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零神级情报开局捡个毛熊女特工》 第87章 商检局前来 王大山点了点头,眼神里闪过一丝冷意。 “黄老板,您的担心,我明白。”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他要是敢伸手,我就敢把他那爪子,给剁了!” 就在两人说话间。 金学博阴沉着脸,带着段安康,朝着他们这边走了过来。 他的脸上,已经没有了之前的戏谑和得意,只剩下压抑不住的愤怒和怨毒。 “王大山!” 金学博走到他面前,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了这三个字。 “我倒是小看你了。” 王大山看着他,笑了笑。 “金主任,现在说这些,还有意思吗?” “有意思,当然有意思。” 金学博冷笑一声。 他凑到王大山耳边,用一种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阴狠地说道:“广交会,你确实是进来了。” “订单,你也确实是拿到了。” “可是,你的货,出得去吗?” “海关的检验,商检的认证,出口的批文……” “这里面哪一道关,不是卡在我手里?” “王大山,我告诉你。” “只要我金学博还在这个位置上一天,你们靠山屯的罐头,就别想有一瓶,能光明正大地,运出这个国门!” “咱们,慢慢玩!” 说完,他不再看王大山一眼,带着同样一脸怨毒的段安康,转身,头也不回地走了。 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黄四海的脸色变了变。 “大山兄弟,麻烦了!” 黄四海的担忧,并非空穴来风。 在八十年代初这个特殊的时期,国家对于进出口贸易的管控,是极其严格的。 一个产品想要走出国门,需要经过一道道繁琐得令人发指的审批流程。 从生产资质的审核,到产品质量的检验。 再到出口配额的申请,最后是海关的报关查验…… 这里面任何一个环节,都掌握在像金学博这样的人手里。 他就像一个手握着所有闸门钥匙的看守,他想让谁的水流过去,谁就能流过去。 他不想让谁过,哪怕你是一片汪洋大海,也得在他面前,乖乖地变成一潭死水。 “黄老板,您不用担心。” 王大山看着黄四海脸上凝重的神色,反而安慰起他来。 “车到山前必有路,船到桥头自然直。” “他想卡我,也得看他有没有那么好的牙口。” 王大山嘴上说得轻松,心里却已经打起了十二万分的精神。 他知道,金学博的威胁,不是一句空话。 …… 广交会为期一周。 在接下来的几天里,靠山屯的展位,依旧是整个食品展区最火爆的地方。 那口小小的铁锅,仿佛成了一个无底洞,每天都吸引着无数的客商前来品尝、洽谈。 王大山带来的那几箱样品,很快就消耗殆尽。 钱东来那个小本子上记录的意向订单,也越积越厚。 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是a-01号展位。 段安康的县国营罐头厂,彻底成了整个展会的笑柄。 他们的展台前门可罗雀。 就连他们自己带来的销售员,都忍不住偷偷跑到王大山这边来,想尝一口油鸡枞到底是什么味儿。 气得段安康在展台后面,摔了好几个杯子。 展会的最后一天。 黄四海做东,在羊城最豪华的白天鹅宾馆,宴请了所有与靠山屯签订了正式采购合同的客商。 酒宴上,王大山作为靠山屯罐头厂的厂长,自然是当之无愧的主角。 他穿着一身黄四海特意为他定做的高档西装。 虽然还有些不太习惯,但配上他那高大的身材和沉稳的气质,倒也显得气度不凡。 卡捷琳娜则换上了一套典雅的黑色晚礼服。 她那耀眼的金发被盘起,露出修长白皙的脖颈。 整个人就像是从好莱坞画报里走出来的电影明星,一出场,就吸引了全场的目光。 钱东来更是激动得手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放。 他这辈子,都没进过这么气派的地方。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黄四海举起酒杯,站起身,满面红光地说道:“各位,我黄某人今天在这里,要借着这个机会,向大家隆重地介绍我的一位好朋友,好兄弟!” 他拉过王大山,对着在场的所有人,大声说道:“他,就是来自华夏东北,靠山屯罐头厂的厂长,王大山先生!” “也是这款神奇的‘东方魔菌’的缔造者!” “我黄某人可以向大家保证,靠山屯的油鸡枞,绝对是这个世界上,最顶级的美味!” “它未来的市场,不可限量!” “我希望,能和在座的各位一起,将这款来自东方的神奇美味,带向全世界!” 黄四海的话,引来了满堂的掌声。 客商们纷纷举杯,向王大山表示祝贺和敬意。 王大山也端起酒杯,用他那带着东北口音的普通话,说了几句朴实而又真诚的感谢话。 宴会的气氛,在这一刻,达到了高潮。 然而,就在这觥筹交错,一片祥和的氛围中。 一个穿着制服,看起来像是宾馆经理的人,快步走到了阿文身边,在他耳边低语了几句。 阿文的脸色,瞬间就变了。 他快步走到正在敬酒的黄四海和王大山身边,压低声音,焦急地说道:“黄老板,王厂长,不好了!” “楼下,来了几个人,说是省商检局的。” “他们说,接到了举报,怀疑我们的产品存在严重的质量问题,要立刻查封我们存放在宾馆仓库里的所有货物,带回去进行‘检验’!” 这话一出,原本还热闹的酒桌,瞬间安静了下来。 黄四海的脸色,猛地一沉。 王大山的眼睛,则微微地眯了起来。 来了! 他知道,金学博的报复,终于来了! 而且,来得比他想象的,还要快,还要狠! 广交会还没结束,就直接动用了“商检局”这把最锋利的刀! 这是要将他们,往死里整啊! “岂有此理!” 黄四海猛地一拍桌子,气得浑身发抖。 “他们这是无法无天了!” “黄老板,您别动气。” 王大山按住了他,脸上却异常的平静。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走,咱们下去看看!” 第88章 要查?好啊,我配合 三人快步走出宴会厅,乘坐电梯下到了一楼。 只见宾馆的大堂里,果然站着七八个穿着制服,一脸严肃的工作人员。 为首的一个,是个四十多岁,是一个看起来斯斯文文的中年男人。 他的胸牌上写着:省进出口商品检验局,检验一科科长,吴天旗。 吴天旗看到王大山他们下来,只是淡淡的瞥了他们一眼。 然后就从公文包里,拿出了一份盖着红头印章的文件,在他们面前晃了晃。 “我们是省商检局的。” 吴天旗的语气,冰冷而又公式化。 “接到群众举报,你们这家‘靠山屯罐头厂’,生产环境不达标,产品菌落总数严重超标,存在巨大的食品安全隐患。” “根据《进出口商品检验法》的相关规定,我们现在要依法对你们所有批次的样品,进行查封和扣押,带回实验室进行进一步的检验。” 他指着旁边几个已经用封条贴好的木箱,对身后的手下命令道:“把东西都带走!” “等等!” 黄四海一个箭步上前,拦在了他们面前,脸色铁青。 “你们凭什么?” “就凭一份不知道从哪儿来的举报信,连检验结果都没有,就要查封我们的货?” “你们这是在执法,还是在抢劫?” 黄四海毕竟是见惯了大场面的。 他这番话,气势十足,让那几个准备搬东西的工作人员,都下意识地停住了脚步。 吴天旗却冷笑一声。 他推了推眼镜,看着黄四海,皮笑肉不笑地说道:“黄老板,是吧?” “我们知道您是港商,是咱们省里重点关照的贵客。” “但是,法律面前,人人平等。” “我们商检局,是国家设立的,为进出口商品质量把关的机构。” “我们的职责,就是维护国家声誉,保护消费者权益。” “现在有人举报你们产品有问题,我们就有责任,也有权力,进行调查!” “至于结果……” 吴天旗顿了顿,眼里闪过一丝玩味的笑意。 “那就要等我们检验完了,才知道了。” “这个检验过程,可能会有点长。” “短则十天半个月,长则……” “三五个月,甚至一年半载,都有可能。” “在这期间,你们的货,就只能暂时存放在我们的仓库里了。” 他这番话,说得在场所有人都明白了。 这哪里是检验,这分明就是无限期的扣押! 等他检验出结果来,广交会早就结束了,黄花菜都凉了! 到时候,就算证明了产品没问题,所有的订单,也全都泡汤了! 这手段,太毒了! “你……” 黄四海气得指着他,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 他知道,对方这是有备而来,而且是抓住了他们的死穴。 在“国家法规”这顶大帽子面前,他一个港商,再有钱,也无计可施。 就在气氛陷入僵局,黄四海和阿文都束手无策的时候。 一直沉默的王大山,突然笑了。 