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民国为何我身在纽约》 第 520章 记者薇薇安 而此时的华尔道夫酒店正门外,黄色警戒线在公园大道上围出一个半圆,两端各停着一辆纽约警局的巡逻车,红蓝警灯在梧桐树叶间旋转闪烁。 几个穿制服的巡警站在警戒线后面,双手背在身后,面无表情地看着线外越聚越多的围观人群和收到消息的记者。 维维安·霍桑挤到警戒线最前面,一只手举着《纽约先驱论坛报》的记者证,另一只手抓住警戒线边缘,踮起脚尖朝里面喊:“我是《纽约先驱论坛报》的记者!让我进去!” 站在线后的巡警长叫麦克纳利,纽约警局第七分局的夜班负责人。 看了一眼她的记者证,又看了一眼她的脸——她的脸让人很难不多看一眼。 维维安·霍桑有一头深棕色的卷发,蓬松地垂到肩膀,灯光下泛着一层温润的琥珀色光泽。 五官带着一种介于古典雕塑和现代画报之间的精确——高挺的鼻梁,深陷的眼窝里嵌着一双灰绿色的眼睛。 她的嘴唇线条分明,即使不笑的时候嘴角也微微上翘,给人一种似笑非笑的错觉。 她穿着一件米色的风衣,腰带系得很紧,勾勒出腰线,风衣下摆露出一截深蓝色连衣裙的裙边。 她的腿很长,脚踩一双低跟的黑色皮鞋,站姿笔直,像一把刚出鞘的刀。 麦克纳利在第七分局干了十五年,见过的记者比华尔街的股票经纪人还多,但眼前这个年轻女人和她身后那些举着相机的同行有一个明显的区别——她站在警戒线最前面,脚尖抵着黄胶带的边缘,再往前一寸就越界了,但她没有再往前。 她只是站在那个极限的位置上,固执地盯着他。 “小姐,这里已经被封锁了。联邦调查局和国务院的命令,任何非授权人员不得进入酒店。” “里面发生了枪击案,公众有权知道发生了什么!我是《先驱论坛报》的正式记者,我不是小报记者,你不能把我拦在外面!” 麦克纳利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他接到的命令是不能让记者和无关人员进入,虽然眼前的记者很漂亮,但他可不是小年轻,会为了女人砸了自己的饭碗。 维维安·霍桑今年二十六岁,哥伦比亚大学新闻学院毕业,进《先驱论坛报》不到三年。她的父亲是曼哈顿的一位联邦法官——不是最高法那种级别的,但在南区联邦法院坐了二十年,人脉深厚到足以让女儿在任何一家纽约报纸找到一个起步位置。 但维维安没有靠父亲的关系走后门,她靠的是自己的脸。以及她的脑子。 《先驱论坛报》的主编霍华德在面试的时候,心里想的是:这姑娘要是站在法庭上对着陪审团说话,陪审团会在五分钟之内忘记被告长什么样。 三十分钟之后他给了她录用通知,不是因为她的脸,是因为她在即兴写作测试里交出的那篇稿子——冷静、精确、逻辑严密。 进报社不到一年,她就凭着一篇关于长岛房地产欺诈的调查报道拿到了纽约新闻协会的年度新人奖。 颁奖晚宴上,一个喝多了的竞争对手阴阳怪气地说她“靠裙摆上台阶”,她端着香槟杯笑眯眯地回了一句:“裙摆能让我进门,但门里面的人听不听我说话,靠的是我脑子里装的东西。你呢?” 此刻她站在华尔道夫酒店门口的警戒线外,能听到大堂里隐约传来的喧哗声和电话铃声,能闻到空气里残留的硝烟味混合着酒店门口花坛里晚香玉的甜腻香气。 她知道那里面正在发生一件足以登上明天全美所有报纸头版的大事,要是她能够第一个报道,那么事业就能更上一层楼,而她被拦在外面。 她把记者证收回风衣口袋,语调换了一副——不再是刚才那种咄咄逼人的质问,而是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好奇。 “警长先生,您说封锁是FBI和国务院的联合命令,但命令下达之前,酒店里有没有人离开过?”她偏了偏头,灰绿色的眼睛直直地看着麦克纳利,“如果有人离开,车牌号登记了吗?” 麦克纳利嘴角极其细微地抽动了一下。 这家伙还真是,这种情况下还想从他这套消息。 于是板着一张脸,看向远方,似乎在欣赏夜景。 “凶手有几个人?有人受伤吗?凶手带了多少武器?这些问题FBI有没有人告诉过你?” 见麦克纳利看向远处不搭理自己,薇薇安却是继续提问。“因为我站在这儿,你站在这儿,我们一起浪费的时间,够一个杀手跑出纽约州了。” 她往前倾了倾身子,裙摆在警戒线边缘轻轻扫过,语气压得更低,“如果你什么都不能说,至少帮我递个话。让《先驱论坛报》的主编霍华德知道我在外面——他就在大堂里。他会告诉你,我不是来添乱的。” 麦克纳利看着她,语气更是无奈。“记者小姐,别在浪费时间了,我是不可能放你进去的。” 麦克纳利话音未落,又一辆黑色福特从公园大道南端疾驰而来,车顶没有警灯,但车门上印着联邦调查局的徽章。 两名穿着深色西装的FBI探员从车里钻出来,其中一个手里拎着一只铝制证据箱,另一个腋下夹着一台便携式打字机。 他们穿过警戒线时朝麦克纳利晃了一下证件,步子快得带起了一阵风。 维维安眼神极其锐利,在对方晃证件的那一秒捕捉到了证件上反光的字母——FBI纽约办事处。 她飞快地掏出笔记本,借着路灯的光写下:FBI纽约办事处探员,携证据箱和打字机,进入时间七点三十五分。 紧接着又一辆黑色的普利茅斯停在警戒线外,车门打开,一个穿着深蓝色夹克的男人快步走向警戒线。 他的胸前别着一枚鹰徽,耳机线从衣领里探出来,走路时右手始终搭在腋下枪套的位置——那是长期配枪的人才会有的下意识习惯。 他的身后跟着两个同样穿深色夹克的特勤,每个人手里都拎着沉甸甸的黑色帆布袋,袋子的轮廓隐约能看出便携无线电设备的形状。 维维安又在笔记本上记了一笔:国务院特勤三人,携带疑似无线电设备,进入时间七点三十八分。 她身边的摄影师本尼正手忙脚乱地换胶卷。他是个四十出头的矮胖男人,头顶已经秃了一块,穿着一件皱巴巴的棕色灯芯绒夹克,肩上挎着两台禄来相机。 他是《先驱论坛报》的夜班摄影师,今晚本来在布鲁克林拍一场仓库火灾,半路被霍华德一个电话叫到了华尔道夫。“薇薇安,你慢点记,我还没拍到那辆普利茅斯。”他一边说着一边举起相机对着国务院特勤的背影按下了快门。 “拍不到就算了,记住车里还有没有人。如果后座有人没下来,那可能是更高层的人物。”维维安头也没回。 本尼端着相机凑到警戒线边上,眯着一只眼透过取景器往里看。“正门这边人太多了,FBI的车堵在门口,啥也拍不着。”他放下相机,“薇薇安,你在门口堵着没用,他们不会让你进去的。” 维维安合上笔记本。“你说得对。”她把笔记本塞进口袋,转身对麦克纳利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警长先生,谢谢您的耐心。我先走了。” 麦克纳利正要松一口气,她已经拉着本尼快步朝第四十九街的方向走去。她的风衣下摆被夜风吹得飘起来,深蓝色的裙边在路灯下闪了一下,皮鞋踩在人行道上发出清脆的咔咔声。 “我们去哪?”本尼抱着相机跟在后面。 “酒店后厨入口。华尔道夫的货运通道在第四十九街,那是酒店供应物资进出的唯一通道。 FBI封锁了正门,后门封锁了没有?如果封锁了,是谁在守着?如果没封锁,我们就能从后厨通道进到大堂。” 等她到了第四十九街,才发现自己晚了一步。 巷口横着两条黄色的警戒线,一辆FBI的黑色别克堵在巷口正中央,车顶的无线电天线在夜风中轻轻晃动。 两个穿着深色西装的FBI探员站在警戒线后面,双手交叉放在身前,站姿和公园大道上的麦克纳利如出一辙。 唯一不同的是,这两个人的西装更贵,表情更冷。 “该死。”维维安压低声音骂了一句,闪身退回巷口的拐角后面,背靠着冰凉的砖墙,胸口起伏着喘了几口气。 本尼抱着相机跟上来,刚要探头往巷子里看,被她一把拽回来。“别探头。” “怎么了?后门也有条子?” “不是条子。FBI。”维维安咬着下唇。 没办法,前面肯定是重点防守,后门可能还有点机会,于是薇薇安决定在后门蹲守,可能会有意外收获呢? 第 521章 失望的胡佛 晚上七点二十分,华盛顿。 国务卿杜勒斯正在乔治城家中书房批阅文件。 电话铃响起时他正在页边写批注,笔尖在听到第一句话后停在纸面上方。 “华尔道夫酒店?年会现场?”杜勒斯的声音沉了下去,“他本人呢?受伤了?好。通知白宫。我马上到。” 该死的,威尔逊可是他手上的一张王牌,而且和自己的金主爸爸洛克菲勒那是铁杆盟友,居然有人在纽约袭击他,这不是打自己的脸吗? 他没有换衣服,只是从衣帽架上取下西装外套,朝楼下喊了一声让司机备车。 这件事他要立刻去和总统会面,讨论如何处理这件事。 他的妻子从起居室里探出头来,看到他的表情后没有问任何问题。 与此同时,弟弟艾伦·杜勒斯并不在家。 这位CIA局长今晚在乔治城大学俱乐部参加一场小型晚宴,主人是《华盛顿邮报》的出版人菲尔·格雷厄姆。 晚宴进行到第三道菜时,一名CIA值班官员从侧门快步走进来,俯在艾伦耳边低声说了几句话。 艾伦放下刀叉,用餐巾擦了擦嘴角,对格雷厄姆说了一句“抱歉,国家事务”,然后起身离开。 在走廊里他压低声音问:“谁干的?知道吗?” “还不清楚。三个枪手,至少两个死亡。凶手身份正在核查。” “通知纽约站,配合国务院特勤封锁现场。任何线索都不准放掉。” 