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韩国贵族高中假装财阀二代》 第1章 生命倒计时 “很抱歉,稚雅,检查结果显示,你的癌症复发了,目前我们医院已经没有更好的治疗手段。” 金发碧眼的约翰医生声音很轻,表情满是遗憾。 在他的手里攥着那份检查报告,纸张边缘已经被捏出了褶皱。 姜稚雅靠在枕头上,目光从医生脸上移开,落在天花板上。 “约翰博士,请问,我还剩多久的时间。” “大概还有一个多月,不过我们目前有一个人体试验用药正在招募体验者,如果你愿意尝试,我们可以给你一笔费用。” “好的,我明白了,我有点累了,想睡一下。” 医生把报告放在床头柜上,走出去的时候带上了门,病房里重新安静下来。 美国霍普金斯医院癌症研究中心的单人病房里,只剩她一个。 姜稚雅把自己蜷缩起来。 她的头发早就掉光了,头皮薄薄一层覆着淡青色的血管,脸色苍白得几乎和枕头一个颜色。 身上盖着薄被,被下的身体骨瘦嶙峋,膝盖和肘关节突兀地支棱着,像一把干枯的柴禾捆在一起。 就连说那几句话,她也觉得耗尽了力气。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生机正从这具身体里飞快地流逝,像沙漏里的沙子。 窗外的树影绰绰,枝丫间漏下碎金一样的阳光。 鸟在叫,花在开,绿叶那么厚那么密,风一过就沙沙地响。 可她就要死了。 死了,就再也见不到那样好的太阳。 死了,就再也没办法跟喜欢的人牵着手走在太阳底下。 她闭上眼。 一滴泪从眼角滑出来,沿着凹陷的脸颊缓缓滚落,最后洇进枕套里,只留下一小块深色的湿痕。 枕边的手机震了一下。 她侧过头,屏幕亮着,是一则信息。备注名:珉锡哥哥。 “我们稚雅有没有乖乖配合医生做检查?哥哥这周的公演结束后,就去看你。最艰难的部分已经过了,我们稚雅,是最坚强的孩子,对吗?” 姜稚雅看着那行字,喉咙里堵着什么东西,她张了张嘴,又闭上。 哥哥,对不起。 稚雅做不了最坚强的孩子。 因为稚雅,只剩下一个月的时间了。 她把手机反扣在枕边,闭上眼睛。 胸腔里忽然一阵剧烈的翻涌,她猛地弓起背,咳嗽从喉咙深处闷闷地炸开。 一口腥甜涌上来,她偏过头,一团暗红色的血块落在枕侧的纸巾上,黏稠的,带着细小的气泡。 她喘着气,盯着那团血,瞳孔微微涣散。 就在这时,脑子里忽然响起一个声音。 没有来处,也不像从耳朵里听见的。 冷冰冰的,像某种电子合成音,一字一字地敲在颅骨内侧。 “检测到名为姜稚雅的生命体,剩余生命数值仅剩不足三十天,请问是否接受扮演游戏系统的绑定。” 姜稚雅愣了一瞬。 “什么意思……你是谁?” “请问是否接受扮演游戏系统的绑定。一旦接受绑定,系统将为你生成一副健康躯体,制定一个全新身份。 但你要做的是,随机抽取一个扮演任务,并在任务完成时限前,不被识破。请问是否要绑定。” “给我一个健康的躯体?” “是。” 她沉默了几秒钟。 窗外的鸟还在叫。 阳光落在她枯瘦的手指上,把淡青的血管照得透明。 “我接受。”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很轻,却带着某种决绝。 就算是恶魔的召唤,撒旦的诱惑,一个临死前的幻听,姜稚雅也不想放弃。 就让她在死亡到来之前,做一场美梦,又何妨呢。 脑中那个声音再度响起:“绑定成功。请立即抽取扮演游戏任务卡。” 姜稚雅看见虚无的半空中忽然浮现出六张卡牌,纯黑的底,边缘烫着暗金色的纹路。 花纹一模一样,看不出任何区别。 她下意识地抬手,指尖碰到第一排第三张。 那张卡牌翻过来,正面浮现出一行行清晰的文字: 扮演身份:韩国贵族高中财阀二代。 (完成隐藏随机任务可获得奖励。) 扮演时间:一年内,身份不被揭穿,即完成任务。 注明:每坚持不被揭穿一个月,可抽取一张奖励卡具现到现实生活。 “财阀二代?” 她盯着那行字,嘴角微微动了动。 她和继兄姜珉锡从小颠沛流离,在他十七岁被星探发现之前,兄妹俩过着吃不饱穿不暖的生活。 为了给她治病,就算姜珉锡如今成了韩国正当红的偶像团体成员之一,也依然住着很小的公寓,过着非常朴素的日子。 财阀二代的生活,她只在电视剧里看过。 但她必须得接受这个任务。这是她活下去的唯一希望。 “如果我的身份被揭穿,会怎么样。” “一旦宿主的身份得到三个人及以上的质疑,并在公开环境下拿出合理的证据,宿主在无法翻盘的局面下,系统将判定任务失败。届时你将当场心脏病发作,一分钟内猝死。” 系统冰冷无情的警告在脑中回响。 姜稚雅听完,反而轻轻地笑了一下。 猝死? 这个死法不会比她现在更难受了。游戏一旦失败,就下线——倒也算干脆利落。 她慢慢把手放下来,那只细瘦苍白的手停在半空中,阳光透过指缝照在她脸上。 那就,试试看吧。 第2章 她需要钱 根据系统的提示,姜稚雅为自己编辑了一份财阀二代身份信息。 白允熙,女,18岁。 新亚国际贸易集团的会长——白东勋的第三个孩子,幺女。 家族企业长期驻扎在海外,她从小在美国曼哈顿长大。 因为喜欢韩国文化,而回归到韩国本土高中上学。 根据姜稚雅所编辑的身份信息,系统将在她生命结束的那一瞬间,让她在别的地方重生,并给她生成一份完美的档案。 但她目前需要做的是,筹钱。 是的,这个系统任务不给她发钱,只给她提供了一张飞往韩国的头等舱机票,以及一份看似完美的身份档案。 但她这个身份所需要的金钱以及包装,概不负责。 姜稚雅很快想到了约翰博士跟她提起的,人体试验药物的事情。 她身上还剩下大约一万两千多的美金,那是姜珉锡给她的用来复查以及日常开销所用。 这远远不够。 安静的走廊,护士看着姜稚雅拖着病重的身体慢慢走向约翰博士的医生办公室,他正在里面处理工作。 “约翰博士,我同意做实验,我想知道,我能获得多少钱。” 约翰博士看着气若游丝,却还是坚定的站在他面前的少女。 这个可怜的韩国籍少女,大概是想给自己的家人留下一笔遗产。 “我能申请到的最大实验报酬,大概是三万美金。” “好,谢谢你,请问可以尽快进行实验吗,我想尽快获得这笔钱。” 连续一周的药物实验,她成了最配合的一个。 每天准时抽血,准时注射,准时躺进扫描仪里。 新药在她体内引起的副作用比预想中更剧烈,恶心,眩晕,全身骨节钝痛,最严重的那天她吐了七次,最后胃里什么都没有了,只吐出一口一口的黄水。 她仍然一声不吭。 在痛到极点的时候,她就紧紧的攥住哥哥送的星星手链,一遍一遍的告诉自己:快要结束了,她就快要拥有健康的身体了。 护士给她擦脸的时候,她会用气声说谢谢。 到了第七天,约翰博士翻看最新的检查报告,眉头越皱越紧。 各项指标都在往下掉,癌细胞完全没有被抑制的迹象,而肝肾功能已经开始出现损伤性改变。 他合上报告,走进病房的时候看见姜稚雅躺在床上,眼睛半阖着,呼吸又浅又短,胸口的起伏几乎看不出来。 "我必须联系你的家属。"他在床边坐下,声音放得很低,"稚雅,你需要在家人的陪伴下离开。" 她原本半阖的眼睛忽然睁开了。 瞳孔无神,乌沉沉地看着天花板。嘴唇翕动了几下,发出的气音破碎而急促。 "不……不……要。" 博士靠近了些才听清。 "我……不……想。" 她偏过头,目光落在床头柜上那个翻扣的手机上。 屏幕黑着。 她想起上次姜珉锡的信息,他说最艰难的部分已经过了,说她是坚强的孩子。 她给哥哥发的一条又一条消息里,全是让他不必担心,不必过来美国看她,医生说她恢复的很好,姜珉锡以为,她真的康复了,或许过几天结束检查就回国了。 十二岁那年第一次查出病来,她还不懂癌症是什么意思。 只记得姜珉锡坐在病床旁边,握着她的手,说稚雅别怕,哥哥在。 姜珉锡十七岁的时候,刚刚被星探发掘不久,每天练习到凌晨再赶到医院陪她,有时候靠在椅子上就睡着了,眼下青黑一片。 后来是第二次,第三次。 每一次他都说没事的,都会好的。 他的手掌越来越大,声音越来越沉稳,可那些话她听得越来越吃力,因为病情一次比一次重,化疗一次比一次痛。 那时候太过年轻的稚雅甚至因为发病时的疼痛,狠狠地咬过哥哥的手,恨他为什么要把自己一个人丢在医院里。 但哥哥不怪她。 哥哥说我们稚雅是最坚强的小孩,一定能打跑最可怕的怪兽。 哥哥说稚雅康复后,会是最漂亮的小女孩,他要给稚雅买一百条裙子,要带她去看他们组合的演唱会。 她不想让他看见现在的自己。 比骷髅还恐怖的自己。 头发掉光了,颧骨突出来,眼眶凹下去,手臂上全是针孔,青紫一片连着一片。 从前他手机里存着她的照片,那时候她还会笑,还会在康复期跑去练习室门口看他跳舞。 她不想让他手机里最后一张照片,是现在这个模样。 "求……您,不……要……联……系……" 约翰博士沉默了很久,最后伸出手,轻轻掖了掖她肩头的被角。 "好。" 窗外那棵树的叶子又密了一些。 夏天快到了。 姜稚雅重新闭上眼。 胸腔里的闷痛一阵一阵涌上来,像潮水,一波退了另一波又起。 但她心里是平静的。 那一周的药物实验报酬,三万五千美元,已经悉数转入了系统提供的安全账户里。 她这具身体里所有的钱加在一起,将近四万七千美元。 够了。 包装一个财阀二代的身份当然远远不够,但至少可以撑一段时间。 剩下的,她会在游戏里自己想办法。 她慢慢地,慢慢地呼出一口气。 意识开始飘散了,像烟一样从身体里往外溢。 感官在一点点消退,痛觉变得模糊,窗外的鸟叫声越来越远,越来越轻。 她想起一件事。 哥哥,我会以更健康的姿态,来见你。 等等我。 等我从这场漫长的病里醒过来。 最后一缕意识散尽的时候,她听见脑子里响起一个声音,清晰而平静。 "当前躯体已确认死亡状态。 新身份生成中。 白允熙,女,18岁,新亚国际贸易集团会长白东勋之女。 身份档案已录入全球相关数据库。 坐标定位:曼合顿上东区临时租住公寓楼。" "宿主即将苏醒。" "游戏开始。" 第3章 漂亮的她 美国纽约曼哈顿上东区,一套临时租住的小型公寓内。 屋内米色调的田园风装修,靠近电子壁炉位置的沙发上,一个女孩正在慢慢苏醒。 曼妙玲珑的身体侧躺在沙发上,如牛奶般白皙细嫩的长腿交叠,黑色的长发蓬松微卷,乌云堆雪下的一张精致小脸,是一张纯情与欲望完美交织的脸。 姜稚雅慢慢坐直起身,回头四顾,陌生的环境,陌生的身体支配感,她抬起手,纤细白皙的指,手背上没有一点输液留下的针孔痕迹。 不远处的全身镜将她整个人,整个脸完完全全的映照出来。 恍若不谙世事的小狐狸误入人间般懵懂的眼,一笑却如拨云见月般灿烂。 “这是我吗?”姜稚雅对着镜子里的自己看呆了。 【宿主当前形象,是依据模拟假设宿主原躯体健康时,正常发育规律生成。】 所以,她如果本来不生病,就是长现在这个样子? “我明白了,我会尽快进入角色,从现在开始,我是白允熙。” 【当前公寓三天后将于租期到期,请宿主于三天后尽快适应身份回到韩国境内开启游戏任务。 当前宿主有一个新手卡牌可以选取,请问是否选取。】 是的,我要抽取。 又一次,六张卡牌浮现在脑海内。 从左到右,上到下依次是: 1、首尔,狎鸥亭公寓(面积120平方)一套(不可转售。) 2、法拉利911跑车一辆。(不可转售。) 3、大牌成衣,春季新款搭配包包首饰(总价不超过30万美金。) 4、专职司机,保姆,各一,不需要支付工资(不可辞退。) 5、顶级珠宝一套。(价格约为35万美金。) 6、随机神秘奖励(无法用价格估量。) 随后六张卡牌反转过去,留下一个黑色的背影,它们被打乱,重新背对着她排列,白允熙闭上眼,默念着我是最幸运的孩子,一定可以抽到最好的那一张牌。 她伸手,选择第二张。 卡牌翻转的瞬间,那行字浮现出来:"随机神秘奖励:韩国顶级财阀家族,汉城国际集团未来第五代继承者————权政宇名义上的未婚妻。" 姜稚雅盯着那行字看了好几秒。 未婚妻。 一个她甚至不认识的男人的未婚妻。 "什么意思?"她问。 系统冷冰冰地答:"汉城国际是韩国排名前三的财阀集团,业务覆盖重工、建筑、金融、传媒。 权政宇是现任老会长权正赫唯一的孙子,也是集团将来顺位法定继承人。 你的档案将增添以下内容:两家在你出生前便已定下婚约,但因白家移居海外而搁置。 此次白允熙回韩国就读,名义上便是为了履行这门婚事。" "所以……权家会认定我,就是权政宇的未婚妻?" "是,档案会让他们对此相信,但宿主必须完美扮演好财阀二代身份,否则他们一旦产生质疑进行调查,三人以上,即可发现档案漏洞,找出你是冒牌货的证据。" 姜稚雅慢慢地重新坐下来。 现在有了这一层关系,在最核心的财阀圈子里,她的存在就会有了一个天然的锚点。 权家的未婚妻,这个身份本身就是一个强有力的背书。 这是一套一百二十平的豪宅或者一辆豪车无法比拟的身份价值背书。 要怀疑她的身份,就要先怀疑权家! 不会有人轻易质疑一个被权家认可的人。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摊开的掌心,慢慢收拢五指。 看来,她多了一层盔甲,这得好好利用。 *** “联姻?” 韩国首尔,狎鸥亭。 汉城国际集团权会长的豪宅内,权政宇一把将手里的调羹丢进汤碗里:“为什么?” “允熙是白会长最小的女儿,一直在美国长大,听说学习也好,长相也好,更何况还是在你爷爷那一代,就给你们定下来的婚事,你要对她温柔一些,好好相处看看。”他的父亲权勇浩淡淡的说。 “不要。”权政宇冷冷的丢下一句话,起身离开。 “对于白允熙,你不管喜不喜欢,都要礼貌一点知道吗,你爷爷,很看重这门亲事。”权夫人放下咖啡杯,沉声道。 一声嗤笑在门廊尽头传来。 纽约曼哈顿。 临时公寓里,白允熙放下手机,她刚刚在网上刷到了关于自己去世的消息,姜珉锡打断公司安排的商演日程,只身远赴美国,一路上被狗仔们追着问,对此经纪人只回应是:珉锡的亲人不幸逝世。 于是网上一边倒的在议论关于姜珉锡这个常年病重的妹妹。 有的极端粉会说,是这个老是生病的妹妹拖累了他,他演艺生涯的70%收入用于给妹妹治病,导致他常常被别家艺人粉丝嘲笑私服穿不起大牌。 看着手机里脸上戴着黑色口罩,两眼无神的哥哥,白允熙僵住了手指。 她不知道她能否撑住这一年。 但是,请等等我,哥哥,我们一定会再见面。 美国霍普金斯医院,冷气刺骨,约翰博士缓缓掀开白布,姜珉锡只看一眼,就觉得胸口像喘不过气来钝痛。 稚雅手臂上全是针孔抽血后留下的淤青。 骨瘦如柴,头发全部掉落。 比两个月前离开他,前往美国复诊时看起来更糟糕的模样。 那么爱漂亮的小姑娘。 买了至少一百顶假发的小姑娘。 最后为什么会这个模样离开。 明明每天都有给他发消息说一切指标都好,明明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了。 约翰医生拿出一个纸飞机:“这是稚雅留给你的信。” 姜珉锡接过,把折成飞机形状的折纸展开:“哥哥,对不起。 有一件事,有一件事一直没告诉你。 一年前,我给自己买过一份保险,受益人填了你,我知道,你可能会很生气。 但是,我只是想如果有万一,能留下点什么 。 或许,你能换个好的大点的房子,多吃点好的有营养的食物,让医生给你好好治疗一下膝盖的问题。 因为我,你吃了很多的苦头。 所以,在见不到面的日子里,你一定要保重好自己。 我们会再重逢的。 以健康的状态。 约定拉勾。 ————稚雅” 姜珉锡再也承受不了,深深地吸了口气,像要把一场暴雨赶回积雨云里。 他走近了那具躺在平车上的尸体。 握住她干瘦小小的手。 干涸的河床,终于迎来了汛期。 “稚雅啊,哥哥,来了。” “哥哥来接你了。” “别睡了。” “哥哥,真的,不能没有你。” 第4章 归国 白允熙浏览了大量的二手奢侈品电商平台,自己手头上一共只有6800万韩元,除去订购首尔江南区五星级酒店总统套房一个月的费用3000万韩元,包吃包住包接送,还剩下3800万韩元。 她当然可以去租一个大平层,一个月也才2000万韩元左右,但是还要租车接送,还要请司机,还要请保姆,还要出钱购买一日三餐的食物,这又是一大笔开销,并且身边的人多了,暴露的风险也会增加。 所以无论怎么算,长租五星酒店总统套房,是一个很划算的买卖。 剩下的这点钱她既要拿来买衣服首饰武装自己,还要购买见面礼给首尔的权会长家。 实在是捉襟见肘。 她得想个办法,把这三千八百万韩元花出三亿八千万韩元的效果。 仁川机场的到达大厅人潮涌动。 接机的人举着各式各样的牌子,出租车候车区排着长队,广播用韩语和英语轮番播报着航班信息。 受权会长指派前来接机的河秘书站在出口右侧的柱子旁边,黑色西装熨得笔挺,手里没举牌子,只是安静地站着,目光在旅客通道里慢慢搜寻。 他看过照片,将那张漂亮的脸记得清楚。 通道深处的人群里,有一个身影让他停住了目光。 米白色风衣的衣摆随着步伐轻轻摆动,长度刚到膝下,露出一截细瘦匀称的小腿。 脚上一双奶油色低跟皮鞋。 她顺着人流往外走,脸上架着一副黑墨镜,遮住了大半张脸。 但露出来的下半张脸轮廓清晰,下颌线的弧度流畅而柔和,嘴唇如樱桃般饱满润泽。 她比照片里要耀眼夺目得多。 168左右的身高在人群里不算出挑,但比例极好,肩平腰窄,风衣的腰带松松地在腰后打了个结,走动时衣摆荡开的幅度恰好。 河秘书迎上前两步,微微欠身。 "请问,是白允熙小姐吗?" 她在离他半步远的地方停下来。 抬手摘下墨镜,整张脸露出来。 "是我。" 声音比照片里透出的形象要甜一些,尾音轻快地往上扬,像是刚在飞机上睡了个好觉,此刻心情愉悦。 像她们这些不食人间烟火的财阀二代,人生中的大部分时间都是愉悦的。 世界对他们来说,就是一个巨型游乐场。 "是权会长托我来接您。请跟我来。" "现在就要去见权爷爷了吗?"她歪了一下头,语气里带一点恰到好处的为难,"可是,我的行李实在是太多了,还是先送我回酒店安置行李吧。" 只有敢于在上位者指派的人面前提出相反意见的人,才会是跟上位者同个阶层的人。 河秘书顺着她示意的方向看了一眼。 传送带旁边停着两辆行李推车,堆着大大小小五只行李箱,全部是真皮行李箱,手柄上挂着不同颜色的行李牌。 最上面那只箱子上贴着一枚小小的金色贴纸,或许是某个国外手工奢侈品牌标志。 他没有拒绝的理由。 权会长交代的是"接到人,送到大宅吃晚饭。"具体的行程安排以白小姐的意愿为主。 "当然可以。" 车子驶出机场上高速的时候,白允熙坐在后排靠窗的位置,透过半开的车窗看外面快速后退的街景。 期间她神态放松的对手机回了一条语音消息,长期生活美国上东区富人圈,她下意识的说英文,但坐在一旁的河秘书完全听得懂。 “妈妈,我到韩国了哦,权爷爷派人来接机的,晚上我回酒店再聊。” 白允熙目光落在窗外那些越来越密集的建筑上,心里在一遍遍自我编辑完善白允熙的家庭背景、成长经历、兴趣爱好。 游戏已经开始,她从落地韩国那一刻就是白允熙。 车到了四季酒店门口,门童迎上来拉开车门。 河秘书跟酒店的前台经理简单交代了几句,立刻有服务人员推着行李车过来,五只箱子被妥帖地码好,一路运往顶层的总统套房。 总统套房很大。 落地窗外是首尔的城市天际线,汉江在不远处蜿蜒而过,傍晚的光把江面染成一片流动的橘金色。 河秘书不语,心中暗暗点头,财阀二代都是如此,哪怕只是过渡一段时间,吃住行都要最顶级的。 她站在落地窗前看了一会儿,似乎有些失望的用英语说了一句:“看起来跟电视剧里不太一样。” 然后她转身去翻行李。 最里面那只箱子里装着她提前准备好的礼物,用雾蓝色的包装纸裹着,系着银灰色的缎带。 "可以出发了。"她拎着那个礼物盒走出来,对守在客厅的河秘书说。 车子从四季酒店驶出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下来了。 路灯一列列地亮起来,把街道照得暖黄。 