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埔第一毒士,宋家小妹倒追》 第187章 搬空东北,陈国良的东北焦土战术 时间回到一九三一年九月十五日。 此时距离九一八事变爆发还有整整三天。 春城指挥所里的电报机,从凌晨就开始不停地响,电报纸一卷一卷往外吐。 值班的译电员换了两班,抄下来的电文摞了半尺厚。 此时的陈国良蹲在椅子上一夜没合眼,面前的烟灰缸里堆了十几个烟头,屋子里弥漫着一股子呛人的焦油味。 虽然不知道自己穿越来到这个平行世界,对时空造成了多大的影响。 但陈国良一直笃定! 鬼子会对东北发起进攻。 毕竟! 这是鬼子战略中,至关重要的一环。 他们想要征服大夏国,称霸世界。 是绝对不可能放弃东北的。 而从各方面汇集而来的情报,也显示! 战争迫在眉睫! 只是,即便陈国良知道鬼子要动手。 他所能做的也不多。 毕竟他也不能让其他人都相信自己。 即便是一些大佬都相信自己。 他们必然也会因为自己的利益,对这件事情坐视不理。 因此! 陈国良也只能在通过安插在东洋帝国关东军,以及东洋帝国内部的情报工作人员。 锁定了鬼子的进攻时间之后,开始启动针对东北地区的应急预案。 而鬼子进攻的时间,也与陈国良记忆中的基本上没有什么区别。 历史! 依旧在强大的惯性下,沿着其轨道向前驶去。 “军座!” “军座!” 应威推门进来的时候,陈国良正盯着墙上那张东北全境的地图出神。 地图上用红蓝铅笔画满了标注,长白山、小兴安岭、老爷岭、张广才岭。 这里的每一处都圈了圈,旁边写着密密麻麻的备注。 “军座,奉天那边第六封加急情报到了。” 陈国良头也没回:“念。” “陈将军钧鉴:已按指示向少帅转达贵部关于关东军近期异常调动之警告。” “然少帅今日烟瘾发作,卧床未起,只嘱咐荣参谋长‘按原计划行事,不必多虑’。” “末将已将警告内容存档备查。” “另,奉天城内日侨近日来大规模撤侨,东洋帝国领事馆连夜焚烧文件。” “情况紧急,望将军早作决断。” 陈国良终于转过头来,把烟头在烟灰缸里摁灭,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子:“第六封了,这六封信加起来喂狗,狗都不吃。” 应威站在门口,迟疑了一下:“军座,那我们……” “老子早就知道会是这个结果。”陈国良走到桌前,弯腰拿起一支红蓝铅笔在地图上奉天的位置划了一道叉,“指望张小六这颗脑袋瓜子能转过弯来,还不如指望母猪会上树。” “大烟鬼就这样!” “好在,老子也没完全指望他!” “要是指望他!” “可就真的完蛋了!” 陈国良叹了一口气,事情的发展终究是顺着应有的轨道。 碾压而来! 令人无可奈何! 当然,这也并不意味着陈国良什么都做不了。 只见陈国良说完之后,他把铅笔往桌上一扔,弯腰拉开抽屉,从里面翻出一摞预先拟好的电文底稿。 那些底稿的日期从九月十二号排到十四号,每一份都盖着滇南军司令部的红章。 “发报。” “第一封给马占山:警示马司令!” “告诉他!” “根据我们的情报,东洋人三天内必动,若是东洋军有动作的话。” “请马将军率领江桥一线部队立刻后撤至预定的北满游击区。” “请求其派出工兵连提前进场,把嫩江铁路桥的桥墩给埋好炸药,等时机已时!” “将大桥炸毁!” “至于其他!” “待命!” 应威飞快地记完,转身要去发报,又被陈国良叫住。 “第二封警示王铁汉……” 应威点头:“明白。” “第三封给李杜:请他务必把吉林兵工厂的设备能拆的拆能运的运,全部装车往哈尔滨方向转移。” “拆不走的机床全部给我砸烂,砸不烂的浇上汽油点着,用炸弹炸!” “总之不能让东洋人拿到一台好机器。” “还有弹药库,全部炸掉。” 应威又记了一笔,抬起头:“军座,万一马占山他们觉得您小题大做……” 陈国良摆了摆手:“马占山他们这几个!” “我看得准!” “他比张小六强一百倍。” “我这段时间在东北,可不是吃干饭的!” “虽说张小六不想让我插手东北军事务!” “但拿下几个关键将领,让他们心底里倾向于我!” “并不是太过困难的事情。” “更别说中东路之战,他们也见识到了我的能力与水平!” 第188章 黄埔第一毒士的毒计,鬼子傻眼了! 只见陈国良摇了两下电话,接通了外线:“接东北军驻北平联络处。” 电话转了几道,最后接到了一个让他等了将近两刻钟的人手里。 那边的声音带着一种刚睡醒的含混,背景里隐约能听见留声机正在咿咿呀呀地唱着什么曲调。 “喂?” “哪位?”张小六的声音拖着慵懒的长音,像是刚从哪张床上爬起来,还没完全清醒。 陈国良握着听筒,另一只手插在裤兜里,开口的时候语气很平:“大哥,我是陈国良。” 电话那头停顿了两秒,然后张小六的声音明显提了几分,带着一种刻意热络的劲儿:“哟,二弟!” “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了?” “你那边最近怎么样?” “滇南那个新烟厂的销路……” “大哥,我这边一切安好。”陈国良打断了他,“但我今天打电话不是跟你聊生意的。” “我这边的情报表明,关东军最近三天内在奉天、长春、吉林一带大规模增兵,总兵力已经超过了一个师团。” “而且东洋领事馆已经开始焚烧文件了。” “这是要动手的前兆。大哥,东北军必须立刻进入戒备状态,至少要把独立第七旅和吉林省防军第一线部队拉到城外去,不能窝在营房里等人来打。” 电话那头沉默了好一会儿。 然后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像是在翻什么东西,过了一会儿,张小六的声音重新响起来,带着一种不太在意的松弛:“二弟啊,你这个情报……可靠吗?” “我这边怎么没收到类似的报告?” 陈国良的眉毛拧了一下:“大哥,我在黄埔教过情报科,在滇南经营了这么多年的情报网络。” “我手里这条线的准确率,这几年你应该有数。” “我知道我知道。”张小六的声音里带着一种打圆场的和稀泥调子,“你的本事我当然信,但东洋人那边我也有渠道,他们也跟我保证了不会主动挑起事端。” “再说了,总司令那边……不,总司令那边刚发了电报,说这件事他会通过外交途径处理,让我稍安勿躁。” 陈国良沉默了片刻。 他攥着听筒的手指骨节泛出一层白色,但开口的时候声音还是稳的:“大哥,关东军调兵不会因为外交途径就停下来。外交照会那玩意儿说破天就是一张纸,东洋人的坦克不会看纸上面写了什么字。”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张小六的声音传过来,比刚才低了几分,尾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虚:“二弟,我知道你是为我好。” “但这事……我再想想。” “你先别急,等我派人再核实一下。” 陈国良闭了一下眼睛。 他太了解张小六了。这家伙抽大烟的瘾头越来越重,脑子整天昏昏沉沉的,指望他立刻做出决断,比登天还难。 而电话那头传来的背景里,有人在小声催促张小六去听戏,张小六含含糊糊地应了一声。 “大哥。”陈国良的声音比方才低了一度,“如果你实在拿不定主意,那至少把独立第七旅调出北大营,让他们驻到城外去。就算东洋人真打过来,也不会一锅端。” “另外!” “一旦东北发生了什么事情,如果东洋人真的对东北发起进攻。” “我这边也先支会你一声!!” “我可能也会有一些大动作!” “而且!” “动作会不小!” “到时候,你也不要怪兄弟我!” “自作主张!” “对于我来说,民族、国家利益!” “高于一切!” “好,好!” “我跟荣臻说一下。” 张小六的语气已经明显带上了几分敷衍,“二弟,你那边也要注意身体。你媳妇儿生了吧?” “我听说是龙凤胎!” “我让人给侄子、侄女包个大红包。” 陈国良又沉默了两秒钟。 其实他并没有对张小六抱有任何希望,打这一通电话! 只是为了在之后,自己行事做铺垫而已。 话已经说到! 到时候无论是搬东西,还是炸东西。 陈国良都不会再有任何拘束。 “大哥,言尽于此!” “保重!” 他挂了电话。 把听筒放回座机上的时候,手指在黑色塑料外壳上多停了一瞬。 然后他转过身,看了应威一眼,声音恢复了那种一贯的平稳:“北平那边不用再指望了。” “一切按原定预案执行,东洋人三天之内必动手。” 应威应了一声:“是。” …… 九月十七日傍晚,陈国良带着应威亲自去了一趟春城机场。 停机坪上停着四十架崭新的容克运输机,机翼在夕照里泛着铝灰色的光。 这些飞机是从日耳曼进口的二手货,经过滇南机械厂翻修改装,拆了座椅加了油箱,航程足够从滇南直飞北平。 “应威,这些飞机你派人亲自跟。”陈国良拍了拍其中一架的机翼,“到了北平之后不要落地太久,加完油就往东北飞。” “马占山那边已经准备好了接应场地,他会派人在地面点篝火指示降落区。” “第一批运五十吨弹药和药品过去,第二批运通讯器材和反坦克炮。” “飞机回来也不要空着,给我装!!” 第189章 陈国良:东北的武器交给我保管,大哥一个电话就还! 北平。 张小六府邸。 “国良,悔不听你言啊,悔不听你言!” “这些东洋人果然狼子野心,他们竟然敢偷袭奉天城。” “三个师团!” “整整三个甲种师团的兵力,东北岌岌可危。” “不是兄长怯弱,畏倭如虎。” “实在是我三十万东北健儿,不能折损在东北。” “折损在这些东洋人的手中啊。” 一见到陈国良,张小六便痛哭流涕。 赶紧甩锅。 表示自己下达不抵抗命令,实在是形势所迫。 陈国良闻言,他的嘴角抽了抽。 若不是张小六还有一些推动形势发展的作用。 陈国良属实是不想管这个扶不起的阿斗。 只见陈国良拍了拍张小六的肩膀,叹了口气,“如今形势已经发展到眼下这等地步。” “兄长下令不抵抗!” “将东北拱手相让,三十万东北军是保住了。” “但东北!” “你父亲经营了几十年的关外,可就拱手让人了。” “兄长就没想过!” “这条命令一旦下达,会有什么后果吗?” “到时候!” “这丢弃东北的骂名,可就由兄长你一个人担着了。” “而三十万东北军,或许也将因为此事而彻底分裂。” “根据我目前所掌握的信息,奉天城外。” “不少东北军并没有执行兄长您的不抵抗命令吧!” “他们还在奉天城外围,与东洋人的甲种师团。” “浴血奋战!” “想来,东北军内部对于不抵抗命令。” “也是有不同意见吧。” 听到陈国良这么一说,张小六面露尴尬。 自从张大帅离世之后,他张小六对东北军的掌控就有些力不从心了。 而陈国良这些年支持张小六建立的奉北新军。 其骨干成员。 大多是后来不愿意屈服于东洋人。 并且与东洋人血战到底的猛将。 而因为陈国良的推波助澜。 这些经过日耳曼帝国教官训练,同时又能力出众的东北新军军官。 也逐渐被张小六委以重任。 如果东洋人没有对东北进攻,东北新军还会听张小六的。 而一旦东洋人对东北发起进攻,而张小六又下达不抵抗命令。 整个东北新军。 怕是会翻了天。 要知道在东北新军的建设过程中,尤其是在与毛熊国的中东路之战后。 陈国良可是在东北新军中掺杂了不少私货。 比如说政委这个职位,就是陈国良以滇南新军为例。 表示滇南新军的战斗力强,与政委一职有关系。 而政委! 就是做思想工作这一块的。 陈国良甚至可以说,东北新军的基层军官的抗战意愿极强。 就算高层顾虑多一些。 这些受过新思想,爱国主义教育的基层军官。 也绝对不会任由鬼子关东军,轻而易举的占领东北。 这也让东北军的内部,其实已经有了分裂倾向。 “二弟!” “你说现如今,我们该怎么办?” “东洋人图谋东北已久,就靠大哥手下的三十万东北军,怕是很难挡住东洋人啊。” 张小六叹了口气。 “大哥应该担心三十万东北军,尽数葬送在东北吧!” “眼下!” “东北军中有些部队,已经不再听命大哥。” “既然他们不愿意走,那就让他们打。” “愿意走的!” “跟着大哥撤回关内。” “进行休整,以后再打回东北。” “大哥的难处!” “我也知道。” “毕竟东北军是老帅一点一点建立起来的。” “全折损在了东北,你就对不住老帅。” “但同样!” 第190章 陈国良逼宫校长,让他下野! 另一边。 轿车缓缓驶离张府门前那条栽着槐树的巷子。 车轮碾过青石板路面,带起几片早落的槐树叶,在车后打着旋飘了一阵才落定。 陈国良靠着后座椅背,把领口的扣子解开一颗,长出了一口气。 他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红塔山叼在嘴上。 没点! 就那么含着。 他的目光落在车窗外不断后退的灰墙和瓦檐上。 车子拐上主街之后,路面宽敞了许多。 此时,作为陈国良贴身警卫员的曹悖颐坐在副驾驶座上,他从后视镜里看了陈国良一眼。 这个老实巴交的警卫员憋了一路。 这会儿终于忍不住了,他小心翼翼地转过头来:“司令,您说咱从东北拆出来的那些东西。” “机床啊!” “设备啊!” “往后真还给张少帅?” 陈国良把烟从嘴上拿下来,咧嘴笑了:“还?” “凭什么还?” 曹悖颐愣住了:“啊?” “咱凭本事拿到的东西,干嘛要还?” “悖颐啊!” “你跟着我也有些年头了,咋还这么实诚?” “这叫战利品!” “懂不懂?” “东北那边现在是啥情况?” “东洋人打过来了,张小六撤了,咱们顺手拆点东西回来。” “那叫缴获!” “叫战利品。” 曹悖颐张了张嘴,好半天才憋出一句:“可您刚才跟张少帅说的是……保管……” “说等他想要的时候,随时还回去。” “对啊,保管!”陈国良一脸理所当然,“我替他保管,保管费我得收吧?” “仓储费我得收吧?” “运输费我得收吧?” “他啥时候想要,行啊,先把这些年的保管费结一下。” “再说了。” “他就这么一说,我也就这么一听。” “哪有吃到嘴的鸭子,还让这鸭子飞了的道理?” 曹悖颐的眼睛瞪得溜圆,那张本就不太机灵的脸上的表情写满了“原来还能这么玩”。 他愣了好一会儿,才磕磕巴巴地开口:“可、可张少帅那边要是问起来……” “问起来就打太极啊。”陈国良把烟从嘴里拿下来,在手心里拍了拍,“他打电话来问,就说东西还在清点,让他等一等。” “再问,就说滇南路不好走,运输需要时间。” “再再问,就说我们正在给他建新仓库,建好了就送过去。” “反正我这人别的本事没有,找借口是一绝,拖个三年五载的不成问题。” 曹悖颐彻底沉默了。 他转回头去,老老实实地看着前方的路,嘴里小声嘀咕了一句什么。 陈国良没听清,但从后视镜里看到他那副“世界观受到了冲击”的表情,忍不住笑出了声。 “悖颐啊,”陈国良把烟别到耳朵后面,往前探了探身子,“你记住一条,在这个世道混,脸皮太薄了不行。” “咱拆那些东西是为了啥?为了不让东洋人拿去造子弹打咱。” “咱运回滇南是干啥?” “是拿来造枪造炮打鬼子。” “这叫什么?” “这叫曲线救国,懂不懂?” 曹悖颐嘿嘿笑了一声,“还是咱司令脸皮……呸,还是咱司令聪明!” 曹悖颐说着从后视镜里又看了陈国良一眼。 自家司令蔫坏的性格,是一点没变啊! 不久后! 陈国良的车子在北平城西一条安静的巷子里停下来。 巷口有两棵老槐树,树干粗得两个人合抱都够呛。 树冠遮了大半个天空,把午后的阳光筛成一片细碎的光斑洒在青砖地上。 陈国良下了车,整了整衣领,便朝巷子深处那扇朱红色的木门走去。 曹悖颐跟在后面,手里拎着一只皮箱,皮箱里装的是几份陈国良提前准备好的文件。 朱红木门的门环是铜的,磨得发亮。 陈国良抬手叩了两下,门很快就开了。 开门的是个穿灰布长衫的中年人,面容清瘦。 第191章 搬空沈阳兵工厂,炸掉,统统炸掉,这设备正在破坏抗战 九月十九日凌晨一点。 奉天城北的夜空被炮火映成了一种浑浊的暗红色,像一口烧沸了的铁水倒扣在天上。 爆炸声从城外一波一波地涌进来,隔着一座城墙,依然震得窗棂上的玻璃纸簌簌发抖。 陈国良的专机降落在奉天城西南一处临时清理出来的跑道上时。 螺旋桨的轰鸣还没停稳,舱门就已经被从里面一把推开了。 他跳下舷梯,脚踩上奉天土地的同一瞬间,远处的天际线又亮了一下,紧接着是一声闷雷似的巨响。 曹悖颐拎着文件箱跟在后面,被那声爆炸震得缩了一下脖子。 “操,小鬼子大半夜的不睡觉,在这儿放烟花呢?” 陈国良骂了一句,但那句粗话里没有多少戏谑的意味。 他快步走向停在跑道边的一辆墨绿色吉普车,车门已经被提前赶到的应威拉开。 “司令,比预想的快。” 应威的脸色在车灯的光里显得很疲惫,但两只眼睛还是亮的,“各部的撤退和阻击已经全面展开了,但情况比我们预估的还要紧张。” “说。” “王铁汉的七旅按照您的命令就地展开防御,目前正在和鬼子第二师团的前锋部队交火,打得挺凶。” “王以哲部在奉天城东北方向布了防,黄显声部在城南方向牵制。” “另外,马占山那边已经炸了嫩江铁路桥,鬼子从北面来的补给线被切断了一截。” “目前敌人的主力部队还没有压上来。” “但局势依然非常的复杂、危急!” 陈国良点了点头,他低头上车,车门砰地关上。 吉普车在坑洼的土路上颠簸着往奉天城方向开,车灯的光柱在黑暗里摇摇晃晃。 时不时能看见路边有民房的屋顶被炮火掀掉了一半,露出黑黢黢的屋架。 “应威,机场那边四十架运输机的调度情况怎么样?” “连轴转。” “从昨天下午开始就没停过,飞行员换了三班,每架飞机飞了至少两趟。” “目前运出去的设备大概有两千多吨,主要是奉天兵工厂的精密机床和锻压设备。” “我们带过来的飞行员们,也将奉天能飞的飞机,都在往北平飞!” “部分东北的战斗机,与我军的飞行员!” “以及不愿意撤离的东北空军飞行员们!” “都在待命!” “只等司令您一声令下。” 陈国良闻言,他并没有说话。 吉普车开进奉天城的东门时,他透过车窗看见街道两旁的店铺几乎全关了门,有几家门板上还贴着连夜写就的告示,墨迹没干透,被风刮得卷起了边角。 偶尔有行人拎着包袱匆匆走过,脚步急促,低着头,像是一群被惊扰的蚂蚁。 “走!” “去奉天兵工厂看看!” “是!” “司令!” …… 此刻! 奉天兵工厂的车间里灯火通明。 几十台机床被工人们用撬棍从水泥地基上撬起来,垫上枕木,用绞盘拖到平板拖车上。 柴油发电机在院子里轰隆隆地响,电弧焊的蓝光在车间门口一闪一闪。 几个士兵站在厂区大门口,枪口朝外,神情紧绷。 厂区外面的街道上,百姓的队列沿着马路牙子排出去两里地。 老人拄着拐棍,妇人抱着孩子,青壮汉子挑着担子,箩筐里装着被褥锅碗,有的还塞着一只母鸡。 小孩趴在大人肩头睡着了,口水把肩头的布衫洇湿一片。 几辆马车夹在人群中间,车板上摞着樟木箱子,赶车的老汉甩着鞭子,吆喝声在灰蒙蒙的晨色里传得很远。 陈国良的吉普车从机场方向一路开过来,车灯在尚未褪尽的夜色里射出两道锥形的光柱。 他坐在后座上,手里攥着一份刚译出来的电报。纸上的字迹有些潦草。 译电员抄的时候手在抖,毕竟此时的奉天城城外打得正紧。 吉普车在厂区大门口停下来。 陈国良跳下车,一眼就看见院子里排着七八辆平板拖车。 每一辆上面都绑着齐胸高的木箱,箱面上用墨笔写着“设备?甲?三号”“设备?乙?七号”之类的编号。 几个负责装卸的工头正蹲在车边抽烟,烟头的红光在晨雾里像萤火虫。 一个穿着灰布工装的中年人跑过来,是陈国良提前安插在兵工厂的负责人,姓何。 第192章 铁血东北军:一寸山河一寸血,我们东北军不是孬种 “王以哲,你的师全部拆散,两百个以上的战斗小组,化整为零。” “每个小组配备足够的弹药和干粮,依托我之前要求建设的、现有的堑壕和防炮洞,就地阻击。” “小组与小组之间保持通讯联络,交替掩护,节节抵抗。” “我不要求你们守住每一寸阵地,我要求的是让鬼子的每一步都走得比我慢。” “是!”王以哲应得干脆。 “至于黄显声,王铁汉你们几个。” “派出一些部队,挡住突进来的鬼子!” “并以最快速度!” “构建起坚固的防御工事!” “层层布防!” “不要让小鬼子的关东军,轻易打到奉天城下!” “若是王以哲部牺牲,你们尽快顶上!” “是!” 陈国良走回桌前,把那根竖着的烟拿起来,这次点了。 火光映在他脸上,照出眼角那几道不算太深的纹路。 “各位兄弟!” “我想你们应该明白,这一仗打下来,能活着回来的人不会太多。” 陈国良的声音比方才低了一些,但依然平稳,“鬼子关东军训练有素,装备精良!” “但我们的命比他们硬,我们的骨头比他们的钢硬。” “奉天城里的几十万百姓,还有那些正在装箱的机器设备,都在我们背后。” “我们每多守一天,能搬走的东西就多一些,能撤走的百姓就多一些。” “你们应该知道落在鬼子手里的百姓是什么下场。” “旅顺的事,我就不说了,你们心里有数。” 大厅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 大家伙儿都看着陈国良,没有说话。 但那种沉默本身就是回答。 陈国良把烟抽了一半,掐灭在烟灰缸里:“时间紧迫,十五分钟后各部队按方案行动。” “现在,你们去准备吧。” 王以哲和黄显声先转身走了。 王铁汉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回过头来:“将军,有你在!” “我就安心了!” “有将军在!” “鬼子!” “讨不到什么好处!” …… 九月十九日凌晨四时许,奉天城外的阵地上,命令一层一层地传达下去。 王以哲的师部里,通讯兵们扯着嗓子在各营之间来回跑动。 师部的参谋们把那张划了密密麻麻标注的地图复印了十几份,分发到各个团、营级指挥员手中。 一张张年轻的脸在油灯和手电筒的光里显得紧绷而专注。 没有人多说话,只有铅笔在地图上画线的沙沙声和命令被重复确认的低沉嗓音。 与此同时,在城东方向的一片废弃砖窑附近,王以哲属下的一个连长正蹲在窑洞的阴影里,用一根树枝在地上画着简略的地形图。 他叫赵长庚,东北新军基层指战员。 赵长庚今年才二十六岁,但下巴上那层青色的胡茬让他看起来比实际年龄大了好几岁。 围在他身边的是六个班长,每个人手里的步枪都上了刺刀。 “咱们这个小组四十三个人,防区是从砖窑北边那条干水沟一直拉到东边那座小石桥。” “全长大概五百米。” 赵长庚的树枝在泥地上划出一道浅痕,“鬼子要往奉天城方向推进,必须从这片开阔地穿过去。” “咱们的任务就是让这五百米,变成鬼子必须付出惨痛代价才能过去的钉子。” 一个班长把嘴里叼着的草茎吐掉:“连长,弹药方面……” “得到了滇南带过来的补充,以及奉天兵工厂的补充之后。” “我们每人一百二十发步枪弹,我们的新枪好像是叫1911半自动步枪,火力凶悍的很!” “另外还有十颗手榴弹,挺富裕的。” 赵长庚把树枝一扔,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机枪班的两挺机关枪,子弹管够。” “防炮洞昨晚工兵连夜挖了四个。” “再加上奉天城外原有的防御工事,够咱们来回倒腾的。” “记住一点,打一阵就换一个位置,别让人家炮兵把咱一块儿端了。” “指导员,你怎么看?” 赵长庚看向连指导员章向阳问道。 “我没意见!” “指挥上的事情归你,思想上、生活上的事情归我管!” “好!”赵长庚拍了一下大腿。 他看向众人说道。 “你们听明白了吗?” “明白。” “各班就位。” 六个班长各自带着自己的兵,悄无声息地消失在砖窑周围那些被炮火熏黑了的断墙和沟壑之间。 赵长庚最后看了一眼奉天城的方向,城里的灯火在黎明前的那片暗蓝色里亮着,星星点点的,像一条安静的光带。 他深吸了一口气,把步枪的枪栓拉了一下,推弹上膛。 九月十九日天亮之后,鬼子的进攻比预想的来得更快。 城北方向,独立守备大队的两个中队,率先向王以哲部设在杨树林附近的防线发起了试探性攻击。 第193章 鬼子关东军的惊怒:攻破奉天城,活捉陈国良 奉天城东北方向,关东军第二师团临时指挥部。 烟雾浓得像一锅熬稠了的米粥。 多门二郎中将站在一扇半开的窗户前面。 这头老鬼子背着手,看着远处那片被炮火犁过无数遍的开阔地。 他的军装外套搭在椅背上,领口的扣子解开了一颗,领带也扯松了。 窗外不时传来几声零星的枪响。 像是在提醒这头老鬼子,这片看似安静的土地底下, 到底埋着多少要命的东西。 副官浅野大佐推门进来的时候,带进来一股子土腥味和火药味。 这鬼子的靴子上沾着泥,裤腿也被什么东西刮了一道口子。 但他顾不上这些,只见他站在门口深吸了一口气才开口:“师团长阁下,前方的报告又到了。” 多门二郎转过身来,脸上的表情说不上好看。 他走回桌前坐下来,端起桌上那杯早就凉透了的茶灌了一口:“讲。” 浅野摊开手里的记录本,声音里带着一种压不住的疲惫和烦躁:“城北方向,独立守备第二大队第三中队的进攻被阻截在距离杨树林大约一公里处。” “敌军的火力点非常分散,我们每推进大约三百米,就会遭遇到新的射击阵地。” “对方的人数不多,但非常灵活,打了就跑,跑了又回来。” “三中队被缠在原地四个多小时,刚刚才把那片区域控制住。” 多门二郎的眉毛拧了一下:“伤亡呢?” “三中队阵亡三十七人,伤五十二人。” “两辆装甲车被炸毁。” 浅野说到装甲车的时候,声音低了几分,“是那种集束手榴弹,士兵抱着炸药从侧面迂回,直接钻到装甲车底下去炸的。” 多门二郎沉默了两秒。 他把茶杯放回桌上,杯底碰到桌面发出一声沉闷的响:“一整天了。” “从凌晨打到天黑,我们第二师团的推进距离是多少?” 浅野的嘴角动了一下:“报告师团长,精确统计的推进距离是……一点三公里。” “八嘎。” 多门二郎终于骂了一句。 声音不算大,但那种压在嗓子眼里的怒意反而比吼出来更吓人。 他站起来走到墙边挂着的那张奉天周边地图前面。 “一点三公里。” “我第二师团两万余人,配属炮兵联队和装甲车中队,打了一整天,推进了一点三公里。” “你知道这是什么概念吗?” “师团长,敌军的打法非常奇怪。” 浅野大佐赶紧解释,“他们把所有部队都拆散了,分成几十个人甚至十几个人一组的战斗小组,分散布置在整片防区里。” “每个小组占据一个有利地形,打一轮就撤,撤到下一个预设阵地继续打。” “咱们要清除一个这样的据点,至少要投入数倍的兵力和至少数个小时的时间。” “而且对方的士兵抵抗意志异常顽强,几乎没有主动投降的。” “今天白天我们清除了大约十几个据点,每一个都打到了最后一个人。” 多门二郎的拳头攥了一下又松开。 他转过身来,看着浅野:“清除了十几个,还有多少?” 浅野翻开另一页记录:“据前沿部队估计,还有至少一百八十多个。” “且呈网格状排列。” “而且我军第29联队的报告显示,有些据点的作战方式很特别。” “他们不仅分散配置,还有统一的协调和指挥,配合非常默契。” “这种打法不像东北军原有的战术风格。” 多门二郎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 这头老鬼子走回桌前坐下来,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几下,像是在脑子里推演什么。 窗外的天色已经开始暗下来了,远处的天边还残留着一线橘红色的余晖,把战场上的焦土照得像铺了一层锈。 “不对劲。”多门二郎终于开口了,声音比刚才沉了几分,“东北军的打法我研究过。” “张小六的部队偏重阵地防御,喜欢把主力集中在关键节点上打硬仗。” “但这种化整为零、分散袭扰的战术,不像是他们能想出来的。” “有没有可能!” “是他!” 浅野愣了一下:“师团长是说……支那将军——陈国良?” 多门二郎没有直接回答。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把窗户推开了一些。 傍晚的风灌进来,带着硝烟、焦土和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气。 他望着城北方向那些在暮色中依然在闪烁的枪火,沉默了好一会儿。 “去查。” 多门二郎转过身来,“让奉天特务机关那边立刻核实情报,陈国良现在人在哪里。” “如果是他来了奉天,那我们这一整天的遭遇就有解释了。” “嗨依!” 浅野大佐敬了个礼,转身快步走出了指挥部。 走廊里的电报机声又开始嘀嗒起来,像是某种不知疲倦的倒计时。 …… 与此同时,距离第二师团指挥部,大约十二公里的另一处临时指挥所中。 第194章 大炮、飞机、坦克齐出动,东北军的疯狂反击开始 当天夜里。 在确认了陈国良抵达奉天城的消息之后。 第二师团指挥部里的灯火,一直亮到很晚。 多门二郎坐在桌前,桌上摊着奉天全城的地图和兵力部署图,上面画满了新的标注。 浅野大佐站在旁边,手里捧着一份刚刚拟好的命令电文。 "师团长,向第7师团和第9师团请求增援的电报已经发出去了。” “另外,高丽军司令部那边也已经得到通报。” “它们承诺在三天之内再调一个混成旅团从鸭绿江方向进入东北。" 多门二郎点了点头,手指在地图上奉天城的西南方向点了一下:"明天,各联队全部压上。” “第29联队主攻城北,第16联队从城东方向包抄,第30联队作为预备队,随时准备投入关键方向。" "炮兵联队明天天亮之后集中火力轰击奉天城北方向的敌军阵地,重点打击砖窑和高地。" "装甲车中队全部配属给第29联队,协助突破敌军主防线。" "另外,"多门二郎抬起头来,眼睛里带着一种志在必得的精光,"传令下去,谁能够活捉陈国良,官升两级,赏金十万日元(按汇率等同四到五万美金)。" "如果能够击毙,官升一级,赏金五万日元。" 浅野大佐飞快地记录完毕,敬了个礼转身出去了。 多门二郎一个人坐在桌前,看着地图上奉天城的位置。 “陈国良……” “支那第一名将,帝国陆军的毕生死敌!” “屡次重创我精锐师团,让大日本帝国颜面尽失!” 这头老鬼子的双拳微攥,眸中戾气暴涨。 “大势已定!” “此战你若被俘、或战死奉天!” “我多门二郎,便是洗刷帝国耻辱的头号功臣!” …… 第二师团的命令在夜色中传遍了各个联队和大队。 没有任何鬼子注意到,在距离第二师团防线大约四公里的东北方向 一片被炮火炸得坑坑洼洼的高粱地里,有一个浑身是泥的通讯兵。 这个通讯兵隶属于陈国良提前布设在战场外围的侦察小组,他已经盯着第二师团指挥部的位置盯了整整一天。 此刻,他把自己观测到的所有情报——鬼子指挥部的位置、炮兵阵地的方位、各联队的部署调整——一个字不落地记录了下来。 如果能将这份情报传递回去的话。 就能锁定敌军位置! 为第二天的战斗,提供有用信息。 …… 奉天城内,那栋被临时征用为指挥部的灰砖楼里,灯火通明得像一座不夜之城。 走廊里的电报机嘀嗒声此起彼伏,每隔几分钟就有一份新的电文从各个方向传来。 陈国良坐在二楼大厅正中央的长桌前面,面前摊着一幅奉天周边兵力部署图。 他的军装外套搭在椅背上,衬衫袖子卷到了小臂中段,手里握着一支红蓝铅笔,正在地图上新添了几处标注。 曹悖颐端着一碗热腾腾的面条从门口走进来。 他把碗放在陈国良手边:"司令,吃点东西吧。您从昨晚到现在就喝了两口水,肚子扛不住的。" 陈国良头也没抬,手里的铅笔继续在地图上画着线:"搁那儿吧,等我把这几处炮兵阵位标完再吃。" 曹悖颐站在旁边看了看,没敢再催。 他退到门口靠着墙站着,目光落在陈国良身上。 自家司令的侧脸在煤油灯的光里显得瘦了一圈。 他的眼窝下面有淡淡的青色,但两只眼睛亮得吓人。 盯着地图的时候,自家司令的眼睛,更是连眨都不怎么眨。 另一边。 应威从走廊尽头快步走来。 "司令,前线各战斗小组的汇总报告到了。” “截止今天晚上八点,已确认被鬼子清除的战斗小组共计十八个,其余小组仍在各自防区内继续阻击。" "此外,侦察小组刚刚发回来的情报,鬼子炮兵阵地分布在王庄附近,共计两个炮兵大队。" 陈国良终于放下铅笔,拿起那碗面喝了一口汤,然后抓起筷子扒了两口。 他嚼着面条含含糊糊地问:"炮兵!” “到位了没有?" "司令!” “已经到位了!” “沈阳兵工厂中的火炮大部分是无法带走的。” “我们将这批武器交给了刘桂五将军。” “东北军中的熟练炮手已经就位!” “经过短暂整编后!” “炮兵与大炮!” “都可以拉上阵地!” “按照司令您的命令,将炮弹打空后!” “可直接炸毁!” 陈国良把嘴里的面条咽下去,手里的筷子搁在碗沿上:"好。” “坦克呢?" "坦克兵也已经到位了。” “奉天兵工厂里原本库存的六十二辆雷诺FT-17坦克和十八辆维克斯六吨坦克。” “都在今天下午被咱们的坦克兵,和东北的坦克兵接收完毕。" 陈国良点了点头,重新拿起铅笔在地图上画了几道线。 他的动作很快,线条利落,像是在脑子里已经把所有的步骤都推演过无数遍了。 "飞机呢?"他又问。 "空军方面,奉天兵工厂库存的七十七架战斗机——主要是霍克II型和福克沃尔夫型——也已经被咱们和东北空军的飞行员接手完毕。" "灯塔帝国雇佣飞行队那边也传来消息,十五名退役飞行员组成的飞行小队愿意参战。” “但条件是一个人一天一百块大洋。" 陈国良咧嘴笑了笑:"一百块大洋?” “让他们赚。” “告诉他们,只要他们把鬼子的飞机揍下来一架,额外再奖五百块。" 第195章 空战、炮战!这是大夏国的空军,我们的战机! 九月二十一日。 奉天城北方向的天空,密集的云层压得很低。 铅灰色的云团在晨风里缓缓移动,把太阳都给遮得严严实实。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湿漉漉的土腥味和硝烟味。 面对东洋帝国甲种师团的连续进攻。 王以哲部分散在阵地上的一百个左右的战斗小组。 战斗意志。 已经是接近了极限。 在李家沟一带阵地上有一个编号有135的战斗小组。 在东洋鬼子的持续性炮击之下。 135战斗小组只剩下不到二十个士兵。 对于这些铁血士兵而言,他们并不怕冲上来的鬼子。 反而是这杀伤力极大的炮火,对于只拥有简陋防御工事的他们来说。 是巨大的威胁! 正如淞沪会战中,大夏国的军队往往在没有见到小鬼子的情况下。 就被鬼子的重炮杀伤。 “牛娃子!” “多吃点!”班长将剩下的一个土豆,塞进了牛娃子的手中。 在整个战斗小组中,牛娃子是年龄最小的。 也是最受照顾的! “班长!” “我不用,我吃饱了!” 牛娃子拍了拍胸脯,笑着对班长说道。 自从鬼子对阵地展开极其猛烈的炮击之后。 后方的物资! 就很难运上来了。 每一次物资送上前线,都需要付出极大的代价。 而对于坚守此地已经三天的东北军而言。 眼下手中的食物! 已经是快见底了。 “都别磨蹭了!” “按时间,鬼子马上要发起新一轮进攻了。” “接下来!” “我们的阵地将承受这些鬼子最猛烈的进攻。” “没有兄弟!” “顶在我们前面了!” “现在!” “我们是最前排了!” “前面的兄弟们,给我们打了个样!” “咱们!” “也不能怂了!” “兄弟们!!”战斗小组的组长,勒紧了皮带,他的目光扫过在场所有士兵。 从那一双双眼睛中,他没有看到恐惧、没有看到害怕。 只看到了视死如归的坚定。 与侵略者死战到底的信念。 “烈士陵园见!” “烈士陵园见!” “烈士陵园见!!” “能和兄弟们一起战死,老子死的不亏!” “妈的,老子这辈子不亏,老子的婆娘有个孩子,老李家也算是有后了,老子死在这里,是为了老子的爹妈、老子的婆娘而死!” “嘿嘿,老子家有八个兄弟,老子死了,老子的兄弟们能给老子养爹妈,死在这里,老子不亏!” “组长,我们不怕死,我们就怕死得没有意义,今天,我就是死在这里,也没有什么遗憾了,我要告诉夏国所有的百姓,东北军,不是孬种!!” 将手中最后一个土豆吃掉。 这些可爱的士兵! 做好了最后的战斗准备。 他们知道! 顶在最前面意味着什么。 毕竟前面那么多战斗小组。 就没有几个活下来了。 蚍蜉撼树! 螳臂当车! 就是如此! 第196章 悲壮的大夏空军:奈何此身已许国,再难许卿 就在东北军空军战机编队突然出现,并且控制了制空权之后。 奉天城北的天空。 突然被另一种战机的引擎声,撕开了一道道口子。 东洋帝国关东军飞行队的增援,比预想中来得更快。 九月二十一日下午五时许,鬼子从高丽半岛紧急转场的第三飞行联队的四十二架战斗机抵达奉天空域。 紧跟在它们身后的是从鬼子另一个空军基地起飞的,第二轰炸机中队的二十四架轻型轰炸机。 灰绿色的机翼在云层下方铺展开来,像一片正在移动的金属风暴。 多门二郎站在指挥部外面的空地上,仰头看着天空中逐渐靠近的机群。 这头老鬼子的嘴角终于露出了一丝松动。 “立即夺取制空权,清除支那人的空中威胁。” “轰炸机中队优先攻击支那炮兵阵地和城外防御工事。” 浅野大佐敬了个礼,转身跑向通讯车。 天空中的态势在几分钟内发生了急剧变化。 东洋机群分成三个波次,第一波战斗机在高空盘旋警戒。 第二波战斗机俯冲下来驱逐正在对地攻击的滇南空军。 第三波轰炸机则在战斗机掩护下调整航向,准备对奉天城外的炮兵阵地实施轰炸。 陈国良站在指挥部二楼窗前,仰头看着天空中那些越来越近的灰色影子。 “让咱们的人全部升空,缠住鬼子战斗机。” “轰炸机暂时撤出对地攻击,等制空权争夺完了再说。” “雇佣飞行员们,打下来的飞机论架数领赏。” “一旦战机受损!” “能跳伞就跳伞!” “对我们来说,飞行员比战机更珍贵!” 应威应了一声,转身去传达命令。 在城外临时机场的跑道边上,滇南飞行大队的机库大门已经全部敞开。 地勤人员正在为最后一批战斗机加油挂弹。 油箱盖拧紧的声音和弹链塞进弹仓的金属碰撞声混在一起,显得格外清脆。 至于东北空军第二飞行中队的十五架霍克II型战斗机,则是率先滑出机库。 中队长高志航坐在座舱里,手指依次检查仪表盘上的油压表、转速表和空速表。 他拉了拉飞行皮帽的下沿,扣紧护目镜的松紧带,朝跑道右侧看过去。 地勤班长站在机翼下方,朝他竖起了一根大拇指,又比了一个“一切正常”的手势。 高志航回了一个大拇指。 高志航是东北空军的老牌飞行员了。 从中东路之战那会儿就在天上飞过,对霍克II的脾性摸得比自己的手掌纹路还清楚。 这一次,他和他手下的弟兄们选择留下来,跟陈国良的滇南空军并肩作战。 作为未来的大夏国四大王牌飞行员。 高志航的技术! 绝对是一流的! 起飞前,高志航在机库外面的空地上已经把战术部署用手势和地面上的沙盘演示过了三遍。 每一个小队的飞行员都围在旁边看完、点头、确认。 这个时代! 战机并没有无线电能让他到了天上再喊话,一切战术配合都要靠起飞前定下来的编队序列和动作指令。 只见高志航推动操纵杆向前,螺旋桨的轰鸣骤然增强,机身沿着跑道快速滑行。 机轮在地面上碾出一道浅浅的痕迹,然后他轻轻拉起操纵杆,机头仰起,跑道尽头的树林在视野中迅速缩小。 霍克II升空的那一刻,他瞥了一眼左舷方向。 滇南飞行大队的二十余架福克沃尔夫战斗机也已经升空,编成两个梯队正在爬升。 更远处,四架涂着灯塔帝国空军徽章的雇佣军战斗机正在云层边缘盘旋待命。 高志航侧过头,朝自己的编队方向看了一眼。 第二小队的三架霍克II就在他右后方大约一百米处,编队保持得整齐利落。 他抬起左手,五指张开又合拢,朝后方的僚机做了一个“保持队形、注意观察”的手势。 两架霍克II轻微地摆了摆机翼作为回应。 第一波接触发生得比预想中更快。 高志航的视野左前方出现了六个正在快速移动的灰绿色影子,是鬼子战斗机的巡逻编队。 他猛地向右压坡度,机身侧倾的瞬间,他看见对面机翼下的两挺机枪正在调整射角。 子弹从他座舱盖左上方半米处掠过,几道白线从他头顶擦过去,拖出长长的弹道尾迹。 高志航没有无线电可以喊话,他只能靠动作。 他把操纵杆往前推了一点,然后猛地拉回,做了两次短促的抬机头动作,这是起飞前约定好的“发现敌机、准备接战”的信号。 身后的第二小队三架霍克II同时调整航向,散开成攻击队形。 对面那架川崎Ki?10的飞行员也发现了他们,拉杆爬升想要抢占高度优势。 高志航不等对方完成爬升动作,直接推杆俯冲,机头对准那架鬼子战斗机的机腹位置。 霍克II的俯冲速度在三十秒内拔到了极限,机翼在气流中发出沉闷的震颤声。 他在距离大约四百米的时候按下机枪射击钮,两条火线精准地扫过那架川崎Ki?10的机身中部。 子弹打穿了油箱位置,橘红色的火焰从机腹下方蹿出来的同时。 驾驶舱里的小鬼子飞行员想要推舱逃生,但整架飞机在半空中已经解体。 碎片裹着火光坠落下去,在奉天城北的田野上砸出两团浓烟。 第二小队的三架霍克II也已经和另外几架鬼子战斗机缠斗在了一起。 高志航拉高机头爬升,在空中画了一个半圆,从侧上方俯冲下去为第二小队解围。 他的机枪扫过一架正在追击僚机的鬼子战斗机尾部,那架飞机的尾翼被打碎,机身失去平衡开始旋转下坠。 空战的节奏越来越快。 双方的战斗机在奉天城北大约五到十公里的空域内搅成了一锅粥。 机枪的射击声和引擎的轰鸣声混在一起,从地面听起来像是一连串连绵不绝的闷雷。 第197章 用十个基数炮弹,换下王以哲 高志航在空中没有看到林怀民撞机的那一幕,但他在俯冲拉起的间歇瞥了一眼滇南空军编队的方位。 原本该有三架福克沃尔夫的那个战术小队只剩下两架了。 结合刚才那道巨大的爆炸声。 再看到坠落在地,燃起烈焰的战机残骸。 高志航便猜到了什么! 只见这位队长双目通红,他咬了咬牙,没有多余的动作。 只是把操纵杆推得更用力了一些,带着自己的小队继续往上冲。 滇南飞行大队剩下的几架福克沃尔夫在这种无声的默契中调整了编队,两架在高空占位压制,一架在中空游走策应。 没有无线电喊话,所有的队形变化都靠飞行员之间的目视配合和起飞前定好的战术预案。 这套打法在接下来的十几分钟内打出了效果,两架鬼子战斗机被击落,一架受损后脱离战场向南逃窜。 东洋帝国第三飞行联队的指挥官坐在一架川崎Ki?10的座舱里,脸色难看得像吞了一整块铅。 他怎么也想不到。 大夏国的空军竟然如此强悍。 其战机的型号与性能,虽然不如自己。 但凭借着默契的配合。 以及不要命的打法! 竟然与东洋帝国的空军在对战过程中。 丝毫不落下风! 而且大夏国空军部队的有效支援。 也让地面奋战的大夏国防守部队,长松了一口气。 而关东军的地面推进! 也是变得困难重重! “该死!” “这群支那猪!” “支那猪!!” “我要杀光他们,杀光他们!!” 东洋帝国第三飞行联队的指挥官,驾驶着一架川崎Ki?10。 继续与大夏国空军缠斗在了一起。 …… 与此同时! 地面指挥部里,应威攥着电话听筒,听筒那头是城外阵地上的观察哨。 “报!” “高志航中队击落敌机八架!” “滇南大队击落七架!” “雇佣飞行队击落两架!” “我方损失13架!” “鬼子轰炸机正在向炮兵阵地方向逼近,战斗机编队正在拦截!” 陈国良站在窗前仰头望着天空,云层之间的空域中,二十多架灰绿色的鬼子轻型轰炸机正在战斗机护航下朝城北方向飞来。 那些轰炸机的机翼下挂着一串串黑乎乎的炸弹。 “让防空炮营开火,掩护炮兵阵地。” “命令战斗机部队分出一部分去打轰炸机。” 城北方向的防空炮响了。 高射机枪和高射炮一起开火,弹道在天空中织成一道密实的弹幕。 一架鬼子轰炸机被弹片击中,左翼断折,整架飞机倾斜着往下栽。 鬼子飞行员在坠落前按下了投弹按钮,几颗炸弹从机腹脱落,在不远处的田地里炸出一排泥土喷泉。 更多的轰炸机穿过了弹幕区,正在调整航向对准炮兵阵地。 高志航从高空俯冲下来的时候,正好看见三架鬼子轰炸机正在朝炮兵阵地的方向飞行。 他压低机头,霍克II的俯冲速度在几秒钟内提到了极限,机翼在气流中发出尖啸。 他把准星套住了最前面那架轰炸机的驾驶舱位置,按下射击钮。 两条火线精确地扫过玻璃座舱盖,里面的飞行员和观察员几乎同时被子弹击中。 那架轰炸机失去控制向右倾斜,翼尖擦过旁边另一架轰炸机的机翼,两架飞机撞在一起,在半空中炸成一大团火球。 高志航拉起操纵杆爬升,刚把机身拉平就感觉到机身猛地一震。 后座观察窗的方向传来玻璃碎裂的声响,一串子弹打穿了霍克II的尾部蒙皮。 一架鬼子战斗机从六点钟方向咬了上来,子弹贴着机尾擦过去,打得金属蒙皮上溅出一串火星。 高志航猛推操纵杆向左压,机身侧倾到近乎垂直的角度。 他拉满节流阀做了一个急转弯,然后朝左边虚晃了一下。 鬼子飞行员果然跟着往左转,高志航反手把操纵杆拉回右方,霍克II在半空中画出一道凌厉的半圆弧线,反咬住了那架鬼子战斗机的尾部。 机枪响了不到三秒钟,那架川崎Ki?10的机翼被子弹撕碎,机身像一片落叶一样翻滚着坠落下去。 空战极为激烈。 东洋帝国第三飞行联队被击落的战斗机超过了二十架,轰炸机损失了十几架。 而大夏国方面! 也是损失极为严重。 这简直是一场空中肉搏战。 在战机未能出现太大差距的情况下。 自视甚高的东洋空军,并没有在大夏国空军部队的面前,取得优势。 …… 与空中的战斗一般。 地面的战斗也是极为激烈的。 地面战场上。 就在鬼子发起新一轮进攻的同时。 大夏国的坦克部队履带,碾过地面的低沉轰鸣从炮火的间隙中传过来。 这些坦克! 以排山倒海的威势朝着嗷嗷叫的小鬼子,碾了过去。 在看到一道道黑色身影出现之后。 鬼子第二师团师团长多门二郎,举起望远镜朝着城北方向望去。 第198章 校长的雄心:我上我也行,大夏国各枭雄被震惊 金陵,黄埔路官邸。 书房里的电话响了一整个下午,接线员换了两班,话务台的指示灯闪得人眼睛发花。 校长靠在那张红木太师椅上,手边摊着一份刚从北平转来的电报抄件。 电报不算长,但上面的每一个字他都读了不止一遍。 “陈国良擅自进驻奉天,东北军王以哲等部公然抗命与关东军交火。” “沈阳兵工厂设备正在被大规模拆卸装运,本日拂晓起我军与关东军在奉天城北全面接战,敌我双方均有重大伤亡。” 他把电文纸放在桌面上,拇指在上面压了一下,然后抬头看向坐在对面的何应钦。 “何部长,你怎么看?” 何因钦坐在沙发边沿,半个身子前倾,手里也攥着一份同样的抄件。 他的眉头皱着,脸上带着一种“果然如此”的神情。 “校长,陈国良这件事做得太过了。” 何应钦开口,声音不高,但带着一种笃定的严肃,“他在奉天跟关东军交火,把局部冲突变成了全面对抗。” “本来这事可以通过国联斡旋来解决。” “他这一打,东洋人必然恼羞成怒,调集更多兵力北上,到时候局面就彻底没法收拾了。” 校长没有接话。 他的目光落在地毯上的某处花纹上。 “敬之,”他终于开口了,“对于这一仗,你怎么看?” 何应钦愣了一下,随即摇了摇头:“校长,关东军三个甲种师团,加上高丽军的增援,一旦全部集中起来!” “总兵力超过五万人。” “东北军虽然号称三十万,但真正能打的部队都跟着张小六撤到关内了,留在奉天的能有几个师?” “装备也不如人,关东军的重炮、飞机、坦克都比东北军多。” “陈国良就算再能打,手里没有兵、没有炮,他能翻出什么浪来?” 何因钦说完,又补了一句:“校长,我看得赶紧发报,命令陈国良立即停火,把部队撤回关内。” “还得让外交部向国联说明,这件事是陈国良的个人行为,不代表金陵方面的立场。” 校长沉默了很久。 他的目光重新落到那张电文纸上。 虽然在济南一战中,陈国良对阵东洋第六师团不落下风。 但那终究是一场局部冲突。 而东洋人! 也没有想着扩大这场局部冲突。 来一场全面战争! 但东北局势! 完全不同! 东洋人谋划太久了,它们怎么可能轻易放弃东北? 陈国良太年轻了,年轻得不知道天高地厚。 年轻得以为自己能改变一切。 就在校长与何因钦说话之际。 接线员手里的电报纸一卷接一卷地吐出来,码在桌上的摞子已经堆了半尺高。 在整理衍这些电报之后。 侍从室的侍卫,手里攥着刚译出来的几份前线战报。 送到了校长办公室中。 “报告!” “总司令!” “东北最新战报!” “念!” 侍从室侍卫闻言,他拿起了第一份电报。 这第一份是奉天城北战斗的初步统计。 “目前,东北新军已成功在城北、城东方向构筑起三道防御阵地。” “敌军第二师团连续数日的进攻均未能突破我军主防线。” 听到这里,何应钦的眉毛拧了一下。 校长则是显得有些惊讶! 第二份是空军方面的报告:滇南飞行大队与东北空军残余部队联合出击,在奉天空域与关东军第三飞行联队展开激烈空战。 双方进入相持阶段! 损失皆极为惨重! 但关东军未能占到便宜。 何应钦的手顿了一下。 他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 至于校长! 也是用拐杖撞击了一下地面。 第三份更详细:我军炮兵群对敌军炮兵阵地实施反制炮击,摧毁敌方大口径火炮二十余门。 坦克群投入战斗后,成功击退敌军三次大规模冲锋,歼灭敌军有生力量一千余人。 目前! 奉天城仍在我手! 东洋帝国陆军增兵数万。 始终无法突破奉天防线。 至于最后一份! 更是令人瞠目结舌。 像是见了鬼一样。 就在今天上午! 东北军在奉天城外,重创了鬼子第二师团一个联队。 击毙了鬼子这个师团的联队长。 何因钦把几份电文摊开在桌面上,一字排开。 他的目光从一份移到另一份,又移回来,像是在确认这些字没有在纸面上自己移动过。 不可能。 怎么可能呢?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推开窗户,金陵城傍晚的喧嚣涌进来。 大街上行人来往,黄包车的铃铛声、小贩的吆喝声混在一起,一切都是寻常的模样。 可东北那边正在发生的事情,一点也不寻常。 第199章 全民抗战被点燃,誓死不做亡国奴 “号外,号外!” “我东北军在东北奉天城外,与东洋帝国关东军血战。” “日寇死伤惨重,已有十日未突破阵地。” …… “号外号外,东北首掀抗日之战,田中奏折被印证,东洋帝国亡我大夏狼子之心不死!!” “号外号外,东北新军在奉天城外重创东洋帝国第二师团第二十九联队,击毙敌联队长……” …… 就在奉天城外的枪炮声,传到大夏国每个角落的时候。 全国各地像是被同时点燃了引信。 上沪。 金陵路。 九月的阳光照在永安公司的玻璃橱窗上,反射出一片刺眼的白光。 街面上原本熙熙攘攘的人流忽然收拢成了一股又一股的洪流。 学生们从圣约翰大学、复旦大学的校门里涌出来,手里举着用毛笔写在大白布上的横幅,墨迹还没干透,顺着布纹往下淌出几道弯弯曲曲的水痕。 “打倒东洋帝国主义!” “还我东北!” “绝不做亡国奴!” 口号声从街头传到街尾,像浪潮一样一层叠着一层往上翻。 路边的行人也停下脚步,有人跟着喊了两声,喉咙哽了一下,没能继续喊下去。 永安公司的经理站在二楼的窗户后面,看着楼下的人群越聚越多,额头上沁出一层细密的汗。 他转头对身边的伙计说:“去把柜台里那些东洋货都收起来,标签撕了。” “东洋产的布料、袜子、脸盆,凡是带东洋字样的全部撤柜。” 伙计应了一声,转身就往楼下跑。 在一家东洋人开的百货商店门口,十几个青年学生站成一排,堵住了进出的大门。 为首的一个男生戴着圆框眼镜,胳膊上缠着一条白布,上面用红墨水写着“抵制日货”四个字。 他朝店里喊了一声:“从今天起,任何人不得购买东洋货,不得售卖东洋货!” “东洋人杀我同胞、占我土地,我们再买他们的东西,就是往他们枪膛里送子弹!” 店里的东洋掌柜隔着玻璃门脸色铁青,操着一口生硬的大夏话:“你们这是寻衅滋事!” “我要找巡捕房!” 男生冷笑一声,没有让开。 街对面的茶馆门口,一个穿着灰布长衫的中年人放下手里的盖碗茶,把报纸折好塞进怀里,站起来走到门口。 他看着对面那家东洋百货商店,沉默了片刻,然后转身朝人群里走去,声音不高不低:“算我一个。” 北平。 西四牌楼一带的街道上,游行队伍从上午一直走到下午。 队伍里有穿学生装的青年,有穿长衫的教书先生,有穿短打的工人。 还有好几个穿着旗袍的年轻妇人跟在队伍末尾,手里攥着小红旗。 一个拉洋车的车夫把车停在路边,也挤进了人群,扯着嗓子跟着喊。 他身边一个学生递给他一面纸旗,车夫接过来举过头顶,旗面上“抗日救国”四个字在风里翻卷着。 一处挂着“东洋料理”招牌的店面门前,两个穿着和服的女招待正站在门口不知所措。 人群经过店门口的时候放慢了脚步,有人冲着招牌啐了一口,有人伸手把那块木招牌掀下来摔在地上,木板裂成两半。 巡警站在街角,没有上前。 津门! 劝业场前面的广场上,人头攒动。 一个留着短须的中年人站在一辆黄包车的车座上,手里攥着铁皮喇叭,声音已经哑了。 但还在嘶着嗓子喊:“东洋人占了咱们的奉天!” “占了咱们的吉省!” “占了咱们的黑省!” “咱们要是再不站起来,他们下一步就要打到关内!” “打到北平!” “打到天津!” “到时候!” “咱们的爹妈、咱们的婆娘、咱们的娃,都在东洋人的刺刀底下过日子!” 人群里响起一片应和声,嘈杂而滚烫,像是烧沸了的水。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太太拄着拐杖站在人群外围,她听着听着,忽然把手腕上一只银镯子褪下来,高高举起来喊了一声:“我老婆子没钱,这个镯子!” “捐了!” “给东北的兵打东洋人!” 旁边的人愣了愣,然后也有人从口袋里掏出钱来,扔进临时支在路边的募捐箱里。 钞票、铜板、银元,叮叮当当地砸在箱底,声音清脆又沉重。 羊城。 长堤大马路上的游行队伍从早上八点一直走到下午三点。 学生们举着“废除一切不平等条约”“对日绝交”的标语,脚步踩着整齐的节奏。 粤剧名伶也在街头搭起了临时戏台,唱了一段改编的《抗金兵》,唱到“还我河山”四个字的时候,台下掌声雷动。 一个从南洋回来的华侨青年挤到台前,从怀里掏出两卷用油纸裹好的大洋,啪地扔在募捐桌上,转头就走。 旁边的人拉住他问姓名,他摆了摆手:“名字不算什么。” “我姓夏,华夏的夏。” 全国各地,日货商店的招牌像秋天的树叶一样纷纷落下来。 东洋布、东洋火柴、东洋牙粉、东洋脸盆,在东洋人的炮声响起之前,先一步消失在大夏国的街面上。 金陵。 中央大学校园里的集会更是声势浩大。 三千多名师生聚集在大礼堂前面的广场上,黑压压的人头连成一片。 一位教授站在台阶上,手里攥着演讲稿,念到一半的时候声音突然顿住了。 他摘下眼镜用袖口擦了擦,又重新戴上,把稿子折起来放进口袋,抬起头看着下面那些年轻的面孔。 “我不念稿子了。” 他开口,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砸在地上,清清楚楚。 “东北如此局面!” “咱们得把它拿回来。” “怎么拿?” “用命拿。” “你们还年轻,你们的命比我的命值钱。” “如果有一天需要你们去拿命换东北,你们去不去?” 台下沉默了片刻,然后有人喊了一声:“去!” 紧接着是几十个人在喊,几百个人在喊,几千个人在喊。 那个声音汇聚成一股巨大的声浪,掀起来,漫过广场,漫过围墙,漫过金陵城灰蒙蒙的天空。 在金陵城的一条道路上,无数学生将校长必经之路堵住。 面对荷枪实弹的士兵。 一名早已做好赴死准备的学生,将汽油泼在身上。 随即! 毫不犹豫的点燃! “当年,陈天华在《绝命书》中写道:‘与其死于十年之后,不如死于今日。若如此能促诸君有所警动……则国家兴隆亦未可知’。” “今日!” “我欲效仿陈天华!” “以死!” “唤醒民智!” “大夏不亡!” “大夏民族,永不会灭亡!!” 随着烈焰升起,那学子当着校长吉普车的面,自焚身亡。 从头到尾,都没有发出一道痛苦的闷哼声。 …… 就在国内抗战情绪高涨的同时。 奉天城外,第十四天。 城北方向的阵地上空,硝烟已经积了厚厚一层,像一块脏抹布搭在天上,怎么扯都扯不干净。 连续十四天的战斗,让这片原本长着高粱和玉米的土地变得面目全非。 弹坑套着弹坑,焦土摞着焦土,被炮火翻起来的泥土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灰褐色,像被什么东西从里到外烤了一遍。 王以哲站在一段被炸塌半边的矮墙后面,军装外套上全是灰,袖子从肘部裂了一道大口子。 他手里攥着一只搪瓷缸子,缸子里是半凉不热的茶水,水面上一层灰土。 他端起来喝了一口,连水带灰一起咽了下去。 一旁的传令兵跑过来,立定之后先敬了个礼,然后开口,声音已经被硝烟熏哑了:“王师长,城北方向鬼子又上来了,大约一个大队,配属了两门步兵炮。” “黄师长的部队已经顶了上去,让您这边再坚持一下。” 王以哲把搪瓷缸子放在矮墙的墙头上:“告诉黄师长,我这边还能撑。” “他那边弹药够不够?” “黄师长说,滇南运来的最后一批弹药昨天晚上已经分发下去了,还能再打两天。” 王以哲点了点头。 他转过身,看着阵地前方那片被炮火犁了无数遍的开阔地。 开阔地上横七竖八地躺着鬼子和东北军士兵的尸体,有些已经分不清是哪一方的了。 十四天。 当初陈国良说守十四天的时候,王以哲心里其实没有底。 三万多人对阵东洋帝国最精锐的甲种师团。 可十四天过去了,奉天的城门还关着,城墙上那面大夏国的旗帜还在飘。 虽然旗帜的边缘已经被弹片撕破了好几道口子。 王铁汉从另一个方向走过来,左胳膊上的绷带换了新的,但纱布下面还在渗血。 他走到王以哲身边,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王师长,伤亡数出来了。” “咱们三个师,目前可战之兵大约还有一万两千人。” “你的这个师损失最重,剩下四千多人。” “黄显声师稍好一些,还有五千多。” “我那个师还剩三千出头。” 王铁汉的声音没什么起伏,像在念一份普通的物资清单。 “鬼子呢?” “鬼子的伤亡也非常惨重,但他们装备、训练以及火力,终究是比我们更好。” “目前鬼子在城北和城东方向还在持续进攻,但力度比前几天小了不少。” 王以哲把搪瓷缸子从墙头上拿起来,里面的茶已经凉透了。 他仰头把最后一口灌下去,然后放下缸子,拍了拍手上的灰。 “撤吧。” 王以哲说了一句。 王铁汉愣了一下:“撤?” “城里那些东西都运完了?” “昨天半夜最后一趟运输机飞走了,奉天兵工厂里的设备和物资能带走的全部带走。” “大帅府的金银细软也已经装车运往山海关。” “至于城里的百姓,愿意走的早就走了,不愿意走的也劝了无数遍。” “陈将军说尊重他们的选择,我们管不了那么多。” “就在刚才!” “陈将军下令让我们去开个会!” “他说时机到了!” “可以撤了。” 王以哲重复了一遍。 …… 第200章 搬空东北,陈国良的决策:建立根据地,对日宣战 奉天城内。 那栋灰砖楼指挥所里,陈国良站在长桌前面,面前摊着那张被他用红蓝铅笔涂满的东北地图。 他的烟灰缸里又堆满了烟头,眼角布着血丝,嘴唇干得起了皮。 但两只眼睛依然亮着。 应威推门进来,手里捧着一份刚刚统计好的物资清册。 “司令,最后一组数据出来了。” “咱们从奉天兵工厂拆运出来的设备,总计四千六百余吨,包括精密机床一百七十二台、锻压设备八十三台、发电设备若干,已经全部运抵滇南。” “从大帅府搜出来的金银细软,金条约八万根、银元三千余万元、古玩字画若干箱,也已经安全运抵山海关,由咱们的人接手转运。” “另外,剩下的七十余架战斗机,能飞的全部飞到了北平,然后转场滇南。” “不能飞的拆了核心部件,剩下的全部炸毁。” “坦克和装甲车一共八十余辆,能开走的都在最后几天的战斗中消耗殆尽,剩下的全部炸毁。” “至于各种步枪、手枪、机关枪,运走了最新的一部分,剩下的全部销毁。” “子弹运走了大约三千万发,剩下的其他东西全部炸了。” 应威念完数字,合上了记录本。 陈国良听完,点了点头。 他把那张地图从桌上拿起来,折了两折,塞进胸前的口袋里。 “奉天兵工厂的爆破方案呢?” “已经全部布置好了。” “老何带着工兵连的弟兄们,在厂区的地下和关键设备位置埋了炸药,引信接好了,随时可以起爆。” “另外,城里的发电厂、自来水厂、电话交换局、铁路调度站,也全部布置了爆破装置。” “咱们的人撤完之后,炸药一按,这些地方全部变成废墟。” 陈国良沉默了片刻。 他走到窗前,推开窗户,看着奉天城的街景。 街道上空荡荡的,商铺的门板都上得严严实实,偶尔有一两个拎着包袱的人影匆匆走过,像是被风吹散的影子。 城北方向的枪声还在响,但比前几天稀疏了一些。 “应威。” “王以哲、王铁汉、黄显声几位是不是到了?” “你去把他们请进来,我有话跟他们说。” “是。” 应威转身快步走了出去。 不到二十分钟,三个风尘仆仆的军人在指挥所里汇合了。 王以哲的灰色军装上沾满了灰土,左肩的位置有一片暗褐色的血迹,分不清是他自己的还是别人的。 王铁汉的胳膊上还缠着绷带,脸上新添了一道被弹片划破的口子,结了薄薄一层血痂。 黄显声的头发乱得像是用笤帚扫过,但腰杆还是挺得笔直。 陈国良让他们在长桌前坐下,自己站在地图前面。 他拉开抽屉,从里面取出三份用牛皮纸封好的文件,每份文件封面都写着不同的地名:北满游击区、吉东游击区、东南满游击区。 “三位。” 陈国良开口,声音有些哑,但依然平稳,“十四天。” “你们带着部队,把东洋人最精锐的第二师团钉在奉天城外整整十四天。” “这份功劳,大夏国不会忘记,老百姓不会忘记。” “但仗还远没有打完。” “东洋人的三个师团还在东北境内,后续还会有更多部队从高丽半岛涌进来。” “我们眼下这点兵力,不可能在正面战场上打赢他们。” “所以我之前跟你们商量的方案,现在必须执行了。” 陈国良把三份文件分别推到三人面前:“我给你们划分了三个游击区。” “王铁汉,你去北满游击区。” “那边以大小兴安岭为核心,有咱们前几年挖好的地堡和仓库,囤积的粮食和弹药足够支撑你们打两年。” “到时候!” “你和马占山将军他们配合!” “王以哲,你去吉东游击区。” “那片区域靠近长白山,山林密、地形复杂,鬼子的大部队进去,优势发挥不出来。” “黄显声,你去东南满游击区。” “那边有安东、凤城一带的山区,靠近中朝边境,便于你们从毛熊国方向接收物资补给。” “三个根据地之间保持联络,互相策应。” “我们的任务只有一个:不让东洋人安稳地占领东北。” “他们修铁路,你们就去炸铁路。” “他们开矿场,你们就去炸矿场。” “他们运粮食,你们就去劫粮食。” “总之,让东洋人每在东北待一天,都要付出代价。” “让它们觉得,东北是鸡肋、是陷阱、是泥潭。” 王以哲拿起面前那份文件翻开看了看,封面上标着“北满游击区”的字样,里面的地图上用红线标注了地堡位置、物资仓库位置和几条预设的撤退路线。 他看了片刻,合上文件,抬头看着陈国良:“陈将军,我们撤进根据地之后,后续的补给怎么解决?” 陈国良竖起一根手指:“第一,你们三个根据地需要自力更生,在南方的红党这方面就做的非常好,你们可以吸纳一切、团结一切抗战力量,必要的时候,可以和他们合作。” “至于最好的合作对象是谁!!” “我想你们也清楚,我的身份摆在这里,不能轻易表态。” “不过你们不同,你们首要的目的是团结一切可以团结的力量!” “当然!” “我会为这件事情牵线!” “到时候,自然会有人来帮你们!” “而且这些人可以作为中间人,和毛熊国那边取得联络。” “第二,我会从滇南选派一批懂政治工作和群众工作的干部,通过秘密交通线送到你们那边。” “他们负责组织当地的百姓、建立地方政权、发动群众支援游击战争。” “第三,我已经跟毛熊国那边有了初步接触。” “毛熊国在东洋人占了东北之后,也会感到威胁。” “他们需要我们在东北拖住鬼子的力量。” “我到时候会跟他们谈,从东北运走的那些金条,将会变成武器装备。” “到时候,你们三个根据地都会得到苏式装备的补充,包括步枪、机关枪、迫击炮,甚至可能有一些反坦克炮。” “说句难听的话!” “毛熊国也不会希望东洋人在东北待得舒坦。” “我们和他们在东北问题上,有着共同的敌人。” “当然!!” “滇南生产的一些武器弹药,我也会想办法运到你们这边来。” “同时!” “你们也可以自己建立兵工厂,保证武器装备的充足!” 黄显声听到这里,重重地点了一下头:“陈将军,有您这句话,我心里就有底了。” “我们这些留在东北的人,早就做好了准备。” “死在哪不是死?” “死在这片黑土地上,那是求之不得。” 陈国良走到黄显声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然后他退回长桌前,双手撑着桌沿,目光在三张脸上逐一停驻。 “你们记住几条原则。” “第一,保存有生力量比打胜仗更重要。” “你们是火种,火种不能灭。” “第二,发动群众比守住阵地更重要。” “东北的老百姓就是你们最大的靠山,水能载舟,亦能覆舟,说句老土的话,你给老百姓办实事,老百姓就能给你当眼线、当后勤、当兵员。” “第三,灵活机动比固守阵地更重要。” “不要跟鬼子硬碰硬,打不过就走,走了再回来。” “我给你们三个根据地定的目标分三个阶段。” “第一阶段,站稳脚跟、恢复实力。” “第二阶段,扩大根据地范围、建立地方政权。” “第三阶段,等时机成熟的时候,配合关内主力部队反攻东北。” “我向你们保证,这一天不会太远。” “到时候,我亲自带着滇南的部队,从山海关打进东北,接你们回家。” 屋子里安静了一会儿。 王以哲第一个站起来,他朝陈国良敬了一个军礼,动作标准而有力。 王铁汉紧接着站起来,然后是黄显声。 三个人站成一排,站在那间满是烟味和灰土的指挥所里,站在那张涂满了红蓝铅笔标注的地图前面。 “陈将军!” “到时候!” “咱们东北见!” “如果我们见不到那一天!” “还记得!” “给兄弟们!” “倒一杯酒!” “咱东北军汉子!” “不是孬种!” 陈国良回了一个军礼。 “当然!” “你们不仅不是孬种,你们还是民族英雄!” “值得被后人记住的民族英雄!” 陈国良的手放下来,转头看向应威:“城里的爆破装置。” “等确定了城里没有咱们的人了,就起爆。” “是。” 下达完命令之后。 陈国良弯腰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军装外套,披在身上。 他走到指挥部门口,回头最后看了一眼那间屋子。 长桌上的地图已经被收起来了,只剩下空荡荡的桌面。 墙角还放着一只搪瓷茶缸,缸子底部积了一层茶垢。 曹悖颐已经把吉普车开到了楼门口,引擎在低低地转着。 上车之前,陈国良挥手向王以哲,王铁汉,黄显声三人道别。 “离开东北之后!” “我会前往北平!” “在北平!” “我会面向全国,面向全世界!” “向东洋帝国宣战!!” “同志们!” “战友们!” “我陈国良!” “始终与你们并肩作战!” 说完,陈国良又朝着几人敬了个军礼。 随即,陈国良才上了车,车门砰地关上。 吉普车沿着空无一人的街道朝机场方向驶去,车轮碾过路面,扬起一路灰土。 …… 第201章 陈国良对日宣战,轰动大夏 深夜。 奉天城外的阵地上,按照陈国良所制定的撤退计划, 王以哲师首先开始撤退。 士兵们沿着预先勘查好的路线,交替掩护,逐次脱离与鬼子的接触。 而鬼子似乎也察觉到了阵地上火力密度的减弱。 它们开始试探性地向前推进,但遇到后卫部队的顽强阻击之后,又缩了回去。 等到天色将明的时候,城北方向只剩下稀疏的几声枪响。 王铁汉的队伍在凌晨时分开始向吉东方向转移,他们沿着一条废弃的运煤铁路走了整整一夜。 天明时分已经进入了长白山外围的丘陵地带。 黄显声的队伍则是最后一批撤出奉天城的。 他们负责掩护其他部队撤离的同时,还要确保城内的爆破装置能够顺利起爆。 等到城北方向的最后一支后卫部队,也撤出了奉天城墙的范围。 工兵班的几个士兵,蹲在好几处地下掩体里。 他们的手里的起爆器连接着好几条导线。 这些士兵在等最后的确认信号。 随着一道红色光弧划破清晨的天空,在离地大约两百米的高度炸开,红光散成一片细碎的光点。 工兵班的几个爆破士兵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双手用力按下了起爆器的手柄。 随着起爆器的按下。 奉天城东的方向先传来一声闷响,紧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 爆炸声从奉天兵工厂所在的方向连成一片,低沉而浑厚,像有什么东西正在从地底深处往上翻涌。 黑烟和火光从那片厂区涌出来,那是东北最大的兵工厂,曾经供应着整个东北军的武器装备。 紧接着是发电厂的方向。 高大的烟囱在爆炸中倾斜、断裂,轰然倒塌,砸在地面上腾起大团灰白色的尘土。 自来水厂的蓄水池被炸开一个巨大的缺口,水从缺口处倾泻而出,在街道上漫成了几条浑浊的溪流。 城内的电话交换站、铁路调度站、几处大型仓库、还有几座军需物资的转运站,也在同一时刻被爆炸波及。 从奉天城外的高地上看过去,整座城市像一朵正在缓慢绽放的灰色花朵,黑烟、白尘、火光,交织在一起。 升腾起来,遮住了东边正在升起的太阳。 与此同时! 奉天城东北方向,大约十五公里处的一片小树林里。 陈国良站在飞机舷梯旁边,看着奉天城方向升腾起来的浓烟。 他没有说话。 就那么看着! 这座即将易手的奉天城。 陈国良不是不想将东洋人的军队,挡在东北之外。 只是就目前的情况来看。 就算是张大帅在世,甚至能够有效组织起三十万东北军。 以大夏国与东洋国之间的差距。 也是无法挡住东洋人野心的。 当然! 迟滞东洋人的进攻,倒是有可能的。 而目前! 陈国良所能做的,也已经是他能做的极限。 应威站在陈国良的身侧,他也没有说话。 远处。 烟柱很高,从很远的地方就能看见。 像一根巨大的灰色柱子,连接着地面和天空。 “走吧。” 陈国良终于开口。 他转过身,踩上了舷梯,弯腰钻进机舱。 容克运输机的舱门合拢之后,引擎很快轰鸣起来。 螺旋桨搅动清晨的冷空气,机身开始滑行、加速、抬升。 从东北那片被炮火和硝烟熏染了十四天的土地上,腾空而起。 飞机爬升到一定高度的时候,陈国良从舷窗往下看了一眼。 奉天城缩成了一个小小的灰色方块,边缘泛着一层暗红色的火光。 而更远处,那些连绵的山脉和河流正在晨光中逐渐清晰起来。 在随后的日子里。 王以哲的队伍将进入北满游击区,王铁汉的队伍将向长白山的密林深处移动,至于黄显声的队伍则是将东南边境线靠近。 还有包括马占山、于学忠、李杜、王德林、耿继周、冯占海、张廷枢、常恩多、霍守义等等,一大批东北军中的抗战英雄。 这些散落在东北大地上的火种,将各自的方向上不断地燃烧。 他们将与这片土地上的东洋鬼子,血战到底。 陈国良收回目光,靠在了椅背上。 飞机在云层上方平稳地飞行,引擎发出持续而低沉的嗡鸣声。 他闭上眼睛。 没有再说话。 …… 十月三日,上午。 陈国良的专机降落在北平南苑机场的时候,日头正盛。 跑道上还有几架从奉天飞过来的霍克II战斗机,正在加油。 地勤人员推着油车在机翼之间穿梭,汽油的味道混在傍晚的空气里。 曹悖颐打开舱门。 陈国良踩着舷梯下来,脚踩上北平地面的那一刻。 一阵风吹过来,带着晚秋的凉意。 陈国良站在跑道边,把身上那件沾着灰土和硝烟味的军装外套脱下来搭在臂弯里。 他只穿着一件白衬衫,领口敞着两颗扣子。 一辆黑色轿车从机场入口处开了进来,停在跑道边。 车门打开,一个穿着灰色西装的中年人快步走上来,是他在北平的联络人。 “司令,孙院长那边已经准备好了。” “随时可以召开记者发布会。” “地址选在东交民巷的六国饭店,国内外各大报社的记者都到了。” “大夏国境内所有的报纸、通讯社差不多都有人来。” 陈国良点了点头,他满意的点了点头:“做的不错!” “我们走吧。” “是,司令!” 轿车驶出南苑机场的时候,暮色正在一点一点地变浓。 街灯开始亮起来,黄色的光晕一盏一盏地连成线,沿着道路向前延伸。 此时 北平东交民巷的六国饭店门口,停满了各式各样的轿车和黄包车。 大门里面的大厅里灯火通明,几十个记者挤在临时搭起的讲台前面。 相机的镁光灯闪成一片。 陈国良从侧门走进大厅的时候,人群里起了一阵骚动。 “是陈将军,陈将军!” “陈将军刚从东北回来,打完奉天阻击战,他在这里召开记者会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情宣布吗?” “肯定有重要事情宣布的,快快快,快拍下来!” “陈将军深居简出,很少在公众视野中亮相,想要拍一张陈将军的照片难如登天,如今这么好的机会就在眼前,你们还磨蹭些什么?” “对对对,你不说我都忘了,我这就拍,这就拍!” 在众人手持相机,镁光灯闪个不停地时候。 陈国良对着台下的众人摆了摆手。 记者席里的嘈杂声逐渐平息下去,只剩下相机的快门声还在断断续续地响着。 随即! 