谁敢动我艾伦的金主爸爸,真是活的不耐烦了! 但今晚最值得描绘的,不是杜勒斯兄弟。 是李长安的老对手胡佛。 此时,胡佛正坐在哈维餐厅他专用的角落卡座里。 这家老牌牛排馆离白宫只有几个街区,胡佛每周至少有三个晚上在这里用餐。 最里面的角落卡座永远为他保留,即使他偶尔不来,那张桌子也不会安排给任何其他客人。 此刻胡佛面前放着一份半熟的肋眼牛排,旁边是一杯加了冰块的波本威士忌。 坐在他对面的是托尔森。 两人正在聊即将到来的周末——托尔森打算去马里兰的庄园度假,胡佛则计划留在华盛顿处理积压的文件。 餐厅领班走到胡佛桌边,俯身低声说:“局长先生,纽约来的紧急电话。华尔道夫酒店发生了枪击案。目标是一位国务院高级官员。” 胡佛放下刀叉,用餐巾擦了擦嘴角。 他没有急着站起来——胡佛从来不急。 任何事都不能让他在外人面前表现出慌乱。 他只是用餐巾轻轻按了按嘴唇,然后对托尔森说了一句“克莱德,你继续吃”,起身走向领班指着的电话间。 电话间在餐厅后方的走廊里,隔音很好。 胡佛关上门,拿起听筒。“我是胡佛。” 听筒里传来的声音让他的手指在话筒上微微收紧。 华尔道夫酒店。国际货币基金组织年会。至少三名枪手。冲锋枪扫射。目标——肖恩·威尔逊。 肖恩·威尔逊。 这个名字像一颗石子砸进胡佛的胃里。 自己一直视为眼中钉的李长安居然遇刺了,额,这可不是自己的派的人啊! “凶手身份确认了吗?”胡佛的声音冷而稳。 “还没有。三个枪手,两个当场死亡,一个重伤。国务院特勤已经封锁了现场,CIA纽约站的人也到了。死者的指纹和面部特征正在核查,但还没有匹配到任何已知身份。国籍、组织归属、动机——全部未知。” “武器呢?” “至少一支冲锋枪,两把手枪,还有手榴弹。军用级别。死掉的二人初步判断都是死于氰化物中毒,对方很专业!” 胡佛沉默了三秒。 军用武器。 专业杀手。 自杀胶囊。 目标是一个助理国务卿。所有特征都指向某个国家情报机构的定点清除行动。 但可能性不止一种——苏联、东德、古巴,甚至可能是国内的政治极端组织。 在没有确凿证据之前,任何判断都是赌博。 “让纽约办事处全面接管现场取证。活口送沃尔特·里德陆军医院,联邦法警和陆军宪兵联合看押,不准任何人单独接触——包括CIA。所有物证——弹壳、武器、衣物、证件——全部送到FBI实验室做弹道和指纹比对。死者身份第一时间报给我。” “局长先生,CIA纽约站的值班主管已经到了华尔道夫,他们要求——” “FBI的管辖权不需要CIA批准。”胡佛打断了他,语气冷硬,“在国内针对联邦官员的刺杀行动,是FBI的法定管辖范围。让他们配合。不是主导,是配合。” 挂断电话,胡佛在电话间里站了片刻,脑子里至少同时转着四件事。 第一,这起刺杀的手段和装备水平绝不像是普通的个人复仇或政治极端分子所为。能在国际货币基金组织年会上动手,能搞到冲锋枪和手榴弹,能渗透华尔道夫酒店的安保系统——这需要专业的情报网络支持。但在没有确凿证据之前,谁也不能断定是苏联人干的。 第二,总统一定会亲自过问,而他在危机时刻最信任的人之一就是艾伦·杜勒斯——李长安的好朋友,二人穿同一条裤子。 第三,CIA会抓住这个机会扩大国内反情报行动的范围。艾伦·杜勒斯一直在蚕食FBI的国内管辖权。 第四,也是最重要的一点:如果他胡佛在这次调查中不能抢在CIA前面拿出成果,那过去二十年在华盛顿积累的政治资本将严重受损。 他推开门,走回用餐区。步伐和平时一样稳健,脸上的表情和平时一样冷硬。托尔森抬起头,看到胡佛的眼神后放下了手里的酒杯。“出什么事了?” “肖恩·威尔逊在华尔道夫遇刺。”胡佛重新拿起刀叉,切了一小块已经凉了的肋眼牛排,放在嘴里慢慢嚼着,好像只是在谈论一桩普通的案件,“三个枪手。军用武器。两个死了,一个重伤。凶手身份不明。” 托尔森沉默了。他知道胡佛和李长安之间的旧怨,但他更知道此刻不是讨论私人恩怨的时候。“你需要我做什么?” “备车。回办公室。让所有副局长和行动处处长到总部集合。” 胡佛用餐巾擦了擦嘴角,然后站起来,把餐巾叠好放在桌上。 他没有看托尔森,目光落在窗外哈维餐厅霓虹招牌闪烁的红光上,低声说了一句几乎像是自言自语的话:“这家伙还真是命大,这样都没死!” 要是李长安在这,得怼一句:让你失望了! 第 522章 CIA和FBI 晚上七点四十分,白宫战情室。 总统坐在长条会议桌的主位上,面前摆着一杯已经凉透的咖啡。 他已经听完了华尔道夫酒店的初步简报,此刻正用手指轻轻敲着桌面,目光落在对面的国务卿杜勒斯身上。 杜勒斯是直接从乔治城家中赶来的,西装外套还带着夜风的凉意。 他坐在总统右手边,面前摊着刚才在车上匆忙写下的几行笔记。 两人都没有带幕僚——不是正式的简报会,而是两个老朋友在讨论一个共同的朋友。 “三个枪手,军用武器,手榴弹,氰化钾自杀胶囊。两名当场死亡,一名重伤被擒。目标幸存。凶手身份正在核查,初步怀疑是克格勃,但没有确凿证据。”总统把简报上的要点复述了一遍,然后抬起头,“约翰,你怎么看?” “我的判断一样。”杜勒斯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压得很实,“手法是典型的国家级情报机构的定点清除。渗透深度、武器装备、自杀手段——都不是普通组织能做到的。但目前唯一的活口还没开口,死掉的两个人身份也没确认。在没有确凿证据之前,我们不能公开指认苏联。” “证据的事,让FBI和CIA去查。” 总统的手指在桌面上停了下来,“我现在要决定的不是查不查,是怎么回应。苏联人在纽约市中心刺杀我的助理国务卿——不管证据有没有确凿到能拿到联合国去说,这件事本身已经构成了对米国政府的直接攻击。我需要让莫斯科知道,这一枪不管有没有打中肖恩,都打在了米国的脸上。” 杜勒斯点了点头。“我同意。但回应的分寸需要把握。我们目前没有确凿证据,如果公开指责苏联,对方会全盘否认,反而让我们在国际舆论上陷入被动。” “公开指责的事先放一放。” 总统站起来,走到墙上的世界地图前面,背对着杜勒斯,“但在内部,我要做几件事。第一,全面升级肖恩的安保级别——和副总统同级。第二,授权FBI和CIA联合成立特别工作组,对克格勃在米国本土的情报网络进行全面清查。第三,华尔道夫现场的处置权,全权交给肖恩。他是受害者,也是国务院最高级别的官员之一。让FBI和CIA配合他,不是他配合他们。” 杜勒斯抬起头,目光里带着一丝意外。“让肖恩主导现场处置?” “对。他在现场,他最清楚情况。而且——”总统嘴角极其细微地动了一下,“他是唯一一个能让胡佛和艾伦同时闭嘴的人。” 杜勒斯沉默了片刻,然后点了点头。“我没意见。但胡佛那边估计会很不高兴。” “胡佛的意见不在我的优先考虑范围内。”总统走到角落里的加密电话前,拿起听筒,拨了华尔道夫酒店总机的号码。 电话响了两声,被转到了李长安所在的私人休息室。 常飞接起电话,然后递给李长安。 李长安正坐在那张深绿色的皮沙发上,领带已经重新系好,热可可的杯子空了。他接过听筒,放在耳边。 “总统先生。” “肖恩。你现在怎么样?” “活着。擦伤。” “听说你徒手卸了一个杀手的手腕。” “这可是正当防卫。” 电话那头传来总统的笑声:“肖恩,没事就好!”然后语气一转。 “肖恩,我打这个电话,不是来给你下命令的。华尔道夫现场的后续处置,由你全权负责。FBI和CIA都配合你。不管是取证、审讯,还是追查——你做任何决定,白宫都支持。不需要层层请示,不需要等任何人批准。你觉得该怎么做,就怎么做。” 李长安沉默了片刻。“总统先生,这意味着我可以调动现场所有联邦资源?” “对。我已经让司法部长签署特别授权书,明天上午送到你办公室。你有权调阅任何部门的档案,有权审讯任何嫌疑人,有权协调任何跨部门资源。FBI的人在现场,CIA的人也在现场。他们听你的。” 总统停顿了一下,语气沉了一度,“我知道你要问什么。如果查出幕后主使——不管是谁,不管涉及到哪个国家——你都有权继续追查。需要外交制裁,国务院配合。需要经济制裁,财政部配合。需要别的什么,你直接给我打电话。” 李长安靠在沙发背上,目光落在对面墙上那幅华尔道夫老照片上。“谢谢,总统先生。” “去做你该做的事。” 电话挂断。 李长安把听筒放回电话机上,没有立刻站起来。 他靠在沙发背上,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着。总统把现场处置权交给了他。 FBI和CIA配合,不是主导,是配合。做任何决定,白宫都支持。这不是在给他升官,是在给他递刀。 刀柄已经握在自己手里了,怎么用,是他自己的事。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透过窗帘的缝隙看着公园大道上闪烁的警灯。 脑子里一条一条地过着账。活口维克托,明天早上必须让他开口。 只要有确凿的证据指向克格勃,那接下来的事情就好办了。 但要敲开对方的嘴很有难度——他已经中了二噁英的毒,肯定活不下来。 既然都是死,为什么还要背叛自己的国家,让自己的家人遭殃。 