 陈嬷嬷满足的笑了,连声保证,“老夫人放心,我愿意照料三姑娘,不过老奴觉得三姑娘也不需要特别照料。” 两人说定,陈嬷嬷就安排小丫鬟去收拾东厢房了,把人请过来总要有住的地方才是。 她在东厢房门口看着小丫鬟们打扫,心头闪过一丝畅快。 徐氏亲自去了宁心院禀告夏老夫人,“已经派人去查了,各个门户都看守的极严,必不是贼人跑进来了,肯定是哪个丫鬟、婆子失心疯做出来的。” 夏老夫人一听她这话就猜了个大概,她看向徐氏的视线平淡无波,“此事必须彻查到底,姑娘的屋子被翻了,传出去咱家的脸面还要不要?她们姐妹的名声还要不要?别人也要质疑你管家的能力。” 一连三句,说的徐氏脸红发涨,也越发懊恼自己的女儿竟然做出这样愚蠢的事情。 她扯着嘴角强笑,“是,母亲放心,儿媳必严查到底。” “查出来是谁做的就全家都撵出去,这等不知尊卑的下人留不得,另外也该好好管束管束她们,我这不出门的老婆子都知道这起子人最是捧高踩低的。” “是,儿媳安排她们重新学规矩。” 夏老夫人又道:“三丫头一个人住在西南角也不像话,那太偏僻,她院子里的人也不尽心,大白天的都跑出去玩。” 徐氏为难的道:“原来知意住在春和院,可老爷不许人动春和院,咱们府里又没有其他空闲的院子了。” “云梦阁住不下?” 夏知薇和夏知姚一同住在云梦阁,云梦阁也不大,三间正房,三间东厢房。 徐氏道:“如今薇儿住了正房,姚儿住了东厢房,若是把知意添过去,房间如何分配?我担心她们姐妹闹矛盾。” 夏老夫人看穿了她的心思,淡淡道:“府里再也找不出地方来了?” “唯有桃花苑空着,三弟一家的院子总不好动吧?” 夏家三房是夏老夫人的亲生儿子,如今带着全家在任上,但三房的院落都留着呢。 “那就让她先住宁心院吧,回头你把桃花苑修整好了再让她搬回去。” 徐氏心中咒骂,没想到一向不插手大房事情的老夫人竟会把那死丫头护在羽翼之下! 如此,夏知意被慧心拉到了宁心院,暂时就搬到了宁心院的东厢房住。 夏知意略带忐忑的保证,“孙女一定不会吵到祖母的,等桃花苑修整好了,我还搬回去。” 夏老夫人问道:“桃花苑就那么好,还让你念念不忘了?” “孙女住哪都行。”夏知意笑着道:“孙女是怕影响到祖母,祖母您知道的,我也不是个太安静的,尤其喜欢您廊下那只鹦鹉,若是住在这里,只怕天天要逗着鹦鹉吵嘴的。” 夏老夫人真心笑了起来,“你可收敛些吧,我看那鹦哥都被你气瘦了。” “啊?不会吧,我看它吃的不少呢,每次我喂它它都能吃一大把。”夏知意疑惑的回想了一下,“它也长进了,会背好几首诗了。” “是长进了,若是它背不出来,你手里的食岂能吃到它嘴里去?” 夏知意得意的笑了起来,“祖母,我看那鹦哥实在和我有缘,不如祖母就把鹦哥给了我吧。” “让你住过来,你倒先惦记我的东西了。” 夏知意凑近一些,不好意思的扭了扭身子,小女儿的神态十分生动,“祖母,还不是您养的鹦哥太招人喜欢了。” 第三十章搬进宁心院 祖孙二人说笑了一会儿,露珠就带着夏知意的东西来了。 东西不多,加上被褥、书籍,也只收拾了五个包袱。 “姑娘,那四棵桂树还搬过来吗?” “搬,那是父亲送的,我得天天看着,可不能养死了,你叫上几个妈妈,让她们搬得时候小心点。” 二红请示了陈嬷嬷,道:“姑娘放心,我跟着露珠姐姐去盯着。” 夏老夫人吩咐慧心,“你帮着去布置,该添什么就去库房拿,别太素净不像个姑娘的闺房。” “祖母,我就住一段时间,实在不用太麻烦,我只要一些笔墨纸张就行。” 夏老夫人不听她的碎碎念,慧心更是只听老夫人的。 等布置妥当,慧心便进屋请夏知意去看,“三姑娘去看看还需要添置什么。” 夏知意高高兴兴的去了,她在门口只看了一眼,就忙跑到夏老夫人面前道谢。 “祖母,我长这么大还没住这么好的屋子呢,跟着祖母我真是享福了。” 夏老夫人也来了兴致,起身,道:“走,我也看看,到底是多好的屋子。” 一进屋,当地放着一张黄花梨木雕云纹方桌,上面放着一套定窑白釉印花云龙纹茶具,靠墙立着一个红漆描金梅花式香几,香几上放着一尊青釉刻花石榴式花瓶,里面插着满满一瓶脂红牡丹。 东墙上挂着一副《芙蓉锦鸡图》,芙蓉盛开,蝴蝶蹁跹,锦鸡回首凝视,色彩绚丽生机勃勃。下边放了一个黄花梨木雕凤纹翘头案,上面放着天蓝釉莲花式花盘,里面放着一大捧艳红的樱桃。 左边靠墙放置了一架多宝阁,上面除了她的书和木雕,其余空格都放了各式各样的精致摆件。 卧房安置了一张黄花梨木十字连方床,靠墙放着黄花梨木雕荷花样衣柜,靠床的墙角还安置了一台黄花梨木雕凤纹五屏风的梳妆台。 陈嬷嬷道:“时间紧,来不及搬出架子床,只能先让姑娘睡这个方床了。” 夏知意笑道:“这哪里委屈,这几年我睡得都是方床,而且天气越来越热,睡方床凉快。” 之前在春和院睡得是架子床,可自从给姨娘守孝,就再也没睡过架子床。 夏老夫人点头,“布置的还算可以,是个姑娘家住的,只是这屋子小,不用折腾架子床了,这样看着敞亮些。” “是。” 夏知意摸了摸那台黄花梨的梳妆台,没说话,但嘴角的笑确实明明白白把她的欢喜都呈现了出来。 陈嬷嬷笑道:“到底是姑娘家。” 就没有不爱精致东西的。 “回头你收拾几件年轻姑娘戴的首饰给三丫头,旧了的就拿去炸一炸。” 夏知意忙惶恐的拒绝,“祖母,我住这就打扰您了,可不能再要您的东西了。” 夏老夫人看她一眼,“算是抄经文的酬劳。” “抄经文是孙女的孝心,孙女又没想别的。” 陈嬷嬷打趣道:“三姑娘就别推辞了,老夫人那些东西放着也是放着,姑娘们戴了欢喜,老夫人看着也欢喜。” “好。”夏知意点头,又凑到陈嬷嬷身边小声提醒,“找些简单的就是,太贵重的我可不敢要。” 陈嬷嬷更觉心疼,小声回道:“姑娘放心。” 夏老夫人任由她们嘀咕完,这才道:“你那两个小丫鬟实在不像话,你也该好好管管,还有你那奶娘,这一天了也不见人影。” 夏知意这会儿倒不羞怯了,反而坚定起来,“祖母教训的是,我以后必定好好管教她们。” 夏老夫人满意的收回了视线,看着屋子也没有可挑剔的地方,便抬脚出去了。 如此,夏知意便在宁心院住了下来,一日三餐陪着老夫人吃。她人小嘴馋,又有陈嬷嬷惯着,渐渐的也敢点一两碟自己喜欢的饭菜,她喜欢的就想分享给老夫人,最后总能哄着老夫人多吃两口。 陈嬷嬷总是笑得合不拢嘴,趁着没人的时候总要夸上一两句,有时候烦的老夫人就打发她回家休息。 夏知意在宁心院更活泼一些,除去和鹦鹉吵嘴,也会和小丫鬟们玩耍,在老夫人休息的时候,就能听到宁心院传来的笑声。 徐氏听从老夫人的吩咐,找了个没根基的婆子顶罪,给了些银钱就把他们一家都撵出去了。夏知薇一点事都没有,下人们也都三缄其口,没人敢提一字半句。 过了两日,孔氏见夏知意头上戴着一个新珠花,不由的问了起来,“这珠花没见过,是老夫人给的?” 夏知意承认,“祖母说这珠花款式太年轻,她老人家戴不了就让我戴了。” 孔氏的心里立马就酸溜溜起来,“看来老夫人最偏疼你,这么多孙子孙女的,也没见哪个能得了老夫人的眼。” “许是祖母怜惜我没了生母吧。”夏知意平静说道。 不过这也是实话,府里所有的子女都有生母,不管生母得不得脸,至少能照料她们的生活。 孔氏在心里冷哼,这个三姑娘真是什么都敢说,怕不是就靠着没有生母这件事哭穷卖惨才得了进宁心院的吧? 她斜着眼又看向珠花,蝴蝶翅膀上镶嵌着各色宝石,被阳光一照泛出刺眼的光。 “这珠花确实只适合你们小姑娘戴。” 夏知意礼数周全的告退,一进宁心院就让露珠把珠花摘了下来。 她捧着珠花找到陈嬷嬷,把孔氏的话都说了一遍,最后道:“我们的份例都是一样的,我身上多出一件东西都能被认出来,我还是不戴了,免得给祖母找麻烦。”说完她就把珠花往陈嬷嬷手里塞。 陈嬷嬷笑着收了珠花,反手拉着夏知意进屋,对着老夫人笑道:“老夫人,您看看三姑娘多心疼您,今天戴了这么个小小的珠花,不过被二太太问了几句,就吓得不敢戴了。” 夏老夫人也不问孔氏说了什么,只道:“给你的你安心戴着就是。” “若是二婶说祖母偏心可怎么好?” 夏老夫人风轻云淡的看了她一眼,继续数着手中的佛珠。 陈嬷嬷了解老夫人的意思,劝道:“三姑娘放心,老夫人就是偏心你了,她们谁敢说什么就先拿出三本经书再说。” 夏知意已经帮夏老夫人抄了三本大字经书,第四本因为夏知薇的接连破坏,至今未能抄完。 夏老夫人看向陈嬷嬷,笑骂道:“你这老货,若是三丫头学坏了,那必定是你教的。” 夏知意忙帮陈嬷嬷解释,“祖母别说嬷嬷,嬷嬷也是为了安慰我。” 夏老夫人对于夏知意维护陈嬷嬷还挺高兴,对陈嬷嬷道:“你没白心疼她。” 第三十一章自罚三日 第二日,孔氏带着夏知婷来宁心院问安,进门说了几句客套话后,就转头对夏知意笑道:“我看知意如今的气色好了许多,脸也圆润了些,可见在母亲这吃的好睡得好。” 夏知意恭敬回道:“日日陪着祖母念经,心绪平静,确实吃的好睡得好。” 孔氏又道:“还是跟着老夫人能学些眉眼高低,老夫人嫌吵闹我们平日也不敢打扰,知意好好学,以后教一教知婷。” 夏老夫人看向她,“你也是大家出身,规矩礼数都是好的,她一个丫头能教什么。” “儿媳如何比得了母亲,若是母亲能指点一二,知婷肯定受益匪浅,以后说出去了也好听。” “你若真舍得,那就让知婷每日过来吧。” 孔氏面露惊喜,“老夫人愿意教知婷?” “她可以过来。” 孔氏忙教导夏知婷,“来了好好听祖母的话,能学你祖母一两分也够你受用一辈子的了。” 夏知婷不太愿意,但也不敢当着祖母的面反驳,只得闷闷的低头应了一声。 可屋中众人都看出了她的不愿意,不由的都提起了心。 这位五姑娘也是娇惯长大的,可比三姑娘难相处多了。 第二日,夏知婷用过早饭就过来了,本来孔氏是打算让夏知婷一起床就过来的,可夏知婷嫌弃夏老夫人屋中的饭菜寡淡,死活不肯过来。 夏知婷一进院,立马就觉得宁心院还是和往日一样安静,安静到她能听清自己的脚步声。 慧心见到人忙迎了上来,轻声道:“老夫人在念经,五姑娘先进屋等等吧。” “三姐呢?” “三姑娘在房里抄经文呢。” 夏知婷原本对夏知意没什么想法,可最近被孔氏念叨的多了,不免也觉得夏知意有些装模作样。 她脚尖一转,朝着东厢房走去,“我去看看三姐。” 慧心快走两步,道:“三姑娘通常都要抄到老夫人念完经,这会儿五姑娘还是不要去打扰三姑娘了。” 夏知婷不听,直接就迈步进了屋。 夏知意就坐在黄花梨翘头案前抄写经文,她听到动静也没抬头,直到笔下的字写完最后一笔,这才看向夏知婷。 “五妹妹过来了?你先坐一坐,这页经文还剩一段,等我抄完了陪妹妹说话。” 夏知婷走近,见她的字比平日惯写的字要大一半多,字迹工整,但少了些风骨。 她看了一会儿觉得无趣的很,转身在屋里溜达了起来。 屋中东西也不算多,摆件还算能看得过去,就是这这整套的黄花梨木的家具,只怕整个府里也找不出五套来。 她把玩着高几上的仿定窑白釉青花瓷瓶,里面插着还带着露珠的牡丹。 露珠小声道:“五姑娘坐下喝杯茶吧。” “好。” 夏知婷转头回应,随着她的话音落地的,还有露珠短促的惊叫声和瓷瓶落地的破裂声。 屋中静谧一片,几人都呆愣愣的看着碎成了无数片的白釉青花瓷瓶。 嫣红的牡丹躺在破碎的瓷片当中,依旧鲜亮,却给人一种失去生机的颓废。 夏知婷先反应过来,“哎呀,三姐我不是故意的。” 露珠有些无措的看向夏知意,又心疼的看向碎成一地的瓷瓶,声音里带着哭腔,“姑娘怎么办?” 自家姑娘生怕把老夫人的东西损坏了,都是她亲自插花换水的,如今却被五姑娘轻轻松松的就打碎了。 夏知意起身,拉着夏知婷到旁边,问道:“没受伤吧?” “没受伤。”夏知婷脸上没有一点歉意,“不小心把三姐的花瓶打碎了,三姐不会生我的气吧?” “不会。”夏知意示意露珠打扫,“小心些,别被瓷片割破了手。” 她拉着夏知婷坐下,又道:“回头我给祖母赔罪去就是,是打是罚也和五妹妹没关系。” 夏知婷听了这话不由的蹙了蹙眉,“怎么好让三姐替我受罚?” “咱们姐妹说什么替不替的,本就该相互扶持的。” 夏知意安抚了几句,就又回到案几边上抄写经书,一直等到那页经书抄完才和夏知婷说话。 两人虽然做了十多年的姐妹,可真谈不上熟悉,夏知婷是二房的嫡女,夏知意是大房的庶女,她以前在府里的存在感也不高,后来又离府三年,平日见面最多闲话两句。 等夏老夫人念完经,夏知意立马起身,“我先去祖母赔罪去,要不妹妹先在这等着?” 夏知婷看了一眼还湿润的地面,又看了一眼廊下站着的慧心,刚刚的事情都被慧心看到了,就算她不主动请罪,祖母也会知道是她做得。 她起身,“我陪三姐一起去。” 旁边站着的露珠听到这话,不由的低头撇嘴,本来就是五姑娘惹出来的事,怎么还成了陪自家姑娘了? 两姐妹携手进屋,见过礼后夏知意就把打碎瓷瓶的事情说了,最后道:“祖母的瓷瓶贵重,孙女甘愿受罚。” 夏老夫没有波澜的视线扫过二人,道:“碎了就碎了,下次注意些就是。” “瓶子有价,可祖母对孙女的关爱之心无价,祖母是想让孙女的屋中多些生机,孙女愧对祖母的一片心思,自请禁足三日,抄写《内训》十遍。” 《内训》是闺中女子必读的书,全书有二十章,不少字呢。 夏知婷咋舌,三姐对自己可真够狠的。 夏老夫人依旧淡淡的扫过二人,道:“既然你非要自罚,那就禁足抄书吧,这三天可不许出房门一步。” “是,那孙女这就回房禁足了。”说完她就行礼告退。 夏知意一走,屋中只剩夏老夫人和夏知婷,夏知婷茫然的看着夏知意的身影消失在东厢房门口,回头又看向肃然的祖母,顿觉后背发凉。 她虽然是故意的,但三姐都自罚了,她要是若无其事的待在这,祖母不定怎么想她呢! 她再次抬头,她发现祖母看向自己的眼神变得越发的冰冷。 她后知后觉的起身,惶然道:“祖母,孙女也自罚禁足三日。”说完她匆匆行礼,小步着跑了出去。 待夏知婷跑出了宁心院,陈嬷嬷这才欣慰的笑了起来,“三姑娘太聪慧了,昨日听二太太说送五姑娘过来,她就央着老奴把她屋中值钱的摆件都换了,今天摔的那个白釉青花瓷瓶是仿定窑的,虽然做工精致,却不值多少钱。” 当然其余的摆件也换了,最贵的也就是两个值三五十两的玉石盆景。 “那瓶子是怎么回事?”夏老夫人问道。 看到全部事情经过的慧心解释道:“三姑娘说抄完那页经文就陪五姑娘说话,五姑娘就在三姑娘屋中随便看,后来五姑娘摸那瓷瓶的时候,露珠请五姑娘坐下喝茶,五姑娘的手一动,那瓶子就摔了下去。” 夏老夫人露出几分满意,“她倒是会装腔作势。” 不管是谁的错,但夏知意的反应很快,用自罚的借口让夏知婷暂时不能过来。 陈嬷嬷夸赞,“三姑娘也是心疼老夫人被打扰。” 第三十二章徐氏安排 夏知婷跑回二房,对孔氏嚷嚷道:“我再也不去祖母的院里了,祖母根本不喜欢我。” 孔氏一见她跑得满脸通红,急切的问:“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夏知婷把事情一五一十的都说了,气得孔氏张嘴就骂,“好个三姑娘,明摆着是怕你抢了她的宠,变着法的给你下马威呢!” “母亲,是我故意把瓶子打碎的,和三姐可没关系。”夏知婷直言道。 “就算是你故意打碎的,后面的事情也是她算计你,她就想独占你祖母的宠爱。”孔氏肯定道:“你是嫡女,自小没人和你争抢,你自是不懂这些阴损的招数,也就她们这些庶出的才会长出这么多的歪心思。” “她想独占就让她占,我祖母天天吃斋念佛,我可受不了。”夏知婷生气的说道:“母亲若是惦记祖母的东西,您自己去伺候祖母吧,我可不去了。” 说完她转身要走,又被孔氏拉住,孔氏骂道:“你这没脑子的,我姓孔,是外人,你是你们夏家的人,你祖母不给你还能给我这个外人?” 夏知婷嘟囔道:“父亲也不是祖母生的,而且祖母也不姓夏。” “就算不是亲生的,你父亲也要喊她一声母亲,你就是嫡亲的孙女!” 夏知婷用力摔开孔氏的手,“我不去,你怎么不让三哥去?祖母板着脸的时候能把人吓死。”说完她又挑着眼看人,“你就会指使我,我三哥一回家你恨不得把人当佛爷供起来,我去祖母那得了好处还不是要被你拿给三哥!” 夏知婷口中的三哥是孔氏的儿子夏丰延,今年十六岁,和夏丰举同在书院读书。 孔氏气得拍了她一下,“胡说什么,我什么时候把你的东西拿给你三哥了?” “上次祖父给我的那套羊毫笔你就拿给三哥了。” “你留着有什么用,你又不爱读书。” “我留着画花样子不行吗?” 她们母女两个吵了一回,而夏知意在宁心院安静的禁足,还让露珠去宝华院请了假。 此事也悄无声息的传开了,有说三姑娘仁义懂事的,也有说三姑娘胆小怯懦的。 夏敬知道后,没去宁心院说情,反而催促徐氏,“如今天气也好,尽快把桃花苑收拾出来,知意在老夫人院里住也不是个事,回头吵着老夫人了,三弟要有怨言了。” 徐氏侧头翻了个白眼,这才道:“老夫人说好好修葺,怎么也要几天的功夫。” “既然要大修,那就把屋里的墙面也重新刷一下,我上次过去看到墙面都破了,回头整好了也给她好好布置一下,之前也实在不像给姑娘的闺房。” 徐氏压制住心头的火气,他倒好,上下嘴皮一碰就是挑刺,这么嫌弃自己的安排,怎么不自己去安排? “老爷果真细心,到时候让人把春和院的东西都搬到桃花苑吧,那些东西她用了十来年,用着也顺手。” “行,你看着安排就是。”夏敬想了一下,又不放心的叮嘱,“春和院正房不许动,也别让人进去瞎走动。” 徐氏气得翻白眼,可一见夏敬要走,忙又起身拦人,“如今马上就端午节了,今年老爷有没有特别要送礼的人家,现在该准备端午节的礼了。” 夏敬回想了一下,“倒没什么要加的,你列好了单子我再看看。” “好,我按往年的份例列单子,只是往年都是举儿给范家送节礼,如今他忙着读书,要不今年就别去了。” 范家是夏丰举未来的岳家,他定了范家大房的嫡长女。 夏敬面色有些不好了,严肃道:“若是差那三五天就中不了,那也是他读书不用功,你也是糊涂,婚期都定了,你反倒不让儿子上门了,你让范家怎么想?” 徐氏一噎,其实她就是随便找个话题说,真没想那么多。 夏敬转头就看到她愣怔的神情,心头又划过一丝嫌弃,“所有的事情就按老规矩办,你省点心别想那些有的没有。” 他起身,又不放心的叮嘱一句,“桃花苑的事情也加紧了,别拖拖拉拉不当回事。” 他挥一挥衣袖,没有一丝留恋的走了。 徐氏瞪眼看着他已经挺拔的身影,恨声道:“派人跟上去,看他着急忙慌的要去哪。” 过了一会儿,小丫鬟回来报:“老爷进了杨姨娘的房。” 三个姨娘同住一个院子,不过田姨娘年岁大了,这些年早没了恩宠,孙姨娘性子老实沉闷,也不太得夏敬的喜欢。而杨姨娘小户人家出身,自觉比她们这些家生子高一头,行事做派也泼辣些,最重要的是,她的容貌和程千雪有五分相似,为了讨好夏敬,也放得下身段去模仿程千雪。 第二天,徐氏看着神情懒散的杨姨娘,问:“让你抄的《金刚经》抄多少了?” 杨姨娘原本得意的脸立时就垮了,“还差一些,妾每日都抄五六个时辰,实在抄不完百遍。” “抄五六个时辰还抄不完,就每天多加三五个时辰。” 杨姨娘想了想,还是为自己争取,“妾每日抄八九个时辰也抄不完,而且妾还要伺候老爷。” “老爷身边也不缺人,你若是伺候不了,让别人伺候就是。”徐氏看向呆吶的孙姨娘,道:“孙姨娘,下次你把老爷气请到你屋里去,让杨姨娘专心抄书。” “是。”孙姨娘忙应声,虽然她不比几人聪慧,但主母这么明显的提携她还是看的出来的。 气得杨姨娘暗中把手帕拧成了麻花,可又有什么办法,她只是个妾! 此时杨姨娘心里的恨意又滋长起来,她原本是可以做正头娘子的! 徐氏看着杨姨娘僵硬扭曲的脸,心里不由的就舒畅了许多,她挥挥手打发几人离去。 刘妈妈道:“最近杨姨娘确实张扬了些。” “她有招摇的底气,只那张脸就能让老爷忘乎所以。”徐氏的视线又习惯性的转到春和院的方向,吩咐道:“正好老夫人说府里的人该重新教教规矩,你去给杨姨娘讲讲规矩,再提醒提醒她,她不过是个替身!” 对于女子来说,没有人愿意当别人的替身! 杨姨娘一进府就知道自己是替身,她妄想着程千雪死后就能取代她的位置,她就要时刻提醒她,她永远替代不了。 第三十三章端午节 进了五月,徐氏忙着端午节的礼,想着夏知薇年纪也不小了就叫她跟着自己学理家之事,可夏知薇没心思,看了两天就不去了。 徐氏无奈的道:“多少人想学还没机会呢,你倒好,我手把手的教你都不学。” 夏知薇不耐烦的道:“什么都没定呢,着什么急学?左不过是些吃喝用度的事情,以后娘亲给我安排两房得用的人就是。” “哪有你想的那么简单,咱们府里上下两三百人,哪一点记不住就要被人说嘴了。” 夏知薇傲然说道:“谁说嘴把谁赶出去,拿着咱家的银钱好生做事就是,若被赶出去了,看谁家敢用他们。” 徐氏见她说的不像话,只得耐心的给她讲解内宅之事,可夏知薇完全没有心思,在徐氏停顿的时候插嘴问道:“母亲,端午节咱们能去看划龙舟吧?” “每年都看,哪有什么意思?” “您觉得没意思是您看过好多次了,我可看了几次?我觉得有意思,我喜欢看。”夏知薇一派天真模样。 端午节不止有划龙舟,在济河边上还有各色的摊贩,还有赶药市、放纸鸢、舞狮舞龙,热闹极了,而且还不止一天,一进五月就开始了。 不过她们这样的人家不轻易出门,每年也就端午节那天能出去玩一日。 徐氏见她如此神往,只得答应,“去,不过你不能惹事。” “我什么时候惹过事了?”夏知薇嘟囔完,就高高兴兴的跑了,她要回房准备端午节的衣裳首饰。 宁心院,露珠也对夏知意嘀咕端午节的事情。 “往常年夫人都带着姑娘们出门玩一天,希望今年还去。” “一年就一次端午节,家中有没有其他的事情,母亲不会不去的。”夏知意道。 “老夫人不去,我听二红说她也不去,她要在院里伺候。”露珠有些失望,在宁心院她和二红玩的最好。 夏知意等老夫人午休起来,便进屋去磨人了。 “老夫人,老话说饭后百步走,活到九十九,您不能天天在宁心院待着不出门,趁着早晚凉快的时候,您该去园子里转一转。” “活那么老干什么,没得惹人嫌。”夏老夫人浅笑道。 夏知意嘟着嘴不爱听,“什么惹人嫌,都说家有一老如有一宝,我盼着祖母长命百岁呢。”她眼中浮现出一丝哀伤,“我盼着祖母能护我一辈子呢。” 夏老夫人不意她会这么伤感,忙转移了话题,“年纪大了腿脚不好,走不动了。” “年纪大了也得多走动,您没见莲台庵的大师太,今年得有七十多岁了,腿脚灵便的很,身子也康健。” 夏知意说来说去就是劝着夏老夫人多走动多笑,磨得夏老夫人没办法,只得答应了她,“行,多走动,你有什么目的?” “这不端午节快到了吗?祖母要不也去散散心?” “有你在我跟前说笑,我天天都是在散心。”夏老夫人毫不客气的说道。 “那不一样。”夏知意详细的描绘了前几年去看划龙舟的盛况,又说春夏之际的风光如何秀丽,小嘴叭叭的说个不停。 夏老夫人抬手制止,“行了,我去,我老婆子今年就陪你去看一次。” 陈嬷嬷和慧心在旁凑趣,“还是三姑娘有法子。” “老夫人面上嫌三姑娘话多,心里可高兴着呢。” 夏老夫人一个眼神过去,“你们也别说闲话了,既要出门就去收拾东西。” 陈嬷嬷和慧心出了门,夏知意便露出了小女儿神态,“祖母真好。” “我若是不依了你,只怕你要把我耳朵磨出茧子来。”夏老夫人面露无奈。 夏知意笑道:“也是祖母宽容,孙女才敢磨您呢。” 这倒是实话,若是换成徐氏,夏知意是一个字都不敢多说的。 夏老夫人活了这些年,一眼就能看穿夏知意的心思,不过她心里一点都不介意,反而有些喜欢她的直率诚实,那点小心思也就不觉得反感了。 她看着夏知意满足的模样,又问:“还有没有别的目的?” 夏知意苦恼又认真的想了起来,想了一小会就试探的问道:“担心二姐欺负我算不算?” 夏老夫人发自内心的笑了起来,点着她光洁的额头反问:“你说算不算?” 夏知意又想,又试探的说道:“想让祖母身边的姐姐们也松快松快,她们用心尽力的伺候祖母,劳苦功高。” 夏老夫人点头,这是她没想到的,没想到这个孙女惦记着自己就罢了,还惦记着自己身边的人。 她看向夏知意的眼神里多了几分温度,是她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 待夏知意心满意足的出门告知大家这一好消息的时候,陈嬷嬷不由得道:“这些丫鬟想出去让她们跟着三姑娘去就是,老夫人不必为了这个劳累。” 夏老夫人叹息一声,“我哪里是为了这个,我是惦记着徐氏干的蠢事,她把清远侯府得罪了,清远侯府岂能善罢甘休?” 陈嬷嬷点头,“外面已经有咱家自视清高的传言了,不过不多。” “哼,徐氏这几年过得太安逸,脑子都糊了。” 夏老夫人不插手家事,后宅徐氏独揽大权,妾室、儿女们又听话,她警惕度低了不少。 慧心把夏老夫人也要出门的事情告诉徐氏后,徐氏惊讶的看着慧心,“老夫人这几年都不爱出门,难为她怎么想起去看划龙舟了?” “正是老夫人好几年没怎么出门,今年就想出去走走了。”慧心笑得恭敬,说的话却没透露一点信息。 徐氏收敛好神色,道:“我会安排好老夫人的车驾,若是老夫人有什么特别的交代,你就派人及早来报。” “是。” 慧心离开后,徐氏才露出怨恨的表情,“肯定是为了那死丫头!” 刘妈妈打发春兰守门,低声劝道:“如今三姑娘有老夫人护着,夫人就不要管她了,左右老夫人不会管姑娘们的婚事,到时候三姑娘就知道该巴结谁了。” 徐氏冷笑,“她巴结我我还不乐意呢!” “是呢,三姑娘也是个拎不清的,老夫人多年不管事了,就算现在能庇护她一二,以后还不是要靠夫人,要靠两位爷。” 刘妈妈口中的两位爷是徐氏的两个儿子,待多年以后,夏丰仪成为夏家的家主,他便也是出嫁女儿们的娘家依靠。 经过刘妈妈耐心的开解,徐氏心里这才好受了些,不过对夏知意的厌恶更添二分。 既然要出门,又是过节,徐氏按照旧例让针线上的人给府里几位姑娘少爷都做一套新衣。 端午节这会儿天气已经很暖和了,因此新做的衣裳用的都是轻爽的料子。 五月初四这日,针线上的人把衣裳送到徐氏房中让徐氏过目,正巧夏知薇也在。 第三十四章外出游玩 徐氏看了一遍新衣,几位姑娘的款式差不多,衣料、颜色也差不多,但每一套又有些许的不同。 即便嫡庶有别,在外却不能表现的太明显,明面上不能让人说出话来。 “让人送过去吧。”徐氏吩咐道。 夏知薇眼珠一转,抬脚往外走,“母亲,我回去试试衣服合不合身。” 徐氏不疑有他,摆摆手就让她走了。 夏知薇快速跟上送衣裳的丫鬟,一把把夏知意那件拎起来就要撕。 “姑娘使不得。”妙竹连忙拦住,“三姑娘住在老夫人院里,您把三姑娘的衣裳撕了,老夫人肯定会知道的。” ‘老夫人’这三个字让夏知薇犹豫了,她拎着衣裳上下打量,心里憋着气,觉得不做点什么就不够痛快。 送衣裳的丫鬟一听妙竹的话,立马吓缩起了肩膀,颤声求到:“姑娘,若是衣裳损毁了我要被罚的。” 夏知薇厌恶的瞪向那小丫鬟,她从没在意过这些上不得台面的小丫鬟,也不在意她们受不受罚。 妙竹太了解自家姑娘,她小心翼翼又暗中用力把衣裳抢下来,劝道:“姑娘,衣裳是夫人检查过的,若是衣裳损坏了,老夫人一定怀疑夫人,您不能给夫人找麻烦。” 这一句话说到了夏知薇的心上,她生气的把衣裳往丫鬟怀里一扔,气愤问道:“那你说怎么做?” 妙竹摆手让小丫鬟离开,轻声细语的劝道:“姑娘要做就要做的不着痕迹,让人怀疑不到夫人和姑娘头上来,你撕了衣裳针线上的妈妈还能赶出一件,不疼不痒就算了,这不是端着把柄呈到三姑娘面前了吗?” “那你说怎么办?” “这明日就是端午节了,在外面做些什么事总比在府里方便。” 夏知薇的眉头总算松了些,她眼眸微动,感兴趣的问道:“你有什么法子?” 妙竹略一思索,谨慎的确认四周并无人偷听后,凑近一点小声道:“明日人多,人多的时候什么事情都可能发生,衣裳破了,失足掉水里了,被人唐突了……” 夏知薇的眼神越来越亮,不等妙竹说完,她脸上已经浮现出了胜利的微笑。 她挑眉看向妙竹,赞道:“还是你法子多,你今天好好设计个局,明日我定让她出丑。” 两人商量着回了云梦阁,同住一院的夏知姚见两人神情不太正常,不由的多留了心。 第二天吃过早饭,姑娘们穿戴一新,手上都缠着驱灾避疫、祈福安康的长命缕,夏知意跟在夏老夫人身后上了车,一行人就出发了。 看龙舟的位置是提前安排好的,搭了一个棚子,桌椅板凳、炭炉茶水都已经准备好了。 夏老夫人歇息了一会儿,对徐氏、孔氏道:“不必在跟前伺候,愿意出去走走就去。” 往年夏老夫人不来,徐氏自是随意做什么,可今年老夫人在,她做为儿媳妇不在跟前伺候恐怕会被人说闲话。 “儿媳也没想去哪走动,就陪着老夫人在这看热闹。” 徐氏这样说了,孔氏也不好自己去玩,只能待着棚子里伺候。 过了一小会儿,陈嬷嬷笑着进来,“张家老夫人也来了,刚看到了老奴,还问老夫人呢。” 夏老夫人来了兴致,“走,咱们去找她说说话。”她起身看了一眼,道:“你们随我去见见张家人。” 孔氏想到张家大老爷刚晋升为吏部侍郎,立马满脸堆笑,“有母亲带着,我们也能多认识些人。” 徐氏目露嫌弃的扫向孔氏,她们作为儿媳妇,一嫁进夏家就与张家人相识了,如今她这谄媚的样子是又打什么主意呢? 孔氏感受到徐氏的嫌弃,嘴角极快的向下一撇,又瞬间调整出笑,“大嫂不愿意去?” “弟妹在母亲面前胡说什么,咱家和张家几十年的交情了,我与张家人也都认识,有什么不愿意去的。” 夏老夫人和张家老夫人是闺中好友,张老夫人当上了一品诰命也没疏远了夏老夫人,两人这些年的关系一直很好。 张家老太爷致仕之前官至丞相,又被加封为太子太师,还主持过好几次春闱,坐下门生至少二三百人,在朝中的地位可谓是举足轻重,就算张老太爷去世后,张家的门庭依旧热闹。 夏老夫人懒得理会她们,招呼上四个孙女就往前走。 到了张家棚子里,张家人和夏家人相互问好见礼,一时间热闹非凡。 张家老夫人看着夏知问,“这就是养在你跟前的三姑娘?” 夏老夫人道:“是她,暂时在我院里住几天。” 张老夫人细细打量了一边夏知意,又道:“是个灵秀的,以后要好好孝敬你祖母。” “是。”夏知意离了张家老夫人的身边,乖巧的站在夏老夫人身后。 张家老夫人笑着叫来张家的姑娘,“你们也别在这拘着了,出去玩会儿,让我们老姐妹也安生安生。” 徐氏起身,道:“不如咱们去我家的棚子再坐会儿,左右外面还没开始。” 张家人也识趣,便同意了徐氏的提议,不过张家大夫人说要留下照看。 一行二十几个人来到夏家的棚子,长辈们坐在里面说话,小辈们就坐在门口说话。 这一片空地都被官宦人家的棚子围起来了,也不用担心外面的平民百姓乱跑进来冲撞了,姑娘们倒可以随意些。 张家五姑娘张念岚笑着对夏知意说道:“我看你比以前明朗些了。” 夏知意以前的性子要沉闷些,又因为夏知薇时常言语讽刺打压,让她更不敢多说话,大多时候都是自己呆闷在一边。 她在莲台庵过了三年舒心日子,又得了长辈的教导,性格明朗了,心性也坚毅了许多。 她笑着回道:“以前胆小怯弱,如今回想起来,以前多得姐姐照顾了。”她顿了顿又道:“以后也得有劳姐姐照拂些,妹妹我还有许多要学的。” 张念岚与她、夏知薇同岁,不过生日在八月,比夏知薇小,比她大。 张念岚笑着道:“果然变了,以前的你定说不出这么些话来的!” 夏知薇听到两人的对话,不由的冷哼一声,“马屁精!” 众人听到她这话都愣了一下,年纪小的时候说这话可以当做童言稚语,可如今她也十五岁了,已经开始说亲了,还在外人面前说自家的妹妹,着实有些不体面。 夏知意装作不在意的样子,招呼张家姑娘,“我从家中带了些菊花茶,是去年我亲自晒的,加上一些橘片、蜂蜜,清爽的很,姐妹们试一试?” “好,你既然带来了,我们怎么也要试一试。” 第三十五章看龙舟 菊花清香,橘片果香、略酸,加上蜂蜜的甜,混在一起使得味道柔和又不甜腻,入口别有一番风味。 张念岚赞道:“难为你怎么想到把菊花和橘片放在一起的?” “姐妹们不嫌弃简陋就行,我也是闲来无事自己瞎琢磨的。”夏知意道。 夏知婷有些不痛快,“三姐有好东西还藏着,今天若不是托张家姐妹们的福,我还喝不到呢!” 这话本身就相当不客气,加上她的语气和情绪,一时间让场面就尴尬起来。 夏知意维持着脸上的笑容,回道:“五妹妹若是喜欢,回头我让人给你送一包过去。” 夏知婷撇了下嘴,无所谓的说道:“若是三姐不舍得就算了。” “肯定是不舍得,要不然早拿出来给咱们姐妹尝了。”夏知薇嗤笑一声,“人家巴巴的留着给贵客尝呢,什么好东西,真当别人都和她一样没见过世面吗?” 夏知姚忙小声劝道:“二姐有话咱们回家再说。” 夏知意微微蹙起了眉头,“二姐、五妹,我派人给你们送过,想必你们是看不上直接扔了。” 夏知薇和夏知婷都愣了,唯有夏知姚点头,“三姐一回府就送了,小小的一包,可能二姐和五妹没注意到。” 张念岚最为张家最大的姑娘,见场面有些僵,忙出声打圆场道:“你们姐妹的事情等回府了再细细的商量,今天咱们好不容易见一面,别只顾着说小话。” 张家另外三个姑娘也插嘴,有人拉着夏知婷说话,有人提议出去走走。 请示了长辈后,几个姑娘便相携而出,朝着河边而去。 张念岚安慰的拍了拍夏知意的胳膊,劝道:“别往心里去。” “嗯,我没事。”夏知意确实没往心里去,她的笑容已经真诚,“岚姐姐不必替我担忧,我都习惯了。” 张念岚笑道:“看到如今的你,确实不必为你担心,以前你沉闷不说话,被人说两句也不知道回嘴,看的我着急的不行。” “姐姐还是一如既往的热心。” 张念岚看了她一眼,笑了笑便说起了别的。 其实不是她热心,只是以前的夏知意安静又懂事,也实在让人讨厌不起来。 走着走着,迎面就碰到了赵歆媛和她家的几个姐妹,夏知薇欢快的和赵歆媛打招呼,“ 刚让人去看你们有没有来。” 赵歆媛回道:“来了有一会儿了。” 正好走到了河边的一棵垂柳下,几人便停了脚步,在树荫下看岸边停着的龙舟。 端午节的龙舟都是各个世家准备的,人手都是从家中挑选的,有家族子弟也有护院、仆从。 赵歆媛指着其中一艘龙舟介绍,“那是我家的。” 夏家不算大族,一直都没有准备过龙舟,倒是张家准备了,张家姑娘便开始介绍自家的龙舟。 说着说着,赵歆媛突然说道:“龙舟狭小,不适合游玩,等哪天我请你们上我家的画舫上玩。” “你家购置了画舫?”夏知薇惊喜的问道。 “嗯,购置了一个,不大,你们别嫌弃就行。”赵歆媛矜持的回答。 “怎么会嫌弃。”夏知薇特意的看了夏知意一眼,“有人还没做过船呢,估计她一辈子也就这一次机会。” 众人都清楚的看到了夏知薇的眼神,结合她的话,一猜就猜出她在暗指夏知意,眼神不由的就都投向了夏知意,而赵家的几位姑娘更是露出一副看好戏的样子。 夏知姚暗中拉扯了下夏知薇的衣袖,却被她嫌弃的甩开了,而夏知婷却弯着嘴角,和赵家的人一样准备看好戏。 夏知意淡然笑着,“二姐未免太武断了,人生在世几十年,谁知道以后会是什么样?我们现在也不过十几岁,见识少经历少,说话还是谦虚一些的好,免得让人笑话。” “你在教训我?”夏知薇蹙眉,厉声质问:“你有脸什么脸对我说教?别以为攀上了祖母你就能猖狂了!” 夏知意眼中闪过不耐烦,这位二姐真是没脑子,非要把姐妹不合的事情宣扬的人尽皆知吗?她占了上风又如何,人家笑话的仅仅是自己吗? 人家笑话的是整个夏家! “二姐觉得我是在说教你吗?”夏知意面露苦恼,委曲求全道:“外面人多,二姐有话等回家了咱们再说。” 她这话让夏知薇更来气,这是明着说她不分场合,故意不给姐妹留脸面情分! “夏知意你少装可怜!” 夏知意往后退一步,“二姐既然看我不顺眼,我走就是,不打扰二姐的兴致了。” 她侧身对张家人致歉,“我回去伺候祖母了,姐妹们先玩吧。”说完她转身就走了。 张念岚交代了一下自家几个妹妹,忙追了上去,“姐妹间免不了有些口角,就是我家姐妹也时常吵嘴。” “岚姐姐回去玩吧,我没事。”夏知意将心头的怒意抛到云霄,笑容明媚的道:“我真没事,回去伺候祖母反倒清净。” 张念岚认同的点点头,“跟在长辈身边确实清净许多。” 两人说话间就看到龙舟上已经坐满了人,鼓声也响起来了。 “别回去了,棚子离岸边太远看不清,咱们去河边看比赛,给我家的龙舟助威!”张念岚拉着夏知意便又走了回去。 夏知薇看到夏知意被拉回来也没说什么,况且两人之间隔着十来个人也说不了什么,她嫌弃的收回视线,对妙竹使了个眼色。 妙竹悄无声息的退了出去,对一个婆子悄声说了两句话。 鼓声震天,呐喊助威的声音也震天,除去自家人助威的,还有人设了赌局,叫喊声更大。 十艘龙舟如箭般射出,划动的船桨打碎了宁静的河面。 张家的龙舟起先排在第二位,划到一半就落后了。 张念岚笑道:“今年我堂哥还说有进步呢,看来和往年一样差。” 他家是读书人家,参加龙舟赛不过是凑个热闹,从没想过能得个好成绩。 “已经很好了,我家连人手都凑不出来呢。”夏知意笑道。 她的话音刚落,突然就被后面的一股力量冲击到,她又没防备,直接就被后面的人压挤着往河边栽下去。 第三十六章出意外了 姑娘们都在河边看划龙舟,丫鬟们就站在后面看,虽没拥挤着,但也是人挨着人,一时有人用力推挤,这些平日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娇丫鬟们是受不住的。 露珠和张念岚的丫鬟冬儿压着夏知意栽下去,虽然张念岚眼疾手快的把冬儿拉住了,可夏知意却没人拦,三两步就冲到了河边湿滑的淤泥上,随即就滑倒在了河边。 露珠和夏知意一样,一双腿冲到河水里,屁股坐在了软烂的泥上。 经过短暂的惊愕,旁边的人回过神来后就手忙脚乱的去搀扶二人。 夏知薇讥笑出声,“三妹妹就算三年没来看过龙舟,也不必这般热情吧?” 她的话惹得赵家几个姑娘也偷笑起来,不过此时的夏知意没心情和她计较,她的裙子湿了,又沾了泥,实在不雅。 张念岚忙吩咐自家的婆子,“去拿件大衣裳过来。” 如今天气热了,穿的衣裳都轻薄凉爽,不过出门为了以防万一,她们都会多带上一两套衣裳,也会带上一件大衣裳。 夏家跟着的婆子见状,上前请示,“老奴背三姑娘回去吧!” 夏知薇凉飕飕的道:“她这狼狈的样子如何能在人群里走动?让祖母看到了还不得担心?还是让人去取衣裳,先换了再回去。” 夏知意看向夏知薇,若是她不出声还好,她这样一说,难免让人怀疑她别有用心。 不过她说的也不错,张念岚劝道:“等她们拿来大衣裳,你披上遮一遮也好,这样走一路不定被多少人看了去。” 裙子沾了泥,又湿哒哒的贴在腿上,也确实不能走动让外男看了去。 夏知薇又笑,“张五姑娘说的是,三妹妹还是换了衣裳再走吧,正好下一轮的龙舟赛又开始了。” 赵家的姑娘跟着笑,叽叽喳喳的喊着大家快看。张家的姑娘不可思议的看着夏知薇,眼中的不可置信都遮掩不住。 夏知姚和夏知婷对视一眼,只觉得尴尬至极。她们二人也顾不上夏知薇的意见了,前后脚走到夏知意身边,加上张念岚和张家姑娘,几人团团把夏知意和露珠围了起来。 就在这时,一个十六七岁的丫鬟拿着一件大衣裳过来,恭敬道:“我家姑娘看到这位姑娘出了点意外,想着姑娘应该需要衣裳。” 她说着就把一件青蓝色的披风呈到身前,解释道:“这是新的,还没上过身,就是颜色不太好看。” 张念岚最为年纪较大的,上面问道:“敢问姐姐府上是?” “我家姑娘出身衡国公府秦家的旁支。” 衡国公府是开国六大国公之一,先祖下明旨可传三代,如今的衡国公就是第三代,再往后便要隔代降级了,但如今的衡国公府依旧是六大国公府中名望最盛的。衡国公依旧掌管着兵权,宫中的淑妃出自衡国公府,端王府的秦侧妃也出自衡国公府。 张念岚看向夏知意,用眼神询问她的意见。 “多谢贵府姑娘的好意,我家人已经去取衣裳了,想来一会儿就赶回来了。”夏知意摇头拒绝。 衡国公府和自家向来没有往来,不论旁支不旁支,自己一个不起眼的庶女实在不该给家中找麻烦,若是今日接了这衣裳,徐氏还得准备回礼,会让徐氏更加厌恶自己的。 那丫鬟确是个爽利的,二话不说抬脚往前走,把挡在夏知意身前的人挤开,直接把衣裳披到了她的肩上。 “姑娘实在不必客气,我家姑娘与姑娘在莲台庵有过一面之缘,还受过姑娘的帮助,如今姑娘有难,我家姑娘帮一把也不算什么,只是这件衣裳有些素净,姑娘不要嫌弃才是。” 夏知意…… 她直接把披风给自己披上了…… “替我谢谢你家姑娘的好意,还请姐姐告知府上地址,回头我亲自登门送还披风。” 那丫鬟后退两步,很满意的点了点头,眼中全是对夏知意的欣赏,她见夏知意期待的看着自己,忙道:“姑娘不必客气,我家姑娘明日就离京了,姑娘说有缘自会见面。” 说完她利索转上,在众人的留步声中快速离去。那丫鬟的脚步很快,不过片刻就没了身影。 张念岚有些迟疑的看着那件披风,最后把叹息咽下,劝道:“不如妹妹就先披着回去?虽说天气热了,穿着湿衣服也不舒服。” 夏知意无奈的点头,“好。” 不舒服是其次,主要是裙子贴在身上,实在不能让人看了去。 露珠的裙子虽然也湿了,但她毕竟只是个婢女,由几个丫鬟婆子围起来也能走动。 两人便穿着湿衣服回了夏家的马车上,换上了备用的衣裳。 有了这个意外,夏知意也没心思看龙舟比赛了,劝着张家姑娘们自去玩耍,她就去了张家棚子伺候夏老夫人。 夏老夫人一看她换衣裳,猜着定是出了意外,不过她也没多问,只默默的看了慧心一眼。 张老夫人亦猜到发生了事情,不过夏老夫人不问,她也不讨嫌的多问。 三轮龙舟赛比完,接下来就是最后的决赛了。 张老夫人起身邀请夏老夫人,“既然来了总得去看看,咱们也感受下年轻人的活力。” “好。”夏老夫人起身,对夏知意道:“你若是无事就随我们去看看。” “孙女陪着祖母。” 鼓声铿锵有力,呐喊声冲破云际,最后在众人的欢呼声中决出了胜负。 端王府赢了! 张老夫人感慨道:“不愧是训练出黑虎军的。” 夏老夫人赞同,“端王领兵治军的能力确实一流。” 不过端王在当今圣上登基后就上交了黑虎军的兵权,如今做了个闲散王爷,最喜听曲。 两位老夫人相携往回走,继续说着往日旧事,间或说上几句最近的闲话。 夏知意安静的听着,虽然大多数的人名她都没听过,但也能从这些事中听出一二来。 待张家女眷回来,夏老夫人便带着夏知意回去了。 一回到夏家的棚子,徐氏就上前告状,“知意落水了,衣裳裙子都打湿了,怎么这么不小心,若是被外男看了去该怎么好?” 夏知意微微低头,回道:“母亲放心,张家姑娘们第一时间把女儿围在中间,没有被外男看去。” “张家姑娘?难道你姐妹们没帮忙?” “两位妹妹也帮忙了,不过张家姑娘们离女儿最近,一开始是张家姑娘们先把女儿围起来的。” 第三十七章暗中调查 徐氏道:“哦,原来是这样啊,我还以为你是只顾着巴结张家姑娘,把自家姐妹忘了。” “母亲放心,再怎么样我也不会忘了自家姐妹,我们姐妹是一体的,这些道理我都懂,更不会在外人面前给自家姐妹难堪。” 徐氏的眉头不由的蹙起,夏知意这话是什么意思?难道夏知意落水还有隐情? 棚子里的人都听出了夏知意话中又话,孔氏连忙好奇的看向夏知婷,用眼神询问其中有没有她的事。 夏知婷微微摇头,眼神扫了夏知薇一下。 孔氏放心的笑了,不是自己女儿就好,自家姐妹不管有多少矛盾,跑到外面来吵嘴可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情。 徐氏看着孔氏那说不清道不明的笑容,只觉得刺眼的很。 她眼神犀利的看向妙竹,想从妙竹的神情中看出什么,可妙竹却面无表情的呆站在夏知薇的身后。 夏老夫人出声道:“时间还早,若是想玩就再玩会儿,若是不玩了咱们就回府。” 夏知薇好不容易出来一趟,自然不想这么快就回去,对徐氏撒娇道:“母亲我和歆媛约好要去放风筝。” 徐氏看了一眼夏老夫人,见夏老夫人没有不耐烦,便道:“去吧,少玩一会儿就回来。” 夏知薇特意邀请了夏知姚、夏知婷,她们二人一个惧怕徐氏和夏知薇,一个单纯好玩,就都随夏知薇走了。 夏老夫人也打发徐氏和孔氏去找相熟的人说话,最后又只剩下夏老夫人和夏知意。 夏知意笑道:“祖母这一趟可散好心了?” “你觉得呢?” 夏知意不答,反而换了话题,“我在这伺候祖母,祖母让陈嬷嬷和慧心姐姐去转一转吧,前面有药市、花市,还有不少摊子,卖的东西五花八门。” 夏老夫人笑问道:“你不想去转转?” “不去了,有点累。”夏知意诚实回道。 夏老夫人摆摆手,让慧心、如莲去玩,留下陈嬷嬷和两个婆子候着。 夏知意小心的看着闭目养神的祖母,本以为祖母会细问几句,她已经在琢磨怎么回答了,可从始至终祖母一句话都没问。 察觉到夏知意的视线,夏老夫人睁开了眼睛,“你有话想说?” “孙女想着要是祖母累了,不如上车歪会儿,二姐姐她们估计一时半会儿回不来。”夏知意道。 “不用。”夏老夫人的话音刚落,陈嬷嬷就进来禀告,“蒋家老夫人来了。” “快请进来。”夏老夫人立马起身迎接。 门帘掀开,一个面容慈祥的老夫人走了进来,她声音爽朗的道:“老姐姐,还真的是你,我再也没想到你来凑这个热闹。” “哎,被我这孙女磨得没办法。”夏老夫人招手把夏知意叫到跟前介绍道:“快来见过蒋家老夫人。” 夏知意行礼问好,姿势不差语气也谦逊。 蒋老夫人笑眯眯的把人扶起来,赞道:“好个俊俏的姑娘。” 夏老夫人笑道:“你可别夸她了,一会儿把她夸的又要翘尾巴了。” “孩子长得好就得夸。”蒋老夫人从身旁的丫鬟手中拿过一个粉色荷包塞到夏知意手中,“小玩意拿去玩吧。” 夏知意托着荷包先看夏老夫人,待夏老夫人点头才接住,再次行礼道谢。 “姐姐调教出来的人就没差的。”蒋老夫人赞道。 两个老夫人坐下叙旧,夏知意就在一旁安静的候着,时而添些茶水。 蒋老夫人笑道:“你这孙女是个乖巧的,不似我家那些皮猴,有一个算一个,就没有一个是老实的。” “你家孩子活泼爽朗,行事落落大方,我看着就喜欢的不行。”夏老夫人夸奖道。 “姐姐喜欢?回头让她们去姐姐府上玩上一日,保准吵得姐姐头疼好几日。” 夏老夫人埋怨道:“你只嘴上说,一次都没把孩子们带过来,也就你们第一年回京我见过,后来再也没见过,孩子们也不小了吧?” “不小了,老大家的大姑娘十四了,这两年也该说亲了。” “和我家几个孩子年岁差不多,回头让她们好好认识认识。” 蒋老夫人心下有些纳闷,不过面上一点都没表现出来,“好,等空闲了我给老姐姐下帖子。” “那我可等着了。” 待蒋家老夫人走后,夏老夫人又给夏知意详细介绍起来,“她是安南侯的二婶娘,我们年轻的时候在一处住过。” “祖母的闺中好友?” “嗯。”夏老夫人看着夏知意,教导道:“你该多出去走动走动,多交几个朋友,说说话也好。” 夏知意笑着应了,她明白祖母的意思,不过条件有限,徐氏也不愿意让她出门结识人。 一直快到午时,夏知薇等人才回来,徐氏抱怨了两句,忙招呼众人安排马车回程。 回到府里,众人又累又饿,也没心情说闲话了,各自回了各自的院子吃饭歇息。 待吃完过午饭,夏知意回房休息,夏老夫人才问发生了什么事。 慧心回道:“都说是三姑娘靠河边太近不小心滑倒的,可露珠说是有人从背后推她,她没站稳这才把三姑娘挤下去的,可她也说不出来是谁推的,当时她们都在看龙舟。” 她迟疑了一下,又道:“婢子找了张家人,有个婆子应该看到了,可她不肯说。” 夏老夫人道:“张家治家极严,她既然不说可见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情。” 慧心又把几位姑娘的口角都说了一遍,气得一向平和的老夫人都皱起了眉头。 “她们说我是继母,不想让我插手她们房里的事情,可你看看,她们把孩子教成什么了?在外挤兑姐妹,占了上风又如何,还不是平白让人笑话!” 陈嬷嬷劝道:“左右您是不管的,您也别操这个心了,随便夫人们去吧。” 夏老夫人无奈叹息,好似在说服自己,“不管不管。” “三姑娘是个好的,懂事知礼也有孝心,您只看三姑娘就是。” 说完夏知意,夏老夫人又怀疑起来,“她被挤下水八成是咱们府里的人干的,旁人无缘无故的走不过去,张家姑娘和她也没见过几次。” 陈嬷嬷道:“三姑娘身边只一个露珠得用,她那个奶娘最近好点了,不过太偷奸耍滑。” “你先去挑几个二等丫鬟来,等三丫头醒了让她挑两个,大家姑娘谁身边只一个丫鬟?知薇身边也五六个人伺候着。徐氏太会过日子了,把家弄得太寒酸。” 徐氏这些年把家中的仆从裁了一些,主子身边伺候的人比以前少了些就算了,可她只苛待了别人,不管什么份例,庶出的姑娘、儿子都比嫡出的明里暗里的少。 做得太明显! 第三十八章桃花苑修好 夏知薇回房赏赐了妙竹一个虾须银镯,“做得好,不过今天看到她出丑的人太少了,下次等人多的时候再让她出个大丑。” 妙竹捂着心口,后怕道:“幸亏三姑娘只是湿了裙子,若她真的落水了,老爷也定会追查到底的。” “怕什么,河边的人那么多,谁不小心推搡两下也是正常的事。”夏知薇舒服的躺下,不在意的道:“落水了正好,随便找个下人把她救起来,有了肌肤相亲,也省得母亲为她寻摸亲事了。” 妙竹对自家姑娘的心思感到害怕,她不禁劝道:“三姑娘的名声毁了,也会连累姑娘的。” “她又资格连累我吗?母亲不会让她连累到我的,到时候肯定会把事情压下去,再悄无声息的把她打发走。”夏知薇得意的笑了,“之前她去莲台庵守孝三年,不也没人知道这件事?一个庶女而已,没人关注的。” 虽然夏知薇说的理直气壮,可妙竹还是觉得哪里不对劲。 “姑娘还是不要和三姑娘计较了,如今三姑娘在老夫人院里住着,老夫人多少会照拂几分的。” 说到夏老夫人,夏知薇又害怕又生气,也不敢说什么大逆不孝的话,只能对着妙竹瞪眼,“少啰嗦,我要睡了,你去赏赐做事的婆子二两银子,让她闭好嘴,若是敢胡说就把他们一家撵出去。” 妙竹看着她闭上眼睛,再多的话也只能咽下。 这件事看似是个意外,不过夏家好几个人都猜测了一番,夏知意听了露珠的话,无奈露珠没有看到是谁做的,也只能暗自提醒以后小心些。 待午休起身后,陈嬷嬷便带着人让夏知意挑选。 “老夫人说姑娘身边伺候的人太少,她们如今都是二等的,姑娘挑选两个也不算多。” 夏知意有些犹豫,“我看四妹妹身边也只是一个大丫鬟二个小丫鬟,我若是再选两个,会不会给祖母带来麻烦。” “三姑娘放心,她们都是宁心院的,只当是老夫人借给姑娘用就行,月钱份例还是从宁心院里出。”陈嬷嬷做事妥当,必定不会留人口舌。 夏知意在陈嬷嬷的劝说下只得选了两个丫鬟,一个名叫翠莺,一个叫红羽。 两个丫鬟都是十四岁的年纪,在宁心院伺候了五六年,很懂规矩。 陈嬷嬷笑道:“姑娘好眼力,翠莺口齿伶俐,红羽心思细腻针线好,以后姑娘有什么事既然指派她们。” “嬷嬷调教的好。”夏知意有些不好意思,“我来了宁心院,偏了祖母好些好东西,如今又要了祖母的人。” “姑娘放心吧,老夫人愿意的很呢。” 虽然老夫人愿意,但是徐氏不愿意。 徐氏担心老夫人和夏知意的关系变好,担心老夫人护着夏知意,更不愿意让夏知意挂上由老夫人教养的名头,天天催促着下人尽快把桃花苑修整出来。 端午节当天晚上用过家宴,第二天,徐氏就让刘妈妈布置好桃花苑,让她亲自去宁心院请人了。 “夫人亲自布置好了桃花苑,三姑娘去看一看有什么不合适的,趁着今天咱就换了,姑娘住着也能舒服些。” 夏知意看向夏老夫人,夏老夫人摆摆手,“去吧,别辜负了你母亲的一片心。” 桃花苑焕然一新,墙面重新粉刷,地面也修整平坦了,门窗都换了新的,糊了细密的白纱,既透气又防蚊虫。屋中的陈设也多了,除去她原有的桌椅,又加了一个梳妆台、屏风,墙上也挂了一副山水画,被褥、帐子也都是新的。 刘妈妈解释道:“如今天热了,本也该换夏天的薄被子了,夫人干脆就先给三姑娘换上了,若是三姑娘觉得凉就让露珠还换回来。” “不会凉。” 刘妈妈又道:“三姑娘看着有哪处要改的。” “母亲安排的很好,不需要改动。”夏知意迈步往外走,“我去谢谢母亲的操劳,刘妈妈一起回去吧?” 徐氏接受了夏知意的道谢,又叮嘱道:“若有什么需要的,尽管派人来说,别有事没事就去麻烦你祖母,就是你父亲知道了也不痛快,你祖母最喜清净,你少去打扰她。” “是,母亲教训的是。”夏知意恭敬的应道。 徐氏又问:“听说你祖母给你安排了两个丫鬟?” “是,祖母说那两个小丫鬟年纪太小不懂事,先让翠莺、红羽二人过去伺候几天。” “还是你祖母周全,我都忘了你姨娘不在了,你身边确实该多安置两个人,哎,你父亲也是,天天念叨你孤苦,他倒也没想着给你多安排几个人。” 夏知意眉眼不动,表情没有一丝变化,“父亲、母亲平日都忙,这等小事记不住也是应该的,女儿不求别的,只求能在父亲、母亲跟前多多尽孝。” “你是个有孝心的。”徐氏语气温和,可眼神里却有五分的挑剔。 是有孝心的,不过不是对自己,那点孝心都巴结别人了。 客套话说话,两人相看两厌,彼此默契的结束了对话。 夏知意出了宝华远直接往宁心院走,虽然桃花苑可以住了,但她什么时候搬还要请示祖母。 夏老夫人听她说完,道:“今儿天也不早了,明天再搬吧。” “哎,我以为祖母会说等散散潮气再让我搬呢。”夏知意失望的说道。 “明天就搬吧,你再住下去,我担心我的鹦哥被你气死。”夏老夫人笑道。 “祖母您去看看您的鹦哥,这段时间它都长胖了,被孙女训练的劲头也足,翅膀忽闪带风,比之前也能吃多了。”夏知意很是满意的拍了下胸口,得意的道:“我觉得我很会养鹦鹉呢!” “它是劲头足了,劲头不足也不够你折腾的。”夏老夫人每天上午念完经就要看一出人和鹦哥的大战,打得最激烈的时候能收获两三根漂亮的羽毛。 夏知意陪夏老夫人说笑了一会儿,没再提搬家的事情,只说以后会天天过来陪祖母用饭。 夏老夫人没有拒绝,有这个小姑娘说说笑笑,她好像有点习惯了。 第三十九章宋妈妈 搬回桃花苑后的日子和以前也没什么区别,夏知意每日都检查一遍已经长大拳头大小的桃子,叮嘱两个小丫鬟柳儿、秀梅看好了,别让鸟儿啄了。 秀梅道:“姑娘何必这么在意,咱们庄子上种了好一片桃花,每年都送十来筐桃子。” 夏知意淡淡的看她一眼,“你若是不想看着,尽管出去玩。” 她这样平静的语气反倒让秀梅吓的不敢回嘴了,转身拿起墙角的笤帚开始扫地。 露珠道:“她们就是欠管教,夫人说让她们学规矩,统共也没学两次。” 夏知意看着秀梅和柳儿低眉垂眼的模样,比以前有规矩多了,也不是一点都没学。 “她们有做的不好的你就说,你是我身边的大丫鬟,本就有责任教导她们。” 露珠有些为难的应了,她如今虽是一等大丫鬟,可看的全是她在莲台庵陪了三年的情分,从能力上来看,她最多能做个二等。 夏知意看她那发愁的模样就笑了起来,“以后有事和翠莺、红羽多商量,她们在祖母跟前见识多。” 恰好此时奶娘宋妈妈进了院,见到夏知意先是愣怔了一下,随即忙笑呵呵的问起来,“姑娘今天怎么没去宁心院?” “去过了,刚回来。”夏知意问道:“妈妈不是回家了吗?怎么这会儿又回来了?” 宋妈妈掩饰似得又笑了起来,“家里已经没事了,我就回来伺候姑娘了。” “妈妈若是家中有事就不用来了,左右桃花苑也没什么重要的事情。” “还是姑娘体恤我们这些老家伙。”宋妈妈感慨一声,一抬头看到夏知意清透的视线,又觉得浑身不自在,略显慌乱的转身,指挥柳儿、秀梅清理墙角刚冒头的杂草。 夏知意进屋,对露珠、翠莺、红羽安排道:“以后红羽和翠莺轮流跟着我出门,剩下一个就和露珠一块看好门户,如今屋里东西多,可不能丢一件半件的。” 三人郑重的应下,除去不能丢,也不能轻易损坏了,要不然是被罚的。 翠莺、红羽退下,露珠上前一步小声道:“我听说宋妈妈经常和看守角门的妈妈们赌钱吃酒,也是姑娘回来了,宋妈妈月钱涨了些,她又仗着奶过姑娘,得意的很。” 夏知意道:“赌钱必有输赢,想来妈妈家也不十分宽裕,你必定要看好咱们这屋子,警惕她被人利用了来栽赃我。” “是。”露珠犹豫了一下,提议道:“要不姑娘和宋妈妈提一提,夫人也明言禁止当值的时候吃酒赌钱的。” 夏知意想着她刚到莲台庵病的昏昏沉沉时,宋妈妈借口回府请夫人派个大夫来看病却一去不复返,后来更是再也没出现。 当时小小的露珠没日没夜的照顾她,师太说缺了一味药,也是露珠翻了半座山去求来的。 现在她对宋妈妈已经没有多少感情了。 “随便她,你打听清楚她们都是什么时候吃酒赌钱,都有谁。”她顿了顿,又道:“你再考察一下看哪个不得用的妈妈能用,先预备着,没准哪天就用上了。” 露珠不明白姑娘的用意,她只知道听从安排,“姑娘放心,三五天婢子肯定就摸清楚了。” 她每天出去玩不是白玩的,已经把府里的上下关系都摸清楚了,甚至还知道了很多不宣于口的秘密。 就这样过了三天,夏知意从宁心院回来后,露珠小声禀告,“今早姑娘一出门,宋妈妈就溜进了姑娘的屋子,等我一进来妈妈有些慌张的说看看姑娘屋子还潮不潮.” “你猜着她是要做什么?”夏知意问道。 “当时宋妈妈站在姑娘的梳妆台前,但姑娘的妆奁是关着的。” 夏知意笑道:“看来你已经有所怀疑了。”她打开放银钱的小匣子,里面孤零零的躺着一把铜钱、两块银锭子、十二个银锞子,在红漆雕富贵花开的匣子里略显可怜。 “把匣子放好了,这些东西没记号丢了就找不到了。” 其余的首饰都是府里发的份例,很多人认识。 露珠猜测道:“姑娘想让宋妈妈偷拿首饰?” “不是。”夏知意听着银锞子落在匣子里的清脆声响,淡淡道:“我只是喜欢银锞子,这几个银锞子做的好,寓意也好。” 露珠觉得自家姑娘只是喜欢银钱。 又过了两日,露珠打听着宋妈妈输了一大笔钱,回家又和她家里人吵了一架。 夏知意道:“她若是进屋别拦着,等她拿了东西再截人。” 露珠有些兴奋,“若是宋妈妈偷了东西,姑娘打算怎么处置她?” “我又不管家,自然是交给母亲去处置。”夏知意说完就继续做针线活,马上就到徐氏的生日了,她们这些未出阁的姑娘们只需要送上一两件针线即可。 她除了给徐氏做,也给祖父、父亲都做了香囊,里面装上艾草、丁香、冰片等物,提神醒脑、驱蚊防虫。 第二天,夏知意一如往常的时间出门,她只带了红羽,留下露珠和翠莺看屋子。 露珠借口肚子疼去了茅房,翠莺叫着秀梅和柳儿去打扫桃花苑的门口,“咱们这边偏僻,打扫的大娘们扫不到这边,咱们就自己扫一下,总不能让姑娘出来进去的踩一脚的土。” 宋妈妈见院中没人,快步闪进正屋,直奔梳妆台而去。 她知道姑娘装钱的匣子就放在梳妆台上,她本想拿一二两银子就走的,可今天台子上空荡荡的! 红漆雕花的匣子去哪了? 宋妈妈胡乱翻找,把放着首饰的妆奁都打开了,依旧没有银子,倒是金灿灿的首饰们刺到了她的眼睛。 夏知意就算是个庶女,但夏家这样的人家给庶女们置办的也都是金饰,上面还镶嵌着宝石、珍珠之类的,一支簪子至少值二十两银子,就连一朵不起眼的珠花也能抵二三两银子。 她犹豫了一下,选了个小巧好藏的金戒指装进了怀里。 金戒指虽小,拿到当铺也能当上二两银子,可还上输的五百钱,再给儿子置办一套新衣,也就不剩什么了。 她的眼神有扫了一遍妆奁,姑娘的首饰不多,若是拿了起眼的,定会被发现的。 她心里不禁抱怨,怎么跟了这么个不受宠的主子,平日得不到一点赏钱就罢了,想占点便宜也占不到。 这般想着,她又拿起一个金绞丝嵌珍珠的珠花藏进了怀里。 就在她拍衣裳的时候,门口突然出现了一道声音,“妈妈,你盯着姑娘的妆奁做什么?” 第四十章没计划好 露珠早把事情和翠莺说过了,翠莺进宋妈妈进屋后就悄然回了院,本来她是想等宋妈妈出来的时候堵人,可没想到宋妈妈竟发起呆来。 露珠性子急,直接进门就问了起来。 翠莺无奈跟了进来,她打眼把妆奁检查了一遍,立即就发现少了一个戒指和珠花。 她用眼神示意露珠,露珠看了两眼也发现了问题。 “妈妈你是不是拿了姑娘的戒指和珠花?” 宋妈妈一惊,手掌不由的握紧,“你胡说什么,我怎么可能会拿姑娘的戒指和珠花?” “那姑娘的戒指去哪了?早上姑娘还看了一遍呢!”露珠对翠莺道:“你让柳儿去叫姑娘回来,姑娘的戒指不见了,若是夫人问起来可怎么办?” 翠莺站着没动,劝道:“咱们先找找吧,若是这会儿去告诉姑娘,只怕老夫人就知道了,倒显得我们伺候不周了。” 露珠认同的点头,“好,还是你想的周全,那咱们就找一找。” 翠莺看着宋妈妈,再次问道:“妈妈你看到姑娘的戒指了吗?” “没看到。”宋妈妈转身,“你们找吧,我去外面看看是不是姑娘丢在路上了。” “诶,妈妈留步。”翠莺道:“妈妈是姑娘的奶娘,肯定做不出偷东西的事情,可妈妈进了这个屋子就有了嫌疑,妈妈还是先别出去了,咱们先把戒指找到才是正事。” “你是在怀疑我?” “不是怀疑妈妈,只是主子丢了东西,咱们做下人的都有责任,妈妈还是帮着找一找吧。” 宋妈妈立即就炸了,“你个黄毛丫头才吃了几年的米,姑娘吃着我的奶长大,从小姑娘的东西都是我保管着,我什么好东西没见过?” “那妈妈怎么自己跑进屋盯着姑娘的妆奁?” 宋妈妈一时语塞,她瞪大了眼睛怒喝道:“我检查一下姑娘的东西有没有被你们哄骗了去!” 露珠有些着急,“既然妈妈没拿,那就一起找找。” 翠莺道:“露珠姐姐,算了,还是去请姑娘回来吧。” “好,我这就让秀梅去请姑娘。”露珠说着就往外走。 宋妈妈连忙拦住人,“你找着,我去叫秀梅。” 可宋妈妈又被翠莺拦了下来,“怎么能劳烦妈妈做着跑腿的事情,我喊一嗓子就行了。” 说完翠莺站在门口冲着外面喊人,本来秀梅和柳儿就是在打扫院门口外面,不用翠莺大声喊就能听到。 秀梅应了一声,把笤帚递给柳儿就小跑着去了。 宋妈妈生气的摔开翠莺的手,怒斥道:“小蹄子,你什么身份能进姑娘的屋?你一个二等的,不就是从老夫人院里出来的吗?这屋里有你说话的份吗?” 翠莺丝毫不恼,“姑娘让我进屋我就能进屋,姑娘屋里的东西丢了我就有责任查清楚。” “你查?就显着你能了!” 露珠忙打圆场,“妈妈,翠莺也是职责所在,您老还是和我们两个一起找吧,若找不到,咱们都没法交差。” 宋妈妈眼神飘忽的看向门外,秀梅估计已经到宁心院了,三姑娘应该很快就回来了。 今天肯定是不能拿走了,还是尽早脱身比较重要。 她表现出不耐烦,“行了,我不出去,你们快去找吧。”她指着床道:“去那边找找,说不定姑娘是落在床上了。” 就在这时,夏知意进了门,“翠莺叫我回来做什么?” “我和露珠姐姐发现宋妈妈盯着姑娘的妆奁,进来一看姑娘的戒指和珠花少了一个。” 夏知意不紧不慢的检查了一遍妆奁,点头道:“确实是少了戒指和珠花,我今天早上还看了呢。” 露珠道:“是,肯定丢不了。” “那就翻箱倒柜的找一找,都站着干嘛,它们可不会长脚自己跑出来。” 翠莺自言自语的道:“说不定它们长脚跑出来藏起来了。” 夏知意笑骂道:“什么时候了还说笑话,若是今天找不出来,咱们屋里这几个人都要罚,我自请母亲罚你们。” 翠莺猛地一转身和宋妈妈撞了个满怀,吓得宋妈妈张口就骂:“小蹄子眼睛瞎了!” 翠莺拉着脸回道:“是眼睛瞎了才没盯住姑娘的首饰,也不知道是被哪个眼皮子浅的偷了去,要偷也不说偷个值钱的,一个戒指一个珠花能值几个钱?” 宋妈妈脸皮发涨,她原本是想着这两个东西不起眼,一时半会儿不会被发现,没想到这两个小崽子盯得这般紧。 以前姑娘的东西还不是任由她处置,如今倒让这两个小崽子称大王了。 她推搡翠莺,“小蹄子别以为姑娘宠着你就蹬鼻子上脸的,老娘伺候姑娘的时候还没你这个人呢!别以为从老夫人院中出来的就作威作福,我今天就让你见识见识尊卑!”说完,她挥着手掌就要扇。 翠莺闪身躲开,一边后退一边尖叫,“要打死人了,要打死人了!” 露珠和红羽忙上前去拦,拉扯碰撞间就看到了一个黄灿灿的东西从宋妈妈怀中掉落下来。 翠莺尖叫一声,“珠花在这!” 她们几人都停了手脚,顺着翠莺的手指看过去,那只珠花就静静的躺在宋妈妈脚边。 “我刚看到是从妈妈怀中掉出来的!”翠莺十分肯定的说。 “胡说!”宋妈妈表情有些不自然,但表情防备声音尖锐,“你诬陷我,我看就是你偷的,被我撞破了就推到我身上来了。” 夏知意见闹成这样,只得道:“行了,不管是谁做的,这件事就到此为止,还有那枚戒指也尽快放回去。” 她满是不耐烦的往内室走,走了两步却又停下了脚步,回头道:“今天的事情都不许说出去,若是让我听到一丝半点的闲话,咱们就一块去母亲那领罚。” 外间只剩下三个丫鬟和宋妈妈站在当中,几人看夏知意已经拿起了绷子做针线,这才相互冷着脸分开。 宋妈妈挑着眼尖声道:“不知好歹的,以为姑娘宠着就无法无天了?我是夫人安排过来的!” 宋妈妈昂首挺胸的出了门,从她的背影都能猜出她此时定是得意的。 露珠羞窘的进了内室,“姑娘,今天是我着急了,没捉个现行。” 夏知意停下手中的针线,淡淡道:“不是你的错,是我没计划好。” 是她想得太理所当然了,她应该把事情计划的更周全,前因后果,甚至应该预想好几种不同的应对方式。 第四十一章查清楚 翠莺也进屋请罪,“姑娘,今天这件事是我们没做好。” “不必自责。仔细想想,就算捉到妈妈偷东西又怎样,不值多少钱的东西不会让她受重罚,还会让人觉得我管束不好屋里人。” 夏知意示意三人坐下,又道:“咱们都是没经过什么事的,能把屋子照看好就不错了,至于别的,以后再安排吧。” 露珠还是自责的很,“婢子傻呵呵的,不似二姑娘身边的妙竹。” “你力气大就行。”夏知意拍了一下她的胳膊,“以后若是遇到什么意外,你这把力气可是能救命的。” 露珠扁着嘴道:“姑娘就会哄我,回了府哪还用的到我这把力气。” 她们在莲台庵的时候要随小姑子种田种菜,要自己挑水砍柴,露珠是做活的好手,却不是玩心眼的,她看起来就是大咧咧的没个心眼的,所以府里的人也放心当着她的面说些闲话。 夏知意轻叹一声,“没哄你,事情没有我们想的那样简单,这次就当个教训。” 她摆手让露珠等人下去休息,自己静坐在窗前反思。 她回府之前想着要谨慎过活,经过刚回府的那两件事,后来的日子也算平静,让她的警惕性降低了很多。可她身边不会一直都是平静的,端午节那日的事情不是巧合。 夏知意被窗外炙热的太阳晃到了眼睛,她心烦意乱的起身,在屋中转了一圈,忽而又想起了那件青蓝色披风。 端午节那天回府后,露珠要拿去洗干净时,仔细翻看了一番才发现这件披风是男子穿的,吓得夏知意也不敢让人看到,让露珠亲自清洗,晾干后就收起来了。 “红羽。”夏知意把人叫进来,吩咐道:“把那件披风包好,咱们再去祖母院里。” 宁心院,夏知意把披风的事情告诉夏老夫人,“这应该是男子衣裳,放在孙女房中实在不妥。” “确实不妥,刚发现是男子披风的时候就该送到我这来。”夏老夫人道。 她的语气很平淡,可夏知意却被吓的小心肝跳了两跳,是自己大意了。 “祖母……” 夏老夫人似乎明白了她的意思,“当初那丫鬟既然没说他们府上是哪家,也是为了你的闺名着想,既然找不到就把这件事忘了吧。” 待夏知意离开,夏老夫人便吩咐陈嬷嬷,“当初她们的反应还算得当,本以为是件小事就过去了,没想到还有件男子衣裳,那你就好好去查一查,把前因后果都查清楚,看看能不能找出这件衣裳是谁的。” “是,老夫人放心,若是咱家人做的必定能查出来。” 若是别家做的就不好查了,但若是别家做的,自家人看到了没有隐瞒的必要。 听慧心之前的话,张家的下人是看到了,再不济就去问张家。 不过两天的时间陈嬷嬷就查清楚了,连带那件披风也查出了点线索,“这件披风的料子出自云赏绸缎庄,是今年刚上的苏锦,因为价格昂贵,目前只给几个王府供过。” 夏老夫人沉思道:“王府?那应该和徐氏没关系,她找不到王府的门路。” 夏敬身为四品通政,官职重要,但最忌讳诸位王爷走得近。 陈嬷嬷道:“想来那件衣裳的主人就是看到有人落水,只是好心。” 夏老夫人微微蹙眉,“知薇被教的太没分寸,怎么能在外面算计自家姐妹?” “老夫人就随她们去吧,左右夫人也不愿意您插手大房的事情,咱们宁心院关起门来过舒心日子,等以后三老爷一家回了京,有的是您操心的时候。”陈嬷嬷劝道。 夏老夫人松开了眉头,往引枕上一靠,“是,你说的是。” 她这个继母被继子防备,儿媳妇也防备她,她懒得多管,是好是歹由着他们折腾去吧。 陈嬷嬷又道:“就是可怜了三姑娘和四姑娘,两位姑娘年纪也不小了,只怕夫人不会用心给她们安排合适的亲事。” “你倒又发起愁来了?刚刚是谁让我放手别管的?”夏老夫人反问一句,又道:“放心,你家大老爷不会不管的。” 女儿可以用来联姻,就便是不受重视的庶女,在成亲这件事情上也能利用。 两人闲聊两句,慧心就拿着一张浅粉帖子进了屋,“张家设荷花宴,邀请老夫人去赴宴。” 夏老夫人打开看了一遍,问道:“谁送来的?” “张家大夫人身边的嬷嬷,这会儿在门口等着呢。” “请她进来。” 张家大夫人身边的嬷嬷把家中老夫人的话说一边,又请夏老夫人赴宴,“我家老夫人说准备了冰保准热不到老夫人,还安排了昌福戏班,他们排了新戏,老夫人过去听一听,和我家老夫人一块乐呵乐呵。” 夏老夫人笑着应道:“好,回去告诉你家老夫人,后天我必定上门叨扰。” 张家的嬷嬷走后,陈嬷嬷猜测道:“张家大老爷前段时间升了吏部侍郎,想必是为这件事庆贺呢。” “他家倒不至于为了升官庆贺,可能是为了孙辈的亲事,他家五姑娘和知薇、知意同岁,也还没定下亲事。” “那正好,咱们府的姑娘也去露露脸,没准就碰到合适的人家了呢!” 既然同意了赴宴,夏老夫人就让人给徐氏带话,看她去不去,孩子们去不去。 徐氏和孔氏都亲自来了宁心院回话,“去,正好带着孩子们去见见人,她们姐妹在府里也天天喊着无趣。” 夏老夫人道:“那好,回去准备好出门的衣裳,叮嘱她们姐妹要相互扶持才行。”说完她特意看了徐氏一眼,又道:“在外面姐妹们口角争执只会让人笑话咱家没有规矩。” 徐氏的面皮有些发热,她抬头,看着夏老夫人眼神里的通透,心中不禁猜测她是不是知道了端午节的事情。 “母亲放心,她们姐妹都是听话懂事的,必不会做出有损名声的事情。” 不管怎样,徐氏是不会承认自己的不周之处,更不会承认子女没教导好。 第四十二章又吵嘴 这天,正是要去张家赴宴的日子。 夏家四个姑娘穿戴着同色的衣裙,佩戴的首饰也差不多,唯有夏知薇多带了两个翡翠玉镯、一对绿宝石珠花,一个孔雀衔珠璎珞圈。 夏知婷撇嘴道:“二姐不愧是二姐,东西就是要比我们多。” 夏知薇面露得意,她摸了摸项间的璎珞,“你想戴你也可以戴,又没说非要穿戴成一样的。” 夏知婷眼神里带着抱怨看向孔氏,控诉孔氏不给她单独置办首饰。 孔氏忍不住拍了夏知婷一下,“你年纪小,穿戴的简单些才好。” 夏知婷“噗嗤”一声就笑了出来,拉长声音附和,“母亲说的是,我年纪还小,不着急。” 这话是暗示夏知薇年纪大了,着急定亲事了。 徐氏在夏知薇发怒前开了口,“行了,都少说两句,一会儿吵到你们祖母了。” 众人都闭了嘴,她们都知道祖母喜欢清净,往常她们多说几句话就会被赶走。 夏老夫人从内室出来,视线从几人身上划过,道:“既然都收拾妥当了,那咱们出发吧。” 夏家出了三辆马车,夏老夫人带着夏知意和丫鬟同坐一辆车,徐氏带着夏知薇、夏知姚同坐,孔氏带着夏知婷同坐。 车中,夏老夫人道:“听说张家也给几个国公府、郡王府下了帖子,到了张家定要谨言慎行。” “是,祖母放心,孙女不会招惹是非的。” 马车晃晃悠悠的,大概走了两刻钟就到了张府门前。 张家这次设宴请了不少人,门前已经停满了马车,从马车的装饰能看出,果真有国公府和郡王府的。 夏知意从下车起就提起了十二分的小心,她只觉今天不会太平,女子多得地方总少不了各种各样的摩擦。 进了张府,先随夏老夫人去拜见了张家老夫人,夏知意又见了几个以前没见过的老夫人、夫人,收获了五个荷包,后来就被张家的姑娘带去花园玩了。 张念岚迎上来,对夏家几个姑娘笑着道:“我从一早就盼着你们过来。” 夏知薇年纪最大,先接话道:“接到贵府的帖子就盼着早点过来了,你家的荷花可是京城一绝,我们早就想看了。” “这不,荷花一开我们就张罗起来了,就想着咱们姐妹们好好玩乐一天。” 客套话说完,几人就走到了湖边的亭子里,张念岚又指着亭中的姑娘相互介绍。她今天作为主人很忙,也顾不上和夏知意单独说话,匆匆介绍完就走了。 夏知薇出门相对较多,她认识的人也多,很快就找到相熟的姑娘说话去了。夏知婷也找了相熟的好友去说话了,留下夏知意和夏知姚在亭子里坐着。 夏知姚一边看着刚刚盛开的荷花,一边问道:“张家五姑娘倒是对三姐很好,三姐怎么做到这么招人喜欢的?” 夏知意听她这话有些酸溜溜的,念着在别人家,只淡淡说道:“妹妹多想了,张家姑娘是主家,你看她对谁不好?” 夏知姚扭头看她,“那三姐怎么讨得祖母欢心的?” “四妹妹怎么这么问?祖母对我们几个姐妹一视同仁,不过是我脸皮厚,死皮赖脸的赖在宁心院罢了。” 夏知姚不信,若是死皮赖脸就行,那怎么别人在宁心院待不住?前段时间夏知婷去宁心院的事情她可是知道的,可见夏知意是不愿意细说,生怕自己抢了她的风头。 两姐妹说了几句闲话,便被张家姑娘叫着去空地出作诗作画。 夏知意笑道:“我是不擅长的作诗作画的,只看着你们做就行。” 张念岚笑着不许,“你少偷懒,自从端午节之后,祖母当着我们姐妹的面夸了你好几次,说你写的字工整又秀丽,今天你不作诗也行,你帮着抄录吧。” “若是大家不嫌弃我的字丑,我还有什么好推辞的。”夏知意大大方方的答应了下来。 她这几年抄了无数经书,那笔字谈不上有风骨,但绝对可以让人赞一句工整,而且张念岚这明显是给她出头的机会。 大家热闹的张罗起来,有的说要写诗,有的说要作画,还有的已经躲到安静的地方构思去了。 夏家几位姑娘读书不多,也没有擅长作诗作画的,便不打算参与。 夏知薇见夏知意得了出风头的机会,忍不住凉飕飕的道:“这里有郡王府的姑娘有国公府的姑娘,哪里轮得到你出头?” 赵歆媛讥笑的附和,“她没来过这种场合,估计也认不出郡王府和国公府的姑娘们。好不容易来一次,人家给她递个竿,她可不得巴巴的顺杆爬。” 夏知意立即就冷了脸,“想必赵姑娘见多识广,这才练就了一副尖酸刻薄的口齿和欺软怕硬的脾性。” 赵歆媛气得抬起手指她,“你是什么东西配和我说话?” 夏知意看了夏知薇一眼,回复道:“看来赵姑娘记性不好,那我就自我介绍一遍,我是你闺中密友夏知薇的三妹,同父所出的三妹!” 你夏知薇在外面任由别人这样辱骂亲妹,你脸上有光吗?岂不知她骂我就是骂你! 夏知薇又不是傻的,自然听明白了夏知意的话,她拉扯着压下赵歆媛的胳膊,“你别说她了,她伶牙俐齿的咱们说不过。” 赵歆媛气不过,对夏知薇道:“你是做嫡姐的,实在该好好教导庶妹,若她长在我家,敢这样说话,早被打了无数次了。” 夏知意歪了下嘴角,浅淡的笑容极具讽刺意味,“怪不得贵府庶出的姑娘很少露面,原来是被嫡姐打的见不得人了。” “你说什么?”赵歆媛气得上前一步,抬着手要挥巴掌。 夏知薇连忙把人拦住,在别人家发生几句口角就算了,若真的让赵歆媛打了她,心里固然痛快了,但回家后肯定挨骂。 她忙叫着赵歆媛的丫鬟一块拦人,三人拉扯着跌跌撞撞的往后退。 “哐当”一声,东西落地,随即又响起一声尖叫。 场面顿时寂静起来,唯有小丫鬟的求饶声不断。 “笨手笨脚的,端个东西都端不住!”张念岚呵斥道。 小丫鬟连忙解释,“是有人撞到了婢子,撞的婢子一下没站稳,这才洒了墨,弄脏了南阳县主的衣衫。” 第四十三章追着不放 随着小丫鬟的解释说完,众人纷纷打量起来,看是谁撞了小丫鬟。 现场的站位很明显,离小丫鬟最近的就是夏知薇和赵歆媛和一个丫鬟,三人正是拉扯的姿势,一看就是她们没注意把小丫鬟撞倒了。 赵歆媛第一个反应过来,左右扫视一遍,最后指着夏知意解释道:“是她,是她把人推倒了。” 夏知意都气笑了,“赵姑娘也太高看我了,我离这小丫头四五步远,我如何推的倒她?我这胳膊可不长。”说完她还抬起来给大家展示了一下。 张念岚忙打圆场,“县主的衣服脏了,不若先去换了吧,我有几套新做的还没穿过的衣裳,县主去看一看?” 众人再次看向南阳县主,只见她浅粉的衣裙上被泼了拳头大小的一块墨渍,边上还散落了几个黑乎乎的墨点子。 估计是洗不下来了! 南阳县主皱起了眉,眼神尖利的打量着夏知薇和赵歆媛,最后视线又落在夏知意身上,“你们撞了人,不知道道歉吗?“ 夏知薇一向有些傲气,道歉这件事从不在她的脑子里放,听了南阳县主的话,她第一时间就是拉人垫背。 她瞪着夏知意,斥责道:“你弄脏了县主的裙子,还不快给县主道歉!” 夏知意知道这位南阳县主的脾气也不太好,本想着息事宁人让道歉就道个歉,可夏知薇直接把错误扣在她头上,她就不乐意了。 这事往小了说,不过是不小心冲撞了人弄脏了一条裙子,若是闹大了就是两个府邸之间的事情了,她一个小小的不起眼的庶女可担不起这么大的责任! 夏知意没动,她的眼神从小丫鬟身上挪到夏知薇身上,又挪到自己的脚下,用眼神丈量位置远近的意图太明显,让在场所有看着她的人都看明白了。 张念岚小声劝南阳县主,“她们也不是故意的,县主不如先换了衣裳,回来再听她们的道歉。” 南阳县主此时却来了兴致,她嘴角带着一丝冷笑,“衣裳不着急换,我倒要看看最后是谁的责任。” 夏知薇羞恼的轻斥夏知意,“你又打什么主意,还不快给县主道歉!” “二姐让我道歉,我作为妹妹是不能推辞的。”夏知意十分委屈的垂下眼眸,矮身行礼,“对不起县主,是我不小心隔着四五步撞倒了小丫鬟,使得您的衣裙脏了。” 旁边的姑娘有的没忍住笑出了声,此件事的是非曲直都十分明了,正主道了谦也就结束了,何苦找个替罪羊? 关键是这个替罪羊不是心甘情愿的! 南阳县主神情倨傲,眼神睥睨的看着她们三人,缓缓道:“一句道歉就完事了?我这裙子可是今年新上是苏锦,整个京城就到了十匹。” 看着南阳县主颇有些不依不饶的样子,急得张念岚的额头都沁出了细小的汗珠,她忙走到夏知薇和赵歆媛面前小声劝道:“你们快给县主赔个不是,这件事也就过去了。” 张念岚见二人眼神交流却依旧没有动作,不由的又看向南阳县主。 南阳县主也不是十分刁钻刻薄之人,也不是有心刁难主家,便道:“岚姐姐这事不关你的事,你先去招呼其他人玩。” 南阳县主脸上已经没有了刚开始的气愤,眼神里反而有了几分玩弄的意味。 有心思通透的已经看明白了,这南阳县主是故意的,就是想让夏、赵二人低头认错。 夏知薇却倔强的很,她不看南阳县主只逼迫夏知意,“还不快跪下给县主请罪,你做错了事情要让咱们全府替你受过吗?” “南阳”二字是南阳郡王的封号,县主其实还没有正式的封号,大家为显尊重便以南阳县主称呼她。 南阳郡王虽然没有实权,但人家是郡王,是皇亲国戚,是他们这等人家得罪不起的。 夏知意听得这话,也不想祖母和父亲为难,便继续低头行礼道谢,“请县主网开一面,是我们不长眼冲撞了县主,县主有什么要求尽管提,我们府上必定全力赔偿。” 一旁的夏知姚也跟着道歉,“求县主网开一面。” 夏知婷左右看了看,犹豫了半晌,最后还是没有勇气上前道歉。 南阳县主悠闲的道:“我的要求你们看不明白就找个能看的明白的人过来。”说完她给张念岚使了个眼色,“请夏家夫人和赵家夫人来一趟。” 若是请了大人过来,那这件事可就闹大了,可就不是姑娘间的冲撞了,是两家人的事情了! 张念岚只是迟疑了一下,就被南阳县主一个冷冽的眼刀斜了过来。 她无奈,却又不敢叹气,只能让自家的妹妹去请人,“快去叫母亲和两位夫人过来。” 夏知薇和赵歆媛听见南阳县主这样说,心里都打起鼓来,不就是脏了裙子吗,至于把大人们都叫来吗? 她们俩个眼神交流着,都在想法子一会儿怎么把责任推出去。 南阳县主见她们二人悄无声息的往后挪,出声道:“都不许动,让夫人们过来评判一下。” 说完她的眼神扫过在场的所有人,其他没有任何关系的姑娘们立即连声附和:“我们都不动,让夫人们过来评判评判。” 不过片刻,张家大夫人就带着夏家、赵家的夫人过来了,身后还跟着几个来看热闹的夫人。南阳郡王妃在张老夫人院中,并不知道这件事。 张家大夫人上前就赔罪,“府里小丫鬟不懂事冲撞了县主,县主有什么要求尽管提,这丫鬟也任由县主处置。” “大夫人别这样自责,我不是针对贵府和夫人,我只是想求个公道,不能让人当傻子糊弄!” 她这话说的已经很明了了,就差指着夏知薇和赵歆媛的鼻子说了。 在场的姑娘们窃窃私语,有的甚至催促起来,“本就是你们的错,把庶妹推出来做什么,大家谁也不是瞎的。” “就是,自己做错了事倒没胆子承担,倒是对自家妹妹张牙舞爪的厉害的很。” 几位夫人一眼就看明白了,徐氏更是脸皮发烫,上前拉着夏知薇走到南阳县主面前道歉,“县主,是她不懂事冲撞了县主,还请县主多担待一些,我回去了定然好好教导她。” 赵家夫人也学着徐氏压着赵歆媛道歉,虽然两个姑娘心不甘情不愿的,到底也没敢说反驳的话,闷声说着道歉。 不过她们两个眼神里都透着阴狠,双双扫射着夏知意的裙子。 第四十四章姐妹吵嚷 南阳县主看着在自己面前低头的两位夫人,过了几息后,在张家大夫人开口前悠悠说道:“两位夫人客气了,这本就是个小事,只是贵府的姑娘,确实该好好教教规矩。” 被一个小辈指着鼻子说府上的规矩不好,使得徐氏和赵家的夫人都羞红了脸。 “是,县主说的是。” 张家大夫人连忙上前打圆场,“既然没事了,县主先跟着我去换了这裙子吧,正好府里给她们姐妹新做了好几条裙子,县主看看可能入眼。” 南阳县主正要走,就听到一道男声传来,“怎么都围起来了?在看什么热闹?” 众人闻声抬头朝着声音的方向看去,只见五六个清朗的男子站在不远处,正好奇的看过来。 张家大夫人作为主家,自然都见过来访的小辈客人,尤其这几个都是没定亲的,更是这次宴会的重点考察对象。 她把南阳县主挡在身后,笑问自家的儿子,“你们这是要去见你祖母?” “回母亲,已经见过祖母了,我们这是要去前院,听见这边挺热闹就绕过来看看。”张家长子张念律回道。 其实他一点都不想看热闹,可端王府的周慎修好奇的紧,撺掇着要看,其他几个没有定亲的,也想趁机看一看家中说过的姑娘们,便也怂恿着过来了。 “既然见过了就回前院去吧,我们这就散了。” “是,我们这就走。”张念律看向周慎修,用眼神询问他满意了没有。 周慎修看到当时救济了自己三个包子的人,她长高了些,也长胖了些,比那时候的面色红润了些,亭亭玉立的站在那里,不亮眼但让他一眼就看到了。 察觉到张念律的目光,他忙收回视线,淡然道:“嗯,快走吧。” 他语气带着一丝嫌弃,让张念律不禁腹诽起来,刚刚不是你要来看的吗? 几个男子捉住最后的机会又朝园内看了一眼,不过那一片站着十几个姑娘,哪里认得出来谁是谁。 南阳县主被张大夫人哄着走了,跟随而来的几位夫人借口赏花就留在了园子里,徐氏和赵家夫人自然都叫着自家的姑娘问明情况。 夏知薇嘴硬道:“是知意推我们,我们才撞到了那小丫鬟,这才把墨泼到县主身上了。” 夏知意不由的蹙眉,反问道:“二姐说话要凭良心,我何时推你们了?是赵歆媛要打我,你和她的丫鬟拦她的时候撞到了人。” “那也是因为你,我们才撞到人的。” “那二姐说说赵歆媛为什么要打我?”夏知意不用她回答,直接明说道:“是你们两个先不分场合口出恶言。” 徐氏听明白了,口角之争引起的,她不想刨根问底,直接打断了争吵的二人,“行了都别说了,一出门就惹祸,我看以后你们还是别出门了。” 夏知薇不满的叫嚷起来,“明明是她挑的事,就算不出门也该是不让她出门。” 夏知意再怕徐氏也不能背上挑事的名头,不由的反驳道:“二姐和别家人当众讽刺自家姐妹,最后还把责任推到我身上,众目睽睽之下,二姐的良心不会痛吗?” 她不会痛,她根本就没有良心,还是个傻的,谁会联和外人欺负自家姐妹,明明她的年纪最大,怎么最没脑子呢? 夏知婷在心里吐槽,一不留神就笑出了声,她知道气氛不对自己的笑声也不合时宜,忙别开脸看向别处,只是嘴角的笑意怎样也压不住,连肩膀都有些颤抖。 夏知薇更加气愤,对夏知婷冷喝道:“笑得丑死了!” “我笑的丑是我自己的事,总比二姐当众丢人的好。”夏知婷自觉是嫡女,也被孔氏养的颇有些傲气。 徐氏已经够烦的了,再听她们互怼只觉得心头的火直接翻涌了上来。她的一张脸已经冷到没有温度,眼神如刀扫过两人,喝道:“都别说了,若不想把事情闹大就老老实实的待着,闹起来你们以后都不用出门了。” 既然南阳县主不追究了,她们也不用提前走了,毕竟今天张家的宴会请了不少人,其中大部分人家家中都有待婚的男子。 徐氏低声警告几人,“都不许挑事,在外你们是一体的,一言一行都代表着咱们夏家的名声。” 夏知婷幽幽道:“伯母着重和二姐说吧,她最不明白。” 徐氏终归是最维护自己女儿的,她冷眼看着夏知婷,道:“你也该把这句话刻在心里,若你真的知道你们姐妹是一体的,就不该讽刺你二姐。” 面对徐氏的言辞厉语,夏知婷多少还是有点害怕的,她不屑的撇了撇嘴,到底没敢反驳。 徐氏又教训了几句话,最后想把夏知薇带在身边,却被夏知薇拒绝,“我不跟着母亲,我刚刚已经道过歉了,县主也说没事了,我凭什么不能在园子里玩?” “我还不是担心你被人欺负?”徐氏低声说道 “母亲说我们姐妹是一体的,想必三个妹妹也不能看着我被别人欺负。”夏知薇倨傲的看向夏知意三人,可惜三人都懒得搭话。 最后徐氏单独回去了,夏知薇仍回到园子里玩。 虽然有这么一出,但写诗作画的事情没耽误,张念岚张罗众人继续,把誊抄的事情已经留给了夏知意。 夏知意略推辞了两句,却被张念岚强硬的拉到桌案前。她轻挽衣袖,接过张念岚递过来的狼毫笔就开始誊抄。 张念岚又忙着招呼其他人去玩别的,有想看夏知意写字的就留了下来,围着桌子看她誊抄。 待夏知意的几个簪花小楷落纸,便有人赞了起来,“果然不错,挺拔秀雅,不飘不浮。” 有人不太认同,“少了些风骨。” 定国公府的四姑娘孙佩纹看她抄完一首诗,道:“墨色匀净,落笔轻盈,字字端正,这便是她的风骨。” 字如其人,夏知意的字很沉稳,正如她之前被栽赃时的冷静反击,为了家族名声又能低头道歉,不卑不亢又能屈能伸。 张念岚脚步匆匆赶回来,朗声笑道:“我来看看让祖母夸奖了多次的字,回头我学一学,定要照着知意妹妹的字给我家祖母抄份经书。” 她拿起晾着的纸张,认真的从头看到尾,赞道:“这样工整的字再写成大字,怪不得能讨到祖母的喜欢,好妹妹,回头你单独给我写一页的经书,我照着你的字抄。” 第四十五章言语交锋 夏知意听着众人的夸奖本来就有些不好意思,又被张念岚夸上两句,一张白净的脸更是粉中透红。 “岚姐姐,你就别夸我了,若我哪个写的不好了,一会儿老夫人、夫人们过目的时候还请岚姐姐帮我掩饰几句。” “何须我替你分辩?你这字再没人能跳出毛病。”张念岚笑道。 定国公府四姑娘孙佩纹也笑道:“岚姐姐说的不错,麻烦夏三姑娘把我那首单独再抄一遍,我拿回去收起来。” 漫步而来的南阳县主听到众人的称赞声,拿过张念岚手中的纸张看了一遍,点头道:“确实不错。” 夏知意有些意外的看了南阳县主一眼,南阳县主察觉到她的视线却没回视也没说话。 她刚刚是揪着夏家的人不放了,可她又不是针对夏知意,而且她也算是帮夏知意出了口气。 张念岚担心再起什么争执,忙笑道:“行了,咱们先别打扰知意妹妹,咱们先去玩,等会儿她抄完了再说。” 她拉着几个姑娘走了,但定国公府的孙佩纹却留了下来,“听说你在莲台庵待了三年?” “是。” 孙佩纹眼神虚空的看着,不知她在想什么,过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笑了笑道:“你写的字很好。” 夏知意觉得她说的只是客套话,定国公府的嫡出姑娘什么好东西没见过,应该看不上自己这笔字。 等夏知意把诗词都抄完,就让丫鬟给张念岚送了过去。 张念岚道:“拿给夫人她们看看。” 闺阁姑娘会写诗作画是锦上添花的,当然夫人们也更喜欢腹有诗书的姑娘。 夏家在京城不算什么,虽然夏敬的官职比较重要,但在国公府、郡王府跟前根本就不够看的,而且张家这次宴会请的都是家世门第较高的,因此徐氏觉得有些受到了冷落。 众人传看着诗作,彼此恭维着,甚至有两家彼此看对眼的已经约好下次再聚。 徐氏想着夏知薇的年龄,不免心里有些着急,她眼巴巴的看着诗文传不到自己跟前,踌躇了一下还是往前凑了凑。 胡夫人斜眼看她,阴阳怪气的问:“夏夫人,你来看看哪首是府上姑娘做的?贵府也是百年书香门第,想来姑娘们都饱读诗书才华横溢的。” 说完她张罗着把诗文递到了徐氏面前,“来,夏夫人你看看。” 诗文的下方都带着各自的名字,是谁做的一眼就能看出来,徐氏看着递到自己面前的纸张,再看一眼胡夫人略带着得意的眼神,瞬间就明白了她的不怀好意。 “胡夫人客气了,我家几个孩子平日以女红为主,不擅诗文作画。”徐氏抬手接过胡夫人手中的纸张,低头看了一眼,问:“哪首是夫人家的姑娘做的?我听说夫人很注重读书。” 胡夫人是闵州胡指挥使的夫人,也是清远侯夫人的堂妹,她知道清远侯府向夏家提亲的事情,也觉得徐氏是故意戏耍清远侯夫人,因此对徐氏颇有些记恨。 胡夫人是个大喇喇的性子,闻言直接承认道:“夏夫人听说的不对,我们胡家都是舞刀弄枪的,姑娘们平日很、不怎么吟诗作画,所以我才想欣赏欣赏贵府姑娘们的风采,好回去了督促她们多读书。” 徐氏没想到她否认的这般直接,果然是武将粗鲁,甚至还好意思自己宣扬自家孩子不爱读书。 她调整了下思绪,客气的对胡夫人笑了笑,“夫人太客气了,我看贵府的姑娘神采飞扬,很是让人喜欢。” 说完她也不等着胡夫人接话,直接转身朝着张家大夫人的方向走去,边走边快速的翻看了诗文,果然上面没有自家姑娘的名字。 她心里暗叹,一个个的真是不中用,这么好的机会都把握不住。 张大夫人见她过来,笑着对身边的人介绍,“喏,这诗文是夏夫人家的三姑娘抄写的,这一笔簪花小楷如何?” 其中有人早就注意到了通篇都工整如雕版的字迹,立即就笑着回应,“写的甚好,想来没少下功夫。” 胡夫人听到这话,快走两步笑道:“姜夫人说对了,听说夏家这位三姑娘在莲台庵为她姨娘守了三年孝,期间夏家人甚少探望,想必这三年抄了不少经书才练出了这笔字。” 其中有知道这件事的,有不知道的,听了胡夫人的话都有一瞬间的愣怔。 来赴宴的肯定都是嫡母,大部分嫡母都不喜欢家中的妾室和庶出子女,可不管心里有对膈应,明面上还得装得公正宽厚,真要传出苛待庶出子女的话来,也是要被人在背后嗤笑不够贤良的。 张大夫人忙打圆场,“为姨娘守孝是应该的,可见这个孩子是好的,我端午节也见了夏家的几个姑娘,都是知书达理的性子。”她的目光划过胡夫人,把后面的话咽了下去。 徐氏为了夏知薇的亲事得罪了清远侯府,如今胡夫人就在边上,还是不要提亲事比较好。 胡夫人道:“夫人说的是,夏家姑娘都是好的,夏夫人也看的紧,一心想找个乘龙快婿,不知道这次秋闱会不会去榜下捉婿?” “胡夫人说笑了。”徐氏笑容僵硬的回道。 榜下捉婿捉的是进士,秋闱上榜的人不过是个举人,哪里用捉?真真是武人粗鲁! 胡夫人却朗声笑了起来,“是我错了,夏夫人肯定要找个进士女婿,想必看不中举人!” 徐氏的脸一下子就黑了,虽然她是这样想的,当然很多人都愿意找个进士做女婿,青年有为的儿郎谁不喜欢?可谁会这样大声嚷嚷出来?等以后若是找不到进士女婿她的脸往哪放? 这位胡夫人真是个混不吝的,清远侯夫人都没说过什么话,哪里用的着她出头? 张大夫人见场面着实不好看,忙拉着胡夫人往一边走,“胡夫人,你上次说的那个先生是哪个?正好我娘家想请个武师父,你把他名讳告诉我,回头我派人去请。” 胡夫人也觉得刺的徐氏差不多了,便顺着张大夫人走了。 徐氏看着旁边几人客套的笑容,她只觉得臊的很,匆匆说了句话就离开了。 第四十六章老夫人的打算 戏台设在了前院和后院连接处的小花园,男客坐一边,女客坐一边,中间隔着溪水假山,相互间能看起对面的人。 张大夫人招呼众人落座,还派人去叫了姑娘们来看戏。南阳郡王妃、定国公夫人和几位老夫人自然是坐在了最前面,后来的姑娘们坐在最后边。 夏知意的座位更是在最后一排,就算张念岚喜欢她也不能轻易改变座位,她歉意的对夏知意道:“你若是看不到就去我那,左右我是坐不住的。” 即便她作为主家要招待客人没时间坐,但夏知意也不能占了她的座位,而且张念岚身边可是定国公府的张佩纹等人,她更没有资格坐那里。 夏知意摇摇头笑道:“岚姐姐不用操心我,你忙你的,我在这能看到。” 其实看不到多少,张家这次宴会请了十几家人,夫人、姑娘加起来能有五六十人。 旁边的夏知薇见张念岚走了,又开始酸溜溜的出声,“巴结上了人又能怎样,照样跨不过去。” 赵歆媛依旧挨着夏知薇坐,闻言忙连声附和,“对,人呐,就是要认清自己的身份。” 夏知婷厌恶的翻了个白眼,这个赵歆媛是个唯恐天下不乱的性子,自家二姐也是个傻的,今天闹出那么一出怎么还跟她往一块凑? 她忍了忍没忍住,道:“除了要认清自己的身份,还有懂得礼义廉耻谨言慎行,别只知道把黑锅往别人身上推。” 说完她又埋怨夏知意,“三姐,你是怎么做到被人嘲讽都不生气的?念了三年经把你的脑子都念傻了?” 夏知意无奈道:“五妹妹看戏吧,有些闲话不必理会。” 真要理会就永无宁日了,况且是在别人家,她们不懂事,自己不能不懂事跟着胡闹。 夏知婷冷哼一声,“我才懒得理会,和我又没关系。” 赵歆媛也冷哼一声别开了脸,她可以随意讽刺夏知意,但她不想招惹夏知婷,夏知婷年纪小性子混,脾气上来了会无差别攻击。 几人暂时都抬头看戏,唯有夏知姚偷偷松了一口气,虽然出门见见世面见见人是好的,但自从三姐回府后,每次出门都要发生些事故,真真是让人心提心吊胆的。 戏文来回都是那些,《牡丹亭》、《宝剑记》、《女状元》、《连环记》等,男客女客都能看,姑娘、小爷们也能看。 夏家平日很少请戏班子,也仅仅是在设宴请客的时候才会安排戏班子,夏知意平日出门少,看戏的机会也很少,因此她今天还挺愿意看戏的,根本不想浪费时间和她们吵嘴。 她腰背挺直坐的端正,看的专注认真,全然没有察觉到男客那边有一道视线落在自己身上,好半天才移开。 听了四出戏便开席了,女客人多,便移到了后院待客的花厅。 夏家四个姑娘和赵家三个姑娘、沈家三个姑娘同坐一桌,沈家家主是有名的御史,家中姑娘也恪守规矩,看起来十分严肃,压得赵歆媛和夏知薇都不敢肆意了。 夏知意低头暗笑,或许张念岚是故意这样安排的,毕竟赵歆媛和夏知薇就是个欺软怕硬的性子。 安静的吃过中午饭,略坐了坐听了一出戏就有客人陆续告辞,现在天气热,大部分女眷都要午睡。 夏老夫人挑了不早不晚的时候告辞,张大夫人例行挽留说着客套话,不过夏老夫人已经没精神了,携了儿媳、孙女回府。 车里,夏知意以为祖母会问话,可夏老夫人只是闭目养神,一句话都没问。 这样冷淡的态度,让夏知意不由的担忧起来,祖母真的会庇护自己吗? 今天夏知薇栽赃她的事情很平缓的解决了,可若是解决不了呢?自己会承受什么样的后果?虽然她觉得自己并没有错,但母亲和夏知薇不会这样想。 她的视线落在慧心身上,慧心默默的摇了摇头,也不知是说不要打扰祖母还是说祖母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夏知意悄然收回视线,心里开始琢磨今天听到的闲话。 夏日午后的街上安静了很多,路上的行人也寥寥无几,马蹄声、车轮碾在石板上的声响在耳边回荡着,不过片刻就到了府门口。 门房卸了门槛,马车从侧门进去,直接到了内院门口才停下。 夏老夫人由慧心扶着下了车,看着儿媳和孙女们,平静道:“都回房休息吧。” 夏知意还是有些失落,但她早已学会控制情绪。 夏老夫人虽然没有问夏知意,因为在张家发生的事情她早已知道,南阳县主的裙子被泼上了墨,张家大夫人过后就去给郡王妃请罪了,虽然她说的轻描淡写,但在场的都是人精,也没人愿意得罪郡王府,便纷纷暗中让随身丫鬟去打听。 夏老夫人觉得夏知薇被养的着实太废了,心下正在琢磨该怎么管教。 她可以不插手大房的事情,也可以不管中馈,可她不能眼睁睁的看着夏家的名声被毁得彻底,她不能容忍亲儿、亲孙被连累。 到了傍晚,她让丫鬟把夏老太爷请回了宁心院。 夏老太爷今年六十三,比夏老夫人大了十来岁,两人在同一个宅子里过了三十年了,可关系却着实算不上亲密,尤其是夏老太爷致仕后,他就更少回后院了。 夏老太爷进屋坐定,端着茶水静等着老夫人说话。 夏老夫人把夏知薇在张家得罪南阳县主的事情说了,又把端午节的事情也说了,“她指使的是跟车的王大海家的,事后给了王大海家的二两银子。” 夏老太爷一向波澜不惊的脸上总算有了变化,终于开口说出了进宁心院的第一句话,“实在不像话,你该怎么管怎么管。” 夏老夫人忍不住腹诽,你们父子防了我这么些年,如今孩子教的不像话了才来让我管。 她顿了顿,道:“不如找个教养嬷嬷来教一教规矩。” “只是好的教养嬷嬷不好找。”夏老太爷已经猜到了七八分,为了弥补她的费心,思忖道:“我听说前段时间知意搬到这里来,你若是喜欢她不如就让她过来和你作伴,老三家离京好几年了,这两年估计回不了京。” 不是这两年,只要夏敬还在京城做通政,夏家老三就不可能回京,就算回京,也是做个无关紧要的官职,不如去地方做个一方父母官,面子好不好的,至少里子是足够的。 夏老夫人心思通透,道:“老三的差事重要,回不回京也无所谓。” “嗯。”夏老太爷看她只字不提知意,更明白了些,道:“老三在黄州也三年了,年前能回京述职,咱们一家也能团聚。我合计合计,看能不能给他找个近点的,以后来往也方便。” 说到这个,夏老夫人脸上总算有了三分笑意,“能回来就好,说起来又是三年没见了。” 这算是夏老太爷的承诺,相应的夏老夫人也做出了承诺,“那我去问问以前在德太妃身边伺候的杜嬷嬷有没有时间来教教她们。” 第四十七章杜嬷嬷 事情敲定,回到前院的夏老太爷看着帐子上系着的香囊,里面散发出清凉香味。 这是夏知意做的,之前只做了一个,后来听见丫鬟说夏老太爷喜欢,她便又做了三个,让丫鬟系在帐子上,放在书桌边上,味道好,蚊虫也少了。 夏老太爷吩咐丫鬟帘青:“找份笔墨纸砚给三姑娘送过去。” 丫鬟帘青迟疑了一下,问:“只给三姑娘送?” “嗯。”夏老太爷指了下香囊,意思很明显,是回馈夏知意的香囊。 夏知意收到帘青送来的笔墨纸砚自然很兴奋,姐姐长姐姐短的问了一通,明白了祖父这突然的好意,顺便又把刚做的鞋子拿了出来。 “我本该亲自去谢祖父的,只是祖父在前院,又不喜我们过去吵嚷,只能劳烦姐姐带回去。” 帘青接过鞋子,入手便觉得柔软舒服,不由的赞道:“三姑娘好灵巧的心思,这鞋子做的宽松轻便,老太爷肯定喜欢穿。” 夏知意做的就是家常穿的鞋,比日常外出的鞋子宽半指,鞋底却薄了一层,又让露珠大力的揉搓软了,鞋面用了双层的细棉布,做好后用鞋撑子撑了两日,再揉搓松软,这样穿起来就没有新鞋的板正,会更舒服。 “姐姐这会儿先别夸我,若是祖父穿着还可以,你再夸我也来得及。” 帘青抬起手指隔空点了夏知意一下,眼睛笑成了月牙状,略带宠溺的笑道:“好,老太爷问起来了我必定好好夸你几句。” 临出门,她又道:“上次你给我娘的那个药膏用着还好,就是快用完了,我也正想问问姑娘,只有莲台庵才有那药膏吗?” 她老娘有腿疾,阴天下雨就痛的动弹不得,看了好几个大夫也没用,用了夏知意给的药膏倒能缓解一些。 “是,那是莲台庵的大师太做的,外面估计没有卖的,等下次我给莲台庵送东西的时候问问师太还有没有,若是有就给姐姐一罐。” 莲台庵的师太也是精通医术的,日常也会给山下的穷苦百姓看病,就是莲台庵距离京城较远,京城很多人都不知道。 “好,就麻烦姑娘了。” 送走了帘青,露珠一边收拾桌上的笔墨纸砚一边抱怨:“帘青姐姐只知道要东西,怎么不说拿钱过来,姑娘一个月一两的月银够做什么,哪还有多余的钱去买药。” 虽然她们在莲台庵住了三年,可也不能空口白牙的伸手要东西,况且庵里的也不宽裕。 夏知意想着自己那空荡荡的钱匣子,也有些发愁,可她一个闺阁女子,平日连门都出不去,该怎样搞到钱呢。 想来想去也想不出办法,她也不想了,拿起给夏老夫人做的鞋子去了宁心院。 鞋子给夏老夫人看过后,陈嬷嬷接过去照例变着法的从头到尾从里到外夸了一遍,夸的夏知意都有些不好意思了,“嬷嬷您可别夸了,我也给您做了,以为这会儿您不在,让露珠给您放到屋里去。” “哎呦,姑娘还给老奴做了?”陈嬷嬷满脸的惊喜。 “嬷嬷这话说的,一双鞋又不费事,我自然不会落下嬷嬷的,嬷嬷穿着舒服了,也能更好的伺候祖母。”夏知意说的理所当然。 夏老夫人心里也舒畅,笑着对陈嬷嬷道:“不怪你总偏着她,她也是把你放心上了。” “祖母,是嬷嬷对孙女照顾得更好,孙女最多算投桃报李。”夏知意解释道。 她在夏老夫人面前说话办事都十分的坦诚,从不刻意隐瞒自己的用意,这样心思细腻的老夫人反而更能放心。 陈嬷嬷笑眯了眼,“老夫人,下次您可不许说我偏三姑娘了,三姑娘就是可人疼。” 几人说笑几句,夏知意又强拉着鹦鹉闹腾了一会儿,逗得夏老夫人笑了笑,蹭了一顿晚饭这才回了桃花苑。 待晚间乘凉的时候,陈嬷嬷笑道:“我是明着偏三姑娘,老夫人是偷着偏,这次还不是因为三姑娘受了委屈,老夫人才请杜嬷嬷来教导姑娘们。” 夏老夫人躺在摇椅上看向遥远的天际,“也是老大家的太不像话了。” 不过也有三分是为了知意,她没有姨娘庇护,嫡母、嫡姐不像话,父亲也靠不住,难为她还能这般懂事。 夏日的晚上也很晴朗,月光洒下,照得每一处都很清晰。她望着墙头,耳边听着外面传进来的零星话语声。 她在这个宅院生活了三十年,大半辈子就这样过去了。 但她清楚的知道这个府宅正在没落,用很缓慢的速度没落,这体现在一代不如一代的儿孙身上。 可她不在乎,她所出的儿孙是好的就行,他们不能接手夏家原有的资源、关系,那就去外面自己打拼,相信他们能构建出自己的根基。 陈嬷嬷幽幽的道:“一年一年的,除了咱们老了,什么都没变。” 没变吗?变了,有些人不在了。 陈嬷嬷的视线不自觉的就飘到了宝华院的方向,心中的酸涩和恨意又翻涌上来。 过了两日,夏老夫人把两个儿媳、四个孙女都叫到了宁心院。 “我请了以前伺候过德太妃的杜嬷嬷来家小住一段时间,你们姐妹好好和杜嬷嬷学一学。”她特意的看向夏知薇,又道:“杜嬷嬷教导过肃国公夫人、顺义侯夫人,能得她指点一二是别人求都求不来的,你们需好生的学。。” 夏知薇不以为意的应了一声,最后还是没忍住撇了撇嘴角。 不管教导过谁,说到底不过就是一个奴婢,不过是伺候过德太妃给她的添了点光彩,只怕她在德太妃身边的时候,德太妃还不是太妃吧? 徐氏和孔氏却很高兴,“母亲真的能请来杜嬷嬷?那可太好了,可得让杜嬷嬷多教导她们些,就是说出去也好听。” 以后说亲也很说的更好。 夏老夫人语气淡淡的说道:“她是有些严厉的,只望你们在她罚人的时候不要心疼。” “她们做不好该罚就罚。”孔氏一点不在意的回道,自家姑娘虽然有些小脾气,但大体是好的,想来不会被罚。 相比之下,孔氏是更高兴的,她们二房是庶出,夫君夏敦又只是个小官,眼看着以后也没多大进益了,她只能把希望寄托在儿女身上。 儿子读书她使不上劲,如今一门心思就放在寻摸个好儿媳,若是女儿得了宫中嬷嬷的教导,以后说亲的时候也更体面些。 两个夫人兀自高兴着,她们所出的嫡女可都皱了脸。 什么嬷嬷,还是从宫里出来的,听起来就不好相处,还要上课?她们都十几岁了还上什么课? 她们对视一眼,不约而同的把平日的嫌隙抛开了,还是想想以后怎么应付这位杜嬷嬷吧! 第四十八章正式上课 事情说定后,徐氏就张罗着把宝华院前面的倒座整理出来了两间,以供她们姐妹上课。而杜嬷嬷的房间就安置在了宁心院,也方便和夏老夫人叙旧。 过了三日,徐氏派人去定国公府的别院把杜嬷嬷请了来。 杜嬷嬷一见夏老夫人就笑,“这些年你也不怎么出门走动,咱们也有五六年没见了吧?” “六年没见了,你忙,这几年也不在京城,我就算出门也见不到你。”夏老夫人脸上也带了笑容,比平日见家中的几个孩子高兴。 “嗯,在江南杨家待了五年,江南虽好,我也是惦记着老姐妹们。” 江南杨家是在京城都有名的名门望族,从开国到现在五六十年的时间,已经出过两个阁老,一个祭酒,十几个进士,家族庞大,根深叶茂,在朝中也颇有影响力。 徐氏听到杨家,心念一动,不过碍于姑娘们在场才没问出来。 四个姑娘轮流见礼,一一奉上拜师礼。 杜嬷嬷的面容很慈祥,眉目舒展,脸庞圆圆,略有些丰腴,散发着亲和。 她的头发花白了一半,看起来比夏老夫人年长十来岁,不过身子骨看起来还硬朗,腰直背端,言行举止甚是优雅。 她收起笑脸,瞬间就变得严肃了,“我不过在宫里伺候过几年,知道些礼仪规矩,会些焚香烹茶之事,蒙你们祖母托了我这份差事,我就托大教导姑娘们一段时间,两位夫人都是大家出身,若有什么意见随便提。” 徐氏道:“嬷嬷实在客气,她们能跟着嬷嬷学上一星半点的就是她们的福气了。” 孔氏笑容满面,“她们若是不听话,嬷嬷尽管罚她们。” 夏知薇和夏知婷默默对视,她们都不约而同的感受到了威胁,好像这位嬷嬷是特意为她们两个请来的。 这个念头在脑中浮现,让夏知薇不由自主的就瞪了夏知意一眼,定是她在祖母跟前搬弄是非,这才让祖母请了这位嬷嬷过来折磨人。 夏知意低眉顺眼,她感受到夏知薇冷冽的目光也当作不知道。 她才懒得搭理她! 杜嬷嬷嘴上和两位夫人说着话,眼睛余光早把四位姑娘的一举一动都看在了心里,回想起自己打听来的夏家情况,立即就明白了夏老夫人叫自己来的目的。 一家女眷陪着杜嬷嬷用了午饭,夏知薇很不情愿的跟着徐氏回了宝华院。 她烦躁的乱挥着团扇,一叠声的让人拿冰来,一边又抱怨:“祖母请什么嬷嬷,母亲也是,还对她那么客气。” 徐氏慢条斯理的换了家常宽松衣裳,“这位杜嬷嬷在宫里伺候了二三十年,伺候了几位贵人先不说了,就冲她教导过肃国公夫人、顺义侯夫人,你得她教导一二,以后也能说的更体面的亲事。” “肃国公夫人、顺义侯夫人,人家家世本来就好,就算没有杜嬷嬷教导,照样能嫁的好。”夏知薇嘟囔道。 徐氏笑道:“你说的没错,可咱们这样的家世能得杜嬷嬷指点一二,岂不是更显出你的好来了?” “好什么好?”夏知薇低头,她想起了林泽宇,清远侯府上门提亲,是母亲不愿意,硬生生的把婚事弄砸了,还得罪了人,这次去张家做客,还因此被人嘲笑了。 再好还能好到哪里去?母亲还能找到国公府的亲事? 徐氏见她嘟着嘴,一时又心疼起来,道:“杜嬷嬷在江南杨家待了五六年,谁家姑娘学五六年的规矩?听说杨家是想把姑娘送进宫呢,若杨家姑娘真进了宫,你与她也算有了半师之谊。” 人际关系就是这样,说不定什么时候就能用上这一星半点的关系。 夏知薇却不以为意,“他家说送进宫就送进宫?那母亲也把我送进去吧。” “不得胡说!”徐氏吓得脸色都白了二分,她坐在夏知薇身边训斥起来,“那是随便能去的地方?就你这莽撞性子,进去了能有好日子?” 别说好日子了,能平安的活下去就是老天爷保佑了。 “那不得了,我又不去那里,跟着嬷嬷学什么规矩。” 徐氏懒得劝了,坐正了身子别过脸,“这是你祖母安排的,你不同意就去找你祖母闹去。” 夏知薇闭上嘴不说话了,她要是敢和祖母闹,还在这废话什么。 她嘟着嘴愤然起身,“噌噌噌”往外走,把帘子摔的“稀里哗啦”乱响,好半天都没停歇下来。 徐氏叹气,“她这性子确实该好好磨一磨了。” 刘妈妈温声劝道:“二姑娘是嫡女,性子自然傲气些。” “傲气不算什么。”徐氏想起张家的事情,有些头疼,“她天性单纯,偏又和赵家那姑娘要好,我看赵家那姑娘心性实在不好。” “那以后让二姑娘和赵家姑娘少来往就是,二姑娘还是听夫人的话的。” “以后但凡赵家来信一律先拿到我这来。” 第二天,杜嬷嬷的课堂正式开始,她先声明,“既是上课,便是师生,我为人严格,若是姑娘们做的不对,我会教也会罚,还望姑娘们配合。” “是,请嬷嬷不吝赐教。” 四个姑娘按照齿序前后坐好后,夏知婷就提出异议,“二姐、三姐本来个子就高,她们坐在前面挡住我们了。” 杜嬷嬷道:“五姑娘说的是,那四位姑娘换一换吧。” 众人都以为夏知薇会不同意,没想到夏知薇这次竟一声不吭的和夏知婷换了位置。 杜嬷嬷见她们坐好,就开始上课了。上午学一个时辰的规矩礼仪,下午学一个时辰的焚香烹茶。 日常的礼仪不用特意教,教的就是进宫拜见贵人们的礼仪,虽然很无趣,但几位姑娘都知道将来可能会有用到的一天,因此学得都很认真,连一向坐不住的夏知薇都没有闹事。 徐氏一上午都担心着夏知薇,派人了特意守在门口听着,直到下课都平平静静的。 杜嬷嬷道:“几位姑娘学得认真,大抵用不了几日便不需要我。” 夏知薇微微撇嘴没说话,夏知意只好回道:“我们学识浅薄,要学的东西还很多,希望嬷嬷能多教一些。” 夏知姚知道这是难得的机会,她怯怯的看了夏知薇一眼,还是鼓起勇气附和道:“三姐说的是,就是听嬷嬷说些话也是受益匪浅。” 这下连夏知婷都忍不住撇嘴了,不过撇的是夏知姚。 杜嬷嬷淡笑道:“姑娘们谦虚好学是好事,不过这些东西是有定数的,更多的还是要自己领悟才行。” 比如御下,比如管家,比如交际,这里的门路非常多,需要长期的教导才行。 夏知薇不耐烦的瞪了夏知意和夏知婷,斥责道:“已是午时,有话明天再说,让嬷嬷回去用饭吧!” 第四十九章姐妹受罚 下午的烹茶也不难,不过杜嬷嬷给她们留了功课——背《茶经》。 她们姐妹都是在幼年的时候认了字,读了基本启蒙书,后面便自由发展了,读什么书全凭自觉。 《茶经》是经典书目,不过夏知薇不爱读书,没读过,对着新拿到手的书很是发愁,若是抄写还好些,她可以让夏知姚帮忙,背书却是没人能帮了的。 她随便翻看了两页,看着书上的每一个字都烦躁的不行,最后还是没忍住,直接把书扔到了墙角。 妙竹觑着她的神情,小心翼翼的提醒道:“今日杜嬷嬷第一次布置功课,明日一定会检查的,姑娘好歹背一背。” “不背又如何?难道以后就不能喝茶了?”夏知薇怒瞪着妙竹,“你背,你学,伺候茶水不是你的事吗?” 养着婢女、妈妈们是白吃饭的吗,还要主子学习烹茶? 妙竹劝道:“姑娘好歹背上一章,回头三姑娘、四姑娘她们都背下来了,就姑娘背不下来,您脸上也不好看。” 说到这个,夏知薇更不在意,“你去告诉老四,不许她背。” …… 原本夏知姚过得就小心翼翼的,没想到妙竹的劝说还她也拖下水了。 看着妙竹不安的表情,夏知姚还是一如既往的温顺的点头应了,只不过妙竹一走,田姨娘就发起愁来。 “这可怎么办?二姑娘怎能提这样的要求?杜嬷嬷是宫中出来的嬷嬷,你能跟着她上课是求之不得的运气,第一天就不做功课,她会不会不让姑娘再去上课了?” 夏知姚柔声安抚田姨娘,“姨娘放心,不会的。” “什么不会?你是说杜嬷嬷不会不让你上课?”田姨娘迟疑了一下,“就算这样,可你不完成功课,杜嬷嬷会怎样想?她以后还会用心教你吗?” 夏知姚道:“原本杜嬷嬷就不是专门来教女儿的。” 杜嬷嬷是祖母请来了,肯定是二姐闹得太不像话了,让一向不管事的祖母也看不下去了。 夏知姚又道:“姨娘放心,我自有应对方法。” 《茶经》要背,明眼人都知道杜嬷嬷明天一定检查,只有傻子才会故意唱反调。 安静的度过了一夜,第二天上午照旧学礼仪、仪态。 午休过后,杜嬷嬷一上课准备检查功课,“二姑娘居长,就二姑娘先背吧。” 夏知薇最后在妙竹的劝说下又重新拿起了书,可她根本就不愿意背,吭哧吭哧的读了两遍就没耐心了,别说背了,能流畅的读出来就不错了。 她昨日说的理直气壮,今天一对上杜嬷嬷那通透的眼神,心里不免就忐忑起来。 她张口,“茶者,南方之嘉木也,一尺二尺,乃至数十尺。其…其……”后面是什么,她真的记不住了。 杜嬷嬷满眼期待的看着她,见她确实背不下去了,这才问:“二姑娘没背?” 虽然是在问,但语气是肯定的。 她不动声色的把视线挪到了夏知意身上,“三姑娘背。” 夏知意以前在姨娘房中看过《茶经》,当时程姨娘心情颇好,见她感兴趣,便花了两天时间把那本书从头到尾讲了一遍,她当时就背了下来,昨晚通读了两遍就重新记起来了。 她背的流畅,字字清晰,如冰珠落玉盘,配着窗外轻轻摇曳的枝叶,和着窗外的蝉鸣,安宁又隽美。 杜嬷嬷没说停,她便继续背,把“二之具”都背完了才被打断,“三姑娘很好,四姑娘背。” 夏知薇满眼警告的看着夏知姚,威胁意味满满。 夏知姚只犹豫了一下,便移开视线专注的背了起来,同样背完第二章就被叫停了。 “五姑娘背。” 夏知婷见两个姐姐都背的流畅,使得她的压力倍增,背起来就磕磕巴巴的,不过第一章背的也算顺利。 杜嬷嬷道:“五姑娘年纪小,以后继续把后面的都背下来。” 夏知婷老实的应了,之前还不觉得怎样,今天杜嬷嬷的气势一下子就上来了,眼神又犀利,吓得她都不敢抬头了。 她低着头偷瞄夏知薇,真心佩服她,怎么敢在第二天上课就挑衅,当真把自己当成天之骄女了? 房间安静下来,窗外的蝉鸣声愈发响亮,好似是躲在她们的书桌下在叫。 杜嬷嬷面容平静的看着四位姑娘,过了好一会儿才道:“二姑娘不背书,可曾想过其他姐妹都背?” 想过,但她勒令夏知姚不许背了,谁知道一向听话怯懦的夏知姚这次竟然没听她的话。 夏知薇问:“背这个有什么用,我又不用去采茶,也不用制茶。” “官宦家的姑娘们自然是不用亲自做这些的。”杜嬷嬷又道:“焚香、煮茶、插花,是清雅小技,为的是修身养性,待客交流,大家都会,独你不懂,你该如何自处?” 夏知薇小声反驳,“也不是人人都会的。” “二姑娘问过?同属一院,自家姐妹都做了功课,独你没做。这种事情你都不知道,又如何知道别家的事情?” “这等小事有什么好隐瞒的。” “你不懂的事情自然问不出来,你不问谁还巴巴的说?” 夏知薇默默闭上了嘴,她确实不会问如何采茶、制茶之事。 杜嬷嬷问:“二姑娘可知错?” 夏知薇沉默不语,她不觉得自己错,但她们都背了,自己没背,好像又是自己错了。 “昨日便说过了,我做事严格,今日二姑娘既没有完成功课,那便要受罚。”杜嬷嬷拿出戒尺,“一人打五板子。” 夏知婷看着那柄光滑细长的板子,从没有受过罚的她想都不敢想,那板子打在手心会有多痛。 等等,一人五板子? “嬷嬷,我们也要受罚?” “是,你们也要罚。” 夏知婷满眼的不理解,“为何?我们都背下来了。” “你们是姐妹。” 夏知婷更是不理解,“我们是姐妹就要陪着她受罚?” 杜嬷嬷道:“你们同出一门,同气连枝,走出去代表的都是夏家。” 夏知意的眉眼微动,她看向夏知薇,又去看杜嬷嬷,只觉得这句话才是杜嬷嬷的目的。 夏知婷从不理解变成了不服气,“二姐欺负我们的时候可没想着我们是她的姐妹。” 第五十章姐妹一体 夏知薇略有些得意对着夏知婷讥笑,背下来又怎样,还不是一样陪着我受罚。 夏知姚木着一张脸,看不出情绪。 夏知意低头思索,不动声色。 夏知婷则是一脸不服气,眼神倔强。 杜嬷嬷看着四位姑娘的不同表情,道:“打吧。” 丫鬟拿着戒尺先走到了夏知薇面前,语气谦卑的道了一句“二姑娘得罪了”,之后被狠狠的打了下去。 只一板子就把夏知薇脸上的得意打的烟消云散了,只剩下皱巴巴苦哈哈。 她想缩手,想把手抽出来却动弹不得,最后一动都不能动的又挨了一下,气得她瞪人,可面前打板子的丫鬟却板着脸继续。 她忍不住的尖叫起来,“不要打了,疼死了。” 但她尖叫没用,丫鬟不为所动,挥起板子继续打。 屋中飘荡着夏知薇的惨叫声,时而又掺杂两句咒骂,直到五下板子都打完。 匆匆赶来的徐氏听着女儿的哀叫,心疼的跟什么似的,一进屋就开始捧着夏知薇的手看,“刘妈妈,快去拿消肿止痛的药膏来。” 杜嬷嬷见徐氏这规矩实在不好,蹙眉吩咐身后的丫鬟,“去请老夫人。” 夏知意看着丫鬟匆匆离去的背影,在心里无声叹了一口气。 徐氏心疼完女儿,便开始了解情况,“嬷嬷为何要打薇儿?” “她没有完成功课。”杜嬷嬷道。 徐氏语塞,前日刚请嬷嬷严家教导,今天嬷嬷打罚,她还真没脸让嬷嬷宽容些。 她斟酌了一下,道:“她们姐妹停课三四年了,只怕还不太适应,还请嬷嬷缓一些。” 杜嬷嬷的视线扫过其他三位姑娘,毫不留情的道:“这三位姑娘都背下来了,二姑娘作为长姐反而没有背下来,实在该罚。” 徐氏小小的震惊了一下,不信的问夏知薇,“她们都背了,你没背下来?” 夏知薇不好意思承认,抬眸,眼神里除了埋怨就是不耐烦。 本来被罚就够丢人了,这会儿又被杜嬷嬷拿出来说一遍,母亲也真是的,要来就早点来,她都挨完了打才来,又问一通,岂不是闹得人尽皆知了? 徐氏除去不好意思,更多的是怒其不争,自己引以为傲的女儿竟然比不过三个庶出的。 是的,夏知婷虽然是嫡出,但她父亲是庶出,在徐氏心中,二房的嫡出也是庶出。 徐氏瞪着夏知薇,若不是碍于屋中人多,她都要骂两句了。 夏知薇没好气的夺回了手,抱怨道:“母亲弄疼我了。” 说话间,刘妈妈拿着药膏回来了,夏老夫人也被丫鬟请来了,孔氏紧随其后也来了,众人又忙着行礼问安。 坐定,夏老夫人道:“前因后果我已清楚,嬷嬷做得对,该罚就罚。” 杜嬷嬷道:“我不止要罚二姑娘,她们三个姑娘也要跟着受罚,老夫人、两位夫人可舍得?” 孔氏舍不得,但她不能第一个说话。 徐氏舍得,因为她的女儿已经挨完打了,剩下的都是她不在乎的。 夏老夫人道:“犯了错就该罚,她们姐妹不知相互照顾就该罚。” 一句话说的徐氏心头一震,老夫人这是什么意思? 杜嬷嬷看向孔氏,询问孔氏的意见。 孔氏当做不知内情,问道:“母亲说的是,犯了错就该罚,只是我进来的晚,这会儿也没听明白她们犯了什么错。” 杜嬷嬷道:“二姑娘没有完成我布置的功课。” “啊?二姑娘没有完成,婷儿可完成了?”孔氏看向夏知婷,她最后一句是冲着夏知婷问的。 夏知婷更觉得委屈,道:“女儿完成了,只是嬷嬷说我们姐妹是一体的,一人犯错都要受罚。” “呃…”孔氏犹豫着看向夏老夫人,见夏老夫人没反应,又去看杜默默。 杜嬷嬷解释道:“是,我是这样说的。” 孔氏明白,她心疼孩子归心疼孩子,但在夏老夫人面前还是很有理智的,忙笑道:“一切按着嬷嬷的意思来就是。” 杜嬷嬷示意丫鬟继续打手心,第一个当然是夏知意。 夏知意咬牙忍着,没有发出一丝半点的声音,闷头受了五板子,第二个是夏知姚,她也咬着牙不出声,倒是夏知婷年纪小,又着实觉得委屈,吱哇乱叫了一通。 一打完,夏老夫人一句话都没说,起身就走。 徐氏和孔氏心疼自己的女儿,可在杜嬷嬷犀利的目光下一句话也敢多说,纵使有满心的担忧,还是一步三回头的出去了。 杜嬷嬷没再提这件事,继续讲课。 临下课,杜嬷嬷又留功课,“既然二姑娘不愿意背书,那你们就抄书吧,今天把《茶经》的前三章抄两遍。” 两遍?夏知婷咧嘴,还不如背呢! 她愤恨的看向夏知薇,都怪她非要招惹杜嬷嬷,这下惹得杜嬷嬷肯定要折腾她们好几天。 杜嬷嬷走后,夏知婷就忍不住的抱怨起来,“二姐,都怪你,害我们都挨了打。” 夏知薇原本还有一丝歉意,可一听见她这样说,那点歉意立刻就飞到了九霄云外,她抬高小巧的下巴,傲然道:“一,是嬷嬷下令打的。二,祖母同意,二婶也同意,这和我没关系。” “杜嬷嬷是宫中出来的,她说话谁敢反驳?若不是你先不完成功课,她怎么有理由打人。” 夏知婷扫了一眼她的手掌,似乎比自己的消肿了些,也没那么红了,她心里瞬间就不平衡起来,“二姐当然不怕被罚,大伯母有上好的药膏给你用,我们就惨了,别说药膏了,只怕一会儿连个冰水镇痛都没有。” 虽然她说得可怜,但这会儿孔氏不仅安排好了冰水,甚至连冰也准备好了。 她这话适用于夏知意和夏知姚,尤其是夏知意,挨了打也就挨了,没人在意。她故意这样说,就是为了拉拢二人和自己统一战线。 “没有就让二婶派人去买,和我哭什么穷,二婶一个月十两银子的月钱,难道还买不起药膏?”夏知薇很不把夏知婷的小心思放在眼里,不屑的眼神扫过她,转身就走。 夏知婷看着她的背影,提高音量喊道:“二姐别忘了做功课,别明天又连累我们受罚。” 说完她又叹了一口气,试探的收紧手掌。 手掌已经红肿了,根本握不成拳头,只怕一会儿抄书还要吃些苦头。 第五十一章抄写功课 宝华院。 徐氏絮叨的看着夏知薇上了药,不由的就责备起来,“你也是个傻的,不知道新官上任三把火吗?嬷嬷第一天留的功课你就敢不做,这次不好好惩罚你们,以后让她如何自处?” “她教烹茶为什么要给我们留功课?背《茶经》有什么用,我们又不用去采茶。” 徐氏见女儿如此不明白,只得掰开了细细的讲。 夏知薇听了几句,不耐烦的打断了徐氏,“母亲我知道了,我背就是了,您可别念叨我了。” 听杜嬷嬷念叨了一天,耳朵都长茧了,没想到散学了还要被母亲念叨。 徐氏嗔道:“我说你也是为了你好,就你傻乎乎的不做,怎么知意背的滚瓜烂熟?” “她一向掐尖要强。”夏知薇随口回道。 “她不是掐尖要强,她是心眼多,知道不能被人捉到把柄。” 徐氏说起来就更来气,伸出手指隔空点夏知薇的脑门,“你说说你在张家做的那糊涂事,闯了祸大方的承认就是,不管闯多大祸,拼上你父亲的官职也能把你保下来,你非得把祸事推到她身上做什么?真当边上的人都是傻的?” 夏知薇更加不耐烦,“母亲你说多少遍了?我说了是歆媛先说的。” “她先说的?她说了你就该反驳,你做姐姐看着外人欺负自己的妹妹不管就算了,你还一块欺负,你让人怎么看咱家,怎么看你?” 夏知薇嘟囔道:“母亲以前恨极了程姨娘,我那时候怎么折腾夏知意都没事,如今程姨娘不在了,你倒维护起她来了。” 气得徐氏一个仰倒,声音颤抖着,却有了三分尖利,“我什么时候维护她了?我维护的是你的名声,今儿杜嬷嬷说的对,你们姐妹同气连枝,一损俱损,她的名声坏了也会连累你!” “她不过一个庶女,真要出了什么事,母亲悄不声的把她打发了就是,再不然就把她赶到尼姑庵去,天长日久的,谁还记得她。”夏知薇说的理直气壮理所当然。 徐氏长叹一口气,似乎是想把心中的郁闷之气都叹出来,叹完气还得耐着性子教导,“你就算这样想,也不能这样大喇喇的说出来,若是这话传到了你祖母、父亲耳中,他们怎么想?” “这院里都是母亲的人,她们谁敢传?”夏知薇一脸理所当然。 虽然徐氏有手段做到这些,可毕竟是不光彩的,再者夏老夫人和夏敬肯定也不会由着她随意折腾人。 “反正以后这样的话不许说。”徐氏头疼欲裂,自己向来恪守规矩,怎么女儿养的这般狂妄,她深吸一口气,厉声喝道,“以后你在外面不许针对她,更不许联和外人欺负自家人。” “知道了。” 徐氏又道:“杜嬷嬷只能教你们一个月,你好好跟着杜嬷嬷学学,以后有你的好处。” 夏知薇撇嘴,“能有什么好处。” “等定下来了你就知道了。”徐氏坚决不说。 夏知薇觉得没意思的很,起身往外走,“我晚上自己吃饭,母亲好好歇息吧。” 她冷着脸回了云梦阁刚歇息一会儿,妙竹就催促,“姑娘还是先把杜嬷嬷布置的功课做了吧。” “啰嗦!”夏知薇烦躁的把手边的引枕扔到妙竹身上,瞪眼质问:“昨天让你去警告她不许背,你到底说了没有?” 妙竹手忙脚乱的接住引枕,回道:“婢子说了,四姑娘说知道了。” “那她还敢背?” 妙竹心想,想比自家姑娘,还是杜嬷嬷更吓人些,四姑娘自然是拼着得罪自家姑娘也不敢得罪杜嬷嬷的。 夏知薇拿起小几的兔儿木雕狠狠扔向妙竹,骂道:“我看就是你传话传错了,天天唯唯诺诺的,你说的话谁听?” 妙竹很无奈,她是奴仆,面对主子姑娘不唯唯诺诺的,还能挺着腰板叫喊吗? 夏知薇心气顺了一下,她重新躺下,忽而眼眸一转,道:“你去告诉她,让她帮我把嬷嬷布置的功课做了,做得严谨些,别让嬷嬷看出来。” 妙竹有些不忍,劝道:“四姑娘自己还要抄两遍,只怕她抄不完。姑娘还是自己抄吧,免得嬷嬷看出来又要罚姑娘了。” 夏知薇挑眉看她,问:“要不你替我抄?” 妙竹连连摇头,她哪能替姑娘抄,她的字丑的不行。 “那还不快去?” 妙竹无法,只得找到夏知姚把夏知薇的意思传达了。 夏知姚点点头,“知道了。” 又是知道了?这次会不会又不听自家姑娘的话了? 妙竹不放心的又说道:“姑娘明天一早就要,若是四姑娘拿不出来,只怕姑娘会亲自来盯着四姑娘抄。” 这是夏知薇以前做过的事,以前她们还跟着女先生读书时候的事。 夏知姚道:“妙竹放心,我会替二姐抄完的。” 待妙竹走后,夏知姚便铺纸研磨开始抄写,夏知薇二遍,自己两遍,要花不少功夫的。 她专注的抄写,直到抄完一遍,这才发现天色已经暗了下来,丫鬟石榴早不知什么时候点上了灯。 石榴见她停笔,忙劝道:“姑娘先吃了晚饭再写吧。” “嗯,摆饭吧。” 石榴出门叫人摆饭,夏知薇却看着眼前的字迹出神。 以前她经常替她做功课,因此她很会模仿夏知薇的字,那位女先生也一次都没有看出来过,如今三年没写,依旧写的像模像样。 不过,也可以不一样。 她重新拿了一张纸,试着写了两个字。这两个字和之前的字乍一看很像,可仔细看却又能看出不同。 她又重新写了一行字,和刚刚的两个字一样。 她满意的放下笔,出门洗手吃饭。 当天晚上,她抄写到了亥时末才抄完,她走至窗外,透过明亮的月色看向正屋。 正屋的灯火早就吹了,想必夏知薇早就进入了梦乡。 夏知姚嘴角弯了一下,立即又恢复了平静。 第二天,妙竹拿着她抄写的《茶经》过夏知薇过目,夏知薇粗略一看,见那字迹和自己的别无两样,就随手扔回了妙竹的怀里,“收好,下午的时候交给嬷嬷。” 妙竹忙整理好,郑重的放在书桌上,再三交代小丫鬟们看好屋子,谁都不许动那张书桌。 下午一开课,杜嬷嬷看着她们交上来的功课,起初她还面露欣慰,可翻到夏知薇的功课却凝神起来。 第五十二章抄写之事 “二姑娘,你花了多长时间完成的功课?” 夏知薇一愣,就是以前总让抄书的女先生也没问过完成功课需要的多少时间这件事,她回过神来,胡诌道:“我抄的慢,花了近两个时辰。” “二姑娘真的是自己抄的?” 夏知薇有点心虚,为了不让人看出来,表情反而变得尖酸,“嬷嬷觉得不是我自己抄的?” 杜嬷嬷仔细的检验着几人的功课,道:“听说模仿别人字迹是相当难的,因为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书写习惯,尤其是那些细微的地方,人人都是不同的。” 她抬头,带着浅笑道:“二姑娘的功课上有两种不同的字迹,你若是坚持说是你自己抄的,我就不追究了。” 夏知薇当然不能承认是夏知姚替她写的,只能硬着头皮道:“是我自己抄的,抄到一半手疼,字就不太一样了。” 杜嬷嬷不再追究继续上课,下课的时候又留了功课,“抄写《茶经》第四五六章,两遍。” 众人应声答是,只有夏知婷小小的哀嚎了一句,“还不如背书呢。” 可惜现在杜嬷嬷不让背了,只拿抄书磨她们的性子。 待杜嬷嬷离开后,夏知薇一个冷眼就把夏知姚叫了出门。 夏知姚怯怯的跟上,两人走到无人处,夏知薇就瞪眼警告:“你少给我耍花招,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的小心思!杜嬷嬷就算看出来了又怎样,她也不会为了你这个庶女出头!” 杜嬷嬷说出两种字迹后,夏知薇就猜到了夏知姚是故意的,她就是想让杜嬷嬷发现,然后惩罚自己。 夏知姚小声辩解,“抄到最后抄的手疼,可能细微之处就露了馅,而且好几年没替二姐写过功课了,对二姐的字不太了解了。” “今天先抄我的!”夏知薇冷哼一声,“别那么多借口,若是再让嬷嬷看出来了,你和你姨娘都别想安生。” 夏知姚心里一紧,她姨娘每天战战兢兢的伺候嫡母,不管夏知薇说点什么,很容易就能让嫡母对姨娘起疑心。 她眉头微蹙,哀求道:“二姐不要把我姨娘牵扯进来。” “你做的好自然不会牵扯到你姨娘。”夏知薇不甚在意的说道。 “是。”夏知姚有些失望,明明杜嬷嬷都看出来了,为什么没有惩罚夏知薇,难道就因为她是嫡女吗?昨天不是说姐妹一体吗?有一体的姐姐去欺负妹妹吗? 昨天二姐没背书我们几个就要跟着受罚,今天嬷嬷明显看出来了为什么不罚了?就算陪同受罚,她也愿意看到二姐被罚! 一父所出,却有嫡庶之分,这就罢了,可庶出的就该死吗?她也不想做个不受待见的庶出,可她有选择吗? 只能怪自己不会投胎! 姨娘也不会投胎,托生成了下人,一辈子受人摆布。 就在这时,突然一道窃笑声传来,“二姐你们在这鬼鬼祟祟说什么悄悄话呢,你又让四姐替你做功课了?” 夏知薇不耐烦的回头,嫌弃道:“要你管?你先管好你自己再说别的,那一笔字写的比狗刨的好不到哪去。” 被嫌弃没事,被攻击就不行,夏知婷立马就拉长了脸,“我写的再不好也是我自己写的,总比二姐欺负四姐好!”她对夏知姚道:“四姐你别替二姐写,要是二姐欺负你咱们就去告诉杜嬷嬷。” 夏知薇挺直腰背,利用身高优势居高临下的看向夏知婷,“随便你去告诉谁,我看谁会管。” “二姐你别太嚣张了!” 可夏知薇在家中嚣张惯了,根本也不把夏知婷的话放在心上,她挑眉一笑,甚是得意。 待夏知薇走远,夏知婷愤愤不平的劝道:“四姐,你就别给二姐做,看明天嬷嬷怎么罚她!” 夏知姚依旧一副怯懦的样子,喏喏道:“都是姐妹,闹起来不好看。” “你就是太怕她了,她才使劲欺负你。”夏知婷指着四五步开外的夏知意,“二姐怎么不敢欺负三姐,因为三姐每次都反击回去。” 夏知姚抬眸看了夏知意一眼,又默默低了下头。 以前程姨娘在的时候二姐就比自己受宠,父亲会为她撑腰,如今程姨娘不在了,她又攀上了祖母,自己姨娘只是嫡母的陪嫁丫鬟,拿什么反击。 夏知婷对她这懦弱性子没法,气哼哼的扔下一句,“随便你,被她欺负死吧!” 夏知姚瞄了夏知意一眼,不吭声的走了。 翠莺看着夏知姚落寞无力的背影,忍不住的摇了摇头,不过她懂得规矩,不会随便指点主子。她收回视线,问道:“三姑娘是回桃花苑还是去宁心院?” “回桃花苑。” 夏知意想着杜嬷嬷的话,明显是夏知姚替夏知薇做的功课,可以前夏知姚模仿的字迹足够以假乱真,甚至连夏知薇自己都分辩不出来,可昨天的为什么就不一样了? 是她的笔力退步了,还是故意的? 她回头看向夏知姚离去的方向,从上次张家的事情时,她就觉得她和以前有点不一样了,可又说不上来哪里不一样了。 翠莺不了解她的心思,自顾自道:“今晚老夫人的晚饭有一道炸鹌鹑,姑娘不是最喜欢吃那个吗?” 夏知意笑道:“那是祖母的份例,我吃了祖母还吃什么。” “老夫人一向都吃不完,姑娘多吃两口也不影响什么。” “算了,让祖母和嬷嬷好好说话吧。” 夏知意回到桃花苑,露珠把人都打发了,凑过来小声嘀咕:“下午的时候夫人出门了,也不是去买东西,反正回来的时候喜气洋洋的,跟车的婶娘说估摸着是二姑娘的亲事。” “母亲找的肯定差不了。”夏知意不怎么在意,不管夏知薇嫁到谁家,和她都没什么关系,两人从小到大就相互不对眼,以后成亲了应该也不会有什么联系。 露珠有点着急,“也不知道姑娘的亲事在哪,姑娘虽说月份小,可今年也是十五了。” 十五没成亲没什么,可没有亲事就该着急了。 夏知意抬头遥望天际,落日映红了天边的浮云,红的,白的,金的,人们惊叹着她们的绚丽,却从没想过它们是不是身不由己。 第五十三章一人五下 第二天的烹茶课,杜嬷嬷看过四人的功课后,就把戒尺又拿出来了。 她把四人一一看过,问:“二姑娘的功课可是自己写的?” “是。”夏知薇回道,她昨天检查了夏知姚写的字,和自己的字一模一样。 杜嬷嬷让丫鬟端来笔墨纸砚放在夏知薇面前,“二姑娘写一行。” 夏知薇不免又心虚起来,她看了一眼笔墨,抬头问道:“杜嬷嬷以后打算教我们诗词文章?” “不教,我只是想看看二姑娘的字。” 夏知薇仔细杜嬷嬷看不出来,提笔就写了一行,不过她写的不认真,寥寥几个字就显出潦草了。 杜嬷嬷认真看了,道:“和昨天的不一样,昨天的和前天的一样,都不是二姑娘写的吧?” 夏知薇当然不承认,“嬷嬷凭什么说不一样,都是我写的,明明就一样。” “二姑娘既然不承认,那就请夫人过来看一看吧。” 午休刚起的徐氏被请来,路上听了丫鬟的话不由的烦躁起来,她知道以前夏知薇会让夏知姚帮她做功课,没想到长大了她还不改这性子! 杜嬷嬷就教一个月,老老实实一个月也做不到! 徐氏进门,态度恭敬问道:“可是她们又不听话了?嬷嬷该怎么罚怎么罚,我一律不管。” 杜嬷嬷一副公事公办的冷肃,道:“罚也要罚的她们服气,我不能仗着这身份压人。”她指着桌上摆着的几页纸,“夫人看看这几份可是出自同一人之手。” 徐氏认真看了一回,思索道:“看起来是一样的。” “看起来一样,可细微之处却不太一样。”杜嬷嬷指着前天那份,“夫人看这里,这一篇的‘撇捺’更细长些,笔锋也更犀利些,而其他篇的‘撇捺’更圆润更钝。” 经过杜嬷嬷提示,徐氏还真看出了这细微的差别,可她心里还是偏向自己女儿的,先问夏知薇,“怎么回事,怎么还不一样了?就算累也该好好的写完。” 夏知薇立马就懂了,“就是太累了,握笔都没力气了。” 可字的变化不是在最后一页,后面五六页都是那样的。 杜嬷嬷不为所动,依旧冷肃着脸问:“夫人觉得都是她自己写的?” “嬷嬷留的功课,她不敢不做。”徐氏赔笑道。 杜嬷嬷看着徐氏极力掩饰的神情,平静道:“昨日二姑娘说功课做了两个时辰,若这两个时辰是别人替她做的,夫人可有考虑过替她之人的心情?是自愿的,还是被迫的,她为何要替?” 当然昨天夏知薇是胡诌的,实际用不了那么长时间,专注的写一个时辰足矣,不过这不重要。 徐氏僵硬的摆出一个笑,“嬷嬷的担心是对的,可薇儿的功课是她自己做的,没有人替做。” 杜嬷嬷可算明白了,就是因为徐氏的纵容,才养的夏知薇蛮横跋扈,她看着徐氏道:“夫人既然这般相信二姑娘,那我也没什么好说的。” 看着夏知薇和徐氏松了一口气,杜嬷嬷又道:“女子生于深闺,教养最是要紧,若不教规矩不明事理,一味溺爱纵容,由着她的性子来,只怕日后会害了她,须知你今日不教她,明日自有别人教她!” 徐氏被说的不自在,她好不容易盼了个女儿来,自然不忍她受一点委屈。宠溺一些算什么,以后她出嫁了,还有两个哥哥撑腰,况且自己也会给她寻摸一个温厚善良的夫君。 不过杜嬷嬷的身份在这,她不能不理人,便笑着附和,“嬷嬷说的是,她虽然任性了些,但是懂规矩的,绝不会做出欺瞒嬷嬷的事情。” 杜嬷嬷又道:“可这件事上,你们姐妹不知共同进退,我质疑二姑娘的时候你们竟没一人出面作证,该罚,一人五板子。” 一瞬间,几人脸上的神情多彩纷呈,个个不同。 夏知薇下意识的摸了一下已经消了肿的手掌,虽然现在不疼了,但之前那火辣辣的滋味还太深刻,她可一点都不想重温。 “嬷嬷,我看您就是纯粹想打我们。” 徐氏也劝阻,“她们的手刚刚好,嬷嬷这次就饶了她们吧?” “不可,打疼了她们才记得住教训,等下次姐妹再被冤枉了才会相互维护。”杜嬷嬷说道:“前日才教了姐妹兄弟间是一损俱损的,她们还不曾记在心上,今天这板子就是让她们记住,遇事不可置身事外。” 夏知婷又小声哀嚎起来,“又是二姐惹得出来的。” 夏知薇可不愿意听这话,瞪眼呵斥,“你胡说什么,什么是我惹出来的?明明是你们想看我的热闹被嬷嬷教训了,我才是被连累的那一个!” 杜嬷嬷道:“二姑娘说的不错,这次是她们连累了你。” 徐氏疑惑的看了杜嬷嬷一眼,又担忧的对着女儿使眼色让她老实点。 事情虽然是这样的,可这话说出来不是拱火吗,尤其是夏知薇这会儿本就有怨言。 果不其然,她立即直言:“嬷嬷既然知道我是被连累的,就免了我的罚吧。” “不可,前日你连累了三个妹妹,今天被连累也是该的,你们同出一门,走出去代表的都是夏家。” 夏知婷心里不服气可她也不敢反驳,又是吱哇乱叫的挨完了。 徐氏求情也不行,只能眼巴巴的看着女儿被打了五板子,然后就被杜嬷嬷请出去了。 下课后,杜嬷嬷没再留功课,只道:“回去了好好想想我的话。” 宁心院,杜嬷嬷再也忍不住的和夏老夫人抱怨,“怪不得你非要我过来呢,你家这位夫人真真是糊涂,二姑娘能成这个样子,都是你家夫人惯出来的。” “是,她又不爱听我说话,我也只能把你请来了。”夏老夫人如实道。 杜嬷嬷摆摆手,“当着姑娘们的面,我也不好不给她留脸面,简单说了几句,只看她能不能明白。” 毕竟是夏家的家务事,她这个外人不宜插手太过。 “姑娘们跟着你学些规矩道理,以后能不牵连家中就行。”夏老夫人亦了解杜嬷嬷的脾性,做教养嬷嬷被主家尊重,但她身后并无家族支撑,她也不好太过得罪这些贵妇人们。 说到底这四个姑娘都不是她亲生的,她不心疼不在意,她只在求她们不要破坏夏家的名声,从而连累到她亲儿一家。 杜嬷嬷道:“我这几天看下来,三姑娘确实是个沉稳的,眼神清澈通透,看起来她是都知道的,可她又不说,即便被罚两次,竟一句怨言都没有。” 夏知姚是敢怒不敢言,看似温顺的什么都接受了,可眼中的怨恨却遮掩的不够缜密。 夏老夫人露出浅淡的笑容,“她看着沉稳安静,淘气起来也咋呼的不行。”她指着廊下的鹦鹉,笑道:“我这只鹦哥见了她就扑棱翅膀,两个一见面就要大闹一场。” 杜嬷嬷劝道:“你既喜欢她,养在膝下就是,天天念叨着,又不让人知道,你何苦呢!” 这两日夏知意担心打扰到两人叙旧,便只晨昏定省的时候坐一会儿,也不和鹦鹉吵嘴了,也不留下吃饭了。夏老夫人倒不太习惯了,每次饭前都要问上一句。 夏老夫人道:“她不愿过来就随她去吧。” 第五十四章猜测目的 宝华院。 徐氏亲自给夏知薇上了消肿的药,劝道:“你可别生事了,嬷嬷交代什么你老老实实的照做就是,统共她也留不了多长时间,你就忍一忍。” 夏知薇被打了也不服气,“她还是个教养嬷嬷呢,这么不讲理,这么牵强的理由都能找出来我看她就是祖母找来单为了打我们的!” 徐氏心念一动,她刚开始以为老夫人是为了她们姐妹以后能找到更好的亲事,可短短几天时间就打了两次手板,这就让她不得不怀疑了。 或许还真被女儿说中了,杜嬷嬷的到来就是为了教训她们! 徐氏是宠溺女儿,但她不傻,幼时也被家中当主母培养,如今又管了十几年的中馈,心思比之前更通透,前几日她没多想,今天再一联想嬷嬷的话,便可以肯定了。 杜嬷嬷就是为了教训女儿来的! 她的目光不由的转到宁心院的方向,老夫人就算想教训薇儿,也不用兜这么大一个圈子吧? 夏知薇越想越气,忿忿道:“她什么时候走啊,再学下去我都要疯了。” “别瞎说。”徐氏连忙制止她,“你若能学到杜嬷嬷几分本事,以后我就能放一半的心了。” 夏知薇反驳道:“我没觉得她有什么本事,今天她打我们的借口那么烂,是这个有本事的人能说出来的吗?” 徐氏不理夏知薇的碎碎念,当初被各大世家争相请的人怎么可能没本事?不过能在各大世家游走的必定是个人精,什么该教、什么能教人家心里都掂量着。 就是不知杜嬷嬷还教些什么,最好能教些内宅之事。 夏家的内宅算是好的,婆母不挑事,妯娌间虽有些小心思但总体是和睦的,也没有上蹿下跳的整天作妖的妾室,夏敬对徐氏也很尊重,因此孩子们都没见过什么阴损之事。 不过这些不好说出口,徐氏也只能想一想,劝着夏知薇老实听话些。 夏知薇烦躁的摔东西走人了,她一向都是老实听话的,还要怎么听话? 桃花苑,露珠心疼的给夏知意上药,小声道:“二姑娘就是让四姑娘做的功课,四姑娘一声不吭,写到亥时才写完,云梦阁的人都知道,就是没人敢说。” 夏知意问道:“夫人那边可知道?” “我都知道了,夫人还能不知道?”露珠歪头思索,“上次夫人还给几位姑娘送药膏了,这次夫人倒是一点动静都没有。” “这次明面上二姐姐是被连累的,而且不能次次都送药膏吧。” “也是,不过姑娘才是真正被连累的,您什么也没做什么也没说,凭白受了十板子了。” 夏知意思忖着,好一会儿才缓缓道:“嬷嬷不是为了功课,就是想让我们知道我们姐妹是共荣共损的关系。” “那嬷嬷直说不就行了?” “挨过打记得会比较清楚。” 露珠叹气,虽然姑娘说的对,但挨打疼啊,她没挨打的替姑娘心疼。 夏知意揭过话题,笑道:“我看院子里的桃子长得差不多了,咱们摘几个给祖父、祖母送一送。” 虽然有些谄媚,但她得到份例之外的东西就只有靠长辈赏赐,而祖父和祖母是最大方的。 她亲自蹬凳子摘桃,摘完又洗干净,把粉嫩的桃子放在白瓷盘子里摆好,捧着盘子先给夏老太爷送了一份。 夏老太爷正在看自己收藏的镇纸,见她拿来的桃子好,随手就把一枚玉兔镇纸给了她。 镇纸比较小巧,白玉雕成的兔子很憨态可掬,不太适合夏老太爷使用,他也不知道这枚镇纸是怎么混进来的。 夏知意高兴道谢,很珍视的自己捧着走了。 她又端着一盘桃子送到了宁心院,得到夏老夫人送的一件金红羽缎斗篷,因为宁心院的人正收拾库房,把衣裳、书本拿出来晒。 夏知意看了两眼摊开的书,很不好意思的道:“我也是借花献佛,实在不敢要祖母的东西。” “给你你就拿着,这金红羽缎的斗篷也适合你们小姑娘穿。” 夏知意道:“孙女没见过这斗篷,想必是比较珍贵的,孙女若是用几颗桃子换了斗篷,心里实在过意不去,不如祖母赏我几本书吧。” “你这算盘打得响!” 夏老夫人笑,杜嬷嬷也笑,陈嬷嬷、如莲和慧心也笑,笑得夏知意一头雾水。 慧心解释道:“老夫人这些都是孤本,外面有银子也买不到。” “啊?”夏知意立马赔笑,“那祖母借孙女看两天,孙女保证不损坏。” “你喜欢,拿去看就是。”夏老夫人道。 众人笑道:“这几颗桃子可真金贵,怕不得一口就值一两了吧?” 夏知意捧着一盘子不值钱的桃子换了一件价值百两的斗篷,还借到了一本孤本,喜笑颜开的走了。 杜嬷嬷看着三姑娘与课上大不相同的灵动模样,笑道:“三姑娘赤诚,听到老夫人说孤本的时候眼睛都放光了。” “她平素就喜欢抄个书练个字,该是喜欢这些。” 陈嬷嬷凑趣道:“三姑娘知道老夫人这些书了,没准以后会把老夫人这些孤本都抄出来。” 她这话听起来是说笑,实则是试探,也是提醒。 孤本的价值就在一个‘孤’字,若不是孤本了,价值就没那么高了。 夏老夫人只是想了一下,“随她去。” 她抄了又怎么样,最多给亲戚朋友看一看。 夏知意别的也顾不上了,让露珠给徐氏、孔氏、夏敬各送一盘,她则闷在屋里看起书来。 别看夏家是个书香门第,可她们女子能看到的书却不多,徐氏不太看重她们的读书,倒是以前程姨娘房中有不少书,因此夏知意看的还算多的。 粗读了一遍,她便开始研磨抄写。 孤本啊,就算抄的不如原本值钱,多少也得值点吧!就算不能拿出去卖钱,留给孩子也是好的。 就这样,白天上课,下课后夏知意就读书抄书。时而被杜嬷嬷罚打手心,当然不管是谁犯错,姐妹四人都要连坐,就算夏知薇和夏知婷抗议也没用,因为杜嬷嬷说的姐妹同气连枝这个理由没人能反驳。 第五十五章徐氏的打算 六月的天气不出意外的总是晴天,炙热的太阳天天都疯狂的烤着地面。 不知不觉间一个月过去了,杜嬷嬷告辞众人,利索的走了。 夏知薇和夏知婷都松了一口气,终于不用天天提心吊胆了,打手心虽然不是很重的惩罚,但疼啊! 徐氏、孔氏也松了一口气,因为杜嬷嬷每次惩罚姑娘们的时候会把她们也叫过去,一来说清楚姑娘们犯的错,二来说教她们两个。 尽管杜嬷嬷说的委婉,但两位夫人也觉得没脸。 陈嬷嬷和夏知意扶着夏老夫人回宁心院,笑道:“两位夫人和四个姑娘都松了一口气,可见杜嬷嬷是个有本事的。” “她自然是有本事,京城好几个夫人都受过她的调教。”夏老夫人道。 夏知意笑道:“劳祖母为我们操心了,孙女必定时刻谨记祖母和杜嬷嬷的教诲,绝不会坠了家中名声。” 夏老夫人满意的笑了起来,“我最放心的就是你。” 陈嬷嬷凑趣道:“三姑娘,你还看不出来老夫人为什么请了杜嬷嬷来?老夫人最心疼你,心疼你受了委屈,她不能明说只好找个人来说。” 夏知意当然想过这个可能,但是她不能肯定,她不相信祖母会为了自己去欠这样不好偿还的人情。 她面露惊喜,反应过来后便是感动,眼眶湿润的贴在夏老夫人的胳膊上,娇声娇气的道:“祖母对我太好了。” 陈嬷嬷笑道:“以后三姑娘多惦记着老夫人就行,人呐,越是上了年纪就越喜欢小辈们的亲近。” 夏老夫人嗔道:“你胡说什么,还不去看看镇的瓜怎样了。”说完陈嬷嬷又推夏知意,故作嫌弃道:“你身上热的很,离我老婆子远点。” 夏知意被推的歪了身子,嘟着嘴不痛快,“祖母,我身上一点都不热。” “天热,一大早上就热的不行。” 夏知意趁夏老夫人不注意,又凑过去用脸使劲蹭了两下,在老夫人转头之前快速的挪开,气得老夫人都笑了,拿着扇子拍她,“和谁学的赖皮样?” 夏知意又往前挪了一小步,舔着脸笑道:“祖母的扇子好凉快。” 夏老夫人好笑的又给她扇了两下,之后就把扇子扔到了她怀里,笑骂道:“你倒是会享受,罚你给我扇。” 祖孙间的氛围轻松自然,让整个宁心院都轻快了起来。 宝华院,身心轻松的夏知薇提议,“母亲,咱们出门逛逛吧,一个月没出过门了。” “这天热的要命,去哪玩?还是在家里待着吧,正好我有事和你祖母说,我先去宁心院了。”徐氏刚坐下喝了一口茶,便又起身要往外走。 夏知薇忙拦住人,“母亲不愿意出门我愿意,你安排人跟着我出去玩一天吧。” “你要去哪玩?” 夏知薇也没想好,随口道:“我给赵歆媛写信问问,她这段时间也不说给我写信了。”说完她就要先走。 徐氏把人拦住,劝道:“你别事事都找她,她没给你写信许是家中有事。” “那我问问,说不定她家的事也处理完了。”夏知薇担心母亲再拦着她,说完就跑远了。 母亲一直劝她少和赵歆媛来往,可她没觉得赵歆媛哪里不好,而且赵歆媛是她最好的朋友,她怎么能随便就和好朋友断交了呢。 夏知薇给赵歆媛写了信,两人虽然都想出去玩,但家中长辈都懒怠出门,她们也就只能在家中老实待着。 徐氏去了宁心院,几句客套话后就说出了自己的目的。 “儿媳听说定国公夫人准备给她的小儿子定下亲事,那位小公子今年十六岁了,听说读书不错,若是下场肯定能考中。” 夏老夫人道:“上次在张家见过一面,模样好,进退得宜。” “母亲说好那必然是好的,所以儿媳想请母亲出面去探探口风。”徐氏恭维着,脸上的笑看起来十分刻意。 夏老夫人问都不用问就知道是要给夏知薇说,想也不想就直接拒绝了,“孩子们的婚事我是一律不管的,之前丰仪、丰举的婚事也是你们两口子商量的,安排的甚是得当,想来知薇的婚事也用不到我来操心。” 几年前,夏老夫人的一个老友看中了徐氏的大儿子夏丰仪,亲自来夏家见了徐氏透露出想结亲的意愿,可徐氏当场就拒绝了,说是已经看好了人家。 别人不知道,夏老夫人是知道的,徐氏根本没有看好,纯粹是看不上自己老友的孙女,或者是看不上自己。 夏老夫人知道大房的人防备着自己,便宣布以后不会管大房的任何事情。徐氏不以为意,反正她也不愿意让夏老夫人插手,她的儿子自然要她做主。 夏老夫人虽然心中有芥蒂,但还是好心提醒,“定国公府的小公子固然不错,只是咱家的门第略低些,恐不是良配。” 徐氏有些不爱听,高门嫁女,低门娶妇,自家门第低些不是问题。 她顿了顿,敷衍的笑道:“母亲可能觉得老爷的官职低,可老爷不过四十多岁,这一两年还能往上升一升,定国公的幼子以后肯定是不能袭爵的,和知薇的身份也差不多。” 她打量着老夫人的神情,略带小心的说道:“定国公府的余老夫人和母亲是手帕交,她就算看在母亲的面上,也会多加考虑的。” 夏老夫人心下诧异,国公府和自家哪里差不多了?就算是手帕交,人家孙子的亲事也要好好掂量掂量的。 她面上依旧一片平静,淡淡道:“既然你看好了,就找个中间人去问问定国公府的意思吧。” 徐氏继续赔笑,“中间人肯定不如母亲可靠,再者母亲就当和定国公府的老夫人闲聊,就算不成也不会传出什么话来。” 夏老夫人微微摇头,“我这多少年不怎么出门走动了,已经不太适应这些了,别我没问清楚倒把事情搞砸了,你还是请个玲珑人去问吧。” “我们小辈再八面玲珑,也抵不上长辈们见多识广,您说的话也比我们有份量,定能让定国公老夫人慎重考虑考虑。” 陈嬷嬷悄声换了新茶,巴巴的看了夏老夫人两眼才退下。 徐氏又道:“母亲也不用说什么,只要带着薇儿去一趟就行,就算不成也没什么。薇儿学了一个月的规矩,已经不似以前那般莽撞了,她定不会给母亲丢脸。” 夏老夫人思忖了一下,她明白陈嬷嬷那个眼神的意思,只是自己实在不愿掺和这些。 她想着夏知意乖巧的模样,最后无奈的道:“我先给定国公府送个帖子。” 第五十六章外出游玩 当天,定国公府老夫人就回了信,说很高兴她们愿意去做客,正好她邀请几家,一起去郊外庄子消暑去。 徐氏喜出望外,美滋滋的开始安排出门事情,不过她只准备了夏老夫人和夏知薇的。 孔氏听说了这个消息,拉扯着夏知婷来到了宁心院,“听说母亲要出门?这天热的很,母亲带上婷儿吧,让她伺候您。” 夏知婷愿意出门玩,但她不愿意伺候谁,又不敢在祖母面前猖狂,只得低着头翻白眼。 夏老夫人道:“她年纪小哪里会伺候人,让她在家里待着吧。” 孔氏拍了一个夏知婷,笑道:“母亲还不知道她?最是个贪玩的,一听说母亲要带着二姐姐出门就跑到我跟前磨人,说什么二姐能跟着祖母出门,她怎么不能,我也是被她磨得没办法了,只得厚着脸皮来求母亲带她出去玩乐一回。” 从她第一句话出来,夏老夫人就猜到了她的意图,不过这次是为了让夏知薇露脸,是徐氏心心念念来的。 夏老夫人道:“你去问你大嫂,看她能安排开吗。” 孔氏眼睛一亮,不知想到了什么,眼珠一转,嘱咐夏知婷,“你在这好好陪祖母说说话。”说完就风风火火的去了,不知她怎么说的,最后徐氏铁青着脸把人送出了宝华院,而她脸上却是遮掩不住的得意。 她又跑回宁心院,朗声道:“母亲,大嫂说能安排开,还说既然婷儿也去,不好单留下三丫头和四丫头,说让她们姐妹都去。” 夏老夫人一点都不意外,定是孔氏说了什么刺激徐氏的话才让徐氏答应下来,她点头道:“既然去就好好准备吧,后天出门。” “好,母亲放心,婷儿必定不会给你添麻烦。”说完她摁着夏知婷的肩膀,“你好好陪祖母,我先回去给你收拾衣裳了。” 夏知婷看着母亲欢快离去的身影,在心里默默发问:不是就去一天吗?需要收拾衣裳吗? 陈嬷嬷见老夫人和夏知婷也没什么话说,便让小丫头去请了夏知意过来。 夏知意陪着夏知婷说话,去看了廊下的鹦鹉,看了自己养的桂树,道:“等桂花开了,咱们摘了做桂花糕,多放些,可能比外面的好吃。” 夏知婷毫不客气的道:“我可不会做。” “没事,跟着厨娘学一学就会了。”夏知意很是乐观,她以前也没进过厨房,后来在莲台庵还不是学会了烧火煮饭? 夏知婷觉得没意思,她这辈子应该都没机会下厨做东西,她撇了撇嘴,道:“三姐待着吧,我先走了。” 夏知意留在宁心院蹭了午饭才会桃花苑。 很快就到了出门的日子,因为四个姑娘同去,徐氏便也跟上了,让孔氏留下看家。 孔氏酸溜溜的道:“大嫂可得把几个孩子看好了,她们都是率直的性子,若是再发生口角倒要让人笑话了。” 当然她所指的只有夏知薇一人,其他三个姑娘都是乖巧听话的。 “弟妹放心,她们不是小孩子,也学了一个月的规矩。”徐氏略带着一丝不耐烦,叮嘱道:“弟妹看好家就行。” 夏老夫人带着儿媳、孙女出门了,直接到城门口汇合,然后去定国公府在京郊的别院。 京中的名门望族簪缨世家都有不少别院,建在山上的别院最是消暑的好去处,而定国公府的别院也算是京城有名的,建在山脚下,占地极广布置精致,亭台楼阁、溪流水潭、花鸟鱼虫应有尽有。 今天定国公府余老夫人请了五家客人,国公夫人蒋氏安排好众人的住所,道:“大家先回去休息休息,一会儿咱们在园子里用午饭。” 蒋氏给一家安排了一个院子,既方便也能住的舒心。 夏老夫人她们住了梅园,顾名思义院中种了好几棵的梅树,不过现在已经没有果子了,只剩下葱葱郁郁的绿。 夏老夫人住了正房的东间,徐氏便住了西间,还剩下三间厢房,夏知薇不愿意和夏知意三人挤,便去了徐氏的房间。 夏知婷讥笑道:“正好,咱们还宽敞点。” 夏知姚看了看屋中仅有的两张床,问道:“那咱们怎么睡?” 夏知婷打量了一下,道:“我不喜欢和人挤着,我要自己睡。” 既然她都提出来了,夏知意和夏知姚做姐姐也不好再说什么,道:“那我们两个一起睡。” 房间分完,歇息了一会儿就有小丫鬟过来请人,“我们老夫人已经进园子了,若是老夫人、夫人休息好了就过去玩。” 今天就是为了让各家的夫人们看看自家姑娘的,夏老夫人立即起身道:“走吧。” 路上遇到了安南侯府的夫人和大姑娘蒋婵,还遇到了张家的人、衡国公府的人,加上定国公府,总共就这五家。 夏老夫人、张家老夫人和定国公老夫人是旧交好友,衡国公府是世交,安南侯府蒋家是定国公夫人蒋氏的娘家。 徐氏心里有些发慌,在城门口的时候没注意,原来这几家人里就自家门第低些。 夏老夫人察觉到徐氏的异样表情,心里瞬间就痛快了二分,她在家里说的信心满满,那就让她感受下门第间的差距,夏家根本没有和国公府结亲的可能! 待众人坐定,定国公老夫人介绍了一遍,道:“咱们就在这亭子里用饭,一会儿他们把水引上去,水流顺着就流下来了,又凉快,还能听听水声。” 亭子就建在水边,一条小溪绕着亭子蜿蜒而去,注入北边的一处水潭,再从北边流出去。 众人欣赏着院中风景,赞道:“你们这园子一年比一年好,每到这时候,就想着来你家这别院消消暑。” 几家人来这别院也不是一次两次了,就算是夏家人也不是第一次来,以前夏老夫人带三个儿媳来过。 定国公老夫人笑道:“那就多住两天,一天也不够玩的,正好咱们几个偷个闲。” 小辈的不应话,三个老夫人倒是笑呵呵,“那太打扰了。” “打扰什么,咱们老姐妹还能见上几次面,她们当家做主的若是放不下家里,让她们自己回去,咱们留下。”定国公老夫人指着姑娘们,又道:“让她们也好好玩乐两天。” 蒋氏自然支持自家婆母,朗声道:“老夫人说的是,都留下,纵使是当家的,一日不管也乱不了。” 张家老夫人笑道:“真不愧是武将之家,你们婆媳一个比一个爽朗大气。” 定国公老夫人笑骂:“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怎么想的,你是想说我们霸道吧?不管你说什么,今儿都不许走了。” 众人都笑了起来,本就是出来玩的,一日两日也没多大区别,便都答应了下来。 衡国公夫人和蒋氏差不多的年纪,笑道:“下次你家再邀我们来,我们可得准备下三五天的东西才行。” “什么都不用准备,你只管带着人来就是。” 虽然她们刚来不久,但饭菜还是很丰盛,用的虽是乡野间的食材,但做的一点都不粗糙。 十几个姑娘分了两桌做,夏知薇老实了很多,话都有点不敢说了,夏家其他的姑娘更是没来过这里,因此看起来有些拘谨。 定国公府的孙佩纹作为主家,便在两个桌子见来回走动照顾,但大家都是识礼之人,又有长辈在边上,倒比平日安生了许多。 第五十七章午后玩水 午休后,想玩什么就可以随便去了。 蒋婵不喜欢家中的姐妹,碰到夏知意姐妹就邀她们去玩水,“河里有鱼虾,咱们拿上篓子就钓鱼抓虾。” 夏知薇是爱玩的,这会儿也放松了许多,一听钓鱼抓虾也来了兴致,“有鱼竿吗?虾要怎么捉?” “有,我带你们去。”蒋婵最喜欢玩水,见她们也有兴趣,当即兴冲冲的带着几人走了。 鱼竿和鱼篓就放在园子里,伺候的人听到姑娘们要用便找了出来,又找了蚯蚓来做饵。 在婆子们的帮助下,五位姑娘一个手持一根鱼竿,安生的坐在河边钓起鱼来。 不知是鱼儿太机灵还是她们的技术太差,饵吃了,它们都滑溜的跑了。 坐了小半个时辰一无所获,众人都有些气馁,夏知薇和夏知婷早坐不住了,扔了鱼竿道:“我们去别处转转。” 夏知意忙叮嘱各人的丫鬟跟紧了,毕竟是在别人家,若是出了事可就麻烦了。 蒋婵起身找了个鱼篓,道:“走,咱们去那边捉虾去。” 水草丰盛的地方好捉,在鱼篓里放上饵料,放些杂草,静置一会儿,就会有小虾米钻进去。 夏知意和夏知姚以前没玩过这些,听了蒋婵描述,也都兴致勃勃的跟着她去了。 三人亲自去河边放鱼篓,叽叽喳喳的,甚是欢乐。 蒋婵笑声清脆,提议道:“水里凉快,咱们脱了鞋泡泡脚吧?” 虽是提议,但她说完就开始脱鞋袜,身旁的丫鬟拦都拦不住,一脸皱巴巴的劝说:“姑娘这不好吧,若是让人看到了可怎么好?” “会被谁看到?今天来的都是女眷,就算看到了也没什么。”她环顾四周,抬起手指得意的划了一圈,“你看看,这哪有人?” 丫鬟无言以对,无奈皱眉紧跟在身后,以防她不小心脚滑摔倒。 蒋婵把脚伸进溪水里,清凉的溪水冰得她瞬间就缩起了肩膀,她深吸一口气,适应了这突如其来的凉意,叹道:“好凉快,你们也快脱了鞋袜,太舒服了。” 夏知意两姐妹也从未做过这样大胆的事情,见蒋婵舒服的眯起了眼睛,也有些跃跃欲试。 夏知意看了四周确实没人,便手脚利索的脱了鞋袜,道:“就玩一会儿。” 蒋婵“扑哧”一声就笑了出来,指着她问:“你是在说自己还是在说知姚?” 夏知意也笑,大大方方承认,“说我自己。”她顿了顿又道:“被人看到了实在不雅,可这清透的溪水又实在吸引人,我权衡了一下,错过这次恐以后没有机会了,就觉得该放肆一回。” 蒋婵爽朗的笑声荡漾扩散,“知意,你太有趣了。” 夏知姚羡慕的看着二人,手上却也把鞋袜脱了。 夏知意歪头一笑,“蒋姑娘过奖了,我说的都是实话。” “哈哈,好一个实话。”蒋婵撩起一手的水朝夏知意轻轻泼过去,保证只有一丁点的水滴能落在她身上。 她仍旧笑着,“知意,下次我请你去我家的庄子,也能玩水。” “好啊,一言为定!”夏知意痛快答应,她再稳重也还保留着三分天真童心,再说了,谁不喜欢玩呢。 夏知姚怯怯的问:“我能去吗?” 蒋婵不以为意,随口道:“当然能,下次我请你们姐妹都去。” 不过下次是什么时候可说不准,两家交情不深,平素没有什么来往,而且她们几个未出阁的姑娘不能单独出来玩,必须有长辈带领着。 三人享受着暂时的放纵,清脆的笑声惊得草里的蚂蚱都逃走了。 蒋婵拿着一小截树枝轻拍水面,看着那一圈圈的涟漪,笑道:“只怕这虾也捉不到多少。” 溪水被她们搅乱,虾肯定已经溜走了。 夏知意回道:“捉不到就捉不到,蒋姑娘带我们这般放纵一次,比捉虾可好玩多了。” 夏知姚附和,三人谈天说地,彼此尊重又有分寸。 忽而一道男声响起,“喏,府里就这一条小溪,里面能有什么鱼虾,咱们不如去外边的河边,那里定然有大鱼。” “懒得去,去外面要走二里路,我走不动。”一人回道。 “我看咱就在这玩会儿吧,还凉快,这都快酉时了,还这么热,见信不愿意去,我也不愿意去。”另一人说道。 夏知意三人屏声凝气的对视一眼,心领神会的都开始抬脚打算上岸。 没想到还有男客过来这里,明明上午来的时候是没有男客的,好在芦苇长得丰茂,若不绕过来也看不到她们藏在这边。 可人在心虚的时候,越紧张就越容易出错,夏知姚不知踩到了什么,脚下一滑,身子不由的就往后仰下去。 旁边的夏知意眼疾手快的捞人,她牢牢的拉着夏知姚的胳膊,用力把人拉了回来,可她自己却因为力道太大没保持住平衡,一屁股就坐在了地上。 溪边的地上铺了鹅卵石以防湿滑,但铺的不够满,缝隙间的淤泥沾在了夏知意的衣裙。 而在这一连串的小事故惊的几人叫出了声,也惊动了芦苇一侧的人。 “谁在那边?”男声询问着,也快步走来。 脚步声渐近,蒋婵一看三人还光着脚呢,忙出声阻止,“你们不要过来。” 其中一人认出了蒋婵的声音,试探问道:“可是蒋家表妹?” 几人的动作蓦的就顿住了,视线纷纷转向芦苇的方向,只是芦苇又高又密,只能看到有人影在那。 蒋婵忙道:“是,表哥是我,你们先别过来。” 对面三人男子对视一眼,好似都猜到了原因。 孙明远脸上带笑,语气中带着些许的宠溺,“好,你快快收拾好,一会儿我们可要过去了。” 他与蒋婵是表兄妹,也称得上是青梅竹马,对彼此的性情很了解,他可以肯定蒋婵又做什么别出心裁的事情了。 蒋婵对着夏知意二人忙挥手催促,让她们赶快穿鞋袜,三人连同三人的丫鬟就这样无声又麻利的穿好了鞋袜。 只是夏知意的衣裙脏了,夏知姚的裙角湿了,不过不严重,若站着不动也不太看的出来。 夏知姚扯了扯裙角,露珠则站在了夏知意的身后,帮她挡住脏污的裙子。 孙明远三人出现,他笑着问蒋婵,“刚刚发生什么了?你又带着人家姑娘做什么了?” 蒋婵看了一眼三人,都是认识的,不过她一句没回,反而问道:“表哥你们什么时候来的?上午没见着你们。” “午后来的,这几日天太热,我们也想来消消暑。” 蒋婵看了一眼其中一个男子,挑眉问道:“表哥可以随便去哪,周大人不用上值吗?” 第五十八章再次遇见 蒋婵所问的男子是周慎修,端王府幼子,秦侧妃所出,上届的探花郎,在翰林院学习一年后调入都察院做了正七品的都事,官职不高,但都察院主掌监察、弹劾及建议,与刑部、大理寺又并称三法司,属于一般官员都避免招惹的地方。 几人的视线同时落在周慎修身上,只见他神情自若的摇了摇纸扇,笑道:“明日休沐,确实不用上值。” 孙明远又看向蒋婵,这“正是,我已经说服母亲多留一日,家中若是没有急事,就明天再回城。” 蒋婵喜笑颜开,“那敢情好。” 另外一个男子是衡国公府的世子秦南松,他看着两个面生又局促的姑娘,插嘴道:“蒋姑娘,别只顾着和你表哥说话,不介绍介绍?” 蒋婵和秦南松也比较相熟,一点不客气的回怼道:“不介绍,免得你话多吵到她们了。” 周慎修的视线悠悠落在夏知意身上,见当初那个凶丫鬟很局促的贴着她站在,猜测刚刚应该是她发生意外了。 他上下打量一遍,视线上移,却突然的撞到了夏知意带着疑问的眼神。 她看到自己在打量她! 周慎修故意去看她沾染上污泥的衣角,之后又给了她一个万般嫌弃的眼神。 怎么每次见到你都这般狼狈! 夏知意杏眸微睁,不可思议的看着周慎修。 那谁,我招惹你了吗? 周慎修:没有,纯粹觉得你太笨! 夏知意用同样嫌弃的眼神上下打量了他一遍,嘴角微微扯出一个清淡却讽刺十足的笑。 当初的你也没好到哪里去! 周慎修别开眼,神情淡淡,语气淡淡的提议,“走吧,别在这打扰她们了。” 蒋婵犹自和秦南松斗嘴,根本没有注意到周慎修二人的眼神交流,直到听到周慎修说话,两人这才住了嘴。 秦南松的视线划过夏知意姐妹,有些意犹未尽的遗憾,对周慎修控诉道:“说两句话怎么了,都是自小就认识的。” 周慎修抬脚就走,微风带来了他没有起伏却伤害不小的话,“人家又不愿意和你说话。” “表哥,你就会贬低我!”秦南松气极,追着周慎修去了。 孙明远对着夏知意姐妹拱了拱手,道:“诸位请随意,若需要什么就让丫鬟们去要。”他又看向蒋婵,叮嘱道:“你是常来的,替我们照顾好客人。” “表哥快走吧,别打扰我们了。”蒋婵毫不客气的赶人,理直气壮的好似她就是这的主人。 三个男子走远,夏知意和夏知姚这才松了一口气。 蒋婵检查了一下她们姐妹的情况,道:“知意你这裙子脏的比较多,得换一件才行,知姚的裙角拧一拧水,估计一会儿也能干,不过也换一条吧,你们带了换洗衣裳没,若是没有就穿我的。” 夏知意道:“带了,露珠去取一趟吧。” 夏知姚交代露珠取哪一条裙子后,露珠便走了。 三人无事,也没心情泡脚了,只站在原地闲聊,夏知姚小心翼翼的问:“看蒋姑娘和他们还挺熟络。” 蒋婵神情如常的看向夏知姚,眼神里透露出心领神会,笑道:“最先说话的是我表哥,穿青蓝衣裳的是端王爷的幼子,最后和我吵嘴的是衡国公府的世子。” 夏知姚回以一个淡淡的笑容,眼眸微垂,遮住了眼底复杂的情绪。 夏知意看向平日几乎不张口的夏知姚,她那话引诱意味十足,自己能听出来,看蒋婵的表情,她应该也听出来了。 夏知姚看着二人的表情,略有些不好意思的低下了头,夏知意正好换了话题,直到露珠取了衣裳回来。 待夏知意姐妹换好衣裳,三人也没了游玩的心思,便打算回去。 大家热热闹闹的用过晚饭,夫人们去乘凉闲话,姑娘们则在外面的院子里玩乐。 定国公老夫人余氏笑着对夏老夫人道:“你家这几个姑娘都是好的,怪不得以前都藏着不让她们出来。” 夏老夫人回道:“这不都带出来了嘛,以后劳烦老姐姐多照看照看她们。” “那肯定的,咱们倆四五十年的交情了。” 徐氏看着二人亲热的样子,对这门亲事更添二分信心。 待回了梅园,徐氏就迫不及待的问道:“母亲可有和余老夫人提一提?” “没提。”夏老夫人眉眼微垂,淡然道:“定国公府若是有意,自会请了冰人上门说和,若是无意,便是我提了他们也会拒绝,到时候咱们两家的关系可就不好了。” 徐氏有些着急,“我看余老夫人也是喜欢薇儿的,今年还特意叫了薇儿过去说话。” “既然你觉得薇儿得了余老夫人的喜欢,那还着急什么?” “呃……”徐氏一时语塞,想了下回道:“我是觉得薇儿年纪不小了,该尽早定下来。” 夏老夫人毫不客气的道:“我说过孩子的亲事不插手,薇儿的我也不过问,我铺了路,后面的事情你自己看着办,省得以后遭人嫌弃。” 徐氏立马赔笑,“母亲说的哪里话,我们才吃了多少米,还是要靠着母亲才行。” “我清闲多年,已经习惯了不操心这些,我也是怕这次插手了薇儿的亲事,下面三丫头、四丫头、五丫头的亲事我过问不过问?没得让她们抱怨我,姐妹间也起嫌隙。” 徐氏脸色一僵,老夫人这是什么意思,是想用知意的亲事换吗?不过养了四五个月,这就养出感情来了? 她不由自主的就蹙起了眉,夏知婷她不管,不过那两个庶女的亲事她必须攥在手心里,必须让她们为自己的儿女铺路。 她收敛心神,原本的急切的表情也悄然散去,“既然母亲不愿替薇儿说合那就算了。” 待徐氏离去,陈嬷嬷叹息道:“看来夫人一定要拿三姑娘的亲事做文章了。” 门外清亮的月色扑了满地,山庄里虫鸣声异常响亮,加上偶尔的鸟叫声,编织成一卷宁静祥和的画。 夏老夫人道:“她想不明白就算了。” 陈嬷嬷又道:“夫人就是心思太重。” 夏老夫人什么都明白,她却没看陈嬷嬷,也没再接话。 第五十九章去外面玩 第二天各自在各自房中吃过早饭,众人才到待客的花厅凑齐,正巧孙明远、周慎修等人也来问安。 孙佩纹笑盈盈的提议道:“正好六哥他们也在,祖母让我们出去转一转吧。” 余老夫人笑问:“庄子这么大还不够你转的?” 庄子确实不小,院落亭台,溪流水潭都有,还种了各色的花草树木,只是再好的地方也抵不住向往自由的心。 更何况,周慎修也在。 孙佩纹撒娇道:“庄子好归好,可昨天我们都玩过了,今天就先去外面转一转。” 安南侯夫人默默看了一眼蒋婵,道:“姑娘们还是在庄子上玩吧,去外面免不得会碰到无知乡民。” “那怕什么,大不了我们带上帷幔就是,正好也能遮遮日头。”蒋婵满不在意的道。 安南侯夫人闭上了嘴,这个继女和自己不对付,逮着机会就要唱反调,自己若是再拦,那她就越发肯定要去。 定国公夫人蒋氏也心疼侄女蒋婵,又知道一点自家女儿的心思,便道:“让她们去吧,多派些人跟着就是。” 孙明远拱手道:“祖母放心,我们必定好看几位妹妹,再者我们也不走远了,就去山脚下转一转。” 愿意出去玩的姑娘们纷纷哀求自家长辈,好不容易得来的机会,错过这次可就要再等一年了。 夏老夫人没意见,衡国公夫人也没意见,安南侯夫人做不得蒋婵的主,她亲生的女儿还小,这次并没有带来,张家老夫人也不反对。 “去吧,不许惹事,若遇到事了赶紧派人来报。” 孙明远拍着胸脯保证,“祖母放心,绝不会让妹妹们出一丁点的事。” 周慎修全程都没有说话,不过视线总是不自觉的落在某人身上。 衡国公府世子秦南松也笑着保证,“老夫人放心,有我在,绝对不会出事的。” 他不好读书,只爱舞刀弄枪,算起来也习了十来年的武了,对付十来个乡野村民都不在话下。 衡国公夫人笑骂道:“不许逞强好胜,遇事要听你表哥的。” 他表哥就是周慎修,周慎修的母亲秦侧妃是衡国公府的嫡女。 “知道了知道了。”秦南松敷衍应道。 姑娘们听着各自长辈的叮嘱,见蒋婵率先往外走,都忙忙的应了两声,急吼吼的出去了。 屋中的老夫人、夫人们笑着摇头,纷纷感叹年轻真好。 余老夫人提议,“她们玩她们的,咱们玩咱们的,打叶子牌吧。” 三位老夫人加衡国公夫人打叶子派,其余夫人有闲聊的,有出门逛一逛的,各自找了舒适的方式。 姑娘们也不坐车,一路溜溜达达的,权当看路上的风景了。 距离不远,不过半盏茶的时间就到了。 丫鬟、婆子们忙着安置桌椅、茶水,小厮们还手脚麻利的搭了两个幕帐。 孙佩纹道:“你们愿意歇息的就先歇息一会儿,想去玩也不能落单,至少要叫上两个人跟着。”说完她着重叮嘱了张家的两个姑娘。 张念岚定了亲事便不好出来游玩了,因此张家这次只来了六姑娘张念沁和七姑娘张念澄,她们一个十四岁一个十三岁,年纪算小的。 张家两个姑娘笑道:“纹姐姐别担心,今天我们两个跟着你就是了,再说了还有我大哥哥呢。” 张家长子张念律昨天下午也来了,一来想着接母亲、妹妹们,二来也和好友们玩乐一回。 “那好,我带你们去看荷花。” 衡国公府的姑娘也嚷着要去看荷花,秦南松作为兄长只能跟着。 孙佩纹带人离开前,还特意问了一句:“修哥哥,你要不要跟我们去?” 周慎修摇头,“你们去吧。” 孙佩纹明显失望了,不过她掩饰的很快,眨巴了一下眼睛就和旁人说笑去了。 孙明远不知道自家妹妹的心思,不重的拐了周慎修一下,朗声喊道:“你们自去玩,一会儿我们网到鱼了叫你们来吃。” 秦南松笑道:“你可别说大话了,一会儿要是网不到鱼我看你臊不臊。” 一行人说笑着走了,孙明远也带着她们往反方向去了。 夏知薇已经知道母亲看中了孙明远,她以往不曾注意,今日见孙明远器宇轩昂文质彬彬的,心里不由的就认同了。 她悄悄的看了孙明远一眼,见他没有跟去的打算,便对家中的几个妹妹道:“咱们去别处转转吧。” 夏知姚肯定是附和的,夏知婷和她们那边的姑娘也不熟悉,不好厚着脸皮贴过去,夏知意无所谓。 蒋婵笑着道:“她们去看桃花,咱们还去抓鱼怎样?抓到了鱼咱们就地烤了,肯定又鲜又香。” 孙明远立即应声赞同,“好,咱们去抓鱼,拿上抄网,保准能网到鱼。”说完他又叫周慎修,“见信,上次你钓的鱼比我多,这次我肯定网的比你多。” 见信是周慎修的字。 周慎修的神情明亮了许多,笑道:“好,让她们做个见证。” 夏家姐妹的去处就这样定下来了,夏知薇很满意,小心翼翼的偷瞄孙明远,可孙明远却一眼都没看过她。 不过她有些泄气,蒋婵的话也太多了吧,衡国公世子在的时候她和世子说,如今又和孙明远说个不停,她怎么不和周慎修说? 周慎修年纪略大几岁,性情沉稳,若不是张念律和秦南松非拉着他来,他才懒得动弹,既然来了,就当散散心了。 他毕竟是入了官场的人,不自觉的就散发出疏离的气息,不熟悉他的人根本不敢往他身边凑,渐渐地,他一人好似自成结界,不管是姑娘还是丫鬟,都和他保持着一定的距离。 到了一处平缓的河道,孙明远和周慎修的小厮都帮他们下了网,蒋婵等人又拿起鱼竿开始钓鱼。 夏知婷依旧坐不住,钓了一会儿没钓上来,她站着张望了一下,道:“我去下面看一看。” 孙明远立即安排两个婆子跟上,再加上夏知婷的丫鬟,应该是出不了事的。 剩下几人各自找了位置钓鱼,不一会儿,夏知意就察觉到有人坐在了自己的右边。 第六十章添丁进口 周慎修平缓无波的嗓音传来,“你若有事,派人传信给我。” 夏知意侧头看了他一眼,又慢慢的转过头来,道:“多谢周大人的照看,若有事,我必不会客气。” 在莲台庵的时候他许诺过,他承了自己的情,真遇到什么事了自己就用了,想来他是不愿意欠着人情债的。 不过,他们两个好像不会有什么交集,估计很难用上。 河水静静的流淌着,水面清澈无波,却也看不到鱼儿游动。周慎修不再说话,只是静静的看着河面。 直到日头升高,温度也升了起来,夏知薇担心被晒黑,早早躲在了树荫下,夏知意的鱼饵再一次被吃光后,她看着空荡荡的水桶,也没了心思。 她起身,犹豫了一下还是走到离她最近的周慎修身旁的水桶,低着头默默的数。 她忍不住小声抱怨起来,“怎么你能钓到鱼,我钓不到。” 周慎修看了一眼她微皱的脸,嘴角微微翘起一点点,“你手感不好,要多练才行。” 多练?没机会啊,她家中没有池塘。 夏知意没意思的往回走,挨个看了别人的水桶,夏知姚比她好一点,钓上来了一条鱼,蒋婵两条,孙明远七条。 孙明远知道她一路数过来的,便问:“见信钓了几条鱼?” 夏知意眨巴了一下眼睛,很快反应过来‘见信’便是周慎修,忙回道:“九条。” 她默默看向孙明远桶中那手指长短的鱼,又补了一句,“个头不小。” 孙明远俊朗的脸明显黑了二分,但他依旧矜持稳重,慢悠悠的起身,脚步平缓却坚定的朝着周慎修去了。 蒋婵笑着解释:“他们每次都比,每次都输给周家哥哥。” 夏知婷不理解,“那为什么还每次都比?” 不等蒋婵回话,夏知薇抢先道:“万一哪天赢了呢,你还不是没事找事的,总愿意刺我两句。” 夏知婷白眼翻上天,“我问蒋姐姐呢,你插什么嘴?再说了我什么时候刺你了?我可记得姐妹要相互扶持的话,你记得吗?” “看看,看看,你现在不就是在刺我吗?” “那也是你上赶着的。”夏知婷再度翻了个白眼,这边上没外人,她不必遵守那些规矩教条,愿意做什么表情就做什么表情。 夏知薇气极,她又担心孙明远看到自己生气的样子,下意识的就朝旁边看去,见孙明远和周慎修还在交谈,这才放心一些。 她皱眉,又嫌弃又不耐烦的道:“我懒得和你说。” “我本来也没和你说话。”夏知婷凑到夏知意身边,阴阳怪气的道:“三姐姐还是你好,你话少不讨人厌。” 那谁话多讨人厌呢? 蒋婵抿着嘴偷笑,往旁边挪几步远离她们姐妹间的斗争。 夏知薇想骂人,又担心被孙明远看到,吭哧了两声,最后还是不甘的闭上了嘴。 孙明远又让人起了网,两张网上挂了二十来条手掌大小的鱼,细数下来,还是周慎修以一条只差胜出。 几人回到幕帐里,让婆子们生火烤鱼,虽然不多,鱼也不大,一人一条还可以的。 孙佩纹一行人也一路说笑着回来了,手里拿着荷花、荷叶、莲蓬,场面甚是热闹。 孙明远感叹道:“该把这幅场景画下来。” 他也只能感叹,画肯定是不能画的,就算是世交,也不可以随便画别家姑娘的肖像。周慎修无感,他对这些一点兴趣都没有。 众人吃完烤鱼已近午时,便张罗着回去。 张念律走到周慎修身边,整个上午他的耳边都萦绕着姑娘们嬉笑的声音,只觉得现在耳朵嗡嗡的,他急需一个安静的地方。 两人腿长步子大,不一会儿就走到了前面,张念律这才问起来,“你一向不喜这些,怎么今天倒愿意出来玩了?” “谁说我不喜欢?”周慎修瞄他一眼。 “呃……”张念律错愕的看着他,“你这五年都没来过,你说好没意思。” 周慎修点头,“以前和你们一起确实没意思。” 张念律回头,先看蒋婵,再看夏家的姑娘,他微微眯起眼睛,反问道:“那今天有意思了?” “没意思。”周慎修直言不讳。 …… 张念律不由得撇嘴,他怎么有点不信呢! 他心里暗暗琢磨起来,蒋婵是自小就见的,夏家姑娘虽然没怎么见过,不过她们年纪有点小吧,听说最大的二姑娘也才十五岁,张家姑娘也记得不少,而且张家姑娘更小。 他心头痒痒的,实在想问一问,可他不能问,男子爱说八卦可不是什么好名声。 用过午饭歇了晌,便准备回城了,虽然是来消暑游玩的,但毕竟不是家里,玩乐两天还是觉得累。 五家人在路口道别,各自乘车回去了,倒是周慎修跟着衡国公府的马车去了。 夏家人回府,孔氏喜气洋洋的带着人出来迎接,先扶着老夫人下了车,一抬眼见到徐氏,便笑着道喜,“恭喜大嫂,大房又要添丁进口了。” 徐氏脸上的笑立即就垮了,大房添丁进口那必定是庶出的,她扫向孔氏身后的几个妾室,脸上重新挂上笑容,声音却带着压制不住的寒意,“谁有身孕了?” 孔氏好似没有看出徐氏勉强的假笑,依旧喜气洋洋的介绍,“是杨姨娘,昨日她说难受让我请大夫,大夫一号脉,大嫂你猜是怎么回事?” 徐氏冷眼看着她,这还用猜吗,你刚才不是已经说了吗? 孔氏也没打算有人会回应自己,自顾自的说道:“杨姨娘竟有三个月的身孕了,正好过了三月之期,大嫂若是想给杨姨娘庆贺一下也完全没问题。” 庆贺?她一个姨娘她也配? 杨姨娘虽然有些得意,但她也不愿意把主母得罪狠了,忙上前一步恭敬道:“不敢劳烦夫人和二夫人,大夫也说要妾身安生静养,实在不用庆贺什么。” 在场的人都不敢吭声,连呼吸都压的细细的。 夏老夫人抬脚往里走,道:“都散了吧,该回去休息的休息。” 她不管什么妾室庶子,是好是歹都是大房的事情。 夏知意对着徐氏行了一礼,忙快走两步上前扶着夏老夫人走了。 这个场面,还是尽快溜走才是。 孔氏看完热闹,叫上夏知婷得意洋洋的也走了。 此时的徐氏才彻底冷下脸来,她阴冷的目光扫向三个姨娘,语气沁凉入骨,“回宝华院。” 第六十一章找人探话 杨姨娘有身孕的事情已经被孔氏宣扬的阖府尽知,徐氏就算想做什么也不能明着做,不过她又咽不下这口气,冷冷的盯着三个姨娘一刻钟,这才缓缓的吩咐起来。 “杨姨娘既然有身孕就不要伺候老爷了,以后老爷过去就由孙姨娘伺候,杨姨娘安生养胎,孙姨娘、田姨娘照顾,只若是半路出了差错,你们三个都有责任,谁都别想独善其身。” 妾室的身孕无缘无故的出了事,大部分人首先先怀疑主母,所以就算出事,她也要这件事和自己一点关系都没有,再者她现在没时间管杨姨娘。 当晚,徐氏让人请夏敬来宝华院。 夏敬以为徐氏要说杨姨娘身孕的事情,虽然他才四十多岁,可儿子都快生儿子了,他又弄出一个孙子来,他觉得有点不太好看。 可徐氏绝口不提杨姨娘之事,只道:“这次和定国公夫人聊了不少,她也十分的称赞薇儿乖巧懂事,我看这门亲事有六七分的把握,不如咱们找人说和说和?” 夏敬不理解的道:“何必另去找人,母亲和定国公老夫人是手帕交,让母亲去问问口风不就行了。” 徐氏迟疑,有些为难道:“我和母亲说过了,她说不管孩子们的亲事,说家中孩子多,管一个就要都管了,她老人家没精力。” 夏敬皱眉,埋怨道:“母亲这话你还不明白,还不是因为老大的亲事你给母亲没脸了,如今想让母亲帮忙,母亲肯定不愿意帮。” “所以我才和你商量看看找谁去说合适·。”徐氏气闷,老大的亲事也不是她自己就定下来了,你不是也愿意? “那你打算找谁?” “沈御史的夫人如何?”徐氏道:“沈家家风严,沈夫人又不爱嚼舌根,就算这门亲事不成也不会传出闲话来。” 夏敬对沈家的家风是认可的,但他有些质疑,“沈夫人愿意帮忙吗?” “明儿我去问问就行了。”徐氏有些底气,她和沈夫人挺聊的来的。 “那好吧,你先问问沈家夫人再说。”夏敬不太放在心上,这些事本就是主母该操心的,他只在意儿女亲家是不是门当户对,亲事对自家的前途有没有利。 事情商量完毕,夏敬喝完一杯茶就走了。 徐氏气得胸口起伏不定,吩咐刘妈妈:“去跟着他,要是他去了烟波院,就让孙姨娘伺候。” 刘妈妈应声去了,这件事还真的只能她去做,若是换成丫鬟们,只怕劝不动夏敬。 过了好半晌刘妈妈才回来,禀告道:“我劝着老爷进了孙姨娘的屋子,还留了个小丫鬟盯着。” 徐氏目露鄙夷,“孙姨娘也是个没用的,白长了那张脸。” “孙姨娘老实,只怕是留不住老爷的。”刘妈妈回道。 茶盏被重重顿在桌子上,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留不住就留不住,只要那贱人不舒服就行。”徐氏眼神发狠,“杨姨娘要什么吃食都给,每日鸡鸭鱼肉不能断,不能让她觉得委屈了。” 刘妈妈有些担忧,“杨姨娘生过一胎,这些事只怕迷惑不了她。” “那就找口碑好的接生妈妈来给她讲,找大夫和她讲,天长日久的,她总有相信的时候。” 刘妈妈面上的担忧一扫而光,脸上的细纹笑出一朵花,“还是夫人想得周到,我这就去吩咐厨房。” 第二天,徐氏果然就去沈府拜访了,隐晦的说出自己的来意后,却被沈夫人拒绝了。 “夏夫人看的起我,可我家老爷说了不许我们插手这些事,说的好了固然是好,若是成亲后过得不好,岂不是凭添了罪孽?” 沈夫人见徐氏面色不好,忙又夸赞一句,“当然,我看贵府姑娘和定国公府的小公子是极配的,不管谁人去说和,定能成的。” 虽然沈夫人夸赞了,但徐氏心里还是不舒服,不过也不能勉强人,只得悻悻的走了。 徐氏觉得沈夫人就是看不起自家,可夏敬的官职也不是说升就能升的,她也只能在心里发狠,以后她也不会帮沈家任何的忙! 既然沈夫人不愿帮忙,那就去找别人。徐氏在心里划拉了一遍,也想不出身份和人品都好的人来,最后无奈的回了府。 刘妈妈劝道:“不如就让老夫人去探探口风,说不定定国公府的老夫人看在咱家老夫人的面上就同意了?” “不成,老夫人不会同意。”徐氏肯定的道:“她如今一心眼都是三丫头,今儿我若是低了头,明儿就掌控不了三丫头、四丫头的婚事,老夫人对我夺了她的管家权记恨已久,决不能给她一星半点的机会。” 刘妈妈闭了嘴。 徐氏又琢磨了半晌,最终决定去找夏敬的同年礼部侍郎钱大人的夫人。 钱夫人念着两家的交情同意了,最后道:“虽然我看两家也是门当户对的,最后成不成我可保证不了。” “自然,夫人只需透个口风。” 定国公府是男方,若是他家有意,自会请了正经冰人来提亲。 两人说好,钱夫人当时就给定国公府递了帖子,第二天就登门了。 徐氏在家中忐忑不安的等消息,夏知薇知道后羞涩的跑回了房,却指使妙竹守在宝华院等消息。 巳时初刻,钱夫人来了。 “我刚说了一句‘小公子前途无量’,定国公夫人一眼就看破了我的来意,直说已经看好了人家,等孩子中了举人就登门去提亲。” 徐氏的脸也些烫,自家门第低些,但也是百年书香世家,夏敬虽然只是四品,却是天子近臣、信臣,自家嫡女长得好,教养也好,虽然有些任性,但也算性情直率,她定国公府的幼子凭什么看不上,以后他又没有爵位继承? 钱夫人见徐氏脸色不太好看,忙道:“既然话我传到了,这就不打扰夏夫人了,先告辞了。” 徐氏客套的留人,“茶还没喝一口就急着走?事情不成也没什么,咱们姐妹自聊咱们的。” 钱夫人已经往外走了,她抬手制止徐氏,“夏夫人不必客气,不用相送,我也是家中有事才急着走呢,下次空闲了我给夏夫人下帖子,咱们好生聊一聊。” 徐氏挽留不住,把人送到了门口,再三说好空闲了聚一聚才让人走了。 第六十二章又发疯了 钱夫人的马车一离开,徐氏的笑脸霎时就消失无踪,她恨恨的转身,冷声吩咐刘妈妈,“今天的事情谁都不许说,若是让我听到嚼舌根的,不管她是谁,一律捆了发卖。” 一回到宝华院,夏知薇就快步来了,“母亲,定国公府不同意?” 徐氏瞪了她身后的妙竹一眼,道:“嗯,说已经看好人家了。” 夏知薇原本没怎么注意过孙明远,可前两天的相处让她觉得孙明远长得好,言谈举止进退有度,还有了秀才功名,还出身国公府,实在是个不错的人选。 她已经把孙明远放在心上了,如今却又告诉她他已经定了人家! 她有些怨恨她母亲了,之前清远侯府林泽宇那么好,母亲偏偏看不上,哄着自己喜欢了孙明远,可却没查清楚人家有没有定亲! 她眼中的怨恨倾斜而出,恶声道:“母亲为什么不先查清楚,直愣愣的去说,让国公府的人怎么看我?” 徐氏愣怔了一下,没想到她会有如此大的反应,她张了张嘴,解释道:“我查了,他没有定亲,外面的人都不知道国公府已经看好了亲事。” 她也有些气恼,厉声吩咐刘妈妈,“去查,查定国公府定了哪家的姑娘。” 不管徐氏怎么说,反正夏知薇很生气,她不能当着徐氏的面发泄,就先把夏知姚的房间打砸了一遍,又跑到了桃花苑。 她不管别人的眼光,扯着嗓子就叫嚷起来,“别以为你巴结上了祖母就没事了,我告诉你,你的婚事还是在我母亲手里,我绝对不会让你嫁个好人家的。” 夏知意不急不躁的回道:“二姐,杜嬷嬷的教诲你又忘了?” 什么教诲?一个伺候人的老婆子有什么资格教诲官宦家的姑娘? 夏知薇心里是这样想,但她不敢说出来,她看着夏知意那挑衅的眼神,直接把人推的后退了两步,“走开,是我在警告你,不是你在警告我!” 她原地转了一圈,见夏知意的房间多了很多摆设,比以前精美的多,帷幔帐子也都是新的,布置的也好。 她快速的辨别了一下,分辩出哪些可能是祖母给的,然后挑着不是的砸。 夏知意不语,任由她随意打砸,她只对着门外的红羽使了个眼色,红羽微微点了下头,转身走了。 露珠和翠莺忙上前拦,“二姑娘,可不能砸,砸了要赔钱的。” 夏知薇用力把人推开,高声喝骂:“她本就是个赔钱货!”说完又骂妙竹,“你是个死的吗,眼巴巴的看着随便什么东西都来挨我的身?” 妙竹被骂的低了头,她不敢拦,自然任由露珠她们拦,难道她一个做婢女的还能在众目睽睽下拱火吗? 见她怯懦的低头不语,看的夏知薇更来气,顺手拿起桌上的茶盏就朝着妙竹扔去,不过她还是知道分寸,茶盏擦着妙竹的胳膊飞出去,只有几滴茶水飞溅到了她的身上。 屋中有片刻的寂静,没想到二姑娘对自己的贴身丫鬟也非打即骂啊! 可能是众人的眼神不对,让夏知薇更加气愤,她原地转了半圈,抬手把一个插着月季花的官窑粉青釉瓶打碎了。 露珠惊呼一声,这粉青釉可是官窑出的,自家姑娘最喜欢这个颜色了,她忍不住的皱眉提醒,“二姑娘,这瓶子是老夫人给我家姑娘的!” 夏知意拦住露珠,道:“让她砸,最好把屋子里的东西都砸了,正好咱们就又换一批新的。” 随着话音落下,夏知薇的动作也停止了,她可不愿意让夏知意过得太舒服。 她皱了皱鼻子,眼神扫过满地的碎片,自己刚才砸的高兴,都忘了不能砸祖母的东西了。 不过砸都砸了,气场不能露怯,她抬起高傲的头,睥睨道:“你休想,我不会让母亲给你添置新的,有本事你就找祖母去要,你要来一件我砸一件,我看祖母能忍你多长时间。” 说完,她一眼看到针线篓里面的剪刀,三两步走过去拿起剪刀就开始剪帷幔,帷幔肯定不会是祖母给她的。 夏知意忍无可忍,冷声道:“二姐随意剪,等父亲下值了我请父亲过来坐一坐,看一看二姐的杰作。” 夏知薇的动作停顿下来,她确实有些害怕父亲的冷脸。 不过她不能在夏知意面前示弱,又用力绞了两下才把剪刀扔在地上,“你随便叫,我还怕你不成!” 到时候可以说是她砸了污蔑自己的,自己死活不承认谁能强压着她承认。 这时,夏知意的奶娘宋妈妈听到消息赶了回来,先赶走了趴在院门口张望的丫头婆子们,一进门又看到站在院中看热闹的丫鬟婆子围成了一圈,还不等她赶人,就听夏知意要请老爷做主的话。她心下咯噔一下,若是事情闹到老爷那,自己肯定有个玩忽职守的错。 她三五步进了屋,一双眼睛只落在两位姑娘身上,“哎呦”一声道:“姑娘们这又是为什么事闹起来了?” 她粗粗的检查过夏知薇没有受伤,一颗心略略放下一点,忙劝道:“三姑娘是主人又是妹妹,该好好招待二姑娘的,怎么能惹得二姑娘动气呢。” 露珠的眼睛徒然睁大,“妈妈,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宋妈妈装傻,反问道:“不是三姑娘惹的二姑娘生气了吗?” 夏知薇得意的“咯咯”笑出了声,称赞道:“宋妈妈说的对,就是她惹我生气了。” 可她还没笑完,一道有力的质问声直接就让她的笑戛然而止,卡在喉间不上不下。 “二姑娘骄纵傲慢就算了,如今还学会颠倒黑白了。” 众人纷纷朝着声音的方向看去,只见夏老夫人身边的陈嬷嬷在红羽的陪同下走了出来。 陈嬷嬷又道:“今日的事情老奴皆看在了眼里,必定一五一十的报给老夫人、老爷!” 夏知薇看着后面低眉顺眼的红羽,深感失策,忘了让人把桃花苑围住了。 不过现在不是她反省的时候,她放下三分倨傲,腰板却依旧挺直,“嬷嬷尽管去说,反正是她先找事的,若不是她我也不会这么生气。” 夏知意还真不知道自己找了什么事,直接问道:“还请二姐明示,我到底做错了什么?” 因为你把自己和林泽宇的亲事毁了! 可这话夏知薇说不出口,而且事情也过去三四个月了。 第六十三章露珠大显身手 夏知薇还是怕陈嬷嬷的,放了两句狠话就溜了。 陈嬷嬷安慰夏知意,“三姑娘不用怕,老奴一定会告诉老夫人和老爷的。” “劳烦陈嬷嬷走这一趟,原本我是不想打扰祖母的,可二姐做的太过分了。”夏知意看着满地的碎片和凋零的帷幔,心疼的不行,就算没有古物,可有些也算的上是精美,值不少钱呢! 陈嬷嬷道:“老夫人心疼姑娘的很,恨不得自己就过来了。” 只是老夫人这些年不插手大房的事情,她若是出面,只怕会让徐氏更应激。 夏知意无奈叹气,“东西又没惹她,好好的都摔了做什么。” “摔了就换更好的。”陈嬷嬷笑道:“这下老夫人就可以让姑娘光明正大的住在宁心院了。”她转头吩咐露珠,“把你们姑娘的东西收拾收拾,咱们去宁心院住几天。” 说完她就拉着夏知意往外走,边走边道:“我就说给姑娘留着房间吧,看,这不就用上了。” 宋妈妈满心忐忑的想要分辩几句,可陈嬷嬷一个眼神都不给她,她想插嘴也插不上,甚至还被翠莺有意无意的挤到了一边。 小浪蹄子,仗着自己是老夫人院里出来的,竟敢在她面前耍花招! 宋妈妈低声咒骂,盯着翠莺和红羽的眼神里好似淬了毒。 就在这时,夏知意突然回头对宋妈妈问:“妈妈不是家中有事吗?怎么这不上不下的又回来了?” 宋妈妈吭哧两声,没什么底气的回道:“家中的事处理完了,就赶着回来伺候姑娘了。” “嗯,那妈妈就守着院子吧。”夏知意嘴角微翘,“若是二姐再来,妈妈也能帮上忙。” 这是讽刺她刚刚不分青红皂白偏帮着夏知薇的事。 陈嬷嬷终于施舍了个眼神给她,道:“宋妈妈如此维护姑娘,咱们必定要给宋妈妈请个功。” 宋妈妈手足无措起来,眼睁睁的看着一群人簇拥着夏知意而去。 她偏帮着二姑娘有什么错,自己一家子都是夫人安置的,三姑娘能给自己什么?天天的连个赏钱都没有! 她的眼神越发的坚定,想着这件事必须要先告诉夫人才是。 就在她刚抬脚时,露珠幽幽的声音从后面传来,“妈妈是要去夫人面前邀功了?” 宋妈妈猛然回头,不大的眼睛里却透出阴狠的光,“死丫头,要你管老娘的事!” 露珠没有一丁半点的恼怒,只是撇了撇嘴角,“老婆子就是嘴硬。” “你说谁是老婆子?” “谁承认谁就是!”露珠可不是只听八卦的,她也听了不少婶子大娘们骂人的话。 宋妈妈回身,上前两步看准了地方抬手就扇,她惹不起主子还治不了这个小蹄子? 露珠身子后仰避开了宋妈妈挥来的巴掌,一边后退一边挑衅,“老婆子恼羞成怒了?年纪一大把怎么气性还这么大?” 宋妈妈气极,追着露珠打,可露珠腿脚利索,左右挪腾着就是不让她打到。 两人在院子里转了五六圈,最后宋妈妈脚下被绊了一下,直接就扑到了地上。 露珠忙上前查看,可脚下也被绊了,整个人直接就压在了宋妈妈身上。 刚爬起一点的宋妈妈再次遭遇撞击,一张脸再次与地面亲密接触。 她挣扎着,咒骂道:“死妮子,还不快给我起来,看我不收拾死你。” 院里没有主子,她就是老大! 露珠扭着身子,一下一下的压着宋妈妈就是不起身,还好几次把快要挣扎起来的宋妈妈再次压趴下去。 这死妮子,到底吃什么了这么重。 宋妈妈没法,瞪着旁边看热闹的小丫鬟柳儿、秀梅喝骂道:“还不快把她给我弄走!” 柳儿、秀梅是夫人的人,按理说和宋妈妈是一条线的,可此时她们两个根本不想帮忙,这老货一天天什么都不干,就知道指使她们两个干活,这老货还抢了她们绣的荷包和手帕,还抢过她们的月钱! 露珠不让她们为难,高声问道:“外面的地扫了吗?还不快去扫地。” 两人巴不得不管呢,虽然很想看热闹,不过这热闹不好看,还是快溜吧。 两个小丫鬟拿着笤帚簸箕溜走了,气得宋妈妈拍地,“小兔崽子,回头我就去夫人面前告状!” 露珠身子腾空,又重重落下,把宋妈妈尖利的咒骂声堵在了喉咙里,大力的冲击让宋妈妈再也骂不出来,只喘着气让露珠起身。 露珠笑嘻嘻的扭着身子,道:“妈妈以后可不要这么莽撞了,您不知道我在莲台庵的时候每天要挑四桶水。” 当然吃的也多,后来把胃口撑大了,回府后不缺吃的,她放开了肚皮吃,吃的多吃的好,长了个长了肉,力气也没小。 宋妈妈道:“你这样粗鲁,姑娘面上就好看?” “所以不让姑娘看到啊!” 这是夏知意教她的,因为她斗不过府里那些心眼贼多的人,夏知意就问:“我见偶尔也有婆子打架,母亲怎么处罚的?” “小打小闹就斥责几句,大点的就罚月钱,当然都是口角之争,不能误了正经差事。” “哦,原来只要不误了正经差事,打两下也不算什么。”夏知意打量了一遍露珠越发圆润的身材,笑道:“以你的力气,打起架来肯定不输那些粗壮婆子。” 露珠用力的攥了下拳,虽然力气大,但她不会打架,估计打不过那些刁蛮婆子。 夏知意又道:“没事,多练练就行。” 露珠会意,今天趁着主子不在,正好练练! 宋妈妈没力气了,不挣扎了,露珠也觉得没意思,只是起身的时候又‘不小心’踩了宋妈妈两脚。 宋妈妈瞪眼,刚要骂又看到露珠朝自己握拳示意,看着她比自己壮实的身子,她再不甘也只能闭嘴了。 到了宁心院,夏知意把事情复述了一遍,原原本本的,没有加一句她的主观情绪,也没有一句埋怨。 夏老夫人道:“你先住宁心院,回头让你父亲给你做主。” “就是太打扰祖母了。” 夏老夫人笑了起来,眼角细纹散发着柔和的光彩,“你倒是打扰不到我,只会打扰到我那鹦哥。” 夏知意面露羞涩,撒娇道:“祖母,我是在训练鹦哥。” 如此,她便又在宁心院住了下来,等傍晚夏敬回府,陈嬷嬷带着露珠就去告状了。 第六十四章夏敬发话 夏敬自小就防备着夏老夫人,可面上的规矩他从来不错,对夏老夫人提出的任何要求都遵守,而夏老夫人也尽量不插手夏敬的事情,两人就这样维持着微妙的平衡。 今天陈嬷嬷出面告状,那就是夏老夫人意思,夏敬谨慎以待,“嬷嬷放心,回头我好好教训知薇,徐氏会让人把桃花苑重新布置好的。” 陈嬷嬷语重心长的道:“老夫人原是不打算管这件事的,只是二姑娘闹得太不像话了,一言不合就打砸妹妹们的房间,这要是传出去,别人怎么想?终究会连累到咱们府的名声,万一有人捉住这一点,参老爷一个管教不利可就不好了。” 陈嬷嬷说的严重,但这是完全有可能会发生的,如今政局紧张,他身为中立党本就过得艰难,两边的人都盯着自己这个位置呢,就等着哪天拿到了他的把柄,绝对会毫不犹豫的一脚把他踹开。 他眼神愈发的坚定,“嬷嬷让母亲放心,我必定好好管教她。” 陈嬷嬷临走又劝道:“老爷也不要太严厉了,您好好问问,二姑娘许是有什么委屈。” 她能有什么委屈? 夏敬当即就去了宝华院,把事情和徐氏一说,徐氏立马道:“桃花苑已经收拾好了,知意想什么时候回去就什么时候回去,这件事是薇儿不对,我已经罚她禁足了。” 夏敬压着气,问:“禁足就算完了?她为什么要打砸妹妹们的房间?”他顿了顿,又问:“知姚的房间也被砸了,你有没有让人给知姚收拾出来。” “收拾了,我还能忘了她?”徐氏眼中的埋怨转为委屈,“薇儿也是心里委屈才去找妹妹们说话的,可妹妹们理解不了她,这才说着说着就动起手来了。” “她有什么好委屈的?” 徐氏把定国公的回话说了一遍,道:“这一晃眼就过去半年了,薇儿着急亲事也没错,可定国公府看不上咱家,这也是没这办法的事情。” 夏敬蹙眉,沉声反问:“你这是在抱怨我官职不高?” “不是不是。”徐氏是这样想的,可不能承认,更不能让夏敬以为自己是这样想的。 “是定国公府没眼光,老爷是圣上的近臣,以后必定前途无量,是他们目光短浅了。” 徐氏的话说到了夏敬的心坎上,但他还是装模作样的说道:“他们这些勋贵看中门第,以后你也不用找他们这样的,找个上进有天赋的后生才是,虽然女儿刚嫁过去会苦一点,但以后的日子肯定差不了。” 徐氏可不赞同,她嫁到夏家的时候,夏老太爷是内阁大学士,权利可能不如六部大,但名声好,受人尊重。她的女儿岂能比自己还差?找个上进的后生,陪他寒窗苦读,等功成名就后再看着他左拥右抱? 徐氏的眼神飘到春和院,当初她在家伺候长辈,他在外面和小贱人双宿双飞,回来还抱怨自己不通诗书。 哼,文人的臭毛病! 既然男子都是靠不住的,那为何不找个家世更好的? 当然读书有天赋的后生也不错,吃十几年的苦,以后的仕途说不定就坦荡了。她眼神一转,悠悠道:“我不认识什么读书上进的后生,若是老爷有认识的,就带回来看看。” 夏敬以为她同意了,满意的捋着山羊胡点头,只是想到夏知薇的性情又发愁起来,“你也不能太过娇惯她,该管教就管教,这次她欺负妹妹们,除了禁足再抄两遍《女诫》。” 徐氏懒得和他计较这些细枝末节,闷声应了。 夏敬又道:“知意和知姚也是无妄之灾,除了给她们重新布置房间,你做嫡母的也给补偿她们一二。” 徐氏看向夏敬,这老东西真会趁火打劫! 她收敛起眼中的冷意,道:“老爷想得真周全,老爷补偿她们点什么,我准备东西的时候避开点。” 夏敬本没想过自己补偿她们,见徐氏目光灼灼的盯着自己,他也不能说不补偿。 他想了一下,道:“我也没什么东西,给她们几支羊毫笔算了。” 徐氏面带讥笑,却一句话都没说。 之前刺夏敬的时候还没感觉,可夏敬真要给东西的时候她又心疼起来,说起来夏敬的东西都该是自己儿女的,凭白给了她们两个庶女不值当的。 夏敬的事情办完就起身走了,留下徐氏又扯着帕子骂了好几句。 刘妈妈劝道:“老夫人告到了老爷跟前,老爷不得不拿出态度来,说起来还是老夫人太闲了,非要插手咱们大房的事。” “哼,该管的不管,不该管的她倒是管的不亦乐乎。”徐氏眼神阴冷的看着门外,琢磨着怎么压一压老夫人的手。 刘妈妈兀自说道:“当务之急还是姑娘的婚事。” 徐氏对夏知意更加憎恶,女儿三番五次闹事被罚,都是因为她的挑事。 “若是压不住老夫人,那就把罪魁祸首请出去,省得她在这兴风作浪。” 刘妈妈眼睛一亮,“夫人有主意了?” “四角俱全的亲事不好找,面上好内里糟烂的亲事一抓一大把。” 她们主仆二人遣退丫鬟们,嘀嘀咕咕的商量起来,最后似乎是商量定了,徐氏的姿态也轻松起来。 她缓缓的晃着半盏茶水,讥笑道:“还以为老爷会怎么护着知意呢,也不过如此。” 刘妈妈附和道:“男子的心思都不在内宅里,三姑娘到底不如四姑娘聪慧,巴结老爷可不如多听听夫人的话。” “程姨娘霸占了他十几年又怎么样,她走了,他也没多怜惜照顾她的女儿。” “是,正好夫人也能出一出气。”刘妈妈知道徐氏对程千雪有多恨。 徐氏收回手,用帕子随意擦了擦指尖,漫不经心的道:“妈妈可别说这样的话,我是嫡母,对她们自然是一视同仁的。” “是是。”刘妈妈朝着自己的嘴巴轻拍一下,赔笑道“是老奴嘴快瞎说。” 宁心院。 露珠也很不理解,“二姑娘是受什么刺激了?” “你去打听打听就知道了。”夏知意随口说道,不过她觉得自己已经猜到了五分。 但是露珠这次却打听不到,因为徐氏下了令不让外传。 夏知意道:“打听不出来就算了,以后早晚就知道了。” “哎呦我的姑娘啊,若是二姑娘又想算计姑娘,咱们不先打听岂不被动?” “那你继续去打听吧。”夏知意狡黠一笑,“提示你一下,你让你娘去打听前两天夫人去哪里了?见了什么人,做了什么?” 露珠心满意足的去了,果然两天没过就打听出来了。 夏知意抓了一把钱给她,赞道:“做得不错,再接再厉。” 露珠捧着钱笑的像个傻子,“嗯,是姑娘教导的好。”她想起宋妈妈那狼狈模样,得意的眉毛都飞了起来,“姑娘的法子好,这两天宋妈妈见了我都不敢大呼小叫了。” 夏知意又抓一把钱给她,“拿去买好吃的,保住你这身力气。” “好嘞,姑娘放心,昨儿我帮厨房提了一缸的水,厨房的婆子喜得给了我四个大包子。” 夏知意摇着头笑了笑,“一缸水才得四个包子,亏了,下次别做了。” “真亏了?”露珠立即睁大了眼睛,遗憾的一拍大腿,“下次我要个鸡腿!” “想吃鸡腿等晚上给你吃,以后不要帮着厨房做事,你是一等的大丫鬟,只有指使她们做事的份。” 露珠有些挫败,她低着头嘟囔道:“姑娘又没多少钱。” 说的夏知意也失落起来了,她没钱! 