陈国良在讲台后面站定,他的面前摆着一只麦克风,话筒上包着一层浅灰色的绒布。 陈国良把搭在臂弯里的外套交给曹悖颐,然后两只手撑在讲台的边沿上。 “各位。” 陈国良开口,他的声音不高,但整个大厅里都能听清。 “我刚刚从奉天回来。” “我的脚下,两天前还是枪林弹雨。” “东北军三万余将士,在奉天城外与东洋帝国关东军血战十四天。” “重创敌关东军,击毙敌联队长一名。” “用命,守住了东北军人的尊严。” “用血,洗刷了不抵抗的耻辱。” 记者席里一片死寂,笔尖在纸面上划动的沙沙声清晰可闻。 “但是!” “十四天之后,奉天城还是丢了。” “东北,还是丢了。” “这是我们的责任,是大夏国军人的耻辱!” “但,这不是我们不想守,也不是我们胆怯。” “怕死!” “是我们手里的兵太少、弹药太少。” “我们与东洋人的军队,依然存在巨大的差距。” “而关内各方面的援军,至今没有一兵一卒越过山海关。” “我们的国家!” “我们的人民!” “我们的政府!” “似乎都还没做好和东洋人展开国运之战。” “展开不是你死,就是我活的国战准备。” “不过!” 陈国良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 他的目光扫过下面那一排排,或惊讶或专注或面无表情的面孔。 然后重新开口,他的声音比刚才沉了几分。 “眼下的大夏国!” “不是那个腐朽、落后,任人欺凌的清廷了!” “不再是那个只会割地赔款,签订不平等条约,在洋人面前卑躬屈膝,给洋人当狗的前朝了!” “东北!” “我们丢了,但这并意味着东洋人能够从我大夏国的手中,永远的夺走东北。” “同胞们!” “今天,我陈国良就在这里告诉各位。” “总有一天!” “我们会重新收复东北,将这些东洋鬼子从我们的国土上赶出去。” “总有一天!” “我们会让这些入侵我大夏国国土的侵略者们。” “付出血的代价!” “至死不休!” “楚虽三户,亡秦必楚!” “今日!” “将各位请到这里来,我陈国良要在此宣布三件事。” “第一,从今天起,滇南政府与东洋帝国进入战争状态。” “我不管青天党政府对东洋人什么态度。” “也不管国内其他军阀势力,对东洋人又是什么态度!” “我陈国良宣布!” “滇南!” “正式对东洋帝国宣战。” “只要我陈国良还活着一天,滇南的兵、滇南的枪、滇南的炮。” “就一天不会停止对准东洋人。” “不死不休。” “直到把东洋人赶出东北、赶出大夏国的每一寸土地,才算结束。” 此言一出! 满座俱惊,谁也没有想到陈国良今天会在这个场合。 说出对东洋帝国宣战这番话。 这可是宣战啊! 意味着要与东洋人进入战争状态。 是对东洋人的侵略行为,做出的正式回应。 以及强势反击。 “咔嚓!” “咔嚓!” 镁光灯闪个不停,台下的记者们激动的拿起相机。 记录这一历史性时刻。 更有兴奋的记者振臂高呼。 “大夏国万岁,与东洋帝国血战到底,不死不休,不死不休!” 记者见面会的气氛! 在此刻! 被瞬间点燃! …… 第202章 鬼子欲哭无泪:东北都被陈国良搬空了,我们白打了 陈国良摆了摆手,现场的气氛立刻又再次被压了下去。 随即,陈国良再次开口道。 “第二。” “我代表滇南政府,向全国各界呼吁,停止内斗、一致对外。” “东洋人已经打到了家门口,再窝里斗,祖宗留下的江山就要被外人占完了。” “滇南愿意与全国任何一支愿意抗日的武装力量合作,不分派系、不分地域、不分信仰,只要打东洋人,就是滇南的兄弟。” “就是我大夏国的英雄!” “战端一开,那就是地无分南北,年无分老幼,无论何人,皆有守土抗战之责任,皆应抱定牺牲一切之决心。” “第三。” “滇南政府即日起,向全国各界招募有志抗日的青年、军官、技术人员。” “我们缺人、缺人才、缺一切能用来打东洋人的力量。” “只要愿意来滇南,管吃管住管发枪。” “愿意上前线的安排上前线,愿意搞后勤的搞后勤,愿意造武器的造武器。” “大夏国四万万同胞,只要一人出一分力,东洋人那点兵力就不够看。” “这一场关于两国国运的对决之战。” “大夏必胜!” “只要大夏国能获得最后的胜利。” “我陈国良战死沙场。” “也绝不后悔!” “而今日!” “我陈国良的对日宣战宣言!” “也是要打醒国内那些还没看清楚形势的同胞。” “东洋亡我大夏之心不死!” “苟且偷生!” “丧权辱国!!” “割地赔款!!” “只是慢性死亡!” “为华夏男儿,为大夏脊梁!” “我辈当奋勇争先!” “为国家与民族之生死存亡!” “血战到底!” “在所不惜!” “诸位!” “眼下已经不是我等能继续期待和平的时候了。” “唯有醒过来!” “积极准备战争!” “才能赢得战争!” “才能保全国家、保全民族!” “才能赢得和平!” “国家!” “不是我陈某人一个人的国家!” “也不只是正在抗战的东北军人的国家!” “而是四万万同胞的国家!” “这是我的国!” “也是你的国!” 陈国良说完,把麦克风往前推了推,往后退了半步。 随即! 他对众人! 深深的鞠了一躬,而后挺直身躯。 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诸位!” “拜托了!” 随着陈国良发言完毕! 记者席里静了片刻,然后像是被同时惊醒一般,举起一片手臂。 镁光灯噼里啪啦地闪起来,把陈国良那张带着疲惫却依然凌厉的面孔照得明灭不定。 …… 第二天清晨,北平的各大报纸头版都换了内容。 《北平晨报》头版头条的标题占了整整四栏:“陈国良代表滇南政府对日宣战,誓死不休。” 《大公报》的标题则是另一行字:“奉天城陷落之前,东北军血战十四天;陈国良表示滇南将与日寇周旋到底。” 《申报》在沪上的版面也紧跟其后,用大号铅字印着:“滇南政府宣布对日绝交,呼吁全国停止内斗一致对外。” 消息如惊雷般炸响,从北平传遍大江南北。 沪上外滩,数千名学生涌上街头,手中挥舞着连夜赶制的标语。 “誓与国土共存亡!” “陈将军说的没错,我们都是大夏民族的脊梁!” “我们要与这些意图亡我国家,灭我种族的倭寇血战到底!” 年轻的面孔因激动而涨红,有人跳上花坛高呼:“四万万人团结一心,血战到底!” “大夏不会亡!” “大夏民族不会亡!” 金陵街头,报童的喊声被行人围得水泄不通。 一位老教授当众撕碎手中写着“忍辱负重”的讲稿,颤声道:“忍了百年,辱了百年!” “陈将军说得好——楚虽三户,亡秦必楚!” “我们已经不是那个腐朽的前朝了!” “我们不会再割地赔款,不会再退下去了!” “血战到底,不死不休!” 汉口江边,码头工人放下扁担,自发聚集。 “我们出不了枪,出得了力!” “滇南招人,老子第一个报名!”粗粝的嗓音里带着泪光。 茶馆里,酒楼中,田间地头,不少汉子提到陈国良所说的那句“不死不休”。 有人拍案叫绝:“这才是我大夏的军人!” 更是有人红了眼眶:“装备不如又怎样?” “命不如吗?” “骨气不如吗?” “都是两个肩膀扛着一个脑袋!” “人死鸟朝天!” “怕个球!” “和鬼子死战到底!” 陈国良的这番话,就像一剂强心针刺醒国人。 也让大夏国的百姓们逐渐认识到。 这是一场不是你死就是我亡的国运之战。 谁也不能往后,再退一步。 陈国良对东洋帝国宣战的消息。 传回东洋帝国东京的时候,已经是十月四号的凌晨了。 陆军省大楼。 刚回到东洋帝国国内述职的板垣征四郎,正坐在办公室里。 他的面前摊着那份翻译成日文的《大公报》抄件。 板垣征四郎看完之后,把报纸放在桌面上,脸色铁青。 站在对面的石原莞尔脸色不太好看。 这头老鬼子的目光落在那份报纸上“不死不休”四个字上,攥着茶杯的手指不自觉收紧了一些。 “板垣君,” 石原莞尔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极力压制却依然透出恼火的意味,“陈国良在奉天干了什么,你也知道了?” “沈阳兵工厂,没了。” “奉天城里的发电厂、自来水厂、电话站,也没了。” “城内几乎搜不到一台完整的机床、一枚完整的炮弹,兵工厂只有废墟,城外的矿场被炸得坑都塌了,短时期内根本恢复不了生产。” “最让人恼火的是!” “那几处矿场的竖井被炸塌之后,井下还有人偷偷摸了进去,在采掘面上埋设了地雷和诡雷,我们的工兵进去排雷,又死了好几个人。” 板垣征四郎的嘴角紧紧抿着。 他把那支没有点燃的烟在指间转了一圈,终于开口了,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带着一股压不住的戾气:“石原君,我们谋划了那么多年。” “花了大把的军费、大把的人力,从情报收集到兵力部署,从外交斡旋到军事演习,每一步都算得精确无比。” “我们以为拿下奉天之后,帝国的工业能力会得到极大提升。” “沈阳兵工厂的机床、设备、弹药库存,原本足够我们再武装几个师团。” “结果呢?” “他搬走的搬走,搬不走的炸了,炸不掉的还设了诡雷等我们去踩。” “陈国良!” “简直就是一个过路的土匪!” “寸草不留的土匪!” 石原莞尔把茶杯重重地顿在桌面上,茶水溅出来,在深色的桌面上洇出一小片水渍。 “奉天城的铁路调度站被炸了。” “南满铁路在奉天北段的信号系统也全部被毁,我们需要至少半年时间才能修复到能通车的程度。” “东北的矿场被炸毁了!” “我们预想中的那些煤炭、铁矿石、有色金属,短期内根本运不出来。” “而陈国良本人,代表滇南政府向我们宣战了。” “他是个疯狗,甩不掉的疯狗!” “他抢走了我们的战利品,炸毁了我们的资源,还对帝国宣战。” “石原君,你告诉我,我们打这一仗,得到了什么?” “除了那些撤不走的工厂废墟和成千上万亩被炮火炸烂的土地,我们拿到了什么?” “一座空城!” “一座被炸成废墟的空城!” “还要面对那些留在东北山林里的游击队!” 板垣征四郎的拳头攥了一下,又松开。 他靠在椅背上,仰头看着天花板,沉默了很久。 “石原君。” 这头老鬼子的声音比刚才低了几分,“陈国良这个人,必须除掉。” “他活着一天,帝国在大夏国的扩张就会多一分障碍。” “他不是那些只会嘴上抵抗的大夏国军阀,他是真的会打、会抢、会破坏、会打持久战的人。” “我们去东北之前,所有的预判都把他排除在外了。” “我们以为东北军群龙无首,可他一到,那些残兵败将就拧成了一股绳。” “这个人!” “简直是帝国战略的拦路虎!” 石原莞尔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点了点头:“皇军下一步的战略,必须重新调整。” “东北的占领只是第一步,但这一步没有达到我们预期的效果,事态必须重新评估了。” “支那将军,成了帝国东进战略的第一道障碍。” “必须扫除!” 板垣征四郎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窗外东京傍晚的街景。 远处几盏路灯已经开始亮了,街面上的行人和车辆稀稀落落。 他看了一会儿,转过身来。 “我会向参谋本部提交一份新的方案,关于陈国良的后续处置方案。” “如今,他召开了记者会。” “倒是让帝国终于得到了陈国良此人,最清晰的正面照片!” “交给帝国的情报机构!” “我们会让他知道,招惹了帝国的人,就算天涯海角,也得付出代价。” 石原莞尔没有接话。 他重新端起那杯已经凉透的茶,送到嘴边喝了一口,茶水在嘴里凉冰冰的,带着一丝涩味。 窗外,银杏叶正在一片接一片地落下来,铺满了青石板甬道。 攻破奉天城! 这本该是一件令所有鬼子为之振奋,为之兴奋的事情。 但眼下! 一切似乎都那般,让人高兴不起来。 正如板垣征四郎所言。 对于大东洋帝国而言。 陈国良! 必须死! 而且是不惜一切代价,必须让此人消失。 与石原莞尔与板垣征四郎一样。 远在东北的鬼子关东军,此时对陈国良! 也是恨之入骨! 像第二师团,这些鬼子在付出巨大的伤亡代价。 终于进入奉天城! 在看到一片废墟,被搜刮得干干净净、到处都是断壁残垣的奉天城。 简直是欲哭无泪! 气得要骂娘了! …… 第203章 焦头烂额的鬼子关东军:重建还要我们掏钱? 奉天城,十月三日。 清晨的阳光从东边那片被硝烟熏成灰褐色的云层缝隙里漏下来。 照在城墙上,把那些被炮火剥落的墙皮照得一片斑驳。 就在陈国良召开记者会之前。 关东军第二师团的先头部队,在天刚亮的时候进入了奉天城。 鬼子第29联队的残部走在最前面,士兵们踩着碎石和瓦砾。 靴子碾过地面上那些被炸碎的玻璃碴,发出细碎的咯吱声。 联队旗被一个士兵扛在肩上,旗面的边角被弹片撕了好几道口子,在晨风里有气无力地垂着。 进了城门之后,队伍的脚步慢了下来。 奉天城的街道上什么都没有。 店铺的门板要么敞着,里面空空荡荡,货架东倒西歪地躺在墙根。 要么关得严严实实,门板上用墨笔写着歪歪扭扭的字——“别进来,有雷”。 也不知道是哪个胆大的百姓,在撤离之前留下的。 路面上散落着碎纸片、破布、碎瓷片,偶尔还能看见几只翻了底儿的木箱子,箱底积着一层薄薄的灰。 一个鬼子军曹蹲在一家杂货铺门口,用刺刀挑开半掩着的门板,探头往里看了一眼。 柜台还在,货架还在,但货架上什么都没有。 连一根蜡烛、一包火柴都没剩下。 他退出来,朝身后的队伍摇了摇头。 第29联队的渡边中佐骑着一匹灰色的东洋马走在队列中段。 这头老鬼子脸上的表情从进城之前的紧绷,逐渐变成了一种越来越明显的铁青。 他勒住马,停在十字路口,环顾四周。 街道两侧的楼房大多还立着,但窗户玻璃碎了大半,有些楼层的墙壁上还留着弹孔和炮火的熏痕。 然而那些楼里没有炊烟、没有说话声、没有小孩哭闹,没有鸡鸣狗叫,什么都没有。 整座城市安静得像一口倒扣着的棺材。 “联队长阁下,” 渡边中佐转过头,看向身后那辆卡车。 车厢里坐着鬼子第29联队的新任联队长,“这座城市……好像已经没人了。” 新任联队长叫山田大佐,是刚从国内调过来接替平田幸弘的。 他站在卡车车斗里,两只手扶着车厢栏板,目光扫过空荡荡的街道,嘴唇抿成了一条线。 “继续往里走,”山田大佐开口,“去兵工厂。” 鬼子的队伍沿着主干道继续向前推进,速度比进城的时候快了一些。 但越往城中心走,空气中的焦糊味就越浓。 等他们拐过一道弯,奉天兵工厂那扇铸铁大门,出现在这些鬼子视野里。 走在最前面的几头鬼子士兵,同时停下了脚步。 大门还在。 但门已经被炸飞了一半,剩下半扇歪歪斜斜地挂在门轴上,铁门上布满了爆炸冲击波留下的大大小小的凹坑。 门里的景象让所有鬼子兵都愣住了。 厂区里到处都是倒塌的厂房和焦黑的钢架结构。 原本安放着精密机床和锻压设备的那几排大车间。 厂房的屋顶全部塌陷,只剩下一根根被烧得扭曲变形的钢梁斜插在废墟之间。 地面上还残留着机油燃烧后留下的黑色痕迹,混合着冷却了的铁水凝固形成的暗灰色硬块。 渡边中佐从马上跳下来,走进厂区,靴子踩在一截烧焦的木头上,木头碎成了黑灰。 这头鬼子走到一台残骸前面蹲下身,伸手摸了摸那台机器的底座。 底座还在,铸铁的外壳还在,但外壳里面是空的——所有核心部件都被拆走了,连一颗螺丝都没留下。 “八嘎。” 渡边中佐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回头看向山田大佐。 这头鬼子的嗓子里挤出来一种压不住的火气,“联队长,所有的机床都被支那人拆了。” “核心部件全部运走了,剩下的外壳全部被炸毁了。” 山田大佐站在厂区门口,他的嘴角抽搐了一下,没有接话。 远处,奉天城东北方向传来一声闷响,像是什么地方又发生了一次爆炸。 声音不算大,但在这座死寂的城市里传得格外清楚。 当天傍晚,关东军三个师团的师团长,在奉天城原东北军参谋部的会议室里碰了头。 会议室的光线不好,灯泡被炸坏了。 临时挂上去的两盏马灯,在长桌两端各放了一盏。 照得桌面上摊开的地图明暗交错。 第二师团师团长多门二郎坐在长桌的主位上。 这头鬼子师团长的军装,换了一件干净的。 但眼角的青黑色和嘴唇上的干皮,还是让他看起来比半个月前老了不止五岁。 第七师团师团长土肥原贤二坐在他左手边,第九师团师团长柳川平助坐在右手边。 三个人面前的桌面上各摊着一份刚刚统计出来的《奉天城清点报告》。 报告不长,但每一行字都像是用针扎在纸面上的。 多门二郎第一个开口:“沈阳兵工厂,全部被炸毁。” “里面的核心设备被拆卸运走,残余设备被定向爆破摧毁。” “我们进去的工兵部队在废墟里,发现了至少二十个诡雷装置,已经炸死了五个排雷工兵。” 土肥原贤二的手指在地图上奉天城北的位置点了一下,他的语气比多门二郎更冷了几分:“矿场那边的情况更糟。” “抚顺煤矿的六个竖井全部被炸塌,井口的绞车房和选煤车间被烧成了骨架。” “我们的工程师下去看过,说至少需要一年半到两年的时间才能恢复到战前的生产能力。” “另外,井下的采掘面上布满了地雷和诡雷,我们的工兵每下井一次都要搭上人命。” 柳川平助把手里那份报告翻了一页,念出声来:“城内的军用粮仓全部被焚毁。” “一共七个仓库,储存了大约两万吨粮食!” “整整两万吨全部烧成了灰。” “我们的人在灰堆里,翻出来一些没烧透的谷粒,但那些谷粒被烟熏火燎之后,已经不能吃了。” “自来水厂的蓄水池被炸开了一个大口子,水全流光了,整个奉天城目前没有可供饮用的净水。” “发电厂的汽轮机,被拆走了核心部件,剩下的外壳被炸成了一堆废铁。” “铁路调度站的信号系统全部被毁,奉天城周边的铁轨在城外大约五公里处被炸断了三十多处,短期内无法通车。” 柳川平助念完之后,把报告放在桌面上,抬起头来看向多门二郎。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会儿,马灯的火苗在窗外透进来的晚风里晃了两下。 把三头鬼子师团长的影子,投在对面的墙壁上,拉得又长又大。 多门二郎把那份报告拿起来,又看了一遍,然后轻轻放回桌面上。 “我们打的这一仗。”多门二郎终于开口了,“第二师团从九月十八日打到十月三日,伤亡超过三千多人。” “第29联队联队长平田幸弘阵亡,三个大队长阵亡两个,重伤一个。” “炮兵联队损失了三分之一的火炮,装甲车中队只剩下不到一半的车辆。” “我们付出了这么大的代价,进了奉天城,得到了什么?” 土肥原贤二接过了话头:“什么都没有。” “一座空城。” “一座被拆成了骨架、炸成了废墟的空城。” “没有粮食,没有水源,没有电,没有铁路。” “甚至连城里的老百姓都走得差不多了,我们想就地征用民夫都找不到人。” 柳川平助攥着茶杯的手指收紧了,他把茶杯放在桌面上。 这头老鬼子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藏不住的怒意:“陈国良。” “这个人临走之前,把能带走的全部带走了,带不走的全部炸了。” “连奉天城的那些矿场,他都不忘了在炸塌的竖井里埋上诡雷。” “这真是个疯子。” …… 第204章 倒校长行动,正式展开! “陈国良确实是个疯子,一个让帝国寝食难安的疯子!” 多门二郎的声音底下的戾气,像烧红的铁块一样烫,“他就是不想让我们从东北得到任何东西。” “他宁愿把所有东西都毁了,也不让我们拿到。” 土肥原贤二把面前的地图折起来,放在一旁:“问题在于,我们现在必须面对一个事实。” “拿下奉天城,只是一个开始。” “我们要恢复生产,要重建铁路,要修复矿场,要重新铺设电网,要把粮食从国内运过来供养占领区的驻军。” “所有的这一切,都需要时间、需要人力、需要资金。” 土肥原贤二停了一下,声音低了几分,“而这些,都是帝国目前最缺的东西。” 多门二郎站起来,走到窗前,推开了窗户。 这头老鬼子站了好一会儿,才转过身来,脸上那种发白的怒意终于有了几分克制。 “从现在开始,各师团分片驻扎奉天及周边地区。” “第一要务是清剿城里城外残留的诡雷和爆破装置。” “第二要务是修复铁路和通讯线路,至少要保证物资能从高丽半岛运进来。” “至于那些留在山林里的东北军残部!” 多门二郎说到这里,声音顿了一下,“我接到报告,他们在撤离之后分成了几个方向,进入了长白山和小兴安岭一带。” “那些都是大片的原始森林,我们要把他们全部清剿干净,需要投入大量的兵力和时间。” “但如果不清理,他们会成为插入帝国在东北占领区的钉子。” 土肥原贤二点了点头,他站起来走到地图前,手指在长白山的位置画了一个圈:“我建议,先集中兵力清剿距离奉天较近的几股游击队,然后再逐步向北推进。” “但按照目前的兵力来看,如果我们大规模清剿游击队,就没有足够的人手去维持占领区的生产和治安。” “这是一个两难的局面。” 柳川平助把茶杯放下来,说了一句一针见血的话:“换句话说,我们现在的处境就是占领了东北,但东北是一块被榨干了的骨头。” “我们要在这块骨头上重新长出肉来,就得从自己身上割肉喂它。” 多门二郎没有接话。他站在窗边。 思索良久之后, 多门二郎终于开口道:“发电报给东京。” “把奉天的实际情况如实报告。” “同时要求国内尽快调拨粮食、物资和工程兵部队,否则我们连这个冬天都撑不过去。” 土肥原贤二和柳川平助对视了一眼,没有再说别的。 三个人在会议室里又坐了一会儿,然后各自起身,回到各自的驻地去了。 当天夜里,关东军司令部向东京陆军省发出了一份加急电报。 电文不长,但措辞比以往任何一份战报都要严峻。 而与此同时,在奉天城外的抚顺煤矿附近,一队鬼子工兵正在排查被炸毁的矿井。 矿井的入口处横着一根被炸断的钢梁。 几头鬼子工兵蹲在钢梁旁边,手里拿着探雷器,小心翼翼地扫过地面上的碎石和泥土。 探雷器的蜂鸣声在安静的夜空中格外刺耳。 一个工兵蹲在矿井入口左侧大约十米处,手里的探雷器突然发出了急促的警报。 他动作一僵,正准备后退,脚下的一块石板却先一步松动了一下。 几秒钟之后,一声闷响从矿井入口的方向传出来。碎石和尘土从井口喷出来,像一堵灰色的墙朝外翻卷。 等到烟尘散去,那几个排查诡雷的工兵已经倒在了地上。 带队的鬼子工兵队长站在远处看着这一幕,脸上的肌肉抽搐了好几下。 然后把头转开,对着身后的翻译兵说了一句话:“记下来,抚顺煤矿,支那军队埋下的诡雷,六人阵亡。” 翻译兵在笔记本上唰唰地写了几笔,笔尖顿了一下。 奉天城外的各个方向上,类似的情况正在同时发生。 鞍山铁矿的竖井里也发现了诡雷,本溪煤矿的选煤车间下面埋着炸药。 就连通往沈阳方向的铁路线上,每隔几百米就有一段被炸断的铁轨和埋在路基下面的绊发雷。 关东军占领奉天城的第一周,单是排雷阵亡的工兵和士兵就超过了一百人。 更要命的是粮食。 奉天城里的七个军用粮仓全部被烧成了焦炭,城内只剩下一些百姓撤离时没来得及带走的少量口粮,根本不够三万多驻军填饱肚子。 多门二郎站在奉天城原东北军参谋部的楼顶上,看着暮色中那些正在城门口排队等待卸货的卡车。 从高丽半岛运来的第一批补给刚刚抵达,但那点粮食只够整个师团吃三天。 而要让东北的农业生产恢复正常,至少需要半年以上。 这头老鬼子站在楼顶的边缘,两只手插在军装外套的口袋里。 迎着初秋的冷风,目光落在奉天城西那些被烧成焦黑色的粮仓废墟上。 他站了很久,终于低声说了一句话,语气轻得像是自言自语。 “这个疯子!” “这个我所见过的,最疯狂的疯子!” …… 金陵,黄埔路官邸。 十月四日上午,书房里的电话一直没断过。 接线员换了两班,电报纸从桌上摊到了茶几上,一张叠着一张,摞了半尺厚。 校长坐在那张红木太师椅里,面前摆着三份电报。 第一份是从奉天转来的关东军战报抄件,第二份是北平特务机关发来的“陈国良在六国饭店对日宣战”的详细记录,第三份是各地报纸的头版摘要。 他把三份电报从头到尾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然后把第一份放下,拿起第二份。 目光落在那行“滇南政府正式对东洋帝国宣战”的字上,沉默了很长时间。 何因钦坐在对面的沙发上,手里攥着第三份电报的抄件,脸色也说不上好看。 他等了一会儿,见校长始终不开口,终于忍不住打破了沉默。 “校长,陈国良这件事做得太过分了。” “他在北平公开对日宣战,事先没有向金陵方面报备,也没有跟外交部协商。” “他现在代表的不是他个人,是滇南政府。” “滇南政府是大夏国的地方政府,地方政府对外宣战,这完全不合规矩。” 校长没有接话。 他把那份宣战记录的电报放下来。 而后, 闭上了眼睛。 何因钦则是继续往下说:“而且他在记者会上说的那些话。” “什么‘停止内斗一致对外’,什么‘楚虽三户亡秦必楚’,这些话传出去之后,全国各地的学生和工人都在游行示威,都在呼吁政府对日强硬。” “民意被煽动起来之后,我们就被动了。” “校长,依我看,这件事必须尽快处理。” 校长抬起头来,看了一眼何因钦:“敬之,你想怎么处理?” 何应钦往前探了探身子,声音压低了一些:“第一,金陵政府应该立即发表一份声明,表明陈国良的宣战言论是个人行为,不代表金陵方面的立场。” “第二,请校长以中央政府的名义发报给陈国良,让他来金陵当面说明情况。” “他来金陵之后,可以给他安排一处合适的住所,对外说是请他到中央来述职,实际上……” 何因钦停了一下,没有把最后那两个字说出来,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校长没有立刻回答,他的目光落在窗外那棵梧桐树的树梢上。 梧桐树的叶子已经开始泛黄了,风一吹就簌簌地往下掉。 这还是校长让人从高卢国买回来的梧桐树。 据说当年校长夫人非常喜欢法国梧桐,校长得知后,为了表达爱意,便下令在金陵城大量种植梧桐树。 从中山陵到美龄宫,一条条种满梧桐的大道串联起来。 尤其是从空中俯瞰,美龄宫周围的梧桐树形成了一条“宝石项链”的形状,美龄宫就像项链上镶嵌的绿宝石。 这个故事后来被广泛传播,成了“因为一个人,爱上一座城”的经典爱情象征。 而所谓的经典爱情象征。 也不过是一堆趴在大夏国国民身上吸血,用民脂民膏打造的所谓“爱情”罢了。 对于校长和校长夫人这些对权力,有着极度渴望的人来说。 所谓爱情? 开什么玩笑? 那都是权力的遮羞布而已。 尤其是对于校长这种,极其擅长利用一切资源进步的人。 毕竟校长的情史,就非同一般。 “敬之!” “你说的没错!” “这件事闹太大了!” “太大了!” “攘外必先安内啊!” “传我的话,”校长转过身来,“给陈国良发电报。请他尽快来金陵一趟。” “另外,让侍从室准备一处清静些的住所,周围不要安排太多闲杂人等。” 何因钦立刻站起来:“是,我这就去办。” 他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回头看了校长一眼,但校长已经重新坐下,拿起了另一份电文。 何因钦没有再说什么,转身走了出去。 十月五日,金陵中央政府的通电发往全国各地,措辞严谨而克制。 “陈国良将军在北平的发言系个人行为,不代表中央政府立场。” “政府仍将通过外交途径妥善处理东北问题,希望全国各界保持冷静,勿被个别言论煽动。” 这份通电发出的当天下午,陈国良在北平收到了来自金陵的加急电报。 电文不长,措辞客气,用了“请陈将军拨冗来京面商东北局势”的说法。 落款是校长的亲笔签名和青天党政府的大印。 陈国良坐在北平联络处那间临时办公室里,把电报看了两遍,然后咧嘴笑了一下,把电报纸折好放进了口袋。 “司令,”应威站在门口,“金陵那边让您去,您去不去?” “去。”陈国良从椅子上站起来,伸了个懒腰,“老头子发了话,我还能不去?” “不去就显得我心虚了。” 应威犹豫了一下:“可是司令,这一去金陵……” “怕什么。”陈国良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披在身上,“我又不是去金陵挨揍的。” “我陈国良这个人你别的不说,保命的本事还是有一些的。” “再说,” “这次前往金陵,该怕的不是我!” “应该是校长才对!” “听说东洋人那边,也准备对我动手了!” “好戏!” “还真是都凑到一起了!” 陈国良笑着摇了摇头,随即继续说道:“校长这个位置坐太久了。” “也是时候,找个最合适的机会。” “让校长,” “从青天党党魁的位置上下来了!” “东洋人侵略东北!” “势必面临巨大的国际压力。” “到时候,” “它们必定会了转移国际舆论。” “将目标放在另一个地方。” 应威听到陈国良这句话,略微思索了一阵。 随即说道:“司令,你是说上沪!” “这就是司令您,为什么要求在苏州驻军的原因?” 陈国良笑了笑,他拍了拍应威的肩膀。 “跟在我身边这么多年,没白跟!” 言罢, 陈国良走到门口,他回头看了一眼应威:“你去安排一下,后天出发。” “先去武昌,再去洪城,绕一圈再从浔阳坐船到金陵。” “路上要见几个人,你帮我安排好。” “这黄埔军校!” “黄埔系!” “也不是他校长的一言堂!” 应威立刻应了一声:“是。” …… 第205章 旅长打秋风,旅长:你小子要对校长下手? 十月六日。 陈国良的车队离开北平,沿平汉铁路南下。 车窗外的景象在秋日的光线里不断变换着颜色。 过了黄河之后,路两边的田野上已经有人在收高粱了,高粱穗子沉甸甸地垂着,在风里晃来晃去。 陈国良靠着车窗,手里捏着一根没点的红塔山,看着窗外那些弯腰割高粱的农人。 他们的身影在田埂上拉得很长,镰刀一挥,一捆高粱就倒下去。 然后被拢成一堆,等着装上牛车拉走。 这一日! 夕阳将整片天空染得一片通红。 陈国良蓦然想起了那么一句话:麦子熟了几千次,人民万岁第一次。 对于大夏国这个伪装成国家的文明而言。 人民! 永远是这个国家的基石。 帝王将相! 青史留名! 过眼云烟! 求仙问道的秦皇汉武,最后也不过一捧黄土。 唯有人民! 方称得上万岁。 而认识到这一点的那个人,也在为自己毕生的信念与理想。 在大夏国的某个角落中,为他所挚爱的人民奋斗着。 在夕阳下,田野、山岚闪过。 陈国良终于到了武昌场。 不过陈国良的这趟武昌之行,也只是为了见一些黄埔军校的老友。 自己东征、北伐期间,自己的那些部下。 能在陈国良麾下任职,并且活下来的这些人。 也大多有了自己的前程与人生! 陈国良的这趟武昌之行,行程很短。 他在武昌待了一天,和几个从前在黄埔军校以及自己曾经的部下们,聊了聊奉天的战事和东北的局势。 以及东洋人之后的部署,以及野心。 至于其他,倒是没有多说什么。 第二天一早,陈国良换了一身便装,带着曹悖颐坐上了去洪城的火车。 洪城那边的人多些。他在洪城待了两天。 见了另外几个黄埔军校的老友,包括黄卫等一大批人。 还有原112师,与自己血战牛行的属下。 这一趟旅行! 看起来更像是叙旧。 不过陈国良曾经的这些同学,学生,以及属下。 却对陈国良一如既往的热情,这也足以展现出陈国良在黄埔系。 在自己曾经部下的心中,威望有多高。 等到十月九日傍晚,陈国良的车队抵达浔阳。 作为长江边上的码头城市。 浔阳入夜之后,江面上的船灯连成一条星星点点的光带,从江心一直铺到岸边。 码头上还有工人在装卸货,吆喝声和木箱落地的闷响混在一起,热热闹闹的。 陈国良住的客栈在江边一条老街上,三层的灰砖楼,门口挂着两盏红灯笼。 他会在这里停留一夜,然后坐船前往金陵。 就在陈国良从后门出来,沿着江堤往东走了一段。 他突然在一处种着几棵老柳树的河滩边上停了下来。 曹悖颐跟在身后,手里拎着一只皮箱。 他在江边的石头上坐下,解开外套的扣子,看着江面上那些来来往往的船。 大约过了两刻钟,一个戴着草帽的家伙。从江堤另一头走过来。 此人穿着灰布短打,裤腿卷到膝盖,脚上踩着一双草鞋。 他的手里拎着一只破旧的渔篓,渔篓里装着几条半死不活的江鱼。 看起来就是个刚收工回来的打鱼人。 这家伙走到陈国良旁边,在另一块石头上坐下,把渔篓放在脚边。 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皱巴巴的卷烟,叼在嘴上。 “你这渔篓里的鱼都快死了,”陈国良看了那渔篓一眼,“再不放回水里就臭了。” “臭了就臭了,”那人咧嘴笑了一下,“反正也不是拿来卖的。” “说实话!” “这玩意儿就不是我打的!” “刚才遇到几个敲诈渔民的白匪!” “老子没忍住,把这几个放晕了!” “从他们口袋里摸出来一些钱,给了那渔民。” “白捡来的东西!” “就当是送给你了!” “这叫借花献佛!” 只见这家伙把卷烟点着,吸了一口,烟头的火光在江边的夜色里亮了一下又暗下去。 这家伙! 还是一样的德性。 艰苦的斗争并没有磨砺掉他的热血与初心。 “你小子就不怕给人家添麻烦?” “这些……嗯……白匪被你这么一收拾,不得把气都撒在那些渔民的身上了?” 陈国良看着眼前这家伙,打趣道。 “那不是有你小子在吗?” “这鱼!” “你可是收了的!” “擦屁股的时候,不得就由你来做?” “去去去……” “老子就知道你小子不安好心!” “他娘的!” “你王庸的礼,果然不是好收的。” “尽坑老子!” 陈国良也笑了一下,他从口袋里掏出自己那包红塔山,抽出一根递给旁边的人。 王庸嘿嘿笑了两声,随即伸手接了过去,借着火光看了看烟卷上的字,啧了一声:“国良,你小子现在发达了。” “红塔山,这玩意儿可赚钱。” “简直是能生金鸡蛋的母鸡。” “听说你小子在滇南开了个卷烟厂,一年赚的钱够养一个整编师了?” “王庸,”陈国良撇了撇嘴,“老子好歹也是你们要打倒的对象。” “你都说是能生金蛋的母鸡了!” “要是只能养一个整编师的话。” “那老子的脸往哪里放?” 陈国良抽口一香烟。 他瞅了一眼正在嘿嘿直笑的王庸。 随即说道:“王庸!” “你小子就别跟我打马虎眼了。” “你什么样的人我不知道?” “你要是真贪我这根烟,早该开口跟我要了。” “你今天来找我,怕不只是为了抽我一根烟吧?” “无事不登三宝殿!” “咱王大师长这次来找我,是有什么事呢?” 王庸瞅了陈国良一眼,心想这小子还真是手眼通天。 连自己目前在红军中担任的职位都一清二楚。 王庸把草帽往上掀了掀,露出一张瘦削的脸。 脸上的轮廓比陈国良记忆里更深了一些,颧骨上面的皮肤被日头晒成了深褐色。 但那双眼睛还是亮的,带着一种一贯有的那种痞里痞气的神采。 “行!” “老子就知道你小子眼睛毒。”王庸把烟从嘴上拿下来,在鞋底上掐灭,揣进口袋里,“我今天来找你,是有正事。” “说。” 王庸往陈国良那边挪了挪,声音压得更低了一些:“根据地那边让我来的。” “你之前在北平那场记者会,说的话我们的人都知道了。” “‘停止内斗一致对外’,只要打东洋人就是滇南的兄弟’,这些话传到了我们那边,大家讨论了很久。” “我们这边的几个首长,尤其是先昀的老师都觉得,眼下东洋人占了东北,这是国家生死存亡的关键时刻。” “内部的分歧在民族大义面前,应该往后放一放。” 陈国良听到这里,脸上的嬉笑收了几分,他转过头来看着王庸:“你们那边打算怎么放?” 王庸伸出一根手指:“第一,我们愿意响应你的号召,共同抗日。” “在东北问题上,我们是可以放下之前的那些分歧,一致对外。” “第二,根据地那边经过商议后。” “最终由老师拍板!” “决定从黄埔一、二、三、四期学员中筛选了一批人,都是跟你认识的、关系不错的,秘密派往滇南,跟你的部下接洽。” “这些人负责沟通联络,也负责组织和训练东北那边的抗日武装。” “和你们的人!” “相互合作!” “展开行动!” “第三,我们还派人去了东北,联络一些抗日义士,团结一切可以团结的力量。” “毛熊国那边我们也有一些渠道,如果能够搭上线,就可以通过我们的人作为中间桥梁。” “从毛熊国那边获取一些物资支援。” 王庸说完,看着陈国良:“这是我们能拿出的诚意。” “也是我们的态度!” 陈国良沉默了片刻。他从口袋里掏出火柴,把那根叼了半天的红塔山点着。 他吸了一口,烟雾在江边的夜风里被扯散。 “你们的诚意我收到了。”陈国良开口,“既然如此我也给你们一个答复。” “第一,我在东北留下了三支游击队,分别在北满、吉东和东南满。” “我会让我的部下跟你们派去的人接洽,协调行动。” “你们的人到了东北之后,可以跟王以哲、王铁汉、黄显声他们联系,我已经打过招呼了。” “至于具体的!” “我不会公开和你们的合作。” “避免一些不必要的麻烦。” “你也知道我的位置比较微妙。” “第二,关于毛熊国那边的物资通道,东北那边也在谈。” “到时候可以让你们的人作为中间人,这样毛熊国那边的顾虑会少一些。” “第三!” 陈国良停了一下,把手里的烟灰弹了弹,“你们根据地那边缺的东西,我会安排人通过黑市渠道运一批过去。” “枪械、药品、设备,都有。” “具体数量和运输方式,到时候我的人会跟你们的人对接。” “和上次一样!” “这次我也全程不会插手。” “你们拿到的。” “也都是从黑市中购买的。” “和我没关系。” “除此之外!” “我觉得你们可以去联络张小六。” “多做做这位东北军少帅,我的大哥工作。” “或许以后!” “会有意想不到的收获。” “还有!” “我会再给你们送点钱,根据地的日子艰苦。” “你们比我更需要钱!” “眼下滇南已经可以实现自给自足了。” “多出来的一些。” “给同样怀揣着救国救民思想的你们。” “比给老头子和他身后四大家族把控的青天党,好太多了。” 王庸听到这里,猛地扭过头来看着陈国良。 他的表情有些复杂,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临时又咽了回去。 过了一会儿,他才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许多,也少了那种一贯的玩世不恭:“国良,这些东西太贵重了。” “都是兄弟!” “不用说这些话!” 陈国良把烟屁股扔在地上踩灭了,“我给你们这些。” “也是觉得在你们的手中,这些东西不会被克扣。” “青天党虽然也有一些清醒、爱国之人。” “但钱到了他们的手中。” “怕是都到校长和校长夫人的口袋了!” 陈国良摇了摇头。 对于自己那位姐夫的性子,他可太了解了。 更别说贪婪的宋家大姐和三姐。 王庸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忽然笑了一下。 “国良,”王庸说,“老子就知道。” “你小子!” “从来就没变过。” “行!” “老子跟你就不客气了。” “这些东西对我们而言,确实很有用。” “也是急需的。” 陈国良摆了一下手:“都是自家人。” “你们跟校长打生打死,我不管。” “只要是抗日的爷们儿,为百姓谋生路的。” “都是我的朋友。” “再说!” “老子刚把我大哥在东北的大帅府给搬空了。” “可是花了一次横财。” “咱这一手,叫做借花献佛!” 说着。 陈国良拍了拍王庸的肩膀说道。 “不过!” “王大师长,你未来发了财。” “可别忘了兄弟我呀!” 王庸愣了一下之后哈哈大笑起来,笑声在江边的夜色里传出去老远。 “你小子还是这德行。” 王庸笑完了,抹了一把脸,“枪械、药品、设备,我替那边的人谢谢你了。” “到时候!” “我们那边会有人去黑市走一趟。” “不将你牵涉进来,至少在明面上。” “这跟你没关系。” “让金陵的老头子,也找不到任何证据。” 说完,王庸站起来,拍了拍裤腿上的土,把草帽重新扣在头上。 陈国良也站起来,两个人站在江边,看着黑黢黢的江面上那些零星的船灯。 “国良,” 王庸忽然开口,声音比刚才沉了几分,“我听说老头子让你去金陵?” “你真准备去?” “这个自然!” “校长相邀,怎么着也要去一趟才对。” “要不然咱校长的脸,往哪里放?” 听到陈国良这么一说,王庸的眼中尽是担忧。 “国良!” “这金陵城!” “我想你能不去,还是不去的好!” 陈国良转头看着他:“为什么?” “老头子的手段你不清楚?”王庸的声音压得更低了,“你在北平搞了那么大动静,全国民意都被你煽动起来了,老头子能咽得下这口气?” “你去了金陵,他把你往哪一关,你滇南的那些部下群龙无首,到时候他再慢慢收拾。” “当年秦国不就是把楚怀王给骗过去了?” “只要手段下作!” “加上不要脸!” “就算是英雄豪杰,也难逃暗箭啊!” “国良!” “要说政治手段,玩阴的。” “咱俩绑起来!” “怕都不是校长的对手。” “校长的政治手段!” “确实是有一套的。” 陈国良听完,嘴角弯了一下,那笑容在夜色里看不太真切,但语气里带着一种笃定。 “王庸,”陈国良说,“你放心吧,我去金陵之前,已经把该安排的事情都安排好了。” “你以为我路上绕这么大一圈,先去武昌又去洪城,是闲得没事干?” “王庸!” “政治手段这玩意儿!” “老头子自然是集大成者。” “但咱也不差!” “灯塔帝国和欧洲,亚洲其他地区这么多产业。” “管这么多人。” “没有点手段能成吗?” “再说了!” “玩阴的!” “咱也未必就怕了校长。” “说实话!” “王庸!” “你就不想看看校长在阴沟里翻翻船?” “乐呵乐呵?” …… 第206章 鬼子在行动,陈国良前往金陵 王庸愣了一下:“你安排什么了?” “我在武昌和洪城见了那些人,你猜猜看都是些什么人?”陈国良拍了拍王庸的肩膀,“我在黄埔军校那么多同学。” “教了那么多学生,东征北伐那么多同生共死的战友、兄弟……” “我在滇南养了那么多兵,在全国各地撒了那么多银子,总不能全是打水漂吧?” “老头子想阴我,他得有那个本事才行。” “再说了!” “谁说只准老头子阴人,不准我阴老头子的?” 王庸看着陈国良,似乎还想说什么。 但陈国良先一步开了口,声音压低到了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程度。 “王庸,我跟你说个事。” “你说。” 陈国良凑近了一些,声音几乎被江风盖住了:“如果金陵那边出了一点什么变故,比如说校长突然就要回奉化休养生息一段时间,你们那边可要抓紧时间发展。” “毕竟这可是天赐良机啊!!” “到时候!” “你要是听到一些有关我的消息。” “也别紧张。” “大概率也只是导火线罢了。” “毕竟想要成事!” “还是得把事情闹大才对。” 王庸的瞳孔猛然缩了一下。 他盯着陈国良的脸看了好几秒钟,脸上的表情从愕然变成了难以置信。 “陈国良,”王庸的声音都变调了,“你小子的意思是。” “你这次去金陵,该担心的不是你,是老头子?” “狗日的!” “你小子是想把校长搞下野?” 陈国良没有正面回答,只是咧嘴笑了一下。 那笑容在江边的夜色里带着一种痞里痞气的坦荡。 “我可什么都没说!” “是你自己胡思乱想的!” “老子就西南边陲的一个小军阀。” “哪有那么大的能量,把校长搞下野?” “这长江的风一吹!” “我说的话!!” “可不会再认!” “你小子也别给老子瞎说!” “听明白没?” “行了,时间不早了。” 陈国良拍了拍王庸的肩膀,“你也该回去了。” “记住我跟你说的话,枪械药品设备都会到,东北那边的人也会跟你们接洽。” “至于金陵那边的事,你心里有数就行,别跟任何人提。” “至于以后!” “有机会!” “自然会再见!” “无论什么时候。” “你王庸!” “永远是我陈国良的战友、同志、兄弟!” 王庸深吸了一口气,像是要把刚才那些信息在脑子里重新过一遍似的。 他沉默了几秒钟,然后重重地点了一下头。 “好。”王庸说,“国良,保重。” “另外!” “跟我向弟妹问好,也恭喜你当爸爸了!” “你也保重。” 陈国良说。 王庸把渔篓交给了陈国良。 随即,他沿着江堤的坡面往下走了几步,在一块长满青苔的石头上站定,回头看了陈国良一眼。 夜色里他的面容看不清楚,但他朝陈国良竖了一下大拇指。 然后,这家伙头也不回地踩着河滩上的碎石,往下游方向走去。 二人都知道。 这一别! 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再见面。 干革命! 都是把脑袋拴在裤腰带上的事情。 王庸的身影,很快就融进了江堤那边的黑影里。 他的脚步声也被江水拍岸的声响盖过去了。 陈国良在江边的石头上又站了一会儿,看着王庸消失的方向,然后转身往回走。 曹悖颐从一棵老柳树后面钻出来,手里还拎着那只皮箱:“司令,王学长走了?” “走了。”陈国良接过皮箱,掂了一下,“走吧,回去早点睡。” “人也见过了!” “事情也安排好了!” “明天一早,我们坐船去金陵。” 曹悖颐跟在后面,犹豫了一下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句:“司令,您刚才跟那位学长说的事……” “什么事?” “就是老头子可能会下野那个事……” 陈国良脚步顿了一下,回头看了曹悖颐一眼。 那眼神在客栈门口红灯笼的映照下带着一种似笑非笑的意味:“悖颐啊,我刚才跟王庸说什么了?” “我好像什么都没说吧。” 曹悖颐愣了一下,然后赶紧把嘴闭上了。 陈国良转身迈进了客栈的门槛。 “不过悖颐!” “这段时间,让同志们多注意一些。” “东洋人!” “可能快动手了!” “我们的行踪,应该被东洋人的间谍组织给摸透了。” “而刺杀!” “正是它们所擅长的东西。” “毕竟打不过!” “就搞刺杀嘛!” “你们得警惕起来!!” “至于他们大概什么时候会动手,有情报传来,我会第一时间告诉你们!” “是!” “司令!” 曹悖颐闻言,立刻挺直身躯应道。 “另外!” “抵达金陵之后,换上那辆日耳曼帝国进口的防弹轿车。” “引蛇出洞!” “是!” …… 另一边。 金陵城! 一间再普通不过的民房内。 房门推开! 一个看起来容貌艳丽的女子,款款走来。 “佐藤阁下!” “我们已经确定了支那将军将在数日后抵达金陵城。” “不过他到底是选择水路,还是陆路、甚至是飞机。” “我们并不清楚!” “不过!” “以目前情况来看,最合适动手的地方。” “就是金陵城附近。” “这时候,应该也是目标人物最放松警惕之时。” “还请佐藤君示下。” “哟西!” “那就选在金陵吧,支那将军太过谨慎。” “我们的人太难安插在他的前边。” “金陵!” “确实也是最好下手的地方。” “而支那将军一旦在金陵身亡,金陵城的支那国总司令难辞其咎。” “届时!” “支那国政局混乱,争权夺利。” “对我大东洋帝国而言,最为有利!” “你们下去准备吧!” “嗨依!” 等到南造云子退下去之后,佐藤木永想起了自己好友的建议。 如果真能利用孔家的走私渠道,将帝国特工转移至金陵。 成功刺杀陈国良的话。 大夏国的政局! 或许会变得更加混乱。 这位总司令如果权柄不再,那群龙无首的大夏国一旦再次陷入军阀混战的局面。 这对于东洋帝国而言,无疑是一件大好事。 …… 第207章 睚眦必报陈国良,校长踢我出112师,我让他下野 金陵城外,燕子矶码头。 江水拍打着石砌的堤岸,浑浊的浪花翻卷着又退回去。 在青灰色的石面上留下一道深色的水痕。 一艘从浔阳开来的小火轮靠了岸,汽笛拉了一声长音,惊起江滩上一群觅食的灰雀。 陈国良站在船舷边,手里夹着一根没点的红塔山。 他穿着一件灰蓝色的中山装,领口扣得严严实实,头上戴着一顶浅灰色的礼帽,帽檐压得很低。 江风把衣摆吹得贴在大腿上,布料发出细碎的声响。 码头上接船的人不多,几个扛着麻包的脚夫正蹲在石阶上抽烟,烟雾被风扯散了。 一个穿着黑绸短褂的年轻人靠在一辆黑色轿车旁边,手里捏着一份折叠起来的报纸。 看见陈国良下船,他并没有迎上去。 只是把报纸换到另一只手里,用食指和中指在报纸边缘轻轻叩了两下。 陈国良的目光扫过那个方向,脚步没有停顿,沿着石阶往上走。 曹悖颐拎着皮箱跟在两步之后,身上的便装换了一件深灰色的短衫,看上去像个跑生意的账房先生。 黑色轿车旁边那个年轻人等到陈国良走过身边的时候。 这才不紧不慢地跟上来,落后半步的距离,压低声音说了一句:“司令,东京来了电报,急件。” 陈国良没有回头,继续往前走:“怎么说的?” “我们目前安插在东洋帝国的情报工作人员——游子!” “他得到的情报是东洋帝国情报本部,已经批准了对您的刺杀方案。” “执行单位是潜伏在金陵的佐藤组,骨干成员约十五人。” “他们原计划等您抵达金陵之后择机下手。” “不过游子在得到您的建议之后,利用他在东洋帝国情报网中的特殊位置。” “给了佐藤一些建议。” “孔家的走私船队在三天前从沪上运了一批货到金陵,卸货地点在下关码头。” “他让佐藤组通过中间人联络上了孔家金陵那边的一个管事。” “这个管事也是我们的人。” “佐藤组借孔家的商行掩护,把这批人安排进了金陵城内。” “佐藤同意了!” 陈国良的脚步终于顿了一下。 他侧过头,帽檐下方的嘴角一翘。 “看来!” “鱼儿咬钩了!” “情况怎么样?” “我们的那个管事替他们把人和武器全部运进了城,还给他们安排了一处存放军火的仓库,就在下关码头东边的巷子里。” 陈国良沉默了两秒钟,然后继续往前走。 “很好!” “做完这些事情之后,让那个管事立刻归队吧!” “别留下任何破绽!” “我要让孔家人有口难言!” “如此!” “才能让校长身陷囹圄。” “当初校长把我赶出112师这个仇。” “我可是一直记得的。” “我这个人啊!” “向来是睚眦必报的。” “眼下!” “有这么一个公报私仇的机会。” “怎么可能放过呢?” “校长一脚把我给踢出了112师。” “那我就勉为其难,把他从青天党党魁的位置上踢下去吧!” “让他去奉化待上几天。” “去养养鸡!” “去休养休养!” 说完,陈国良走到轿车旁边,拉开后车门,弯腰坐了进去。 曹悖颐把皮箱放进后备箱,然后坐进副驾驶的位置。 轿车沿着江边的公路往城内方向驶去,车轮碾过路面上的碎石子,发出细碎的碾轧声。 陈国良靠着后座椅背,从口袋里摸出火柴把那根烟点着了。 他吸了一口,烟雾在车厢里弥漫开来,又被半开的车窗缝里灌进来的风抽走。 “还有其他情报吗?” “根据我们的其他情报来源,佐藤组确认了您会从水路抵达金陵,已经在下关码头附近布了三个观察哨。” “他们初步计划在您从码头前往金陵城内的必经之路上动手。” “根据我们的人踩点分析。” “他们选择的动手地点。很有可能就在惠民桥附近。” “惠民桥。” 陈国良把烟从嘴上拿下来,在车窗边缘磕了磕烟灰,“桥面窄,两边都是民房和店铺,一旦被堵住,退路只有一条,确实是个好地方。” “司令,我们怎么办?” 陈国良没有说话。他看着车窗外不断后退的街景,金陵城的轮廓正在江边的雾气中逐渐清晰起来。 城墙的青灰色墙体在晨光里显得厚重而沉默,像一头伏在江边的巨兽。 “让应威来见我。”陈国良终于开口了,“既然鱼儿已经上钩了。” “哪有让鱼儿脱钩的说法。” 曹悖颐点了点头,探身跟司机说了两句话。 轿车在一处不起眼的巷口停下来。 陈国良下车之后,曹悖颐继续乘车往城内的方向开去。 当天下午,应威赶到了陈国良在金陵城西落脚的那处宅子。 宅子不大,前后两进的四合院。 院里种着一棵桂花树,桂花已经开了一茬,细碎的金黄色花朵落在青砖地上,散出淡淡的香气。 提前秘密进城的陈国良,正坐在堂屋的八仙桌旁边。 他的面前摊着一幅金陵城的地图,铅笔在上面画了几道线。 应威推门进来,带进来一股秋天干燥的尘土味。 “司令,您找我。” “坐。”陈国良指了指对面的椅子,“下关码头那边的情报摸清楚了?” 应威坐下来,从怀里掏出一张折叠好的纸,摊开在桌面上。 纸上用工整的小字写着几行记录,列着人名、住址和日期:“司令!” “我们安插在孔家的金陵这边的管事姓屠,叫屠满贵,四十出头。” “在孔家的商行里干了十几年。” “在27年!” “我们救下了他思想进步的儿子,并将他儿子留在滇南之后。” “他也成了我们留在孔家的暗桩。” “按照您的吩咐!” “我们前不久启用了他。” “屠满贵三天前在夫子庙附近的醉仙楼见了一个人,那人自称是从沪上来做生意的绸缎商,姓周。” “实际上就是佐藤组负责联络的外围人员。” “屠满贵象征性的收了两千块现大洋,答应了替对方安排住处和存放货物的仓库。” “下关码头东边那条巷子里有一间空置的仓库,是孔家商行名下的产业。” “屠满贵按照我们的计划,以商行周转为名把仓库腾了出来。” “今天凌晨,佐藤组的人把武器搬进了仓库。” “据我们得到的情报,这批武器包括七支三八式步枪、四支手枪、还有一批手榴弹和炸药。” 陈国良听完,在地图上惠民桥的位置画了一个圈。 他抬起头来,看了一眼应威:“应威。” “既然这些鬼子都摸过来了!” “那我们就把惠民桥变成他们的坟墓。” “怎么样?” 应威愣了一下,然后嘴角咧开一道弧线:“司令,当然!” “我都迫不及待了。” 陈国良闻言笑了笑,只见他把铅笔搁在桌面上。 “既然佐藤组费了这么大劲想杀我,我不给他们一个机会,显得我不懂礼数。” “不过给他们机会,想来他们也是不中用的。” “不过应威!” “如何把这些鬼子一锅端!” “就看你如何安排了。” “是!” “司令!” “您就放心吧,我肯定把这件事情给安排的妥妥当当的。” 说完,应威转身离开。 对于如何设计钓鱼,跟随陈国良行动的情报部门行动处。 也早有准备! …… 三天之后。 惠民桥。 十月下旬的金陵,天色暗得比一个多月前早了许多。 傍晚时分,惠民桥两侧的店铺陆续亮起了灯。 昏黄的光从门板和窗户缝里漏出来,在青石板路面上映出一块块不规则的亮斑。 桥面不宽,大约能容两辆黄包车并排通过,两边的栏杆是石砌的,被多年的雨水和江风侵蚀得表面粗糙。 靠近桥头的位置有一家卖鸭血粉丝汤的小铺子,灶台上的铁锅正咕嘟嘟地冒着热气,白雾从锅沿升起来,在暮色里打着旋散开。 几个穿着粗布短打的汉子蹲在铺子门口的长凳上,手里捧着碗,筷子夹起粉丝往嘴里送,发出吸溜吸溜的声响。 附近一家杂货铺的屋檐底下,摆着一个修鞋的摊子。 摊子后面坐着一个戴旧毡帽的中年人,手里捏着一把锥子,正在往一只皮鞋的鞋底上扎线。 他的动作很慢,锥子一下一下地扎进皮革里,又拔出来,像是心不在焉。 实际上,他的目光始终没离开过惠民桥南侧的路口。 另一个卖糖葫芦的小贩,扛着一根插满了红艳艳糖葫芦的草把子,在桥北的街角来回踱步。 他一边走一边吆喝,声音拖得长长的,但吆喝的间隙里,他的目光同样几次三番地往桥面上扫。 更远处,一座二层小楼的窗口后面,有一架望远镜的镜片正对着惠民桥。 望远镜后面的那双眼睛不大,眼珠子黑而亮,透着一种猎食者特有的专注。 南造云子穿着印花旗袍,这件旗袍的料子不错,宝蓝色的底上绣着淡白色的小花,领口的盘扣系得一丝不苟,衬得她脖颈修长。 她整个人看起来就像个寻常的富家太太。 她把望远镜放下来,侧过头对身后的人说了一句:“确认了。” “支那将军的车队已经过了前面的路口,预计十五分钟后抵达惠民桥。” 她身后站着佐藤木永。 这个老鬼子穿了一身灰色绸缎长衫,头上戴一顶黑色礼帽,手里拄着一根文明棍,看上去像个退休的商界寓公。 “各处都就位了?”佐藤木永的声音不高不低,带着一种事前的镇定。 “惠民桥南侧的路口布置了两个人,各持一支手枪,负责封堵退路。” “桥北的街角布置了两个人,负责拦截前路。” “桥中段的民房二楼布置了三个枪手,配两支三八式步枪和一支手枪,负责在高处提供火力压制。” “仓库那边还有两个人作为预备,携带炸药。” “一旦目标车辆被堵在桥面上,桥中段的枪手首先开火,优先射杀车内人员,随后南北两端的人员同时合围,确保目标没有逃脱的机会。” “如果车内人员抵抗激烈,可动用炸药。” “为了万无一失,就在目标车队抵达惠民桥前一百米时,北侧街角的那辆拉煤车会突然侧翻,堵住去路。” “这样一来,车队必然被迫减速甚至停车。” “届时!” “一切按计划行事。” “除非支那将军乘坐的是坦克。” “否则!” “他绝无生路!” 佐藤木永听完,点了点头。 他伸手把礼帽往下压了压,帽檐遮住了小半张脸:“等目标车队进入射程之后,再发信号。” 南造云子应了一声,重新举起望远镜。 …… 第208章 陈国良受重伤?鬼子刺杀队被一锅端了 暮色越来越浓了。 惠民桥两侧的店铺门口,陆续有人收摊关门。 鸭血粉丝汤铺子的老板把铁锅端下来,灶膛里的火渐渐熄灭,白雾消散之后只剩下一股焦炭的气味。 在惠民桥北侧大约两百米的街口,一辆黑色轿车正在缓慢地驶近。 车身在路灯光里泛着沉沉的暗光,车窗玻璃从外面看不出里面的情形。 跟在后面的第二辆黑色轿车保持大约五十米的距离,车速同样不快不慢,像是车队中负责殿后的车辆。 前方的防弹轿车驶上惠民桥桥面的时候。 北侧街角那辆装满煤的板车突然被人从侧面猛地一推,车辕横了过来,整辆车翻倒在路面上,黑煤块哗啦一声滚了一地。 防弹轿车的司机踩了一脚刹车,车身顿了一下。 紧接着,桥南侧的路口方向也传来一声响动,一辆黄包车横在了路面上,车夫丢下车就跑。 防弹轿车被夹在了惠民桥的正中间。 南造云子从望远镜里看到这一幕,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她放下望远镜,对佐藤木永说了一句:“目标车辆已被截停,佐藤阁下,可以动手了。” 佐藤木永点了点头,对身后的传令兵做了一个手势。 传令兵转身跑出房间。 几秒钟之后,惠民桥中段民房二楼的窗口里,枪口焰闪了一下。 三八式步枪的枪声在傍晚的街道上格外清脆,子弹打在防弹轿车的侧面车窗上,发出一声闷响。 玻璃没有碎。 防弹玻璃只是出现了一片蛛网状的裂纹,子弹头被弹飞出去,在青石板路面上跳了两下,滚进了路边的阴沟里。 二楼的枪手愣了一下,手指下意识地又扣了一下扳机。 第二发子弹同样打在车窗上,又是同样的闷响,同样的裂纹,同样的弹飞。 “八嘎!”二楼传来一声压低了的骂声,“是防弹车!” 南造云子在望远镜后面也看到了这一幕。她脸上的笑意瞬间凝固了。 “防弹车。”她把望远镜放下来,转头看向佐藤木永,“目标是防弹轿车。” 佐藤木永的脸颊肌肉绷了一下。 他的文明棍攥紧了几分,正要开口说话,惠民桥方向已经传来了新的声音。 砰! 砰! 砰!! 连续的枪声从惠民桥南北两端同时响起来。 但那些枪声的目标不是防弹轿车,而是潜伏在街角和民房里的佐藤组枪手。 第一声枪响来自于惠民桥南端一家已经打烊的布庄二楼。 那里平时挂满了布匹样板的窗户,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推开了一条缝,一支枪管从缝里探出来。 枪口焰亮起的同时,桥南路口那个拿着手枪封堵退路的枪手应声倒地,后脑勺磕在青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紧接着,桥北街角卖糖葫芦的小贩从草把子底下抽出一支短枪,对着北侧路口另一个潜伏的佐藤组人员连开两枪。 那人扑倒在煤堆上,手里的枪摔出去老远。 与此同时,防弹轿车的车门从里面推开了一条缝,曹悖颐探出半个身子,手里握着一支1911半自动步抢。 与曹悖颐同时探出脑袋的,还有一个手持冲锋枪的警卫员。 借着防弹效果堪称坦克的防弹轿车掩护。 他朝二楼窗口的方向抬手连开数枪,子弹打得二楼窗框上的木屑乱飞,那个三八式步枪的枪手缩了回去。 眼见鱼儿已经上钩。 负责这次行动的负责人立刻说道。 “差不多了,让收网的人从外围包上去。” 警卫员应了一声,从座位底下摸出一支信号枪,摇下车窗,对着天空扣动扳机。 一道红色的信号弹拖着尾迹升起来,在暮色将尽的天空中炸开一团并不耀眼但足够醒目的红光。 惠民桥周边的几条巷子里,同时涌出了穿便装的警卫人员。 那些人从不同方向朝惠民桥合围,动作利落而沉默。 南造云子在二楼窗口看到了那发信号弹,她的瞳孔猛然缩紧。 “我们中计了。”她的声音里终于带上了明显的慌乱,手里的望远镜几乎要失手掉落,“这是圈套!” 佐藤木永的脸色已经彻底变了。 他一把拉住南造云子的胳膊,转身就往房间后门的方向走:“撤!” “立刻撤!” “从后面的巷子走!” 两个人还没走到后门口,楼下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枪声。 紧接着是木板门被撞开的声响,有人大喊了一声:“东面的口子堵上了!” “别让他们跑了!” 佐藤木永推开后门的木板,探头往外看了一眼。 后巷里黑黢黢的,只有远处一家住户窗口透出来的灯光在地上照出一小块光斑。 他咬了咬牙,拉着南造云子钻进后巷,沿着墙根往东跑。 鞋底踩在碎石和烂菜叶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大约跑出二十几步,后巷尽头的一扇院门突然从里面推开,两个便衣警卫端着枪拦在了巷口。 “站住!” 佐藤木永的脚步猛然顿住。 他转过身想要往回跑,但身后的巷子里也传来了脚步声,追兵正在逼近。 南造云子的旗袍下摆被墙上的钩子挂住,撕了一道口子,她伸手扯了一下,布料发出刺啦一声,露出一截衬裙的白边。 “放下武器!” 巷口那边有人喊了一声,枪口平端着对准了他们。 佐藤木永的文明棍在手里转了个方向,棍头指向巷口的警卫。 “大东洋帝国的武士,绝不会向支那军人投降。” 佐藤木永用生硬的大夏话说完这句话,从袖子里滑出一支手掌大小的短管手枪,抬手的瞬间枪口指向了巷口的警卫。 枪声同时响了。 佐藤木永的手腕中了一枪,枪掉在地上。 它整个人晃了一下,靠在了墙面上,右手手腕的血顺着指尖往下滴答滴答地落在砖地上。 至于被吓傻了的南造云子,根本就没有试图反抗。 她站在佐藤木永身后,两只手举过了头顶,手指微微发颤。 但脸上还维持着最后一丝镇定,只不过那份镇定底下藏着的东西,已经掩不住了。 巷口的两个便衣警卫走上前来,一个用枪口抵住佐藤木永的后背。 另一个从口袋里掏出一根绳子,把南造云子的双手反剪着绑了起来。 惠民桥上的枪声已经渐渐稀落下来。 桥中段民房二楼的那个枪手在试图跳窗逃窜的时候被楼下的警卫击中。 整个人从二楼窗口摔出来,身体砸在桥面上发出一声闷响,手里的步枪摔出去老远,弹匣在桥面的石板上弹了两下,滚进了桥下的河水里。 北侧路口那个卖糖葫芦的警卫蹲在被击毙的佐藤组人员旁边。 伸手翻开那人的衣领看了看,又在腰间摸了一圈,从后腰处摸出一把匕首和一份折好的纸条。 警卫员把纸条展开看了一眼,上面用日文写着几行字,旁边还画着一个简单的方位示意图。 他把纸条收进口袋里,站起来朝惠民桥方向走回去。 防弹轿车的车门这时候才完全打开。 曹悖颐从车里钻出来,左手扶着右肩,右肩的衣料上出现了一片暗红色的血迹。 那是刚才开枪时被二楼射下来的流弹擦伤的。 不过伤势并不严重。 他站在车边看了看桥面上的情形,确认周围已经没有威胁。 这才对不远处打了个手势。 得知局面全面控制之后。 陈国良在警卫员的拱卫下,来到了鬼子的伏击地点。 “情况怎么样?” “一个都没放走?”他 陈国良侧过头问迎面走来的应威与曹悖颐。 见曹悖颐的肩膀受了伤,陈国良眉头皱了皱。 “等下!” “随我去医院处理一下。” “是,司令!” 另一边,应威脸上沾着一道灰痕,嘴角却带着笑:“司令,佐藤组的小鬼子几乎都被击毙了。” “按照您的要求,活捉两个。” “活的那两个呢?” “一个是他们的头目,姓佐藤。” “另一个是个女的,应该是同伙。” “两人都在后面巷子里,已经被控制住了。” “很好!” 陈国良点了点头,“做戏做全套!” “这边事情处理完,悖颐立刻和我去医院。” “给外界制造出!” “我被东洋间谍伏击,受了重伤的模样。” “是!” …… 第209章 轰动大夏的陈国良刺杀案,孔家:这事我真没干啊! 说完。 陈国良走到惠民桥中央,在那辆被子弹打出了几道裂纹的防弹轿车旁边站定,低头看了一眼地面上还在渗血的几摊深色痕迹。 夜风从江面上吹过来,带着河水特有的那种湿润的腥味。 由于方才传来爆炸声和枪声。 周围一片。 除了陈国良的警卫员,以及被击毙的鬼子间谍和活捉的两头鬼子之外。 没有普通百姓在这一片。 所以! 这一片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也就只有陈国良和他的心腹清楚。 所以整个事情如何编,如何对外解释。 都是陈国良说了算的。 “收尾吧。”陈国良把烟头扔在地上,用鞋底碾灭了。“第一,派两辆车把佐藤和那个女的送到城南那处秘密审讯点,让人连夜审。不用真的问出什么,但动静要做出来,要让该知道的人都知道。” “第二,把惠民桥清理干净,所有的武器、文件、尸体全部归拢好。” “留几把枪和几份文件,明天一早交给金陵警察厅。” “第三,对外放话。” “就说是我的车队遭遇东洋特务袭击,我受了重伤,正在医院抢救。” “具体伤情不要说得太清楚,模模糊糊的最好。” “也方便后续的操作。” “第四,那个孔家的管事屠满贵,把跟他有关的所有证据整理好。” “包括他收钱的记录、仓库的租赁合同、还有佐藤组通过他运进来的那批武器。” “这些东西,到时候是要见报的。” “而屠满贵!” “立刻护送他回滇南。改个名字,换个身份。” “他的儿子儿媳,和孙子也都在滇南。” “这件事情他立了大功!” “让他在滇南!” “和自己的家小!” “过上安稳、没人打扰的日子吧!” “事情都给我处理好!” “别留下尾巴和破绽。” “中统和军统!” “都是厉害的角色。” “尤其是戴笠这个人物。” “绝对是青天党特务中,最厉害的那个!” “你们绝对不能让他查出任何破绽。” “明白了吗?” 应威一条一条记在脑子里,等陈国良说完之后应了一声:“是!” “司令!” “那我先去处理了!” 陈国良点了点头。 随即! 在行动组的安排下,陈国良穿上了一件早就准备好的血衣。 坐上了那辆防弹轿车之中。 在警卫员的驾驶下。 他与曹悖颐迅速被送入了医院中。 而在鼓楼医院中。 也有陈国良早就安排好的人,在等待陈国良几人的到来。 …… 当晚,惠民桥的枪声在金陵城内传开。 消息像涟漪一样从城西扩散到城东,又从茶馆酒楼传到了街头巷尾。 第二天清晨,金陵几家报纸的编辑在各自的办公室里忙得不可开交。 外勤记者们比他们更忙,一拨人蹲在惠民桥附近走访目击者。 另一拨人守在金陵警察厅门口等官方消息。 还有一拨人试图往城南那处不挂招牌的宅子方向打探,但所有的路都被堵死了。 只有《金陵日报》的记者运气好一些。 警察厅在上午九点前后发布了一份简短的通告。 说是昨夜惠民桥附近发生了一起枪击事件。 据初步调查系东洋特务组织,对抵达金陵的陈国良将军车队,展开了刺杀行动。 滇南方面有人员受伤,已送往医院治疗。 至于伤者是谁,通告没有明说。 但“陈国良昨夜在惠民桥遇刺,身负重伤”的消息,已经在金陵城内传得沸沸扬扬。 与此同时,另一条消息也在暗中发酵。 有知情人士突然传出来一个说法。 说东洋特务之所以能混进金陵城,还携带了枪械和炸药。 是因为有人通过孔家的走私渠道,把他们送进来的。 这话最开始只是茶馆里的闲谈。 但几个小时后,一份盖着滇南办事处公章的文件被送到了《青年日报》、《大公报》、《申报》等几家主要报纸的编辑部。 文件上写着查获的武器清单、佐藤组人员的身份记录、以及屠满贵收受了两千块现大洋的书面证据复印件。 当天下午,《进步日报》(陈家产业)紧急加印了一份号外。 标题用了六号大字的黑体:“孔家管事涉嫌勾结东洋特务,走私武器暗害爱国将领陈国良。” 号外在金陵街头分发之后,不到两个小时就被抢购一空。 报童们抱着剩下的报纸从一条街跑到另一条街,嗓子已经哑了,但还是扯着喊:“号外号外!” “孔家管事勾结东洋人!” “走私军火刺杀陈将军!” 消息传到沪上的时候,《申报》的编辑部也是一片忙碌。 总编亲自拟了标题:“孔家商行暗通东洋特务,走私武器刺杀滇南陈国良将军——全国各界哗然,要求彻查此案!” 北平的《大公报》当天傍晚也出了号外,标题比金陵和沪上的报纸更锋利一些:“东洋特务如何混入金陵?” “孔家走私渠道成祸首!” 从金陵到沪上,从北平到羊城,各地的报摊前都挤满了人。 “这是卖国!” “是叛国!” 一个戴着圆框眼镜的中年人在金陵街头的报摊前把报纸拍得啪啪响,“东洋人刚占了东北!” “这就有人勾结东洋人来杀陈将军!” “岳武穆是怎么死的?风波亭冤案!” “现在陈将军在东北打了东洋人,就有人要杀他!” “这是要学秦桧啊!” 旁边有人跟着喊了一句:“校长要是再护着孔家,那就是赵构!” 街对面一个穿长衫的老头儿站在茶馆门口,手里的报纸抖得哗哗响。 他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带着颤:“陈将军在奉天城外打了十四天,硬是把东洋人的精锐师团钉在原地动弹不得。” “整个东北!” “鬼子想要的东西,都被陈将军拆卸一空。” “让鬼子赔了夫人又折兵!” “如今,陈将军回了关内,吃了大亏的东洋人就派特务来杀他。” “杀他的渠道是孔家给的。” “这事要是查不清楚,谁还敢打东洋人?” “谁还愿意为国家,为民族赴汤蹈火?” “谁还愿意挽大厦于将倾。” “舍身为国!” 茶馆里头议论纷纷。 “陈将军对东洋人宣战的时候怎么说的?” “说大夏国四万万同胞只要一人出一分力,东洋人迟早会被我们击败。” “现在是有人想把敢出力的人先干掉。” “孔家跟宋家是一家。” “宋家跟总司令是一家。” “总司令又说什么攮外必先安内!” “我看他是怕了小鬼子,对外谄媚无能!” “对内狐假虎威!!” “这事说来说去,绕不过去。” “有如此总司令!” “我大夏国的脊梁,如何能硬得起来?” 这段时间以来,校长本就积攒了不少的民怨。 如今! 陈国良被东洋间谍刺杀。 而走的是孔家的走私渠道。 这就像是一根导火索。 彻底点燃了民众的愤怒。 将总司令的威望,打到了冰点。 …… 金陵黄埔路官邸。 书房里的电话铃声,从下午起就没有停过。 接线员换了两班,话务台的指示灯闪得人眼睛发花。 校长坐在红木太师椅上,面前摊着三份报纸。 《进步日报》的号外摆在最上面,“孔家管事涉嫌勾结东洋特务”那行黑体大字在台灯光里格外刺眼。 他的两只手搁在椅子扶手上,指节攥得泛白。 宋夫人站在书桌对面的沙发前面,手里也攥着一份报纸。 她的脸上一片铁青,嘴唇紧紧抿着,连呼吸都带着一种极力压制的怒意。 “陈国良到底是什么意思?” “他到底是什么意思?” 宋夫人用极为压抑的声音,大吼道,“还有那报纸上写的那些东西。” “到底是什么意思?” “进步日报是他陈家的,陈家报纸刊登这些东西是想干嘛?” 校长没有抬头。 他的目光依然落在那份报纸上,但握着扶手的指节又收紧了一分。 “大姐夫那边的人,收了东洋特务两千块现大洋。” “这是事实!” “这才是关键!” “其他的都不重要!” 校长的声音不高,但带着一种压抑到了极点的冷,“两千块现大洋,就把一帮带着长枪短炮的东洋人送进了金陵城。” “这些人进城之后,是要去杀陈国良的。” “那是抗战名将!” “在老百姓中的声望极高!” “他如果死在金陵!” “我怎么交代?” “怎么跟我的学生们交代?” “怎么跟那些在大街上喊‘还我东北’的学生交代?” “怎么跟全国人民交代?” 宋夫人的嘴角抽搐了一下:“那是下面的管事胡作非为!” “大姐夫根本不知情!” “再说陈国良现在不是没死吗?” “他如果死了就迟了!” 校长的声音猛地拔高了几分,他从椅子上站起来,手里的报纸被攥得皱成了一团。 “娘希匹!!” “陈国良他如果死在金陵,死在孔家走私渠道运进来的东洋特务手上。” “我不用等任何人来要我下野,我自己就得从这张椅子上滚下去!” “你这个妇道人家!” “你懂什么!” “你以为这件事情就是一个孔家管家的事情?” “你以为!” “陈国良没死!” “一切就万事大吉了?” “你以为!” “我常某人在大夏国手眼通天,你就能把所有人都不放在眼里?” “你以为陈国良就是任由你拿捏,任由你欺负的蠢货!” “这么聪明一个人!” “你当真以为他是能被你!” “被我玩弄于股掌之间的人物。” “我之前是拿捏住了他一心救国的软肋。” “才能将他从112师踢出去,尽力消除他对军队的影响?” “你以为!” “他当真甘愿受气?” “你以为!” “他就不知道我们的软肋?” …… 第210章 校长怒抽宋三小姐,低头求和陈国良 宋夫人还要说话,校长已经绕过书桌走到她面前,抬手就是一巴掌。 啪地一声脆响,宋夫人的脸被打得偏到一边,鬓角的发丝散了几缕垂在脸颊上。 她捂着脸站在那里,眼睛瞪得滚圆,一时间竟没能说出一个字来。 “你……你……你敢打我!”宋夫人的声音带着哭腔和怒意混在一起,眼泪已经在眼眶里打转了,但没有落下来。 “蠢妇!” “你现在还不明白!!” “陈国良早就抓住了我们的软肋。” “贪腐!” “不知收敛的敛财!” “各种走私、发国难财!” “你以为陈国良,不是在借着这次事件发难!” “黄埔军校第一人啊!” “他这一出事!” “你觉得我的那些嫡系学生们!” “会怎么看!” “会怎么做?” “去,叫你大姐夫来见我。” 校长的声音沉下去了,重新坐回椅子上,指尖在椅子的扶手上不断地敲着。 “还有大姐,还有孔家所有人,一个不落,都滚过来见我。” 听到校长阐明了事情的严重性。 宋夫人也不敢再闹脾气。 只见宋夫人捂着脸转身出了书房。 而校长一个人坐在书房里,攥着报纸的手指终于松开了。 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太阳穴上的青筋还在微微跳动。 书房里的电话又响了。 校长伸手接起来,听筒那头传来侍从室秘书的声音:“校长,孙院长已经从北平回来了。” “他说有重要的事情要当面向您汇报。” 校长沉默了片刻:“让他明天上午来。” 挂断电话之后,他重新靠回椅背上,目光落在天花板上某个空无一物的角落。 当天傍晚,宋家大姐和大姐夫孔祥西赶到了黄埔路官邸。 孔祥西穿着一件深灰色的绸缎长衫,进门的时候脚步比平时快了不少,脸上带着一种极力想要显得镇定却掩饰不住慌张的表情。 他走进书房之后,先朝校长欠了欠身,然后站在书桌前面,双手交叠在身前,开口的时候声音微微发颤:“瑞元,报纸上写的事情,我确实不知情。” “金陵那边的管事屠满贵,是商行里的老人了,在孔家做了十几年。” “他私下里收东洋人的钱,给东洋人安排仓库和住处,这件事我是真的不知道。” 校长坐在太师椅上,手里端着一杯已经凉透了的茶。 他没有喝,只是端着,目光落在杯沿上,像在看什么格外有趣的东西。 “你不知道。” 校长重复了这四个字,语气平得没有一丝起伏,“屠满贵在孔家的商行干了十几年,他收了两千块现大洋,给人安排仓库,运了一仓库的枪械弹药进金陵城。” “这些事,你不知道。” 孔祥西的额头沁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瑞元,商行那么多分号,那么多管事,我哪能一个一个都盯着?” “再说了,这事确实是我下面的人自作主张,跟我真的没关系啊!” 校长终于抬起头来,目光落在孔祥西那张已经开始冒汗的脸上。 “你说跟你没关系,但报纸上写得很清楚,仓库的租赁合同上盖着孔家商行的章。” “那些武器是顺着孔家的走私渠道运进来的,船是孔家的船,码头是孔家的码头,管事是孔家的管事。” “你现在跑来跟我说你不知道?” “你以为你这样说!” “外面的人就会相信了?” “你以为你一张嘴!” “大夏国百姓就会相信你孔祥西说的话?” “就你孔家做的这些事情!” “凭什么让全国人民相信?” “屠满贵呢?” 孔令伟张了张嘴,一时语塞。 “我早就派人去找这个王八蛋了。” “根本就没找到他的人影。” “他好像!” “早就跑了!” “蠢货,蠢货!!!” “孔家怎么会有你这么一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家伙。” 孔祥西被骂的脸上一阵青,一阵白。 却无法反驳半句。 想到那个给孔家惹下大麻烦的屠满贵。 孔祥西恨不得将这王八蛋,给扒皮抽筋。 生生撕了! 才能解他的心头之恨啊! 就在此时。 书房门口传来了敲门声。 宋夫人去而复返,脸上被打过的那半边脸还留着一道浅浅的红痕。 她站在门口,语气冷冰冰的:“孙哲生到了。” 校长站起来,整了整领口,绕过书桌朝书房外走去。 他走过孔祥西身边的时候停了一下,偏过头说了一句:“你先在这里等着。” 孔祥西站在书桌前面,整个人像是被钉在了原地。 大厅里,孙哲生穿着一件藏青色的中山装,正站在沙发旁边。 他的脸色带着旅途的疲倦,但腰杆挺得笔直,手里捏着一只黑色公文包,看上去不像是来做客的。 校长从走廊尽头走进来,在孙哲生对面的沙发上坐下来,指了指对面的位置示意他坐。 孙哲生没有坐。他站在那里,把公文包打开,从里面取出一份折叠好的文件,展开。 然后念出了第一行字:“鉴于中央政府在东北事件上的处置失当、对日妥协软弱,以及近期金陵城内东洋特务通过高层渠道进行暗杀爱国将领的严重事件。” “本人作为中执委员和立法院院长,正式提议召开中执委紧急会议,重新讨论决策层的人选问题。” 大厅里的空气像是被什么东西抽空了。 校长坐在沙发上,看着孙哲生,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哲生,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孙哲生把文件放在茶几上,双手垂下来,语气平稳:“总司令,报纸您已经看过了。” “全国的报纸都在说同样的事情。” “孔家用走私渠道把东洋特务运进金陵,东洋特务拿着长枪短炮在大街上刺杀刚刚从东北回来的抗战将领。” “这件事,您压得下去吗?” “您主张不抵抗,让东洋人占了东北。” “现在又出了孔家这事,全国人民怎么想?” “眼下不少人都说总司令您就是宋高宗,陈国良就是岳武穆,孔家就是秦桧,这件事再发酵下去,您该怎么办?” 校长的脸色铁青。 他攥着沙发扶手的指节,发出细微的咯吱声响。 “孙哲生。”校长开口了,声音冷得像一块淬过火的铁,“你到底想做什么?” 孙哲生沉默了一瞬。 他低下头,看着茶几上那份文件,然后抬起头来,目光直视着校长的眼睛:“总司令!” “水能载舟,亦能覆舟。” “民心所向!” “才是众望所归!” “反对你的人太多了,你不如退一步!” “下野回老家!” “也能清静一段时间。” “我想!” “眼下这个情况!” “怕是总司令您的嫡系下属们!” “也想彻查此事吧!” “根基不稳!” “退一步!” “也算是安稳着地!” 孙哲生说完这句话,后退了半步。 他朝校长微微欠了一下身,然后转身往大门口走去。 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笃笃的声响,一步一步地,在空旷的大厅里显得格外清晰。 校长一个人坐在大厅的沙发上,茶几上那份文件摊开着,纸面在灯光下泛着冷白色的光。 他盯着那份文件看了很久,然后伸手拿起来,折好,放进了自己的口袋里。 就在这时候,走廊里的电话又响了。 侍从室秘书快步走进来,手里拿着一份刚刚收到的电文抄件:“校长,各地来电报了。” “黄埔一期毕业生中,目前在职将官三十七人,其中三十一人发来了联名通电。” “他们表示相信校长与刺杀事件无关。” “但要求彻查此案,清除国内与东洋人勾结的势力,给陈国良将军一个交代。” “另外,还有包括胡琏、黄维、杜聿明、关麟征、宋希濂等在内的一批黄埔系将领,也纷纷来电表示同样的态度。” “还有冯将军、阎督军、李将军、白将军等地方实力派人物,也通过各自渠道表达了对此事的关注。” 秘书念完电文,抬头看了校长一眼。 校长坐在沙发上,目光落在窗外的夜色里。 金陵城的灯火在远处连成一片暖黄色的光带,但他脸上的表情在灯光下显得格外凝重。 “知道了。” 秘书退了出去。 校长一个人在客厅里坐了很久。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 杨永泰过来的时候,已经是深夜了。 他穿着一件墨绿色的棉布长衫,手里捧着一只青瓷茶杯,茶杯里的热气袅袅地往上飘。 杨永泰走进客厅,在校长对面的沙发上坐下来,没有先开口。 他就那么坐着,等了一会儿,才轻轻地说了一句:“校长,这件事的关键,不在孔家,不在报纸,甚至不在孙哲生。” 校长的目光从窗外收回来,落在杨永泰脸上:“那在谁?” 杨永泰把茶杯放在茶几上,手指在杯沿上轻轻转了一圈:“在陈国良。” 杨永泰停了一下,伸出一根手指:“校长,这一切也太巧了一些。” 校长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 他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慢慢地靠回沙发靠背上,嘴角的线条绷得紧紧的。 “你是说这件事从头到尾,是陈国良自己设的一个局?” “是不是他设的局,现在不重要了。”杨永泰摇了摇头,“重要的是,现在全国的人都相信孔家勾结了东洋人,都相信有人要杀陈国良。” 校长看着他:“那我要怎么做才好?” 杨永泰站起来,走到窗边,指了指金陵城西南方向的夜空。 那边是金陵最好的医院所在的方位。 “解铃还须系铃人。” “校长,您应该去看一看他。” “您去看陈国良,是表明您对他遇刺这件事的重视。” “您去问他,想知道什么就问什么。” “他若真想逼您下野,您去这一趟,至少能让他把底牌亮出来。” “他若只是想要孔家倒霉、想要削弱您身边那几个家族的力量,那您去看他,就能给他一个台阶下。” “总而言之!” “解决这一切的钥匙,其实一直在陈国良的身上。” 客厅里安静了很长时间。 校长坐在沙发上,看着杨永泰站在窗前的身影,过了许久才慢慢地站起来。 他走到书桌前,拿起桌上那部黑色的电话,拨通了一个号码。 “备车。” “去医院。” …… 第211章 校长诱惑陈国良:我的位子,未来传给你? 金陵鼓楼医院的特护病房在三楼最西头。 走廊里弥漫着消毒水和酒精棉球混在一起的气味。 白炽灯管发出持续的嗡嗡声,把墙角的阴影切成几块明暗交错的区域。 两个穿灰色便装的警卫靠在走廊尽头的窗台边,一个在看报纸,一个在剥花生。 花生壳落在地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一个护士端着搪瓷托盘从走廊那头走过来,托盘里放着纱布、碘酒和一把亮晶晶的剪刀。 她走到特护病房门口,刚抬手要敲门,门就从里面被拉开了。 曹悖颐探出半个脑袋,右肩的纱布在病号服底下鼓起来一块。 他看见护士,咧嘴笑了一下:“护士同志,等会儿再来,我们司令在休息。” 护士往门缝里瞅了一眼,床上的被褥确实拱起来一团,床头的输液架挂着一只葡萄糖瓶子,管子顺着床沿垂下去,搭在被子边缘。 她便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门重新关上之后,曹悖颐把门锁拧了一圈,然后走回床边。 陈国良正靠着床头坐着,手里捏着半根红塔山,烟灰攒了老长一截。 他面前摆着一只搪瓷茶缸,茶缸里盛着半缸子凉透了的白开水。 床头柜上摊着一份刚送来的《进步日报》号外,头版被捏得皱巴巴的。 应威站在窗户旁边,手里攥着一只望远镜,正透过窗帘的缝隙往外看。 “司令,官邸那边有动静了。” 应威放下望远镜,回头说了一句,“校长的车队已经从黄埔路出发了,方向是咱们这边。” 陈国良把烟灰弹进搪瓷缸里,烟头在缸沿上摁灭:“几辆车?” “三辆。” “前面开道的是吉普,后面跟着一辆黑色别克。” 陈国良点了点头,把烟屁股扔进缸里,然后一把把病号服的领口扯松了两颗扣子。 他往被子里缩了缩,把枕头垫高了一些。 又伸手把床头柜上那杯葡萄糖水端过来,在嘴唇上沾了沾。 在嘴唇上留下一道浅浅的水痕。 然后,陈国良闭上眼睛,调整了一下呼吸的频率,把呼吸压得又浅又长。 曹悖颐站在床边,看着他这一套行云流水的操作,忍不住咧了一下嘴。 “司令,您这装病的技术是越来越炉火纯青了。” “胡说八道。”陈国良没睁眼,声音压得低低的,带着一种快要断气的虚弱,“老子现在是个重伤员,重伤员要有重伤员的样子。” “你见过哪个重伤员跟人说话中气十足的?” 曹悖颐立刻把嘴闭上了。 应威从窗户边退开,走到门口站定,把门锁拧开,然后退到门边的阴影里。 走廊里响起了脚步声。 皮鞋踩在水磨石地面上,不紧不慢,每一步都踩得很实。 脚步声在特护病房门口停住了。 门被轻轻叩了两下。 应威拉开门,往后退了半步,侧身让开门口的位置。 校长站在门口,穿着一件深灰色的中山装,领口的扣子扣得整整齐齐。 他手里没有拎什么东西,两只手垂在身侧,目光越过应威的肩膀,落在病床上那个盖着白色被子的身影上。 校长抬脚走进病房。 护士刚刚端来的那瓶葡萄糖还挂在输液架上,管子垂下来。 针头扎在手背上,胶布贴得工工整整。 校长的目光从那瓶葡萄糖上扫过,在陈国良那张煞白的脸上停了一瞬。 然后他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来,把两只手搁在膝盖上。 陈国良睁开眼睛,眼珠转了转,落在校长身上。 他张了张嘴,声音哑得像是从砂纸里挤出来的:“校长……您来了。” 校长看着他,沉默了两秒钟:“国良,你感觉怎么样?” “还行。”陈国良咳嗽了一声,嗓子眼里带着一种恰到好处的嘶哑,“大夫说……子弹擦着肺叶过去的。” “差一点就交代在惠民桥了。” 校长没有说话。 他的目光在陈国良脸上停留了很久,又移到床头柜上那份皱巴巴的报纸上。 报纸的标题被折了一角,但“孔家管事涉嫌勾结东洋特务”几个字还是清清楚楚地露在外面。 校长伸出手,把那份报纸拿起来,展开,看了一遍,然后又折好放回原处。 “国良,”校长开口,声音不高不低,“你这一枪挨的。” “做校长的我!” “心疼啊!” “你放心!” “无论是东洋人,还是那些勾结东洋人的汉奸。” “有一个算一个!” “我都不会轻易饶过它们的!” “只要你能消消气!” “就好!” “孔家那边!” “我会让孔祥西来给你道歉的!” “说到底!” “咱们是一家人啊,孔祥西也是你的姐夫。” “你也是宋家的女婿啊!” 陈国良又咳嗽了一声,把脸侧过去一些,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光:“校长,您这话说的我不太明白。” “我这躺在这儿,浑身疼得厉害,脑子也不太清楚。” “您有什么话,不妨直说。” 校长靠回椅背上,两只手交叠放在膝盖上。 他沉默了一会儿,目光重新落回陈国良脸上:“今天上午,孙哲生来找我了。” “他拿出一份中执委的提案,要召开紧急会议,重新讨论决策层人选。” “你知道这事儿吗?” 陈国良把脸转回来,看着校长,那双眼睛里半点虚弱都看不出来了。 他咧嘴笑了一下,那笑容在苍白的脸上显得有些痞里痞气的:“校长,我一个躺在病床上的重伤员,能知道什么事?” “孙院长来找您,那是他的事。” “跟我有什么关系?” 校长盯着他看了几秒,嘴角的线条绷得很紧。 “国良,”校长说,“咱们打开天窗说亮话吧。” “你我之间!” “也不用藏着掖着,对不对?” 陈国良没有回答。 他只是看着校长,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但眼里的光还是亮的。 校长等了一会儿,见陈国良不说话,便继续往下说:“你从东北回来,路过武昌、洪城、浔阳,见了那么多人。” “你在黄埔系的那些老部下、老同学,你都打了个照面。” “刺杀之事一出!” “报纸就开始写了,孔家走私、孔家通敌、孔家要杀抗战将领。” “全国民意炸了锅,孙哲生趁机站出来要我下野。” “我知道东洋人刺杀的事情,自然不可能是你你安排的。” “但你利用了这件事情的影响力。” “对吗?” 校长说完这句话,停顿了一下,然后往前探了探身子,声音压低了几分。 “国良,我就问你一句话。” “你到底想要什么?” “你是想要青天党政府一把手的位置吗?” “如果你想要!” “只要你入了青天党!” “我之后!” “这把椅子!” “就是你的!” “你和我既是师生,又是连襟。” “如果合作的话!” “党内!” “谁会是你我的对手?” “这总比和孙哲生那家伙合作。” “强多了吧?” 病房里安静了片刻。 陈国良把手里那半根已经灭了的红塔山从被子里掏出来,看了看,又放了回去。 他抬起头来,看着校长的眼睛,开口的时候语气很平,像是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情。 “校长,我不想接你的位子!” “我只想请您暂时下野。” 校长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 陈国良没等他开口,继续往下说,声音依然平稳。 “您现在在党内的处境,您比我清楚。” “东北丢了,全国人民都在骂您不抵抗。” “孔家又出了这档子事,全国报纸都在说孔家通敌,说您包庇孔家。”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我被刺杀的事情。” “您那些黄埔嫡系,我的战友兄弟们也应该会要求彻查此案。” “冯、阎、李、白、汪那些人,也都在盯着您。” “青天党军上下!” “大夏国百姓,他们都在看您怎么处理这件事。” “您现在硬撑着不退,能撑多久?” “您想保孔家!” “全国人民会答应吗?” “您把这事压下去,说东洋特务跟孔家没关系,怕是只会削弱您的威信吧!” “退一万步讲!” “就算是没出我这件事情!” “你在党内的日子,也不好过吧!” “反对校长您的人,太多了!” “我即便不推这一把,校长您也撑不了太久,对吧!” 校长没有说话。 他的目光落在窗外那片灰蒙蒙的天色上,手指在膝盖上轻轻叩了两下。 陈国良接着说:“校长,退一步,海阔天空。” “您暂时回奉化休养一段时间,让孙哲生他们上来顶一顶。” “不是皆大欢喜?” “您不退,硬撑着,民意压不住了,党内也压不住了,到时候您还是得下野吧!” “您是黄埔军校的校长,是北伐的总司令,是我陈国良的老师、姐夫。” “作为一个政坛老手!” “您应该比我更清楚,什么时候该进,什么时候该退。” “有时候!” “退!” “不过是为了进!” “若是校长未来能拿出让我满意的筹码。” “你我!” “还是能合作的!” “对吗?” 病房里安静了很久。 校长靠在椅背上,目光从窗外收回来,落在陈国良脸上。 他看着陈国良那双亮得吓人的眼睛。 沉默了好一会儿,校长才终于开口。 “国良!” “你真是黄埔军校学生中最优秀!” “也是最让我看不透的那个!” 陈国良咧嘴笑了一下:“校长,您过奖了。” 校长的嘴角动了一下。 他重新靠回椅背上,目光落在那瓶葡萄糖上,瓶里的液体正一滴一滴地往下落,穿过透明的管子,顺着针头流进陈国良的手背。 “国良!” “我再多问你一句!” “孙哲生给了你什么筹码?” 校长问,“你愿意帮他做到这个地步。” 陈国良把脸侧过去,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 “校长,滇南新军一个师,驻军苏州。” “驻一年,一年期满就撤回滇南。” “在这一年之内,如果东洋人对上沪动手,上沪周边能够调动的所有军队,统一归我指挥。” “我需要一个合法且公开的身份来调动这些部队。” 校长的瞳孔缩了一下。 他盯着陈国良看了好几秒,似乎在琢磨这句话背后的意思。 “所以!” “你之所以这么做,是认为东洋人会打上沪?” 校长问。 陈国良没有正面回答,只是说了一句:“校长,东洋人占了东北,国际上的压力很大。” “它们需要转移视线,需要一个地方来展示它们的武力,来震慑列强。” “上沪是国际大都市,列强的租界都在那边,如果东洋人在上沪打一仗,世界各国的目光就会被吸引过去。” “东北那边的事情,就没人再盯着了。” “这是东洋人一贯的手法。” …… 第212章 校长认输,一二八淞沪抗战爆发 校长沉默了很久。 他看着陈国良那张故作虚弱的脸,看着那双藏在虚弱底下透着精光的眼睛。 然后校长慢慢站起来,整了整中山装的领口,低头看着陈国良。 “国良,”校长的声音不高,“你这一局,棋下得确实不错。” “我输了。” “我会发通电,暂时下野。” 校长看了陈国良一眼,没有再说话。 他转身朝门口走去,皮鞋踩在水磨石地面上发出笃笃的声响。 走到门口的时候,校长停了一下,没有回头。 走廊里的脚步声逐渐远去。 应威从门边的阴影里走出来,走到病床旁边,低声说了一句:“司令,他走了。” 陈国良从床上坐起来,所有的伪装都撤走。 他又恢复了生龙活虎。 “跟医院说一声,”陈国良开口,声音恢复了平时的调子,“我伤情好转,明天就出院。” “然后给孙哲生那边递个话,校长要下野了,让他准备好接盘。” “另外,给滇南发报,让驻苏州的那个师加快行动,一周之内必须全部到位。” 应威点了点头,转身快步走出了病房。 …… 昭和七年一月一十八日。 也是1932年1月18日。 东京,大雪。 陆军省大楼的屋顶和院子里积了厚厚一层雪,银杏树光秃秃的枝桠上挂着冰凌,风一吹就簌簌地往下掉碎冰碴子。 陆军大臣荒木贞夫坐在办公室的办公桌后面,面前摊着一份刚从关东军司令部发来的加急电报。 电文上写着关于东北占领区恢复生产的进度报告,字里行间都是坏消息。 抚顺煤矿的竖井还在排雷,迄今已经炸死了二十七个工兵,矿场恢复生产的时间被无限期推迟。 沈阳兵工厂的废墟里,工兵们又发现了三处隐蔽的炸药装置,拆弹过程中引发了二次爆炸,伤了六个人。 南满铁路奉天段还在抢修,但被炸断的铁轨和被破坏的信号系统短时期内难以完全修复。 荒木贞夫把电文看完,放在桌面上,手指在纸面上轻轻叩了两下。 坐在对面的军务局长小矶国昭开口说:“大臣,东北那边的进展比预想的慢太多。” “支那将军临走之前布下的那些诡雷和爆破装置,牵制了我们大量的人力物力。” “如果我们继续把资源投向东北的恢复重建,短期内将难以执行我们的下一步计划。” 荒木贞夫没有立刻接话。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窗外簌簌落下的大雪,沉默了好一会儿。 “国联那边的反应怎么样?”荒木贞夫问。 小矶国昭翻开面前的一份文件,念了几行:“国联调查团已经在路上了,预计下个月抵达奉天。” “李顿爵士带队,成员包括灯塔国、高卢国、日耳曼国等国的代表。” “他们的调查重点是皇军在东北行动的合法性问题,一旦调查报告公布,帝国将面临巨大的国际舆论压力。” 荒木贞夫转过身来,脸上的表情在窗外雪光的映照下显得有些冷硬。 “国际压力,国际压力。” “帝国每次扩张都要面对这种东西。” “我们必须找一个办法转移国际社会的注意力。” 小矶国昭抬起头来:“大臣的意思是……” 荒木贞夫走回办公桌前坐下,双手撑着桌面,目光落在那份东北战报上。 “上沪。” 他说了两个字。 小矶国昭的眉头动了一下:“上沪?” “帝国在上沪的租界和利益,是列强关注的焦点。” “如果我们在上沪采取一次军事行动,规模不需要太大,但动静要足够响。” “各国驻沪的使节、记者、商团都会被吸引过去,他们就会盯着上沪看,东北那边的事情就会被淡化。” 荒木贞夫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这是一招声东击西。” 小矶国昭沉默了片刻,随即点了点头:“海军那边,一直想在上沪方面显示存在感。” “如果内阁决定在上沪采取行动,海军应该会积极配合。” 荒木贞夫站起来,走到办公室门口,伸手拉开门。 走廊里传来电报机的嘀嗒声,和远处有人在快步走动的脚步声。 “立刻召开陆军省高层会议,邀请海军省的代表参加。” 荒木贞夫说,“我们要尽快拿出一个方案来。” “上沪这一仗,必须打得快、打得狠、打得让全世界都看见。” “只有这样,东北那边的麻烦才能暂时被压下去。” 小矶国昭站起来敬了个礼,快步走出了办公室。 一月二十八日下午。 上沪公共租界和法租界的交界处,日华纱厂门口的空地上,枪声从午后一直断断续续地响到傍晚。 几个穿灰布短衫的工人倒在血泊里,周围的人声像一锅烧沸的水,叫骂声、哭喊声、呼救声搅在一起,从弄堂口一直漫到马路上。 日华纱厂的门板后面站着几个穿西装的东洋人,他们的脸色在昏暗的光线里看不太清楚。 但门板缝隙间偶尔闪过的那几道反光,是枪管在暮色中的亮泽。 消息从闸北方向像长了翅膀一样传遍上沪的大街小巷。 报馆的编辑们放下手里的杯子,抓起外套往外跑。 电车在轨道上减速停下,乘客们涌下车厢,挤在路边的公告栏前面看刚贴上去的手写告示。 租界里的巡捕房电话响成了一片,接线员的手从听筒上拿开不到三秒钟,就又被下一个电话占住了。 傍晚六点三十分,闸北宝山路。 天空的颜色从铅灰变成了暗蓝,路灯还没来得及亮,街面两旁的店铺门板陆续被从里面关上。 几辆挂着太阳旗的军用卡车从虹口方向开过来,车灯的光柱在暮色里摇摇晃晃地扫过街面。 卡车停在宝山路和天通庵路交叉口,车厢后板打开。 灰绿色军装的东洋士兵跳下车来,列队、整队、然后朝北站方向推过去。 靴子踩在柏油路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队列行进的速度不快,但带着一种压迫感。 紧接着是炮声。 从虹口方向传来的,第一发落在北站广场中央的水泥地上,炸出一个脸盆大的坑。 第二发落在车站候车室的屋顶上,瓦片和木梁被掀飞出去,溅落在一节停靠在站台边上的货运车厢顶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北站里的铁路工人和乘客在炮声响起的那一瞬间愣了一下,然后像被惊醒的鸟群一样朝出口涌去。 行李散落一地,有人摔倒了又爬起来,膝盖和手掌在地面上蹭出血痕。 第三发炮弹落在铁轨之间,枕木被炸断了几根,碎石和铁屑朝四面八方飞溅。 闸北一带的居民开始往外跑。 有人背着包袱,有人抱着孩子,有人拎着一只鸡笼子,笼子里的母鸡被炮声吓得扑棱着翅膀,咯咯咯地叫个不停。 马路上的车辆和行人挤成了一条缓慢蠕动的长蛇,黄包车的铃铛声、小汽车的喇叭声、行人的喊声混在一起,在暮色中形成一种嘈杂而混乱的喧嚣。 一九三二年一月二十八日夜里九点整,东洋海军陆战队司令官下达了正式进攻命令。 第一波进攻的方向是闸北宝山路和天通庵路一线,目标是占领上海北站及其周边区域。 东洋士兵端着刺刀,在路灯和月光交织的昏暗光线中朝前推进,步幅短促而整齐,靴子踩在瓦砾和碎玻璃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第二波进攻从虹口方向向北推进,目标是切断闸北与公共租界之间的联系,阻止大夏国增援部队进入市区。 第三波进攻沿着苏州河沿线展开,海军陆战队的小型炮艇从黄浦江驶入苏州河,船上的小口径火炮开始朝两岸的建筑物开火。 上沪的夜空在炮火中亮了起来。 每隔几秒钟就有一道闪光从某个方向炸开,然后是闷雷般的声响,在楼群之间回荡着,传出去很远很远。 就在同一天夜里,苏州。 苏州城内的街道在入夜之后已经安静下来了,但城西的一处军营里,灯火通明到了凌晨。 营区门口的岗哨换了两班,值班室的电话每隔半小时就响一次。 接线员守着一部电话机,耳机里传来的都是同一个内容:上沪那边打起来了,东洋人动真格的了。 滇军新军第三师师长义明道,此刻正站在营区中央那栋二层办公楼的地图前面。 办公室墙上的上沪及周边区域图用红蓝铅笔标注出了密密麻麻的符号。 他身后站着一排穿着灰蓝色军装的军官,每一个人的脸上都带着一种绷紧的专注。 “师长,”一个参谋从电话机那边站起来,手里攥着刚刚誊写好的电文抄件,“金陵方面来电,授权我部即刻进入上沪方向,统一指挥上沪周边所有可调动之部队。” “电文上有总司令和军政部的双重签章。” 义明道转过身来,接过电文看了一眼,然后折好放进口袋里。 “传令下去,” 义明道的声音不高,但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全师集合,按第一套作战方案进入上沪方向。” “一团立即沿沪宁铁路线向真如方向推进,二团向江湾方向推进,三团作为预备队随师部前移。” “炮兵营跟上,物资车队五分钟后出发。” “是!!” …… 第213章 陈国良晋升二级上将,大夏国最年轻的实权派将星 奉化溪口。 雪窦山上的松柏在冬日的寒风中依然青翠,山顶寺庙的飞檐上挂着一层薄薄的白霜。 一九三二年一月二十九日清晨,天还没亮透。 校长穿着一件灰布棉袍,手里捧着一只青花瓷碗,碗里是米粥。 这是他回到奉化休养已经有很长一段时间了。 被陈国良与孙哲生逼着下野之后。 他每天早起喝一碗粥,然后在院子里走上几圈,看看那些雇来的花匠修剪冬青树,日子过得清净。 但今天不同。 从凌晨四点钟开始,院子里那部电话就响了三回。 校长一开始没接,侍从室的人接起来,听了两句,脸色就变了。 第三通电话打来的时候,侍从室副官裴昌会敲了敲卧室的门:“校长,上沪出事了。” 校长坐在床沿上,把棉袍的盘扣一颗一颗系好。 他把粥碗放在床头柜上,声音不高不低:“什么事?” “东洋人昨夜在闸北一带突然发起进攻,现在宝山路、天通庵路、北站都打起来了。”裴昌会站在门外,声音压得很低,“东洋海军陆战队出动了至少三千人,现在还在增兵。” 校长的手指在膝盖上停了一下。 他站起身,走到门口拉开门。 裴昌会递上来一摞刚刚译好的电文抄件,上面还沾着电报机打印纸特有的那股油墨味。 校长接过来,一张一张地翻。 第一份:东洋海军陆战队于昨夜九时许对闸北发起全线进攻,我军第十九路军奋起还击,目前战况激烈。 第二份:滇军新军第三师已于昨夜十时从苏州驻地出发,沿沪宁铁路向真如方向推进。 第三份:孙哲生政府已于今晨召开紧急会议,正在研究应对方案。 校长看到第二份电报的时候,手指顿了一下。 他把那份电文从头到尾又看了一遍,确认自己没有看错。 滇军新军第三师,昨夜十时就出发了。 这意味着苏州那边的部队在东洋人开火之后不到一小时就动了。 军队调动需要时间,集结、整队、装车、开拔,一套流程走下来,最快也得两个小时。 除非那支部队提前做好了准备,士兵们背包已经打好了,弹药已经装车了,车辆已经发动了,就等着一个信号。 校长的眉毛拧了一下。 他走到书房窗前,推开窗户,溪口清晨的冷风灌进来,带着山间松木的气息。 站了一会儿,校长才开口说了一句:“陈国良,他早就知道东洋人会打上沪。” “从昨天傍晚到今天凌晨,滇南第三师整装待发,这支部队是提前就位了的。” “国良这小子,看透了东洋人的战略部署。” “还是说!” “就连东洋人那边,都有他的眼睛、耳朵。” “如果东洋人身边都有他的眼睛,耳朵的话。” “那我的身边呢?” 校长下意识往外看了一眼。 那些都是他侍从室的侍卫。 心腹中的心腹。 想到这里,校长把电文放在窗台上,风吹过来,纸页翻动了一下。 裴昌会站在书桌旁边没有接话。 “你先下去吧!” “是!” 裴昌会应了一声,转身快步走出了书房。 待到裴昌会离开之后。 校长一个人站在窗前,看着远处雪窦山被晨雾笼罩的山脊,沉默了很久。 “东洋人的每一步行动,都走在他陈国良的棋盘上。” “就像多年前!” “他就语不惊人死不休,谈及大夏国与东洋帝国必有一战一样。” “这种洞察力,已经超出了常人的范畴,像是提前看过剧本一样。” “这个学生!” “我是越来越看不透了。” ……… 上沪,闸北。 天刚蒙蒙亮的时候,枪声比夜里稀疏了一些,但依然没有停。 第十九路军第六十师的阵地上。 士兵们趴在沙袋和瓦砾堆后面,步枪枪管在晨雾里冒着若有若无的热气。 师长沈光汉蹲在一截断墙后面,手里举着一只望远镜,正在观察前方日军阵地的动向。 “报告师长,鬼子又上来了!”一个传令兵从侧翼跑过来,单膝跪在断墙后面,“大约一个中队,正沿着宝山路南侧巷子摸过来,距离咱们前沿阵地还有三百米。” 沈光汉放下望远镜:“让三营的弟兄们准备好,放近了再打,打一轮就换位置。” “还有,告诉炮兵连,把炮弹都打出去,别省着。” “是!” 传令兵转身跑了。 大约两分钟后,宝山路南侧的巷口出现了灰绿色军装的身影。 鬼子兵沿着墙根往前摸,脚步很轻,步幅短促,每前进十几米就停下来观察一下周围。 等它们推进到距离前沿阵地大约一百五十米的时候,沈光汉举起右手,然后猛地往下一压。 轻机枪的声音响起来,两挺捷克式从不同的射击点同时开火,子弹打在巷口的砖墙上,溅起一片碎屑。 走在前面的几个鬼子兵被子弹扫中,歪歪扭扭地倒下去。 后面的人立刻卧倒还击,三八式的枪声清脆而急促。 但沈光汉的部队在打完一轮之后已经开始后撤了。 他们沿着预先挖好的交通壕退到第二道防线,给弹匣重新装填子弹。 准备第二次阻击! 只要坚持到晚上,他们就会重新发起进攻。 夺回阵地。 …… 同一时刻,真如方向也传来了激烈的枪声。 将第19路军某部替换下来的滇南新军三师第二团,在真如车站附近和鬼子海军陆战队的一个中队接上了火。 真如车站是沪宁铁路的重要节点,东洋人想控制这个车站来切断上沪和苏州之间的联系。 车站的水泥站台上布满弹坑,候车室的玻璃窗全碎了,椅子被掀翻了几排。 滇南第二团的士兵们趴在站台和铁轨之间的碎石带上。 借助那些被炸翻的行李车和铁皮货箱作为掩体,和站台另一侧的鬼子兵展开对射。 半自动步枪的火力优势,在这种距离上体现得很明显。 滇南兵每打一发子弹,对面鬼子兵需要拉一下枪栓才能打下一发。 火力密度上的差距让鬼子在交火开始后不到二十分钟就出现了明显的伤亡。 带队进攻真如车站的鬼子中队长蹲在一节被炸翻的铁皮车厢后面,看着对面阵地上不断闪烁的枪口焰,骂了一句:“八嘎。” “支那人的军队!” “怎么会有这么恐怖的火力?” 这头鬼子军官身边的通讯兵正在试着用手摇电话联系后方,但电话线在刚才的炮击中被炸断了。 通讯兵摇了半天电话机,听筒里只有一片死寂。 “不要怕,帝国的援军马上就到了!” 那鬼子中队长扯着嗓子喊了一声。 但在得到全副武装,火力并不比小鬼子稍差的滇南新军第三师支援之后。 鬼子对这几处关键节点的进攻,也是显得越发的艰难。 在此战一开始。 滇南新军第三师越展现出来的战斗力。 就极为强悍! 比之济南之战时,还稍显青涩与稚嫩的滇南新军第一师。 已经完全成长起来的滇南新军第三师。 无论是火力! 单兵素质! 战术配合! …… 各个方面,在对阵小鬼子最精锐的部队时。 竟然呈现出碾压性优势。 ……… 金陵,青天党政府大楼。 孙哲生坐在那间原本属于校长的办公室里,面前摊着上沪周边的地图和刚刚汇总的各路电报。 他的表情在日光灯下显得有些疲惫,但两只眼睛还算精神。 “报告院长,第十九路军目前仍在闸北、江湾、吴淞一线坚守,伤亡较大但阵脚未乱。” 秘书长许世英站在办公桌对面,手里捧着一份统计报告,“滇南第三师已经进入真如、大场一线布防,正在和十九路军接洽协同事宜。” “另外,张治中的第五军已经在整编集结,预计一周之内可以抵达上沪方向。” “中央空军第六、第七队的九架飞机从金陵起飞,今天上午已经抵达上沪附近机场,准备投入作战。” 孙哲生点了点头,他的目光落在地图上上沪周边的几个关键位置上。 “陈国良到了没有?”他问。 许世英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电文抄件:“陈将军今天清晨已经从金陵出发,预计中午前后抵达上沪南翔。” “南翔那边已经设立了临时指挥部。” 孙哲生沉吟了一下:“给南翔发报,告诉陈国良,中央政府的正式任命已经下来了。” “任他担任上沪军团总指挥,统一指挥上沪方向所有参战部队。” “军衔,正式晋升为二级上将。” 许世英飞快地记下来,然后迟疑了一下:“院长,二级上将这个衔,是不是高了一些?” 孙哲生抬起头来看了他一眼:“明面上,滇南是龙昀的地盘。” “但谁都知道!” “陈国良才是真正的滇南王!” “他的地位是可以和阎老西,冯雨祥这些地方实力派平起平坐的。” “只是资历尚浅了一些。” “如今!” “他既然担任上沪军团总指挥,统一指挥上沪方向所有参战部队。” “一个中将军衔!” “肯定是不够的!” “如此来看的话!” “二级上将军衔刚刚好!” 许世英的嘴动了动,最后把话咽了回去,只应了一声:“是,我这就去办。” 孙哲生重新低头看向地图。 如今! 鬼子大举入侵上沪,似有开启全面战争的想法。 而金陵! 距离上沪太近了! 除此之外! 上沪也是大夏国的经济中心。 所以! 不到万不得已的时候,孙哲生并不想丢掉上沪。 ……… 第214章 滇南新军的豪华伙食,馋哭兄弟部队 南翔。 镇子不大,在沪宁铁路线上不算起眼,但地理位置确实关键。 从这里往东可以直通上沪市区,往南是松江方向,往北是嘉定、太仓一带。 陈国良选在这里设指挥部,就是因为它的位置足够居中。 不管哪个方向发生战况,都能在最短时间内做出反应。 临时指挥部设在一座二层灰砖小楼里,一楼是作战室,二楼是通讯室和休息区。 陈国良抵达的时候,院子里的电报机已经响成了一片。 七八根电话线从楼顶的临时天线架上拉出去,沿着巷子两旁的屋檐伸向不同的方向。 应威站在院子门口,手里捧着一只黑色文件夹。 见陈国良从吉普车上跳下来,他快步迎上去:“司令,都安排好了。” “十九路军那边蒋光鼐、蔡廷锴都已经确认了任命,表示服从您的统一指挥。” “张治中那边也已经通了电话,第五军正在集结,一周内到位。” “空军那边,昨天已经在闸北上空和东洋战机交了一次火,我们损失了五架飞机。” “东洋人那边,舰载机也损失了三架。” 陈国良一边听一边往里走,迈进门的时候脱了大衣搭在胳膊上。 他走到作战室中央那张大桌子前面,低头看着摊开的上沪及周边地形图。 图上已经用红蓝铅笔画了不少标注,那是应威提前让人标注好的。 “东洋人现在主攻方向在哪?”陈国良问。 “闸北、江湾一线。”应威指了地图上的两个位置,“鬼子海军陆战队大概投入了三千人,后续还在继续增兵,另外吴淞口方向有军舰在游弋,看样子是要在那边登陆。” 陈国良没有立刻说话。 他的目光从闸北挪到吴淞口,又从吴淞口挪到黄浦江口。 然后。 陈国良在桌子旁边蹲下来,手指沿着地图上黄浦江的河道慢慢往上划。 “东洋人现在最大的依仗是啥?”陈国良忽然问了一句。 应威想了想:“海军舰炮?” “对头。”陈国良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东洋人敢从吴淞口往岸上冲,靠的是那些军舰上的大口径舰炮,舰炮可以打到岸上纵深,给他们提供火力掩护。” “咱们的炮兵营那几门山炮打不到他们的军舰,射程不够。” “当然!” “我也不指望青天党的这几门山炮!” “我真正的杀手锏,是从滇南弄过来的炮兵团!” “这里有购买,和滇南仿制的德国sFH 13(150mm重型野战榴弹炮)。” “再加上!” “我们的穿甲弹技术已经成熟!” “一旦其距离更近一些!” “我们的火炮!” “或许可以给东洋人一个巨大的惊喜。” “除此之外!” “我们的空军部队,也能携带大量的穿甲弹,对敌舰队进行攻击。” “如果我们能想办法让鬼子的舰队,主动靠近沿海区域。” “那么!” “我们就可以送给它们一份大礼了。” 应威闻言,他的眼睛一亮:“司令的意思是,故意示弱,让东洋人觉得自己的登陆部队需要炮火支援?” “没错!”陈国良点了点头,“只要它们的海军指挥官觉得岸上的鬼子部队需要支援,它们就会把军舰开得更近一些来提供支援。” “到时候,咱们早就埋好的火炮阵地在海岸附近,突然开火,给它们来一个惊喜。” 陈国良说完停顿了一下。 他走到窗前,推开窗户往东看了一眼。 虽然南翔离海边还有一段距离,但早晨的空气里似乎已经带着一丝海风里的咸味。 “另外,”陈国良转过身来,“一味的守也不是个事,要想办法进攻。” “进攻?”应威愣了一下,“司令,你是说我们要进攻?” 陈国良咧嘴笑了笑:“你听过一句话没有?进攻是最好的防守。” “东洋人现在的主力集中在闸北、江湾一线,后方吴淞口的登陆场立足不稳。” “咱们组织一支精干的突击队,趁夜从侧面穿插过去,直插鬼子登陆场的‘腰部’,把他们的指挥通讯系统打掉,让他们前线部队和后方的指挥中心失联。” “这叫‘铁拳’,拳头小,但是打在关键位置上,一拳就能让人岔气。” 应威琢磨了一下,点头:“司令,这个战术,听起来可行。” “但是我想要的可不仅仅是重创东洋人的登陆部队。” 陈国良重新走到桌前,两只手撑在桌沿上,目光落在吴淞口外的那片海域上。 “我的最终目的,是威胁东洋人的舰队。” “小鬼子在东北那事儿上吃了大亏,没拿到想要的东西。” “现在它们想在上沪找回场子,想在列强面前展示肌肉。” “既然它们把军舰开了过来,咱们不能让它们空着手回去。” “打沉它一两艘,就算只是重创了,东洋人的海军也得疼上好一阵子。” “我们大夏国没有强大的海军部队。” “甚至连对付鬼子军舰的武器都很少。” “如果能够对鬼子的海军军舰构成一定的威胁。” “也能让狂妄的小鬼子知道。” “大夏国的海域!” “不是它们的后花园!” 应威深吸了一口气:“司令,我觉得可行!” 陈国良点了点头, 他把地图上吴淞口的位置,用红笔圈了一个大圈。 “第一步,先把‘十日围攻’拉开架势,让东洋人觉得咱们想速战速决,把它们的兵力全部吸引到闸北、江湾一线。” “第二步,派‘铁拳’突击队穿插破坏它们的后方指挥通讯,让鬼子前线混乱。” “第三步,等鬼子舰队为了支援登陆部队,不得不靠近海岸的时候,我们的海岸炮群突然开火。” “打完了就跑。” “同时!” “让我们的空军部队全部出动。” “鬼子虽然有航空母舰,但其舰载机不多。” “我们的战机数量多,完全可以形成空中优势。” “对鬼子的舰队,构成致命威胁。” 应威听完之后,他立刻兴奋的点了点头:“我这就去部署。” 陈国良叫住他:“等一下。” “让第十九路军那边准备一下,下午我要去江湾前线看一眼。” “另外,”陈国良拍了拍应威的肩膀,“让炊事班多做点红烧肉,前线弟兄们打仗辛苦,得吃肉。” “还有,把咱们滇南带过来的那批肉罐头,给十九路军的弟兄们分一分。” “请他们吃红烧肉!” “我这个做总指挥的,刚上任,总要给弟兄们送点见面礼。” 应威咧嘴笑了:“是!” 在经过第一个五年计划之后,滇南的轻重工业、农业都发生了巨大的变化。 而在军队的后勤保障方面,也是不甘示弱。 其伙食之精美、豪华。 远远碾压大夏国其他军阀部队,甚至是青天党军政府的伙食。 像单兵口粮这一块。 滇南新军的单兵口粮包括五香猪油炒面(熟粉):600克。 风干牛肉松/鱼松(混合):200克。 冻干脱水蔬菜饼:80克。 榨菜粉/咸梅干:50克。 花生酥/麦芽糖硬块:150克。 砖茶粉/咖啡因片:20克。 辣椒花椒混合粉:15克。 盐糖含片:15克(约10粒)。 这些单兵口粮分装为3个餐包(早/中/晚)+1个应急能量包。 其规格与标准,都能够跟英法美德看齐了。 这在大夏国军阀部队中,甚至是中央部队中。 根本不可能出现的。 也就财大气粗的陈国良,能够如此供应。 …… 南翔镇东头,十九路军休整营地。 炊事班长老周揭开锅盖,稀粥配水煮白菜,清汤寡水,三百多号人就指着这个。 忽然一阵浓香从营地外飘来。 老周撂下勺子就往外跑。巷口对面,几十个滇南新军士兵正在分装行军锅。 地上敞着军绿色帆布口袋,印着“滇南军粮·壹号”。 一个滇南兵掰了块棕黄色炒面块扔碗里,热水一冲,撒上牛肉松和脱水菜饼,两分钟一碗浓稠喷香的糊糊就成了,端着就喝。 十九路军的士兵们闻着味围过来,眼都直了。 一个瘦高个盯着地上的口粮袋喃喃:“我当兵三年,吃的还不如人家一顿干粮……” 滇南后勤军官一摆手:“司令说了,红烧肉管够!” “给十九路军的弟兄们一块儿分!” 十几口行军锅盖同时掀开,大块五花肉炖得红亮颤巍,酱汁浓稠,肉皮挂糖色。 滇南兵抓起单兵口粮袋就往十九路军怀里塞。 老周端着一碗红烧肉,咬了一口,肥油在嘴里化开,眼眶当场红了。 旁边年轻士兵腮帮子塞满花生酥,含混道:“我他妈这辈子没白当兵!” 一个八年老兵呼噜完炒面糊糊,抹了把嘴,声音发哑:“老子从没想过当兵的能吃上这个。” 他抬头看着对面那些臂章绣山茶花的滇南兵,满眼羡慕: “人家这过得才叫兵呐。” 老周蹲在人群后面,低头抹了把脸,小声嘟囔:“要是能当滇南新军的兵……该多好。” 另一边! 滇南新军的后勤军官笑着说道。 “大家都是打鬼子的英雄!” “司令说了!” “战争期间!” “兄弟们的伙食标准,都跟滇南新军看齐!” 此言一出! 这些浴血奋战的士兵们,竟有种热泪盈眶的感觉。 而随着一口口的红烧肉下肚。 士兵们的战意高涨! 对于陈国良这个抗战名将,更是信服。 …… 第215章 校长经典台词:文白无能,丧权辱国! 江湾。 下午两点,阳光从云层缝隙里漏下来,照在那些被炮火犁过的田埂和河沟上。 江湾镇的外围防线,是第十九路军第七十八师负责的区域。 战壕挖得不深,但足够隐蔽。 士兵们趴在壕沟边缘,步枪架在堆起的土包上。 第七十八师师长区寿年,此刻正站在一段半塌的农家院墙后面。 他的手里捏着一只望远镜,正朝着前方观察。 在区寿年的身后站着一排士兵,军装上沾着灰土和硝烟的痕迹。 但这些士兵们的精神头还行。 “师长,陈总指挥来了。” 副官跑过来,指了指身后方向。 区寿年刚转过身,便看见一辆吉普车正沿着土路颠簸着开过来。 车子在院墙后面停下,陈国良从副驾驶座上跳下来。 此时的陈国良身上穿着一件青天党军的深灰色军装,领口敞着两颗扣子。 这是孙哲生政府在授予陈国良二级上将军衔时,给陈国良发放的军装。 陈国良既然被任命为上沪军团的总司令。 为了统一指挥包括滇南新军,以及青天党军的嫡系部队。 陈国良自然不好穿上滇南新军的制服。 而滇南政府。 在名义上,还是接受青天党政府领导的。 所以穿上这身二级上将的制服,自然也是最合适的。 “介眉!”陈国良大步走过来,隔着一丈远就伸出了手,“辛苦了!” 看着这个第19路军名将,陈国良的脑海中自动闪过其履历。 区寿年毕业于陆军大学,后加入粤军,随蔡廷锴南征北战,是其绝对心腹。 北伐初期。 其任国民革命军第四军第十师(陈铭枢部)第28团连长,随军北伐。 在汀泗桥、贺胜桥战役期间。 陈国良便已经见过区寿年。 不过那时候,区寿年还是个连长。 而陈国良已经是主力团的团长。 后来! 更是成为了狼师112师的师长。 再后来。 区寿年随陈铭枢转投金陵政府,部队扩编为第十一军(陈铭枢任军长)。 区寿年升任营长,后任第24师第70团团长。 1929年,常桂战争后。 第十一军改编为十九路军(蔡廷锴任军长),区寿年任第60师第119旅第2团团长。 1930年中原大战。 十九路军助校长作战,区寿年因功升第60师第119旅旅长(少将),驻防齐鲁济宁。 1931年,九一八前后。 十九路军调防京沪沿线,区寿年率旅驻守苏州、常州。 1931年12月,十九路军扩编,区寿年升任第78师副师长,仍兼第119旅旅长。 1932年1月,在淞沪抗战前。 区寿年正式接任第78师师长(辖第155、第156旅),率部驻防上沪闸北,随即打响一二八淞沪抗战。 当初的连长! 已经变成了师长,军衔为少将。 但享受中将待遇。 而陈国良则已经是成为了最年轻的二级上将。 区寿年见陈国良伸出手,他立刻迎上去握了握手:“总指挥!” “别总指挥总指挥的,喊我国良就行。” 陈国良拍了拍他的肩膀,“阵地上情况怎么样?” “还行。” 区寿年指着前方那片被炮火炸秃了的开阔地,“鬼子昨天攻了两轮,都被挡回去了。” “他们伤了一百多个,咱们也伤了七八十个。” “弹药方面十九路军还算充足,就是重武器少一点,咱们的炮加起来没人家一半多。” 陈国良点了点头。 他走到院墙缺口处,举起望远镜往前看。 前面大约八百米处,几栋被炮火熏黑的农舍屋顶露出残破的轮廓,那是鬼子推进到的最前沿。 更远处隐约能看到灰绿色的军装在移动。 “介眉。”陈国良放下望远镜,“这几天,按照我在会议上布置的计划。” “层层阻击!” “然后再陆续撤退!” “做出无法挡住东洋人进攻,而溃败的模样。” “东洋人最喜欢分进合击战术。” “此战术源于德式军事思想,日军常以三路或两路平行推进,主力正面牵制,侧翼部队迂回包抄,企图将我大夏国军队合围于预定地区。” “这得益于其空中侦察优势、机动速度和通信能力,分进合击能最大化发挥火力,同时防止我大夏国军队轻易后撤。” “但这一战术存在一个致命弱点:鬼子各部队间缺乏无线电静默意识和实时协同,常出现时间差或推进脱节。” “如果我们的军队能够利用这一点,在战争中集中优势兵力,先打其突出冒进的一路,实现局部反包围。” 说完! 陈国良看向了应威。 应威立刻拿过来一张地图。 地图上画着几道粗重的箭头,从北、中、南三个方向指向江湾、庙行、大场一带的防线。 那些箭头的尾巴都连着虹口和吴淞口方向,粗粗细细地挤在一起,看着就像三根筷子正戳着一块豆腐。 陈国良用手指点了点地图上其中一支箭头的腰部位置,那地方标着“庙行”两个小字。 旁边还有一个用铅笔圈出来的半圆。 “鬼子这回玩的还是分进合击,打法是没错,学的是日耳曼人的那一套。” 陈国良把手指收回来,在桌沿上敲了两下,“但他们有一个毛病,老改不掉:两路或者三路齐头并进的时候,总有一路会走快半拍,或者慢半拍。” “这一路快的,就是送上门的菜。” 区寿年凑过来看了一眼地图,抬眼瞅着陈国良:“总指挥的意思是,先打冒进的那一路?” “对头。” 陈国良点头,“三百年前戚继光打倭寇就是这个路子,先咬住最冲的那个。” 应威在旁边接口道:“司令,情报说鬼子两路兵力大概各三千人。” “其中,右翼这一路目前推进最快,已经到了庙行以南大约两公里。” “那就打它。” 陈国良把桌上那杯凉透了的茶端起来喝了一口,“庙行那片地势开阔,没什么遮掩,鬼子右翼要是冲得太靠前,后方的补给线就露出来了。” “咱们先把它的退路掐断,再用六倍兵力把它围死,不给它任何喘息的机会。” 他把地图往区寿年和应威面前推了推:“左面的鬼子,交给十九路军的弟兄们,不用硬拼,把鬼子钉住就行。” 陈国良拿过应威手里的铅笔,在地图上庙行以南的位置重重画了一个圈。 “至于右路!” “介眉,你的七十八师从正面压上去,张治中的第五军到位之后,八十七师和八十八师从两侧包抄,中央军校教导总队作为预备队。” “三天之内,把这三千头鬼子全给我留下。” 区寿年站直了身体,声音里带着一股干脆的利落:“是。” 应威问了一句:“司令,那铁拳行动?” “照常进行。” 陈国良放下铅笔,“选一个营的精锐,拆分成几个连队。” “轻装从闸北侧翼穿插过去,目标有两个:第一,炸掉吴淞口附近鬼子登陆场的那座临时通讯站,让它们前线后方的联系断掉。” “第二,在鬼子撤退路线上埋几颗雷,迟滞它们的后援。” “至于滇南新军第三师的其他部队!” “掩护炮兵团的行动!” “并且!” “要迂回绕行至鬼子可能登陆的地点。”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 “一旦鬼子的初期战事不利。” “它们必定会增兵!” 陈国良说完看了一眼窗外。 他继续说道。 “至于我们的重炮营也需要拉到海边去。” “找一处隐蔽的阵地,最好是那种从海上根本看不见的坡地背面。” “所有的火炮伪装好,白天不许生火,夜里不许亮灯,一旦鬼子的舰队为了给登陆部队提供火力支援而往前凑,立刻开火。” 应威点了点头:“已经在选了,海岸线那边有几个合适的点,从地图上看比较隐蔽。” “快去办。” 陈国良挥了挥手。 “是,司令!” 天刚黑。 闸北方向的炮声比下午稀疏了一些。 应威领了命令之后便带着人离开。 一夜无事。 第二天天还没亮透,庙行方向的枪声就密集起来了。 陈国良是被电话铃从行军床上吵醒的。 枕头底下的电话响了三声,他接起来,那头传来应威的声音,带着一路跑出来的喘息:“司令,鬼子右翼那三千人果然往庙行方向扎进去了,比咱们预计的还快了半天。” “区师长那边已经和它们接上火了。” “另外,张军长的第五军昨夜里赶到南翔了,八十七师和八十八师正在展开。” “好得很。” 陈国良从床上坐起来,披上那件深灰色军装,一边系扣子一边往外走,“告诉张文白,别急着全部压上去。” “等右翼鬼子全部进入庙行以南那片洼地之后,再封口。” “另外,通知滇南新军第三师,和第十九路军必须将鬼子其他部队!” “将鬼子援军!” “给我死死地钉在阵地上。” “是。” 放下电话之后,陈国良站在院子里的桂花树下刚伸了个懒腰。 第二通电话就打了过来:“司令,按照您的要求。” “我军在吴淞口东边那座仓库里端掉了鬼子的临时通讯站,炸了两台电台和一捆电话线。” “撤退的时候顺路在鬼子后方的两条土路上埋了不少地雷,炸了鬼子的运弹药的卡车。” “现在鬼子右翼和后面的指挥部已经断了联系……” 陈国良笑了一声,声音里带着一股子舒坦:“好。” “继续按计划行动!” “是!” 电话挂断之后,陈国良往南翔镇东头走去。 镇口的空地上停着几辆刚到的军车,车身上蒙着一层灰扑扑的尘土。 车旁边站着几个穿着灰蓝色军装的军官,领口上的军衔章在晨光里反着光。 走在最前面的是个四十出头的中年人,个子不高但腰杆笔直,步伐带风。 看到这个中年男人,陈国良的脑海中莫名其妙的弹出校长说的一句话。 “文白无能,丧权辱国!” 这人! 可不就是张文白,也就是张治中吗? 陈国良隔着老远就扬了扬手:“文白兄,一路辛苦!” …… 第216章 鬼子二易主帅,庙行大捷! 内容加载中...... 第217章 小鬼子的狂妄,扬言三天拿下上沪 白川义则乘坐的运输舰在吴淞口外抛锚的时候,海面上正飘着一层薄薄的雨雾。 这头老鬼子换乘了一艘小艇,登上了停泊在近海的“出云”号巡洋舰。 军靴踩在铁质舷梯上的声音在湿漉漉的空气里格外沉闷。 甲板上的水兵列队立正,帽檐下的目光不敢与这头鬼子大将对视。 白川义则没有还礼,甚至没有多看一眼,绷着脸一路走进舰桥。 进门之后他把白手套摘下来摔在海图上。 沉默了大约十五秒钟。 然后! 它开口了。 “盐泽幸一现在在哪里?” 副官小心翼翼地回答:“盐泽少将已经被召回国内候审。” “候审?”白川义则转过身来,那双藏在镜片后面的眼睛眯了一下,“它还有脸回国候审?” “它应该切腹。” “切腹以谢天皇陛下。” 副官没敢接话。 白川义则走到海图前面,手指从虹口出发,沿着闸北、江湾、庙行、吴淞口一路划过去。 最后停在海上标注舰队位置的那一小片蓝色区域。 “植田谦吉呢?” “植田中将目前仍在吴淞口外的旗舰上待命。” “让它待着。”白川义则的声音里带着一种极不耐烦的冷意,“一个陆军中将,指挥两万多人登陆,被支那军队堵在沙滩上打了三天,不但寸步未进,还让人家把右翼三千人全歼了。” “这叫什么?” “这叫耻辱。” “只有猪才会指挥出这样荒唐的战斗!” “大东洋帝国!” “不需要猪!” “作为指挥官!” 只见白川义则将手从海图上收回来,两只手掌撑在桌沿上。 它的身体微微前倾,视线落在窗外那片灰绿色的海面上。 仿佛能透过雨雾看到远处岸上,那些红色标识的位置。 “帝国的兵力比支那军队多。” “装备比支那军队好。” “海军舰炮可以提供火力支援。” “航空母舰上的舰载机能掌握着制空权。” “在这种情况下,把仗打成这样!” “它们两个除了切腹,还有什么脸面去见天皇陛下?” 站在门口的几个参谋官互相看了一眼,谁都没敢出声。 白川义则直起身来,绕着那张海图桌走了一圈。 它边走边说,每个字都带着一种经过压制的怒意。 “现在把兵力重新部署。” “第一,吴淞口外的登陆场必须在一周之内完成主力部队的全部上岸,不管支那军队在岸上设了多少道工事,用炮火犁平它。” “第二,海军陆战队从虹口方向继续向闸北施压,不需要突破,只需要把支那军队的主力牵制在市区方向。” “第三,在吴淞口北侧开辟第二登陆场,用运输舰运送一个旅团的兵力从侧翼登陆,迂回包抄支那军队在江湾一带的防线。” 它停顿了一下,手指在海图边缘敲了敲。 “还有。” “立刻以我的名义向上沪各国使领馆发出邀请。” “三天之后,请他们派观察员到吴淞口外登舰观战。” “我要让那些高鼻子蓝眼睛的西方人亲眼看看,大东洋帝国皇军的真正战斗力。” 白川义则说到这里,冷冷一笑。 “我们不光要打赢这场仗,还要让全世界都知道,大东洋帝国无论在陆地、海上还是空中,都拥有不容置疑的实力。” “一周之内,拿下上沪。” “届时,我要让支那政府跪在谈判桌前,承认满洲国的独立,承认帝国在东北的一切既得利益。” 这番话说完之后,舰桥里安静了大约三四秒钟。 然后几个参谋官齐刷刷地立正,应了一声“嗨依”。 消息传到南翔的时候已经是当天夜里了。 陈国良正蹲在临时指挥部的院子里就着一只搪瓷缸吃面条。 面条是炊事班用滇南带来的那种炒面块现煮的,里面扔了一把脱水菜饼和几块咸牛肉干,汤底泛着一种浓稠的油花。 陈国良听见应威从院门外头快步走进来的脚步声,直接开口问了一句:“鬼子那边有动静了?” 应威在他旁边蹲下来,把手里的电文抄件递过去:“白川义则到任。” 陈国良把面条咽下去,接过电文扫了一眼,嘴角翘起来:“哦?” “就到了?” “是的!” “司令!” “听说他准备邀请各国使领馆派人观战。” “还放出豪言,要在一周之内拿下上沪,让咱们跪下来谈判。” “口气还不小!” “让我们跪下来,和它们谈判?” “要我说!” “应该是它白川义则!” “躺着回东洋国!” “不对!” “未必是躺着!” “也可能是一块一块回!” 陈国良冷冷笑道。 而另一边。 鬼子陆军大将白川义则的公开叫嚣传到金陵、北平、羊城、汉口的各家报馆之后。 第二天的报纸几乎全都在头版用大字登了这条消息。 北平《大公报》的标题是“东洋大将限期一周拿下上沪”。 羊城《民国日报》的标题是“白川义则邀列强观战,妄图震慑大夏”,《申报》则在头版刊登了一篇署名评论,措辞比标题更直白:“我四万万同胞,岂能坐视东洋人兵临上沪?” 街头巷尾的议论比报纸上的文字更热。 金陵夫子庙附近的一家茶馆里,一个穿灰布长衫的中年人把报纸拍在桌面上,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带着火气:“一周拿下上沪?” “这小鬼子未免太狂了。” “白川义则以为咱们还是甲午年的那个大夏吗?”旁边一个戴圆框眼镜的年轻人接了一句,把报纸翻到第二版,指着上面“庙行全歼三千日军”的那段报道,“你看看这个。三千人,全灭了。” “有陈国良将军在,鬼子绝对讨不到什么便宜!” 茶馆里的争论还在继续,而远在上沪周边的战场上。 白川义则的攻势已经在两天之内全面铺开了。 吴淞口外的海面上,鬼子的运输舰和登陆艇在晨雾中排成几列纵队,一波接一波地往岸上送兵。 海军舰炮每隔一段时间就朝岸上的大夏国阵地来一次齐射。 炮弹落在沙滩和后方纵深区域,炸出一团团灰褐色的烟柱。 第二登陆场的开辟确实给守军造成了不小的压力。 那一个旅团的鬼子兵从吴淞口北侧绕上来,试图从侧翼楔入江湾方向的防线。 区寿年的七十八师立刻分兵去堵,正面阵地上的人手一下子就紧了不少。 义明道的滇南第三师也在吴淞口正面硬扛着,鬼子兵多了、火力更猛了。 他们便退到第二道防线,在那些预先构筑好的战壕和掩体后面继续打。 鬼子每往前推一步都要付出不小的代价,那些经过加固的工事并不容易被炮火完全摧毁。 而守军藏在里面用半自动步枪打点射,精度高射速快。 鬼子兵在开阔地上冲的时候,往往还没摸到阵地前沿就倒下了不少人。 更关键的是! 在鬼子被不断消耗之后。 陈国良集中兵力! 竟然开始对鬼子的登陆部队,进行疯狂的反击。 看这架势! 甚至是打算将鬼子的登陆部队,给赶下海去。 毕竟鬼子的兵力虽多。 但一次性能投入战争的登陆部队,也就那么一些。 而登陆作战! 本就是劣势方! 面对这种情况。 站在“出云”号舰桥里的白川义则,举着望远镜看着岸上的交火。 他脸色铁青。 岸上的推进比白川义则预想的慢。 这让白川义则极为不满。 “炮兵呢?”他放下望远镜,声音冷得发硬,“让舰炮集中轰击北侧那一片,把那些河沟和田埂全部给我炸平。” “给登陆部队创造机会稳固阵地。” “为后续登陆部队,建立坚固的桥头堡。” “嗨依!” 命令很快便传了下去。 在得到白川义则的命令之后。 驱逐舰上的主炮朝北侧方向连续打了几轮。 炮弹落在河网地带,炸起的水柱和泥土混在一起。 但那片区域的地形本身就很不利于部队快速推进,炮火能炸毁表面的工事。 却改变不了纵横交错的水渠和泥泞的田埂。 旅团依然被堵在那里,进退两难。 白川义则的眉头拧得更紧了。 它转身走回海图桌前,重新把目光投向那张标注着密密麻麻符号的海图。 图上标注的大夏国阵地分布比前几天更密集了,尤其是南翔、大场、真如一线,那些红色的标识连成了一片。 像一张逐渐收拢的网。 被邀请前来观战的西方使领馆观察员们挤在另一艘军舰的船舷边。 灯塔国驻沪领事馆的一位海军武官举着一只蔡司望远镜看了许久。 放下望远镜之后,他回头跟旁边的高卢国同行低声说了一句:“岸上的支那守军打得比我想象的好。” “看来!” “支那军队没有我们想象中那么弱!” “或者东洋人!” “并没有我们想象中那么强!” 高卢国同行点了点头。 日耳曼国驻沪领事馆的一位军事观察员蹲在船舷栏杆后面。 他的手里攥着一本牛皮封面的笔记本,正用铅笔快速记着什么。 这个日耳曼军事观察员记录的侧重点,跟其他人不太一样。 他更多的注意力放在滇南新军第三师守军的战术动作上:那些士兵们在炮火间隙中转移阵地的速度,射击时的节奏感。 还有那些埋伏在河沟两侧的火力点布置方式。 不愧是受过日耳曼帝国军官训练的军队。 其战术! 配合! 绝对都是顶级! 不比精锐的日耳曼帝国军队差。 “他们的指挥官很有经验。”日耳曼国观察员终于抬起头来,对旁边的同伴说了一句,“尤其是阵地之间火力的衔接部分,几乎没有留下太大的空档。” 白川义则站在舰桥里,望着海面上那艘挂着各国旗帜的观战船。 它心里清楚那些西方人,正在用他们的方式评判着这场战事。 如果这一仗迟迟无法有进展的话。 那不仅是它白川义则丢脸。 整个东洋帝国都将颜面无存。 “命令前线各部队,不计代价,今日之内必须突破支那军队的第一道防线。” “嗨依!” …… 第218章 列强观察员的震惊:夏国军队实力竟然如此强悍 白川义则的命令下达之后,鬼子的进攻力度确实明显上了一个台阶。 冲锋的鬼子兵一波接一波地往前压。 但滇军新一师的阵地,却依然没有被攻破。 白川义则连续看了几个小时,脸上的表情从最初的冷硬逐渐变得阴沉。 早就听说过支那将军能打。 却没想到如此能打! 然而! 真正令白川义则破防的是。 傍晚时分,张治中的第五军在解决了庙行方向的右翼残敌之后。 其主力沿着铁路线快速向北推进,与区寿年的七十八师在江湾以东完成了会合。 两支生力军加入战斗之后,原本被压制在第二道防线上的大夏国守军开始从局部展开反击。 而后! 反击规模变大。 在局部兵力优势情况下,大夏国军队竟然奇迹般将战线往回推。 看起来! 都快将鬼子的这支登陆先锋部队,给推下海去。 陈国良在指挥部里看完电报,沉默了许久。 只见他走到门口,往外看了一眼。 夜色已经彻底降下来了。 随后 陈国良突然发问。 “咱们的海岸炮群都藏好了吧?” “藏好了。” “三处阵地,全都在海边坡地背面,从海面上一点都看不见。” “炮位上的伪装网盖了三层,白天还洒了干草。” “让兄弟们做好准备。”陈国良笑了笑。 鬼子的登陆部队,眼看着就要被陈国良赶下海的时候。 鬼子的军舰! 应该坐不住了! 另一边! 眼见战局迟迟没有突破。 白川义则在第二天上午做了两件事。 第一,下令海军舰队向前推进,将炮击范围延伸到大夏国军队的第二道防线纵深。” “第二,派遣航母上的舰载机起飞,对南翔、大场一带的指挥节点和后勤补给线进行空中侦察和轰炸。” 鬼子布置的调整,很快便战场上显露了出来。 面对白川义则的变阵! 陈国良果断,立刻下达命令。 “空军出动。” “先把鬼子舰载机截住,然后往舰队方向压。” 应威点头去了。 就在空军部队出动不久后。 小鬼子的舰载机编队也刚刚越过海岸线。 还没来得及调整队形往下俯冲,前方的云层里突然钻出来几排速度更快的机影。 这些正式青天党军、滇南空军以及滇南雇佣的灯塔帝国、大不列颠帝国甚至是日耳曼帝国的雇佣空军。 两支空军部队正面撞上之后。 鬼子舰载机编队的阵型,立刻就乱了。 为了应对这次的危机。 陈国良可是把滇南的家底子都给掏出来了。 除去滇南购买,自己生产的战机之外。 从奉天兵工厂顺过来的战机,也在其中。 这让这支大夏国的空军战机编队战机数量。 超过了两百架! 尽管在性能上,东北、滇南生产的战机与鬼子相比还有一些差距。 但数量弥补了这一劣势。 而从大不列颠帝国、高卢帝国与灯塔帝国购买的战机。 其性能不仅不逊色于鬼子战机。 甚至还能压过一头。 此刻! 凭借着数量上的绝对优势。 大夏国空军编队两架或者三架飞机咬住一架鬼子飞机不放的情况比比皆是。 天空中机枪的射击声连成一片,偶尔有一两架飞机突然改出俯冲。 拖着长长的黑烟砸向地面或者海面,在海面上激起一道白色的水柱。 正所谓拿人手短,吃人嘴软。 滇南的外籍雇佣兵空军部队,其军饷是非常高的。 而且按照陈国良的设计,其能拿到的钱。 跟能击落的鬼子战机数量有关系。 所以这群灯雇佣兵飞得,并不比滇南空军本部的飞行员保守。 在这场激烈的空战中,一支由七架雇佣兵战机组成的编队,甚至专门绕到了鬼子舰载机编队的后方,截断了它们撤回航母的退路。 前有堵截后有追兵,鬼子舰载机的数量在三十分钟之内,锐减了一半还多。 而这一幕! 正好被观战的列强观察员收入眼帘。 日耳曼国观察员站在船舷边,看着远处天空中那些纠缠在一起的机影,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夏国人的空军数量至少是对手的两到三倍。” “他们从哪儿弄来这么多飞机?”灯塔国海军武官放下望远镜,脸上的表情比前一天更加明显,“大夏国的空军,竟然如此强大!” “技术如此优秀!” 与列强观察员们的震惊相比。 站在“出云”号舰桥上的白川义则,脸色铁青,牙关紧咬。 然而! 令白川义则更为毛骨悚然的是。 这时候,岸上传来了新的声响。 那是炮声! 炮声传过来的震动在空气里,持续了好几秒钟。 最终落下! 而让白川义则瞠目结舌,目瞪口呆的是。 炮弹落点不在岸上的阵地。 而是在海面上。 白川义则猛地转过身去,目光越过舰桥的玻璃窗,看向海面上那几艘驱逐舰的方向。 只见十几,几十枚150毫米穿甲弹落下。 其中一枚竟然落在一艘驱逐舰的侧舷水线附近,炸开之后在船体上撕出一道裂口,海水顺着破口涌了进去。 那艘驱逐舰的舰身猛地往一侧倾斜了一下。 船上的鬼子兵在甲板上东倒西歪,警报器尖锐的鸣叫声撕开了海面上空的空气。 这一刻! 隐藏在海边坡地后面的重炮群,终于撕下了伪装。 那些火炮事先经过了精密的测距和标定,弹道经过仔细计算。 炮弹落点几乎全部覆盖了鬼子舰队靠近海岸的那一片海域。 在整个过程中。 白川义则犯下了一个致命的错误。 那就是为了给陆军部队提供炮火支援。 战舰! 太过于靠近海岸! 而这! 让鬼子的军舰,进入了陈国良藏在此处的野炮射击范围之内。 无数枚穿甲弹朝着鬼子水面舰艇密集的区域,狠狠砸下去。 其中! 鬼子的一艘驱逐舰在五分钟之内,连中了三发穿甲弹之后开始明显下沉。 舰首往水里扎下去,船尾翘起来,甲板上的人影在慌乱中跳进海里,激起一圈圈翻腾的水花。 另一艘驱逐舰试图转向规避,但它的机动速度在密集的炮火面前显得太慢了。 一发炮弹落在舰桥附近的甲板上,爆炸掀飞了大半座舰桥,碎片和燃烧的零件朝着四面八方飞散。 那艘船很快失去了动力,在海面上打起了转。 白川义则看着眼前这一幕,瞳孔猛地缩了一下。 他转过身来,几乎是吼出来的:“舰炮!” “舰炮开火!给我打掉那些岸炮!” 驱逐舰和巡洋舰的主炮迅速调整方向,朝着岸边那片坡地的方向展开反击。 不过此时,滇南的重炮群在射击的同时也在快速转移位置。 这让鬼子的反击! 并没有取得太大效果。 与此同时! “赤城”号航母的甲板上,剩下的几架舰载机还在试图起飞。 但滇南空军的编队已经压到了舰队上空。 十几架飞机从云层里钻出来,朝着航母甲板俯冲下去,机枪子弹打在被炮火映得通亮的甲板上,弹跳出一串串火星。 甲板上的鬼子地勤人员在警报声中四散奔逃,一架刚刚滑跑离舰的舰载机还没来得及拉起高度。 就被两架大夏国战机同时咬住,左翼被子弹打断之后整架飞机翻滚着栽进了海里。 “凤翔”号的飞行甲板也被机枪子弹扫中了几道。 虽然损伤不算严重,但起降作业被迫中断。 而转移至新阵地的炮兵部队,又开始对鬼子的海军军舰。 展开了新一轮的进攻! 面对如此猛烈的炮火攻击。 以及已经逐渐掌握制空权的大夏国空军编队,不断扔下航空炸弹。 鬼子的舰队就像是羊群一般,被驱赶逃离。 白川义则站在舰桥里,脸上的表情已经完全失去了最初的镇定。 它看着眼前那片混乱的海面,看着那些正在下沉的驱逐舰和受伤的巡洋舰。 看着那些在炮火和子弹中四散奔逃的士兵。 脑袋一片空白! 而观战船上的西方人此刻已经放下了手中的望远镜。 他们显然也被眼前这一幕,给震惊到有些说不出话来了。 灯塔国海军武官站在船舷边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转头对日耳曼国同行说了一句:“大夏国的军事实力竟然如此强悍?” “看来!” “东洋人想要在一周内拿下上沪的豪言,怕是要变成一个笑话了。” 日耳曼国观察员合上笔记本,目光从那片狼藉的海面上收回来,语气里带着一种职业性的冷静:“一个几乎没有海防的国度,竟然能在陆地上重创敌军舰队!” “他们竟然事先在此处修建炮兵阵地!” “夏国军队的这位指挥官!” “绝对是个天才!” “我真的很难想象,一个拥有如此不俗战斗力的夏国!” “怎么会轻易放弃东北?” “将自己的国土!” “拱手让给东洋人!” 发生在上沪的这场战事,刷新了列强对大夏国军队战斗力的认知。 但同样给他们带来了极大的困惑。 大夏国军队在面对东洋帝国陆军时,并非没有一战的实力。 但为何! 东北会如此迅速的沦陷? 而这些列强军官不懂的那些原因。 此刻! 正在金陵城上演。 在与东洋帝国军方高层土肥原贤二秘密会面之后。 之前被校长排挤出权力中心的汪晶味,在东洋帝国的支持下。 重新回到了金陵城! 并且迅速勾结了一批青天党政府要员。 试图重新夺取青天党政府的最高权力。 而孙哲生! 显然不是汪晶未的对手。 …… 第219章 东洋鬼子的阴谋 金陵城,青天党政府大楼。 孙哲生坐在那张红木办公桌后面。 他的面前摊着一份刚刚签发的作战嘉奖令。 措辞是连夜拟的,表彰上沪军团在庙行、江湾、吴淞口一线的英勇表现。 但这份嘉奖令还没来得及送出去,办公室的门就被推开了。 秘书长许世英快步走进来,手里攥着一份电报抄件,脸色不太好看。 “院长,汪晶味回来了。” 许世英把电文放在桌面上,指尖在纸面上点了两下,“今天清晨到的金陵。” 孙哲生的手指停住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那份电文,又抬起头来:“他回来了?” “是的。”许世英的声音压得很低,但语速比平时快了不少,“而且他下船之后直接去了中山路那边的官邸。” “据我们的人报告,他进门之前停了一下,特意让随从把门口的青天白日旗换了一面新的。” 孙哲生沉默了几秒钟,然后慢慢靠回椅背上。 他的目光落在天花板的某个角落,嘴角的线条绷着,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来者不善!” “好!” “我知道了!” “你下去吧!” “是!” 许世英应了一声转身出去了。 孙哲生一个人坐在办公室里,重新拿起那份嘉奖令看了一遍。 然后折好放进抽屉里。 抽屉合上之后发出咔嗒一声轻响,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当天下午,汪晶味先去了中山路官邸,关起门来见了七八个人,从门缝里透出来的只有茶盏碰撞的声响和压低了的人声。 然后他驱车去了城南一所不起眼的小院,那院子外面挂着一块“沪上同乡会”的旧木牌。 但进出的人穿着各色各样的长衫和西装,脚步匆匆。 到了傍晚,汪晶味露面了。 他在金陵饭店的大厅里和几个熟人打了照面。 这货色穿着一件藏青色的长衫,手里拄着一根文明棍,头发梳得整整齐齐。 脸上的笑容温文尔雅。 