走廊里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常飞推门进来。“先生,FBI和CIA的现场负责人到了,在外面等您。” 李长安整了整西装,走出休息室。 大堂里,两个男人正站在前台旁边,保持着一段微妙的距离——既不远到显得互不相识,也不近到让人觉得他们是一伙的。 这两个著名的情报机构,互相看不顺眼已经的公开的秘密了。 左边那个穿着深蓝色FBI标准制服夹克,四十出头,头发剃得很短,脸上带着一种在联邦执法机构干了十几年之后磨出来的冷硬。 右边那个穿着便装——深灰色西装,白衬衫敞着领口,没打领带,头发有些凌乱,像是刚从床上被叫起来的样子。 他的眼神比FBI的人更警觉,那种时刻扫视四周的习惯是长期在敌对环境中工作留下的印记。 “威尔逊先生。”FBI的人先开口。 “托马斯·马修斯,联邦调查局纽约办事处副主管。局里已经通知我们,现场处置由您全权负责。我的团队目前正在宴会厅做弹道取证,后厨通道也已经封锁。下一步行动需要您的指示。” CIA的人等他汇报完,才不紧不慢地开口:“威廉·凯斯特,CIA纽约站行动处主管。” 他的语气比马修斯随意得多,像是来参加一场私人聚会而不是处理刺杀现场,“艾伦·杜勒斯局长已经登机,预计两个小时后抵达纽约。他让我转告您——无论您需要什么,CIA全力支持。” 第 523章 风暴还没有开始 马修斯面无表情地看了凯斯特一眼,目光里带着一丝不加掩饰的反感。 他转向李长安,语气依然公事公办:“Sir,目前酒店内部还有约两百名宾客没有离开。国务院特勤已经完成了第一轮身份登记,但部分外交使团人员要求立即离开。他们提出外交豁免权作为理由,要求我们开放正门通道。我的建议是暂时不放行,等全部人员登记完毕再统一安排。但最终决定权在您手里。” “外交使团的人可以放行,但必须逐一登记——姓名、国籍、职务、离开时间、目的地。让他们在自己的外交车牌旁边等,登记完一个放一个。” 李长安说,“其他人暂时留在酒店。国务院新闻办公室明天上午会发布正式声明,在此之前任何人不得向媒体透露细节。如果记者问起来,就说‘调查正在进行中’。” 马修斯点了点头,转身去传达命令。 凯斯特没有跟着走。 他站在原地,等着马修斯走远,然后压低声音说:“威尔逊先生,艾伦局长让我单独跟您说一件事。活口维克托——CIA在欧洲的情报站已经发来了初步比对结果。他的手法和武器配置,和去年在柏林刺杀一名英国情报官的案子高度相似。那起案子至今没有破,但CIA掌握的线索指向克格勃第一总局的直属行动组。艾伦局长说,如果这次能撬开维克托的嘴,克格勃在北米的情报网络将被撕开一个巨大的口子。他让我问您——审讯的时候,CIA能不能派人参与?” 李长安看了他一眼。“审讯明天早上七点在沃尔特·里德陆军医院进行。FBI和CIA都可以派一个人旁听,但审讯由我亲自来做。” 凯斯特点了点头,没有争辩。 他知道这个人情已经足够大了——让CIA旁听,就意味着CIA能第一时间拿到维克托的口供,而不用等FBI的转报。 对情报机构来说,时间就是生命。 马修斯转身去传达命令。 各国使团的人开始按李长安的要求逐一登记撤离——法国财政部长富尔第一个走出旋转门,他的秘书提着公文包紧跟在后,外交车牌在警灯的映照下泛着冷光。 德意志联邦银行行长布雷辛紧随其后,意大利银行行长门尼切拉低声和助手交代着什么,一行人鱼贯而出。 大堂里渐渐空旷下来,只剩下零星的电话铃声和远处吸尘器的低鸣。 在撤离的人群中,一个穿着深蓝色西装的男人正站在前台的登记桌旁。 他胸前的名牌在灯光下泛着冷光:摩根保证信托公司,查尔斯·埃文斯,外汇部高级经理。 而这人的真实身份是千面人。 今晚这么重要的行动,他还是化妆潜入。 原本想乘乱将维克托灭口,但考虑到李长安就在其身边,看过其身手的他没有把握。 要是把自己在搭进去,那就得不偿失了。 于是他没有任何动作,等到现在解除封锁。 他的步态稳健,脸上没有任何慌张的神色,甚至在前台登记时还从口袋里掏出一支钢笔,用左手在登记表上工工整整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站在旁边的FBI探员看了一眼他的证件,又看了一眼他那张毫无特征的脸,点了点头放行。 他走出旋转门,穿过警戒线,在公园大道上拦了一辆出租车。华尔道夫酒店的灯火在车后窗里越来越远,红蓝警灯的光最终被梧桐树叶吞没。 他在莱克星顿大道下车,走进一栋老旧的公寓楼。 楼道里的灯泡已经烧坏了,他摸黑上了三楼,用钥匙打开最里面那扇门,反手锁好,插上插销。房间不大,窗户上挂着厚重的深色窗帘。 他没有开灯——在黑暗中生活了这么多年,闭着眼睛也能找到任何东西的位置。 他把西装外套搭在衣帽架上,从冰箱里取出一瓶伏特加,倒了一小杯。 酒液在黑暗中无声地滑进喉咙。 然后他走到书桌前,拧开台灯,从抽屉最底层取出一台便携式电报机——这是克格勃技术局去年配发的新型短波加密发报机,外形伪装成一台普通的收音机,内部嵌有一次性密码本。 他将电报机接上窗框内侧的暗线天线,用一次性密码本将电文逐字加密,然后按下发报键。 一串加密无线电波从莱克星顿大道三楼公寓的窗帘缝隙间射出,穿过纽约的夜空,经由多层中转站,最终抵达莫斯科卢比扬卡广场的地下通信中心。 他发完最后一个字符,靠在椅背上。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冰箱压缩机低沉的嗡嗡声和窗外偶尔驶过的夜车声。伏特加的余温已经凉透了。 约莫四十分钟后,电报机低沉的蜂鸣声打破了沉默。 他戴上耳机,将接收到的加密电文逐字译出。他译完最后一个字,把铅笔放在桌上,闭上眼,手指在眉心处按了按,然后睁开眼,拿起加密电话拨了一个短号。 “白桦和灰隼已经死亡,维克托被活捉,莫斯科命令:必须在维克托开口之前将其清除。一点证据都不能让米国人拿到。即刻执行。”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然后一个粗粝的男声回答:“明白。我需要医院的详细平面图和当前的看守配置。” “平面图凌晨两点之前送到你的安全屋。记住,不要留下任何痕迹。一点证据都不能让米国人拿到。” 对面简单应了一声便挂断了电话。 千面人把听筒放回原位,然后有条不紊地开始清理房间里的痕迹——加密电话拆成零件,密码本一页一页撕下来烧掉,藏在书架夹层里的假护照和现金装进一个帆布袋。 他的动作很稳,像一台被设定好程序的机器。 只是烧密码本的时候,火焰在他的虹膜里跳动了一瞬。 第四十九街的后巷,维维安正蹲在防火梯下的阴影里,灰绿色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后厨通道那扇铁门。 她身边的摄影师本尼把禄来相机抱在怀里,秃顶上的几缕头发被夜风吹得竖了起来,嘴里嘟囔着“蹲了半天连个鬼影都没有”。 忽然正门那边传来人群交谈的声音,薇薇安立刻前往正门。 正门外,霍华德刚从酒店大堂出来,正在整理手里的笔记本。 维维安从人群中挤过去,风衣下摆被夜风吹得飘了起来。“霍华德先生!里面到底发生了什么?有人伤亡吗?” 霍华德抬起头,目光疲惫但灼热,招呼她到警戒线旁边。 “三个枪手,军用武器,手榴弹。目标幸存——威尔逊先生只受了擦伤。” 维维安的笔在本子上飞快划过,抬头看他,“受害者怎么说?有没有表态?” “他站在大堂里和各国外交官握手寒暄,像是在参加一场再普通不过的酒会。” 霍华德把笔记本翻了一页,字迹潦草而急促,“在枪战现场亲手制服了其中一名凶手——空手。” “明天头版头条:助理国务卿遇刺——华尔道夫血夜。” 霍华德抬头看了一眼华尔道夫酒店,“但真正的风暴明天才开始。你们这些记者,有的忙了。” 他很清楚,如果肖恩·威尔逊被刺杀成功,可能还不会很严重。 但目标没死,凭借其地位,整个世界都可能陷入巨大的旋涡,不知道是福是祸! 第524章 艾伦到来 银质餐刀划过焦糖布丁的脆壳,发出一声细微的裂响。李长安叉起最后一块送入口中,焦皮的苦味压住奶油的腻,在这之前,三块菲力已经落胃,瓷盘边缘只余一层冷透的肉汁。 宴会还没开场就出了这种事,他连晚饭都没来得及吃。 门被推开一道缝。常飞侧身闪进来,手掌捂着话筒,声音压得很低:“长安,约翰先生的电话。” 李长安接过听筒,在靠窗的皮椅上坐下。窗外是曼哈顿的夜色,霓虹在雨后的玻璃上洇开一片模糊的红。 “父亲。” “肖恩。”约翰的声音沉了半度,语速也慢下来,像一台刻意降速的机器,“我刚收到消息。华尔道夫。冲锋枪。手榴弹。你没事?” “擦破点皮。” 电话那头静了两三秒,久到能听见越洋电缆里的电流声。 “年初在越南,武装分子的子弹没留下你。现在到了纽约,有人用冲锋枪和手榴弹给你送行。”约翰顿了顿,“这不是运气不好,肖恩。这是有人要你的命。收手吧。” 李长安望着玻璃上自己的倒影,右手虎口处一道血痕已经结痂。他笑了一下,笑意没进眼睛。 “想要我命的人不少。最后谁送谁走,还不一定。” “自信是好事。”约翰的声音忽然冷下来,像金属撞在冰面上,“但把运气当实力,就是愚蠢。