他走到那个吴天旗面前,很认真地看着他,问了一句。 “吴科长,是吧?” “我就是想问问。” “你们商检局的仓库,防火措施,做得怎么样啊?” 王大山那句话,问得轻描淡写。 却像一个惊雷,在吴天旗的耳边轰然炸响。 他脸上的那副官样文章的表情,瞬间凝固,瞳孔,不受控制地收缩了一下。 防火措施? 他什么意思? 吴天旗死死地盯着王大山,试图从他那张平静的脸上,看出些什么。 可王大山的眼神,平静无波,却又透着一股子让人心悸的寒意。 那是一种他从未见过的眼神。 不像那些在他面前点头哈腰,求爷爷告奶奶的商贩。 也不像那些仗着有点背景就咋咋呼呼的二世祖。 那是一种…… 漠视一切规则,甚至漠视一切生命的眼神。 吴天旗的心里,没来由地,咯噔了一下。 “你……你什么意思?” 吴天旗强装镇定,声音却不自觉地带上了一丝干涩。 “你在威胁我?威胁国家执法人员?” “吴科长,您误会了。” 王大山笑了,那笑容,看起来依旧憨厚,却让吴天旗感觉比哭还难看。 “我就是个乡下人,哪敢威胁您这么大的领导啊。” “我就是……单纯地关心一下。” 王大山叹了口气,一脸“忧心忡忡”地说道:“您看,我们这罐头,金贵得很。” “又是油,又是菌的,那可都是易燃物啊。” “这要是万一,我是说万一,在你们仓库里,不小心走了水,着了火……” “那我们这批货,可就全完了。” “到时候,这损失……” 王大山顿了顿,目光扫过那些已经被贴上封条的木箱,缓缓地说道:“黄老板这边,跟十几家外商签的意向合同,总价值超过五万美金。” “再加上我们厂子本身的损失,还有我们村几百号人未来的指望……” “这笔账,我不太会算。” “也不知道,您吴科长,或者您背后的那位金主任,算不算得清?” 王大山这番话,字字诛心! 他没有直接反抗,没有直接冲突,却用一种最平静的语气,说出了最狠的威胁! 他这是在告诉吴天旗,你敢扣我的货。 我就敢一把火,把你整个商检局的仓库,连同我自己的货,一起烧了! 到时候,五万美金的国际贸易纠纷,这个责任,谁来背? 是你吴天旗? 还是他金学博? 吴天旗被王大山这番话里,那股子鱼死网破的狠劲,给彻底镇住了。 他毫不怀疑,眼前这个看起来土里土气的年轻人,绝对说得出,也绝对做得到! 他是个疯子!一个不按常理出牌的疯子! “你……你胡说八道!”吴天旗色厉内荏地吼道。 试图用声音来掩饰自己内心的慌乱。 “你这是在公然挑衅国家法律!” “吴科长,我可没这么说。” 王大山摊了摊手,一脸的无辜。 “我只是合理地表达我的担忧。” “毕竟,天干物燥,小心火烛嘛。” 吴天旗的心理天人交战。 一时间,也有些下不定决心了。 真要按照王大山所说,仓库着了火,那这个责任,他是背不起的。 王大山盯着吴天旗,面带微笑的询问道:“吴科长,还要查吗?” “要查的话,抓紧时间。” “我们一定会积极配合的!” 第89章 订单太多了 凗b吴天旗看着王大山那有恃无恐的模样,气的咬牙切齿。 最终,他大手一挥,喝道:“我们走。” 说着,带头朝外走去。 王大山冷哼一声,朝着往外走的吴天旗大声说道:“吴科长,回去告诉金学博。” “我王大山的东西,不是谁想动,就能动的。” “他要是想玩,我奉陪到底。” “不过下一次,我可就不能保证,只是烧仓库那么简单了。” 吴天旗浑身一震,回头再次看向王大山。 两人目光对视了好一会儿,吴天旗才强行压下心中的怒火,抬步走了出去。 等吴天旗等人离开之后。 宾馆大堂里,爆发出了一阵压抑不住的惊叹和议论声。 黄四海快步走到王大山面前,他看着这个比自己小了二十多岁的年轻人,眼里满是有欣赏和敬佩。 “大山兄弟……” 黄四海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他混迹商海半生,自以为见惯了风浪。 可像王大山这样,面对强权,不卑不亢。 以雷霆万钧之势,直接将对手的阴谋诡计彻底碾碎的场面,他还是第一次见到。 “黄老板。” 王大山回头,对着他笑了笑,那笑容,又恢复了平日里的温和与淳朴。 “不好意思,让您和各位朋友,受惊了。” 他转过身,对着那些从宴会厅里跟出来,目睹了全过程的客商们,微微地鞠了一躬。 “一点小麻烦,已经解决了。” “咱们,回去继续喝酒!” 短暂的寂静之后,宴会厅的方向,爆发出了一阵比之前任何时候都更加热烈的掌声和欢呼声! 在场的这些国际客商,哪一个不是人精? 他们从刚才那场短暂而又激烈的交锋中,看到了什么? 他们看到了靠山屯罐头的顶级品质,看到了黄四海力挺到底的决心。 更看到了王大山这个年轻厂长,该有的魄力! 跟这样的人合作,跟这样的企业合作,他们还有什么不放心的? “王先生!我们刚才那一万美金的意向合同,现在可以签正式的了吗?” “王厂长!我们法兰西的订单,追加到十万箱!” “王桑!我们愿意支付全款!现在就支付!” 原本还有些犹豫的客商们,此刻彻底疯狂了! 他们挥舞着手里的支票本和合同,一个个争先恐后地,涌向了王大山。 那场面,比在展会上还要火爆! 广交会大获成功的消息,比王大山他们乘坐的军用专列还要快。 早就通过各种渠道,传回了黑省,传回了安河县。 更是在红旗公社和靠山屯,引起了不小的轰动。 当那四辆威风凛凛的绿色军用卡车,再次出现在村口时。 迎接他们的,是比上次更加热烈,甚至近乎疯狂的场面。 孙德福村长带着全村老少,敲锣打鼓,放起了过年才舍得点的鞭炮。 那“噼里啪啦”的声响,震得山谷都嗡嗡作响。 几个年轻媳妇儿,扭起了大秧歌,红色的绸缎在半空中飞舞,映着每个人脸上那发自内心的,灿烂的笑容。 “大山回来了!咱们的英雄回来了!” “我的天,听说咱们的罐头,卖给外国人了!还是用美金结的账!” “啥是美金?” “你个土老帽,美金就是外国人的钱,一张能换咱好几块钱呢!” 村民们围着王大山、卡捷琳娜和钱东来,七嘴八舌,兴奋得满脸通红。 王大山笑着,和每一个迎上来的乡亲们打着招呼。 分发着他从羊城特意带回来的糖果和点心。 卡捷琳娜则被一群妇女们围在中间,她有些不适应这种过分的热情。 下意识地寻找着王大山的身影。 钱东来更是激动得老泪纵横,他拉着老季的手,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只是一个劲儿地念叨。 “成了,老季,咱们真的成了!” 当晚,罐头厂的工地上,再次摆起了盛大的庆功宴。 这次,王大山直接从县城拉回来一整头猪,外加十坛子好酒。 篝火烧得比厂房都高,肉香和酒香飘出十几里地。 酒桌上,王大山成了当之无愧的焦点。 村民们轮番上前,用最朴素,也最真诚的语,敬着酒,表达着他们的感激。 “大山,这杯酒,叔敬你!要不是你,我们家那小子,今年娶媳妇的彩礼钱都还不知道在哪儿呢!” “山子哥!俺也敬你!俺娘说了,等俺攒够了钱,也娶个像老板娘一样俊的媳妇儿!” 王大山来者不拒,一碗碗烈酒下肚,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在燃烧。 他看着眼前这一张张淳朴而又真挚的脸,看着他们眼里那重新燃起的,对生活的热爱和希望,心里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成就感。 这,比挣几万美金,更让他感到满足。 然而,狂欢过后,冷静下来的王大山,却面临着一个更现实,也更棘手的问题。 深夜,厂长办公室里。 王大山、孙德福、钱东来和老季,四个人围着一张桌子,谁也没有说话。 桌子上,放着一本厚厚的,写满了订单的记事本。 “初步统计了一下。” 钱东来推了推老花镜,声音里带着一丝掩饰不住的疲惫和忧虑。 “这次广交会,咱们总共签下的正式合同和意向订单,加起来,总价值超过了十万美金。” “折合成人民币,就是二十多万!” 这个数字,让在场的三位老伙计,都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可问题是……” 钱东来话锋一转,神情变得无比凝重。 “这些订单的交货期,都集中在未来的三个月内。” “也就是说,咱们必须在三个月里,生产出至少五万箱,也就是六十万罐的油鸡枞。” “六十万罐!” 孙德福手里的烟袋锅“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 “这……这得需要多少蘑菇?得需要多少陶罐?得需要多少工人?” “最关键的,是钱!” 老季在一旁,闷声闷气地补充了一句,一针见血。 “咱们现在账上,加上黄老板给的定金,满打满算,也就七万多块钱。” “这点钱,光是采购原料都不够,更别提还要扩建厂房,增加设备,给工人们发工资了!” 办公室里,再次陷入了沉默。 巨大的订单,带来了巨大的喜悦,也带来了巨大的压力。 资金的缺口,像一座大山,沉甸甸地压在了每个人的心头。 “我早就说,步子不能迈得太大,容易扯着蛋。” 老季有些抱怨地嘟囔了一句。 “现在说这些还有啥用?” 钱东来瞪了他一眼。 “当务之急,是想办法解决问题!” 第90章 入股 办公室里,那股子因为广交会成功而带来的狂喜,已经被眼前沉甸甸的现实,冲刷得一干二净。 烟雾缭绕,四个靠山屯罐头厂的“核心大脑”,围着那本写满了天文数字的订单,却都锁紧了眉头。 孙德福吧嗒吧嗒地抽着他的老旱烟。 烟锅里的火星明明灭灭,就像他此刻的心情,七上八下。 他活了大半辈子,第一次见到这么多钱的订单。 也第一次,感受到这么大的压力。 “六十万罐……” 他把这个数字又念叨了一遍,感觉牙根都有点发酸。 “咱们村,从老到小,不吃不喝干一年,也弄不出这么多蘑菇来啊。” 老季把那根擦得锃亮的烟袋锅在桌腿上磕了磕,闷声闷气地开了腔。 “蘑菇的事儿,大山说能种,我老季现在信他。” “可种蘑菇,那也得有地,得有大棚,得有锅炉烧蒸汽吧?” “这些,哪个不要钱?” 他指了指桌上那几沓用牛皮筋捆着的“大团结”,那是黄四海留下的定金和货款,也是厂里现在所有的流动资金。 “就这点钱,看着是不少,可真要铺开摊子干,那就是毛毛雨,撒下去连个响儿都听不见。” 钱东来推了推老花镜,他是个文化人,想得更远。 他拿出个小本子,在上面写写画画,嘴里念念有词。 “我初步算了一下,要完成这批订单,我们至少需要扩建五个恒温大棚,新增两台大型锅炉,封罐机和灭菌设备也要再添三套。” “另外,原料采购,主要是菜籽油、白糖和各种香料,这是一笔巨大的开销。” “还有工人的工资,水电费……所有的费用加起来,资金缺口,至少在五万块以上。” 五万块! 这个数字一出来,孙德福和老季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们刚为那七万块的巨款兴奋了没几天,转眼间,就发现自己竟然还差着一座金山。 “这……这可咋整?” 孙德福彻底没了主意,他把求助的目光,投向了那个从始至终都一不发的年轻人。 王大山没有说话。 他只是拿起桌上老季的那杆烟袋锅,给自己装了一锅烟,点上,深深地吸了一口。 辛辣的烟草味在肺里转了一圈,让他那因为巨大压力而有些混乱的思绪,渐渐清晰起来。 王大山知道,现在厂子面临的,是黎明前最深沉的黑暗。 挺过去,就是一马平川。 挺不过去,之前所有的努力,都会变成一个笑话。 找黄四海再要一笔预付款? 不行。 做生意,讲究的是平等。 他不能总让自己处在被动和求人的位置上。 更何况,这会显得他王大山,没有能力解决问题。 找部队的张团长? 更不行。 张团长帮他,是军民鱼水情,是欣赏他这个人。 他不能把这份情谊,当成予取予求的资本。 那……找银行贷款? 王大山随即就否定了这个想法。 八十年代的银行,门槛高得吓人。 他一个刚成立的村办小厂,没背景,没抵押,想从银行里贷出五万块钱,比登天还难。 思来想去,似乎所有的路,都堵死了。 但王大山是谁? 他是从二十一世纪重生回来的商业巨鳄! 他脑子里装着的,是领先这个时代几十年的商业思维和金融理念。 既然向外求不得,那就……向内求! 王大山将烟袋锅在烟灰缸里磕了磕,抬起头,看着眼前这三张写满了愁苦的脸,笑了。 “叔,钱师傅,季师傅。” 他的声音,不大,却异常地沉稳,像一根定海神针,瞬间就让三个老伙计那颗慌乱的心,安定了不少。 “钱的事,我有办法了。” “啥办法?” 三人异口同声地问道。 “咱们,自己凑!”王大山一字一顿地说道。 “自己凑?” 孙德福一愣。 “大山,你不是开玩笑吧?” “咱们全村人,把家底都掏空了,能凑出五千块钱就顶天了,上哪儿弄五万去?” “叔,我说的凑,不是白凑。” 王大山站起身,在屋子里来回踱了两步,一个在这个时代堪称石破天惊的念头,从他嘴里说了出来。 “咱们搞‘入股’!” “入股?” 这又是一个全新的词汇,三个人听得面面相觑,满脸的迷茫。 “对,入股!” 王大山的眼睛越来越亮,他用最通俗的语,解释着这个超前的概念。 “咱们这个罐头厂,现在是个会下金蛋的鸡,但它还小,需要吃更多的米,才能长得更大,下更多的蛋。” “咱们现在,就是邀请全村的乡亲们,一起来喂这只鸡!” “怎么喂呢?” “就是拿钱出来,投到咱们厂子里来,这就叫‘入股’。” “投了钱,就不是外人了,就是咱们厂子的‘东家’之一!” “以后厂子挣了钱,除了给大伙儿发工资,剩下的利润,就要按照每个人投钱的多少,来分红!” “这就叫,有钱大家赚,有福大家享!” “谁投的钱多,谁分的红就多!” “谁家不出钱,那就只能眼巴巴地看着别人家年底抱着大把的票子,自己一分钱没有!” 王大山这番话说完,整个办公室里,鸦雀无声。 孙德福、钱东来、老季,三个人呆呆地坐在那儿,半天没回过神来。 他们感觉,王大山说的每一个字他们都认识,可连在一起,却好像打开了一个他们从未接触过的新世界的大门。 良久,还是钱东来这个文化人,最先反应了过来。 他扶了扶眼镜,声音里带着一丝不确定和激动。 “小王,我……我好像有点明白了。” “你这个法子,就等于是把全村人都跟咱们厂子,彻底绑在了一起!” “厂子好,大家就好。” “厂子要是黄了,那所有投了钱的人,都得跟着赔!” “没错!” 王大山赞许地看了他一眼。 “钱师傅您说到点子上了!” “这就叫‘风险共担,利益共享’!” “只有这样,才能把所有人的心,都拧成一股绳,劲儿往一处使!” 孙德福也渐渐回过味儿来了,他一拍大腿,激动得满脸通红。 “我懂了!我懂了!” “这法子好啊!这法子妙啊!” “这样一来,厂子就不再是你王大山一个人的厂子,是我们全村人自己的厂子!” “谁要是再敢偷懒耍滑,不用咱们开口,他自家婆娘都得拿擀面杖把他腿打断了!” 第91章 第二条财路 老季在一旁听着,虽然还是一副半懂不懂的样子。 但也觉得,这事儿,好像……挺有搞头。 当天晚上,王大山再次召集了全村的户主大会。 当他将这个“入股分红”的方案,当着所有人的面,详细地解释了一遍后。 整个厂房,彻底炸了。 “啥?拿钱出来就能当‘东家’?” “以后还能分红?这不就跟地主老财收租子一样吗?” “我的天,还有这种好事?” 绝大多数的村民,尤其是那些在建厂初期就跟着流血流汗,并且已经领到第一笔工资和奖金的家庭,都表现出了极大的热情和信任。 “大山!这股我入了!” 王二牛第一个站了出来,他把胸脯拍得“砰砰”响。 “我这就回家,把我准备给儿子娶媳妇的五百块钱,全都拿过来!” “还有我!我把我家的老底都掏出来!” “大山,你放心,我们都信你!” 然而,有人支持,就必然有人反对。 就在群情激奋的时候,一个不和谐的声音,从人群的角落里,阴阳怪气地响了起来。 “哼,说得倒好听。” 说话的,是村里一个叫王老四的男人。 这人是村里有名的懒汉加刺头,上次分钱,他家因为出工最少,一分钱没拿到,心里一直憋着火。 王老四从人群里挤了出来,斜着眼睛看着王大山,皮笑肉不笑地说道:“王大山,你把我们都当傻子耍呢?” “什么入股,什么分红,说白了,不就是想空手套白狼,骗我们兜里这点钱吗?” “谁知道你拿了钱,会不会自己偷偷跑了?” “再说了,这厂子,这山,都是咱们村集体的!” “凭什么你一个人说了算?” “依我看,这厂长,就该由咱们全村人投票来选!” “谁当选了,这钱,就交给谁来管!” 王老四这话,极具煽动性。 他巧妙地,将一个经济问题,扭曲成了一个权力的斗争。 瞬间,就让一部分原本就心存疑虑,或者嫉妒王大山的村民,找到了宣泄口。 “对!老四说得对!这钱不能就这么不明不白地交出去!” “厂长是该选!凭啥他王大山一句话,就定了咱们全村的生死?” “就是,万一他拿着钱跑了,我们找谁哭去?” 原本热烈的气氛,瞬间就被这几颗老鼠屎给搅坏了。 支持和反对的声音,在厂房里激烈地碰撞,眼看着就要吵成一团。 孙德福急得满头大汗,几次想站出来弹压,都被王大山用眼神给制止了。 王大山就那么静静地看着,看着那个上蹿下跳的王老四,看着那些被他煽动起来的,一张张写满了贪婪和猜忌的脸。 他知道,靠山屯,要进行一次彻底的洗牌了。 不把这些藏在暗处的脓包给挤掉,这个厂子,永远都走不远。 他等到所有人都吵累了,声音渐渐小了下去,才缓缓地,走到了王老四的面前。 “四叔,是吧?” 王大山看着他,脸上带着笑,那笑容,却让王老四心里莫名地一寒。 “你说,你想当厂长?” 王大山那句话问得轻描淡写,却像一把烧红的烙铁,瞬间就烫在了王老四的心尖上。 他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梗着脖子,色厉内荏地狡辩道:“我……我没说我想当!” “我是说,应该让大家伙儿选!” “选?” 王大山笑了。 他环顾四周,目光从那些被煽动起来的村民脸上一一扫过,声音陡然提高了几分。 “好啊!” “既然四叔你想选,那咱们今天,就把话都摊开了说!” “我王大山,今天就把这厂长的位置,放在这儿!” 他指了指脚下的地,眼神变得锐利如刀。 “谁觉得自己比我行,谁觉得自己有能耐,能带着全村人吃上饱饭,过上好日子,你现在就站出来!” “只要你能拿出比我更好的法子,能解决眼下这五万块钱的窟窿,能把咱们的罐头卖到香江,卖到全世界去!” “我王大山,二话不说,这厂长的位置,拱手相让!” “我不仅让,我还带头,第一个给你投钱,给你当牛做马!” 他这番话,说得是掷地有声,铿锵有力! 整个厂房,瞬间就安静了下来。 那些刚才还跟着王老四起哄的村民们,一个个都低下了头,不敢与王大山的目光对视。 让他们在背后发发牢骚,煽风点火还行。 真让他们站出来挑大梁,解决这天大的难题? 他们还真做不到。 王老四的脸,更是涨成了猪肝色。 他被王大山这番话,直接给架在了火上烤,上不去,也下不来,一张老脸憋得通红,半天挤不出一个字来。 “怎么?” 王大山逼视着他,嘴角挂着一丝冷笑。 “四叔,你刚才那股子指点江山的气势呢?怎么不说话了?” “我……我……” 王老四支支吾吾,汗都下来了。 “哼,一群只会在背后嚼舌根的怂货!” 王二牛在一旁,不屑地啐了一口。 “自己没本事,还眼红别人能干!” “大山,别跟他们废话!我们都信你!你说咋干,咱就咋干!” “对!我们都听大山的!” 民心向背,在这一刻,高下立判。 王大山看着眼前这戏剧性的一幕,知道火候差不多了。 他没有再揪着王老四不放,而是转过身,面向所有村民,声音再次变得沉稳。 “乡亲们,我知道,让大家伙儿拿出自己的血汗钱,来投这个厂子,很多人心里,都没底,都在犯嘀咕。” “这很正常。” “所以,我今天,不逼大家,也不劝大家。” “我只给大家看一样东西。” 他说着,从怀里,掏出了一个用油布包得严严实实的东西。 当他把油布一层层打开,一本崭新的,盖着鲜红印章的蓝色封皮本子,出现在众人眼前时。 所有人都愣住了。 “这是……” 孙德福凑近了看,当他看清封皮上那几个烫金大字时,声音都开始发颤。 “玻璃……玻璃厂……承包经营责任书?” “没错。” 王大山将那份承包合同,高高地举了起来,向所有人展示。 “就在前几天,我去省城的时候,顺便也去了一趟邻县。” “咱们邻县的国营玻璃厂,因为经营不善,连年亏损,已经快要倒闭了。” “我,代表咱们靠山屯罐头厂,已经和县里谈妥了,正式把那家玻璃厂,给承包了下来!” “从今天起,那家玻璃厂,就是咱们罐头厂的分厂!” “以后,咱们罐头要用的所有玻璃瓶,都由咱们自己的厂子来生产!” “不仅如此,他们厂里生产出来的其他玻璃制品,比如暖水瓶,比如玻璃杯,咱们都可以拉到外面去卖!” “这,就是咱们罐头厂的第二条,不,是第三条、第四条财路!” 第92章 我也入一股 王大山这番话,如同一颗颗重磅炸弹,在所有村民的脑子里,接二连三地轰然炸响! 所有人都被这个消息,给震得晕头转向,半天说不出话来。 承包国营厂? 我的老天爷! 他们还停留在为一个小小的罐头厂发愁的阶段。 王大山,竟然已经不动声色地,把国营的大厂子,都给拿下了? 这是何等的魄力? 何等的手腕? 那个一直叫嚣的王老四,此刻更是面如死灰,双腿一软,差点直接瘫在地上。 他终于明白,自己和王大山之间的差距,到底有多大。 那根本就不是一个维度上的较量! 他还在为眼前的一点蝇头小利而沾沾自喜,人家,已经把目光,投向了更广阔的星辰大海! “乡亲们!” 王大山的声音,再次响起,充满了无穷的感染力。 “一个罐头厂,只是咱们靠山屯迈出的第一步!” “接下来,咱们还会有玻璃厂,运输队,甚至,是咱们自己的供销公司!” “我要让咱们靠山屯,变成一个响当当的名字!” “我要让咱们村里走出去的每一个人,都能挺直了腰杆,告诉别人,我是靠山屯的人!” “现在,机会就摆在你们面前。” 王大山指了指桌上那堆钱,又指了指那份承包合同。 “是愿意继续守着家里那几亩薄田,过着看天吃饭的日子。” “还是愿意跟着我王大山,赌上一次,把自己的命运,牢牢地攥在自己手里,去搏一个光宗耀祖,福泽子孙的未来!” “你们,自己选!” 他话音刚落,整个厂房,在短暂的死寂之后,爆发出了一阵前所未有的,山呼海啸般的呐喊! “我入股!我入股!” “大山!俺跟你干!俺把棺材本都拿出来!” “算我一个!砸锅卖铁也得凑一份!” 再也没有人怀疑,再也没有人犹豫。 所有人的眼睛里,都燃烧着一股名为“希望”的火焰。 那火焰,足以燎原! 王大山看着眼前这群情激奋的场面,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靠山屯这艘大船,已经彻底和他绑在了一起,扬帆起航,再也无人可以阻挡。 “好!” 王大山抬手,压下了众人的声音。 “既然大家伙儿都信得过我,那我宣布,咱们靠山屯罐头厂的入股方案!” “咱们不搞那些虚头巴脑的。” “就按最简单的算。” 他伸出了一根手指。 “一块钱,一股!” “每家每户,根据自己的情况,自愿认购。” “最低一股,上不封顶!” “今天交了钱,签了字,我当场就给大家伙儿发‘股权证’!” “这本子,就是咱们的凭证!以后每年年底,就凭着这个本子来分红!” “当然,丑话说在前面。” 王大山的眼神,再次变得严肃起来。 “这股,一旦入了,三年之内,不许退股,不许转让!” “咱们要干的,是长久的大事业,不是今天投钱,明天就想拿回去的小买卖。” “想投机倒把,想占便宜的,现在就可以走了。” “我王大山,绝不强求。” 他静静地等着,全场鸦雀无声。 就连刚才闹得最凶的王老四,此刻也缩在角落里,屁都不敢放一个。 “好!既然大家都没意见,那入股,现在开始!” 孙德福第一个,从怀里掏出了一个用手绢层层包裹的东西,颤颤巍巍地打开。 里面,是他攒了一辈子的,总共三百二十一块六毛钱。 “大山,这是叔所有的家当了,我全入了!” “好!” 王大山亲自接过钱,让钱东来在账本上,一笔一划地记下。 然后,他从旁边早就准备好的一沓盖着“靠山屯罐头厂”红色印章的纸上,写下了“孙德福,叁佰贰拾壹股”,郑重地交到了孙德福的手里。 有了村长的带头,村民们的热情彻底被点燃了。 他们排着队,一个个将自己或多或少的积蓄,交了上来。 一百的,五十的,甚至还有十几块的。 每一分钱,都代表着一份沉甸甸的信任。 王大山看着眼前这动人的一幕,心里也是百感交集。 他知道,自己肩上的担子,更重了。 而就在这热火朝天的集资现场,一个谁也没想到的身影,扭扭捏捏地,从人群的最后面,挤了过来。 是王老四。 他走到王大山面前,那张老脸涨得通红,从口袋里,掏出了几张皱巴巴的,带着体温的毛票。 “大山……” 他低着头,声音小得跟蚊子哼哼似的。 “我……我也入一股。” 王老四那句“我也入一股”,声音不大,却像在平静的湖面投下了一颗石子,瞬间让原本热烈的气氛,变得有些古怪。 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落在了他身上。 那眼神里,有鄙夷,有嘲讽,更多的是一种看好戏的玩味。 “呦,这不是四哥吗?刚才那股子要当厂长的威风劲儿呢?” 王二牛第一个阴阳怪气地开了口。 “就是,刚才还说大山要骗咱们钱呢,怎么这会儿自己倒上赶着送钱来了?” “我看啊,是闻着肉味儿了,想来分一勺汤喝!” 村民们的议论声,像一根根针,扎在王老四的后背上。 让他那张本就通红的老脸,更是臊得快要滴出血来。 他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可一想到那白花花的分红,一想到以后村里人吃香的喝辣的,自己只能眼巴巴地看着。 他心里的那点贪婪,最终还是战胜了羞耻。 他抬起头,强行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对着王大山,点头哈腰地说道:“大山,侄子,你看……刚才都是四叔我喝多了,胡说八道。” “你大人有大量,别跟我这个老糊涂一般见识。” “这……这是我凑出来的一块二毛钱,你……你看,能不能也算我一股?” 他说着,将手里那几张被汗水浸得有些发软的毛票,小心翼翼地,递了过去。 王大山没有立刻去接。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王老四,那眼神,平静,却又像是能看穿人心。 看得王老四心里直发毛,额头上都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四叔。” 良久,王大山才缓缓地开了口。 “你刚才说,这厂子,是咱们全村人的,对吧?” “啊?对……对对。” 王老四下意识地点头。 “你还说,厂长,应该让大家伙儿选,不能我一个人说了算,对吧?” “我……我那是胡说的,侄子你别当真……” 第93章 你也配入股? 我当真了。” 王大山打断了他,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了起来。 “四叔,你说的没错。” “这个厂子,确实是我们全村人的心血,不是我王大山一个人的。” “所以,我们这个厂子,欢迎所有真心实意想把它建好,想跟着它过上好日子的乡亲。”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变得冰冷。 “但我们这个厂子,也绝对不欢迎,那种只会在背后捅刀子,见不得别人好,顺风的时候想来占便宜,逆风的时候第一个跳出来煽风点火的……搅屎棍!” “王大山!你……” 王老四被他这话说得脸上一阵青一阵白,当场就要发作。 “我什么?” 王大山的眼神,陡然变得无比锐利,像两把出鞘的刀子,直刺王老四的心底。 “我问你,建厂房的时候,你在哪儿?” “修路的时候,你在哪儿?” “烧砖的时候,你又在哪儿?” “全村人都在流血流汗的时候,你躲在家里睡大觉,现在看到有钱分了,你就跑出来了?” “你觉得,天底下,有这么便宜的事吗?” 王大山每问一句,就向前逼近一步。 那股子从尸山血海里闯出来的,不怒自威的气势,压得王老四连连后退,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我今天就把话放这儿!” 王大山指着王老四的鼻子,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厂房。 “我们靠山屯罐头厂的股,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入的!” “想入股,可以!” “先把你在建厂期间,偷懒耍滑,缺的那些工分,给我一五一十地,全都补上!” “什么时候,你跟大家伙儿一样,流够了汗,出够了力,再来跟我谈入股的事!” “至于现在……” 王大山看着他,嘴角扯出一抹冰冷的弧度。 “你,也配姓王?” 这最后一句话,如同一记最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抽在了王老四的脸上! 也彻底断绝了他最后一丝幻想! 王老四的脸,瞬间就变成了猪肝色。 羞辱,愤怒,不甘…… 各种情绪在他心中交织,让他浑身都开始发抖。 可他看着眼前这个气势逼人的王大山,又看了看周围那些对他怒目而视的村民,最终,还是没敢再多说一个字。 他知道,自己在这个村子里,已经彻底成了一个笑话。 他捡起掉在地上的那几张毛票,在众人鄙夷的哄笑声中,像一条夹着尾巴的狗,灰溜溜地,钻出了人群。 经此一役,再也没有人敢对王大山的决定,提出任何异议。 入股大会,进行得异常顺利。 短短一个晚上,王大山就筹集到了将近六万块钱的巨款! 这个数字,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很多家庭,几乎是把压箱底的钱,都拿了出来。 这份沉甸甸的信任,让王大山感觉,自己肩上的责任,更重了。 有了钱,有了人,有了技术,有了销路。 靠山屯罐头厂这台巨大的机器,终于可以开足马力,全速前进了! 接下来的日子,整个靠山屯,都进入了一种前所未有的,高速发展的状态。 王大山将筹集来的资金,分成了三大部分。 一部分,用于罐头厂自身的扩建。 在钱东来和老季的共同主持下。 新的恒温大棚,原料仓库,成品仓库,甚至连一个像样的,带着淋浴间的工人宿舍,都拔地而起。 另一部分,则被他投入到了邻县那家被他承包下来的国营玻璃厂。 他没有直接插手玻璃厂的管理。 而是提拔了那个他上次去时,遇到的,有想法有干劲的年轻技术员,让他担任副厂长,全权负责生产。 他只提了两个要求。 第一,必须保证给罐头厂供应的玻璃瓶和陶罐的质量。 第二,工厂的利润。 除了上交给县里的承包费和工人的工资奖金外,剩下的,必须全部投入到技术改造和设备更新上。 他要的,不是从玻璃厂身上榨取多少利润。 而是要打造一个稳定可靠,且能不断升级的,属于自己的供应链基地。 而最后一部分,也是最大的一部分资金。 则被他用来,组建了一支属于靠山屯自己的……运输队! 在八十年代这个物流基本靠国家调配的年代,拥有一支属于自己的运输力量,其战略意义,不亚于在战场上拥有一支快速反应的骑兵部队。 他先是通过黄四海的关系,从南方,高价购买了四辆几乎全新的,退役的东风牌大卡车。 又从全村的年轻人里,挑选了十几个脑子最灵光,开车最稳当的小伙子,送到了县里的驾校,进行统一的培训。 王二牛,因为为人憨厚,又在村里有威望,被他任命为运输队的第一任队长。 一时间,整个靠山屯,车水马龙,人声鼎沸。 烧砖的,建厂的,种蘑菇的,学开车的…… 每个人,都有活干,有钱拿,有盼头。 那股子冲天的干劲,让偶尔下来视察的公社马主任,都看得目瞪口呆,心里暗暗庆幸,自己当初没有真的把王大山给得罪死。 而王大山,在忙完了这一切之后,终于可以抽出时间,来处理一件对他个人而,最重要,也最隐秘的事情。 他要去一趟京城。 他要去见一见,那个鸠占鹊巢,享受了他二十多年人生的……假少爷! 他要去亲眼看一看,自己真正的家人,到底生活在一个什么样的世界里。 这一次,他没有告诉任何人,甚至连卡捷琳娜。 他都只是说,要去省城办一件很重要的事,可能要去很久。 卡捷琳娜没有多问,只是默默地,为他收拾好了行囊。 临行前的那个夜晚,她抱着他,一夜未眠。 第二天,王大山坐上了北上的火车。 他没有穿在广交会上那身笔挺的西装,依旧是那件半旧的中山装,和一个看起来毫不起眼的帆布包。 只是,这一次,他的眼神里,不再只有对未来的憧憬和规划。 更多了一份,即将踏上战场的,冰冷的锋芒。 京城,李家,李文博…… 我,王大山,回来了! 第94章 前往京城 北上的绿皮火车,像一条不知疲倦的铁龙。 在华夏广袤的土地上,哐当哐当,一往无前。 车厢里,混杂着方便面、脚臭和劣质香烟的味道,嘈杂而又充满了生命力。 王大山靠在硬邦邦的座椅上,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景色。 从一望无际的黑土地,到光秃秃的黄土高坡,再到星罗棋布的村庄和城镇。 他的心,却不像这节车厢一样喧闹,反而异常的平静。 平静之下,是即将喷发的火山。 京城,李家。 这两个词,在他两辈子的生命里,都像一根拔不掉的毒刺,深深地扎在灵魂深处。 上一世,他用尽全力,从那个贫穷的靠山屯里爬出来,在商海里摸爬滚打,九死一生,终于建立起自己的商业帝国。 他以为,自己终于有资格,去推开那扇本该属于他的大门了。 可等待他的,却是李文博那张带着儒雅笑容的脸,和冰冷无情的车轮。 这一世,他回来了。 带着满腔的怨愤,带着一个神奇的系统,更带着一个能为他徒手撕裂命运的女人。 他不再是那个只知道埋头苦干,幻想着亲情可以战胜一切的傻子。 他这次来,不是来认亲的。 他是来……讨债的。 火车在京城站缓缓停下。 王大山背着那个半旧的帆布包,随着拥挤的人潮走出车站。 一股与东北截然不同的气息,扑面而来。 八十年代的京城,天很蓝,鸽子哨在胡同上空盘旋,清脆悠扬。 宽阔的长安街上,是浩浩荡荡的自行车洪流,偶尔驶过一辆红旗轿车,总能引来无数敬畏的目光。 空气里,没有工业城市的煤烟味,却带着一种独特的,属于权力中心的,庄重而又威严的味道。 王大山没有急着去找李家。 他知道,李家住在哪个大院,那不是秘密。 但他不能就这么冒冒失失地闯过去。 他像一个最普通的,第一次进城的乡下人。 先是在车站附近,找了一家最便宜的小旅馆住下。 那房间小得只能放下一张床,墙壁上糊着泛黄的报纸,散发着一股潮湿的霉味。 安顿好之后,他并没有休息。 而是换上了一身更不起眼的,洗得发白的蓝色工装服,走进了距离李家大院不远的一片老胡同。 他需要情报,最原始,也最真实的情报。 而这些情报,就藏在这些大爷大妈的家长里短,和街头巷尾的闲碎语里。 他在胡同口的一家小茶馆里坐下,要了一壶最便宜的高碎。 茶馆里,几个提着鸟笼,穿着老头衫的京城大爷,正围着一张桌子,一边下棋,一边侃着大山。 “听说了吗?李家那小子,李文博,又要高升了!” 一个瘦高的老大爷,一边“啪”地落下一个棋子,一边压低声音,故作神秘地说道。 “哪个李家?” “还能是哪个?就大院里,那位李振国副部长的家呗!” “他家那小子,可真是人中龙凤啊!听说刚从国外留学回来,直接就进了外经贸,现在都混成个小处长了!” “可不是嘛!人长得又精神,说话又客气,见着咱们这些街坊,都主动打招呼,一点架子都没有。