号称是民国四大美男之一的汪晶未,此时已经不是当年那个“引刀成一快,不负少年头”的热血少年了。 金陵城南。 沪上同乡会! 在小院深处,后院的桂花树底下摆着一张藤编的小圆桌。 桌面上摊着一幅上沪周边的军事地图。 地图旁边搁着一只白瓷茶杯,茶水已经凉透了。 汪晶未坐在藤椅上,他的双手交叠搁在膝盖上,目光落在对面那个穿深灰色西装的人脸上。 对面那人个头不高,戴着金丝边眼镜,镜片后面的目光沉稳而锐利。 土肥原贤二看向汪晶未开口道:“汪先生,关于下一步的安排,帝国方面已经初步有了意向。” 汪晶未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然后把杯子放回原处:“土肥原先生请讲。” 土肥原贤二从西装内侧口袋里取出一张折叠好的纸,展开之后平摊在桌面上。 纸上用中日两种文字并排写着若干条款,字迹工整,行距均匀。 土肥原贤二用食指在第一行字下面划了一道:“第一条,帝国愿意承认汪先生领导的政府为大夏国唯一合法政权。” 汪晶未的眉梢动了一下。 土肥原贤二继续往下念:“第二条,帝国将在上沪战事全面结束后撤出吴淞口、闸北、江湾一线的全部武装力量,恢复战前状态。” “第三条,作为交换,汪先生政府需在就职后立即宣布停止一切对帝国武装的敌对行动。” “承认帝国在东北地区的长期经济利益,以及资源开发权。” “第四条,帝国将以低息贷款形式向汪先生政府提供总额两亿日元的财政援助,用于战后重建及社会稳定。” 汪晶未听完之后没有立刻说话。 他重新端起茶杯,杯沿在唇边停了一会儿,然后放下。 目光落在那张纸的末尾,那里用更小的字写着一条补充条款。 “第五条呢?”汪晶未问道。 土肥原贤二推了一下眼镜:“第五条,汪先生政府需在上沪停战协议签署后的十五日内,正式与帝国签署《大夏国与东洋帝国友好合作条约》,条约内容主要包括三条:一、大夏国承认满洲国的独立与合法地位;二、大夏国开放沿海五个通商口岸为帝国商民自由经商居留区;三、大夏国承诺不参与任何针对帝国的军事同盟。” 汪晶未的手指在藤椅扶手上轻轻叩了两下。 他抬起头来看着土肥原贤二,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语气平缓:“土肥原先生,前面四条都没问题。” “但这第五条里承认满洲国这一条,恐怕会引来一些舆论上的麻烦。” 土肥原贤二微微点头:“汪先生的顾虑,帝国方面已经考虑到了。” “只要汪先生政府在上沪停战后能迅速稳定局面,东北那边的事可以缓一步再提。” “不必写在正式条约上,以谅解备忘录的形式口头确认即可。” “而且!” “帝国将进一步对上沪方面施压!” “届时!” “帝国将向全世界宣告,派出二十万大军向上沪进军。” “以维护帝国在上沪的利益!” “想必!” “大夏国也不愿意和我大东洋帝国爆发全面战争。” “而贵政府内部!” “那些和平派也不愿意得罪大东洋帝国。” “和陈国良那个疯子一起!” “将贵国彻底拖入战争的泥潭吧!” 汪晶未沉默了几秒钟,然后伸出右手。 土肥原贤二也伸出手。 “合作愉快。”汪晶未说。 “合作愉快。”土肥原贤二重复了一遍。 “汪先生!” “那么,关于孙哲生先生那边的问题,汪先生打算怎么处理?” 汪晶未也站起来,他信心满满的说道:“孙哲生那边,我有办法。” “他在金陵城内根基不稳,党内的老派人物对他本就有所不满。” “上沪战事虽然打得不错,但胶着日久总归会消耗民力财力。” “只要有一些重量级人物站出来表示对持久作战的担忧,再配合上一些关于战事扩大化、以及贵国二十万大军压力的风声。” “孙哲生那间办公室坐不了太久的。” “他的临时内阁!” “也注定倒台。” 土肥原贤二点了点头,转身朝院门口走去。 他走到门口的时候回头看了汪晶未一眼:“汪先生,帝国期待您早日就职。” 汪晶未站在桂花树底下,朝他微微欠了欠身。 院门关上之后,后院里安静下来。 汪晶未重新坐回藤椅上,从口袋里掏出那张纸展开看了一遍,然后划了一根火柴把纸点着了。 火苗从纸角窜起来,很快吞没了整张纸面。 灰烬落在青砖地上,被晚风一吹就散开了。 这时候! 小院子里进来一个长相奇丑无比的女人。 此人! 正是汪晶未的夫人,也是著名的丑女——陈碧君。 “晶未!” “合作达成了?”陈碧君一脸期待的看向自己的丈夫。 作为一个丑女。 能配得上有民国四大美男之称的汪晶未。 她自然是有亿点家资的。 事实上。 汪晶未能走到今天这一步,陈碧君的家族在背后也是出了不少力的。 换言之。 汪晶未对陈碧君这碗饭下的去嘴,也是有原因的。 不过! 也不得不承认汪晶未吃软饭的本事。 还是有亿点点强的。 如今! 逐渐被校长排挤出权力中心的汪晶未,之所以搭上鬼子这条线。 这背后! 也一直是陈碧君在背后牵线搭桥。 “达成了!” “只是!” 汪晶未叹了一口气,在权力的漩涡中。 这个政客已经失去了本心。 他就像当年的曹孟德一样。 当时试图刺杀董卓的曹孟德,却最终成为了“董卓”。 若是重回少年时。 大概年少的汪晶未与曹孟德,都会选择杀掉此时的汪晶未与曹孟德吧。 “只是未来的史书上,汪晶未。” “又将是什么样的呢?” 听到自家丈夫又是这般瞻前顾后,犹犹豫豫的模样。 陈碧君冷笑一声。 “历史!” “是胜利者编写的。” “晶未!” “难道你愿意一辈子都被那姓常的。” “压在头上?” “你!” “才是总理的接班人,而不是那个姓常的。” “你!” “才是青天党党魁,你才是应该坐在那个位置上的人。” 陈碧君此言一出。 汪晶未猛然站了起来。 “夫人说的没错。” “历史是由胜利者书写的。” “只要我们赢了!” “史书!” “就是由我们来写了。” 显然,陈碧君方才的一番话。 戳中了汪晶未脆弱的内心。 他曾经在党内,可是老先生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存在。 如今! 那姓汪的夺走了属于自己的一切。 卑鄙! 下作! 无耻…… 自己的那个政敌用尽了一切手段。 而如今。 自己不过是识时务者为俊杰,重新夺回属于自己的一切而已。 与东洋人合作又如何? 他再也不想被姓常的一直踩在脚下了。 此时的汪晶未看起来极度的癫狂。 而对权力的欲望。 早已将那个曾经的热血少年,腐蚀得面目全非。 或许。 当年从前朝的大牢中死里逃生,奇迹般活着走出来的汪晶未,便早已经出卖了自己的灵魂。 那时候! 它已经成为了一个为了权力,不择手段的投机政客。 …… 第220章 去校长老家找校长,陈国良:嘿,校长好久不见 上沪前线。 炮声隆隆。 吴淞口外的海面上,鬼子舰队已经被岸炮和空军编队搅得七零八落。 小鬼子海军的两艘驱逐舰在当天的交火中彻底沉没,一艘巡洋舰的舰舷被穿甲弹撕开了一道两米多长的口子。 海水灌进去之后船身歪了一边。 在这种情况下,这几艘鬼子的战舰不得不撤出战斗,往舟山群岛方向转移。 不仅如此! 在大夏国空军部队的持续性打击下。 鬼子的航空母舰以及战列舰,都受到了不同程度的损伤。 这也是东洋帝国海军舰队第一次,在与大夏国的交战中。 吃了这么大的亏! 与海军马鹿们相比。 陆军马鹿的情况也不太好。 在岸上的那两万多鬼子的登陆部队,被压得动弹不得。 滇南新军第三师的火炮在头天夜里已经前移了两百米,射程正好覆盖了鬼子登陆点。 鬼子兵蹲在沙袋和半埋的铁皮箱后面,每次抬起头都能看见对面阵地上的枪口焰在闪。 作为正常战斗的指挥官,白川义则站在“出云”号的舰桥里。 它扶着窗框的手指攥得发白。 站在它面前的参谋官正在汇报当天的损失数字,每报一项声音就低一分。 “出云”号本身虽然没有中弹,但舰队整体伤亡的数字让白川义则的脸颊肌肉一直在微微抽搐。 “够了。”白川义则终于打断了参谋官的报告,声音沙哑的说道,“增援的计划呢?” “大将阁下,国内方面已经批准了增援方案。”副官递上来一份新的电文,“陆军省承诺在三天之内向上沪方向增派三个师团约六万人。” “同时!” “帝国宣布在一到两周内,在大夏国上沪战场增兵到二十万。” “同时,海军省将调集两艘航空母舰编队支援作战。” “另外,秩父宫雍仁亲王殿下已经抵达金陵,正在与汪先生方面进行最后阶段的接洽。” 白川义则听到“秩父宫”三个字的时候,脸上原本紧绷的线条稍微松动了一下。 秩父宫雍仁亲王是当今天皇的弟弟,在军队中有着不小的实权。 他亲自赶到上沪战场来坐镇。 说明东京方面对于这场仗的重视程度,已经提到了最高级别。 “亲王殿下什么时候到?”白川义则问。 “预计后天上午抵达吴淞口外。”副官回答,“届时将登舰听取战况汇报,并代表天皇陛下慰问前线官兵。” 白川义则点了点头,转身重新看向窗外那片被炮火搅浑了的海面。 它的声音明显的低了下来,“在亲王殿下抵达之前,命令所有舰队后撤三海里。” “以保全现有实力。” “陆地上的部队转入防御状态,暂停大规模进攻,把战线稳住就行。” “另外给金陵那边发报,告诉土肥原君,帝国愿意接受汪先生提出的所有条件,只希望汪先生能尽快兑现他的承诺。” “能在谈判桌上取得胜利,就不必用帝国勇士的鲜血。” “开辟道路!” “至于支那将军,汪晶未与此人有仇,只要汪晶未能上位。” “支那将军!” “将失去他所有的光环!” “嗨依!” 消息传到南翔指挥部的时候,已经是深夜了。 陈国良正蹲在院子里就着一盏煤油灯看地图,灯芯被风吹得晃来晃去,光影在纸面上跳动着。 应威从院门外走进来,靴子踩在青砖地上的声音比平时重了一些。 像是心里装着什么东西。 他在陈国良旁边蹲下来,沉默了两秒钟才开口:“司令,金陵那边出事了。” 陈国良没有抬头,继续看着地图上吴淞口那一片标注。 手指在“出云”号的标记位置上划了一道:“汪晶未动手了?” 应威一愣。 他没想到陈国良早就猜到了这件事情。 “是的。”应威的声音压得很低,“今天下午汪晶未在金陵饭店见了几个党内元老。” “晚上又去了一趟城南的‘沪上同乡会’。” “据我们安插在那边的人传回来的消息,他应该是和东洋人达成了某些协议。” “还有一件事。”应威顿了一下,“今天傍晚,金陵城内流传出了一份《和平救亡书》,署名是汪晶未和另外十几位中执委委员,公开呼吁停止战争。” “通过谈判解决争端,措辞很温和,但话里话外都在把战事拖延的责任往孙哲生身上推。” “同时!” “他们还在大力宣传东洋人将增兵二十万,扩大战争的传闻。” “大力主张!” “不要将大夏国与东洋帝国,彻底拖入战争的泥潭。” “否则主战派!” “将成为历史与民族的罪人。” 陈国良终于把目光从地图上抬起来,嘴角弯了一下。 他把铅笔搁在地图上,拍了拍手上的铅灰:“汪晶未的动作倒是不慢。” “果然是他的风格啊!” “软弱却卑鄙!” “没有真正的实力,同时上不了台面。” “难怪!” “他斗不过校长。” “不过他在金陵那边的根基比孙哲生深,东洋人又愿意给他撑腰。” “孙哲生怕是撑不了几天的。” 应威的眉头拧着:“司令,那咱们这边怎么办?” “上沪的仗正打到节骨眼上,如果金陵那边换了人……” “同意和东洋人停战谈判的话……” 陈国良站起来,拍了拍裤腿上的灰。 他走到院子中央那棵桂花树底下。 伸手折了一小段干枯的枝桠,在手里掂了掂,然后随手扔在地上。 “应威!” “其实我在战役开始之前就收到了一份情报。” “根据情报显示。” “汪晶未正在和东洋人进行合作。” 应威的瞳孔缩了一下:“司令是说,我们在汪晶未身边也有人?” “没错。”陈国良点了点头,“其实不仅是汪晶未,在校长、我的几个黄埔好友,陈成、何因钦、顾祝同、阎老西……” “甚至是红党那边,都有我们的人……” “我也清楚!” “我身边也有他们的人……” 陈国良笑了笑。 毕竟就情报能力来说,红党和戴笠麾下的军统。 还是极强的。 这一点,他一点都不意外。 “所以从那时候起,我就猜到会有今天这一步。” 应威的嘴张了一下,他显然很是震惊。 不过作为陈国良心腹中的心腹。 应威! 自然是不会背叛陈国良,而陈国良也不用担心这些话。 会传到外面去。 只见应威沉默了两秒钟,他才开口:“司令,那您打算怎么办?” 陈国良转身往屋里走,走到门口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应威:“明天一早,我要离开一段时间。” “指挥权暂时交给张文白,你留下来协助他。” “记住我之前的部署,如果金陵方面下达停战命令。” “不要抗命,按命令执行。” “但部队的士气要稳住,告诉弟兄们,停战只是暂时的。” “东洋人没在战场上得到的东西。” “休想在谈判桌上得到。” 应威愣了一下:“司令,您要去哪儿?” 陈国良已经走进了屋子,声音从门缝里传出来:“我去一趟奉化,找校长叙叙旧。” “想来!” “我那不甘寂寞的校长,也早就想。” “东山再起了!” 第二天清晨天还没亮透,一辆灰绿色的吉普车从南翔镇东头驶出。 沿着沪宁公路往西北方向开了一段,然后在一个不起眼的路口拐进了一条土路。 土路尽头是一片平坦的野地,地面上铺着几块临时拼起来的钢板。 一架双引擎的小型运输机正停在钢板上面,发动机已经预热了。 陈国良从吉普车上跳下来。 曹悖颐紧随其后。 他回头看了一眼南翔方向,那边隐约还能听到炮声。 但声音很闷,隔了这么远听起来像是远处有人在敲一面破鼓。 驾驶舱里的飞行员探出脑袋来打了个手势。 陈国良弯腰钻进机舱,门关上之后飞机开始在钢板上滑跑。 颠簸了几下之后就离开了地面,朝着西北方向的天空升上去。 飞机飞了然后又飞了不到一个小时四十分钟,雪窦山的轮廓就出现在了舷窗外面。 奉化溪口的天空灰蒙蒙的,山顶的寺庙飞檐在一片薄雾中若隐若现。 陈国良所乘坐的专机,在溪口镇的一条临时跑道降落。 飞机停稳之后,他便走了下来。 然后搭乘专车。 直趋校长的老家。 不久之后。 陈国良便抵达了一处菜地附近。 此时。 菜地边上蹲着一个穿灰布棉袍的中年人,手里握着一把锄头,正在给冬青菜松土。 那人的背影像个再寻常不过的老农。 但陈国良走近了才发现那不是别人,是校长的侍从室副官裴昌会。 裴昌会听见脚步声抬起头来,看清来人的脸之后咧嘴笑了一下:“陈将军,校长说您马上就会到,让我在这儿等着。” 陈国良伸出右手跟裴昌会握了一下:“裴兄,辛苦你了。” 裴昌会指了指身后那条沿着溪流往山里延伸的小路:“校长在院子里泡了茶,说您到了就直接过去。” 陈国良沿着小路往山里走了大约一刻钟,绕过一片竹林之后看见了一处灰砖白墙的院子。 院门敞着,门前的石阶上摆着一只炭炉,炉上坐着一把紫砂壶,水汽正从壶嘴里往外冒。 校长坐在院子里的藤椅上,面前搁着一张竹编小桌,桌上摆着两只青瓷茶杯。 他穿着一件半旧的灰布棉袍,没有戴帽子。 头发比上次见面的时候白了一些,但脊背挺得很直。 陈国良走进院子的时候校长没有站起来,只是伸手示意了一下对面的藤椅:“坐。” 陈国良笑嘻嘻的看着校长,随即说道:“嘿,校长!” “好久不见!” 校长的脸颊微微一抽,随即将情绪波动给掩饰了过去。 虽说他对陈国良的感情,那叫一个复杂。 但作为一个政客,喜怒不形于色。 才是成熟的表现啊! 只见他提起紫砂壶往两只茶杯里各倒了一杯茶,茶汤清亮,带着一股淡淡的茉莉花香。 只见校长手一挥,笑着对陈国良说道。 “喝茶!” …… 第221章 陈家在行动,石油禁运 在这个时代。 有一条生态链,那就是校长强于权力整合与权术运作。 其善于利用军权、派系分化,与“以退为进”的策略。 故而能长期主导政局。 当然! 校长的短板在军事指挥层面(尤以战术微操见长),且统治依赖个人威权与派系平衡,制度性建设不足。 至于汪晶未此人,早年间依靠刺杀前朝亲王,而赚足了声望。 故而早期政治号召力与意识形态表达较强,擅长话语与组织动员。 但在关键抉择上易受悲观情绪与投机倾向影响,最终在民族大义上严重失分。 导致其政治信誉崩塌;整体能力有亮点但稳定性与底线判断不足。 最后便是孙哲生,其具备一定行政与改革理念(如市政建设经验)。 但缺乏独立军政根基与派系整合能力,在中央层面多为过渡性角色,难以主导大局,政治影响力与成就不及校长与汪晶未。 因此! 在青天党内! 校长的政治水准>汪晶未>孙哲生。 在陈国良的印象中,孙哲生作为过渡性角色。 校长下野之后。 其也就坚持了几十天时间而已。 说到底! 孙哲生没有独立军政根基与派系整合能力。 而陈国良不同! 他有独立且强大的军政根基,至于在黄埔系中。 其声望! 也未必比校长更低。 如果非要说陈国良有什么欠缺。 那就是年龄、资历! 以及他的身份! 时至如今,陈国良依然不是青天党的党员。 正如校长的佩剑——戴立一样。 在弥补了短板之后,孙哲生也因此能够在金陵政府站稳脚跟一段时间。 但! 如果青天党中的其他势力团结起来。 孙哲生的政府! 就挡不住了! 比如说这一次跳出来的汪晶未。 而想要对付汪晶未这个跳梁小丑。 压倒青天党内的一些亲日投降派。 说实话! 陈国良还真找不到比校长更合适的人选。 这也是陈国良在局势稳定、在得知汪晶未与小鬼子暗中勾结之后。 第一时间赶到奉化,赶到校长老家的原因。 团结一切可以团结的力量。 将朋友搞得多多的。 将敌人搞得少少的。 这就是政治! 而真正能够走到权力中心的人,也绝对是能够妥善利用好局势、利用好一切力量的。 别看校长的下野! 陈国良也是出了大力的。 但此刻! 校长再看到陈国良时,并没有气急败坏。 也没有嘲讽! 讥笑! 这就是校长这个层次政客的修养。 正如当时! 校长将陈国良踢出112师的时候。 陈国良也没有当面顶撞校长。 和校长割袍断义一样。 之前的敌人。 并不意味着永远是敌人。 时局在变化! 敌人! 也能成为盟友! 正如眼下,校长平心静气的和陈国良喝着茶。 “国良!” “你是为了汪晶未的事情来的?” 校长看了陈国良一眼,直接开门见山道。 “汪晶未什么样的人,校长您最清楚不过了。” “您跟汪晶未斗了这么多年。” “也应该知道。” “一旦让他坐上了那个位置。” “要说青天党中!” “谁最恨校长您,那非汪晶未莫属了。” “而校长最恨的人是谁,也绝对是汪晶未了!” “我想我应该没猜错吧!” 陈国良喝了一口茶,似笑非笑的看着校长。 像是看穿了校长一样。 校长似乎被陈国良看穿了心事一般,他先是一愣。 随即正色道:“胡说八道!” “国良!” “我与季新都是青天党党员!” “都是为了党国之事业奋斗!” “要说分歧!” “那绝对是有的,这一点我不避讳。” “但说私人恩怨!” “我常某人行事光明磊落,怎么和季新有什么私人恩怨?” 听到校长这么一说,陈国良的嘴角抽了抽。 他那看着校长的眼神,就像在说。 你个糟老头子。 信了你个鬼! 对于校长的这番话,陈国良是十万个不信的。 44年汪晶未病死东洋帝国,遗体运回金陵城,葬在梅花山,紧邻中山陵。 汪晶未妻子陈碧君用数吨钢铁混凝土加固坟墓,企图借老先生陵寝的光环洗白汉奸身份。 抗战胜利,1946年还都金陵前夕,校长密令何应钦秘密处理汪墓。 工兵用炸药炸开坟墓,挖出棺木,将汪晶未遗体火化,骨灰直接丢弃,不给他留下任何安葬之地。 嗯! 挫骨扬灰! 就是如此! 陈国良自然是讨厌汪晶未夫妇二人的。 但和汪晶未斗了大半辈子,虽说始终压着汪晶未一头的校长占尽上风。 但汪晶未多次给校长上眼药。 在校长下面搞小动作! 要说校长对汪晶未没有私人恩怨的。 打死陈国良。 陈国良也是不信的。 “那是,那是!” “校长乃一国之领袖,怎么可能因为私人恩怨而妨碍国事呢?”陈国良嘿嘿一笑。 但那笑声之中,满满的不信。 还是让校长感到。 极为尴尬! 一张老脸! 也是瞬间一红! “咳咳……”校长战术性咳嗽了两声,他接着说道。 “不过!” “话又说回来……” “汪晶未此人勾结东洋人,出卖国家利益!” “实属国贼!” “我身为青天党党员,绝对不能坐视不管。” “任由他汪晶未将大夏国拖入深渊。” “我常某人这一生为了革命事业,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绝不容许革命事业,断送在如此宵小之辈手中。” 说着,校长战术性喝了一口茶。 他眼角的余光瞅了陈国良一眼。 静待陈国良的下文。 “校长!” “您的这句话说的没错,大夏国之未来。” “绝不能断送在汪晶未此人的手中。” “校长!” “眼下东洋人试图和汪晶未勾结。” “获得从战场上无法取得利益。” “而汪晶未为了个人之私利。” “为了个人之权柄,地位,出卖国家利益!” “像这样的人窃据高位,是国家与民族之不幸。” “我陈国良此行奉天!” “就是为了请校长您出山。” “匡扶天下!” “力挽狂澜!” “稳定民心!!” “扶大厦于将倾!” 陈国良的这番话说的很是漂亮。 即便是校长! 听得也是心里美滋滋的。 匡扶天下! 力挽狂澜! 稳定民心!! 扶大厦于将倾! 这些高帽子带下来,谁听着不舒服? 唯一让校长感慨的是,眼前这小狐狸。 嘴里没一句实话。 要不是当初把自己赶下来的是他。 自己还真信了这小狐狸的话。 “国良啊!” “我也是有心无力啊,光凭我一人。” “实在是很难与汪晶未和他背后的东洋人对抗啊!” “我不过是一个下野赋闲在家的山野村夫罢了。” “哪来的那么大能力?” “左右这天下大势啊?” 嗯! 又是战术性撤退! 陈国良早就猜到了校长会说这些。 毕竟老狐狸一个。 “校长!” “你可是在担心东洋人?” “说白了!” “汪晶未和他背后的那些老骨头。” “都是一群软骨头罢了。” “只不过是东洋人给了他们勇气而已。” “若是校长能回去主持大局的话,那些软骨头立刻会调转枪口。” “毕竟校长您在青天党中的声望,可不是一个汪晶未能够比较的。” “至于东洋人!” 陈国良笑了笑,“校长可记得,我在离开东北的时候。” “可是把东北能搬走的,都搬走了!” “能炸毁的,也都炸毁了。” “小鬼子想恢复东北的生产,没有个两三年都很难办到。” “眼下!” “为了拔除东北的抗战根据地。” “恢复东北的工业,东洋人已经投入了大量的资金,人力,以及物力!” “想要支撑一场二十万大军的高强度战争。” “就东洋人那点家底。” “撑不了多久!” “而且!” “上沪地区的利益,与灯塔帝国、大不列颠帝国与高卢帝国密切相关。” “一旦列强同时对东洋人施压的话。” “这仗!” “他们打不了!” “而东洋人如果硬着头皮打的话。” “滇南新军将进行总动员!” “将所有兵力!” “投放上沪地区!” “作为第一批投入对东洋帝国作战的军队。” “我陈国良绝不后退一步!” “而陈家!” “也将投入海量的资金,支持政府对东洋帝国的战争。” “并且说服灯塔帝国、大不列颠帝国以及高卢帝国的议员。” “实行对东洋帝国的物资禁运条例。” “我敢断定!” “只要战事的烈度够强,再加上列强的禁运。” “东洋人的物资储备,很难撑过三个月。” 说到这里! 陈国良将椅子挪到了校长身边。 他侧过身来,在校长的耳边轻声说道。 “校长!” “上一次我从东北带来的大帅府大洋不少。” “张家经营东北这么久,家底还是非常厚实的。” “这些东西差点就落入鬼子的手中了。” “还好我们行动迅速。” “前段时间,张少帅还打电话问我大帅府的那些钱呢!” “我说帮他存着呢,等他有空来滇南。” “再给他!” “要我说,校长!” “少帅那就是个败家子,有这钱!” “还不如建设我大夏国的国防部队,抵抗外来侵略。” “这才是物尽其用!” “这样,大帅府的大洋我给您三成?” “听说德械师还是很烧钱的,有了这笔钱……” “至少资金方面,还是宽裕一些的!” 校长闻言,眸子都瞬间亮了。 不过这老狐狸依旧是不动声色。 “四成!” “三成五!不能再多了!” “成交!” …… 在奉化的这间院子里,大狐狸和小狐狸达成了合作。 等到陈国良的飞机起飞,朝着上沪战场前线飞去时。 心情颇好的校长唱起了曲儿。 “先进咸阳为皇上,后进咸阳……” 校长一边哼着曲儿,一边拨通了一个神秘电话。 “喂!” “戴笠吗?” “是我!” “嗯,给我查一查,张小六撤回关内时!” “他留在大帅府的东西,到底值多少钱!” “陈国良带走了多少!” “对!” “马上就要!” …… 第222章 星爷电影斧头帮老大是侠客?王亚樵成陈国良小弟 金陵城。 在汪晶未发表《和平救亡书》之后的第三天,孙哲生办公桌上的求见条子堆成了小山。 党内几位元老级人物联名拜访,措辞客气但态度明确:战事拖延日久,国力消耗巨大,再打下去恐怕会引发更大的动荡。 孙哲生一开始还想硬撑,他把第十九路军和第五军的战报摊在桌上。 他指着庙行全歼三千鬼子的那一条据理力争,说战局正在朝有利方向发展,不能功亏一篑。 但几个元老只是摇头,其中一位头发花白的老人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然后不紧不慢地说了一句:“哲生啊,打仗是消耗民力的,上沪那边打了这么久。” “老百姓受了多少苦,你知不知道?” 孙哲生的嘴唇动了一下,下面的话被噎住了。 当天傍晚,一份由汪晶未牵头、二十余位中执委委员联署的提案被正式提交到了中执委会议桌上。 提案的核心内容是:鉴于当前战局胶着、民力耗竭、外交形势日趋严峻,建议政府接受东洋方面提出的停战谈判提议,并授权汪晶未同志代表政府与东洋方面进行谈判。 提案的末尾附着一句话:现任政府领导人在军事决策上存在重大失误,应于停战协议签署后自动卸任,以便新政府更快地开展善后工作。 孙哲生看完那份提案的抄件之后,在办公室里坐了一整夜。 第二天清晨,他收拾好了自己的私人物品,把办公室的钥匙放在了红木桌面上。 钥匙落桌的时候发出一声轻响。 孙哲生站在门口回头看了一眼那间坐了一个多月的办公室,然后转身走了出去。 汪晶未走马上任的速度快得惊人。 他在孙哲生离开的当天下午就搬进了那间办公室,第一件事就是签发了一份加急电报,发往上沪军团前线指挥部。 电文的措辞非常明确:立即停止一切军事行动,就地转入防御状态,不得主动对东洋军队发起攻击。 同时,成立对日停战谈判代表团。 由汪晶未亲自担任首席代表,即刻启动与东洋方面的停战谈判程序。 电报传到南翔的时候。 陈国良正好从奉化赶回来,吉普车在临时指挥部院子门口停稳。 他从车上跳下来,拍了拍大衣上沾的尘土,然后走进作战室。 应威站在地图前面,手里攥着那份电报抄件,脸色不太好看:“司令,金陵的命令到了。” 陈国良接过来扫了一眼,表情没有太大变化。 他把电文放在桌面上,转身看了一眼墙上那张上沪周边地形图:“张文白那边什么反应?” “张军长已经命令第五军各部停止进攻,就地固守。”应威的声音里带着一股憋着的火气,“区师长那边也接到命令了,第十九路军正在从吴淞口北侧后撤。” “滇南新军第三师呢?” “义师长没动。”应威说,“他说他只接受司令您的直接命令,金陵那边换人了他不管。” 陈国良沉默了两秒钟,然后笑了一下:“让义道明按命令办,别让他一个人扛着,让他撤到第二道防线。” “名义上是执行金陵命令,实际上是把部队收拢起来等下一步行动。” “另外,告诉张文白和区寿年,让他们稳住弟兄们的情绪,停战是暂时的,仗还没打完。” “而且转机!” “马上就会到了!” “另外!” “做好应急预案!” “一旦发生大规模冲突,滇南军队只留下一到两万留守。” “由陈副司令统一指挥调度剩余兵力!” “其他的!” “做好北上上沪的准备。” 应威猛然一惊。 “司令!!” “这是要准备打大仗了?” 陈国良没有过多解释,只是说了一句,“有备无患。” 应威闻言点了点头,虽然便出去了。 而陈国良则是一个人站在作战室里,看着地图上吴淞口外那片标注着舰队位置的海域。 按道理来说。 鬼子还不至于发起全面战争。 毕竟准备还没那么充分。 但有备,总归是无患的。 当天下午,上沪周边的炮声渐渐稀落下来。 庙行方向的枪声在傍晚之前彻底停了。 江湾那边的鬼子兵也停止了向前推进。 双方隔着几百米的距离各自蹲在战壕里,谁也不先开枪。 空气中那种持续了十几天的硝烟味,开始慢慢变淡。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安静。 但这种安静底下,两边都在暗中调动。 东洋人趁着停战的空档,把被困在海滩上的两万多人重新整编、补充弹药、调整部署。 运输舰在夜色掩护下一趟一趟地往返于吴淞口外和舟山群岛之间,把伤员撤走,把新兵和补给送上来。 陈国良在停战之后的第三天傍晚收到了两条消息。 第一条来自金陵方面安插的情报渠道,说是汪晶未和东洋人之间的谈判进展“非常顺利”。 双方已经就东北、上沪、通商口岸等若干核心问题达成了初步共识,只差最后签字了。 第二条来自“火炬”的密报,内容更详细一些:汪晶未在谈判中承诺了东洋人提出的所有条件,包括承认满洲国独立地位、开放五个通商口岸、放弃对东北地区的主权要求等等。 陈国良把两份情报叠在一起收进口袋里,然后蹲在院子里的桂花树底下点了一根红塔山。 烟雾在傍晚的暮色里升起来,被风一扯就散开了。 应威从院门外走进来,在他旁边蹲下:“司令,白川义则那边的动静摸清楚了。” 陈国良把烟从嘴上拿下来:“说。” “白川义则要在后天上午在东洋侨民区搞一场‘胜利演讲’,地点是虹口公园,时间是上午十点整。” “届时,东洋驻上沪的军政要员、各国使领馆代表、以及东洋侨民代表等数百人都将出席。” 陈国良把烟屁股掐灭在鞋底上,然后站起来拍了拍裤腿上的灰。 “这是送上门的菜。” 陈国良笑了笑,也不知道这鬼子到底哪里来的勇气? 胜利? 哪门子胜利吗? 要不是汪晶未那个软骨头,鬼子的军舰现在都不敢离岸边太近呢! 还真是痴心妄想。 战场上得不到的东西,试图在谈判桌上得到。 应威抬起头看着陈国良的侧脸,暮光把他的轮廓勾出一道清晰的边线:“司令,您的意思是......” “应威,”陈国良转过身来,咧嘴笑了一下,“还记得我跟你提过的斧头帮王亚樵吗。” “你去!” “找机会和他接触一下!” “我想这个斧头帮的老大,会给我们一个惊喜。” “让我们的人!” “全力配合他!” “不过在明面上,这件事情跟我们不能有半点关系知道吗?” “王亚樵的整个计划,到时候都给我送过来。” “是!” 陈国良提到的王亚樵,也就是星爷电影中的斧头帮老大。 其在这个时代。 堪称刺杀之王。 其早年组织正气学社,1908年加入大夏国同盟会。 1921年创建斧头帮,以帮会力量对抗黄金荣、杜月笙等势力,为底层民众撑腰。 1923年策划暗杀淞沪警察厅厅长徐国梁,后投奔卢永祥任浙江纵队司令。 北伐期间任安徽副宣慰使。 1932年“一·二八”事变后,组建淞沪抗日义勇军并任司令。 同时成立“铁血锄奸团”,策划刺杀东洋帝国派遣军司令白川义则等日伪要员。 曾多次策划针对校长、宋子闻、汪晶未的刺杀行动,均未成功。 1933年参与闽省事变,失败后赴港。 1936年10月20日被军统特务暗杀于梧州。 蒋先昀的老师就曾经评价其“杀敌无罪,抗日有功。” “小节欠检点,大事不糊涂。” 侠之大者! 为国为民! 说的还真是王亚樵这种人。 有必要的话,陈国良还想保住他一命,收这么一个小弟。 想来! 也是挺不错的。 在陈国良的记忆中。 白川义则还真就是被王亚樵等一行人给干掉了。 如果白川义则这条老狗躲在军舰上不下来。 陈国良还真拿他没有太多的办法。 毕竟以大夏国现在的实力,也很难全歼鬼子的舰队。 即便是灯塔帝国和大不列颠帝国的舰队,也是很难办到的。 小鬼子的海军舰队实力,可是全世界前三。 但白川义则上了岸。 那就不同了! 而以小鬼子眼下的狂妄自大。 以及白川义则的目中无人。 搞死这家伙的概率还是非常大的。 按照陈国良对这个世界运行规则的判断。 那只看不见的手,不至于这个时候举起“和谐”的大旗进行制裁。 而在陈国良的记忆中,即便是白川义则被刺杀了。 鬼子也没有借着这个机会扩大战事的规模。 这也从侧面印证了鬼子还没有做好全面战争的准备。 毕竟卢勾桥事变中,鬼子不就是借口一个士兵失踪。 展开了全面侵夏战争? 也就是说! 别看上沪打得凶,鬼子并不想全面开战。 这也是陈国良笃定。 将白川义则给宰了,将汪晶未给踹下去。 鬼子也不会大举增兵二十万,展开全面战争的重要原因。 当然! 在大夏和东洋国都还没准备好的情况下。 早有在防范鬼子侵略的滇南,倒是准备更加充足一些。 所以! 陈国良也没有太多担心的必要。 而此刻! 对于陈国良而言,将一头鬼子大将给宰了。 无疑是一件能够振奋民心,将汪晶未想签订的、出卖国家利益的停战协议。 撕的粉碎的很好机会。 …… 第223章 刺杀鬼子亲王秩父宫雍仁、大将白川义则 上沪法租界。 一间不起眼的茶馆二楼,窗户正对着一条窄巷。 在茶馆的一个包厢中。 一个看似不起眼的中年男人,穿着一件灰布长衫。 他的头上压着一顶旧礼帽,坐在靠窗的位置。 此时,中年男子的面前摆着一壶龙井,茶汤已经续过三道了。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 楼梯口传来脚步声。 门帘一掀,进来一个中等个头的中年人。 只见那人穿着一件半新的青布夹袄,腰间别着一把不到一尺长的短刀。 刀柄磨得发亮。 王亚樵进门之后没客气,直接在中年男子对面坐下。 他把夹袄的领口解开了一颗扣子,伸手给自己倒了杯茶,端起来喝了一口,然后把杯子搁在桌上。 “没想到青帮的陈爷,竟然也是滇南那位的暗子!” “真是没想到啊!” “都说陈爷是夺命书生,阴柔狡诈!” “看来!” “世人都看走了眼!” 王亚樵的声音不高,他对着坐在自己面前的青帮头目之一——陈汉生拱了拱手。 表示敬意。 “周公恐惧流言日,王莽谦恭未篡时。” “向使当初身便死,一生真伪复谁知?” “这世间!” “哪有那么多的非黑即白?” “不是吗?” 说完,陈汉生再次看向了王亚樵。 “王先生,我替滇南那位爷捎句话。” “说。” “虹口公园,四月二十九号,上午十点。” “小鬼子要在那儿办一场‘胜利演讲’,白川义则亲自上台,台下坐着东洋驻上沪的军政要员、各国使领馆代表,还有一帮侨民。” “听说东洋人的亲王也要来。” “眼下!” “汪晶未急切希望得到东洋人的支持,坐稳位子!” “其不惜牺牲国家利益,也要满足个人之私欲。” “东洋人没能在战场上得到的东西,却试图在谈判桌上得到。” “王先生难道不觉得此事可笑?” 王亚樵的手指在茶杯沿上轻轻转了一圈,没有说话。 陈汉生接着往下说:“白川义则这条老狗想要在上沪的东洋帝国租界,办一个‘胜利宣讲’,此事不就是在告诉炎黄子孙。” “告诉我大夏国!” “告诉全世界,我们大夏国都是孬种。” “不敢反抗的懦夫吗?” 说到这里! 陈汉生停顿了一下,他接着说道:“王先生,你可知道!” “汪晶未为了自己的利益,他在与东洋人的秘密协定中。” “试图承认伪满州国?” “停战协议一旦达成。” “东洋人得到自己的利益。” “汪晶未坐稳自己的位置。” “我大夏国呢?” 听到这里,王亚樵的眉头一动,他的手腕猛的一用力。 茶杯! 竟然被直接捏碎。 只见他抬眼看向陈汉生,“陈爷!” “说吧!” “我能做什么?” “怎么做是您王先生的事,我们不插手,也不过问。”陈汉生从怀里掏出一只牛皮纸信封,推到王亚樵面前,“这里是十万现大洋的票子,沪上通兑。” “事成之后,王先生愿意,滇南那边随时给您留一个位置。” “想要王先生命的,想来不少!” “如果有一天!” “王先生被仇敌追杀,滇南!” “可以庇佑王先生!” “在滇南!” “就算是天王老子,也得趴下做人!” 王亚樵没有接信封,他的目光在信封上停了两秒,然后移开,落在窗外那条巷子里。 片刻之后。 王亚樵点了点头。 只见他伸手把信封拿过来,掂了掂,塞进了夹袄内袋里。 “我王某人敬重陈将军,敬重所有和东洋人死战到底的英雄!” 王亚樵站起来,把夹袄的扣子重新系好,“虹口公园这件事,我接了。” “此事!” “无论成败,都不会与陈将军,与滇南有任何的关系。” “陈将军是民族英雄,是大人物。” “牵一发而动全身!” “王亚樵不是莽夫,也不是蠢货。” “不过这件事情!” “王某人会做的漂漂亮亮的。” “不为别的!” “只是因为王某人!” “也是夏国人!” 只见陈汉生也站起来,他对着王亚樵拱了拱手:“王先生,有什么需要,随时让人到南翔镇东头老槐树底下那家杂货铺留话。” 王亚樵点了点头,转身掀帘走了出去。 楼梯上传来他下楼的脚步声,不急不慢的,很快就混进了巷子里的市井喧闹中。 青帮头目之一的陈汉生,在茶馆里又坐了一刻钟。 在确认没有人尾随之后才起身离开。 三天之后,法租界另一个角落。 一间挂着“高丽侨民互助会”旧木牌的院子后屋里。 煤油灯的灯芯被人为地捻低了一半,光线昏黄地铺在一张四方桌面上。 王亚樵对面坐着一个人,四十来岁,面容清瘦,颧骨高耸,一双眼睛在低矮的光线下显得格外亮。 此人身穿一件洗得发白的灰布长衫,领口的盘扣磨得起了毛边,但坐姿笔直,自有一股不卑不亢的硬气。 此人正是担任高丽流亡政府内务总长(相当于内政部长),同时兼任韩人爱国团团长——金九。 高丽流亡临时政府是1919年高丽“三一运动”之后,流亡爱国志士在大夏国上沪成立的反日独立运动领导机构。 金九是其中的核心领袖之一。 此时! 坐在王亚樵身边的金九慢慢地说了一句话:“王先生,这个活,我接了。” 王亚樵点了点头:“金先生,时间紧,四月二十九号之前必须把人和东西都安排到位。” “会场那边的情况我已经让人摸了一遍,鬼子查得很严,只准东洋人和高丽人进场,咱们自己的人混不进去。” 金九没有立刻回答,他的目光落在桌面上那张手绘的虹口公园地形图上。图上标注了主席台的位置、出入口、附近的制高点,以及几条可能的撤退路线。 “王先生,这个人选,我心里已经有了。”金九抬起头来,声音不高,“我们高丽爱国团里有个年轻人,叫尹奉吉,刚到上沪不久,在东洋人那里以经商为掩护,日语说得和东洋人一模一样。” “最重要的是,他胆子够大,决心够硬。” 王亚樵的眉毛扬了一下:“他愿意干?” “愿意。”金九说,“我了解他!” “他一直想为自己的母国做点什么!” “他的家人!” “都死在东洋人的手中,如果能够击杀鬼子大将和亲王。” “对于他来说!” “也是一种解脱!” 王亚樵从怀里掏出一只布包,放在桌上打开,里面露出几枚手雷和一小捆炸药,还有一只改装过的军用水壶和一只铁皮饭盒。 “东西我都准备好了。”王亚樵指了指桌上的布包,“水壶里装的是高爆炸药,外壳用铁皮加固过,威力足够在主席台附近炸开一个足够大的杀伤范围。” “饭盒也一样,打开之后拔掉引信扔出去就行。” “这些东西从外表看就是普通的水壶和饭盒,安检那关应该过得去。” 金九伸手拿起那只水壶掂了掂,又放下:“引信延时多久?” “三到五秒,足够扔出去之后落在目标范围内再炸。” 金九沉默了片刻,然后郑重地点了一下头:“王先生,我替高丽同胞,谢谢你。” “给了我们一个报仇雪恨的机会。” 王亚樵摆了摆手:“金先生不用谢我,咱们是一条道上的。” “白川义则和鬼子亲王秩父宫雍仁,这两条老狗既然敢踏上我们大夏国的土地。” “那就让这两头老狗!” “有来无回!” …… 第224章 轰动世界的虹口刺杀案,鬼子大将身亡 虹口。 四月末的上沪,梧桐叶子已经绿得能滴下油来。 天色亮得早,天刚蒙蒙亮的时候,闸北一带的枪炮声已经彻底停了。 但虹口公共租界东洋侨民区那边,天没亮就热闹起来了。 东洋人提前三天就开始筹备这场所谓的“胜利演讲”。 这也是鬼子在上沪之战中,打得灰头土脸之后。 为了挽回颜面! 麻痹自己的民众,召开的一场可笑演讲。 此时! 虹口公园正门口临时搭了一个高台,台面上铺着红地毯,台子周围的旗杆上挂满了膏药旗。 这些膏药旗一杆挨着一杆,风一吹就哗啦啦地响。 公园入口处设了三道检查岗,穿灰绿色军装的鬼子宪兵,挎着刺刀笔挺地站着。 这些鬼子兵的帽檐压得低低的,目光扫过来往每一个行人。 今天能进公园的要么是东洋军人,要么是侨民代表,要么是持特别邀请函的各国使领馆官员。 在公园外! 更是挂着“支那人与狗不得入内”的牌子。 尽显鬼子的嚣张气焰。 白川义则的专车在上午九点四十分抵达公园东侧入口。 这头鬼子大将今天穿了一身崭新的陆军大将礼服,胸前的勋表挂了三排,领口的风纪扣系得一丝不苟。 它从车上下来的时候,路边站着的几个鬼子侨民一齐鞠躬。 人群里传来一阵低低的欢呼声。 而当鬼子亲王秩父宫雍仁抵达公园时。 鬼子群发出的欢呼声,更是惊天动地。 白川义则站在一旁,等到鬼子亲王抵达之后。 它微微点头示意。 随后才继续往前走去。 此刻。 白川义则的右手拄着一把西洋式指挥刀,刀鞘的鎏金装饰在晨光里反着光。 其副官和四个卫兵跟在两步之后,卫兵手里的三八式步枪上了刺刀。 高台底下已经站满了人。 前排是东洋驻沪军政要员,后排是侨民代表和几家日文报纸的记者。 更远的地方站着一些持邀请函的西方人。 主席台上摆了一排铺着白布的桌子,桌面上放着麦克风和几瓶打开了的汽水。 白川义则走上台阶的时候,底下的鼓掌声响了一波。 由于鬼子皇室成员是轻易不露脸的。 毕竟按照鬼子的传统。 皇室成员! 尤其是鬼子天皇是神圣的,神秘的。 在二战前(明治、大正、昭和前期)。 鬼子天皇不是普通国家元首。 其也是神道教的“现人神”,这是最核心根源。 明治维新之后,鬼子构建了天皇神化体系。 天皇不是凡人,是天照大神的后裔,降临人间的神。 神,不能像普通人一样随便逛街、公开露面、频繁出现在大众眼前。 普通鬼子民众不可以直视天皇,见到天皇要低头垂目。 而鬼子天皇的脸、身体,都带有神圣性,不能随意被普通人围观。 这就造成:天皇极少出现在民间,很少公开演讲、很少参加普通公开活动。 鬼子的明治天皇还算有一些公开活动,比如巡视地方、出席阅兵,但是依然保持极强的神秘感,不接受近距离围观。 而大正天皇身体有病,精神状态不稳,极少公开露面,很多国事都由重臣、内阁代行。 等到裕仁即位之后,依旧恪守神格传统,其极少公开演讲,几乎不面对民众讲话。 战前裕仁几乎没有面向普通国民的公开演说。 其重大仪式(阅兵、大典),也是在高台之上,距离民众很远,普通老百姓只能远远看见一个身影。 鬼子天皇也是日常大部分时间待在皇宫,深居简出,很少出现在市井。 毕竟如果天皇频繁公开露面,一旦战争、政策出问题,民众就会把罪责归到天皇头上。 这种方式保持神秘感,把天皇放在“神”的位置,军政高层可以把所有责任揽过来,天皇永远保持神圣无瑕。 军部鼓吹“天皇神圣不可侵犯”,把对外侵略包装成“奉天皇旨意”,但天皇本人不站到台前。 当然! 鬼子的一系列行动,其实幕后的操盘手。 依然是这个所谓的“神明”。 而鬼子亲王! 作为鬼子天皇有血缘存在的。 自然是要践行这一理念。 因此! 鬼子亲王身份地位虽然比白川义则更高,但讲话的人,却是白川义则。 亲王则只是坐在主席台上,与一众将领说话。 而白川义则则是主持整个对民众的演讲。 十点整,鬼子主持人宣布演讲开始。 白川义则站起来走到麦克风前面,双手撑着桌沿,目光从台下的人群上扫过去,然后开口说了一段开场白。 内容无非是大东洋帝国皇军英勇善战、在支那战场上取得了辉煌胜利之类的话。 底下的掌声一阵接一阵,坐在前排的几个日军将官频频点头。 白川义则讲到一半的时候,抬手指向闸北方向,嗓音拔高了几分:“上沪一役,帝国皇军以雷霆之势击溃了支那守军的主力,证明了帝国在东亚地区的绝对军事优势!” “任何试图挑战帝国利益的势力,都将被皇军的铁蹄碾为齑粉!” 台下又是一阵掌声。 就在这时,靠近主席台左侧的位置。 一个穿藏青色西装、戴圆框眼镜的年轻男子跟着鼓了几下掌,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微笑。 这个年轻的男子看上去就是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东洋侨民,身形偏瘦,面孔不算出众,站在人群里毫不显眼。 他那狂热的目光! 甚至会让身边的鬼子认为,这家伙绝对是个狂热的东洋侨民。 这人便是尹奉吉。 他的西装口袋里揣着两只特制的军用水壶,壶体经过改装,外层裹着锡皮,里面填着高烈度炸药和钢珠。 引信是特制的延时装置,拧开盖子之后有五秒钟的延迟。 为了确保万无一失,他提前三天做了二十多次试验。 每次引信延迟的时间都拿怀表掐过,误差不超过零点三秒。 还未意识到危险到来的白川义则。 还在讲。 尹奉吉站在人群里,左手插在裤袋里,指尖搭在那只水壶的引信环上。 他的呼吸很平稳,心跳也不算快,脸上那种恰到好处的微笑一直没变。 阳光从树梢缝隙里漏下来,照在他戴着的那顶浅灰色礼帽的帽檐上,在额前投下一小片阴影。 大约十点四十分,白川义则的演讲接近尾声。 这头老狗举起右手,朝台下的人群挥了挥,声音拔到了最高处:“大东洋帝国万岁!” “天皇陛下万岁!” 台下的人群跟着齐声高呼,声浪在公园上空回荡着,把远处梧桐树上的麻雀惊得扑棱棱飞起来一群。 就在这时候,主席台左侧的人群里忽然有一个人动了。 尹奉吉从藏青西装的侧兜里抽出那支军用水壶,拧开壶盖的引信环,然后身体微微前倾,右臂猛力一甩。 水壶在空中划出一道低平的弧线,穿过主席台前排几个将官之间的空隙,不偏不倚地落在了白川义则脚前半米处。 那动作太快了,快得站在主席台旁边的几个卫兵还没来得及反应。 水壶落地的瞬间,引信烧到了尽头。 轰! 一声巨响炸开,声音沉闷而猛烈,像一记重锤砸在所有人的耳膜上。 爆炸的火光从主席台中央猛地腾起来,橘红色的火球裹着浓烟和碎片朝四面八方激射。 白桌布被气浪掀飞,麦克风的支架被炸弯了九十度,桌面上那排汽水瓶炸成了碎玻璃渣子混在烟尘里四散飞溅。 主席台上的人像被一只巨手猛地一推。 白川义则整个人被气浪从椅子上掀起来,身体朝后仰着摔出去,后脑勺磕在台板边缘发出一声闷响。 碎片嵌进了它的胸口和面颊,礼服被撕开几道口子,血顺着衣襟往下淌。 前排坐着的几头鬼子将官同时遭了殃。 鬼子海军第三舰队司令野村吉三郎,坐在白川义则右手边第三个位置。 爆炸的冲击波把它的身体猛地朝侧面推去。 其右眼被一块高速飞行的碎片击中,眼球当场爆裂,血顺着眼眶往下流,染红了大半张脸。 这头老鬼子捂着右脸倒在地上,惨叫的声音被后续的余波盖了过去。 第9师团师团长植田谦吉坐在更靠右的位置,它还没来得及站起来。 一块拳头大的金属碎片斜着削过来,贴着它的左膝扫过去。 整条小腿连同军靴一起被切割下来,断口处的血肉翻卷着,骨头茬子白森森地露在外面。 这头鬼子师团长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已经不在的腿。 它的喉咙里发出一声嘶哑的号叫,随即整个人朝侧面栽倒下去。 鬼子驻华公使重光葵的位置在主席台右侧末席,距离爆炸中心稍远一些。 但冲击波依然把他连人带椅子掀翻在地。他的右腿被一块弹片切断了动脉和肌腱,整条腿从膝盖以下以一种奇怪的角度歪着,骨头已经断了。 它试图爬起来,但身体撑到一半就摔了回去,额头上磕出了一道口子。 最靠近白川义则的位置上,坐着上沪日本居留团团长河端贞次。 爆炸发生的时候,它还没来得及转身,爆炸波把它的胸膛炸开了一个碗口大的洞,碎片嵌在胸腔里,血喷在旁边的白桌布上。 河端贞次连哼都没哼一声就断了气,身体歪在椅子上,头垂下来,下巴抵在胸口。 更远处的贵宾席上坐着秩父宫雍仁亲王。 这头鬼子亲王的位置在主席台右侧约五米处的一排椅子上,与主席台隔了一小段距离,按理说算是相对安全的位置。 但爆炸掀飞的一块桌板碎片横着扫过来,边缘带着高速飞行时特有的破空声,擦着它的右腿外侧切过去,骨头被削断了一半,皮肉翻卷着露出里面的白骨。 鬼子的这头亲王的身体猛地朝左边一歪,整个人从椅子上滚下来,膝盖砸在水泥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它捂着自己的断腿在地上蜷缩着,张了张嘴想喊什么,但剧痛让它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右眼的眼皮被另一块碎屑划了一道口子,血顺着脸颊流下来。 把右眼的视野糊成了暗红色,眼球本身没有破裂。 但角膜上被划了一道,视力已经模糊了大半。 烟尘还没散尽。 主席台周围陷入了一种混乱到极致的嘈杂,惨叫声、哭喊声、呼救声混在一起,像一锅煮开了的粥。 穿灰绿色军装的东洋兵在烟雾中乱窜。 尹奉吉在抛出炸弹的瞬间就已经被气浪推倒在地上。 他的右臂被冲击波震得发麻,额角磕在水泥地上,渗出一道血痕。 但他立刻从地上爬起来,左手伸进另一侧的口袋去摸第二只水壶。 待到第二只水壶扔出去之后。 两头鬼子宪兵已经扑了上来。 “轰!!” 这一次的抛射位置更为精确。 鬼子大将白川义则被猛烈的爆炸吞噬。 只剩下抛飞的残肢断臂。 死得不能再死了! 而在白川义则附近的其他鬼子。 也是死亡极为惨重。 眼见任务完成! 尹奉吉一口咬破藏在衣角处的氰化物。 这是滇南特工的专用毒药。 也是为了减轻特工在执行一些任务后,避免被抓遭受血肉之苦的致命毒药。 随着一股苦杏仁味溢出。 不过几十秒! 尹奉吉便永远闭上了自己的眼睛。 …… 第225章 怒骂汪晶未:你是不是东洋人养的狗? 爆炸发生之后不到十五分钟,虹口公园周边的街道全部被封锁。 荷枪实弹的东洋兵沿街排开,挨家挨户地敲门搜查。 而鬼子亲王、大将,以及高级军官被刺杀的消息,也像长了翅膀一样,从虹口公园的围墙里飞出去。 越过苏州河,传遍了上沪上城的大街小巷。 当天午前,沪上各家报馆的编辑室电话铃声此起彼伏。 无数外勤记者们撒开腿往虹口方向冲,但大部分人都被堵在了封锁线外面。 有几个眼尖的记者趴在附近的民房楼顶上,透过望远镜看到了公园里的狼藉场面,立刻蹲下来在本子上刷刷地写速记。 午后两点。 大夏国的《申报》号外率先出炉,头版的大号黑体字印着:“虹口公园惊天爆炸,白川义则命在旦夕,日军高官死伤惨重!” 报童抱着报纸从南京路跑到霞飞路,嗓子都喊哑了:“号外号外!” “鬼子大将白川义则被炸死啦!” “鬼子亲王断了一条腿、瞎了一只眼睛!” 报纸上详细描写了爆炸现场的惨烈状况。 包括主席台上那些横七竖八的鬼子军官、地面上大摊大摊的血迹、被炸飞的手臂和靴子散落在椅子之间、看台上那些捂着伤口哀嚎的东洋侨民。 报道末尾还附了一段现场目击者的描述:“白川义则被抬上担架时整个人血肉模糊,整个人都断成了一节一节,据说已经辨认不出原来的模样。” 当天傍晚,各家报纸的编辑又收到了更确切的消息:白川义则在被送东洋陆军医院只是一个幌子。 事实上白川义则早就死的不能再死了。 而鬼子驻沪总领事村井仓松同样未能生还。 鬼子重光葵右腿截肢,野村吉三郎右眼失明,植田谦吉左腿截肢,秩父宫雍仁亲王左腿截肢、左眼失明…… 目前这些鬼子在特护病房中生命体征趋于稳定,但情况依然危重。 上沪街头。 茶馆里挤满了人。 一个穿灰布短打的老头儿把报纸拍在桌上,嗓门大得连街对面都能听见:“老天爷开眼了!” “白川义则这老鬼子生前祸害了多少大夏百姓,这回老天爷收它了!” 旁边一个戴眼镜的年轻人接了一句:“可不是嘛,甲午年它跟着打咱们,后来管关东军,这回又跑上沪来耀武扬威。” “听说这狗东西都被炸碎了,这都是报应啊,报应!” 茶馆角落里有个人端着茶碗说了句:“听说动手的是个高丽人,叫什么尹奉吉,当时就站在主席台底下,炸弹扔出去之后就自杀身亡了。” 之前那老头儿一撇嘴:“管他是哪国人,杀了鬼子大将的就是英雄。” “你听说了没有?鬼子亲王那条腿也是被碎片削断的,一只眼睛也瞎了半边。这天底下确实有公道!” 消息传到南翔的时候,陈国良正蹲在指挥部院子里剥花生。 他听完应威的汇报,拍了拍手上的花生皮,站起来伸了个懒腰。 “应威,”陈国良把最后一颗花生扔进嘴里,嚼了两下咽下去,“给咱们在金陵报馆的人打个电话,让他们明天一早登一篇声明,措辞要干净利落。” 应威掏出本子:“司令您说。” 陈国良清了清嗓子:“就说我陈国良对今日虹口公园发生的爆炸事件深表关注,对东洋帝国多名军政要员遇难一事表示同情。” “同时,我想借此机会重申我本人一贯的立场:战争是残酷的,侵略者的下场往往不会太好。” “至于这件事是谁干的。” “我毫不知情,也与我本人及滇南方面没有任何关系。” “如果有人非要往我头上扣屎盆子,那我只能说一句——东洋军官落得如今这般下场,那是罪有应得。” 应威飞快地记完,抬头看了一眼陈国良:“司令,就按这个发?” “对。”陈国良摆了摆手,“就按这个发表出去,一个字都不用动。” 第二天清晨,沪上、金陵、北平、羊城的各大报纸都在显眼位置刊登了一则署名“陈国良”的公开声明。 措辞之强硬、态度之鲜明,在这几日的报纸版面中显得格外扎眼。 金陵黄埔路官邸,校长坐在书房的藤椅上,手里摊着一份刚刚送来的《中央日报》。 晨光从窗户斜着照进来,落在报纸头版那篇“陈国良声明”上,标题旁边的铅字被照得反光。 他看完声明全文之后,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把报纸放在书桌上,对站在门口的裴昌会说了一句:“娘希匹!” “这个陈国良。” “这张声明写得倒是滴水不漏,但越是撇得干净,越说明事儿就是他干的。” “这不就是他陈国良一向的风格和手笔?” 裴昌会站在门口没有接话,只是微微点了一下头。 校长伸手端起桌上的白瓷茶杯,杯沿凑到嘴边的时候停了一下,他嘴角的肌肉抽了抽。 只见校长把杯子放回去,靠着椅背闭了一会儿眼睛,然后睁开。 目光落在窗外雪窦山的青色轮廓上。 “这小子,”校长自言自语了一句,“如今,他把台子搭好了。” “我们也是时候!” “回金陵了!” …… 金陵城中山路官邸,汪晶未的办公室从一大早就没消停过。 电话铃每隔几分钟响一次,走廊里来来往往的脚步声一直没断过。 汪晶未坐在红木办公桌后面,面前的桌面上摊着三份不同报社的号外。 《申报》的头版标题最扎眼,“白川义则命丧虹口”几个字几乎占满了整个版面。 此刻! 刚把孙哲生以及他的内阁赶下台的汪晶未,脸色白得像一张纸。 它把陈国良的那份声明又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然后啪地一声把报纸拍在桌面上,声音在办公室里回荡了好几秒。 “他……他这是挑衅!” 汪晶未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压不住的火气和慌乱,“他在挑衅政府!” “挑衅东洋帝国!” “挑衅整个和平进程!” 陈碧君站在沙发旁边,手里也攥着一份报纸。 她的表情比汪晶未稍微镇定一些,但下巴的肌肉绷得紧紧的。 “晶未,”陈碧君开口了,声音压得很低,“这件事不能就这么算了。” “东洋那边一定会暴跳如雷,我们要给他们一个交代。” 汪晶未站起来在办公室里走了两圈,皮鞋踩在地板上发出急促的笃笃声。 他的手指在桌沿上敲了几下,然后转身对秘书说:“立刻以青天党政府新闻局的名义发布通告,措辞要严厉。” “就说虹口公园爆炸事件,是在破坏和平谈判的恶劣行径,必须彻查到底。” “另外,以政府名义对陈国良发出质询函,要求陈国良在七日之内到金陵城接受调查。” 秘书飞快地记下来,然后犹豫了一下:“院长,陈将军那边……会配合吗?” “配合不配合,这是政府的要求。”汪晶未的声音拔高了几分,但底气不太足,“他陈国良再厉害,难道还能凌驾于政府之上?” “不管如何!” “他陈国良只是一个将领,我只是让他到金陵城接受调查,给东洋人一个交代。” “如果他这都做不到的话,就是坐实了破坏两国和谈的事宜。” 此时的汪晶未已经被愤怒冲昏了头脑。 即便过去了这么多年。 汪晶未依旧只是将陈国良,看做是当年那个炮轰租界的愣头青。 就在汪晶未发泄完怒火之后。 一份电报交到了秘书处长的手中。 秘书处长看了一眼电报。 随即,他将自己的声音压得很低:“院长,东京方面发来了抗议照会,措辞非常强硬。” “说这是针对东洋帝国军政高层的有组织暗杀行为。” “要求我方在一个星期之内交出凶手及幕后主使,否则将承担一切后果。” 汪晶未没有立刻说话。他站起来走到窗前,看了一眼窗外的天色。 四月底的金陵已经暖和起来了,窗外的梧桐树抽出了嫩绿的新叶,阳光透过叶子缝隙洒下来,在地面上画出一片碎金。 “查。” “按照东洋人的要求查下去!” 汪晶未转过身来,声音不高但带着一股强撑出来的冷硬,“传令下去,金陵警察厅、宪兵司令部、警备司令部,三部门联合成立调查组,务必查清此案的来龙去脉。” “重点排查虹口公园内部是否有我大夏国人员出入,是否有任何组织或个人提供了资金和物资支持。” 秘书处长记录完毕之后抬头问了一句:“院长,那上沪前线的部队方面?” “暂停谈判。”汪晶未的声音里透着一股被逼到墙角之后才会有的急躁,“出了这么大的事,东洋人那边情绪正激动,必须先安抚东洋人的情绪。” “我们先把调查结果拿出来,给东京方面一个交代,然后再谈停战的事情。” 秘书处长应了一声转身出去了。 汪晶未重新坐回椅子上,目光落在那张报纸头版的“陈国良声明”几个字上,一字一字地看完之后。 也不知道是不是太过心急如焚。 或者是怕再出什么幺蛾子,难以跟东洋人交代。 这家伙竟然伸手拿起桌上的电话,拨了一个号码。 “给我接南翔前线指挥部。” “对,直接接通陈国良本人。” 电话接通之后,汪晶未的语气带着一种压抑的愠怒、但为了让陈国良配合自己的行动,这家伙又强行将怒火压住了几分:“陈司令,关于虹口公园的爆炸事件,我有必要跟你说清楚,这是蓄意破坏停战谈判的恶劣行为。” “目前政府已经成立了联合调查组,将对此事进行彻底调查。” “在此期间。” “希望你能保持克制,不要做出任何可能进一步激化局势的举动。” “另外,为了便于调查工作的开展,请你近期能来金陵一趟,配合一下调查组的问询。” “一切只是配合调查工作。”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钟,然后传来陈国良的声音。 那声音里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笑意,像是在聊一件跟自己八竿子打不着的事情:“汪院长,您这话说的我就不爱听了。” “虹口公园那地方我又没去过,那水壶炸弹又不是我扔的,您找我配合调查,不是找错人了吗?” “再说了,我现在是上沪军团总指挥,仗还没打完呢,我要是走了,前线这些弟兄们谁管?” “您要真觉得我有嫌疑,不如您派几个人来南翔问问我,我保证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汪晶未的嘴角绷紧了,他攥着听筒的手指微微用力:“陈司令,这件事非同小可,你……” “汪院长,”陈国良打断了他,声音依然带着那种让人恼火的轻快,“别他娘的在老子年前装了。” “老子就问你一句,你是不是东洋人养的狗?” …… 第226章 鬼子天皇破防,校长重归金陵 “是不是东洋人放个屁,你汪晶未都觉得是要地震了?” 陈国良冷笑一声,他继续说道。 “汪晶未!” “老子说了!” “这件事情跟老子没关系,你要真是东洋人养的狗,就给老子滚回东洋去。” “大夏国!” “不需要东洋人的狗来领导。” 只听得“啪”的一声脆响。 然后电话就被挂断了。 汪晶未听着听筒里传来的忙音,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攥着听筒的指节泛了白。 他把听筒重重地放回话机上,靠着椅背闭上眼睛。 太阳穴上的青筋突突地跳了好几下。 半晌后,汪晶未才睁开眼睛,他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陈国良,这个混账。” 金陵城里的愤怒和混乱往上沪方向的空气里扩散。 而南翔指挥部的小院里,陈国良正蹲在桂花树底下重新剥起了新买的盐水花生。 应威站在旁边,手里捏着一份刚收到的情报抄件,看完了之后抬头说道:“司令,汪晶未那边调查组已经在组了,看样子是要动真格的。” 陈国良把花生壳扔进脚边的簸箕里,拍了拍手站起来:“调查组?” “让他们查去。” “老子一个军团司令,二级上将。” “他姓汪的,一个电话想查就查?” “他汪晶未,算什么东西?” “对外妥协投降,出卖国家利益,给东洋人当狗。” “对外调查抗战英雄,他汪晶未真以为自己一手遮天了?” “暗杀小组那边都安排好了?” 陈国良看向应威问到。 “已经安排好了。”应威点头,“金九先生那边也已经转移到了安全地点。” “尹奉吉当场牺牲!” 陈国良沉默了片刻,把手里最后一颗花生剥开扔进嘴里,慢慢嚼着,然后开口说了一句:“尹奉吉,是条汉子。” 陈国良走到院子门口,往东看了一眼。 远处还能隐约听到零星的炮声,那是前沿阵地上双方隔着一片开阔地在互相放冷枪。 他靠着门框站了一会儿,这才拍了拍手转身看向应威。 “给校长发电!” “金陵城的那位软骨头也该滚下来了!” …… 东洋帝国。 东京城! “八嘎!” “八嘎!!” 一向不会轻易在公众面前露脸,以维持自己“神秘人设”的鬼子天皇欲仁。 此刻! 竟然在其召开的御前会议上,破口大骂。 发生在上沪的事情,令这位鬼子天皇彻底破防。 “到底是谁做的!” “谁做的!” “朕的亲弟弟!” “朕的将军!” “在支那国的地盘上,被刺杀了!!” “谁能给朕一个交代?” “谁能告诉朕,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此刻! 鬼子天皇裕仁双目通红,作为东洋帝国近乎“神明”的角色。 裕仁从未像眼下这般愤怒。 自明治维新以来。 鬼子高层! 尤其是包括鬼子亲王这个层次的人物。 被一锅炖! 这简直是难以想象的事情。 面对裕仁天皇的愤怒。 一众鬼子高官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天皇陛下!” “此事,此事……” “支那国那边已经在彻查之中。” “在不久之前,流亡支那国的高丽流亡临时政府承认这一次的刺杀事件。” “是他们一手策划。” “目前!” “帝国的力量已经在全力搜捕高丽流亡临时政府的金九。” “只要……” 外务大臣内田康哉跪倒在地,连忙解释道。 未等外务大臣内田康哉解释完,鬼子天皇便粗暴的打断了它的话头。 “废物!” “蠢货!!” “一个流亡政府能够掀起什么风浪?” “没有支那人在背后暗中相助。” “一个流亡政府!” “能搞出这么大的动静?” “我要的是答案!” “到底是谁在背后搞鬼,支那人必须给帝国、给朕一个交代。” 鬼子天皇裕仁咬牙切齿的说道。 就在此时。 鬼子内阁首相犬养毅站了出来,“陛下!” “臣认为此事不应该过于扩大化。” “眼下支那国境内反东洋浪潮正盛。” “东北的重建!” “也消耗了帝国大量的资源与财富。” “帝国没有足够的战略物资,支撑一场高强度的战争。” “除非!” “完全消化东北地区,但东北地区没有两年时间很难重建成功。” “而一旦大不列颠帝国、灯塔帝国对我大东洋帝国实行物资禁运的话。” “帝国的大规模战争,很难维持半年以上。” “一旦帝国陷入支那国的战争泥沼中。” “帝国的经济!” “或将彻底崩溃!” 自1929世界大萧条冲击东洋帝国。 1931年12月13日,鬼子放弃金本位。 高桥是清推行“高桥财政”,而1932年正是政策落地的第一年。 1931年底,犬养毅上台,高桥是清立刻禁止黄金输出,脱离金本位,日元大幅贬值 。 而1932年度总预算约20亿日元,比1931年暴涨31% 。 而由于九一八事变追加巨额临时军费;1932年初一二八淞沪战争又额外烧钱,上沪战场一个月军费就吃掉全年预算两成多。 鬼子的税收完全跟不上开支,大量发行国债,财政赤字严重,依靠鬼子银行认购国债来融资,财政收入只能覆盖支出的约67%,大量靠借债撑场面。 虽说鬼子一部分钱用于农村救济、土木基建,试图缓解国内民生危机,但钱很大一部分被军费挤占。 如果! 小鬼子进一步扩军,并将大量的军队堆积在上沪战场上的话。 小鬼子的经济! 会立刻崩溃! 这场战争继续下去,最先垮掉的不是大夏国。 而是看似更强大的东洋帝国。 这也是犬养毅在内的鬼子内阁,并不想发动全面战争的重要原因。 陈国良作为陈家的核心子弟,他的手中掌握着大量的数据。 对于鬼子的经济发展情况,当然是了如指掌。 这也是陈国良笃定小鬼子不敢发动全面战争的重要原因。 这些数据! 对于陈国良而言,也是精准的情报判断。 当然! 以鬼子的疯狂,万分之一的概率还是要考虑考虑的。 毕竟这可是敢发了疯,赌上国运。 偷袭珍珠港的存在。 在内阁首相犬养毅的劝说之下。 鬼子天皇裕仁这才平复了些许情绪。 它当然明白。 东洋帝国内部的情况到底如何。 相比于大夏。 目前的东洋帝国更像是虚张声势。 一个东北! 即便是因为张小六跑的太快,让鬼子捡了个大便宜。 但陈国良的一系列操作,让鬼子根本就没捞到太多的好处。 甚至还有投入大量的人力物力,大量的资源。 帝国! 确实无法再支持另外一场大规模战争了。 “犬养君!” “不管如何,发生在上沪的刺杀事件。” “支那国!” “必须给我大东洋帝国一个交代。” “持续向支那国施压,支那国的汪晶未是个软骨头。” “让他交出陈国良,如果能促成此事的话。” “对帝国而言!” “就是最大的收获。” “嗨依!” …… 就在鬼子天皇裕仁破防之际。 大夏国! 金陵城内。 一辆小轿车稳稳的停靠在金陵城的一栋小洋房外。 此刻的金陵城飘着小雨,站在门外等候良久的何因钦看到小轿车挺稳之后。 立刻撑开伞。 小跑了上去。 小轿车车门打开,何因钦殷勤的打开雨伞。 挡住飘落的小雨。 坐在小轿车中的校长裹了裹军大衣。 抬脚! 从小轿车上下来。 “一别数月,金陵城的变化倒是挺大的。” 说完。 校长看了一眼何因钦,笑着说道:“敬之啊!” “你瘦了!” 何因钦闻言,立刻笑着解释道:“金陵城一日无主,所有事情都乱成一锅粥。” “只有总司令坐镇金陵之时。” “一切才能有条不紊啊!” 听到何因钦表忠心,校长还是极为受用的。 此时的校长自然是想不到数年之后。 在西安。 自己被张小六活捉、控制之后。 眼前这个忙着表忠心的家伙,竟然坚持要武力进攻西安。 那可不就是在将校长往绝路上逼? 当然,这都是后话。 此时的校长重归金陵,颇有种王者归来的感觉。 看着这熟悉的景色。 校长有种一切也尽在掌握之中的自信。 “敬之!” “陆一师那边的情况怎么样了?” “胡宗南已经率领陆一师南下了,应该快到金陵了。” “好!”校长闻言,神色一震。 “张文白那边别动,让他听陈国良的指挥。” “至于陆一师!” “按照原定计划行动。” “敬之!” “既然事情都已经做好了,那接下来。” “我们也是时候去看一看汪晶未了。” “我这个老对手啊,跟我斗了这么多年。” “还是一点长进都没有。” “幼稚!” “愚蠢!” “手上连一支嫡系部队都没有,他拿什么跟我们叫板?” “哼!” 校长冷笑一声。 “他以为自己拿着政府的名头,就当真能压住那些骄兵悍将?” “真是个笑话!” “没有东洋人撑腰,他也就是一个软骨头罢了。” “陈国良说的没错啊,手头没兵。” “能成什么大事?” “这一次!” “我重归金陵,是要开始大力建设德械师了。” “中央嫡系师的战斗力再怎么,也不能比滇南的军队差。” “敬之!” “这件事情往后,还得是让你多操操心了。” 说完,校长看了一眼何因钦。 他拍了拍何因钦的肩膀,“敬之。” “走吧!” “我们也该去看看这个汪大院长了。” …… 第227章 校长拿捏汪院长,汪院长:我也是爱国的 金陵黄埔路官邸的书房里,炭盆里的火烧得正旺。 窗玻璃上凝了一层薄薄的水汽。 校长坐在那张红木太师椅上,面前的茶几上搁着一杯刚沏好的龙井。 茶汤碧绿,水汽袅袅地升起来,在灯下打着旋儿。 校长看着汪晶未乐呵呵地说道。 “季兴兄,”校长笑呵呵地说道,“一别数月,风采依旧啊。” “瑞元兄!” “言重了,”汪晶未看了校长一眼,而后继续说道。 “瑞元兄这次回来。” “是打算在金陵常住,还是路过?” 校长靠回椅背,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不紧不慢地放下。 他侧过头看了一眼窗外的雨丝,然后把目光收回来,落在汪晶未脸上。 “季兴兄,你我在党国共事多年,有些话我就不绕弯子了。” 校长把茶杯搁在茶几上,杯底碰到瓷面发出一声轻响,“我听说你最近和东洋人谈得挺热乎,都谈到承认满洲国独立了?” 汪晶未的脸色微微一变,他下意识地攥了一下文明棍,棍身在膝盖上挪动了一点位置。 “瑞元兄从哪里听到的传言?” “传言?” 校长笑了一声,从中山装内侧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叠好的纸。 放在茶几上推到汪晶未面前,“这是你的人在谈判桌上递给土肥原贤二的备忘录抄件,上面清清楚楚写着承认满洲国合法地位的条款。” “季兴兄,你是老先生的学生。” “你这样做!” “对得起老先生的栽培吗?” 汪晶未的目光落在茶几上那张纸上。 他的嘴唇抿了一下,喉咙上下动了动,半晌没说出话来。 “季兴兄!” “这可是卖国求荣的事情,是要被戳脊梁骨的。” “是要被钉在历史的耻辱柱上的。” “汪兄!” “做弟弟的我,实在是不愿意看到汪兄走到这一步啊!” “瑞元兄。”汪晶未的声音终于响起来了,带着一丝被逼到墙角之后才会有的嘶哑,“我只是想尽快结束战争。” “上沪打了那么久,老百姓受了多少苦?” “老百姓受苦?”校长的声音拔高了几分,他拍了一下茶几,震得茶杯里的水荡了几荡。 “老百姓受苦是因为东洋人侵略我们,是因为东洋人的军舰炮艇在我们的领海上开炮。” “今日割一城!” “明日割两城!!” “季兴兄是想让我大夏国亡国灭种不成?” 汪晶未的肩膀缩了一下。 校长靠在椅背上,他此时已经掌握了谈判的节奏。 “季兴兄,你要明白一件事情。” “今日我来找你谈话,那是觉得以季兴兄你的聪明才智。” “不至于为一点蝇头小利,而出卖国家利益。” “季兴兄想来也只是被蒙蔽了而已。” “亡羊补牢!” “为时未晚啊!” “若是季兴兄不答应的话,那我常瑞元!” “也只能先礼后兵了!” “我常瑞元身为老先生的忠实追随者。” “绝不会容许任何人,出卖我大夏国国家利益的!” “若是季兴兄执迷不悟的话。” “那我也就只能与季兴兄。” “兵戎相见了!” “我也不怕告诉季兴兄你!” “胡宗喃的一个师,已经快到金陵城了!” “至于青天党党内的其他元老!” “也是支持我的!” “我的人跟他们谈过了,他们是爱党爱国的!” 汪晶未坐在椅子上,目光落在茶几那杯已经凉透了的茶上。 他的手指在文明棍上慢慢摩挲着,指腹在打磨光滑的木棍表面来回蹭了好几遍。 此刻! 汪晶未的心底已经是拔凉拔凉的了。 这个混蛋! 一回金陵,就把自己的底子抽了个干净。 更别说! 他的手里头真的是有兵啊! 眼见汪晶未快承受不住压力。 校长添了一把火。 “季兴兄,我现在给你指一条路。” 校长的身体微微前倾,“你主动辞去现在的一切职务。” “对外就说身体抱恙,不便继续主持政务。” “至于你和东洋人签的那些东西。” “全部作废!” “前线的将士们已经传话过来了,东洋人在战场上没拿到的东西,休想在谈判桌桌子上拿到。” “若是季兴还一意孤行的话。” “恐怕!” “我也是压不住这些骄兵悍将!” “那胡宗喃虽然也是黄埔军校出身,是我的学生不假。” “但在民族大义!” “国家利益面前!” “就是我这个校长,也是拿他们没有办法的。” “如果季兴兄愿意谈,我想我也能居中传一些话。” “让他们冷静冷静!” 汪晶未沉默了很久。 窗外的雨声比刚才大了些,雨点打在玻璃上发出细密的劈啪声。 他攥着文明棍的指节慢慢松开又攥紧,反复了好几次。 “瑞元兄,”汪晶未终于开口了,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铁板,“我也可以谈!” “我也可以爱党爱国!” “我汪某人这一生,都在追随老先生的脚步。” “我绝不会出卖国家利益的。” “不过,瑞元兄!” “你能保证我的安全吗?” 