幸运女神不会永远站在你这边。” 李长安没接话。他当然知道自己不会死——那个东西在他脑子里,比任何防弹衣都可靠。但这份好意他得领。 “知道了,以后注意。” “希望你能一直幸运下去。” 约翰挂了电话,立刻拨通另一个号码。 “杰克,约翰。”他的语速比平常快了一拍,但声音稳如磐石,“肖恩在华尔道夫遇刺。” 电话那头顿了一瞬。杰克当然已经收到了风声,只是没想到约翰会亲自打这通电话。 “纽约居然出了这种事。”杰克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他怎么样?” 杰克不希望事情走到这一步。生意场上你死我活是常事,但动用枪炮就是另一回事了——今天能杀肖恩,明天就能杀任何人。规矩坏了,所有人都睡不安稳。 “刚通过话,死不了。”约翰的语气里掠过一丝极淡的疲惫,随即被压下去,“但杰克,刺杀肖恩不只是冲威尔逊家族。我是摩根的合伙人,肖恩是我儿子。动他,就是在动摩根的根基。不管背后是谁,都得付出代价。” “你说得对。”杰克没有犹豫,“摩根和威尔逊是一根绳上的蚂蚱。肖恩不只是你的继承人,也是我们在远东最重要的盟友。有人动他,就是动我们。你需要什么?” “不是公开声明——现在不是时候。我要摩根所有的情报渠道配合肖恩的调查。” “没问题。” “谢了,杰克。” 电话挂断。约翰站在书房里,抬头看着墙上那幅《华盛顿横渡特拉华河》。画里的华盛顿站在船头,夜色如墨,冰河横流。他看了很久。 李长安把听筒搁回叉簧上。常飞收走电话,带上门,动作轻得像一片落叶。 他整了整领带,推开休息室的门。 大堂里,FBI的马修斯和CIA的凯斯特还站在前台旁边。两人隔着一段礼貌的距离,各自翻着文件夹,纸张的响动在空旷的大堂里格外清晰。 “马修斯先生,凯斯特先生。”李长安走过去,“杜勒斯局长的飞机几点落地?” 要不是等艾伦,他现在就该回家睡觉。 凯斯特看了眼腕表。“四十分钟后到拉瓜迪亚。车已经安排了。” “让他直接来这间休息室。”李长安转身往回走,两步之后又停住,“你们俩也进来。带上你们手里的东西——死者是谁,枪从哪来,那个活口什么背景。我要听一份完整的初步报告。” 四十分钟后,门被推开。夜风先于人声灌进来。艾伦·杜勒斯走进休息室,大衣上带着高空的寒意,头发被风吹得乱糟糟的,但步子很稳。 他看见沙发上的李长安,先站定了,目光从头顶扫到脚尖,最后停在那道干涸的血痕上。 “下次你打算徒手拆杀手手腕的时候,”艾伦脱下大衣搭在椅背上,在对面坐下,“能不能先给我打个电话?我从乔治城大学俱乐部的晚宴上被拽出来,甜点还留在盘子里。格雷厄姆以为苏联人打到华盛顿了。” “少吃一顿甜点死不了人。” “但你差点死了。” 艾伦忽然倾身向前,手肘撑在膝盖上,脸上的戏谑消失了。 “肖恩,我说正经的。我在飞机上看了简报——冲锋枪,手榴弹,氰化钾。这不是街头混混的做派。这是克格勃的标配,我在欧洲见过一模一样的手法。去年柏林那个英国情报官,同样的配置,同样的两颗氰化钾胶囊。那人没你命大。” “你这么确定是克格勃?”李长安挑了挑眉。 他对艾伦太了解了——这位局长的专业能力,从来不在分析情报上。 艾伦刚要开口,门又被推开。马修斯和凯斯特一前一后走进来,保持着一段心照不宣的距离。一个夹着棕色文件夹,一个拎着公文包。 马修斯下颌微绷。“局长先生,胡佛局长的立场很明确——针对联邦官员的刺杀发生在美国境内,FBI拥有法定管辖权。我们的反情报部门已经开始协调——” “反情报部门?”艾伦打断他,嘴角扯出一个讽刺的弧度,“CIA在纽约站有十七个专门盯外国情报机构的分析师。胡佛手下那帮人,连克格勃和保加利亚情报局都分不清。我知道他不喜欢我们插手国内事务,但这次的目标是肖恩·威尔逊,不是某个邮政局长。自杀胶囊、军用武器、假护照入境——每一条都指向海外。执法你们可以主导,但情报的源头在境外,那是CIA的地盘。” “关于凯斯特先生提到的入境记录,我们FBI——” “够了。” 第 525章 李长安的应对 李长安的声音不高,但音量刚好压住两人的话头。 自己可是要下班的,听你们在这扯皮吗? 马修斯和凯斯特同时闭上了嘴。 艾伦靠回沙发背,嘴角极其细微地动了一下。 “总统刚才在电话里说得很清楚。” 李长安的目光在两人身上各停了一拍,“华尔道夫现场的后续处置,由我全权负责。FBI和CIA都配合我。不是我配合你们——是你们配合我。司法部长的特别授权书明天上午送到。所以从现在起,你们的管辖权之争到此为止。” 他转向马修斯,“FBI的初步报告。开始吧。” 马修斯翻开手里的棕色文件夹。 “死者身份方面:两名死亡枪手,指纹比对正在进行,目前没有匹配到联邦犯罪数据库中的任何记录。假护照上的身份是加拿大公民,但加拿大领事馆已经确认护照系伪造。其中一名死者——就是被酒店安保主管用霰弹枪击毙的那个——体内检出氰化钾,另一名死者同样是氰化钾中毒身亡。两人身上没有任何能直接证明国籍或所属组织的证件或标识。” 他翻了一页。“武器方面:现场缴获马卡洛夫PM手枪两把、M3冲锋枪一支、F-1手榴弹残骸若干。这些武器都是苏式装备,但苏式武器在全球军火黑市上广泛流通,不能作为指认具体国家的直接证据。弹道和金属分析正在进行,冲锋枪的序列号已被挫掉,FBI实验室正在尝试酸蚀还原。” 他继续往下翻。 “活口维克托方面:此人目前正在沃尔特·里德陆军医院接受治疗,伤势包括双手手腕骨折和下颚关节脱臼——已由医生复位。从其身上未找到任何能证明身份的文件。联邦法警和陆军宪兵联合看押,病房门口两人,走廊两人。审讯安排在明天早上七点。” 凯斯特打开公文包,然后拿出一份文件。 “CIA这边:三名枪手的面部照片已经通过欧洲站进行比对,目前没有匹配到任何已知身份。这不意外——专业人士用假护照入境,不太可能在我们的常规数据库中留下记录。我们已经将照片发往所有北约情报合作站点,预计四十八小时内会有初步反馈。入境记录方面,三人使用加拿大假护照,于三天前从蒙特利尔飞抵拉瓜迪亚机场,入境时未被拦截——假护照质量很高,应该是专业伪造。” 艾伦靠在沙发背上,十指交叉放在膝盖上。 他沉默了几秒,然后开口,语气不再像刚才和马修斯吵架时那么冲,而是一个情报老手在做冷静判断。 “手法很专业。军用武器、自杀胶囊、假护照、渗透酒店后勤——这些特征组合在一起,确实指向某个国家级情报机构的定点清除能力。但目前我们手上没有能直接钉死具体国家的证据。在没有确凿证据之前,对外表态必须留有余地。” 他看向李长安,“肖恩,你怎么看?” 李长安靠在沙发背上,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着。 他当然知道是谁干的,不知道是克格勃哪个领导做的决策。 这个决策只能说是太上头了,就算自己坑了克格勃,但你派杀手到纽约刺杀,简直蠢的可以。 要杀也要在欧洲动手,毕竟那边还是欧洲人说了算,就算米国爸爸想要调查也会难很多。 在这边那就容易多了,FBI和CIA也是有点东西的。 艾伦说得对,没有确凿证据之前,对外表态必须留有余地。而且他需要FBI和CIA保持紧张感——如果他们现在就认定是苏联人干的,反而容易在细节上松懈。 “手法很专业,但武器和假护照的线索目前只能证明凶手有获取苏式装备的渠道,不能直接锁定幕后主使。明天审讯维克托是获取直接证据的关键。” 李长安站起来,走到窗前,背对着三人,“在那之前,我们需要确保两件事。第一,活口的安全。马修斯先生,沃尔特·里德陆军医院的看押力量不够。病房门口两人,走廊两人——这个配置防不住专业杀手。克格勃在纽约有潜伏网络,他们很可能已经知道维克托被活捉了。天亮之前,他们一定会尝试灭口。” 马修斯合上文件夹。“您的意思是——” “加派人手。从纽约办事处调至少10名探员过去,把看守力量翻一倍。不允许任何人靠近病房,就算是医生和护士也必须要拿掉口罩确认身份。” 前世可是看到过很多谍战剧,那杀手伪装成医生护士,直接接触目标。 咋滴,这些专业特工都不确认身份就放人进去? “明白。我这就安排。”马修斯转身快步走出休息室。 李长安转过身,看着凯斯特。 “第二件事——这三个杀手入境之后的行踪。他们三天前从蒙特利尔飞抵拉瓜迪亚,用的是假护照。入境之后他们去了哪里?见过什么人?住过哪里?武器是怎么拿到的?” 凯斯特翻开文件夹,扫了一眼已有的记录。 “目前我们掌握的信息很有限。入境记录显示三人分别乘坐出租车离开机场——两个去了曼哈顿,一个去了布鲁克林。之后的行踪暂时空白。酒店方面,他们是如何渗透进来的还在查——有人提前在华尔道夫的后勤系统里做了手脚,但要查出具体是谁做的,需要时间。” “重点查他们入境之后的全部轨迹。” 李长安走回沙发前,但没有坐下,“三个持假护照的外国人,在纽约人生地不熟。他们需要一个安全屋、一个提供武器的人、一个能在华尔道夫内部接应的内线。这些东西不可能凭空冒出来。那纽约一定有一个提前准备好的后勤网络在接应他们。查清楚他们入境后七十二小时内见过的每一个人、去过的每一个地点。” “明白。