哪像老张家那孙子,眼睛都长到天上去了。” 另一个胖乎乎的大爷,也跟着附和。 “要我说啊,还是人家李副部长的家教好。” “他爱人,就是那位苏教授,那也是个文化人,知书达理的。” “两口子,把那孩子教得,真是没话说。” 王大山端着茶杯,耳朵却竖得老高。 他静静地听着,将这些零散的信息,在脑海里,慢慢地拼凑出一副画面。 李振国,他的亲生父亲,副部长级别的高官,为人正直,家教甚严。 苏婉,他的亲生母亲,大学教授,知书达理。 还有一个妹妹,李文静,正在读大学。 而那个顶替了他身份的假少爷,李文博。 则是一个在外人看来,前途无量,谦逊有礼的完美形象。 完美? 王大山嘴角扯出一抹冰冷的弧度。 他喝完最后一口茶,放下几毛钱,起身离开了茶馆。 他没有直接去李家大院,而是在附近,找了一个能看到大院门口的角落,静静地等待着。 他要亲眼看一看,这些本该是他最亲的人,到底是什么模样。 下午四点多,一辆黑色的伏尔加轿车,缓缓地驶进了大院。 紧接着,一个穿着得体列宁装,气质温婉,看起来五十岁左右的女人,从车上走了下来。 她手里,还提着一个菜篮子。 是苏婉。 王大山的心,在那一刻,不受控制地,狠狠地抽动了一下。 他看着那个女人,那个给了他生命的女人。 她的眉眼之间,依稀能看到几分自己的轮廓。 就在这时,一个不小心,苏婉手里的菜篮子没拿稳,一个苹果,从里面滚了出来,正好滚到了王大山的脚边。 苏婉愣了一下,抬头看向王大山。 当她看到王大山这一身土里土气的打扮,和那张因为常年风吹日晒而显得有些黝黑粗糙的脸时,好看的眉头,不自觉地,微微蹙了一下。 那眼神里,带着一种不加掩饰的疏离和审视。 “同志,麻烦你,把苹果捡一下。” 她的声音很好听,却冷冰冰的,带着一种久居上位的距离感。 王大山没有动。 他就那么静静地看着她,看着这个本该抱着他,亲吻他,教他读书写字的母亲。 苏婉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眉头皱得更紧了,语气里也带上了一丝不耐烦。 “你这人怎么回事?听不懂话吗?” 王大山缓缓地蹲下身,捡起了那个苹果。 他没有还给她,而是用手,在自己那件半旧的工装服上,仔仔细细地,擦了擦。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苏婉,脸上突然露出了一个憨厚的,甚至有些傻气的笑容。 “大娘,这苹果,真香。” 说完,他当着苏婉的面,张开嘴,狠狠地,咬了一大口。 “咔嚓!” 清脆的声响,让苏婉彻底愣住了。 她看着眼前这个举止怪异的乡下人,眼神里,已经从疏离,变成了厌恶和警惕。 就在这时,一个温润而又带着几分磁性的声音,从她身后传来。 “妈,怎么了?在门口站着干什么?” 王大山闻声望去。 只见一个穿着白色毛衣,外面套着一件驼色风衣,戴着金丝眼镜的年轻人,正微笑着朝这边走来。 他看起来,是那样的儒雅,那样的得体,那样的……完美。 他就是李文博。 王大山看着他,看着那张与前世梦魇中,一闪而过的脸,完全重合的面孔。 他嘴里嚼着那口又甜又脆的苹果,眼神,却一点一点地,冷了下来! 第95章 初见假少爷 李文博走到苏婉身边,很自然地接过了她手里的菜篮子。 目光落在了王大山身上,眉头微不可查地皱了一下。 “妈,这位是?” “不知道,一个乡下人,问路的吧。” 苏婉的语气里充满了嫌弃,她拉着李文博的胳膊,催促道:“赶紧进去吧,外面风大。” 她甚至不愿意再多看王大山一眼,仿佛多看一眼,都会脏了她的眼睛。 李文博点了点头,他用一种居高临下的,带着几分审视的目光扫了王大山一眼。 那眼神,就像在看路边的一块石头,没有任何情绪。 然后,他便扶着苏婉,转身走进了那扇朱红色的大门。 从始至终,他都没有和王大山说一句话。 王大山站在原地,看着那扇缓缓关闭的大门,将那个本该属于他的世界,彻底隔绝。 他面无表情地,将手里剩下的半个苹果,一口一口,慢慢地,全部吃完。 连苹果核,都嚼得粉碎,然后咽了下去。 那股子涩味,在舌根处弥漫开来,提醒着他,刚才发生的一切,都不是梦。 他转身,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回到那间阴暗潮湿的小旅馆,王大山没有开灯。 他就那么静静地坐在床沿上,任由黑暗将自己吞噬。 他没有愤怒,没有咆哮。 那颗心,在经历了最初那一下剧烈的抽痛之后,反而变得异常的平静,平静得可怕。 他想起了卡捷琳娜。 想起了那个女人,在他最落魄,被全村人误解的时候,毫不犹豫地,抓住了他的衣角。 想起了她在他被人威胁时,那奋不顾身的保护。 想起了她笨拙地,为他洗衣做饭,为他包扎伤口的模样。 一股暖流,缓缓地,从他冰冷的心底涌起。 “媳妇儿。” 他低声地,喃喃自语。 “等我。” “等我把这儿的事办完了,就回去。” “回去给你盖大房子,给你买花裙子,给你生个大胖小子。” 良久,他才从那无边的黑暗中,重新站了起来。 眼神里,那最后一丝对亲情的幻想,已经彻底熄灭。 取而代之的,是如同西伯利亚冻土般,坚硬而又冰冷的,复仇的火焰。 李文博,你不是喜欢完美吗? 我就会让你亲眼看着,你所拥有的一切,是如何一点一点地,被我撕成碎片。 王大山知道,对付李文博这种人,不能用蛮力。 他就像一条藏在暗处的毒蛇,必须找到他的七寸,然后,一击致命。 他需要一个切入点,一个能让他接近李文博,观察他,了解他的切入点。 “系统。” 王大山在心里默念。 宿主,我在。 “我需要关于李文博的情报,任何情报都可以。” 收到指令,正在进行定向情报扫描……扫描完毕。 叮!白银级情报刷新! 情报内容:李文博的专职司机,名为刘强,外号‘小六子’。 此人嗜赌成性,近日在德胜门外的一家地下赌场里,输掉了三千多元,并欠下赌场高利贷五百元。 赌场老板‘黑豹’已放出话来,三天之内再不还钱,就要卸他一条腿。 今晚九点,刘强将再次前往该赌场,试图翻本。 司机? 刘强? 看到这条情报,王大山的嘴角,扯出一个冰冷的弧度。 瞌睡了,就有人送枕头。 这个刘强,就是他送上门的,最好的突破口。 …… 夜里八点半,德胜门外,一条不起眼的胡同深处。 一间挂着“大众棋牌室”招牌的平房里,烟雾缭绕,人声鼎沸。 这里,就是黑豹的地下赌场。 王大山换上了一身更普通的打扮。 甚至故意在脸上抹了点锅底灰,让自己看起来更像个刚从工地上下来的民工。 他揣着几百块钱,挤进了这间乌烟瘴气的屋子。 屋子里,十几张桌子围得满满当当。 打牌的,推牌九的,摇骰子的,各种赌徒的嘶吼声和咒骂声,不绝于耳。 王大山没有急着下场。 他只是找了个角落,要了一碗最便宜的面条,一边吃,一边不动声色地观察着。 很快,他就在一张玩“扎金花”的桌子旁,找到了他的目标。 刘强,大概三十岁左右,长得尖嘴猴腮,眼窝深陷,一看就是被酒色和赌博掏空了身体。 此刻,他正双眼赤红地盯着自己面前的牌,额头上全是冷汗,手抖得厉害。 他面前的筹码,已经所剩无几。 “开不开?妈的,磨磨唧唧的!”对面的一个光头壮汉,不耐烦地催促道。 “我……我跟!” 刘强咬着牙,从口袋里掏出了最后几张皱巴巴的票子,扔在了桌上。 “开!” 光头壮汉猛地掀开自己的牌,一对k。 刘强的脸,瞬间就白了,他手里的牌,是一对j。 “操!” 刘强猛地一拍桌子,将手里的牌狠狠地摔了出去。 “没钱了?没钱了就滚蛋!” 光头壮汉一把将桌上的钱全都搂进自己怀里,不屑地说道。 就在这时,一个穿着黑色背心,露出两条纹着龙虎的胳膊,看起来像是赌场老板的男人,带着几个手下,走到了刘强身后。 他就是黑豹。 “小六子,三天时间到了。” 黑豹的声音,阴冷而又沙哑。 “五百块钱,准备好了吗?” “豹……豹哥。” 刘强转过身,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再……再宽限我两天,就两天!” “两天?” 黑豹冷笑一声,他从手下那里,接过一根棒球棍,在手心里掂了掂。 “我好像跟你说过,我的规矩,是说一不二。” 他对着身后的手下一挥手。 “把他给我拖到后院去,让他长长记性。” “不要啊!豹哥!豹哥我错了!” 刘强吓得魂飞魄散,抱着黑豹的大腿,苦苦哀求。 可赌场里的人,对此早已司空见惯,一个个都冷漠地看着,甚至还有人发出了幸灾乐祸的笑声。 就在那两个手下,准备将刘强拖走的时候。 一个声音,不紧不慢地响了起来。 “等等。” 众人闻声望去。 只见那个一直坐在角落里吃面的“民工”,正擦了擦嘴,缓缓地站了起来! 第96章 给我当狗 槳黑豹眯着眼睛,打量着王大山。 “怎么,你想替他还钱?” 王大山笑了笑,他没有回答。 而是走到了那张牌桌前,指着那个还沉浸在赢钱喜悦中的光头壮汉。 “大哥,借个座,玩两把?” 