她真正体会到了什么是一文钱难倒英雄汉了! 第六十五章徐氏安排亲事 没过两天,徐氏便找好了一门亲事。 “吏部尚书家的孙子虽然现在还没功名,可李家一门三翰林,孩子将来肯定差不了,等什么时候一下场必定能得了功名。”徐氏喜笑颜开的给夏老夫人介绍,“那孩子虽说是二房的庶出,可极得李家老夫人的喜欢,听说自小也是养在老夫人跟前的,他嫡母也很看重的,说要找个温柔贤淑的。” “哦,你这是准备给哪个孩子安排?”夏老夫人问道。 “自然是知意了,知意这孩子稳重,也算是养在母亲跟前的,身份相貌和李家那孩子都十分相配。” 夏老夫人目光平静的看了徐氏一眼,道:“姐姐的亲事还没定下来,妹妹的先定下来,恐怕不好。” “这有什么。”徐氏不甚在意的道:“咱家也不是迂腐人家,遇到这样合适的人家,想必知薇也不会计较知意比她早出嫁的。” 夏老夫人重新数起了佛珠,“嗯,孩子们的亲事你们夫妻两个看着安排就是。” 徐氏道:“儿媳知道母亲不管这些,但总该先和母亲说一说,免得有人以为我瞒着母亲起什么坏心呢。” 夏老夫人撩起眼皮看了徐氏一眼,她今日所说的一切,确实会让人起疑心。 徐氏又道:“既然母亲同意了,那我就给李家回信了?” “你们夫妻两个安排吧。” 待徐氏离开,陈嬷嬷不由的担忧起来,“听夫人说这李家确实不错,可跳过二姑娘直接给三姑娘定亲,会不会不妥?” 夏老夫人看着外头明晃晃的日头,声音幽远苍白,“你去查查就知道了。” 她不信徐氏会把这么好的亲事给夏知意,只怕这其中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 陈嬷嬷如了愿,立即就下去安排人去调查。 住在宁心院的夏知意当然也知道了,她第一反应就是有诈,立即就让露珠的娘去查。 六月底了,白天的温度依旧,不过早晚已经转凉了。 徐氏的动作很快,已经和李家二夫人说好了,还安排夏知意去见李家的老夫人。 徐氏给夏知意准备了新衣裳、新首饰,派人送到了桃花苑。 露珠发愁道:“我娘打听的真真的,夫人说的李家小公子是个浪荡子,天天在外面玩,根本不去书院,别说功名了,连个童生都没考上,姑娘若是嫁给他,这辈子就毁了。” “你娘打听到这些难不难?”夏知意问道。 露珠摇头,“我娘说她只用二斤瓜子就打听出来了。” 越是大家族越没有秘密,就算主母管家管的再严,也拦不住上百口的下人说闲话,只看说的重不重要罢了。 夏知意平静如水,她对家中的任何人早不抱任何希望了,此时听到这个消息竟还觉得有几分正常。若是徐氏给她安排个好人家,她倒觉得不正常了。 她静静的坐在窗前,无悲无喜,沉寂的让人有些担心。 露珠又道:“姑娘快想个法子吧,若是夫人真把这亲事定下来了,就没有反悔的余地了。” 夏知意对她安抚一笑,“别急,让你娘跟他几天,看他去哪,做了什么。” 知己知彼百战百胜。 露珠不理解但照做,当天回家告诉了她娘。 露珠娘本也没什么差事,又十分乐意做这打听八卦的事情,乐颠颠的就去李府门前守着了。 李家这位庶出的小公子不读书没功名,老爹也不出彩,平日也没什么人关注他,因此露珠娘跟了三天都没被人发现。 而这三天里,露珠娘却有了大发现。 她借着来找露珠要钱的借口来到了桃花苑,让露珠守门,把自己查到的事情都告诉了夏知意。 夏知意也大吃一惊,“他的外室有了身孕?” “是,旁边宅子的婆子说大概有五六个月了,还说李家小公子已经许诺以后会把那女子接进府。” “李家人知不知道?” 露珠娘点头,“估摸着是知道了,那李家小公子有一段时间没去槐树巷,我打听了那段时间李家闹过一场,至于闹的什么事情却打听不出来,肯定是李家的主子们严谨传出来的见不得人的事。” 夏知意有些不理解,一个庶子的外室,随便养在庄子上也行,打发了也行。他们偏着急给这个庶子定亲,是什么意思?是对这个庶子妥协了?想让自己当幌子,成全他们两个双宿双飞? 这个庶子到底有什么本事,能让祖母和嫡母为他这样兜底? 夏知意想起那天去李府的情况,李家老夫人只见了自己一面就回房休息了,李家二夫人更是只问了自己几句话就打发丫鬟把自己带出去了,看样子对这门亲事也不上心。 倒是李二夫人对徐氏很热络,两人犹如相交多年的姐妹一般。 那他们为什么要为一个庶子做这些呢,若是传出去对他家的名声也不太好吧?或者是因为不在乎? 这其中定有隐情! 露珠娘眼巴巴的看着夏知意,等了好半天也没等到她的吩咐,不由的出声提醒道:“姑娘,我明天还跟着李家小公子吗?” 夏知意定了定心神,“不必跟了,你去他外室的宅子边上转转,透露出李家要给李文朗娶亲的事,就说新妇不能生育,两家商量好了要去母留子,唯一的解决办法就是闹大,闹到人人都知道了,她才能保命。” 露珠娘眯起眼睛思索,“若那女子不信呢?” 若是有人能拦住李文朗,让他这几天都不能去看那女子,应该会增添那女子的担忧。 夏知意无奈,她出不了门,手头没钱也没人,什么事都做不了,一举一动都被盯着被拘束着。 她沉思片刻,在露珠娘沉不住气之前道:“咱们在李文朗身边做不了什么,婶子就先做那些吧,成不成的再说。” 露珠娘又迟疑问道:“这样会牵扯到姑娘的名声吧?” 夏知意无所谓的道:“现在两家还没正式过礼,这些只能算是谣言,关系不大。” 她找出两支羊毫笔给露珠娘,“这一支笔至少能当二两银子,你当了这两支,若是钱不够了就再来和我说。” 露珠娘帮夏知意做事后,拿到的钱比月钱多,她又是个节俭惯了的,手头上还有钱就不想让夏知意破费。 “姑娘先留着,我还有三百七十二文钱,不够了再说。” 夏知意把比塞给露珠娘,“你去当了,这件事要快,最好要在七夕之前完成,婶子别舍不得花钱,该收买人就收买人。” 过了七夕,两家估计就要互换庚帖了,若是定下来后再出什么事情,多少都会连累了她。 露珠娘神情一肃,正色道:“姑娘放心,七夕前肯定能做到,要不就怂恿那女子在七夕那天闹起来?那天人多热闹,就算李家想压也压不住。” “婶子想的非常好。”夏知意笑着肯定,有叮嘱道:“婶子务必小心些,别让人盯上了,事情做不成没事,你得先保全自己。” 露珠娘笑得更满足,“姑娘放心,我做这些事还是比较擅长的,就算我出了什么事也没关系,露珠跟着姑娘定有个好前途。” 夏知意被她的笑容感染,嘴角也弯了起来,双手一摊玩笑道:“那可不一定,你看我现在就自身难保了。” “姑娘放宽心,您心善,老天会保佑您平安顺遂的。” 夏知意思来想去还是不放心,着手做起别的准备。 第六十六章七夕外出 夏知薇暂时忘了定国公府带给她的羞辱,在禁足五日后就出来了,嚷着徐氏上街去买了一套新首饰,又让针线房的人做了一套新衣,准备七夕节的时候穿戴。 一年一次的七夕节是女子们为数不多的能上街游玩的日子,这天晚上可以玩通宵,虽然他们这样的人家都必须在亥时回府,但依旧浇灭不了她们的热情。 夏知婷见夏知薇有了新衣,磨着孔氏也给她做了一套,不过夏知意和夏知姚没有,两人只能穿份例里发的衣裳。 陈嬷嬷私心嘀咕着想给夏知意新做一套,被夏老夫人拒绝了,“做了她的就得做别人的,不是舍不得料子,是太麻烦,为了一件衣服让她们姐妹又吵嚷起来,不值当的。” 陈嬷嬷不认同的道:“老夫人这是掩饰太平,等以后真遇到事了,性情就遮掩不住了。” 夏老夫人烦躁的摆手,“遮掩不住就遮掩不住,我给她们请了教养嬷嬷,是她们自己学不好,怪不得别人。” 她明白陈嬷嬷的心思,可她只想清净,见陈嬷嬷难受的模样,还是心有不忍,“行了,你别为她抱屈了,把东西整理出来送过去,回头等她出嫁的时候都让她带走。” “行,老夫人这法子也行。”陈嬷嬷一点不客气的就去整理了,最后拿着足够做四套衣裳的料子去了桃花苑。 等到了七夕这日,露珠早早就抓了蜘蛛放在盒子里,拍着胸脯道:“我抓七八只,挑了最大最肥的给姑娘放进去了,姑娘这只肯定结网结的最密。” 夏知意玩笑道:“那可不一定,肥大的说明它吃的饱,它吃饱了应该就不着急结网了。” 露珠疑惑,“姑娘说真的吗?” 翠莺看她一头雾水的样子,忍不住笑了起来,“姑娘哄你呢,哪个蜘蛛不结网。” 露珠却对夏知意有种莫名其妙的信任,对翠莺的安慰熟视无睹,自顾自的转身走了。 “我再给姑娘抓一个,它们两个谁结的网好,哪个就是姑娘的。” 夏知意忙道:“不用,你家姑娘我的针线已经很好了。” 能不好吗,自从回府,她整天针线不离手,除了给老夫人抄佛经就是做针线。 不过露珠不管,她一门心思的就认定,所有最好的祝福都应该堆在自家姑娘身上。 傍晚,早早吃过晚饭后,大家就雀跃起来。 夏知薇再三让人去催夏丰举,夏知婷让人去催夏丰延,今天出门不必长辈跟着,有家中兄弟在也行。 两兄弟加上孙姨娘所出的夏丰纯,三人陪同姐妹们出门。 一出府门,夏知薇就宣布,“去如意楼,我和歆媛约好在那见面。” 夏丰举想着徐氏的叮嘱,劝道:“别去如意楼了,去漏影轩吧,母亲订了临街的雅间,正好可以看花灯。” 夏知薇知道母亲不想让自己和赵歆媛玩,担心二哥回家了给自己告状,扁了扁嘴没说别的。 其余人自然是没什么意见,既然订好了房间去就是了,反正也是歇一歇脚。 夏家四姐妹同坐一辆车,丫鬟们、婆子们就跟车走,今日街上人多车多,根本走不快。 天色擦黑的时候,她们也到了漏影轩。 夏知薇指了个小丫鬟去给赵歆媛送信,这才跟着众人进了雅间。 夏知意落在后面,回头看向门口的露珠娘,见露珠娘点了点头才安心上了楼。 原本没抱多大希望,没想到经过露珠娘不停的在槐树巷说闲话,真的让那女子动摇了心思。 待夏家人刚坐定,李家的儿女们也到了漏影轩。 此时街上的人渐多,附近几家茶舍、酒楼更是已经被官宦人家占满了。 就在李家人要进漏影轩的时候,一个衣着清丽的女子忽然从旁边冒了出来,她直冲冲的走到李文朗身边,声音缠绵的喊道: “四郎~” 李文朗对那女子的声音敏感,一下子就听到了,他转身,看着眼前的女子,惊讶的问道:“阿萝,你怎么在这?” 他的声音如往常一般,不大不小,但还是惊动了旁边的人。 “四哥,这是谁?”李家二房的嫡子李文钧问道。 李文钧今年才十一岁,是二房唯一的长子,当年二房夫人成亲后一连生了三个姑娘伤了身子,李家老夫人心里介怀,便安排了表姐家的姑娘给李家老二做妾,那表妹也争气,没出三个月就有了身孕。 李家二房夫人心生妒忌,在表妹孕期动了几次手脚,好在孩子生下来了,就是李文朗。那表妹落下了不少病根,她哭哭啼啼的求着老夫人保护孩子,因此李文朗小时候是由李老夫人教养的,直到七岁搬出内院。 李家二房夫人见夫君和婆母都护着妾室和庶子,坚决不松口把李文朗记在名下,如此又过了五年,二房夫人生了李文钧,她有了底气,对李文朗更加不待见,时常说些他要争家产的话,使得李文钧对这个庶出的兄长很是不喜。 李文朗养外室的时候早就被发现了,他和他姨娘在李老夫人院外跪了一日,便得到了李老夫人的心软。李老夫人让李二夫人给李文朗找个好拿捏的媳妇,恰好徐氏听说后就把夏知意推了出去。 夏知意心情沉闷又不懦弱,身后还没有姨娘护着,很符合李二夫人的条件,毕竟她也不想让李文朗过得太舒服,最好妻妾斗得乌烟瘴气。 此时这位被称为“阿萝”的女子的出现,让李家的人顿时都猜到了她的身份。 李家二房的嫡女们都已经出嫁了,李文钧便自觉担起了重担,他微微提高音量,问道:“四哥认识?这位姑娘和四哥什么关系?她肚子里的孩子不会是四哥的吧?” 李家的长孙媳妇孟葵要维持家中体面,见已经有不少人在看热闹,忙道:“外面人多挤挤挨挨的,有什么事先进去再说吧。” 秦阿萝自知是外室,本就心里不安,前几日又听了不少闲话,加上李文朗这几日也没过来,让她更加担惊受怕,在婆子的怂恿下,就真的当街堵人来了,下定决心今天要让自己过了明路。 做外室的,都想转了明路进府,毕竟最低等的妾室也比外室身份高。 她忙扯住李文朗的衣袖,凄凄惨惨戚戚的问:“四郎,你好多天不来看我,我本想偷偷看你一眼就走的。” 第六十七章直接请罪吧 秦阿萝这样酸涩的语气加上哀怨的表情,再加上明显的大肚子,让旁边看热闹的人瞬间就脑补起来。 “这是霍霍了人家姑娘不认账了?” “不一定,这姑娘万一不是正经人家的呢?” “呸,你这脏眼看谁都不是正经人家,这姑娘斯斯文文的,一看就是有教养的。” “这位李家公子可不是正经人,我听说时常出入烟花之地,相好的数都数不过来。” 李文朗对这些闲话充耳不闻,在秦阿萝扯着他衣袖的时候就心软的不行了,他轻声细语的开始哄人:“前几天有事耽搁了,你大晚上的怎么还出门?若是被人撞到了可怎么办?” “阿萝实在是太想四郎了。” 李家孙媳孟葵对着后面的婆子使了个眼色,又道:“四弟先带人进屋吧,外面不是说话的地方。” 李文朗深表赞同,他拉着阿萝的手就往里走,“走,先去雅间歇歇脚。” 秦阿萝是打算把这件事闹出来的,如何肯跟着他们进屋,脚下站得稳稳的,期期艾艾的道:“见到四郎我就心满意足了,我这就回去等着四郎。” 说完转身要走,可手还被李文朗拉着,她又不舍得挣脱,只得轻轻摇了摇,柔声道:“四郎~” 李文朗看了一眼大嫂,犹豫道:“大嫂,我送一送她。” 可秦阿萝可不想就这样轻松的离开,她对丫鬟寄心使了个眼色,寄心立马上前哭诉道:“公子这些天都不去看姑娘,她日日夜夜的盼着公子,今天都险些动了胎气,大夫说是郁结于心,需得纾解了才行。” 怎样纾解?他陪着自然就纾解了。 秦阿萝忙轻斥寄心,“别多话,四郎是有重要的事情才没来看我的。” 看热闹的人忍不住调侃起来,“姑娘,男人这样的话可不能信,他若是心里有你,多忙都会有时间去见你。” “可不是吗,你这还怀着他的孩子,他都不愿意去看你了,可见之前是哄你的。” “哄了你的身子就把你丢开了,这就是这些没良心的惯常的手段。” “肚子都这么大了还没进家门,这辈子你估计都进不去喽!” “这是公子是谁家的?” “是吏部尚书李家的,他家这位公子可是小有名气的。” “有什么名气?我没听说过他的诗文呀?” “当然是不学无术、拈花惹草的名气。” 孟葵耳边听着乱七八杂的话,眼中看着当众就眼神缠绵的二人,心下烦躁的不行。这个四弟真是个上不得台面的,家中有的是丫鬟,他偏要招惹外面这不明来路的女子,外面的人岂是好招惹的,闹到人前了吧? 看他之后怎么收手! 她对身边的妈妈、婆子们使了个眼色,冷声道:“四弟先进去,在这像什么话。” 妈妈们态度客气手下却强硬,直接推着李文朗和秦阿萝往里走,就在这时候,李文钧不慌不忙,声音不小的问道:“四哥难道是不想让她也进去?” 李家别的兄弟姐妹和李文朗的关系都不怎么好,就因他只是个庶子,一应用度却都是嫡子的份例,嫡出的不乐意,庶出的心里也不平衡。 当即大房的嫡幼女李文桐就发出了一声讥笑,“他当然不愿她进去,万一一会儿碰到那谁家的姑娘,他那亲事可是就完了。” 两家的亲事还没正式过明路,她不好说出夏家的名字。 孟葵忙制止道:“小妹不许胡说。” 不过她这模棱两可的话却让看热闹的人又炸起来,“原来这位公子说了亲了?” “谁家姑娘这么倒霉?” “这可不是倒霉,这要是成亲后才知道外面已经养了个孩子了,那才叫倒霉呢,刚成亲就当嫡母了。” “到底是尚书家,也算嫁的不错。” 孟葵再次黑脸,自家这几个孩子真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她对几个妈妈又使了个眼色,让她们动作快些。 就在快要跨进门槛的时候,秦阿萝突然尖叫一声,随后就无力的瘫软下去,幸好身边的妈妈一直扶着她,见她情况不对第一时间就拖住了她的身子。 可有身孕的人身子重,又是突然发生的,两个妈妈托住了一时,可架不住她犹如一滩水的往下坠。 阿萝就这样缓慢的瘫软在了地上,急得寄心“嗷”了一嗓子,先声质问起来,“你们对我家姑娘做了什么?” 她三两步奔到秦阿萝身边,慌手慌脚的扶人,却被秦阿萝呻吟着制止了,“别扶我,我肚子疼,快去请稳婆、大夫过来。” 孟葵看着她那大肚子,心头的烦躁又添二分,若是在府里,一个来路不明的妾室别说没了孩子,就是她自己的性命没了都没关系,可现在偏偏是在大街上,还是七夕节的大街上! 她厉声吩咐:“还不快去请个大夫过来看!” 有个妈妈应了一声,叫了两个小子就走了,她又吩咐身边一个穿紫衣的女子,“弟妹,你先带弟妹们进去,别在这堵着。” 此时李文朗也已经凑到了秦阿萝身边,担忧的问:“肚子疼得厉害吗?” 孟葵没空管秦阿萝的肚子到底疼的厉不厉害,她脑子里只有一个想法,今天这件事必定要传出去了。 她压下心头的烦躁,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和平常一样,“四弟,地上凉,你先把她抱到屋里去吧。” 可李文朗一动秦阿萝,秦阿萝就尖叫喊疼,吓得李文朗都不敢碰她了。 看了好半天热闹的人群又开始七嘴八舌的出主意,什么不能动,什么要两个人抬,什么要平着抱,真真是热闹的很,顿时人人都化身成了医术高明的大夫。 就在僵持之际,安南侯府的蒋婵和衡国公府世子秦南松从漏影轩里面走了出来。 “这是发生什么事了,真热闹。”秦南松玩世不恭的问道。 孟葵额角跳了两下,这位世子是个爱凑热闹的,今天被他撞到了恐怕更捂不住了。 可她只能硬着头皮寒暄,“世子也在?贵府的姑娘们也在吗?一会儿正好让她们作伴去玩。” 秦南松多少给孟葵点面子,笑着回道:“少夫人尽管过去就是。”可他却没说衡国公府的姑娘在哪个房间。 蒋婵好奇的看着瘫在地上的秦阿萝和护在她身边的李文朗,问道:“李四公子和这位姑娘有关系?” 虽然孟葵很想反驳,可外面看热闹的人十分好心又快速的替她回答了,还把她们臆想的一部分也说了出来。 孟葵忍不住抚了抚额头,一会儿她直接回府请罪算了。 第六十八章更加热闹 比大夫先来的,是夏家的人。 夏知意等人进了雅间,喜好热闹的夏知薇和夏知婷第一时间就去了窗户前,她们已经迫不及待的想要去街上转一转了,可二哥非要先让她们进来认认门,等会儿各自玩累了在这集合。 两人一眼就看到围了半圈的人群,和人群中的李家人。 夏知薇是知道母亲给夏知意说的亲事是李家的庶子,只是一直没过明路,徐氏也一直严令禁止她说出去。可今天遇到这不可多得的笑话,她真是一点都忍不住了。 她回头,幸灾乐祸的邀请众人,“你们都过来看看,下面这是闹什么呢。” 夏知意已经猜到了,毕竟露珠娘可是费了八百钱和二斤瓜子,事情应该不会有变故。 夏知姚听话的走了过去,夏丰举、夏丰延等男子也走了过去。 窗户够大,姑娘们在第一排,兄弟们在第二排,虽然年纪小的夏丰纯一点都看不到,不过他也一点不重要。 夏丰举看着楼下的人,介绍道:“是吏部尚书李家的人,当中的那个是他家排行第四的庶子,是个不学无术的,闹出什么事情来都不足为奇。” 夏丰延和夏丰举在同一个书院读书,两人基本共享了好友,闻言也肯定道:“嗯,他那种人不闹出事来才不正常,妹妹们别看了,省得污了眼睛。” 夏知薇不怀好意的对夏知意道:“你还是别看了,省得以后糟心。” 夏知婷最看不惯夏知薇高高在上的模样,见她又欺负人,忍不住回嘴道:“二姐操什么心,李家的事和三姐有什么关系?” 夏知薇笑得意味深长,眼睛眯起,故作一副副高深莫测的样子,“以后你就知道了。” 夏知婷听了有点懵,不过对她来说这些都不重要,她多问那一句就是单纯找夏知薇的茬。 此时夏知意却摇了摇头,“我有什么好糟心的,应该有人比我更糟心。” 露珠娘会混在人群里拱火,随时把李文朗的身份宣扬一番,若是有配合的听众,她也很乐意把打听来的事情也找人探讨探讨,毕竟听来的八卦在说出去的时候才是最快乐的。 若是徐氏还要执意把夏知意嫁过去,那外面就会传出夏家卖女攀附权贵的流言,也会传出嫡母拿庶女为儿子铺路的流言。 夏知薇自以为夏知意什么都不知道,脸上不由的浮现出嘲讽的笑,倨傲的看着几人,“以后你们就知道了。” 夏知意此时真心为夏知薇的智商担忧,她为了看自己的笑话真是什么话都敢说。 她看着楼下的蒋婵和秦南松,转移话题道:“安南侯府和衡国公府的人也在呢。” 夏知薇想让夏知意以后不好过,夏知婷单纯想看热闹,两人便怂恿着夏丰举和夏丰延,“咱们也过去看看吧,在楼上看的清楚但听不清。” 夏丰举微微皱眉,拒绝道:“这样公然的去看热闹不好。” “安南侯府和衡国公府的人都去了,咱们去了也没什么,谁还顾得上咱们呢。” “大不了,咱们把漏影轩的人都叫下去。” 看热闹不嫌事大,今天出来就是为了看热闹的,谁还不喜欢看热闹呢。 夏知薇和夏知婷对视一眼,一向互相不对眼的人此时有了共同的决定,不管兄长的拒绝直接出去! 两人并肩往外走,又对视一眼,决定把认识的人都叫上。 夏家人、林家人、王家人都去了,他们人多,加上府中管事开路,很顺利的走到了圈子里面。 夏家家主夏敬是通政使的,是中立派也是皇党,林家家主是太子府少詹事,属于太子一党,王家家主是御史,是京中出了名的硬骨头,知道谁家的丑闻了便要上折子参一参的人。 而李家是二皇子一派的! 孟葵的头更疼了,她们是来逛街看热闹的,没想到自家先成了热闹! 她此时根本顾不上秦阿萝是否肚子疼,也顾不上李文朗的阻拦,先是低声吩咐身边的妈妈“把人抬进去”,再让随从把李文朗架开。 秦阿萝尖声叫嚷疼,围观的百姓“啧啧”的心疼,可他们只敢说闲话,可不敢上前阻拦。 但是林家人就不同了,她们和李家也算是对头,必须担起替李家宣扬的义务。 林家二公子朗声询问:“这是怎么了?你们要把这位姑娘带到哪里去?不会是要灭口吧?” 孟葵看了一眼自家这边,除去李文朗这个废物, 年纪最大的男子也不过十三岁,还是个上不得台面的庶子,李文钧更不用多说了,只怕他巴不得李文朗的事情闹大呢。 好在家里的姑娘们已经被带进去了,她摆出一副亲善的笑脸,“林公子误会了,地上凉,躺在地上对身子不好。” “今儿这天倒比前两日还闷热,晒了一天的地面应该不凉。”林家一位姑娘说道。 围观的百姓又拱起火来,说着说着就把那些官宦世家说成了吃人不吐骨头的,更有人讲解起自家亲戚的百亩良田是如何被贪官霸占的。 就在场面即将沸腾起来时,兵马司的人吆喝着来了。 “干什么呢?都散了散了。”兵马司的人大声呵斥,一只手拿着刀赶人。 平头老百姓对带刀的官差更畏惧,立马就散开了,不过还有人没走,站在不远处抻着脖子张望着。 兵马司的人时常在街上巡逻,对这些官宦世家的子弟基本都认得出来,领头的拱手问了一圈的好,最后目光落在半躺在地上的秦阿萝。 他额头发紧,这是什么情况?大肚子的姑娘?又和李家有牵扯,这可不好处理。 孟葵见领头的迟疑,忙叫一个妈妈上前低声说明了情况,当然没有提及秦阿萝的身份。 兵马司的人就坡下驴,“既然已经去请大夫了,就先把这位姑娘抬进去好生安置吧。”说完他大手一挥,带着人就要走。 林家二公子忙上前一步,彬彬有礼的问道:“刚问大人贵姓?” 领头的迟疑了一下,扫了一眼依旧站在不远处看热闹的人们,又深深的看向对方,两息过后,他郑重抱拳道:“林二公子,某姓孙名康,如今任西城兵马司副指挥使。” 第六十九章街上偶遇 既然孙康报上了姓名,自然是想攀附到太子一派,眼前这件事就不能不管了。 他停住脚步,煞有介事的问了起来,“这位姑娘可需要帮忙?” 秦阿萝脑子还没彻底糊涂,她想进李家门,可没想给李家找麻烦,忙摇头道:“不敢劳烦差爷,小女子与李公子是相识的。” 林家二公子冷哼一声,“你一个女子和女眷不相识,倒和个爷们儿相识,只怕这关系不简单吧?” 秦阿萝掩面不语,做出委屈哭泣的模样痴愣愣的看着李文朗。 孙康见状,又觉得不能得罪李尚书,忙后退一步,“即是相识的,那某就不打扰了。”说完他手脚麻利的就带着人就走,边走边大声吆喝看热闹的人,“散了散了,别闹事。” 这时,李家去请大夫的婆子气喘吁吁的跑来,身后跟着一个气息微重的年轻大夫。 大夫朝着面前的人扫了一眼,随即低头冲着秦阿萝走去,他没号脉,只是摇着头责备她身边的人,“怎么能让有孕之人坐在地上,还不快把人扶起来。” 秦阿萝的丫鬟寄心忙解释:“我家姑娘被她们推搡倒了,一动肚子就疼。” 那大夫又摇了摇头,“这位妇人的脸色红润健康,一看就没伤到肚子,起来肯定没问题,总不能一直坐在门口。” 漏影轩的掌柜忙擦着汗应声,“少夫人,已经准备好房间了。”这漏影轩是李家的产业,因此之前掌柜的一声都没吭。 孟葵强硬的指挥妈妈们动起来,有的拦住李文朗,有的把小丫鬟寄心一屁股挤到了角落,有人架着秦阿萝的胳膊就往漏影轩里走。 林家姑娘林韵嘲笑道:“早这么利索就不会让人看笑话了。” 孟葵脚下一顿,终究是没再理论,带着自家人进去了。 虽然围观的人不少,其实事情从发生到结束的时间并不长,也不复杂,就是看到的人多,除去那数不清的百姓,官宦世家来围观的也有十来家。起先她也是担心舆论,慢了一步,后来才发现自己错了最佳时机。 孟葵愈发的头疼,她看着李文朗依旧不知轻重的模样,心头划过一抹阴暗。 秦南松和林家二公子打招呼,蒋婵也和林家人、夏家人打招呼,王家人见没事了,说了一声就离开了。 夏知薇对着夏知意挑眉,凑近一些小声道:“这李家真是热闹,以后你肯定不会孤单了。” 夏知意装作听不懂的样子,道:“二姐什么意思?天天能见到二姐,我从没觉得孤单过。” “是,你是会给自己找事的。”夏知薇说完就走开了,看不到夏知意的笑话,她根本不愿意靠近她一点点。 蒋婵笑道:“没想到能碰到你们,待会儿咱们一块去玩吧?” 夏知薇不喜蒋婵,而且她和赵歆媛约好了,她便当做没听到,夏知意却道:“好啊,我们现在就准备出去了,蒋姑娘打算什去哪玩?” 蒋婵回头看了一眼衡国公府的姑娘们下来了,便道:“随便转转。” 夏知薇对夏知姚横了一眼,命令道:“一会儿你跟着我。” 夏知姚不敢反抗,闷声应了。 最后夏丰举带着夏丰纯、夏知薇、夏知姚去找赵歆媛了,夏知意和夏知婷则由夏丰延看着,和衡国公府、安南侯府的人一起走。 衡国公府的人和夏家人只能算是认识,加上街上的人太多,一群人走着走着就走散了。 夏知意和蒋婵在一起,身边只剩了秦南松一人,除去她们的丫鬟,其余人都不知道被挤到哪里去了。 蒋婵有些自责的道:“害你和你兄长、妹妹走散了。” “没事,这样的日子走散太正常了,一会儿我回漏影轩等着就行。” 蒋婵笑道:“还是你性子疏朗,我就不喜欢那唧唧歪歪的。” 秦南松玩笑道:“是你太率直了,以后难免要吃亏的。” 蒋婵不语,只给了他个嫌弃的眼神,她性子粗,可她又不傻。 街边摆着各色小吃,暄软的梅花包子、香气十足的肉饼、鲜嫩的薄皮馄饨、鸭汤煨出的三鲜面,种类繁多,香气四溢。当然还有各种形状的花灯,各种精致的女红,数不清的小玩意。 蒋婵看着那个顺眼就买哪个,吃的用的都有,不过那些吃食她却没怎么吃,纯粹就是凑热闹。 夏知意今天得了夏老夫人特意给二两银子加五百个钱,也买了些不贵又好玩的东西和软烂又好吃的吃食。 蒋婵笑道:“你怎么跟我一样,只买不吃。” “晚饭吃饱了,现在吃不下。”夏知意笑着回道。 “下次记得少吃点,街上的东西虽然粗糙,不过偶尔换换口味也不错。” 两人逛了一条街,便有些意兴阑珊了,蒋婵提议道:“咱们去河边放了花灯就回吧。” “好。” 三人朝着河边走去,一转弯,又碰到一个熟人,周慎修。 秦南松笑问道:“表哥怎么出来了?你不是一向嫌弃街上吵嚷吗?” 周慎修是嫌弃吵的,不过今天是被秦侧妃逼着出的门。他刚走到这里,还没见到秦侧妃安排的正主,他就烦的想回去了。 他带着明显的不耐烦,眉头紧蹙着,本来他是懒得搭理秦南松的,可看到夏知意后,还是多问了一句,“怎么就你们三个,别人呢?” 秦南松无所谓的耸了下肩,轻松的回道:“走散了。” 周慎修的视线再次划过夏知意,见她的表情轻松自然,并无任何无奈和不安。他平静的收回视线,重新看向秦南松,“我先走了。” 秦南松往前一跳,颀长的胳膊一把圈住周慎修的肩,微微低头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嘀咕道:“表哥别走,和我们一起去放花灯。” “不去。”周慎修毫不犹豫的拒绝。 秦南松身高体壮,推着周慎修往前走了两步,小声求道:“表哥帮帮忙。” 周慎修看向比自己高出半头的秦南松,嫌弃的瞥了他一眼,“不帮,自己想办法。” “还有什么办法,总不能把夏三姑娘自己扔下吧?”秦南松愁眉哭脸的装出一副可怜样,“表哥帮帮我吧,过段时间我爹要把我扔到军营去,我可就没机会了。” 周慎修道:“喜欢就正儿八经的上门提亲,你这样算什么?” 秦南松的脸更皱巴一些,发愁道:“你还不知道她那脾气,她若是不同意,谁上门提亲都不成,她继母又做不得她的主,所以我才要想征得她的同意。” 他松开周慎修,背对着蒋婵和夏知意,诚恳的抱拳拜托,“表哥,帮帮忙,回头我也帮你。” “谁要你帮!”周慎修轻斥一声,眼珠上下滚动的打量了他一遍,那眼中的嫌弃真是满得都溢出来了,“看你这怂样,丢不丢人?” “我丢什么人!”秦南松深吸一口气,想要控诉一下周慎修古板的思想,可一眼扫到站在后面的蒋婵,胸口那团气瞬间就散了。 他低声嘀咕,“我尊重她,我丢什么人。” 周慎修被“尊重”二字触动了一点点,想着他好歹叫了自己十几年表哥的份上才勉强同意了,“行,仅此一次。” 秦南松眼睛发亮的看向他,咧着嘴笑出傻子模样,“下次我也帮表哥。” 周慎修完全把他这句话忽视了,他觉得自己这辈子都不需要他这蠢蛋帮忙。 第七十章真该走散 秦南松也完全忽视周慎修的不情愿,十分热情的对蒋婵和夏知意招手,“走,表哥说和咱们一块去放花灯。” 周慎修淡淡的瞥了他一眼,谁说了? 蒋婵拉着夏知意走过来,笑道:“好啊,人多好玩。”她歪头盯着周慎修,带着一丝玩味的笑,问:“修哥什么时候来的,可有见到孙家姐姐?” 周慎修压下心头的烦躁,语气如往常一般平和的回道:“没见到。” “那真是可惜了。” 秦南松不懂,也不愿意听她和周慎修聊别人浪费时间,直接打断了蒋婵的‘可惜’,“走吧,先去河边放花灯,一会儿晚了,人太多。” 人太多,花灯也太多,挤挤攘攘的,灯也不好过。 夏知意一路上看着秦南松特别关注蒋婵,他甚至能预判出蒋婵的下一步动作,这让她心里不由的升起一个念头。 或许自己真该和他们“走散”。 幸好遇到了周慎修,幸好周慎修还答应和他们一起,她霎时就松了一口气。虽然周慎修那人浑身都散发着生人勿进的气息,可不用“走散”也挺好,这街上鱼龙混杂的,若她和露珠两个人单独走,真的有点害怕。 她侧头看向走在自己身旁的蒋婵,漫不经心的问道:“你和定国公府的姑娘们约好了?” “没有。”蒋婵得意的摇头否认,她看了一眼周慎修的背影,神秘一笑,“以后你就知道了。” 京城的勋贵世家就十几家,传承了五六十年后,相互间也算是联络有亲,自然也有不少亲上加亲,小辈们自小就相识,说起来都算是青梅竹马。 青梅嫁竹马,自古都是佳话。 蒋婵的视线落在秦南松身上,脸颊突然就热了起来。 她用手扇了扇风,嘟囔道:“七夕了还这么热?” 夏知意感受着刚刚刮过的清亮夜风,街道两边挂着的灯笼随着风来回的摇晃着,使得眼前的光线也跟着一明一暗的变换着。 她的语气带着笑意,回道:“是呢,风是暖的。” 蒋婵看向夏知意,见她一脸纯真的对自己眨了眨眼睛。 应该没看出什么来吧? 大概走了半刻钟就走到了河边,秦南松指了一处人少的地方,提议道:“咱们去那边放吧?” 周慎修摇头,“不想和你在同一处放”,他看向夏知意,道:“夏姑娘文静,别沾染上他的莽气,你随我去另一边。” 夏知意惊讶的看向他,周大人,你这借口太明显了吧? 蒋婵有些羞恼,抗议道:“修哥,你什么意思,你是说我也有莽气?” “你没有。”周慎修说完就对夏知意示意,“走了,我有话对你说。” 蒋婵楞了一下,他有什么话对知意说?两人之前认识吗?没见过两人说过话啊? 夏知意对蒋婵点了点头,笑容里带着鼓励,“我随周大人去那边,一会儿你们放完了去找我们,若是找不到咱们就去漏影轩门前碰面。” 言外之意是我们不打扰你们。 蒋婵看着二人离开的背影,他们什么都没说,可自己怎么就觉得他们什么都知道了呢?而且他们两人什么时候认识的?有什么话要背着人说? 秦南松伸手在蒋婵面前晃了晃,“别想了,我表哥的心思谁都猜不准。”他装的一本正经,心里早已对周慎修佩服不已。 他就这样直接把人叫走了?霸气! 秦南松拉着蒋婵往相反的方向走了,边走边解释道:“表哥可能在咱们都不知道的地方见过夏姑娘。” 蒋婵点头附和,可能吧,要不夏知意怎么会跟他走。 而另一边,夏知意跟在周慎修身后安静的走,一步一步都踩在他的影子上。 两人一直走出了好一段路,远到已经看不到蒋婵二人的身影了。 周慎修回头,指着一处没人的河边,“你去那放吧。” 夏知意顺着他指的方向看了一眼,人少不用担心被挤下水。她又环顾四周,犹豫了一下还是说道:“周大人若是有事就去忙吧,我在这等他们就行。” 可能是河边清凉的风吹散了心头的燥热,可能是远离了街上的喧嚣,周慎修此时的情绪平静的很多。 他淡淡的扫了她一眼,“你去放吧,我在这等你。”他没买花灯,他从不寄希望于这些缥缈的事物上。 夏知意听这第二遍这样的话,就不再客气的,叫上露珠就去了。 周慎修看着她利索转身,脚步轻盈的远去,时而侧头和身边的丫鬟说话,语调轻松欢快。 性子倒是干脆! 夏知意放了三个莲花灯,默默许了三个愿,也不知老天会不会说她太贪心。 等露珠也放完她自己的花灯,两人就又回到了原来的地方。 周慎修道:“走吧。” “啊?”夏知意刚回头寻摸蒋婵的身影就听到这么一句户,她不由的发问:“去哪?” “你不是和她说了在漏影轩碰面吗?” 是说了,可前提是找不到人! 虽然已经猜到周慎修是为了给秦南松制造机会,可就这样一声不吭的走了? 夏知意又回头找了两遍,依旧没有看蒋婵的身影,她犹豫的问道:“这样走了不好吧?” “有什么不好,你们分开的时候就应该想到这个结果。” 夏知意看他,他说的不错,可让人感觉太过冰冷了。 周慎修环顾四周,用眼神示意她看,“都是这样的。” 街上,路上,有不少年轻的未婚的男女相伴而行,远远看着都能感受到他们之间的浪漫氛围。 夏知意再次回头,还是看不到蒋婵的身影。 周慎修再次道:“走吧。”不过他虽这样说,脚却没动,明显是再等夏知意。 好吧,既然看了三次都看不到人,也许就是老天的指示。 不过她心里还是有些不舒服,有些尖锐的问道:“周大人早就打算好了。” “是。”周慎修如实回应。 “周大人有没有考虑过蒋姑娘?” “没有。”周慎修本不想和她废话,可不经意间看到了她倔强的眼睛,心下一软,又解释道:“今日特殊,你又怎么确定她是何心思?” 夏知意不得不承认,蒋婵离开的时候是挺高兴的。 “那回吧。”夏知意看着依旧喧闹的街上,依旧人来人往,她不由的吞咽了一下,道:“周大人请自便,我们自己去漏影轩就行。” 周慎修只是默默看了她一眼,什么话都没说抬脚就走。 第七十一章李家之事 周慎修在前,夏知意和露珠在中间,后面还跟着周慎修两个随从,就这样一路走到了漏影轩所在的街上。 周慎修停下脚步,等夏知意走近后道:“以后不要打听李家的事,他家安生不了了。” 若是别人听到,肯定觉得没头没脑,可夏知意却明白了,还被惊到了。 她定定的看着周慎修,他特意提起李家,说明嫡母和李家商量婚事的事情他也知道了,没准连自己的动作也知道了。 她纠结了片刻,还是问道:“周大人都知道了?” “知道,两个月前我就派人盯着李家了。” 夏知意的眼睛瞬间就亮了,李家这是犯事了?周慎修是在都察院任职,而且他的身份又与普通官员不用,他盯着人的应该不是小事。 她脑中各种念头翻腾着,突然又听到周慎修说道:“你那人行事太过张扬,很容易被人查到,以后用的时候让她谨慎些。” 夏知意更加震惊了,她已经猜到周慎修知道露珠娘所做之事,但她没想到他会提醒自己这个。 她忙收敛好思绪,回道:“这段时间我让她低调小心。” “无妨,只是以后不能这般行事。”周慎修看了一眼她带着的金镶白玉兔的耳坠,小巧白净玉兔应着她颈间瓷白的皮肤,在昏黄的灯光下,竟分不清到底是哪个更白一眼。 他忙收回视线,道:“太平坊水巷口最里面那户,黑漆大门。” 不出意外的,他看到了夏知意眼中的疑问,这才又解释道:“你若有事,派人去那说一声,有人替你安排。” 夏知意眨巴了下眼睛,有些无措的摸了下袖口的卷草纹,想着他是还那三个包子的恩情,便一口答应了下来,“我记下了。” 夏知意带着露珠走到漏影轩门口,她回头再看,只看到了周慎修转身离去的背影。 露珠疑惑的问道:“咱们在庵里见到的真的是这位周大人吗?” 除了长得像,其余地方一点都不像。 夏知意也有些疑惑,端王之子、有着探花之才的周慎修怎么还会流落到那种地方。 露珠又道:“这位周大人年纪也不小了,怎么一直没成亲?” 一旁迎来送往的小二听了她的话,不由的“嘿”了一声,滔滔的讲了起来,“你不知道?那位是端王的幼子,十八岁高中探花,听说去年端王府的门槛差点就被踏破了,可端王说他做不了主。” 小二朝着皇城的方向拱了拱手,得意的“啧”了一声,“那位肯定是要被圣上指亲的,说不得已经看好了哪个官宦家的姑娘,不定哪天就下赐婚的旨意了。” 露珠钦佩的看着小二,赞道:“小二哥,你知道的真多。” “做咱们这个,别的没有,一天倒是能听不少话。”小二把半旧却十分干净的抹布往肩头上一甩,越发得意起来,“刚刚二位看到我们东家那场热闹没有,就是吏部尚书大人家的孙子,养的外室挺着大肚子找来了,被好几家的公子姑娘见到了,这一下子啊……” 他正说得起劲,却被突如其来的一巴掌打断了话头。 一个年岁大些的小二板着脸训话,“就知道瞎说,哪天你这小命都不知道怎么丢的。” 那小二憨笑两声,对着夏知意二人欠了欠身就溜走了。 年岁大些的小二抱歉道:“姑娘别介意,回头我定好好教训他。” 夏知意摇头,“无妨,我也正想听听李家那件事。” 不过年长的这个小二却不肯说,赔笑着也溜了。 露珠气得跺脚,“什么人啊,他不说还不让别人说。” 夏知意不在意的往前走,开解道:“别气,一会儿你拿着几个铜板去问,保证他给你讲。” 露珠无奈叹气,骂道:“真真是钻进钱眼里了。” 夏知意就在漏影轩的雅间里等着,半个时辰后见到蒋婵和秦南松回来,她下去找蒋婵说了会儿话,等夏知薇和夏知姚回来,一行人就相互告别,各自回家了。 七夕节这样全城人都出来游玩的节日,自然免不了出事,除去李家的热闹,还发生了好几件纷争,夏知婷见夏知意没见到,就滔滔不绝的给她讲了一路。 夏知薇撇嘴,问道:“你什么都没见到,你都去哪了?” 夏知意如实回道:“去河边放了花灯就回来了。” 夏知婷都替她遗憾,“三姐姐,你就只放了花灯?一年好不容易盼来这么一天,你就只放了花灯?” “一年也不是就这么一天,上元节也可以出来玩的。”夏知意笑道。 “那能一样吗?” 节日不同,气氛不同,吃的喝的也不同,花灯也不一样。 回到家,几人先去宝华院报平安,徐氏已经换了衣裳,略看了她们一眼就打发她们各自回去休息。 夏知薇得意的朝着夏知意挑了挑眉,她要留下把李家的事告诉母亲。 夏知意无所谓,李文朗养外室的事闹出来后,父亲为了家族脸面也不会让她嫁过去的。 她没回桃花苑,带着买来的小玩意和吃食去了宁心院。 夏老夫人也是等着她们的消息才没就寝,见她过来又重新起身了。 夏知意把买来的东西摆了一桌,笑道:“都是给祖母的,祖母不愿意去和人挤,我就把街上的热闹搬回一点给祖母看。” 夏老夫人看了三五件小玩意,拿着一盏浅粉莲花灯笑道:“都是哄小孩子的东西。” “过节图的就是这个热闹。”夏知意笑道:“这些都是孙女精挑细选的,虽不值钱,可是孙女的一片心意,祖母随便赏人玩也好。” 夏老夫人对陈嬷嬷道:“看看,一会儿说是她精挑细选的,一会儿又说随便赏人,什么话都让她说了。” 陈嬷嬷也笑,不过她还是一如既往的偏帮夏知意,“三姑娘一片孝心,老夫人就好好受着吧,虽说是小孩子玩的,等以后您拿出来逗孙子、重孙岂不是正好。” 说笑两句,夏知意就很知趣的告辞了,“祖母早些休息,明早我再来给祖母问安。” 夏老夫人道:“明早不用过来,你能睡就多睡一会儿,这都快子时了。” “好,祖母放心吧,我们年纪小精神好,能起得来。”夏知意语气轻快,丝毫没有玩了半夜的疲惫。 最后夏知意带走了几包吃食,剩下的东西就都留在了宁心院。 夏老夫人看着那一桌子的东西,道:“给她的那点钱都用在这上面了。” 陈嬷嬷笑道:“可见三姑娘心里有您,做事也有分寸,还是个不贪心的。” “你就替她说好话吧!” 这话听起来带着些许的责备,但陈嬷嬷知道老夫人一点责备的意思都没有,她摸出帕子抹了抹湿润的眼角,低声道:“老奴也算是投桃报李。” 夏老夫人心里也有愧,她知道任何语言都安慰不了一个失去了女儿的母亲,只能无奈的拍了拍她紧握在一起的手。 她的儿子、孙子、孙女都姓夏,她不能让夏家的名声损坏,就只能让跟着自己多年的人受了这委屈。 第七十二章母女的心思 徐氏翻来覆去了一晚,好不容易睡着了又很快就被鸡鸣声吵醒。 她看着外面青白的光亮,愁绪又涌了上来。 昨天她听完夏知薇的话就派人去打听了,下人回报说好几家的公子姑娘都看到了李家的事情。 她气得捶案几,好不容易找了李家这门亲事,李家二夫人也答应若是亲事成了,必让李尚书帮忙把大儿子调回京城。 可惜这门亲事不成了,老爷为了名声肯定不会同意的。 怎么就这么难呢,亲生女儿那么好也找不到合适的亲事,给夏知意找个不如意的,最后还黄了。 这李文朗也是个废物,竟被一个外室女子拿捏了,任由她在大街上闹起来,但凡脑子清楚的,一眼就能看出那女子是故意的,这是逼着李文朗给名分呢。 确实,秦阿萝就是逼着李文朗给名分,她知道李家给李文朗说亲后,她要名分的心思更甚了,甚至还幻想着闹到人尽皆知后,就再也没正经姑娘愿意嫁给李文朗了。 她做不了正妻,别人也别做,那她就永远是李文朗身边第一人。 可惜她算盘打得再响,也响不过朝中那些心思深沉的大人们。 七夕节的第二天,早朝上就有御史参李家门风不正,李家子孙强抢良家女做外室,后来又有人参李尚书纵容家中子弟霸占百姓良田,勾结当地官府暴力镇压百姓,至十来户人家流离失所家破人亡。 圣上大怒,令顺天府彻查,吏部尚书李严正暂停一切职务,配合顺天府的调查。 收到这个消息的徐氏差点失手把茶盏摔了,她再次的升起那个念头,自从夏知意回家后,真就没有一件顺当的事情! 刘妈妈也担忧起来,“夫人昨天刚和老爷说了李家的婚事,这第二天李家就被查了,老爷会不会怪夫人?” 会不会?当然会! 徐氏本来就担心这个,可被刘妈妈一说,她突然就又有了底气,“我一个妇道人家,哪里知道别家子弟做的混账事,他有什么资格怪我?要怪就怪他自己不派人去打听。” 原本徐氏和李二夫人约好了,在七夕节那日让李文朗在夏知意跟前表现一下,两人的亲事也就顺理成章了。老夫人也阻止不了,一来她已经说过好几次不管孙辈的婚事,二来徐氏也可以说夏知意对李文朗很满意。 可惜李家人不争气,在这节骨眼上坏了事,除非事情调查清楚后证明李家是清白的,否则这门婚事是不成了。 但哪个大家族经得起查,族中子弟众多,多多少少会有些仗势欺人的事,一被政敌盯上就会被无限放大。 徐氏烦躁的不行,在屋中转了好几圈,刚要说什么就被突然闯进来的夏知薇打断了。 夏知薇快步而来,莽莽撞撞的跑进屋,“母亲,李家出事了!” 徐氏责备的看了她一眼,轻喝道:“急什么,这不还没查清楚嘛!” “就算查清了,李文朗养外室的事情也有很多人都看到了。” “看到了就看到了。”徐氏还是忍不住责骂起来,“你是想吵嚷的全府都知道?以后不许再提这件事了。” 夏知薇撇了撇嘴,一瞬间就收起了不甘,又神秘兮兮的压低声音道:“母亲,你不觉得邪乎吗?自从夏知意回来,咱家就没安生过,本来祖母天天吃斋念佛不管俗事,如今也被她哄得愿意出门了。” 徐氏本来就有这个念头,此时被夏知薇一提,更加确信了自己的猜测,从莲台庵回来后的夏知意和以前那个安静话少的夏知意不一样了。 她心气不顺的瞪了夏知薇一眼,“你也知道她会哄人?你怎么不哄着点你祖母,不说别的,只要你祖母愿意出面给你谋个亲事,那肯定差不了。” 夏知薇被瞪的莫名其妙,不过她一点都不往心里去,立马就把徐氏的话抛到了脑后,继续和徐氏说道:“我看母亲带她去寺里上上香吧,说不定她身上有什么邪气东西呢。” 徐氏有些意外女儿会想到这个,眼中不免就带出了探究,“你怎么会想到这个?” “昨天我在街上听人说的,若是家中原本好端端的,后来却做什么事都不顺,多半是被什么邪祟跟上了,咱家不就这样吗?自从夏知意回来,咱家就没一件顺当的事!” “你说的也有道理。”徐氏点头,今天她也是想到了这一点。 夏知薇看着母亲垂眸深思,嘴角慢慢就翘了起来,不过又被她很快的压下去了。 “母亲,正好二哥马上就秋闱了,正好去上上香给二哥文昌符。” 徐氏见她一脸的期盼,立即就猜到了她的心思,“是你想去玩吧?” “我一心想着二哥能中,想着咱家顺遂,母亲怎么能误会我只知道玩。”夏知薇佯装生气,她跺了跺脚,哼道:“母亲不去就算了,反正我才不在乎二哥能不能中举呢。” 说完她又觉得自己的话太重了,怯怯的看了一眼已经变了脸色的徐氏,心下一动,转身跑了。 再不跑就又要挨骂了。 徐氏见她一溜烟的跑没影了,憋着的那口气才呼了出来,气得她不由的又捶了一下桌子,对刘妈妈诉苦道:“你看看她说的是什么话,她二哥中了举,难道她脸上没光?” 刘妈妈轻声劝慰,“二姑娘还小,一时口不择言了,夫人别往心里去,以后您多教导就是了。” “什么还小,她都十五了,府里就她年纪最大,说话最莽撞,你看知意、知姚谁说这样扎心的话。” “三姑娘、四姑娘和二姑娘身份不同,她们哪敢当着夫人的面说这些,二姑娘就是嘴硬心软,其实她也巴不得二爷能考中呢。” 徐氏无奈叹息,静静的想了一会儿,道:“薇儿说的也不错,确实该去上上香了。” 刘妈妈猜着她的心思,提议道:“夫人打算什么时候去?要不过了十五吧?” 秋闱是八月初三开始,若是八月初一去,只怕有点晚了。 徐氏翻看了一遍黄历册子,道:“二十去吧,这天宜出门上香,又是沐休。” 第七十三章徐氏的叮嘱 徐氏要出门上香的事情定了下来,过了一天她又通知了孔氏,毕竟二房的夏丰延也要参加秋闱,听到消息的夏知薇又跑去磨徐氏,最后徐氏也允许她们姐妹们都跟着。 外面风风雨雨的,因为李家霸占良田之事又牵连出当地的地方官,还有御史连李家的姻亲也参了一个遍。 夏敬和徐氏吵了一架,好在李家和自家商量过亲事这件事没有传出去,外面也没几个人知道。 夏敬道:“你做事谨慎些,之前清远侯府就不错,可你非要攀高枝,攀上了吗?人家定国公府看不上咱家!这就又把心思打在知意身上了,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打什么主意呢!” 徐氏虽然也担心自家会被李家牵连了,可听到夏敬把所有错处都推到自己身上她就忍不住了,尖利的和他理论了起来。 “清远侯府不错?你忘了你当时也是看不上的!定国公府为什么看不上咱家?还不是因为你官职太低,若是做到当朝的一品、二品,满京城的人都得上赶着和你成结亲家,再说知意的事,你既然不愿意让我打知意的主意,那你就自己打听,你打听不着就别怪我做主。” 夏敬觉得面前这个女人简直不可理喻,当年那般通情达理的人怎么变得这么胡搅蛮缠了? 他的烦躁摆在脸上,看都懒得看徐氏,“翻旧账没意思,过去的事都不要提了,至于你想让仪儿哥回京这件事,我劝你死了这个心吧,只要我在通政司一日,他就回不了京城,你没看三弟在外面多少年了?” 徐氏不甘心的道:“我也没说非要老大回京,只想让他离京城近些。” “近不近有什么关系,京城附近不好出政绩,他如今在的地方好出政绩。”夏敬最后警告徐氏一句,“你消停些,孩子们的亲事你看好了告诉我,我先派人去查查有无不妥再说。” 说完他一挥袖子走了,留下徐氏看着他依旧挺拔飘逸的背影,一如二十多年前初见之时。 当年也曾说过恩爱不相疑,怎么就成这个样子了? 徐氏眼中闪过一抹狠厉,是你先辜负我的!既然只能一人在京,那为什么不能是仪儿哥呢? 她让丫鬟春兰去屋外看着,低声和刘妈妈嘀咕起来。 李家的事情很快就查清楚了,李尚书被罢官,除去赔偿,另罚了五千两银子,但李家在京任职的儿孙都没有受到影响,职务照旧,但李家除了李尚书的官职高,其余儿孙的官职都很不高,最好的也只是个六品的小官。 其余被牵连的人家查清楚后,该罢官的罢官,该受罚的受罚,整件事可谓是雷声大雨点小,最后只扳倒了一个吏部尚书。 徐氏听到这个消息后先是舒了一口气,她不管朝局,只是庆幸自家没有被牵连,她以后不会因为李家之事被责怪了,她深居内宅不知道,京城的官场已经开始暗流涌动了,而李家就是个开始。 待李家的事情彻底结束时,也到了徐氏去上香的日子。 她定的是广德寺,上香祈愿最灵验。 夏老夫人自然是不去的,徐氏、孔氏便带着四个姑娘出发了。 临出门前,徐氏给三个姨娘训话,“老爷忙了半个多月了,好不容易休息一天,你们都不要去打扰他。”她单看着杨姨娘,道:“你也有五个月的身孕了,大着肚子就好生在屋里歇着,别四处溜达,若是看到不合心意的,动了胎气可不好。” 杨姨娘浅笑,“夫人放心,妾身自是把肚里的孩子放在第一位。” “嗯,你也二十多岁了,性子是比以前稳重了,到底不是那十七八的小姑娘了。”徐氏说完还特意打量了她一遍,眼神里带着轻蔑。 杨姨娘心里越发疑惑,夫人字字句句都意有所指,明说让自己老实,可又像是提醒自己什么。 直到徐氏等人离开,杨姨娘还在琢磨徐氏的话。 田姨娘见她那么苦恼模样,欲言又止的,不知还是不该说。 孙姨娘好奇的问:“田姐姐,你想说什么?” 杨姨娘被孙姨娘的话拉回了思绪,见田姨娘微蹙着眉一副犹豫的样子,不由的也问:“你知道什么就直说,现在夫人又不在。” 田姨娘不放心的四下看了一遍,确定周围没有徐氏的人后,这才吞吞吐吐的说了出来。 “夫人不让咱们去打扰老爷,嗯…是因为…夫人给老爷安排了个俊俏的丫头。” 孙姨娘和杨姨娘立刻就明白了,想来今天是想成全老爷和那个丫头。 杨姨娘在心里冷哼一声,怪不得说自己不是十七八的小姑娘了,原来是打算让个十七八的小姑娘取代自己的地位。 她抚着自己明显突出来的肚子,目光飘到前院书房的方向,傲然的瞥了一眼就收回了视线。 “老爷身边确实该添新人了,说起来咱们府里好几年没进过新人了,两位姐姐也三十多岁了吧,我也不年轻了,怪不得夫人要给老爷安排呢。” 她特意的看向田姨娘,“姐姐伺候夫人比老爷还上心,等以后夫人肯定会给四姑娘找门好亲事。”说完,她好似突然想到了什么,“呀,说起来大姑奶奶自从回门后就没回来过,也不知她过得好不好。” 杨姨娘口中的大姑奶奶是指田姨娘所出的大姑娘夏知娴,前年嫁到了徐州毛家,就再也没有回来过。 一说起女儿,田姨娘心头就酸涩起来,自己战战兢兢的伺候夫人二三十年,最后还是没能给女儿求一个好亲事,虽然女儿的夫家不错,可毕竟离的远,她也不知道她有没有受委屈。 孙姨娘安抚着田姨娘的肩头,劝慰道:“若是姐姐想大姑奶奶了就给大姑奶奶写封信,这马上就八月十五了,夫人肯定要给毛家送节礼的。” 杨姨娘一扭身子往回走,只留下一句颇为得意话:“还是儿子好啊,至少以后能看得到。” 田姨娘忿忿的看着杨姨娘的身影,高声道:“杨姨娘不要太得意了,以后有了新人,你也就像我们一般了。” 杨姨娘回头,目光犀利的盯着田姨娘,骄傲的挺了挺肚子,“别和我比,你不配!” 田姨娘是徐氏的陪嫁丫鬟,是奴籍,杨姨娘是良民,是良妾,从进府的那一天就自觉比她们高一头。 她施施然的捧着肚子走了,留下田姨娘气的胸口起伏不定。 孙姨娘劝道:“姐姐不必和她一般见识,她向来目中无人的。” 田姨娘感激的握住孙姨娘的手,“好妹妹,多亏了有你开解我,要不然我还不定被她怎么压着欺负呢。”她拉着孙姨娘往回走,道:“正好夫人不在,妹妹去我屋,咱们让厨房做几道小菜,也放松放松。” “好。” 第七十四章算计来了 广德寺。 夏家的马车大概走了半个多时辰就到了这座久负盛名的寺庙脚下。 徐氏和孔氏一心想着拜文昌帝君,一进寺庙就直奔他而去,倒是夏知薇对着妙竹使了个眼色,随即妙竹悄不声的就离开了。 夏知意看到妙竹离开,她默默的看了露珠一眼,不一会儿,露珠也悄不声的消失了。 夏知姚也把这些都看在眼里了,不过她没想着掺和,便沉默的低下了头。 过了没一会儿,露珠先回来了,随后妙竹才回来,两人若无其事的加入,自然的好似从没有离开过。 等徐氏和孔氏如愿求得文昌符后,便准备去休息了。 因为前来拜佛的人多,夏家只订到了一间屋子。 一杯茶还没喝完,夏知薇就坐不住了,“母亲、二婶,你们休息吧,我带着她们出去转转。” 徐氏点头,叮嘱道:“别惹事。” 孔氏笑道:“知薇果然是做姐姐的,知道带着妹妹们玩了。” 嗯,杜嬷嬷没白教,比以前懂事了。 夏知婷则不太给面子,直言道:“二姐怎么今天想着叫上我们了?平日你不是只要四姐姐跟着吗?” 夏知薇最讨厌夏知婷直来直去的说话,不过为了今天的事,她也只能忍耐些了。 她压住心头的不快,尽量柔和的说道:“今天又没有别人,我自然要照看这你们做妹妹的。” “往常去别人家做客,也没见过你照看我们。”夏知婷嘟囔道。 孔氏忙呵斥了她一句,“你少说两句,还不许你二姐改好了?” 徐氏见女儿明明不耐烦却没有发作,心下甚是欣慰,真真是长大了,懂事了。 她看了孔氏一眼,觉得孔氏太惯着孩子了,说好听点知婷这是性情直率,说难听点就是莽撞。 她笑了笑打起圆场,“知婷还小,弟妹回去了慢慢教,今天好不容易出来玩一日,就别惹她们不痛快了。” 知薇道:“就是,今天好不容易出来玩,我不和你一般见识,你愿意跟着就跟着,愿意自己去玩我也不管。” 说完她起身就往外走,也不管知意她们跟不跟上。 徐氏笑着赶人,“都去吧,知道你们都想来外面玩。” 知意三人行了礼这才出去,出门没走几步就见夏知薇在前面慢慢走着。 知姚道:“咱们去找二姐吧。” 知意没任何意见,出了家门她们都是一体的。知婷也无所谓,她只是习惯性的想要反驳夏知薇两句。 夏知薇见她们过来,矜持的扬起了下巴,“走,咱们去后山,那里凉快又清净。” 她们年纪小,对拜佛没有什么执念,倒是愿意出来四处走一走看一看。 几人朝着后面走去,刚走到院门处,就听到一道熟悉的声音。 “哎呀,好巧啊,怎么在这还能碰上你们?”赵歆媛又惊又喜,那动作那语气,好似见到了多年没见过的好友,可明明她们在七夕那日刚见过。 夏知薇也高兴的很,拉着赵歆媛的手,“真没想到你们也来,正好咱们一块去玩。” 夏知意看着她们两人姐妹情深的模样,莫名觉得有些怪异。夏知婷低头撇嘴,在心里嘀咕,一块玩?你问了我们的意见了吗? 夏知薇回头叫上三个妹妹,“走,咱们和歆媛她们一块玩,人多热闹。” 几人迈步出了院门,外面就属于后山了,不过也是广德寺的地盘,在后山的平坦处,还建了十几座院子供香客歇脚。 赵歆媛道:“走,咱们去亭子里坐坐,那边凉快的很,再往里边还有山泉水渗出来,冰凉凉的,舒服的很。” 夏知薇没意见,跟着赵歆媛往前走,路上还不忘招呼三个妹妹跟上。 她这样明显与平日不同的行为让夏知意不得不警惕起来,怕不是那边有什么陷阱吧! 之前露珠跟着妙竹,只看到到妙竹去见了赵歆媛的丫鬟,两人匆匆说了两句话就各自离开了,露珠离得远听不清她们说什么,也没见到别的人。 夏知意默默看了下赵家五姑娘赵歆宜,她也是庶女,但凡出门就跟着赵歆媛,身份地位和夏知姚差不多。 赵家是全家都来上香吗?怎么不见赵家其他的姑娘。 她观察着四周,时不时能看到来回走动的人,入目所及的几座院子外都有人把守着,可见今天来广德寺的人确实不少。 赵歆媛和夏知薇走在前面,两人相谈甚欢,夏知意几人在后面,有一句没一句的聊着,她装作漫不经心的问道:“怎么不见四姑娘、六姑娘?她们没来吗?” “没来。”赵歆宜深深的看了夏知意一眼,解释起来,“母亲只带了我和三姐来,三婶她们没来,说是不带着她们来凑热闹了。” 赵家四姑娘、六姑娘是三房的人。 夏知婷随口说道:“这有什么热闹,咱们小辈的来了也是玩。” 上香拜佛求符都是长辈做的事情,她们除去给自己许个愿,确实不需要她们做什么。 赵歆宜又看向夏知意,意有所指的道:“不知道呢,或许母亲和三姐还有其他安排吧。” 夏知意有些明白了,赵家夫人和赵歆媛还有其他安排,结合赵歆宜看自己的怪异眼神,她的心又提起来了。 希望和自己没关系! 几人走到一处没有的亭子里,赵家的婆子拿出茶壶点心安置上,又悄然退下了。 赵歆媛拉着夏家姐妹说了说七夕那日的事情,待喝完两杯茶,她抬头看了看日头,提议道:“咱们去找找那山泉水吧,洗洗手,可凉快了。” 夏知薇立即附和,“好啊,这会儿日头也上来了,正好去凉快凉快。” 说起玩水,没有几个小姑娘是不喜欢的,都欣然同意。 走到半路,夏知薇突然尖叫一身,“哎呀,我的帕子不见了。” 妙竹忙围着她找了一圈,依旧没有找到,她也不禁着急起来,“怎么办,那可是姑娘亲手绣的,可不能丢在外面。” 众人当即散开在原地找了起来,可夏知薇也说不清是什么时候不见的,反正在附近没找到。 妙竹又碎碎念,“姑娘的帕子可不能丢,若是被人捡了去怎么办?” 夏知薇嫌弃的打断了她的碎碎念,“怕什么,咱们这一路走来也没见到几个人,定是落在路上了,你回去找找就是了。” 妙竹又踌躇起来,“婢子走了,谁扶着姑娘,这山路湿滑,姑娘若是摔着了怎么办?” 山路不禁湿滑,更是又不少碎石,走起来需要格外小心,尤其是她们这些不常出门的姑娘们,一路走来都是被丫鬟们扶着的。 赵歆媛突然提议道:“夏三姑娘不是在尼姑庵住过三年吗,想来对这种山路比较熟悉,要不夏三姑娘替你二姐去找找?” 夏知薇眼神发亮,“歆媛说的是,三妹妹,你替我去找一找吧,你走的还快,心也细,就是今天我让你看过的那条帕子。” 赵歆媛又道:“让我丫鬟跟着你,等你们找到了让她带路来找我们,她也知道山泉水的地方。” 一个梳着双丫簪的丫鬟朝着夏知意走了两步,恭敬道:“夏三姑娘放心,婢子知道路。” 夏知意看着夏知薇眼中那遮掩不住的得意,心下一动,来了,她们的算计来了。 第七十五章表少爷 夏知意跟着丫鬟往回走,时刻警惕周边。 可这条路她们已经走过一遍了,没看到什么陷阱或不妥,不知道她们的算计是什么。 一路又走回了亭子里,三人围着亭子找了一圈也没找到什么手帕,露珠忍不住就抱怨起来,“别是二姑娘记错了吧,这一路都没看到什么帕子。” 赵歆媛的丫鬟红梅道:“露珠妹妹你脚程快,要不你去院门那边看看?” 露珠当即反驳,“要去也是你去,我要跟着我家姑娘。” “可我没见过夏二姑娘的手帕啊!”红梅摊手道。 这是想把露珠支走,估计她们设的陷阱就在这亭子里了。 夏知意道:“咱们一块去吧。” 红梅当即就皱了脸,弯腰捂着膝盖,呻吟一声道:“三姑娘让婢子先歇一歇吧,今儿走的路有点多,膝盖有点疼。” 露珠觉得她就是装的,当即不客气的也坐到了一旁,大喇喇的说道:“我也累,正好咱们都歇一歇。” 说完她又起身要扶着夏知意坐下,可夏知意不坐,反而说道:“既然红梅姑娘累了,那你在这好好歇歇,我和露珠去院门那边看一看。” 夏知意反扣住露珠的手腕,拉着她往外走。 这是红梅急了,忙起身阻拦,“夏三姑娘等等,咱们再找找,说不定被风吹到草里了,院门那边人多,姑娘自己过去恐怕不妥。” “红梅姑娘在这附近找,我和露珠去那边走,早点找到早点放心。”夏知意脚下不停,径直朝着唯一一条小路走去。 红梅更急了,她脑中飞快的想着说辞,三五步跑到夏知意身边,呼吸急促的道:“姑娘不用去了,你忘了刚才我家的婆子拿着茶具坐垫回去了?若是落在了那路上,她们肯定就捡起来了。” 夏知意绕开红梅,坚定的往前走,“她们也不认识我二姐的帕子,还是先找到帕子要紧。” 就在她们争执之时,从后面走来一个男子。 男子只能看到夏知意和露珠的背影,却能看清红梅的脸,他认得红梅。 他距离几人五六步远的地方停下了脚步,欣喜道:“媛妹妹,你什么时候来的?” 夏知意的身子突然就僵了,她说到一半的话也停住了,也明白了夏知薇和赵歆媛的计谋。 怪不得要让赵歆媛的丫鬟跟着呢! 原来是想让身后的男子认错人! 那男子以为她害羞,又上前一步,轻声道:“今天能见到你很高兴。”他细细打量着她的身影,语气中带着羞涩,“你长高了不少。” 夏知意用力握了握露珠的手腕,对她使了个眼色。 恰好此时红梅发声,“表少爷,你喜欢……啊……” 她后面的话没能说出来就被露珠一脚踹倒了,就在这时,突然那从亭子后面窜出两个婆子,她们尖声叫着,“表少爷,原来你有心上人了?” 那男子愣愣的看着红梅被踹倒,又被婆子们尖锐的声音吓的一哆嗦,接着又听到那个凶悍的丫头呵斥声。 “闭嘴,不要胡说。” 夏知意转身,清冷的眸子盯着满是惊恐的男子,道:“这位公子,你是来见赵三姑娘的吧,我实话告诉你,她不想见你,借口丢了帕子诓了我来这找,还让她丫鬟跟着,想来就是打算让你认错人。” 接着她看了一眼已经被露珠揪着衣领的婆子,嗓音如冰落入水中迸发出的破裂声,清脆又冷冽,“她看不上你,又不能拒绝了你,才想出这一招,她陷害了我,也羞辱了你,还特意上她家婆子蹲在这等着造谣,是不是特别讨厌你呀?” 一个婆子站在男子身后,好似是在防着他逃跑,另一个婆子和露珠撕扯成一团,而红梅已经站起了身,指着那男子道:“表少爷,我听到了,你说你喜欢夏三姑娘。” 那男子穿着青色长衫,束着发,周身透露出温文尔雅,想来是个读书人,加上红梅叫他‘表少爷’,应该是赵家的亲戚。 夏知意已经想明白了赵歆媛和夏知薇的算计,不算什么厉害招数,唯一麻烦的点就是有赵家三个下人在胡说,院门口处那探头探脑的婆子又跑去报信了。 她脑中飞快的想着,不顾红梅的呱噪,对着那男子冷静的说道:“你应该想到之后发生什么事了吧?若公子也不愿被莫名其妙的算计,就赶紧想想一会儿该怎么说。” 她打量了男子的衣着,苏锦的青衫,头上带着白玉冠,腰间挂着一枚流云百福的玉环,加上他通身的气质,绝不是普通人家出身。 赵歆媛为什么要用这种法子来拒绝呢?难道因为这位公子长得不俊俏? 她又看了他一眼,男子的肤色不是当下时行的白皙肤色,眼睛有点小,脸庞瘦长,绝对称不上‘俊俏’二字 。 此时不是想这些的时候,见男子还呆愣愣的,她不禁快声催促,“你听到我说的话了没有?难道你甘愿落入别人的陷阱?” 男子这才反应过来,“嗯”了一声,随着他眼神变得清明,他周身的气质也立了起来。 “姑娘放心,是我认错人了,我们本来就没关系。”他也是大户人家出身,也知道一些肮脏事,从红梅和夏姑娘的话中瞬间就猜到了前因后果。 他的视线落在红梅身上,前几日定下来广德寺后,三表妹就派这个丫鬟给自己送了信,今天又派这个丫鬟来说,他以为三表妹对自己有意的。 母亲和舅母都想结亲,自己不过是听从母命,既然表妹如此算计自己,那他也不用顾忌太多了。 他也不是任人算计的! 他重新看向夏知意,道:“姑娘先走,今天我们没有见过。” 红梅见两人商量定了,急得忙道:“表少爷,你对这姑娘说的话我可都听到了,我定要禀告夫人,您和我家姑娘的亲事肯定是不成了。” 夏知意看露珠还在和那婆子较劲,她便决定自己动手。 不过在动手之前她对那男子道:“公子先走,这丫鬟和这婆子敢拦我,不敢拦你。” 那男子犹豫起来,“我先走,实在不是君子所为。” 夏知意皱眉,“公子走吧,你留下更说不清了。” 那男子见红梅正挡着眼前的姑娘,一个婆子又和那个凶悍的丫鬟纠缠在一起,他一点头,利索转身,冷厉如冰刀的眼神瞪着身前的婆子,“让开。” 婆子鼓了鼓胸脯,似乎是在给自己壮胆子,她吭哧了一声,道:“表少爷,你不能离开。” 那男子二话不说抬脚就踹,一脚就把挡路的婆子踹到了路旁的杂草里,被乱石硌的“哎呦”乱叫起来。 他对夏知意快速的拱了拱手,“姑娘再会。” “还是别再会了!”夏知意看着他离去的背影默念。 最麻烦的人走了,她可以放心的收拾剩下的人了! 第七十六章心肠歹毒 她走向红梅,犀利的目光吓的红梅不由的就后退了两步,声音也颤抖了起来,“夏三姑娘你要做什么?你若是对我做了什么,可就更落实你们之间这见不得人的事了。” 夏知意逼近,抬手要扇她,红梅忙闭着眼躲避。 可预料中的巴掌没落下来,就在她的眼睛睁开一条缝要看的时候,突然肋间受了一拳。 这一拳打的她不由的后退一步,可山间小路窄小,她一后退就跌进了草丛里,又被乱石硌到后背,只觉得那疼都钻进骨头里去了。 她一手捂着肋骨,一手撑起身子,“夏三姑娘,我定要告诉我家姑娘!” “你说啊,你污蔑我的又不止一件事,多一件也无妨。”夏知意又走近她,“不小心”踩到了她的手指,草地厚实又柔软,她穿着厚底鞋根本感受不出来异样。 红梅尖叫起来,“夏三姑娘你踩到我的手了!” “哦。”夏知意脸上的诧异刻板又迟钝,她慢慢捻动了下脚掌,听着红梅再一次尖叫起来这才满意的抬起了脚。 她低头凑近一些,轻启红唇,用只有她们两个人听到的声音说道:“你想好了,若是我真和你那表少爷有了什么,你毁了我一辈子,那以后我只能见你一次打你一次,想来咱们见面的机会应该不少。” 既是表少爷,那就是赵家的亲戚,逢年过节少不了要走动。 红梅惊恐的看着夏知意眼中流露出的阴狠,这一刻她觉得她真的会说到做到。 夏知意把红梅扶起来,又低语道:“听说有种细如牛毛的针,可以钻进人的皮肉里,若是把它扎进血管了,一呼一吸间都是钻心的疼,想必红梅姑娘没有尝试过吧?” “哦,肯定没有,你主子应该不知道,要不一会儿我告诉她?用起来可比一般的绣花针好用。” “还有一种药,沾上一点就能让人浑身起红疹子,又疼又痒,非得让人把皮肉抓破才能缓解,你要不要试试?” “哦,今天你倒是试不成了,我手边没有,不过你别担心,咱们有缘,肯定有机会让你好好体验体验的。” 红梅看着她红润的唇一张一合,看着她清澈无害的眼神,脑中只闪过一个念头:夏三姑娘的心肠真歹毒,她把所有人都骗了! 她强撑着,嘴硬道:“夏三姑娘不用威胁婢子,我自会把我看到的都如实说来。” 夏知意微微一笑,摊手道:“随便你。” 她无所谓的表情让红梅蒙了,怎么和自家姑娘说的又不一样? 红梅被夏知意邪恶的笑容吓得一哆嗦,这夏三姑娘今天真邪门。她转头看看院门,再转头看看山路,怎么夫人和姑娘还不过来。 院门口等着通风报信的人去哪了?有没有去报信? 就在红梅的念头刚落下,后面的山路就有动静了,而前面的院门口也出现了人影。 赵歆媛带着一群人回来了,赵家夫人也带着一群人来了。 去报信的婆子把事情告诉了自家夫人,赵家大夫人一听自己看中的女婿竟和夏家的姑娘掺和到了一起,气得当即就让人去找夏家夫人去。 不过此时夏家的人还没赶来,只有赵家大夫人和赵家的大姑奶奶赵芳华。 赵家大姑奶奶嫁的是德州何家,如今何大人任永州知府,赵芳华一直随夫君辗转在不同的地方,也有七八年没回过京城了,这次她是想给二儿子何更泽谋个京城官宦人家的儿媳妇,便带着人回了娘家。 何更泽今年十六岁,已经考中了秀才,他的先生觉得他的学问还不够扎实,让他在苦读三年再去乡试,届时定能取得更好的成绩。 赵家大夫人一见何更泽彬彬有礼进退有度,又听自己儿子赞他学问扎实,自家老爷也肯定他下次定能中举,她便有心把女儿嫁过去。 自家大姑奶奶是个纯善的性子,也喜欢赵歆媛伶俐的性子,若是赵歆媛嫁过去,姑侄二人相处起来都会轻松很多,赵歆媛也免受些婆婆的刁难。 赵芳华也愿意,自家的根基就在京城,若是娶了侄女,兄长看在侄女的份上也会多多提携儿子的。 因为两位夫人一合计,便想着让他们表兄妹出来玩一日,也算培养下感情,可没想到半路就闹出这样的事情。 她们气冲冲的赶来,可到了地方却没有见到那不堪的场景。 红梅一见自家大夫人,忙跪下禀道:“夫人,婢子亲眼看到夏三姑娘和表少爷拉拉扯扯,只是表少爷一见婢子就跑开了。” 赵歆媛适时的“呀”了一声,把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吸引过去后,这才懊恼的说道:“表哥是说要来后山看风景,我忘了,没想到他们两人碰到了。” 夏知薇痛心疾首的责备夏知意,“三妹妹,你怎么能做这样的事情?” “二姐,我做什么了?你不是让我给你找你亲手绣的帕子吗?”夏知意把“亲手”二字咬的重重的,又道:“二姐命令我找帕子,我不敢不回来找,我一向听二姐的话,二姐为何还要红口白牙的污蔑我?你就看我这么不顺眼吗?” 说完她又委屈的用衣袖擦了擦眼角,对着其他人道:“赵五姑娘,四妹妹、五妹妹你们都知道二姐让我找帕子的事吧,我老老实实的从山路上找到亭子里,一路上就没见过别人,更别说男子了,就算远远的见到了也要早早躲开的,我们夏家更不是没有规矩的人家。” 红梅咬牙,绷着脸道:“夫人,我真看到了,琴妈妈、燕妈妈能作证。” 她口中的琴妈妈和燕妈妈就是突然闯出来的两个婆子。 赵歆媛也道:“母亲,红梅一向是个老实的,她不会说谎。” 夏知意先对赵歆媛痛心疾首的道:“赵三姑娘你被她骗了,她表面老实,实则鬼心眼一大堆。” 她歇了一口气,又道:“红梅姑娘,明明是你扑到男子怀里假装摔倒,还羞羞答答的告诉那男子你家姑娘在山里,让他去找你,被我无意间看到了你就反咬我一口,你这心肠也太歹毒了。还有你家这两个妈妈早就被你收买了,她们作证不太妥当吧?”” 红梅愤恨的盯着夏知意,“你胡说,我什么时候扑到表少爷怀里了?” “哦,原来那是你家的表少爷?怪不得你那么……” 后面的话她没说,想来在场的众人都能猜出来,不等众人吸一口气,她又“呀”了一声,面容惊恐,好似不敢相信的说道:“她是想让那男子和赵三姑娘…私会?” 这句话如晴天里的霹雳,震的在场的人不自觉的就停止了呼吸。 私会! 这可是大忌! 未婚男女可以在双方父母的同意下见面,可以在特定的日子把臂同游,但不可以私会。 虽然形式是一样的,但名头不一样。 赵芳华见涉及到自家儿子,忙偷偷让人去找人。 赵家大夫人眼神凌厉的盯着红梅,轻喝道:“到底什么回事?” 第七十七章两厢对峙 不等红梅说话,夏知意又抢声道:“大夫人,您家这婢子心眼坏的很,她要挟我不许我说出她的丑事,故意往杂石里摔,故意还说要留证据说我欺负她。”说完她就指着明显被压过的一片杂草,“喏,就是这。” 红梅厉声否认,“三姑娘明明是你把我打倒的。” “红梅姑娘真会污蔑人,我怎么可能和下人动手?再说了我打得过你吗?我的丫鬟都被你家的妈妈困住动弹不得,我怎么敢打你。”说完她还展示了一下自己细瘦的手腕。 有教养的官宦姑娘是不会自己动手打人的,多是下人代劳。 红梅此时才明白她那会儿为什么没扇自己巴掌,因为扇巴掌会留下手印,有经验的妈妈可以从手印的角度查出是什么方向扇来的! 她的眼睛都急红了,死死的盯着夏知意,“三姑娘,你真会颠倒黑白。”她又看向已经之前被露珠困住的婆子,“琴妈妈,你说是谁打的我?” “是夏三姑娘打了红梅姑娘。”琴妈妈道。 露珠也不甘示弱,“这位妈妈胡说,明明是她们联手欺负我家姑娘,赵大夫人你看,您家这位妈妈把我手都抓破了,胳膊上也被掐了好几道红印。” 她一边说一边展示自己的胳膊,夏天穿的少,她们扭打的时候自然就露出了胳膊,而这些老妈妈们又最喜欢用指甲挠人掐人。 露珠就不同了,她在莲台庵学了不少打人的技巧,又疼又不留痕迹。 夏知婷很怀疑是夏知薇和赵歆媛设局算计夏知意,看到这她忍不住了,站出来道:“我三姐一向良善,她连自家丫鬟都不打骂,更何况别家丫鬟了,你这丫鬟说瞎话也该说个靠谱的。” “我家严厉禁止打骂下人,也从没有谁随意打骂丫鬟,就是我母亲知道了也要罚我们的。”夏知意信誓旦旦的说道,她又问夏知薇寻求认同,“二姐,母亲是这样教导的吧?” 不管这件事是真是假,在场的人都不能反驳,尤其是夏知薇,她再怎么想把夏知意压下去也不能反驳。 “她真的打我了,还踩我手指,还说要用一种细如牛毛的针扎我。”红梅急切的自辩,她是举起被踩红的手指给大家看。 “红梅姑娘你可真能编,世间怎么可能有细如牛毛的针,那岂不是一口气就吹跑了,能扎到人吗?”夏知意姿态悠闲的说道,实则她藏在身后的拳头依旧握得紧紧的。 夏知薇见红梅被夏知意说的毫无还手之力,忙喝道:“三妹妹你少说两句!” “二姐眼睁睁的看着别人污蔑我,不帮我就算了,还不让我自辩?”夏知意满眼的失望心痛,“我知道二姐恨不得让我去死,可赵家这丫鬟污蔑的是我的清白!污蔑的是咱们夏家的名声!” 就在这时,徐氏和孔氏终于来了,同来的还有红梅口中的表少爷,何更泽。 徐氏和孔氏快步而来,从路口一拐过来就听到夏知意的话,两人的脸色瞬间就拉了下来。 徐氏本就不喜欢赵歆媛,心里就先觉得是赵歆媛又撺掇夏知薇闹事,再一看她们一群人的站位,夏知意在所有人的对立面,火气就更往上窜了。 和别家人一起指控自家姐妹,规矩都白学了! 一见到徐氏和孔氏,夏知婷立马往前迎了几步,告起状来,“大伯母、母亲,她们都欺负三姐,尤其是赵家那丫鬟,说三姐打她,她和男子拉扯、想让那男子和她家姑娘私会被三姐撞到,就反口污蔑三姐和男子偷会!” 徐氏和孔氏默默对视一眼,这是撞到赵家的丑事了? 她当即上前一步道:“既然是贵府的家事,我们就不掺和了。”说完她又板起脸来训喝道:“你们几个跟我回去!” 赵歆媛如何甘心,她不想嫁何更泽,今天这一计既能摆脱了何更泽,又能帮夏知薇打压她讨厌的庶妹,两人的计划很周全,不该出错的。 她对夏知薇使了个眼色,急切问道:“表哥,我们约好巳时一刻在这见面的,刚才你来了吧?” 何更泽憨厚的笑了笑,“表妹不好意思,我刚才看前辈们些的诗文太入迷,忘了时辰,听到婆子喊人我才过来。” 红梅急忙喊道:“表少爷,你明明过来了,还说喜欢夏三姑娘!” 孔氏立即喝道:“你这丫鬟胡说什么?”她抬头看向赵家大夫人,质问:“大夫人,你就是这么管教下人的?造谣诋毁我家姑娘的清白,我们夏家定要追究到底!” 她不管谁是谁非,在外就要护着自家孩子,护着自家的名声,若是此事有徐氏的参与更好,她今天就要借着此时好好出一出风头! 她招手叫来夏知婷和夏知意,把两人拉到自己身后,硬气道:“别怕,婶娘必不让她们欺负了你去了。” 徐氏嫌弃的瞥了一眼,孔氏这话是什么意思,是说我不护着自家孩子吗? 她不得不也出声道:“赵家大夫人,贵府的丫鬟伶牙俐齿,专挑着我家一向沉闷的三姑娘泼脏水是何意思,是觉得我家好欺负吗?” 此时,最边上的何更泽一头雾水的看着几人,他走到赵芳华身边道:“母亲,我真的是忘了时辰了,而且夏三姑娘是谁,我听都没听说过,何谈喜欢?” 他之前确实不知道夏三姑娘,不过刚刚知道了。 他茫然的看了一圈,没有在谁的身上多停留,显然现在还不清楚夏三姑娘是哪位。 赵芳华安抚的拍了拍他的胳膊,小声劝赵大夫人,“嫂子回府在处理吧,没得凭白得罪了夏家。” 赵歆媛一看这情况,忙道:“不行,夏知意自己做了见不得人的事,她怎么有脸反咬我丫鬟一口。” 夏知意不慌不忙的反问:“我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你亲眼看到了?还是亲耳听到了?”她眼风扫过红梅,又道:“明明是你们做了见不得人的事,如今被撞破竟厚着脸皮倒打一耙,赵三姑娘,我对你真是由衷的佩服。” 夏知婷也护着夏知意,“赵三姑娘,你一直和我们在一起,没道理我们都没看到偏你看到了。” 赵歆媛气极,抬起手指着夏知意,“你们胡说。” 她忽然看到夏家的大夫人、二夫人,脑子瞬间清醒了几分,她暗中拉扯了下夏知薇的衣袖,她自觉动作隐蔽,可此时众人的视线都落在她身上,自然也都看到了。 不待夏知薇说话,徐氏先喝道:“薇儿过来,咱们回去了。” 这场闹剧不管谁对谁错,都不能承认夏知意和男子偷会! 夏知薇看着一脸严肃的母亲,挣扎了一下还是说道:“母亲,三妹她……” 可她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徐氏打断了,“走,不要掺和别家的事!” 赵大夫人听着徐氏的话觉得很刺耳,忍不住的道:“夏夫人是什么意思,怎么就是我家的事了,明明就是你家三姑娘惹出来的事。” “我家三姑娘惹什么事了?”孔氏厉声道:“是你家丫鬟和婆子上来就造谣生事!” 徐氏也道:“赵大夫人放心,这件事我们不会往外说的。” 说完,她们就带着自家孩子要走,可赵歆媛还是不甘,尖声喊道:“夏知意,你敢发誓你没见过我表哥吗?” 她的声音尖厉刺耳,惊飞了树上的鸟儿,也吵得在树上歇息的人受不了了。 第七十八章有人作证 周慎修从树上跳下来,恼火的揉了揉耳朵,看都不看她们一眼,边往外走边道:“佛门清净之地都敢做肮脏事。” 众人惊诧的看着从树上跳下来的人,都在猜测他是什么时候在的,怎么就没人发现。 夏知意和红梅等是非中心的人更是担心,毕竟她们都说了慌。 周慎修回头,目光平静的扫过众人,好似读懂了她们的心思,“那丫鬟和男子说话的时候我就在了。” 是那丫鬟和男子说话,不是夏知意和男子说话,在场的人瞬间就明白了他的意思。 红梅又气又急,事情闹成这样,若是不能做实夏知意和男人私会之事,她回府后肯定没有好下场。 她有些癫狂了,也顾不得对面是什么人了,张口就喊道:“你胡说,你和她是一伙的!” 周慎修甩了甩衣袖,好似是在甩掉什么脏东西,“我胡说,我们这多人都在胡说,就你一个没胡说。” 走了两步,他又停下了脚步,回头看向赵大夫人,“贵府是顺天府赵令刚大人府上吧?” 他优哉游哉的走了,悠然的仿佛没有见证过什么不堪的事情。 夏知意看着他的背影,一直提着的心就这样松懈了下来,他一个外人简单的两句话就把事情定性了,除去他是旁观者,还因为他的身份。 他是都察院都事,有主掌监察、弹劾百官的责任;他是端王幼子,虽是庶出,可母妃出自秦国公府,秦国公府亦是不可小觑的存在。 赵大夫人是认得周慎修的,面对他的问话,她慌得都没敢回答,其实她回不回答也不重要。 她见周慎修走远,冷声吩咐身边妈妈,“满口胡诌,打三十巴掌。” 赵家的妈妈压着红梅开始扇耳光,赵歆媛忙扑上去阻拦,“母亲你打红梅做什么,她没说谎。” 赵大夫人并不解释,只冷眼看着赵歆媛,从齿缝中吐出一句话,“闭嘴。” 徐氏攥着夏知薇的手腕喝道:“走,回去了再说你的事!” 孔氏不知道真相,她只看到夏知意被污蔑了,而自家大嫂,知意的嫡母却没有一丁点要为她出头的打算。她眼眸微转,视线落在夏知意的脸上。 夏知意没有察觉到有人在看自己,她看着已经往回走的徐氏,虽然她心中早就知道徐氏不会为她出头。 她的嘴角微微翘了一下,幅度很小,但里面的讽刺意味十足。 她侧头看向赵歆媛,声音清脆如铃,“赵三姑娘,下次换人少的地方,总不能被人撞破了就要污蔑一个人吧?若下次是你得罪不得的呢?” 赵大夫人刚要发作,徐氏就当先怒喝一声,“知意,还不跟上。” 夏知意眨了眨眼,面容平静的好似没有听到徐氏的怒喝声,她对着赵家的人展颜一笑,口中回道:“来了。” 赵大夫人气的站不稳,晃了两下才在丫鬟的搀扶下站稳,她怒视着夏知意,“夏三姑娘,你也该谨言慎行!” 夏知意依旧淡淡笑着,礼貌回道:“赵大夫人还是先操心赵三姑娘吧,今天这件事可不是一个小丫鬟敢做的。” 徐氏对春兰使了个眼色,春兰忙暗中叫上两个婆子去拉扯夏知意,可夏知意此时却像换了一个人,锋利如刀的眼神一横,吓得两个婆子都不自觉的停住了脚步。 今天明显是赵歆媛联和夏知薇算计她,若是平日的小打小闹就算了,她不计较,可今天她们是想毁了她的清白、她的名声! 她不能轻易罢休! 既然徐氏不管,那她自己说! 她明眸微转,笑道:“二姐亲手绣的帕子还没找到呢,这里这么乱,若是被有心人故意拿给外男,设个什么见不得人的局,二姐的名声岂不被毁了?” 她说的太过直白,让在场的人都愣怔了一下,一个教养极好的姑娘不应该说这样直白的话。 徐氏板着脸,声音冷得没有温度,她警告似的看着夏知意,道:“这些不用你操心,先回去再说。” 孔氏看出来了点意思,她装出一副义愤填膺的样子,指控徐氏,“大嫂,赵家丫鬟污蔑咱家三姑娘的事就这么算了?” “弟妹不得胡说,咱们两家也算世交,她们平白无故的为什么要污蔑知意?” 徐氏的意思是夏知意也有不对,为什么不污蔑别人偏污蔑她? 赵大夫人本就窝在一肚子气,听到徐氏还算明理,气就顺了三成,她的精神也抖擞起来了些,捏着嗓子阴阳怪气的道:“还是夏大夫人通情达理。” 孔氏悠悠接道:“大嫂别为了这通情达理的虚名连自家孩子都不管了。” 徐氏脸上的烦躁显而易见,不过她还要压着,只冷着脸喝道:“回去再说!” 可夏知意不甘心就这么回去,徐氏不接话那她只好找夏知薇,“二姐,你的帕子不找了?你的针法特别,一看就能看出是你绣的。” 其实帕子没丢,夏知薇一向不爱做针线,那帕子更不是她绣的,她自然不惧,冷眼瞥向夏知意,讥讽道:“不用你操心。” 夏知意点头认可,“二姐姐身边有的是智囊,当然用不到我来操心。” 智囊是谁? 赵歆媛是个憋不住气的,趁她母亲没注意,尖声叫嚷起来,这“夏知意,你少在这兴风作浪,这没你说话的份!” “我兴什么风做什么浪?我兴得起来吗?我身边就一个口拙嘴笨的丫鬟,倒是赵三姑娘的丫鬟机灵的很,又口齿伶俐,你身后还有一群人给你撑腰,我怕都怕死了,我还敢兴风作浪?”夏知意的话带着怨气,语气却冷静的没有任何情绪,让在场的人都不由的把视线落在了徐氏身上。 这是在抱怨徐氏不护着她! 徐氏气恼万分,这死丫头在胡说什么,在外面说这些不过是让人笑话! 她越发的威严,声音也低沉了几分,“三姑娘,回去再说,别在外面丢人现眼。” 夏知意又恭顺起来,微微低头道:“母亲说的是,是挺丢人现眼的。” 她嘴上说着丢人,表情却堂堂正正的,一点不好意思都没有。 丢人现眼的又不是她,她才不担心呢! 孔氏讥笑一声,附和道:“知意说的对!” 赵家的人觉得脸上燥热,可夏知意又没点名道姓的,若是质问她反倒显得心虚了。 赵歆媛气得不行,想骂人却被赵大夫人拦住了。 夏家人走了,没人提赵家欺负夏知意的事,徐氏生气夏知薇拎不清,孔氏高兴又可以挤兑徐氏了。 第七十九章姐妹吵闹 林间清凉的风吹来,已经汗湿的衣衫贴上身子,凉的夏知意控制不住的抖了一下。 她也是怕的,怕那位表少爷不配合,怕赵歆媛还有后手,怕别人不信自己的话,更怕自己的清白稀里糊涂的毁了。 她缓缓的把视线移到夏知薇身上,只觉得心头的恨意快要控制不住了。 她的指甲把手心扎的生疼,她现在真想拿块石头把夏知薇的脑袋敲开看看里面装的是不是浆糊,怎么一天天的净做些比猪还蠢的蠢事! 把自己的清白毁了她又能得到什么好处! 孔氏突然回头,道:“知意别担心,赵家这般欺负咱家,回去了我定要告诉你祖母和父亲,让他们看看咱家也不是好欺负的!” 徐氏烦躁的轻喝:“弟妹别把事情闹大了。” “大嫂,可不是我想把事情闹大的。同为四品,赵家凭什么这么欺负咱家,说起来赵家大老爷可不如大哥,他家敢这样欺负知意,就是没把咱家放在眼里。要是咱家不计较,那以后岂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踩咱家一头?” 孔氏说的大义凛然,噎得徐氏也只能敷衍道:“我自会和你大哥说的,你不用多管。” 孔氏撇了撇嘴,她好不容易抓到徐氏的错处,不可能不多管。 闹出这样的事,也没心情游玩了,徐氏当即就让人收拾东西准备回城。 夏知婷噘着嘴抱怨,“好不容易出来一趟,半天都没玩就要回去了。”她忍了又忍,最后还是没忍住,皱着眉找到夏知薇,抱怨道:“二姐你有本事去算计别家的人,老盯着三姐做什么?杜嬷嬷教得话你都忘了?你不在乎名声我们在乎!” 夏知薇把夏知婷推来,不耐烦道:“你以为你是谁,你能来别人就不能来了。” “别人能来,可没那么巧就能碰到!你和赵歆媛最好,定是你们串通商量好的,要不然怎么那么巧的遇到她了,还闹出这些事来。” 夏知意听到二人的纷争,漫步走了过来,“二姐说的是,广德寺香火旺盛,若是在这出了什么事,立刻就能传得人尽皆知,实在是个算计人的好地方。” 夏知薇眼神如刀的扫向夏知意,“你什么意思?你有什么证据说是我算计你?” “没证据。”夏知意的嘴角勾了勾,“有丫鬟婆子不使唤,偏要我带人去找你亲手绣的帕子?以往二姐可是不愿意让我碰你的东西的。” “三姐说的对,当时我就觉得不对劲。”夏知婷附和道:“二姐你什么时候愿意做针线了,要不也给我绣一个吧?” 夏知意道:“五妹妹咱们还是别痴心妄想了,二姐的手帕大概要留着丢哪,要不然下次就没有借口支开我了。” “三姐放心,下次我陪你一块去,总不能说我也和男子私会吧,我才十二。” “五妹妹也得小心,那些坏人才不管你十二岁还是十五岁呢。” 夏知薇被她俩挤兑的要暴发了,指着她们骂道:“有话就明说,少在这指桑骂槐。”她又看向夏知意,露出一个讽刺的笑,“学你姨娘那套做派也没用,父亲可不在这里。” 夏知意的目光瞬间尖锐起来,“我姨娘什么做派?二姐详细说说。” 她可以受夏知薇的欺负,但她不容许夏知薇说她姨娘。 夏知薇想着徐氏的话,脱口而出道:“再怎么装的清高,也不过是个爷们儿的玩物,你姨娘是,你以后也是!” “二姐,我定要把你的话告诉父亲!”夏知意气愤的说,说完她不由的看了夏知婷一眼。 夏知婷立马会意,“三姐姐,我作证。” 一提到要告诉父亲,夏知薇就怕了,她指着面前的人,怒吼起来,“你们两个合伙欺负我!” 徐氏身边的丫鬟春兰过来道:“夫人请姑娘们过去。” 夏知薇恨恨的哼了一声,直挺挺的往前走,故意从她们二人中间挤过去,使劲撞她们的肩膀。 夏知意不似以往的忍让,她右脚快速伸了出去,把没防备的夏知薇绊倒了。 “啊~”夏知薇的叫声随着她的身躯落了地,惊得众人都纷纷看了过来。徐氏和孔氏也走了出来,一见趴在地上的夏知薇忙叫人把她扶起来。 夏知薇一起身就冲着夏知意挥巴掌,口中咒骂道:“你敢绊我,反了天了。” 夏知意一边闪躲一边尖声叫喊,“二姐姐,你就算再生气也不能无缘无故的对我撒气,你看我不顺眼以后我不出门了还不行吗?” “你少阴阳怪气的,我就是看你不顺眼。”夏知薇已经开始追着夏知意打了。 孔氏假意劝道:“快拦住二姑娘,在外面打妹妹算怎么回事。” 徐氏也喊起来,“薇儿住手,把她们给我拦下来。” 身在其中的夏知意听不到,她扯着嗓子喊:“你是嫡姐,可也不能把我这庶出的不当人,在府里任凭你打骂,我都受着,但你不能故意毁我清白,我也姓夏!” 夏知薇被婆子拦住,呼哧喘着粗气骂道:“你也知道你是庶出…” 后面的话被徐氏打断了,徐氏厉声呵斥道:“都给我住嘴,谁再说一句话回去就等着受罚吧。” 她见场面被控制住,忙指挥下人,“回府。” 真真是不消停,在家中折腾就算了,还跑到外面丢人现眼,“以后都别出门了!” 孔氏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凉飕飕的道:“大嫂可得好好教教知薇了,再怎么样也不能故意的去毁自家姐妹的清白,闹大了,人家笑话的是咱们整个夏家,可不是只有当事人。” 徐氏冷冷的盯着孔氏,“弟妹不要乱说,今天的事和薇儿没有关系!” “哦,没有关系。”孔氏恍然大悟的点头,“是没有关系,知薇不过是让知意去找帕子,谁知道知意会碰到那等肮脏事。” 她的言语是附和的,但其中的阴阳怪气让在场的人都能听出来。 徐氏和孔氏斗了十几年了,两人都对彼此的性情十分了解,徐氏肯定孔氏要拿这件事做文章,她也懒得在这和她费嘴皮子了,她拉着夏知薇的胳膊往外走。 广德寺不是说话的地方,还是先回家问清楚了才行! 徐氏一抬头,发现不远处有不少人探头探脑的看热闹,气得她不禁狠狠瞪了夏知意一眼。 这死丫头定是发现有人看热闹才闹腾起来的,想让人知道嫡母对庶女不好?哼,世人都是偏向有势一方的,她一个无依无靠的庶女能翻出什么浪来? 夏知意确实是发现远处有人才喊起来的,今天的事让她太憋屈,她已经忍不住了。 夏家的马车快速的朝城里驶去,众人都以为回府了能好好歇息歇息,可她们不知道,此时的夏家也闹腾了起来。 第八十章杨姨娘出事 杨姨娘是在书房出事的。 今天徐氏不在府里,临出门再三交代她不要去打扰夏敬,她越琢磨越不对劲,见孙、田姨娘聊的火热,她无所事事便想着一探究竟,看看徐氏给老爷买的丫鬟到底有什么过人之处。 虽快到八月底了,可白天的太阳依旧翻腾着热浪,白晃晃的光线照得人睁不开不开眼睛。 杨姨娘带着小丫鬟一路顺利的来到书房外,她环顾四周也没见到伺候的人,想来是躲在哪打瞌睡去了。 她隐约听到书房有说话声,便敲了敲门,“老爷,是我。” 夏敬听出了她的声音,扬声道:“正忙着,你先回去吧。” “我让厨房做了琥珀冰碗,酸凉开胃。” 夏敬道:“放门外吧。” 屋中有软软的女声道:“老爷,我去接了姨娘的,总归是姨娘的一片心意。” 随后,书房的门被打开,一个俏丽的女子出现在门后。 女子媚眼如丝的朝着杨姨娘打量了一遍,又故意的挺了挺丰满的胸脯,本就松松拢住的衣襟被撑得更松散了些,露出很大一片白净。 她素手轻抬,声音娇柔的能滴出蜜来,“姨娘辛苦。”说完,她就对着杨姨娘挑眉,先是看了一眼她隆起的肚子,再抬头时,眼神就露出了嘲讽。 见丫鬟没有把托盘交给自己的意思,女子便抬手随意拢了拢鬓间散落的发丝,姿态愈发风情万种。 “姨娘不愿意交给我?” 杨姨娘脑中不自觉就浮现出了许多不堪的画面,她拧起来眉,看着眼前这动作轻挑的女子,只觉得恶心的不行。 不过她可不想让这女子得逞,老爷又没说给她! 杨姨娘当即抬起胳膊把女子推到一边,迈步进了屋。 书房共两间,外间放着书案、书架,里间设了床榻,方便夏敬休息过夜。而此时夏敬见她进屋,忙将敞开的衣襟拢好。 “你怎么进来了?” 杨姨娘楞了一下,以前只要夏敬在,她是可以随便进出书房的,怎么今天就不能进了? 她接过丫鬟手中的托盘放在靠墙的高几上,笑道:“夫人临出门前让我照看好家,我这不想着老爷辛苦了半个多月,这才端着东西来的。” 夏敬已经坐了起来,板着脸不耐烦的道:“东西送到了你先回吧,晚上我再去看你。” 杨姨娘闻到屋中有股异样的味道,再一看两人的衣着,她这过来人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老爷辛苦半个多月,应当好生保养才是。”她淡淡笑道,眼中满是对夏敬身体的关系。 夏敬读的是圣贤书,被人撞见白日宣淫已经够没脸了,偏她还说出来,这让他就恼怒起来。 他顿时就拉下了脸,冷声喝道:“放下东西就走。” 杨姨娘性情泼辣大胆,近几年来又是最受宠的,因此对夏敬的冷脸也不太惧怕。她站在原地,回眸看向依旧衣衫不整的女子,讥笑一声道:“怪不得夫人不让我来打扰老爷呢,夫人可真贤惠。” 徐氏确实贤惠,也算是个合格的主母,家中被她打理的井井有条,出门交际也没出过大错,就是最近为了夏知薇、夏知意的亲事有些昏头。 那女子风姿摇曳的走到杨姨娘身边,拉长的声音好似刚出炉的麦芽糖,黏糊糊的,“夫人自然最是心疼老爷的。” 杨姨娘看着她胸口那一大片的白腻,闻到她身上的甜腻气味,越发的恶心起来。她猛地把人一推,不耐烦道:“离我远点。” 没想到她的话音还没落下,那女子就歪着身子朝侧边倒了下去。 “老爷~”女子的眼眶瞬间就湿润了,泪眼汪汪的对着夏敬无声诉说着委屈。 夏敬立时喝道:“杨氏,你做什么!” 杨姨娘也有些蒙,她用的力气不大,根本不足以把人推到。 她低头一眼就看到那女子对着自己得意挑眉,立马就明白了过来。她也换上委屈巴巴的表情,撒娇道:“老爷,是她故意摔倒的,我根本没用力。” “老爷~”那女子回头,一滴透明的泪划过白皙无暇的脸庞,她哽咽一声,低头道:“不是杨姨娘力气大,是婢子没站稳。” 她越是这样说,夏敬就越发的生气,明明是娇儿为了平息事端把责任揽在了自己身上。 这个女子名叫娇儿,年方十七,人如其名,通身娇软柔嫩,被徐氏买来后就在夏敬的书房伺候。 夏敬因为衣裳不整所以坐在床榻上没动,可此时的情况就由不得他继续坐着了。 他趿拉着软底鞋,先把娇儿扶了起来,随后对杨姨娘道:“你怀着身孕乱跑什么,我不缺东西,以后不许进前院了。” 杨姨娘知道夏敬恼怒了,也不多言,一拧腰身就朝门口走去,“是,我不打扰老爷的好事了。” 娇儿立即扑到夏敬怀里呜咽哭道:“老爷,姨娘怎么能这么说,她说我就算了,可她不能坏了老爷的名声啊!” 杨姨娘是个泼辣性子,闻言立即停住了脚步,转身盯着娇儿道:“你先离了老爷的身再说这样的话!” 娇儿怯生生的站直了身子,抹着泪对着夏敬控诉:“姨娘好生厉害,比夫人的规矩还重。” 夏敬真是气的不行了,拔高声音厉声喝道:“还不走?” 杨姨娘冷哼一声,抬脚走了。 娇儿继续哭哭啼啼,“让杨姨娘看到了,回头她告到夫人那,夫人要责怪我不好好伺候老爷,反让老爷劳累了。” “放心,你夫人不会责怪你。”夏敬搂着人重新坐下,轻声安慰了起来。 吃了一肚子气的杨姨娘快步往回走,心里念着徐氏真不是东西,竟找个十七八的姑娘来分自己的宠! 就在她刚走到二门口前,就听到门口有婆子说话,“杨姨娘还以为她是小姑娘呢,整天穿红着绿的,她再打扮终究抵不过真正十七八的姑娘。” “可不是嘛,如今老爷房中的娇儿姑娘相貌好,身段也好,咱们老婆子看的都离不开眼,以后哇,定会是老爷心尖尖上的人。” “你可说对了,别看杨姨娘张扬,她可从来都不是老爷心尖尖上的人,以前是程姨娘,以后定是娇儿姑娘,她最多算是程姨娘的替身罢了,如今程姨娘去世三年多了,老爷也把人忘得差不多了,她这个替身还有什么用?” “是呢,她一个替身有什么好张狂的,也就是夫人大度不和她计较。” 这些话说的杨姨娘更来气,她大步转到门后,指着几个婆子就骂:“整天就会嚼舌根子,看夫人回来了我定让夫人把你们撵出去。” 其中一个胡婆子笑嘻嘻的道:“姨娘见谅,这天长夜短的,不说几句闲话可挺不住这晃眼的日头。” “就是,姨娘既然不爱听,我们以后不说就是了。”另一个婆子也笑嘻嘻的说道。 夏知意身边的宋妈妈也笑道:“姨娘别忘心里去,您确实和程姨娘有五分相似,当初也是因为程姨娘生了三姑娘身子弱不能伺候老爷您才进了府,这确实没什么好说的,大家都知道了。” 宋妈妈这话简直就是在杨姨娘的气头上点火,瞬间就把杨姨娘点炸了。 她身边的丫鬟燕子忙低声劝道:“姨娘别和她们一般见识,她们见风使舵的,不过是看哪个受宠就上赶着巴结了,看哪个失势就上来踩几脚。” 杨姨娘觉得燕子的话有些不对,但她已经无暇多想了,她现在只想出气! 教训不了老爷护着的人,还教训不了几个婆子吗? 她上前几步,挥着胳膊就要扇人,可她的巴掌还没落下,脚下就一滑,身子不受控制的就朝后跌倒了。 第八十一章虚惊一场 二门口处种了一小片竹子,竹子外面用拳头大小的鹅卵石铺了地。 茂盛的竹子遮挡了炙热的阳光,使得竹林下方特别的凉快,是婆子们最喜欢的乘凉好去处。 夏日潮湿,虽然已经有半个月都没下过雨了,但有些鹅卵石上还是长了一层浅浅的苍苔,一不注意就容易滑脚。 杨姨娘就这样跌坐在了地上,众人呆愣了两息,随即被杨姨娘的尖叫声惊醒,忙七手八脚的去扶人。 杨姨娘最先冷静下来,她吩咐其中一个婆子,“快去找大夫”,又吩咐另一个婆子,“去告诉老爷、告诉老夫人!” 她紧紧握住丫鬟燕子的手,急促吩咐:“一会儿你守好屋子,一切吃的用的不许外人插手。” 燕子谨慎的点点头,“姨娘放心。” 杨姨娘感受着肚子的情况,可一颗心被吓得砰砰乱跳,加上几个婆子又直呼乱叫的,让她更加的烦躁,索性她也不管了,直接躺在地上“哎呦”了起来。 “快去叫老爷,我肚子疼的厉害。” 她又握着燕子的手,“把那几个人都记好了,回头我定找她们算账。” 那几个婆子早借口找人就跑了,害得姨娘摔倒可不是小事。 闻声而来的几个婆子抬了个滑竿来,把杨姨娘先抬回了烟波院,还没安置好,夏老夫人和夏敬也赶到了烟波院。 田姨娘和孙姨娘先简单看过了情况,依着经验觉得应该没什么大事,若不然下面该见大红了。 夏敬进屋安抚杨姨娘,“大夫马上就来了,你好好躺着。” 杨姨娘是真怕,脸色苍白,额头也布满了细小的汗珠,她紧紧攥着夏敬的手,哀求道:“老爷,若是我不成了,你一定要好好教养容哥儿,容哥儿才六岁,将来一定要让他读书进考。” “好好,你放心,你肯定没事的。”夏敬胡乱应着,他看着杨姨娘那高挺的肚子也有些害怕。 夏老夫人看了两眼就出去了,先吩咐陈嬷嬷,“去查清楚怎么回事,该关起来的关起来,待你们大夫人回来交给她处置。” 大夫很快被请了来,是惯常给杨姨娘号脉的秦大夫。 秦大夫号了脉,先讲了些气虚血亏肝火旺的话,最后总结道:“贵姨娘受了惊见了红,胎像有些不稳,需得卧床好生养胎,尽量不要下床走动,我再开三副保胎药先吃吃看,三天后我再来请脉。” 夏敬松了一口气,若是今天杨姨娘的胎落了,他心里必定会自责。 夏老夫人也松了一口气,下人们咋咋呼呼的来报,还以为怎么样了呢。她安抚道:“既然大夫让好好养胎,你就好好养着,缺什么派人去告诉你夫人。” 杨姨娘苍白着脸应了,又抬眸眼巴巴的看着夏敬。 夏老夫人一看这情况,忙起身走了,她这老眼可看不得这些。 夏敬有些愧疚的坐在杨姨娘的床边,轻声安慰道:“我都知道了,等你夫人回来了,让她狠狠处罚那几个婆子。” 杨姨娘勉强笑道:“她们原说的也没错,老爷但凡多怜惜我些,她们都不敢那样说了。” 夏敬别开脸,“行了,你别多想了,以后我多来陪你。” 他本来是打算陪杨姨娘吃午饭的,可回家后的徐氏在看过杨姨娘的情况后,说有重要的事情要商量,就把他叫走了。 宝华院。 徐氏把在广德寺的事情简单说了几句,当然一句都没提到夏知薇,她只说是赵歆媛指使丫鬟要毁了夏知意的清白。 “赵家姑娘毁知意的清白,就是毁咱家的清白,老爷可得和赵家的人好好说道说道。” 即便她不说,孔氏也会添油加醋的说,不如她先说,还能把夏知薇摘出去。 可夏敬也不是好糊弄的,直接问道:“赵家姑娘为什么要针对知意,我记得知薇和她的关系最好。” 徐氏不假思索道:“赵家姑娘一向和知意不对付,上次在定国公府把南阳县主的衣裙弄脏了,两人也起了纷争,可能就结下梁子了。” “知意怎么落单了,她不该和姐妹们在一块吗?” “哎。”徐氏叹息一声,“老爷你还不知道知意的性子?她和姐妹们向来不亲近。” 夏敬撩起眼皮看了徐氏一眼,原本三分的怀疑已经变成了五分。 知意一向和善,怎么和姐妹们不亲近了?都是知薇每次故意找她的事。他看着知意又懂事又孝顺,是家中这几个女儿中最好的的。 他懒得听她说了,摆着手制止,“我知道了,我会看着办的,你先把今天顶撞杨氏的人处罚了,若是府里人多就放一批出去,省得天天说闲话闹得乌烟瘴气的。” “我会好好罚她们的,只是府里的人已经够少了,若是因为一星半点的事情就撵出去,也会伤了下人们的心。” “这哪是一星半点的事?差点就出人命了。” 徐氏想了想道:“我先看看有没有合适的人,外面买来的总不放心,也得调教好了才能用,过段时间又是举儿的亲事。” “你处理就行,杨氏毕竟怀着身孕,你该多照顾照顾她,也该体谅下她的心情。”说完夏敬自觉把事情都安排好了,就起身走了。 徐氏一直盯着他的背影,知道他消失在门外,她叫来春兰吩咐道:“把今天跟着出门的人再敲打一遍,谁瞎说就直接发卖。” 刘妈妈进门,小声禀告道:“今天刺激杨姨娘的人都被老夫人关在柴房了,老夫人院里的人说要夫人处置。” 徐氏随口道:“罚她们两个月的月钱,回头你在暗地里补给她们。” 这些人本就是徐氏安排的。 刘妈妈又提醒道:“当时夫人安排了三姑娘的奶娘。” 徐氏这才想起来,她稍稍来了点精神,眉尾一挑,眼神焕发出了光彩,“你亲自去桃花苑,让三姑娘亲自处置她奶娘,咱们看看这位三姑娘会怎么做。” 她本来不想搭理夏知意的,可想到她在广德寺那伶牙俐齿的样子,她不得不给她个警告。 刘妈妈笑得脸上的褶子都偷着奸邪,“夫人的法子好,老奴这就去传话。” 她先宣布了夫人的处置,然后带着宋妈妈就去找夏知意了。 第八十二章徐氏出手 路上宋妈妈谄媚的邀功,“杨姨娘重重的摔了一跤,就算肚子里的孩子没事,短时间内她也不能四处溜达炫耀了。” 刘妈妈脸上浮现出笑意,又很快被她压了下去,她知道夫人的计谋,现在还不是笑的时候。 她斜眼扫了宋妈妈一眼,端着架子道:“谨言慎行,夫人为了替你们求情已经得罪了老爷,只罚你们两个月的月钱是夫人仁慈,你们不可得意忘形失了本分,若再说这样的话让杨姨娘听到了,只怕她不会善罢甘休。” 宋妈妈赔笑,“是,我们都是敬佩夫人的仁慈的。” 刘妈妈又道:“一会儿你知道怎么说吧?” “知道知道,刘嫂子放心。” 刘妈妈又斜眼扫了她一眼,似乎是对她的话有些不满。 夏知意已经听说了杨姨娘之事,也知道宋妈妈掺和进去了,这让她不禁猜测这件事的真正动机和目的。 两人来到桃花苑,刘妈妈虽态度谦卑,但语气却尖锐的很,“夫人说,宋领家的是姑娘的奶娘,就是姑娘的人,夫人不好越过姑娘处置,为了给杨姨娘一个交代,还请姑娘自己处置。” 夏知意婉拒,“宋妈妈再怎么是奶娘,她也先是府里的人,母亲依着府里的规矩处置就行,我是没有二话的。” 刘妈妈道:“夫人若是重重的处置了姑娘的奶娘,只怕姑娘脸上挂不住,因此夫人让老奴把人悄声的带了过来,交给姑娘处置。” “妈妈多虑了。”夏知意用帕子擦了擦眼角,哽咽道:“她做出这样不守规矩的事,可见是没把我平日的规劝放在心里,这已经让我没脸了,夫人唯有重重的处罚了她,才能立好府里的规矩。” 宋妈妈见状忙道:“姑娘我知道错了,姑娘就饶我这一次吧,日后我定谨言慎行,一步都不出桃花苑的门。” 夏知意的眼神却慢慢变得坚毅,她决然的站起身,喝道:“是我饶你吗?分明是你不饶了我?杨姨娘肚子里是我的兄弟,若是弟弟有了差错,我就是万死也弥补不了的。” 刘妈妈劝道:“姑娘说的太严重了。” “妈妈此言差矣。”夏知意大义凛然道:“宋妈妈这种搬弄是非的行为最不可宽恕,多少家族败落就是从家风不严开始的。” “我知道姑娘早就看我不顺眼想把我赶走了。”宋妈妈也委屈起来,扯着袖口抹不存在的眼泪,“姑娘大了,不需要我在跟前唠叨了。” 夏知意不可思议的看着宋妈妈,气得她胸口起伏不定,厉声道:“我想赶走奶娘?奶娘你扪心自问,你一天在这桃花苑待多长时间?做多少事?我从来都没有计较过你把事情都扔给露珠她们,你怎能还不满足?” 翠莺忙上前抚着她的后背安抚,“姑娘别气,有什么事情您不懂的可以去请教请教老夫人。” 她提醒面前的二人,姑娘身后是有老夫人撑腰的。 刘妈妈勾了勾嘴角,权当没听到夏知意的抱怨,只附和道:“是呢,姑娘找老夫人拿主意也行,宋领家的就交给姑娘了,老奴这就先回宝华院了。” “妈妈且慢。”夏知意已经缓过劲来了,她肃声道:“我随妈妈一块去见母亲。”说完她就吩咐露珠,“你带上奶娘,咱们去请母亲处置,总不能为了我一人坏了府里的规矩。” 露珠爽脆的应了一声,她如今特别喜欢使用她手上这把力气。 宋妈妈被露珠钳制住手腕,用力挣了挣却挣不开,不由的瞪眼骂人,“小浪蹄子,你把我松开!” “妈妈还是老实些吧,您身上还背着罪呢,若是夫人饶恕了您,我立马就松开了。”露珠一脸认真的说。 夏知意装作没听见她们两人的对话,她只顾着催促刘妈妈,“刘妈妈走吧,这件事拖着也不好。”说完她就脚步坚定的率先走了出去。 刘妈妈没想到她会把人再次推回夫人那边,忙快跑两步追了上去,“姑娘等等,夫人今天够累了,这会儿恐怕已经歇下了。” “没事,总归是我规束不力,我该去母亲门前等着。” 宋妈妈也叫起来,“姑娘未免太小题大做了。” 夏知意充耳不闻,甩开刘妈妈阻拦,大步朝着宝华院去了。 刘妈妈想拉扯阻挡夏知意,可胳膊却被翠莺拉着,“妈妈别劝了,姑娘这般做也没错,我们都不能为了私人情分而枉顾了府里的规矩是不是?” “你松手!”刘妈妈皱眉冷喝道。 翠莺可不怕她,依旧牢牢的拽着她的胳膊,“妈妈别急,姑娘善解人意,肯定会在夫人面前替妈妈说话的,定不会让夫人责罚妈妈。” 刘妈妈气的翻了下眼皮,又喝起来,“小蹄子你给我松手!” 眼看着夏知意已经走出去十多步了,转个弯就到宝华院了,翠莺也就不拦着了。 刘妈妈小跑着去追,最后在宝华院门前把人追上,她喘着粗气,阴阳怪气的道:“姑娘走得真快!” “快吗?”夏知意打量了一遍刘妈妈,看着她上下一般粗的身材,经过了岁月的洗礼,现今已经分辨不出腰臀的分界线了。 她没再说别的话,可刘妈妈却莫名感受到了羞辱,感觉自己好似一丝不挂站在日头下任人窥探。 夏知意迈步进院,果不其然丫鬟说徐氏已经睡下了。 “无妨,我们就在这等着。” 春兰道:“午后日头还毒辣的很,姑娘如何能在日头下站着,若是让夫人知道了,她要责怪我们不懂事的。再者夫人让姑娘自行处置宋妈妈,是夫人信任姑娘,姑娘该体谅夫人的好意,不该枉顾了夫人的信任。” 夏知意四下环顾一圈,指着南墙跟下道:“那不晒,我去那等着就是。” 她也不理会春兰后面的话,之前徐氏让刘妈妈大张旗鼓的把人送到桃花苑的时候,也没人体谅她。 春兰忙拦人,“姑娘先回吧,待会儿夫人醒了我让小丫鬟去叫姑娘。” 刘妈妈已经上手拉扯了,口中说道:“姑娘就别打扰夫人休息了。” “好了,你们都别动。”夏知意抬手制止她们说话,手指放在唇边“嘘”了一声,“你们再说话就把母亲吵醒了,咱们都别说了,安生等夫人醒来吧。” 刘妈妈暗中给宋妈妈使了个眼色,宋妈妈立即提高了音量喊道:“姑娘先回吧!” 夏知意蹙眉,满眼不认同的看向她,最后却对露珠吩咐起来,“你看好奶娘,别让她扰了母亲的清净。” 话音一落,露珠立即就去捂宋妈妈叫唤的嘴,另一只手用力捏着宋妈妈粗壮的胳膊,疼得她“哎哎呀呀”的叫唤起来。 随便叫!夏知意猜测徐氏并没有睡,就算睡了正好让宋妈妈吵醒她。 夏知意朝着南墙根走去,左右闪躲着避开前来阻挡的刘妈妈和春兰,躲不开的时候就硬闯过去。 屋中,本就没睡着的徐氏被气的坐了起来,低声喝骂道:“让她站着,我看她能站多长时间。” 第八十三章两相较量 夏知意没有傻站着,她还有压低声音,也没有可以掩饰,直接吩咐翠莺,“去打听打听杨姨娘如何了,若是杨姨娘伤的严重……” 翠莺应声,她腿脚灵活的快步跑出去了,急得刘妈妈赶紧指使小丫鬟去追,但翠莺跑的快,而且又是从宁心院出来的,架起胳膊训人的时候还是颇有威严的。 小丫鬟追着翠莺跑到了烟波院,就见翠莺已经在和杨姨娘说话了。 另一边,夏知意发愁的对宋妈妈道:“妈妈可真是闯了大祸了,只怕我也保不住你了。” 宋妈妈差点就翻出白眼来了,她闯的祸大不大另说,反正夫人已经给了惩罚了,是姑娘你自己非要揪着不放。 夏知意也不等宋妈妈回话,又转头望着门口,眼中期盼着徐氏早些醒过来。 春兰悄声进屋禀告了情况,气得徐氏瞪眼,低声暗骂:你们都是死人吗? 刘妈妈让人跑到宝华院来,春兰她们拦不住人让她们又跑到杨姨娘那去了。 春兰也很无辜,刘妈妈安生把宋妈妈送过去就行了,非得把人招惹来,这下可怎么收场? 再者桃花苑的人鬼精的很,一个一身蛮力控制着宋妈妈,一个像个泥鳅滑不留手的跑了。 徐氏看了眼外面的日头,骂道:“多嘴,你就让她在日头下站着,看她能坚持多长时间。” 春兰低头,不敢让人看到自己的委屈。 毕竟已经是七月下旬了,再怎么秋老虎,也不再是盛夏的热了,吹来的风都带着凉意。 她腰背挺直,站得端庄又稳当,低着头默默想着心事。 徐氏故意把宋妈妈交给她处置,若她处置的轻了,定会让杨姨娘心里产生芥蒂;若是她处置的重了,定有人会说她冷酷无情,对自己的奶娘一点情分都不讲,是个不知感恩的。 夏老夫人信佛,讲究慈悲为怀,肯定也不喜欢儿孙太过刻薄。若是夏知意处罚的重了,夏老夫人应该也会不舒服。 总之,不管她怎么处罚,都会有人不满意。还有最重要的一点,宋妈妈先是府里的下人,后来才成为了她的奶娘,她不能越过徐氏去处理,会让人说不懂规矩的! 徐氏定然是算计好了这些才把宋妈妈给她处理的,就是不知道她有没有想到自己会把人又送回来。 徐氏想到了,就是因为想到了才让刘妈妈把人送过去的,她在赌,赌夏知意想不到这么多。可看到夏知意把人带回来的时候,她还是气恼的不行。 “这个死丫头,比她娘有脑子!” 过了一刻钟,翠莺回来了,她走到夏知意身边,好似压低了声音,却又让院中的人都能听清楚。 “杨姨娘正好没睡,她听见婢子去打听,就让婢子告诉姑娘……” 不等翠莺的话说完,春兰就大声打断了,“姑娘,夫人让您进屋。” 翠莺还想说,春兰就又大声的提醒,“宋妈妈也一块进去,其他人就在外面等着吧。”说完她挤到夏知意和翠莺的中间隔开了二人。 夏知意的嘴角轻扬,对着翠莺安抚的笑了笑。 杨姨娘说什么都没关系,她只是让她知道这件事,至于最后宋妈妈得到怎么样的处置,已经和自己没有关系了。 进屋,徐氏已经安坐在堂上了。 夏知意行礼,道:“女儿把宋妈妈带回来,不管母亲怎么处置女儿都没有怨言。” 徐氏定定的看着她,不开口说话,表情静的如毫无波澜的湖水。 夏知意低头等着,不慌不忙,不急不躁。 屋中的沉静悄然铺陈开来,带着莫名的压力,压得其余人都收敛起了呼吸,仿若呼吸声重就是罪过了。 宋妈妈起初还很镇定,可随着时间的流逝,心中的不安也躁动了起来。 她忐忑的抬头偷看,当家主母一言不发却压迫感十足,三姑娘安安静静,却是无声的对抗着。 自己从小喂养大的姑娘何时变了?以前虽然谈不上胆小怯懦,可面对当家主母的时候是谦卑的是乖巧的,什么时候开始敢对抗了? 风吹动竹帘,“叮铃”的脆响声在沉寂的屋中荡漾开来。 徐氏缓缓开口,“你长大了,早晚要学着掌家理事,这件事就让是你提前锻炼。” “女儿不敢,家中所有事情都该是母亲掌理。” “这次让你们自己处理。” 夏知意诚惶诚恐的,目光里也是不安,她抬头望着徐氏,“女儿不敢,女儿也不会处理。” “开始谁都不会,做过一次就会了。”徐氏从容优雅,有种胜券在握的淡定。 夏知意好似被逼的走路可走,她咬着下唇,无措的张望着,看看上座的徐氏,又看看小声哀求的宋妈妈。最后她重重的一咬下唇,仿若舍出了所有,毅然道:“既然母亲非要我学,那请母亲先教我该如何处置。” 徐氏的呼吸徒然停顿了一下,平静的面容好似也被打破了。 这死丫头太奸诈! 不管她怎么教,最后夏知意都可以说是她授意的,和她亲自下令没什么区别。 徐氏的眼神变得凌厉,她又开始盯着夏知意,想用自己的威压吓住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死丫头! 可夏知意已经不是以前的那个夏知意了,在莲台庵的三年她想明白了很多事情,也跟着一位慈祥的老夫人学到了很多东西。 她低头,风雨不动安如山。 过了好一会儿,在众位妈妈、丫鬟快要憋不住气的时候,徐氏开口了。 “既然你不敢试,那以后就不要说我不教你。”徐氏摆摆手,“你回吧,宋妈妈留下。” 夏知意恭敬行礼告退,安顺的模样和众人记忆中的她又重合了。 露珠、翠莺安静的跟着她回到桃花苑,关上门刚要问情况,夏知意却突然叹了一口气。 “这次还是输了!” 徐氏最后那句话就是明确的说以后不会再教她管家理事了,虽然她从未奢望徐氏会教她,可这次是把借口递到徐氏手中了,以后若是夏老夫人或夏敬提出来,徐氏就可以用这个理由拒绝! 还是棋差一着! 夏知意眉头紧紧的皱了起来,徐氏果然不是吃素了,今日这件事肯定不是自己想的那么简单,徐氏应该还留有后手,或者她的目标一开始就不是让杨姨娘因为和下人起冲突而流产。 第八十四章孔氏告状 就在徐氏和夏知意较劲的时候,孔氏一听到老夫人午休醒来就跑到了宁心院,把事情添油加醋的说了一通。 “在府里母亲能护着知意,可每次出门知薇都要欺负知意,知婷护着她三姐,可她年纪话没份量还总被知薇用年龄压制。” “今天知薇联合赵家姑娘要毁了知意的清白,手段不高明可心思太歹毒,说什么表少爷,可人家表少爷就没出现,更不认识咱家的姑娘。” “赵家一个丫鬟都该欺负咱家的姑娘,可见她们是没把咱家放在眼里,大哥真该和赵家计较计较。” 夏老夫人听明白了,她淡淡的道:“回头我对你大哥说说,你和知婷做的很好,知婷也是个好孩子,阿鸾,你去找那支镶红蓝宝石的凤钗,还有一对赤金环珠玲珑镯。” 阿鸾是陈嬷嬷的闺名。 孔氏带着夏老夫人赏赐的东西心满意足的走了,今天这件事可真让她高兴! 陈嬷嬷道:“二夫人还真是喜欢这些。” “她有喜欢的才好。” 若是这些东西能让她在外面护着自家人,那这些东西也算物尽其值,只是夏知薇真让人头疼,为了她,请了杜嬷嬷来教导也没用,只怕以后是个祸害。 陈嬷嬷又问:“会不会让大夫人多想?” “她确实该多想想!” 夏老夫人深深的叹了一口气,以前她总想着儿孙自有儿孙福,用不着她操心,可现在徐氏把孩子养成这样,她不管能行吗?知意也是可怜,一向乖乖巧巧的,徐氏和知薇怎么就总是针对她? 如莲进屋,面色踌躇。 夏老夫人一眼看穿,“说吧,又怎么了?” 如莲把刘妈妈到桃花苑的事情刚说完,夏老夫人就皱起了眉,“她这是做什么?” 她当然是指徐氏。 屋中几人都猜到了徐氏的目的,夏老夫人自然也猜到了 如莲又道:“三姑娘带人去了大夫人那,大夫人在午睡,三姑娘就站在墙根下等着,等了大概两刻钟才进屋,后来大夫人处置了三姑娘的奶娘,三姑娘这会儿已经回了桃花苑。” “午睡?什么时辰了还午睡?这明摆就着磋磨人。”夏老夫人深叹一口气,冷哼一声讽刺道:“这些年她的架势越来越大了。” “阿鸾,你再找一对赤金累珠玲珑镯送到桃花苑,就说她今天做的很对。另外找人把事情传到你们大老爷的耳里,让他来管。” 陈嬷嬷应了一声,当即出屋去安排了,先找了一对新的赤金玲珑镯,她亲自送到了桃花苑。 “姑娘受了委屈怎么不告诉老夫人,还得让老夫人从二夫人嘴中知道。” 夏知意不好意思的笑了笑,“本不是什么大事,我也不想让祖母着急。” “这还不算大事?”陈嬷嬷深吸一口气,耐心讲解道:“这件事不管谁是谁非,只要传出你和外男私下进面的荒唐话,这些都会影响你的声誉。” “嬷嬷说的是。”夏知意承认,可她又有什么办法,她没有十成的自信让老夫人为自己出头。 陈嬷嬷劝道:“姑娘放心,老夫人已经让人告诉大老爷了,大老爷肯定会为姑娘做主的。” “原也不算什么,事情到底没到不可收拾的地步。”夏知意更没有奢望过夏敬会为她讨回公道。 陈嬷嬷看着懂事的夏知意,透过她好似又看到了善良的程姨娘,她回过神来,道:“姑娘好生歇着吧。” 当天,夏老夫人赏东西给孔氏、夏知意、夏知婷的事情就传遍了整个宅子。 徐氏和夏知薇都很生气,夏老夫人这一举动就是宣告众人她都知道了,并且是支持孔氏和夏知意三人的! 夏知薇矜持的抬高下巴,傲气道:“不就是一对不值几个钱的破镯子吗?” 徐氏蹙眉,看着一派天真的女儿,压制怒气耐心教导起来,“今儿的事是你不对,你再怎么看她不顺眼,在家里逞逞威风就算了,但是不能联和外人毁她清白。” “还不是母亲一直看她不顺眼,给她找的亲事又黄了,我才想着替母亲分忧的。”夏知薇说的理直气壮。 徐氏的怒气跑出来了二分,瞪眼道:“你个姑娘家,这些事是你可以插手的吗?” “我也是为了母亲。”夏知薇在做这件事之前就是这样说服自己的,经过十来天的自我洗脑,她已经完全认同了自己这个想法。 徐氏无言扶额,“我不用你帮忙,你以后若是再和赵家姑娘掺和,看我不打断你的腿!” 夏知薇跳起来叫嚷,“和歆媛有什么关系,都是夏知意太奸诈了,若是今天她不把事情闹大,母亲就能和歆媛姑姑谈亲事了。” 徐氏的怒气再也压不住了,她猛地一拍桌子,喝道:“谁告诉你咱家愿意和她姑姑结亲了?她姑姑是什么人?家世如何?你都知道吗?咱家是什么低贱人家吗?上赶着把姑娘送过去?” “她姑丈是永州知府,夏知意嫁过去也不算辱没了她,而且她再也没机会回京,也省得母亲看着心烦,我也是为了母亲。” 就在她们母亲吵嚷的时候,夏敬正好怒气冲冲的迈进了宝华院。 他听着下人们的闲话和徐氏说的不太一样,立即叫人找来今天跟着出门的婆子,仔细问过之后,气得他差点没当场背过去。 唯一的嫡女竟这般没脑子! 之前总觉得她只是娇惯的有些任性,可今天的事情却暴露出她的歹毒。 任性没关系,但不能蠢笨到被人利用了还帮人数钱! 他气恼了一路,进门就听到这两句对话,脚下不由的加快速度朝屋里走。 院中的小丫鬟提脚往门口跑报信,话还没说完就被夏敬一脚踹进了屋。 徐氏看着铁青着脸的夏敬,心里的气瞬间吓没了,她扫了一眼扑到在地的小丫鬟,忙挥挥手让人出去。 夏知薇从没见过暴怒的夏敬,看着小丫鬟踉跄的被春兰架出去,不由的吞咽了下口水,挪着脚步往外蹭。 夏敬侧眼一扫,喝道:“你跑什么,刚才你不是挺能喊的吗?” 夏知薇缩着脖子偷瞄一眼,那张毒辣的嘴紧闭着不敢吭声。 夏敬直接宣布,“你继续禁足,以后不要出门了。”说完他又看向徐氏,“你好好管教她,若是以后再出现这样的事情,别怪我把她随便嫁到哪里去。” 第八十五章夏敬的惩罚 夏知薇不敢反驳,委屈的看徐氏。 徐氏再生气,心里还是不自觉的要护着自己的亲生女儿,她站起身来质问:“你又听了什么闲话跑到这来作践我们母女?” “我作践你们?”夏敬不可思议的看着徐氏,怒道:“真会颠倒黑白,是你们母女作践别人!别以为我什么都不知道,你们做过什么,总有人说实话!” 徐氏下意识的看了春兰一眼,之前她可是吩咐过春兰不要让那些人胡说。 春兰吓得低下了头,若是老爷逼问,她不敢保证她们敢继续隐瞒。 夏敬又道:“你若是没时间管教她,就把管家的事情先放一放,这样不知高低的女儿,丢不丢脸?你不在乎我夏家的名声,我在乎!” 气得徐氏哆嗦了起来,声音也颤抖了,“我嫁进你夏家二十多年,管家也管了二十来年,可曾出过差错?你就是这样想我的?” 一句话说的夏敬有些心虚,不可否认,这二十多年来,徐氏确实没有出过大的差错。 徐氏太了解夏敬了,一看他心虚,她的气焰就又高涨了起来,“你不知听了谁的闲话,二话不说就喊打喊杀,你让府里的人怎么看我?” 夏敬的气焰弱了二分,音量也降低了二分,不过还是一副理直气壮的模样,“她联和外人欺负自家人,传出去都要笑话我夏家养了个糊涂人!” “女儿只是单纯被赵家姑娘利用了,她哪里想得到这么多。” “那她就好好闭门思过,女四书抄两遍,《论语》《中庸》抄两遍,抄不完就别出门!” 吓得夏知薇又委屈巴巴的看向徐氏,她刚被放出来没多久,她真的不想被禁足了。 那几本书都要抄两遍,她觉得她抄到过年都抄不完,而且二哥很快要秋闱了,秋闱过后就要办亲事了,她总不能还被关着吧?客人们只知道了肯定要笑话她的。 徐氏也想到了这些,不过她也觉得该给夏知薇一个教训,便没有理会她的哀求,反而顺着夏敬的意思说道:“老爷就是不说我也要罚她的,既然老爷罚了,就按老爷说的。” 夏敬的气焰又弱了二分,不过他对徐氏还不太满意,又道:“以后好好教导她,不能欺负妹妹们,尤其是知意,她姨娘不在了,本就可怜,你怎么忍心去欺负她?” 最后一句话是对夏知薇说的。 夏知薇掀起眼皮偷瞄夏敬,到底没敢回嘴,只敢在心里嘀咕:活该她姨娘不在了。 徐氏瞪了夏知薇一眼,示意她老实听着,随后又附和夏敬,“老爷说的对,以后我会更加关照知意的。” 夏敬的怒气又减弱二分,装着样子道:“杨姨娘那也是,管束好下人,若是我在听见什么闲话,我不管你的脸面,统统发卖了出去。” “老爷是当家人,想发卖谁就发卖谁,我自是没话说的。” 见徐氏低头示弱,夏敬的怒气就被安抚下来了。他又觉得自己刚才太小题大做了,好像伤了徐氏的脸面。 他四下环视,丫鬟们早都躲出去了,屋中只剩他们三人,夏知薇还缩着脖子一副胆怯模样。 他轻咳一声做好姿态,施施然的背过手,对徐氏道:“你做事我还是放心的,家中一向平顺,以后你多抽出时间教导薇儿。以后若是再出这样不顾家族脸面的事情,别怪我不顾及父女情分。” 他看向夏知薇,眼神冷冽,“谁破坏家族名声都不行!” 待看不到夏敬的身影,徐氏和夏知薇才敢松一口气。 徐氏蹙眉看着松散坐在椅子上的夏知薇,忍不住说教起来,“你也听到你父亲的话了,以后万不可再做这样的事。” 夏知薇翻着眼皮看房顶,敷衍道:“知道了知道了。” 不知是歆媛的丫鬟太笨还是夏知意太狡猾,今天这样的局都能让她逃脱,看来以后若是想算计她,必须设计更周密的计划。 徐氏又道:“你不要总是针对她,她毕竟也姓夏。” “女儿还不是为了母亲!”夏知薇的身子坐直了些,气愤起来,“以前母亲天天咒骂程姨娘和夏知意,程姨娘死了就算了,她回府后又惹出这么多事来,还害我被禁足了,我必须好好教训她!” 徐氏摆手,不太把夏知薇的话放在心上,“回头给她找个合适的亲事嫁出去就算了,你不用管这些,你得护好你的名声。” 夏知薇不以为意,毁了夏知意也不一定就会连累到她。 徐氏又絮叨起来,听得夏知薇心生烦躁,借口回去抄书就跑了。不过她自然不会老老实实的抄书,一回去就把抄书这件事交给了夏知姚。 这一天之中,杨姨娘出事了,徐氏她们在广德寺也出事了。后来夏老夫人给孔氏母女、夏知意都送了东西,却没有夏知姚的。 田姨娘忙让小丫鬟去打听,知道了广德寺的事情才明白夏老夫人的意思。她把夏知姚叫到园子里,找了处没人的地方又细细的问了一遍情况。 她不禁有些发愁,抚着夏知姚鬓间散落的发丝道:“你就是太实诚了,夫人都没责备三姑娘,你就该瞅准时机替三姑娘说几句话,你看二夫人和五姑娘就被老夫人赏东西了。” 夏知姚侧头躲开田姨娘的手,冷漠道:“二姐没事还要欺负我,若我帮三姐说了话,她更会变本加厉的欺负我了。” 说到夏知薇,田姨娘也不敢多说什么,毕竟她一直教导夏知姚要顺从嫡母、嫡姐。 夏知姚皱眉,脸上的烦躁显而易见,她转身打算离开,道:“父亲罚二姐抄女四书两遍,二姐说让我在二哥秋闱前抄完,我得回去了。” 田姨娘乍一听这件事,心里快速的过了一遍女四书的内容,随即也皱起了眉,“距离二爷秋闱不过十来天了,要抄完两遍时间上有点紧。” 夏知姚更加的烦躁,“何止女四书,还有《论语》和《中庸》,二姐肯定不会多些一个字,父亲明着是责罚二姐,实则是责罚我。” 夏知薇一向爱欺负人,田姨娘也没办法,只能劝慰她,“乖顺一些,等嫁了人就好了。” 她的劝慰苍白无力,已经说服不了夏知姚了。 “嫁了人就能好吗?大姐也乖顺,最后嫁的好吗?嫁到徐州两三年都没有回来过!” “你大姐算嫁的不错的,徐州毛家也是大族。”田姨娘碎碎念着。 什么不错,姐夫到现在还没中举,也不知道以后有没有机会入仕。不入仕就没地位,以后连家产都分不到多少! 夏知姚的表情变得冷酷,一言不发的转身离开了。 第八十六章秦侧妃的要求 端王府。 秦侧妃生气的拿起一个精致茶盏就朝周慎修扔了过去。 周慎修轻挪脚步避开,茶盏擦着肩膀飞过去,在衣襟上留下几滴香醇茶水。 “你就是要气死我,你说你去哪了,人家定国公府的人等了你半天!” “我说了我不见。” “那你想见谁?”秦侧妃的凤眼圆睁,锐利的目光逼视着周慎修,再次质问:“你说你想见谁,你说个名字,我立刻就给你安排!” “谁都不想见!” “不见不行。你不喜欢定国公府的姑娘,那我给你安排别家的姑娘,总能找到合适的。” 周慎修的脑中突然浮现出夏知意的身影,想起她冷静的回击,想起今天她威胁人,想起她反咬一口。 他微微的抿了抿唇,手段虽然不光彩但好用,他还挺喜欢的。 他这细微的动作被秦侧妃捕捉到,她的眼睛瞬间就亮了,追问道:“你想到谁家姑娘了?、” 周慎修又恢复成一副要死不死的鬼样子,眼眸低垂,平平吐出两个字,“没有。” 秦侧妃嫌弃的别开眼,“南松还说你说话难听,哪里难听了?我听都听不到!” “母亲,是你以前让我少说话的。”周慎修提醒她。 他在十岁以前话不少,爱刨根问底的追问,烦的秦侧妃总是训斥他让他少说话,要喜怒不形于色,当然秦侧妃的话也没管用,还是他渐渐长大后,性子稳重了,这才话少了。 秦侧妃看着他,明明长得文质彬彬一表人才,怎么就不想娶媳妇呢? 她越看他越来气,嫌弃的挥手赶人,“赶紧走,看见你就生气。” 周慎修默默转身离开,迈出门口后又回头叮嘱,“母亲脸上的皱纹又明显了,平日还是少生气为好。” 一句话惊得秦侧妃忙叫丫鬟取铜镜过来照,哪里还顾得上周慎修有没有去见人家姑娘的事。 周慎修回到自己的房间,他的长随墨空上前禀告:“关妈妈刚才打听您去了哪,小的无法,只说去广德寺了。关妈妈又问去做什么,小的随便找了个借口说您去找师父参禅。” 他抬头打量了下周慎修的神色,皱巴着一张脸道:“关妈妈脸色就变得很不好了。” 另一个长随墨染笑嘻嘻的道:“关妈妈肯定是误会您想出家了。” 关妈妈是秦侧妃身边的人。 墨空无辜的眨巴了下眼,“小的就那么随口一说。” “无妨。”周慎修没往心里去,他一点都不介意别人误会他,若是这误会能让母亲打消让他成亲的念头也不错。 墨染劝道:“爷都二十了,您还是考虑考虑成亲吧,您再这样下去,我们两个不一定顶得住。” 秦侧妃时常派关妈妈来问周慎修的情况,周慎修又不让他们说实话,他们只能胡编乱造,可谎话说多了总有露馅的一天,关妈妈也是很可怕的! 周慎修的脸上浮现出笑容,笑骂道:“顶不住也得顶,敢乱说看我不收拾你们!” 他坐在书桌前,脑中思绪流转,忽而又叫人,“去打听打听顺天府知府赵令刚家的事情。” 另一边,夏知意也吩咐露珠娘去打听情况,叮嘱道:“不要太张扬,走的时候注意不要被人跟踪了。” 露珠娘本是个爱说爱笑的性子,以往打探消息都是化身为卖杂货的,筐里放着一大包的瓜子,请人吃瓜子说闲话,不费多少钱就把事情打听了。 露珠娘谨慎的应了,“姑娘放心,一般人跟踪不了我,上次姑娘说的都察院的人,后来我想了想,临近七夕那几天李文朗突然就不去那见那个外室了,也不出门了,是不是都察院的人做的?” 夏知意想了想,猜测道:“李文朗没入仕,应该不会有人算计他,最多收集些他的欺男霸女的事情。” 世家子弟,尤其是他这种无所事事的纨绔子弟,整日在街上游荡,免不了和人起冲突。 露珠娘没再多想,只保证一定打听出来。 露珠把她娘送了出去,翠莺进屋道:“老爷罚二姑娘抄书、禁足,老夫人让姑娘去宁心院用晚饭。” 夏知意看着外面便晚霞染红的半边天空,临近晚上了,怎么又突然让夏知薇禁足、抄书了呢? 她们中午回的家,一开始父亲就没说什么,怎么过了半天又把事情翻出来了?是谁在他面前说了什么? 应该不会是二婶,二婶再怎样也不会亲自跑到大伯跟前说闲话的。 她一边换衣裳一边问翠莺,“下午发生什么事了吗?父亲怎么突然要二姐禁足?” 翠莺压着嘴角偷笑道:“二夫人把广德寺的事情告诉老夫人了,老夫人让人告诉老爷了,老爷铁青着脸去了宝华院,后来就传出二姑娘被禁足了。” 夏知意的手顿了一下,没想到最后还是祖母帮了自己。 她垂眸细细理着腰带,心里觉得暖暖的,她并不是孤苦无依的,虽然知道他们更多的为了维护家族名声。 还有周慎修,他竟然帮着自己误导别人! 她整理好衣裳,特意带上夏老夫人派人送来的赤金玲珑手镯,带着翠莺就往宁心院去了。 夏老夫人没提任何事,只是平静的吃完了饭。 她只是用这个动作告诉府里的人,她是在乎夏知意的,让府里的人做事的时候好好掂量掂量,尤其是帮着夏知薇。 夏知意也不说委屈,高高兴兴的陪夏老夫人说了会闲话,把准备歇下的鹦鹉闹起来折腾了一会儿,等天色完全暗下来才离开。 徐氏听了下人的来报,只是微微撇了下嘴,“随便她们怎么折腾,反正接下来也没空出去了。” 马上就秋闱了,全府的人都要准备两个少爷下场的事情,就连孔氏也安生了许多,整天烧香拜佛求祖宗保佑。 府里暂时平静了下来,下人们走路都轻了,说话都小心翼翼的,绝不能说“落”这样不吉利的字。 直到八月初八,秋闱正式开始。 一大清早,府里的人都起来了,看着徐氏和孔氏忙叨叨的检查了两遍东西,最后快要来不及了才把夏丰举和夏丰延送出了门。 第八十七章都中举了 秋闱要考三场,每场三天,每场考完就可以回家休息一晚,第二天继续进场考试。 从秋闱开始,京中的氛围就不一样了,有专门的档口下注谁能中了解元,谁能中了亚元。不过这些和夏知意没什么关系,她也不认识那些读书人,更不知道谁的学问高。 夏知薇借口要送兄长下场结束了禁足,夏敬什么都没说,不过下午就送了夏知意一套文房四宝,便是对她的补偿了。 夏知意收了东西,她早就不期待夏敬了,他能送些东西给自己做补偿就算不错的了。 露珠娘已经打探出了赵家的事情,赵芳华已经带着儿子何更泽离京,和赵家的亲事也作罢,气得赵大人也把赵歆媛禁足了。 禁足没什么大不了的,反正她们平日也不怎么能出门,尤其是在这秋闱时刻,家中但凡有一个下场的,那全家都得关注起来,起码最近半个月是没有人家举办宴会的。 直到秋闱结束,京中的气氛瞬间就变换一新,好似整个京城都沸腾了起来,从早到晚都喧嚣起来,那些才子们身心放松,开始四处参加诗会、文会,美其名曰交流学问。 徐氏依旧很忙,夏丰举成亲的日子定在了九月初六,正好在秋闱放榜后,主要是夏丰举今年二十岁了,女方也十七岁了,不能再拖下去了。 孔氏暂时领了安排宾客茶水的事情,每天精神抖擞的,一定要把自己的才能好好施展一番。 夏知婷有时候实在闲的无聊就会去找夏知意说说话,她知道夏知薇和夏知意的关系很差,正好她也讨厌夏知薇,两人好似有了共同的秘密。 夏知意给夏知婷绣了香囊,里面放上晒干的茉莉花等香料。 夏知婷在屋中转了两圈,欢喜的道:“人家是步步生莲,我是步步生香。” 夏知意笑道:“你不嫌弃就好,放的都不是名贵的。” “不嫌弃,三姐姐晒的茉莉花清香好闻,比那些名贵的还好。”夏知婷又拿起香囊仔细看她的绣工,笑道:“三哥也说三姐姐做的香囊好用,他们考试的时候蚊子可多了,今年戴了三姐姐的香囊一点都没被咬。” 夏知婷口中的三哥是夏丰延,她嫡亲的兄长。 在夏丰举、夏丰延下场前两天,她给他们各自做了一个香囊,里面放的是提神醒脑、驱蚊的药,徐氏不放心没让夏丰举用,孔氏检查了一遍没有问题就让夏丰延带上了。 夏知意笑道:“有用就好。” “嗯,要是三哥中了举,我定让他好好谢谢三姐姐。” 她的话音刚落,夏丰延就站在了桃花苑的门口朗声道:“不用等那么长时间,我今天就来谢谢三妹妹了。” 桃花苑很小,在大门口就能清楚的听到屋中的话语,因此夏丰延就直接接了夏知婷的话头。 不过他们兄弟姐妹的年龄都不小了,他不好直接进妹妹的屋子,便站在门口说话。 两个姑娘忙起身出屋,笑着邀请夏丰延,“三哥进屋说话。” 夏丰延把手中的笼子提高,笑道:“我在街上看到有人卖这个,想着三妹妹喜欢祖母那个鹦鹉,我就给你买了一个。” 笼子里赫然扑腾着一只红嘴、绿背的鹦鹉。 两个姑娘都惊喜的睁大了眼睛,不约而同的冲着笼子跑去,叽叽喳喳的开始逗鹦鹉说话。 夏丰延举着笼子的胳膊酸了,语气也酸溜溜的,“有了它,也不说让我进屋喝口茶了。” 夏知意忙笑着让人进屋,倒是夏知婷不客气的揭穿,“刚才就让你进屋了。” 三人围着鹦鹉逗弄了一会儿,夏知婷又问:“三哥,你给我买了没有?” “买了买了,要不给你买,你能把你三姐姐这个抢走。”夏丰延笑道。 夏知婷心急看她的鹦鹉,急急的告了别就跑了。 夏丰延和夏知意相处的不多,这次也是感谢她之前赠送的香囊才来的,见夏知婷走了,他也就走了。 露珠、翠莺、红羽三人便都围了上来,商量着以后怎么照料它。 夏知意看着空荡荡的门口,心底也泛起一丝温暖。 八月二十七,秋闱揭榜,夏丰举第五十九名,夏丰延第九十七名,虽然名次不靠前,但终究是中了。 夏家最高兴的要数孔氏了,虽然夏丰延的名次很靠后,但他今年才十六! 十六岁的举人,放在哪里都能称得上一句前途无量! 而夏丰举虽然名次靠前,但他这五十九名的名次,明年春闱大半是上不了榜的。 孔氏很想为自己儿子庆祝庆祝,可家中忙着夏丰举的亲事,根本就没时间忙活别的。 她不禁对着夏敦抱怨,“这些年都被大房压着,如今儿子中了举都不能给儿子庆祝。” 夏敦是个胸无大志的性子,这些年一直到在顺天府推官的位子上坐着,眼看着以后也没有再上一步的可能了。 但他性情敦厚老实,不胡闹,内宅也清净,和孔氏成亲十几年仅有一个通房丫鬟,他还下令不许通房丫鬟有孕。 他听了孔氏的抱怨,不甚在意的道:“只是中举了就庆祝,未免让人笑话不稳重,再等四年,等延儿中了进士,不用你说,老爷子和大哥肯定会为延儿庆祝的。” 二十岁的进士,他的年龄和才华就注定了会被上面的人关注,前一届那十八岁的探花周慎修经过一年的翰林院学习,之后就进了都察院,都察院可是圣上培养心腹的地方。 孔氏道:“那你可记住了,等延儿中了进士,你负责和父亲说庆祝的事。” “好,到时候不用你提醒,我会记得和父亲说的。” 孔氏还是心里不舒服,她“哼”一声,又道:“你就是太老实了,大哥大嫂从来不把咱们二房当一回事!” 夏敦被说了也不恼,反而笑呵呵的道:“你也安生些吧,不用你管事多轻松,月月还能领月钱,等哪天真分家了,咱们可过不了这么滋润的日子了。” 他是庶出,又是次子,分家肯定分不到多少财产,自己出去单过虽然能当家作主,可日子肯定过得紧紧巴巴的。 孔氏也只是抱怨一二,好在夏敦能好好安抚她,让她舒服了许多。 第八十八章迎亲当日 很快就到了夏丰举成亲的日子。 夏丰举在三天前去了宣府接亲,接到京城后先安置在外面的一处宅子里,成亲正日子再迎娶。 天还没亮的时候,夏家人就都起来了,换上新衣等着宾客上门。 夏知意等人今天负责招待来做客的姑娘们,徐氏特意叮嘱了夏知薇好几句,烦的夏知薇一撅嘴跑开了。 徐氏又对夏知意训道:“今天是大喜的日子,不管谁是谁非,都不能闹出事情来!” “母亲放心,我会招待好来客的。”夏知意就当听不明白徐氏的话,她从来都没有主动惹过事,每次都是夏知薇在挑事,自己没有撕破脸闹起来,已经很顾忌家里的名声了。 徐氏又对夏知姚训话,“你也是,别一天天闷的似根木头,该说话就得说话,整天摆出一副胆怯样子,不知道的还以为府里怎么亏待你呢。” 夏知姚低头应了,声音低沉细小,听得徐氏的眉头更皱了,不过今天不能发作,她便又转头看向孙姨娘的儿子夏丰纯。 十一岁的夏丰纯乖巧的坐在后面,察觉到徐氏的目光,忙站了起来听训。 徐氏刚要说什么却被夏敬打断了,“行了,大喜的日子你也少说两句,平日有多少时间你不教导孩子们,现在再说也来不及了” 徐氏又着急,反驳道:“我平日怎么没教导她们?” 夏敬抬手制止了徐氏,“你若是实在坐不住就去外面再检查一遍,我看孩子们都是好的,又乖巧又懂事。” 徐氏看着这一屋子的庶子庶女,就算他们在乖巧懂事,看起来也让人十分膈应。 在屋中枯坐无趣,夏敬把几个孩子打发了出去,“一会儿知意带着妹妹们照顾好来的姑娘们,丰纯跟着你二哥去迎亲,丰容在后院招待那些小孩子们,你看好他们不许打架。” 几个孩子都是一脸认真,把夏敬的安排认真放在心上。 徐氏在心里冷哼一声,自己对他们怎么好都没用,他们的爹随口吩咐两句都比自己的话有用。 时间还早,宾客要等用过早饭才陆续上门,本家的倒是有人来了。 徐氏又忙着安排本家人用早饭,整个宅子慢慢的就热闹了起来。 夏知意去了宁心院,对夏老夫人的妆扮赞美了一通,又夸陈嬷嬷也精神。 陈嬷嬷玩笑问道:“老夫人的抹额是三姑娘做的,你夸的是抹额还是别的。” “当然都夸了,祖母气色好,衬得抹额都好看了些。” 这话把夏老夫人都逗笑了,她隔空点了下夏知意,“你呀,莫不是大清早的就喝了一罐蜜?” “没有,今早一块糕点都没吃。”夏知意诚恳又认真的道:“孙女说的是实话,祖母今天的气色就是好。” 陈嬷嬷道:“人逢喜事精神爽。” 夏老夫人虽然很遗憾三房没能回来,但到底是喜事,一早起来也是高兴的。 看着日头升起,夏知意也不打扰夏老夫人了,“祖母趁着这会儿还没人来赶紧歇一歇。” 午时之前去接了人,午间是宴席,下午是戏班子,亲近些的客人和亲戚会留到晚上,吃完了晚饭再闹洞房,整整一天都没得清闲的时候。 夏知意去了正院,挨个给本家的伯祖母、叔祖母、伯娘、婶娘、嫂子们见礼,最后又和姐妹们打了招呼,就带着她们去玩了。 夏敬这一支算是夏氏一族比较有出息的,其余本家的人官职都没有太高的,不过夏家的祭田不少,本家的日子都过得去,谈不上大富大贵,也能称得上衣食无忧。 本家的姑娘们逢大事都会跟着长辈过来,因此也不用夏知意她们怎么招待,只安排些茶水点心即可,大家便能坐在一块闲聊。 不过大家都比较清楚夏知薇的性子,都不太敢和她说话。 一个叫夏凝的姑娘小声的问夏知意,“你在莲台庵过得怎么样?那里灵验吗?京城倒是没什么人去那。” “心诚则灵。”夏知意笑了笑,“莲台庵离京城还是远些,一来一回半天就过去了,确实没什么人去那。” “哦,也亏了婶娘能找到那个地方。”夏凝口中的婶娘既是徐氏。 夏知薇听到这话就不痛快了,直言道:“守孝自然要清清静静的守,难道要去喧闹的地方?” 夏凝嘟囔道:“谁说守孝就要去清冷的庵庙,大部分人还不是在家里守?” 夏知意忙压住夏凝的手,笑道:“大喜的日子咱们不说那些,这不马上就到重阳节了,你们有没有想好要去哪座山?” 重阳节登高,但京城附近的山就那么几座。 “去朗山。” “我们打算去西山。” “我母亲说不去了,就在城外随便转一转。” “要是重阳节有庙会就好了。” “听说今年中秋节有庙会。” “真的吗?我怎么没听说?” 大家热闹的聊起了中秋节的事情,场面有和谐起来。 夏知薇觉得很没意思,她和她们不熟,也不太看得起她们这幅没见过世面的样子。她看向在其中游刃有余的说笑的夏知意,冷哼一声起身走了。 也只有她这样的身份才会和这些人聊到一块去! 待日头升到半空中,宾客们陆续就来了。 夏知意等人时不时被叫住认人,再领着几个姑娘去玩,其中就有张家姑娘和定国公府的姑娘。 张家来的是张念沁、张念澄,张念岚因为已经定了婚期,就不好再出门了。定国公府的四姑娘孙佩纹和几个妹妹都来了,见了夏知薇姐妹都是客客气气的。 夏知意和她们都不太熟,尽着主家的责任招待周全,眼观六路耳听八方,在发生冲突的时候急忙赶过去调和。 还没过半天,夏知意就觉得累的不行了,身体还好,主要是心累。 夏凝偶然路过,见她躲清闲,不禁笑问:“知意姐姐你躲在这做什么,回头让知薇姐姐看到了要骂你了。” 夏知意在外人面前还是要维护自家人的,忙道:“别这样说,你知薇姐姐是讲道理的。” “是。”夏凝捂了下嘴,嘀咕道:“我可不敢这么说了。”若是让她听见了,她要骂的就是自己了。 夏知意挽着夏凝的胳膊重新走进宾客之间,好在没过多久新娘子就被接来了。 第八十九章早起引起的闲话 大家都跑去看新娘子,但她们这些姑娘长得不高也不壮,脸皮又薄,根本挤不进人群,堪堪能看到新娘子红嫁衣的一角。 待新郎新娘喝过交杯酒,喜婆把众人都请出了屋,后面就没人来打扰新娘子了,除非是家中人。 吃席听戏,主家人都忙忙叨叨的,吃也吃不好,听也听不好,甚至连茶水都没空喝几口。 一直热闹到半下午,大半的客人都走了,只剩下本家和亲戚。 其中一个娇柔的姑娘找到夏知意,“表妹,我的裙子不小心弄脏了,你能借我一条裙子吗?” 夏知意一眼就看到了她裙子湿了好大一片,她立即爽快的答应,“好,我正好还有一条新裙子没穿,表姐看看喜不喜欢。” 这个娇滴滴姑娘人如其名,姓宋名柔,和夏知意同岁,但她的身段已经很有大姑娘的样子了。夏知意已经三年多没见过她了,只觉得她的容貌比以前更加惊艳。 秀目清澈似秋水,眼波流转间都是温柔,脸靥娇嫩白如凝脂,粉嫩的唇被洁白贝齿轻咬着,愈发显得可怜楚楚。 她是夏知意的二姑姑家的,二姑姑是庶出,虽然嫁在了京城,但平日来往的不算多。 宋柔如释重负的松了一口气,“麻烦表妹了。” “不麻烦,表姐有事尽管说,咱们可是嫡亲的表姐妹,有空了你让姑姑带你常来玩。”夏知意笑道。 说起来她们的关系确实很近,但因为来往的少就有些生疏。 宋柔腼腆的笑了笑,她母亲和她倒是想常来玩,可她父亲不愿意,她父亲总抱怨外祖父不提携他,因此他对夏家有些记恨。 夏知意不知长辈们的事情,她拿出一条还没穿过的湖蓝色裙子,正好和宋柔的浅蓝上衣相配。 宋柔见那裙子是上好的雪缎,很不好意思的推辞,“我穿一条你的旧裙子就行。” “表姐穿这个合适,就穿这个吧。”夏知意强硬的把裙子塞到她手里,又推着她去屏风后换裙子。 宋柔换好衣服走了出来,不太自在的扯了扯衣角,低着头呐呐道:“要不我还是穿表妹的旧裙子吧?” 夏知意笑着挽着她的胳膊往外走,“表姐穿着挺合适的,就送表姐了。” “那怎么行?我回去了立马就给表妹洗出来。” “不用,表姐留着穿吧,回头母亲知道了,她会给我做新的。”夏知意倒不是充大方,只是单纯的觉得宋柔这样的容貌该穿好些。 自家表姐妹不该计较这许多,再者她如今的衣裳不少,每季都有三套,若是遇上节令或喜事,徐氏还会另给她们新做。 宋柔心怀感激,语气轻柔的道了好几次谢。 二姑姑夏妩见了,也是满口的夸夏知意,又道:“你们姐妹要多亲近,等你们再长大些,就知道姐妹间的好处了。” 其实她更想说成亲后,不过碍于她们都是闺阁姑娘就换了个说法。 夏知意客套的回道:“二姑姑有空就多带表姐回来玩。” 夏妩笑道:“好,有空了我们会常回来的。” 这句话大家都没当真,因为她每年都说,可基本上都是大年初二来一次,若家中无大事是绝对不会登门的。 等晚上亲戚们才逐渐离去,喧闹了一天的夏府慢慢安静下来,只剩下仆人们收拾打扫的声音。 大家忙了一天,早都累的不行了,徐氏也没力气多说话了,摆摆手让大家各自回房休息。 夏知意下午轻松了许多,也不觉得那么累了,见时辰还早就拐去了宁心院。 夏老夫人还没歇下,听到夏知意过来忙让她进了屋。 “怎么还没回去休息?” 夏知意回道:“要回去了,我担心祖母就过来看看。” “不用担心我,你小孩子家还在长身体,早些回去休息才是。”夏老夫人嘴上这样说,但脸上的笑容却显示出了她的好心情。 谁不喜欢被人放在心上呢。 祖孙两个说了几句闲话也就散了,明天还要早起认亲。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夏知意就被露珠叫起来了。 穿戴好衣裳就去了宁心院,今天要在宁心院认亲,一家子还要在一块用早饭。 夏老夫人已经起了,正和徐氏、孔氏说话。孔氏一见她进来就笑道:“不愧是做姐姐的,知意懂事早早就过来了,婷儿就贪睡的不行,叫了好几次才把人叫起来,这会儿还磨蹭呢。” 孔氏的目光明显的瞥过徐氏又瞥过夏知意,其中的挑剔意味十足,她顿了顿,附和道:“知意确实懂事。” 夏知意挨个给长辈见完礼,谦逊的回道:“母亲、二婶过奖了,我在莲台庵的时候要跟着师太们做早课,习惯早起了。” 徐氏的目光凝滞了一下,她在老夫人面前提莲台庵做什么?是想挑拨老夫人对自己发难? 夏老夫人一直不赞同徐氏把夏知意送出去守孝,但她说的话徐氏不听。当时程姨娘去世一个月后是徐氏长子夏丰仪成亲的日子,她理直气壮的说夏知意会冲撞了家中的喜事,说待夏丰仪成完亲就把人接回来。 加上夏知薇时常跑到夏知意面前咒骂,当时年轻气盛的夏知意就同意了,她自请去外面守孝。 夏敬沉寂在伤悲中根本无暇顾她,徐氏就这样名正言顺的把人送走了,但老夫人是颇有微词的。 徐氏问道:“知意是想说为你姨娘守孝辛苦?” “啊?母亲怎么会这样想?”夏知意满脸疑惑,忙解释起来,“女儿就是诉说一个事实,在莲台庵确实是卯时正开始做早课,再说了为姨娘守孝是应该的,就算不去莲台庵,在府里我也要守的。” 既然在府里可以守,那为什么非要把人送到偏远的尼姑庵呢? 孔氏似笑非笑的看了夏知意一眼,又调转视线看向徐氏,“是呢,明明在府里也可以守孝,大嫂当时怎么把人送到那地方去了?虽说清净,到底也清苦,实在不是咱们这样人家的姑娘们该去的地方。” 徐氏肃着脸,轻蔑的扫过夏知意,从容不迫的道:“是她自己提出来的。” 夏老夫人突然出声,“行了,以前的事情就不要再提了。” 孔氏没意思的翻了下手,端起茶喝了一小口,即便徐氏不敬重老夫人,老夫人还是一如既往的维护她! 夏知意坐下,盯着鞋尖出神。 当初,自己沉溺于悲伤之中昏了头脑,三年的时间确实错过了许多,若是徐氏一直不去接她,或者等给她定下亲事再去接她,那后果真是不敢想。 孔氏突然眼神一亮,对夏知意道:“我说你回府时常来陪祖母,当初可不就是老夫人提醒你母亲去接你的。” 这一点夏知意真不知道,她下意识的先看了夏老夫人一眼,随即笑道:“祖母向来最惦记我们小辈的。” 第九十章被动偷听 认亲的过程很顺利,老太爷、老夫人是恪守规矩之人,徐氏在两位严肃的长辈面前也不好故意刁难儿媳妇,只说了两句规训的话就算结束了。 新妇范若苓准备的东西也很规矩,嫡出的比庶出的好些,让夏知薇得意的冲夏知意挑了下眉。 早饭时,范若苓想要立规矩,夏老夫人淡淡道:“以前我没让你们母亲、婶娘立过规矩,以后更不会让你们小辈的立规矩,坐吧。” 徐氏和孔氏确实没怎么立过规矩,她们和夏老夫人也不亲近,夏老夫人平日也懒得见她们。说起来夏老夫人只比徐氏大十来岁,当初徐氏刚进门的时候,看着这位年轻的婆母也觉得很别扭。 不过夏老夫人这话还是让徐氏心里不痛快,万一儿媳妇以后用这话堵她怎么办? 但此时她也不得不顺着老夫人的话让范若苓坐下,“前三天都不用立规矩。” 范若苓顺从的坐下,但她吃的也不安生,时刻都关注着桌上的人。 夏知薇与往常一般的自在,看到范若苓小心翼翼的模样还有些不屑,她心里想着,就算以后她嫁到别家了,也不能任人欺负。 饭后,徐氏要忙家事,略坐了坐就走了,大家也就散了。 夏知意本想留在宁心院,却被夏老夫人赶,“你也回去再歇息歇息,实在无聊了就找你五妹妹玩,我看你们还挺说的来。” “五妹妹性情直率不拘小节,很好相处。”夏知意道。 夏老夫人点头,“你二婶也是个好相处的,丰延也不错,你可以多去那边玩。” 徐氏是个小心眼的,她一向对夏知意不好,教育的几个孩子对夏知意也不亲近,倒是二房的人还算不错。 夏知意明白老夫人的苦心,笑道:“祖母放心。” 夏老夫人点头,随口说了句“能做的也不多”,不过她声音低弱,夏知意没听清。 待范若苓三招回门后,夏家又恢复了往日的平静,一直到八月十五中秋节。 这天也是很热闹,早上祭祖,白天可以出去玩,晚上全家吃团圆饭。 夏丰举和夏丰延带着弟妹们出门,夏知薇点名要去十梅巷,“我要去买胭脂。” 夏知婷也翘着嘴道:“我不买胭脂,我要去隆和街。” 十梅巷大部分商铺都是卖胭脂水粉的,是大部分女子都喜欢去的地方,而隆和街多是卖杂货的,偶尔还有杂耍,年纪小些的最爱去那里。 夏丰举看了一眼范若苓,想着她应该也会对胭脂水粉感兴趣,便提议道:“三弟你带着五妹妹去隆和街玩,我们去十梅巷。” 剩下的几人就各自选队伍,夏知姚自然是跟着夏知薇的,夏知意选择了去隆和街。 夏知婷挽着夏知意的胳膊笑道:“三姐姐天生丽质,不需要什么胭脂水粉。” “五妹妹少说两句!”夏丰延忙制止夏知婷这挑事的话,很多时候不是只有夏知薇刁蛮,自家妹妹也任性的很。 如此,他们便分成了两个队伍各自去玩了。 到了隆和街,逛了几个铺子,又看了两场杂耍,夏知意就没多大兴致了,指着路边的茶舍道:“我去那歇歇脚。” 夏知婷正看这一个小姑娘用脚转水瓮,头也不回的道:“好,一会儿我去找三姐姐。” 夏丰延让两个婆子跟好,又叮嘱道:“去楼上清净的地方坐着,若有什么事就让婆子出来叫人,我们不会走远。” 夏知意进了茶色,店小二只打量了一眼她的衣着,不用人吩咐就直接把人引到了二楼最里边的清净地方,三面都用屏风隔开,一面靠着窗户,从窗户里就能看清下面的杂耍。 露珠道:“不如去告诉五姑娘,在这也能看。” “好,你让妈妈去告诉她吧。” 不过夏知婷不愿意上来,她说离得远看的不真切。 夏知意笑着摇了摇头,喝了口茶水就放下了,手肘撑在桌面上,托腮看着下面来往的行人。 不知过了多久,反正又换了一项杂耍,夏知意也开始觉得无聊的时候,屏风的一侧就响起了说话声。 “听说端王府的秦侧妃又张罗着给周大人说亲呢!” “秦侧妃张罗好几年了,也没见周大人成亲。” “这一次不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 “这次好像是要和定国公府结亲,若他们两家真说妥了,只怕周大人反对也没用,定国公也不是好欺负的。” “不可能吧,老定国公在军营的威信可不低,圣上肯定不会应允这门亲事的。” “这你就不知道了吧,若是定国公府拿什么东西换这门亲事呢?” “周大人虽然是皇亲国戚,又被圣上栽培,可他的以后是能看到了,他只会是圣上手中的刀,定国公府为何要与他结亲?” “不知道啊,大家都猜测呢。” 两人又说起了别家的闲话,夏知意被动的都听了进去,她抬头看了一圈,露珠和两个婆子都竖着耳朵听得津津有味,一点都没有偷听的负罪感。 也不知隔壁说话的人是谁,若是知道他们的话都被自己几人听了去,他们会不会找自己的麻烦? 幸好说的都不算太机密,不过被动偷听也让夏知意很是紧张,她招手叫露珠三人,小声道:“咱们走吧。” 若是当面撞上了也挺尴尬的。 露珠憋笑点了点头,示意两个婆子小声些。 四人对视偷笑,露珠让两个婆子把桌上的点心包了,悄声离开了。 一直出了茶舍的门,夏知意才松了一口气,道:“看来在外面说话一定要谨慎些,说不定什么地方就有人听着了。” 露珠笑道:“是,可不能乱说话了,真真是隔墙有耳。” “你们偷听到什么了?”一道突如其来的男声问道。 四人吓得纷纷转头,一看到身后的男子更是吓了一大跳,脸上的惊恐藏都藏不住了。 是周慎修!出身端王府的周大人。 刚刚偷听了闲话,下一瞬闲话中的正主就突然出现在眼前,搁谁都得吓一跳。 夏知意定了定神,掩饰住惊讶,堆出一个温婉的笑来,“周大人也来喝茶?” 周慎修眼眸微微转动了一下,看了一眼不太热闹的茶舍,回道:“来喝茶,这种地方最容易打探消息。” 夏知意微微点了下头,这地方确实最容易打听消息,有时候甚至不用打听,偷听就行。 她压下脑中乱飞的思绪,欠了欠身,礼貌的后退一步,“不敢打扰周大人,我们先走了。” 说完她抬头看了他一眼,见他没有别的话说,便转身走了。 周慎修看着不远处的人群,里面有个异常显眼的公子看到自己后就朝这边走来,眼神中透露着警惕和防备,却在见到夏知意转身时停住了脚步。 是夏家二房的嫡长子。 他嘴角微微显示出一个极其浅淡的笑意,原来她不是一个人! 第九十一章再回莲台庵 这天夏知意等人都玩到半下午才回府,因为分成了两队,也没有机会发生冲突,回府的时候大家看起来都高高兴兴的。 不过夏知薇对夏知意的恨意丝毫不掩饰,在没人的地方对夏知意恨声道:“都怪你,要不是你我们不会被禁足!” 赵歆媛也被禁足了,中秋节也没被放出来,而赵芳华觉得被侄女侮辱了,从广德寺回去当天就收拾东西走了,让赵老爷很生气,赵大夫人很没脸。 夏知意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淡淡的,警告意味却十足,“被禁足也是自找的,二姐以后做事好好掂量掂量到底能不能做,别赔了夫人又折兵。” 她越过夏知薇,又停住脚步,回眸,“这件事上,我还什么都没做呢!” 夏知薇犹如被踩了尾巴的猫,炸毛问道:“你还想做什么?” “我能做什么?我又不想二姐那般神通广大,最多和人说说闲话而已,有些事你们敢做了,想必也不怕被人说。” “你敢瞎说?”夏知薇警告道:“你若是敢乱说,看我不撕了你的嘴!” 夏知意给了她给无所谓的眼神,她根本不怕夏知薇的警告,只看她想不想做而已。 之后的日子看起来是恢复了往常的平静,可暗地里却涌动着暗流,只是蓄而不发着。 这日夏知婷一进院子就叫了起来,“三姐姐,这桂花好香啊!” “嗯,四棵桂花树都开了。” 当初管家送来的时候就说今年会开花,没想到这四棵树都开了花,在外面都能闻到桂花香。 “花开的正好,咱们摘些让厨房做桂花糕吧。”夏知婷提议。 夏知意继续做着针线,头也不抬的道:“好啊,你多摘些,让厨房多做些,让大家都尝尝鲜。” 夏知婷已经习惯了她时刻都在做针线,也不客气,让露珠找来一个篮子,带着几个丫鬟叽叽喳喳的摘桂花。 夏知意又免不了提醒道:“留一棵树的不要摘,我有用。” “知道了,这三棵我们也摘不完。” 摘完桂花,夏知婷凑到她身边看她的针线,好奇的问:“三姐姐你怎么又在做抹额?前两天不是才给祖母做了一个吗?” “闲来无事就多做几个,我想这两日去莲台庵看看。” “哦哦。”夏知婷点点头,想起她以前说过莲台庵的日子清苦,又想了想自己的零钱匣子,道:“回头我拿十两银子给三姐姐,三姐姐带过去就当我捐的香油钱。” “这个我就不和你客气了,她们的日子却确实不好过。” “三姐姐不用和我客气,我就当时积德了。”话说完没多会儿,她的丫鬟就拿来了十两银子。 桂花糕蒸好,夏知意和夏知婷端着挨个给长辈送,送到宝华院时,夏知意顺便提出要去莲台庵的事情。 徐氏操办夏丰举的亲事、又操办中秋节家宴,累得这好几天了还没缓过劲来,听到夏知意的提议第一反应就是拒绝,她可不想替夏知意操办这些事! 夏知意清楚徐氏的心思,道:“不用母亲安排什么,女儿只需一辆马车就行。” “那怎么行?若是路上遇到什么事怎么办?” 夏知婷忍不住的道:“伯母给三姐姐多安排几个跟车的,那肯定就不会出事了,毕竟三姐姐在那住了三年,想回去看看也说得通。” 徐氏淡淡的看了夏知婷一眼,道:“三姑娘若有东西就派人送过去,没必要自己跑一趟。” 夏知意早就想到徐氏会拒绝她,不慌不忙的道:“女儿之前在菩萨前许了愿,点了长明灯,师太说三年期满,要女儿重新去一趟。” 徐氏其实不耐烦管夏知意,见她态度坚定,便道:“你去和你父亲说吧,他若是允许你就可以去。” “多谢母亲!”夏知意真诚道谢。 两人把桂花糕都送完,也收获了各式各样的回礼。 夏知婷把玩着,笑着分析,“祖父最大方,祖母的东西我最喜欢,三哥太小气,拿着两个小玩意就把咱们打发了。” 夏知意拿起夏丰延送的彩泥飞马,很感兴趣的道:“我喜欢这些,你若不喜欢就都给我,其余的你自己挑。” 夏知婷也不客气,把夏老夫人赏赐的耳环都要了,笑道:“三姐姐就是好。” 夏知意点头认同,莞尔一笑,道:“五妹妹也好。” 刮来的风已经变得清凉了,天也疏朗高阔了许多,在不知不觉中,竟已经是秋天了。 待傍晚夏敬回府,夏知意和他说了自己想回莲台庵的事情。夏敬很好说话,她一提他就允了,临了还给了夏知意五十两银子,叮嘱道:“你留下一些,剩下的再拿去添香油。” 其实他还想说别让人骗了,可一想到她在莲台庵住了三年,府里的人一次都没有去看望过她,这话就没说出来。 夏知意乖巧的应了,“父亲放心,我留下二十,剩下的三十都添成香油,师太很好,一定会好好照看长明灯的。” 夏敬敷衍的点了点头,他根本不在意长明灯有没有一直点燃着,他根本不信这些。 子不语怪力乱神。 就这样,夏知意出门的事情就定了下来,徐氏给她安排了二个跟车婆子、二个护院。 出发的那日,大清早的她就把一整棵的桂花都摘了下来,仔细的放在匣子里,让露珠小心拿好。 拜别过夏老夫人和徐氏,她就带着露珠出门了。 走了一个多时辰才到莲台庵,婆子和小姑子们搬完带来的东西,再一抬头却怎么也看不到夏知意的身影。 其中一个小姑子道:“妈妈们先去茶室歇歇,夏三姑娘肯定是去找大师太说话了。” 二个婆子找不到人,想着佛门清净之地也不会有什么事情,乐得偷个清闲。 而另一边,夏知意带着露珠走出莲台庵的后门,踏上了一条人迹罕至的林间小路。 露珠背着一个大大的包袱,小声抱怨道:“咱们多半年不走,这条路都快认不出来了。” 夏知意提着盛有桂花的盒子,喘了口气道:“估计没人再去打扰郑老夫人了。” 之前她生病时,师太缺少一味药,指点露珠来这里求药,之后夏知意病好后亲自过来道谢,就和那位郑老夫人相熟了,有空了就过来陪着郑老夫人说说话,她也从其中了解了些世家勋贵的事情。 可她一直没弄清这位郑老夫人是何身份,京城并没有那个世家勋贵是姓郑的,倒是有两户姓郑的官员,不过人家的老夫人不是在家就是去世了,也对不上号。 从那位郑老夫人的言谈举止可以看出其出身极好,但她却从来没见过有人来看望郑老夫人。 露珠道:“希望老夫人身体还好。” “看你说的,咱们离开不过半年,老夫人身体一向康健,身边又有会医的姑姑照料,肯定还很好。” 露珠痴笑起来,“是了,我总觉得咱们在家过了好久,细想起来,可不才半年嘛!” 山林里的树木已经开始凋零,但杂草依旧苍绿,还带着清晨未消的露水。 山路难行,好在距离不是很远,两人走了近一刻钟就到半山腰处的一座宅院前。 门前一如往昔的干净开阔,只是多了两匹高头大马。 第九十二章郑老夫人 夏知意思索着看了一眼看守马匹的男子,看模样有点眼熟,但想不起是在哪见过。 露珠的眼珠子滴溜的转了转,用眼神询问是否等会儿再来。 恰好守门的老丈看到了她们主仆二人,二话不说就人迎了进去,道:“姑娘先在这等一等,老奴去通报一声。” 老丈不等两人说话就离开了,她们只好在房门那坐下。露珠也觉得门口的男子眼熟,下意识的又看了过去。 门口看守马匹的男子见她看过来,礼貌的点了点头。 露珠的脸瞬时就红了,她低下头,偷偷的扯了下夏知意的衣角,小声嘟囔道:“姑娘,那人咱们见过。” “是见过。”夏知意平静的点头,闲话般的说道:“既然是在门口等着,那应该是郑老夫人的客人,无妨。” 她的本意是来送东西的,若郑老夫人有客,她放下东西走就是。 不一会儿,那位老夫人身边的姑姑田喜就快步走了出来,“夏姑娘怎么来了?我家老夫人听了都诧异的很,忙让我出来接姑娘了。” “田喜姑姑近来可好?” “好,一切都好,和之前没什么两样。”田喜姑姑身材微丰,面容祥和,笑起来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 “之前姑姑说素衣阁的素锦好,我给姑姑买了半匹青云锦,姑姑别嫌弃。” 素锦价贵,一匹好的素纱至少要十两银子,对夏知意来说算是一笔不小的费用。 田喜姑姑又欢喜又皱眉,“姑娘何必破费,我们在山中住着,吃穿不愁,没机会出门见客,实在没必要穿那么好的料子。” “姑姑不嫌弃就好。”夏知意装作不经意的扫过田喜姑姑的衣裳,花软缎的料子,也不便宜。 露珠拍了拍自己身上的大包袱,笑嘻嘻的道:“姑姑,在这放着呢,一会儿我拿给你。” 三人说着话,很快就到了正院门口。 夏知意这才想起来,忙拉住田喜姑姑,略有些忐忑的问:“老夫人有客?” 田喜姑姑一拍手,笑道:“是老夫人的外孙来了,老夫人说让姑娘进去,她正好把表少爷赶走。” 她的话音刚落,屋中果然就传来了赶人的声音,“行了,看也看了,走吧,别在这耽误我招待客人。” “外祖母,也让我见一见你的客人。”一道清朗的男声传来。 咦?有点熟? “人家是姑娘,你一个男子见什么见?” “那正好,我母妃最近急着寻摸儿媳妇,不如劳累劳累外祖母,孙儿觉得外祖母的眼光比我母妃的好太多。” “你这孩子,你母妃着急是应该的,你看看你多大了?” 田喜姑姑忙提高声量,“老夫人,夏姑娘来了。” “快请进来。”一道略有苍老却中气十足的声音传了出来。 屋中的男子顺理成章的不走了,之前他一听说是“夏姑娘”来了,就知道是夏知意,不知怎么的,他磨蹭着就不想动。 夏知意犹豫着,却被田喜姑姑一把拉扯进了屋。 从骄阳下走进屋,夏知意不太适应的眯了眯眼睛,还是没有看清上座之人的面容。 她上前两步,低头给郑老夫人见礼。 郑老夫人起身把她扶住,笑容慈祥,语气和善的道:“你能来我不知多高兴呢,不必计较这些俗礼。” 男子委屈的抗议,“外祖母,您刚才可不是这样和我说的。” 夏知意顺着声音看过去,只看了一眼就僵住了,怎么又见到这位了?她下意识的转头看向郑老夫人,眼中都是困惑。 郑老夫人的外孙? 周慎修的外家不是衡国公府吗?难道郑老夫人是衡国公府的老夫人? 不等她理出头绪,周慎修已经大方的打起了招呼,“夏三姑娘,又见面了!” 郑老夫人诧异的看着二人,问道:“你们认识?” “之前去定国公府赴宴时认识的,夏三姑娘聪明伶俐不亢不卑,很让人印象深刻。”周慎修道。 说着,他不着痕迹的打量了她一眼,她穿着浅金青绿竹纹对襟褙子,下着翠绿素面百褶裙,通身又稳重又不失新鲜朝气。 她应该是从山间的那条小路过来的,被露水打湿的裙角比别处的颜色要深些。 他霍然收回视线,眉头微动,眼中划过一丝懊恼。 郑老夫人看着他这些细小的变化,不由的更加诧异,眼中也多了两分探究,他混小子一听到有姑娘都是忙不迭的就跑了,今天反而不走,还称赞上人家了? 周慎修被看的有点不好意思,搭在膝上的手不自觉的紧了紧,他定了定心神,瞬间又恢复了之前轻松自在的模样,“既然外祖母有客,孙儿就不打扰了,等过段时间孙儿再来看外祖母。” 说完他对着郑老夫人欠身行礼,又对夏知意拱了拱手。他也不知这是怎么了,想见一见她,可真看到了她,又觉得挺没意思。 待他走出了院门口,郑老夫人才笑骂道:“他一惯懒懒散散,姑娘别见怪。” 夏知意扯了扯嘴角,没接话,她还没从郑老夫人是周慎修外祖母这件事中回过神来。 郑老夫人却不再提他,拉着夏知意坐了下来,笑问道:“你怎么回来了?谁陪你来的?” “恰好桂花开了,知道老夫人喜欢,就想着给老夫人送些过去。我求了母亲,母亲安排了人跟我来的。” 郑老夫人吃惊的忙又追问一句,“这么说,是你一个人来的?” “嗯,老夫人不用担心,有两个跟车妈妈、两个护院。” 郑老夫人立即吩咐小丫鬟,“去把修小子叫住,让他一会儿再走,我有事吩咐他。” 小丫鬟立即去了,郑老夫人又不提有什么事要安排他了,只让田喜姑姑打开匣子看桂花。 匣子一打开,桂花的香气立马就飘了出来,霸道的占据了每个人的鼻尖,瞬间就在屋中扩散开来。 “好香!”田喜姑姑喜欢做好吃的,也喜欢任何优质的食材,闻到这花香,就忍不住抓起了一小把呈到了老夫人面前。 郑老夫人拿起一朵送到鼻尖出嗅了嗅,桂花特有的香甜气息更丰盈了,她看着依旧水灵的小小花朵,夸奖道:“你有心了。” 露珠没了刚来时的拘谨,大方的邀功,“一大清早姑娘和我一朵一朵的摘的,先给老夫人尝尝鲜。姑娘说,田喜姑姑手巧,她喜欢新鲜的就用新鲜的,喜欢干的她就可以晒干了用。” 郑老夫人欣慰的笑道:“你有心了。” 周慎修踏着阳光进来,周身带着淡淡的光晕,仿若把阳光也带了进来。 “外祖母,您叫我有事?” 第九十三章同行 郑老夫人慈爱的看着周慎修,“左右你也是要回京城,等会儿再走,送夏姑娘一程。” 周慎修的呼吸停滞了一下,他下意识的看向夏知意,见她摆手谢绝,不知怎么的竟有些气恼。 夏知意很是不好意思,歉意道:“多谢老夫人惦记,只是实在不敢劳烦周大人,家母给安排了足够的人,路上不会出问题的。” “夏姑娘不必客气,顺路。”周慎修简洁答复,语气有些冷。 郑老夫人立马就责备起他来,“你好好说话,姑娘家胆子小,你再吓着她了。” 周慎修看向夏知意,她除去有些拘谨羞涩,可没有任何被吓到的痕迹。 好像她一直都挺镇定的! 郑老夫人又对夏知意道:“你也别客气,你专程跑来给我送桂花,这路上要是出了什么事,岂不让我不安?你就听我的,让他送,他要是惹你生气了,你送信给我,我教训他。” 周慎修很适时的说了一句,“顺路,就听老夫人的。” 夏知意还是有些不安,“我还要等会儿才回程,不敢耽搁了周大人的行程。” 郑老夫人仿若没听到最后一句,又热情十足的吩咐起来,“正好,喜儿去做几道夏姑娘爱吃的菜,在这吃了午饭再走。” 周慎修抽了个空隙道:“借夏姑娘的光,我也能蹭上外祖母一顿饭了。” 这话说得夏知意也不好拒绝了,只能点头应了下来。倒是郑老夫人意味深长的看了周慎修一眼,眼神里带着揶揄。 什么蹭饭,她之前也留他用饭的,是他不喜欢自己这里的清茶淡饭。 周慎修权当没看到郑老夫人的眼神,随口说了句“不打扰你们叙旧”就出门了,不过他也没去哪,只是坐在院中的石凳上仰头望天。 夏知意看过去,只见他高挺的鼻梁被阳光照成了温柔的粉红,以往轮廓鲜明的侧脸也模糊了起来。 郑老夫人见她看他,慈爱的笑道:“他很心软的,就是嘴有些硬,性子傲了些。” 夏知意猛然回过神来,难为情的看向郑老夫人,有些慌乱的附和,“周大人年轻有为,自然该有些傲气的。” 郑老夫人笑着点了点头,不再提他,转而和夏知意看起了她做得抹额、香囊等物。 午时很快就到了,周慎修和夏知意毕竟年岁都不小了,也不好同桌吃饭,可周慎修不愿意自己用饭,就让田喜姑姑在厅堂安置了两个桌子。 夏知意很有些不自在,歉意道:“打扰老夫人和周大人了。” 郑老夫人拉着她坐,“不打扰,你没听到他是要走的?你权当他不在,以往咱们怎么吃今天就还怎么吃。” 郑老夫人熟知夏知意的家世,也不觉得她会和周慎修产生联系,又深知自己女儿眼光极高,眼中根本看不到夏知意这样的姑娘,所以她才敢这样安排。 有她在中间,两人同屋吃饭也不算什么,而且这山中不会有其他人来。 周慎修不太痛快的道:“外祖母,好像我才是你嫡亲的外孙?” “是,你是嫡亲的,可夏姑娘就是比你这嫡亲的贴心。”郑老夫人笑道。 夏知意看着他们祖孙二人拌嘴,也不由的跟着笑了起来,郑老夫人看似嫌弃,实则很欢喜,而周慎修也放下架子,找话逗郑老夫人开心。 她觉得她很长时间都没有感受过这样的温暖亲情了,虽然她总赖在祖母身边,可祖母生性淡泊,大部分时候都是淡淡的,偶尔被自己逗着笑几句,但她们两个之间是有距离的,夏家的其他人就更不用说了。 用过午饭,夏知意喝了茶就起身告辞了。 郑老夫人也不留人,只道:“我知道你的心意,这里距离京城路远,以后不用亲自送来,派个人送就行,再不然就拿去给我这外孙,让他帮你送。” 夏知意道:“好,我听老夫人的,下次我不亲自来了。”她出门确实不方便,这次徐氏同意了,下次就不一定会同意。 郑老夫人亲自送了他们出门,又叮嘱周慎修,“路上不许胡闹,不许欺负夏姑娘。” 周慎修不满,“外祖母,您把您孙儿往好的地方想想,我胸怀坦荡品行正直,怎么会做欺负人的事?” 因为周慎修他们是骑马而来,若是走前面的大路要比山间小路多走一半的路程,于是夏知意和露珠照旧走小路,周慎修二人走大路去莲台庵下面等着。 与周慎修告别后,露珠才敢说话,“回去有周大人跟着,想想就觉得安心。” 夏知意没点出更深层的东西,没破坏露珠的好心情。她随声应和了一句,心里却在担心今天这件事会不会给她带来麻烦。 毕竟周慎修的身份不一般,身份显赫,年少有为,京中不知有多少眼睛盯着他呢,可她又不好强硬的拒绝郑老夫人的好意。 两人回到莲台庵,和师太简单说过几句就准备返程了。 师太们和小姑子们对夏知意的到来都很欢喜,尤其是她带来了香油钱和一些吃用的东西,虽然不是很多,但能让她们过得更舒服一些。 大师太站在门前叮嘱,“姑娘年纪不小了,以后不可自己再来。” “师太放心。”夏知意只说了这一句,说多了也无用。 到了莲台庵的山脚下,一眼就看到在路边等着的周慎修,车夫和跟车婆子不知道这件事,很是疑惑的看着周慎修主仆二人。 其中一个护院喊话:“公子有事?” 周慎修的长随墨染回话,“同行。” 既然周慎修没提,夏知意更不会和他们明说,只道:“无妨,不用担心,只管走咱们的。” 秋风微凉,吹黄了树稍,深深浅浅的染黄了远处的山。 周慎修看着北风卷起的车帘,不知不觉的就想起了七夕那日她飞扬的发丝。发丝轻柔,在朦胧又昏黄的灯下灵动飘逸,拂到她白净的脸颊上,随即就被她柔然的手指别到了耳后。 是了,她那日戴了一对白玉兔子的耳坠,小兔子随着她的动作摇摇晃晃的,明明没有声音,可他却仿若听到了“叮叮铃铃”的清脆。 第九十四章徐氏的安排 一路安顺的到了城门口,在排队进城的时候夏知意突然撩起车帘看向周慎修。 周慎修恰好回头,两人的视线在空中相遇,那般的猝不及防。 他愣了一下,调转马头来到马车旁。 “马上就进城了,不敢再劳烦周大人。” 周慎修握着缰绳的手指不自觉的收紧,他面无表情的点头,“好,夏三姑娘一路走好,某就此别过。” 说完他就率先进城了,他那样的身份原本就不需要排队,只是在跨进城门的那一瞬间,他又忍不住的回头看。 车帘已经放下,那张俏丽的容颜被遮挡。 他摇摇头,还是个小姑娘呢! 此时,跟车婆子王大海家的放开了胆子,问道:“那位公子特意送姑娘回城的?” “只是在莲台庵下面遇到了,顺路而已。” 露珠已经猜到王大海家的什么意思,立即接了话头,“大海婶子,夫人问起来你照实说就行,那位可不是咱家能沾惹的。” 王大海家的确实不认识周慎修,眼珠转着想那人的衣着打扮,又讨好的问道:“露珠姑娘见多识广,刚刚那位公子是谁家的?” 露珠看了夏知意一眼,见她没有阻拦,立时就翘起了尾巴,自得道:“端王家的。” 两个婆子对视一眼,又追着露珠深挖,可露珠这次却一句话都不说了。同做一辆车,两人也不敢当着主子的面太放肆,只得憋住不问了。 回家自然先去徐氏面前报平安,又呈上师太给的平安符。 徐氏连碰都没碰就让刘妈妈收起来了,道:“行了,看也看了,以后别再去了,姑娘家家的不好总去那种地方。” “是,谨遵母亲的教诲。” “你要是听我的就好了。”徐氏叹息一声,摆摆手道:“回去休息吧!” 夏知意从宝华院出来就去了宁心院,给夏老夫人的除了平安符还有一卷在菩萨座下供奉过的经文。 夏老夫人自然欢喜,让陈嬷嬷好生收起来,“你这一天也够劳累的,早些回去休息吧。” 夏知意确实累了,顺从的就回了桃花苑,而徐氏此时却在盘问两个跟车婆子。 王大海家的道:“姑娘一直和师太谈论佛经,用过午饭没一会儿我们就往回走了,只是在山脚下遇到了端王府的公子,一路同行到了城门口,端王府的公子才快马离开。” “端王府的公子?”徐氏疑惑的问:“哪个公子?” 两个婆子摇头,“老奴没见过。” 徐氏皱眉,万分不解的回想,也没想出来夏知意什么时候和端王府的公子相识的。 她摆手挥退了二人,随即吩咐刘妈妈,“你去打听打听,她和端王府哪个公子认识。” 刘妈妈应了一声,劝道:“夫人别多想,肯定只是遇到了同行,三姑娘怎么可能和端王府的公子相识?” “你先悄悄的打探,别声张,就算她和端王府的人认识也没关系。”徐氏眼珠一转,露出一个怪异的笑容,“或许这也是个不错的机会。” 若是能用一个庶女攀上端王府,那夏知意也算有点用。 日子平静的过着,夏知薇在府里老实呆了十多天,就又受不住了,求着徐氏带她出去玩。 恰好徐氏已经缓过劲来,这几日正琢磨着夏知薇的亲事,想了想便道:“我约上几家人一块去登高,到时候你不许胡来,更不许闹事。” 夏知薇不痛快的撅起了嘴,“我什么时候胡来了?我还不是为了母亲!” 徐氏有些无奈,她什么时候要求女儿为自己做那些事了? “行了,知意的事情我自有打算,你不必操心。” 夏知薇不情愿的“哼唧”了两声,又道:“母亲以前还恨的不行,现在倒是很纵着她。” “我什么时候纵着她了?”徐氏有些迷惑,这话从何而起呀! “夏知意想出门母亲就让她出门,她做什么您都不管,反倒对我管束的极严。” 徐氏长叹一口气,她都不想搭理夏知薇,可毕竟是自己的女儿,该说的还是要说。 “她出门是你父亲允的。” “是是,是我父亲允的。”夏知薇起身,小声嘟囔道:“母亲不愿意答应的事情就都推到父亲身上,一直让父亲替您背黑锅。”说完她敷衍了行了一礼,转身走了。 徐氏看着她的背影追问:“你刚刚嘀咕什么呢?” 幸亏母亲没听到,若是听到了估计要被气个仰倒。夏知薇太了解自己的母亲,忙举起手晃了晃,“没什么,母亲定下了日子早些告诉我。” 宋氏的动作很快,在重阳节的前两天就联系好了,其中还有她看中的礼部侍郎钱平安家的夫人和姑娘。 钱平安和夏敬是同年,两家平时联络的不多,但也算熟悉,恰好夏家有待字闺中的姑娘,钱家有中馈犹虚儿郎,两位夫人被礼部主事曹家夫人牵了个线,彼此有意,便定了下同去登高之事。 夏敬知道后,想也不想就先笑了起来,“钱家不错,钱平安是个讲规矩的,教养的两个孩子也很大方懂礼,应该能包容薇儿那脾气。” 而且钱平安也没有投靠任何皇子,和他家结亲不存在站队问题。 徐氏本来挺高兴的,可听到夏敬的话就不高兴了,“老爷你说什么呢,薇儿只是年纪小有些任性,她现在比以前懂事多了。” 夏敬对于徐氏的话保持怀疑,之前教了十五年都没教懂事,这短短一个来月就把人教懂事了? 他喝了一口茶换了话题,“钱家根基浅,家底也没多厚,你要考虑清楚这一点,别到时候又嫌这又嫌那。” “钱家在他们老家也是一方大户,钱家夫人的嫁妆不少,再薄还能薄到那里去。”徐氏道。 夏敬不太在意这些,只叮嘱道:“你好好教导薇儿,让她收敛着脾气,这门亲事不管成不成,都不可破坏了咱们两家的关系。” 徐氏更不高兴了,吊着眼角瞥人,漫不经心的应承道:“老爷放心吧,她再不会闹出事来的。” 夏敬见她这幅模样也觉得没意思,见徐氏没其他的话了,便找了个借口要走。 徐氏道:“杨姨娘这胎辛苦,她又不能多出门走动,正好今天有庄子上新送来的鸡鸭,我让厨房给杨姨娘单独炖了一只,老爷去陪她用晚饭吧。” 夏敬也没特别的事情,见徐氏这样说便欣然同意了。 见夏敬的身影消失在门外,徐氏才冷笑着吩咐,“让厨房好好做那贱人的饭菜,鸡鸭鱼肉不能短缺了。” 刘妈妈笑道:“夫人放心吧,田松家的记着呢,每顿饭至少四道肉菜,起先杨姨娘吃的少,后来田松家的就换成了酸甜开胃的菜,如今杨姨娘的胃口也大了。” “从今天开始,让田松家的去请示她,她想吃什么就做什么。” 杨姨娘的身孕也有七个多月了,正是胃口好的时候,徐氏想让她吃胖,但不能留下痕迹。 第九十五章重阳登高 九月九重阳节。 今天要祭告祖先,朝廷放假一日,学堂也放假一日。祭告完祖先,家中有约的就都准备出门了。 夏知意本来是不想去的,但孔氏撺掇着都要去,徐氏为了脸面只得让她们都去,免得外面的人说她苛待庶女。 夏知意跑去宁心院向老夫人告辞,“若见到了红枫叶,我给祖母折几枝回来。” 夏老夫人笑道:“你只管好好玩,这些无所谓。” 这次出门照旧是两辆车,徐氏、孔氏、范若苓一辆车,四个姑娘一辆车。 夏知婷叽叽喳喳的说个不停,夏知薇忍了一段路就忍不下去了,烦躁的呵斥道:“看你兴奋的好像没出过门,这没见过世面的样子也不怕人笑话!” “谁会笑话我?”夏知婷不甘示弱,“都是一家子姐妹,谁什么性子谁不清楚?二姐姐嫌我烦?难道是嫌我吵的你没法安心算计人?” “你说什么?谁算计人了?”夏知薇瞪眼,很有长姐的架势。 “别以为我们都是傻子,广德寺的时候谁还看不出来?我们不说是顾忌着姐妹情份。”夏知婷轻蔑的环顾一圈,忽然用白嫩的小手捂住嘴巴,讽刺的笑从眼中流露出来,“不对,有人不会顾及姐妹情份。” “你再说一句试试!”夏知薇怒气冲冲,指着夏知婷喝道。 夏知意笑着劝架,“五妹妹别说了,真闹起来了咱们可就不能去玩了。” 她们几个都不知道徐氏给夏知薇安排了相看,夏知婷一心都是对出去玩的渴望。 夏知婷倔强的‘哼’了一声,“三姐姐,你说的对,好不容易出来一趟,可不能因为某些事破坏了。” 夏知薇虽然很不情愿,但也不得不承认夏知意说的对,她也忍着不和夏知婷计较,可心头的火气发不出去又难受,最后只得瞪向夏知姚,骂道:“一天天呆的像个木头,拿针扎你一下你也不知道的动!” 夏知姚抿着嘴不敢说话,委屈巴巴低头揉捏自己的衣角。 夏知婷怒其不争,刚要说什么却被夏知意握住了手。 夏知意摇了摇头,示意她不要再闹。 人若是不自立,别人再怎么扶也扶也扶不起来,现在的夏知姚就是这个样子,怎么夏知薇不敢骂别人只敢骂她?还不是她逆来顺受惯了! 夏知意垂眸看向夏知姚紧握到发白的指关节,内心悲凉。 不止是夏知姚,她自己也一样,同为庶女,甚至她还不如夏知姚,终身大事掌握在嫡母手中,而嫡母又是个苛刻的,对她尤其苛刻。 她的视线默默的移到夏知薇那条新做的银线描缠枝牡丹花纹大红锦裙上,那是徐氏特意给她做的,别人都没有。 夏知薇的穿戴如往常一般都压过她们三人,就是不知今天徐氏还有没有别的安排。 家中没有别的事情了,也就剩她们姐妹们的亲事了。 一行人在西山脚下下了车,一眼就看到山脚下坐落着数不清的帷帐彩棚。 孔氏笑道:“我还说咱们是来的早的,没想到还有人来的更早。” 范若苓不太知道京城的情况,好奇的多看了两眼,她娘家宣府山多,重阳登高的选择也多。 夏知意轻声对她解释,“离城门最近的就是这西山和北边的朗山,这两座山平缓,衙门又特意修葺了山路,因此来这两坐上的人比较多。” 她又指着不远处的小摊,“这几年来登高的人越发的多了,小贩们也赶来凑热闹,就更加热闹了。” 范若苓感谢的对她点了点头,“原来如此。” 徐氏派人去找钱家和曹家的帐子,就把自家的帐子也安置在了两家旁边。 曹家夫人齐应霜是徐氏远房表姐,曹家老爷又是钱家老爷的下属,因此对他们两家的亲事很热心。 夏、钱两家早就来往有亲,因此对彼此的孩子都是认识的,就是两位夫人这次是抱着特殊的目的,因此对彼此的孩子们都着重夸了一遍。 夏知意看着帷亭里唯一的男子钱家二公子钱洵,大致猜到了此行的目的。 她在心里偷偷的叹了一口气,二婶一惯爱凑热闹,可这次她们真不该跟了来,母亲清清静静的带着二姐过来,早些定下了亲事,二姐也能安生些。 孔氏也不傻,也看出了门道。她笑眯眯的,目光四处游走,不知在想什么。 三家人相互见过,说过几句客套话后就准备登山了。 人多,走着走着就三三两两的分开了,不过这次夏知薇依旧和夏知意她们走在一起。 夏知婷好奇的看着她,“二姐不是一向不爱和我们一块吗,怎么今天没找你的好友去?” 夏知薇的白眼翻上天,“你以为谁愿意和你一块?” “那你就别和我们一块啊!”夏知婷也不愿意,她看到夏知薇就来气,不和她吵两句就受不了。 夏知薇对着她再次翻白眼,摆出一副懒得搭理她的表情。 钱家的姑娘钱汐过来叫她们一起走,夏知婷和钱汐年龄相仿也说的来,两人说着说着就凑到一块去了。 夏知薇看了夏知姚一眼,“你和她们两个先走。” 夏知姚抬眼看看夏知薇,又看看夏知意,应了一声就先走了。 夏知意的眉眼一定,嘴角不自觉的就弯了起来,猜测她又再打什么主意? 她看向不远处的钱洵,笑道:“我也先走了。” “你不许走!”夏知薇往旁边迈一步挡住她的去路,嘴角一斜说道:“你跟在我身边。” “二姐姐不要辜负了母亲的安排。”夏知意直接说了出来。 夏知薇面容一滞,很快就恢复了正常,怒道:“让你留下你就留下,难道你想跑到别处散播我的坏话?” “二姐姐可不能以己之心度他人之腹,我可从来没有说过二姐姐的坏话。”夏知意说的坦诚,她也确实没有在背后说过她的坏话。 夏知薇又开始瞪人,强硬道:“少废话,你跟着我就是了。” 夏知意明显的看了钱洵一眼,“不跟,到时候母亲责怪我,二姐姐肯定不会替我说话的。” 被说的羞恼的夏知薇忍不住的扬起巴掌,威胁道:“你再说?” 夏知意有些害怕的往后缩了缩,“不说就不说,二姐说什么就是什么。” 其实轻年男女在家中长辈的默许走在一起也不算出格,夏知薇这样反常的羞涩倒让夏知意有些好奇了,她慢慢跟在夏知薇前面四五步,竖着耳朵听动静,眼神却四下观望,找已经被染红的枫叶。 第九十六章滚下山 山不高,山路修的很齐整。 秋高气爽,山间又比城里凉些,刚上山的时候觉得凉,多走一会儿就开始热了。 夏知意见山路边上有一棵已经红透的枫树,便想着去折几枝带回家,她也没管后面的夏知薇,带着露珠就去了。 前面夏知薇的丫鬟妙竹一直盯着夏知意,见她们主仆二人转了弯,忙提醒夏知薇。 夏知薇一看,果然见二人已经去了山路边上。 她忙不迭的对钱洵说要去找妹妹,脸上的欢喜都控制不住了。 钱洵看着她脸上迫不及待的表情,以为她是不耐烦和自己说话,便礼貌的一伸手,“夏二姑娘请便,我先去前面的亭子找家妹。” 夏知薇敷衍的应了一声,带着妙竹快步折返而去。 钱洵觉得她连背影都透着欢快,心中不禁纳闷自己有那么无趣吗?他摇了摇头转身向前,不过是母亲安排的。 夏知薇不知道自己表现已经让人误会了,她现在心里眼里只有一个人,夏知意。 上次和赵歆媛策划的事情失败了,她们两个都喜提禁足,最可怜的是赵歆媛到现在都没有出来。她已经知道不能用夏知意的清白做局,那她这次就换一种法子。 她嘴角带着冷笑,想起夏知意每次都充大度装好人的模样,就恨的牙痒痒。 虚伪!虚伪!虚伪至极! 她快步走近,看着夏知意正指挥着露珠折枫叶。 她越发的兴奋,强压着嘴角不让笑声溢出来,一步一步的走,直到离夏知意只有一步的距离。 夏知意已经看到她了,她不明所以的朝她后面看了看,诧异的问:“二姐姐怎么过来了?” “我来看看你。”夏知薇一边说着,双手太高,迅速的按着夏知意的肩膀一推。 夏知意没有防备,可她站在这之前就先检查过地方,她也担心自己会失足跌落下去,因此整个身子一直都很紧绷着。 受到夏知薇的力道,夏知意腰腹用力强撑着没有跌落,但身子终究是后仰着,求生的本能让她的手胡乱抓,期待能抓到什么能阻拦下坠的力道。 电光火石间,露珠的尖叫声响起,夏知意滚落,而夏知薇也被夏知意带了下去。 妙竹吓傻了,她再没想到自家姑娘是要做这样的事情,她以为自家姑娘只是想盯着三姑娘的。 露珠从树丫上跳下来,冲着妙竹大喊:“叫人,去叫人。”说完她也不管妙竹听没听到,直接从她们跌落的地方跑了下去。 夏知意和夏知薇的身子身子不由自主的翻滚着,压过凸起的石头,露出的皮肤被杂乱的灌木枝条划出深浅不一的血痕,她们睁不开眼也张不开嘴,最后撞击在一棵碗口粗的树干上,才终于拦了下来。 猛烈的冲击让夏知意觉得自己的肺都要被撞出来了,她胸口的气被挤压出来,随即就是彻骨的疼痛,疼得她不自觉的躬起了身子。 疼,疼,除了疼再没有别的感受了! 露珠疾跑下坡,后面都不太能控制住脚步了,最后一脚踩到了一块松散的碎石上滑落了下去。 好在山路上的杂树杂草多,她并没有滑很长,很快就看到了夏知薇和夏知意的身影。 露珠站起来,只看了一眼旁边没动静的夏知薇,就快速朝夏知意而去。 “姑娘!” 夏知意疼的都没力气动了,听到露珠的声音才勉强抬过头来。 露珠见她还清醒着,眼泪“扑簌扑簌”的就掉了下来,她用袖子随便抹了一把,道:“姑娘怎样了,还能动吗?” 夏知意一张口就是一声呻吟,用力的抬头要起来,可她的胳膊刚一拄地就疼的她又摔了回去。 露珠见状,本来要扶人的手就停在了半空中,“胳膊伤了?” 夏知意喘息着点头,“应该是,你先扶我坐起来。” 露珠小心翼翼的托着夏知意的后背把人扶了起来,半举着手也不敢随意触碰她,再一看自家姑娘脸上血痕混着泪水,着急的又开始掉眼泪,“姑娘还有哪疼?” 自家姑娘在莲台庵吃多少苦都没有哭过,现在却哭了,可见有多痛! 夏知意此时感觉浑身都疼,也无暇细细感受,只能不断的吸气来缓解疼痛。 一边的夏知薇已经自己坐了起来,对着露珠喝骂道:“还不快扶我起来!” 露珠泪眼婆娑的看了她一眼,一言不发的又转回了头,对着夏知意轻声询问起来,“姑娘的腿疼不疼?能不能站起来?婢子扶你起来。” 夏知意撑着露珠的胳膊想起身,可一用力就觉得肋骨疼,疼的她又一屁股坐了回去。 夏知薇又叫嚷起来,“死露珠,你先过来扶我!” “二姑娘,你为什么要推我家姑娘?”露珠目露凶光,那样子恨不得把她撕了。 夏知薇从没见过如此凶悍的露珠,吓得她不禁缩了缩脖子,怂包的说着强硬的话,“一会儿等母亲来了我先让她发卖了你!” 夏知意缓了一口气,很快就想起了之前夏知薇推自己的事情,她一再的忍让,没想到夏知薇不知收敛,反而变本加厉。 上次要毁自己的清白,这次她想要了自己的命! 以往的憋屈和不甘都涌上心头,浑身的疼痛也提醒着她刚才到底经历了怎样的险境,她从没有过过分的奢望,她只想安安生生的活下去,可夏知薇发哪门子的疯,怎么总和她过不去! 若是这山坡上的树少,说不定她直接就滚到山底了,就算不死也好不到哪去。 她又惊又怕,又悔又恨,看着夏知薇嚣张的模样就再也忍不住了。 她向上看了一眼,见还没有人下来救她们,拿起手边一块碎石用力的朝着夏知薇扔了过去。 夏知薇尖叫起来,“夏知意你干什么?” 夏知意左臂一动就疼,肋骨也疼,腿更疼,脸上还被树枝划了两道,火辣辣的发疼。 她不言语,捡起一块石头又朝着夏知薇扔,不过她尚存一丝理智,石块堪堪避开了头脸,打到了她的肩膀上、前胸上。 “夏知意你疯了!”夏知薇胡乱的挥着胳膊挡住头脸,栗子大小的石块全砸在了她的身上,很疼,她很害怕。 “我告诉母亲,让母亲把你打死。”她已经坐直了身子,可她没有时间站起来了,只磨蹭着屁股往身旁的树干后面躲。 夏知意疯了,她竟敢用石子扔自己! 露珠呆愣了一下,见自家姑娘紧绷的脸上满是怒气,突然就释然了些。 二姑娘敢推自家姑娘,活该被打! 夏知意依旧一言不发,手边的碎石扔完了就捡着木棍扔,这次她也不避开她的头脸, 一股脑的乱扔一气。 夏知薇从间隙中偷看一眼,被她冷脸的模样吓得不敢再骂,只语无伦次的喊着:“你再扔我就不客气了。” 不过她的威胁一点用处都没有,阻拦不住夏知意发疯,反而激的夏知意的动作更快更多了。 “露珠你是死人吗?还不拦住她!” 露珠默默的转过头,看着自家姑娘身后的干巴巴的树干,多亏了这棵树把姑娘拦下来了,否则还不知道会怎么样呢! 第九十七章腿断了 夏知意的报复没有持续很长时间,夏家的人、钱家的人、曹家的人很快就都来了,乌拉拉的一大群出现在山路上,着急的呼声又引来了不少看热闹的人。 养尊处优的贵夫人一边一个丫鬟、婆子扶着慢腾腾的走下来,娇生惯养的姑娘们也被丫鬟扶着,不时被吓的尖叫几声。 她们大概出生到现在都没有走过这样杂乱不堪的山路。 徐氏着急,却又不敢甩开丫鬟、婆子走快些,只看着夏知薇高声询问:“薇儿,你怎么样了?摔到哪了?” 看到救兵的夏知薇立即就哭喊起来,“母亲您再不来我就要被夏知意打死了!” 徐氏一听这话,眼神突然变得锋利起来,她看向夏知意,见她冷静的坐在地上,平静的望着自己。 两人十来步的距离,都坐在地上,看起来好像都没有移动过位置。 “到底什么回事?你们怎么摔下来了?” 夏知薇先声夺人,指着夏知意喊道:“是她推我,她把我推下来的。” 露珠气愤的反驳,“二姑娘,明明是你推三姑娘的,你自己用力过猛没收住脚跟着摔下来的。” “闭嘴你个死丫头,这有你说话的份吗?”夏知薇嚣张骂道。 “二姐姐,敢做就该敢当,我敢对天发誓,若是我推你,我就天打雷劈不得好死魂飞魄散永世不得超生。”她饱含怒意死死盯着夏知薇,一改往常的温和,紧绷的脸看起来有些咄咄逼人,“你敢吗?” 夏知薇不敢,她呐呐的张了张嘴,嚣张的气焰瞬间就消散无踪,此时她心里只有一个想法,夏知意是个疯子! 可夏知意的疯还是出乎了她的意料,夏知意吸了口气暂时缓解了疼痛,又道:“之前的事我就不说了,我就想问问二姐姐,我到底哪里碍你眼了,竟让你恨不得让我去死?你可知道从这山上滚下去是要死人的!” 夏知薇眼神闪烁,色厉内荏的否认,“你胡说。” “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二姐姐动手的时候有没有检查过旁边是否有人?” 这句话一出,吓得夏知薇更加心虚了,她慌张的扫过在场的人,琢磨着到底有没有人看到。 徐氏见状还有什么不明白了,她急切的打断两人的对话,问夏知薇:“你可有伤到哪?” 夏知薇看着马上就要到自己跟前的母亲,那股被她压下的害怕和委屈立时就涌了上来,“母亲,我要死了,我浑身都疼。” 露珠看着徐氏蹲在夏知薇面前细细的询问,再看一眼自家姑娘,她的泪珠又拦不住的“簌簌”的落了下来。 自己姑娘无辜被推下来,还要被二姑娘冤枉,夫人却一点都不关心。 夏知意深吸一口气压制住疼痛,声音飘悠悠的道:“扶我起来。” 没人心疼她的,她坐在地上也没用,终究是要靠自己。 露珠用袖子抹了一把脸,咬紧后牙根绷紧劲,小心翼翼的托着夏知意不算很疼的那半边身子。 可夏知意的右腿一用劲就钻心的疼,最后她全靠露珠半拖半抱才站起了身。 露珠轻声问:“姑娘疼不疼?” 疼! 夏知意疼得冷汗都冒了出来,连手心里都是湿腻。 孔氏、钱家夫人、曹家夫人赶了下来,见着这幅场面不由的都问:“怎么就摔下来了?” 夏知薇偷偷瞄了夏知意一眼,当着外人的面她不敢在污蔑夏知意,她不敢赌夏知意会不会继续发疯。 夏知意也没说话,只是当着众人的面把一个朱红色荷包挂在了腰间。 可夏知意今天穿的是一套清水蓝的衣裙,系一个朱红色荷包就显得很是突兀。 钱、曹两家的夫人可能没注意,但徐氏、孔氏是认得的,那个朱红色荷包是夏知薇的! 薇儿的荷包怎么在她手里? 孔氏的视线在夏知薇、夏知意两人身上来回移动着,她思索着,忽而眼睛一亮,好似明白了什么。 三家的姑娘、公子们都跟了下来,夏知婷咋咋呼呼的跑到夏知意身边,问道:“三姐姐一向谨慎,怎么会摔下来?” 夏知意特意的看了一眼钱家、曹家的夫人,道:“天降横祸。” 夏知婷蹙眉,她不理解三姐姐的话,便下意识的回头找自己的母亲求助。 孔氏嘴角噙着一抹笑意朝着夏知薇看了一眼,又很快收回了视线,上前两步关切的问夏知意,“三姑娘摔到哪了?还能不能走?” “能走。”夏知意点点头。 徐氏歉意的对着钱、曹两位夫人道:“这路难走,你们何必跟下来?” 曹家夫人是徐氏的远方表姐,遇到这样的事情她怎么能眼巴巴站在上面不管呢,尤其是身边的钱夫人是自家老爷的顶头上司,就算是装也要装出一副热心肠来。 她不在意的笑道:“先别说客套话了,两个外甥女怎么样了?” 徐氏已经把夏知薇全身都问了一遍,又亲自上手摸了一遍,应该没有伤筋动骨,但擦伤撞伤肯定是有的。 她转头见夏知意已经站了起来,没有吱哇乱叫的喊疼,想来伤的也不重。 “她们两个应该没伤筋动骨。” 钱夫人道:“那咱们先上去再找个郎中给她们检查检查。” 露珠是知道自己姑娘腿伤到了,不由的担忧起来,“姑娘你能走吗?” 夏知意四下环顾,家中跟来的仅有的两个婆子一左一右的架着夏知薇,而她身边只有露珠一人。 她的眼眶不受控制的酸涩起来,又担心被人看到忙低下了头。 夏知婷察觉到她的异样,故意提高声音问道:“三姐姐,你哪疼?还能不能走路?” 她的话瞬间就吸引住了众人的视线,众人的目光先是落在了夏知意身上,又转移到了夏知薇身上。 钱夫人的视线最后落在夏知意腰间那个朱红色荷包上,即便她之前没有注意,加上最开始夏知薇的那几句话,现在她大概猜到了事情的真相。 以往还不觉的怎样,果然要遇到事情才能看清人心。 可徐氏没有注意到钱夫人的情绪变化,她的一颗心都在她的宝贝女儿身上,但凡夏知薇哼一声,她都急得问个不停。 夏知意忙吞咽了两下,把那酸涩干硬的吞了下去,她微微抬头,勉强笑道:“腿疼,麻烦五妹妹扶我一把。” “好,我扶着三姐姐。” 可夏知婷只有十二岁,她平时挑事,身子长得弱小,如今竟比夏知薇矮上一头,她哪里扶的住她。 孔氏忙让自己的丫鬟翡翠去换下夏知婷来,可翡翠自小就没做过粗活,身上的力气恐怕还没夏知意大,尽管夏知意的大半身子都被露珠托着,可翡翠走起来还是很艰难。 山路难行,没有人走过的山路更是难行。碎石、滑腻的腐叶,杂乱生长的树苗,每一步都有被绊倒、滑倒的可能。 夏知意的一条腿根本挨不得地,翡翠扶着人也走不稳当,走了三四步就支撑不住了。 钱家夫人指了自家一个婆子,“你去扶夏三姑娘。” 婆子比翡翠力气大,可遇到一个一尺多高的石头坡时,扔无法把夏知意扶上去。 夏知意的左胳膊肘碰不得,腰侧的肋骨碰不得,右腿也挨不得地。 就在露珠发愁的时候,一道男声突然道:“徐夫人,我看贵府姑娘的腿是断了。” 第九十八章相互帮忙 一句话惊得众人都看向他。 曹家夫人恭维道:“周大人懂医术?” 周慎修谦虚的笑了笑,“略懂一二。” 曹家夫人见平日不可能见到的端王府公子竟然和自己搭话了,真真是受宠若惊啊,她心思立即就活泛起来。 “周大人年少有为,读书好,没想到还会医,真不愧是京中儿郎们的楷模。” 周慎修附和道:“曹家夫人过奖了,只是对接骨之事略懂一二,临时帮人看一看还是可以的。” 被肯定的曹家夫人更加兴奋,又道:“表妹,不如就请周大人看一看吧。” 徐氏忙道:“表姐胡说什么呢,怎么能让周大人做这些事?” 曹家夫人猛地醒悟过来,歉意的对着周慎修道:“对不住周大人,我心直口快随口乱说,您不要放在心上。” 他是端王的幼子,外家是衡国公府,是上一届的探花郎,是皇上都看重的人。 周慎修却不以为意,笑道:“事急从权,夫人不用忌讳这许多,俗话说学医救人,先帮贵府姑娘出了山再说别的。” 钱夫人的眉眼来回转动着,她心思细腻已经琢磨出了点味道,便附和道:“夏夫人不若就让周大人看一看,别耽误了姑娘才是。” 周慎修没说话,眼中却带着真诚和渴望。 夏知意见状,强忍着痛道:“不敢劳烦周大人,我能走。” “你先上来了再说这样的话,做大夫的最厌恶病人逞强,本来不严重的病,你们拖来拖去不当回事,拖到后面都没法治了。” 周慎修突然就凌厉了起来,一副怒其不争的样子,指着夏知意的腿道:“你那腿断了,若你想变成跛子,随便你逞强。” 夏知意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腿,被裙子遮着,他怎么看出来断了? 徐氏可不愿意背负故意让庶女成为跛子的名声,可让端王府的公子给夏知意看腿,她还没那个份量。 就在她犹豫的时候,周慎修已经不管她们同不同意了,直接跳了下去,看起来十分粗鲁,可手指却十分温柔的贴到了夏知意的膝盖下方。 “疼不疼?” 夏知意咬着下唇点头,“疼。” 周慎修隔着两层衣料,慢慢的把她的整个膝盖及小腿都摸了一遍,断定道:“都肿起来了,不能用力,否则骨头错了位要硬生生的断开再接,你这条腿就废了。” 夏知意都愣住了,从山路上滚下来也就十来丈的距离,夏知薇都没事,她的腿怎么就断了? 露珠又开始掉眼泪,擦都擦不完的那种。她已经慌了,也顾不上面前之人的身份,边哭边哀求道:“求您帮帮姑娘,姑娘的腿不能废。” 周慎修对着徐氏一拱手,“夏夫人请见谅,救人要紧。” 他低声对夏知意说了一句“我抱你上去”,也不等她同意或反对,直接上手把人横抱了起来。 他这动作惊呆了众人,都是一副错愕的表情,眼睛盯着周慎修的每一个动作,却说不出一句话来。 夏知意皱起了眉,反抗的挣扎起来,反而让周慎修抱的更紧。 “别动,再摔一次你可真就成瘸子了。”他低声警告,不过那语气一点威严都没有。 他看准了位置,提脚屈膝,后腿用力蹬地,一口气就登上了那块一尺多高的石块。只是动作大了些,不知碰到了夏知意哪里,疼得她不由的闷哼一声。 他低头看她,用眼神询问是否有事。 夏知意苍白的脸上挂着细小的汗珠,咬着后槽牙摇了摇头,疼的那个地方她说不出口。 她忍过那波疼后,立即又化成了炸毛的小猫,杏眼圆睁的瞪着人,“你放开我!” “上去了就放开你。” 周慎修继续走,他路过徐氏身边时,徐氏等人才反应过来。 “周大人,这样于理不合,还请周大人把她放下。”徐氏紧追了一步,匆匆的说道。 周慎修脚步不停,臂弯牢牢的圈着夏知意,他头也不回的道:“夏夫人,还是救人比较重要,此时再计较那刻板礼数会废了你家姑娘这条腿的。” 夏知薇已经看红了眼,夏知意何德何能能让端王府的公子抱着! 她语气愤然,指着夏知意道:“你还不快下来自己走,被…丢不丢脸?” 她都不好意思说“抱”这个字。 丢不丢脸先不说,反正夏知意挺不习惯的,她刚挣扎了一下,却被周慎修用强硬的力道禁锢住了。 “别动,上去了就放你下来。”他的声量不大,却有一种不容反驳的威压,他也不看夏知意的反应,手上稳稳的抱着人径直朝前走了。 夏知意僵着脖子,扭着身子抵抗,“你放开我,我自己可以走。” 周慎修不理,没有人走过的山坡很难走,他仔细的记住前面的路,哪里高哪里低,哪里是杂草哪里是树枝。 露珠追上去,抬着手准备随时接应,她担心姑娘被说,可她更担心姑娘的伤。 夏知意抬起那条没有受伤的腿要跳下来,可她刚一动就被周慎修收紧了,恐吓道:“你的腿若是错了位就彻底成跛子了。” “那也不能这样!”她下意识的说道,不过身子却老实了下来,她的思绪飘忽,真的在考虑名声和跛子哪个更重要。 周慎修充耳不闻,只专注的看着脚下的路,直到迈过一小片已经枯黄的草堆,这才回道:“你以前帮过我,就当我在回报你的恩情。” “那次只是举手之劳,周大人实在不必放在心上。”夏知意顿了顿,不好意思的小声说起来,“也不能这样回报。” 周慎修垂眸看了她一眼,轻轻的把她往上托了托,笑道:“太轻了,以后多吃点。”他继续看路,耳边自动忽略了徐氏等人糟乱的劝阻声。 他轻笑一声,“在你看来是举手之劳,在我看来是救命之恩。” “不至于,两个包子可不敢换周大人的救命的恩情。” “你被嫡姐多番欺辱算计,这次差点没命也不敢反抗,那我来帮你。” 周慎修的话如同无孔不入的细风灵快的钻进了夏知意的耳中,使得她满眼惊诧的盯着近在咫尺的人。 他说得对,自己不敢反抗,甚至都不能在外人面前揭穿她! 她在众目睽睽之下戴上夏知薇的荷包,能看明白的就明白了,看不明白也就算了。但她不能明说,因为她要维护家族的名声。 祖父、祖母、父亲,他们最看重的就是家族的名声! 她若是当场揭穿了夏知薇,夏知薇戴上一个残害手足的名声,或许被世人厌弃,但徐氏不会放弃她,她依旧可以活的好好的。 可夏知意就不会好了,徐氏记恨她,夏敬也会怨恨她,老夫人也会放弃她。好一些的结果是她自生自灭,坏的结果就是她会“因病去世”。 她还不想死,她还想过一过无忧无虑的日子。 周慎修感受到夏知意炙热的目光,他弯起嘴角笑,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道:“我们相互救过命,可以以身相许了。” 夏知意的脸“腾”的就红了,她强忍着羞涩,又挣扎又发怒的喝道:“你胡说什么!” 周慎修的笑声从胸腔中发出,笑声低沉,可胸口的震动却让夏知意真切的感受到了。 他站在山路边上,眼角余光瞥见几道熟悉的身影,他不动声色的收回视线,只当没看到。 把夏知意轻柔的放在一块大石头上,一道只有他们两人能听到的声音悠悠传进夏知意发烫的耳朵,“以后我罩着你。” 第九十九章定国公府 堪堪追上来的徐氏喘着气,一连声的说道:“周大人此举太过冒失,传出去有损我家姑娘的名节。” 周慎修侧身,看想跟上来的钱家、曹家夫人,颇有些玩世不恭的笑了起来,“夏夫人觉得名节比腿还重要?那好,若是三姑娘的名节被损了,夏大人可以随时找我,我定会给夏大人一个交代。” 众人又是惊诧万分,他这句话是什么意思?