我让纽约站抽调人手,从入境记录开始逐帧倒查——出租车公司、火车站、汽车站、酒店入住记录,还有码头的货运清单。如果他们通过水路获取武器,应该在港口有记录。” “需要多久?” “初步轨迹报告明天中午之前可以交到你手上。详细到每个人的具体行踪需要更长时间——可能两到三天。” “先把初步报告给我,越详细越好。” 凯斯特一一记下,合上文件夹,也快步走出了休息室。 休息室里安静下来,只剩下艾伦和李长安两个人。 第 526章 晚安 艾伦靠在沙发背上,十指交叉放在膝盖上,看着李长安在窗前站了片刻。 李长安转过身,走回沙发前坐下来,端起那杯已经彻底凉透的可可,喝了一口。 艾伦靠在沙发背上,十指交叉放在膝盖上,目光一直没离开过他。 "是克格勃干的。"艾伦开口了,语气不再是刚才和FBI吵架时的冷嘲热讽,而是一个情报老手在私下里对着自己最信任的朋友做判断。 "斯拉夫死在我们手上,克格勃肯定会分析出她早就暴露,从而联想到之前米洲站的损失,假情报让他们在错误坐标上建了三个导弹拦截基地。这些损失完全会让某些人失去理智,更可能是要甩锅,所以派人来此杀你。" 李长安没有接话。 因为如果从他的家督出发,是不会派人来刺杀的。 但不得不说,艾伦这家伙分析的也很有道理,不愧是干情报的。 "肖恩,要不要我派人去搞他们一下?"艾伦的声音压低了一些,但语气里的认真丝毫没有减弱。 "不需要太多人。给我一个名字就行。切尔诺夫。他在东柏林的情妇每周三晚上会独自去一家咖啡馆。我知道那个地址。我的人可以在她离开之前进去,在切尔诺夫下次来的时候给他留一份礼物。不是暗杀——暗杀太便宜他了。但可以让他知道,他的私人生活对我们来说是透明的。这会让他接下来的每一天都活在恐惧里。" 李长安把可可杯放在茶几上,杯底碰到玻璃面发出一声轻微的脆响。"再等等。" 艾伦的眉毛微微皱了一下。"等什么?等他们再派一组人过来?这次是冲锋枪和手榴弹,下次可能就是在你的车里装炸弹了。" "等明天的审讯。"李长安靠在沙发背上,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着,节奏很稳。 "那个活下来的是这次行动的核心,如果从他那里拿到确凿的证据之后再出手也不迟!" 毕竟如果实锤了,很多事情就会很方便了,全米上下都会支持自己,反对派也没话说。 艾伦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点了点头。"你说得对。有了口供,我们可以名正言顺地在联合国提出抗议——甚至直接宣布驱逐苏联驻美使馆的情报人员。没有口供,我们只能私下报复,而且容易被对方反咬一口。" 他看着李长安,"你觉得他明天会开口吗?" 李长安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站起来,看了看手表,已经快到凌晨了,自己也该回家了! "明天早上7点,医院门口见。" 艾伦也跟着站起来,在他肩上拍了一下。 "好,注意安全。" 李长安走出华尔道夫酒店时,公园大道上的警戒线还没撤。 他钻进劳斯莱斯银云的后座,常飞跟着坐进副驾驶。1955年的纽约凌晨,霓虹在雨后的路面洇开模糊的光。 车队驶出曼哈顿,向长岛北岸疾驰。 长岛庄园的铁门在车头灯里缓缓打开。 安德烈站在玄关处,银发梳得一丝不苟,身上的黑色大衣还带着室外的寒气。 "少爷。"安德烈微微躬身,目光在李长安脸上停留了片刻,又迅速扫过他的双手和西装,确认没有明显的伤口。"约翰先生让我来确认您安然无恙。他……非常担心。" 李长安把大衣扔给旁边的男仆。"告诉他,我没事。让他这几天别往庄园打电话,也别派任何人来。如果有事,我会主动联系他。" "明白。"安德烈没有多留。他完成了主人的嘱托,转身走向门外等候的凯迪拉克,很快消失在晨雾里。 李长安的目光转向站在楼梯旁的利奥。 "利奥。"李长安一边解领带,一边往楼梯上走,"明天开始,庄园里所有的收音机、电视机,全部以检修为名断掉信号。报纸一份都不准送进来。如果夫人问起,就说线路老化,工人要修三天。" 利奥跟在半步之后,声音压得极低:"先生,庄园里一共有十七名佣人和园丁,我会逐个叮嘱。谁要是多嘴,立刻辞退,永不录用。" "还有,"李长安在二楼主卧门口停下,手搭在门把上,"让常飞的人守住庄园外围,任何陌生车辆靠近,直接拦下。" "已经安排好了。" 李长安推开门。主卧里,陈芸莉侧卧在大床外侧,乌黑的长发散在真丝枕面上,手里还攥着一本翻到一半的《Vogue》。 李长安没有开灯。他轻手轻脚地走到床边,把陈芸莉手里的杂志抽出来,然后开门出去。 他在走廊里站了片刻,然后转身走向二楼最东侧的那间房间。这是他给自己留的独处空间。 今晚他不想让任何人挨着自己睡。肾上腺素退潮后残留在血管里的那种酸胀感还没完全消散,闭上眼睛就是华尔道夫宴会厅里冲锋枪的扫射声和维克托那双灰蓝色的眼睛。 他需要一个人待着。 走进浴室后,洗完一个热水澡,李长安躺在了柔软的床上。 走廊里传来很轻的脚步声,然后门被轻轻推开一道缝。 “先生,利奥先生让我来给您按一下头。”门口站着一个十六七岁的女孩,穿着一件素净的白色短袖衬衫和深蓝色长裤,头发扎成一条低马尾垂在肩后。 她的五官清秀,眉眼间带着一种介于少女和成人之间的安静。 她是庄园里年纪最小的女佣,叫小兰。 父母生病前段时间去世,还有一个弟弟,因为生活困难,被安排到庄园工作。 毕竟这边工作比较轻松,报酬还丰厚,足够养活她和弟弟。 李长安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小梅轻手轻脚地走到床边,绕到他身后,把手指放在他两侧太阳穴上,开始慢慢地揉。她的力道不轻不重,指腹的温度透过皮肤一点一点渗进紧绷的肌肉里。 她在唐人街的中药铺里跟老师傅学过穴位按摩,当初招她进庄园时,利奥在档案上写的就是“懂基础中医推拿”。 李长安闭上眼睛。小梅的手指从他的太阳穴移到头顶,沿着督脉的走向一寸一寸地按压,然后回到风池穴,用拇指打圈揉开那块因为长时间保持警觉而僵硬的肌肉。 几分钟后,李长安的呼吸变得平稳而深沉。 小梅又继续按了一会儿,确认他已经睡着了,才慢慢收回手。 然后默默走出去,关上了门。 门外,小兰对着利奥说道:“先生,少爷已经睡了。” “行,你也早点休息吧!”利奥简单说了一句,然后也就去休息了,他需要珍惜这段休息时间。 第527章 巨大的影响 凌晨十二点四十分,曼哈顿中城《纽约先驱论坛报》的新闻室里灯火通明。 电话铃此起彼伏,几十个记者和编辑挤在成排的写字台之间,打字机的声音像暴雨砸在铁皮屋顶上。 原本都已经准备好的排版因为突发事件,编辑和记者都被召回加班。 空气里弥漫着烟味、油墨味和烧糊的咖啡味。 地板散落着废版样,上面踩满鞋印。墙上挂着一块黑板,值班编辑用粉笔写着明天的版面安排。头版那块已经擦了三遍。 霍华德站在新闻室最里面那张斜腿桌旁,衬衫袖子卷到手肘,领带松垮地挂在脖子上。 他左手夹着燃到一半的骆驼香烟,右手拿一支红色铅笔在稿纸上飞快地划着。面前摊着维维安交上来的手写稿——她在华尔道夫警戒线外站了四个小时,借着路灯的光写满了十七页笔记。他翻着稿纸,红铅笔在关键段落画着圈。 “这篇稿子的角度不对。”霍华德把烟从嘴里拿下来,弹了弹灰,“你写的是‘枪手如何发动袭击’,这个角度太小了。现在全纽约的报纸明天早上都会报道枪击案本身,我们得比他们快一步。” “你的意思是?” “写‘是谁想杀威尔逊’。”霍华德用手指敲了敲稿纸,“枪击的过程已经不重要了。读者想知道的是到底谁敢在纽约动手刺杀国务院高官,这是挑衅政府。但我们不需要具体写出是什么人动的手,可以用来指向一个问题:这不是普通的刺杀,这是一场有组织、有预谋的国家级行动。不能直接说‘苏联人干的’不然惹上麻烦就不好了,而且我们也没证据,但我们可以摆事实讲道理,让读者自己得出结论。” 如果李长安在这,就会说你是懂流量的。 维维安把稿纸从打字机里抽出来,重新卷了一张白纸。她的眼睛在台灯下亮了一下——霍华德说得对,这个角度才是真正有分量的报道。 “标题怎么定?”她问。 “初版用《谁想杀威尔逊?》。副标题写‘华尔道夫枪击案,谁才是幕后黑手’。不要提具体国家,不要用‘GCD’这种词。把问题留给读者。” 维维安的手指搭上键盘,开始重新组织文字。她写得很快,但每一个句子都在脑子里转过至少三遍。 她只用了两段话来写枪击本身——精确、简洁、不带任何形容词。真正占用篇幅的,是枪击之后那些看不见的东西:武器是从哪里来的,杀手是什么身份,为什么刺杀威尔逊。她写得很克制,没有替读者下结论,只是把那些事实像拼图一样一块一块地摆出来,拼图中央的空洞留给了每个读报的人自己去填。 “最关键的细节是冷静。”她对霍华德说,“几百个宾客四散奔逃,哭喊声、尖叫声混成一片。但枪手没有跑,没有犹豫,被制服之后做的第一件事是自杀。这不是普通的亡命徒。” “这已经是在说情报机构了。” “我没有写具体是哪个国家。但读者不傻。” 霍华德用红铅笔在她稿纸页眉上画了一个圈,写上“送排”两个字。