首尔汉南洞在龙山区,一直是韩国顶级权贵的住宅首选。 车子越往深处开进去,越静谧,围墙越深。 树影绰绰,权家的宅邸在尽头,白墙灰瓦,有些仿古朝鲜时期建筑,铁门在他们靠近时自动滑开。 白允熙下车的时候,深吸了一口气。 河秘书引路,门厅的灯亮着暖色的光,玄关处已经有管家一类角色的人等着了。 再往里走,外部犹如古建筑的住宅内,是颇为现代的装修风格。 一个穿着灰色中式对襟衫的老人坐在客厅主位的沙发上,背挺得笔直,头发花白,但精神矍铄,看见她进来,脸上的皱纹舒展开来。 "允熙啊。"权正赫的声音比想象中要温和,"过来让爷爷看看。" 白允熙走过去,在沙发前站定,她把礼物盒双手递过去,嘴角弯起来,露出一个乖巧的笑。 "权爷爷好,这是我给您带的礼物,是我自己做的,不知道你会不会喜欢。" 权正赫接过盒子放在膝上,上下打量她几眼,点了点头,颇为满意。 "跟你妈妈年轻时候很像,你父母去美国的时候,你还在她肚子里。" 她的笑容不变,心口却轻轻落了一下。 这个感觉很微妙,权正赫见过真正的白家人。 也就是说现在这个世界存在一个真正的新亚集团,但与她无关。 她是冒牌货。 但只要她坚持装满一年,不被拆穿,她就是真正的新亚集团幺女。 她没有露出任何多余的表情,有些娇气的笑笑:“权爷爷你先拆开看看礼物,这可是我亲手做的。” 权老会长有许久没感受过,一个孙子孙女辈的孩子对着自己撒娇了。 政宇那小子从小就怕他,没事不往老宅这里来。 于是他笑呵呵的拆开礼物盒,里面竟是一个十分精美的老虎铜雕摆件,尤其是那一双虎目,镶嵌了黄宝石,烨烨生辉,令这只老虎看着就精神矍铄。 权会长正是老虎的属相。 根据公开资料查询,他酷爱一切虎的名家画作,上山虎,下山虎,卧虎。 还请人重金在集团顶楼的墙壁上,做了下山虎鎏金浮雕。 这个礼物,显然送到他心坎上。 他拿出摆件爱不释手的赏玩着:“真漂亮啊,做这个很费功夫吧,是你亲手做的?” 当然不是,这是她花了一千两百万韩元从下东区落魄的中国铜雕艺术家手上买回来的孤品,确定没落款,没瑕疵,是绝对的独一无二。 白允熙甜甜一笑:“看来权爷爷很喜欢呢,那就好。” 权老会长欣慰的笑:“当然喜欢。” 资产代代累积,到了他这个年纪,早已不会轻易被什么贵重礼物打动,相反,这样一件手工亲自制作的礼物,还蕴含深意,知晓他喜好。 可谓极为难得。 "政宇那孩子今天有课,没能过来。"权正赫说,"回头让他单独请你吃顿饭。" 她听见政宇这个名字的时候,睫毛轻轻颤了一下。 "不急的。"她说,"以后时间还长。" 当天她在权家老宅用过晚饭,和权会长以及他的独子,儿媳,也就是她名义上的未来公公婆婆一起用饭。 吃过饭,他们各自送了礼物给她,并派河秘书送她回去休息。 第5章 小发达 她回到酒店先泡了个澡。 吹干头发,换上酒店的白色浴袍,这才慢悠悠地走回客厅。 三只礼盒整整齐齐地摆在茶几上,深蓝缎带打着一丝不苟的蝴蝶结。 她盘腿往地毯上一坐,先拆了一只,权夫人金亚兰送的。 丝绒盒盖翻开,一条珍珠项链静静躺着,珠粒饱满莹润,在壁灯下泛着柔和的珠光。 她搜索了一下牌子,公价大概三千五百万韩元。 第二只盒子更大一些,权勇浩先生送的。 Patek Philippe的新款女表,珍珠母贝表盘,外圈一圈细钻,深棕色鳄鱼皮表带,搭扣的金色压纹精致得让人不敢用力碰。 一亿三千万韩元。 白允熙看着那块表,轻轻呼了口气。 然后她打开最后那只盒子。 梵克雅宝的花卉系列宝石套装,成套的项链和手链,在丝绒凹槽里熠熠生辉。 鸽血红的宝石切面锋利,灯一照便折射出细碎的红芒,像凝固了一小片火焰在里面。中间那颗吊坠的大小和火彩,放在任何一个拍卖会上都能单独撑起一页图录。 这是权会长送的。 "哇哦。" 她把项链拿出来,对着落地窗的反光比在自己脖子上。 红宝石贴着锁骨,衬得她皮肤越发白,像雪地里落了一滴朱砂,她歪着头看了看,又摇头笑了一声。 "打工五十年也买不起。" 她把项链放回盒子里,合上盖子,锁进卧室保险柜——密码设了两道,还用手掌试了试柜门有没有关严。 她忽然感觉自己变成惊天魔盗团的一员,进去韩国首富家一趟,就满载而归出来。 只不过她的盗取手段,是伪装与欺骗。 安顿好这些之后,她打开另一只行李箱。 校服就挂在衣帽间的衣架上,酒店工作人员已经熨烫过了。 藏蓝色西装外套的肩线笔挺,内衬缝着学校logo的暗纹,白色衬衫的领口浆得硬挺,灰色百褶裙的褶子一条条压得分明。 她伸手摸了摸面料,质感比普通公立学校的制服好了不止一个档次。 自己带来的行李箱子里还剩几样东西。 一双缪家的玛丽珍皮鞋,黑色漆皮,搭扣是哑光金的。 一只缪家白色羊皮腋下包,轻微的使用痕迹在暗处看不出来。 一个英国贵族品牌的小牛皮双肩书包。 一条H家的手链,成色很新。 一套粉白色品牌运动服,还有三个带细钻的发夹。 全是她在二手电商平台上淘的,九成新到九九新,价格大约是原价的六到七折。就这几样东西加起来,花了她两千一百万韩元。 她把它们一件件拿出来摆好。 鞋子放在床边,包搁在玄关柜上,手链搁在梳妆台抽屉里。 整理完毕,她直起身看了看,乍一看也算齐备了。 头两天的行头撑过去了,剩下的以后再慢慢添。 反正现在的生活,每过一一天都是赚的。 十二岁以后,她从未体验过这样健康舒服的身体。 窗外的天已经彻底黑透了,她把窗帘拉拢,躺进被子里。 明天是入学第一天。 宙斯国际高中的阳光很好。 秋天了,但操场上的草坪还是绿的,修剪得齐整得像一块铺开的绒毯。 主楼的红砖墙上爬着半墙的常春藤,叶片在风里翻出深浅不一的绿色。 走廊里学生三三两两地走着,皮鞋声、说话声、偶尔几声笑,混在上午干净透亮的阳光里。 六楼那间休息室的门半敞着。 四百平米的空间比大部分人的公寓还大。靠墙摆着墨绿色的桌球台,旁边是一套室内高尔夫模拟器,屏幕亮着待机画面,绿草如茵的虚拟球场上一动不动。 正中间一组超大的弧形沙发,白色软皮,沙发面前摆着几本摊开的杂志和半杯没喝完的冰美式。 此刻沙发上坐着几个人,以权政宇为首,五个人,背后代表着五个财阀家族。 他们就是这个学校的金字塔顶端。 闵夏琳靠在沙发最右边的角落,手里捏着手机,拇指漫无目的地划着屏幕。 "大发,"沙发另一头的男生伸了个懒腰,他一头染成白色的头发格外扎眼,声音里带着笑,"听说政宇的未婚妻今天要入学。" "真假?"旁边一个短发女生皱皱眉:"未婚妻?以前怎么没听说过。" 闵夏琳的手指在屏幕上停了一下。 "只是世交而已。"她抬起眼皮,语气淡淡的,"不要以讹传讹。" 那个男生站了起来。 他个子高,袖口随意地卷到小臂中段,露出一截结实的手腕。 眉眼生得好看,但笑起来带一点刻意的坏,双手插在兜里朝闵夏琳那边走了两步,弯下腰凑近她。 "NO,NO,"他摇摇食指,"可不是那么简单哦。" 闵夏琳抬眼看他,目光冷冷的。 他已经压低了声音,故意凑到她面前,像分享什么天大的秘密:"我已经打探清楚了。他们,就是权会长钦定的,娃娃亲呢。" 最后三个字咬得很轻,尾音拖了一下,笑意从眼尾溢出来。 闵夏琳没说话。 但她握着手机的那只手松了又紧,指节在屏幕边缘泛出一点白。 被挑衅的愠怒从眼底一闪而过。 那个男生满意地直起身,双手重新插回裤兜里,偏头看了一眼窗外。 闵夏琳。 你不是喜欢政宇吗? 那就好好感受自己喜欢的人,必须跟别的女人联姻的痛苦吧。 阳光正照在操场边的银杏树上,满树金黄在风里晃得人眼花。 “不知道长什么模样。”他说,语气里带着点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愉悦,"真可让人期待啊。" 他话音刚落,校门口一辆劳斯莱斯停下,司机打开后排的车门。 一双纤细笔直的白皙小腿映入眼帘,而后是整个身材轮廓。 长发如瀑,侧边夹了两个水钻发夹,她抬头,远远的望向教学楼最高的地方,与他的视线不期而遇。 元俊叙原本漫不经心的表情微微一滞,他眯了眯眼眸。 外貌,气质,审美,衣饰,会把人在这个社会上分成无数个层次。 但无论从哪个层面去看。 她都很顶。 第6章 无视 宙斯国际高三部A班的教室里,财阀子女们各个小团体聚在一起聊天的聊天,化妆的化妆,甚至还有吃早餐的。 只有那些形单影只接受社会资助的优学生们,默默在各自位子上翻书。 “孩子们,安静点,要上课咯。”辅导员李仁雅的高跟鞋踏进教室,环顾一圈,只有最居中的位置,权政宇正在睡觉。 其他人都看了过来,她朝门口招招手说:“允熙,进来吧。” “她是我们班的新转学生,白允熙。” 窈窕的身影走进教室,瞬间引起此起彼伏的倒吸凉气声音。 “大发!” “确定不是艺人吗?” “哇,完全漂亮的。” 男生们沸腾起来,热烈的讨论声音把权政宇吵醒,他不耐烦的坐直起身:“闭嘴!再吵就把舌头都割掉。” 但当他的目光投向讲台时,微微一怔。 这个人,就是他的未婚妻? “大家好,我叫白允熙。” 带着几分天然娇憨的声音,她在一众同学里准确的看见了权政宇,目光交错,但他别开了眼。 她穿着崭新的宙斯国际夏季款校服,像个行走的模特,完美的把这套校服穿出时尚感,黑色的长发衬得她皮肤如雪,明明身上只有很少的饰品,却看得出审美和搭配很好。 白允熙落落大方的环顾一圈,目光落在一个女生身旁空着的位置上,那大概是一名社会资助优学生,表情畏畏缩缩不敢与人直视 她笑着问老师:“老师,我坐那里可以吗?” “当然。” 对于漂亮又有礼貌的财阀千金,辅导员老师也是非常的喜爱。 她走到自己座位放下书包坐好,同桌的女生偷偷看了她一眼,就飞快扭过头,生怕引起她的不悦。 元俊叙就坐在她前面,双手抱胸笑着回过头看她:“白允熙?光听名字就完全大小姐呢。” 她因为甜甜的笑,不以为意:“是吗?我当做你夸我咯。” 有这样的家世这样的脸这样的性格,不难看出来她从小是泡在蜜罐里长大的女生,元俊叙朝她做了个Wink:“我叫元俊叙。” “光听名字就很idol呢,元俊叙。” 权政宇完全没有想过,他们的第一次见面这么草率。 下课后,她就被一群女生围住叽叽喳喳的聊天,连一个眼神,都没给他。 咖啡厅在学校主楼侧翼的一楼,落地窗外正对着一片修剪齐整的矮灌木。 池律恩用小勺子舀着面前的那杯焦糖布丁,舀了三四口之后忽然停下来,望向窗外。 "美国高中回来的女生,不是应该挺mean的吗?她是怎么回事?出淤泥而不染?"她看上去有点看热闹不嫌事大,带几分讥讽的观望。 闵夏琳坐在对面,面前的冰美式一口没动,杯壁上凝了一层细密的水珠。她靠在椅背上,表情淡淡的,看不出什么波澜。 池律恩把勺子含在嘴里,歪了歪头。 "话说回来,"她终于把这句话吐出来了,声音轻飘飘的,"如果她真的要和政宇联姻的话,那你们怎么办?" 闵夏琳抬起眼皮看她。 "你不觉得你今天有点多嘴吗?"声音不急不缓,"少听那些街边消息。” 闵夏琳抿了口冰美式,她刚刚查了下网络资料。 新亚国际都多少年没在韩国发展了,突然回国,也不知道到底代表着什么。 是企业发生内斗需要寻求外力,还是资金出现问题?或者是单纯的更上一层楼? 这一切,要看一个月后,白允熙这三个字能否登上宙斯国际的校捐排行榜来判断。 池律恩把勺子从嘴里拿出来,轻轻搁在碟沿上。 "话说回来,新亚国际可是大财阀。"她拖长了尾音,"来头这么大的话,一个月后,怎么也得让家族捐五十个亿吧。" 她说着偏过头,目光穿过落地窗落向主楼大厅的方向。 那面墙从学校的正门进去就能看见,占据了一整面大厅侧壁,是宙斯国际最具标志性的"荣誉墙"。 上面用烫金字体刻着历年来为学校捐赠了重大数额的家族姓名和金额。 十亿、二十亿、三十亿——越往上数字越大,名字越少。 五十亿的那一栏,只有五个家族名。 汉城国际,权政宇。 斯图集团,闵夏琳。 ZL集团,元俊叙。 大韩医疗国际,金秉宪。 韩英娱乐,池律恩。 五个名字并排嵌在金色的底板上,阳光从大厅正门照进来,把那些烫金的笔画照得发亮。 宙斯国际不成文的规矩,新生入学一个月后,会有一个校捐活动,除非是社会资助的优学生,否则都会象征性进行校捐,来以此奠定这个学生在学校食物链里的地位。 池律恩食指轻轻敲了两下杯壁:“真期待这个千金大小姐到时候的捐款数额,能否达到我们的层次。” "慢慢走着瞧吧。"闵夏琳说着,语气冷了下来:"到底是受宠的新亚国际千金还是,一个无足轻重的联姻棋子,应该很快就能揭晓。" 没有高额的校园捐款,那她就算顶着财阀二代的身份,实则也不过跟优学生一样,证明背后根本无人撑腰。 闵夏琳淡淡一笑。 "嗯。"池律恩拿起小勺子,开始舀第二杯布丁的焦糖层,"看来好戏要开场了。" 放学时分,权政宇和元俊叙并肩走出了校门。 权政宇家的黑色轿车停在校门右侧的固定车位上,司机已经拉开了后座车门。 他正要弯腰进去,余光忽然扫到一个身影。 白允熙走的方向正是他这边,风吹过,长发在肩头轻轻晃动着。 她越来越近。 他直起身,没进车里,就那么站在敞开的车门旁边等着。 "白——" 白允熙从他面前走过去了。 上了停在几步开外的一辆黑色专车。 车门关上,车子缓缓启动,汇入校门口的放学车流,没一会儿就消失在了街道拐角。 权政宇剩下那个"允熙"的字卡在喉咙里,先是愣了两秒,然后眉头慢慢拧起来。 他被人无视了。 本来是想找她说清楚,联姻的事情他不感兴趣,但这个人对他完全的无视了。 彻彻底底的,从头到脚的无视。 "政宇?"元俊叙已经坐进了自己家的车,车窗摇下来,探出半个脑袋,表情从困惑变成了看戏的兴味,"上车啊。" 权政宇一把将书包砸进车后座,弯腰钻进去。 车门"砰"一声关得有些重,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安静地发动了车子。 "回去。" 四季酒店的室内高尔夫球场在负一层,人造草皮铺得很厚,踩上去软乎乎的,灯光亮得像白昼。 白允熙换了一身粉白色的运动裙,拉链拉到领口,头发扎成了低马尾,正握着一根七号铁杆站在击球垫上。 教练是个三十来岁的男人,姓郑,首尔大学体育系出身,据说是退役的职业球员。 他站在她身侧,一手扶住她的肩胛骨,另一只手轻轻压住她握杆的手腕。 "肩放松,别耸肩。"他的声音很稳,"送杆的时候髋关节先转,不要只用胳膊。" 白允熙深吸了一口气,试着把肩沉下去。 球杆举到身后,转体,挥出——杆头擦过草皮,把球扫出去,白球贴着地面滚了十几码,歪歪扭扭地停在了人工草坪的边缘。 "手腕太紧了。"教练递过来一瓶水,目光落在她脸上,看出她没打过高尔夫的生疏,但什么也没说。 她接过水拧开盖,喝了一小口:"嗯,太生疏了,我要尽快改变状态。" 教练点了点头:“有决心是好事,但球技要慢慢磨练出来。” 他走到她身后重新调整她的站姿,膝盖的微屈角度,脚掌的受力分配,握着她的手腕带她空挥了两遍找感觉。 白允熙跟着他的动作慢慢挥杆,每一次纠正都认真记下来。 她学得很快,第三杆的时候球已经能飞起来一小段了,虽然落点偏右,但轨迹总算有了弧线。 看着那颗白球落在二十码外的草坪上。 教练在旁边轻轻鼓了一下掌。 "有天赋。" 她笑了笑,重新摆好一颗球,握杆,站定。 她有最佳的耐心。 所以她可以成长为最强的捕猎者。 第7章 商城 一个半小时的高尔夫课结束。 白允熙快速补充水分休息的同时打开手机。 昨晚注册了新的IG账号,个人动态页面只有她在曼哈顿上东区,临出发韩国前拍的一张纽约风景照。 首尔的财阀千金们都喜欢在IG上大秀特秀自己的名媛生活。 分享高级穿搭,以此获得国际大牌的青睐,小小年纪就受邀飞去各地看时装大秀,珠宝大秀的不在少数,既然决心扮演好财阀二代,那就要做到最佳。 调整好光线与角度,找到了自己运动完后最自然清透的随性模样,拍了两张照片发布上去。 配文:让我看看是谁这么努力呢,噢~原来是我呀。(淘气表情) 她的粉丝列表里面目前还一个人都没有,她先关注了一些时尚博主,大火的偶像成员。 其中就包含了姜珉锡。 他最后的一条动态是一张纯黑的图片,配文:我的世界忽然变成黑色,找不到开灯的按钮。(蜡烛) 在他停发动态的一周,许多粉丝都知道了他亲人离世备受打击,于是纷纷在动态下面给他评论鼓励安慰的话。 白允熙看了一会。 哥哥不知道,她如今以另一个身份面貌,在好好的生活着。 如果他知道,会替她开心,替她感恩。 但他不能知道。 起码,现在不能。 回房间洗完澡她又一次拉开保险柜检查了一下自己的珠宝,看着火彩闪耀的宝石忍不住感叹:“可惜不能转卖。” 顶级高珠都是有编号的,一旦二次出售流入市场,就会被原购买者得知。 或许她会有一天需要佩戴这些高级珠宝出入名流场合。 但对于当下全身资产只剩下五百万韩元的她来说,需要的是更多的钱,来购买更多的日常基础衣服配饰包包。 一个财阀千金,不可能每一天都是同一套搭配去学校,连续穿超过两次,就会容易暴露自己实力不足的问题。 入睡之前她依旧在想着这件事。 指针刚走到十二点。 【叮!检测到宿主在宙斯国际学院高中部成功亮相,完美扮演了财阀二代身份,暂时未引起怀疑,奖励开启系统商城功能。】 白允熙一个鲤鱼打挺从被窝里坐起来,一把摘掉眼罩。 "莫?商城?" 【宿主可通过系统商城,以七折优惠价购买到全球奢侈品。也可通过系统商城,出售所有非系统商城出品的个人资产。】 "七折?"她的声音在黑暗里微微拔高了一点,"所有商品来源不会引起别人怀疑吧?" 【是的,系统商城的所有商品来源合法合规。无需配货,无需等待购买名额,一经开售即刻拥有。仅需原价七折。】 白允熙坐在床上,攥着眼罩,慢慢地、慢慢地咧开了嘴角。 无需配货,无需等待,那她简直就是全世界所有奢侈品牌的顶级VIC。 每一季最紧俏的款,别的贵妇排队等半年还要被销售挑挑拣拣看配货额,她只需要动动手指就能拿到。 她翻身下床,光着脚又走回保险柜前面。 这次她没有犹豫,捧出那只最大的丝绒盒,抱在胸前。 "典当。" 【当前典当物:梵克雅宝花卉系列红宝石套装。典当价格:四亿六千七百万韩元。是否典当:是/否。】 "是。" 盒子里红宝石的光芒闪了一下,像烛火被风吹得晃了晃,然后连盒子带珠宝一起消失在了她手心里。 取而代之的是屏幕上跳出来的一串数字,账户余额瞬间从五百万变成了四亿七千多万。 她又迅速在商城里搜索到同款的梵克雅宝套装,同样的花卉系列,同样的鸽血红,切面和颜色分毫不差。商城标价:三亿三千三百万韩元。 下单,选择收获途径(门店配送,还是直接投送至宿主手中) 她稍稍思索,选择直接投送。 指尖在屏幕上点下去的瞬间,那套消失的珠宝重新出现在她手心里,连丝绒盒都是同一个颜色。 一进一出,净赚一亿三千四百万韩元。 白允熙低头看着手心里失而复得的红宝石,呼吸微微急了一拍。 她把盒子重新锁进保险柜里,蹲在原地平复了一下心跳,然后重新打开商城,开始浏览那些大牌的最新款。 页面快速滑过一列列的成衣和鞋履,她的目光在某一个包款上停了下来。 H家刚发售的新款配色娃娃包,橙棕两色的拼皮,配了一条可拆卸的宽肩带。 正常订购至少要下周才会空运到韩国,并且按照品牌的规则,想买这个包必须先配货——衣服、首饰、丝巾,加起来起码三亿韩元才有资格排队。 但商城里标着明明白白的七折价:一亿两千六百万韩元。 她盯着那个数字看了五秒钟,然后下单。 又陆陆续续挑了几样小东西——两个带钻的发卡,一条细链手镯,一套全新的校服内搭衬衫和针织背心。 点完确认购买,选择门店配送,她把手机放到床头柜上,重新躺回被子里。 这次的入睡比之前快得多,大概是身体深处那根绷了很久的弦终于松开了一点点,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第二天一早,门铃响了,她正在餐厅吃早餐,放下勺子走过去开门。 门外站着一个穿着H家制服的男人,深灰色西装,胸口的刺绣logo熨得一丝不苟,手里提着一只巨大的品牌纸袋。 他微微欠着身,姿态恭敬得像在面对什么王室成员。 "白允熙小姐您好,这是您订购的商品。江南区店长亲自为您送来的,您休息期间他一直在楼下等候。" 白允熙接过纸袋,往里面看了一眼。 那只橙棕拼色的娃娃包安安静静地躺在防尘袋里,五金件在晨光中泛着一层克制的金色光晕。 "辛苦了。"她说,语气轻轻淡淡的,像接过了一瓶随手买的矿泉水。 她是故意选择门店配送服务的,这是绝佳的展示实力的机会,也是在顶级品牌门店刷脸熟的机会。 后面陆陆续续又来了两家品牌的人,她都让酒店前台代收了。 等东西齐了,她交代了一句:以后品牌送来的东西先放前台寄存,她放学回来或者有空的时候再统一让工作人员送上来。 前台经理连连点头,表情比昨天恭敬了三倍不止。 他们在对金钱表达恭敬。 白允熙重活一次后,第一次真切的感受到了金钱的支配力。 原来是会让人上瘾的。 第8章 狡黠 车子开到校门口的时候,阳光正好。 白允熙从车上下来,手腕上挎着那只新包。 橙棕拼色的设计在满校的深色校服中间格外扎眼,皮质在日光下泛着柔润的哑光,五金件的金色被照得亮而不刺。 她下了车没有刻意放慢脚步,也没有故意扬着手腕展示,就那么自然地走着,像拎着任何一只普通书包一样。 但校门口的好几道目光同时落在了她身上。 几个女生停下脚步,交头接耳:"是我看错了吗?这个配色不是前天才公布发售吗?" "不可能吧,我妈的SALE说江南区那家店还没到货呢。" "购买这个包,配货加起来起码要三亿韩元……" "她是A班的转校生?什么背景?" 议论声压得很低,但她经过的时候能感觉那些视线黏在她手腕上,像向日葵追着太阳。 这个包的价值,就在于此。 教室门口,她推门走进去的时候,好几张脸同时抬了起来。 元俊叙喝着咖啡说:“哇哦,今天比昨天还漂亮。” 白允熙笑笑着:“谢谢夸奖。” 权政宇也看了过来,就淡淡的一瞥。 池律恩的目光则在看见她的包包后瞬间不淡定了,声调刻意抬高:“允熙,这个包,你是怎么拿到的?” 白允熙将包包放在桌面一角,有些疑惑,像个懵懂的乖孩子,歪着头看她:“从江南区的门店购买的,怎么了吗?” “那不可能哦。”池律恩说的斩钉截铁。 她双手环抱,嘴角带几分讥笑:“这个包是前天才正式发售的,江南区的门店最快也要下周才能到货,怎么会有人现在就能拿到呢,允熙啊,你会不会……”她说着似乎感到遗憾的歉意一笑:“被人骗了呢?” 明着说她买假货。 所有人都看了过来。 白允熙闻言,表面上整个人懵懵的,内心却在笑,清澈的眼瞪大了看向她,犹豫的反问:“被人骗?” 池律恩越发笃定她买假货:“没错呢,如果是被人骗了钱,我认识一些警察厅的人,或许可以帮你抓到那个代购骗子哦。” “可是,这是在江南区门店买的呀。” 池律恩见她还在死撑,忍不住看向一旁的闵夏琳:“夏琳,不然我们问问sale,会不会是白允熙走错店,被人骗了。” 白允熙心底暗笑,表面上却表现出几分些单纯无辜:“这怎么会呢。” 四周窸窸窣窣的议论声越发明显,诸如我就说是假的吧,她胆子太大了,这下有好戏看了之类的话。 但权政宇回头看了白允熙一眼,她表面上懵懵懂懂,但眼里竟有几分漫不经心的狡黠。 来不及深思,池律恩已经把电话拨打出去了。 响了两声就被接起。 “Vivian,我想问一件事。” “池小姐,您好,请问是什么事呢?” “你们门店有出售了一只最新配色的Kellydoll吗?” 不仅是询问,她还打开了通话界面的声音公放。 整个教室的人都假装做着自己的事,实则竖起了耳朵偷听。 “您是指橙棕两色拼皮的最新限量款的Kellydoll吗?” “没错。” 池律恩目光飞到了白允熙身上,答案即将揭晓,她现在肯定很害怕。 “刚刚查询了一下,您说的这只包包,在今日凌晨空运抵达韩国门店后已经出售给我们品牌的VIC客户了。” 池律恩脸上的笑容,忽然就裂开了。 全班死寂。 那些财阀子女们知道这意味着什么,VIC客户,在H家每年至少需要消费满二十一亿韩元才能成为VIC客户。 白允熙无辜的看着她,蓦然笑了,粲然生花:“看来我没被骗呢。” 权政宇终于知道她眼底的狡黠意味着什么,表面看着无辜无害,懵懵懂懂。 实则腹黑着呢。 想到这里,他也笑了。 这一天的课,池律恩都都缺席了。 她请假回家,闵夏琳也不拦着她,池律恩比她要强又莽撞,不是一把非常趁手的刀,但足够的锋利。 只可惜今天用错地方了。 午休的时候,闵夏琳出人意料的邀请白允熙一起吃午餐。 宙斯国际的食堂分三层,第一层价格平民,但菜品选择性不多,适合家境普通的优学生们。 第二层是精致的一些的韩餐,或者日料,中餐,价格稍贵。 第三层则是价格昂贵的西餐厅,米其林三星标准。 她们用过午餐。 闵夏琳捧起咖啡忽然问:“允熙,你和政宇,将来真的要联姻吗?” 白允熙无辜的歪头看她:“这不是我能左右的决定,我也不清楚,要看长辈们的意见。” “说的也是。”闵夏琳只是借机试探她对政宇的态度,这两天从他们的接触看得出来,他们在此之前完全陌生。 “允熙,我们交换IG账号吧,感觉我们会成为很好的朋友呢。” “当然可以。” 白允熙笑着跟她交换了各种联系方式账号,闵夏琳的IG里全是她的个人美拍,弹钢琴,跳芭蕾,骑马,吃蔬菜沙拉,看艺术展,标准的名门千金。 白允熙点了关注之后把手机收起来,刚放下,屏幕忽然亮起来。 一个没存过的号码在屏幕上跳动。 她接起来,对面传来一个温柔亲切的女声。 "允熙啊,我是政宇的妈妈。" "伯母好。"她的声音立刻甜了几度,带着小辈特有的乖巧。 "今天放学后跟政宇一起到家里吃个便饭吧。我让司机一起去接你们,不用自己折腾。" "好呀,谢谢伯母。" 她挂了电话,对面的闵夏琳正用叉子拨弄盘子里剩下的蔬菜沙拉,动作没什么变化,但嘴角的笑似乎比之前浅了一点点。 "好像是政宇妈妈的声音?" "嗯,说今天放学后一起吃饭。"白允熙收起手机,冲她笑了一下,"应该就是普通的家宴吧。" 闵夏琳也笑了笑,端起咖啡:“伯母一直待人很和蔼,之前也经常邀请我去吃饭。" 放学的时候,一辆加长宾利停在了校门口。 权政宇站在车前,抬眼看见白允熙从教学楼里走出来。 这一次她径直朝他走过来了,在他面前两步远的地方停下来,仰起脸朝他笑了一下。 "走吧。" 他看着她那张脸,竟比昨日鲜活生动的多。 车子驶出校门,汇入傍晚的首尔车流。 夕阳把整座城市染成一片暖橘色。 白允熙坐在后排靠窗的位置,侧着头看窗外流动的街景。 权政宇坐在另一侧,两个人中间隔了一整个座位的距离。 车厢里安静了一会儿。 "你跟池律恩有过节?"权政宇忽然开口。 白允熙转过头来,表情无辜:"你怎么会这么想,我跟律恩挺好的啊。" 他没再追问,心想着池律恩就差在众目睽睽之下扯她头发了,你们还挺、好、的、吗? 那女生之间的友谊,也未免太复杂了。 车子拐进清潭洞一条安静的街道,成排的梧桐树如哨兵林立,权家宅邸的铁门缓缓展开。 庭院里亮了暖黄色的灯,透过落地窗可以看见餐厅里有人在走动。 白允熙忽然回头问权政宇:“你平时住这里,还是住汉南洞?” 他不明所以,但还是如实回答:“我自己住在狎鸥亭。” 一家人分成三个地方居住,感情肯定很差才这样。 白允熙点点头,不多问了。 第9章 难言的悸动 鱼子酱鹅肝和烟熏三文鱼依次端上桌。法餐的摆盘精致,白瓷盘上点缀着细碎的香草和可食用花瓣。 金亚兰夫人坐在长桌一端,银质餐具在她指间起落,偶尔抬手示意佣人添酒或撤碟。 "允熙在学校适应得怎么样?"权勇浩的声音从主位传过来,语气听着随意,像在聊天气,"政宇没欺负你吧?" 白允熙放下刀叉:"学校里的同学都很好,政宇也很好。"她答得乖巧,尾音轻快地扬了一下,权政宇抬眼瞥了她一瞬,他原以为她会借机告个状。 毕竟他们在学校完全视对方为空气。 她坐的位置离权勇浩较近。 在他身上,有一缕极淡的香气飘过来。 柑橘调的,尾韵有一点甜,年轻女人的香水味。 她不动声色地偏了一下目光,金亚兰夫人坐在餐桌另一端,耳后和手腕的气息是另一种味道——更清冽些,带了兰花和雪松的中后调。 两者截然不同。 她低下头继续切盘子里的鹅肝,刀尖划过肝面,专心致志。 饭后陪金亚兰夫人喝了一会茶,看时间不早,她让司机送他们回去。 “你怎么住在酒店里?” 他此前一直以为她回国后至少有一套自己的房子。 毕竟白家再怎么长居海外,首尔也该有几处落脚的地方。 白允熙清纯无辜的大眼睛眨了眨:"自己住一个大房子的话,太空荡了,我会害怕到做噩梦的,请陌生的保姆一起住,又不习惯。" 胆小又娇气,他暗想。 街灯一盏盏掠过去,光与影在她脸上反复明灭,睫毛偶尔轻颤一下,像蝴蝶翅膀在呼吸间微微翕动。 "你一个人住的时候不害怕吗?"她忽然问。 “为什么要害怕。” 白允熙颇为绿茶的夸了一句:"好厉害呢。" 高中的男生也好,幼儿园的男生也罢,都是男生。 只要是男生,底层代码基本相同。 权政宇微微一怔:“这有什么好厉害的。” 她笑眼弯弯不再多言。 手机里IG上那条运动照的动态已经攒了不少点赞,粉丝从零涨到了一百多。 有人评论:"很漂亮。" 她回复评论:“谢谢夸赞。” 他的目光不自觉的被吸引过去,发觉她是在回复IG评论,说来搞笑,一对被父母钦定的未婚夫妻,连彼此的电话号码,聊天账号,IG账号都没有。 挥别了司机,白允熙背着书包走进酒店大堂。 那种始终挂在脸上的娇憨甜美笑容,此刻终于消融了下来。 再迟钝的人,早晚也会发现她身上种种可疑之处,为什么不住隐私性好,设施齐全的豪宅而是选择住酒店,为什么她的家人不委派管家或者秘书来照顾她的生活与学习。 这周五,就会有马术课,高尔夫球课。 下个星期,宙斯国际就要公布研学旅游地点。 下个月,学校大概会来询问是否要进行校捐。 每一分伪装,都要靠海量的金钱来维持。 她太需要来钱渠道了。 同一时刻,江南区论岘洞。 XC — CLUB的入口被一圈深紫色的灯光围着。 这家江南区最顶级的夜店今晚被人包了场,门口停了一溜跑车,从法拉利到兰博基尼排成一排,像某种无声的炫耀。 元俊叙的生日派对已经进行到中段。 紫与红交错的暧昧灯光里,劲爆的音乐震得人胸腔发麻。 大大小小四五十个IG女网红挤在他身边,有人举着手机直播,有人端着香槟杯往他手里塞,还有人趁机往他肩上贴。 他脖子上挂着克罗心项链,头上戴着顶金色的生日帽,脸上被抹了几道奶油,正跟一个穿着亮片吊带裙的网红勾肩搭背地拍合照,笑得懒洋洋的。 不像个高中生,像个刚赚到钱就私联粉丝的rapper。 权政宇到的时候已经快切完蛋糕了。 司机提着礼物跟着他穿过人堆往里走,有几个不认识的女网红凑上来想搭话,被司机用手挡了回去。 元俊叙抬头看见他,把生日帽摘下来,随手拨了拨被奶油蹭乱的头发:"我还以为你不来呢。" 权政宇没接这个话,在一张卡座沙发上坐下来,手肘撑着膝盖扫了一眼整个场子,眉头不自觉地蹙了一下,略带嫌恶:"下次换种地方。" 元俊叙跟过来,揽住他的肩膀:"为什么不带允熙来,怕她跟我学坏吗?听说国外的高中生玩得可比我精彩多了。" 权政宇的脸色沉下去:“元俊叙。” 元俊叙挑了挑眉,他竟然在权政宇的表情里读到了一丝被冒犯后的不悦。 “我走了。” 权政宇一贯讨厌这样喧闹的场合,肯来已经是赏脸。 元俊叙没有留他,人群依旧热闹喧嚣,灯光依旧暧昧缭乱,但他已经没了兴致,角落里堆成小山的礼物,他连拆开的欲望都没有。 一个服务员走近躬身递过一个礼袋:“是闵夏琳小姐派人送过来的礼物。” 他只瞥了一眼:“放那边吧。” 服务员小心翼翼地搁在礼物堆的顶端。 深蓝色礼袋在一堆花花绿绿的包装里显得格外素净,像一群花蝴蝶里落了一只灰鸽子。 元俊叙没再去管它。 每年一样的品牌,每年都是手表。 他有时候想,闵夏琳大概连他喜欢什么颜色都不太清楚,只是习惯性地点开那个奢侈品的官网,挑一块当年新出的男士腕表,下单,包装,派人送过来,动作流程得像个每年自动续费的会员订阅。 年年如此。 去年她给权政宇送的生日礼物是她亲手做的雕塑。 前年她给权政宇送的生日礼物,是她在巴黎自制的香水。 所有跟耐心用心有关的举动,她都用在了同一个人身上。 但权政宇在乎吗? 他感到一种物伤其类的自嘲和快意。 然后就着这股微妙的情绪,把剩下的香槟一口喝干了。 就在那一瞬间。 他忽然想到了。 更有趣的玩法。 他歪着头靠在沙发背上,手指在膝盖上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 第10章 高尔夫 周五的高尔夫球课排在下午第二节。 白允熙在更衣室换好高尔夫裙,粉白色的裙摆刚好落在膝上,露出一截光洁的小腿。 她把储物柜锁好,手里捏着喝完的香蕉奶塑料瓶,走到半道看见走廊尽头有垃圾桶,便拐了过去。 手刚抬起来,隔壁休息室的门缝里飘出说话声。 "谁知道她是不是私生女什么的,SALE跟我说了,他们那天是把包包配送到酒店去给她签收的,谁家大小姐会住酒店没房子?网上也查不到他们家的成员信息,这不就更坐实了她身份可疑吗。" 是池律恩的声音。 白允熙的手停在垃圾桶上方,塑料瓶握在指尖没松开。 "别太心急。"闵夏琳的声音淡淡的,隔着一道墙传过来,"无论是真的千金还是私生女,总有露馅的时候,她不可能装一辈子。" "你说的轻巧,她那天害我丢人现眼,我总得给她一点颜色看看。" 塑料瓶被轻轻丢进垃圾桶。 白允熙收回手,下午的马术课,她本来还在思索如何避开。 毕竟她毫无基础。 这是送上门的背锅侠。 高尔夫球场在后山。 果岭修剪得极其平整,绿茵茵地铺了半面山坡,边缘种着一圈矮冬青,再往外是高耸的冷杉。 阳光很好,风不大,球杆插在每人的球包边上,整整齐齐地列成一排。 白允熙站在自己的击球位前,握着那根七号铁杆。 她练了三节课,挥杆动作已经能看过去了,虽然技术仍是一般。 不像这些财阀二代们,从小就接触了高尔夫这项运动。 权政宇的挥杆干净利落,收杆的时候重心稳得像钉在地里。 元俊叙姿势更随意些,但球照样飞得又直又远。 池律恩就在她旁边的位置,是她特意跟人换的。 白允熙低头摆好一颗球,试挥了一下。杆头擦过草皮,发出很轻的沙沙声。 她目光没有看池律恩,但余光一直留意着她那边的动静。 果然,在某一杆收杆的时候,池律恩的球杆向后摆动幅度明显比正常大了几寸——杆头扫过来的时候速度不快,但角度刚好,斜斜地磕在她膝盖外侧。 一阵钝痛从膝盖骨边缘炸开。 她脸都白了。 整个人往前踉跄了一下,球杆脱手掉在草地上,单膝跪下去,疼得抽了口气。 "哦莫,抱歉啊允熙。"池律恩放下球杆走过来,蹲下来看她,表情无辜:"我不是故意的。" 白允熙低头看了一眼膝盖。 膝盖外侧一片明显的破皮正在往外渗血,伤口周围很快浮起一圈青紫色的淤痕。 血珠子沿着小腿曲线往下滑,看起来有点吓人。 她的眼泪瞬间就落下来:“阿西。” 高尔夫课的老师第一时间赶过来,蹲下身查看她的伤口。"天呐,流血了,我带你先去医务室处理一下吧。" 权政宇从三米开外走过来,球杆还握在手里,目光落在她膝盖那片正在扩大的血迹上,眉头微不可察的蹙起。 白允熙撑着草地想站起来,膝盖弯到一半就吃不住力,又往下沉了一下。 忽然有人从侧边伸过来一只手,稳稳地搭住了她的胳膊。 "我送你过去吧。" 元俊叙弯着腰,另一只手揽住她另一边肩膀,把她整个人从地上带起来。 他的动作比权政宇快了一步。 白允熙的腿使不上力,半个身体的重量都靠他撑着。 "谢谢。"她说。 "客气什么。"元俊叙偏头朝老师点了点头示意,然后半扶半架着她往球场外的方向走。 “俊叙看来很关心允熙呢。”闵夏琳刚说完,回头发现权政宇脸色阴沉下来。 他看向站在一旁,眺望着离去的白允熙背影的池律恩。 “池律恩。” 他忽然开口。 池律恩回头,还不明所以。 只见他左手食指向右边方向弯曲着点了点:“过去一点。” 闵夏琳看向他手里的球杆,预感不妙。 权政宇极少当众教训一个人,为了集团声誉也好,为了公众形象也罢,这都是继承者的涵养必修课。 但他此刻做这个动作,就表明,他已经气到了极点。 “什么?” “过去,现在。” 明白过来他想做什么的池律恩愣住了。 那股因教训了不知天高地厚的白允熙的快意此刻变成恐惧,她慢慢挪向他指定的位置。 众目睽睽下。 权政宇把杆挥出去,球飞得又直又凌厉,准确的砸中池律恩的脸。 她当即被这一球打倒在地,捂着额头落下眼泪。 “站起来。”他说。 闵夏琳也变了脸色。 白允熙被元俊叙搀着走出果岭范围,脚踩上石铺小径的时候膝盖又疼了一下,她龇了龇牙,声音压得很轻:"嘶,也算是体验了韩国的校园特色了。" 元俊叙低头看了她一眼:"什么特色?" "校园霸凌啊。"白允熙的呼吸因为痛而有些不稳:"难道你信她是不小心的?" "当然不信。" "那不就对了,没想到有一天我竟然被霸凌了。" 元俊叙的脚步顿了一瞬。 然后他低头看着她义愤填膺的侧脸,眼睛里那点懒洋洋的笑意慢慢变深了:"白允熙,那你要报复她吗?" "报复?之后再说吧。"她说,膝盖又一阵刺痛传来,她倒吸了口气,"先送我去医务室吧,真疼。" 医生给她消毒后用纱布包扎好创面,她全程捏住元俊叙的手臂,疼的呜呜叫。 “你把我的手扯下来算了,都被你捏的没知觉了。” "好了,"护士直起身,"这几天别剧烈运动,别沾水,明天还要再换药。" "谢谢。"白允熙扶着床沿慢慢站起来,试了试重心,往前走了两步,像刚学会走路的小鹿。 元俊叙看着忍不住笑出声,被她瞪了一眼。 两个人从医务室走出去,午后的阳光洒在门口的台阶上,把两双皮鞋的影子拉得细细长长的。 "你在美国没经历过校园霸凌吗?"元俊叙忽然说,“不是说亚裔很受歧视吗?是看在你的财阀背景放你一马?” 白允熙歪着头想了想:"你不要太小瞧美高女生的霸之意志好吗,如果只是因为我是财阀千金就不欺负我,那不显得她们欺软怕硬吗。" "是这种逻辑吗?" “那不然呢。” “所以她们也霸凌了你。” “当然没有。”她说着停下脚步,膝盖还是好疼。 “你不是说她们不会欺软怕硬吗?” “可是我给她们每个人都买了泰勒斯威夫特的演唱会门票啊。” 第11章 难堪 "崔理事,我要预订你们酒店剩余的所有总统套房。 并且在下午十六点到十七点之间,我需要使用你们的全部专车服务。 我不需要你给我解释有部分车辆被人预约了——给那位客人叫一辆出租车先用吧。这么简单的事情也要我教你们吗?我们集团每年跟你们酒店有近十亿韩元的利益合作,孰轻孰重,你不会分不清楚。" 电话那头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只剩一连串的"是是是"。 下午的马术课自然上不了了。白允熙在教室里收拾了书包,校服裙下摆,露出一截白色的纱布边角。 窗外是粉色的夕阳,霞光压得很低,像明天会有一场大雨。 正要起身,手机响了,四季酒店的套房管家打来的。 "抱歉,白小姐。今天酒店的专车都需要送去维护保养,我们换了一辆车去接您放学,请问可以吗?" "什么样的车。" "大概已经在学校门口了。车牌号是XXXXXX。" 白允熙挂断电话,背上书包走出去。校门口的放学潮正涌出来,豪车一辆接一辆地排在路边,黑色高级轿车和商务保姆车占了大半,夹着几辆银色跑车,像一排静默的展品。 她在接近校门的位置停下来。 微微一怔。 那辆所谓的酒店"代替"车,停在所有豪车后边。马路上随处可见的绿色车漆出租车,车顶挂着空车标识。 司机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男人,一头羊毛卷,大腹便便,正靠着车门抽烟。 他仰头打量着眼前这座城堡般宏伟的校园,神色复杂,嘴里嘀咕了一句什么:"好日子都被这群财阀家的崽子们过完了。" 已经有学生注意到了那辆出租车。 放学的脚步慢下来,几道目光从不同方向汇聚过去,带着审度和揣测。 在一众宾利、奔驰、劳斯莱斯中间,一辆车身上还带着划痕污渍的出租车实在太扎眼了。 窃窃私语的声音从不同方向浮起来。 白允熙站在校门内侧的阴影里,没有迈出去。 