校长靠在椅背上,嘴角弯了一下,那笑意里带着一种政客特有的笃定:“季兴兄,只要你配合得好,你在金陵安安稳稳养病,没有人会动你一根手指头。” “否则!” “就是我控制不住那些骄兵悍将啊!” “别的不说!” “就那陈国良,怕是都想把季兴兄您!” “送去见老先生了!” 汪晶未抬起头来,目光在校长脸上停留了好几秒钟。 他张了张嘴,喉咙里挤出一个字来:“好。” “我答应你!” …… 第二天清晨,汪晶未的辞职通电在全国各大报纸的头版刊出。 通稿措辞温和,说自己“积劳成疾,精神不济,难胜繁剧政务,恳请准予辞去一切职务,返故里调养”。 末尾附了一句话:“所议各项条款,概由本人一己之见,未及提交中执委正式审议,作废。” 金陵街头报摊前的议论比通电本身更快。 茶馆里的说书先生把报纸念了一遍,底下听众一片哗然。 “汪晶未退了?” “这就退了?”一个穿灰布短打的老头儿拍了一下桌子,“我前些天还听人说他要跟东洋人签字画押呢,这一宿就辞职了?” 旁边一个戴圆框眼镜的年轻人把报纸翻了翻:“听说总司令回来了。” “昨天下午到的金陵,今天一早就出了这通通电,这不就是明摆着的事情吗?” “校长回来了好。”另一个中年人接过话头,“校长再怎么说也比汪晶未强。” “汪晶未给东洋人当狗,校长好歹还知道大夏国是咱们自己的地盘。” 就在汪晶未辞职通电发出的当天傍晚,金陵警察厅联合宪兵司令部查封了城南那间挂着“沪上同乡会”牌子的院子。 大门上的锁链被人从外面挂了一道新锁,门口的台阶上落了一层灰。 金陵城里的空气像是被什么东西搅动了一下,然后又慢慢沉淀下来。 与此同时,上沪前线。炮声在停战协议失效之后零星响了两天,但双方都保持着一种心照不宣的克制。 东洋人的舰队依然停在吴淞口外,但不敢靠近海岸线。 四月三十一日傍晚。 应威从院门外快步走进指挥部,手里攥着一份刚译好的电文:“司令,金陵电报。” “校长已经正式复职,汪晶未辞职通电见报了。” 陈国良把花生壳扔进簸箕里,拍了拍手站起来:“校长动作不慢。” 应威又看了一眼电文:“校长还说,关于对东洋帝国和谈的事,他决定不承认汪晶未签的任何协议。” “东洋人如果不同意重新谈判,那就让他们在战场上继续打下去。” 陈国良咧嘴笑了一下,接过电文看了一遍,“校长这次倒是硬气了一回。” “也是!” “吃一堑长一智!” “国内抗战情绪日益高涨,校长想夺回民心。” “重新复职!” “不管怎么说,都得硬气一把才行。” “更别说眼下是顺风局,校长也知道东洋人眼下没有开启全面战争的意思。” “这对于赌桌上的老手而言,并不算是一次风险太大的押注。” “想来!” “校长也应该是得到灯塔帝国,和大不列颠帝国那边的承诺了。” 事实上,一切也正如陈国良的预判。 五月二日,大不列颠帝国和灯塔帝国几乎同时通过各自的外交渠道,向东洋帝国递交了外交照会。 措辞不同,但核心意思差不多:东北问题已经引起了国际社会的高度关注,希望东洋帝国能够尊重大夏国的领土完整,并通过和平手段解决争端。 紧接着,灯塔帝国宣布暂停对东洋帝国的废钢铁和石油出口许可。 大不列颠帝国则宣布对东洋帝国出口的纺织品加征临时关税。 两份照会发出之后不到三天,东洋帝国海军省就向内阁递交了一份紧急报告。 说如果石油禁运持续三个月,海军舰队将无法维持正常巡逻。 而这个消息,也成为了压倒东洋帝国的最后一根稻草。 …… 第228章 掌抡汪京为老婆,陈国良:这一巴掌抽得太爽了! 东京。 窗外的樱花已经落尽了,光秃秃的枝桠在风里轻轻摇晃。 犬养毅站在首相官邸的窗前,手里攥着灯塔帝国和大不列颠帝国的外交照会抄件。 站在他身后的陆军省次官递上来一份前线战报,上沪方向的海军舰队燃料储备仅够维持两个月。 犬养毅把两份照会放在窗台上,沉默了很久。 他开口的时候声音沙哑:“前线能撑多久?” 陆军省次官低下头:“阁下的意思是指?” “我是说上沪那边还能撑多久。” 犬养毅转过身来,脸上的表情在暮色里看不太清楚,“如果继续打下去,我们能在两个月之内拿下整个上沪吗?” 陆军省次官沉默了几秒钟:“阁下,目前支那军队的战斗力比预想中强太多。” “尤其是滇南军,火力密度和战术水平不在帝国皇军之下。” “如果真的发动大规模进攻,伤亡可能会非常大。” “而且!” “听说滇南新军那边正在整军备战。” “一旦发生大规模战事,将会迅速增援上沪战场。” “同时!” “这一次突然逼宫汪晶未,重回金陵的常瑞元!” “态度也是极其强硬!” “其麾下精锐也可能随时投入战争。” 犬养毅走回办公桌前坐下,双手撑着桌面,目光落在墙上那张上沪地区军事地图上。 “海军呢?” “海军那边能不能提供更多的支援?” “海军省那边说,如果油料问题解决不了,航母编队无法长时间驻留在上沪外海。” “首相大人!” “你也知道!” “帝国海军与帝国陆军之间的关系……” 犬养毅闭上眼睛,靠回椅背上。 它沉默了很长时间,终于睁开眼睛,“去见天皇陛下!” “嗨依!” 在进宫见到鬼子天皇裕仁不久之后。 犬养毅离开了鬼子天皇的宫殿。 而鬼子天皇也正式召见了陆军次长,下达了命令。 “通知外务省,安排和大夏国的正式停战谈判。” “派遣军司令部那边也通知一下,让他们做好撤退的准备。” 鬼子陆军省次官愣住了:“天皇陛下,撤军?” “撤军。” “首相大人说的没错,再打下去,帝国就会陷入一场没有尽头的消耗战。” “我们需要时间,需要先消化东北的资源。” “上沪那边,暂时只能先退一步。” 五月六日,东洋帝国正式通过中立国渠道向大夏国政府递交了停战谈判请求。 消息传到南翔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陈国良正在指挥部里吃晚饭,一碗面条配两碟咸菜。 应威推门进来,把电文放在桌上。 “司令,东洋人请求停战谈判了。” 陈国良把面条咽下去,拿起电文看了一眼,然后放回桌上。“意料之中的事情。” “灯塔帝国和大不列颠帝国一掐它的油路,它的舰队就成了纸老虎。” “而且根据各方面汇总过来的信息。” “东洋人暂时还没做好支撑一次二十万精锐决战的准备。” 应威站在桌边:“司令,那谈判怎么谈?” “怎么谈是校长的事。” 陈国良端起碗把最后一口面汤喝完,拿袖子抹了一下嘴,“校长不是说了吗,东洋人在战场上拿不到的东西,休想在谈判桌上拿到。” “想来!” “校长重回权力的中心,他也不会在这件事情上和东洋人退让了。” “毕竟这可是挽回民心的大好机会。” 五月十日,大夏国和东洋帝国在上海停战谈判正式签字。 谈判过程很快,前前后后只用了四天时间。 大夏国方面咬死了几个核心条件:第一,东洋帝国军队必须在一个月之内全部撤出上沪地区;第二,两国恢复外交关系但谈判条件不作任何领土让步。 东洋帝国的谈判代表一开始还想硬撑,但国内的压力太大了。 犬养毅亲自在御前会议上拍了板,说暂时退一步是为了日后更好地进。 …… 五月十六日。 陈国良带着曹悖颐和几个随从搭乘专车从南翔出发,沿沪宁公路往金陵方向走。 车子开了大半天,傍晚时分抵达了金陵城下。 车子进了城之后直接开到黄埔路官邸门口。 裴昌会早就等在门口,一看见车子停稳便快步迎上来,替陈国良拉开了车门。 “陈将军,校长在里边等您多时了。” 陈国良从车上跳下来,整了整深灰色军装的领口,笑了笑:“裴兄辛苦了,校长这几天忙坏了吧?” 裴昌会也笑了一下:“校长这几天心情好得很,天天跟何敬之谈德械师编练的事情。” “昨天校长还专门让厨房炖了一锅老母鸡汤,说等着您来了喝。” 陈国良抬脚往院子里走。 校长正坐在厅堂的八仙桌旁边,面前摊着一幅上沪周边地图。 桌上摆着一只青花瓷盆,瓷盆里盛着半盆冰糖雪梨羹,碗沿搁着一只白瓷勺子。 看见陈国良进来,校长放下手里的铅笔,笑呵呵地站起来。 “国良来了。” “快坐快坐,锅里还炖着汤呢。” 此时的校长与陈国良二人,看起来还真是没有任何芥蒂的连襟一般无二。 “校长!” “今天我过来,是为了之前答应你的事情。” “那些经费!” “我会送过来,但同时!” “滇南那边有一套审计制度,能保证每一分钱都花在刀刃上。” “我会派几个审计人员进驻德械师和中央教导团的财务部门,确保这些军费不会被挪用。” 校长的脸上的表情顿了一下,随即很是尴尬地笑了笑。 “国良,你这是信不过我啊!” 陈国良倒是不卑不亢,“不是信不过校长,只是信不过有些人的手乱伸。” “听说三姐去了灯塔国一趟,说是买飞机……” “飞机!” “现在还没看到影子,不过三姐的衣柜里倒是多了不少奢侈品。” “听说她还运回来一床席梦思?” “灯塔帝国好莱坞女星用的?” “也不知道姐夫您睡着,舒不舒服?” 听到陈国良这么一说,校长老脸一红,差点被噎死。 当然,陈国良也不想在这件事情上深究什么。 虽然他一向对这些蝇营狗苟之事看不上眼。 但该合作的就合作。 该团结的就团结。 陈国良也不是什么散财童子,他要确保那些钱。 都用到实处。 壮大大夏国的国防实力。 “对了,校长!” “还有一件事,上沪军区的事。” “上沪之战,也让我们进一步了解了东洋人的狼子野心。” “在全国组建一支机动应急机动部队。” “是有必要的!” “我想让滇南新军第三师长久驻扎在苏省一带,统一归属上沪军区管辖。” “非外敌入侵战事!” “无法调动!” “德械师和中央教导团也归属上沪军区,这样一旦东洋人再次对沪动手,这几支机动部队能够迅速就位。” 校长接过那张纸扫了一眼,手指在纸面上点了点:“可以。” “但有一个条件,滇南新军不能随意调动!” “否则!” “别怪我不客气!” 两人又谈了很久。 直到最后,校长才起身说道:“国良!” “听闻你要回滇南!” “我这个做校长的,怎么着也要给你办一个欢送宴会。” “这样!” “明天!” “明天给你践行!” …… 第二日! 陈国良返回滇南的践行宴会。 宴会设在金陵饭店一楼的大厅里。 厅堂里挂了六盏水晶吊灯,暖黄色的灯光从灯罩里倾泻下来,把二十几张大圆桌照得亮堂堂的。 桌面上铺着白桌布,摆着瓷盘、银筷、高脚杯,瓷盘里已经上了凉菜,几样卤味拼盘码得整整齐齐。 不愧是上流社会的宴会啊! 校长带着陈国良走进大厅的时候,厅堂里已经坐了七八成满。 何因钦、张文白、顾助同、俞济时等青天党军界的头面人物都在。 另外还有几位政府高官和几位富商打扮的人物…… 宴会进行到一半的时候,酒过三巡,菜上了五道。 校长端着酒杯站起来讲了五分钟的话,大意是感谢陈将军在上沪抗战中的英勇表现,感谢滇南军队为大夏国守住了国门。 底下的人鼓掌鼓得挺整齐。 陈国良站起来,客套地回了几句话。 话音落下,底下一阵笑声和掌声混在一起。 就在这时候,大厅门口快步走进来一个侍从室副官。 他的手里攥着一份电报抄件,弯腰压低声音说了几句话。 校长的脸色在灯光下变了一下。 他把酒杯搁在桌面上,接过电报扫了两眼,然后站起来,朝在座的人举了一下手:“各位,临时有点急事需要处理,失陪一下。” 校长快步走出了大厅,何因钦也跟了出去。 大厅里的人互相看了一眼,议论声低低地响起来。 方才那个消息! 已经被校长周边人听了去。 原来! 在不久前,鬼子内阁首相犬养毅被少壮派军官刺杀身亡。 鬼子新的内阁首相上任,据说是对大夏国的强硬派。 陈国良坐在位置上,端起酒杯喝了一口。 他的目光扫过厅堂的各个角落,最后落在了左手边相隔两张桌子的一张小圆桌旁。 那边坐着几个女眷,其中一张面孔在灯光下格外显眼。 陈碧君穿着一件宝蓝色的丝绒旗袍,脖子上挂着一串珍珠项链,正端着酒杯跟旁边的人说话。 她那张脸在柔和的光线下显得格外突兀。 五官本来就生得丑陋的她,化了妆之后反倒因为脂粉堆得太厚,而显出一种遮不住的粗粝。 她听见周围的议论声渐渐变大了,便放下酒杯,清了清嗓子,冷笑着嘲讽道:“原来是东洋人内阁首相犬养毅被刺杀的消息啊!” “我早就说过,不要得罪东洋人。” “陈国良为了自己出风头,在战场上把东洋人往死里打,在谈判桌上又处处刁难。” “现在好了,东洋人那边换了强硬派,犬养毅被人刺杀了,以后大夏国失去的只会更多。” 陈碧君的手指在桌沿上轻轻敲了两下,继续说下去:“当初要是按照我们晶未的方案,跟东洋人和谈,签了协议,东洋人拿到了想要的东西,自然就会退兵。” “现在倒好,人家什么都没拿到,反而被杀了大将,这笔账肯定要算在大夏国头上。” “以后东洋人要是大举进犯,吃亏的还不是我们?” 她旁边坐着的那几个女眷都没敢接话,低着头各自吃菜。 陈碧君见没人接话,更加得意了,她声音里带着一种幸灾乐祸的腔调:“总司令也是拎不清,放着好好的和谈他不签,非要听陈国良那个愣头青的主意。” “打仗打仗,打来打去受伤的是老百姓。” “我们晶未的方案,才是真正为国为民的方案。” 她的话音刚落,陈国良已经站了起来。 陈国良手里的酒杯搁在桌面上,发出一声轻响。 他绕过两桌之间的距离,走到那张小圆桌前,停在了陈碧君面前。 陈碧君抬头看见陈国良站在面前,这丑女脸上的笑意僵了一瞬,但很快又恢复过来:“怎么?我说的不对吗?” “你为了出风头得罪东洋人,以后大夏国要是出了什么事,我看你……” 陈国良抬起右手。 啪。 清脆响亮的一声。陈碧君的脑袋被这一巴掌扇得朝左边歪过去。 满脸横肉颤动着。 珍珠项链的搭扣崩开了,珠子顺着旗袍前襟滚落下去…… 陈碧君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起来。 她的左脸颊上浮起一道清晰的掌印。 这个女人捂着脸抬起头来,眼睛里全是难以置信的神情。 清脆的巴掌声! 在宴会大厅回荡,所有人都回过头。 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这一幕。 整个宴会大厅! 安静得落针可闻! …… 第229章 回滇南,小胡子上台,滇南的第二个五年计划 (前面几章一直在删除,修改,至于为什么,嗯,小作者表示也不清楚。) (嗯,可能是小作者的键盘坏了吧,哈哈哈……) (既然一些剧情被认为是不合适的,就简略跳过吧,毕竟写了也要删改……) 金陵! “那家伙走了?” “刚走不久,坐飞机直飞滇南。” “一如既往的小心谨慎,我们也不知道他坐的到底是哪架飞机……” 办公室内,格外的安静。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笑声打破了所有的寂静。 “这个混世魔王!” “终于走了!” “不过他那巴掌,打得还真不错!” “很不错!” “可惜啊!” “我当时没在场,真是可惜啊!” “太可惜了!” …… 滇南! “这里是滇南广播电台,这里是滇南广播电台。” “现在为您播报今日要闻。” 播音员的声音清亮而平稳,隔着收音机的喇叭传出来。 带着一丝这个时代特有的电波杂音。 作为滇南自主生产的收音机。 其性能甚至比欧美生产的收音机还要好。 再加上人力成本什么的。 这款收音机的售价比之国外的收音机更低。 这让滇南的这款“香格里拉收音机”,即便是在外国市场上。 也成为了抢手货。 目前,这款收音机也成为滇南创造收益的产业链之一。 此时,收音机正在播放最近发生的事情。 比之报纸。 广播电台的时效更为迅捷。 “我滇军第一军第一师、第二师在蔡光举将军率领下,于热河省北部与东洋帝国关东军爆发小规模交火。” “我军将士奋勇作战,成功击退敌之进犯,毙伤敌军数百人,缴获武器弹药一批。” “蔡光举将军在战报中表示,‘东洋人想试探咱们的底线,那就让他们知道,咱大夏国的兵,骨头硬得很。’” “奉北方面,奉北三大抗日根据地——北满、吉东、东南满——于本月上旬成功粉碎了关东军的大规模扫荡。” “王以哲将军与杨将军在吉东根据地正式会晤,签署了《奉北抗日武装联合抗战协议》。” “双方约定互通情报、协同作战,共同打击东洋侵略者。” “国际方面,日耳曼帝国国会纵火案后续调查仍在继续。” “日耳曼帝国新任总理在柏林发表演讲,称‘这是有预谋、有策划的恐怖袭击’,并以此为由推动《国会纵火法令》的实施,进一步巩固个人权力。” “我台驻柏林特约记者发回报道称,日耳曼国内舆论对此事分歧极大,街头巷尾的争论比柏林冬天的风还冷。” “灯塔国新任总统将于三月四日正式宣誓就职,他在就职演说中说:‘我们唯一要恐惧的,就是恐惧本身。’” “据悉,罗斯福总统计划推出一系列新政措施,以应对持续多年的经济大萧条。” “华尔街的反应还算积极,道琼斯指数在就职典礼当天上涨了将近三个百分点。” 播音员顿了顿,语气里多了一丝轻松。 “接下来是滇南本地新闻。” “春城郊外的千亩稻田,昨日迎来了春耕后的第一场及时雨。” “据滇南农业总署通报,今年滇南粮食产量有望再创新高,预计比去年增产一成五以上。” “玉溪烟田的长势也很好,红塔山的新一季烟叶已经进入采收期。” “烟农们正忙着晾晒,那金黄色的叶片铺满了晾房,远远看去,像铺了一地碎金子。” “另外,春城制药总厂传来喜讯——磺胺的月产量突破了三百公斤。” “据介绍,以目前的产能规模,滇南的磺胺不仅可以满足本省需求,还能向周边省份及南洋地区适量出口。” “该产品在国外卖得可不便宜,咱滇南自己产的,成本低,药效好,堪称是‘救命药’中的性价比之王。” 陈国良靠在院子里的藤椅上,收音机就在旁边的石桌上放着。 午后的阳光透过桂花树的叶子洒下来,在他身上落了一身碎金。 宋华韵坐在另一张藤椅上,手里剥着一颗荔枝。 剥好了也不自己吃,抬手就往陈国良嘴边递。 宋华韵把那颗晶莹剔透的荔枝塞进陈国良嘴里,拍了拍手上的汁水,“咱滇南的磺胺都卖到南洋去了,你这当司令的倒好,整天在家晒太阳吃荔枝。” 陈国良嚼着荔枝,含含糊糊地说:“那叫什么话?” “我那叫运筹帷幄之中,决胜千里之外。” “滇南的厂子一天天转,田里的稻子一茬茬收,我坐在家里听收音机,那叫不打扰一线生产。” “呸。” 宋华韵笑了一声,又剥了一颗荔枝,这回没递给他,自己吃了,“你那些兵在热河打仗呢,你倒是一点不着急。” “急什么?”陈国良把荔枝核吐在掌心,随手扔进石桌底下的簸箕里,“蔡光举那家伙打仗比我稳,他又是黄埔一期的老兄弟,我不操心他。” “有他在,我放十万个心。” “况且,东洋人现在在热河的动作,就是试探。” “它们没准备好在夏北打大仗,奉北那边的地盘还没消化完呢,煤炭都挖不出来几车,拿什么跟咱打全面战争?” 宋华韵撇了撇嘴,正要再说什么,院子那头传来一阵“咚咚咚”的脚步声。 两个小小的身影一前一后地从屋里跑了出来。 前面那个穿着浅蓝色的小褂子,跑得又快又稳,两只小短腿倒腾得跟小风车似的。 嘴里还“啊啊”地喊着什么,也不知道是在叫爸还是在叫妈。 后面那个穿着粉红色的小裙子,步子稍微慢一些,跑起来摇摇晃晃的。 像一只刚学会走路的小企鹅,一边跑一边咯咯笑,口水都顺着下巴淌下来了。 “哎哟!” “我的小祖宗们!” 宋华韵赶紧把荔枝碗放下,站起来迎过去,一把捞住了跑在前面的那个,“守民,你慢点跑,摔了怎么办?” 陈守民被她捞住了也不老实,扭着小身子往陈国良那边够,伸出两只肉乎乎的小手,“爸!” “爸!” “抱抱!” “抱抱!” 小家伙奶声奶气的,咬字还不清楚。 陈国良从藤椅上坐起来,伸手把儿子接过来,放在膝盖上。 小家伙一坐下就伸手去够石桌上那盘荔枝,被陈国良一把捞住手腕:“你牙还没长齐呢,吃不了这个。” 陈安宁这时候也摇摇晃晃地走到了跟前,仰着小脸看陈国良,两只大眼睛圆溜溜的,睫毛又长又翘。 她没跟哥哥一样喊“爸”,而是伸出小手指了指陈国良耳朵后面那根夹着的红塔山,奶声奶气地说:“不要抽!” “不要抽!” “臭!” “臭!!” 说完,这枚魔丸将陈国良耳朵后面的红塔山。 往远处一扔! 随即发出“咯咯咯”的笑声。 陈国良愣了一下,然后哭笑不得地扭头看宋华韵:“你闺女跟你学的吧?” “才一岁半,就惦记上我的烟了。” “还知道臭!” “我可从来都不敢在他们面前抽烟的啊!” 宋华韵笑得直不起腰,走过来把陈安宁抱起来,在她小脸蛋上亲了一口:“小宁乖!” “那是爸爸的坏东西,咱不学。” “扔掉它!” “真棒!” “好好好,爸爸不抽,爸爸不抽!” “臭!” 陈国良乐呵呵的对自己的闺女说道。 随即! 他突然双手把陈守民举起来,举到头顶。 小家伙在半空中“咯咯”笑得直打嗝,两条小腿乱蹬。 宋华韵抱着陈安宁在旁边看着,嘴角的笑意怎么都压不下去。 春城午后的阳光暖暖地照在这一家四口身上,把几个人的影子投在青砖地上。 这对于陈国良一家四口而言,也是难得的相聚时光。 陈国良把举累了的儿子放回膝盖上,拍了拍他的小脑袋。 然后,他对宋华韵说:“滇南的第二个五年计划,我已经让刘大钧他们在修改了。” “目前我们的进度一直很快。” “想来第二个五年计划完成之后。” “滇南还能再进一步!” 宋华韵把陈安宁放到地上,让她自己蹒跚着去追院子里那只晒太阳的橘猫,然后走回藤椅坐下。 “第二个五年计划?时间过得真快……” “从你进入黄埔军校到现在,也快十年了。” “可不是嘛。”陈国良笑了笑,“快十年了!” “眼下,我们也终于不是一穷二白了。” “我们在滇南的第一个五年计划,主要是把架子搭起来。” “修路、建厂、开矿、办学,能办的都办了,不能办的也硬着头皮办了。” “第二个五年计划,我打算把重点放在升级上。” 宋华韵歪着头,有些看他:“怎么个升级法?” 她最喜欢看的,还是陈国良认真工作的样子。 …… 第230章 见桂系李、白,图谋琼州岛 陈国良摸了摸宋华韵的脑袋,继续说道:“第一,钢铁产量。” “今年年底之前达到年产三十万吨,第二个五年计划结束的时候,提到九十万吨以上。” “有了钢,什么都好办。” “坦克、装甲车、军舰、火车、机器,都得靠钢。” “第二,军工。” “1911半自动步枪要全面列装滇南新军各主力师,同时把这款步枪的生产线进行优化和扩大规模,争取年产达到我们的需求。” “重武器方面,仿制的日耳曼150毫米榴弹炮要实现量产,除此之外还有其他重炮。” “当然!” “最重要的还是自主生产!” “自主设计!” “第三,能源。” “水电继续搞,澜沧江支流还有几个水电站的选址,秋后就开始动工。” “另外,我打算跟日耳曼那边的人谈谈,引进一批煤变油的设备。” “滇南的煤够用,如果能自己产油,以后打仗就不怕被人掐脖子了。” “第四,医药。” “磺胺要保持产能,最重要的是青霉素。” “汤飞凡那边进度不错,他说如果顺利的话,明年年底之前就能进入临床试验阶段。” “青霉素一旦投产,那玩意儿可真是比黄金还贵。” “咱滇南靠着青霉素,往后的日子就好过多了。” “第五,交通。” “春城到大理的铁路已经通车了,下一步要把铁路往滇西、滇南方向延伸。” “另外,我打算在春城建一座民用机场,规模不用太大,能起降中型运输机就行,方便以后跟港城、南洋那边的联系。” “还有,公路要修到边境去,尤其是通往滇缅边境那条线,必须打通,以后万一出了什么状况,那是咱们的生命线。” “当然!” “最重要的还是出海口,可惜滇南这地方没有出海口。” “没有港口!” “我现在是做梦都想要一个出海口啊!” 宋华韵听着听着,噗嗤一笑。 “要不!” “你从李将军、白将军他们的桂省抢一个去?” 陈国良一听,瞬间头皮发麻。 “那两个!” “都在学日耳曼和东洋人呢!” “我可不敢!” “还是让他们去对付校长吧!” 陈国良缩了缩脑袋。 宋华韵笑了笑,她好奇地问道:“你说的那个青霉素,真能比黄金还贵?” “那当然了。”陈国良靠回椅背,两手枕在脑后,“你想啊,一支青霉素就能救一条人命,现在全世界有多少人因为伤口感染、肺炎、脑膜炎死掉?” “要是有一款药能治好这些病,那些人愿意花多少钱买?” “一根金条买一盒,都有人抢着要。” 宋华韵看了他一会儿。 她没说什么,只是伸手把陈国良衣领上一片蹭到的荔枝皮拈下来,扔进了簸箕里。 “那就好!” “有钱,好办事嘛!” 此时,陈守民在陈国良膝盖上待不住了,扭着小身子要下去。 陈国良把他放到地上,小家伙立刻追着他妹妹的方向跑过去。 陈安宁正蹲在桂花树底下,跟那只橘猫大眼瞪小眼,猫被她盯得有些发毛,甩了甩尾巴站起来走了。 小魔丸陈安宁“啊啊”地叫着,迈着小短腿跟在后面追。 陈国良将宋华韵抱在怀里。两个人看着两个小家伙在院子里追猫。 午后的阳光一寸一寸地往西移,桂花的香气在风里一丝一丝地飘着。 这一幕,格外的温馨舒适。 就在这时候,院门口传来一阵脚步声。 应威穿着一件灰布便装快步走进来,手里拿着一份电报抄件。 他走到石桌前站定,没有立刻开口,先看了一眼陈国良,又看了一眼宋华韵。 陈国良抬起头:“什么事?” 应威把电文递过来:“司令,琼州岛那边来的,陈策的求援电报。” 陈国良接过电报,展开扫了一眼。 电文不长,措辞很急,大意是说陈季常在陆地上占了优势,他手里那几条船打不过人家的空军,走投无路了,请陈将军看在同是兄弟的份上拉他一把。 陈国良把电文折好放进口袋,站起来伸了个懒腰。 “等了这么久,总算等到了。” “李将军、白将军都不是省油的灯!” “想从他们的手里拿港口,不太可能!” “而想从被高卢人控制的交趾,获得一个可以驻军的出海口。” “恐怕也没那么容易!” “既然港口拿不到!” “那就拿个岛吧!” “我看琼州岛!” “就挺不错的。” 宋华韵也站了起来:“你想要琼州岛?” “嗯。” 陈国良弯腰把还在追猫的陈安宁捞起来,抱在怀里。 “琼州那地方,位置好。” “往外走是南海,往内走是粤东、桂西、滇南。” “要是能控制在手里,就等于在南海边上插了一面旗子。” “最重要的是滇南没有入海口!” “也就没有办法!” “建立属于自己的海军!” “不管怎么说!” “我们还是得有自己海军的!” “哪怕不够强大!” “也需要有那么一支海军。” “李之龙可是在我的耳边,不止一次提到过这件事情。” “毕竟他可是黄埔的海军将军啊!” “琼州岛!” “我看就很不错!” 宋华韵接过陈国良递过来的陈安宁,又拉住还想往远处跑的陈守民。 不过这小娃儿属实是太调皮了。 宋华韵压根就拉不住。 “那你打算怎么去?” “跟陈季常打?” “打什么打。” “陈季常怕是也没胆子跟我打!” “再说!” 陈国良把口袋里的电文掏出来又看了一眼,咧嘴笑了,“我陈国良向来是以理服人。” “陈季常那边我去谈,李将军、白将军那边我也去谈。” “该让的利让一让,该给的筹码给一给,大家坐下来喝杯茶,事情就能谈妥。” “打仗多累啊,不如喝茶。” “当然!” “如果他们还是不愿意的话。” “那就得掂量掂量!” “我如果倒向姐夫那边,会给他们带来什么样的麻烦。” “再说了,”陈国良把电文塞回口袋,“陈策现在是被逼到墙角了,我去救他,他往后就得听我的。” “这叫雪中送炭。” “我都做了好事了,还不能收点利息什么的?” “孙子兵法有云:是故百战百胜,非善之善者也;不战而屈人之兵,善之善者也。故上兵伐谋,其次伐交,其次伐兵,其下攻城。” “百战百胜不算最高明的,不通过交战就能使敌军降服才是最高境界。” “所以用兵的上策是挫败对方战略,其次是切断其外交,再次是野战交锋,最下策才是强攻城池。” 宋华韵看着他,嘴角弯了一下:“你倒是想得周全。” “那是。”陈国良拍了拍裤腿上的灰,“我跟你说了多少回了,你老公我从来不打没准备的仗。” 应威在旁边站着,这时候才开口插了一句:“司令,已经安排好了。” “飞机明天一早从春城起飞,先到梧州,然后再去桂西。” 陈国良点了点头:“行,就这么办。” “明天一早出发。” “你去把第二个五年计划的方案拿过来,晚上我再看一遍。” 应威应了一声,转身快步走出了院子。 陈国良蹲下来,把正在院子里撒欢的陈守民拽过来,给他拍了拍膝盖上的土。 小家伙仰着头看他,大眼睛里全是“我还要玩”的意思。 陈国良拍了拍他的小脑袋:“爸爸要出门几天,你在家要好好听妈妈的话。” “不许再趁做饭的阿姨不注意往厨房跑,听见没有?” “要是不听话的话!” “等我回来收拾你!” 陈守民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然后小调皮鬼就挣脱他的手,又朝桂花树底下那棵蒲公英跑过去了。 …… 第二天清晨,天色还没完全亮透,春城机场的跑道上就亮起了导航灯。 陈国良穿着一身灰蓝色便装,没戴军帽,手里拎着一只半旧的皮箱。 应威和曹悖颐跟在他身后,两个人也是便装打扮。 三个人看起来像是出门做生意的商行伙计。 飞机起飞之后,陈国良靠着舷窗看了一会儿滇南山脉连绵的轮廓,然后闭眼假寐。 飞行时间不长。 三个小时之后,飞机在梧州降落。 降落之后,陈国良又换乘汽车,一路颠簸着往桂西方向去了。 谈判的过程比预想中顺一些。 李将军和白将军那边,陈国良开出的筹码还算公道:滇南的烟草和磺胺在桂西的市场,给桂西方面一成的利润分成。 同时滇南的军工厂可以为桂系提供一部分武器弹药,价格比市价低两成。 而桂系也同意与滇南方面合作,在两地修建铁路。 当然! 最重要的是滇南与桂西签订了合作条约。 滇南与桂西之间。 绝不用兵! 这种就类似《互不侵犯条约》。 尽管滇南与桂西同属于大夏。 但眼下毕竟是军阀割据的时代。 而陈国良的身份又是极为敏感的。 他毕竟是校长的学生和小舅子。 不管怎么说陈国良和校长是连襟。 不过从这些年,二人的关系来看。 陈国良与校长! 也算不得太好。 如今,能够与陈国良、与滇南搞好关系。 李将军和白将军还是愿意的。 当然! 前提是不触碰他们的利益。 办公室中。 李将军端着茶杯听完了陈国良的开价,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放下茶杯说了一句:“陈将军,你这把算盘打得精。” 陈国良咧嘴一笑:“将军,这话我就不爱听了。” “我这是互惠互利,双赢。” 白将军坐在旁边,手指在桌面上叩了两下:“琼州岛那地方,说大不大,说小不小。” “陈将军!” “咱们明人不说暗话!” “你拿下琼州,是想干什么?” …… 第231章 计划建立大夏海军,与桂系的烟草合作 陈国良收起脸上的嬉笑,正色道:“海军。” “你们听过不对称战术吗?” 陈国良看向陈季常和白将军问道。 陈季常和白将军对视了一眼,“愿闻其详!” “所谓不对称作战,指军事力量悬殊的交战方中,弱势一方通过非常规战术与非对等手段实施对抗,以规避正面交锋。” “实现以弱击强或抵消装备劣势,典型形式包括红党的游击战。” “日德兰海战中,日耳曼帝国国海军的拼尽全力仍无法打破英国的海上封锁。” “日耳曼人花费巨大代价的打造“大洋舰队”,最后被锁死在港口内而在整个战争中毫无作为。” “甚至在战后,日耳曼帝国海军主力为了避免军舰,落入大不列颠帝国国人手中,其通过“彩虹行动”大部自沉斯卡帕湾内。” “正面对抗不行!” “就从侧面利用不对称战术!” “抵消敌人的优势!” “针对大不列颠帝国的强大海军舰队!” “日耳曼帝国提出了无限制潜艇战术。” “而所谓的无限制潜艇战术,指的是日耳曼帝国国潜艇在海上巡逻时,一旦发现协约国的商船,就会立即进行攻击。” “无论这些商船是否处于战争状态。” “这种攻击方式导致大量协约国商船被击沉,严重破坏了协约国的海上贸易。” “除了商船外,日耳曼帝国国潜艇还会对协约国的军舰进行攻击。” “这种攻击方式虽然风险较高,但一旦成功,就能对协约国的海军力量造成重大打击。” “众所周知!” “大不列颠帝国说到底,终究是一个资源匮乏的岛国。” “而一旦其海上贸易路线被封锁。” “国内的工业缺乏原材料,他们就算是有再先进的技术!” “再熟练的工人!” “也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听到陈国良这么一解释,白将军立刻反应了过来。 “所以!” “你是打算在琼州岛建立这么一支潜艇部队。” “利用不对称战术,对抗东洋帝国海军舰队?” 白将军与陈季常二人,皆极度震惊的看向陈国良。 他们想过陈国良拿下琼州岛,是为了日后争夺天下。 可以从琼州岛。 对粤东! 对桂西发起威胁。 但眼下,对于桂系而言。 最大的敌人是校长。 所以,即便陈季常与白将军二人。 有这样的想法。 也无法拒绝陈国良。 与其将陈国良推向校长一边。 倒不如将琼州岛给陈国良。 换取陈国良的中立。 毕竟从上沪之战,霁南之战。 已经能看出滇南新军的战斗力,到底有多少强。 一个能够与东洋帝国甲种师团五五开。 甚至略微占据上风的军事势力。 还是桂系的邻居。 陈季常和白将军自然是不敢过多得罪。 而且! 陈国良给的确实是不少。 在没有威胁到桂系的根本利益情况下。 就算陈国良想要夺取琼州岛。 他们二人也没什么话说。 而如今! 陈国良提出想利用不对称战术,在海上和东洋帝国的海军舰队争雄。 这让陈季常与白将军二人,不得不承认他们的格局。 还是太小了! 当然,如果是别人提出要拿下琼州岛,是为了对付小鬼子。 陈季常和白将军两人是绝对不相信的。 就比如说校长。 但陈国良就不同了。 从陈国良作为顶级财阀公子哥,却毅然放弃优渥的生活。 回国参加革命! 到后来,陈国良在大夏国做的这些事情。 陈季常和白将军自然能看的出来,陈国良的每一次布局。 其实都是为了应对东洋人。 所以! 陈国良说拿下琼州岛是为了对付小鬼子海军。 就这一点而言。 陈季常和白将军是相信的。 “没错!” “说白了!” “大不列颠帝国和东洋帝国都属于岛国。” “他们的海军舰队虽然极为强大,但身为岛国的他们都有一个致命的弱点。” “那就是自身的补给,严重依赖于外来。” “依赖于进口!” “大海,可以说是东洋人的生命线。” “像上沪战争!” “东洋人之所以无法将战争继续推进下去。” “就是因为其资源无法扛住持久战争。” “当然!” “这也意味着未来,一旦东洋帝国对大夏国发起全面战争!” “我军完全可以以空间换时间,利用纵深!” “发动人民群众!” “建立抗日根据地,让东洋人陷入大夏国的人民战争泥沼中。” “与东洋人进行持久战!” “而持久战!” “也必将彻底拖垮东洋人的经济!” “与我在东北地区执行的坚壁清野策略相同。” “我准备在琼州岛打造海军,也是这个道理!” “战争!” “打得无非就是后勤!” “如果东洋人的商船,军舰!” “被琼州岛的潜艇部队偷袭,其从海外获得的资源就无法投入生产。” “如此一来!” “东洋人就无法维持高强度战争。” “没有钢铁、就没有子弹、没有炮弹……” “东洋人拿什么和我们打?” “拿石头吗?” “不断的对东洋人放血,让它们很难将海外掠夺的资源。” “转化为对付我们的武器!” “陈季常!” “白将军!” “你们觉得这笔买卖怎么样?” 陈国良看向陈季常和白将军二人。 虽说二人也是军阀出身。 甚至是让校长都为之头疼的地方实力派。 但说起来! 二人也是爱国军阀。 正所谓团结一切可以团结的力量。 对于陈季常和白将军二人,能争取的。 陈国良自然也会争取一二。 要知道在抗战中。 陈季常和白将军麾下的桂系军队,也是一股强大的抗日力量。 “所以!” “陈将军之前提到的修铁路!” “贯通滇南与桂西!” “直至防城港、钦州港、北海港三大港口。” “目的也是为了推动琼州岛的发展?” 陈季常看着陈国良问道。 “这个自然!” “当然!” “也有为推动滇南与桂西经济交流做考虑!” “桂西这些年对鸦片的封禁力度,我也是看在眼里的。” “鸦片向来是暴利产业,陈季常和白将军有如此强硬手段查封鸦片。” “禁止种植鸦片!” “也是为国为民之举动。” 听到陈国良这么一说,陈季常也是点了点头。 在军阀混战的情况下,各大军阀为了军费开支也是绞尽脑汁。 鸦片作为暴利产业,往往也是军阀的首选。 而在桂西! 鸦片却一直是明令禁止,不许种植的存在。 为了禁止鸦片种植,新桂系还在各区成立禁烟局、在各县成立禁烟分局,督促执行。 桂系规定省内如有烟苗,随即铲除。 为杜绝重新种植,规定县长每年在婴粟下种及烟苗出土时,必须亲自下乡勘查,并逐级出具禁种保证书。 禁种婴粟后,桂系也搞起了替代种植,要求对原种烟土地,视其土质所宜。 尽量改种甘蔗、棉花、黄豆等农作物,并将之列入年度考绩项目。 后来,婴粟禁种活动直接部署到村级,由省政府通令各县所属村街长。 在每月村街大会上进行禁种宣传,如发现偷种行为,则对地方行政负责人进行严厉惩处。 陈国良突然提到鸦片这一块,陈季常和白将军也是感到有些莫名其妙。 “我大夏国之衰弱,自鸦片战争起!” “不绝此物!” “大夏复兴难望!” 陈国良闻言点了点头,他在滇南铁血治理鸦片的手段。 比陈季常与白将军二人,有过之而无不及。 他眼下之所以提及鸦片,也是为了将自己接下来的目的。 和盘托出。 “陈季常!” “白将军!” “滇南的烟草,想来两位也是知道的。” “目前!” “滇南的烟草不仅在国内畅销。” “在国外也是占有一定市场的。” “而随着烟草需求的日益增长。” “其实仅仅靠滇南的烟草产量,很难支撑更大的市场需求。” “原料!” “是重要的问题,也是制约产量的关键。” “桂西省毗邻滇南省,烟草种植条件也是不错的。” “如果桂西能够提供烟草原料,由滇南统一的烟草公司生产制造。” “想来!” “能给桂西带来不小的收益。” “而烟草方面的利润,想必二位也是清楚的。” “如果能进行合作的话,其足以支撑桂军的部分军费开支。” “两位!” “怎么看?” 在陈国良的印象中,百色、贺州是优质烟叶产区,这里产的烟叶香气醇和,不仅是“真龙”的原料。 还大量供给华子、芙蓉王、玉溪等全国性大牌作为配方原料,属于“幕后功臣”。 如果滇南的烟草公司能够与桂西的烟草原产地合作。 这无疑是双赢的结果。 果然! 陈季常与白将军二人对视了一眼,陈国良的这个提议极具诱惑力。 二人很难拒绝这样的条件。 送钱上门! 哪有拒绝的道理。 而既然陈国良都如此坦诚、给出了如此诱人的条件。 陈季常和白将军! 当然也是乐于合作的。 “陈将军!”只见陈季常站起身来,他伸出了自己的右手,笑着说道。 “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 两只大手紧紧握在一起,而这也表明陈国良终于说动了陈季常与白将军二人。 这也为陈国良谋夺琼州岛,扫清了障碍。 …… 第232章 来自小胡子的邀请,要和小胡子见面了? 伴随着陈国良所乘坐的专机发动机,发出轰隆隆的响声。 李将军与白将军对视了一眼。 白将军看向李将军问道,“德邻兄,你认为陈国良的潜艇计划。” “几分真,几分假?” “他们的潜艇,又从何而来?” 面对白将军的疑惑,李将军笑了笑,“陈家的底蕴,你我看不清楚。” “而陈国良这些年的行事作风,也一直是在筹谋对付东洋人。” “我早就听说过,陈国良当年在黄埔军校。” “当着老先生和毛熊国军事顾问的面,就语不惊人死不休的笃定大夏国与东洋国,必有一战!” “至于田中奏折的问世,以及这些年东洋人的动作。” “都在印证陈国良的这一观点。” “陈国良,或者他背后的陈家到底能从哪里获得这些潜艇!” “打造潜艇部队!” “你也好,我也好,不可能知道这些事情的。” “不过!” “健生兄,我对陈国良一直在筹谋对付东洋人这一点。” “是深信不疑的!” “而组建潜艇编队对付东洋人,这也是符合我们大夏国国家利益的!” “如果真能从海面上对东洋人的商船构成巨大的威胁。” “能够让东洋人从海外进口,或者是掠夺的资源不那么轻松的进入东洋国境内的话。” “那么!” “东洋人对付我们的武器弹药就会短缺。” “陈国良没说错!” “东洋人从海外获得的物资更少!” “它们维持战争的能力就越弱!” “战争打到最后,拼得就是后勤补给。” “而你我!” “都是大夏国军人,符合大夏国国家利益之事。” “你我之辈!” “义不容辞!” 白将军闻言,也是点了点头。 “那么!” “我们给粤东的陈季常如何回复?” 李将军思忖片刻之后,开口道:“给陈季常发电,就说我们希望陈季常与陈策二人能够和平解决琼州之事!” “大家都是大夏国的军人,切不可因为一点冲突,而将双方拖入战争之泥沼。” “滇南与桂西已经达成了初步共识。” “而滇军总司令陈国良也将前往羊城协调此事!” “滇南对于陈国良陈将军的所有决定,都是支持的!” “希望陈将军!” “能以和为贵!” 白将军斟酌了一番李将军的这番说辞。 与李将军相比。 白将军的军事才华毋庸置疑。 但政治手段与眼光,却要差上几分。 所以! 在政治上,桂系也一向是以李将军的意见为主。 “好!” “那我就这样给陈季常发电了!” “想来!” “陈季常只要是个聪明人,就不可能扛住来自桂西和滇南的双重压力吧!” “而陈国良最近这段时间,与总司令那边走的也是很近。” “总司令能够重新出山,陈国良背后也是出了力的。” “上沪一战!” “也让总司令捞足了名声,让国人对总司令怯战、畏战的议论小了一些。” “陈国良此行粤东!” “想来与那边也是通过气的。” “如此看来!” “陈季常也只有妥协一条路可以走了!” 对于白将军的分析,李将军不置可否。 不过! 这些年来! 滇南宛若一头潜伏的巨兽,在桂西的身边猛然崛起。 这也让李将军与白将军二人,感到前所未有之压力。 好在! 这头巨兽似乎不愿意对桂西动手。 其目标是更强大的外敌。 否则! 白将军与李将军二人,也不知道该如何应对这只巨兽。 要知道! 滇军可是能够与东洋帝国甲种师团正面对抗,甚至占据上风的军队。 而滇军到底有多少部队。 其体制下! 能够迅速爆兵多少。 李将军与白将军也是不清楚的。 “走吧!” “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 “桂西!” “始终是我们的基本盘,也是我们最后的退路。” “只要陈国良不将手伸到桂西!” “没有触及我们的核心利益。” “和这么一个强大的邻居相处。” “还是与邻相善一些比较好。” …… 粤东! 羊城! 陈季常看着从桂西发来的电报,眉头紧紧皱起。 这已经是陈季常收到的好几封电报了。 这些电报的通篇意思,都是在告诉陈季常以和为贵。 不要大动干戈! 而这一切! 都是由于滇南的插手,而发生的改变。 作为赫赫有名的南天王。 陈季常正处于巅峰期。 首先,作为粤东军阀。 其独占粤东全省,控制羊城,汕头等富庶口岸,年财政收入约1.2亿银元(当时金陵政府的1/3),养军费绰绰有余,还大量走私鸦片和汽车牟利。 同时,其拥有15万正规军(3个军另加直属师),海陆空齐全——海军有数十艘舰艇,空军有130余架战机(全国最强地方空军),陆军装备德式步枪和轻重机枪,兵工厂能自产子弹和炮弹。 同时,打着“抗日反金陵”旗号,联合桂系、十九路军等形成西南反校长联盟。 在粤东实行半独立状态,校长基本插不进手。 这也是陈季常能够与桂系分庭抗礼的底气。 但这份底气! 在陈国良的插手下,就像是膨胀的气球。 一戳即破。 他可是南天王啊! 坐拥十几万大军,海陆空三军齐全的实力派军阀。 而面对陈国良的施压,竟然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压力。 “幄奇!” “金陵,十九路军,桂西,洪城、甚至是闽省都发来电报。” “希望我停战!” “不要破坏和平!” “甚至陈季深还要亲自赶来羊城!” “这个黄埔军校出身的家伙,影响力竟然已经大到这等程度了!” “真是想不到啊!” 在黄埔军校尚未成立之前,陈季常就已经升任第一师第二旅旅长(上校),驻防肇庆,开始掌握实兵。 等到青天党革命军成立,陈国良初出茅庐之际。 第一师扩编为第四军(李济申任军长),陈季常升任第十一师师长(少将),正式成为粤军核心将领。 而那个时候! 陈国良才崭露头角。 如今! 当年那个初出茅庐、崭露头角的学生兵。 眼下已经成为了可以左右时局变化。 让陈季常都为之恐惧,害怕的存在。 如果说金陵! 洪城! 甚至十九路军发来的那些电报。 陈季常都可以不放在眼里。 但从桂西发来的电报,陈季常就不得不重视了。 在这份电报之中。 李将军和白将军二人话里话外的意思都是,如果能够和平解决这一次冲突,自然是最好不过了。 但如果! 无法和平解决冲突的话。 桂系可能会与滇南合作! 甚至借道! 这意味着什么呢? 意味着粤东要直面桂系和滇军的打击。 如果仅仅是一个桂系的话,陈季常自认为也不用太过惧怕。 毕竟双方之间! 也不是没有打过仗。 但滇军! 陈季常的心里就完全没有底了。 这可是能够在上沪,与东洋帝国甲种师团硬碰硬的存在。 滇军一个师! 在上沪扛住了东洋人两万登陆部队的连番进攻。 从陈季常手底下任何一支部队中,拉出一个师! 不! 拉出一个军! 甚至再多一些军队,面对两万装备精良的东洋帝国甲种师团的连番进攻。 他的这些部队! 能坚持多久呢? 陈季常不敢想! 所以,陈季常更加不敢想的是与陈国良。 与滇军为敌! 如果退无可退的情况下,陈季常或许还会拼死一搏。 但如今! 显然没到这等程度。 为了与琼州岛陈策的一些冲突。 开罪了陈国良! 得罪了滇军! 这笔买卖太不划算了。 “娘的!” “这个陈策什么时候勾搭上陈国良!” “要知道这家伙背后站着的是陈国良!” “老子疯了!” “才跟这王八蛋打起来!” 听到陈季常的感叹,余汗某也是点了点头,“大帅!” “眼下确实是不适合与陈国良将军正面冲突了!” “能和平解决此事,自然是最好的。” “你和陈将军也算是本家,这次陈将军能够亲自来羊城。” “也算是故地重游!” “你我倒是可以和陈将军亲近亲近!” 陈季常闻言点了点头,他是个务实者。 实力不如人! 那就低头做人。 他可不会为了点面子,和陈国良打个你死我活。 正如他日后在港城,与金陵城孔家的一位混世魔王发生冲突时做出的选择一样。 只是陈季常没有想到的是,在未来不久。 因为这一次和陈国良也算是结下了善缘! 在后来他与孔家那位混世魔王的冲突中。 陈国良! 给他找回了面子,给足了尊重。 …… 另一边。 随着陈国良乘坐的专机降落在羊城的某个机场时。 曹悖颐便将从柏林传来的最新消息,递给了陈国良。 “司令!” “从柏林传来的消息!” “看来我们前面的投资,有成效了!” “日耳曼帝国元首在之前,受过我们的资助!” “如今!” “我们提到与日耳曼帝国进行深入合作。” “购买日耳曼帝国的U型潜艇、深度参与其通用机枪、Fk 18高射炮等武器研发的请求,得到日耳曼帝国总理的批准。” “并且得到了日耳曼帝国总统的支持。” “日耳曼帝国为了规避凡尔赛条约的限制,其军方重要人物甚至愿意将部分研究与生产线放在滇南境内。” “不过!” “具体细节与其他方面的合作事宜!” “还是希望司令您能够前往柏林,进行深入沟通与交流!” 听到这个令人振奋的消息,原本昏昏欲睡的陈国良。 瞬间清醒过来! “好!” “你们安排起来!” “制定好相关行程!” “看起来!” “在未来不久后。” “我与这位日耳曼帝国的总理,有机会见上一面了!” 和小胡子见面? 想到这一点,陈国良还真有点莫名的兴奋。 …… 第233章 机智的南天王:江湖不是打打杀杀,江湖是人情世故 陈国良从机场出来时,抬手松了松领口。 他四下看了一眼。 机场外头停着三辆黑色轿车,车头插着青天白日旗,车旁站了几个穿中山装的汉子。 领头的是个精瘦的中年人,约莫三十多岁,此人的嘴角挂着标准的接待式微笑。 他看见陈国良走出来,三步并作两步迎上来,老远就伸出了手:“陈将军!” “陈将军一路辛苦了!” “在下余汗谋,奉陈大帅之命,特来迎接陈将军入城。” 陈国良握住他的手,上下晃了晃:“余主任客气了,陈大帅太见外了。” “我陈国良来羊城串个门,哪还用得着这么大阵仗。” 余汗谋陪着笑:“应该的,应该的。” “陈将军是贵客,大帅已经在总督府备好了接风宴,就等陈将军赏光了。” 陈国良点了点头,弯腰钻进了中间那辆车的后座。 应威和曹悖颐分乘前后两辆,三辆车鱼贯驶出机场,朝着往羊城市区方向开去。 一别羊城,已经是许多年了。 陈国良自北伐开始之后,就一直没有返回过羊城。 眼下的羊城,倒是比之前热闹了不少。 在道路两旁的骑楼底下,铺子一家挨着一家,卖布匹的、卖药材的、卖烧腊的,吆喝声此起彼伏。 电线杆子上贴着花花绿绿的广告纸。 还有一张“大光明电影院新片上画”的海报,画着一个烫卷发的女明星。 路上的黄包车跑得飞快。 车夫光着膀子,汗珠子顺着后背往下淌,在日光底下亮晶晶的。 陈国良靠着车窗看了一会儿,收回目光的时候,嘴角弯了一下。 与当年满大街的巡警,还有军队的羊城相比。 和平时代的羊城。 发展确实是更快一些。 几辆轿车行了大半个小时,拐进一条梧桐遮天的街道,在总督府门口停下。 总督府是栋西式洋楼,白墙红瓦,门前两根罗马柱撑着一个三角形的门廊,瞧着挺气派。 门口站了两排卫兵,灰布军装,背着手,站得笔直。 陈国良下了车,整了整衣领。 余汗谋引着他往里走,穿过门厅,经过一道铺着红地毯的走廊。 推开走廊尽头那扇雕花木门,里头是一间宽敞的会客厅。 会客厅里摆着一套酸枝木沙发,茶几上搁着一壶刚沏好的铁观音,茶汤金黄透亮。 陈季常就坐在沙发上,穿着一件淡灰色的绸衫,领口的盘扣系得整整齐齐。 他的手里捏着一把折扇,扇面上画着一幅山水。 恭恭敬敬的站在一边。 看见陈国良走进来,陈季常满面笑容地迎上来:“陈将军!” “一路颠簸,辛苦了辛苦了!” “快坐快坐!” 陈国良笑着抱了抱拳:“陈大帅太客气了,我这是来叨扰的,哪敢让大帅亲自候着。” “你这话就见外了。”陈季常拉着他在沙发上坐下,亲手给他斟了一杯茶,“你我都是本家,一笔写不出两个陈字。” “你在上沪跟东洋人打仗的时候,我陈季常在羊城也是天天看报、天天挂念啊。” 陈国良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香醇厚,回甘悠长。 确实是上好的观音。 不得不说! 这些做军阀的,一个个的也确实是会享受。 只见陈国良把茶杯搁下,开门见山地说:“大帅,我这次来羊城,想谈的事情你也清楚。” “琼州那边,陈策跟我有些交情,他给我发了求援电报。” “我寻思着大家都是大夏国的军人,一家人打来打去,实在是不值当。” 陈季常脸上的笑意没减,但手里的折扇被他拿起来又搁下,反复了两次。 他沉吟了片刻,开口说:“陈将军快人快语,那我也不藏着掖着了。” “琼州那地方陈策占着。” “其实我也不是打不下来,只是我与陈将军的想法一样。” “都觉得这是大动干戈,一旦开战!” “伤的都是两边的弟兄,不值当。”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茶杯里那片浮着的叶子上,继续说:“不过陈策这家伙,不讲道义!” “竟然主动挑衅!” “陈将军!” “我陈季常也是个粗人,我跟陈策这家伙不对付。” “所以停战是可以的!” “但我的条件也很简单:陈策可以走,兵权必须交。” 陈国良听完,没有立刻接话。 他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 然后把茶杯搁回茶几上,发出一声轻响。 “大帅的条件,合理。” 陈国良的声音不急不慢,“陈策那边我会搞定。” “主动挑衅这事,是陈策将军做的不对!” “他手里的兵权肯定是要交出来的,琼州的行政和防务由滇南接管。” “至于他本人,我给他安排一个虚职,挂个名,面子上过得去。” “你看这样!” “如何?” 陈季常看了陈国良一眼,对于陈国良这么爽快的答应自己。 他并不奇怪! 事实上,陈季常说不喜欢陈策这家伙。 自然是真的! 但在停战条件中,陈季常特意的提到要让陈策放弃兵权。 其实! 也是帮陈国良一把,毕竟由陈国良主动提出这个条件。 吃相太难看了! 既然他陈季常已经决定妥协。 那倒不如这顺水人情做到底。 由他提出这个条件,再合适不过了。 江湖不是打打杀杀! 江湖都是人情世故! 这个道理! 老狐狸陈季常自然是明白的。 卖陈国良这个潜力股一个人情。 往后! 咱老陈如果也坐不稳眼下这个位置。 灰溜溜的跑路了。 这位年轻且实力雄厚的陈将军,随便拉上一把。 或许就能救自己的命了。 只见陈季常猛然站起来,他朝陈国良伸出手:“陈将军,就按你说的办!” “这往后滇南和粤东,井水不犯河水。” “你要是有什么需要我陈季常帮忙的地方,只管开口。” 陈国良也站起来,伸手握住了他的手:“大帅爽快,那我也表个态:只要大帅不主动招惹滇南,滇南的兵绝不会踏进粤东一步。” “往后!” “若是陈大帅有什么要帮忙的!” “陈国良!” “在所不辞!” 两只手攥在一起,晃了两下,算是把事儿定了。 当晚的接风宴设在总督府后面的花厅里。 花厅不大,摆了一张圆桌,桌上十几道菜,白切鸡、清蒸鲈鱼、脆皮烧鹅、虾饺、干蒸烧卖,都是地道的羊城风味。 陈季常做东,余汗谋作陪,几人推杯换盏,喝了两瓶半的白酒。 酒过三巡,陈季常的脸已经红了。 他端着酒杯,舌头有些打结,拉着陈国良的手絮絮叨叨地说了半天。 大意是自己这些年夹在金陵和桂西之间,过得也不容易。 又说陈国良年少有为,将来必成大器。 陈国良笑眯眯地听着,不时点点头,偶尔应两句“大帅过奖了”“大帅也不容易”,把酒桌上的场面应付得滴水不漏。 饭局散场的时候已经是夜里九点多了。 陈国良被安排住在总督府隔壁的一栋小洋楼里,说是专门给贵客预备的。 他回到房间,洗了一把脸,换了一件干爽的衬衣,然后坐在窗边的藤椅上,点燃了一根红塔山。 应威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份刚整理好的材料。他在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把材料递给陈国良:“司令,陈策那边回电了。” “他说愿意接受条件,明天一早乘船来羊城见您。” 陈国良接过材料翻了翻,放在膝盖上,吐了一口烟:“他能想通就好。” “你让人准备一下,明天下午我跟他谈完,就让他签移交文件。” “琼州的行政权、军权、财权,全部移交滇南接收委员会。” 应威点了点头,又补了一句:“司令,那陈策带来的那些旧部怎么处理?” “愿意留下的,经过审查之后可以编入琼州守备部队。” “不愿意留下的,发三个月遣散费,各回各家。” “但有一条!” “拿了遣散费的人,不许再在琼州地面闹事,否则按军法处置。” 应威记下了,合上本子站起来要走。 陈国良把他叫住:“对了,让吴继光、李友梅那边做好调动准备。” 陈国良提到的这支部队为滇军第二军一师,师长吴继光,黄埔二期出身。 师政委李友梅,黄埔四期出身。 都是滇军的中坚力量。 也是陈国良的心腹。 黄埔军校出身,忠诚度与能力都没得说。 其精锐程度。 并不比第一军的王牌部队稍差。 “他那个师从滇南开拔到琼州,需要多长时间?” “走陆路到桂西,再从北海港坐船渡海,满打满算,半个月左右。” “半个月。”陈国良把烟掐灭在烟灰缸里,“差不多够了。” “你跟吴继光说,到了琼州之后先安营扎寨,不要急着扩编,把防务体系建立起来再说。” “还有,告诉李之龙,让他提前动身去琼州,把海军基地的选址给我敲定。” “是。” 应威走了之后,陈国良一个人在窗前坐了一会儿。 羊城的夜风从窗户缝里钻进来,带着一丝江水的潮气和远处夜市摊上飘来的烧烤味。 远处的珠江上,有几艘夜航船的灯火亮着,在黑暗的水面上拖出一道道晃动的光痕。 他盯着那些光痕看了好一会儿,然后站起来,把窗户关上了。 这次恰到好处的介入琼州与粤东的冲突。 作为调停者,陈国良无疑是最大的受益者。 …… 第234章 挖坑埋四大家族,陈国良的毒计 内容加载中...... 第235章 收编游击队?主任藏在滇南的特工 琼州岛的接收工作比预想中顺利不少。 吴继光带着第四师先头部队在防城港登船那天,海面上飘着细细的雨丝。 三艘改装过的运输船并排靠在泊位上。 船上的滇军军官们穿着灰布军装,背着步枪,按照班排顺序一个个踩着跳板往船上走。 没人说话,只有脚步声和金属碰撞声混在一起。 这支重金砸下去打造成的军队,其精锐程度可见一斑。 陈国良对琼州岛的驻防方案,是轮流驻守的。 滇军第二军第四师是第一支驻守部队。 等一年之后,会有另外的部队接替驻守。 而且! 为了防范鬼子未来可能的进攻,确保琼州岛不被东洋鬼子染指。 陈国良决定在琼州岛内至少驻守两支滇军师。 以及从琼州岛抽调,组建起来的军队。 如此! 陈国良才有底气在未来,将琼州岛打造成一条永不沉没的航空母舰。 海口港不大,码头是老式石砌的,泊位只够停两艘千吨级的船。 陈策的人提前把码头清了出来,几个穿旧军服的军官站在码头上等着。 看见船靠岸,远远地就挥了挥手里的帽子。 吴继光第一个跳下船,靴子踩在石板上发出笃的一声。 他四下看了一圈,转头对身后的副官说了一句:"让弟兄们按顺序下船,先把营房安顿好,武器弹药就地清点入库。" 副官应了一声,转身去传令。 海口城。 主街两旁有几家杂货铺和一家卖文昌鸡的小馆子,铺面的招牌漆着红字,虽然有些褪色了但还算整齐。 县署设在城东头,是个两进的院子。 前院办公,后院住人。 院里种着一棵老榕树,气根垂下来把半个院子遮得荫凉。 吴继光带着人进去转了一圈。 他当天晚上就给陈国良发了电报,说基本盘还算稳当,可以安排后续人员进驻。 陈国良收到电报的时候正在羊城收拾行李。 他把电文扫了一遍交给应威,然后拎起皮箱出了门。 随即,陈国良便钻进轿车,往机场方向去了。 …… 随着飞机缓缓降落在琼州岛的军用机场。 陈国良从飞机上走下来,吴继光快步迎上去,立正敬礼。 “司令!” “琼州警备司令部代司令吴继光,向您报到!” 陈国良回了一礼,上下打量了他两眼:“不错,继光,你看起来蛮精神的。” “人也黑了不少!” 吴继光咧嘴笑了笑:“琼州的太阳比滇南毒辣三分,晒了三天就跟从锅底里捞出来似的。” “基地的选址情况怎么样?” 陈国良一边往外走,一边问。 “海口这边条件一般,港口水深不够,大型船只进出要等潮水。” 吴继光快步跟上,边走边汇报,“我跟李之龙主任跑了几个地方,最好的位置在三亚湾那边的榆林港。” “水深平均十五米以上,主航道最深的地方二十多米,避风条件好,港区开阔,岸上有平地可以建仓库和营房。” “唯一的问题是太偏南了,离海口有两百多公里,陆路不好走。” 陈国良点了点头:“那就先集中力量修榆林港,海口这边作为辅助港口,维持民用和物资转运就行。” “公路的事我已经让滇南工程总队那边提前准备了,下个月开始动工,先把海口到三亚的环岛公路打通。” 当天晚上,陈国良住进了海口城里一栋临时征用的二层小楼。 楼不大,楼下是会客室和一间小办公室,楼上是两间卧房。 家具很简单,一张硬木床、一张书桌、一把藤椅,墙上挂着一幅手绘的琼州全岛地形图。 他让吴继光把先遣队这几天收集来的各种资料都搬过来,堆在书桌上。 然后点了一根烟,开始一份一份地翻看。 琼州岛的情况比他预想的要复杂一些。 岛上人口约两百多万,汉族占了大多数,但在中部和南部山区还有不少黎族和苗族的寨子。 这些人长期跟外界接触不多,有自己的头人和规矩,对官府的管束颇为抵触。 经济方面几乎是一张白纸。 除了海口和三亚两个小港口有些贸易往来,岛内大部分地方还是自给自足的农耕状态,粮食勉强够吃,但没有什么像样的工业。 除此之外! 红党也有一支游击队在琼州活动。 能在这样的环境下坚持斗争,其革命意志也是相当坚韧了。 不过陈国良想将琼州岛打造成一艘不会沉没的航空母舰。 这些问题! 还是需要解决的。 想到这里,陈国良想起了自己的一个学弟。 此人出身于黄埔军校二期。 在北伐后,其跟随陈国良入滇南。 眼下在滇南某部门担任要职。 如果不是陈国良开了天眼,知道此人曾经是主任的秘书。 大概很少有人能猜到,他的真实身份。 事实上。 陈国良对于主任安插在滇南的一些特工,都是心知肚明的。 这个黄埔二期学弟——麻植,就是其中之一。 如今! 琼州岛的游击队问题要解决,陈国良也不想直接在明面上和主任有所联系。 通过这个学弟与那边取得联系,也能更好解决游击队的问题。 “收编融入”,或者是“秘密合作”。 也可以是礼送出境! 总之,陈国良的主要目的还是让琼州岛稳定下来。 当然! 震慑的意思也是有的。 虽说陈国良安插在那边,以及青天党政府、大夏国军阀中的特工只多不少。 但有时候! 还是要让其他势力知道,自己对于他们安插特工的事情。 并非一无所知。 事实上,滇南的主任一派、或者是校长一派的特工。 陈国良几乎是门儿清! 琼州岛的落后,也不仅仅是经济方面。 教育更是惨不忍睹。全岛只有一所中学和几十所小学,识字率不到一成。 治安状况也谈不上好。 三五成群的土匪,占山头、劫商路、绑票勒索,弄得老百姓苦不堪言。 这与当年的滇南匪患也是极为相似。 陈国良把这些情况在心里过了一遍,然后合上本子,在书桌前坐了一会儿。 烂摊子。 不过烂摊子才有搞头。 第二天一早,陈国良把吴继光、李之龙和先遣队的几个主要军官叫到小楼里开了一个短会。 会开得很利索,陈国良把接下来三个月要做的事一条一条列出来。 第一条,剿匪。 吴继光带着先遣队的一个营,配合从桂西防城港调过来的滇军四师主力,分三路扫荡琼州中南部山区的土匪窝子。 手段不能软,但打完之后的善后工作要做好,愿意下山种地做良民的,发给安家费,划拨土地;负隅顽抗的,直接送他们去见阎王爷。 第二条,修路。 滇南工程总队的第一批五百人已经登船出发了。 他们带着工程机械和水泥,到了之后先修海口到文昌的路段,再从文昌往南推进。 环岛公路第一期工程要保证在年底之前通车。 第三条,办学。 陈国良让滇南教育厅派了一支教师团队过来。 先在海口和三亚各办一所中等师范学校,速成培养一批本地教师。 然后用这些人去岛上各乡镇办小学。 教材用滇南的模板改一改,内容上多讲一讲实用知识。 第四条,屯田。 琼州岛的土地肥沃,气候湿热,一年三熟不是问题。 陈国良打算在岛内推广双季稻和橡胶树的间作种植。 橡胶树前三年可以套种花生和豆类,第四年开始割胶,第八年进入高产期。 种子和种苗从南洋那边引进,第一批橡胶园选在文昌和万宁一带。 橡胶产业这一块! 陈家以及南洋其他华侨家族,还是非常熟悉的。 而陈家认识的华侨橡胶大王,就不在少数。 第五条,建厂。 海口港旁边划出一块地,建一座小型机械修理厂和一座水泥厂,先解决岛内的基本需求。 钢铁厂暂时不急着上,等琼州的铁矿储量摸清楚了再说。 吴继光和李之龙一边听一边在本子上记,等陈国良说完,吴继光抬起头来问了一句:“司令,那海军基地那边呢?” “海军基地是重头戏。”陈国良站起来,走到墙上那幅琼州全岛地形图前面。 他的手指从海口沿着东海岸一路滑到三亚,“榆林港那边,我打算分三期建设。” “第一期,修码头、修仓库、修油库、修通讯站,先把海军的基本架子搭起来。” “第二期,修潜艇洞库和岸防炮台,洞库要能抗住五百公斤级别的航弹轰炸,炮台要覆盖整个榆林湾水道。” “第三期,扩建修船厂和训练设施,目标是让榆林港能常驻一个潜艇支队。” 他把手从地图上收回来,转过身看了吴继光和李之龙一眼:“第一期工程的经费已经从滇南拨过来了,你们的任务就是在年前把这个架子搭好。” “是!”两个人一齐应了一声。 散会之后,陈国良在办公室里又坐了一会儿。 他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想了些事情。 琼州的底子太薄了,想一口气吃成胖子不现实。 但基础工作做好了,后面的事情就会水到渠成。 接下来一个多月,陈国良就没闲下来过。 他带着曹悖颐和几个随从,在琼州岛上来回奔波。 一路上要么坐车颠簸,要么骑驴走山路,有时候还得靠两条腿翻山越岭。 随着时间的飞速流逝,在陈国良的努力下,琼州岛步入了飞速发展的时期。 局势! 也是日益稳定了下来。 …… 第236章 吃瓜群众宋四小姐:国良哥哥,快把我两个姐姐坑破产! 随着琼州局势的逐渐稳定。 与陈国良阔别良久的宋华韵,也带着两个小家伙从港城坐船到了海口。 陈安宁比上次见时长高了一截,扎着两个小辫子,穿着粉红色的裙子,手里捏着一只布老虎。 她看到陈国良站在码头上,撒开腿就往这边跑。 这小魔丸的嘴里还喊着“爸爸,爸爸”,一头撞进陈国良怀里。 陈守民跟在后面,步子迈得稳稳的,走到陈国良面前仰着脸看了他一会儿。 然后,这另外一个小魔丸还酷酷地对陈国良说了一句:“爸爸,你黑了。” 陈国良一只手抱起陈安宁,另一只手拍了拍陈守民的后脑勺:“你爹晒了一个夏天的太阳,能不黑吗?” 宋华韵穿着月白色的短袖旗袍,手里拎着一只藤编行李箱,不紧不慢地从舷梯上走下来。 她走到陈国良面前,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然后笑了一声:“瘦了。” 陈国良乐呵呵地说:“瘦点好,瘦了精神。” 宋华韵伸手替他理了理被海风吹歪的衣领,什么话都没说。 但眼里的笑意藏不住。 接下来的日子,一家四口难得团圆了。 陈国良白天处理公务,晚上陪两个小家伙在院子里玩。 陈安宁对院子里那只不知道谁家养的橘猫痴迷不已,天天蹲在桂花树底下跟它大眼瞪小眼。 陈守民则迷上了看工地上那些轰隆隆的推土机,一蹲就是一个下午。 这家伙这段时间,似乎对所有和车有关系的东西都极为痴迷。 除了车之外。 就是枪了! 只不过他这么大的年纪,自然是不可能摸到什么真枪。 初到琼州岛。 宋华韵与陈国良二人,并没有因为陈国良透露给她的那些事情。 而变得更加生份! 只见宋四小姐坐在椅子上,那双漂亮的眼睛一闪一闪的。 满脸的兴奋与激动。 “你就是准备这么坑他们的?” “这样坑他们!” “以我对大姐,三姐的了解!” “她们不得恨死你?” “就在不久前,我那个大姐也不知道是从哪里听来的消息。” “说是灯塔国好像要通过《白银法案》了。” “她让我来打探打探你的口风,希望确认这件事情是真是假。” “感情!” “这压根就是你放出去的风!” 宋华韵这个没良心的家伙,瞅着自己的丈夫坑自家的大姐、三姐。 竟然跟没事人一样。 看她的模样儿,甚至还有一种作为吃瓜群众的兴奋、激动,以及迫不及待。 得! 自家老爹的担心,纯属于瞎操心了。 陈国良坐在另一张藤椅上,把剥好的荔枝递给她:“你怎么回她们的?” “我说我不管这些事,也不参与这些事。” 陈国良沉默了两秒钟,然后笑了一声:“委屈你了。” “委屈什么?”宋华韵把荔枝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说,“嫁鸡随鸡,嫁狗随狗。” “你做的那些事,我都清楚,我也觉得是对的。” “我大姐、三姐那些人,搂钱搂得太难看了。” “总该有人收拾收拾他们。” “说实话!” “我迫不及待要看你怎么收拾她们了!” “最好给她们一个血的教训!” “让她们知道什么是自己该拿的!” “什么是自己不该拿的!” “你就得把这价格往高里抬!” “把她们的成本,抬高,在抬高!” “让她们吐血!” “最后把这些收购来的白银,都烂在手里。” 看着宋华韵一脸兴奋激动的模样。 陈国良实在忍不住开口问道:“你就不怕我把她们给坑破产了?” 宋华韵闻言,发出银铃般的笑声,“破产了好,破产了好!” “到时候!” “本小姐大发慈悲,念在姐妹一场的情份上。” “给他们一口粥喝,保管她们饿不死!” 陈国良闻言,那叫一个哭笑不得。 他瞅了一眼自己的两个小魔丸。 感情! 这些都是遗传眼前这位宋家四小姐的啊! 陈国良伸手握住了宋华韵搁在藤椅扶手上的那只手。 得妻如此! 夫复何求啊! 日子一天天往前走着。 陈国良把琼州岛的各项事务一项一项地捋顺了。 剿匪基本完成。 环岛公路海口到文昌段已经通车。 两个师范学校已经开学。 第一批橡胶树苗已经在地里扎了根。 机械修理厂和水泥厂已经开始投产。 榆林港的潜艇基地一期工程已经接近收尾。 陈国良看着自己用几个月时间在琼州岛上搭起来的这副架子。 虽然不能说多么精美,但至少结实、管用。 十一月底,陈国良带着宋华韵和两个孩子在琼州又待了将近一个月。 期间他的办公室收到从春城转来的几封信和几份电报。 大多是常规事务,没有太紧急的事。 十二月下旬,琼州迎来了入冬后的第一场冷空气。 虽然岛上的冬天比大陆暖和得多,但早晚还是需要加一件薄外套。 陈国良在院子里跟两个小家伙打了一架。 陈安宁抱着他的左腿不撒手,陈守民骑在他脖子上揪他的耳朵。 父女、父子三人闹了半个下午。 最后以陈国良宣布投降告终。 宋华韵靠在门框上看着他们,笑得直不起腰。 当天晚上,一家人围坐在小楼客厅的八仙桌旁吃晚饭。 桌上摆着白斩鸡、清蒸石斑、蒜蓉空心菜、一大碗冬瓜排骨汤,还有一盘切好的热带水果。 陈国良夹了一块鱼肚肉放进陈安宁碗里,又给陈守民添了一勺汤。 他放下筷子,对宋华韵说:“这边的事情都差不多了,吴继光和李之龙都能独当一面。” “咱们过完元旦就回滇南。” “春城那边还有一堆事等着处理。” 宋华韵点了点头:“好,我让人收拾东西。” “对了,”陈国良忽然想起什么,“港城那边你打理的生意怎么样了?” 这些年! 宋华韵宋四小姐,自然不是陈国良身边的花瓶。 事实上! 她已经在接触陈家的不少产业。 尤其是港城与新家坡一带的产业。 “还不错。”宋华韵端起汤碗喝了一口,“陈家在港城的贸易公司这一年的利润比去年翻了一番,南洋那边的橡胶和锡矿收益也很稳定。” “我大姐那边最近找过我几次,想让我牵线搭桥,让孔家和陈家的南洋业务合作。” “你怎么说的?” “我说这事得问陈家的当家人。” “你说了算。” 陈国良笑了一声,没再接话。 这小妮子的太极,打得还真是相当不错。 1934年1月6日。 陈国良带着一家四口从海口港乘船出发,经防城港上岸后换乘火车。 最后抵达了春城。 阔别了许久的春城已经进入了深冬。 回到滇南的第二天一早。 陈国良还窝在被窝里没起来,就听见外头传来应威的脚步声。 应威的声音隔着门板传进来:“司令,司令!” “有急事!” 陈国良迷迷糊糊地翻了个身,眼睛都没睁:“大清早的,什么急事?” 应威推开门走了进来,手里攥着两份文件,脸上带着一种藏不住的兴奋:“日耳曼那边发来的电报,他们的总理邀请您访问柏林。” “还有,春城制药总厂那边也传来消息,您一直在重点关注的那个叫‘青霉素’的新药。” “正式量产了。” 陈国良一个激灵从床上坐起来。 他的困意全消。 只见陈国良把被子掀开,光着脚踩在地板上走到书桌前面。 一把接过应威递来的电报和文件,先看了日耳曼那边的邀请函,又看了制药总厂送来的量产报告。 他的眼睛在纸上快速扫了两遍,然后抬起头来,脸上的表情从惊讶变成了咧嘴大笑。 “好!” “太好了!” 他拿着文件在屋里转了两圈,光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也不觉得冷。 青霉素量产,这是能救成千上万条人命的东西。 一旦这玩意儿推向市场,滇南的财政收入能翻几个跟头。 而他马上就要亲自去日耳曼帝国,跟那位在全世界都被视为疯子的总理见面。 陈国良刚要说话,外头又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曹悖颐气喘吁吁地跑进来,手里也攥着一份文件,跑到跟前的时候差点绊了一跤。 “司令!司令!” “军事研究院那边刚刚送来的报告!” “他们搞出了一款新武器!” “一款单兵就能操作的反装甲武器!” “能把坦克炸翻那种!” 陈国良的笑容僵在脸上,然后瞬间又扩大了几分。 他从曹悖颐手里接过那份报告,一把展开,目光在那些数据和图纸上飞速扫过。 看着看着,他的手指开始微微发抖。 “好!” “好!” “他娘的,太好了!” “还真是好事成双,呸。” “成三啊!” “这一次,我们和日耳曼帝国的谈判筹码。” “足够了!” 陈国良把三份文件并排放在书桌上。 他的双手撑在桌沿上,低下头看着它们,肩膀微微耸动着。 青霉素量产,日耳曼邀请访问,单兵反装甲武器研发成功。 这三个好消息像三颗炮弹,一颗接一颗地砸在他脑袋上。 这让陈国良喜不自禁! 毕竟日耳曼的那些家伙,也是一个个的老狐狸。 不见兔子不撒鹰! 虽说在此之前,滇南购买日耳曼帝国的U型潜艇、深度参与其通用机枪、Fk18高射炮等武器研发的请求,得到日耳曼帝国总理的批准。 并且得到了日耳曼帝国总统的支持。 但是代价是极大的。 而且限制极多。 得到的也是阉割版本的。 更别想接触到核心内容。 就算是一些生产线会放在滇南,也是日耳曼帝国那边淘汰下来的。 生产一些零部件。 核心的东西,人家压根就不给。 但如今! 