什么交代?一个未出阁的姑娘,一个未成婚的男儿,还能怎么交代? 夏知意蹙眉看他,用眼神询问他在胡说什么? 周慎修却眉眼皆是笑意的回看过去,继而微微摇了摇头,眉眼温柔。 夏知意已经呆愣住了,光天化日之下,他不是要回报恩情,他是在报复自己吧! 京城有多少人家想争到这个乘龙快婿?有多少夫人盯着他?有多少姑娘对他芳心暗许? 就算不提这些,她没有高贵的出身,没有绝世的容颜,没有富可敌国的财富,她什么都没有。她和他的身份悬殊,根本不可能、也不应该扯上关系?以前的几次见面是偶然、是巧合,他怎么会有这种惊人的想法? 周慎修不理众人那诧异不解的眼神,反而催促徐氏,“是夏夫人安排人抬她回去,还是需要我帮忙?” 他帮忙的话,他就直接把人抱下去了,虽然从这到山脚下有些距离,不过下山省力气,他完全没问题。 徐氏回过神来,深扎在骨子里的礼数规矩让她不及思索就说道:“不敢劳烦周大人,我这就安排人。” “那好,夏夫人先安排吧,我知道一个非常擅长治跌打损伤的大夫,一会儿我带路。” 夏知意忙道:“周大人说个地址就行,不敢再耽误您了。” “唉,夏三姑娘为何总是与我这般客气?你总该给我一个回报恩情的机会吧?”周慎修的话听起来很无奈,但语气中却带着柔意,稍微一注意就能听出来。 众人又瞪大了眼睛,回报恩情?两人有什么机缘? 徐氏觉得自己的牙根都酸了,她不想再听到周慎修说出更惊骇的话,更不想让夏知意有这样一座靠山。 她提高音量吩咐春兰,“去下面雇个滑竿上来。” 钱、曹两位夫人对视一眼,想走又想听八卦。 徐氏一开始是不信夏知意断了腿的,可不知道从哪冒出个周慎修信誓旦旦的说的那般严重,她阻拦就会背上苛待庶出的名声。 见周慎修寸步不离的守着,此时的她根本不想管夏知意的好歹了,她只想尽快把这个惹不起的人送走。 她定了定心神,上前一步道:“不劳累周大人了,敝府有供奉的大夫,我们回府再看就是。” 周慎修直接拒绝,“夏夫人才是太客气了,反正我也要回城的,不过顺路的事。” “公子身份高贵!” “生死之前一切都是浮云。”周慎修说的坦然,丝毫不顾周围人的眼神。 就在他的话音一落地,不远处就传来一道迫切的声音,“见信,你怎么在这?你一转眼就不见了,让我们好找!” 众人都顺着声音的方向望去,只见定国公府世子孙明远和衡国公府的秦南松带着他们的姐妹朝这边走来。 周慎修一如往常,并无半点消失不见的尴尬,“有点事耽误了。” 他们一群人走近,已经看清楚了周慎修身旁的人,心里不禁都纳闷起来,他怎么会和这几家掺和到一起? 直到看到坐在石头上的夏知意,见她浑身狼狈不堪,衣裳明显脏污了,头发也松了,脸上还被划破了。 秦南松惊讶的大声问道:“夏三姑娘怎么了?” 周慎修立即回道:“不知道怎么的摔下去了。” 秦南松皱眉不解,“山路也不窄,夏三姑娘怎么还摔下去了?” 周慎修又答:“许是小人嫉妒,暗中做法了。” 被说成小人的夏知薇羞愤的把头埋了起来,但她不是认为自己做错了,只是被人当众所穿而羞臊,同时她对夏知意的恨意又加深了三分。 同样是滚下去,自己都没事,她怎么就摔断腿了?摔断就摔断,以后安生做个瘸子就是,为什么她能得到周慎修的青睐? 被周慎修亲自抱上来就算了,她何德何能要让周慎修报答恩情?她之前到底做过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 她恶毒的眼神盯着夏知意,心中暗骂:和她娘一样长了一张狐狸脸!专会勾引男人,也不看看自己的身份?最后也不过是个男人的玩意! 哼,知意,玩意! 不过没人在意她的恶毒想法,定国公世子孙明远顾忌着自家妹妹,制止了秦南松毫无眼力的问话,直接道:“既然人都上来了,那咱们走吧,才登了一半,见信不会是要偷懒吧?” 周慎修目不斜视,语调轻松的拒绝道:“我可不比你们常年习武的,你们去吧,正好我陪夏三姑娘去找常大夫。” 常大夫就是专治跌打损伤断腿断手的大夫,孙明远和秦南松都认识。 孙佩纹忍不住的道:“修哥哥把地址告诉夏三姑娘就是,何须你亲自跑一趟。” 夏知意附和的话还没说出口,就先看到了周慎修制止的眼神。 明明他的眼神不凌厉不强势更没有威压,可就是让夏知意不自觉的就说不出话来。 周慎修面对孙佩纹一如既往的疏离,也不答她的话,转而对孙明远道:“我就不去了,回头咱们去福祥楼说话。” 孙明远不可置信的反问:“你确定?” “确定!” 秦南松也疑惑,“表哥?你回去怎么……” 周慎修却不耐烦的蹙起了眉,截住了他的话,“别废话。” 孙明远看着他与夏知意的距离,想着刚刚他和夏家人谈笑风生,此时自家妹妹站在这里却得不到他的一个眼神。 他越想越气,他故意把不满摆在脸上,想看一看他的反应,可他却已经转了头,低声和夏家姑娘说起了话。 他猛地一甩袖子,冷声道:“好,我们不打扰你!” 他转身就走,路过孙佩纹身边时拉着她的胳膊要把她拽走,而孙佩纹已经眼眶含泪,错愕、心痛、失望、怅然多种情绪交织,即使她身在人群里,却莫名的非常显眼。 其他同行的人还懵懵的站在原地不动,有人不相信,有人不明所以,有人纯粹是想看热闹。 定国公府的八姑娘孙佩绾语气不认同的问道:“修哥哥,你说好要和我们一起的,你怎么能食言?” 孙佩绾只有十二岁,声音还带着几分稚嫩的童声,尽管她满眼都是谴责,但别人不会误会什么。 孙明远却呵斥道:“不要胡说,他有事自去忙,又不是非得上山!” 孙佩绾委屈的瘪了瘪嘴,她抬眸看向孙佩纹,有些担忧的道:“四姐姐……” 众人的视线又重新移到孙佩纹身上,惊醒的孙佩纹一眼扫过,觉得大家都在看她的热闹,又羞又臊,可她却不想走。 第一百章拿她做挡箭牌 这是什么情况? 是了,中秋节那日在茶舍里听到人说他要和定国公府的姑娘定亲,原来是四姑娘孙佩纹! 夏知意又想起七夕那日,蒋婵特意问周慎修有没有见到孙佩纹,原来他们两家的亲事早就暗中定下了? 她猜疑的眼神看向周慎修,只见他已经恢复了以往生人勿近的气息。 就在这时,春兰找来了滑竿,滑竿放在平坦的地方,徐氏指挥春兰和露珠去扶夏知意。 周慎修二话不说,长腿一迈迈到夏知意面前,屈膝弯腰,一手从夏知意的膝窝穿过,一手揽住她的后背。 夏知意忍住到口的惊呼声,缓了一下忙小声道:“你这是要把我立于众矢之的。” 他仿若没有听到,不知怎的,他胸口憋了一口气,非要这么做才行。 他知道自己的孟浪了,可他看着她脸上那刺目的血,看着她疼的冒汗都不敢喊出声,他就有一股无明业火。 他稳稳的抱着她,脚下坚定的走到滑竿前,又动作轻柔的把人放好。 他克制的后退两步,吩咐露珠:“给你家姑娘整理好衣裳。” 众人的视线纷纷落在夏知意的衣裳上,却只看到她的衣裳下摆翻起了一个小角。 孙佩纹只觉得心里好像被扎进了无数根针,她失控的喊道:“修哥哥!” 周慎修看着夏知意的眼神一凝,继而转身,道:“孙姑娘和你哥哥登山吧,今天某就不奉陪了。” 夏知意看到了他的眼神变化,她可以肯定了,他和孙佩纹之间有事! 他是故意的,故意在众人面前表现的亲昵,就是为了给孙佩纹看! 他和孙佩纹无论是身份还是容貌都很相配,为什么他要用这种法子拒绝呢? 夏知意忽然意识到了什么,她目光灼灼的盯着周慎修,这个混蛋拿自己当挡箭牌!要是端王府和定国公府找自己算账,都不用他们动手,只需漏一个口风,徐氏和父亲就会动手把自己处理了! 她不由的瑟缩了一下,她拿什么去对抗那些人?父亲肯定不会为了自己去得罪端王府和定国公府。 周慎修察觉到她的视线,低头正好看到她害怕的神情。他弯腰,柔声问道:“冷了?” “不冷!”夏知意连忙否认,她真的不想和他有任何关系。 周慎修从她眼中看到了躲避,霎时间,他心中那股无名业火终于控制不住的翻腾了出来。 他抬脚径直往前走,气势凌人,“下山。” 最后钱、曹两家人继续留在西山玩,徐氏、孔氏带着夏家的姑娘回城。 从滑竿到马车上,依旧是周慎修把夏知意抱上去的,夏知意抗议无效,别人劝阻的话他更是充耳不闻。 夏知意飞快的偷瞄了一眼周慎修淡青色的下巴,眼神从游移到坚定,最后肯定的道:“我会被你害死的。” “死不了。”周慎修顿了一下,又道:“我不会让你死的。” 他眉眼微垂,看到她被树枝划破的脸,细小的血珠子已经凝固,在她白皙的肌肤上异常显眼。 很刺眼! 他亲自把夏知意抱进了马车,不知怎么,他看着夏知意闪躲的眼神和不安的神情,他突然有点不想离开了。 真是个笨蛋!又呆又笨又胆小! 被人欺负了都不知道还击,上次在广德寺嘴皮子倒是利索,有什么用,罪魁祸首都没有受到应有的惩罚! 他怒气不争的瞪了夏知意一眼,转身下车。 被瞪的夏知意一脸的莫名其妙,这位端王府公子,二十岁的人了,情绪变化这么快? 徐氏借口担心夏知薇把她叫去了她们的马车,并托孔氏照顾夏知意,因此最后是徐氏、范若苓、夏知薇、夏知姚同乘,孔氏,夏知意、夏知婷同乘。 孔氏一上车就问:“到底是怎么回事,好端端的怎么滚下去了?” 夏知意将周慎修从脑中抛出去,手上把玩着腰间哪个明显和她衣裳不搭的荷包,表情木然,眼神虚空的道:“二婶别问了。” 夏知婷抬起胳膊模拟了一下推人的动作,思索道:“二姐姐是从正面推三姐姐的,三姐姐情急之下拽到了二姐姐的荷包,然后二姐姐没站稳也跟着滚了下去?” 夏知意好似才想起荷包,忙把它塞进腰间藏好,歉意的对孔氏和夏知婷道:“请二婶和五妹妹帮我保密,这或许是我的保命符。” 夏知婷被吓的叫了一声,‘保命符?’这么严重吗? 孔氏的眼珠转了一圈,她的兴奋浮现到了脸上,“知意别怕,我护着你。” 她已经明白了‘保命符’的意思,夏知意是想用这个荷包在关键时候和徐氏谈判! 夏知意感激的笑了笑,只是她的笑里充满了苦涩。 孔氏不是真心想护着她,她只是为了给徐氏添堵,她只是想争夺管家权,虽然知道争不过来,分给她一小部分也行。 不过夏知意可以利用这一点,由孔氏把事情闹出来比较好,一来孔氏的话比她的话更有分量,二来孔氏作为旁观者,说的更客观更有说服力。 孔氏能吸引徐氏的恨意。她在嫡母的手下生活,在离开家之前就不能把嫡母得罪死了,虽然她很恨嫡母。 其实这个荷包没有那么大的作用,只要徐氏和夏知薇要死了不承认,谁还能把她们怎样。 夏知婷握住她的手,安慰道:“三姐姐别怕,我也帮你。” “谢谢二婶,谢谢五妹妹。”夏知意真心道谢。 另一辆车上,徐氏喝令夏知薇老实讲述了一遍事情的经过,听完后气得她当即就给了夏知薇一巴掌。 那一巴掌拍在了夏知薇的后背上,疼得夏知薇龇牙咧嘴的叫嚷了两声。 “还叫,你看看你干的好事!”徐氏训斥道。 “谁让她总是那副讨厌的样子!”夏知薇振振有词,“母亲不也很讨厌她?我这也是为了母亲,她要是真摔出个好歹来,母亲也省心了。” 还省一副嫁妆! 徐氏看向夏知姚,夏知姚立马把头埋到胸口,努力缩起身子降低自己的存在感。范若苓也紧忙转头,装出一副耳聋眼盲的样子。 徐氏继续训斥夏知薇,“你以后给我老实着,我不用你为我做什么!” 若是真想处理夏知意她有的是办法,根本不用夏知薇这些蠢的要命的法子。 想到“蠢”字,徐氏觉得自己这个女儿就是蠢的要命,气的她用手指恨恨的戳了戳她那光洁光亮的额头,恨声道:“你做事前先动动脑子。” 算计人不成还把自己搭进去了! 夏知意受了点伤,却和那位端王府的公子扯上关系了,那可是她想都不敢想的人! 徐氏突然一拍大腿,“坏了。” 她不该让孔氏和夏知意同坐的,那两人肯定商量着怎么把事情闹大! 可半路若是换马车,那意图就太明显了,而且周慎修还骑马走在前面呢。 墨空凑近一些,愁眉苦脸的问:“爷,要是侧妃娘娘问起来,小的该怎么答?” 周慎修无所谓的道:“照实回答。” 墨空回想了一下自家爷说的那些话,迟疑一下还是问了出来,“要是侧妃娘娘问您说的报恩,小的该怎么说?” 周慎修瞥了他一眼,“你知道吗?” “不知道。” “不知道怎么说?难道你想瞎编一个?” 墨空松了一口气,他就明白了,他不用说,爷自己去说。 第一百零一章常大夫 进了城,周慎修引着马车到了一处黑油大门前,门上没有招牌,一看就不是医馆。 孔氏下车打量了一通,心中疑惑但她不敢问。 周慎修依旧挥退丫鬟,自己上车要抱夏知意。 夏知意忙摆着手拒绝,“不劳烦周大人了,让丫鬟扶我下去就行。” 周慎修看了一眼她的腿,“你不能走。”说完他直接又把夏知意抄了起来,低声道:“都抱了二次了,不差这一次。” 夏知意的脸“腾”的又红了,虽然事实是这样,可他大喇喇的说出来很让人难为情。她握着拳头想打人,又担心被人误会成打情骂俏,最后只能憋屈的咬自己的唇。 周慎修装作不经意的扫过她的脸,只觉得她那副敢怒不敢言的样子很是好玩,真是个小怂包! 他轻笑一声,迈步下车。 夏知意垂眸,盯着自己的衣襟装死。不,她已经死了。 大门已经被墨空叫开了,周慎修目不斜视的抱着人进门,肆无忌惮的大喊,“常大夫,干活了。” 话音一落,一个满头花白的老者出现在了正屋门前。 夏知意看着他觉得很是怪异,满头的白发,可面容红润精致,只看脸的话应该是个中年人。 徐氏和孔氏相继进门,只见到周慎修抱着人进屋的背影。 徐氏加快脚步,本来她是不同意来这的,可她做不了周慎修的主。既然来了,她就必须要担起嫡母的责任。 被称为常大夫的人并没有拦人,任由夏家的夫人、丫鬟们紧随而来。 宽敞的正屋零星放了四五把椅子,靠北墙放了一整墙的药柜,靠东放着一张矮榻,而夏知意就被放在了矮榻上。 周慎修道:“她腿断了。” 常大夫应该和周慎修很熟,很嫌弃的摆手赶人,“走开,杵着碍事。” 周慎修顺从的往旁边挪了两步,还看看了门口确定自己没有挡住光亮。 常大夫上前,温和的询问:“哪里疼?” “右腿,小腿。” 常大夫仔细的摸了一遍,在一处地方多停留了一会儿,又卷起她的裤腿看了看,道:“确实是断了,不太严重,固定上养一个月就能好,不过腿不比别处,最好养上两个月在下地行走。” 一个十一二岁的小子拿来木板和布条,常大夫手脚麻利的给她固定住了,没有多询问一句,眼中根本就没有徐氏等人。 周慎修又道:“常大夫,她左胳膊也疼。”在得到常大夫一个嫌弃的眼神后,他不自在的转移了视线。 常大夫仔细的检查了她的胳膊,道:“错位,接上就行。”他一只手握着她的胳膊,继续道:“擦伤不重,养几天就好了,脸上的伤有点深,等伤口愈合用上祛疤的药膏,应该不会留下疤痕。” 话音一落,常大夫手下用力,“咔吧”一声,继而是夏知意压制不住的叫声。 露珠心疼的跑到前面,张着手想碰又不敢碰,只能一叠声的问:“姑娘你怎么样了?” 常大夫转身,很是不耐烦的道:“好了,走吧。” 孔氏问了句要注意什么,可常大夫理都不理,倒是那个小童上前说明,不过他那童稚的声音很难让人信服。 徐氏道:“回府了再请秦大夫看一看。” 虽然她压低了声音,可却还是被以后走到外面的常大夫听到了,常大夫瞬间黑了脸,冷冰冰的赶人,“赶紧走,晚一步给你们下毒。” 那小童有礼的示意客人快走,自家师父可是说到做到的。 周慎修二话不说把夏知意抱了起来,大步往外走,边走边对着常大夫道:“回头我让人给你送两坛子同盛金。” 同盛金是一种高度数的烧酒,出自锦州,产量很低,因为太烈不被京城人喜欢,但在北方却很珍贵,说是一两酒一两金都不为过。 常大夫“哼”了一声算是回应了。 徐氏看着已经走出去的周慎修,让春兰放下了十两银子,忙跟了上去。 夏知意垂眸不看周慎修,一脸死意,“你真是要逼死我。” “此话从何而来?”周慎修淡淡笑道:“我说了对你负责,你放心。” “可我承受不住你的负责。”她浑身都紧绷着,用这种方式抗议。 她很清楚自己的身份,她不想高攀谁,也不想高嫁。 周慎修已经走到了马车前,他稳稳当当的踩着凳子上了马车,柔声道:“放心。” “你是想用我拒绝定国公府的婚事?”夏知意盯着他的眼睛问道。 周慎修只有一瞬间的失神,他没有被揭穿的恼怒,反而欣慰的笑了起来,“你看出来了?” 还不算太笨! 可已经没有时间让他们说清楚了,徐氏已经站在马车外面说话了,“知意,还有别的事情吗?” 周慎修收敛起笑意,深深的看了她一眼就钻出了马车。 徐氏道:“就不麻烦周大人了,之后我家老爷会亲自登门道谢。” 周慎修整理了一下衣袖,又恢复了高贵优雅模样,“夏夫人不必客气,回头我找夏大人说话。” 说完他欠了欠身,施施然的走了。 徐氏本以为还有多费几句口舌才能把人送走,没想到他竟痛快的离开了。 孔氏面露羡慕,“没想到端王府的公子竟会对知意另眼相看,大嫂以后有福了。” 徐氏冷哼一声,“什么有福,人家什么身份,知意什么身份,还不知道会怎么样呢!” 依着她看来,知意最多以妾室的身份进端王府,妾室,一个玩意而已。 不过若是能借此攀上端王府也不错。 徐氏重新上了车,夏知薇迫不及待的问道:“她的腿真断了?” “腿断了,胳膊错位。”徐氏没好气的瞪这夏知薇,“你干的好事,看你父亲怎么罚你。” 范若苓左右看看,对夏知薇也很无语,她小小年纪怎么心思这般歹毒?两人到底有什么解不开的仇怨,她平时看夏知意知书达理的,和其他人相处的也好,怎么和夏知薇就相处不来? 徐氏到底顾忌车上还有人没有说太重的话,只恨恨的道:“回去了再说。” 已经进了城,走了大概一刻钟就到了夏府门前。 卸了门槛把车直接赶了进去,孔氏吩咐前来伺候的婆子去抬副滑竿过来。 夏知意的腿已经绑上了木板,不能用力,但不用担心不小心会碰到,就由着两个粗壮的婆子扶着她下了车。 婆子们把夏知意抬到桃花苑,红羽拉着露珠粗粗了解了情况后,趁人不注意就跑到宁心院报信去了。 第一百零二章请罪告状 陈嬷嬷心疼的不行,“好好的出去玩,怎么就摔断了腿回来?二姑娘到底为什么这么恨三姑娘?恨的要把她推下山?” 夏老夫人手中的佛珠停了下来,她心里对夏知薇的失望又多了二分。 陈嬷嬷试探的问:“要不老奴去看看三姑娘?” 夏老夫人重新数起佛珠,“去吧,问清楚了派人去告诉老太爷。” 可陈嬷嬷还没出门,徐氏就带着夏知薇来了,而孔氏借口回府要先面见长辈,带着夏知婷也要来宁心院,她那样说,范若苓和夏知姚自然不能不来,于是哗啦啦的一群人就和陈嬷嬷撞了个对面。 徐氏见陈嬷嬷脸上有忧色,一下就猜到老夫人可能知道夏知意断腿的事情,她这是要亲自去打听! 徐氏面无表情,严肃说道:“我找老夫人有要事,还请嬷嬷先去禀一声。” 通报之事本是不用陈嬷嬷做的,可徐氏偏要她去做,也是警告她,谁是当家主母! 陈嬷嬷自小跟着夏老夫人,来夏家后,夏老夫人不愿被人说是刻薄继母,多年来退居后院不插手家务事,可夏老夫人在闺中时也是被当成当家主母教导的,陈嬷嬷是被当成内院管事教导的。 而陈嬷嬷对徐氏心有芥蒂,今天又着急,再面对徐氏的咄咄逼人,她的忍耐便压不住了。 不过她依旧端庄有礼的欠了欠身,“夫人来的正好,就是夫人不来,老夫人也要请夫人过来的。” “哦,嬷嬷着急忙慌的要去哪?” “自然是去看望三姑娘,三姑娘一向乖巧孝顺,今天却被抬着回府,老夫人心疼不已,命老奴去问个清楚。” “嬷嬷不用去了,我就是来向老夫人请罪的。”徐氏等人站在门口,若是她们不让开,陈嬷嬷不好出去。 陈嬷嬷道:“夫人说的是夫人说的,三姑娘说的是三姑娘说的,夫人不让老奴去问,莫非是担心三姑娘和您的说法不一致?” 徐氏没想到一向好脾气的陈嬷嬷问出这样尖锐的话,若自己不让她去就是要扭曲事实! 孔氏很乐意看到徐氏吃瘪,笑呵呵侧身一让,“看嬷嬷说的,事实就是事实,我们多少人都看到了,谁还能隐瞒的住?您去吧,见了您三姑娘身上的疼或许会轻些。” 她又“啧啧”两声,“嬷嬷是没见着,三姑娘这次可受大罪了,偏她是个懂事的,多疼也不喊出来,我们走这一路,她就出了一路的冷汗。” 陈嬷嬷心下惊骇,“这么严重?这得受多少罪?” 后面的范若苓和夏知姚也侧身让出一条路来,陈嬷嬷再也没看徐氏,急匆匆的去了。 徐氏冷眼扫过孔氏几人,警告意味十足。 不过她能震慑住范若苓和夏知姚,却震慑不住孔氏,夏知婷看着自己母亲那雄赳赳气昂昂的模样,莫名的也多了几分勇气,心下暗自决定,一定要把实情说出来。 徐氏一进屋就呵斥夏知薇跪下,继而道:“母亲,薇儿和知意在山路上玩闹,一不小心两人都摔下了山,导致知意的腿摔断了,不过已经请了大夫接骨,说修养一两个月就好了。” 孔氏悠悠问道:“大嫂,真是她们两个玩闹吗?在我印象当中,知薇从来不会和知意打闹的,她一向看知意不顺眼。” 实话刺耳,当即就刺的徐氏瞪眼,“弟妹不要乱说挑拨她们姐妹的关系,薇儿现在已经懂得爱护弟妹了。” “是吗?那还真是不容易,书没白抄。” 夏老夫人不用猜,一眼就看出其中有猫腻,她看着低着头的夏知薇越发的失望,也不想给她们辨是非,便让丫鬟去叫夏敬过来。 徐氏有些担忧,若是让夏敬听了孔氏的话,她就不好糊弄他了,他知道了真相必定要狠狠责罚薇儿的。 但她没有理由阻拦,越阻拦就越显得心虚。 夏知薇还是最怕夏敬的,听到祖母的话,不由的抬头求母亲说情。 徐氏心里骂她,到底不舍,说道:“老爷好不容易休息一日,何必劳烦他,回头我定一五一十的告诉老爷。” 夏老夫人还没说话,孔氏先阴阳怪气的说了起来,“还是让大哥过来吧,省得大嫂再讲第二遍。”她又看向夏老夫人,提议道:“不如让知意身边的露珠也过来,她全程都看到了,总该让她也说一说。” 夏老夫人深表认同,“去叫露珠过来。” 徐氏道:“弟妹这是断定是薇儿的错了?” “哎呦,大嫂怎能这样想?知意毕竟是受苦了,她的腿摔断了,胳膊错位了,脸也毁容了,总该给她个公道吧?” “什么公道,她和你说冤屈了吗?两人打闹不小心摔下去了,薇儿也受伤了!” 夏老夫人急忙问道:“伤的那么重?脸也毁了?” 孔氏也不搭理徐氏了,立即添油加醋的说了起来,“老夫人您是没看到,知意白嫩的小脸被树枝划了两道子,血珠子都沁出来了,看着可吓人了。”说完她又用手指在自己脸上比划,“喏,这一道,这一道。” “说起来,知意可是她们姐妹几人里容貌最出众的,若是脸上留了疤,不就毁容了嘛!” 夏老夫人风雨不动的脸上终于有了变化,她忙叫如莲去看,“看看你们三姑娘到底怎么样了?” 徐氏道:“老夫人放心,没弟妹说的那么夸张,大夫说结痂后用祛疤的药膏就不会留下疤。” “他说不会留下,那万一呢,三姑娘的皮肤又嫩又白,那疤可不是那么容易去的。”孔氏道。 徐氏压着气,酸溜溜的道:“弟妹倒是对她关心的紧,多说无益,弟妹不如搜罗搜罗祛疤的药膏。” 孔氏无所畏惧,应和道:“知意懂事又孝顺,给我做了不少针线,我关心她也是应该的,至于祛疤的药膏,大嫂不用担心,就是你不说我也要替知意找的。” 夏老夫人无心听她们两个斗嘴,只不停的抬头望向门外,见如莲不回来,陈嬷嬷也不回来,她到底是坐不住了。 “去桃花苑看看。” 夏老夫人起身,不顾徐氏的劝说,在慧心和夏知婷的搀扶下很快就到了桃花苑。 第一百零三章祖母看望 陈嬷嬷听到动静忙走了出来,眼眶湿润的哽咽道:“老夫人,三姑娘受苦了。” 夏老夫人进屋,一眼就看到了夏知意脸上的伤口,红艳艳的横在白皙的脸蛋上,很灼目。 夏知意一见到夏老夫人,挣扎着要起身行礼,可还没坐起来就疼的她又摔了下去。 翠莺忙上前小心的托着她的后背把她扶起来,轻声道:“姑娘有什么事叫我。” 夏老夫人已经走到了床边,看着脸色苍白的孙女,她以为早就波澜不惊的心还是被刺痛了。 “哪里疼?” 夏知意的眼泪如断了线的珍珠,一颗一颗的砸在浅黄色的被子上,瞬间就消失不见,只留下一小片的湿凉。 夏老夫人也跟着心疼,可她又不敢动她,生怕碰到她的伤处,只能无声的拍着她的胳膊,安抚道“没事了,没事了,在家好好养着,祖母守着你。” 夏知意无声流着泪,没有诉说委屈,也没有嚎啕大哭,只是泪珠掉个不停,擦也擦不完。她哽咽着张嘴,可泪水划过嘴角,一张口就是苦涩,根本说不出一句话来。 她有委屈也不敢说,甚至哭都不敢哭出声音。 露珠鼻头一酸,泪水又浮出眼眶,不受控制的冲了出来。 “老夫人,姑娘忍了一路,疼的她衣裳都汗湿了也没流一滴泪。”见到唯一对她好的祖母就再也忍不住了。 孔氏也跟着擦眼泪,“三姑娘在车上还安慰我们,明明她都疼的咬后槽牙。” 夏知婷也道:“给三姐姐接骨的时候,我在院子外面车里都听到三姐姐的叫声了,可见之前她忍的多辛苦。” 气得夏知薇翻白眼,装,装,真会装!之前能忍住不哭,现在哭什么? 夏老夫人又气又心疼,轻拍着夏知意的胳膊安抚,“好了不哭了,你脸上有伤不能沾上泪。” 夏知意用帕子捂住伤口,勉强扯出一个笑,“嗯,我听祖母的,不哭了。” 可她说着,那泪就又流了下来。 她不好意思的用帕子捂住眼睛,闷声道:“孙女不想哭的,它自己非要冒出来。” 陈嬷嬷道:“三姑娘忍了一路,知道老夫人最疼心她了,但凡老夫人问一句就控制不住了。” 是,没有依靠的时候很坚强,有依靠的时候就一点疼都受不住。 这何尝不是夏知意对夏老夫人的依赖呢! “好,想哭就哭吧!”夏老夫人轻声安慰着,此时她眼中只有这个可怜的孙女。 过了一小会夏知意才控制好了情绪,歉意的对夏老夫人道:“劳烦祖母来看我,我没事了,大夫说好好养着就行,以后不会留下病症的。” 夏老夫人道:“那就好,若是哪疼可得及时说出来,不能拖。” “祖母放心,不疼了。” “你先歇息,想吃什么就让翠莺告诉厨房做。” 徐氏道:“母亲放心,儿媳已经告诉厨房了。” 话音刚落,夏敬就匆忙赶来了,一见夏知意的脸,瞬间就炸了,“怎么弄的?好好人出去回来就伤成这样,徐氏,你怎么看护她们的?” 夏知意是程千雪唯一的女儿,容貌也酷似她,他平日虽然对夏知意关注不多,但他不允许有人这样伤害她! 可他的关心那样肤浅,他关心的是程千雪的女儿,而不是夏知意,他只看了夏知意一眼就开始兴师问罪,半句都没提夏知意伤到哪了,疼不疼。 夏老夫人早就知道他的脾性,更懒得听他乱喊,起身道:“去宁心院说,让三丫头好好休息。”她对着陈嬷嬷吩咐,“去找秦家的医女来,再给三姑娘看看。” 刚刚夏知意起身的时候吃痛,估计是腰背、腹部那有伤,徐氏和孔氏都没提,大概是夏知意没说。 夏敬一听老夫人的话,又忍不住质问徐氏,“你请的什么大夫,没好好给知意看?” 徐氏理亏,但相对夏敬的质问也心烦的很,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她不能发火,只得强压着怒气道:“端王府的公子周慎修周大人介绍的大夫,说很擅长跌打损伤。” 提起周慎修,夏敬暂时忘了大夫的事情,追问道:“你们怎么碰到他了?” 孔氏立即笑眯眯的道喜,“大哥,那位周大人非常热心的帮了大忙,他还说会亲自找大哥谈谈呢,说不定这就是知意的造化呢。” 在前面的夏老夫人脚下一顿,回头扫过三人,声音冷然的喝道:“不许乱说!” 很少发怒的夏老夫人仅仅用这一句话就压的三人都老实的低下了头,皆在心里嘀咕老夫人当真看重知意了。 一群人跟着出了门,唯有夏知婷落在最后面,她见人都走了,忙凑到夏知意身边保证,“三姐姐放心,我定把实情都说出来。” 夏知意有些苦恼的皱起了眉,“没有证据,当时就我、二姐姐、露珠和妙竹在,二姐姐不会承认的。” 夏知婷的小脸也皱巴了起来,“二姐姐真坏。” 翠莺四下环视,见屋中没有别人才道:“五姑娘只管说,二姑娘承不承认是她的事情,老夫人、老爷也不是好糊弄的。” 夏知婷想了一下,安慰了夏知意两句就走了。 夏知意重新躺下,闭了眼休息,浑身的疼痛已经耗尽了她的力气,。 她要好好想一想接下来该怎么做,今天周慎修的举动太冒失,若只算救助也说的过去,可她不能保证,徐氏会不会以失了清白的名义来做文章。 若是周慎修真的来找父亲说,他要说什么,难道要她进端王府吗?依着她的身份肯定是做不成正房的,难道她要重复姨娘的人生? 不,她不愿意,她宁愿一辈子青灯古佛,也不愿一辈子都被正房打压作践。 除去这两种,还有别的出路吗? 求老夫人把她远嫁?或许远嫁到一个小地方也不错,她原本就想嫁到个小户人家,再也不过这勾心斗角的日子。 只是,能实现吗?徐氏一心算计着让庶子、庶女为她的儿女铺路,她会痛快的放过自己吗?父亲还记不记得姨娘的遗愿?会不会为了家族的前途狠心舍弃她? 她想着想着,直到秦大夫的女儿秦宛背着药箱过来。 第一百零四章夏老太爷 秦宛跟着秦大夫学了一身医术,如今已经可以单独为女眷看病了,她也来过夏家几次,不过没见过夏家这位三姑娘。 她一进门,第一眼先看到了三姑娘脸上的伤,两道刺目的红痕横在白皙细嫩的肌肤上,越发显得狰狞。 明显是被什么东西划伤的,女子们都爱惜容颜,尤其是这样貌美女子,真不知道她心里会有多难过。 她收敛心神,在翠莺的引导下坐在了床边的绣墩上。 夏知意已经在红羽的帮助下坐了起来,肋间的疼痛让她又暗暗吸了一口气。 秦宛见状,心里已经有了猜测,但还是照例问道:“哪疼?” 夏知意指着腰侧疼的地方,“一动就疼,碰到了也疼。” 秦宛轻柔的摸了一遍,蹙眉道:“肋骨没断,应该是裂了,需好生养着。” 她又让夏知意把所有伤处都说了一遍,细细的摸过她已经接好的胳膊,道:“处理的都很好,只需养着,若是疼的厉害,我可以给你开副药,止疼的。” 翠莺道:“小秦大夫开吧,多开几副。” 秦宛只是淡淡的看了翠莺一眼,点点头应下了,又道:“三姑娘的腿至少二个月都没能沾地,外面有一种轮椅,可以坐在上面让人推着走。” “真的吗?哪里有卖的?还是找木匠订做?” “我们医馆边上的田木匠就能做。” 夏知意又问:“我脸上的伤可会留疤?” 秦宛凑近一些,细细检查了一遍,“伤口清理的很干净,但有点深,八成要留疤的,不过也要看姑娘的肤质,有的人就不容易留疤。” 开完方子,夏知意吩咐翠莺;“带小秦大夫去祖母那回话。”说完给翠莺使了个眼色。 翠莺点头,“姑娘放心。” 宁心院。 夏老太爷听到府里出了这样的大事,想着知意往日是个稳重懂事的孩子,心中正纳闷,一听下人禀告说都去了宁心院,他想了想便也往宁心院去了。 屋中,徐氏说是夏知意不小心摔下去的,孔氏反驳说是夏知薇把人推下去的。 “我们到的时候,知意手里攥着知薇的荷包,若不是知薇靠近知意,知意如何能拿到知薇的荷包?” 夏知薇分辩,“我和知意说话,她就抢我的荷包,我没防备就让她抢了过去。” 露珠也不管主子下人的,忿忿的道:“三姑娘说给老夫人折枫叶,我们找了一棵红透的枫树,我爬上树折枫叶,姑娘在下面接。二姑娘突然冒出来,二话不说就把姑娘往山下推,姑娘挣扎的时候扯下了二姑娘的荷包!” 妙竹也反驳,“你说的不对,明明是二姑娘被三姑娘推下去,三姑娘没站稳才跟着摔下去的。” 露珠急得额头冒汗,嚷道:“你胡说,三姑娘怎么可能做那歹毒的事!” 妙竹有了些底气,“三姑娘一向嫉妒二姑娘!” “妙竹,你倒打一耙,是我和三姑娘先去枫树下的,你和二姑娘后来才跟过去的,明明是二姑娘找我家姑娘说话的。” “是说话,可二姑娘没有先动手,是三姑娘先动的手。” 露珠气的想打人,瞪着妙竹恨不得把她撕烂。 夏知婷见露珠嘴皮子不利索,忙道:“三姐姐可从来都不嫉妒二姐姐,三姐姐很大度,二姐姐屡次算计三姐姐,三姐姐都没有反击过一星半点。” 夏敬被夏知婷的话刺了一下,震惊的问:“屡次算计?还算计过什么?” 夏知薇叫嚷道:“夏知婷你少胡说八道。” 可夏知婷根本不怕她,甚至很高兴能把她的恶毒掀起来,立即大声说了起来,“二姐姐多次打砸三姐姐的房间,还撕了不少三姐姐给祖母抄的经书。 之前在张家,明明是二姐姐和赵歆媛打闹弄脏了南阳县主的裙子,她们就非说是三姐姐弄脏的,好在南阳县主明察秋毫,事后也没计较。” 她歇了一口气,又急促说道:“之前我们去广德寺,二姐姐又和赵歆媛联手,借口让三姐姐去找二姐姐亲手绣的帕子,没想到她们背地里约了男子见面,就非说是三姐姐偷会外男,幸好端王府的周大人给三姐姐做了证。” 她的语速很快,但字字清晰,清脆的声音回荡在屋中,准确的钻进了每一个人的耳朵,包括站在院中的夏老太爷。 夏老太爷第一次听到这些事,他不在意孙女们的小打小闹,可他绝不允许任何人败坏家族的名声。 联和外人算计自家姐妹?真是愚蠢至极! 若是简单的口舌之争就算了,没想到她竟敢算计姐妹的名声! 夏老太爷自从致仕后,看着儿子仕途平顺孙儿好学上进,家族蒸蒸日上,内宅也算安稳,他觉得自家的家风已经超过了京城很多大族。 他已经很久没有过问过内宅之事了,没想到儿媳妇竟教出了这样一个愚蠢的嫡女! 嫡女,大房唯一的嫡女怎么蠢到这个地步? 他大步朝屋中走去,进门把帘子摔的“哗啦啦”乱响。 “还做过什么?” 声音威严,带着风雨欲来的压迫感。他的出现本就让屋中人都吓了一跳,又听到他怒喝的声音,众人更是惊得都愣住了。 夏敬、徐氏、孔氏连同孙辈的人都起身见礼,夏老太爷脚步平稳的越过众人,坐在夏老夫人让出来的主位上。 他扫过满地的人,苍老的声音沙哑厚重,带着不容退避的肃穆,“还做过什么?” 夏知婷知道这话是问她的,但她一年见不到几次祖父,更和祖母说不上几句话,此时被追问,她只觉得一颗心怦怦乱跳个不停,一紧张,脑子就乱成了浆糊。 她偷偷看了一眼祖父,见祖父眼神犀利的看着自己,一张嘴就秃噜了出来,“大伯罚二姐姐抄书,二姐姐就让四姐姐抄,以前上课的时候也多是四姐姐替二姐姐完成功课,四姐姐经常通宵抄书,眼睛都不好了。” 孔氏看着自家闺女紧张成那样,忙替她补充道:“也没有别的了,平日她们姐妹也就是拌拌嘴。” 徐氏抬头,也为自己的孩子说话,“知薇性子纯真率真,都是受了赵家姑娘的挑唆。” 夏老太爷转头问夏敬,“五丫头说的广德寺的事情,你怎么处理的?” 夏敬欠身回道:“儿子找了赵令刚,赵令刚把他家姑娘禁足了,至今还没放出来。” “她想坏了咱们姑娘的名声,就得一个禁足?”夏老太爷反问,他不是看中孙女们,他看中的是气节、骨气。 夏敬不由的答道:“毕竟不能闹大。” 夏老太爷又看向徐氏,“赵家的姑娘禁足,她呢?” 她自然指得是夏知薇,而内宅是徐氏管理,老太爷自然要问徐氏。 徐氏的心肝也颤了颤,很难以启齿,但老太爷的眼睛盯着她,无形的压力迫使她不得不回答。 “恰好赶上举儿成亲,让亲戚们知道了也不好,我就让她出来了。” “你只说禁足了几天!” “一个月。” 其实夏知薇禁足十多天后就时常偷跑出来,徐氏默不作声,夏知意不敢抗议,别人更是不管了。 不过此时却有人敢计较了。 第一百零五章下达处罚 露珠一脸愤然,“老太爷,二姑娘在二爷下场那天就出来了,对三姑娘说她就算犯再大的事都没关系,还说府里没有人会在乎公不公平,尤其是对上三姑娘这样的庶女。” 她胆小又胆大,面对上位者时很胆小,遇到自家姑娘的事情就很胆大。 夏老夫人抬眸看了露珠一眼,平日看着是个憨丫头,没想到关键时候是个护主的。 夏老太爷蹙眉,就算是在自己家中,也不该说出这样没脑子的话,这个嫡女被惯的太猖狂了。 他现在一点都不想听老大家这些糟乱事了,便道:“说说今天的事吧。” 徐氏当先为夏知薇辩驳,“两个孩子说着话,没注意脚下,不小心摔下去的。” 露珠已经被气的顾不上尊卑了,她跪的直直的,大声反驳道:“就是二姑娘把我家姑娘推下去的,我家姑娘问二姑娘怎么过去了,二姑娘说她来看看我家姑娘,一说完就抬起胳膊把我家姑娘推下去了。”一边说着她还比划了一遍。 说完她又想起姑娘在山下发的毒誓,当时把一众人都吓住了,她也有样学样,竖起右手三个手指,发誓道:“婢子嘴笨口拙,说不过别人,但婢子若是有半句假话,就天打雷劈不得好死魂飞魄散永世不得超生,头顶长疮,脚底流脓,死了变成孤魂野鬼。” 她目光死死的盯着妙竹,挑衅道:“我敢发毒誓,你敢吗?” 妙竹不敢,她的毒誓比三姑娘的还狠,而且她也被露珠这豁出去的架势震慑到了。 众人见妙竹喏喏的不敢答话,心里瞬间就有了判断。 徐氏当即喝道:“你浑说什么,毒誓是可以随便说的?” 露珠不惧,腰板更加挺拔,“婢子不怕,婢子只怕姑娘有苦无处说。” 孔氏却赞道:“好丫头,你姑娘没白疼你。” 夏老夫人也适时的赞了一句,“是个忠心的。” 夏知婷偷瞄了上座一眼,鼓起勇气道:“三姐姐和露珠在莲台庵相依为命三年,受得苦只有她们自己知道。” 孔氏好似被提醒了,“呀”了一声,“当初大爷成亲,大嫂说知意守孝晦气,把人赶到了莲台庵,以为大嫂会派人好好照顾呢,没想到知意回府的时候身边就这个丫头跟着,三年前她们才十一二岁呀!” 徐氏气得想翻白眼,可这种场合也只能硬生生的忍住。 孔氏你这会儿知道心疼夏知意了,当初你也一句都没过问过! 夏老夫人又缓缓开口,“徐氏和我说有人照料知意,没想到竟是个比知意还小一岁的丫头。” 夏敬觉得很没脸,很对不起自己深爱的女子,此时已经愧疚的低下了头,请罪道着:“儿子也不知道徐氏这般苛待知意。” 露珠见状,又火上添油道:“夫人每次让人把银粮送到师太那,也不多,将将够姑娘和我的吃喝,姑娘病了也吃不起药,有次姑娘烧了五六天,可庵里没有药!” 徐氏道:“我给的银钱不少,估计是那老师太私吞了。” 莲台庵的师太对她们两个还不错,露珠此时根本不信徐氏的话,直言道:“夫人给师太多少银两?师太说每三个月只能收到二两银子。” 孔氏悠悠道:“前段时间我帮着大嫂办举哥儿的婚事,我听有人说知意的月银从来没断过。” 知意她们这些姑娘一个月有一两的月银,若一直都有,那就是徐氏把知意那几两的月银吞了。 徐氏皱眉喝道:“你听谁说的?” 孔氏大言不惭的道:“没看到脸。” 徐氏暗骂:泼皮无赖! 就在这暗潮汹涌的时刻,如莲在门外禀道:“老夫人,小秦大夫给三姑娘看过了,前来回话。” 夏老夫人不管别人的反应,直接道:“让她进来回话。” 秦宛一进门,见屋里站满了人,又看两个丫鬟跪在地上,便知这是夏家内部出事了。 她目不斜视的上前,躬身行礼,说道:“三姑娘的肋骨没断,但有两根应该是裂了,需好生养着,不能碰到那处;胳膊上的擦伤不算很严重,骨头也是接好了; 腿确实是断了,三个月不能下地;脸上的伤有点深,三姑娘皮肤太嫩,八成会留下疤,等伤口结痂后先用祛疤的药膏试试。” 她顿了顿,又道:“三姑娘疼得厉害,我开了止疼的药,但那药能不吃就不吃,而且三姑娘身子弱,元气不足,应该是以前大病过后来没有养好,她忧虑过重,消耗了太多精气神。” 夏老夫人忙问:“可养得回来?” “细心调养能养回来,不过要费些时日,至少要五六个月。” 孔氏也问:“脸上真的会留疤?” “目前看来是的。” 徐氏道:“之前有位常大夫说留不下疤的。” 秦宛想了一下,回道:“可能夫人所说的大夫手上有更好的祛疤药膏,我们秦家对于祛疤确实不太擅长。”她没有谦虚,秦家不擅长外伤,也做不出效果太好的祛疤药膏。 待秦宛离开后,众人的视线又重新转移到了露珠和妙竹身上。 屋中静谧一片,静的能听到自己的呼吸声。 夏知婷不自在的动了动身子,站了这半天,加上她的精神一直紧绷着,她很不习惯也很难受。 孔氏斜斜的看她一眼,示意她不要动。 就在众人的心都被提起来的时候,夏老太爷的目光才缓缓的从夏敬等人身上扫过,道:“知薇禁足,打二十手板,《女四书》抄十遍,老大家的好生管束孩子,管家的事分一部分给老二家的。” 他不用深究谁的话是真,谁的话是假,他认为的事情就是事实!不管今天这件事的对错,只看夏知薇欺负了妹妹们就该罚她! 他的话就是一锤定音的命令,虽没明说,可他下的处罚就说明了夏知薇有错! 他不用看任何人,说完就起身往外走,并示意夏敬跟上。 孔氏脸上的喜悦压制不住,语气轻快又急迫的问:“大嫂准备把哪样差事分给我?” 第一百零六章争取差事 徐氏看了孔氏一眼,又转而看向夏老夫人,无声询问夏老夫人的意见。 夏老夫人看了一眼徐氏紧绷的脸,道:“老太爷既然吩咐了,徐氏你今天就和老二家的交接了,至于是哪几样你看着办,中馈之事你比我更熟悉。” 夏老夫人这话也是刺她,她嫁进夏家后就谋算着掌握中馈,夏老夫人也是心地善良,念着家族和睦主动把中馈交了出去,这些年退居宁心院,闲事一律不过问。 徐氏无法,只得道:“那明日弟妹去议事厅咱们再细说。” 孔氏不同意,“别啊,正好母亲在,大嫂就先定下来,也好派人去回复了老太爷。” “弟妹真是迫不急待。” “倒不是我迫不及待,只是今天时间也还早,我又从没有管过家,想着早些定下来,先看看账本做做功课,总不能管事们一请示我还一问三不知吧?” 徐氏盯着孔氏,毫不留情的揭穿,“弟妹未免太心急了。” “老太爷吩咐的事情,哪个敢不放在心上。”孔氏随意说道。 “你也说了是老太爷吩咐的,那我肯定会遵守,弟妹不用着急。” 孔氏意味深长的看着徐氏,突然露出一个讥讽的笑容,“也是,大嫂需要时间整理账本,万一让我看出其中有什么,那就不好了。” 徐氏怒道:“弟妹慎言,账本都是清清楚楚的,谁查我也不怕。” “那大嫂一而再再而三的推脱是为了什么?” 为了什么,当然是不想让她插手中馈的事情!徐氏要好好合计合计,把最没有油水、最牵扯不到别处的差事给她。 孔氏紧追不舍,“既然账本清楚,那大嫂现在决定吧,正好老夫人也做个见证。”她意有所指的看了夏知薇一眼,又道:“大嫂之后应该很忙,能尽早解决的事情就尽早解决,我们可不好耽误大嫂管教孩子。” 老太爷也明确说了徐氏管束不力才分她管家权的,她就该把心思多放在夏知薇身上才行。 夏老夫人看着她们两个妯娌撕扯,这急头白脸的样子真不像是大家出身。 幸好孙媳妇不在,若是让她看到这幅场景,丢人都要丢到亲家去了。 徐氏看着女儿屈辱的样子,心里恨急了孔氏,再看一眼上座的老夫人老神在在的样子,明白老夫人是支持孔氏的。 没有办法,她只得道:“弟妹管门房和花园的事吧,正好举儿媳妇也进门了,让她接手针线上的事情,给她练练手。” 孔氏和徐氏斗了十几年,一直没能从她手中夺出权来,今天能谋得两个差事也算不错了,她本以为她只能得到一处呢。 虽然门房和花园的差事没什么油水,但多少也是差事,孔氏也明白这是徐氏的底线了。 “行吧,大嫂还是最看中举儿媳妇,防备着我呢。”孔氏直言不讳,毫不留情的说出了事实。 气得徐氏一个眼刀就飞了过去,“弟妹还不满意?” 别太得寸进尺了,一个庶子媳妇能插手差事就不错了! “满意,我哪敢不满意啊!”她说着满意,可任谁都能听出语气中的不满意。 夏老夫人见事情定下来了,也懒得管她们,直接赶人,“回去该做什么做什么,徐氏既然还管着厨房,就让厨房每日给知意做些滋补的饭菜,她之前守孝三年,身子亏了,这才伤的这么重!” 徐氏的胸口又是一堵,老夫人这是拐着弯的责备她苛待庶女呢! 可夏老夫人没有明说,她就不能明着反驳,一反驳就是承认自己的错了,她想说什么,一眼看到无精打采的夏知薇,只好先咽下这口气。 徐氏、孔氏带着各自的女儿走了,夏老夫人叹了一口气,这一天天的,就没个消停的时候,终于捅了天了吧,老太爷的话看谁敢反驳。 陈嬷嬷宽解道:“老夫人不必担心,吉人自有天相,三姑娘也算因祸得福了。” “伤成那样算什么因祸得福,若是脸上留了疤以后可怎么办?” “夫人不是说之前那位大夫说不会留疤,那位大夫手上可能有好药,派人去买了来,先试一试再说。” 这自不必说,夏老夫人当即就让慧心去打听那位大夫的情况,又让陈嬷嬷收拾东西,“你去找几本她喜欢的书,再找些适合姑娘戴的首饰,给二房那送两个,剩下的都给知意拿过去。” 至于夏知姚,从头到尾一声不吭,实在也不怪老夫人想不起她来。 陈嬷嬷把东西找出来后,夏老夫人就亲自带着去了桃花苑,陪着夏知意用过午饭后才回。 端王府。 已经知道周慎修抱了人家姑娘的秦侧妃气的不行,抄起茶盏就往周慎修身上扔。 “你管什么闲事?人家家里没有丫鬟、没有婆子吗?要你出头帮忙?若是他家赖上你了怎么办?” 周慎修侧身避过秦侧妃的茶盅,几点茶水依旧滴落在了他的衣襟上,瞬间消失不见,只剩下点点湿润。 “娘亲放心,夏家的风骨还是有的,他们不会赖上儿子,倒是儿子想着人家姑娘的清白,已经说了会负责。” 秦侧妃听了他的话更炸了,“负责?你怎么负责?你纳她为妾?你正妻还没定下来就先定下一个妾室,你让别人怎么看你?本来那些御史就爱盯着咱们这样的人家,你这是把污点往人家手里送!” 周慎修满不在意的道:“娶她做正妻就行了。” “什么?”秦侧妃的声音徒然拔高,她气咻咻的走到周慎修身前,不可置信的再次问道:“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周慎修不害怕,但他还是不习惯的后退了一小步,重复道:“我说娶她为正妻。” 秦侧妃的手再也压制不住了,猛地就给了周慎修一巴掌,“你再说一遍!好好的国公之女你不娶,娶一个不入流小官家的庶女?你听听你自己说了什么?我不同意,你父王也不会同意!” 周慎修揉了揉火辣辣的胳膊,抗议道:“娘亲您都四十多了,手怎么还这么重?您把我胳膊扇肿了。” 秦侧妃没好气的瞪他,“没给你扇断就是好的。”说完她心口的火气又涌了上来,威胁道:“你要是敢做什么,我一定把你的腿打断!” 周慎修见母亲这般强烈的反对,他也不说了,只道:“今天的事情定国公府的人都看到了,娘亲就死了这条心吧,现在就算我同意了,定国公府也不会同意的。” “你又知道?”秦侧妃道:“你现在同意,我亲自上定国公府去说合。” 周慎修瞬间就泄了气,“娘亲你何苦呢,我不喜欢。” “娶妻娶贤,你不必喜欢,能管束好你的后宅就行,你若是同意了定国公府,我就让你纳了夏家女儿。” “不同意!” 秦侧妃看着他坚决的拒绝,不由的猜测道:“你和夏家的女儿……私定终身了?” 第一百零七章端王府 周慎修忙摇头,“娘亲不要瞎猜,人家姑娘循规蹈矩,不可污了人家姑娘的名声。” 气得秦侧妃又给了他一巴掌,怒道:“你也知道人家姑娘要名声?那你还敢在众目睽睽之下抱人家姑娘?” “事急从权,儿子不能看着她硬生生废了那条腿。”他又后退一步,眼睛紧紧盯着自己的母亲,道:“所以我才要对人家姑娘负责!” 秦侧妃上前一步又要打他,可他又不会傻愣愣的站在那挨打,母子二人就在宽敞的屋中追了起来。 “你给我站着。” “娘亲不打我我就站住。” “不打你?我今天就要打死你。” “那我肯定不站住。” 屋中明明只有两个人,可却给人一种鸡飞狗跳的感觉。 被赶出来的丫鬟、妈妈们纷纷低头憋笑,已经很多年没有再听到这样的场景了。 直到端王和端王妃听到消息赶来,秦侧妃忙整理仪态,暂时放过了周慎修。 只是屋中一片狼藉,桌椅东倒西歪,瓷片碎散一地,帷幔也被扯散,随风来回飘动着。 端王妃眨了眨眼睛,见怪不怪的请示道:“不如咱们去福宁院,先让丫鬟们把这收拾了。” 福宁院是端王妃的院子。 端王责备的看了秦侧妃一眼,“这么多年怎么脾气还这么火爆?” 秦侧妃被端王妃看到了自己的狼狈心里很不爽,再听到端王这句话,就忍不住的反驳起来,“本性就这样,王爷之前又不是不知道。” 端王妃从中调和,“妹妹可需要重新梳妆,还是现在就走?” 秦侧妃最重视容貌,闻言忙抬手抚头发,待她摸到几根散乱的发丝后,脸上就呈现出了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王爷、王妃先带着这逆子过去,妾身随后就到。” 端王、端王妃在福宁院坐好,听周慎修讲了一遍事情的经过。 端王问:“你真打算娶夏家那姑娘?” “是,夏家姑娘不错,之前见过两三次,是个老实本分的。” 端王妃对于一向明事理不作妖的周慎修还是很喜欢的,闻言担心的说道:“夏家的门第到底低些。” “高低都无妨,性情好就行,儿子又不用借岳家的力。”周慎修道。 端王点点头,“你说的也不错,夏家门第不高,但夏老太爷有不少门生,在文官里也颇有影响力。” 刚走近的秦侧妃听到端王肯定的话立马就急了,她小跑两步进屋,急切道:“不行,修儿再怎么样也不能娶庶女做正妻,让她做个妾都是她高攀了!” 庶女? 端王和端王妃对视一眼,刚刚这小子可没说是庶出的。 周慎修被揭穿,做出一副诚实的模样,笑道:“是嫡是庶也由不得她。” 端王妃点头赞同,也不是所有庶出都是不好的,全看家中怎么教导,有些嫡出的反而比不过庶出的,因为嫡出的自觉身份优越,又有亲娘护着,最后养成了纨绔子弟。 秦侧妃不管这些,只坚持她自己的意愿,“不行,我不同意。” 周慎修无奈的对秦侧妃恳求道:“娘亲您讲讲道理,儿子不需要岳家的助力,儿子只想娶个喜欢的人。” 秦侧妃不管不听不看,固执己见的说道:“娶妻娶贤,你不能娶个庶女。” 端王和端王妃已经习惯他们母子二人这样的分歧,这也是周慎修二十岁都没有成亲的原因。 他们母子二人一直没有达成一致,并且谁也不让谁。 周慎修一摊手,“我话已经说出去了,母亲想让我做言而无信的人。” 秦侧妃道:“你若是答应娶定国公府的姑娘,我可以允许你纳她为妾。” “夏家姑娘外柔内刚,她肯定不会做妾的。” 秦侧妃转头,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周慎修,质问道:“你怎么这么了解?你还瞒了我什么?” 周慎修不躲不避,信誓旦旦的道:“儿子一眼就把她看透了。” 端王和端王妃又对视一眼,不过他们的眼神里都带着笑意,明显是不太认可周慎修的自信。 秦侧妃也不信,对自己儿子的嫌弃溢于言表,“不管怎么样,我是不同意的,你若是非要负责,就让她做个妾室。”说完她扭头不再看周慎修,拒绝沟通的意味十足。 端王打起圆场,“此事也是情急所致,修儿又不是登徒子故意占人家姑娘的便宜。” 端王妃附和道:“是修儿救人心切,此事还有回旋的余地。” 秦侧妃一向对端王妃猜忌有加,闻言立即就变了脸色,阴阳怪气的道:“若此时发生在世子身上,看王妃着不着急。” 周慎修忙制止自己的母亲,“娘亲,是我自作主张,我不想娶定国公府的姑娘,和别人没关系。” “你这是怨我?”秦侧妃又炸了,“我辛辛苦苦为了谁,还不是为了你,定国公府的姑娘怎么了,端庄贤淑,哪一点配不上你?” “我不喜欢。” 秦侧妃到底还估计着端王妃的脸面,没有说出‘正妻不必娶喜欢的’那句话,只是不说又憋的难受,又说道:“你们相处相处就喜欢了。” 端王打断两个的争吵,道:“你娘亲说的也不错,可事情既然已经到了这一步,咱们也得考虑下夏家的态度。” 秦侧妃不认同的看了端王一眼,傲然道:“他们夏家敢有什么态度,儿子是好心帮忙,若他们刚有非分之想,先把他家的姑娘教好了再说。” 周慎修不听,道:“有些人身份高,可心思歹毒手段狠辣,娶了那样的人只怕儿子连觉都睡不好。” “胡说,我给你安排的都是良善之辈,定国公府的姑娘是出了名的好教养,她怎么可能是心思歹毒之人?”秦侧妃怒斥道。 “娘亲常年待在府里,偶尔见她们一面又能看出什么来,她们的狠毒又不敢对母亲、娘亲施展。” 端王妃点头认同,“修儿说的也不错。” 其实她不在意周慎修娶谁家的姑娘,她在意的是周慎修这个人,若他是个拎得清的,他娶谁都没关系,若是个拎不清的,她也自有办法压制。 好在周慎修比她娘亲明白。 秦侧妃却很不认同,“勋贵世家的姑娘教养严苛,哪有你说的那般不堪。我看就是你不愿意才栽赃污蔑人家。” 周慎修就知道说不通,这次也是他冒失了,脑子一热就做出了这糊涂事,但事情已经发生了,总要解决。 他思索着,眼神看向父亲求助。 端王轻咳一声道:“此事不急,先看看夏家是个什么意思。” 他也觉得庶女的身份太低了,也只能做个妾室。 周慎修道:“夏家就算有什么想法也不敢和父王说,咱们这样岂不是逼得夏姑娘没活路!” “那就让那姑娘绞了头发当姑子去!”秦侧妃气道。 第一百零八章禁足被打 最后也谈不出结果,端王故作生气的骂周慎修,“自作主张的做出这样混帐事,罚你二十板子!” 秦侧妃又解气又心疼,犹犹豫豫的求情,“打十板子让他长长记性就行,打二十板子可就下不来床了,让他同僚怎么看他。” 端王强硬道:“不行,做事这般不考虑后果,让你母亲、娘亲跟着着急,非罚他不可。” 端王妃附和道:“王爷这法子不错,修儿下不来床,正好先晾一晾夏家。” 周慎修直挺挺的跪下,“儿子领罚。” “二十板子能把你的腿打瘸!”秦侧妃着急的说道。 “瘸了更好,我瘸了夏家姑娘也不会嫌弃。倒是娘亲安排的那些,肯定都跑得远远的了。” “胡说,你瘸了也是端王府的公子。” “一个瘸腿的,不能入仕,一辈子只能当个闲人,谁愿意嫁个没有前途的。”周慎修定定的看着秦侧妃,“娘亲敢不敢和我打这个赌。” 秦侧妃想也不想就拒绝了,“胡闹,哪有自己咒自己瘸腿的。” “娘亲不敢,说明娘亲对那些世家姑娘也没有信心。”周慎修又道:“就算我不瘸,以后八成也是不能留在京城的,那些娇生惯养的姑娘会甘愿陪我去外地吃苦?” 地方上的人都以嫁到京城为荣,京城的姑娘更是不想嫁到地方上去。 而周慎修的身份和皇上目前对他的安排,就注定了他这辈子只能做皇上手里的刀,哪里需要就砍向哪里。 但越真实的话,听起来就越刺耳。 “既然不会甘愿……”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秦侧妃打断了,“你死了这份心,我不和你打赌,我也不同意夏家的庶女做正妻,她若是想谋个生路,她只能做妾!” 周慎修不着急却很笃定,“那我就装瘸腿,看定国公府还愿不愿意。” 端王却又不同意了,“胡闹,你说瘸腿就瘸腿,差事不要了?皇上也不会同意的,我不允你这般胡闹!” 端王妃也觉得不合适,劝道:“修哥儿不可为了这点事情自毁前途,让人听了不像话。” 周慎修冲动一次,却遭到全家的反对,这让他不由的烦躁起来。 他也不和他们拉扯了,直接摆烂,“反正我不娶定国公府的姑娘。” 秦侧妃万分的不理解,“定国公府的姑娘做了什么大逆不道的事情让你这么反感?” “娘亲就当是我大逆不道吧!” 端王喝道:‘怎么和你娘亲说话的?’ “我一向就是个混不吝的,父王早该清楚,我这也是从娘亲那学来的。” 秦侧妃气结,“我什么时候教你这些了?” “娘亲没教,耳濡目染,儿子自小看着就看会了。” 端王妃没说话,不过心里却很认同,秦侧妃的性子是有些骄横。 端王越听越不像话,当即就大发雷霆的下令,“打二十板子,狠狠的打,谁都不许求情。” 秦侧妃的心肝跳了一跳,虽然被儿子气的要死,可这会儿怎么还心疼? 端王妃顺势劝了两句,让人下手轻些,只端王不许,最后周慎修挨了二十板子,血染红了衣裳。 端王大怒,端王妃拦不住,秦侧妃也护不住,周慎修被打的事情很快就传了出去,经过一天时间的发酵,便有了他瘸腿的传言。 但周慎修和夏知意的事情却没有被传扬出来,因为秦侧妃派人去钱、曹两家传话了,他们两家不敢说,其他人或为了名声,或是亲戚关系,更不会说了。 第二天,皇上特意派了内监来询问,谁也不知端王府的人和内监说了什么,反正皇上听了后,也骂了几句‘糊涂’,让他闭门思过。 思过多长时间?皇上没说,要是皇上想不起来,那岂不是要思过一辈子?又过了一天,便又传出了周慎修被皇上厌弃的话。 秦侧妃听到这些传话,这才反应过来,着了这混小子的道了! 自己不同意和他堵,他就激的他父王打他,后面就能顺理成章的装瘸腿了。再传出些不着调的浑话,让定国公府主动放弃这门亲事。 只是他想的未免太简单了,他是王爷的亲生儿子,身后还有衡国公府这个外家,二十板子打瘸一条腿,谁都不会信。 她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吩咐身边的妈妈:“关关,你带几件东西去定国公府,说二十是个好日子,我派人去提亲。” 关妈妈没动,迟疑说道:“王爷、王妃还没同意呢!” 提亲要用王府的庚帖,而秦侧妃是侧妃,不管她在府里的地位如何,都是拿不到府里的庚帖的。 这就是秦侧妃屡次撮合周慎修和孙佩纹的关系,周慎修不同意这门亲事,端王也觉得有点不妥,而端王妃不想得罪他们父子二人,便选择了得罪秦侧妃,一直说王爷不同意,她不敢擅专。 秦侧妃蹙眉瞪眼,她眼神发亮,看着屋外的虚空说道:“你只管传这个话,王爷和王妃会同意的。” 关妈妈还是不放心,小心翼翼的提议:“主子还是先和王爷、王妃商量好了吧,若是王爷、王妃不同意,主子脸上也不好看。” 秦侧妃想了一下,觉得关妈妈说的还算在理,改口道:“那行,你带上我的帖子,让定国公夫人和四姑娘明天过来玩。” 关妈妈又劝,“五爷还趴着呢,孙姑娘来了也不好去五爷的院子见人,不如等五爷好些了再邀孙姑娘个,主子也有借口把他们凑到一块去。” 秦侧妃的怒气被关妈妈的平静沉稳安抚的差不多了,她不生气了也就不冲动了,不过她不同意关妈妈的提议。 “王爷说狠狠的打,谁还真敢下死手?我估计他这会儿已经好的差不多了。” 关妈妈笑道:“当时主子还不是急得不行,这会儿又知道没人敢下死手了?” 秦侧妃没有一点被揭穿的羞恼,反而笑了起来,“那混小子,该,再多打十板子都行。” 两人说笑了几句,关妈妈就退下去挑了几件礼物,亲自带着人去了定国公府,传达了秦侧妃的意思。 不过等关妈妈走后,秦侧妃想起周慎修就气的牙痒痒,左右无事,她就带人去了周慎修的院子。 第一百零九章秦侧妃的想法 周慎修的伤一点都不严重,趴了两天就能下地了,不过他没想到皇上会插手,一句“闭门思过”就让他出不了门了。 此时,他听着墨空说外面的情况,刚说到夏家的事就听到外面纷杂的脚步声。 他坐直身子朝窗外看去,一下子就和秦侧妃对上了眼睛。 秦侧妃风风火火的进屋,一双凤眼犀利的看着他,看他慢悠悠的起身,慢悠悠的行礼。 “今儿不喊疼了?” “已经不怎么疼了。” “那好,明儿我请了客,你去见见。” 周慎修瞬间就警惕了起来,“娘亲又请了谁?若是姑娘我可不见。” “明儿你就知道了。”秦侧妃气势冲天,威胁道:“别想着耍花招,你若是让我下不来台,回头我就能让夏家姑娘出家。” 周慎修立时就皱起了眉头,“这和夏姑娘有什么关系,是儿子我不愿意。” 秦侧妃忽而一个念头闪过,她来不及多想,脱口而出道:“你这般反对,反对的是我的安排,还是什么?” 周慎修也不藏着掖着,直言道:“不是反对娘亲的安排,是娘亲安排的人选不对,若娘亲安排夏三姑娘,我保证积极配合。” 秦侧妃没忍住给了他一个白眼,“你死了这条心吧!” 一个小官家的庶女,她没资格做端王府的正经少夫人。 秦侧妃看着自己一手养大的儿子,很是不解的问:“夏家姑娘到底有什么本事,让你鬼迷心窍的?” 周慎修被问的一愣,他从来没想过这些,他只是觉得她有些与众不同,身为庶女,在被嫡姐欺负的时候尽力反击;不端着也不猥琐,开得起玩笑,出来玩不扫兴,也不会满嘴挂着规矩礼数。 后来他在外祖母那见到她,她一个人带着丫鬟、婆子跑老远来送桂花,这份心意就让人很感动。 再后来,他只是看不惯她嫡姐的嚣张与狠辣,他只是想帮一帮她。后来在山上看到孙明远等人时,他变了心思,若是非要娶一个人为妻,那娶夏知意也不错,她是个聪明的,不会要求太多。 此时面对秦侧妃的追问,周慎修说不出来什么,只道:“她聪明,和她打交道省心。” 秦侧妃依旧不理解,“佩纹也善解人意,礼数又好又规矩。” 周慎修这次没有唱反调,“是,但她身上有一点,我最不喜欢的一点,就是她对我有期待。” 有期待? 秦侧妃困惑的看着他,“这算是什么不好?不管是谁,作为你的妻子,对你有期待是应该的。” 周慎修瞬间卸去浑身的力气,懒散的歪在矮榻的引枕上,慵懒散漫的说道:“您儿子我最是个懒散的,担起您的期待就行了,再也担不起别人的期待了。” “混小子,你这是说我管你管的严了?”秦侧妃凤眼一挑,保养的极好的面容瞬间就凌厉起来。 “没有,娘亲管着儿子是天经地义的。” 秦侧妃懒得理会他的胡言乱语,强硬的命令道:“明天你要是不去,看我怎么收拾你!” “好,娘亲有令儿子必定遵守。”周慎修懒懒的拱了拱手,接下了命令。 秦侧妃又狐疑起来,警告道“你不要耍花招,若是得罪了定国公府,我照样收拾你。” “娘亲放心。”周慎修当然知道不好得罪定国公府,才会当中做出了那孟浪的行为,算是给她们保全了脸面,可若是她们执意如此,就别怪他不再留情。 待秦侧妃离开后,周慎修重新听墨空回话。 “夏家没有动静,夏家大老爷、二老爷正常上值,闭口不谈重阳节之事,就算有人打听也含糊的说没有事。”墨空猜测道:“或许是他家知道攀不上爷,也就不敢乱说了。” 周慎修道:“夏老太爷是内阁大学士,夏敬在通政司一待多年,都不是糊涂人。” 太聪明,太识时务,反倒让他的打算施展不起来了。 “墨空你去盯着娘亲那边的动静,墨尽盯着定国公府的动静,再找人去打听着夏家的情况。”周慎修有点想见见夏知意,问一问她有没有被为难。 可是她伤了腿出不来,他也没有借口去夏家。 这件事是他考虑欠周连累了她! 周慎修想着她倔强的眉眼,心里的愧疚就更多了二分,只是该怎么弥补呢? 另一边,关妈妈被拒绝了,定国公夫人说孙佩纹病了,她要在家照顾孩子,暂时不能赴秦侧妃的宴。 秦侧妃蹙眉问:“关关,你看着佩纹是真的病了还是定国公府拒绝咱们呢?” “奴婢看着定国公夫人面容平和,没有担忧的神色,想来孙四姑娘就算病了,也不是严重的病。” “哎,定国公府这是有想法了。” 关妈妈不急不慢的劝道:“既然五爷这般不喜欢孙四姑娘,主子又何必非得选她呢?不如就娶个五爷心仪的,小两口过得和和美美的,主子也舒心。” 秦侧妃道:“不非得是孙四姑娘,可你看看全京城,家世数得上的就这么几家,各方面来比,也就佩纹最合适。最难得的是佩纹对修儿的心意,我看的出来她是喜欢修儿的。” “主子觉得合适的,五爷不一定觉得合适,主子还是多和五爷沟通沟通,再这样闹下去,主子和五爷两败俱伤。” 秦侧妃和端王妃斗了二十多年的气了,最不能忍的就是让端王妃看她的笑话。 她叹气,“你看我,表面上看着风光,实际上连自己儿子的亲事都做不得主,当年……” 关妈妈跟着叹息,造化弄人,国公府的嫡女最后做了侧妃,不怪自家主子抱怨。 端王太宠孩子,周慎修说不想早成亲,端王就允许他不成亲,周慎修不同意秦侧妃说的姑娘,端王就顶着秦侧妃的压力不出面不出婚贴,端王妃在这件事上更是不会多说一句。 如今就是这样的局面,端王不管,还纵容着周慎修,秦侧妃闹腾的再欢也决定不了任何事情。 可秦侧妃坚决不会让一个庶女做儿媳妇,既然定国公府不愿意,她就另找更好的,京城没有就找外地的,反正不能娶一个地位低的看不到的庶女! 第一百一十章现实情况 夏家。 经过三天的休养,夏知意已经习惯了腿不能动这件事,她身上的伤不那么疼了,脸上的伤也结痂了。 午后,夏老夫人来桃花苑看她,打发了所有人出屋,问道:“你怎么想的?” 夏知意想了一下,问道:“祖母是说周大人的事情?” “我听你二婶说了,端王府那位说他负责,可他一回府就被打了,第二天皇上还申斥他闭门思过,可见端王府的态度。” 夏知意郑重起来,“祖母放心,我也是不愿意的。” “你为何不愿意?端王府地位超然,那位小爷又是有正经功名在身的。”夏老夫人试探道。 “祖母也说端王府地位超然,那样高的门槛孙女迈不过去。”夏知意目露惆怅,“祖母,我不想走我姨娘的老路。” 夏老夫人的心瞬间就落了下来,她真的担心夏知意会一时糊涂,被男子几句话迷了心智。好在她是清醒的,也看得清自己的身份处境,她清楚的明白自己的身份是进不来端王府做正妻的。 她顿了顿又问:“你对以后有什么想法?” 夏知意不可思议的看着祖母,揣测的问道:“祖母是问我对婚嫁的想法?” “虽然有些不合规矩,但你一向清醒,我也不是老古板。” 夏老夫人当然不是老古板,她不认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她自己就是被逼着嫁过来做继室的,她不想把自己的痛苦延续到儿孙身上。 夏知意看着夏老夫人肯定的眼神,毫不犹豫的说道:“孙女不求高嫁,孙女只想嫁个简单的小户人家,相夫教子,安稳度日。” “小户人家到底清贫,日子不会太富裕。” “良田千倾不过一日三餐,广厦万间只睡卧榻三尺,孙女不求身外之物,只求心安。” 夏老夫人突然有些恍惚,多年前她也有过这样简单的愿望,只是身不由己,世事无常! 夏知意的容颜还带着几分稚嫩,但她眼中却存有一抹倔强的纯真。 真好,她对以后还有期待。 夏老夫人收敛思绪,道:“外面并没有传出什么话来,应该是端王府做的,这样也好,若是事情闹得沸沸扬扬,你连一点退路都没有。” “事情过去就过去了。”夏知意轻描淡写的说,她确实没有把周慎修那些话放在心上过。 “你是个懂事的。” 夏知意低头,二姐姐、五妹妹有依仗,就算是四妹妹,也有姨娘关心照料。唯有她,孤身一人,她若是不懂事,在这个府里能活下去吗?只怕先自苦而死了。 周慎修做出那样孟浪的行为,嫡母只会站在边上说‘不合规矩’,平日那么强硬的人怎么面对他就不敢强硬了呢? 事情过去三天了,端王府一句话都没说,父亲也没有说过一言半语,他肯定是想着先看看端王府的反应。 端王府没有任何动作就是最好的回应,她清楚,徐氏清楚,夏敬更清楚。那就这样吧,他们两个本来就有天壤之别,扯上关系才更麻烦。 夏老夫人没再说别的,叮嘱了两句就离开了。 又过了两天,夏知薇禁足五天了。 她这次表现的很好,老实禁足,老实抄书,让日日去看望她的徐氏很欣慰。 “下次做事前先想清楚,没把握的事情别做!惹的你祖父亲口下了处罚,你这就老实了。” 夏知薇不耐烦的道:“母亲,我知道了知道了,您不用天天说。” “以前我天天说你还不是记不住?” “记住了记住了。”夏知薇听得耳朵都长茧了,忙换了个话题问道:“端王府来人了吗?” 徐氏想起来就忍不住的笑,“来什么人?人家一点动静都没有,外面也没有任何闲话传出来,肯定是端王府给孙、曹两家递话了。” 夏知薇瞬间就兴奋起来,“母亲,您是说那位不管夏知意了?” “他如今都是自身难保,哪还顾得上管她?”徐氏也不再女儿面前卖关子,直接道:“他回端王府后就被打了二十板子,后来皇上知道后就让他禁足,也没说禁多长时间的足。” 夏知薇幸灾乐祸的“咯咯”笑了起来,“他比我还惨。” “确实比你惨,多少人家派人去打听了,愣是没打听出来那位到底是为何挨打的。” 夏知薇只顾着傻笑,没明白徐氏的意思。 徐氏见女儿一头雾水,只得解释起来,“没人能打听出来,说明端王府把这事压得死死的,知意被男子抱了也白抱了,她丢了清白也没得到名分,她这次是竹篮打水一场空,两头落空!” “对!”夏知薇已经笑倒在榻上了,只要夏知意倒霉,她就高兴的不行。 徐氏见她仪态全无,又忍不住说叫起来,“坐好,你这样子像什么话。” 夏知薇一边笑一边说道:“那死丫头攀不上高枝,以后还得任由母亲安排。” 徐氏当然也欢喜,但她还是教导夏知薇不要再下手,“你们姐妹不和的话传出去不好听,你不要管她了。“ 夏知薇不高兴的道:“我还不是为了母亲,母亲您那么讨厌她,还得看看她那张和她姨娘一样的脸,女儿想想就替母亲烦。” 徐氏摆摆手,不在意的道:“她姨娘短命,我和一个短命鬼计较什么?再说了,你父亲是个寡情的,不过三年已经把程姨娘忘的差不多了。” 夏敬都忘了,她还有什么好计较的。 徐氏担心夏知薇转不过弯来,略压低了三分音量,解释道:“我对知意有安排,她将来会为你的亲事铺路,或者为你兄长们的仕途铺路,所以你不要针对她了。” 夏知薇点头,可她不针对夏知意针对谁,况且她一看她那张脸就厌恶的很,她一个姨娘生的,穿戴最普通的衣裳首饰,往那一站就惹人注目的很。 在徐氏走后,夏知薇越想越解气,她看着门口那个无精打采的看门婆子,一个大胆的想法在脑中慢慢浮现。 妙竹最了解自己的主子,一看她的神情就猜了大半,忙劝道:“姑娘,您可不能违背老太爷的命令!” 夏知薇不以为意,老太爷一两个月都不一定回一次后院,自己就算违背了他也不一定知道。而且这次祖父看着生气,不就是只禁了她的足? 只要母亲还是当家主母,只要两个哥哥还在,她在家里闯多大的祸都没事,祖父、父亲不会为了别人对她下死手的。 第一百一十一章上门奚落 妙竹再三的劝说,夏知薇也极力压制自己想要出去的冲动。 可她任性了十几年,又不是个肯让自己憋屈的,又忍了两天,在禁足第七天的时候,老太爷留给她的威严消逝殆尽了。 她实在是心痒的很,终于在内院门落锁后,趁着天黑偷偷跑到了桃花苑。美其名说和夏知意分享八卦趣事,实则是想到什么说什么,言语中极尽奚落与嘲讽。 “是你连累了前途无限的周大人,连累了风光无限的端王府公子,他的腿瘸了,被皇上禁足了厌弃了,估计以后只能做个富贵闲人了,而你是罪魁祸首,他一定很恨你。” “回报恩情?”她轻笑一声,“这恩情未免太重了,把他的一辈子都搭进去了。”她打量着夏知意,眼中满是鄙夷,“你有什么份量让他搭上一辈子?” “哦,你一点份量都没有,若不然这过了好几天了,他怎么不说负责了,怎么不来和父亲谈了?” “你也不看看自己的身份配不配,你配进端王府吗?哦,你也能进,做个侍妾做个通房丫头的没人会管。” “你说端王是不是生气了?他会不会为难父亲?你觉得父亲会为了你和端王府对着干吗?八成会把你扔出府来表明立场吧?” “哈哈,你不是很想念莲台庵的尼姑们吗,以后啊,你可以一辈子都在那了!” 夏知意一言不发的听着夏知薇这些恶毒的话,她知道夏知薇是想看她惊慌失措,她偏不能如她的愿。 她慢条斯理的把笔放好,不慌不忙的吩咐道:“翠莺你都听到了吧,把二姐姐这些话一字不落的禀告给祖母,露珠去守着门,只进不出。” 夏知薇的笑在脸上凝固、破碎,她狠狠的瞪着夏知意,“阴险小人,有本事别告状!” “二姐姐说对了,我没本事,我就告状。”夏知意眉开眼笑,灿烂的笑容刺的夏知薇想撕烂她那张招惹人的脸。 宋妈妈一边拢着头发,快步进了屋,劝道:“三姑娘一时生气说些气话,二姑娘快走吧,一会儿老夫人过来了可不得了。” 红羽拧着眉头质问宋妈妈,“妈妈不是一入夜就累的起不来吗?怎么二姑娘来了你就起来了?您老也真是年纪大了,三姑娘明明笑着,怎么就生气了?” 宋妈妈不理她,只拉扯着夏知薇往外走,“姑娘您先回去,有事以后再说。” 夏知薇还是害怕的,顺势就往外走,一边走一边虚张声势的骂道:“我看你还能嚣张多久!” 可此时,露珠已经坚定的站在了门前,不管宋妈妈和妙竹怎么撕扯都不退让,最后抵不过二人,就死死的扒着门闩不松手。 夏知薇气得上前就踢了她一脚,怒骂道:“死丫头,快给我让开。” “不让,二姑娘来的时候就应该想到了。” 可夏知薇就是没想到,她也不觉得桃花苑的人敢拦她,除了露珠和翠莺、红羽,其他人都是母亲的人,她们三人怎么抵得过五六个人。 可事实是,两个小丫鬟已经被露珠和翠莺一硬一软的收服,两个婆子刚刚也收了翠莺的钱,此时她们都假意劝说,七嘴八舌的劝了这个劝那个,却一点都不上手,反而吵嚷的更大声了。 夏知薇气得又重重的连踢了露珠两脚,骂道:“让不让开?” 露珠闷哼着也不答话,紧贴着门死死的挡住门闩,谁也别想开。 “妙竹你是死的?还不快把她拖走!” 妙竹和宋妈妈对视一眼,两人默契的同时动手,就在要把露珠推开的时候,突然响起了敲门声。 门打开,夏老夫人在如莲的搀扶下走了进来。 如霜的月色洒下来,应和着廊下昏黄的灯光,使得每个人的表情都清晰可见。 夏老夫人看着从狰狞变得胆怯的夏知薇,无声的沉默让她的脸色变化不定。 妙竹和宋妈妈讪讪的收回了手,想解释又不知怎么解释,最后张了张嘴也没敢说出什么。 露珠经过上次的事情后,胆子大了些,脑子也转的快了些,当即“扑通”一声就跪在了夏老夫人跟前,带着哭腔说道:“老夫人您可要帮一帮姑娘,二姑娘说要把姑娘扔出去,还说要姑娘一辈子都待在莲台庵。” 夏知薇连忙反驳,“胡说八道,我没这么说。” “二姑娘就是这么说的,我们几个都听到了。”露珠气愤的大声道:“姑娘性子好,腿又不能动,硬生生的听着二姑娘辱骂了好半天,最后二姑娘要走又踢了我好几脚。” 说完她拽起裤腿就给夏老夫人看,可毕竟不是白天,也看不出来什么。 如莲轻声责备,“你着什么急,总要老夫人先看过三姑娘了再说,你和翠莺都在外面,谁伺候姑娘呢?” 红羽忙从门口走过来,行礼道:“婢子在屋里守着姑娘呢。” 夏老夫人一边往里走一边问:“你们姑娘可好?” 红羽迟疑了一下,道:“姑娘哭呢。” 夏老夫人的脚步快了一些,一进屋就看到夏知意已经扶着床边单脚站了起来,正担忧的望向外边,准备单腿蹦出去呢。 红羽忙小跑过去,口中道:“姑娘要什么?” 夏知意的眼眶里闪动着泪花,脸上的泪痕清晰可见。 她看了一眼夏老夫人就急忙低下了头,声音沉闷,羞愧的道:“孙女不孝,这么晚了还麻烦祖母过来。” 夏老夫人知道她是不想让人看到她哭,道:“这个时辰我也不睡。” 年纪大了觉少,睡得晚,但会早早收拾好上床歇息。 “怎么回事?她跑过来和你说什么了?”夏老夫人其实已经听翠莺说过了。 夏知意一五一十的都说了,这次没有添油加醋,因为夏知薇的话已经够恶毒够难听了。 夏老夫人再次听玩这些狂妄言辞,立即就让人去叫徐氏过来。 夏知意觑着夏老夫人的脸色,柔声劝道:“祖母别生气,二姐姐心直口快,她就是说话难听些。” “我不生气。”夏老夫人觉得从夏知薇能说出什么话来都不是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她好似已经习惯了夏知薇的狂妄和无脑。 夏知意又小心翼翼的说道:“二姐姐说的也不错,若真到了那一步……孙女去莲台庵没什么。”她迟疑着,犹豫着,最终好似下了某种决心一般,“还请祖母保重,不要为了我和父亲争执。” 夏老夫人看着她,她脸上的伤已经结痂,暗红色的痂横陈在白皙的脸上,如两条丑陋的蚯蚓。 她孤苦无依,她那个父亲对她也不甚在意,她使乖弄巧的讨好自己,不过是为了能生存下去。 生存下去容易,体面的生存下去却不容易。 夏老夫人不自觉的叹了一口气,安抚道:“放心,祖母护着你。” 夏知意立即就红了眼眶,哽咽的喊了一声“祖母”。 “你既喊我一声‘祖母’,我护着你也是应该的。”夏老夫人温柔的抚着她的黑亮的发丝,柔软、纤细、服帖,如她的性子。 夏知意乖顺的垂下眼眸,可她的身子却紧绷着。她示弱试探,得到了祖母的承诺,只是这个承诺会以哪种方式兑现呢? 第一百一十二章事情闹大 屋外,待夏老夫人进屋后,夏知薇就想偷偷溜走,却被老夫人院中的两个妈妈拦了下来。 夏知薇大怒,直挺挺就往前走,推搡着两位妈妈,可她的力量和两位体型彪悍的妈妈根本没得比,最后也没能让她们让开。 “二姑娘稍等,听老夫人说过话再走也不迟。” 夏知薇看着面前的两副六亲不认的老脸,知道自己再怎么闹都没用,便给妙竹使了个眼色,示意她去给徐氏报信。 可露珠收到的命令是只进不出,待老夫人一进屋她就又站在了门前,若想出这道们,必须从她身边走过去! 妙竹凑过去,用力的推露珠的身子,干巴巴的命令,“让开。” “不让,你有事还来我们桃花苑做什么?可见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事。”露珠面对妙竹可没什么惧怕的,大家都是一等丫鬟,谁也没高过谁。 她紧紧把着门,梗着脖子道:“你不用着急,就刚才喊的那几声,估计夫人那边已经听到了。” 妙竹气得不行,以前那个都不敢抬头说话的小丫鬟竟然这么嚣张的对自己。 她上前拉扯露珠的衣袖,骂道:“没规矩,你敢反抗二姑娘的命令,回头我让刘妈妈好好教教你规矩。” “随便,刘妈妈又不是没教过。”露珠根本不怕刘妈妈,对付刘妈妈,她有一套很有用的法子。 妙竹推也推不动,拉扯也拉扯不开,身后还被两位妈妈和自己的主子盯着,她只觉的浑身难受的不行。 这两位妈妈是出了名的不苟言笑,任何一个丫鬟在她们面前都老实的不行,比刘妈妈还恐怖。 夏知薇气得跺脚,妙竹真是个怂包!就在她想硬闯的时候,徐氏带人来了,范若苓作为儿媳妇要伺候婆母也来了,孔氏抱着看热闹的心思也来了。 她们三个带着各自的丫鬟,很快就站满了小小的桃花苑。 夏知薇见所有人都来了,心里不由的打起鼓来,完了,这么多人看到了,明天祖父也会知道吧? 她缩了缩脖子,明明她只想来奚落夏知意几句,怎么又把事情闹大了?夏知意果然是她的克星,原来夏知意没回来的时候,她一次错都没犯过! 徐氏见她畏缩的样子就气不打一处来,既然没有胆子承担后果,就不要做这些没把握的事情! 她扫了一眼几人的站位,冷声喝问:“怎么回事?” 露珠已经领略过好几次夫人百般维护夏知薇了,她早已不指望夫人能公平公正了,今天有老夫人在,她都懒得回答。 夏知薇却不同,她知道母亲会无条件的帮她,便抢先道:“我来看看夏知意的腿恢复的怎么样了,谁知道她不领我的好心,非要这死丫头拦着我,还把祖母折腾来了。” 露珠虽然心里不期待了,可听到夏知薇这颠倒黑白的话还是很生气,她立即大声分辩起来,“二姑娘可不是来看望姑娘的,您是来取笑辱骂姑娘的,还说要把姑娘扔出府去,让姑娘在莲台庵过一辈子!” 妙竹立即反驳,“你胡说,二姑娘没这么说。” 她不管真假,她只需要维护自己的主子。 露珠的目光一扫桃花苑里的两个小丫鬟两个婆子,指着她们道:“我们都听到了,若不是二姑娘说的,那就是你说的。” 不能让二姑娘受罚,让妙竹这个欺软怕硬的小人受罚也行。 孔氏凉飕飕的道:“各执一词,又是这说不清的事。” 如莲走出来,“大夫人、二夫人、二奶奶、二姑娘,老夫人请您们进屋说话。” 徐氏用眼神警告夏知薇,示意她一会儿少说话。 不管她们具体说了什么,只夏知薇偷跑出来就错了,老实承认错误能免去更严厉的惩罚。 夏知薇不高兴的瘪了瘪嘴,她也没想到事情会闹大啊! 夏知意这死丫头真会仗势欺人,大半夜的还敢把祖母折腾起来。哼,祖母也太偏心了,天天就知道给夏知意这个贱人撑腰! 屋中,夏老夫人坐在首位,夏知意穿着寝衣坐在床上,眼圈红红的,却看不到泪痕。 夏老夫人挨个看了她们一遍,道:“你们这会儿又跑的快了,怎么知薇出来的时候没人拦着?” 说的是“你们”,实际上指得只有徐氏一人。 徐氏很自觉的答道:“是儿媳的疏忽,从今天起,必定加强夜间守门的规矩。” 孔氏见缝插针,“在云梦阁看门的人肯定是偷懒了,不如我选几个人换了她们,大嫂早该把这些天天拿着月钱不做事的撤了,咱们府有多厚的家底都不够这样糟蹋的。” 徐氏眼底闪过厌恶,冷冰冰的道:“不用弟妹操心。” 孔氏不以为意,她太了解徐氏的性子了,她也是随口一说,根本没指望她会答应。 夏老夫人道:“老二家的说的不错,既然看不住人那就换了,明儿让陈嬷嬷给你找几个人。” 孔氏无声的笑了起来,老夫人出手,夏知薇这下就闹腾不起来了。 徐氏忙道:“不敢劳烦老夫人。” 老夫人根本不接她的茬,又对夏知薇道:“你祖父让你抄书,从明天起每隔五日让人送给你祖父看看,总要让你祖父看到成果才能消气。” 夏知薇的脸立时就垮了,祖父确实是让她抄书,可祖父没说检查,她随便抄写,再添上一些夏知姚抄的也就混过去了,可现在要送去给祖父检查,她就必须老老实实的抄了,还不能让夏知姚帮忙! 夏老夫人的视线移到妙竹身上,“三番五次的不知规劝主子,甚至怂恿主子挑事闹事,打十板子,罚三个月的月钱。” 妙竹忙看向夏知薇求助,十板子足以让她在床上躺好几天了,而且她家都指望着她的月钱的。可夏知薇哪里还顾得上她,她这会儿都不敢抬头看老夫人。 她又向徐氏求助,可徐氏也只是对着她摇了摇头。 她的天慢慢的塌了! 她也很委屈啊,姑娘要做什么事情她哪里拦得住啊?她每次都劝了拦了,可姑娘不听还嫌弃她烦人,她能怎么办,不帮着姑娘做事,姑娘也要罚她。 露珠看着她萎靡的样子,心里就痛快的不行,活该! 第一百一十三章蒋婵来访 夏老夫人的视线又移到了宋妈妈身上,“听说你家中孩子多病,正好三姑娘年纪也不小了,你就安心回家照料孩子吧。” 她进门的时候只看站位就能看个明白,而且露珠、翠莺都没少说这位奶娘的不是,正好趁此打发了。 宋妈妈“扑通”一声就跪在地上,“老夫人开恩,老奴自姑娘一出生就陪着姑娘,实在不愿离开姑娘。况且姑娘身边都是不懂事的小丫头们,还需老奴照看着啊!” 夏老夫人直接对徐氏道:“她说的也对,不过她到底只是个奶娘,见识有限,规矩礼数也不是很好,姑娘大了也帮不上多少忙了,老大家的给她三个月的月钱让她回家。” 她指向门口站着的一位妈妈,“吉祥自小就跟着我,以后让吉祥伺候知意。” 吉祥的夫君叫罗二梅,府里的人就称她为梅妈妈,也是在门外拦夏知薇的妈妈之一。 她这样一说,吓得宋妈妈立马就叫嚷起来,可她的声音只出来了一点,剩下的都被梅妈妈用帕子堵回了肚子里,之后就被两个妈妈堵着嘴拖了出去。 徐氏迟疑的道:“母亲的人固然是好,可老夫人您有好几个孙女,只给知意安排,只怕其他的姑娘心里不舒服。” “无妨,她们若是让我给她们安排人,尽管去告诉我。” 孔氏眼睛一亮,忙道:“母亲说真的?那给知婷安排一个吧,知婷最听您的话。” 夏老夫人心里跟明镜似的,她也不拒绝,只道:“她若需要就让她和我说去。” 孔氏点头,“好,明儿我让她去求母亲给安排。” 夏老夫人又对徐氏道:“刚刚知薇说的要把知意扔出府,让她去莲台庵念一辈子佛,我看这话也不是她心血来潮就说出来的,平时定是这样想过。” 徐氏刚要分辩,又被夏老夫人压住了话头,“知意这孩子是个嘴笨的,她不会讨好你,你不喜欢她也正常,她倒是对我的脾气,之前看她伤成这样我就心疼的不行,顾忌着你的脸面才没说出来。” “你平日也忙,也顾不上她,她伤的又这样重,刚刚急得都要拖着伤腿出去了。明天就让她搬到宁心院去,我照料着她,总不能让孩子的腿真留下病根。” 徐氏不愿意看到老夫人护着夏知意,闻言忙道:“母亲喜好安静,知意过去了岂不打扰母亲?还是让住在桃花苑吧,我明日再给她多安排几个丫鬟就是。” 可夏老夫人不是和她商量,是通知她,直接抬手制止了她后面的话,“行了,就这么安排,今天就散了吧。” 老夫人不是软弱可欺的,只是为了家宅安宁退避三舍,如今她发了话,就不是徐氏能拦得住的。 孔氏幸灾乐祸的道:“是,时辰也不早了,我送母亲回去,大嫂就带知薇回去吧,想来你们母女该有不少话要说。” 徐氏阴恻恻的看她,这个孔氏真是唯恐天下不乱。 夏老夫人只让夏知意好生休息,其余的一句都没说,她被孔氏搀扶着,临走又叫徐氏,“老大家的也走吧,有什么事明天再说。” 徐氏心知肚明,老夫人这是担心她离开后自己会找知意的麻烦! 她扫一眼夏知意,她确实想敲打敲打她,可老夫人防范的这般严密,也只好先作罢了。 一群人呼啦啦的又都走了,露珠和翠莺伺候夏知意重新躺下,吹熄蜡烛,桃花苑渐渐安静下来。 露珠在矮榻上躺下,道:“今天老夫人赶走了宋妈妈,真是让人痛快。” 夏知意缓缓道:“祖母用心良苦。” 她早就想赶走宋妈妈了,可这半年来她都纵容着她,一来是不想背上恶名,二来是宋妈妈走了,徐氏还会安排别的人来,那还不如留下宋妈妈呢。 可夏老夫人出手就不一样了,她为孙女们的教养规矩着想,谁也挑不出错了,最关键的是,她堵了徐氏的后招,徐氏就算重新安排人,也要好好考虑考虑老夫人会不会有意见。 露珠又道:“以后去了宁心院,二姑娘肯定不敢跑过去随便欺负姑娘了。” 夏知意没说话,她肯定是不能常住宁心院的,等她的腿好后,徐氏肯定会找借口让她搬回来的。 她们主仆二人闲聊着,却不知道今晚这件事已经传到了周慎修的耳朵里,第二天,周慎修就托了蒋婵来看望他。 蒋婵这段时间忙着和继母斗法,重阳节那日也没出去,一直都不知道夏知意摔伤之事。 一接到周慎修的信,她立马就派人给夏府递了帖子,得到回话后当即就出了没门。 夏知意还在桃花苑,知道蒋婵要来就翘首期盼着,蒋婵算是她在京城唯一的朋友了。 在等的同时,她也在琢磨,外面打听不到她摔落山坡的事情,蒋婵是怎么知道的?秦南松告诉她的? 蒋婵在刘妈妈的带领下见过徐氏,又拜见了夏老夫人,最后才到了桃花苑。 刘妈妈相当客气的说道:“大姑娘请随意,只当自己家就好,夫人说待会儿请姑娘去坐一坐。” 蒋婵端庄有礼的点了点头,“有劳妈妈带路了,我先去和知意说话了。” 刘妈妈是想多说几句话的,可蒋婵说完就朝着屋门走去,边走边问露珠情况,“到底怎么回事,好好的登高竟能摔下山?” 露珠自然是不会说是被夏知薇推下去的,吭吭哧哧的搭不上话来,不过蒋婵也不用她回答,因为两句话的时间两人就进了屋。 蒋婵一眼看到脸上带伤的夏知意,眼眶一热,快走两步奔到榻前,急切的询问:“怎么还伤到脸了?”她仔细的检查她的伤口,眉头拧成一个疙瘩,“这么长的伤会不会留下疤?” 夏知意笑着拉她坐下,道:“有个常大夫,说不会留疤。” “常大夫?”蒋婵的眉头松开了一些,“太平坊水井巷的那个常大夫?” 夏知意很是意外,“你也知道?” 蒋婵彻底松了一口气,点点头道:“那位常大夫出身杏林世家,医术高明但脾气古怪,在军营做过军医,后来就四处游历,居无定所,这两年他倒是在京城安稳了下来,天天闭门不出,也不知道窝在宅子里做什么。” 夏知意没多想常大夫在宅子里做什么,她有些纳闷的问道:“你也知道,我看定国公府的人和衡国公府世子也知道。” “这有什么,定国公府和衡国公府以前都掌握着兵权,如今不掌兵权了,但在军中的威名依旧在,知道常大夫太正常了。”蒋婵笑道:“主要是常大夫的名声也大。” 夏家是文官,而且夏老太爷致仕后,夏家就慢慢退出了京城最中心的圈子,一些重要的宴会都没法参加,得到的消息当然就少了些。 第一百一十四章两人闲话 蒋婵的丫鬟和露珠都在门口坐着说话,她见屋中没有别人,便放心大胆的问起了情况,“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好端端的你怎么摔下山了?怎么又和修哥扯上关系了?” 夏知意也好奇,“外面怎么传的?你都听说什么了?” 蒋婵如实说道:“外面一点闲言碎语都没有,我知道这些还是修哥派人和我说的,他被皇上禁了足,让我来看看你。” “他派人告诉你的?”夏知意问完,又惊讶的看着蒋婵,竟不是秦南松告诉她的! 只是他让蒋婵来看自己是什么意思?外面又没有传言,大家当做什么都没发生不就挺好的吗? “嗯,皇上传的口谕,端王爷还打了他二十把板子。” “啊?”夏知意有片刻的失神,她明白了他为什么会被罚了,也明白了端王府的态度。 蒋婵今早收到周慎修传来的话,立即就让人去打听情况,却一点都没打听出来原因,她来的匆忙要没顾上多问,此时见夏知意愣神,心里不由的升起了个荒唐的想法。 周慎修和夏知意之间不会真的有什么吧? 她试探的问道:“修哥怎么知道你受伤了?” “当时他恰好也在。”夏知意简单说说道。 “他在?”蒋婵原本一团浆糊的脑子好像清楚了点,“常大夫是修哥介绍给你的?” “是。”夏知意看着蒋婵恍然大悟的模样,不由的多解释了两句,“周大人乐于助人,我很感谢他。” 蒋婵一愣,随即眨巴着眼睛笑了起来,揶揄道:“他做什么?平日他可不是乐于助人的人。” 夏知意恍惚了一下,她很快反应过,眼神飘忽好似在掩饰什么。她把茶盏又往蒋婵身前推了推,“喝茶,你从进屋到现在连一口茶都没喝呢,我这的茶肯定不如你的好,你别嫌弃。” 蒋婵顺从的端起茶盏喝茶,眼睛依旧亮闪闪的盯着夏知意看,虽然没有打听出来什么,但周慎修和夏知意都很不对劲。 她和周慎修自小就认识,算是很熟的,这么多年下来,她还从没听过周慎修关心哪个姑娘,端王妃、秦侧妃一说就是周慎修看到姑娘就跑。 夏知意的性子其实是爽快的,有什么就说什么,这还是她第一次转移话题来逃避回答。 她喝了一口茶,打量起她的房间。 她的房间不大,布置的简单却不简陋,墙上的画、案上的瓶、桌上的碗都不是普通货色。最特别的是书桌上那碗口大的竹雕笔筒里,密密麻麻的插满了粗细不一的笔,而靠墙的多宝阁上,书又比摆件多。 “你喜欢读书、写字?”蒋婵是个不爱读书的,她觉得她从小到大都没有用过那么多的笔。 夏知意笑着回道:“闲来无事就看看书。” 总不能时时刻刻都做针线吧,再者夏府不大,可以游玩的地方也不多,她以前为了避免麻烦都尽量少出院门,平日也就是去宝华院问安、去宁心院陪祖母。 蒋婵理解的点点头,夏家夫人确实很少带她家的姑娘们出门做客,就算带,也是带夏知薇最多。 两人聊着聊着,蒋婵轻叹一声,“以后这样悠闲的时候不多了,我父亲和继母想着法子的要把我早日嫁出去。” 蒋婵过完年就十六岁了,也是到了出嫁的年纪了。 夏知意想起秦南松,他看蒋婵的眼神可不太正常,她笑了笑,道:“女大当嫁,依你的情况,亲事也差不了。” 蒋婵看着夏知意的笑容,就知道她已经猜的差不多了,有些羞涩的道:“差不差的,嫁到别家总归不如在自家舒服。” 她父亲安南侯对她很宽容,因此继母翻不起浪来,她在安南侯府顶撞继母都理直气壮的,若是嫁了人,顶撞婆母就要被人说没规矩了。 夏知意道:“女子终归要嫁人,不过是换一个地方生活。” “你看的通透。”蒋婵笑问道:“若是令尊令堂给你安排的不尽如人意呢?” “我有拒绝的权利吗?”夏知意自嘲一笑,她面容轻松,双手一摊表示无能为力,“父母之命,我只能听从,我倒是不想嫁入什么高门大户,若是父母能给安排个小门小户我就心满意足了。” “小门小户?”蒋婵不理解,她们都是娇生惯养长大的,衣食丰足,如何过得惯小门小户的简陋生活? 夏知意眼中闪过一抹深意,细细说来,“小门小户也是小有薄产的,家中有几十亩田地,吃穿是不成问题的,到时候只要娘家不倒,夫家就不敢作践人,日子过得简单也轻松。 我这样的身份,去了高门大户不得天天立规矩?伺候婆母这不必说,要费心和妯娌、小姑们相处,还要替夫君左一房右一房的纳妾,想想就糟心。” 蒋婵不由的愣怔一下,她也是烦心这些,可这就是世俗,谁还能改变了它? 夏知意又意味深长的看了她一眼,坚定的说道:“我更不会去做妾,我是庶出,我不能让我的孩子再像我一样。” 蒋婵不理解,“令尊肯定不会把你送去做妾的。” “这可说不准,父亲不敢得罪的人多了,若是有人用权势逼迫,你觉得他除了顺从还能怎样?” “不能吧。”蒋婵想了想,道:“你家老太爷还在呢!” 夏老太爷致仕前可是内阁大学士,门生故旧肯定不少,说不得还给当今圣上讲过书呢。 夏知意说完想说的话,也不纠结这些了,便叫露珠进来,“把我这几日做的荷包、手帕都拿过来。”又对蒋婵道:“我这也没有别的,女红还过得去,你选几个。” 蒋婵还没从她那几句有深意的话中回过神来,随口答道:“我看看。” 临近中午,蒋婵拒绝留饭坚决的走了,临走时当着刘妈妈的面说道:“哪天我有空就过来陪你说话,你备好好茶、好点心。” “随时恭候。” 蒋婵拒绝了她出门送客,跟着刘妈妈拜别了徐氏就直接走了。 她到家刚吃完午饭,就有端王府的人来请了,周慎修身边的丫鬟三紫道:“我家四姑娘请蒋大姑娘过府说几句话。” 端王府的四姑娘是嘉善郡主,是端王妃嫡出的幼女,今年不过十三岁,体弱多病,鲜少出门,和蒋婵也就是个点头之交。 蒋婵看着三紫,她知道不是嘉善郡主找她,是周慎修假托了郡主的名,毕竟早上就是他告诉自己夏知意受伤的事情的。 她也不耽误,派人和侯夫人说了一声,随三紫就去了端王府。 第一百一十五章你混蛋啊 周慎修的禁足是皇上下的令,禁令才下达几天,他不好偷偷跑出去,只能托蒋婵去看看。 他觉得夏知意是个聪慧的,定能猜到自己的担忧,应该会对蒋婵说什么。 他的急迫看在蒋婵眼中就有很大的问题,在去端王府的路上,蒋婵差不多已经确认两人有关系了。 两人一见面,一个迫不及待的问:“她怎样?”一个按捺不住的问:“你俩之间到底发生什么了?” 周慎修示意她先坐,神情比平日着急了二分,“你先说她怎样了?” 蒋婵丝毫不让,“你先说你为什么这么关心她?” “朋友之间关心一下有什么问题?” “你俩什么时候成朋友了?你们应该没见过几次吧?”蒋婵狐疑的盯着他,在她印象中两人最多见过三次。 周慎修不想回答,这是他和她之间的秘密。 蒋婵见他不答,威胁道:“修哥你要是不说,我就不能把知意的事情告诉你,你一个外男怎么好打听人家姑娘的事情。” 周慎修想了想,觉得用秦南松威胁她也不好,可此时被她威胁更不好,最后还是选择了别人不好,“你说,下次我找个由头约你们出来玩,你随便叫上谁都行,尤其是南松,我保证他任你指挥。” 蒋婵想了想,摇头,“不行,我不能为了出去玩就出卖朋友。” “那你要什么?” “我只想知道你和知意有什么关系,你为什么让我去看她,你禁足和挨罚是不是和她有关系?” “你不知道?” “我该知道?我连你为什么禁足、挨打都不知道!”蒋婵没好气的控诉:“贵府密不透风,我一点都打听不出来,夏家也打听不出来,你说我该知道什么!” “不知道就不知道吧。” “不行,你不说我就不告诉你知意的情况。” 最后没办法,周慎修把抱了夏知意的事情简单说了,惊得蒋婵立即就瞪大了眼睛,“你说你在孙四姐姐面前抱了知意?” “嗯。” “你……”混蛋啊! 不过后面三个字她没敢说出口,虽然她敢和周慎修提条件,可她还不敢骂他的。 她有些着急,急得她都不自觉的把身子往前探了探,“你这是害知意!你不知道她的处境,她嫡姐更有话头挤兑她了,再说了孙四姐姐怎么想?孙四姐姐甘心吗?你这是再给知意树敌!” “所以才让你去看望她!”周慎修当时没想那么多,一来很烦孙佩纹,二来看到她受伤,他怎么可能不管。 蒋婵看他有点急了,她的心反倒安稳了许多,他知道自己做的不妥就好。 她把夏知意的话都说了一遍,一边说着她也明白了,原来夏知意不是说给她听的,是说给周慎修听的! 这两人,把自己当成信鸽?还是学舌的鹦鹉? 周慎修听完有些困扰,她是这样想的吗?宁愿嫁小门小户吃苦也不愿…… 哦,依现在的情况,她就算愿意嫁给自己也不成,父王和娘亲还不同意呢。 可她怎能对自己一点信心都没有? 蒋婵见他愣神,伸手往他面前晃了晃,问道:“你这又是被禁足又是被打的,是端王生气了吧?” 端王生气是正常的,他的做法不体面,确实该打! 周慎修回过神来,垂眸,再看向蒋婵的时候就又恢复了轻松的模样,“无所谓。” “你是无所谓了,可知意无所谓吗?”蒋婵毫不客气的戳穿,“知意应该不想和你扯上关系。” 周慎修原本说娶知意为妻也是赌气成分更多,可经过这几天的权衡,越发觉得娶她也不错,今天再听到她这般清醒的言论,更觉得她不错了。 他的嘴角无声的弯了起来,虽然很不厚道,但夏知意怎么想不重要,重要的是夏敬会怎么想,这就是事实。 残酷,却真实。 蒋婵见他笑就心烦,她站起来要走,“以后别找我了,我不给你们传信。这次是你不对,你好好想想怎么弥补吧!” 怎么弥补,娶她为妻就没有不对了,只是娘亲那一关有点麻烦! 蒋婵走了没一会儿,秦南松就上门了,“表哥,蒋婵怎么来了一会儿就走了?” “没事了就走了。” 因为重阳节之事,周慎修被打、被禁足后,他身为目击者之一,并且是没有劝说、阻拦的目击者,衡国公夫人就不让秦南松过来看望周慎修,省得秦侧妃看到他生气。 事情也过去好三四天了,他实在忍不住就跑了过来。 秦南松很好奇的问:“表哥你到底是怎么想的?怎么就非得抱着人家姑娘?难道你真看上夏家三姑娘了?” 周慎修奇怪的看他,“她就是个小姑娘,干巴巴的,我怎么可能喜欢。” “你不喜欢人家,你这么害人家?”秦南松给了周慎修一拳,“你混蛋,你这样是害了她!” 周慎修被秦南松的一拳打的趔趄,他歪着身子远离他,不耐烦的道:“我娶了她就是,全了她的名声。” “你要是能娶还能被王爷打?”秦南松毫不客气的拆穿,又犀利反问:“你现在被皇上禁足,就算夏三姑娘出了什么事,你连门都出不去。” 两句话说的周慎修泄气又无奈,他藏在衣袖下的拳头握紧,烦躁赶人,“你没事就滚!” 秦南松难得看周慎修吃瘪,怎么可能轻易让这机会溜走,他不走,反正找了个舒服的姿势,稳稳当当的坐好,又问:“我就不明白了,你为什么招惹人家小姑娘?” 周慎修给他一个不屑的眼神,不语。 秦南松不气馁,回想着说道:“按说夏三姑娘的容貌是不错,性子看起来也不错,有眼力知进度,可身份上到底差些。” 周慎修闭目养神。 “你喜欢人家吧?我可不信表哥是心血来潮。” 秦南松自小到大就听着长辈们夸奖周慎修,懂事、聪慧、机灵、会照顾人、规矩好、会读书,是他们都应该学习的榜样。 后来周慎修中了探花,长辈们一提起来更是与有荣焉的样子,也对他这种不爱读书的人更加嫌弃。 唯独一点,表哥二十岁了就是不成亲,长辈们有着急的,也有乐见其成的,但他们都有共同的想法,都想把家中的妹妹、女儿、侄女、外甥女嫁过来。 端王府是京城最得圣宠的皇亲,而周慎修学问好,也被皇上看中,前途差不了,就算以后做过富贵闲人,端王府的家财、秦侧妃的私产,足以供养几代子孙。 周慎修睁眼,“你没话可以不说。” 第一百一十六章真的错了吗 秦南松脸皮厚,不在意他的冷淡,继续道:“表哥喜欢她有什么说不出口的,你也别担心年龄,你们不就差五岁吗?依着你的年龄,不管你娶谁,你都会比人家姑娘大五六岁。” 周慎修深沉的看着素白的茶盏,茶盏白净的没有一丝杂质,莫名的,他想起她小巧的耳垂,白净圆润,在光的照耀下呈现出透明的粉色。 秦南松见他不说话,以为他真的动了心思,笑道:“王爷和姑母若是实在不同意,你纳她为妾也行,只要你老实娶了妻,想必姑母不会管你纳谁。” “滚。”周慎修又想起蒋婵的话,她不为妾,她也看不上端王府,她宁愿嫁到小门小户也不愿意嫁给自己。 他眼中闪过烦躁,自己真的错了吗? 秦南松叽里咕噜的自说自话,笑话了周慎修一通,见一直他没反应也觉得没意思了。 他正经起来,提醒道:“姑母和定国公夫人是闺中好友,你和孙四姑娘的事情,虽然没有摆在明面上,但咱们几家都心知肚明的,你这次下了孙四姑娘的面子,她估计不会善罢甘休。” “你都知道的事情,你姑母却看不明白。”周慎修随意说道。 孙佩纹在长辈面前乖巧,实则骨子里十分傲慢,在地位不如她的人面前甚至可以说是跋扈的,偶尔还会流露出压制着的恶趣味。 周慎修觉得她特别的虚伪,而她看中的也不是自己,她看中的是自己的身份,是自己的光环。 秦南松到底不死心,又追问一句:“表哥你到底是怎么想的,你真想娶夏三姑娘?” “若非要娶一个人,那娶她也不错。”周慎修还是那句话,“背负别人的期待是很累的,而她,对我没有期待。” 秦南松深有同感,他作为家中的世子,背负的期待、责任比周慎修要重的多。 “只是,将来的妻子对你没有任何期待,那还有什么乐趣?” “没有乐趣!我觉得娶妻这件事就无趣的很,女人很麻烦,她们想要的太多,你给了她尊重,她就会想要权势,她有了权势,可能又想要钱财,最后她想掌握了你的全部,用伪善的借口掌控了所有。” 秦南松眨眨眼,他理解不了,男主外女主内,女人掌管后院、掌管中馈不是正常的吗? 算了,他从来都理解不了表哥的怪异想法。 他同情的拍了拍他的肩膀,说了句今天最中听的话,“表哥有事就派人去找我,你出不了门,我去帮你办。” 周慎修意味不明的看着他,“滚吧。” 秦南松滚了,周慎修却又沉思起来。 所有人都说他错了,他开始反思当时他为什么会做出那样不合规矩的举动,难道真是的喜欢她吗? 他想起夏知意脸上的血痕,想起她疼却只能咬着自己的唇阻止呻吟声溢出来,想起她凌乱脏污的衣裙,想起她孤零零的站在那里,身边只有一个看起来不怎么精明的丫鬟。 和她见过好几次,也有两次的单独相处,她安分守礼,没有半分的逾越,更不像一般的庶女,眼中不是胆怯就是算计。 她过得艰难,但她的心底是纯善的,她的眼睛骗不了人。 之前他还不确定,可现在他十分确定了,若非要娶一个人,那娶她也不错。 夏家。 因为蒋婵的到来耽误了时间,吃过午饭后露珠等人才开始收拾东西。 夏知婷吃过午饭就来帮忙,闲话道:“我母亲领那么两处闲差事,整天兴头头的,明明也没多少事。” 夏知意笑道:“咱们府人不多,本来也没多少事。” 夏知婷不理解的摇了摇头,“管家有什么好的,费力不讨好。”她年纪小心思单纯,实在理解不了大人们的弯弯绕绕。 等祖父百年后,肯定是要分家的,说到底,他们三房能分得两成家产就不错了,母亲管家能得什么好?银钱过手却又不能装进自己的口袋,不难受吗? 夏知意装作无意的随口说了句,“听说负责采买胭脂水粉的王管事家闹腾起来了,也不知是为了什么?” “没听说啊!”夏知婷没有领会到夏知意的意思,自顾自的回想了一下,说道:“王有田家的嚣张跋扈的,她家不是她说的算吗?怎么还会闹腾起来?” “不知道呢,或许是她家有谁不听话了吧。”夏知意随口说道。 其实王有田家中的事情没有大闹起来,王有田是家生子,前几年接了他爹的班做了采买上的管事,性子憨厚老实,夏敬和徐氏都觉得他没有花花肠子,对他很是放心。 不过有一点,王有田的媳妇李桂花很厉害,当年王有田的老爹就是嫌儿子太过憨厚特意给他娶了个厉害媳妇。 这成亲十来年了,李桂花一直压制着王有田,也不知道怎么了,最近一向老实的王有田竟然在外面养了个小寡妇,然后被经常四处溜达的露珠娘看到了,露珠娘‘无意间’透露给了李桂花,李桂花当即就炸了毛,气冲冲的回家找人算账去了。 这件事说完就过了,夏知意也不管之后的事情,仿若她们真的就是随口一说。 内宅无趣,丁点的事情都能作为谈资,等夏知婷回去后,就把这件事告诉孔氏了。 看着孔氏困惑的眼神,夏知婷不由的说道:“母亲也不知道?三姐姐消息真灵通。” 孔氏眼神一亮,不知想到了什么,突然问道:“你们之前都谈什么了,怎么就说到王有田家的了?” “没说什么啊!”夏知婷想了想,“三姐姐突然就说了这件事,我说没听说,她就不说了。” 孔氏立时就坐不住了,她“噌”的站起来,在屋中转起了圈。 三姑娘是个沉稳的,她不会随意说别人的闲话,那她说这件事是什么意思?早不说晚不说,偏在自己接手差事后说。采买管事王有田家的有事?有什么事? 她眼中放光,急声叫来丫鬟翡翠,“去偷偷的打听王有田家发生什么事了。” 翡翠花了好半天才听到出来,小声趴在孔氏耳边说道:“王有田养了个小寡妇,他家的发现了,两人吵了一架,不过没闹大,只他家的左右邻居听到了。” 孔氏既然打听出来了,就不会让这件事沉寂下去。她立刻安排了一番,她的五六个陪嫁都打发出去了,不惜银钱的打听了一天,终于有了成果。 第一百一十七章采买管事 第二天大清早,徐氏刚到花厅坐下,孔氏就得意洋洋的来了。 自从把花园和门房的事情由孔氏负责后,她每天会来花厅看着徐氏处理事情,美其名曰“学习”。 徐氏就算再讨厌她,也找不到正经的理由不让她来,也就随她去了,反正府里账本她不会让孔氏看。 孔氏一如往常的安静坐着,听完所有管事的回话,这才不紧不慢的问道:“王有田管事今天没来?” 徐氏扫了她一眼,“没有需要采买的东西。” “怎么没有采买的东西,我的玫瑰香膏用完了,想问问他是从谁家买的。” 徐氏奇怪的看着她,“咱家的胭脂都是从桃花妆买的,你不知道吗?” 孔氏知道,她忘了她知道了,被徐氏一说忙找补道:“大嫂一说我这才想起来,对,是在桃花妆买的。”她说完就吩咐丫鬟翡翠,“去请王有田管事过来,我有事吩咐他。” 有没走的管事忙道:“二夫人,王管事生病了,已经两天没来了。” “哎呀!怎么病了?” 孔氏的表演有些拙劣,让徐氏看的眉头一皱,心中不禁嘀咕起来,她真是闹哪一出? 那个管事又道:“二夫人不如交代给小的,小的去告诉王管事。” 孔氏摆摆手,“不用,这话传着传着就容易传错了,不如我亲自和他说。”说完摆摆手让翡翠去传话。 徐氏见她一副势必要见王有田的架势,心里的猜疑更甚。她细细想了一下,家中这两日平静的很,王有田也确实请病假了,难道王有田的病是假的? 不管是真是假,徐氏肯定是不能让孔氏得逞的。 她打发走其他已经回完话的人,等花厅只剩下几个丫鬟后,这才说道:“弟妹若是想让王有田买东西,你自派人传话就行,不必闹得这么大张旗鼓。” 孔氏满脸都是刻板的惊讶,“我闹得大张旗鼓?大嫂怎么能这么看我?我都不能把管事找过来交代几句话?我知道我在府里没地位,可大嫂也不用这般作践我,说起来,我也是府里的二夫人!” 徐氏被她一连串的问题气到了,自己就说了一句,她倒好,倒打一耙的功夫又见长了。 徐氏丢下一个懒得搭理她的眼神,起身要走,“你愿意叫谁过来就叫谁过来,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别一张口就说我刻薄你。” 孔氏忙上前拦住徐氏,“大嫂说话比我管用,你陪我等一等。” 徐氏绕开她,用她的话回击,“你也是府里的二夫人,你说的话谁还敢不听?” 孔氏看着她迈出门槛,不甘心的大声说道:“难道大嫂不想知道王有田是真病了还是装病的?” 徐氏的脚步一顿,心中猜测起来,王有田为什么要装病。她回头看向孔氏,孔氏坚定的站在堂中,自信满满。她突然就冒出一个想法:不能顺着她的挖好的坑跳! 她回身,淡淡说了一句“不想知道”。 “好,既然大嫂不管,那我就只能压着他去父亲、母亲跟前说清楚了。” 徐氏的脸色霎时就变了,王有田有什么把柄被孔氏拿到了?事情大到可以去禀告父亲、母亲? 孔氏胸有成竹的又坐下了,老神在在的端茶喝。 徐氏朝刘妈妈使了个眼色,刘妈妈立即快步出去了。就在刘妈妈的身影一消失不见,孔氏又开口了,“大嫂别急,既然你不管,那我就只能先去请示母亲了。” 她放下茶盏,清脆的碰撞声在空荡荡的屋中回响,比平时的声音大了二分。 她施施然的起身,仪态优雅端庄的走到徐氏跟前,笑道:“大嫂走吧,咱们去宁心院。” 她往前走了两步,又好像突然想起了什么,回头道:“哦,忘了告诉大嫂了,刚刚我已经让翡翠直接把人带到宁心院了。” 徐氏心惊,她到底拿到了什么把柄,竟胆大包天的一下子就闹到老夫人那去! 采买的账薄出问题了? 孔氏不管她怎么样,反正她手里有把柄,今天非得咬下一块肉来才行。 宁心院,徐氏到底没去。 孔氏也不计较这些,直接把王有田养的那个小寡妇带到了夏老夫人面前,让那小寡妇老实交代。 小寡妇身段妖娆,风姿尚存,只是脸上挂了彩,几道红印子铺满了整张脸,嘴角也破了,看起来有些狼狈。 她看了一眼上座的贵人,她一辈子都不一定能见到的贵人,她紧张的很,整个身子都不受控制的抖了起来。 不过待她说起话来,她发抖的声音逐渐平稳,甚至说道后面就只剩下气愤。 “王有田说每季采买胭脂水粉他能拿五两银子,一年四季就是二十两,这还不是大头,衣料是大头,主子们的衣料、下人们的衣料,一季他就能得二三十两银子,一年下来百两不成问题。 可他那个抠门的,每次都拿空心的银镯子银簪子糊弄我,值不了一两二两的,我磨着他好一阵才给我买了个鎏金的簪子,鎏金就鎏金吧,上面好歹有个宝石,可后来我邻居说那宝石是假的,不值几百钱。 这也就算了,他说他在昌平买了一个小庄子,还说以后让我过去住,我还巴巴的想着呢,可庄子还没见,先见了他大老婆。” 小寡妇指了指脸上的伤,又撸起袖子给大家看,“贵人们你们看,我被他大老婆打成这样,他就眼巴巴的看着,一个屁都不敢放。” 她胳膊上的嫩肉被掐的青一块紫一块,其实她腰间也都青紫了,不过不好在人前撩衣服。 孔氏适时的惋惜,“下手真狠。” “那肥婆子浑身肥肉,下手又快又狠,平日不定偷了主家多少油水。”小寡妇越发的气愤,她小心翼翼的摸了摸脸,满脸痛恨,“我这脸要是留了疤,我和他们一家没完!” 夏老夫人原本以为是老二夏敦在外养了外室,孔氏气不过找她来做主,一通话听下来竟是采买管事的外室。 她挥挥手让人把小寡妇带下去,看着孔氏着急的样子,她却没有任何波动,“你把她带过来是想让我做主?” 第一百一十八章闹到宁心院 孔氏原本的胸有成竹变得惴惴不安,她看着夏老夫人,不安的分辩起来,“一个采买管事一年就能贪百两,咱们府里大小十来个管事,一年下来要被他们贪多少银子去?” 管事们都能贪这么多,那管管事的人呢?徐氏这一年下来又会贪多少?她每季都给夏知薇另做衣裳首饰,肯定就是从中馈里贪的钱。 可夏老夫人却不想管这些事,她早些年把中馈交出去,就决定不再管了,之前夏知意的事情是个例外,她总不能看着好好的姑娘被她们作践死。 孔氏见夏老夫人还是一副淡淡的样子,又急忙说道:“母亲,您可不能不管啊,咱们府里一年的花用才多少?他们几个管事就能贪去一半,如此下去,多少家业够他们嚯嚯的?二三十年后咱家就剩个空架子了!” 这些话打动不了夏老夫人,二三十年后她只怕都不在了。而且她是继室,老太爷担心她的儿子和老大争资源,早早就把她的儿子安排走了,家产更不用说了,她的儿子能得到两成就不错了。 她看着孔氏,缓缓道:“你若着急,就让人把你大哥请来。”虽然她不想管,但孔氏把徐氏的把柄递上来,她一点不作为也说不过去。 孔氏立即就笑了,恭维道:“还是母亲的主意好。” 若是她和徐氏闹,别人会以为是她想和徐氏争权。但把事情闹大,大到夏敬不得不出面处理,就变成是处理家贼了。 临近中午,夏敦和夏敬先后被叫到了宁心院。 夏敬原本以为家中出了大事,可他从进门到宁心院,见到的每个下人都是从从容容的,看起来不像是出了事的样子。 来请他回府的人也说不清楚,只说是老夫人叫的。 莫不是知意的事情? 前天的事情他听说了,对于老夫人处理他没有任何异议,让知意住到宁心院更好,他还琢磨着回头选两件合适的东西送给老夫人当做谢礼。 不知今天又是为了什么?别是徐氏和知薇又闹起来了吧? 他胡思乱想着进了屋,一眼扫过没看到徐氏的身影,倒是老二两口子都在,看来和徐氏没关系。 他放心了些,只要和大房没关系就行,他可不愿意在老夫人、老二两口子面前再丢人了。 可他刚坐下,孔氏就迫不及待的解释了起来,还带了证人说给他听。 小寡妇、王有田的邻居、采买上的小子,三人各说各的,有说王有田贪的,有的只是陈述事实,可这些话汇聚起来就足够证明王有田有问题! 孔氏看着夏敬越来越黑的脸,拼命压着想要上扬的嘴角,等着夏敬或老夫人先说话。 老夫人不想说,夏敬觉得羞耻,屋中暂时沉寂下来,静的都能听到他们几人的呼吸声。 最终还是夏敬先张了口,“徐氏呢?她知不知道?” 这只能是孔氏回答了,“我叫大嫂过来,大嫂说不来。” 夏敬没多想,当即吩咐屋中唯一的下人陈嬷嬷,“去叫徐氏过来。” 陈嬷嬷快步出去让小丫鬟叫人,之后就站在门口候着,屋中的气氛冷凝,她这会儿也不想进去受着。 夏敦性情敦厚,自小就不争不抢,今天听了这些话,第一反应就是孔氏在闹事,他再看大哥那比墨还黑的脸,更觉得浑身不自在。 他对着孔氏使眼色:走,不要掺和后面的事情。 孔氏摇头:不走,我就要看大嫂没脸。 夏敦:非要闹得家宅不宁? 孔氏:大嫂这做了亏心事的都不怕,你怕什么? 夏敬看着他们两口子眉来眼去的,心里更不舒服,轻咳一声打断,“老二你有什么话要说。” 夏敦一激灵,抬眼看着绷着脸的夏敬,心肝颤颤的说道:“没话要说。” 其实他想叫孔氏走的,但他又知道孔氏不会走,两人一争执肯定不好看,只能顺从孔氏的意思厚着脸皮在的坐着。 孔氏也老实了些,她不再理会夏敦的催促,眼观鼻、鼻观口、口观心的坐等徐氏到来。 哼,之前不是端着不来吗,这会儿看你来不来? 徐氏当然得来,不管在宝华院和夏敬怎么吵,在外面她总要给他留脸面的,再者来传话的是宁心院的人,她就更不能拒绝了。 不过片刻,徐氏就来了。 她进屋,眼神一扫见一个下人都没有,心里就先“咯噔”了一下,没有下人,说明事情不简单。 她又看向唯一有表情的孔氏,孔氏脸上的得意压都压不住,和之前在花厅时一模一样。 她可以断定了,今天不管是什么事肯定就是孔氏挑起来的。 夏敬道:“采买上的王有田被贪墨府里的银两养外室,被人揭穿了,你好好查查王有田,查查采买的账本。” 之前孔氏提起王有田时,她就已经起了疑心,让刘妈妈去查,却只查到王有田被他媳妇打的破了相,这才请了假没来。 还有贪墨的事情?采买的账簿是正常的,除非老道的账房应该看不出来。 徐氏定了定神,道:“既然老爷说了,我这就派人去查。” 孔氏目露惊讶,她花钱收买了好几个人,大房就这样敷衍过去?她这次是要从徐氏手中抢过采买差事,如何甘心让徐氏就这样混过去? 她急切又快速的问道:“大嫂要如何查,王有田这么些年都没被大嫂查出来,想必账本做的滴水不漏,至少是骗过大嫂了,我看查账本没用,要查给咱们府里供货的店铺,看王有田拿了多少回扣,看那些铺子给咱们府的价格是不是比外面的高?” 徐氏压制住想要转动的眼眸,面容镇定的看向孔氏,质问道:“弟妹要教我如何管家?” “是啊,大嫂竟养出这样大的一个硕鼠……,我也不是说大嫂管家能力不够,只是采买的事情确实该这样查。”孔氏一点都不谦虚,此时再谦虚就是把事情交由他们糊弄过去了。 徐氏镇定的面容终于有了一丝破裂,她的冷笑从鼻中发出声音,睥睨的看着孔氏,“弟妹有才,不如以后就让你管家?” “真的?”孔氏一脸难以置信,她可不信徐氏这么大方,徐氏防她防了十几年,突然大方起来才有鬼呢! 当然,徐氏不是真心要交出去,只是讽刺她,没想到孔氏的脸皮变厚了,看她的样子,只要自己给她就真敢接! 徐氏有些下不来台了,最后还是夏敬给她解了围,“其他的以后再说,先处理了王有田的事情。” 孔氏撇了撇嘴,也跟着转了口风,道:“既然是处理王有田,总给让当事人过来分辩分辩。” 第一百一十九章祛疤药膏 孔氏咄咄逼人,夏老夫人不说话也不阻拦,夏敬考虑了下脸面,最后还是选择维护徐氏。 “王有田的事情也不是一时半会就能说清的,咱们就别再这打扰母亲休息。”夏敬起身,对着夏老夫人保证道:“母亲放心,儿子绝对不会姑息这等数典忘祖的,回头一定会给母亲一个满意的交代。” 夏老夫人却不接,只道:“你想回去处理就回去处理,这家以后是大房的,如今你父亲和我都还在,自然是希望家族越来越昌盛,那这家事上就不能含糊。 老二家的说的也不错,采买的敢贪这么多,其他人也不一定干净,既然要查就都查清楚,咱家这十来年确实没有严查过了。” 十来年前,徐氏接手中馈后,一处一处的仔细查了个遍,并趁机换上了她的人,夏老夫人是都看在眼里的,今天提出来,也是敲打敲打徐氏,做事不要太过分了,若是有人想查,她一定躲不过去。 夏敬护着她的脸面可以,但也必须给大家一个看得过去的交代。 孔氏不甘心,可夏敦用力的压着她的胳膊示意她不要说话,和大房闹僵不是什么好事。 孔氏恨恨的瞪了夏敦一眼,心中暗骂:怂包,就是你这么怂在这个家中才一点地位都没有! 可怂了半辈子的夏敦已经习惯了,他甚至很满意现状,说起来大房对他们二房并不算苛刻。 事情就这样和风细雨的结束了,至少他们两房人出宁心院的时候还算和气,让院中候着的人都松了一口气。 就在大家以为事情会被按下不发的时候,夏敬雷厉风行的换了四个管事,罚了二个管事,还牵连了十来个人。 空出来的位置也是夏敬安排上了人,不过其中的采买副管事是孔氏的陪嫁。 孔氏满意了,也不追着此事了,整个人容光焕发,很想大展身手干一场,可她负责的后花园已经百花凋零、草木枯黄,没有她施展的机会了。最近家中不办宴,也没收到别家的帖子,门房也闲的只能喝白水了。 徐氏气得好几天都没睡着觉,换了管事她以后就捞不到钱了,好在新上任的管事是夏敬的人,银子总归流不到别人的钱袋里。 只是她再怎么说服自己也咽不下这口气,一心琢磨着要给孔氏找点事报复回来。 就在二房人都对彼此虎视眈眈的时候,夏知意脸上的痂掉了,两道白得反光的疤横在脸上,异常明显。 秦宛前来复诊,对夏老夫人说道:“我们秦家对外伤、祛疤不是很擅长,对三姑娘脸上的疤去不干净。” 夏老夫人问道:“你可认识谁家有好的药膏?” “上次见过三姑娘后,我回家问了我父亲,我父亲说太平坊水井巷有个常大夫,常大夫的祖上世代供奉太医院,医术精湛,手上有不少好方子,听说他最擅长外伤。” 夏老夫人道:“多谢小秦大夫提醒,回头我派人去看看。” 送走了秦宛,夏知意听着老夫人要派人去,忙道:“我的腿就是那位常大夫接好的,后来我让露珠去道谢,被关在门外了,那位常大夫很不好说话。” 竟是知意自己派人去道谢的? 夏老夫人的眉头动了一下,吩咐陈嬷嬷,“去打听打听你们大夫人有没有派人去道过谢。” 夏知意下意识的看向露珠,露珠暗暗的摇了摇头,夫人没有派人去道谢,那两天夫人忙着打听外面有没有流言,忙着和钱家说话。 经过清远侯府和定国公府两件事,徐氏已经放弃勋贵之家了,她把视线放在一般的官宦之家,细细挑选了一两个月才看中了钱家。 钱家官职不高不低,钱老爷、钱夫人的名声、性子都好,家风清正,钱洵读书好性情好人品好,以后的前途肯定差不了,她当然不想错过这个佳婿,从西山回来后,第二天她就派人去钱家打听口风了,却被钱夫人不软不硬的搪塞了回来。 后来,她又找了借口派人去送了东西,依旧没有得到钱夫人的准话。 那几天她就在着急夏知薇的亲事,担心夏知薇欺负庶妹的事情传出去,哪里还顾得上夏知意,来那端王府的事情都没顾上。 随后,陈嬷嬷打听回来,对着夏老夫人摇了摇头。 夏老夫人的眉头皱了起来,心里对徐氏的失望更添了二分,这个主母当得不称职,一心只有她那个不成器的女儿! “你安排两个人带上银钱去求一副祛疤的药膏。” 陈嬷嬷道:“老奴亲自去吧,三姑娘脸上的疤是大事。” 她越这样说,老夫人就越闹心,府里容貌最好的姑娘破了相,先不说知意以后嫁人的事,就是这话传出去会让外人怎么想?还是个庶出的姑娘,别人怎么想他们做长辈的?容不下庶出?不管庶出的死活? 夏老夫人闹心,又不想让夏知意愧疚 ,打发了陈嬷嬷去办事就去小佛堂念经平复心情去了。 露珠打发了翠莺、红羽去休息后,凑近一点小声道:“我娘说杨姨娘的饭菜有问题。” “什么问题?”夏知意一惊,杨姨娘的身孕有八个月了吧,这时候可不能出问题。 “我娘说杨姨娘吃的太多了,那些饭菜看起来荤素搭配,但每一份都比别人的份量多,杨姨娘最近也比之前胖了好多。” 夏知意瞬间就皱起了眉头,她知道孩子太大不好生甚至生不下来,可这不是什么秘密,杨姨娘已经生过一个孩子了,她还能不知道这个? 徐氏会用这样拙劣到一眼就能透的法子吗? 夏知意思索着,忽然问道:“不是有稳婆时常来检查吗?稳婆没有说过什么?” 露珠摇头,“我娘说估计没有,她都能看出来杨姨娘胖了许多,肚子也别正常月份的大,稳婆肯定也能看出来,但我娘打听了,最近一两个月杨姨娘的饭菜一直都那样。” 夏知意的眉头舒展了一些,她吩咐露珠,“你去厨房打听打听,杨姨娘的饭菜是谁安排的。” 第一百二十章杨姨娘胖了 徐氏因为夏敬查账换管事之事忙得焦头烂额,连夏知薇都懒得管了,就更没时间管杨姨娘的事情了。 露珠打听着杨姨娘的饭菜是她自己点的,她想吃什么就让厨房做什么,厨房一点都不带推诿的,杨姨娘对此甚是得意,她吃的好,连带着她儿子夏丰容也吃的好,小小的脸都明显胖了一圈。 夏知意趁着杨姨娘每日去花园散步的时候也出现在了花园,当她看到明显胖了好几圈的杨姨娘之后,她就明白了徐氏的意图。 徐氏光明正大的纵容杨姨娘,一来能助长杨姨娘的野心,二来就算出了事,徐氏也可以说是杨姨娘自己不知道节制。 或许一开始杨姨娘是有戒备心的,但随着周围人的言语模糊,她就渐渐迷失了。不仅是稳婆,估计连秦大夫都被收买了,他们都不会告诉杨姨娘胎儿是大是小。 照着杨姨娘这个肚子,若是孩子太大生不下来,她估计也活不成了。 夏知意想了想,最终还是动了心思。 她坐在秦宛推荐的轮椅上看着杨姨娘,满脸惊诧,“多日不见,姨娘比之前丰满了很多,您这衣裳估计都能装下三个我了。” 杨姨娘疑惑的盯着夏知意,三姑娘摔下山摔到脑子了?怎么会说这么冒失的话? 她下意识的摸着自己圆润的脸,解释道:“三姑娘不知道,肚子里的孩子月份大了,手脚都会浮肿,我这也不是胖,就是浮肿。” “不是呢,姨娘是比之前胖了,气色也红润了,肯定是姨娘最近吃的好吃的多才养出来的。”夏知意抬起胳膊让杨姨娘看,“姨娘你看我,最近吃不下瘦了很多,前儿我那丫鬟还说我要是有姨娘一半的饭量就好了。” 杨姨娘的脸僵了一下,这三姑娘是暗着说自己饭量大的? 夏知意又道:“姨娘怀着弟弟辛苦,母亲也是再三交代厨房一定不能亏了姨娘的饭食,看见对弟弟是很期待的。” 杨姨娘心里开始嘀咕,徐氏有两个儿子,平日也最不耐烦见庶子,她才不会对她肚子里的孩子有期待呢,她不动手就不错了。 但这样的话不能说,杨姨娘只道:“夫人宽厚,对我们几个都很照顾。” “姨娘善良,也就是姨娘怀着身孕有大功才能得到优待,我们谁去厨房点菜都得自己带钱,厨房管事说没有多余的预算给我们单做,纯弟弟想吃个鸡蛋羹,孙姨娘都得拿出五文钱,我昨儿想吃板栗烧鸡也拿了一串钱呢。” 说完夏知意摇摇头,指着一处空旷的地方说道:“我不打扰姨娘了,姨娘注意安全。” 她仿若只是闲话,说完就走了,可她的话却让杨姨娘起了疑心。 平日不肯多说一句话的三姑娘竟和她说了好几句闲话,言语中还提及别人?一向谨慎的三姑娘可不会说这样的话! 她眯起眼看着走远的三姑娘,她并没有去那处空旷的地方,而是朝着宁心院的方向走去。 是了,她现在住在宁心院,她得到了老夫人的庇护。 老夫人? 老夫人一向不管家中事的,但老夫人慈悲,听说以前也从不作践老姨娘们,如今老太爷的两个姨娘都好好在府里养着,只是年纪大了,又没了老太爷的宠爱,都不怎么露面。 她又想起三姑娘说话时的表情,脸上笑着,眼神时不时扫过自己的肚子,难道她对自己的肚子有想法? 她一个没有姨娘、没有兄弟的姑娘对自己一个姨娘能有什么想法? 丫鬟燕子看着她愣神,不由的提醒道:“三姑娘走远了,姨娘接着散步吧。” 杨姨娘回过神来,扯了扯自己身上宽松的衣裳,问:“我真的比以前胖了很多?” 燕子很认真的打量了杨姨娘一遍,笑道:“是胖了点,但不是很多,稳婆也说了,姨娘现在这样正好,不多吃些等生的时候没力气。” 杨姨娘又想起以前怀容哥儿的时候,她娘亲担心她,厚着脸皮来看过她一次,那时候她娘亲就叮嘱她不能吃太多,肚子太大不好生。 后来她生下来了,不过也受了不少的罪,但孩子就是比一般的孩子壮实,老人们都说是胎里养的好,为此她每次看到孙姨娘和孙姨娘所出的纯哥时,都得意的很。 她自有身孕起就防范着徐氏,可徐氏一点动静都没有,上次摔跤滑倒也是意外,好在摔的不重,躺了一个来月就好了。后来徐氏也是一点动作都没有,反而对她更加宽容了。 厨房也一改往日油水不进的样子,她说吃什么立时就给她做,有时候甚至会多做一种。 杨姨娘的表情慢慢凝滞住了,三姑娘吃板栗炖鸡要拿一百文钱,孙姨娘要哥简单的鸡蛋羹也要拿五文钱,厨房明明还是那个厨房,为什么对自己不一样了? 就因为她有了身孕?夏家子嗣丰茂,他们大房的儿子就有四个,夏敬自己对她怀的是儿是女都不怎么期待了,夫人竟期待上了? 不对劲,十分的不对劲! 杨姨娘也不散步了,不顾燕子的劝说直接回了烟波院,她吩咐燕子,“你把我以前怀容哥儿时穿的衣服找出来。” 燕子顿时就苦了脸,“姨娘,那些衣服有的改了,有的被您送出去了,哪还有啊?”她顿了顿,又道:“姨娘别听三姑娘的,三姑娘一个闺阁姑娘,她哪里懂身孕这些事,姨娘一点都不胖,就是稳婆说的有些浮肿。” 杨姨娘再次说道:“我也觉得我胖了许多。” 她最近总觉得胸口闷,总有透不过气来的感觉,可燕子每次都劝慰她说是孩子月份大了,燕子还叫来稳婆,稳婆也是这样安慰她。 她越想越觉得不对劲,脑中浮现出燕子的种种行为,总觉得燕子和以前不太一样了。 她审视着燕子,想了想又道:“那你就去厨房传话,说我今天要吃酥骨鱼、松茸鸡汤,再要一道虾肉水晶包,只要虾肉不要别的,再来一碗肉粥,里面要放上火腿肉、松子,最后浇上鲜亮的鸡汤,记住,那鸡汤不许从松茸鸡汤里出。” 燕子犹豫了一下,“姨娘,真的要这些?” 这几道菜都是比较麻烦的,里面放的佐料都不便宜,费钱费时费柴,肉粥里的鸡汤还有另外再熬,不提鱼虾,只说鸡就要消耗两只,这一顿饭下来少说都得花上二两银子! “你尽管去说,厨房不做就不做。”杨姨娘又重复道:“你亲自去说,别让小丫头传话,她们丢三落四的。” 待燕子一离开,杨姨娘先是对着镜子仔细的打量了自己一番,随后就去了孙姨娘的屋子。 第一百二十一章醒悟过来 孙姨娘是从庄子上选上来的,为人胆小听话,但心地善良,有时看到她打骂丫鬟还会劝说几句,很体谅底下的丫鬟婆子们。 孙姨娘不受徐氏待见,平日也不怎么出门,大部分时间都窝在屋里做针线,此时一见杨姨娘进来还吓了一跳。她忙起身让杨姨娘进屋来,有些不安的问道:“你怎么过来了?” 杨姨娘笑了起来,嗔道:“放心,我不是来找你麻烦的,出了事也不会栽到你身上。” 她如此直白的话说的孙姨娘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她们同为姨娘,最担心被对方陷害,尤其是她们两个都是有儿子的,田姨娘就对孙姨娘暗示过不少要躲着杨姨娘的话。 杨姨娘也不坐,直接走到窗户边上,探头看了看外面没有人,这才降了音量问道:“姐姐,你看我比怀容哥儿的时候胖还是瘦?” 孙姨娘一听这话,眼神瞬间就闪烁了起来,她垂眸避开杨姨娘的目光,张了张嘴又不知道该怎么说。 杨姨娘也是个聪慧的,她一看孙姨娘这幅样子就更加肯定了,她笑了笑道:“你随便说,我不会生气,我也觉得我胖了很多。” 孙姨娘抬头看了她一眼,动作又小又快速的点了点头,她早就看出杨姨娘吃的有些多了,但田姨娘不让她说,而且杨姨娘以往的脾气也不好,她不想自找麻烦。 虽然是意料之中的答案,但杨姨娘还是有片刻的失神。 她想笑一笑表示自己很好,但她的笑却十分的僵硬,充满了苦涩,看的孙姨娘提心吊胆起来。 “你没事吧?” 杨姨娘这次的笑正常了些,她摆摆手,“没事,姐姐做活吧,我回房休息了。” 说完她就往外走,一只手扶着腰一只手搭在大肚子上,一步一步,走得很慢,很稳。 孙姨娘忙起身,快步走到她身边,担忧的问:“你真的没事吗?” 杨姨娘以前还嘲笑孙姨娘在这宅院里过了十几年心思竟还能保持单纯,可如今她在看向她眼底的纯善,倒有些庆幸她是善良的了。 这个府里总算不都是险恶的。 杨姨娘的情绪已经调整好了,她握住孙姨娘虚扶着自己的手,“姐姐手艺好,劳烦你给孩子多做件贴身的衣裳,回头我把细棉布给姐姐送过来。” 孙姨娘愣怔了一下,没想到她会突然说这些,直到感觉自己的手指被紧握了一下,她才反应过来,忙道:“好,你尽管拿来,我给孩子多做几件。” “好,姐姐留步。”杨姨娘按住孙姨娘,脸上又恢复了以往的傲气,抬头挺胸的迈出了门。 杨姨娘朝着正房的方向看去,果不其然就看到了田姨娘正盯着自己和孙姨娘。 被撞个正着的田姨娘不慌不忙的笑了起来,“杨姨娘怎么跑到孙妹妹房里去了?” 杨姨娘挺了挺圆滚滚的肚子,如往常一般的趾高气昂,她随意的抬手,把鬓间的碎片抚平,“田姐姐你是知道的,我最不耐烦做针线活,这不就只能托孙姐姐给孩子做几件衣裳。” 田姨娘颇有些不忍,“你还让她做?她天天针线不离手。” 杨姨娘不为所动,依旧高昂着头,姿态悠闲的说道:“孙姐姐说做的过来。” 孙姨娘好脾气的对着田姨娘笑了笑,道:“这几天活计不多,做得过来。” 其实府里并没有谁给孙姨娘安排活计,只是孙姨娘不会说好话不会哄人,只能选择这种笨拙的方式,她给老夫人做、给夏敬做、给徐氏做,给夏丰纯做,若不是夏知薇嫌弃她的针线,她肯定还会给夏知薇做的。 杨姨娘之前也让孙姨娘做过针线,因此田姨娘倒没起疑,只是在杨姨娘回房后,她拉着孙姨娘说了好几句话。 不过一会儿,燕子回来,她手上拿着一个食盒,一边摆碗碟一边说:“田婶说会给姨娘准备好的。” 杨姨娘懒懒散散的歪在榻上,她闭着眼睛好似睡着了,听了燕子的话只是随意的摆了摆手,“我知道了,你下去吧。” 燕子看着桌上的银耳莲子羹、油炸鱼条、冬瓜小虾米、五香糕,道:“姨娘肚子该饿了,起身先吃点吧,这银耳莲子羹温度正好。” “这会儿还不饿,先放着吧。” 燕子见她实在不想动,以为她真是的犯困了,怀着孩子辛苦,是比正常人睡得多,也没多想,给她盖上薄毯就出去了。 杨姨娘闭着眼,看似平静,实则脑中杂乱的很,她在想自己是什么时候踏入徐氏的陷阱的?自己以前百般防备着徐氏,吃穿用度上都很谨慎很克制,她知道有很多妇人就是死在生孩子这一关上。 徐氏明显是想让她多吃,把肚子里的孩子也养大,到时候孩子太大出不来,她不死也得丢半条命。 真狠!徐氏真是一如既往的不会让人失望! 这法子也真拙劣,自己却还迷迷瞪瞪的跳进去了。 她的指甲刺着手心的嫩肉,痛感传来,让她的恨意越发的深厚。 突然她的眼神一凝,是了,是从她摔跤之后开始的。她摔了一跤没伤到孩子,大夫说要好生保养,让她躺了一个月,徐氏那时候就说想吃什么就吩咐厨房,她当初不相信,试探的点了几个菜,后来发现厨房竟是照单全做,一改往日的死板,一点推诿的话都没有。 从那以后,她的饭桌上都是她爱吃的东西,而她的胃口越来越好,吃的也越来越多,到现在,她一天竟有六顿饭! 顿顿有鱼有肉,汤羹面点,新鲜菜蔬,她前几日还和燕子说笑,“原来厨娘们的手艺这么好,以前都藏着掖着不肯露一手呢。” 现在是露出手艺了,可她却不敢吃了。 她睁开眼睛看向桌上的饭菜,现在不过巳时正,她就要吃一顿和以前差不多的正餐了。 真是把她当成猪了! 不,那次摔跤就不是偶然,徐氏临出门前的暗示,几个婆子肆无忌惮的说闲话,这些都不正常。 怪不得徐氏之前都没动静呢,原来是时候不到,或者说月份小的时候她吃多了也没有。 她再次握紧拳头,手心的刺痛再次传来,她没有松手,静静的感受着越发迟钝的痛感。 生孩子比这痛千倍万倍,这算什么! 她要记住今天的痛,让自己清醒清醒,看清徐氏的手段,莫要身在陷阱而不自知。 第一百二十二章祛疤药膏 不管杨姨娘怎样想,夏知意一副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说说笑笑的回了宁心院,让如莲把自己摘的两朵月季插起来。 陈嬷嬷看着月季,赞道:“难为三姑娘还能找到这么水灵的月季,再往后这月季也要枯了。” “是呢,天越来越冷了,这不声不响的就十月份了。” “嗯,昨晚上刮了一夜的北风,老夫人还和我念叨姑娘的被褥够不够厚实,我说姑娘的被褥都是新的、暖和,老夫人这才放心。” 夏知意眼中浮现出感动,撒娇道:“还是祖母和嬷嬷最惦记着我。” 陈嬷嬷很受用,人年纪大了就喜欢香香软软的小姑娘,尤其是这个小姑娘嘴甜又贴心。 巳时正,夏老夫人从小佛堂出来,看着夏知意脸上的疤痕道:“昨天派人去找了那位常大夫,可那位常大夫不见客不卖药,我和你父亲说了,看他能不能找个熟人去说和说和,好歹也不能让你脸上留下疤。” 夏知意摸了摸疤痕,细长的一条,摸上去有明显的凸起。不过她这次没有推辞,道:“让祖母操心了。” 夏老夫人没再说什么,姑娘家的脸上不能留疤,就算让夏敬出面去求药膏也是理所当然的,谁让他们把夏知薇养的如此的歹毒。 夏知意不知怎么的就想到了周慎修,看样子周慎修和那位常大夫很熟,两人说话也相当不客气。 夏老夫人看着她的神色,也想起了周慎修,不过既然端王府不提这件事,他们要不好贸然找上门。夏敬不同徐氏,他担心被人说成攀附权贵,他还想要清流的名声。 不等夏敬找人,时刻注意着夏府的周慎修就接到了消息,他想着常大夫那狗脾气,谁的账都不卖,再一想夏知意脸上那刺眼的血痕,他也顾不上禁足不禁足了,反正皇上肯定不会派人来盯着自己,便找了个机会翻墙跳了出去。 他亲自去常大夫那抢了两罐药膏,气得常大夫大骂:“你多大的脸要用两罐?” “你这老头抠门的很,这次被我拿到了,回头你肯定换地方。”肯定不会让他再拿。 常大夫气哼哼的朝他伸手,“二十两。” 周慎修朝常大夫扔了个钱袋,里面不多不少正是二十两。 常大夫看着他转身要走,又气不过的骂道:“蠢货!” 周慎修停下,回头问道:“你这老头骂我干嘛?” 常大夫嘴硬道:“你不蠢我骂你干嘛!” 周慎修有些后悔,他就多余问一句,这糟老头子嘴里从来说不出好话来! 他忍下这口气走了,出门的时候踢了那黑油大门一脚,看着门上留下一个清晰的脚印这才满意的上马离开。 他径直来到夏家所在的街巷,这是夏敬车轿的必经之路。 等夏敬下值回府的时候,突然看来应该还在禁足的周慎修,他不由的被吓了一跳,他不是被皇上禁足了吗? 周慎修不解释,直接行了个晚辈礼,道:“听说府上找常大夫买药了?” 夏敬从纷乱的思绪中回过神来,忙回道:“是,公子消息灵通,想必也应该知道我们吃了闭门羹。” 周慎修笑道:“常大夫是个顽固不通的,但医术极好,用了他的药,他说不会留疤就不会留疤。” “是,我府上常请的秦大夫也这么说。”夏敬也是有些着急的,虽然他从没提过,但夏知意的容貌在她们几个姐妹中是最好的,他还指望着她的亲事能给家族添一把助力,若是破了相就什么都不用想了。 偏偏那位常大夫是个铁石心肠的人,给钱都不要,真不知道他要什么。 周慎修拿出荷包,刚要递出去却又停顿了一下,他极快的垂下眼眸,从荷包中拿出一罐药膏。 “这是我去常大夫那求来的,夏大人先拿回去给令爱用上,若是有效果等过段时间我再去求一罐。” 夏敬又惊又喜,惊的周慎修能拿到药膏,喜的是周慎修竟然会为了夏知意去拿药膏! 之前从西山到京城,周慎修尽心尽力的帮忙,这本来就让夏敬生出了不少想法,后来端王府沉寂不语,他才冷静了许多。 可没想到,他都歇了心思了,周慎修竟然又冒出来了。 连知意脸上的伤都惦记着! 他这是什么意思? 夏敬感激的接过药膏,“多谢公子,公子此举正解了臣的燃眉之急,回头臣下帖谢公子的救急之恩,还望公子能在百忙之中拨冗。” 周慎修拱了拱手,“好,只是如今我还在禁足当中。” 夏敬谨慎的朝四下看了看,两人站在自己府门前,倒是没有别人,不过若是让人看到周慎修出现也不好。 “臣等公子解禁。”夏敬催促道:“公子先回吧,莫被人看到了。” 两人分别,周慎修心满意足的走了,夏敬心事满满的进了府。 这位端王府公子是什么意思,对知意有意但端王不同意?端王要是不同意,他怎么敢违抗父令?他敢,自己不敢啊! 他看着手中只有核桃大小的药罐,莹白的瓷瓶圆润小巧,里面的药膏纯白无瑕,散发着淡淡的药香。 这一小罐药要付出什么代价? 回府后,他没有把药送到宁心院,反而拿着去了老太爷的房间。 老太爷问道:“你怎么想的?” 夏敬早就想过了,他如实说道:“端王如今不涉朝政,但在朝中影响颇深。”他顿了顿,还是把内心的想法诚实的说了出来,“与之结亲虽有攀附之嫌,但利大于弊。” 老太爷道:“你说的不错,但知意是庶出,你觉得端王府会让一个庶出的女儿做正妻?” 夏敬瞬间就醒悟过来,他放下那个心思,道:“做妾是不行的,即便知意是庶出,她的模样性情都是出挑的,不高攀端王府也能嫁个不错的人家。” 或许是人老了,对身外之物没那么看重,夏老太爷如今更看重家风清正,看重儿孙的品行,只要儿孙品行端正,家族就没落不了,要是儿孙起了用女儿姐妹攀附权贵来维持家族地位的心思,那家族就走不长远了。 夏老太爷很满意夏敬的想法,赞道:“你说的对,但为了避免以后麻烦,你们还是尽快给三丫头找个亲事为好。” “父亲放心,我这就和她母亲商量去。” 夏敬先去了宁心院,亲自把药交给了夏知意,叮嘱道:“你好好养病,早日把伤养好,缺什么就派人和我说。” 其实夏敬是不管琐碎事的,只是他们现在在宁心院,他不想让老夫人说他薄情。 夏知意很懂事的都应了,但她知道她应该不会找他要东西。 第一百二十三章周慎修的烦恼 夏敬和徐氏商量夏知意的婚事,“不可攀附权贵,找个有前途的儿郎的读书人家即可。” 徐氏想也不想就说起来,“我也是这么想的,知意性子温厚,若是嫁到高门大户,只怕会受委屈。” 夏敬很意外她会这样说,眼神中不自觉的就掺杂上了审视,“你说的对,但也不能找那不见经传的小门小户,咱家的姑娘自小娇生惯养,没道理嫁人了倒要粗茶淡饭。” “看老爷说的。”徐氏轻松的笑起来,“老爷放心,我只照着三四品的人家找,最低也不会低过四品。” 夏敬放心了些,他是四品,可他是天子近臣,过一两年他还能升一两级。女儿不求高嫁,但也不能低嫁。 事情商量妥当,夏敬又想起夏知薇,不由的就烦恼起来,“虽然钱家没说别的,但知薇的此番做派是瞒不住的,以后对她说亲肯定有妨碍,我劝你收收心,别只盯着高门大户,若是京中找不到合适的,把知薇嫁到地方也行。” 徐氏可不放心让唯一的女儿嫁到地方去,女儿的性子莽撞,若是被婆家欺负了,连个给她撑腰的人都没有。 京城的好人家多的是,不是所有人都和钱家有关系,再者,这些事过一段时间就不会有人提起了。 她打定了主意,推脱道:“我也不认识地方上的人,不如先在京城寻摸着,实在找不到了再说。” 夏敬想了想,徐氏也是自幼长大京城,不认识地方上的人也正常,不如自己给几个关系不错的同年、好友写信问问。 他打定主意,也不和徐氏商量,看了看天色就起身走了。 而此时的端王府又热闹了起来,周慎修偷跑出去被秦侧妃发现,质问他去了哪里。 周慎修老实回答:“去街上逛了逛。” 秦侧妃追问:“你是不是去见夏家人了?” “没有。”周慎修有点怀疑秦侧妃派人暗中跟着他了,但他还是死硬着嘴不承认。 秦侧妃好看的凤眼上下打量着这个不孝子,道:“你就算把定国公府的亲事搅黄了,我还会给你找别的,总之我是不会让夏家的姑娘进门的,她若是纠缠,就做妾!” 周慎修不耐烦的蹙起了眉头,“娘亲,你说我就说我,别带上她,她什么都不知道,是我一厢情愿。” 这话让秦侧妃更生气了,“你一厢情愿?我金尊玉贵的养着你,但凡好的都给你,你自小花的金银都能打两个你了,你说你对一个庶女一厢情愿?” “你十八岁中探花,京中多少人想和咱家结亲,多少贵女你都看不上!她何德何能让你这般作践自己?你这是要气死我,我白养你这么大了!” 周慎修谨慎的后退一步,“娘亲,那些人看中的是父王的身份,不是我。” “看中你父王的身份怎么了,你身上流着你父王的血,这血缘割舍不掉!” “是,所以我只想找个不是冲着我这身份来的。” 秦侧妃已经不耐烦听他说这样的话了,她转了个话题问道:“你怎么知道她不是冲着你身份来的?” “她当然不是。”周慎修自信的说道,她都宁愿嫁小门小户了,若是她看中了自己的身份,肯定想法子让夏敬来要说法了。 可夏家现在一点动静都没有,夏敬更是只字不提,只说感谢自己帮了忙。 既然她都不愿意,那用她做个借口也没关系吧,反正确实是自己“一厢情愿”。 可他不知道的是,他们母子的对话很快就传到端王的耳中,端王倒对夏知意好奇起来,到底是怎么样的姑娘让这个混帐儿子动了心思? 只是那姑娘好像腿摔断了,估计这两三个月都出不了门了。不过端王的好奇心浇不灭,吩咐人先去把夏家的情况打探了一遍。 等听完夏家近几年的事情,端王不禁摇摇头。夏老太爷是个严肃板正的人,夏敬也忠心耿耿风评不错,这后宅处理的却不太好,怎么能任由一个闺阁姑娘去尼姑庵守孝三年呢? 此时他也站在了秦侧妃的一边,不同意让夏家姑娘进门。 周慎修还不知端王这些心里变化,他禁足不好总是偷跑出去,便开始练字作画,权当是修身养性了。 这天,他又被秦侧妃念叨了一顿,秦侧妃前脚跟走,他后脚就跑到了端王面前,“父王,你把我遣到庄子上思过吧!” “不行,你皇伯父让你在府里闭门思过。” “娘亲天天过去骂我,我受不了了。” “你受不了也得受着,这还不是你自找的。”端王乐得看热闹,提议道:“你同意了你娘亲的提议,我保证她不骂你了。” 周慎修瞬间泄气,“那还是让她骂我吧,这次不是定国公府的姑娘了,换成宜兴姑姑家的了。” 他口中的宜兴姑姑是宜兴公主,宜兴公主是淑太妃所出,和皇上、端王的关系一般,出嫁之前得了宜兴县的封地,封号就得了宜兴,她虽和皇上关系一般,但宜兴公主的性情好,教养出的孩子也进退有礼,一点皇族的傲气都没有。 端王满意的点头,“你宜兴姑姑家的女儿和你年龄相宜,况且你宜兴姑姑最恪守规矩,她教养出的女儿差不了,配你是绰绰有余了,只怕人家看不上你。” 周慎修的要求没被满足,反倒让父王也提起了兴趣,霎时就没了精气神。 又过了两日,皇上解了他的禁足,让他麻利的回去当差。同时秦侧妃劲头十足的张罗起了宴会,准备给周慎修把亲事定下来。 周慎修在福祥楼坐了一上午,又去漏影轩听了一下午说书,天色微暗的时候他走到夏府所在的街上站了好一会儿,最后才回了府。 失算,失算,夏知意腿断了,她出不得门,就算自己有话也没法和她说。 墨空提议,“爷不如写封信,小的保证交到夏三姑娘手中。” 周慎修没好气的踹了他一脚,“馊主意!”她的日子本来就艰难,若是让人知道她私相授受了,只怕就没有活路了。 墨空呲牙咧嘴的揉着被踹的地方,不疼但他要表现的很疼。 爷这会儿又知道担心人家了,当初抱人家的时候怎么想不到王爷和侧妃娘娘反对?闹成这样,害了夏三姑娘,也逼急了侧妃娘娘。 不过他没有烦恼多久,第二天皇上就派他去济南府监督秋粮征收之事了。 第一百二十四章小小反击 夏知意的肋骨已经不痛了,脸上的疤也浅淡了些,腿恢复的也不错,秦宛说不要用力,再养一个月可以下地稍微活动活动。 陈嬷嬷忙问:“伤筋动骨一百天,再养一个月真的能下地?” “三姑娘正是长身体的时候,恢复的比较快,长时间不走路也不好,可以慢慢的走走。” 夏知意喜静,她可以不出门,但腿脚不方便还是很难受的,甚至她的烦闷也只能憋在心里,连个纾解的地方都没。 夏老夫人道:“还是安生养好了再走动吧,年轻不当回事,老了就受罪了。” 秦宛告辞,夏知意让露珠推着她去外面偷偷气,恰好就在后花园遇到了散步的杨姨娘。 杨姨娘扶着又变大了的肚子,淡淡说道:“多谢三姑娘的提醒。” 夏知意疑惑的看着杨姨娘,反问:“姨娘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懂?” “听不懂就算了。”杨姨娘笑了笑,“三姑娘好好养伤。” 夏知意看着杨姨娘离去的背影,虽然步伐笨拙,但她却莫名觉得她身上透着一种轻快。 “露珠,去打听打听杨姨娘最近的情况。” 露珠立即道:“杨姨娘最近脾气好了很多,时常把吃不完的饭菜都分给下人们,在烟波院伺候的人都能分到,若是哪个丫鬟婆子赶上了,杨姨娘也大方的赏些吃的,现在烟波院人人都念着杨姨娘的好,别的地方伺候的人都想方设法的赶着饭点去烟波院跑腿呢。” “是吗?”夏知意喃喃的问了一句,她知道杨姨娘已经想明白了。虽然手段一般,但用着徐氏给的方便收买人心,不管最后能收买几个,这一行为就足以让徐氏气的牙痒痒。 既然杨姨娘都开始用她的方式反抗了,那自己也不该白受这些苦,她回房拿上新做的手帕让露珠推着就去了云梦阁。 云梦阁的大门被两个婆子守着,只看着不让夏知薇出门,别人还是能照常进出的。 夏知意坐着轮椅不方便上台阶进屋,便把夏知姚喊了出来,“我天天闷在屋里只能做些针线打发时间,做了不少的手帕荷包,就拿几个给四妹妹。” 夏知姚愧疚的低下了头,喏喏道:“三姐姐,我不好收你的东西。” 夏知意犹如被泼了冷水,脸上的热情悄然褪去,“四妹妹是看不上我这些东西。” “不是不是。”夏知姚慌忙否认,却依旧把头埋到胸口处,低声道:“三姐姐手艺好,这么好的帕子给我可惜了。” 夏知意蹙眉,不理解的看着她,“四妹妹何必妄自菲薄,东西本来就是拿来用的,有什么可惜不可惜。”她把四张帕子塞到夏知姚手中,“你若不是嫌弃就收着。” 这时夏知薇出现在台阶上,居高临下的看着她们两个,趾高气扬的说道:“不值钱的东西也好意思拿出来。” “再不值钱,我们也没得过二姐姐的,二姐姐有钱有宝贝,不如给我们几个做妹妹的分分?”夏知意反击,她一边说着一边对着夏知薇得意的挑了挑眉毛。 夏知薇被噎住,她房间是有不少好东西,可她舍不得给分给她们几个庶出的,而且她也觉得她们不配! 夏知意看了一眼夏知姚,叮嘱道:“四妹妹有空就去找我玩。”她拍了一下腿,“你看我这样,实在是闷得很。” “腿瘸了就别出来了。”夏知薇讽刺道。 “我的腿为什么瘸?”夏知意直视夏知薇,嘴角也带上讥讽,“二姐姐运气好腿没瘸,可你不是照样出不得门!” 夏知薇看着夏知意眼中的挑衅,顿时火气上涨,她想也不想的就朝着夏知意冲了过来,露珠眼疾手快的把轮椅拉着后退,一边叫嚷着:“二姑娘你做什么?三姑娘是来和你言归于好的。” 露珠的尖叫声响彻整个云梦阁,飘到外面的夹道上,传到了宝华院,也传到了烟波院。 田姨娘一听叫声,忙放下手头上的事朝着云梦阁跑,她担心二姑娘发怒又拿自己女儿出气。 孙姨娘犹豫了一下,她不想过去,她儿子没有掺和进去就行,倒是杨姨娘出了门,还叫她,“孙姐姐一起去看看吧,二姑娘这好好的怎么又闹腾起来了。” 等徐氏和三个姨娘跑到云梦阁,一进门就看到夏知意趴在地上,轮椅倒了,轮子在空中转着,莫名的透出了几分凄凉。 “怎么回事?”徐氏喝道。 夏知薇一见这么多人跑来了,原本的理直气壮霎时间就萎靡了,她看着倒在边上的轮椅,不由的心虚起来。 但她再心虚也知道先发制人,她指着夏知意控诉,“她说我!” 露珠解释起来,“三姑娘就是给四姑娘送帕子,二姑娘见了三姑娘想说三姑娘是个瘸腿的,接着又推了三姑娘。” 夏知意已经坐了起来,头发乱了,衣裳上也沾了土,她委屈的解释道:“我知道二姐姐不喜欢我,我和四妹妹说了两句话就想着赶紧走,可二姐姐还是不放过我。” 她捂着那条伤腿,极力忍着疼,气虚的叫露珠,“把我扶起来,咱们回宁心院,要让小秦大夫过来看看。” 露珠一听就急了,“碰到姑娘的腿了?”她小心翼翼的托着夏知意起身,一边嘟囔个不停,“这可怎么好,好不容易才长好了点,若是碰歪了就真瘸了。” 夏知薇最看不惯她装柔弱,气得她咬着牙恨声骂道:“歪了正好,省得你瘸着腿还出来找事!” 徐氏厉声喝道:“薇儿,闭嘴!” 夏知薇不甘心的闭上了嘴,可她的眼神如一把把的小刀,不停的飞到夏知意的身上搜刮,恨不得把她的肉割下几块来。 杨姨娘看了热闹,闲闲的说道:“三姑娘,你以后还是躲着二姑娘走吧,这次是腿瘸了,下次可就不知道是哪了。” 田姨娘已经站在了夏知姚身前,她和孙姨娘都意外的看向杨姨娘,虽然杨姨娘说的不错,但此时说这样的话,这不是挑拨事情吗? 这就在这时,范若苓先到了,随后夏老夫人和孔氏也赶来了,夏知婷也跟着来了。 一看夏知意的凌乱的头发和衣裳,再看夏知薇理直气壮、夏知姚躲在田姨娘身后畏畏缩缩的的模样,这还有什么不清楚的。 夏老夫人让人先把夏知意带回宁心院,又问了看守的婆子,原来又是夏知薇先动的手。 她冷声质问:“这是禁的什么足,之前让她跑到桃花苑闹了一通,这会儿又在院子里闹了一通,整日欺负妹妹们,你就是这么管教她的?” 最后一句是对着徐氏说的,说的徐氏顿时就涨红了脸皮。 夏老夫人也不听徐氏解释,直接下令:“你们两个去门口守着,太爷不发话解禁就不许她出这个房门一步,若是再闹事……” “你就不用掌管中馈了,什么时候把她教好了再说。”她看向徐氏,没有温度的话说出来,震得徐氏踉跄的后退了一步。 第一百二十五章夏老夫人的猜测 事情很快就结束了,原本夏知薇能出房门不能出院门,如今便是连房门都出不了了。 夏知薇憋了一肚子气,想发火又害怕门口的婆子告状,只能狠狠的掐了妙竹几下。 徐氏见妙竹极力忍耐,一声也不敢吭,有些不忍,忙打发她出去煮茶。 她静静的看夏知薇自己平复心情,看她安生坐下了才道:“你该收敛你的脾气,动不动就动手,有理也变成没理了。” 夏知薇叫着反驳,“是她先挑衅我的,谁让她说话欠揍!” “是,她说话欠揍,你不欠揍?你不欠揍你能被你祖父、祖母点名禁足?”徐氏实在没有精力来教导这个蠢女儿了,她只盼着她不找事就行了。 她就想不明白了,她急得敲着桌子质问:“以前你做事也有分寸,怎么夏知意一回来你就一点脑子都没有了?你看她不顺眼,那就别看,好端端的你总招惹她做什么?一次次的还都是蠢招!” 夏知薇气呼呼的喊道:“我一见她就来气,她和她那个姨娘一样,惯会装腔作势矫揉造作!” 最主要的是,她一看到她那张脸就恨,她一个庶女的容貌竟然在自己之上! “你管她装不装,在这府里她还闹腾不起来!”徐氏胸有成竹的说道,她确实不把夏知意放在眼里,一个庶女而已,她能翻出什么浪来。 徐氏一眼瞥到门外的人影,心里也憋闷的很,厉声斥责道:“以后你不许找她的事,再闹事你就出不来了!” 这次的禁足并没有说什么时候解禁,她原本想趁着立冬的时候让夏知薇出来,若是她一而再的闹事,她也没脸求情。 “你给我好好抄书,你祖母让五日送一次你就送!” 夏知薇低低的叫了一声,“抄书抄书,抄的我手都酸了。” “你推人的时候酸不酸?你骂人的时候酸不酸?没本事承担后果就别惹事!”徐氏毫不留情的说道。 夏知薇委屈的瘪了瘪嘴,小声嘟囔:“到底我是亲生的还是她是亲生的?” 徐氏再也想不到自己的女儿蠢得能说出这样的话,气得她都不想理人了。她二话不说起身往外走,脚步在门口处顿了一下,最后什么都没交代就走了。 算了,不缺她吃不缺她穿,没什么好担心的! 徐氏走了,她明明没有带走任何东西,可夏知薇却觉得有什么重要的东西跟着她走了。 屋中沉寂下来,空荡荡的,静的有些可怕。 她大叫“妙竹妙竹”,妙竹从茶水间忙跑过来,微微喘着气问:“姑娘怎么了?” 怎么了?夏知薇也不知道怎么了,她茫然的看着妙竹,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 她听着屋外萧瑟的北方,突然道:“有些冷,把窗户关上。” 已经十月了,天气会越来越冷。 宁心院。 夏老夫人看秦宛检查过后,听到没动到伤处这才放下心来。她忍不住的责备,“你好端端的跑那去做什么?凭白又被欺负一遭。” 夏知意无措的揉着衣角,低声回道:“走不了路,心里闷,我想去找四妹妹说说话。” 好端端的断了腿不能走路,确实会让人心里烦闷,夏老夫人到了这个年纪,能理解很多事情了,她想了想道:“闷了就找你五妹妹玩。” “五妹妹每天上午要读一个时辰的书,下午也要学针线。”夏知意委屈巴巴的回道。 她们几个姑娘只在小时候跟着先生启了蒙,大一点就辞退了老先生,读书学习只凭自觉,而夏知婷年纪小些,孔氏对她管束的也比较严格, 夏老夫人想了想,府里确实无趣的很,她又腿脚不便,心里烦躁也情有可原。 夏知意看夏老夫人也有些苦恼,忙摆出笑脸,换了心情说起了别的,宁心院里又轻松欢乐起来。 午后,夏老夫人午睡醒来,她躺在床上琢磨着夏知意的话,总觉得她去云梦阁有些刻意,或许她就是想激的夏知薇动手,只是她为什么要刺激夏知薇呢? 她回想着夏知意这几天的举动,言行举止上看不出她对夏知薇的怨恨,可她真的不怨吗? 三番五次的被欺负,就算是菩萨也会心烦吧?况且夏知意也不是任人揉搓而不吭声的人。 她若是故意的,那她这是算准了夏知薇暴跳,是算准了自己会护着她! 她得到了什么?她什么都没有得到,倒是夏知薇的暴躁名声更添一分,夏知薇以前能出房门,现在不能出了。 这就是她的目的吗?有些小题大做了。 夏老夫人的视线看向窗户,窗户关着,看不到夏知意所在的厢房,但能听到压低的说话声,是夏知婷和夏知意在讨论那个花样子好看。 夏老夫人坐起身来,算了,她故意就故意吧,泥菩萨的性子也不好,有些棱角也好,免得以后受婆家欺负。 徐氏回到宝华院也在琢磨,她倒是没觉得是夏知意故意的,她在琢磨能把夏知意嫁到谁家去! 既然夏敬不让提端王府,她就歇了心思,免得夏敬以后后悔又埋怨自己,不过夏敬的要求也太高了,男方不能太好也不能太差,小子还要有出息。 若是好人家,她哪舍得把夏知意嫁过去? 徐氏叫来京中有名的官媒,听她讲了半个多时辰,也没找到合适的人选。 送走了官媒,刘妈妈提醒道:“不如给大爷写封信问问?大爷的上司、同僚家总该有适龄的公子。” 徐氏一听就乐了,“还是你想的周全,若是能和仪哥儿的上峰结亲,对仪哥儿的政绩肯定有帮助。” 她立即叫让刘妈妈研磨写信,当天就把信送了出去。 而夏府今天发生的这一切都墨空写信送到了周慎修手上,周慎修一看她又被夏知薇欺负了,顿时就皱起了眉头。 她家那个嫡女是怎么样的?天天就知道闹事,都没人管吗? 小厮墨尽揣测着他的脸色,道:“夏老夫人十来年都不管事了,也从没教养过孙女们,夏家二姑娘是唯一的嫡出,自然骄纵些。” 周慎修可不觉得“骄纵”二字可以概括她的行为,他觉得她就是单纯的蠢! 可他一个外男管不到他家的内宅,况且他自家的事情也还没搞定,就在他郁闷的时候,夏家已经给夏知意物色好了一门亲事。 第一百二十六章德安府崔家 徐氏对夏敬说道:“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我担心知意的事情被人传出去,索性就给仪哥儿写了信,正好德安府知府家的七公子到了年纪,仪哥儿媳妇说那孩子是个好学的,去年已经过了童生试,说明年就准备院试了。” 德安府知府名崔涟,出身浙江的崔氏,才干平平,但好在此人还算拎得清,任上从没出过大事,他凭着崔氏一族的关系勉强升到了知府,以后八成再不能更进一步了。 夏敬在脑中回想了一下崔涟的信息,他不太清楚那人,但浙江的崔氏一族是大族,素有贤名,如今有些没落了,族中没有特别优秀的子弟。 “你说的那个孩子多大了?是崔涟的嫡子还是庶子?” 徐氏迟疑了一下,没想到夏敬会第一句就问这些,她忙重新堆起笑脸,“听仪哥儿媳妇说是个庶子,但已经记在了嫡母名下,自小也是当嫡子教养的。” 夏敬沉吟了片刻,崔家是个不错的,但他们的根基在浙江,手伸不到京城来,而且依目前的情况崔涟是没有机会进京的,知意嫁过去就不能给家族再添一把有效的助力。 当然以后的事情谁也说不清,若崔家那个庶子真是个有大出息的,十来年后也能为家族添光加彩,只是这个时间就太漫长了。 最重要的一点,家族的资源是有限的,都是优先给嫡子的,一个庶子,又是幼子,等他成长起来,还有多少资源能留给他? 夏敬越想越犹豫,他看着徐氏殷切的目光,直接拒绝的话就不好说出来了,他顿了顿,委婉说道:“崔氏是不错,毕竟远在德安府,将来恐怕顾及不到。” 徐氏心里可不愿意了,一个庶女嫁出去了就算了,还想着拉扯她?这几年也没见你想着拉扯嫁到徐州的娴姐儿! 不过这话不能说,她只得为难的表示,“京中还真没有合适的,再者她之前那件事若是被人知道了,那就不是结亲是结仇了。” 夏敬蹙眉,他知道徐氏说的是周慎修抱知意的事情,那件事可以说是情势所迫,可若是有人故意歪曲事实散播谣言,也是比较麻烦的。 只是,“那件事还不是知薇任性搞出来的!她自己一点事都没有,倒害得知意名声也不好了,还受了那么重的伤!“ 徐氏气结,“薇儿也不是有意的,而且她已经受到惩罚了,这禁足一个多月了,她也知道错了。” “她知道了就好,别禁着足还闹事,她们姐妹能相处几年?等咱们百年后,还不是她们兄弟姐妹们相互扶持!” “是是,老爷说的对。”徐氏敷衍道。 她自己有两个儿子,知薇以后也是和两个哥哥嫂子相互扶持,几个庶子庶女不拖后腿就不错了。 她看不起庶子庶女,也是夏家的情况注定了,家族没有多少资源给庶子,庶女更因为身份的关系,注定了不会有比嫡女更好的亲事。 夏敬大致也猜到了徐氏此时的想法,便没有了再说下去的欲望,他起身,“崔家的事不急,怎么也要派人打听清楚了才行。” “老爷还想打听什么,我写信给仪哥儿媳妇。” “这马上就到年底了,你让仪哥儿做好公务就是,不可把心思耗费在这上面。”夏敬抬手制止徐氏说话,表示不再讨论这个话题。 他又说道:“你再留意留意别家,最好是京城的,毕竟咱家的根基在这。” 将来若是得了功名外派任职也没关系,只要他家的根基也在京城,他们两家就是一体的。 不过徐氏没有领会到他的深意,她觉得夏敬太过看中夏知意,想把夏知意护在羽翼下。 夏敬走了,徐氏憋得那口气发出来,狠狠撕扯着手帕,直到手帕被撕开一条口子才嫌弃的丢到一边。 刘妈妈劝道:“老爷是那样说,可三姑娘的身份在这,夫人找不到京城的好人家也没办法。” “她想嫁到京城?做梦!”徐氏恨恨的说道:“崔家这门亲事必须定下来,她必须为仪哥儿的政绩铺路!” 刘妈妈附和道:“是,亲事本就该夫人做主。” 徐氏想着夏敬没说同意也没有不同意,她就权当他同意了,当即就给夏丰仪去了一封信,交代他媳妇再把崔家的详细情况写来,并隐晦的提醒她带着孩子回京看看。 信送出去,她又吩咐刘妈妈,“这件事不许传出去,省得老夫人知道了着急。” 若是老夫人不同意,再想法设法的推辞,可就难了。 刘妈妈应了一声,“夫人放心,咱们的人不会乱说话的。” 徐氏毕竟管了十几年的家了,整个府都能管理的好,更别说宝华院了,这些年谁的手都伸不到宝华院来。 就这样,一直到收到仪哥儿媳妇的回信,夏家没有一个人知道。 徐氏拿着仪哥儿媳妇的回信给夏敬看,“仪哥儿媳妇说孩子大了,自从出生还没回家过,正好今年仪哥儿的任期也满了,事情不多,她便想着带孩子回来认认祖宗。” 夏敬粗粗看了一遍,上面写的和徐氏说的差不多,“想回来就回来,让她们早点上路,别赶到寒冬腊月的在路上。” 如今已是十月中旬了,再过二十来天就是冬至了,冬至过后就冷了。 “老爷放心,她说收拾好东西了,从德安府到京城满打满算二十来天的路程,今年也没怎么下雪,路上不会耽误。” 夏敬又道 :“你早些把仪哥儿的院子安置出来,他们到家也差不多要祭祖了,祭祖的事情不能马虎。” “说起祭祖,我正想请示老爷,今年举哥正好中了举,要不要大办一场以告慰祖先的在天之灵?” “可以,之前中了举咱家没大办,冬至祭祖别人就没话说了,正好家中也添丁进口了,大办一场也好。” 事情就这样说定了,当天徐氏就开始安排起来,家中立即就显得忙碌了。 露珠兴奋的说道:“上次二爷成亲顶热闹了,这次祭祖大办,肯定要请族中人过来热闹一天。” 夏知意继续穿针,随口说道:“是,也有了借口解除二姐姐禁足的理由了。” 露珠的笑顿时就破裂在了脸上,随即消失不见,“姑娘的腿还没好呢。” “好不好的,谁在乎呢。”夏知意的声音很低,低到连旁边的露珠都没有听清。 在这个府里,谁是真心在乎她的呢?父亲自始至终都没有来看过她,只让丫鬟偶尔来看一眼,或许祖母是把她放在了心上,只是这份情不会长远,等祖母真正的孙子、孙女回来,她必定要后退一步的。 唯有夏知婷那孩子单纯,还时常来陪她说话解闷。 夏知意收敛心神,把所有的心思都放在手里的针线上。 没关系,她不是早就知道这些吗,还奢望什么?这些有的没的有什么重要,而精湛的刺绣功夫将来或许会成为她赖以生存的技能。 第一百二十七章大嫂回京 时间慢慢的过着,在进入冬月的前一天,下了今年的第一场雪。 雪珠子簌簌的落下来,不大,也不急,下了半天才堪堪存了一掌的厚度。夏知意不怕冷的坐在廊下,眼神虚空的盯着灰蒙蒙的天。 露珠快步从外面走进来,边走边扑打身上的雪珠子,见夏知意还坐在廊下,立马就急了。 她小跑过来,口中抱怨道:“姑娘怎么还坐在外面,多冷啊。”说着她就推起轮椅往厢房走。 夏知意揭开盖在身上的毯子让她看,“有手炉。” “有手炉也冷,翠莺怎么也不劝着姑娘?” 翠莺闻声从茶水间探出头来,解释道:“姑娘说再坐一刻钟,我说给姑娘煮好了汤就劝她关窗,没想到你就回来了。” “姑娘坐半天了,她就不该听她的,回头再冻病了,一躺二三个月,可不是好玩的。”露珠着急的说道。 夏知意阻拦道:“以前的事别说了。” 露珠“吭哧”了两声,到底没再说什么,沉默的把人扶进了屋。 夏知意如今还住在宁心院,只是今天夏老夫人带着陈嬷嬷去别家吊唁了,因此院里没人能劝的住夏知意。 临近中午,夏老夫人她们回来了,同时到家的还有夏丰仪的媳妇王德音。 王德音带着不满两岁的姑娘回京,一来给长辈们看看,二来也是回来帮徐氏的。 徐氏信中隐晦提起家事分了一部分给孔氏,王德音就坐不住了。这个家以后是要长子长孙继承的,徐氏掌家她说比不上什么,但庶出的二房婶娘怎么能插手家事?她想做什么?会不会利用管家之便安插自己的人? 王德音从小是被当做宗妇教养的,她看重夫君的前途,看重话语权,看重利益,而大房的所有人和她在用一条利益线上,但二房不是,二房是来分她们的利益的。 王德音风尘仆仆的回来,却让整个家都热闹了起来,她先陪着老夫人到了宁心院,带着孩子郑重磕头行礼,口称“不孝”。 夏老夫人慈祥的让人扶她起来,口中道:“你们在外是为君尽忠,何谈‘不孝’?回家了也不用这些俗礼,快坐下歇歇,这一路肯定受了不少苦。” 王德音把孩子抱到夏老夫人跟前,“祖母看看,晞姐儿念叨了一路,说要谢谢太祖母给她送去的玩偶。”说完她又逗晞姐儿,“快叫太祖母。” 晞姐儿现在才一岁八个月,话还说不清楚,猛地见到一屋子的人的更是胆怯起来,扭捏着不肯张口,只死死的抱着王德音的脖子,把头埋在王德音的肩膀上。 王德音见她这般扭捏,不悦的轻拍一下她的屁股,“说了一路,好不容易见到太祖母怎么还害羞了?” 夏老夫人忙道:“不要打孩子,她年纪小没见过这许多人,一会儿熟了就好了,你也是,天寒地冻的,你带她上路做什么,再把她折腾病了。” “祖母放心,晞姐儿自小身子就壮实,这一路上好吃好睡的,我抱着都比之前沉了些呢。” 王德音抱着晞姐又给徐氏看了一回,这才坐了下来,她四下看了一圈,夏知姚、夏知婷都在,而那个坐着轮椅的姑娘,肯定就是夏知意,说起来她还没见过夏知意,当时她成亲的时候夏知意已经去莲台庵给姨娘守孝去了。 只是为什么她坐着轮椅?之前没听说过她不良于行的,看她的脸色也不像是有大病的。 王德音谨慎起见,装作无事的和夏知意打了招呼,随后她笑吟吟的问了起来:“几个妹妹都在,二妹妹呢?三年不见,不知道二妹妹长高了没有?” 徐氏眼中闪过不快,她没说夏知薇和夏知意的事情,王德音当然也不知道夏知薇被禁足的事情。 随着她的话音落下,屋中有一瞬间的哑然无声,不过徐氏很快就反应了过来,趁势吩咐刘妈妈,“快去请二姑娘过来见她大嫂。” 一边说着,她小心的看着夏老夫人,好似时刻准备着夏老夫人出声阻止。 可夏老夫人没有阻止,只淡淡说道:“这是你父亲的命令。” 你看我没用。 “母亲,薇儿知道错了,她也抄了两个月的书了,这禁足也够了吧?” 夏老夫人先是看向夏知意,随后又扫过屋中众人,“这家终究是你管的,孩子也是你亲生的,我以前不管,以后也不会管。” 徐氏咬了咬牙,低眉顺眼的回道:“仪哥儿媳妇千里迢迢的赶回来,她心里惦记着薇儿,她回家了也不好不让她们姑嫂见面。” 夏老夫人不再说话了,夏知薇禁足一个多月了,后来也老实了许多,就算今天不让她出来,过几天冬至的时候她也会出来。 徐氏为了接触夏知薇的禁足,不惜把儿媳、孙女叫回来,不惜大办冬至。夏老夫人都看在眼里,她懒得管。 徐氏见夏老夫人沉默,当即果断的摆手让春兰去叫人。 屋中其他人都不说话,孔氏隐晦的撇嘴,夏知婷想说话却被孔氏压住了,夏知姚一如既往的沉默,只是在没人注意的时候,她的视线从夏老夫人身上转移到了徐氏身上,最后又看了王德音一眼。 她沉闷不说话,但她不是傻的,她知道王德音就是嫡母故意叫回来的,是让夏知薇解除禁足的契机。 嫡母一如既往地冷心冷情,宁愿让大嫂带着一岁多的孩子在寒冬中奔波数百里,也要回来帮助她们母女,不知道大嫂知道后会有什么样的想法? 她低着头勾了勾嘴角,勾起的弧度很小,不注意看都看不到。当然,屋中人是没有人会注意到她的。 王德音已经察觉出了不对,只是她想不出来夏知薇出了什么事,被禁足、抄了两个月的书?这她是大房唯一的嫡女,又有徐氏宠着护着,能出什么事? 她的思绪转的很快,想起徐氏说的自己“惦记薇儿”,她垂眸挡住眼中的厌恶,她知道自己被徐氏利用了。 只是话已经说出去了,也去叫人了,她只能当做什么都不知道。 她重新扬起笑脸,说起了德安府的风俗人情,再也不提家中任何的人和事。 不过片刻,屋外传来纷杂的脚步声,紧接着,门帘被掀起,夏知薇携卷着寒风走了进来。 “大嫂你怎么回来了?大哥也回来了吗?” 王德音不着痕迹的打量着夏知薇,嘴上回复道:“你大哥回不来,我带着孩子回来给祖母、母亲替你大哥尽孝。” 夏知薇被关了近两个月,不能出门,每天唯一的事情就是抄书,起先还能在院子里溜达溜达,拎着夏知姚骂一骂,后来却连房门都出不去了。 虽不能出门,但依旧好吃好喝的养着,倒比之前白了些,也胖了些,脸都圆润了。 “哦,大哥没回来啊!”夏知薇明显失落起来,好似夏丰仪回家能帮她撑腰一样。 王德音脸上的笑有些凝固,她瞬间想起了三年前这个小姑子任性的模样,她不禁有些后悔刚刚提起她了。 夏老夫人久别重逢的喜悦慢慢散去,她看着站了满满一屋子的人又开始觉得烦了,她摆摆手,“德音一路辛苦了,先回房歇息吧,中午或陪着你母亲吃饭,不用过来,等晚上给你办接风宴。” 王德音忙起身道谢,“劳祖母挂念了。” 众人都知道老夫人不喜热闹,顺势也就散了。 第一百二十八章老太爷的意见 晚上为王德音举办了家宴,老太爷见长孙没回来,他也不打算参加,但是他已经夏知薇出来了。 他没说别的,只轻描淡写的对夏敬说:“这个家早晚要交到你们手上,你派人去把城外青河镇的庄子收拾出来,等过完年我搬过去住。” 吓得夏敬躬起了身子,忐忑问道:“父亲为何要搬到庄子上去住?” “老了,何必在这讨人嫌。”夏太老爷随口说道。 夏敬刚进家门,还不知道夏知薇出来的事情,此时一听老父亲的话先吓得额头都冒出了汗珠,他的姿态越发谦卑,小心的问:“儿子愚钝,若是儿子有错误之处,还请父亲指正。” 夏老太爷继续矜持着,半阖着眼道:“我们老了,跟不上你们年轻人的想法,就不在这碍眼了。” “父亲何出此言?您是咱家的主心骨,咱家全赖父亲支持大局。”夏敬知道老太爷近些年的脾气有些古怪,他悄不声的打量了房间一眼,一切如旧,老太爷手边的青花茶盏亦是那个他用了多年的。 是对哪里不满意了? 夏敬看着已经合上了眼不再说话的老父亲,低声告了退,轻声出了门。 一出门他就对老太爷身边的何六叔使了个眼色,两人走到院门口,何六叔才道:“今儿大奶奶回来了,大奶奶一提二姑娘,夫人顺势就让二姑娘出来了。” 夏敬一听就皱起了眉,徐氏糊涂啊! 何六叔又道:“从中午到现在,夫人一句话都没说。”他悄悄的指了指后面的正房,声音压得低低的,“生这个气呢。” 夏敬无语的看向正房,父亲既然不痛快发作出来就是了,他老人家说的话谁还敢违抗,说什么去庄子上,岂不是让人戳着自己的脊梁骨骂不孝! 他对何六叔点点头,又问:“父亲有什么要求?” 何六叔还真知道,他拉着夏敬又走远一些,“老太爷说大夫人主意正,二姑娘拎不清,三姑娘心性好、沉稳,不要被大夫人耽误了。” 夏敬这下明白了,老太爷对徐氏有意见,对夏知薇放弃了,但是很看好夏知意,甚至开始琢磨夏知意的亲事了。 “请六叔告诉父亲,知意的亲事还望他老人家操操心。” 何六叔点头应下了,“老爷放心,老太爷确实很喜欢三姑娘,三姑娘给老太爷做的鞋袜都很合脚。” 夏敬进了内院直奔宝华院,借着夏知薇的事情对徐氏发了一通脾气,最后道:“既然你舍不得薇儿禁足,后续的安抚就该做好,你带着薇儿去父亲那请罪,知意那也不能不管,你挑着她喜欢的、她常用的东西送些过去。” 徐氏憋着气,小声道:“就我心疼薇儿,你这做父亲的倒是一点都不心疼。” “谁让她做错事的?”夏敬点着桌子追问,“你扪心自问,若是知意和知薇互换,当初断了腿、伤了脸的是知薇,你会怎么对知意?” 徐氏抿了抿嘴,她心虚的低下了头,不用扪心自问,只要一想这个可能,她的心里就冒出好几个恶毒的想法。 夏敬看着她的表情,一下子就猜到了她的想法,他压住想要冒出来的嘲讽,声音平平说道:“你好好教养知薇,过完年她就十六了,明年必须把她的亲事定下来。” “老爷也上点心,知薇的亲事不能都推给我,我还要操持知意的亲事,好不容易让仪哥儿媳妇说了崔家的,家世、年龄都相宜,你又不愿意了。” 徐氏一边抱怨一边观察夏敬的表情,她真的很想促成崔家这门亲事,若是成了亲家,让崔知府在年底的政绩考核上给自己儿子评个“优”,说不定儿子就能换个离京城更近的地方。 夏敬却泼了她的冷水,“崔家的事不着急,父亲关心着知意,知意以后的亲事必须经过父亲的同意。” 这句话震得徐氏发愣,以前夏知意的亲事要经过夏敬同意,后来老夫人待她越发亲近,她的亲事必须经过老夫人的同意,如今又要加上一个老太爷? 她夏知意何德何能让好几人都看重? 她不痛快了,堂堂大房嫡女却没人在意,一个庶女却被老太爷、老夫人都惦记着。 她整理着压根就不乱的衣袖,阴阳怪气道:“竟然你们都信不过我,那我以后就不管了。” 夏敬的脸色沉了下来,“这本就是你这个主母该管的,你不管?你是不是连别的事情也不想管了?” 这可戳中了徐氏的软肋,她才四十多岁,嫡亲的女儿还没出嫁,她怎么可能放弃管家权?没了管家权,就只能像老夫人一般吃斋念佛、闭门不出了。 徐氏瞬间又软了下来,“知道了,老爷放心,遇见合适的人家我会先请示老太爷。” 夏敬满意了,他起身要往外走。 “你又要去哪?母亲说给仪哥儿媳妇办接风宴。”徐氏急得站了起来,老太爷不出席,若是夏敬也不露面,岂不让儿媳妇心里不舒服? “我去看看杨姨娘就回来。”夏敬头也不回的就走了。 徐氏颓然的坐回了椅子上,她盯着已经垂下来的门帘咒骂起来。 刘妈妈在外面听到了两人的对话,眼中闪过狠厉,她快步走到徐氏身边,小声提议道:“杨姨娘马上就要生了,稳婆收了咱们的银钱,要不让她在接生的时候动动手脚?” 徐氏抬手制止了她,“不要再说这样的话,怀着的时候没能弄下来,生下来的孩子就不能动了,损阴德。她就算再生一个儿子又怎样? 等她的孩子成人了,仪哥儿、举哥儿的前途早稳定了,她的孩子不足为惧,没必要为了一个什么都不是的奶娃娃损了阴德,不值得。” 刘妈妈忙笑眯了眼恭维起来,“还是夫人心善,可惜杨姨娘她们想不到这些。” 徐氏得意的冷哼一声,妾就是妾,目光短浅,她们想象都想象不出主母该如何做事。就算得到老太爷、老夫人的看重又怎样,没有得力的外家,没有学过管家,就算以后嫁个好人家也过不好日子。 管家可不是随便听听管事的报备就可以的。 徐氏看向春和院的方向,嘴角一弯,讽刺的笑容浮现在了她的脸上。 程千雪,你死了就是什么都没有了,女儿庇护不了,你以为得到老太爷的看重是好事?老太爷看中家族前途,他可不管是否良配! 第一百二十九章接风晚宴 晚上的家宴夏知意借口行走不方便不想参加,夏老夫人也不勉强,只说了一句:“不要多想,即便今天她不出来,冬至那天也要出来的。” 夏知意理解的笑了笑,“祖母,我都知道。” 家宴是在宁心院的花厅举办的,大房、二房的人都在,夏敬、夏敦带着儿子们单开一桌,女眷们在里面单座一桌,中间设屏风,说说笑笑的很是热闹。 露珠听着外面传来的说笑声,又气愤又向往的道:“若不是二姑娘,姑娘也不用孤零零的一个人。” “咱们孤零零的也不是一次两次了。”夏知意十分平静,她示意露珠、翠莺、红羽都坐下,“你们陪我一块吃就挺好,咱喝不了酒,就多吃些肉。” 这不是第一次也不是最后一次。 翠莺劝道:“姑娘就是太悲观了,不说别人,老夫人是惦记着姑娘的。”她指着桌上的菜,“这大部分都是老夫人吩咐送来的,老夫人早就吩咐厨房不许给姑娘做豆腐,老夫人也知道姑娘的喜好。” 夏知意看着桌上的饭菜,猛然想起来,来宁心院后真的就再也没有见过豆腐类的东西。 露珠笑道:“翠莺一说还真是,翠莺、红羽你们是不知道,庵里有师叔会做豆腐,没有菜的时候就吃豆腐,天天吃,一年下来有半年都在吃豆腐,吃的我和姑娘都快成豆腐了。” 红羽还带着小孩子的天真,不可置信的问道:“莲台庵里不存冬菜吗?没有咸菜吗?” “有啊,有白菜、萝卜,可谁愿意天天吃啊。” 红羽点点认同,“确实,咱们吃白菜萝卜还算少的,就这,到了春天还是想吃口鲜菜。” “是呢,等明年春天咱们去挖荠菜,那个包包子才好吃呢。” “是,多放些肉,又香又鲜。” 翠莺笑着打趣,“红羽你认识荠菜吗?” 红羽歪头看向房顶,手指戳着下巴回想了一番,突然“噗嗤”笑了起来,“好像还真不认识。” 她们两个都是家生子,八九岁就进府伺候了,从洒扫的小丫鬟开始,这些年也只熬到了二等丫鬟,若不是被调到夏知 意身边,她们两个且没有出头的时候呢。 说说笑笑就打散了屋中原有的冷寂,喝着热汤,也暖和了身子。 第二天,王德音去给徐氏请安,在路上碰到了同样前来请安的夏知姚。她往后面看了两眼,确定是没有其他人了。 夏知姚适时的解释起来,“二姐姐要等会才出门。” 王德音抿嘴一笑,她已经知道夏知薇和夏知意的事情了,心里对昨天徐氏的话有所怀疑,正好趁着这个机会问一问。 她给夏知姚整理了一下并不乱的披风领子,笑问道:“三妹妹,我初初回家,很多事都不知道,你可愿提醒我点?” 夏知姚受宠若惊的抬起头来,她愣愣的看着王德音,最后张了张嘴,又低下头喏喏道:“大嫂想知道什么尽管问,我定然知无不言。” 王德音挽着她的手,边走边问:“昨天我去拜见祖父,祖父只让我在院子里磕了头,连面都没露,他老人家还是不怎么管家中的事吗?还是我哪做的不对。” 夏知姚果然知无不言,她想也不想的就介绍起来,“祖父确实很少露面,家中一般的事情祖父也不管,但前段时间二姐姐和三姐姐的事情让祖父很生气。” 王德音惊讶的看着夏知姚,问道:“昨天祖母说二妹妹的禁足是祖父下的令?” “是,祖父禁了二姐姐的足,让二姐姐抄《女四书》,还打了二姐姐二十下手板。” “那祖父说了禁你二姐姐多长时间的足吗?” “没说。”夏知姚摇摇头,“母亲到祖母跟前求情,祖母说不好违抗祖父的命令,母亲去求祖父,祖父不允,母亲急的不行,可母亲一点办法都没有,后来就说把大嫂......” 夏知姚猛然醒悟过来,她忙吞下后面的话,不好意思的对着王德音笑了笑。 王德音完全不在意她的躲避,好似没听到一般,随口说道:“祖父总不能一直不让二妹妹出来吧?” “可是...二姐姐转年就十六了,母亲着急。”夏知姚偷偷看了王德音一眼,又看向墙根下残存的一点积雪,喏喏道:“我们都不知道大嫂会这个时候赶回来。” 官员说是三年一任,但不是三年就必须换地方,在同一个地方任十几年也是常事,而且夏丰仪还年轻,就算换地方大概率也是做县令,不太可能升迁。 王德音求证似的追问了一句,“你们都不知道?” “是啊,祖母最慈爱、最喜欢小孩子了,昨天祖母不是还担心晞姐儿路上受苦生病吗?三姐姐的腿断了祖母就接三姐姐过去亲自照顾,更别提晞姐儿了,昨天祖母也是难得那么高兴。” 王德音回想起昨日的种种,没有任何血缘关系的太祖母心疼孩子还抱怨她这个做娘亲的,嫡亲的祖母却一句担忧的话都没说。 她又问了一句:“祖母最喜欢小孩子?” 夏知姚认真的点头,“是,我们小时候都经常去祖母院里玩的,祖母对我们一视同仁,从不约束着我们。” 她这话半真半假,夏老夫人不约束她们是真的,可她们也不会经常去宁心院玩,她们小时候夏老夫人就沉迷礼佛了。 不过这样的话才更不会让人怀疑,而且她们小时候的事王德音八成不会找人求证。 王德音的猜想得到了证实,她藏在衣袖里的手紧紧握住,她抬头看向不远处的宝华院,眼中划过一抹锋利。 她可以为夏丰仪的前途奔走,她可以回家侍奉父母,可她不允许别人算计她! 王德音将心头的不快压了下去,她笑了笑调整出最好的状态,道:“多谢四妹妹给我解惑,回头你没事了就去我那玩。” “好,大嫂不嫌我烦就行,我很想听大嫂说说外面的事情。” “没问题,我是个爱说话的,我巴不得有人听我显摆呢。”王德音又恢复了爽朗,挽着夏知姚的胳膊说说笑笑的进了宝华院。 第一百三十章周慎修遇刺 端王府霁月院。 亮如白昼的屋内温暖如春,虽然还没进入冬月,但屋中早已升起了地龙。 秦侧妃说着素锦单衣斜靠在引枕上,手边放着一盘剥好的桔子,橙黄的桔子盛放在白瓷盘里,越发显得晶莹剔透。 她纤细莹润的手指拿起一瓣桔子,缓缓放入口中,细细品味过甜美的汁水后,才优雅咀嚼咽下。 她半斜着眼去看关妈妈,“关关,明天你给夏家去传个话,让他们尽快给他家三姑娘找门亲事。” 关妈妈在心里权衡了一下,觉得此事影响不大,便应了下来。 秦侧妃又道:“修儿这几天可有信?” “没有,不过听王爷身边的人说五爷的差事做的不错,快回京了。” “那夏家的事就抓紧了,必须在他回京之前定下来。” 关妈妈浅笑着抱怨,“您这会儿又着急了,五爷一离京就该给夏家传话。” 秦侧妃也笑了起来,“都怪王爷,他非拉着我去泡什么温泉,我回来后才想明白,这怕不是他们爷儿俩的计谋吧?” 关妈妈笑而不语,她猜着也是五爷的计谋,把秦侧妃支开,让她和端王去庄子上玩,就没有时间去找夏三姑娘的事了。 不过秦侧妃很受用,她喜欢出去玩,又是和端王两人一起,儿子什么的都可以放一放,这一玩一个月的时间就过去了,她刚回府就又起了这个心思。 关妈妈想了想,还是劝道:“您不如先好好休息两天,五爷也不是这一天两天就能回来的,再者我看夏家还算拎得清,之前他们什么都没说,应该是明白了咱们府里的意思,只怕这会儿他们已经给夏三姑娘张罗亲事了。” 秦侧妃拿着帕子擦手,讥诮道:“他们最好是已经张罗了。” 长夜漫漫,这一夜不知有多少心思被人想出来,又不知有多少命令在寒风中发出。 周慎修原定十一月初一返京,可没想到在出发前的这一天,他的住所别人袭击,随行的侍卫奋力御敌,可还是有人摸到了他的房间。 两厢交手,尽管有墨空、墨尽护着,功夫平平的周慎修还是挨了两刀,一刀在后背,一刀在肩膀。 贼人被捉,胡乱嚷骂“贪官,吃着皇粮却不为民请命。” 周慎修只听了一句就让人带下去,眼波闪动,声音如窗外的寒风,“好好看着,不许死了,也不许他们好过。” 随即外面传来几声响彻夜空的惨叫。 他平静的看着被鲜血染红了衣衫,疼痛已经让他浑身都紧绷起来,他咬着后槽牙吩咐墨空,“大张旗鼓的去请大夫。” 墨尽忿忿不平的道:“肯定是知府派人干的,也太沉不住气了,爷还没出济南呢!” 周慎修眼神冷峻,“打着灯下黑的盘算?” 他的话音刚落,两道粗粝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属下来迟,请爷责罚。” 墨尽开门,两个身穿黑衣的健壮男子跪在地上,仔细一看,两人的头发、衣裳都有些凌乱。 “进来说话。” 两人进屋,依旧先跪下,其中一人从怀中掏出一本账簿呈上去,“爷,找到了,济南乡绅贿赂罗青所的证据都在这本账簿上。” 周慎修随意翻看了一眼,道:“把那几家苦主护好了,林宽你带上十人,明天一早就走,务必把他们带到京城。” 呈上账簿的男子拱手领命。 周慎修又吩咐:“墨尽,你今晚就去找些乞丐流民,都扮成苦主的样子,明早让林岛带着一半人从另一条路走,剩下一半人跟着咱们走。” 墨尽急了,“爷,不可,您这是把靶子竖起来,那罗青所不会善罢甘休的。” 林宽、林岛也劝,“我们都走了,谁来护卫爷的周全?” “放心,明天咱们以有贼人的由头请同知派人看守,同知巴不得抓罗青所的把柄呢。”周慎修冷笑一声,“就算罗青所有胆子,同知也不会让咱们在他的护卫下出事的。” 钦差出事地方官推卸不了责任,若周慎修求助了地方卫所,他在指挥同知的护卫下再让人袭击,那就是同知的无能了。 事情定下,请来的大夫也来了,同来的还有济南知府罗青所、通判、推官等大小官员。 周慎修装作受伤很重,受不住疼的吸气,一边让大夫包扎一边说道:“这些刁民肯定是被人蛊惑了,本官可一文钱都没拿过。”说罢,他就当着一众官员的面当即就给卫所同知传了信。 罗青所没想到他这么厚脸皮,一般人被人骂是贪官都得捂着,他收了自己五千两的银票、一副前朝的名画,一匣子南洋来的宝石,他怎么还敢说自己一文钱没拿! 这人不地道,收了自己的钱还要搞自己。 罗青所眼中划过狠厉,今晚城门已经关了,卫所的人进不来,那边趁着直接把人做掉! 可惜他有他的算盘,周慎修也有自己的算盘,他唉声叹气起来,“诸位大人,我可是真怕了,你们没见到那半尺宽的大刀砍下来的时候是多么吓人。” “左右也睡不着了,诸位既然来了,黑灯瞎火的就别来回跑了,都在驿站歇下吧。”说是歇下,可周慎修又不说让他们离开,反倒让驿站准备了酒菜,大有一醉方休的架势。 罗青所看着他行走坐卧不受影响,心里犯嘀咕,自己找的都是江湖上的好手,竟然只伤了他两刀?他身边不就跟着两个普通的侍卫吗? 他敛起心思,道:“周大人身受重伤,该好生静养,我们就不打扰了。” 后面几个官员低着头用眼神交流,这位端王府的公子果真是没经历过风浪,几个刺客就把他吓坏了? 周慎修干脆的摆摆手,丝毫不嫌丢人的坦然道:“罗大人有所不知,某最是胆小,今晚发生这样的事是睡不了了,不如和诸位大人秉烛夜谈,煮茶结知音。” “周大人好兴致,只是您身上的伤......” “不妨不妨,小伤。” 罗青所绷着脸,斜眼看他包的鼓鼓囊囊的胳膊,小伤至于包成这样?真的是小伤,还是他在逞强? 等天蒙蒙亮的时候,城门一开,林宽、林岛各带着一队人前后脚的走了,出了城门走得还是两条不同的路。 周慎修在驿站修养了三天,这三天他窝在驿站一步不出,驿站里外驻守着卫兵,让罗青所再没有机会,而此时的林宽、林岛一路快马加鞭,再有三天就能到京城了。 第一百三十二章周慎修回京 夏老夫人展开,竟是一副一尺来宽、三尺来长的芙蓉双鸭图,可裱起来当做画作,也可裱做一页屏风。 陈嬷嬷探着头细细欣赏了一遍,笑道:“三姑娘绣了两个来月,一针一线都非常仔细,原来是给张家姑娘做添妆的。” “岚姐姐对我很照顾,我也没有别的,唯有用心做副针线。”夏知意略带着些羞涩。 未出阁的姑娘们去添妆,可以是自己的针线,也可以是钗环等首饰,不会很贵重,全凭自己的心意。 可夏知意是个穷的,月钱都拿去给露珠打听消息用了,之前还把夏敬给她的笔当了几支换了银钱,别的东西可就不能动了,一动就很容易让人察觉出来。 夏老夫人让陈嬷嬷把绣品收好,道:“你很用心了,比那些金银俗物好。” 夏知意眉眼晴朗的笑,“若是祖母不嫌弃孙女针线不精,我给祖母也绣一幅,祖母喜欢哪幅画?” 夏老夫人笑着摇头,“不用,你小人家家的偶尔动动针线就算了,不好总做大幅的绣品,当心伤了眼睛。” 夏知意真心感念夏老夫人的爱护,私下偷偷问了陈嬷嬷,选了一幅《芦汀密雪图》,第二天便着手绣了起来。 当晚,夏老夫人歇下后,轻声叹息道:“当初那女先生回家侍疾,徐氏趁机就把人辞了,说是不需要学多少诗书,以后学好管家就行,可现在知薇知意马上就十六了,也没见她教中馈之事。” 陈嬷嬷也已经躺在了矮榻上,闻言又撑起身子道:“前段时间大夫人倒是想教二姑娘,二姑娘不愿意学。”她琢磨着老夫人的心思,柔声劝道:“三姑娘喜好读书,我看比一般姑娘家都明理,以后老夫人提点一二,就够三姑娘受用一辈子了。” 夏老夫人的目光瞟到厢房的方向,她心里十分清楚夏知意的心思。 一夜无话,第二天夏家依旧平静无波,端王府却热闹了起来。 外出一个多月的周慎修要回来了,大概中午进京,先进宫回禀差事后就可以归家了。 周慎修伤的不重,经过几天的休养伤口开始愈合,行走间看不出端疑。 他将济南府的情况都如实说了,“现有人证六人,是交给顺天府还是都察院?” 皇上看着他呈上来的账本,脸色越来越阴沉,最后把账簿往桌案上一扔,沉声道:“交给都察院,你给朕好好盯着,若是人敢包庇,你直接报给朕。” “侵占五百顷良田,逃了六万石粮食,他们真敢!见信,你务必给我盯好了,济南这块地方必须清干净。” 皇上有意整顿百官,而都察院就是第一个不能被染黑的地方。周慎修就在都察院任职,他官职不大,但整个朝堂的人都知道他是皇上的耳目。 周慎修躬身领命,“臣遵旨。” 从宫中出来,周慎修直接上了马车回府,路上他就开始问京中的情况。 长随青林道:“秦侧妃派关妈妈去了夏家一趟,没打听出来说了什么,夏家也没有其他动静,就夏老太爷的人去驿站寄了封信,小的偷偷看了,是宿州的杜家。” “宿州杜家?”周慎修琢磨起来,可他却想不起来宿州的杜家是什么背景。 青林小心提醒,“宿州杜家的老太爷十一年前致仕,致仕前是内阁学士,和夏家老太爷关系匪浅,如今户部郎中杜改杜大人是杜家的三房。” 周慎修恍然大悟,原来是他家! 杜改虽然只是个郎中,能力不如他老爹,但名声还不错,是个端方之人,就算将来做不到尚书,也能做个侍郎。 青林又道:“夏家的大儿媳妇回京,夏二姑娘趁机解了禁足,昨日又大办了冬至宴,听说没让夏三姑娘露面。” 周慎修的眉尾一挑,眼神中闪烁起了光芒,“她怎么样?” 青林知道这个“她”是指夏知意,回道:“昨日夏府很热闹,宾客尽欢,没有发生不愉快的事情。” 周慎修手指轻点桌面,指尖与硬朗的黄花梨木小几相碰,发出清脆的声响。 就在他不知想什么的时候,马车停下,到府门口了。 他收起心绪,下了马车大步朝端王的书房而去。 端王只是问了他办差的事情,倒也没说别的,只让他谨慎办差,如今他们府里也就周慎修一人领着实差。 他又去见了端王妃,之后便去了秦侧妃的院子。 秦侧妃先简单问过了几句吃喝之事,便入了正题,“你这混小子,临走还把我给安排好了,你还能支开我一辈子?今年无论如何都不能再拖了,过年之前你必须订下一门亲事,过完年你就二十一了。” 周慎修懒散的靠在引枕上,一手拿起已经剥好的桔子瓣放进嘴里,清甜的汁水瞬间充斥满了整个口腔。 “娘亲,桔子哪来的,分我些,我喜欢吃。” “让关关给你装一篮子。”秦侧妃正盯着他说亲事,他又提什么桔子,她不耐的蹙起了眉,拿起一瓣桔子就朝他身上扔了过去,“我说的话你听到了没?” “听到了,听到了。”周慎修眼疾手快的接住,又随手扔进嘴里,咽下后才回道:“娘亲别急,缘分未到,您急也没用。” “什么缘分未到?”秦侧妃又拿起一个东西扔他,不过这次换成了他最讨厌的核桃。 母子二人话不投机,秦侧妃生了一肚子气,再一看周慎修优哉游哉的模样就更气了,烦躁的摆手把人赶走了。 不过她在周慎修临出门的时候宣布,“后天我约了人来,你在家候着。” “后天?儿子没空。”周慎修干脆拒绝。 “后天沐休,你怎么没空?没空也得给我空出来。”秦侧妃开始专横不讲理。 有过多年经验的周慎修聪明的闭上了嘴,今天不宜多说,但他也不想轻易就范,回头说道:“娘亲可别被人的外表骗了 ,您得派人暗中去查。” “混小子,你教我做事?” “提醒而已。”周慎修看着冲自己飞过来的一把核桃,忙掀起门帘跑了。 第一百三十三章亲事有眉目 夏家。 杜阁老的回信很快,和周慎修同时到达京城。 杜阁老家有个适龄的孙子,三儿子杜改的庶子,那个庶子却在宿州老家读书,今年十六岁,等过两年下场必定能中秀才。 夏老太爷不看重这些,他看中的是杜家三房杜改,他如今担任户部郎中,虽然只是四品,但杜改才三十多岁,正值年富力强,名声一向好,就算做不得阁老的位置,也能做到二三品。 正好杜阁老选中的也是三房的孩子,夏老太爷很是满意,当即就交代夏敬,“若是杜家上门,你只管答应下来。” 早些年夏老太爷和杜阁老没有致仕时,还时常有来往,后来杜阁老返乡后联系就少了。 夏敬道:“父亲看好的人准错不了,我这去交代给徐氏。” 宝华院,徐氏本来还想催催夏敬关于德安府崔家的事情,没想到夏敬竟然说给夏知意定下了人家。 徐氏有些转不过弯来,磕磕绊绊的道:“父亲找的自然是好的,只是...仪哥儿媳妇已经...已经和崔家说过了,若悔婚恐怕不好。” 夏敬不动声色的看向徐氏,只是茶盏放下的声音比往日要响一点点,“崔家之事我并没有应允,不过口头上提起了,你回头让仪哥儿媳妇去封信,就说不知道父亲已经安排了。” 徐氏思量了一下,还是把心里的想法说了出来,“仪哥儿在应山县也待了快三年了,即便回不了京,换个富饶的县也行,若是能和崔家结亲......” 后面太露骨的话她没敢说出来,因为夏敬一直强调正气浩然,不许她们污了家族里清正的名声。 夏敬早就猜到了徐氏的心思,他一直拖着不应允,只是觉得把家中容貌最出色的女儿嫁给崔家有些浪费,除了能让儿子的政绩好看些,再没有其他的作用了。 而杜家是大族,传承了二三百年,不说族中的进士、举人,只杜阁老的余荫至少能庇护儿孙两代,而杜改又在户部待了好几年,根基已稳,以后只会更好,况且户部可是掌握着天下的钱袋子的! “仪哥儿本来政绩就不错,就算没有这门亲事也没人能抹掉他的政绩。”夏敬还无商量余地的吩咐道:“让仪哥儿媳妇推掉,这几天杜家就会有人上门了。” 徐氏没有办法,只得闷声应了,当着夏敬的面让人去叫王德音过来说话。 夏敬临走前又吩咐,“你和母亲说一声,毕竟现在知意养在母亲那里。” 说到这个,徐氏又提出来,“知意的腿已经拆了夹板,小秦大夫也说让她每日都活动活动,我想着让她搬回桃花苑,也省得打扰母亲的清净。” 夏敬对此没有什么想法,随口道:“你安排就是。” 待夏敬走后,徐氏和王德音简单说了,随后就去宁心院让人给知意搬东西。 夏老夫人依旧冷冷淡淡的,徐氏说让夏知意搬出去她也不反对,只道:“她那屋子长时间没住,你多安置几个炭盆先把屋子烘暖和了。” 徐氏笑道:“母亲放心,这些小事她们再做不好,我当即就把她们打发了,给知意换更好的。” 也不知道徐氏说的是露珠、翠莺她们,还是说的刘妈妈等帮忙搬东西的人。 夏老夫人轻描淡写的看了她一眼,“还有别的事吗?” 徐氏又把夏敬的话复述了一遍,最后又喜气洋洋的道喜,“父亲安排的定错不了,杜家是名门望族,家世渊源,知意也是有福,能让父亲操心。” 不过,她的笑若是再真挚一些,这些话就更有说服力了。 夏老夫人回想杜家的事,杜家确实是名门望族,几乎没有不好的传言。可大家族就真的没有肮脏事吗?不过是不允许传出来罢了,一切于名声有碍的事情都会被死死压下。 她眼中闪过不快,可这件事是老太爷定下来了的,就算是她也没理由反驳。再者,对于大房的事情她也插不进手去。 她看着徐氏一脸的幸灾乐祸,不耐烦的摆手赶人,“既然已经有了眉目,你该提早操办起来,又是老太爷定下来的,一应用度都不能含糊了,免得让人笑话。” 徐氏脸上的笑僵硬了起来,对啊,要给夏知意安排嫁妆,就算比着夏知娴的,这一场婚事下来,至少也要花费二三千两。 徐氏起身,亲自盯着夏知意搬回了桃花苑。 陈嬷嬷愁眉苦脸的躲在廊下不愿进屋给老夫人徒增烦恼,可老夫人听着外面渐渐安静下来,心里终归是有些不舍。 没有了夏知意逗弄两只鹦鹉的声音,没有了露珠刻意压低的大惊小怪的叫声,没有了丫鬟们欢快的笑声,整个院子又恢复了往日的死气沉沉。 她退居宁心院十来年,不是守寡却胜似守寡,青灯古佛也是想找个事情打发时间。 她把数了多年的佛珠放下,无奈叹息一声。 若是徐氏张罗的婚事,不好她就能否决了,可这是老头子安排的。 为了她亲生的儿孙,她不能插手大房、二房的任何事情,更不能反对老头子对知意的安排,这是她和老头子无声的默契。 但知意那孩子也是可怜,她只能在能力范围内尽量给她多争取些东西。 “阿鸾!” 陈嬷嬷忙应了一声,抬脚进屋听吩咐。 “你现在去桃花苑,若是徐氏在,就当着她的面问知意喜欢什么东西,说给她准备出来,若徐氏说她准备,你不用推辞,顺便让她多准备些。” 陈嬷嬷会心一笑,“老夫人放心,老奴定会给三姑娘多要些东西出来。” 徐氏安排的是公中出的,到时候她私底下再添些,嫁妆丰厚些,以后日子也能好过些。 桃花苑。 徐氏喜笑颜开的教导夏知意规矩,杜家的事情还没正式定下来,她不好大张旗鼓的宣扬,只能说些嫁人后要孝敬公婆的话。 陈嬷嬷进屋,笑着问道:“夫人可是在检查三姑娘这缺什么东西?正好老夫人也担心天冷三姑娘住着不舒服,让老奴过来看看。” 说着她给夏知意使了个眼色,长时间的接触两人已经很有默契了,夏知意立即会意的附和起来,“别的不缺,就是笔墨纸都用的差不多了,需添置上一些。” 陈嬷嬷对她的话不甚满意,在屋里转了一圈,指着多宝阁上空的地方,“这适合放个盆景,这该放给宝月瓶。”又指着徐氏身边的高几,“这粉青釉颜色太浅,到底不适合冬日,该换成彩绘或琉璃的。” 说完她又请示徐氏,“夫人,您看我说的对还是不对?” 第一百三十四章看的通透 徐氏是个体面人,她和夏老夫人这些年都有着微妙的默契,陈嬷嬷就是夏老夫人的嘴, 如今老夫人是要些物件,说明她已经默认了这门亲事。 她心里欢喜得意,之前老夫人那架势,好似要把夏知意护在她的羽翼下,如今倒是老老实实认了老太爷的安排。霎时间,与崔家不能结亲的丧气消散殆尽。 原来只要有人比自己更无可奈何,那自己的心情就会好许多。 她笑着点头,“嬷嬷说的是,回头我就让人按嬷嬷说的安排上。” 陈嬷嬷忙笑着轻拍一下夏知意,“夫人给你这些好东西,还不快谢谢夫人?” 夏知意顺从的起身行礼道谢,“多谢母亲惦记,女儿定会好好保存母亲的一番心意,这辈子都不会让人随意损坏。” 徐氏还没说话,陈嬷嬷又张口了,“还有三姑娘说的笔墨纸张,用来抄经书的东西可不能错了,三姑娘最好列个单子给夫人,若是错了再换,又要给夫人找麻烦。” “是,嬷嬷说的对,我等会儿就列出来。” 陈嬷嬷和徐氏什么都没说,可还是让夏知意察觉出了什么。 待二人走后,夏知意打发其他人下去收拾自己的房间,低声吩咐露珠:“去打听打听有没有什么事情,母亲让我搬回来还说得过去,祖母让陈嬷嬷要东西就不太寻常了。” 露珠大大咧咧没个心眼,很容易让人降低防范心,打听消息比翠莺等人占优势。 当天,她就打听出来了,“听夫人院里的人说的,老太爷给姑娘定了门亲事。” “什么亲事?哪家?”夏知意没有很意外。 露珠摇头,“打听不出来,是老爷和夫人在屋里说的。” 夏知意想着祖母的异样,母亲应该就是和祖母说这件事的,而祖母没有反对。 想来那门亲事不算太差! 就是不知道一向不管杂事的祖父怎么想起给她安排婚事了? 夏知意没觉得自己那么重要,至少没重要到可以让祖父费心思,除非自己能带来利益,而自己能给家族带来的利益就是两姓联姻。 两姓联姻,对方的家世就不会太差,只看联姻的那人怎么样了。可现在她都不知道说的是哪家,连打听都不知道去哪打听。 “露珠,你这几日关注些宝华院,看夫人有什么动静,谁来做客。” “姑娘放心。”露珠郑重应道。 第二天,打听了些杜家消息的夏老夫人把事情告诉了夏知意。 “虽说是庶子,但嫡母是个体面的,他们三房常年住着京城,也算清净,家中人口也不多,上面一个嫡出、一个庶出的兄长,你嫁过去不必掌家理事,轻松。” “那孩子没在京城,听说读书不错,养在杜阁老跟前,性情肯定也差不了。等以后中了举,或是再读书,或靠着家族资源谋个地方小官,你们也能清清静静的过日子。” “只一点,杜家是大族,他又是三房的庶子,将来能得到的资源少,这辈子估计不会有太大的出息,日子或许不会太富足。” “只是刚提起这个打算,你若是不愿意......”夏老夫人顿了顿,她摸着夏知意垂下来的发梢,感慨道:“你这样的容貌,若真嫁给了小门小户......” 夏知意听到的第一句是“你祖父安排的”,她就已经知道这件事没有拒绝的余地,整个家中,包括祖母,都不会反对祖父的决定。 祖母先打听了杜家的情况,又和自己分析利弊,已经比父亲和嫡母好多了。 祖母在家中也没那么好过,自己又何必给祖母添麻烦呢?况且祖母说的也不错,自己的容貌虽不是顶好的,但比一般人要好些,小门小户确实护不住自己。 她细细的琢磨着祖母的话,少顷,她笑道:“祖母觉得不错那肯定不错,又是祖父安排的,那更错不了了。” 夏老夫人不错眼珠的看着她,语气温和,“你真的觉得不错?” “是啊。”夏知意点头,“杜阁老和祖父是多年的好友,家世、家风自不必说,他是庶出我也是庶出,身份上也相配。他读书不错,将来或做个小官、或靠着几亩地过活,也符合我的预期。” 她说的都是表面的,但夏老夫人担忧的是两人性情不和,“回头让你祖父给杜阁老写信,在成亲前总要让你们见一见的。” 夏知意笑着摇头,“祖母不必为了这些事去麻烦祖父。”她不由的看向姨娘的春和院,淡淡说道:“嫁谁都一样,杜家那样的大族,不允许做出宠灭妻之事,再怎么样,我的日子都不会很难过。” 夏老夫人看向自己的小佛堂,怎么可能嫁谁都一样?日子不难过也不代表好过。 她看着夏知意,在心里盘桓多日的不安越发浓重,“你小小年纪,不该如此消沉。” 夏知意看懂了祖母的担忧,也看懂了祖母的无奈,她重新摆出笑脸,脚步轻快的走向外间,她拿起一个橘子,慢慢剥开,一半递给祖母,一半自己吃。 “没有消沉,是孙女想得通。”她掰着手指头数起来:“孙女喜欢橘子,喜欢西瓜,喜欢鱼虾,喜欢清水芙蓉,喜欢山水,南方山水秀美,孙女若是去了宿州,只这些事物就能让孙女欢喜,只怕没时间消沉。” 她说了食物,说了荷花,说了山水,就是一个字都没提到人。 男子多薄情,夏老夫人知道女子最不该把心思都放在男子身上,可她这样通透,却不是一件好事。 她的未来里没有别人,也看不到对生活的期望。 夏知意歪了头,调皮的眨了眨眼,莞尔一笑,“祖母,其实还有一个我最喜欢的,我害怕祖母笑话就没敢说。” “哦,还喜欢什么?”夏老夫人配合问道。 夏知意好似要说什么惊天秘密,还把如莲、慧心支了出去,凑近一些,神神秘秘的说道:“孙女喜欢银钱,前儿做梦还梦到了一座金山,我刚想躺上去就被露珠那大嗓门吵醒了。” 她重重的叹了口气,一张好看的脸皱巴巴的,“孙女懊悔死了,翻个身想继续睡,却怎么也睡不着,气得我罚露珠一整天都不许吃零嘴。” 夏老夫人和被允许听她秘密的陈嬷嬷登时一愣,随即就笑了起来。 “果然你这喜好不能让太多人知道。”夏老夫人指着她说道,“金山,祖母没有,不过可以给你堆个小小的银堆。” 陈嬷嬷忙附和,“三姑娘快应下,老夫人给些,您再给大老爷要些,就能堆成更大的银堆了。” 可夏知意却急速的摆手拒绝,“不用,祖母的银钱祖母留着,我们好几个呢,可不能把祖母的银钱都薅走了。” 家中嫁姑娘也好,娶媳妇也好,都是有公中的份例的,夏老夫人确实要添妆,添的东西也要登记造册的,若是单独给她一笔银子,遮掩不住也说不过去。 夏老夫人见她为自己着想,越发的欣慰,“你放心,祖母心里有数。” 如此说笑一会儿,夏老夫人也略放了些心。 第一百三十五章孙佩纹的心思 彼时的定国公府,定国公夫人正苦口婆心的劝说孙佩纹,“他不是良配,你嫁过去也是受苦。” 可孙佩纹心心念念的念了好几年,如何能轻易舍弃,固执的说道:“母亲就再让我去见他一次吧,不是他亲口对我说,我会抱憾终身的。” 原来秦侧妃还是没有放弃定国公府,下帖邀请定国公府的夫人、姑娘们去听戏,创造个机会给周慎修和孙佩纹好好聊聊。定国公夫人本来是不打算去的,可架不住孙佩纹想去。 经过这两个月的时间,周慎修和夏知意之间的事情没有传出一丝半点来,而周慎修更是被打被罚,这不就说明端王府不承认那件事吗? 只要端王府不承认,那夏知意再怎么蹦跶都没用,除非她愿意以妾室的身份进去。 呵,就算她愿意做妾,端王府也不是什么人都能进的! 孙佩纹拉着定国公夫人的衣角撒娇,“母亲,咱们就再去最后一次吧,女儿保证是最后一次了,若他还不愿意,以后......