她退回学校安保亭的位置,重新拿起手机,拨回套房管家的电话。 "一、我不接受你们酒店的处理方式。二、让那位司机回去。三、明天中午我会去办理退房。四、关于你们酒店的失职怠慢,我会让律师整理成投诉函,反馈给你们美国总部。" "实在抱歉,白小姐,我们可以再——" 她没听完就挂断了,拇把手机攥在掌心里,没再看那辆出租车和那个司机。 怀疑,打压,羞辱,都不过是必然的过程,她在心里默念了一遍,千万不能露出一丝怯懦和羞愧。 稚雅,这些比起死亡,都太不值一提了。 她弯了弯一下嘴角,想给她下马威是吗?以为用这种小伎俩就能让她难受,太幼稚了。 权政宇从教学楼里走出来,背着书包往门口走,经过白允熙身边的时候目光垂了一下,落在她膝盖上那截白色的敷料上。 "还好吗?"语气像随口一问。 "不太好,我还得走路去坐公交车回家。"白允熙瘪了瘪嘴,每走一步就蹙一下眉。 膝盖的疼是真的,但她故意把步子放得更慢更僵,像一只受伤的乌龟,慢吞吞地落在放学的所有人后头。 阳光从侧面照过来,把她单薄的身影拉得很长。 权政宇看了一会儿,眉头皱了皱。 "别走了。" "莫?" "站在这儿等着。" 他转身大步走向校门,穿过那些三三两两的学生,径直走向停在路边的加长宾利。 闵夏琳和池律恩慢悠悠地从后头走出来。 池律恩一眼就看见了校门口那辆出租车,眯了眯眼,朝旁边一个女生递了个眼色,那个女生会意,小跑到白允熙身边。 "允熙,你怎么还在这儿?你家司机呢?" 白允熙耸耸肩做了个无奈的表情,没说话。 "门口那辆出租车,不知道是来接谁的?"另一个女生也凑过来,声音故意扬了扬。 "就是啊,也太寒酸了。该不会是哪个优学生的吧?" "别闹了,优学生哪舍得打车上下学,他们都是走半公里去公交站台坐车的。" 白允熙站在她们中间,听着那些你来我往的议论。 直到引擎声传来。 一辆黑色的加长宾利无视了校门口"校外车辆禁止入内"的指示牌,慢慢的从正门驶入校园,认出这辆车的归属后,保安也不敢多说什么。 那车在距离白允熙几步远的地方稳稳停住。 车门被司机打开。 权政宇坐在靠里面的位置,偏过头朝她说了两个字。 "上车。" 议论声戛然而止。 白允熙没有回头看她们,她往前走了两步,弯腰钻进车里,坐在权政宇旁边的位置。 车门关上之前,她偏过头,朝车窗外的几个女生轻快的微笑着挥了挥手。 "拜拜。" 车窗升上去,把外面那些表情隔绝在了墨色的玻璃后面。 车子发动,平稳地驶出校门,汇入傍晚的车流。 后座很安静,空调吹出微凉的柔风。 权政宇没看她,低头翻着手机。 白允熙放松下来,暗暗的对自己说yes。 果然,权政宇这种身份的人,是绝不可能允许自己名义上的未婚妻,拖着一条伤腿在众目睽睽之下徒步半公里,去搭乘公交车的,这一路上要遭受多少人的议论。 她惬意的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膝盖上的敷料在空调风里微微发凉。 "谢谢啦。"她说。 权政宇嗯了一声,拇指在屏幕上划了一下。 "下次别站在那儿被人围着看。" 看来,他很在乎名义未婚妻是否会令他脸上无光。 这个身份还是挺好用的。 他把手机锁屏丢在旁边,偏头看了她一眼:"你那个酒店是怎么回事。" 白允熙沉默了两秒。 窗外的天变成了浅紫色和橘色交织的渐变层,路灯还没亮,但街边的店铺已经陆续开灯了。 "不清楚,说是车子都送去保养了。" 权政宇没接话。 车厢里安静了一会儿,只有轮胎碾过路面的低沉声响,他重新拿起手机,解锁,然后递到她面前。 "号码。"他说。 屏幕亮着一个新建联系人页面,姓名栏下面空着。 白允熙接过来,低头输入自己的号码,然后又加了一行备注:白允熙(负伤中)。输入完把手机还给他,她弯了弯嘴角,眼底那一点亮光在暮色里闪了一下。 "换个酒店吧。"权政宇接回手机扫了一眼那行备注,顿了一下才继续往下说,"或者干脆买个房子请人照顾。" 在他们这个层次的人眼中,如果是能用钱解决的事情,根本无需去费心。 可她没钱呀。 白允熙很想两手一摊,把自己空空如也的口袋扯出来给这位少爷瞧一瞧。 靠在座椅里,看着窗外的城市在暮色中渐次亮起灯火。 她把手轻轻搭在膝盖的敷料上,指尖碰了碰边缘。 “知道了。” 第12章 房子 她必须尽快弄到一套房子。 白允熙用了一整晚研究首尔各区的房价。 狎鸥亭,清潭洞,离学校近的地段无一例外地高昂,均价六千万一平,一套不低于120平的高层公寓加上附加税,轻松突破一百亿韩元。 更别提这个价格还在持续走高。 她浏览完最后一个页面,把手机扣在胸口上,盯着天花板长长地叹了口气。 "还是杀了我算了。一百亿,开什么玩笑。" 【宿主是认真的吗?需要立即启动毁灭程序吗?】 "不是不是!"她惊得从床上弹起来,手机滑到被子上又捞起来攥紧,"随口抱怨而已,你别这么认真。" 安静了两秒,她才重新慢慢倒回去。就算她真的凑够一百亿买了套120平的公寓,在那些财阀二代眼里也不过是间鸽子笼。 元俊叙说起过,权政宇一个人住着一套复式豪宅,单单客厅就不止100平。 更不用说汉南洞权家老会长那种整座山头都圈进去的院子。 忽然间她想到什么,重新打开系统商城搜索房产——她刚查过的那些豪宅地段,商城里竟然通通都有,七折。 但七折后的数字依然让她无力承担。 韩国每年有那么多的人跳江,无不是被这高昂的房贷车贷压垮的。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被子里,闷闷地哼了一声。 手头剩下的钱不多,如果把所有奢侈品都变现,大概能凑出六亿多韩元。 这个价位只够在市郊边缘那边买一套中低档公寓,跟"财阀千金"四个字沾不上半点边。 肯定能想到办法的,没什么可以难得到她。 周六的清晨,露珠还挂在草叶尖上,汉南洞权家老宅一片静谧。 这座古典豪宅是顶级权贵的象征,私密性极好,地段又是首尔最寸土寸金的区域之一。 车子在坡道尽头的铁门前停下时,白允熙透过车窗看了看围墙内探出来的那棵老银杏,已经在心里打好了腹稿。 管家提前得了通知,铁门分开。 她拎着一袋礼物从车上下来,踩着石径走进门厅。 权老会长正在餐厅用早餐,听见脚步声抬起头,原本端肃的面孔立刻化开了,像一尊佛被太阳照了一下:“允熙来了。” "用过早餐了吗?一起吃点?" 白允熙把礼物袋递过去,笑眯眯地在他对面坐下。 "吃过了呢。想着今天是礼拜天,特意来探望您,您最近看起来胃口很好的样子。" "看到你,心情好,胃口就好了。"老会长摆了摆手,示意佣人给她添一副碗筷,又打量了她两眼,目光里带着长辈看晚辈时那种不加掩饰的欣赏和疼爱。 权老会长这辈子没生下贴心的女儿,儿子不争气,孙子又太冷,孙女更是没有。 看着白允熙坐在对面脆生生地说话,眼底的纹路都舒展开了。 "真的吗?"白允熙撑着下巴,歪着头看他,"那我可要多来陪权爷爷吃饭,让你每天胃口都好一点。" 几句话哄得老会长眉开眼笑。 他夹了一筷子小菜放进她碗里,目光从她脸上往下落,注意到了她包着纱布的膝盖。 "膝盖怎么了?" 白允熙低头看了一眼那片白色的敷料,像是才想起来似的,轻描淡写地弯了弯嘴角。"酒店设施老化了,不小心磕了一下。没事的。" 老会长摇了摇头,眉头蹙起来。"酒店到底只是酒店,哪里有家里住着舒服,房子还没看好?" "也不是没想好买哪儿,"白允熙把筷子搁下来,有些遗憾地叹了口气,"清潭洞和狎鸥亭都不错,可一想到要自己一个人住那么大一套房子,总是害怕。 尤其下雨打雷的时候,连个能说话的人都没有。" 她说这话的时候垂着眼,睫毛在晨光里投下一小片阴影,声音低低的,小小的少女像真的在为这种小事发愁。 老会长看着她这副模样,竟感同身受的柔软起来。 他把筷子放下,隔着餐桌拍了拍她的手背。 "这个好办。"他的声音比刚才干脆了些,"你搬过来住,就住汉南洞。每天我让司机送你去上学。" 白允熙抬起头,眼睛微微睁大,像是被这提议惊了一下:"可是权爷爷,您那么喜欢清静的一个人,我会打扰到您的。" 老会长笑着摇了摇头,手指点了点桌面:"你这个孩子。" 大约是在笑她太过天真懵懂,哪有老人真那么喜欢清静,无非是孩子大了脾气不对付,住在一起反而结怨,相看两厌罢了。 这些话他没说出来,白允熙抿了抿嘴唇,露出一个犹豫又期待的笑。 "就这么定了。"老会长一抬手,招呼管家过来,"下午去四季酒店把允熙的行李都搬过来,剩下的事你不用操心。" 白允熙重新拿起调羹舀起一勺鸡汤送进嘴里,喝的时候嘴角弯弯的,睫毛扑闪了一下。 她咽下去之后认真地看向老会长,声音里带着一点鼻音,像被什么柔软的情绪堵了一下:"以后能每天陪权爷爷吃饭的话,就好像在家里时候一样呢。" 阳光从餐厅的落地窗照进来,在红木桌面上铺开一片暖融融的光。 老会长看着这个乖巧吃饭的女孩,笑纹从眼角一直漾到鬓边。 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这家里以往确实太冷清了。 第13章 恶作剧 姜珉锡好像病了。 料理完稚雅的后事,他整个人一下子就垮了下来。 那双被粉丝夸赞灵动有神的眼睛像被人抽走了所有的光,空洞地嵌在眼眶里,看什么都透着一层雾。 经纪人劝他休息,队友拉他出门散心,公司请了最好的心理医生上门。 他就坐在沙发上,睫毛垂着,像一尊被抽走了灵魂的蜡像。 他回到稚雅住过的那间房里,把脸埋进她枕过的枕头里。 "太淡了。" 这个房间里残留的气息已经无限趋近于无。 他快要闻不到了。 稚雅的味道——那种混合着儿童牙膏和某种洗衣粉的清甜,曾几何时浓得填满整个屋子。 现在像被人用黑板擦一点一点地蹭,每呼吸一次就薄一层。 他感到恐惧。 记忆中她的身影也开始遥远了。 第一天见面她说"哥哥我可以这样叫你吗",后来他签了公司开始跑行程,她拽着他袖口说"哥哥你会一直陪着我吗",再后来夜里打雷,她抱着枕头钻进他被窝里,小声说"哥哥我怕黑"。 然后她十二岁了,躺在病床上瘦得像根柴火,却冲他笑。"哥哥,我的病很严重对不对?你别难过,我一点也不怕。" 她变成只存在于他一个人脑海里的幽灵。 曾经那样鲜活的、真实的、温暖的一个人,就这样轻而易举地消失了。 短短一周,他瘦了不止十斤。 狗仔拍到他从医院出来的近照发到网上,粉丝炸了锅,铺天盖地的猜测和担忧淹没了社交平台。 公司只能发声明说他因个人原因暂时休假,但舆论停不下来。 那些日子里所有人都小心翼翼地看他的脸色,生怕哪句话说重了会把他彻底推下去。 可不到两周,风向慢慢变了。 狗仔们拍到他出门参加活动,在餐厅好好吃饭,跟队友一起录节目,在练习室里练舞练得满头大汗。 照片里的他瘦了很多,但至少愿意动了,愿意出现在镜头面前了。 媒体开始发通稿说他走出阴影,粉丝们松了口气,评论区的蜡烛换成了加油的表情。 只有崔秀杰知道不是那么回事。 他坐在办公桌对面,看着眼前这个戴上口罩、浑身裹着一层防备的年轻男孩。 二十二岁的人气偶像,眼底始终笼着一层薄而韧的阴霾,像玻璃上擦不掉的雾气。 他慢慢地摘下口罩,露出高挺的鼻梁,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更衬得唇色艳红。 "服了助眠药之后感觉好点了吗?最近还做梦吗?" 姜珉锡没有立刻回答。 他的目光落在桌面上那只小黄铜钟摆上,看着银色的摆面折射出一小片光影在木桌上来回移动。 "嗯。" "梦的内容是什么?" 沉默。 他无法将答案诉之于口。 他的一言一行都会被媒体放大,长久以来的不安全感已经让他养成了习惯性的防备。 就算对面坐着的这个人拉他一把就能把他从悬崖边拽回来,他还是什么都说不出来。 崔秀杰换了个问法:"这些梦让你感到痛苦还是愉悦?" 姜珉锡忽然抬起了眼。 崔秀杰被那个眼神吓了一跳,极深的瞳孔里烧着某种东西,像深潭底下有火在燃。 他的嘴角慢慢弯起来,弧度很浅,一种病态而颓靡的美从唇角和眼尾渗出来,像裂缝里开出来的花。 "愉悦。" 他直视着崔秀杰的眼睛,声音轻而笃定。 崔秀杰握着笔的手指收紧了一下,在病历本上写了几个字,顿了顿,又加了一行备注。 "如果太执着于虚幻的事物,可能对你的病情只有坏处。你需要吃药控制一下这个情况。" 姜珉锡把口罩重新戴回去,站起来之前偏过头看了他一眼。 那双眼睛恢复了之前的空洞,但里面有什么东西在暗处轻轻跳动着。 "我不需要清醒。" 他推开门走出去。 阳光从走廊尽头的窗户照进来,把他在地砖上的影子拉得很长很薄。 手机里那个新关注的IG账号今天更新了动态,他看了一遍又一遍。 是她穿着芭蕾舞裙跟朋友合拍的照片。 在这个世界上,竟然有一个人,跟她长得一模一样。 很难不解释为。 命运的恩赐。 芭蕾舞课的教室很大,三面落地镜把空间折成无限延伸的错觉,高窗的阳光斜斜地切进来,在地板上画出几道明亮的梯形。 闵夏琳已经热身完毕了,一个朗德让布连着一个跳跃,稳稳落地。 老师站在旁边忍不住点头称赞。 她从小到大都是最完美的——完美的家世,完美的容貌,完美的艺术天分,当然应该匹配最完美的恋人,甚至是婚姻。 但权政宇的婚约已经在首尔上流圈传扬开了,所有人都知道他跟白允熙的婚事是权老会长亲自定下来的。 母亲昨晚找她谈话,意思她听得懂,该保持体面的另寻目标。 圈子里同阶层的子弟还有几个,条件最好的当属元俊叙,他那位在野党的舅舅参选国会议员成功入选,一时风头无两。 整个家族的地位再一次得到巩固。 有整个ZL集团做倚仗,他的舅舅最后甚至能走进青瓦台的至高位也说不定。 但是。 闵夏琳的目光越过镜面,从镜子里看向另一个方向。 她不甘心。 白允熙吸了一口冰美式,脑子里忽然叮了一声。 她莞尔一笑,终于来了。 【检测到宿主搬进汉南洞后成功打消部分质疑者的怀疑,奖励宿主填充自我档案一次,可填充部分:技能类。 请抽取你的卡牌。】 六张白色的卡片展现在眼前:马术精通,小提琴精通,高尔夫精通,国际象棋精通,芭蕾舞精通,钢琴精通。 她端着杯子的手顿了一下,在心里默念:"第一张。" 卡牌翻转,正好是她当前所需的,芭蕾舞精通。 【档案已更新,激活。】 天鹅湖的音乐恰好响起。 她放下冰美式走入场中,在阳光与镜面的交错光芒里踮起了脚尖。 手臂从身侧展开的弧度像天鹅展翅前最后一瞬的蓄力,足尖点在木地板上的声音轻得像露珠坠入水面。 欺霜赛雪的皮肤在阳光下近乎透明,一缕碎发飞过眼前,随旋转轻轻扬起又落下,像天鹅抖了抖羽毛上的水珠。 隔壁上艺术发展史的男生们正从走廊经过舞蹈室,透明的玻璃墙让他们一眼就看见了里面正在独舞的身影。 脚步慢下来,有人隔窗站着不走了。 "是允熙吗?" "跳得真好。" 他也在看。 权政宇站在人群前面,透过玻璃看着那只旋转的天鹅。 阳光在她身上镀了一层金边,她收势的时候缓缓垂下手臂,像天鹅慢慢拢起翅膀。 因为私心,所以耀眼的宝石会被锁进匣子里。 有那么一瞬间,他理解了这世上大部分收藏家的想法。 教室外的人越聚越多,白允熙收势站定的时候,教室里安静了一瞬。 闵夏琳侧过头看了她几秒,余光扫见教室外伫立的人群,眼底的颜色沉了沉。 老师走过来,语气里带着不加掩饰的赞许:"很完美,看得出来你基本功很扎实。" 白允熙提着裙摆甜甜地笑了一下。 “谢谢您的夸奖。” 第14章 占有欲 课一结束她就提起包往外走。 换衣间她挑的是走廊另一头那间,跟主更衣室隔了十几米。 刚走出去没几步,身后果然传来一声惊天动地的尖叫,尖得像指甲刮过黑板: "啊啊——西八!阿西八!快点把它拿走啊!哪来的胖青蛙!它跳我脚上了!" 池律恩怎么也不会想到,有一天她的储物柜被人蓄意打开,不是为了偷包包或偷钱,而是为了往她的香奈儿里塞一只青蛙。 白允熙嘴角翘了一下,心情愉悦。 结果走到器材室门口的时候,一只手臂从侧面伸过来,精准地握住她的手腕把她整个人拽了进去。 她吓了一跳,冰美式差点泼出来。 变态吗? 来不及喊人,门在身后合上了,光线暗下来,元俊叙高瘦的身影堵在她面前,双手抱胸,脸上带着懒洋洋的笑意。 "被我抓到你做坏事了。" 白允熙缓过神,翻了个白眼:"现在到底是谁在做坏事。" 坏事这两个字出口刹那,就连空气里,都莫名染上几分暧昧的意味。 晶莹剔透的汗水从她的锁骨蜿蜒,汇入某个沟壑。 人体的线条之美,成了自古以来无数雕刻艺术大师的钟爱。 平直圆顿的肩,细长的脖颈,他的目光顿了顿,别开了。 "你这是做什么?" "救你啊。"他把视线移回天花板方向,"你现在出去的话,大概会被池律恩拿高尔夫球杆打死。" "你可别胡说。"白允熙眨了眨眼,表情无辜得能拿奥斯卡,"我什么都不知道。" 元俊叙被她这副样子气笑了,伸手点了点她额头,指腹隔着刘海轻轻碰了一下,一股淡淡的海盐气息拢过来。 "白允熙,你美丽的头颅里面装的是浆糊吗?外面到处都是监控。" "哦——"她拖长了尾音,恍然大悟地笑开来,"你在担心这个?" 元俊叙看着她那副成竹在胸的模样,眉头挑了一下:"难道你黑了监控系统?" "没有。" 他无语地看着她,不明白她这股得意劲儿从哪来。 "看到就看到咯。"白允熙踮了踮脚,侧身从他臂弯下面钻出去,拧开门之前回头看了他一眼,笑得弯弯眼,"在韩国法律里,帮一只可怜的小青蛙找妈妈,可不是犯罪哦。" 事实上,监控根本拍不到,系统确认过,那个角落刚好是监控盲区。 门拉开一条缝,金灿灿的阳光瞬间涌进来,把她整个人裹进光晕里。 元俊叙站在器材室里看着那扇晃动的门,空气里属于少女的香气慢慢消散,过了一会儿他才低低笑了一声,摇了摇头。 他推开器材室的门走出来。 抬头的刹那,看见了权政宇。 权政宇握着手机,屏幕还亮着,通话刚结束。 他爷爷的声音刚刚还在耳边:"允熙搬到家里住是件好事,今晚你也一起回来吃饭。" 他看着元俊叙从器材室里走出来,又看了看走廊尽头白允熙消失的方向,眼神里的温度在下降。 元俊叙迎上他的目光,双手插回兜里,嘴角还挂着刚才那点没散干净的笑意。 "怎么了?政宇。"他的语气轻松,上前搭住对方的肩膀:"你也来找青蛙?" 权政宇瞥了他一眼,将他的手从自己肩膀上扫开。 “怎么了,看起来你好像很生气的样子,怪吓人的。”嘴上说着吓人,实则他仍旧一副笑嘻嘻的模样。 权政宇淡漠的看着他,那一刻,所有的言语都太轻太薄。 他的蔑视,代表着一切。 “你该感谢你有一个好舅舅,让你摆脱了差点沦为私生子的尴尬地位。 认清自己的身份。 元俊叙。 离她远一点。” 元俊叙站在原地看着他的离开,笑意慢慢淡去。 这才是这个圈子里的财阀二代们对他的真正看法。 生母小三上位,如果不是恰逢他舅舅成为检察官,他母亲未必能那么顺利进入元家。 没关系。 史书是留给胜利者书写的。 现在。 终于,不是只有他一个人难受了呢。 汉南洞权宅。 树影绰绰,庭院里亮起灯,餐厅内,佣人们有条不紊的布置着。 权政宇和白允熙从车上一起下来,他全程不知道为什么一直冷着个脸。 从在学校里就冷着脸,在车上也不说话,下了车更是看都不看她一眼。 尽职尽责的维持他那傲慢矜贵的财阀二代形象。 白允熙忍不住在心底翻个白眼。 他们就在这样诡异又安静的气氛里陪权老会长用完了饭。 按理说吃完饭他就要回去了,白允熙假意客气的送送他。 两人走到花园中间,暖黄的院灯映照下,权政宇忽然说:“你过来,我有话说。” 分明是令人不喜的命令语气。 但谁叫她是寄人篱下呢。 白允熙只能乖顺的快走两步与他并肩:“什么事?” 树荫下,权政宇冷着脸看她,想了很久,终于说出口:“我希望,你能认清自己的身份。” 认清她寄人篱下的身份吗?白允熙脸上的笑意僵了一瞬,他也在怀疑她的身份吗? “不该做的事情,不要去做。” “不该接触的人,不去接触。” “安安分分的。” 白允熙感觉他很刻薄,不该做的事情是指她搬进来汉南洞?不该接触的人是说他的爷爷? 说她不安分? 这几句话比戳着她鼻梁骂她是贪图富贵痴心妄想还刻薄。 