有了这些筹码,情况就完全不一样了。 …… 第237章 “吃里扒外”宋四小姐,我要替天行道 金陵城内,宋三小姐的书房里堆满了电报抄件和信函。 她把手里那封从纽约辗转寄来的密信又看了一遍,然后靠进椅背里,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杯沿凑到嘴边的时候,她的嘴角压不住地往上翘了一下。 信是宋家在美国那边的生意伙伴发来的。 内容不算长,但字字都值钱:灯塔国总统的幕僚团队最近正在起草一份关于白银收购的立法草案,初稿已经送进了白宫的椭圆形办公室。 据信里的说法,总统本人也对这份法案的态度“倾向于支持”。 宋三小姐把信放下,站起来走到窗前。 金陵十二月的阳光从玻璃窗透进来,照在她那身暗红色的丝绒旗袍上,领口的珍珠扣子反着一点碎光。 她看着窗外光秃秃的梧桐枝桠出了片刻神,然后转身走了出去。 宋大姐的客厅里生着炭盆,暖烘烘的。 宋三小姐推门进去的时候,宋大姐正坐在沙发上看一份清单,鼻梁上架着一副金边眼镜。 茶几上摊着好几份文件,有银行的报价单,有洋行的库存表,还有几封从津门和上沪发来的电报。 “大姐。”宋三小姐在对面坐下,把带来的信递过去,“纽约那边的消息,基本坐实了。” “看来灯塔国那边铁了心要通过这个法案。” 宋大姐接过信快速扫了一遍,摘下眼镜揉了揉鼻梁,然后抬起头来:“华韵那丫头呢?” “她那边有没有什么新动静?” “别提那个吃里扒外的死丫头。” 宋三小姐的声音里带着一股压不住的恼火,“我前些天让人打听过了,她跟着陈国良回了滇南之后,对我们的问话回得含含糊糊的,说什么‘不掺和这些事’。” “屁的不掺和!” “陈国良在滇南和桂西收白银收得都快把地皮刮掉一层了,她能不知道?” 宋大姐把信搁在茶几上,伸手端起面前的普洱茶喝了一口,慢条斯理地说:“三妹,你急什么。” “陈国良收白银是好事,他收得越多,越说明这个法案值得押注。” “他陈家的钱不是大风刮来的,他敢往里砸,就说明后面有利可图。” 宋三小姐的眉头动了一下:“大姐的意思是……” “跟着收。”宋大姐把茶杯放下,语气笃定,“他陈国良吃多少,我们就吃多少。” “他在滇南抬价收,那我们也抬。” “他抬到多少,我们就跟到多少。” “陈家的底子再厚,也只是个商户。” “我们手里握着政府的渠道和银行的钱,还怕抢不过他?” 宋三小姐沉默了几秒钟,然后点了点头。 她站起来走到墙边那架电话机前面,摇了几圈拨了出去:“喂,给我接中央银行宋行长。” 电话接通之后,她的声音恢复了那种惯常的从容,对着话筒说了一句:“二哥,你那边能调动的头寸有多少?” “越多越好。” “对,银元、白银条、银锭,能收多少收多少。” “价格方面不必太计较,有人跟咱们抢,那就往上抬。” “具体多少?” “先准备……” 她看了一眼宋大姐,宋大姐比了一个手势。 “先准备八百万银元的额度。” 挂断电话之后,宋三小姐转过身来,脸上带着一种志在必得的神情:“大姐,这次要是成了。” “我们宋家!” “就能再进一步了!” 宋大姐靠在沙发里,嘴角弯着,没说话。 她伸手把茶几上那份清单拿起来重新看了一遍。 最后,她的目光在“滇南银行本月购入白银”那一栏上停了两秒,然后轻轻哼了一声。 “华韵那个丫头,还真以为自己嫁了个了不起的人物。” “她也不想想,就算陈家再有钱,能比得过咱家大夏国的国库?” “这世道,有钱不如有权。” “陈国良在滇南再怎么折腾,说到底也只是个地方军阀。” “就算陈家在海外势力庞大,商业版图覆盖全球又如何?” “他手里那些银元,有一块算一块,将来都得乖乖地给咱们让路。” “这大夏国!” “姓常!” “姓宋!” “但不姓陈!” “这次让他陈国良看清楚自己的位置!!” 几天之后,金陵、上沪、津门几大城市的银楼和钱庄,几乎同时接到了一个相同的信息:收购白银,不限数量,不限成色,价格比市价高出一成。 消息传出去之后,市面上的白银立刻紧俏起来。 原本银楼里堆着的银元、银锭、银器,像潮水退去一样被迅速扫空。 街面上开始出现专门收银元的小贩,推着独轮车在巷子里吆喝,说是“高价回收老银元,比银行多给两分利”。 老百姓家里的银元、银镯子、银锁片,甚至银筷子和银质烟盒。 都被一股脑地搜罗出来换成了钞票。 而这场白银收购狂潮的始作俑者,正坐在滇南春城司令部的大院里晒太阳。 陈国良靠着藤椅,膝盖上摊着一份各地白银收购进度的汇总报告。 他看完了最后一页,把报告递给站在旁边的应威,然后伸了一个懒腰:“金陵那边开始跟了?” “跟了。”应威接过报告,翻开附页看了一眼,“宋家那边这几天动作很大,中央银行、交通银行、大夏银行都有大额资金流出,全部进了白银市场。” “他们抬了一成的价,咱们底下的人已经跟上去了。” “把价格再往上抬一抬。”陈国良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抬到他们觉得肉疼,但又舍不得放手那个位置。” “记住了,咱们的目标不是收光市面上的白银,是让他们的成本不断抬高。” “他们买得越多,将来就摔得越重。” 应威点了点头,正要转身去安排,院门口传来一阵脚步声。 宋华韵端着一盘刚切好的橙子从屋里走出来,把盘子放在石桌上,顺手拿起一块递给陈国良,然后在他旁边的藤椅上坐下。 “我大姐那边给我发了一封电报,你猜怎么着?”宋华韵的语气轻松得像是聊邻居家的八卦。 “怎么着?”陈国良咬了一口橙子,汁水在嘴里炸开,酸甜正好。 “她说我‘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说我在滇南待得久了,连宋家的姓都不记得了。” 宋华韵学着宋大姐的腔调说了这么一句,然后忍不住笑了起来,“她还说,让我别觉得嫁了个有本事的男人就能翻上天,宋家在金陵的根基不是你陈国良能比的。” 陈国良把橙子咽下去,拿起桌上的手帕擦了擦手:“那你怎么回的?” “我回了一句:大姐,你少买点白银,省得将来跳楼的时候太高了摔得疼。” 陈国良被橙汁呛了一下,连咳了好几声,眼泪都快出来了。 他缓过来之后看着宋华韵:“你真这么回的?” “那当然。” 宋华韵拿起一块橙子自己吃了,腮帮子鼓鼓囊囊的,“我还能让她白骂了不成?” “反正她们觉得我吃里扒外,那我就吃里扒外给她们看看。” 陈国良笑得直摇头,伸手把宋华韵鬓角一缕散下来的头发别到耳后:“有你这么当妹妹的吗?” “我这不是当妹妹,我这是替天行道。”宋华韵把嘴里的橙子咽下去,拍了拍手上的汁水。 陈国良正要说什么,院门外传来陈安宁奶声奶气的喊声:“爸爸!” “妈妈!” “你们在干嘛?” 另一边,陈守民则是仰头看着陈国良,突然说了一句:“爸爸,我听妈妈说你要去日耳曼国。” “对。”陈国良把陈安宁换了个姿势抱着,另一只手摸了摸陈守民的脑袋,“爸爸要去出一趟远门,你在家好好听妈妈的话。” 陈守民点了点头,沉默了一会儿,又补了一句:“那你回来的时候,给我带一把日耳曼的枪。” “听说日耳曼人的枪特别好。” 陈国良愣了一下,然后扭头看宋华韵。 宋华韵摊了摊手,满脸都是“这可不是我教的”的表情。 “行。”陈国良蹲下来,看着陈守民的眼睛,“等你再长大一点,爸爸教你打枪。” “到时候!” “给你一把日耳曼人的枪!” “拉钩。” 父子俩伸出小拇指勾了一下,算是定了。 两天之后的清晨,春城机场的跑道上蒙着一层薄薄的霜。 陈国良穿着一身深灰色便装,外面罩着一件黑色大衣。 应威和曹悖颐跟在他身后,两个人同样便装打扮。 宋华韵带着两个小家伙来送行。 陈安宁趴在宋华韵怀里,小手攥着陈国良大衣的扣子不肯撒手。 被陈国良哄了好一会儿才松开。 陈守民倒是一副小大人的模样,背着手站在旁边,只说了一句“爸爸早点回来”。 陈国良弯腰在陈安宁额头上亲了一下,又拍了拍陈守民的肩膀,然后转身朝飞机走去。 他登上舷梯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晨光里宋华韵抱着陈安宁、牵着陈守民站在跑道边上,朝他挥了挥手。 陈国良也挥了一下手,然后弯腰钻进了机舱。 飞机起飞之后,陈国良靠着舷窗看了一会儿滇南山脉在晨雾中渐远的轮廓,然后闭上眼睛开始想事情。 日耳曼帝国那边的人一个个都是不见兔子不撒鹰的主儿。 他手里的筹码虽然够重,但怎么把这筹码摆到桌面上。 怎么让对方心甘情愿地拿出真东西来换,这中间的关节需要仔细掂量。 …… 第238章 造访日耳曼帝国,令日耳曼国防军心动的筹码 春城、加尔各答、卡拉奇、巴格达、开罗、罗马、柏林。 飞机飞飞停停。 直到第四天,飞机才降落在柏林某军事基地的军用机场。 柏林的天空灰蒙蒙的,冷风从舷梯口灌进来,带着一股干冷的煤烟味。 陈国良紧了紧大衣领口,从舱门里走出来,脚刚踩上地面。 就看见停机坪旁边停着三辆黑色轿车,车旁站着三个穿深灰色军装的人。 这三人看到陈国良之后,便立刻敬了个军礼。 曼施坦因! 古德里安! 以及隆美尔! 这三人都是陈国良早前从日耳曼帝国点名过去,担任滇南新军教官的日耳曼军人。 如今! 这几个军事天才的成长,也一如陈国良的预期。 而三人又都在陈国良的手下任过职。 甚至! 三人还参与翻译过陈国良所撰写的《论装甲车在未来战争中的作用》、《闪电战》、《步坦协同与闪击战》等军事著作。 可以说! 三人甚至都是陈国良的迷弟。 甚至是“学生”。 此三人对陈国良的敬重,可想而知。 几人寒暄了一阵。 便直接上了车,车队驶出机场,沿着柏林宽阔的街道往市区方向开去。 车行了大半个小时,在一栋灰白色的三层建筑前停下。 建筑的外墙上挂着“陆军总参谋部”的铜牌,门口的卫兵持枪肃立。 曼施坦因引着陈国良往里走,穿过一道铺着深蓝色地毯的走廊,推开走廊尽头一扇厚重的橡木门。 门后是一间宽大的会议室。 中央摆着一张长条会议桌。 会议桌两侧各摆着几把硬木椅子,靠墙的位置放着一排柜子。 会议桌的一头已经坐了五六个人,都是日耳曼帝国军方的高级军官。 肩章上的将星从两颗到四颗不等,目光齐刷刷地落在陈国良身上,带着一种职业军人特有的审视意味。 坐在会议桌主位的是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将军,肩章上有四颗星,下巴刮得干干净净,目光沉静而锐利。 他是陆军总参谋长路德维希·贝克,在日耳曼帝国军方中地位极高。 贝克将军开口说了一句话:“陈将军,欢迎来到柏林。” “你在上沪与东洋人作战的事迹,我们在日耳曼的报纸上看到过。” “滇军的战斗力给我们留下了深刻印象。” “在这次会谈开始之前,请允许我代表陆军总参谋部对你表示敬意。” 陈国良微微欠身:“贝克将军过奖了,滇军只是一支地方部队,跟贵国的精锐之师比起来还有很大差距。” “不过,”他话锋一转,“这次我受邀来访,确实带了一些想法想跟诸位将军交流。” 贝克将军点了点头:“请说。” 陈国良直了直腰杆,目光从会议桌两侧的军官脸上缓缓扫过:“我希望能够从贵国购入U型潜艇,并且深度参与贵国U型潜艇的研制工作。” “同时,我希望贵国海军潜艇部队能为我方即将组建的潜艇部队提供训练,按照贵国海军潜艇部队的标准进行全流程培训。” “另外,我希望深度参与贵国通用机枪和Fk 18高射炮的研发,以及后续改进工作。” “最后,我想观摩贵国装甲部队的作战训练,并参与贵国坦克的研制与生产。” 他说完之后,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钟。 对面的几个高级军官互相看了一眼,脸上的表情多多少少都有些微妙。 贝克将军端起面前的杯子喝了一口水,放下之后开口说:“陈将军,你的这些诉求……说实话,我们之前也通过大使馆交流过。” “你的要求涉及了潜艇、装甲兵、火炮等多个方向的核心技术,在我们内部评估中,这些都属于战略性的机密领域。” “按常理来说,确实很难答应。” 坐在贝克旁边的另一位将军跟着补充了一句:“而且,凡尔赛条约的限制依然存在。” “我们在潜艇和装甲兵方面的许多工作都是在夹缝中进行的,如果让外部力量深度参与进来,可能会带来一些不必要的政治风险。” 陈国良听完,没有急着反驳。 他端起面前那杯没加糖的咖啡喝了一口,然后放下杯子,笑了笑:“诸位将军说的这些,我都能理解。” “我提的要求确实不小,如果没有足够的交换条件,那就是在漫天要价。” “但问题在于!”他微微前倾,双手按在桌面上,“我手里确实有你们无法拒绝的筹码。” 贝克将军的眉毛动了一下:“哦?” 陈国良从大衣内袋里取出一只牛皮纸信封,放在桌面上,手指按住封口朝前推了推。 “这里面是一份关于新药的临床实验报告摘要,以及一份产能评估。” “这份新药的功效,比目前市面上任何一种消炎药物都要强大得多。” “它能够将战场上的伤员感染死亡率降低到一个前所未有的水平。” “有磺胺那么强?”坐在贝克旁边的那位将军问了一句。 目前! 大夏国输入日耳曼帝国的磺胺,大受欢迎。 尤其是军方! 所以这位将军才会突然这么问一句。 陈国良摇了摇头:“比磺胺强得多。”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 但会议室里的空气明显凝了一瞬。 贝克将军伸手拿起那只信封,拆开封口,抽出里面的文件扫了一遍。 他的表情一开始没什么变化,但看到第二页的时候,眉头动了一下。 等翻到第三页,目光在几行数据上停住了,嘴角那一丝纹路慢慢绷紧。 会议室里安静了整整十几秒,只有壁钟的秒针在滴答滴答地走着。 贝克将军把文件放回桌面上,抬起头来看着陈国良:“陈将军,这份报告里的数据,能保证准确吗?” “能。” 陈国良迎着他的目光,没有躲闪,“滇南制药总厂已经完成了工业化量产的全部测试流程,目前月产能足够供应一个集团军的野战医疗需求。” “如果贵国愿意合作,产能可以进一步扩大。” “这种药对于前线士兵的价值,我想在座的各位将军比我更清楚。” “一场大规模战役下来,后方医院里那些因感染而死去的伤员比例有多大,你们心里有数。” “有了这种药,那个数字可以降到接近于零。” 贝克将军没有立刻接话。 他把文件又翻回第一页,重新看了一遍,然后递给了旁边的那位同僚。 文件在会议桌上传了一圈,每个看过的人脸上都多多少少出现了变化。 国防部部长办公室主任瓦尔特·冯·赖歇瑙首先站了起来。 作为日耳曼帝国国防军与纳粹党之间的首席联络官,瓦尔特·冯·赖歇瑙显然被这份文件中记录的数据彻底震惊。 他把文件看完之后放回桌上。 然后看着陈国良,目光里多了一丝平时不常见到的热度:“陈将军,如果你说的这些数据都是真实的……” “那么这种药本身,就是一件比任何武器都更有战略价值的东西。” 威廉·里特尔·冯·勒布跟着说了一句:“是的。” “武器可以造,兵可以练,但一个士兵伤重之后能不能活下来,很多时候靠的是运气。” “如果这种药能改变这一点,那它就是能决定战场胜负的东西。” 日耳曼帝国海军总司令部首长、海军最高将领埃里希·雷德尔没有急着表态。 他靠着椅背坐了一会儿,然后身体前倾,双手交叉搁在桌沿上,看着陈国良:“陈将军,这份报告我们会安排专门的医疗人员核实。” “如果核实结果真实……我可以向你保证,你刚才提到的那些合作诉求,我们会重新评估。” 陈国良咧嘴笑了一下:“那感情好。” “我有一个小小的建议——如果贵国愿意在这些合作项目上对我方开放核心环节,我可以考虑在合作框架内向贵国提供这种药物的第一批定向供应配额。” “而且价格可以谈。” “甚至!” “大夏国方面可以逐渐向日耳曼帝国转让这款药品的核心技术!” “但前提是!” “我的人必须深度参与到U型潜艇和装甲兵装备的研发流程中。” “不是买成品,是参与设计、参与改进、参与决策。” 贝克将军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站起身来。他走到陈国良面前,伸出手:“陈将军,这份报告的核实工作我们会在一周之内完成。” “如果一切属实,你提出的那些合作条件,我们会认真考虑。” “届时,总统和总理那边也需要一个明确的答复。” “我想,如果你能当面跟总理交流一下,事情会推进得更快。” 陈国良站起来握住他的手:“只要贵国愿意安排,我随时可以去。” “作为日耳曼帝国的忠实朋友!” “我很期待!” “与日耳曼帝国进行更加深度的合作!” “我想!” “大夏国与日耳曼帝国之间的合作。” “是双赢的合作!” “当然!” “我也很期待见到贵国的总理!” “与贵国总理展开深入、坦诚的沟通与交流!” …… 柏林总理府。 办公室。 屋内的暖气烧得足,壁炉里松木噼啪作响。 办公桌后面坐着一个人,他的胡须修剪得极短。 齐整地横在嘴唇上方,边缘笔直得像是用尺子比着刮出来的。 身上穿着的灰绿色军便服领口敞着。 手里捏着一支铅笔,在摊开的文件夹上空停了许久。 敲门声短促而克制。一个穿黑色制服的中年人走进来,将一份电报抄件轻放在桌沿:“我的总理,国防军总参谋部转来的加密电文。” 办公桌后面的人这才搁下铅笔,抬手拿起电报。 他的目光从第一行扫到末尾,停顿了两三秒,然后抬起眼帘,看向窗外柏林灰白色的天际线。 施普雷河对岸的教堂尖顶,在低垂的云层下只余一个灰黑色的剪影。 男人把电报放回桌面,指腹在纸页边缘压了一下。 男人用德语沉声念道:“大夏国,滇南。” “陈国良。” 只见男人站起来走到窗前。 他抬手在凝着水汽的玻璃上,抹了一道清晰的痕迹。 “好,我知道了!” “下去吧!” “是。” 橡木门合拢的沉闷声响过去之后,男人透过窗户往外看去。 整个日耳曼帝国在他的眼里,像是一头即将脱困的复仇野兽。 这一次! 他在心底暗暗立下誓言! 他! 绝不会让高贵的日耳曼帝国。 重蹈上一次战争的覆辙! …… 第239章 白银的最后疯狂,开始动手埋四大家族 金陵城的三月,春意来得比往年更早。 城东的中央银行大楼门口,从早到晚都排着长队。 柜台后面,银行职员手里的算盘珠子拨得噼啪乱响。 “下一个!” “白银,八十七两六钱,按市价每两三十块五角,共计两千六百七十一块八毛。” “下一个!” 队伍里有人小声嘀咕:“这价格都涨了快两成了,还在收?” “听说金陵城里的几位大人物,把家底都押进去了。” “可不是嘛,我隔壁老孙头把他家祖传的那对银烛台都卖了。” “说是宋家的人亲自上门收的,价钱给得比他问过的任何一家钱庄都高。” “宋家?” “哪个宋家?” 金丝眼镜压着嗓子说了一句:“还能有哪个宋家?” “天家啊!” “人家手里攥着大夏国的国库,收这点白银还不是毛毛雨?” 队伍里一阵低低的唏嘘声。 有人羡慕,有人眼红,也有人摇头叹气说“这世道,有钱人越有钱,穷人越穷”。 但叹息归叹息,没人跟钱过不去。 柜台前面那条队伍非但没短,反而越排越长了。 …… 中央银行顶楼的办公室。 宋三小姐靠在真皮沙发里,手里端着一杯咖啡,膝盖上摊着一份刚送来的收购汇总表。 她把表上的数字扫了一遍,嘴角弯着,把杯子搁在茶几上:“大姐,你猜滇南那边这个月收了多少?” 宋大姐坐在对面的红木椅上,正在翻一本账簿,头都没抬:“多少?” “不到上个月的三成。” 宋三小姐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藏不住的得意,“陈国良那个混蛋,总算是把手缩回去了。” “看来他也知道,跟国库掰手腕不是闹着玩的。” 宋大姐这才抬起头来,摘下鼻梁上的金边眼镜:“他收得慢了是好事,说明他的资金链绷不住了。” “滇南那些厂子、那些路、那些港口,哪个不是吞金兽?” “他陈国良再有钱,也架不住四处撒钱。” “咱们不一样,咱们背后是大夏国的国库。” “他拿什么跟咱们比?” 宋三小姐笑了一声,从沙发上坐起来,走到窗前看了看楼底下那条排了快两条街的长队:“大姐,我估算过了,到法案正式落地之前。” “咱们还能再收差不多两千万银元的量。” “按照现在的银价涨幅,等到时候转手卖给灯塔国,光是差价就能净赚至少一倍。” 宋大姐把账簿合上,放在茶几上:“一倍?” “你太保守了。” “银价还能再往上冲。” “法案通过的难度不大,一旦通过了,银价至少要翻两番。” “咱们手里的这些白银,到时候就是会下金蛋的母鸡。” 宋三小姐转过身来,脸上的笑意更深了:“那咱们是不是该让底下的人再加把劲?” “加。”宋大姐重新戴上眼镜,翻开另一本账簿,“把价格再提半成,把市面上的白银尽量扫干净。” 金陵城另一头,孔家大宅的后院里,正热闹得像过年。 有混世魔王之称的 孔令伟,手里攥着一份刚从证券交易所抄来的银价走势图。 这货眉飞色舞地对孔令侃说:“大哥!” “你看这个走势!” “又涨了!” “我上个月投进去的那五万块,现在账面已经涨到八万了!” “早知道就把我妈给的那张存单全取出来!” 孔令侃吐了一口雪茄烟,烟雾在午后的阳光里悠悠地飘散:“急什么,现在才是刚开始。” “等灯塔国那边的法案落地,银价还得往上窜。” “到时候你手里那八万,变十六万都不是问题。” 孔令伟翘起二郎腿,晃着脚上的皮鞋:“那是!” “我早就说了,打仗靠的是拳头,发财靠的是眼光。” “我这眼光,放眼整个金陵城,也没几个比得上。” 孔令侃笑了一声,没接她这话茬。 此时! 这些天宫二代们! 一个个疯狂的像极了嗅到血腥味的鲨鱼。 “对了,你那辆新跑车什么时候到?” “说是下周三到沪上港口。”孔令伟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灯塔国最新款的迪森伯格,八缸发动机,最高时速能跑到一百六十公里。” “整个大夏国独一份!” “等车到了,我带你上街兜风去。” 孔令侃摆了摆手:“你自己玩吧。” “我对这玩意儿没兴趣!” 孔令伟不以为意地哼了一声,“我知道你!” “只对钱和女人感兴趣!” 几天之后,一辆银灰色的流线型跑车从沪上港口的码头上卸下来,运到金陵城。 孔令伟当天下午就开上了金陵城的街头。 金陵城的主街上,行人正多。 黄包车、自行车、板车挤在一块儿,把路面塞得满满当当。 孔令伟按了两下喇叭,刺耳的鸣笛声把路边一个挑担子的小贩吓了一跳,担子一歪,筐里的橘子滚了满地。 “滚开!” “狗东西,没长眼睛吗?” “给老子!!” 孔令伟从车窗里探出半个脑袋,朝前面喊了一嗓子。 然后一脚油门踩下去。 跑车冲过一个十字路口的时候,差点撞上一辆横穿马路的板车。 车夫吓得脸色煞白,手里的车把一歪,整辆车歪在路边。 车上拉的几袋面粉翻在地上,白色的粉末撒了一地。 孔令伟头也没回,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在喇叭上又按了两下。 跑车拐进另一条街,很快消失在暮色里。 路边的茶摊上,几个穿灰布短打的汉子看着跑车的尾灯愣了好一会儿。 一个光头汉子先开了口:“那是谁家的?” “开个车跟逃命似的。” 旁边一个瘦高个儿端着茶碗说:“你连那都不认识?” “孔家的二小姐,孔令伟。” “这丫头片子是宋三小姐的心头肉。” “这些个二世祖,一个个都该挨枪子儿。” 瘦高个儿赶紧拉住他:“你小点声,让人听见了你还想不想在金陵城待了?” “人家手里攥着金山银山,撞死个把人也赔得起。” 光头汉子没再说话,但脸上的横肉绷得紧紧的,端起茶碗咕咚咕咚灌了一大口。 …… 另一边。 混世魔王孔令伟从车上跳下来,把钥匙扔给门口迎上来的门童:“看好我的车,刮花了一点点。” “老子宰了你!” 门童点头哈腰地接住钥匙:“孔小姐放心,放心。” 孔令伟整了整西装领口,踩着锃亮的皮鞋走进餐厅。 里头已经坐了七八个人,都是金陵城里数得上号的纨绔子弟。 看见孔令伟进来,几个人一齐站起来:“二小姐来了!” “快坐快坐!” “听说你的新车到了?我们刚才在楼上听见动静了,那声儿可真带劲!” 孔令伟在靠窗的位置坐下,翘起二郎腿,伸手接过侍者递来的菜单翻了翻:“今天高兴,随便点,我请客。” 旁边一个戴金丝眼镜的青年凑过来:“二小姐,听说你这次白银生意赚翻了?” “给我们透透底呗,下回有这种好事别忘了带上兄弟们。” 孔令伟把菜单往桌上一搁,嘴角翘得老高,“现在进场已经有点晚了,我上个月五万块进去,现在账面都翻到快九万了。” “你们要是早点跟我,现在也能开上迪森伯格。” “说白了!” “还是得看眼光和胆魄,你们比我还是差的有些远。” 几个纨绔子弟互相看了一眼,脸上全是羡慕的表情。 其中一个不死心地追问:“那现在还能不能投?” “能投是能投,但收益没这么大了。”孔令伟端起侍者送来的柠檬水喝了一口,颇有些指点江山的派头,“等灯塔国那边的法案一通过,银价还得冲一波。” “那时候进场就晚了,现在是最后的机会。” “你们要是信我,就把手头的闲钱凑一凑,我帮你们找路子。” 几个年轻人立刻点头如捣蒜。 纷纷把杯里的红酒干了,张罗着让侍者给孔二小姐再开一瓶。 一时间。 孔二小姐也是得意的不行。 而随着时间的流逝。 白银的价格也像是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托着,一天比一天高,高到让人头晕目眩。 柏林! “司令,金陵那边现在疯了。” “宋家已经收了两千多万银元的白银。” “除了宋家外!” “青天党其他权贵们,也是彻底疯狂了!” 刚在曼施坦因的带领下,参观了日耳曼帝国装甲部队后的陈国良,笑着点头道:“好,很好。” “他们越疯,咱们的坑就挖得越大。” “现在银价多少了?” 应威翻了翻手里的本子:“国际市场每盎司七十三美分,国内收购价已经溢价到了四十三块银元一市两。” “比咱们在国内第一批吸筹的时候,高了将近一倍。” 陈国良笑了笑,“差不多了,可以停了。” “告诉底下的人,从今天开始,滇南的所有收购渠道全部暂停,只出不进。” “对外放风就说咱们的资金链绷不住了,要盘活现金流。” 应威应了一声,正要转身去安排,陈国良又叫住了他:“等等。” “给我父亲发一封电文:鱼已入网,等待收网指令。” “让他在纽约那边准备好,等法案正式落地,立刻动手。” “是!” 应威点了点头,快步走了出去。 …… 第240章 四大家族被套白银,陈国良的最后杀手锏 四月初。 灯塔国《白银法案》在一片争吵声中正式通过。 银价在法案公布当天就冲破了每盎司九十二美分的大关,国内收购价随之涨到了五十一块银元一市两。 金陵中央银行。 宋三小姐看着当日收盘的报价单,脸上笑成了一朵花。 她扭头对坐在旁边的宋大姐说:“大姐,咱们的估算没错,银价果然冲上来了。” “按照这个势头,冲到一美元以上完全有可能。” “到时候咱们手里的货一出手,利润至少翻两番。” 宋大姐端着茶杯,不紧不慢地喝了一口:“这时候还不能急着出手,等银价再涨一截。” “灯塔国的收购才开始,市场上还有很大的空间。” “另外,让底下的人准备好走私的渠道,到时候咱们手里的货要走官方渠道出,一来一回要打点的人太多,不划算。” 宋三小姐点了点头:“海运的路线我已经让人探好了,从上沪出发,经港城转船,直接运到旧金山。” “那边有人接货,银行账户也都准备好了。” “只要银价一到我们心理预期的位置,立刻装船起运。” 宋大姐放下茶杯:“不急,再等一等。” “这波行情还远没到顶。” 金陵城的狂欢在法案落地后的半个月里达到了顶峰。 四月底的时候,国际银价冲到了每盎司一美元十二美分。 而孔令伟的新跑车旁边又多了一辆摩托车,据说是从意大利空运过来的,马力极大,能飙到一百七十公里。 她每天换着车开,身后的跟班也从七八个变成了十来个。 全是金陵城里仰仗孔家和宋家鼻息过日子的纨绔子弟。 这群人在街头飙车的动静越来越大,从城东飙到城西,从白天飙到半夜。 路边的小贩摊子被撞翻过好几回,黄包车夫为了躲他们的车扭伤了腰的也有好几个。 甚至出现了伤亡情况。 金陵城的报纸上陆陆续续出现了几篇批评的文章,但很快就被压下去了。 文章的作者有的调了岗位,有的收到了一封“客气”的警告信。 俗话说得好:欲让其灭亡,必让其疯狂。 五月三号。 纽约白银交易所的报价牌上,银价还在每盎司一美元十五美分的高位维持着。 陈广达坐在华尔街一栋灰色大楼的办公室里,面前摊着三份电报。 一份来自柏林,是正在柏林访问的陈国良亲笔拟的,只有八个字:“时机已到,动手砸盘。” 一份来自欧洲,是陈家的操盘手发来的,上面密密麻麻列着伦敦、巴黎、柏林各大期货市场的头寸数据。 另一份来自港城,是宋华韵发来的家信,末尾加了一句:“金陵那边还在疯狂扫货,其成本价已经处于高位。” 陈广达把三份电报叠在一起收进抽屉里,然后拿起桌上的电话,拨了一个号码:“可以开始了。” “先平掉一部分多头头寸,把市面上的买盘接住,然后挂卖出单,价格比现价低一美分。” “对,挂多少?” “先挂五十万盎司。” “等价格开始松动,后面还有更大的单子陆续进场。” 他挂断电话之后,站起来走到窗前。 然后,陈广达转身走回办公桌前,拿起另一部电话拨了出去。 “国康吗?伦敦那边可以动了。” “巴黎那边也动起来,三家同时抛盘,把价格砸到九十五美分以下。” “好,我等你的消息。” 五月三号当天,纽约、伦敦、巴黎三大白银期货市场同时出现大量卖单。 价格从每盎司一美元十五美分开始松动。 裂纹开始朝四面八方蔓延开去。 卖单越挂越多,价格越跌越快。 到五月四号收盘的时候,国际银价已经跌到了每盎司九十二美分。 五月五号,跌到八十五美分。 五月六号,跌破八十美分关口。 金陵城里那些半个月前,还在疯狂庆贺的权贵们。 一夜之间全傻了眼。 金陵中央银行顶楼的办公室里,宋三小姐手里的咖啡杯半天没往嘴边送。 她的声音里第一次没了那种从容:“大姐,价格怎么突然跌了?” 宋大姐沉默了。 按理来说! 白银价格的走势应该向上才对? 怎么波动会这么大? 白银市场又不是诈骗市场。 也不是国内的股市啊! 毕竟国内股市,不就是他们操纵,用来捞钱的? 宋三小姐站起来在办公室里走了两圈,步子又急又乱:“会不会是市场正常的回调?” “毕竟之前涨得那么猛,跌一跌也正常。” “只要过几天稳住了,还会再涨上去的。” 宋大姐终于开口了,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分:“你让人去查一下,这几天纽约市场上谁在抛盘。” “这么大的量,不可能是散户干出来的。” “我怀疑有人在做空。” 宋三小姐愣了一下,随即回答道,“好!” 而随着银价的疯狂下跌,整个金陵城也乱成了一锅粥。 尤其是那些在白银价格飙涨时,气焰嚣张的二代们。 …… 孔家大宅里,孔令伟的跑车,这几天没再出过门。 她把自己关在二楼的房间里,面前的茶几上摊着好几份银价走势图,每一张图上的曲线都在往下掉。 她上个月投进去的那些钱,账面已经缩水了将近一半。 孔令伟坐在楼下的客厅里,手里捏着一根没点着的雪茄,目光落在地毯的花纹上,半天没挪动地方。 此时的混世魔王孔二小姐。 像是被市场。 狠狠的抽了一嘴巴子。 像是在用嘲讽的语气告诉这家伙。 就她这样的小瘪三。 在资本的游戏中,算个屁! 五月八号,国际银价跌到了每盎司七十美分。 五月十号,跌到了六十五美分。 金陵城里的气氛从狂热转向了恐慌、恐惧。 一种低沉的、压在每个人心头的寒意。 随着白银价格的持续下跌,让四大家族以及囤积了大量白银的青天党权贵们,再也坐不住了。 毕竟白银越是下跌,就越是逼近他们的成本线。 而亏钱! 是他们完全无法接受的。 于是乎! 加紧白银走私,才是目前最需要尽快完成的事情。 于是乎,金陵码头。 码头上停着三四艘货船,船舱里堆满了打包好的木箱和铁皮桶,里面装的全是银元和银锭。 这批货走长江水道到上沪,再从上沪换远洋船往灯塔国运。 按现在的市价算,还是能小赚一笔的。 少赚! 比亏强! “还有多久能装完?”负责白银走私的一个中年人问了一句。 “快了,最多一个小时。” 中年人点了点头。 他把烟掐灭在鞋底上,正要转身离开,远处忽然传来一阵发动机的轰鸣声。 他抬起头朝江面上看去,只见一艘挂着东洋旗的货轮正从不远处的航道上驶过。 甲板上的灯火在夜色里亮晃晃的。 中年人眯着眼睛看了一会儿,然后收回目光,转身走了。 他没有注意到的是,那艘东洋货轮上。 有一个人正站在船舷边上,举着一架望远镜,朝着金陵码头的方向看了很久很久。 此人把望远镜放下来,嘴角弯起一个微不可察的弧度,然后转身走进了船舱。 船舱里摆着一台无线电发报机,他坐下来,拿起耳机戴上,手指在电键上飞快地敲击起来。 一段加密电文化作滋滋的电波,从长江口的夜空中朝东京城飞去。 东京城,霞关。 内阁总理大臣官邸的办公室里,灯火通明。 新任内阁首相刚刚结束了一场紧急会议。 会议桌的正中央摊着一份情报,上面用日文详细记录了一组数据:大夏国金陵方面即将通过海路向灯塔国大规模走私白银。 预计总价值约两千万银元,分三批装船。 首批货船预计在三日内从上沪港起航,航线走东海,经琉球群岛以东海域,横跨太平洋驶向美西海岸。 海军大臣荒木贞夫看完情报后,开口说了一句:“这份情报,可靠吗?” 坐在他对面的是外务大臣推了推鼻梁上的圆框眼镜:“汇报人是我们安插在大夏国东南沿海的多年暗子,身份背景没有问题。” “他传递的情报在过去两年中准确率在九成以上。” “这份情报还提到,这批白银走私的背后,涉及大夏国金陵方面的多位高层权贵。” “如果帝国海军能够在这一带海域成功截获这批白银,不仅能斩获巨额的物资利益,还能握有大夏国权贵阶层走私国有资产的确凿证据。” “这对帝国下一步的外交和军事布局,都是极为有利的筹码。”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会儿。 陆军大臣林铣十郎双手按在桌面上,身体微微前倾。 它的目光落在那份情报上,然后抬起头来:“如果这一批白银被帝国截获,支那方面会有什么反应?” 外务大臣接口道:“支那人不敢声张。” “走私白银本身就是见不得光的事情,他们一旦公开声张,就等于自曝其短。” “如果金陵方面的大人物因为这件事被揭穿,那他们在国内的政治地位会受到致命的打击。” “所以,他们只会吃了这个哑巴亏。” “至于国际方面,”外务大臣接着说,“帝国海军在公海上的缉私行动,在国际法框架下也并非没有依据。” “我们可以说是打击海上走私活动,维护东亚海域的航运秩序。” “只要事后处理得当,英美方面最多也就是发几句外交照会,不会有实质性的反制措施。” 林铣十郎把目光从情报上移开,看了一眼坐在会议桌主位上的内阁首相。 这位刚刚接手犬养毅烂摊子的新首相,是个手腕强硬的老派政客。 它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开口说了一句话:“海军那边,能调动多少力量?” 海军大臣荒木贞夫立刻回答:“横须贺镇守府那边可以出动一支驱逐舰分队,四艘驱逐舰,配合两艘巡逻艇。” “另外,在琉球方向,还有一艘重型巡洋舰可以做远程策应。” “如果要确保万无一失的话,最好再调一艘潜艇提前部署在目标海域附近,作为最后的保险。” 首相沉吟了片刻,然后点了点头:“好。” “让海军省那边立刻开始行动部署,所有参与行动的单位都必须严格保密,不要走漏任何风声。” “嗨依!” 会议室里的军官们齐刷刷地站起来,靴跟并拢发出整齐的声响,然后鱼贯而出。 等所有人都走了之后,内阁首相一个人坐在会议室里,把那份情报又看了一遍。 “这件事情如果能成,藤原公子的情报组织立下了大功。” “我想!” “他可以从情报科,进入正式作战部队。” “以藤原家族的身份!” “藤原公子可以授予大佐军衔!” 说完,他看向负责情报工作的另一头鬼子高级官员问道。 “藤原公子的身份!” “没问题吧!” “首相大人,藤原公子虽然是藤原家的旁支。” “但其贵族身份没有一点问题。” “这是我们从爪哇找来的情报,可以证实藤原公子在离开东洋后。” “确实在爪哇做了两年生意!” “哟西!” “我知道了,下去吧!” “嗨依!” …… 与此同时,东京城郊外一栋不起眼的小洋楼里。 一个年轻人正坐在书桌前,手里端着一杯清茶。 他穿着考究的和服,面容清秀,看上去不过二十五六岁的年纪。 但眼睛里带着一种与年龄不太相符的沉稳。 此人正是藤原浩翔。 在得到内阁同意、通过了自己的计划之后。 这个年轻的“东洋贵族”,嘴角微微一翘。 此事之后。 他知道自己将获得东洋帝国高层。 更大的信任。 …… 第241章 与四大家族反目,见小胡子 清晨。 东海海面,薄雾未散。 金陵码头出发的三艘货船挂着大夏国的商旗,贴着海岸线一路北上,准备从琉球群岛以东绕行。 就在货船按照路线前进时。 雾气里,三道灰黑色的影子正从右舷方向高速逼近。 赵船长的筷子掉在甲板上。 “东洋人的军舰!”他扯着嗓子喊了一声。 与此同时。 鬼子的三艘驱逐舰呈扇形包抄过来。 舰炮炮衣已经褪下,黑洞洞的炮口不偏不倚地指向货船。 为首那艘驱逐舰的舰桥上,挂着东洋帝国海军的膏药旗。 “所有船只立即停车受检!”东洋军舰上的扩音器里传出一阵生硬的大夏国语。 赵船长听到这句话时,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他太清楚船舱里装的是什么了,三十多个铁皮桶,里面全是银锭和银元,按市价算少说值好几百万。 这东西要是被扣了,他回去怎么跟金陵那边的大人物交代? 可他能怎么办? 跟军舰讲理? 拿什么讲? 东洋水兵登上货船的时候,动作快得像训练过一千遍。 他们直奔船舱,撬开铁皮桶,白花花的银元在晨光里泛着冷光。 带队的鬼子军官拿起一块银元咬了一口,点了点头。 “全部带走。” 这一幕! 在这片海域的其他区域,重复上演着。 而金陵权贵们精心筹备了大半个月的走私计划,连一片银元都没能漂到太平洋上去。 在第一批走私银船送出去,就被精准狙击了。 …… 金陵城。 校长府邸。 宋三小姐已经连续三天没怎么合眼了。 她面前的办公桌上摊着七八份电报。 每一份的内容都差不多。 银价还在跌。 跌得让人心惊肉跳。 五月十号跌到六十五美分。 十一号跌到五十八美分。 十二号开盘不到两个小时,就直接砸穿了五十美分。 那些在高峰时期冲进去的多头,现在全被埋在了半山腰,哭都哭不出来。 更要命的是,她派出去查的人回来了。 “三小姐,查清楚了。”站在她面前的,是她手底下最得力的一个经理。 此人姓周,戴着一副圆框眼镜,平日里说话办事稳当得很,可今天他的声音却微微发颤。 “说。” “纽约、伦敦、巴黎三大市场的抛盘,主要来自三个渠道。” “一个是纽约的华昌贸易公司,一个是伦敦的太古洋行,还有一个是巴黎的东方汇理银行。” 宋三小姐皱了皱眉:“这三家有什么关系?” 周账房咽了口唾沫:“表面上看没关系,但我查了它们的股东结构,往上追溯三层,背后都指向同一个地方。” “哪里?” “陈家。” 宋三小姐手里的钢笔“啪”一声掉在桌面上。 她愣了两秒钟,然后猛地站起来:“你说什么?” “陈家。”周经理的声音压得更低了,“这一次的出手时间、节奏、抛售的规模,全是提前布置好的。” “甚至……” “甚至什么?” “甚至国际银价这一波的上涨,也跟陈家脱不了干系。” “过去两年里,陈家在伦敦和纽约的白银期货市场上一直在悄悄建立多头仓位。” “等银价被推到高位之后,他们一边平掉多头,一边反手做空。” “这一进一出,利润少说在数千万美元。” 宋三小姐的脑子里“嗡”了一声。 数千万美元。 她辛辛苦苦收了几个月的白银,宋家、孔家、还有金陵城里那一帮子权贵。 前前后后砸进去几千万、上亿的资金,到头来全给陈家做了嫁衣? 她扶着桌沿慢慢坐下来,两只手攥成拳头搁在桌面上,指关节捏得发白。 周经理站在对面,大气不敢出。 办公室里安静了足足十几秒钟。 宋三小姐再也绷不住了! “好一个陈国良!” “好一个宋家金龟婿!!” “他先抬价,把我们的成本线抬到天上。” “再突然收手,让我们以为他撑不住了,让我们加大力度往里冲。” “最后他在海外砸盘,把银价一棍子打到底。” “而我们呢?” “我们把银子收进来,把价格买上去,最后全烂在自己手里。” 宋三小姐闭上眼睛。 这一切都是故意的! 这一切! 都是个局!! 一个圈套! 陈国良! 就是故意在挖坑埋宋家,在埋孔家。 这一刻! 宋三小姐对陈国良的恨意。 已经叠加到无法用语言加以形容的程度。 就在宋三小姐被银价的暴跌,弄得心烦意乱的同时。 宋家大姐与孔家那位也终于是坐不住了。 即便已经有第一批走私船将剩下的白银转运出去。 但白银价格如此狂跌。 让这些国内的卖办,吸血鬼们。 还是坐立不安! 这些天! 孔家的电话都要被打爆了。 所有跟着孔家购进白银的金陵城权贵们,都陷入了极度的恐慌之中。 那两个将自己身家都投进去的孔家二世祖们,更是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崩溃。 在这种情况下,心急如焚的宋家大姐来到校长府邸。 找自己的妹妹商量相关对策。 “三小姐在哪里?”宋家大姐看着三小姐家的女仆,开口问道。 “三小姐在会客厅!” “她让大小姐到了后,立刻去找她!” 宋家大姐点了点头,随即往会客厅方向走去。 “二妹!” “你的脸色怎么这么难看?” “灯塔国那边,有什么最新消息传过来吗?” 宋家大姐将自己的名牌包包放在沙发上,神色疲惫的揉了揉太阳穴。 这段时间! 宋家大姐也是因为白银价格的暴跌,而心急如焚。 市场就是如此。 一旦有大额卖单砸出,跟着砸的就会不计其数。 更别说! 眼下灯塔国那边似乎在放出消息。 其对白银的大额需求,已经被大批量涌进灯塔帝国的白银满足。 也就是说! 在供大于需的情况下,灯塔帝国对白银的需求下降。 白银价格! 自然而然也将大幅度往下跌。 也就是说! 时间每过去一分钟,手中握着白银的持有人,利润就要往回吐。 虽说眼下! 包括孔宋在内的四大家族,手中尚有一些盈利。 但如果银价继续往下砸的话。 他们迟早得亏本。 “大姐!” “造成这一次银价大幅度下跌的幕后黑手。” “是陈家!” 此言一出! 宋家大姐的脸色大变,那表情就跟吃了屎没什么区别。 “你说什么?” “陈家!!!” “陈国良?” 宋家大姐的声音,陡然间变得极为尖锐。 那个被她认为! 在大夏国白银市场上被自己彻底击败的陈国家。 他背后的陈家! 是整个白银价格大幅度下跌的幕后黑手! 这一切! 都是陈国良、都是陈家的圈套!! 那么一瞬间! 宋家大姐就像是被陈国良,狠狠抽了一巴掌。 “华韵那边怎么说的?” 宋三小姐闻言,冷冷一笑。 “那个胳膊肘往外拐的家伙!” “别提她!” “她嫁给陈国良后,给宋家带来了什么?” “除了和我们作对,还有什么?” 想起那个胳膊肘往外拐的妹妹,宋大小姐也是叹了一口气。 如今的局面! 实在是令人头皮发麻。 就在宋家大姐与宋家三小姐说话之际。 一阵敲门声,突然传了过来。 “进来!” 宋三小姐喝了一声。 随即,一个三十多岁的年轻男人走了进来。 “有什么事吗?” “宋大小姐!” “宋三小姐!” “大事不好了!” 听到“大事不好了”几个字,宋家大小姐和宋家三小姐的心脏“咯噔”一声。 一股大事不妙的感觉蔓延。 “我们运往灯塔帝国的白银,被东洋帝国的军舰截获了!” “所有的白银!” “都被东洋人给截走了!” “目前!” “东洋帝国封锁了我们大夏国沿海一带的海域。” “尤其是长江入海口一带。” “我们的白银一两都运不出去了!” 话音落下。 整个会客厅一片寂静。 气氛! 压抑的可怕!! 只见宋家大姐握住了自己的胸口。 一阵悸痛传来。 只见宋大小姐竟然一头栽倒过去。 直接陷入了昏迷! “大姐!” “大姐!!” “你怎么了?” “快叫医生,快去叫医生!!” “家庭医生呢!!” 傻了眼的年轻人立刻小跑了出去。 随后! 在手忙脚乱的家庭医生帮助下。 宋家大姐被抬了出去。 而这一刻! 宋三小姐的脸色更是难看至极。 她自然不敢迁怒于东洋帝国。 但对于陈国良! 对于别陈家! 宋三小姐就没有对洋人那般,那么多的“忌惮”了。 “陈国良!” “陈家!!” “好得很,好得很!” “我记住了!!” 宋三小姐咬牙切齿的说道。 …… 消息传到滇南。 坐在木椅上,正陪两个魔丸玩的宋四小姐得知宋大小姐因为走私银船,被东洋人扣押而晕厥的消息之后。 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将宋三小姐质问的电报,像垃圾一般扔到了一边。 宋三小姐叹了一口气。 她将陈安宁与陈守民抱在怀里。 “安宁!” “守民!” “你说妈妈要是跟宋家两个姑姑反目成仇了的话!” “该怎么办呢?” 两个娃娃一把抱住宋四小姐,哥哥奶声奶气的说道:“没关系!” “妈妈还有我们!” “守民会保护妈妈的!” 另一边,妹妹陈安宁也是举起右手,“没错没错!” “还有安宁!” “安宁不会让别人欺负妈妈的!” …… 柏林城! 陈国良将从国内传来的电报,扔在了一边。 他对应威说道:“让国内做好准备!” “等他们坐不住了!” “再低价!” “将他们手里的白银收购回来!” “派专人去协商!” “哪怕他们现在再恨我,也不会跟钱过不去的!” “另外!” “给夫人发电,我会尽快回去的。” “是!” “司令!” 陈国良点了点头,随即站起身来。 “走吧!” “去见见这位日耳曼帝国的总理大人吧!” 随即! 陈国良推开日耳曼帝国总理小胡子的办公室大门。 大概是听到开门声,小胡子站了起来。 他走到了陈国良面前,然后仔细打量着这个年轻的过分的大夏国将军。 只见他笑着伸出手,和陈国良紧紧握在一起。 “陈国良!” “我的朋友!” “真高兴见到你!” 小胡子用纯正的德语说道。 …… 第242章 给小胡子亿点点震撼,滇南武器震惊日耳曼名将团 陈国良看着眼前这位留着标志性小胡子的日耳曼帝国总理。 他心里没来由地冒出一个念头。 这位要是去唱大戏,光凭那撮胡子就能镇住半个场子。 当然,这话他也就敢在心里转一圈。 不过小胡子的那一口演讲。 那能够让民众为之沸腾,追随的演讲技术。 不比唱大戏厉害的多。 “总理阁下,见到您是我的荣幸。”陈国良松开手,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笑意,“柏林比我想象中要冷一些。” 小胡子哈哈笑了两声,伸手拍了拍陈国良的胳膊,力道不小:“冷?” “柏林再冷,也冷不过莫斯科的冬天。” “进来坐,我让人准备了咖啡。” 两人在壁炉旁的沙发上落座。 小胡子没有绕弯子的习惯。 他端起咖啡杯抿了一口,放下杯子之后,那双眼睛盯着陈国良。 这个枭雄并不像影视剧中那般癫狂。 疯狂! 甚至是带着病态。 他目光里带着一种审视猎物的锐利:“陈将军,你们的青霉素,我们做过临床实验了。” 陈国良端起杯子的手没有抖。 他等着对方把话说完。 “感染性创口,七天之内全部消肿愈合。” “肺炎,三天退烧。” “败血症的死亡率从七成降到了不到一成。”小胡子说到这里。 他身体往后靠了靠,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这份数据送到我办公桌上的时候,我让手下的人重新核对了两遍。” “贵国这些专家的核对结论呢?” “结论是数据没有问题。”小胡子的声音沉了下来,“陈将军,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陈国良把咖啡杯搁在茶几上:“意味着日耳曼帝国的军队,在战场上活下来的人会更多。” “没错。”小胡子身体前倾,双手交叉搁在膝盖上,“上一次大战,我们死在后方医院里的人,不比死在前线战壕里的少。” “如果当时有这种药……” 小胡子没有把话说完。 但陈国良听得很明白。 如果当时有青霉素,日耳曼帝国的战争潜力会再往上翻一截。 小胡子重新靠回沙发,语气一转:“但是,陈将军,仅仅只有青霉素,还不足以让我在这份合作文件上签字。” “哦?” “我要青霉素的完整提取技术。”小胡子的手指在扶手上点了点,“全套工艺,菌种选育,发酵条件,提炼流程,所有的核心环节。” “一点都不能少。” 陈国良沉默了几秒钟。 壁炉里的松木发出一声轻微的爆裂声。 他抬起头来,迎上小胡子的目光:“总理阁下,这个条件,我不能答应。” 小胡子的眉毛动了一下。 “以日耳曼帝国的工业化程度,如果把全套技术都交到你们手里。” “以你们的产能、化工底子。” “不出半年,青霉素就能在日耳曼的工厂里像灌香肠一样源源不断地流出来。”陈国良的语气很平,像是在说一件跟自己没关系的事,“到那时候,大夏国生产的青霉素在国际市场上还有什么优势?” “价格。”小胡子说。 “价格战打到最后,就是互相压价,谁也赚不到钱。” “这种赔本赚吆喝的事,我不干。”陈国良摇了摇头,“五年。” “五年之内,我把完整提取技术逐步双手奉上。” 在这五年之内,滇南制药总厂以成本价向贵国供应青霉素,产量的一半优先满足日耳曼帝国的需求。” 小胡子沉默了好一会儿。 他的手指在扶手上停了下来,目光落在壁炉里跳动的火焰上,似乎在盘算着什么。 “五年太长了。” “那就四年。”陈国良接得飞快。 小胡子转过头来看了他一眼,嘴角抽了一下。 似乎没想到这个年轻的将军,讨价还价起来脸皮厚到这种程度。 “陈将军,你让我很为难。” “总理阁下,我今天来柏林,可不止带了青霉素这一样东西。”陈国良往沙发里靠了靠,换了一个更舒服的坐姿,“如果仅仅是为了青霉素,我发电报就行了,用不着大老远飞过来。” 小胡子的眼睛眯了一下:“你还有别的筹码?” “两样。”陈国良伸出两根手指,“第一,滇南的矿产。锡、钨、锑、铜,贵国的军工厂需要什么,我优先供应什么。” “价格按伦敦金属交易所的报价打八折,运费另算。” 小胡子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一下。 滇南的锡和钨,他当然知道意味着什么。 日耳曼帝国本土的矿产资源匮乏得可怜,尤其是钨矿,几乎全部依赖进口。 如果滇南的钨矿能以八折的价格稳定供应,克虏伯的炮管和莱茵金属的穿甲弹就能开足马力生产。 但他脸上没有露出太多表情。 “第二样呢?” 陈国良笑了笑:“第二样和第三样,需要总理阁下亲眼去看。” “看?”小胡子来了兴趣,“看什么?” “一款单兵反装甲武器。一款全新的单兵步枪。”陈国良从沙发上站起来,整理了一下大衣的领口,“光靠嘴巴说,总理阁下可能觉得我在吹牛。不如移步到军营里,让实物说话。” 小胡子也站了起来。 他走到陈国良面前,盯着他看了两秒钟,然后咧嘴一笑,那撮小胡子跟着翘了起来:“好!” “我倒要看看,你手里还有什么宝贝。” 他转头对门口的副官喊了一声:“备车!” “去陆军武器试验场!” …… 柏林郊外,陆军武器试验场。 一片开阔的射击场上,远处竖着几块靶板。 但那些靶板跟普通的靶子不太一样。 它们被架在可移动的轨道上,模拟坦克的移动速度,以每小时十五公里的速度横向行驶。 靶板本身是铆接的钢板,厚度从十五毫米到三十毫米不等,表面漆着坦克的轮廓。 小胡子站在观摩台上,身后跟着一群穿军装的高级军官。 贝克将军也在其中,他的表情比平时多了一丝好奇。 陈国良从随行的木箱里取出一个铁筒状的东西。 铁筒不长,大约一米出头,前端是一个粗大的战斗部,尾部有握把和扳机。 整个东西看上去像是一根粗短的铁棍,卖相着实谈不上好看。 小胡子看着那玩意儿,脸上露出一丝疑惑:“就这个?” “一根铁管子?” “总理阁下,有时候越不起眼的东西,越要命。”陈国良把那铁筒扛在肩上,走到射击位前面。 他转头对旁边操控轨道的士兵点了点头。 轨道启动,靶板开始横向移动。 陈国良把铁筒扛稳,眼睛盯着瞄准具,在靶板移动到射程中段的时候,食指扣下了扳机。 一声闷响。 铁筒尾部喷出一股灼热的气流,一枚粗大的弹体拖着尾焰飞了出去。 弹体准确命中了那块三十毫米厚的钢板靶板。 轰! 整个靶板被炸得四分五裂,碎片飞出去十几米远,铆钉崩落在水泥地上发出叮叮当当的声响。 观摩台上,几个日耳曼军官不由自主地往前探了探身子。 小胡子的眼睛亮了一下。 陈国良把空筒从肩上放下来,转过身:“三十毫米均质钢板,一发贯穿。” “有效射程一百五十米,破甲厚度在六十毫米以上。” 贝克将军快步走下观摩台,走到被炸毁的靶板前面蹲下来,伸手摸了摸断裂面的金属茬口。 他站起来的时候,脸上的表情已经变了。 “总理,这种破甲深度,足以击穿目前欧洲所有现役轻型坦克的顶部装甲。” 贝克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兴奋,“如果步兵班组普遍装备这种武器,敌人的装甲部队在巷战和近距离遭遇战中会遭受毁灭性的打击。” 小胡子没有立刻说话。 他盯着地上那些碎片看了好一会儿,然后转过头来看着陈国良:“这东西,叫什么?” “铁拳。”陈国良拍了拍手里的空筒,“我的人给它取的名字。” “铁拳……”小胡子把这名字在嘴里嚼了一遍,点了点头,“好名字。” 他走上观摩台,对旁边的军官说了一句:“把那支步枪拿上来。” 陈国良从随行人员手里接过一个长条形的帆布包。 他拉开拉链,从里面取出一支步枪。 这支枪的外观和毛瑟98K有几分相似。 但机匣的结构更紧凑,弹匣的弧度更大,整体线条比98K多了一些工业设计的棱角感。 小胡子一看到这支枪,眼睛就移不开了。 他本人对枪械有一种近乎痴迷的热爱,毛瑟98K的性能参数他背得比自己的生日还熟。 陈国良把枪递过去。 小胡子接过枪,翻来覆去看了两遍,然后拉开枪机,从抛壳窗往里看了一眼。 他的动作突然停住了。 “这是……导气式?” “半自动。”陈国良站在旁边,双手插在裤兜里,语气跟聊天差不多,“扣一下扳机打一发,不用拉栓。” “弹匣容量十发,有效射程四百米。” 小胡子猛地抬起头来。 “不用拉栓?” “总理阁下,您可以去靶位上试几枪。” 小胡子二话不说,提着枪就走到了射击位。 他从旁边的弹药箱里抓起一个弹夹,压进弹匣,然后举枪瞄准了百米外的靶板。 砰! 第一发子弹飞出去。 他停顿了一下,感受着枪托传来的后坐力,然后再次扣动扳机。 砰!砰!砰! 连续十发子弹在不到十秒钟之内全部打了出去。 靶板上的弹孔密密麻麻地集中在胸部环靶内,散布不到一个巴掌大。 小胡子放下枪,看着枪身上微微发烫的机匣,沉默了几秒钟。 然后他这位日耳曼帝国总理转过头来,他脸上的表情极为复杂、极度震惊的表情。 小胡子没想到! 在遥远的东方! 在那个积贫积弱的东方国度。 竟然能生产出铁拳,和眼下这款半自动步枪。 这样杰出的军用产品。 这简直是天才般的表情。 …… 第243章 忽悠小胡子贷款一亿马克,凭本事借的钱,干嘛要还? 陈国良早已将小胡子的表情尽收眼底。 他相信这两款武器。 已经将包括小胡子在内的一众日耳曼人,彻底征服。 “毛瑟98K的射速,熟练的射手每分钟能打出十五发。” “而我大夏国生产的1911式半自动步枪,其理论射速每分钟四十到六十发。” “如果换上二十发弹匣,还能更快。” 陈国良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随意,像是随口报了一个菜价。 小胡子的嘴角抽了一下。 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枪,又看了看地上那门还在冒烟的铁拳。 观摩台上,那些日耳曼军官一个个脸上的表情已经不太能控制得住了。 尤其是几个步兵出身的将领。 他们的眼睛盯着那支半自动步枪,目光里全是赤裸裸的渴望。 日耳曼帝国不是没有研制过半自动步枪。 但日耳曼帝国早期半自动步枪发展缓慢。 其中一个重要原因就是军方长期排斥枪管后坐和导气式原理,认为它们会影响射击精度,这直接导致相关研制走了数十年弯路。 而在1934年之前,日耳曼帝国也确实拥有半自动步枪。 但大多处于技术探索或小范围试用阶段,并未成为步兵的主力武器。 但陈国良带过来的这款1911式半自动步枪的精度。 却颠覆了日耳曼帝国的认知。 1911式半自动步枪在保证了连续、强悍的火力支持同时。 竟然还保证了精度,比之毛瑟98k步枪差距不大。 也就是说! 在近距离遭遇战情况下,大夏国的1911式半自动步枪在火力上。 简直是对日耳曼帝国的毛瑟98k栓动步枪。 碾压性优势! 这足以改变日耳曼帝国军方高层。 对半自动步枪的认知。 小胡子把步枪还给陈国良,走回观摩台上。 一众日耳曼帝国高级军官紧随其后。 只见这些日耳曼帝国大佬们,用德语商量了很长一段时间。 终于是达成了一致意见。 然后! 小胡子转过身来,他朝着陈国良的方向快步走去。 “陈!” “青霉素!” “四年可以谈。” “矿产,按你说的办。”他顿了一下,目光落在陈国良手里的那支步枪和地上的铁拳上,“这两样东西,我要全套图纸、生产线,还有完整的工艺文件。” 陈国良把步枪收进帆布包,笑着摇了摇头:“总理阁下。” “1911式半自动步枪可以给全套图纸,生产线也可以帮您搭建。” “但这款肩扛火箭筒!” 陈国良直接拒绝了小胡子的要求,“暂时只能给成品。” “等青霉素的合作满三年之后,图纸和生产线一并奉上。” 小胡子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那撮小胡子下面的嘴角慢慢弯了起来。 “陈!” “你是我见过的最会做生意的军人。” “总理阁下过奖了。” “我只是想建立在长久合作的情况下。” “与日耳曼帝国保持良好的友谊。” “好!”小胡子伸出手来,“成交。” 陈国良握住他的手。 两只手在柏林冬日的冷风里握在一起,力道都不小。 旁边站着的贝克将军和几个日耳曼高级军官互相看了一眼,脸上的表情都松弛了不少。 他们很清楚。 从这一刻开始,日耳曼帝国的步兵将拥有全世界最先进的单兵火力,而海军的潜艇部队也将获得来自东方的新盟友。 小胡子松开手,转头对副官说了一句:“准备晚宴。” “我要好好招待我的这位东方朋友。” 然后他又压低声音对陈国良说了一句:“陈将军,晚宴之后,我们单独谈谈潜艇的事。” “我对你说的‘深度参与研制’,有些想法。” 陈国良微微颔首:“我也有些想法。” “比如滇南希望能从日耳曼帝国贷款一亿马克,以支持滇南购买日耳曼帝国的工业品和军工技术提供了资金支持……” “想跟总理阁下单独交流。” 两人相视一笑。 试验场上的冷风还在吹,但陈国良大衣里的身子暖烘烘的。 青霉素。 铁拳。 半自动步枪。 以及日耳曼帝国急需的一些矿产。 这些日耳曼人终于是被打动了。 而日耳曼帝国。 也确实是能够给滇南提供,滇南目前最需要的东西。 潜艇! 坦克! 甚至是空军战机! 对于初步搭建起工业提议的滇南而言。 日耳曼帝国! 无疑是最好的合作对象。 要知道在一战后,二战之前。 毛熊国衰弱无比。 而其之所以能够迅速崛起。 日耳曼帝国在其中,也是发挥了重要的作用。 一战后,由于日耳曼帝国就被置于严苛的制裁之下。 英法如同一头蓄势待发的巨龙,死死地扼住了日耳曼帝国的咽喉,割地赔款,军备受限。 曾经的欧洲霸主。 如今却如同被剥夺了利齿的老虎,只能在屈辱中积蓄力量。 日耳曼帝国人并非甘于沉沦之辈,他们不甘心被西方列强永久囚禁。 在暗中摸索着恢复国力、积蓄军备的道路,但英法的警惕如同高耸的围墙,将日耳曼帝国的发展步步阻碍。 为了挣脱那无形的枷锁。 日耳曼人萌生了一个大胆的计划——将国防工业的研发转移到国外。 他们的目光逡巡于世界各地,最终将目标锁定在了毛熊国。 在一战后。 毛熊国也正处在西方列强的重重围堵之下。 内忧外患,亟需强大的国防力量来维护自身安全。 毛熊国的工业基础薄弱,更遭西方国家严密封锁,发展国防工业举步维艰。 一个强大的农业国,勉强算得上个半工业国,想追赶西方列强,谈何容易? 因此,毛熊国急切地需要引进西方先进的技术和设备,提升工业和军事实力。 于是,毛熊国与日耳曼帝国秘密接触,表达了强烈的合作意向,甚至催生了向日耳曼帝国学习的口号。 就这样。 在二战中的两个死对头,日耳曼帝国和毛熊国达成了一项看似不可能的协议。 日耳曼帝国将部分国防工业的研发项目转移到毛熊国。 两国在火炮、坦克、飞机、潜艇等领域展开了紧密的合作。 同时! 日耳曼帝国慷慨地向毛熊国提供成套的武器制造生产线、先进的工业设备。 甚至帮助毛熊国建立了现代化的参谋指挥和训练体系。 特别是海军领域,日耳曼帝国将全套E-I级潜艇的图纸无偿提供给毛熊国。 这直接加速了毛熊国潜艇技术的研发进程,迅速打造了一支强大的潜艇部队。 除了技术和设备,日耳曼帝国还向毛熊国提供了巨额贷款和机械设备。 仅在1930年至1933年间,毛熊国从日耳曼帝国进口的设备和物资总价值就高达23亿马克! 当然,合作并非单向付出。 毛熊国也向日耳曼帝国提供训练基地和研发场地,提供各类战略物资,并大量订购日耳曼帝国企业的生产产品。 而这也极大地刺激了日耳曼帝国经济和军事的腾飞。 直到战争爆发,毛熊国的列车依旧源源不断地向日耳曼帝国运送着小麦。 这两国之间的关系,在那个时代,近乎亲密无间。 长达二十年的合作,让两国都从中受益匪浅,尤其是毛熊国,在日耳曼帝国的鼎力支持下。 其国防工业突飞猛进,军工技术得到了质的飞跃。 从一个传统的农业国,一跃成为世界一流的军事强国。 而如果没有日耳曼帝国的帮助,北极熊国想要独立摸索出一条工业化和军事现代化的道路,将付出难以想象的代价。 而追赶西方国家,恐怕要耗费数十年甚至更久的光阴。 既然毛熊国做的。 那大夏国又怎么做不得呢? 摸着毛熊的屁股过河,这不是更好的方式呢? 在这次的利益交换中,陈国良拿出的这三个筹码。 都是极具分量的。 也是让日耳曼人看到滇南,看到陈国良的诚意。 进一步加深双方之间的合作。 再加上之前双方良好的合作基础。 滇南与日耳曼帝国在军工方面合作的加深。 或许是水到渠成。 陈国良记得日耳曼帝国向毛熊国提供了多笔无附加条件的贷款。 例如26年的3亿金马克和39年的2亿马克贷款,为毛熊国购买日耳曼帝国的工业品和军工技术提供了资金支持。 既然毛熊国能够贷到款。 那大夏国未必不可以。 结束了这次与小胡子的会面之后。 陈国良便带着应威与曹悖颐二人往回赶。 期间! 曹悖颐有些不解的看向陈国良问道,“司令!” “四年后!” “我们真的要将青霉素的全套工艺,菌种选育,发酵条件,提炼流程,所有的核心环节。” “都交给日耳曼人?” “还有!” “我们的单兵火箭筒技术,也要全部转让?” 陈国良闻言,嘿嘿一笑。 “以后的事情!” “谁说得准?” “合作期间,自然是亲密无间。” “不合作的时候,还转让什么?” “要我看!” “东洋人也就这几年会对我们大夏国展开全面战争。” “战端一开!” “东洋人必定会封锁大夏国对海外的贸易之路。” “到时候!” “就算我们想将这些运出去,也是千难万难的。” “只要有借口!” “打打太极,不是自然的事情?” “当然!” “我不排除到时候,我们与日耳曼帝国关系恶化。” “那我不给他们!” “不就更是顺理成章了?” 陈国良乐呵呵的说道。 在陈国良的印象中,事变爆发后,日耳曼国最初并未立即放弃大夏国。 由于日耳曼国军方仍希望利用大夏国牵制毛熊国。 且不愿轻易放弃大夏这个庞大的军火市场,日耳曼国驻夏大使陶德曼曾多次出面调停大夏与东洋冲突。 然而,随着鬼子提出极为苛刻的停战条件以及大夏国的坚决拒绝。 这次调停最终以失败告终。 调停失败后。 日耳曼国的外交天平彻底倒向东洋。 其中,小胡子宣布日耳曼国正式承认“伪满洲国”,严重损害了大夏国的主权底线。 而后,日耳曼政府下令全面禁止对大夏输出军火,并中止了军官培养与训练协议。 同时,日耳曼国正式宣布召回全部在夏军事顾问(包括总顾问法肯豪森),并以“叛国”和没收财产等严厉警告强迫顾问团离夏。 至此,长达十年的夏德军事合作“蜜月期”宣告终结。 而这个时间节点! 就是在三到四年之后。 陈国良既然敢答应小胡子这些要求。 他自然是有自己算计的。 此时! 像日耳曼帝国表达合作的诚意。 筹码当然得大! 且宽松一些。 如此一来,如果滇南向日耳曼借贷什么的。 想来也是更容易一些。 一旦未来日耳曼帝国战略转向。 公开承认“伪满洲国”等等。 陈国良也可以当场翻脸。 至于什么合作时答应的条件。 借贷什么! 顺理成章! 直接平账! 这不也是有理由的? 至于说法? 严重伤害了大夏国国民朴素的感情。 无论如此! 陈国良手头的青霉素这款现金奶牛。 是绝对不可能将其所有技术,都转让给日耳曼帝国的。 那不等于拱手将钱送给日耳曼人吗? 只见曹悖颐摸了摸脑袋,嘿嘿笑道:“这样做,会不会有些卑鄙?” “自古以来!” “无奸不商!” “我陈国良就是和商人,就是个无赖的军阀。” “张大帅对小鬼子的手段,我们还是得学一学啊!” “再说!” “这些列强有一个算一个,有什么好鸟?” “鸦片战争以来,大夏国有多少钱!” “多少好东西!” “被他们偷走了?” “老子不过是坑他们一把而已!” “这叫让他们还债!” “再说!” “老子凭本事借的钱,干嘛要还?” 陈国良嘴角一翘,露出了一个极为腹黑的微笑。 …… 第244章 名动欧洲,收获欧洲名将粉丝团 柏林郊外的晚宴设在总理府一间不算太大的偏厅里。 长条桌上铺着白色桌布,摆着银质烛台和几瓶莱茵河产的白葡萄酒。 菜色不算铺张,但很实在——烤猪肘、香肠拼盘、酸菜、土豆泥,还有一盆炖得酥烂的牛肉。 小胡子坐在长桌主位,陈国良坐在他右手边第一个位置。 贝克将军、雷德尔海军上将、以及几位白天在武器试验场上露过面的将军分坐两侧。 一顿饭吃得颇为热闹。 小胡子心情显然不错,切猪肘的刀叉使得比白天打枪还利索。 他一边切一边对陈国良说:“陈将军,你的那款半自动步枪,我已经让人连夜送去做分解测试了。” “明天早上应该能出完整报告。” 陈国良端起酒杯跟他碰了一下:“总理阁下,测试归测试,可别让贵国的工程师把它拆了装不回去。” 小胡子哈哈大笑,那撮小胡子跟着一抖一抖的:“放心,我手底下的人还没有那么蠢。” “不过话说回来!”他放下刀叉,用餐巾擦了擦嘴角,声音压低了几分,“你白天说的贷款的事,或许没那么容易达成。” “兴登堡总统年纪大了,很多事情不像以前那么……干脆。” 陈国良点了点头,没有急着追问。 他知道兴登堡这个名字在眼下这个时间点意味着什么。 老总统已经八十六岁了,身体一天不如一天,但对权力的把控欲却丝毫没有减退。 尤其是对外贷款这种事,涉及外交和财政两条线。 没有总统府的点头,小胡子一个人拍不了板。 可以说! 兴登堡其实是小胡子通往权力巅峰的最大绊脚石。 不过很快! 这个绊脚石就要离世了。 所以眼下对于陈国良而言。 和小胡子保持良好,甚至密切的关系更为重要。 很显然! 眼下的情况,就相当不错。 晚宴结束之后,小胡子果然单独把陈国良留了下来。 两人移步到旁边一间小书房。 书房不大,靠墙一架胡桃木书柜,柜子里塞满了各种军事著作和地图册。 壁炉里的火还烧着,松木的香气混着咖啡味在空气里弥漫。 小胡子往沙发里一坐,翘起二郎腿,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 “潜艇的事,你白天说想深度参与研制,具体到什么程度?” 陈国良在他对面坐下来,双手搁在膝盖上,姿态放松但不随便。 “我要滇南的工程师进你们的潜艇设计局,从头到尾参与一款新潜艇的设计。” “不是参观,是干活。” “图纸要看全套,计算要参与,海试要上船。” 小胡子端起咖啡喝了一口,目光从杯沿上方看着陈国良:“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潜艇设计是我们最敏感的领域之一。” “凡尔赛条约虽然捆住了我们的手脚,但海军那边从来没有停止过研究。” “你一个东方国家的军阀,要进我们的潜艇设计局……” “总理阁下,”陈国良打断了他,语气不疾不徐,“白天您也说了,青霉素的合作让我很满意。” “那批药一旦投入使用,贵国军队在战场上的伤员存活率能提高多少,您心里比我清楚。” “这笔账,我想总统府那边也算得明白。” 小胡子沉默了几秒钟,然后把咖啡杯放下,身体往前倾了倾。 “贷款的事……” “一亿马克不是小数目,兴登堡总统对亚洲方向的投资一直持谨慎态度。” “他更倾向于把资源集中在欧洲。” “不过!” 小胡子盯着陈国良看了两秒钟,然后伸出手来:“贷款的事,我尽力去推。” “毕竟!” “我能走到眼下这个位置,陈将军的家族出力甚大。” “这一点!” “我始终记得!” “而我也愿意与陈将军,保持密切合作关系。” “互取所需!” “对了,陈将军!” “隆美尔曾给我提到的那本《论装甲车在未来战争中的作用》,我看过好几遍了。” “目前,我让人翻译成了德文。” “陈将军不愧是大夏国的名将!” “你对未来的战争形势看法,相当独到!” “军事参谋部那些眼高于顶的家伙!” “也是将你的著作称之为天才的作品。” “不过!” “我觉得这本书有些地方写得很好,但有些地方还不够细。” “我希望你能在柏林多待一段时间。” “帮我把这本书扩充一下,出一本更完整的版本。” “最好能在我日耳曼帝国的军事学院里,做几场演讲。” “当然!” “陈将军在柏林多待一段时间,也能协调贵国与日耳曼帝国之前达成的那些协议。” “推动合作的深入!” 陈国良心里飞快地转了一圈。 留在柏林,意味着可以近距离观察日耳曼帝国的军政运作。 也意味着有机会直接跟小胡子保持高频接触,意味着贷款的事可以随时跟进。 这比回滇南等消息要强得多。 而眼下的滇南也好。 琼州也罢! 其实缺了陈国良,也能稳定的运转。 至于眼下这段时间。 东洋帝国也不会再发起大规模的挑衅战争。 与其如此! 不如在柏林多待一段时间。 推动滇南与日耳曼帝国各方面合作的对接、落地。 “没问题。”他伸出手去,跟小胡子握在一起,“我也正想多了解一下贵国军队的训练和指挥体系。” “咱们各取所需。” …… 接下来的日子,陈国良就在柏林住了下来。 小胡子给他安排了一栋位于蒂尔加滕公园附近的独栋小楼,三层,带一个不大的院子。 楼里家具齐全,暖气烧得足,还有一间专门腾出来给他当书房用的房间。 应威和曹悖颐住在二楼,一楼是会客室和餐厅。 陈国良把书房布置成了自己的临时指挥部。 墙上挂着一张欧洲地图和一张大夏国全图,书桌上摆着电报机、密码本、以及一摞摞从国内转来的文件。 每天上午,他处理国内来的电报和信件。 下午要么去军事学院做演讲,要么跟小胡子安排的人开会讨论潜艇和装甲兵的技术细节。 晚上则是他写书的时间。 说是写书,其实大部分内容他脑子里早就有了。 前世陈国良本来就是天才型将领,毕竟毒士这个称号。 也不是谁都能配得上的。 再加上这一世陈国良的经历、想法,凑在一起就是一本现成的军事理论著作。 期间! 与陈国良关系相当不错,并担任过陈国良下属的古德里安、曼施坦因和隆美尔三个人。 几乎每隔几天就来他的小楼里坐坐。 毕竟在他们看来,陈国良的一些军事思想与理论。 往往能够让他们大开眼界。 “陈将军,你书里写的那个装甲师编制,我拿去给总参谋部看了。” “他们吵了三天,最后也没吵出个结果来。” “有人说你的编制太激进,有人说你的想法太超前。” “只有贝克将军说了一句话!!” 古德里安目光灼灼的看向陈国良。 在前几年的共事中,他已经是对陈国良佩服的五体投地。 “他说什么?”陈国良问。 “他说写这本书的人,应该来日耳曼帝国当总参谋长。” 陈国良哈哈大笑:“那你们三个可得小心了,别让我把你们的饭碗抢了。” 曼施坦因在旁边幽幽地补了一句:“放心,你要是能来!” “随时欢迎!” “我们给未来的日耳曼帝国总参谋长陈将军!” “打杂!” “哈哈哈……” …… 柏林的日子过得快。 陈国良在军事学院的演讲一场接一场,场场爆满。 日耳曼帝国的军官们对这位来自东方的将军充满了好奇。 一个能写出《闪电战》的理论,并且将关键点都讲通透的人。 实在是切中了目前日耳曼帝国军方的军官的胃口。 他们没想到! 一个来自东方的将领,竟然能对他们一直在研究的战术。 有如此透彻的见解。 更别说陈国良的演讲风格跟日耳曼帝国那些老派军官完全不同。 他不念稿子,不讲套话,上来就直接说干货。 “坦克不是用来支援步兵的,坦克是用来撕开防线的。” “把坦克分散到步兵师里,那是浪费。” “把所有坦克集中起来,形成拳头,朝着敌人最薄弱的环节砸下去。” “砸开了,就往里钻,往纵深钻,把敌人的指挥系统搅烂,把敌人的补给线切断。” “然后呢?”一个日耳曼帝国年轻军官举手问道。 “然后步兵跟上,把包围圈里的敌人吃掉。” 陈国良在讲台上走了两步,然后停下来看着那个军官:“你记住一句话……” “速度就是最好的防御。” “你进攻得越快,敌人就越来不及反应。” “你推进得越深,敌人的防线就越乱。” “到最后!” “你们的敌人,他们连该往哪儿开枪都不知道。” 台下响起一片掌声。 坐在第一排的贝克将军也跟着鼓掌,脸上的表情颇为复杂。 作为一个老派军人,他对闪电战理论有一些保留意见。 但他不得不承认,这个年轻的东方人,确实有一套。 …… 就在陈国良在柏林忙着演讲、写书。 就连远在高卢帝国的戴高嘞、以及远在大不列颠帝国的蒙哥马利。 甚至是远在毛熊国的朱可夫等人。 都在研究陈国良整理后,重新汇编成册的《闪电战》。 而陈国良也因为这本军事著作,名动整个欧洲。 收获了一大票名将粉丝圈的同时。 大夏国国内的白银市场,已经彻底崩了。 在白银运不出去! 国际银价像是没有底一样狂跌的情况下。 以孔宋为首的四大家族,以及青天党权贵们的资金链。 面临崩溃的境地。 而国内的这些权贵们,也对白银彻底失去了信心。 这玩意儿就像是大国股市一样。 彻彻底底的诈骗场! 没有任何人再敢抄底,因为你只要敢抄底。 似乎就有数不清的底。 在资金链即将彻底崩盘。 就连校长也在日记本中,多次痛骂“娘希匹”之后。 宋家! 终于扛不住压力,准备向陈国良低头。 请求陈国良能拉他们一把。 即便是亏本割肉! 也要把这些要就变成累赘的白银,给甩出去。 …… 第245章 一亿马克贷款通过,宋家服软割肉 金陵城。 校长府邸。 “小妹!” “你说现在,我们该怎么办?”宋大小姐的声音嘶哑得厉害,连日来的失眠和焦虑让她的嗓子沙哑至极。 宋家三小姐沉默了很久,才开口道:“找陈国良。” “什么?”宋大小姐以为自己听错了。 “现在市面上唯一有现金流吃下这批白银的,只有滇南银行。” “陈国良之前一直在收白银,他的成本价很低,手里头寸充足。” “我们去找他,让他接盘。” 宋大小姐的脸都白了:“小妹,你忘了这次的事是谁搞出来的?” “就是陈国良!” “他挖的坑,让我们往里跳,现在再回头去求他……” “大姐!” “你以为我想?”宋家大姐的声音陡然拔高,然后又压下去,“可我们还有别的路走吗?” “灯塔国那边的法案通过了,银价本该往上走。” “可陈家在海外的那些账户一砸盘,整个市场就崩了。” “陈家手里的空单现在还没平完,银价就还得跌。” “我们手里的货如果现在不出手,等到银价继续往下跌。” “我们的资金链就彻底断了!” “达令已经下了死命令,这件事情必须彻底解决。” “否则中央银行!” “以及其他银行的资金链彻底崩溃!” “这个后果!” “谁也承担不了!”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达令是什么样的人,你不清楚吗?” 宋大小姐张了张嘴,没有说话。 她心里清楚,大姐说的每一句话都是事实。 这段时间! 为了收购海量的白银,宋家从金陵政府控制的银行中。 调走了大量的资金。 而这也导致! 一旦无法收回资金,金陵政府的银行就会因此破产。 到时候! 倒台的就不仅仅是宋家和孔家。 而是校长控制的整个金陵政府。 事态愈演愈烈的话。 局面将难以收拾。 就在不久之前,校长已经和宋三小姐大吵了几架。 曾经的模范夫妻,此时关系堪称恶劣。 校长与宋三小姐的结合,更多是出于政治上的考量。 以及宋家背后的资金支持。 如果! 宋家和孔家失去了利用价值,甚至是成为了累赘。 校长这样的政治生物必然会将孔家、宋家毫不留情的抛弃。 在此之前! 校长已经是给宋三小姐下达了最后的通牒。 如果宋家不将手头的白银脱手。 那等待宋家与孔家的,绝对不会是什么好事。 “那……谁去谈?”宋大小姐问。 “大姐!” “达令的意思是让二哥去!” “滇南那边对你我的观感极差!” “与我们相比!” “二哥反而是更合适一些,这些年二哥也与滇南那边有所合作。” “其中!” “二哥创建的税警总团中,一个叫孙立仁的队长。” “好像就是陈国良举荐的。” “与我们相比!” “二哥更为合适!” 这些年来,在宋家兄妹中,逐渐形成了两个阵营:宋大小姐与小妹宋三小姐、弟弟宋子粮关系更近;而宋字闻则与二姐宋、弟弟宋字安以及宋四小姐走得更近。 一个宋家! 分出了两个派别。 就在去年,宋字闻因反对校长将巨额贷款用于“剿hong”而非抗日。 与校长爆发激烈冲突,甚至被当众掌掴。 宋大小姐在此事上并未支持弟弟,反而在幕后策划。 帮助丈夫取代宋字闻,出任了财政部长和中央银行总裁。 这个宋大小姐的立场始终以丈夫及自身利益为优先。 她与以自己的丈夫紧密绑定,而宋字闻好歹也是留美高材生。 他对孔祥西的能力颇为轻视,两人长期不和。 当宋字闻威胁到孔祥西的地位时,宋大小姐会毫不犹豫地站在丈夫一边。 打压弟弟。 而宋字闻这家伙虽然也是贪。 但相对于宋大小姐、宋三小姐,以及孔家这些人而言。 还是做了一些事情的。 像税警总团就是其中之一。 相比较而言。 宋字闻好歹没有杀鸡取卵,而宋大小姐这些人就是完全为了自己家族的利益。 陈国良早年间和宋字闻的关系尚可。 出于政治上的考量,他也不会因为宋字闻的“贪婪”,而彻底和宋家人都反目。 毕竟陈国良的妻子宋华韵,也是宋家小姐。 这一次! 收购白银的事情,宋字闻也有参与其中。 虽说程度不够深。 但也有参与,这也是宋三小姐提出让宋字闻与陈国良交涉的原因。 听到自家小妹这么一说,宋大小姐咬着嘴唇,半天没说话。 最后她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好。” …… 滇南。 宋字闻从飞机上下来的时候,春城正下着毛毛雨。 此时的宋字闻穿着一身藏青色的西装,外面罩了件风衣。 他的手里拎着一只牛皮公文包,站在舷梯口往下看了一眼。 心里头就有点发虚。 来接他的人不多,就一辆黑色轿车,一个穿灰布军装的副官。 副官对着宋字闻敬了个礼,说:“宋先生,四小姐在家里等您。” 宋字闻点了点头,钻进车里。 车子穿过春城的老街,两旁铺面都开着。 卖米线的、卖饵块的、卖茶叶的,热气从锅里头冒出来,混着雨丝,看着倒是挺热闹。 宋字闻却没什么心思看风景,他脑子里翻来覆去就一件事——这趟差事,怎么开口。 说实话! 若不是这一次的白银收购、走私事件中。 有他宋字闻的身影,宋字闻绝不会掺和自家大姐和三妹的破事。 毕竟这些年! 他和自家大姐、三妹的关系也就那样。 很快! 车子在一栋小楼前停下。 宋字闻刚走到门口,就听见里头传来一阵叽叽喳喳的动静。 “妈妈!” “妈妈!” “那只猫又来了!” “安宁,你别追它,它要挠你!” “我不怕!!” “我要摸它尾巴!” “小猫咪肯定是来抢我们饭吃的。” “不能让它得逞了,今天妈妈做了好多好吃的。” “还有我最喜欢吃的大鸡腿!” “不能便宜了它!” “对对,妹妹说的对!” “抓它,抓它!” 宋字闻脚还没迈进门,一个扎着两个小辫子的小姑娘就一头撞在他腿上。 小姑娘仰起脸,手里还攥着一根不知道从哪儿捡来的树枝,眨巴着眼睛看他:“你是谁呀?” 宋字闻蹲下来,挤出个笑脸:“你就是安宁吧!” “我是你二舅。” 说完,宋字闻从怀里掏出了一个红包。 就要塞进陈安宁的怀里。 小丫头片子见状,却连连摆手道:“不要,不要!” “妈妈说过!” “陌生人的东西不能要!” “你要是骗我!” “要把我给拐走怎么办?” “不能要!” 陈安宁话音落下,宋字闻一头黑线。 哭笑不得! 这小丫头片子的防备心,还真强啊! 陈安宁歪着头想了想,然后回头喊了一嗓子:“妈妈!” “有个说是二舅的人来了!” 陈守民见状,立刻凑过来一个脑袋。 瞅着眼前的这个男人,好像确实是自己的二舅。 陈守民一巴掌拍在自家妹妹的脑袋上。 “笨蛋!” “这就是二舅啦!” “臭哥哥,你打我!” “那不是你笨嘛!” 两个小魔丸的新一轮战争,再次打响。 宋华韵从屋里走出来,身上穿着一件家常的素色旗袍,头发松松地挽着。 她看了一眼自家两个不省心的小家伙,摇了摇头。 又抬头看了一眼宋字闻,笑了笑:“二哥来了,进来坐吧。” 宋字闻刚在客厅的藤椅上坐下,陈守民就从又跑了过来。 这小家伙手里拿着一把木头削的枪,走到宋字闻面前,上下打量了他一遍,然后酷酷地问了一句:“你是来我家蹭饭的吗?” 宋字闻一口茶差点喷出来。 宋华韵在旁边坐下,伸手给宋字闻倒了杯茶,慢悠悠地说:“守民,别胡说八道。” 陈守民“哦”了一声,然后拿着木头枪站到宋字闻旁边,枪口若有若无地对着他的腰。 宋字闻觉得后背有点发凉。 “华韵,”宋字闻清了清嗓子,“我这次来,是为了白银的事。” 宋华韵端起自己的茶杯,吹了吹热气:“我知道。” “大姐和三妹那边,压力很大。” “中央银行、交通银行、大夏银行的资金链都快断了。” “姐夫已经下了死命令,必须把手里那批白银脱手。”宋字闻说到这里,顿了一下,“现在市面上唯一有现金流吃下这批货的,只有滇南银行。” 宋华韵喝了一口茶,没接话。 宋字闻继续说:“大姐的意思是,希望滇南能按一个合适的价格,把咱们手里的白银收过去。” 宋华韵把茶杯放下,抬起头来看着宋字闻,脸上的表情似笑非笑:“二哥,你说的‘合适的价格’,是多少?” 宋字闻从公文包里掏出一份电报抄件,手指在纸上点了点:“大姐她们收白银的时候,国内收购价最高冲到过五十一块银元一市两。” “现在就算打个折,也不能按国际银价那个数来算吧?” “大姐的意思是,按四十块一市两,滇南吃下去,宋家亏一点。” “但认了。” 宋华韵听完,冷笑了一声。 那笑声不大,却让宋字闻觉得后脖颈子有点凉。 “四十块?”宋华韵重复了一遍,然后慢条斯理地端起茶壶,又给自己添了半杯,“二哥,你知不知道昨天纽约收盘,国际银价是多少?” 宋字闻没说话。 “五十八美分。”宋华韵把茶壶搁下,声音不高不低,“按现在的汇率折算,一市两白银,国际市场只值三十块银元出头。” “大姐要四十块,那是让陈国良每收一两,就倒贴将近十块。” “大姐、三姐还有二哥你,打得一手的好算盘呀!” 宋字闻张了张嘴:“华韵,宋家毕竟是你娘家……” “再说!” “陈家在这一次白银市场,应该赚了不少吧!” “大家都是亲人!” “亲人之间,不应该互帮互助的吗?” “二哥,”宋华韵打断了他,语气还是淡淡的,“当初大姐和三妹收白银的时候,难道就没想到白银市场的风险?” “她们抬价抢购,把市面上的银元扫得干干净净,连老百姓家里的银镯子银锁片都搜罗出来换了法币。” “不就是冲着大捞一笔的目的去做的?” “如今!” “白银亏了,就想让我们陈家给他们贴补。” “难不成!” “大姐和三姐要是发了财,还能给我们陈家分一点?” “亲人!” “她们把我看作亲人了吗?” “还是说!” “她们把我看成了提款机,看成了冤大头?” 宋字闻沉默了几秒钟,然后叹了口气:“那你的意思是?” “按当前国际银价收购。”宋华韵说得很干脆,“五十八美分折多少,滇南银行就付多少。” “不溢价,也不压价。” “这……”宋字闻的眉头拧成了一团,“这价格太低了,大姐那边肯定不答应。” 宋华韵端起茶杯,慢悠悠地喝了一口:“二哥,你回去告诉大姐,我觉得银价还能再往下走一走。” “她们要是觉得五十八美分太低,那就再等几天,等跌到五十美分以下,再来找我谈。” 宋字闻盯着宋华韵看了好一会儿,然后苦笑着摇了摇头:“华韵,你跟着国良,倒是把他的做派学了个十足。” 宋华韵乐了:“那是,嫁鸡随鸡嘛。” 陈安宁这时候从旁边跑过来,一头扎进宋华韵怀里,奶声奶气地问:“妈妈,什么是嫁鸡随鸡?” 宋华韵捏了捏她的小脸:“就是!” “你爹是只男狐狸精,把你娘亲迷的不要不要的。” “你娘亲没办法!” “只能一直跟着你爹,嫁给你爹了!” 宋字闻瞪大了眼睛。 这还能这么解释? 不过说起来! 好像也是有几分道理的。 自家小妹不就是被陈国良迷得跨过了整个太平洋。 一路追到了大夏国呢? 说陈国良是只男狐狸精,似乎也没错。 只是! 有那么一些奇怪呀! 陈安宁在旁边补了一句:“娘亲,那我是小狐狸吗?” 宋华韵笑得直不起腰:“你是小哪吒。” “天生反骨!” “调皮捣蛋!” “娘亲坏了你们三年才生下来的!” 两个小魔丸瞪大了眼睛,原来自己是怀胎三年才生下来的啊! 宋字闻看着这一家子,那叫一个哭笑不得。 自家小妹已经够古灵精怪了。 让她这样教育这两个小的。 往后这两个小的。 不得成腹黑版陈国良与古灵精怪般宋华韵结合体的二点零版本。 想到这里! 宋字闻更是头皮发麻。 不过日后! 等这两个小家伙长大了。 要是和孔家、宋家那几个混世魔王对上。 不得让他们绕着道走? 那么一刻! 宋字闻竟然多出了几分期待。 “行吧,我回去跟金陵那边商量。” “不过……华韵,除了价格,你还有没有别的条件?” 宋华韵把陈安宁放下来,走到书桌前,拿起一份事先拟好的文件递给他:“有。” “滇南要参与新货币的改革。” “国良的意思是,正式废除银本位,建立新的货币体系,滇南要有人进改革委员会。” “避免新货币发行之后,贬值速度太快了。” 宋字闻接过文件翻了两页,发现条款写得滴水不漏,连交割方式、运输安排、账户结算都列得清清楚楚。 他看了宋华韵一眼,忍不住问了一句:“这真是国良走之前留的?” 宋华韵笑了笑,没回答,她只是招呼自家二哥一起吃饭。 等饭吃完了。 宋字闻提出告辞,宋字闻牵着把陈安宁的手,又伸手拍了拍陈守民的脑袋:“走,咱们送送二舅。” 几人刚往外走,陈守民就奶声奶气的说道,“二舅!” “妈妈最近在带我们看《西游记》呢?妈妈告诉我们金陵城有好多妖魔鬼怪!” “真的吗?” “真的有就太好了,等我和妹妹长大一点。” “就去金陵消灭这些妖魔鬼怪!” “舅舅给我们准备两支好枪啊!” “我们要行侠仗义!” “我们……” 陈守民话还没说话,就被宋华韵一巴掌朝着脑门拍了过去。 “舅舅……舅舅……救我……” “我妈妈变母老虎了,要发威了……” 宋字闻闻言一个踉跄,他的脚下一绊,差点摔在门槛上。 …… 而另一边。 作为参与者与旁观者,陈国良亲眼见证了充满血腥味的日耳曼帝国权力交接。 不过这一次的权力交接之后。 大夏国却是受益方之一。 因为! 迟迟无法得到审批通过的那一亿马克贷款。 终于是顺利通过了。 …… 第246章 滇南军工大爆发,海陆空三军成型 在柏林又待了一个多月,把贷款协议的细节全部敲定之后,陈国良终于准备启程回国了。 临走之前,他收到了国内转来的一封电报。 电报是宋华韵发来的,内容很简短: “金陵那边撑不住了,二哥来滇南谈了白银的事。” “我按你说的,要求收购价格要按照国际银价走!” “还有!” “给滇南要参与新货币的改革。” “正式废除银本位制!” “好!” “韵儿,辛苦你了!” “我马上就要回国了,你和安宁、守民等着我!” “好!” …… 十月,陈国良带着应威和曹悖颐,从柏林启程回国。 飞机还是那条航线,飞飞停停,走了将近一个星期才到春城。 宋华韵带着两个孩子在机场等他。 陈安宁远远看见他就撒腿跑过来,一头撞进他怀里。 陈守民跟在后面,步子迈得稳稳的,走到他面前仰头看了一会儿,然后说了一句:“爸爸,你这次没黑。” “柏林没什么太阳。” 陈国良弯腰把陈安宁抱起来,另一只手拍了拍陈守民的脑袋。 宋华韵走过来,伸手替他理了理被风吹乱的衣领,笑着说了一句:“瘦了。” “想你想的。”陈国良嘿嘿一笑。 宋华韵白了他一眼,但眼里的笑意藏不住。 “就会胡说八道!” “我才不信你!” …… 回到春城的第二天,陈国良就收到了滇南银行的报告。 宋孔两家以及金陵城里那些青天党权贵手里的白银,已经全部被滇南银行收了下来。 价格压得很低,低到那些人几乎是含着泪签的合同。 但没办法,他们不卖,银价还得跌,到最后连这个价都拿不到。 而陈国良这边,因为手里的白银成本本来就不高。 即便银价跌到这个位置,他依然有得赚。 等到四大家族的货出完之后,陈家在海外的空单也开始慢慢平仓。 银价在触底之后,开始缓缓回升。 这一波操作下来,陈家赚了多少,没人算得清楚。 但宋孔两家亏了多少,金陵城里倒是传得沸沸扬扬。 就在半个金陵城的权贵们,亏的裤衩子都不剩,对陈国良恨得咬牙切齿的同时。 陈国良却在春城自家院子里,摆了一桌酒。 菜是从滇南本地馆子里叫的,汽锅鸡、宣威火腿、炸乳扇、还有一大盆过桥米线。 客人不多,就吴继光、李之龙和几个滇南军中的老人。 宋华韵带着两个孩子坐在陈国良旁边。 陈安宁抱着一根鸡腿啃得满脸是油。 陈守民则一本正经地用筷子夹米线,夹了半天也没夹起来几根。 吴继光刚喝完一杯酒,便看向陈国良说道:“司令。” “琼州的环岛公路已经全线通车了,榆林港的一期工程也全部完工了。” “就等你回去验收。” 陈国良拍了拍吴继光的肩膀,他对琼州那边的进度还是比较满意的。 “辛苦你们了。” “等我把手头的事理顺了,咱们一起去琼州看看。” 李之龙在旁边插了一句:“司令,琼州那边的游击队,麻植已经去接触过了。” “对方的态度还算可以,愿意谈。” “但具体怎么合作,还得你拿主意。” 陈国良点了点头,把杯里的酒干了。 “不急,慢慢来。” “只要他们愿意谈,就有得商量。” 这段时间! 红党那边的日子并不好过。 在青天党军的步步紧逼,以及红党内部的问题相互影响下。 一场足以载入人类历史的战略性转移,眼看就开始了。 不过! 由于陈国良态度的诚恳。 以及红党有重要人物,而且是陈国良在此之前的老友作为沟通、联络人。 游击队的事情! 倒也不是特别麻烦。 毕竟在此之前。 他们就有加入青天党的案例。 只要做的隐蔽一些。 别让校长抓到什么辫子。 这些事情都是可以慢慢解决的。 更别说! 在陈国良的治理下,琼州岛这一块。 也属实不是一块适合革命火种燃烧的区域。 毕竟能吃饱饭。 做工还有工钱拿。 甚至每天固定八小时工作日。 加班有加班费! 甚至一周还有休息时间。 即便是农民,土地改制也是让他们日子变得更好过了一些。 这确实也让游击队没有更多的选择。 除了回去之外,更多的自然是并入、改编。 而对于陈国良来说。 大夏国军人无论属于什么派别。 只要是打鬼子! 就是大夏国军人中的爷们。 至于以后的事情! 自然是以后再说。 数日之后。 日耳曼帝国的贷款第一批款项已经到账。 陈国良让财政厅专门成立了一个账户,专款专用。 一部分用来购买日耳曼帝国的工业设备,一部分用来支付潜艇和坦克的技术转让费用。 琼州那边,吴继光和李之龙按照之前的计划,稳步推进各项建设。 榆林港的二期工程已经开工,潜艇洞库和岸防炮台都在紧张施工中。 环岛公路通车之后,岛内的物资流通明显加快,海口和三亚两个港口的吞吐量也比之前翻了一番。 教育方面,两个师范学校已经培养出了第一批速成教师,分配到各乡镇办起了几十所小学。 屯田方面,第一批橡胶树苗长势良好,间种的花生和豆类也获得了不错的收成。 机械修理厂和水泥厂已经投产,虽然规模不大,但至少解决了岛内的基本需求。 而滇南境内! 军工厂生产的中正式步枪、1911式半自动步枪…… 33式冲锋枪、33式轻重机枪…… 33式手榴弹、掷弹筒、迫击炮…… 也已经投产下线。 开始逐步装备给滇军各部队。 至于“铁拳”单兵火箭筒,也在有条不紊的生产中。 不过相对于单兵武器的造价而言。 单兵火箭筒的造价,极为昂贵。 所以! “铁拳”火箭筒生产的数量并不多。 其生产的大部分也是率先装备给一军。 其他部队也会零零散散有一些。 但数量不多。 剩下的“铁拳”火箭筒也都是库存封存了起来。 与大批量生产的各种口径铜覆钢子弹,被陈国良存放与军用仓库中。 为应对之后的大规模战争。 而在搬空了东北的军工厂,引进了大量的灯塔帝国的工厂,企业后。 滇南的军工场已经可以结合雷诺轻型坦克的性能特点。 仿制生产部分滇33式轻型坦克,装备军中。 为此! 陈国良甚至在滇军的编制中。 专门成立了一个装甲师。 装甲师的师长为黄埔军校教官出身的徐庭瑶。 该装甲师编制如下。 1个装甲旅:下辖2个装甲团。 1个摩托化步兵旅:下辖1个摩托化步兵团。 1个摩托化炮兵团。 1个侦察营。 1个反坦克营。 1个工兵营。 1个通信营。 后勤和补给单位。 其中,一个装甲师装备了包括雷诺坦克、仿制雷诺坦克以及滇33式轻型坦克约200辆左右。 至于空军部队,陈国良任命保定军校出身、曾担任黄埔军校教官的周至柔。 为滇南第一航空师师长。 而滇南第一航空师包括3个飞行联队。 联队类型混编:战斗机、轰炸机、侦察机。 另有高炮团/营、航空通信营、机场勤务部队等配属 飞机总数视任务而定,约200—400架。 而联队约90—120架飞机。 下辖2—3个大队,每个大队约30—40架 一个大队下辖3—4个中队。 每个中队约9—12架。 同理! 每个小队为3—4架。 而三个联队的联队长分别是东北军出身的高志航、刘粹刚以及李桂丹。 正在筹建的第四联队联队长,陈国良中意的是灯塔夏侨陈瑞钿。 至于拿钱办事的灯塔帝国退役飞行员,则是独立成一个大队。 名为滇南飞虎队。 滇南空军的战机比之坦克的类型还要复杂一些。 除了滇南仿制的33式双翼战斗机、轰炸机之外。 几乎一半以上的战机,还是依靠进口。 不过! 随着滇南军工业的发力。 大夏国滇南自主研发,并且通过了试飞的滇j1单翼战机。 也是取得了极大的进展,为滇南战机的研发与发展。 都提供、积累了大量的经验。 同样! 滇军自主的新式坦克、运输车、山炮、野炮、迫击炮、高射炮…… 也如雨后春笋般冒了出来。 在投入了大量的金钱,时间以及资源之后。 滇南的军工业! 也终于迎来了第一阶段的收获。 当然! 随着滇南与日耳曼帝国在军工领域的加深合作。 在37年之前。 滇南的军工业也注定将迎来跨越式的发展与进步。 看着报告中,各方面取得的喜人成绩。 陈国良非常满意! 就在陈国良提笔,将李之龙任命为滇南第一潜艇支队指挥官的同时。 一阵敲门声传来。 陈国良放下手中的签字笔,看向门口。 “进来!” “报告司令,这是有关于青天党军以及各地方军阀联合行动的最新情报。” “目前!” “追剿军为五路大军,桂军,黔军以及粤军都在围堵。” “他们投入了大概30万到40万的军队。” “而那边的军队不仅缺乏弹药,兵力也只有6万有余。” “总司令目前已经下达了决战命令。” “势必要将他们一举歼灭。” 陈国良闻言,点了点头。 他的目光落在地图上一条颇为著名的河流上。 湘江! …… 第247章 沙盘推演,陈国良的曲线救国 对于香江的事情,陈国良是鞭长莫及的。 而且! 如果陈国良做的太直白,势必会引起以“校长”为中心的其他势力,对滇南的敌视。 这也不符合陈国良偷偷摸摸干大事,闷声发大财的打算。 如何在不影响滇南发展的情况下,给予力所能及的帮助呢? 坐在办公室抽了许久的红塔山,陈国良也终于有了计划。 远距离战略性转移,缺少的无非是粮食、弹药、药品、衣服、食盐这些东西。 其中粮食是最致命的困难。 整个战略性转移经过的多是贫困山区,本身产粮就少,加上校长的围追堵截、坚壁清野,经常筹不到粮。 等到到了草地时,甚至可能出现吃野菜、煮皮带、啃皮鞋的地步,很多战士不是战死,而是饿死、陷进沼泽牺牲的。 至于食盐,长时间缺盐会导致浑身无力、浮肿,战斗力严重下降。 在川黔滇一带,盐本身就很稀缺。 至于药品更是金贵:战略性转移的途中伤员多,但缺医少药,连消毒用的酒精、纱布都极度匮乏,很多伤员可能会因得不到救治而牺牲。 至于弹药方面,主任他们这一边的装备差,弹药主要靠缴获,打一仗就少一批,很多时候只能靠大刀、梭镖作战。 而衣服这一块! 如果是过雪山什么的,更是重中之重。 没有足够的衣服,士兵冻伤、冻死率将会直线飙升。 当然! 这些东西对于滇南而言,都算不得太大的问题。 但此时! 他们距离滇南,还是有很长一段距离的。 这样看来! 陈国良能够提供的帮助,或许只有情报一块了。 虽说主任在情报这一块,绝对是一等一的强。 但相对于主任! 陈国良不仅情报网的规模逆天。 更重要的是他开了天眼。 这就让青天党的一些布置,对于陈国良而言。 几乎是形同虚设。 想到这里! 陈国良看向应威说道,“应威!” “让情报部门的人,来见我!” “是!!” 很快,滇南强大情报网络中汇总的信息。 就聚集在陈国良的案头上。 开了天眼的陈国良将脑海中的记忆,与眼下得到的这些情报汇总。 最后! 他将有关于青天党军,以及各路军阀的调动。 布置! 全部绘制在几张白纸上。 做完这一切之后。 陈国良将自己的绘制的这些情报,装进了一份上面写着“绝密”的文件档案中。 陈国良之所以做出“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架势。 最终目的! 自然是要让自己的这份“情报”,以最自然的方式。 落入主任等人的手中。 而在滇军参谋部中,就有一个最好的“传递者”。 …… “应威!” “走!” “去参谋部!” “将名单上参谋部的高级军官集中起来!” “告诉他们!” “我要以香江战场做一次沙盘推演战!” “名单上的这些参谋部高级军官,都需要参加!” “是!!” 很快,陈国良便来到了滇南讲武堂的参谋部。 此时,参谋部中的高级军官齐聚一堂。 这些高级参谋军官大多是黄埔一到四期的学员。 除此之外! 还有原滇军中提拔出来的基层军官。 以及在滇南春城军校中,脱颖而出的年轻军官。 人数大概是二十八人。 这些参谋军官看到陈国良的到来,纷纷挺直了身躯。 对着陈国良敬了一个军礼。 而陈国良也是朝着众人,回了一个军礼。 随后! 只见陈国良将自己方才的那份“绝密”文件,甩在桌面上。 他的目光扫过在场所有人,“这份绝密文件是双方军队在香江一带的布防图!” “这一次!” “我去日耳曼帝国有一段时间了!” “看看你们的功课,有没有落下。” “如何进攻!” “如何防守!” “如何围剿!” “如何调配可以调配的兵力……” “都由你们自由发挥!” “曹渊!” 陈国良看向滇军参谋部的副参谋长——曹渊说道。 “这一次!” “由你扮演红方!” “率领六万到七万大军,跳出蓝方的包围圈。” “郭俊!” 陈国良看向滇军参谋部另外一个副参谋长——郭俊继续说道。 “这一次!” “由你扮演蓝方,率领三十万大军!” “务必将红方六七万大军,歼灭在香江一带。” “是!!!” 下达完命令之后,陈国良便找来一把椅子。 坐在一旁! 饶有兴致的看着这些参谋部的精英们,围绕着沙盘。 进行对攻! 而陈国良之所以点名曹渊与郭俊二人。 也自然是有原因的。 曹渊是陈国良的同窗好友。 其出身黄埔一期。 在黄埔毕业后加入独立团,任第一营营长,是独立团最勇猛的营长之一。 北伐战争中,第一营被称为“钢铁营”。 后来! 陈国良从独立团将其挖到了112师,跟随在陈国良的身边做参谋。 而后! 曹渊也是第一批跟随陈国良从洪城,抵达了滇南。 陈国良一直有意将其提拔为一线统兵将领。 却一直被他拒绝。 明面上,曹渊给出的理由是他希望在参谋部多多磨练自己。 同时! 与日耳曼帝国的军官多交流,沟通。 在军事指挥能力上,更上一层楼。 至于郭俊,其同样是陈国良在黄埔军校第一期的同窗。 其原本是青天党党员。 黄埔一期毕业后,参加东征和北伐,因战功升任国民革命军第一军第一师第一团团长。 第一军是校长嫡系,第一团又是其中主力,可见其受重视程度。 后来,郭俊在北伐中负伤。 因为青天党军叛变革命。 其推出青天党军,投奔了远在滇南的陈国良。 郭俊是黄埔生中较早展现将才的团长,政治色彩较淡,以纯军人作风著称。 其军事才能出众。 若是在青天党军中不牺牲,得到成长的时间和机会。 陈国良认为其绝对会成为足以独当一面的将星。 郭俊与曹渊二人,都是滇军副参谋长级别。 让他们在沙盘上对抗,也没有什么奇怪的。 事实上! 他对二人的能力,也是极为欣赏的。 像曹渊! 独立团第一营营长,这支部队是主任他们最早直接掌握的武装,后来发展成主任他们军队中的核心骨干。 如果曹渊不是跟随在陈国良的身边,其极有可能会参与洪城举世或者是秋季举事。 后来成为早期主力团长、师长。 以他的资历和战功,到30年前后很可能已是纵队司令、军长级别。 曹渊只要不陨落,其至少可与蔡、许并列,甚至更高。 因为他直接出自独立团系统,是北伐猛将。 而其若一直在军队且未转入地方。 以他的军事风格,更可能成为大将级战将,而非元帅级统帅。 至于郭俊则是校长嫡系中的嫡系。 他的起点在黄埔生中极高。 要知道第一军第一师是北伐主力,第一团又是主力团。 他投奔陈国良之前,已是团长,且以战功升任,不是靠关系。 如果他选择继续在青天党军系统升迁,师长、军长是大概率。 以第一军嫡系出身,又得信任,到抗战时很可能已是集团军总司令级别。 对比黄埔一期青天党方面:胡宗喃、关正征、杜律明、陈名仁、黄杰、刘戡等人。 郭俊若不陨落的话,以他的起点,至少可与关正征、刘戡并列。 甚至可能比胡宗喃更早成为嫡系主力军长。 原因也很简单。 因为他还没投奔陈国良之时已是第一军主力团长。 而胡宗喃当时还在团长、副师长阶段。 到抗战后期,他很可能成为战区副司令长官或集团军总司令,与关正征、杜律明同级。 是否达到胡宗喃那种“西北王”地位,则取决于政治手腕。 而郭俊偏纯军人,可能略逊。 曹渊对郭俊! 王牌对王牌! 除了巧妙的将一些消息传递出去之外。 陈国良也是很好奇两位在这次的沙盘推演中。 会给出什么样的成绩! 什么样的战果! 持续了整个白天的沙盘推演,最终落幕。 在付出了巨大的代价之后。 曹渊率领红方跳出了青天党军的包围圈。 但其损失极为惨重。 六七万的兵力,在蓝方的重重包围中。 最终! 只剩下不到四万突围。 从这一次的沙盘推演来看,曹渊完成了跳出包围圈的任务。 但曹渊愁眉不展! 因为仅仅一战,损失过半。 经历这一战之后,红方的实力被狠狠的削弱。 而郭俊! 看似没有全歼红方。 但却给予红方重创! 这就是郭俊在战略上的巨大胜利。 如果这一次的推演,再来一次的话。 想来! 红方或许真就走投无路了。 “司令!” “根据沙盘推演,红方虽然跳出包围圈。” “但看起来!” “已经是强弩之末了!” “换做是司令您的话,你会怎么做?” 曹渊突然抬起头,看向陈国良问道。 “红方!” “看似走到了绝境,但其实还是有绝处逢生的。” “不过首要的!” “是红方要明确自己的目的!” “红方是战略转移,而不是与蓝方硬碰硬!” “如果你的敌人已经明确知道了你的目的,是去找自己的战友。” “那他们必然会在你们前进的路上,设置重兵!” “层层围剿!” “在这种情况下,原有的所有计划。” “就已经是行不通了!” “战争!” “从来不是一定要硬碰硬,既然无法与对手硬碰硬。” “那就找敌人薄弱的地方前进。” “当然!” “最重要的是!” “在改变原有计划的同时,重新确定新的主导者与指挥者。” “最好是!” “敌人不想看到的指挥者和主导者。” “让蓝方!” “在已经习惯了眼下指挥官的指挥艺术前况下,突然面对另外一种指挥风格的对手。” “这会让蓝方指挥官!” “摸不着头脑!” “看不出红方的目的。” “战争!” “就可怕的对手,永远是那种无法被看穿、被猜透的对手!” “而战争就是围棋,在死旗的情况下。” “最后在新的地方,开辟新的战场。” 说完! 陈国良将代表红方的旗帜,朝着黔省方向插了过去。 这一刻! 曹渊似乎茅塞顿开,看到了新的曙光。 …… 第248章 滇南科研人员包发老婆?陈国良:哪个混蛋泄密的? 滇军司令部。 “总司令!” “情报传过去了!”应威在陈国良的耳边说道。 “好!” “至少在情报这一块上,我们该做的也都做了。” “剩下的!” “看他们自己了!” “不过我预计,这一次他们还会硬着头皮往前冲!” “不过这一次之后,雨的教训下。” “他们也会有所改变。” 说完,陈国良将香烟按灭在烟灰缸中。 他猛然起身。 “给李将军、白将军他们发电吧!” “告诉他们!” “金陵方面此举,或许是驱狼吞虎。” “滇桂应该团结起来,不能让任何势力渗透进滇、桂!” “只要将他们赶出去,便可以了!” “我想!” “李将军和白将军都是聪明人。” “他们应该很乐意,和我们合作。” “将金陵方面派出来的军队,挡在外面。” “是!” “另外,给我在金陵城的大舅子发电。” “让他施压!” “党国的军费应该用来抗战,而不是用来追缴。” “是!” “除此之外,将滇南淘汰下来的汉阳造、手榴弹、迫击炮等等,都封存起来。” “再备上青稞面,腊肉等食物!” “像碘酒、酒精、红汞、石炭酸、磺胺(百浪多息)、吗啡、氯仿、乙醚、奎宁、阿司匹林、非那西丁、安替比林、鸦片酊、天花疫苗、破伤风抗毒素、青霉素这些东西……” “都给我囤积一批,没有我的命令。” “谁都不能动!” “是!!” …… 该做的,陈国良也都做了。 剩下的! 陈国良也无能为力了。 如果在香江! 他们吃了大亏之后,或许会更重视从这边的得到的情报。 当然! 如果自己能推动那边,将合适的人放在合适的位置上。 改变明显的战略意图。 自然最好不过了。 而在做完这一切之后,陈国良也再次将重心调整到了滇南这一块地区的发展上。 35年! 就在校长被神一样用兵,给牵着鼻子走的同时。 滇南军工! 迎来了新一轮的发展。 尤其是在军工方面。 在滇南军工科研人员,以及日耳曼帝国的一定帮助下。 滇南! 终于拥有了两款自主设计,研发的新式战机。 滇J02! 滇H02! 而这两款新式战机,也是大夏国在战机领域。 第一次追上西方列强的水准。 其也是目前大夏国,所能生产的最先进战机。 而今天! 也正是这两款战机的首飞日。 滇南二月,春城北郊机场。 天还没亮透,跑道两侧的草地上凝着一层薄霜。 陈国良裹着那件黑色大衣站在塔台下面,手里攥着一只怀表,表盖弹开,指针刚过七点。 "司令,滇J02和滇H02都已经准备完毕,随时可以试飞。" 站在旁边的航空处处长刘文辉搓着手,嘴里哈出的白气在晨风里散得很快。 陈国良把怀表揣回兜里,点了点头:"那就开始吧。" 两颗绿色信号弹从塔台旁边升起来,在灰白色的天空里划出两道弧线。 跑道尽头,一架单翼战斗机的发动机发出低沉的轰鸣,螺旋桨转速越来越快,卷起的风吹得草地上的霜花乱飞。 滇J02滑跑、抬头、离地。 动作干净利落,像一只被弹出去的燕子。 紧跟着,滇H02双发轰炸机也拉了起来,机体比战斗机大了两圈不止,起飞距离长了一截,但升空过程同样稳当。 陈国良仰着头看那两架飞机在云层下面转了一圈,然后编队通场,从头顶呼啸而过。 他嘴角咧了一下。 站在他身后的应威凑上来:"司令,看着还行?" "不是还行。"陈国良收回目光,拍了拍大衣上的霜,"是相当行。" 两架飞机在天上飞了将近四十分钟,做了几组基本机动,又模拟了一次对地俯冲和一次水平轰炸,然后依次落地。 滇J02先下来,轮子接地的时候轻轻颠了一下,随即稳稳地滑跑减速。 滇H02跟在后面,落地同样利索。 塔台里响起一片压着嗓子的欢呼声,几个年轻的技术员互相拍着肩膀,脸上的兴奋藏都藏不住。 陈国良没急着走,他站在塔台下面等着。 舱门打开,滇J02的试飞员从里面爬出来,摘下飞行帽,露出一张被风吹得发红的脸。 "报告司令,滇J02试飞成功,最大平飞速度每小时三百六十公里,升限八千五百米,各项数据均达到设计指标!" 陈国良回了一礼:"辛苦了。" 滇H02的试飞员也跟着跑过来汇报,轰炸机飞得更稳,载弹量和航程都达到了预期。 根据应威的介绍,这款滇J02战斗机对标的是毛熊国的I15战斗机。 其机长6.10米,上翼展9.75米,机高2.20米。 空重1,012公斤,最大起飞重量1,689公斤。 其使用的一台滇星九缸星形气冷发动机,功率700马力。 最大速度367公里/小时(3000米高度)。 实用升限9,800米,最大航程510公里,爬升到5000米需6.1分钟。 至于武器装备是4挺7.62毫米PV-1机枪,可携带100公斤炸弹。 而滇H02对标的则是日耳曼帝国的D17轰炸机。 其翼展18.00 米,机长15.80 米,机高 4.55 米。 空重约 5,209 公斤,最大起飞重量 8,850 公斤。 其装备两台滇星九缸星形气冷发动机,单台功率 1,000 马力。 最大速度 427 公里/小时,实用升限 8,200 米,正常航程 1,160 公里。 武器装备最多 8挺 7.92毫米机枪(有时换装1门20毫米机炮),最大载弹量 1,000 公斤。 两款战机性能算不上全球顶尖,但也是中规中矩。 就目前来看! 还是非常满足大夏国战场的。 听完飞行员的报告,陈国良转头对刘文辉说了一句:"把两位总设计师叫来。" 刘文辉应了一声,小跑着去了。 没过多久,两个人从塔台后面的临时工棚里快步走出来。 走在前面的那个四十来岁,戴着一副圆框眼镜。 身上的蓝布工装洗得发白,袖口和手肘的位置打着补丁。 但整个人收拾得干干净净,步子迈得又快又稳。 此人叫朱家仁,早年留学高卢国,学的是航空工程,回国后在上沪的飞机制造厂干过几年。 后来被陈国良连人带图纸一块儿挖到了滇南。 跟在后面那个年纪稍轻一些,三十出头,瘦高个儿。 这个年轻人的脸上架着一副黑框眼镜,走路的时候习惯性地低着头,像是在心里算什么数据。 他叫王助,也是搞飞机设计的老手。 曾经参与过早期教练机的研制,被陈国良从杭州挖过来的时候。 还跟原单位打了好一阵嘴仗。 两个人走到陈国良面前。 站定。 朱家仁先开口:"司令,试飞数据已经初步整理出来了,等下午再做一次完整的分析报告。" "报告的事不急。"陈国良摆了摆手,目光在两个人脸上扫了一圈,"我刚才看飞机飞得不错,但光飞得好没用,得能造出来才行。" 朱家仁和王助对视了一眼。 陈国良接着说:"眼下滇南航空工业刚刚起步,部分零件还要靠进口。” "这不行。" 他顿了一下,语气不重,但每个字都落得很实在:"我给你们定一个目标。" "到三十七年左右,滇南空军三分之二以上的战机,必须实现自主制造。” “装备军队!” 朱家仁听完,沉默了几秒钟,然后推了推眼镜:"司令,这个目标不低。" "我知道不低。"陈国良看着他,"低了还用得着找你们来?" 王助在旁边笑了一声,随即又绷住了脸:"司令,机身和机翼的国产化,我们已经有了一些基础,滇南的工厂能加工大部分结构件,但仪表和发动机这块儿,差距确实不小。" "差距不小就追。"陈国良从大衣口袋里摸出一包红塔山,抽出一根点上,吐了一口烟,"我给你们调人,调钱,调设备。" "滇南机械厂那边,下个月会有一批从日耳曼帝国运来的精密机床到位,优先给你们航空处。" "另外,我打算在春城办一所航空技术学校,专门培养飞机设计和制造的人才,第一批学员从滇南各工厂的技术骨干里抽调。" "你们两个人,一个管设计,一个管工艺,分工合作。" "遇到搞不定的技术问题,写报告给我,我去找日耳曼人要资料,要不到就自己琢磨。" "总之,三年之内,我要看到滇南造的战斗机,都是大夏国的!" “而且!” “不仅仅是这两款战机,还有更强、更先进的战机!!” 朱家仁摘下眼镜擦了擦,重新戴上,点了点头:"司令,我尽力。" "不是尽力。"陈国良把烟头摁灭在塔台旁边的铁皮桶上,"是必须做到。" "滇南的空军,不能永远靠买别人的飞机来打仗。" "真到了打仗的时候,人家一封锁国令下来,咱们的飞机摔一架少一架,那还打什么?" "所以,必须自己能造。" 他说完,看了两个人一眼,语气缓了缓:"当然,我也不是让你们一口吃成胖子。" “是,保证完成任务!” 朱家仁和王助同时应道。 陈国良点了点头! 他拍了拍二人的肩膀,笑着说道:“今天的试飞,我很满意!” “所有科研工作人员今天办庆功宴!” “每个人带两斤肉回家!” “另外!” “我会让人给你们每个人发奖金!” “想让马儿跑,当然得给马儿吃草!” “我陈国良可不是抠门的主!” “只要你们能出成绩,这边的待遇会越来越好!” “无论是住房!” “工资!” “奖金!” “还是孩子教育问题,你们的吃饭问题!” “甚至科研工作人员的父母照顾问题!” “一律解决!” 陈国良咧嘴一笑,他可不是那种只会打鸡血。 让跟着自己的工作人员,成天为爱发电的“周扒皮”。 虽说不是养死士。 但要让这些有能力的人心无旁骛的为自己卖命。 自然是应该解决他们的所有后顾之忧。 放眼整个大夏国! 甚至整个世界,能像陈国良这样慷慨的老板。 还真找不出几个。 这些有才华、有能力的年轻人,要是放弃这些优渥条件跑去别的地方。 除非是有着“崇高”的信仰与理想。 否则的话! 就是脑子有泡了。 “陈司令!” “要是婚姻问题呢?” “咱们研究所的很多年轻人,你也知道。” “大都是名牌大学毕业的,搞科研还行!” “嘴不会说!” “时间也少!” “您看?”刘文辉看向陈国良说道。 “你小子是想让老子给他们每个人发个老婆?” “你丫的!” “做梦呢!”陈国良作势,抬脚就要踹刘文辉。 众人见状,哈哈大笑。 “现在是恋爱自由,反对包办婚姻的时代。” “老子不搞强行分配这一套。” “不过吧!” “目前滇南从事教育工作的女教师不少!” “还有不少女护士什么的!” “她们的圈子小,家里人也着急!” “这样!” “我让负责妇女工作的女同志!” “和你们这边对接!” “组织几场相亲活动!” “也帮助男同志,女同志们解决终身大事!” “你们看!” “怎么样!” “我看中!” “要不,先给王总设计师找一个?” “哈哈哈……” “他娘的,你们别一个个像是没有见过娘们的模样儿!” “别给老子丢了滇南空军研究所的名头!” “还有!” “他娘的保密条例给老子记住了,嘴巴都给老子严格一点……” …… 而随着滇南空军研究所的相亲活动,陆陆续续展开之后。 首先是在滇南! 后来甚至在整个大夏国都传出了一个流言。 那就是只要进入滇南空军研究所。 先给分配媳妇儿! 滇南! 发老婆! …… 第249章 史上最具份量的欠条 “酿西皮!” “酿西皮!!” “被他们牵着走,这仗怎么打的?” “薛月!” “你告诉我,这仗怎么打的?” “他们是在把我们当猴耍吗?” 会议室内的一众青天党高级军官,噤若寒蝉。 没人知道该如何回答校长这个问题。 谁能想到! 自己的对手竟然会来这么一出。 神鬼莫测! 压根就猜不到他们的下一步该怎么做好。 直白点说! 对方就像是开了全图挂一样,根本就兜不住。 他们将能利用上的所有东西,都利用上了。 甚至围追堵截的各大派系矛盾。 都摸的门儿清! 关键是这最后一部,抽车将军! 一下就打在了青天党的命门上。 毕竟大家伙儿! 也不能让校长被活捉了吧! “校长!” “我怀疑我们中有他们的间谍!” “要不然!” “他们好像能把我们给看透了?” “一个农民!” “一群泥腿子!” “就算是再厉害,他们还能像孙猴子一样。” “火眼金睛?” 薛月话音刚落下。 王姓军官猛然站了起来:校长,你是知道我的,我对你最忠诚不过了,我还差点被他们给活捉了。 王姓军官立刻摆手! 随即! 吴姓军官也立刻解释道:校长,您是知道我的,我一直在按照您的命令做事! 周姓军官也立刻挺直身躯,满满的自信:校长,您是知道我的,我打的最狠。 …… 目光扫过一众将军的脸上。 校长的目光落在桂系和滇军两位将领的身上。 不过! 校长随即把目光收回。 虽说桂系和滇军的两支军队,都在打酱油。 尤其是滇军! 据说是天天吃好吃的,把行军、堵截当拉练。 敌进我退! 敌退我吃饭! 敌攻! 我朝天放枪! 甚至还会落下不少武器装备。 这让校长恨得牙痒痒的。 陈国良将这支部队给派过来,校长觉得这家伙纯粹是再给自己添堵。 不过! 无论是滇军还是桂军,他们只是摸鱼。 整个战术安排! 他们也不可能全部知道。 所以,即便是有问题。 也不是出在这里! 想到这里,校长咳嗽了两声,“敌酋狡猾。” “让他们逃出生天!” “不过这也是困兽犹斗而已!” “如今的敌匪不过一群乌合之众!” “只要我们坚持打下去,他们断不可能继续发展下去!” “诸位!” “不必灰心!” “接下来,还有机会!” “是,校长!” 虽然表面上是这么说,但校长也明白。 这一次没堵住他们,让他们跑了出去。 这以后! 想要再找到这样千载难逢的机会,就太难了。 不过! 这一路上走过来,倒是让校长的“驱狼吞虎”之策,得到了贯彻。 往日里! 中央军很难将手伸进去的地方。 眼下,通过这个机会。 也可以逐渐渗透了。 像湘西、像黔贵! 只是桂西和滇南,真是两块硬骨头啊! 至于川蜀! 这些人也不是善茬,只能徐徐图之了。 …… 5月! 陈国良的目光死死的锁定在一条河上。 他的脑海中,闪过翼王殒命此处的记忆。 此时,青天党军显然是想在这里。 重演当年之事。 “曹渊!” “如果你是翼王的话,你会怎么做?” 听到陈国良突然问这么一句话,曹渊一愣。 经过上一次的事情,曹渊就算是再傻。 其实也多多少少想明白了一些东西。 更何况! 曹渊本就是个聪明绝顶的人物。 他此刻也知道。 自己的身份,可能早就被陈国良知道了。 而陈国良为什么多次在关键节点上,突然问自己一些问题。 也是想通过自己这条线,将他想说的传递给另外一边。 “司令!” “当时的翼王已经是走投无路。” “他率三四万人到达此河南岸,准备渡河北上。” “但渡口船只稀少,大军无法迅速过河。” “而且渡河期间恰逢暴雨,大渡河水位猛涨,数次抢渡均告失败。” “而敌军武装从四面八方合围,切断粮道,翼王也就陷入绝境。” “如果司令处在翼王的位置上,会怎么做呢?” 大家都是聪明人。 既然已经知道对方的目的,那还装什么。 曹渊直接来了个开门见山,将问题抛给了陈国良。 陈国良瞅了一眼自己这个老友。 他嘿嘿一笑。 活脱脱像个老狐狸。 妈的! 装的真累啊! 但也没办法啊! 只见陈国良咳嗽了几声,他严肃的说道:“翼王犯了致命的错误!” “如果他们不犹豫、不分兵待渡、抢时间奔袭陆鼎桥,或许能成功突围。” 听到陈国良突然提出这么一座桥。 曹渊神色一凛! 他对陈国良的佩服,简直是溢于言表。 一个滇南的军阀! 却对川蜀一块小地方的一座桥。 如此熟悉! 这家伙到底知道多少东西? “这座铁索桥连接川西和康定,是军事要道。” “只是!” “很多人不知道这座桥到底能不能用!” “说起来!” “我在进入黄埔军校进修之前,就喜欢到处跑。” “和王庸!!” “宋希连他们,我就就在到处跑的路上认识的。” “川西和康定一带!” “我去过!” “这座桥!” “说起来,也是我的运气。” “我在暗顺场一带,遇到过一个老秀才。” “这个老秀才好像是就是这里的!” “这个老秀才是个人物,他当年就见到过翼王兵败。” “我跟他聊的还挺投缘的。” “就是他告诉我,这座桥能走的!” “当时!” “还是这个老秀才带我去看了一眼。” “这座桥有13根铁链:9根作底链铺木板,4根作两侧扶手。” “长度大约100米,宽约3米。” “桥台两端有石砌桥台,桥头有木结构桥亭。” “每根铁链由许多铁环扣成,重达数吨。” “我当时走过!” “桥下是湍流,落差大,掉下去几乎无生还可能。” “如果我是守军的话,我会用一个团防守,在桥头筑有工事。” “并且将桥上的木板都抽空,只留下光溜溜的铁链!” “如果我是进攻方的话,我会派出一支敢死突击队,夺下这座桥。” “毕竟对手的战斗意志,其实也没那么坚定。” “而在暗顺场渡河太慢,等死。” “绕行南岸无路可走。” “只有夺这座桥,才能在河上打开一条快速通道。” “绝境逢生!” 说完! 陈国良意味深长的看了一眼曹渊。 “曹渊!” “你觉得呢?” 曹渊目瞪口呆的看着陈国良,心中却是极为兴奋。 这狗日的! 够意思! “我认为,如果真的走这条路!” “还真可能让敌人从容逃出生天了!” “但愿我们的敌人,没有这么狡猾!” 陈国良狠狠的点了点头,“但愿我们的敌人,不会顺利的找到那个叫做宋什么顺的老秀才。” “也不会顺利的夺下这座桥!” “在顺利的通过这里!” “曹渊,你累了吧!” “下去休息吧,你看你黑眼圈都忙出来了!” “老子要是还这么压榨你的话。” “就太无耻了!” “对的对的,司令,我有点困了!” “我这就下去休息,这就去休息!!” …… 不久后。 在一间破旧的民房中,众人正在讨论从滇南传来的最新情报。 “根据侦察兵传来的消息,在这一带!” “确实是有一座桥!” “只是这座桥到底能不能通过!” “我们没有把握!” “不过从滇南传来的消息,我相信这座桥!” “是我们跳出敌人包围圈的绝佳位置!” 会议室内其他人,闻言眉头一皱。 “将全军的希望,寄托在从滇南传来的情报上。” “会不会太过于冒险了?” 其中刚才说话的那人站了起来,“我想没问题。” “这段时间以来!” “从滇南传来的情报都被证实是真实、可以采用的。” “而且根据孤影同志传来的消息。” “滇南的那位陈将军,似乎在有意无意的将一些重要情报。” “泄露给我们!” “而且!” “滇南的这位将军与众不同,在此之前!” “我一直没有透露过,我们的一些武器、药品,甚至是经费来源。” “同志们也知道!” “王庸同志好几次,都带来了我们急需的武器、药品以及经费。” “其实!” “这些都是滇南提供的!” “这件事情!” “只有少数几人知道。” “不过在场的几位,都是核心人物。” “这件事情!” “对你们也不用遮掩什么,而陈将军似乎也不愿意和金陵那边彻底撕破脸。” “他做事比较干净,金陵那边也查不到什么东西。” “今天!” “滇南提供过来的消息,我有百分之百的信心,是正确的!” “好!” 终于有人拍了拍桌子,“那就按照我们之前的决定。” “不分兵!” “之前,我们就想着派人去找当地的向导。” “如今!” “先昀的这位老同学,已经把我们需要的向导指名道姓的提供了过来。” “我们要是还瞻前顾后的话,白匪就追上来了。” “这让!” “立刻派人去找这个老秀才。” “将这个老秀才请过来!” “确认了具体情况之后。” “就从这里!” “从敌人的包围圈中。跳出去!” “另外!” “对于滇军的款待,我们怎么着也得表示表示。” “实在不行,让王庸和左参谋给陈将军打个欠条嘛!” “我们要是没有消灭的话,这个陈将军的欠条!” “我们都认!” 话音落下,众人哈哈大笑。 …… 第250章 丰碑、军需官,这一步圆满了 按照滇南提供的情报,有惊无险的摆脱了追兵后。 王庸长叹了一口气。 队伍蜿蜒向前,再次从绝境中缝生。 这已经不知道是第几次,陈国良在危局之中。 拉了他们一把。 就陈国良这些年做的这些事情。 可远远不是一张欠条能够抵消的。 此时! 崎岖不平的山道上还浮着一层薄雾,队伍拉成了一条长线。 前头的人已经翻过了垭口,后头的人还在半山腰上喘气。 王庸的老同学佐参谋长骑着一匹枣红马,从队伍中间穿过去。 马蹄子踩在碎石路上,发出细碎的咔嗒声。 他身后跟着几个警卫员,背上都背着鼓鼓囊囊的包袱。 “老左!”王庸从前面折回来,手里攥着一块牦牛肉干,一边嚼一边含糊不清地喊,“你猜咱这回从带出来多少东西?” 佐参谋长勒住马缰,眯着眼看他:“多少?” “汉阳造,一千二百支!” “马克沁机枪,十二挺!” “法式轻机枪,三十多挺!” “手榴弹,整整装了八驮子!” “子弹更不用说了,够咱们打好几场硬仗的!” 王庸把肉干咽下去,伸出巴掌在眼前晃了晃,“还有军大衣,一人一件,全都是厚实的!” 佐参谋长愣了一下,随即咧嘴笑了:“陈国良这小子,是把家底都掏出来了?” “可不是嘛!”王庸把缰绳往马背上一搭,两只手比划着,“这一次!!” “我们又欠了陈国良这小子啊!” “可惜了!”佐参谋也是叹了一口气。 “当年!” “没把这小子给绑进队伍中!” “太可惜了!” “哈哈哈!” 两人聊着聊着,王庸想起那天, 他手下一个军需官看到送过来的物资时。 眼眶都红了的那一幕。 “老左!” “国良给的那批物资通过特殊渠道送过来的时候。” “我手底下有个军需官,大概四五十岁。” “他的脸黑得像锅底。” “这家伙当时就懵了,他站在路边上一件一件地清点。” “点到最后,眼圈都红了。” 佐参谋长没说话,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说起来! 佐参谋长对这个军需官也是有些印象的。 王庸就跟他念叨过好几次。 一路上,这个军需官管着底下部队的家当。 负责分发物资! 像过冬的大衣之类。 那时候,佐参谋长去找王庸。 这个军需官那会儿天天愁眉苦脸的,见人就念叨:“弹药不够,冬衣不够,粮食更不够,这日子怎么过?” 如今! 这个军需官倒是不用太过发愁了。 不久之后可能就要翻过雪山了。 有这么多的棉大衣,士兵人手一件。 也不怕有人被冻着了。 “走,去前面看看。” 佐参谋长一夹马肚子,枣红马甩了甩尾巴,小跑着往前去了。 “加速前进!” “翻过前面的雪山去!” “摆脱追兵!” …… 凭借着惊人的意志力,翻过雪山后。 队伍又进入了一片草地中。 伤病员被安置在队伍中间,拄着拐杖一步一步地往前挪。 在前进的队伍中,有个叫小郑的战士,才十六岁,脚上磨出了好几个血泡,走一步咧一下嘴,可从来没吭过一声。 他腰里别着一双草鞋,那是老班长给他编的。 老班长姓刘,四十多岁,胡子拉碴的,看上去像个老农。 他背着一口黑锅,锅底磨得锃亮,那是全连唯一的炊具。 这天傍晚,队伍在一片树林里宿营。 老班长找了一块空地,把锅支起来,又从怀里摸出一只布袋子。 布袋子里是青稞面,不多,也就两捧。 再加上一大块牦牛肉。 “班长,今天吃啥?”小郑凑过来,鼻子抽了抽,眼睛亮晶晶的。 老班长把牦牛肉切成碎末,扔进锅里,又倒上水,架上火。 “牛肉汤,加青稞糊糊。”老班长用勺子搅了搅,“香着呢。” 小郑蹲在旁边,看着锅里的汤咕嘟咕嘟地冒泡,口水都快流下来了。 “班长!” “没想到我们在草地里,还能吃上牦牛肉呢!” “还有青稞面!” “追我们的那些白匪,怕都没这么好的伙食吧!” “嘿嘿。” 老班长微微一笑,他往锅里撒了一小撮盐——那盐也是滇南的,细白细白的,跟以前吃的土盐完全不一样。 等到青稞面和牛肉汤好了之后。 他把汤盛出来,先递给小郑一碗:“喝吧,喝完早点睡,明天还要赶路。” “我用缝衣针做了个鱼钩!” “明天去试试手气!” “要是能钓到鱼,咱们明天喝鱼汤!” “再配上青稞面!” “更有力气!” “走出这片草地!” 小郑接过碗,低头喝了一口,烫得直吸气,可还是忍不住又喝了一口。 “好喝!”他咧着嘴笑,露出一排白牙,“班长,这比草根汤好喝多了。” 老班长没说话,只是从锅里捞了一块牛肉末,放进小郑碗里。 小郑要推辞,老班长眼睛一瞪:“你脚上有伤,多吃点。” 小郑不吭声了,低头把碗里的东西吃得干干净净。 然后! 老班长也是小心翼翼的装上一小碗青稞面加牛肉汤。 像是捧着珍宝一般,小心翼翼的喝了起来。 这对于老班长而言,简直是琼浆玉酿。 而在物资充足的情况下,他也不用背着这些小士兵们。 吃鱼骨头充饥了。 …… 又走了几天,队伍翻过了一座大山。 山那边是一片开阔的谷地,谷地里长满了野草,风一吹,绿浪翻滚。 队伍停下来休整。 军需官老赵带着几个人,把驮子上的物资卸下来,一件一件地清点。 “军大衣,一共八百件。”老赵拿着一个本子,一边点一边记,“药品,磺胺二十盒,青霉素十盒——这东西金贵,只给重伤员用。” 他翻到下一页,又念道:“青稞面,两百斤。” “牦牛肉干,一百五十斤。” “食盐,五十斤。” “茶叶,二十斤。” 念到后面,他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干脆把本子合上了。 “老赵,怎么了?”旁边一个战士问。 老赵摇了摇头,没说话。 他想起了一件事。 那是去年冬天,部队过一座山。 山上冷得能把人冻成冰坨子。 有个战士身上只穿着一件单衣,冻得嘴唇发紫,走路直打晃。 老赵把自己身上那件破棉袄脱下来,想给他披上。 那战士死活不肯要,两个人推来推去,最后棉袄掉在雪地上,被风吹出去老远。 等老赵把棉袄捡回来的时候,那个战士已经倒下去了。 他倒在雪地里,身上盖着一层薄薄的雪,脸上还带着笑。 老赵蹲在他旁边,把棉袄盖在他身上,然后站起来,继续往前走。 从那以后,老赵就养成了一个习惯。 不管多难,都要把物资清点清楚。 因为每一件东西,都可能是某个战士活下去的希望。 而如今,他看着眼前这一堆物资,忽然觉得心里头有什么东西松动了。 他蹲下来,伸手摸了摸一件军大衣的料子,厚实,暖和。 他想起那个倒在雪地里的战士,如果当时有这样一件大衣,他是不是就能活下来? 老赵站起来,把本子揣进怀里,然后对着周围的人喊了一声:“都别愣着了,把东西分下去!军大衣先给伤员和体弱的,其他人等下一批!” “是!”几个战士应了一声,开始搬运物资。 …… 队伍继续往前走。 小郑的脚伤好了很多,因为有药。 老赵给他涂了磺胺,又用纱布包好,嘱咐他别沾水。 小郑一边点头一边笑:“军需官,这药真管用,我脚上那几个泡,两天就结痂了。” “那是滇南的好东西。”老赵说,“你省着点用,后面还有人需要。” 小郑拍了拍腰间的草鞋:“班长给我编的,一双能穿半个月。” “你班长呢?” “在前面,背锅呢。” 老赵往前看了看,果然看见老班长的背影,背着一口黑锅,一步一步地往前走。 他背上的锅,锅底在阳光下泛着光。 那口锅,煮过草根,煮过树皮,煮过皮带,也煮过青稞面和牦牛肉。 老赵忽然觉得,那口锅就像这支队伍一样——不管多难,总能熬过来。 …… 在充沛的物资支持下。 队伍因为饥饿或者是寒冷造成的减员。 少之又少。 在期间! 王庸策马穿行于草地上时。 甚至还遇到过一个掉队的小士兵。 他瞅着士兵身上的包裹鼓鼓囊囊的。 小士兵打开一看。 里面装着的是满满当当的青稞面。 还有一块牛肉干。 光是这些,足够支撑小士兵走出这片草地。 见到这一幕。 王庸也是会心一笑。 而随着队伍的继续穿行、前进。 曙光! 似乎也近在眼前了。 …… 另一边。 滇南! “报告司令!” “根据目前传来的最新情报,他们已经快走出草地了。” “追击的薛月部!” “也没有办法拦截!” 陈国良闻言点了点头,他猛然站了起来。 走向一副地图。 随着他们走出这片绝地,战略转移的目标也快完成了。 还真是不容易啊! “好!” “那边的情报随时汇报过来。” “另外!” “要抓紧军队的训练,新式装备需要尽快入列。” “留给我们的时间不多了。” 应威闻言一怔,随即问道,“司令!” “你的意思是东洋人?” “没错!” “东洋人应该快坐不住了!” “我们得整军备战!” “应对东洋人的疯狂了!” …… 第251章 小六的震惊,陈国良厚颜无耻的平账手法 36年5月。 “打倒东洋帝国主义,大夏国万岁!” “大夏国人民团结起来,停止内战,一致对外。” “大夏国到了亡国灭种的时候,我们必须团结起来,守护大夏!” “大夏国万岁!!” “大夏国人民万岁!” 嘹亮的游行口号声,在金陵城的上空响起。 随着东洋帝国对大夏土地的贪婪,越发昭然若揭之时。 首先在桂西与粤东,爆发反对金陵对东洋帝国妥协的反抗。 李、白二人,与陈季常联手。 一时间! 全国各地的抗战浪潮,一浪胜过一浪。 为了对金陵形成压力,将金陵的势力从桂西与粤东逐出去。 李、白二人甚至将电话打到了滇南。 打到了陈国良的办公室中。 “好!” “好!” “李将军,你是知道我的。” “我陈国良别的不说,只要是抗战。” “我是无条件支持的。” “眼下全国人民的抗战情绪已经达到了顶点。” “抗战统一战线的建立不会是空话。” “今天!” “我陈国良就把话放在这里了!” “无论是谁!” “只要支持抗战,只要愿意抗战。” “就是我陈国良的朋友,早在之前。” “滇南!” “就与东洋人处于战争状态。” “如果金陵方面还是一意孤行的话。” “我一定和李将军、白将军你们站在一起的。” 电话挂断,宋华韵让两个娃娃出去自己闹腾。 她看向陈国良问道,“你觉得李将军、白将军和陈将军的图谋。” “很难成功?” 宋华韵本就是个聪明伶俐的女人,她方才听到陈国良方才所说这番话的语气。 便猜到了陈国良内心的真实想法。 “时机尚未成熟!” “粤东这地方,陈季常虽然号称南天王。” “但也仅仅是号称而已。” “其实!” “陈季常的基本盘都被金陵那边给掏空了。” “此时的陈季常还以为自己是手握重兵的封疆大吏。” “其实!” “他早就是孤家寡人了。” 金陵可是玩弄权术的高手,其用钱开道、精准爆破的手段。 陈季常是没有半点办法的。 别看陈季常牛逼轰轰的。 军统那边一发力。 他大概率是要倒下的。 而相对于陈季常,桂西倒是要团结许多。 李、白二人之所以会给陈国家打来电话。 也是因为他们或许更加信赖陈国良。 在此前! 桂滇联手,可不就把金陵嫡系部队给挡在省外了? 别看金陵那边把沿途的几个军阀势力,都挨个给收拾了。 但面对桂西和滇南,金陵那边是没有半点办法。 “如今局势越发紧张!” “看国际形势可能又要爆发大战。” “你觉得时机在什么时候,最是合适?” 宋华韵托着香腮,目不转睛的看着陈国良。 她很喜欢看自己的丈夫指点江山的模样。 “快了,快了!” “破局点不在南方,可能在西北。” “而且金陵方面!” “也只有被架在火上烤才能彻底看清楚民意。” …… 事实上,一切也正如陈国良的预料。 看似强大的陈季常,甚至还没与金陵方面正式爆发战争。 其手下的那些势力,就已经分崩离析了。 没办法! 论及动用起钞能力这一块,陈季常还是差得太远了。 相比陈季常! 桂西的反应就更加坚决与迅速一些。 而滇南在这个节骨眼上,以练兵为目的组织的一场演习。 也彻底绝了金陵方面将手伸进滇南的想法。 无论是李将军还是白将军,都因为滇南的出现大大缓解了压力。 毕竟此时的金陵,可以说是势力最为鼎盛的时期。 与军阀之间的混战、逐鹿中原不同。 金陵的权谋之术。 可谓是杀人不眨眼。 以钱开道,收买人心。 在金陵那边的眼里,每个人都是有价码的。 如果无法收买的话。 那就是给出的价码不够。 不过,此时越发自信的校长。 在让滇南与桂西名义上听从金陵号令之后。 决定对西北! 再次发动大规模的围剿。 其为了削弱地方实力派与西北根据地的实力。 甚至将小六的东北军,也拖入了战局。 …… “司令!” “我们在西北地区的情报工作人员传来的情报。” “最近!” “东北军的少帅与根据地那边走的很近。” “双方似乎都没有打下去的想法。” “东北军那边!” “也是出工不出力的状态。” “看起来,大家都没有了想打下去的想法了。” 说完,应威将一份情报文件递给了陈国良。 与陈国良的预判差不多,眼下国内反内战的情绪越来越高。 这也意味着。 陈国良一直在等待的那个时机,已经是悄然降临。 “给张少帅发电!” “就说做弟弟的,想他了!” “是,司令!” 自从张小六撤入关内之后,当年的少帅便威望大不如前。 如今! 其更是被金陵城那边当成了快刀,用来消灭反对势力。 在连续不断的战争中,东北军的伤亡颇为惨重。 此时,东北军的故土被小鬼子控制。 这部分跟随少帅撤入关内的军队,有家不能回。 还要在这一块地界上,打着这一场没有任何意义的战争。 虽说张小六是东北军的统帅不错,但其威望远不如自己的父亲。 在这种局面上。 下面的士兵蠢蠢欲动,甚至放出话来。 要打回东北去。 这让张小六也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危机。 在这种情况下。 已经对金陵方面彻底失望的张小六,也只能再度将唯一的希望。 放在陈国良的身上。 尽管这些年来,张小六也看清楚陈国良绝不是什么善茬。 但相对于吃人不吐骨头的金陵来说。 陈国良! 无意是更好的选择。 “少帅!” “这些年陈将军纵横捭阖,在我大夏国各方势力之间游刃有余。” “即便是金陵方面,对陈将军也是忌惮不已。” “眼下的困局!” “或许也只有陈将军有办法破解了。” 说话之人是李秉中,是张小六的心腹之一。 张小六看了李秉中一眼,随即说道:“金陵那边,很快就会来这边督战。” “想来是金陵那边,对我们作战不力很不满了。” “所以要亲自坐镇指挥。” “若是让其坐镇指挥的话,东北军往后或许就不姓张了。” “兄弟们!” “或许活不到回到东北的那天。” 此时的张小六哪有当年的意气风发。 那个手握三十万精锐东北军的少帅,被时局折磨的有些憔悴。 说到底。 以普通人的才能,坐在一个权力顶峰的位置上。 是一众折磨。 毕竟其所面对的人,都是有八百个心眼子的那种。 好在张小六这人,虽说各方面的才华都不算突出。 但有一点。 却是常人所不能及的。 他将自己老爹说的那句话:“江湖不是打打杀杀,而是人情世故。” 牢牢记在了心里。 这一点,在张小六各种选择中可以看出一二来。 “少帅!” “要不要和陈将军见一面?” 李秉中突然提到。 张小六沉默了良久,他当然明白自己手底下这些憋了一肚子火的东北军将士们。 像极了快被点燃的火药桶。 如果没人能够制住这个一点就爆的火药桶。 这个火药桶一爆炸。 最终可能将他张小六给炸得粉身碎骨。 当年! 唐玄宗从长安城跑路,将士兵的家眷们都扔在了长安。 被叛军屠戮。 被迫跟随唐玄宗跑路的那些兵,差点就把唐玄宗都给扬了。 如果不是陈玄礼和高力士在其中斡旋的话。 唐玄宗大概率也看不到明天的太阳。 眼下的张小六情况虽然不至于与唐玄宗一样。 但是! 再打下去,结果恐怕不会太好。 眼下这个阶段,东北军内部是绝对站在不想内战。 想与鬼子打的立场上。 “好!” “秉中!” “你去安排一下!” “我与我这个弟弟,也许久未见了。” “上一次,他还说要归还我大帅府的财物呢!” “这一拖!” “就是五六年了,这钱到底去哪里了?” “我是一点都不清楚啊!” 张小六看似自嘲般说道。 想到陈国良一遍又一遍跟自己打太极。 张小六那叫一个哭笑不得。 却又拿远在滇南的陈国良,没有半点办法。 而如今! 他又对陈国良有所求,张小六情绪此时的情绪也是一言难尽、颇为复杂。 在接到李秉中传来的电报之后。 陈国良星夜便秘密乘坐专机,往西北方向飞去。 这一次! 陈国良的行动十分秘密,除了张小六身边两个心腹之外。 没有任何东北军方面的人,知道陈国良秘密抵达了西北。 同样! 即便是在滇南,知道陈国良突然消失。 跑到西北去的,也是寥寥无几。 陈国良乘坐的专机,很快抵达了西北地区。 钻上一辆由李秉中驾驶的军用小汽车,陈国良很快来到了张小六的临时住所。 此时,张小六已经是等待陈国良多时了。 “二弟!” “真是许久未见,你还是一点都没变啊!” 看着越发沉稳,越发有上位者气势的陈国良。 张小六笑了笑,他朝着陈国良伸出了右手。 “大哥!” “许久未见!” “不是小弟躲着不见你,实在是滇南事务繁忙啊!” “除此之外!” “小弟属实是有愧啊!” 听到陈国良突然这么一说,张小六愣了愣。 刚见面就说自己有愧? 这不是自家这个二弟的作风啊! 这是唱哪出呢? “二弟此言何意?” “你我二兄弟二人,有什么愧不愧的?” 陈国良叹了一口气,故作惆怅,“此事,都是我的错。” “大哥这些年多次询问大帅府的那些钱财到哪里去了,作为二弟的我。” “实在是无言以对,愧对大哥啊!” “那些钱!” “我本该是帮大哥你保管着的。” “但你也知道。” “滇南终究是个小地方,胳膊那叫一个拧不过大腿。” “这些年!” “金陵方面一直想将手伸进滇南,二弟我也是苦苦支撑啊。” “金陵那边如何,大哥应该比我清楚。” “当年上沪之战中,金陵那边提出的要求。” “就是将大帅府中所有的钱财,都交给金陵方面处理。” “大哥也知道我不过一个带兵打仗的,哪里是金陵那帮人的对手?” “在他们的压力下,我只能将大帅府中带出来的所有钱财。” “都交给了金陵方面!” “大哥!” “二弟对不住你啊,实在是对不准你啊!” “你这么信任我,我却没帮你守住大帅府的钱财。” “实在是有愧啊!” 张小六听完陈国良的这番话,瞠目结舌。 目瞪口呆! 别的不说! 自家二弟这个平账手法,还真是…… 脸皮厚的不行啊! 这要是让金陵那边知道此事的话,得是什么表情? 只见张小六咳嗽了几声,平复了一下情绪。 大帅府的那些钱财,他是知道绝对属于肉包子打狗。 有去无回了! 如今,自己是有求于陈国良。 陈国良又将这口锅甩给了金陵。 他总不至于和金陵那边对峙? 所以他也只能打碎了牙,往肚子里吞。 “二弟!” “此事不是你的错,实在是金陵那边手伸得太长,贪得无厌!” “说起来!” “为兄这段时间,也是被金陵那边逼得太紧了。” “这才找二弟你商量对策啊!” “二弟!” “还请你再拉哥哥一把!” …… 第252章 十万滇军备战抗日出滇,小六在行动 这一夜。 陈国良与张小六二人在临时府邸中,秉烛夜谈。 期间! 陈国良给了张小六不少的建议。 也让张小六最后下定了决心。 做完这一切之后,陈国良也没有在西北一带多耽搁太多时间。 在第二天清晨。 随着飞机发动机的轰鸣声响起,陈国良乘坐的专机拔地而起。 看着战机腾空而起的身影,张小六若有所思。 “秉中!” “若是往后,我不在东北军中了。” “你说东北军会不会四分五裂?” 听到张小六这么一说,李秉中有些奇怪。 “少帅怎么会不在东北军中呢?” “少帅您可是东北军的主心骨,您若是不在东北军中的话。” “那东北军这个家,不就散了吗?” 张小六闻言笑了笑,“我是说万一呢?” “这世界上,那有什么一成不变。” “北洋时期,那么多拥兵数万。” “数十万的大帅!” “如今,又有几个站在台面上的呢?” “我在想,若是有朝一日我不在这东北军中当家了。” “又放心不下这十几二十万兄弟们。” “你说!” “我把这十几二十万兄弟们,交给陈将军如何?” 陈国良此言一出,李秉中神色一凝。 若真如此的话,未必不是一件好事。 只是! 那些对东北军虎视眈眈的势力,比如说金陵。 真的会坐视这种事情的发生吗? “少帅!” “这种事情,也不是我能胡说八道的。” “在我看来!” “少帅您就是东北军的主心骨。” “东北军缺了谁,也不能缺了少帅您。” “这个家!” “得有少帅您坐镇才散不了。” 张小六闻言,笑了笑。 他没有再多说什么,不过这次与陈国良交谈之后。 一向优柔寡断的张小六也终于是下定了决心。 …… 从西北回到滇南之后,陈国良便没有再对西北的事情多加关注。 只要金陵那边真的跑去西北督战,那对于张小六而言。 只要把握住时机。 这件事情就八九不离十了。 陈国良也不用多此一举,画蛇添足。 这些年,张小六一直被大夏国的国民戳着脊梁骨骂。 如今! 也是时候,让他多扳回一些颜面了。 至少此事! 也能推动金陵那边政策与方针的大变向。 至于陈国良! 他现在要做的事情,就是整军备战。 而为了让滇军以最快速度出省,支援包括夏北、上沪等地的战场。 根据陈国良的估算,这一次滇军需要大概十万大军出滇。 在眼下这个节骨眼上,滇军的兵力已经达到了将近十五万左右。 共有四个军! 以及其他直属炮兵师、坦克部队、空军部队等等。 也就是说,陈国良能够留守在滇南的。 只有五万! 这五万大军除了拱卫滇南的安全,还肩负着再次训练扩充滇军等任务。 毕竟战端一开,伤亡绝对不是个小数目。 滇军需要补充。 而要保证滇军强悍战斗力的话,最优质的兵源。 无疑是受过相同军事训练的滇南预备役士兵。 除了兵源之外。 后勤保障! 也是重中之重! 想到这里,陈国良立刻召集了包括龙昀、卢汉、陈可钰、刘尧宸、蔡光举、余海滨、义明道、韩绍文、卢志模、文志文、赵敬统、…… 这些尚在滇南的军中的核心人物。 对之后可能爆发的大规模战争,进行相关的安排。 很快,众人便来到了会议室中。 陈国良把茶杯往桌上一搁,目光从在场众人脸上扫了一圈。 这间会议室里坐着的,随便拎一个出去,那都是跺跺脚滇南要抖三抖的人物。 “诸位!” “今天叫你们来,不为别的,就为一件事。”陈国良竖起一根手指头,“整军备战。” 会议室里安静得能听见窗外树上蝉蜕皮的声音。 “龙将军。” 龙昀点了点头。 这位滇南名义上的一把手,虽然大权都在陈国良的手中。 但他也绝对不是个吉祥物。 “龙将军留守春城,总揽后勤与政务。” “有龙将军您坐镇滇南!” “我和前线的将士们,才心安。” “陈可钰。” 陈可钰站起来。 这位老先生的嫡系,曾经的警卫团团长。 眼下已经是滇军中的老资格。 只见他微微颔首,等着陈国良往下说。 “你总揽滇南留守部队军权,代理最高指挥官。” “我走之后,滇南的枪杆子归你管。”