亲事任凭母亲安排。” 定国公夫人还是不太愿意,又架不住这个幺女的恳请,最后只能无奈的答应了下来,“最后一次!明天但凡他有失礼的地方,你就给我死了这条心。” “知道了。”孙佩纹紧紧抱住定国公夫人,轻轻拉着她的衣襟,声音软糯的恭维,“母亲最疼我了。” 定国公夫人看着她鬼迷心窍的样子,忍不住说教起来,“你们小姑娘只看谁长得好,以后过日子可不是靠一副皮囊。” “他也不是只长得好,他办事处处周全,自小就知道护着年纪小的。他到现在都没有妾室,在外面也不胡来,这样还不好吗?” “你怎么知道他在外面没有胡来?男子哪有不偷腥的,只看有没有被人发现。” 孙佩纹坐直了身子,认真又肯定的道:“大哥说的,母亲不信别人,总给信大哥吧。” 定国公夫人确实相信大儿子,但她还是不太相信周慎修这么好的一个人,怎么蹉跎到了二十多岁的年纪还没定亲,定有不为人知的隐情。 一想到这些,定国公夫人就有些后悔答应女儿去赴宴的事情了,但看着女儿期待的神情,最终还是没有说出拒绝的话来。 她心里一时希望女儿能如愿,一时希望女儿不要如愿,纠结的很。 孙佩纹不了解母亲的心思,已经脚步轻盈的小跑了出去,“母亲,我回房准备衣裳了。” 定国公夫人无奈摇头,算了,这是最后一次,事情不成也能让她死心。 回到房间的孙佩纹满面春风的挑选衣裳,华美绚丽的衣裳铺满床榻,都是新做的,有三套还没有上过身。 她喜欢大红色,她也配穿大红色。可她脑中竟不自觉的浮现出夏知意,她好像很喜欢青碧、淡紫等寡淡的颜色。加上她那矫揉造作的模样,确实很容易引起男人的注意。 狐狸精! 也就是不知情的男子容易被她迷惑! 孙佩纹把唯一一套丁香紫衣裳朝着丫鬟扔过去,衣裳兜头兜脑的把丫鬟罩了起来。 待丫鬟手忙脚乱的从衣裳里露出头来,孙佩纹才“咯咯”笑了起来,“明天你穿这套衣裳,跟我出门。” 她指着一套大红百蝶穿花的衣裙,吩咐道:“用玉华香熏起来。”丫鬟拿着衣裳去了,另一个丫鬟忙将榻上剩余的衣裳收拾起来。 孙佩纹靠着引枕,心里却转起了别的心思,若是修哥哥对那个夏知意念念不忘怎么办? 她不甘心把念了几年的人拱手,而夏知意,一个四品官的庶女,她没资格和自己抢人! 她拿起桌上的银叉子,随意插着盘中的点心,直到把几块点心插得稀碎。 她将带着点心碎屑的银叉子随手一扔,发出一道清脆的声响。她的嘴角绽放出一个神秘的笑容,转头对着窗户说道:“叫奶娘过来。” 当天临近傍晚,露珠娘托人传信叫露珠回家一趟,可不过两刻钟,露珠就回来了。 她一进院子,就小跑着冲进了房间。 夏知意看着她惊慌失措的跑进来,慢慢放下手中的笔,关切问道:“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你家有事?” 露珠喘着气摇头,回身把门掩上,大步走到夏知意面前。她左右张望了一下,确认屋中没有其他人后,这才把藏在衣袖里的信件拿了出来。 “说是端王府的五爷周大人给我娘的,让我娘转交给姑娘。” 信封就是最普通的淡黄色的信封,上面没有署名。 夏知意的眉头皱起来,重阳节那件事一点风声都没有传出来,周慎修承诺的那些更是烟消云散了,他也从未给她传过一星半点的消息。 他被禁足,他离京办差,她都是过了一段时间才听人说的,可见他当时那些话不过是随口一说,怎么这时候又冒出一封信来? 她看着那封信,没接,只是疑惑的问道:“他回京了?” “回来了,听说是昨天回来的。”这是送信的那人和露珠娘说的。 夏知意踌躇了片刻,最终还是接过了那封信。 信封是空白的,上面没有任何信息,她打开信封,抽出里面的信纸。 纸是上好的宣纸,没有特殊印记。 “睽违多日,惦念于心。翌日巳时漏影轩,方便则来,不便无妨。” 没有落款,但笔锋遒劲,字迹风流峻秀,一看便知出自男子之手。 夏知意看完,面无表情的走到炭盆前,二话不说就将信封、信纸都扔了进去。 细碎火星闪烁爆发,眨眼间就将纸张吞噬,火苗摇曳上升、萎靡下降,最后重新缩回墨黑的炭身,忽明忽暗,只留下一小片灰白残烬。 露珠睁大了眼睛,抬起了手却来不及阻止,她看着飘飞出来的点点灰烬,喏喏道:“姑娘为何烧了?” “不烧,留着给人当把柄?”夏知意转身,神色自若的走回书桌前,“告诉你娘,若是有人让她传信,一律不要接。” 男女私相授受是大忌,书信字迹更容易成为把柄,不管这封信是真是假,她都不会留,更不会赴约。 第一百三十六章杜三夫人 露珠后知后觉的明白自己做了件多么蠢的事情,轻拍一下自己的手当做惩罚,低声赔罪道:“姑娘,是我错了。” 夏知意却笑了起来,“你拍那一下不疼不痒的,是做给我看的?”她也不用露珠回答,又说起来,“不止信件,以后任何人私下送的任何东西都不许替我接。” 她执笔的手一顿,眼神中带上几分警惕,“让你娘行事小心些,暂时不要出去打听消息了。” 若这封信是周慎修送来的还好,他是知道露珠娘的,若不是他呢?别人也知道露珠娘在为自己打探消息? 夏知意手头唯有露珠娘一个可用之人,而且露珠在自己最难的时候陪了自己三年,她不想让她娘为了自己的事情涉险。 露珠见她面容严肃,不由的正色应了下来,但她张了张嘴,想问又不敢问。 “想说什么就说。” 露珠只认识简单的字,但她还是看明白了信中的意思,她想起府中的传言,不由的问起来,“周大人想和姑娘说什么?” “我怎么知道。” “姑娘不好奇?” “不好奇。”夏知意说完,重新执笔写字,她真的不好奇,她从一开始就清楚自己和他不会有关系。 露珠有些唏嘘,小声道:“周大人其实挺不错的。”她的声音很小,小到夏知意堪堪听清。 夏知意不甚在意的笑了笑,“他再不错也与我无关。”她看露珠疑惑不解的,耐着性子解释起来,“你还没看明白吗?上次他拿我当挡箭牌呢,做那些给定国公府的人看的。” 露珠迷茫的摇头,“我当时只顾着担心姑娘了,还觉得定国公府的人看不起姑娘呢。” “总之,以后你不要乱想,更不能乱说。”夏知意没再解释,本就不存在的事情却解释太多,难免会给人欲盖弥彰的意思。 她不觉得周慎修不错,反而因为这件事觉得他有些混蛋! 他做那些的事情有没有考虑过自己的处境?本来她在家中就过得小心谨慎,每次出门都担心被夏知薇算计,现在却又招惹了一个孙佩纹。 孙佩纹是定国公府的嫡女,在京城的官宦姑娘中地位超然,她平日都不会正眼看她们这些庶女,当然她若是用定国公府的权势来欺压她们这样的庶女也是小菜一碟。 自己是腿脚不方便出不得门,若是出了门难保不被她算计。 说起来,孙佩纹和周慎修身份上挺相配的,看样子家中也是愿意的,不知道周慎修在闹腾什么。 她摇摇头,不再想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只要家中不把她推出去做牺牲品就行。 第三天,没有收到任何回信的周慎修还是去漏影轩等了半个多时辰。 墨空劝道:“夏姑娘出门不方便,爷还是别等了,之后我派人去夏府门前等着,等夏家姑娘一出门立刻就报来。” 周慎修看着冬日温暖的日头,拿出剩下的那罐祛疤药膏,“给夏大人送去。” 夏敬收到药膏,再三请墨空转达谢意和歉意,上次说宴请周慎修,一拖两个多月都没实现。 墨空谦卑的回道:“正值风口浪尖,我家爷不好出门赴宴,若是碰到一两个趁机来打听情况、说情的,爷也为难。” 夏敬一听就不再坚持,“是,周大人思虑周全,那等以后有机会了再说。” 墨空躬着身子低着头,别人也看不到他的表情,只听到他平铺直述的说道:“夏大人行事周全,小的不敢妄言。”说完他再行一礼就告辞了。 夏敬眼皮微动,瞬间反应了过来,暗中对自己的长随同和使了个眼色。 同和忙快走两步凑到墨空身边,一边拿出一锭银子一边低声问起来,随即听到墨空的话又连连点头,两人走了十来步后站定,墨空笑眯眯的对同和道别。 “老爷,墨空小哥的意思是可以在咱家里宴请周大人。” 夏敬捋着胡子琢磨周慎修这是什么意思?难道真的对知意有想法?他和秦侧妃的意见大不相同,若是他真的对知意有想法,自家岂不是被夹在了他们母子中间? 虽说秦侧妃一个后宅女子,又是侧妃,本不必考虑她,只是她身后是衡国公府,当年她是衡国公府极其受宠的嫡女,为了她的婚事,衡国公府舍了脸面,老国公夫人更是再也没有出现在京城。 他微微摇头,他们母子斗法,倒是牵连了无辜的自家。 其实他来家中做客也没什么,他在前院,知意在后院,肯定是见不到的,而且老爷子和杜家已经说定了,这一两日杜家人就会上门议亲,更不会让他一个外男见自家女眷了。 这件事也不急,等和杜家的事情定下来了再说吧,免得中间出了岔子,伤了两家的关系。 果然,第二天杜家三房的夫人就上门了。 徐氏带着两个儿媳妇热情的接待了杜三夫人,把人引到了宁心院拜见老夫人,彼此叙了一番旧情宜后,孔氏就带着夏知薇几个姐妹进来了。 孔氏笑着问了好,见杜三夫人态度淡淡的,微微一撇嘴角,识趣的不说话了。 徐氏挨个介绍了自家的姑娘,夏知薇在外人面前还是很知礼的,落落大方的行礼问好,昂首挺胸,带着嫡女特有的傲气。 夏知意的言语动作一丝不差,谦卑本分,不出挑也挑不出毛病。她容貌最好,皮肤也白皙,就是脸上那两道伤疤异常明显,看起来是新伤。 稍小一点的夏知姚则有些怯怯的,声音细微,头低着不敢看人,一看便知在家中没有存在感,或许还被嫡母、嫡姐打压着;夏知婷年纪小,性子活泼,一看就机灵。 杜三夫人细细打量着四人,拿出准备好的见面礼一一给了,赞道:“贵府这四个姑娘养的真好,样貌出挑,规矩也好。” 徐氏自豪的说道:“她们原也是调皮的,恰好今年有幸被杜嬷嬷教导了一个月。杜三夫人知道杜嬷嬷吗?就是以前伺候过德太妃,出宫后又教导过肃国公夫人、顺义侯夫人。” 杜三夫人恍然大悟,“原来是被那位杜嬷嬷教导过呀?怪不得姑娘们都娴雅知仪,那位嬷嬷可是出了名的好规矩。”她看了四人一眼,又问:“我听说那位嬷嬷如今被江南杨家供奉着,贵府怎么请的动她老人家?” 孔氏笑着解释,“杜三夫人不知道,我家老夫人和杜嬷嬷相熟,恰好今年杜嬷嬷回京,我家老夫人就把杜嬷嬷请来教导了她们一个月。” 杜三夫人矜持的点头,转头对夏老夫人恭维道:“老夫人着实为孙辈们着想,姑娘们有老夫人的福泽护着,将来肯定都差不了。” 夏老夫人客气的笑了笑,“以后的事情还得靠她们自己,若是有幸能嫁到厚泽之家,也是她们的福气。” 杜三夫人笑道:“老夫人太客气了,我看贵府姑娘疏眉朗目温良有度,福气都厚着呢。” “借杜三夫人吉言。”徐氏道。 第一百三十七章相互客套 既然是来认门的,杜三夫人便把夏知意叫到跟前细看,她本想夸几句,可她看着夏知意脸上的伤疤实在觉得有些刺眼。 察觉到杜三夫人的视线,徐氏连忙解释道:“知意不小心摔倒被树枝划伤的,伤的不重,用着祛疤的药膏,那两道疤再过一段时间就看不出来。” 夏知意低头看着脚尖,小声道:“是,夫人不用担心,伤会好的。” 伤会好,但一个好好的姑娘伤了脸就有些说不过去了。 杜三夫人轻轻拍了拍夏知意的手背以作安慰,“我有个祛疤的方子,若是三姑娘需要,回头我让人送来?” 夏知意回道:“多谢夫人好意,如今我正用着祛疤的药膏,若是用完了不见效果,必定去叨扰夫人。” 杜三夫人笑道:“说什么叨扰,你需要了尽管派人去拿。” 夏老夫人看杜三夫人对夏知意还算和善,略略放了些心,道:“难为你念着她,她是个懂事的孩子,当初受了伤,一看到我倒先安慰我。” 孔氏附和道:“是呢,母亲没白疼知意,知意也很惦记母亲呢。” 夏知薇听了这话,忍不住的撇嘴做嫌弃状,却正好被眼见的杜三夫人看到了。 徐氏顺着杜三夫人的视线看过去,夏知薇已经恢复了正常神态,只是她自己的女儿她了解,她肯定又做小动作了。 虽然她不喜欢这门亲事,但这是老太爷联系的,她不能公然的破坏了,不能让老太爷挑她的刺。 她眼眸微转,换了个话题,“三夫人怎么没带令爱过来?听说府上的姑娘是一等一的好性情,正好让我家这几个不成器的跟着学一学。” 杜三夫人谦虚道:“夏夫人过奖了,下次我必定带她们过来叨扰。” 说来说去说的也都是客套话,听的人累,说的人也累,因此谈话没有持续很长时间,杜三夫人就起身告辞了。 “今日见了,回去我就开始准备,等我家洛西回京,我再带他上门拜访老夫人、夫人。” 临上车,杜三夫人又道:“回头有空闲了,夏夫人带着贵府几位姑娘去我家坐坐。” “好,一定。”徐氏答应了下来,若是以后真结亲了,两家少不了要走动的,带着儿女们相互做客也是正常的。 待送走杜三夫人,徐氏打发王德音等人回去休息,“你带着她们做做针线,眼看着快过年了,总该做几色针线孝敬长辈。” 王德音笑着应了,“母亲放心,我定监督妹妹们好好做。” 当然,夏知薇这四个姑娘里,只有她需要监督,夏知意她们三个没事的时候总是针线不离手,根本不需要人监督。 徐氏再次回到夏老夫人跟前,道:“我看杜家还算知礼,想来他家那孩子也不错。” 夏老夫人照常数着佛珠,“老太爷选的必定错不了,若是她们来提亲,你务必好好招待,别坏了咱们娘家多年的交情。” “母亲放心,儿媳必定不会让杜家人挑出不是来。” 夏老夫人撩起眼皮看了她一眼,点了下头算是回应了。 徐氏管家这些年确实没出过大的差错,就是不太会养孩子,把夏知薇养的太过骄纵无脑。 徐氏见夏老夫人没有别的吩咐便起身告辞了,她事情不少,要想着怎么把孔氏手中的差事夺过来,还要管教好儿媳、女儿,还有杨姨娘马上就要生产了,她也得准备着。 她直接去了平日处理事情的议事厅,听着管事们一个个的上前禀事,一件件的处理。 等她从议事厅回到宝华院,刚换完衣裳,还没顾上喝一口茶,夏知薇就风风火火的跑了进来。 “母亲,那杜家夫人是来看夏知意的?” “是。”徐氏接过丫鬟递的茶,慢条斯理的喝了一口,在夏知薇急切的催促下才警告道:“这是你祖父安排的,你可不许捣乱。” 夏知薇随意坐在旁边的椅子上,“我才不会捣乱,赶紧把她嫁出去才好呢,她在家里克我!” “你知道克你,你就离她远点,安安稳稳的把她打发出去才是。” 夏知薇又问:“说的是杜家的老几,嫡出还是庶出?”她似乎也不用徐氏回答,自顾自的说道:“肯定是庶出,她是庶出还能嫁个嫡出吗?” “是杜家的第三个儿子,庶出,说读书不错,再过两年肯定能中秀才。” 夏知薇禁不住笑了起来,“什么,还没考中秀才?”她拍着手,幸灾乐祸的问道:“那人几岁了,还没考中秀才?这还读书不错?” “说是十六岁。”徐氏忙拦住她笑,“你别笑了,十六岁没中秀才也不算什么,也许杜家是想让他的学问学扎实些再考。” 夏丰仪和夏丰举是十六七考中的秀才,再等三年才中的举,夏丰仪虽然是在二十岁那年中的进士,但名次靠后,要不然也不会被打发在德安府去做个小县令。 要说家中有出息还要数夏丰延,自小跟着夏丰举读书,如今十六岁已经是举人了,以后的前途定是差不了。 想到此处,徐氏对孔氏有些嫉妒,老三夏敦是个不上进的,孔氏也不是顶聪明的,倒是养的两个孩子都不错。 她再看向依旧一副看热闹的夏知薇,不禁有些烦躁,“不管杜家什么情况,你不许多说,等过一段时间不管是咱们去杜家还是杜家人来咱家,你不能对杜家人摆脸子,冒犯了他家。” 夏知薇不屑的道:“我好端端的对杜家人摆什么脸子,这么好的亲事我替她高兴呢。” 她很愿意让夏知意嫁个没出息的,最好是几个姐妹中嫁的最差,看她以后还能不能傲气起来。 徐氏见她答应也就不多说了,只叮嘱道:“最近你也别去找知意的事。” 有端王府的秦侧妃盯着,夏知意的婚事肯定会尽快办完,不会拖很久。 另一边,夏知意也在想这位杜家三夫人,看起来是个通情达理的人,看自己的眼神里也没有轻视,以后应该不难相处。 最差就是回杜家祖籍生活,没准自己真的会爱上江南的风光。 她的思绪不知怎么的又想起周慎修,他那样没头没脑的折腾一通,竟劳动了祖父给自己安排亲事,说起来她该谢谢他。 祖父为了家族,徐氏只会为了她的子女,相比起来还是祖父找的亲事好些,至少祖父是要脸面的,不会为了攀附什么人而把孙女推出去。 祖母也说了,杜家是百年大族,规矩重,这有好有坏,只要不破坏规矩,就能生活的安稳。 这般安慰着自己,最后她还是叹了口气,再怎么往好处想,她也是担心不已,就像任何一个即将定亲的姑娘一般,她也担心所嫁非人。 不知道家中会不会安排她见一见杜家的公子?成亲前总该见一面吧? 露珠看着她的神色,小心提议:“姑娘不如去和老夫人说说话?” 夏知意摇头,“基本上算是定下来了,些许小事不必麻烦祖母。” 以后嫁妆等事才是大事,她是庶出,嫁妆都有份例,但质量好坏却不一定,到时候她再求着祖母帮自己看着些,总不能带着一堆中看不中用的东西,自己手头紧,也让婆家看不起。 第一百三十八章说清楚 这天正是秦侧妃宴请的日子,定国公夫人带着女儿赴约。 秦侧妃还邀请了左都御史的夫人张瑾、大理寺卿夫人周湘雨,她们四个在闺中时就是好友,这些年也时常往来,她们三家都带着姑娘前来,也省得定国公夫人会觉得别扭。 进了端王府,秦侧妃带领着先去拜见了端王妃,端王妃一向是个宽容大度的,略寒暄了几句就让她们去说话了。 秦侧妃把人带到她的霁月院,她们四个好友在正厅说话,让关妈妈安排几个姑娘去厢房或园子里玩。 因为母亲们是好友,她们三家的姑娘自小就相熟,也都看出了孙佩纹的心思,更明白今天她们都是陪客,所以当关妈妈一说可以去园子里玩,大理寺卿家的姑娘便笑着道:“纹姐姐之前就说端王府的绿梅好,不如纹姐姐跟着关妈妈去折几枝绿梅,也让我们开开眼。” 孙佩纹脸颊飞红,笑骂道:“你喜欢就自己去看,少指使我。” “我们来的少,不知道绿梅种在何处,还是纹姐姐去吧。” 关妈妈笑道:“老奴陪四姑娘去,前两日那绿梅还没有长花苞,也不知现在长出来没。” 左都御史家的姑娘也劝,“纹姐姐眼光最好,折的花枝也有风骨,你就随关妈妈去吧。” 孙佩纹被她们调侃的眼神看的不好意思,低头扭过身子,“说不过你们。”她嘴上说着,人已经掀开绣着富贵花开的锦帘出去了。 屋中两家的姑娘相视而笑,心里是怎么的想法就不知道了。 园子里的秀春亭已经被厚毡子围了起来,一早就烧上四个红彤彤的炭盆,又布置了红泥小炉,茶壶的水已经烧开,咕嘟咕嘟的喷着热气,石桌上铺着厚实的古香缎桌布,压住了石桌带来的清冷气息。 一角毡子被风吹起,只见周慎修斜倚着栏杆,背靠着柱子,正看着外面已经结冰的池面发呆,而他的身后是秦侧妃的贴身婢女玉壶。 原来秦侧妃担心周慎修不听话偷跑出去,一大早就让玉壶去他院子里盯人,吃完饭又亲自把他赶到了秀春亭等着。 孙佩纹远远看到,心头又喜又羞,她恋恋不舍的又看了一眼,这才红着脸颊低下了头。 关妈妈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装作没看到的样子说道:“姑娘去亭子里歇歇脚吧,绿梅估计还没开,老奴先去看看也省得姑娘白跑一趟。” 孙佩纹抬手抿了抿鬓角,莲步姗姗而行,裙角微扬。 周慎修听到动静,见孙佩纹过来,浑然不动的坐着,眼中没有任何情绪。 孙佩纹进来,热气扑面而来,瞬间就将周身的凉气吞噬。 玉壶朝她行了一礼,无声的退出去了,空荡荡的亭子里只剩下他们两个。 孙佩纹往前走了两步,犹豫再三还是喊道:“修哥哥。” 周慎修这才回过神来看她,又指着亭中的石凳道:“坐。” 石凳上也垫着古香缎的垫子,坐上去不凉,只是距离周慎修的距离远些。 孙佩纹坐好,再度看向周慎修,正好撞到了他看向自己的目光。 “我有话就直说了。”周慎修的眼神无波无澜,语调平平听不出任何情绪,“我不想成亲。” 冬日稀薄的阳光照在他的脸上,照得他脸上的细小绒毛都非常清晰,而那如刀刻斧削的侧脸,更是让人移不开眼。 孙佩纹看的发愣,愣怔了三四息的时间,她才醒过神来。 他说他不想成亲? 孙佩纹张了张嘴,迟疑道:“修哥哥是觉得现在成亲太早?” “不是。”周慎修道:“你不要在我身上浪费时间了。” 孙佩纹咬着下唇,几经考虑,最后坚定的说道:“我不认为是浪费时间。” 她肯定的说道:“我可以等。” 周慎修“呵”了一声,语气里是满满的嘲讽,“你等?若是能等到结果那是等,若是等不到结果就是犯傻。” 他挑眉,脸上却依旧没有多余的情绪,只是平静的说道:“我承担不起你的期待。” 孙佩纹脑中混乱,脱口而出:“我对修哥哥没有别的期待。” “你有。”周慎修淡漠的收回视线,他重新看向结冰的池面,过了好一会儿,才道:“你何必呢!” 何必要逼他说出难听的话呢。 “我只是...”尽管亭中没有别人,但多年的规矩教养不允许孙佩纹说出“喜欢”二字。 周慎修也没给她机会让她说出来,硬邦邦的打断了她未说口的话,“我直说了,我不会娶你。” 这句话如晴天霹雳劈在孙佩纹的头上,劈的她好半天都没回过神来,她直愣愣的看着周慎修起身,看着他往外走,看着他的身影被落下来的毡子挡住。 钻进来的寒风扑到她的脸上,直冲冲的寒意猛然让她清醒,意识回炉,她不管不顾的起身追了出去。 “修哥哥!” 出乎意料的,周慎修回头了。 他看向孙佩纹,眼神中的冷漠和他看向冰面时一样。 孙佩纹皱着眉,五分羞涩五分急迫,她一边迈下台阶一边逼问道:“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 “不可能。”孙佩纹断定,“你若是有喜欢的人,等......以后...可以让她进...府。” 周慎修很想维持双方的体面,可他等在这里、等着和她说清楚,这些事已经耗尽了他的耐心,再面对孙佩纹的质问,他已经很不耐烦了。 “你以什么立场说出的这句话?”他朝她走了两步,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道:“我不喜欢你,当然不能娶你。”他戏谑的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目光里没有任何心悦只有厌恶。 孙佩纹被他浅白的目光看得浑身不自在,眼神闪躲着躲避,脑中反复回荡着他那句“我不喜欢你”。 他不喜欢自己?那他喜欢谁? “是因为夏知意吗?”孙佩纹猜测道,但她一说出来,就越发肯定了自己猜测,夏知意没有冒出来的时候,他从没和自己说过这样绝情的话。 “不是。”不管周慎修对夏知意是何想法,他都不能承认。 “那是因为谁?” “没有谁,我只是不喜欢你。”周慎修冷漠说道。 孙佩纹不可置信的看着他,她不甘心,他喜欢什么样的,她可以改。 她看着他转身要走,忙上前一步抓住了他的衣袖口,“修哥哥...” 她的话还没说完,就被他大力的甩开了。 第一百三十九章母子又吵 “这些话是我最后一次说。”周慎修嫌弃的甩了两下袖子,眼中含着十分的不耐烦,可他的脸上却摆上笑,“若是你胆量够大,我不介意娶你回来做个盾牌。” 尾音上扬,好似在说什么有意思的事情,而他的笑又假的太明显,假的让人心里发颤。 孙佩纹忍不住的颤了一下,她从没见过这样的周慎修。 邪恶?对他的表情是邪恶的,他看着自己的时候,就像看到了猎物。 周慎修看出了她眼底的害怕,心下轻松,潇洒转身离去。 他的背影从容疏雅,步步洒脱,墨色长衫随着步伐翻飞,顷刻间就消失在了假山后面。 他本不想吓唬她的,可她总是执迷不悟,天下好男儿多的是,怎么就认准自己了? 孙佩纹贪婪的看着他的背影,直到再也看不到才收回视线。 她低头看向手上捏着的新荷包,上面绣着苍翠虬劲的古松,这是她准备送给他的。 这个荷包她绣了八天,手指被扎了好几次,上面的一针一线都没有假他人之手。 她不甘心! 刚才那一瞬间的胆怯已经烟消云散,浓重的爱意又翻涌上来。 东西没送出去,自己的心意也没让他知道,她喜欢了他好几年不能这样没有结果的结束。 她想起四年前他把自己护在身后,他温柔的安抚声让自己不再害怕;她想起两年前他高中探花跨马游街的场景,她的视线无法从他身上移开;她想起他每次周全的照顾,她不信他对自己没有一点喜欢! 她再次看向他消失的地方,心中的不甘越发浓烈,论家世、论容貌,他们两个都是相配的,放眼京城,再也没有比她更适合他的了。 夏知意?一个四品官家的庶女?她没资格!他心里有人又怎么样,秦侧妃不同意他就娶不了。 她将荷包重新塞回衣袖,心里暗暗发誓,这个荷包不能白绣,总有一天要挂在他腰间。 她摆出标准的笑容,缓步而行,边走边欣赏着冬日干枯的没有任何生机的枝丫。 关妈妈等在月洞门后,见她神情轻松的走来,心下也松了一口气,刚刚五爷的神情也很轻松,两人应该谈的很投机。 孙佩纹客气的笑了笑,“有劳妈妈亲自等着,咱们走吧。” 关妈妈略欠了欠身,让孙佩纹走在前面。 孙佩纹被几个姑娘打趣,她都羞涩的笑着,不反驳也不承认,让另外两家的姑娘都以为他们的好事近了。 关妈妈进屋,隐晦的冲着秦侧妃点了点头,秦侧妃心下欢喜,但对待三人一如既往,没有因为好事确定就对定国公夫人过分热络。 这也让定国公夫人松了一口气,不管事情如何,她总要听到自己女儿亲口说才会相信,现在看到的一切都不能算准确的。 不过另外两个夫人很有眼色,找了个借口携手而出,给她们留出说话的空间。 孙佩纹被叫进正屋,她刚一进门就感受到了两道灼热的目光。 行礼,问好,落座。 秦侧妃忙不迭的问她情况,孙佩纹眼神游离的看着面前的二人,内心挣扎着。 定国公夫人到底心疼女儿,玩笑的推了秦侧妃一下,“你也太心急了,这样的话你让她怎么好意思说出来?回头我问清楚了给你传信,你若是急,不如先去问问修哥儿。” 秦侧妃看着孙佩纹羞红的脸,满意的笑了起来,“是,妹妹说的是,回头我问修哥儿去,不过佩纹要是有什么想法可不能瞒着我。” “肯定不瞒你!”定国公夫人说道。 定国公府对这门亲事是比较满意的,周慎修的前途差不了,定国公夫人也很满意,秦侧妃是看着自家女儿长大的,又一向喜欢女儿的乖巧懂事,而且秦侧妃是个爽直的性子,端王妃更是个心地善良的,女儿嫁过来不用担心她被婆母磋磨。 吃过午饭,三家夫人略坐了坐就起身告辞了。 秦侧妃挽留了一番,最后亲自把她们送到了门口。 待客人一走,秦侧妃直接冲到了周慎修的院子,风风火火的进屋,噼里啪啦的问起来,“你们聊得挺好?都说什么了?” 周慎修本来是斜躺着的,见秦侧妃进来才慢悠悠的起身,行了个敷衍至极的礼,“我说我不喜欢她,不会娶她。”秦侧妃的笑容瞬间凝固,随即便生硬的转成了怒气,她姣好的容貌扭曲了些,尖声质问:“你浑说什么?” “没有浑说。”周慎修双手一摊,认真解释起来,“儿子也不想让娘亲为难,您一再的撮合儿子拒绝不了,只能直言拒绝她,她死了心,娘亲也不会和蒋姨母生份,也能维持住你们三十多年的交情,一举两得。” 蒋姨母就是定国公夫人,她也是安南侯嫡亲的姐姐,蒋婵嫡亲的姑母。 秦侧妃的秀眉倒竖,气极反笑,“你倒是为我着想,那你有没有想过佩纹的心情?她一个姑娘家听了你这样的话,你让她如何自处?” “那你们有没有想过我的心情,从去年我就明确反对,你们谁听进去了?”周慎修的脸也拉了下来,“娘亲不是喜欢孙四,您喜欢的是她父兄的身份、荣耀,但凡哪个姑娘的父兄是有前途、有身份,那姑娘也必然是好的,我娶的不哪个姑娘,是她的父兄!” “我理解娘亲的不容易,可您当初做出这个选择的时候,就该清楚现在的境地。您把所有的期望都压在我身上, 我承受不住,我也不想承受!” 他冷冰冰的陈述自己的想法,简单的话揭开了秦侧妃一直都在回避的事情。 屋外寒风呼啸,屋内温暖如春。 秦侧妃只觉得自己身在冰火两重天之中,她胸口的火气“蹭蹭”的往上翻腾,可一看到周慎修那淡漠疏离的眼神,她又觉得像是坠入了冰窟。 她倾注了所有心思养大的孩子在怨她?! 她踉跄的后退一步,在关妈妈的搀扶下才重新站稳,她喘了一口气,不可置信的说道:“你怨我?我做这些都是为了谁?还不是为了你的前程!你这个身份若是不好好读书,以后有什么出路?得一个镇国将军的虚职,一年领千石的俸禄,够你花用吗?” 她指着周慎修腰间的青白玉镂空转心玉佩,“你一年的俸禄够买这一块玉佩吗?” 周慎修突然就泄气了,他笑了起来,“娘亲,这么多年您还是老样子。” 秦侧妃觉得憋屈的很,就好像自己的一腔怒火还没有发泄出来,却被他兜头浇上了一盆冰水。 “你什么意思?” “无论在说什么事,您最终都会把话题拉扯到这上面来。”周慎修没有任何不悦,只是平静的陈述事实,“我从没怨过您什么,读书科举也是我自愿的。儿子会努力办好差事,会让自己更有用,那些不是儿子的,儿子也不会惦记。” 第一百四十章各人心思 秦侧妃作为衡国公的嫡女,这身份做王妃也是够的,偏她鬼迷心窍的喜欢端王,就算做侧妃也要嫁过来。多年过去,轰轰烈烈的爱意渐渐冷却,留下的更多是不甘。 就算她是有品级的,但说到底,她就是妾!她的儿子是庶出,将来谋不到郡王的爵位,也得不到端王府的任何资源,只能得一个空有虚名的镇国将军。 可现在最让她难受的是,她自己儿子的亲事她都做不得主! 她看好的儿媳妇,儿子不同意,端王爷就不松口,六礼就走不了。 她想起以前,她严格管束儿子好好读书,让他自小就是别人口中懂事又聪慧的孩子,比他的亲兄弟、堂兄弟都要优秀,后来他成为了皇室第一个探花郎,得到了端王的认可,也得到了皇上的看重。 如今外面说起来,周慎修就成为了皇室子弟的标杆,提起端王府,想到的第一人是周慎修,而非世子周慎启。 她是侧妃,但她的儿子不能再低人一头。 从周慎修出生起,秦侧妃天天念着,这些就变成了她的执念,可周慎修不想接受这些,尤其是在生命被威胁的时候。 他背负不起任何人的期望,他只想过舒坦的日子。 他明说出来,但秦侧妃的性子也相当固执,不愿意听的话就当没听到,她只能听到她愿意听的。 她无力的坐在一旁的圈椅上,示意关妈妈给她揉揉太阳穴。她闭上眼,愤怒的神情就被掩盖住了一半。 少顷,她重新睁开眼,疲乏的说道:“娘亲不会害你,佩纹一颗心都在你身上,她自小被当成宗妇教养,以后肯定会成为你的贤内助,定国公府也会对你的仕途有帮助。” 周慎修也很无力,他坐在对面的圈椅,“是,母亲说的是,但只一点,我不喜欢她。” “喜欢有什么用?”秦侧妃脸上浮现出痛苦,“等你再长大一些,你就会知道‘喜欢’没那么重要。” 娘亲当年的义无反顾,如今也后悔了? 可是,没有经历过的,怎会能明白重不重要?他想自己体会,不是听别人说。 周慎修张了张嘴,到底没说出更刺人心的话来。 秦侧妃退让一步,“若你娶了佩纹,我同意你纳夏家那姑娘。” 周慎修并无喜色,只道:“我不娶孙四。” “那你娶谁?”一句再简单不过的话,瞬间就把秦侧妃的怒火又被勾起来了。 “等儿子遇到命定之人了自然就托娘亲张罗了。” 秦侧妃抬手,手心冲向他制止他继续说话,强势道:“若是遇不到呢,你一辈子不成亲了?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婚姻大事向来是父母做主的,你父亲纵着你,不代表你可以肆意妄为!” 那还有什么好说的? 可周慎修不甘愿被娘亲摆布,倔强的说道:“我就不娶孙四,若是娘亲执意如此,就别怪儿子让喜事变成坏事。” “你威胁我?”秦侧妃的声音徒然变得尖锐起来,神情变幻不停。 “儿子不敢。” 母子二人话不投机,不欢而散,但秦侧妃还是不在乎周慎修的想法,她琢磨着如何说服端王,只要端王同意了,事情就能成了。 以前她念着母子情分,想让儿子心甘情愿的同意,现在看来,他是如论如何都不会同意了。 定国公府。 孙佩纹没有说周慎修前面那些话,掐头去尾的只说了一句,“修哥哥说可以娶我。” 定国公夫人皱起来眉,盯着她追问:“他还有条件?” “没有。”孙佩纹忙摆手否认,“他只是有些不太情愿,不过他还是听秦姨的话的。” 定国公夫人有些怀疑,“他还说什么了?” “没说什么。”孙佩纹强力的控制着,她不能让母亲看出一丝半点的端疑,她回想起来,眼眸故意往斜上方看以避开母亲锐利的眼神。 “他说他性子冷淡,还说会做好自己该做的。”这话听起来很像是周慎修会说的。 周慎修这人看起来对谁都温和有礼,但他骨子里透着疏离,不会轻易允许别人走进他的世界,性子又倔强,若不然也不会这么大了还不成亲。 定国公夫人还是不能完全信任,又追问了几句,依旧看不出女儿有说谎的痕迹。 只是周慎修那些话真让人不舒服,任何一个疼爱女儿的母亲都不会愿意把女儿嫁给他的! 可孙佩纹对周慎修的情谊已深,轻易动摇不得。 定国公夫人无奈叹息一声道:“你自己也说这是最后一次了,若是一个月内端王府没有任何动静,你就死了这条心吧。” 孙佩纹的手缩在衣袖里,缓缓握紧,尖锐的指甲刺痛了柔软的掌心。 她装作羞涩的低下头,遮掩住眼里的狠戾,“女儿知道了。” 他心里惦记着人也没关系,她不在乎他喜欢谁,只要嫁做他的正妻就行。 来日方长。 若是他对那个人念念不忘,她也有办法让她消失。 孙佩纹回房后把所有的人都赶了出去,只留下了她的奶娘。 “夏知意的腿好了,她也该出来活动活动了吧?奶娘......”她低声安排了一通,她的奶娘点头表示记下了。 最后孙佩纹把一个鼓囊囊的青灰色钱袋扔在小几上,“这些钱够了吧,奶娘找些利索的人,先把人准备好了。” 奶娘喜笑颜开的拿起钱袋,沉甸甸的重量让她的笑容更圆满了,她打开一看,里面竟有金有银,粗粗一算至少有一百两。 “姑娘放心,这些钱能雇十来个人了。” “嗯,提前说好,事成之后让他们离京避风头,不可让人捉到。” 奶娘摸着钱袋子上不规则的凸起,暗暗合计,雇上一个书生打头阵,再雇几个起哄架秧子的,再拿出二三十两收买夏家的人。她至少还能留下二三十两,若是事情要是办得好,她肯定还能得到额外的赏赐。 最重要的是,她也盼望着姑娘能嫁进端王府,到时候她必定作为教养妈妈跟着进去,以后走出也高人一等。 奶娘想着端王府更加奢豪的院落,喜不自禁的离开了。 第一百四十一章想出去玩 夏家。 夏知薇解除了禁足也没能出家门一步,已经两个来月没出过门的她感觉自己快要憋疯了。 这天左右也无事,她就又跑到宝华院去磨徐氏。 “母亲就让我去外面转一转吧,我在家中待得要长蘑菇了。” 徐氏放下账本,不能理解的道:“你想要什么让人去买回来就是,出去一趟又能怎么样?” “那不一样。”夏知薇夸张的深吸了一口气,“我觉得憋闷的很,外面天高地阔的,看哪都畅快,连风都是自由的。” 徐氏无奈摇头,正好王德音和范若苓联袂前来,见夏知薇这般撒娇,不由的都笑了起来。 “母亲就让二妹妹出去玩一天吧,我和弟妹带着她,保证不会出事。”王德音表态,“儿媳回京后也没去逛过,都不知道京城最近流行什么了。” 范若苓看了她一眼,大嫂意去街上逛,可自己不愿意啊,夏知薇是个惹事精,没事都得闹出点事来,若是在街上出了事岂不麻烦了。 夏知薇越发来劲,快把徐氏摇散架了,嘴上嘟嘟囔囔个不停,“母亲就让我去吧,正好大嫂也想去,我保证不惹事。” 徐氏想着有两个儿媳妇照看要不会有什么事,便同意了,不过范若苓立即拒绝了,“母亲,这几天我有些不舒服,就不同大嫂、二妹一块去了。” 几人忙关切的问了起来,范若苓看了夏知薇一眼,含糊说:“没事”。 不过作为过来人的徐氏和王德音都有了猜测,忙不迭的吩咐人去请大夫。 秦大夫号了脉,捋着二寸长的山羊胡说:“是喜脉,二奶奶身子骨康健,脉象平和有力,好好养着就是。” 这可把徐氏高兴坏了,夏丰举成亲也三四个月了,终于有了动静。 她也顾不上着夏知薇了,喜气洋洋的带着范若苓回去布置房间,给她讲需要注意的事情。 夏知薇挽着王德音的胳膊,“走,大嫂咱们上街。” 王德音看着徐氏对范若苓那般关切,心里不禁酸溜溜的,她是在应山县有孕的,婆母只是派人送东西,没见着她有这么高兴,自己带着女儿回府了,也没见婆母对女儿有多喜欢,祖母也是淡淡的。 到底是没在身边长大,女儿作为长孙女却没有得到长孙女该有的待遇。 其实王德音还不太了解夏家,夏老夫人对大房、二房的人本来就不热络,徐氏又是个不看重姑娘的,她仅有的那些心思都用在了夏知薇身上,自然就没有余力逗弄孙女了。 而旁边的夏知薇却只有对出去玩的兴奋,根本没把婆母的偏心放在心上。 “大嫂,一会儿我们去绿云阁看看有什么新料子,再去金满玉选几件首饰,中午去福祥楼吃饭,吃完饭再去隆和街转一转,那边的杂耍虽然老套,但我好长时间没看了,还怪想的;若是大嫂不喜欢杂耍,咱们就去西市看看,那边有西域的、有南洋的新鲜玩意。” 听着她把一天都安排了下来,王德音还没出门就先感觉累了。天寒地冻的,她可不想出门那么长时间。 她想了一下,笑着建议道:“不如叫上三妹妹、四妹妹她们,你们小姑娘能说到一块去,嫂子我毕竟年长好几岁,已经跟不上你们小姑娘的想法了。” 夏知意、夏知姚是庶女,是不受宠的庶女,性子又都安顺,有她们在,夏知薇有什么不满就发作到她们身上了,到时候自己当个和事佬,又轻松又能展示长嫂的气度,或者几人又吵起嘴来,自己也能顺势把她们带回家。 夏知薇皱了皱鼻子,本想拒绝,可妙竹暗中拉了拉她的衣袖,小声劝道:“姑娘不如听大奶奶的,外面有传言说您欺负三姑娘,正好今天带三姑娘去,您和三姑娘姐妹和睦,也就打破这些流言。” 夏知薇听着有理,虽然她对外面的传言不屑一顾,但她又深切的知道那些庸俗的世人最看重这些。 没办法,她就算装也要装出姊妹情深,也免得祖父有事没事的借此插手内宅。 她眼珠一转就爽快答应了下来,“行,把她们两个都叫上,知婷就是算了,她还要做功课。” 夏知婷的功课是孔氏给她布置的,不是每天必须完成的,但夏知薇和她相互看不对眼,一见面就要掐。 王德音虽然不愿意给她们两个解决争端,但家中姑娘都去了,就不叫夏知婷,让人看着也不好看,再者,二婶肯定会有意见的。 她想了想,还是说道:“不好不叫五妹妹,就一起去吧,人多热闹,我派人去叫她们。” 彼时夏知意正在桃花苑做针线,她一听直接就拒绝了,“小秦大夫让我少走路,就不去了,让大嫂和二姐姐、四妹妹好好玩。” 前来请人的是王德音的丫鬟铃铛,她为难的看看夏知意,“大奶奶说想和三姑娘亲近亲近,特意嘱咐婢子一定要把三姑娘请过去。” 夏知意有些不解,大嫂回府也有十来天了,她们两人都维持着表面的客气,根本没有想要亲近的想法,怎么今日又说要亲近? “大嫂想与我亲近,等那天我亲自去拜访大嫂就是,今天就不去了。” 她的话音刚落,妙竹就来了。 “三姑娘,二姑娘请您同去街上玩一日,二姑娘想给三姑娘赔个不是,又不知道三姑娘喜欢什么,这才想着请三姑娘一同前往,到时候三姑娘自己挑个喜欢的。” 夏知意更疑惑了,她可不相信夏知薇会赔礼道歉,不过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她若是不去,肯定就会有人说她不愿意和夏知薇重归于好,闹腾起来又是事。 可若是她去,又不知有什么陷阱等着她呢。 就在她犹豫的时候,夏知婷风风火火的跑了进来,“三姐姐,大嫂说带我们出去玩?” 妙竹适时的借口道:“五妹妹快劝劝三姑娘吧,若是姑娘们都去,偏三姑娘不去,传出去也不好看。” 夏知婷瞪了妙竹一眼,她讨厌夏知薇,也讨厌她的丫鬟,她才不管什么好看不好看,这又不是她的事。 第一百四十一章同意出门 王德音要带着姑娘们出门,必定要告诉夏老夫人一声的,夏老夫人应允了,又让莲心来桃花苑传话。 “老夫人说三姑娘也长时间不出门了,总在家中闷着也无趣,今天就跟着大奶奶出去玩一日,不过三姑娘腿还没好利索,老夫人让梅妈妈和露珠都跟着。” 梅妈妈是个严肃老练的妈妈,话不多,但绝对的护主。 夏知婷一听更理直气壮了,“三姐姐你看,祖母也说让你出去转转。”她把夏知意拉了起来,噼里啪啦的一顿说:“三姐姐去吧,你若是不去,我去了也没趣味。自从你伤了腿就没出去过,你不闷啊?我可是闷坏了,听说隆和街上来一个新的杂耍班子,我想看。” 说完又看她的腿,“小秦大夫说不让三姐姐走太多路,也说要三姐姐适量活动,你整天窝在房间绣花,对腿的恢复也不好。” 除去张念岚成亲那日,这两个月她们几个都没有出过去,她真的真的很想出去,也顾不上计较这是夏知薇提议的了。但她又不想一个人去,她看夏知薇不顺眼,对夏知姚怒其不争,和大嫂又不太熟。 莲心见夏知婷的话终于说完了,忙插空说道:“老夫人还说让三姑娘带个面纱。” 夏知意下意识的抬手抚了抚脸上的疤痕,用了一盒药膏也没能消掉,也不知道最后能不能消掉。 说到这个,夏知婷立即就嘟起了嘴,“我看二姐姐是非要害得三姐姐破相了她就高兴了,三姐姐你是不知道,其实二姐姐特别嫉妒你长得比她好。” 夏知婷的丫鬟青青忙小声阻止,“姑娘别乱说。” “本来就是。”夏知婷不服气的回嘴。 青青无奈的摇头,“三姑娘这里肯定是没问题的,咱们要提防隔墙有耳啊!” 夏知意忙上前拉住夏知婷的手,“多谢五妹妹提醒,我总算明白了,不过以后这话还是不要说了,省得她要找妹妹的麻烦。” “我才不怕呢!”夏知婷傲然道。 “是是是,五妹妹厉害的很。” 夏知意装作无可奈可的叹了一口气,转身朝内室走去,“我去换身衣服。” 夏知婷立时满脸堆笑的跟着夏知意往内室走,“三姐姐穿暖和些,我看这天阴沉沉的,只怕要下雪。” “下雪就别去了。” “这还没进腊月,就算下雪也下不大,现在不去,等再冷些了,更不好出门了。” “我先说好,我累了就在茶舍或什么店里等着,天寒地冻的,我也不出去吹冷风。” “好好好,我听三姐姐的。” 莲心抿嘴笑着走了出去,叮嘱露珠:“一定把三姑娘看好了,最好别让三姑娘独自一人,可不能再出事了。” 王德音带着四个小姑娘出门上街游玩,她们都兴奋的很,根本不知道自家马车出门该以拐弯,马车后面跟着的两人。就快速的隐没在了人群里。 周慎修和孙佩纹同时收到消息。 周慎修起身整理了下衣襟,“出去走走。” 而孙佩纹则叮嘱她奶娘,“让他们都机灵点,万不可被捉了,你找的那个酸书生也是,把事情闹起来了就赶紧溜。” “姑娘放心,他们也担心被捉了,他们乐得拿了钱去逍遥。”奶娘保证道。 孙佩纹给的钱不算很多,他们不会躲到外地去,但肯定会在犄角旮旯里躲着,被人捉住了可就落不了好。 虽然奶娘这么说的,但孙佩纹还是不太放心,她换上出门的衣裳,找了个借口也出门了。 她要看着夏知意在大庭广众之下被人指指点点,让她的名声彻底完蛋。 京城人多,即便是阴沉沉的天,街上也有不少行人,时时刻刻都有人从家中出来,也有人从街上回家,某个地方多出一两辆马车也一点都不显眼,见惯了达官贵族的老百姓,只是平静的让出路来。 夏家就出了两辆马车,姑娘们带着各自的丫鬟,外面还跟着几个跟车婆子加护院,朝着十梅街去了。 王德音也挺高兴的,徐氏说买了东西可以让店家到府里去取钱,她不用担心花的太多了,也能趁着这次机会采买些京城时兴的衣料首饰,等回了应山县也能让那些没进过京的夫人们长长见识。 大约走了一刻钟就到了十梅巷,马车停在绿云阁门前,一群人呼啦啦的进去了。 绿云阁经常接待官家夫人、贵女,在楼上设了四五个雅间,夏家人被引到了其中一间。 夏知薇兴致勃勃的让掌柜把新进的衣料都拿来挑选,王德音也招呼夏知意等人一起参详。 夏知薇喜欢明亮的颜色,夏知意喜欢素雅的,夏知姚喜欢柔和不张扬的,夏知婷喜欢活泼的,最后在王德音的劝说下,一人挑选了两块料子,足够做两身新衣裳了。 还不是整匹整匹买的,就这还花了二十三两银子,王德音不由的感叹,“京城的东西就是贵。” 夏知薇不以为意,“贵吗,一直都是这个价,是嫂子在德安府待得时间长了,不太习惯京城的价格了。” 一行人又去了金满堂,夏知薇说要看看有没有新样式,王德音小声劝道:“妹妹可别选太贵的,若是花太多银钱,下次母亲肯定不让咱们出来了。” 夏知薇眉头一挑,哂笑道:“嫂子放心,我绝不会让嫂子为难的。” 嫂子是亲嫂子,她就算对嫂子有不满的,也不会在夏知意等人面前发作出来,不就是不能花太多银钱嘛,到时候不让夏知意和夏知姚买就行了。 她斜眼扫向夏知婷,年纪小小却不好糊弄,让她少买点就算了,省得回府了叫上二婶闹事。 她这样打算,没有一点心理负担的进了店。 依旧是进了雅间,依旧是让店小二拿新到的首饰让她挑选,不同的是,当王德音客套的让夏知意等人一起看的时候,她发话了。 “三个月才发了冬季的份例,新的都没怎么带,也没出过门,知意和知姚就不用挑了。” 第一百四十三章萃珍阁 夏知婷立马就有意见了,“都是一块发的份例,三姐姐、四姐姐不用挑,怎么二姐姐要挑?” 夏知意嘴角勾出一个嘲讽的笑,似乎早有意料,而夏知姚则一如既往的木愣愣的,好似没听到夏知薇的话;王德音则满脸的诧异,比不过很快又调整好了。 “又没拦着你挑,你怎么那么多话?”夏知薇不耐烦的说教道:“管好你自己的事就行。” 夏知婷看向王德音,问道:“嫂子也这么觉得?凭什么不让三姐姐、四姐姐挑?” 王德音左右为难,若是让所有人都尽情的挑,那肯定是一笔不小的开支,若是顺着夏知薇的话说,就有欺负庶女的嫌疑。 正在她想说辞的时候,夏知婷又说:“若是这般,二姐姐何必叫上我们?是为了在我们面前炫耀吗?” 王德音劝道:“五妹妹别这么说,姐妹们应该友好相处。” “大嫂这话可不该对我说,我们一直都想和二姐姐友好相处的。” 王德音尴尬的左右看着,一时她也想不起更好的说辞,怎么这几个姐妹一点都不相互退让? 场面一度降至冰点,雅间有刹那间的静谧。 夏知薇不屑的冷哼一声,也不搭理夏知婷,自顾自的挑选起来。 夏知意走到夏知婷身边,劝道:“多谢五妹妹的好意,我看也没什么特别的,我就不挑了,若是五妹妹有喜欢的,你就多挑两件,把我的份也挑上。” 她轻轻的拍了拍夏知婷的手背,“在屋里闷得慌,我出去透透气。” 夏知婷瞪了一眼泰然自若的夏知薇,哼道:“我也不选了,我陪三姐姐出去透气。” 两人携手而出,在她们刚走出雅间后,夏知薇冷然笑道:“爱选不选,谁愿意带她来花钱?” 夏知婷愤愤不平的说道:“凭什么只能她选,若是不想让我们选,干脆别叫我们出来!” 夏知意安抚道:“别气了,二姐姐什么性子你也不是第一天知道。” “她觉得她自己出来花钱面上不好看,叫着我们一起做挡箭牌,又舍不得让我们花钱,哼,还没分家呢,公中的东西可不是她们大房的。” 夏知婷一说完才想起来,夏知意也是大房的。 夏知意理解的笑了笑,“难为你小小年纪看的明白。” “看的明白又怎么样,咱们又不似她那般厚脸皮,这样的话也说的出来。”她还是气不过,又道:“我看一会儿大嫂挑不挑。” 夏知意笑而不语,拉着她往外边走,“咱们去旁边的铺子看看。” 十梅街还有当铺、茶舍、香料店,也有食肆、酒楼,夏知婷看了一圈,决定去斜对面的萃珍阁。 萃珍阁主要卖些古玩珍宝,也有南洋来的奇货,也有西域的香露、毯子之物。 两人进了萃珍阁,夏知婷立马就被里面珍奇的东西吸引了,凑上前细看,“三姐姐,你看这个琥珀手串。” 夏知意走过去探头看,竟是一条想天空那样纯正蓝色的蓝珀手串,在烛光的照耀下正散发蓝色的光晕。 店小二一边看顾着烛台,一边介绍起来,“姑娘好眼力,这是我们新到的,都是从西域那边传来的,除了蓝珀,还有金珀、血珀、绿珀、明珀,还有一批品相极好的蜜蜡,姑娘要不要看一看?” 夏知婷点头,“拿来看看。” 掌柜的敲了下桌子,吩咐伙计,“请姑娘去雅间坐下慢慢看。” 天色晦暗,必定是酝酿着一场风雪。 街上依旧还有行人,但比平日可少了很多,进店的顾客也少了很多,雅间更是都空着。 伙计下意识的打量了一下夏知意等人的衣着,忙陪着笑再前带路。 夏知婷也没客气,跟着店小二就往里走,夏知意低声吩咐露珠,“你去告诉大嫂,说我们在这,一会儿她们挑完了派人来叫我们。” 露珠去了,梅妈妈便走近一步,紧紧跟在夏知意身后。 夏知婷已经走到了雅间门口,转头催促起来,“三姐姐快点。”说完她又不等人,脚步轻快的迈了进去。 夏知意摇头,五妹妹心胸豁达,刚才还气得不行,这会儿就已经忘了那些不快了。 就在此时,她身后传来一道声音,“夏三姑娘,可否借一步说话?” 夏知意听到自己的名字下意识的回头,就见拐角处站着一个身材挺拔的男子。 男子的身躯挡住了光,幽暗的光线使得他看起来有些模糊不清,但夏知意还是认了出来。 是周慎修! 梅妈妈本就跟在夏知意身后,此时就很方便,她只挪了一下就完全把夏知意挡在了身后。 周慎修走近两步,又说道:“夏三姑娘,我有几句话想和你说。” 夏知意保持着淑女姿态,彬彬有礼回道:“周大人,我不认为我们有说话的必要,我是未出阁的姑娘,还请周大人见谅。” 周慎修站在原地,看着她脸上的伤疤,还消的不彻底,细看还能看出来。 他先看向她受伤的腿,“已经好了?” “小秦大夫说可以活动活动,不能走太多路。” “那就好,听大夫的话,不能落下病根了。” 夏知意眨了下眼,他巴巴的叫住自己,就说这些? 周慎修察觉到她探究的目光,不自在的别了下脸,瞬间调整好情绪后,这才解释起来,“之前我被派到济南,没能履行承诺,现在我回来了,我可以履行当时对夏三姑娘的承诺了。” 可以履行?那就是也不可以履行? 夏知意满眼疏离和防备,她微微低头,垂眸看着晦暗的地面,“周大人客气了,不过是场面话,我不会放在心上,周大人也不必放在心上。” “若那不是场面话呢?” “它只能是场面话。”夏知意肯定的说道:“我与周大人云泥之别,那些不合时宜的话我忘了,还请周大人也忘了吧。” 周慎修蹙眉,她怎么可以如此冷静无情的说出‘忘了’这样的话? 他急迫的往前了一步,又在梅妈妈虎视眈眈的眼神下停住了脚步,他不甘心的问道:“你不相信我?” “是。” 听着夏知意如此坦诚的回头,他的心头瞬间涌上一股失落,她竟然不相信自己?她竟敢不相信自己? 他吸了一口气,看着她淡然如水的面容,好似是真的没有把自己的话放在心上。 他嘴角微微弯出一个释然的笑,立马又恢复了往日翩翩公子的潇洒模样,“夏三姑娘好事将近,某在这提前祝夏三姑娘心想事成。” “借周大人的吉言。”夏知意说完,微微颔首算是道别了。 就在她刚转过身,周慎修又忍不住把人叫住了。 “你若是...若是不愿意可以给我传信。” 夏知意停顿了一息的时间,随即迈步往前走,三五步就进了雅间。 第一百四十三章再发意外 雅间里,伙计“叭叭叭”的介绍个不停,夏知婷神情有些僵硬的把玩着一串金珀。 一见夏知意进门,夏知婷忙制止了伙计,“你先出去吧,我们自己看。” 夏知意神态平静的坐在夏知婷旁边,问:“看中哪个了?” 夏知婷把放着七八串手串的托盘往里推了推,探身问道:“刚才是端王府的五公子?” “是。” “他想和三姐姐说什么?” 夏知意展颜一笑,轻松的反问:“你不是都听到了?我没问也不知道他想说什么。” 夏知婷有些尴尬的笑了笑,眼珠子左右转转,“门没关,你们说话的声音传进来了。” 说到这个,她后知后觉的想起来,大惊失色的看着夏知意,“三姐姐,若是被人听去就麻烦了。” 夏知意想也不想的就安慰她,“放心,没有人。” 夏知婷保持怀疑,“好几间雅间呢,三姐姐检查了?” “没有。”夏知意对着外面随手一划,“你知道这家铺子背后的东家是谁吗?” 京城里六成的铺子背后都有东家,特别是珍宝古玩的铺子,背后的东家更不会是一般人。 “是谁?”夏知婷问道。 “端王府啊,而且周大人......” 夏知意说着心下一惊,自己这么相信周慎修吗?这么肯定他会安排妥当吗? 夏知婷放了心,最后她选了那串蓝珀的手串,自己拿了五两银子买的,没让店家去府里要钱。 她指着另一串蓝珀手串问:“三姐姐不是也喜欢吗?怎么不要?” 夏知意看了一眼,笑道:“也不是很喜欢。” 她没钱,没人格外给她银钱用,每月一两月钱都花在打听消息上了,实在没钱的时候还变卖过夏敬给的毛笔,如今手上仅有几两银子,不能花在这些东西上。 她自嘲的笑了起来,她恐怕是官宦之家中最穷的姑娘了吧。 小老百姓只看到她们这些官宦姑娘穿金戴银,哪能想到她这样的庶女手上空空,连几两银子都不舍得花。 夏知婷好像猜到了,“要是三姐姐没带钱,我给三姐姐买上。”说完就让青青拿钱袋去付钱。 夏知意忙把人拦住,“不用,真不用,我做姐姐没给你付账就够惭愧的了,哪能让你给我买。” “这有什么,咱们是一家子姐妹。” “那也不用。”夏知意坚定的拒绝。 青青站在夏知意身后对着夏知婷暗暗摇头,三姑娘不愿意就算了,总该给三姑娘留些脸面。 夏知婷看懂了青青的意思,立即换了话题,“哼,我回去了定要好好替二姐姐宣扬宣扬她的大方。” “何必呢!”夏知意劝道:“传到外面来了也影响咱们姐妹的名声,在府里又有谁敢传,闹得大了不过是罚几个说闲话的。” “我不管那么多,我咽不下这口气!”夏知婷固执的说道。 两人从萃珍阁出来,恰好王德音也派人来叫她们,说是准备去吃午饭。 说好去福祥楼,几人上了马车就去了。 夏知姚还是呆愣愣的,缩着身子坐在角落里,看的夏知婷莫名的恼火,就算不敢违抗二姐姐,跟着她们两个出来也行,非要在那被人作践吗? 感受到夏知婷的目光,夏知姚怯怯的抬头看了过去,她和夏知婷的眼神一交汇,立马就闪躲着避开了。 不过她的内心也不似她面上那般平静,若是仔细观察,就能发现她被袖子遮了一半的手正紧紧握成了拳,握的指关节都发白了。 午饭吃的还算顺畅,期间夏知薇和夏知婷吵了几句嘴,不过很快就被王德音调解开了。 吃过午饭,天色越发的阴沉了,王德音便提议回府。 好不容易出来一趟的夏知薇不愿意,“就算下雪也没事,又不像下雨那样路上不好走。” “下雪路滑,马儿也容易滑倒的。” “还没进腊月,就是下雪也不会下很大,等下雪的时候咱们立马往回走不就行了。” 王德音没办法,她说服不了夏知薇,只好勉强答应了下来。 夏知婷有心和夏知薇唱反调,可夏知薇又说接下来去隆和街看杂耍,找个戏园子听会儿戏,她又舍不得错过这次机会。 一行人或别捏或担心的上了马车,可还没到隆和街,马车就被人给拦住了。 “夏三姑娘,你让小生等的好苦啊!”一道凄凉的男声传来,随后便是指指点点的议论声,顺着窗户缝,越过车壁渗进了马车里,传到每个人的耳朵里。 夏知婷第一时间看向夏知意,用眼神询问什么情况。 夏知意微微摇头,她也不知道外面是什么情况。 同车的梅妈妈当机立断的出了马车,喝道:“怎么停了,还不快跟上大奶奶的马车,听登徒子说什么胡话。” 王德音和夏知薇带着丫鬟同坐前面的马车,夏知意三姐妹带着丫鬟坐在后面的马车里,此时那男子就站在她们的马车前,拦住了去路。 那男子对着梅妈妈拱手一拜,请托道:“还望妈妈行个方便,小生想对夏三姑娘说句话。” 梅妈妈不理她,反手一挥,吩咐跟着的男人们,“把他抓起来,告官!” 一而再的提自家姑娘的名字,敢污蔑自家姑娘的清白,肯定不能轻易把人赶走了。 夏家的男仆们当然明白事情的重要性,立马就冲着那男子扑了过去。 那男子也不傻,连连后退闪躲,此时路边几个看热闹的人已经把男子护在身后,高声喊了起来。 “看啊,官宦家的人欺负老百姓了。” “官宦家的人不让人说话了。” “没活路了!” 前面的王德音察觉的异样,忙让马车掉头赶了回来,一听这乱七八糟的叫嚷,头先晕了两晕。 她就是想出来逛逛街买点应山县没有的东西,怎么就这么难呢! 她立即吩咐跟车的男人,“把那人请回去说话。” 那男子却不同意,“我不去,我只要见夏三姑娘一面。” 旁边的人胡乱喊道:“只怕是有命进没命出来。” “既然夏三姑娘在马车里,不如出来见一面,说清楚也就行了。” “我看她是不敢出来的,未出阁的姑娘和男子有纠葛,若是认下了只怕要被打死的。” 王德音听得头晕,再一看外面围了一圈看热闹的人,头更晕了,但她此时也不能晕过去,只能硬着头皮下了车。 第一百四十五章怎么证明 王德音矜持的走到人群中间,对着那位书生模样的男子发问:“公子姓甚名谁,哪里人士,受了谁的指使,为什么在大庭广众之下玷污我家姑娘的清白?” 夏知意一听她问这些话就微微摇了摇头,面对故意栽赃诬陷之人,怎么可以给他解释的机会? 那男子整理衣襟从路人背后走出来,躬身行了拱手礼,“小生姓谭名策字书渊,京郊南庄镇人,去年我与贵府三姑娘在镇上相遇,后来她赠我一个她亲手做的香囊...” “胡说!”梅妈妈立即大声喝断了他的话。 王德音反问:“我家姑娘怎么会去什么南庄镇。” “想来这位夫人不知道,三姑娘所在的莲台庵山脚下就是南庄镇。” 王德音确实不知道,她成亲之前夏知意就被送走了,成亲后也没人提起,后来她随夫离京就更不知道了。 她控制住自己的表情,厉声喝道:“就算你说的什么南庄镇在那,我家三姑娘也不可能见过你。” “你又不是她,你怎么知道?”谭策有些恼火的说。 路人也跟着起哄,“就是,这样的事怎么可能让你知道!” “那什么三姑娘还是自己下车说清楚吧。” 车里,夏知婷紧紧握着夏知意的手,小声安慰她,“三姐姐别怕,大嫂会处理好的。” 夏知意摇头,“他们故意找茬,大嫂是文明人,只怕说不过他们。” “那三姐姐也不能下去,下去就正中了他们的圈套。” 夏知婷的话音刚落,车门就被打开了,妙竹半蹲在车门边,探头说道:“三姑娘,二姑娘说让您下车说清楚。” 车中夏知意、夏知姚、夏知婷纷纷震惊的盯着她,这是人说的话吗?是一府的姐妹能说出来的话吗? 妙竹被盯的发毛,低头喏喏道:“二姑娘说事情不说清楚,大家都走不了。” 夏知意按住夏知婷的手,阻止她在街上发作。 “我知道了,你回去告诉二姐姐,我一定让她如愿。” 妙竹觉得三姑娘的话不对劲,她抬头想要辩解两句,却被三姑娘冷峻的眼神吓到,张了张嘴,最后也没敢说出来。 待妙竹走后,夏知意起身要出去。 露珠一把把人拉住,“姑娘,您别出去,我去把人赶走。” 夏知婷也劝,“大嫂和梅妈妈都在,三姐姐不用出去。” 夏知意指了指自己脸上的面纱,“没事,你们在车上好好待着。” 大嫂明显处理不好,梅妈妈手段强硬,但此时人多不能硬来。 她下车,露珠也紧紧的跟了下来。 围观的众人哗然,指指点点,“这就是夏家三姑娘?” “怎么还戴着面纱?难道是没脸见人?” “我看是,平时谁戴面纱,就是公主、郡主上街都不带那玩意。” 夏知意看了一眼叫嚷的最大声的那几个人,又不动声色的看了梅妈妈一眼,梅妈妈立即会意,悄不声的往后退。 夏知意走到王德音身边,打量起面前的男子。 男子惊讶的表情没来得及收回,被夏知意都看在了眼里。 隆冬时节,这位谭策他竟然没穿棉衣,只穿着一件洗的发白单薄青衫,被北风吹得更显寒酸。 她从头到脚看了一遍,眼神也变得越来越不屑,“敢问这位公子,你怎么证明在南安镇和你说话的人是我?你怎么证明那人不是借了我的名头和你搭话?” 谭策昂首挺胸,信誓旦旦的说道:“我见过姑娘,当然能确定和我约定的人就是你。” “你说的这样还是没人能证明啊!”夏知意看向围成一圈的人群,提高声音说道:“若是有人心怀恶意,随口就说和人家姑娘有约,不管人家姑娘见没见过那人就得承认?以后谁家的姑娘还敢出门?这世道不就乱了?” “我不是恶意胡说,当初和我许诺的人就是你。” “你认错了,不是我。”她往前走了半步,再度打量谭策,眼神里满是轻蔑,“不是我看不起你,实在是你这幅寒酸样......” 后面的话没说,但围观的人已经自己脑补上了,瞬间就爆发出了一阵哄笑。 “确实寒酸,这马上就腊月了连件棉衣都没有。” “你懂什么,读书人讲究风骨,人家这是练就了不惧风雪的本事。” 被指指点点的人成了自己,谭策饶是脸皮厚此时都不好意思起来,他白净的脸慢慢变红,极力忍耐着羞恼。 想着这一趟事能收三十两,他低头、再抬头时,羞恼的情绪就被压下去了。 他深情款款的对夏知意诉说:“三姑娘是回了家看不上我这穷酸书生了,你在莲台庵的时候可不是这么说的。” “你可知女子的清白大于天?你毁了我的清白就等于想要逼死我!”夏知意四下环视,冷漠质问:“我与你素不相识,你这般咄咄逼人,莫不是想要用这件事要挟我父亲为你谋个前程?” 谭策自幼读书,骨子里是有读书人的清高的,一听这话立即就急了,他用力一甩袖子,喝道:“谭某来年必定高中!” “高中?高中什么?进士?你现在有资格进贡院吗?”只有举人才能进贡院参加会试。夏知意肯定他没有中举,只看他的衣着就能知道。 自古都说“穷秀才”,可没有穷举人,举人可以做官,可以免税赋,但凡中了举的,地方乡绅、官员都会赠与钱财等物,举人及父母名下的田产免除税赋,更有不少地主愿意把田产挂到举人名下,举人还能收一笔不小的劳资。 没能中举是谭策这几年耿耿于怀的事情,此时被人赤裸裸的揭开,在听到众人的嘲笑声,真切感受到了“无地自容”这个字的意思。 他已经收了十两的定金,事情完了还能再拿二十两,拿出十两去还债,剩下二十两定能让他赢上一笔! 他刚要开口,就听到一道清朗的声音,“让夏大人帮你谋前途?那不如来投奔我,我定能给你安排更好的。” 周慎修身姿清逸,衣袂轻扬,步态悠然,一派世家华贵气度。 他走进人群,一眼都没看谭策,只轻松的笑问夏知意,“三姑娘,你怎么这么倒霉,好不容易出门一趟就被人凭白污蔑,我看你真该去拜拜佛祖,找去去晦气才行。” “多谢周大人提醒,我也确实该去上上香求个平安府,驱散作祟的小人。”夏知意看着周慎修说道。 周慎修不在意她眼中那几分挑衅,无谓的笑了笑,视线移到谭策身上,“你可认识我?” 第一百四十六章闹剧结束 谭策立即收起绵绵情意,整肃面容,正色道:“您是端王府的五爷。” “眼力不错。”周慎修简单粗暴的结束了这场闹剧,“那行,你跟我走,我给你安排个差事,别在街上谋算人家小姑娘。” 说完他迈步往外走,可只走了一步就又停下,再度问道:“你是跟我走?还是要继续污蔑人家姑娘的清白?”他大有深意的看着谭策,眼神里透着欣赏。 谭策犹豫起来,这位端王府五爷出身非凡就算了,又少年成名,不足弱冠的年纪夺得了探花,可谓是他们读书人的楷模。 他一直抱怨自己怀才不遇,但此时所有读书人的楷模要给自己安排差事?莫非要时来运转了? 只是他说得话不好,若是自己就这样跟着他走了,岂不是落实了自己污蔑人家姑娘是为了谋前程? 周慎修见他犹豫,姿态高傲,从鼻子里哼了一声,“敬酒不吃吃罚酒?” 接触到周慎修那看透一切的锐利目光,谭策霎时就清醒了,他忙点头,“五爷,我跟您走。” 周慎修却不似之前那般好说话,他也不着急了,慢悠悠的问起来,“不污蔑人家姑娘清白了?” 谭策脸皮极厚,只是眼神闪烁了一下,随即十分镇定的回道:“五爷说笑了,我确实和......”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周慎修打断了,“你想清楚了再说。” 谭策一下明白了,这位是为了夏家三姑娘才拉拢自己的,若自己用夏家三姑娘的名声做筹码,岂不是想要什么就能得到什么? 他的视线再次落在夏知意身上,看身段是不错的,可惜脸蒙着,看不全样貌。 就在他遗憾的时候,周慎修身子一动,挡住了他的目光。他立即谄媚的笑起来,“五爷说话算数?” “那就看你识不识趣了。” 谭策是有些小聪明的,立时就领悟到了周慎修的意思,他走到夏知意面前拱手作揖,“刚刚唐突了姑娘,还望姑娘见谅。” 事情顿时翻转,看热闹的人倒不满了,扯着嗓子发问:“你这是什么意思?真的是想用人家姑娘的闺誉来威胁人?” “你们不是以前就私定终身了吗?怎么又成唐突了?” “这是抱上更大的腿了,看不上夏家了。” 王德音不知如何是好,只用无奈无措的眼神看着夏知意。 夏知意后退两步与谭策拉开距离,目露嫌弃的转移了视线,本想奚落他几句,却看到周慎修摇头示意她不要。 周慎修也没给夏知意说话的时间,直接道:“既然是场误会,说开了就算了,你以后规规矩矩做人,不可再用如此下作的手段,用姑娘的清白算什么本事。” 谭策听着完满心不舒服,可事情到了这一步,自己已经没有分辩的机会了。 “原来是故意要毁了人家姑娘呀!这人心思真坏!” “可不是,刚刚还替他说话呢,没想到一眨眼他竟自己打自己的脸了。” “这说明坏的还不彻底。” “老兄,你可说错了,他哪是坏的不彻底?他是攀上高枝了。” 围观的百姓们七嘴八舌的说着,而之前叫得最欢的几个人已经没了身影,可他们不知道自己早被人盯上了,一落单就被人从后背袭击,晕头晕脑的被装进了麻袋。 谭策自然也听到了这些话,可周慎修也没给他狡辩的时间,已经迈步往外走了。 墨尽、墨空两人上前十分客气的请谭策走,客客气气的跟在他身后。 谭策又觉得自己是被周慎修礼遇了,刚刚的憋屈已经散去,取而代之的是狂欢,此刻的他再也记不起自己的任务了,眼中只要走在前面的那个人。 不,那不是人,那是一座移动的金山,若自己能在京城谋得一官半职,还用发愁钱吗?京城最不缺的就是钱! 此时的他已经沉浸在了自己的幻想里,根本没有意识到权贵们的手段,等他进到那个院子后,再出来就已经是第二年的事情了。 健壮的侍卫林宽、林岛虎目圆瞪的扫视着看热闹的百姓,只一个眼神就把众人威慑住了,一个个噤若寒蝉,谁都不敢说闲话。 他们敢对女眷们说风凉话,敢对不学无术的世家公子说风凉话,可不敢冒犯皇亲国戚。 “散了散了,该干什么干什么去。” 众人都没意思的走了,热闹看到一半戛然而止,心里都十分的不痛快。那书生真是走了狗屎运,竟然得到了端王府的赏识。当然,也有人不以为然,那些权贵有哪个是好糊弄的,等待那个书生的还不知道是什么呢? 周慎修的长随青林留了下来,恭敬的躬身道:“三姑娘上车吧,公子让小的护送三姑娘回府。” 王德音疑惑的打量了一遍青林,二十多岁的年纪,普通的细棉布衣裳,看着不像是有官职的。 夏知意倒是见过青林一次,微微欠身道:“不敢劳烦,我们自己回府即可。” “三姑娘不必客气。”青林说的客气,态度却坚持,他势必要护送一路的。 王德音也担心路上再出什么事,想起之前听说的周慎修和夏知意的事情,自作主张的答应了下来,“就麻烦小哥跑一趟了。” 青林再次躬身拱手,“夏大奶奶客气。” 夏知意不自觉的看向周慎修离开的方向,他离开的干脆利索,没再看自己一眼。 他强硬的把人带走了,事情看似结束了,可她的心却还是难受的很。 一切阴谋诡计在高不可及的权贵面前都不值一提,周慎修仅用几句话就结束了这场纠缠,他只是抛出一个饵,人乖乖的跟着走了。 这就是权势! 而自己,无权无势,靠山也不算很牢固。她明明很谨小慎微了,可麻烦的事情总是找来,或许真该听周慎修的建议,去找个佛祖求个平安。 夏知意垂眸上车,有那么一瞬间,她很羡慕周慎修。 等所有人相继上了车,王德音宣布“回府”。 夏知薇不痛快的跺脚,朵的车底板‘咚咚响’,“好不容易出来一次,偏又被她搅黄了。” 王德音看着如此没有同理心的夏知薇,连劝慰的话都不想说了。 第一百四十七章陈述事实 另一辆车上,夏知婷庆幸的道:“多亏了那位周大人,要不然三姐姐费多少口舌都说不清。” 夏知意苦笑,费口舌不重要,重要的是这件事的影响,这件事一传出去,不管谁对谁错,她的清白都受到影响。 夏知婷没想那么多,恨声咒骂,“不能这么轻易的放过那个混蛋,回府了我告诉祖母,定要让大伯父好好查查那人到底受了谁的指使。” 夏知姚左右看看,装作不经意的说:“真巧,又碰到那位端王府的五爷,他又给三姐姐解围了。” 夏知意等人皆看向她,看的她顿时就局促起来,手指扭着帕子喏喏的解释,“我就是好奇。” 夏知婷理直气壮的说道:“路上人来人往的,偶然碰到了怎么了?” 夏知意没说话,她看着夏知姚的眼神里满是探究,一向透明的人真是那么透明的吗?常年被打压的人会一直甘心被打压吗? 孙佩纹在二楼看完了所有的经过,她贪婪的看着周慎修的背影消失,再一看谭策,觉得他的脚步都透着轻快。 “混蛋,收了钱不办事,奶娘,回头找个机会断了他的腿!” 奶娘也生气,满口就应了下来,“姑娘放心,他这般不把咱们看在眼里,我定好好给他长长见识。” 一定要让他知道是受了谁所托,定国公府也有的是人脉关系,只看你自己争不争气,不过,这次她定会让他后悔莫及! 孙佩纹看着夏知意上车,心里更加酸涩,“怎么每次夏知意有事修哥都能及时出现,莫不是她在修哥身边安插了人吧?” 奶娘犹豫的回道:“不应该吧,周五爷可不是那么好糊弄的。” 孙佩纹想想也对,端王府可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进的,修哥身边的也都是忠心耿耿的。 不过她还是气的不行,狠拍了一下桌子骂道:“奶娘,你找的都是什么人,一点蝇头小利就跟着人走了,都是些忘恩负义的东西!” 奶娘连声应了,小声辩解起来,“外面的人自是不如咱家的人忠心,他们能被咱们收买,自然也能被别人收买。” “那还不是因为你办事不力!”孙佩纹可懒得听她找借口,霸道的下令,“我不管这些,今天这件事没成你也要把它给我宣扬出去,我要让夏知意的名声烂掉!” “是,姑娘放心,这次肯定不会办砸的。”奶娘自信的保证,散播谣言最是简单。 孙佩纹眼中透出不信任,威胁道:“这件事若是再办不好,我看奶娘就该荣养了。” 奶娘心里一惊,立马连声保证,“姑娘放心,一定能办好。” 马车平缓的走着,车轮碾过坚硬的地面发出撕扯的“轱辘”声。 “下雪啦!” “下雪啦!” 路上的行人发出感叹,伴随着小孩子的欢快的笑声。 夏知婷打开车窗,寒风夹裹着雪珠子涌了进来,冲散了车中的暖气。 青青忙劝道:“五姑娘先关上窗户吧,您回府了再看,三姑娘的腿可不能受寒。” “哦,好。”说完她关上窗户,又把车帘整理好,确保没有冷风钻进来。 夏知姚怯怯的提醒:“三姐姐,梅妈妈没上车。” “梅妈妈去办事了。” 夏知意捂着隐隐作痛的腿,出门的时候还没事,刚刚在外面站了一会儿就有些疼了,不严重,但那入骨的疼却让人忽视不了。 不过一刻多钟就到府门口了,马车从角门驶入,一直到内院门前才停下。 夏知薇第一个下了车,也不管身后的众人,拉着脸就走了。 王德音等着她们都下了车,想问了夏知意的情况,又道:“三妹妹随我去回禀了母亲,这件事背后肯定有人谋划。” 她相信夏家的家教,就算不信夏知意,这件事也必须是有人谋划的,府中女子的清白不能不被玷污。 夏知意点头,两人便去了宝华院。 宝华院正屋,夏知薇正在抱怨夏知意的惹了人,耽误了好不容易出去玩的机会。 “那人说的有鼻子有眼的,他们以前定然是见过的,要不然怎么人家不找别人就找她?” 徐氏皱眉,“别胡说,她出事了也要连累你们的!” “她凭什么连累我们?她又不是在家里出事的,她在莲台庵三年,身边就跟着一个傻头傻脑的丫鬟,她做了什么谁能知道!” 徐氏忙呵斥道:“你少说两句。” 门帘被掀开,王德音和夏知意向后进来,两人行礼问安。 夏知薇有些忐忑,她刚才背后说人竟被当事人听到了,她用力的瞪向门外,也不知道守门的丫头们在做什么,人来了也不知道通报,回头定要好好罚她们! 夏知意行完礼,赶在王德音之前说道:“二姐姐,我去莲台庵为姨娘守孝是母亲的命令,那三年我从未踏出过庵门一步,更没有见过什么男子,二姐姐可以派人去问莲台庵的任何一个师傅。” “谁知道她们说的是真是假。”夏知薇理直气壮道。 “出家人不打诳语。”夏知意不紧不慢的说起来,“二姐姐是觉得我在外住了三年清白就不保了?可这是母亲下的令啊!” 是徐氏把自己赶出去了,出了事,徐氏的责任跑不掉! 徐氏看着伶牙俐齿的夏知意,心头烦躁的不行,不得不出声喝断二人的争吵,“薇儿,你先回房去休息。” 夏知薇起身,不满的嘟囔,“休息什么,总共没走两步路。” 她出门,大力的惯摔厚重的棉门帘,但是棉门帘被屋内屋外的气温压制着,就算被高高的掀起,也依旧缓慢的落下。 徐氏让二人坐,仔细问起来了情况。 王德音道:“那人古怪的很,三妹妹下车他第一反应竟然是惊讶,若是真的认识三妹妹,怎么也应该是欢喜。”她顿了顿,犹豫了一下又道:“三妹妹带着面纱,看热闹的人都有疑问,偏那个人一句都没问,若是真的关心,怎么也要问问的。” 夏知意坚定的陈述,“母亲,大嫂,我不认识那人。” 徐氏点头,“这件事确实有问题。”她看向刘妈妈,吩咐道:“你派人去告诉老爷。” 说完便安抚二人,“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咱们没做过自然不怕人说,你们先回去休息吧,让你们父亲派人去查。” 夏知意看着慢条斯理的徐氏,有些怀疑她根本没把这件事放在心上。 虽然外面的事情理应由父亲查,可府里的呢,夏知薇今日提出出门,她就碰到这样的事情,那人若是有备而来,那府里必定有人给他通风报信。 徐氏不查,但她不能这么算了,从宝华院出来她就径直去了宁心院。 第一百四十八章好好查 “祖母,孙女不想打扰您的清净,可这件事必须劳烦祖母帮孙女。”她一进门就扑到了夏老夫人的跟前,抱着夏老夫人的腿就跪了下来。 “这是出了什么事?你起来说。” 夏知意执意不起,她苦着脸把事情说了一遍,又伸出手指对天发誓,“孙女真的没见过那个男子!” 夏老夫人的面容凝重起来,“你说梅妈妈带人去找起哄的人了?” “是,可这半天梅妈妈也没回来,不知道有没有捉到有用的人。” 夏老夫人当即吩咐陈嬷嬷,“你带上几个人去找二梅,若她捉到人就带回来关在前院。” 看着陈嬷嬷出了屋,夏老夫人才有时间安慰她,“你放心,若真是有人安排的,咱们定能查出来。” “可是街上很多人都看到了,就算咱家查清楚了,别人也不一定相信。”夏知意仰头看着夏老夫人,猜测道:“祖母,会不会是有人看我不顺眼,故意害我?” “会!”夏老夫人肯定的说道:“也有可能是看你父亲不顺眼,殃及到你了。” “啊?”夏知意惊讶的叫了一声,随后泄气一般的坐在自己的腿上,唉声叹气道:“对方要是找父亲的麻烦,那咱家......” 夏老夫人拉她起来,宽慰道:“放心,还有你祖父呢,再说你父亲也不是吃素的。” “孙女只怕外面的人胡乱说,和杜家的亲事是祖父安排的,若是让杜家人知道了......” 若是杜家人以为自己真不守规矩,而祖父为了家族名声打发自己出嫁,杜家人肯定会有意见的。 “你不用想这么多,后面的事情交给你祖父、父亲。”夏老夫人叹息一声,“昨天我听到小丫鬟说长时间在府里闷的慌,便想着让你出门散散心,没想到还引出这些事来。” 夏知意顿时警惕起来,“祖母,是谁说的这话?” “是环儿,我见露珠和她关系挺好的,我还以为是你想出门呢。” 夏知意回想起早上的事情,趁机说道:“祖母,咱们府里应该有那人的耳目,要不然他怎么知道我出门,怎么知道我们去了哪里,怎么能正好就在最热闹的街上拦住我们。” 夏老夫人这般年纪的人了,见得多懂得多,当即吩咐如莲,“你去暗中查,看这几日谁外出了,最近谁家中有变化。” 替人办事,总有所图,最多的还是图钱。 钱方便藏,但行踪不好藏。 夏知意连忙拦住如莲,道:“如莲姐姐还记不记得,早上妙竹特意去桃花苑让我跟着出门,她说的那番话可不是二姐姐会说的,如莲姐姐不如先从妙竹入手。” “三姑娘放心,婢子绝对不会漏掉一个可疑的人。” 夏老夫人又让人去把事情告诉夏老太爷,夏老太爷直接把车马叫到跟前问了一通,随后就踱步到了宁心院。 夏老太爷目光灼灼的看着夏知意,问:“你认识那个男子吗?” “不认识,从未见过。” 这是意料之中的回答,夏老太爷还是相信自家孩子的品性的,尤其是夏知意,自小就是个安静懂事的。 夏老太爷又问:“闹起来的时候,你可有看到眼熟之人?” 夏知意再次摇头,“在前面围观的人都是眼生的。”她忽然眼睛一亮,“当时孙女紧张,只注意到了那几个叫的最欢的,没顾上给看看周围店铺和二楼有没有熟人。” 夏老太爷深沉的说道:“或许不是冲你来的。”他又对夏老夫人说道:“这事不简单,你让人好好查查府里的人,吃里扒外的必不能轻饶。” “好。” 有了老太爷发话,夏老夫人更是无所顾忌了,她虽不管事,但手下的人都不是吃素的。很快陈嬷嬷找到了梅妈妈,还带回来两个起哄的男子,如莲在天黑前也查到了些许蛛丝马迹。 夏敬下值,先听老太爷分析了一番,出来后就忙去了宝华院。 徐氏问道:“老爷怎么看?” 夏敬看她不紧不慢的样子,心下更着急,“我怎么看,你先说说你是怎么看的?” “不过是无赖的随意诽谤,我当然是相信知意的。” “就完了?”夏敬不可思议的看着她,“闹出这样的事情,你可有查一查那人的底细?” “那人不是被端王府的五爷带走了吗?我告诉老爷了呀!”徐氏也很是诧异,外面的事情为什么要让她去查? 夏敬摆摆手,换个话题,“你有没有查一查府里有没有被买通的人,那混蛋怎么知道知意的马车要经过那里。” 徐氏一怔,迟疑道:“可能是路上偶然碰到的。” 夏敬更加不满意,面容越发的严肃,“偶然碰到?哪那么多偶然?你最近怎么回事?出了这样大的事你竟一点都不放在心上?怪不得父亲、母亲要你把中馈分一些给二弟妹,你最近做事实在是不周全。” 徐氏被骂的愣了神,等夏敬喝了一口茶才反应过来,“你说什么?我怎么不周全了?” “有人要毁了知意的清白,你竟没当一回事?就算你再不喜欢她,你也该为整个家着想。” 徐氏半转了身子,“我怎么不为整个家着想了?举哥儿媳妇刚查出有孕,我一整天都在安置举哥儿媳妇,再说了,谁知道知意是不是真的不认识那人!” 夏敬火从心气,再怎么样也不该怀疑自己的孩子,他把茶碗往桌子上重重一磕,“你胡说什么,知意最懂事知礼,她不可能做出逾规越距之事!” 徐氏被吓了一跳,她已经很久没见过夏敬生气了,她下意识的附和道:“是是是,你说的是。” 夏敬见她这样敷衍,也懒得多说,扔下一句“你派人好好的查”就走了。 徐氏气道:“有什么好查的,说不定就是知意在外面招惹了人!” 刘妈妈眼珠一转,脸上浮现出谄媚的笑,“夫人不如就趁着这个机会好好查一查,老奴想,若是有人吃里扒外,那二夫人管着的门房和花园的角门应该能查到蛛丝马迹。” 徐氏眼神发亮,立即就笑了起来,赞道:“还是你脑子转的快。” 第一百四十九章杨姨娘生产 梅妈妈捉的三个起哄的人已经审过了,都说是一个三四十岁的妈妈让他们去起哄的,他们不认识,也看不出是什么身份,不过衣裳华贵,不是普通人家能穿的起的。 京城遍地都是世家大族,每家的体面妈妈更是不少,查一个人犹如大海捞针,根本查不出是谁指使的。 夏老太爷拍板道:“闹事的那个小子不是被端王府的老五带走了?明天你去找他问一问。” “只能如此了。”夏敬挥退下人,低声说道:“端王府的老五又给了一罐祛疤药膏,我看他还是惦记着知意的,那天我把药膏拿给知意,知意说正好上一罐用完了。” 夏老太爷一个眼神制止了他的话,深沉的训道:“他若是惦记就正经派人上门说亲,偷偷摸摸的,把咱们府当成什么?把知意当成什么?你还把药膏给知意?该扔出去才是!” 夏敬被骂的抬不起头来,只能小声辩解,“知意脸上的疤还挺明显的,不能为了置气就不管孩子了。” 夏老太爷冷哼一声,继续训道:“除非端王府请了正经冰人来说亲,你也给我断了那些歪门邪道的心思,咱家就算是庶女也没有送去做妾的!” “儿子没有歪门邪道的心思!”夏敬急切的表态:“儿子最看中知意,怎么也不可能让她去做妾。” “你看中?”夏老太爷挑剔的打量了他一眼,断然道:“没看出来,你看中知意还能让知薇把人伤成那样?” 夏敬无从反驳,他确实对知意的关照不够,但他还是不甘心背上这个名声,忍不住解释道:“谁知道知薇那么胆大。” “谁知道?还不是你们惯出来的。”夏老太爷依旧耿耿于怀,“禁足不到两个月就放出来了,书也没抄两遍,那字歪七扭八的,我看了都觉得伤眼睛,她倒好,还巴巴的送来,徐氏到底是怎么教养的?” 夏敬忙道:“我回头让徐氏好好教她。” “哼!”夏老太爷嗤之以鼻。 这件事还没查清楚,当天傍晚杨姨娘就临盆了。 烟波院的人都忙了起来,田姨娘在房间陪着杨姨娘,又让孙姨娘去外面盯着丫鬟烧热水、做吃食,小丫鬟小跑着禀告给了夏敬和徐氏,徐氏忙让人去请稳婆。 夏敬已经有了四个儿子三个女儿,对杨姨娘这一胎并不是很期待,只让徐氏过去照看。 杨姨娘在疼痛的间隙,伸着脖子看向门口,可出来进去的都只有烟波院的丫鬟。 田姨娘起身走至门口朝外看了一眼,连徐氏的身影都没有,她的心也酸涩起来。 她走至床边拍了拍杨姨娘的手背,“你也别想那么多了,临近年底了,老爷忙。” 杨姨娘费力抬起的头瞬间脱力砸在枕头上,腹间的阵痛袭来,疼得她只能闷声咬牙。 疼痛过去,她才费力的长吁一口气,失神的望着帐子顶,喃喃问道:“老爷不在意了是不是?” 田姨娘是徐氏的陪嫁,她早就知道自己是要做姨娘的,更清楚自己的本分。 她淡淡的看着杨姨娘,安慰道:“我们这样的身份,老爷不来是正常的,你先把孩子生出来再说别的,老爷不在意,你得自己在意,你还有容儿呢!” 夏丰容今年才六岁,已经被徐氏安置在了前院,每日读书上课,只有晚上的时候能来和杨姨娘吃顿晚饭。 提起夏丰容,杨姨娘总算精神了许多,支起身子要吃的,“让厨房熬鸡汤、做鸡蛋羹,再下一碗面。” 稳婆进来,摸了杨姨娘的肚子,又仔细检查了一遍,笑道:“姨娘放心,胎位正,又是第二胎,一会儿就生下来了。” 稳婆还是那个稳婆,杨姨娘很担心稳婆在暗中动手脚,之前提出要换,却被徐氏和夏敬都拒绝了,夏敬还觉得她持宠而娇,此时她再看稳婆,心下更担忧不已。 她深切的知道府里没人愿意庇护她,但她也要试一试。 她叫来燕子,咬牙忍着阵痛,喘息着吩咐:“去求三姑娘,去求老夫人派人有经验的老嬷嬷过来,就说我情况不好。” 稳婆已经出去吃喝了,此时屋中只剩下田姨娘守着。 田姨娘听了她这话也没什么反应,心中却对她改观了一些,知道找老夫人,还不算太蠢。 燕子临出门看了田姨娘一眼,田姨娘只是笑了笑,“我会看好你姨娘的,你若不放心就把孙姨娘也叫进来。” 杨姨娘摆摆手,田姨娘一人在屋中,出了事她就是首当其冲,她不会那么傻在这个时候动手脚。 田姨娘重新坐到床边陪她,开解道:“你放心吧,夫人......不会对已经出生的孩子动手的,你好好想一下,咱们大房的庶子庶女是不是没有夭折的?” 杨姨娘略略一想,发现田姨娘说的还真对。 她闲了也挺婆子们说外面的事,谁家的嫡子生病了,谁家的庶子没了,或病重不治或意外身亡。但夏家却没有发生过这样的事情,孩子就算羸弱也能活的好好的。 田姨娘见她面容好了些,便又紧闭着嘴不再多说了。徐氏不会对生出来的孩子动手,却会对肚子里的胎儿动手。 自己、田姨娘、杨姨娘都是徐氏用来分已故程姨娘的宠的,因此知姚和知意只差半岁多,田姨娘长得好看,杨姨娘的眉眼有几分像程姨娘,而杨姨娘就是在程姨娘落胎之后进府的! 府里没人敢说,但有经验的人都知道,当年程姨娘不是无缘无故落胎的。 六七个月的胎儿落下来,伤了大人的根本,程姨娘有苦说不出,缠绵病榻三年多,最终还是撒手人寰,而徐氏也不再忌惮谁了。 她胡乱想着,直到夏老夫人身边的陈嬷嬷、松妈妈进屋。 陈嬷嬷解释道:“老夫人让老奴过来看看杨姨娘。” 杨姨娘挣扎着支起上半身,呼吸沉重的请求,“嬷嬷经验丰富,还望嬷嬷能照看我一二,我身边都是没经过事的。” 陈嬷嬷指着柏妈妈道:“松妈妈会留下照顾姨娘的,姨娘放心。” 燕子求到知意那,知意想起自己的姨娘便求到老夫人那,老夫人心有不忍,派了松妈妈前来关照着。 多子多福,夏老夫人也是为了大房着想。 第一百五十章定国公府 徐氏听到老夫人的人去了烟波院,心里嘀咕了两句,也忙赶了过去。 应杨姨娘的要求,柏妈妈留在了房内,陈嬷嬷看完情况就回宁心院禀告去了。 徐氏看着陈嬷嬷的身影消失在门外,这才暗暗冷笑一声,“老夫人这是想活动活动筋骨了。” 烟波院人多,刘妈妈忙小声劝道:“夫人,现在最重要的是杨姨娘这一胎。” “有什么重要的?”徐氏施施然的坐在堂屋的正位,漠然说道:“我两个儿子都已成人,孙子都快出生了,我有什么好担心的?” 就算杨姨娘再生一个儿子,等他长大成人,说不定夏丰仪就已经掌握了家中的话语权,她们母子还是要看自己的脸色行事。 徐氏不在意庶子庶女,她在意的是夏敬的心,只要夏敬不把什么姨娘放在心上就行,那些庶子庶女花上点钱就打发了。 刘妈妈笑着恭维,“夫人宽宏大量,又慈悲又大气。” 杨姨娘这一胎不好生,折腾到了半夜也没生下来,徐氏熬不住先走了。 屋中稳婆也累了,不禁抱怨起来:“姨娘吃的太多,胎儿太大,不好生。” 杨姨娘气喘吁吁,她又累又疼,脑子混乱,但听了稳婆的话就清醒了几分。她瞪眼看着稳婆,“我之前问你,你都说胎儿不大,怎么现在倒说我吃的多,胎儿大了?” 稳婆这才惊觉自己说漏嘴了,当着一屋子人的面不好反悔,只能转着眼珠子找补,“胎儿长得快的很,可能这几天姨娘吃的多,胎儿就长大了。” “胡说!”燕子训斥道:“别说这几天了,这一两个月姨娘都吃的不多,人都瘦了一圈,胎儿怎么可能在最后这几天内长大?” “这有什么不可能,胎儿最霸道,他会把母体的营养都吸收了。” 燕子还想说什么却被柏妈妈制止了,“现在说这些没用,你去厨房看看有什么吃食端来给杨姨娘用。”她又劝杨姨娘,“姨娘别动气,您若是还有力气就下床走动走动。” 深宅妇人每日不劳作不活动,生孩子就平头百姓难。 杨姨娘立即起身,扶着柏妈妈的胳膊咬牙在屋中转起圈来。走走停停,歇息吃喝,一直折腾到天蒙蒙亮才把孩子生了下来。 是个儿子。 夏敬已经穿戴好准备去上朝,他匆匆赶到烟波院看了一眼孩子就走了。 杨姨娘失望的躺在床上,泪珠无声滚落,让本就湿腻的枕头更加不堪。 清早,夏老夫人派了陈嬷嬷来慰问,夏知意等人也欢喜的来看弟弟。 杨姨娘抱着孩子,之前的失落已经烟消云散,有什么好失落的,老爷心里从来没有自己这件事不是早就知道吗?生了儿子也入不了他的眼,一个还是两个都没有区别。 她笑着看向夏知意,前几年老爷满心满眼都是程姨娘,后来程姨娘去了,老爷也没对知意多加照顾。 呵,男人就舍得给出那么一点情谊,斯人逝去,情谊收回,谁都别想沾边。 不过知意这孩子是个好的,本性善良心思又通透。 她晃着孩子的小手对夏知意道:“这是三姐姐,以后要靠三姐姐多帮扶。” 襁褓里的孩子闭着眼睡得沉,胖胖的小手被晃来晃去也没知觉,更不懂什么“三姐姐”了。 知意笑道:“姨娘,以后我们姐妹才是需要弟弟们撑腰的。” “给姐姐撑腰是他们应该的。” 说笑几句,夏知意、夏知姚就告辞了。 两人在分岔路口告别,夏知姚犹豫再三,最后对着夏知意腼腆的笑了笑,“杨姨娘很喜欢三姐姐呢!” “杨姨娘性子疏朗,对我们都很好啊!”夏知意不假思索的回道。 夏知姚是不肯出头的性子,她能多说一句话就已经不寻常了,再不肯多说的,以免让人窥透了她的内心。 事情说定,夏敬第二天抽了个空闲就去找周慎修了。 “事关家族名声,还望周大人行个方便,能否告知那位谭姓书生身在何处?” 周慎修笑道:“夏大人不必如此客气,我把那人放在了我的私宅,夏大人想见,随时能去我的私宅见,但现在我还不能把人给夏大人。” 夏敬思索着,最终还是没有多问,只拱了拱手道:“多谢周大人,某想现在就去问一问他。” “好,夏大人请。”周慎修亲自陪同,两人来到了水井巷的一处小院。 夏敬看着这眼熟的地方,不禁问道:“周大人和常大夫是邻居?” “是。” 宅子是个两进的,小小巧巧的十来间房屋,很阔朗干净,当中种着一棵柿子树,上面零星挂着三五个已经干瘪的柿子。 两人进屋坐定,刚喝了一口茶,墨空就带着谭策进来了。 谭策发旧的衣裳染了些许灰尘,头发也凌乱了,几缕发丝垂下来,毫无生机的垂在脸颊边上。 他一见周慎修腿就软了,“扑通”一声跪在地上,“五爷,我都招了,我真不知道那婆子是哪家的?” 他嚎完才认出另一个男人竟然是夏家家主夏敬,也是他要毁的夏三姑娘的父亲! “重新说来。”墨空喝道。 谭策也不是傻的,他明白这是要让他说给夏敬听,忙又从头到尾说了一遍,与昨日的大致无二。 周慎修沉默不语,墨尽拿出一副画像给谭策看,谭策只看了一眼,好似抓到了救命稻草一般,立直了身子信誓旦旦的叫嚷道:“是她,就是她指使我污蔑夏三姑娘的清白的。” 说完他又想起上座的夏敬,吓得他不自觉的瑟缩起来,目光闪烁的避开了夏敬的视线。 完了完了,自己这辈子再也走不了仕途了。 而夏敬却往前倾了倾身子,他想看看画像画的是谁,根本没有心思看谭策。 墨空把谭策重新拎了出去,谭策呜呜咽咽的叫着,却一个字都听不清,该是墨空把他的嘴堵住了。 周慎修示意墨尽把画像放在夏敬面前,解释道:“昨日他说了些体貌特征,我一听就有了猜测,让人照着画了,没想到还真是这人。” 他用指尖点了点画像,介绍起来,“这人是定国公府的一个妈妈,准确的说是定国公府四姑娘的奶娘。” “定国公府?”夏敬一头雾水,自家和定国公府从无来往,也无冤无仇,定国公府为什么要使如此下着的手段? 周慎修虽然肯定夏敬的人品,但涉及到姑娘的名声,他也不便多解释,只道:“我想其中肯定有误会,夏大人不必烦恼,这件事我会和定国公说一说,保证不会再出现此类的事情。” 夏敬很快就反应了过来,“周大人是不是知道什么?” 第一百五十一章告诉母亲 周慎修顿了顿,正色道:“此事其中的内情我还没查清楚,等查清楚了晚辈必定给夏大人一个交代。” 夏敬的眉头紧蹙着,“望周大人给个提示,此时是否与朝政有关?是有人想对某下手?” “依着目前掌握的信息,晚辈猜测和朝政没有一点关系,该是内宅女子间的斗争。” 内宅女子间的斗争? 夏敬更是迷惑了,知意鲜少出门,因为腿脚不便,更是两个月都不曾出过门了,再者她性情温柔懂事,怎么会和定国公府的女子又纷争? 周慎修没再解释,只道:“夏大人放心,与朝政无关,也不是定国公府针对您。” 夏敬知道他肯定有事隐瞒着自己,他也不多问了,他掺和不起他们皇亲国戚权贵世家的事情。再三肯定不是政敌所为便放下了心,至于定国公府,之后自己再去暗暗调查吧。 夏敬告辞后,周慎修让谭策写了一份口供,带着回了端王府。 他把口供往秦侧妃面前一放,“娘亲你可以不相信,但这是事实,人还被我关着呢,我不找定国公府的事,您也别想让我娶孙四!” 秦侧妃本来在琢磨他的亲事,想着要不要装病逼一逼他,他就风风火火的进来,噼里啪啦的乱说一通。 她拿起桌上的纸,一看就吓了一跳,若写的是真的,那孙佩纹确实是不能娶。 但她不愿承认自己看走了眼,理直气壮的说道:“就算是佩纹奶娘指使的,也不能说明就是佩纹指使的,再说了,夏家是什么人家,还不值当定国公府放在眼里。” “值不值当也不是娘亲说了算的,总之,娘亲不要再想这门亲事。” 秦侧妃嫌弃的把口供扔到地上,用帕子擦拭着手指,悠悠说道:“好,不说定国公府,回头我找王妃说说宜兴公主家的县主。” 周慎修的不耐烦摆在脸上“娘亲非要逼我?” “是你逼我!”秦侧妃的火气“蹭蹭”的上涨,她从上到下打量了周慎修一遍,嫌弃道:“你看看你,过完年就二十一了,你还想怎么样?你大哥的孩子十岁了,南松也要定下亲事了,肃国公府的曹弘,你们自小关系好,他的嫡子也两岁了,你呢,正妻还没影呢!” 周慎修气极反笑,“娘亲要正妻,那我给你娶个正妻回来。” “你要娶谁?”秦侧妃看他没有暴走,又警惕起来,“我告诉你,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进王府的大门的。” 周慎修把到嘴的话又咽了下去,说出来可能会很解气,但也会很伤人。 秦侧妃无知无觉,猛地想到夏知意,警告道:“你休想娶个庶女,我不认!” 周慎修反倒轻松了些,“过一段时间娘亲就知道了。” 秦侧妃追着说了一句,“你捉紧些,年前定不下来,年后就必须听我的。” 周慎修点头,脸上的笑容使得秦侧妃心里直打鼓。 定国公府。 自从昨日事情被搅黄后,她就一直忐忑不安着,生怕事情败露,让周慎修知道是她指使的。 奶娘再三保证,“我换了细棉布的衣裳,换了装束,也没有透露出半点的信息,肯定不会查到咱们头上呢。” “万一呢?” “没有万一,姑娘就放心吧。”奶娘耐心的劝着。 孙佩纹却依旧不放心,“你派人去找那个书生,修哥哥在城里的所有宅院都查一遍。”她的眼神变得阴鸷,“找到了就把他弄死!” 奶娘的心一惊,姑娘怎么能那么轻松的说出“弄死”二字? “快去啊!”孙佩见她呆愣愣的,气急败坏的喊了起来。 奶娘转身刚走了两步就停住了脚步,她重新走回来,低声禀道:“一般人只能打探消息找人,若是‘弄死’一个人,只能托会功夫的护院才能做成。” “那你去请啊!”孙佩纹理直气壮的反问:“是没钱了?之前我给你的银两花完了?” “没没。”奶娘忙道:“只给了定金,总共花了四十两。” “那就拿着剩下的去雇人!”孙佩纹唾弃的看着奶娘,低声骂道:“笨死了!” 奶娘还是犹豫,“姑娘,雇人肯定能雇到,只是外面的人良莠不齐,再者他们嘴也不严,不如用府里的护院.......” “闭嘴!”孙佩纹喝断她的话,“用护院就暴露了,你想让父亲知道我做这些事?” “可若是再被五爷捉到了,五爷也会告诉老爷的。”奶娘口中的五爷就是周慎修。 昨天谭策被周慎修带走后就没了消息,家也没回,奶娘就慌张了,若把事情闹大了,姑娘或许不会怎么样,夫人为了颜面肯定会惩戒自己。 也是倒霉,昨天又不是沐休,按理说周慎修该在衙门上值,怎么会凭空出现在街上? 她想了一下,小心翼翼的提议,“不如姑娘去告诉夫人吧,夫人肯定会护着姑娘的。” 孙佩纹认真的思索起来,这件事确实该告诉母亲,若是修哥哥把这件事告诉了秦姨,秦姨会怎么想?会不会找母亲求证? 她想明白就起身去了正院,挥退众人,又让奶娘守门,把事情告诉了定国公夫人蒋氏。 蒋氏一听,都不知道该怎么说她了,千言万语最后化成一句话,“你,你糊涂啊!” 孙佩纹期期艾艾的拉着蒋氏的胳膊,“女儿也是被夏知意气懵了头脑。” 蒋氏虽然溺爱女儿,脑子还算清明,她顿时就拍了孙佩纹一下,“我看这件事和夏家三姑娘没什么关系,若是有关系,这两三个月来夏家不至于没动静。” “她家敢有什么动静?”孙佩纹目露不屑,“王爷和秦姨都不同意,为这事都打了修哥哥二十板子,夏家人就算想攀高枝也该看明白了,王爷根本不认那件事!” “不要妄自猜测别人家的想法!”蒋氏教导道:“不管夏家是怎么想的,你都不该拿闺阁姑娘的清白做文章!若昨天真让你雇的书生得逞了,夏三姑娘有嘴都说不清,你让她如何自处,性子烈些的,一根绳子就吊死了。” “她真吊死了才好呢!” 气得蒋氏直叹气,“她若因你而死,伤得是你的阴德!” “咱家福泽深厚,老祖宗会保佑我的。”孙佩纹不以为意。 “既然老祖宗会保佑你,你还来找我做什么?”蒋氏把她的手往外一推,没好气的问道。 第一百五十二章钱大有家的 孙佩纹又变成了娇娇软软的模样,抱着蒋氏的胳膊撒娇,“我想着没事还是少打扰祖宗的好,况且这件事也没成,那个没用的根本说不过夏知意,还被修哥哥带走了,我担心回头秦姨问您,您再不知道怎么回事就糟了。” “我知道了。”蒋氏皱着眉说教,“后面的事你不要管了,也别收买什么人去灭口,既然慎修今天没上门,说明他没有闹大的打算,我去找他探探口风。” “母亲去找修哥哥说,岂不是承认事情是我做的?”孙佩纹急了。 蒋氏耐心的解释道:“我不去找他,你觉得他就不知道是你做的?那个书生不会说?” “奶娘说她换了衣服和妆发,还带了面巾,那个书生和其他人都没看到奶娘的脸。” 蒋氏松了一口气,“那你着什么急,就算慎修问出来了你不承认就算了。”她看向门外,“一会儿我安排人,让你奶娘去庄子上养病,等风声过了再回来。” 孙佩纹还是有些不放心,但蒋氏坚决不同意她让护院去杀人灭口,最后只能同意让奶娘去庄子上‘养病’。 奶娘听到这个结果也松了一口气,事情没有闹到不可收拾,如今只是去‘养病’,两三个月就能回来了。她高兴没多长时间,又郁闷起来,早知道就告诉姑娘花了八十两,自己留下二十两当做‘药钱’。 就在她回家收拾东西的时候,钱大有家的找了来。 “你说事成之后再给二十两,我女儿把三姑娘带出门了,事情办成了,你不能赖账!”钱大有家的挡着门口,态度强硬。 奶娘本来因为没有捞到一文钱正懊悔呢,凭空又来人给她要十两,她更来气了,“我倒是想给你二十两!” 她说着就伸手推人,可惜她这些年养尊处优的,重活杂活一律不做,手上的力气减退,根本推不动钱大有家的那粗壮的身躯。 “我不管,我们事情办成了,你就必须给那十两。”钱大有家的叫嚷起来。 她有恃无恐,夏府里没有任何动静,三姑娘这件事又似以前一般悄无声息了,她觉得夫人也不会为了三姑娘大张旗鼓的折腾,再说这种事捂还来不及,谁都不会闹起来。 不过定国公府就不一样了,她们收买人做坏事,该心虚的是她们。 果然她一叫嚷,奶娘就把她拽进了门,狠狠关上门后道:“我没有钱,事情没办成,你家三姑娘好好的回了府。” “我不管,你当时说的是让我们把三姑娘诓出门就行了,你可没说不让三姑娘回府。”钱大有家的振振有词的说道。 奶娘也很无奈,她自己都没捞到钱,哪来的钱给她? 但看着钱大有家的满脸的横肉,一看就是不讲理之人,她只能敷衍道:“你先回去,我进府给姑娘要钱去。” “你去吧,我在这等着。”钱大有家的在干净的台阶上一坐,大有拿不到钱就不走的架势。 奶娘皱眉,“我家一个人都没有,岂能单独留你在家里?” “呸!小看谁呢,我才不会偷你家这破烂货!”钱大有家的伸出手掌,晃了晃展示她肥胖的手指头上那亮灿灿的金戒指。 多亏今天的天依旧阴沉沉的,若是阳光灿烂些,那新炸过的金戒指非得闪瞎奶娘的眼不可。 奶娘鄙夷她的粗俗,耐着性子道:“我进了府也不是一时半会就能见到姑娘的,你先回去,等我拿到钱就给你送过去。” “你少哄我!你给我送?我才不信会有人主动送钱上门呢!”钱大有家的指着墙根下的积雪道:“如今雪还没化,明儿雪一化,路上难走,我也不愿意多费一双鞋,今儿就再这等着你,你进府要钱去吧。” 孙佩纹现在心情正不好,她肯定要不出来钱还要被骂一顿,她只能好说歹说的,又加了二两银子才把钱大有家的送走了。 钱大有家的临出门还不断提醒,“三天,三天我若是见不到钱,我还来找你,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 “行行,你尽管来。”奶娘爽快的答应了。 待钱大有家的走后,她进府找到自己的儿子交待了一番,“这些时日你就在府里待着,没事不用回家。” 她儿子现在跟着账房做事,在府里也有睡觉的地方,闻言一口就答应了下来。 在府里没什么不好的,到点有热乎的饭菜,屋中整日都能烧着炭盆,吃的饱穿得暖睡得好,比冷冰冰的家好多了。 奶娘也没把事情告诉孙佩纹,带上包袱就跟着蒋氏安排的人出了城。 钱大有家的往回走,一路上就觉得心里毛毛的,她回头看了好几次,却一点异常都没有发现。 她刚拐进夏府北边的后巷,抬头就被夏敬的长随同和堵住了去路。 “钱大有家的,老爷找你,跟咱们回府一趟吧。” 钱大有家的心肝发颤,自从女儿成为二姑娘身边的大丫鬟后,她就再也没去府里做工了,更是好几年没见过老爷了。 她的手拢在袖笼了,外面看不出发抖,可她的声音却出卖了她,“老爷...老爷...找我...什么事?” 同和笑道:“主子的事情我们怎么知道,想必是你做了什么不得了的事吧!” 钱大有家的忙从袖袋中掏出一把铜板,笨拙拙的往同和手中塞,“同和大哥稍等,容我回家换身衣服。” 她心里有了猜测,她要回家和当家的通通气,总要对一个说辞才行。 可同和已经看透了她的想法,直接道:“你当家的已经进府了,你也别磨蹭了。” 钱大有看着同和身后的四个粗壮男人,她跑也跑不过,就算跑了又能跑到哪里去,她一家子都是家生子! 她忐忑不安的跟着同和进府,直接去了宝华院。 宝华院里站好二十来个人,有各处的管事,有门房不当值的人,而廊下唯一跪着的人就是钱大有。 钱大有一见媳妇也被捉了进来,立时挤眉弄眼的向她传递信号。 不等两人沟通完,春兰就把钱大有家的带进屋了。 第一百五十三章事情败露 夏敬和徐氏面容严肃的坐在上座,旁边肃立着陈嬷嬷、刘妈妈等人,而屋中间跪趴着的人竟是妙竹! 此时钱大有家的内心好比惊涛骇浪,又被屋中众人盯着,她早已没了在外面时的嚣张模样,腿脚麻木的走到妙竹身边,“扑通”一声就跪了下去。 夏敬只冷眼看着并不发话,他觉得这是徐氏该处理的事情。 徐氏见他坐的四平八稳便明白了他的意思,冷声发问:“你们收了谁的钱?要为她做什么事情?” 钱大有家的还不清楚状况,不敢胡乱说话以免自爆,只低着头着急的对妙竹使眼色,可妙竹也低着头,根本接收不到她的眼神。 见两人不回答,刘妈妈斥喝一声,“还不快回话!” 钱大有家的吓得一哆嗦,眼珠子乱转,慌张回道:“小的没收过钱!” “那你今天去哪了?”刘妈妈觑着夏敬的脸色问道。 跟踪钱大有去定国公府的人是夏敬安排的,而通知夏敬的又是夏老夫人。 钱大有家支支吾吾的,“我...我去街上买...买针线。”她自觉找了一个很好的借口,说完就自信了很多。 刘妈妈轻喝一声,“还不快说实话,你干的那些事老爷、夫人都知道了!”她一边说着一边给钱大有家的使眼色,可钱大有家的领悟不到,只能看着刘妈妈快要抽搐的眼眶发愁。 什么意思啊? 夏敬懒得听她们废话,直接把跟踪钱大有家的人传了进来。 那人是夏敬身边的一个跟班叫冬至,冬至把今天所见到的事情都一五一十的说了,他一说出定国公府,钱大有家的脸色就苍白起来。 陈嬷嬷又叫来钱大有家的邻居宋二家的,宋二家的说道:“大概五日前吧,有个穿着青灰色衣服的婆子找钱大有家,还是我指的路,那婆子虽然穿着粗布衣裳,但那张脸细皮嫩肉的,一看就不是做粗活的,说话也有礼,在钱大有家待了两刻钟吧,后来钱大有家的陪着笑把人送出来了。” 钱大有家的强撑着狡辩,“那人是我的一个老乡,她来看我不行吗?” “行。”陈嬷嬷又道:“那你先说说你家儿子炫耀要发一笔横财是怎么回事?”就是因为钱大有的儿子对着玩伴炫耀,如莲才锁定了钱大有家。 钱大有家的哪里敢认,“小孩子的话如何能信?” 夏敬的耐心快要耗尽了,见徐氏审不出来,直接下令:“把她们拉出去先打二十大板,外面的钱大有打三十大板。” 对卖主求荣之人有什么好说的,有没有证据也不重要,几板子下去就有证据了。 在门口候着的同和立刻应了一声,往外走着去叫人了。 钱大有是个贪生怕死的,想着主家向来仁慈,下人犯了错最多就是撵出去,他们一家就算被撵出去了,靠着积蓄也能去乡下过活。若真受三十板子,他就只剩出得气没有进的气了。 他朝屋里喊了一声,“还不快招了,你还敢欺瞒老爷、夫人?” 有人证,若是老爷、夫人追查到底,他们是逃不了的,或者随便找个由头也能治他们的罪。 屋中静寂,钱大有家的犹犹豫豫的乱看,而一旁的妙竹却是又磕了一回头,“请老爷、夫人责罚,婢子鬼迷心窍着了外人的蛊惑,做出如此糊涂之事。” 妙竹是夏知薇的人,钱大有一家就相当于是大房的人,她们做出这等卖主求荣的事,徐氏脸上不好看,若她们老实承认,徐氏或许会从轻处罚。 她悄悄的瞟了陈嬷嬷一眼,心下一定,一副豁出去的架势,大声说道:“婢子也是为了二姑娘好。” 因为夏敬和陈嬷嬷在场,不好说的太露骨,而在场的所有人都是聪明的,已经听明白了她的意思。 夏敬猛地一拍桌子,喝骂道:“混帐,姑娘们的事情岂是你能掺和的?” 妙竹的身子瑟缩起来,她没想掺和,她只是想捞些钱,之前二姑娘跑到桃花苑奚落三姑娘,老夫人亲自下令罚自己三个月的月钱,自己这三个月就真的一文钱都没有摸到过。 二姑娘想做什么她哪里拦得住,她也算是受牵连的,她被罚了月钱,二姑娘却一句都没关心过,更别提给她补上月钱了。 拿不了钱回家,她娘就没好脸色了,因此孙佩纹的奶娘找来的时候,她娘一口就答应了下来,之后就是逼迫她答应。 妙竹知道不应该做这些事,可她娘哭诉家中吃糠咽菜,哭诉弟弟没有棉衣、没有钱吃饭,还说亲戚、邻居因为她被罚之事时常笑话他家。 她能怎么办,她不能让弟弟吃不上饭,不能看着自家被人笑话欺负,最后只能答应了下来。再者,在二姑娘身边做大丫鬟,外人看着风光无限,可她自己知道自己的苦楚。 钱大有家的说通了妙竹,喜滋滋的收了孙佩纹奶娘五两银子的定金,事成之后还能再得二十两,这可抵得上妙竹近两年的月钱了。 钱大有家的也是个精明的,她偷偷跟踪那婆子一路到了定国公府,知道是定国公府的人便更加有了信心,定国公府是六大国公之一,可不是普通官宦之家能比的。 定国公府的人出手,还能有失误? 她这样说服了妙竹,妙竹同意了,可她们娘儿俩却不知道,除去孙佩纹盯着夏知意,周慎修也盯着呢,周慎修用他的身份简单粗暴的打断了纷争,强硬的把人带走,任你有再周密的计划都没有施展的空间。 徐氏一听妙竹牵扯上夏知薇,立时斥道:“胡说什么,你自己做的糊涂事不要胡乱攀扯!” 妙竹看着徐氏,欲言又止。 她这幅模样落在夏敬眼中,让夏敬对徐氏的话也起了疑心,莫非此事和知薇也有关心? 徐氏对夏敬太过了解,一看他的眼神就知道他起疑了,她也不解释,只继续审问钱大有家的,“什么人找的你?哪天找的?要你做什么?一五一十的说出来,否则被怪我不留情面!” 钱大有家的无法,只能把事情说了。 徐氏又问:“那人是什么身份,她为何要害知意?” “小的不知。”钱大有家的摇头,“天寒地冻的,那人住的地方连个人影都看不到,小的也没打听。” 跟班冬至对着夏敬点了点头,示意他知道。 夏敬没直接问,他不想让徐氏借题发挥,只道:“吃里扒外的东西,你看着处理。” 第一百五十四章处置 徐氏念着女儿,本想高高举起轻轻放下,等风声过后再钱大有一家人打发了,可话还没说,夏老夫人就传来话。 “近来,家中规矩实在松散,才纵出了这等卖主求荣的人,若不严惩,只怕下人们都有样学样,尊卑不分,正是家族衰败的开始。” 夏敬深以为然,“母亲说的对。” 徐氏又气又不能违抗,转头问前来传话的慧心,“母亲想怎么处罚她们?” 慧心恭敬回道:“老夫人说是夫人当家,这等事情自然是夫人来决定。” 徐氏一口气憋着嗓子眼,上不去下不来,憋得她一张脸都铁青了。 既然是由我来决定,老夫人又来多什么嘴? 夏敬平静的喝茶,他也想看看徐氏会怎么处罚钱大有一家,若是处置的不重,他再出手。 而一直盯着宝华院的孔氏,听着里面的人招了,这才装作一副好奇的样子进来了。 “大嫂这真热闹,老远就听到了。”孔氏一进屋就调侃起来,她一扫屋中跪着的二人,立即惊讶的问起来,“哎呦,妙竹犯什么事了?” 徐氏铁青的脸上又加了一抹恼怒的红,她嫌恶的瞥了孔氏一眼,指着旁边的空椅子道:“弟妹在外面晃得脚酸了吧,先坐下歇歇脚喝杯热茶。” 说完她再度看向钱大有家的和妙竹,冷声宣布:“钱大有一家发卖出去,私产抄没。” 钱大有一家是家生子,一衣一饭都是府里供的,律法上下人是不可以有私产的,不过下人们自己攒钱也没人追究,但主家要追究也说不上错来。 钱大有、钱大有家的听了徐氏的话,立时就跌坐在了地上。 “夫人饶命啊,小的再也不敢了!”钱大有家的反应过来后就开始哭嚎着求情,“都是小的一时糊涂受了那个婆子的蛊惑。” 钱大有也在外面连声求饶,撵出去和发卖出去是不一样的,他们这种犯了错的下人被发卖了肯定找不到更好的人家,人牙子为了早点卖出去,会把他们一家分开来卖的。 妙竹也连连磕头,“夫人,婢子是二姑娘身边的,还望夫人看在二姑娘的面上饶了婢子这一次。” 徐氏没有一丝犹豫,但她多少顾忌着夏知薇,若姑娘身边的大丫鬟都被发卖了,恐会传出不好的话来,她顿了顿道:“钱大有一家发卖,妙竹打二十板子送到庄子上去。” 说完她一挥手,刘妈妈见状忙叫了两个婆子进来把人拖了出去,妙竹犹不甘心,扯着嗓子喊道:“夫人,二姑娘还需要婢子照料啊!” 外面同和已经把钱大有带走,院中渐渐安静下来。 孔氏满眼都是好奇,“这是出什么事了?竟然连知薇身边的人都处置了?” 夏敬板着脸对徐氏说道:“剩下的你也要好好查一查,府里不能再有类似的事情发生。”说完他就走了。 等夏敬一走,听到消息的夏知薇就跑了进来。 “母亲,妙竹那样做也是为了我,您不能把她送到庄子上去!” 徐氏一听这话锋不对,难道妙竹做的这些事情都是夏知薇授意的?但孔氏在一旁巴巴的看着,她也不好细问,只强硬的说道:“让春兰先伺候你,等找到好的再给你安排大丫鬟。” 春兰就是一等大丫鬟,不过她的性子沉闷,又是徐氏的人,夏知薇不愿意,“母亲身边也离不开春兰,不如您多打毛竹几板子或再罚她别的,也省得换来换去的麻烦。” 徐氏直接拒绝了夏知薇的建议,“你身边的人不能马虎,她犯了错就得付出代价,让春兰先伺候你,等有合适的了再说。” 夏知薇皱眉,可碍于孔氏在不好撒娇,只着急的跺了跺脚,“母亲别送走妙竹了,她伺候了我五六年,换了人我也不习惯。” 徐氏摆手,“你父亲也同意的,你不必再说。” 夏知薇隐约听到了妙竹的哭叫声,看母亲是不会松口了,急得她忙去看妙竹了。 徐氏对春兰使了个眼色,春兰快步走了出去,在宝华院门口截住了夏知薇。 “二姑娘还是别去看妙竹了,她做了不可饶恕的事情,老夫人、老爷都知道,您给她求情会连累您的。” “她那样做也是替我出气,我怎么能看着她受苦而无动于衷?”夏知薇推开春兰就往前小花园的方向走。 夏家鲜少打下人板子,可若是要打板子,就会把所有人都叫过去观刑,也是为了震慑下人们。 春兰再次拦在夏知薇前面,恭敬又客气的说道:“她一个下人卖主求荣,夫人只把她送到庄子上算是从轻处罚了,二姑娘还是别闹了,闹得大了对妙竹更不好。” “那我也不能眼睁睁的看着什么都不做!”夏知薇着急的说道。 春兰冷静的说:“老夫人、老爷都看着呢,若是不处置妙竹,三姑娘那边如何交代?” 夏知薇不屑的冷哼一声,“她需要什么交代?” 她从来没把夏知意放在眼里过,她也是昨天才知道了妙竹做的事情,本来她还拍手称好呢,没想到父亲、母亲今天就查到妙竹了。 春兰扶着夏知薇往云梦阁的方向走,轻声劝道:“妙竹是去咱们的庄子上,总好过被发卖到不知什么地方的好,等这件事过去一年半载的,姑娘再找借口把她接回来就是,您若是今天闹起来,老爷一生气,说不定就保不住妙竹了。” 夏知薇仔细一想觉得春兰说的也有道理,便不执拗的要过去了,但她对妙竹还是关心的,便叮嘱春兰,“你去让她们下手轻点,别把妙竹打坏了,我回去让人把妙竹的东西收拾出来,让她带着去庄子上。” “二姑娘放心,夫人念着她伺候您多年的份上,已经示意给刘妈妈的,不过众人都看着呢,总要做做样子。” 夏知薇也就放心了下来,母亲做事一向周全。 妙竹在小花园里被打,喊得嗓子都哑了也没看到二姑娘的身影,她都不知道是屁股更痛还是心更痛了。 疼痛把她的力气耗尽了,她被人拖着往外走,闭着眼胡乱的想着。 她联和外人害三姑娘,一来是想挣笔意外之财,二来也是替夏知薇出气。当初三姑娘没回府的时候,二姑娘顺风顺水的,最为府里唯一的嫡女可谓风光无限,自己作为二姑娘身边的贴身丫鬟也是昂首挺胸的。 可三姑娘回来后就开始变了,二姑娘好似着魔了一般非要和三姑娘争个高低,却屡次失败,自己也跟着受罚。 在人的潜意识里,总是愿意把不好的事情推到别人身上,而此时的妙竹,已经忘记了自己出卖主家的初心,她觉得自己做这一切是为了二姑娘,而她落得这样的结果都是三姑娘害得! 她不敢恨二姑娘,只能把恨意都堆到三姑娘身上,是三姑娘的出现害的她落得如此下场,等她到了庄子上一定做个小人天天扎,诅咒三姑娘没有好下场。 她费力的睁开眼看向云梦阁的方向,二姑娘会替自己求情吧?二姑娘不会忘记自己吧?等过一两个月她就会找个机会把自己接回来吧? 第一百五十五章去杜家做客 夏敬知道不是朝廷党争引起来的,心下放松了一大半,本想去看看新出生的儿子,却又被夏老太爷叫住。 “不可松懈,定国公府如今是二皇子一派,万一是定国公的试探呢?就算不是定国公所为,可这件事造成的流言蜚语不可不管,不许家中人乱嚼舌根,你也尽快和杜家老三通通气。” 他重重的叹息,出神的看着白蒙蒙的窗户纸,“端王府的那位到底是什么意思?” 夏敬想了想措辞,谨慎道:“儿子看他对知意很有心思,可能碍于知意的身份,端王和端王妃不同意。” “他空有心思没有能力也一样没用!” 虽然夏老太爷是不屑用孙女攀附权贵的,但若是对方欢欢喜喜的前来提亲,他还是很愿意答应的。 端王府又与别的王爷不用,他是当今圣上的胞弟,深受圣上信任,而周慎修身为庶子继承不了爵位,偏又顶着探花郎的名头,以后走得是文官的路子,他那个身份,只要不谋反,对自家只有利处。 他再次叹息,“咱家虽然扎根京城百年,但起势晚,根基终究太单薄,族中也无优秀子弟,独木难支,咱们靠不上族人,便只能靠姻亲了。” 夏敬深以为然,“父亲说的是,儿子会尽快探探杜改的口风。” 第二天,夏敬去找了杜改,杜改却与之前不太相同,提起亲事有些支支吾吾的。 夏敬道:“杜兄是爽利人,有话就直说,咱们两家有几十年的交情了,我还能听不了你的实话?” 杜改本也不是吞吞吐吐的性子,深吸一口气便道:“拙荆听说了前两日的事情,我们自是认可贵府的门风,可那件事毕竟影响不好。” 夏敬提着的心反而放了下来,既然对方在这提出来了,那就有转圜的余地。 他拉着杜改去了一个没人的角落,解释道:“当时那个书生也说了,是认错了人,这本就是一场误会,很多人都听到了。” 杜家听说后马上就派人去查,查来的结果和夏敬说的一般无二,但他家夫人不太喜欢夏家的三姑娘,又不能明着拒绝,最后再三叮嘱让他拒绝。 可杜改怎么拒绝?本就是误会,又很快就平息了,就算去请示老太爷,为了两家的情谊,老太爷也会认下这门亲事的。 夏家这门亲事确实不错! 他的眉头松了松,笑道:“既然是误会那就没什么了,正好犬子昨日到京了,那就让拙荆下帖子邀请嫂夫人、令爱过府一聚?” 夏敬欣然同意,可他对杜改之前的态度有些疑惑,明明是不太愿意的,怎么突然间就改口了?难道是抹不开脸面? 两人说定,也不拖拉,第二天杜三夫人就给徐氏下了帖子,邀请她们明日过府赏梅。 徐氏把事情禀告给了夏老夫人,夏老夫人道:“那你带孩子们去就是。” “儿媳打算只带知薇、知意、知姚,知婷年纪小就不要去了。” “你随意。”夏老夫人可不想做徐氏的挡箭牌。 徐氏没有得到肯定的话,也不在意,老夫人知道了就行,反正孔氏不会来找老夫人对峙。 当天她让丫鬟们去传话,除了三个姑娘,还有王德音也同去。 王德音自然愿意,这是婆母带着自己接触家族的人脉关系,以后这些关系都会落在她们大房头上。 知婷听到说不让自己去,嘟囔着和孔氏抱怨了两句也就罢了,相看这种事她确实不适合去,而且她对杜家不熟。 孔氏不屑的说:“杜家那位不是个好相处的,不去也好。” 第二天,三个姑娘穿戴一新,都去宝华院候着。 徐氏看过三人的穿戴,夏知意没有因为要相看就穿戴的更华贵,三人中还是嫡女的衣着打扮更胜一筹。 徐氏暗自点头,这才是书香门第的规矩! 杜家离夏家不算近,加上路上的积雪融化,泥泞难走,足足走了小半个时辰才道。 杜三夫人带着儿媳妇亲自到大门口迎接,见了徐氏等人也算热情,只是这热情看起来有些别扭。 两家的儿媳妇、姑娘们相互介绍了一遍,杜家三房现有一嫡一庶两个姑娘还未出阁,杜家七姑娘是杜三夫人所出,名叫雅容,十姑娘是庶出,名叫雅真,年龄和夏知薇等人差不多。另有一个杜三夫人的外甥女姓阮,名凌雪。 得知阮凌雪的父亲只是个七品县令后,夏知薇就只和杜雅容说话了。可杜雅容作为主家必须照顾所有的客人,她只能不时的提起夏知意和夏知姚,让她们不会被冷落。 在屋中暖和了身子,杜三夫人就提议让她们去园子里赏梅。 “园子里有棵红梅长得好不错,正好前几日下的雪还没化,特意留了园子没打扫,红梅映白雪,也能好好赏玩一番。” 众人都明白杜三夫人的意思,当即都附和起来,“想想就是一副美景,让她们放松的去玩吧。” 杜雅容、杜雅真早就被杜三夫人安排好了,当即叫上夏家的姑娘就往园子里去了。 杜家的红梅是棵老树,半尺粗的树干苍劲挺拔,蜿蜒曲折的枝条上开满了红艳艳的红梅,在没有半点生机的寒冬确实让人眼前一亮。 夏知薇赞道:“果然需要好好赏玩一番。” “夏二姑娘喜欢就好,冬日无趣,也就这红梅还能让人提起精神来。” “是,外面冷,整日闷在屋子里实在难熬。”夏知薇这话倒都是真心话,她本来就不是能闷得住的性子。 杜雅容笑道:“这好说,以后咱们两家多来往,咱们在一块玩总比自己闷着好。” 夏知姚破天荒的参与了进来,她隐晦的看了夏知意一眼,道:“是,以后肯定要多来往了。” 夏知意装作没注意,亲事而已,有什么好害羞的。 阮凌雪附和道:“夏四姑娘说的对,以后亲上加亲肯定要多来往了。”她说起话来娇娇柔柔的,细嫩的手指理着鬓间不乱的碎发,看起来温顺乖巧,可夏知意看着却莫名觉得她扭捏的很。 见夏知意没有反应,阮凌雪又掐着嗓子找起事来,“夏三姑娘,前几日在街上是怎么回事?听说有男子拦了贵府的车驾?” 第一百五十六章杜洛西 阮凌雪的话一出,夏家三个姑娘的脸色都齐刷刷的变了。 夏知意被算计本就有气,夏知薇则是因为妙竹觉得很没脸,夏知姚是担心自己的名声被连累。 杜雅容知道自己母亲的态度,轻描淡写的说了句:“表姐别乱问。” “外面传得热闹,咱们见着正主问清楚了,以后也好替正主分辩几句。”阮凌雪解释起来。 夏知意淡淡笑道:“多谢阮姑娘的好意,当日的事情再清楚不过了,若是有人还胡乱猜测,那她也是个糊涂的。” 杜雅容看出了夏家姑娘的态度,隐晦的看了阮凌雪一眼,又很爽快的赞了一句,“夏三姑娘豁达!” 阮凌雪明白的点点头,“是了,京城与咱们老家那边风气不同,姑娘们的性情也养的不一样。” 夏知意是来做客的可不是来受气的,她当即就问起来:“不知贵府老家是什么风气?做主人的就可以口无遮拦?阮姑娘看起来年纪也不小了,想来比我们知道的都多。” 阮凌雪今年十六,算起来是她们当中年纪最大的,可她如今还没定下亲事,因此最讨厌别人说她年纪大。 她心里恼怒,可面上却还是笑盈盈的,“夏三姑娘想知道?以后或许你有机会知道。”她眼波流转,眸中带着几分挑衅,“若是没机会知道,那知不知道也无所谓。” 夏知意装作不明白,直白发问:“阮姑娘是什么意思?有机会是什么机会。” 杜雅容见夏知意也不是软柿子,忙从中调和,“夏三姑娘别在意,我表姐刚进京没几天,言语莽撞,若是唐突了夏三姑娘,还望夏三姑娘别往心里去。” 夏知意看向杜雅容,勾起嘴角笑道:“七姑娘客气了。”她的眼神里充满深意,好似已经看穿了她们的小伎俩。 杜雅真也上前一步引导道:“夏三姐姐咱们别在这吹冷风了,咱们去亭子里暖和暖和。” 夏知薇强压着不耐烦,闻言立即转身,“走吧,外面是挺冷的。” 杜雅容拉着阮凌雪,杜雅真招呼夏知意和夏知姚。 亭子里已经安置好了火炉、茶水点心,几人刚坐下,月洞门处就出现了一个风华正茂的少年。 少年身穿宝蓝色素面湖杭锦衣,腰间束着鸦青色暗纹如意扣腰带,随着他渐渐走近,夏知意看到他的腰带上挂着一个墨色绣青竹的荷包。 少年走近,先对着夏知薇等人颔首,又对杜雅容姐妹说道:“母亲让我看看有没有缺的。” 杜雅容不答,反而问起夏家三位姑娘,“姐姐们有没有其他想吃的,正好让九哥给我们置办去。” 少年对杜雅容笑道:“你只急着让我置办东西,该先介绍介绍我才是。” 杜雅容一拍手笑了起来,“九哥说的是。”说完就挨个介绍起来夏家三位姑娘,介绍完就笑着的看少年,“九哥该自己介绍的。” 少年姿态从容的拱手行了一个书生礼,“在下杜洛西。”说完他还是忍不住的朝着夏知意看了一眼。 夏知意的容貌在三姐妹中是最突出的,很容易让人注意到,而今天又是她和杜洛西的相看,杜洛西看她也正常。 可这一眼落在别人眼中就意味不一样了,至少夏知薇就是妒忌的,她不管什么场合,所有的人目光只能放在她身上。 阮凌雪眼波一横,小步上前走到杜洛西身边,指着他腰间的荷包笑道:“表哥,我前日刚给你做好,今天你就巴巴戴上,有客呢!” 她语气亲昵,语调弯弯转转,让自小就在京城的夏家三姐妹听着很有撒娇的意思。 杜洛西下意识的低头,其实他根本没注意今天戴了什么荷包,这些是嫡母给他安排的,早上丫鬟给他穿戴上的。 阮凌雪又道:“我的针线毕竟不如绣娘,表哥还是快摘下来吧,免得让夏家姑娘笑话。” 她看似闲聊的两句话,却道出了关键详细,一是她做得荷包,二是杜洛西迫不及待的戴上了。 夏知薇的心情瞬间就好转,夏知意这亲事有热闹看了! 杜洛西急忙看向夏知意,而夏知意却只是平淡的看着他,好似只是在看一个无关紧要的人。他笑了笑,解释道:“这是表妹做的?我竟不知道,回头我教训那些不上心的丫鬟,怎么能收表妹的东西。” 说罢他开始着手解荷包,可能是有些紧张,一时间竟没有解下来。 阮凌雪走过去,柔声嗔道:“表哥向来不理这些小事,现在连个荷包都解不下来,你让开,我给你解。”说着她轻拍他的手背,白皙灵巧的手指在他腰带上翻动。 阮凌雪如此的不客气,让杜洛西一时有些愣怔,也不过一个呼吸间,他反应过来后忙后退了一步,“不敢劳烦表妹。” 此刻他已经冷静了下来,也想通了为什么阮凌雪做的荷包会在自己身上。 他也不解荷包了,也没在意阮凌雪的脸色,他再次向斜后方退了一步,仿佛是要拉开与阮凌雪的距离。 杜雅容立即就反应了过来,她上前一步把阮凌雪往回拉,笑道:“表姐就是爱操心,你平日管我们姐妹就行了,要是管九哥,那你一整天都是操不完的心。” 阮凌雪无奈的笑起来,顺着杜雅容的话头道:“我就是个爱操心的,看别人手忙脚乱的就受不了,非得上前帮一把才行。” 杜洛西道:“表妹这毛病还是该改一改。”说完他也不管阮凌雪是什么反应,转而看向夏知意,正色道:“夏三姑娘,可否借一步说话?” 夏知意故意思考了一下,这才点头,“好。” 两人先后出了亭子,杜洛西带路,一直走到了一处空旷的地上。 北风吹来,吹动着夏知意鬓角的碎发。 她抬手把发丝别到耳后,“杜公子想对我说什么?” 杜洛西再次看向夏知意,江南女子多温婉,又讲究端庄素雅,因此看起来都是淡淡的,眉眼淡淡的,妆容淡淡的,衣着也淡淡的。 而夏知意却不同,她的眼眸干净清澈却又潋滟生波,清纯又透彻;眉也不是南方女子那种弯弯细眉,略粗一些的,但不杂乱,倒有些倔强坚韧的感觉。 她的肌肤是冷白色的,白净如雪,却又有种健康的红润。 看她的面容气度,在夏家应该是受宠的,听说她又养在夏家老夫人膝下,想来她应该能说到更好的亲事。 第一百五十七章酒后私聊 杜洛西收回心思,无奈的解释道:“夏姑娘别误会,我与表姑娘不熟,这次回京的路上才与她多说过几句话。” 夏知意礼貌的笑了笑,“嗯,我知道了。” 杜洛西又道:“本来今年是想下场试一试的,可祖父想让我更稳一些,希望我能一次就中。” 今年下场八成也能中秀才,但祖父说要确保万无一失,不能考院试都落榜了。 “公子大才。”夏知意适时的夸道:“家祖父、家父都说贵府文风鼎盛,杜公子厚积薄发,必定能一飞冲天。” 杜洛西不知想到了什么,有些不敢看夏知意的眼睛,顿了顿还是鼓起勇气说道:“夏姑娘很好。” “杜公子也好。”夏知意倒没觉得害羞,来之前就心知肚明了,两人就是见一见,若没有意外就可以走六礼了。 两人初次见面,夏知意能这样回复杜洛西,让他觉得还不错,大大方方的总比扭扭捏捏的好。 杜洛西解释完了,又有些不舍得就此别过,想了想问道:“夏姑娘还有什么想了解的?” 夏知意思索了一下,她脚下冰凉,身上也被风吹得发冷,实在不想在外面多待,“现在没想起来,等想起来了再说吧。” “嗯。” 话到此也说不下去了,两人就此别过。 夏知意走在前面,尽量保持着自然,只是寒风还是吹得她不由自主的就加快了脚步。 杜洛西看着她很快就转了弯,不由的摇头失笑,北方女子果真好爽大气,走路都比南方女子快不少。 他又想起阮凌雪,笑容顿时就凝固在了脸上。 之前嫡母就想让自己娶阮凌雪,可祖父不同意,嫌弃阮家势微,这次回京嫡母却偏偏让阮凌雪跟来,显然是有她的打算的。 他的目光朝着亭子方向看去,纷繁的枯枝挡住了视线,只能从枝丫空隙中看得一角。 虽然夏三姑娘是庶出,但她容貌好气度好,面对阮凌雪不合时宜的举动也震惊自若,将来应该也会是个不错的主母。 这门亲事不错! 杜三夫人设了宴,笑道:“天冷,咱们也喝上一杯酒水暖暖身子,徐姐姐你可别拘束着孩子们。” 徐氏一口就答应了下来,“好,听齐妹妹的,我不拘束她们。” 杜三夫人本姓齐,她和徐氏相谈甚欢,已经开始以姐妹相称了。 为表看重,席面设在了花厅,准备的是小暖锅,一人一案一暖锅,想吃什么就煮什么,到别有一番趣味。 依次坐下,徐氏赞道:“齐妹妹好巧的心思,这个天确实最适合吃暖锅。” “正是,左右冬日无事,咱们边吃边聊,也不用担心饭菜凉了。” 丫鬟们穿梭其中上菜斟酒,不过片刻那暖锅就咕嘟咕嘟的冒气泡来。 杜三夫人举杯,指着姑娘们的酒杯道:“这是我们老家的桂花酒,今年新酿的,香香甜甜的,姑娘们也放开了喝,不醉人。” 徐氏道:“你们就喝点,只别喝多了。” “喝多了也不无妨,客房都准备好了,我巴不得姐姐这三个姑娘都留下呢。” 徐氏打趣道:“你倒是心急!” 阮凌雪笑着插嘴,“姨母不用急,刚刚夏三姑娘和表哥说了好一会儿的话,看模样两人是相谈甚欢。” 她这话一出,徐氏脸上的笑容就僵硬了些,虽然这件事是心照不宣的,可也不好大喇喇的说出来,若是此事不成,就带累了自家姑娘的名声。 当然,她不在意夏知意的名声,她在意的是夏知意会不会连累到夏知薇。 夏知意平静的看向阮凌雪,不紧不慢的道:“表姑娘隔着那么远都能看出来我们‘相谈甚欢’,眼神真不错,嗯,表姑娘也十分热情。” 夏知意也算是给她留脸面了,若是把她的事都抖落出来,这段饭就吃不好了,一个未出阁的姑娘去解男子的腰带,任谁听了都会有想法。 杜三夫人见状忙招呼大家同饮一杯酒,杜雅容和杜雅真附和着,一时间花厅就热闹了起来。 徐氏被杜三夫人劝着喝了好几杯酒,桂花酒确实香香甜甜的,不辣,喝起来也不担心。 杜夏两家的姑娘吃的半饱就行起了酒令,杜三夫人身边的大丫鬟做令官,谁接不上谁一杯酒,那丫鬟公正严格,谁也不能逃脱惩罚。 酒过三巡,夏知薇和杜雅真喝的最多,夏知意倒是没喝几杯。 杜三夫人和徐氏一看她们晕乎乎的样子,又好笑又好气的,忙道:“不许喝了,都回房躺一躺醒醒酒。” 杜雅容带人把夏家三位姑娘安置到了客院,让人端来醒酒汤看着她们一一喝过后也回房休息了。 阮凌雪本就住在客院,略歇了歇缓了缓神,就敲响了夏知意的房门,“夏三姑娘,我有话对你说。” “露珠把人请进来。” 夏知意没躺下,她只是歪在床上愣神,见阮凌雪进来才坐着了身子。 阮凌雪看着她粉红的脸颊,清凉的眼眸里平添了二分朦胧,唇红齿白,神态慵懒,让人不得不承认,她确实有副好相貌。 阮凌雪坐在靠墙的椅子上,开门见山说道:“你应该看出来了,我喜欢表哥。” 夏知意不动声色,依旧平静的看着她。 阮凌雪又说道:“我和表哥一路来京城,同船同车,他对我很照顾,也很有心。” 夏知意依旧不语。 阮凌雪看着谈平淡无波的样子,心里有些着急了。若此事不成,她就只能再回宿州,由着父亲安排嫁人,但父亲安排的人,无论如何都比不上杜洛西。 杜洛西虽是庶子,但读书不错,也得了杜老太爷的看重,将来的前途不会很差,至少能有官做。 她不想一辈子都待在宿州,和那些没见识的乡绅之女说一辈子针线女红。 她看着夏知意,直接说出了自己的来意,“我希望夏三姑娘拒绝这门亲事。” 夏知意总算有了反应,她好似听到了笑话,对着阮凌雪笑的很开心,“可能要让阮姑娘失望了,这门亲事我说了不算。” 第一百五十八章流言再起 阮凌雪目露挫败,她咬了一咬下唇,“难道你想嫁一个心里有别人的人?” “阮姑娘说的那个人是你?” “是,表哥在船上亲口和我说的。” “哦。”夏知意又笑,“阮姑娘这番情谊,似乎不该对我说。” 阮凌雪心道,不对你说对谁说,姨母不让我使手段,不让我坏了她贤良的名声,杜洛西对自己又没什么情谊,自己就只能找你说了!你若是识相主动推掉亲事,那就什么事都没了。 她面上却是凄凄苦苦的,眼眶含泪道:“杜家规矩森严,你们这门亲事又是老太爷安排的,表哥哪里敢反抗?可他心里只有我,我心里也只有他,若是夏三姑娘就这么嫁进来,对你也是不公平的。” “阮姑娘说的是。”夏知意认同的点头,说完也跟着发愁起来,“可这门亲事我也不敢反抗啊,这也是我祖父安排的,我夏家的规矩也森严的很。” 两人相对无言,双眼看着对方,心思却转个不停。 夏知意的眼眸骤然亮起来,她提议道:“不如阮姑娘和杜公子双双去请罪,难道杜老太爷还真能打死你们不成?” 打死?这说的什么话? 阮凌雪摇头,“来不及了,表哥进京就是来完成你们的婚事的。” “杜三夫人是你的亲姨母,她肯定不忍心棒打鸳鸯,你不如去求杜三夫人为你们请命。” 阮凌雪继续摇头,“姨母不方便。” 其实夏知意想建议他们私奔,但这话不能对只一面之缘的阮凌雪说,免得她拿着这句话告她的状。 她装出一副气愤的样子,冷哼一声,阴阳怪气的说道:“阮姑娘是什么意思?你们又是亲孙又是亲外甥女,你们做不到的事情却要我一个外人来做坏人?” 阮凌雪见夏知意不是好糊弄的,也不装了,直接起身道:“我就不打扰夏三姑娘了。” 她来试探夏知意,夏知意心思通透,可不想让她这般轻松的走。 “阮姑娘。”夏知意起身,她虽然比阮凌雪小一岁,但身量却比她高出二寸有余,她直视着阮凌雪的眼睛,微微笑道:“怎么办?我也觉得杜公子很好。” 阮凌雪的脸色霎时就变了,她本就没期望夏知意能给她出主意,但自己说了这些不要脸的话,至少能吓退夏知意吧? 可夏知意竟比自己预想的更无耻! 她看着夏知意玩味的眼神,脑中浮现出一个想法:她看透了自己的意图! 她也学着夏知意那般漫不经心的笑起来,甚至她还笑出了声,不过她的笑是讽刺的,看向夏知意的眼神是挑剔的。 “可惜,夏三姑娘这番情谊只有我听到了。” “就是说给阮姑娘听的。” 露珠关好门,不可思议的问起来,“她怎么有脸和姑娘说这些话,这是正经姑娘会说的话吗?” “这有什么,这关系到后半辈子,说几句超出身份的话也没什么。”夏知意倒是有些佩服阮凌雪的大胆。 “姑娘!”露珠一看夏知意的表情就急了,“她是要抢姑娘的亲事。” 夏知意抬起手,手心缓缓向下压,示意露珠别激动,“别急,她抢不到才来找我的,若是抢到手了,这会儿就该对我耀武扬威了。” 露珠想了一下,确实,胜利者不是她那样的,不过她还是不放心,“姑娘接下来怎么做?要告诉老夫人、夫人吗?” 夏知意想起杜洛西的话,一时有些怀疑这是阮凌雪的一厢情愿,但她又和杜洛西一同上京,又恰好是在即将过年的时候来。 或许这是杜三夫人的意思,她不敢明着反对杜老太爷的安排,就让外甥女自己想办法? 可没有人支持的事情,一个姑娘家能怎么做? 若是杜洛西的意思呢?让一个姑娘打头阵,那杜洛西这人就不是良配。 亲事不是一天两天就能完成的,只六礼就能走三五个月,若真是杜家人的意思,该着急的是他们。 她眼神闪烁了一下,若是杜家用那天的事情做推辞呢!岂不成了自己有错在先? 虽然那天街上的事情纯粹是人栽赃,可流言传着传着就被传的面目全非了,而人们,更愿意相信最不堪的那种。 回府后,夏老夫人听了夏知意的分析,沉思了一会儿道:“你说的不错,那位杜三夫人只怕是有她的打算,庶子优秀,她想把庶子掌控在自己手里。” 这是嫡母们惯常的手段,让庶子娶自己的侄女、外甥女,庶子媳妇和自己一条心,嫡母又能通过侄女、外甥女控制庶子。 “祖母,孙女不在意杜家不杜家,只是担心他们会用街上那件事做借口,孙女不想让祖父被下面子。” 夏老夫人难得的笑了起来,“你小人家家的,不用操心这些。” 下他的面子就下他的面子,他自去生气,这是他自己做下的,自己受着吧! 虽然夏老夫人之前说杜家不错,但心里还是担心杜家这种南方大族的规矩太重,好好的人都能磋磨的没了心气。 夏知意看着祖母毫不担心的样子,心里也安定了许多。 虽然夏老夫人看起来不担心,但夏知意走后她就吩咐陈嬷嬷,“警醒一些,家中若有传知意闲话的,直接扭到徐氏面前让她处理,外面若是有传的,看看背后是否有人故意传播。” 又过了两天,陈嬷嬷匆匆进屋,“这两日咱们的人一直打听着,刚开始还没人谈论,不知怎么的,今天就突然说起来了。” “肯定是有人借此兴风作浪,是定国公府还是别家就说不清了。”夏老夫人猜测着,事情已经过去五六天了才爆出来,很让人起疑。 若真像知意所说是孙佩纹搞得鬼,那她可能不会善罢甘休,除非周慎修现在就定下亲事。 夏老夫人虽然是继室,她没有体验过爱而不得的酸楚,但她了解女子的嫉妒,女子发起疯来可是不管不顾的,有些狠辣的女子甚至会把娘家都算计进去。 可这件事就被大肆宣扬开来,是在谭策拦住夏知意的马车后的第六天,说的有鼻子有眼,好似人人都看到了夏知意和谭策私定终身那一幕。 若真是孙佩纹所为,应该在当天就传开了,不会等六天。 夏知意也想到此处,提议道:“会不会是杜家所为?” 夏老夫人欣慰的看着她,微微笑着吩咐陈嬷嬷,“按知意说的去查。” 夏敬也气得不行,沉着脸让人去查到底是谁在搞鬼,当天谭策已经承认是想利用此事攀上夏家,怎么还有人故意曲解? 谭策之事,第一天、第二天都没什么水花,怎么偏偏第六天那谣言就传到满天飞了? 他一边让人彻查,一边琢磨着要不要让谭策出面说清楚,可是就算谭策出面,他说的话会有人信吗? 不等他找到谭策,先听到了一段关于杜家的闲话。 第一百五十九章杨姨娘的猜想 “杜家九公子和表姑娘举止亲昵,今日在街上逛了一天,看情况杜三夫人和杜家姑娘都很乐见其成。” 夏敬第一反应是质疑,“谁告诉你的?” 同和道:“我娘上街看到了,她说那位表姑娘差点就贴到杜家九公子身上,杜九公子没有拒绝,看起来甚是享受。” 同和的娘是夏敬的奶娘,很有分寸的一个人,这些年更是没有利用她的身份要求过什么,更没有给夏敬添过麻烦。 夏敬发愁的皱起来眉,他越相信奶娘,就越对杜家这件事生气。 虽然亲事是自己先提的,若杜家不愿意直接拒绝就是,何故要用这等不入流的伎俩? 夏老太爷听了这些事,面色沉沉,捋着胡子凝声道:“不必理会,若杜家不再上门商量亲事,这件事就作罢。” 其实杜家三房这不积极的态度早就让夏老太爷不高兴了,如今又做出这等事,他就对杜家更失望了。 老了,他老了,杜阁老也老了,管不住下面的子孙了,而远在京城的这一支明显是有自己的想法了。 “若是他们来提亲呢?” 夏老太爷嫌弃的看着他,不耐烦地训斥道:“来就接着!还能怎么着?” 自家先提出的结亲,自家不能无缘无故的反悔,更不能先反悔。 他不是很在乎夏知意以后的日子过得好还是坏,他看重的是自家的脸面和家族的昌盛。 等晚些时候夏知意听到这些事情,重重的叹了一口气,她本本分分的窝在院子里读书绣花,怎么事情总是往她身上找?她只嫁个普通人过安生日子,怎么就这么难呢。 露珠觑着她的脸色小心劝道:“姑娘别往心里去,您这门亲事是两家老太爷定下的,就算那什么表姑娘喜欢杜公子,也是她一厢情愿。” 若只是阮凌雪一厢情愿倒没什么,可她背后应该是有杜三夫人支持的,若真像她所说,她和杜洛西两情相悦呢? 露珠又提议道:“我让我娘亲去查一查?” 夏知意点头,“去吧,小心些,宁愿查不到也不要被人发现了。” 说到这个,她心里有升起一个疑问,外面的事情怎么传到她这桃花苑了?莫不是有人故意让她知道的吧? 她重重的叹息一声,看着新做好的针线,“走,咱们去看看杨姨娘。” 烟波院。 夏知意把小衣裳给杨姨娘看,“我照着弟弟的身量做的,姨娘别嫌弃。” 杨姨娘细看衣裳,月白色的上等细棉布,素面的,最让她欣慰的是,细密的针脚都缝在了外面,肯定不会硌到孩子娇嫩的皮肤。 “难为姑娘想的周全,停哥儿肯定喜欢。”她摩挲着绵细的衣料笑道。 “弟弟能穿就行。”夏知意看着睡得万事不知的奶娃娃,小鼻子小眼睛,不过四五天的时间就已经比刚出生那日好看多了。 她用手指摸了摸奶娃娃的襁褓,满是喜欢的说道:“等过几日我再给弟弟做新的。” 杨姨娘的鼻头一酸,她这个孩子不招人待见,出生的时候没有人期待,出生后也冷冷清清的,老爷只来看过两次,老夫、夫人每日只派人来问,也就三姑娘天天来看望。 夏知意看着她眼眶湿润,忙劝道:“姨娘别哭,你现在最是虚弱,要好好保养着才是。” 可她越这样说,杨姨娘感受着她真心的关怀就越忍不住,拿着帕子擦泪,哽咽道:“这孩子没福,天天的,也就你惦记着他。” “姨娘别这样说的,停哥儿一出生雪就停了,最是有福的。”夏知意轻轻扶着杨姨娘的后背劝道:“姨娘为了容哥儿、停哥儿也不能哭,你得养好身子,以后得看他们封侯拜相。” 杨姨娘想着两个孩子,立时就把难受止住了,破涕为笑道:“借三姑娘的吉言。” 夏知意又指着旁边的护膝,“我担心先生不让用手炉,给容哥儿做了一副护膝,让他看看用不用的上。” 杨姨娘拿起护膝,护膝不是很厚,穿戴上肯定不影响走路,她欢喜的笑了起来,“你有心了,昨晚容哥过来也说书房不是很暖和,正好可以给他戴上。” “能用上就行。”夏知意也是听露珠说书房只放着一个炭盆才做的,目前只有夏丰容在府里读书,徐氏也不是很照顾他,杨姨娘估计也顾不上。 杨姨娘打量着夏知意单薄的身子,“等一会儿容哥儿过来了,我让他去谢你。” “不必,容哥儿多陪陪姨娘就是。”夏知意随意说道。 待夏知意离开后,杨依旧拿着她送来的衣裳、护膝出神。燕子小心的劝道:“姨娘还是多休息吧,您休息好了身子才恢复的快。” 杨姨娘缓缓闭上眼睛,心里却还是琢磨着夏知意的意图。 之前自己吃的太多也是她提醒了,当时还可以说是给徐氏找不痛快,现在孩子出生了,没有得到老爷的期待,徐氏也没放在心上,也不会给徐氏带来不痛快了。 自己的儿子还小,至少还要十年才能给夏知意撑腰,况且也不知道以后两个孩子会怎么样。若只是个碌碌无为的,只怕给她撑不了腰,那她现在对自己这般热络是为了什么? 她还不让容哥儿去当面道谢,看起来是没有和容哥儿亲近的意思,那她是怎么想的? 燕子把小衣裳和护膝收走,看着杨姨娘已经眼皮下转动的眼眸,知道她又多心了,想着陈嬷嬷和松妈妈的交代,燕子大着胆子劝道:“姨娘睡会儿吧,您得养好身子才能照看两位小爷长大。” 她轻手轻脚的把被角掖好,低声道:“程姨娘没了,三姑娘守孝都被赶出府去守,回府了又被二姑娘一次次的欺负,可见没有姨娘庇护多难,或许三姑娘是物伤其类。” 杨姨娘猛地睁开了眼睛,她盯着燕子的侧脸,脑中突然闪过一个念头,不过那个念头太快太模糊,她没抓住。 她顺从的躺下,手搭在孩子的襁褓上,这才安心睡去。 第一百六十章夏知薇要出门 腊月悄然而至,夏知意的日子一如既往,除了给徐氏和夏老夫人问安,就是做针线、读书写字。 老实了几天的夏知薇坐不住了,又想出去玩了,“上次都没玩好,现在又最是热闹的时候,母亲就让我去玩一天吧!” “你怎么总想着出去玩?这几天正忙着呢,你大嫂也没空。”徐氏也不明白。 “不用大嫂陪着,正好我和歆媛约好了,我们好久都没见过了。” 之前两人都被禁足了,算起来也有三个多月没见了,平日的通信还要被徐氏检查,气得夏知薇也不让赵歆媛给她写信了。 徐氏还是不太喜欢赵歆媛,她更加犹豫,“你自己出去怎么行,万一出了事怎么办?” 夏知薇信誓旦旦的说道:“母亲你就放心吧,只要夏知意不去就不会出事,她自带晦气,出门必出事,她不在就一定不会出事。” “胡说什么!”徐氏毫无威严的训斥一句,又语重心长的教导:“说多少次了,这样的话不能说出来。” 夏知薇不以为意,“府里都知道我不喜欢她,就算被人听到了又怎么样,我就是不喜欢她!” “你不喜欢也不能说!”徐氏严肃了二分,但她的严肃对夏知薇一点用都没有。 王德音本是来听徐氏介绍夏家的亲朋好友的,听到夏知薇这样大胆的话颇有些不自在,听着也不是,走也不是。 她觑着徐氏的脸色,劝道:“二妹妹也是真性情,这样直率的性子招人喜欢,让人都免不了想多疼她几分。” 这话说得好听,徐氏的脸色好了些,可她还是忍不住教导:“真性情也要看情况,不能随便在人前说这种话!” 夏知薇反驳道:“我没随便在人前说,我只在母亲和大嫂面前说了。” 王德音瞬间就想逃走,夏知薇这口无遮拦的样子要是传出去了,第一怀疑的不就是自己? 夏知薇没再让王德音难受,她直接起身道:“母亲,说好了啊,明天一早我出门,您给我安排好马车,我保证不惹事。” 徐氏急的一拍桌子,“谁和你说好了?” 夏知薇也不着急,笑嘻嘻的走过去抱住徐氏就开始撒娇,“母亲你最好了,我很长时间没见过歆媛了,等她成了亲就不好见了。” 说起这个,徐氏着急的方向就变了,“她都定下亲事了,你什么时候能定下?你还有心思出去玩?” 夏知薇过完年就十六了,说不着急是假的,但徐氏给她找不到更好的,这段时间她就又想起了清远侯府的林泽宇。 听说林泽宇还没有定下亲事,不知他是不是在等自己? 夏知薇意兴阑珊起来,脸上的笑容也散去了,她松开手,黯然说道:“定亲也是母亲给我定,我又没得选。”她转身往外走,道:“母亲,我先回房了,别忘了给我准备马车。” 年前热闹,家家都要置办年货。没事的姑娘们也愿意在年前置办些新衣新首饰,这个时间出门游玩也没人说什么,徐氏见她这般任性,也就随她去了。 而另一边,孙佩纹计划的事情没成功,还被母亲教育了一顿,心里异常的憋屈,可母亲给她定的时间只剩下半个月了,她不能傻愣愣的坐等着,必须想办法促成这件事。 那是她念了好几年的人,她可以舍弃一切只为在他身边。 当年秦姨为了和心上人长相厮守,自降身份为侧妃,侧妃又怎么样,端王爷还不是独宠她了这么多年! 自己是定国公府的嫡女,怎么也配得上他这个端王府的庶子,况且秦姨肯定是乐见其成的。 至于外面的流言蜚语?她不在乎,事成之后,她站在了他身边,别人只有羡慕的份! 自己谋划的这件事不光彩,她不想让长辈跟着,免得被长辈看穿从而阻止了,可她一个姑娘家不好单独出门,而且周慎修肯定不会赴她的约,现在临近年底,家家都忙着张罗过年事宜,也没听说谁家有红白喜事要设宴。 孙佩纹把能和周慎修说上话的人搜罗了一遍,最后选中了蒋婵。蒋婵性情磊落大方,和衡国公世子秦南松关系好,与 周慎修关系也不错,可以借她的口把人约出来。 决定下来后,孙佩纹就亲自去了安南侯府和蒋婵说这件事。 蒋婵只知道秦侧妃很看好自己这位表姐,这一两年一直都在撮合这件事,主要是周慎修一直喊着不想成亲,这门亲事才拖了下来。 她又想起之前夏知意受伤的事情,明显周慎修对知意有点别的心思,虽然她很喜欢夏知意,但孙佩纹又是她嫡亲的表姐,她也不想让表姐受委屈。 她犹豫片刻,很想说周慎修心里有别人,可担心说出来会让表姐羞恼,只换了个方向问道:“表姐是想和修哥好好谈谈?不成就彻底死心?” 孙佩纹的脸皮还没锻炼到位,忍着蒋婵探究的目光点了点头,“是,总不能这样拖下去。” 确实不能总拖拉着,蒋婵以为她不想等下去了,便很痛快的答应了下来,“我试试,若是修哥不去我可就无能为力了。” 上次她替周慎修去看望夏知意,周慎修就欠了她一个人情,她若是邀请他出来玩,他八成是会同意的。 单独叫他也不太合适,蒋婵同时给秦南松和他都下了帖子,说是请他们看杂耍。她担心周慎修不赴约,特意让人给秦南松带话,让他帮忙去做说客。 秦南松很欢喜,不用蒋婵提醒就跑到周慎修面前磨人去了,直到磨得周慎修同意。 周慎修道:“我有一个条件。” “你说。” “我想见夏家三姑娘,蒋婵和她关系好,她必须也请她去。” 秦南松根本不在乎他为什么要见夏知意,只要让他见到蒋婵就行,他一拍胸脯,“小意思,我去和她说。” “还有,你去安南侯府看看,蒋婵怎么好端端的要请我去看戏,莫不是受人所托吧?”周慎修仔细的观察秦南松,可他却一副一无所知的样子。 第一百六十一章两人商议 秦南松想也不想的就同意了下来,他才不管呢,到了那天他拉着蒋婵去别处玩,表哥愿意见谁就见谁。 有了正经话要传达,秦南松理所应当的跑到了安南侯府,但他一看到孙佩纹,瞬间就什么都明白了。 蒋婵虽说爱玩爱闹,可临近年关她忙着安置家事,怎么好端端的请他们出去玩呢?原来是受人所托。 从西山那件事后,秦南松多少猜到了表哥的心思,他虽然不明白他为什么会喜欢夏家那个庶女,但作为好兄弟,他还是得尽量帮着他遮掩。 若是表哥的心愿达成了,那这个结果对孙佩纹就太残忍了。 为了不让孙佩纹提前伤心,秦南松笑着对蒋婵道:“你请客我必到的,我也说服了表哥,表哥也答应了,你只管预备下房间,到时候我们一定到。” 蒋婵笑道:“放心,你们只要来,必不会让你们扫兴。” 秦南松又问了几句蒋婵的近况,蒋婵担心孙佩纹听了不好受,随意答了两句就开始赶人,“时候也不早了,你先回去吧,等我订好了位置再派人给你送信。” “好。”秦南松对蒋婵使了个眼色,“我去帮你说服了表哥,又巴巴的亲自来给你回话,你不送送我?” 蒋婵立即领会了他的意思,装作无事的对孙佩纹笑道:“表姐先坐,我送送他就来。” 衡国公府和安南侯府已经在商量秦南松和蒋婵的亲事了,此事没有隐瞒,孙佩纹也是知道的,她忙就答应了下来,“你随意,在你这我一点都不拘束,你不用着急回来。” 看着孙佩纹调侃的笑意,让蒋婵的脸上起了绯红,忙不迭的拉着秦南松出了门。 两人出了院门,看着旁边没有其他的人,秦南松才道:“表哥说你若是请了夏家三姑娘他就去。” 蒋婵听完愣着了一下,反应过来后就骂人,“他什么意思,为什么还要见知意?他把我表姐放在哪了?” 秦南松也很惊讶,“你不知道?” “我知道!”蒋婵三五下就把她去看望知意的事情说了出来,又说了自己的猜测,“知意说想嫁小门小户,这摆明了就是拒绝修哥的,修哥怎么还不死心?” “他脾气倔,你又不是不知道。” “他脾气倔也不能害了知意和我表姐啊!”蒋婵生气的说道:“前几天你姑姑不是请了好几家的姑娘去做客,我表姐也去了,这不就是看中了我表姐吗?他若是不愿意娶我表姐,说清楚啊,这样不清不楚的拖着,岂不耽误了我表姐!” 秦南松“嗐”了一声,“我姑姑管不了表哥,我表哥也说服不了我姑姑,两人僵持着谁也不肯让一步。” “那他们也不能拖着别家姑娘啊!”蒋婵很不认同。 “所以这个局得他们自己来破。”秦南松细细讲来,“或表哥让步,或你表姐退出,他们自己谈清楚不就完了,我姑姑也好,你姑姑也好,到底是心疼孩子,若不然哪还有这些事。” “那他们两个谈他们的,又招惹知意做什么?”蒋婵虽然偏向孙佩纹,但对知意也真心喜欢,她也不想知意被牵连到。 秦南松笑着哄人,“你就别操心这么多了,让他们自己说去。你不也说夏三姑娘拒绝了我表哥吗,正好让夏三姑娘再拒绝他一次,他肯定就死心了。” 蒋婵觉得他说得有道理,这件事的关键就在周慎修身上,若他同意了娶孙佩纹,就什么事都没有了。 “只是...”她又发愁,“上次西山的事情,表姐不是也看到了吗?若是她见到知意也在,表姐会不舒服吧?” 秦南松想了一下,提议道:“要不你下帖子多邀请几家的姑娘,我也多邀请几人去凑热闹。” 蒋婵不太认可,摇头道:“临近年关,外面来往贩货的人也多,虽说咱们都带着人,可我也不想担那么大的责任。” 她邀请人出去玩,就得对人家的安危负责。 “要不你单独把知意邀请到别处,回头让表哥去解释。” 蒋婵想了想,“只能这样了,希望知意别怨恨我。” “不过是说几句话,有什么好怨恨的,表哥看着不着调,其实他很有分寸的。” “不着调?”蒋婵不认同,“他可不是不着调,他是主意太大了,端王爷和秦侧妃都由着他,才让他这般任性。” 秦南松替周慎修说好话,“也不是表哥任性,他也是不得已。” 只是他的不得已从没对人说过,秦南松也是从他的言语中猜测到了一点。 “哼,有什么不得已?喜欢不喜欢,愿意不愿意,说明白了秦侧妃还能不同意?” 秦南松不自在的笑了笑,姑姑还真不同意,若是同意了还能有这些事?姑姑那人也是个倔脾气,她认定的事情就不允许别人插手,当年她执意要嫁给端王,闹出那样的事情让家中脸面扫地,祖母也自请离府独自在外一住二十年。 蒋婵也听说过当年的事情,见他表情不自然也就不说了,只道:“你告诉修哥,我可以叫知意出来,但他不许冒犯知意。” “你放心,表哥这点分寸还是有的。”秦南松想也不想的就保证。 “哼!”蒋婵不太痛快,言辞刻薄道:“让他别闹出事来,我可担不起!” 秦南松觉得表哥又见孙佩纹又见夏知意,若是两厢人不小心碰了面,很难不闹出事来,但他不能说,只赔笑道:“你放心,若是表哥想闹事,他早闹了,何必等到现在。” 蒋婵想了想也是,依着周慎修那样的身份,这些年洁身自好,已经比京城八成的世家子弟靠谱多了。 两人说定,蒋婵给夏知意下帖子,秦南松给周慎修回话。 秦南松到底还有几分良心,或者是畏于周慎修平日都威严,犹豫再三还是把见到孙佩纹的事情说了出来。 周慎修冷哼一声,“原来是她的意思!” 秦南松再三嘱托,“你们的事情你们自己解决,可不能牵扯到我们。” 周慎修微微侧头眼风一扫,“你们?还没成亲呢!” “板上钉钉的事情!”秦南松傻呵呵的笑起来,“表哥嫉妒就说嫉妒,弟弟我不会笑话你的!” 第一百六十二章小财迷 夏知意收到蒋婵的帖子不疑有他,蒋婵算是少数几个和她说得来的朋友,她也不想拒绝她的邀请, 便拿着帖子去了宁心院请求祖母的允许。 夏老夫人笑道:“你想去就去,你母亲那我派人去说。” “多谢祖母,孙女确实想去。”夏知意没有谦虚推辞。 “你也没几个朋友,我看除了张家四姑娘,也就这位蒋姑娘和你有来往,既然你们两人投脾气,就多一起玩玩。” 等以后都嫁人了,见面的机会就少了。 夏知意笑盈盈的撒娇,“祖母真好!” 夏老夫人又道:“你这孩子缺什么也不知道说,上次你大嫂带你们出去玩,你没钱也不说,都买了东西就你没买。” 夏知意不好意思的微低了低头,嘴硬道:“没有孙女喜欢的。” “慧心去拿那个匣子过来。”夏老夫人吩咐完,又教导夏知意,“喜不喜欢无所谓,我只希望你别为了银钱发愁。” 她又轻叹一声,“你也别怪祖母,祖母这些年不理俗事,也记不得这些小事,你有需要的直接找你陈嬷嬷说,她最心疼你。” 夏知意感动得眼眶都湿润了,别开脸用帕子擦了擦,声音哽咽的说道:“孙女能得祖母这般照顾,是孙女的福气。” “都是你应得的。”夏老夫人轻拍她的后背安抚着。 慧心端着一个半尺见方的红漆雕花小匣子进来,夏老夫人示意夏知意接住。 “你花完了再和我说。” 夏知意打开一看,白花花的银饼装了满满一匣子,看的她瞬间就睁大了眼睛。 “祖母太多了!” “看着多,实际不多。”夏老夫人道:“这小银饼一块是一两,好看,花起来也方便。” 慧心笑着解释:“老夫人说三姑娘喜欢好看的,执意要给你这些银饼,我们四五个人可是翻了半个库房才找到这些。” “多嘴!”夏老夫人没什么威严的喝道。 夏知意走到夏老夫人身边,抱着她的胳膊牛股糖似得不撒手,“祖母对孙女太好了,孙女要一辈子都陪着祖母。” 夏老夫人轻拍着她的手背,笑着拒绝,“不行,我可没有那么多银饼给你。” “孙女不要银饼,就在祖母跟前承欢。” 慧心凑趣道:“三姑娘,老夫人说等您成亲的时候给您准备个银堆堆呢。” “啊!”夏知意懵懵的,眨巴着眼睛想,看看匣子里的银饼,又看看夏老夫人,一脸纠结的不知选哪一样好。 夏老夫人被她纯真可爱的模样逗得更是开心,点着她光洁的额头笑道:“小财迷。” “祖母!”夏知意不依的往夏老夫人身上蹭,“您可不要这样说孙女,若是被外人听到,他们要笑话孙女的。” 读书人讲究清高,讲究视金钱如粪土,贪财是要被笑话的。 “好,祖母不说了。” 夏知意防备的看了慧心一眼,凑到夏老夫人耳边小声说:“没人的时候祖母可以说。” 夏老夫人笑的更开怀,笑声传到院子里,让宁心院的众人都好奇起来。 三姑娘到底说了什么,能让老夫人发出久违的笑声,她们可很长时间都没听到过这样开心的笑声了。 夏知意带着沉甸甸的小匣子回了桃花苑,进屋后就和露珠一枚一枚的数了起来。 一共一百枚,就是一百两。 夏知意很是高兴,她长这么大还没见过这么多的银钱。 露珠也爱不释手的拿着一块银饼把玩着,“老夫人对姑娘真大方。” “是。”夏知意抓起一枚银饼,又轻轻扔回匣子里,听着它发出清脆的声音后才说话,“祖母是对我挺好的。” 露珠笑道:“不怪老夫人对姑娘好,姑娘对老夫人也是用心了,姑娘平日冷冷清清的,在桃花苑鲜少会笑,也就愿意逗老夫人开心。” 夏知意又拿起两块银饼朝露珠扔,看着露珠接住后道:“这样的话不许再说,让人听到了不好。”她看了一眼露珠手中的银饼,“你拿着,这些天你也辛苦了。” “多谢姑娘!”露珠细细的摩挲着银饼上的纹路,这可比银子好多了,这块银饼她可不能随便花了。她看了好一会儿,又问:“姑娘刚才看到银饼时两眼都放光了。” “真的?”夏知意问完就笑了起来,“我确实喜欢啊,长这么大还没见过这多钱呢!” “姑娘真的喜欢?”露珠有些不相信,她只听过姑娘拿着一二两银子做计划,从没听她说过喜欢银钱。 “当然了,有钱能使鬼推磨,谁不喜欢白花花的银子?” 夏知意又给梅妈妈、翠莺、红羽都分了两块,道:“明天我出门,梅妈妈和露珠跟着,翠莺、红羽好好看门,不能让人进屋。” “姑娘放心!” 第二天,已经知道此事的徐氏让人给夏知意准备了车马,在夏知意去辞行的时候忍不住说教起来。 “在外面谨言慎行,不该说的话不要说,不要和人起冲突,遇到不好的情况早早的躲开。” “女儿知道了。”夏知意恭敬回道。 徐氏看着她越发明艳的眉眼,她脸上的疤已经不太明显了,虽然细看还能看出来。 她想起之前的事情,又犹豫起来,“你出门别有招惹上什么人,你和杜家已经开始说亲了,若是出了事,坏的是你的名声。” 夏知意垂眸看着纤尘不染的地面,声音柔和的回道:“已经答应蒋家大姑娘了,蒋家大姑娘也定好了位置,此时爽约只怕不太好。” 徐氏没好气的摆手,“那就早去早回,你若是再惹了事,我可保不住你。” 夏知意闷声听了,却一点都没往心里去,嫡母哪次保过自己? 没趁机才上两脚就算她仁慈了。 不过徐氏给她准备的很充分,马车上炭炉、茶水一应都有,还有两个跟车婆子。 露珠拨着炭火,“夫人话不好听,给姑娘准备的马车倒是不错。” 梅妈妈顿时就横了她一眼,吓得露珠抿紧了嘴,“我以后不说了。” “咱们更要谨言慎行,咱们的一言一行都会影响到姑娘,你这抱怨的话,别人也会以为姑娘也是这么抱怨的。” 夏知意没拦着,露珠在自己跟前太过自在,说话办事就不太注意,自己是不计较,可不代表别人不计较,若是以后跟着自己嫁到了别人家,这样的性子只怕会吃亏。 露珠闷闷的回道:“我知道了。” 她们一出门,夏府就有一个小子也欢欢喜喜的从角门走了出来,看似是要去买什么东西,可他转过一个弯后,脚步加快,一错眼就消失不见了。 第一百六十三章做个交易 天气越发的冷,前几日下的雪白日化了晚上又上冻,路上一段一段都是冰,行走起来需得小心,马车也不敢走快了。 难得没有别人同行,露珠觉得轻松了很多,笑道:“以往出门不敢说话也不敢乱走,难得今天没有别人,姑娘看到什么好的可以随便买了。” 夏知意笑着点头,手头有钱,确实可以随心意买些东西,随即就在心里安排起来。 露珠又道:“今天二姑娘也出门了,说是和赵家姑娘约好了,希望咱们不要碰上她们。” “那可说不准,适合姑娘们的地方就几处,转来转去免不了要碰到的。”夏知意倒是没怎么在意,虽然夏知薇的言语依旧刻薄,但比以前长了些脑子。 她想起之前夏知薇和赵歆媛联手算计她的事情,两人竟想毁掉一个姑娘清白的,心思可谓歹毒,不知哪天若是她们反目会是什么情况。 她摩挲着手炉,细长的手指顺着手炉上的祥云纹饰缓缓画着圈。 很快,马车就到了约定的地方,这是一座新开的茶舍,露珠一报雅间名字,掌柜的竟然亲自上前带路,“姑娘这边请。” 夏知意边走边打量这座茶舍,不是很大,但处处精致,当中是大堂,四周设了雅间,略一数,不过六七间。 掌柜的带着她进了一间雅间,夏知意以为就是这了,没想到这却不是雅间,房间的墙边竟是一段楼梯。 这间茶舍竟还有二楼! 夏知意随着掌柜的上了二楼,二楼当中是空地,其中摆了两张桌椅,墙上挂满了字画书帖。四周照例设着雅间,但这上里的雅间明显要大很多。 掌柜的脚步不停,朝着最里面走去。夏知意却停住了脚步,她很怀疑,依着蒋婵的性子,她应该不喜欢这样的地方。 她朗声问道:“掌柜,蒋大姑娘预定的是哪间?” 掌柜的停下脚步一看,她仍旧站在楼梯口,满是防备的看着自己。 “静兰室。” 夏知意不动,对露珠道:“你先去看看。” 掌柜的刚要说话,身后的门就开了,周慎修漫步走了出来,笑道:“不必担心,我们是正经做生意的。” 夏知意一看是周慎修,想起之前他在萃珍阁说的话,她只觉得一阵烦躁。 “蒋婵呢?”她虽是问话,可语气却很肯定。 周慎修道:“她没来,她去了别的地方。” 果然如此,上次让蒋婵去看望自己,这次让蒋婵骗自己出来! 此时她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反正浑身都不舒服,她不想和他多说一句废话,冷着脸道:“露珠,走。” 周慎修一看她生气了,忙快步走到楼梯口,长臂一伸拽住了她的胳膊,“你先别走,我有话和你说。” “我没话和你说。”夏知意头也不回的说道。 “唉,你非要对我这么绝情?”周慎修情绪低落的道:“咱们也相互帮助了好几次,外祖母也说让我好好护着你。” 夏知意一愣,随即恼怒的摔胳膊想把他的手摔下去,“周大人请慎言,郑老夫人可不是这个意思。” “外祖母就是这个意思,你若不相信,可以派人去问她。”周慎修大言不惭的说道。 夏知意摔不开他的手,忍不住回头,看着他那厚脸皮,觉得和他计较真没意思。 “你到底想怎么样?” “我想和姑娘说几句话。” “你说吧。” 周慎修看了掌柜一眼,笑道:“姑娘先上来,掌柜要下去招呼客人的。” 夏知意想着周慎修不知又要说出什么话来,便走上楼侧开身让掌柜先下去了。 周慎修得寸进尺,手心向上做“请”状,“姑娘进屋说,咱们总不能站在楼梯口说话,一会儿有人看到了不好。” 夏知意不理他,只对梅妈妈吩咐:“妈妈下去守着楼梯,别让人上来,若是掌柜要赔偿,就记到周大人账上。” 她往里走了两步,“说吧,这下没人能看到了。” 周慎修失笑摇头,无奈道:“你就这么不信任我?” “周大人,我和你不熟,谈不上信任不信任。” 周慎修看着她脸上那两道细细的疤痕,问道:“还有药吗?若是用完了我再去常大夫那拿。” 夏知意没想到他突然问这个,微微一愣怔,“还有,多谢周大人的帮忙。” “看,这会儿又谢我了,刚刚可是对我冷淡如霜。” 夏知意皱眉,“周大人到底有什么话要说?再不说我走了。”说完她作势要走。 周慎修忙把胳膊架到她身前阻拦,“别,这就说。” 他正了正神色,道:“三姑娘,咱们做个交易如何?” “不做。”夏知意想也不想的就拒绝,“我和你没什么交易可做。” “唉,三姑娘怎么如此绝情,听都不听就拒绝。”周慎修软言说道,一双好看的眼睛深情的盯着夏知意的眼睛,好似想把自己的情谊靠眼神传递过去。 夏知意别开眼,绷着脸让自己看起来很不好说话的样子,“我说了和你没交易可做。” “那姑娘也该先听一听。” “本就没有的事情,有什么好听的。” 周慎修无语,轻笑一声,调侃道:“姑娘这样的态度可就谈不下去了。” 夏知意眼神中透出肯定,看着他的眼睛点了点头,你说对了,本就不想和你谈。 周慎修被她调皮的样子逗得更有精神了,往旁边走了两步堵住了夏知意下楼的去路,这才道:“不管姑娘愿不愿意,都得先听一听了。” “那你说啊!”夏知意又开始嫌弃,“不说那些废话你早把事情说完了。” “这不是想和姑娘多说几句嘛!”周慎修一看夏知意又板起了脸,忙赔笑道:“我说,我这就说。” “我想和姑娘做交易,定是对姑娘有利。”他看着夏知意质疑又看透一切的眼神,忍不住又补了一句,“当然,对我也有利。” “周大人做文章也这般啰嗦?”夏知意满眼嘲讽,又继续嫌弃的催促,“废话少说,说正题。” 周慎修被她说的有些不好意思,他左右顾盼避开了她清亮的目光,定了定心神才道:“咱俩成亲,我每个月给你五百两,三年?五年后可以和离,到时候你想去哪都可以,我依旧会护着你。” 他顿了顿,眼神真挚又热烈,郑重许诺,“一辈子。” 第一百六十四章言语蛊惑 夏知意泰然自若的看着他,没有因为他大胆的言辞欢喜或羞恼,脸上的表情平静又淡然。 一直处于透明人的露珠却惊诧起来,上前一步把夏知意挡在身后,低声喝道:“周大人请慎言!” 周慎修故作轻松的摊了摊手,“我慎重考虑了很久了,夏姑娘你应该感觉到了。” 夏知意回过神来,面上不显,可实际上她的心已经怦怦跳了。 任哪个姑娘听到这样的话都不会无动于衷,她平日再怎么沉稳,也做不到不心动。 一辈子,护着自己一辈子!这比什么婚嫁都有诱惑,而且他比那些婚嫁对象都要优秀。 她不由的审视起周慎修来,世家贵族出身的公子没有丑的,金尊玉贵养出来的气度更是一般人比不上的。他淡淡的站在那里,依旧能抓住人的注意力。 此时的他目光炯炯的看着自己,温柔的眉眼里都是期待,期待着自己点头同意。 不可否认,他很好,他是大部分闺阁女子都会愿意嫁的人,可不是随便谁都能嫁给他! 楼下的高谈阔论传上来,没听清说了什么,但夏知意的冷静回炉了。 “周大人真是锲而不舍。”她摇头拒绝,“让周大人失望了,我不能答应。” “杜家不是良配。”周慎修没有着急,平静的说道:“我派人查了杜家的事情,你嫁过去会吃苦。” “哪个新媳妇不吃苦。”夏知意冷然笑起来,“依着周大人说的,难道贵府不会欺辱我?” 周慎修不能保证,但他肯定她会被保护好自己,她一直都不是被圈养的金丝雀,她是带着锋利爪子的猫,惹到她了她会给你一爪子。 “同样都要吃苦,那为什么不选个更好的?别的我不敢说,你进了端王府,夏家没人敢再欺负你。”周慎修的嗓音带着几分的蛊惑,“那些看不起你的人只能仰视你。” 他说得不错,自己之前想过平淡的日子何尝不是一种妥协一种认命,府里没人真心给她谋划一个好人家,除了被徐氏拿去给嫡兄嫡姐铺路,就是为整个家族铺路。 但夏知意还清醒着,“一入侯门深似海,我一个庶女进去了还不是任人搓扁揉圆,在小门小户我还能仗娘家的势,进了王府可没人会忌惮。” “有我在。”周慎修顿了一下,如实说道:“或许刚开始你会受到刁难,但我相信你的机敏,而且...我会护着你的。” “听说前段时间周大人被打了?”夏知意还给他留了面子,没说被老爹打板子,但这句问话背后的意思是他连自己都护不住。 周慎修背在身后的手指相互摩挲了一下,十分淡定的回道:“事出有因,以后不会了。” 同时他也在心里抱怨,他二十岁的人了,还被打板子,父王真是一点脸面都不给自己留,现在一个连夏知意都来笑话自己了。 夏知意默认了他的回答,只是她还在犹豫,若嫁入谁家都不安生,那还真不如选个地位更高的人家。 周慎修心一横,往前逼近,直到逼得露珠让开来,他直直的看着夏知意,低声问道:“难道你不想为你姨娘讨回公道?难道你甘心一辈子都被人摆布?” 夏知意看着他的眼睛,诧异的问道:“你知道什么?” “不多。”周慎修确实不知道多少,不过从那些闲言碎语中可以得知,当年程姨娘落胎之事不是那么简单的。 夏知意的指尖戳着手心,丝丝的疼痛让她的思绪更清晰。 她知道姨娘当年落胎不简单,姨娘也怀疑过,但姨娘多年郁结于心,觉得也有她自己的原因。她撒手人寰之前嘱咐她不可怨恨,还说盼望她过安生清净的日子,不要走她的老路。 姨娘反复说不怪任何人,不让她怨恨任何人,是姨娘自己想要离开,离开这个让她没有希望的地方。 她再三保证,每天若无其事的陪着姨娘,直至她松开了手。徐氏让她去莲台庵守孝,那些孤寂清冷的日子里,她也想明白了,姨娘是解脱了。 回府后她还是忍不住暗中打听,后来同样的手段出现在了杨姨娘身上,杨姨娘听了闲话摔倒,不过杨姨娘身体好没动胎气,心态也好,没被那些闲话缠住了心智,郁郁寡欢。 姨娘不让她怨恨,可她怎么可能不怨恨?三年,没有人关心过她,她和一个小丫头在山上挨饿受冻,病的差点死掉,回府后又被处处针对。 她自问没做错什么,若因为她是个庶出,可这并不是她能选择的。 周慎修仔细的观察着她的神情,看到她眼中一闪而过的不甘后,心下一喜,再次蛊惑道:“嫁我,你可以把你所受的苦都还回去。” 夏知意抬头,嘴角噙着一丝若有似无的笑意,盯着周慎修的眼里带着显而易见的狡黠,“要让周大人失望了,我姨娘不让我记恨,更不愿意看到我报复谁。” 周慎修的诧异显而易见,愣怔的看着她,张了张嘴又不知道说什么,抬起手指了一下又“嗐”了一声,“你真狡猾。” 刚刚她在装,装不甘心!这个小姑娘比自己想的还要聪慧。 夏知意此时是真心笑了起来,能捉弄到周慎修让她十分的痛快,她轻松转身,坐在靠墙的椅子上,“周大人不如说些更能让我心动的条件。” 周慎修无奈的叹了一口气,“还是姑娘提条件吧,我怕我提的还是不能打动你。”不过他还是做了一下最后的挣扎,“我说事实,你如今的身份护不住你自己,任何一个身份比你高的人都能摆布你,若是你嫁给我,至少能让一般人再也不敢算计你。” 不可否认,他说得有道理,但夏知意还是认真的思索了好一会儿,道:“一个月一千两!” 露珠咋舌,夫人每月也才二十两的月银,姑娘一个月才一两,如果嫁给周大人,一个月拿到的银钱能抵多少年的月钱? 她扒拉了手指,没算出来。 “一千两?”周慎修控诉,“姑娘比土匪还霸道。” 夏知意挑眉,“如何?一年不过一万多两,买你的清净,很划算的,难道周大人还不值一千两?” 周慎修的话确实让她动了心,但她也清楚周慎修的私心。 所谓漫天要价就地还钱,她给了周慎修还价的空间,虽然她觉得五百两也不少了,但她就是不愿意一口就答应下来,总要讲讲价才舒服。 “值!”周慎修咬牙说道。 夏知意点头,期待着他继续说下去。 第一百六十五章让你看到 墨空出现在楼梯的拐角处,对着周慎修点了点头就又转身走了。 周慎修笑了一声,心情愉悦的打开了一间雅间,提议道:“过来看看。” “看什么?” 他推开临街的窗子,寒风扑面而来,吹动了他的黑色貂皮毛领,“你应该看的。” 夏知意怀疑他在耍花招,但心里还是好奇,犹豫了两下还是走了过去。 茶舍的位置比较偏,外面的街上人不是很多,因此一眼就看到了当中的杜家人。 阮凌雪站在杜洛西身边,指着茶舍说着什么,杜洛西看了茶舍一眼,摇摇头要走,阮凌雪忙拉住杜洛西的胳膊,面容娇俏的说话。 说了几句话,突然阮凌雪就眯起了眼睛,小声叫道:“风迷了眼了。” 杜洛西蹙眉低头查看,因为两人身高差距,他不得不用手轻轻托起阮凌雪的脸。阮凌雪配合的抬头,睁大眼睛让杜洛西给吹,一双白嫩的手紧紧抓住杜洛西的玄色衣袖,亲昵又缱绻。 因为角度问题,站在窗前的夏知意只能看到杜洛西的后背,只能看到两人举止亲密,他低头,她仰头,一副浓情蜜意。 恰好阮凌雪看到了夏知意,她的眼神瞬间就带上了一抹挑衅。她的嘴角微微弯起,随即又低头,娇俏的拍了杜洛西一下。 杜洛西后退一步,可此时又有几个小孩子嬉笑打闹跑来,不知是谁动的手,一下子就把阮凌雪推到了杜洛西的怀里。 阮凌雪娇呼起来,立即引来街上人的注意,众人一看是一对少男少女,嘻嘻哈哈的打趣了几句。 阮凌雪羞的紧紧拽着杜洛西的衣襟抬不起头来,而杜洛西为了不让人继续调侃个不停,只能胡乱点头应和着。 “看清楚了吧?”周慎修幽幽的说道。 “你安排的?”夏知意虽是反问,但眼神里却没有一丝的疑惑,她心中已经有了答案。 周慎修后退半步,微微笑道:“我在怎么安排,也要他们自己愿意配合才行。” 夏知意也笑了,“你这是谬论,你暗中算计人,人家落入你的算计,你却说是人家配合?”她认真的打量着周慎修,“周大人的脸皮未免太厚了些。” “不是。”周慎修严谨的解释起来,“腿长在他们身上,行为举止也是他们自己决定的,那就说明他们是自愿的,我只谋划了时间、地点。就算没有我的算计,这些事情也会发生,我只是让这件事发生在你眼前,创造了有一个能让你看得到的条件。” “这么说,周大人是用心良苦了?” 周慎修又谦虚起来,“你若是这么认为我也不否认,但我的初衷是不愿意看你所嫁非人。” 男子多薄情,夏知意虽然只活了十几年,但这些年听到的看到的不少,她早就没有期待了。 她微微一挑眉,抬手关窗,厚实的窗纸挡住了那两人的身影,想让她看得已经看到了,就没必要再看下去了。 伤眼睛! 周慎修见她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不禁又诱惑起来,“你怎么确认杜家小子心里没有他那位表姐?到时候你嫁过去了,杜三夫人向着那位表姑娘,杜家小子心里有装着她,你的日子能好过?” 他打开个胳膊展示自己,自信道:“我就不一样了,我心里只有你,别人找你的事就是找我的事,我会护你周全的。” 不是夏知意看不起他,实在内宅的手段防不胜防,一般男子想都想象不出来。 虽然她一脸的不屑,可周慎修却觉得她的心已经动摇了。他潇洒转身,大步流星的朝外走,又打开了对面雅间的门,随即回头笑眯眯示意她进来。 夏知意眉尾微挑,停顿了一下就走过去。从他刚刚打开的窗户往外看,原来这茶舍后面是一处院落,长廊曲折回环,廊壁的各种漏窗上糊着半透蝉翼薄纸,院中用太湖石堆砌出假山、曲水,流水绕石,竹影横墙,颇为幽雅。 “此茶舍是我新置办的,分你一半如何?” 夏知意先是赞了一声,“布置的极好。”但她话锋一转,“可我不懂经营,若是只拿分成则可。” “好,茶舍每月盈利分你一半,我每月再给你五百两如何?” “周大人诓我呢!”夏知意手指轻点窗棂,“这茶舍每月盈利如何?” 周慎修犹豫了,茶舍新开,每月盈利不太好,与五百两相差甚远。 夏知意见他神情便心知肚明了,也不逼问,只淡淡笑道:“周大人诚心寻求合作,只是口说无凭,大人如何让小女子信任?” 茶舍布置的不错,有他的名头做宣传,以后不会很差,就算差也没关系,一个月五百两便是天价了。一年下来是六千两,六千两足够一个中等之家宽裕的生活一辈子了。 周慎修考虑过这一点,自信说道:“可以立字为凭。” “周大人若是想反悔我也找不到说理的地方。”夏知意双手一摊,玩笑道:“天上掉馅饼的事情,怎么想怎么不真实。” “放心,你也要做事的,要把我挡住内宅的麻烦。” 雅间备着上好的笔墨纸砚,周慎修当即挥毫泼墨,不过片刻就写出了一份契约,内容与之前说的无二,只最后多了几句。 “今置田庄三所,各百亩;茶肆一楹,典铺一间。俟五载期满,尽数过户付予夏知意,永无翻悔。另践前诺,护夏知意终身安稳无忧。” 夏知意看着多出来的产业,疑问的看着周慎修。 周慎修无所谓的笑道:“给你的保证,只希望以后若我穷困潦倒之时,夏姑娘还能给几个包子吃。” 夏知意谨慎的上下打量他,“你不会连累到我吧?或者你有什么不为人知的隐......呃,拿我做挡箭牌?” 她说的迟疑,但周慎修却破天荒的红了脸颊,“你个小姑娘口无遮拦,什么话都敢说!” “你敢做还不许人猜了?”夏知意笑意盈盈的回道,语气轻快,没有追问到底的执着。 周慎修被一个小姑娘打趣,无奈的摇头催促道:“你先签字吧。” “签了字就开始和我谈其他的条件了?” “不是。”周慎修笑道:“你总得过了明路才能给我做挡箭牌。” 第一百六十六章开始行动 夏知意垂眸再次看向一遍契书,提笔写下了自己的名字。 身后露珠担忧的喊了一句,“姑娘......”随即就被周慎修虎视眈眈的眼神吓得不敢吭声了。 周慎修签了字,又郑重的盖上了自己的私印,契书算是完成了,只不是上面的内容太过骇俗,不好拿到府衙去备案,只能让夏知意自己收着。 墨空再次出现,他依旧没说话,只是闹出了动静吸引了周慎修,点点头就又重新下去了。 周慎修笑道:“契约已定,咱们开始行动吧!” “什么行动?” “当然是要促成咱们的亲事。”周慎修自信的笑起来,“一会儿夏姑娘只需配合我就行。” 夏知意提前警告:“不许坏了我名声。” “不会,要坏也是坏我名声。”周慎修信誓旦旦的说,他就是不想坏她名声也不想强迫她,这才拖了这么长时间,若不然他有的是办法促成这门亲事。 “咱们去盛春园,蒋婵她们在那看戏 。”周慎修不耽误一点时间,他怕夏知意回过神来后反悔。 夏知意把契书放好,随着他下了楼,梅妈妈上前问道:“姑娘,没什么事吧?” “妈妈放心,没事。”夏知意看着周慎修的背影肯定的说,不知为何,她竟很信任他,这样简单的就签了契书。 盛春园离的不远,不过半刻钟就到了。 周慎修在门前等着夏知意走来才往里走,他走在前面,时不时侧头看一看夏知意有没有跟上。 夏知意看着他轻盈的脚步,莫名的,她感觉他心情很好。 周慎修穿过大堂,径直上了二楼,推开了视野最好的雅间。 屋中只有蒋婵、孙佩纹和秦南松,三人已经等了大半个时辰。秦南松一见他露面,忙问道:“表哥怎么才来,让我们好等。” 周慎修打量完房间,侧身让出身后的人,笑道:“蒋婵,我在外面碰到夏家三姑娘,你们关系好,我顺便就邀她上来听戏。” 孙佩纹一看到夏知意就变了脸色,她最记恨的就是她,上次没毁了她,她怎么有胆子再出现在自己面前? 蒋婵和秦南松的笑容都凝固了,不知道周慎修这是弄的哪一出,而蒋婵更是心虚的很,回过神来后忙起身迎接夏知意,歉意说道:“怪我,后来改到这后忘了通知知意了,知意你没生气吧?” 其实她也不是真心问夏知意,因为她没有容夏知意回答就自顾自的叫上秦南松,“正好我听说萃珍阁来了一批新货,咱们去看看吧。” 说着她拉着夏知意的手就要往外走,而秦南松却被周慎修拦住了。他对蒋婵笑道:“你着什么急,夏三姑娘顶着寒风过来,你总该让她喝杯热茶暖暖身子吧!难道你就小气的连杯茶水都舍不得?” 蒋婵已经拉住了夏知意的手,此时被周慎修一说立马察觉到她的手很凉,而自己骗了她正心虚,闻言忙道歉,“是我思虑不周,咱们先听两出戏再说。” 她拉着夏知意进屋,在落座之前却又犯难了。 秦南松被周慎修按在了他原来的位置,周慎修坐了他旁边,也就只剩下孙佩纹左右两侧的位置空着,蒋婵若是坐在秦南松身边,那夏知意就要挨着周慎修坐了,若是蒋婵挨着周慎修坐,那夏知意就要挨着秦南松了。 虽然夏知意和秦南松没说过几句话,但让他们坐在一起? 不等蒋婵决定,周慎修提出了方案,他指着身边的空位说道:“夏三姑娘坐这,别夹在他们两个中间。” 孙佩纹忍着怒气起身,“夏三姑娘坐我这。” 周慎修没什么表情的看着孙佩纹,“孙四姑娘虽是好心,可好心难免要做坏事了。” 蒋婵看着自家表姐的眼眶瞬间就红了,忍不住责备道:“修哥,你什么意思,我表姐也是好意。” “好意也可能办坏事。”周慎修没有一丁点的愧疚,他看了夏知意一眼,“我好不容易碰到夏姑娘,你们就别捣乱了。” 他的话说的不清不楚,可看向夏知意的那一眼却饱含着神情,再不懂的人都能看明白。 孙佩纹见到夏知意本就来气,此时更觉得理智不太清晰了,她的目光咄咄逼人,“夏三姑娘手段不错,上次没如愿进端王府,今天这是又使了什么手段?” 雅间的门已经关上了,几人的随从丫鬟都被关在了外面,就算孙佩纹说什么不堪的话也不会传出去。 夏知意心念一动,她已经明白了今天这场宴请,她故意侧头看向周慎修,眼神中带着询问。 周慎修鼓励似得点了点头,声音温柔的能滴出水来,“别听她瞎说,你该信我的心意。” 他这一反常态的语气惊得秦南松瞬间就起了鸡皮疙瘩,在他记忆里,表哥一旦和平日不一样了,那肯定就有人要倒霉了。 孙佩纹更气了,她看着夏知意,不可否认夏知意的容貌是上等的,巴掌大的脸白白净净,一双眸子清亮纯澈,很容易激起男子的保护欲。 她勾引谁都可以,就是不可以勾引周慎修! 可夏知意却对孙佩纹的心思无知无觉,她对着周慎修甜甜一笑,声音里也带着甜腻,“我自然是信你的。” 她这一句话彷佛一个引燃的火折子扔进柴堆,火苗瞬间升腾而起点燃了孙佩纹的满腔怒火。 孙佩纹面目狰狞了,她瞪大眼睛喝道:“你说什么?修哥哥岂是你可以肖想的?” “孙四姑娘错了,我没有肖想,我与周大人不熟。”夏知意睁眼说瞎话,说的认真,眼神认真,不知道内情的人肯定会相信她。 “那你们说什么呢!”孙佩纹厉声反问。 蒋婵见孙佩纹的情绪不对,忙按住她的手,劝道:“表姐有话好好说。”说完她又用恳求的眼神看向夏知意,“知意,咱们出去走走。” 这是想给孙佩纹和周慎修创造一个单独相处的机会,可夏知意不知道周慎修的打算,不知道该不该答应下来。 周慎修没让她犯难,直接开口道:“南松,你陪蒋婵去,别折腾夏姑娘。” “修哥哥!”孙佩纹不可置信的喊道。 “孙四姑娘慎言,我们已经长大了,这个称呼不太合适了。”周慎修冰冷的说道。 “就因为她?”孙佩纹指着夏知意问。 “是。” 孙佩纹眼眶发红,她今天鼓起勇气想要表达自己的心意,没想到一腔热情还没发出来,就被一盆冷水浇灭成了灰烬。此时听着他们含糊暧昧的话,只觉得被狠狠地羞辱了。 她本不是什么好脾气的人,更看不得周慎修那双温柔多情的眼睛里只有夏知意。 她心一横,站起身来,发疯似的抬手就打。 第一百六十七章刺客闯入 戏台上锣鼓震天,时而有人大喝一声叫好。 周慎修的手一抬,下一瞬,一道寒芒破空而来,“叮”的一声扎在梁柱上,有片刻的静默,随后便是叫嚷。 惊呼声、尖叫声此起彼伏,大堂里的看客们已经推搡着往外走了,因为他们看到了五六个黑衣人提刀出现。 窗户边上被飞爪勾住,不过眨眼的功夫,就有人从窗下冒出头来。 秦南松反应最快,他把蒋婵往后一推,上前一步就和黑衣人纠缠到了一起,那黑衣人身手很利索,手上又拿着短刀,两人的纠缠到一起,谁都没法脱身,而雅间的门也被推开了。 又一个黑衣人闯了进来,他只看了一眼,锁定周慎修的位置后,手握短刀就冲了过去。 孙佩纹早就缩着身子躲到了周慎修背后,蒋婵被秦南松推到了墙角,而夏知意却依旧站在周慎修身边。 其实不是她不想跑,是周慎修死死的扼住了她的手腕,她跑不了! 杀机逼近,电光石火之间,夏知意挡在了周慎修的身前,刀刃插入胸口,又被狠狠拔出,鲜红的血也随之喷涌而出,溅到了她雪白的皮肤上,染红了她的浅粉衣衫。 周慎修一手托着夏知意,一边抬脚把黑衣人踹飞。 随即墨空带人涌入,两个黑衣人见状不妙,身子一扭跳窗而出,身上的黑衣一扯,很快就混入了大堂中慌乱的人群里。 墨空等人又呼啦啦的跑下去追,二楼安静下来,一楼大堂却又喧闹起来。 周慎修揽着夏知意,看着她肩头的血,声音发颤,“知意!” 夏知意身子微微晃动两下,她抬眸深情的看着周慎修,眼中没有惊恐没有后悔,只有浓烈的遗憾。 她的手抚过流血的胸口,又费力的抬起来,颤巍巍的去触摸周慎修的脸。 “别怕!”她蹙着眉,痛苦的闷哼出声,身子软绵的往下倒去,张了张嘴,最后只说了三个字,”......圆满了。” “知意。”他痛苦又急切的喊道:“快去找大夫!” 他紧紧的抱住夏知意,眼眶泛红,满脸悔恨,“你何苦呢,我宁愿自己去死。” 他是备受宠爱的端王府幼子,是皇上钦点的探花郎,是天子娇子,此时却只是一个无助到颤抖的普通人。 他的脸颊、下巴、脖子上都被夏知意的抹上了红艳艳的血,配着他发白的脸,任谁见了都要倒吸一口凉气。 似乎是夏知意的晕倒给他的冲击太大,他慢慢的瘫坐在地上,动作平缓,没有让夏知意遭到二次伤害。 蒋婵和孙佩纹惊的半天没有回过神来,还是秦南松镇定,上前劝道:“表哥,你放下她,她不能动,要给她止血。” 周慎修愣怔一下,似乎是在消化秦南松的话,等反应过来后便慌张的找手帕捂伤口。 血很多,单薄的手帕很快就湿透了,他便扯了素白的中衣来捂伤口。 露珠和梅妈妈已经跑了进来,一看自家姑娘瘫软倒地,吓得腿都软了,踉踉跄跄的跑过来,“姑娘!” 夏知意费力的睁开眼睛,有气无力的安慰她们,“别哭。” “姑娘别说话,一定没事的,老奴这就让人回府请老夫人找好大夫。”梅妈妈还有理智,说完她吩咐露珠出去报信,只是露珠哪里听得进去,泪水哗哗流个不停,擦也擦不完。 “姑娘会是吗?” “肯定不会!”梅妈妈怕了拍露珠的肩膀以示安慰,拿出干净手帕塞到露珠手中,低声喝道:“别哭了!你不去报信就看着姑娘,给她止血!” 见露珠呆愣愣的拿着帕子上前,却又犹豫不知伤口在哪,梅妈妈急得要自己上,可露珠手中的帕子却被抢走了。 周慎修拿着干净帕子重新捂住夏知意的胸口,他依旧浑身紧绷着,眼睛紧紧的看着怀中之人,仿佛对外界的一切都听不到。 梅妈妈转身走了,出了这么大的事,必须通知老夫人,不管有没有事,自己姑娘都不能在外面。 蒋婵忙安排人去多请几个大夫来,大夫多些法子就多些,夏知意不能有事! 已经乱成一锅粥了,雅间的门也大开着。危机散去,躲在雅间的客人们纷纷冒出头来,见这边出了事,都好奇的过来打听。不一会儿,雅间的门口就被围住了,而能上二楼的,非富即贵,这个时节,多是宦官之家的女眷在。 一看到有姑娘为周慎修挡刀,更是沸腾起来。周慎修是很多人可望不可及的存在,更想看一看是谁舍弃生命为他挡了刀! 南阳县主、肃国公府的孙媳妇和姑娘、张家的孙媳妇和姑娘们都跑过来了,尤其是张家姑娘们一见是夏知意,忙走了进来询问情况。 夏知意已经昏迷,而露珠之前担心自家姑娘,一听到动静不对就想要跑进来,当时她刚跑到门口,就眼睁睁的看到自家姑娘替周慎修挡刀的。 她虽想不通自家姑娘为什么要替周慎修挡刀,但她知道自己姑娘不能白受了这些苦,便哭哭啼啼的对张家姑娘们解释起来,“有人拿刀闯进来,二话不说就对着周大人刺,我家姑娘替周大人挡了一刀。” 听到这件事的人都惊讶起来,替人挡刀!这该是多大的勇气。 周慎修失神落魄的发声,“知意,你别睡,你让我放手,可我怎么放得了手,我这辈子就娶你一人,你若是去了我就随你去!” 听完他的话,众人看着满衣襟鲜血的夏知意,再看看完好无损的孙佩纹,即便都知道秦侧妃和定国公夫人的意思,此时也都有了别样的想法。 南阳县主看着不忍,上前一步劝道:“修哥,你别动夏姑娘,加重了她的伤势就不好了。” 可周慎修置若罔闻,依旧呆呆的跪坐在原地,只是把夏知意抱的更紧了,好似在提防别人来抢。 南阳县主也听说过一星半点的闲话,夏知意给她的印象也不错,见此情形也十分惋惜。 留这么多血,又是伤在胸口处,只怕凶多吉少。 她摇头往外走,轻声吩咐丫鬟,“去找根人参来。”别的帮不上忙,关键时候也或许会用到。 夏知意被他紧紧抱在怀里,血渍透湿了衣襟,湿漉漉黏糊糊的甚是难受,可事情发展到这一步,她不能破坏了周慎修的安排,再难受也只能忍着。 忍着辛苦,只能转移注意力。 那黑衣人动作太快,她都没看清这血是怎么落在自己身上的,这么大量的血,是用什么装的?有血腥味,也不知道是鸡血还是什么血? 那黑衣人拿的是把短刀,她只察觉到刀柄碰了自己一下,随即就流血了,也不知道那刀身是怎么缩回去了? 今天这件事也是他设计好的?这家伙真能装!一会儿来的大夫估计也是他安排的。 不知道这件事传回府里,祖母会不会太着急? 就在她胡乱想得时候,大夫终于来了。 第一百六十八章表演深情 “无关人员都出去。”头发花白的老大夫一看乱糟糟的站了一屋子的人,先皱着眉头赶人。 蒋婵和秦南松一边赔罪一边把人请了出去,今天这个见面是他们两个张罗的,他们有着不可推卸的责任。 茫然失措的孙佩纹也被带了出去,她浑身已经麻木了,完全是被蒋婵拉出去的。 直到丫鬟婆子围上来乱哄哄的问,她才回过神来,她慌张的捉住蒋婵,张了张嘴,却什么都没有说出来。 她知道她再也没有机会了。 蒋婵看她呆愣的样子,心下不忍,不得不叮嘱跟来的丫鬟婆子,“好生把表姐送回去,让姑姑给表姐请个大夫看看。” 定国公府的人把孙佩纹带走了,而屋中大夫正让女徒弟给夏知意包扎,虽然一点伤都没有,但样子得做。 露珠睁大眼睛看着自己姑娘端坐在榻上,要出声却被夏知意制止了,“嘘,回去再说。” 露珠看看自家姑娘,再看看周慎修,自己自始至终都跟在姑娘身边,他们两人说的每一句话自己都听到了,怎么一点都没听到他们商量假受伤的事情? 等夏知意包扎好,屏风被打开,老大夫请示一会儿该如何说。 “刀刺偏了一寸,没有伤到心脉,需要好生静养,不可挪动不可情绪激动。” “知道了。”老大夫带着孙女往外走了两步,准备起给外人看的血水和沾血的布,又吩咐露珠去门外叫一盆热水来。 周慎修已经收敛起悲伤,赞赏的对夏知意笑了起来。 夏知意难得的翻了个白眼,她现在不愿意搭理他,他今天这出肯定是早就计划好的,也许就算自己不答应他的提议,他也会在众人面前上演这一出的。 两个黑衣人冲着他而来,“扎”了自己就跑,这计谋相当拙劣,可是不管拙劣不拙劣,这件事肯定会传出去,两人也不得不绑在一起了。 到底是于自己的名声不太好! 周慎修对她的白眼不以为意,只道:“姑娘刚刚反应很快,咱们配合的多好。” 夏知意别过脸不看她,她被拉扯替他挡刀,她还能怎么不配合? 周慎修起身朝着夏知意走去,边走边道:“一会儿咱们还得演一场戏。” 夏知意想起来,忙问:“梅妈妈呢,她刚才说是找人回府报信,怎么这半天都没回来?” “放心,若她回来了也会被墨尽拦在外面。”周慎修只知道露珠是她绝对信任的,这么重要的事情当然不是让一个新到她身边不久的妈妈知道内情。 两人商量起后续的事情,露珠进屋就站在一旁静静听着,心里无限感慨。 自己姑娘就这样把自己嫁出去了?一年六千两外家茶舍的五成分成?等三五年后两人协议和离,那以后的日子怎么办?难道姑娘真的要孤独终老吗?那以后还有什么指望?真不如找个正常人嫁了,生个一儿半女,后半辈子也就有指望了? 可惜她的这番感慨没人听到,当然,就算夏知意听到了也不会认同,嫁人生子不是人生必须的,也不是每个人都该被深深宅院困住,白日伺候婆母,晚上伺候夫君,还要照顾夫君的一屋子妾室,若是命不好遇到个宠妾灭妻的,下场只会更加凄惨。 周慎修更是不以为然,他现在能说服夏知意,以后也能留住她,协议和离?哼哼! 老大夫估算着时间,上前请示道:“五爷,时间差不多了。” 让夏知意重新躺下,他给她盖好自己的大氅,这才吩咐道:“露珠去开门。” 蒋婵和秦南松先进来,一叠声的问情况,可夏知意“昏迷”着,周慎修担忧的盯着面前的人,根本没心思理别人。 两人只好转头去问大夫,老大夫慢悠悠的吊了一会儿书袋,最后道:“目前看来于性命不碍,还要看后面能不能醒过来,若是能撑过这两天,后面只需好好静养,不可挪动不可情绪激动。” 蒋婵再度上前,看着夏知意苍白的脸,对依旧沉寂于悲伤之中的周慎修商量,“这不是养病的地方,还是先把知意送回去吧。” 周慎修这才有了反应,“送到端王府!” “这怎么行?”蒋婵着急的皱眉,“知意以什么身份去端王府?” 说完她又叹气,这算什么事,好端端的出现刺客,表姐被吓到了,夏知意被伤到了,都是自己的责任。 秦南松上前拦住蒋婵,微微摇头示意她别急,自己则劝说周慎修,“既然夏姑娘无性命之忧,表哥就放心吧,夏家是通情达理的人家。” 不管通不通情理,夏知意为周慎修挡刀、周慎修抱着她的事情被人看到,南阳县主直率坦诚刚正不阿,张家老夫人又和夏家老夫人关系极好,而他们两家人都不是姑姑能随意封口的人家。 刚才等待的时候,他已经冷静下来了,仔细一想,这件事疑点颇多,最大的疑点就是表哥好端端的一个文官,怎么会被人刺杀! 但现在不是问这个的时候,他再次劝道:“表哥,先把夏姑娘送回去吧,她需要好好休养。” 这次周慎修听进去了,他起身弯腰,小心翼翼的又十分平稳的要抱夏知意。 梅妈妈忙道:“不敢劳烦周大人,老奴来照顾姑娘就是,府里已经派了马车过来。” 周慎修侧头扫向梅妈妈,犀利的眼神把梅妈妈钉在原地,再也不敢吭声。 他先让夏知意的头靠在自己肩上,双臂用力,安安稳稳的就把夏知意托了起来。 墨尽早有眼力劲的去安排马车了,马车停在戏园门前,阵仗很大,免不了引起路人的驻足观望和打听。当然,有打听的就有解说的,一时间戏园外面比里面还要热闹。 周慎修抱着夏知意出了戏园的门,他的脚步停顿了一下,眼风扫过人群,一眼就看到了站在人群里的杜洛西。 他的双臂微微收紧,让夏知意贴的他更近。他微微低头,对着夏知意说了句话。 不管他说了什么,只看他眼中流露的真情就足以让人们咋舌,一直没成亲的端王府五公子竟然也有这般深情的时候?! 看来端王府的好事将近了。 马车很大很宽敞,蒋婵和露珠相继上了车。 周慎修已经把夏知意放下,又愣愣的守在一旁,含情脉脉的看着眼前人。 蒋婵无声叹息,今天这事闹得,表姐死了心,自己和知意的交情也受了影响。 一路无言,只有车轮碾过地面的生硬声响。 第一百六十九章回到夏家 在看热闹的人群里,站着夏知薇和赵歆媛两人,她们也都看道了周慎修抱着夏知意上车。 夏知薇无声咒骂一句,“贱人!” 赵歆媛想笑又忍住了,调侃道:“你不过去看看,毕竟她是你庶妹。” “不去,丢人!”一次两次的被男人抱,还没把自己嫁过去,不嫌丢人吗? 赵歆媛看热闹不嫌事大,笑道:“这次闹得大,看到的人也多,只怕端王府也压不下去了。”她眼珠一转,挑拨道:“若是你这三妹嫁进端王府,从此以后你可要被她压一头喽!” “凭她也想‘嫁’进去?”夏知薇不屑的冷嘲一句,夏知意一个不起眼的庶女,就算走运也轮不到她嫁进王府! 她眼风一扫,也看到了同样在人群中的杜洛西和阮凌雪。顿时,她嘴角一歪冷笑一声,杜家人本就不满意,这次让人撞个正着,肯定不会继续商议亲事了。 最好还是像上次一样,端王府装傻没动静,夏知意进不去端王府,她的名声也坏了,这辈子就算是完了! 想到这里,她也没心思玩了,对赵歆媛说了一声就回府了,她要把今天见到的事情快点告诉母亲。 马车里。 夏知意担心被蒋婵看出来,一动都不能动,装的十分辛苦,就觉着回府的路很漫长,实际上马车只走了一刻多钟就到了。 依旧是周慎修把人抱下了车,依旧拒绝了夏老夫人的提议,“她伤的重,不知情况的人若是碰到她伤口,只会加重她的伤,大夫也说了,不能随意挪动。” “可是...这不合规矩!”徐氏说道。 “夫人放心,贵府三姑娘当众为我挡刀,我必不会负了三姑娘。”周慎修看向夏老夫人,郑重说道:“与上次不同。” 夏老夫人担忧的看着夏知意苍白的脸,无奈叹息一声,“露珠带路。” 周慎修抱着人越走眉头皱的就越紧,夏家的府邸不算大,没想到还有这么偏僻的地方。 进了桃花苑,他的眉头更紧了,院子很小,房屋又矮又破,根本就不像是主子姑娘该住的地方! 他的脚步停顿了一下,后面匆匆跟上来的徐氏顺着他的视线一看,立马就猜到了他的心思,忙解释道:“府里人多屋少,她......” 周慎修微微点头,继续往前走。 什么屋少人多,他之前调查过夏家的情况,知道夏知意自己住在一座小院子,可他万万妹妹想到,这座小院子竟然这么小这么破旧?! 进了屋,暖气扑面而来,他的眉头才松开了些,屋内布置的还看的过去,也算暖和。 夏知意在他怀里睁开眼睛,无声说道:“后面怎么办?”家中若是给她重新请大夫看病就麻烦了。 “放心。”周慎修同样无声的回答,他提前做好的局,当然已经考虑到这一点了。 把她放在床上,要不是碍于好几个人在边上看着,他都要动手给她盖好被子了。 看着露珠把被角掖好,他才转身离开。 夏老太爷、下老夫人、徐氏、孔氏都在桃花苑里等着,一见他出来忙问:“到底是怎么回事?” 周慎修抱拳行礼道歉,把在戏园的事情说了一遍,最后保证道:“老太爷、老夫人放心,贵府三姑娘为了救我受了这么重的伤,我必不会负她!” 夏家的人不置可否,上次西山之事他也这么说,最后还不是不了了之。 夏老太爷适时的叹息一声,“知意至纯至善,这是她的一份心意,只希望五公子......” 后面的话他这老头子说不出口,不过周慎修懂了。 “夏阁老无须担心。”周慎修指着跟来的女大夫道:“这是太医院韦太医的孙女,她自幼学医,就让她留下照看三姑娘,韦太医说三姑娘还未脱离凶险,只看今晚能不能挺过去了。” “这么严重?不是说没事了吗?”徐氏反问,梅妈妈在夏知意出戏楼的时候就让府里人快马加鞭的回来报信了,说是已经没有生命危险了。 周慎修冷冰冰的看向徐氏,“夏夫人见谅,毕竟是胸口中了一刀,这两日都凶险期,劳烦夏夫人用心照料三姑娘几日,某必会铭记于心。” 他这话一出,夏家人的脸色登时就都变了,他这是告诉夏家的人,他都知道徐氏对夏知意不上心。 夏老太爷扫了徐氏一眼,那他一眼轻描淡写的,但却吓得徐氏再也不敢说话了。 夏老太爷客气的请周慎修去前院歇息,周慎修却对夏家众人再次拱手,“晚辈还要处理后续的事情,今日先告辞,明日再登门拜访!” 夏老太爷表示很理解,客气两句就让他走了。被人刺杀不是小事,他的身份又特殊,明明是皇亲国戚,偏又在都察院任职,他又查了不少大案,难免有人怀恨在心。 蒋婵和秦南松也趁机表达了自己的歉意,随后就跟着周慎修走了。 夏老夫人看着他们的身影消失在门外,立即就转身进了屋,先是查看了夏知意的情况,又把露珠和梅妈妈叫到堂屋细问。 众人听了露珠和梅妈妈的叙述,不禁讨论起来,“那两个刺客朝着端王府的五公子去的,要么是有人设的局,要么是她身边有人通风报信。” “今儿这局是安南侯府大姑娘攒的,应该和安南侯府没关系。”夏老夫人说道。 徐氏道:“安南侯府的大姑娘不是个消停的性子,她难保没被利用。” “行了,外面的事让他们自己去处理,只要知意能养好就行。”夏老夫人开始吩咐:“桃花苑多放几个炭盆,万不可冷到了,厨房也多做些滋补的,不能亏了孩子的身子。” 孔氏提议,“要不要再找请秦大夫来看看,知意身子弱,也不知道会不会落下病根。上次知意在外面遇到无赖,这次又受了伤,我看知意还真是霉运缠身,该去佛前烧烧香去去霉运。” 徐氏道:“弟妹记得清楚,我也觉得自从知意回府后就没安稳过,不是摔断腿就是被人刺了一刀。” 或许知意该回山上清修,在莲台庵三年倒是一点事都没有, 夏老夫人看着眼前两个面和心不和的儿媳妇,淡淡说道:“以后的事以后再说,今天的事你们两个盯好了,不许下人们胡乱嚼舌根。” “是,母亲放心。” 夏老夫人和她们话不投机,向来懒得理会她们的小心思,见两人也说不好话来,忙就把人打发走了。 第一百七十章夏家商议 徐氏没把夏知意放在心上,自然也想不起要进屋去看看情况,又担心夏知薇还没回府,便顺从的起身走了。 夏知姚、夏知婷早就来了,进屋看了两眼就被露珠和韦家姑娘客气的请了出来,“三姑娘失血多过,一时半会醒不过来,两位姑娘还是先回去歇息,等三姑娘醒了婢子定让人去通知两位姑娘。” 夏老夫人亦听到了这些话,她又心疼又无奈,本来让知意出门散心是好事,怎么每次出门都不消停呢! 那些人怎么就可着知意一个人霍霍呢! 陈嬷嬷劝道:“老夫人先回宁心院吧,您在这也只会让三姑娘担心。” 夏知意“昏睡”着,无知无觉,她担心不了,可等醒过来后看到憔悴的祖母,必定会不安。 夏老夫人清楚夏知意的心性,只好把桃花苑的人都叫来叮嘱了一遍,又让陈嬷嬷留下,“你照看着知意,有情况第一时间报给我。” “老夫人放心吧,三姑娘吉人自有天相。” 送走了一院子的人,桃花苑慢慢安静下来。 陈嬷嬷暂时接管了桃花苑管事妈妈的职责,留下露珠和梅妈妈亲自照料夏知意,又让翠莺、红羽给韦家姑娘安排了房间。 韦姑娘道:“嬷嬷随意安排个能睡觉的房间就行,这两天我会守在姑娘房里随时查看姑娘的情况。”她一进屋又找借口把梅妈妈支开了,听着外面没有别的动静,这才小声叫“醒”夏知意。 夏知意睁开眼,小幅度的扭了扭身子活动筋骨,小声说道:“多谢姑娘,往后几日要劳累姑娘了。” 韦姑娘摆摆手,同样小声的回道:“不必客气,我也不是白来照顾姑娘的。” 周慎修给了韦家好处,他们拿好处办事,谁也不欠谁的。 夏知意又扭了扭腰,问道:“我要‘昏迷’多长时间?” “最早明天早上醒,你‘失血过多’呢!”韦姑娘也有些不明白,能受伤的地方那么多,怎么非得设计在胸口处,又凶险又不方便。 夏知意深深的吸了一口气,随即就无声的笑了起来,她今天和周慎修一块做戏,莫名的觉得还挺好玩。 她“昏迷”着不能吃东西,露珠就偷偷藏了个肉包子,趁着没人的时候让夏知意吃了。 夏知意喝了一点水润喉,感叹道:“装昏迷也不容易,不能吃不能喝的。” “谁让姑娘答应周大人那些荒唐提议呢!”露珠现在也想不明白,姑娘为什么不嫁给杜家,非要和周慎修做交易。 夏知意重新躺下,小声回道:“以后你就知道了。” 露珠嘟囔:“以后知道有什么用,后悔也来不了了。” “不一定会后悔。” 因为“病情”,安排了露珠和韦姑娘守着,夏知意躺不住了就坐起来活动活动,不能一直睡,睡得太多气色太好也不行。 韦姑娘笑着道:“放心,你脸上涂了我家的秘药,把你的血色都盖住了。” 夏知意抬手摸了摸,倒是没摸出来有东西。 半夜,韦姑娘又让她“发起热”来,把桃花苑的人都折腾了起来,烧热水的、煮药的,足足折腾了一个多时辰才算罢。 夏知意好奇的问道:“我这伤这么‘凶险’,是不是会留下病根?” 韦姑娘年纪不大,知道的事情却不少,一听夏知意的话立马就笑了起来,“没有伤到心口没有伤到骨头,按理说不会留下病根,若是姑娘想留下,那也可以留下。” “那症状是什么?” “心口痛、闷,不能生气,不能激动。” 夏知意给了韦姑娘一个赞赏的眼神,“姑娘可要保密呦!” “姑娘放心,一切都在周大人身上。”韦家世代行医,最是明白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他们能帮着周慎修做戏,就是收了他足够的好处,两方是合作,不是人情。 宁心院灯火通明,人影憧憧却又鸦雀无声。 夏老太爷和夏老夫人坐在上座,下面依次坐着夏敬、徐氏,夏敦、孔氏,小辈们没有被允许参加。 气氛冷凝,静得能听到灯花爆起的声响。 夏老太爷轻咳一声问道:“老大,你怎么看?” 夏敬略一思索,回道:“我着人打听了,这件事闹得不小,已经有不少人都知道了,这次不能任由端王府混过去了。” 徐氏趁机上眼药,“我就说不让她出门,她还保证不会出事,没想到竟出了这么大的事!” 夏老夫人淡淡的扫了她一眼,“她出门是我同意的,怎么,只允许知薇出门,别人就不能出门了?” “母亲,我不是这个意思。”徐氏连忙解释起来,“儿媳就是觉得这半年知意的时运不对,但凡出门就得出事。” “你该先想一想她出事的原因,哪一次是她主动找事的?”夏老夫人今天一改常态,竟有些咄咄逼人的意思,“孩子受伤,你不问缘由,只说是孩子找的事,这也太不像话了。” 徐氏微微蹙眉,降低了声音道:“一个巴掌拍不响,总归是她得罪了人。” 夏老太爷听不下去了,把茶盏重重的磕在桌子上,发出清脆又响亮的声音。 “现在不是要追究原因!”夏老太爷冷眼看着徐氏,“老大家的,你作为嫡母,做事该公允,庶出的也是夏家的孩子!” 他不看重庶出是一回事,但他也不允许有人故意作践他们!对于徐氏,他早想敲打她了。 徐氏老老实实地应了一声,她敢对夏老夫人回嘴,却不敢对老太爷回嘴。 夏敬忙训喝一句,“好好听父亲、母亲说!” 商议继续,徐氏不敢轻易说话了,夏敦、孔氏作为二房,不好对大房的事情指手画脚,因此商议的很顺利,最后决定给端王府三天的时间,若是三天内端王府都没动静,夏老太爷亲自登门拜访。 