真是,傲慢呢。 但她脸上依旧维持着得体的微笑并郑重的点头:“当然。” 权政宇疑虑未消:“你最好说到做到,我不会接受,别人背叛我。” 说完他坐上了司机的车返回他狎鸥亭的住处。 嗤,傲慢的狗崽子。 白允熙踢飞了一颗小小的鹅卵石,只听见它扑通一声,落进池塘里。 路灯掠过,车窗内的人看着光影交错的城市,还在回想她的回答。 她真的能说到做到吗? 既然她已经是他的未婚妻了。 就不该再去接触除了他以外的男人。 这只是最基本的要求。 她能做到吗? 他不确定。 权政宇松开校服领带,深深呼了口气,第一次觉得,狎鸥亭离汉南洞原来隔着这么长的距离。 往返一次竟要这么久。 第15章 她坏 "认清自己的身份?" 白允熙单手撑着盥洗室的大理石台面,微微倾身凑近镜子。 镜子里那张脸褪去了平日里所有的温和与天真,眼尾慵懒地挑着,目光慢悠悠地在自己的倒影上巡了一圈。 她拿起放在台面上的香水瓶,对着镜子里的人摁下喷头,细密的水雾在空气里散开。 "我的身份?" 她嘴角弯起来,弧度不大,尾梢却带着一点锋利的促狭。 "就是你的主人。" 香水的气味漫开,前调是佛手柑和粉红胡椒,冲鼻的一瞬之后慢慢沉淀成某种更安静的东西。 车子驶入狎鸥亭那栋高层公寓的地下停车场,电梯直达三十二楼,一梯一户。 手机在掌心里震了一下,屏幕亮起来,弹出一条好友申请。 他在电梯里低头扫了一眼。 那个账号他没什么印象,也不常有人加他的私人号,头像是张歪着头单手捂脸,长发披肩的自拍。 申请栏里只有一句话:"抱歉,欧巴。因为喜欢和你的家人们相处才搬进来的,你别生气了。" 那一刻,心底像被一根羽毛无声的轻轻搔过。 指纹锁咔嗒一声解开了,他推门走进玄关,顺手点了"通过"。 Kwon-JU:"我为什么要生气?" 白允熙看着屏幕上那行回复,整个人往后仰进沙发里,脚趾蜷了一下又松开。 真是嘴硬。 她端着手机看了一会儿,那段话硬邦邦的,怎么看都还带着气。 她偏过头咬了一下指甲边缘,然后又低头打字。 Yun-Hee:"不生气嘛,我刚刚都怕死了。"后面缀了一只小兔子缩成一团发抖的表情。 权政宇坐在换鞋凳上,看着那行字,眉头微微蹙起来。 他抬起头——对面的超大全身镜把他的脸照得一览无余。 眉毛,眼睛,高挺的鼻梁,不爱笑的薄唇,眉间还带着一点没来得及收拢的拧。 凑成了一张棱角分明且不好接触的冷漠脸。 他看了自己两秒。 这个样子让人感到害怕? 他低下头打字。 Kwon-JU:"我不生气。" 白允熙看见这条回复的时候,嘴里正含着一颗薄荷糖,她含含糊糊地笑了一声,把糖换到另一边腮帮子里,然后开始敲字。Yun-Hee:"兔子跳芭蕾.gif"。 一只Q版兔子踮着脚尖笨拙地转圈,转了三圈之后摔了个屁股墩。 权政宇盯着那个动图看了五秒,脑子里浮现的却是她沐浴着阳光,踮起足尖跳舞的模样。 她又弹过来一条新的消息。 Yun-Hee:“欧巴要多笑一笑,这么好看的脸,不笑的话太暴殄天物了。” 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他嘴角的线条动了一下,幅度很小。 她觉得他好看。 这个认知微妙的平息了他这一天以来的最后一丝烦闷。 Kwon-JU:“知道了。” Yun-Hee:“欧巴的文字太高冷了。” 权政宇不解,白允熙又发来一条语音消息,甜糯的尾音带着撒娇的意味:“真的不生气了吗?” Kwon-JU:“真的不生气。” Yun-Hee:“想听你亲口说呢。” Yun-Hee:“可不可以嘛(小猫wink表情包)” 权政宇犹豫了一会儿。 他放下书包,换了拖鞋走向客厅,朝正要上前给他挂外套的佣人挥了挥手。 佣人识趣地退回了自己房间,客厅里只剩下他一个人站在落地窗前,俯瞰首尔的万家灯火。 他摁下语音录制的时候莫名的有些别扭,拇指在圆钮上悬了一瞬,语速比平时快了些:"真的没生气了,别多想。" 几秒的语音条弹过去之后,那边反而安静了很长一段时间。 他握着手机等了一会儿,屏幕没有再亮起来。 她不回消息了。 他等了很久,始终没有新消息发过来。 白允熙躺在沙发上把脸埋进靠枕里,笑得肩膀直抖。 她决定更坏一点。 Yun-Hee:"那我们就明天学校见吧。有个礼物一直忘了给你。"后面跟了一只小兔子眼睛亮晶晶的表情。 Kwon-JU:"什么礼物?" Yun-Hee:"见面礼呢,从美国带回来一直忘了给你,政宇欧巴会期待吗?也会给我准备礼物吗?" 权政宇脸色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张。 但他回复。 Kwon-JU:"准备了。" 白允熙看着那三个字,把脸重新埋进靠枕里,闷闷地笑了一声。 她百分之一百地肯定他没准备。 一想到他可能会因此匆匆忙忙去准备礼物,她就觉得整件事有趣极了。 Yun-Hee:"真的吗?真开心。那晚安啦。"兔子睡觉打呼噜的表情包。 Kwon-JU:"嗯,晚安。"他下意识地点开了表情包列表,翻到了同样一只兔子睡觉打呼噜的动图,发了过去。 她这次可要从他身上,狠狠地刮下一笔不义之财呢! 狎鸥亭那套复式平层里,权政宇刚回完消息,立刻拨了一个电话出去。 那头响了一声就接了。 "李司机,回来一趟。" "是,少爷。" 新世纪百货打烊时间。 大部分柜台的导购们正在整理当日的收银单据和库存清单。 商场的灯一排排暗下去,只剩下主通道的照明还亮着。 商城的理事忽然接到一通电话,在确定对方身份后立即从转椅上弹起身连声应着:"好的好的",放下手机立刻通知各楼层:"所有奢侈品柜台延迟打烊。 尤其是珠宝腕表那边,留人,全部留人。" 几个柜台的导购面面相觑。灯光重新亮起来,丝绒托盘被擦拭干净摆好,橱窗里的射灯一排接一排地打开,整个楼层像在午夜时分忽然重新苏醒。 黑色轿车停在商场正门口。 身上的校服还没换,司机打开车门的时候风灌进来,把他外套下摆掀了一下。 白色球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空荡荡的商城灯火通明,所有的导购都翘首以盼,想知道是哪位大顾客。 珠宝柜台的负责人迎出来时微微欠着身,已经吩咐人把最贵重的几款新品提前摆在了台面上。 “请问,您想购买男款还是女款的珠宝。” 他眉眼淡淡:“年轻的女款,最好适合高中生日常佩戴。” Chaumet??、BVLGARI、Patek Philippe、Graff、Audemars Piguet??。 (尚美巴黎、宝格丽、百达翡丽、格拉夫、爱彼) 权政宇扫了一眼那些丝绒托盘,目光从一排手表移到一排项链,又从项链移到手镯,没有在任何一件上面多停半秒。 他想送的不是一个最终会被锁进保险里落灰的礼物。 拇指无意识的轻轻敲了两下台面,这是不够满意的表现,销售主管注意到他袖口露出的手表。 这次端上来的,是一只女士手表。 理查德米勒RM 07-01红唇。 销售主管笑着说:“这款女表跟您手上的表相得益彰呢。” 权政宇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黑色运动款理查。 黑色的,白色的。 “包起来。” 第16章 醋意 穷人和富人之间有一道壁垒鲜明的墙。 发质、牙齿、皮肤状态、眼睛里的神采、手指的保养程度——这些细节从不说谎。 十指不沾阳春水的手和经常做兼职的手是两回事,日日鱼生牛排养出的光泽和垃圾碳水将就出来的气色也截然不同。 那些东西骗不了人。 梦里她又回到了那间潮湿阴冷的半地下室。 阳光只能通过一扇巴掌大的高窗挤进来,灰尘在那道光里缓慢地旋转。 墙壁上洇着成片成片的霉斑。 河秀媛靠着那面斑驳的墙坐着,一头黄色杂草般蓬松的长发半遮着脸。 她穿了条红色的包臀裙,细吊带从一侧肩膀滑落下来,露出下面松垮的皮肤。 妆已经花了,粉底斑驳,口红糊出了唇线。 一只烧酒瓶垂在她手边,瓶底还残余一点液体。 她仰着头看天花板,嘴里含混地念叨着同一句话:"混蛋……全都是混蛋……" 然后她忽然暴起,一把抓住蹲坐在一旁的稚雅,用力摇晃。 稚雅被晃得脑袋往后磕了一下,钝痛,但她咬着嘴唇没出声。 河秀媛的脸凑近她,酒气喷在她脸上瞪着她。 "记住妈妈今天说的!男人都是混蛋!只有钱!钱才是靠得住的!知道了吗?" 姜稚雅被那双手箍着肩膀,整个人像一只被拎住后颈的小兽,嘴唇颤着挤出声音:"我知道了……欧妈。" 河秀媛松了手。 姜稚雅被丢在一旁,她揉着被掐痛的肩膀蜷在墙角。 看着母亲重新靠回墙上,拿起那瓶烧酒又灌了一口。 口红印在瓶口边缘,像一圈模糊的、褪色的吻。 可每个夜里,河秀媛依旧打扮得花枝招展地出门。 劣质的香水味在狭窄的半地下室里弥漫整夜,姜稚雅裹着毯子缩在床上,等天亮。 直到某一天,河秀媛提早回来了,推开门的时候她把包往床上一丢,弯下腰把姜稚雅抱起来转了一圈,神采飞扬。 "稚雅!欧妈要结婚了!你要有新爸爸了!这次欧妈终于可以过好日子了!" 姜稚雅被她抱着,悬在半空里低头看着河秀媛那张因为兴奋而泛红的脸。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只是轻轻地"嗯"了一声。 她又一次相信了男人的谎言。 她忘记了自己说过的话。 钱才是最重要的。 *** 晨风从庭院那棵老银杏的叶隙间穿过来,带着露水和青草的气息。 佣人们已经在餐厅备好了早餐,白瓷盘里是煎鲭鱼,辣炖明太鱼,牛骨豆芽汤,旁边摆着几碟精致的小菜和米饭。 老会长是个口味极老派的人。 但考虑到家里来了一位年轻的小姐,佣人们每日的早晚餐食谱,新增了西式的牛奶,蛋卷,煎培根,拌沙拉碗等食物。 白允熙坐下来,接过佣人递来的饭碗,低头看着桌面上那些冒着热气的食物,笑了笑:“早上好,权爷爷。” 权老会长慈爱的问:"今天放学回来想吃什么?让厨房提前备着。" 白允熙想了想,认真地说:"参鸡汤。上次那个特别好喝。" 老会长点了点头,转身就吩咐了旁边的管家一声。 管家应了。 饭毕,司机送她上学,她顺手翻阅自己的IG粉丝情况,短短一周已经有三百多个粉丝了呢,可喜可贺。 【没志气。】 “莫?” 【区区三百多个粉丝,就值得高兴吗?入住了韩国最豪华的宅邸,入读了韩国最昂贵的私立高中,这些难道不应该成为你炫耀的资本,然后快速在网络上立起人设吗?】 “炫富?” 她摇摇头:“太招摇了,现在是互联网时代,一个人的过去现在,都暴露在公众面前的话,很容易翻车的。” 【不然这样吧。】 “嗯?” 【你每多一个粉丝,给你账户涨一万韩元!】 “一万?” 那么如果她有一万个粉丝,也才一亿韩元,十万粉丝,十亿韩元,百万粉丝,才能百亿韩元。 “小气了点呢。” 【这已经是我的最高权限了呢。】 “两万!” 系统犹豫了一下。 【成交!】 看吧,它就是在骗人,什么最高权限了,全是它编的。 “那你先把我现在342个粉丝的钱给我,一共684万韩元。” 【!!!你跟我算的这么清楚!!!】 不然呢? 她昨晚给权政宇买完礼物后穷的要死。 钱,是最重要的! 在网络上立住财阀二代的人设,那可不是简单几件奢侈品的事情了。 财阀二代有自己的社交圈,她得让网友确信,她就是这个圈子里的人。 首先从宙斯国际高中部的金字塔五人组开始吧。 权政宇昨晚明显没有睡好。 坐在车后座,手里捏着白色礼盒纸袋,该用什么样的语气拿给她? 还是等她先来找他? 她会喜欢? 像是被自己纷沓而至的想法逗笑了,权政宇手机解锁,看着他们昨晚的聊天记录,那样暧昧又心照不宣的态度。 她肯定会喜欢的。 包括他。 白允熙来得早,她的同桌张宥娜正在积极做题,作为宙斯国际里为数不多的优学生,他们必须特别刻苦的学习,保持成绩在全年级前十,才能换取直升宙斯国际大学部的名额。 “吃早餐了吗?” 张宥娜小心翼翼的回:“还……还没有。” 于是白允熙从书包里取出一盒牛奶放到她桌面上:“要吃好才能学习啊。” “谢谢……” 却不想这盒牛奶被从刚走进教室的元俊叙闪现截胡:“我也没吃早餐呢。” “你自己买不行吗?” “那你重新给她买一盒不行吗。” “呀,元俊叙!” “想咬我吗?” 真是厚颜无耻呢。 “咚——” 一个白色的礼盒纸袋被重重的撂在白允熙的课桌桌面,她抬头看去,权政宇单手插兜,冷冷的注视着她。 “礼物!” 她吓了一跳。 “谢……谢?” 第17章 难哄 "快点快点,这些等下上课都要用到。" 体育老师朴镇东拍了拍手,催促着两个搬器材的学生快些走。 两个男生一人抬着筐子的一边,里面塞满了篮球、排球、乒乓球拍和几捆跳绳,筐沿堆得冒了尖。 他们是接受社会资助的优学生,在宙斯国际这样的学校里做这些体力活是常有的事,没人觉得奇怪,他们自己也习惯了。 因为侧身行走,筐子又挡了视线,走到体育馆门口拐角的时候,其中一人没注意前方来人,肩膀擦着另一人的手臂偏了一下,筐子失去平衡,哗啦啦地倾倒了。 篮球滚出去,乒乒乓乓地弹了几下,乒乓球拍滑落在地,几颗乒乓球蹦蹦跳跳地四散开来,其中一颗不安分地跳了好几下,最后停在一双白色运动鞋的鞋面上。 两个人抬起头,脸色同时白了。 权政宇站在他们面前,校服外套上沾了一道灰印子,是筐子倾倒时蹭上去的。 他垂着眼看着自己鞋面上那颗乒乓球,目光落了两秒,然后慢慢抬起来。 嘴角微微向下抿着,睫毛下一片阴霾,整张脸沉得像暴风雨前压下来的云层,气压低得让周围几米内的空气都凝住了。 朴镇东的脸色也变了,他快步走过来,声音比平时低了八度,带着一种赔小心的殷勤:"权……权少爷。" 权政宇的目光从那两个男生身上移到朴镇东脸上,语气平平的,没什么起伏:"你们的眼睛,是装饰吗?" 两个男生低着头,肩膀微微缩着,嘴唇紧抿,谁也没敢出声。 地上散落的器材没有人敢去捡,篮球还在不远处的地板上慢慢地滚着,节奏越来越慢,最后停住了。 权政宇把恰好滚到脚边的篮球抬脚踢了出去。 球飞出一道低平的弧线,不偏不倚地撞在朴镇东的胸口上,力道让他闷哼一声往后退了半步。 他捂着被撞到的位置,腰弯了一下又直起来,脸上的笑挂得比哭还难看:"对不起,权少爷。" "怎么发这么大的火?" 闵夏琳从后面走过来,手里握着一瓶气泡水,拧开盖子递到他面前。"别生气了政宇,他们也不是故意的。" 权政宇偏了一下头,没接。 他看见了落在后面的白允熙,她竟然没发现他这里的情况,还在没心没肺的跟别的女孩子说笑,甚至在阳光下拍猫咪手势舞。 闵夏琳的手悬在半空,握着那瓶气泡水。 她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体育馆侧门的阴影里,也不再维持那些温和的笑意,跟着也走了。 *** 安静的教堂内,光线从穹顶五彩斑斓的窗户投射进来。 光影如彩色的蝴蝶跃然而动。 “阿门。” 每周一次的祷告结束。 明天就要飞日本赶为期一个月的通告行程,一身白色西装套裙的经纪人站在教堂外等候,姜珉锡从教堂后门走出来,戴上口罩,就像戴回一层令他感到安全的壳。 他眼底浮现淡淡的青色。 “昨晚睡得不好吧。”李美莱给他递上一副墨镜一顶棒球帽:“到车上睡一会儿吧。” “nuna(怒那),可不可以送我去一个地方。” “去哪里?” “宙斯国际学院。” 李美莱不太明白,但也没多问,让司机发动车子,开向位于清潭洞的这所著名贵族学院。 身处于首尔最寸土寸金地段的学校,临近放学的时间段,已经有不少的豪车聚集在门口。 姜珉锡摁下车窗,静静的注视着校门的位置。 他还是想亲自看一看。 那个跟稚雅长得一模一样的女孩。 到底是不是真的存在? 还有半小时才到放学时间,陆陆续续的有一些保姆车开了过来。 不知过了多久,等待第一批接送学生的车子陆陆续续开走。 一个穿着崭新校服套裙的女孩子从校门口走出来,她的黑发蓬松而柔软,只在侧边夹了珍珠发夹。 眉眼娇俏而甜美,像朵被人娇养在温室里的花,不见一丝一毫的哀愁。 她坐上了一辆前来接送的黑色劳斯莱斯里。 “nuna,我们走吧。”车窗上滑。 即使是完全相同的脸,但也不是同一个人。 那位是,幸福版的稚雅。 *** 白允熙不是不知道权政宇生气了。 相反,她从他那丝微妙的怒气里,得知了一个不得了的讯号。 矜贵傲慢的财阀家小少爷。 似乎,在吃醋。 一整天冷着脸,却时不时地在各种时刻看向她,似乎在等她主动靠近,给他一个解释或者哄他。 她偏不这样做。 有些坏习惯,如果在早期就养成了,就会把一个人彻底的惯坏。 所以直到放学,他们都没再说一句话,而那份准备好的礼物自然也没送出去。 权政宇没有等来他想要的解释。 难言的烦闷感令他晚餐也没胃口,他打开kkt,又确定了一遍她没发来任何消息。 转头在IG搜索她的账号,更是气得犹如湿海绵堵气管。 她在IG发布了一段跟同学一起拍的猫咪手势舞,笑得一脸灿烂,点赞过万。 那股烦闷慢慢酝酿成委屈。 像得不到关注的孩子,就想闹出点动静来引起别人注意。 晚上九点半,白允熙美滋滋的在自己房间里拆开那个白色的礼物盒,购物纸袋上的logo标识已隐约让她得知这会是一份昂贵的礼物。 但打开的那一瞬间,她还是被惊到了。 系统扫描过,这块表竟然高达四亿八千六百万韩元。 金钱的力量令她的良心受到震动。 权政宇在她心里的形象莫名的添了一层圣洁的光辉。 她忍不住深思,她对权政宇,是不是太苛刻了点。 他都那么有钱又大方了,傲慢一点又怎么了呢。 正准备编辑点什么消息发过去,房门突然被佣人轻轻叩响。 “白小姐,会长请您下楼用点点心。” “点心?这个时间?” “是的,权少爷过来了,他带了点心过来。” 第18章 点心 桌上摆满了从首尔钟路裕恒斋打包来的中式点心,豌豆黄,驴打滚,千层糕,桂花糕,和几枚蛋黄酥,油纸垫在底下,酥皮碎屑落了薄薄一层。 管家刚把茶沏好,白瓷杯里浮着几片嫩绿的茶叶,热气袅袅地升起来。 权老会长有些老年人的疾病,长期服用控制血糖血脂的药物,在晚餐后基本不再碰点心,这是整个家族都知道的事,他坐在主位上,看了一眼桌上那些点心,又看了一眼对面坐着的孙子。 明白了他的来意。 权政宇那副模样他太熟悉了,他在生闷气,却又端着架子,想让别人猜。 权老会长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慢悠悠地开口:"你跟允熙在学校相处得好吗?" 权政宇面对爷爷,态度自然是恭敬的:"在学校我们相处的还——" “是什么样的点心。”轻盈的下楼声打断了他。 权老会长的目光从孙子身上移开,刚才还端肃的神色舒展开来,透着一股自然的和蔼慈爱。 她的出现,就像一阵清清爽爽的风从院子里吹进来。 白允熙将长发编成了两根麻花辫,垂在两侧肩头,身上穿了一条橘白色的吊带收腰长裙,裙摆落到脚踝上方,露出一截细瘦的脚踝和一双米色室内鞋。 她背着手走到权政宇旁边,微微躬腰凑近他,声音压低带着笑:"政宇欧巴,晚上好。" 那一声"晚上好"离他很近,近到他鼻尖掠过一缕淡淡的香气,青提的果甜混着铃兰的花香,像夏天傍晚院子里刚浇过水的花草散发的气息。 权政宇的身体僵了一瞬。 他不好。 他来的时候心里还堵着一团气,那些气从狎鸥亭到汉南洞的一路也没散干净,直到刚刚为止,他的嘴角都还是往下抿着的。 但是现在,他惊觉那团气消失的猝不及防,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陌生的局促——因为他的脸颊在微微发热。 于是他避开她的视线:"你穿这么少不冷?" 白允熙直起身,低头看了看自己,又抬头笑:"秋天才刚开始,怎么会冷。" 权老会长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嘴角的笑意从眼纹蔓延到眉梢:“你一直在国外生活,估计没尝过这些中式的点心,叫什么驴儿打滚。” “驴儿打滚?”她好奇的瞧了瞧卷心果汁糖一般的点心:“好可爱的名字。” “这个呢?”