凌晨两点,初稿完成,签了字,实习生小跑着把稿子送去排版车间。 “第二版六点出。你先回去换身衣服,洗把脸。”霍华德说,“九点的晨版必须有新东西。FBI的通稿大概八点放出来,我要你在场。” 维维安合上笔记本,把铅笔别回口袋,穿上风衣走出报社大门。 凌晨的曼哈顿很安静,药房的红色十字和酒吧的绿色招牌在街面上投下模糊的光。一辆黄顶出租车缓缓停在路边,她拉开车门坐进去,靠在后座上,闭上眼睛。 她应该利用这三个小时睡一觉。但脑子里全是那个男人的影子。 除了身份和地位外,还有一个重要原因——帅! 根据她得到的消息,三个杀手被制服后,那个男人很冷静,似乎被刺杀的人不是他。 一个国务院官员,遇到刺杀能这么冷静,真是让人着迷! 出租车在公寓楼前停下。 她付了车费,走上台阶,用钥匙打开三楼的门。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冰箱运转时发出的低沉嗡鸣。 简单的卸了妆,定好闹钟,薇薇安很快的睡着。 凌晨三点,华盛顿的记者们还守在报社里等FBI的通稿,但另一条更隐秘的消息通道已经先一步运转起来。 华尔道夫枪击案发生后的几个小时内,各国驻美大使馆的密码室全部亮起了灯。 英国大使馆最早动作,值班参赞在枪击发生后四十分钟内就向伦敦外交部发回了第一封加密电报,正文只有三行:“华尔道夫酒店,国际货币基金组织年会,枪击。目标疑为国务院远东事务助理国务卿肖恩·威尔逊。详情待核。” 这是最谨慎的外交措辞,但任何看到这条电报的人都知道,“详情待核”四个字意味着事情远远没有结束。 巴黎方面,法国驻纽约领事馆的副领事当时就在华尔道夫宴会厅里。 他亲眼目睹了枪战全程,在逃出酒店的第一时间拦下一辆出租车,直接冲向领事馆。领事馆的无线电发报机在凌晨三点半开机,向巴黎发送了一份长达千字的非正式观察报告。 几分钟后,爱丽舍宫当天的值夜官穿着睡袍从侧门走进通信室,从值班秘书手中接过一页刚翻译好的报告。他看了一眼,伸手按住了报告纸的边缘,因为纸在微微抖动——是他的手在抖。报告结尾,那名亲历枪战的副领事用法语潦草地写道:“他们不是普通杀手,他们已经进入了各国高级官员能够正常出入的场所。美国已经不再安全。” 伦敦同样灯火通明。唐宁街十号的新闻办公室凌晨时分已经被叫醒,值班人员正在和华盛顿白宫战情室通电话。 英国首相安东尼·艾登被叫醒,听取了报告。他说了一句:“如果肖恩·威尔逊在纽约都得不到安全保障,那么伦敦的宴会厅、巴黎的谈判桌,又该怎么保证安全?”这话很快通过美英之间的高层热线传到了华盛顿。 与此同时,波恩也在深夜接到了消息——德国总理阿登纳被叫醒,听了一段关于枪手装备的简报,随后亲自打电话给联邦情报局局长,要求重新评估西德政府和美国高级官员在德安保措施。 当晚,德国联邦情报局启动了代号“黑森林”的内部反情报审查程序。 而影响不限于政治,银行家们的嗅觉更加敏锐。 凌晨的苏黎世、伦敦、巴黎、法兰克福,已经有银行家被从床上叫起来。瑞士信贷、联合银行、英格兰银行、法兰西银行的外汇交易部门都收到了简短通报,防止第二天纽约股市开盘后出现恐慌性抛售。 瑞士银行家协会连夜召开电话会议,讨论是否需要对外发布声明。 第528章 克格勃来袭 凌晨五点四十分,利奥轻轻推开东侧房间的门,没有开灯。 窗帘缝里透进一丝极淡的灰蓝色天光。 李长安还在睡,呼吸平稳,眉头微微蹙着。 利奥站在床边,俯下身,声音压得极低:“少爷,五点半了。您该起了。” 李长安睁开眼,视线里的黑暗被那一线天光切成两半。他没有出声,只是点了点头,撑着床沿坐起来。 利奥把一套准备好的西装挂在门边的衣架上,转过身,把一双擦得锃亮的黑色牛津鞋放在床前,然后退到门边,低声补充:“厨房准备了早餐。常飞已经到前院了。车队十五分钟后出发。” 李长安没有问常飞是什么时候到的。 他下床,走进浴室,快速洗脸刷牙剃胡子。 他换好西装,打了领带,推门出去。 因为时间还早,陈芸莉和陆曼云都还没起床,谁让孕妇都嗜睡呢! 餐厅里只有他一个人。利奥把早餐端上来——两个水煮蛋,几片烤过的杂粮吐司,一小碟黄油,一杯黑咖啡。 李长安吃得很快,但嚼得足够慢。面包咽下去之后,他喝掉最后一口咖啡,看了一眼餐厅窗外的泳池——水面上还蒙着一层薄薄的晨雾。 前院里站着常飞,见李长安过来,迅速拉开车门。 李长安没有马上上车。 他站在门廊台阶上,目光扫过前院——除了那辆熟悉的劳斯莱斯,前后还各停着一辆黑色的防弹轿车,车身比普通车宽出一圈,车头挂着联邦政府的牌照。 三辆车周围站着七八个穿深色西装的男人,其中四个是熟面孔,是常飞手底下的老人。另外几个李长安没见过。 “那几个生面孔是谁?”李长安问。 “特勤局派来的。”常飞压低声音,“您的安保规格提到副总统级。这几个人是特勤局华盛顿外勤处的,今天凌晨两点就到了。我查过他们的证件和调令,都干净。领头的叫汉密尔顿。” 李长安的目光在汉密尔顿身上停了一秒——四十岁上下,短发,颧骨高,站姿笔直,右手自然垂在身侧,随时能碰到腋下的枪套。 汉密尔顿感觉到李长安在看他,微微点了一下头,没有说话。 “进去吧。”李长安说。 常飞拉开劳斯莱斯的后车门,李长安坐进去。常飞紧跟着从另一侧上车,坐在他旁边。前后车门几乎同时关上,发出厚实的闷响。 车队在灰蓝色的晨雾中缓缓启动,驶出庄园铁门,上了长岛公路。 “今天兄弟们全副武装。”常飞从脚下的帆布袋里抽出一件叠好的防弹背心,放在座椅中间,“要穿上吗?另外前导车和后卫车都换成了防弹型号,玻璃能挡住步枪弹。从庄园到医院,全程不减速。” “路况怎么样?” “国务院昨晚协调了纽约州警和马里兰州警察,沿途所有高速入口都做了交通管制。” 常飞说着,从公文包里取出医院周边地图,在座椅上摊开,“沃尔特·里德陆军医院昨晚连夜升级了外围岗哨,东翼病房区的走廊和楼梯间全部封闭,FBI纽约办事处调了十个人过去。陆军宪兵也加了两个班。” “行吧!” 李长安不再说话,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开始假寐。 车队快速向医院驶去。 车队驶入沃尔特·里德陆军医院大门时,天色已经大亮。 晨雾散得差不多了,红砖楼群在灰白色的天光里显得格外冷峻。前导车在住院部楼前减速,没有熄火。 两个陆军宪兵从岗亭里出来,一个查看证件,一个用手电筒照了照后排车窗——后座是防弹玻璃,只映出他和常飞的轮廓。 “通行证。”宪兵说。 常飞从前座递出证件。 宪兵核对后,退后一步,行了个标准的军礼。 “长官!” 栏杆升起,三辆车鱼贯而入,沿着枫树夹道开到住院部东门前。 李长安下车时,艾伦已经站在台阶上了。 他换了一身衣服,但脸色和昨晚一样疲惫,眼窝发青,嘴唇因为整夜没喝水有些起皮。旁边站着凯斯特和两个穿深色西装的人,其中一个正在给手里的照相机换胶卷。 “里面情况怎么样?”李长安走上台阶。 “维克托的医生五点刚做完检查,说肝肾功能指标又掉了一截,但意识还算清醒。” 艾伦跟在他旁边,压低声音,“FBI的人把东翼所有入口都封了。马修斯从纽约办事处多调了六个人过来,门内外各两个,外加流动哨。” “病房门口多少人?” “四个。两个联邦法警,两个陆军宪兵。门外走廊再设一道岗,四人轮替。” 李长安没再说话,穿过大厅,朝着东翼方向走。 常飞和汉密尔顿一左一右,两个特勤走在前面。 经过放射科时,马修斯从走廊拐角出来,快步迎上,手里拿着一页刚打印的日志:“先生,今天凌晨两点到四点,医院内部电话交换台记录到两次异常外拨,打去长岛那边。局里正在追号码。另外,运送医疗垃圾的卡车比平时早了四十分钟。” “装垃圾的车几点走的?”李长安脚步没停。 “五点五十。我们查过,车是医院外包的,司机证件齐全,车厢也做了检查。没发现什么。” 李长安忽然停了半步。“车走了之后,你们有没有再查过锅炉房和地下管道?” 马修斯愣了一下。“东翼地下有个旧锅炉房,和主楼的供气管连着。那里平时没人去,但我们凌晨才把门锁换了。” 李长安没说话,扭头看了常飞一眼。常飞会意,转身对汉密尔顿低声说了几句,特勤分队长立刻带着两个人往地下室方向去了。李长安继续朝东翼走,但步子明显慢下来。 艾伦看出不对,压低声音问:“你怀疑什么?” “锅炉房。”李长安说,“送垃圾的车提前了,垃圾车走后,地下就没人了。最合适的藏身处就是那种地方。” 话音未落,整栋楼像是被人从地底往上锤了一拳。一声闷响从东翼后侧的地下传上来,墙灰和碎屑簌簌落在他们头顶。 火警警报紧跟着响起来,刺耳的声音在走廊里横冲直撞。天花板上的红色警示灯一明一灭,把每个人的脸都映成暗红色。 爆炸。爆炸点不算深,但离东翼极近。李长安能感觉到脚下的震动沿着地板传进膝盖。 “地下管道!是锅炉房方向!”马修斯吼道。他抓着无线电就要带人往地下室冲,李长安却一把拽住他的胳膊。 “别全去。留一半人在东翼。”他的声音在警报声里依然清晰,“你带人下去,检查爆炸点,但不要靠近明火。汉密尔顿已经先下去了,他会处理。” 他转过头,对常飞说:“告诉艾伦的人,守住三楼病房区。不管是谁叫你们撤离,没有我的命令,一个人都不准离开。” 爆炸声惊动了整座医院。 