离开的时候,徐氏直撇嘴,什么家族名声,不过是想攀上端王府罢了! 没想到夏知意的手段不低,悄不声的攀上了安南侯府,若今天蒋婵邀请的是夏知薇,那承周慎修大恩的就是自己女儿了! 哼,一个妾室生的庶女,能接住这天大的好运? 最好是被抬进去做妾,她娘是妾,她也该是妾! 第一百七十一章说服父母 周慎修离开夏府后先去追查了“刺客”的事情,傍晚的时候才疲惫的回了王府。 早就收到消息的端王、端王妃、秦侧妃都在正堂等着他,一见就忙不迭的问了起来。 “到底怎么回事?怎么有人要刺杀你?” “没抓到人,不过林宽、林岛追查到了他们落脚之处,应该是罗青所家的人派来的。” 端王比较清楚,问道:“罗青所不是被流放了吗?” “他流放了,他家人可没有被牵连,我见过他家那几个儿子,都不是好相与的,当初他们敢在济南动手,自然也敢在京城动手。”周慎修说的头头是道,“他家儿子要报复我也说得过去,若不是我执拗,罗青所必定还能逍遥几年。” 罗青所有靠山,他手中必定有京中某个靠山的把柄,这才使得家人平安无虞。周慎修早就暗中调查过,此次把‘刺客’之事栽到罗青所身上,也是想看看京城这些道貌岸然的老狐狸们有没有反应。 秦侧妃不禁抱怨道:“就说了不让你做这得罪人的事,你偏不听,每到一处就得把人得罪个遍。” 虽然端王是皇上的胞弟,可你断了人家的前途,动了人家的根基,人家不记恨才怪! 人被逼到绝境,哪里还顾得上你是不是皇亲国戚? 周慎修无力回道:“娘亲想让我怎么做?和那些贪官污吏同流合污?父王会同意吗?” 对于皇上和端王来说,江山社稷是他们家的,每个蛀虫都是不可容忍的,他作为周家人,必须为周家的江山奔波舍命。 端王听了倒是认同他,道:“他恪尽职守本是应该的,遭人报复不是他的错。” 秦侧妃气道:“他没错,那谁有错?” “谁都没错,只是碰巧赶上了。”周慎修说道:“娘亲不要纠结这些了,人家姑娘替我挡了一道刀,性命差点不保,我不能再负了她。” 秦侧妃不情愿道:“谁知道是不是她的计谋。” 端王妃终于忍不住了,道:“妹妹这样说话不妥,夏姑娘毕竟是帮了修哥儿的。” “修儿也不用她帮!”秦侧妃脾气火爆,有时候就算当着端王的面都忍不住的呛声起来,不过待她一看到端王的眼色,又不甘心的闭上了嘴。 周慎修也不和她扯嘴皮了,直接拿出一把半尺多长的匕首,对准了自己的胸口,“娘亲若是不同意这门亲事,儿子就捅下去,您让儿子言而无信,儿子也没脸活下去了。” “你为了她威胁我?”秦侧妃保养的极好的手指颤抖的指着周慎修,不可思议的问道:“你为了一个庶女要自伤?你的孝经都白读了?” “言而无信,不可知其也。”周慎修俯身跪地,对着端王和秦侧妃道:“父王、娘亲若是想让儿子做个言而无信之人,儿子不敢不从,只是儿子已经负了她一次,这次再不能负她了。” 端王看着自小就备受宠爱的小儿子,摆摆手道:“罢了罢了。” 秦侧妃一听,急切喊道:“王爷!” 端王妃适时开口道:“己所不欲勿施于人,修哥儿这也不是很过分的事情,秦妹妹何苦逼得孩子要死要活。” 秦侧妃虽然打心底里看不上端王妃,但当着端王的面也不敢太过分,只呛声道:“是他在逼我。”。 周慎修还跪在地上,失魂落魄的垂着头,让人看了很是不忍。 端王默默的喝了一口茶,道:“路是你自己选的,以后莫要怪别人。” 这等于同意的他的请求,喜得周慎修立马就来了精神,“多谢父王成全。”他又提出要求,“为了避免流言蜚语,儿子想请母妃明天去夏家商议一下亲事。” 端王妃看了端王一眼,见他没反对,便笑着应承了下来,“自然没问题,你想成亲是好事。” 端王也道:“既然你想好了,此事宜早不宜迟。” 端王妃回道:“好,我这就让人准备礼品。” 秦侧妃没能插进嘴去就定下来了,她看着端王妃欢喜的样子,捂着胸口走了。 她一回房就躺下了,呻吟着说胸口痛,府里连夜请了太医,整个府邸灯火通明的闹到了很晚才安静下来。 但周慎修这件事必须这样做,当时有太多人看到,闲话犹如风中的蒲公英,不过一天的时间就散播了满京城,夏家为了名声,要么把夏知意嫁进端王府,要么让夏知意悄无声息的死去。 让一个救了命的姑娘去死,那就是端王府恩将仇报! 端王隐隐猜到了周慎修在其中的手笔,但不管怎么样,夏知意现在不能死,她一死,舆论会淹没端王府和周慎修的。 过后,端王把周慎修叫到书房,“你这样,就算夏家姑娘嫁进来,她也不会好过。” 周慎修想过,可最终自私的心占了上风,他不能放她嫁去别家,只要一想到她与别人男子在一起,他就嫉妒要的发狂。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有如此想法,或许是之前那荒唐的念头占据了脑子,生了根发了芽,渐渐的让他动了心思,生了牵挂,又或许是莲台庵的惊鸿一瞥,惊艳了他的心。 他说不清楚,他只知道他打听完杜家之事后,他就坐不住了。没有他看着,他怎么忍心放任她去一个陌生的地方,让人随意磋磨。 虽然娘亲会刁难她,但自己肯定会护住她。 他抬头,眼神坚定有力,“儿子心悦她,非她不可。” 端王表示怀疑,“你之前嚷着不娶亲,说什么女子麻烦,怎么冷不丁就心悦她了?” “没有冷不丁,几个月前我就说了想娶她,是你们都没当回事。” “都以为你说的是气话呢。” 周慎修没再解释,当时是在生气之下才有的那般孟浪的举动,可今天不是,今天所有的一切都是他深思熟虑之后的结果。 端王认真的审视着他,“你确定不是闹着玩的?” “父王,我什么时候闹着玩过?况且这终身大事。”周慎修无语道。 端王想了想,这个儿子从小就是个谋定而后动的,懂事又知礼,是个人人称赞的好孩子,就是长大后为了亲事拧起来了,谁说的话都不听,没想到如今竟为了一个庶女愿意成亲了? “这夏家姑娘......”端王没说下去,让他评论一个女子,他有些说不出口。 周慎修翘起了嘴角,道:“父王和娘亲当年是何情况,如今我和她就是什么情况。” 当年的端王和秦侧妃的事情闹得不小,不过是因着端王的身份,没什么人敢议论。不过这样比喻也不对,当年端王是有正妃的,现在的周慎修没有正妻。 自己儿子口中说出这样的话,端王南边有些不自在,板起脸来喝道:“混账,胡说什么。” 周慎修趁机告辞,“儿子先回房了,明儿要早起。” 第一百七十二章上门提亲 第二天,端王妃一大早就准备好了礼品,带上了京中有名的官媒,摆出王妃的全副仪仗,周慎修锦衣华服,骑着高头大马,一行人浩浩荡荡的朝着夏家而去。 夏家门房的人正在洒扫大门口,一抬头看到那全副的华贵仪仗,惊掉了手中的扫把,直到端王府的人前来通报,才左脚绊右脚的跑进去报信。 夏敬今天请假没有去上值,一来他是想看看端王府的动静,二来也要听听外面的传言传到什么地步了。 一听到端王府的人来了,瞬间就觉得松懈了下来,他是不愿意为了这种事和端王府商谈的。 端王妃亲自上门,中门打开,老太爷、老夫人带着全家人都去大门口迎接。 端王妃受了夏家众人的礼,这才客套的请众人“无需多礼”,笑道:“昨天发生的事情我们已然知晓,很感谢三姑娘的挺身而出。” 夏老夫人笑着回道:“她看起来文文静静,却是有些古道热肠的,不管当时情况多凶险,她肯定不会束手旁观的。” 端王妃微微一打量夏老夫人,没想到夏家竟然没拿昨天的事做文章,只说夏知意热心,这般好的态度让她心下舒服了很多,脸上的笑也真诚了二分。 “三姑娘可醒了?我去看看她,今日也请了韦太医同行,再让他给三姑娘看看。” “劳王妃惦记,半夜发起热来,折腾了一个多时辰,今儿早早的醒了,韦姑娘说只要不再发热就好了。”夏老夫人一边说着,一边朝着内宅走。 端王妃坚持先去看夏知意,夏老夫人只得遵从。 一进屋,端王妃就见夏知意挣扎着要起身,忙道:“别动,好好躺着。”她快走几步到了床前,抬手轻轻摁住夏知意的肩膀,“不必多礼,以后咱们有的是见礼的时候。” 她这话一说,夏老夫人、徐氏等人都开始转起了心思,这是同意亲事了? 韦太医先号了脉,依旧吊了几句书袋,最后道:“已无大碍,好生保养就是,每日换药,之后让我每日再来请一次脉、换一次药。” 韦太医离开后,端王妃顺势坐在床边,仔细的打量了夏知意一回,转头对夏老夫人赞道:“老夫人调教的好,姑娘的容貌好,气度更好。” 夏老夫人谦虚道:“王妃过奖了,小女资质愚钝,实在当不起王妃的称赞。” 端王妃亲昵的拍了拍夏知意的手,笑道:“你放心,只管好好养伤,外面的事情不用操心,修儿也是说到做到的性子。” 夏知意装作羞涩的低下头,小声道:“多谢王妃。” 端王妃又道:“昨日修儿回去的晚,我们知道的也晚,一听修儿出了这么大的事,忙准备了些滋补的药材、补品,你每日用上些,缺什么少什么就说话,你年纪轻,别不把伤痛当回事,可不能落下病根了。” “是,小女必定谨记王妃的话。”夏知意回道。 端王妃见她拘谨不肯多说话,以为她是胆怯,便体贴的起了身,“你好好休养,过几日我再来看你。” 一群人到了宁心院,待丫鬟们奉上新茶,端王妃这才入正题,“今日登门,一是惦记三姑娘,过来瞧瞧她身子;二是来提亲,同老夫人商议一下两个孩子的婚事。” 夏老夫人的心瞬间就放了下来,她面上却不显,依旧是端庄恭敬着,“劳王妃亲自移步,这般抬举小女,是她天大的福气,我们夏家自然万无推辞之理。” 端王妃示意,她身后的丫鬟悄声走了出去,不过片刻,就带着一个衣着喜庆的官媒人进来了。 后续商议婚事很顺利,端王妃不端着,一应照着周慎修的身份份例来,处处周全又顾及着夏老夫人的意见。 徐氏想提条件又不敢,当然端王妃也没给她提条件的机会,和夏老夫人看了好日子,便定了下来,“五日后我们再来问名。” 另一边,周慎修和夏老太爷、夏敬等人聊了一会儿,听到端王妃定下了问名的日子,就提出想去看一看夏知意,“昨日事情闹得大,晚辈担心她听到流言蜚语难受,见一见她,也好让她放心。” 既然亲事定下来了,让两个孩子见见面也不是不行,只是夏知意受着伤,状态定然不好,脸色也不好,再者也没有男子进闺房的道理。 “老太爷放心,我只隔窗和她说几句话。” 话说到这份上,夏老太爷也不阻拦了,吩咐夏丰举、夏丰延陪同去桃花苑。 周慎修年纪比他们二人大,身份也比他们二人高,但言谈举止却很是平易近人,说起读书科举之事也谦逊的很,三人一路走来也算相谈甚欢。 到了桃花苑,周慎修真的打算在隔着窗户说几句话,可夏知意“重伤体弱”,她应答的声音也弱,来回的只能靠露珠传话。 夏丰举犹豫了一下,提议道:“周大人不如进屋说吧,有丫鬟婆子在,隔着帐子也不算失礼。” 周慎修一听立马就应承了下来,拱手做道谢状,“多谢舅哥。”说完对着窗户招呼了一声就朝着门口走去。 他答应的很快,快到不容人阻止,而刚刚想要阻止的他的夏丰延也没能拦住他,甚至还被不着痕迹的推了一把。 夏丰延稳住身子,看着周慎修的身影消失在门帘后边,只得看了夏丰举一眼,忙快步跟了进去。 自家哥哥都不会轻易进妹妹们的闺房,怎么可以允许他一个外男进去? 夏丰延进屋才微微松了一口气,隔间的门口已经把帐子放下来了,周慎修老老实实的站在帐子前说话。 “你安心养伤,有什么烦心事可以让人给我带信。” “嗯。” “要是疼千万别忍着,让人去请韦大夫,我已经郑重的拜托过他了。” “好。” “今日母妃来提亲,你好好养伤,等你伤好了咱们就成亲。” “......”夏知意无语,伤什么时候好?他已经算好了吧? 周慎修没有得到回应,心下猜测起来,小心翼翼的解释:“你不要着急,你这伤的严重,总得养好了才能操劳。” “......”夏知意在床帐后面肆无忌惮的翻白眼,“没有着急。” “嗯,那就好。”周慎修看了一眼屋中虎视眈眈的夏家人,意犹未尽的看了一眼厚重的帐子,“你安心养着吧,过两日我再来看你。” “好。” 第一百七十三章探病 端王府的人走后没多久,蒋婵就上门来探望。 她看着虚弱的夏知意,很是自责的道:“都怪我,要不是我约你出去,你也不会受伤。” 夏知意笑了笑,“人有旦夕祸福,意外之事谁能说的清楚,这事不怪你。” 听了她宽慰的话,蒋婵却更加自责,她为了表姐约见周慎修,周慎修偏要见夏知意,她只好把夏知意约了出去,本想看到的是夏知意再次拒绝周慎修的,没想到竟促成了他们两人。 蒋婵满心纠结,固执的说道:“还是怪我。” 夏知意昨天就把事情猜的差不多了,虽然蒋婵是骗了她,但也是蒋婵这个契机让她和周慎修达成了协议。 她轻轻握着蒋婵的手,“已经发生的事情就不要懊悔了,以后咱们都好好的。” 蒋婵也知道她早就猜到了事情的真相,顿时更加的羞愧,保证道:“是,以后不会再发生这样的事了。” “嗯。”夏知意真诚的笑了起来,“别担心了,韦姑娘说我好好养一两个月就能活蹦乱跳了。” 蒋婵重重的回握她的手,“那你也是白受罪了,不过你放心,我会时常来看你的。” “好。” 话虽这样说,可临近年关,蒋婵要忙过年之事,四处的年礼、采买、布置、祭祖等事都要一一过问,直到过年就再也没来看过夏知意。 夏知意不以为意,那日见到孙佩纹后,她就明白自己和蒋婵之间纯粹的友情已经崩塌了。 露珠倒是愤愤不平,“蒋大姑娘说的好听,留下一堆补品就弥补了姑娘的伤痛了?姑娘可是差点就......” 翠莺、红羽点头认同,她们眼中的姑娘真的是差点就死掉。 夏知意无所谓的摆摆手,“少说两句,没事就去做针线。” 她如今做不了针线了,就监督她们几个做,反正针线做出来都能用得上,再不济也能拿出去换钱。 露珠最是坐不住,嘟囔道:“姑娘还惦记针线呢,姑娘以后可不缺钱花了。” 之前要不是惦记着女子针线不好流传出去,夏知意都想拿着绣品去买了。 翠莺、红羽见夏知意瞪眼,忙把露珠往外拉,“露珠姐姐走吧,我新画了副绣样,你帮我看看。” 第二日,张念岚来了。 两人已经好几个月没见了,张念岚嫁人前后都不好出门,之前夏知意伤了腿也仅是派了丫鬟来看望。 如今周慎修和夏知意的事情传扬的满城皆知,加上昨日端王妃亲自上门提亲,张念岚的婆母也愿意让她来走动走动。 张念岚一看夏知意虚弱的模样,顿时就眼眶湿润了,“怎么回事?还疼吗?我听说伤的很重。” 露珠忙搬了凳子放在床前让张念岚坐下,夏知意笑道:“岚姐姐别担心,已经没事了。” 确实没事了,昨天她没装发热,也没装晕,韦姑娘对外说她已经渡过了难关,好生养着就行。 “好端端的你怎么和他碰到一块了?”张念岚问道。 夏知意解释道:“本来是蒋婵约我出去的,偶然碰到了他。” 张念岚唏嘘道:“这半年来,我就没听到你一个好消息,不是这受伤就是那受伤。” 夏知意一摊手,笑道:“天降横祸,我也是郁闷的很,等我好了我去寺里好好上柱香,消消霉运。” “该去,到时候我陪你去。”张念岚知道徐氏和夏知薇对夏知意不好,很是怀疑这些事情都有夏知薇的手笔。 “那说好了,到时候我约岚姐姐。” 张念岚又打听起端王府提亲之事,她不好意思的说道:“嫁了人更不自由了,出入都要婆母先允许了。” 夏知意理解的点了点头,“我理解,侯府规矩大,岚姐姐不必挂念着我,韦太医也说了无大碍了,养一两个月就好了。” 张念岚感叹道:“我一听说你中了刀,吓得把手里的茶盏都打碎了,偏你说的这般无所谓!” “只要死不了,其余的都是小事。”夏知意轻描淡写的说道。 张念岚愣怔了一下,随即就瞪起眼来,“胡说什么?” 夏知意不甚在意的笑了笑,转了个话题说道:“岚姐姐放心,我伤得不重,端王府也确实来提亲了。” 张念岚眼中闪过一抹愧疚,今日她来,借口是来看望夏知意,可婆母也给了她任务,就是打听夏家和端王府的亲事。 周慎修作为端王府唯一一个还没有成亲的男丁,这些年他早就被各个官宦世家盯着,但凡家中有适龄姑娘的都想攀一攀端王府,张念岚所嫁的顺义侯府也一样,顺义侯夫人亦是如此。 张念岚早就知道夏知意心思通透,见她这样大大方方的提起来,便顺着话说道:“恭喜你了,苟富贵勿相忘啊!” “岚姐姐就知道笑话我,要说富贵,你还是顺义侯府的世子夫人呢!” 两人相视笑了起来,气氛也更加轻松了。 说了几句闲话,张念岚突然想到什么,低声道:“孙佩纹定亲了。” 夏知意惊讶的都睁大了眼睛,“什么时候的事?” “就昨天,定的是户部侍郎钱家的幼子。” 夏知意更加惊讶,“户部侍郎钱家?钱洵?” “是。”张念岚惋惜道:“没想到孙佩纹会下嫁钱家,依着定国公府的地位,嫁到王公侯府都是可以的。” 夏知意思索的点点头,“听说钱洵也不错。” “嗯,读书不错,将来肯定能入仕,可等他入仕至少还得五六年。”张念岚顿了顿又道:“定国公夫人想把孙佩纹嫁到端王府,要不然孙佩纹也不会拖到现在,我只担心你以后别被定国公府的人记恨。” “那可说不定。”夏知意嘴上这样说,心里却清楚自己已经被记恨上了,上次孙佩纹都想造谣坏了她的清白,如今事情已定,她只会更恨。 “那你可小心些,孙佩纹实则是个小心眼的。” 夏知意又打听起来,“定国公府和钱家定亲,孙佩纹没闹?” “闹不闹的谁知道,反正没有传出来,不过我估计肯定要闹的,钱洵虽然不错,和周慎修还是差了好大一截的。” 这个夏知意也认同,周慎修算是同辈中的佼佼者。 张念岚坐了半个来时辰,担心打扰到她休息,便起身告辞了,“等得空了我再来看你。” 第一百七十四章夏知薇的威胁 夏知婷时不时过来看看夏知意,陪她说会儿就走,说是不能打扰她休息。夏知姚也每天过来坐坐,每次过来都十分关切的问她的情况,比之前总是话里有话让人舒服多了。 露珠每次送走夏知姚后都要皱眉,“四姑娘累不累,我看着她都累。” 梅妈妈严厉的瞪她,“不可随意说姑娘们的闲话。” 露珠低头撇嘴角,她知道,可她忍不住,当初只有她和姑娘在一起的时候,就是想说什么就说什么。 夏知意也不管,有些规矩确实该重视起来,若是因为言辞不当闯了祸,那可有些得不偿失了。 梅妈妈趁机又教导起来,刚说了没两句,夏知薇竟然破天荒的来了。 桃花苑的众人都警惕起来,这位二姑娘每次来桃花苑必定要惹出一番事情来才算罢休。 夏知薇见状,只是冷笑一声就进了屋。 她把里外间都打量了一遍,这才施施然的坐在了靠墙的椅子上,嗤笑道:“你也算是飞上枝头变凤凰了。” 夏知意看着她,“二姐想说什么?” 夏知薇轻蔑的看向她,“你说端王府的人要是知道你正在和杜家说亲,你觉得端王府会怎么看你?” “二姐觉得端王府不知道?” 夏知薇皱了皱眉,端王府知道?自家和杜家都不是什么一流的世家,端王府会关注到这些? 她的眼神从疑惑变成了质疑,突然,她好似回过神来,又嗤笑道:“你可能还不知道,那日杜洛西可是眼睁睁的看着里被周慎修抱上马车的。” 她眯起眼威胁道:“你说,若是杜洛西闹起来你这门亲事会不会完蛋?” “他不会闹的。”夏知意说的十分肯定,但为了避免夏知薇从中作梗,她还是多说了两句,“二姐姐难道看不出来杜洛西和阮姑娘的事?猜不出来杜三夫人的意思?” “杜三夫人有什么意思?”夏知薇故意反问。 “哦,二姐姐不知道就算了,反正我和杜家也没关系。”夏知意悠闲的摆弄着一枚田黄石,对于夏知薇的威胁没有丝毫着急。 夏知薇定定的看着她,她不相信她一点都不着急,她肯定是装的! 可看了半天,夏知意一直摆弄那枚田黄石,看的夏知薇都急了,骂道:“看你这小家子气,不就是一块田黄石嘛,你倒当成宝了。” 夏知意一愣,她把田黄石举起来给夏知薇看,开心笑道:“二姐姐恐怕不知道,这是周大人今天派人送来的,说这枚田黄石品相还不错,让我刻个私印玩玩。” 周慎修不好来内院看她,便派了妈妈天天来看,当然每次都不空手,今天是田黄石,昨日是一小盒子指甲盖大小的各色宝石,前天是一对玛瑙手串。 看着夏知意炫耀,夏知薇不由的一阵气闷,哼道:“少得意,你这样的身份进端王府,早晚有你哭得时候。” “看二姐姐说的,难道嫁到别家就不哭了?”夏知意的笑容越发的明媚,“哭,也是在王府哭。” 夏知薇威胁人不成反被炫耀,看着夏知意得意的样子更觉得恶心,狠狠的瞪了一眼就走了。 她气哼哼往外走,再门口和红羽走了个对面,红羽避让不急还挨了一脚。 众人敢怒不敢言,二姑娘的脾气一向如此,今天还比之前更过分了。 露珠等人忙扶住红羽,眼巴巴的看着夏知薇走远。 梅妈妈在旁等着,一直到她们进屋也没听到闲话,心下很满意。 露珠没在外面说,但她一进屋就对夏知意嘟囔起来,“二姑娘受了气,会不会报复姑娘?” “她不受气也没对我好过。”夏知意不甚在意的说道。 夏知薇想用杜家搞事,可杜家就清白吗?杜洛西和阮凌雪在街上那一出也有不少人看到,而且杜三夫人应该对现在的局面很乐见其成。 杜家立身不正,就算他们闹起来,还有周慎修呢,他必须帮忙 夏知意突然笑了起来,她感觉自己现在的脸皮更厚了,竟然这般轻而易举的就把事情归到了周慎修头上。 露珠还是担忧,“二姑娘什么手段都使得出来,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那你就把刚刚的事情报给祖母去,说我担心也好,吓得哭也好,随便你怎么说。” 夏知意在夏老夫人面前是乖巧懂事的,是委曲求全的,是没有人护着的小可怜,示弱只要有用,她一点都不介意。 露珠被提点到,眼神都清明了许多,她略略一想,决定的道:“那我说姑娘担心吧,哭还要费力气。” “嗯,去吧。” 夏老夫人听了露珠的话,立马就起身来了桃花苑。 夏知意又用上了韦姑娘留下的面脂,让她的脸色又和前两日一样苍白了。 夏老夫人一见她这样子,不禁担忧起来,“可有哪不舒服,怎么脸色这么差?” 夏知意忙收敛起悲戚之色,勉强笑道:“祖母不要担心,孙女好的很。” “我都知道了,你不用强撑着。” 夏知意的笑明朗了些,她握住夏老夫人苍老却依旧柔软的手,“祖母,有您在我什么都不担心,二姐姐说的那些我也不会放在心上,大不了我还去莲台庵,师太和师姐们都很和善。” 她说的是实话,莲台庵是正经的庵庙,师太立身正,庵里就没有肮脏之事,但很清贫。 夏老夫人责备道:“以后不许说这话了,好好的姑娘老想着庵庙是什么道理。” “孙女没老想着,孙女只是觉得那是一条退路。” “不需要退路。”夏老夫人郑重道:“我不会让你用上那条退路的。” 待夏知意的情绪好了些,夏老夫人去外间把桃花苑的人都训斥了一遍之后就回了宁心院。 徐氏、孔氏被叫到了宁心院,夏老夫人毫不留情面的说道:“刚刚知薇说了些过分的话,徐氏你回去好好教导,若是出现她说的那些事,我便只认是她做得。” 徐氏一脸懵,“母亲,薇儿说什么了?” 夏老夫人示意梅妈妈一一说来,梅妈妈是个不苟言笑的人,大家都公认她的话很有可信度。 徐氏听完,脑仁子一跳一跳的,自己精心养育的女儿怎么这么糊涂,竟敢明目张胆的说这些话! 孔氏适时的惊呼一声,“大嫂,薇儿确实该好好教导了,能和端王府结亲是咱们府的荣幸,若是被知薇破坏了,那可不仅是知意丢脸,是咱们整个夏家都丢脸!” 第一百七十五章夏老夫人敲打 徐氏当然不能认,嘴硬道:“薇儿知道利害,她说说而已,弟妹不必这么迫不及待的给她扣罪名。” “她能说出来就说明已经认真想过了,做与不做只是一念之差。”孔氏道。 “你做长辈的,不说相信自家孩子,倒先污蔑她起来了,这传出去,弟妹脸上就光彩了?”徐氏质问道。 孔氏不以为意的笑道:“我只是就事论事,大嫂既然自信知薇不会做糊涂事,那我也没什么说的了。” 徐氏已经准备雄赳赳的和孔氏理论一番,没想到她竟突然鸣金收兵,一下子竟让徐氏有些措手不及了。 夏老夫人老神在在的喝着茶,听她们说到这里才继续开口,“没有发生的事情不必争论。”她看向徐氏,“为了避免丑事发生,这段时间你管好知薇,非必要不要出门,下人们也管束好,不可闲聊议论,更不能帮着传递东西。” 孔氏忙表态道:“母亲放心,门房那边我会管束好的,经门房进入内院的东西必定会过我的眼。” “嗯。”夏老夫人赞赏的点头。 徐氏不得不表态,“母亲放心,儿媳会好好管束薇儿和下人们的。” “临近年关,家中事多人杂,你们要更加注意,这几日不断有人来看知意,她那院子也着实不好看。”夏老夫人对徐氏说道:“桃花苑那边你照看好,缺什么少什么尽快补上,不能让客人觉得苛待了庶女。” 徐氏更加气闷,上次老夫人就让陈嬷嬷给夏知意讨了好几件东西,今日又要?这是要把一个庶女宠上天了! 可她气闷归气闷,还是得应下来,如今可惹不起夏知意了,一家子都护着她。 哼,都是趋炎附势的东西! 夏老夫人可不管徐氏心里怎么想,她只要徐氏答应并照做就行,当然,徐氏不舒服她就舒服。 徐氏回房后就派刘妈妈去张罗了,她则叫来夏知薇询问。 夏知薇毫不在意的撩了一下鬓间的碎发,不屑道:“她还真是个告状精!” “你知道她爱告状,为什么还要把把柄递到她手里去?” “随便她告状,我就是吓唬吓唬她,又没想做什么,祖母就算给她抱不平也不能把我怎么样。” 徐氏气道:“是不能把你怎么样,你祖母却能把我怎么样!”她抬手朝着库房的方向一指,“你祖母借着这由头又给知意捣腾东西呢!” “随便她要什么,都是登记在册的,她出嫁也不能把她房里的东西都带走。” “若是你祖母让她带呢?”徐氏说道,这不是不可能的,若是夏知意和周慎修的亲事定下来,还不知道要给她准备多少嫁妆呢,只怕老夫人又要在这上面做文章了。 夏知薇撇嘴,鄙夷道:“小家子气的,这点东西都算计。”也不知她是在说夏老夫人还是在说夏知意。 徐氏觉得和她说不清楚,只得叮嘱道:“你不要管她,你管好你自己,不该说的话别说,不该做的事别做,你若是再做有损家族名声的事,你祖父可饶不了你。” “知道了知道了。”夏知薇相当的不耐烦,起身要走。 徐氏忙叫住她,“过了年你就十六了,你的婚事不能拖下去了,你不要挑三拣四了。” 夏知薇更加烦躁,她也不坐,皱着眉头说道:“我什么时候挑三拣四了?是母亲给我安排的不好,我总不能嫁个比夏知意还不如的吧?” 说到这个徐氏瞬间就泄了气,以前她给女儿安排的肯定会比夏知意的好,现在她可没那个本事了。 谁知道夏知意会有这么大的造化! 夏知薇不乐意的哼哼两声,“别给我安排什么秀才童生,我也要侯门世家。” 徐氏长吸一口气,胸口起伏不定,眼睁睁的看着夏知薇离去。 这个女儿真是被宠溺的不像样了,哪有姑娘家自己说要嫁侯门世家的?谁不想高嫁,可又有几个能如愿的? 虽然徐氏也不想让自己的女儿被程姨娘的女儿比下去,但她也确实找不到比端王府门第更高的。 另一边,在梅妈妈的授意下,夏知意房中多了五六件精美摆设、六匹素锦衣料、四匹织锦缎、一套文房四宝和两刀宣纸。至此,这场由夏知薇口头挑起的纷争结束了。 夏知意的“伤”养的很顺利,没有出现恶化或反复,而端王妃说话算话,照着定下来的日子派人来问名,周慎修趁机又请求见一见夏知意。 照例是夏丰举和夏丰延作陪,这次直接让三人进了外间,夏知意靠在里间床上回话。 碍于屋中之人,周慎修只能说些关心的场面话,隔着帐子也看不真切,这让周慎修很是郁闷。 夏丰举见状,起身道:“我们出去透透气。”说完就拉着夏丰延往外走。 夏丰延皱着眉看他,用眼神询问他什么意思,可夏丰举一点都不回应,强硬的把人拉出去了。 两人到了院子里,夏丰延才问出来,“二哥做什么,虽然他们的亲事定下来了,可这还是于理不合。” 夏丰举不以为意的笑了笑,“你没看到周大人着急的样?都定亲了见一见也没什么,等你定下亲事后就明白了。” “那也不妥。”夏丰延担心的朝门口看,可惜厚重的门帘挡住了视线,也阻隔了说话的声音,“三妹妹性子温和,别被他欺负了。” “放心吧,三妹妹对周大人有救命之恩,周大人品行端正,再怎样也不会对三妹妹不好的。”夏丰举道。 起初他也觉得夏知意是不可能做正妻的,但端王府如此礼遇她,可见是把救命之恩放在心上了,周慎修又如此积极,每日派人来送东西,让他私下和夏知意说说话,也算是卖他一个好了。 因为屋中有梅妈妈、翠莺、红羽等人,周慎修不能说什么露骨的话,只关切的问了问她喜欢什么,想要什么,想吃什么。 夏知意大大方方的一一作答,没有扭捏也没有隐瞒。 最后周慎修隐晦的表示,当初不该让她受这么重的“伤”,养一两个月的病,他想见一面都见不到。 夏知意倒没什么遗憾的,她“受伤”后倒省去了不少麻烦。因为问名之后,夏家更热闹了,有人来打听消息,有人来拉关系,还有想看看夏知意是何方妖孽的,竟能笼络住不想成亲的周慎修。 除非实在推脱不了,一般人都被夏老夫人挡住了,而夏老夫人也不似以前那般不问世事了,为了夏知意也开始接待来客,也愿意出门走动走动了,气得徐氏天天不痛快。 第一百七十六章大年初一 时间过得飞快,很快就到了年底,家中所有人都喜气洋洋的,府邸里也布置一新,处处都换上了红灯笼,很是喜庆。 腊月二十八,周慎修又来看夏知意。 他带来了一小盒子只银锞子,新打的,都是吉祥喜庆的纹样,“过年你拿这些赏人。” 夏知意拿起一枚看了看,梅花样式的,不重,但夏家向来不怎么打这些,下人们也更不可能回得到这样的赏赐,因此拿这个赏人还是不错的。 夏知意本来是推辞不要的,这还没成亲就总收周慎修的东西,好似自己是多寒酸的人。 周慎修笑道:“你手头宽裕些,着人做事也方便,再说了,这是你应得的,从咱们签字的那一刻起契约就生效了。”他指着那一盒子小银锞子,“这不过才二十多两。” 好吧,她是有些寒酸。 “才二十多两?”夏知意咋舌,她一个月一两的月银,二十多两都是她近两年的月银了。当然,以前也就她指望着月银过日子,其他姑娘都有人补贴。 夏知意理直气壮的接纳了,她确实喜欢钱。 周慎修又道:“过年这几日我不能来看你,起码要初八之后。” “不用来,你忙你的。”夏知意随意道。 周慎修见她这般无所谓,心里不是滋味,咬牙问道:“你不想看到我?” “没有啊!”夏知意无辜的眨眨眼,“是你自己说来不了的。” 周慎修泄气,他就知道夏知意对他没有一点感情,他们两人之间只是纯纯的交易! 夏知意的“伤”恢复的很好,已经能在屋中走动了,不过老夫人不让她出屋,怕落下了病根。因此除夕晚上夏知意也没去正厅吃饭,而是和露珠等人在桃花苑吃的。 露珠是家生子,翠莺、红羽二人是夏老夫人陪房的女儿,三人的家人都在府里伺候,往常年她们也能轮换着回家去和家人团聚,今年却是不方便了。 夏知意拿出之前夏老夫人给的银饼,给了梅妈妈两个,给了露珠等三个各一个,又给了她们一人两个小银锞子。 露珠拿着银锞子看个不停,笑道:“姑娘别觉得委屈了我们,我爹我娘看到这些比看到我这个女儿可高兴了,我回不回去无所谓!” 翠莺、红羽连连点头称是,“是,爹娘看到银子比看到我们这些赔钱货高兴。” 夏知意听着她们不甚在意的说自己是‘赔钱货’,她们从小就听人说女儿是赔钱货,听得她们也不觉得赔钱货是多么难听的词了,甚至还能笑着说出来。 翠莺最是聪明伶俐,一见夏知意的表情就猜到了大概,忙笑着解释道:“姑娘别往心里去,我们就是玩笑着说说,我们才不是赔钱货呢,以后跟着姑娘,家里的爹娘只有巴结我们的份。” 露珠一向大大咧咧的,笑着附和道:“是,等以后我们跟着姑娘到了端王府,回来了都可以横着走了。” 大年初一的早上,夏知意早早起身去了宝华院。与往年一样,三个姨娘带着各自的儿女已经在廊下等了很久了。 孙姨娘和田姨娘还好,夏知姚、夏丰纯不小了,受得住清早的寒冷,可杨姨娘和夏丰容就不同了,一个才做完月子,一个才七岁,身子没那么好,已经冻得瑟瑟发抖了。 夏知意慢慢走近,一手撑着露珠的胳膊,声音发虚的问门口的丫鬟,“母亲还没起?” 那丫鬟一改往日的傲慢,微微躬身笑道:“夫人刚起,三姑娘稍等,婢子再去通报。” 后面的姨娘们对视一眼,彼此眼中都有不可言说的话语。 眨眼的功夫,那丫鬟打帘出来,恭敬道:“夫人请姑娘、姨娘们都进去。” 夏知意在门边站定,等着孙姨娘等人先进了门,自己才动,虽然姨娘们的身份不高,但终归是长辈,该尊敬的时候要尊敬。 夏知姚走在夏知意的身后,她忍不住的看着她的背影,不明白为什么上天这般眷顾她,所有好的都给了她! 徐氏身穿华服,扶着丫鬟青荷的手慢悠悠的走了出来,她在上首坐定,矜持的一扫站着的众人,心里舒服了些。 “先坐吧!” 徐氏发话,姨娘和庶子、庶女们才敢坐下,还都是颤巍巍的只敢坐半边。 徐氏还没得意多久,夏敬就来了,随后王德音、夏丰举带着范若苓也到了。 夏敬先问了夏知意是否好些了,又叮嘱道:“不能为了这些虚礼损伤了身子,你年纪轻,不可逞强落下了病根。” “谨记父亲的教诲,女儿会当心的。”夏知意起身回道。 夏敬看着她,眼神饱含着说不清的情绪,又仿佛是透过她看到了别人。 徐氏只扫了一眼就猜到了夏敬的心思,刚刚的好心情瞬间烟消云散,只剩下满腔的嫉妒,她转头吩咐青荷,“去看看薇儿怎么还没过来。” 大家都到了,就只等她一个了。 夏敬的脸色不好看了,抱怨道:“都是你惯的,今儿是什么日子?还拖拖拉拉的!” 徐氏看着一屋子的人,强忍着气没发出来,她不能当着小辈的面和他吵吵嚷嚷。 青荷快步而去,不一会儿夏知薇就风风火火的进了屋。 她也穿着一套大红衣裳,上面用金线绣着繁复的花纹,下着同色百花穿蝶百褶裙,花蕊是用米粒大的珍珠装饰的。金线加上柔和的珍珠,在烛光的照耀下,她整个人都熠熠生辉起来。 夏敬看看她,再看看夏知意等人,不由得就皱起了眉头。 夏丰举一看夏敬的脸色,忙给大嫂王德音使了个脸色,示意可以开始拜年了。 王德音笑呵呵的张罗起来,叫上弟弟妹妹们,呼啦啦的跪了一地,带头说了一套吉祥话。 徐氏让刘妈妈拿出荷包,一一分派给王德音等人,又说了些训导的话。 她说完,又担心夏敬当众教训夏知薇,便直接道:“去宁心院请安吧。”说完就示意夏敬起身走。 夏敬念着大年初一好日子,也不愿闹的不痛快,只嫌弃的瞥了夏知薇一眼。 天还黑着,但府里已经热闹了起来,灯火通明,到处都有人走动。 走在路上,夏敬还是对徐氏说道:“知薇的衣着太华丽,太过张扬。” 他的声音不大,语气也算是心平气和,这让徐氏心里舒服了些,“一年也就做这么一件,平日她都是和别人一样的。” 平日夏敬不太注意这些,闻言也就不说话了。 第一百七十七章徐氏的心思 到了宁心院,夏老夫人已经穿戴好了。 待众人行过礼坐下,夏老夫人便看着夏知意说道:“你身子还没好利索,今日也不必过来的。” 夏知意轻轻的笑,“只要不剧烈的动就没事,躺了二十多天,浑身都没劲了。” 夏老夫人让慧心把她的手炉重新添了炭,“天寒地冻的,可别受了凉。” “不会,孙女穿的新衣,又厚实又暖和。”说着她扯着衣角给夏老夫人看,她穿的是年下新做的小袄,厚实的很,她笑着道:“再怎么样,我总得给祖母磕个头拜个年。” 这一年来,她亲近夏老夫人,夏老夫人待她也好,她感恩,今天必须来给长辈磕头。 夏老夫人很欢喜,没白疼这个孙女,不过嘴上却道:“年年磕头了,不差这一回。” 眼看着徐氏的脸色越来越差,王德音忙凑趣道:“不怪祖母喜欢三妹妹,三妹妹也时时念着祖母。” 夏老夫人扫了徐氏一眼,笑着对王德音道:“我对你们的心都是一样的,不过是你三妹妹太懂事,懂事的让人忍不住心疼。” 夏知薇小声嘟囔,“装!” 王德音听到了,忙热络的笑起来,“祖母说的是,咱们府的姑娘都懂事的很,二妹妹天真烂漫,四妹妹温顺娴静,五妹妹活泼开朗。” 说着夏敦带着妻儿进屋了,孔氏正好听到最后一句,玩笑道:“趁我们不在说我们什么呢?” “二婶可把我想坏了,我就是夸五妹妹活泼开朗,再没说别的了。” 孔氏笑道:“就你最会说话,你五妹妹说好听点是活泼,说难听点就是没脑子。” 夏知婷立马就撅起嘴抗议的喊道:“母亲!” 夏老夫人也笑着打圆场,“今天是好日子,不许说不好听的。” “是。” 不过一会儿,夏老太爷走了进来,大家按着幼齿顺序站好,一一给长辈磕头拜年。 磕了头,小辈们都收到了长辈给的红包,夏老夫人给每人的荷包里装着十枚金叶子,一小把银瓜子。 孔氏笑道:“父亲、母亲着实破费了,儿孙多,这压岁钱加起来也多。” 徐氏觉得她又在影射大房儿女多的事,不太痛快的道:“这才是家族兴旺的底气,若家中一儿半女的,以后都没有相互照应的。” 孔氏原本没想那么多,此时被徐氏一讽刺,顿时就气红了脸,“大嫂是什么意思?这是说我不让二老爷纳妾、开枝散叶?” 夏老夫人先是看了夏老太爷一眼,见他脸色也不好,登时就把手中的茶盏往桌子上一顿,“都少说两句!” 上好的瓷器与坚硬的黄梨木桌面相撞,发出清脆又响亮的声音。 众人心头皆是一跳,随即都抬头看向夏老夫人,一见夏老夫人冷肃的脸,下面的人又开始转起了别的心思。 以前老夫人很少动怒的,大家都说是常年礼佛而变得仁慈宽厚,没想到今天却因为徐氏和孔氏的两句纷争而拉下了脸。 徐氏藏在衣袖下的手紧紧握着,她觉得老夫人这次动怒,不仅仅是因为她和徐氏的吵嘴,反而更像是对众人的宣告,宣告她不再是以前那个不问世事的老夫人了。 她的视线移到夏知意身上,之前交换了周慎修和夏知意的庚帖,在各自府里供奉了三日,这三日无鸡鸣狗盗之凶,又请卜士合过,竟是天作之合的上上签。 端王妃身边的人亲自来传话,满口都是吉祥话,可见对这门亲事十分认可。 徐氏有暗暗看向夏老夫人,老夫人避居十来年,莫不是想要接着夏知意的事情重新掌权吧? 她垂下眼眸,没人会看到她眼中闪过的狠厉。 她是大房的正妻,是名正言顺的当家主母,她掌家是理所当然的事,她不允许大权旁落! 她更不愿让老夫人插手,老夫人是继室,她心中肯定是偏颇自己的儿孙的,若是老夫人再度掌权,只怕家产会不知不觉的消失一部分。 但她不一样,她会好好经营,因为府里的钱大部分都是大房的,是她两个儿子的。 当然,夏老夫人没想到她会有如此刻薄的想法,不过就算她知道了,也不会解释什么。 和糊涂的人没有什么好解释的! 屋中气氛不太好,夏老太爷本就对徐氏不喜,也没说什么安抚的话,只淡淡的宣布,“用早饭。” 用过早饭便散了,夏敬、夏敦带着儿子们要出门去拜年,徐氏带着两个儿媳妇回正房等着接待客人,四位姑娘则在宁心院陪夏老夫人说话,以及稍后接待来拜年的同族之人。 夏知薇自然是不肯老实待着的,她趁着祖母不在跟前,忍不住出言讽刺夏知意,“不是动弹不得吗?怎么今儿就能动了?莫不是为了这几个压岁钱吧?” 夏知意知道她在说自己,但她不看她,也不理睬她,安安静静的坐着,只当没听到她的话。 夏知薇嗤笑一声,又道:“还没成亲呢,就目中无人了?” 夏知婷受不了了,仗义执言道:“二姐姐差不多行了,三姐姐给长辈磕头拜年是应该的。” “你现在再来巴结她有什么用,人家攀上高枝可不会把你放在眼里了。” “二姐姐,大过年的,你怎么说话的?”夏知婷可不会轻易被挑拨,冷笑一声,用同样的讽刺语气回道:“以己之心度人,想必二姐姐是这样的,就会这样想别人。” 在屋中伺候的丫头瞬间都低下了头,主子们这不体面的话可是不该听的。 夏知薇着恼,声音尖利的质问:“你说谁呢!” 夏知意微微一侧身子,挡住了夏知薇恼怒的视线,淡淡说道:“二姐姐消消气,过年第一天的,大清早的就生气,只怕这一年的运道都不好了。” 夏知薇虽然很看不上夏知意,但她还是把她的话听进去了,不过态度已经很恶劣。 她狠狠瞪着夏知意,哼道:“别以为攀上高枝就了不起了,再怎么样,你也姓夏!” 姓夏,是夏家的庶女!一辈子都要受嫡母的差遣! “看二姐姐说的,我不姓夏还能姓什么?”夏知意展颜一笑,随即马上变脸,哆哆嗦嗦的问道:“二姐姐还想着把我逐出家门?” 第一百七十八章同族人来拜年 “谁要把你逐出家门?”夏老夫人从屏风后转出来,质问道。 屋中四个姑娘顿时都吓了一跳,惊讶的看着突然出现的祖母,一时间都没能说出话来。 夏知薇更恼怒,夏知意怯怯的低下了头,夏知姚左右看了一下,也忙低下头装鹌鹑,唯有夏知婷得意起来,解释道:“祖母,是二姐姐要把三姐姐逐出家门!” “你胡说,我没说要把她逐出家门!”夏知薇分辩道,她知道没有母亲在跟前,就没有长辈会偏袒她。 夏老夫人坐定后,看着四个截然不同的表情,道:“再吵嚷就出去,大过年的,难道要把脸面丢到外面去?” “是夏知意她诬陷我?”夏知薇愤然道。 “她怎么不诬陷别人?”夏老夫人懒得给她们断案子,一句话结束了纷争,“不要再说了,不想同处一室的就走,我这原也不是你们爱来的。” 这说的主要是夏知薇和夏知姚,夏知意从春天回府后就经常来宁心院陪祖母,后来夏知婷和夏知意关系好,也时常过来问安。夏知薇不喜祖母,她不来,也不让夏知姚来,而她又被禁了两次足,来问安的次数就更少了。 夏知婷扬起下巴,得意的看向夏知薇,眉眼带笑的道:“就是,二姐姐若是看不惯三姐姐可以别看,又没人强迫你看。” “你...”夏知薇气得举起手指指她,不过她还没失态,知道这是在祖母的房里,不好闹起来。 夏知姚小心翼翼的左右看看,最终还是面向夏知婷劝道:“五妹妹少说两句,祖母要生气了。” 夏知婷不忿的对她哼道:“四姐姐当着祖母的面做起好人来了,刚刚三姐姐被挤兑的时候你怎么不吭声?” 夏知姚无言以对,做出一副受气包的无奈样子。 夏知意对着夏知婷摇摇头,“五妹妹别说了。” 夏知婷最听夏知意的话,果真就闭上了嘴,随即又对夏老夫人讨好的笑:“祖母别生气,孙女就是心直口快,不过孙女知道今天不能说丧气话,孙女真的一句都没说。” 夏老夫人满意的点点头,淡淡说道:“你知道就好!” 没过多长时间,同族的亲戚们就上门来拜年了,夏老夫人虽然年纪不大,但她的辈分算高的,族中的大娘、婶子们都得来,加上嫂子、姑娘们,陆陆续续的坐满了屋子。 夏知薇等人带着小嫂子、姑娘们去厢房坐,其间就有之前和夏知意说过闲话的小姑娘夏凝。 夏凝是个自来熟,很亲热的挽起夏知意的胳膊,笑问道:“意姐姐的伤可大好了?我听说后就担心死了,要来看望你,偏我母亲拦着,说姐姐受伤了不能被打扰,这才一直都没能来。” 夏知意笑着道谢,“多谢你惦记了,伤好多了。” 夏知薇又开始阴阳怪气,“我家门开着,谁都能来,就你家不能来?” 她最是看不起这些穷亲戚,嘴上说的好听,还不是计较那几个臭钱?连上门探病的礼品都舍不得,这会儿又充什么好心? 夏凝顿时就胆怯起来,不知所措的松开了手,怯怯的不敢再说话了。 夏知薇见屋中众人都看着她,她也不好太咄咄逼人,很没意思的冷哼一声,扭头看向窗子上的红窗花。 夏知意对着众人笑了笑,招呼大家用果干点心。 夏敬这一支算是夏家最有出息的,同族的姑娘们也都很有眼力劲,嬉嬉笑笑的接了夏知意的话,都拿起果干点心来尝,又热热闹闹的说起闲话。 “今年的上元节肯定热闹,听说十梅街口打算建个灯楼。” “十梅街本就是上元节最热闹的地方,比以往更热闹?” “是呢,到时候咱们也去瞧瞧热闹,去年萃珍阁最大的奖是一对白玉手镯,就算咱们猜不到最难的,随便猜中两个也能得个琥珀戒指。 ” 夏知薇十分不屑,琥珀戒指值不了一两银子,她拿着都觉得丢人。 夏知婷爱玩爱说笑,很快就和本家的姑娘们打成一片,而夏知意秉持着主家的责任,照顾着屋中的每一个人,行动举止周全得体。 午时,男子们在祠堂祭拜过先祖后,夏家会设宴宴请本家的人,别的大家族也一样,因此过年过节的当家主母都很忙。 今年有王德音帮忙,徐氏轻松了很多,加上范若苓有了身孕,小孙女也乖巧伶俐,本是很高兴的,可来拜年的人说不上一两句话,就开始恭喜她得了端王府的乘龙快婿。 徐氏听着一声声的“乘龙快婿”,心里颇不是滋味,乘龙快婿不是她的,是她最讨厌的程千雪的! 程千雪那贱人,活着的时候独得夏敬的宠爱,死了还庇佑着女儿,竟让她的女儿攀上了京城人人都想攀的高枝! 孔氏倒是与有荣焉,笑弯了眼睛,“还是知意那孩子福泽深厚,也是她宅心仁厚的缘故,一般人碰到那场面,只怕已经吓的动弹不得了。” 众人又顺着孔氏的话恭维起来,有人想起她儿子十六岁已经是举人了,便开始恭维她,“你也是福气大的,儿子小小年纪就中了举,再过三年中了进士,不到二十岁的进士,全京城都没有几个!” 孔氏忙谦虚道:“他也是勉强上榜的,什么时候再下场还要听先生的。” 徐氏心里更不是滋味了,自己儿子年纪也不大,还比夏丰延名次靠前,怎么就只夸夏丰延少年英才呢? 王德音是最会琢磨徐氏心思的,一看徐氏的脸色,笑容不达眼底,甚至还有一丝丝的不耐烦,忙上前招呼伯娘、婶娘喝茶。 孔氏的话被王德音打断,别有深意的眼神往她身上转了一圈,复又笑着和旁边的妯娌说笑起来。 徐氏已经够不痛快了,她现在不和她计较。 她张罗着身边的人,笑道:“大家喝茶吃点心,大嫂人逢喜事精神爽,备得年货又多又好,也是托了知意的福,今天上的这六安瓜片是贡茶呢!” 在座的夫人太太们都是品级低或没有品级的,轻易也喝不到贡茶,闻言都笑着应承,“那必须要好好尝尝。” 徐氏心头又一堵,怪不得之前孔氏说拿出端王府送来的茶叶待客呢,原来是在这等着呢! 第一百七十九章初二回娘家 用过午宴后,本家的人也就散了,夏敬、夏敦会带着各自的孩子去同僚好友家拜年,女眷们今天暂时没事了。 第二天是回娘家的日子,徐家以前在京城,后来徐老太爷致仕后就携带全家回了祖籍山西,因此这天徐氏是不用回娘家的,孔氏和她的情况一样。 但夏家二姑奶奶夏夕桐嫁到了京城,虽然平日不常回府,但这个时候是必须回来了。 夏夕桐嫁的是宋家老大宋进,当年宋进也算是年少成名,十六岁院试得了廪生,十九岁中举,春风得意,宋家也对宋进抱以很大的希望,并借举人的身份攀上了夏家,想着等宋进中进士后,夏老太爷给他谋个肥缺。 或许是他太得意了,伤仲永了,后来他屡次下场屡次名落孙山,而夏老太爷在几年前也致仕了,致仕前夏老太爷提议宋进去小地方做个县令,他瞧不上推辞了,后来夏老太爷就不管他了。 夏家一门三进士,最差的夏敦也是个举人,但夏敦是从八品的知事做起的,做了十几年也不过才升到六品推官,不是夏老太爷不管儿孙,他只是把家族有限的资源放在了最有出息的儿孙身上,一个庶出女婿更分不到多少资源了。 因此宋进这些年就一直读书科考,每次下场都落榜,每次落榜后就对夏家的怨恨更添一层。 大年初二回娘家,宋进已经七八年没来过了,没想到今年却破天荒的来了。 下人报到夏敬跟前的事情,夏敬不禁愣了一下,以前宋进还躲着自家走,怎么今天倒来了? 上门是客,夏敬整理了下衣襟就起身去待客了。 王德音在二门口处迎了夏夕桐和她的女儿宋柔并宋家两个庶子,说笑着把两人带到了宁心院。 一番相互拜见后,众人重新落座,夏老夫人让人把宋家两个庶子带回前院。 夏夕桐笑道:“我看母亲的气色比之前好多了。” 孔氏忙不迭的回道:“人逢喜事精神爽,母亲最是喜欢知意,知意得了一门好亲事,母亲心里松快,可不就气色好了。” 夏老夫人没回答,反而关切的说道:“我看你似乎比上次见又瘦了些,若是有难处就说出来,你兄嫂总会替你做主的。” 夏夕桐勉强笑道:“母亲放心,有难处我肯定来找兄嫂帮忙。” 夏老夫人点点头,又问徐氏,“今日有没有准备松子酥、鹿肉卷?你二妹妹最喜欢这个。” 徐氏道:“准备了,还准备了外甥女爱吃的水晶梅花糕。” 夏夕桐忙道:“让母亲、大嫂操心了,我们回来陪着母亲、嫂子们吃顿饭就很满足了,真不必费事的准备那些。” 这三种吃食做起来比较麻烦,夏家平日也很少做,宋家家业根基都不如夏家,平日就更吃不到了。 夏老夫人体谅她的处境,摆摆手道:“自家人不说客气话。”说完她看向夏知薇、夏知意,“带你们表姐去玩吧,知道你们小姑娘都不爱听我们说话。” 夏家四个姑娘和宋柔都起身告退,一出宁心院的门,夏知薇就拉着脸说道:“这两日起得太早,我先回去补个觉。”说完她看都没看宋柔径直就走了。 宋柔的父亲当了多年的举人,家族中更是没有入流的官员,这样的家族根本入不了夏知薇的眼,而且她最是不喜宋柔,觉得她矫揉造作的,和夏知意一样,看着就讨厌! 宋柔脸颊通红,她怯生生的看着夏知薇远去的背影,手足无措的站在原地,窘迫的很。 夏知意轻轻碰了碰她的胳膊,柔声笑道:“表姐别往心里去,二姐姐性情直率,她没别的意思。” 夏知婷附和道:“就是,表姐咱们去我院子里玩吧。” 夏知姚看了夏知意一眼,犹豫了一下也说道:“也可以去我房里玩。” 夏知婷立马撇嘴,“四姐姐就算了,你和二姐姐同住一院,若是咱们说笑吵到二姐姐了,又是一顿闹腾。” 夏知意道:“若是你们不嫌弃我那窄小,咱们就去桃花苑。” 宋柔想着夏知婷是和二舅舅、二舅母住在一起,她一想那满院子的人就害怕,便忙点头应了夏知意的提议,“若是三表妹那方便,就打扰三表妹一日。” “有什么不方便的。”夏知意便带着人去了桃花苑。 路上宋柔又问:“三表妹身子可好了?我听说你受了伤,母亲事情忙,说带我来看望你,一直也没抽出时间来。” “不是什么重伤,已经好的差不多了。”夏知意随意说道。 夏知婷却深深的看了宋柔一眼,同住京城,再怎么忙难道连半天的时间也没有?要不是二姑姑心里没三姐姐,就是二姑丈不让二姑姑回府。 夏知姚也同样看了宋柔一眼,不过她想的却是夏知意真是攀上高枝了,大家都赶着巴结她了。 她默默低下头,痴心妄想的想自己会不会也有这么一天。 四人来到桃花苑,夏知意忙让翠莺等人安排点心茶水,梅妈妈却板着脸把夏知意扶到了矮榻上,“姑娘少走动。” 宋柔又局促的摆弄起手指来,喏喏问道:“是不是打扰到三表妹了,要不我们还是回宁心院吧。” 夏知意安抚的笑道:“表姐好不容易来我这坐坐,不能连杯热茶都不喝就走,让人知道了要笑话我抠门小气了。” 夏知婷大大咧咧的坐在椅子上,舒服的往后一靠,轻松说道:“就是,表姐别走,咱们先喝两杯三姐姐的好茶才行。” 姑娘们坐在一块不外乎说些针织女红、胭脂水粉的事,夏知意被困在房里“养伤”近一个月,也实在是憋闷的很,很是乐意听她们说笑聊天。 中午是在宁心院用的饭,宋进等男子则在前院,姑娘们也更自在些。 夏家的饭菜比宋家的好,夏夕桐和宋柔吃的很舒心,难得的还喝了两杯酒。 就在夏夕桐担心宋进嫌弃她喝酒的时候,前院有人来回话,“姑爷喝醉了,已经安置睡下了,大老爷让二姑奶奶安心也歇息一会儿。” 夏老夫人本就是慈悲心肠,不过是给人做继母,有些话不方便说,闻言就笑道:“正好东厢房还空着,你带着柔儿去歇息会儿。” 第一百八十章夫妻二人闲话 夏夕桐一家在天黑之前离开了夏府,这让夏家众人都啧啧称奇。 孔氏回房后,和夏敦闲话,“自从父亲致仕后,家中可谓是门可罗雀,如今知意和端王府定亲的事情一出来,什么牛鬼蛇神都凑上来了,二姑爷不是最自命清高吗?怎么今年愿意上门了?” 夏敦找了个舒服的姿势躺好,随口说道:“他也是快四十的人了,许是看透了些,清高有什么用,不能吃不能喝的,这些年全靠二妹妹的嫁妆过活,也实在让人瞧不起。” “我看他不是看透了,是想到可以用女儿的亲事换一门前程,这才积极起来了。”孔氏用篦子细细抿着额前的碎发,透过铜镜看向矮榻上的夏敦。 夏敦略想了想,恍然大悟起来,“他这一天确实总拉着大哥说东说西的,没准真是想打听怎么攀上贵人呢!” “他那两个庶子也不成器,外甥女养的不错,容貌好,规矩也好,若是有机会,没准真能攀上个什么贵人。” “贵人岂是那么好攀的?那些公侯伯爵规矩森严,咱们这样人家的姑娘嫁进去了肯定好过不了。” 孔氏转过身看他,笑问道:“你不眼红大哥、大嫂?不想让婷儿高嫁?” 夏敦嫌弃的瞥了她一眼,“说什么呢,咱们就这么一个女儿,我才舍不得。”他说完过了一小会儿,又支起身子郑重提醒道:“你可别起什么歪心思,咱不攀什么高门大户,以后让婷儿下嫁,一辈子不受婆家的气才行。” 孔氏没好气的把手中的木梳扔向夏敦,“你也知道媳妇要受婆家气啊!” 夏敦手脚并用的把木梳接住,笑道:“母亲又没让你受过气。” 这话不错,夏老夫人从没磋磨过儿媳妇,对她对徐氏也算是一碗水端平,而她这些年的不甘、委屈全都来自徐氏。 孔氏也觉得自己不该对夏敦发脾气,自己先笑了两声,又道:“我看大嫂心气很不顺呢,说不定会拿知薇的亲事和知意做比较呢!” 夏敦重新躺下,无所谓的回道:“咱不管他们的事,大嫂愿意怎么折腾怎么折腾。” 端王是皇上的胞弟,放眼整个大峪朝,比端王府地位更好的也没几家了。 孔氏却认真的琢磨起来,皇亲国戚中有不少适龄还没成亲的,就算有了正妻,也有不少人想把女儿送进去做妾室,当初衡国公府的嫡女不就做了端王府的侧妃?听说端王宠着,端王妃让着,生了个儿子又这样优秀,比一般人家的正妻要风光多了。 衡国公府的嫡女都能去做妾室,一般人家更会愿意了。 就在她琢磨的时候,徐氏难得偷得一时清闲,也开始琢磨夏知薇的亲事。 她把门第相当的人家都盘算了一遍,谁家有上进的没定亲的男儿都记了下来,接下来这几天去各处拜年赴宴的时候要重点打听一下,不能让夏知意在夏知薇之前成亲。 不过她心里憋着一口气,看着自己写出来的这些人家,又不甘心的很,凭什么程千雪的女儿能嫁进王府,她的女儿只能嫁个一般人家,熬上五六年等夫君有了功名,再熬上五六年才能掌家,若是婆母揽权,可能要熬到做了婆母才能掌家。 虽然嫁进王府也不一定能掌家,但身份在那,走出来都比别人高一头。 徐氏把写的那张纸扔进了炭盆,看着火焰将纸烧成灰烬,这才收回视线。 她在夏知意出事后就让人去仔细查过了,没有查到夏知意用了什么手段,但可以肯定的是,那天的事情不是平白无故发生的。 若是舍身救人就能获得一门好亲事,那夏知意可以,自己的女儿也可以。 正月是宴会比较多的时候,又有上元节,她是不是也可以谋划一下,但必须先找一个合适的人。 当然,有这种想法的人不止徐氏一个,有夏知意的事例在前,京城有不少人都动了这样的心思。 过了初二,亲朋好友们就随意走动拜年了,徐氏便开始带着夏知薇、夏知姚去做客,而王德音因为是小辈,她初三才带着女儿回娘家,范若苓有身孕不宜走动。 一连去了五六家,徐氏看了三场男女不期而遇的戏码,看了两场女子失足摔倒从而投怀送抱的戏码,其中竟还真有一个姑娘达成了心愿。 徐氏烦的要死,她看不上那些露骨的行径,又嫌弃夏知薇不积极。 夏知薇听着徐氏絮絮叨叨说个不停,也很烦,“母亲怎么也生出这样的心思?您不是最看不上这种肮脏手段的吗?” “谁说我有这样的心思了?”徐氏掩饰的很好,理直气壮道:“我是让你在长辈面前好好表现,你天天一副目下无尘的样子,没有长辈会喜欢的。” 夏知薇的面容不够明艳,也不够清冷,但经过去年的两次禁足,让她的性子沉稳了许多,又因为在说话上吃了好几次亏,如今就有些谨言慎行了,加上她傲然眼神,就给人一种孤高冷傲的感觉。 听了徐氏的话,她不禁笑了起来,“之前母亲总让我少说话,这会儿又嫌我不说话,您到底想让我怎么样?” “我也是想给你找个更好的夫家!”徐氏长叹一声,语重心长的道。 夏知薇眼珠一转,眉尾一挑,展现出了几分兴致,笑道:“母亲觉得什么样的是更好的夫家?” 徐氏不想把自己不好的心思暴露在女儿面前,停顿了一下措辞道:“婆母好相处的,嫡出,家世门第至少要比咱家高的。” 夏知薇想到了前两日又见到的林泽宇,不动声色道:“哦,那母亲找吧。”她转了个话题道:“上元节那日我要出门和赵歆媛玩,不带别人。” 她口中的别人就是夏知姚等妹妹们。 徐氏还想在上元节那日带她去见见人,闻言忙道:“不行,那日你跟着我。” 夏知薇和林泽宇已经商量好了,自然是不同意徐氏的话,“不行,我和赵歆媛说好了,这些天见了多少人,我不见了!” “让你见人还不是为了你好,你都十六了,再不定下亲事要被人笑话了。” 夏知薇哼哼两声,“反正我要自己去玩,母亲也不用急于这一天,过了上元节我肯定听你的。” 徐氏有些意外,女儿虽然拒绝了,但态度很好,让她也心软了,只好退一步,“那行,过了上元节你乖乖跟着我去做客。” 第一百八十一章上元节出游 在上元节的前两天,周慎修再次来到夏府,在夏丰延的陪同下见了夏知意一面。 周慎修想和她同游上元节,夏知意想问问他后续的安排,两人说着说着就定了下来。 “等上元节那日酉时我来接你。” “好。” 夏丰延忙问:“三妹妹,你的伤不碍事?” 夏知意下意识的低头看向“受伤”的胸口,笑道:“好的差不多了,不跑跑跳跳就没事。” “上元节人多,若是冲撞了你可怎么行?”夏丰延是真的担心她。 夏知意收下他的关心,但她本就没事,而且这是她能和周慎修私聊的好机会,便软软的说道:“三哥别担心,我躲着人走就是了,况且我也好几年没见过灯会了。” 夏丰延又愧疚起来,夏知意为姨娘守孝三年,没人关心过她,今年算是她在家中过得最后一个上元节了吧。 “我不拦你了。” “三哥真好!”夏知意称赞道。 当着周慎修的面被称赞,夏丰延颇有些不好意思,眼神闪躲的嘟囔道:“我好也没用,得祖母同意了你才能出去。” “嗯,到时候三哥帮我说说情啊!”夏知意语调轻快,带着明显的轻松。 周慎修明知他们是堂兄妹,但还是忍不住的吃起醋来,他轻敲一下桌子,大方笑道:“我在漏影轩定了两间雅间,到时候丰延可带着好友去歇歇脚。” 夏丰延倒是可有可无,“多谢周大人。” 待周慎修走后,夏知意就去宁心院请求夏老夫人的允许。 夏老夫人担心她的伤口被碰到,又担心她会出事,她和周慎修定了亲,不定有多少人盯着。 夏知意亲昵的笑道:“祖母放一百个心,就算再发生什么事,孙女再救他一命,孙女的后半辈就稳妥了。” 夏老夫人却不怎么乐观,“后宅的隐私手段多不胜数,要想悄无声息的弄死一个人,也简单的很,更别提婆母折磨儿媳妇了,嫁给周慎修,上头还有两层的婆母。” 她不觉得这是什么好亲事,不过是情势所迫才同意了,若是夏知意不嫁给周慎修,她这辈子也不会有更好的结果。 夏知意也想过这些,但她自信不是什么软弱可欺之人,况且她不求权不求势,等个三五年和离归家,手中有银钱,身后有靠山,这辈子自由自在的,再也不用受谁的气了。就算最后落得郑老夫人那般也不错,清清静静的。 她笑着请求,“以后祖母多给我讲讲那些阴私手段,让孙女能自保。” “这些当然是要教你的,去年请杜嬷嬷来,本就想着教你们些手段。”可惜被夏知薇弄得乱七八糟,杜嬷嬷也没来得及多教一些。 “祖母真好。” 到了上元节这日,夏知薇他们小辈的人早早吃了晚饭,天色还没黑就准备出门了。 周慎修按照约定的时间来到夏府,拜见过长辈后就准备带着夏知意出门。 夏知薇嫌弃的撇过脸,一眼看到夏知姚巴巴看着夏知意,忍不住的说道:“你什么身份,难道还要人来请你?想跟就跟过去。” 夏知姚向来胆怯,听了夏知薇的话就羞怯的低下了头,两个手指绞着袖口转个不停。 “没出息!”夏知薇警告道:“今天你别跟着我。” “我不跟着二姐姐。”夏知姚回道,之前夏知薇就说过,她也庆幸不用跟着她。 门口夏知意、夏知婷上了端王府的车,夏丰延骑马陪同,一行人率先离开了。 夏知薇虽说是不让人跟着,但王德音还是先带着她们上了街,在定下的酒楼前分开了。夏知薇自己去找赵歆媛,夏知姚和夏丰纯则跟着王德音。 王德音也算是松了一口气,这两个庶妹庶弟都是乖巧听话的,她们只在这条街上逛一逛就行。 夏知意等人来到漏影轩,周慎修道:“楼上立秋、立冬都是我订的,丰延可以邀请好友来歇脚。” 夏丰延闻歌知雅意,立时道:“现在还不用歇脚,我和舍妹先去逛一逛,回头来接三妹妹。” 夏知意点头,叮嘱翠莺、红羽,“跟着婷妹妹,让婷妹妹帮忙买三盏花灯,若是碰到好吃也买些。” “姑娘放心,我们都记下了。” 送走了夏丰延和夏知婷等人,周慎修这才请了夏知意进门。 两人进了“立秋”的雅间,待店伙计上了茶水点心后,周慎修才道:“过几日母妃会派官媒去府上说纳征之事,我是想着早点成亲,以免夜长梦多。” 夏知意笑问:“夜长梦多?你知道有事要发生?” “没有!”周慎修坚决否认,“咱们也算是木已成舟了,谁还会搞事情?” “那可说不定。”夏知意意味深长的看着他,忽然就转了话头,“你和我商量没用,这是要长辈做主的,我估计你的算盘打不响,我家中二姐姐还没定下亲事呢,母亲估计不会让我在二姐姐之前出嫁。” 周慎修道:“如今婚嫁不是非得遵循长幼有序的道理,姐姐不出嫁,妹妹也可以出嫁的。” “你和我说没用啊!”夏知意一摊手,无奈道:“若是母亲执意如此,我也没办法。” 周慎修眨了下眼就笑了起来,“你不反对就行。” “我不反对。”夏知意笑道:“您说话算话就行。” 在夏家过得也并不轻松,每日给徐氏请安的时候都是小心谨慎的,还有应对夏知薇时不时的挑刺,当然进了端王府也不会轻松。 周慎修看了露珠和梅妈妈一眼,墨尽立马上前客气的请二人去靠墙的桌边坐下。 就在两人不注意的时候,周慎修拿出五百两的银票推到夏知意跟前,“这个月的,茶楼的分红每季算一次。” 夏知意快速收起银票,“好。” 周慎修又道:“你的‘伤’好了,日后免不了要出门走动,若是有不长眼的乱说,你不要往心里去。” “我可以不出门的。” 本来定了亲的姑娘就不好总出门了,她不出门也正常。 “总有你推辞不掉的。”周慎修无奈的看着她。 夏知意想也不想,“我这算不算是无妄之灾?你可不能躲懒,你说会护着我的!” “我肯定会护着你。”周慎修笑道:“依你的聪明才智,应该也不太需要我护着吧?” “周大人,说话不算话?”夏知意亮闪闪的眼眸盯着他,眉眼带笑的问道:“言而无信的是要遭天谴的!” 第一百八十二章让你看到 夏知意喝了一口茶,问道:“你叫我出来不会就只说这些吧?” “当然不是。”周慎修笑道:“外面有传言说我是迫于压力才娶你的,我带你在街上转一圈,打破他们的谣言。” 夏知意连连摆手,“大可不必,就当你是迫于压力吧,我也是受害者,若是我真成了你的意中人,只怕那些人更加恨毒了我。” “不行,我看重你,他们才不敢轻易动手。” “除掉我,一了百了,你成了鳏夫,重新再娶。” “乱说!你说话怎么一点忌讳都没有?”周慎修无语扶额,这才是她的真面目吧,口无遮拦! 夏知意欢快的笑起来,“子不语,怪力乱神。” 周慎修平日是不信的,但今天听她说就很不舒服,他无奈的看着她笑,待她停歇下来后才道:“笑够了就走吧,这么好的日子怎能窝在这里?” “我受伤了啊!” “你伤好了。”周慎修起身示意她也起来,“我得表现表现,做个合格的未婚夫。” 夏知意听着外面传进来的喧闹声,心里确实痒痒的,算起来,她来上元节玩的次数一只手就数得过来。 周慎修带了五六个护卫,加上露珠和梅妈妈,直接将夏知意团团围在了中间。街上行人一看这五六个人高马大的护卫,都不由自主的往旁边躲一躲。 这健壮的护卫就不是一般人家能养得起的! 周慎修走在前面,时不时回头对夏知意说什么,遇到好看好玩的,一股脑就买下来,笑道:“给你解闷。” 十梅街的路口建了一座十五米的灯楼,上面挂着五颜六色、形态各异的灯笼,引得无数行人驻足观看。 周慎修护着她往旁边的空地上走,“带你看好戏去。” “什么好戏?”夏知意很是怀疑他口中的‘好戏’是不是好戏。 “绝对是你爱看的。” 墨空在前面带路,他们一行人走的还算顺利,很快就到了另一处非常热闹的地方——土地庙。 土地庙前有杂耍、各种吃食、小玩意,最得小孩和年轻人喜欢,今年还搭了一个台子,有几个戏班轮番上台。 周慎修带着人去了旁边的一座食肆,食肆不大,却还有二楼。 两人进了临街的房间,推开窗就能看到街上的所有风景,夏知意赞道:“你怎么找的?这果真是个好地方。” “为你找的。”周慎修抬头在她头顶比划了一下,玩笑起来,“若不站在这,估计你什么都看不到。” 夏知意忙侧身闪开,佯装恼怒,“我还会长高的!” 其实她比同龄的姑娘高出一点,但周慎修也比一般人要高,两人站在一起,就显得夏知意很小巧了。 周慎修对着她微微一耸肩,哄道:“你现在就挺高的了,咱俩站在一起正合适。”他并没有嫌弃她矮,只是说到那个,就忍不住比划了一下。 夏知意撇嘴,不信他的鬼话。 周慎修见她警惕的如山林中的小鹿,兴味盎然的转头笑,一眼看到楼下人群中亮眼的一群人,忙道:“好了,不闹了,好戏上场了。” 夏知意往前一步,顺着他指的方向往外看。 街上人很多,可以说是摩肩接踵,但却有一群人很特别,他们被十来个护院、男仆护着,一路走一路驱赶旁边的路人。 而被护在中间的人,二男二女,锦衣华服,一看便知不是普通人。 “认出是谁了吗?” “我家二姐姐。”夏知意说着就皱起了眉头,夏知薇说找赵歆媛玩,怎么和一个陌生男子走到一起了?举止还有些亲密? 夏知意看不清夏知薇身边的男子,便问:“那公子是谁?” “没认出来?”周慎修笑问道。 夏知意不耐烦的白了他一眼,“你知道就快说,我要是认出来了还问你?” “清远侯府的林泽宇。” “是他?”夏知意觉得不可思议,“过了一年,他还没定亲?” “看你说的,你二姐姐不也没定亲。”周慎修漫不经心的说道:“或许他们两人真的是两情相悦,这兜兜转转一年,最终还是凑到了一起。” 夏知意不管他们是不是两情相悦,她此时很警惕的看着周慎修,“你要做什么?” “你刚刚不是还担心你母亲压住咱们的婚期吗?” “我不担心。” “好,是我担心。”周慎修老神在在的随手一指,“好戏来了。” 街上发出一阵小小的骚动,几个男子当街推搡了起来,闹着闹着就闹到了林泽宇的面前。 不知怎么了,夏知薇惊呼起来,然后她就到了林泽宇的怀里,几个男子见状,呦呵着喝彩,等街上行人看过来的时候,身子一猫,呲溜呲溜的就钻进了人群里,瞬间就消失不见了。 行人们大笑着起哄,“提亲提亲!” “天作之合!” “郎才女貌!” “天赐良缘!” 行人们好似是训练过的,喊得很高很齐,声浪都冲到了夏知意所在的二楼。 夏知意瞬间无语,“又是你安排的?” 周慎修不置可否,但他也没承认。 “能不能换个法子?”夏知意吐槽道,总是用女子清白说话,着实让人讨厌。 “法子不在多,有用就行。”周慎修笑道:“这个最有效。” 其实也不算是毁女子清白,你情我愿的事,自己只是助力一把。 夏知意看着夏知薇娇羞的动作,没眼看的收回视线,又问:“若是清远侯府不上门提亲呢?” “你嫡母也不是好相与的吧?” “那你怎么知道我二姐姐和林泽宇在一起?” 周慎修做出吃醋的模样,“你关心谁呢?” 夏知意嗔道:“关心我二姐姐呢,我还能关心谁?” “一口一个林泽宇,叫得真顺嘴。”周慎修拉着夏知意肩膀的衣服往后走,“行了,不看了。” 夏知意一把把他的手拍开,“瞎说什么呢?” “没瞎说,你看不出来我吃醋了吗?” “看不出来.......” 周慎修哼了一声,好似再说不和她争辩,他坐回桌前,重新到了一杯热茶往对面一放,“喝茶,今晚好戏多得很。” “你还安排什么了?” “没安排,和我一点关系都没有,我只是找个地方让你看到而已。” 第一百八十三章试探 后面也没什么,不过是杜洛西和阮凌同行,举止异常亲密,很像是已经定了亲的男女,看模样,杜洛西也没有不甘愿。 夏知意烦躁的瞪他,“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周慎修见她生气,忙哄道:“我就是怕你担心,给你绝了后患。” “我不担心!”夏知意正色道:“你看不起我,觉得我心里惦记着杜家公子?你怎么不先断了肖想你的人的想法。” 周慎修却笑了起来,“你担心我?” “谁担心你?”夏知意嫌弃的翻了个白眼,警告道:“不要试探我!” “真不是试探你。”周慎修嘴上否认,但他却真是在试探她,他想知道夏知意对杜洛西有没有情谊,毕竟之前他们见过面,也开始谈婚论嫁了。 夏知意不和他争吵,手指往桌面上一顿,“你把我夏家当什么了,我被你算计,你还要算计我二姐姐,你敢说那几个闹事的不是你安排的?” “我敢说,确实不是我安排的。”周慎修说的相当自信,“你怎么确定不是你二姐姐和林泽宇自导自演的?我说了我只是让事情发生在你眼前。” 夏知意皱眉,二姐姐怎么又和林泽宇联系上的?母亲知不知道?当众搂搂抱抱确实不好看,自己当初受了“伤”,今日二姐姐又这样,祖父、父亲估计得气炸。 再者,之前和清远侯府闹得不太愉快,他们两个的亲事会因为一次搂抱就成了? 说的多了容易出破绽,周慎修也不敢多说什么,等夏知意想了一会儿就提议去外面走走。 夏知意摇头,“我可不敢在外面了,若是再看到什么,我会先被你气死。” “没了没了,就算有我也不敢让你看到了。”周慎修咂舌,“人不大,气性不小。” “你说我小心眼?”夏知意气得不理他了,叫上露珠和梅妈妈就往漏影轩走。 周慎修看着她气呼呼的背影,吩咐护卫跟上,自己则在后面慢悠悠的走。 今天预期的事情都完成了,结果很满意,意外的看到了夏知意炸毛的样子,比平日端着的样子好玩多了。 就是小姑娘生气了,不知道怎么给她消气。 他快走两步到夏知意身边,“你说你怎样就不生气了?” “我哪敢生气。”夏知意说完又皱起眉来,一边思索着,一边缓慢的抬头看周慎修,定定的看了他一眼后,说道:“以后不要是试探我,我答应的事情就不会反悔。也不要再用同样的手段在我夏家人身上,我一个人被你算计就行了。” 周慎修一愣,随即痛快答应,“好。” 他知道她坦诚,没想到她生气的时候还能这般理性的和他说明白。虽然她还是不相信在林泽宇和夏知薇面前闹事的不是自己安排的。 算了,这件事中也有自己的手笔,是不能细究的。 两人回到漏影轩,待了好一会儿才等来夏丰延和夏知婷,夏知婷叽叽喳喳的讲这一晚的事情,又拿出买的东西一一给夏知意看。 “三姐姐让我帮着买花灯,你看着三盏怎么样?” 一个莲花、莲蓬样子的,一个走马灯,一个福绿寿的,制作精致,寓意也好。 夏知意笑道:“挑的很好,正好这两盏可以给祖父、祖母送过去。” 夏知婷“啊”的一声,“我都忘了给祖父、祖母准备了。” 夏丰延笑着打趣她,“不怪祖父、祖母喜欢你三姐姐,只这份孝心你就比不上。” 夏知婷赖皮的拉着夏丰延的胳膊撒娇,“哥,把你得东西匀两件给我。” “不匀,你从你的东西里面挑。” “我的不合适,祖父、祖母肯定不喜欢。” “那你再去买两件。” “我没钱了,哥你给我点钱。” 夏知意笑意盈盈的看着他们兄妹斗嘴,眼中都是羡慕。此时周慎修走到她身边,轻声道:“以后有我陪着你。” 夏知意看他,清朗的下颚线,薄厚适宜的嘴唇,高挺的鼻梁,一双多情的桃花眼,他确实很好看。 周慎修嘴角弯起,他很高兴夏知意欣赏自己的容貌。 夏知婷和夏丰延的纷争结束,夏丰延让步,给了夏知婷二两银子,又陪她下去买东西去了。 周慎修享受着难得的两人单独相处的机会,不说话,仅仅是坐在一处就觉得很安心。 待夏知婷和夏丰延回来,他们收拾东西就准备回家了。 周慎修把三人送到夏府门前,他没打算进去,只对夏知意道:“有任何事都可以给我送信。” 夏知意点头转身进了府,夏丰延替夏知意解释,笑着把周慎修送走了。 时间还早,三人一同把花灯送到了祖父房中,又一同去了宁心院。 夏老夫人很高兴的赏玩了一会儿,赞道:“你们都是有孝心的。” 待夏丰延和夏知婷离开后,夏知意把林泽宇和夏知薇的事情告诉了夏老夫人。 夏老夫人的笑容瞬间就消散了,骂道:“糊涂东西!” 夏知意没多说,她会怀疑周慎修,别人也会怀疑到他。呃,也不是护着他,只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夏老夫人长叹一口气,“你当做不知道这件事。” 虽然夏老夫人很不想管夏知薇的事情,可又担心她连累了夏知意,只好先让人去街上打听。 夏知意趁着天色还不算晚,让翠莺把走马灯和一些小孩的玩意送到了杨姨娘房中,“这是姑娘特意给容少爷买的,说容少爷不能出门,先拿这些玩吧。” 夏丰容是不能留在内院过夜的,但今日特殊,内院落锁晚,因此这会儿他还在杨姨娘的房中,闻言先规规矩矩的道了谢,这才凑过去看。 杨姨娘看着自己儿子欢喜的模样,心头酸涩起来,眼眶也湿润了。 翠莺忙上前一步,轻声道:“姑娘还说让姨娘千万保重身子,不能让容少爷和停少爷像她一样。” 这句话一说,杨姨娘的心却落了地,以前她还怀疑夏知意有什么目的,原来她只是物伤其类罢了。 “好好,你转告三姑娘,我定不负她的嘱托。” 第一百八十四章打听找人 不少人看到了夏知薇和林泽宇的事情,又没有人去刻意压下,到土地庙一打听就打听出来了。 夏老夫人立即让人把徐氏叫了过来,让松妈妈把打听到的事情重新说了一遍。 徐氏气得往后仰,青荷忙抚着她的后背顺气。 “孽障啊!”徐氏缓过一口气后,后悔的拍着桌子说道。 夏老夫人看到她这般模样,又有点同情她,道:“已经有不少人知道了,你还是尽快和老大商量个章程。再有,知薇这会儿还没回来。” 徐氏毕竟是做了多年当家主母的人,马上就控制好了情绪,起身行礼道:“多谢母亲提醒,我这就和老爷商量去。” “去吧。” 可夏敬出门会友了,也没人知道他去了哪里,一时半会儿也找不到人。 徐氏想了一下,叫来夏丰举把事情说了一遍,吩咐道:“去找你妹妹,若是她还和林泽宇在一块,你问问他是什么意思,若是林家不上门提亲,咱们也不会罢休!” 清远侯府已经没落了,但好歹还有个侯爵,怎么也能再支撑几年。 哎,徐氏是看不上清远侯府的,更看不上没有功名的林泽宇,无奈事情到了这一步,她也只能安慰安慰自己了。 不过她还是不放心,拿出五十两银子给刘妈妈,叮嘱道:“你去打听打听知道这件事的人多不多,若是不多就拿这钱把事情压下来,若是知道的人多......那就拿这钱把事情再宣扬的热闹些。” 刘妈妈迟疑的看了徐氏一眼,点头应了,快步往外走,脑中琢磨着主子的最后一句话。 要这么疯狂吗? 等夏丰举找到夏知薇的时候,丫鬟、婆子们竟然都被赶到了门外,屋中竟然只有她、赵歆媛、林泽宇、冯简图。 冯简图是赵歆媛的未婚夫,是冯御史家的次子,素有诗才,著了一本诗集大受追捧,但去年乡试落榜了。 冯简图和夏丰举相识但不是很熟,一见到他便招呼道:“夏二公子怎么来了?” 夏丰举对冯简图拱了拱手,“来接舍妹。” 冯简图看看夏知薇,再看看夏丰举,恍然大悟道:“确实,时间不算早了。” 夏丰举不喜欢冯简图,不好好读书天天吟诗作对,自命风流却连个举人都考不上,也就糊弄糊弄不懂事的小姑娘吧! 他没理会,把夏知薇拉到自己身后,对林泽宇说道:“林小公子,可否借一步说话。” 夏知薇在见到夏丰举那一刻就开始慌乱,她知道自己不该和林泽宇走这么近,可她又放不下他,又觉得他比母亲安排的那些人都好,人好,家世也好。 听到夏丰举这话,惊得她一下子就抬起了头,哀求道:“二哥~” “你闭嘴!”夏丰举低声一喝,再次看向林泽宇。 林泽宇看着夏知薇心疼的不行,忙应道:“好,咱们去隔壁说话。”原来他们定了两个雅间,之前打算的是若有不通人情的妈妈阻挠不能同处一室,就分开歇息。 夏丰举拉着夏知薇出门,对她的丫鬟春兰等人道:“带她上马车,没我的允许不许出来,若是你们拦不住她,那也就不用回府了。” 被驱逐的奴仆没有卖身契,会比卖出来的奴仆更惨,最后只能落到不见天日的地方,因为任何一个见天日的地方都不敢收留没有户籍、奴籍的人。 春兰等人低头应下了,四五个人把夏知薇团团围住,乞求道:“姑娘上车吧!” 夏知薇看着夏丰举铁青的脸,她敢反驳母亲,可她不敢和大哥、二哥顶嘴,最后只能无奈的往外走。 夏丰举和林泽宇去了旁边的房间,具体说了什么没人知道,只看到夏丰举出门时的脸色好了许多。 夏丰举、夏知薇回府就去了宝华院,徐氏一看到夏知薇,气不打一处来,喝道:“你做的好事!” 夏知薇害怕的想躲,可她又能躲到哪里去,二哥肯定是不会护着她的。 她眉眼一耷,肩膀也软塌塌的垮下了去,她偷偷的瞄了徐氏一眼,好似很委屈又不敢说,最后软软哀求道:“母亲我知道错了。” 徐氏看着她胆小怯懦的模样,心头的怒火一下子被浇灭了,她的女儿自出生就被她捧在手心里,就是禁足的时候也没有这般委屈过。 她又后悔刚刚自己的话说的太重了,忙哄道:“你知道错了就行,以后不可这样了。” “母亲我知道了。”夏知薇缩着肩膀站在当中,一副要哭不哭的。 “行了,折腾了半夜,你先回去休息吧。” 徐氏的话刚落下,夏丰举就抗议起来,“母亲,就是您把她惯的太不像话了。” “她还小,你吓唬她有什么用!”徐氏袒护道,说完又示意夏知薇先离开。 夏知薇巴不得走呢,徐氏一说让她走,她行了礼转身就走,即便听到了夏丰举抗议的话也没停下。 夏丰举回头看着来回晃动的门帘,无奈叹气道:“母亲太宠溺她,不是好事。” “你们就这么一个妹妹,自小你们就不爱带着她玩,我宠溺她一点怎么了?” 夏丰举和夏知薇差了五岁,夏知薇出生的时候他就开始读书了,等夏知薇两三岁会走路会说话的时候,他已经搬到外院了。那时候夏知薇任性的不行,一不如意就哭闹,他又不爱哄小孩子,因此兄妹二人不是很亲近。 徐氏不愿多说这些,直接问道:“你见到林泽宇了?你怎么和他说的?” 夏丰举把他和林泽宇的交谈复述了一遍,道:“他说上门提亲,可他能做的了主吗?” 虽然林泽宇说的信誓旦旦,但他很怀疑他的能力。 徐氏无奈道:“他做不得主,那也得让清远侯府认下!” 夏丰举对于自己这个没脑子又任性的妹妹没什么好说的,对母亲太过宠溺幼妹也懒得说,见徐氏心里已经有了打算,也不多说,借口要陪范若苓,行了礼就走了。 徐氏看着他们一个两个不省心的,女儿胡闹,儿子冷漠不理事,只能把气撒到丫鬟、婆子身上,“去把跟着薇儿出门的人都叫来!” 春兰和四个跟车婆子一进屋就跪倒在了地上,春兰解释道:“婢子和妈妈们都拦不住二姑娘,之前一见到赵姑娘身边有男子,忙派了两个跟车的小子回来报信。” “谁回来报信了?连个人影都没看到!” 其中的一个婆子叫王大海家的着急的回道:“是小人家的两个小子,刚刚小的打听了他们还没回来,求夫人派人去找一找他们。” “没回来?” “门房都说没见着他们。” 徐氏觉得事有蹊跷,立马让青荷安排去找人。 第一百八十五章猜测 夏府这一晚上都不安生,徐氏派人去找王大海家的两个小子,又派人去找夏敬,内院的门也没有落锁,加上夏老夫人也没睡,徐氏知道后又忙去宁心院给夏老夫人回话。 孔氏最是好奇,着人去打听,可宝华院和宁心院的人嘴都严,最后还是在门房那打听出来是王大海家的两个小子不见了。 “两个小子不见,值当的大嫂这么大张旗鼓?” 夏敦懒得理会,闭着眼闷声道:“管那么多做什么,咱们孩子安安稳稳的回来了就行。” 他们二房确实没有其他的事,可孔氏觉得很不对劲,“大嫂应该不会为了两个小子折腾,其中肯定有别的事。” “行了,别想了,说不定睡醒后就知道了。” 孔氏招来在外间守夜的丫鬟吩咐道:“惊醒些,若是外面有动静就去打听打听。” “是。” 后半夜并没有什么大动静,夏敬回府后就去了宝华院,天刚亮的时候,王大海家的两个小子自己回来了。 刘妈妈一夜没怎么睡,一听说回来了,忙把王大海家的人叫了来问情况。 “小的兄弟二人想抄近路回来,走到荣里街的时候被人打晕了,醒来的时候发现还在荣里街,忙就跑回来了。”王大海的大儿子王兴回道。 “被打晕了?可看到谁打得你们?” “没看清脸,荣里街没什么人走动,也没几盏灯,小的听到身后有动静,刚一回头就被打了,只能确定是个身材高大的男人。” 刘妈妈沉吟着,两个小子好生生的回来了?这件事越想越觉得是阴谋,只是这背后之人是谁?是清远侯府的林小公子吗? 待徐氏起身后,刘妈妈立即就把情况说了一遍,徐氏也有同样的想法。 “王兴兄弟俩没看清那人长什么模样,只怕不好查。” 徐氏看着镜中的自己,慎重道:“不必查这些,你只需盯着外面的谣言,昨天知道的人多,看看今天还有没有人说。” 昨天刘妈妈亲自带人去了土地庙,略一打听那附近的摊贩,竟无一人不知道这件事的,一说起来还称赞一句“郎才女貌”,刘妈妈又花了些铜板,问了在附近游玩的人,也是差不多的说辞。 徐氏又吩咐:“派人去清远侯府盯着,看他们有什么动静。 ” 夏知薇一晚上睡得很好,林泽宇说会上门提亲,她只等着就是。 徐氏看她一副无知无畏的样子,气又不打一处来,冷声喝道:“若是清远侯府不来提亲,我看你怎么办?” 夏知薇忘了昨晚被母亲、二哥责怪的事情,一脸甜蜜的说道:“他说了会来提亲。” “他来提亲没用,必须清远侯夫人亲自来!”徐氏虽然生气,但也舍不得对女儿太过严苛。 夏知薇点头,“他会说服清远侯夫人的。” 徐氏懒得和她说这样,又担心一会儿夏敬听到了生气。他昨晚回来的晚,又喝了不少酒,这会儿还没起身。 夏知薇也担心被父亲说教,给徐氏请过安就溜了,她回房看着昨日林泽宇给她买的东西傻笑个不停。 春兰看着她一点都想不起别的事情,心里拔凉拔凉的,昨天夫人虽然没说怎么处置她们,但这顿罚肯定跑不了。 就在夏知薇拿着一只双蝶起舞的金簪时,夏知姚来了。 “二姐姐在看什么好东西?”夏知姚问,她昨晚见春兰等人没跟着夏知薇回来,就知道肯定发生什么事了。 夏知薇向来看不起夏知姚的怯懦,也不担心她敢乱说话,因此在她面前丝毫都不遮掩,反而兴冲冲的把人叫到身边,“看,我昨儿新得的。” 夏知姚就着夏知薇的手细细看了一番,赞道:“这簪子别致,双蝶戏花寓意也好,二姐姐眼光真好。” 夏知薇心头更美,又拿起一个穿着锦衣的人偶给夏知姚看,“像不像我?” 夏知姚又细细看了一回,“像,简直就是照着二姐姐的模样做的,她身上这件衣裳和二姐姐昨天穿的也差不多,华丽又精致。” 夏知薇每拿出一样东西,夏知姚就换着法的赞叹一番,直把夏知薇夸得翘了嘴。 最后夏知姚冷不丁的问道:“二姐姐眼光好,这都是在哪买的,我和大嫂都没见到这些别致的好东西。” “顺着十梅街一路走到土地庙,见到好的就买下来了。” “哦,二姐姐和赵四姑娘的眼光都好,怪不得二姐姐愿意和她一起游玩呢,若是我跟着二姐姐,肯定一点建议也给不了二姐姐。” 夏知薇抿着嘴笑了起来,“她..他是不错。” 夏知姚立马就察觉出不对,二姐姐和赵歆媛一向好,不该用‘不错’二字评价她的,莫非除了赵歆媛还有别人,可除了赵歆媛,她和别家的姑娘关系都一般,那昨晚还会有谁呢? 说了一会儿,夏知姚说要去看田姨娘就走了。 来到田姨娘的房里,把丫鬟们都打发出去,夏知姚才道:“二姐姐昨晚肯定有事,姨娘派人顺着十梅街去土地庙去打听打听。” 田姨娘的消息也很灵通,道:“说是王大海家的两个小子昨晚走丢了,天蒙蒙亮的时候又自己走回来了。” “姨娘信这个?王大海家的两个小子也有十几了吧?怎么可能走丢,没准是被二姐姐派去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了。” 田姨娘忙捂住她的嘴,“可不能说这话。” 夏知姚也醒悟过来自己失态了,长呼吸一下,平稳了心绪又道:“姨娘先派人去打听吧,没事最好,有事咱们也能提前防范。” 过了年她就十五了,按照正常情况,嫡母该给她安排亲事了。她也不愿意成为嫡子嫡女的垫脚石,就必须及时掌握嫡母的动作。 田姨娘叫来丫鬟低声吩咐了一通,丫鬟不声不响的就去了。 夏知姚眼神闪烁,低声说道:“我觉得三姐姐很厉害。” 田姨娘很意外,谨慎的看了一眼窗子,压低声音问道:“怎么?你想像三姑娘那般?” “想也没用,我没有三姐姐那般机遇。”夏知姚自嘲一笑,自己被夏知薇吆来喝去多年,出门次数也少,更没有交到好朋友,即便有心算计,也不容易找到契机。 第一百八十六章转机 夏敬醒来后,还是把夏知薇叫到宝华院训斥了一顿,又把夏知薇禁了足,昨晚跟着她的丫鬟婆子们都罚了二两月的月钱,要不是担心事情闹大了不好看,夏敬是打算狠狠打她们几板子的。 夏知薇不以为意,不禁足也不能随便出门,禁足不禁足没什么关系。 徐氏心下着急,“若是清远侯府不认怎么办?” 夏敬责备道:“还不是你折腾的,若是去年你没闹那一出,知薇早就嫁过去了!现在事情闹大了,清远侯府就是拿乔,咱们也只能受着。” “老爷你想想办法啊,知意出了那样的事情,薇儿再出事情,对咱们府的名声也不好。” 夏敬不爱听了,“你什么意思,知意那件事是无妄之灾,可不是她上赶着的,而且她是端王府公子的救命恩人,知薇哪点比得上?” 徐氏也不爱听,嘴角一撇,“不说知意的事,老爷先想想薇儿的事吧。” 因为正月十五上元节是一年中唯二的可以玩通宵的日子,圣上便开恩第二天休朝一日,因为今天的官员们都不用去上值。 夏敬无奈叹气,“儿女都是债,我出去看看。” 这一整天,夏家没打听出来清远侯府的动作,夏敬找了个朋友往清远侯府递了帖子,清远侯府的人却说侯爷出城了,一两天不会回来。 夏敬自然明白了清远侯府的意思,他又不能和一个妇人说这些话,只好先回家了。 可在回府的路口处,他被周慎修的人拦住了。 夏敬随着墨尽到了旁边的茶肆,就见周慎修悠然自得的喝着茶。 周慎修起身行了晚辈礼,亲自给夏敬倒了茶,“岳丈大人无须着急,明天便有转机。” 夏敬眉头一动,“你知道?” “知道。”周慎修如实道:“昨日和三姑娘走到土地庙前,偶然看到的。” 夏敬想着还没听到府里传闲话,看来是夏知意没有乱说,嗯,这一点就比徐氏母女好。 他转念一想,又问:“见信说的是什么转机?” “岳丈大人明日早朝就知道了。” 夏敬不解,但看着周慎修坚决不会说的样子,也不多问了,又说了些客套话两人就散了。 徐氏着急也没用,今天天晚了,也不适合登门拜访,而且女方主动去求亲算什么,就算明天清远侯府没动静她也不可能先低头的。 夏敬又把夏知薇叫到宝华院训斥了一顿,顺便埋怨了徐氏一番,最后三人不欢而散。 但府里出现了一些猜测,都在猜测二姑娘又犯了什么事竟然大老爷把她禁足了?其余的三个姑娘好似和二姑娘的事一点关系都没有,都好好的。 第二天,夏敬照例早起去上朝,他看着还黑漆漆的天,实在想不出来今天会有什么转机。 他照例和同僚打招呼,说些不疼不痒的话,碰到政敌了也留心眼,互相试探一下。 新年刚过,各位大人都不会在开年第一天挑事,各地也没有报来灾情、疫情,因此朝堂上的氛围还算平和。 皇上见他们都无要紧事,便让司礼监宣旨。 一连两道旨意落下,定下了广西道、广东道的巡察御史,在朝的官员知道皇上要有动作,就在众人在心里盘算那两个地方有没有自己人的时候,紧接着第三道圣旨又宣起来了。 奉天承运皇帝,敕曰: “国家设监察之官,以澄清吏治、抚安黎庶、周知四方利病,为治道之本。浙江乃东南财赋重地,桑蚕之利甲于天下,漕粮盐课仰济京师,上供朝廷经费,下养亿万生民,必得勤慎廉明之臣,巡按体察,整饬地方,稽查民生,以固邦本。 今尔夏敬,居官勤慎,持操廉正,通晓庶务,有纠察风纪之才,堪当巡方之任。特授尔浙江道巡察御史,赐敕驰驿,协同巡盐御史一同驰驿前赴浙江道全境,巡历府州县,体察民风,周知民情休戚。 ......钦此遵行,毋负朕望。 故敕。” 夏敬一听自己的名字被提及,先是愣怔了一下,待听清圣旨的内容后,他心中一喜,忙上前领旨。 这便是周慎修所说的转机? 巡察御史官职不高,但职权甚重,可“大事奏裁,小事立断”,况且浙江是财赋重地,每一州每一县的大小官职都被各党各派盯着,此行虽然凶险,若能做好收获必然会不小。 最最重要的一点,非皇上心腹不能做巡察御史! 宣旨毕,退朝! 众人纷纷上前恭喜三位巡察御史,夏敬也被人团团围住,说着或真心或酸涩的话。 这一任命,惊得不止是夏家人,也惊到了清远侯府。 本来清远侯府已经远离了朝堂,他们想利用儿女亲事重新挤进朝堂,而清远侯夫人又记恨着之前徐氏对她的不尊重,她便想先拿捏夏家一两日,因此不管林泽宇怎么求,她就是不松口。担心夏家会找侯爷说话,就找了个借口把侯爷支出去。 没想到不过一天的时间,夏敬竟然得了这么大脸面! 浙江道的巡察御史!先不说皇上信任与否,只这一遭下去,回来时必定盆满钵满。 已经渐显败落的清远侯府,确实已经开始打儿媳妇嫁妆的主意了。清远侯夫人是个精明的,之前挑的长媳很精明但娘家官职不高,次子媳妇出身商户带来了大笔的嫁妆,若是小儿媳妇又有丰厚的嫁妆,娘家又得力,那她低一低头也没关系。 最关键的是,夏家三姑娘正在和端王府议亲,若是娶了夏知薇,也算是和端王府有亲了。 等夏知薇嫁进来后,有的机会找补回来! 可惜清远侯府知道消息的时候已经中午了,下午不好上门提亲,便先派人给夏家送了个信。 徐氏听着清远侯夫人身边的嬷嬷说完,客套又得体的回道:“寒舍简陋,侯夫人若愿屈驾来访,鄙府必将扫榻以待。” 如此说定了,徐氏一边嫌弃清远侯夫人趋炎附势,一边又觉得轻松了许多,女儿的名声算是保住了。 因着夏敬得了巡察御史的差事,虽然不好大肆庆祝,但夏家人还是在家里摆了两桌,一家人小小的庆祝了一下。 徐氏颇有些扬眉吐气的感觉,夫君得重用,女儿的亲事也有了着落。 第一百八十七章嫁妆之事 当天下午,夏知薇和林泽宇在土地庙的事情又被人翻了出来,加上夏敬得了圣旨的事情,被人传得沸沸扬扬。 第二天,清远侯夫人果真上门提亲了,一副不计前嫌又大度的样子。 徐氏有心也拿拿乔,却又担心那些传言坏了女儿的清白,只能应了下来,不过心里终究是别扭。 清远侯夫人道:“贵府养的姑娘好,知薇自不必说,三姑娘更是福泽深厚的,以后嫁到了端王府,夫人也算是和皇家做亲家了。” 徐氏端庄的笑道:“夫人过奖了,不过是阴错阳差,也是端王府仁义宽厚,不计较门第差距。” 清远侯夫人腹诽,不计较门第差距?这是在讽刺我们府门第不高还计较差距? 两人面和心不和的谈了一会儿,清远侯夫人拜见了夏老夫人,商议了纳吉的日子便告辞了。 至此,大家也知道了上元节那日的事情,而夏知薇亲事有了着落,大家来不及说闲话,都先说起了道喜的吉祥话。徐氏也大张旗鼓的张罗起夏知薇的嫁妆。 露珠看不过去,“姑娘的亲事在年前就定下来了,夫人也没说给姑娘准备嫁妆,二姑娘这还没纳吉,夫人就开始张罗二姑娘的嫁妆了,也不怕清远侯半途反悔?” 夏知意抬手拍了她一下,“怎么就是记不住,能说这些晦气话?” 露珠紧闭上了嘴,不服气的哼哼两声。 翠莺笑道:“露珠姐姐还是要把姑娘的话记在心上,姑娘肯定是不会害咱们的。” “知道了,我以后不说了。”露珠老实保证,但也只忍了一小会儿,又问夏知意,“姑娘的嫁妆怎么办,端王府那样的地方,若是没有一副像样的嫁妆,会被人看不起的。” 夏知意头也不抬的回道:“嫁妆是长辈准备的,我就算想准备手上也没多少银钱,看不起就看不起吧。” 看不起她也是看不起夏家!夏老爷子为了脸面,也不会让她的嫁妆太过单薄的。 露珠道:“我听府里的大娘婶子们说,嫁妆也有不少说法,有些嫡母单给庶女准备些中看不中用的东西,那些姑娘嫁到婆家,手上银钱少,变卖嫁妆也卖不出多少钱了,很是受气的。” “那你就再去打听打听哪些是中看不中用的,哪些是中用的,咱们先清楚了才行。” 露珠被安排了事情,痛快的应下了,“姑娘放心,婢子一定打听清楚。” “嗯,去吧!”夏知意低头继续做针线,直到露珠出了门才抬起头来。她看着轻轻晃动的门帘,无奈轻叹一声。 嫁妆真不是她能插手的,给她这样的庶女置办多少钱的嫁妆都是有旧例的,嫡母肯定不会同意为了自己破了旧例,况且她们的大姐姐夏知娴已经出嫁了,给自己多了,是不是也要给娴姐姐补不上,还有下面的夏知姚呢。 不过这件事没让夏知意烦恼多久,她拿着新绣的抹额去了宁心院,夏老夫人很欣喜的收下了,并让如莲拿出一个小匣子,说是回报她做得抹额。 夏知意打开一看,里面竟是一套金绞丝嵌宝红梅头面,她忙把匣子盖上,推到老夫人跟前,道:“太贵重了,孙女不能收。” “收着吧,这是给你的抹额的谢礼。” “给祖母做抹额是孙女的孝心,可不是想要祖母的好东西。” “知道。”夏老夫人听了她这话很是熨帖。 夏知意还是不收,迟疑了一下还是说道:“这一年我偏了祖母不少东西,您这些就留给知希、知润妹妹吧!” 知希、知润是三房夏敛的女儿,是夏老夫人的亲孙女。 夏老夫人想起儿子和孙女,表情更加柔和,她把小匣子又推的夏知意面前,坚持道:“你收下,往后就给不了你多少了。” 夏知意只好收下,以前她算计着从谁那得些东西,但现在她手上有银钱了,就不想要祖母的了。 祖母也不容易,三叔被外放了这些年,嫡母又早早就把持了中馈,祖母算是只出不进的。 夏老夫人一眼就看懂了她对自己的心疼,心里越发的熨帖,没白疼这个孙女。 又过了两日,端王府在夏敬即将离京前送信说要商量一下聘礼、成亲之事。 徐氏心里再不愿意也不敢推辞,只能先答应下来,等夏敬回府后就和他商量,“这一两年也没听说谁家做妹妹的先出嫁的,若是先让知意出嫁,难免会让人觉得咱家没规矩,老爷你看是不是先定下知薇成亲的日子?” 夏敬看了她一眼,道:“也不是没有妹妹先出嫁的例子,况且知意和见信的情况不一样,若是端王府着急,可以先让知意出嫁。” 见徐氏蹙眉不搭话,夏敬禁不住警告起来,“你不要想着耍什么花招,端王府不是咱们能惹得起的,你好好想想,我这巡察御史的差是怎么得来的,你以为真的是凭我这么多年兢兢战战的当差吗?” 徐氏不是不知道,夏敬这差事八成是端王或周慎修暗中操作的。 她无奈的收敛起心思,道:“我知道了,端王府怎么安排咱们听着就是。” 夏敬满意的点点头,“端王府做事必定妥帖,聘礼差不多就行,你不可斤斤计较。”他郑重起来,道:“聘礼送来,咱们只留下一小部分,其余的都添到知意的嫁妆里去,你别打端王府的主意。” 徐氏暗暗倒吸一口气,夏敬竟然猜中了她的心思!她面上不动声色,嗔怪道:“老爷把我当成什么人了,我是那么没分寸的人?” 夏敬深深的看了她一眼,“你算得清楚就行,我若是赶不回来,我会托母亲照看知意的亲事。” 徐氏没达到目的,反而又憋了一肚子气。她看着夏敬离开宝华院后,恨恨的把茶盏摔到了地上。 谁家会把聘礼都给女儿当嫁妆送过去?贫苦人家都是拿女儿的聘礼娶儿媳妇! 端王府下的聘礼肯定有不少内造器物,说不定也会有贡品,她只是想换一些添到薇儿的嫁妆里,薇儿带去清远侯府,也能让清远侯府的人高看一眼。 没想到端王府的聘礼还没送来,夏敬先警告上她了! 呸!到时候你人都不在,还管的了这些吗? 第一百八十八章聘礼 应周慎修的要求,端王妃选了个三月三这个好日子,又近寓意又好。 徐氏吞吞吐吐的,“也不是非要遵循长幼有序,只是她们姐妹感情好,又担心外面人胡说,我想着......” 她还没说完就被夏老夫人打断了,“王妃选的日子很好,咱们就定这一天,早些让孩子们成了亲,咱们也能早些松一口气。” 端王妃笑着应了,又道:“夫人担心的也有道理,只是修儿年纪有些大了,王爷、我、他娘亲都盼着他能早定成亲,还望老太爷、老夫人能理解。” 夏老太爷道:“就按照王妃所说的。” “理解理解。”夏老夫人说道,“王妃亲自上门已经给了我们很大的体面,我们再没有别的话可说。” 虽然周慎修没有爵位,但他作为亲王之子,他的亲事已经得了皇上的恩准,就该由礼部的人来操持的,端王妃根本不必出面,如今端王妃亲自来商议,真真是看重夏知意的。 端王妃笑着点头,谦虚道:“都是为了孩子。” 礼部的官员见状,拿出聘礼单子给夏老太爷看,“这是礼部拟定的聘礼,一应都按着份例来的,老太爷、老夫人看看。” 既然是按照份例来的,夏家也不敢提什么意见,夏老太爷粗粗看一遍就给了夏老夫人。 见夏家人没有异议,礼部官员道:“后日是好日子,就后天下聘?” “好。” 徐氏连看聘礼单子的机会都没有,也没有再次张口的机会,事情就这样定了下来。 送到端王妃和礼部的人,徐氏跟着夏老夫人回到宁心院,这才有机会看到聘礼单子。 金六十两、银八百两;各色纻丝六十匹,罗、纱、绢共八十匹,苏锦、蜀锦各十匹,貂裘大氅一件,狐裘披风一件;珍珠十两、金头面、宝石头面各六套,玛瑙、珊瑚手串各六对,玉镯、玉珮、玉梳、玉如意各一对,瓷器八件;大雁两对、生猪一羊二、野鸡、山禽数对;龙凤喜饼、干果茶酒、海味干货共十二盒,红烛檀香、胭脂水粉各两套。。 徐氏暗暗倒吸一口气,这些金银、宝石、瓷器、布匹、聘金,少说也要七八千两,比她娶两个儿媳妇加起来聘礼都多! 最关键的是,聘礼多,嫁妆就不能太少了! 夏家庶女的嫁妆就是两千两银子的标准,有端王府的聘礼在前,夏知意的嫁妆只怕要五千两! 夏老夫人将聘礼单子从她手中拿过来,吩咐慧心,“抄两份出来。” 夏老太爷道:“婚期已定,徐氏赶快给三丫头准备嫁妆,不可太寒酸丢了咱家的脸面。” 徐氏迟疑一下道:“年前刚办了举儿的婚事,又过了年,账上可以用的银钱只怕不够。” 夏老太爷审视了她一眼,道:“你先准备着。” 徐氏无法,又舍不得多花钱,便琢磨着准备些华而不实的东西,面上好看凑合过去就行。 端王妃一走,府里没紧要事的人都涌到了宁心院看聘礼,对于她们大部分人来说,都是没见过内造器物,如今有幸能看上几眼,也算是长见识了。 夏知薇也别别扭扭的来了,她面露不屑,可眼神却又移不开。 金银都是崭新的,在阳光下闪着亮光,布料的花样、顏色都很正,每一匹都比外面布庄的要精美,更别提那件貂裘了,她们夏家还没有人穿过貂裘的大氅,做多用小块的貂皮镶个边,也不是买不起,是她们自认是读书人家,不应穿戴如此华贵之物。 最让大家惊叹的是那些首饰,珍珠光泽柔和而明亮,玉器莹润柔和质美工精,头面更是丰富,每一套都有二十多件。 下人们对着那些干果海货也夸个不挺,有在厨房当差的就开始介绍干货的优劣,当然端王府送来的都是上上品。 夏知婷挽着夏知意的胳膊撒娇,“三姐姐,以后可要多照顾照顾妹妹。” 夏知意点着她娇嫩的额头,笑道:“没这些东西我就不照顾你了?” 王德音凑趣道:“五妹妹说的对,三妹妹有了大造化,以后是得多照看姐妹。” 夏知姚难得的笑的明媚了些,也道:“三姐姐福泽深厚。” 范若苓沉默不语,她话很少,夏知意受伤的时候也没有关心过,夏知意的婚事定下后也没有过多殷勤,对其他人也一样不远不近。 夏知薇听着她们恭维夏知意,越发的不屑,可碍于祖母在场,还是克制住了自己。 大家看了好一会儿,直到徐氏请示了老夫人要入哪个库。 夏老夫人没什么特别的反应,只道:“正常入库即可,只是账目要记清楚,正好慧心重新抄了单子,就让她和管事一起核对吧。” 徐氏满心怀疑,老夫人竟然没说把东西留在宁心院? 夏老夫人表情依旧,见她呆愣不动,便用眼神询问:还有问题? 徐氏反应过来,忙道:“好,我这就盯着她们入库。” 夏知意在宁心院用过晚饭后才会桃花苑,待房中没有其他人后,露珠才唏嘘道:“我现在有些明白姑娘为什么会同意周大人的提议了。” 夏知意看她双眼冒光,故意问道:“那你说说为什么?” “周大人身份高贵不说,只这聘礼就是一般人家拿不出来的,夫人就算不给您置办好嫁妆,添上五成的聘礼也比别的姑娘体面多了。” “万一夫人连五成的聘礼都不给呢?” “啊?”露珠惊讶的瞪大了眼睛,“不会吧?夫人若是太刻薄.......” 别人会说闲话的,也给府里丢脸。 夏知意慢慢啜了一口茶,随口道:“有什么不会,所以以后你要多注意府里的动静,尤其是宝华院和库房。” “是。”露珠面色郑重,这关乎姑娘以后的脸面,她一定要关注好。 夏知意见她如临大敌的样子,又笑了起来,戏问道:“在你眼里我就是那般贪财的?难道不能是我被周大人的才华折服?” 露珠又轻松起来,“姑娘确实贪财啊!而且我没见姑娘有多欣赏周大人的才华。”她歪着头动脑筋,“或许也是姑娘不喜欢杜家公子,杜家公子确实不如周大人。” 夏知意点头,“这话可不许说出去。” “姑娘放心,姑娘的事婢子从没说出去过。” 第一百八十八章旧物 端王府下过聘后,夏家就更热闹了,本家人自不必说,大部分都来道喜了。与夏家相好的也来了不少,另外还有想攀附端王府却没有门路的,就想着先和夏家套套近乎。 门房每日都收不少帖子,帖子越多,徐氏就越烦,可有些人也不好得罪,只挑些地位不高又没背景的扔掉。 这日,她刚把帖子都看了一遍,忍不住的和刘妈妈抱怨,“她们现在热络,等以后知道夏知意没用,肯定后悔白费了这些心思。” 刘妈妈附和道:“到时候和夫人也没关系,本来三姑娘能进端王府就是凭着救命的恩情,这恩情肯定长久不了。” “也就老夫人当个宝,她那妖妖乔乔的样和程千雪一个样,男人看一段时间就烦了。”徐氏嗤笑一声,“当年老爷把人当个宝,等她一死,老爷可曾照拂过她女儿一点?现在老爷更是忙着巡察之事,对她女儿的婚事也是不闻不问的。” 刘妈妈笑道:“夫人该高兴,老爷不管才好呢。” 徐氏又担忧起来,“老夫人也没动静,老爷也不过问,别是等着捉我的把柄吧?” “不如夫人去请示一下老夫人对三姑娘的嫁妆有没有安排。” 徐氏思索了一下,“还是算了,若是我一提她就顺坡下驴直接插手了,那我不得怄死。” 刘妈妈眼珠一转,“夫人已经想好了三姑娘的嫁妆?” 徐氏无奈道:“老太爷说不能寒酸,老爷也说不能丢了脸面,老夫人不说话,咱们能怎么办?在旧例上加上三成也差不多了。” 两人又说了些闲话,徐氏列出单子,让刘妈妈去采买。 又过了两天,夏敬出京巡察的日子定了。之后夏府里更热闹了,徐氏一边张罗着给夏敬准备行李,一边要接待来客,大部分来客都是来和夏敬拉关系的,而拉进关系最牢靠的方式就是结儿女亲家。 夏家适龄的只有夏知姚和夏知婷,有根基地位的人家看不上庶出,家世地位低的徐氏和孔氏也看不上,而且徐氏有私心,现在不会把夏知姚的亲事定下来。 徐氏累但心情极好,不管那些人的目的是什么,人人都带了不薄的礼,言语上又极尽恭维。 这日晚上,徐氏借着商量夏知薇亲事把夏敬叫到了宝华院。 徐氏道:“我原本是想让薇儿先出嫁的,可端王府不同意,咱们也没别的办法。” 夏敬无语道:“清远侯府只是提了亲,纳吉都不曾过,你着什么急?” “薇儿毕竟是姐姐。” 夏敬抬手制止了徐氏,“不必说什么长幼序齿,本也不是什么大事,依着端王府就是。” 至于清远侯府,一个偏离朝政的没落侯府,没什么可担心的。 徐氏克制着心头的怒火,“你这一去至少二三个月,若是清远侯府来商量聘礼、婚期我该如何应?” “你看着办就是,不必非得我回来才成亲,薇儿年纪也不小了。” 十六岁不算小也不算大,有些人家的姑娘会拖到十七八才成亲。 夏敬见徐氏不怎么欢喜,又叮嘱道:“外面的闲话还没消停,你别又反悔清远侯府的亲事,他家也不错,还能支撑些年。” 确实有人打听夏知薇,家世门第高的,又风评不好,徐氏自然不会让女儿跳火坑。 听了夏敬的叮嘱,徐氏没好气的埋怨道:“老爷觉得我是趋炎附势的人?再怎样我也会顾及脸面的。” 她是看不上清远侯府,但上元节那件事闹的不小,和清远侯府议亲的消息也传出去了,她定然不会反悔。不说家族名声,就为了两个儿子的前途,她也不会反悔的。 夏敬不置可否,徐氏在他眼里可不是什么清正之人。 徐氏见他也没说什么具体的东西,也就不问了,这个男人一直都是这样,内宅的事从不过问,出了事就会让别人背锅。 在夏敬离京的前一天,他亲自去了桃花苑,带去了一个一尺见方的妆奁。 夏知意眉眼一动,这个妆奁是姨娘的,姨娘用了好几年,可姨娘去世后就不见了,原来是被父亲拿走了。 夏敬的手指轻轻描绘着妆奁上的纹路,“这是你姨娘留给你的,她怕你守不住,便让为父保管着,说是你成亲的时候再交给你。” 这个妆奁盒保存的很好,浮雕的花纹处没有一点灰尘,可见是有人擦拭过的。 她想起姨娘坐在梳妆台前妆扮的样子,姨娘容貌很美,也很会妆扮,她的妆都是清清淡淡的,让人看着如春风拂面,甚是舒服。 姨娘也很温柔,很少发脾气,可她时常对窗发呆,一坐就是半天,那时候她总是不敢上前打扰。 夏敬打开妆奁,妆奁一共三层,每一层都装满了程千雪的旧物。他又打开中间的夹层,从里面拿出两张银票递给夏知意。 “这是一千两银子,其中五百两是你姨娘留下的,五百两是为父给你得添妆。”他又指着那些首饰,“我留下了一支簪子,其余的你都带走。” 夏知意拿起一只金雀珠花,喜雀的尾巴上镶嵌着碎宝石,但末尾缺了一小粒,那是她拿着玩的时候不小心跌落了,碎宝石被磕下来了,姨娘也没找匠人去镶嵌上。 “父亲,这些给我没关系吗?”她摩挲着那只金雀珠花问道。 夏敬看她小心翼翼的模样,又心疼又愧疚,“这是你姨娘的旧物,给你是理所当然的。”他顿了顿,眼神变幻两番,又道:“你母亲对你姨娘怨念颇深,那时你又小,又因为你姨娘去世恍恍惚惚,把你送走也是为了你好,若是父亲不同意把你送走,你在府里也好过不了。” 金雀的尾巴戳到夏知意的手心,她垂眸看了一眼,手掌张开,她也笑了起来,“女儿知道父亲是用心良苦。” 她的笑真诚且灿烂,眉眼弯弯,眼神清澈透着笑意。 夏敬松了一口气,笑道:“我看不到你出嫁了,好在周慎修对你一往情深,你嫁过去也不会受委屈。” 夏知意继续笑,“是。” 夏敬又放心又满意,自觉了了一段心事,左右看看也没再想起其他的话题,便夸奖道:“你乖巧懂事,你姨娘也庇护着你,以后的日子只会更顺畅。” 夏知意不愿接话了,自己的乖巧懂事是逼不得已,千娇万宠长大的孩子只会像夏知薇那般无所顾忌。 而且她以后的日子只会更难吧? 夏敬觉得没什么趣,这个女儿乖巧的又太沉闷了,性子不是很讨喜,他又叮嘱了两句就离开了。 夏知意把姨娘的旧物都看了一遍,直看到了半夜才让露珠收起来。 这些旧物没有特别名贵的,但每一只都被程姨娘好好珍惜着,她那的时候就准备把这些给女儿做嫁妆的。 三年后,夏知意再次感觉姨娘的存在,感受着姨娘的温暖,辗转反侧的默默流了好久的泪。 第一百九十章日常琐事 一大清早,夏知薇、夏知意等女眷在门前送走了夏敬,夏丰举、夏丰延等子侄一直送到京城十里亭处。 夏敬走后,夏家安静了许多,来拜访徐氏的人少了,找夏家姑娘们来玩的却多了,不过姑娘们省心,安安静静的说会儿就散了。 这日张念岚又来了,她告诉夏知意,“孙佩纹的婚期定了,二月二十六。” “这么急?”夏知意问道。 “可能是想赶在你们成亲前成亲吧!”张念岚笑道:“钱家能攀上定国公府,高兴的很,准备的聘礼比一二品大员家的都不差,下聘那日,浩浩荡荡的占了一条街,再加上你二姐姐和清远侯府的亲事,百姓们开始猜测你们三对新人的聘礼和嫁妆了。” 夏知意笑道:“论嫁妆,我肯定是最不起眼的。” 张念岚明白她的意思,不甚在意的一摆手,“真正过起日子来又是另一回事,你以后肯定过得比她们好。” 别的不说,只说身份,只要端王府一日不分家,夏知意就是王府的儿媳妇,出了门就是比其他人的身份高一截,况且周慎修也是个上进的,以后说不定能得个郡王。 夏知意有些好奇她怎么判断出来的,便问:“你比我还自信?孙佩纹算是下嫁,钱家肯定不会给她委屈受,我二姐姐和林泽宇两情相悦, 成亲后肯定蜜里调油,我哪一点能比得上。” 张念岚却没解释,“等你成了亲就知道了。” 夏知意也不追问了,她知道有些事只有经历过才会明白。 张念岚坐了半个多时辰就走了,临走前她欲言又止,但最后什么都没说。 待重新回到桃花苑,夏知意问露珠,“母亲那可有什么异常动静?” “没有,昨天采买了架子床、桌椅之类的家具,刘妈妈说今天去采买衣料。” 夏知意问:“采买了一套还是两套。” “一套,说是二姑娘的婚期还没定,不着急。”露珠凑近一些小声道:“其实夫人早就给二姑娘准备好了,都是上等的梨花木,已经让匠人开始做了,都是最新的花样。” “你多打听着,听到了什么都不要声张。” 其实夏知意很不想找事的,但若是徐氏给她准备的嫁妆太差,她也不能不维护自己的利益。 第二日,周慎修来看望夏知意,他隔三差五的来,夏家人都已经习惯了。 见过夏老太爷、夏老夫人等后,就由夏丰容陪着他去桃花苑,因为夏丰举、夏丰延、夏丰纯都到书院读书去了。 周慎修也没别的事,就是路过了来看一看夏知意。 “带了两样点心,你尝一尝,若是喜欢我下次再给你带。” 夏知意看着他打开食堂,便叫夏丰容一块尝尝,夏丰容和夏知意最亲近,笑着先谢了周慎修,又谢了夏知意才尝。 夏知意吃了一块雪花糕,评价道:“太甜。” “知道了,下次换清淡的。”周慎修最喜欢她的直言不讳,扭扭捏捏的最招人烦。 两人说了几句闲话,周慎修就起身告辞。 夏知意照例把人送到内院门口,看着他转身不见了才往回走。 周慎修如往常一般和夏丰容闲聊,夏丰容不过才七岁,一天天的却板着脸装老成,逗起来十分好玩。 就在夏丰容被周慎修逗的脸红的时候,夏知薇出现在了他们前面。 周慎修的脚步一顿,礼貌的对夏知薇点点头,往旁边一跨,想绕过她, 夏知薇却出声了,“不知周大人知不知道她在外面待过三年?” 周慎修眼眸一凝,停下脚步看着她,“夏二姑娘是何意?” 夏知薇浑身发毛,明明周慎修只是扫了她一眼,她就觉得自己的心思一下子就被看透了。她僵硬的站着,原本准备好的说辞也说不出口了。 周慎修客气的点了点头,“夏二姑娘闲来无事,还是把心思放在你自己身上,或......听说二姑娘在和清远侯府的小公子议亲?” 夏知薇看着他,总觉得他的话还没说完。 “挺好,林小公子不错,侯夫人呢,最是喜欢听些有趣的事,尤其是姊妹情深、姐妹反目之类的闲话。”周慎修一边说着一边绕过了她。 夏丰容对着夏知薇匆匆行了一礼,快步追着周慎修而去了。 夏知薇回头看着二人出了门,生气的跺了跺脚,晦气的“呸”了一声,“心思深沉,夏知意肯定过不好。” 春兰忙催促她,“姑娘快回吧,若是夫人知道了又要罚婢子了。” 上元节之事就罚了她们两个月的月钱,虽然二姑娘给补上了,若是二姑娘把三姑娘的亲事搅黄了,夫人能饶过她们,老夫人肯定饶不了她们。 夏知薇不耐烦的瞪了春兰一眼,碍于春兰原来是母亲身边的人才没有出言训斥,却很嫌弃的说道:“别说了,走了。” 她想说夏知意的坏话没说成,还被周慎修吓了一顿,再看春兰总是拦着她,心里更加不痛快,气哼哼的就往宝华院去了。 “母亲,妙竹在庄子上也待好几个月了,该让她回来了吧?春兰姐姐虽好,但我不能总用着母亲的人。” 徐氏本来在看给夏知意准备的嫁妆,闻言便想起来,“还得给你们再挑些人。” “母亲先让妙竹回来吧,她伺候了我七八年,最懂我的心思,新上来的人用起来不顺手。” 徐氏放下笔,冷漠道:“妙竹已经配人了,你重新挑吧。” 夏知薇顿时就急了,“谁允许她配人的?不是说了过几个月就接她回来吗?” “年纪到了本该配人的,就算她没去庄子也不过这两三年的事。”徐氏漫不经心的说道,一个不能规劝主子的丫鬟没什么可惜的。 “不行,母亲必须让她回来。”夏知薇蛮横的说道。 “不行,她不能再回来了。”徐氏也严肃起来,“她如今的身份做不了你的丫鬟,再者她老子娘、兄弟都被发卖了,你怎么知道她不记恨?她不能回府。” 夏知薇想起之前下人们说自己不拿下人当回事的闲话,也就不坚持了,妙竹没有家人羁绊着,确实容易控制不住。 徐氏见她的心思转换过来,又道:“我让人重新挑几个过来,你再挑好的。” 夏知薇点头同意,不怎么高兴的离开了宝华院。而夏知意知道这件事后,想了想就去了宁心院。 第一百九十一章陪嫁丫鬟 她先是关切的问了一通夏老夫人的身体,这才道:“祖母,您调教出来的人都是一顶一的好,翠莺和红羽伶俐能干,不知祖母舍不舍得割爱?” 夏老夫人给她的时候就准备让两人做陪嫁的,闻言便笑道:“舍不得怎么说,舍得又怎么说?” “舍不得我就只能含泪还给祖母。” “舍得呢?” 夏知意苦恼的想了一会儿,也没想出什么更好的说辞,最后只能讨好的笑道:“若是祖母舍得,我当然非常高兴了。” “不回报给祖母一些实惠的东西?” “祖母要什么?孙女有的这些都是祖母给的,孙女能拿的出手的就是针线和经文,若不然孙女再给祖母做件新衣衫?” “你有时间就做你的针线,虽说嫁衣不用你做,但盖头、鞋袜还是得做的。” 周慎修还没有爵位,按理说夏知意的嫁衣就需要自己做,可周慎修担心时间紧累到她,便让云裳绸缎庄的裁缝来量了尺寸,挑了最华丽的款式给她做。 夏知意撒娇笑道:“祖母对我最好了,那我就带着翠莺、红羽走了?” “带走吧,也是她们的造化。”夏老夫人停顿了一下,又道:“她们的老子娘也都不错。” 夏知意欢喜的说道:“祖母肯割爱?孙女一定好好待他们,祖母说不错的人肯定差不了。” 她保住夏老夫人的胳膊,牛股糖似得扭了两下,“祖母真好。” “行了,你是大姑娘了。” 夏老夫人知道她肯定不是无缘无故说这些事的,待她走后就让慧心去打听,这才知道徐氏要给她们安排人的事。 “三丫头身边一个露珠算一等的,翠莺和红羽只能继续做二等,加上她们三个的老子娘、兄弟也差不多十几个人了,徐氏再给她安排两三个人也就够了。” 不是夏老夫人不愿意都给夏知意安排好,主要是不让徐氏安排她的人,徐氏必定不放心,留下两三个位置,到时候她们既能让夏知意练手,又能让徐氏不闹腾。 第二天徐氏来请示让她们两个挑人的时候,夏老夫人先把翠莺、红羽的家人安排上了,徐氏有气也不好发作,毕竟翠莺和红羽服侍了夏知意大半年了。 夏老夫人见她没说什么,便道:“既然你准备好了,就叫上她们去挑吧,我就不管了。” 婆媳二人心照不宣,你让一步我退一步,大家皆大欢喜。 安排在议事厅挑人,说是挑人,其实就是徐氏安排。最后徐氏给夏知意安排了一个十六岁的丫鬟名叫红绡,做她的一等大丫鬟,又安排了两个十二三岁的小丫头。 徐氏指派了宝华院的两个二等丫鬟给夏知薇做大丫鬟,最后让她又挑了两个十二三岁的小丫头。 夏知薇不甘心,嘟囔道:“说是让我挑人,她们还不是母亲早就安排好了的。” 徐氏道:“我是为了你好,这两个人本就是准备给你做陪嫁丫鬟的,调教了三四年,大小事情都懂。” 再怎么懂也是徐氏的人! 夏知薇被春兰规劝的就够烦的了,再加上两个,她只想一想就更烦了,可徐氏在这件事上不惯着她,只道:“她们的老子娘也都给你,行不行?” 夏知薇勉强点了头,道:“身契也给我。” “给给给!”徐氏不耐烦问道:“你还防范着你的亲生母亲?” 夏知薇没说话,也没有任何愧疚之色,可见是防范着呢,气得徐氏差点一个仰倒。 “夏知意那三个不能给她身契。”夏知薇又追了一句。 徐氏没好气,“用你操心这些?” 夏知意带新添的丫鬟回桃花苑后,把桃花苑的人都叫出来见一见。 红绡容貌极美,皮肤很白净,巴掌的大脸上长了一双勾人的凤眼,高挺的鼻梁,一双红艳艳的樱桃小口。她是那种很明艳的美,站在人群里一眼就能被看到的那种美,又带着几分魅惑,让人忍不住看了又看。 梅妈妈依旧没什么表情,问道:“红绡姑娘是哪里人?看着不像是京城人士。” 红绡微微一笑,露出两个浅浅的梨涡,清脆的回答:“妈妈好眼力,婢子祖上是肃州人,祖父那辈来了京城。” 肃州在西北边境,离鞑靼很近,那边有不少人有胡人血统,而红绡的脸型偏窄,深目高鼻,轮廓分明,身材也很高挑,竟比露珠高出半头。 夏知意问:“那你老子娘呢?可在府里?” 红绡笑着摇头,开朗的说道:“三年前,婢子的前主家犯了事,婢子一家被重新发卖,就和老子、娘分开了,后来夫人买下了婢子和婢子的兄弟。” “那还有一个兄弟?”露珠好奇的问,她回府后整天在府里转,没见过红绡,也没见过长得像胡人的小厮。 “嗯,婢子兄弟在庄子上干活。” “你原来也在庄子上?” 红绡的目光有一瞬间的停滞,不过她很快就回过神来,笑道:“是,前几日才进府。” 夏知意很敏锐的察觉到她的小动作,心下明白肯定不是实话,她也不多追问,只闲聊似的问道:“可会做针线?” “会做简单的针线。”红绡答道。 夏知意点头,“无妨,以后让红羽教你。” 梅妈妈又问了两个小丫鬟,小丫鬟一个叫小燕,一个叫筝儿,都是从庄子上挑上来了,在府里也伺候一年多了,规矩都懂。 夏知意了解了基本情况,开始训话,“桃花苑不比别处,我要求也不多,少说话多做事,好好伺候我不会亏待你们,若不守规矩的,我也不会给谁留脸面。” 三人连声应答,看起来懂规矩又听话。 晚上露珠陪夏知意睡,忍不住的嘀咕道:“红绡的容貌太出色,夫人给姑娘安排她可见是没安好心,给二姑娘安排的两个人都中规中矩的,说不上好看,只能说不丑。” 夏知意笑道:“她们的用途不一样,容貌当然也要不一样的。” “姑娘还笑?!”露珠着急的跪坐在榻上,道:“您就不担心?” 若不是担心隔墙有耳,她都要问一问不担心周大人看中红绡? 夏知意轻松惬意的躺下,“有什么好担心的。” 露珠长叹一口气,确实没什么好担心的,他们两人是协议成亲,只有金钱交易,没有男女之情。 第一百九十二章宋柔来做客 又过了一日,夏夕桐带着宋柔来玩,说是最近无事,让她们表姐妹多增进增进感情。 徐氏眼中露出不屑,这是看到夏知意能嫁到端王府就贴上来了,以前你怎么不带着孩子回来增进感情?! 夏老夫人笑道:“没事就带着孩子回来,离得又不远,这些年你忙,她们姐妹也着实不怎么熟络。” 夏夕桐不好意思的笑了笑,“是呢,往后就好了。”说完她又问:“可给三弟送了信?三嫂回京吗?还有娴姐,我听着娴姐这两年也没回来省亲。” 夏老夫人心情又好了些,“你三嫂说带着孩子们回来,娴姐也回了信说回来。” “那正好,借着知意的亲事,咱家也团圆一次,这些年天南海北的,见面也难。” 说了一会儿话,夏老夫人就让姑娘们带着宋柔去玩。 待姑娘们出了门,徐氏故意问道:“柔儿年纪也不小了,妹妹怎么还没给她定下亲事?” 夏夕桐的脸色有几分不自在,但很快又笑了起来,“没说到合适的,他父亲也说不着急。” 徐氏满脸惋惜,“再不着急也不能耽误了孩子,若是错过了今年,明年这年纪可就有点大了。” 过完年宋柔十六岁,十五六正是好说亲的年龄,一到十七就不好说了。 夏夕桐笑道:“大嫂说的是,只是柔儿性子怯,想着让她多和侄女们说说话,改改性子也好。” 孔氏瞟了徐氏一眼,抿着嘴笑道:“妹妹算是找对人了,让柔儿跟着她二姐姐、五妹妹多学学,保证改的快。” 徐氏鄙夷的看向孔氏,自己孩子脾气不好还骄傲上了?你愿意说知婷你就说,带上薇儿做什么? 夏夕桐流露出懊悔模样,“知薇和知婷都是活泼明媚的性子,知意和知姚也温柔周全,当初真该带着柔儿多回家,她们姐妹一起说说笑笑总比自己闷着好,每每看到柔儿胆怯的样子我就后悔的不得了。” 徐氏不接话了,她已经猜到夏夕桐期望她们怎么回复了。 就是孔氏大咧咧的,爽朗道:“这有什么,以后让她多来玩,知意出了嫁还有知薇她们三姐妹呢!” 夏夕桐立马回应道:“二嫂说的是,往后我们会常来的。” 夏老夫人也看透了夏夕桐,这个庶女以前不常回来,固然有宋进的阻拦,她自己也在生气夏老太爷不管他们,如今又这般热络起来,目的太过明显了,也就孔氏这个没脑子的会顺着她的话说。 孔氏和夏夕桐越说越热闹,而徐氏却不怎么回应,夏老夫人也不得不承认,中馈还是得徐氏来管。 过了一会儿,徐氏问道:“妹妹可有看中的人家?” 夏夕桐笑盈盈的回道:“没呢,说起来我也是想拜托母亲、大嫂、二嫂,我平日出门少,认识的人也少,等到给女儿说亲事才着慌,以后母亲、大嫂、二嫂身边若是有合适的人选,可得想着我们些。” 徐氏客套的笑,“那是自然。” 孔氏被她恭维了一会儿,也爽快的答应了下来,“你放心,自家外甥女。” 夏夕桐眼巴巴的看着夏老夫人,她知道老夫人认识的人地位不低,她随便介绍一个都不会差。 可惜夏老夫人不愿多管,直接把事情推到了两个儿媳妇身上,“往后天暖了,有合适的宴会就带上你们妹妹和外甥女。” 徐氏默默眨了下眼,神情未变,“好。” 孔氏也琢磨出了点味道,她看着徐氏那装模作样的脸,明朗的笑起来,“妹妹放心。” 另一边,夏知薇照例不喜宋柔,一出宁心院冷哼一声就走了,夏知意作为年纪最大的,照例邀请宋柔等人去桃花苑院。 宋柔也一如往昔的娇娇怯怯,先告了扰,才跟着夏知意姐妹三人去了桃花苑。 四人进屋坐定,夏知婷高兴的道:“我看表姐和三姐姐模样有些像,性子也像,表姐没事可以多来找我们玩,人多热闹,等三婶带着妹妹们回来,就更热闹了。” 宋柔怯怯的去看夏知意,一接触到夏知意的目光就慌乱的避开了,她勉强对着夏知婷笑了笑,道:“我比不上三表妹,她容貌比我好,性子也好。” 夏知姚闻言仔细打量二人,笑道:“我看着表姐和三姐姐也有些相像呢,身材也差不多。” “就是表姐性子太软。”夏知婷是个急脾气,说话也直,又道:“表姐别怕,这又没有二姐姐,我们不会欺负你的,你想吃什么想玩什么尽管说。” 夏知意嗔怪的看了夏知婷一眼,“五妹妹注意些,若是传出去又是一顿吵。” “怎么可能传出去?”夏知婷看向夏知姚,“四姐姐会告诉二姐姐?” 夏知姚忙摆手,“我自是不说的,但三姐姐说的也没错。” “行了,我不说就是了。” 话题揭过,但夏知意却把夏知婷的话听进了心里,她暗暗打量宋柔,嫡亲的表姐妹自是有三五分相像的,性子也差不多都安安静静的,就是宋柔的个头高些,身段更好。 宋柔也感受到了夏知意时不时投来的目光,她有些心虚,粉嫩的脸颊慢慢浮现一抹红,她的手指扭着袖口,怯怯说道:“以后妹妹们有什么好玩的叫上我,我很喜欢和妹妹们一起玩。” “好啊,以后有好玩的我让人就叫表姐。”夏知婷想也不想就答应了下来。 夏知姚看看夏知意,又看看宋柔,也跟着附和,“是呢,表姐没事就多回来,再过一个多月三姐姐就出嫁了,再想凑到一块玩就不容易了。” 宋柔点点头,脸更红了。 夏知意轻嗔夏知姚,“看你说的表姐都不好意思了。”她看向宋柔,话锋一转,“以后我们若是收到帖子或请人来家中玩,表姐也来?” “好。”宋柔还是羞羞怯怯的,但回应的时候明显是欢喜的。 小姑娘们在一起也就是说说笑笑,宋柔渐渐放开,说话办事很照顾她们,使得夏知婷大呼“表姐好。” 夏知姚带着防备之心,总是一副置身事外看人表演的模样。 宋柔时刻观察着夏知意,一时也摸不清她有没有看透自己的心思。 第一百九十三章嫁妆单子 过了惊蛰,草木复苏,天也回暖了,闷了一冬天的人也愿意出门走动了。 清远侯府挑了个好日子来请了夏知薇的八字庚帖,找广德寺的大师合了,也是上上吉。 夏知薇还是嫉妒夏知意,但想想自己和林泽宇是两情相悦,而夏知意和周慎修只是源自救命之恩,她心里就舒服多了。 这日天气晴朗阳光正好,林泽宇下帖子邀请夏知薇去踏春。 两人的亲事也算是定下来了,一起出门游玩也不算逾越,加上夏知薇愿意,徐氏也就不拦着了。 “玩一会儿就回来,身边带着人,不许单独和他待在一处。” 夏知薇羞恼道:“母亲说什么呢?” 徐氏不厌其烦的追问:“你听到了没,记住了没?” “听到了,记住了!”夏知薇敷衍的答了一句就跑了,她当然明白徐氏什么意思,可这些话说出口还真让人难为情。 送到了夏知薇,徐氏想了一下就去了宁心院,把准备的嫁妆单子拿给夏老夫人看。 夏老夫人仔细看了一遍,端王府送来的聘礼只出现了三成,果干海货没有就算了,那些首饰竟只添了些小玩意,一件件看着不少,但两副耳环也比不上一支簪子! 珍珠两颗,玛瑙、珊瑚手串各两对,瓷器也只剩一对,衣料也算得清楚,只剩三成。 贪心不足! 她把嫁妆单子重新合上,道:“孩子们的亲事我向来不插手,只是三丫头不太一样,这嫁妆不能马虎了,我看过也不算,得你父亲点了头才行。” “母亲觉得哪里需要调整?或删减或新添?” 徐氏知道要经过老太爷的同意,她只是想先让老夫人过目,若是老夫人同意了,她回老太爷的话时就有说辞了。 夏老夫人垂眸半合着眼,“这些年我不管家事,也不清楚外面的行情,你掌管中馈多年,又办了三场亲事了,自是比我更清楚,你觉得需要调整就调整。” 夏老夫人把球又踢给了她,不留一句把柄。 徐氏气闷,老夫人说是不插手,却安排了一半的陪嫁丫鬟、陪房,这会儿说不插手,没准后面要说这不合适那不合适,再给知意添些东西,轻而易举的就让自己没脸了。 可夏老夫人老神在在的数着佛珠,看也不看徐氏。 徐氏勉强笑道:“原也没有旧例,我是照着娴姐的例加了三成。” “娴姐的夫家和知意也不一样,不能一概而论。” 徐氏又问:“老夫人的意思是再添点?” 夏老夫人抬手按着额头,苦恼道:“老了,一点都操不了心了,我只想了想了娴姐的夫家就头疼起来了,你自己看着添减吧。”她摆摆手,又叮嘱道:“别忘了让你父亲过目。” 徐氏看着夏老夫人进了内室,没法只得咬牙暗骂着走了。 她回房又重新写了一份嫁妆单子,又把端王府送来的聘礼加上了两成,拿着去请老太爷过目。 夏老太爷见她过来,还欣慰她懂事,可一看到单子就来气了。 “除去那些干果、海货、茶酒、野禽、大雁,其余的都加上,聘金、聘银也当成压箱底的钱放进去。” 徐氏不敢表现出不愿,只道:“都加上也不好看,一般人家也没有把聘礼都置办成嫁妆的。” 夏老太爷清楚徐氏的行事做派,也清楚她此时的心思,完全没把她的话当回事,更不会和她解释什么,只道:“老大离京的时候也是这么说的,你照办就是。”说完就摆手赶人。 徐氏又吃了一肚子的气,回房后摔了两个茶盏,恨恨道:“都防着我呢!他们不知柴米贵,只知道充脸面,家中不是只她夏知意一个姑娘,下面的还有好几个呢!” “姨娘抬了一个又一个,生了孩子是喝西北风长大的?穿衣吃饭哪个不要钱?他一年不过百两的俸禄,能养活几人?” 青荷忙打发小丫鬟去守院门,又安排两个小丫鬟在院子里候着,“若是有人来,能拦就拦,拦不住了就快去传话。” 屋中,碎瓷瓶铺了一地,刘妈妈轻声劝慰着:“夫人别气,咱们再想别的法。” “还有什么法?他们口口声声说不管事,可谁心里不是门清?聘礼单子抄了三份不就是防着我吗?只怕他们比我还清楚聘礼里有什么!” 刘妈妈眼珠一转,嘴角带着一丝诡异的笑,“夫人先别气,老太爷、老夫人就算清楚,他们看到的也是单子上的东西,那天他们都没有细看那些首饰,咱们找个差不多的替换了,肯定没人能看出来。” 徐氏立即就冷静了下来,她细细琢磨了刘妈妈的话,一边觉得可行,一边又担心,“真不会被人看出来?” “谁能看出来?那些东西就在外面放了一小会儿,大家看着热闹,可谁也没上手拿起来仔细看,后来入了库更是没人见过了,咱们换成一模一样的,谁能看出来?” 徐氏又细想了一会儿,还是不放心,“就算换成了,可换下来的东西一拿出来,别人不就发现了?” 刘妈妈想了想又道:“那些金银头面花样新,外面打不出来,可那些玉饰、玛瑙珊瑚手串在外面一定能找到,咱们买下一些,给二姑娘、三姑娘做嫁妆,既有端王府的,又有咱们买的,没人能分清。” 徐氏还真听进去了,吩咐刘妈妈:“你去库房拿几个玛瑙、珊瑚手串看看外面有没有类似的。” 青荷看着刘妈妈走出门,担忧的劝道:“夫人这样不好吧?” 徐氏本就担心着,被她这样一说不免心烦,喝道:“你把外面的人看好了,别没事就凑到一块乱嚼舌根子!” “是。”青荷低头回道。 露珠听夏知意的话,大部分时间都在内宅里转悠,她正好和两个洒扫小丫鬟玩的时候就看到刘妈妈进库房。 她进库房不是什么稀奇事,可让人起疑心的是,她出来的时候鬼鬼祟祟地左右张望。 露珠心生疑惑,辞别两个小丫鬟去宝华院附近转了一圈,顺着徐氏的行踪去了宁心院和前院,最后回了桃花苑禀告夏知意。 “母亲和祖母、祖父商量我的嫁妆?” “是,老夫人说不管让夫人去请示老太爷,婢子去前院打听了,都不肯说老太爷说了什么,只说夫人出来的时候脸色不太好。” “刘妈妈去库房拿了东西?” “是,一个小匣子,半尺见方,半旧不新。” 夏知意眼睛一亮,“你去宝华院外面盯着,若是刘妈妈带着东西出门,你就让你娘跟着,记住她都去了什么地方。” 第一百九十四章别样的热闹 刘妈妈挑着手串和玉饰各拿了一个,和徐氏认真看了没有发现有内造的标记,便放心的去外面找类似的了。 她坐着车上街,根本没发现被人跟上了,还不止一个,是三个! 露珠娘和同样鬼鬼祟祟的二人对视,三人异口同声的问:“你们做什么去?” 露珠娘随口道:“上街转转,给姑娘买点有意思的小玩意。” 另外两人也说各自的借口,然后三人前后脚离开了夏府门前,等后来再次在金玉店碰到的时候,三人都默契的别看眼,当做没看到对方。 夏知意去宁心院陪夏老夫人,夏老夫人也没说徐氏准备的那些嫁妆,照例给她讲了半个多时辰的内宅之事。 等中午的时候,夏知意想起了什么,提笔写了一封信交给露珠,“你让人送到周慎修手中。” 露珠谨慎收下,“姑娘放心,绝不会落到别人手中。” 待到下午,刘妈喜滋滋的回来了,她依旧拿着那个半尺见方的盒子。 露珠娘也进了桃花苑禀告,“刘妈妈去了七八家金玉店,每到一处她把掌柜叫走,在里间不知道做什么,而且每到一处就有伙计拿着几个红彤彤的手串进去了。” 夏知意心念一动,“婶子有没有见端王府送来的聘礼,里面也有红色的珊瑚手串。” 露珠娘激动的一拍大腿,“哎呦,我当时就说看着眼熟,那伙计拿的手串和端王府送来的聘礼很像。” “珊瑚都是红的。”夏知意漫不经心的说道,她有点想不明白,徐氏打算什么呢? “不仅都是红的,珠子大小也差不多,哎,老奴那天只顾着看那些金银头面了,没仔细看那些手串。”露珠娘满是懊悔。 “没事。”夏知意安慰道:“不用着急,若她们真打算做什么,估计这一次是做不成的,婶子这几天多盯着,只要宝华院的人出门就跟上,若是她们托人去办事,也打听着。” 露珠娘爽快应下,“姑娘放心,回头我让露珠爹和露珠的弟弟都动起来,保证给盯死了。”保证完,露珠娘又好玩的笑了起来,“姑娘,你猜我还碰到谁了?” 露珠忙轻轻推了她娘一下,“娘,别卖关子,快说。” 露珠娘正了正神色,可不到两息就又破了功,大喇喇的笑着说道:“老奴跟着一出巷子口就看到了杨姨娘身边的婆子柳五婆子和二夫人身边的蔡婆子,我们仨都跟着刘妈妈走了一路。” 夏知意眨巴了下眼睛,不可思议的问:“你们仨个都是跟踪刘妈妈的?” 露珠娘得意的点头,“是,她们两个可没我擅长,傻愣愣的也不知道进去打听,就在躲在外面巴巴看着。” “你进铺子里打听了?” “嗯啊。”露珠娘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若是不进去,哪能看到伙计拿了手串给刘妈妈看?” 露珠疑惑的打量了她娘一遍,不放心的问:“那些伙计没赶您?” 露珠娘自豪的一拍胸脯,“我说我替我家姑娘来找一款簪子,他们说没有就不管我了。”说完她又扯了扯衣裳给夏知意看,咧着嘴笑道:“也多谢姑娘赏的花软缎的料子,穿上这衣裳,别人一看我就是个得脸的妈妈,走在街上都让人高看一眼。” 夏知意被她的笑容感染,道:“好,我记下了,若是有了合适的料子我再拿给你。” 露珠娘忙摆手摇头,拘谨道:“哎,老奴不是这样意思,姑娘的东西姑娘留着。” 见夏知意没有特别要问的,露珠就把她娘往外拉。 夏知意指着桌上的点心道:“露珠把这点心给你娘包上。” 露珠娘笑呵呵的道谢,“姑娘待我们一家太好了。” “婶子拿着就是,以前也多亏了露珠和婶子的帮衬。” 在莲台庵的三年,夏家没人去看望她,倒是露珠娘去过好几次,第一次只拿了两件给露珠的衣裳,知道她们也跟着吃师父们吃斋念佛,后来再去就会带些甜嘴的点心,虽然都是最便宜的那种。 待露珠和她娘出了屋,夏知意的嘴角又翘了起来。 真有意思,母亲一个动静,就招了三波人的关注,不知道刘妈妈察觉到了没有? 她抿了一口茶水,又想,会不会是母亲故意的?若是她设了圈套故意引我们闹起来,到时候不懂事的就是我们了? 她进屋又打开周慎修的回信,上面写着:金银、布匹、金银头面出自银作局,其余出自王府的承奉司,都有特殊标记。 有标记就好办了,不管这些东西最后落到谁手中,她只要拿出来用,就能被人认出来。 她在猜想徐氏的意图,孔氏和杨姨娘也在猜。 孔氏单纯是和徐氏不对付,之前她从徐氏手中夺了门房管事权,后来又被徐氏找借口换了门房的一个管事,她们两人的梁子算是结深了。 谁看到那一大笔聘礼能不动心?她和徐氏相处了十几年,太了解徐氏的性情了,她动心,她相信徐氏也会动心! 动心就好,只要动了手就必定会留下痕迹。 孔氏越想越高兴,吩咐蔡妈妈:“你盯紧了大房的动静,若是再碰到露珠她娘,不必躲避,大家的目的是一致的。” 蔡妈妈问:“若是再碰到杨姨娘身边的柳婆子呢?” “也不必避着,你们可以互通有无。”孔氏笑得拍了一下桌子,“越乱越好,大房自己闹起来才最好呢!” 说完她又琢磨起来,或许她可以设计大房自己闹起来。 杨姨娘估计记恨着徐氏在她怀着身孕时候动手段,不过也是,换谁谁也记恨,差点一尸两命。 杨姨娘那边也是同样的想法,“继续盯着,被露珠娘发现了也没关系,若是她需要帮助你就帮,三姑娘对我有大恩。” “是。”柳五家的又问道:“那二夫人那边呢。” “不必管,那是二夫人和夫人之间的事,咱们没资格过问,你只当没看到就行。” 这一晚,府里各个房里都在算计自己的小心思,明明是寂静的夜,却又有别样的热闹。 第一百九十五章确定嫁妆 徐氏自此再次拿着嫁妆单子去见夏老太爷,夏老太爷见聘礼都加了上去,勉强点了点头,半合着眼道:“拿给你母亲看。” 徐氏憋着一口气之后出了门,又满是嫌弃的回头瞥了一眼,一个两人的说是不管事,可哪一件事他们都不少管。 夏老夫人仔细看过单子后,先问:“老太爷怎么说?” “父亲说置办的不错,还说让您看看。”徐氏老实回道。 夏老夫人和夏老太爷相处了三十多年,依着她对他的了解,他断不可能对徐氏说出“不错”二字。 她平静的看着徐氏,“你父亲说公中的是公中的,你父亲和我给知意的添妆不算在里面,你若觉得这份嫁妆没问题,那就这样。” 给姑娘的添妆本就是单独记账的,这都是人情往来,成亲后就需要姑娘自己回礼了,但之前娴姐出嫁的时候,徐氏为了好看就把他们二人的添妆加到了嫁妆里,夏老夫人懒得和她计较,就没说。 虽然给夏知意准备的嫁妆比夏知娴的多了三分,可对比端王府给的嫁妆,这些嫁妆也显得寒酸,徐氏本就打了夏老太爷和夏老夫人添妆的主意,此时听了夏老夫人的话,只觉得是夏老夫人在挑刺,嫌弃嫁妆准备的不丰厚。 她暗暗吸了一口气,克制的问道:“那母亲觉得这份嫁妆不够?” 夏老夫人依旧淡淡的,“你们大房的事我不插手,老太爷让我管的我就管,你觉得不够就再添,你觉得还行就这样准备着。” 徐氏又暗吸一口气,这会儿又不管了?给夏知意安排人的时候怎么不说不管?她扯了扯嘴角,故作好奇的问:“父亲让母亲管什么的?” “知意的婚期越来越近,喜帖、喜宴也该着手准备了。”夏老夫人看着她,依旧没什么表情,“这次来的人或许比之前的多,你需得多做准备。” 直接忽略了徐氏的问题! “多谢母亲提醒,儿媳会多做准备的。” 夏老夫人没说嫁妆是否可以,可她这样的态度却让徐氏心里打起鼓来。 徐氏出了宁心院就开始在心里咒骂,有什么话就直说,这种什么都不说偏要你猜的人最讨厌!再加些嫁妆自己不愿意,不加又担心以后出事! 她琢磨了半日,最后还是决定先不加,又把嫁妆单子抄了一份派人给夏敬送去,他要是也同意,后面老夫人再说什么自己也有话回,再者,这事不能自己一人背,夏敬点了头就不能把过错都推到自己身上。 其实徐氏心里明白这份嫁妆不多,所以才找人认同。等半个月后收到夏敬得回信,夏敬没上她的当,直言让她全权安排,气得她又是一个仰倒。 马上就要二月了,婚期也越来越近,想看夏知意的人不少,和夏家有几分交情的就找借口上门做客,顺便看一看她,还有一些设宴想请夏知意的,都被夏知意推了,这宴无好宴,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这日四人刚从宝华院出来,又是有人下帖请她们去玩,夏知意说备嫁不去,徐氏便同意了,在家待着安心,省得出事。 一出院门,夏知薇就讽刺她,“还没嫁过去呢就端起架子来了,以后你要是成了端王府的人,岂不是连娘家也看不上了?” 夏知意也不反驳,只平静的道:“二姐姐向来不喜我,你愿意怎么说就怎么说,我做妹妹的只有听着的份。” “夏知意你什么意思?我说你两句就成欺负你了?” 夏知意的故意憋了一口气,抬眸看她一眼,没说话却让在场的人都明白了她的意思。 气得夏知薇大怒,站起身来喝道:“你少装可怜,我说你两句怎么了,我说错了吗?你不愿去别去,有本事一辈子都不去!若你成亲后出门交际,看我不揭你的老底!” 夏知姚忙小声劝说,可夏知薇向来看不起她,一句话都听不进去还嫌她烦,一摔袖子走了。 夏知婷护着夏知意,大声道:“吉日定了本就不该出门乱走,别家没有规矩咱家不能跟着学没规矩,有人愿意不守规矩她自己折腾去,压着别人也跟着没规矩是什么道理,有本事咱们去祖父、祖母跟前说话。” 夏知薇停住脚步,转身回来指着夏知婷质问:“你说谁没规矩?” “谁没规矩我就说谁!”夏知婷一点都不害怕,虽然她是做妹妹的,可她和夏知薇吵架也不是一次两次了,再者她根本不怕她,都是嫡女,都是父母娇养的,谁怕谁! 看夏知薇气得脸都要扭曲了,夏知意忙把夏知婷护到身后,“二姐姐要做什么,五妹妹还小。” “你给我让开!”夏知薇大声喝道。 夏知意不动,左右扫视一眼,“路宽,我也没挡住不让二姐姐走。”她看着夏知薇越发铁青的脸,看着她极力控制的怒气,拉着夏知婷往后退了两步,语气小心,可眼神却很无畏,“二姐姐可不能打我们,我脸上的疤才刚消掉!” 夏知婷躲在夏知意身后又来劲了,“以前没人给三姐姐撑腰,现在三姐姐要是受了伤,端王府肯定要追责的。” “呸!”夏知薇满眼鄙夷,“你以为你是个什么东西,端王府不过是为了报恩才娶你,你真以为你这低贱的身份配得上端王府的门第?” 夏知婷从夏知意身后探出头来,同样鄙夷道:“救民之恩大于天,三姐姐背着恩情能安稳一辈子,不像某人,大街上多少人起哄才能嫁出去,还有脸笑话别人。” “知婷!”夏知意忙捂住夏知婷的嘴,虽然说的是事实,可实话难听,尤其是面对小心眼的人。 被说中心虚之处,夏知薇气得上前就要抓夏知婷出来打,又被夏知意拦着抓不到,气得抬手就要打夏知意。 夏知意闪躲,夏知婷尖叫,夏知姚在旁劝架却一点不上前,全靠几人的丫鬟死命的拦着,最后三个丫鬟挨了几巴掌,夏知意、夏知婷的发丝微乱。 这一顿闹腾自然引来了不少人,徐氏、孔氏、王德音都来了,看着发丝凌乱的几人都忍不住吸气。 第一百九十六章再去莲台庵 徐氏先骂,“你们多大了?马上要嫁人了,还打架?传出去好听?都给我回房去反省。” 只看几人的脸色,徐氏就能断定是自己女儿先挑起来的。 可夏知薇还窝着气,尖声叫道:“她们两个合伙欺负我!” “二姐姐这话说的,一向只有你欺负我们的份,我们做妹妹的只有挨骂的份,哪敢欺负你!”夏知婷跳出来喊道,她的母亲也来的,她更不怕了。 孔氏就生了一儿一女,都宝贝的很,徐氏不想和孔氏起冲突,就朝着夏知意和夏知姚骂道:“你们都是死的吗?姐姐妹妹吵架你们不说拦着,就站在一旁看笑话?” 夏知意和夏知姚低头不语,可谁都能看出两人委屈的不行。 孔氏把夏知婷叫到身边好生检查了一回,知道她没挨到巴掌这才放心,又见夏知意二人委屈巴巴的样子,不禁出声道:“大嫂好没道理,不问青红皂白就骂庶女,她们怎么说也是咱家的姑娘,咱家可没有苛待庶子庶女的传统。” 徐氏只看了孔氏一眼,眼神桀骜,好似在说这是大房的事,她武断的宣布:“行了,都散了,德音送知意、知姚回房,薇儿你跟我来。” 夏知婷看不惯大伯母这般不公平,想说什么却被孔氏拦住了,“别管,早晚有她们后悔的时候。” 看着徐氏等人走远,孔氏上前检查夏知意的情况,心疼的说道:“可怜的,天天被欺负,走,去二婶那,我让厨房给你们做好吃的。”说完她扫到夏知姚和王德音,“你们俩也去,人多热闹。” 夏知姚和王德音明显是被捎带上的,二人也不是没眼力的,连忙推辞了,最后夏知婷拉着夏知意去了二房。 宝华院,徐氏听了夏知薇的话,气得直点她的额头,“你管这些做什么,她不愿出门就不出门,外面那些也不是好人,哪一个不是想看笑话,到时候坏了她的婚事,咱家就有脸了?你就不受连累了?” 夏知薇不服气的道:“那怎么着,就让她一直神气着?我看不惯她高高在上的样子!” 徐氏叹气,虽然她不喜欢夏知意,但不得不承认,现在的夏知意还真没有神气,更没有高高在上的模样,自从定了亲,她反倒更低调了,除了去宁心院陪老夫人,平日连桃花苑都很少出。 “哎,你看不惯就别看,总也没几天能看的了,王府规矩大,除非逢年过节,一般日子你们也碰不上。” “就是看不惯她那妖妖乔乔的样,装什么可怜,呸!” 徐氏也看不惯,以前的程姨娘也是这样,惯会装可怜缠着男人,可这招管用啊,那些没脑子的男人就吃这一套,想来夏知意也是这样笼络住了周慎修。 但不得不承认,男子们都喜欢性情温顺的,徐氏想到林泽宇,他也是幼子,想必也是娇惯着长大的,便劝女儿,“你也该学学低头,在家中任你怎么闹都没事,嫁到清远侯府去了,可没人惯着你。” “凭什么要我低头,我又没做错什么?” “你怎么就不明白,很多事情不是错不错的问题。”徐氏年轻的时候也是硬脾气,不会做小伏低,这才让程千雪有机可乘,她不愿让女儿再受她曾经受过的苦。 夏知薇却道:“母亲不是最看不上庶出那装可怜的样?我是嫡女,就该傲气的活,做小伏低那等事,是庶女姨娘做的!” 徐氏无法,先让夏知薇消了气,才慢慢给她讲其中的道理。 过了一日,夏知意提出要去莲台庵给程姨娘上香,顺便看一看莲台庵的师太们。 夏老夫人欣慰她念旧情,便同意了,“多带些人去,万不可在路上出了事。” 夏知意道:“是,都听祖母的。” 傍晚时分,徐氏听了慧心传达的话,微微蹙眉道:“明天就要出门?” 明早出门,晚上才来说,这是防着她呢?昨日刚因为出门的事和薇儿大闹一场,明日又要出门?这不是明晃晃的挑衅吗? 也不怪薇儿和她生气,这个庶女实在人前一套人后一套,专会讨好老夫人,背着人又欺负心直口快的薇儿。 徐氏满心不愿让夏知意如意,道:“婚期渐近,最好还是别出门,前日有人下帖请她去赴宴,她自己也说备嫁不好出门。” “老夫人说三姑娘念旧情,不过一日时间就回来了。” “虽说是一日就回来了,毕竟路远,恐生意外。” 慧心微微笑了起来,“三姑娘在莲台庵住了三年,从没出过事,想必有神明庇护着。” 不知道有没有神明,反正有程千雪那贱人的牌位在莲台庵,妾室的牌位不能进祠堂,若是私设,只能寄放到庙宇。 去吧去吧,路上出了事才好呢,看她姨娘能庇护的住她吗? 徐氏懒得多说了,她愿意乱跑就乱跑,反正出事了也是她自己承担,便道:“告诉老夫人,我会安排好马车的。” 第二天一大早,夏知意辞别老夫人和徐氏,带着露珠和梅妈妈出发,除去徐氏安排的四个跟车婆子、两个跟车男子,夏老夫人另外指派了四个护院跟着,徐氏听刘妈妈禀告后,又生了一肚子闷气。 马车上放满了东西,都是夏知意让露珠娘在外面采买的,不贵重,都是庙里能用的上的普通东西,只是量大些。 露珠左右挪腾着包袱,胳膊架在一个包袱上,脚下又踢了踢另一个包袱,小声抱怨道:“姑娘有何必亲自跑一趟?我和妈妈去就行了。” 东西太多,堪堪留了她们落座的位置,就连脚下都放满了,只留下一点空隙放下她们的脚。 梅妈妈扫了露珠一眼,虽然露珠说的不错,但对她的语气还是颇有微词。 夏知意看到梅妈妈嫌弃的眼神,不由的笑了起来,“也好几个月没见着师太她们了,再者我也想亲自告诉姨娘。” 露珠闭上了嘴,如今府里还记得程姨娘的也就姑娘一人了,在莲台庵的时候,也是念着程姨娘,姑娘才活了下来,去就去吧,人活着总要有个念想才行。 第一百九十七章琐碎之事 莲台庵比之前更破败了,大门上的漆剥落殆尽,露出了无生机的原木。山下已经泛绿了,可山上还是一片苍凉。 夏知意一下马车,先感受了一波山中依旧寒凉的风。 几个大包袱交给跟车婆子和护院,露珠连跑带跳的去敲门,一边还招呼众人快些跟上,不要抖散了包袱。 小尼姑来开门,一见露珠就笑了起来,“露珠姐姐你来了。” “我家姑娘也来了。”露珠侧身让她看后面的人。 小尼姑探头一看,笑容更大了,“夏姑娘来了?我这就告诉师父去。”说完就一溜烟的跑远,也不管山门了。 梅妈妈扶着夏知意,难得的笑了笑,“姑娘和她们相处的不错。” “嗯,师太、师姐们都是良善之辈。”夏知意还是感谢徐氏的,感谢她没把自己扔到一个乌烟瘴气的地方,莲台庵就是清贫些,但庵里风气很正。 等夏知意走进山门时,莲台庵的师太、师姐们就出来大半了,一见夏知意都笑着打招呼,再看她身后随从那大包小包的,更是喜上眉梢。 自从夏姑娘回家,就时常送银子送东西过来,以前还很少,后来慢慢就多了,尤其是这两三个月就更多了,让她们过了一个难得的暖和的冬天。 夏知意上前一一问好后,就被众人簇拥着要进殿。 夏知意回头看向站在门边的男仆、护院,梅妈妈立即就安排起来,“把东西放下,你们回马车上等着。”又叫上那四个跟车婆子帮小尼姑们把东西拎进后院。 莲台庵一如往昔,只是夏知意看习惯了京城的繁华光鲜,再看莲台庵就觉得它越发的破旧了。 大殿还好,后面的偏殿里菩萨身上的彩漆掉了一些,香案被擦拭的很干净,就是边角的漆也掉了许多。 今日不是初一也不是十五,庵里连一个香客都没有,可见其萧条程度。 净思师太见她左右张望,笑道:“没有香客,这几日山下的野菜长出来了,山下人都忙着挖野菜、翻地,咱们庵里的小尼们没事也挎着篮子去山脚下挖些来吃。” 夏知意笑道:“往年,我也跟着师姐、师妹们挖过,还闹了不少笑话呢。” 众人都笑了起来,起初都以为夏知意是官宦姑娘不好相处,没想到后来她亲和的很,无事便和她们一起做活,一点都不娇气。 几个年岁大些的师太带着夏知意去拜见掌门师太,几人坐定闲聊,夏知意把单子交给掌门师太,又对着其中一个瘦高的师太道:“净空师太,我想着您做的素包子想了好几个月,庵里可有五行菜?加上豆干包的包子,我想了好久了。” 净空师太掌管庵里的膳食,闻言忙道:“有,有不少呢,我这就去准备,多包些,姑娘也带些回去。” “好,有劳净空师太了,我也准备了些干货,师太看看哪些好吃,下次我再多准备些。” 夏知意又对掌管衣衫的净缘师太说道:“上次您说衣料还有新的,我便准备了些做被褥的棉布,您看着还缺什么就告诉露珠。” “阿弥陀佛。”净空师太慈祥的笑起来,“多亏了你送的棉布、棉花,我们一人新做了一件棉衣,去年冬天的冻疮都少了。” 棉布是最简单的青灰色粗棉布,棉花也就便宜的,总共花费了十五两银子。 有个小师姐忙道:“你送来的冻疮膏也好用,晚上涂上都没那么痒了。” 露珠笑道:“师姐你们来和我说,需要什么写下来,下次我带来。”众人知道夏知意有话和掌门师太说,便拉着她退出了房间。 夏知意把一包银子交给掌门师太,道:“这是灯油钱,麻烦师太照看着我姨娘的长明灯。”又指着那两个木匣子,“这里面都是平日常用到的药材,若是还缺别的,您也告诉我,我让人送来。” 师太念了句佛号,叹息道:“此番又让你破费不少,实在不必太记挂我们,你终究要过自己的日子。” “当初诸位师太、师姐对我们主仆二人都很照顾,我送些东西是应该的。”夏知意往外看了一眼,门关着,窗纸粗糙,只能透过模糊的光亮。 “我看庵里多了好几个新面孔,可是师太救助的?” “是,都是苦命人。” 夏知意道:“师太救人行善,给她们一个存身之地,所以我更该送些东西来,我如今身不由己,只能做些力所能及之事,以后我每月送一笔钱过来。” 那一包银子是十两,给程姨娘点长明灯也不过花上一两的灯油钱,剩下九两足够师父们花用一个月的。 掌门师太眼中有了笑意,“劳你还惦记着,我就不推辞了,我知道你也不容易,尽力而为即可。” “师太放心,我的日子好过多了。”夏知意摊开一只手呈到掌门师太面前,“当初抄的经文、做的针线,以后都会是的存身本钱。” 掌门师太摇摇头,劝道:“你年纪轻还未定性,平日抄抄经文静心可以,却不可过多研读,容易移了性情。”师太看她的眉目比之前明朗了些,不由的问道:“可是有喜事?” 夏知意没有少女的娇羞,平铺直叙道:“嗯,我定亲了。” 掌门师太也曾成过亲,也曾体会过深宅高门里的心酸,对京城也还算了解,便问了起来,“定的谁家?” “端王府幼子周慎修。” 掌门师太的眉头微微一动,问道:“端王府幼子?外家衡国公府?” “是。”夏知意这会儿倒有些害羞了,她似乎猜到了掌门师太后面的话。果然,不出所料,掌门师太点点头,“也是你的机缘。” 夏知意和郑老夫人交好,如今嫁给她外孙,可不就是机缘吗? 夏知意想起之前郑老夫人让周慎修送她回京之事,一时觉得不太好意思去见郑老夫人了,可掌门师太却不容她多想,直接道:“既然来了,就再去看看郑老夫人吧,往后再见,身份就不同了。” 夏知意撒娇似得晃了晃头,“怕郑老夫人多想。” “郑老夫人不会。”掌门师太轻拍她的肩膀做安慰,“去吧,正好回来了就用斋饭。” “还得劳烦掌门师太帮我遮掩一下。”跟车婆子是徐氏安排的,她不愿被太多人知道。 “好。” 第一百九十八章意外之喜 夏知意叫上梅妈妈和露珠去了,郑老夫人已经知道了她和周慎修的亲事,一见她就笑道:“还以为咱们再见会是另一方景象。” 夏知意已经猜到郑老夫人所说的是哪种景象,她不免又害羞起来,垂眸抿着嘴笑了一下,道:“成亲前我总要再来一趟。” 郑老夫人点点头,“确实该来。”来告诉她姨娘。 夏知意让露珠把东西放下,“我给老夫人做了一件衣裳,一双鞋,老夫人留着赏人也好。” 以前不知郑老夫人的身份,以为她只是个富贵人家的女眷,送东西也没考虑过那么多。现在知道了她的身份,想着那些侯门世家规矩极多,就有些顾虑了。 郑老夫人通透,一眼就猜透了她的心思,笑让丫鬟展开来看,一边道:“没你想的那般矫情,我是不在意这些的。”她拿起袖口细看,赞道:“做的很好,你这女红又精进了。” 夏知意也不谦虚,“做的多,偶尔还去请教针线房的娘子们,学了洒线绣、衣线绣,就是比不上南方绣法的细腻。” “已经很好了,咱们北边人还是喜欢大气质朴的。” 郑老夫人细细的打量她,笑问:“下次见面你还拿什么?” 夏知意看着桌上的衣裳,明白郑老夫人的意思,也没有不好意思,直言道:“再给老夫人做个抹额、做套衣裳。” 新妇第一天拜见公婆要奉上自己做的针线,郑老夫人算是外祖母,送自己做的针线更能表达孝心。 “天天做针线?” 夏知意笑道:“我喜欢做针线,若是哪天能练出一手好绣工,我就满足了。” 她说真心话,手艺是谁都夺不走的,若是哪天又落魄了,也能靠手艺挣钱吃饭。 世事无常,谁又能顺遂一辈子,她不奢望那些,她要在自己力所能及的时候,安排更多的以后。 郑老夫人感受到她的悲观,也能体谅她的心境,笑了笑又问起了她的日常。 说了一会儿,眼看着日头南移,郑老夫人又留她用饭,夏知意忙道:“净白师太说给我做包子,今日我就不陪老夫人了,等下次......” 她有些不好意思说了,等下次再来,肯定就不是她一个人了,也肯定是要在这用饭的。 郑老夫人笑眯眯的道:“好好,不留你了,以后有的是机会。”见夏知意要走,忙道:“等一下。” 过了一小会儿,田喜姑姑拿来了一个红漆木匣放在夏知意面前。。 “这本双面绣技法不是孤本,是手抄本,前些年...”郑老夫人停顿下来回想,“嗯...也差不多三四十年了,梅记双面绣颇受追捧,不过梅氏一族争权夺利自己家族先乱了,他们卖了好几份这双面绣技法,如今世面上也能看到梅记双面绣,想着你喜欢做针线,拿给你也算让它重见天日了。” 就算是手抄本也是珍贵之物,这种独家技法向来是不外传的,他家卖了好几份,可能这好几份的钱就满足了他们的贪念。 夏知意在郑老夫人的授意下打开木匣,只见里面放着一本略显陈旧的书,书的边缘起了毛边,蓝色的书面上写着“梅氏双面绣”。 这本书应该被人翻看过很多次了。 她满心惶恐的推辞,“如此秘法,老夫人留给家中儿孙才是。” “他们没人在意这些。”郑老夫人语气中带着明显的失望,“你拿着就是。” 大裕朝的公侯伯爵位可承袭五代,后面就要逐级降等了,现衡国公是第四代,秦南松还能承袭一代,只要不犯错,这一脉还能富贵三五十年,况且儿孙自有儿孙福。 她一个躲避世事多年的老太婆,哪管得了那么多? 夏知意见郑老夫人态度坚决,便收了起来,笑道:“等我学会了,我给老夫人绣个屏风。” “好,我等着。” 夏知意三人依旧走山间小路回了莲台庵,守在前院的跟车婆子和护院都不知道她已经出去过了。 用过午饭,略歇了歇,夏知意就准备告辞了。 掌门师太拿出一沓发黄的纸,保存的极好,但一眼就能看出岁月痕迹很重。 “这是十个药膳方子,还有五个面脂方子、两个香露方子、三个胭脂方子,都是外面少见的,你拿走。” 夏知意粗粗一看,橘皮竹茹汤、新加香薷饮、莲华红、绿雪含芳脂、白玉惠兰香......等,都是她没见过的。 她又忙着推辞,“太贵重了。” 是太贵重了,东西有价,这些方子不是有钱就能买到了。 掌门师太的眼神毫无波澜,“前段时间收拾东西偶然翻出来了的,本想着是用不到了,正好给了你也能让它们发挥用处。” 夏知意笑道:“师太说的轻描淡写,这可是多少人都求不来的。” 掌门师太一惯和蔼,眼中也有了淡淡笑意,“那你就快拿着,你不拿,那损失就太大了。”说着就把那沓纸塞到了夏知意的手中。 夏知意盛情难却,欢喜的接住,“多谢师太,我必定好好保存,呃...让它们发挥它们的用处。” 她这趟来,本想着成亲后可能不方便出门,趁着现在还自由些来看看故人,没想到竟得了这意外的好处。 掌门师太好似看透了她的心思,念了句佛号,道:“所谓善人,人皆敬之,天道佑之,福禄随之。起心动念那一瞬,结果就已经出现了。” 净白师太又给她装了十来个包子,另装了一袋五行菜干,“知道你不缺吃喝,回去了想吃就让人给你做。” 露珠接过东西,笑道:“师太放心,姑娘想吃了我给姑娘做,保证不浪费了这些。” 以后她们生活在府里,就很少能吃到野菜了,偶尔吃一次肯定觉得新鲜。 莲台庵的人不似那些名庙大寺那般装模作样,更像是亲善的邻里好友,又有五六个和夏知意年纪差不多的,说笑起来俨然一副天真少女模样。 直到快到寅时了,夏知意才不得不起身告辞。众人都不说让她常来,只说“一路顺遂”。 第一百九十九章一语成谶 夏知意大包小包而来,回去的时候只有一本书十张纸,可这些却是千金都不一定能买来的。 夏家祖上都是小官,经营了好几辈才出了夏老太爷,夏老太爷又致仕的早,因此夏家比不上那些老牌世家,更比不上那些勋贵公侯,况且她又只是一个庶女。郑老夫人给的双面绣技法,掌门师太给方子,夏知意是不可能从家中传承到的。 她很珍视,让露珠放到车上的暗格里,“下车的时候再拿,别路上损坏了。” 露珠一边放暗格,一边说笑:“看姑娘说的,路上还能出什么事?这些年少有天灾,街上乞讨的都少了。” 她的话音刚落,马车就缓缓停了下来,车夫回道:“前面马车突然停了。”顿了顿又说道:“有位妈妈朝咱们来了。” 一个衣着周正的妈妈在车外说道:“可是夏家三姑娘?我家姑娘请三姑娘过车一叙。” 露珠打开车窗,看着对方面生,又坐回来对着夏知意摇了摇头,没见过。 梅妈妈上前,“不知府上是何处?” 那位妈妈道:“我家姑娘是大理寺卿方大人膝下二姑娘。” 夏知意应该没见过大理寺卿方家的人,很疑惑她为什么要见自己,难道是因为周慎修? 梅妈妈小声提醒道:“大理寺卿夫人和定国公夫人、端王府秦侧妃是好友。” 原来如此,这位方二姑娘不会因为孙佩纹来看自己的吧? 车外方家的妈妈又在催促,“还请夏三姑娘过车一叙。” 大理寺卿是正三品,官职比夏敬高,且大理寺卿夫人的娘家也不简单,不好得罪。 露珠嘟嘴小声道:“姑娘别去,她让姑娘过去就过去,她算老几。” 夏知意看向梅妈妈,梅妈妈也微微摇了摇头,见她没有阻拦,梅妈妈躬身下了车。 “我家姑娘今日劳累到了,就不和贵府姑娘见面了,劳妈妈和贵府姑娘说一声,得空了姑娘再去拜会贵府姑娘。” 方家妈妈也不是吃素的,笑道:“我家姑娘不过是想和贵府姑娘说两句话,妈妈不必担忧,夏三姑娘也不必担忧。” 梅妈妈道:“今日实在不方便,还望贵府姑娘见谅。” 方家妈妈的脸色难看了二分,用眼神施压,“这位嫂子,贵府姑娘为何不敢见人?不过是见上一面,真不必如此推辞。” “那贵府姑娘又为何这般咄咄逼人,我再三的说了我家姑娘不方便。”梅妈妈可不是夏家其他的婆子,她是夏老夫人的陪嫁,别说是什么大理寺卿方家,就是定国公府的人在这她也不怵。 方家妈妈见梅妈妈言辞犀利,气势倒矮了三分,笑道:“不是我家姑娘咄咄逼人,实在是夏三姑娘身娇体贵,等闲请不来夏三姑娘,今日正好遇上了,这也算是老天爷安排的契机。” 她刚说完,方家的一个大丫鬟就走了过来,责怪道:“妈妈怎么回事?请个人都请不来?姑娘都等的不耐烦了。” 明着是问方家妈妈,实则是说给夏知意听得,警告夏知意识趣些,尽快过去。 之前是梅妈妈应对方家的妈妈,如今跑来一个丫鬟,露珠便雄赳赳的出了车门,站在车辕上对梅妈妈道:“妈妈上来吧,姑娘说要天黑前到家,再磨蹭可就来不及了。” 说完又吩咐车夫:“实在过不去咱们就绕一段路,总不能干瞪眼在这耗着。” 梅妈妈应了一声就又上了车,看都没看方家的二人,方家二人对视一眼回去禀告去了。 方家二姑娘方思听了嗤笑起来,“你可见到她的长什么模样了?” 方家妈妈摇头,“没见着,夏家三姑娘自始至终都没露面,也没出声,是一个妈妈、丫鬟和老奴在说话。” “她倒是架子大!”方家二姑娘的眼神越发不屑,“她一个庶出,又在尼姑庵住了三年,懂什么规矩,我看就是不知天高地厚的,既然客气请她她不来,妈妈再去,就是拉也要把她拉过来。” 方家妈妈犹豫了一下,劝道:“会不会闹大?” “我只是想见一见她,又不做什么,她非闹起来,只会显得她上不得台面!”方家二姑娘长这么大都没身份这么低的庶女说过话,主动与夏知意相识,是夏知意的荣幸! 另一边,夏家的车夫犹豫着,绕路要比这条路多出一半的路程,那边的城门离府邸也远,进了城还要绕路。 他还没来及下决定,就见方家那位妈妈带着两个粗壮的婆子又来了。 露珠一听车夫的禀告,直接起身道:“姑娘,我去后面把王妈妈她们叫来。” 前面方家的人不少,可自家人也不少,硬碰硬也不怕。 王妈妈等四人就是平日跟车出门的,一个个都是膀大腰粗的,长得体面,也很能说会道,之前她们在车上已经听明白了,这会儿更是知道自己要做什么。 四个护院骑马护在夏知意的马车两侧,他们收到老夫人的指派,务必要护得三姑娘周全。 露珠看着方家人的背影,觉得她们走路都冒着怒火,又有些担忧的走到车窗前问道:“姑娘,若是她们来硬的怎么办?” 夏知意打开车窗探头出来,见前面方家的仆从也不过十来个人,她笑了笑,问边上的护院,“罗二哥,你们可招架的住他家的人?” 那护院正是梅妈妈的儿子罗曜胜,咧着嘴笑着回道:“招架的住,小的认识他们其中一人,功夫也就那样。” 他们也好,方家的护院也罢,都是跟着老护院学三五年拳脚功夫就出师,左右都差不多。 方妈妈一看夏家严阵以待的模样,心下忐忑起来,若只是夏家,自家姑娘就算打了她也不怕,可现在的夏三姑娘是端王府五公子的未婚妻,这便不能随意欺辱。 她又摆出笑脸,对露珠问:“姑娘这是什么意思?” 露珠傲气的反问:“妈妈是什么意思?带着人气势汹汹的过来,你吓到我家姑娘了。”她上下打量着方家妈妈,继续问道:“妈妈是来给我家姑娘道歉的?那就不必了,烦请妈妈规束下贵府的马车让我们先过去就行。” 方家妈妈一噎,这蠢丫头说的什么话?谁要来道歉!她懒得和露珠这黄毛丫头扯皮,直接对着马车窗户喊道:“夏三姑娘,我家姑娘并没有恶意,只是想和姑娘认识认识。” 夏知意无声冷哼一声,示意梅妈妈说话。 梅妈妈打开车窗,“这位老姐姐还是别纠缠我家姑娘了,我家姑娘今日不方便。”说着她瞟了一眼车边的护院。 方家妈妈神情冷了冷,反问道:“夏三姑娘确定不给我家姑娘面子?” 露珠最是护主,立即回道:“你家姑娘强人所难,怎么说是我家姑娘不给面子?” 第二百章伶牙俐齿 方妈妈审度了一下现在的情况,自己带着两个婆子两个男人,若是动起手来只怕是搞不定,没办法,她只好放缓了语气,堆出一个笑脸,对着车窗道:“姑娘身边的姑娘、妈妈都这般伶俐,姑娘还担心什么,我家姑娘不过是想和姑娘相互认识一下。” 夏知意这次出了声,“请妈妈转达,今日实在不便,望方二姑娘见谅,改日再见,必定和方二姑娘好好认识一番。” 她这话客气却不卑微,让方家妈妈听了很不舒服,若是原话传达给自家姑娘,自家姑娘肯定要骂人的。 她没完成姑娘吩咐的事,又不能真的动手,只好站在马车前方不动,大有夏知意不同意,她就不让路,大家都别走的意思。 可这样拖下去也不是办法,方家妈妈只站了一会儿就被方二姑娘身边的丫鬟来催了。 “妈妈怎么还傻站着,姑娘都等不及了。” 方家妈妈如释重负的暗出一口气,“姑娘来的正好,我是说服不了夏三姑娘,不如姑娘劝一劝。” 那丫鬟皱着眉嫌弃的扫了一眼夏家的马车,又回头看了自家的马车一眼,想着姑娘交代的话,一咬牙,叫上人就朝夏知意的马车而来。 露珠一直在外面,见状忙喊道:“你要做什么?” 方家丫鬟十分的镇定,目露鄙夷的看向露珠,“让开。” 露珠觉得惊奇的很,这人怎么敢大言不惭的让自己让开?她叉腰站定,用同样鄙夷的目光看向方家丫鬟,“你是哪个?” 方家丫鬟往前走,她身后的人也跟着往前走,颇有气势。 露珠警告道:“你再过来我可要喊人了!” 这时,夏知意打开车窗吩咐露珠,“喊人,再派人去衙门报案,她们肯定不是大理寺卿家的人。大理寺卿方大人端正严明,怎么可能纵容家中人这般狂妄。” 露珠还没动作,但方家丫鬟却停住了脚步,这夏家姑娘果然伶牙俐齿,给自己扣怎么大一个锅,若是自己真动了粗,闹起来肯定会连累姑娘的。 她晦气的看了一眼已经重新关上的车窗,夏家三姑娘的容貌不俗,她又看向虎视眈眈盯着自己的几个健壮护院,像是马上要动手了。 她只得作罢,为了看夏家姑娘一眼把事情闹大有些得不偿失,同在京城,以后有的是机会。 方家的马车再度启程,不算太宽的路瞬间就通畅了。 露珠上车,唏嘘道:“这些姑娘怎么都这么刁蛮跋扈,不是门第越高规矩越重吗?” 夏知意摇头,她也不明白。 两人对视一眼,又不约而同的转头看向梅妈妈,目光灼灼,看的梅妈妈不禁解释起来,“确实是门第越高规矩越重,但那说的正经的高门大户或累世功勋之家,刚刚的方二姑娘,外家周家传承了百年,但方家也是这三十来年才发迹的,方大人也是背靠周家才当上了大理寺卿,更是在大理寺卿这个位置上一坐多年。” 露珠不解的问:“妈妈没说方家姑娘为何这般跋扈。” “为何?当然是家中长辈宠溺出来的。”夏知意笑道:“你看看那些不受宠的,或家族中的庶女,有几个敢狂妄的?在外面闯一次祸可能就再也没有出门的机会了。” 露珠抬眸瞄了一眼夏知意,觉得自家姑娘更可怜了,又倒霉,总是碰到这些不讲理的人。 梅妈妈道:“是,听说方家老夫人甚是偏心,方家夫人对嫡出的姑娘就比较纵容。” 后面的路程就很平坦了,回到家的时候天还亮着,夏知意先去回禀了徐氏,把掌门师太开过光的福袋给了徐氏两个,接着就去了宁心院。 夏老夫人看着夏知意如小松鼠一般从往外拿东西,每拿一个就是笑眯眯的介绍,“这是掌门师太在佛前诵了四十九天的经,这个是朱砂掺了金粉写的,这个佛珠是桃核雕的,辟邪。” “净空师太给装了些干野菜,回头我做了给祖母尝一尝。” 夏老夫人惊讶的看着她,“你会做什么?” “包子、饺子,清炒小菜,就是庵里常吃的最简单的那种粗茶淡饭。”夏知意扳着手指头介绍。 夏老夫人满眼心疼,“那三年苦了你了。” “不苦。”夏知意摇头,笑盈盈的道:“别样的生活,粗茶淡饭但生活简单,我跟着师太们也学了不少东西。” “你很好了。”夏老夫人真心赞道。 夏知意乖巧的撒娇,“没有那些事祖母就不会心疼我了,祖母心疼我我就更不觉得苦了。” 夏老夫人知道她一开始就在讨好自己,只是相处久了也难免生出几分真情来,况且这孩子确实安静懂事。 又过了两日,清远侯府上门纳吉,请了夏知薇的八字去占卜,自然是上上吉,后面就等着下聘了。 而方二姑娘没见到夏知意的事情被传了出来,便有不少人对夏知意更加好奇,可夏知意以备嫁为由不出门,徐氏也叫不动她。 赵歆媛就撺掇着夏知薇下帖子请大家去夏家做客,夏知薇思索了一下,“我母亲最近忙得很,恐怕不会应允。” “这有啥,我们不用饭,就上午去找你说说话,你只准备一些茶水就行。”赵歆媛不说是有人想见夏知意,只道:“咱们都快成亲了,等成了亲就不能随意玩闹了,再者现在桃杏都开花了,我还惦记着去你家折几枝桃花呢。” 夏知薇意动,想着清远侯夫人冷若冰霜的脸,觉得赵歆媛说的在理,回家后就和徐氏说了。 徐氏听了就皱眉,“家中忙乱,确实没工夫招待客人。” “她们都不带着长辈,就我们几个姐妹玩闹一会儿,上次去了赵歆媛家,上上次去了谢菁家,女儿总不能一次都不请人来吧?” 再好的朋友也是有来有往的,闺中好友嫁了人,娘家、夫家都会变成人脉,徐氏自然愿意让女儿多交几个谈得来的好友。 想着家中还有王德音帮忙,徐氏就答应了下来,只叮嘱道:“你可不要请那不懂事的,到时候闹出事来咱家作为主家要担责的。” “知道了。” 第二百零一章夏知薇请客 夏知薇要请人来做客的消息传到桃花苑,夏知意直觉这事没那么简单,尤其是在碰到方家二姑娘后。 “可定下日子了?” 露珠道:“二姑娘今天和夫人说的,夫人一同意,二姑娘写了份单子,厨房说有食材明日可以做出来,二姑娘就写了请帖,请那些姑娘们明日来。” “我知道了。”夏知意淡淡的应了一声。 有客来,按理说她们都该出面待客的,只是她和夏知薇不对付,只要碰面就没有不拌嘴的时候,不过徐氏和夏知薇没说让她明天去招待客人,她便装不知道算了。 第二天,夏知薇早早起来准备待客的茶水、点心和一些玩乐的东西,说是坐着说说话,可也不能一直说话啊,总要有些消遣的。 她没叫夏知意,只叫了夏知姚去帮忙,“等会儿你帮着我招待,缺什么了就让丫鬟们补上。” 夏知姚老实回道:“是。” 夏知薇又不放心的叮嘱,“机灵点,别整天呆木木的。” 辰时末,客人们相继到来,拜见完徐氏,夏知薇就把人带到了云梦阁。 赵歆媛带着她的两个妹妹、礼部侍郎家的嫡次女曹鸾宁、曹鸾颖,太仆寺少卿家的嫡女史初云、史初雪,奉国将军府的周静仪、周静佳。 王德音前来招待了一番,见她们言谈间十分熟稔,笑道:“我就不掺和你们小姑娘的谈话了,缺什么少什么只管派人去找我,我来给你们安排。” 众人纷纷道谢,“已经很丰盛了,实在不需要添了。” 奉国将军府的周静仪姐妹是第一次来夏家,好奇中带着审视在云梦阁转了一圈,赞道:“你这院子不错,宽阔敞亮,摆设也不俗。” 夏知薇谦虚道:“只是不寒酸罢了。” 赵歆媛笑道:“比之前的东西更多了,这几件都是林泽宇上元节给你买的吧?” 夏知薇羞涩的瞪她一眼,“就你话多。”她指着桌上的茶,“这是信阳毛尖,你们谁不喝,我让人另沏别的来。” 大家都笑着说“不必费事”,今日来也不是为了喝茶的。 说笑了一会儿,史初云、史初雪姐妹就提出去转一转,“怎么只看到你四妹妹?你三妹妹呢?”两人对视一眼,笑道:“别是看不上我们,不屑出来敷衍我们吧?” 赵歆媛悠悠来了一句,“她一向是看不惯我的。” 夏知薇的脸色不太好,她邀请的朋友,最后却还想见夏知意,夏知意是什么东西,凭什么到哪都让人惦记着。 夏知姚鼓起勇气的解释,“不是,三姐姐的好日子快到了,她也忙。” “再忙也能抽出一点时间来见见客人吧?”周静仪笑道:“应该也没什么可忙的吧,我听说修五叔在云裳绸缎庄订做了嫁衣。” 周静仪姐妹是英王的第五代孙,按辈分是要给周慎修喊一声“叔叔”。 曹鸾宁道:“不用做嫁衣,就更没什么忙的了。” 赵歆媛从中调和,“知薇,既然大家都这么想见你三妹妹,不如你让人把她叫来,如今咱们都在闺中还能以姐妹相称,等以后可就不能了。” 史家姐妹指着周静仪姐妹笑道:“可不是,咱们还好,静仪、静佳可得称她一声嫂嫂了。” 周静仪姐妹功力还不够,脸色有些许的僵硬,“是呢,我们也想提前见一见未来的修五嫂呢,说起来,上一次见还是五六年前呢。” 周静佳年纪小些,闻言困惑起来,“见过吗?我怎么一点印象都没有。” 曹鸾宁姐妹也说:“对呢,上次见还是四年前呢,她沉默寡言的,都不和我们说话。” 哪里是夏知意不和她们说话,明明是她们这些嫡女不屑搭理庶女,两方自然就没有说话的机会和必要了。 大家起哄让夏知薇把人请来,夏知薇心里很不痛快,又不好对客人使脸色,只好强忍着气让春兰去叫人。 没过一会儿,春兰却只带来了红绡。 “三姑娘去宁心院陪老夫人念经去了,婢子已经让红羽去请三姑娘了。” 赵歆媛和夏知薇关系最好,说话也没那么多顾忌,一见红绡就笑了起来,偷偷和夏知薇咬耳朵,“你三妹妹身边这个丫鬟可真标致。” 红绡的容貌在夏府的丫鬟里算是最好的,眉眼间还有些夏知意的影子,这是徐氏特意找来的。 夏知薇一听,忙轻推赵歆媛一下,“你少说两句。”没有否认,赵歆媛瞬间就明白了。 周静仪姐妹性子傲气些,嗤笑一声,“果真是架子大。”又对着夏知薇笑,“如今还没出嫁呢,你这嫡姐请就请不来,等以后到了王府,只怕更不会把你这嫡姐放在眼里了。” 夏知薇本就恼,听了周静仪姐妹的话更恼,脸一下子就拉了下来,厉声质问红绡,“往常也没听说她上午要陪祖母念经,怎么今儿偏偏就去了,莫不是故意的吧?” 红绡忙摇头,“婢子不知,可能今天是初一吧。” 史初云笑道:“我看十有八九被知薇猜对了,说不定你这位三妹妹就是不屑于敷衍我们才躲到了贵祖母那。” 几人对视一人,纷纷道:“罢了罢了,人家飞上枝头了,眼里看不到我等也没什么,我们原和她也不熟。” 赵歆媛眼中滴溜溜的转着,安慰夏知薇,“咱们相交多年,我得劝你一句,你也小心些,她已经不把你放在眼里了,若是你那位三妹妹记恨在心,说不定还会给你下绊子呢。” 夏知薇更加的恼怒,她瞪向春兰,“府里来客了,她本该出来待客,你去祖母那叫人,让她立刻过来。” 春兰听着几位姑娘的挑唆的话,不由的劝起来,“三姑娘陪老夫人念完经自然就出来了,婢子去宁心院守着,等三姑娘一出来就把她请来。” 夏知薇怒道:“我说让她立刻过来,你又啰嗦什么?你去不去,不去我叫别人去!” 春兰也不放心别人,若是惹恼了老夫人,姑娘不会有事,受苦的还是她们这些下人。 她拉着红绡出了门,悄悄指派了一个小丫鬟去找王德音,“就说姑娘们非要见三姑娘,可三姑娘在陪老夫人念经,实在请不来,让大少奶娘来安抚一些姑娘们。” 小丫鬟机灵的点点头,快步去了,春兰又打发红绡,“你先回去吧,这没事了。” 红绡自持容貌,进府之前被调教了大半年,深知自己将来的去处,如今在夏知意跟前做一等大丫鬟,吃穿用度比翠莺、红羽她们这种家生子都要高出一截,加上夏知意又不过分管束她,使得她越发的傲气起来。 她听着春兰如此不客气的话,白眼一翻,身子一扭,让她回去更好,她可懒得管这些事。 第二百零二章不露面 春兰去宁心院门口转了一圈,见里面一如既往的安静,思索着实在不知该如何说,便又回了云梦阁。 王德音已经被叫了过来,张罗着大家尝一尝厨房新做的桃花糕,“庄子上的人一大早摘了新鲜的桃花送了过来,里面加了杏脯和枣泥,园子里的桃花树也开的正好,姑娘们做累了可以去转一转,我家的园子不大,那几棵桃花还可以赏一赏。” 曹鸾宁几人本就是来看夏知意的,人还没见到怎么甘心,便笑着道:“嫂嫂不用张罗这些,我们坐着说说话就很好。” 赵歆媛看热闹不嫌事大,附和道:“是呢,桃花每年都可以看,我们几个坐在一块聊天的机会可不多了,嫂嫂不用管我们。” 几人纷纷附和,还有人催着夏知薇快把王德音送走,“实在不敢劳烦嫂嫂来招待咱们,若是给长辈们添了麻烦,我们下次可不敢来了。” 夏知薇听她们七嘴八舌说的也有点烦,便拉着王德音往外走,“大嫂真不用管我们,你去帮母亲处理家事吧。” 王德音没法,只得笑着道应承,“好好好,我不打扰你们,知道你们小姑娘最不喜欢我们啰嗦。” 她转身时就已经变了脸,眉头微微皱起,拉着夏知薇往外走,低声叮嘱道:“你们自己玩可以,不要闹出争端来,三妹妹不见她们就不见,那是三妹妹自己的事情,你不可给她们做马前卒。” 夏知薇立时就烦了,抱怨起来,“大嫂说什么呢,家里来了客人,叫她过来见见客人也不行?”她从鼻子里“哼”了一声,“她还嫁进王府呢,真把自己当王妃了?” 王德音忙摁住夏知薇的手,板起脸喝道:“二妹妹不可胡说。” 周慎修还没有爵位,夏知意嫁过去自然也没有这超品的诰命,没有而谋,就是大逆不道。 说完她又看着夏知薇瞬间就难看的脸色,缓缓教导道:“三妹妹以后决计差不了,二妹妹又何必得罪她呢,她们想见三妹妹让她们自己想法子,或三妹妹成亲后,自然也有相见的时候,如今三妹妹不出门,不就是为了避免事端吗?” 夏知薇不服气的梗着脖子道:“只是见一见,能有什么事端?” 王德音暗暗叹气,这个嫡亲的小姑子白长了一副聪明相,内里真是一草包,万事不通,可她要是放任不管,婆母肯定找自己的茬。 她压住厌烦的情绪,笑道:“祸都能从天降,能发生什么事谁说的准,总之,三妹妹在祖母那,你就别让人硬去叫了,惹恼了祖母也不是好玩的,等三妹妹无事了,她想过来就过来了。” 夏知薇万分的不爱听,觉得夏知意是在挑衅自己嫡女的威严,但她不好和大嫂硬杠,只不耐烦的敷衍:“我知道了。” 夏知薇一回到屋里,史初雪就笑问:“怎么,你大嫂不让我们见你三妹妹?” 史初雪比她们都小,说这话时又一副天真烂漫的表情,话虽不好听,但也不怎么让人反感。 赵歆媛假意劝说:“行了,不见咱们就不见吧,人家是未来的郡王妃,端着架子咱们也说不上什么来。”她对着夏知薇不怀好意的笑,“只要知薇能忍受得了,咱们外人还有什么好说的?” 夏知薇的脸色更难看了,她不由的皱起了眉,不耐烦的道:“不要管她了,她性子怪异。” 周静仪一副玩笑的样子,“是呢,以后有的是机会见,不过以后再见...”她拉长了音,引得众人的视线后,“噗嗤”一声笑了起来,继续说道:“以后再见,咱们就得行礼拜见了。” 就算是同辈,也会根据家世身份分出个高低来,她们几个的夫家都不及端王府,肯定是要拜见了。 史初雪趴在她姐姐身上,眼眸灵动的转来转去,“或许,周姐姐猜中了她的心思。” 众人哄堂大笑,只有夏知薇觉得很刺耳。 赵歆媛最了解她,一看她的表情就猜到了她心里再想什么,忙凑过来安抚道:“你别往心里去,大家千请万请请不来她,说笑两句解解心中的闷气罢了。” 夏知薇舒服了些,勉强道:“别说这些了。” 她们几个各怀心思,除了赵歆媛,史家姐妹、曹鸾宁姐妹、周静仪姐妹都是想来看一看夏知意是何方妖孽,竟能嫁给京城无数姑娘心喜的周慎修,既然看不到,那就没有待下去的必要了。 周静仪、周静佳本是皇族之后,自有一股傲气,先提出了告辞。 史家姐妹也道:“人家连面都不露,可见是看不起我们的,留着无趣,早些去了才是。” 只有赵歆媛安慰夏知薇,“下次我请你去我家玩,保证让你玩的尽兴!” 这是说在自家玩的不尽心?这话根本没安慰到夏知薇,还让人越发的气恼。 几人走了,从进门到离开也不过一个时辰的功夫。夏知薇看着屋中的茶水、点心,都是自己精心安排的,早上又去厨房盯着,最后却没用多少。 夏知姚一看她的脸上,借口要去帮姨娘分线匆匆走了。 徐氏新给她安排的丫鬟妙蝶看她的脸色越来阴沉,轻声问道:“姑娘,婢子先收拾了这些?” 夏知薇随手一拂,一碟子点珍珠莲子糕就散落在地,圆圆的糕点滚了一片。 妙蝶又心疼糕点,又害怕夏知薇把气撒到她身上,瞬间就不敢出声,缩着身子往后退了一小步。 春兰作为年纪最大,资历最深的,此时只得上前劝道:“姑娘可要去躺一躺?或去夫人那坐一坐,夫人这会儿已经回宝华院了。” “不去!”夏知薇黑着一张脸,转身就走。 春兰忙跟上,一边给妙蝶使眼色,一边又叫妙鹃跟上。 夏知薇气冲冲的往外走,走到岔路口又停了下来,思索了一下后就朝着桃花苑而去。 春兰只觉得小心肝又被提了起来,每次二姑娘去桃花苑找事都落不了好,为了避免自己无辜受罚,她忙叫上妙鹃,两人一左一右抱住了夏知薇。 “二姑娘等等,有话好好说。” “我和你有什么好说的,我找夏知意说话去。” “三姑娘在老夫人那,姑娘去了桃花苑也找不到人,不如姑娘先去夫人那坐坐,等三姑娘回去了再去?” “滚开!”夏知薇踢了春兰一脚,恼怒道:“放开我,你再拦我就滚回宝华院!” 当时徐氏给她安排上妙蝶、妙鹃后,夏知薇就说让春兰回去,可徐氏说要春兰带一带她们就让她又留下了。 春兰一听这话,双手更是把夏知薇抱的死死的,她不能让夏知薇闹出事来,当然她也希望能回宝华院。 夫人是当家主母,脾气也比较稳重,她再伺候两三年,嫁个小管事或小掌柜,这辈子也算熬出头了。 春兰下了死力,又有妙鹃帮忙,夏知薇根本就动弹不得了,只眼巴巴的看着一个小丫鬟飞奔着去了宝华院报信。 她无能吼道:“你们等着,回头我要把你们都发卖了!” 第二百零三章徐氏的教导 徐氏匆忙赶来,一见夏知薇那怒气冲天的样子更气了,冷着脸骂道:“你被人算计了还不自知,跟我回宝华院。” 夏知薇还是畏惧怒气中的母亲的,瞬间就老实了许多,气鼓鼓的跟着去了宝华院。 徐氏把所有人都赶出去,尽量压住怒气给她讲解起来,“我原以为你们真的是想在出嫁前好好玩一玩,没想到都是不安好心的,也就你傻乎乎的,顺着她们的套钻!” “我怎么顺着她们的套钻了?”夏知薇梗着脖子叫嚷。 “她们看知意做什么?以前又不是没见过?外面多少人下帖子请知意去做客,她为什么不去?” 夏知薇嘟着嘴不服气,“我怎么知道为什么!” “因为知意有自知之明,她知道宴无好宴,那些人都是想看她笑话的!”急得徐氏都拍起了桌子,自己精心教养的女儿怎么这么不开窍。 夏知薇冷笑起来,“她也知道她不配那个位子!” “不管她配不配,你先管好自己的事,以后被别人当马前卒利用了,她们想做什么是她们的事,你不能掺和。” 夏知薇不认同,“我没掺和,只是夏知意太猖狂了,一点都不把人放在眼里。” “她自猖狂她的,老天看不过自有老天来收,你操什么心?” 夏知薇振振有词,“她姓夏,她的一举一动代表的是咱家,到时候丢了人,人家要说咱家的人没教养。” 徐氏不甚在意,“再有一个月她就嫁人了,出嫁了就是夫家的人。” “那她也姓夏,母亲是她的嫡母。” 徐氏不耐烦的摆摆手,“她在祖母跟前,外面都说是你祖母教养的,丢了脸面也和我没关系。”她实在懒得再说夏知意的事情,强硬的道:“你给我好好反省今天的事,你若是想不明白就不用出门了。” 夏知薇继续叫嚷:“今天怎么了,我没做错!” “是你没有机会做错!”徐氏心里清楚,若是夏知意真的被强硬拉到云梦阁,肯定会受她们那些嫡女的言语欺辱,若夏知意回击,说不定会传出她目中无人的闲话。 她远远的避开是聪明的,自己这个女儿硬往上碰真是个蠢的! 徐氏很不想承认,但女儿确实该好好教一教了。她也不让夏知薇自己想了,自己拿出别家的糟乱事开始给她分析起来。 宁心院。 夏老夫人知道夏知意是在躲夏知薇她们,也不管,照例念完了经,就给她讲一些为人处世的道理。 直到露珠说“二姑娘的客人都走了”后,夏老夫人才笑着赶人,“行了,你也别在这烦我了,回去吧!” 夏知意心虚的笑,磨磨蹭蹭的挨到夏老夫人身边,娇娇软软的道:“祖母都知道了?祖母真好。” “好好,都好,你也好。”夏老夫人拍拍她的手背,“你能看懂这些就行,谨言慎行,对别人的言行举止都要多想三分。” “是,孙女会把祖母的话记在心上的。” 夏老夫人再次赶人,“回去吧,明天你三婶带着你们弟弟妹妹们回来,又要忙活一天。” 夏知意问道:“三婶的院子可打扫好了?要不我去帮帮忙?” “有你母亲和你大嫂安排,你不必管,只安心做你的针线就是。” “好,这次让三婶和弟弟妹妹们在家多住些时候,好好陪陪祖母。”夏知意知道自己占了祖母不少时间,恐怕祖母也嫌烦了,就带着露珠离开了。 回了桃花苑,红绡扭着身子进屋禀告了云梦阁的事情,“我看二姑娘的脸色不好,姑娘这样躲着,恐怕要得罪二姑娘了。” “嗯,你下去吧。”夏知意云淡风轻的说道。 红绡知道自己还没得到夏知意的信任,便顺从的回房去了。 露珠看着红绡比一般人更要玲珑的身段,担忧的说道:“姑娘身边有这么一个人,早晚是个祸害。” 夏知意看着门口出神,喃喃道:“红颜祸水,如果没有保护自己的能力,那美貌就会带来灾难。” 露珠没听清,追问了一句,“姑娘说什么?” 夏知意回了神,敷衍的笑了笑,道:“让你娘打听着有没有合适的宅子,大小都行,最主要是邻里和气的。” “姑娘打听宅子做什么?” “买下来,租出去,京城的房子不愁租。” 每三年就有一批进京赶考的,条件好些的人会租住好几个月,中了进士的会住的时间更长;也有不少商人来京做生意,有在京置办外室的;更有不少小官买不起房只能租房的。 露珠想着姑娘每个月有那么大一笔钱,想买宅子就买吧。 从徐氏那逃离出来的夏知薇越想越气,回头看了春兰一眼,眼珠一转说道:“我去园子里转转,你去给我拿个披风。” 二月初的风是暖的,但温度还低,身上都还穿着小袄。 夏知薇见春兰质疑的看着自己,冷哼一声朝着小花园的方向走去,边走边厉声吩咐:“我还指使不动你了?不想做事就滚回母亲那里。” 春兰无法,只好交代妙蝶好好跟着,可妙蝶跟着走了一小段路,夏知薇又开始赶人,“我饿了,你去厨房让她们蒸一碗鸡蛋羹,你在那等着,蒸好了端到小花园。” 妙蝶刚一犹豫,就被夏知薇踢了一脚,喝道:“还不快去,你也敢不听话?” 妙蝶不敢躲,硬生生的挨了一脚,好在夏知薇只是架势大,力道一点都不大,她忙解释起来,“婢子去了就剩一个小丫头了,不如让小丫头去,婢子跟着姑娘。” “在自己家能出什么事,我让你去你就去!”夏知薇很是不耐烦的挥手赶人。 妙蝶在府里伺候五六年了,对府里各个主子的脾气也算了解,大部分时候只有二姑娘欺负别人的份,断没有人敢给二姑娘气受,为了避免二姑娘再次对自己动手,只得一步三回头的去了。 夏知薇不在意的扫过身后那个十来岁的小丫鬟,径直朝前去了。 第二百零四章三房回府 桃花苑偏远,绕过小花园到西南角,这才见到那处明显破旧的小院子,院门开着,只有两个小丫鬟在院中晒着太阳说闲话。 夏知薇进门不说不问,直接朝着屋中走去,两个小丫鬟忙喊“二姑娘来了”,吓得她又回头瞪人,“喊什么喊?” 翠莺、红绡从茶水间出来,露珠也从正房迎了出来,三人行礼罢就开始问候,“二姑娘怎么来了?” 夏知薇不理睬,推开露珠进了屋,看着露珠等人要进门,一记刀眼飞过去,厉声道:“你们谁敢进来,回头我就发卖了你们!” 夏知意淡定的摆摆手,吩咐几人,“在外面候着。” 夏知薇满意的回过头来,对着夏知意就讽刺起来,“呦,我还当你不在呢,好大的架子!” 夏知意放下针线,慢条斯理的站起身来,“二姐姐腿脚快,我听到外面的动静还没来得及放好针线二姐姐就进来了。” 夏知薇如巡视领地一般四下扫视一圈,讥笑道:“眼皮子浅的,什么好的歹的都摆出来,也不怕别人看了笑话。” 以前这屋中的摆设不多,如今多宝格上、桌案上、高几上都放满了东西,里间的东西更多,梳妆台上瓶瓶罐罐十来个在,窗台上放着一溜十二生肖的陶俑,帐子上挂了两个香包、两个平安符。 夏知意原本是在里间的窗下做针线,闻言笑道:“我是不如二姐姐见多识广,二姐姐若是觉得我这些俗气,不如你送我些好的?” 夏知薇诧异的看她,一点都不委婉的问道:“你脸皮怎么这么厚?张嘴就给别人要东西。” “二姐姐不是别人啊,你是我的亲姐姐。” “谁是你亲姐姐?”夏知薇万分嫌弃的撇撇嘴,“我是嫡出。” 夏知意不甚在意的笑了笑,她只是开玩笑,心里很清楚和夏知薇的差距。 夏知薇见她这样,怒火上涌,“今天叫你去见人是看得起你,别以为你嫁入高门就真的变成凤凰了,两个庶出的,在嫡出面前什么都不是!” 夏知意点点头,示意她继续说。 “现在给你脸你不要,等以后见了面只会更难堪!” “哼,小家子气的,给你机会你也捉不住!” “长了一副狐媚样,你能笼络住一时,还能笼络住一世?到时候被他厌弃了,你别哭着跑回来。” 夏知薇见她一直不回嘴,心生防备,四下扫视,又细细听了外面没有动静,这才问道:“你当什么哑巴?说话啊!” “二姐姐有嫡长姐的风范,你教训的很是,以后妹妹有什么错的,你就直说,做妹妹的一定好好听着。” 夏知意一反常态的说辞让夏知薇摸不着头脑,又担心她是在给自己挖坑,又怕她转头就去找祖母告状,气哼哼的瞪了她一眼也不骂了。 “你好自为之!” 夏知意推开窗看着夏知薇桀骜的身影消失,嘴角微微弯起,眼中闪现出一抹嘲弄。 露珠进屋,忿忿不平的道:“二姑娘真是一天不找事她就不舒服,姑娘要不要去告诉老夫人?” “不必。”夏知意捡起针线继续做,低着头说道:“她也就这点本事,来回说的话也差不多,由着她闹吧!” 露珠嘟着嘴,“姑娘就是脾气太好了。” 夏知意头也不抬,“你动动脑子再说话,所有事都有利有弊。” 夏知薇这性子,被人卖了还帮人数钱呢,今天来的这几个人应该都是心思不纯的,她们不定打着什么心思呢,偏她看不透,又拿着自家人出气。 徐氏说教的她听不进去,只顺着自己的脾气行事。 夏知意不说破,不和她计较,也是有一点邪恶心思的。她希望夏知薇能一直保持着莽撞任性的脾气,等她嫁入清远侯府,清远侯夫人会狠狠的教她做人做事。 夏知意的嘴角勾起,觉得自己的针线做的更好了。 第二天下午,夏家三夫人王氏带着两个女儿、一个儿子到了京城。 夏老夫人很是欢喜,一连三五次的派人去打探,直到傍晚时分才把人盼了来。 徐氏、孔氏带着儿媳妇、孩子们去二门处迎接,亲亲热热的簇拥着三房的人去了宁心院。 王氏一进门就带着孩子们下跪磕头,口称“不孝”。 夏老夫人眼眶湿润,强忍着酸涩忙慧心把人扶起来。 夏知意上前一手拉住一个妹妹的胳膊,玩笑道:“妹妹们快起来,祖母最是心疼小辈,再跪下去祖母要担心这地面硌到你们的膝盖了。” 另一边王氏也别孔氏拉了起来,也笑道:“知意说的对,母亲也心疼咱们,逢年过年只跪一下就忙让起了,说这些都是虚礼。” 王氏也不是没在京城待过,她嫁过来后在家中待了六年,后来三老爷夏敛考中进士外派,这才跟着去赴任,在外七八年,也回京过一次。 她顺着孔氏的力道起身,“母亲心疼我们归心疼我们,该尽的礼还是要尽的,这些年我们在外面,连磕头的机会都没有,回来了必定要好好给母亲磕个头的。” 夏老夫人点头,“好好,我受了,快坐。” 大家热闹的说着闲话,自家的,别家的,还存着刚见面的热乎劲,把不约而同的把之前的嫌隙压下,都给阖家欢乐这一氛围添加火苗。 小辈们简单些,表面功夫可以不必做的那么到位,尤其是三房的两个姑娘还小,夏知希十一岁、夏知润八岁,和夏知薇她们年岁相差的多,相处的时间又少,并没有什么共同话题。 夏知薇得意的对夏知意说道:“人家真正的孙女回来了!” 夏知意满是笑意,话却有些不怀好意,“二姐姐敢大声说这话吗?要不我替二姐姐再说一遍?” 夏知薇立时就变了脸,哼道:“告状精,你除了会告状你还会别的吗?” “有用就行。”夏知意欢快的眨眨眼,“希望二姐姐能保持这样的心性一辈子,以后别被磨平了才好。” 听起来不错的话让夏知薇却瞬间就警惕起来,“你什么意思?” “善意的提醒。”夏知意笑着道:“我喜欢二姐姐有话直说的爽朗性子,不憋屈才是嫡女该有的气度。” 夏知薇又得意起来,哼道:“你知道就好。” 第二百零五章夏知娴回京 快到成亲的日子了,端王妃不让周慎修再来看望夏知意,说成亲前不能见面。 周慎修笑着应了,“好,我不去了。” 自从他的亲事定下后,秦侧妃就懒怠着搭理他们,对他总是给夏知意买东西更是不满,今天忍不住就阴阳怪气起来,“夏家穷成那样?一应东西都要靠你送?” 屋中几人皆变了脸色,这话说得太刻薄。 端王妃正色道:“妹妹不可胡说,夏家清正高洁,连皇上都称赞的。” 秦侧妃不以为意的看着自己红艳艳的指甲,“高洁的人家会让女儿高嫁?” 一般的勋贵世家结亲谈不上高嫁、高娶,只能算是巩固家族地位,结成一张相互扶持的网。 周慎修先挂了脸,冷声冷气的说道:“娘亲高洁,以后她进了门,我会教导她少娘亲面前晃,省得玷污了娘亲高贵的地盘。” “好哇,这还没娶媳妇就忘了娘了!”秦侧妃已经处在了发狂的边缘。 这些天她冷落周慎修,想着让他给自己服个软,他倒好,一应事情都托王妃去置办安排,俨然是把亲娘放到了一边,气的她天天都在心里暗骂。 周慎修道:“娘亲别给我们扣这么大的黑锅,是您逼的儿子只能这样做。” “我逼你什么了?这些天你听过我一句话吗?”秦侧妃尖声叫嚷起来,一寸来长的殷红指甲隔空指着周慎修。 周慎修一看那又细又尖的指甲就莫名的暴躁,冷着脸站起身来,对着上面胡乱一拱手,“母亲、娘亲我还有事,就先退下了。” 端王妃对这情况早就见怪不怪了,忙摆手让他走了。 秦侧妃浑身哆嗦着看周慎修消失不见,急促的喘了两口气,开始攻击王妃,“王妃巴不得修儿娶个低贱的姑娘,我也清楚王妃心里在想什么。” 端王妃淡然的笑了笑,“随你怎么想。” 两人相处二十多年,端王妃从没把她当成过对手,也从来没把她这些阴阳怪气的话放在心上过,不是端王妃大气,而是端王妃明白,不管她怎样闹腾,她都越不过自己去。 和她生气?没必要。 秦侧妃的一腔怒火犹如砸在棉花上,一点伤害都没造成,她的怒气更盛,尤其是对上王妃那风轻云淡的眼神。 她想再说几句难听的话,可刚一张嘴就被王妃打断了,“行了,你不用和我生气,儿媳妇也不是我给修儿安排的,你不满意就找王爷去说。”她顿了顿,又道:“至于成亲之事,之前修儿请你来打理,是你自己不愿意管,现在也怨不到别人。” 说完王妃就摆手赶人,“你也回吧。” 秦侧妃不甘心,又不愿让王妃看她的笑话,瞪了两眼一扭身子走了。 回了房,秦侧妃身边的关妈妈劝道:“主子别气了,等五少夫人嫁进来后您好好调教调教就是,您现在这样,除了让别人看笑话,还会把五爷推得越来越远。” 秦侧妃冷哼一声,“我调教?我看都不愿看她。” 关妈妈又劝,“五爷是个要强的,您若是硬把五爷不喜欢的娶进来,以后吵吵嚷嚷的也不好,还不如就从了五爷的心思呢!” “那他也该找个差不多的,一个四品小官家的庶女?我带出去都嫌丢人。” 关妈妈又换了个角度劝道:“或许五爷也是有别的考量,和夏家三姑娘的亲事一订,五爷身上的差事多了,那夏大人也得了巡察御史的差事,这不就说明两人是天作之合吗?” 秦侧妃不愿承认是什么天作之合,但端王对她分析过,这或许是门不错的亲事。 不管她怎么不愿意,亲事已定,轻易反悔不得,她只能琢磨着等夏知意嫁进来后好好调教调教。 关妈妈看她转换了神情,刚松一口气,就又听到自己这心思多变的主子吩咐道:“你去找几个绝色的姑娘,小官家的也行,小户人家的也行,清清白白的,若是和那什么夏知意相似的更好。” 关妈妈:“......主子打算做什么?” “我看看修儿是喜欢那个夏知意,还是喜欢她那种类型的。” “......”关妈妈停顿了一下,犹豫道:“五爷知道了会生气的。” 新娘子还没进门,婆母就想安排妾室通房了?看五爷对夏三姑娘在意的模样,五爷肯定先闹腾起来。 秦侧妃蹙眉表示不耐烦,“让你去找就去找,我又没说做什么,他有什么好生气的。” 关妈妈无奈地点头,您是没说,可谁还猜不出? 她无声轻叹一声,闹吧,五爷和您闹总好过您去和王妃闹,五爷是亲生的,不管您怎么闹,这血缘关系都改变不了。 秦侧妃有了这个心思,就再也等不了了,立时就催着关妈妈去找人,还反复叮嘱“不能让人知道了”。 关妈妈没法,只能先去安排了。 距离成亲的日子越来越近,夏家也越来越热闹。 三房的人回了家,夏老夫人明显比往常更有精神了,两个孙女、一个孙子天天去陪着她,她连念经的时间都少了很多。 夏知薇被徐氏繁复叮嘱不准闹事,她虽不以为然,却也听了进去,也知道不好让外人看笑话。 这样平静的过着,就到了孙佩纹送嫁妆的日子。 夏知薇知道外面很多人在比她们三人的聘礼、嫁妆,尤其是夏知意和孙佩纹的,所有这日她特意带人去街上看了,回来后就跑到桃花苑挤兑夏知意。 “孙佩纹的嫁妆真可谓是十里红妆,一眼望不到头,这头到了朱雀大街,那头还有没出府门的。” 夏知意笑着反问:“二姐姐羡慕了?那你该和母亲说去,二姐姐放心,母亲肯定会给二姐姐准备丰厚的嫁妆的。” 夏知薇嗤笑一声,“谁羡慕了,我好心来告诉你,你不知道外面都在比着你和孙佩纹?” “我这一向都没出门,不知道。”夏知意摇头。 “嗐,我这不是告诉你了?你抢了孙佩纹的心上人,如今被她在嫁妆上压一头,你甘心?” 夏知意歪头做出懵懂状,“二姐姐是觉得母亲给我置办的嫁妆太少,要我和母亲去闹?” 夏知薇一听这话就开始翻白眼,“夏知意你少扭曲我的意思。”她愤然起身,“我就是来告诉你一声,我才懒得管理怎么想怎么做呢?” “哦,谢谢二姐姐的好意。” 夏知意送走了夏知薇,回房继续练字,平静的好似她没有来过一样。 露珠好奇的问:“姑娘真没别的想法?” 夏知意故意拿着蘸了墨的笔对着她的脸比划,吓得露珠忙跳着脚躲开了。 “我为了这事去闹?那就落人话柄了。” 徐氏是嫡母,不是亲母,况且嫁妆的事情是祖父、祖母都点了头的,她怎么闹?或许徐氏也巴不得她闹起来呢。 第二百零六章夏知姚的心思 夏知娴再也忍不住了,“他家一点规矩都没有,嫡母和姨娘斗了二十多年,她姨娘后面又有祖母撑腰,嚣张跋扈的很,我嫁过去刚满三个月,就给他纳了一房小妾,就是她姨娘的外甥女。” 原来夏知娴所嫁的这毛家二房也是庶出,当年毛老夫人为了控制庶子,时常接了她娘家的外甥女过来小住,让老二对了她这外甥女上了心,后来毛老爷子给毛家老二定了亲,毛老夫人的安排落空。 但毛家老二却已经爱上了毛老夫人的外甥女,两人两情相悦,那位外甥女说宁愿做妾。毛老夫人自然愿意,在毛家老二成亲三个月后,就做主把她外甥女给了毛家老二做妾。 毛家老二偏宠那位姨娘,毛家二夫人是个倔强性子,不肯小意温柔,因此和毛家老二的关系也不太好,这便让那位姨娘更得意了,进门第一年就生下了庶长子毛云瀚。 毛云瀚因为她姨娘的关系,自小就被祖母、父亲宠爱着,加上毛家二夫人也懒得管他,性子有些娇惯,又不肯用功读书,后来勉强考中了秀才,也就不读书了。成亲后,就处理家中一些杂事,平日多数时间都是游手好闲的玩乐。 刚成亲的时候,毛云瀚对夏知娴还不错,后来新鲜劲过了,就懒怠在家陪着她了,时常去街上游荡,他姨娘借此就和毛家老夫人提出给他纳个妾,毛云瀚自己也求,毛老夫人就同意了。 那个妾室是毛云瀚姨娘表妹家的女儿,长相极美,进门后就很得毛云瀚的喜欢,加上他姨娘总是给他们制造机会,两人更是如胶似漆的,硬生生就夏知娴晾在了一旁。 田姨娘气得浑身哆嗦,“你婆母也不管。” 夏知娴擦了擦眼角的泪水,哽咽道:“太婆婆答应的,婆母怎么管?我婆母巴不得他宠妾灭妻呢!” “怎么......”怎么就嫁了这么一户人家! 田姨娘心里不能接受,潜意识里却仍不敢逾越尊卑,只能小声埋怨 ,“当初夫人说的多好,怎么内里嫡庶不分,也不怕外人笑话。” 夏知姚冷眼听完,不由的刺道:“徐州远在千里之外,谁知道到底怎么样?全都是母亲的一人之言,再者,母亲是为了舅舅的差事把姐姐嫁过去的,就算他们知道毛家如此不堪,也不会告诉咱们的。” “你这孩子!”田姨娘忙阻止住夏知姚,又絮叨起来,“你们都是庶出,命该如此,就算没有你舅舅的事,嫁到谁家还不是一样,俗话说多年媳妇熬成婆,谁不是这样一天天熬出来的,万幸你们都能做个正妻,若是遇到心狠的主母,把你们送去做妾,这辈子就和姨娘一样没有见天日的时候了。” 夏知姚满眼的不耐烦,转头对着夏知娴无奈的叹气,“姐姐,姨娘总是这么说,以前我也不觉得什么,可为什么三姐姐能嫁进王府?等三姐夫得了封,三姐姐就有了诰命。就算三姐夫是庶出,可人家身份也高,等三姐姐出了嫁,就是母亲也不敢对三姐姐太过分了。” 田姨娘着急的去捂她的嘴,“你又浑说,你三姐姐命好,你没有人家的好命就不要眼红,咱们踏踏实实的比什么都好。” 夏知姚用力的掰开田姨娘的手,起身躲避,“姨娘你是奴婢,我和姐姐不是,凭什么我们就不能有好命?凭什么我们就得做母亲的棋子,当初姐姐是为了徐家舅舅升职,以后我呢,肯定是替大哥、二哥的前途铺路!” 夏知娴吓得起身跑到门口,先看了看外面没有人偷听,关好门后又忙跑回来,拉着夏知姚的胳膊低声质问:“你疯了,怎么能说这样的话?” “姐姐觉得我说的不对?”夏知姚却一反往日的懦弱,抬头挺胸,看起来身量都高了二寸。 夏知娴的眼神闪烁,在夏知姚咄咄逼人的目光中说出了真心话,“对。” 这两年,夜深人静之时,她独自躺在空荡荡的床上,总是忍不住的想,她真的命该如此吗?出身是她选择不了的,那嫁人呢,当初她是否应该争取一下? 若是当初求着父亲多方打探打探,是不是就是另一种结局? 她万般后悔,后悔在闺中时没有为自己的将来打算,没有提升自己的价值,她作为夏家大房的长女,若是有个好名声,让祖父、父亲看到自己的价值,自己或许会嫁的更好一点。 年前,当她听到夏知意嫁入端王府时,她的内心五味杂陈,一时觉得夏知意命好,一时又觉得这是她应得的,毕竟她的容貌是姐妹中最好的。 可她的内心深处还是泛出一缕缕的不甘,即便容貌不及三妹妹,她也不该落得日日独守空房的地步。 夏知姚见姐姐附和自己,越发来了精神,“若是让父亲安排婚事,姐姐肯定不必远嫁,嫁在京城,至少离得近,有什么事也能有娘家人撑腰。” 田姨娘不认同的道:“谁会给你们撑腰,你们又没个弟弟。” 她指得是一母同胞的亲弟弟,除去亲弟弟,谁会为了不同母的姐姐出头。 夏知姚听惯了田姨娘那些悲观话,也不理会她,只对夏知娴道:“姐姐,这些事你不能瞒着。” 夏知娴却也悲观起来,“就算说出来谁会替我出头?母亲?肯定不可能得,父亲又不在家,二哥又要专心读书。” “要不找祖母去?”夏知姚不确定的问。 “祖母不会管的。”夏知娴摇摇头,“咱们姐妹听母亲的话,对祖母恭敬有余亲近不足,之前母亲拿祖母给的添妆当嫁妆祖母都没说什么,现在祖母更不会管了。” 她心里明白祖母已经看出了自己的不如意,可祖母却一句话都没问,这不就说明了她的态度吗? “那姐姐就这样熬着。”夏知姚眼神虚空,好似看到了夏知娴以后的生活,“什么时候能熬到头。” 田姨娘道:“总有熬到头的一天,谁不是这样熬过来的。” “可我不想熬!”夏知姚坚定的看着夏知娴,“三姐姐可以嫁的如意郎君,我也可以。” 第二百零六章接风宴 夏知娴姐妹说的投机,却急坏了田姨娘,可田姨娘又说不过她们两人,只能干着急,不过两姐妹也没说多少,她们也担心田姨娘跑到嫡母跟前告状,毕竟姨娘的卖身契还在嫡母手上。 在烟波院待了一个来时辰就到傍晚了,两姐妹便起身准备去宁心院。 刚一出屋门,杨姨娘听到声音也走了出来,笑道:“你们母女说的热闹,雀儿那小丫鬟去送茶都没敢打扰,在门口等了好一会儿又转身回去了。” 田姨娘心下一惊,“雀儿没出去玩?”问完她就提高音量叫人,“雀儿,雀儿。” 一个刚留头的小姑娘忙从茶水间跑了出来,随手捋了下头发,抬头问:“姨娘叫婢子什么事?” 为了能好好说话不被打扰,田姨娘把她身边的人都打发出去了,这个雀儿是个洒扫的小丫鬟,不知怎么没出去玩。 杨姨娘逗弄的孩子,和两姐妹打了声招呼又重新进了屋。 田姨娘打发夏知娴两姐妹先走,和声和气的把雀儿叫进了屋。 夏知娴担忧的回头,不禁问起来,“那小丫鬟是什么时候到姨娘身边的?可靠吗?别回头跑去母亲跟前告状。” 夏知姚却不怎么担心,“她是去年才来的,平日是个唯唯诺诺的性子,她一个没等级的小丫鬟,连宁心院的门都进不去,怎么告状,再说了......” 姨娘也不是吃素了,除去太听母亲的话之外,别的事情处理的都很好,这些年笼络的孙姨娘都很听她的话,更别说一个刚留头的小丫头了。 