她指。 “豌豆黄。”权政宇抢答。 “那这个呢?” “蛋黄酥。” “政宇欧巴你懂得好多啊。” 权老会长看着孙子脸上漾开不自觉的笑意,哪还有半分刚才生闷气的模样。 于是他起身离开,将时间与空间留给年轻人们。 “欧巴今天在学校不开心吗?” 权政宇睨了她一眼没做声:“为什么这样问?” 心想原来她不是看不出来,却晾了自己一整天。 那股子酸涩的闷气又轻而易举的回到胸口。 她歪头,把脸凑近了:“是因为我忘记给你礼物的事情吗?” 他低头,恰好能对上她探寻的目光。 “不是。” 她怎么会这么迟钝。 “你等一下,我现在就去拿。” 白允熙说罢从座椅上起身,手腕却不觉被他握住:“不用。” “可是政宇欧巴不期待我的礼物吗?” 她看起来有些失落。 权政宇看了她两秒,握着她的手腕松开了:"我不是来找你要礼物的。" 白允熙站在原地,低头看了看自己被他松开的手腕,又抬头看他。 时间无声的凝固了一瞬。 壁灯的光落在他脸上,利落好看的侧脸藏着陌生的青涩,他视线躲闪开,落在桌面上那些点心上,像要从里面找一个出口。 “你等我一下。”她转身走上楼梯。 拖鞋踩在楼梯上发出轻快的声响,没一会儿她就下来了,手里多了一只小小的白色纸袋,递到他面前。 "拿着。"她说。 权政宇接过纸袋的时候瞥了一眼里面。 一只窄长的红色皮革盒子,卡地亚的。 他拿出来打开,里面是一条白金镶钻钉子项链。 他拎起来看了一眼,链扣的边缘刻着一行很小的字,他凑近了些才看清。 是字母缩写,两个大写,中间隔了一个短横。 K-J。 是他的名字缩写。 这些特殊刻字都是要提前预定交代,也就是说,她从美国回韩国之前,就特意交代了这件事。 她用了心。 他合上盖子,把盒子放回纸袋里,低着头没有抬起来。 过了一会儿,他才用指腹轻轻碰了一下纸袋的边缘。 "你给我刻了字。" "嗯。"白允熙站在他面前,双手背在身后,麻花辫的尾梢垂在肩头,"喜欢吗。" 权政宇握着那只纸袋,忽然想到什么,抬起头看她。 "那你为什么在学校的时候不拿给我?" "白天啊,因为你在生气呢,我有点害怕。"白允熙理所当然地说,像只害怕大灰狼害怕的理所当然的兔子:"你今天早上那股火气实在太大了,我没有勇气靠近。" 权政宇嘴角的线条绷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他低头把纸袋的口子拢好,放在膝盖上,然后抬眼看着她。 "你以后不用等我不生气了再给我。" "嗯?" "你有什么想说的,想给的,直接给我就行。不用管我生不生气。" 因为你不理我,我会更生气。 白允熙看着他说这句话时的表情,嘴角微微弯起来。 她伸手从碟子里捏起一块千层糕咬了一口:“怎么听着像是要给我开VIP了。” “什么VIP。” 他没想到她用沾着点心末的指尖,指向心脏的位置:“欧巴情绪管理器的VIP。” 权政宇的耳尖烧灼起来,因为这句话,就连颈侧也浮起一层淡粉。 客厅的座钟敲了又敲,已经很晚了,他起身,提起礼物准备离开。 白允熙站在门厅的灯光下冲他摆了摆手。 "欧巴路上小心。" 权政宇回头看了她一眼,走进夜色里,走了两步之后低头再次打开手里那只白色纸袋。 夜风从银杏树冠间穿过。 那种感觉。 疯了。 第19章 叔叔牌 尾翼喷涂着斯图集团徽章的私人飞机在凌晨的跑道上缓缓滑行,引擎的轰鸣声从沉闷渐弱,最终归于寂静。 舱门打开,舷梯放下,最先出来的是一双黑色尖头短靴,鞋跟敲在金属梯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闵夏妍从机舱里走出来的时候,天边刚刚泛起第一线灰蓝色的光。 关于她在美国的四年婚姻,离婚时分走上市集团富豪丈夫七亿美金的新闻,已经在首尔上流圈传得沸沸扬扬。 人人都说她是个厉害角色。 她也这么觉得。 这是种夸赞,只是有些人不愿意承认而已。 她站在舷梯顶端停了一瞬,让首尔夜风里那股熟悉的气息扑在脸上。 一米七的身高,小麦色的皮肤在机舱灯光下泛着健康的光泽,头发一丝不苟地向后梳成slickback,露出饱满的额头和线条凌厉的眉骨。 随行的助理和保镖跟在身后,各自推着行李。 她走在最前面,像一只落地的鹰在检视新的领地,带着一种天然的压迫感。 机场跑道尽头停着一辆深灰色的迈巴赫,车身在晨光中泛着哑光。 车门打开,闵夏琳从后座钻了出来,站在夜风里,凌晨的温度还带着露水的寒意。 闵夏妍走到她面前停下来,低头看了一眼妹妹被风吹乱的头发,伸手替她把鬓边那缕碎发别到耳后。 "等很久了?" "没。"闵夏琳说,"刚到一会儿。" 闵夏妍收回手,目光越过她的肩膀,落在远处还没亮透的天际线上。 "上车再说。"她坐进后座。 闵夏琳跟着坐进车里,关上车门。 车子平稳地驶出机场,汇入还没有车流的高速公路。 闵夏妍靠着座椅,侧头看着窗外飞掠的街灯,语调随意。 "听说你最近不太顺利?" "都是些小事。" "权政宇那个未婚妻?"闵夏妍偏过头看她,嘴角浮着一点似笑非笑的弧度,"你抢不过她?" 闵夏琳没有接话,车厢里沉默了一段路。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开口:"权老会长亲自定下的娃娃亲。" 闵夏妍收回目光,重新靠回座椅里,把外套拢了拢,闭上眼。 "娃娃亲在法律上有特殊意义吗?打起精神来,闵夏琳,如果她只是一个普通女人,那抢起来多没劲。" “姐姐,她很奇怪……” “哪些地方奇怪?” “她的档案没问题,身份也得到权老会长的认可,但是,我觉得有些不对。” 她本来没往这个地方想,但是今天前来接机,亲眼看着自己姐姐回国的架势,助理,保镖,随行的人起码五六个。 但她想起池律恩说的,白允熙甚至是住在酒店,靠酒店的专车服务接送她上下学。 尽管后来又搬去汉南洞,但那毕竟是权老会长的住宅,并非是新亚国际的住宅。 这样一想,真的很奇怪。 车子在高速公路上平稳地行驶着,天边的灰蓝色正在慢慢变浅,从边缘透出一线极淡的橘红。 “需要的话,我让人帮你查一下,新亚国际我在美国也接触过他们家族的人,可从没听说过这位千金的存在。” “好。” *** 白允熙那条跟张宥娜穿着宙斯国际学院校服,合拍的猫咪手势舞视频,短短一夜间收获了三万多人点赞。 底下的评论五花八门,但绝大多数都围绕着同一个中心:美貌。 有问她是哪个公司的练习生,有猜她是刚出道的演员,还有人翻遍她的主页试图找到更多生活照。 夸她像洋娃娃一样精致。 说她是建模怪。 白允熙翻了一会儿,忽然看见一条热评被顶到了前排:"没人注意到她手上那块表吗?" 终于有人发现了呢。 她昨天特意佩戴了权政宇他爸第一天送的见面礼。 有人截图放大,一帧一帧地比对表盘和表带的细节,发去搜图网站做了对比。 百达翡丽,新款女士腕表,珍珠母贝表盘镶了一圈细钻,公价一亿三千万韩元。 "疯了吧?家里有矿?" "我连她表上的一颗钻都买不起。" "所以说人家不是练习生,是真千金吧。" "哪个财阀家的小孩啊?" "她们穿的是宙斯国际的校服,这个学校本来就不是普通人能上的。" "你们去看她主页,前几天发的吃饭照片,旁边的包也是H家新款的限量,加上配货都要三亿起。" 白允熙翻着那些评论,指尖在屏幕上慢慢滑动。 后台显示有大量的未读私信和新增粉丝。 【恭喜宿主,累计新增涨粉一万人,两亿韩元已到账。】 只是一个不经意的炫富视频。 就让她涨粉一万,得到两亿韩元吗? 白允熙盯着账户余额那一串长长的0。 不管在什么时候,金钱的统治力与威慑力,都高的惊人。 她只是假装不经意的露出奢靡生活的一角。 大量的人就涌了上来。 这样一顶最开始用谎言编织的皇冠,正在慢慢具象化。 【警告,系统检测到有人怀疑宿主身份,正在对你进行身份调查。当前调查进度25%。】 刚刚获得巨款奖励的喜悦一下子消散无踪。 【建议宿主消耗一亿韩元进行一次个人档案填充。】 一亿? “你真是会剥削我呢。” 钱在她账户甚至还没捂热,就迫不及待想要划走了吗? 【宿主可以拒绝,另寻途径。】 “不,我要填充资料。” 她的档案,实在是太单薄了。 “消耗一亿韩元,选择填充档案,亲人关系类目。” 又是六张卡片浮现在眼前,分别是:爸爸,妈妈,爷爷,叔叔,哥哥,姐姐。 六张描着金色纹路的卡片依次翻转背对着她。 【请宿主抽取亲人牌】 白允熙闭上眼,心中默念,最好是父母牌,只要抽到了父母牌,在档案上填上去,他们之间就会建立起真实的联系,也代表着,她在这个世界上,真正成为了这对夫妻的女儿。 可以说是一步登天牌。 但几次抽牌经验告诉她,越是珍贵的牌,抽取到的几率就会越低。 “第二张!” 【恭喜宿主,你抽到的是。】 黑色带金纹的卡牌翻转过来面对她。 一张温文尔雅绝对矜持的脸一闪而过。 【叔叔牌】 第20章 海洛薇兹 "闵小姐,根据我们昨日的调查结果,白允熙小姐与新亚国际会长白东勋会长之间,几乎搜索不到任何公开露面或共同出席场合的资料。" 闵夏妍没有抬头,银质餐刀切进牛排里,断面露出均匀的粉红色,她叉起一块送进嘴里,慢慢嚼了咽下去,才开口说了:"继续说。" "但我们深入调查了新亚国际所有家族成员的信息,意外发现了这张照片。"助理将一份打印好的文件放在餐桌边缘,纸面朝上推过去,"白东勋会长的胞弟白东旭先生,二三年在他的法国酒庄开业时的剪彩仪式现场。照片上,他与十五岁的白允熙小姐一起剪彩,当地媒体报道对她的称呼是白东旭先生的'侄女'。根据照片比对,确认是白东旭先生与白允熙小姐本人。" 餐桌另一头,闵夏琳停下了用餐的动作,叉子悬在盘子上方,抬眼看向她的姐姐。 闵夏妍放下刀叉,拿起那张照片端详了一会儿,然后将它重新搁回桌面。 照片上的女孩穿着一条白色的连衣裙,站在一个成熟儒雅的男人旁边,手里握着一把金色的剪刀,对着彩带笑得乖巧而妥帖。 那个男人穿着一身剪裁考究的深色西装,侧脸轮廓和白东勋有六七分相似。 照片边缘有一行法语小字,印着酒庄的名字和日期。 闵夏妍挑了挑眉,指尖在照片边缘轻轻敲了两下。 "侄女?这家人,未免把她藏得太神秘了点。" "欧尼,"闵夏琳拿过照片看了一眼,这确实是白允熙,虽然照片上的她看起来稚嫩一些…"看来她确实是新亚国际的千金。" 闵夏妍靠回椅背,端起咖啡杯抿了一口。 "那能说明什么呢?被亲叔叔带领着参加剪彩仪式,就证明她是受宠的千金吗?" 她把咖啡杯放下来,拿起餐巾轻轻擦拭嘴角,然后漫不经心地撩开餐巾搁在桌上。 "亲生父母不带着她暴露在公共视野,反而是叔叔跟她一起参加活动。 这里面,说不定还有什么内情是不为人知的。 私生女,非亲生,甚至是别的,都说不准。" 闵夏琳沉默了一会儿,而闵夏妍已经站了起来,朝门口走了两步,偏过头对候在一旁的助理吩咐了一句:"继续调查。有新的资料再报告给我。" 西装革履的助理微微欠身:"是。" 闵夏妍走出餐厅门的时候,午后的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落在她肩头,声音轻飘飘地从门边传回来:"我跟你说过的,永远不要比自己的对手先投降。" 门在身后合拢,脚步声沿着走廊渐远。闵夏琳独自坐在餐桌前,看着桌面上那张照片。 她把照片翻过来,背面印着一行小字:摄于Heloise??酒庄剪彩,2023年秋。 *** 【您的档案已更新】 白允熙没想到这张花了她一亿韩元的"叔叔牌"有这种神奇的魔力。 第二天她起床的那一刻,一段陌生的记忆突然像涨潮的海水一样涌了进来。 大西洋的西风掠过勃垦第,桑特奈广阔的金色原野。 风从坡顶灌下来,把齐膝的野草压出一层一层波浪般的纹路,整片原野像一片被风吹皱的金色湖面。 她站在一条一米宽的长沟边缘,低头看了一眼沟底——沟壁的土有些松,边缘的草根裸露在外面,而她穿着白裙子和白色羊皮鞋,像是在犹豫。 对面伸过来一只手,指尖朝上摊开着,稳定地停在沟沿上方,像一座等着她踩上去的桥。 "海洛薇兹,"那个人开口了,声音带着法语的尾音,混着一点被阳光晒透了的暖意,"相信我,你可以做到的。" 她抬起头。 清早的露珠还凝在她睫毛上,明艳瑰丽的脸上还带着一丝没完全长开的稚气。 她看着那只摊开的手掌,忽然弯起嘴角笑了一下。 "我当然可以做到。" 她把左手搭上去。 那只手掌立刻收拢,稳稳地握住了她的手指,让她借力。 像斑马越过峡谷,麋鹿跃过小丘。 她脚尖在沟沿上轻轻一点,像一只被风托起来的鸟一样跃过那条长沟。 记忆在这里断了。 【当前您与叔叔卡的亲缘羁绊为25%】 白允熙睁开眼睛,鼻尖仿佛还残留小麦与葡萄的香气。 那个人,是白东旭,她档案里新填进去的那个叔叔。 他笑起来的时候眼角有细细的纹路,看她的眼神像在看一件被好好保护着、被好好爱着的东西。 【您的档案技能类已自动添加并更新:高级红酒品鉴。】 这纯粹是意外之喜。 虽然白允熙有些迫不及待想尝试一下新技能,但是到了上学时间了。 意外的是,这周的马术课提前了,因为他们的马术老师这周五要去任国际马术比赛评委。 她的腿伤已经好了,马术课避无可避。 在宙斯国际,普通的优学生可以主动选择是否要修习马术课,选择要上马术课的学生得额外交一笔马具及学校的马匹损耗费用,这个数额并不太多。 而财阀二代们更习惯把自己家里的惯用小马,圈养在学校的马棚里,以便供自己上课时适应。 当然,为此他们得给马交一笔不菲的托管费。 问题是。 她没马。 一匹普通入门级的荷兰温血马价格刚好在一亿韩元多一些左右。 而血统纯且父母得过比赛大奖的马,那就更贵了,十几亿韩元也是有的。 但她也不可能去直接用学校的马,一旦她这么做,必然会引来猜疑。 钱总是不够。 还是得炫富。 还是得涨粉。 正当她翻开课本假装看书,实则准备在系统商城购买一匹马时。 “叩叩叩————” 教导员李仁雅抱着教材走进教室,抬眼扫了一遍,目光落在白允熙身上,微笑着:“允熙,请出来一下。” 她走到走廊:“老师,怎么了?” “是你叔叔的电话,说是给你送了东西来。” 李仁雅老师笑的和蔼,态度格外谦恭。 第21章 小公主 白允熙出去这一趟就没回来。 马术课临近上课,更衣室里已经没几个人了。 池律恩靠着柜门,手里捏着马术帽的系带,压低声音跟旁边的闵夏琳碎碎念:"那个疯丫头估计是找借口跑回家了,不然怎么到现在人影都不见。" "别瞎猜。"闵夏琳关上更衣柜的门,对着镜子最后整理了一下领口,把碎发拢进帽子里,像对这件事并不太上心。 "这可不是我空穴来风胡说八道。"池律恩轻哼一声,"校园管理处的人跟我说了,她没缴纳马具损耗费,也没送自己的马来学校寄养。你说那她要骑什么?"她拍了拍帽檐,偏头看了一眼窗外,"反正你等会儿看着就明白了,有些人就是在硬撑。她顶多是个卑贱的私生女罢了。" 更衣室的门推开又关上,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出去。 阳光从走廊尽头的窗户照进来,在地砖上切成一道一道明亮的长条。 权政宇也在找她。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发出去的消息仍然停留在一个孤零零的"已送达"状态,没有变成"已读"。 他拿着半个苹果走到马棚第一间停了下来。 里面站着一匹纯黑色的汉诺威马。 肩高超过一米七,皮毛油亮得像一层深色的绸缎。它听见脚步声,垂下头颅,温驯地蹭了蹭权政宇伸过来的手掌,然后慢条斯理地叼走他手里那半个苹果。 咔嚓一声,苹果被咬碎的声音在马棚里轻轻回响。 "希瑞厄斯看起来心情很好呢。" 闵夏琳从旁边走过来,手里拿着两瓣苹果,一瓣喂给了自己的白色小马Luna,另一瓣她递向权政宇的马棚方向。 希瑞厄斯看了她一眼,没有动作,低头继续嚼嘴里剩下的苹果。 闵夏琳也不在意,收回手把那瓣苹果放在它的栅栏上,偏过头朝他笑了一下。 "允熙她,还没来吗?" 权政宇摸了摸希瑞厄斯的脖颈,手掌顺着鬃毛的纹路滑下去。"不清楚。"他说,语气里听不出什么情绪:“你很关心白允熙?” 闵夏琳微微一笑,耸了耸肩:"因为我跟允熙,很合得来啊。"她说完转过身去,拿起刷子开始梳理Luna的鬃毛,动作又轻又慢。 马术课的预备铃从操场方向响了过来。马棚里的人陆陆续续往外走,牵着各自的马在场地边排成一列。 就连最拖拉的元俊叙也牵着他那匹枣红色的马走了出来,马鞍已经装好,他正低头调整肚带的松紧,抬头扫了一圈场地,似在找人,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老师,"池律恩的一个跟班骑着马从场边踱过来,假装随口问了一句,"白允熙还没到呢,要不要打个电话问问?" "而且,"旁边另一个女生接话,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让附近几个人都听见,"马都被用完咯。她等会儿来上课,骑什么?" 私下里的目光交汇了几次。 有人交换了眼神,有人低头假装整理手套,有人在马背上微微侧头看了权政宇的方向一眼。 权政宇站在希瑞厄斯旁边,一只手搭在马鞍上,另一只手又摸出手机看了一眼。 没有回应。 他把手机重新揣回兜里,翻身上马的动作利落干净,靴跟轻轻磕了一下马腹,希瑞厄斯迈开步子走向场地中央。 阳光从云层边缘透出来,把整个马术场晒得暖洋洋的。 马蹄踩过草地发出闷闷的声响,空气里混着马匹的气息和青草被踩碎后的清苦味。 教学老师站在场地中央吹了一声哨,示意大家开始热身。 马蹄声错落地响起来,一圈,两圈,第三圈的时候。 权政宇勒了勒缰绳让希瑞厄斯慢下来,目光再一次扫向马棚入口的方向。 还是没有她的影子。 他忽然伏低身子在希瑞厄斯耳边轻语:“如果我让别的姐姐骑你的话,你不准发脾气知道吗。” 他拿出手机拨打了白允熙的电话。 然后他听见了。 清凌凌的手机铃声从场地侧方由远及近地传来,混在哒哒的马蹄声里,越来越清晰。 他转过头,看向声音来处。 一道窈窕的身影骑在一匹纯白色的马背上,正从场地侧门缓步而入。 那是一匹成年的安达卢西亚马,通体雪白,鬃毛在阳光下泛着丝绸般的光泽,尾鬃垂下来几乎扫到地面,随着步伐轻轻摆动。 马上坐着的少女穿着一身合体的黑色马术服,白色领口和袖口的滚边在阳光下格外醒目,长靴裹着小腿,线条利落。 阳光下整个人像一幅被定格住的油画。 【检测到您骑马出场,成功打碎了质疑者的疑虑,奖励宿主填充自我档案档案一次,填充类别:技能类。】 六张新的选项卡牌: 法语精通、小提琴精通、钢琴精通、大提琴精通、马术精通、绘画精通。 依次转过去,她选择第二张。 【已成功抽取技能卡:小提琴精通,是否激活。】 “小提琴?虽然也是一张好卡,但我目前最需要的不是这个卡牌……” 【卡牌尚未激活,宿主可以选择指定换卡,但需补齐差价。】 “跟马术卡的差价是多少?” 【依照名师培养小提琴技能的十二年学费计算,这张卡的价值大约是五亿韩元。 而您所需要的马术卡牌,依照正规培养十二年学习计算费用,大约是六亿八千万韩元。 差价为一亿八千万元。】 白允熙倒吸一口凉气,几乎是她的全部身家了,买了这张卡的话,必须得保证接下来几天能涨粉赚钱才有钱在学校吃午饭的程度了。 但是这张卡不得不买,她在心里默念着,没关系,没关系,千金散去还复来。 “更换马术卡,补齐差价。” 【当前技能卡已更换,新技能:马术精通已激活,档案已更新。】 她勒了勒缰绳,白马在场地边缘停下来。 抬手朝教学老师那边挥了挥,声音从容又娇憨,带着一点恰到好处的歉意。 "抱歉老师,我家的小公主刚刚下飞机,有点晕机,所以我们来迟了。" 教学老师愣了一瞬,忙不迭地点了点头,脸上的笑比平时更灿烂了些,连语气都柔和了不少:"没关系没关系,先热身适应一下,你这马是安达卢西亚纯血马吗?太漂亮了。" "它叫小公主。"