病区里传出惊叫和奔跑声,护士推着轮椅往外跑,穿着睡袍的病人在走廊里东张西望。 而医院东门外的枫树下,那辆深灰色福特始终没有发动。 千面人放下望远镜,眼里映着医院三楼的红色警报灯。 “开始了。” 助手雷诺·海纳汉的声音从驾驶座传来,带着克制的兴奋。 “不,还没。”千面人的声音像冷水泼在热铁上,“现在只是闹钟响了。让莫兰上去吧。记住,他只有三分钟。” 李长安没再说话,穿过大厅,朝着东翼方向走。 他倒要看看,克格勃的人如何在他的眼皮底下除掉维克托,只要维克托说出自己的身份,自己这一方就在舆论上站在了制高点。 第529章 潜行者 时间回到凌晨一点四十分,布鲁克林边缘一间半地下公寓里,莫兰被床头那台短波收音机定时启动的电流声惊醒。 这台收音机跟了他七年,外壳是普通的飞歌牌家用木壳,内里的短波接收线圈被克格勃技术局重新调校过,能收到一组极其狭窄的加密信号。 七年来,它从没响过。每晚莫兰会把旋钮转到固定频。 今晚它准时开机,蜂鸣般的静电噪声过后,一个被变调处理过的俄语女声在黑暗里报出三组数字。不是录音,是真人广播,每个字都像从很远的水底浮上来。 莫兰其实希望收音机永远也不要响。 因为一旦响了,就意味着他要去执行危险的任务了。 他没有开灯,借着窗外街灯漏进的一线黄光,从床垫下的油纸包里取出一本一次性密码本,逐行比对。 数字译成俄文,俄文译成短句,短句译成命令:凌晨四点十五分,第九大道和第四十街交汇处,接头人“马车夫”。暗号:一把黑色折叠伞,收拢,拿在左手。对方说“今晚真冷”,他答“明天可能下雨”。 他拿出打火机,将对应的纸页点燃,在化为灰烬的瞬间扔进马桶,然后拉开水阀,直到灰烬被冲干净。 然后他穿好衣服,从衣柜最里面翻出一个铁皮烟盒,里面没有烟,只有一颗被薄蜡封住的氰化钾胶囊。他把烟盒塞进裤子口袋。 这是克格勃留给每一个沉睡者的最后保险,七年来他一直放在那里,从没打开过。 今晚他也没有打开,只是把它从抽屉深处取出来,放进贴身的裤袋里。 推门出去时,街上的雾浓得像稀释的牛奶。 凌晨四点十五分,莫兰步行到约定地点。一辆深灰色福特悄无声息地滑到路边,车窗摇下。 驾驶座上的男人戴着格子鸭舌帽,左手握着一把收拢的黑色折叠伞,搭在方向盘下沿。 “今晚真冷。”莫兰说。 “明天可能下雨。”男人偏了偏头。帽檐下是一张瘦长的脸,颧骨突出,眼睛在雾里像夜枭。 这是马车夫,也就是千面人的助手雷诺,北美站行动副手。 莫兰拉开车门坐进后座。福特车没开大灯,缓缓滑入雾中。雷诺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语速很快,像在背一份重复过很多遍的电文:“七点前进入沃尔特·里德陆军医院。你只负责杀掉照片上的人。应急唤醒,没有地面小组支援。你是主攻手。另外还有三个人会配合你,但你不需要认识他们,他们也不认识你。你们只按同一张时间表行动。” 雷诺没有让莫兰知道他要去杀的是自己的同僚,而只是说了让其去杀一个人。 毕竟,虽然克格勃训练严格,但让手下人知道一旦被捕,自己人还回去清除你,总归是不好的。 他说着,从副驾驶座上拿起一个用油布裹着的小包,头也不回地递到后座。 莫兰接过来,打开。 里面不是武器,而是一叠折得整整齐齐的资料。 第一张是沃尔特·里德陆军医院的地图,东翼三楼被人用红铅笔圈了出来,病房门口、消防楼梯、电梯井、地下管道、外墙排水管的位置全部标注得清清楚楚。 第二张是病房的窗户外立面示意,画着窗台、排水管和一条沿墙延伸的救生梯,以及一条从楼顶经天井通向医院后方小路的撤退路线。 第三张是维克托的照片,黑白的,有些模糊,像是从某份旧档案上翻拍下来的。照片上的人瘦削,颧骨高,灰蓝色的眼睛望着镜头,像在等待某种不可避免的事情发生。 “这人的病房在三楼最东侧,靠外墙,有一扇窄窗,下面就是排水管。”雷诺的声音从前方传来,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精准,“你从外墙上去。排水管旁有一架生锈的救生梯,可以直接到窗台。那扇窗是旧式推拉窗,里面没有铁栏。你只需要撬开,爬进去,在守卫反应过来之前动手。” “其他三个人呢?”莫兰一边看地图一边问。 “一个在正门外,会开车冲撞医院入口。另一个在锅炉房,负责制造火警。第三个在停车场,负责接应你从后门离开。他们都不会和你有语言接触。你爬到三楼,一枪解决,然后原路返回。如果窗子被封,或者爬不上去,再走消防楼梯。” 雷诺顿了顿,把视线从后视镜移开,从手套箱里摸出一张对折的纸条,看也不看递到后座:“枪已经提前放在东翼三楼的楼顶。你沿着救生梯爬到最高处,会看到天沟旁边有一块松动的灰砖。枪和两发备弹用油纸包着,压在砖下面。你下来时再取。别带枪进去,外面有搜身的人,除非你翻窗进去。” “火警什么时候响?” “七点十分。你必须在七点零五分之前到达病房窗外的救生梯顶。等火警响起来,烟一冒,所有人注意力都会往西边看。你撬窗进去,动手。然后从窗出去,沿原路下撤,后门有一辆黑色雪佛兰等你。” 雷诺把车停在距医院半英里的路口,扭过头看他,眼睛在暗处像浸了油的黑石子,“莫兰,你藏了七年。今晚之后,你就自由了。” 莫兰推开车门。雾更浓了,空气湿冷发黏。 他站在路边,看着福特车渐渐消失在灰白的晨雾里。 没有询问对象是谁,他只需要去执行任务就好。 哎,自由,谈何容易,别看雷诺说的容易,但他心里清楚,这次任务十分危险。 但他还是转过身,朝医院的方向走去。 口袋里那张金属工牌随着他的脚步轻轻磕着膝盖,发出细微的、几乎听不见的声响。 同一时间,雷诺把车拐进一条没有灯的小巷。他熄了火,从后备箱里取出三封用同样油纸封好的文件,从巷口一个已经塌了半边的木箱里摸出一支短铅笔,在纸上飞快地写下三个名字。 又把三张纸条分别塞进墙缝里。他做这些时没有开灯,也没有看时间。 做完之后,他回到车里,点了一根烟,吸了两口,然后把烟头扔进路边的水洼。 然后开着车扬长而去。 第530章 病房交锋 李长安和艾伦等人来到病房楼层时,走廊里已经站满了人。 FBI的探员和陆军宪兵混编在一起,占据了病房门前、走廊两端和楼梯拐角。所有人都穿着防弹背心,手上拿着冲锋枪。 刚刚的爆炸使每个人都全神戒备,空气里还残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焦糊味,像有什么东西在地下被烧焦了。 见到李长安和艾伦,为首的一个FBI探员快步上前。 他四十岁左右,身材敦实,右耳后有一道旧伤疤,胸前的证件牌上写着“高级探员弗兰克·海因斯”。 他在李长安面前站定,压低声音,语气急促但不失条理:“先生,爆炸点在东翼地下旧锅炉房附近,我们已经封锁了地下室入口。目前没有发现明火,但有几个管道接口受损,正在排查。病房区域暂时没有受到影响。门口的守卫一个都没动。” “调了多少人下去?”李长安问。 “马修斯带了六个人,汉密尔顿带特勤下去了两个。三楼这里还剩十个,四个在门口,六个分布在两头和拐角。”海因斯顿了一下,目光朝病房门扫了一眼,“人不够的话,我可以再调。” “先不要动。把守病房的人留足,外面的人继续保持警戒。”李长安说,“如果地下室有情况,让马修斯自己处理,不要再来调人。” 海因斯点头,退后一步。李长安又看了一眼病房门口,四个守卫站得笔直,两个联邦法警,两个陆军宪兵。 他们见到李长安,没有敬礼,只是微微点头,手始终放在最方便拔枪的位置。 李长安转身对常飞和汉密尔顿说:“你们留在外面。”常飞应了一声。汉密尔顿没说话,只是把重心从左脚移到右脚,像一尊换了个姿势的铁像。 李长安推开病房门。艾伦跟在他身后走了进去。军医刚做完检查,正把听诊器从脖子上取下来,病历夹合上,发出很轻的一声响。 “医生,情况怎么样?”艾伦先开口。 军医压低声音:“还不会马上死,但肯定活不了。二噁英摄入量太大,肝肾都在衰竭,现在只是靠点滴撑着。人能说话,意识也还算清醒,但随时可能恶化。说实话,能撑到现在已经比我预估的强了。” “还能撑多久?” “乐观估计三到五天。如果并发感染,更快。”军医合上病历本,往门口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维克托一眼,“药剂科已经用了最大剂量的支持治疗。说实话,意义不大。” 艾伦点了点头,军医推门出去。门在身后慢慢合上,走廊里的日光灯从门缝里漏进来一条白线,又很快消失。 病房里剩下三个人。维克托的呼吸声很重,每一下都带着哨音。 艾伦走到窗边,把窗帘缝拉得更开一些,让外面的天光多透进来一点。 李长安走到床边,把椅子拉近,坐了下来。 “维克托。”他用俄语说,“你的真名不叫维克托。你有一本加拿大护照,名字是托马斯·克莱顿,芝加哥贸易商。还有一本比利时护照,名字是埃米尔·布鲁克,港口设备采购商。” 维克托的眼珠动了动。 他的嘴唇干裂,起了一层白皮。 过了几秒,他才用沙哑的声音说:“我还以为你会先问我,为什么要杀你呢!” “我对于你为什么杀我不感兴趣,只对你的身份感兴趣。” 