夏知娴听明白了,细想自己姨娘除了太听母亲的话之外,其他手段也不差,至少收拢个不知事的小丫鬟是没问题的。 她放下心来,不由的感叹,“还是回家了好,在毛家,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那是,一方水土养一方人,毛家老太爷虽说二品的布政使司,可他家不是京城人,规矩肯定不一样。” 两人一路闲话到了宁心院,就见三婶带着两个妹妹、一个弟弟和夏知意正陪着祖母说话。 夏知娴的目光扫过夏知意,又望向夏老夫人,笑道:“孙女还担心过来早了打扰祖母休息,没想到三婶和弟弟、妹妹们早来了。” 夏老夫人笑道:“自家骨肉,说什么打扰,你们都过来说说笑笑的,我这院子里也热闹。” 王氏附和道:“这下人都齐了,母亲膝下孙女、孙子好几个,还有个重孙女,待在一块就吵吵嚷嚷的,只怕不出一个月母亲就受不了了。” 三房的儿子夏丰远九岁,和孙姨娘所出的纯哥儿玩的很好,容哥儿年纪小些却也爱跟着他们玩,夏知婷和夏知希只差一岁,两人一见面就叽叽喳喳说个不停。夏知润也是个活泼的性子,在夏知婷和夏知希不带她玩的时候,就跑到夏知意身边说话。 夏老夫满脸慈祥,“热闹些好。” 什么喜欢清净,又不是真的要出家皈依佛门,俗世之中的人有几个不希望儿孙绕膝的?有几个不喜欢天伦之乐的? 夏知娴眼中有一闪而过的诧异,她从夏知姚那得知夏知意很会讨好祖母,会不会是祖母教她如何攀上端王府的? 不过一会儿,徐氏带着儿媳、女儿到了,孔氏带着夏知婷也来了。 王德音禀告道:“家宴设在前面花厅,饭菜已经准备好了,祖母您看是这会儿过去还是......” 日落西山,只剩下余晖映照着天地,距离天黑也不多一两刻钟的工夫了。 夏老夫人起身,“这会儿过去吧,早些吃完了让她们早些休息,赶了二十多天的路,定然累坏了。” 夏知娴忙上前搀扶住夏老夫人,“孙女回家只有高兴,一点都不觉得累。” 夏老夫人笑着看她,嫁了人确实懂事了很多,她笑着点点头,“你初回家正兴奋着呢,等一会儿回了房,疲累的劲就上来了。” “祖母说的是,人一闲下来就容易累,一直做事倒有精神。” 夏知意印象中这位姐姐可是和祖母不亲近的,她和夏知姚的差不多,都是极其听嫡母的话,对祖母疏远的很,这嫁了人确实圆滑了不少。 花厅用屏风隔开了,夏老太爷不来,便是夏敦带着夏丰举等小辈陪着毛云瀚,屏风里面则热闹了许多,安排了两大桌,未出阁的姑娘们坐一桌,王德音和范若苓陪着夏知娴和长辈们做一桌。 因着人多,夏知娴又想在毛云瀚面前表现自己被娘家看中,便比平日在毛家活泼许多,加上王德音也想表现出长嫂的周全能力,也四下张罗着。 毛云瀚听着里间的欢声笑语,心里痒痒的,之前去拜见老夫人的时候,他瞄到几个姑娘,或神情冷艳或娴静脱俗或娇俏灵动,不管年纪大小,看着比夏知娴出色的多。 可惜屏风阻挡着,只能看到里间的憧憧人影。 他不时的望过去,次数一多就被人发现了端疑,夏敦作为唯一的长辈,玩笑道:“怎么,放心不下娴姐儿?” 桌上还有几个年纪小的,他不好说的太露骨。 毛云瀚忙收敛起目光,举起酒杯敬酒,笑着回道:“让二叔看笑话了,一路奔波多日,娴姐儿吃睡不好,我担心她一时太高兴多饮了酒,回头要难受了。” 他说的真诚,在座的几人都相信了,夏敦大笑着让丫鬟去传话。 丫鬟照原话说了,夏知娴一听,脸上又一瞬间的僵硬,随着徐氏、孔氏、王氏等人的打趣,她忙配合的羞涩低头,可她那一瞬间的僵硬还是被人看到了。 夏老夫人不动声色的透过屏风看向外间的人影,毛云瀚身量瘦挑,眉眼轻挑不稳重,看着不是读书的料子,也不是做事的人。 大房若是任由徐氏这般折腾下去,好好的几个姑娘就都被她毁了! 徐氏自然也看到了,但她一点都不在乎,在她心里,庶子、庶女不能白养,必须为她所用。她信心满满的以为这几个庶子、庶女都被她掌控着,殊不知,他们都已经有了别的心思。 一顿饭吃了半个多时辰,最后是老夫人嫌吵提出离席,这才慢慢散了。 第二百零八章不能再见面 周慎修这段时间很忙,忙得来找夏知意的时间都没有了,这天好不容易抽出半日时间,便带了些点心来了夏家。 夏家人见怪不怪,因着三房、夏知娴都回来了,为了避免冲撞了人,夏知意便去了花厅见他。 周慎修把一个巴掌大小的黑漆木盒推到她跟前,“你拿着。” “什么东西?”夏知意收过不少东西,不疑有他的就顺手拿了起来。 木盒不重,但手感很厚实,上面的雕花精致细腻,打开一看,里面只放了银票。 银票折叠着,夏知意没打开看,也不知道是多少的,也不知道有几张,她把盒子重新盖好,推回周慎修手边。 “我不能要。” 周慎修没动,眼神盯着她,确认她没有生气后才道:“我没别的意思,想着让你加到你的压箱银子里,以后用起来也方便。” 夏知意笑道:“不必。”她明白,周慎修给她银钱是想让她的嫁妆更体面些。 她摇摇头,一眨不眨的盯着他,试探的问道:“我嫁妆不丰厚你就嫌弃了?” “怎么会?”周慎修抬手,越过小几,弯起手指轻敲她光洁的额头,佯怒问道:“我能图那些东西?” 夏知意笑着躲避,眼睛瞪的一点威慑力都没有,“少动手动脚的!” 花厅里只有露珠和梅妈妈,外面站翠莺,目之所及之处也看不到其他人,周慎修不以为意的抬手做假动作,笑道:“怕什么,在过十来天咱们就成亲了。” “那也不行!” 两人说笑了几句,话题又重新回到银票上,夏知意道:“我不要,咱们的......”她想起梅妈妈不知道契书的事情,便含糊了过去,接着道:“没有这样的,我若是收了不好看。” 周慎修有些后悔,当初说什么合作定什么契书,她倒认真当成一回事了。 他也不收回盒子,只换了个话题问道:“你之前问聘礼有没有标记是怎么回事?” 夏知意轻叹一声,可她也不好把家丑宣扬出去,而且这也是还没确定的事情,便有些踌躇起来。 周慎修心思通透,安慰道:“不想说就不说,我就是这么一问,你要是有苦衷或不方便的事情,一定要和我说,我帮你。” 其实他已经猜到了徐氏要做什么了,他在都察院,别的不重要,但消息一定得灵通,而他又特别的关注夏家的事情,那天他收到夏知意的信后就着手去查了。 夏知意的态度果然又好了很多,目光也柔和了些,“嗯。” 这时候的她心情正好,笑容真诚,使得一双眼睛都弯成了浅浅的月牙,面颊粉嫩如新绽放的桃花,一如去年初见的场景。 周慎修的眼神一直落在她的身上,好似看不够一般,直到夏知意出声才打断了他的思绪。 “马上就到日子了,按理说咱们不该再见面的,以后你可别来了。” 她的态度温和,语气也熟稔,比之前总是刻意保持距离让人舒服多了。 可周慎修听完这话又不痛快了,他没好气的收回视线,“知道了,不过你有事一定要派人去找我。”说完还觉得气不顺,小声抱怨道:“什么破规矩!” 夏知意难得看到他如此幼稚,微微探头靠近一点,看着他拉胯的脸,笑容嫣然,“生气了?这有什么好气的?规矩如此,不过十来天不见而已。” 周慎修被她看的很舒服,可一听她的话就又不舒服了,他佯装心疼的捂住自己的胸口,哼哼道:“什么十来天不见,你不知道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吗?你数数这有多少秋?再说了,什么规矩?谁定的规矩?为什么我们要遵守?” 夏知意更乐了,仔细欣赏着他难得的情绪,很配合的哄道:“好了别气了,以后有的是时间...” 周慎修从夏家出来后就回府了,一进府门就被告知“王妃找 ”。 他的表情没变,但他身边的人却都觉得冷了二分,不由自主的往旁边挪蹭了一些。 五爷的心思越来越难琢磨了! 周慎修进屋就看到王妃和自己的娘亲都在,两人如往常一般,一个平平淡淡,一个冷着脸。 行礼毕,端王妃笑道:“也不是别的事,就是叮嘱你一下,成亲之前可不能去夏家了,也不能见夏三姑娘,不吉利。” 周慎修笑着应了,“好,我不去了。”免得下次去了夏知意也念叨她。 自从他的亲事定下后,秦侧妃就懒怠着搭理他们,对他总是给夏知意买东西更是不满,今天忍不住就阴阳怪气起来,“夏家穷成那样?一应东西都要靠你送?” 这话说得太刻薄,屋中几人皆变了脸色。 端王妃正色道:“妹妹不可胡说,夏家清正廉洁,连皇上都称赞的。” 秦侧妃不以为意的看着自己红艳艳的指甲,“廉洁的人家会让女儿高嫁?” 一般的勋贵世家结亲谈不上高嫁、高娶,只能算是巩固家族地位,结成一张相互扶持的网。 周慎修先挂了脸,冷声冷气的说道:“娘亲清高,以后她进了门,我会教导她少娘亲面前晃,省得玷污了娘亲清高的地盘。” “好哇,这还没娶媳妇就忘了娘了!”秦侧妃已经处在了发狂的边缘。 这些天她冷落周慎修,想着让他给自己服个软,他倒好,一应事情都托王妃去置办安排,俨然是把亲娘放到了一边,气的她天天都在心里暗骂。 周慎修道:“娘亲别给我们扣这么大的黑锅,是您逼的儿子只能这样做。” “我逼你什么了?这些天你听过我一句话吗?”秦侧妃尖声叫嚷起来,一寸来长的殷红指甲隔空指着周慎修。 周慎修一看那又细又尖的指甲就莫名的暴躁,冷着脸站起身来,对着上面胡乱一拱手,“母亲、娘亲我还有事,就先退下了。” 端王妃对这情况早就见怪不怪了,忙摆手让他走了。 秦侧妃浑身哆嗦着看周慎修消失不见,急促的喘了两口气,开始攻击王妃,“王妃巴不得修儿娶个低贱的姑娘,我也清楚王妃心里在想什么。” 端王妃淡然的笑了笑,“随你怎么想。” 两人相处二十多年,端王妃从没把她当成过对手,也从来没把她这些阴阳怪气的话放在心上过,不是端王妃大气,而是端王妃明白,不管她怎样闹腾,她都越不过自己去。 和她生气?没必要。 秦侧妃的一腔怒火犹如砸在棉花上,一点伤害都没造成,她的怒气更盛,尤其是对上王妃那风轻云淡的眼神。 她想再说几句难听的话,可刚一张嘴就被王妃打断了,“行了,你不用和我生气,儿媳妇也不是我给修儿安排的,你不满意就找王爷去说。”她顿了顿,又道:“至于成亲之事,之前修儿请你来打理,是你自己不愿意管,现在也怨不到别人。” 说完王妃就摆手赶人,“你也回吧。” 秦侧妃不甘心,又不愿让王妃看她的笑话,瞪了两眼一扭身子走了。 第二百零九章孙佩纹成亲 秦侧妃暗自生气,捉不住让她生气的周慎修,只能抓了个丫鬟骂了一通。 待她的情绪平复一些,伺候她多年的关妈妈温声劝道:“主子别气了,等五少夫人嫁进来后您好好调教调教就是,您现在这样,除了让别人看笑话,还会把五爷推得越来越远。” 秦侧妃冷哼一声,“我调教?我看都不愿看她。” 关妈妈又劝,“五爷是个要强的,您若是硬把五爷不喜欢的娶进来,以后吵吵嚷嚷的也不好,还不如就从了五爷的心思呢!” “那他也该找个差不多的,一个四品小官家的庶女?我带出去都嫌丢人。” 关妈妈又换了个角度劝道:“或许五爷也是有别的考量,和夏家三姑娘的亲事一订,五爷身上的差事多了,那夏大人也得了巡察御史的差事,这不就说明两人是天作之合吗?” 秦侧妃不愿承认是什么天作之合,但端王对她分析过,这或许是门不错的亲事。 不管她怎么不愿意,亲事已定,轻易反悔不得,她只能琢磨着等夏知意嫁进来后好好调教调教。 但她终究是不甘心,“夏家姑娘就是个妖孽,迷惑了修儿的心智,以前修儿多听话,就是认识了夏家那姑娘,一说话就和我顶嘴!” “我想看看她的模样,哼,王妃还不让,我看她也是故意的,就想看我的笑话,这夏家姑娘的规矩定然不怎么样!” 关妈妈耐心劝道:“老奴打听了王妃身边的人,说夏家三姑娘是个温婉柔顺的,您也得相信五爷的眼光,五爷定不会娶那兴风作浪的人,您消消气,不落了别人的圈套。” 秦侧妃和王妃明争暗斗多年,关妈妈一说她就知道她说的是王妃,顿时气就消了一半,依旧精致的下巴高高扬起,睥睨道:“想看我们的笑话,没门!” 关妈妈看她转换了心思,刚松一口气,就又听到自己这心思多变的主子吩咐道:“你去找几个绝色的姑娘,小官家的也行,小户人家的也行,清清白白的,若是和那什么夏知意相似的更好。” 关妈妈:“......主子打算做什么?” “我看看修儿是喜欢那个夏知意,还是喜欢她那种类型的。” “......”关妈妈停顿了一下,犹豫道:“五爷知道了会生气的。” 新娘子还没进门,婆母就想安排妾室通房了?看五爷对夏三姑娘在意的模样,五爷肯定先闹腾起来。 秦侧妃蹙眉表示不耐烦,“让你去找就去找,我又没说做什么,他有什么好生气的。” 关妈妈无奈地点头,您是没说,可谁还猜不出? 她无声轻叹一声,闹吧,五爷和您闹总好过您去和王妃闹,五爷是亲生的,不管您怎么闹,这血缘关系都改变不了。 秦侧妃有了这个心思,就再也等不了了,立时就催着关妈妈去找人,还反复叮嘱“不能让人知道了”。 关妈妈没法,只能先去安排了。 距离成亲的日子越来越近,夏家也越来越热闹。 三房的人回了家,夏老夫人明显比往常更有精神了,两个孙女、一个孙子天天去陪着她,她连念经的时间都少了很多。 夏知薇被徐氏繁复叮嘱不准闹事,她虽不以为然,却也听了进去,也知道不好让外人看笑话。 这样平静的过着,就到了孙佩纹送嫁妆的日子。 钱家是官宦世家,没有爵位反而做事更方便些,之前给定国公府的聘礼就很丰厚,现在的喜事办的也很隆重。 这日又是沐休日,全城有三成的官宦都来道喜,携家带口的,前来赴宴的宾客从早上就开始排队,马车直接占满了一条街,街道本宽阔,钱家便在两侧搭起了二里地的长棚供宾客行走。拐出街口,又安排了一条街的流水席供百姓随便吃。 钱家府邸处处张灯结彩,四处又安置了不少正 在开花的盆栽,加上新修了很多地方,只站在门口一看,就能感受到官宦世家的底蕴又厚重。 迎亲的队伍也不逊色,一溜的大红新衣,吹吹打打的、抬轿的、撒喜钱的,只这些人就绵延出一里地来。走在最前面的钱洵骑着高头大马,身后是一二十个锦衣华服的青年才俊。 有路人指着他们介绍,”下次春闱,这些人能占掉三成的榜!“ “呦呵,老丈,你认得这些人?” “认得,都是名门之后,少有才名,小老儿有幸去过一次他们的诗会,才思敏捷文采斐然,将来都会是我们大裕朝的栋梁之材。” “老丈有些夸大其词了吧?、” 那老丈摇摇头不说了,虽然有人质疑他的话,但也不妨碍人们继续看热闹,加上钱家人是不是拋出一捧铜板,引得百姓们哄笑争抢,场面再度热闹非凡。 钱家给夏家也下了喜帖,两家本是有些交情的,虽然之前有意结亲没结成,又没有别人知道,两家人便心照不宣的当没发生过。 为了维持两家的关系,徐氏不得不去,夏知薇因为定了亲可以不去,范若苓有身孕也不好去,最后徐氏看了看夏知娴和夏知姚,道:“知娴和德音跟着我去,多认识些人对你们以后有帮助,知姚就在家陪你姐姐们,她们都不去,只你一个人我也不放心。” 夏知姚低眉顺眼的应了,没人看到她藏在衣袖里的手都掐的发白了。 过完年她也十四了,该多去外面走动准备亲事了,可徐氏却不让她出门,其心思太过明显。 夏知娴偷偷碰了碰她的胳膊,无声的安抚她,可夏知姚现在不需要谁的安慰,她只想拿住做实际的东西。 虽然不让夏知薇去,但架不住她想知道孙佩纹的嫁妆多少,一来自己不能比她太差了,二来也要借此好好笑话笑话夏知意,因此等徐氏几人一出门,她便也准备偷溜出门。 夏知姚一见她和丫鬟嘀咕,就觉得不是什么好事,忙找了个借口要走。 可夏知薇却叫住了她,“你不想去看看定国公府嫁女的盛况?” 第二百一十章偷跑出去 夏知姚微微垂眸,一板一眼的回道:“母亲说不让我去我就不去,正好我今天也不舒服,只怕出了门撑不住。” “你哪不舒服?”夏知薇怀疑的问。 “肚子不舒服,或许是昨天吹到冷风了。” 夏知薇也不是真心关心她,见她还是一副呆木木的样子,实在无趣的很,也就不搭理她了。 既然她不去,那自己去就是,省得有人在边上唧唧歪歪的,她眼珠一转,对春兰吩咐道:“你去厨房盯着她们给我做一盅茶菇鸡汤,你好好盯着,若是再让我吃出不干净的东西,你们都等着被发卖吧!” 春兰怀疑的看着夏知薇,直言问道:“姑娘要去做什么?” “我做什么要你管?”夏知薇傲娇的冷哼一声,“中午之前我要见到鸡汤,若是让我知道你没盯着,你就不用回云梦阁了。” 虽然春兰巴不得不回云梦阁,她可以当做没猜到夏知薇的想法,但她不可以这样做,她不能让人挑出毛病来,毕竟徐氏身边的位置抢手的很,多少人盯着她犯错呢。 春兰无法,应了一声就朝着厨房而去。 夏知薇见她乖乖听话,暗自嗤笑了两句,叫上妙鹃往回走,可她不知道的是,她一转过拐角,时不时偷偷回头的春兰立即就停住了脚步。 她轻手轻脚的跟着回了云梦阁,找小丫头打听了情况,确定夏知薇是要出门,忙转身跑去了宝华院。 刘妈妈跟着徐氏去钱家赴宴,春兰只得安排了宝华院的婆子去报信。 青荷没跟着出门,笑道:“你现在让人去报告夫人也没用,二姑娘可不等你报告完了再出门。” 春兰觉得她有些幸灾乐祸,偏过头不理她,随口敷衍一句就往外走。 没用也得报信,若是明明知道却不作为,徐氏会认为她没用,那她就真的回不去了。 她匆匆去厨房交代了一句,又忙跑回云梦阁,可她来晚了一步,夏知薇已经走了。 她急忙忙的跑到前院,就见夏知薇刚刚上了马车。 她心下着急,一边跑一边喊,“姑娘等等,您不能出门!” 前院的人不约而同的看向她,以往自持身份的大丫鬟还有这么着急的时候? 夏知薇轻蔑的一瞥,“走!” 车夫乐得看那些高高在上的大丫鬟吃瘪,一听吩咐立时抖动缰绳驱马快走。 马车从门口快速的离开,春兰小跑过去也没追上,倒让几个门房的人看了热闹。 春兰气得没法,想追着马车跑,可马车跑得快她追不上,再者她一个姑娘家在街上追着马车跑也丢人,只能看着马车消失在拐角处。 露珠知道这个消息后,满眼都是兴奋,“姑娘,你想不想知道二姑娘去哪了?” “不想知道。”夏知意平静如水的说道。 “哎呀!”露珠急得抓耳挠腮,“姑娘让我出去一趟吧,我也想看看定国公府的嫁妆,姑娘也得心里有数,才能不被夫人算计了去。” 夏知意抬头扫视一圈,屋中没有别人,这才放下心来,“口无遮拦容易闯祸!” 露珠昂首挺胸,自信满满的道:“夫人出了门,大家都去玩了,院子里没别人了。” 夏知意看她自得的样子,不耐烦的赶人,“行行行,去吧去吧!” 露珠欢快的往外跑,跑到门口又回头,笑嘻嘻的说道:“姑娘安心等着,我保证记得真真的。” 直到快午时了,夏知薇才回来,她一回来就兴高采烈的跑到了桃花苑,笑道:“你知道孙佩纹的嫁妆有多少吗?” 夏知意慢条斯理的洗着笔,“她嫁妆多少和我有关系吗?” “当然有关系!”夏知薇嫌弃的瞥了一眼靠墙的椅子,犹豫了一下还是坐了下来,轻蔑的看着夏知意,撇着嘴角道:“外面的人都等着比较你们两个的嫁妆呢,你这次要输惨了!” “我输惨了?那二姐姐是高兴还是生气?” 夏知薇欢快的哼了一声,“自然是高兴了!”说完她又警惕的瞪着夏知意,警告道:“你若是敢去祖母面前告状,我就把你这些事都抖搂出去!” 夏知意好奇的问:“我哪些事?” “哼!”夏知薇高傲的抬起下巴,用一种居高临下态度说道:“你以为你多好?你人前一张脸人后一张脸,撒娇卖痴又爱告状,也就眼瞎的看不出来你这些伎俩!” 夏知意点头认同,给了她一个赞赏的眼神,这位二姐姐聪明了一回,看透自己是装的,没白吃亏。 可她这赞赏的眼神又碰到夏知薇的逆鳞了,她猛地一拍桌子,质问道:“你什么眼神,你又在想什么肮脏事?” 夏知意浑身放松,笑道:“二姐姐草木皆兵了,我能想什么,你想让我想什么?” “还不是被你害的。”夏知薇继续瞪眼,见夏知意不顶嘴,她自己倒觉得没意思了,转而又说起来,“你还不派人去外面打听打听,回头等你和孙佩纹碰了面,小心你被人笑话死!” “我和孙佩纹有什么关系?”夏知意又开始收拾笔墨,“只怕她也不愿意别人拿她和我比。” 在亲事方面,孙佩纹不想和夏知意比,所以她憋了一口气,定要在聘礼和嫁妆上超过夏知意,加上钱家想攀附定国公府,便尽力安排了最好的聘礼,而她的嫁妆是定国公夫人从她小时候就开始准备的,经过了十几年的准备,应该不是一般人能比得上的。 夏知薇再度撇嘴,她觉得夏知意是知道自己比不过故意嘴硬的。 看不到夏知意失望的神情,她也不多待了,潇洒起身离去,但还是忍不住放狠话,“看以后你被人笑话的时候怎么办!” “二姐姐还是先担心自己吧,母亲不让你出门你却偷跑出去,听说春兰已经派人给母亲送信了。” 夏知薇又皱起了眉,小声暗骂:“混帐东西就知道告状!”她气闷,迁怒夏知意,“和你一个样,就爱背后告人状。” 夏知意一点愧疚之意都没有,笑嘻嘻的道:“二姐姐也该反省反省,我们怎么不告别人的状?” 第二百一十一章阖家闲谈 徐氏、孔氏等人回来后,很是描绘了一番钱家的盛况,徐氏特意观察着夏知意,对老夫人道:“也就是钱家和定国公府这样有底蕴的人家才能办出浩大的喜事,咱们这样普通人家是比不上其十分之一的。” 夏老夫人自然明白她的意思,只淡淡道:“咱家虽不及钱家的底蕴深厚,你父亲也是入过内阁的,不可太过简陋寒酸,再者知意嫁的是王府,太简陋了也伤咱家的体面,你父亲、老大也不希望有人说咱家上不得台面。” 徐氏早就预想过这些话,不着慌的回道:“可也不能为了好看把家底掏空了,下面还有好几个孩子呢。” “你说话太不谨慎了,知意的嫁妆单子我看了,一点都谈不上掏空家底,你作为当家主母需言辞谨慎,若是有人听了一句半句宣扬了出去,别人还当咱家成了破落户了。”夏老夫人当着小辈的面就教训起徐氏来,“你该以身作则!” 徐氏气得不行,老夫人惯偷换话题,明明说的是知意的嫁妆,她却换成自己言辞不谨慎。 孔氏看戏,乐呵呵的道:“母亲说的是,我就说跟着母亲能学些眉眼高低。” 王氏也附和,“是呢,要不是黄州那边离不开人,我都想带着孩子们在父亲、母亲跟前尽孝,也多学些。” 有徐氏在前,孔氏便和王氏是一伙的,当然,她们也更愿意藏在老夫人身后攻击徐氏。 时隔三年,徐氏再次感受到被妯娌二人攻击,气得她胸口的起伏幅度都大了。 她看向王氏,冷声道:“既然弟妹想留下尽孝,那就留下,母亲见着你也高兴,黄州那边不用担心,我记得三弟的也有两三个妾室,肯定能把三弟照顾好。” 王氏可不放心后院那些妾室,再者她也不能把内宅的掌控权交给别人,不过她也不着急,只笑道:“大嫂说的是,就听大嫂的,咱们三人在一起有说不完的话,只要大嫂别嫌我呱噪就行。” 徐氏以为她会着急,没想到她竟然答应留下来,这是在打什么主意? 王德音察言观色,忙笑道:“三婶可记住了,以后就留在京城,妹妹们在一处也热闹。” 王氏的笑容不变,应道:“好,咱们都留在家里,团团圆圆才好。” 我不走你也别走,大家都别安生着。 夏知薇看着母亲脸色不好,也跟着不舒服,她不能顶撞长辈,看了一圈弟弟妹妹们,夏知意伶牙俐齿,夏知婷泼辣,三房的两个也不是好欺负的,最终只能对着夏知姚撒气,“懒的你,让你出门你不去,一屁股坐下来倒坐的稳当。” 夏知姚很委屈,大家都稳稳当当的坐着,她还能突然站起来? 夏知娴自然护着自己的妹妹,忙问道:“二妹妹让她去哪?” 夏知薇又想起自己出门是没经过母亲允许的,一时又不敢说了,只凌厉的瞪向夏知娴,“大姐今天认识了几个人?有没有对姐夫前途有帮助?”她眼珠一转,做出一副刚刚想起的样子,“哦,姐夫只是个秀才,是不能做官的,认识谁都没用。” 夏知娴也恨毛云瀚不上进不读书,可她恨也好,着急也好,一点用都没有,她管不了他,也说服不了他,最后她只能安慰是自己命不好。 夏知薇用这点刺她,一时间她也想不出可以回击的话来。 夏知意抬眸,不经意的扫视一圈,淡淡的问道:“大姐夫为何成亲后就不读书了?大姐姐知道吗?我听妈妈们说大姐夫读书很不错呢,还说三五年后肯定能中进士,怎么好好的人突然就不读书了?。” 夏知娴有苦只能往肚子里咽,什么好人家,毛家外面看着好,内里实则没规矩的很。而且毛云瀚读书根本不行,秀才都是勉强考中的,考中后就再也不碰书本了。 这些都是她成亲后才了解到的,当初徐氏安排亲事的时候夸的千般万般的好,好似真心在为她打算一般。 庶女,一个不受宠的庶女,终究只能成为别人手中的工具! 夏老夫人看着儿媳妇们拌嘴,又听了孙女们各怀心思的话,心里突然就舒爽多了。 果然人的年纪越大,越喜欢热闹。 王氏立马接话,“徐州也有些远,若是他们在京城,和举哥儿、延哥儿一块读书也好。”说到这两个人,她又转了话题,对徐氏、孔氏恭喜道:“去年两个侄儿中了举,他们三叔高兴的也让我摆了一桌酒席,庆祝他们年纪小小就成了举人老爷,说是咱们夏家以后有望了。” 家族绵延是需要人的,子孙繁盛又有出息才能壮大家族,夏家这一脉比较单薄,他们三兄弟相互扶持,下一辈就好许多了,只大房就有四个儿子,读书都还不错。 孔氏谦虚的笑道:“哪里哪里,延儿的名次靠后,也是勉强才上榜。” “延儿还小,他这般年纪就中了举的可是不多,怎么去年没好好庆祝一下?”王氏闲谈似得说道:“黄州同知家的公子中了举,大摆流水席三日,黄州城热闹了好几日,连下面的人都进城去沾他家的喜气。” 说到这个孔氏就不太高兴了,自家儿子十六岁就中了举却没人在意,连个庆功宴都没有,就是徐氏说忙着夏丰举的亲事没时间。 她脸上就淡淡的,勉强笑道:“不着急,等他高中了再说。” 王氏看热闹不嫌事大,轻拍自己的额头,才回想起来道:“是是,大嫂也忙,咱家也不宜太过张扬。” 徐氏肯定道:“是不宜张扬,延哥儿也小,更不宜大肆庆祝,以免伤仲永了。” 孔氏开始瞪人,呸呸呸,你才伤仲永呢,没这样咒人的! 三妯娌各怀心思,都想让其他二人对着干,场面热闹又诡异。 王德音去看范若苓,见她一直低着头研究手中的茶碗,好似一点都没注意到屋中的情况,她的嘴角微微下撇,心中暗骂一声:呆头鹅! 旁边屋的姑娘们也没闲着,一时夏知婷拉着夏知希怼夏知薇,一时夏知薇找夏知意的事,一时夏知意又把夏知娴、夏知姚拉进战场,不过大家都有分寸,你来我往却没撕破脸,可见都长进了。 第二百一十二章看嫁妆 夏家热闹又和谐,有老太爷、老夫人坐镇,没人会急眼撕破脸,只是每次见了面必要打几句机锋,谁一时没跟上话谁就自己生闷气,回头再战。 徐氏忙着安排夏知意出嫁之事,也懒得和她们斗,因此孔氏和王氏的阵线不够牢固,三人之间还算过得去。 忙碌的日子总是显得特别快,一眨眼的功夫就到了三月初一,再过两天便是夏知意出嫁的日子。 夏老夫人便催促徐氏,“知意的嫁妆准备的怎样了?该整理出来了。” 孔氏的眼睛霎时就亮起来了,目光在徐氏身上转了一圈,笑道:“大嫂忙了一个来月,又让刘妈妈亲自去采买的,肯定办的又好又漂亮。” 徐氏不由的蹙了蹙眉头,好端端的怎么提起刘妈妈了?难道她察觉了?她还没想出来,就察觉到老夫人在看她,忙回复道:“准备好了,整理的也差不多了。” 夏老夫人直接起身,“既然整理的差不多了,那咱们去看看,别到时候丢三落四的。” 众人一听都来了兴致,王氏等人没见过王府送来的聘礼想见识见识,孔氏想抓徐氏的把柄,小辈们纯粹就是凑热闹。 徐氏看着呼啦啦的一群人,眼皮子跳了两跳,心里也有点发慌。 夏知意的嫁妆单独放在一个房间,见主子们都来了,徐氏没有说不让开的话,库房管事便开了门。 房间不大,靠墙放了一圈的红榆木箱子,摞了二三层,粗粗一算应该是三十六个。 孔氏先赞道:“都是新箱子,难为大嫂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准备出来了。” “可不是,桌椅板凳也要新打,箱子也要新打,大嫂有心了。”王氏附和完,又问了一句,“这有多少个,大嫂给知意准备的不止三十六抬吧?” 徐氏压下心头的不适,笑道:“是在原有旧例上加了三成,加上家具总共有四十八抬。” 她意味深长的看了夏知娴一眼,又补了一句,“老太爷也很看重知意,特意吩咐了,加上王府给的聘礼也多。” 前一句算是她对夏知意示好,后一句却又在告诉夏知娴,你嫁妆少是因为你没有得到你父亲、你祖父的关照。 榆木不算太差,箱子也板板正正,面上还雕了好几种花纹,夏老夫人知道她必定会做好表面功夫,道:“打开看看。” 徐氏给库房管事使了个眼色,管事立马心领神会的打开了靠墙的两个箱子,一个里面装的是四季衣裳,一个里面装的是六床被子。 孔氏上手一摸,笑道:“这被面不错,就是这被子有点薄,冬天可不能盖。” 被面是古香缎的,都是大红之类的眼色,看着十分的喜庆,可一个箱子能装下六床被子,不用上手摸都知道被子不会很厚。 徐氏笑着解释,“弟妹着什么急,厚被子在另外的箱子里。” 今天可不是来看被子和衣裳的,夏老夫人往前走了两步问道:“其他的呢,打开看看。” 管事看了徐氏一眼,又打开了旁边的两个箱子,一个放的是梳妆用具及胭脂水粉,一个放的是门帘坐垫等物。 孔氏笑道:“这些都是日常东西,怎么管事开四个也开不到真正的好东西?” 王氏又附和:“是呢,我们回来的晚,没赶上看王府送来的聘礼,我还想着瞻仰瞻仰呢,也让孩子们涨涨见识。” 孔氏一拍手,兴奋的说道:“三弟妹说的是,要说好东西,还得是咱们京城,又多又全,你们在的黄州有好的英山云雾茶,其他的可就不如京城的好了。”她转向夏老夫人,提议道:“今儿天也好,不如把这些抬到院子里都看一看,也让知意了解了解自己的嫁妆都有哪些!” 夏老夫人点头,“这提议不错。” 徐氏心头一跳,忙道:“嫁妆单子给知意看就行,搬来搬去太麻烦,他们刚刚整理好,又何必折腾这一糟。” 王氏道:“左右也没别的事,大嫂心疼他们,不如我出六两银子,权当是让我们这没见过的开开眼。” 加上管事,在跟前的一共有六个人,六个人搬三十六个箱子就能得一两银子,很划算。 同级别的地方官员不如京城官员体面,但在地方能捞的油水多,他们三房这些年得了不少东西,三五两银子根本不算什么。 做主子张张嘴,下人就要跑断腿,若是平白无故的折腾一同,他们自然会生怨言,但现在有赏钱拿,那就不是麻烦是好事了。 几人下人目露欢喜,可管事却苦了脸,嫁妆里的猫腻别人不知道,他可知道,若是真被老夫人看出来了,那他就是第一个背锅的。 他拿眼觑着大夫人,想让大夫人给个指示,可孔氏等人就是来找麻烦的,怎么可能让他们串通。 “三夫人给赏钱还不要了?”孔氏上前一步就开始指挥人,“你们俩搬这边的,你们俩搬那边的。” 被指到的四人迟疑了一下就开始动手,她们一个月也不过六七百钱,今天三夫人一赏就赏一两,谁不动心?而没有被指到的那人见她们已经开始动手搬了,心下有些着急,忙问:“二夫人,小的做什么?” 这些嫁妆都已经装好箱子了,一个人搬不动,孔氏四下一扫,对跟着自己来的蔡婆子道:“你和她搭手。” 蔡婆子已经猜到了孔氏的心思,若是今天查出问题来,她的赏钱肯定少不了,闻言立马就应了一声,撸起袖子叫上那人开始搬。 徐氏忙给库房管事使了个眼色,管事忙上前拦住几人,低声喝道:“磕破碰坏了你们赔得起吗?” 王氏闲闲的笑道:“不过是看一下,怎么就磕破碰坏了,若是担心磕破了,那瓷瓶摆件的箱子就不用动了,搬其他的就行。” 徐氏顿时就怀疑她们知道了什么,心下着急,可东西已经放进去了,在众目睽睽之下,实在没办法偷换,而且她若是越阻拦,众人的疑心就会越重。 此时众人都看出了异常,都转起了各自的心思,王德音左右看看,上前一步笑着道:“这许多箱子都搬出去也确实太麻烦,左右后日要晒妆的,不如到时候再看吧?” 第二百一十三章处于下风 今天大家就是想看嫁妆的,怎么能换到后天再看?若是后天发现了异常,当着那么多宾客的面,是说还是不说? 说出来有损家族名声,不说出来让徐氏蒙混过去,孔氏和王氏心里都不舒服。 呃...夏老夫人也不太舒服。 夏老夫人淡淡的看向王德音,“仪哥儿媳妇说的也没错,我当然也相信你母亲,只是知意嫁的不是普通人家,你们祖父再三交代不可出问题,若是不提前多检查几遍,等后日当着宾客的面发现不妥了,可就来不及了。” 孔氏附和道:“母亲说的对。”她意味深长的看着徐氏,玩笑道:“大嫂再三的阻拦,莫不是里面有什么不能见人的东西吧?” “你胡说什么?”徐氏立马就竖起眉毛喝道:“后天要晒妆,我能放什么见不得人的?我看弟妹是故意找茬!” 王氏道:“那今天就让我们看一看,大家都放心。” 孔氏幽幽的看着身后的小辈,用一副为大家好的神情说道:“是呢,不是我们信不过大嫂,可知意下面还有四个妹妹呢。” “你这样就是信不过我!我给女儿置办的嫁妆还要你们检查,这是什么道理?” 孔氏狡辩道:“大嫂这样说可就难听了,我们怎么是检查呢?我们只是想长长见识,毕竟大嫂比我们都见多识广,接触的人也都是高门大户,我们都是有女儿的人,跟着大嫂学学也不行吗?” 徐氏越是推辞,就越让人怀疑。 夏知薇作为小辈不该顶撞长辈,可她是不受闷气的性子,见母亲被她们逼迫就忍不住挺身而出,“二婶、三婶是什么意思,你们怎么认定我母亲置办的嫁妆有问题?嫁妆单子就在这,今天看后天看有什么区别。” 夏知薇说话了,一向爱和她作对的夏知婷也按捺不住了,“既然没区别,那今天看一看又怎么了?我看这几位大娘也没觉得麻烦。” 她说的是准备搬东西的几个婆子。 一瞬间,众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几个婆子身上,她们平日很受收到主子们的关注,此时被家中大小主子们看着,都手足无措起来,唯有孔氏身边的蔡婆子还稳得住,笑嘻嘻的道:“三夫人赏我们一人一两银子,大家巴不得搬呢,让我们也见识见识黄州来的银子和京城的银子有什么区别。” 夏知薇用冷傲的眼神瞥着几个婆子,“能有什么区别,难道黄州的银子上还刻了花?” 三房的长女夏知希马上接话道:“若是平常的银子肯定是没区别的,但我母亲手上有一批刻了花纹的小银珠子,小小的珠子上有各式各样的吉祥纹,比一般的银子好看些。” 若是拿去花,都一样,若是拿去炫耀,能得到主子特意赏的好银珠子,那就是难得的荣耀,尤其是她们这种三等婆子,平日很难近主子的身,更别提得到赏赐了。 蔡婆子了解她们的心思,替她们发声,“那我们肯定更卖力了,让我们也见识见识带花纹的银珠子,以后留给儿子下聘或给女儿做嫁妆,也是难得的体面。” 徐氏质问道:“平日克扣你的月钱了?” 蔡婆子忙摇头,赔笑道:“没有没有,咱们府从来没有克扣过小的们的月钱,每个月都准时的发。” “你们一个两个的见钱眼开的,好似我们苛待你们似得。”夏知薇说道。 话题换了方向,王氏和孔氏一对视,两人纷纷打起圆场,“哎呦,月钱从没出过问题,只是谁不喜欢钱,大嫂今天就让她们得了弟妹的赏钱吧,弟妹二三年才回来一次,也该让她出点血了。” 王氏笑道:“二嫂好算盘,我出了钱你得了好名声。” 众人以为她要和孔氏出分歧了,可她话锋一转,双手一摊笑着说道:“大嫂、二嫂说什么就是什么,我只有遵从的份,谁让我们三房常年不在家,没能给父亲、母亲尽到孝道,我感激大嫂、二嫂,一切都听你们的。” 孔氏一挥手,欢快的定了下来,“那还等什么?到手的银子不要了?快搬快搬,今儿定让你们三夫人出点血。” 王氏也招呼起来,夏老夫人也点头,让徐氏的心更慌乱,可她不能阻拦。她越阻拦,这些人就越会疑心,再闹下去,老夫人就要发话了。 老夫人可是等着抓她的把柄的! 她只能祈祷她们看不出问题来,那些手串都没有标记,肯定看不出来被掉了包,其余别的东西看起来都差不多,应该不会出问题。 王德音看情况也不好阻拦了,唯有夏知薇不耐烦的道:“什么好东西,要这么大张旗鼓的折腾?” 她那不屑的眼神,熟悉她的人都觉得她下面就要冒出一句“没见过世面”了。 长辈们自是不会和晚辈计较,唯有一向和夏知薇不对付的夏知婷回了一句,“搬几个箱子算什么折腾?” 夏知薇冷眼看着,本来她也想找个机会把这件事抖搂出来,没想到二婶、三婶今天异常的默契,祖母也有这个意思,莫不是她们都知道母亲在嫁妆上动手脚了吧? 上层的箱子都搬了出来,下层的箱子也被打开了,孔氏和王氏说只看首饰,最后却让管事把箱子都打开了。 徐氏忍不住讽刺道:“弟妹说信得过的,你们这做派可是一点都信不过我。” 孔氏厚脸皮的笑,“大嫂这话就严重了,眼看着延哥儿也该定亲了,我这不是想跟着大嫂学学嘛!” 人多,口角就多,更何况徐氏一人对抗老夫人、孔氏、王氏三人,肯定是占不到上风的。 她扫了一眼院中的人,王德音懂得维护自己,可她性子到底不够强势,范若苓是个锯嘴葫芦,能不出声就不出声,现在仗着怀了身孕更是缩在人后,女儿知薇会替自己争辩,但她口齿不够伶俐,容易落入别人的圈套。 她的视线最后落在了夏知娴三人庶女身上,也只看了一眼就收了回来,三个庶女看着乖巧听话,实则各有各的心思,以前还好,自从夏知娴出嫁、夏知意回府,一向闷声不吭的夏知姚的心思也活动了。 夏老夫人不理她们的言语之争,挨个看过去,最后停在了放首饰的那三个箱子前面。 第二百一十四章各有心思 徐氏也顾不上和孔氏争口角之锋了,只觉得一颗心提到了嗓子口,她死死的盯着老夫人,万分担心她会拿起那些手串细看。 夏老夫人审视了一小会儿,又踱步往前走,直到把所有箱子都看完后,这才说话,“老大家的,这些东西好似和单子上写的不太一样。” 徐氏的呼吸都停滞了,她愣怔了一下才忙装作不知内情的问道:“啊?哪里不一样?我再三嘱咐她们一定找最好的采买的!” 库房管事偷偷抹了一把额头的汗,老夫人没有看出那些手串和瓷瓶有问题,夫人又把责任推到了采买头上,他应该暂时没事了。 夏老夫人指一个鸡翅木梳妆匣说道:“花纹间距密,颜色偏黑,不是鸡翅木。”又指着一个琉璃珠门帘道:“这琉璃珠门帘色彩单一。” 她又走到盛放被褥的箱子前,“这被面我就不说了,回头我再给她添上几匹缎子。” “这衣裳......”夏老夫人摇头,话没有说完,但在场的所有人都看出了她的不满意,“这些瓷器......” 她说一句,徐氏的脸就臊一分,最后夏老夫人走到了盛放首饰的箱子前面,眉头紧皱,沉吟了好一会儿又重重的叹了口气。 她对着孔氏、王氏等人摆手,“你们带着孩子们先回去。” 孔氏和王氏都愣怔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这些年老夫人不管事,也很少有这么严肃的时候。以前她们就算有做的不妥的时候,她也很少过问,可今天她脸上的失望却是不加掩饰的。 她们妯娌二人对视一人,又不约而同的看向徐氏,她们不太清楚夏知意的嫁妆单子,但她们了解老夫人,定是出现了很大的不妥。 两人忙道:“好,母亲和大嫂说话,我们就先回去了。”说完就招呼自己的孩子往外走,又让王德音带上大房的人。 众人纷纷往外走,可夏知薇却没有动,她不知道这些嫁妆有什么问题,但她了解祖母的脸色。若是祖母当场说了,那还算是严重的事,若是祖母留下母亲单说,那事情必定不小。 可王德音不太了解,她一看夏知薇不动忙往回赶了两步,拉扯着她往外走,低声道:“二妹妹先回去,我一会儿会过来陪母亲的。” 夏知薇对王德音还是有些尊敬的,她压住脾气,尽量平和的说道:“大嫂过来有什么用?祖母也不会让你听的。” 王德音又拉扯她,“那你留在这里也没用,母亲应该也不想让你看到这些。” 徐氏确实不想让人看到她的不堪,她甚至还有些感激老夫人把人都打发走了。 夏知薇不耐烦的把手抽出来,“大嫂别管我了。” 她知道母亲肯定在嫁妆里动了手脚,却不知道动了什么手脚,这样的事也不好和别人说,眼看着大嫂不拉走她不罢休的样子,又见祖母和母亲进了库房,这得先走了。 大嫂插不上话,自己一直被祖母讨厌,父亲又不在京城,只能去找二哥商量了。 另一边,夏知意和其他人分开后,见周围没人便吩咐露珠,“去库房外面打听着,看族看出来了多少,若是祖母没发现手串的事情,你就让.......” 露珠没等她说完就点头,“姑娘放心,咱们的东西也不是白收的,今日必定让老夫人知道这些事情。” “你也别傻愣愣的直说,你这样......”夏知意一边说着,就见露珠的眼神越来越亮。 “姑娘就是聪慧,我怎么没想到这么委婉的法子?”露珠啧啧两声,见姑娘没有别的吩咐就先去了。 夏知意看向远处,蓝天白云,一片晴朗,可这朗朗乾坤下怎么总有一些污秽呢? 露珠重新回到库房外面,就在她刚刚藏好自己,就看到二夫人身边的蔡妈妈、三夫人身边的丫鬟都鬼鬼祟祟的来了。 “真是热闹!”露珠不由的在心里感叹一句。 三人都找了地方藏好,眼巴巴的望着库房的方向,试图从外面听到、看到里面的情况。 在外面自然是听不到也听不到,露珠担心老夫人看不出端疑,也不等了。她悄不声的往后退,直到退到拐角,身子一闪,朝着相反的方向去了。 宁心院的丫鬟如梅端着新泡的茶来到库房,她悄声走到门前,探头探脑的往里看,直到慧心发现她走了出来。 “你怎么来了?端的什么?” 如梅对着茶壶努努嘴,“三姑娘担心库房这边的茶水不和老夫人的意,让我新泡了茶端来。”说完她又对着慧心使眼色,两人往旁边走了几步。 “三姑娘还说让咱们劝着点老夫人,嫁妆好与不好的都无所谓,就算是以次充好,甚至把聘礼里的手串换了也没关系,不能为了她把家底掏空了。” 慧心听完就皱起了眉,不由问道:“什么把聘礼的手串换了?” 如梅惊讶的张开嘴,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眼神闪烁躲避,明显一副心虚做错事的样子。 慧心见状就板起了脸,低声喝道:“有什么藏着掖着的?还不快快说来。” 如梅比慧心小两岁,算是慧心一手调教出来的,本就惧怕她,被她一喝忙不迭就把自己知道的秃噜出来了。 “姐姐一直跟在老夫人身边不知道外面的事情,二夫人她们一出去就嘀咕说那些手串不对劲,说虽没细看,但阳光一照看到手串绳子不对,还说珍珠的个头也小,玉镯、玉如意的成色都不对。” 她又谨慎的四下一扫,低声继续说道:还说她们见过承奉司与典宝所出的东西,今天搬出来的这些成色要差很多,不像是端王府出的。” “几位姑娘的脸色当时就不好了,露珠说端王府送来的东西都有特殊标记,只要一看就知道。我想着赶紧把这件事告诉姐姐,万一......” 慧心明白了她的意思,接过她手上的茶水,郑重的说道:“我知道了,你去外面打听打听,再找露珠问问是不是知道什么事情,别被她察觉出来。” 如梅拍着胸脯应承了下来,“姐姐放心,我和露珠玩的最好,她又是个粗心的,我三两句就把她的话套出来了。” 慧心看着如梅离开,定了定心神,想好了说辞便端着茶进了屋。 夏老夫人一眼就看出了她的异样,她又看了一眼坐立难安的徐氏,顿时就明白了事情比自己预想的还要糟糕! 第二百一十五章一一算账 夏老夫人端起慧心送上来的茶,侧耳听完她的话,气得她将茶碗重重的放回了桌上,“把箱子都打开,我要一一过目!” 慧心应了一声,快步出去安排了。 徐氏惊得坐直了身子,“母亲这是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你不明白什么意思?”夏老夫人难得的满脸怒气,犀利的看着徐氏,怒道:“明天就晒妆了,你这是要把咱们夏家的脸丢尽了!” “这些年我不管事,本是相信你,可你看看你是怎么做的?” 徐氏担心老夫人是在诈她,便装傻充愣的说道:“请母亲明示,儿媳实在不知哪里做的不好。” 慧心进门,禀道:“老夫人,箱子都已经全部打开了。” 夏老夫人也不理会徐氏,起身往外走去,一边走一边吩咐:“让管事把库房的账本拿来。” 再重新去采买是来不及了,那就直接从库房里出。 徐氏一下子就猜到了老夫人的意思,见状忙跟着往外走,她落后老夫人三五步,觑着别人不注意用力捏了捏青荷的手腕,眼珠一横。 青荷会意的点了点头, 不动声色的继续扶着徐氏来到外面,在没人注意的时候悄然离去。 大红的箱子占满了外面的空地,夏老夫人仔细看着,看到不满意的就直接问库房管事,“府里云缎的料子有多少匹,都是什么花色的。” 库房管事不敢胡乱回答,忙拿眼看徐氏,期待徐氏能给他一个提示。 徐氏上前一步问道:“母亲这是要做什么?” “你说我要做什么?”夏老夫人把箱子里的云缎翻开来,指着一处让她看,“都是瑕疵,一看就是下等货,糊弄谁呢?” 晒嫁妆的时候有自家人看着,一般宾客也不会没眼力劲去动新人的嫁妆,徐氏是笃定没人能发现才把下等东西放在下面的,上面一层都是上好的。 夏老夫人重新看向库房管事,“你若不知道我就找个知道的人来。” 库房管事低头不语,直到被陈嬷嬷一把夺走了账本这才着急,“哎,嬷嬷这是做什么?” 陈嬷嬷压根不理会他,打开账本就翻找。 徐氏也着急了,语气里带着明显的怒意,“母亲,您当初答应了老爷不再管事的,现在这是什么意思?若您想管知意的亲事,儿媳自然不会有二话!” 夏老夫人轻描淡写的扫了她一眼,不紧不慢的吩咐如梅,“去叫老太爷过来。” 她本来没想把事情闹到老太爷跟前,既然徐氏看不清状况,那就让她清醒清醒。 如梅应了一声,抬脚就小跑着去了,徐氏想拦都没拦住,只能着急的对老夫人抱怨,“母亲,明天就晒妆了,您这是要闹得阖府尽知?让人看笑话?” 夏老夫人只给了她一个不屑的眼神,接着就示意陈嬷嬷继续。 “年前新购进了一批料子,现在还剩上好孔雀锦十匹、蜀锦二十匹、软缎二十匹、素纱二十匹、罗纱二十匹,香罗二十匹,云绫二十匹,还有一些妆花缎、织锦缎。”陈嬷嬷又翻了一页,突然“咦”了一声,满眼疑惑的看向老夫人,“这边还有一些软缎、素纱、云缎、妆花缎,后面标注是三姑娘的嫁妆。” “管事,为什么分开写?”夏老夫人随口问,但是她也没指望有人会回答她。 果然管事低着头不敢说话,徐氏忙道:“另外写出来是为了查账方便。” “到底为了什么,你自己心里清楚,我也猜得到!”夏老夫人又走到放着瓷器的箱子前,随手拿起一个汝窑天青釉盘,只翻看了一眼,就发言质问:“你自己说,这件事真的汝窑吗?” 徐氏脸色僵硬,却依旧嘴硬,“母亲觉得是假的?儿媳看着是真的。” 夏老夫人也是出身大家,自幼看惯了好东西,要不是家道中落也不会给人做续弦,她看着徐氏叹了一口气,“你当家十几年,竟然看不出来是真是假?” 虽是问话,但老夫人好似也没指望徐氏回答,又道:“看不出来就算了。”然后就让陈嬷嬷另拿纸笔记下来。 徐氏觉得不能让老夫人再检查下去了,忙上前几步挡住了老夫人的路,“母亲还想给知意添什么,儿媳这就派人去采买,保证今天置办好。” 和煦的阳光洒在徐氏身上,把她笼罩上了一层淡淡金色,本是温暖的景象,却被她那尖酸的面孔破坏了。 夏老夫人定定的看着她,漫声道:“府里有现成的,不用另去采买了。” 徐氏愣怔住了,老夫人这是什么意思?是要把自己给薇儿准备的嫁妆换给夏知意? 她还没想明白,老太爷迈着沉稳的步子就来了。 库房到前院有一段距离,往日老太爷总是一副行动不便的模样,今天倒是走的飞快。 夏老太爷扫了一眼满地的箱子,用粗沉的声音问道:“这是怎么回事?” “今天她们闹着要先看一看知意的嫁妆,我们就来了,徐氏又说我答应了老大不能插手家事,便只能请太爷过来看看。” 夏老太爷神情不变,“你看出什么问题来了?” “有几件瓷器是仿的,衣料是下等的,这些也还无所谓,最关键的是......”夏老夫人停顿了一下,见大家都专心等着下文,这才慢慢说道:“您说把王府送来的聘礼都加进去,可徐氏偷偷换了一部分!” 徐氏大惊,刚才老夫人根本就没看王府那些聘礼,她怎么知道自己换了? 那些东西本来就没有标志,她怎么看出来的? “母亲,您可不能冤枉我,这些明明就是王府送来的。” 夏老夫人拿起一个玛瑙手串,对着太阳照了照,细细讲解开来,“虽然都是红玛瑙,但这个手串的纹路模糊浑浊,里面有少许砂眼,触手不够光滑细腻,你说王府会送这下等东西来?” 她又转动上面的珠子,直到露出一小截串绳,“内造的东西串绳都掺了金线,这个没有。” 徐氏震惊的眼眸都不转动了,当初她和刘妈妈翻看了好半天,也没发现绳子里掺了金线! 夏老太爷接过那手串,迎着光细细的看了一遍,道:“只看玉质不能证明是不是王府送来的,除去串绳,可还有辨别的标记?” “老身不知道有没有其他标记了,但王府的人肯定知道,承奉司与典宝所肯定有自己独特的标记。” 夏老太爷皱起了眉头,不加聘礼也没什么,若是用同样的东西当成聘礼再送回去,那就是大大的丢脸!谨慎起见,这件事不能马虎混过去。 他又问:“别的还有问题吗?” 第二百一十六章老太爷盘问 “还有几套汝窑的是假的,鸡翅木的梳妆盒不对,琉璃门帘实则是玻璃门帘,珍珠我看着也小了一些,衣料是下等的,衣裳的料子也不好,不过现在也来不及重做了,其余的虽不是顶好的,但勉强可以用,还有新打的桌椅、床没看。” “你去看。” 徐氏想拦,却被夏老太爷一个眼神钉在了原地。 她看着老夫人望放家具的房间方向走去,急道:“母亲,若是您这般不信任我,当初就不该把这件事交给我做!” 夏老夫人回道:“当初?当初是老大和你不让我插手孩子们的事情的。” “那母亲现在是什么意思?” “我不插手你们大房的事,但我也不能眼睁睁的看着你们破坏家族名声,你不要脸我还要呢!下面还有好几个孩子呢!” 老夫人问老太爷:“老太爷,您说我该不该管?” 夏老太爷扫了徐氏一眼,声音依旧低沉,“你自去。”说完又看徐氏,命令道:“你把换的了东西拿回去。” 徐氏张了张嘴,坚持道:“没有换,东西就在这,儿媳怎么拿出来?” 夏老夫人看过家具回来,道:“有酸枝木的有铁力木的,勉强能用。” 酸枝木是一般官宦人家会用的,夏家家底不厚,用作陪嫁别人也说不上什么,但酸枝木到底比不上黄花梨木。 徐氏忙解释,“知意的亲事定的急,能买这些木材都不容易。” 不过她这句话直接被忽略了,夏老太爷看都不看她,直接安排老夫人,“再去采买也不好看,你看着府里有什么合适的东西先换上,就算东西差些,也不能送假的过去。” 说完他才看向徐氏,“午时之前,你换下来的东西都给我原封不动的送回来,否则别怪我不给你留脸面。” 徐氏强撑着道:“父亲、母亲冤枉我了,我真的没换。” 只要她死不承认,老太爷、老夫人能把她怎么样,就是老夫人给这些次品换成库房那些上等的,但有些东西库房也没有,老夫人除非用自己的私库填! 再者明天就要晒妆了,这件事就算闹还能闹多大? 夏老太爷根本不和她废话,手一抬,直接下令,“把她身边的人都带来。” 既然她不想要脸面,那就不必留了,把脸丢在府里总好过丢到外面。 徐氏还心存侥幸,她身边的人虽然都是她的陪嫁,她拿着她们的身契,就算是老太爷也处置不了她们。 不过片刻,刘妈妈、青荷等人就都被带了过来,同来的还有王德音、夏丰举、夏知薇。 三人行礼毕,夏丰举先道:“祖父、祖母,母亲给三妹妹置办的嫁妆就算不豪华,可这也不能怪母亲,母亲也是按旧例来安排的,况且三妹妹的嫁妆已经比大妹妹的多了三成。” 夏老太爷的脸上没有任何神情变化,“举哥儿不在书院读书,怎么这时候跑回来了?” 夏丰举、夏丰延虽然中举了,但学问不够扎实,因此今年都没有下场,准备再苦读三年,期望三年后能一次就中,因此二人依旧日夜苦读,通常是一旬回来一日。 夏丰举不敢实话回,找了个借口道:“孙儿有两本书忘记拿了,正好后天三妹妹出嫁,我和三弟就回府准备给三妹妹送嫁。” 夏老太爷摆摆手,“内宅之事不是你该管的,还不到正日子,你回房继续读书。” “可...”夏丰举虽然料到自己说的话没什么用,但他没想到祖父一两句话就要把自己打发了,他快速的思考了一下,忙道:“读书要紧,可也不急于这一时,还是先把三妹妹嫁妆之事了结才是。” 夏老太爷淡淡的扫了一眼对面的三个孙辈,又看向徐氏,问道:“你们想知道内情?” 夏知薇鼓起勇气,“是,母亲为夏知意的嫁妆忙了两三个月,到底哪里做错了?” 徐氏忙轻喝一声,“不要乱说,你们先回去。” 王德音见老夫人的脸色缓和了许多,老太爷也没有明显的怒气,想来事情不是很严重,便轻声道:“若是哪些不合适,咱们快快写了单子让人去采买了来,定不会耽误明天的晒妆的。” 夏老夫人依旧不理睬,倒是夏老太爷没了耐心,对着刘妈妈、青荷、库房管事道:“打板子,一直打到说为止。” 府里的总管陈四应了一声,手一挥就有十来个人上前,放凳子的放凳子,押人的押人,拿板子的拿板子。 三人一愣,回过神来后忙哭天抢地的求饶,“老太爷饶命啊,您要小的们说什么?小的们什么都没做。” 三五下,刘妈妈三人就被摁在了长条凳上,长板子带着风落下,立即就响起了一片鬼哭狼嚎。 夏老太爷还不满意,又指着宝华院的其他的人安排,“都跪着,什么时候招了什么时候起来。”又对陈四吩咐,“把她们的老子娘都叫来,再去叫两个人牙子,今天好好整肃一下。” 这些年他没管过内宅之事,今天这雷霆手段看的几人都愣怔住了。 明天晒妆,后天夏知意出嫁,老太爷今天把人都打发了,明后天还有人干活吗? 事实如此,但刘妈妈等人的哭喊声也很真实,听得人心下不忍。徐氏忙上前求情,“老太爷就算打死她们也没用,东西就是那些,她们也变不出来啊!” “那就打死!”夏老太爷冷漠的不像活人,他的面容没有一点温度,说出的话更是冷得吓人,“打死了他们三个再打这些人,总有一个肯说实话的。” “祖父,咱们不能这样草菅人命!”夏丰举痛心的劝道。 夏老太爷眼神平淡的扫过他,“家族脸面比人命贵,若不想死就老实招来。” 板子还在继续,哭喊声也不绝,他们的家人都被带了过来,不敢劝,只能哭,库房门前热闹又惨烈。 远处有人探头探脑的,不出半日,府里上下都会知道嫁妆出了问题。 徐氏看着趴在长凳上的三人,他们的哭喊声弱了许多,眼神游移不定,可见他们的心思已经动摇了。 她认命的闭上了眼睛,再睁开时眼神清明了许多。可她的话还没说出口,就被刘妈妈抢了先。 第二百一十七章息事宁人 “老太爷,东西是被鲁平换走了,您派人去他家搜准能搜到。” 鲁平就是库房管事,他听了这话摸不着头脑的看向刘妈妈,“刘妈妈你说什么呢?那些东西是你拿走的,怎么是我换的?” 刘妈妈大声喊道:“就是你换走的,你还问我那些东西有没有标记,我说没有你就起了坏心!” 鲁平气得也顾上屁股上的疼了,双手撑着长条凳支起头,怒道:“明明是你说的,你怎么能栽到我头上?”说完他很生气,但他还存有几分理智,不能死死的攀咬刘妈妈,因为刘妈妈背后是夫人。 鲁平的老婆跑过来跪下,连连磕头道:“老太爷、老夫人明鉴,丢了什么东西?我家的真的什么都没拿。” 刚刚有人通知鲁平犯事了,鲁平的老婆忙往这边赶,走到半路又被总管陈四的人拦住了,二话不说就扭了过来。 鲁平也分辩道:“老太爷明鉴,是小的失职,小的真不知道三姑娘的嫁妆怎么出的问题。” 这许多人,他不能说东西被夫人替换了,只能是他的失职。真是够憋屈的,被人栽赃了不能说,只能替主子背下这黑锅。 鲁平老婆也附和道:“老太爷,我们实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夏老太爷是不屑与妇人婆子说话的,眼神都没扫一下,只吩咐陈四,“把人拉走。” 在鲁平老婆的叫嚷声中,夏老夫人问刘妈妈:“你知道是鲁平换得你不说?” 刘妈妈低着头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来,她总不能承认是自己栽赃的吧? 夏老夫人问徐氏:“你调教出来的人,沆瀣一气的谋算主家的东西,你说怎么处置。” 她直接把刘妈妈归成了鲁平的同伙了。 徐氏生气刘妈妈就这样轻易的承认了,想不管她又不行,她知道自己太多事了,只得敷衍道:“父亲、母亲给我半天时间,我必定把这件事查清楚。” 夏丰举、王德音等人也说情,“祖父、祖母放心,我会帮助母亲定会把事情查清楚,三妹妹的嫁妆定不会出错。” 夏老太爷和夏老夫人对视一样,都看明白了彼此的意思,虽然他们之前不想给徐氏留脸面,但这件事他们不得不让步。 明年要晒嫁妆,后天要宴请宾客,还需要徐氏张罗主持,中馈也需要徐氏,再者当家主母犯了重大的事情,蒙羞的不是她一人,是整个家族! 尤其是现在夏敬不在京城,他们做父母的再怎么不满也得忍一忍。 夏老太爷起身,“你先处理,等下午让你母亲再检查一遍,若是再出问题......” 徐氏忙道:“不会有问题了!” 夏老太爷从中间走过,没有看趴在地上一动不动的青荷,更没有看面如死灰的鲁平,只是朝着不远处躲藏的人看了一眼,吩咐陈四,“让她们把嘴闭紧了,谁乱嚼舌根子一律发卖出去。” “是。” 躲起来的下人们听到这话也不敢偷看了,悄不声的矮下身子逃走了,也不算是逃走,她们也要去给自家主子报信。 库房前面安静了下来,老夫人摆摆手让不相干的人都离开,只留下徐氏、刘妈妈主仆四人和夏丰举三人。 老夫人对徐氏道:“未时我再来,希望你能说到做到,老太爷和我给你留了脸面,你别非得扯下来。”她顿了一下,视线扫跪在地上的鲁平,又道:“其余的,你也得给你父亲一个满意的交代。” 徐氏闷声道:“老夫人放心。” 夏老夫人一走,夏知薇就迫不及待的跑到徐氏跟前,“母亲,我觉得今天这事不简单,二婶、三婶闹着要看嫁妆,没准她们是受了夏知意的挑唆。” 她知道母亲不会给夏知意置办很好的嫁妆,但也没想到母亲会用次品替换掉王府的聘礼。 王德音做为儿媳妇,这个时候实在不能多说什么,说多了有说闲话的嫌疑。 夏丰举是最蒙的一个,他皱着眉问道:“母亲到底发生什么事了,三妹妹的嫁妆怎么了?” 徐氏心烦的很,懒得和他们解释,挥手打发人,“你们先回去,我先处理了这件事。” 夏丰举却不动脚步,他直勾勾的看着徐氏,坚持问道:“母亲惹得祖父、祖母大发雷霆,您到底做了什么,府里这么多人都知道了,儿子怎么能眼睁睁的不管。” 徐氏却愈发的不耐烦,“你只管读好你的书,三年后一举高中了才能给我撑腰。” “儿子就算没有高中,也能给母亲撑腰,只要您没做错事!” 徐氏吩咐王德音,“赶紧把他们带走,在敲打敲打下人们,若是我听到一句闲话,全家发卖!” 王德音可不想知道婆母的错事,忙一手拉住夏知薇,一边客气的请夏丰举离开,“二弟就别问了,母亲能处理好。” 她看着夏丰举依旧不动,不由的放低声音劝道:“祖父给母亲的时间不多,你就算想知道也得让母亲先处理好了再问。” 这句话倒是打动了夏丰举,他的脸色缓和了些,对徐氏道:“母亲有事就派人去叫我。” 夏知薇道:“春兰留下帮忙。” 库房前只剩下刘妈妈、青荷、春兰、鲁平和他老婆,徐氏舒了一口气,无力的吩咐:“刘妈妈去把东西取来,鲁平、鲁平家的,你们把衣料先换了。” 鲁平又想起来,拦住刘妈妈问道:“你刚才什么意思,让老太爷去搜我家?” 他问,只是想要证明自己的猜测没错,其实他心里已经有答案了。 刘妈妈眼神闪躲,侧身躲开鲁平的纠缠,叫上青荷就往外走。 鲁平家的忍不住了,一把拉扯住刘妈妈的衣袖,“刘妈妈先说清楚。” 徐氏大喝一声,“折腾什么,还不快去做事?你们不想做有的是人做!” 鲁平任命般的垂下了眼眸,从刘妈妈偷偷调换东西的时候他就预想过事情被揭发,幸好他已经安排好了退路。 他拉住自己的老婆,“别问了,先做事。” 他们被打了十来下,能下地走动,但一动就疼的冒冷汗,可这些不光彩的事情越少人知道越好,他们已经入局的,他们也只能忍着疼来填坑。 第二百一十八章有人背锅 未时,夏老夫人又一一检查了一遍,之前指出来的那些都换了,这副嫁妆看起来终于能看的过去了。 最后她故意说道:“都不是傻的,你那样糊弄人有什么意思?” 徐氏低头不语,若不仔细检查,谁会知道其中的猫腻,老夫人和两个妯娌纯粹就是找自己的事! 夏老夫人又关切的叮嘱道:“事出有因,你好好想想怎么和你父亲交代。” “是。” 送走夏老夫人,又把嫁妆箱子重新封好搬回库房,徐氏整了整衣襟,居高临下的对鲁平几人说道:“你们也听到了,这件事必须有个结果,只能委屈你们了。” 春兰自始至终都不在其中,她不怎么担心,青荷想这件事是刘妈妈出的主意,也是她跑前跑后的,和自己也没关系。唯有鲁平最担心,之前刘妈妈说是自己换的,夫人大概八成会让自己去顶罪。 徐氏继续说道:“鲁平,这次就先委屈你了,你和你媳妇先去庄子上待个一年半载的,等风声过后再回来,你们的女儿今天就去宝华院做二等丫鬟,明年升她做一等,你们的两个儿子,一个去采买那,一个等老爷回京后做老爷的长随。” 鲁平磕头谢恩,从他的语气中听不出半分埋怨,只是没人看到,他看向地面的眼睛里满是狠厉。 说的好听,他这样犯了错的下人,儿女怎么可能被重用?人情冷暖,等自己老老实实在庄子上待上一年半载,老太爷、老夫人早就把这件事忘了,其余人也会认为是自己真的错了,到时候无论儿女受到怎样的遭遇,自己也是有苦无处诉。 鲁平依旧俯趴着身子,闷声求道:“求夫人给个恩典,让我家小儿子赎了身,他年岁小,还不知事,只怕做不来这些事,若是闯了祸,还要连累夫人。”他顿了顿,下定决心一般,“只要夫人让我小儿子赎了身,我带着全家去阳和的庄子,永不回京。” 徐氏蹙了蹙眉,鲁平一家若是离京,自己就可以放心的把事情都推到他身上,只是.......他为什么要给儿子赎身,是不信任自己? 鲁平好似猜中了徐氏心中所想,他适时的解释道:“七年前夫人让小的做这库房管事,小的就发誓这辈子都要效忠夫人。今日之事,老太爷、老夫人都在等着要结果,小的不想让夫人为难,小的只要把罪责揽下,夫人最多有个治下不严之罪。” 徐氏还是没说话,但刘妈妈忍不住了,低声劝道:“夫人,我看鲁平说的在理,您把他家闺女调到宝华院,别人看了怎么想?肯定会认为是再弥补他们。” 若是鲁平一人担下,她最多是知情不报,若是他不担下,自己肯定要分担一部分的罪责,到时候只怕不能这么安稳的当内院管事了。 鲁平媳妇也跪下磕头,“求夫人开恩,只要我们小儿子能当个良民,小的们一辈子就待在阳和,再也不会踏入京城半步!” 徐氏的眼神扫过一抹狠厉,爽快应道:“好,我答应你们,今日去衙门消了契,你们即刻动身。” “谢夫人,谢夫人!” 徐氏派人去给鲁平的小儿子消了契,让他们简单收拾了一下细软,天黑之前就送出了城。 桃花苑。 露珠不平道:“怎么也是姑娘的嫁妆,出了事不让姑娘看,填平了也不让姑娘知道,只给姑娘一个嫁妆单子,有哪些不符的,姑娘还不是照样看不出来。” 夏知意不在意的笑了笑,“你能想到的事别人也能想到?别生气了,给多给少都是她们的事,我从来没指望过那些嫁妆。” 按照府里的旧例,庶女的嫁妆也就一千两银子的东西,说是给自己填了三成,最多不过一千五百两。 她不受宠,以前甚至可以说是被讨厌打压的,自从回府后讨好了祖母,还算好过了些,加上王府的聘礼,能得道这些嫁妆已经是意外之喜了。 “姑娘就是太不争了!” 夏知意摇摇头,她怎么不争?她让露珠把徐氏换了东西的事情传到了王氏耳中,收买如梅给祖母传话,还让婆子在祖父经过的路上说闲话,她做的不少了,再多就容易引人怀疑了。 露珠已经愤愤不平,“夫人把鲁平一家送到庄子上就算完事了,若是没人发现嫁妆的问题,等姑娘嫁到王府后,不定被人笑话成什么。” 这件事能得这种结果也算不错了,她一个庶女没有家族脸面重要。明天就会有宾客上门,这当口,徐氏肯定不会被处罚,找人顶罪也是祖父、祖母默认的。 没有绝对的话语权,就只能忍气吞声。 她抛却心里的失望,问道:“鲁平的小儿子真的脱籍了?” 露珠撇撇嘴道:“真的,鲁平和他媳妇看到契书都高兴哭了。” 夏知意想了一下,“你让你娘关注着门房些,看送鲁平的那几人什么时候回来的,回来时是什么模样?” 露珠一下子就来了精神,“姑娘觉得鲁平有别的心思?” 夏知意伸出手指戳向她凑近的额头,宠溺道:“我能想到的事情别人想不到?让你去你就去,到时间就知道了。” 露珠笑嘻嘻的往后退一步,“姑娘聪明伶俐,姑娘能想到的别人不一定想得到,不过姑娘这次要失算了,我娘明天就要跟着嫁妆去王府了,可没时间盯着门房了。” 夏知意一拍脑门,莞尔一笑,“我怎么把这忘了。” 在老夫人的授意下,徐氏给夏知意安排了四房家人,梅妈妈一家、露珠一家、翠莺一家、红羽一家,再有一等丫鬟红绡、四个小丫鬟和四个婆子。 露珠目露得意,“姑娘放心,我娘说她走了也不会耽误了姑娘的事,我娘现在风光得意,有不少婶子大娘巴结着呢。” 夏知意相信她的话,便又吩咐道:“那让你娘再说说鲁平管事的事,忠心效力了这么多年,最后背了黑锅又被遣送道了庄子上去做粗活,不值啊!” “好嘞,这个不容姑娘吩咐,下午就有好几个大娘在嘀咕了。” 夏知意笑道:“这风口浪尖上可得小心些,别被抓现行了。” “姑娘放心,那些大娘们最有眼力劲,要是没眼力劲早被打发了。” 府里最难管束的就是下等的婆子们,人老成精,又油滑又不听话,前脚训完她们,一转脸她们该怎么说还是怎么说。 “快去吧,再等一会儿就回不来了。” 露珠欢蹦乱跳的去了,夏知意看着她无忧无虑的背影很是羡慕,怎么做到万事不往心里去呢? 第二百一十九章仍不放心 徐氏一晚上没怎么睡,又心疼又生气,心疼东西,生气自己忙活一场还被人猜疑。最后儿子、女儿还不认她的好,怪她小气。 她越想越不对,不会是刘妈妈换东西的时候就被人发现了吧?要不让老夫人怎么挑的那么准,不好的都挑出来了。 大半夜的她又把刘妈妈叫了起来,道:“你出门采买东西的时候没被人发现吧?” 刘妈妈愣了一下,忙道:“没有,我每次去都绕好几条路,肯定没人发现。” “难道真是老夫人眼力好?” 刘妈妈不能让夫人怀疑自己,极力附和起来,“老夫人见过不少好东西,眼力肯定是好的。” 徐氏仍然心有怀疑,但有找不出合理的理由,只能先放弃老夫人这边,转而怀疑起了鲁平,“你说鲁平忠不忠心?” 刘妈妈的眼神突然就亮了起来,她眼珠子一转,“夫人怀疑是鲁平通风报信?” “有这个可能。” 刘妈妈一拍大腿,后悔道:“夫人不该给他小儿子脱籍的,万一他们真有了二心......” 徐氏沉思起来,过了好一会儿才道:“明天你派两个人去追他们,若是鲁平一家子不听话,远远地送到山西发卖到矿井里去。” 阳和的庄子紧挨着山西,那边有不少挖煤的矿井,京城很多犯了错的奴仆会被主家卖到山西的矿井里。 刘妈妈却犯了难,“明天要送嫁妆,后来又要宴请宾客,咱们府里的人本就不多,已经派了两人押送鲁平一家,实在抽不出人手来了。” 徐氏想想也是,平日只念着奴仆多花销大,不养着闲人,如今遇到事了就捉襟见肘起来了。 “那你记得,后天送走宾客后派人快马加鞭的去追。” 商议定,徐氏睁着眼躺到了天蒙蒙亮,她再疲累也只得起床准备。 一共四十八抬嫁妆,把所有的箱子都锁好,用红绸绑好,再安排抬嫁妆的人,府里的人手不够,又从庄子上叫来了二三十人。 今日吉时是未时一刻,时辰一到,喜乐班子就吹打起来,嫁妆随之而出。 四十八抬嫁妆对于夏家这样中等人家来说算多的了,尤其出嫁的还是个庶女,当然比不上成国公府嫁女,之前孙佩纹是六十四抬嫁妆,箱子比正常人家的箱子大一些,每个箱子都很重,把挑箱子的担子都压弯了。 而夏家这嫁妆明显就轻很多,抬箱子的人也走的轻松。这当然就引起了老百姓们的议论,毕竟议论别人几句又不犯法,还能展现出自己的见多识广。 徐氏没工夫听闲话,本家的人都来了,和自家关系特别好的客人也来走动,她带着妯娌、儿媳一整天都忙得脚不沾地。 也有不少人去看夏知意,夏知意反正没别的事,就正常的招待她们,她虽对成亲没有期待,但面对众人是不是的调侃还是红了好几次脸。 一直闹得天黑,同住京城的就回自己家,住在城外的本家人就在夏府留宿,大家挤一挤也就过了。 半夜徐氏让刘妈妈给了夏知意一本书,刘妈妈放下书,支支吾吾躲躲闪闪的,话也说不全就跑了。 露珠奇道:“刘妈妈这是鬼上身了?平日趾高气昂的,恨不得把鼻孔都冲到天上去。” 红羽笑了起来,“露珠姐姐就爱说笑话,也就你敢说刘妈妈几句。” “那是。”露珠傲娇的扬起下巴,“去年刘妈妈要教我规矩,我直接烦的她再也不敢教我了。” 梅妈妈已经猜到刘妈妈放下的是什么书,快速的收起来藏到枕头下,笑骂道:“行了,都别废话了,让姑娘早点睡,明早寅时正就得起。” 露珠听问脸一垮,嚎道:“那时候天还没亮呢!” “谁家都是这个时辰起来上妆的,所以姑娘得早点睡。”梅妈妈摆手赶人,“红羽也早点睡,明天你也要那么早起。” 露珠平日都是陪夏知意睡的,今天梅妈妈却道:“你先去外间,我有话和姑娘说。” 待屋里清净下来,梅妈妈又重新拿出那本书,一副没事人的模样给夏知意讲解了一下。 夏知意这次是真的害羞了,她当初答应周慎修的时候根本就没想到成亲还有这等事情,早知道当初就不该答应! 她满脸通红的听梅妈妈讲了一半,实在受不了了,“妈妈把这东西留下,我...我...自己看。” 其实梅妈妈也很不好意思,不过她的老脸皮厚,又是晚上,一丁半点的红看不出来。 她面无表情的合上书递过去,眼睛一眨不眨的道:“姑娘随便看一看就行。”周五公子二十多岁了,他肯定懂。 夏知意不知道是紧张还是怎么了,一晚上迷迷糊糊的,一直睡不着,后来好不容易睡着了,感觉还没睡一刻钟就被叫了起来。 洗漱完毕,她晕乎乎的坐在梳妆台前,眼睛都睁不开。 全福人是本家的一个三祖母,三祖母上面还有公婆健在,下面儿孙满堂,阖家和美,是公认的有福人,这些年也送了不少姑娘上轿。 三祖母脸庞饱满,笑起来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她看着夏知意困顿的样子,慈爱的笑道:“你再眯一会儿,我先给你开脸,微微有一点疼。” 夏知意顺从的闭上眼,嘴角弯起,笑道:“三祖母照常做就行,我能受得住。” 开脸、梳发、上妆,一直忙活了一个半时辰,等夏知意睁开眼睛的时候天已经亮了。 三祖母赞道:“老身我差不多给二三十个姑娘上过妆了,再没见过你这样俊俏的。” 夏知意看向铜镜中的自己,面颊红润白皙,胭脂轻薄,从脸颊处一直延伸到太阳穴,眉如弯月,眼角处又用同色的胭脂渲染,唇如樱桃小巧红艳,赤金花钿,圆润面靥,与平日的淡妆大不相同。 万千青丝挽成浑圆的盘龙髻,三祖母先将金丝?髻扣于髻,再依次将整套赤金镶红宝石头面佩戴上。诸事齐备,最后再将一顶赤金翟冠安放好。 头饰层层叠叠的,加上窗口照进来的晨光,从铜镜里一看,夏知意觉得自己这颗头都闪闪发光起来。 她顽皮的摇头晃脑,翟鸟口衔的红宝石串珠便跟着轻轻晃了起来,惊得三祖母和众人都惊呼,“姑娘不可妄动。” 好不容易梳好了,再弄散了就白费功夫了。 第二百二十章出阁 嫁衣繁琐,里里外外共有四层,内里是红绫中衣,下着大红马面裙,裙子上用金线绣出牡丹、石榴等吉祥纹样,再穿上织金罗真红大袖衫,跟着夏敬的官阶用了孔雀图案,五彩的孔雀从肩头一直延伸到衣角边缘。外面再套深青色直领对襟褙子,最外面则是同色霞帔,两件上面都用金线绣着孔雀羽纹、云纹等纹样。 最后穿上妆花红缎绣鸾鸟绣鞋,妆扮完毕,夏知意就只需安稳坐在床上等着周慎修来接亲。 三祖母端详着她的面容,圆圆的脸上笑出一道道细纹,“还有品级的嫁衣就是好看,做的也好,这一针一线都能看出用心了。” 夏知意低头打量了一下,笑道:“三祖母,以后咱们族中会有越来越多的姑娘能穿上有品级的嫁衣的。” 嫁衣可以根据父亲的品级来做,但仅限于嫡女,夏知意是庶女,按理是不能穿四品的嫁衣,但周慎修特意为她求了,因此她便也能穿上这四品孔雀嫁衣。 三祖母满意的点头,“好好,新娘子说话最准,咱们以后都会越来越好。” 夏老夫人携几个孙女过来了,三祖母忙让她们来看,“快看,咱们三姑娘长得标致,穿上这大红嫁衣,更是美若天仙了。” 夏老夫人也满意的点头,“不愧是云赏绸缎庄的手艺,绣工精湛,这孔雀活灵活现。” 夏知婷和夏知希姐妹都跑的夏知意跟前凑近了看,“三姐姐绝美!” “三姐姐这副头面我都没见过。” “你当然没见过,这是三姐夫亲自画了样式让工匠做的,整个京城再找不出第二个。”夏知婷解释道。 夏知希又道:“怪不得呢,上面的红宝石成色极好。” 夏知意抬眸往上看,看着那串红宝石串珠轻轻晃动,有些发愁的道:“就是太重了,压得我脖子疼,头发梳的紧,绷的我头皮疼。” “忍忍吧,头发不梳紧些一会儿就散了。”夏老夫人柔声劝道。 大家都笑,“一般人想被压都没机会呢!” 这套头面和翟冠是随着嫁衣一块送来的,都是周慎修准备的,用料十足。 夏知薇翻了个白眼,当着众人的面吐出二字,“矫情!” 夏老夫人的眼神当即就深沉起来,屋中一瞬间就静默了下来,三祖母一看这情况,忙打圆场笑道:“折腾了大半日,好不容易穿戴好,咱们先让知意自在的歇一歇,一会儿再来看她。” 夏老夫人便带着孙女们又回了宁心院,今日来客不少,她也要招待年岁大些的老友们。 宾客们陆续前来,见过主家后就跑到桃花苑来看夏知意,夏知意笑着和众人寒暄,犹如一个泥塑的娃娃,人人观赏。 有人从桃花苑出来后就嘀咕,“这徐氏怎么想的,三姑娘好歹嫁的是王府,怎么给安排到这么偏僻的院子出嫁?看着也太不好看了。” “你还想不明白?听说三姑娘之前就住这,许是觉得以后不用受嫡母钳制,坚持从这出嫁,就为了让徐氏没脸!” “不能吧,徐氏也不是蠢得,还能管不了一个庶女。” “若是个无依无靠的庶女,或者是个好拿捏的,徐氏肯定能管得了,可你看这三姑娘是好拿捏的?要是好拿捏她就嫁不进王府了。” “难道这其中还有隐情?” “有没有隐情我不知道,但这件事肯定不简单!” 其他的言论也有,不外乎是夏家内宅的这点事,有的说徐氏对庶女不好,有的说夏知意不是善茬,有的也等着看夏家的笑话。 徐氏听到一二,顿时就觉得一口气憋在了嗓子眼,当初她是想让夏知意搬到云梦阁的,可夏知薇不同意,她不愿和夏知意同住一个屋檐,夏知意也不同意,此事就作罢了。 她也没多想,现在的桃花苑可不是去年那模样的,里里外外都修整了一遍,又有老夫人身边的陈嬷嬷亲自布置,还从库房拿走了好几样不俗的摆件,单论起来,桃花苑的三间小屋比云梦阁还要好。 不过今日她生气也没时间,刚刚清净一会儿就又有贵客到来,她只得整理衣襟上前去迎接。 热闹又忙碌的时候,就会觉得时间过得很快,在夏知意活动过两次腿脚后,中午的喜宴也开始了。 露珠端来两碟小点心,“姑娘先垫垫肚子,您不能吃饭只能吃这些。” 说是点心,其实就是加了糖的拇指大的小圆饼,在铁锅里烤熟的,酥酥脆脆,吃的时候小心些就不会蹭到口脂。 夏知意吃着干巴巴的小圆饼,无聊的说道:“干香干香的,就是没滋味,下次再做需加些盐。” “哎呦,我的姑娘,谁没事吃这个?等咱们去了王府,定然会有更多更好吃的点心。” 夏知意想着今天是好日子不说丧气话,便没说,拿着细竹竿喝了一口水润喉,“太干,不喝水不行。” “若是夏秋时节吃些果子最好,可惜现在什么果子都没有。” 阳春三月,万物复苏生机勃勃,也是青黄不接的时候,别说果子了,新鲜的菜蔬都少。 两人闲聊着,等宾客们用完喜宴,迎亲的队伍也就来了。 周慎修头戴乌纱帽,两侧簪着两只金花,一身簇新青红圆领袍,腰间束着青金闪红镶玉带,一道真红织金锦缎披红从右肩斜垂直左腰。他骑着红棕色的高头大马,在震天的鼓乐声中到了夏府门前。 本该夏家的儿郎们拦门,因着周慎修是上届探花郎,都又不敢班门弄斧,只象征性的让对方做了两首喜诗就开了门。 周慎修进到正堂,先拜了夏老太爷、夏老夫人、徐氏,做了催妆诗催请新娘梳妆出阁。 女眷们有留在正堂看新郎官的,有跟着喜娘去内院催请新娘的,陈嬷嬷陪着喜娘往桃花苑走,一边还问红毡子可否备好了。 莲心指着路边笑道:“嬷嬷看,早准备好了。” 因着桃花苑离正堂比较远,若是让夏丰举背着夏知意,又担心弄皱了新衣,便准备了十来块红毡子,让夏知意踩着红毡子过去。 喜娘连连点头恭维,“贵府准备的周全,新娘子是个有福气的,步步生莲,好事连连。” 第二百二十一章绕春和院 三祖母念着吉祥话给夏知意盖上红盖头,看着时辰,便出了门。 十来块红毡子来回换着,铺在路上让夏知意踩,可走到一处岔口时,夏知意却停住了脚步。 众人皆好奇,梅妈妈忙轻声问:“姑娘怎么了?” “走西侧,从春和院门前走。” 孔氏、王氏从旁边走来,恰好听到了夏知意的话,二人对视一眼,瞬间就心意相通了。 不过样子还是要做的,孔氏道:“走西侧要绕远了,眼看着吉时到了,咱们先去正堂,等你回门的时候再去春和院?” “二婶,你就让我从春和院前走吧,你也知道春和院锁着,我进不去。” 她回府后,夏敬也没让她去春和院看过,好似程姨娘和她没关系一般,除了他离京前拿去的那个妆奁。 孔氏又和王氏对视一样,轻声给她解释道:“自从程姨娘去世后,大哥就把春和院锁了,谁都不让进,知意回府后也没让她进去过。” 王氏的脸上立即就浮现出不忍,劝道:“不如就听知意的,一辈子就这么一次,让程姨娘看了也放心。” 孔氏看向王氏的眼神里带着控诉,你可真会做好人,好话都被你说了,也不知道给我留点! 王氏赔笑,忙补救,“二嫂也是这么想的吧?” “是,程姨娘不容易,知意你有这个心,咱们就走西侧。”孔氏说完就指挥婆子们重新铺路,朝着西侧走去。 不明所以的宾客们开始窃窃私语,都在猜测为什么要走西侧,直到夏知意在春和院门前停顿的时候,有人这才想起来,新娘这是要给生母姨娘看啊! 庶出姑娘出嫁,按理说生母姨娘也不能受拜,只能远远的躲起来看,夏知意从春和院门前经过,也算是让她姨娘看过了。 一时间有称赞夏知意孝顺的,有说她不知礼的,也有人谈论起徐氏和程姨娘的恩怨。 孔氏扶着夏知意,笑着劝道:“你嫁的好,你姨娘肯定会安心的。” 夏知意点点头,人死灯灭,万事皆空,只是让活着的人安心罢了。她的每一步都走的很稳,这条路,今日走完,就没有以后了。 经过回廊,走过厅房,吉时之前,她到了正堂。 周慎修看着走过来的人,虽然看不到头脸,可胸口莫名的就翻腾起来了。 他不由自己的往前迎了两步,又在众人的哄笑声中停了下来,耳边乱糟糟的,可他却好似听不到,眼中只要越走越近的佳人。 喜娘从他身边经过,暗中拉扯了一把他的衣袖,这才让他回过神来,忙跟上了夏知意的脚步。 先拜祖父、祖母,再拜徐氏,之后便由夏丰举背着夏知意上了轿。 她从盖头下看到轿厢里红毡子,垫子厚,坐着还算舒服,但她心绪杂乱,无心思索。 轿外,夏家人泼水撒豆,寓意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 鼓乐响起,轿子被缓缓抬起。 夏知意木木的坐在轿中,突然就冒出一个念头,自己不过是从一个宅院换到另一个宅院,说不定以后的日子会更难过。 不过一瞬,她便又翘起了嘴角,难就难,至少每个月有五百两银子可以拿,嫁去别家肯定没有这么多。 她摩挲着霞帔边上缀着的珍珠,虽然只比黄豆大些,但数量不少,两侧的珍珠加起来至少有四十颗,最下面缀着鸡心形凤纹金坠子,只这一件霞帔,五十两银子都买不来。 她释然的笑了,生活富足,总有一天她能自在的过活。 轿子晃晃悠悠,没有绕路直接到了端王府。 稍等片刻,轿门被打开,夏知意起身就看到轿门处出现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 喜娘说着吉祥话催她下轿,她踩着红毡,跨过马鞍和火盆,在嘈杂的人声中进了王府的大门。 走了一段路才到了正堂,夏知意拿着红绸缎的一头,听着喜娘的指令一拜再拜三拜,之后又晕晕乎乎的跟着周慎修走。 虽然她对这场亲事没有任何期待,但身在其中也很难保持理智。不,现在她的脑子根本就转不动了,头昏脑涨的什么都想不起来。 进了屋,又转到内室,她被扶着坐在了床上。 喜娘又说了一堆吉祥话后,她的世界就亮堂了——盖头被掀开了。 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圈女眷,大家一看到她的脸就开始打趣,“是个俊俏人。” “怪不得修哥儿非要娶呢,果然标致无双。” “哎呀,新娘子不看新郎,看哪呢?” 夏知意听着这话有些无语,她端坐着,周慎修坐在她侧边,她要先看周慎修就得扭头,谁家身子坐端正头却歪着? 周慎修偷偷碰了碰她,她这才转头去看他。 依旧眉目清朗,依旧神采奕奕,不过今天比往常更多了几分欢喜,笑容也比往常好看。 夏知意也跟着弯了弯嘴角,她这小动作被看热闹的人捕捉到,又是一番七嘴八舌的打趣,好在声音太杂,听得不是很清楚。 待一阵声浪过后,喜娘捧出干果,拿着枣、花生、桂圆、栗子向床帐四周撒,口中诵着撒帐吉语祈愿多子。接着又递来一对合卺杯,二人各饮一盏,微甜的酒水入喉,留下一片温热。 周慎修稍坐片刻,低声对她道:“我先去待客,一会儿回来。”他往外走,女眷们也被带走了,屋中慢慢清静下来。 夏知意动了动身子,先将屋中打量了一遍,见都是自己的人,便问梅妈妈,“可以先换洗吗?” 梅妈妈心疼她一天没吃东西,忙上前扶她起身,“已经备好热水了,老奴先给少夫人卸妆。” 翠莺端来一碟子点心,亦是小小巧巧的,“这是五爷亲自吩咐厨房做的,说是一口酥,芝麻馅的。” 那点心只有拇指大小,圆溜溜的,确实可以称得上一口酥。 卸下钗环翟冠,换了霞帔褙子,夏知意洗漱过后换了一套轻便的大红常服。 丫鬟鱼贯而入,在外间的圆桌上摆了饭菜,一个瓜子脸丫鬟走至门前,“婢子三紫,是五爷身边的丫鬟。” 第二百二十二章三紫 三紫是个大眼睛、瓜子脸的丫鬟,容貌不俗,身材高挑苗条。 夏知意从头到脚打量了她一遍,笑问:“你在五爷身边伺候多长时间了?” “婢子在五爷院中伺候八年了。” 夏知估摸着她不过十七八岁,伺候八年,那该是从小丫头做起的,能伺候这么多年,可见是个周全人,就是不知是不是周慎修的通房。 外间桌上的饭菜很丰盛,大大小小有十来个碟子,菜式精巧好看,让人很有食欲。 三紫介绍道:“五少夫人是六菜二汤二点心的份例,若是五少夫人想加菜、换菜直接吩咐厨房就是。” “平日什么时辰摆饭?” “早饭是辰时正,午饭是午时正,晚饭是酉时二刻。”三紫介绍的简单明了,一句多余的话都没有。 夏知意不再问了,拿起筷子准备吃饭。 三紫却上前一步,“五少夫人想用哪个,婢子给您布菜。” 夏知意只是眉头微动,她平日不喜人伺候,穿衣吃饭都是自己动手,许是王府规矩如此,便点了点头,“好。” 露珠想替换了三紫帮忙布菜,却被梅妈妈拦住了,“你先看着。”她们都没出入过王府,懂些规矩却不清楚王府的规矩,得先学一学。 三紫刻意的展示自己,动作轻柔优雅,偶尔瞥向露珠等人,眼神中带着掩饰不住的轻蔑。 夏知意时不时打量她一眼,自然看出了她眼中的嘲讽,便道:“妈妈、露珠你们轮换着去用饭。” 什么规矩不规矩,自己的人被嘲讽就不行。 露珠、红绡二人便先出去用饭了,三紫垂眸,眼中的不屑更甚。 夏知意每盘菜都尝了一两口,每道菜都问了它的名字,泰然自若,根本不在意三紫的态度。 因为之前在莲台庵经常饿肚子,饭菜又没有油水,导致她的饭量增大,直到现在也一样,但凡饿过头了,就怎么吃都感觉吃不饱。 用了好一会儿,饭菜明显少了一小半,她还觉得肚子里空空的,倒是梅妈妈看不下去,上前劝道:“姑娘用的差不多了,吃太多夜间容易积食。” 夏知意从善如流的放下了筷子,“好,收了吧。” 三紫惊讶新少夫人的饭量,心里越发的鄙夷,真是没见过好东西的庶女,竟然吃这么多!真正娇养的贵女们都是吃三五口就吃饱了。 今日不能出门,夏知意便在屋中转悠消食,东间是卧房,中间是堂屋,西间是书房,东西两侧又连着耳房,东耳房是洗漱间,西耳房是个小库房。 书房里摆了不少书,四书五经、朱子理学、律法、会典、史书等,都有很重的使用痕迹,可见这便是周慎修平日用的。 夏知意刚拿出一本《大裕律》,三紫紧忙说道:“五爷不让人动书房的东西。” 露珠早看三紫不顺眼了,上前一步道:“五少夫人又不是别人,看一看怎么了?” 三紫微微低头,毕恭毕敬,“是,五少夫人不是别人。” 夏知意把书重新放回去,“你说说五爷还有什么忌讳的?” 三紫依旧垂着眼,眸光闪烁,少夫人这样问她倒不想说了,让少夫人自己去摸索,若是触了五爷的忌讳,两人闹别扭,想必是侧妃很愿意看到的。 她顿了顿,笑道:“五爷很随和,就是不让婢子们动书房的东西,其余没什么忌讳。” 夏知意一听就知道她在敷衍自己,不管是谁,都会有喜恶,尤其是贴身伺候的大丫鬟,对于主子的喜好都是了然于心的。 不说也无所谓,自己和周慎修不过是合作关系,过上个两三年就散伙了。 她回到卧房,让露珠找出自己带来的书,斜倚着引枕看了起来。 天色黑尽,华灯灼灼,屋中两只手臂粗的红烛燃烧着,留下一行行殷红的蜡油。 直到亥时,周慎修才一身酒气的搀扶回来了。 三紫和五紫忙上前接人,却被周慎修挥手打发到一边,“去准备热水。” 他在原地站了一下,闭眼再睁眼,眼神就清明了许多。他进屋,一眼看到夏知意歪着看书,笑问道:“可用过饭了?” “用过了,饭菜不错。” 周慎修在堂屋的椅子上坐好,侧着身子和她说话,“知道你喜欢吃甜的,我特意让他们做了桔香莲子甜汤和蜂蜜烧鸭,吃着可好?” “好吃,鸭皮酥脆甜香,我吃了好几块,莲子甜汤也好喝,莲子煮的软糯,一抿就化开了。”夏知意合上书,看着他回道。 周慎修更高兴了,“你喜欢就行,以后想吃什么就吩咐厨房做,咱家有不少道甜口的菜式,回头让厨房轮流做来。” 夏知意笑道:“那你喜欢什么口味的饭食?” 周慎修微微一愣,府里规矩重,娘亲从小就教导他不许挑食,更不许让别人知道自己的喜好,因为这些年竟很少有人这样明确的问他喜欢什么。 他看着夏知意纯净的笑,也跟着笑起来,“我不喜欢核桃、松子那类的坚果。” “好,知道了,以后咱们不要那些。” “那倒不必,你可以吃,别让我吃就行。” 夏知意调皮的眨眨眼,“我也不喜欢吃。” 恰好三紫进来禀告,“热水好了,爷先去洗漱吧。” 周慎修起身,“天晚了,你也别歪着看书了,先去床上歇息。” 夏知意跟着起身,故意看了三紫一眼,“好,在榻上歪着确实不舒服。” 床上的干果已经清理干净,她走到床边就开始发愁,今晚要和周慎修同床共枕?肯定不行! 她又重新看向矮榻,这矮榻不小,她躺着很宽裕,周慎修身量高,躺下肯定伸不开腿。她搬出一套被褥,决定等一会儿丫鬟们都退下了再铺。 周慎修沐浴更衣重新回到卧房,挥手打发了丫鬟们,“都下去歇着吧,这不用伺候。” 几人应了一声就转身往外走,唯有三紫不动,道:“爷有事就喊婢子,婢子今晚值夜。” 露珠闻言就撇嘴,五爷二十多岁的人了,晚上还需要人值夜?胆子还不如自家姑娘呢! 第二百二十三章新婚之夜 屋中只剩周慎修和夏知意,顿时就有一股尴尬气氛升了起来。 夏知意脸没红,但神情局促,慌张的四下一扫,看到床上的大红喜被,忙动手叠起来准备搬到了矮榻上。 周慎修无声的笑起来,他走过去阻止了夏知意铺被,低声道:“一会儿还有人闹洞房呢,你可不能睡那。” 闹洞房? 夏知意的脸“唰”的一下子就红了,许是‘闹洞房’这件事太羞人,又或许是周慎修离她太近。 周慎修把被角从她手中抽出来,又低声笑道:“放心,一会儿闹完了,我过去睡。” 夏知意朝着窗子看,厚实的窗户纸挡住了外面的一切,根本看不出来外面有没有人。 周慎修把被子重新铺好,道:“快来睡吧,明早还要早起。” 夏知意脚下磨蹭,这要怎么睡?外面有闹洞房的,还有等着伺候的丫鬟,他们的声响估计外面人都能听到。 周慎修耐心地看着她,根本没有意识到自己的笑容有多宠溺。 夏知意看着他的笑又烦,心一横,眼神瞬间变得坚定又神圣,她大步走了过去,脱下鞋就爬了上去。 周慎修忙把被子掀开让她躺下,小声道:“放心,我是正人君子。” 正人君子会标榜自己是正人君子? 夏知意吐槽,不过她能答应周慎修提出的合作,心里就是信任他的,再说了,同床共枕也是权宜之计,等以后她拿着一大笔钱逍遥度日,这些将就都不算什么。 她一边想着一边把自己裹的严严实实,看的周慎修又笑了起来,“已经三月天了,小心闷出汗来。” “三月天晚上也冷。” “那要不要烧个炭盆?”周慎修笑问。 夏知意白了他一眼,这个时节再用炭盆,别人得说她有病了。 周慎修把屋中其余的蜡烛都吹了,只剩下那两只喜烛还亮着,他掀开被子躺下,舒服的叹了一口气,“今早从寅时就起来了,一整天都没歇息。” 他不用梳妆,但要待客,今天端王府来了五六百人,他迎客笑的脸都僵了。 屋中静寂,就更清楚的听到外面窸窸窣窣的声响,周慎修看了一眼窗户,突然抬手推了夏知意一下,吓得夏知意惊呼一声。 她知道外面有人偷听,不免压低声音质问:“你做什么?” “没什么。”周慎修起床,开了门就喊:“都滚,再不滚明天我就去闹你们!” 藏在窗下的几人嘻嘻哈哈的往外走,口中说着“早生贵子”“莫辜负良辰美景”的话。 再次躺下,周慎修道:“这下清净了,可以睡了。” 夏知意“嗯”了一声,翻身找了个舒服的姿势闭上眼,睡肯定睡不好,为了避免两人相对无言的尴尬,装睡最好。 她呼吸乱想着,一时又想起三紫还在外面守夜,她会不会偷听屋里的动静? 算了算了,管她呢,没有洞房也不是自己一个人的事,万一真是周慎修什么隐疾呢,毕竟他二十多岁了都不肯成亲,也就是被王府逼得急了才和自己合作。 嗯,肯定是他有问题。 没一小会儿,夏知意的呼吸就悠长起来,整个人彻底沉睡了过去。 周慎修睁开眼缓缓的舒了一口气,他轻轻翻身,就着烛光看夏知意的睡颜。 她的皮肤不是深闺姑娘那种苍白,是被阳光晒出来的健康颜色,她的睫毛又长又浓密,在眼下遮出一下片阴影,她的鼻子小巧玲珑,嘴也长得大小正好,透着嫩嫩的红润。 青丝散乱的铺满了整个大红鸳鸯枕上,衬得她的头脸越发的精致漂亮。 才十六岁,还小呢。 周慎修慢慢的闭上眼睛,把夏知意从自己脑中赶出去,开始安排明天的事情。 明天要早点起,夏知意梳妆肯定费时间,要去认亲,王妃心善肯定不会为难她,就是要提防娘亲别在众人面前让她不堪。 下午就补觉休息,今天她肯定也是早早就被折腾起来了,穿着嫁衣、带着那么多头饰等了一日,一定累坏了。 明天带她在府里转一转认认路、认认门,别等我去上值了她什么都不知道。 哎,她还是太小了,家世又低,真担心她被欺负。 周慎修猛然睁开眼,刚刚明明决定不再想她了,怎么规划里面都是她? 他再度看向夏知意,这么小的一个人,不争不抢的就进入了自己的生活。他想着今天两人的对话,往后的日子里多了她,应该会很不错。 红烛燃烧过半,他又起床喝了两口水,又去净房弄了点动静,之后才睡着了。 一夜平静无波。 早上夏知意是被周慎修叫醒的,周慎修轻轻的摇着她的肩头,柔声道:“先起床,等认完亲再回来补觉。” 夏知意心里惦记着这件事,立马就睁开了眼,不过她的眼神涣散,一看就是还没清醒过来。 周慎修一只手从她脖颈下穿过,托着她坐起身来,“可不能睡了,再睡就来不及了。” 府里人多,今天又是他们重要的日子,更不能迟了。 夏知意迷迷糊糊的被他半托半扶的下了床,脚一挨地才猛地清醒过来,她一激灵往旁边一躲,慌张的看着周慎修。 昨晚还打算去睡矮榻,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就睡着了。她满眼懊悔,平日睡得甚是警醒,昨晚倒睡得香甜,什么都不记得了,好似昏过去了一般。 周慎修克制的往后退了一步,歪头示意,“快去洗漱,时间不早了。” 夏知意四下一扫,屋中并无其他人,她这才觉得没那么羞涩拘谨了。又见露珠在净房门口对自己招手,忙趿上绣花软鞋过去了。 露珠之前想进卧房叫醒夏知意却周慎修拦住了,此时见她进来忙道:“水正好,姑娘先洗脸吧。” 温热的水扑在脸上,夏知意更加清醒,她擦干脸又拿起牙刷蘸着青盐洁牙。 露珠对着卧房看了两眼,小声嘀咕:“姑娘,五爷不让我们进屋伺候,他先在这梳了头才进去叫您的。” 夏知意的手顿了一下,下意识的看向卧房,他不喜欢人贴身伺候? “什么时辰了?” 露珠道:“卯正,王妃院的人来传话,说辰时过去就行。”还有半个多时辰来梳妆打扮,足够了。 夏知意洗漱完,重新回到卧房,就见周慎修已经在书房看书了。 她也没时间和他说话,一边指挥露珠拿衣裳,一边让红绡给她梳头。 红绡长得好看,但必须有一技之长才能在主子身边伺候,在她进府前,徐氏就安排她跟着梳头娘子学了一个来月,日常的发髻都会梳,也正是因为红绡会,徐氏也就有借口不让别人学了。 夏知意不在这等小事上计较,不过是梳梳头,一时半会没什么关系。 第二百二十四章先见秦侧妃 周慎修带着夏知意出门,一边走一边介绍,“母妃住在福宁院,一会儿人肯定不少,你记得住就记,记不住也没事,只大哥、二哥、三哥房里的孩子们,大大小小就七八个,我有时候也分不清谁是谁。” 夏知意笑道:“你分不清可以,我要是分不清可不行。”她是外来的媳妇,分不清府里的子侄会得罪人的。 周慎修安抚的对她笑了笑,“辛苦你了。” 他这样说,夏知意心里就舒坦了许多,虽然这是自己选择的,但好听的话谁不爱听? 周慎修又道:“府里的四个嫂嫂比你大好几岁,说的来就多来往,说不来就远着点,三个妹妹倒是和你年纪差不多,性情也都温和。” “嗯。”夏知意随口应了。 说来也奇怪,端王之前生的都是儿子,后面生的几个都是姑娘,除去大姑娘比周慎修大,已经嫁人了,其余三个姑娘都还没出嫁。 穿过一条长夹道,两人先到了秦侧妃所在霁月院,进门前周慎修提前给她预防,“娘亲说话不好听,你随便听听就行。” 夏知意想起孙佩纹,问道:“咱们的亲事,王爷、王妃和侧妃娘娘都反对吧?” 周慎修想了一下,他不想让夏知意知道当初他们反对的事情,可又觉得她什么都不知道不好,最后斟酌着说道:“父王和母妃还好,只是娘亲喜欢性子爽朗的。” 这么说夏知意就明白了,王爷、王妃对自己意见不大,秦侧妃不喜欢自己。她想起孙佩纹,孙佩纹惯常出入端王府,应该是秦侧妃相中的儿媳妇。 她看向周慎修,有些后悔当初没多问几句,他为什么不喜欢孙佩纹,孙佩纹无论是家世还是身份,都比自己要好太多。 感受到她的视线,周慎修侧头笑问:“怎么了?” 夏知意扫了一下身后跟着的人,压低一点声音,“我胆子小,你说会护着我的,可不能食言。” “放心。”周慎修眼神坚定的对她点点头,又重新看向前方,装做不经意的说道:“娶你又不是让你来吃苦的。” 这句话轻飘飘的钻进夏知意的耳朵里,本没什么份量,却让夏知意不由的又看向了他。 两人一进霁月院,丫鬟玉壶迎了上来,“五爷、五少夫人,侧妃娘娘已经等着了。” 玉壶是秦侧妃身边的大丫鬟,圆脸柳叶眉,明眸皓齿,看起来是个活泼的性子。 周慎修和她很是熟络,问道:“娘亲早起心情如何?” 玉壶偷偷朝着正屋看了一眼,压低声音说道:“许是昨天累到了,侧妃娘娘心情不太好。” 意料之中,周慎修对夏知意安抚一笑,率先朝着屋里走去。 秦侧妃端坐在上座,神情矜持的看着两人进屋。 夏知意这会儿还不能正式跪拜,只随着周慎修行了福礼,口称“娘亲”。 秦侧妃挑剔的打量了她一遍,道:“什么时辰了才来,以后卯正过来。” “是。”夏知意恭顺应道。 可周慎修却不同意了,“娘亲让她那么早过来做什么?”娘亲也是卯正才起身,夏知意过来了也是干等着。 秦侧妃道:“她做儿媳妇的过来伺候婆母不应该吗?王妃不要求那些,我要求。” “儿媳伺候婆母是应该的,但她年纪还小,毛手毛脚的只怕伺候不好娘亲,还是娘亲身边哪个伺候的不好?娘亲告诉我,我另给娘亲安排好的。” “你看看,我说一句你回多少句?我还用不动她了?”秦侧妃质问道。 “不是。”周慎修低头避开娘亲的视线,“此事以后再说吧,娘亲若是收拾妥当了,咱们就先去福宁院。” 王妃所在的正院是福宁院,今日也是要在那里认亲。 玉壶适时的提醒:“娘娘,还差半刻钟就辰时了。” 秦侧妃不慌不忙的起身,站定后让玉壶整理好衣裳,高傲的瞥了夏知意一眼,抬脚往外走。 周慎修转身,轻轻碰了下夏知意的胳膊,无声示意她不必在意。 夏知意点点头,缓步跟上。 她不在意,在娘家她也是被嫡母忽视被夏知薇排挤,在这里她可以把王府的人都当成东家,一个月能拿五百两银子,天底下再也找不到这么好的差事了。 秦侧妃又看不惯周慎修和夏知意走在一起,眼尾一挑,姿态傲然的对周慎修问道:“今天可要进宫谢恩?” “夏氏没有诰命,我们也不是宫中赐婚,今日倒不必进宫谢恩。” 秦侧妃又瞥了夏知意一眼,嫌弃道:“她这规矩也不好,以后要好好学一学规矩。” 周慎修知道自己娘亲的意思,也清楚她的脾气,越是顶嘴她越生气,便转了个弯,“她以后进宫的机会也不多,规矩可以先放一放,等她熟悉了府里的情况,也清楚了我的喜好再学那些东西。” 这话说得秦侧妃还爱听一点,她点头赞同,“成了亲确实该把夫君放在第一位,你要好好伺候修儿。” 话虽是对夏知意说的,可秦侧妃目视前方,头都没有偏一下。 夏知意微微低头,很是恭敬的回道:“娘亲说的是,儿媳定会用心伺候五爷。” “我说得当然对,你不要嘴上应着,要做到!”秦侧妃偏了一下头,眼睛余光瞥到夏知意的谦卑姿态,心里舒畅了一点点。 周慎修默默的说道:“娘亲平日倒没这么关心过儿子。” “我怎么不关心你了?”秦侧妃没好气的瞪他一眼,“上上下下哪一处不是我给你安排的?以前你读书,我也陪着你熬,一日三餐亲自安排,你屋里的人都是我亲自调教的,她们哪一处做的不合你心意?我还要怎么关心你?” “是是是,娘亲最关心儿子了。”周慎修开朗的笑道:“以后娘亲也得这么关心儿子。” 秦侧妃心情又舒畅了些,儿子娶了媳妇还没忘记老娘,不过她嘴上却说:“我就你一个儿子,除了你我还能关心谁,不过夏氏也不能偷懒,进了王府就要守王府的规矩,不能再把自己当成姑娘了。” 周慎修无语,怎么说着说着又绕到夏知意身上了。 夏知意依旧谦卑恭敬的应道:“是,儿媳会好好学习怎么伺候五爷的。” 第二百二十五章认亲 说着话,周慎修一行人绕过两个院子,穿过三个夹道才到正院福宁院。 他们来的不早不晚,吴姨娘和卫姨娘带着儿子、儿媳、女儿已经到了,端王和王妃也还没出来。 吴姨娘和卫姨娘都是先太后指给端王的,在端王大婚三个月后进的府,待王妃生下嫡长子后,吴姨娘先后生下一儿二女,儿子行三名叫周慎佺,在五年前成婚,娶妻程氏嫡女程思言,三年前生了一个女儿,吴姨娘的长女已经出嫁,次女行二,今年十六岁,亲事已定还未出嫁。 卫姨娘也生了一儿一女,儿子行四,名叫周慎倬,自幼体弱,精心养到成年娶了太仆寺少卿府上的嫡长女史初晴,但成亲不过半年就病情加重,拖拉了三个月就撒手人寰了。儿媳史初霁深居简出,在府里没什么存在感,今日是喜庆日子,她说不触新人霉头不露面,王妃可怜她年少守寡就应允了。 卫姨娘所生的女儿行三,名周嘉洛,十五岁,还未定亲。 端王还有几位侍妾,身份低又没生育,这种场合不需要出现。 两位夫人先对秦侧妃道喜,见周慎修新婚小夫妻,忍不住就打趣起来,“修哥儿俊朗,夏氏秀美,真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不怪修哥儿宁愿违逆你娘亲都要娶夏氏。” 周慎修拱手行礼,笑着给夏知意一一介绍在场的人。 吴姨娘笑着阻拦,“不着急,一会儿有认人的时候,修哥儿不如说说和夏氏相识的过程,定然有趣。” 周慎修拱手讨饶,“姨娘想多了,我们都是沉闷的性子,哪有什么趣事。” 三爷周慎佺笑道:“老五别谦虚,别人性子如何我们不知道,你要是沉闷的,那世上可没有开朗的了。” “三哥高看我了,前几年你不是还说我无趣?” “前几年你天天捧着书确实无趣的很,这两年好了很多,让人看着也松快了。” 吴姨娘对夏知意招手,“他们兄弟说话,你过来咱们娘们说话。” 夏知意看了周慎修一眼,她可是听说秦侧妃和这两位姨娘都不对付,现在这亲亲热热的模样又是怎么回事? 不等她动作,一直倨傲的站在最前边的秦侧妃突然回头,“大清早的哪来的一群家雀,吵死了!” 吴姨娘看不惯秦侧妃的嚣张模样,她虽是个没品级的侍妾,又不得端王宠爱,但她自持是太后指给端王的,也不会白白受着秦侧妃的讥讽,当下立即反击道:“家雀怎么了,人家名正言顺,也不会做出鸠占鹊巢的事!” 当年她生下大女儿后,王妃本来是想给她请封侧妃的,可半路杀出个秦云淼(秦侧妃的闺名),她的侧妃位置被抢,而她这辈子就只能是个侍妾了。 秦侧妃和吴姨娘为这些陈年旧事吵了二十多年,如今这些事可以做攻击对方的话头,却一丁点都刺痛不了对方,甚至已经泛不出涟漪了。 秦侧妃如得胜的将军一般回过头,眼神里充满桀骜不屑,陈谷子烂芝麻的事,听都听烦了。 吴姨娘更加憋闷,刚要说什么就见王妃身边的连翘走了出来,“侧妃娘娘,吴姨娘、卫姨娘,各位爷、少夫人,王爷和王妃请诸位进屋。” 秦侧妃抬脚就走,只剩下吴姨娘干瞪眼,有气无处撒,只能硬生生的压下去。 三爷周慎佺上前劝道:“您每次和侧妃娘娘吵嘴都占不到好处,可您每次您都不消停,这是何苦呢?斗了二十年了,咱们安安生生的不好吗?” 吴姨娘继续瞪自己的儿子,低声哼道:“她占了我的位置,我还不能说说了?” 这话亦是说了二十年了,周慎佺都听烦了,知道自己姨娘是改不了了,只能摇摇头扶着姨娘进门。 屋中,端王和端王妃已经坐在上座了,秦侧妃自然是坐在端王下手第一位,吴姨娘、卫姨娘也找了老位置坐下,接着就是世子、世子妃等人也依次坐好。 周慎修带着夏知意走到堂中,地上已经铺好了拜垫,两人齐齐跪下,端起茶水又先敬给端王,端王接过浅浅抿了一口,让丫鬟拿了一个厚实的荷包给夏知意,夏知意趁机又奉上自己亲手做的鞋袜。 端王妃亦是如此,不过端王妃给夏知意是一套翡翠头面。 接下来就是秦侧妃、吴姨娘等人,夏知意改了口,收了东西也奉送了东西。王府子嗣不少,尤其是小辈的,夏知意也都一一给了见面礼。 接着便要用早饭了,平日用饭,儿媳妇们就要站着伺候长辈。 今天王妃坐下后就招呼大家都做,“小五媳妇是新妇,不必着急伺候,今日都安安稳稳的用饭。” 这也是惯例,新嫁娘回门之前不必立规矩,王妃性情宽厚,在这等小事上从不苛待谁。 秦侧妃看了夏知意一眼,训道:“还不谢谢王妃,王妃这是特意不让你立规矩的。” 世子妃李莜莜、二少夫人叶欣、三少夫人程思言都笑着道谢,纷纷打趣夏知意是沾了她的光。 气氛热闹起来,依着序齿顺序坐了,夏知意年纪小就坐在了末座,两侧是二少夫人叶欣和三少夫人程思言。 安安静静的吃过饭,女眷们又移到正堂去喝茶,男人们则散了。 王妃关切的问夏知意:“住着可还行?迎晖院在年前才布置好,若是哪里不合意,尽管叫了工匠来改。” “多谢母妃关心,院子很好,没有需要改动的地方。” “你有需要的就来告诉我,嗯,说给侧妃也行,别委屈了自己。” 夏知意适时的露出感激之色,动容之情溢于言表,“多谢母妃。” 秦侧妃眼中立即就浮现出不耐烦,这个儿媳妇娇怯怯的,一两句好话就把她收买了,看着就心烦,可王妃却满意的笑了,“我一眼看到你,就知道你是个懂事听话的孩子。” 在秦侧妃眼中,懂事听话这类的词就相当于好摆布,她一听到王妃说这话就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她的儿媳妇要听话也只能听自己的话! 第二百二十六章秦侧妃训话 在福宁院待了小半个时辰,王妃就让她们散了,“忙了好几日,都回去休息。” 众人在福宁院门外散去,秦侧妃看向夏知意,“你随我走。” 夏知意应了一声,内宅无非就是那些事,说来说去的,其实都是小事。 回了霁月院,秦侧妃也不说让夏知意坐,就让她站在堂中,开始训话,“以后离吴秀娟、卫依琼远点,她们不是好东西,也别学她们那碎嘴子,别的本事没有,单会搬弄是非。” “是。”夏知意回道。 “还有,你那几个嫂子也不是简单的,和她们说话做事多动动脑子,她们都是大家出身,你小门小户的见识少,不定哪句话就把你套进去了。” “多谢娘亲提醒。” 秦侧妃见她这般乖顺,又道:“把你以前的事情都忘了,尤其是那些上不得台面的事,别说出来让人笑话。” 夏知意心念微动,什么上不得台面的事?她自认行事光明磊落,心胸坦荡,并没有做过什么上不得台面的事。 秦侧妃见她面有疑惑,不由的冷哼一声解释道:“你去什么尼姑庵守孝之事!”担心她还不明白,又进一步解释道:“庶女愿意给姨娘守孝就在家中偷偷的守,没有听说谁家大张旗鼓的安排庶女去外面守的。” 外面鱼龙混杂,谁知道那什么莲台庵里都住了些什么人。 徐氏是小地方出身,按理说夏家也算是书香世家,当家人怎么就容忍她那般胡作非为? 秦侧妃这样想也没错,但凡看重脸面的人家都不会做出这样的事情,可夏家又不太一样。夏知意是不被祖父、祖母在意的庶女,夏老太爷是在她被送走的那年除夕夜才知道了,那时候夏知意已经在莲台庵住了九个月了,他也就没管。 而夏老夫人那时候心灰意冷,亲儿子被放逐到外地,亲孙女、亲孙子都不得在身边,她看着老大家和和美美的就更觉得烦了,不仅不会管这些,更巴不得徐氏多出些昏招呢。至于后来夏老夫人对夏知意好,她亦是有别的心思。 秦侧妃又看了夏知意一眼,“以后你说话、做事多思多想,不可丢了王府的脸面。”她顿了顿又道:“今天你就先跟着关妈妈学规矩。” 夏知意抬眸看她,今天就开始学规矩了? 秦侧妃也不容她质疑,直接摆手让关妈妈带人出去,“去前厅学,别在这吵我。” 关妈妈客气的请她,微微躬着身子让夏知意先走。 夏知意想着成亲第二天不好和长辈发生争执,打算就先忍了,若是这位关妈妈太刁钻,她再做计较。 可她和关妈妈刚走到前厅的侧间,周慎修就来了,他一看二人就在前厅的侧间,不禁问道:“在这干嘛?妈妈要送她回迎晖院?” 他上前一步把夏知意拉到身边,笑道:“不劳烦妈妈了,我带她回去。”又叮嘱夏知意,“你在这等我一下,我和娘亲说一声。” 他大步流星的进了正房,也就一两句话的功夫就又出来了,又大步走到夏知意身边,对关妈妈道:“妈妈回屋伺候娘亲吧,我们自己回去。”说完就带着夏知意往外走。 关妈妈嘴上喊道:“哎呦,五爷着急忙慌做什么?老奴留五少夫人还有事呢!” “有事以后再说!” 关妈妈遗憾的一拍大腿,急切的往外赶了几步,“五爷什么时候变成急性子了?” 她的话音听起来又着急又懊恼,可她脸上却带着不加掩饰的笑,满足的笑容让她的白胖的脸皱出了不少细纹。 周慎修抬起手随意的挥了挥,就当做是给关妈妈的回复了。 夏知意道:“娘亲让关妈妈教我规矩。” “嗯。”周慎修抱歉的道:“娘亲要求高,以后少不得要辛苦你了。” 他算着时间让人打听着内院的情况,一听到夏知意被娘亲带走了,忙赶了过来。 夏知意却不在意这件事,道:“之前跟着杜嬷嬷学了一个月的规矩,也没学多少,以后肯定是要再学一学的。” 周慎修看着她笑,“你也说是以后要学的,就以后再说,咱们这才成亲第二天......”他顿了顿,把孟浪的话又咽了下去。 才成亲第二天,以后时间多的是,别一下子把小姑娘吓到了。 夏知意赞同点头,“好吧,以后再说,总归是跑不掉的。” 只要教规矩的人不刻意折磨人,那学规矩也没什么,反倒是多学些东西没坏处。 两人回到迎晖院,周慎修直接把人拉到卧室,“昨天在折腾了一天,早上起的又早,你再睡会儿。” 夏知意坐下,“太阳都升老高了,再过半个多时辰就午时了,还是别睡了,一会儿要去娘亲那用饭吗?” 王妃说中午不用去福宁院,让她们在自己院里用午饭,但秦侧妃没说不让去霁月院。 “你安心睡吧,有事我去说话。” 夏知意摇头,“今天你能说,以后你也天天在家守着?早一天晚一天没什么区别,娘亲本就不喜我,何苦让她更不喜呢?” 周慎修不太高兴,“你这是不信任我?” 顿了一下,夏知意才理直气壮的回道:“没有啊,你是做大事的人,内宅这些琐碎小事我能应付,就不想让你操心了。” 其实她内心确实是不信任他的,而且过几天他要去上值,要忙公务,内宅之事还是要靠自己。 周慎修看穿了她的想法,明显生气的说道:“我看你就是不信任我。” 夏知意懒得和他讨论这些,瞥见露珠和三紫在门口僵持了一小会儿,后来三紫得胜端着新茶进了屋,她便道:“我也需要书房,我平日要抄经文练字,不需要多大地方,你给我安排个书桌就行。” 西侧间的书房不小,两面墙前都放了书架,中间只一个大大的书桌,东侧却是空着的,足够放下一套桌椅了。 周慎修随手指了一下,“你随便用,知道你会抄经文,我特意换了张大书桌,还给你准备了笔墨纸砚,你要是用着不方便你就另换。” 夏知意特意看了三紫一眼,笑道:“昨晚我想看本书,三紫说你不让别人动书房的东西,我只好让露珠翻箱倒柜的把我的书找了出来。” 周慎修眼神凌厉的看向三紫,“以后迎晖院少夫人说了算,你去把院里伺候的人都叫出来,在院子里等着。” 三紫眼眶中浮现泪意,咬住下唇委屈巴巴的应了一声。 第二百二十七章立规矩 周慎修看着夏知意,又高兴起来,“还想知道什么?” “什么想知道什么?”夏知意道;“我就想安排个书桌。” “不想知道三紫的情况?” 夏知意无语的叹了一口气,“我要想知道一个丫鬟的底细,让露珠打听就是,还用得着当回事的来问你?”她目光灼灼的盯着他,勾出一抹探究的笑容,“你看重她?她在你心里的位置不一般,就觉得我也该看重她,亲自来问你?” 周慎修本来还为着她吃三紫的醋高兴呢,没想到她竟生出这乱七八糟的想法,忙摆手否认,“没有,你想多了,我没看重她,她和别的丫鬟一样。” “哦,真的一样吗?别的丫鬟也动不动就在你面前泫然欲泣?” 周慎修眉头一皱,以前三紫、五紫都很正常,从没有这般做作过,这是见他娶了正妻心里也有小心思了? 他认真的回视夏知意,“以后院里大小事情都交给你,丫鬟、婆子有不听话的就让母妃另换了听话的来,三紫、五紫年纪也不小了,你看着该配人就配人。” 夏知意一听这话,顿时就没好气的瞪他,“我进门第二天就把你得大丫鬟打发了,你让别人怎么看我?” 周慎修虽喜她的灵动,但此时却不是玩笑的时候,只得忍住心头的悸动,道:“一会儿我打发。” “你打发也不行。”夏知意瞪着圆溜溜的眼睛,气鼓鼓的道:“就算是你打发的,别人也会说是我教唆的。” 周慎修一摊手,告饶道:“姑奶奶,那你说怎么办?” 夏知意想了一下,警告道:“你说大小事都交给我,以后我再打发人你可不许拦着。” 周慎修一副理所当然的表情,“这院子的事情本该你做主,我为什么要拦着?” “万一把你心头肉打发了呢?”夏知意特意的朝窗外看了一眼,在迎晖院伺候的人已经都出来了,三紫、五紫正训话让她们安静站好。 周慎修探身过来,作势要拧她的鼻头,装出一副恶声恶气的样子,“谁是我心头肉,你再胡说我可要收拾你了?” 夏知意闪躲开,又问:“谁胡说?” “你说呢!”周慎修轻轻叹气,面上是无可奈何,心里却欢喜的很。 三紫一上台阶就看到主子二人说笑模样,心里愈发的酸涩,却也只能强忍着,走到门前低头禀道:“五爷,人都到齐了。” 周慎修示意夏知意起身,“走,让她们认认主。” 夏知意起身,问:“我让梅妈妈做管事可行?” “自然可行,我说了大小事都归你管。”周慎修说完,轻轻一甩衣袖,风流倜傥的朝外走去。 在门口候着的露珠忙进来给夏知意整理衣襟头饰,小声道:“姑娘好好给她们立立规矩,王府的人都猖狂的很。” 夏知意笑了笑,立规矩没用,必须杀鸡儆猴,涉及到了她们的利益,她们就知道该听谁的话了。 她迈步出屋,和周慎修并肩坐在台阶上的圈椅里。 周慎修道:“挨个介绍,让五少夫人认认人。” 三紫看了他们二人一眼,上前就指着最前边的人开始介绍,“这是三羊,专管茶水间。” 夏知意抬手制止三紫,“让她自己说。”又对三羊说道:“名、年龄、进府几年、家中情况都说一说。” 三羊偷偷看向上三紫,见三紫也不说话,五爷又坐在旁边盯着,只得照着五少夫人的要求说了起来。 待她说完,夏知意又让翠莺拿纸笔记下来后,再让另一个丫鬟五羊说。 迎晖院一共有十二个人,三紫、五紫是一等大丫鬟,三羊、五羊是二等丫鬟,四个洒扫小丫鬟,四个做看门守夜的婆子,加上从夏家带来的十三个人,着实不少。 迎晖院原本的十二个人介绍完,夏知意平静的扫过每一个人的脸,淡淡说道:“我的规矩很简单,做好自己分内的事,管好自己的嘴,不该说的别说,不该听的别听,不该动的别动。好好当差的,我必不会亏待;若是偷奸耍滑、阳奉阴违的,我也不会惯着。” 她看着三紫、五紫不服气的样子,又道:“你们都还伺候过五爷的旧人,以后各司其职,别把这点子情分自己折腾没了。”她又指着梅妈妈道:“梅妈妈是管事妈妈,以后你们有事必须先请示梅妈妈。” 三紫、五紫不应,下面的丫鬟婆子更是不敢先吭声,周慎修见她们不应,绷着脸喝道:“都聋了?少夫人的话没听到?” 众人见他动怒这才应了下来,不过看她们的神情都是不情愿的。 夏知意不管她们愿不愿意,日久见人心,院里的人着实不少,再少上两三个、五六个都没关系。 她让露珠去拿荷包,道:“咱们也算是初次见面,这是我的心意,也希望大家以后能相互照拂,顾好迎晖院。” 待荷包分发完,她又安排,“梅妈妈、露珠你们二人排一下各处的值,相互熟悉熟悉。” 春日的暖阳照在身上暖烘烘的,周慎修让三紫把圈椅搬到廊下能晒到的地方,招呼夏知意,“这一折腾可真快午时了,咱们在这坐着说说话。” 偷得浮生半日闲,刚刚晒了会儿太阳确实舒畅,而且春日的室外比室内要舒服,夏知意也不是故意为难自己的人,便和周慎修并排坐了。 夏知意摸着圆润的扶手,叹慰道:“要是有个摇椅坐着晒太阳,不定多惬意呢。” “这有何难?我来安排两把。”周慎修笑道:“以前读书的时候,我在屋中做文章,老先生就坐在摇椅上晒太阳,那惬意悠闲的模样看的我牙根痒痒,那时候我就想等我高中,我也要安排个摇椅,天天晒太阳。不过真等我高中了,老先生也辞馆回乡了,我也就忘了这一茬了。” 夏知意笑道:“在莲台庵的时候,我经常看掌门师太坐着摇椅晒太阳,也很想坐,就在师太她们去做功课的时候摇一摇,当时也很想有一把摇椅,晒着太阳睡觉,当是人生一大乐事!” 两人相视一笑,天差地别的两人竟有如此相似的念头。 周慎修朗声笑道:“等着,必让你满意。” 第二百二十八章恭维侧妃 午时刚到,夏知意问:“要不要去娘亲那?” 周慎修想着以后还是夏知意和娘亲相处的时间多,不如趁着自己在家好好撮合撮合她们的关系,便点头赞同道:“还是你想的周到,走,咱们这就去。” 两人整理好衣容,带上露珠和五紫就往霁月院去了。 秦侧妃正歪在榻上休息,见他们进来就扫了一眼,凉凉道:“刚才跑得那么快,我还当你早我这个娘亲忘了呢,怎么这会儿又知道回来了?” 周慎修和夏知意先对秦侧妃行了礼,这才笑着回道:“娘亲果然是最懂儿子的,我原说不过来打扰娘亲了,是夏氏说我好不容易在家该来陪您用饭。” 秦侧妃又生起气来,阴阳怪气道:“她不说你就不来了?可真是娶了媳妇忘了娘。” 周慎修又道:“娘亲,当着夏氏的面您就别挖苦我了,您越挖苦我我越不想过来。” “你的意思是我做的不对?”秦侧妃斜眼看他,虽是自己亲生的,但她此刻都想用刀子削他两下。 周慎修厚脸皮的笑:“是儿子不对,儿子以前混帐,以后定多听娘亲的话,咱们一家子和和睦睦的才是。” 秦侧妃听了心里舒畅多了,可细一琢磨,这混小子是在点她呢! 她拿起手边的核桃就朝着周慎修丢,“混小子,本事大了!” 周慎修一把接住核桃,笑嘻嘻的上前又把核桃安稳放回桌上,奉承道:“娘亲这核桃都没砸开,正好离午饭还有一段时间,我和夏氏给您都砸开。”说完他就喊关妈妈找小锤子。 秦侧妃没好气的拦住他,“不用你砸,我想吃了再砸。” 刚砸出来的核桃好吃,一放就不够酥脆了。 周慎修叫夏知意坐下,又道:“以后我不上值的时候就过来陪娘亲用饭。” 秦侧妃瞥了夏知意一眼,哼道:“你是担心我为难她吧?” “怎么会?娘亲最是通情达理,宽容大度,怎么会无缘无故为难她呢!”说完又对夏知意叮嘱,“以后你有什么事就向娘亲请教,娘亲什么都懂,性子通透豁达,最喜欢好学上进的后辈。” 秦侧妃抬手制止周慎修,“你少给我灌迷魂汤,我不宽容也不豁达。” 夏知意笑道:“儿媳定会好好跟着娘亲学习,若是儿媳有做的不好的地方,还望娘亲能不吝赐教。” 周慎修想让娘亲不要太严苛,又担心说多了事而其反,只好把话咽了下去,等以后机会合适了再说吧。 闲话几句,玉壶进来请示是否摆饭,秦侧妃看了夏知意一眼,“摆吧。” 待秦侧妃坐下后,周慎修便招呼夏知意也坐,“母妃都说这几天不用立规矩了,你就别想那么多了,先安生过了这两天再说。” 秦侧妃黑着脸骂道:“你再多说一句话就走,吃顿饭也不让人安生。”说完她扫了夏知意一眼,阴阳怪气的道:“坐吧,一个两个都这么说,怎么我就是那个坏人?” 夏知意坐好,稳重又端庄的笑着回道:“娘亲和善可亲,儿媳若是能学的娘亲一二分就受用终身了。” 秦侧妃听了心里还算受用,但却还拉着脸不给她好脸色。 食不言,一顿饭吃的安静又和谐,秦侧妃没有找夏知意的事,夏知意的行动举止也恪守礼仪,没让秦侧妃挑出毛病来,周慎修提着的心也慢慢放了下去。 用过午饭又坐了一会儿消食,陪着秦侧妃说了会儿,周慎修以“不打扰娘亲午睡”为理由带着夏知意告退了。 秦侧妃嫌弃的摆手让他们走,这混帐儿子平日躲着自己,娶了媳妇主动过来,却也是为了护着媳妇才来的。 还不如不来呢,看着就让人生气! 回了迎晖院,周慎修担心她不自在,道:“你好好歇息,我去前院书房。” 他成亲前很少回后院,而且他们几个在前院都有各自的书房,里面放着小榻方便休息。 夏知意看着他的背影消失,瞬间就觉得轻松了下来。 以前想着就是和一个人在同一屋檐下生活,可真生活起来才发现还是有很多不方便的。 露珠和梅妈妈进屋伺候她躺下,梅妈妈顺便禀告上午了解到的情况,“三紫看着有些别的心思,五紫看着没有,三羊、五羊是她们二人调教出来的,很听她们的话,其余的小丫鬟没什么,都是秦侧妃亲自挑选的。” 秦侧妃挑选的能让她信任五分,毕竟秦侧妃就周慎修一个儿子,她总不会害自己的儿子。 露珠道:“我看三紫对姑娘的意见很大,咱们必须提防着。” 夏知意笑问:“她被五爷收房了?” “没有。”两人肯定的摇头,梅妈妈看了露珠一眼,主动说道:“府里都传五爷不让丫鬟近身,之前五爷也很少回内院,两个紫就是给五爷打扫打扫房间,两个羊就管着洒扫、茶水,近身伺候五爷的是两个小厮。” 夏知意慢慢躺下,“盯紧了她们,正常做事还好,若是不安分再说。” 她确实犯困了,闭上眼睛就准备睡了,可一听到两人轻声往外走时,又倏地的睁开眼睛,“红绡怎么样?” 两人又重新回到夏知意的床边,露珠道:“她还算老实,没张狂,就是在两个紫面前炫耀她的容貌来着,气得三紫狠狠瞪了她好几眼。” “嗯,你们以后多恭维她的容貌,让她保护好那张脸。” 梅妈妈懂,立即就应了下来,见夏知意没有别的吩咐,便拉着还是一头雾水的露珠往外走。 出了门,露珠进院中没人,这才问梅妈妈,“就红绡那自负性子,哪里还用咱们恭维?恭维她作甚,现在她的尾巴就快要敲到天上去了。” 梅妈妈拉着露珠在门前的板凳上坐下,不紧不慢的道:“等以后你就明白了。” “妈妈,我现在就想明白。”露珠着急的说道。 梅妈妈一惯的没什么表情,也不理会她的撒娇,一板一眼的道:“那你就自己想明白。” 露珠:“......”要是我自己能想明白,我还用问您老人家吗? 第二百二十九章敲核桃 傍晚还要去王妃那昏省,只女眷去,男人们不必再去。 夏知意提前半个时辰去了霁月院,省得秦侧妃有借口说她磨磨蹭蹭的。 秦侧妃以前不是每日都去王妃跟前晨昏定省的,她不愿意去了就托病不去,如今有了儿媳妇,这一两天的,她怎么也要在夏氏面前坐坐样子。 她再次嫌弃的瞥夏知意,“你倒是积极。” 夏知意很是无奈,早上来的晚您嫌晚,傍晚来早点您又说我积极,真真是怎么做都是错。 秦侧妃见她没回嘴,更看不上她闷葫芦一样的性子,便指着桌上的核桃道:“你给我敲核桃。” 玉壶忙拿来一把精致小锤给她,她净了手便坐着开始敲核桃。核桃饱满,壳也不算很厚,敲起来还算轻松,可她之前就没有敲过核桃,没有经验,力道小了敲不开,又不敢用大力怕敲偏了敲到手上。 人就是这样,越担心什么就越来什么。在她敲了两下还没有敲开一条缝后,她加大了力道,然后就敲到了拇指关节上。 她下意识的叫了一声,但那一声又相当克制,声音不大,在屋里能听到,外面的人应该听不到。 秦侧妃、关妈妈忙看向她,玉壶则快步走了过去,仔细检查了一遍,道:“养几天就好了。” 秦侧妃冷哼一声,“这点小事都做不好。”一个核桃没敲出来,先带上幌子了,这是让人说自己刻薄她呢! 玉壶拿着浸湿的帕子给夏知意揉关节,小声道:“五少夫人要是疼就说话,婢子再轻些。” 夏知意对着玉壶摇摇头,“不疼。”她又对秦侧妃道:“娘亲见谅,儿媳从没做过这等活计。” “你什么意思,你这是怪我让你做活?” 夏知意道:“不是,儿媳只是解释一下,娘亲吩咐胆敢不从?”她轻轻推开玉壶,重新拿起小锤子又开始敲核桃。 有了被砸的经验,她很快就敲开了一个,把敲出来的核桃仁放到一个的青花小瓷盘里,待把一大碟子的核桃都敲完,时间也差不多了。 秦侧妃也没吃几块,就看着她敲核桃,她做得不好的时候就出言讽刺。 手被小锤子敲到了三次,夏知意咬牙忍着,成亲第二天,她不和长辈吵架。 玉壶看着时间提醒道:“娘娘先带着五少夫人去给王妃请安吧。” 秦侧妃懒散起身,再次看了一眼夏知意,“把衣裳整理干净。” 尽管她很小心,可还是有不少碎屑落在她身上,她低头扑衣襟,玉壶忙过来帮忙。 见秦侧妃已经出了屋门,玉壶小声解释道:“五少夫人别往心里去,娘娘嘴硬心软,等相处的时间久了,娘娘就知道您的好了。” 夏知意笑了笑,秦侧妃就是故意找茬,对自己有意见。无所谓,她只当是给东家做事,挣个辛苦钱。 王妃依旧亲和,依旧没让她们立规矩,大家都坐着吃饭。世子夫人笑称“沾了五弟妹的光”。 回到迎晖院时天就黑尽了,露珠在霁月院的时候就知道夏知意受伤了,一进院就忙让翠莺去拿药膏。 “姑娘快让我看看,我在外面都听到您的喊声了。”露珠说着话就把夏知意的手往门前的灯笼下凑。 梅妈妈见状,忙拉开露珠,“让少夫人先进去,在门口说话算什么事。” 三人进屋,夏知意先按住梅妈妈的手背,低声问:“让人去外面守着,远远看到五爷过来赶快来报信。” 梅妈妈看了一眼夏知意带着青紫的手,郑重的点了点头,一句话都没说转身就出去了。 露珠不动脑子,一心只在夏知意身上,“都什么时候了,姑娘还担心五爷看不到进门的路?” 夏知意挑着靠近门口的椅子坐下,指着挂在墙上的烛台道:“拿下来,放在这高几上。” 那个烛台上插着两根蜡烛,此时放在两把椅子中间的高几上,照得人更加清晰。 露珠刚把烛台放好,梅妈妈就微微喘息着进了屋,对着夏知意又点了点头。 翠莺拿着药进了门,一眼就看到夏知意手上的青紫,又见三人脸色凝重也不敢多问,放下药膏说道:“要不婢子去打桶井水来,用冰冷的井水镇一镇,恢复的应该会快一点。” 梅妈妈听着可行,便低声叮嘱道:“行,你避开点人,别说出去了,若是遇到五爷,你......”她的声音越发的低,低的只有她们二人能听到。 看着翠莺离开后,梅妈妈又长舒一口气调整好呼吸,走上前来问道:“姑娘快让老奴看看到底什么回事。” 夏知意伸出手上下翻动着让她们看,轻描淡写的说道:“没事,已经不怎么疼了。” “都青这么一大片还说不疼了。”露珠一看清楚情况,忍不住就提高了音量,“就是咱们在莲台庵的时候婢子也没让姑娘受过伤,怎么现在日子好起来了倒伤了手。” 梅妈妈没跟着去,还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忙问情况。 夏知意道:“侧妃娘娘让我给她敲核桃,那核桃滑溜溜的,我一不小心就敲到手上了。” 梅妈妈叹一口气,“按理说侧妃娘娘让少夫人敲核桃咱们也说不上什么,只是姑娘从没做过这些活计,您这双手不是刺绣就是写字,如何做的这等活计。” “没事,往后多做一做就熟悉了。” 她指关节处有铜钱大小的一块青紫,急得露珠眼眶都湿润了,“怎么没事,明天就回门了,二姑娘看到姑娘这样肯定要说风凉话了。” 夏知意道:“没事,涂些药膏,明天若是太明显就用上点脂粉盖一盖,到时候我再用衣袖挡着点,定没人能看到。” 她的话音刚落,就听到门口有动静。 三人齐齐回头,只见周慎修站在门口看着她们。 夏知意的脸上立即就挂上了笑容,装作无事的把手盖住,问:“你回来了?用过晚饭了没有?” 梅妈妈行了一礼,走到桌边去倒茶,露珠不慌只有生气,若是姑娘不嫁他,也不至于成亲第二天就受伤! 第二百三十章投其所好 周慎修看着夏知意悄不声的把手藏进了衣袖,便装做不知的笑着回道:“陪父王一块用的晚饭。” 他进屋,看着梅妈妈倒好了茶水,便挥手要把人打发出去。 露珠不动,“婢子先伺候少夫人去洗漱。” 周慎修道:“翠莺刚去打水,这会儿也回不来,等她打水回来了你再进屋伺候。” 夏知意见他已经没有了刚才的温和笑意,担心露珠会惹他生气,便出声让露珠先去净房准备。 屋中只剩他们二人,寂静的气息蔓延,直到桌案上的蜡烛爆出一个灯花。 周慎修再次看了一眼她的衣袖,问:“受伤了?” 夏知意悬着的心终于放下来了,偷偷松了一口气,装作无所谓的笑了笑,“天黑,路上不小心磕了一下。” 周慎修对着她伸手,“我看看。” “就是不小心磕了一下。”她一边说着又一边把手往衣袖里藏。 周慎修眼神暗淡下来,他默默收回了手,沉默不语。 夏知意小心的觑着他的脸色,笑道:“明天回门,你可要给我做做脸面。” “嗯。”周慎修勉强笑了笑。 夏知意不太满意的抿了抿嘴,认真的观摩着他,笑着评判起来,“笑得太假,不想笑就不笑,挤出来的笑让人看着难受。” 周慎修一愣,自小他被教导喜怒不形于色,对人要温和有礼,而最简单的外在表现就是微笑。这些年谁见了他不夸一句温文而雅,她却说自己笑的假? 他顿时来了兴趣,反问:“你怎么还笑得出来?” 夏知意的头微微歪向他,眼神里带着狡黠的笑意,“心疼我了?” “嗯。” 她身子一扭,那只没有受伤的手掌向上摊在桌子上,“要不给我点补偿,不多,三五两就行。”她一副小财迷的样子,双眼冒光,“我看到银子就浑身都舒畅。” 周慎修低头一看,腰间只挂了一个白玉双螭玉佩,今天没出门,身上没有佩戴荷包。 夏知意也发现他身上空荡荡的,很大方的道:“可以先欠着,明日再拿给我。” 周慎修摇头失笑,他明白了她的意思,便顺着她的话问道:“就那么喜欢银钱?” “是啊,很喜欢。”夏知意回忆着往事,“没钱寸步难行,世间八成的事情都可以用钱解决。” 这句话周慎修不否认,再坚固的堡垒也能用银子砸开一个口子,更何况其他的。 只是他还是很好奇,“你平日也很少出门,也花不到多少钱吧?” 在夏家就不提了,王府的份例不差,吃穿用度都不差,实则是花不到什么银钱的。 夏知意笑着摇头,“你这就不懂了,王府的吃穿用度虽好,但大部分女子都暗暗叫着劲呢,你的嫁妆如何,她的夫君如何,你这套衣服是外面新进的料子,她这套头面是在哪买的,走出去代表的是夫君和娘家的脸面,不可太过简朴。” “你知道得倒多。” 夏知意突然有点不好意思起来,但还是老实回答:“都是成亲之前祖母和陈嬷嬷教的。”还有一些是从郑老夫人那听来的,也有从莲台庵的师太们那听来的。 两人说着话,露珠在外面提醒,“水打来了,姑娘先去洗漱吧。” 夏知意起身,又给周慎修安排事情,“你去书房看看,书架给我腾出五六个格子来,等空闲了我把我的东西放上去。” “好。”周慎修答应着就站了起来,看着她消失在门后。 他的脸上再度没了表情,平静的走到书房开始收拾东西,外面的三紫在外看到他的身影,忍不住进屋问道:“爷在找什么?” “没你的事,下去。” 三紫见他脸色不好,也不敢太过殷勤了,想着五少夫人回来的时候就不对劲,说不定两个人是吵嘴了,她还是先避一避吧。 净房。 梅妈妈眼神里带着询问,夏知意微微点了点头,两人瞬间就都变得轻松起来。 露珠不明白她们再打什么哑谜,嘟囔着问:“姑娘和妈妈......” 她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夏知意捂了嘴,小声提醒道:“少说多做,以后你就明白了。” 之前露珠也被夏老夫人安排重新学规矩,知道在王府必须谨言慎行,“嗯嗯”两声示意自己知道了。 梅妈妈亲自用冰水给夏知意敷手,手泡在冰冷冷的水里,激得她霎时间就精神了,“三伏天要是在这水里泡一会儿,不知多惬意呢。” “少夫人年少贪凉,这冷水可不是好东西,能不碰就不碰。”梅妈妈说道。 露珠在旁边又嘟囔,“姑娘可碰过不少次了,以前天一暖我和姑娘就用凉水洗漱,哪有那么多柴来烧热水。” 梅妈妈瞪了她一眼,“你少说两句吧。” 如今已经成了王府的少夫人,以前的旧事不该再提,毕竟不是什么光彩自豪的事情。 夏知意也道:“咱们以后的都是好日子了。” 敷了大概一刻钟,淤青浅了些,梅妈妈担心水太寒不让她继续冷敷了,“明天要是太明显就敷些粉遮一遮。” 夏知意回到卧房没看到周慎修,便去了书房,果然他自己动手腾出了一整个书架。 “这个本来就是给你准备的,之前担心空着不好看我就放了这些东西。” 夏知意惊喜的看着他,“五爷太实诚了,我哪用的了这一整个。” 周慎修重新打量了一遍,笑道:“能用,现在东西不多以后就多了,你喜欢什么我给你买回来。” “好,我看到喜欢的定告诉五爷,五爷可不能小气不给我买。”她想了想又补充一句,“和契书无关,东西不能抵银钱。” 周慎修摇头失笑,“再没见过你这般财迷的。” 夏知意抬了抬下巴,把脸展示给周慎修看,“你好好看看,今天不收钱。” “好。”周慎修走近一步,轻轻敲了一下她光洁的额头,笑道:“收钱也不给!” “小气!” “财迷!” 周慎修拿着手帕擦手,好奇的问:“我就奇怪了,别的姑娘都自命清高,断不会提这些黄白之物的,你时不时的提就不怕我笑话你。” 当初签订契约的时候都不怕你笑话,现在怕你笑话了?别的姑娘都不提,自己才要提,若是和别的姑娘一样,自己还有什么优势?遍京城多少姑娘想嫁你,你又为何要娶我? 不过是投其所好罢了。 夏知意想得明白,她郑重摇头,满眼都是信任,“你不会笑话我。” 第二百三十一章回门 第二天就是回门之日,早上在端王妃那用过早饭后,王妃便让她先走,“早去早回。” 回门礼是世子夫人准备的,她送了夏知意出门,不经意的瞟向她的手,道:“弟妹路上小心。” “大嫂放心。”夏知意一边应着,一边把手伸出一些,她虎口的淤青已经被脂粉盖住,不仔细看就看不出问题。 世子夫人满意的点点头,虽然是秦侧妃搞出来的事情,可新妇第二天就受了外伤,传出去实在不好听。 夏知意回房又换了一套大红新衣,在府里可以穿的简便些,回门就必须正式隆重些,也是脸面。 待她整理的差不多,周慎修才从书房出来,看着她盛装打扮,又是眼前一亮。 夏知意的容貌随了程姨娘,偏南方的温婉,但她身量又高挑,穿着大红衣裳加上金玉首饰,显得十分端庄大气。 翠莺禀告马车已经备好了,两人也不耽误,先去王妃那辞了行,又去霁月院辞行,这才出门。 一路无话,马车走得稳而不快,但夏家距离王府有点远,走了三刻钟才到。 夏府门前早早就洒扫了一遍,门房的人也时不时跑出来探看,一看到了端王府的马车,忙小跑着进去报信。 周慎修先跳下车,又转身扶着夏知意下了马车,这才对着已经站在门前的夏丰举等人打招呼。 王德音作为大嫂前来迎接,她看着王府下人们提的东西,脸上的笑越发的灿烂。她上前接住夏知意的手,笑道:“妹妹可算是回来了,祖母从早起就盼着,可算是把你盼来了。”说着又指向如莲,“祖母派来的,单我来还不行。” 周慎修被夏丰举、夏丰延簇拥着进了门,回头看夏知意也被王德音挽着手,旁边的妈妈丫鬟们也都十分恭敬。 夏知意对如莲道了谢,又问:“祖母可好?” “好,老夫人身子一如既往,就是念叨着您,昨日就念叨了不下十次,不知道肯定以为姑娘三五年没回家了。” 王德音道:“我作证,只我就听到了五次。” 大家都笑,一派欢喜。 一边走着,夏知意和王德音说话,“大嫂还亲自出来接我。” 王德音笑着道:“你二嫂身子重,母亲不让她走动她就没过来,要不然得我们俩来接姑奶奶回门的。” 长辈不能接,未出阁的姑娘不能接,只能让同辈的嫂子出面,范若苓肚子大了不方便走动,再者她和夏知意也不熟络。 夏知意不在意,二嫂性子冷淡又怀着身孕,自己可不敢让她劳累。 说说笑笑这,一行人就到了宁心院。 早有丫鬟们报了两三次信了,因此她们一进门就见被众人起哄,“可算进来了,再早晚两步你们都进不了门了。” 王德音疑惑的问:“怎么?晚两步就不让我们进屋了?这又是谁的馊主意?” 夏知婷最是天真无邪,笑着回道:“可不是进不了屋,再晚一会儿我们就得都迎出去了。” 原来丫鬟们一次两次的来报信,听到众人又着急,尤其是急性子的孔氏见老夫人做的也不安稳,便提议道:“这一趟趟的,不如咱们去门口看看。” 夏知意听完,只觉得受宠若惊,她何时被这许多人在意过? 夏知婷上前挽住她的胳膊,撒娇道:“三姐姐你可回来了,这两天没有你,我觉得空落落的,昨儿还跑到桃花苑坐了好一会儿呢。” 夏知薇哼道:“那是没人哄着你了。” “三姐姐就是哄着,我怎么了,你还是二姐呢,就知道训斥我们,我们又不是你的丫鬟。”夏知婷不甘示弱,也不管什么场合,立时就回嘴。 孔氏忙拉了夏知婷一把,“行了,都少说两句。” 夏知意安抚的拍了拍她的手背,“今天我在家待一整天,我一整天都陪着你。” 待周慎修进门,两人便开始给诸位长辈一一见礼,又给周慎修介绍了家中的姐妹、小弟。屋中不是女眷就是小孩,周慎修都见过一遍后就出了门。 屋中气氛重新热闹起来,孔氏、王氏问王府的情况,夏知意都一一答了。 孔氏道:“我来京城也快二十年了,还从没去过王府,以后沾了知意的光,咱们也能去玩王府看看了。” 夏老太爷致仕的早,已经又是纯臣,和权贵们都不走动,因此他们家和京城的勋贵们都没有交情,姻亲也多是读书人家。 徐氏不屑的瞥她,“二弟妹这话说得岂不是要伤了延哥儿、婷姐儿的心,他们兄妹要学识又学识,要性子有性子,以后的前程肯定也差不了,你不指望自己的孩子,指望隔房的侄女好吗?” 本是挑拨离间的话,但夏知婷最信任夏知意,根本就把她当亲姐姐来的。而且孔氏根本不在意别的,她只在意能不能压徐氏一头,她眼眸一亮,张口道:“大嫂,你当初不喜知意,别人扔到外面一待三年,如今知意嫁的好了,你翻脸也太快了吧?” 也就是小辈们都在,孔氏克制着没说出更难听更露骨的话来,不过这话就让徐氏很生气了,“弟妹胡编乱造的本事还是一如既往的好。” “我再胡编乱造也是有凭有据的,可不像某人,借着不知什么老道和尚的话就把人赶出去三年,还好意思说我?” 当年王氏不在,但她也知道大概情况,不过此时她又选择和孔氏同一阵营,装作不知的问道:“什么老道和尚头,什么赶出去三年?” “三弟妹还不知道?”孔氏惊讶的问,问完又做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是了,弟妹早随三弟去了黄州,不知道家中之事也正常。” 夏老夫人懒得听她们妯娌明争暗斗,对着夏知意招招手把人叫到身边,细细的问:“周慎修待你可好?” “好,他对我很好。” “秦侧妃呢?” 夏知意飞快的思索了一下,想着祖母不是真的不问世事,便如实道:“侧妃娘娘不太喜欢我,但王妃很亲和,几个嫂子也都是和善人,对我很照顾。” 夏老夫人轻叹一声,“端王妃素有贤名,几个少夫人也都是名门望族出身,面上肯定不会为难你的。” 第二百三十二章夏家日常 和夏老夫人说了好一会儿话,又有夏知意、夏知希凑趣,王德音、夏知娴不想卷入长辈们的是非里,也偷偷凑了过去,屋中俨然就分成了三堆。 一堆人围着夏老夫人和夏知意,徐氏、孔氏、王氏三人阴阳怪气的拉踩对方,另外一派就是夏知薇、夏知姚、范若苓独自坐着,谁也不理谁。 直到说的累了,夏老夫人便开始打发人,“都散了,知意你回桃花苑收拾收拾东西,今天回去的时候就都带上。”又吩咐徐氏:“你去厨房看看午饭准备的如何。” 众人都散了,夏知婷陪着夏知意回到桃花苑,笑道:“三姐姐把这院子规整的好,我都想住过来了。” 夏知意看着多宝阁上的东西,随口回道:“哪里是我规整的?外面的墙、院是母亲找人修葺的,这屋里的东西是陈嬷嬷看着布置的,是祖母怜惜我,我才能住的这么舒服。” 夏知婷回想过去,“也是,去年你刚回来的时候这里还都是杂草呢,我来找你玩,就见你和露珠蹲在院子里拔草,幸亏那时候刚开春,要是到了六七月份,这院子断断是住不了人的。” 夏知意环视四周,“这院子有人住才有人气,以后又空下来,两三年就破败了。” “三姐姐不用担心这个。”夏知婷神秘一笑,凑近一些说道:“我听说四姐姐想过来住,她姨娘和伯娘替提了,但伯娘没同意,后来二姐姐知道这件事后,就赶着四姐姐过来,但伯娘还是不同意。” “我母亲为什么不同意?” 夏知婷朝外望了望,见没有外人,这才道:“三姐姐出嫁那日,有不少人见三姐姐住这么偏僻的地方就生出了不少闲话,伯娘肯定生气了。” 夏知意默然不语,当初徐氏让她住在这里的时候没想到有一天会成为她苛待庶女的话头,而自己坚持从初嫁还真不是为了让外人说闲话,她单纯就想从春和院门前走,若是搬去云梦阁,就没办法绕路春和院了。 夏知意指挥露珠等人收东西,一边对夏知婷说道:“以后谁住都行,随母亲怎么安排吧。” 夏知婷又笑:“这段时间家中太热闹了,不凑到一起还好,但凡坐到同一张桌子上,话音就没有落地的时候,就昨天.......” 孔氏和王氏联手挤兑徐氏,但徐氏有儿媳王德音帮忙,夏知薇看不惯母亲被欺负就训斥妹妹们,孔氏和王氏护着自家的孩子,又会说夏知薇两句,然后徐氏又护着夏知薇,如此循环不止。 夏知意听她巴巴的说完,笑道:“看你说的,我只离开了两天,这些事我也见过好几次了。” 夏知婷的笑容停滞在脸上,她仔细一想,又大笑起来,“还真是,可我怎么觉得过了好几天了。” 两人说笑了一会儿,夏知婷就先告辞了,“三姐姐先收拾东西,一会儿我再来。”说完她就往外走,一只脚都迈出门了又缩了回来,“三姐姐别把被褥垫子也收拾了。” 夏知婷离开没一会儿,杨姨娘抱着孩子就上门了,“三姑奶奶这两日过得如何?” “我很好,杨姨娘快坐。”夏知意又看她怀里的孩子,笑道:“小孩子还真是一天一个样,几天不见就长大了不少。” 杨姨娘这个孩子怀的辛苦,生的艰难,好在孩子健康,能吃能睡的,长得也就更快。她摆弄着孩子的小手对着夏知意挥了挥,“谢谢姐姐的照顾。” 夏知意笑着摸了摸他白胖的小手,“好好长大,以后孝顺你姨娘。” 杨姨娘接了一句,“好好读书,有出息了给姐姐撑腰。” 夏知意便明白了杨姨娘的来意,问:“容哥最近书读的怎么样了?刚刚在祖母那也没空和他说话。” 夏丰容虽然只有七岁,但已经跟着哥哥们待客了,他插不上话但能学些接人待物。 杨姨娘笑着回道:“先生说读的还不错,他年纪也不小了,等忙完二姑娘的婚事,夫人兴许就让他去书院读书了。” 供养一个先生要花费不少银钱,若是家中好几个孩子都跟着先生读书还行,若只夏丰容一人,就更不划算了,尤其还是一个庶子,徐氏巴不得他连书都不读,怎么愿意给他花钱。 夏知意看着杨姨娘猜测她的意思,难道是想让自己找徐氏说话去?可这事,自己不好插手。 杨姨娘忙道:“去书院读书也好,可以多交几个同窗,我就是担心他年纪小,性子又闷,别被人欺负了。” 夏知意微微松了一口气,笑道:“姨娘不用担心,母亲应该也会把容哥儿送到纯哥儿那个书院,到时候我时不时派人去看看他们,定不会有人欺负他的。” 虽然她只是端王妃的庶子媳妇,但那个书院也不是国子监,没有多少权贵子弟,自己这点身份还是够用的。 杨姨娘这下就放了心,连声说道:“麻烦三姑奶奶了,容哥儿好福气有这样的好姐姐护着。” 又说了两句闲话,杨姨娘称“不打扰三姑奶奶收拾东西”为由离开了。 露珠把凉茶收走,笑道:“杨姨娘对姑娘倒是不客气。” “一家人谈客气就没意思了。”夏知意翻看以前练的字,笑道:“你娘不是说嫁妆之事,杨姨娘身边的柳婆子也帮了忙,咱们不过是相互帮助。” 露珠笑道:“是呢,因为那件事我娘和柳婶子关系可好了,今天回来,我娘还说找柳婶子说话呢。” “哦?”夏知意笑道:“回头你问问你娘都说了些什么。” “姑娘就放心吧,我娘肯定把这两天的事情都打听清楚。”露珠很是自信,因为她娘在王府待了两天憋坏了,回来肯定会拉着人说个没完。 夏知意没想着插手娘家的事情,但她不能做傻子、聋子,直到娘家发生什么事,以后遇到事情了才能早做准备。 临近午时,夏如婷又跑来叫她去宁心院,一见屋中已经空了一半,不禁问道:“三姐姐收拾完了?这些都带走?” 夏知意指着一个箱子和四个包裹,“带走这些,其余的留下,已碎的收起来了,回头让母亲安排人收回库房吧。” 夏知婷的眼神往云梦阁瞟,讥笑道:“当初某些人还担心你把这些东西都归为己有呢,哼,以为咱们和她一样小气!” 夏知意知道她说的是夏知薇,没有附和,只道:“本就是府里的东西,我带走算什么。” “哼哼,某些人把这些都当成是他们自己的了。”夏知婷与夏知薇越发的不对付,凭什么都是他们大房的,自家二房也是有资格分祖产的。 第二百三十三章以自己为重 午饭是在花厅用的,摆了两桌,里面女眷占一桌,中间用屏风隔开,爷们儿占了一桌。 因着有夏老太爷在,众人都收敛了许多,平日最没有架子的夏敦也不敢和小辈们说笑,生怕老太爷当着小辈的面训他。 里面的女眷轻松一些,但也没人放声笑闹,全程只有王德音说的话多些,因为她伺候完长辈,又去照顾小姑子们,一顿饭自己没吃几口,路倒是走了不少。 夏知薇也没有作妖,安安静静的吃自己的饭,就是眼神时不时瞟到夏知意身上。 夏知婷对夏知意示意她看,夏知意忙对她摇摇头,二姐姐不挑事,你可别先挑事,祖父在外面,谁先挑事谁倒霉。 吃过午饭,周慎修又被叫到前院去了,老太爷说他学问扎实,让夏丰举、大姑爷等人好好请教请教。 夏知意便自己回了桃花苑,躺了大半个时辰就起身去了宁心院。 夏老夫人年纪大了觉少,中午就只睡半个时辰就起,正好夏知意过去的时候已经起身了,她便陪着祖母闲话。 夏老夫人道:“夫妻是要慢慢相处的,他看重你还好,以后要是受了委屈,也不要不吭声,回来告诉祖母。” 夏知意笑道:“祖母放心,受了委屈孙女一定回来让祖母替孙女出头。” “你年纪小,生孩子的事不急,等一两年最好,只是王府那边该着急了。”夏老夫人也是真心为她着想。 夏知意瞬间就红了脸,生孩子是不太可能的事情,但说起让人难为情。 “王府关系复杂,你也别太好性,尤其是在他身边伺候的老人,若是有拿乔的,狠狠整治一回才行。” “祖母就放心吧,孙女跟着您和陈嬷嬷学了一整年,这点事能处理的了。”夏知意撒娇的靠了靠夏老夫人的胳膊,笑弯了眼睛,“我定不会坠了祖母的威名的。” “我有什么威名?”夏老夫人嗔怪一句,她确实没有威名,若是她的手段强硬些,也不会枯灯古佛十来年了。 当初她看不清想不明,如今想的明白了,也觉得自己当年糊涂,只是时光已逝,追悔无益。 她慈爱的看着夏知意,“你现在还不懂,不过你要记住,没有什么比你自己更重要,活的肆意些,只要没有违背伦理道德,不被人捉到把柄,那些规矩什么的都可以放在你自己后面。” 这话就有些违背世俗了,世俗教女子相夫教子,三从四德,教女子顺从,不能有自己的主张。 夏老夫人见她吃惊的看着自己,突然笑了起来,“你理解不了也没关系,记住就行。” 夏知意不是理解不了,有人,不止一个人对她说过类似的话,只是没有祖母说的这般直白。 她在莲台庵的那三年,不止是吃斋念佛为姨娘守孝,她还见过不少苦命的人,有夫死后要被婆家卖掉的,有摊上个无良夫君的,有夫君攀了高枝被休弃的糟糠,也有被哄骗了身子的。 她们都走投无路了,偷跑进庵里躲避,有的人躲开了,有的又被捉回去了。 掌门师太无权无势,能帮的尽量帮,可方外之人根本抵挡不住那一村一姓的乡野之人,最后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她们再次陷入苦海。 当时她就想,若是违抗不了这些所谓的规矩,那在规矩之内,该如何让自己过得好一些。 那时候她就知道自己一个不受待见的庶女,最终的结局不外乎那几种。 好在,到现在为止,老天爷对她还算不错。 她郑重地点头,“祖母我知道了。”顿了顿,她又小心的提出要求,“等以后孙女需要帮助了,祖母可愿意帮孙女?” 夏老夫人先是一愣,随即就佯怒道:“刚怎么和你说的,忘了?” “没忘。”夏知意又撒娇的摇摇夏老夫人的胳膊,“祖母和孙女说的不是一回事,孙女想着那笔嫁妆银子放着也是白放着,不如拿去买地买铺子,以后也能有个收益。” “不错,你这么安排很好。”夏老夫人很快就明白了她的意思,许诺道:“想做什么就去做,祖母让人给你帮忙。” “祖母最好了。”夏知意又舔着脸道:“帮忙做事,还得帮忙调教人。”调教在外面做事的人。 这自然没问题,夏老夫人选择了夏知意,只要夏知意不作妖,她就会尽心的帮助她。 她的视线飘到宝华院的方向,又很快就收了回来。夏知意天生就是克徐氏的,夏知意回府后,徐氏就没有一件顺当事情。 她的嘴角略动了动,幅度很小,小到没人看到。 她重新看向夏知意,慈爱的说道:“以后多回来看看祖母,咱们祖孙俩也见不了多少次了。” 夏知意一听这话就急了,“祖母说什么呢,您长命百岁,咱们见的次数多着,您以后还得看着远哥儿成亲呢。”(远哥儿就是三房嫡子夏丰远,今年九岁。) 夏老夫人又高兴了,笑得开怀,“好好好,长命百岁。” 在夏家盘桓到申时正,夏知意和周慎修就告辞返程了,来的时候拉了半车的回门礼,走得时候又拉回了半车夏知意的东西,外间两只活蹦乱跳的鹦鹉。 以前她喜欢逗夏老夫人院里那只鹦鹉,后来夏丰延送了她一只,夏老夫人嫌她总是招惹的鹦鹉吱哇乱叫,就让她把两只鹦鹉一起养着,渐渐地,老夫人那只鹦鹉就成了她的。 马车启动,渐渐远离的夏府,周慎修笑道:“你那两个兄长真是好学,过两年下场定能高中。” 夏知意笑着打量了他一遍,“借探花郎的吉言,若是两个兄长中了,我让他们给你送份谢礼。” 周慎修看着她亮闪闪的眼睛,问道:“回府很高兴?” “高兴,祖母对我很好。”嫡母和夏知薇也没有挑刺为难。 夏知意想了一下,还是把后面那句话咽了下去,又道:“过几日三婶和大嫂要离京,我能回来送她们吗?” “当然可以,回头到了日子我陪你去和母妃、娘亲说。” “谢谢五爷!”夏知意拱手作揖。 “客气客气!”周慎修回礼。 第二百三十四章女眷闲聊 回到王府,又是先去福宁院和王妃报归,再去霁月院见秦侧妃,等她回到迎晖院又到了福宁院用晚饭的时辰。 夏知意忙让露珠伺候着换了一身家常衣裳,坐都没坐一下就又往霁月院先去找秦侧妃。 秦侧妃见她着急忙慌的,不由的训道:“下次早点回来,这点事都安排不好。” “是。”夏知意老实回答。 到了福宁院,王妃感慨道:“前些年我还见过你祖母,那时候她还年轻。”没想到不过十来年的时间,竟老了那么多。 以前夏老夫人对夏知意没有特别照顾,夏知意对祖母的记忆就没有多少,此时听着王妃感慨,她想不出来以前祖母的模样,一时也不知给怎么答话。 夏知意回想以前的事情,突然觉得很奇怪,姨娘去世之前的事情她竟想不起什么来。 秦侧妃看着夏知意那呆愣模样,越发的嫌弃,也懒得给她解围。 倒是王妃自己先反应过来,笑道:“我都忘了,那时候你应该还不记事。” 夏知意回了一个温婉的笑,“母妃好记性,儿媳确实不太记得祖母以前的样子,天天看着,好似祖母一直都是那样的。” “你们还小,对时间变化不敏感,等你们有了孩子,记性就好了。” 世子夫人李筱筱笑道:“母妃说的是,有了孩子不想记都不成,这方方面面都是不能疏忽的。” 吴姨娘对秦侧妃道:“以前侧妃着急抱孙子,这下可以安心了吧,我看夏氏的身子骨不错,明年定能让你抱上大孙子,三年抱俩!” 秦侧妃脸上的嫌弃根本不掩饰,回道:“吴姨娘应该比我更着急抱孙子,佺哥儿的闺女三岁了吧?” 周慎佺成亲四年,只得一个嫡女,后来妻妾要么没动静,要么流产。 秦侧妃这话刺痛的不仅仅是吴姨娘,更有周慎佺的妻子——程思言,她紧抿着唇,她也着急生儿子啊! 卫姨娘平静的目光在几人身上转了一圈,最后又落在了王妃身上,但也只是一瞬间的事情,她收回视线,又垂眸重新数自己衣袖上的花纹,却没有人看到她的嘴角被牵动,形成了一个浅淡的笑。 自从她的儿子去世后,她便心如死灰了,这样的场合照常出现,只是沉默寡言。 王妃扫视了一眼,起身道:“用饭。” 安静的用完晚饭,王妃嫌她们吵,摆摆手就打发各自回院。 秦侧妃走在夏知意前面,忍不住训道:“不会说话就别说,什么不太记得,你是傻子吗?” 天色渐暗,前面的微弱烛光照不到夏知意的表情,她不加掩饰的蹙了蹙眉。 秦侧妃没听到她回话,又骂道:“你是聋子吗,说话!” 夏知意长吸一口气,冷静道:“娘亲教训的是,以后儿媳定会谨言慎行。” “什么谨言慎行,想说什么就说什么。”秦侧妃轻鄙的看了她一眼,“最不喜你们这些庶女,扭扭捏捏!” 谁不想肆意的活?她们在嫡母手下讨生活的人不想吗?是她们不能!一丁点的差错就能葬送一生。自小就被嫡母打压着,根本就没有肆意的机会! 肆意妄为的庶出只怕长不大。 夏知意无语望天,想让老天爷同情她一下,可天上繁星明亮闪烁,欢快的好似在笑话她。 秦侧妃见她看天,顺着她的视线一看,嗯,明天是个好天气! 夏知意回到迎晖院,不由得先松了一口气,一天两次的晨昏定省,要与十来个女眷周旋,太耗费心力了。 红绡端了茶进屋,见她有气无力的样子,道:“少夫人可要婢子给您揉揉肩?” 夏知意抬眸看她,“行。” 红绡拿帕子擦了手,轻轻重重的给夏知意揉起来。 夏知意舒服的半合上眼,“学过?” 红绡也不隐瞒,“跟着梳头娘子学过一些。” “母亲给你找的梳头娘子?” “是。” “什么时候学的?” “去年。” “去年什么时候?” “去年年底。” 那时端王府的人就已经去提亲了,这么说红绡就是给自己准备的,准备以后做姨娘的。 夏知意又问:“除去梳头,还学了什么?” “就学了梳妆,简单的揉捏,没学别的。”红绡站在夏知意身后,不怕她看到自己的表情,便大方的眨了眨眼,眼中露出几分嘲讽。 梳头娘子,有正经的,也有不正经的,正经梳头娘子是不愿意教人的,唯有那些不正经的,明面上教人梳头,实则还会教些别的东西,是那些养在深闺的姑娘们不可能知道的东西。 不过一会儿,露珠吃了晚饭忙进来,一见她服侍夏知意,先是瞪了她一眼,道:“姑娘累了?我来服侍姑娘。” 夏知意抬手制止了红绡,“不需要服侍了,红绡先下去吧,半个时辰后准备热水。” 待屋中只剩夏知意和露珠二人,露珠忍不住的道:“她就是想在五爷跟前凑,白天怎么不见她这么积极,这是知道五爷一会儿就过来了。” 说完又忿忿的朝外看了一眼,“还有那个三紫,白天惯会偷懒,一到傍晚就开始涂脂抹粉的,巴巴的看着院子里,就等着五爷过来了伺候。” 夏知意轻拍她一下,没威严的训道:“没记性,你知道五爷过来还说闲话?她们算计她们的,你给她们安排的事情要是做不好就来告诉我。” 露珠咧着嘴笑起来,“好,这两天忙没顾上,明天我给她们安排活。” “明天咱们整理整理嫁妆。” “好,让她们搬箱子,一个两个养着长指甲,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主子姑娘呢。”大丫鬟替身伺候,本不用做粗活,但为了不伤到主子,是不会留指甲的。 夏知意笑道:“好,事情就交给你指挥。” 露珠又见三紫在外面转悠,不由的撇撇嘴,“想往五爷身边凑怎么不出去找人,在院子里这是故意挑衅姑娘呢!” 夏知意不在意的笑了笑,提议道:“那你让她再狂妄些。” “好咧,姑娘等着。” 露珠来到院子里,叫住正要往回走的三紫,“三紫姐姐,少夫人问五爷怎么还不回来,让你去前院看看五爷在忙什么?” 三紫巴不得有个好借口去找人呢,忙一口应了下来,欢喜的出了门。 第二百三十五章砸了两碗 霁月院。 秦侧妃不喜夏知意,也不要她送,走到岔路口就把人打发了,自己带着人回去了。 一进院门就见关妈妈快步迎了上来,凑到秦侧妃身边低声禀告,“五爷来了,要了一罐子核桃,拿着小锤敲呢!” 秦侧妃立即就明白了,“这是嫌我昨天让夏氏做活了?” 关妈妈劝道:“娘娘消消气,五爷或许就是来找王妃说话的,太无聊就给王妃敲核桃打发时间。” 秦侧妃眉头微蹙,斜眼看关妈妈,“你自己信你说的话吗?” 关妈妈立刻闭上了嘴,说实话,她也不太信。 秦侧妃进了屋,看也不看他,径直走到正座坐下。 玉壶端了新茶,一踏进屋就察觉到氛围不对,脚步不由的都放轻了。 屋中很静,只有周慎修敲核桃、剥核桃的声音。 大概过了一刻钟,秦侧妃先按捺不住了,把茶碗把桌上一顿,给静谧的房间增添了一丝声响。 “你发什么疯呢!” 周慎修抬头笑了笑,如实回道:“给娘亲剥核桃啊,娘亲喜欢吃这个我就给娘亲准备出来,省得哪天娘亲想吃又没有剥好的。” 秦侧妃冷声道:“我用不着你做。” “以后我每天都过来给娘亲剥核桃,我力道正好,敲的完整,剥出来的核桃仁也完整,免得有人笨手笨脚的,把好好的核桃都敲碎了,浪费。”周慎修说着,手下的动作还不停,一下就把核桃敲成了两半。 秦侧妃的视线从核桃上转移到他的脸上,压着气问道:“让她做点活就告状?谁家儿媳妇不伺候婆母?又没让她立规矩,只是剥个核桃就受不了了?我可不信她在夏家也这般娇气。” 周慎修扫了一眼满满两碗核桃仁,平静的问:“这些够娘亲吃一天吗?” 秦侧妃强压着怒气,“够吃一旬了,谁能吃这么多核桃?” 周慎修听了这话才停手,放下小锤,一边清理手上的碎屑,一边叮嘱玉壶,“娘亲的核桃快吃完的时候去叫我,我给娘亲来剥。”他又看向秦侧妃,“娘亲,以后您别找别人给您剥核桃了,这活计全权交给我。” 秦侧妃的火气上涨,质问道:“我还不能让她做活了?” “娘亲这还有什么活要做?”周慎修看向关妈妈,“妈妈,霁月院的人手不够吗?要不明天我去请示母妃,让母妃再安排几个人来。” “你说安排就安排,你可不是王妃肚子里出来的。”秦侧妃觉得他疯了,在说胡话。 周慎修依旧平静,“儿子是娘亲生的。” 秦侧妃看着他愈发平淡的表情,火气再次上涨,“你护得了她一时,你能天天在府里守着?” 周慎修想了一下,道:“她是我算计来的,若是护不住她我也枉为人夫,只能抛弃外面的虚名,回府安安生生的守着她过日子。” 秦侧妃的眼神徒然变得犀利,“你敢?” “自己的妻子都护不住,当差也不一定能当好,两头都没顾上,不如辞官回家,也省得被人贻笑大方。” “你拿前途威胁我?”秦侧妃的声音变得有些尖利。 周慎修却没心没肺的笑起来,“娘亲把儿子想得太坏了,儿子好不容易得来的差事怎么可能随意就辞了,万一真到了这一步,那肯定是儿子没有别的办法了。” 秦侧妃要拿东西扔他,可边上又没有趁手的,最后只得把茶碗摔在地上,“我看你是被她迷了心智了。” “没有。”周慎修矢口否认,“儿子不及娘亲当年半分。” “混帐!”门口传来一声爆喝,端王迈步进屋,绕开地上的碎瓷走到上座,坐定后就对着周慎修喝道:“如你愿娶了夏氏,这又在折腾什么?” 周慎修低头,恭敬回道:“没做什么,儿子只是帮娘亲来剥核桃。” 端王看了一眼他旁边案几上满满的两碗核桃仁,又揣测了一下他们母子之间的气氛,直接挥手赶人,“行了,核桃剥的够多了,你回房去吧。” 周慎修起身,“明日儿子就去上值了,夏氏年纪小胆子小,还望娘亲能护她一二,若她有言辞冒失之处,儿子想替她向娘亲赔罪了。”说完就对着秦侧妃深深一拜。 端王满意的点点头,“成了亲就是稳重了。” 秦侧妃没好气的看了端王一眼,看的端王立即噤了声。 周慎修直起腰身,见两人眼神交流着,又道:“请父王帮儿子在娘亲跟前说说情,儿子在外也能安心当差。” 端王已经猜到了他们母子之间的事情了,他捋着胡子笑道:“你好好当差,无须操心家中之事,你娘亲刀子嘴豆腐心,她还能让你媳妇受欺负?行了,时候不早了,你回吧。”说完他又吩咐玉壶,“送他出去,落锁。” 周慎修只得先走了,他和娘亲撒泼还行,若是父王掺和进来,自己一人说不过他们两人。 屋中,秦侧妃对端王抱怨,“我怎么生出这么个混帐小子,昨儿我让夏氏敲了两个核桃,他今天就把我两罐子核桃都敲完了。” 说完她还是气得不行,对着关妈妈喝问道:“谁给他的核桃?” 关妈妈低下头回道:“五爷自己去库房找的。” 秦侧妃酷爱坚固,桃核、松子、杏仁、榛子,瓜子都喜欢吃,日常都放在旁边的小库房,以便拿取方便。 秦侧妃的火气又开始上窜,”以后不许他碰我这些东西,本来就不多了,还让他给我糟蹋了这许多。“ 端王不能理解,“他给你剥好了,怎么是糟蹋了?” “我一天两天也吃不了这许多,再多放几天就不好吃了,不是糟蹋是什么?” “没了再让人去买。” 秦侧妃的火气已经窜到了嗓子眼,“这都是北边来的,他们都是年前来卖一批,存到现在的也不好吃了。” 恰好玉壶送人回来,进屋后眼珠子就转来转去,欲言又止的样子。 秦侧妃最看不得扭扭捏捏之态,喝道:“有话就说。” “五爷说,剥出来的核桃,加上黑白芝麻、瓜子炒熟,加到炒化的糖里面,压平就是核桃糖酥。” 核桃糖酥也是一道小吃,外面有卖的,但秦侧妃不敢吃太多糖,这个便很少出现在霁月院。 端王哈哈笑起来,“儿子还是贴心的,知道你心疼东西,给你出了个好主意。” 秦侧妃又生气又想笑,看着那满满两碗核桃重重的重重叹了一口气,“明天拿去厨房做了,都送到他那,关妈妈,你盯着他吃。” 关妈妈顿时就觉得头疼,她看了端王一眼,见端王不为所动,自己只能小声提醒,“五爷不喜甜食。” 其实关妈妈也知道周慎修不喜坚果,但这话是断不能对秦侧妃说的。 秦侧妃瞪向关妈妈,理直气壮的道:“他不喜,我还不喜他娶的那个媳妇呢,你明天必须盯着他吃两块。” 关妈妈无奈的应道:“是。” 第二百三十六章俊美皮囊 迎晖院。 已经是戌时正了,夏知意歪在榻上看书,看的都有点犯困了。 她侧耳听了听,外面还是没有动静,难道他今晚不回来睡了? 这个念头一闪过,她的内心不由的就雀跃起来,虽然两人是分开睡的,但同住一室还是不太方便的。 露珠进来,不甚高兴的道:“姑娘也不关心关心五爷去哪了,刚刚三紫又让小丫鬟去打听了。” 之前让三紫去前院书房打听,书房的人说回了内院,但又没回迎晖院,夏知意估计他是去了霁月院。 夏知意站起来伸了个懒腰,“有她去打听就行了,二门什么时候落锁?” “亥时。” 话音刚落,就听到院子里有动静,两人纷纷探头往外看,就见三紫站在周慎修身边说话。 露珠对夏知意努嘴,小声道:“看,积极的,就打这主意呢。” 夏知意笑着点点头,一副看好戏的模样,低声和露珠闲话,“我这才成亲三天,她就按耐不住了,这是要打我的脸?” “姑娘唉,想打您脸的可不止她一个!” 夏知意没好气的看她一眼,“喂,太伤你家姑娘我的心了。” 露珠无语的抬头看房顶,姑娘都敢假成亲,还怕伤心?应该是别人伤心吧? “姑娘你可得厉害起来,她们就是看姑娘好性,一个个的蹬鼻子上脸。” 院子里,三紫拦住周慎修的路,殷勤问道:“五爷可要再看会儿书?婢子给五爷准备些点心?” 周慎修以前读书的经常读到很晚,半夜会用些点心、汤羹充饥。他抬眸见屋中二人装模作样的别过头,不禁笑了起来。 他径直往门口走,“你问问少夫人想吃什么。” 三紫一愣,反应过来后忙快步跟着进了屋,先行了礼,又低眉顺眼地请示夏知意。 夏知意看了露珠一眼,露珠立马说道:“麻烦三紫姐姐让厨房做碗鸡蛋羹来,再取一碟芝麻卷。” 鸡蛋羹要现做,大概一刻钟就成,芝麻卷是今天厨房准备的点心,因为夏知意回门了厨房就没送来。 三紫应了一声就往外走,夏知意却关切的吩咐:“露珠你去叫个妈妈陪着三紫姑娘去,别叫小丫鬟,她们年纪小胆子也小。” 露珠立即脆生生的答应下来,三两步追上三紫,笑道:“少夫人最是体恤咱们,姐姐你和谁关系好,我去叫她。” 三紫在心里咒骂一句,她根本就没想自己去,这种跑腿的事情随便指个人就行了。但她此时不得不笑着应付露珠,“不劳烦妹妹了,我自己随便叫谁都行。” 露珠大大咧咧的摆手,“不麻烦,一点都不麻烦。”说着就自来熟的挎住三紫的胳膊,大力的拉着她往外走,“三紫姐姐别客气,我陪你叫人去。” 三紫使劲抽出自己的胳膊,拦住露珠道:“你还是进去伺候主子们吧,叫人的事情我自己去就行。” 露珠一点都不介意,又厚脸皮的重新挎住三紫的胳膊,压低声音神神秘秘的说道:“三紫姐姐别这么没眼力劲,这会儿咱们哪能进屋?忙了一天了,咱们得给五爷和五少夫人留些说知心话的空间。” 三紫不由的看向露珠的脸,不是才十五岁吗,怎么敢说出这样的话?真真是个厚脸皮的。 露珠没猜到她的心思,强硬的拉着人去了门房叫人。 屋中,周慎修笑问:“喜欢吃芝麻卷?” 夏知意回道:“喜欢,但我晚上一般不吃点心,这是露珠为了拉三紫走找的借口。” 周慎修快速的打量了她一眼,“还长身体呢,晚上吃点东西也无妨,一会儿我陪你吃鸡蛋羹。” “刚吃了晚饭。”夏知意提醒道。 周慎修一幅了然于心的模样,“母妃她们吃饭都是略动动筷子,一顿饭吃不了几口,你能吃饱?” “看你说的,难道我是大肚王?” “当然不是。”周慎修指着她细瘦的手腕,“你该多吃些,别学那什么柔柳扶风,先养好身子才行。 ”他想起刚刚在霁月院的事情,叮嘱道:“明日给你带核桃糖酥。” “核桃糖酥?”夏知意疑惑的看着他,“你不是最不喜核桃吗?” “是啊,最不喜欢吃,所以请你替我分担分担。”周慎修做出苦恼的样子。 夏知意也搞不明白,索性也不问了,转而笑嘻嘻的道:“三紫找了你好几次,原来是想问问你先吃什么点心?真真是是个细心人。” 周慎修看着她亮闪闪的眸子,饶有兴趣的反问:“你呢?你是细心人吗?” 夏知意坚定摇头,“不是,我粗心的很。” 周慎修换了个姿勢,斜靠在椅子上,一只手撑随意的着额头,另一只手搭在案几上,手指轻轻敲着桌面,发出“哒哒”的声响。姿态悠然,风华流淌,如珠如玉。 他眼角微垂,浓密的睫毛遮挡住一般眼眸,投下一小片阴影。他的鼻梁高挺,嘴唇水润饱满,似乎刚刚喝过的茶水还流连在上面。皮肤很干净,被烛光染上一层淡淡的光晕。 灯下看美人,加一倍袅袅。 他亦是美人! 周慎修任由她看,巴不得自己这身皮囊能蛊惑到她,她虽然对自己颇为亲近,但那份亲近还带着距离,他要那份距离缩短、消失。 他默默回看她,只希望能一直这样下去。 可现实是残酷的,露珠进来催促,“热水来了,少夫人先去洗漱?” 夏知意如梦初醒,她慌乱的别开视线,起身往旁边退了两步,与周慎修隔开了大好一段,她左右看了一下,指着净室道:“我先去洗漱了。” 周慎修趁着她转过身看不到自己,先是瞪了露珠一眼,忙又喊住人,“鸡蛋羹还没吃呢。” “不吃了,吃多了睡不着。” “就吃两口,你还长身子呢!” 夏知意已经恢复过来了,她转身,如平日一般的笑道:“长不了多少,我现在也不矮,不长就不长。” 周慎修却拦住她不让走,“就当陪我吃两口,不过一会儿的事。” 第二百三十七章给我跪下 第二天周慎修去上值,傍晚回来的时候果然拎回来了一包核桃糖酥。 夏知意吃了一小块,那糖又甜又黏,不过核桃酥脆又香,很好吃,便问:“你在哪买的?” “厨房做的。”周慎修随口说。 夏知意猜想应该是秦侧妃让人做的,他拿回来让自己尝一尝,也就不多问了。 两人还是保持着些距离比较好,知道的太多也不好。 之后,夏知意就开始了王府的生活。 每日晨昏定省,不过大家不一起吃饭了,秦侧妃和两位姨娘问了安就自行离去,她们做儿媳妇的伺候王妃吃早饭,王妃用完后就打发她们各自回房去用饭。 早上吃过饭,夏知意就去霁月院跟着关妈妈学规矩,关妈妈是个和善人,夏知意做不好就耐着性子多讲几遍,夏知意不明白的也旁征博引的讲。 当然这是秦侧妃不在旁边的时候,但凡秦侧妃在旁边,这规矩就学不下去,因为每一个动作她都要挑刺。 夏知意忍着,忍不住了就撂挑子不干,“娘亲刚刚说目视前方,这会儿又嫌儿媳不看人,儿媳旁边又没人,儿媳能看谁?” “玉壶,你站在她身边。” 玉壶站在她左边,夏知意又挑,“右边还没人呢!” 秦侧妃指了冰心,“你站在右边。” 玉壶、冰心就位,一做动作夏知意就挑刺,“娘亲,她的动作就不够优雅。” 秦侧妃道:“她就是站个位,优雅不优雅无所谓。” “那不行,娘亲让我注意看两边的人,她们的动作不优雅会把我也带偏了。” 可是优雅这东西,是个人的主观看法,她觉得优雅,她觉得是矫揉造作,这说不清楚。 秦侧妃气得一拍桌子,“愚不可及!你给我跪下!” 夏知意顿时就委屈的不行,跪下请罪,“儿媳是愚钝。” “你还好意思承认?”秦侧妃被气的揉额头,怒道:“我看你是要气死我。” 夏知意腰背挺得直直的,满脸倔强,“儿媳不敢惹娘亲生气。” 关妈妈忙劝道:“娘娘回房歇息会儿吧,少夫人这老奴好好的教。”玉壶、冰心也上前劝,“娘娘教导了五少夫人好一会儿,您先回房躺一躺,有了精神再来教五少夫人。” 秦侧妃看到夏知意就来气,“你给我好好跪着反省!” 夏知意脆生生的回答:“是。” 气势足的,看的秦侧妃心口又翻腾出一股气,没脸没皮的,学不好规矩还理直气壮的。 把秦侧妃安置好,关妈妈忙赶回来给夏知意送垫子,“五少夫人在垫子上坐会儿,一会儿娘娘出来咱们能听得见。” 夏知意看着垫子,“妈妈您拿这个过来,一会儿娘亲看到了会不会迁怒您?” “没事,再等一会儿就午时了,娘娘八成是不会过来了,到时候老奴再劝着娘娘让您回去用饭。”关妈妈拉着夏知意坐在垫子上,絮叨道:“您别跪了,可不能把膝盖跪出淤青来。” 夏知意顺势就坐了下来,她可不是没苦硬吃的性子,能舒服些就舒服些。 关妈妈把她安置好,又回房劝秦侧妃,“娘娘何必这么着急?一来五少夫人年纪还小,二来五爷这会儿正上心着,您折磨了五少夫人,回头五爷又来闹腾,岂不是白生一场气?” 前两日核桃的事情还历历在目,秦侧妃也知道自己儿子的德行,想着关妈妈说的也对,只是她看到夏知意就不顺心,不折腾她就觉得难受。 关妈妈又劝,“若是娘娘烦闷了,不如咱们去庄子上住一段时间,如今山上的桃花还开着,玉兰花也开着,咱们赏花观景岂不更好。” 秦侧妃烦躁的摆手,“不去,留她一个人在这让吴秀娟、卫依琼捉弄?这府里可没有一个简单的,就她傻愣愣的。” “五少夫人聪明着呢!”关妈妈说完一看秦侧妃愈黑的脸,忙找补道:“娘娘会调教人,有您带着,再笨的人都能机灵起来。” 秦侧妃懒得听这些虚话,赶人,“你去盯着她,莫让她偷懒。” 关妈妈朝外看了看天,犹豫道:“这马上就午时了,不如让五少夫人先回去?” “回去干嘛?她才跪了多一会儿?” “五少夫人年纪小,若是跪的腿瘸了,让人看到了要笑话咱们霁月院刻薄了。” 王府里人多眼杂,吴姨娘和卫姨娘一向和她不对付,她再不喜夏知意也不能让她们两个看笑话。 “行了行了,听你的,先让她回去。”秦侧妃很不耐烦的说。 关妈妈忙到前厅扶了夏知意起身,“娘娘说让您先回去休息,下午娘娘一般未时二刻起身,那时您再过来就行。” 夏知意反手托住关妈妈的胳膊,“多谢妈妈帮我说话!”她又去正屋朝秦侧妃行礼告退,这才带着露珠回了迎晖院。 把所有人都支出去,露珠忙拉着梅妈妈走到夏知意身边,“姑娘,我看看你的膝盖青了没有。” 夏知意一边抬腿让她检查,一边说道:“应该没青,也没跪多一会儿,我现在就是感觉心累。” 梅妈妈问:“侧妃娘娘罚少夫人了?” “让我跪了一会儿。”夏知意说着就皱起了眉头,侧妃娘娘故意找茬,自己也是忍不住才争执起来的。此时她有些后悔了,当初自己还是太单纯了,想着忍一忍就过去了,可这些琐碎的事情太磨人心性,她快要忍耐不住了。 露珠挽起她的裤腿,看她膝盖上红了一片,倒是没有淤青,不是很严重,但她还是嘟囔起来,“下次姑娘顺着侧妃娘娘,等五爷回来了让五爷和侧妃娘娘说去。” 梅妈妈问了事情的前因后果,不太认同的道:“也不能事事都找五爷,咱们还是得想法子让侧妃娘娘转变对少夫人的态度。” 夏知意点头赞同,叮嘱露珠,“这件事不能让五爷知道,也没跪多长时间,小事不必麻烦他。” “要是下午侧妃娘娘还罚您跪着呢?” 夏知意想了一下,“下午我就顺着她的意思做,不打不骂的,不就是翻来覆去做那几个动作吗?” 露珠先急了,“姑娘也太憋屈了吧?” “闹起来也是让别人看笑话。”夏知意随口说着,脑子却转个不停,露珠说的没错,太憋屈,她能忍一天两天,可忍不了一辈子,还是得想个一劳永逸的法子。 第二百三十八章忍不住了 下午夏知意再去霁月院,秦侧妃依旧如故,左嫌右嫌的,总之夏知意做什么都不对。 秦侧妃生气,夏知意也快忍不下去了。 “跪礼都做不好,你娘家就没教过你规矩?” 夏知意抬头,“您是说我夏家没规矩?” “哼,还不算太蠢。” “您既然嫌弃我夏家没规矩,为什么还允许五爷娶我?您既然允许五爷娶我,说明也不是看重规矩的。” 秦侧妃的眼神立时犀利起来,“放肆,你这是在质问我?” “不是质问,是请教。”夏知意毫无惧色,腰背挺得直直的。 秦侧妃怒道:“有你这样请教的?我看你是不识抬举!” 夏知意压制着怒火,她反复的再问自己,那五百两有那么重要吗?现在撂摊子可不可以,后悔行不行? 她看着面前的扫地没有一点灰尘的地面,想着现在和离能不能行? 最后还是理智占据了上风,刚成亲五日就闹和离,除非是发生了什么不可挽回的事情,否则王府和夏家都不会同意的。 太丢人了! 秦侧妃还在嫌弃,“又蠢又笨,也就是用这张狐媚脸引诱了修儿,你觉得嫁进了王府就万事大吉了?” 夏知意越来越气,自己当初怎么脑子一热就信了周慎修的鬼话?真真是昏了头、失了智、鬼迷了心窍! 她现在后悔了,非常的后悔,嫁什么人,直接剃发出家比较好! 她的神情变幻,脸上都是决绝之色,看的秦侧妃倒有些担心了,不由的喝问:“你不好好学规矩,乱想什么呢?” 夏知意抬头再度看向秦侧妃,眼神从茫然变成坚决,她定定的说:“我学不会侧妃娘娘的规矩!” 秦侧妃又骄横起来,“什么学不会?我看你是不想好好学。” “怎么算好好学?”夏知意看着坚硬的青砖,重重的把头磕了上去。 脑门和青砖碰撞发出“嘭”的一声闷响,夏知意的脑中一片空白,好似整个人瞬间就凝固了,力气也丧失了,直挺挺的就歪到了一旁。 尖叫声,惊呼声。 露珠在哭,关妈妈的嘴动个不停,夏知意觉得眼睛黏糊糊的,目之所及的所有东西都被染红了。 就这样吧,大家都别安生。 她慢慢闭上眼睛,耳边瞬间就爆发出糟乱的叫喊声,她的身子被来回摇晃着,慌得她差点忍不住睁开眼睛了。 过了最开始的慌乱,关妈妈先镇定下来,阻止露珠不要再动,又吩咐丫鬟:“去叫府医。” 关妈妈又回身请示秦侧妃,“娘娘,先把五少夫人安置到厢房吧?” 秦侧妃也被吓住了,她胡乱点了点头,摆着手尖声道:“赶紧把她弄走。” 关妈妈忙叫来一个婆子抱夏知意,露珠却不让,她死死抱住夏知意,嘶吼起来,“别碰我家姑娘,要不是你们我家姑娘怎么可能这样!” 关妈妈心里也不是滋味,忙安抚道:“五少夫人躺在地上也不行,咱们把她抱到厢房,一会儿府医也好医治。” 露珠不动不松手,她一边不停的叫夏知意,一边试图抱起她来,“姑娘,咱们不在这受气了,婢子带您回去。” 可她也才是十五岁,即便力气比一般丫鬟大了不少,但也抱不起一个成人来,试了两次都没能站起身来,她忙回头找红羽,“过来帮忙。” 一般情况下是要一个小丫鬟跟着伺候的,但夏知意陪嫁的小丫鬟都是徐氏安排的,迎晖院的小丫鬟又不熟,上午夏知意被刁难了半日,露珠都看在眼里,又心疼又无奈,也不想让小丫鬟看到姑娘狼狈的样子,下午她就叫上了红羽。 红羽听到动静就跑了过来,但她只是个二等丫鬟,不敢随便进屋,此时一见露珠叫,忙就跑了过去。 露珠本想把夏知意抱回迎晖院的,可就在她和关妈妈争执的时候,就察觉自己的腰间被捏了一下。 她低头看向怀里的人,可姑娘依旧昏迷着。 关妈妈趁机又劝,“五少夫人经不起折腾,先在这让大夫看了,等少夫人醒了在回去。” 红羽也小声劝道:“露珠姐姐,就听关妈妈的吧,先给五少夫人包扎了伤口。” 秦侧妃已经回过神来,她看着夏知意额头的鲜红,又烦又恼,再听露珠一个下人竟然不听话,那一腔火气终于有了发泄的地方。 她指着夏知意,怒道:“还不快把她抬进厢房,关关你什么身份竟被一个丫头牵制?” 玉壶忙扶着秦侧妃往外走,“娘娘先回房,妈妈会处理好这些事情的。” 秦侧妃知道事情闹大了,心里有些害怕,脑子也有些乱,就没反抗被玉壶扶着出了门。 关妈妈劝好了露珠,又叫了一个婆子帮忙,这才安稳的把夏知意放到了厢房的炕上。 刚把夏知意安顿好,府医就来了。 露珠把夏知意额头的血擦干净,这才看清有个寸许长的伤口。 府医先指挥着医女给夏知意包扎了伤口,号了脉又吊了几句书袋,最后道:“无大碍,伤到了头可能会出现头晕等症,老夫开个方子,等五少夫人醒了喝上两剂先看看,只是这伤可能会留下疤。” 关妈妈的心慌乱的跳了几下,这刚成亲几日就伤了头,还可能会留疤,五爷不会轻易罢休的。 她回过神来,忙打发小丫鬟跟着府医去抓药,见夏知意没醒,又匆匆去了正房向秦侧妃禀告。 秦侧妃听完,悬着的心放下了一些,又强撑着不愿承认自己的错处,哼道:“她自己磕的和我没关系。” 关妈妈也顾不上劝慰她,先问:“请了府医,王妃那边肯定就知道了,咱们怎么和王妃说?” 秦侧妃不太在乎的撇撇嘴,“这些年她都不管咱们院的事,她知道就知道,我自己的儿媳妇还用不着她心疼。” “若是王妃借着这事做文章呢?”关妈妈着实有些担心,王妃这些年不管霁月院的事,不是她不敢管,是她不想管! 秦侧妃想了一下,目露傲然,坚持道:“又不是我打她的,是她自己磕的,和我有什么关系?” 关妈妈暗暗舒了一口气,平心静气的道:“事情出在咱们这,咱们怎么也脱不了关系。” 秦侧妃不以为然,“你派人去看看王爷在不在,若是王妃找事就把王爷叫来。” 一直都是这样过来的,她惹了事就找王爷,王爷护着她,加上王妃本就不和她计较,这些年也算是平安无事。 关妈妈点了头,但还是犹豫着,“五爷......” 说起周慎修,秦侧妃也有点头疼,以前这孩子听话又懂事,自从高中探花后就人就飘了,处处和自己作对,不听话还混帐! 秦侧妃揉了揉额头,耍赖一般的说道:“他知道了又怎么样,他还能把我怎么着?你们不都看到是她自己磕的吗?” 第二百三十九章王妃探望 府医刚走,王妃那边就得到了消息。 若是小打小闹的她可以不理会,闹到见了血她就不能不管了。 她长叹一声,秦侧妃也是四十来岁的人了,怎么还是这么莽撞?教规矩就教规矩,怎么闹得这么大? 她一边朝霁月院走,一边问:“可有人给外面送信?” 丫鬟连翘回道:“就侧妃的人去前院打听了一下,没有给外面送信,五少夫人去霁月院只带了两个丫鬟,一直守着五少夫人,也没往外送信。” 那两个丫鬟还是年纪小不知事,若是换成脑子灵快的,早给娘家送信了。 王妃虽然不喜秦侧妃,但为了王府的名声,也只得下令,“封锁消息,若是有乱说的,一律打死。” 到了霁月院,秦侧妃出来迎接,道:“怎么王妃有空来?” 王妃淡淡的看着她,“你说我为什么过来?”她的视线落在东厢房门口,因着她的到来,丫鬟们都出来见礼,东厢房门口就有夏知意的丫鬟。 “人在东厢房?” 秦侧妃没吭声,关妈妈忙答道:“是。” 王妃抬脚就往东厢房走,秦侧妃懒怠着不动,关妈妈知道自己主子的脾性,只得自己跟了上去,解释道:“府医说无大碍,皮外伤养养就好了。” 夏知意的额头已经被包扎上了,看不到伤口,唯有血迹渗透出来了一点。她还昏睡着,面容苍白,本就巴掌大的脸,在一头青丝的映衬下,越发显得小巧可怜。 拋开秦侧妃不提,王妃喜欢周慎修的聪敏上进、安分守己,也喜欢夏知意的分寸守礼,当初第一次见她,就喜欢她眼睛里的干净纯粹。 端王和王妃能同意这门亲事,是因为他们调查过的,他们知道是周慎修喜欢并算计了人家姑娘。 此时看着纤弱的夏知意,王妃心中也不免生出两分心疼。 她重新走出来,径直朝着正房走去。 她坐在上座,气势全盛,对着秦侧妃冷声质问:“怎么就闹成这样了?” 过了这好半天,秦侧妃已经完全冷静下来了,头脑也清楚了,她看着王妃,不慌不忙的回道:“我教她规矩,她怎么学都学不会,脾气又大,一着急头就磕的重了些。” 王妃出身大家,又嫁进皇家,什么肮脏事没见过。她自是不信秦侧妃的说辞,学不会?又不是傻子,怎么可能学不会规矩?再者夏家也不是乡下人,规矩再差还能差到哪里去? 她冷眼看着秦侧妃,脸上清楚写着不信,“这几日她去晨昏定省,我看她规矩不错。” “大体上不错,一些细节做的不好。”秦侧妃越说越觉得自己有理,“王妃要求的不高,在咱们府里随便怎样都可以,可我不能不管她,不能让她出去了给修儿丢人。” 王妃早就熟悉她倒打一耙的本事,也不和她争辩,只问:“派人给修儿传话了吗?闹出这么大的事来,他还不赶快回来?” 秦侧妃巴不得儿子不知道这件事呢,拦着关妈妈给他送信,此时王妃一问,依旧毫无愧色的回道:“还没,修儿也快下衙了。” 王妃立即吩咐连翘去送信,见秦侧妃的脸上总算有了变化,心里才痛快了些。 “你早早给修儿送信,他心里有了准备回来还不会闹起来,若不然他一回来就见夏氏躺着,他怎么受得了。” 秦侧妃不理解,嘴还硬,“伤得又不重。” “不重也是伤了!” 两人说着话,玉壶进来禀告,“五少夫人醒了。” 王妃自是要去慰问一番,秦侧妃再不想去也得跟着,呼啦啦的几人一下子都进了厢房,瞬间就把厢房站满了。 夏知意刚刚是装晕的,此时也装出一副虚弱的样子,可一见王妃和秦侧妃又挣扎着要起身行礼。 王妃快走两步到她的身边,伸手按住了她,“别动,好好躺着就是。” 夏知意略一松精神,就不由的抬起一只手撑住头,眼睛也随着闭上。 “可是头晕?”王妃关切的问道。 夏知意刚一点头又立马止住,一阵眩晕过后,才睁开眼回道:“有点晕。” “碰到头就容易晕,你不要动,好好休息。”王妃示意她重新躺下,又道:“你安心在这休息,等一会儿修哥儿回来了你们再回迎晖院。” 她在霁月院的厢房躺着,修哥儿顾忌着她在场,也不会闹得太难堪。 王妃淡淡的看了秦侧妃一眼,她不是帮她,只是为了王府的名声。 夏知意不知她所想,柔柔的应了,“母妃不必担心我,伤口不大,休息两日就好了。”说完她又怯怯的看向秦侧欲言又止,最后却又对王妃说:“娘亲是为了儿媳好,是儿媳愚钝没学好。” 王妃轻拍了两下夏知意的手背,温和道:“我知道了,你不要多想,安心养伤。” 厢房窄小,实在也站不下几个人,王妃见她也没精神,又安慰了几句就起身了,“你躺着别动,有需要的就派人去福宁院。” “是,多谢母妃。” 王妃等人刚一出门,就见周慎修急匆匆的跑进了院,他一见院中站着这许多人,心下更是担心,忙问:“怎么了,夏氏怎么受伤了?” 王妃不管他们母子之间的事,只道:“我刚看过了,伤得不重,你一会儿带她回迎晖院好好休养。” “是。”周慎修对王妃还是很尊敬的,拱手行礼。 王妃摆摆手,“我先回了,你和你娘亲好好说话。”她还要收拾秦侧妃惹出来的烂摊子,不能让这事传出去,也得管好吴、卫两个姨娘的嘴。 周慎修对秦侧妃敷衍的行了一礼,问清了夏知意所在的房间,三两步就进去。 秦侧妃看的来气,对关妈妈抱怨道:“你看看他,一句话都顾不上和我说就跑去看夏氏,他眼里还有我这个娘亲没有!” 关妈妈忍住不叹气,温声劝道:“五爷是着急。” “他再着急就可以当做看不到我?” “五爷也给娘娘见礼了。”关妈妈太了解自家主子的心性,只能耐着性子劝道:“当年王爷对娘娘的看重可比五爷强多了,五爷和五少夫人刚成亲,彼此关照是应该的。” 秦侧妃心气不顺,但也顾忌着周慎修的脾气,不好在院子里多说,便一扭身进了正屋。 她有些担心的朝着厢房看了两眼,虽然她表现的很理直气壮,但心底还是虚的,她犹豫了好一会儿,还是问:“王爷可在府里?” “在。” “你安排个机灵的,要是一会儿那混小子和我闹腾,就快去把王爷请过来。” 第二百四十章抱回迎晖院 厢房里,周慎修一看夏知意额头上渗出来的殷红就变了脸色,他顿了一下才走到炕边,眼神暗淡下来,扯了扯嘴角,问:“疼不疼?” “不疼了。” 周慎修顺势坐在还没有搬走的椅子上,仔细检查了一遍她的伤口,又看着她苍白的脸色,这才问:“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报信的人只说夏知意受了伤,却支支吾吾的说不清到底怎么受的伤。 夏知意笑了笑,轻松说道:“娘亲教我规矩,我怎么做都做不好,一着急力气大了些,就磕到头了。” 周慎修却不信,“一个规矩你怎么可能做不好?” “我又蠢又笨,学不会娘亲教得也正常。”夏知意自嘲的又笑了笑。 周慎修更是不信了,她怎么可能又蠢又笨,外祖母也说她聪慧的很。 他也不问了,身份立场不同,说出来的话也不一样。 他转头问露珠和已经过来伺候的梅妈妈,“府医怎么说?” “大夫说无大碍,抓了治头晕的药,已经熬上了。”露珠又说:“姑娘一动就晕,我们也不敢轻易扶她下来。” 实则是王妃等人刚走,她们还没来得及安排怎么把自家姑娘接回迎晖院。 梅妈妈蹙眉,王妃来看望一遭,却什么都没有安排,至少安排个腰舆把想自己姑娘送回去也好。 周慎修柔声问夏知意,“我抱你回去?” 夏知意忙摇头,可头一动又是天旋地转的眩晕,晕的她立马闭上了眼睛。 周慎修急得忙去扶她,一只手按住她的肩头,“别动了。” 眩晕过去,夏知意睁开眼睛,她可不敢乱动了,但还是拒绝,“露珠扶着我自己走就行。” “不行,你刚动一下就晕,走两步还不得晕过去。”周慎修眼神坚定又温和,“听话,我先抱你回去。” 说罢他又转身走到门口,对守在门口的玉壶吩咐:“你去告诉娘亲一声,我先送夏氏回迎晖院。” 他再度走到夏知意身边,弯腰找合适的姿势,语气越发温柔,“别犟,再晕了怎么行。” “我小心些不会晕的。”夏知意抬起胳膊挡住他的靠近,忙道:“我真的没事了,可以自己走。” “你就当给我个面子可好?”周慎修依旧弯着腰,两人的距离更近了一些,他低声说道:“让你自己走回去,别人怎么看我?新婚发妻受伤却不管不顾?” 他盯着夏知意的眼睛,自嘲的勾了勾嘴角,“你想让人说我没良心、忘恩负义?” “哪里就忘恩负义了?” “你当初为我‘挡刀’了。” 周慎修见她神情有些松动了,也不多说了,直接把手穿过她的腋下把人轻轻抱了起来。 他感受着胳膊上的重量,安慰道:“别怕,我摔不到你。” 夏知意道:“从这到迎晖院很长一段路呢,我也不轻。” 周慎修已经往外走了,他微微笑道:“不重,以后再多吃些。” “你要是半路抱不动我了,不仅你丢人我也要被人笑话了。” “放心,抱得动,就算抱不动了,咬着牙也不能让人看出来。” 走到院子里,夏知意朝正房看了一眼,小声问道:“你不过去和娘亲说一声?” 周慎修头也不回的往外走,“一会儿我再来找娘亲说。” 夏知意闭上了嘴,她实在说不出劝阻他的话,她不是没事找罪受的人,她不想白受了委屈而没人在意。 两人一路沉默,周慎修心里很愧疚不知道说什么,夏知意还是不习惯被人抱着,整个身子都僵着,也没心思找别的话来说。 平日从霁月院到迎晖院要走一会儿的,可今天周慎修走的快,冷着脸一副生人勿进的模样,一路上有人碰到了也忙跑到一旁躲开了。 五爷平日是好脾气,可真生了气也不是好惹的。 感觉得周慎修的喘息声有些重了,夏知意觑着他的脸色小声道:“你放我下来吧,我能自己走。” “你身体放松,硬邦邦的抱着更重。”周慎修低头看了她一眼,眉眼带笑,“你揽着住我脖子,那样最轻松。” 夏知意不理解但照做,她的一只手本来是搭在周慎修肩上的,此时另一只手就试探着圈住了他的脖子,头便顺势靠在了他的肩头。 这个姿势却是舒服了些,她偷瞄周慎修,见他的嘴角弯了起来,她忙又把头埋下,没人看到她贴着周慎修肩头的脸也笑了起来。 不过一小会儿就到了迎晖院,周慎修把夏知意轻轻放在床上,又弯着腰要给她脱鞋,急得夏知意缩着脚躲,“让露珠来就行。” 周慎修看着她纤细的脚腕,眼神暗了暗,不过一瞬,他直起身来后退一步,“好,露珠伺候少夫人躺好。” 梅妈妈和露珠都凑上前,给夏知意脱了外衣盖好被子,伺候她躺的更舒服些。收拾妥当,周慎修便把露珠叫出去问详细情况。 露珠把事情一五一十的说了,虽然不能在主子面前表现出怨气,但她越说越气,也控制不住自己了,一发的也把上午的事情说了。 “姑娘不让婢子告诉五爷,说您在外烦劳一天,不能拿这些小事再烦您。” 周慎修看了露珠一眼,这个丫鬟心里眼里只她姑娘一人,一着急连称呼都又变回去了。他也不计较,又问:“这两天都是这样?” “是,姑娘做什么侧妃娘娘都说不对,一个动作翻来覆去的做,两天就学了一个坐姿。” 周慎修彻底死心了,娘亲就是闲的没事找事,什么坐姿要学两天,把好脾气的夏知意都气昏了头。 他对露珠叮嘱道:“药熬好了伺候少夫人喝了,她想吃什么让厨房做,管束着院子里的人,谁吵就把谁赶出去。”最后这句话是看着朝这边走的三紫说的。 他看着三紫一身簇新茜红衣裙,头上插着金簪、珠花等五六件,手上带着银环,见自己看她又满脸的娇俏。 他不耐烦地收回视线,叫来梅妈妈吩咐道:“管好院子里的人,她们是来伺候少夫人的,不是让她们擦脂抹粉做姑娘的。” 院中几人的视线齐齐看向三紫,别人的穿着打扮都简洁的很,就她今日穿着新衣好好打扮了一番。 三紫见众人都看自己,顿时就涨红了脸,而周慎修还没走,她真是进也不是退也不是,站在院中觉得自己的衣服好似被当众剥下,简直一点脸面都没有了。 周慎修可没心思在意她的脸面,说完就大步走了出去。 第二百四十一章谈不拢 露珠对梅妈妈朗声道:“妈妈,五爷说的真对!” 红绡一来就和三紫相互看不顺眼,接口讥讽道:“没眼力劲的,少夫人刚受了伤就迫不及待的打扮起来,花枝招展的给谁看呢?” 梅妈妈道:“都听到五爷的话了,不是不让姑娘们打扮,只是平日要以伺候主子为先。” 五紫把三紫往房里拉,笑着应梅妈妈的话,“妈妈说的是,我们以后定注意自己的衣着。” 三紫被拉进房里,院子里的人也散了,露珠高兴的笑了起来,“该!” 梅妈妈也把她叫进屋,低声教导:“今天做的很好,五爷的人就得引着五爷自己去训。” 露珠笑道:“肯定是翠莺那小蹄子怂恿的,这两日她把那两个紫哄得都快找不到北了。” 两人简单说了两句就进了屋,夏知意睁开眼就问露珠和周慎修说了什么。 露珠大差不大的复述了一遍,看着夏知意没什么表情的脸,心里惴惴的,气虚的问:“姑娘,婢子没说错吧?” “没错,就是说的有点多了,下次记住少说话。” 露珠有些不明白,“姑娘不能白受苦,总该让五爷知道。” “是,所以我说你没错,以后注意些,别人一问你就都说出来,若是心眼小或心思多的,会认为你在趁机告状,说不定还会起疑心。” “啊?”露珠完全没想到,她愣怔了一下,“五爷会起疑心?” 夏知意觉得该让露珠记住,便道:“五爷心思深沉,谁知道他会怎么想。” 露珠懊恼的扁了嘴,有气无力的道:“婢子知道了,以后五爷问什么说什么,再不多说了。” 梅妈妈走过来把她拍到一边,对夏知意道:“药好了,姑娘别动脑子了,先喝药吧。” 药里面有助眠的,夏知意喝完药没一会儿就睡了过去。 霁月院。 周慎修再度返回,进了屋也不问,就沉默的坐着,屋中气氛僵持,使得关妈妈和玉壶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天色渐暗,屋中越发的沉闷,直到秦侧妃先忍不住说了话,“是她自己生气往地上磕的,和我没关系。” 周慎修不理会,道:“过两日她娘家的婶娘、嫂子要离京,她这样怎么出门?” 秦侧妃先是一愣,后便是一副不以为然的样子,“离京就离京,又不非得让她去送行。” “为了她的亲事特意回京的,她不去送行?”外面的人会说夏知意不懂事,自然也会有人说王府不会教导,而深居内宅的那些妇人自然也会猜想是不是王府拦着不让去? 周慎修能想到的,秦侧妃当然也能想到,她张了张嘴,厉声质问:“你这是在怪我?” “娘亲觉得儿子该不该怪您?”周慎修反问。 他深知自己娘亲的脾性,若是顺着她的话承认了,她又会说自己不孝顺,忤逆长辈。 秦侧妃被问的又是一愣,随即就抱怨起来,“我看你是被她迷惑的不轻,自从你认识了她,也学会和我顶嘴了,当初非要娶她,我们不同意你们就闹出受伤这一出。” 周慎修平静的道:“娘亲说错了,在认识她之前我就和您顶嘴了。” 准确的说是中了探花后他就开始反抗了,他读书的任务完成,让娘亲扬眉吐气了,后面的路,他想按自己的意思走。 秦侧妃顺着他的话质问:“你和我顶嘴你还很骄傲?” “娘亲有气朝儿子来,是儿子要娶她的,和她没关系。”他顿了顿,又道:“就算不是她,儿子也不会娶娘亲安排的任何一个姑娘。” 秦侧妃又生起气来,“我给你安排的怎么了,都是家世门第好的贵女,谁不比她好?” “儿子不喜欢,再好也没用。”周慎修起身,“娘亲以后若是想让她学规矩,您就让关妈妈教,您若是逼得她再受了伤,儿子就自请离京,带她走。” “父母在,不远游!”秦侧妃厉声道:“我看你是被她蛊惑的脑子不清楚了!” 周慎修拱手作揖,“娘亲待她好就是待儿子好,儿子这辈子就认定了她一个人,恳求娘亲不要为难她了。” 秦侧妃“哼”了一声,她不答应,她看夏氏不顺眼,还不能折腾折腾她出气? “娘亲是要让全府的人看笑话,您磋磨她就是给儿子没脸。” “她是她,你是你。”秦侧妃虽然不是正妻,可她也知道多少婆母教训儿媳妇天经地义,和儿子一点关系都没有。 周慎修知道娘亲的固执性子又上来了,他也不多说了,再次行礼告退。 秦侧妃指着他倔犟的背影也气得说不出话,直到他离开霁月院才长长舒了一口气,“真是个孽障!” 关妈妈温声劝道:“五爷和五少夫人新成亲,小两口还热乎着,说话难免冲了些,您做娘亲的就担待担待。” 秦侧妃怒道:“我还不够担待他?他要娶就娶了,我只是教夏氏规矩,她的气性就这么大,自己磕破了头弄的我里外不是人。” 关妈妈斟酌措辞,“等五少夫人好了,您对少夫人的要求稍微放松一点点,到时候五爷也没话说了。” “我对她够宽松的了,真要是那等恶婆母,让她罚跪一天她也得跪着。” 关妈妈笑着恭维,“您可不是恶婆母,您最是疼爱小辈的了。” 秦侧妃爱听好话,气顺了些,但对周慎修和夏知意还是很有意见,“等她好了继续学规矩,我也不和她废话,学不好就罚跪,跪到会为止。” 关妈妈知道现在说什么都没用,说多了反倒让秦侧妃更烦躁,只等按下劝说的话,等着五少夫人身子好了再说。 周慎修又回了迎晖院,见夏知意睡着了,便去了书房。书是看不下去了,他开始琢磨外放的事情。 以前听夏知意说想看山游水,他便动了心思。在京城也就这样了,若是去外地做个按察使,清查贪官污吏,自己有这层身份,想必可以成为皇伯父手中的快刀。 只是这得罪人的事不好做,必须提前规划好退路。 第二百四十二章说说话 王妃传信让夏知意好好养伤,这几日都不用去问安了。 周慎修等了半个多时辰见她睡不醒,就自己先吃了晚饭,拿着本书歪在榻上看。他借口不打扰夏知意睡觉,自己在榻上睡,露珠和梅妈妈都觉得五爷甚是心疼自家姑娘。 夏知意睡得很沉,一直睡到半夜才醒,周慎修忙倒了杯温热的水让她喝了,这才问:“可饿了?灶上温着粥,我让露珠端来?” “什么时辰了?” “三更了。” 夏知意感受了一下,“不饿,不吃了,别折腾她们了。” 周慎修却不认同,“你不能为了不折腾人就饿着,你心疼露珠我让三紫来伺候。”说罢,他就起身去叫人,听到夏知意的阻拦也没停住。 他叫三紫,却把梅妈妈、露珠等人都叫起来了,原本她们也没睡实。露珠想拦三紫,却被梅妈妈劝住了,“五爷吩咐的是三紫,若是三紫闹起来,也是咱们没理,让她去热粥,咱们去看看姑娘还晕不晕。” 两人进了屋,见夏知意的精神很好,悬着的心瞬间就放了下来,露珠笑道:“姑娘可算是醒了,若是您一晚上不醒,明天一早婢子记得去找大夫了。” 夏知意笑道:“没事了,头也不晕了。” “那就好。”梅妈妈后怕的拍拍胸口,“少夫人把我们吓的不轻,我们都担心的不行。” 主子受伤,她们做下人的责无旁贷。 夏知意承诺道:“以后我会小心些。” 她们都是真心关心她的人,她也体谅她们的心情。 三紫和五紫一个端着粥,一个端着两碟小菜进了屋,露珠扶着夏知意起身。 最后夏知意喝了一小碗粥,吃了几筷子小菜,肚子里有了东西不至于空荡荡的,也就不吃了。 重新洗漱躺下,夏知意其实没有睡意,但她还是让露珠熄了灯,只剩下床头一盏,“你们都去睡着吧。” 待人走后,周慎修道:“你刚睡醒,咱们说说话。” 就着豆大的灯,夏知意看着周慎修在阴影中的脸,轮廓依旧。 “不说话了,你明天还要去上值,刚刚你是不是一直都没睡?” 周慎修看着她,笑道:“我请了假,明日不去上值了,在府里陪你。” 夏知意一惊,忙道:“我又伤的不重,你陪我做什么?” “什么都不做就陪你。” “不行不行,本来娘亲......”夏知意徒然停顿了下来,她不能继续说了,那是他娘亲,自己不能说一点丁否定的话。 她吸了口气,重新说道:“为了这点小伤就不去上值,别人要笑话咱们了。” 周慎修已经猜到了她没说完的那句话,温柔的笑起来,“没事,她们嘴上笑话,实则心里羡慕的很,咱们不管别人的想法。” “那也不行,你不怕别人笑话我怕。” “怕也没用。”周慎修宠溺的摇摇头,教导道:“怕,那些事那些人就会更猖狂。咱们坚定的直面他们,也会让他们害怕咱们的。” 道理夏知意明白,可这是我强你就弱的事情吗?很难改变一个人的成见,而秦侧妃对自己的成见又那么深。 周慎修看着她为难的表情,“放心,一切有我。” 夏知意小声嘟囔,“怎么放心,你娘亲不喜欢我,你为了我不上值,她只会更讨厌我。” 周慎修很想说不必讨别人的喜欢,又担心她理解不了,便换了一个说法,“娘亲不喜欢的人和物多了,不必在意。” 夏知意还是不认同,“可你也不好不去上值。” “请假的事已经上报了。” 夏知意退让一步,“那明天就休一天,后天你必须去上值。” “后天沐休。” “好吧,大后天去。” “大后天再说。” “不能再说啊,你现在就答应我。” 周慎修偏不答应,反而笑问:“你以前也怎么固执吗?” “我哪固执了?”夏知意不承认,她也不觉得自己固执。 周慎修笑着躺下,语气暧昧,“人不大,气势不小,你都要管我了?” 夏知意猛地睁大了眼睛,什么管他?自己只是不想惹麻烦。 周慎修心满意足,转头看她,却见她面朝里,只给自己留下个背影,看着她气鼓鼓的样子,忍不住问道:“生气了?怎么还不让人说实话了?” “谁不让你说实话了?”夏知意一边说着一边翻身,突然又停住“嘶”了一声。 急得周慎修忙起身跑了过去,拿着她扶额的手腕,问:“怎么了?碰到伤口了还是头晕?” 夏知意躲开他的手,头微微躲开一点,“动作大有些头晕。” 周慎修松了一口气,“你着什么急,我和你说笑呢,当真了?” 夏知意看着他撇嘴,“才没当真,我就是想翻身了。”说罢她又抬手隔空赶人,“你躺回去。” 穿着寝衣,离得也近,让人很不舒服。 周慎修看到了她脸颊上的一点红晕,心如明镜,却没有立刻离开,先是探身把她的被子整理好,又把灯花剪了,这才从容的回了榻上。 夏知意光明正大的欣赏着他的背影,宽肩长腿,真的不错。她眨巴了下眼睛,抬眸盯着帐顶上的花纹,把他的身影从自己脑中赶出去。 两人又闲聊了两句,夏知意说要睡觉,两人这才安静下来。 第二天,天光大亮后夏知意才醒过来,她一看屋里的光亮,急得一把就掀开被子,连声喊道:“露珠露珠。” 露珠在外面应了一声,而周慎修却已经从榻上快步走了过来,他一把拿起被子又给她披上,“早起还冷,你着什么急起来,总得穿了衣裳才行。” 露珠进了屋,见周慎修拿着被子把夏知意围了起来,便放慢了脚步,又重重的踏出声来,“姑娘,我在呢,您要起床了?” 夏知意“嗯”了一声,想起自己受了伤,王妃不让她去问安,睡到什么时候也没关系。 她放松下来,又看向周慎修,“你没出门?” “不出门,今天就在府里陪着你。” 夏知意又操心起来,“给母妃、娘亲问过安了没有?” 他们男子本来是不用问安的,但周慎修既然不去上值,总要个长辈说一声比较好。 “问过安了。” 第二百四十三章替她罚跪 秦侧妃一早见周慎修给自己来问安,忙问他为什么没有去上值。 周慎修道:“知意受了惊吓,一晚上没睡好,我陪陪她。” 秦侧妃顿时就皱起了眉,“她伤得不重,矫情什么?” 周慎修拉长了脸,“娘亲这话很不近人情,知意刚嫁过来五天,还没熟悉府里的情况就受了伤,我担心她。” “有什么好担心的,王妃又不会克扣她的东西。” 这毋庸置疑,王妃办事公正公平,从未苛待过任何一个人。 周慎修只能说的更直白些,“母妃当然不会,我担心她不懂事再惹了娘亲生气,万一再受什么伤。” 他顿了顿,不得不提醒,“知意去年为儿子挡了一刀,她命大没伤到要害,但大夫说了不可情绪激动,不可劳累,娘亲就当是为了儿子着想,别对知意太苛刻了。” 秦侧妃早忘了这件事了,因为夏知意面色红润,身子也康健,哪里像是中过刀的人。 她看着自己的儿子,他眼下有明显的乌青,面容也稍显憔悴,不由的心疼起来,“你昨晚没睡好?” “娘亲吓到她了。”周慎修还有一句没说出口的话,但秦侧妃已经猜出来了,她无奈的皱眉,“矫情,小小年纪心机倒深,竟耍起苦肉计来!” 周慎修无奈的阻止秦侧妃,“娘亲,她不是那样的人。” “她是什么人,我比你清楚!”秦侧妃越说越有气,“她一个四品官的庶女,能嫁什么好人家?她千方百计的攀上你,看中的不就是你这个身份?她嫁给你,足够她在娘家横着走了!” 周慎修忍不住的皱紧眉头,“娘亲,别人看中的是我的身份,她不是。” 是自己先看中了她,还被她拒绝了好几次。 秦侧妃觉得他的脑子被夏知意迷惑住了,说的话越发的刺耳,“她不看中你身份看中你什么?你要是个穷家小子她会嫁你?她嫡母给她安排的亲事她怎么都拒了,还不是嫌弃那些身份不够!” 周慎修懒得说了,这些话说了不止一次,娘亲认定的事情不会轻易改变。 他只说“以后请娘亲待她宽容一些”,说完他起身,出了门。 秦侧妃又生气又觉得松了一口气,本以为他会大闹一场,没想到说了这么几句就不说了,难道是看清了夏知意的真面目? 就在她疑惑的时候,就见周慎修撩起衣襟跪在了院子里。 秦侧妃刚落下去的火瞬间就升腾了上来,她“噌”的起身往外走,冲到他身边,咬牙问道:“你这是什么意思?你为了她威胁我?” 周慎修神情平淡,“没有。” “那你这是做什么?”秦侧妃抬头朝门口一看,只见三四个粗使丫鬟、婆子在外面探头探脑的看。 此时正是粗使们洒扫的时候,还有去厨房取饭食的,有去园子里摘花的,有拿着换下来的衣服去洗衣房的。 她立时喝道:“把门关上。” 守门的婆子忙把门关了起来,看着秦侧妃生气的样子也不敢吭声,悄不声的躲到了角落里。 秦侧妃下命令,“你给我起来!” “我替知意跪了,下次娘亲再罚她的时候让她少跪一会儿。” “你起不起?” “知意年纪小,规矩什么的可以慢慢学。” “你起不起?”