白允熙轻巧地从马背上翻身而下,靴子落地的时候姿态稳当,动作里带着一种长期骑乘才能养成的自然流畅。 她牵着马缰走向场地边缘,经过权政宇身边的时,小公主忽然朝希瑞厄斯偏了一下头,朝它喷了一口气。 温良的希瑞厄斯站在原地,耳朵转了转,没有动。 “你是为了去接马才来的这么晚。” “当然了,我叔叔特地让人把它空运过来,听说小公主下飞机后晕机我都心疼坏了。”说着她摸了摸白色马儿的鬃毛,一人一马,无比亲昵。 他把目光收回来,正了正缰绳。 “小公主?”元俊叙骑着马过来:“你给这么漂亮威风的马取名小公主?”他笑的太放肆。 白允熙白了他一眼:“不行吗?你的马叫什么?” 元俊叙笑容凝固了,没说话,只是轻轻夹了夹马腹走远了。 权政宇轻轻笑,俯下身摸了摸希瑞厄斯:“他的马叫Sweet honey。” 白允熙一头黑线。 是什么样的奇怪癖好,会令他给自己的马匹取名甜心宝贝? 第22章 喂狗 一节课下来,白允熙时不时骑马追着元俊叙的马调戏。 她那匹安达卢西亚步伐轻盈,跟着枣红色大马的侧翼时快时慢地走。 她探着身子侧过头去看元俊叙那匹马笑得眉飞色舞。 "让我瞧瞧,是谁叫sweet honey啊?噢——原来是你啊,快乐的甜心宝贝。" 元俊叙头也没回,声音闷闷地从前面飘过来:"它叫思威汉尼。" "噢——sweet honey~" "白允熙。" "怎么啦,sweet honey他爸?" “你是在管我叫honey吗?”他挑了挑眉,眼神染上漫不经心的坏。 “莫?真是厚脸皮呢,甜心他爸。” 元俊叙决意给她一点甜心宝贝的威力瞧瞧,终于在马场拐弯的地方猛地一夹马腹。 那匹枣红色大马被突如其来的力道激了一下,长嘶一声高高扬起前蹄,两只前腿在空中踢了两下才落下,蹄子砸在草地上闷响了一声。 白允熙的白马被惊了一下,往后跳了一小步,她本能地后仰了一下身体拽住缰绳,但马儿稳住得很快,她也没有真的失去平衡。 一道黑色的影子从侧面插进来。 希瑞厄斯几步就抢到了两匹马中间的位置,把那匹还在喷着鼻息的枣红马挡住,权政宇侧过马身横在中间,偏头看了元俊叙一眼,语气称不上温和:"你是不是夹疼它了?对待马儿要温柔一点。" 元俊叙稳住胯下的马,低头拍了拍思威汉尼的脖颈,那匹枣红马还在喷着气,但已经安静下来了,他笑得恶劣:“我这么温柔的人,怎么会弄疼马。” “那就管好它。”权政宇说的毫不客气,语气冷冷的。 "我们思威汉尼这么乖的孩子,是不需要怎么管的呢。"他抬起头,冲权政宇扬了扬下巴,"不信你让希瑞厄斯问问思威汉尼。" 说完他调转马头,一勒缰绳走了。 枣红色的马尾巴在阳光里甩了一下,带着他往场地的另一头踱去。 白允熙坐在白马背上看着他的背影,权政宇偏过头看了她一眼:"没事吧?" "没事。"她拍了拍小公主的马头,"小公主胆子大得很,吓不着。" 权政宇没有再多问,夹了一下马腹回到自己那列队伍里去了。 白允熙骑着马在场边绕了小半圈,缓下来之后,找了个适合的角落。 拿出手机调整了一下构图,又拉远了镜头把自己和身后的白马都框进去,按下快门。 当天晚上她晒出的IG动态里。 她一身马术服坐在草坪上,双腿并拢微微侧向一边。身后站着她那匹白色的小马,正在低头嗅地上的草叶。 而在照片的右侧边缘,一匹黑色的大马恰好从镜头后方侧身掠过,马背上的人低着头,只露出小半张侧脸和握着缰绳的手。那截手腕上,有什么东西在光里闪了一下。 配文只有一行:"我的小公主漂洋过海,终于来到我的身边。辛苦了,my princess。"后面缀了一只粉色的爱心。 评论像开了闸的水一样涌进来。 "这是纯血马吧,看起来就长得很贵。" "真公主养小公主,这就是名流千金的日常吗?" "嫉妒这两个字我已经说厌了。让我过一天这种日子能怎么样?" "您要结婚了吗?我现在自杀投胎来得及吗?" "等等,没人注意到后面那匹黑马吗?那是谁?" "那个侧脸,那个手,那个闪了一下的是表吧——" 到了晚上,白允熙靠在沙发里刷着那些评论,指尖在屏幕上慢慢划过去。 系统在脑海里报了个数:二十四小时内,累计新增粉丝3201人,折算入账6402万韩元。 她看了一眼存款余额,弯起嘴角,心满意足地往后仰进沙发靠枕里。 这种动动手指头拍几张照片就能涨粉赚钱的好事,到哪里找。 她点了几个评论回复:“生命无限美好,一定要珍惜自己现在所拥有的一切哦,健康就已经是万福了呢。” 关掉IG,在脑海里重新盘点了一下收获。 一张亲人卡,不仅充了档案的真实性,还附赠了一个不错的技能卡,甚至还因为亲缘关系,获得一匹价值昂贵的纯血马。 买这张亲人卡,花的一亿韩元,可以说是物超所值了。 她想了想,问系统:"我可以再抽一次亲人卡吗?" 【当然,再次抽取亲人卡将消耗二亿韩元。(抽卡金额将依照次数累加)】 她眨了眨眼。 涨价了。 但比起它能带来的奖励不算贵。 眼下她没有两亿韩元,只能攒几天了。 为了平衡IG上那些炫富感,避免引起反面效果招来恶评,她决定发点接地气的东西。 洗完澡之后她换了一条宽松的棉质睡裙,从房间出来下了楼,拐进一楼那间开放式厨房。 厨房里还亮着暖白色的灯,一个专门负责做甜品的佣人阿姨正在收拾台面,看见她走进来,手里的抹布停了一下:"白小姐,您需要什么吗?" "阿姨,我想学做那个网上很火的迪拜糯糯曲奇,"白允熙走过去,双手撑在岛台边沿,歪着头看台面上那些瓶瓶罐罐,"你能教我吗?" 佣人阿姨愣了一下,然后笑起来,从柜子里拿出面粉和黄油,又翻出一包巧克力粉。 白允熙跟着她的步骤走,把黄油软化、加糖、打发,再筛入面粉揉成团。 她揉面揉得不熟练,面团粘了一手,巧克力粉撒得到处都是,台面上印了几个深褐色的掌印。 最后成品出炉的时候,那盘曲奇看起来黑乎乎的,边缘有点焦。 她让佣人阿姨帮忙拍了一张照片。 照片里她戴着宽大的防烫手套,端着那盘卖相不佳的曲奇站在岛台旁边,背景是干净整洁的厨房台面,她扎着蓬松的丸子头,脸颊一道淡淡的面粉痕迹和额头一点点薄汗照的清清楚楚。 她低头看托盘里的曲奇,表情带着一点做砸了之后的害羞。 配文:"糯糯曲奇变成硬硬曲奇了呢。"按下发布。 做完曲奇,她回了房间换睡裙,她打开衣柜拿出一条裙子换上,又拿出一个橘色的长条礼物盒下了楼。 她将那个装着H家丝巾的长条盒子递给佣人阿姨:“阿姨,这个颜色跟你挺搭配的呢,送你吧。” “送我吗?真是感谢您。” 豪门家的佣人,自然是薪水优渥的,但白得的礼物依旧让她受宠若惊。 她毕竟是一位还没跟这个家正式建立亲缘关系的寄住小姐。 如果总是使唤人,却没有拿出实在好处,天长日久,难免招嫌。 但这种施恩又要不着痕迹,不能太自降身份。 所以尺度的把握,要刚刚好。 “白小姐,那这些曲奇。”阿姨接过丝巾盒,指向那盘黑漆漆的曲奇。 白允熙刚想说:倒掉吧。 低头看了一眼刚刚发出去的IG动态,元俊叙的评论映入眼帘:“有什么非杀不可的人吗,值得大小姐大半夜亲自动手制毒?” 她抬头对阿姨说:“麻烦先帮我打包起来吧,我明天拿去学校喂狗。” 第23章 小腹黑 白允熙没想到的是,元俊叙一句评论,给她带来了意想不到的效果。 因为他不仅在首尔上流圈名声赫赫,在社交媒体上也是出了名的财阀少爷。 毕竟是ZL集团,是韩国知名的通讯,及现代化电子产品制造集团。 而他这个庞大集团的继承者。 从十六岁起,就经常被抓拍到出入江南区各大夜店和私人会所,身边的女伴多如天上繁星。 从IG网红到小演员到新出道女团成员,隔三差五就被狗仔拍到跟不同面孔的人一起出入。 关于他的出名事迹几乎可以写满一整张A4纸。 堪称财阀圈自带流量的活招牌。 而昨晚他无心的一句评论,精准地给她招来了大量的同质粉丝。 一夜之间,那条评论区炸了。 "等等等等,元俊叙?ZL集团的少爷?" "?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他认识白允熙???他们什么关系???" "财阀圈的人果然都是一个圈子的吧,看样子是好朋友呢,才会开这种玩笑。" "大发,果然有钱人只跟有钱人一起玩。" 她看着粉丝数从一万三涨到两万三,同时账户余额存款再次变为两亿六千万韩元。 果然千金散尽还复来。 单纯的炫包包,或者珠宝,马匹,都不如这样一个圈内人的认证来的直接高效。 他的一句评论,直接坐实了她的同类身份。 她不是没想过跟权政宇IG互动,或者找机会借他的势发IG,慢慢在网上勾出他们的联姻关系。 她也不是没看出来权政宇有些喜欢她。 但这些喜欢在家族的体面与规矩面前太单薄了。 跟依靠通讯发家的新贵,ZL集团不同,汉城国际是一个务实且老派低调的大财团,历经百年,早已不需要在媒体面前哗众取宠。 他们更倾向于低调的保护好集团内的家族成员,不轻易暴露在公众视野,以免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所以就连权政宇自己的IG账号,也几乎没有他的个人照片,只曾放过一张在海边的黑白背影图。 所以也没人知道那个账号背后,是汉城国际的财阀少爷。 在这种情况下,如果她表现得太张扬,或许会引来他的不喜。 毕竟在现阶段,他那点微薄的喜欢,对她而言还是很重要的。 她需要谨慎的维护好他们之间的关系。 佣人阿姨贴心地把那盘硬邦邦的曲奇打包好了,用油纸裹了两层,外面套了一只素白色的纸盒,系了一根蓝色缎带。 白允熙又从昨晚收藏的曲奇店链接里下单了两份正版的糯糯曲奇,一大早就送到了老宅门卫处,包装精美,绑着浅金色的缎带。 吃过早餐之后她拎着几个纸盒上了车。到学校的时候教室里人还不算多,元俊叙正歪在椅子上看手机,白允熙经过他桌边的时候把那只蓝色缎带的纸盒轻轻搁在了他桌角。 元俊叙抬眼,目光从手机屏幕移到那只纸盒上,又移到她脸上,表情里写满了困惑和警惕:"你送我礼物?" "嗯哼。"她笑了笑,双手背在身后,歪着头看他。 元俊叙拆开纸盒的系绳,掀开盖子,视线落在那盘焦黑色的、形状不规则的曲奇上的时候,表情从疑惑变成了震惊,又从震惊变成了无语。 他抬起头看她,不可置信:"你把你昨晚制的毒送给我?" "别这么说嘛。"白允熙凑近了些,两只手撑在他课桌边沿,眼睛亮晶晶的,"我做了很久的,你尝一块看看,虽然卖相不好,但这类东西往往味道很好。" 元俊叙看着她那双真诚无辜、清澈见底的眼睛,犹豫了两秒。 他低头又看了看盒子里那些焦黑的曲奇,捏起最小的一块,试探性地咬了一小口。 下一秒他的脸就拧了起来。 浓郁到爆炸的巧克力苦味混合着食物烧焦后的碳味,顺着舌尖那一点点敏感的味蕾瞬间渗透了整个口腔。 他"呸"一声把嘴里那点残渣吐进旁边的纸巾里,猛地抄起桌上的矿泉水瓶灌了一大口,咕咚咕咚咽下去之后才喘过气来。 "哇——"他把矿泉水瓶搁回桌面,指着她,声音又急又气,"这是食物吗?白允熙!我要收回我昨晚的评价!这根本不是毒药! 这是炸弹!而且你送人东西吃之前自己不尝尝看的吗? 这种东西送出去完全就是结仇的程度吧!世仇的程度!" 白允熙看着他这副反应,终于忍不住笑得肩膀都抖了起来,眼角弯成了两道月牙。 "怎么可能会没尝试呢?就是试过了才拿来给你的呀。" "在聊什么?" 权政宇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两人身后,目光冷淡地扫了一眼元俊叙桌面那盒敞着盖子的焦黑曲奇,又扫了一眼笑得停不下来的白允熙。 元俊叙一看见他,那点原本已经散了七八成的微妙情绪又冒了上来,他靠在椅背上耸了耸肩,语气轻飘飘的:"没什么,允熙给我送了一盒自己做的曲奇饼干。" 权政宇的目光转向白允熙。 只见她低头从自己书包里拿出另一只包装精美的盒子,浅金色的缎带系得工工整整,往权政宇怀里一塞。 "这是给你的。"她凑近了一些,声音比刚才小了一点:"你的是无毒美味版。" 权政宇低头看着怀里那只盒子,指腹在缎带上轻轻按了一下,还没开口,元俊叙已经炸了:"呀!我都听见了!什么叫他的是无毒美味版?" 她甚至又从书包里拿出一盒,塞给同桌张宥娜,依旧是清晰可闻的悄悄话:“你的也是无毒的。” "呀!白允熙!为什么就我的是有毒的!" 白允熙假装没听见,坐回自己位置上翻开课本,把脸藏进书页后面。 权政宇低头看了看怀里那只盒子,又抬头看了一眼元俊叙桌上那盒焦黑的东西,嘴角弯了一下。 他一下子明白了她的小腹黑,就跟上次的青蛙事件一样,她用这次的曲奇事件给她那匹被Sweet honey吓到的小马报仇。 既勇敢也胆小,既腹黑又可爱。 好不容易等到放学,回到汉南洞的二楼房间内。 白允熙坐在地板上召唤出系统界面,权衡了一番利弊之后,她选择花费两亿韩元抽取亲人卡。 六张亲人卡在意识里浮现出来,齐齐背过身去,打乱了排序。 她盯着那些一模一样的暗金纹路,深吸了一口气。 "赐我好运吧!"指向了第六张。 那张卡牌翻过来的时候,她满心期待地盯着它的正面。 【恭喜您,抽中的是】 【叔叔卡】 她愣住了。 莫?重复出卡? 但还没来得及多想,一段新的记忆像潮水一样涌进了她的脑海。 华丽而古典的门厅,长廊在她眼前延伸出去,视野很低,像是五六岁孩子的眼睛。 天花板很高,壁灯的光映在大理石地面上。 她看见自己的手——胖乎乎的,指甲剪得干干净净,怀里抱着一个小皮球。 她把球丢出去,但球弹了回来,把她弹倒,而她又撞翻了一旁的古董花瓶。 就像多米诺骨牌。 "哐啷——" 名贵的瓷器碎了一地。 她掌心不小心按进碎瓷片里,一阵尖锐的剧痛从掌根炸开。 鲜红的血从掌心的裂口涌出来。她张开嘴,嚎啕大哭的声音在空旷的门厅里回荡。 急促的脚步声从楼上传来。 三两步就跨下了楼梯。 年轻英俊的男人穿着家居的浅色衬衫,像是刚从楼上书房里冲出来的。 他看见跌坐在碎瓷片里的小女孩,脸色一下子变了。 "海洛薇兹!" 他冲过来蹲在她面前,目光扫过她血肉模糊的掌心时,瞳孔猛地缩了一下。 他伸出手,将她从地上抱起来,转身朝身后姗姗来迟的保姆和女佣吼了一句。 "你们到底在做什么!" 那双平日里儒雅温和的眼里翻涌着骇人的怒气,全无往日的斯文。 她被那声大吼吓得哭得更撕心裂肺了,眼泪蹭湿了他衬衫的领口。 医生来了,打了麻药,清创,缝合,包扎。 等到一切都结束,伤口包好之后他把她放在沙发上,低头看着那只缠满白色纱布的小手。 白东旭忽然把额头抵在她没受伤的那只手上,闭着眼,声音很低,低到几乎听不清,带着隐隐的颤抖与痛苦。 "对不起,海洛薇兹,都怪我。 都怪我没看好你,对不起。" 【当前您与叔叔卡的亲缘羁绊为:50%】 第24章 宴会准备 元俊叙倒是没有把那份曲奇丢掉。 他把那盒毒药拎回了家,随手搁在别墅客厅的桌面上,就自顾自地上楼洗澡了。 热水冲下来的时候他闭着眼站了一会儿,脑子里过了几遍白允熙早上那张笑得天真又狡黠的脸,真是一个长了张具有欺骗性脸的坏丫头。 他抬手将脸上的水抹掉,银白色的头发被打湿后乱成一团,白雾茫茫的的浴室里,他单手撑着墙,不知在想什么。 楼下的客厅里,卢秉珍夫人刚结束下午茶回来,手里拎着新买的稀有皮包包。 经过的时候余光扫见了那只敞着开口的纸盒,低头一看,里面整整齐齐地码着几块黑黢黢的东西,看起来就是粗制滥造的食物,她以为是哪个不懂事的佣人乱放的东西。 于是皱着眉头,顺手吩咐旁边的佣人:"这种食物怎么可以放在客厅桌上,丢掉。" 佣人应了一声,把纸盒收走了。 元俊叙洗完澡换好衣服下楼的时候,客厅桌面上干干净净的,那只纸盒不在了。 他站在楼梯拐角扫了一眼,以为是被佣人收到厨房去了,但去厨房走了一圈也没看见。 他问了两个佣人,都说不清楚。 于是他的脸色慢慢沉下来。 倒不是多在乎那盒饼干,而是自己的东西被随意处置了,却没有任何人提前问他一声。 "以后我的东西不要随便乱碰。" 佣人们噤若寒蝉地低下头,没有人敢接话。 “怎么发脾气了?”卢秉珍夫人扶着楼梯扶手慢慢拾阶而下:“你这是要去哪里?今晚你舅舅特地约了崔议员,还有他的千金,我们几家人一起吃饭。” “我不去。”元俊叙转身走了,往车库方向去。 “俊叙啊!元俊叙!” 车库里的灯次第亮起来。 一排车整整齐齐地停在那里,从日常出行的迈巴赫到日常接送他上下学的雷克萨斯LM,再到一辆又一辆宛如工业艺术精品的跑车。 每一辆都擦得锃亮,在灯光下泛着冷冽的金属光泽。 他走向银灰色的迈凯伦,掀开车门坐进去,手指搭在方向盘上,指腹摩挲了两下。 引擎启动的低沉轰鸣在车库里回荡,他挂挡踩下油门,跑车碾过地面的声音像一头被唤醒的猛兽低吼了一声,然后箭一样蹿了出去。 同一时间,汉南洞的豪宅内。 "就只有一段记忆?"她在脑海里问,"技能呢?有附加技能吗?" 【本次抽卡无附加技能。如果宿主强硬索要附加技能的话,我可以额外赠送你一个——小皮球拍打精通。】 白允熙的眉头拧了起来:"我要那个东西做什么!" 系统没有再回应。 她往后一倒仰面躺进床褥里,盯着天花板的吊灯看了半天,那股陌生记忆的涌入令她感觉很新奇。 她能感受到作为记忆主角海洛薇兹的那种被妥善保护的天真与娇气。 也能感受到记忆里另一个人物,她名义上的叔叔白东旭的担心与痛苦。 小孩子摔伤碰伤哪怕破皮流点血都是寻常事。 但偏偏落在他眼里,这是天大的了不得的事情。 仿佛她是什么易碎的稀世奇珍。 这绝不是姜稚雅的人生,那个被好好爱着的小女孩叫海洛薇兹。 而她是姜稚雅。 手机忽然响了一下,是一个完全陌生的电话号码。 【提示,该来电号码为白东旭,请谨慎接听。】 莫?一个由卡牌创造出来的虚拟人物,竟然给她打电话了。 白允熙感觉一阵鸡皮疙瘩浮起来。 犹豫了两秒,摁下接听:“哦不塞哟。”(韩语:喂) “为什么换号码也不跟叔叔说一声,还在跟叔叔生气吗?海洛薇兹。” 低沉而富有磁性的嗓音透过手机听筒传来。 好听归好听,但是她要怎么回?她根本不知道她什么时候在跟叔叔生气的事。 于是谨慎的轻哼一声后说:“才没有。” “那真是感谢君主隆恩。” 白允熙再一次感慨,海洛薇兹真是好命。 语气也试着娇惯一些:“叔叔是有什么事吗?我在敷面膜呢。” 白东旭轻笑一声:“叔叔等了很久,也没等到你的邀请,所以不请自问一声,你的生日晚宴要在哪个地点举办,叔叔会提前安排好事情回去参加。” 生日宴?! 白允熙脑筋猛转,她当初编辑档案的时候将自己的真实生日填进去,那就是九月二十七。 还剩下七天! “你爸爸妈妈近期要飞英国谈并购合作的事情,或许未必能如期赶回韩国为你庆祝,但是叔叔一定会去参加我们海洛薇兹小公主的生日宴。” “这样啊,我还在挑选合适的宴会地点呢,等我确定好就告诉您吧。” 此刻白允熙满脑子都是要完蛋了。 “那叔叔等候你的邀请了,提前预祝我们的海洛薇兹小公主十八岁生日快乐。” 电话挂断,她像被精怪吓走了半条命一样瘫倒在床上。 这次的卡牌既没有抽出来附加技能就算了。 竟然还要她操持一场生日晚宴,接待她的叔叔。 她打开手机浏览器搜索首尔各大五星级酒店的宴会厅租赁价目。 新罗、乐天、威斯汀、四季——价格根据宴会厅大小,从四千万到八千万不等,还只是场地费不含餐食。 加上甜品台、鲜花布置、餐食酒水、灯光音响、宴会策划团队的全包服务费,每一项叠加起来都在往上滚。 她还顺便看了一眼伴手礼的价格行情——财阀圈办生日宴回赠宾客的小礼物通常在五六十万到一百万韩元之间,按照她能邀请到的人数来估算,光是伴手礼就要花掉将近一亿。 这部分可以在系统商城购买。 礼裙、造型、化妆师、当天的摄影师和安保人员。 她在计算器上把那些数字一个个加上去,每加一项眉头就拧紧一分。 最后她盯着屏幕上的总金额看了很久,数字是五亿七千万。 她放下手机,重新躺回床上,直挺挺地仰面朝天。 抽完那张叔叔卡之后,她现在的流动资金只剩六千万。 六千万和五亿七千万之间隔着一条她暂时跳不过去的深沟。 没关系,她翻了个身把被子裹紧了一点,生日宴本就是个收礼物的好时机,到时候收的礼物肯定值不少钱,就算不是每个人都像权政宇那样随手甩出一块四亿多的表,但几十个人加起来的总和也不至于太难看。 