光头壮汉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他那一身寒酸的打扮,不屑地撇了撇嘴。 “你有钱吗?” 王大山没说话,只是从口袋里,掏出了一沓“大团结”,往桌上一拍。 那厚度,少说也有三四百块。 光头壮汉的眼睛,瞬间就亮了。 “行!来!今天就让哥哥我,教教你怎么玩!” 王大山坐了下来,他对着旁边已经吓傻了的刘强,招了招手。 “兄弟,过来,坐我旁边。” 刘强愣愣地走了过去。 “想不想翻本?”王大山看着他,低声问道。 刘强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好。” 王大山笑了,他将手里一半的钱,推到了刘强面前。 “这些,算我借你的。” “压!” 王大山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子让人无法抗拒的魔力。 牌局,重新开始。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这张桌子上。 他们都想看看,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冤大头”,到底是怎么把钱输光的。 然而,接下来的场面,却让所有人都大跌眼镜。 王大山的出牌,毫无章法,甚至有些乱来。 可他的运气,却好得出奇! 第一把,他拿了一手小牌,却硬是把对面的光头壮汉给唬住了,赢了底钱。 第二把,他牌面不大,却在最后一张牌发下来的时候,硬生生地凑成了一个顺子。 第三把,他更是在所有人都以为他要输定了的时候,摸到了一张关键的牌,组成了一个“金花”! 短短半个小时,那个光头壮大汉,连同桌上的其他几个赌客,输得是脸色铁青,底裤都快当掉了。 而王大山和刘强面前的筹码,已经堆成了一座小山。 刘强看着眼前那堆积如山的钱,手都在发抖,他感觉自己像是在做梦。 他偷偷地看了一眼身边这个男人,这个看起来平平无奇,甚至有些土气的男人。 他想不明白,为什么他的运气,会这么好? 其实,哪有什么运气。 王大山在下场之前,就已经用系统,把桌上每个人的底牌,都看得一清二楚了。 他要的,不是赢钱。 他要的,是收服刘强这条狗。 “不玩了!不玩了!妈的,今天点儿太背了!” 光头壮汉猛地一拍桌子,将牌一扔,灰溜溜地走了。 王大山笑了笑,他将桌上所有的钱,都收拢了过来,数也没数,就直接塞进了那个帆布包里。 他站起身,走到那个一直站在旁边,饶有兴致地看着他,眼神也变得有些凝重的黑豹面前。 “豹哥,是吧?” 王大山从包里,抽出五张“大团结”,递了过去。 “这是他的账,我替他还了。” 黑豹看着那五百块钱,又看了看王大山,沉默了片刻,突然笑了。 “兄弟,好身手,好运气。” 他接过了钱,对着身后的手下一挥手。 “放人。” 然后,他对着王大山,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兄弟,有没有兴趣,到我后院,喝杯茶?” 王大山知道,这条赌场里的地头蛇,对自己起了疑心,也起了招揽之心。 他笑了笑,摇了摇头。 “茶就不喝了。” 他走到那个还处在震惊和狂喜中,没有回过神来的刘强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走吧。” 他拉着刘强,在赌场众人复杂的目光中,转身,离开了这个是非之地。 走出胡同,外面的冷风一吹,刘强才终于清醒了过来。 他看着身边这个救了他,还帮他赢了这么多钱的“恩人”,激动得语无伦次。 “大……大哥!您……您真是我的再生父母啊!” 说着,他“噗通”一声,就要给王大山跪下。 王大山一把将他扶住。 “一个大男人,跪天跪地跪父母,别动不动就下跪。” 他从包里,又数出了一千块钱,塞到了刘强的手里。 “这些钱,你拿着。” “回家,给你媳妇孩子,买点好吃的,扯身新衣服。” “以后,别再赌了。” 刘强拿着那厚厚的一沓钱,手都在发抖,眼泪“唰”的一下就流了下来。 “大哥,您……您的大恩大德,我刘强这辈子做牛做马都报答不了!” “我不要你做牛做马。” 王大山看着他,眼神平静,却又带着一股子不容置疑的威严。 “我只要你,给我当一条狗。” “一条,听话的狗。” “你,愿意吗?” 刘强呆呆地看着王大山,看着他那双在夜色中,亮得有些吓人的眼睛。 他毫不怀疑,自己要是敢说一个“不”字,眼前这个男人,会毫不犹豫地,用一种比黑豹更残忍的方式,让他从这个世界上消失。 恐惧,夹杂着那笔巨款带来的感激,瞬间就摧毁了他所有的意志。 他没有丝毫犹豫,“噗通”一声,再次跪了下去。 这一次,王大山没有再扶他。 “我愿意!大哥!不,主人!” 刘强磕头如捣蒜。 “从今往后,我刘强这条命,就是您的了!您让我往东,我绝不往西!您让我咬谁,我就咬谁!” “很好。” 王大山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他扶起刘强,脸上重新挂上了温和的笑容。 “起来吧。” “以后,你还跟以前一样,给李文博当你的司机。” “他每天去了哪儿,见了什么人,说了什么话,做了什么事,你都给我一五一十地,记下来。” “尤其是,他跟生意有关的事。” 王大山顿了顿,眼里闪过一丝冷光。 “我要知道,他每一笔钱的来路,和去向。” “是!主人!” 刘强立刻点头哈腰地应下。 “行了,回去吧。” 王大山挥了挥手。 “记住,今天晚上的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要是让第三个人知道了……” “我懂!我懂!” 刘强吓得一个哆嗦,连连保证。 看着刘强千恩万谢,屁滚尿流离去的背影,王大山才转身,消失在了无边的夜色之中。 第97章 李少爷,好巧啊 接下来的几天,王大山没有再主动出击。 他就像一个最有耐心的猎人,静静地潜伏在暗处,等待着猎物自己,露出破绽。 他每天,都会在约定的时间,去一个不起眼的角落,从刘强那里,获取关于李文博的最新情报。 “主人,今天上午,少爷去了一趟外经贸大楼,跟一个叫‘金主任’的人,见了一面。” “下午,他又去了一趟友谊商店,买了一块瑞士表和两条外国烟,听说是要送给海关的一个姓赵的处长。” “晚上,他没回家,去了一家叫‘莫斯科餐厅’的地方,跟几个看起来像是港商的人,一起吃的饭。” 刘强每天都将李文博的行踪,事无巨细地,向王大山汇报。 王大山将这些零散的信息,在脑海里,一点一点地串联起来。 一个巨大的,以李文博为中心,牵扯着外贸、海关、以及境外资本的利益网络,渐渐地,浮现出了轮廓。 李文博,远比他想象的,要贪婪,也更聪明。 他利用自己高干子弟的身份,和在国外留学时积攒的人脉,在体制的边缘,疯狂地攫取着财富。 他做的,都是一些利用信息差和政策漏洞的“倒卖”生意。 从国外进口紧俏的电子产品、汽车配件。 再通过海关的关系,以极低的关税,甚至免税的方式运进来,然后高价卖给国内那些急需这些东西的单位。 一来一回,利润惊人。 这种生意,在八十年代,属于灰色地带,查起来可大可小。 但王大山知道,李文博的野心,绝不止于此。 他一定在谋划着一笔更大的,足以让他一飞冲天,但也足以让他万劫不复的“大买卖”。 而这,就是他的死穴。 “系统。” 王大山再次启动了系统。 “我需要关于李文博近期最大一笔生意的情报。” 收到指令,正在进行定向扫描…… 叮!黄金级情报刷新! 情报内容:李文博已与港商霍振雄达成秘密协议,将通过伪造批文、偷梁换柱的方式,从东德,走私一批共计三百台的‘奔驰’轿车散件入境。 再通过其控制的一家位于京郊的‘农机修理厂’,进行组装,最后以‘国产红旗轿车技术升级改造’的名义,高价出售给国内各大部委机关和地方政府。 此笔交易一旦成功,其获利将超过两百万人民币! 目前,第一批五十台的散件,已于昨晚运抵津门港,正存放在港口三号仓库,等待通关。 负责接应的,正是海关的赵处长。 奔驰轿车! 走私! 两百万! 看到这条情报,王大山的心脏,都忍不住狠狠地跳了一下。 好大的手笔! 好大的胆子! 他知道,自己的机会,来了! 李文博这次,玩得太大了!大到足以让他粉身碎骨! 王大山没有立刻行动。 他知道,这种级别的案子,一旦捅出去,牵连甚广。 他不能直接去举报,那样很容易暴露自己。 他需要一个更巧妙的,能借刀杀人的办法。 他坐在那间阴暗的小旅馆里,对着一张京城的地图,沉思了整整一个晚上。 一个“釜底抽薪,请君入瓮”的计划,在他的脑海里,渐渐成型。 …… 第二天,王大山再次找到了刘强。 “主人,您有什么吩咐?” “你今天,想办法,让你开的那辆伏尔加,出点小毛病。” 王大山递给他一张纸条,上面写着一个地址。 “然后,你就跟李文博说,你认识一个修车的手艺特别好的老师傅,就在这个地方。” “让他把车开到这儿来修。” “记住,一定要让他亲自来。” 刘强虽然不明白王大山要做什么,但还是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 “是!主人!” 下午,李文博正准备出门,去参加一个重要的饭局。 刘强开着车,刚出大院没多远,车子就“噗噗”地冒起了黑烟,直接熄火了。 “怎么回事?”李文博皱着眉,有些不悦。 “少爷,对不住,这车……这车好像是化油器堵了。” 刘强一脸“焦急”地说道。 “我……我知道一个地方,有个老师傅,修进口车是把好手,离这儿也不远,要不……咱们去那儿看看?” 李文博看了一眼手表,时间还来得及。 “行,快点。” 刘强立刻发动了车子,朝着王大山给的那个地址开去。 那是一家位于胡同深处的,看起来毫不起眼的,小小的修车铺。 铺子门口,一个穿着油腻腻工装服,看起来五十多岁,满脸沧桑的老人,正坐在一个小马扎上,抽着旱烟。 看到李文博的伏尔加开了过来,老人缓缓地站起身,迎了上去。 “车坏了?” 老人的声音,沙哑而又平静。 “老师傅,您给看看,好像是化油器的问题。” 刘强赶忙下车,陪着笑脸说道。 老人点了点头,他打开引擎盖,只是扫了一眼,就从旁边拿起工具,开始熟练地拆卸起来。 李文博有些不耐烦地站在一旁。 他看了看这间破旧的修车铺,又看了看这个沉默寡的老头。 心里有些后悔,不该听刘强的,来这种地方。 就在这时,一个身影,从修车铺的里间,缓缓地走了出来。 那人穿着一身同样沾满油污的工装,手里还端着一个装着零件的铁盘。 他走到车前,将铁盘放下,然后,抬起了头。 当李文博看清那张脸时,他那张一直保持着儒雅和淡定的面孔,第一次,出现了裂痕。 那张脸,他见过。 就在几天前,在他家大院的门口。 那个啃着苹果,眼神怪异的乡下人。 他怎么会在这里?! 王大山看着他,脸上露出了一个和那天一模一样的,憨厚的笑容。 “这位……同志。” “真巧啊。” “你这车,也坏了?” 李文博死死地盯着王大山,他感觉,自己好像掉进了一个精心设计的陷阱里。 而那个正在修车的老人,也在这时,转过了身。 当李文博看到那个老人的脸时,他的瞳孔,骤然收缩! 这个老人,他认识! 他不仅认识,而且还很熟悉! 他就是……李家的老管家,那个伺候了李家两代人,因为年纪大了,几年前才告老还乡的……福伯! 福伯看着李文博,那张布满皱纹的脸上,表情异常的复杂。 有惊讶,有疑惑。 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心虚! 第98章 杀了他 “大……大少爷?” 福伯的声音,有些干涩。 “您……您怎么到这儿来了?” 李文博没有回答他。 他的大脑,在这一刻,飞速地运转着。 一个乡下小子,一个告老还乡多年的老管家,一家开在胡同深处的破旧修车铺…… 这几个看似毫无关联的元素。 在这一刻,因为王大山的出现,而被串联在了一起。 形成了一张让他感到窒息的,无形的大网。 “福伯,好久不见,身子骨还硬朗?” 李文博强行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脸上重新挤出了那种温和的笑容。 “托……托大少爷的福,还行,还行。” 福伯有些局促地在自己那身油腻的工装服上擦了擦手。 “这位是?” 李文博的目光,再次落在了王大山身上,那眼神,像是在审视,又像是在试探。 “哦,这是我一个远房亲戚家的孩子,叫大山,从东北老家过来投奔我的,在我这儿学点手艺。”福伯连忙解释道。 “是吗?” 李文博笑了笑,那笑容,却未达眼底。 他走到王大山面前,伸出手,主动地说道:“你好,我叫李文博。” 王大山看着他伸出的那只手。 那只手,干净,修长,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 他笑了笑,也伸出了自己的手。 他的手,很大,很粗糙,指甲缝里,还残留着洗不掉的机油。 两只手,就这么握在了一起。 “我叫王大山。” 在握住那只手的瞬间,王大山能清晰地感觉到,李文博的手,微微地,颤抖了一下。 而李文博,也同样感觉到了,从王大山掌心传来的那股子,与他外表截然不符的,惊人的力量。 两人对视着,都在对方的眼中,看到了一丝隐藏极深的,冰冷的寒意。 “好了!车修好了!” 福伯的声音,打破了这诡异的寂静。 他将化油器重新装好,对着刘强说道:“你试试。” 刘强坐进车里,一拧钥匙,车子果然顺利地发动了。 “谢谢福伯!谢谢福伯!” 刘强点头哈腰地道着谢。 “行了,走吧。” 李文博收回了手,他深深地看了一眼王大山,又看了一眼福伯。 没有再多说一句话,转身,就上了车。 伏尔加轿车,很快就消失在了胡同的尽头。 看着远去的车子,福伯长长地,松了一口气,感觉自己的后背,都已经被冷汗浸湿了。 他转过头,看着王大山,眼神里充满了担忧和不解。 “大山,你……” “福伯,他起疑心了。”王大山平静地说道。 “我知道。” 福伯叹了口气,脸上的皱纹,似乎更深了。 “大少爷他,从小就心思缜密,任何一点蛛丝马迹,都逃不过他的眼睛。” “你今天这么做,太冒险了。” “不冒险,怎么能让他自己,走进我设下的套里呢?” 王大山笑了,那笑容,自信,而又带着一丝冷酷。 …… 车上。 李文博一直闭着眼睛,靠在后座上,一不发。 前面开车的刘强,透过后视镜,看着自家少爷那张阴晴不定的脸,心里直打鼓,连大气都不敢喘。 良久,李文博才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小六子。” “哎,少爷,您吩咐。” “去查查那个王大山。” 李文博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股子不容置疑的命令。 “我要知道,他所有的底细。” “他的来历,他来京城的目的,他跟福伯,到底是什么关系。” “是!少爷!” “还有。” 李文博顿了顿,眼里闪过一丝狠厉。 “津门港那批货,不能再等了。” “你告诉赵处长,让他想办法,今天晚上,就把货给我提出来!” “不管用什么办法!” …… 深夜,津门港,三号仓库。 海关的赵处长,亲自带着几个心腹,以“内部抽检”的名义,打开了仓库的大门。 几十个巨大的木箱,被迅速地,装上了一辆早就等候在外的,没有牌照的集装箱卡车上。 然而,就在卡车刚刚驶出港口,准备连夜开往京城的方向时。 十几辆闪烁着警灯的警车,和几辆挂着军牌的吉普车,如同神兵天降,从四面八方,呼啸而至! 将那辆集装箱卡车,死死地,堵在了一个岔路口。 带队的,是津门市公安局的一位副局长,和他身边的,是驻军的一位副参谋长。 “不许动!我们是警察!” “所有人,下车!抱头!蹲下!” 赵处长和他那几个手下,看到眼前这阵仗,当场就傻了,一个个面如死灰,腿肚子都在发软。 他们想不明白,这件事,做得如此隐秘,怎么会走漏了风声? 而且,还惊动了军方的人! 当警察打开集装箱,看到里面那些印着“deingerny”字样的奔驰轿车散件时。 那位副局长的脸,瞬间就沉了下来。 “好大的胆子!” “把人都给我带走!连夜突审!” “这批货,到底是谁的!我要你们,天亮之前,就给我问出来!” …… 第二天一早。 李文博还在睡梦中,就被一阵急促的电话铃声给吵醒了。 他接起电话,里面,传来了一个他最不想听到的消息。 “少爷!出事了!” “津门港那边,货和人,全都被扣了!” 李文博握着话筒的手,猛地一紧! 他感觉,自己那张精心编织的大网,被人从最关键的地方,狠狠地,撕开了一个巨大的口子! 而就在他心烦意乱,准备想办法补救的时候。 刘强又从外面,带回来了一个让他更加震惊的消息。 “少爷,查……查到了。” 刘强的声音,带着一丝恐惧。 “那个王大山,他……他不是福伯的远房亲戚。” “他……” “他是从黑省,安河县,靠山屯来的。” “据说,他才是……才是当年被抱错的那个……” “真少爷!” “啪!” 李文博手里的电话,重重地,摔在了地上。 他的脸,在一瞬间,变得惨白。 原来是他! 原来,一切都是他! 一股前所未有的恐惧和愤怒,像毒蛇一样,瞬间就攫住了他的心脏! 不行! 绝对不能让他把真相揭开! 绝对不能让他,毁了自己现在所拥有的一切! 李文博的眼睛,渐渐地,变成了赤红色。 那张儒雅的面孔,也因为极致的嫉妒和恐惧,而变得有些扭曲。 他拿起桌上的车钥匙,冲了出去。 “少爷!您去哪儿?”刘强在后面喊道。 “去杀了那个杂种!” 李文博的声音,像是从地狱里传来。 “你的命,是我的!” “现在,我要把它,拿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