秦侧妃的后槽牙都快咬碎了。 “不起。”周慎修的犟脾气也上来了,直直的看着秦侧妃,“我替知意罚跪,什么时候娘亲消了气我在起来。” 秦侧妃也是犟脾气,不妥协,直言道:“我没生气,我就是看她不顺眼!” 周慎修闭上了嘴,话说不下去了。 秦侧妃见他闭嘴,气势更胜,指着他道:“我看你是鬼迷心窍了,为了她你敢这么逼迫你娘亲。” “儿子没有。” 秦侧妃看他,怒不可遏的,换了个话头喝道:“不可为了这等小事不去上值,以后你继承不了爵位,你只能靠自己!” “儿子知道。” “你知道你还玩忽职守?你看哪个小地方出来的说不上值就不上值?” 周慎修不回答,他的出身他的身份是改变不了的,和普通老百姓没有可比的。 秦侧妃见他不说话,怒气稍稍降下一点,“你赶紧给我起来,否则我让你父王来教训你。” 周慎修继续沉默,心下定决心,谁来也没用。 秦侧妃想着他刚不顶嘴了,担心再说又把人说炸毛了,可不说她心里又不舒服,犹豫了两下,最后还是道:“要跪就跪着吧!” 她一边往屋里走,一边大声吩咐关妈妈等人,“都别管他,看他能跪到什么时候。” 太阳升起,东厢房的阴凉笼罩在周慎修身上,不热。 可他在院子里跪着的事情却很快就传到了王妃耳中,彼时吴、卫两位姨娘和四个少夫人都在福宁院问安。 吴姨娘忙问:“王妃要不要去看看,侧妃和小五都是犟脾气,这是为什么事闹这么大。” 在场的所有人都想到了昨天的事情,定是为了夏知意。 卫姨娘悠悠附和道:“是啊,别是侧妃娘娘为着修哥儿媳妇迁怒了修哥儿,修哥儿可是有官职在身的,为了内宅琐事耽误了公事,着实不应该!” 四个儿媳妇都沉默着,事关小叔子,她们不方便开口。 王妃看着她们两个装模作样,想着秦侧妃也折腾的有些过了,便答应了下来。 一行人从福宁院出发,有通风报信的人小跑到霁月院报信,拍了好几下才把门拍开。 秦侧妃一听,那火气又‘蹭蹭’的往上涨,怒骂道:“虚伪的东西!”也不知道是在骂谁。 她起身再次来到周慎修面前,质问,“你起不起?” “不起!” 秦侧妃态度也很硬,“你为了夏氏让我在王妃面前没了脸面,我肯定不会让夏氏好过的。” 周慎修没吭声,目光灼灼的看着她,直到听到外面传来脚步声和敲门声,他才不甘心的站了起来。 大门打开,众人一看他们母子都站在院子里,都明白她们是来晚了一步。 王妃走过来,打量了他们一遍,看见周慎修膝盖处的灰尘也不问,只问:“修儿今天怎么没去上值?可是身子不舒服。” 第二百四十四章各怀心思 周慎修回答:“请了一天假。” 吴姨娘打趣道:“修哥儿不是身子不舒服,只怕是心里不舒服,昨儿夏氏受了伤,这是心疼的上不了值了。” 卫姨娘附和,“夏氏到底是救过修哥儿的命,两人感情不一般。” 秦侧妃用眼横她们二人,道:“怎么也轮不到你们说话。” 吴姨娘立马委屈的找王妃做主,“王妃,你看秦侧妃这是说的什么话,我们还不是关心修哥儿!” 王妃不甚在意的一抬手制止了吴姨娘,只对周慎修道:“请一天假就请一天假,夏氏受了委屈,你在家好好陪她。” 明着是说夏知意受了委屈,实则是说秦侧妃做错了。 秦侧妃听出了弦外之音,很是不认同的反驳,“是她自己磕的,和我没关系。” 是非曲直,这会儿再说也没用,王妃也不是来给她们断案子的,她四下一扫,道:“这件事就到此为止在,谁都不要再提!” 她看着明显不服气的秦侧妃道:“你对夏氏也别太苛刻了,她年纪小,以前又为着小五受过伤,若是她有个好歹,外面的人也要说小五闲话的。” 秦侧妃哼道:“她的伤不是早就好了吗?伤得又不重,装什么。” “一刀子进去,怎么就不重了?”王妃懒得和她掰扯这些,直接道:“若是再闹出事来,我定要追究到底了。” 说完就不理秦侧妃了,也不听她辩解,只对着周慎修道:“既然不上值,那就回去陪着夏氏吧,别让她担心,你们好好休息,都不用去问安了。” 王妃说完,警告似的看了秦侧妃一眼,转身就往外走。 吴、卫两个姨娘对视一眼,虽然没有说话的机会了,但二人不约而同的对着秦侧妃笑了笑。她们两人的眼神里满是嘲讽,让秦侧妃恨的牙痒痒。 为了避免他们母子二人再闹起来,王妃走了两步又回头叫上周慎修,“你先回去,等你娘亲消了气再来。” 周慎修对着秦侧妃行了告退礼,依旧不吭声的走了。 秦侧妃看着一群人‘呼啦啦’的走了,用力的翻了个白眼,恨声骂道:“等着,有你们好看的时候!” 关妈妈忙让人关上门,小心劝道:“娘娘先回房吧,等过两日五爷就想明白了。” “我管他想不想的明白!”秦侧妃愤然转身,对关妈妈抱怨道:“我怎么生了这么个不孝子,以前多乖多懂事,就是认识了夏氏就变了样,定是夏氏怂恿的,让他不听话还总是和我顶嘴。” 关妈妈知道很不合时宜,但还是忍不住为夏知意抱不平,“五少夫人不是那样的人,五爷如今年纪大了,又在官场历练了两年,脾气难免有所改变。” 不是不听话不懂事,是有了能力,想要挣脱秦侧妃给他画的圈子。 秦侧妃却意识不到这个,固执的认为就是夏知意挑唆的。 周慎修回到霁月院,见夏知意没用早饭,忙问:“怎么没吃饭?可是饭菜不合口味?” “没人说哪处留你用饭,我想着你应该会回来吃,就等一等你。”夏知意说道。 周慎修又检查了一下她的伤口,道:“等我做什么,你饿了就先吃。” “不饿。”夏知意是真的不饿,大早上她的胃口一向不怎么好,而且她也听说了周慎修在霁月院罚跪之事。 这件事不大,但却给府里的人传递了一个信息,五爷非常看重五少夫人,为五少夫人公然顶撞秦侧妃,还惊动了王妃。 王妃不禁没有生气,反而护着五爷免了责罚,可见王妃也是偏袒五少夫人的。 本来府里的人都看不起夏知意的身份,因为这件事就动摇了想法,就算五少夫人身份低,只要五爷看重,就不能轻易得罪了五少夫人。 再说了,五爷是除了世子以外最有前途的人,只有五爷还这般爱护五少夫人,那五少夫人的以后也肯定差不了! 丫鬟、婆子们偷偷议论 府里的情况不一样了! 刚用过早饭,夏家的人就送来了信,“三夫人、大少夫人和大姑奶奶明日启程,同行一段路,再各自分开走。” 夏知意摸着头上的伤口,只能让梅妈妈和露珠去见夏家的人,“不要说我受了伤,说我吹了冷风着了凉,明天就不去送三婶和大嫂了。 ” 这么说夏家的人应该不会怀疑,但露珠临出门的时候还是看了周慎修一眼,一直说会护着姑娘,嫁过来这才几天就让姑娘受了伤? 梅妈妈和露珠去了,周慎修很是愧疚,“对不起。” 夏知意收起失落,勉强笑道:“你没对不起我,昨天也和你没关系。” “总归是因为我你才受了苦。” 夏知意的笑容真挚了些,“要是觉得抱歉,你帮我准备些饯别礼。” “好。” “别太贵重的。” “好。” 周慎修准备了一匣子香饼、药丸、香包等必备物品,又准备了两盒上好的信阳毛尖,加一套笔墨纸砚,一式三份,但给三婶的笔墨纸砚更名贵些。 夏知意欣喜的称赞,“你准备的太周全了,路上不知要住什么地方,熏香和药丸是必要的,这两个香包也好闻。” “这香包是让大夫配的,提神醒脑。” “我可是想不到这些,等下次再有这样的事情,我可得请教你。” 周慎修听了更加高兴,他愿意让夏知意信赖自己,也喜欢听她的夸奖,满口答应了下来,“以后有事咱们商量着来。” 夏知意让露珠仔细收好,叮嘱梅妈妈:“明天辛苦妈妈叫上翠莺或红羽跑一趟,替我向三婶、大嫂、大姐赔罪。” 梅妈妈道:“少夫人放心,三夫人、大少夫人、大姑奶奶都能体谅。” 屋中再度只剩下周慎修和夏知意,枯坐无趣,周慎修不让她活动,也不让她动脑,就陪着她说话,可话还没说多一会儿,三紫进来说王爷找他。 周慎修没法,只得整理衣裳去了前院。 露珠进屋,神神秘秘的道:“刚刚三紫去了霁月院,回来没一会儿,王爷的人就把五爷叫走了。” 夏知意看向窗外,阳光明媚春风和煦,她无所谓的笑了笑,“不用管她。” 三紫是秦侧妃的人,她有什么心思秦侧妃肯定清楚,大半就是秦侧妃授意的,等哪天她闹得过分了,自己再动手才好。 夏知意拿着书闲看,晒着太阳昏昏欲睡,没一会儿,有小丫鬟来传信,“五爷出门办事去了,让五少夫人多休息。” 休息是休息不成了,王妃派世子夫人李筱筱、二少夫人叶欣来看望她,两人刚走没多久,随后吴姨娘带着儿媳程思言也来了,亲切的套话昨天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夏知意要不左顾而言他,被问的急了就含糊过去,这不是光彩的事情,断不能说出去让人笑话。 吴姨娘和程思言没有问出理想的回答,待着不走,不过也没待多一会儿,秦侧妃就派玉壶来赶人了,“大夫说五少夫人需要休息,还请吴姨娘和三少夫人改日再来。” 吴姨娘瞥了玉壶一眼,倨傲道:“我们不过说几句话。”她眼神一亮,盯着玉壶问道:“难道侧妃娘娘在担心?担心五少夫人说出什么不利于她的话来?” 夏知意忙道:“吴姨娘误会了,您也太看到了,我伤在头上,晕头涨脑的,实在是怕说了什么话唐突了姨娘您。” 话说到这份上了,吴姨娘肯定不能说她不怕唐突,只好不情愿的起身,又一副亲和模样对夏知意道:“我明日再来看你。” 第二百四十五章送行当日 夏家人听到她得了风寒,心里也嘀咕起来,细问了去送信的人,知道梅妈妈和露珠都没有担忧的神色,这才放下心来。 孔氏劝慰夏老夫人,“母亲别着急,明日知意定派人来给弟妹他们送行,到时候咱们再好好问问。” 王氏也劝,“我看三姑爷对知意上心的很,母亲就放心吧。” 倒是徐氏有些高兴,她对夏知意实在喜欢不起来,之前没有把她这门亲事搅散已经算是仁慈的了。 但这个时候她又不能不出声,便道:“是啊,有救命之恩在这,三姑爷又是个厚道的,肯定会照顾好知意的。” 救命之恩换了一门亲事,并不是什么值得夸耀的事情。夏老夫人看了徐氏一眼,“都散了吧,去收拾东西吧!” 第二天一大早,梅妈妈和翠莺回了夏家,呈上践行礼后,又替夏知意说了告罪的话。 王氏自然说无妨,“你回去了告诉她好好养病,等病好了常回来看看。” 王德音也道:“以后常通信。”有个嫁进王府的小姑子,必须常通信,就算说些家长里短的事情也能让地方那些女眷羡慕不已。 夏知娴也忙附和,“对,多通信。”毛家就是看夏知意嫁进王府才让她回来的,以后若是和夏知意的关系好了,自己在毛家还能过得好些。 毛云瀚冷眼看着,在夏家这段时间,真心觉得娶错了人,自己这个妻子一点都不受宠,老夫人不在意,嫡母也不喜,姨娘又不受宠,什么忙都帮不上,还有一个闷声不吭的庶妹,长得也不出色。 说是和端王府成了姻亲,实则周慎修根本看不起自己,嗯,夏老太爷也看不起自己,回门那日只顾着说什么学问,把自己晾在一旁不理会。 哼,有什么了不起,攀上了端王府就能飞黄腾达了? 眼看时间不早了,众人也不多说,三路人各自带着孩子上了马车,由夏丰举、夏丰延送出城。 马车拐了弯看不到了,大家才回府。 夏老夫人叫上梅妈妈和翠莺回了宁心院,细问夏知意到底怎么了。 梅妈妈道:“姑娘贪凉,穿的少了,晚上在院子里玩了一会儿就受了凉,找大夫看过了,开了药吃了一贴就好了,但姑娘担心会把病气过给三夫人、大少夫人她们,这才不来送行了。” 夏老夫人这才放了心,“我还以为怎么了,回门那日还好好的,怎么两三天就病了。” 梅妈妈笑道:“老夫人就放心吧,姑爷对姑娘好的很,昨日还请假特意守了姑娘一天,今日给三夫人和大少夫人的礼也是姑爷安排的,说是不让姑娘操心好好休息。” 夏老夫人欣慰道:“姑爷是不错。” “姑娘让老夫人放心,有事定会给家里传信。” “她一切都好就行。”夏老夫人起初对夏知意也有别的心思,可相处久了难免生出几分真心来。 梅妈妈见老夫人信了,担心说多错多,说要回去照顾姑娘,叫上翠莺就告辞了。 另一边,徐氏和夏知薇回到宝华院。 徐氏道:“等你三婶和大嫂离了京,我给清远侯府递话,早些定下日子。” 夏知薇又欣喜又害羞,却还是大大方方的说:“但凭母亲安排。” 徐氏又道:“也不会很早,再等两三个月你父亲就回来了,你是嫡女,你成亲怎么也要你父亲在家才行。” 夏知薇倒无所谓,父亲在不在家没什么关系,反正父亲也不管任何事情。她只看重清远侯府给的聘礼如何,一定不能被夏知意比下去。 “母亲,定下日子后我想见林泽宇一面。” 徐氏皱眉,“你见他干嘛?” “就是见见他。”夏知薇不好和徐氏说,也找不到合适的理由,便敷衍道:“我得警告他不许负了我。” 徐氏也是从年轻时候过来的,也算能理解她的心思,也没在说什么,左右不是这一两天的事,到时候再说吧。 夏知薇又道:“之前您给我准备的嫁妆换给了夏知意一些,您可得重新置办,我不能比夏知意的嫁妆差。” 徐氏看她一眼,“你是我亲生的,我还能让人越过你去?” 夏知薇高兴的笑出了声。 徐氏又道:“我就你一个姑娘,我的东西都是你的,你是嫡女,你不该和一个庶女比,你有你的身份和尊严。” 夏知薇连声道:“是是是,母亲说的是。”一边说着她随意的行了一礼就跑了。 徐氏看着她跑远的身影,忍不住笑出了声,“都快嫁人了,还这么跳脱。” 刘妈妈笑道:“二姑娘这个年龄就该这样朝气活泼,谁不喜欢欢欢喜喜的姑娘?” 徐氏点头,她想到夏知意和夏知姚,夏知意会哄人,哄得老太爷和老夫人都护着她,嫁妆也给她弄得丰厚,夏知娴和夏知姚就差点事,嘴笨,这样也好,若是哪个都是夏知意这样猴精百怪的,自己该头疼了。 她对刘妈妈道:“你提醒着我点,该教教薇儿怎么讨婆母喜欢,清远侯夫人厉害,可不是咱家老夫人这样的。” 刘妈妈道:“好,等二姑娘过来了老奴提醒夫人,不过二姑娘听话又贴心,嫁到谁家都能得婆母喜欢的。” 这不过是宽慰徐氏的话,徐氏没当真,听听也就过去了,心里开始琢磨清远侯夫人的喜好。 而此时清远侯府的母子也在商量。 侯夫人道:“之前他家三姑娘要出嫁,说是二姑娘的事情先放一放,如今没事了,估计徐氏要催着定下日子了。” 林泽宇很是高兴,“总算能定下了,不知夏夫人怎么想的,怎么非得让妹妹先嫁。” 侯夫人很看不上徐氏,冷声道:“还不是你胡来,非要娶他家二姑娘,我看他家别的姑娘都比二姑娘好。” 林泽宇不高兴了,“母亲,我就喜欢知薇,您以后别说这样的话了。”他顿了顿又叮嘱道:“母亲和夏家商议日子的时候可别说不好听的。” “我能说什么不好听的?”侯夫人虽然很不喜欢,但也不会故意去破坏这门亲事,毕竟夏知意嫁进了端王府,自家儿子和夏知薇成亲后,自家也算是和端王府成姻亲了。 侯夫人再看自己的儿子,只见他满脸欢喜,也不知再想什么。她忍不住的问道:“那夏家二姑娘性子跳脱任性,你喜欢她什么?” 林泽宇笑道:“儿子就喜欢她跳脱,敢说敢笑,不喜欢的就是不喜欢,她不强迫自己逢场作戏。” 侯夫人满头黑线,这不就是没脑子吗?人生在世,有几个人不逢场作戏。 第二百四十六章伤好出门 过了几日,夏知意头上的伤口结了痂,周慎修又拿来去年送她的那种药膏,“等疤掉了你就抹上。” 夏知意接过来放进了妆奁里,笑道:“亏得认识了你,要不然我这脸可就看不得了。” 周慎修站在边上仔细看她的额头,寸许长的伤口,幸好不深,也不知会不会留下疤。他愧疚的说道:“这次不比之前,要是留了疤可怎么好?” 伤口在发根处,夏知意抚了抚头发,笑道:“留疤就留疤,若是看着别扭,把头发往下梳一梳,或者带个抹额就行了。” “你年纪轻轻的,戴什么抹额。”他轻叹一声,“希望别留疤。” 那日他请了一天假,第二天又是沐休,之后就去上值了。夏知意在房中养伤,王妃免了她的晨昏定省,不让她出门吹风,因此也没再去给秦侧妃问安,秦侧妃也没再找她的茬。 眼看着结了痂,再偷懒就不好了。 这日一大早,夏知意按着以前问安的时辰先去了霁月院。 冰心在房门口等着,一见她来忙迎了上去,低声问道:“五少夫人来了,您的伤好了?”说着就去看她的伤口。 “已经结痂了,这不我就来给娘亲问安了。” 冰心回头看了一眼,屋里还没动静,她低头小声道:“王爷在里面呢,要不五少夫人先去给王妃问安?” 夏知意倒是不知道这事,忙后退一步,点点头,同样小声的道:“那好,我先走了。” 她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还有些慌乱,快步出了霁月院才大大的松了一口气。 她抬头看向东边亮澄澄的天,还有两刻钟就辰时了,这时候王爷和秦侧妃都不起身,真是...... 她也不敢多想,叫上露珠忙去了王妃的福宁院。 吴、卫两个姨娘和四个嫂子都到了,两个庶出的妹妹也在廊下等着,四妹妹体弱,王妃这些年都不曾让她早起问安。 吴姨娘一见夏知意,忙道:“修哥儿媳妇的伤好了?” 夏知意今日就戴了个抹额挡住了伤痂,“已经快好了。” 卫姨娘关切的道:“王妃不让你出来见风,你可别逞强,若是见了风容易留疤。” “多谢姨娘关心,我戴着抹额见不到风。”夏知意和四位嫂子一一点头问好,便顺势站在了四嫂史初晴身边。 史初晴年少守寡,孩子也没有,人也很沉闷。夏知意每次看到她木愣愣的模样,心里就很是不舒服。 平常老百姓家的寡妇可以改嫁,皇室的人也可以和离改嫁的,史初晴不过双十年华,就这样孤苦的熬一辈子,着实可怜。 左右还早,吴姨娘招手叫夏知意,“修哥儿媳妇,过来说话。” 吴姨娘年龄最长,没有秦侧妃的时候她都是站在最前边的,她所出的女儿周嘉梓、儿媳程思言依次站在她身后,在完后就是卫姨娘、周嘉洛、史初晴。 夏知意想也不想就摇头,劝道:“姨娘,咱们有话一会儿再说,别再吵到母妃了。”吴姨娘对自己太过热情,让人不由的就心生警惕。 吴姨娘下意识的看向房门,门依旧关着,但能听到里面的走动声。 平日她们等着的时候也会聊天,王妃从来没有怪罪过,偏这个夏氏拿这个当借口,若是自己硬拉着她聊天,就显得自己不尊重王妃了。 她不由的再次看了夏知意一眼,不过这次她的眼神里没有任何温度。 卫姨娘把两人的神情都看在了眼里,她是想看好戏的,可惜夏氏不上钩。 等了大概半刻多,房门大开,王妃从内室走出来,她们也依次进了屋。 问安,落座。 王妃先问夏知意,“伤可好了?” “已经结痂了,没什么大碍了。”夏知意回道。 王妃吩咐浅蕊,“我记得还有一罐御赐的雪融痕膏,你去找出来给修哥儿媳妇。” 浅蕊领命去了,王妃又对夏知意说:“结了痂也不可掉以轻心,你小心些别沾水,再用上雪融痕膏试试,若是好用咱们再去宫里讨一罐来。” 夏知意忙起身致谢,“多谢母妃惦记着,儿媳不必负母妃的关心。” 一会儿浅蕊就拿来了一个莹白瓷罐,小小巧巧的,大约一寸左右。 吴姨娘满脸羡慕,“王妃就是慷慨,去年宫里总共就赐了这么一罐。” “东西就是拿来用的。”王妃淡淡的说道:“我倒是不想你们有谁能用上这东西,平平安安的比上都好。” 吴姨娘笑道:“是,王妃说的对。”她看向夏知意,“希望修哥儿媳妇以后再也用不上这个。” “借姨娘吉言。” 王妃又关心了其他的人,也不用她们伺候,打发她们各自回去用饭。 几人出了福宁院,吴姨娘特意放慢脚步等着夏知意走过来,道:“修哥儿媳妇,你这伤真的快好了?” 夏知意笑起来,“看姨娘说的,这点小事我也没必要骗人。” 吴姨娘语重心长的道:“我是你得长辈,在府里也待了二十多年了,本不该插手你们小辈的事,你和二姑娘年纪一般大,我看着你就心疼的不行,忍不住就要和你唠叨唠叨了。” 夏知意被吴姨娘期待的眼神看着,只得顺着她的话说道:“我见着姨娘也觉得亲切的很,姨娘有话但请直说。” “那我就直说了啊,你可别嫌我啰嗦。”吴姨娘见夏知意点头,便长吸一口气开始劝说她:“你娘亲就是性子急,你以后可别和她对着干了,凡事多顺着她,她高兴了也不至于再把你打伤了。” 夏知意忙道:“姨娘误会了,这伤是我自己不小心磕到的,和娘亲没关系。” 吴姨娘满眼心疼的看着她,“我知道,我知道,你以后再遇到什么刁难,就让人去给我送信,我一定过去帮你。” 夏知意不应,反问道:“看姨娘说的,您觉得咱们王府里谁会刁难我?” 吴姨娘有些惊讶,不过她很快就反应过来,笑着敷衍道:“是,我这不是说万一吗?” “姨娘多虑了,哪有这种万一,母妃管家严明,断不会有这种事情发生。” 这还是在福宁院外面呢,吴姨娘和自己说这话是打什么主意呢?按理说,吴姨娘在王府这些年,不该这么莽撞冒失的。 吴姨娘见她言语间滴水不漏,也不多说了,笑了笑就先走了。 夏知意一头雾水,这就走了?自己全副防备起来了,她又不说了? 第二百四十七章言辞怂恿 傍晚再去霁月院问安时,秦侧妃还是没露面,说是累了在歇息,夏知意便自己去福宁院。 下午的时间宽裕,王妃也愿意和她们多聊会儿天。 突然,卫姨娘看着她手上的一对碎宝石虫鸟纹银镯问道:“这镯子别致,是五少夫人的嫁妆?” 众人听见她说,纷纷看向夏知意的手腕。其实那银镯并不太值钱,上面的宝石都是碎的,也就高粱粒大小,就是花纹活泼可爱,蜻蜓纹、蝴蝶纹、兰草等,小小巧巧的,做工很是精湛。 程思言坐在夏知意的右侧,立马拉过她的手细看,赞道:“别致是别致, 不过这种大小的宝石倒不怎么值钱。” 夏知意缓缓的抽出自己的手,笑道:“四嫂说的是,这镯子没什么特别的,是在芙蓉阁买的,姨娘若是喜欢可以去看看。” 卫姨娘收回视线,淡淡的“嗯”了一声。吴姨娘却道:“芙蓉阁啊,是去年新开的那家?我听说他家的东西新颖倒是新颖,就是少有珍品。” 程思言点头附和,“是,去年我和大嫂、二嫂去过一次,款式还算新奇,做工也凑合,成色差些。” 王妃看向李筱筱和二儿媳妇叶欣,两人齐齐点头,“是,虽比不上那些老店,但芙蓉阁背后的东家也不是一般人,晓以时日,定能在京中有一足之地。” 吴姨娘见众人都参与了进来,便打趣夏知意,“你也太简朴了,通身的首饰都不太起眼。修哥儿有官职,手上还有铺子、庄子,一年少着也有七八千两的收益,你再怎么花都花不完!” 王府的公子肯定是不缺钱的,周慎修手上有铺子、庄子,难道别人手上没有?吴姨娘这样说是什么意思? 程思言附和道:“是呢,能卖两百个这种镯子了。”说完她偷偷瞄了王妃一眼,要不是在福宁院,她定要好好怂恿夏知意一番。 夏知意察觉到众人的目光,神情自若的回看,笑道:“我年纪小,穿衣打扮上确实也不太擅长,看着哪个好看就用上了。” 她快速的扫视了吴姨娘的穿戴,又道:“吴姨娘的衣着搭配的好,精致高雅,我以后可得好好向您学一学。” 吴姨娘笑道:“你可夸错人了,我这通身的衣裳首饰都是王妃给的份例,要夸你得夸王妃娘娘。” 夏知意顺势看向王妃,“母妃,儿媳年纪小懂得少,以后还望您能不吝赐教。” 王妃早看清了吴姨娘的意思,只淡淡的说道:“知意年纪小,穿戴简单活泼才符合她这个年纪,你们别用自己的眼光约束了她。” 这是明显偏袒夏知意了! 李筱筱和叶欣只遵从王妃的意思,忙附和道:“母妃说的对,也就五弟妹这样的年纪穿戴什么都好看,若是满头珠玉,就有种小孩偷穿大人衣裳的滑稽了。” 夏知意欢喜的笑起来,又有些不好意思的说道:“是吗?我是喜欢这种小东西,之前怕被人笑话都不敢穿戴出来,今天刚一戴上就被卫姨娘看到了。” 卫姨娘没想到她还能再次把自己拉进去,微微笑道:“我是真心觉得好看。” “原来卫姨娘也觉得好看?”夏知意略带羞涩的笑道:“我还以为卫姨娘也是笑话我幼稚呢。” 也笑话?这是明着告状说吴姨娘和程思言笑话她呢! 再坐的都不是傻得,一下就听出了她的画外音。王妃也不管,又说了几句别的,摆摆手把人遣散了。 程思言在院子外面等着她,亲亲热热的挽着她的胳膊,“过几日我打算上街去转转,到时候叫你,咱们做个伴。” 夏知意指指额头,“多谢三嫂的好意,我这伤还没好利索,就先不去了。” “抹额盖住了,一点都看不出来下面有伤。” 夏知意还是摇头,“三嫂去吧,还是等伤好了我再去。” 程思言盯着她,猜测道:“你莫不是在担心银钱吧?” 夏知意的嫁妆在夏家算是丰厚的,但在王府这几个妯娌里面算是少的,嫁妆银子只一千两,庄子、铺子都没有,也就是说她手上只有一千两银子,以后还没有任何进项,用完就完了。 夏知意羞涩的笑了笑,她手上确实没有多少银钱,但她不愿意和她出门也是真的。 程思言忙道:“三年前,五弟中了探花,父王给了他两间铺子、两个田庄,这三年积攒下来,少说也有两万两的银子,他没给过你?你手头不够朝五弟要啊,夫妻二人又不分你我。” 夏知意心中明了了,这是让她给周慎修要钱花。 可这里是王府,女眷们都有丰厚的嫁妆,谁都不屑花夫君的钱,免得被人说娘家不行。 她微微笑着,对程思言道:“我比不上三嫂,这样的话说不出口,再者在伤口完全好之前,我也真不想出门。” 程思言叶不是非要叫着她出门,就是想让她和周慎修闹起来,想着说的太多难免落了刻意,便拍了拍她的肩头安慰道:“行,等你好了咱们再去。不过你也别太委屈自己,有什么就和五弟说,五弟最是良善温和的。” 夏知意往回走,一边琢磨两位姨娘是什么意思,好端端的说什么铺子庄子的事,难道是想怂恿自己花周慎修的钱? 若真是这样她们就打错主意了,自己就算要了周慎修的银钱,也不会用在攀比上。 这件事倒是提醒了夏知意,回到迎晖院她便叫来了露珠娘问之前买地的事情。 “之前少夫人说要买地,小的男人打听到一处,只是离京城远些,要一天的路程。” 夏知意对梅妈妈道:“妈妈明日回府找陈嬷嬷借个人,之前祖母已经同意了的,让他带上露珠、翠莺、红羽的爹去打听打听。” “好。” 露珠娘笑眯了眼,三姑娘愿意提携自家,这日子是越来越好了。 待人走后,梅妈妈说道:“少夫人想买田置地,不如和五爷商量商量?” 夏知意想了一下,暗暗摇头,还是算了,两人还是少些牵扯吧。 第二百四十八章明嘲暗讽 当天晚上,秦侧妃就知道吴姨娘婆媳两个说的话了。 她眼尾上挑,目露不屑,“眼皮子浅的,修儿手里那点东西都惦记着,有本事让她儿子也中个进士!” 皇亲国戚就没几人正经读书的,娇生惯养长大的,吃不了读书的苦,又有朝廷供养着,左右不缺吃穿,读书做什么? 端王府里,除去周慎修是被秦侧妃逼着读书的,其余四个儿子读书都没那么用功,世子自不必说,以后妥妥一个郡王的爵位,其他人得个镇国将军的爵位,再分些家产,也能逍遥两三代人。 关妈妈道:“她们定是看五少夫人年纪小不知事,趁着娘娘不在故意怂恿五少夫人挥霍,娘娘该再带带五少夫人。” 见秦侧妃没有露出反感的表情,关妈妈又道:“不如明日老奴早些伺候娘娘起身,您带着五少夫人去给福宁院?” 自从夏知意受伤,秦侧妃就没怎么给王妃去问过安,算起来也有八九天了,该去溜达溜达了。 她懒懒的看了关妈妈一眼,眼神中露出已经看透了关妈妈的想法。 关妈妈坦然地笑了笑,又道:“娘娘怎么也不能看着五少夫人吃亏不是?” 秦侧妃哼道:“非得娶这么个傻的,连带着我还得操心她。” “其实五少夫人聪慧的很,您细琢磨五少夫人的话,可是一点都没上她们的当。” “行了,你别替她说话了。”秦侧妃一抬手打断了关妈妈的话,不痛快的说道:“我就是不喜欢她,你以后少提她。” 关妈妈无奈的叹气,“娘娘太固执了,五爷已然成亲,难道还能让五爷休妻另娶?” 休妻也好和离也罢,虽然皇室不禁,但终归是不好听的。 秦侧妃突然来了精神,问:“之前让你找合适的姑娘,你找的怎么样了?” 关妈妈虽然时常劝着秦侧妃,也从心里希望五爷小两口能和和美美,但秦侧妃吩咐的事情也都会尽心尽力的做好。 “打听了几个,十五六岁的年纪,容貌都不俗,其中有两个还真和五少夫人有三分像。” 秦侧妃略想了一下,“明天咱们下帖子,请几个姑娘来玩。” 关妈妈抿了下嘴,劝道:“如今桃花也谢了,玉兰花也不好了,娘娘找个什么由头?不如再等几日,等牡丹开了再请?” “不必。”秦侧妃一口否决,“闲着也是闲着。” 关妈妈继续劝道:“若是五爷知道了你的打算,会生气的。” “混小子,只许他让我生气,不许我让他生气?”秦侧妃怒从心起,声音也尖利了二分,“他弄个夏氏进府,我一想起来就气的慌,怎么,我找两个顺眼的来陪我也不行?” 关妈妈闭嘴不吭声了,侧妃娘娘一时半会是过不去了,只能祈祷五爷、五少夫人自求多福了。 第二天,夏知意再来霁月院问安的时候,果然秦侧妃已经穿戴好了,她受了礼就起身,“走,去福宁院。” 雄赳赳气昂昂的,看的夏知意小心肝不由的一跳,忙用眼神询问关妈妈。 关妈妈暗暗摇了摇头,示意她放心,没事。 夏知意默默跟上,好吧,侧妃娘娘在王府的地位非同一般,肯定不会吃亏的。 到福宁院的时候还早,连翘让丫鬟搬了把椅子给秦侧妃坐,这也是秦侧妃的特权,只她能坐着,就算是世子夫人李筱筱来早了也是站在廊下等。 不过一会儿,四个少夫人、两位姨娘、两个姑娘都来了。 秦侧妃等她们站定后就发话了,“吴姨娘,昨日你对修哥儿手里的庄子、铺子颇为眼红?” 吴姨娘一看她那咄咄逼人的样就知道她是来找茬的,瞬间就提高了警惕,嘲讽一笑,“侧妃娘娘人不在,话倒是都听到了,耳朵够长的。” 明着说是耳朵长,暗里是说她打听王妃屋里的事情。 秦侧妃一听就识破了她的小伎俩,“不是我耳朵长,是你嗓门大,喊得十里之外的人都能听到。”她顿了顿,又道:“你若是眼红,怂恿夏氏没用,有那功夫不如盯着佺哥儿好好读书,别说像修哥儿一样中探花了,就算是中了举,王爷都得奖励他铺子的。” 吴姨娘慢条斯理的抚了抚鬓间的珠花,“多谢侧妃娘娘的建议,不过我可没眼红那点子东西,两间铺子、两座庄子,我还看不到眼里去。” “你看不到眼里还提?你是觉得夏氏是个眼皮子浅的?”秦侧妃侧头看向旁边的夏知意,问道:“那句话是怎么说的?以己度人?” 但秦侧妃也没想听她回话,问完就又不看她了,夏知意抿了抿唇,默不吭声。 吴姨娘冷然道:“侧妃娘娘读的书多,懂得也懂,我这等小户出身的是比不上侧妃娘娘,我们只知道守规矩。” 可秦侧妃当年就不是守规矩的! 不过吴姨娘听这话听了二十多年,对秦侧妃已经没有半点杀伤力了,她继续讽刺的笑,“吴姨娘能换些别的话吗?你说的没烦,我听得都烦了。” 吴姨娘看向夏知意,“府里进了新人,总有不知道的,侧妃娘娘不想听,不代表别人不想听。” “谁想听?”秦侧妃四下一扫,除去吴、卫两位姨娘,其余人都紧闭着嘴,不管好赖事,长辈们的闲话是听都不能听的。 秦侧妃看着吴、卫两位姨娘,满眼讥讽,得意的说道:“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打的什么主意,有用吗?” 确实没用,夏知意没上勾,一点好奇都没有,过后连打听都没打听。 不管结果如何,吴姨娘怎么也不甘心被秦侧妃用话压住,也学着她讥讽的样子,道:“侧妃娘娘一惯的高高在上,小心哪天得意过头了栽下来。” 秦侧妃傲然的看向她,“吴姨娘有心了,可诅咒是没用的。” 夏知意低头眨眨眼睛,她原以为王府里的斗争是刀光剑影明枪暗箭的,没想到就是最简单最直白的明嘲暗讽。 涉及不到家族,威胁不到生死,甚至都没有人受罚。嗯,怪不得都说端王妃是个宽厚仁德的主母。 待秦侧妃和吴姨娘的口角之争刚结束,正房的门就打开了,浅蕊没事人一般,恭敬说道:“侧妃娘娘、诸位少夫人、两个姑娘、两位姨娘请进。” 第二百四十九章挑剔衣着 从福宁院出来,秦侧妃在路上就开始训夏知意,“和你说多少遍了吴秀娟、卫依琼不是好东西,少和她们说话。” 夏知意也很无奈,“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她们和儿媳说话,儿媳总不能不理会吧。” “不理就不理,她们还能把你怎么了?” 夏知意摇头,直言道:“儿媳是晚辈,两位姨娘怎么说也是长辈,儿媳不理就是没教养,也会连累娘亲管教不力的。” 这话说话秦侧妃还爱听些,没再继续训话,只道:“以后少搭理她们,她们没打好主意,除了说铺子的事,还说别的了吗?” 夏知意犹豫了一下,回道:“三嫂叫儿媳上街买东西,儿媳没答应。” 秦侧妃上下打量了夏知意一遍,“寒酸,把这件衣裳扔了,没得给我丢人。” 夏知意自己打量自己,绯色撒花锦衣,下着蜜色大朵芍药团花织锦长裙,上素下繁,没有太过简单也不张扬,和自己的情況很相符。 她又看向秦侧妃,呃,和秦侧妃相比好像是有些素净,但和四位嫂子相比,自己这身打扮算是中规中矩的,这好几日了,也没见她们穿大红大绿的。 说完衣裳,秦侧妃看着她的头饰又开始皱眉,“我看你嫁妆里也有不少头面,放着干嘛,拿出来用!” 今天夏知意总共戴了一支金镶白玉孔雀纹金顶簪、一对梅花纹珠花、两支金镶白玉细钗,耳环、手镯也都戴着,真不算少了。 秦侧妃见她满脸疑惑,知道她还没意识到自己的错处,只得说的更明白些,“一头的金饰太俗气,以后多用玉、翡翠。” 夏知意眼神闪烁,看着秦侧妃欲言又止。 秦侧妃最不喜欢畏畏缩缩,不耐烦的轻喝,“想说什么就说。” 夏知意忙点头,“除去王府给的聘礼,儿媳的首饰多是金银。”虽然聘礼加到了嫁妆里也是她的东西,可若是每天都穿戴出来也会让人笑话,笑话她没真正的嫁妆。 秦侧妃无奈,没好气的道:“没有就去买!” 好吧!夏知意点头应了,回头她去买! 秦侧妃看着她呆愣愣的样子更加不满,头一扭先走了。 夏知意看着秦侧妃的身影,从后面根本看不出来是四十来岁的人。 露珠心疼夏知意,安慰道:“姑娘别往心里去,婢子看着姑娘就挺好的,光彩照人。” 夏知意笑了笑,“我没往心里去。”侧妃娘娘对自己向来没有好言语,若真往心里去了,只怕已经怄死了。 回到迎晖院,夏知意吃了早饭略歇了歇就就让露珠等人把嫁妆里的首饰和现在能穿的衣裳都拿出来。 露珠嘀咕道:“姑娘还说没往心里去。” 夏知意笑道:“难听的话没往心里去,有用的话往心里去了。虽然我不在意别人的想法,但在这样的环境里,该改就得改。” “姑娘长得好,根本不用这些东西来衬托。” 梅妈妈轻拍露珠一下,玩笑道:“你看我什么都好。”在王府里,在怎么也要妆扮好些,还个人喜欢无关,纯粹是体面问题。 露珠笑道:“我这不是开解姑娘嘛!” 梅妈妈把她往外赶,“你少说两句吧,没事就去把首饰都搬过来,我陪少夫人挑。” 首饰不少,王府聘礼里面的不适合平日穿戴,徐氏准备的那些金银多,玉饰少,翡翠没有。夏老夫人的添妆可以,素雅又体面,其余的添妆也是金银多。 衣裳不多,徐氏准备了二十四套衣裳,春夏秋冬各六套,料子一般,款式也一般,在王府就显得有点寒酸了。嫁妆里的衣料是被夏老夫人要求换的,都很不错,夏知意就选了两匹雨丝锦、两匹天香纱。 “梅妈妈,你打听一下针线房的情況,让她们用这料子给我做两套夏装。”她又问露珠,“这几日两个紫和红绡在做什么?” “没做什么,您也看到了,红绡还来端个茶倒个水,白天五爷不在院里,两个紫就在房里躺着。” 夏知意皱眉,这两人是欺负自己不知事好说话? “你拿点料子,让她们做鞋、做帕子,眼看天就热了,绣几个扇面。” 露珠笑道:“好主意!” 首饰就没法了,她摸着额头上的伤,要出门还得戴上抹额,但她这个年纪戴抹额有点奇怪。 梅妈妈和露珠见她摸着伤疤处,心里发酸,侧妃娘娘把人逼得自残,刚清净没几天,又开始挑剔了。 当天傍晚,周慎修一回府就听到娘亲和吴姨娘拌嘴的事情,他是习以为常了不往心里去,不过却记住了事情的起因。 他拿出五百两银票拿到迎晖院,一声不吭的放在夏知意面前。 夏知意正梳妆准备去问安呢,看到一沓的银票忍不住先数了数,这才问:“好端端的给我银票做什么?” “你拿着,想买什么买什么。”周慎修漫不经心的说着,神态悠然潇洒。 屋中有好几个人,夏知意只能隐晦的提醒,“这还没到四月份呢。” “这和几月份没关系,就单纯让你花着玩。” 夏知意轻叹一口气,指着额头上的痂,“我出的去吗?想花都没机会花。”说着起身把银票塞到他怀里,“不要。” 周慎修忘了这一点了,此时一见她的伤疤又愧疚起来,慢慢收起银票,“你喜欢什么样的?” 夏知意重新坐回去梳妆,觉得他的话没头没脑的,“什么喜欢什么样的?” 周慎修嘴角泛出一丝苦笑,“算了。”说完他就拿着银票去了书房。 梅妈妈就担忧起来,低声劝道:“姑娘对姑爷太冷淡了,姑爷肯定是知道昨晚和今早的事了。” “他知道就知道,咱们不是让针线房做衣裳了?首饰就算买也用不了五百两。” 可能在王府这样的人家,五百两不算什么,可对于一般官宦之家,五百两能花半年。 “那您也该领了姑爷的心意。” 夏知意笑了笑,“妈妈别管了,回头我和他好好说。”时间差不多了,得去问安了。 临出门,她对周慎修说了一声,周慎修依旧温和回应,只是眼神里多了一丝说不清的情绪。 她默然往前走,觉得心塌了一块,有什么东西沉了下去。 在她走后,周慎修叫来梅妈妈细细问了,也知道了自己娘亲和夏知意的对话。 第二百五十章两套首饰 第二天下午,未时刚过周慎修就回来了。 他手上拿着一个小匣子,进门放在外间的桌上,看夏知意在做针线,忍不住的皱起了眉,“怎么天天做针线?” 他回头看向从他进门就跟着的三紫,“你们怎么伺候的,少夫人做针线,我倒是没见过你们拿过一针半线的。” 三紫觉得很委屈,眼眶湿润的望着周慎修,细声申诉:“婢子刚给五爷做了一双鞋。” 周慎修多少有点尴尬,他平日回来,看夏知意不是看书就是做针线,三紫、五紫等迎晖院的丫鬟们倒都空着手在他面前晃来晃去。 其实他没看到,也不代表丫鬟们就什么都没做,毕竟丫鬟们上前伺候,总不能拿着针线吧! 夏知意起身笑道:“怎么了?为了几块糕还生气呢?”说完她吩咐三紫,“你拿上一吊钱,让厨房做份鸳鸯卷来。” 三紫知道夏知意是为她解围,闷闷的应了一声,转身之前又委屈巴巴的看了周慎修一眼,这才去找梅妈妈拿钱。 虽然夏知意给她解了围,但她在离开的时候想了起来,之前五少夫人吩咐她们做针线,现在五爷误会了,五少夫人却一句话都不说,明显是想昧下她们的辛劳! 哼,怪不得侧妃娘娘不喜她呢,真真是又小心眼又装模作样,连这点功劳都要抢吗? 以后若是五爷身上穿戴了她们做的针线,她必定找机会告诉五爷,也省得五爷被她的哄骗了。 这真真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夏知意让她们做针线,纯粹是看她们总是闲磕牙才给她们安排事情做的,她还不至于抢这点功劳。 屋中,周慎修的眉头舒缓了些,解释道:“我就是担心你。” “担心我什么?”夏知意不明所以,“我就做个针线有什么好担心的,难道是担心我扎到手?” 周慎修见她没想明白,只得说的更浅白些,“担心你被为难。” 夏知意了然的点点头,转过身无声嘀咕:只有你娘亲会为难我,你劝劝你娘亲才是重要的。 周慎修在她转身之际,看到她的嘴唇动了动,转念一想就猜到了大半,顿时更觉尴尬,不由的摸了下额角,换了个话题说道:“我给你买了点东西,你看看喜不喜欢。” 夏知意顺着他的视线看到桌子上的红漆雕花木匣,笑问:“买了什么?” 那红漆木匣打开后竟然有两层,上一层放着一套金累丝太湖珍珠头面,下一层放着一套翠玉莲花银缠丝头面。 周慎修装作不在意的随意看了一眼,道:“正好去查账,觉得这两套首饰很配你,就买了下来。” 夏知意却是大大方方的欢喜起来,她小心的拿起一支珍珠发簪,细细把玩了一回,笑道:“这珠子个头不小,也圆润有光泽,不便宜吧?” “不贵,你喜欢就好。” 女子谁还不喜欢精美首饰?夏知意亦不能免俗,又拿起一支翠玉莲花纹饰的步摇,步摇很小巧,上面的玉也不大,看起来多了几分活泼,少了几分庄重。 “喜欢。”她喜欢,就毫不吝啬的表达,笑得眼睛弯弯,“我好像还真没有翠玉的首饰。” 午后的阳光褪去了灼热,还带着凉意的微风吹得周慎修心里甚是熨帖,“你喜欢就好,下次遇见好的,我再给你带。” 没见过多大世面的夏知意忙道:“太贵的不要,我承受不起。” 周慎修先愣了一下,之前他只听说越是贵重的首饰越被女眷们喜欢,因此那些金银首饰店里,越贵的东西越不愁卖。 他很快就反应过来,夏知意不会是在和他算钱吧? 果然,下一句夏知意就大煞风景的问道:“这两套多少钱?” 周慎修垂眸扫了一眼,不高兴的情绪明显的展露在脸上,低声道:“你别管。” “给我的东西我别管?”夏知意把步摇放下,歪头,眼睛亮闪闪的盯着周慎修,笑问:“又怎么了?我招惹到你了?” 周慎修的心情又好了一点,她能感知到自己的情绪变化,并且愿意哄自己,她心里是不是也有一点在乎自己? 他扯了扯嘴角,浅笑道:“没什么。” 夏知意的眼睛一眨,清凉的眸子动了动,随后就笑着撇了下嘴角,哼道:“都说了,你不想笑就别笑,硬扯出来的笑一点都不好看,丑死了!” 周慎修顿时就垮下了脸,木木的问道:“你喜欢这样的?” “我喜欢你做你自己,喜怒哀乐,你想怎样就怎样。”夏知意对着他笑,神情灵动又俏皮,“至少在我面前你可以随意。” 暮春四月,晴天的时候就很暖和了,尤其是午后温热的阳光照着身上,瞬间就照得人暖洋洋的。 西斜的阳光从门口照进来,照得周慎修满身都是暖的,那暖又带着魔力,直透过血肉,渗进了他的心里。 这话不是她第一次说,但他依旧触动很深。 夏知意别开眼,把红漆木匣重新盖好,一边往卧室走一边道:“我收下了,当是下个月的钱。” 周慎修又松了一口气,他还挺担心她会拒绝呢。他用力的掐了自己的大腿,恨自己之前竟然用龌龊的想法想过她。 他看着她珍惜的把木匣放在梳妆台上,又打开一一看了一遍,脸上的笑容明媚又纯粹。 夏知意一抬头见他呆愣愣的站在堂屋,笑道:“今天没事了?你回来这么早要不要去母妃和娘亲那坐一坐?” 实在是被他看到有些不自在了。 周慎修回过神来,“一会儿我陪你去。”说完他转身进了西侧间,又喊三紫来伺候笔墨,喊完才反应过来,三紫被夏知意派去厨房传话了。 他的念头刚转过,三紫就应着声进了屋,“五爷您叫我?” 周慎修看着她气息平稳,和刚才一般模样,不由得问道:“不是让你去厨房传话吗?” 三紫的眼里闪过慌乱,她支吾了一下,忙解释道:“我这两天不舒服,五羊替我去了。” 周慎修上下打量了她一遍,见她面容红润,也不像是身体不舒服的,便道:“既然你不舒服,就叫五紫过来伺候。” 三紫无法,也不好说自己这会儿就好了,只能回房去叫五紫。 周慎修透过两个隔间的珠帘看夏知意,就见夏知意对着自己笑,那笑容里带着了然。 “怎么,你知道?”他虽是问句,语气里却带着笃定,知道三紫肯定不会去厨房传话! 夏知意抿着嘴角也没压住那笑,她顽皮的摇摇头,连声否认,“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 周慎修对着她满眼宠溺的笑了起来,哄道:“好,你不知道,不过现在我知道了。” “你知道什么?” “不告诉你。” “为什么不告诉我。” “担心你想不明白。” “你小瞧谁呢?” “没小瞧谁。” ...... 第二百五十一章有姑娘来做客 第二天一大早,夏知意戴上了周慎修昨日新买的金累丝太湖东珠的头面,看起来比昨日贵气了些。 秦侧妃满意了些,但心里对夏知意依旧不喜,没夸没贬,一声不吭的往福宁院走去。 一天两次问安,没有多少新鲜话,秦侧妃不痛快的时候谁惹她她就和谁呛,当然她高兴的时候不多,因此只要吴、卫两位姨娘不开口,屋里就安静许多。 略坐了坐,王妃就打发她们都散了。 平静的过了几日,这天又是沐休,夏知意回迎晖院和周慎修一同吃过早饭,周慎修在书房看书,她闲来无事便坐在窗下看书,这本书有些晦涩,一页还没看明白,露珠就面带急色的走了进来。 “姑娘,侧妃娘娘请了好几个姑娘来府里做客,婢子偷偷看了会儿,看到了三个姑娘进府,长得都特别好看。” 夏知意眼不离书,随口道:“你准备出见客的衣裳,让翠莺去霁月院那边看看需不需要我去见客。” 按理说长辈请了客来,她是该去见一见的,但秦侧妃性情古怪,对她又百般挑剔,她可不想上赶着找骂,尤其还在客人面前。 周慎修听着她们两个对话,觉得很不对劲,“知道是谁家的姑娘吗?” “婢子就听说有衡国公府的姑娘。” 衡国公府是秦侧妃的娘家,这些年来往不断,但国公府的姑娘是很少独自来的。 “国公府的夫人们没来?” “没来,今天来的都是姑娘。” 周慎修合上书,越琢磨越不对劲,娘亲别又是折腾什么吧? 他起身走到外间,笑着对夏知意道:“我刚想起来,要给人回封信,我去前院书房一下。” “好。”夏知意看着他快步离开,又低头看书。 梅妈妈着急,小声提醒:“五爷早不回晚不回,偏这会儿又去了,好不容易沐休一日,您两位都闷头看书,哪像新婚的小两口。” 夏知意笑问:“新婚的小两口该是什么样的?” 梅妈妈日常不苟言笑,脸皮极薄,被夏知意这不知羞的话问的张了两次嘴,最后“嗐”了一声,“少夫人就会打趣我,您把这份心思放在五爷身上多好。” 夏知意撇了下嘴角,“不会。” 梅妈妈又不好意思说那些手段,着急的转了一圈,“老奴去打听打听。” 待屋中只剩下夏知意和露珠,露珠瞄一眼窗外,小声道:“姑娘和五爷的事,早晚得露馅,但是您两个分开睡着这件事,哪天要是五爷起晚了,让梅妈妈发现了,必定要问您的。” 夏知意竖起手指放在唇前,“不要说,隔墙有耳。” 露珠蹲下来,凑近一些,好奇的问:“您两个天天同处一室,五爷真没别的心思?” 夏知意曲起手指轻敲露珠的额头,“你个小姑娘,什么事都好奇?” 露珠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又道:“您也成婚一个月了,平日您脾气太好,婢子看着三紫和红绡的心思越来越活泛了。” 夏知意手下不停,只是随意的看了一眼空无一人的院子,道:“随便她们折腾,你别管。” “今天侧妃娘娘请好几个姑娘来这事也不对,婢子刚刚没说,其中有个姑娘的眉眼和姑娘有几分相似。” 夏知意终于放下了手上的书,感兴趣的问:“和我相似?” “是,有一个和姑娘眉眼相似,有一个和姑娘的身段相似,还有一个不像,但容貌极美,不过看着衣着打扮都像是小户出身的。” 夏知意不甚在意的笑了笑,“在王府这些人眼里,咱们也是小户出身的。” “唉,姑娘还说笑呢,老太爷是内阁学士,老爷是四品,如今又是巡查御史,您怎么也不算小户出身。” 夏知意没再说话,发着窗外出神。 过了好一会儿,露珠问道:“姑娘没什么打算?” “若是哪天咱们离了王府,你还愿意陪我去莲台庵吗?” 以前她想嫁个小户人家过简单的日子,可听过陈嬷嬷等人说的闲话后,她知道小户人家也很难,尤其是她这样容貌的女子会更难。 她答应周慎修,一方面是银钱,一方面也是他的承诺。 等哪天,两人和离或者她作为正妻去庵庙礼佛,青灯古佛,也能落个清净,到时候若是两个关系还好,她就去莲台庵,有什么事郑老夫人还能护她一二。 露珠不知她想了那么多,只一腔忠心,“姑娘去哪,婢子就跟着去哪。” 以后的日子会好过很多,姑娘有嫁妆有银钱,再也不会想吃点心都舍不得买了。 露珠虽然无条件的跟随,但还是忍不住的说道:“五爷对您挺好的。” 夏知意一愣,随即笑了起来,“他本身就是个好人。” 她猜着他心里肯定有个不为人知的秘密,别人的孩子都开始读书了,他还不成亲,和自己成亲也是为了挡住秦侧妃的施压,也是挡住外面的流言蜚语。 他本来就很好,对别人也好,对自己好也不是稀奇的事。 夏知意也没心思看那晦涩难懂的书了,随手拿起一旁的绣活,可刚做了两针就扎到手,收敛心思再做,没几针又扎了一回,急得露珠抢走了绣绷,“姑娘别做的了,您若是担心,咱们去霁月院看看不就行了。” 夏知意忙摇头,“我才不去上赶着找骂呢。” 近一个月的相处,秦侧妃对夏知意依旧不喜,倒是不让她做活也不亲自指导她规矩了,但每次见了都要挑剔一两句。 露珠眼珠一转,“姑娘在屋里等着,我去叫五爷来陪您。”说完也不管夏知意的阻拦,一溜烟的跑了。 她一路跑到内院门口,拿了十文钱找了个小子把周慎修身边的墨空叫了过来,“你告诉五爷,五少夫人有话找五爷说。” 墨空多少知道点五爷的心思,事关五少夫人,忙应了下来,“露珠姐姐等一下,我这就去叫五爷过来。” 不过一小会儿,周慎修便到了内院门口,一见露珠就问:“你家主子找我有什么事?” 露珠引着他走到无人处,道:“五少夫人没找您,是婢子自己跑来找您的,刚刚五少夫人知道侧妃娘娘请来的姑娘里有两个和五少夫人长得相似后,就开始心绪不宁,扎了好几次手,婢子不让五少夫人做针线了,可五少夫人一点都不听婢子的,婢子没法这才来找五爷去看看。” 周慎修一听,抬脚就走,一边还责备露珠,“以后有这样的事早些派人告诉我。” 露珠...... 已经很快了。 第二百五十二章别的地方 周慎修回到迎晖院,就见夏知意歪在榻上在看书,他放缓脚步走了过去,“露珠说你扎到手了,还疼不疼?” 夏知意摇头,“不疼,做针线哪有不扎手的。” “以后别做针线了。” “不行,逢年过节总得给长辈们做件针线,你算算有多少长辈。” 周慎修坐在她对面,笑道:“咱们这边可以不送针线,就算你做了她们也不一定用。” 针线房的手艺比自己的好太多,而且王妃和秦侧妃都不穿外面的衣裳。 夏知意点点头,“知道了,我以后少做,正好我也想做的别的。” “想做什么?”周慎修问到,其实两人安安生生的闲聊就让他很舒服,他很想参与到夏知意的生活里。 夏知意指着书道:“这是一本制香的书,我想跟着学学。” “制香好,外面的香太浓,我不爱用,你能不能做个味道浅淡的?” “你倒是不客气。”夏知意笑道:“我刚看,还什么都不懂,你可有的等了。” “没事,咱们有的是时间。”周慎修一边说着一边深情的看着夏知意,想让她了解一点自己的心意。 阳光从窗子里照进来,洒在小几上,反射的光有点晃眼。 夏知意看着他的灼灼目光,好似被烫了一下,忙慌乱的躲开了,装作无事的换了话题,“写完信了?” “写完了。” “好不容易沐休一日,你不出去走走?” 周慎修看着她额头上的疤痕,浅白发亮,还很明显,他微微笑道:“等你的疤不明显了咱们一块出去。” 夏知意往上看了一眼,当然是什么都没有看到,“你没必要为了我也窝在府里,左右我天天也是这么过。” 周慎修心念一动,问:“你想不想去别的地方?” “别的地方是什么地方?” “京城以外的地方。” 夏知意没答,她想起约定的三年,若是去了外地,三年之后能回来吗? 转念一想,三年以后不回来也没什么,在外地没有这些勾心斗角,也不用天天晨昏定省,会过得舒服惬意些。 她笑着问:“怎么,你会外调?” 周慎修也没直接回答,“你想去什么地方,我可以计划一下。” 夏知意去过最远的地方就是莲台庵,对外面其他的地方全然不知,她想起以前姨娘提起的故乡风景,不由的就说了出来,“江南。” “好。” 两人闲话着,梅妈妈回来了。 她一进屋见着周慎修在,嘴巴一闭随口找了个借口,“茶都凉了,老奴去换壶茶。” 周慎修看出她有话对夏知意说,起身道:“这点小事让丫鬟做,这半天了就红羽来换了茶,妈妈把她们都叫出来。” 梅妈妈见夏知意点点头,便转身去外边叫人,片刻间,躲在厢房的丫鬟、婆子们都站在院子里了。 周慎修也不问,坐在廊下的摇椅上闭目养神。 众人都摸不着头脑的东看西看,站了一会儿,三紫忍不住的问梅妈妈,“妈妈叫我们做什么?” “妈妈,去屋里伺候少夫人。”周慎修吩咐道,他语气正常,也正因为正常,让三紫等人都不敢再问了。 除了和五少夫人说话的时候温和,五爷和别人说话的时候都很疏离,她们深知他的脾气,更是不敢造次。 夏知意招手叫来梅妈妈,轻声道:“五爷心里不痛快呢,你别去招惹他。” “五爷心里不痛快?老奴刚刚看您两个说的高兴呢。” 夏知意摇头,“从他进门就笑过一次,说的话也莫名其妙。” 梅妈妈往外看了一眼,凑近些小声道:“侧妃娘娘请了六七个姑娘来,刚刚派人去书房请五爷了,老奴就赶紧回来,估计一会儿就有人来咱这叫了。” 夏知意同样小声的问:“侧妃娘娘请姑娘们做客,不找我去待客,找五爷去?” 梅妈妈连连点头,“少夫人觉得是什么意思?” 两人对视一眼,瞬间心意相通,明白了对方的想法。 夏知意忍不住的摇头,“刚一个月呢。”就算看自己不顺眼也该再等等。 好吧,秦侧妃也不怕夏家有意见,只是......她看向廊下的周慎修,怪不得不痛快呢,还没消停一个月就又给他安排别的女子,他不烦才怪呢! 夏知意抓心挠肝的,真想知道周慎修为什么那么抵抗女子。 一直到秦侧妃院中的丫鬟来请人,周慎修这才站起身来,对院中的人扫了一眼,本想让她们继续站着的,又念着夏知意的人都很懂规矩,不好连累她们,便道:“你们少夫人心善她不计较什么,若以后再错了规矩,直接送到庄子上去。” 王府轻易不会发卖下人,做的不好了也是发送到庄子里,在庄子里要做农活,和在王府里根本没法比。 三紫等王府的人都一惊,五爷这时替五少夫人立威呢! 她们都知道去庄子里是何等的重罚,忙低头应了,“婢子定会好好伺候。” 打发她们退下,周慎修便出了迎晖院,不过他没去霁月院,在路上便打发丫鬟回去回话, 丫鬟把话传给了玉壶,玉壶一听就发起愁来,想了想措辞便进屋回话了,“五爷有事去了前院,说要出门一趟,还说娘娘若是需要人帮忙招待客人,可以请五少夫人过来、” 此时几位姑娘都被请到厢房歇息,秦侧妃身边没了顾忌,立马就拉下了脸,“我看他真是被夏氏蛊惑了,连我的话都不听了。” 玉壶忙温声劝道:“或许五爷真的有事,往常沐休的时候五爷也不在家。” 秦侧妃固执地认为肯定是夏知意笼络不住他,才让他整日的不着家,“既然修哥儿躲了,那就让夏氏过来。” 玉壶微微一愣,疑惑的问:“让五少夫人过来?” “嗯,让她过来。” 关妈妈一进屋就听到这话,忙上前劝道:“娘娘,五少夫人头上的疤还很明显,让人看到了不好吧?” 秦侧妃这才想起来,不痛快的翻了个白眼,“她倒好,自己磕破了头,一个小伤成了她的挡箭牌了。” 关妈妈有些无奈,五少夫人伤好后就正常问安伺候,再也没提过一句伤口的事,人家还真没把那当挡箭牌用。 第二百五十三章闲言碎语 等到下午,周慎修还没回府,秦侧妃也懒得招待那几个姑娘,留下了三个,其余的又让关妈妈安排送了回去。 傍晚,夏知意去霁月院问安时见到了那三位姑娘。 一个是衡国公府三房的姑娘秦丽桐,三房是庶出,在衡国公府的存在感不高,以前只跟着国公夫人来过王府做客,从未被单独接过来。 一个名叫宋清韵,柳叶眉杏仁眼,眼眸清澈温柔,身材细瘦窈窕,个头和夏知意差不多高。 一个名叫沈瑶,桃花眼瓜子脸,翘鼻芙蓉面,猛地一看确实和夏知意有三分相似。 夏知意和她们一一见了平辈礼,多余的话一句不说。 她不问,秦侧妃便发话了,“这三个都是活泼懂事的姑娘,我想着你在府里无趣,接了她们过来和你作伴,回头你带她们去迎晖院住两天。” 夏知意眼眶微睁,这么简单粗暴的就把人塞给自己了?她肯定是不能承认的,迎晖院人已经够多的了,而且她也不想看到周慎修和别的姑娘搭话。 她微微低头,十分恭敬的回道:“儿媳不好霸占了娘亲的客人,而且迎晖院也没有空房间,就是一时收拾出来了,也不好让姑娘们委屈着。” 秦侧妃反问:“迎晖院三间正房两间耳房,还有六间东西厢房,你说没房间?” “有两间厢房是空着,只是这一向没打扫,没法住人。”夏知意一本正经的说道。 “明天收拾出来,让她们过去住两天。” 夏知意坚定拒绝,“只怕不妥,五爷早晚要回迎晖院,对姑娘们的名声不好。” 秦侧妃根本不在意这些,都是小户出身的,她们进王府做了什么没人会在意。只要能留下来,她们定然也不在意用什么手段。 她一抬手制止夏知意说话,一锤定音道:“你只管收拾房间,其余的不用管。” 夏知意没应声,也没再说出拒绝的话来,只要不是自己接回去的就行。 当晚是她自己去福宁院问安的,秦侧妃借口走不开没去。 等从福宁院出来后,两位姨娘和她们各自的儿媳妇一下子就把夏知意围住了,好奇的打探,“秦侧妃接了好几个姑娘来府里,你可见了?” 虽然王妃管家极严,闲话不会传到外面去,可在府里却是传的很快的,每个主子见了什么人去了什么地方根本不是秘密。 夏知意如实道:“刚刚见了。” 吴姨娘故意打量了她一眼,笑道:“听说有个姑娘和你长得有几分相似。” 夏知意反问:“姨娘听谁说的?” 程思言问:“侧妃娘娘不是留下人了吗?你去问安的时候没见?” 夏知意装傻,“我见了,刚才姨娘不是刚问过我了吗?” 卫姨娘语气淡淡的,“秦侧妃喜好美人,想必那几位姑娘都是沉鱼落雁之姿。” 夏知意笑道:“姨娘们这么有兴趣,可亲自去看一看。” 卫姨娘又淡淡的看向夏知意,这个少夫人也是个会说话的,说的好听,可全然无用,府里大半的人都知道自己和吴秀娟与秦侧妃的恩怨,轻易不会涉足对方的地盘。 史初晴一如既往的沉默寡言,夏知意都没听她说过几句话,但她很明显的与夏知意对视了一眼,那一眼里,饱含了怜悯和担忧。 夏知意见她很快就转移了视线,也就收回了笑意,转而对吴、卫两位姨娘道:“闲谈莫论人非,两位姨娘若是好奇,还是亲自去见一见才是。” 这也算是终结了这个话题,再说下去就又背后论人是非的嫌疑了。 吴姨娘立即就冷了脸,语气也略显出了刻薄,“我看五少夫人的规矩好的很,下次秦侧妃肯定没理由说你不好了,你也肯定不会再受伤了。” 夏知意不生气也不避讳,摸着疤痕笑道:“吴姨娘过奖了,我还有许多要学的地方,若是能得到娘亲的指导,是我的荣幸。” 卫姨娘觉得夏知意和她婆母一样厚脸皮没羞耻,懒得再搭理她,一声不吭抬脚直接走了。 吴姨娘也有同样的感觉,只是她可没那么能憋,忍不住讽刺道:“那就祝五少夫人达成所愿,只是府里一年也就得一罐雪融痕膏,希望能够五少夫人用。” “姨娘过虑了,我用不了那么多,再有就留给别人用吧。”要不是看在吴姨娘是长辈,她肯定要说留给吴姨娘了。 程思言见吴姨娘不高兴,用一种心知肚明的眼神看着夏知意,劝道:“弟妹还是小心些吧!” 两拨人不欢而散,不过眨眼的功夫,她们的对话就传到了王妃耳朵里。 李筱筱和叶欣伺候王妃用饭,听了这话不禁都赞了一声“五弟妹伶俐”。 王妃肯定的点点头,“小五看中的人,肯定不是个不谙世事的,恐怕这只是夏氏刚刚露出来锋芒,以后有的看呢!” 在王妃面前,李筱筱肯定不会说人的坏话,只笑着道:“儿媳觉得五弟和五弟妹真是绝配,都是性情稳重,不争不抢的。” 叶欣也点头认同,“五弟妹也没有庶女的畏缩,大大方方的。”这句话她说的不全,夏知意在别人面前都是大大方方的,可每次都被秦侧妃训的委屈巴巴的,让人看了实在可怜。 王妃看着她们两个,笑问:“你们都为她说话,可见她确实招人喜欢。” 正是不冷不热的好时节,除去早晚问安,大家也经常在花园里碰到,李筱筱和叶欣带着孩子玩,夏知意碰到了也会和孩子玩闹一会儿,说话办事很有分寸,又很会照顾孩子。 李筱筱和叶欣对视一眼,笑着回道:“她对孩子很好,好像很懂孩子的想法,几个孩子都很喜欢和她聊天。” “是吗?”王妃平日事多,虽然也喜欢嫡亲的孙子、孙女,但相处的时间着实不多。 话题揭过,王妃用过饭后吩咐连翘,“注意着霁月院的动静。”秦侧妃这些年还是不着调的很,她自己折腾没事,别给府里丢脸面就行。 王妃微微一笑,她倒是有点期待老五和夏氏的反应了。 第二百五十四章暂且没事 到了吃晚饭的点周慎修才还回来。 夏知意笑道:“我还以为你不回来了呢。” “好不容易休息一日,我怎么也要陪你用饭的。”周慎修把一个食盒交给露珠,便去里间换衣裳。 “带回来了什么?” “露珠拿出来添道菜,是福祥楼的五香鹌鹑和酱牛肉,今日赶巧了碰到,就买回来给你尝尝。” 牛肉是稀罕物,只有等到牛受了伤不能耕地,报备过官府后才能宰杀,虽然京城里勋贵众多,但也不敢无故宰了来吃肉。 夏知意眼巴巴的看着那两碟子菜,问:“就买了一碟吗?母妃和娘亲那......” “看你操心的。”周慎修眼睛里透着温柔的光,脸上的表情也十分的柔和,“买了四份,长辈们都送了。” 夏知意这才放下心来,又巴巴的看着,笑道:“我还从没吃过牛肉呢。” “啊?”周慎修走出来,吃惊的看着她。 牛肉再是稀罕物,以夏家情况也是能买的起的,想吃的话总能买到。 夏知意也没什么好隐瞒的,“就是,家中没买过吧?就算买到了,只要不是买的很多,我也是吃不到的。” 周慎修坐在她身边,犹豫了一下,还是没问出来。 夏知意却猜到了他的迟疑,解释起来,“我父亲虽然对我姨娘很好,但他不怎么管家事,这些小事也不会放在心上。” 其实姨娘在的时候,嫡母会刁难她们,时常会克扣她们的,全靠着夏敬单独给的银钱才过的不是很差。 周慎修不问了,家家有本难念的经,他夹起一片牛肉放在夏知意的碗里,“尝尝,若是喜欢我让他们常给咱们留。” 大酒楼出的牛肉根本不用挂牌卖,只要对各个世家说一声,片刻就订完了。 夏知意吃完赞不绝口,“果然好吃,不腻不柴,嚼起來还香。” “你喜欢就好,以后有了我再给你带回来。” 两人欢欢喜喜的吃了晚饭,吃到了好吃的,心情好,夏知意看着翠莺等人收拾桌子,提议道:“咱们在院子里坐坐。” 白天暖和,晚上还是有点凉,两人刚在摇椅里躺下,周慎修忙让露珠找件披风给夏知意盖上。 “吃的饱,可不能被风吹着了。” 夏知意语气欢快,调侃道:“五爷心细,还有什么是你没注意到的?” 周慎修认真的看了她一眼,“我注意到的比你看到的要多。” 夏知意的视线慢慢从他身上移开,舒服的躺在摇椅里望向漫天繁星,身体随之轻轻摇动,没有再说话。 有些事不必说,有些事不能说。 厢房里传来丫鬟们的说话声,灯笼被风吹得左摇右晃,不是传来几声清脆的鸟叫声,两人之间的氛围却安静的很。 过了好一会儿,周慎修道:“娘亲让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权宜之计,你保护好自己最重要,等我回来我去说。” 夏知意扭头对着他眨了眨眼,好奇的问道:“娘亲要我做什么?” “你猜不到?”周慎修回一个温柔的笑。 “猜不到,要是猜到了我还能问你?”夏知意一本正经的说,不过她那压不住的嘴角暴露了她的真实想法。 周慎修突然心痒痒的,回头重新看向天空,“猜不到就算了,等以后你就知道了。” 夏知意用脚踢了一下周慎修的摇椅,看着摇椅前后晃动起来,才瞪着眼气哼哼的道:“小气!” “你大气。” 夏知意眉尾一挑,嘴角带着一丝顽皮的笑,竟然承认了下来,“我也不大气。” 月色清亮,周慎修仰头望向很久没有认真看过的夜空,肆意的翘起嘴角。他也喜欢她的灵动表情,让他暂时忘了外面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 这些年,他过得匆忙,今日才体会到,原来赏月也是别有趣味的。 夜间一切如旧,待丫鬟们离去,周慎修就把被褥搬到榻上,两人一个睡床一个睡榻,相安无事。 第二天,周慎修在夏知意去给长辈问安后,叫住梅妈妈问昨日的事情。 梅妈妈如实回道:“老奴不知侧妃娘娘和少夫人说了什么,只是少夫人回来后就吩咐布置厢房,东西厢房的里间,也不知道要做什么。” 东西厢房的里间有炕,可以住人。 周慎修略一想,吩咐道:“妈妈以后跟着你们少夫人,劝着她些,可别再让她受伤了。” 梅妈妈内心欣喜,忙应了下来,“有五爷这话老奴就放心多了,少夫人有时候有些小孩脾气,非得五爷的话才能劝住她。” 周慎修看了梅妈妈一眼,对她最后一句话表示怀疑。 估摸着夏知意去了福宁院,周慎修便去了霁月院,没想到秦侧妃今早也去给王妃问安了。 没办法,周慎修只好先去上值,临走吩咐墨空盯好,“有事及时来报。” 秦侧妃从福宁院回来,就问夏知意是否收拾妥当。 “厢房是收拾出来了,但这件事儿媳做不得主,需得先告诉五爷。” 秦侧妃嘴角一弯,竟然没有生气还笑了起来,“好,房间暂时不用,你先回去吧。” 夏知意一头雾水的出了霁月院,昨日还咄咄逼人,今天就变了? 那三个姑娘还在王府住着,她不信秦侧妃一晚上的时间就歇了心思,只可能是换了法子。 她回去和梅妈妈一说,梅妈妈也摸不着头脑,猜测道:“直接让少夫人带回来对那两个姑娘的名声也不好,或许侧妃娘娘想让五爷先答应了,名正言顺的纳了妾。” 梅妈妈担忧的看着夏知意,“您和五爷成亲才一个月,侧妃娘娘就这样......” 夏知意倒没什么感觉,笑道:“都一个月的,侧妃娘娘估计早就忍不住了,拦是不好拦的,随便吧。” “怎么能随便呢?”梅妈妈知道男人都爱色,可她理解不了夏知意的想法,絮叨起来,“姑娘怎么能说随便呢?” 虽然王府肯定不会让庶子先出生,可妾室是侧妃娘娘安排的,她们难免心高气傲,说不准还会想压自家姑娘一头。 可事情没发生,梅妈妈再怎么担忧也没用。 那三个姑娘就安静的在王府住了下来,秦侧妃把她们安置在客房,只让人好生伺候,只是每天周慎修下值回府去问安的时候都能碰到她们三个。 这天,周慎修回府照例去见了王妃再见秦侧妃,刚进霁月院,就见其中一个姑娘站在石榴树下,仰起头看着树上刚结出的花苞。 第二百五十五章谁期待 斜阳铺地,橘红晚霞散落下来,照在女子纤盈的背影上,周身都被笼罩上了一层暖色。 她的头微微扬起,露出柔美细腻的脖颈,微风吹过,鬓间几丝碎发被照成金色,轻轻划过白皙的脸颊。肩背纤细亭亭,一袭素罗浅碧衣裙更显身姿清丽绰约,月白素纱披帛随风而动。 夕阳温热,岁月静好,美的让人不忍打扰。 周慎修不是清心寡欲的圣人,他的心也被轻轻的触动了一下,他想起了去年曾见过的相似的场景和人。 这身量、这体型,和夏知意有八分相似,连发型和衣裳都与夏知意的有八分相似。 他很快回过神来,这不是夏知意,她不会在娘亲的院子里这般矫揉造作,呃,当然,娘亲应该也不会允许她做。 他收回视线,无可奈何的泛出一抹苦笑,娘亲到底什么时候能明白自己呢。 那女子好似察觉到身后有人,慢慢回转过身,一见是他立马就羞涩起来,低头纳福,“五公子回来了?” 周慎修颔首,目不斜视的往前走。 那位女子忙往前迎了两步,“五公子.......”话没说话,她看到的就只有周慎修的背影了。 周慎修目无旁人的进屋,一见还有两个姑娘在屋中坐着,他那张脸就越发的僵硬起来,语气也平静的如公事一般,“娘亲安好。” 秦侧妃笑着道:“今日回来的早些,可是公务不多?” “不多。” 秦侧妃又道:“为了你的亲事,从过年就没出去玩过,这也过了清明,我想着等你沐休的时候,去庄子里玩一日,吃些春日的野味。” 周慎修的视线扫过那两个姑娘,笑道:“好,儿子去安排。” ”多准备辆马车,带上丽桐她们。 “秦侧妃不爱在府里闷着,无事时经常去庄子里玩,端王爷惯着,王妃也不管。 周慎修没有吭声,只是平静的看向秦侧妃,用眼神询问,确定? 秦侧妃肯定道:“人多热闹。” 周慎修点头,“那让知意也准备一下,人多热闹。” 秦侧妃本想否决的,又担心周慎修的混帐脾气上来当着这么多人和自己呛嘴,便默然同意了。 让夏氏去也行,让她亲眼看到了也好趁热安排。 当晚,周慎修和夏知意说了此事,“你也准备准备,娘亲玩她的,咱们玩咱们的。” 夏知意笑问:“娘亲真的同意了?” “这有什么真的假的,庄子大,就算母妃她们一块去也住的下。”周慎修漫不经心的拿出一本书翻开。 夏知意看着他的眼神里满是了然,笑问:“我去了会不会打扰到你?” “打扰什么?到时候我带你去钓鱼。”周慎修笑的很真诚,眼神也很认真,有种夏知意不解释清楚不罢休的感觉。 夏知意的眼神闪躲开,“不打扰就好。”说完后感觉周慎修还在看自己,忙又笑着补一句,“我还挺喜欢钓鱼的,就是技术不怎么好。” “我技术还不错,钓了鱼让厨房做。” “好,到时候你好好钓,不定有多少人期待着呢!”夏知意意味深长的盯着他,脑中突然冒出一句词来。 春日游,杏花吹满头。陌上谁家年少,足风流。 周慎修感受着她的目光,也不知道该笑还是该板起脸来,她这是欣赏自己还是在想别的?不过她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他眼波流转,气势慢慢变化,好似又多了几分风流倜傥。 他露出一个温文尔雅的笑,问:“谁期待?” 自小在富贵堆里长大的人,有些事情不必刻意学,好像是自小就深入骨髓的,比如,什么姿态最优雅,什么角度最好看。 夏知意有些招架不住,忙避开了他的灼热目光,睫毛抖动两下,道:“我让三紫准备你的东西。” 周慎修再次发问:“谁期待?” 夏知意有些羞恼,抬眸瞪了他一眼,“你说谁期待?” “我不知道,要是知道我就不问你了。”周慎修的姿态慵懒,却有种胸有成竹的自信。 和之前晚上的对话别无二致,夏知意皱皱鼻子,笑骂道:“小气!” 周慎修摇头,“不对,你抢我词了。” “就抢你词!”夏知意笑道:“我才不让你说我小气呢。” “小气!”周慎修立马就说,看着夏知意生气瞪眼的样子,‘哈哈’笑了起来,“小气鬼,这个月的银子还有不要了?” “要!” 事情说定,第二天秦侧妃请示了王妃,只等着沐休之日了。 程思言对夏知意笑着说道:“弟妹好福气,嫁过来才一个月就可以跟着侧妃娘娘出去玩了,不像我,这三四年了,也就去过两三次。” 王妃不爱动,除去去别家赴宴,基本不出门,去庄子里玩更是很少,她不去,下面的儿媳们也就没什么机会去。 秦侧妃去外面玩的时候多,但她从不会带谁。 夏知意笑道:“三嫂说的可怜的,母妃最是宽容体谅的,你要是想去玩,和母妃说一声,有三哥陪着,母妃还能不让?” 关键是没人陪啊!周慎佺没有功名也没有官职,但他整日斗鸡遛狗不着家,哪有时间陪她出去玩。 程思言觉得夏知意的笑很刺眼,却也只能装作无事的回以笑容,“我是没弟妹的好福气了,祝弟妹玩的高兴,说不定弟妹能结识几个姐妹呢。” 夏知意反问:“什么姐妹,三嫂什么意思?” 程思言坚定地摇头,“我随便说说,你别往心里去。”她说完就后悔了,自己不该提,等他们的事情成了定局,周慎修纳了妾,那时候才叫热闹呢。 “三嫂想去?要不我陪三嫂去和母亲说说?” 程思言继续摇头,“多谢弟妹的好意,这次就算了。” 这次秦侧妃有安排,虽然她很想去看热闹,但秦侧妃肯定不愿意带她,而且......她看向已经没了人影的夹道。 吴姨娘最不喜秦侧妃,这些年一直说着不让自己亲近秦侧妃,若是跟着秦侧妃出去玩了,后来肯定有的闹! 程思言也很不理解,王妃为什么这般抬举两个姨娘?比别府的姨娘地位高很多。 又过了两日,就到了沐休之日了。 天刚蒙蒙亮,露珠等人就起身开始收拾东西,日常用的茶具、被褥、垫子都要带上,若是在庄子上多留几日也有东西可用。 周慎修听到动静就起了身,把被子重新放回床上,轻手轻脚的没有吵醒还在熟睡中的夏知意。 他自去净房洗漱后,便去书房读书。 待天色渐亮,到了夏知意该起床的时辰后,他又进卧房隔着帐子把夏知意叫了起来。 第二百五十六章去庄子玩 王妃知道她们要出门,没说两句话就让夏知意回房准备。 快速地吃过早饭,周慎修便和夏知意往霁月院走,路上还叮嘱夏知意,“父王也在,今天也要一同去庄子里。” 夏知意点点头,“知道了。” 端王身上没有职差,他不理朝政,也是闲的无事,便时不时就陪着秦侧妃各处去玩。 二人拜见之后,端王问:“见过你母妃了?” 夏知意回道:“见过了,母妃说好好玩。”还说不用再去辞行,她可以不去,但这话不能和长辈说,免得长辈觉得她没规矩。 端王看她言辞严谨,举止规矩,就是出身低些,可人已经娶进来了,还是该学着接受。他侧头去看秦侧妃,就见秦侧妃已经不耐烦了。 “好,既然都准备好了,就出门吧!” 派梅妈妈亲自去福宁院说了一声,一行人,五辆马车相继驶出了府门。 周慎修宁愿把东西放在车里,也不让露珠等人同乘,上了车夏知意就问:“你不该骑马吗?” “不骑,我想坐车。”今天风不小,虽然不冷,可风会把头发吹乱,还会吹得满头满脸的灰尘。 夏知意微微一撇嘴,看着外面随风飘荡的柳枝,“你怕被风吹?” 周慎修有时候觉得她聪慧的让人讨厌,此时他好似秘密被人窥透,不高兴的‘嗯’了一声,“被风吹到了,头疼。” “哦。” 周慎修看着她一直看外面,心念一动,问道:“我时常头疼,一点风都见不得,你给我做个抹额吧。” 夏知意看了他一眼,之前三紫收拾他的东西,一条抹额都没见过,三紫也没提过他有这个毛病,难道他从来没和她说过? “好,回去了给你做。” 马车很宽敞,夏知意躺下都没问题,不过躺下会把衣裳、头发弄乱,她只能斜靠在包袱上。 周慎修同样斜倚着一个包袱,笑道:“也就你惯着露珠,别人可不敢把包袱扔到我旁边来。” 夏知意笑问:“包袱靠着舒服吗?” “舒服!” “这不就是了,露珠很懂的,这是拼着被你骂也要把东西放上来,就为了让你路上舒服些。”夏知意点点他腰下的包袱,“回头记得夸夸露珠。” “好。”周慎修答的痛快,不过也终结了话题。 一路走了一个时辰才到城西侧的庄子,这座庄子建在半山腰,庄子里又几眼温泉。冬日避寒,夏日避暑,是秦侧妃最喜欢来的地方。 此时不冷不热,山上郁郁葱葱,一派春日风光。 一行人早不耐烦坐着了,一下车秦侧妃就打发他们各自去玩,中午的时候不用来问安,晚上在设宴玩乐。 走出一段路后,夏知意问孩:“晚上不回城?明天你不是要上值?还是咱们两个单独回去?” 周慎修摇摇头,“请了假,陪你玩两天,明天再回。” 夏知意了然的点点头,好吧,周慎修这样的身份也不用战战兢兢的上值,估计他的上峰都不太敢管他。 两人先去了住处看了一遍,让庄子的人准备出鱼竿和饵料,两人便去了庄子外面的小溪钓鱼。 小溪只有丈宽,溪水清澈见底,实在不是钓鱼的好去处。 周慎修道:“除非去下游的水潭,不过那边有不少农户过去取水,也不是钓鱼的好去处。” “都不是好去处,那为什么非得钓鱼?” 周慎修胸有成竹,笑道:“你信不信我能钓到?” 夏知意......她想说不信。 不待她说话,周慎修又道:“咱俩打个赌,我要是钓上五条鱼,你就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 “没想好,等想好了再告诉你。”周慎修不假思索的说,看起来很像是突然起意。 夏知意狐疑的打量了他一遍,笑着应了,不过也提出了要求,“不能是让我为难的事。” “当然,我怎么可能让你为难。”周慎修随口一说,神情坦然。 丫鬟和婆子们开始安置小凳子,打扫地方,驱赶蛇虫,露珠尤为高兴,在山里面比在城里好多了。 夏知意了解她的性子,道:“你带着翠莺去玩吧,这边不用你们伺候。” 周慎修也想和夏知意独处,“都去吧,东西留下。” 主子们这样说,她们做下人可不能都跑的没影了,露珠作为一等大丫鬟,把人安排了一下,轮流在旁边候着。 夏知意挂上饵料抛竿,动作像模像样。 周慎修赞道:“看你动作挺熟练的。”夏家没有池子,自然那也没有钓鱼的机会,去别人家做客也不能一直坐着钓鱼,因此最有可能得就是她在莲台庵的那三年。 夏知意回想起以前的日子,心情极好,语气也欢快了几分,“莲台庵所在的那座上山也有条小溪,见有人在那捞鱼,我和露珠闲来无事便做了两只鱼竿钓鱼玩。” 她停下来,看着周慎修郑重的说道:“我们钓上来了还会放掉,从没吃过一条鱼虾。” 她守孝不能吃荤,而且住在庵里面,更是不能吃荤了。 周慎修点点头,对着她宠溺一笑,“今天我给你多钓几条鱼,让你尝尝。” 另一边秦侧妃休息过来后,便和玉壶小声安排事情。 玉壶很是犹豫,“这样不好吧,王爷也在,万一出了差错......” 秦侧妃很坚决,“这里里外外都是咱们的人,怎么可能出差错?你不要管那么多,照我吩咐的去做!” 玉壶只能应了,但她的担忧还是很显而易见。 秦侧妃最不喜人犹犹豫豫的,当即轻喝道:“别让人看出来了,若是你把事情搞砸了,看我不收拾你!” 玉壶忙调整好表情,认真道:“是。” 秦侧妃又叮嘱道:“让她们都机灵点,不该去的地方别去,这件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只怕五爷防备的紧。” 秦侧妃气定神闲的道:“我自有办法,你只管去安排就是。” 玉壶见秦侧妃没再吩咐别的,忙退出去安排了,作为大丫鬟,她平日也是很稳重的,但做坏事的时候还是难免心慌。 第二百五十七章没有异常 到了午时,周慎修一共钓了九条小鱼,都只有手指长短。 夏知意嫌弃太小太少,“一道菜都不够,还是放了吧,想吃咱们让人去镇上买。” 周慎修很固执的让婆子拿好,“让厨房炸了。” 夏知意笑着点头,“好好好,让厨房炸了,酥酥脆脆的肯定好吃。” 周慎修又交代婆子,“你看着,让厨房单独做了,你再拿回去。” “是。” 原来秦侧妃也爱吃炸小鱼,庄子里食材有限,若是他们来,必定会有鱼鲜,他担心厨房的人弄混了。 夏知意不知这些,只觉得周慎修鲜少这般孩子气,看着着实新鲜。 周慎修突然回头,恰好捉住夏知意看自己的目光,看着她急忙避开,又慌乱的整理碎发,心里顿时就像开了花。 他往她身边挪了一步,笑问:“看我干嘛?” “谁看你了?” “你啊!” 夏知意往边上挪一步,重新拉开两人的距离,“我看山上的树呢。” 周慎修‘哈哈’笑起来,“你别是骂我像山上的木头吧!” “谁骂你了?”夏知意回答的理直气壮,她真心没骂。 两人同行回到庄子,照例先去长辈屋中报归,这才回自己的住处。 路上,夏知意好奇的说道:“也没看到那三位姑娘,下午我是不是该带着她们去转一转,尽尽主家的职责。” “不用。”周慎修垂眸,地面铺了青砖,反射的太阳光有些刺眼,“你不用管这些,娘亲的客人她自会招待。” 好吧,夏知意也不想上赶着,尤其是衡国公府那位秦丽桐,神情傲慢,看自己的时候满眼不屑,很是看不起自己,另外两个姑娘倒是谦逊,但她们的眼睛经常落在周慎修身上移不开。 她侧头看周慎修,面如冠玉,形如芝兰,气度翩翩,风光霁月,实在是个难得的好儿郎。 “喂,有不少姑娘都喜欢你呢。” 周慎修早察觉到了她的目光,又听她说了这话,便猜到她下面的话,顿时没好气的斜瞟了她一眼,“她们和我没关系。” “说不准以后就有关系了。” 周慎修再度给了她个不耐烦的眼神,“只你一个就够了,我没那么多银钱收买人。” 夏知意不由的‘啧’了一声,“人家肯定不图你的银钱。” 周慎修顿时来了精神,反问:“别人都不图我的银钱,怎么你就只图我的银钱?” 夏知意一噎,“我不图银钱图什么?明知是火坑还往里跳,当然得图点什么了。” 周慎修气得牙痒痒,就对着夏知意磨牙,“你可以图别的。” “图什么?你的身份?”夏知意说完又自己点头认同,“也图你的身份了,若你没有这个身份,哪个姑娘愿意看你!” “你也图我的身份?” “当然了。”夏知意看着他铁青的脸,忙讨好的笑,双手还比划起来,“你的身份、你的才能、你的容貌都是你,没有这些你就不是你了,我图你的身份,也图你这个人,说话算数,宽容大气,是个行必有正的君子!” 周慎修心里舒服了,但脸还板着,故意看了她一眼,傲然的往前走了。 就这么简单几句话,别想把自己哄好! 夏知意看着他大步流星的往前走,不由得皱了皱鼻子,“小气!” 等吃午饭的时候,夏知意还想他要是继续冷脸,自己也就不理他了,说笑几句还当真了? 没想到周慎修没事了,语气恢复了平日的温和,还夹了一条炸小鱼放在她碗里,提醒道:“别忘了咱们的赌约。” 夏知意好悬没翻出白眼来,“没忘!” 周慎修吃过午饭就走了,说是去前院休息,不打扰她。 夏知意看着他远去的背影,叫来露珠吩咐道:“跟着他,看看前院有什么特别的吗?” “姑娘觉得五爷不对劲?”露珠先是问了一句。 “不是,我觉得侧妃娘娘不对劲。” 那三个姑娘留在王府里就不对劲,秦丽桐还说的过去,是秦侧妃的侄女,那两个姑娘可和秦侧妃一点关系都没有,倒是和自己有些相似。 夏知意推着露珠快去,“别被人发现了。” 露珠只得先去了,可她第一次来这庄子,绕了一大圈才找到前院,刚一迈进去,就被墨空看到了。 墨空忙走过去,问:“你怎么来了?可是五少夫人要找五爷?” “不是!”露珠忙摇头,“我没事随便转转,走着走着就走到这了。”她四下扫视了一圈,敷衍的笑道:“这是前院啊!” “嗯,这是前院旁边的小跨院,以前五爷过来就住在这,他不住里边。”墨空随手一指,又见露珠巴巴的朝里望,便道:“想看就过去看,这也没外人。” 露珠忙摆手,“别了,五爷这会儿在歇息吧,我别吵到五爷了。” 既然露珠不去,墨空便把人往旁边拉,低声问:“五爷出来的时候脸色不好,你知道怎么回事吗?” 露珠想着墨空是周慎修的心腹,便告诉了他,“少夫人和五爷说笑,不知怎的五爷就恼了,五少夫人还生了顿闷气呢,不过吃饭的时候两人又没事了。” 墨空暗暗的看了露珠一眼,心下明白了大半,肯定是五少夫人说到五爷的心坎上了,五爷着急又不能明说,能不生气吗? “你快回去伺候少夫人吧,劝着点少夫人,五爷肯定不是针对少夫人的,肯定是想起别的事了。” “想起别的事了也不能对我家姑娘甩脸子!”露珠相当的愤愤不平,看着墨空着重强调,“我家姑娘也不是任人欺负的。” “好好好,你先回去吧,一会儿五爷醒了我劝劝五爷。” 露珠再外面转了一圈,也没见有什么特殊的,大中午的也没什么人,便回去了。 夏知意听了露珠的话,想了一下,道:“你警醒些,把咱们院子盯好了,你拿些钱给那两个妈妈,让她们轮流守着院子,不能让外人溜进来。” 内宅的手段,无非就是栽赃陷害、毁人清白这些。而且这庄子是完全在秦侧妃的掌控中的,夏知意不信她真的只是来玩的,必须小心些。 第二百五十八章安排好了 下午安安生生的,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 夏知意午睡醒了就在庄子里转,这庄子很大,三进的院子,后面两进左右两边又带着跨院,她所住的地方就是第三进的东跨院,而那三位姑娘就住在三进的西跨院。 后面就是园子,园子里亭台阁楼,轩窗掩映,小池曲水,桃蹊柳径,游廊曲室,回环四合。 照看园子的婆子介绍道:“造了六个大小温泉池,已经提前清理干净了,五少夫人若想泡暖汤,随时可下水。” 夏知意也没见过温泉,只知道从地下出来的水就是热的,不免心生好奇,便问:“这会儿可有人泡着?” “无人,上午侧妃娘娘转了一圈,说是晚上再泡。” 夏知意让露珠给了那婆子一把钱,又问:“可还有别人来过?” 那婆子欢喜的收了钱,老脸上的皱纹笑出了花,“上午还有三个姑娘来看了看,倒是没下水。” 夏知意道:“你带我去个少有人泡的小池子看一看。” 那婆子忙躬着身引路,“五少夫人走这边,这便有个池子不大。” 夏知意跟着她去了,果然是个半丈见方的小池子,不深,看起来只有半人高。 她也没想泡,只是蹲下用手感受了一下池水的温度,果然是温热的。 转了一圈,她走得也累了,便回房休息。 周慎修在屋中看书,见她回来便问:“刚刚去哪了?” “去园子里转了转,看了看温泉池子。” “现在天气热了点,不过晚上山上比城里要冷很多,你可以去泡一回。” 夏知意坐下喝茶,笑道:“看情况吧!”秦侧妃虽然不喜欢她,但她该问安也得问安,该伺候也得伺候,晚上秦侧妃说设宴,肯定不会太早结束。 临近傍晚,秦南松来了。 自从夏知意受伤后,她就再也没见过秦南松,他一如既往,洒脱爽朗,见着周慎修就开始絮叨:“表哥这两个月都不肯和我喝酒了,今天你非要和我痛痛快快的喝一场才行。” 周慎修离他远一些,“你都快成亲了,不在家帮忙怎么跑这来了。” 他和蒋婵的亲事定在了四月二十五,只剩半个月的时间了。 秦南松丝毫没有生气,只是笑嘻嘻的回答,“我娘嫌我烦,把我赶出来了,我听说姑母来了这边就找过来了。” 周慎修下意识的看了自己的娘亲一眼,怎么觉得今天这事不太对劲。 秦南松满心高兴,也没有别的心思,只拉着周慎修说今天不许偷懒,必须不醉不归。 周慎修一点都不觉得不好意思,如实道:“我喝不过你,谁跟你不醉不归。” 秦南松听了这话,笑得更加欢畅,“你少喝点也行。”他就是觉得好长时间没和表哥一块玩了,周慎修成亲前后都不怎么出门玩了,想抓他喝酒更是没可能。 周慎修无法,懒得和他争辩这些,待会吃饭的时候再说吧。 倒是秦侧妃也很高兴,劝道:“你就好好陪南松,以后你们一块玩乐的时候也不多了。” 秦南松笑着附和:“是呢,没准以后表哥想找我喝酒我也没时间了。” “今天我也没时间。”周慎修毫不客气的说道。 秦侧妃嗔怪道:“怎么说话的,你表弟好不容易来一次,你有什么事?” 周慎修思忖着,又觉得娘亲和平日也没什么区别。 端王走进来,和秦南松说了几句话后,就叫着他们两个去前面吃饭。 秦侧妃和往常一般,对夏知意依旧看不顺眼,让她象征性的布了几筷子菜后,就让她坐下一同吃。 其他两个姑娘看着夏知意被嫌弃,都低下头默默吃饭不敢看,唯有秦丽桐毫无顾忌,和秦侧妃说笑着,时不时瞟向夏知意,眼神里带着不屑和讥讽。 夏知意大方回视,“秦姑娘有话想和我说?” 秦丽桐没想到她竟然敢和自己搭话,问的还这样直白,只得笑着回答:“没有。” “哦,看秦姑娘总是看我,还以为秦姑娘有话要对我说呢!” 秦丽桐下意识的看了秦侧妃一眼,装作无事的对夏知意笑道:“表嫂想多了。” “但愿是我想多了。” 秦侧妃放下筷子离席,“少说两句,夏氏吃完陪我去泡温汤。你们三个愿意去就去,累了就回房休息。” 四人起身应了,夏知意看着秦侧妃的背影不由的皱起眉来。 秦侧妃一向不喜自己,怎么让自己陪着去泡温泉?除了让自己立规矩的时候,其余时候都巴不得自己是团气,眼不见为净。 三个姑娘不约而同的都看向夏知意,眼神各异。 夏知意一如往常的笑了笑,问道:“姑娘们一会儿有什么打算?” 没了秦侧妃,秦丽桐也懒得演了,顿时就反了个白眼,“表嫂要陪着姑母,不必管我们。” “秦姑娘火气真大,刚吃了莲子也没消火?”夏知意直言道,说完也不管她的反应,直接对另外两个姑娘说道:“天黑了,若是两位想去闲逛,定要让丫鬟多打上两个灯笼,再多拿件披风,山上冷。” 她这话没有毛病,只是作为主家招待客人的周全,可秦丽桐自觉身份比她高,加上秦侧妃又不喜她,便从心里也看不起她,顿时就讽刺起来,“不劳表嫂操心,姑母已经安排好了,表嫂只需伺候姑母就是。” 夏知意心念一动,“都安排好了?”她仔细的看着三人,发现其中那个长得和自己眉眼相似的沈瑶有些闪躲。 秦丽桐神情坦荡,道:“嗯,姑母安排的人伺候的周全,一应东西都准备好了,实在不用表嫂啰嗦。” 夏知意淡淡的看了秦丽桐一眼,“也是,三位姑娘都是娘亲的客人,娘亲自然会一视同仁的安排好,尤其表妹还是娘亲的侄女,又比别人更亲近些。” 秦丽桐有些得意,姑母让自己留下的时候就说了,一定会让自己成为表哥的贵妾。 她再次不屑的打量了一下夏知意,自己的身份比她还高,屈居在她下面也够憋屈,等自己进了王府后,定会像姑母那般,好好笼络住表哥,让她只能做个有名无实的发妻! 第二百五十九章同泡温泉 夏知意看着秦丽桐那势在必得的眼神,心下猜测不已,或是秦侧妃许诺给她了什么。 她不由的笑了笑,秦侧妃看似风光,但她膝下只周慎修一人,她的手摸不到王府的任何事情,因为侧妃的身份,也进不来去京城官宦夫人的圈子,这些年来往的都是她的旧年闺中好友。 端王不涉朝政,秦侧妃就更没法利用端王府的名头做什么,衡国公对她心有芥蒂,允许小辈往来,自己却从没登门见过秦侧妃,秦侧妃这些年也很少回衡国公府。 她唯一有话语权的,就是在周慎修身上。 夏知意的目光转到门口——周慎修,今天会平安无事吗? 不容她再试探,玉壶过来请她回去收拾东西,“两刻钟后侧妃娘娘要去泡温汤,望五少夫人尽快过来,免得......”玉她没有说完,但她担忧的表情已经说明白了后面的话。 夏知意起身,“我一会儿就来。” 她带着露珠往回走,一边走一边吩咐,“一会儿你不用跟着我,你在外面转转,看看有没有特别的事情。” 此次来庄子,带了露珠、翠莺和她们两人的娘,收拾完东西,翠莺随夏知意去了秦侧妃的院子,露珠和她娘便散开来,悄不声的到处溜达。 秦侧妃院中一个小丫鬟回来,对玉壶道:“温汤已经备好了,可以请侧妃娘娘过去了。” 不过一会儿,秦侧妃出来,特意叫上夏知意,“走吧,别辜负了修儿的一片心意,他特意请求让我带你好好泡一泡温汤。” 夏知意有些疑惑,而且周慎修也没和自己说过这样的话,难道真的是私下拜托侧妃娘娘好生待自己? 不太可能,就算周慎修说了,秦侧妃也不一定听。 当然,只要于性命、名节无碍,所有的事情都不是大事。 她慢慢收回视线,决定晚上一定紧紧跟着秦侧妃,有秦侧妃在身边,那些肮脏事就不可能发生在自己身上。 到了园子里,一行人径直去了唯一一处灯火通明的地方。 那是一间雕栏画栋的房间,窗户开着,从外面能看到屋中升腾这氲氲热气。 秦侧妃却没让她进去,反而指着另一侧道:“你去那边,一会儿走的时候叫你。”说完也不管她愿不愿意,直接带着人进了屋,随后小丫鬟就关上了门。 夏知意看向秦侧妃所指的方向,只有路上点了两盏灯,但在月色的照映下能看出是有一座亭子。 有婆子上前领路,走了一段路后忙解释,“五少夫人没提前派姑娘来吩咐老奴,老奴为了省蜡烛便没点,不过池子都是干净了,昨天、今早已经刷洗了两遍,水也是新流出来的。” 夏知意笑道:“无妨,过去了再点也一样。” 她回头看向灯火通明的那间房子,只能看到丫鬟走动的身影。两处也就二三十步的距离,离得不远,能听到里面说话的声音。 夏知意自嘲的一笑,算了,本就相看两厌,不在一处更好。 说是亭子,它四周却都安着窗子,窗子一关,俨然就是个密不透风的房间。如今天气不算很冷,窗子开了一半,帷帐落下,外面也看不清里面的人。 不过她也没真正下水,只坐在池子边上泡脚,裤腿挽起来,有事立即就能穿鞋出去。 但她觉得秦侧妃应该不会对自己做什么,自己名义上是周慎修的发妻,若是自己身上发生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周慎修面上也不好看。 那婆子见状也劝,“五少夫人放心的下水吧,侧妃娘娘通常要泡上半个多时辰,老奴看着那边,等侧妃娘娘一起身就来报与五少夫人。” 夏知意摇头,笑道:“大娘你下去歇息吧,我有事再叫你。” 待那婆子走出去后,夏知意对翠莺道:“你警醒些,听着外面的动静,没准一会儿你露珠姐姐就找来了。” 翠莺从窗子里往外看了一眼,“少夫人放心,这园子里也就这两处有灯火,露珠姐姐不会找错的。” 一直安安静静地,外面没人走动,秦侧妃那边也只有几句闲聊的声音,直到露珠匆匆找来。 翠莺一直守在窗边,认出了她的身影就忙赶出来把人拉了过来。 露珠气喘吁吁的走到夏知意身边,神神秘秘的道:“婢子看到沈姑娘去了前院,鬼鬼祟祟的,身边只带了一个小丫鬟。” 夏知意瞬间来了精神,“这个时辰了去前院?” “嗯,婢子没看错,就是沈姑娘。” “你有没有跟过去?前院是什么情况?” “婢子偷偷跟过去了,前院有人弹琴,听到了秦世子说话的声音,别的就没听到了。” 夏知意虽然很不想管,但想着她和周慎修的契约,自己每月拿那么一大笔钱,应该尽自己的所能帮一帮他,可这件事真的如自己想的那般吗? 露珠有些着急,“姑娘要不去看一看五爷,婢子听说五爷的酒量确实不怎么好。” 夏知意看向秦侧妃所在的屋子,只犹豫了一下便站起身来,“走,去看看。” 翠莺忙给她擦干了腿,又帮她穿上鞋袜,可三人刚出亭子还没走远,就听到有丫鬟在叫人,“五少夫人等等。” 夏知意忙推了露珠一把,露珠顺势躲到旁边的紫杉树下。 天色昏暗,几盏灯火照不到低矮处,那丫鬟看着她们二人,只来得及疑惑一小下,便忙道:“五少夫人,侧妃娘娘有请。” 许是看错了,刚刚五少夫人来得时候就是带的翠莺一人。 “娘娘起身了?” 丫鬟恭敬回道:“婢子不知。” 那房间里没有特别的动静,从窗户里也看不到人影走动,那丫鬟又眼巴巴的盯着自己,若是此时不管不顾的离开,只怕侧妃娘娘会说她不敬长辈。 夏知意捏了下翠莺的手,道:“好,请姐姐在前带路。” 那丫鬟微微低头,做出‘请’的手势,让夏知意先走。 夏知意在前,一直走到房间门口,转身对翠莺吩咐道:“天凉,你回去拿新做的那件天青色披风。” 翠莺一愣,随即在夏知意期待的眼神中忙回道:“是,少夫人放心,我拿了东西就来。” 第二百六十章挣脱开了 翠莺忙跑到露珠躲藏的地方,小声把人喊了出来。 露珠爬出来一些,怕被人看到也不敢起身,小声的问:“接下来怎么办,姑娘有什么吩咐?” 翠莺忙道:“少夫人让我拿那件天青色的披风,可少夫人没有天青色的披风,那件是五爷的披风,所以少夫人肯定是让咱们借着给五爷送披风的理由去看看五爷那边的情况。” 露珠捧住她的手,庆幸道:“得亏是你,换成我我都听不明白姑娘的意思。” 翠莺拉着露珠赶紧往回走,道 :“咱们先回去拿披风,一会儿露珠姐姐去前院,我还回来伺候少夫人。” 两人回去拿了披风,分头行动。 前院门口的暗处,露珠娘抢过披风,“你给我,我去,我看到那沈姑娘进了屋了。” 露珠立马就急了,“她一个姑娘家进男人的屋子,真不要脸。”虽然姑娘和五爷是协议成亲,但她觉得五爷当真不错,姑娘若是能和他好好过下去,总好过以后青灯古佛。 她又把披风抢回去,“我和娘一块去,咱们不能让人钻了姑娘的空子。” 露珠娘坚决维护自家姑娘的利益,当即就拉着露珠往前院去,“王爷走了,咱们把五爷也叫走。” 两人刚要往里走,就见一个丫鬟脚步匆匆朝这边走来。 露珠娘用极其轻微的声音道:“是沈姑娘的丫鬟。” 露珠盯着那小丫鬟,她不会是要去通风报信吧! 不行,不能让人知道这件事! 露珠从门后一下子就跳了出来,拦住了那丫鬟的去路,喝道:“你哪都不许去。” 那丫鬟是秦侧妃安排给沈瑶的,惯是个机灵的,本来被露珠突然出现吓了一跳,待看清脸后,二话不说就朝着旁边跑去。 出了二院的门,有好几条路能通到园子里,那小丫鬟来过好几次,对每一条路都很清楚。她脚下跑得飞快,心里念叨着就算跑死了也不能被露珠拦住了,而且她也不需要跑到园子里,只需出了二门就能看到接头的人。 而露珠娘忙小声喊住露珠,“别管她了,咱们去找五爷。” 露珠看着那小丫鬟跑得贼快,估计自己追也追不上,只好停住脚步折返回来,忍不住的抱怨道:“墨空他们呢,他们不是也跟来了吗?” “谁知道,我守了这半天就没见着五爷身边人的影子,肯定是跑哪偷懒去了。” 母女二人东张西望,挨个房间的看,先见到秦南松自己躺在榻上,早已不省人事,而里间又突然传来细微的说话声。 两人对视一眼,露珠娘急忙喊道:“五爷,五爷在里面吗?少夫人让老奴给您送披风来了。”说着两人已经踏进了堂屋,鉴于周慎修不喜人进里屋伺候,她们暂时就没进去。 里屋的帷帐落下,看不清里面的情况,只能看到豆大的一点光,和一个模糊的身影。 露珠娘的话音落下,屋中就响起一道清脆的瓷器破碎声,伴随着一道爆喝,“滚!” 随即又听到女子的抽噎与哭泣声,“五爷......” 沈瑶想说是秦侧妃让她来的,可她不敢说,事情被人搅合了,再把秦侧妃牵扯进来,她只怕连活路都没有了。 她把衣衫扯的更开,趴在床边不动,泪眼婆娑的哀求,“五爷,给我一条活路吧,今晚您若是丢下我在这,我就只能一死了。” “那你就去死!” 沈瑶没想到周慎修会这般冷酷,她愣怔了一下,一咬牙就朝着周慎修身上扑去。 有了肌肤之亲,有秦侧妃的帮助,他就只能接纳自己。 可所有人都知道周慎修是读书人,不熟悉他的人都不知道他也练过好几年的武,虽然不如秦南松动作利索,但他的速度也不是沈瑶能比的。 周慎修一躲,人翻到里侧,抬脚就踹,一脚把沈瑶踹了下去。 沈瑶“啊”的喊了一声,身子跌坐在地上,但她很快就察觉周慎修的力道不大,自己也不怎么疼。 他对自己还是怜惜的。 外间露珠母女二人再次对视,情况不对,两人纷纷上前,刚撩开帷帐就见周慎修正在手脚不利索的下床。 周慎修这时浑身燥热,只觉得四肢都不受自己控制了,他也说不清那一脚的力道如何,见沈瑶跌倒在地,又见露珠和她娘都巴巴的看着自己,顿时又羞又恼,更不想让她们过来帮忙。 沈瑶身子没事,脑子转的飞快,见周慎修下床要走,就又朝着他扑了过去,一下子就抱住了周慎修的腰。 “五爷,已经被人看到了,你不能丢下我不管。” 周慎修不妨又被她抱住,用力把她的手掰开,一声不吭朝外走。 露珠二人已经回过神来,忙把人扶住,“五爷怎么了?” 周慎修挣扎着甩开二人,保持着一点清明吩咐道:“把她送回去。” 而此时沈瑶再度追了出来,见着周慎修就扑,可惜露珠娘不仅是个力气大的,还是个眼疾手快的,一下子就把人拦腰抱住了。 露珠看了一眼,抱着披风就追了出去,“五爷,少夫人马上就回去了,您先回去?” 周慎修却看都不看她,随意的摆了摆手就快步走了。 露珠娘拦腰死死抱着沈瑶,口里还不停的劝说:“姑娘怎么能往男子身上扑呢,您的名声不要了,快别闹了,咱们悄不声的回去,没人看到。” 沈瑶虽是小户之女,可从小也是娇养长大的,平日捏针拿线的,如何挣脱的开。 露珠看着自己老娘一人就把沈瑶给拦住了,也不管她们了,追着周慎修就去了。 周慎修觉得浑身的血都要沸腾了,热的他不由的扯开了衣襟。他往内院走,被夜间的凉风一吹,暂时清醒了些。 他已经明白了自己的情况,刚拐了弯的脚立马停下,一转身朝着园子里走去。园子里有一方水潭,引得是山上流下来的溪水,夜间的水比井水还凉。 他一门心思往那边走,耳朵根本就听不到任何声音,露珠呼喊的声音也听不到。 露珠小跑着找人,可晚上天黑,夹道里有没有灯笼,只转了两个弯就找不到人了。她站在原地,脚一跺,转身找夏知意去了。 可她刚跑进园子没一段路,就见秦侧妃一行人走了过来。 第二百六十一章事有蹊跷 玉壶见前方有人急冲冲而来,忙让两个婆子就拦人。 “什么人,停下!” 露珠忙停住脚步,低头道:“婢子把五爷的披风找出来的,拿来给少夫人看看。” 幸亏刚刚事情发生的太快,她早忘了手里还拿着东西,披风被她挽在胳膊上跑了一路。 秦侧妃见她说的没头没脑的,不由的训道:“这点小事也做不好,夏氏我看你该好好管教管教你这些陪嫁了。” “是,儿媳回头好好管束。” 秦侧妃也没时间计较这些小事,径直往前走,经过露珠的时候扫了她一眼。 玉壶凑近一些,小声道:“就是她碰到了喜儿。” 喜儿就是沈瑶身边的小姑娘,刚刚跑来报信。 秦侧妃无声的冷哼,就算碰到了又怎么样,只需有个影,她就能把事情做实。 “夏氏,你不是要给修儿送披风吗,正好咱们一块过去看看。” 夏知意应了一声,但她心里却沉了下去,秦侧妃这般胸有成竹,着实不对劲。 一行人快步赶路,没人说话,只听到“窸窣”的脚步声,和风刮过树叶的“簌簌”声。 露珠走到夏知意身边,小声禀告:“不知道五爷跑到哪里去了,我娘拦住了沈姑娘,也不知道能不能把沈姑娘劝走。” 夏知意瞬间就明白了,她猜测的事情还是发生了,只是不明白秦侧妃为什么要用这种手段算计自己的儿子? 周慎修二十多岁才和自己协议成亲,应该对这些手段比较清楚的,怎么今天也掉进坑里了? 她略想了下,小声吩咐露珠,“你还得去找周慎修,告诉他侧妃娘娘去前院了,快去!” 露珠知道事情紧急,把披风往翠莺怀里一塞,悄不声息的闪到了另一条路。 片刻,到了前院,前院堂屋里灯火通明,人声喧闹。 秦南松被沈瑶和露珠娘的争执吵醒,本来迷迷瞪瞪的要去里屋睡,走了两步才反应过来,“嗷”的一嗓子就叫了起来,“你,你们......你们怎么在这?” 露珠娘虽然看不上沈瑶的做派,可也不忍心把事情闹大,毕竟关乎一个姑娘家的清白。她便上前扶着秦南松往内室走,“世子爷,什么事都没有,老奴就是来伺候您安置的。” 沈瑶却猛地拦住了路,“他不能进这间屋!” 露珠娘上前一把就把沈瑶推到了一边,“有什么不能进的,你要是担心你的名声,趁这会儿没人看见赶紧走。” 沈瑶紧咬这压根,事情已经这样了,她不能走,走了就什么都没了。 她再度起身去拦,指着西侧的房间道:“妈妈把他扶到那间去!” 露珠娘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哼道:“你是哪个?”也配指使我? 她刚才还好言相劝,怎么翻脸不认人了?沈瑶被她的白眼翻的一时都没有反应过来,眼巴巴的看着两人朝着东侧间而去。 不过也只有两三步的时间,沈瑶反应过来后就上前拦人,“他真的不能进。” 露珠娘惯爱听小道八卦,年纪大的人又不拘什么荤腥,此时也忘了那些规矩,随口就问:“不能进?难道你在里面放了什么不三不四的东西?” 沈瑶立马就脸红了,确实有不三不四的东西,若不然也不会让周慎修动情。 露珠娘一看她的表情就知道自己说对了,她看了一眼迷迷糊糊的秦南松,这秦世子是个爽朗性子,平日也不摆架子,况且他马上就要成亲了,若是成亲前闹出这等事情来,实在也不好听,因此让他顶包也不太好。 想罢,她就扶着秦南松转身去了西侧间。 秦南松早没了意识,也没了力气,半边身子都被露珠娘托着走。 露珠娘忍不住调侃道:“世子爷,您就庆幸我是个老婆子了,但凡来个小姑娘,你那亲事都得黄了。” 秦南松含含糊糊的道谢:“多谢婶子,以后我让我表哥给你涨月钱。” “那您可记住了,必须给我涨月钱。” 两人刚说完,秦侧妃一行人就出现了。 秦侧妃进屋,见沈瑶衣冠不整,椅子也东倒西歪的,忙问:“这是怎么回事?” 沈瑶“扑通”一声就跪下,眼泪如断了线的珠子,哭诉道:“刚刚我来给五爷送醒酒汤,五爷抱着我不放,还...还...”她一脸的难以启齿,只是慌乱的用手拢着衣襟,可拢了半天,衣襟还是没有整理好。 秦侧妃问道:“他人呢?” “那个妈妈进来喊了一嗓子,把五爷惊着了,五爷就出去了。”说着沈瑶指了指露珠娘。 露珠娘听到秦侧妃进屋,忙跑出来候着,一听沈瑶的话,立马反驳道:“侧妃娘娘她胡说,一个未出阁的姑娘跑来爷们儿的房里能做什么,老奴也没喊,也没惊到五爷,是五爷察觉出了她的意图,自己走了。” “去哪了?” 露珠娘不知道,她闭着嘴没敢吭声。 沈瑶只顾着哭哭啼啼,她也不知道,而且她还能说什么。 秦侧妃吩咐玉壶去找人,“找到了让他去我院子里,今天这事必须有个了解。”说完她起身就往外走,刚走两步又回头对夏知意吩咐:“你扶着沈姑娘。” 夏知意没回应,她觉得还太蹊跷了,这虽然是前院,可这庄子里也没别人,只有几个人护院和男仆而已,谁又敢来冒犯? 可秦侧妃不是和她商量,而是命令,“愣着干嘛,还不跟上,还是说你想在这待着?” 夏知意道:“不如等五爷回来了再回去说话。” “在哪说话也是说,你若是想待在这里你就待着。”说罢她朝着西侧间扫了一眼。 秦南松睡得香甜,已经打起了小呼噜。 夏知意若自己待在这里,也算是孤男寡女共处一室了,不过她也没扶沈瑶,故意落在后面对露珠娘低声吩咐:“检查一下五爷房间的东西,看看有没有什么......” 露珠娘瞬间懂了,对着她点点头。 一行人又回到了秦侧妃的院子,而此时王爷还没睡,一见她带着这么多人过来,忙问发生了什么事。 “还不是修儿做的好事,我让沈姑娘给他们送醒酒汤,他倒把人给唐突了。” 第二百六十二章对峙不清 夏知意忙阻拦,“娘亲还是等五爷过来了,听听他怎么说吧!” 秦侧妃微微蹙眉,“你什么意思?我还能冤枉我亲生儿子?是要听他说,这件事他也休想赖过去。” “娘亲该是最了解五爷的,五爷是个正人君子,他做过的事情一定会承担责任的。”夏知意看了一眼沈瑶,强调道:“若是五爷没做过,也栽不到五爷头上。” 秦侧妃的表情登时就凌厉起来,喝道:“你说谁栽到他头上?” “儿媳没说谁,只是打个比方,事情到底怎么样,也该听听五爷的说法。”夏知意看秦侧妃生气,又听得沈瑶啜泣不止,她心里也跟着烦躁起来,“沈姑娘,我不是针对谁,我只是相信五爷不会做出孟浪之事。” 周慎修不会做出孟浪之事,那事情变成这样是谁的责任? 沈瑶哭的更大声了,“五少夫人,就算......我也不会和您争抢什么的,您何必这般咄咄逼人?” 夏知意都气笑了,本来她就担心会不会被人钻了空子,连温泉都不敢泡,周慎修倒好,那么大的人了竟然还掉进去了,这会儿又跑个没影! 待要不管他,又觉得那五百两银子拿的烫手,转念一想,他也着实有点可怜,被自己的亲娘算计。 她吸了一口气,周身的气息瞬间就锋利起来,“沈姑娘慎言,你一个闺阁姑娘敢说这样的话,我可不敢应。你是娘亲的客人,我只会礼貌待客,你有什么心思也全和我无关。” 就差把沈瑶要爬床的心思说出来了,可能进到这屋中的,不论是主子还是下人,都是人精,不用想都能听出夏知意话里的意思。 沈瑶听了,捂着脸哭的上气不接下气。 秦侧妃更加大声的训斥,“夏氏,你给我闭嘴!” 端王已是明白了大半,又顾忌着侧妃的脸面,只得吩咐玉壶,“再派人去找小五。” 秦侧妃强硬的对着夏知意下命令,“夏氏,今天这事必须给沈瑶一个交代,你作为发妻,专横嫉妒可是犯了七出之条!” 夏知意做出诚惶诚恐的样子,忙道:“娘亲可冤枉儿媳了,儿媳也愿意有更多的人伺候五爷,只是儿媳想着五爷一向洁身自好,又是个光明磊落的,不管怎样,总该先听一听五爷的,再者夫为妻纲,五爷的事情儿媳不敢善专。” 沈瑶好似换了策略,不出声了,只是盯着夏知意默默流泪,好似是想用自己的眼泪让夏知意心软。 夏知意别过脸,良心什么的比不上一个月五百两银子,更比不上一年的六千两! 哦,还有茶舍的分成。 秦侧妃听着夏知意推卸的干净,言辞间又胡搅蛮缠没个破绽,心中不禁暗骂:简直就是会咬人的狗不叫,叫起来真是难缠! 她只能用她的身份压人,呵斥道:“夏氏你闭嘴。” 夏知意先看端王,再看秦侧妃,然后把嘴抿得紧紧的。 屋中瞬间就安静下来,只有沈瑶细微的抽泣声,直到周慎修湿淋淋的走进来。 他的衣角还往下淌水,而他似乎感觉不到冷,脸色阴沉的可怕。 他对上首的端王和秦侧妃拱手行礼,就站在屋中央,“娘亲,沈姑娘深夜跑到前院居心不良,娘亲明日将她送走吧。” 沈瑶一听这话,一下子就从椅子上滑落下来,跪趴在地上,“王爷、侧妃娘娘,民女已无清白,既然五爷不要民女,民女只能一死。” 说罢,她猛然起身,朝着斜后方而去,看样子是想要撞墙。 可惜她的斜后方站着刚刚随周慎修进来的露珠,露珠一抬胳膊就拦腰抱住了她。 周慎修侧头淡淡的看了她一眼,没吭声。 秦侧妃被吓了一跳,忙起身过去查看,口中责备道:“有我给你做主,你急什么。” 夏知意敏锐的看到周慎修的神情极快的变幻了一下,接着便又恢复了冷寂。 她忙从翠莺手中把披风拿过来,走到周慎修身边给他披上,柔声问道:“五爷这是怎么弄的?要不先回去换身衣裳吧?” “不用。” 夏知意突然很大胆的把手放在他的胸口上,手下湿凉,没有一丝热乎气,她又去摸周慎修的手,一样的冰凉如水。 她急切的回头,“翠莺,快去给五爷拿套干净的衣裳来,玉壶姐姐,麻烦拿块干布巾,我先给五爷擦一擦。” 秦侧妃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儿子还浑身湿漉漉的,又忙过来查看情况,可她的手刚一碰到周慎修,就被他躲开了。 周慎修面色沉静如水,“娘亲,您为何要算计儿子?” 秦侧妃心虚,却依旧虚张声势的,眉尾一挑就反问:“我什么时候算计你了?” 他修长的手指指向瘫坐在地上的沈瑶,却又懒得看她,“她怎么会出现在前院,儿子喝的酒里有什么?” 秦侧妃理直气壮,“你父王、南松都喝了那酒,能有什么?” 周慎修似乎已经预料到了这个回答,平铺直叙的说道:“不是酒有问题,是里间的熏香有问题。” 秦侧妃眨了下眼睛,但表情没有丝毫变化,“你说什么,我听不明白。” 她们从前院离开后,会有人留下消灭证据,到时候就算大家都心知肚明,只要没有证据,说什么都没用。 就在双方都沉默的时候,外面又响起了争执和扭打声。 端王一直没说话,看着秦侧妃和儿子的争执本就心烦,再听到下人们没规没矩的,不由的喝道:“谁在外面,进来!” 露珠娘和一个衣着体面的婆子相互钳制着对方跌跌撞撞的进了屋,直到见了王爷才松了手。 露珠娘是个粗犷的性子,虽然害怕,但看着夏知意在旁边,也就顾不上害怕了,抢先说了起来,“小的见她在书房里鬼鬼祟祟的,也不知道她要干嘛,就把她扭回来了。” 那个婆子忙解释,“王爷、侧妃娘娘,小的没有。” 端王看着那婆子眼熟,问秦侧妃,“她是你院里的?” 秦侧妃点头,“是我院里的,罗力家的,我让她留下伺候南松,再检查下书房的门窗。” “她没有关门窗,倒是把窗户打开了,还打开了香炉要灭香。”露珠娘道。 “屋里没人了,自然要把香灭了。” “你不管,那香烧完自己就灭了,你还把窗户打开,定是那香有问题。” “香有什么问题?” “没问题你把香灰散到窗户外面做什么?那香灰就一点点,你撒它做什么。” “我打扫房间,当然要连香炉也打扫了。” “大晚上的打扫房间,我看你就是心里有鬼!” 心里有鬼的不止是罗力家的,秦侧妃在端王和周慎修二人的凝视下,也越发的心虚,登时一拍桌子喝道:“闭嘴,吵吵什么?” 第二百六十三章不同意也得同意 罗力家的想着香灰这会儿只怕都被风吹没了,也没什么顾忌了,回道:“小的就是留下打扫下房间,就被她纠缠不休,不知道她在发什么疯。” 露珠娘反驳道:“谁大晚上的倒香灰,定是那香有问题。” “有什么问题,你没证据别乱说。” 车轱辘话又说回来了,秦侧妃再次一拍桌子,喝道:“成何体统,一点小事闹得不可开交,滚出去。” 夏知意忙道:“婶子还......” 可她刚一张口,就被周慎修拦了话头,“都退下!”说完他四下一扫,看的几个丫鬟婆子都低下了头。 端王已然明白了事情的真相,吩咐玉壶,“都退下。” 玉壶如蒙大赦,赶紧带着所有人都退了出去,并关上了门。 屋中只剩端王、秦侧妃、周慎修、夏知意和沈瑶五人。 端王一一扫过他们的脸,满是威严的说道:“事情既然已经发生了,说说怎么处理。” 秦侧妃道:“沈瑶是好人家的女儿,我喜欢她的乖巧懂事,让她留下来给我解解闷,省得被某些人气死了!”说着她就看向夏知意,好让所有人都知道她说的就是夏知意。 瞪完夏知意,她又说回正事,“这件事是修儿不对,沈瑶也受了委屈。” 她的意思再明显不过了,屋中几人都已经明白了。 周慎修依旧站在中间,夏知意因为刚刚给他披披风站在了他旁边,见他眼神黯淡,脸色铁青,不由得有些心疼。 她抬头看向上首的二人,朗声道:“事情还没说清楚,娘亲怎能武断的说是五爷的错?该先听听五爷的想法,” “夏氏!”秦侧妃凌厉的看着她,“都说你温婉有礼,我看你心肠歹毒的很,姑娘家已经失了清白,这是大家都看到的,还怎么没说清楚,我看你就是专妒,不肯给修儿纳妾!” 夏知意都被气笑了,她有什么好妒忌的,她和周慎修是协议成亲,而且她真是开了眼了,别人家是嫡母想方设法的算计庶子,端王府倒是反过来,王妃对周慎修宽容关怀,倒是亲娘先算计上他了。 周慎修轻轻握住夏知意的手,示意她不要说话了。 “我什么都没做,发现是沈姑娘后就把她推开了,根本就谈不上毁了清白。”他扫了依旧跪瘫在地上的沈瑶一眼,坚定的说道:“我可以认沈姑娘为义妹,帮她找个好亲事。” 他没有说沈瑶往他身上扑,已经给她留脸面了,还主动说会安顿好她的以后,处理的也算是妥当。 可沈瑶不这样想,她只知道今天不能做成周慎修的妾室,外面那些流言蜚语就能把她淹死,因此她一听这话,又起身要去撞墙。 这次没有露珠拦着,周慎修又不动,还把夏知意也拦住了。 没了人阻拦,沈瑶这戏也得硬着头皮做下去,可她又不是真的要寻死,更是舍不得使劲撞,看起来力道不小,实则连皮都没破,只把自己的头撞的晕晕乎乎的。 秦侧妃忙起身把人扶住,对周慎修二人喝道:“你们非要把人逼死才罢休?” 她把人扶到椅子上坐好,对端王控诉道:“你倒是说句话啊,儿子原本多听话,现在为了一个夏氏就要把好人家的姑娘逼死,这事要是传出去了,不定有多少人要弹劾咱们府呢。” 周慎修冷声道:“娘亲您也知道有人专盯着咱们府呢?” 端王轻咳一声打断周慎修,“修儿纳了这沈姑娘,不要再争了。” 他猜到这一切都是秦侧妃计划的,当着儿子、儿媳的面,再怎么样他也要维护秦侧妃的面子,况且这沈瑶本来就是秦侧妃给周慎修挑选的妾室,不过是早晚的事情。 可周慎修却不同意,“我不纳妾!” 秦侧妃把事情推到夏知意头上,“夏氏,你是正室,当胸怀宽和,劝夫君广纳良妾、开枝散叶,这就是你的分内之事,再这般胡乱阻扰,我也只能请家法了。” 具体家法是什么,夏知意不知道,周慎修也不知道。 夏知意不愿意妥协,据理力争道:“为夫君纳妾是儿媳分内之事,但这件事不能这么稀里糊涂的,若是强逼这我们接纳了沈姑娘,以后有这个心思的人有样学样,五爷成什么了?” “混帐东西!你就这么和我说话?我看你就是嫉妒!” 周慎修把夏知意挡在身后,“娘亲,知意说的对,我不同意。” “你还不是为了她!”秦侧妃厉声道:“当初你非要娶她,好,我同意了,现在你们成亲也一个月了,该纳几个懂事有礼的妾室帮你开枝散叶。” “不纳!” 秦侧妃太知道儿子的臭脾气了,当着外人的面,她也不和他犟,直接对端王道:“你管管儿子。” 端王严肃的看着周慎修二人,“都不要说了,明日把沈姑娘送回去,回府后禀明你母妃,派人去沈家下个纳妾礼。” 看着周慎修又要反驳,端王抬手制止了他,面容冷肃,不容置疑的道:“这件事不是你一个人的事,若你为了夏氏不纳妾,会害了夏氏的,你母妃也不会同意的。” 周慎修还是说道:“我不是为了夏氏,是我自己不同意。” “你不同意没用!”端王强硬道:“你几个哥哥都有妾室,你纳个妾怎么了?难道真得是夏氏阻拦?”说着就看向夏知意,眼神锐利,好像要把夏知意穿透。 周慎修再次把夏知意挡在身后,“父王是要维护娘亲到底了?” “事情只能这样,你不必再说,带着夏氏先回吧。”端王说完就摆手赶人,别开脸一副不想继续再说的态度。 秦侧妃放缓了声音,劝道:“修儿听话,娘亲是为了你好,沈瑶懂事温顺,是个难得的好姑娘。” “好姑娘娘亲自己留着吧!”周慎修呛道。 端王也来了气,好声好气劝半天,不听,非得让他动怒了才行。 他一拍桌子喝道:“这件事就这么定了,你们不同意也得同意,再闹腾下去,回府就领家法去。” 周慎修冷冷的看着他们二人,一声不吭的拉着夏知意离开了。 第二百六十四章怎能不心动 翠莺拿了干净的衣裳在外面等着,见两个主子出来忙迎了上去。 这个情况,也没法让周慎修在秦侧妃院子里换了,只得拿起外衣又给周慎修披上。 周慎修握住夏知意的手,声音低沉无力,“对不起,让你受委屈了。” 夏知意用另一只轻拍他的胳膊以示安慰,“我没事,是你受委屈了。” 周慎修的心被狠狠的触动了,他的眼中突然就有了一丝光彩,仿若黑夜中划过一颗流星,照亮了整个夜空。 他看着夏知意,一颗心又委屈又酸涩,但他又不肯让她发觉自己的软弱,最后只好强撑着,郑重的说道:“我不会纳妾的。” 夏知意不知怎么说,想劝他纳妾也不是什么重大的事情,又觉得他这般抵触肯定是有他的原因;不劝他,又担心端王和秦侧妃的施压,而且端王已经定下来了。 犹豫了一下,她还是说不出口,只能拉着他往回走,“天凉,咱们先回去换了这湿衣服。”说完又忍不住抱怨,语气如往常一般,“你这是怎么弄得身上都湿了,怎么不先回去换身衣服再来,这山上比咱们府里冷多了。” 听着她絮絮叨叨的抱怨,周慎修任由她拉着自己走,冰凉的手掌被她温柔的小手握着,体温相融,暖流从手掌传到心里。 他贪婪的看着她,明明不高也不壮,却给自己一种很坚定的感觉。 他微微动了动手指,“咱们离开京城吧。” 夏知意微微一愣,脑中闪过之前他问自己想去哪里,猜测可能那时候他就动了离开京城的心思。 也好,京城并没有让她留恋的地方。 她抬眸看他,笑容甜美,满是依赖,爽快的回道:“好啊,你说去哪就去哪。” 说是离开,可现实哪有那么容易,更别说他是有官职在身的,又是皇室子弟,去哪里都必须由皇上准许。 两人没再说话,双双沉默回到了房间。 翠莺之前来拿衣服的时候就让她娘准备好了热水,因此两人一回来,夏知意就把他推到了厢房,“你先用热水泡一泡,别回头得了风寒。” 周慎修顺从的点点头,也不会人伺候,自己拿着干净衣裳进去了。 夏知意在卧室躺下,折腾了大半夜,她也真是有些累了。至于沈瑶的事情,她尽力帮周慎修了,虽然结果不尽人意。 就这样吧,她懒,懒的计较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 她闭上了眼,听到露珠过来给她盖被子,又轻轻说道:“明天回府了让你娘回去问问你爹买地的事情怎么样了。” “好,姑娘先睡吧。” 夏知意想着肯定是不能睡得,一会儿还有和周慎修商量一下后面的事情,可她念着念着,脑子就迷糊起来了。 周慎修进屋,没听到一点动静,探头朝里一看,就见她已经睡着了。 他回头看向天际,月亮高挂半空,已是午夜了。 他对露珠、翠莺摆摆手,示意她们去睡,这才轻手轻脚的关上了门。他走到床边,默默的看着她恬静的睡颜。 许是这一个来月没怎么出门,她的皮肤白了一些,去年脸颊处的伤疤已经看不出来了,但是额角的伤痕依旧很明显。 都说额角的伤不重,可寸许长的疤痕,只怕是完全消不了了。 他抬手想要摸一摸,又怕吵醒了她,最后停留在了她的额角上方。 当初想得太美好,以为自己能护好她,没想到成亲几日就让她受了伤。娘亲因为她受伤收敛了许多,自己刚松一口气,今晚又发生这样的事情。 娘亲一手策划,父王维护,自己没有话语权。她知道娘亲不喜她,还是百般维护自己,面对娘亲的训斥,不闹不怒,只是决绝不松口。 她先担心自己穿着湿衣着凉,用不大的手掌给自己传达温暖,她不追问缘由,却担心自己受委屈了。 这些年,应该没有人会觉得他受委屈了吧! 可他天不亮就起床读书,晚上写策论要写到亥时,练过字的纸能堆的比自己还高,写秃的笔能装满一海缸。 委屈吗?他也觉得委屈,他这样的出身,何用这般努力读书?可娘亲觉得必须考的功名可能扬眉吐气。 他的手收回,自然垂落在身侧,慢慢紧握了起来。 他看着另一侧铺好的被子,突然很不愿意去榻上睡了,不是因为榻上不舒服,他只是想离她更近一些。 他再次贪婪的看了一眼她的容颜,她这样美好,让自己怎能不动心! 山里的夜晚,时不时传来呱噪的乌鸦声,鲜亮又突兀。 周慎修感受着从窗缝钻进来的细风,清凉舒爽,耳边听着夏知意浅淡的呼吸声,让他睁着眼睛直到天亮。 天色刚蒙蒙亮,露珠、翠莺四人就起身了,仔细听了正房也没动静,两人不由的对视一眼。 走远一些,露珠安排道:“娘先去厨房那边要热水,一般这个时辰五爷也要起身了。” “翠莺烧水沏茶,五爷早起要喝一杯清茶。” 热水拿回来了,清茶也泡好了,正房还是没有动静。 已经是卯正了,姑娘也该起床梳洗了,辰时之前要去给秦侧妃问安。 露珠只得硬着头皮在门口叫人,一连喊了两声才听到五爷的回答声。 周慎修起床穿衣,看到夏知意也被露珠吵醒了,微微笑道:“等会儿,我把被子放好再让露珠进来伺候你。” 夏知意睡得好,心情也好,还没想起昨晚的糟心事。 她朦胧的看着周慎修,看他整理好衣服,又弯腰抱被子,不知怎的还把自己看害羞了。所以她没注意到,周慎修起身的时候停顿了一下。 眩晕过去,周慎修用力的睁了睁眼睛让自己清醒了些,抱起被子放在床上。 可放被子的时候又需要弯腰,待他起身的时候再次眩晕,差点就栽下去。 夏知意吓了一下,忙坐起身去扶他,一边喊露珠进来。 她也是太着急了,见他皱着眉紧闭着眼,下意识就伸手去摸他的额头,这一摸就把她吓了一大跳。 额头烫的吓人! 她“啊”了一声,见露珠已经进门,忙道:“去禀告侧妃,五爷发烧了,看看能不能请个大夫过来。” 周慎修缓过劲来,拉着夏知意的手,虚弱道:“我没事,睡一觉就好了。” 夏知意忙起身扶着他躺下,一边柔声安慰:“好,你先躺下睡。” 第二百六十五章生病了 昨晚泡了冷水,又穿着湿衣服吹了一路风去了正院,在正院又受了一肚子气,气得周慎修一晚上没睡好,身子能扛得住才见鬼呢! 他躺在床上,看着夏知意着急的样子,还关心她:“你先去穿上衣服,早上凉。” 夏知意给他盖好被子,嗔道:“这时候你就别管我了,你先顾好自己,先闭上眼睡会儿,一会儿大夫来了我叫你,我也不能在这守着你,我先去洗漱。” 她总得简单梳洗一下,不能蓬头垢面的见人。 因为端王也来玩,因此就把府医也带来了,看病也方便。等夏知意堪堪梳洗过后,端王和秦侧妃就带着大夫来了。 一进门,秦侧妃就厉声质问夏知意,“你怎么照顾人的?修儿怎么发热了?” 夏知意很无语,昨天还不是您折腾的,要不然周慎修也不会把身子弄湿了。 她也实在是忍不住了,也顾不上端王就在边上,语气弱弱但又坚定的说道:“儿媳也想知道昨天五爷到底受了什么,好端端的怎么浑身湿漉漉的不说,有什么着急的事让他连衣服都顾不得换。” 秦侧妃心里清楚,因此昨晚看到周慎修浑身湿漉漉的时候没有惊讶,也没有第一时间关心,因为她知道,想要压制住药效,必须彻底冷静下来才行,而冷静下来的最好的法子就是用冷水。 但她不可能被夏知意问住,理直气壮的教训她,“你作为妻子,没有照顾好夫君,不说反思自己,倒来问我?这就是你们夏家的教养吗?” 说完,她表示懒得听夏知意的解释,抬脚就进了内室。 端王坐在上首,默默的看着这一切,一时觉得夏知意不敬尊长,一时又觉得夏知意没有辜负儿子的心意,很是纠结。 大夫细细的号了脉,到了外间禀告王爷,“一则是肝气郁结在内;二则风寒外邪侵入,表里皆受侵扰,一并发了出来,小的先开抓副药给五爷吃,往后五爷还得静心少怒、少忧少思才行。” 端王摆摆手让他先去开方,又重新进了屋,“修儿好生养病,其他的不要多想。”又叫秦侧妃的闺名,“云淼,咱们先走,别在这打扰修儿休息,你去看看给修儿准备些清淡的饭菜。” 秦侧妃顿时就皱起了眉,王爷怎么这么着急把自己叫走?给修儿准备饭菜也该是夏氏的活。可端王定定的看着她,让她不得不走了出来。 夏知意也跟着出来,准备恭送长辈。 直到出了门,端王才吩咐夏知意,“你好生照看修儿,多疏导疏导他,其他的杂事不必操心,等下午若是好些了,咱们就回府。” 庄子里的东西毕竟有限,还是回去养比较好。 夏知意忙应了,“父王放心,儿媳必定寸步不离的照顾。” 秦侧妃看了夏知意一眼,虽然她刚才对秦侧妃的言辞不太恭敬,张了张嘴到底没说出难听的话来。 夏知意回房,见周慎修闭着眼,以为他睡着了就想先出去不打扰他休息,可刚一转身叫被叫住了。 “知意,昨日父王说让我纳了那人,这件事只怕没得商量了,你不要往心里去。” 夏知意重新走到床边,笑道:“我没往心里去,只是担心你,你之前连亲都不想成,这刚成了亲,又纳妾。” 周慎修示意她坐下,解释道:“我不是不想成亲,是不想娶娘亲给我安排的人。” “嗯。” 周慎修看着她,自己说的算直白了,她就回一个“嗯”?他瞬间有种拳头打在棉花上的感觉。 真是呆木头! 不过他也没泄气,本就虚弱,又带着几分着急,解释道:“那人我都不知道长什么样,昨晚什么事情也没有发生,我没碰到她。” 夏知意了然的点头,“我相信你,我一直都相信你。”她轻松的笑起来,“其实就算纳妾也没关心,你若是不喜欢,当个花瓶供着就行,咱们王府肯定养的起一个闲人。” 周慎修也被她的轻松感染,长舒一口气(实际是在叹气),“那就好,你别多想就行。” “我不多想。”夏知意犹豫起来,看他一眼,又看他一眼,眼神里又是期待又是殷切,最后还是说了出来,“咱们的契约,你可不能反悔。” “好。”周慎修答的毫不犹豫,他不反悔,也不会让夏知意反悔。他笑了笑,又道:“你想买庄子?我手上有两个着百亩的小庄子,转给你。” “你那庄子是父王给的吗?”夏知意迟疑的看着他,细长的手晃出了残影,“你可不能转给我。” 王府的产业成了她的私产,她不敢要啊! “不是,是我去年刚买的。”周慎修被她的模样逗笑了,“我还能害你?” “那不能。”夏知意松了一口气,但还是摇头,“我祖母给了我人,地方也看好了,我自己去买就行,你的东西你留着。” 每个月拿他那么多银钱,实在不能再占他便宜了。 周慎修顾着她的自尊,只得道:“那好吧,你有需要我帮忙的就说话。” “好,好。”夏知意拍了一下床边,“你闭眼休息,我让露珠去看看药熬好了吗?” 周慎修很想让夏知意陪着,可被她灼灼的目光盯着,只得顺从的闭上了眼睛。 另一边,端王对秦侧妃严肃说道:“回头你和王妃说一声,把那个沈家姑娘纳进府,但这是最后一次,你若是再给修儿找事,我可不帮你了。” 虽然是在自己庄子里发生的事情,压下去也可以,但若是有心人非要挑起事端,这件事会对王府的名声不利,再者,纳个小户人家的妾也不是什么大事,那沈家只是个不起眼的小官,谈不上什么派系。 秦侧妃见他板起了脸,又心虚起来,也不敢胡搅蛮缠了,只不情愿的应了,“我还不是为了他好,夏氏身份太低。” 端王冷哼一声,“你说的那个沈家姑娘的身份也不高。” 秦侧妃倒是想找身份高的,可这样上赶的事情,家世好、身份高的姑娘肯定是不愿意做的。 她一时又想到秦丽桐,她原本是想让秦丽桐作为贵妾进府的,但此时肯定不适合提这件事。 她眼珠一转,端王就猜到了她的心思,立时就警告起来,“你那些心思先放一放,修儿年纪也不大,等一两年,你不给他纳妾,他自己都要纳妾了。” 哪个贵公子不是三妻四妾,等有了嫡子,随便他怎么折腾。 第二百六十六章左右都得挨训 喝了药,又睡了一觉,下午的时候周慎修好了一些,但又有点咳嗽。秦南松上午才醒来,一听说周慎修生了病,跑来叽叽喳喳了一通,最后被周慎修嫌弃的赶走了。 端王担心在路上又折腾严重了,便决定让周慎修和夏知意留下,他带着秦侧妃等人先回城。 秦侧妃不太愿意,“咱们也不着急回去,我在这还能照看儿子。” 屋中没有别人,端王毫不客气的戳穿,“儿子估计不愿意看到你,你在这还得让儿媳妇看你的脸色,你还是跟我回去吧,让他们小两口自在些。” 秦侧妃更是不痛快了,“王爷~” 端王在外人面前护着秦侧妃,可他下决定的事情也不会因为秦侧妃而出尔反尔,立马就让丫鬟收拾东西。 夏知意听了玉壶来传信,忙进屋和周慎修说了一声,“我得去娘亲那边看看。” 长辈离开,她们必须去相送。 周慎修当着玉壶的面咳了起来,一咳又停不下来,忙得夏知意又是给他拍背又是给他喂水。好不容易平复下来了,他握着夏知意的手道:“替我向父王、娘亲赔罪。” 夏知意低头看了一眼他的手,感觉他抓的越来越顺手了。 玉壶见夏知意没说话,以为两人是因为沈瑶的事情闹别扭了,忙道:“五爷放心,王爷原就是想让您好生养病才先回去的,更不想让您为了这些事操心,您快躺下休息,早日好了早日回府。” 她看向夏知意,又道:“王爷说五少夫人也不必相送,照看五爷就是。” 夏知意把自己的手抽出来,起身离开床榻,笑道:“父王那样说,我作为晚辈的却不能真不去,五爷这边先让翠莺她们照看着,我同玉壶姐姐一块过去帮着收拾收拾。” 话是这样说,但收拾东西哪里用的上夏知意? 玉壶再三的劝阻,可夏知意是坚持要去送行的,省得又被秦侧妃捉住由头骂人。 当然夏知意过去了也得不到秦侧妃的好脸色,她看着夏知意忍不住就训斥起来,“好生照顾修儿,缺什么少什么就派人回府去取,还有纳妾的事情是你们父王和我决定的,你万不可为了这事和修儿闹气。” 夏知意低头应‘是’,原来您也觉得我该为了这件事和周慎修闹? 秦侧妃见她乖顺,全没了昨晚的张牙舞爪,不由的就想刺上两句,“这会儿倒是听话了,别是想着等我们走了这就是你做主了吧?” 夏知意真搞不懂秦侧妃脑子里天天再想什么,她这想一出是一出的,怎么平安的过了这二十多年。 只能说是王妃太宽厚了! 她抬头,直视她,反击道:“娘亲这是质疑父王、母妃的眼光,也是不相信五爷,儿媳出身是不高,但也学过礼义廉耻,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都铭记于心,更不会做那等嚣张拨扈之事,须知人在做天在看。” 秦侧妃气得一拍桌子,喝道:“夏氏你什么意思,你在暗戳戳的说我?” 夏知意诚惶诚恐的,“娘亲怎么会这么想,儿媳在向娘亲承诺呢!” 秦侧妃顿了顿,把火气压下去一些,她不想和她吵,“我看你就是没安好心!” “娘亲真是错怪儿媳了。”夏知意笑道:“儿媳万事都以五爷为先。” 到底怎么为先了,却真的一件事都说不出来。 不过秦侧妃也没多想,她要的就是夏知意这个态度,身份低可以,进了府好好调教就是。 待东西收拾的差不多,端王和秦侧妃就上了车,连三个姑娘都带走了。秦南松很是不好意思,又觉得不说点什么不好,犹犹豫豫的,最后急急的说了一句,“让表哥好好养病,过几日我成亲你们一定要去。” 夏知意又跟着送到了大门口,直到马车走远了才回去。露珠忍不住的笑道:“只剩咱们了,终于可以松一口气了。” 夏知意轻敲她的胳膊,“说过你多好次了,说话小心些,要是让人听到了不定怎么编排我呢。” 大抵是心情极好,露珠一只手捂住嘴,笑意从清澈的眼中流露出来,‘呜呜’说道:“知道了,以后我偷偷地说。” 夏知意对她一向宽容,也不计较许多,心里也清楚她做事有分寸。 回房,周慎修没睡,靠坐在床头看书。 夏知意道:“大夫让你少思少忧,病还没好,你又看起书来了?” “睡了一天了。” “咱俩说说话也行。”夏知意把他的书拿走,扫了一眼封面,是一本什么诗集。 夏知意对作诗什么的不感兴趣,随手让翠莺收好,笑道:“用功了那么多年,如今该放松放松了,一时半会的就别看了,我看见你看书就觉得头疼。” 周慎修觉得好笑,“我看书你头疼什么?” “你那些书晦涩难懂,一般人看到都头疼的。” “你不也有很多书?” 夏知意故意找茬,“你是不是没看过我那些书?真是一点都不了解我。” 周慎修的眼眶微睁,有些震惊的看着夏知意,“怎么说?” “我那些书大半是风物、游记,小半是经史子集,还有几本杂记,说起来也就那几本四书、女戒是正经该看的。” 周慎修突然泄气的笑了笑,原来是这么个意思。 夏知意又道:“我喜欢那些市井杂书,要是你有,回去了借我看看。” “倒是有几本,回去了找出来给你。” 一时没了话,周慎修看她坐在窗下的榻上看外边,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只见外面梨树上又几只喜鹊在嬉闹。 喜鹊盈门,好兆头! 吃过晚饭,周慎修让她去泡温泉,“虽说现在天气热了,但泡一泡还是舒服的,你也放松放松。” 夏知意正有此意,昨天她就在池子边上泡了泡脚,感受着那温热的水,实在心痒痒。 想到这处,她又忍不住的看周慎修,这么大人了,这么还能着了道? 周慎修见她看自己,有些疑惑的问:“怎么了?” “没什么。”夏知意客套起来,“你还病着,我扔下你自己去泡温泉不好吧?” 周慎修心里慰藉了许多,笑道:“我快好了,你不用管我,去多玩一会儿吧。” “真的不用管你?” “这有什么真的假的,你放心去。” 夏知意立即起身让露珠收拾东西,收拾完东西就一点不担心的走了,利索的让周慎修都有些后悔了。 “真就不管我了?没良心的!” 第二百六十七章杂事 又休养了两天,周慎修的病好的差不多了,虽然夏知意不想回王府,但也没有继续住下去的理由。 周慎修见她不舍,只好安慰道:“等放假的时候咱们再来。” 再过几天就是秦南松和蒋婵的婚事,他们都必须去参礼,而且周慎修也要去上值。 回到王府,照例先去给王妃报归,王妃已经知道了庄子里发生的事情,也让人准备了东西送到了沈家。 不过等夏知意回来,王妃还是又和她说了一声,“你父王既然已经发话了,这件事宜早不宜晚尽早把人接来,省得节外生枝。” 夏知意道:“劳烦母妃替我们操持,有什么需要儿媳做的,母妃尽管吩咐。” “好,有需要你的地方,一定不会让你偷懒的。”王妃笑道。 夏知意知道王妃说的是客套话,这些年王妃的中馈大权都在王妃手中,世子妃嫁进来十来年,现在也不过是帮着处理些杂事。 再去秦侧妃的霁月院,又听了几句不好听的,刚出了屋门就看到了秦丽桐迎面走来。 两人见礼完毕,秦丽桐笑着恭贺,“听说王妃派了人明日去沈家,估计三五日沈家姑娘就进府陪表嫂了,这下表嫂就有伴了。” 夏知意打量了她一眼,“我一直都有伴啊,表妹这不是在府里吗?还是说表妹不想和我做伴?” 秦丽桐先是嫌弃,自己来王府是陪姑母的,和夏氏一点关系都没有,可多想了一下就生气起来,自己刚说沈瑶和她作伴,她就说自己也是她的伴,这是把自己当成没名分的妾室了? 她瞪向夏知意,尖声追问:“你是什么意思?” “就是你想的那个意思。”夏知意轻松的说道。 若是眼神能划成刀子,秦丽桐想把夏知意那张得意的脸划烂,她不就是仗着这张脸蛊惑了表哥吗? 她恨声逼问:“你有胆子当着姑母的面再说一遍?” 她们可以这样打算,即便所有人都看出来了,但事情没成之间谁都不能说出来,有伤两家的体面。 夏知意轻笑一声,往前走一步拉开两人的距离,微微侧头对着秦丽桐莞尔一笑,“我再怎么样,也比那些有贼心没贼胆的好。” “你说谁有贼心没贼胆?”秦丽桐追问道。 “谁愿意承认就是说谁的。”说完,夏知意便快步离开了,她担心秦丽桐会气到打人。 也是奇怪,之前秦南松怎么没把秦丽桐带走,这衡国公府过几天就办喜事了,她怎么还在王府住? 夏知意回到迎晖院,去书房翻看着书写了一张单子,叫来露珠道:“明天让你娘把这些没买回来,我有用。” 露珠认识的字不多,露珠娘更是不识几个,露珠便先问清楚,“姑娘要买什么?” “香料,上面写的清楚,让你娘找个香料铺子照着买就行。” 周慎修从外面走进来,恰好见到露珠把纸收起来,以为她们是在说什么不想让自己知道的事情,便随意拿了本书,找了个借口又出去了。 夏知意看着他闷闷的身影,有些纳闷的问:“怎么了,府里发生什么事了?” “没听说啊!”露珠摇着头,问刚刚进屋的梅妈妈,“府里发生什么事了吗?” 梅妈妈想了一下,“就是王妃前两日派人去那个沈家了。” 之前秦侧妃他们回府的时候,沈瑶的事情就传开了,梅妈妈为自家姑娘抱不平,着急了几天,今天再见夏知意不当一回事,这才好受了些。 夏知无所谓的摆了摆手,又道:“露路和翠莺去休息,让红绡、红羽伺候。” 待露珠走后,梅妈妈道:“昨日家里派人来了,说二姑娘的好日子定在了五月十六,四月二十下聘,到时候少夫人回不回去都行。” 清远侯府的聘礼肯定比不上王府,只怕徐氏和夏知薇都不希望他回去 夏知意笑道:“我以为母亲会多留二姐姐一段时间呢。” “二姑娘比少夫人还大好几个月,您本来就比二姑娘早出嫁,再留二姑娘也不好看。” 夏知意点点头,“咱们还得新买个东西给二姐姐添妆,要不妈妈去买吧?” 现在她手里的东西,要么是嫁妆,要么是别人的添妆,实在不能转送给夏知薇做添妆。 梅妈妈趁机道:“好,要不就等五爷沐休的时候,让五爷陪少夫人去买?” 她总觉得两人的关系不够亲密,想让他们多相处。 “何必劳累他,妈妈就去买吧,不用多贵的,二三十两就行。”夏知意道。 她和夏知薇的关系就那样,作为庶出妹妹就是送三五两的东西别人都挑不出什么来,可她又偏偏嫁进了王府,送的太一般了就会被人说了。 二三十两,能买一个很不错的金簪了。 夏知意突然又想起来,“之前三婶、大姐都回来了,二姐姐成亲她们还回不回来?” 梅妈妈还真和送信的人问过,“三夫人、大少夫人肯定是不会回来了,路上就要走一两个月,不知道大姑奶奶回不回来。” “二姐姐闹了没有?” 梅妈妈就不知道了,摇头笑道:“要不少夫人回去打听打听?” 夏知意瞬间就笑了,调侃道:“妈妈你学坏了。” 梅妈妈局促的摇摇头,“没有没有,少夫人也有一个多月没回去了,这好该回去看看老夫人了。” “行,等衡国公府的喜事完了咱们回去看看。” 说到秦南松的喜事,虽然这半年和蒋婵没了往来,但自己成亲是她还送了添妆礼,自己也得给她送一份,索性道:“回头我看看能不能出去买吧。” 她手头的东西不少,可都是摆出来让人看过的,实在不好转送过去。 既然要买东西,左右都要出门,那也不用让露珠娘去买香料了。第二天早上问安的时候,夏知意就先请示秦侧妃要出门一趟。 秦侧妃听了她的缘由,只道:“别买些不值钱的给咱们府里丢人。” 夏知意顺势虚心请教,“儿媳还在为这发愁,不知该买些什么,还请娘亲教一教儿媳。” 秦侧妃勉为其难的问:“她给你的添妆是什么?” “一对缠枝赤金手镯。” “那你送她一支金步摇,份量差不多的,只能重了不能轻了,最好选个镶宝石或玉的。” 夏知意忙恭维道:“娘亲安排的比儿媳好多了,儿媳想了半天都没想起步摇来,又觉得金簪有些俗气。” 秦侧妃脸上立即就有了笑意,却又强压了下去,矜持的说道:“要不我说你该学的还多呢。” “是,娘亲说的是,只是儿媳愚钝,还望娘亲能担待一二。” 秦侧妃嘴角明明翘了起来,偏又做出嫌弃的样子瞥了她一眼,“担待不了,你要学就得照着我的要求来。” 谈判失败,夏知意暂时保留过来学习的打算。 第二百六十八章去买东西 夏知意再去福宁院问安,又顺势请示王妃要出门一趟。 听她说完,王妃还没同意,程思言先说她也想出去买点东西。 吴姨娘看了程思言两眼,可程思言压根不理那一茬,只期待的看着王妃。 吴姨娘所出的二姑娘周嘉梓看不过去,也跟着请求,“母妃,女儿也想去买几色绣线,这几天绣花总觉得手头的线不对。” 程思言有些后悔了,犹豫着想说不去了,可王妃早把她们的小动作都看在了眼里,立时就同意了,又问别人有没有想一起去的。 世子夫人和二少夫人不会凑她们的热闹,四姑娘体弱很少出门,四少夫人守寡更是不出门的,三姑娘想去但不敢说。 王妃见没人吭声,便对她们三人叮嘱道:“出了门也要谨言慎行,不可惹是生非。” 三人纷纷称是,“是。” 事情就这样定了下来,当天世子夫人给她们安排了马车,吃过早饭就可以出门了。 周慎修去上值了,早上听她说了一句要去买东西,也没说什么。 世子夫人给她们准备了二辆马车,主子一辆,仆从一辆,因此夏知意就只能和程思言、周嘉梓同乘一辆。 路上程思言问夏知意,“你打算给蒋大姑娘买个什么?” 夏知意礼貌地回道:“看看哪个适合就买哪个。” 程思言想了一下,说道:“蒋大姑娘是个爱玩爱闹的,你送她些活泼有趣的。” “多谢三嫂的提醒。”虽然蒋婵是爱玩爱闹的,但她嫁的是衡国公府的世子,活泼有趣的未免太孩子气。 夏知意审视的看着程思言,有点怀疑她不是想要买东西的。 程思言见她看着自己,笑着道:“我想买几件首饰,若是有好的料子也买两匹。”她又打量夏知意,“五弟每个月都有进项,这两年收成好,他手上肯定有不少银钱,不像我们,只靠着这几两月钱过活。” “咱们王府一应份例又好又齐全,母妃安排的周全,平日也花不到什么银钱。”夏知意说,要是程思言再说需要买料子买首饰,那就是挑剔份例的东西不好。 果然,程思言闭了嘴,她再怎么也不能说母妃的不是。 周嘉梓眼珠一转,讽刺道:“这没有别人,五嫂说的再好听也没用。” “啊?二妹妹什么意思?我说的是事实啊!”夏知意话锋一转,问道:“难道二妹妹觉得府里的份例不好?” 周嘉梓忙道:“我可没那么说!” “哦,那就是我听错了。” 马车里暂时安静了下来,一直到了金满玉,夏知意道:“我去看看,三嫂和二妹妹呢?” 程思言和周嘉梓对视一眼,说道:“那就一同去看看吧。” 有了秦侧妃的指导,夏知意就主要看金步摇,别的没怎么关注,最后选了一个翡翠滴珠凤头金步摇,又随便拿了一个金簪。 程思言见她选了两件就不选了,不禁问道:“弟妹不给自己选两个?” 夏知意摇头,“我不选了。” 周嘉梓撇了撇嘴,小声嘀咕道:“小家子气!” 她虽小声,但雅间本来就不大,几人都听到了她的话,夏知意更是冷了脸。 程思言忙打圆场,“弟妹,再挑几件,嫂子帮你付钱。” “不用,”夏知意稳坐在椅子上,道:“三嫂和二妹妹多挑几件,也让我长长见识,看看到底什么样的首饰才能配上咱们王府的姑娘和少夫人。” 出身王府,自小就是穿金戴银锦衣玉食,但王府的规矩又是极严的,像周嘉梓这样的姑娘,除了月银就是逢年过节长辈给的赏赐。 年纪小的时候月钱由姨娘保管着,十岁以后她才自己掌管,平日又要打赏人,她手头肯定有钱。而程思言的嫁妆比夏知意丰厚,多买几件首饰定不是问题,关键是周嘉梓选的那些谁付钱? 金满玉的东西不便宜,夏知意又说让她们多挑几件,若是她们挑的少了,一会儿她就得把周嘉梓的话还回去。 程思言念叨了好几次周慎修有庄子铺子,可见是很在意银钱的,就看看她舍不舍得了。 程思言二人自是听懂了夏知意的意思,多买几件不是买不起,但被夏知意挤兑就很让给人不舒服。 周嘉梓顿时冷笑一声,“平日五嫂在母妃、侧妃娘娘跟前听话的像小猫,怎么这一出来就把爪子露出来了?这是觉得我和三艘好欺负?” “哎呀!”夏知意吃惊的说道:“二妹妹你怎么能这样想我?是二妹妹刚刚说我小家子气的,我承认我是小户出身,没见过什么好东西,所以才要跟着三嫂和二妹妹学啊!” 程思言心里也别憋着气,二妹怎么能当着金满玉掌柜的面说这些话?但她不得不承认夏知意果然脸皮厚,连自己小户出身没见识这样的话都说的出来。 她也不能让周嘉梓冲在前面,忙道:“弟妹也忒小气了,二妹妹随口说的玩笑话,你怎么还当真了?” “是玩笑话呀?”夏知意看着程思言笑道:“我刚刚说的可不是玩笑话,我是真心想向三嫂和二妹妹学习的。” “谁愿意教你?”周嘉梓讥笑道,她本没想来,是看姨娘不想让三嫂来才跟来的,她算是来监督三嫂的。 可夏知意根本一点都不生气,“没事,二妹妹只管挑你的,我自己看就行。” 程思言心里埋怨周嘉梓乱说话,但又不得不打圆场,“二妹妹不是说要买绣线吗?咱们先去买绣线。” 夏知意拦住二人,反问:“三嫂和二妹妹不买首饰了?看了半天一个都不买?” 周嘉梓越发来气,随手指着刚刚看过的首饰道:“这对珐琅花金簪、珊瑚手串,还有这对金镶珠翠耳坠、蝴蝶珠钗都要了。” 她每点一个,程思言的眉头就皱一下,这些东西最终都是自己付钱。 掌柜喜笑颜开,一张老脸都笑成了花,亲自把那几件拿出来,又眼巴巴的看着程思言。 程思言本来也是想买首饰的,就把自己看中的都点了出来,大小三对,不过她看了一眼周嘉梓挑选的东西,便又挑选了两件。 掌柜高兴的合不拢嘴,“诸位少夫人、姑娘稍等,小老儿亲自去找几个精致盒子装好。” 周嘉梓得意的看着夏知意,再次讥笑,“别以为别人都像你那么......” 穷酸! 程思言忙喝道:“二妹妹慎言!” 周嘉梓无辜的看着二人,“我什么都没说。” 第二百六十九章你来我往 掌柜的算好了账,拿着单子又进了雅间,“总共是七百九十五两,小老儿给您抹个零头,算七百八十两。” 程思言的脸僵住了,强撑着扯出一点笑意,吩咐丫鬟拿钱去付账。 夏知意看够了程思言的表情,才慢悠悠的叫住了掌柜,“掌柜,我的步摇和簪子多少钱?” “五少夫人,您的一共八十两。” 夏知意示意露珠去付钱,对程思言不好意思的笑道:“三嫂见谅,你也知道我嫁妆不多。” 程思言也跟着笑了起来,“弟妹太客气了,两支簪子而已,嫂子替你付了钱就是。” 夏知意摆着手道:“怎么好意思让嫂子付钱,没能帮嫂子分担一些已经够不好意思的了。” 程思言看了周嘉梓一眼,很想不客气的让她分担一些。 不过她不能,论亲疏,自己的夫君和周嘉梓是同胞兄妹,论关系,吴姨娘和秦侧妃常年彼此看不顺眼。 最后程思言拿了七百一十两,夏知意拿了八十两。 之后又去了绸缎庄买绣线,夏知意刚成亲,嫁妆里的料子不少,就只买了一匹墨绿色竹纹暗花织锦,名义上打算给周慎修做件衣裳。 路过胭脂店,周嘉梓又要去买胭脂,夏知意便买了七八种香料,又买了四种香饼,共花了五十两。回去的路上又让露珠买了些吃食和丫鬟们用得着的小玩意。 总共花了一百七十多两,夏知意心疼的很,又不能表现出来。 这世家大族的钱一点都不禁花,一百七十多两足够莲台庵花用三四年了,可她一上午就花了这么多,偏偏她又没给自己买多少东西。 哎,还是得挣钱啊! 回到府里,照例先去王妃面前报归,夏知意把香饼拿出去让王妃挑,“这四种都是萃珍阁新出的,说是从南洋来的,母妃您看一看可有喜欢的?” 她的话一落,程思言在心里暗骂一声,忙道:“弟妹刚进府可能还不知道,母妃从来不用外面的东西。” 夏知意当然知道,她的陪嫁可不是吃闲饭的,早把府里各位主子的事情打探的七七八八了。不管王妃用不用,她该买就得买。 她装作不知的看看王妃,又看看那些香饼,拘谨的说道:“儿媳知道母妃不用外面的东西,只是一看到这香饼就正想到了母妃,觉得母妃可能会喜欢就买下了。” 周嘉梓因为受吴姨娘的影响,有了机会当然要为难夏知意,她装作一副好心模样开解夏知意,“五嫂别失落,以后你买东西之前先问问我和三嫂。” 夏知意立即回道:“在外面不能随便谈论长辈,更何况是母妃的喜好!”她又笑着称赞道:“三嫂和二妹热忱知道的又多。” 知道的多?知道的什么多? 王妃看着她们你来我往,看着夏知意慢慢展露出了锋芒,她不由的就笑了,小五选中的人果然不是软弱可欺的小包子。 程思言忙撇清关系,“二妹妹别胡说,你五嫂自有你五嫂的考量,再说了你年纪小,怎么能让你五嫂问你事情?” 认真说起来,夏知意的身份比她们的还高一些,周慎修是秦侧妃说出,人家秦侧妃是正经有敕命、银册的,而吴姨娘只是个没品级的侍妾。 周嘉梓也明白过来,有些惶恐的看向王妃。 王妃看够了热闹,这才对夏知意说道:“以往我是不用外面的东西的,不过萃珍阁的香饼确实不错。”说着她便选了一盒桃花形状的瑶英胜香,算是领了夏知意的孝心。 夏知意道谢,满眼都是纯粹的欢喜,与程思言和周嘉梓眼中的算计完全不同。 王妃受了晚辈的东西,自然不能让她空手回,让连翘拿出一套胭脂水粉给夏知意,“昨儿浣芳阁新送来的,你们年轻人喜欢脂粉,你拿去用。” 有周嘉梓和程思言在,不好太厚此薄彼,便也给了她们一人两盒。 王妃一直很有威严,周嘉梓不喜欢也不敢拒绝,只能闷声道谢,心里却是对夏知意更加记恨,她才不想当个顺带的。 夏知意感受到她的目光,不甚在意的笑了笑,温和又宽容,一副不和小姑娘计较的态度。 可她们两个明明是同岁的,细算起来,周嘉梓还要比夏知意大几个月。 从福宁院出来,夏知意让露珠带着买来的东西去霁月院。 秦侧妃一看她大包小包而来,忙道:“你干嘛,都拿来我这做什么?” 夏知意今天让程思言姑嫂二人吃了瘪,心情极好,也不在意秦侧妃嫌弃的眼神,反而笑呵呵的说道:“今天儿媳花的钱多了,想让娘亲补贴一些,娘亲您看看喜欢什么随便拿。” 说完她就指挥露珠把东西放在桌上,自己动手都打开了。 秦侧妃挑剔的看了一眼,“你这买的都是什么乱七八糟的,我不要,你也别想从我这换钱。” 说完她又嫌弃的看向夏知意,“买了这点东西就心疼钱了,你有没有点出息,非要让我骂你小家子气?” 夏知意不以为意,笑道:“平日娘亲也没少骂,要是今天娘亲补贴给儿媳些银钱,您多骂几句都行。”说完她就指着那匹衣料问道:“我打算给五爷做件衣裳,娘亲看看这颜色可还行?” 秦侧妃本来又在嫌弃她,一听这话倒打断了她的嫌弃,仔细的打量起了那匹料子。 “还行,做件秋装行,夏天不能穿,颜色太深了。” “娘亲说的是,针线房开始做夏装了,等针线房做好了,儿媳再挑着别的颜色给五爷做。” 秦侧妃总能找到找茬的点,“你想做就做,关针线房什么事,难道咱家还穿不起两件一样的衣裳?” 夏知意连连点头,“娘亲说的对,还是娘亲见多识广。” 秦侧妃又指着别的东西,嫌弃道:“都拿走,我不要。” 夏知意完全不管她的嫌弃,拿出那支步摇让她看,“娘亲看我选的还行吧?” 秦侧妃扫了一眼那支翡翠滴珠凤头金步摇,勉强点了点头,“还行,能拿得出手。” 夏知意又拿出剩下的三种香饼,死皮赖脸的让秦侧妃都闻了闻,依据秦侧妃的表情硬留下了一种。 剩下那些小东西和吃食,问过秦侧妃确定不要后,就分了一半给关妈妈,让关妈妈给霁月院的人分一分,虽然不值钱,但好歹是外面来的,换换口味。 第二百七十章尽心为之 秦侧妃看着夏知意欢快离去的身影,不由的哼道:“她不会以为用这点东西就能让我喜欢她吧?” 关妈妈拿着还温热的胡椒饼,笑道:“五少夫人性情纯善,侧妃娘娘该客观的看待五少夫人。您天天不给五少夫人好脸色,五少夫人还不是一如既往的恭敬?好不容易出一趟门,又是给您买香料,又是给五爷买衣料的,倒是没给自己买一点东西。” 秦侧妃的内心其实没有脸上的表情硬,她看了一眼那盒香饼,味道果然不错,又是自己喜欢的莲花形状的。 她又走到桌子前,看着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占据了半张桌子,干净新鲜的点心,还有几个竹雕、巴掌的大的素白、青花小瓶、不值钱但栩栩如生的绒花。 这些年很少再见这些小东西了,她不由得拿起一朵红蓝绒花细看,又拿起那素白的小瓶问关妈妈,“这么小,用来做什么?” “五少夫人说,放在书案上,插一两朵小花,清新可爱。” 秦侧妃忍住欣喜,道:“她倒有些歪心思。” 关妈妈引导秦侧妃重新拿起那盒香饼,笑道:“五少夫人有心,虽说是晚辈孝敬长辈,可侧妃娘娘不该让五少夫人空手而回,刚刚玉壶打听了,王妃回了五少夫人一套胭脂,碍于二姑娘和三少夫人也在,给了她们二人一人两盒。” 秦侧妃这些年也是和王妃较劲,闻言不禁抱怨道:“你怎么不早说,这会儿再给她送就不好看了。” “侧妃娘娘别急,中午五少夫人还要再来呢,到时候您对五少夫人好些,也能让五少夫人知道侧妃娘娘其实最是关爱小辈的,正好也让吴姨娘、卫姨娘那边的人看看,五少夫人有您撑腰,她们谁都别想欺负五少夫人!” 秦侧妃被哄得高兴了,故作矜持的道:“谁要给她撑腰?” “除了侧妃娘娘还能有谁?今天早上您不在,三少夫人和二姑娘就说一同去买东西,也不知道五少夫人被她们欺负了没有。” “她要是被欺负了就得怪她自己不争气,我、修儿在这,她有什么好怕的!” 关妈妈继续恭维,“老奴就知道侧妃娘娘嘴硬心软,实则对五少夫人护的紧呢,您以后别只对老奴说这话,等下次五少夫人来了,您和她说。” 秦侧妃立即就瞪了眼,不自在的摆手,“谁护的紧?我才不要对她说。” “那老奴说!”说完关妈妈拿起秦侧妃不用的吃食和小玩意,笑呵呵的往外走,“老奴给她们分一分,省得在这碍侧妃娘娘的眼。” 秦侧妃看着那巴掌大的瓷瓶,眼中闪过不舍,随即又别开了眼。 关妈妈都看在眼里,第二天一大早就吩咐丫鬟去园子里摘了几朵金悠菊,在秦侧妃起身钱就已经放在了梳妆台上供其赏玩。 另一边,夏知意带着露珠往回走,路上露珠忍不住的心疼,“姑娘买来这么些东西,偏没有一件是给自己的。” 夏知意看着她的圆脸皱成一团,笑道:“我嫁妆里的东西不少,现在也不缺什么东西。这是咱们第一次出门买东西,不给长辈带也没事,但带了肯定会获得好感。” 王妃和秦侧妃肯定是什么都不缺的,她们看重的就是一个心意。 露珠心想,王妃还好,给了回礼也夸赞了姑娘,秦侧妃却依旧对姑娘嫌弃,送东西也是白送。 夏知意只一眼就看透了露珠的心思,笑着道:“尽心为之,勿念成果。” 今天秦侧妃没有对她极尽厌恶嫌弃,已经比之前好多了。天长日久的,以后每天都要见面,能好好相处谁愿意每天被人为难? 夏知意也不是想让秦侧妃喜欢她,只是想让自己过得舒服些。 露珠不认同,瘪着嘴道:“婢子还不是心疼您,看您给人赔笑,心疼。” 夏知意终于忍不住敲了她一下,“什么赔笑,在乱说我先罚你了。”不过她的话也没什么威严。 回了迎晖院,露珠把东西给众人分了分,夏知意歪着休息了一会儿,又看了一遍那些香料,也就差不多到了要去霁月院伺候午饭的时间了。 她起身换了套衣裳,见露珠和红羽在旁候着,她看了一眼院子里,空荡荡的,其他人定是都在屋中躲懒。 夏知意道:“五紫呢,让她跟我去霁月院。” 露珠疑惑的问道:“怎么让五紫跟着?” “让你歇歇呀!”夏知意对她示意,“你天天跟着我东跑西跑的,她们倒是会偷懒。” 红羽闻言忙去叫五紫,五紫一听,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喜上眉梢,一下子就站了起来,问道:“五少夫人真让我跟着去?” 红羽拉着她的手腕往外走,“五紫姐姐快些吧,五少夫人等着呢,一会儿耽搁晚了要被侧妃娘娘说了。” 五紫被拉到正房门口,夏知意只看了她一眼,就朝外走去。 三紫看着三人的离去的背影,目光深沉凌厉,她觉得五紫背叛了她。 翠莺凑过来笑道:“三紫姐姐也想跟着伺候五少夫人?”她顿了顿,也没期待三紫会回应她,自顾自的又说道:“三紫姐姐是五爷跟前的红人,少夫人肯定不会和五爷抢人的,再说了三紫姐姐也不能像我们一样做粗活,你这容貌、这身段,早晚有一天能飞上枝头。” 红绡路过听了这话,不屑的哼了一声,“有翅膀吗?还飞上枝头,小心一头栽到烂泥里去。” 三紫立马回击,“我没翅膀,你那两膀子还不如我呢,身契也不知道在哪呢,谁敢用?” 红绡的身契在徐氏手中,徐氏当然是故意不给夏知意的,以后还想用红绡要牵制夏知意呢。 红绡哼道:“敢不敢用也和你没关系。”说完,把三紫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啧啧’两声,满眼都是看不起。 三紫的容貌算是中上等的,可她和红绡一比还是差了一些,毕竟红绡就是靠这张脸被徐氏高价买下来的。 三紫被她看的窝了一肚子的气,可又不能动手,想骂人又觉得骂不过,只能狠狠瞪了两人一眼,进屋去了。 第二百七十一章璎珞圈 霁月院。 说是伺候秦侧妃吃午饭,但秦侧妃一直嫌弃夏知意,有时候让她站一会儿就打发走,有时候连站都不让她站就打发走,夏知意乐得轻松,让走就走。 今天也是这样,夏知意只给秦侧妃盛了一碗汤,秦侧妃就开始打发人,“回去休息吧,晚上不用过来,你直接去福宁院就行。” 这种情况时有发生,秦侧妃时常不去给王妃问安,王妃也习以为常,从不计较。 夏知意行礼准备离开,却又被关妈妈叫住。 关妈妈忙低声提醒秦侧妃,“娘娘您让老奴找出来的东西还没给少夫人呢。” 秦侧妃不耐烦的看了关妈妈一眼,“东西是你找出来的,你给她不就行了?” “那怎么行?”关妈妈直起身子对夏知意说道:“是侧妃娘娘特意让老奴找出来的,娘娘说您买的香饼很好闻。” 秦侧妃忙打断了她,“忒啰嗦,你赶紧把东西给她。” 关妈妈笑呵呵的应了一声,从旁边案几上拿起一个小匣子交到夏知意手中。 “少夫人回去再看吧!”关妈妈当着夏知意的面偷偷瞄了秦侧妃一眼,话里的意思再明显不过。 当着秦侧妃的面看会让她不好意思。 夏知意了然的点点头,笑着道谢,“多谢娘亲,儿媳定会好好用,不会辜负了娘亲的心。” 秦侧妃依旧绷着脸,不过经过这一个多月的相处,夏知意已经能分清她是真的生气,还是在故作冷淡。 关妈妈要亲自送夏知意出门,却又被秦侧妃叫住,“你伺候我用饭,她天天来的,还能找不到回去的路?” 夏知意顺势拦住关妈妈,“娘亲说的是,今晚娘亲不让我过来,那我明早早些过来,再和妈妈说话。” “好,我叫玉壶送少夫人。” 玉壶忙应了一声,送了夏知意出了院门,趁机说道:“五少夫人带来的点心很好吃,我们几个还商量着问问少夫人是在哪买的呢。” 夏知意略想了想,笑道:“买的东西多,我还真不记得了,你们去问露珠,她可能对别的东西记不住,对吃的绝对记得清楚。” 可能是自小食物就不够充裕,如今的露珠对吃的很执着,回京这一年多,已经胖了两圈了。 玉壶道:“好,有空了我们去找露珠妹妹说话。” “随便什么时候去都行,那丫头嘴不停,不是在吃东西就是在说话。” 露珠在外人眼中,是个爱说又没什么心眼的人,露珠也真的没什么心眼,只知道不能把夏知意的事情说出去,其余的随便说,也趁机知道了不少小道消息。 回到迎晖院,露珠一遍伺候夏知意吃午饭,一边把三紫和红绡的事情说了。 夏知意道:“随便她们折腾,若是太闲就让她们做针线。” 露珠道:“婢子让她们做着呢。”她迟疑了一下,“姑娘就知道让她们做针线,太宽容了。” “那让她们做什么?”夏知意想了想,嫌弃的说道:“她们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 “哼,惯的她们!”露珠很不忿,真想让她们去挑水,可王府的规矩在,这些一等大丫鬟养的比外面小户人家的姑娘还精心,只能说王府太宽容。 吃过午饭,夏知意打开秦侧妃给的小匣子,里面竟装着一个金璎珞圈,下面坠着一只用羊脂玉雕成的小兔子。 露珠惊讶的叫道:“这兔子和姑娘的那副耳坠简直一模一样。” 夏知意拿起那小兔子细看,确实和自己的耳坠很像,不过这个有拇指大小,比耳坠大了很多。 露珠笑道:“侧妃娘娘天天冷言冷语的,竟还注意到了姑娘的耳坠。” “可不一定是侧妃娘娘注意到的,许是关妈妈注意到了。”夏知意可没自信让秦侧妃喜欢自己,大半是关妈妈的主意。 露珠捧着璎珞圈细看,“不管谁注意,这璎珞圈好看又值钱,姑娘的心没白费,以后出门咱们还给王妃娘娘、侧妃娘娘带东西。” 夏知意笑着摇头,自己出门买东西的机会不多,而且也不能每次都要长辈的回礼。 看过之后,夏知意歪在床上准备午休,露珠坐在椅子上和她说话,就问:“婢子就不明白了,姑娘也没招惹过三少夫人和二姑娘,怎么她们对姑娘总是没安好心的样子?” 夏知意道:“不管谁做这五少夫人,她们都会针对的,尤其是二姑娘,从小就被吴姨娘养着,对侧妃娘娘肯定没好印象,说不定也跟着吴姨娘记恨侧妃娘娘抢了她的位置。” 露珠点点头,“肯定是这样,王妃娘娘怎么也不管?” 王妃有两个儿子一个女儿,娘家根基深厚,她自己的地位也稳固,连作为衡国公府嫡姑娘的秦侧妃都不忌惮,又怎么会把两位姨娘放在眼里? 庶子、庶女养在姨娘跟前更好,得不得王爷的看重,再得不王妃的喜爱,以后谈婚论嫁必然入不了世家大族的眼,将来只能依附端王府过活。 所以周慎修之前闹着不娶亲王妃也不管,闹着要娶夏知意她的不反对,反倒是秦侧妃张罗的定国公府的孙佩纹,她不太愿意。 若是孙佩纹真嫁进来了,两个国公府在后面撑着,周慎修读书又好,又得了皇上的看重,以后只怕要越过世子去了。 夏知意道:“以后这些话放在心里就行,你少说,听别人说,省得被人借机找事。” “姑娘放心,我在外面说话很少的,都是我引着她们说。” 第二天一大早,夏知意刚洗漱完,就听到丫鬟们叽叽喳喳的声音。 原来有只鹦鹉竟然下了三枚鸟蛋,照看鹦鹉的小丫鬟今天见那鹦鹉不出窝,把它拿出来的时候才发现。 有经验的梅妈妈忙让小丫鬟把鹦鹉放回去,“它是要孵蛋,不惊了它。” 夏知意听了,笑道:“去找个懂鹦鹉的来,让他照料一段时间。” 她脑中瞬间就有了个念头,没准一会儿能做的鹦鹉的生意,要只要一只普通的、会说一点话的鹦鹉都能买上三五十来两呢! 第二百七十二章沈瑶进府 周慎修听了,拉着夏知意去看了一回,笑道:“我给你找人,保管把这三颗蛋都孵出来。” 夏知意问他,“养好了能不能拿出去卖?” “当然能!”周慎修还真知道些,“以前,京城这边的鹦鹉大部分来自四川那边,千里运到京城,只路费就是一笔不小的费用,因此就有人培育,孵出了小鹦鹉,调教的会说一点话就拿去卖,不过现在鹦鹉的价格也没之前贵了。” 他顿了顿,又道:“养鹦鹉费时又费力,挣的钱不多,你若是想挣钱,还是开衣食住行这类的铺子。” “我是想开,可我什么都不懂,也什么都没有,还是算了吧!” 夏知意很清楚,她不懂做生意,一点都不懂里面的门道,还是订下亲事后祖母教自己怎么看账本,她这些水平做生意是不行的。 周慎修笑道:“我打算开一间车马行,你可以入股?” “车马行?” “嗯,如今南北的生意越来越繁盛,南北来往的也多,车马行可以做,运货、送信、送人都可以。”当然,周慎修还有其他的打算。 夏知意想了一下,问道:“你自己做的?” “不是,你给我些钱,咱们就能多占一两成,正好我们手上的钱还缺点,你就当做好事帮帮忙。”周慎修说道。 最后夏知意拿了三千两银子入股,算是把周慎修这半年给她的银子又都给了他。 周慎修笑道:“不担心亏了?” 夏知意瞪他一眼,“担心,担心死了,你再问我我可就后悔了。”说罢就动手想把银票抢回来,却被周慎修眼疾手快的躲开了。 他的眼神带着挑衅,慢条斯理的把银票收进怀里,得意的笑道:“后悔了也没用,到手的银子我还能让人抢了?” 吃过早饭,也无其他事情,夏知意便在屋里做针线,快到徐氏的生辰了,听说父亲也快回来了。 如此平静的过了两日,就到了给蒋婵添妆的日子。 安南侯府和端王府没什么交情,而且安南侯府也没脸面能劳动王妃亲至,因此王妃就派了一个浅蕊去送,夏知意顺势说让梅妈妈也跟着去一趟。 待事情说完,王妃看了一眼秦侧妃,道:“定了今天去接了沈家姑娘来,知意,可否收拾出房间了?” 夏知意的心一沉,道:“已经派人收拾了,迎晖院的跨院已经布置好了。” 王妃点点头,“一会儿把人接来了,你安置好。” 秦侧妃看着夏知意的脸色没有变化,这才收回视线,要是夏知意甩脸子,她必须好好教训她一番。 吃完早饭没一会儿,沈瑶就被一个妈妈送到了迎晖院。 夏知意一看,沈瑶穿着一身新做的粉红衣裙,身后跟着一个十三四岁的小丫鬟,再后面是四个婆子抬着两个大木箱。 沈瑶的眉眼与夏知意相似,但整体的感觉和夏知意完全不同。她的五官更柔美,目光也柔柔怯怯的,一看就会让人充满保护欲。 夏知意只看了她一眼,便起身道:“走吧,你先住跨院,等以后五爷若是有了别的安排再说。” 沈瑶完全没有那日争辩时的样子,声音也变得柔柔弱弱,轻声应了一句,“多谢五少夫人。” 夏知意又看了她一眼,之前和她没有接触过,她是这样的性子,还是装的? 跨院不大,正房三间,东西各两间厢房,院子不到两丈宽。 屋子也都不大,但里面的东西很齐全,桌椅板凳,衣柜屏风,床榻案几,帷帐被褥也都是新的。 夏知意转了一圈,“看看有什么缺的,要是没有就随我去见母妃。” 粗粗看了一遍,沈瑶也没说出缺什么,也不知是真不缺,还是不好意思提。 夏知意便带着她先去了王妃那,恰好王妃已经处理完中馈,见了沈瑶一面,教导了几句。 接着又去了霁月院,秦侧妃早就等着了,见了她们二人,先对夏知意说道:“沈瑶是来伺候修儿的,你不可拈酸吃醋的霸占着爷们儿,也不可苛待妾室,若让我知道了,我也轻饶不了你。” 夏知意绷着一张脸,没有笑容也没有生气,平静的如一潭死水,“娘亲放心,沈姑娘是娘亲安排给五爷的,我定不会亏待了她,若是娘亲不放心,大可给沈姑娘安排几个人,她只带了一个丫鬟进来,按份例还缺两个小丫鬟,一个婆子。” 秦侧妃以为她会给沈瑶安排人的,毕竟她安排的人肯定听她的,没想到她却把这件事推到了自己身上。 她质疑的打量夏知意,有些不相信她会把这大好机会拱手让人,问道:“你怎么不给她安排?” “儿媳院子里的人也不多,她们要么是娘亲千挑万选出来伺候五爷的,要么是儿媳的陪嫁,也都不适合去伺候沈姨娘,所以只能请娘亲安排了。” 秦侧妃想她说的也没毛病,便答应了下来,不一会儿,关妈妈就从霁月院挑选了两个小丫鬟一个粗使婆子。 秦侧妃看着夏知意,厉声警告道:“你好好待沈姨娘,万不可使什么见不得人的阴私手段。” 夏知意恭敬应了,“娘亲放心,沈姨娘身边都是娘亲的人,有事她们一定先来禀告娘亲的。” 这话听起来很别扭,但内容是没错了,只是谁还大喇喇的刻意提出来?秦侧妃想训斥她几句,又担心是她故意激怒自己,犹豫了片刻,道:“让厨房置办一桌席面,晚上送到沈姨娘房里。” “是。” 太露骨的话不好说,秦侧妃想着若是晚上夏知意做的不好,她在派人去吩咐。 夏知意重新回到迎晖院,也懒得看沈瑶在自己面前晃,挥挥手让她回去休息。 沈瑶却有些迟疑,看着夏知意欲言又止。 夏知意也不搭理她,想说话就说,她可懒得主动去问。 屋中的气氛好似凝固了下来,半上午的阳光照进来,留下一大片的白茫亮光。 沈瑶抿了一下嘴,“少夫人,妾身也是身不由己,若是有得罪少夫人的地方,还望少夫人能体谅。” 第二百七十三章没往心里去 夏知意这才正经看她,看着她拘谨却没有悔意的眼神,突然笑了一下,道:“我不管你怎么想的,但你能走到这一步,想必应该想过以后。” 沈瑶当然想过,她可能会被夏知意刁难,但她也相信,凭她的容貌和才华,一定能博得五爷的喜爱。 她定定的看着夏知意,正妻的架子摆的足足的,不像秦侧妃说的那般娇柔无计。 夏知意看她站着不动,问道:“沈姨娘是想今天就伺候我?” 沈瑶忙低下头,恭敬回道:“但凭少夫人吩咐。” “你是想让我得个不宽容的名声?”夏知意的眼神徒然变得犀利,她盯着沈瑶,语气森然,“你安分守己,我也不会为难你,若你动了歪心思,就先想想那后果是不是你能承受的住的。” 沈瑶被夏知意的眼神镇住,她一点不都像秦侧妃说的那样没脑子,明明是很有心机,有气势。 果然,身为庶女却能嫁进王府做正妻,定不是个心思简单的。 是五爷被蒙蔽了,还是五爷就喜欢这样的? 沈瑶再次看向夏知意,又猛地低下头,诺诺回道:“妾身不敢。” “行了,没别的话就退下吧,天长日久的,咱们有的是时间相处。”夏知意端起茶杯喝茶,一副懒得看她的态度,可落在沈瑶眼中,便是骄傲十足的,一点都没把她放在眼里。 待沈瑶离开后,梅妈妈思忖道:“这位沈姨娘不是个简单的。” “管她是不是,我懒得搭理她。”夏知意无所谓的说道。她的对手不是自己,是周慎修藏在心底的那个秘密。 梅妈妈道:“老奴让人去查一查这位沈姨娘的底细?” 夏知意想着多做准备也不是坏事,便让梅妈妈自去拿二两银子,“谨慎些,别让人发现了。” 梅妈妈下去安排,而全程跟着夏知意的露珠,见她心情不好忙打发了其他的人,凑近一些小声道:“姑娘别往心里去,您和五爷不是什么都没有吗?你当初说就是换个地方过活。” 夏知意笑了笑,“我没往心里去。” 露珠又道:“姑娘要是不愿意,等晚上五爷回来了婢子和五爷说一说,婢子看五爷还是很在意姑娘的想法的。” “不必说,我们本就没什么关系。”夏知意想着,万一他愿意和女子亲近,自己更不能拦着了。 夏知意中午要伺候秦侧妃用午饭,傍晚还要去给王妃、秦侧妃问安,根本也没有让沈瑶立规矩的时候。 沈瑶乐得轻松,见夏知意也和那日不同,不在咄咄逼人了,心里不免庆幸那天自己坚持了下来,能入王府,哪怕是做个妾室,也是她这辈子能爬的最高的地方了。 今天周慎修回来的晚一点,他回迎晖院的时候夏知意还没回来。 王妃很少让她们伺候吃晚饭,除非哪个爷们儿不回来,少夫人们也无事,才会被留下。 周慎修没发现什么不同,回房换了衣服准备一边看书一边等人。 三紫进屋多点了几支蜡烛,又沏了茶送了进来,一双眼看了周慎修好几次。 周慎修淡淡的扫了她一眼,“有话就说,不说就出去。” 三紫的心头立时就涌上一阵委屈,五爷成亲前从没说出这样冷酷无情的话,成亲后,眼里越来越看不到自己了。 但她也不敢挑战周慎修的耐心,忙道:“今日沈姨娘进府了,少夫人安排她住在了跨院。” 周慎修愣了一下,这几日过得安稳,他都把那人给忘了。 三紫见他的神情有变化,忙又说道:“少夫人亲自带着沈姨娘安置下,又给沈姨娘安排了一桌席面,说是晚上让五爷和沈姨娘热闹热闹。” 周慎修的手指微收,这倒是夏知意会说的话。他漠无表情的看了三紫一眼,“下去吧。” 就算是夏知意愿意让自己过去,那也要她亲口和自己说,而不是让三紫一个丫鬟搬弄口舌。 他看着三紫的背影,眼神暗了暗,不知夏知意有什么打算,但这个三紫屡次蹦跶,知意也不管束,不知她是不是有什么计划。 夏知意回来的比往日晚了快两刻钟了,她一进门就见周慎修在看书,笑道:“今日晚了,娘亲多留了我一会儿。” “晚上娘亲不是都不留你伺候吗?” 端王去霁月院吃晚饭的时候,秦侧妃通常都不用夏知意过去。 夏知意一边换衣服一边说道:“今天父王在母妃那用的晚饭,娘亲可能觉得左右是我自己吃饭,晚一会儿也没什么。” 周慎修一听这话更不高兴了,“什么你自己吃饭,我还没吃呢。” 夜风轻拂,带着春夏的暖意和极其浅淡的花香。 夏知意走到书房门口,倚着墙边,盯着他的脸笑道:“今天是好日子,母妃把沈姨娘接进来了,娘亲让我给沈姨娘安排一桌席面,可不就是我自己吃晚饭了。” 周慎修皱起了眉,颇有些小孩子闹脾气的感觉,抿着嘴,怒气腾腾的看着夏知意。 “我不去。” 夏知意叹了一口气,无奈的道:“虽然我不该劝你,可你去都不去,明日娘亲可不会轻易放过我。” 话虽不好听,但是事实。 周慎修微微一愣怔,放下书走了过来,“明日我请了假,去外祖家帮忙。” 明天安南侯府送嫁妆,后日是大喜的日子,周慎修作为表哥去帮忙也正常。 “你明天不去上值也帮不了我啊,你出了门,我还留在府里,娘亲想罚也能罚我。”夏知意细嫩的手掌摊在身前,让周慎修的眼眸随着她的动作而动。 掌纹不那么深刻,上面还有不少细纹,听说细纹多的人操心多。 周慎修抿了下嘴,“明天一早我禀了母妃,先送你回夏家,等晚上我回来的时候再去接你。后天去衡国公府,娘亲没时间找你的茬。” 夏知意笑了,“你这是打算好了?” 周慎修没说话,娘亲硬把人塞过来的时候,也该想到这个结果。 可是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她早晚也要去给秦侧妃问安,再说了,周慎修又不能天天安排她出门。 夏知意坐在周慎修对面,“你要是不愿意留宿,那就去跨院陪沈姨娘吃顿饭,她第一天进府冷冷清清的,面上也不好看。” “她做了那件事就会有这样的后果。”周慎修冷着脸,坚决说道:“我不去,我要是今天去了,她们都以为我好拿捏了。” 夏知意觉得他的话和表情有些孩子气,忍不住就想再看的仔细些,却突然撞进了他的目光里。 第二百七十四章再次对峙 “你就当是为了让我名声好些,好歹去转一圈。”夏知意虽然也不喜欢秦侧妃和沈瑶的做法,但他要是不去,秦侧妃定会找她的麻烦。 周慎修眼含深情,缓缓问道:“你真的希望我去?” 夏知意眨了下眼,避开他的深情目光,笑道:“我哪有什么希望不希望的,我只是不想被娘亲训斥。” 周慎修依旧一瞬不瞬的看着她,让她的心头突然涌起一阵烦躁,一甩手,不耐烦道:“去不去是你的自由,我不管了。” “你没有别的想法?”周慎修不厌其烦的问。 “没有。”夏知意安抚好情绪,回看他,两人定定的盯着彼此片刻,突然她莞尔一笑,好整以暇的问:“我该有吗?” “我希望你有。”周慎修没有笑,神情反而更严肃了。 两人对望着,有说不清的东西起伏涌现。直到露珠等人进来摆饭,两人才错开了视线。 周慎修有些泄气,刚刚气氛也好,机会也好,偏偏在重要的时候被人打断了。他看着摆饭的二人,冷声道:“露珠一会儿在外面守着,没我吩咐谁也不许进来。” 露珠被他的冷脸吓到,忙应了一声,这大爷今天的脾气怎么这么暴躁。 夏知意轻敲了一下桌子,“你有气也别对我的露珠发,她可没惹你。” 周慎修还是冷着脸,看了露珠一眼,语气酸溜溜的,“我看你对你的露珠比对我好多了。”其中‘你的露珠’四个字咬的很重,任谁都能听出言辞中的不满。 夏知意理直气壮的回道:“我的露珠就是很好!” 在莲台庵的时候,没有露珠的照顾陪伴,她只怕都挺不过去了。 翠莺听了这话,端着碗的手不由得抖了一下,幸好碗里装的是白米饭,不会洒出来。 摆好了饭,露珠示意翠莺忙出了屋,虽然姑娘对自己一直很好,可当着五爷的面说这些,感觉怪怪的。 夏知意拿起筷子吃饭,也不管他的冷脸。 周慎修顿了顿,给夏知意夹了一个鱼丸,问道:“生气了?我没对露珠发脾气。” “没有。”夏知意吃到好吃的,心满意足,把刚才的不快抛到脑后,“我生什么气,咱们拼凑着过日子,你纳妾,我就给你安顿好后院,你不纳妾,我也乐得清静。” 周慎修见她这样,知道她对自己还是没有一点心思,不禁就有些气馁。他食之无味的吃了一口菜,闷声道:“哪天你生气了才好。” “嗯?”夏知意疑问,又吃了一口银芽鸡丝,清爽可口,笑道:“还想让我生气?我要是真生气了,脾气大的很,你可轻易哄不好的。” “那你生个气我看看。” 夏知意翻了个小小的白眼,不上他的当,“平白无故的我生什么气。” 周慎修又不肯说了,这话说出来就越界了,安静吃了一口饭,他又忍不住解释道:“我以后都不会去她的房里,你也不用试探我。” “谁试探你了?”夏知意当然不承认,她嘴硬,但脸上的表情却有些不自然,眼睫毛快速的扇了三次。 春夏时节,微风和暖,吹得烛火跳跃摇晃,光线也随之晃动,而灯下的人,一时朦胧一时清晰,让周慎修的心也跟着变化不停。 他看着她羞涩的避开自己的眼神,心里总算好受了些,柔声道:“好,你说没有就没有,反正以后就咱俩,我总不会负你就是。” 夏知意虚张声势,外强中干的嚷道:“瞎说什么呢!” 他低头吃饭,把他刚才的话和眼神都抛到脑后,强迫自己想些别的,刚琢磨着秦侧妃会不会跑过来教训他们两人时,外面就响起了杂乱的脚步声。 露珠在门口大声行礼,“侧妃娘娘安好。” 秦侧妃惊了一下,骂道:“喊什么喊?” 露珠低下头,老实回答:“婢子嗓门大。” 秦侧妃侧目,以前怎么没听说她嗓门大,果然什么主子养什么女婢,看着忠厚,实则小心眼多得能装满一箱子。 屋中,夏知意和周慎修听到动静,忙放下筷子起身迎了出去。 两人一出门口就见秦侧妃已经上了台阶,横眉冷目的看着他们,冷声质问:“夏氏,你没对修哥儿说沈姨娘的事?” 周慎修往前半路,侧身把夏知意挡在身后,“她说了,也劝了我,是我不去。” 秦侧妃烦躁的摆手示意周慎修让开,“我和夏氏说话,你一边待着去。” 周慎修不动,一脸坚决,“娘亲有话和我说就行,她做不了主,我不听她的。” 秦侧妃怒从心气,连声质问:“我就不能和她说话了?你们眼里还有我这个娘亲吗?” 夏知意犹豫着该不该出来说句话,可她要是站出来,势必要被秦侧妃骂的,要是不出来,一直躲在周慎修身后也不是办法。 周慎修挪开了脚步,微微后退一点与夏知意并肩而战,对秦侧妃道:“娘亲有什么话要对知意说?” 秦侧妃对自己这顽固的儿子没法,只能粗暴下令,“夏氏不许拈酸吃醋,立刻让修儿去沈姨娘房中!” 夏知意心下震惊,这是说不动周慎修就给自己下命令?可周慎修又不听自己的! 她为难的看了一眼他,只能劝道:“五爷你就听娘亲的吧?” 你们母子爱怎么吵怎么吵,别把无关人员扯进来啊! 周慎修知道娘亲故意为难她,也不看她,只执拗的看着娘亲,坚决道:“儿子不去。” “夏氏跪下!”秦侧妃管不了儿子,又舍不得罚儿子,只能对着夏氏撒气。 夏知意看看秦侧妃,又看看周慎修,心中感叹真是无妄之灾啊! 跪不跪呢?不想跪!可秦侧妃的眼神凌厉的很,恨不得一口把自己吃掉。 她犹豫着,还没决定好,就见周慎修又重新把她挡在身后,这次挡的严严实实的,她只能看到他宽厚的肩膀。 “儿子的决定和知意没关系,娘亲要打要罚对着儿子来!” “我不罚你,我只罚夏氏,她规劝不了你就是她的无能!” 周慎修对自己娘亲的毫不讲理也很无奈,只能用胡搅蛮缠以对,“娘亲罚她一个,儿子陪五个。” 夏知意无法,夫君跪着她也不好站着,只能跪在周慎修身边沉默以对。 秦侧妃气得七窍生烟,周慎修却倍感欣慰,知意心里还是有他的,这个时候没有把他推开。 两方僵持着,院中安静的能听到树叶晃动的声响。 第二百七十五章再次妥协 今夜是弯钩月,细细弯弯的月亮斜挂半空,可喜是个晴朗天气,漫天繁星都散发着自己的或大或小的光,照得这片天地里的一花一木都清晰可见。 迎晖院一闹起来,西边的跨院听得清楚,东边程思言的惜云院也听到了声响,外面来往行走的丫鬟婆子们听到动静,也忍不住来看一看。 秦侧妃也不愿让人看笑话,对关妈妈吩咐道:“今晚你在这伺候夏氏,修哥儿什么时候去了沈瑶那,你再回去。” 夏知意偷瞄周慎修,心里不由的感叹秦侧妃手段高,关妈妈自小就跟着秦侧妃,平日为了周慎修的事情经常劝说秦侧妃,因此她在府里、在周慎修面前也颇有些脸面,周慎修也感念她的仁善。 秦侧妃下完命令,也不再和他们理论,转身就走,不过她走出去没多远就吩咐一个小丫鬟,“你在这盯着。” 那小丫鬟应了一声,待秦侧妃一行人走远后,闪身藏在了墙根下的阴影里。 迎晖院里,关妈妈扶着夏知意起身,温声劝着周慎修,“五爷好歹去坐一坐,既全了侧妃娘娘的脸面,也解了少夫人的围,若您执意闹下去,过后还是少夫人受苦。” 虽然关妈妈说的这话表面上没错,可追根究底,若是秦侧妃不执意安排沈瑶做姨娘,就没有今天这两难的事情了。 夏知意也很无奈,他不愿意去,为了这事他们两人还生了顿气,要不是自己心胸豁达,今晚定能大吵起来,两人必生嫌隙。 她低头,不愿承认自己内心深处不愿意让他去的事实。 周慎修面无表情,麻木的说道:“娘亲总是这样,强硬的安排好,我不从就用身边人来压着我从,妈妈你说,这些年你被扔下劝我有多少次了?” 关妈妈也很无奈,侧妃娘娘自小就这样独断专行,自己一个奴婢又怎么拦得住?而且她也没觉得这是什么大事,不过是过去坐一坐就好了,也不懂为什么五爷这样抵触。 周慎修看向低着头的知意,以前他以为有了知意会好过一些,没想到却是把知意拉进了泥潭,而娘亲也会用知意威胁。 他会一直被娘亲捏在手心里! 只要在这个府里,有规矩压着,他就只能屈服。 关妈妈也很无奈,从头到尾都是错的,可事情偏一步步就发生到了现在的样子,今日又闹了一场,若是五爷不过去,侧妃娘娘如何收场。 风,凉了下来。 周慎修看了一眼屋中的饭菜,扶着夏知意进了屋,抱歉的说道:“你先吃吧,我去去就回。”说完他转身要离开。 夏知意忙拽住他的衣袖,“你......” 她想问他会怎么办,可又觉得自己没有立场,尤其是关妈妈还在一旁,虽然关妈妈性子良善,但她对秦侧妃有绝对的忠诚。 而且他们是亲生母子,有些话外人不好说。 周慎修温热的手掌附在她细嫩的手背上,轻轻拿了下来,柔声哄道:“别担心了,我一下就回来。”说完看了一眼关妈妈,“妈妈随我一起。” 虽然对关妈妈很尊敬,但这个话却是不容置疑的命令。 关妈妈欢喜的应了一声,五爷能妥协,一会儿就能对秦侧妃交代了,忙跟着周慎修身后走了。 夏知意重新坐在桌前,看着周慎修那只吃了一口的饭,不由的叹息一声。 亲生的娘亲,为什么要折腾自己的亲儿子呢?难道还有不爱自己孩子的母亲? 露珠悄声进来,她眼看着周慎修去了跨院,又生气又心疼自家姑娘,洗了手拿起筷子给夏知意布菜,低声劝道:“姑娘自己吃,别管他们。” 夏知意心里在意,可她不愿让人知道,仰起脸对露珠笑道:“我没想那些,你别担心了。”说完夹起碗里的菜就吃了起来。 只是,平日鲜香可口的饭菜突然就失去了味道,顿时就索然无趣了。 她朝着跨院的方向看,却只看到门口两只红灯笼随着风在摆动,上下左右,没一刻停歇。 她轻叹一声收回视线,那灯笼晃得人更烦了。 跨院,沈瑶看着一桌子饭菜,摆盘精致,种类丰富,大半是她在家吃不到的,可此时她却一点食欲都没有。 从她傍晚等到日暮,从日暮等到入夜,想着周慎修为了脸面也该来一下。 她听到了旁边主院里的秦侧妃的声音,突然就有了精神,有秦侧妃施压,五少夫人再不情愿也不敢阻拦了。 周慎修进了跨院,里面的丫鬟有的忙着行礼,有的跑去屋里报信。 他刚走上台阶,沈瑶就面带喜色的迎了出来,面带羞涩的笑,行万福礼,“五爷。” 周慎修停下脚步,眼神冷漠面无表情,当着一众下人的面说道:“以后你老实着自然没事,若是敢使心机耍小聪明,就得掂量掂量沈常勘能不能承受的住。” 沈常勘是沈瑶的父亲,在鸿胪寺卿任从八品的主簿,早年中了进士,靠着岳家的关系进了鸿胪寺,本以为会逐步升迁,没想到岳家犯了错被贬黜离京,他沈家在京城又无根基,因此这十来年竟再也没能挪动一下。 这些年的打压已经磨平了他的锐气和棱角,又看着女儿的容貌一天比一天秀丽,便起了借助女儿攀附权贵的心思,前两年请了在老嬷嬷教导规矩,而那个老嬷嬷和关妈妈相识,因此就又了机会入王府。 沈瑶心下一惊,她惶然抬头去看周慎修,却见他面容冷肃,全无之前的温善。 她的眼眶微红着,嘴角颤抖两下,凄凄道:“五爷~” 晚风吹来,门前的大红灯笼晃了晃,微红的光照在棱角分明的脸上,忽明忽暗,有种让人心惊的阴鸷。 周慎修漠然的看着她,没有一丝触动,反而添加了几分不耐烦,再次警告道:“我说到做到,你不信就尽管试试。”说完他又看向关妈妈,语气倒是缓和了两分,不过那话却依然难听的很。 “有劳妈妈转告娘亲,这都是我的主意,和知意无关,若以后知意无端被罚,我会原样还到这位身上。”说完他转身离去,脚步坚决没有丝毫的留恋。 第二百七十六章尽是不甘 沈瑶呆愣愣的看着他的背影,泪水划过脸庞,从温热到冰冷。 她轻咬下唇,眼中尽是不甘,若五爷喜欢五少夫人,自己和五少夫人有几分相似,容貌也不差,那五爷也能喜欢自己! 五少夫人还是庶出,自己是嫡女,论身份也差不太多,她从没奢望能做正妻,她只想做个宠妾。 凭什么五少夫人受了惩罚就要原样还到自己身上?自己是什么不入流的东西吗? 她又怨又恨,细嫩的手心被指甲戳的生疼,却依旧不愿放开,她受了这些苦、遭了这些白眼,不是为了在深宅大院孤苦一辈子的! 关妈妈看着周慎修决然的离开,又回头看流泪的沈瑶,只得先安抚沈瑶,“沈姨娘别往心里去,天长日久的,慢慢的五爷总能看到您的好。” 说着她扶着沈瑶的胳膊往屋里走,又劝:“少夫人也是好相处的,以后您守着规矩,对主母谦恭卑逊,五爷、五少夫人会看到您的好的。” 沈瑶反手托着关妈妈的手,她是因为关妈妈的关系才入了秦侧妃的眼,在关妈妈面前可不敢托大。 她依旧温和的对关妈妈笑,反而安慰她,“妈妈不用担心我,我自是知道这些,也会守着府里的规矩,妈妈放心回去伺候侧妃娘娘就是。” 关妈妈对于老相识调教出来的人还是放心的,而且沈瑶是个性情坚韧的,定不会做出傻事来。她又叮嘱院里的丫鬟、婆子尽心伺候,这才告辞。 夜色朦胧,月光被一团云遮住,只在缝隙里透出几丝清冷的光亮来。 关妈妈忍不住的回头看了一眼,摇摇头轻叹一声,不知道她是为沈瑶叹息,还是为谁叹息。 回了霁月院,发现端王过来了,关妈妈便没有着急禀告,等秦侧妃找个理由出了卧房,这才细细禀来。 秦侧妃听完,一双秀眉倒竖起来,怒斥道:“一个两个的反了天了,我说的话都不管用了,看明天我怎么收拾她!” 关妈妈踌躇了一下,还是把周慎修让自己转述的话说了出来。 秦侧妃更气,不过却也冷静了下来,哼道:“他倒是长本事了!” 关妈妈小声劝道:“五爷这会儿正在气头上,娘娘不如缓一缓,等过段时间五爷不生气了,依着沈姨娘的容貌性情,肯定能让五爷喜欢的。” 秦侧妃冷哼一声,眼神里满是冷漠无情,“我就是看不惯他死死护住夏氏的样子。” “五爷心性至纯,又最重规矩,五爷于责任也会护着五少夫人的,您想想当初王爷不也是这般护着您的?” 秦侧妃却不愿想也不愿承认,只道:“若是当初他听我的,不管是娶佩纹还是谁,我会这样折腾?” 关妈妈不敢多说,只好喏喏点头称是。 端王在屋里听得她们模糊的言语,想来又是为着夏氏的事情,他也实在不明白她为什么就这般看不上夏氏? 除去夏氏的出身低些,样貌、性情、规矩都是不错的,又是儿子自己喜欢的,缠了人家大半年,又使出了苦肉计,他这个做父亲的都觉得不容易。 最主要的是,自家根本不需要世家勋贵的姻亲来加持,儿子娶个小官家的女儿就挺好。 他出声把秦侧妃喊进屋,提议道:“你要是闲了,咱们就是西山的庄子上住一段日子,正好现在天也热了,可以去避暑了。” 秦侧妃嗔怪一声,“还不到五月,避什么暑?后日南松就成亲了,我总能回去看看吧?” 她虽是记了册的侧妃,但依旧轻易回不得娘家,只能等到红白事的时候。她想起这件事又烦躁起来,“到时候还得带上夏氏,明天我还得好好检查下她的礼仪。” “我看夏氏的规矩礼仪很不错,再说了咱这不是宫里,差点就差点。”端王随意的歪着,漫不经心的说道:“我就最不喜那些死板规矩,也没苛求过咱们府里的几个孩子,你又何必太严苛。” “不行,她规矩不好,给我丢脸!” 端王无语,要丢脸,也是王妃先丢脸,王妃都不着急,她倒是急得不行。 “那等南松完了婚咱们再去,我看你在府里也是无趣的很。” 秦侧妃横他一眼,“我看你是别有心思吧!” “就是觉得你太闲了。” 秦侧妃明白了端王的意思,微怒道:“王爷心疼儿子,难道我就不心疼?夏氏呆笨的很,我心疼儿子才想着给他安排几个细心的!再说了,他们成亲一个多月了,我也算给夏氏体面了。” 在周慎修亲事上,秦侧妃钻了牛角尖,端王说服不了也就不多说了,让儿子他们小两口自己想办法吧! 迎晖院。 周慎修冷着脸进了屋,见了夏知意坐在桌前等自己这才缓和了些。 他就着翠莺端着的水洗了手,重新坐下,皱眉说道:“不是让你先吃吗?等这半天,饭菜要凉了。” 夏知意笑道:“天气暖,一时半会凉不了。” 周慎修拿起筷子给她夹菜,絮絮道:“也不热了,以后不用等我,你放心,我定不会去别人屋里用饭的。” 夏知意倒没担心过他去别人房中用饭,闻言先是一愣,随即眨巴了一下眼睛,忍笑道:“五爷这话真是好听。” “喜欢?”周慎修嘴角噙着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再次反问:“喜欢听?以后我常说给你听。” 夏知意隔空点他的嘴角,笑道:“刚才还拉着老长的脸,这会儿又嬉皮笑脸的,五爷这脸色真善变。” “不善变。”周慎修认真的说道:“我看到你心情就好多了。” 被他清亮的眼神看着,夏知意又不好意思起来,低头夹菜吃饭,一边催促他少说话快吃饭。 周慎修看到她脸上的红晕,心下满足。 第二天一大早,夏知意还没完全睡醒,就听到外面有模糊声音。 原来沈瑶已经过来问安了,正好碰到周慎修在院里活动筋骨,自然要嘘寒问暖一番。 周慎修见她昨晚没有闹腾,对她的观感好了些,不过还是冷脸以对,‘嗯’了两声。 沈瑶不在意他冷谈的态度,找着话题说了起来,“听说明日是衡国公世子大婚,娶得又是侯府的嫡女,定会热闹非凡。” 周慎修不理睬。 “也不知道安南侯府置办了多少嫁妆,想来十里红妆也不为过。”沈瑶是真的羡慕,她也知道蒋婵掌管侯府几年,说不定那些嫁妆都是她自己给自己置办的。 周慎修皱起了眉,低声斥道:“安静些,吵嚷什么?”说完就推门进屋,又轻手轻脚的关上了房门。 第二百七十七章敬茶 沈瑶被训斥,心下微凉,可也明白不是一朝一夕就能获得他的心的。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郁闷,重新看向紧闭的房门。 耳房外,翠莺、红羽已经准备好了洗漱的水,露珠侯在门外,等着夏知意起身后进屋伺候。 沈瑶不由得抬头看了下天色,天际已经是青灰色了,再等一刻钟东方就会微亮。 虽然时间不晚,可一会儿要去给秦侧妃问安,又要去给王妃问安,少夫人怎么还不起床,洗漱、妆扮不需要时间吗? 露珠瞥了沈瑶一眼,刚刚叽叽喳喳的烦死了,她一个姨娘也配谈论秦世子的婚事? 过一刻钟,东方渐白,屋中也有了动静,先是周慎修低声说话,随后就把露珠叫了进去。 夏知意去了耳房洗漱,梅妈妈带着红绡才进屋打扫收拾,而院中的小丫鬟、婆子们这才拿起笤帚扫地,“刷刷”声不绝。 沈瑶站在台阶下,听着动静。 待夏知意梳妆完毕,才让沈瑶进门,她坐在上座,淡淡说道:“敬茶吧。” 沈瑶是入了官府登记的妾室,不管敬不敬茶,她都是周慎修的良妾,况且她身后又有秦侧妃,夏知意可不想让秦侧妃用这个借口为难自己。 青色的晨光透不进来,屋中有些昏暗,露珠等人肃立左右,寂然无声。 沈瑶看了一眼空着的椅子,又大胆的看向书房,见周慎修在看书,全然不在意自己要敬茶之事。 她迟疑了,给主母敬茶是应该的,可若是五爷不喝,自己的脸面上依旧不好看。 可周慎修不是夏知意,他不要妾室,秦侧妃强硬给塞给他,他拒绝不了,但也不会妥协,他是不会喝沈瑶的茶的。 夏知意一眼就看明白了周深修的意思,便催促道:“快些,喝了你的茶我还要去给娘亲、母妃问安。” 红绡端了茶在边上侧立,等着沈瑶跪下来。 沈瑶再次看向周慎修,见他不为所动,又见夏知意已经不耐烦起来,只得低头下跪,接过红绡手中的茶,平举过头顶,口中说道:“妾沈氏拜见主母。” 夏知意穿着一身海棠红大朵牡丹团花对襟上衣,下着绛红暗纹素裙。她发髻整齐,带着一套翠玉银缠丝头面,眉眼温润恬淡,周身气度沉静,与昨日的随意漠然又有些不同。 她接过茶浅浅抿了一口,道:“你也在侧妃娘娘跟前伺候过了,可否知晓府里的日常规矩了?” 沈瑶微低着头,恭敬回道:“知晓了。” “侧妃娘娘调教出来的人,定然是守规矩知分寸的,其余的话我就不啰嗦了。”夏知意顿了顿,眼神微凝,“府里规矩清明,你当恪守本分,在外谨言慎行、安分守己;在内管束好身边下人,晨昏尽心伺候。” 不过是些场面话,不算严苛,倒是称得上温和。 沈瑶再度低一低头,回道:“妾身谨记在心。” 她抬头看了夏知意一眼,见她坐的端正,气势摆的足足的,再回想她的话,一时有些疑惑是不是因为五爷在侧间,她才故意展现出豁达宽容的姿态? 平心而论,就没有主母喜欢妾室的,不打压不磋磨就算仁慈了。 夏知意却不管她那些弯弯绕绕的心思,起身道:“我要去给侧妃娘娘问安,你是跟我去,还是回去?” 晚辈的妾室正常情况下是不用给长辈问安的,但沈瑶是秦侧妃安排的人,第一天应该去问安。 沈瑶自是谦卑的回道:“妾身随少夫人去给王妃、侧妃娘娘问安。” 周慎修从侧间走了出来,没什么表情的扫沈瑶一眼,这才对夏知意说道:“走吧,到时间了。” 沈瑶忍不住看向他,他不复昨晚的冷静无情,又恢复了以往的温文尔雅,对着夏知意甚至还有了笑意。 原来他只是对自己那样冷言冷语,对少夫人却温善的很。 夏知意和周慎修并肩往外走,闲谈着,一点眼神都没有分给沈瑶,似乎她不存在。 而沈瑶慢慢落在了后面,与他们隔着五六步的距离,可距离不是问题,最关键的是周慎修再无半分眼神给自己。 她又纠结又痛苦,一边觉得凭借自己的容貌和才华能俘获男人的心,一边又没多少信心,她已经察觉出了周慎修与别人不同。 晨曦的薄光洒在前面的两人身上,带出了一层光晕,温暖细润,有种说不清的氛围感,让身后跟着的人都融不进去。 霁月院。 周慎修说了自己要带夏知意出门的事,秦侧妃颇有言辞,但端王在场,也不好强硬不允,只瞪了夏知意一眼,“你倒是会找靠山!” 周慎修微微蹙眉,抗议道:“娘亲,这是我的决定,和知意没关系。” 夏知意忙给他使眼色让他别说话了,他越这样说,秦侧妃就越看不惯她,让秦侧妃说两句,也就过去了。 果然,秦侧妃秀眉一竖,轻斥道:“我说她两句怎么了?你看看她有一点正妻的本分没有,昨晚拦着你,今天又怂恿你,一点规矩都没有!” 端王轻咳一声制止住了周慎修的话,他先是警告似的看了秦侧妃一眼,这才说道:“行了,夏氏想回娘家就回,又不是什么大事,你们赶快去给你们母妃问安,一会儿不是都要出门吗?” 如此,两人便被打发了出来。而沈瑶没能进屋拜见秦侧妃,因为端王在。 她原本已经有了做妾的觉悟,可真真遇到这样的场景,心里还是很不舒服的。 周慎修看都没看沈瑶,叫上夏知意就往外走,还是夏知意好心吩咐了她一句,“若是侧妃娘娘没有别的吩咐,你就先回去。” 待出了霁月院,周慎修不满道:“你倒是对她挺关心。” 夏知意看着他故做生气的样子,莞尔一笑,问道:“五爷想来胸怀宽阔,怎么今日小心眼了?” “谁小心眼了?”周慎修重重的看了她一眼,强调道:“我是担心你成为那个被蛇咬的农夫。” 夏知意歪头看他,眼神纯净,满是信任和依赖,“有你看着呢,哪个蛇想咬人都得缩回去。” 周慎修满脑子都是她那干净的眼神,连她说了什么都没在意。 一路闲谈到了福宁院,院里已经有不少人等着了。 第二百七十八章确实有福气 吴姨娘一看到周慎修也来了,尖着嗓子问道:“修哥儿不去上值吗?怎么今儿早来给王妃问安?” 周慎修行了个晚辈礼,“姨娘,我不上值的时候都回来给母妃问安的。” 他敢说这个话,因为他就是这样做的,不上值的时候或早或晚必定来福宁院问安,倒是上面三个哥哥不常来。 吴姨娘也清楚这些,不过也不是她自己的儿子不来,王妃的两个儿子也照样不来,周慎修自小就会讨巧卖乖,她也着实看不上。 她若有似无的撇了下嘴角,又堆起笑来,“先恭喜修哥儿,昨儿新接来的沈姨娘是个美人,修哥儿得了贤妻美妾,以后得日子定然过得和美。” 卫姨娘悠悠说道:“昨晚听说迎晖院挺热闹,都惊动侧妃娘娘了。” 夏知意不由的看向卫姨娘,她惯会说半句话,后面的却要众人猜测、接话,而吴姨娘每次都会和她一唱一和。 果不其然,吴姨娘眼里冒着光,追问道:“也传到我院子里去了,到底为了什么?别是五少夫人不满沈姨娘,闹将起来了吧?” 趁着王妃的门还没开,秦侧妃又没来,吴姨娘想说什么就说什么,反正在场属她年长。 卫姨娘又悠悠的说道:“怎么可能,五少夫人最是知书达理的,为爷们儿安排妾室是应该的,她怎么可能会不满呢!” 夏知意见提及自己,便开了口,“姨娘想多了,我很喜欢沈姨娘,我是正妻,给五爷纳妾是分内之事,断不会拈酸吃醋做那泼妇之态。” 她淡淡一笑,又道:“若不是五爷挑剔,我都要多安排几个了。” 她这些话也在吴姨娘意料之中,吴姨娘不以为然,打趣道:“你是修哥儿指定的,他当初一口咬定非你不娶,我们还以为......”她闭了嘴,许是觉得说出来不好听,也许是想给在场的人留下各自想象的空间。 不过卫姨娘接了话头,“没想到五少夫人如此贤惠,成亲不过一个多月,就给修哥儿安排了一房美妾。”她看似很真诚的赞道:“修哥儿好福气!” 夏知意笑吟吟的道:“两位姨娘过谦了,您二位不也给嫂嫂们安排了帮手,嫂嫂们也是好服气。” 周慎修看了一眼卫姨娘,因为四哥早逝,府里众人都避免在她跟前提起,此时他只能附和道:“嫂嫂们好福气。” 程思言和史初晴的面容都僵了一下,她们是正妻,却被各自的姨娘压着一头,尤其是成亲不久,姨娘就挑选了她们家族的女孩进府做妾,落了她们正妻的脸面。 偏两位姨娘是先太后指给端王的,王妃又极其优待二人,因此她们在府里的地位很微妙,一点都不像没有品阶的妾室。 卫姨娘看了一眼死拉着脸沉默不语的史初晴,淡淡的道:“没有五少夫人有福气。” 当然了,夏知意特意的、明目张胆的看了周慎修一眼,名义上的夫君还在,而且很是维护她,她当然有福气了! 她顺着卫姨娘的视线看向史初晴,史初晴的脸上一如既往的淡漠,好似没有听到她们的对话,更没有察觉到卫姨娘的不满。 或许不是没感觉,只是不想理会罢了! 有一瞬间,夏知意觉得史初晴比自己还要悲惨,自己以后能走出这深深宅院,而她则会被困在这里一辈子。 和离,改嫁,不是不可以的事情,甚至可以说是比较常见的,但有些人,为了家族利益,觉得牺牲一两个女儿不足为惜。 见卫姨娘的脸色不太好,院中几人都不在说话了,重新安静了下来。 好在,房门终于开了,连翘请她们进屋说话。 众人团团拜见了王妃,周慎修禀道:“儿子今天要去衡国公府帮忙,知意娘家也有喜事,她回去看看。” 王妃摆摆手,“你们有事尽管去。” 昨天秦侧妃小闹了一场,今天两个孩子出去躲一躲也没什么,而且两人的理由都很靠谱。 周慎修再次拜谢后就先告辞了,屋中都是女眷,他也实在不愿意多待。 王妃扫了再坐的一圈人,训道:“两位姨娘是长辈,少在小辈面前搬弄是非失了身份,咱们府的小辈们都是贤良淑德的好性子,若是被小辈们说你们一句为老不尊,你们别哭到我跟前来。” 这明显的是偏袒夏知意了,可王妃发了话,吴、卫两位姨娘纵使心里不服气,也不敢当面顶嘴。 王妃又说了两件别的事,便让她们都散了。 夏知意一回迎晖院,就见沈瑶立在房门口,时不时朝屋里看一眼。 露珠忙迎上来,对着沈瑶努嘴,解释道:“五爷让她回房去,可她偏不回,嘴上说遵您的意要好好照料五爷,五爷就呵斥她不让她进屋伺候。” 夏知意走到门前,随口道:“你回去休息吧,不用你立规矩。” “可伺候五爷和少夫人是婢妾的责任。” 夏知意再次说道:“不用你做什么,以后只早晚问安即可。” 沈瑶却不走,甚至朝着门槛边移了一小步,“少夫人,您就让婢妾伺候五爷和您用饭吧,要不然府里的人要说咱们院里没规矩了。” “啪”的一声,屋中传来一道清脆的声音。 周慎修在堂屋坐着,刚才是他把茶盏重重的放在桌上发出的声音。他冷漠的看过来,开口道:“去院子里跪着。” 他的话简洁的没头没脑,而且他似乎也不想都解释一句,说完就用眼神压迫人,直到沈瑶不堪重负的垂眸避开他的目光。 周慎修又喝道:“等什么呢,不跪就滚。” 夏知意从没见过他这般冷酷的模样,心里都些害怕,眼神里就带了出来。 周慎修愈发的烦躁,走过来拉着夏知意进屋,又对梅妈妈使了个眼色,一边又吩咐露珠,“摆饭。” 沈瑶到底没跪,她被梅妈妈劝走了,虽然她很想跪在院子里让府里的人看看少夫人是怎么苛待妾室的,但梅妈妈提起昨日周深修的话,她不敢轻易的赌,害怕会惹的周慎修更厌恶自己。 来日方长,她想摸清府里的情况后再说吧。 第二百七十九章回夏家 夏知意用过早饭,略整了整妆容,便和周慎修出门了。 周慎修先送了夏知意回夏府,一早就收到消息的夏老夫人早派了人在前院等着,一见王府的马车忙跑到前院去报信。 周慎修先去见了夏老太爷,又去内院拜见了夏老夫人和徐氏便告辞了。 因着夏知意回来,府里众人都聚到了夏老夫人的院里。 孔氏打量着夏知意的姿容,笑着赞道:“王府果然养人,知意看起来贵气了很多。” 夏知婷毫不客气的问道:“三姐姐这套头面真好看,是王妃赏的吗?” “不是。”夏知意回道:“王妃赏的太贵重,平日不好戴出来。” 夏知薇依旧不给任何人脸面,冷哼一声道:“没见过世面的。” 徐氏忙轻斥了她一句,当着老夫人的面收敛些吧! 夏知意笑了笑,仿若没听到她的话,只对夏老夫人说道:“多亏了去年祖母请了杜嬷嬷来,孙女学的那些姿态礼仪都有了用处。” 夏老夫人笑着点了点头,颇有些遗憾,“就是杜嬷嬷没时间,要不然还能让你们多学学。” 孔氏见夏知意进了王府,夏知薇也许给了侯府,不由的就动摇的心思,此时听她们提起杜嬷嬷,忙道:“母亲最近可有杜嬷嬷的信?要是她回京探亲,不如再请了她来教一教知姚和知婷。” 徐氏一眼看透了孔氏的心思,笑道:“弟妹说的轻松,杜嬷嬷被杨家供养着,上次能来劝看在母亲的面子上,来一次行,怎么可能来第二次。” 夏老夫人又恢复了往常的淡漠,数着佛珠道:“今年她是来不了了,等以后有机会了吧。” 说了一会儿闲话,徐氏要去处理家事,孔氏也自觉得退了出来,留给老夫人和夏知意说体己话。 夏老夫人无非是问一问王府的日子,又问她有没有被欺负。 夏知意自信的回道:“祖母就放心吧,孙女是您一手教出来的,谁能欺负了孙女?再说了孙女也不是任人欺负不知道反击的。” 夏老夫人没什么威严的瞪了她一眼,喝道:“还和我嬉皮笑脸的,秦侧妃给姑爷纳妾的事情我都知道了,外面也有不少人知道了!” “传得这么快?”夏知意自从嫁进王府,就没出门走动过,本以为王妃治家极严,真没想到外面不少人知道了。 “京城里多少人盯着端王府,别说是纳妾这样的大事了,一点鸡零狗碎的小事都能被传开了。”夏老夫人又给她讲解,“也亏得端王妃手段过硬,王府的事情传出来的少,不过纳妾这样的事瞒不住,就算端王府不宣传,那个沈家自己就嚷开来了。” 夏知意点点头,她已经让露珠娘打探清楚了沈家的情况,不过露珠娘接触的多是市井之人,还真不知道事情已经传到了各个官宦夫人耳中。 夏老夫人又问:“姑爷是什么态度?对你可还好?” “祖母放心,他对我很好,也不是主动要纳妾的。”