陈国良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随意,但谁都知道,这个安排的分量有多重。 “是。”陈可钰应得干脆利落,一个字都没多问。 “蔡光举。” 蔡光举起身。 这位文武双全的干将。 黄埔出身! 和陈国良穿一条裤子的战友。 心腹中的心腹! 在滇军中,其绝对能独当一面。 无论是带兵、还是练兵。 其能力都是极其出众的。 “你当政委,主抓预备役建设、新兵训练。”陈国良看着他,似笑非笑,“你那张嘴,别光顾着说,得给我练出真兵来。” 蔡光举咧嘴一笑:“司令放心,我保证练出来的兵,一个个都跟铁打的一样。” “光举!” “有你在,我放心!” “你可是我的大后方,滇军的补充就靠你了。” 说完,陈国良的目光又扫过了在场的所有人。 “我之所以做这些安排,想来诸位也已经想到的。” “战争!” “迫在眉睫!” ”一旦战争爆发,我将率领十万滇军立刻出滇,我军两路。” 他走到墙上那幅巨大的大夏国地图前面,手指从春城出发,一路向北划到晋西方向。 “第一路,刘尧宸率领滇四军两万人,出夏北,驰援晋西。”他的手指顿了顿,点在热河一带,“另外,张其雄师一万人目前在热河与东洋人对峙,也归你统一指挥。” “尧宸,有没有问题?” 刘尧宸站起来,腰板挺得笔直:“司令,没有问题。” “保证完成任务!” 陈国良点了点头。 随即,他的手指从热河一路向南,划过上沪,重重地点在地图上那个位置。 “第二路,我亲自带。” “滇军六个师,加上驻守苏州的一个师,总兵力七万,随时驰援上沪。” 他说完这句话,转过身来,目光落在龙昀、陈可钰、蔡光举等人身上。 “滇南从今天起,正式进入战时体制。”他竖起两根手指,“第一,枪械弹药,大力生产。” “滇南兵工厂、机械厂,二十四小时不停工。” “第二,各类物资,拼命囤积。” “药品、粮食、布匹、食盐,能收多少收多少。” “当然!!” “得在保证老百姓生活不受太大影响的情况下。” 卢汉插了一句嘴:“司令。” “一旦开启战时体制,滇南的铁矿、煤矿都将满负荷运转。” “到时候,工人怕是要骂娘。” “骂娘也得干。”陈国良语气平静,“等东洋人打过来,他们要骂的可就不只是娘了。” “告诉工人们,加班有加班费,干得好的,多分粮食和布。” “至于有反对意见的!” “让他卷铺盖走人!” “他们在后面拼命,将士们也在为了保护他们的家人。” “在战场上拼命!” “他们要是不乐意!” “可以上战场打鬼子!” 卢汉闻言点了点头,没再多说什么。 陈国良又看向龙昀:“不过龙将军,百姓生活必须保障。” “滇南和琼州岛的老百姓,不能因为打仗就饿肚子。” “这是底线。” “明白。”龙昀推了推眼镜,“一切生产活动,以为战争服务为导向。” “但在不影响老百姓基本生活的前提下进行。” “对,就是这个意思。” 陈国良坐下来,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茶已经凉了,他也不在意,放下杯子之后,目光沉沉地扫过每一个人。 “滇军出滇,主力北上的时候。” “滇省空虚!” “这里是我们的基本盘,必须保证基本盘不失” 陈可钰应道:“司令放心,我一定不会让滇南出任何的问题。” “还有琼州。”陈国良补充道,“榆林港的潜艇基地,必须按期完工。” “海防体系也要完备!” “工厂也要能自主生产枪械,弹药。” “否则东洋人一封锁,琼州就成了孤岛。” “而且琼州的位置极为重要。” “绝对不能落入东洋人的手中。” “是。” 陈国良站起身来,双手撑在桌面上。 “诸位,东洋人的刀已经架在咱们脖子上了。” “要我看!” “这一仗,马上就会开打,躲不掉。” “所以我们每个人,都要做好准备。” “醉卧沙场君莫笑,古来征战几人回!” “现在!” “轮到我们为我们的大夏国,抛头颅洒热血了!” “是!” 众人齐声应道。 声音大的震得屋顶的灰簌簌往下掉。 正所谓“养兵千日,用兵一时。” 滇南这么多年的目的只有一个。 那就是为了对付东洋人。 如今! 虽然不知道陈国良到底从哪里得到,小鬼子很快会对大夏国发起全面战争。 但众人! 对陈国良都是无条件的信任。 陈国良摆了摆手:“行了!” “各自回去准备吧!” “是!” 众人鱼贯而出,会议室里很快只剩下陈国良和应威两个人。 不久之后。 会议室中离开了一个警卫员。 警卫员将手中的电报递给了应威。 应威看完电报之后,凑上来对陈国良压低声音:“司令,西北那边刚收到消息。” 陈国良眉毛一挑,果然来了:“说。” “张小六动手了。” 陈国良的手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虽说自家结拜大哥这个人,性格上是有不少缺陷的。 甚至这一次! 他突然的动手,也有一些脑袋一热的意思。 但无论怎么说! 他这一动手的连锁反应,也是非常大的。 至少! 金陵方面从这件事情也明白过来。 再压制名义! 对东洋人处处忍让,避免发生战争。 只会让民众越发愤怒。 如此! 还不如借着这个机会,顺手推舟。 “好!” “我知道了!” “你下去吧!” “是,司令!” 应威离开之后,陈国良揉了揉太阳穴。 事情发生了! 对大局是推动! 但如何收场,也是令人头疼的问题。 不过陈国良明白,自己的那个便宜姐夫。 说什么都不能挂在西北的。 否则! 张小六的这一出,就真的白忙活了。 只见陈国良打开会议室的大门,朝外面走去。 “曹副参谋长在哪里?” “司令!” “曹副参谋长在滇南讲武堂讲课!” “好!” “让曹副参谋长结束讲课之后,立刻来找我!” “此事至关重要!” “可能影响天下大局!” 听到陈国良这么一说,小警卫员神色一震。 他立刻挺直身躯道:“是!” “司令!” …… 第253章 宋三小姐跪求:陈将军,救救我丈夫吧 曹渊刚走到讲武堂门口,就被小警卫员拦住了。 “曹副参谋长,司令让您立刻去一趟,说此事至关重要,可能影响天下大局!” 曹渊一听这话,脚下步子一转。 他连教案都没来得及放回办公室,就跟着警卫员往司令部赶。 路上他心里还在琢磨,什么事能让陈国良用上“天下大局”这四个字。 等他推门进了司令部,看见陈国良正站在地图前面。 他的手里捏着一根红铅笔,在西北方向画了个圈。 “司令,出什么事了?” 陈国良没回头,铅笔尖在圈里点了两下:“我那位结拜大哥,把总司令扣了。” 曹渊凑过去一看,地图上标的正是西北一带。 他猛的一怔! 露出不可思议的表情。 张小六! 他这么勇的? 把总司令给扣了? 这还是那个没胆子和鬼子正面干,直接跑关内的少帅吗? 陈国良把铅笔往桌上一搁,转过身来,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消息刚传过来,金陵那边已经炸了锅。” “我大哥把人扣了,通电全国,要求停止内战、一致对外。” 曹渊倒吸一口凉气。 他虽然早就从陈国良的只言片语里猜出些端倪。 但真听到这个消息,还是觉得头皮发麻。 正如陈国良所言。 这件事情,足以改变天下大势。 “曹渊!” “你跟我是同窗,也是好兄弟。” “都是在沙场上摸爬滚打,一起扛枪的战友。” “经历了这么多事情,我也通过你传递了不少情报给那边。” “所以!” “我也不跟你绕弯子了!” “我知道你是那边的人。” “也知道你的身份!” “所以,今天我叫你过来!” “就是当面锣对面鼓的直接跟你聊!” “我希望借这件事情,真正促进统一战线的形成。” “让全国都停止内战,一致对外!” “我这样说!” “你明白吗?” 陈国良直直的看着曹渊。 这把他这位老同学给看傻眼了。 曹渊虽然也知道陈国良,绝对是看穿了他的身份。 但他没想到! 陈国良就这么直白的,将一切给揭开了。 这家伙! 还真是…… “国良!” “此事,也不是我有意瞒你。” “而且这世界上的很多事情,都没法说清楚的。” “而且我曹渊对天发誓,以我曹渊的人格、以我曹家祖宗十八代的荣誉发誓。” “我曹渊绝对没做过任何对你不利的事情。” “我对得起国良你,也对得起滇南!” “不过你说得对,这是一个绝佳的机会。” “也是实现停止内战,一致对外的好时机。” “国良!” “你想传什么话过去,我一定帮你把话传过去。” “至于之后,你想怎么处置我都可以!” 听到曹渊的这番话,陈国良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 “我要是想处理你,你觉得你还能站在这里。” “好好跟我说话?” “曹渊!” “我和总司令不同,我继承的始终是老先生的思想。” “你是那边的人没错。” “你同时!” “也是我滇南的人!” “而且!” “这件事情一旦达成,就是新一轮的合作。” “你我!” “都是军人,都当为这个国家抛头颅洒热血!” “为这个国家!” “马革裹尸!” “明白了吗?”陈国良盯着曹渊的眼睛问道。 “是!” “司令!!” …… 消息传播的速度,甚至超过了陈国良的预料。 在事情发生之前。 金陵城的报纸上还登着“西北剿匪顺利”的标题。 那时候! 街头的学生就已经把标语,贴到了中央银行的大门上。 “停止内战,一致对外!” “打倒东洋帝国主义!” “释放爱国将领,共同抗战!” 游行队伍从金陵大学出发,一路经过鼓楼、新街口,最后堵在了总司令府邸外面。 警察拿着水龙带站在门口,学生们就手挽着手往前顶。 水柱子冲过来,前排的学生被浇得透心凉。 后头的人又补上去。 有个戴眼镜的男学生被水冲掉了眼镜,蹲在地上摸了半天。 摸到之后站起来,把镜腿往耳朵上一挂,继续喊口号。 旁边卖烧饼的老头看得直摇头,对自家婆娘说:“这些学生娃,比咱家那头倔驴还犟。” “你懂什么,人家这是爱国。” “爱国能当饭吃?” “不能当饭吃,但能当脊梁骨。”老头子的婆娘白了他一眼,“你年轻的时候要有这半分血性,也不至于卖一辈子烧饼。” 老头子不说话了,低头往炉子里添了把炭。 而随着西北变故的消息传来。 局面! 变得更加的复杂与不可预测。 金陵城。 高层会议室中。 气氛! 压抑的有些可怕。 一直被总司令委以重任、且相当信任的何部长,狠狠的拍着桌子。 这家伙的脸涨得通红:“反了!” “反了!” “这个张小六,简直无法无天!” “必须武力解决,立刻调兵,把东北军给我缴了械!” 他唾沫星子乱飞,底下一帮人跟着附和。 但也有不吭声的,比如坐在角落里端着茶杯的宋字闻。 何部长一眼扫过去:“宋部长,你说句话。” 宋部长把茶杯放下,慢条斯理地说:“武力解决?” “调谁的兵?” “再说了,总司令还在人家手里攥着,你这边一动手,那边撕了票怎么办?” “难不成!” “何部长您,想取而代之?” 何部长被噎了一下,嘴上却不饶人:“那你说怎么办?” “跟叛军谈判?” “能保住总司令,稳定大局!” “谈判又如何?” “再说!” “何部长!” “你以为总司令那边出了问题,你何部长就能取而代之了?” “你要知道!” “苏省!” “还有陈国良一个师!!” “你更要记住!” “总司令说过:等他解甲归田之日,黄埔军校的这些龙虎,只有陈国良可以执牛耳!” “总司令的那些嫡系黄埔将军!” “大多认陈国良!” “而不是你!” “何因琴!” 这话一出,会议室里安静了好几秒。 何部长的脸青一阵白一阵,最后哼了一声:“陈国良……他算什么东西!” “我之所以希望消灭叛军,也是希望能够将总司令从叛军手中解救出来。” “绝对没有更多的想法!” “宋部长!” “我劝你不要血口喷人。” “至于陈国良那个混蛋!” “他难不成!” “还能配合叛军,打进金陵城?” 就在何部长话音落下之际,有个声音传了过来。 “我看!” “未必不可能!”说话之人为青天党元老——蔺深。 一时间! 所有人都沉默了。 因为所有人都知道,滇南或许还真有这个能力。 再说! 陈国良在黄埔军校中的影响力与号召力。 丝毫不弱于总司令。 如果总司令真的不幸遇难的话。 黄埔军中那些掌握实权的将领们。 更有可能会倒向谁! 其实,这些人心中也有答案。 …… 总司令府邸。 宋三小姐面前的茶几上摆着七八份电报,每一份都是坏消息。 何部长那边已经放了话,说要调中央军精锐。 武力解决。 但宋三小姐心里清楚。 一旦武力解决。 自家丈夫就真可能回不来了。 那个姓何的! 大概以为这一次是天赐良机。 所以才如此跳脱。 如此兴奋! 毕竟! 谁会一直想当老二,不想当老大呢? 所以! 绝对不能打! 但如何解决这件事情,让总司令平安归来。 宋三小姐心里没底。 “大姐,你说这事怎么办?” 宋大姐坐在沙发上,手里攥着一串佛珠,拨得飞快。 她这些天老得特别快,眼角的细纹深了不少,金边眼镜也遮不住。 “怎么办?” 宋家大姐叹了一口气,“刚才你二哥给我来个电话。” “他说这件事情!” “有一个解决办法!” “那就是陈国良!” 宋家大姐话音落下。 宋三小姐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猛然窜了起来。 “找陈国良。” “又是陈国良?”她的声音拔高了半截,“上次白银的事,他把咱们坑得还不够惨?” “上次是上次,这次是这次。”宋大姐把佛珠往茶几上一搁,语气疲惫但很笃定,“你想想,张小六跟谁关系最好?” “陈国良。” “那边,谁跟陈国良有交情?” “听说不少。” “黄埔系里,谁说话最管用?” “还是陈国良。” “那你还问怎么办?” 宋三小姐沉默了。 她站起来走到窗前,她突然觉得自己这个所谓的,大夏最有权势的女人头衔。 就是个笑话。 尽管宋三小姐此时对自己那个妹夫,恨得牙根发痒。 但恨归恨,眼下能救自己丈夫的。 或许还真就只有这个人。 “我去找二姐。”宋三小姐转过身来,“让她出面去请陈国良,比咱们直接开口要强。” “你二姐那个脾气,你又不是不知道。”宋大姐叹了口气,“她肯不肯帮忙,两说。” “肯不肯,总得试了才知道。” “我们这边几乎和小妹闹崩了!” “只有二姐那边!” “有说和的余地!” …… 宋二小姐的府上,院子不大,种着两棵梧桐树,树荫把半个院子遮得严严实实。 宋三小姐进门的时候,宋二小姐正坐在廊下看一份报纸,旁边搁着一杯清茶。 “二姐。” “坐。”宋二小姐头也没抬,“你来找我,是为了西北的事。” “二姐料事如神。” “我来找二姐,确实是为了达令的事情。” “如果二姐能说动妹夫出手。” “或许……” “我不是料事如神,我是看报纸。”宋二小姐把报纸折起来,放在膝盖上,“学生们都上街了,我能不知道?” “至于你说的找国良……” 宋二小姐沉默了。 面对沉默下去的二姐,宋三小姐立刻追问道。 “那二姐的意思呢?” “我的意思不重要。” 宋二小姐端起茶杯,吹了吹热气,“重要的是国良的意思。” “他肯不肯出面,肯出多大力,这才是关键。” “不管他到底有什么条件!” “只要我们这边能办到的,一定想办法办到。” 只见宋二小姐咬了咬牙,下定决心,“就算是让我跪在他面前!” “求他!” “也可以!” “只要他能把我丈夫,救出来!” 宋二小姐看了她一眼,叹了一口气,她当然知道这不是什么伉俪情深。 而是利益早就捆绑在一起的结果。 “此事!” “我只负责传话!” “或许,你也可以找找其他办法。” “多谢二姐。” …… 另一边。 在宋三小姐的运作下。 作为嫡系的黄埔学生将领团,在得知这件事情之后也没闲着。 胡宗喃、杜律民、关正林、黄伟、王尧武等等…… 这些黄埔军校中的佼佼者,手握实权的将领。 联名给陈国良发了一封电报。 电报的措辞很客气,但意思很明白:国良兄,总司令有难,国家有难,请您以国家为重,出面斡旋。 宋二小姐的传话! 以及黄埔同窗们的联名电报。 几乎是在同一时间,送到了陈国良的手中。 …… 第254章 大队长夸陈国良:原来你才是忠臣啊! “嘿!” “这个时候就想我这个讨厌的家伙了?” “还真是有事钟无艳,无事夏迎春啊!” “也不知道我那个三姨子,是怎么捏着鼻子!” “求二姐、和我在黄埔军校的这些同窗们!” “发来的这两份电报!” 陈国良收到宋二小姐的传话电报。 以及黄埔军校同窗们的联名电报时。 正坐在春城司令部里啃一碗过桥米线。 他把电报看完,递给应威。 然后继续嗦粉。 “司令,这几位可都是黄埔军校中数得上的人物。” 陈国良听完,嘿嘿一笑。 “当年一起跑过操,扛过枪的这些家伙。” “眼下一个个的,都成了手握重权的将军了。” “还真是时过境迁。” “作为总司令的嫡系,他们和总司令的关系捆绑很紧密。” “像胡宗喃!” “这可是天子门生啊,这家伙的政治嗅觉太灵敏了!” “也太会做人了!” 想起这家伙的八面玲珑,陈国良笑了笑。 说起来。 运输大队长与运输小队长的故事。 还真是如出一辙啊! “司令,我们怎么办?” 陈国良把碗放下,拿手帕擦了擦嘴:“应威!” “你去准备一下!” “准备?”应威一脸懵逼。 “对!” “今天下午。” “去西北!” 曹渊愣了一下:“这么快?” “不快不行。”陈国良站起来,走到墙上那幅大夏国地图前面,手指从春城一路划到西北,“再拖下去,姓何的那家伙可能真敢动手。” “要是真让他动手了,那就麻烦了。” “就他的能力!” “一旦让他取而代之的话,整个青天党怕是会立刻分崩离析。” “到时候!” “大夏国会陷入更大的混乱,以及内战之中。” “当年袁大头一死,他底下那些人斗成啥样了。” “就是活生生的例子!” “所以啊!” “眼下,总司令实在太重要了。” “总司令如果真没了的话,小鬼子得笑掉大牙。” “司令的意思是。” “何部长极有可能会不顾总司令的安危?” “他当然不顾。”陈国良冷笑一声,“他巴不得总司令出事,然后自己上位。” “你以为他这些年跟东洋人眉来眼去是为了什么?” 应威瞬间明白了事情的严峻。 只见他神色一凛:“那我立刻去安排专机。” “等等。”陈国良叫住他,“给苏省那边发电,让驻守苏州的滇军一师。” “即日起向金陵方向移动,摆出演习的架势。” “这是要……” “给姓何的,还有金陵城一些蠢蠢欲动的玩意儿提个醒。”陈国良慢条斯理地穿上大衣。 “让他们知道!” “自己想乱动的话,我不介意灭了他们!” “是!” …… 陈国良的专机在西安降落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 张小六派了李秉中来接机,车子一路开到城郊一栋不起眼的宅院前。 院子里,张小六已经等了一会儿了。 “二弟!” “大哥。” 两人握了握手,张小六把陈国良让进屋里。 屋里生着炉子,暖烘烘的。 桌上摆着几碟小菜,一壶烧酒。 张小六给陈国良倒了一杯,自己也倒了一杯,端起来一口闷了。 “二弟,哥哥这次是不是捅了马蜂窝?” “大哥!” “要说你捅了马蜂窝的话,那我就是怂恿你捅马蜂窝的。” 陈国良端起酒杯抿了一口,“这件事就看如何解决了。” “解决得好!” “统一战线就可能借着这个机会达成。” “这是好事!” 陈国良说完,他立刻问道,“总司令怎么样了?” “没什么事吧?” “好着呢!” “好吃好喝供着。” 张小六苦笑着摇了摇头,“就是天天骂娘。” “骂谁?” “逮谁骂谁。” 陈国良一听,瞬间乐了:“总司令这标准,是下降了?” 想起以前被总司令骂过的那些家伙,哪个不是手握大权的存在? 没有将星! 不是手握大权的将领,都没资格被总司令骂上一骂。 “什么?”张小六哪知道陈国良的脑回路。 他立马追问道。 “为什么!” “不过大哥真想好了,把总司令放回去?” 张小六放下筷子,神色认真起来:“二弟,哥哥这次是真不想打了。” “东北军上下,没有一个人想打内战。” “故土沦丧,有家不能回,谁还有心思在这西北戈壁滩上跟自己人耗?” “所以!” “我真不想打了,东北军的兄弟们我不想再打了。” “继续打下去!” “军心或许会哗变。” “我明白。” “那边,已经派人过来了。”张小六压低声音,“王庸、佐参谋长,还有一个姓萱的。” 陈国良闻言,眸光一亮。 嘿! 看来曹渊的传话,还是有作用的。 那边派来的人,还都是陈国良在黄埔军校中, 关系很不错的同学。 …… 以佐参谋为首的代表团,在事情发生之后。 便来到了西北。 而在陈国良抵达西北之后的第二天。 张小六就带着陈国良,见到了以佐参谋为首的代表团三人。 “国良!” “好久不见!” 说话之人是佐参谋,是陈国良的同学。 “国良!” “哈哈哈,没想到在这里,还能碰到你这家伙。” “你小子!” “走到哪里,哪里一堆麻烦事!” 王庸与陈国良关系最好。 一看到陈国良,这家伙的跳脱、活泼性格就出来了。 “陈将军!” “一别多年,你还是老样子。” “不过倒是老了不少,看来做军阀也不是一件轻松的事情啊。” “实在不行!” “跟我们干得了,反正眼下总司令也管不到你了。” “我们的总司令!” “现在被关着呢!” 萱姓代表。 黄埔一期生! 嗯! 未毕业! 性格出了名的刚直、倔强、锋芒外露。 要不然,也不会把总司令给得罪了。 不过这家伙即便过去了这么多年。 嘴还是这么毒! 至于对总司令,还是一点颜面都不留。 “萱兄啊!” “你这张嘴啊,一如既往的毒。” “这要是让总司令听到你这么编排他!” “不得被气吐血了?” “哈哈哈……” 众人闻言,哈哈大笑。 “都说萱兄这张嘴,能顶两百门大炮!” “我看啊!” “国良这张嘴,就有毒!” “我怎么瞅着这家伙压根就不在意总司令的死活。” “纯粹是过来看热闹的!” “你们这些人啊!” “一张嘴,比一张嘴毒!” 都是黄埔一期生,众人早就相识。 一阵寒暄之后。 进入正式谈判阶段。 几个人坐下来,也没有更多客套的。 一副公事公办的模样。 王庸先开口:“陈将军,这次的事情,您怎么看?” 陈国良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总司令不能出事,出了事,全国就乱了。” “到时候最高兴的,是东洋人。” “所以!” “在这个前提下,都能谈!” 王庸点了点头:“我们的意见也是这样。” “停止内战、一致对外,这个目标不能变。” “但总司令的人身安全必须保证。” 佐参谋长补充道:“我们愿意派代表跟金陵方面谈判,但前提是金陵方面停止一切军事行动。” 陈国良看了张小六一眼:“大哥,你的意思呢?” 张小六沉默了一会儿:“我听二弟的。” “我们此次行动的目标,就是这个!” 陈国良把茶杯放下:“那好。” “我提三点:第一,总司令必须安全释放,这一点没得商量。” “第二,金陵方面立刻停止内战,把军队调去准备抗战。” “第三,各方派出代表坐下来谈,谈出一个统一战线的框架来。” “你们看怎么样?” 三个人互相看了一眼,王庸先点了头:“我们同意。” “好!” “既然这边的大局已经确定下来了!” “剩下的!” “我去找总司令谈!” “好!” 第二天上午,陈国良在张小六的陪同下,见到了校长。 总司令住在一间收拾得还算干净的屋子里。 窗台上摆着一盆不知名的花草,看样子是刚浇过水。 此时的总司令看起来很沉稳。 至少表面上看起来是这样的。 只见总司令坐在一把木椅上,手里拿着一份报纸。 门推开的时候,总司令抬起头来。 看到陈国良的那一刻,他明显愣了一下。 随即,总司令的眼眶就有点发红。 毕竟这一次。 总司令最亲近,信任的人。 几乎都死光了。 “国良?” “总司令,是我。” 总司令站起来,快步走到陈国良面前,上下打量了他好几遍。 然后总司令伸出手,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国良啊!” 总司令这一声喊得情真意切,嗓子都有点发颤。 “我经营党国这么多年,提拔、重用、信任之人无数。” “却不想,在我身陷险境之时。” “来救我的,是国良你啊!” “真是疾风知劲草,坦荡识忠臣啊!” 陈国良被校长拍得肩膀发麻,心里有点发虚。 要是让总司令知道,这背后策划者有自己的影子。 也不知道总司令又会作何感想啊! 不过此时的陈国良,他的脸上却挂着恰到好处的感动:“总司令言重了。” “国良只是做了该做的事。” “该做的事?” 总司令摇了摇头他,拉着陈国良坐下,“这世上,能在危难之际还记得‘该做的事’的人,不多了。” 陈国良心里想着您老人家要是知道我干的事,怕是就不会这么想了。 但他脸上一点没露,只是点了点头:“总司令,眼下的事情,我有一些想法。” “你说。” “停止内战,一致抗战。” 陈国良说得很干脆,“这是全国人民的呼声,也是眼下唯一正确的路。” 总司令又沉默了好一会儿,他也知道这是对面的条件。 只见他最后终于点了点头:“好!” “只要我能回到金陵!” “立刻发布声明!” 陈国良心里松了一口气,脸上却不动声色:“总司令英明。” …… 几天之后,一份通电从西北发往全国。 通电的内容很简单: 在陈将军的力挽狂澜之下,总司令即将返回金陵。 而经此事之后。 大夏国! 将枪口一致对外,应对东洋人日益贪婪的野心。 …… 第255章 张小六:二弟,我将东北军交给你,就算你坑过我 这份通电一出来,全国上下就像是一锅烧到了滚开的水。 咕嘟咕嘟地冒着泡,热气冲天。 金陵城的学生们最先炸了锅。 中央大学的学生们连夜赶制了横幅,天还没亮就举着上了街。 “停止内战,一致对外!” “欢送总司令返回金陵,共赴国难!” “东洋人滚出大夏国!” 口号声从鼓楼一路响到新街口,沿途的商铺纷纷开门看热闹。 卖早点的老王头把蒸笼往门口一搁,热气腾腾的包子也不管了,踮着脚往队伍里瞅。 他婆娘从后面挤过来,手里还攥着擀面杖:“瞅啥呢?” “包子都凉了!” “你懂啥,这叫爱国!” “爱国能当包子卖?” “不能当包子卖,但能当精气神!”老王头把擀面杖往案板上一拍,腰杆子挺得笔直。 “你这女人,头发长见识短!” “知道什么?” “咱闺女都比你懂得多!” 他婆娘也不恼,想起自己女儿回家后,动不动就谈起国家大事。 谈起民族存亡。 这女人盘算着,要不将嫁妆里的那个银镯子当了。 支持抗战? 咱虽然不懂国家大事,但当家的懂! 自家闺女也懂! 听他们的,总归没错的。 上沪那边更是热闹。 码头上的工人们自发组织了游行,把平日里扛货的扁担都扔在了一边。 一个赤膊的汉子站在煤堆上,手里挥舞着一面不知道从哪儿扯来的红布。 “东洋人占我东北,杀我同胞,咱们还能在这儿扛麻袋?” “不能!”底下的人齐声吼。 “那怎么办?” “跟他们干!” “对,跟他们干!” 那汉子从煤堆上跳下来,脚下一滑差点摔个狗啃泥。 旁边的人赶紧扶住他,他拍了拍手上的煤灰,咧嘴一笑:“没事,摔不死就得接着干!” “赚钱!” “我今天要把赚的钱,捐给军队!” “打小鬼子!” 北平的报童们满大街跑,嗓子都喊哑了。 “号外号外!总司令即将返京,全国一致对外!” “看报看报!陈将军力挽狂澜,统一战线有望达成!” 一个戴眼镜的教书先生拦住报童,掏了两个铜板买了一份。 他站在街边展开报纸,看了几行,鼻子一酸,眼泪差点掉下来。 旁边卖糖葫芦的小贩瞅了他一眼:“先生,您这是咋了?” “没事,风大,迷了眼。” “这大晴天的,哪儿来的风?” 教书先生没理他,把报纸叠好揣进怀里,大步流星地往学校方向走了。 他要赶紧去告诉学生们这个好消息。 而在滇南,春城的大街小巷更是热闹得像过年。 滇南的老百姓这些年跟着陈国良,日子过得比别处舒坦,对这位司令那是打心眼里信服。 听说司令亲自去了西北,把总司令给救了出来,还促成了全国一致对外。 茶铺里、米线店里、甚至澡堂子里,人人都在议论。 “咱们司令这回可真是办了件大事!” “那可不,总司令都被扣过,还不是咱们司令从中斡旋,才把局面稳住?” “听说张小六谁的面子都不给,就服咱们司令!” “那当然,咱们司令是什么人!抗战名将,鬼子都怕的那种!” “没错,这一次我们大夏国终于团结起来了!” “打小鬼子,对那帮畜生,就要狠狠的打!” 茶客们一片哗然,纷纷拍桌子叫好。 春城军校里更是一派沸腾。 学员们把军帽抛到天上,欢呼声震得房梁上的灰簌簌往下掉。 教官们也不管了,平日里板着脸的战术教官,这会儿嘴角也压不住地往上翘。 “都给我安静!” “安静!”教官扯着嗓子喊了两声,没人理他。 他索性也把帽子一摘,往天上一扔。 去他娘的纪律,今天高兴! 滇南的工厂里,工人们加班加点地赶工。 兵工厂的炉火烧得通红,锤子砸在铁砧上叮叮当当响成一片。 “快!再快!”车间主任扯着嗓子喊,“我们的军队!” “打鬼子的军队,都要等着咱们的枪呢!” 一个老工人抹了一把脸上的汗,锤子抡得更起劲了。 他儿子去年刚进滇军,这会儿正在苏州驻防。 老头子心里憋着一股劲,多打一把枪,儿子就多一分安全。 多打一把枪,就能多打死一个东洋鬼子。 而在琼州岛,榆林港的工地上,工人们连夜浇筑混凝土。 潜艇基地的一期工程已经接近尾声,巨大的洞库口在夜色里像是一头张着嘴的巨兽。 吴继光站在码头上,看着远处海面上若隐若现的灯火,攥紧了拳头。 东洋人的军舰最近在琼州海峡附近晃悠得越来越频繁了。 他给陈国良发了一封电报,只有八个字: “琼州备战,随时待命。” 陈国良的回电更简单,两个字: “好,等我。” 西北。 张小六的临时府邸。 院子里那棵老槐树底下,张小六和陈国良相对而坐。 石桌上摆着一壶烧酒,两碟花生米,一盘切好的酱牛肉。 张小六给陈国良倒了一杯酒,自己也倒了一杯。 他端起来没喝,在手里转了两圈,然后放下。 “二弟,我想好了。” “我要亲自送总司令回金陵。” 陈国良正捏着一颗花生米往嘴里送,闻言手停了一下。 他把花生米搁回碟子里,拍了拍手上的盐粒。 “大哥,你确定?” 陈国良眉头紧紧皱起,语气里满是劝阻。 “金陵那边人心复杂,总司令心底对你有怨。” “你把人扣下,如今又亲自押送回去,这一步太险。” “这一脚踏进金陵,便是落到别人手掌心里,后患无穷。” 张小六笑了笑,笑容之中带着几分疲惫,又带着几分释然。 “二弟,我晓得你是真心为我考虑。” “可这件事,我必须得去。” 陈国良身体微微前倾:“大哥,此话怎讲?” 张小六伸出一根手指头。 “第一,总司令被扣,身边亲信死伤殆尽,威严受损。” “他身为全国名义上的最高统帅,此番受此挫折,脸面已经挂不住。” “他回金陵,总得有个台阶下。” “我亲自送他回去,就是给他这个台阶。” “我若是躲在西安不去,他心中积怨难消,回到金陵之后,难保不会再起风波。” “到时候内战再起,之前我们费尽心力促成的一致对外,就要全部泡汤。” 陈国良没有插话,只是轻轻点了点头,示意他继续往下说。 张小六竖起第二根手指。 “第二,东北军各方势力暗流涌动。” “我虽顶着少帅的名头,执掌十几万将士,可我自己有多少斤两,我心里清清楚楚。” “说到底,我就是个普通人。” “我父亲在世之时,恩威并施,方能把东北军拧成一股绳。” “我比不上他。” “如今故土沦陷,将士背井离乡,人心本就浮动。” “我继续执掌东北军,长久耗下去,内部矛盾越积越深,搞不好最后就会闹得分崩离析。” “十几万弟兄,不能就这么散掉。” 说到这里,张小六的语气平平淡淡,听不出不甘,也听不出愤懑。 这些年! 当年意气风发的东北军少帅,也是沉稳了不少。 陈国良望着他,心中清楚,张小六这番话,句句都是肺腑之言。 此人重情义,有血性,可论统筹大局、驾驭十几万大军,确实力有不逮。 张小六又竖起第三根手指。 “第三,如果总司令在返回金陵的路途之上出了什么岔子。” “不管出事的缘由究竟是什么,这笔黑账最后一定会算到我们东北军的头上。” “到那个时候,就算我长一百张嘴,也没办法把这件事解释清楚。” “我亲自护送同行,人在我的眼皮子底下,就算真的发生意外。” “这口黑锅,也扣不到东北军全体将士的头上。” “至少十几万弟兄,不必跟着我一起陪葬。” 陈国良听到这里,眉头锁得更紧。 不得不说! 张小六虽然能力算不上多强。 但底下追随他的人不少,也是其重情义的性格使然。 说到底! 他就是一个普通人,站在太过于重要的位置上了。 这也让他的缺陷,无限放大。 这就像后世! 白手起家的一代,和有点底蕴的富二代。 压根就不是一个层级上的人物一样。 “第四,也是最重要的一点。” 张小六说到此处,手指顿了顿,端起面前的酒杯,仰头一饮而尽。 酒杯重重墩在石桌面,发出沉闷的响声。 “二弟,你说句良心话,我张小六还有本事带着这帮东北军弟兄打回东北老家吗?” 陈国良沉默片刻,没有贸然答话。 “故土丢在我手上,大批弟兄跟着我背井离乡,四处辗转。” “这些年,他们在西北吃苦受冻,打来打去,打的全都是自家同胞。” 张小六的声音低沉下来,“打回东北,收复故土,是所有东北军将士日日夜夜盼着的念想。” “可这份希望,我已经给不了他们。” 他抬眼看向陈国良,眼神格外认真。 “但是!” “二弟!” “我知道!” “你有这个本事。” “你的眼光、手腕、家底,样样都够。” “你带着他们,才有机会打回东北。” “我信得过你。” “我也只信你!” “就算你把我大帅府的钱财,都给贪墨了!” “把东北拆了!” “我也信你!” 听完张小六的这番话,就算陈国良的脸皮再厚。 也是有些尴尬! 那个啥! 咱聊天就聊天,能不聊的这么直白吗? 不这样说话,咱两还是拜把子兄弟! …… 第256章 陈国良霸气承诺:带你们打回黑土地 “因为你没私心,你的心中!” “装的是国家大事!” “而我!” “做不到你这样,我要是你的身份!” “有陈家的财富!” “我更乐意在好莱坞,抱着白人女明星!” “醉生梦死!” “而不是回国,为国家血战!” 虽说听别人当面夸自己,属实是有些尴尬。 但说实话! 此时陈国良的心底还是暗爽的。 能不爽吗? 谁不喜欢被夸? 石桌上的烧酒还留着余温,晚风穿过老槐树的枝叶,沙沙作响。 陈国良拿起酒壶,给张小六斟满一杯,又给自己倒上。 他还想再说点什么。 张小六却摆了摆手,直接拒绝。 “我已经盘算的明明白白,不必再多劝。” 陈国良盯着他看了许久,长长叹了一口气。 “罢了。” “既然大哥心意已决,我不再多言。” “不过,我不能让你就这么简简单单过去。” 他站起身,朝院子外面扬声喊道:“应威!” 应威快步从厢房外面跑进来:“司令!” “立刻给滇南发电报,抽调二十多架滇J02战斗机,火速赶赴西安。” “等总司令和少帅登机之后,全程护航,一路护送到金陵上空。” “是!” “属下即刻去办!”应威得到命令之后,立刻转身匆匆离去。 张小六看着陈国良,心中五味杂陈,端起酒杯,再次和陈国良碰了一下。 “二弟,多谢。” “你我结拜一场,不说这些客套话。”陈国良举杯一饮而尽。 酒喝完,心事也已经摊开说透。 张小六拍了拍裤子上的尘土,站起身来。 “时间不多,我要召集军中所有核心将领,把事情当众讲清楚。” “到时候!” “我将东北军交到二弟你的手中!” “二弟!” “我没有其他要求,只希望二弟能够答应我两件事。” “第一,对这些兄弟们好一点,带他们打回东北。” “第二,如果夺回了奉天,记得帮我给我父亲,上柱香,烧点纸钱,告诉我父亲,他儿子不孝。” “好!”陈国良点了点头,答应了张小六。 …… 第二天上午,西安城东一处军营大会议室。 屋子里坐满东北军的军官,气氛绷得紧紧的,如同一张拉到满弓的弓弦。 于学忠、高福源、唐君尧、刘多荃一众元老级核心将领坐在前排,神色凝重。 后排座位上,是孙铭九、应德田、苗剑秋、黎天才这批少壮派军官。 不少人指尖夹着烟,屋子里烟雾缭绕。 有的人攥紧拳头,脸色阴沉,整个房间安静得有些压抑。 张小六迈步走上台前,身上一身灰布军装,帽子没有戴,头发有些散乱,模样和往日没有太大分别。 可当他开口说话的一瞬间,整个屋子的气氛瞬间被搅动起来。 “弟兄们,我已经做下决定。” “我要亲自护送总司令返回金陵。” 话音刚刚落地,屋子里面先是死一般寂静。 转瞬之间,直接炸开了锅。 孙铭九猛地一下从椅子上弹起来,脸涨得通红,嗓门大得如同战场上冲锋呐喊。 “少帅!” “万万不可!” “您千万不能去金陵!” “金陵那帮人心思叵测,您主动送上门,那就是自投罗网!” “再说总司令!” “我们把他的亲信部下都杀了,他怎么可能忍下这口气?” “要是总司令翻脸不认人,您就危险了!” 应德田紧跟着站起身子,满脸焦急。 “少帅,咱们和金陵已经闹到这个地步,您过去,哪里还有回来的机会!” 苗剑秋一掌狠狠拍在桌板上,桌面的搪瓷茶杯被震得跳了一跳。 “总司令当初是我们扣下的,现在哪有亲自送回去的道理!” 第257章 全面掌控东北军,少壮派:跟着陈将军混,真香 作为东北军少壮派军官的孙铭九目瞪口呆。 这家伙的嘴巴张着,半天合不拢。 应德田和苗剑秋二人,也是两两对视,脸上的质疑,尽数化作震惊。 在918之前,这几人都是基层军官。 也是在进入关内之后,逐渐被张小六给提拔了起来。 他们对陈国良的印象并不深。 更多的只是听说过陈国良在中东路之战中,陈国良力挽狂澜。 在奉天之战中! 陈国良更是借助东北新军,挡住了来自小鬼子关东军的猛攻。 其中! 陈国良几乎把整个东北给搬空了的做法,更是在东北军中被津津乐道。 听说这件事! 让鬼子关东军,甚至是鬼子高层大为光火。 而在上沪之战中,陈国良的表现更是让鬼子的内阁倒台。 鬼子的首相被刺杀。 也正是因此,陈国良一直有着“东洋克星”的称号。 如今! 看着陈国良当着所有人的面,把配枪拍在桌面上。 要带他们打回东北! 十年内办不到! 谁都可以就毙了他! 虽说十年时光,沧海桑田。 但对于流落国内的这些士兵们而言,这无疑是多了几分回家的希望。 哪怕这层希望! 并不大! 而就在此时。 身为元老派、核心将领的刘多荃再次站出来,他面向全场少壮派军官说道。 “诸位,你们都好好扪心自问一番。” “当年关东军大举进犯奉天,如果不是陈国良将军带着东北新军拼死挡在前线,死死拖住敌人。” “我们无数弟兄的父母、妻子、儿女,能不能顺利撤出东北,平安逃入关内?” “你们今日还能够站在这里说话,正是托了那一场阻击战的福。” “这份恩情,诸位莫非全都忘了?” “陈将军做了这么多,在你们的眼里?” “他是外人?” “且不说陈将军与少帅是拜把子兄弟。” “就这份恩情在,各位难道不应该对陈将军礼敬三分?” “眼下东北故土的百姓们在东洋国关东军的统治下。” “过的是什么样的生活,各位难道就一点都不知道吗?” “再说!” “眼下除了陈将军之外,诸位认为!” “还有谁!” “能带领大家,打回东北!” “重回故土?” 一番话砸下来,会场鸦雀无声。 孙铭九低下脑袋,一言不发。 应德田把手中烟卷取下来,狠狠摁灭在鞋底。 苗剑秋双拳紧紧攥起。 过了许久,才缓缓松开。 黎天才站在角落,他看向陈国良! 良久没做声! 沉寂了好一阵子,孙铭九抬着头,大步走到高台之下。 只见他双腿立定,右手抬起,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陈将军!” “我孙铭九服了!” “往后您指向哪里,我就打到哪里。” “若是打仗的时候皱一下眉头,我就不配做东北的汉子!” “我他娘的!” “就是狗娘养的!” 应德田紧随其后上前敬礼。 接着是苗剑秋,再是黎天才。 一众少壮派军官挨个走上前来,向着陈国良敬礼。 表示愿意服从号令。 而陈国良抬手一一回礼,伸手拍了拍孙铭九的肩膀。 “好兄弟,往后咱们同心协力。” “一起打东洋鬼子。” “正所谓兄弟齐心,其利断金。” “只要各位不负我!” “我陈国良!” “也必不负各位!” 台下爆发出潮水一般的掌声。 就连屋顶落下的尘土,也被震得簌簌往下掉。 第258章 拥兵30余万,陈国良成为大夏最大军阀 念完一整套标准,应威合上手里的文稿。 满屋子的东北军军官,一个个听得目瞪口呆。 要知道,中央军德械师的普通士兵月饷不过十元。 就算是被称作中央军待遇天花板的税警总团,士兵月饷也仅仅十二到十五元。 滇军士兵二十元的军饷,已经是德械师两倍,税警总团的一点五倍。 军官薪饷同样大幅高于中央军同级别。 而且滇南不执行国难薪饷打折,该发多少就实打实地发多少,绝不克扣拖欠。 就这份薪水! 已经是相当高了! 对于普通士兵而言,月饷20元,意味着从“底层炮灰”跃升为“中产阶层” 要知道真实德械师士兵实发约7元,普通杂牌军仅2-4元。 20元是他们的3到10倍。 以购买力计算,当时北平一个四口之家每月生活费约12-15元。 20元的月饷,意味着一个士兵就能轻松养活一家老小,还能有结余。 能在北平养家! 而且是一个士兵的月饷就能办到。 这可不是简简单单的事情。 而这份军饷。 也相当于当时的熟练技术工人、小学教师、政府低级文员。 在普遍贫困的农村,这已经是令人羡慕的“高收入”,士兵可以挺直腰杆,不再是被人看不起的“丘八”。 而军官(少尉60元,上尉120元,校官250-350元)。 则是直接对标“社会精英”。 少尉(60元):相当于大学讲师的起薪(如沈从文早期100元),或是一个小县城的科长。 属于社会中上层。 上尉(120元):与大学副教授、县长、中级政府官员持平。 属于社会富裕阶层。 校官(250-350元):直接对标鲁迅(300-400元)、沈从文(教授360元)等顶级文化名流,或是政府部长、银行经理。 属于社会金字塔顶端。 一个校官的收入,足以在北平买下一个不错的四合院(当时约800-1000元,校官攒两三年即可全款拿下)。 至于每日的肉食,每周供应红烧肉。 这简直是让这个时代大部分人,为之羡慕的。 这就相当于在体制内,一两块钱就能吃到丰盛的饭菜一个样。 而滇军标准中,每个士兵每顿也就象征性。 收一点费而已! 而由于其对食物需求量大,审查严格。 也能让供应商最大限度的给出利润空间同时,保障食物的质量。 同时,在这个时代的青霉素(盘尼西林)比黄金还贵,普通士兵根本用不上。 由于滇南是目前盘尼西林的唯一产地。 优先供给前线,意味着这支军队的医疗保障达到了当时顶级权贵或高级将领的待遇。 相当于现在的“高干病房”或顶级私立医院VIP。 至于还提到的阵亡抚恤800-1000元 + 教育基金。 当时青天党军阵亡抚恤金往往只有几十元,还常被克扣。 像一个姓黄的将领身亡之后,其获得的抚恤金是10万元(贬值后的,基本相当于废纸。) 按照推算,这笔10万元的抚恤金在当时仅仅够买一个烧饼。 而眼下! 滇南给出的这800-1000元。 是滇南自主发行的一款货币。 绝对是一笔巨款,足以让遗孀在城里买个小院。 或回乡买几十亩良田,瞬间从贫农跃升为富农或小地主。 加上教育基金,相当于国家替烈士养大了孩子。 这种保障体系是闻所未闻的,它让士兵没有后顾之忧,彻底解决了“当兵吃粮,死了白死”的悲剧。 这意味着一个普通农民的儿子,只要勇敢善战,可以在几年内从士兵升到校官,完成从底层到顶层的跨越。 这在眼下是唯一的、最公平的阶级跃升通道。 这支军队对当时的有志青年、底层农民来说,就是改变命运的圣地。 难怪! 难怪滇军战斗力这么强,就连鬼子的甲种师团都啃不动。 难怪! 难怪滇军伤亡率高到离谱,军队该不会崩溃。 难怪! 难怪陈国良能百战百胜,能够让军队上下。 都给他一个人卖命! 这根本就不是养军队,这根本就是在养死士。 更别说家人中,可以拥有一个分配工作的名额。 这条件! 第259章 鬼子疯狂备战,国运之战爆发! 与段云峰父子三人寒暄完毕之后。 总司令看向何因钦,他的目光格外复杂。 “敬之!” “将张少帅带下去休息吧!” “保护起来!” “外人不得探视!” 听到总司令的这句话,何因钦的神色一凝。 和总司令共识这么久,何因钦当然知道总司令的这番话。 到底是什么意思。 带下去! 保护起来! 说的不就是将张少帅给看押起来。 不许与外人接触。 这不就是变相的软禁? 只是换个说辞而已? 不过此时,何因钦面对总司令格外的心虚。 为了表现出自己对总司令的忠诚,他甚至没有辩解半分。 至于曾经身为总司令学生,黄埔三杰之一的贺中寒。 表现的更加殷勤,更加后腿。 看着自己曾经格外看重的学生,总司令的神色更加复杂。 当年的黄埔军校有三杰。 此三杰分别为蒋先韵,王庸,以及眼下的贺中寒。 至于陈国良! 此人有黄埔之龙的称号。 地位更在三人之上。 蒋先昀早早牺牲,王庸即便是被俘虏了,也不愿意为自己卖命。 至于陈国良此人,更是让总司令又爱又恨。 总司令自认为识人之术,举世无双。 但对陈国良! 他始终看不透! 而看不透,就是巨大的威胁。 其实,无论是从总司令的角度。 或者是其他手握大权的实力派看来。 陈国良的种种做法,都让他们很难看穿。 他们不相信。 这世界上真有那么一个人,没有逐鹿天下、鼎定中原的想法。 毕竟从目前的情况来看,陈国良确实是有这个实力。 拥兵三十余万啊! 当年鼎盛的东北军,也不过如此。 但其所做的一切! 似乎只是为了对付外来侵略,抵抗外来侵略。 “走!” “回去吧!” “是!!” 随着车子的引擎声发动,小轿车朝着金陵方向行驶而去。 不多时! 总司令终于回到了自己的府邸中。 看到自己的丈夫,终于平安归来。 身为总司令夫人的宋三小姐长松了一口气。 她快步朝着总司令的方向走去。 “达令!” “你回来了就好!” “回来了就好!” 总司令点了点头,夫妇二人随即进入府邸中。 而跟随在总司令与总司令夫人身边的卫兵,也是适时止住了脚步。 留给总司令和总司令夫人独处的空间。 进入客厅之后。 总司令将自己握着的木棍,放在了一边。 他看着宋三小姐问道,“夫人!” “你这段时间从灯塔帝国订购的战机!” “到了多少架?” 听到总司令一回来,就突然问这个问题。 宋三小姐一愣,随即支支吾吾的回答道:“达令,我认为战机更新速度太快!” “所以想着先把钱存起来!” “等开战再买!” 总司令闻言,有些无奈、带着几分绝望的闭上了眼睛。 “这一次!” “国良为了护卫我从西北,平安返回金陵。” “调集了二十多架战机护航。” “这些战机!” “都是滇南自主生产的战机!” “已经达到了西方国家战机的平均水平!” 第260章 陈国良:请校长收起你的微操 七月。 卢勾桥边上,永定河的水位涨了不少,河滩上的芦苇被风吹得东倒西歪。 宛平城的城墙根底下,几个卖西瓜的老汉守着摊子,用蒲扇有一搭没一搭地赶苍蝇。 守城的士兵穿着灰布军装,靠在城垛上打盹。 远处,东洋人的兵营里,隐约传来操练的号子声。 最近这段日子,小鬼子在这一带演习越来越频繁。 直到。 七月七号这天晚上。 这一夜,天闷得厉害。 一丝风都没有,宛平城墙上挂着的灯笼,火苗子纹丝不动。 夜里十点多钟,东洋人的演习又开始了。 枪声从丰台那边传过来。 城墙上的士兵探着脑袋往外瞅了两眼,嘟囔了一句:“又来了。” 然后缩回去,继续靠着墙根打盹。 可谁也没想到,这一次跟以往不一样。 枪声响了一阵之后,突然停了。 接着,一阵杂乱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伴随着叽里呱啦的东洋话。 城下的守军还没反应过来,就看见一队小鬼子端着枪,直奔宛平城门而来。 “站住!” “干什么的!” 守城的士兵大声喝问。 领头的东洋军官仰着脑袋,用生硬的大夏话喊道:“我们演习,有一个士兵失踪了!” “我们怀疑他进了宛平城,我们要进城搜查!” 城上的士兵一听就火了。 “放屁!” “你们演习,人丢了,关我们什么事!” “这城门是随便进的吗?” 东洋军官脸色一沉,手按在刀柄上:“如果不让我们进城搜查,后果自负!” “滚,小鬼子!” “老子还怕你不成!” 城上城下僵住了。 消息很快报到了北平。 守军这边一边跟东洋人交涉,一边派人去找那个“失踪”的士兵。 结果找了一圈,压根没人失踪。 这就是个借口。 天亮之前,东洋人动手了。 炮弹落在宛平城的城墙上,炸开一个豁口,砖石碎块四处飞溅。 面对这群发了疯的小鬼子。 守城的士兵没有退。 他们趴在残破的城墙上,用步枪往下打。 “打!” “给老子往死里打!” 卢勾桥上的石狮子,在火光里忽明忽暗。 桥下的永定河水,被炮弹炸起一道道水柱。 国战! 猛然爆发! ...... 消息传到金陵的时候,正是七月八号的早晨。 总司令刚从床上起来,洗漱完毕,正坐在餐桌前喝粥。 何因钦连门都没敲,直接闯了进来。 “总司令!” “出大事了!” “东洋人在卢勾桥动手了!” 总司令手里的筷子停在半空。 他沉默了几秒,然后慢慢把筷子搁下。 “打起来了?” “打起来了!” 总司令站起身来,脸上的表情看不出悲喜。 “该来的,终究是来了。” 他走到墙边,看着那幅大夏国地图。 东北已经插满了膏药旗,如今东洋人的爪子,又开始往华北伸了。 “传我命令。” “即刻召开军事委员会紧急会议。” “是!” ...... 会议室里,坐满了青天党的高级将领。 何因钦、宋字闻、蔺深,还有一帮军政要员,个个面色凝重。 总司令坐在主位,目光扫了一圈,开口第一句话就是: 第261章 校长的震惊:陈国良这才是真正的微操! 对于总司令的微操,陈国良是不信任的。 事实上! 他甚至不相信总司令在战事进行到关键时刻,会忍得住不插手其中。 进行微操! 正如陈国良的一位老友说过的。 “不知三军之权,而同三军之任,每到重要关节总是直接干预指挥。” “完了完了,照这个手令执行,三个兵团,数十万将士,眼睁睁的就……” 事实上,总司令的微操杀伤力可谓是极大。 以陈国良对总司令的了解,其极有可能直接命令到师、甚至团级单位。 今天令某部进攻,明天又令其撤退,前线指挥官无法按战场实际灵活调整。 部队在进退之间反复拉扯,疲于奔命。 同时,总司令这人极有可能为等待国际联盟调停,严令部队在苏州河以南死守,不许后撤。 按照陈国良推演的结果,守军精锐在日军炮火下硬拼消耗,伤亡极大。 桂军、川军等地方部队也被投入正面硬攻,损失惨重。 而其极有可能突然下令撤退,后又因九国公约会议消息令部队回守,再又下令撤退。 反复之间。 会让敌军抓住登陆迂回的机会。 这也会让最终撤退变成大溃退,部队失去建制,重装备几乎丢光。 陈国良的本意是打一场“以空间换时间”的持久战。 如果总司令忍不住手痒,进行微操的话。 这一仗! 极有可能打成了在狭小地域的决战。 按照陈国良的推算。 如果70、80万大军挤在淞沪一隅,遭鬼子的海陆空火力集中打击,优势兵力反而成了靶子。 所以! 陈国良是绝对要治住总司令微操的毛病。 当然! 光靠总司令口头上的应允。 陈国良是一个字都不会相信的。 他获得总司令的背书,其目的就是为了在之后。 枪决盲目执行总司令命令,最终导致战局彻底崩溃的将领。 杀鸡儆猴! 同时,也让总司令无话可说。 如今。 总司令答应了下来,那陈国良也就握住了一柄尚方宝剑。 到时候! 总司令真的插手其中,那陈国良也就不会客气了。 而总司令,也是无话可说。 “此事!” “乃国家之大事,生死存亡之关键所在。” “我身为大夏国海陆空三军总司令,对国良你的能力是十万分信任的。” “放心!” “相关战略部署,由你与健生二人制定。” “我绝不会盲目插手其中,对整个战局造成影响!” 总司令尴尬的咳嗽了几声。 自家人知道自己事,事实上总司令其实很清楚自己爱越级指挥。 他在日记和训话中多次提到“不可越级指挥”“应信任前线将领”,但一到实战,又忍不住直接打电话到师、团。 这种矛盾,他身边的人也看得很清楚。 总结来说! 就是嘴上不认输,心里有数;知道自己的毛病,却改不掉。 如今,被陈国良就这样当面水灵灵的指出来。 总司令的难堪可想而知。 偏偏! 总司令对陈国良没给自己留任何情面,直接捅破窗户纸。 实在是又无法和陈国良“当面锣对面鼓”的说道说道。 毕竟在第一次东征时。 总司令可是将陈国良给狠狠坑了一顿。 当时! 如果不是陈国良在八面坡,挡住来陈同明部精锐部队的进攻。 总司令怕是做不到眼下这个位置。 如果总司令真反驳陈国良的话,陈国良这家伙还真有可能把自己的这身军装脱下来。 指着自己胸口上的那道致命伤,让总司令好好悄悄。 当初这一战! 可几乎是要了陈国良的命。 说起这件事情来,总司令心底没由来一阵心虚。 得到了总司令的这柄尚方宝剑之后。 陈国良也不跟总司令继续在这个问题上纠缠。 到时候! 总司令真越级操作,直微操了的话。 就别怪陈国良杀鸡儆猴,断了总司令微操的路子。 说起杀人! 杀总司令的心腹,其他将领或许会心有余悸。 但陈国良可是一点都不怵。 用一个人的命! 换整个战线的稳定,这笔买卖。 陈国良自然是会做的。 “除此之外!” “还有一件事!” 第262章 滇南的新黑科技,校长再次被震惊 陈国良可没有管总司令有多震惊,有多震撼。 他甚至都没有管这日后,总司令对他的忌惮会有多深。 毕竟淞沪一战! 投入的兵力将达到八十万。 这可是八十万大夏国军人。 任何一个军人阵亡! 其背后都是一个家庭的悲剧。 而且,这些可以说都是大夏国最精锐的部队了。 少一些伤亡! 自然是最好不过的了。 而且江阴要塞的地理位置非常重要。 淞沪! 只是刚刚开始! 金陵才是至关重要的。 以陈国良对总司令的了解,他对列强还是心存幻想的。 也就是说! 即便淞沪败退,为了表明抗战决心。 他也不可能轻易弃守金陵。 更不会在金陵组织大规模的撤退。 所以守卫金陵,自然是必然的。 但陈国良! 并不想就此放弃金陵,身为军人。 他宁愿自己战死沙场,也绝不会愿意看到大夏国的百姓。 在金陵! 倒下东洋人的屠刀之下。 所以! 他必须在江阴一带砸下血本。 为金陵城的百姓,拼出一条生路。 首先,江阴守住也就等于长江水路被锁死。 鬼子从上沪方向进攻金陵,最快的路线就是沿长江水路西进。 军舰护送运输船,把部队和重装备直接运到金陵下关江面。 江阴是这条水路的咽喉。 江阴若守住,鬼子军舰无法安全通过。 其只能改走陆路,从太湖南北两侧迂回,速度慢、补给难, 或者鬼子只能先攻坚江阴,耗费大量时间和兵力。 其次! 根据陈国良的推演,城陷后大批军民涌向下关江边,却无船可渡,遭鬼子的屠杀。 如果江阴能守住。 坚守一段时间。 长江下游仍在而大夏国的控制下,下关—浦口—上游的渡江通道不会被鬼子舰队切断。 到时候,守军和百姓可以沿江西撤,或从浦口北渡; 即便最终失守,撤退窗口会大大延长,不会出现“船全被炸毁、人全堵在江边”的绝境。 这也是陈国良为什么不惜暴露出自己的实力,引起总司令忌惮。 要将重点放在江阴一带的原因。 甚至淞沪的布防! 都在江阴要塞的布防之后。 “第二个计划!” “就是江阴要塞的沉船计划!” 陈国良看向总司令,突然提出了这么一个计划。 “沉船歼敌计划?” “没错!” “沉船歼敌计划!” 陈国良点了点头,他继续解释道。 “目前!” “我长江中游(宜昌、汉口、九江、芜湖)水域,停泊东洋帝国第11舰队舰艇、东洋帝国海军陆战队、数万日侨。” “只要在江阴沉船封死航道,就直接切断这些日军顺江逃回东海的退路。” “航道一关,上游日舰就被困在内河。” “我方海军主力、江阴两岸要塞炮、沿江陆军一齐开火,就地歼灭这股日本内河舰队与陆战队。” “同时控制全部在夏长江口岸东洋侨民,作为外交筹码,逼迫东洋帝国进行谈判。” “根据我方得到的情报,内河有70余艘日舰,陆战队数千人,包含万吨级巡洋舰。” “即便就算第一目标没有完全达成,阻塞线也能挡住上沪方向东洋主力舰队逆流而上直扑金陵,掩护后方工厂物资内迁。” “我军7月底至8月上旬,可秘密调集老旧军舰、大型商船,暗中集结于湖口、金陵下关待命,对外宣称检修、调运物资,绝不暴露沉船意图。” “江阴要塞火炮全部校准,弹药补足;陆军部队沿江布防,埋伏南岸北岸。” “一旦航道封锁,平海、宁海、逸仙、应瑞主力巡洋舰立刻前出,协同要塞炮攻击被困在上游的东洋军舰。” “同时,拆除江阴下游航标(灯塔、浮标),在沉船完成之后执行,防止逃出去的东洋帝国的识别航道。” “8月12日,在江阴长山—靖江罗家桥港主航道,横向沉入老旧军舰+征用大型商船,直接把长江主航道堵死。” “沉船完成瞬间,封锁线合拢,上游日舰退路断绝。” 第263章 教训学生戴老板,制定一石二鸟之计 “攘外必先安内!” “总司令,实不相瞒!” “根据我目前掌握的情报,在政府高层存在一个间谍。” “东洋人安插在军事会议中的顶级间谍。” “会议一旦召开的话,有关于江阴要塞沉船歼敌计划。” “可能会立刻被东洋帝国知晓。” “而整个计划!” “也将随之彻底破产!” “所以!” “想要令计划取得成效,我们必须将这个隐藏在政府高层的间谍。” “给揪出来!” 听到陈国良说出“攮外必先安内”这句话。 总司令的脸颊,狠狠的抽了一下。 毕竟这事! 他干过,只不过压根就压不住。 往往是“按下葫芦,浮起瓢。” 反对他的声音,就从来都没断过。 “国良!” “你准备怎么做?” “若是政府高层真有东洋人的间谍。” “对我大夏国而言,威胁实在是太大。” “若是能根除此人的话,于抗战之事业。” “是巨大助益!” 陈国良在炮击租界之后,曾被任命为黄埔军校的情报工作教官。 因此! 对于陈国良的情报工作,总司令是没有怀疑的。 此时陈国良提出,政府高层中有东洋人的间谍。 绝对不是胡说! “总司令!” “若是你愿意配合的话,我有把握将此人揪出来。” “并借此人之手!” “向东洋人传递错误情报。” “掩护要塞沉船歼敌计划的展开!” 听陈国良如此有信心,总司令也是当即答应了下来。 “好!” “一切由国良你来安排!” “是!” …… 离开会客厅之后,陈国良来到了军令部作战部。 将军大衣扔给曹悖颐,陈国良随即说道: “给我接军统!” “告诉他们的戴老板,陈国良找他!” “是!” 曹悖颐快步退出去安排电话线路。 军令部作战部办公室里,偌大一张作战地图摊开在案几之上。 上面密密麻麻标注着各处兵力布防要点,红蓝铅笔画出来的箭头纵横交错。 桌上散落着刚刚誊写完毕的两份计划底稿。 一份是江阴要塞重炮布防的全套预案,另一份只写了寥寥几行,正是还没有细说的沉船歼敌方案。 在清除鬼子安插的高级间谍之前。 相关计划中的一个字,陈国良都不会透露出去。 甚至! 陈国良还亲自找到了白崇喜,以及德械师参谋军官团。 严令禁止讨论有关沉船计划的事情。 以确保整个计划,不会被东洋人洞悉。 而目前,摆在陈国良面前最重要的事情。 自然就是将隐藏在金陵城中的卖国贼,给揪出来。 此刻! 屋内只剩下陈国良一人。 他指尖轻轻叩击着实木桌面。 一下,又一下。 方才会客厅里面的交锋还历历在目。 拿住尚方宝剑,敲定江阴的整套防务。 可外头水路的危局看得见,藏在高墙大院里面的刀子才是最防不胜防。 目前。 江阴要塞布下五十多门重炮,几万将士枕戈待旦。 前线士兵拼命流血,若是高层内部有人向外泄露军机,炮位坐标、兵力调动、将领行踪一股脑捅给东洋那边。 尤其是有关江阴要塞沉船歼敌计划。 一旦这些情报泄密的话,再好的部署,那也全都是镜花水月。 炮弹还没有打出炮口,敌人便已经一清二楚。 所以! 歼敌计划拿出来之前,需要将内部的走狗找出来。 如此! 陈国良才会放心拿出整个计划。 但是! 陈国良虽然知道走狗头子大概是谁,但还是需要相关证据的。 第264章 将计就计,东洋陆军高层上钩 戴老板放下电话,后背已经湿透。 他深吸一口气,旋即快步走出办公室,点了几名绝对可靠的心腹,按照陈国良的吩咐,分头行事。 两日光阴一晃而过。 金陵城内表面依旧是往日模样,街道之上游行的民众依旧络绎不绝,口号声此起彼伏。 可在看不见的地方,一条条情报渠道已经悄然运转开来。 与此同时! 宁沪公路嘉定段,一辆悬挂大不列颠帝国国旗的黑色轿车,正以正常速度行驶。 车内坐着大不列颠驻华外交官亨利·菲利普斯,以及两名随行的武官和一名司机。 菲利普斯靠在座椅上,手里捏着一份《字林西报》,正漫不经心地翻阅着。 这个大不列颠帝国的大使压根不知道,自己已经成了别人局中的一枚棋子。 天空碧蓝如洗,几朵白云懒洋洋地挂着。 菲利普斯抬手看了看表,嘟囔了一句:“还有两个小时。” 就在这时,云层里钻出三个黑点。 黑点迅速放大,引擎的轰鸣声由远及近,撕破了午后的宁静。 “飞机?”菲利普斯探头往窗外看,眉头一皱。 三架东洋帝国海军航空兵的九六式舰载攻击机,机翼下的膏药旗在阳光下刺眼得很。 领头的鬼子飞行员压低机头,目光锁定公路上那辆悬挂大不列颠国旗的黑色轿车,嘴角咧开一个残忍的弧度。 “发现目标!” “确认是大不列颠外交车辆!” “投弹!” 第一枚航空炸弹落在轿车前方三十米处,轰然炸开,柏油路面被撕开一个大口子,碎块飞溅。 司机猛打方向盘,车子剧烈摇晃。 “该死!” “是东洋人的飞机!” 菲利普斯脸色刷白,一把扔开报纸,“加速!” “冲过去!” 司机一脚油门踩到底,轿车在公路上疯狂奔驰。 第二枚炸弹紧跟着落下来,正中车尾。 轰! 整个车尾被炸得粉碎,油箱瞬间起火,烈焰裹挟着浓烟冲天而起。 轿车失去控制,一头栽进路边的沟渠里,底盘朝天,车轮还在空转。 菲利普斯被甩出车外,重重摔在田埂上,口鼻涌血。 两名武官,一名当场死亡,另一名被压在变形的车体下,动弹不得。 三架鬼子飞机还不罢休,盘旋一圈,又补了一轮机枪扫射。 子弹打在轿车上,火星四溅,叮当作响。 菲利普斯挣扎着想要爬起来,手指抠进泥土里,嘴里发出含混不清的声音。 第三枚炸弹落下来。 轰! 烟尘散去之后,公路上只剩下一个巨大的弹坑,以及散落四处的汽车残骸。 大不列颠国旗被炸成碎布条,挂在沟渠边的树杈上,在风里晃荡。 无一幸存。 三架鬼子飞机拉升高度,扬长而去。 …… 消息传到金陵的时候,已经是傍晚。 金陵,总司令官邸。 总司令正坐在书房之内翻阅各地送来的军情简报,桌上摆着一杯还冒着热气的茶水。 一名侍从室侍从神色慌张推开书房大门,双手捧着刚刚收到的急报,脚步都有些踉跄。 “总司令!” “大事不好!” “宁沪公路嘉定段遭遇东洋飞机空袭!” “大不列颠外交官的车队全部遇袭,全车人员无一幸存!” “什么?!” 总司令猛地从椅子上弹起身来,一把抢过那份急报。 目光一行行扫过纸面上面的文字。 看着遇袭的地点,看着被袭击的目标,再想起那份曾经商讨过、自己差一点就打算去搭乘的外交专车。 一股寒意顺着后脊背直接窜上头顶,冷汗唰的一下浸透了里面的衬衣。 双腿都隐隐有些发软,手掌捏着那份电报,指节泛白。 方才若是自己当真登上那一辆中立国专车,如今躺在嘉定公路之上的,就是他本人。 生与死,仅仅一线之隔。 总司令站在原地沉默良久,胸口不停起伏。 过了片刻,他才开口吩咐侍从,立刻把陈国良请到官邸来。 没过多久,陈国良便快步踏入书房。 陈国良刚跨过门槛,就看见总司令额头上还挂着细密的汗珠,身上的军装领口都被汗水浸湿了一小块。 听见脚步声。 总司令抬起头,看向陈国良,语气带着几分后怕,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国良!” “你又救了我一命啊!” 说完这句话,总司令把手里的急报递到陈国良面前。 “嘉定那边的消息刚刚传回来,东洋人的飞机精准伏击那辆外交专车,整车人全部遇难。” “若是当初我没有听你的劝阻,当真坐上那辆车奔赴淞沪,此刻我已经是一具尸体。” 陈国良接过电报草草扫了一遍,神情没有太多意外。 第265章 淞沪第一战打响,江阴沉船计划成功 淞沪前线,鬼子临时指挥部。 八月的天,闷得厉害。 鬼子指挥部长条桌旁围着一圈参谋军官。 桌上摊着一份刚译出来的情报,纸角还带着机要科的封蜡印子。 那是从金陵辗转送来的,出自行政院机要秘书黄俊的手笔。 淞沪防线部署图。 兵力配置、炮位坐标、后勤路线、指挥体系。 密密麻麻,条理分明。 一眼看去,就是大夏国军方高层才拿得出来的东西。 “这份东西,”一名参谋军官用铅笔尖点着纸面,“和咱们参谋部先前的推演,几乎分毫不差。” “支那人的军队,果然是要死守堑壕。” “一战的老套路,他们学了个十足十。” 屋子里响起几声鬼子轻笑。 坐在上首的,是上沪派遣军司令官松井石根大将。 五十开外的年纪,面皮松弛,一双眼睛却精光内敛。 这个老狐狸没笑,只用指节一下一下地敲着桌面。 似乎在考虑什么! “诸位认为,”松井石根缓缓开口,“这份情报可信吗?” 一句话,问得满屋子静了下来。 一头鬼子参谋军官迟疑片刻,还是站了出来。 “司令官阁下,属下有一事,始终觉得蹊跷。” “讲。” “前些时日大不列颠外交官的那辆专车,在宁沪公路嘉定段,被咱们海军航空兵炸了个正着。” 那头鬼子参谋军官压低声音。 “可车上坐的是大不列颠的外交官,不是支那国的首脑。” “我们原本以为那辆车上坐的,该是支那国首脑本人才对。” “如今炸是炸了,人却没炸着。” “属下担心这条线,是不是出了岔子。” 这话一出,屋里几头参谋军官的神色,都微微一变。 “我想未必。” 没等众人细想,参谋长饭沼守少将已经接过话头。 这头鬼子的手里捧着另一份卷宗。 “支那国首脑之所以没有登上那辆车,是因为临时有要事,所以耽搁了行程。” “此事,我方安插在大夏高层外围的几条线都先后证实过。” “按照原定计划其本人,确确实实打算亲自登上那辆中立国专车,赶赴淞沪前线视察。” “行程、路线、时间,都与送出来这份的情报,分毫不差。” “再者!” 饭沼守顿了顿,合上卷宗。 “那场空袭之后,帝国间谍以及其所在的那一整条情报线,一切如常,毫无异动。” “该接触的人,还在接触;该送出来的东西,还在照常送出来。” “若是大夏高层已经识破了它的身份,以他们的做派,早就该收网拿人了。” “可他们没有。” “所以这条线应该是干净的。” 这一番话,条理清楚,句句都在点子上。 屋里那点疑云,就这么被吹散了。 松井石根听完,脸上的神色,慢慢松了下来。 它重新拿起桌上那份淞沪防线部署图,看了半晌。 “这份方案。” 松井石根忽然开口,“偏重防守,兵力平铺于正面,预备队留得又少。” “只要我皇军集中兵力,择其一点猛攻猛打,撕开口子,再向两翼卷击……” “支那人这条防线,撑不过半个月。” 参谋西原一策大佐连连点头。 “司令官阁下,属下也是这么想的。” “支那人重防御、轻机动,这套打法正合他们一贯的路数。” “再者,从两国国力、军力的差距来看,支那国除了死守,也别无他法。” 老狐狸松井石根终于露出一点笑意。 “这么说来,”它把图纸往桌上一按,“情报应该没有问题。” “传令下去,参谋部即刻按此方案,修订进攻计划。” “我皇军要在淞沪,把大夏的主力,一口吃掉。” “嗨依!” 塚田攻大佐领命而去,脚步都轻快了几分。 此刻! 所有的鬼子都被陈国良抛出来的这份情报吸引。 满屋子的人,谁都没有往江面上多看一眼。 就在参谋们忙得脚不沾地的时候,又一份情报,送进了指挥部。 这一次,是海军方面转来的。 第266章 震惊中外的江阴大海战,爆发! 九江。 八月十二日,夜。 长江的水在月色下泛着浊光。 九江城外的江面上,东洋第十一舰队的几艘炮舰、驱逐舰,还有二十来条运兵船、商船,一字排开,泊在码头附近。 舰上的探照灯柱子一样扫来扫去,灯影里能看见鬼子水兵在甲板上走动。 还能看见码头仓库区里,海军陆战队的哨兵抱着枪来回踱步。 这些鬼子们还不知道江阴已经封了。 或者说它们知道,但还不肯信。 电报一封接一封从旗舰上发出去,有的发往金陵,有的发往东京,有的发往汉口。 回电来得乱七八糟,有说“固守待援”的,有说“相机突围”的。 舰长们坐在会议室里,谁也没说话。 沉默比骂娘更让人心里发毛。 而在他们对面,九江城南的一座不起眼的小院里,一盏油灯把几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 接到军令部命令之后,薛月的睡意全无。 为了能够打赢这一仗。 薛月甚至亲自赶到前线指挥。 此时他站在桌前,手里捏着一支红蓝铅笔,面前摊着一张九江一带的军用地图。 地图上已经用红笔画了七八个圈,每一个圈旁边都标着番号、兵力、火力配备。 “九江城附近的鬼子陆战队,”薛月用笔尖点着最中间那个圈,“两千四百人,加上海军的水兵、后勤,拢共不到三千。” “装备有九二式重机枪十二挺,步兵炮八门,山炮四门,掷弹筒若干。”薛月把铅笔往桌上一搁,“没有坦克,没有重炮。” “它们的舰炮倒是厉害,可那些炮舰泊在江心,离码头有一千多米——夜里打不准。” “所以!” “我们必须发动夜战!” 薛月抬起头。 屋里坐着的是各师、各团的军事主官。 “我的打法很简单。” 薛月竖起一根手指,“一个旅,从正面压上去,把鬼子的陆战队黏在码头上。” “两个团从两侧包抄,切断他们退回舰船的路。” “必须占据兵力上的绝对优势!” “这支鬼子陆战队是精锐中的精锐!” “另外炮兵。” 他看向自己麾下的炮兵团团长,“你只有二十分钟准备时间。” “二十分钟后,我要你把鬼子的码头阵地翻一遍。” “二十分钟?”炮兵团团长皱眉。 “不够?” “够!” 团长咬了咬牙,“炮弹管够就行。” “管够。”薛月说,“沉船都沉了,还在乎几发炮弹?” 只见薛月拿起另一份命令,递给通讯参谋。 “传令下去,各团一小时内完成战斗准备。” “凌晨两点,准时发起进攻。” “是!” 众人起身,凳子哗啦啦响成一片。 薛月叫住了走在最后面的一位旅长。 “周旅长。” “到!” “你们旅主攻。”薛月看着他的眼睛,“给我狠狠的打。” “不过鬼子要是往舰上跑,不要追。” “让他们跑。” 老周愣了一下。 “让他们跑?” “对。”薛月把铅笔重新拿起来,在地图上画了一道弧线,“我们要的只是东洋侨民俘虏。” “至于军舰!” “鬼子上了舰也无法突破江阴要塞。” “而且在军舰上,只要火力充沛。” “一炮下去!” “这些狗日的,就算是精锐。” “也血肉凡胎!” 老周终于明白了。 第267章 大海战爆发,死战江阴 “叮铃铃!” “叮铃铃!!” 伴随着一阵接着一阵的急促电话声响起。 身为大夏国海军总司令的陈绍宽,此刻无比的焦急。 身为大夏国海军的创建者,陈绍宽出身江南水师学堂,曾赴大不列颠帝国考察海军。 并且参加过一战。 他长期担任海军部部长、海军总司令。 在淞沪会战前后,其坚决主张海军主动参战,反对消极避战。 而这一次江阴大海战中,陈绍宽其实是整个战役的指挥官。 能够取得歼灭东洋帝国第11舰队目标。 就看大夏国海军舰队,与岸炮部队以及空军战机编队。 能否配合得当了! 而江阴要塞! 就是重中之重! 如果江阴要塞无法彻底封闭,那前面做的所有努力。 也不过是无用功罢了! “喂!” “这里是大夏海军司令部!” “没错,陈司令正在指挥部坐镇指挥!” “什么?” “江阴要塞沉船计划圆满成功?!” “东洋人的第11舰队正在朝着江阴要塞方向前进?” “好!” “好!!” “我这就告诉总司令!” 大夏海军的参谋军官在得到最新情况之后。 立刻将江阴要塞方向的情况。 以及小鬼子抛弃侨民,发疯般朝着江阴要塞方向前进的消息。 汇报给了陈绍宽! 听到麾下参谋军官的汇报之后,陈绍宽长舒了一口气。 江阴要塞封锁成功。 整个计划就成功了一大半。 剩下的,就是要将东洋人的第11舰队,全歼在江阴要塞。 就大功告成! 在此之前,即便是陈绍宽也没有乐观到全歼东洋帝国第11舰队。 但如今情况又有所不同。 如今,停靠在各大临时机场的滇南战机就多达300多架。 而在江阴要塞的战机,就有50架左右。 再加上在金陵附近,接受滇南调令的、由灯塔帝国退役空军组成的“飞虎队”。 其战机数量! 也达到了50架! 要知道,这是除开金陵方面大概一百来架战机。 光是滇南在淞沪战场上投入的战机数量。 手上握着这么多的战机,再加上江阴要塞还被封锁了。 如果陈绍宽还拿东洋第11舰队没有办法。 那他就该当场辞职。 找块豆腐把自己撞死了。 只见陈绍宽走到了一幅巨大的地图旁边。 他将白手套扔在一边。 手指沿着长江航道,尤其是金陵下关至江阴一带划过。 最后! 陈绍宽下达命令,“给我向陈季良发电!” “令海军部次长兼第一舰队司令陈季良,以“平海”为旗舰,率“宁海”“逸仙”等主力舰!!” “于江阴一带!” “做好与敌第十一舰队交战准备!” “请求军令部部长,令滇南鱼雷艇编队,协助海军第一舰队与敌第11舰队交战!” “请求滇南驻淞沪第一航空师第一联队!” “监视!” “追击往江阴要塞方向前进的敌第11舰队!” “请求滇南空军第二、三联队,拦截敌海军航空队对江阴要塞之攻击!” “请求滇南空军第四联队作为预备役,随时做好起飞准备!” “命令!” “空军第四大队飞临江阴、金陵方向掩护海军舰队,协助江阴之战。”。 “命令空军第二大队装备轰炸机,轰炸江面东洋舰艇。” “命令空军第五大队:驻金陵,参与金陵—江阴空域防御。” “命令空军第三大队:部分中队参与淞沪及江阴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