艾伦靠在窗边,双臂抱在胸前,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移动,没有插话。 “刚才的爆炸声,你应该也听见了。” 说完这句话,李长安敏锐地观察到维克托的眼神动了动。 但他没有说话,只是用那双灰蓝色的眼睛看着李长安,目光里蒙着一层将死之人才有的灰翳。 “地下锅炉房。有人在那里放了一个装置,威力不大,但足够触发全楼的消防警报。” 李长安靠回椅背,语速很慢,“我让人守住了病房,因为我知道爆炸是你的同伴们在搞鬼,显然他们不希望你活着。 “让我猜猜,昨晚现场应该还有你们的人,知道你还活着,一路跟踪到医院,确定了你的位置。他们来,不是救你,是杀你。” “对于连同伴都不放过的组织,你还有效忠的必要吗?” 李长安的话没有引起维克托的情绪波动。 “我说不说还有什么区别?”维克托终于开口了,声音又低又哑,像是从气管深处刮出来的,“我肯定要死了。” “对,你肯定要死。” 李长安说,语气里没有半点安慰的意思,“所以我才坐在这里。你死了,你的任务失败了,克格勃会把你从名单上抹掉。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当听到克格勃三个字的时候,维克托的瞳孔有那么一瞬间的扩大,被李长安捕捉。 这家实锤了,就是克格勃要杀自己。 艾伦也看向李长安,二人互相点了点头,彼此都得到了答案。 “我不是什么克格勃。”维克托说。他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一样。说完这句话,他把头转向另一侧,躲开李长安的视线。 李长安没有追问。 他靠回椅背,沉默了几秒,像是真的在考虑维克托这句话的可信度。然后他轻轻点了点头,用俄语说:“你当然不是。你是托马斯·克莱顿,芝加哥贸易商。你的证件上写得很清楚。” 他的语气里没有嘲讽,反而有一种让人不安的平静,像他已经看过这份剧本的结局。 艾伦站在窗边,手指无声地敲着窗台。他没有出声,但目光一直盯在维克托脸上。 “让我猜猜,为什么克格勃要杀我。”李长安站起身,走到床尾,双手插在西装裤兜里。他的语速依旧缓慢,每一个字都像一颗被指尖慢慢推进去的棋子。 “去年,我在远东做了一件事。通过一个美女间谍,把一份关于米军在远东部署中程导弹的假情报送进了莫斯科。克格勃信了。然后他们在错误的坐标上建了三个信号拦截站,花了将近一千万卢布,耗时一年。更糟的是,因为那三个站点位置暴露,你们的导弹拦截基地的位置也相应的暴露。” “而且,因为那个间谍,克格勃在北美损失惨重!” 他停顿了一下,观察着维克托的脸。 维克托没有任何表情,甚至连呼吸的节奏都没变,但他刚才想躲开的那个动作已经说明了一切。 “这件事在克格勃内部需要一个解释,一个替罪羊。” 李长安走回床边,重新坐下,“他们复盘了整个情报链,最后把箭头指向了我。当然,他们不能承认自己蠢到信了一份假情报,所以他们给我的定义是‘不可忽视的威胁’。这个词比你想象的更致命。一旦一个人被定义为‘威胁’,克格勃就不会再走外交途径,也不会留任何余地。于是有了昨晚的华尔道夫,有了你。” “你这些和我没关系。”维克托说。 第531章 维克托死 “有没有关系也不重要。”李长安说,“重要的是,你已经在这里了。他们派你来的时候,就已经算好了两种结果:你成功,死;你失败,还是死。你活到现在,是因为我让人把你从死神手里拖了回来。但他们不会停手。今天早上的爆炸只是第一次。接下来还会有第二次,第三次,直到你再也说不出一个字为止。” 维克托的手指又动了一下,在被单上抓了一下,松开。 他的呼吸变得急促了一点。 作为从二战走过来的人,他见过太多生死,但当事情发生在自己身上的时候,还是会畏惧死亡。 他能感受到自己生命的流失,像沙漏里的沙,一粒一粒地从指缝间漏下去。 李长安正要站起来,忽然停住了。 他的五感在那一瞬间毫无征兆地拉满——像一根突然绷紧的弦,从耳膜深处弹出一声尖锐的嗡鸣。 窗外传来极轻极轻的一声金属摩擦声,像有人用布包着的手掌按在金属窗台上。 那个声音太小了,小到正常人根本不可能注意到。 但李长安具备五感互换以及加强的技能,如此小的声音,还是被其捕捉到。 没有犹豫,没有转头,他整个人像被一根绳索猛拽着侧扑出去,目标不是门外,而是窗边的艾伦。 “艾伦!” 他喊出这个名字的时候,人已经腾空了。 艾伦靠在窗边,刚转过头,瞳孔里映出李长安扑过来的影子。 心里还在想咋地了? 李长安的左手先到——五指张开,抓住艾伦的右肩,整个人的体重压上去,把他往墙角方向推。艾伦的上半身被推得向后仰去,后背撞上墙壁的前一瞬,李长安的右臂已经绕过他的肩膀,把他的头压低到自己胸口。 两人一同摔向病房另一侧。艾伦的后背撞在墙上,发出沉闷的一声,李长安的肩胛骨磕在暖气片上,痛感像一道闪电劈进脊椎。 但他没有松手,手臂像铁箍一样锁着艾伦的肩膀,把他整个人压在墙角,用自己的身体挡住了窗的方向。 同一秒,窗玻璃炸了。 子弹是从病房窗外射进来的。不是一发,是三发,间隔极短,节奏精准得像节拍器。 第一发打碎了玻璃,第二发打中了维克托的右胸,第三发补射了左胸。从病房门口的角度看,玻璃炸裂、枪声响起、维克托中弹,几乎是同时发生的。 整个过程不超过两秒。 李长安的五感在那一瞬间捕捉到了所有的细节——子弹穿过玻璃时的碎裂声、弹头撕开空气的尖啸、维克托胸腔被击穿时那种沉闷的、像拳头砸在湿毛巾上的声音。 他甚至看到了弹头的轨迹,从窗框外某个低于窗台的位置射入,穿过窗帘的缝隙,精准地贯穿了维克托的左右胸腔。那个角度、那个位置,是经过计算的。 有人在病房外面,悬挂在窗外,从下往上打。这需要极大的臂力和稳定度,更需要精确的视觉和时机判断。 虽然装有消音器,但是玻璃碎裂的声音立马引起门口守卫的注意。 门外瞬间炸开了锅。 守卫的脚步声、喊声、枪械上膛的金属碰撞声混成一片。 有人大喊“窗外”,有人已经朝门口冲去。 但李长安知道来不及了。 那个枪手正在窗外,而且他已经开完了枪。按照克格勃的标准流程,射击完成后必须立刻脱离,从救生梯滑下去,在警卫反应过来之前离开。 对于专业人士来说,整个过程不会超过八秒。 艾伦被压在墙角,额角磕破了,血顺着眉骨流下来。但他的眼睛是清醒的。 李长安松开他的肩膀,两人对视了一瞬。 艾伦没有问“你刚才为什么扑我”。 那个问题不需要问。他只是从李长安怀里挣出来,抹了一把脸上的血,冲到病房门口,对着走廊里正在乱窜的探员和宪兵吼了一声:“所有人听我指挥!一队封锁东翼所有楼梯间,二队跟我下楼追后门,三队留在这里守住病房!快!” 他的声音不大,但那种在CIA干了十几年的指挥腔调让所有人都本能地停下了脚步,转头看他。 海因斯从人群里挤过来,脸上全是汗:“局长,后门出去是停车场,只有一条路通往外面的大道!” “那就封那条路!”艾伦一把抓过海因斯手里的对讲机,“我是艾伦杜勒斯,听好,所有外围车辆,给我堵住东边那条出口,任何车都不准离开!看到就拦,拦不住就跟——不要开枪,跟住就行!” 他转身看了一眼病房里。李长安正站在床边,低头看着维克托。 维克托的眼睛还睁着,灰蓝色的瞳孔里映着头顶日光灯的白光。 他的嘴唇微微翕动了一下,像想说什么,但已经没有声音了。 两颗子弹贯穿了他的胸腔,一颗打穿了左肺,另一颗擦过心脏边缘。 血从床单下面洇开,像一朵正在扩散的暗红色花。 虽然现在就在医院,但是这样的伤势,救不回来了。 他的呼吸停了。 李长安蹲下去,把滑到床边的手表摘下来,合上了维克托的眼睛。 他的动作很轻,像是在关一扇已经不需要再打开的门。 “他还没来得及说那个名字。”艾伦站在门口说。 “不用了。”李长安从口袋里掏出手帕,擦了擦虎口上的灰。他的目光落在窗台上——窗框的金属边缘有一道新鲜的划痕,是莫兰用铁钩挂住窗台时留下的。 救生梯的固定螺栓上还缠着一小截断裂的布条,深灰色的,和他昨晚在华尔道夫看到的那几个杀手西装的颜色一模一样。 他蹲下去,把那截布条收进口袋,然后站起来,走到窗前。 从三楼的窗户望出去,医院后院的碎石路一直延伸到围墙。 围墙外面是一条窄街,街角停着一辆黑色雪佛兰。 车门开着,一个穿着深灰色工装的人影正钻进驾驶座。 街对面,距离医院正门大约半英里的地方,一辆深灰色福特停在梧桐树荫下。 千面人坐在驾驶座上,双手搭在方向盘上,目光透过半开的车窗望着医院后门的方向。他看见那辆黑色雪佛兰从后巷驶出来,车身有些晃,但速度很稳。 驾驶座上的莫兰戴着帽子,帽檐压得很低,看不清脸。雪佛兰驶上大道,汇入清晨的车流,消失在华盛顿的街角。 千面人没有发动引擎。他只是坐在那里,看了几秒,然后从口袋里摸出一包烟,抽出一根,点上。 他吸了一口,烟雾在车厢里慢慢散开。 他的嘴角没有笑容,眼睛里也没有得意。 从莫兰撤退的节奏来看,行动应该成功了,他应该高兴。 但想到维克托就这样死了,自己不得不动手杀了自己的同胞,心里说不出的失落。 之前的星尘伊琳娜,现在的维克托,也许下一个就是自己吧! 这就是间谍的最终归宿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