夏知意没说昨天的事,毕竟不是什么光彩的,对秦侧妃的名声不太好。 夏老夫人也没追问,言辞有分寸才是对的,尤其是涉及长辈,她不必问夏知意,想知道什么她自己派人去打听就行。 不过一会儿,夏知婷就跑来找夏知意说话,夏老夫人嫌她们叽叽喳喳的吵,便把她们打发了出去。 两人去了夏家的小花园,让丫鬟准备了茶水点心,安安生生的坐着说话。 夏知婷把府里这一个多月发生的大小事都告诉了夏知意,当然大部分都是大房的。 夏知意偶尔问上一二,对家中的变化都了解了,心里也琢磨着可以做的事情。 没过多久,杨姨娘带着孩子来玩,夏知姚也来找她们说话,又过了一会儿,夏知薇来了。 她一来,几人不由自主的就防备起来,说话也没那么随意了,夏知薇丝毫不在意,她只是来找夏知意的。 “听说妹夫新纳了妾室?你们这成亲才一个多月就变心了?” 几人都惊讶的看向夏知意,可夏知意却没有半分烦恼,依旧笑盈盈的说道:“二姐姐消息灵通。” “那是当然!”夏知薇骄傲的扬起下巴,“别以为你进了王府就万事大吉了,手上没有可用的人、没有足够的银钱、没有可靠的人脉,给不了夫家帮助,早晚有被嫌弃的那一天。” 夏知婷顿时皱起了眉,“二姐姐你怎么说话的,都是骨肉姐妹,你不盼三姐姐好就算了,怎么还咒她!” “我咒她了吗?”夏知薇做出一副无辜的样子,一摊手道:“我只是说出了事实!” 夏知意按住夏知婷,面不改色的说道:“二姐姐说的对,二姐姐以后有丰厚的嫁妆、有可靠的陪房,以后定能过得比我们都好,到时候还望二姐姐能照拂我们几个做妹妹的。” 夏知婷却没领会到夏知意的意思,“噗嗤”一声就笑了出来,嘲讽道:“三姐姐可别这么说,抛开王府和侯府的差距不说,单说两个姐夫,二姐夫是白身,三姐夫是探花郎,以后要照拂,也是三姐夫照拂我们。” 夏知姚闷头不说话,她不愿得罪夏知薇。 夏知意忙对夏知婷使眼色,“五妹妹别这么说,都是一家子姐妹。” 夏知薇的脸红了白,白了又红,不过她控制住了自己没轻易发火,只是对夏知婷讥讽道:“你确实该巴结她,就凭三叔的官职,将来你更找不到好的夫家。” 夏知婷还小,谈起亲事就害羞的很,指着夏知薇说不出话来。 夏知意把夏知婷挡在身后,“二姐姐过来是想和我们吵架的?” 夏知薇冷哼一声,傲然道:“谁要和你们吵架,我过来是想告诉你一声。”说到这,她闭了嘴,眼神睥睨的看着夏知意,想让夏知意求她继续说。 可夏知意偏不如她的愿,一言不发的回视着。 想说就说,不想说就别说。 夏知薇见夏知意还不低头,头一扭走了,只留下一句话,“不想知道就算了,我倒也想看看千伶百俐的人怎么吃亏。” 夏知婷忙担忧的拉着夏知意的胳膊,“二姐姐什么意思,她要给三姐姐下绊子。” 夏知姚这才敢说话,“应该不是吧,要是二姐姐想做什么,她怎么肯先说出来。” 夏知意看着夏知薇的轻松欢快的背影,默默说道:“不是她,肯定是她知道了什么。” 夏知婷忍不住埋怨道:“她知道了还不告诉三姐姐,非得让三姐姐丢了脸面才好吗?三姐姐丢了脸面难道她就得了好?” 第二百八十章担心出事 不提夏知薇那没头没脑的话,夏知婷知道夏知意明天要去衡国公府赴宴,满是羡慕的说道:“我还没去过哪个国公府呢。” 夏知意笑道:“我这也是第一次。” 夏家是文官一脉,和世家勋贵们来往的少,自然也进不去勋贵的圈子。 夏知婷又皱了皱鼻子,“我看二姐姐就是嫉妒三姐姐,她想去也去不成。” 夏知意不这么认为,她还是觉得夏知薇是知道了什么,说不定明天有人要算计自己。 而她能想到最有可能算计自己的人,只有孙佩纹一个,可孙佩纹已经嫁人了,她要是还因为周慎修针对自己,肯定会被人传闲话的。 夏知姚想了想,“三姐姐明天小心些,我觉得二姐姐不会无的放矢的,而且前几日她刚和清远侯府的小少爷见了面,或许是听人说了什么?” 夏知意看向夏知姚,好奇的问道:“二姐姐和林小少爷出去玩了?” “嗯。” 夏知婷不认同的撇撇嘴,“虽说是定亲了,可这样隔三差五的出去玩,也太没规矩了。” 每次林泽宇来府里接夏知薇,孔氏知道后都要评判几句,顺便教导夏知婷必须自爱,不可与男子过多接触,更不能私定终身,听得夏知婷烦的不行,可她自己没察觉到,她已经被母亲洗脑了,把母亲的话深深记在了心里,如今更是无意识的就说了出来。 夏知意碰了她一下,换了个话题问道:“再过几日就是端午节了,今年也去玩吧?” “当然去了,一年就一次。”夏知婷立即就兴奋起来,手舞足蹈的说道:“伯娘说今年早早去选个位置,帐篷搭的大些,那天定能好好玩一回。” “嗯,到时候咱们还能见面。” 夏知姚羡慕的看着夏知意,“王府的帐子肯定在最前面,三姐姐不一定能找到我们,母亲还想着去拜见王妃呢。” 夏知婷极快的撇了下嘴,人家王妃可不一定愿意见大伯娘。 夏知意记住了最后一句话,又笑道:“等母亲把位置定下来了,四妹妹让人给我传个信也行,或者让母亲带着你们去王府的帐子也行。” 夏知姚点了点头,没什么诚意的赞道:“还是三姐姐的主意好。” 夏知意看着她心不在焉的样子,怀疑她在算计什么,可她今年才十四,定亲有点早,那她在算计什么。 夏知婷突然道:“大伯要回来了,三姐姐知道吗?” “不知道。”夏知意摇头,“什么时候回来?” 夏知婷回想了一下,说道:“也就是这两天了,说是端午节前一定回来。” 说起来,夏敬离京三四个月了,想来差事也该做完了。 夏知姚抿了下嘴,有话没说。 夏知意也不追问,以后总归会知道的,而且她实在不喜欢和夏知姚打交道,总觉得夏知姚故意有话不说,一言一行一举一动都带着目的。 中午自然是大家一起吃的饭,饭后就在夏老夫人的厢房休息。 在家轻松悠闲的过了一天,傍晚时,周慎修来接夏知意。 两人上了车,周慎修叮嘱道:“明日人肯定很多,到时候你跟着大嫂就行。” 夏知意笑道:“衡国公府的世子成亲,那肯定很热闹, 你不用担心我,我又不是惹是生非的人。” 周慎修看着她轻快的笑容,弯了弯嘴角,他不是担心她惹事,他担心的是有人会找她的事,京城的宴会、喜宴都容易出肮脏事。 夏知意知道周慎修之前很抢手,该有不少人恨上了自己,因此她也打定主意要紧紧跟着李筱筱,李筱筱这端王府世子妃的身份还是有一定分量的。 回到王府,照例先去长辈那报归,王妃见了他们,叮嘱道:“明日小五肯定回来早不了,知意就跟着你大嫂、二嫂她们,也让你大嫂带着你认认人。” 李筱筱笑道:“母妃放心,儿媳定看好了弟妹们。” 夏知意也回话,“儿媳也是要拜托大嫂、二嫂带着些呢,明日定会好好听大嫂的话。” 二嫂叶欣平日话不是很多,此时听了夏知意的话不免笑道:“母妃放心,五弟妹乖巧伶俐,您就是不吩咐,我和大嫂也会好好带她的。” 这倒是真心话,出了府,她们的身份都是端王府的少夫人,谁行事不端都会给王府抹黑,再者夏知意出身低,这种场面怕是没经历过,确实得带好了她。 一直待到众人问完安,王妃就打发她们各自回去用饭,照例只留下李筱筱和叶欣伺候。 程思言和夏知意结伴走了一段路,瞟了她一眼,酸溜溜的道:“我们庶出的低人一头,秦侧妃身份高,弟妹也比我们风光些。” 夏知意一听她说话,不由自主的就全身都警惕起来,此时听着她这挑拨离间的话,故作听不懂,客套回道:“三嫂过谦了。” 程思言有些闷气,也不知道夏知意是真傻,还是在装傻。 夏知意可不想和她说这些闲话,忙指着不远处的岔路口道:“三嫂,我先回去了,饿了。” 程思言忍下不耐烦,还得笑着点头,“你还长身体呢,快回去吃饭吧。” 待夏知意快步走远后,一向不怎么说话的史初晴幽幽说道:“鹬蚌相争,渔翁得利。”说完也转身走了。 程思言看着史初晴的背影,心里琢磨了一下她的话,过了片刻不由的嗤笑一声,“谁是渔翁还说不准呢!” 第二天吃过早饭,众人又都聚到了福宁院,王妃又问了一遍,见诸事妥当,便让她们出发。 秦侧妃为长,她自己坐了一辆车,几个小辈分坐了两辆车。 夏知意又是和程思言、周嘉梓同乘,她真真是有些头疼,和她们姑嫂二人在一起必须绷紧神经,生怕一不小心就跳进她们挖的坑里。 周嘉梓问:“五嫂,一会儿侧妃娘娘会介绍你吗?” 夏知意看向她,礼貌回道:“一会儿你可以问问侧妃娘娘。” 程思言说:“那肯定会的,侧妃娘娘就你五嫂一个儿媳妇,肯定爱护的很。” 真真是睁眼说瞎话,爱护的恨不得天天找自己的事!夏知意强忍着没翻出白眼了,垂眸看着垫子上的花纹,很明显不想搭理她们。 周嘉梓又道:“不知道孙四姐姐来不来,侧妃娘娘最喜欢孙四姐姐,五嫂看了可别吃醋。” “二妹妹过滤了,我怎么可能吃一个外人的醋。” 程思言和周嘉梓同时在心里撇嘴,这就把自己当成自家人了,侧妃娘娘可不一定这么想! 第二百八十一章衡国公府 衡国公府邸门前的那条街只他自己府里的人走动,因此便在街口安置了帷幔,马车一拐进来,女眷们可以随时下车,不用担心被人冲撞了。 府门前已经停了不少马车和轿子了,她们也就在门前下了车。 周慎修骑的马,过来先扶了秦侧妃下车,待李筱筱等人走过来,又抽着空拜托,“劳烦大嫂多照看知意些,她年纪小。” 李筱筱笑起来,拉着叶欣说道:“我看咱们府里,除了四妹就是五弟妹最受宠,昨儿母妃叮嘱了一遍,今儿五弟又来说。” 叶欣笑着打趣,“可见五弟和五弟妹的感情好,生怕她受一点委屈。” 前面的秦侧妃听了这话,立马拉下了脸,不耐烦的对周慎修喝道:“你啰嗦什么,还不快去帮你表弟待客。” 秦南松穿着新衣,领着几个隔房的兄弟在门口迎客,一边往这边走一边给秦侧妃行礼,“姑母安好。” 秦侧妃换上了笑脸,“好,今儿是你大喜的日子,往后咱家的门楣可要你来担起了。” 秦南松又郑重的行了一礼,“姑母放心,侄儿必会尽全力撑起来。” 往后才是难得,衡国公府传承了四代,若无重大功勋,秦南松会是最后一代。 一行人被迎了进去,先去了寿禧堂拜见衡国公老夫人。 秦侧妃有好几年没见过老夫人了,这么多年下来,她很愧疚,但不后悔自己当初的决定。 进了寿禧堂,她的脚步明显就慢了下来,颇有些近乡情怯,一颗心也惴惴不安着。 可她走得再慢,路也有走完的时候,况且今日府里客人多,有刚从屋里出来的人,已经和她打起来了招呼,“侧妃娘娘也来了。” 秦侧妃摆出假笑,“表嫂来的倒早。” 此人是衡国公老夫人郑老夫人的侄媳,如今郑家的当家主母,是个端方又正直的性子,以前就很看不上秦侧妃娇惯的性子,后来秦侧妃闹出丑事后,基本就和她断了联系。 郑夫人拉着脸不做声,直直的朝外走去。 夏知意不知其身份,不过看秦侧妃不吭声,也能猜出是个不好惹的。 屋中坐满了人,郑老夫人对秦侧妃没有很热络也不疏离,和正常的长辈一样,问了孩子,问了日常。 郑老夫人又一个一个的见了李筱筱等人,不过轮到夏知意的时候,郑老夫人拉着她的手道:“好,以后和小五好好过日子,你给我做的衣裳和鞋都很好,我受用的很。” 众人都赞“是个有孝心的”,都知道郑老夫人住在山上的庄子,想着定是周慎修派人送去的,不过这也说明了郑老夫人是认可这个外孙媳妇的。 郑老夫人也不解释,只轻轻地拍了拍夏知意的手。 秦侧妃不明白为什么娘亲对夏知意这般满意,看起来不太像是初次见面的,可夏知意进王府后基本没出过门,最多回娘家。 直到她想起十几年前,她去庄子看望娘亲的时候好似经过了一个庵庙,那个庵庙好似就是莲台庵! 怪不得呢,她当时就觉得莲台庵这个名字有点熟,还以为是听佛经听的耳熟了。 她不由的审视起夏知意来,若是她在的莲台庵就是庄子边上那个,那她很有可能早就勾引自家儿子了! 不过此时也不是计较这些的时候,秦侧妃忍下心头的猜疑,但却怎么也遮掩不住对夏知意的不喜,又担心被人看笑话,忙让李筱筱带人去外面玩。 屋中大多数是长辈,李筱筱从善如流的带着弟妹和小姑们告辞离开了。 一出寿禧院的大门,程思言就忍不住的说道:“果真是血脉情深,老夫人常年吃斋念佛的人也喜欢外孙媳妇呢!” 李筱筱看了一眼匆匆来往的下人们,冷肃的训道:“三弟妹慎言,不要说人是非。” 国公府老夫人为什么常年吃斋念佛,这可是不能说的。 程思言不堪的闭上了嘴,她也不是有心说长辈是非的,都是因为夏知意才引得自己无礼了。 周嘉梓忙上前岔开话题,“大嫂,咱们去哪走走?” “不是说姑娘们都在花园嘛,咱们也去看看。” 未出阁的姑娘们,年纪轻的媳妇们一般都在花园里玩,出门做客,也算是个她们年纪轻的人一个玩乐的机会。 夏知意跟随众人来到后花园,只见园中花团锦簇郁郁葱葱,碗口大的牡丹独立风骚,殷红的月季也开得正艳,红、橙、黄色的凌霄花将亭子装饰一新,枝条随风而动,花朵也好似跟着舞蹈起来,还有翠绿的竹林、嶙峋的假山。 夏知意看向喧哗的方向,穿着各色彩衣的贵女们正玩乐说笑,远远一看,她们竟比那开的正盛的花儿还要惹人注目。 大房嫡女秦丽棠看见了她们,忙迎了上来,笑道:“筱筱姐也来了,咱们可有一段时日没见了。” 秦丽棠只有十四岁,但她自小就认识李筱筱,因此说话就比较热络,她待人又周全的很,和其他人都一一打了招呼,礼貌又客气。 李筱筱拉着夏知意介绍,“你还没见过吧,这是你表嫂。” 秦丽棠对着夏知意行了个万福礼,笑道:“初次见面,表妹这厢有礼了。” 夏知意忙把人扶起来,“表妹太客气了。” 秦丽棠很有嫡女的风范,带着她们走到人群里,介绍一遍就又融入了其中,一边照顾着众人。 夏知意坐在一旁随意的欣赏着园中风光,听着她们有一句没一句的闲聊。 露珠站在她后面,突然小声提醒,“定国公府的孙四姑娘来了。” 果然,有看到孙佩纹的就已经打起了招呼,不过孙佩纹已经嫁人了,不能叫孙四姑娘了。 有人问道:“还以为你会去安南侯府呢!” 孙佩纹笑道:“若是以前,我肯定去。”她嫁了人,就只能跟着婆家的关系来衡国公府。 说完,她一眼扫到夏知意,又很快的移开了视线。 夏知意也移开视线,管他有什么阴谋诡计,她今天打定主意就跟死了大嫂、二嫂,这些人总不至于把端王府的嫡出少夫人也算计上! 第二百八十二章心下不安 夏知意时不时看向李筱筱和叶欣,她们身份不一般,认识的人也多,一来就被人团团围住了说话。 程思言和周嘉梓也与相熟的人去玩了,倒是周嘉洛性子沉闷,就留在了夏知意身边。 夏知意用眼神示意不远处的一群未出阁的姑娘,问道:“三妹不认识她们?” 周嘉洛点点头,“认识。” 王府里,周嘉梓性子掐尖要强的不好相处,王妃所出的嘉善郡主又是个体弱多病的,十天半个月不怎么出门,夏知意以为是因为没有合得来的同龄人,所以周嘉洛才不怎么活泼的,没想到出了门,她宁愿和自己枯坐,也不找同龄人玩。 周嘉洛一眼就看明白了夏知意的想法,但她却没有任何想要解释的欲望。 都是一群白痴,她不屑和她们废话。 马上就五月了,天气也热了,傻子才在外面晒着呢! 过了一会儿,夏知意见几人拉着李筱筱和叶欣去了不同的地方,夏知意忙起身要跟上。 周嘉洛却叫住了她,“我劝五嫂还是别去,大嫂、二嫂身边不是公侯之家的就是一品、二品大员家的,你过去了惹人嫌。” 夏知意当然知道这个,但她就是打定主意要跟着她们了,便笑道:“母妃让我跟着大嫂。” 周嘉洛却嗤笑道:“母妃就是客套客套,你还当真了?” 夏知意当然知道是客套话,但她今天只能厚脸皮了,执意要走,“三妹妹不过去看看吗?” “我才不去。”周嘉洛高傲的瞥了她一眼,“我不过去讨人嫌,五嫂要是在这不安心,我可以带你去个安静的地方。” 夏知意心下起疑,“三妹妹对衡国公府很熟?” “不是很熟,来过几次。”周嘉洛微微笑起来,微凉的指尖轻点栏杆,语气悠然的反问道:“五嫂,还怕我害你?” 夏知意摇头,“不是,只是有些好奇。” “我劝五嫂真的别去找大嫂、二嫂了,她们若是愿意带着你早派人来叫你了,你别看大嫂、二嫂平日和善又周全,那是因为母妃在呢,离了母妃跟前,她们都看不上咱们庶出的。” 严格来说,周慎修也是庶出,这些年秦侧妃在府里随心肆意的,虽然王妃从不计较,但不代表别人心里没想法。 只这两句话的功夫,夏知意再扭头去看,就已经没了她们的身影,但待在这处又觉得不安,还是准备去走走,顺便找一找人,去人多的地方也行。 周嘉洛优雅起身,随手弹了下裙子,“那我陪五嫂去。” 夏知意一边走一边张望,国公府的园子很大,高低错落,又有花墙、亭台假山的分割,很多地方都是只闻其声不见其人,非得要转过去才行。 园子修建的确实美,可这样峰回路转的地方,藏污纳垢是非常容易的事情。 周嘉洛在前引路,“这边有个听雨轩,安置在一处假山下,又凉快又隐蔽。” “三妹妹,咱们还是别去隐蔽的地方为好。” “怕什么,没人敢在国公府的喜宴上闹事。” 夏知意觉得这话有道理,但不排除也有癫狂之人,不计后果的发疯。 她抬头四处张望,一眼看到了张念岚的身影,忙道:“三妹妹,我看到一个闺中的姐姐,先过去和她说两句话。” 周嘉洛眼中先闪过一抹意味不明的情绪,又后知后觉的淡笑起来,“好啊,我陪五嫂过去。” 夏知意心下有些疑惑,自己打算死跟着大嫂、二嫂,三妹是打算死跟着自己吗?她是什么意思,好的还是坏的? 依着卫姨娘和秦侧妃的关系,周嘉洛按理说不会护着自己,可还有歹竹出好笋一说,万一她是看中手足亲情呢? 她一路想着,就走到了张念岚跟前。 张念岚成亲后时常跟着婆母出门走动,不过她夫君和夏家没有交集,轻易碰不到一起,况且后来夏知意又是‘养伤’又是备嫁的,也甚少出门,只有张念岚给她添妆的时候见了一面。 如今再见,张念岚依旧把她当成需要人照拂的妹妹,拉着她的手尽是关心的话。 周嘉洛站在一旁,听了几句就心烦的不行,五嫂都嫁人了,还需要人提醒她多吃些肉? 夏知意却很满足,在张念岚面前,她感觉轻松了很多,完全可以放下防备。 张念岚看了周嘉洛一眼,有些话不好当着端王府的人的面说,只得隐晦的说道:“这国公府大的很,今儿人又多,也有不少男子进来问安,你别乱走冲撞了人。” 之前倒是没有注意到有男子,闻言不由的四下扫视了一圈,夏知意笑道:“好,岚姐姐不用担心我,我身边有三妹妹呢。” 周嘉洛颔首示意。 张念岚和夏知意又说了几句话,就有人凑了过来,“念岚你在这啊,我找了好半天,还以为你不来了呢!” “有点事耽搁了一会儿,来晚了。” 那人是顺义侯府的少夫人,又和夏知意、周嘉洛见了礼,接着拉着张念岚就走,“快快快,我们刚才在打双陆,我输惨了,你快帮我赢回来。” 张念岚被她拉扯着,又忙回头招呼夏知意,“知意,你们也来玩吧。” 她已经嫁了人,出了门代表的就是夫家,她需要维持在官宦夫人中的形象,就不能拒绝了顺义侯府少夫人的邀请。 周嘉洛去拉住了夏知意,摇头道:“五嫂别去,这个顺义侯府的少夫人和孙佩纹关系极好,她肯定会针对你的。” 眨眼间,张念岚被拉着拐了个弯,没了踪迹。 夏知意越发觉得不对劲,看她了一眼不远处的听雨轩,那处确实人少,可越是人少的地方越容易出事。 她果断转身,朝着来时的路走去,一边走一边对追上来的周嘉洛说道:“三妹妹,我还是去之前的地方晒太阳的好,那处太阴凉了,我受不了。” 周嘉洛忙跟了上去,语气里有不加掩饰的讥笑,“五嫂怕了?” “怕,当然怕。”夏知意毫不避讳,她扫了一眼周嘉洛,瞬间就被她古怪的眼神惊到了。 不是奸诈,也不是狡黠,是一种带着玩弄又有二分嘲讽,三分幸灾乐祸,四分悲天悯人。总之,是以往的周嘉洛从没有展现出的表情。 周嘉洛察觉到夏知意的眼神,忙收敛了表情,装模作样的道:“青天白日的,怕什么。 第二百八十三章自有安排 园中最高的一处是个八角亭,刚刷的红漆艳如血,一尺来粗的柱子足够挡住一个人的身影。 孙佩纹握着一颗银锞子,盯着远处交谈的二人,眼中的恨意根本遮掩不住。 “一个一个都是废物!”她恨声道。 丫鬟在旁担忧的劝道:“少奶奶还是算了,在这闹事,万一让人查出蛛丝马迹来,坏了咱们两家的情谊。” 况且她痴恋周慎修的事情也不是秘密,之前匆忙的嫁进钱家,其实钱夫人是不喜的。 有人走近,对着孙佩纹打招呼,“钱少奶奶,你在这啊,刚刚有人在找你。” 孙佩纹忙换上一副亲和的笑脸,“累了,在这歇歇脚。” 那人走了进来,气息微喘,“是呢,登高望远,这是国公府最高的地方了,能看到整个园子。” 孙佩纹嫌弃那人身份低,微微蹙眉往旁边让了一步,道:“我先去别处了。” 那人忙道:“钱少奶奶请随意。” 孙佩纹的手又紧紧握住,自己被称少奶奶,夏知意那个贱人却能被叫一声少夫人! 她长吸一口气,把手中的银锞子放进荷包,又吩咐丫鬟,“引不去夏知意,把她身边那个憨丫头引过去也行。” 丫鬟满是为难,“那憨丫头长得粗苯,和少爷私通也不太让人信服!” “笨死了!”孙佩纹随手打了她一下,低声喝道:“你照我说的做就是!” 她早有安排,夏知意心眼贼多,恐怕不那么容易让她上当。 孙佩纹看了一眼她腰间挂着的荷包,问道:“让你带的东西呢?” 丫鬟踏雪忙拿起荷包,又是犹豫的说道:“在这呢。” “哄了那笨丫头喝下去,不怕她不离开。” 踏雪实在不想做这等事情,只得找着推辞的理由,“万一她不喝呢?那丫头虽然不聪明,但却是个忠心的。” 孙佩纹本来就生气,听得她一而再的推辞,更是没了耐心,见四周没人,抬手又给了她一巴掌,“自己想办法。” 丫鬟踏雪忍受着主子的打骂,自从端王府五爷定亲之后,自家主子越发的喜怒无常,动辄打骂是常事,她默默挨了一巴掌,只得听命行事。 刚离开两步,孙佩纹又把人叫住,低声叮嘱道:“别露了马脚,若是让人知道......” 看着孙佩纹眼中闪过的狠厉,踏雪心下一颤,忙低头应是,“都是婢子的主意,和少奶奶无关。” 一句‘少奶奶’又把孙佩纹的怒气勾了起来,她皱着眉不耐烦的摆手,“快去。” 踏雪跟了孙佩纹四年,与各府的丫鬟们都认识一二,而定国公府和衡国公府是世交,来往更多,踏雪更是认识不少衡国公府的人。 她三五步就消失在了草木之中,去寻了一个不起眼的小丫鬟,如此交代了一番。 夏知意又回到热闹的地方,之前待的亭子里已经站满了人,粗粗一数大约有十五六个。 周嘉洛不痛快的嘟囔一句,“挤挤攘攘的,五嫂非要过来遭罪。” 夏知意仰头看向明晃晃的太阳,尽管阳光照得她睁不开眼,她还是笑了起来。 青天白日,朗朗乾坤,才让人心安一些。 周嘉洛看着她嘴角的笑意,坏心思的说道:“这么多人,万一有人故意找五嫂的茬呢?” 夏知意转头看她,因为刚刚直视过太阳,她的眼睛还没有缓过来,看着周嘉洛的身影都模糊了起来。 她也不在意,轻轻一笑,“找茬就找茬。” 只要不是阴谋诡计,大庭广众之下,能找什么茬?不过是口角之争,她自信在口舌上不会落入下风。 不过周嘉洛想多了,没人找夏知意的茬,反倒有几个年轻的少夫人、少奶奶对夏知意很和善,一见她上来就攀谈了起来。 “五少夫人深居简出,我早想拜会一下了。”肃国公府的秦四少夫人说道。 夏知意忙道:“久仰大名,只是闲事繁杂,这段时间确实没有空闲出门。” 她们出个门难得很,要出门做客得先考虑主家的立场,手握重权的人家更是不可能去。 另个一个大学士府里的杜三少夫人打趣肃国公四少夫人,“还说呢,往常你们府还办个牡丹宴,今年怎么没办了?” “花开的不好呗,总不能让你们去看枯枝败叶吧!” 几人拉着夏知意聊起平日的消遣,秦四少夫人说没什么趣味,杜三少夫人道:“最近刚绣了副百花争艳的屏风,我可得歇息一两个月,打算调个香。” 夏知意道:“我也准备学学制香,买了用具,准备调又发现少香料,香料买来又发现东西不全,拖拖拉拉了一个月也没能开始。” 杜三少夫人拍着手笑道:“一样,我最开始调香的时候也是这样,等所有的东西都置办好了,发现花谢了!” 秦四少夫人点点她的胳膊,打趣道:“我说怎么去年说要你个香,等得天冷了也没见着,还以为你小气不愿意给呢。” “姐姐怎么能说我小气,今年调好了香必定给你送一份。”杜三少夫人又问夏知意,“你打算调什么香?” “先做个简单的玉华香试试。” “玉华香确实不复杂。”杜三少夫人评价道。 几人闲聊着,没注意一个小丫鬟端着一壶茶水走了过来。 那小丫鬟没进亭子里,反倒是把茶水放在了旁边的大石头上,又对着几个侯在亭子边上的大丫鬟招手,“姐姐们辛苦了,来喝杯茶吧。” 日头高升,还有半个时辰就到午时了,跟随而来的丫鬟们伺候了半天,确实有些口渴了。 几个丫鬟看主子没有吩咐,果然就过去喝杯茶润润喉。 夏知意听到动静,示意露珠也可以去。 露珠见一众丫鬟喝了都没事,她也就过去讨一杯喝了,只是那个小丫鬟见着她有些兴奋,把杯子洗了,又拿着手帕擦干。 露珠忙道:“实在不必擦。” 那小丫鬟手上不停,里里外外的轻擦,稚嫩的脸上一派天真无邪,道:“姐姐不用客气,干干净净的喝着放心。” 露珠客气道:“贵府安排的真周到,连我们都照顾到了。” 那小丫鬟不过十一二岁,闻言更是笑眯了眼,“今日人多,我们夫人也是担心有照顾不到的,但派了我们几个给姐姐们准备茶水点心。” 她指着不远处的一个阴凉,“我就在那候着,若是姐姐有什么事就去那找我。” 她声音清脆欢快,完全一副小孩子的赤诚模样。 第二百八十四章谋你什么 临近午时,眼看着要开宴了,露珠却突然肚子疼起来。 夏知意看着她紧皱的眉头,忙催她去如厕。 露珠却担心着夏知意,“姑娘身边没别人,婢子看着三姑娘也不是个靠谱的,姑娘别管我了,我忍忍就过去了。” 夏知意看了一眼亭子里依旧谈的热火朝天的众人,着急的推她,“忍什么忍,这么多人都在呢,我肯定不乱走,你放心去就是。” 在阴凉处候着小丫鬟走了过去,关切的问:“远远看着姐姐的情况不对,这是怎么了?” “肚子疼。”露珠对这个小丫鬟的印象还不错。 夏知意见那小丫鬟眼神干净,便道:“劳烦你带她去如个厕。” 那小丫鬟忙托住露珠的胳膊,连连点头,“好,姐姐跟我来,不远,拐个弯就到。” 肚子里再次搅动起来,露珠确实有些忍不下去了,只能匆匆别了夏知意,随了那小丫鬟而去。 小丫鬟看到她额头上的冷汗,心里又惊又怕,之前踏雪姐姐往帕子上洒了满满一层,擦拭杯子的时候也能明显看到杯子里沾了不少,可别把人真的喝出问题了。 泻药吃多了也是能要人命的! 她只能捏住腰间藏起来的银镯子,唯有这个能支撑她坚持下去。 露珠看着有些眼熟的景色,不由的问道:“净房在哪?” “假山后面再转个弯就到了。” 二人绕过假山,途中遇到了好几个来回奔忙的丫鬟匆匆而过,也有两拨贵女们经过,一看露珠的样子就忙捂着鼻子绕开了。 露珠脸上的汗流到下巴处时,终于到了供下人们用的净房。 小丫鬟在外面问道:“姐姐还记得刚才的路吧?我得回去候着了。” 露珠浑身都放松了下来,脑子也空白了,随口说道:“认得,你去忙吧,待会我自己过去。” “那好,我先走了,一会儿姐姐绕过假山直着走就能找到。” 那小丫鬟走出去十来步,对着另一个小丫鬟点了点,接着便点头快步走了。 过了一会儿,露珠走了出来,她看着脚下两条方向不同的路,果断选择一条看起来眼熟的。 选对了! 她看到不远处的假山,心下安定下来,绕过假山直走就能找到姑娘! 露珠还没走到假山前,横里出来了一个小丫鬟,笑眯眯的问道:“姐姐要去哪,我给姐姐带路。” 露珠看着那小丫鬟的穿着打扮确实是衡国公府的,面容看起来也干净,笑得也和之前的小丫鬟一样热情,便没多想,如实说道:“去藏春亭。” “哦,藏春亭啊,那姐姐走假山里面,这近。”说罢,那小丫鬟拉着她的手腕就钻进了假山,一边还说,“这是听雨轩,我们惯常都从这走,近很多。” 露珠心里不禁疑惑,既然近很多,怎么来时没带她走这? 说是假山里面,这片假山却是好几座小山堆成的,要么头顶是空的,要么左右两边是空的,因此这条路一点都不黑。 刚进假山里面,就在转过一个小弯后,露珠只是落后了两步,就看不到那小丫鬟的身影了。 “露珠姑娘,请你把这转交给你家少夫人!”突然冒出来的声音吓的露珠一个激灵,她忙转头看向声音来源的地方,只见一个身穿天青色长衫的书生手里拿着一个叠起来的纸笺。 露珠跟着夏知意听陈嬷嬷讲过不少内宅的肮脏手段,其中便有这一种,一个书生拿着什么东西说和女子私通,被诬陷的女子大多有口说不清。 她忙转身就跑,可不能沾惹上一星半点。可那书生的动作也不慢,也迈开腿追,还一度抓到了露珠的衣袖,幸亏露珠力气大,一甩胳膊就把他甩开了。 三两步,露珠眼看就要跑出假山了,却没注意脚下有一块突兀的石头,她一时不察便被绊倒了。 那书生绕到前面堵住了露珠的路,整理着衣襟说道:“小丫鬟别怕,我就是想让你帮我给你家姑娘传个信。”说着他便故作潇洒的拿出一个叠起来的纸笺。 露珠利索起身,眼神幽暗的瞟了一眼那浅蓝色纸笺,问道:“你知道我家姑娘是谁?” “当然知道!”男子打开折扇,潇洒的摇了摇,自得的说道:“夏三姑娘。” 露珠的猜测得到证实,她又看了一眼那书生递过来的纸笺,再看那书生的脸,确实是没见过的。 她每次出门都跟着,姑娘见过什么人和谁说过话她基本都记得,定没见过这个颇有些寒酸的书生。 那书生一边摇着纸扇,一边催促道:“你快接了,你家姑娘一看便知。” 露珠瞬间就明白了过来,原来是想借着私相授受的名往自家姑娘身上泼脏水! “知你个大头鬼!”露珠猛地发力,叉起胳膊就朝那书生狠狠一推,直把他推的一个踉跄。 那书生的后背可在凹凸不平的山石上,疼得他不由的倒吸一口凉气,骂道:“这死丫头,手劲怎么这么大?” 露珠鄙夷的瞥了他一眼,若不是担心被人误会,她一定狠狠的揍这人一顿。 她顾不上过多纠缠,一声不吭的快走往前走。 可她刚走出假山,就见孙佩纹领着一群贵少夫人和贵女走了过来。 后面的书生缓过一口气,忙又追了出来,一见到孙佩纹,忙把手里的纸笺往露珠手中塞。 露珠一甩胳膊甩开了他,一扭头看到众人惊愕的眼神,急中生智的叫嚷起来,“救命啊,有人要轻薄婢子。” 那书生愣了一下,好大的嗓门! 露珠嗓门确实不小,平日没有急事她又知道收敛,一着急叫喊起来,用了十分的力气,喊得周遭一圈的人都听清楚了。 不过片刻,假山四周就围满了看热闹的人。 露珠也没想到自己一嗓子把人都喊来了,不过事情已经这样了,她只能继续下去。 她忙跑到孙佩纹面前,“钱少奶奶救命啊,不知那人从哪冒出来,见着婢子就说什么污言秽语,还让婢子看他的字,婢子要吓死了!” 众人都看着露珠,有一部分人的眼睛却悄然睁大了,这婢子身材壮硕,声如洪钟,言辞清楚,实在不像被吓到的样子。 管他像不像,露珠又继续诉说着,“刚刚还有个小丫鬟和自己一同走,也被那书生吓跑了,婢子好心提醒他这是国公府不可造次,没想到他是一句都听不进去,犹如中了邪魅,口里絮絮叨叨的净说些胡话。” 那书生活了近二十年都没见过这样的场景,周遭都是贵少夫人和贵女们,又都齐刷刷的盯着他,他只扫了一眼,一颗心就“扑通扑通”狂跳起来。 他不经意间看到孙佩纹身边的妈妈,那妈妈眼神锐利,逼得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而另一边,露珠嘴上不停,“那人就是个疯子,好端端的躲在假山里吓人。”说完她又恍然大悟起来,“他定是想用那什么纸笺污蔑婢子,好白谋了婢子去。” 那书生好不容易调整了心态,一听她这话就忘了之前备好的词,忙解释起来,“我谋你什么?你长成那副样子! 第二百八十五章质问 平心而论,露珠的容貌气度确实不像别家的一等大丫鬟,她长得勉强称得上是中人之姿。她身材壮硕,脸盘子也不小,偏偏眼睛又不大,肤色又偏黑黄,加上刚刚跌了一跤,发丝凌乱,衣襟沾灰,大嗓门又叽里呱啦的说个不停,实在是一点美感都没有。 露珠却没有一点自觉,挺胸抬头,自信的喊道:“你不谋我你喊我做什么?你觉得你长得好?” 她蔑视的上下打量了他一遍,眼神里越发不屑,“浑身没个二两肉,长得歪瓜裂枣,青天白日的看到都以为是见了鬼了,有阳光大道不走,偏在犄角旮旯里躲着吓人,亏得是我,要是哪个贵人被你吓到了,你有几条命赔!” “还好意思叫嚷,那破锣嗓子喊一声都阴嗖嗖的,你是来闹事的吧?!” 孙佩纹觑着露珠歇气的口,忙道:“你这女婢,牙尖口利的,你也得容人先说清楚,你胡说一通,我看颇有颠倒黑白之意。” 露珠在心里先骂了一句,见孙佩纹率领众人不偏不倚的正好撞到,琢磨着定是她闹出来的事情,今儿她也要逮着她闹腾一番! 定了心思,露珠便又叫嚷起来,“钱少夫人这话不对,不能因为我说的话多我就颠倒黑白了!”她指着那个书生,喝问道:“他一个男子好端端的藏在假山里做什么?正经爷们儿都在前院,他来园子里做什么?定是坏了什么不轨之心!” 那书生忙道:“我是要见......” “就算您见您的家人也没有藏起来吓人的道理,再说了你找人也该托个妈妈或丫鬟来找,哪有你这般没规矩的?”露珠嗓门大,一出声就把那书生的话堵在了嗓子里。 衡国公府的一个管事妈妈闻风而来,一见那书生立在当中,也不管三七二十一,他是谁家的,什么身份,忙拉扯住他的衣袖就往外走,“公子让老奴好找,您怎么跑到这里了,快随老奴去前院。” 今日是大喜的日子,夫人千叮咛万嘱咐的不可让人闹事,不管发生了什么事,尽快压下去才是。 那书生果然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加上管事妈妈用了十分的力,他竟逃脱不开,硬生生被妈妈拉着走了三五步。 露珠见他张嘴,忙又喊道:“公子见着您的家人了?还是见到托付你事情的人?” 那书生的视线瞟了一下,紧抿了嘴没出声。 孙佩纹却幽幽说道:“你这女婢好生伶俐,堵的人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不愧还是夏三姑娘的调教出来了。” 露珠不卑不亢的微微低头表示恭敬,“钱少夫人过奖了,婢子的主子是个温良纯善的,时常教导婢子要谦恭待人,婢子时常铭记于心。”她摆出一个不好意思的笑,“至于您夸的‘伶俐’,婢子真不敢认,不过是刚才吓到了有些应激。” 孙佩纹......我夸你了吗? 顺义侯府的少夫人笑道:“果真是伶俐的很,夸了她家姑娘,又解释清楚了。” 大理寺卿家的嫡女方思发出疑惑,“刚刚这丫鬟堵着人不让人说话,莫不是怕人说出什么损害她主子名声的话吧!” “方姑娘觉得他会说什么损害我的话?”夏知意朝这边走来,眼神坚定,面色从容,嘴角带着一丝笑意。 趁着众人都被自己吸引了,夏知意再次发问:“方姑娘认识刚才那人?或者你知道他的目的?” 方思忙对着众人解释道:“我怎么可能认识他?” “那方姑娘怎么就笃定他会说出损害我名声的话来?”夏知意慢慢看向孙佩纹身后的每一个人,突然笑道:“莫不是贼喊捉贼吧!” “你胡说什么?”方思立马喝问起来。 衡国公府的嫡女秦丽棠、二房少夫人小郑氏赶了过来,忙招呼大家散了,“都是误会,都是误会,已经澄清了,那人喝多了胡言乱语的。” 没有实质性的证据,大部分不会不顾主家的脸面继续追问不停,也就慢慢的散了。 夏知意帮露珠拍了拍身上的土,只问她伤没伤到。 小郑氏把人都送走了,又过来问具体情况。 露珠先看夏知意,夏知意也有疑惑,便道:“详细告诉大少夫人。” 露珠想了一下,便从肚子疼开始说起。 小郑氏想着,若是早上吃坏了东西,也不该快午时了才发作,便问:“别人有没有肚疼的?” 露珠摇头,“我们几个都喝了茶水,喝的又是同一壶茶,就我一人肚子疼。” 夏知意心念一动,“你喝茶之前,那小丫鬟给你擦杯子,别人喝茶之前可擦了杯子?” “没有,婢子说不用擦,那小丫鬟热情的很,说擦一擦干净。” 小郑氏心下有了判断,细细问了端茶的小丫鬟的容貌身段,又问了给她带路的小丫鬟的容貌身段。 今日人多,要不然把小丫鬟们都叫来,让露珠一一辨认才是最好的。 夏知意道:“大少夫人若是还有疑问,尽管派人来叫我们,我这半日都在藏春亭坐着。” 小郑氏不由的多看了夏知意一眼,半日都在藏春亭坐着?大部分人都四处走动交际,可没几人愿意老实坐着的,这位小表嫂就这样胆怯? 她又细细观摩了一下,这面容、气度,实在不像是胆怯的样子。 小郑氏已经知道祖母对夏知意说的话了,她虽然心里瞧不上夏知意的出身,可作为主家她必须尽到责任,亲自送了她一程,道:“若是表嫂有需要的,尽管指使人去取,我大部分时候都在前面的花厅,若她们不听话,你只管来告诉我。” “好,大少夫人尽管去忙。”夏知意说道。 小郑氏带着人离去,立即就安排人去问那书生是什么情况,敢在自家喜宴上闹事,必要清查到底! 露珠随着夏知意走了一段路,见四周没人才狠狠地松了一口气。 夏知意问道:“吓着了?” 露珠又谨慎的看向四周,再次确定没人后才说道:“姑娘,今天这事不对,要不是那个书生真的是个疯的,那就是有人要通过婢子陷害您,钱家少夫人来的太巧了。” “他说了什么,做了什么?”“他让婢子把一个淡蓝色的纸笺给您,我没接也没看。” 夏知意的脚步一顿,脑中飞快的回想着刚才的场景,她远远听到露珠的声音,噼里啪啦的,让其他人无法插嘴,原来是怕那个书生当众说出来。 她不由得皱起了眉,看刚才小郑氏的意思是要彻查的,若是那人乱说话,岂不害了自己! 第二百八十六章猜测 午时,喜宴开始前。 夏知意终于找到李筱筱和叶欣等人,她们已经听说了刚才的事情,忙拉着人去边上细问。 她看到满眼八卦的程思言和周嘉梓,不甚在意的说道:“我不认识那人,露珠也不认识,想来就是喝多了发酒疯呢!” 周嘉梓道:“午宴还没开始呢,怎么可能喝多了?” 夏知意耸耸肩表示不知道,“谁知道呢,胡言乱语的,一看就不是正经人!” 程思言道:“我看那人的衣着打扮像是个秀才,再者能进到国公府的人,也必不是无名之辈,不太可能胡言乱语。” 夏知意反问道:“三嫂认真看过那人了?” 程思言是已婚妇人,不能带上随便看外男的名号,忙反驳道:“你说什么?我才没认真看外男呢!” “那三嫂怎么知道他是秀才!” 程思言略想了一下,吭哧的说道:“我猜到,我猜的不行吗?” “行!”夏知意重新看向李筱筱,解释道:“大嫂,露珠就是好好走路,也没料到会有人突然蹦出来发疯,我们也是受了个无妄之灾。” 李筱筱见这也不是说话的地,知道事情没有闹将起来,也只好先作罢。 倒是夏知意注意着周嘉洛,看着她的脸上平淡无波,又有些怀疑是自己想多了。 趁着吃饭的功夫,夏知意忙让露珠去前面找周慎修,她很不放心,若真是有人故意针对自己,希望能让周慎修也警惕一二。 可周慎修今天忙得很,也不知去了哪里,露珠转了两圈也没见到人,连墨尽等人也没看到,最后估量着时间,只能先回来了。 夏知意也无法,想着等接完亲了再说。 用过午宴没一会儿,迎亲的队伍就出发了。 近五月,天气已经很热了,在外面是一下都站不住了,好在国公府够大,年纪大些的就去客房歇息,有精神的就凑到一块说话玩闹。 李筱筱担心再出什么事,便让几人都跟着自己。 她也在想上午的事情,之前夏知意还说跟着自己,后来却不见了她的身影。她回想着当时的情况,自己确实是被人叫走的,身边围了十来个人,一时没注意到夏知意没有跟上。 若是有人故意算计夏知意,那人也算是个胆大的,敢在衡国公府的喜宴上闹事,若是真闹出了丑事,衡国公府彻查到底,断没有查不清的理。 她嘴角泛出一抹冷笑,就算没闹大,这件事也不能这么算了。 夏知意看着坐在自己身边的周嘉洛,试探的说道:“当时幸亏没去那听雨轩,若是被人唐突了就可完了。” 周嘉洛不甚在意的笑了笑,“五嫂应该相信衡国公夫人的治家手段,肯定没人想在这喜庆的日子抹了衡国公府的脸面。” “三妹妹说的是!” 周嘉洛看着外面一动不动的枝叶,感觉它们已经被浓烈的阳光晒得蔫头蔫脑,已经没有动弹的力气了。 她察觉到夏知意一直在看着自己,她却不再说话。 多说多错! 大约过了一个时辰,新娘子终于接近了府。 拜堂、送入新房。 夏知意没上赶着去凑热闹,站在人群之外,只看到了新娘子的红盖头。 送入新房后,女客们就相继告辞,在这待一整天,也是很费精神的。 不过在离开之前,露珠终于找到了周慎修,把上午的事情一五一十都说了一遍。 周慎修平静的听完,又平静的交代露珠,“无事,让你主子放心,我这边没事。” 因着秦侧妃的关系,她们走得算晚的,待到大部分女眷都走后才走,而周慎修要帮秦南松待客和挡酒,一直到深夜才回府。 回到王府,李筱筱叫住夏知意,一起向王妃禀告在衡国公府里的事情。 王妃一听就觉得蹊跷,“国公府的人后来也没说什么?” 这伎俩太浅白,衡国公夫人定不会随意就处理了。 “没说,许是今日太忙了。”李筱筱猜测道:“那个书生是被小郑氏的人拉走的,儿媳是没见到那人,知意也说没见过,若真是个无名之辈,只怕会被衡国公府关起来问清楚。” 王妃细细琢磨了一回,“知意描述下那人的容貌,让连翘画个画像,再派人盯着衡国公府,若是这几日衡国公府没动静就算了。” 王妃本来就不喜衡国公府,若是在他府上闹出事连累了自家的名声,那她也不会客气。 李筱筱应了一声,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把自己的猜测说出来。 待夏知意离开后,王妃思索着道:“你说孙佩纹带着一群人正好就去了那?” “是。”李筱筱只得如实说道:“儿媳听别人的转述,孙佩纹言辞间颇有贬低知意的意思。” 王妃心中冷笑,秦侧妃整天胡乱折腾,一门心思想要孙佩纹做儿媳,闹得无数人都知道了,最后和定国公府的亲事没成,那孙佩纹和定国公府的人心中没有芥蒂是不可能的! 今日若真是孙佩纹做的局,那这件事就不能悄无声息的压下去。 另一边,秦侧妃也在只质问夏知意,“都说了今天人多眼杂,你瞎跑什么?” 虽然不是夏知意瞎跑的,但她又怎能把事情推到露珠头上,便道:“人有三急,而且这件事最大的问题是,那个人为什么藏在假山里吓人!” 秦侧妃不会承认娘家有疏忽的地方,只知道夏知意不该乱走闹出事来。 “什么那个人,你确定和你没关系?” “没有关系!”夏知意郑重回答,“儿媳从没见过那人。” “没关系他能纠缠你那丫鬟?”秦侧妃故意问道。 夏知意懒得掰扯这些,只道:“那人被国公府的大少夫人带走了,若是娘亲想知道内情,可以派人去问问。” “夏氏,我现在再问你,你别扯上别人。”秦侧妃斜睨着她,神情漠然,高高在上的说道。 “儿媳只是实话实说,其余的儿媳不知道!” 秦侧妃想她也不敢胡作非为,又不耐烦看到她那张脸,便摆摆手让她出去。 关妈妈亲自把人送到门口,小声劝道:“少夫人别往心里去,侧妃娘娘也是担心您。” 夏知意点了点头,“妈妈回去伺候娘亲吧!” 她心里清楚关妈妈是好的,都是温和以待,但今日她破天荒的提出了一个小小的要求,“妈妈是娘亲的陪嫁,定然和衡国公府的人很熟吧?” 关妈妈是衡国公府的家生子,自然是熟的,便点了点头。 夏知意想了想,却笑着说道:“没事。” 第二百八十七章大致情况 周慎修身上带着浅淡的清冽酒气回来了,夏知意还没睡,见他回来忙让人准备洗澡水。 周慎修却抬手制止了,“不用,我在前面洗过了。” 怪不得看起来很清爽,身上的酒气也不重。 周慎修让露珠准备了一壶温水,便打发她们下去歇息。 待外面安静下来,他才说道:“我找信柏问过了,那人是受了人的指使,收买他的是个四十来岁的妈妈,不知是哪家的。” “他能恰好在假山里遇到露珠,不是巧合。”夏知意坐在梳妆台前的凳子上,侧边放着一个烛台,蜡烛的光亮照在她的脸上,朦胧袅娜。 周慎修倒了一杯温水,仰头一饮而尽,眼神晦暗的看向别处,“他们会彻查的,不过咱们也别太期待结果,若真查出什么来,也算是家丑,他们不一定会说。” 夏知意点点头,她能理解,这些世家大族外面看着光鲜,内里却不知有多少肮脏事。他们被多少人盯着,宁愿损些名声,也不能让人捉到实际性的证据,因此好多事都捂得严严的。 周慎修见她不哭不闹,心里越发心疼起来,虽然嘴上说衡国公府不一定告知详情,但他打定主意要弄清楚。 “你今天很警觉,没有空子让人钻,他们才打到了露珠身上。” 夏知意想了一下,笑道:“或许是背后之人不敢或不能收买一二等的丫鬟,小丫头们进不去亭子里,我又没出去,没给他们机会。” 周慎修又问:“你说三妹叫你去听雨轩歇息?” 他当然知道听雨轩就是依着假山盖的,听得是雨水打在石头上的滴答声。 “嗯。”夏知意如实回道:“我走到一半觉得不对劲,就又回去了。” 周慎修想了一下,虽然背后说人是非不好,又担心夏知意太单纯被人算计了,便道:“我虽和三妹妹、四嫂没过多接触过,但总觉得她们的性子太过阴沉,尤其是四哥走后。” 夏知意好奇了很久,今天他主动提起来,不禁就问出了心中的疑惑,“四嫂嫁过来也没多长时间,孩子也没有,就这么守着?” 虽说是皇家,可皇家也没说不让人改嫁的,本朝就有一个公主、一个郡主改嫁了。 周慎修听着外面也没了动静,便细细说来,“四哥病了这些年,外面的人都猜到了结果,能把女儿嫁过来的,肯定也想到了结果。四哥走了一年后,史家的人也来找过母妃,后来卫姨娘哭了一场,我那时不在京城也不知道怎么说的,反正就没人再提这件事了。” 夏知意回想着史初雪的样子,真心觉得她不想守着。十八九岁就守了寡,这一辈子就耗在了深宅大院里,一般人都是不愿意的吧! 周慎修又说道:“你别看卫姨娘平日不言不语的,其实她对三妹妹很严,以前对四哥倒是很好。” “三妹妹也少言寡语的,昨天说了不少话,我感觉她昨天和我说的话比之前二个多月说的都多。” 周慎修却奇了,“是吗,我也很少听到三妹妹说话。” 周嘉洛也很少出门,应该不会和孙佩纹有勾结,或许是自己多想了。 夏知意不知想了什么,安静了好一会儿,突然道:“先睡吧,明天再说。” 平静的过了一夜,用过早饭,夏知意叫来露珠娘,吩咐道:“你去打听打听有没有关于我的流言蜚语,尤其打听下钱家和定国公府的情况。” 待露珠娘走后,夏知意叫来梅妈妈,“露珠爹和翠莺一家都去了庄子上,咱们手上能用的人不多,妈妈打听打听哪个牙婆靠谱,咱们再买一两房人来,也方便做事。” 梅妈妈略想了一下,“少夫人若是信的着老奴,老奴就把以前家中放出去的人找两家回来,肯定是忠心的。” 原来徐氏管家时,为了减少费用,每隔二三年就放几家人出去,其中就有和夏老夫人陪房结了亲的人家,那些人都是不受重用的,在外谋生活也难。 夏知意笑道:“那敢情好,妈妈挑的人我信得过。” 下午露珠娘回来,满脸的苦恼,禀道:“小的打听了十来个官家,官阶高的,下人们都不肯说,说是主家下了令不让说,五六品的官家,传得比较多,其中大理寺卿家说的最厉害。” 她顿了顿,又道:“钱家和定国公府倒是没什么动静,他们两家的人三缄其口,一点东西都打听不出来。” 钱家家风严谨,打听不出来也说得过去,但定国公府的奴仆众多,有不少爱搬弄口舌之人,若是一点都打听不出来才是奇怪! 夏知意看着她皱成一团的脸,笑道:“是不是说的很难听?” 露珠娘是个性子实诚又火爆,闻言连连点头,一撸袖子控诉道:“太难听了,要不是不能暴露身份,我高低要和他们干一架!” 这都是意料之中的事情,夏知意听完露珠娘的牢骚,才道:“别气了,有你大显身手的时候。” 露珠娘立刻来了精神,“少夫人要小的做什么?” “现在不用,再等一天。”夏知意看向西南方向,那边有衡国公府和定国公府。 她喃喃说道:“再等一天,虽然你坏,但我还有一点良心。” 她猜测是孙佩纹指使的,但没有实质性的证据,她可以反击,但流言一但传出去,必定会牵扯上衡国公府。 而衡国公府是周慎修的外家,更是郑老夫人的家,她多少有点顾忌。 不过露珠娘有些不认同,“少夫人还等什么,今天明天也没什么区别。” “算是人情吧!” 露珠娘离开后,露珠好奇的问道:“姑娘打算怎么做?” “以牙还牙!”夏知意笑道:“你娘不是知道很多别家的闲话吗?” 露珠瞬间就明白了,脸上展现出大大的笑容,“姑娘好主意!” “什么好主意,不过是小孩子的手段。”夏知意果真是这样想的,不过最简答最直白的手段,有时候就是最有效的。 流言蜚语,闲话,说的就是个热闹,谁还真的追究是不是真的,而且人说起别家的闲话的时候是停不住的,你一句我一句,传着传着,就不知道传成什么了。 第二百八十八章有了着落 临近傍晚的时候,衡国公府的小郑氏来拜访王妃了。 除非特别亲近的人家,一般情况下是不会在傍晚的时候拜访的,而小郑氏不找秦侧妃找王妃,八成就是为了昨日的事情来的。 小郑氏确实是为了那件事,当天她说是让那书生回前院,实则被带到了一个屋子先关了起来,待亲事完了便让衡国公府的大爷秦信柏来认,他竟也不认识那书生。 最后那书生经不住秦信柏的施压,把事情都抖搂了出来,他是被人收买的,还得了一张衡国公府的请帖,就是要毁了夏知意的名声。 和他接头的是个四十来岁的妈妈,不让他多问,他也不知道是谁指使自己的。 衡国公、国公夫人知道后大怒,让小郑氏彻查,这件事不是他一人就能成的。 晚上待送走宾客后,小郑氏也顾不上睡觉,点着灯一一盘问府里的人,孙佩纹敢在自家府里作怪,必定收买了人。 这件事又要瞒着蒋婵,因此查的慢了些,一直到上午才查出那两个小丫鬟。 一个承认在杯子上下了泻药,为了能让露珠去净房,后来又去通知孙佩纹,一个特意引着露珠穿假山那条路,其余的就不知道了。 小郑氏把那个书生和两个丫鬟都关了起来,对王妃请示道:“晚辈这就让人送他们过来?” 王妃摆摆手,“回头我让修哥儿去处理,这件事我知道了,也辛苦你了,你去回你姑母吧!” 归根究底是秦侧妃搞出来的事情,他们自己处理吧! 小郑氏由李筱筱陪着去了霁月院,秦侧妃听了先是不信,“弄错了吧,佩纹为什么要这么做?” 小郑氏低头不语,孙佩纹本就不是良善之人,就是在长辈面前装的好,她们同辈凑在一块玩的时候多,更清楚她的心性。 秦侧妃又问:“你确定是她指使的?” “两个小丫头收了她丫鬟踏雪的银镯子。”小郑氏如实说道。 秦侧妃又道:“万一她那丫鬟是被别人收买了?” 小郑氏又不说话了,她就知道姑母固执又任性,她看着孙佩纹长大,对她的印象已经根深蒂固了。 秦侧妃再怎么任性也不是傻的,她自然也想到了这个可能性,再看小郑氏沉默的样子,她心里也默默承认了这个事实。 小郑氏看一眼屋外,起身恭敬道:“天也不早了,侄女就先回去了,姑母也别太生气了,表嫂也没中计,至于外面的闲言碎语,父亲和母亲会想办法压下去的。” 秦侧妃轻叹一声,“你祖母知道吗?她什么时候走?” “祖母说三朝回门后就走,这件事都瞒着祖母呢。”小郑氏顿了顿,还是残忍的说了出来,“不过祖母身边都是老人,恐怕是瞒不过他们的。” 父亲、母亲说要瞒着,可祖母又不是痴傻的,昨天晚上到今天上午,挨个把府里的众人都叫了一遍,祖母很难不发现异常。 秦侧妃烦躁的蹙起了眉,到底又给娘家添麻烦了。 周慎修收到了消息,去衡国公府把人带了回来,安置在了王府的别院里。 端王知道了,叮嘱道:“别闹大了。”也必须要让定国公府和钱家知道,免得他们狂妄的以为王府的人能随便算计。 王妃还是那句话,“你看着处理就是。” 秦侧妃知道有了人证,再不信也不行了,她察觉周慎修盯着自己,只得道:“你该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外面的事情我不管。” 周慎修问道:“娘亲没想一下为什么会发生这件事吗?” 秦侧妃当然想过,但她也不会承认是自己的错,强词夺理道:“要是你当初娶了佩纹,也就没有这件事了!” “娘亲怎么不反过来想想,她敢在舅舅家喜宴上闹事,是不是没把舅舅家放在眼里?她敢算计知意,昨天知意跟的是您和大嫂,是不是也没把您和大嫂放在眼里?” 秦侧妃忙抬手制止,“她是她,我是我,你别把她推给我,她怎么样不是我的责任。” 这话说的就不讲理了,夏知意是小辈,又是年纪最小的,跟着长辈和大嫂出门,她就是她们的责任! 周慎修却不是真心要计较这些的,他原也没指望谁会护着夏知意,只是听着娘亲无情的话有些生气。 他一如既往的冷静自持,“娘亲既然这样想,那以后就不要管知意的任何事了。” 秦侧妃现在有点害怕周慎修了,可这件事她也确实不占理,便换了个话题,“看在你蒋姨的份上,好好说,别闹僵了。” 周慎修没应,他觉得好好说不太管用,既然她敢做,就应该做好了承担后果的准备。 夕阳已落,只有天边被映红的云彩还发着亮光。 物盛则衰,那些世家传承了六七十年,便如天边的晚霞,看着极尽绚丽灿烂,等太阳的余晖彻底散去,就只能融入苍茫天际。 有远见的当家人会严格教养家中子弟,若能再建个不世之功,家族荣耀还能绵延几十年,若是一味纵容子女任性妄为,那他们头上的余晖只会比别人散去的更快。 回到迎晖院,周慎修和夏知意说了,又道:“你放心,我定不会让你白受这委屈的。” 夏知意颇为感兴趣,笑问:“你打算怎么帮我出气。” 周慎修的手指摩挲一下,面容冷静,声音深沉,“但凡世家官宦,想要找出几件错事是很容易的事情。” 他可是在都察院做事,平时还会被皇上指派些不能见光的任务。 夏知意一下子就想明白了,她有些心惊,脑中不由的就想起自家是否有被人攻讦的地方。 周慎修只一眼就看透了她的心思,微微的笑了起来,“目前看来,岳家就只有一件事可以被人攻讦。” 夏知意的眼眶微睁,还真有? “什么事?” 周慎修继续笑着,与之前的沉静模样大为不同,上扬的嘴角显示出他的好心情,“岳父、岳母送你去莲台庵,三年不管不问,还一度病重差点没撑过来,有苛待庶女之嫌,无罪但道德上有亏,若是有心攻讦,岳父无从辩解。” 夏知意无奈叹气,随着她嫁进王府,这件事已经被不少人知道了,已经瞒不住了。 周慎修见她略有些苦恼,又安慰道:“放心,岳父为官多年,又有祖父看着,定没人拿这件小事做文章的。” 这件事太小,就算弹劾了也不会被罢官,不会有人费劲巴拉的说这件事,最多是做个添头。 两人说这话,露珠就进来禀告:“家中有人送了信来,说明日老爷回京,问少夫人能不能回去?” 嫁在了京城,来回方便,而且这也算是夏知意出嫁后第一次见父亲,理应回去。 周慎修直接道:“回去,你和送信的人说,我明日送少夫人回府。” 到时候他去城外迎接,给老丈人长长脸。 第二百八十九章徐氏质问 太阳早早升起,橘红的光洒满天际,照在人身上微微发热,不过清晨的风还带着夜间的凉爽,吹起来很是舒服。 周慎修没去上值,吃过早饭就陪夏知意回了夏家,得知夏敬会在午时左右进城,便先告辞了。 好似是有人特意把衡国公府的事情告诉了徐氏,因此夏知意刚一坐定,她就迫不及待的问了起来。 “前天怎么回事,怎么外面都在说你和人私相授受?” 夏知意笑吟吟的反问:“母亲听谁说的?” “你别管我听谁说的,你就说有没有这会儿事吧?”徐氏嘴上这样问,心里好似已经认定了,责备道:“你也忒大胆,在别人家的的喜宴上胡来,被人撞见了吧?” “母亲没见到,怎么就认定了是我胡来?” “你不胡来,人家能安到你身上?” 夏老夫人打断了徐氏,问道:“在说什么?发生了什么事情?” 夏知意解释起来,“前日在衡国公府,有个疯癫书生追着露珠胡言乱语,露珠跑出来的时候正好被孙佩纹带领的一群人看到,露珠也解释了说不认识那人,衡国公府的大少夫人说那人喝多了酒忙把人带走了,孙女也不知怎么就传成是孙女和人私相授受了。” 夏知薇哼道:“露珠是你的人,她的事当然就是你的。” “二姐姐说的对,可露珠说了不认识那人,就是路过。”夏知意道:“谣言止于智者,母亲和二姐姐还是不要听信这些为好。” 夏知薇高傲的瞥了夏知意一眼,尖声说道:“嫁到王府就是了不起了,都敢教导嫡母和嫡姐了。” 孔氏笑着帮腔,“这事知意说的对,和嫡母、嫡姐没关系,咱们是自家人更应该相信知意不是那样的人。” 夏老夫人听她们拌嘴听了二十多年了,也已经习惯了,淡定的端起茶盏喝茶,颇有看戏的意味。 徐氏不负众望,继续支棱着,“弟妹这话说的,我们怎么不相信知意了,人家传到我耳朵了,我作为嫡母,有权利问一问吧!” “谁传到大嫂耳朵里的?”孔氏问完又一拍手,“是你表妹吧,她昨日来了。” 被孔氏说出来,徐氏脸上的表情有一瞬间的僵硬,不过她又很快就恢复过来,强硬说道:“是我表妹怎么了,知意做出这事,她来告诉一声也是应该的。” “我没说不应该。”孔氏闲闲的弹了一下指甲,漫不经心的说道:“哦,也对,大嫂肯定是听自家表妹的话的,大嫂一向不喜知意,心里巴不得就把这件事按在知意头上呢!” “孔氏,你胡说什么!”徐氏真的生气了,孔氏发什么疯,‘不喜知意’这话是能当众说出来的。 夏老夫人慢悠悠的抬起眼眸,扫了一圈,这才说道:“都小声些,你们两个还有点长辈的样吗?看把孩子们吓得都不敢说话了。” 倒不是因为她们声音大不敢说话的,是家中教养如此,长辈说话小辈不能随便插嘴。 夏知薇不能和二婶争辩,就命令夏知意,“你倒是说清楚啊,为了你,让长辈吵起来,你怎么还坐得住?” “我说的还不够清楚,露珠路过,那人跑出胡言乱语,露珠还被吓到了呢!”夏知意理直气壮,她盯着夏知薇的眼睛,“衡国公府的大少夫人都说那人喝多了,二姐姐还有怀疑?” “外面可不是怎么传的?” “外面怎么传的,二姐姐和我说说。”夏知意感兴趣的问道。 夏知薇冷哼一声,她矜持的又瞥向夏知意,她才不愿告诉夏知意呢。 夏知意也没期待能听到什么,收回视线,重新看向夏老夫人和徐氏,笑道:“说句不知羞耻的话,孙女嫁得如意郎君,端王府的公子、前科探花郎,样貌气度都是京中一等一的,此时就是潘安、卫玠站在这,我也不屑多看一眼。” 她这番言论着实大胆,听得屋中众人都呆愣了起来,过了几息,夏知薇才微红着脸啐了一口,“真不要脸!” 夏知意笑吟吟的反问:“二姐姐只是觉得我不要脸,也没否认我的话是错的。” 没否认就是承认了,不过夏知意说的确实也没错。 就是从一个女子口中说出来,太...太...太大胆了。 夏老夫人教导道:“此番话没错,但以后不要说。”实在和让人嫉妒和仇恨。 孔氏捂着嘴笑个不停,对脸色不好的徐氏说道:“还是大嫂厉害,给知意找了这么好的一个如意郎君,当然知薇的亲事也不错,到底是侯府,就是不知道以后知姚的亲事落在哪里了,可不能像知娴那般,又远又不太出息。” 徐氏更烦了,庶女的亲事比嫡女的还好,当初自己还一点主都做不了的,现在想起来都觉得心里堵了一团气,偏孔氏又爱拿这事说话。 她瞪了孔氏一眼,尖锐的说道:“弟妹以后的儿媳、女婿定都是人中龙凤,不输知意的。” 被提及的知意:.......嫡母挑拨离间的太明显。 孔氏自然也听了出来,笑道:“大嫂,知意这样的福泽可不是一般人能有的,说不定还得有赖大嫂当初狠心把人送到莲台庵呢!” 夏老夫人目光一扫,吓得孔氏忙噤了声。 “行了,没别的事就都散了。” 徐氏和孔氏带着孩子先后离去,夏知意留在宁心院。 夏老夫人又细细问了衡国公府的事情,她自然是信夏知意的,只是人言可畏。 她担忧的说道:“当初想到王府的日子定然不好过,可再没想到她们这般欺负人,一个多月就纳了妾,你又病了一场,好不容易出了门正式进入官宦女眷的圈子,又碰上这说不清的事情。” 夏知意笑道:“祖母也说了之前就想到日子不好过,孙女早有准备,这些事情都不会放在心上。” 夏老夫人是过来人,她知道一句‘不放在心上’并不是真的就不放在心上了,其中滋味也只有她一个人知道。 侯门深似海,更何况王府! 夏老夫人又道:“你不放在心上,别人可不会这样想,她们只知道除掉你便没了阻碍。”她郑重地看着夏知意,眼神犀利,“你占了那个位置,便不能心慈面软。” 第二百九十章再来一人 想要盖住一个流言,可以撒播一个更多人感兴趣的流言。 夏知意让露珠娘撒播定国公府和钱家的闲言碎语,可这些不足以对孙佩纹产生伤害,要报复,必定给她一个重击。 夏知意被夏老夫人提醒了,不过片刻就想出了反击的法子,只是实施起来还需要合适的人。 收买人去做坏事容易出错也容易被查,她一点都不怀疑世家勋贵的能力和手段,因此人选上必须严谨,自己不能策划,只能引导。 她立即叫来了露珠娘,交代了一番,露珠娘听得眼睛都亮了,喜滋滋的去办了。 她出了宁心院,本想着去看看杨姨娘和她的孩子,可刚拐过一个弯,迎面就碰到杨姨娘抱着孩子走来。 两人便相携去了园子里,孩子让奶娘抱着去玩。 杨姨娘问道:“姑奶奶这一向可好?” “好。” 两人也不是多亲厚的人,抛去故作热络的话,直入主题。 杨姨娘先道:“二姑娘前几日出了门,好似是想让清远侯府的聘礼厚些,但二姑娘回府的时候不高兴,应该是没谈拢。” 夏知意点了点头,除去第一代清远侯,之后清远侯府再也没有什么实质性的功绩,家中子侄读书、习武都不成,如今能维持住侯府的体面就不错了,只怕内里已经空了。 杨姨娘又道:“府里有人说夫人想让姑奶奶给二姑娘多添些妆。” 夏知意听完就笑了,添妆多少都是心意,自己已经嫁出去了还能被嫡母牵制? 杨姨娘读懂了她的表情,笑道:“这都是下人们的闲话,姑奶奶听听就是。” “还有别的事情吗?”夏知意问道。 杨姨娘摇摇头,“夫人这段时间忙着二姑娘的嫁妆,没做别的。”她顿了顿,思索了一下还是说道:“听说二姑娘的嫁妆很丰厚,账上没多少钱了。” 这也和夏知意无关。 夏知意道:“这两天我让人去书院给容哥儿送些衣裳、点心、纸笔,姨娘这边要是缺什么就派人告诉我。” 她说的是客气话,杨姨娘自然不会真的去找她要东西,只是对她去看夏丰容的事情万分感激。 “也就姑奶奶还惦记着他,我一定会好好教导他以后护着姑奶奶。” 夏知意摆摆手,“先让容哥儿好好读书。” 等夏丰容出人投地了,他才能做别人的靠山。 夏知意以后想要安稳的生活,就不能把希望寄托在一人身上,周慎修也好,夏丰容也罢,最终能靠的只能是自己。 杨姨娘也觉得自己打探的这些消息没什么用,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笑。 夏知意笑着安抚,“咱家本就没那些乱七八糟的事,姨娘不必往心里去。”说完她让露珠拿出一个荷包,塞到杨姨娘手中,“银钱不多,姨娘别嫌弃。” 夏敬这三四个月都不在,杨姨娘只靠着一两银子养两个孩子,手头不宽裕。荷包里装了十两,足够她用一个月了。 杨姨娘感受着手上的重量,大致也猜出来了。 夏知意突然笑了笑,“姨娘身子也休养的差不多了,正好父亲也回来了,姨娘就多‘帮帮’母亲。” 杨姨娘看着她的神情,顿时就领悟了过来,连连点头,“姑奶奶放心。” 和杨姨娘分别后,夏知意就去找夏知婷玩了一会儿,一直到夏敬回府。 夏敬拜见过夏老太爷和夏老夫人,也来不及吃饭,换了一身衣裳便进宫去复旨了。 周慎修作为女婿,又是皇亲,便陪同前去,喜得夏敬笑得心满意足,心想着女儿没白嫁。 皇上听说周慎修陪同前来,便一同召见了他们翁婿二人。 直到天色将晚,翁婿二人才出了宫门。上了马车,夏敬才狠狠松了一口气。 周慎修想了一下,“岳父这次考察的清楚,您就放心吧。” 夏敬再次叹息,“考察的清楚,可也得罪了人。”他呈上的文书里还夹着一些证据,虽中了皇上的意,但以后必定会被相关的世家报复。 周慎修心里却想起了背的事情,过了一会儿才说道:“岳父不必担忧,皇上不会让您落入众矢之的的。” 夏家这样两代都是忠心耿耿的皇党,这样的人家不多,皇上不会寒了忠臣的心,若是要动,肯定会派一个世家不敢招惹的人,比如自己。 他的嘴角轻微的勾了勾,这些时日策划的事情很快就能成了。 回到夏府,已经是日落黄昏,徐氏准备了席面给夏敬接风洗尘,周慎修和夏知意便留下吃了饭再走。 都是自家人,只在中间立了屏风相隔。 没想到饭才吃两口,就有个丫鬟进来请示徐氏,徐氏一听就皱起了眉头,装作无事的安排了。 孔氏好奇的问道:“大嫂可是有什么着急的事,你自去处理就是,这有没外人。” 徐氏瞥向孔氏,“没事,弟妹多心了。” “哦,真没事?”孔氏笑了起来,对夏老夫人说道:“儿媳听说大哥带了几个人回来,担心大嫂没空安置她们,这才多问了一句。” 夏知婷看着夏知薇,想笑又拼命忍着,然后得到了夏知薇一个白眼。 徐氏扫了一眼在场的小辈,说道:“弟妹注意些,有些话不好在孩子们面前说。” 孔氏无所谓的笑道:“这有啥,孩子们早晚都得知道。” 正如孔氏所说,夏知意等人都已经知道了,夏敬带回来了一个姑娘,说是路上碰到的,看着可怜就带了回去。 夏敬只说了一句“好好安置”就进宫去了,徐氏亲自见过人,问清楚了那姑娘是个没背景的,便当做打秋风的安置在了客院。 没想到这会儿那人竟发起了热。 徐氏让丫鬟悄悄的去请大夫,万不想让她打扰了晚宴,更不想让周慎修看到夏敬为老不尊的样子。 多大年纪了,出门随便见个可怜的就往家里带! 要是个老妪,或是个相貌丑陋的,你再不会多看一眼。 徐氏心里又恨,当初夏知意的姨娘程千雪就是在任上收的,今天夏敬带回来的那人又有五分像程千雪。 真真是贼心不死,府里已经有个杨姨娘了,还要弄多少个像程千雪的! 第二百九十一章沈瑶做活 第二天,夏知意照旧去给两位长辈问了安,回到迎晖院就见沈瑶在台阶下等着。 一见夏知意回来,沈瑶立马上前行礼,口中说道:“妾身来伺候少夫人用饭。” 之前夏知意都是挥挥手让她回去,可她每日早晚都来,风雨无阻的,就是傍晚来的时候经常能碰到周慎修回来。 今天夏知意打量了她一遍,看起来已经安分守己,实在不像是能做出爬床的人。 直到沈瑶被看得低下了头,夏知意才道:“进来吧!” 这倒是破天荒的,除去第一天,这是夏知意第二次让她进屋。 露珠和梅妈妈随着夏知意进了内室换衣裳;堂屋里,翠莺、红羽忙着摆放,红绡在旁检查碗筷,三紫、五紫也站在门口候着。 一切安静又井然有序。 沈瑶站在桌子边上,一时又挡了翠莺的路,被翠莺“啧”了一声,忙往旁边躲闪,却又不小心碰到了绕过来的红羽。 红绡不客气地说道:“沈姨娘不会做这些活计,就往边上站站,免得一会儿热汤泼到了您身上,外面的人要埋怨我们少夫人苛待妾室了。” 沈瑶却上前一步,笑道:“我本该伺候少夫人的,以后红绡姐姐教教我怎么伺候。” 红绡不客气地撇撇嘴,“我可不会教。” 夏知意换好衣服出来,淡淡笑道:“沈姨娘要是想学东西,最好去请示娘亲,让她派个人来教你。” 沈瑶当然不是真心要学东西,她就是客套地说两句。 坐下吃饭,夏知意也不管沈瑶吃饭没,自顾自地吃了起来。 沈瑶想给夏知意布菜,却被露珠挡住了,“沈姨娘不清楚少夫人的喜好,您还是在旁看着吧。” 红绡懒洋洋地吊起眼睛,“是啊,沈姨娘就歇着吧,少夫人也不喜欢别人伺候。” 红绡作为一等大丫鬟,一些事情还插不进手去,更何况不知从哪来的一个姨娘了。 露珠悄然看了红绡一眼,心里有气但她没说。 夏知意懒得管她们的明争暗斗,安静地吃过饭后,这才问沈瑶:“沈姨娘今日有事?” 沈瑶摇头,“伺候少夫人是妾身的责任。” “那好吧,你可会画花样子?” 沈瑶自小就学针线,花样子画的也好,自然点头称是。 “你多画几个适合男子的佩戴的,给红绡、三紫、五紫,让她们多做几个手帕、荷包,你们五爷用的多,再画几个扇面,天气越来越热,也要用上扇子了。” 夏知意又吩咐露珠,“等沈姨娘画好了,你带着沈姨娘和红绡她们去选料子,贵重些的也无所谓,做出来精致就行。” 天天手不离针线的红绡和三紫顿时就朝沈姨娘投来愤恨的目光,本来五少夫人交代她们的针线活就多,如今来了个会画花样的,这针线活眼看是没有做完的时候了。 沈瑶不知这些,欢喜的应下了,“好,正好最近我画了几个新样子,一会儿我拿来给少夫人看看?” “好。”夏知意答应了下来,心中却想着画花样难不住沈瑶,那就再给她找点别的事做。 “我最近想学着制香,你无事便来帮我吧!” 沈瑶也答应了下来,五爷根本就不踏足跨院,只有在这主院才能见到人,那就先留下来,等五爷见识到了自己的好再说。 制香的第一步就是把香料研磨成粉末,沈瑶研磨了十五种香料,又筛又滚,调上油、蜜,最后再倒入磨具成型。 不负责,但累手。 夏知意全程指挥,一点手都不动,中午还不午睡,吃完饭就把沈瑶叫来继续弄,直弄了一整天。 沈瑶累得手也酸,胳膊也酸,走起路来都觉得没力气了。 翠莺见状,自告奋勇的提出要送沈姨娘一程。 夏知意知道翠莺是很有分寸的一个人,随口便答应了。 翠莺殷勤的扶着沈瑶,笑道:“沈姨娘手上没力气也没事,以后多练练就好了,正好少夫人还说等花开的多了,她还要做胭脂和香露。” 沈瑶一听就觉得更累了,胭脂和香露用新鲜花瓣,两筐鲜花都不一定能做出一小罐香露来,若到时候再让自己捣花汁,那自己这双手就要废了。 她暗暗摩挲了下手掌,今天研磨香料就把手掌磨出了一个水泡,自己保养了多年的手哪里能做这种粗活。 翠莺见她犹如天塌下来的神情,心下好笑,又道:“沈姨娘也别觉得委屈,咱们不就是来伺候少夫人的嘛,再说了,少夫人向来不是个小气的,等东西做好了,一定分些给姨娘用的。” 谁是来伺候少夫人的?她是来伺候五爷的! 还有那香料,铺子里就能买到,为什么要自己做!她肯定就是想折磨自己,把自己的手磨粗! 沈姨娘心里吐槽不止,犹豫着要不要去秦侧妃面前告她一状。 翠莺又道:“姨娘可别告诉王妃娘娘和侧妃娘娘,少夫人想着做好了,再俸给两位娘娘。” 得,这是把自己告状的路堵了,自己要是去告了状,五少夫人就有正经借口来教训自己了。 沈瑶不由的看向翠莺,有些怀疑这是五少夫人在敲打自己? 翠莺笑眯眯的把沈瑶送进了屋,又笑眯眯的告辞,笑容干净的一点都不像是带着算计的。 沈瑶一回房就躺下了,做了一天活,累得腰酸背疼的。 迎晖院里,夏知意问翠莺说了什么。 翠莺一字不错的都说了,惹得露珠给了她一个大大的赞赏,“做得好,看她能坚持几天。” 夏知意无奈摇头,没什么威严的责备道:“你们把人吓跑了,以后这些活计就是你们的了。” 露珠立马嫌弃的撇嘴,“她就不是做活计的料,磨个香料都能洒出来,今天洒了六次,婢子都快忍不住要问她是不是故意的了。”说完又唏嘘一句,“这些香料贵死了,婢子看着撒出来的的那些都心疼的不行。” 翠莺笑嘻嘻的道:“我作证,我看到露珠姐姐心疼的龇牙咧嘴了,若是沈姨娘再撒一次,估计露珠姐姐就忍不住了。” 第二天亦是如此,沈瑶再次累得腰酸背疼,手上又添一个水泡,然后就老实了,以后再来问安,问过后就跑,生怕夏知意再把她留下干活。 第二百九十二章报复来了 露珠娘再去外面打听消息的时候,就听到定国公府的二房被弹劾强占民田,户部侍郎钱平安收受贿赂,与江西清吏司的郎中篡改江西的瓷税。 这两家是姻亲,又有前几日衡国公府的事情,当朝的一想就知道是有人要搞这两家。 证据确凿,皇上尤其不能容忍官宦世家还巧取豪夺老百姓的东西,也最恨官吏贪墨,遂当朝就停了钱平安的职,下旨都察院和顺天府严查。 定国公府没人去上早朝,他们收到消息两刻钟后,督察院就带着顺天府的人来请人了。 这件事只涉及定国公的二房,便让二房主持家事的庶子去了。 钱平安收受贿赂之事的证据很完整,不过两天就确定了,上报给了皇上,皇上当即就罢了钱平安的官职,本想抄家,却被各个大臣阻拦了。 倒是定国公府强占民田的事情有了变化,来京告状的那家人莫名其妙的消失了,便传出了定国公府杀人灭口的传言来。 于是都察院和顺天府便派人出京,亲自去调查证据。 夏知意问周慎修:“那两个人怎么消失了?不会真是定国公府干的吧!” 周慎修笑道:“不是,他们还没能力从我手里抢人!” 夏知意有些担忧,“虽然你是为我出气,可这样明显别人一猜就知道是你的手笔,对你的仕途不利吧?” “不必担心。”周慎修胸有成竹的说道:“皇伯父让我进都察院,就是让我查这些事情的。” 只是孙佩纹不长眼,以前的事就算了,没想到她还不该,那就别怪她心狠手辣了。 “其实。”夏知意犹豫了一下,还是说道:“其实我可以自己报复的。” 虽然周慎修是为了替她出气,可闹得太大了,她担心他会被骂。 “你怎么做?你平日不好出门,手上能用的人不多,你做也是内宅那些小手段,不疼不痒的。” 夏知意不满意,高超的内宅手段都是杀人不见血的,只是她心怀良善,不愿把事做绝而已。 她抿了下唇,其实她已经准备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上了。 周慎修看她不服气的模样,不禁哄道:“以后让你自己先安排,你安排完了我再用我的方式。” 夏知意苦笑一下,那来找自己麻烦的人可要小心了,他们二人都是小心眼。 转念一想,夏知意又皱着眉说道:“上午娘亲还问我是不是你做的,一会儿娘亲知道你回来了,必定要叫你过去问清楚的。” “无妨,没有证据是我做的,我不承认就是。” 都知道是他,但没有证据证明是他,而他为了避嫌,避免公报私仇,主动退出了案件的调查,外人就算说也只能在背后说一说。 一杯茶没喝完,玉壶就来迎晖院请人了,“五爷,侧妃娘娘请您过去一趟。” 周慎修整理了一下衣裳,又拦住要同去的夏知意,“你等休息吧,娘亲不会把我怎么样。” 若是夏知意跟去了,娘亲舍不得骂他,但对夏知意没什么舍不得。 夏知意也不是真的想去,她又不是傻的,上赶着找不痛快,不过是玉壶在此,动一动身也显示下自己作为妻子的责任。 她犹豫了一下就答应了下来,又叮嘱道:“你别和娘亲生气,有话好好说。” “好,我知道了。”周慎修随口说着,心里却嘀咕,一会儿肯定没有好好说话的机会。 果不其然,秦侧妃一见他就拍桌子,“你为了夏氏不顾多年情分,你以后怎么见你蒋姨?” 周慎修当然不承认,若无其事的道:“娘亲,你这是什么意思,我做什么了?” “你敢说定国公府强占民田的事情不是你告发的?” “不是我告发的!”周慎修理直气壮的说道,当朝告发定国公府的是王御史,多少人都见到了,和他真没关系。 秦侧妃可不会被他糊弄,又拍了一下桌子,喝道:“你敢说这里面没你的事?” “这里边没我的事!”周慎修信誓旦旦的说道。 秦侧妃不信,再次追问:“真没你的事?” “没有,为了避嫌我还主动退出了,定国公府的事情我一概不听不问,不过要真是查出了什么,我也不会帮他们毁灭证据什么的。” 秦侧妃知道,他们父子俩都嫉恶如仇,更何况整个天下都是他们周家的,他们更不能容忍官员横行霸道,官宦世家的田本身就免赋税,皇上现在巴不得多整治几个世家大族呢! 秦侧妃还是不信,但他说的坚决,也就不继续追问了,只换了个方向说道:“不管有没有你的事,别人都会认为这就是你的手笔,这对你以后的仕途不利!” 周慎修眼中闪过一抹讥讽,“别人怎么想是别人的事。” 秦侧妃着急的坐直了腰身,“你这是什么话,你肆意妄为得罪了人,以后人家要报复你怎么办?别以为你父王在就万事大吉了?” 帝王家最无情,从开国到现在,有多少皇子皇孙被处理了? 周慎修却放松了下来,他自嘲一笑,“娘亲也知道不能肆意妄为?您算计我纳妾的时候可不是这样想的。” 秦侧妃噎住了,一双好看的凤眼紧紧的盯着周慎修,过了好一会儿才深深的叹了一口气,一手扶额,另一只手抬起让玉壶扶住。 “我怎么这么命苦,辛辛苦苦养大的孩子一点都体会不到我的苦心!” 玉壶不似关妈妈,她不敢规劝周慎修,只能低声劝秦侧妃,“娘娘您别这样想,五爷很孝顺您的,在外面碰到好吃的好玩的都第一时间送到您面前来。” 周慎修已经对秦侧妃那些话免疫了,面无表情的起身,规规矩矩的行礼,“娘亲先歇着,儿子回去了。”说完转身就走。 秦侧妃也不头疼了,着急的站起身来,喊道:“你给我回来,我话还没说完呢!” 周慎修只得站住、转身,“娘亲还有什么话?” 秦侧妃又支棱起来,言辞凌厉的吩咐道:“这件事你给我立马住手,要不然以后你怎么见你蒋姨?” 周慎修坚持道:“这件事和我没关系,再者我已经避嫌不碰这个案子了。” 秦侧妃看着他那副嘴硬的样子,心里有气也只能压着,喝道:“我不管有没有你的事,若这件事再闹下去......” 眼神里满是威胁! 第二百九十三章生存之道 周慎修去了前院的书房,他静静的想了一会儿,最后拿出了两张纸,一张给了侍卫林宽,一张给了林岛,“你们照着这纸上写的,引导督察院的人去查,让他们把这些糟烂事都查出来!” 林宽笑呵呵的扫了一眼纸上的内容,“爷放心,这些杂碎早该处理了。” 林岛也跟着点点头,之前他们调查这些的事情就恨得牙痒痒,现在终于能出一口气了。 上面的事都不是大事,但这些事加起来,足够让他们头疼了。 迎晖院里,夏知意也在琢磨,自己还是太弱了,随便什么人都能过来踩上一脚,必须更强大才行。 可王府的规矩极大,王妃平日出门少,连带着她们出门的次数也少,也结识不了多少人。 权利,自己也触碰不到。 那就只剩下钱了,夏知意想学一学做生意。 在京城做生意,说简单也简单,说难也难,简单在于京城极度繁华,可选择的比较多,难在于京城七成的铺子后面都有靠山,那些世家们不喜欢新人,尤其是名不见经传的新人。 做什么生意呢?她没经验,人手也不充足。 梅妈妈听了她的想法,笑道:“少夫人前儿制了香,还说要做胭脂,不如咱们种些花,取了花瓣做香露、胭脂,品相好的还能拿来卖。 京城这些官夫人们,一年少说都要设几次宴,多数是以赏花的名头。大户人家有专门的花匠侍弄花草,可小户人家却是没有的,只能去买几朵时令的花。” “就是那些名贵的花不好培育,三五年的都不一定能养好。” 夏知意想了一下,方丈师太给自己的方子白放着可惜了,若是能用来挣钱,将来可以分一部分给莲台庵,也能让那些苦命的女人能过的好些。 她又想着,种花做胭脂需要人,到时候可以收留些不愿意出家又无家可归的女子,也算是积德行善了。 现在正值夏初,种花是晚了些,可以先把庄子定下来,先买些鲜花来做。 当晚,吃过晚饭后,夏知意就在书房做计划,要地方、要人、要材料、要工具,计算出了要投入的本钱,成品的销路。 等周慎修回房的时候,就见她苦恼的对着纸笔发呆,便好奇的扫了一眼。 夏知意阻拦不及,只虚虚捂住了一半,仰着头,生气的瞪他,“你怎么没能随便看我的东西?” 周慎修随手一指自己的书桌,上面有几张写过字的纸,“我的东西也给你随便看。” “我才不看呢!”夏知意已经粗粗扫过一眼,不过是抄写的文章,字迹不错,内容晦涩。 周慎修笑着移开视线,很坏心思的问道:“你想做胭脂生意?” “嗯,怎么了?”夏知意反问。 晚风吹来,树上的叶子“沙沙”作响,可惜院中没有盛开的花,闻不到清香。 周慎修搬了个凳子坐在旁边,赞道:“很好,你们女子每日都要用胭脂水粉的,这个生意一直很好。” “然后呢?” “我可以入股。” 夏知意略想了一下,有人入股当然不错,但他一个男人...... 周慎修微微挑眉,“怎么,有人和你分担成本还不好?你放心,你的生意,我只管出钱,其余的一概不管。” 这个提议确实很有吸引力,但夏知意还是有些怀疑,“你掺和我的事干嘛,不怕别人笑话你做胭脂生意?” “你还掺和了我的茶楼呢!” “那是你主动给我的。”夏知意声音大了一些。 周慎修抬手制止,冷静下决定,“事情就这么定了,我先出一千两,具体事务我不管,当然若是你需要我做什么,尽管提。” 夏知意刚要说什么,又被他拦住了,继续说道:“你先别急,咱们之前不是说要离开京城吗,我估摸着这一两个月就能定下来了。” “你真的能离开京城?”夏知意很震惊,皇上最亲近的兄弟、子侄都在京城,还没有谁真正离开京城的。 周慎修看着她圆溜溜的眼睛,不由的笑了起来,“估计也就一两年的任期,最多三年,若是做的好,以后你就要跟着我到处跑了。” “到处跑没问题!”夏知意心里欢悦,能离开京城看看外面不一样的风景,是多少人求都求不来的,当然大部分人都不喜欢变换。 周慎修点了点她写满字的纸,“若是咱们真去了江南,你这些还真能派上用场。” 江南花多,胭脂、香露都有名,安排匠人应该比京城方便。 夏知意的笑容似乎带上了色彩,如雨过天晴的霓虹,照亮了整个房间。 周慎修的目光根本无法移动,好像要把她的笑颜深深刻进心里去,他的手指蜷缩起来,指尖落在她刚刚捂着的地方,感受到了一丝丝的暖意。 夏知意察觉到他看着自己愣神,脸颊“唰”的一下就红了。 她慌张的左右看,手足无措的站起来,带动着身下的椅子发出一声响,她一动,却又立刻弯下了腰。 “嘶~” 周慎修忙绕过桌子跑到了她面前,大手捂在她的小手上,着急的问:“磕到了?” “嗯。” 夏知意又重新坐回椅子上,依旧龇牙咧嘴着,苦兮兮的说道:“疼死了。” 周慎修半跪在地上,轻轻的她的腿放在自己腿上,直接动手挽起了她的裤腿。 吓得夏知意要躲,却被周慎修用力压住,“别动,我看看青了没有。” 夏知意浑身都不舒服,动了动却没能动弹一分,最后小声抗议,“你别看了,我没事。” 周慎修不语,一味把她的裤腿卷了起来。 膝盖处没青,只留下了核桃大小的一片红,不过那处没肉,皮包着骨头,磕到了确实会很疼。 周慎修温热的手心贴在她的膝盖上轻轻揉着,低声轻责,“你着什么急,我还能吃了你?” 夏知意的腿被他紧紧压住,抽不出来,只好别开脸看墙面,小声嘟囔:“能。” 声音如蚊,不过周慎修还是听到了。 他很高兴,她能意识到这一点说明没真的把自己当成有问题的人,他低头偷偷笑了一下,又故作严肃的说道:“听话,别动。” 第二百九十四章彩衣娱亲 这几日,定国公府和钱家的事闹得越发的大了,但也没有影响节日的喜庆,马上就到端午节了。 往年的端午节,都会在城外的济河举动划龙舟比赛,届时济河边上会有很多小摊小贩,很是热闹。 今年也不例外,当然,被官司缠身的人家没有心情参加这龙舟赛了。 夏知意这几年都没去玩过,很想去,一直盼着王妃下令让她们都去玩一天,可直到五月初三还没动静。 回到迎晖院,夏知意忙问露珠,“你不是打听着往年王妃都会去吗?怎么今日没动静了?” 露珠也摸不着头脑,“是啊,好几个人都说王妃年年都带着几个少夫人去玩的,还都是提前好几日就定下的。” “莫不是今年不去了吧?” 府里五个少夫人、三个姑娘都没有其他的事,王妃也没说身子不适,应该会去吧? 当天傍晚再去给王妃问安的时候,夏知意如往常一般巴巴的望着王妃,满眼都是期待。 王妃突然看向她,爽朗的笑了起来,“小五媳妇,你看我做什么?” 夏知意被点名,瞬间就红了脸,不好意思的笑着回道:“儿媳看母妃今天的妆扮特别好看。” 王妃又笑了起来,其他人见她笑,也都跟着笑了起来,不过吴姨娘却恶趣味的问她:“修哥儿媳妇,你说说王妃哪天不好看?” 夏知意在心里翻了个白眼,这能说吗?她的目光转到吴姨娘身上,笑着反问:“程姨娘怎么这么问我?难道程姨娘觉得母妃还有不好看的时候?” 吴姨娘一噎,问题被扔了回来,还让她吃了瘪,这问题根本就没法回答。 王妃可不爱听她们拿自己做筏子,不耐烦的扫了吴姨娘一眼,本来挺好的氛围都被她破坏了! “好了,后日去济河看划龙舟,你们都准备一下。” 夏知意的眼睛徒然就亮了起来,闪闪的冒着光看向王妃,随着其他少夫人一起回道:“是。”不过她知道自己的语调有多欢快。 李筱筱看了吴姨娘一眼,又对夏知意打趣道:“五弟妹,你知道府里最想去的人是谁吗?” 是谁? 夏知意下意识的朝着在座的诸人看了一圈,见她们面上的笑容都很矜持,便有些怀疑的指了指自己,“大嫂在说我吗?” 李筱筱一本正经的点了点头,又笑着问:“往前一进五月母妃就说下了,你知道今年为什么这么晚才说吗?” 夏知意看看王妃,又看看叶欣,两人都是一副看好戏的样子,心下就明白了二分,肯定不是王妃忘了说怎么简单。 那是什么?特意点自己来问,不会是和自己有关吧? 话说,端午节的节礼早就送出去了,几个儿媳妇的都一样,自己又没有搞特殊。 见夏知意满眼都是困惑,苦恼着也没想出来,李筱筱便忍不住又笑了起来。 夏知意抿了抿唇,催促道:“大嫂就别卖关子了,快告诉我吧!” 李筱筱看向王妃,见王妃没有阻拦,便痛痛快快的解释起来,“还不是因为你,你天天来了就巴巴的看着母妃,张嘴不说也不问,那可怜又可爱的模样看得人心都化了。” 她走到夏知意边上,轻轻捏了一下她粉嫩的脸,打趣道:“这小模样,母妃想多看几天,这才忍着没说。” 她看向王妃,一边手上又摸了一把夏知意的脸蛋,笑道:“不怪母妃喜欢,五弟妹这肉嘟嘟的脸确实好看又好摸。” 夏知意先是一愣,自己表现的有那么明显吗?随即她满是无奈的轻叹一口气,很配合的纠正,“大嫂,我的脸不肉嘟嘟。” 又不是小孩子,怎么能用肉嘟嘟形容。 李筱筱比她大了十岁,看她就像看一个小妹妹,闻言又忍不住轻轻捏了捏,哄道:“好,你说什么就是什么!” 大人们最狡猾了,用哄人的话结束了话题,还没有承认自己说错了。 夏知意偷看了王妃一眼,见她满脸欢喜,知道她也喜欢这样打闹欢笑的场景,便更加配合起来,没好气的看了李筱筱一眼,控诉道:“大嫂不尊重,捏我三次脸,下次我要捏回来。” 李筱筱本来已经离开她几步了,闻言就转过身,把脸伸到她的方向,没个正形的说道:“让你捏,你捏!” 夏知意轻啐一声,“我捏不过大嫂,等哪天你看不到了,我去捏贞姐儿的脸,咱们府里再没有比贞姐儿的脸更好捏的了!” 贞姐儿是李筱筱的嫡女,今年四岁,长得圆润润的,很是可爱。 李筱筱一听,这真是拿捏到她了,也学着她轻啐了一下,“哼,你羞不羞,还欺负侄女?” “哼,大嫂哪天看看贞姐儿让不让我捏!”夏知意自信满满的说道。 眼看着两人又要拌起嘴来,王妃虽然看得欢喜,可真不能让她们继续下去了,免得有人说做主子的一点不尊重,她忙抬手制止了二人,笑道:“好了好了,快别闹了,让人听见了笑话!” 李筱筱又特意看了吴姨娘一眼,笑道:“母妃放心,屋里都是自己人,谁笑话我俩?我俩彩衣娱亲,逗母妃笑一笑,就是被笑话了也无妨。” 叶欣笑着附和,“难得看到大嫂这么欢快,母妃别拦她。” 夏知意忙插嘴道:“我看大嫂也是知道能去看龙舟赛了才这么高兴的,哼,刚刚还笑话我,莫不是用我当挡箭牌吧?” 说笑了一会儿,王妃就让她们各自回去准备。 各自散去,不管她们各人的想法,夏知意确实高兴的很,终于能出去玩一天了。 嗯,其实她也没有很期待,只是府里的日子太枯燥了。 当然,秦侧妃知道这件事后,又把夏知意叫过去教训了一顿。 夏知意左耳朵进右耳朵出,反正秦侧妃不痛快了就得让别人也不痛快,而她最讨厌这种全城狂欢的节日,她要是跟着去了就得服侍王妃,而她最不愿意让人看到她低服做小的样子! 秦侧妃最后命令道:“别惹事,若是再闹出什么不守妇道的事情来,我定让修哥儿休了你!” 夏知意平静的看向秦侧妃,心道就是明天被休了,也概不退钱! 第二百九十五章同乘 端午节那日,朝中也休一天,周慎修早起便随着夏知意去给长辈问安。 上面三个哥哥也都按时出现在了福宁院,加上他们的几个孩子,往院子里一站颇为热闹。 王妃受了她们的礼,又挨个给孙辈的孩子系上五彩绳。 一家人坐在一起热热闹闹的吃了早饭,又各自回房收拾东西,一会儿出发。 夏知意心情极好,脚步都有些雀跃了,心里琢磨着不知今天能不能见到张念岚。 周慎修笑着问:“就这么高兴?” “当然高兴了。”夏知意伸出三个手指在他面前晃了晃,“我长这么大就去过三次。” 周慎修又哄道:“以后每年咱们都去看,保证让你看得不再新鲜了。” 夏知意看着他,抿着嘴笑了笑,那眼神里颇有一种‘我看透你’的意思。 “每年......”这话好听,但一点都不真诚,或许...是夏知意心里先有了防备吧! 周慎修不自在的摸了下鼻尖,躲避似得别开了头。 端王府的马车占了半条街,大大小小十几辆,加上今天出行的人也多,马车走得还不如走路走的快。 夏知意和史初雪同乘一辆,两人本来也不熟,也没什么话好讲。 走了一段路,史初雪突然道:“这样的日子,对别人来说都是欢喜的,对我们来说,却是另一种煎熬。” 她撩起车帘的一角,看着街上喜气洋洋的行人,满目苍凉。 夏知意愣住了,这话该怎么接?史初雪的人生从定下亲事的那一刻就注定了,她被家族牺牲了。 周慎倬自幼体弱多病,但凡了解过一些的人都知道,他能活到成年已是不容易,根本不可能留下一儿半女的。 可卫姨娘心里着了魔,非要让王妃给周慎倬娶个正妻,想着万一能留下点血脉呢! 史家明知道这些,为了攀附权贵让史初雪嫁了过来,之后史家大老爷的官职升了一级。 周慎倬不出意料的病逝了,卫姨娘又让史初雪守着,一年、两年,一直守到了现在,卫姨娘说以后碰到合适的孩子了过继一个。 可他们是皇室啊,皇室子弟就算没了父母也能活下去,再说了,好端端的谁愿意过继给一个庶子寡妇? 更何况,史初雪身子康健,又不是不能生! 夏知意只能干巴巴的安慰道:“四嫂别想那么多,逝者如斯,生者已矣。” 史初雪“呵”了一声,尽是讽刺意味,她眼中有些许的疯狂,盯着夏知意笑问:“你知道四爷为什么自幼体弱多病吗?” 夏知意当然不知道,她又没见过周慎倬,甚至她以前都不知道还有这么个人。 史初雪好似也不是想听她的回答,又道:“他也是不幸,娘胎里带来的弱症。” 可卫姨娘的身子也不弱,后来的三姑娘身子也不弱,怎么是娘胎里的带来的弱症? 夏知意确实也听说过这话,只是想不明白,而露珠和露珠娘怎么打听都打听不出来。 史初雪突然笑了一下,只是那笑容看得夏知意心里有些发毛。 “五弟妹以后小心些。” 夏知意心里发毛,可又莫名其妙的觉得她这句话也有些真诚,不管王府表面上多么和谐,内里的明争暗斗肯定是少不了的。 她客套的笑了笑,“多谢四嫂提醒。” 两人暂时没了交谈,直到出了城门,可以感觉到马车走的快了,车外的嘈杂声也小了。 史初雪再次看向夏知意,声音轻柔又低沉,“你有没有注意到,你夫君是咱们父王最小的儿子。” 周慎修之后就再也没有男孩了,有三个姑娘出生,就说明端王的身体不是不行。 夏知意细思极恐,除去四姑娘是嫡女,剩下两个正好是吴、卫姨娘一人生一个,而秦侧妃只得周慎修一个孩子。 衡国公府的子孙可不算少,郑老夫人也生了三个孩子! 夏知意不是没想过,去年听说阳王有二十多个孩子的时候,她脑中就闪过了这个问题,当时陈嬷嬷就说了一句,“一入侯门深似海,更何况王府了。” 皇宫那样金尊玉贵、吃穿不愁的地方,都活不下那么多孩子,端王府这样,也不算意外。 史初雪弯了弯嘴角,对夏知意的反应很满意。 她眼神虚无的看着车门上的雕花,喃喃说道:“今日种种果,皆是昨日因。” 夏知意不由的探究的看向她,可她却全然不放在心上,只半阖了眼养神。 她这一路神神叨叨的,是什么意思?是提醒自己要小心谁的算计,还是单纯的挑拨离间? 可自己根本不用别人挑拨离间吧?秦侧妃本就不喜自己,自己也没多喜欢秦侧妃,王妃有自己的亲儿媳,就算面上对她还算亲厚,但自己始终是插不进脚去。 实在没有挑拨的必要,那就是再提醒自己? 夏知意更想不明白了,自己刚嫁进来,对比其他几位嫂子,家世身份是最低的,全然没有一点威胁,不值当的被人陷害吧? 除非有人像孙佩纹那样,把自己当成了抢了她夫君的敌人。 夏知意怀疑的看了史初晴一眼,又很快否认了,收回视线默声坐着,不管是谁,做了什么都会这个留下线索,她谨慎行事就是。 马车晃晃悠悠,一路走到济河边上,很快找到了端王府搭的彩棚。 济河边上已经有不少人走动了,有锦缎彩衣也有粗布棉衣,路两行更有不少小摊摆着。 王妃下了车,刚坐下就有人来拜访。 夏知意等人只能陪着见客,即便秦侧妃十分不痛快,也不会在这种场合发作出来。 史初雪安静的坐在她旁边,时不时撩起眼皮看。 王妃好不容易出门,来拜访的贵妇人们络绎不绝,秦侧妃听得不耐烦,刚要起身离开,就听到卫姨娘把她的心思点了出来。 “侧妃娘娘一会儿打算去哪?”卫姨娘并不是想做什么,就是想让王妃看看秦侧妃多肆意。 京城的贵夫人们都知道王妃贤惠又心善,这样的场合从来不拘着妾室们,也愿意带她们出来玩,也都知道这三个妾室不对付。 其中一个与秦侧妃在闺中就相识的侍郎夫人就笑着邀请,“侧妃娘娘,一会儿咱们叫上方夫人坐坐?” 方夫人就是大理寺卿的夫人周湘雨,与秦侧妃是多年的好友。 秦侧妃点点头,她本来就是要去找那几个好友的。 王妃神情不动,对李筱筱等人道:“你们年轻人坐不住,都去玩吧。” 第二百九十六章承诺太多 李筱筱作为长媳,不好扔下客人去玩,便让叶欣带着妹妹们去玩,史初雪日常就沉闷不爱动,也就留下了。 卫姨娘赞赏的看了史初雪一眼,这才是大家的规矩,长辈都在,小辈怎能只顾着玩就跑了。 吴姨娘倒是也想留下程思言,能多结交几个夫人也是好的,可惜程思言早猜到了她的心思,王妃一发话就忙溜走了。 秦侧妃不喜夏知意,巴不得她别出现在这给她丢人。 除去李筱筱和史初雪,三个姑娘和三个少夫人就都出了彩棚,或结伴或独自,都去玩了。 周慎修派了墨尽守着,一见夏知意出来就把她引到了一个帐子前,“少夫人稍等,小的去叫五爷。” 不过片刻,周慎修就出来了,笑道:“走,我带你去转转。” 夏知意奇怪的看他,“你没别的事?” 说实话,她身边有露珠、露珠娘等三四个人,安全方面应该可以了,而且她也不想和他一起转,男女的喜好不同,她怕他会笑话自己。 周慎修随意的朝后面的帐子看了一眼,脚下不停的朝前走去,“没事,走吧。” 夏知意以为他是担心自己再被人算计,但刚刚露珠娘已经说了,定国公府和钱家的人都没来,难道还会有人因为周慎修而算计自己? 周慎修回看了一眼又一眼,最后还是忍不住笑了起来,“我就那么好看,让你一直看个不停?” 夏知意轻啐一口,“少臭美。”她就是觉得他对自己太好了点,不该这样。 周慎修与她并肩而行,心满意足的说道:“今天人多,你自己出来玩我不放心。” 夏知意内心顿起波澜,但她面上不显,“我不是一个人,本来是打算跟着二嫂和四妹一起去玩的,偏你让墨尽来叫我,害得我又被她们打趣了一番。” 她们刚出了彩棚,才商量了一句要去哪玩,就见墨尽凑过来候在一旁。 众人都知道是周慎修的小厮,便兴致勃勃的问了墨尽的来意,然后每个人都笑话了他们小夫妻几句。 周慎修不甚在意,他就是在乎她,而且他也想让人知道。 两人随意走着,一直走到了龙舟停泊的地方。 龙舟赛是在巳时正开始,这会儿都静静的停在岸边供路人随意观看,但是不能上去玩,也不能摸。 周慎修看她很是好奇,便问:“有没有划过船?” “没有!”夏知意如实回答。 “过几日无事了我带你来济河坐船。” 济河是南北航运的一个支流,河水绕了半个城,流速小,比较安全。 夏知意似笑非笑的看他,“你承诺的事情有点多了,小心食言。” “放心,我不会食言。”周慎修很有信心的说道,他不会食言,就是担心夏知意不给他机会。 他可以肯定,现在的夏知意还琢磨着三年后离开要怎么生活,全然不了解他的心思。 夏知意确实不了解,或者说是可以回避这些,她是不懂男女之情,可她不是不懂人心。 两人一路走一路闲聊,碰到好看的好玩的就驻足停留,直到龙舟赛开始,两人就找了个开阔的地方看。 八条细长龙舟在河面上飞动,激起朵朵水花,原本平静的河面瞬间就沸腾起来。 船上的壮士动作整齐又强劲,激的岸上的人也跟着挥着胳膊尖叫呐喊,锣鼓声也躁动起来,有人急得来回跑动着呐喊,撞得行人又发出一阵咒骂声。 霎时间,夏知意只觉得声浪一波一波的拍来,震得她心下十分慌张,下意识的就去拉周慎修的袖子。 周慎修感觉到了拉力,低头一看,一只莹白的手紧紧攥着自己墨绿色的衣袖。 她的手指落在五彩祥云纹上,墨绿的底色,色彩斑斓的刺绣,最上面却是一片素白。 纯净又绚烂! 周慎修的心被狠狠击中了,他的呼吸停滞了一下,手指微缩。不过一瞬间,他就回过神来,急忙的半垂下眼眸,担心夏知意看到他眼中躁动的情绪。 他手掌翻动,附在她柔嫩的手上,轻轻握住。 有力的手掌包裹住她柔软的手,除了温热,还有坚定和安全。 夏知意抬眸去看,第一眼看到的是周慎修无可挑剔的侧脸,第二眼便是他转过头对着自己浅笑。 她感觉手被握得更紧了些。 龙舟返程,锣鼓声更盛,可这些声响仿佛是从夏知意耳边擦着过去了,她全然听不到,她只能听到自己‘砰砰’乱跳的心跳声。 这个周慎修长了一张很迷惑人的脸! 相处了两个多月,不管是什么时候,什么角度,他就没有丑的时候,她有时候的无意一瞥,总能被他的绝美容颜震撼到。 古人说的倾国倾城,也不过如此了吧? 耳边突然爆发出一阵响彻天际的欢呼声,把夏知意的思绪拉了回来,她眼神茫然的看向河面,龙舟赛竟然结束了! 她看着在岸边休息的壮士们,忙问:“谁家赢了?” “镇国将军府。”周慎修的笑很晴朗,眼中闪着光亮,那笑容不是年少轻狂的笑,是如沐春风的笑,是贵气又谦逊的笑。 夏知意的心不由的又漏了一拍,心里嘀咕道:就这样子,也不怪别的姑娘为他着迷! 她忙收敛心神,道:“出来好一会儿了,我要回去了。” “好。” 周慎修往前走一步,拉着夏知意也不得不跟上。 夏知意觉得自己的脸又热了起来,她忙挣扎着要抽出手,却被周慎修紧紧握住,再也动弹不得。 她抬头怒视,可只看到周慎修线条流畅的侧脸。 他不看她,也装作不知道她的意思! 夏知意抽不出来,另一只手便也去帮忙,可周慎修的手劲很大,根本撬不动他一根手指。 不过,终于惹得周慎修转头看她了,只是没说话,眼风一扫,好似在警告她‘老实点’! 夏知意也不是那么听话的,感觉到他没有把自己的手握疼,他的手又硬实的掰不动一点,那肯定就是虚虚握住的,这一认知反而激起了夏知意的好胜心。 她一边跟着他的脚步走着,一边想方设法的去掰他的手指,把他的五根手指都掰了一遍,也没撬动开一点缝隙。 她抬眸看他,捕捉到了他嘴角那一闪而过的偷笑! “啪”的一声,她拍在了他的手背上。 力道不大,周慎修更是一点疼都没感觉到,只感觉软乎乎的,甚是舒服。 一路上,夏知意想方设法的要抽出手,周慎修不动声色的圈着她的手,任她五花八门的折腾,就是不为所动。 两人就像是提前说好了一遍,面上都一声不吭,只是没人能看到衣袖下面的斗争。 第二百九十七章中毒了 就在他们看到端王府的彩棚时,周慎修知道不能再逗她玩了,想说几句好话让她消气,可话还没说出口,就见彩棚里有几人慌忙地跑了出来。 墨尽看了周慎修一眼,忙上前拦住一个婆子问情况。 那婆子一看是周慎修,小跑着过来禀道:“王妃、秦侧妃和两位姨娘突然就吐了起来,小的被安排去找大夫。” 周慎修神情一凛,“都吐了?” “是,都吐了。” 周慎修知道她不过是个二等婆子,也进不去彩棚里面,想来不知道详情,便挥挥手让她去做事。 他与夏知意一对视,两人再也没心思斗了,立即抬脚快步朝着彩棚而去。 彩棚里,已经没有客人了,几个丫鬟各自伺候着各自的主子,李筱筱在旁安排事情,一见周慎修他们过来,忙解释起来,“不知怎么,母妃和侧妃娘娘都吐了,许是吃了不干净的东西,我已经让人把点心和茶水都留起来了,也派人去请大夫了,幸好王大夫也跟着来了。” 周慎修道:“辛苦大嫂了,我去看看。” “行,你先去看看。” 有几个丫鬟在清理地上的秽污,几个大丫鬟则给各自的主子拍背顺气。 两人上前行礼,轻声问道:“母妃觉得怎么样?” 王妃面容很是苍白,却依旧保持着姿态,只斜歪了一点点借力,见到他们二人,道:“好多了,你们去看看你娘亲吧。” 周慎修二人这才去照顾秦侧妃,秦侧妃也是一样,恶心头晕,浑身没力气,不过看到周慎修回来得及时,心里熨帖了许多。 两人不好都围着秦侧妃,夏知意问候过后就去伺候王妃了。 不过片刻,王府供养的大夫就气喘吁吁地来了。 大夫先是观察了几人的面容,粗粗看了用过的茶水、点心,待气息平缓下来,这才给王妃号脉。 王妃、秦侧妃和两个姨娘的脉都诊过后,大夫肯定地说道:“是中毒了,依着王妃、侧妃和两位姨娘的脉象,中毒不深,老夫开些解毒的药。” 待大夫开了单子抓了药,李筱筱又请他细细检查点心和茶水,大夫在尝过一小口红豆酥饼后,断定道:“这豆沙馅微苦涩,甜味掩盖了大部分的苦味,但回口是苦的。” “有问题?” 大夫掰开细看,见那豆馅并无异色,斟酌地说道:“依着老夫的经验,里面应该是混入了鸡母珠。” 众人面面相觑,这鸡母珠是什么东西? 大夫见她们都面露疑惑,又解释了一句,“鸡母珠就是人们常说的相思豆,有毒,微量食用会恶心呕吐,服用过量会要人命。” 王妃看着下面几人,她首先怀疑的就是府里这几个人,她对自己的手段还有些自信,府外的人很难把手伸到厨房。 众人都是惊诧不已,唯有卫姨娘的眼神闪烁了一下。 大夫又尝了一口桃花饼,桃花饼里面是枣泥馅和红豆馅一样的颜色,吃起来没有苦涩,又吃了一口粽子,粽子也带着微微的苦意,很浅显,喝一口茶水就能冲下去。 屋中几人也吓得出了一身冷汗,若是今天多吃了两口那红豆酥饼和桃花饼,或者那豆沙馅是用相思豆做的,这会儿她们定然都一命呜呼了。 尤其是王妃,脸色更是铁青,她治家一惯严格,最是看重饮食,这些年从没出过问题,没想到今天却在外面出事情。 她隐晦的看了大夫一眼,幸会今天带了大夫出门,要不然还得多些麻烦。 大夫感受着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不敢抬头,拱了拱手,请辞告退,待听得王妃的应允后,忙退了出去。 李筱筱又惊又怕,忙吩咐贴身丫鬟,“你立刻回府,锁了厨房,查,这红豆饼是谁安排的,谁做的,经过谁的手,再看看厨房里有没有相思豆。” 吴姨娘是个咋呼性子,见大夫出了棚子,唏嘘道:“我吃着这红豆酥也有点泛苦,尝了一下口就吐了,幸亏没都吃下去。” 王妃其实不爱吃甜腻的点心,她还是听卫姨娘和史初晴说今天是端午节,看着龙舟吃着粽子最是应景,当时龙舟赛开始时,几个丫鬟都剥了粽子,她便吃了一小口。 可能吃的少,也可能是粽子只沾上了一点毒,她的症状很轻,只有些恶心微微泛呕。 秦侧妃喜欢红豆酥,王府做的红豆酥更是一绝,她先吃了一口感觉和平常有些不一样,便又尝了一口,确定红豆馅确实有点苦涩后,便搁下没再吃,不过红豆酥饼里面的毒可能多些,她的症状也最严重。 发生了这样的事情,也没法在外面玩了,众人开始收拾东西准备回府。 李筱筱和叶欣扶着王妃上了马车,夏知意和周慎修伺候着秦侧妃也上了马车,夏知意作为儿媳妇,刚提出要照顾秦侧妃就被拒绝了。 秦侧妃依旧嫌弃的很,“笨手笨脚的,不用你照顾。” 玉壶忙替自家主子找补,“五爷、五少夫人放心,婢子会照顾好侧妃娘娘的。” 周慎修了解自己娘亲的脾气,她不让就算了,嘱咐了玉壶两句就拉着夏知意行礼告退。 气得秦侧妃有气无力的骂了两句,若今天她还有力气,必定要好好教教夏知意规矩! 回程走得快些,不过半个多时辰就回到了王府。 王妃也不用李筱筱伺候,吩咐道:“好好查查是怎么回事,若今天混进去的是砒霜.......” 后面的话不用多说,李筱筱已经知道了结果,若是王府的主子出了意外,肯定会惊动皇宫,她们这些没事的人,也要被折腾一通。 端王府关了门,府里各处都被王妃、李筱筱的人管束了起来,颇有种风雨欲来的压迫感。 秦侧妃看着夏知意,问道:“和你没关系吧?” 夏知意忙摇头摆手,“没关系,儿媳根本不知道相思豆有毒,更没有那个。” 确实和她没关系,她在王府过的好好的,怎么会想不开毒害王妃呢,她还想舒服的过两年呢! 秦侧妃无力的哼了一声,猜测道:“今天这事八成是冲着我来的,全府的人都知道我爱吃红豆酥饼。” 周慎修安抚道:“等大嫂查出来就知道了,娘亲先别多想。” 第二百九十八章彻查 李筱筱雷厉风行,手段利索,不过一刻钟就把做红豆酥饼和煮粽子的人都关了起来。 “今天煮了五十个粽子,单给主子们用的,也都是早上现包的,一点红豆都没有掺,就是煮完后发现锅里有几颗煮破的红豆碎,小的没当回事。”那人越说声音越小,就是她没当回事让主子们中了毒。 其实不是几颗,是一小把,问了一圈也没人承认是谁放的,这算是查清了为什么粽子也微微泛苦。 “红豆馅是昨晚闷上的,小的们寅时正起来去厨房做饭,没发现什么异常,门窗锁都是好的。” 没有人看到鬼鬼索索的人,也都没发现异常。李筱筱便让厨房的人相互作证,先找出有条件做案的人。 最后有个值夜的小丫鬟哆哆嗦嗦的说半夜看到这有个人影闪过,那个身影很像是卫姨娘身边的丫鬟胡桃。 相思子是南洋之物,本身价值不高,卖不上高价,因此很少人会贩运到京城,王府的人花了一整天的时间才找到一家买相思子的药铺。 那药铺只在二个月前卖出过相思子,是个四五十岁的婆子拿着方子来捉药,方子里就有一味相思子,不过因为相思子是带毒的,剂量不会太大,总共也就卖出去了三钱。 三钱加到吃食里也足够让人恶心呕吐了。 只是药铺的人不记得那人的模样了,也没法指认谁。 事情好似又陷入了死胡同,李筱筱把这些都禀告给王妃,王妃沉吟片刻,最后道:“只要做过就一定有痕迹,查到的这些都不要声张,卫姨娘身边的胡桃也先别动。” 大张旗鼓的折腾很容易被传出去,闹大了不好,也会让人觉得王府的手段不行。 背后之人想害人,这次没能成功,那下次有机会她还会动手的。就是不知道背后那人要的是什么,红豆酥饼里的相思子根本不足以致命。 端王府里风平浪静,好似之前的事情没有发生一样。 秦侧妃根本不信王妃查不出来,最可能是查出来了什么,但王妃隐瞒了。 那隐瞒的是什么事情呢? 秦侧妃把府里的人都扒拉了一遍,嫡出的应该不会做这件事,毕竟是嫡出,有王妃的偏爱和安排,不会生出怨怼。 夏知意更不可能,她傻乎乎的,要什么没什么,就算有这个心也没这个胆,就算有胆也做不到。 那就只剩两位姨娘和她们的儿女,吴姨娘咋呼,卫姨娘深沉,都很有可能。而她们两人又都怨恨秦侧妃,觉得是秦侧妃抢了她们的位置。 恰好那红豆酥饼是秦侧妃爱吃的,整个王府都知道,这件事九成九是冲着她来的! 王妃查不出来,秦侧妃也不甘白受一场苦,这天早上去给问安的时候,便直接问了起来,“王妃,端午节那件事查出什么来了吗?” 王妃最是了解秦侧妃的脾气,她能忍到第三天再问也算是长进了。 她没立时回答,而是先把屋中人的反应都看了一遍,这才道:“今天我也要说这件事的,五月初四那晚,有人在半夜看到有个身影从厨房鬼鬼祟祟的出来,被廊下的灯笼照到了脸。” “后来又查了相思子的来源,”她一边说着,一边不着痕迹的盯着卫姨娘,却见她的情绪没有一丝波动,“咱们北方很难买到这个,若是托了亲友从南方带来,或者什么首饰上带着。” 王妃说完最后一句话,就见卫姨娘的手握紧了,紧的关节处都泛白了,不过她的脸还是一如既往的没有表情。 “卫姨娘,我记得几年前,王爷从南方回来,好像给了你一对相思子的手串?” 那时候李筱筱还没嫁进来,府里的三个姑娘年纪也还小,也不知道这件事。 秦侧妃回忆了起来,“王爷是带了不少东西回来,里面就有相思子吗?” 她边问边看向卫姨娘,若是几年前的她就有了相思子,那这些年自己岂不是活的很危险? 吴姨娘也完全不记得了,“真有相思子?妾身也没见过。” 王妃平铺直叙的说道:“你们都喜爱金玉之物,根本就注意不到那个。”说完她又对卫姨娘问道:“那串手串还在吗?” 卫姨娘忙道:“在的,那日一回府我就找出来了,完好无损,肯定不是从那手串上取下来的。”她忐忑不安的顿了顿又道:“那手串都九年了,想来那相思子也放的没毒效了。” 不管还有没有毒效,既然查到了就不能混过去,秦侧妃立即提议让人把那手串取来。 王妃点点头,丫鬟连翘便带着人去了。 屋中一片寂静,静的能听到外面人的脚步声。 卫姨娘环视了一圈,发现不止连翘出去了,王妃的得力助手纹枝姑姑也不在了。 真是只是去取个手串吗?怎么她心里这般不安呢? 吴姨娘最是个咋呼的性子,今天却也紧闭着嘴不敢说话,她抬头偷偷看了一眼王妃,依着相处多年的经验,王妃看起来很平静,想来她心里肯定已经有了底。 外面的脚步声没了,好似比之前更安静了些。 各人有各人的心思,不过大家都不约而同的紧绷着脸,生怕自己一个眼神就泄露出了情绪。 夏知意作为最晚进门的儿媳,可以说是对哪一位都不熟悉,因此面上一片困惑,她左右看着,眼神里透着清澈的迷茫,她被屋中的严肃气氛所感染,只看了一圈就忙低下头,还是老实的当个背景板吧! 越是紧张的时候,时间就过得特别的慢。 夏知意在心里默默算了好久,屋外才响起了脚步声。 连翘端着一个两寸见方的锦盒走了进来,直接呈到了王妃面前。 锦盒小巧精致,外面包裹着一层绣着花纹的品红锦缎,锦缎有些许的摩擦痕迹,可见是经常被人摩挲过的。 连翘打开,双手垫着绣帕拿了出来,只见那两只手串确实完好无损,红色的珠子上面是一点点黑色,透着莹润的光泽,两颗珠子中间夹着一颗金珠,给这串普通的手串附加了些价值。 见王妃细细打量着,卫姨娘忙解释道:“这手串放了好几年没动了,若不是出了事,妾身也把它忘了。” 她解释的话没什么问题,可却偏偏给人一种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意味。 第二百九十九章相思子手串 秦侧妃斜了一眼,“一出事就想起来了,谁又不是你肚子里的蛔虫,谁知道你说的是真是假。” 卫姨娘懒得理会秦侧妃,也回报以斜眼,悠悠说道:“侧妃娘娘博闻强识,我们这等小户人家出身的,哪里知道相思子这样的东西,就算想害人也想不到这等稀奇之物。” 这些年秦侧妃看不起姨娘的一点,就是她们的出身不如秦侧妃,见识上也差很多。 秦侧妃在言语上从没有吃过亏,立即反击回去,眼神凌厉地训道:“你以前不认识很正常,如今在王府里也住了二十年了,再说见识少可不应该,你这是责怪王爷、王妃苛待你们吗?” 卫姨娘不紧不慢地回看她,“侧妃娘娘不必曲解我的意思,也不用给我挖坑。”说完她起身对着王妃行了一礼,恭敬道:“王妃圣明,妾身不知道这相思子有毒,妾身可以肯定,这一对手串没有人动过。” 王妃对连翘低声吩咐了两句,连翘拿着手串就走了。 屋中再次陷入沉寂,不过大家的心思却发生了变化,有人已经相信是卫姨娘所为,毕竟大部分人都接触不到相思子,也有人不相信,但是若卫姨娘真想做什么,也不必等这么多年吧? 夏知意下意识地看向史初晴,回想起端午节那日她在车上的话,总觉得那不是她随口所说。 会是什么意思呢? 史初晴察觉到她的目光,回看过来,淡淡地笑了笑。 和往常没有不同,史初晴笑容淡淡的,情绪淡淡的,没有着急也没有担心。 但不担心就是问题所在! 王妃对庶子、庶女比较疏远,生活中,她们几个庶子媳妇和生母婆母的关系更近,夏知意是,程思言也是,史初晴更是,因为周慎倬的早逝,卫姨娘好似对史初晴的管束更严厉。 不过片刻,连翘又回来了。 “禀王妃,刚刚府里的银匠仔细检查过了,他说这两个手串上的相思子都被换了一半,乍看起来是一样,细看能看出新旧。” 随后,李筱筱又叫来了厨房那个看到人影的小丫鬟,小丫鬟第一次进得正屋,头都不敢抬,跪趴在地上瑟瑟发抖。 “半夜小的听到外面有动静,就起来去查看,正好看到一个人影从院子里走过,一见小的就跑了,小的以为她是饿了来找吃的就没上报。” 那个人影跑得很快,她又没抓住人,也担心自己三更半夜的把管事闹腾起来,管事不信反而会斥责她一顿。 李筱筱理解她的紧张,温声催促:“继续说。” “那身影很像卫姨娘身边的胡桃姐姐。”其实她也不确定,只是觉得像。 卫姨娘立马就急了,喝道:“你瞎说,胡桃从没有半夜去过厨房。” 这件事压根就和自己没关系,胡桃怎么可能半夜跑去下毒? 小丫鬟缩着身子不敢说话了,她只是把自己看到的说了出来,也不是贼赃陷害,面对主子的训斥,只能喏喏地说道:“小的不敢。” 卫姨娘心中急切,她转头看向外面,却怎么也看不到胡桃的身影。 不会是被王妃的人带走审讯去了吧? 府里当管教嬷嬷严肃又厉害,但凡落入她们手中的人,就没有不招的,虽然这件事和自己没关系,可若是胡桃说些别的,也对卫姨娘的名誉不好。 她眼中闪过一丝狠厉,眼神从程姨娘、秦侧妃身上划过,最后停留在了李筱筱身上。 这一切都是李筱筱查出来的,会不会是她在搞鬼? 王妃把持王府多年,李筱筱作为世子夫人,嫁进王府八九年了,还一点都做不得主,她心中肯定有芥蒂。 “王妃,这些年我真的没有动过那手串,房里的人都能作证!”卫姨娘分析道:“那个手串就放在妾身的库房里,别人动过也未可知。” “是有这个可能。”王妃点点头,吩咐李筱筱,“仔细的查,不能冤枉了卫姨娘。” 李筱筱领命去了,王妃的视线一一扫过在坐的众人,严肃的说道:“我本来不想把这件事闹出来的,可你们也想要个明白,那咱们就好好的查,希望你们都能配合。” 若是平白无故的就把她们身边的大丫鬟叫声审问,那她们势必会连成一起的反对,今日当众说开了,谁反对就是谁心虚。 吴、卫两个姨娘和秦侧妃早就势不两立,她们肯定会咬死对方的。 果然,众人都纷纷应“是”,但凭清查,她们都配合。 王妃心下满意,又训导了几句就让她们先散了。 出了正屋,果然还是找不到胡桃的身影。 卫姨娘脚下一顿,似乎是在犹豫要不要去问个清楚,就听秦侧妃的风凉话传来,“我心里没鬼,任凭王妃怎么查,就是把我院里的人都叫来盘问都没事。” 吴姨娘看了一眼卫姨娘,在秦侧妃面前,她们两人联手搭档了多年,此时必须出声维护卫姨娘。 她上前一步,露出一个讥讽的笑,闲闲说道:“侧妃娘娘莫不是怕了?害怕那人再次毒害您?府里可是人人都知侧妃娘娘的喜好,她能在红豆酥饼里动手脚,也就能在红烧兔肉里动手脚!” 红烧兔肉也是秦侧妃喜欢的。 秦侧妃不屑的哼了一声,居高临下的睥睨道:“你当王妃是什么?昨天出了事,今天还能出事?你这是看不起王妃?” 吴姨娘一噎,王妃治家严谨,同样的错误确实不会发生第二次。 夏知意跟在秦侧妃身后出了福宁院,看着秦侧妃意气风发的样子,心里却依旧疑惑。 那丫鬟说半夜看到人影从厨房出来,可大夫查出来的不止是红豆馅里有毒,粽子叶也微微泛苦,而那粽子是厨娘们一大早起来包的,那怎样才会让粽子叶上也沾上毒呢? 肯定不是王妃忽略了,那就是她故意隐下了这一条! 她抬头看向走在前面的秦侧妃,心里有些怀疑背后之人真的是想要毒害她们吗?她应该有别的目的吧? 第三百章出府养病 端王府面上平静,实则暗潮涌动,不时有人被叫去盘问,丫鬟和婆子们都紧张起来,都不太敢闲聊了,生怕不小心说了一句让人误会的话。 外面也风起云涌,定国公府和钱家的事情闹得沸沸扬扬,一件事又牵连出来另一件事,闹得全京城的人都战战兢兢了。 又过了两日,早上去福宁院问安的时候,夏知意看到卫姨娘和史初晴都没到,三姑娘周嘉洛也无精打采的。 夏知意心下疑惑,卫姨娘和史初晴看起来柔柔弱弱的,实则身子骨还算可以,她嫁进王府这两三个月就没见她们缺过晨昏定省。 吴姨娘也注意到了,便问周嘉洛,“你姨娘和你四嫂怎么没来?” 周嘉洛勉强的笑了笑,“姨娘和四嫂不舒服,母妃也说让她们不必过来,好好休息。” 大清早的,王妃不过刚起身,就已经给卫姨娘传话了? 吴姨娘又些怀疑,又问:“可让大夫看过了?大夫怎么说?” “不过是被风吹到了,静养几日就行了。” 吴姨娘看向天边,如今已经五月中旬了,天气越来越热,还能被风吹到? 她有点不信。 夏知意看着周嘉洛眉眼间的愁苦,直觉事情没那么简单。 王妃却是如往常一样,说了几句闲话就让她们都散了,等出了福宁院的大门,夏知意发现周嘉洛没有跟出来。 难道是卫姨娘和史初晴病的严重?可两个人怎么会一起生病了呢? 她越想越不对,一回到迎晖院就吩咐露珠,“你多注意着外面的动静。”又吩咐梅妈妈,“管束好咱们院里的人,要是在外面嚼舌根被世子夫人捉到了,我不会保她们。” 她看了一眼在门口站着的沈瑶,想叮嘱两句又咽了回去,管她呢,若是她犯了事才好呢! 沈瑶这几日还算老实,每日就在迎晖院门口候着周慎修回来,要不然就是去秦侧妃跟前伺候,也能见上周慎修一面。 虽然周慎修对她依旧冷淡,可夏知意心里就是有点不舒服,说不上来的不舒服,可能是因为秦侧妃对她比对自己好? 夏知意挥挥手打发沈瑶回去,她实在不喜欢她。 早饭刚吃过,露珠就急匆匆的走了进来,一脸不可思议的说道:“刚刚四少夫人出门了,说是去庄子上养病。” 养病? 夏知意想了一下,“你可见到四少夫人的面了?知不知道去哪个庄子?” 露珠依旧皱着眉,很是困惑的样子,“四少夫人被两个妈妈扶着走的,面容很憔悴,不过看起来也不像是生病的样子。” 她顿了顿又道:“就算生了病,在府里养病怎么也比庄子上好吧?” 庄子修建的再好,衣着吃食也不成问题,但那里的大夫肯定不如府里供养的大夫好。 “卫姨娘那呢?” “没动静,倒是三姑娘出来了,应该是想送送四少夫人不过却被拦住了。” 这是闹哪样? 夏知意实在不懂,但她不懂肯定有人懂,她抬头看了下天,太阳不过刚起来,这会儿去给侧妃娘娘问安有点早,还得再等等。 露珠又出去了,夏知意却惦记着这件事有些坐立不安,连刺绣都做不下去了。 好不容易挨到巳时正,她整理下装束便去了霁月院。 秦侧妃正半躺在矮榻上听玉壶读书,见她进来只是扫了一眼,便又合上了眼。 冰心搬了凳子让她坐,微微笑着点了点头。 夏知意瞬间就懂了,这是说秦侧妃这会儿心情不错。 果然,在连翘读完一个段落后,秦侧妃轻抬了抬手让她停下,然后睁眼看向夏知意。 “还不算太蠢!” 话说的没头没脑的,夏知意在心里叹气,很想知道侧妃娘娘对谁都这么毒舌吗? 秦侧妃依旧斜倚着引枕,手指轻点着,瞟了她一眼问道:“这个点你来干嘛?” 结合上一句,夏知意知道秦侧妃已经看穿了她的意图,便直言道:“儿媳听说四嫂搬到庄子里去了。” 秦侧妃微微点了下头,又换了个姿势,慢条斯理的说道:“你想问什么?” “为什让四嫂去庄子上?就算生病了在府里养病不是更好的吗?”夏知意直接问了出来,这两三个月的相处,她知道秦侧妃最不喜欢别人弯弯绕绕的。 秦侧妃终于正眼看了她一眼,“你说的对,养病还是该在府里养,不过她既然不在府里,就说明她不能待在府里。” 夏知意在心里补充一句,秦侧妃不喜欢别人说话弯弯绕绕,但是她喜欢自己弯弯绕绕,看别人一头雾水的样子。 果然见夏知意满脸困惑,秦侧妃高兴的笑了起来,坐了起来,心情颇好的说道:“她伺候了老四一年多,又守了一年多,若不是犯了大错,王妃断不会把她送到庄子上去。” 啊?犯了大错? 夏知意忍住急切,尽量让自己心绪平静,“她......她犯了什么大错?” 秦侧妃却不想直接告诉她,眼中闪过一抹嫌弃,道:“你自己想!” 玉壶和冰心已经出去了,屋中只剩下关妈妈在旁伺候,关妈妈小声提醒,“最近府里发生的事。” 秦侧妃一个眼刀飞向关妈妈,轻喝道:“让她自己想!” 夏知意真是个傻的,她怎么能不给修儿纳妾呢?就算是个聪明的,她......也能给修儿纳几个美妾。 夏知意顿时有些不可思议,眨了下眼,试探的问道:“端午节的事?” 府里这几日再没别的事了,王妃一向不爱出门,收到的帖子都拒了,李筱筱也整日的盘问人。 秦侧妃总算流露出了一抹赞赏,“还不算太蠢。” 夏知意:....... 这就完了?您倒是说说史初晴和端午节的事情有什么关系啊?她怎么下的毒?她为什么下毒? 可能是夏知意的眼神太直白,秦侧妃竟然看懂了,又重新倚在引枕上,懒洋洋的说道:“具体内情不知道,但可以肯定的是,毒是她下的。” 说完,秦侧妃不屑的冷哼一声,“想想也知道,好好的姑娘嫁过来就照顾病人,不过十八就守了寡,膝下无子无女,还要天天受一个姨娘的刁难,她不怨恨她们才怪!” “只是少量的相思子,我倒觉得她就算下一包砒霜都不过分。” 可是......红豆酥饼是您最爱吃的,府里所有人都知道,她对您也怨恨着呢! 秦侧妃再次瞥了夏知意一眼,不耐烦,但还是耐着性子给她解释了一句,“王妃不偏爱某物,卫姨娘那人小心思多,谨慎的很,在外面都是看我吃了她才吃的。” 为什么不是看王妃,因为王妃在外面不怎么吃东西! 而秦侧妃是喜好美食的,她喜欢的必定是好吃的,跟着她吃准没错! 怪不得呢!那众人猜测是朝着秦侧妃而来是假的?不是冲秦侧妃而来,纯粹是掺在红豆馅里不容易被发现,而红豆酥饼刚巧是秦侧妃喜欢的。 巧合而已? 第三百零一章罚站 夏知意有一点还不明白,“娘亲怎么知道四嫂想改嫁?” “换你你想不想?”秦侧妃的言辞着实锋利,刺的夏知意都不知道怎么回答了。 “娘亲您这话说的,岂不是在咒五......” 夏知意要是想改嫁,就说明周慎修不在了。 秦侧妃忙“呸呸呸”的吐了三口,怒瞪夏知意,训喝道:“你胡说什么,我打个比方!” “娘亲以后还是别拿这种事情用我打比方了。”夏知意憨厚的笑道。 秦侧妃忍不住又瞪了她一眼,不过她看着她呆呆笨笨的,算了呆笨些也好,没那么多阴沉心思。 她转头朝着窗外看了一眼,夏日的太阳热烈,还不到正午就觉得很刺眼了。 能看到高挂在天上的太阳,可是能看到的也只有那一小片,四四方方的院子把天也割成四四方方的,目光所及之处,都是阻碍。 她露出一个讽刺的笑,自己算是幸运的,出身不错,后来端王对她也很好,她偶尔能走到别的地方换一口气,可史初晴就没这幸运了,一辈子都会被困在这里,衣食不愁却也凄苦悲凉。 她回头再度看向夏知意,“真是傻人有傻福!” 夏知意:...... 秦侧妃的话不好听,可看她的表情却不是在骂人,怎么看还有一点点羡慕呢? 见夏知意打量自己,秦侧妃忙收敛起自己的情绪,很是不耐烦的摆手赶人,“这件事你不要掺和,当不知道,一报还一报,她活该!” 也不知道这个“她”是指谁,不过夏知意知道不能再问了,再问下去自己又要挨骂了。 关妈妈在秦侧妃默认的态度下亲自来送夏知意,两人走到院中,关妈妈多解释了几句,“不知道世子夫人怎么查的,昨晚四少夫人亲口承认的,言辞间四少夫人有怨恨,王妃不会把不安全因素放在身边,但也不会把四少夫人怎么样。” 夏知意微微蹙眉,“四嫂是不是不愿意守着?” 史初晴还不到双十年华,膝下无儿无女,这样守一辈子也是难。 关妈妈叹了一口气,“四少夫人有什么想法也没用,卫姨娘不同意她改嫁,王妃不会为了她去劝卫姨娘的。” 其实,不管是卫姨娘还是史初晴,都不曾入了王妃的眼,卫姨娘寻死腻活的要史初晴为她儿子守着,王妃懒得管就顺了她的意,如今史初晴闹出事来,卫姨娘还是不同意,那就把史初晴打发出去,放在庄子上守寡,对外说是她自愿的,也没人说什么。 大家族中,改嫁的不会被人诟病,不改嫁的也会得到世人的尊重。 史家能把女儿嫁给一个病秧子,为了攀着端王府这棵大树,他们肯定也不会让她改嫁的! 夏知意想到这些,不由的叹了一口气,心里也庆幸,幸亏自家祖父、父亲自诩是清正之人,不会那般厚颜无耻的明着卖孙女、女儿来攀附权贵,要不然自己还不知道在哪受苦呢! 关妈妈见她已经明白了,便道:“侧妃娘娘心是好的,您有什么不懂得尽管来问,侧妃娘娘总是为了五爷和您好。” 夏知意笑了笑,“妈妈放心,有事我肯定第一时间来请教娘亲。” 对外,秦侧妃肯定是和夏知意一伙的,她会护住她,在内,秦侧妃当然也不会吝啬的折腾夏知意。 关妈妈暗暗点头,真心的觉得五少夫人通情达理的,又不摆架子,好相处的很。 一路送到霁月院的门口,关妈妈看着她走远后才回转。 秦侧妃见她进屋,凉飕飕的说道:“她还能找不到出门的路?值当的你送这半天?” 关妈妈凑上前来,笑眯眯的说道:“您对五少夫人说的那些话也太不客气了,也是五少夫人心大,从没往心里去过,若是换个小心眼的,早抹眼泪了。” “哼,她那个身份嫁进来,早该知道面对什么了,心大心小都得受着。” 秦侧妃斜睨了一眼,又道:“你派人盯着点,若是夏氏朝修儿告状,看我怎么收拾她!” 关妈妈脑中还想着沈瑶,想着沈瑶在进王府前知不知道会面对什么,突然听到秦侧妃这句话,忙回道:“娘娘放心,迎晖院的人一个没动,有什么风吹草动就传过来了,再说了五少夫人也不是那样的人,她从未在五爷跟前说过什么。” 秦侧妃傲然的朝门口看了一眼,“还算她有自知之明。” 如夏知意所想,她注定是讨不了秦侧妃的欢心了,也早就打消了这个念头,只希望她有需要的时候,秦侧妃能伸手帮一下。 回到迎晖院,正好碰到三紫和红绡拌嘴。 一个说对方长得不自量力,一个说对方来历不明。两人一见夏知意回来,立刻闭上了嘴,讪讪的往后退。 夏知意还想着史初晴的事情,没心思给她们调解是非,更是连原因都懒得问,手一抬,指着墙根处说道:“都太闲了?去那罚站。” 这是她嫁进王府后第一次罚人,虽不是很严苛的惩罚,但足以让两个一等大丫鬟满脸羞臊。 一等大丫鬟何等体面,竟然被罚站,走出门去不定怎么被人笑话呢! 露珠最看不得她们两个日日拿乔,见她们被罚,脸上的笑怎么忍都忍不住,索性就不忍了,笑呵呵的做手势,“去吧,还想让五少夫人亲自请你们过去?” 红绡和三紫互瞪对方,又怒视露珠,大家都是一等大丫鬟,露珠没资格教训她们! 露珠才不在意这不疼不痒的眼神,笑容越发的明媚张扬,“你们可得保持住,要不然少夫人还找不得理由罚人呢!” 梅妈妈见露珠说的不像话,轻咳一声催促她,“你少说两句,进屋伺候少夫人。” 露珠得意的摇头晃脑,那嚣张模样看的红绡二人更是牙根痒痒。 当然,迎晖院没有秘密,不过一刻钟,夏知意罚大丫鬟的事情就传到了王妃和秦侧妃耳中。 这不是什么大事,秦侧妃没往心里去,倒是王妃说了一句,“是该管束管束了。” 如今的天气已经很热了,正午时分的阳光尤其热烈,幸好两人是站在墙根下,有阴凉晒不到,不过两人都是大丫鬟,这些年都没做过粗活,尤其是三紫,说是伺候周慎修,实则周慎修很少回内宅,她每天都清闲的很,根本就没长时间站过。 两人站了半个时辰就腿涨脚酸,偏偏夏知意没说让她们站多长时间。 一直站到夏知意用过午饭,她们已经站了一个半时辰了,露珠才来传话让她们进屋。 夏知意坐着椅子上,认真的看着茶盏里的茶叶上下起伏,漫不经心的说道:“梅妈妈,以后但凡再有吵嘴的,第一次罚站一个时辰,第二次罚站两个时辰,依次递增。” 红绡、三紫两人不由的对视一眼,她们也算是第一次,为什么站了一个半时辰? 第三百零二章推测 夏知意没让她们疑惑太久,抬头终于看向了她们两个,浅笑着宣布,“大丫鬟本有教导小丫鬟的职责,不以身作则惩罚加倍,今日念在你们是第一次犯,让你们少站一会儿,下次再犯,就把今日的补上。” 两人心下一颤,五少夫人受什么刺激了,怎么突然严苛起来了?以前也不是没吵过嘴,也不是没被五少夫人看到过,五少夫人最多给她们布置针线活,怎么今天要罚人了? 她们一个是徐氏的人,一个是秦侧妃的人,难道五少夫人不担心长辈来责问吗? 见两人不回话,面色还颇有些桀骜,夏知意眉头一挑,问道:“怎么,对这个惩罚不满意?” 她的指尖轻点桌面,发出一道清脆的声响,“那就换个惩罚,别站了,去外面跪着。” 两人这才惊恐的回过神来,忙跪下求道:“婢子没有不满意,婢子以后再也不敢了。” 夏知意摆出一个反派的笑容,目光炙热发亮,“说晚了。”她示意露珠,“把她们带下去,跪两个时辰。” 两个时辰,这是要跪到傍晚了。 三紫立刻就想到了周慎修,若是让五爷看到自己惨兮兮的跪在院子里,不知五爷对自己会不会有一丝的怜悯? 不过红绡却不想白受这个苦,跪趴在地上求个不停,可头顶上却传来夏知意一如既往的温柔声音,“给了你们机会的,你们不知道收敛,你说怎么办?难道要让府里的人都认为我管束不了你们?” 声音温柔,可说出来的话却尖锐的很。 梅妈妈冷肃着一张脸,叫上露珠就来拉扯二人,“你们把少夫人的话当什么了,还不快出去跪着!” 夏知意看着她们二人哭丧着脸跪在墙根下后,这才起身去了内室休息。 上午秦侧妃说的话对她的冲击挺大的,她嫁进王府两个多月都知道王妃掌控着府里的所有事情,史初晴她应该比自己更清楚! 可她还做出了那样的事情,或许是因为看不到希望了吧,也可能是想利用这件事给王妃她们提个醒,留着她会有风险。 王妃没如她的愿,依旧不让她改嫁,却把她送到了庄子上。 这端王府,从外面看,王妃和善不苛待庶子庶女,对妾室也宽厚,可内里却全然不是怎么回事。 除去李筱筱,夏知意等四个儿媳妇都是娴熟温良的性子,就是程思言掐尖些,也都是些小心思,更有一点,三个庶子媳妇的娘家家世都不高,就算出了什么事,娘家也不会闹腾。 王妃必定是不愿意让周慎修娶秦侧妃看好的那些人的,因为秦侧妃看好的那些人家世都不低,两方的暗中斗争,这才让周慎修趁机如了意。 而端王想要远离朝政,也正好契合了王妃的心思。 夏知意的瞳孔猛地收缩,不,周慎修那样聪明的人,不应该看不清这些。那他娶自己,便又多了一层外在因素。 想到此处,她的心竟有些闷闷的。她慢慢的长舒一口气,让自己沉着下来。 不管他有多少算计,自己拿了钱是真实的,以后会和离也是真的,两人不过是交易,谁也不亏欠谁。 她看了一眼在墙根下跪着的三紫和红绡,不由的露出一抹嘲讽。 都是别人手中的棋子! 可她也不甘心一直做棋子。 她不由的颤抖了一下,她突然感觉一阵阴寒,以前是她想得简单了。 三紫和红绡跪了一下午,当然这件事也传得阖府尽知,不过没人来过问,霁月院那边也没人来问。 夏知意在屋里调弄香料,根本也不看二人已经瘫跪在了地上,发髻凌乱,面容憔悴。 院中其他人都噤若寒蝉,轻手轻脚的做自己的事,生怕做错了事情也被罚。 一直到黄昏时分,跪够了两个时辰,梅妈妈过来让人扶她们起来。 三紫咬了咬唇,倔强的说道:“今天我确实不该和红绡在院里吵嚷,我自愿加罚,多跪半个时辰。” 按照以往,五爷这个时辰该回府了,自己跪了半天,腿都跪的没有知觉的,不能这样悄无声息的回去。 红绡冷哼一声,扶着小丫鬟的手站了起来,“三紫姐姐这会儿知道规矩了?之前偷奸耍滑的时候怎么不说?”她轻蔑的瞥她一眼,冷嘲热讽的说道:“就你那点小心思,是个人都能看出来,还真以为五爷会为了你和少夫人吵吗?” 梅妈妈呵斥道:“行了,管好自己的事。” 红绡也不多说了,拖着腿、整个身子都靠在红羽身上,相当于是红羽和翠莺把她半拖半抱的带回了房间。 跪两个时辰真不是闹着玩的,这两条腿疼的好似不是自己的了。 露珠从正房走出来,对梅妈妈道:“少夫人说了,她愿意跪就让她跪着。” 夏知意的心里生发出一种疯狂,自己把周慎修的贴身大丫鬟罚了,她想看看周慎修有什么反应。 沈瑶来问安,见状好心劝了一句,“三紫姑娘还是起来吧,五少夫人只是想让你们记住规矩,可没想让你把腿跪瘸。” 梅妈妈撩起眼皮看了沈瑶一眼,沈瑶这话可不想是劝人的,反而有种怂恿人的感觉。 三紫果然更加坚定了,跪半天肯定瘸不了,但她可以更惨一些,让五少夫人坐直苛待下人的罪名,到时候去侧妃娘娘跟前告状! 露珠又出来传话,“沈姨娘,少夫人请你进屋说话。” 沈瑶忙低眉顺眼的跟着露珠进了屋,行礼问好落座。 夏知意说道:“沈姨娘心善,我看你平日和三紫的关系不错?” 沈瑶不着痕迹的偷偷打量了夏知意一眼,她进府这段时间觉得五少夫人实在是个和善性子,没想到今天凌厉起来,倒有几分主母的姿态了。 她越发的谦恭,低眉顺眼的回答:“妾身只是不想让五爷和少夫人起误会,这才多劝了三紫一句。” “沈姨娘觉得五爷会因为三紫和我吵?” 沈瑶当然期望会这样,但这话不能说,更不能透露出一丁点这样的情绪,她忙微微低头,不让别人看到自己眼中的情绪,“五爷对少夫人关爱有加,知道了肯定会重罚三紫,到时候事情闹大,于少夫人的名声不好。 第三百零三章撑腰 夏知意没等到周慎修回来,她要去给王妃和秦侧妃问安了。 在出门前,她侧头看了三紫一眼,见三紫铁了心的要继续跪着,也就不管她了。 到了霁月院,秦侧妃果然问了起来,“你罚人跪了一下午?” “是,她们屡次不服管教、掐尖要强,带累的下面小丫鬟的规矩都松散了,儿媳看在三紫是娘亲亲自安排的,多次忍让,没想到她竟越来越过分,在这个时候,还说些不堪入耳的话。” 其实三紫还好,她在王府多年,早就把规矩刻进了骨子里,不会、也不敢说那所谓的不堪入耳的话。 秦侧妃早清楚了这件事的来龙去脉,虽然夏知意夸大了,但她院里的人确实也该好好管束了,因此一下午没有派人去过问。 “你管束丫鬟是你的事,但你必须有分寸,不可闹的太难看。” 夏知意微微低头,恭敬回道:“多谢娘亲提醒,儿媳会掌握好分寸的。” 秦侧妃想着她今天闹了这一出,吴秀娟那个唯恐天下不乱的性子,肯定会当众问她,看她下不来台。 她无奈的瞪了夏知意一眼,“这府里没有秘密,你那迎晖院闹这一出,必定遭人盘问!” 夏知意早想到了,问就问吧,难道她还不能惩罚两个丫鬟了? 秦侧妃看着她倔强的眼神,无奈起身,“走吧,今天我是给你撑腰。” 夏知意惊讶的看向秦侧妃,今儿太阳也没从西边出来啊,一向傲然的侧妃娘娘竟说给自己撑腰去?!本以为过来要被骂了,突然说要给自己撑腰,还真挺让人觉得不真实的。 秦侧妃见她直直的看着自己,心下更添一分烦躁,轻喝道:“还愣着干嘛,走啊!” 夏知意忙跟了上去,眉开眼笑的看着秦侧妃,语气里带着欢愉,“谢谢娘亲,儿媳就知道娘亲心地最是柔软的,对我小辈最是照顾,儿媳能伺候娘亲,真是儿媳前世修来的福气。” 秦侧妃的嘴角弯了弯,又很快被她压了下去,装出一副冷脸轻喝道:“少恭维我,我可不是想照顾你,我只是不想看到吴秀娟幸灾乐祸的样子!” 顺便和吴秀娟吵两句,给这无聊的日子增加点色彩。 府里的日子实在太无聊太无聊了! 夏知意憨笑两声,全然不计较这些,“不管娘亲是为了什么,您肯定是会维护儿媳的,儿媳先谢过娘亲了。” “口头说句谢?你这‘谢’未免也太不真诚了。”秦侧妃一边往前走,随口说道。 夏知意微微一愣,没想到秦侧妃会说这话,想了一下忙道:“正好太热了,儿媳给娘亲绣个团扇,在给娘亲做几个清凉驱蚊的香包。” 秦侧妃斜睨了她一眼,没说拒绝的话,那就是同意了。 两人来到福宁院,给王妃见过礼后,果然吴姨娘就忍不住了。 “修哥儿媳妇,听说你罚了两个丫鬟?” 秦侧妃眼神一瞥,凉凉的问道:“吴姨娘的消息倒是灵通,知意惩罚两个丫鬟这样的小事你也知道的清楚,难道是整日闲的没事做,专打听这些吧?” 这可不是什么好罪名,今日打听迎晖院的事情,明日就能打听福宁院的事情。 虽然这是必然的,府里所有人都在小心翼翼的看着福宁院的风向,但大家躲在暗处做,一旦摆在明面上说出来,王妃会有何感想? 吴姨娘忙解释起来,“迎晖院的动静不小,我知道也不是什么难事,想必王妃、世子夫人也都知道了。” 把王妃和世子夫人都拖下来,秦侧妃总不能说她们也打探别人院里的隐私了。 秦侧妃却不接这个茬,又把话题绕到了吴姨娘身上,“吴姨娘耳聪目明的,怎么没打听出来知意为什么罚她们?你说话前还是得先知道事情的来龙去脉,否则容易落入别人的圈套。” 她说最后一句的时候,视线落在了卫姨娘身上,意思很明显,卫姨娘利用你了。 卫姨娘的脸色不太好,早上说病了,没想到傍晚就来问安了,夏知意很佩服她的勤勉。 吴姨娘没想那么多,只是微微笑道:“我不过是随口问一句,没想到侧妃娘娘竟这般犀利,看来这事不能问。”她得意的抬起一只手,妥协道:“好,我不问了。” 秦侧妃无声冷哼,她才不在意吴姨娘这添油加醋的话,夏知意惩罚两个丫鬟又不是大事,王妃根本不会计较。 果然,王妃开口了,“行了,知意罚那两个丫鬟,必定是那两个丫鬟做错了事,做错了事就该惩罚!” 这也是王妃一直信奉的,做错了事就该惩罚,暗地里使手段,还真不如夏知意这样摆在明面上的。 虽然王妃没问原因,但说到这里,夏知意也不得不解释两句,“她们两个动辄对骂,还带动着下面的小丫鬟站队,儿媳训斥过几次也不知收敛,这才罚了她们。” 王妃点点头,“该罚就罚。” 莫说迎晖院了,王妃知道王府所有院落的事情,她知道夏知意这话也不是假话。 吴姨娘也不是想让夏知意受罚,她就是当初的给秦侧妃和夏知意找不痛快,今日王妃又是维护她们两个,她也就不说了。 另一边,周慎修一回府就知道了这件事。 他听完墨空的禀告,先去见过端王,便回了迎晖院。 落日熔金,暮云合璧,橘色的日光交错,笼罩在门前的身影上,勾勒出温柔的轮廓。 周慎修的眼眸一缩,脸色越发的冷凝,面无表情的往前走,经过的那人的时候没有半分停顿。 沈瑶每日都在门口等候,她精心妆扮,练习最好的仪态和微笑,可每日见到的都是周慎修冷肃的不近人情的脸。 她收起心底的失落,忙跟了上去,“少夫人去给王妃问安去了。”她顿了顿,又道:“今天少夫人生气了......” 不必她说,周慎修已经看到了在墙根下因为无力而跪趴在地上的三紫了。 听到脚步声,三紫迷茫的抬起头来,看到周慎修后先是愣怔,随即眼中爆发出让人不容忽视的希望。 “爷,您终于回来了!” 第三百零四章挑拨 三紫的凄凉又无助的喊声惊动了院里的所有人,或许是所有人都准备着这个时辰周慎修该回来了。 所有人都冒了出去了,梅妈妈依旧严肃,上前行礼问好,解释道:“三紫和红绡今日又吵嚷了起来,正好被少夫人撞到了,少夫人只是让她们罚站,可她们不服,气得少夫人只得让她们罚跪,没想到三紫姑娘却跪着不起了。” 她说的都是事实,没有一句假话。 但三紫听得很不舒服,她的腿已经跪的行动不了了,只能拖着身子往周深修那边蹭了蹭,急切的说道:“婢子们没有不服,是少夫人故意说婢子们不服的,就是想让罚婢子们!” “爷,婢子和红绡只是吵嘴,不是什么大错,何须罚跪两个时辰?还请爷给婢子做主啊!” 红绡早回房休息了,就算她现在还在罚跪,也不会和三紫一路问责主母的。 五紫、五羊、七羊三人和三紫同在迎晖院多年,彼此的情谊很是深厚,有两人扶着三紫让她借力,五紫则跟着求情,“爷,求您替三紫姐姐求求情吧,再跪下去,三紫姐姐的腿就废了。” 翠莺瞥了一眼,不过跪了两个半时辰,废什么废,休息休息就好了。 她虽然是二等丫鬟,但此刻红绡在房中休养,露珠跟主子伺候,她不得不站出来,和五紫掰扯道:“五紫姐姐这话说的不对,半个时辰前少夫人就让三紫姐姐起来了,是三紫姐姐自己不起,非要等五爷回来,谁不知道你们都存着心思在五爷面前告少夫人的状!” 被说中心思,三紫面不改色,五紫却眼珠子转了转有些心虚。 三紫喘息着,有气无力的辩驳道:“婢子不是故意不起的,是腿跪僵了没能站起来,少夫人误会了,以为婢子故意拿乔。” “什么误会,你就是拿乔的!”翠莺说道。 五紫道:“翠莺,咱们在一处也两三个月了,你说这话也太不近人情了。” “你们栽赃我家姑娘,还不让我说真相了?就算你们是王府的人,也不能不讲道理吧?” 梅妈妈看了翠莺一眼,轻斥道:“不要拉扯别的。”什么王府的人,她们现在也在王府里。 翠莺忙改了口,“就算你们是照顾了五爷多年的老人,也不能不讲道理吧?” 周慎修目光冷淡的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心中已经有了猜测,还不等他说话,沈瑶倒是先劝解起来。 “三紫、五紫姐姐快少说两句吧,是非曲直五爷自有定论,五爷肯定不会寒了你们的心的。” 她又看向翠莺,苦口婆心的劝道:“翠莺也少说两句,五少夫人宽厚,向来不与下人们计较的。” 梅妈妈依旧板着脸,声音平平却很有威严,“少夫人宽厚,但我们做下人的不能没有规矩,更不能持着多年的情分拿乔,下人就该守着下人的本分!” 周慎修看向三紫,她的衣裳染上了灰尘,又因为跪了半日变得皱皱巴巴的了,发髻凌乱,不少发丝都散落下来,不过脸上的妆容却依旧精致干净,和她的衣裳、发髻大不相同。 他心中升起一阵厌恶,这摆明了就是想利用多年的情分来挑拨自己和夏知意的关系! 本来关系就不近,还来挑拨! 他冷冷的瞥了三紫一眼,语气森然,“少夫人罚你们就罚了,以后再犯惩罚加倍。”他看向梅妈妈,“妈妈以后拿纸笔记下,谁没规矩告诉我,我来下令。” 他的目光有落在三紫和五紫身上,眼中没有一丝温度,冷声道:“既然愿意跪,就接着跪,五紫陪同。” 两人一愣,从彼此的眼中都看出了不可思议。 这些年,就算是打破了东西,弄污了纸笔,五爷也从没惩罚过她们,今天不问清楚,就这样草率的让她们罚跪? 以前的五爷明明温和良善,从不为难下人,怎么现在的五爷变得这般冷酷不近人情? 三紫更是心惊,她的腿已经快没知觉了,再跪下去只怕要废了。 她反应过来后,忙跪趴在地上求饶,“爷,婢子再也不敢了,求爷饶了婢子,婢子再跪下去就把腿跪断了。” 五紫也反应了过来,同样跪在地上求饶,“求爷网开一面,婢子只是心疼三紫姐姐,这才替她求情的。” 周慎修的面容依旧平静,平静的让人更加心惊。 “既然你心疼她,那你替她跪着吧!”说完,周慎修再也不听她们的求饶声,大步进了屋,不过在他刚迈过门槛后,又回头对沈瑶吩咐:“沈姨娘劝劝她们。” 沈瑶一怔,这要怎么劝?五爷让五紫替三紫跪,劝着五紫跪了,岂不是得罪了五紫?不劝的话,三紫若是个小心眼的,必定也记恨自己不帮她! 她愣愣的看着空无一人的门口,心头涌起一股无力,五爷是多讨厌自己,才会让自己做着出力不讨好的事情。 翠莺实在忍不住了,忙低下头无声的裂开了嘴,她含糊的对梅妈妈说了一声就转身走了,再不走,她真担心自己会笑出声来。 梅妈妈作为管事妈妈,有责任督促她们执行主子的命令,便站在边上问道:“五紫,你是替三紫跪,还是去向五爷请罪?” 五紫要是去请罪,三紫就得自己继续跪着,若是五紫替三紫跪了,那三紫就可以去休息了。 三紫紧抿着嘴,她已经斜坐在地上了,她的腿肿胀疼痛,实在跪不住了,她希冀的看向五紫,虽然让五紫替自己跪不道德,但她真的跪不下去了。 五紫察觉到了三紫的目光,她抬头看向沈姨娘,沈姨娘忙转移了视线。 认真的衡量了一下周慎修的心思,五紫一咬牙,道:“好,我替三紫姐姐跪,三紫姐姐快回房缓一缓。” 三紫心下一松,说了些‘感激不尽’的话,便在五羊、七羊的搀扶下回了房间。 梅妈妈看着五紫,脸上带着若有似无的笑,赞道:“真是好姐妹,以后你遇到什么事,三紫必定和你同甘共苦。” 五紫的心里熨帖了些,她和三紫一同伺候了五六年,关系确实很好。 梅妈妈示意她去墙根下跪好,转身的时候“啧啧”了两声,“有情谊又怎么样,说着腿要废了,跑起来还不是一眨眼就不见了。” 第三百零五章再查查 周慎修回房换了衣裳就去了书房,看着一张江南的舆图思考。 太阳彻底隐落,余晖还倔强的散发着光亮,不肯退出这朗朗天际。被晒了一整日的地面蒸腾出热气,使得空气中依旧燥热。 他烦躁的皱了皱眉,把衣袖撸到胳膊肘,手掌张开放在书桌上,感受到书桌上的丝丝凉意,心头才舒服了些。 他透过窗子看向外面,距离夏知意回来还有一小会儿时间。他又烦躁的起身在屋中转了一圈,最后还是走了出去。 已经没了沈瑶的身影,院中只有跪着的五紫和几个洒扫的小丫鬟。梅妈妈见他往外走,忙问:“五爷去哪?回不回来吃晚饭。” “我去霁月院。” 夏知意同秦侧妃走到霁月院门前,就见周慎修已经站在了院子里。 周慎修说道:“知意,你先回去,我有话问娘亲。” 夏知意忙点点头,对秦侧妃行了告退礼转身就走了。 秦侧妃看着他绷着一张脸,不以为然的往屋里走去,“有什么话要说。” 坐定,玉壶上了茶就被打发下去了。 周慎修这才问道:“娘亲,儿子觉得四嫂这件事不对,红豆酥饼和粽子里相思子的份量不够,就算吃好几块都不会致命的,那四嫂的目的是什么?” 秦侧妃漫不经心的说道:“她应该是想借此告诉王妃,不让她改嫁她就会折腾府里的人。” “不对,依着母妃这些年的手段,在府里做小动作一定会被查出来,四嫂不是这么鲁莽的人,而且史家也不会同意她改嫁的,所以四嫂不是想改嫁。” 秦侧妃却没有继续往下想,“行了,你就别管了,反正卫依琼教不出好人来,她自己就心思深沉的很。” 周慎修却摇摇头,“往常年,父王和大哥要进宫和皇伯父同过端午节,今年是早上临时得了通知不用去,父王这才去了济河,或许也影响了四嫂的计谋。” 秦侧妃有点了兴趣,“怎么说?” “知意说四嫂在车上说了句‘今日种种果,皆是昨日因’。”周慎修把夏知意同他说的话都讲了出来,顿时就让秦侧妃警觉起来。 “之前我也猜疑自从你出生后,府里就在也没有男丁了,可除了我,她们还都生了孩子,我也暗地里找老大夫看过,我确实是生产的时候伤了身子。” 周慎修猜测道:“那有没有让人只生姑娘的药?” “世人都求只生儿子的药,我也没听过谁求到过真正有用的,更何况是生姑娘的药了。”秦侧妃的语气中带着一丝丝遗憾。 周慎修想了想,又道:“娘亲要不再找个靠谱的大夫看看?” 秦侧妃早就有过疑心了,暗中查过又没查出问题来,这些年她年纪渐长,也歇了那心思,不过儿子关心她,便点头同意了。 “过段时间我去庄子里避暑,到时候再找个有经验的大夫看看。”她顿了顿,心里起疑,“你说史氏会不会是知道了什么?” 周慎修点头,“儿子觉得四嫂肯定知道什么。”说完他皱起了眉头,揣测道:“四嫂会不会有危险?” 秦侧妃的脸色立即凝重了起来,“史氏也是可怜的,她刚嫁进来那会儿对我也很是恭敬,也不管卫姨娘的阴阳怪气,送了我好几件针线,回头我派人去打听打听送到了哪个庄子,让人关照着她点。” “儿子也让人打听着。” 周慎修和史初晴没怎么接触过,但他很在意她和夏知意说的那些话,之前几天一直在暗中调查,却什么都没查出来,毕竟十几年前的事情也不好查。 秦侧妃突然打量起周慎修来,“你和夏氏成亲也有两个多月了,怎么还没动静?” 虽然她和不喜欢夏知意,但她还是很希望能早日抱上孙子的,趁着她还有精力,孙子必须由她来抚养,不能让夏知意这小户出身的人养成小家子气的。 一句话说的周慎修立即红了脸,他别开脸躲避了直勾勾盯着自己的目光,“才两个多月,娘亲急什么,再者知意年纪还小。” “谁不是她这个年纪成亲?怎么她就生不了了?” 周慎修不自在的敷衍道:“这也不是说有就有的,娘亲放心吧,早晚能有。”说完他忙忙起身告退了。 秦侧妃看着周慎修落荒而逃,不由的笑骂道:“混小子,和亲娘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关妈妈笑眯眯的说道:“五爷都成亲了,和您说这话肯定害羞,娘娘您以后可别逗五爷了。” 秦侧妃秀眉一竖,外强中干的嚷道:“谁逗他?我着急抱孙子也不行了?谁让他不早点成亲的,拖到这个年纪,别人家的孩子都会读书了。” “别人也没像五爷中个探花啊!”关妈妈也骄傲的很,笑着劝道:“娘娘就放心吧,五爷心中有丘壑,有些事您就少操些心吧。” “那他拖到二十多才成亲!”秦侧妃对他不成亲这件事一直耿耿于怀,现在倒是成亲了,可娶得竟是个不入流的小官家的庶女! 她看到夏知意就烦,更担心被人笑话,这半年来她都没怎么出去见人。 周慎修回到迎晖院,没把自己的疑惑告诉夏知意,他不想让她知道任何肮脏的事情。 夏知意打量了一下他的脸色,也没问,和往常一样让露珠摆饭。 两人吃过饭,周慎修才想起来,往外一看五紫还跪着,心里反而松了一口气,道:“该严厉的时候就得严厉,若不然管束不好下人。” 夏知意随着他的话也往外看了一眼,笑道:“你这话说的轻松,她们这些人不定在心里怎么骂我呢,刚才去给母妃问安,吴姨娘已经挑我的刺了。” 不过吴姨娘也没得逞就是了,秦侧妃这些年独得恩宠也不是没原因的,不管哪方面,她都能把吴姨娘压得死死的。 周慎修抱歉的说道:“府里人多口杂,那些闲话今也禁不住,你别往心里去,要是觉得委屈了,你随便闹,我在后面给你兜着。” 屋中被蜡烛照得很亮,亮的能看清彼此脸上的微小情绪。 夏知意定定的看着周慎修,笑得轻松,“好,记住你这句话,以后我要是惹麻烦了,你可不能不管我。” 周慎修的眼神认真又热烈,“怎么可能不管你,你放心,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我永远站在你身前。” 第三百零六章添妆 很快就到了夏知薇添妆的日子了,夏知意早起问安的时候就请示了秦侧妃和王妃,要回娘家。 王妃笑道:“我也给你二姐准备了点东西,等会儿你带上。” “多谢母妃,儿媳必定好好带给二姐。”夏知意知道这是亲戚间的情分,王妃给的肯定不会很贵重。 用过早饭,夏知意带着王妃和秦侧妃给的添妆就出门了。 她回去的时间还早,夏家还没有客人上门,徐氏还不算很忙,打发她去见老夫人后,就叫来一个婆子细问王府的情况。 夏知意陪嫁的四个粗使婆子都是徐氏的人,她就想监视、掌控着她,因此每次她回府后,跟车的婆子都会来详细禀告。 不过今天那个婆子却没说什么重要事,无外乎是些日常琐事。 徐氏问道:“端午节的时候,王府早早就回了,听说还叫了大夫,可是发生什么事了?” 那婆子低眉顺眼的回道:“小的真不知,那日不是小的跟车,王妃她们确实回来的早,不过不像有事的样子,后来也没有大夫进去请脉。” 徐氏心下琢磨,难道外面的传言是假的,可那些人确实说见到王府的人叫大夫了。 “后来王府就没别的动静?” 婆子摇头,“没有动静,还是和往常一样,世子夫人理家,每日忙得不行。” 王府的动静不大,但瞒不住她们这些底下人,不过经过这两三个月的相处,婆子们的心思也变了些,虽然身契是在徐氏手中,但她们也知道跟着谁最有前途。 徐氏还是不信,不过这婆子不知道也就算了,她挥挥手让人退下了。 刘妈妈见人出了屋,小声说道:“三姑奶奶出嫁二个多月了,老奴看着夫人安排的那几个人快被三姑奶奶收买了,尤其是红绡,作为大丫鬟,今天这样重要的日子她都不回来。” 刚刚那婆子说的是红绡不舒服,因此今天就没跟来,不过刘妈妈觉得红绡就是在拿乔,或者是叛变了,毕竟王府能给的肯定比徐氏能给的多。 徐氏也这么认为,眼中闪过一抹狠戾,“这段时间忙顾不上她们,你记一下,等薇儿的事情完了,把红绡的弟弟带进府。” “老奴记下了。”刘妈妈脸上浮现出喜色,她最是喜欢折腾人了。 春兰一进屋就看到刘妈妈不怀好意的笑容,心里咯噔一下,想着不知道谁又要倒霉了。 她微微垂眸,若无其事的禀道:“本家的二老太太、三老太太她们到了。” 徐氏一听,忙起身去迎。 夏知意到了宁心院,见完礼后就亲昵坐在夏老夫人身边,撒娇道:“有好些天不见祖母了,端午也没能陪祖母过。” 夏老夫人拍了拍她的手背安抚,笑道:“你都出嫁了,哪能总想着回来。” 夏知意撅了噘嘴,明显是不认同夏老夫人的话,但她没有反驳,换了个话题问道:“孙女给祖母做的抹额怎么样,祖母可戴过了?” “好好,戴着正合适。” 陈嬷嬷在旁打趣道:“自从三姑娘回府,给老夫人做了七八个抹额了,老夫人戴都戴不过来。” 夏知意高兴又有点不好意思,“做的都很简单,祖母戴烦了就别要了,我再给做新的。” “好好的东西怎么能扔?”陈嬷嬷觑着夏老夫人的脸色笑道:“老夫人也舍不得呢! ” 两人刚说了几句话,同族的长辈就来了,见着夏知意便是一阵亲热,仿若以前很熟络的样子。 夏知意彬彬有礼又谦虚,没有一点居高傲慢,让那些伯娘、婶娘都欢喜的很。 “三姑奶奶知书达理,不愧是老夫人教养出来的。” “三姑奶奶能有那大造化可不是白来的,没福气就算造化来了也接不住。” “就是,咱一般人是接不住的。” “不过也有老天硬给了,一次接不住就给第二次,也不知道这是前世修了多大的功德。” 今天是夏知薇的好日子,旁边的人忙拉扯了一下那人,不让她说了。虽然都知道夏老夫人和徐氏关系不好,但人家毕竟是一家的,对外还是要维护自家人的。 果然,夏老夫人笑着说道:“为了儿女有个好的将来,还是该心怀慈悲,但行善事。” 那人讪讪的点了点头,虽然也知道自己的话唐突了,被夏老夫人一说更觉得羞愧无比。 旁人慢慢岔开了话题,有的问夏知意在王府的生活,有的赞清远侯府的聘礼,有的又称赞夏知薇的嫁妆丰厚。 场面热闹又和谐,直到孔氏和夏知婷赶来,夏知意也不想说太多王府的事情,忙找了个借口带着同族的姐妹们去给夏知薇添妆。 一出宁心院,夏知意微微松了一口气,她果然还是不习惯人太多的场合。 同族的一个堂妹夏凝问道:“知意姐姐,你给知薇姐准备的添妆是什么?” “一支金簪。” “知意姐嫁进了王府,手上的东西定然是好的。”另一个不熟悉的堂妹羡慕的说道。 知意笑了笑,解释道:“那金簪是在外面买的,不是王府做的。” 她虽然嫁进了王府,可给王府供应首饰的银作局可不是她随便张口就能要来东西的,银作局的东西只拿来发份例,而且每一支都登记在册,她可以拿来给夏知薇,但她不愿意! 有几人对视一眼,从夏知意的话里品出了不同的意思,不过大多数同族的姐妹们也更好奇王府的事情,围着夏知意问个不停,一直到了云梦阁。 夏知薇今天的态度很好,除了对夏知意投来了嫌弃的眼神,对其他同族姐妹们很是和善,一边张罗众人喝茶吃点心,一边指挥夏知姚好好待客。 众人颇有些受宠若惊,往日这位嫡出的姑娘可是目下无尘看不上她们的。 有几人偷偷交换了个眼神,便开始恭维夏知薇得了门好亲事,起哄道:“听说清远侯府的给的聘礼丰厚又华贵,知薇能不能拿出来给我们看看?” 夏知薇笑道:“一会儿晒妆的时候就能见到了,我母亲把清远侯的聘礼都加到了我的嫁妆里。” 夏知婷无声的撇了撇嘴,当初大伯娘还想扣下端王府的聘礼加到二姐姐的嫁妆里,现在怎么不说把清远侯的聘礼留下一部分给四姐姐做嫁妆? 也就是祖父、祖母明事理,要不然还不定闹出多少笑话呢! 夏知薇心里最忌惮夏知婷,因为夏知婷最是敢拆她的台,又混帐,什么话都敢说出来,因为一见夏知婷嗤之以鼻的样子,担心她又胡说什么,忙转移了话题。 闲谈几句,有人笑道:“我很好奇知意姐姐准备的添妆,快拿出来给我们瞧瞧吧!” 夏知意谦虚的说道:“是在外面的买,二姐姐别嫌弃。”说着,她从露珠手上接过礼盒,放在了夏知薇的手边。 “知薇姐姐快打开看看,让我们长长见识。”众人起哄,到底是想看金簪还是想看热闹就说不清了。 第三百零七章闲话 夏知薇一听夏知意说是在外面买的,脸上的笑容就淡了很多,再一看就只是一支普通的金簪,笑容就更淡得几乎看不出来了。 夏凝的眼珠子转了一圈后,堆起笑说道:“知意姐姐这金簪好大好重,定花了不少银子吧?” 夏知意笑着回道:“多少银子都代表不了我对二姐姐的心意,祝愿二姐姐琴瑟和鸣,岁岁安澜。” 夏知薇别扭地扯了扯嘴角,“谢谢三妹妹的心意。”说着就摆手让丫鬟妙蝶收了起来。 不过是寻常就能买到的金簪,又笨重又俗套,这心意还真是不要也罢! 夏知意的眉头微微挑了一下,就猜到了夏知薇会不满意,但是她满不满意又有什么关系呢? 夏凝故意恶心夏知薇,问道:“知薇姐姐是太喜欢了吗,都不舍得让我们看看。” 什么太喜欢了,是觉得丢人行不行! 可今天是夏知薇的好日子,她也不想把事情闹得太过,便挤出笑说道:“凝妹妹说得对,你知意姐姐挑的东西自然是好的,以后给你的添妆定然更好!” 夏凝刚说亲事,被人这样一说立即就红了脸。 夏凝的亲堂姐见状,有些生气夏知薇胡说,便笑着说道:“可见知薇姐姐是要出嫁的人了,说话都肆意了很多,我们在闺中的姐妹们可不敢听了。” 她转头招呼大家:“大家快把东西都拿出来,别一个一个的拿了再听知薇姐姐挨个打趣咱们!” 她们同支的堂姐妹们自然是附和的,大家都不傻,好赖话还是听得明白的。 夏知薇实在看不上她们拿出来的东西,还不如夏知意的金簪值钱。 夏知姚担心夏知薇的太挂脸,忙招呼大家吃点心,“都是今早新做的,大家尝尝。” 夏知婷可没有给夏知薇解围的义务,拉着夏知意说话,根本不在意别人的看法。 反正大家都知道夏知薇高傲自满,和自家姐妹也相处得不好。 一会儿众人就找借口出去了,有想巴结夏知意和夏知薇的,也有看不惯这些的。 夏知婷拉着夏知意往外走,笑道:“三姐姐,我有话和你说。” 其实也没什么正经话,她就是不愿意看到夏知薇暗暗和夏知意较劲的嘴脸。 带众人都离开后,夏知薇刚要骂几句,就被妙蝶连忙拦住,“姑娘慎言,今日人多,说不定什么时候就有人来添妆了。” 夏知薇心里有气发不出来,便拉着妙蝶狠狠掐了两把,疼得妙蝶次牙咧嘴的也不敢发出声来。 新上来的大丫鬟妙鹃好似感同身受一般,嘴角不由的抽动了两下,见夏知薇出了一点气才上前劝阻,“二姑娘消消气,今天是您的好日子,不好生气的。” 夏知薇冷哼一声,喝道:“没眼力劲的,刚才见她们挤兑我,你们倒是一声都不吭!” 两个丫鬟是春兰走后才上来的,不如以前的妙竹是从小就服侍的,也不敢在夏知薇面前辩驳,只低着头闷声回道:“婢子知错,以后定会好好护住姑娘。” “哼,你们是母亲安排来帮我的,不是让你们在下人面前作威作福的,对小丫鬟们倒是厉害!” 两人作为一等大丫鬟本就有调教小丫鬟的职责,徐氏也让她们调教好要跟去侯府的陪嫁丫鬟们,真谈不上作威作福。 妙蝶和妙鹃偷偷对视一眼,她们对本家的姑娘们不太熟,不敢贸然说话,而且刚刚那些姑娘本也没说几句话,从坐下到离开,连一盏茶的功夫都没有。 夏知薇又狠狠的掐了妙鹃一下,低声喝道:“一会儿机灵些,再让我丢脸看我不收拾你!” 今天来的人肯定不少,她往日目下无尘也得罪了不少人,那些人最好有点眼力劲,要是像本族的那些人,她可一点脸面的都不会留! 这场训话没有持续多久,已经嫁了人的赵歆媛来给她添妆了。 赵歆媛嫁的不错,她和她夫君冯简章成亲前时常来往,也算是心意相通的,成亲后的日子也过得顺遂,就是她夫君还没有考取功名,只是白身一个。 冯家家主是御史,家风简朴,因此赵歆媛要想穿戴的好些,就必须自己置办,今天她穿的这身苏锦衣裙就是她的嫁妆。 她拿出一套蓝宝石金丝头面,蓝宝石大约只有黄豆粒大小,但这套头面大小共有八件,金丝也亮,看起来也算体面。 夏知薇笑着收了,一边故作埋怨道:“你之前总说冯家简朴,还拿怎么贵重的头面做什么,你随便拿支簪子来,难道咱们就不是好友了?” 赵歆媛也跟着笑起来,“你不嫌弃就好。”之前夏知薇给赵歆媛的添妆也是一套头面,一看就价格不菲。 夏知薇是真心把赵歆媛当成最好的朋友,因此在这些小事上一点都不计较,笑着道:“我怎么可能嫌弃你。” 赵歆媛见这会儿没有被别人,就把听到的端王府的闲话告诉了她,还美其名曰:“正好你三妹妹今天也得来,你告诉伯母也有个心理准备,别到时候有人问起你们都不知道。” 端王妃把王府治理的滴水不漏,端午节那日的事情没有传出一丝半点,外面的人都猜到出了事情,但具体出了什么事就不知道了,而那些传言里更没有一处是提到夏知意的,赵歆媛心里妒忌夏知意,便有意把话引导夏知意身上。 夏知薇不甚在意的摇摇头,“我会提醒我母亲的,不过你说的这些和她也没关系。”她傲然的冷哼一声,“要是和她有关系才好呢!” 她口中的‘她’自然是指夏知意。 赵歆媛假意劝说道:“你们是姐妹,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这样的话你和我说说就算了,可不能和外人说。” “知道了!”夏知薇笑道:“我也就是和你说说。” 后来夏知薇抽空把那些话都告诉了徐氏,徐氏却忙的不行没有往心里去,只要夏知意不连累家里就行。 来夏家添妆的人不少,添的东西也都不错,毕竟前面有夏知意嫁进了端王府,后面夏敬去巡查又得了圣上的嘉奖,再升一级是肯定的,而且两个亲家一个比一个厉害,想来攀关系的就更多了。 夏敬虽然约束着家人不可张扬,不过这种人情往来也没法拒绝,只能先收了。 第三百零八章三紫生病 下午就没有客人上门了,有远道而来的亲戚在夏府留宿,夏知意依旧被众人围着说话,看起来好似她才是主角。 徐氏看到十分不得劲,出言问道:“知意,怎么红绡又没跟来?可是你介意她是我安排的,故意不让她回来?” 夏知意四下一扫,屋中都是徐氏娘家那边的人,她还真是一点都不顾忌。 “回母亲,红绡的腿不舒服,我就让她先好好养着,以后若是母亲想找她的问话,可以随时派人去问。” 就算夏知意不这样说,徐氏想找红绡问话也能找到机会,甚至红绡可以托人给徐氏传信。 徐氏不冷不热的说道:“你明白就好。” 要不是碍于现在人多,徐氏总得敲打夏知意几句。 有徐氏的嫂子忙拦住了徐氏,笑着打趣道:“这些小事你们私下说,大喜的日子咱们聊些欢快的。” 徐氏的嫂子很想重新起个话题,尤其是想和夏知意热络热络。可夏知意以前被徐氏打压,后来又被送到了尼姑庵,她们真没有什么话题可以聊。 夏知意也待的别扭,找个了话头提出了告辞。 待夏知意离开后,徐氏的大嫂张了张嘴想劝说徐氏几句,可一看徐氏那尖酸的嘴脸,转念一想,她好不好和自己也没什么关系,这个姑奶奶心性凉薄,以后怕是帮上娘家的忙,还不和下面的两个侄儿媳妇打好关系。 徐氏看着娘家人巴结夏知意,心里更不舒服,觉得自己被娘家人背叛了。 另一边,夏知意回到端王府,梅妈妈迎上来说三紫发热咳嗽,应该是得了风寒。 “请大夫看过了吗?” “请了府里的医女看过了,说是肝火旺,又受了寒,先吃几天药再说。” 夏知意有些疑惑,“这都五月中下旬了,都换上夏装了,还能受寒?” 夏天会热伤风,受寒还是不容易的,就算半夜穿着单衣在院子里站着也不觉得多冷。 梅妈妈皱了眉,有些迟疑的说道:“翠莺看到了些事情,老奴这就叫她过来。” 片刻后,翠莺进来,把昨晚见到事情说了,“婢子睡得迷迷糊糊的听到外面有声音,就起身从窗户缝里偷偷看,见三紫浑身湿漉漉的在门口站了好一会儿,后来还是五紫把她叫进去了。” 夏知意一下子就想明白了,虽然晚上不冷,可浑身湿漉漉的在外面吹风,也是可以受寒的。 她释然的笑了起来,“这是演苦肉计呢!”她的眉头微微一挑,吩咐道:“一会儿五爷回来了,让五紫进来伺候。” 梅妈妈担忧的问道:“少夫人想在五爷面前戳穿她们的小把戏?” “戳穿做什么?让她们随便演。” 傍晚时,周慎修下值回来,不用夏知意吩咐,五紫便端着一壶新泡的茶进来了。。 三紫担忧的说道:“五爷,三紫姐姐生了病,请了府里的医女看过,说是郁结于心。” 周慎修先看了夏知意一眼,见她脸上没有意外之色,便知她已经知道了,只是这种事该是主母来管的。 想着三紫、五紫是娘亲安排的人,可能夏知意也不想被娘亲找茬,便问道:“她这会儿怎样了?” 五紫昨日替三紫求情导致自己被罚跪,本来心里就不舒服,全看在三紫给她的一支金钗的份上才继续帮她的,她脑中想着那支金钗,本分的回道:“三紫姐姐还发着热,说是没脸见人了,药都喝不下去。” 夏知意讶然的看着她,“医女抓了药也没喝吗?你怎么不早来告诉我?” “是三紫姐姐不让说的,她说没脸见少夫人。”五紫如实说道,这当然是三紫的说辞,其实三紫就是想等五爷回来,想让五爷看看少夫人的苛刻。 可惜周慎修从来不是心软之人,他淡淡的扫了夏知意一眼,见她的惊讶那般浮于表面,哪里还不懂她的心思。 小心思真多,不肯做坏人,那他就成全她! 不过天晚了,不是处置人的好时候,他挥挥手道:“你去照顾三紫吧,这边不用你,要是明早还不见好,我再去看她。” 五紫心下微微震惊,要是三紫姐姐明日好不见好,五爷要亲自去看望了? 以前五爷很少回迎晖院,又一向冷情,她们就算生病了也知道让好好休息,从未看过谁,今天五爷说要去看三紫姐姐,难道也觉得五少夫人昨日做的过分了? 五紫忍不住看了夏知意一眼,却见她早就转过了身,一副不管的样子。 周慎修挥手打发了五紫下去,和往常一般的说起外面的趣事,一句三紫都没提。 一晚上就这样平淡如常的过去了,第二天一早,五紫忧心忡忡的来回话。 “五爷,三紫姐姐还是不见好,东西吃不下去,药也都吐了。” 彼时周慎修已经坐在桌前准备吃饭了,他轻点一下桌面,“你去联系三紫的家人,或许三紫是想回家了。” 说完他又吩咐梅妈妈,“你去禀告王妃,就说我说的,三紫生了病想回家休养,希望母妃应允,咱们迎晖院的人之前侍候我都辛苦了,我决定让她们轮流回家休养几日。” 五紫心头一跳,虽然回家休息几日很好,但在三紫被罚的第二天就回家,很容易让人误会也是被罚回家的。 她忙低头请求道:“伺候好五爷和五少夫人是婢子们的责任,不敢轻易回家休息。” “我体谅你们的辛苦。”周慎修懒得再说,直接挥手让梅妈妈去传话。 五紫想起自家那低矮的房屋,忙缩着肩膀跪下求道:“五爷,婢子端午节刚回家去过,实在不比用再回家休息,咱们迎晖院的人都回家了,谁伺候五爷和五少夫人。” 露珠蠢蠢欲动,却被夏知意一个眼神制止了,只能万分煎熬的老实站着。 周慎修却好似看透了她的心思,对她示意,说道:“露珠和翠莺带五紫下去,待她们回家后,你们重新安排轮值。” 露珠欢喜的应了一下,拉着翠莺就把挣扎的五紫架了出去。 五紫依旧不愿,把住门口求情,最后不敌露珠的大力气被拉走了。 屋中重新恢复平静。 周慎修似笑非笑的看着夏知意,直到把夏知意看的不好意思了才问道:“这个处理结果满意吗?” 夏知意心下一颤,移开视线,满屋子乱看,“你说什么,什么满意不满意,你做得事情我没有不满意的。” 周慎修低沉的笑声传来,声音不大,但能听出里面的愉悦,他的嗓子别于平日的冷静,温柔中又带着几分黏糊,“你满意就好。” 他轻敲桌子示意夏知意转过脸来,又道:“你想怎么做就怎么做。”说着他对着她一挑眉,笑道:“你不愿出面的,我来做,一会儿我去娘亲那解释,你放心。” 见他说的这般明白,夏知意也决定装到底,“什么想怎么做就怎么做,我什么都没想。”她顿了顿,又道:“娘亲那边,就算你去说了,我也好过不了。” 周慎修知道自己的娘亲固执,但这点小事她应该不会计较,“娘亲会理解的。” 夏知意却对他的话不抱一点希望,只是两人关系没那么亲切,不好说人家娘亲的坏话,笑了笑也不说了。 秦侧妃没那些阴私手段,就是说话难听些,自己左耳朵进右耳朵出就行了。 第三百零九章内宅小事 两人暂时都沉默了下来,气氛变得怪怪的,周慎修不愿意让这件事影响两人的情绪,便换了个话题说道:“咱们这样的人家,从上到下,都喜欢说些似是而非的话,耍些小手段,你不必理会那些,不想处理的就等我回来处理。” 夏知意眉尾一挑,微微笑着质问:“你在影射我?” 周慎修大呼冤枉,忙解释起来:“我怎么可能影射你?你什么时候耍小手段了?我也不是要插手什么,三紫、五紫情况特殊,我出面处置更好而已。” 他可不敢承认,两人的关系好不容易走到这一步,万一把人惹生气了怎么办。但被夏知意直勾勾地盯着,只能再次解释道:“她们两个做得太浅显。” 夏知意大度地不和他计较,有些嘲讽地笑了起来,“我今天也听了不少别人家的闲话,本来还以为你们男子看不懂内宅这些弯弯绕绕。” 周慎修替她说了她下面的话,“不是看不懂,说不知道的,只是不想在这些事情上费心思,朝堂上风波诡谲,稍有不慎就是家族覆灭,但凡能在朝中站住脚的,都不是简单的,内宅之事都算是小事。” 正妻随便立规矩,夫君不管也显得是尊重正妻,宠妾受了委屈还会小意温柔地伺候,正好在夫君跟前讨些好处来气正妻。 不管最后谁受了委屈,那家中爷们儿都不会受委屈,看不看得懂又有什么关系呢! 夏知意听了他这番话,也解了心头的一些疑惑,所以真的没有什么不知道,只有不在意。以前父亲时常补贴姨娘,就是知道嫡母苛待姨娘吧? 自己被赶到莲台庵守孝三年,也不过是没人在意她的死活罢了,更不要说什么名声了。 这血淋淋的事实,让她的心像是被无数的针同时扎入,那疼细密又缓慢,提醒着她是个没人关心的。 虽然她早已明白了这一点,她一直告诉自己只能靠自己,可真的面对这个事实的事情,她内心深处还是渴望有人是爱着她的。 她没有雄心壮志,没有雷霆手段,只想在这世间求得一隅安宁。 若...能得心意相通之人....... 她眼眸微动,看着周慎修无可挑剔的侧脸,只觉得心中有一股暖流涌起。 不可否认,这段时间的相处,她的心有了些许的变化,开始贪恋最简单又最难得的人情温暖了。她抿了抿嘴,压下心头的悸动。 他们只是契约关系!!! 只是契约关系,三年后,她会离开,或是莲台庵,或是什么地方,安静的度过后半生。 而他,可以继续独守他的秘密,为他心中的人...或事,保留他最真诚的爱意。 她的心钝钝的,脸上却摆出了笑,笑得很明朗,眼角眉梢都是笑,好看的杏眸也在烛光的映衬下熠熠生辉。 “你把这些都告诉我,不怕以后我掀你老底?” “不怕!”周慎修很自信的说道:“等以后咱们离了京,后宅你完全做主,不会束手束脚,这样的事情更不会发生了。” 夏知意的身子往前一探,兴奋的问道:“外任的事情确定下来了?” “差不多了,只是现在刚入夏,越往南走天气越热,我担心路上太受罪,便想着等一两个月在去。” 夏知意无奈的摇头,“果然朝廷是你家的,你任个职,想什么时候去什么时候去。” 周慎修笑得松快,埋怨道:“我还不是为了你着想,你倒来打趣我了。” 夏知意不自由的微微噘嘴,脸上是她自己都没见过的娇憨,“你倒是不必担心我这些,不能误了你的差事。” 其实是她不想在京城了,王府规矩重,轻易出不得门,每日还要晨昏定省,她不是不想尽晚辈的孝心,只是妯娌小姑的,还有两个不安分的姨娘,一不小心就容易落入别人的陷阱,实在心累的很。 有时候,她就很后悔答应了周慎修的条件,有时候又觉得周慎修出五百两一点都不亏,每天费多少心力。 “真的不怕辛苦?” “这有什么辛苦的?还能比我在莲台庵还辛苦吗?夏天虽然不太热,不过山里的蚊虫多的可怕,每晚睡觉都战战兢兢的,生怕有虫子钻进帐子里。” 一边说着,她好似又看到了往年的场景,心有余悸的拍了拍胸口,“你知道山里的蛇有多少吗?每年夏天,爬到我们院子的蛇都不止有十条,幸亏露珠是个胆子大的,要是我自己住,只怕没病死先吓死了。” 周慎修满心欢喜的看着她的一颦一笑,生动活泼,她的面容在逐渐昏暗的房间也没有丝毫逊色,甚至还亮堂了几分。 没了外面那些纷争算计,两人独处的时候,她总是不自觉的就露出了她本性中的天真率直,让旁边的人也跟着放松下来。 她的那些小心思浅白的很,一眼就能看穿,猜都不用猜。可这样才会让他更喜欢,在外面和人相互算计,回府后真的一点都不想猜人心思了。 两人之间的气氛轻松又欢快,直到梅妈妈进来。 “禀五爷、少夫人,王妃同意了,还说若是迎晖院的人手不够用就让少夫人和世子夫人说。” 王妃问清楚是要三紫、五紫回家休息,想着她们两个是秦侧妃安排的人,便没再问什么,只当是周慎修心疼她们。 对于这个结果,周慎修一点都不觉得意外,他随意的点点头,“妈妈去安排吧,收拾妥当就送她们出府。” 没说什么时候回来,或许一直就回不来了。 当然,只要秦侧妃觉得她们有用,她们总有回来的一天。 夏知意心满意足,看着周慎修更加顺眼了。不过说实话,周慎修本就长得好,就算什么都不做,他只凭这张脸,也足够让一些女子死心塌地。 待人送走后,秦侧妃一听说这件事,气得她直接起身就要来问个明白。 关妈妈死活给拦住了,“娘娘您先消消气。” 秦侧妃好看的眼睛也尖利起来,“我怎么消气?你看她都做什么了?她这是要反了天了!” “不会,五少夫人不是那样的人,定是三紫的病重了,或是五紫家中有事。” 秦侧妃被她这样一拦,那股无明业火稍稍消退一点,也不执着的去了,慢慢坐回榻上,轻喝道:“把她给我叫来!” 关妈妈站着没动,传来的消息只说两个丫鬟回家了,可没说是谁的命令,依着对五少夫人的了解,她不会这般鲁莽行事。 她迟疑的说道:“不如先打听清楚了,若您又和五少夫人生气,也是让别人看笑话。” 第三百一十章儿子伺候 不用关妈妈打听,周慎修亲自来解释了,“是我要她们回家的。” “你为什么要她们回家?” “三紫半夜浑身湿漉漉的在院子里吹风这才得了风寒,五紫是帮手。”周慎修说的简洁。 秦侧妃微微蹙眉,不太相信,“你怎么证明她是故意的。” “有人证,而且现在这个天气,好端端的怎么会得风寒,若是她因为被罚郁结于心我倒是不会怀疑。”周慎修顿了顿,又道:“娘亲,我知道您是想让三紫做通房的,不过我刚纳了妾,肯定不会再弄一个通房的。” 秦侧妃有一瞬间的不自在,不过那感觉很快就过去了,她依旧理直气壮的,苛责道:“你还好意思说,你去过沈瑶的房吗?她现在还是处子之身吧?你天天守着夏氏,马上就三个月了,她怎么也不见动静?” 她抬手制止了周慎修要分辩的话,直接吩咐道:“明天你让五紫回来,等三紫的病一好就接回来,她们都是给你准备的通房,而且,今晚你要去沈瑶房中睡!” 周慎修觉得有点荒谬,他是男人,要去哪睡都没有权利选择吗?他定定的看着自己的娘亲,眼神慢慢暗淡无光,尽是悲凉。 “娘亲非要这么逼儿子吗?”他的语气坚定,“我不去!” “你必须去!”秦侧妃在一瞬间就想到了对策,对玉壶吩咐道:“去给夏氏传话,今晚让她给我守夜!” 有的婆母为了磋磨儿媳妇,就会安排儿媳妇为婆母守夜,半夜不是喝水就是起夜,来回折腾好几次,让人睡都睡不安稳。 王府有的是下人,根本不需要儿媳妇守夜,王妃对待儿媳妇们也宽厚,从未做过如此刻薄之事。 关妈妈一听就着急了,忙劝道:“娘娘不可,王妃都从未让少夫人们守过夜,若是让五少夫人来守夜,明日王妃娘娘肯定会过问的。” 不管王妃心里的打算,但她这些年的作为,无一不是要一个贤良之名。 秦侧妃冷哼一声,“就说我不舒服,她自愿来伺候的。”说完她略带挑衅的看了周慎修一眼,“我不舒服,你的妻子来服侍我是应当的吧?” 是应当的,任何人都挑不出错来。 只是周慎修做那个决定的时候就想过了,他不慌不忙的说道:“既然娘亲不舒服,那儿子来服侍娘亲更是理所应当的。” “今晚我给娘亲守夜!” 关妈妈内心无力,只能硬着头皮劝道:“娘娘,您有话好好说,您母子两个这般针尖对麦芽,伤的是母子情分。” 秦侧妃被周慎修寸步不让的话惊到了,以前自己有什么安排,他只是拒绝从没有反击过,没想到今天为了夏氏,竟这样对付自己的娘亲?! 她不可思议的看着他,发现他很认真后,只觉得半边天都塌了。 她深深叹了一口气,捂住胸口‘哎呦’一声,“关关,我胸口闷!” 关妈妈忙上前给秦侧妃顺气,一边用眼神示意周慎修不要再刺激人了,一边小声劝秦侧妃,“今天五少夫人还得回娘家呢,您别在这节骨眼上计较了。” 周慎修不为所动,“娘亲不舒服,儿子这就是去找大夫来。”说完他见没人阻拦,就真的转身要去找大夫。 秦侧妃用力握了一下关妈妈的手,关妈妈会意,忙阻拦道:“五爷留步,娘娘这是老毛病了,不用找大夫。” 今天夏知意要回娘家,王妃也是知道的,要叫大夫进内院,一来必定要先请示王妃,二来夏知意肯定不能走,说不得就闹得外面的人都知道了。 周慎修停住了脚步,“那行,玉壶先准备被褥,晚上儿子来服侍母亲,若是母亲有什么不舒服,尽管吩咐儿子。” 他的语气真挚,俨然一副孝顺好儿子模样。 秦侧妃本就是装得,心里不舍得让儿子来守夜,也有点担心他会折腾自己,最后只能妥协,“行了,我不用你服侍,你自小被多少人围着服侍,你会服侍人?说不定我还会被你气的病的更重了。” 周慎修丝毫不退,“娘亲病了,做儿子的怎能软床高枕的睡,必须要来伺候娘亲。” “你会什么伺候,若真想伺候我,就叫夏氏来!”秦侧妃怒道。 “夏氏今天要回娘家做客,今天是服侍不了了,娘亲放心,儿子必定把她那份都一并做了。” 秦侧妃定定的看着他,终于确认他不会退步了,便只能自己后退一步,“让你们伺候,我得被你们气死!行了,我用不起你们,以后都别来了。” 周慎修心里纠结着,一边说要铁了心不能走,一边又说见好就收,闹僵了不好收场。 关妈妈见状,拉着周慎修往外走,一边劝道:“五爷先回吧,娘娘这有老奴呢,您也别和娘娘置气,她也是心疼您没人伺候,一时心急说的话就冲了些。” 周慎修顺着关妈妈的力道往外走,无奈的说道:“妈妈多劝着娘亲些,三紫、五紫的事确实是我下的令,和知意无关。”他抿了下唇,又道:“知意年纪小脸皮薄,又念着她们几个是娘亲安排的,从来不苛责要求她们,使得她们越发没了规矩,本来我还想托妈妈过去训诫她们一顿呢!” 关妈妈自然那也知道三紫、五紫比以前狂妄了不少,便点头答应了,“好,回头老奴去敲打敲打她们。” 周慎修被关妈妈送出了霁月院,他望着天边刺眼的晨光,心中沉甸甸的。 以前他只是知道、明白,真正走到了这一步,他才感受到了那句‘多年媳妇熬成婆’,原来做人儿媳妇这般的难。他也低估了娘亲的执着和对夏知意的不满。 今天这件事不算结束,只是娘亲不和自己计较罢了,不知明天还会不会找知意的事。 他脑中不由得浮现出夏知意的巧笑嫣然,垂在身侧的手不由得紧紧握住,就算娘亲再不喜,他也不会放手! 内宅,或许比南下的路还要艰辛! 若是夏知意真的不介意,或许尽早离开是好事。 第三百一十一章夏知薇出嫁 周慎修再度回到迎晖院的时候,夏知意已经从福宁院回来了,稍做准备就可以出门了。 他有些愧疚地说道:“和娘亲说过了,一会儿咱们不用再去请辞了。” “娘亲没生气?”夏知意觉得不可思议。 “呃...”周慎修犹豫了一下,还是如实说道:“很生气,说被我气得头晕。”他很不好意思的摸了摸鼻尖,“我说你也不被气的头晕,所以...你从娘家回来后......” “啊?”夏知意错愕地看着他,他怎么会让自己装病?这和他严谨的性子不符吧? 看着周慎修愧疚不安的模样,她也不好说谴责的话,只是四下一扫,心道幸亏两个紫被送走了,两个羊进不来内室,否则装病都装的辛苦。 她被周慎修期盼的眼神看着,只得点头答应了下来,“头晕还去娘家?” 哎,今天是夏知薇成亲的日子,不去也说不过去。 也没办法,若是夏知意真‘病’的起不来身就会惊动王妃,事情就闹大了,所以她今天必须回娘家。 夏知意心下更明白,只是暂时应付过了,秦侧妃的气没完全消掉。 周慎修不好意思地低头再次摸了下鼻尖,赔笑道:“对不起,我好像把事情弄糟了。” 夏知意一愣,道:“好吧,我接受你的道歉。” 周慎修更加的不好意思,“我真没想到娘亲会那么生气。” “你当然想不到了。”夏知意在心里吐槽,那是你娘亲,你做什么她都不会生气,可她看自己一向不顺眼,有了把柄送到她手上,她必定要好好教训自己一顿的。 夏知意又道:“娘亲若罚我,你必须替我受罚,要是出了什么意外,你可怪不到我。” 周慎修很想说几句宽慰的话,但又真的没有把握,最后只能说道:“我替你受罚!” 两人回房用了早饭,便坐车出门了,他们作为女儿、女婿,必须要早早地去才算是礼数。 徐氏很忙,顾不上和夏知意说话,夏知意便去宁心院陪着夏老夫人说话,一会儿客人上门,她们也就没说话的时间了。 不过夏老夫人是清冷的性子,本就话少,这些年多徐氏一直也不满意,更不满意她给夏知薇准备的这场亲事,因此情绪不甚高。 夏知意也算是习惯了,不以为意地找话题闲聊,最后倒把夏老夫人的心情聊得好点了。 夏老夫人叹息一声,感慨道:“你和以前大不相同,我原看着你就是个不声不响的闷葫芦,没想到如今倒是你活得最通透。” 夏知意眨了眨眼睛,笑着问道:“祖母说孙女通透?孙女俗气得很,喜欢银钱,又胆小得很。” “就凭你能说出喜欢银钱也算是通透的,你看哪个大家闺秀把黄白之物挂在嘴上。” 夏知意有些自得地挑了下眉,恭维道:“在祖母面前,自然是怎么想的就怎么说,我不瞒祖母。” 夏老夫人又开怀了些,见多太多的勾心斗角小心思,就越喜欢这种天真纯白的依赖,让人心里慰藉许多。 她指着夏知意笑道:“都成亲了还这般小女儿姿态,也不担心王妃说你!” “王妃很好,不会说这些的。”夏知意说得随意,不过她也相信王妃不会说的。 说笑了一会儿,夏老夫人提醒她,“一会儿要是听到什么闲言碎语,你别往心里去,你最是乖巧懂事,该明白这些。” “祖母放心,我都明白。” 夏知意明白,无外乎是夏知薇的嫁妆比自己的好太多,昨日已经有不少人议论了,甚至还有人找她来问,可能是想看看她的反应,也可能纯粹是想挑拨关系。 待有客人陆续上门,夏知意也没时间歇着了,和夏知婷一起招待客人,二嫂范若苓还有一个多月就要生了,这样的热闹的日子她基本不出门,以免被冲撞了,起初徐氏还有意见,后来被夏丰举劝过也就不说了。 夏知意招待的多是各府的姑娘和少奶奶们,众人还是很给她面子的,或者说是给她身后端王府的面子,没有人在她面前故意找碴,最多口角纷争两句。 这一天很忙乱,倒没出什么事,用过午宴,清远侯府就来接亲了。 夏丰举带着弟弟们挡门,有大胆活泼的女眷们也起哄,做了诗,要了红包就开了门,没怎么为难。 吹打的喜乐渐走渐远,夏府里虽然还有不少人,但感觉瞬间就安静了下来。 一个本家的伯娘抹着眼泪感慨道:“这就是就养姑娘的不好,精心呵护了十几年,一朝出嫁,便成了别家的人,嫁得近还好,逢年过节也能见上一面,若是嫁得远了,这辈子只怕也见不到几面了。” 夏知意没有生儿育女,和夏家人其他人的关系也不是很深厚,感触不深。 夏知婷则是高兴地拉着她往回走,“走,三姐姐咱们去歇一会儿,闹腾了一天,我脚都站酸了。” 最讨厌的人出嫁了,以后这府里就安静了,只希望夏知薇别整天往回跑就行。 夏知意捏了捏她的手,笑道:“以后府里就剩你和你四姐了。” “嗯,挺好的,没人和我吵嘴了。” 傍晚时分,送走了大部分的客人,夏知意和周慎修才离开。 一上马车,周慎修就浑身没劲的靠在车壁上,脸颊微红,身上散发的阵阵酒气。 “喝多了?” “嗯。”周慎修半阖着眼看她,语气也变得软软的。 “辛苦你了!”夏知意歉意的说道,想着他肯定是帮着招待客人才喝多的。 周慎修的眼眸一凝,又装作无事的移开了视线,闷声嘟囔道:“应该的。” 车上备有茶水,临上车时露珠已经换了新茶,夏知意要给他倒却被他握住了手腕,“不喝,头疼。” 夏知意看着他依旧半阖着眼,眉头也皱着,看起来确实是很不舒服的样子。 她的手腕被他握着放在了他的腿上,夏日的衣料轻薄,他的体温透过衣料传到她的手上,有些热。 她挣了挣没挣开,再看他已经闭上了眼睛,便小声说道:“你放开我。” 周慎修还是没有动静,面容安详好似睡着了。 夏知意看向自己的手腕,手腕很细而他的手掌又很大,随便一握就把自己的手腕握住了,可自己想要抽出来的时候,却让他下意识的握的紧了些。 被他握着,实在有些别扭。 还从未和哪个男子这么亲密过。 夏知意有些不知所措,挣又挣不出来,叫了他两声又没反应,看他睡得香,也只能再忍一忍了。 走了一段路,睡得“香甜”的周慎修身子一歪,靠在了夏知意身上。 夏知意:“......” 算了,毕竟是帮自家老父亲招待客人才喝多了,靠就靠吧。 而闭着眼的某人,眼皮子动了动,又重新陷入了‘沉睡’。 第三百一十二章又闹起来了 “喂,醒醒,到家了,回房再睡。”夏知意忍了一路,终于在到达王府后把人叫了起来 。 周慎修被夏知意轻轻推了两下,这才睁开眼,一脸迷糊的看向她。 夏知意把他扶正,“到家了,回房再睡。” “哦。”周慎修的眼神清明了些,他整理了下衣襟,关切的问道:“刚刚我睡着了,压到你了?” 夏知意迟疑了一下,最后说道:“没有,今天辛苦你了。” 周慎修的眼中闪过一抹失落,她还是这样客气,自己都靠她那么近了,她怎么就没有一点心动呢! 露珠已经打开了车门,探头进来,“五爷、少夫人下车吧!” 周慎修扫了露珠一眼,这样丫鬟最没眼力,每次都在最关键的时候来捣乱。 露珠感受到冷意,莫名其妙的看向周慎修,心下嘀咕:奇怪,五爷拉着脸做什么,难道在夏家受气了?不应该啊,就他这个身份,在夏家只有被捧着的份, 谁敢给他气受? 周慎修不理会露珠,猛地起身,可脚下还没迈步就停住了,他抬手扶着额头,闭上眼等待那波眩晕过去。 夏知意忙扶住他的手臂,担忧的问:“头晕?” 周慎修睁开眼,勉强的扯出一点笑,“嗯,没事,你扶着我点就行。” “哦,好。”夏知意便扶着他下了车,一路又把他扶进了迎晖院,安顿在了床上,“你先睡会儿,我去回过母妃和娘亲就回来。” 周慎修却摇头,“浑身黏腻腻的,我先洗澡,你也别去,等我洗完了再去!” 天热,又招待了一天的客人,夏知意自己都出了不少汗,而周慎修肯定也好不到哪去,刚要吩咐人,便见红绡已经在窗户外面指使婆子去抬洗澡水了。 她不由的笑了起来,“天晚了,你先洗着,我梳洗过后去母妃那先回了话,再拖拉下去太不像话了。” 端王妃是个很看重规矩的人,她进了府再梳洗一番就浪费不少时间了,不能再磨蹭下去了。 周慎修只能点头,“一会儿我去找你。” 夏知意莞尔一笑,“嗯”了一声,估计自己也不会很快,总要说几句话,略坐一坐。 王妃问了夏家的情况,问了都有哪些客人就打发她去见秦侧妃。 岔路口,露珠问道:“等一等五爷吗?” 夏知意浑身疲惫,夏日天长,她从天蒙蒙亮起床,到日暮时分,一整天她都没能躺一躺。 她看了看不远处灯火通明的霁月院,又回头看了一眼安静的福宁院,道:“不等了,咱们先过去。” 虽说不等了,夏知意到底不放心,派了小丫鬟快跑回去看看周慎修的情况。 霁月院。 秦侧妃还念着昨天的事情,看她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的,说话也刺拉拉的,“我是管不了你,我安排的人你都敢赶出去,以后你有事也不用来问我,巴结好王妃就行。” 夏知意解释道:“三紫和五紫是五爷安排回家探亲的。”说什么巴结王妃,自己尽的都是礼数,难道出入不和当家主母打招呼吗?到时候又得说她没规矩了。 “你还是一惯的会往修儿身上推,他愿意帮你遮掩也哄弄不了我,我自己养的儿子我知道,他这些年从未关心过内宅之事,如何会安排丫鬟回家探亲?” 夏知意无语,您这么了解他的心思,怎么就不相信是他做的呢?就算不相信,也可以叫迎晖院的人过来问话,她们总不能违着良心说是自己安排的吧? 实际上,秦侧妃还真问了五羊、七羊,两人说是周慎修下得令,又说没有亲耳听到,因此秦侧妃不信,就觉得是夏知意怂恿的。 反正自从夏知意出现后,自己的儿子就更犟了,为了她,屡次顶撞自己。 夏知意强忍着,她累了一天,不想闹出事来。 可秦侧妃见她不言不语,以为是被自己说中了,气焰就越发的嚣张,声音也尖酸刻薄起来,“修儿是要做大事的,你总拿内宅之事麻烦他做什么,既然你不会处理,今天我就好好教教你。” 关妈妈一见秦侧妃说的太过了,忙劝道:“娘娘,先让五少夫人回去照顾五爷吧,听说五爷喝的有点多。” 秦侧妃更加看夏知意不顺眼,什么寒门小户,也真敢用自己儿子挡酒?她眼角一挑,斜看着夏知意,“修儿酒量浅,你以后少让他喝酒,向来都是别人替他挡酒,他从未替别人挡过酒,什么破落户也能和他喝酒吗?” 夏知意半垂着眼,脸上没表情,心里却不是滋味的很,不停的安抚自己再忍忍,再忍忍。 可她听着秦侧妃这般咄咄逼人,再怎么安抚也不能让自己完全忍住。 她暗暗吸了一口气,道:“儿媳知道了,五爷金贵,确实不是我们能比的,以后我娘家有什么事,不用五爷去帮忙了,儿媳回房了就把这话告诉五爷。” 喝点酒都不行了,真的以后就别去了,省得回来了自己再受一场气。 本来就有气的秦侧妃听了她这阴阳怪气的话更是气得不行,厉声喝道:“反了你了,还敢顶嘴?还不给我跪下!” 关妈妈忙劝道:“娘娘消消气,五爷和少夫人累了一天了,您有话明天再交代,先让五少夫人回去照顾五爷吧?” 秦侧妃不耐烦的看了关妈妈一眼,“你别在这啰嗦了,去厨房让人煮碗醒酒汤。” 关妈妈却不动,只吩咐丫鬟去了,她重新走回秦侧妃身边,想着自己在能及时劝住人。 大好的日子可别又闹出事来,让人看笑话。 “娘娘,娘娘有话明日再说吧,五爷身边离不得人,先让五少夫人回去吧!” 秦侧妃的眉头又皱了皱,嫌弃的瞥了关妈妈一眼,“啰嗦,你来回就会说这两句!” 关妈妈怔了怔,她确实不知道该用什么理由劝,总不能说让五少夫人回去休息吧,您听了更不会同意了。 秦侧妃见夏知意木愣愣的站在原地没动也没跪,心头的火‘腾’的一下子就燃了起来,她也不说了,直接起身冲着夏知意而去。 夏知意听到动静,忙抬头看,就见秦侧妃满脸狠厉,正对着自己挥巴掌。她急忙后退躲过那带风的一巴掌,还没站稳就见一个茶盏又冲着自己扔了过来。 她惊恐的睁大眼睛,可那茶盏的速度太快了,距离又近,她奋力的扭动身子,最后茶盏擦着胸前的衣襟飞过,不过那满盏的茶和水都落在了衣服上。 瓷器的破碎声,茶水落地的轻响,加上关妈妈的惊呼声,热闹又安静。 夏知意再也忍不住了,她随手拿起旁边高几上的珐琅花瓶,用力朝下一甩,瓶子应声而碎。 珐琅碎片如同残碎的花瓣,被风雨摧残过后,散落一地。 秦侧妃尖声叫出了声,“反了天了!” 第三百一十三章要违约了 夏知意冷漠又沉静,她定定地看着秦侧妃失控发疯。 秦侧妃几步迈到夏知意面前,抬手又要打。 夏知意再次后退躲避,眉头紧皱,脑中闪过一个念头,“这日子没法过了,看在银钱的份上也过不下去了。” 她还算有些理智,没有还手,只是踉跄地躲开了,天杀的伦理,为什么做长辈的就能为所欲为,做晚辈的不能还手? 一巴掌打空的秦侧妃再度尖叫起来,“你给我站住!” 傻子才站住白挨打呢! 秦侧妃怎么也是长辈,夏知意要是还手了,有理也变没理了,不能还手,她躲还不行吗!? 关妈妈早被夏知意的举动震惊到了,这些年,还从没有谁敢在侧妃娘娘跟前摔东西,就算是吴、卫两个姨娘也不敢这样做,平日不吭不响的五少夫人,今天这是怎么了? 她见秦侧妃又抬着手要打人,忙快步上前,拦腰把人抱住,急急的劝道:“娘娘消消气,消消气,您不能动手!” 秦侧妃又气又被拦着,三巴掌都打空了,也明白夏知意太会躲,便收了手,厉声喊道:“玉壶、冰心进来。” 两人本就在门口候着,对屋中的动静都听在耳朵里,此时被叫,心里已经猜到接下来要做什么。 她们一迈进门槛,就听到秦侧妃指着夏知意尖声吩咐:“给我打,给我重重的打!” 两人对视一眼,侧妃娘娘可以打少夫人,她们可不能动手,回头五爷闹起来,受罚的还不是她们做下人的。 关妈妈在旁不停的劝,秦侧妃依旧尖声叫嚷着,两个丫鬟只得磨磨蹭蹭的朝着夏知意走去。 夏知意只觉得荒诞的很,这些女人随着年纪渐长脑子就糊涂了吗?眼瞎耳聋的,不看事实,只固执的相信自己的臆想。! 她是想把三紫、五紫赶走,不就是顾忌着秦侧妃刁难一直没做吗?虽然是自己算计了周慎修,可周慎修并没有要赶走她们,是她们自己作的,用苦肉计想挑拨周慎修对自己的信任。 什么苦肉计,苦肉计要用在乎自己的人身上!周慎修早就看两个人不顺眼了,这苦肉计只会让他更反感! 她的嘴角一弯 ,突兀的笑出了声,她直直的看着秦侧妃,脸上的笑容疯狂又灿烂。 “侧妃娘娘,不用折腾了,您不就是看我不顺眼吗,行,您让周慎修写和离书,他只要签下字,我立刻就走。” 秦侧妃愣住了,她是不喜欢夏知意,可从未想过要让他们和离,她只是想教导的她更温顺听话些。 关妈妈和两个丫鬟也都惊住了,怎么就闹到和离了,真不至于啊! 关妈妈忙对玉壶使了个眼色,让她去叫五爷过来,今天只怕不好收场了。 玉壶刚一转身又被秦侧妃叫住,“不必让修儿过来,只让他写了休书就行。” 夏知意眉头一挑,讽刺的笑问:“凭什么休我?” 秦侧妃指着地上的珐琅碎片,“你不敬公婆。” 夏知意冷笑一声,她的目光扫过秦侧妃,又慢悠悠的转向门口,最后朝着东南方向看去——那是王妃的福宁院。 侧妃侧妃,就算再得宠,众人再尊敬,在府里的地位再高,但伦理上,她终究不是正经婆母。 秦侧妃被她的眼神刺激到,尖声喝道:“还不快去,就写休书!” 夏知意侧头,语气里带着些些挑衅,坚定的说道:“除非是和离书,其他的我不签字。” 周慎修快步赶来,刚进门就听到这句话,惊得他脚步都停滞了一下,待反应过来后,急得五六步就迈到了夏知意身边。=。 入目更是让他胆战心惊,夏知意半身衣裳都被打湿了,衣襟上沾着茶叶。 不用问,这必是他娘亲所为! 他不由的皱起了眉,心疼的看着夏知意,抬手想要把她衣襟上的茶叶捡下去。 可他的手一抬,就吓得夏知意猛地后退。 他的心瞬间就跌落了下去,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两人虽然没有肌肤相亲,但平日简单的触碰也不少,夏知意已经不躲避了,甚至今天......今天他握着她的手,靠着她的肩‘睡’了一路。 夏知意后退到了安全的距离,礼貌笑道:“五爷,对不起我要违约了,我忍不下去了,咱们今天就和离吧!” 违约!? 周慎修的眉头皱的更紧了,他往前一步,眼神执拗的看向夏知意,“不行!” 秦侧妃在旁尖声催促:“修儿,你写休书,这个不敬婆母的蠢妇必须休了!” 周慎修却把外面的声响都屏蔽了,眼中只有夏知意的笑脸。 礼貌,却刺目。 那是对着不相干的人才会有的笑,那是把她自己完全包装起来的笑。 那...不是她的真正情绪! 周慎修再往前一步,夏知意又后退一步。 秦侧妃这正堂不小,除去地上两片碎瓷片,还有不少地方可以下脚。 “冰心,去准备纸笔!”秦侧妃不管他们,兀自下着命令。 夏知意眨了眨眼,依旧看向周慎修那双精致的眼睛,虽然现在那双眼睛里都是疼。 “五爷,写吧。” “我不写。”周慎修摇头,语气坚定。 夏知意示意他看向地面,笑声里带着自嘲,“又闹起来了,怎么收场?” 周慎修这才看到地上的碎瓷片,他心头一颤,紧张的又上前一步,“你有没有受伤?” 秦侧妃在旁冷飕飕的说道:“她脾气大的很,拿着我的珐琅瓶就往地上摔。” 关妈妈忙拉着秦侧妃的胳膊,“娘娘,天晚了,五爷和少夫人忙了一整天,先让他们回去用饭吧?咱们有话明天再说。” 夏日天长,光亮一时半会落不下去,饭也可以晚吃。 冰心磨磨蹭蹭的,半天也没拿出纸笔来,气得秦侧妃又吩咐玉壶去拿。 周慎修快速往前一步,固执的握住夏知意的手腕,手下用力不让她挣脱出来。 “娘亲,我们先回了。”说完,他硬拉着夏知意就往外走。 夏知意挣脱不开,又敌不过周慎修的力气,反抗不得还被他拉着走了起来。 “你给我站住!”秦侧妃喝道. 周慎修脚下不停,一边走一边说道:“儿子明天再来听娘亲吩咐。” 眼看着两人就要走出门了,秦侧妃一急,拿起多宝阁上的一个小巧摆件就冲着夏知意扔去。 他们两人背对着秦侧妃,没有看到她的动作,可关妈妈和玉壶的叫尖声响起,两人瞬间警觉,可还是晚了一步。 一个又重又硬的东西砸在了夏知意的背上,疼的她不由的叫出了声。 第三百一十四章不和离 “哐啷”一声,一个纯铜鎏金双喜临门的摆件落在地上。 周慎修扫了一眼,忙把夏知意揽进怀里,轻轻的抚上她的后背,语无伦次的一下问疼不疼,一下问砸到哪了。 夏知意紧紧皱着眉,那一瞬间真的很疼,疼的她眼眶都红了。 她感受到了周慎修的着急,也感受到了他的心疼,可这样没有安宁的日子,不是她想要的。 她还是太单纯了,以为有周慎修的维护,有王妃的认同,就算秦侧妃不喜欢她,也不会逼迫太甚,最多言辞难听些。 真是蠢的可笑! 出身国公府的秦侧妃,独得端王宠爱二十多年,连王妃都不和她计较,又岂是一般的? 她挣开周慎修的怀抱,仰起头说道:“五爷,真的,和离吧,我还不想死。” 虽然还是没什么人在意,可她心里还有几许贪恋,贪恋这世间的风景,贪恋身边人的温暖。 周慎修慌乱的摇头,“不和离,我不和离。” 他重新强硬的把夏知意揽进怀里,手臂用力不容她挣脱一分,“咱们走,我保证以后不会再让你受伤了。” 他已经听不到外面的任何声音,他满脑子只有一件事,不能和离,他不会放手。 他强硬的揽住夏知意的肩膀,半抱着她往外走,想着既然府里待不下去,那他们就走,早走晚走反正是要走的。 “你给我回来。”秦侧妃尖利的声音响彻整个院落,“我让你休妻!” 可回应她的只有几声低沉的鸟鸣声。 两人一出房门,露珠就忙迎上来,她之前见屋中动静不对,看看外面又没有周慎修的人影,就自己跑回了迎晖院叫人,后来又跟在周慎修后面进了霁月院,不过秦侧妃一向不允许她进屋,而霁月院的丫鬟和婆子们也在台阶下面拦着她。 她眼睁睁的看着自家姑娘被砸,急得把拦着她的人推了个踉跄,这才跑到了门口。 她伸手想要扶夏知意,却被周慎修一个眼神给制止住了。 “你回去把你家姑娘平日用的东西都收拾出来,带上梅妈妈去前院找墨空。” 三人还在霁月院的院子了,背后是秦侧妃的喊声和关妈妈等人的劝慰声。 夏知意凄凉一笑,没有抬头,“真的,咱们和离吧,算我违约,我什么都不要了。” 省吃俭用点,那副嫁妆也够她花一辈子了,至于以后的事,走一步看一步吧。 她没本事,也没雄心壮志,这辈子最大的期望就是安稳度日,什么荣华富贵,都无所谓,能安安稳稳的过完这辈子就行了。 夏知意看着渐渐被黑暗吞噬的虚空,也许死了,反倒是解脱了。 娘亲好自私,她自己解脱了,却非要自己好好活着。 可是,好好活着很难啊! 尤其是女子,活着更难,娘亲为什么要她好好活着呢?她想不明白,或许哪天她也有了孩子才能明白吧。 她的笑容凄凉,或许她这辈子都不可能明白了。 周慎修固执的抿着嘴,“不和离”。 他不会让她走的! 三人出了霁月院,周慎修再次让露珠回去收拾东西,他则带着夏知意往内院门口走。 露珠被周慎修的气势吓到,想着暂时离开两日也好,省得被秦侧妃又打又骂的。 夏知意看着露珠小跑着跑远了,自嘲一笑,“你想把我带到哪去?” “太平坊,水井巷,你知道的。” “这算什么,没分家却在外面住?” 周慎修依旧把她搂的紧紧的,“母妃会处理好的,外面的人不会知道咱们搬出去了。” 他相信王妃的手段,但凡不能传出去的,就绝不会传出去一点。 夏知意又挣了挣,仍然没有挣脱开,只得放弃了,又问道:“你父王呢?他不管?” “父王会理解的。”周慎修低头看了夏知意一眼,把到嘴的那句话又咽了回去。 父王知道我对你的心意! “那也不行啊,我住在外面,好似你养的外室,对我的名声不好。” 周慎修脚步一顿,他刚刚只想让她不再受气,却没想过‘外室’这件事。 “那咱们去庄子上,正好天热了可以说是避暑。” “你的庄子?” “是。” 夏知意再次挣扎,可还是没能挣开,只能无奈叹气,“就算咱俩和离,你也可以用我的名头,就说你忘不掉我,坚持不再成亲-。” “不和离。”周慎修继续固执着。 夏知意更加无奈,身子又被他半挟持着,根本挣不开。 虽然周慎修这人还不错,但这日子真的过不下去了,今天闹成这样,也算是撕破脸了,秦侧妃又是正经生母,以后相处起来也是麻烦。 两人一路出了内院,周慎修叫来墨尽吩咐:“去准备马车,连夜出城,去城南我那座庄子,让林宽安排十来个人跟着。” “等我们走了,你让人和父王、母妃说一声,说我们过几天再回来。” “墨空等着露珠,你再收拾些我的东西,之后带着露珠她们跟上,再把常大夫带上。” 两人纷纷去安排了,周慎修也不停留,带着夏知意朝大门口走去。 夏知意问道:“咱们闹的动静也不小,怎么母妃那边没动静。” 周慎修眼神一闪,他快速的朝着东边扫了一眼,声音低沉的说道:“等咱们一出门,母妃那边就有动作了。” 王妃是不愿意管秦侧妃的事情的,但她也不会放过任何一件能让秦侧妃下不来台的事情,王妃必定会利用这件事好好挫挫秦侧妃的锐气。 周慎修隐约能猜到,但他不想管这么多了,今天娘亲确实太过分了,往知意身上泼茶,还拿纯铜的摆件砸人,幸亏是砸在了背上,若是砸到头上,只怕又是一个血窟窿。 夏知意再次叹气,喃喃说道:“离开,早晚也有回来的一天。” 周慎修听清楚了,他不知道怎么回答,只是搂着夏知意的胳膊又紧了紧,保证她不会离开。 当初在山上的惊鸿一瞥,是他逃了一天一夜后见到的唯一霞光。 那天,她的笑容如春日暖风,她的声音如夏日清泉,救赎了又累又渴的他。 那天的包子很好吃,以后再也没吃过那么好吃的包子了。 后来仔细打听了夏家的情况,再次听到她被赶到尼姑庵守孝,他就心疼的不得了,一个十一二岁的小姑娘被赶到尼姑庵?夏家竟没有一个阻拦! 比自己惨多了,比别的庶女也惨多了。 这样美好的姑娘,不该落得这个境地!更不该被当成别人的垫脚石随意婚配。 但是,他不是救赎她,也不是报恩,他是真喜欢她,因为她很纯粹,在她面前,他就是他,不是端王府的幼子,不是衡国公的外甥。 周慎修沉默的带着夏知意上了马车,没人阻拦,一路朝着城门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