她只需要撑过宴会前的这七天。 涨粉。 她得继续涨粉。 只要再涨两三万的粉丝,就可以获得足够的资金。 她翻了个身把手机捞回来打开IG,在心里盘算着接下来几天的发帖计划,普通的日常无法替她短期暴涨粉丝。 必须是足够令网民感兴趣的新鲜事物。 手机嗡的一下。 她看了一眼,是KKT上的消息。 元俊叙:“在做什么?坏丫头。” 第25章 漂亮饭PLUS “在感到后悔,曲奇的事。” 她认认真真的编辑信息,配上一个哭泣的loopy表情包。 元俊叙:“后悔?你这种坏丫头也会有这种情绪吗?别说出来笑掉人大牙了。” 白允熙:“当时明明厨房里有一罐柠檬酱,为什么我不加进去。” 元俊叙:“?” 车灯在汉南洞外的树荫下熄灭,他指尖轻轻叩击方向盘,忍不住想笑,真是一个坏丫头。 元俊叙:“整天在汉南洞陪权老会长不无聊吗,还是说做做表面功夫给政宇看。” 真是个刻薄又坏心眼的家伙。 白允熙:“干嘛这样说,权爷爷对我慈祥又和蔼就跟我亲爷爷一样,我也爱戴他。” 元俊叙:“慈祥又和蔼?” 她确定她说的是首尔权贵圈里那位权正赫会长吗? 在他父亲口中,那位可是在上世纪从兄弟姐妹五人之中,以雷霆手段取得最终继承权的胜利者。 又在军政时代最严酷的当权者手底下保全家业。 八十年代吞掉三家对手,九十年代把原本不入流的汉城国际送上韩国第一的席位,外界送绰号“金融恶虎”。 是韩国近代的金融传奇。 元俊叙:“你拍须遛马的本领我真是自叹不如。” 白允熙:“明天我会带针线去学校的。(严肃的loopy)” 元俊叙:“做什么用。” 白允熙:“把你的嘴巴缝起来。(微笑的loopy)” 元俊叙:“要不要出来玩,我还没吃饭。” 白允熙:“你爸妈连饭也不给你吃了吗?(同情的loopy)” 元俊叙:“……” 她忽然想,这样一位生活在金字塔顶端的纨绔子弟,或许比她更了解韩国有哪些只认身份不认钱的地方,大众对于自己无法接触的层次好奇,也自然对那些无法对自己开放的地方感到好奇。 就像那些探店博主一样。 只不过,她是要去探处在天宫之上的店。 白允熙:“好吧,谁让我心善,我请你吃。” 元俊叙:“我需要说谢谢吗?” 白允熙:“(点头的loopy)” 元俊叙看着那只小海狸一脸严肃地点头,终于没忍住,在黑暗的车厢里笑出声来。 他打了几个字又删掉,最后只回了一行:"十分钟后到,穿多点,风很大,如果你被风刮去了北朝鲜,我不负责。" 然后他把手机丢到副驾座上,重新拧动了车钥匙。 引擎低沉的轰鸣声在安静的树荫下响起来,车灯亮了,把面前那条路照得清晰。 灰色的迈凯伦从树荫下缓缓滑出,潜入夜色里。 既然要去顶级的餐厅还要出片,那她的衣着自然不能随意。 白允熙在系统商城里翻了翻,选定了一条缪家的米白色学院风无袖连衣裙,又搭了一件G家的浅灰色针织开衫,脚上是一双米白色凉鞋,鞋面两根细带交叉绕过脚背,露出干净纤瘦的脚踝骨。 最后她把那块理查德米勒戴回手腕上,跟整身的素净形成一种微妙的对照。 她站在穿衣镜前转了一圈。 整体气质干净又矜贵,仿佛只是随手套了几件衣服就出了门,毫不用力。 她拿起手机和浅色的手包,往楼下走。 管家见到她微微躬身:“白小姐要出门吗,需要我让司机送您吗。” “不用了,我朋友来接我了。” 走出大宅门口发觉元俊叙果然没骗人,风很大,差点给她裙子掀起来,她弯下腰压住裙摆的瞬间,一道远光灯照亮了她的方向。 “你是在COS玛丽莲梦露吗?”不远处的跑车,从驾驶座里探出头的人,不是元俊叙还能是谁。 他带她去的地方位于新罗酒店23楼,米其林二星,主打朝鲜宫廷料理,非常难预约。 但是元俊叙无障碍刷脸通行。 靠窗的位置视野极佳,南山塔和首尔市中心的全景在落地窗外铺展开来,万家灯火沿着汉江两岸蔓延到视线尽头。 "就按我之前的口味上。"元俊叙看也不看菜单就合上了。 侍者转向白允熙,她把菜单翻了翻,都是些分量精细的宫廷菜,摆盘精致得不像用来吃的。 她合上菜单:"跟他一样。" 菜陆续端上来,盘碟铺了大半张桌子,色彩搭配得颇为绚丽。 白允熙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构图又放下,抬头看向对面正要动筷的元俊叙。 "你先别动。" 元俊叙的筷子悬在半空:"?" "帮我拍照。" 她已经摆好了造型——侧身坐着,手肘撑在桌沿,下巴微微抬起,余光看着镜头的方向。 背景是窗外那片铺开的首尔夜景,桌面上精致的碗碟构成前景的层次。 元俊叙这辈子还没给哪位小网红当过摄影师,跟他一起吃饭的女伴们通常乖得不得了,添茶递纸巾、食不言寝不语,生怕给他留下不好的印象。 但眼前这位显然没有那种意识,甚至试图给他灌输一些服务意识。 "开夜景模式。"她指挥他,语气笃定得像在使唤自己的专属摄影师,"把我整个人放在九宫格的右下方,要拍到夜景。三、二、一,Kimchi!" 元俊叙摁下快门的时候手根本没稳。 白允熙接过手机看了一眼,表情凝固了。 她翻来覆去看了三遍,又抬头看了看他,又低头看了看手机,又看了看满满当当一桌精心摆盘的食物。 随便换个人来,用脚拍都比这个好。 "不满意?"元俊叙从她表情里读出了答案。 "没有。"她面无表情地把手机放下,拿起筷子开始夹菜。 "我重新拍一张?" "不要了。" 元俊叙手里的筷子也放下了。 他被使唤了也就算了,使唤他的人现在还对服务质量不满意,并且公然甩脸色。 他张了张嘴,罕见地感到一阵说不出什么名堂的窝火。"刚刚手抖了,我重新给你拍。" 白允熙抬起头瞄了他一眼。 她眼睛圆圆的,棕褐色的瞳孔在暖色灯光下像两颗玻璃珠,安安静静地看着他,然后从喉咙里极轻地哼了一声。 像只骄傲的波斯猫。 下一秒她夹起一小块配菜送到嘴边,换了一副表情——俏皮的、自然的、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的笑。 "就现在。拍。" 元俊叙瞬间手忙脚乱起来。 什么夜景模式、九宫格构图、人物与夜景的黄金分割比例,他这辈子从没为一帧照片费过这么多心思。 手机屏幕里那张脸在笑,他稳住手按了快门,光线和构图都对了,连背景里的南山塔尖都恰好落在她肩膀上方。 白允熙接过手机看了看,表情终于松动了。 她放大看了一遍细节,又缩回全图看了一遍整体,颇为满意,然后把手机收进包里,重新拿起筷子。 "你可以吃了。" 元俊叙靠回椅背看了她两秒,无语的笑了:"谢君主隆恩。" 第26章 撞见 她将照片发到IG上,配文:“今天也有好好吃饭。” 发布出去十分钟不到,KKT上权政宇的消息发了过来:“你在罗宴吃饭?” 他怎么知道? 哦,他肯定也经常过来吃饭,所以认得。 Yun-Hee:“是的呢,欧巴吃了吗。” Kwon-JU:“吃了,你跟谁一起吃饭。” 白允熙低头看着屏幕上那条消息,筷尖停在半空。 她打字:"跟同学。"发送之后又补了一只埋头吃饭的loopy表情包。 元俊叙正慢条斯理地拆一只酱蟹,抬眼看了她一下:"你还挺忙的?" "当然了。"她把手机翻扣在桌面上,夹了一小块鲍鱼送进嘴里。 手机又震了一下,她翻过来看了一眼。权政宇的新消息只有一行:"吃好了吗。" 白允熙看着那四个字,觉得有些莫名其妙。 她回了一句"吃好了",又顺手发了一只loopy摸着肚子打饱嗝的表情包,然后把手机重新搁回桌面。 元俊叙把拆好的蟹肉推到她面前。"尝尝,这家的酱蟹很新鲜。" 她正要动筷,余光瞥见一个人影从走廊尽头的包厢方向走过来。 深灰色针织学院风外套,步子不急不缓,像只是路过。 但他在他们桌边停下了。 白允熙抬起头,对上权政宇低垂的探寻目光。 他先看了她一眼,然后目光落在她对面坐着的元俊叙身上,像在无声的说,他就是你口中的同学? "政宇。"白允熙有些意外。 权政宇示意走廊尽头那扇半掩的门,"我今晚刚好也在这里吃饭。" 他话说到这就算交代完了,人却没有要走的迹象,站在那里低头看着她桌面上那些吃了一半的碗碟,和旁边元俊叙拆到第二只的酱蟹壳。 白允熙拿着筷子的手悬着,放下来也不是,继续夹也不是。 元俊叙靠在椅背上把拆蟹的工具放下,拿湿毛巾慢慢擦着手,抬头朝权政宇笑了一下。"一起吃?" "不用,我饱了。"权政宇的视线落在白允熙身上,"你吃好了吗?" 这个问题他今晚已经是第二次问了。 白允熙把筷子搁回筷枕上:"吃好了。" "走吧,我送你回去。" 他说得很自然,却也强势。 白允熙穿上外套,拎起包包就站起来。 元俊叙不禁想,她在权政宇面前简直就像只温顺的兔子,而在自己面前却那么张牙舞爪。 女人总是如此,只在自己喜欢的人面前才露出温柔可爱的一面。 这个念头出乎意料的,令他感到有些不适。 他笑了笑:“我还是第一次约会被人截胡。” 白允熙瞪了他一眼:“闭嘴。” 权政宇冷淡的瞥了他一眼,对白允熙说:“走吧。” 两个人并排穿过长廊走向电梯。 电梯门合拢的时候白允熙从金属门面的反光里看了他一眼,他目视前方,表情跟平时没什么两样,但她总觉得空气里的水汽在堆积,像暴风雨的前夕。 走出酒店大门的时候夜风迎面扑过来,白允熙缩了一下脖子。 权政宇已经走到路边那辆黑色迈巴赫旁边,拉开了副驾的门,然后站在车门边看她:“冷吗?” 他一步步走近,停在她面前,脱下来身上的针织外套递给她:“盖脚上。” 语气里听不出半分异样,但她就是知道他生气了。 只是良好的教养在支撑着他不发作罢了。 她乖乖捧着他的外套弯腰坐进去,车门在她身后合上了,像一个隔音罩把外面的风和夜色一起关在了外面。 权政宇绕到驾驶座坐进来,发动引擎,还有暖气。 车子滑出酒店门廊汇入主路,车厢里安静了一段路。 暖气慢慢升上来,白允熙靠着座椅,侧头看着窗外流动的灯火。 权政宇握着方向盘,两个人都没有说话,安静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地、耐心地往同一个方向拉扯着。 她用眼角余光偷偷看他的神色。 他的唇抿成一条线,目不斜视的看着前方。 白允熙打破沉默:"欧巴生气了吗?" 权政宇的手指在方向盘上动了一下。 "没有。"他说。 车厢里又安静了几秒,只有轮胎碾过路面的低沉声响和暖气送风的细微嗡鸣。 "真的没有吗。"她说。 “嗯。” 白允熙看见窗玻璃映出她的倒影,努力调整出一个委屈又可怜巴巴的表情,决定反客为主。 车过了汉江大桥的时候,江面上的倒影在车窗外拉成一条流动的光带。 “看来元俊叙说的没错。” 权政宇在红灯前停下,偏过头看了她一眼。 “政宇欧巴不喜欢我,所以才一点也不在意也不生气。” 她也看过去。 两个人的视线短暂的相触。 "白允熙。" “嗯?” 他的喉结在慢慢的滚动,语气冷静而克制:“不要提那个人。” “哦。” 过了会。 “那你喜欢我吗?”他问。 白允熙犹豫了2秒后决定撒个谎:“当然喜欢。” 绿灯亮了。 前面是一片开阔的直路,他忽然踩下油门,车子猛地向前蹿出去。 白允熙被惯性压在座椅上,下意识攥紧了安全带和膝盖上那件外套,昂贵的布料在她指尖慢慢变形。 车速很快,窗外的路灯拉成一道道模糊的光线。 她有点怕。 但不敢说话。 偷偷偏头看了他一眼,权政宇握着方向盘,下颌绷着,喉结在颈侧微微动了一下。 车速在某个僻静的路段慢慢放缓,最后停在路边。 引擎没熄,低沉的嗡鸣在车厢里轻轻回荡。 权政宇没有立刻开口,他坐在驾驶座上,双手还搭在方向盘上,过了几秒才偏过头来看她。 "元俊叙还跟你说了什么。" 她还在刚才那阵加速里没完全缓过来,脑子慢了一拍。"他……" 权政宇忽然侧过身来。 他的手臂伸过来,掌心扣住她的后脑勺,力道不大但很稳,将她往他的方向带过去。 一个吻落在她唇上,温热的,急促的,带着一点克制到了临界点之后终于泄出来的气息。 几乎是一触即分,他退开半寸,低垂着眼,睫毛下是一片她读不透的暗色。 "不管他说什么。"他的声音比刚才低了些,"别信。 " 他说完松开手,重新坐回去,扶正方向盘,挂挡,车子平稳地驶回路面。 她脑子里一片懵懵的。 嘴唇上残留的触感像一小片灼痕。 她慢慢抬起手,指背碰了碰自己的唇角。 这就是亲吻的感觉? 车子安静地向前驶去,汉南洞的山坡在视野尽头慢慢清晰起来。 第27章 利用 白允熙回到自己房间之后,在床边坐了很久。 手包搁在床头柜上,她保持着一个姿势没怎么动过。 窗外银杏树的影子在夜风里轻轻晃着,她再次抬手碰了碰自己的嘴唇。 那上面还残留着一丝说不清的触感。 温热的,急促的,带着某种她从未体验过的、陌生的紧绷。 那就是喜欢吗? 权政宇真那么喜欢她? 还是因为说不清道不明的竞争意识。 十八岁的初吻。 原来是这样。 没有预想中的甜,反而是令她感到困惑和脱离掌控感。 她不喜欢脱离掌控的任何事。 十二岁的时候,她被确诊癌症,十六岁的姜珉锡不得不休学去兼职赚钱给她赚取医药费。 尽管他很努力,但赚取的那点薪水,却如杯水车薪,根本不足够令她接受哪怕一个疗程的完整化学疗法治疗。 她很想活下去。 十二岁的她很想活下去。 转机出现在十三岁的夏天,那时候她已经很严重了。 偶然在网络论坛上,看见有人拍摄了姜珉锡在便利店打工,戴着深蓝色的鸭舌帽,穿着统一的围裙,正低头往货架上摆东西。发帖人问: “有谁知道,这个帅哥是哪个学校的吗?大发,完全idol水准,求信息资料!” 那天姜珉锡结束兼职回到家后,她她再次审视打量了一次自己这个哥哥的脸。 十七岁的他瘦得脱了形,脸颊凹进去,眼底一圈青色,唇色苍白。 可那张脸确实好看——鼻梁高挺,下颌线干净,哪怕被疲惫和营养不良磨得暗淡了,也还是一张精致得过分的好看的脸。 她想,他一定能当大明星的。 当了明星,就能赚很多钱。 有了钱,她就不用断药了。 这就是那时候十三岁的姜稚雅内心的全部想法。 她想活下去。 不想断药,不想死。 但姜珉锡极其抗拒面对镜头,以至于长到十七岁,只有寥寥几张学校统一拍摄的照片。 她找到了机会,说死之前,想去游乐园玩一次,跟哥哥多留下纪念。 他带她去了一整天,坐了旋转木马,买了棉花糖,还去坐了摩天轮。 但照片里他不太爱笑,眼角微微泛红,反倒比平时更显好看。 她就是他人生的累赘,她知道。 但是,太好了。 她看着照片。 她已经可以预见哥哥一炮而红出道的样子了。 第二天将这些照片全部发送到各大娱乐经纪公司的招募新人邮箱里。 她以为回复会来的很快。 于是等了一天又一天。 就在医院又一次催缴的那天,姜稚雅忍不住想,就算她如此卑劣,也逃不过死亡的命运了。 转机在下午时分。 三家娱乐公司的经纪人一起找到了他们。 姜珉锡无措的坐在医院长椅上揪着衣角,垂着脸一言不发,不安到了极点。 “我不想出名,抱歉。” “可是根据我所了解到的,你目前应该很缺钱,你的妹妹治疗这需要一大笔钱。” 他慢慢的抬起头,她从病房里走出来,默默的站在门边,静静地看着他。 她什么也没说。 但他答应了。 白允熙深深的低下头,用掌心捂住脸深吸了口气,权政宇是自己送上门的,她没道理不用。 而权政宇的身份,将是她这一年最好的涨粉手段和挡箭牌。 手机在包包里嗡嗡响,她拿出来,是权政宇。 她故意晾了他一会儿,等到铃声不响了,又过了几分钟,他在kkt上发了信息来。 又过了五分钟,她才慢慢的打开聊天界面点进去查看消息。 Kwon-JU:“刚刚吓到你了吗。” 权政宇也是有些懊恼,他一会儿坐在沙发上,一会站起来走到窗边,没有得到回复的那十几分钟,时间过得特别慢。 然后他看见消息变成了已读。 Yun-Hee:“……” Kwon-JU:“怎么了?” 他越着急,她越要慢慢的引导他。 Yun-Hee:“不想说话。” Kwon-JU:“生气了?” Yun-Hee:“嗯。” 权政宇想了很久,到底是哪个地方让她生气了。 Yun-Hee:“这是我的初吻(郁闷的loopy)” 他想说我也是,但又觉得有些莫名的害羞。 Yun-Hee:“初吻,不应该有气球鲜花的仪式感吗……太突然了(倒地的loopy)” 那边安静了一会儿。 Kwon-JU:"我知道了。" 大约一个半小时后,手机再次震起来。 权政宇只发了一行:"下楼。" 这在白允熙的预料内,他肯定会做出一些行动的,例如带她买买礼物买束花补偿她之类的。 在恋爱初期,她得将权政宇那个别扭的土象性格扭过来。 但她走到门口的时候,忽然愣了一下。 不远处的暖黄色路灯下面。 一辆白色的法拉利敞篷跑车静静停在那,车顶敞着。 副驾驶铺满了鲜花,深红粉色浅白地挤在一起,后备车厢浮起一大串彩色气球,各种颜色在夜风里轻轻晃动。 飞屋环球记吗? 权政宇站在车门边,垂着的手里还握着一束气球,看着她从大门里走出来,路灯把他额前的碎发照得有些暖。 他没有说话,耳根通红。 直到此刻,他也才终于有了谈恋爱的实感与甜蜜。 "是这样吗?" 天哪,这就是财阀二代的效率吗? 她以为他要开车带她去买花买气球来着。 但权政宇没想到她开口第一句话是:“交警不抓你吗?” 当晚的IG上。 她发了两张照片,一张是她站在跑车旁,手里捧着一大束花,背后是一大束气球。 另一张是他们把气球的线剪断,任由气球飞向天空。 配文是:“记住了花的味道,也记住了气球满天。” 评论顿时引爆:“我昨晚在狎鸥亭看到过这辆车!绑了超级多的气球!我以为在拍戏!” “天呐,你们是在谈恋爱还是拍偶像剧!” “不露面的男主角是元俊叙?” “啊,继承者们的爱情如此朴实无华。” 甚至有路人po出了他们在路上抓拍这辆车的图片。 这一条IG动态比在罗宴吃饭那条效果好,给她带来了三千多围观爱情的粉丝。 原来比起炫富,大众更喜欢看财阀二代之间的爱情故事呀。 白允熙摸了摸手机屏幕。 编故事? 她最擅长了。 给她们编出一本首尔意难平也不是难事。 第28章 备选答案 比起不知情的群众,闵夏琳是一眼认出这辆车的归属。 拉法利488spider,去年权政宇生日时候,他父亲送他的礼物。 他很少开。 这条IG的意味太明显了,官宣? 闵夏琳盯着屏幕好一会儿,切换到权政宇的IG主页,上面依旧没有露脸的动态。 但多了一条新的文字动态。 “我会记住的一天。” 她不受控制的用力盖上笔记本电脑,心里那口上不去下不来的气,将她呼吸的通道堵的严严实实。 相识十四年,青梅竹马。 却竟然抵不过白允熙出现的这半个多月。 如果不是她三年前要去巴黎学习舞蹈和钢琴,离开了一段时间,她跟权政宇不至于感情变得如此冷漠。 她深吸一口气,眼泪不争气的落下。 她可以接受权政宇有一个貌合神离毫不相爱的未婚妻。 却无法接受,他真的有喜欢的人了。 没关系的,闵夏琳。 没关系的,就算不是他,你也会拥有一个很好的人生,一个地位跟他相当的伴侣。 你依然会是人群里最耀眼的闵夏琳。 周五的高尔夫课刚结束,白允熙就收了杆躲进了遮阳伞底下。 九月底的日头还是毒,晒在皮肤上发烫,她可不想额外花一大笔钱去做美白。 正低头刷着IG评论,一只手忽然落在她肩膀上,带着一点恶作剧得逞似的轻。 她抬头看过去,权政宇不知什么时候绕到了她身旁,在一旁的椅子坐下,嘴角带着笑,声音压得低了些,像是在跟她说两个人的悄悄话:"累不累?我们去喝咖啡。" 从确认关系之后,这个人像被按了某个开关,黏黏糊糊的。 以前走在校园里两个人隔着一臂距离,现在他走着走着就会往她那边靠一点,肩膀偶尔碰上她的肩膀,也不躲开。 以前在手机里聊天,文字总带着点不自知的高冷,现在比她还爱发发表情包。 白允熙有时候觉得,他像一只终于被允许进房间的大型犬,试探着把下巴搭在她膝盖上,眼神亮晶晶的,等着她伸手摸一把。 "那你请客哦。"她站起来,把球杆交给旁边收器械的工作人员。 "走吧。" 两个人并肩往球场出口走,权政宇走在她外侧,替她挡着斜照过来的阳光。 白允熙低头翻手机,屏幕反光太强她眯了一下眼,权政宇就偏过身,用自己的影子把她整个人罩住了。 元俊叙坐在场地另一边的休息区,正了正帽檐,远远看着那两个背影慢慢走远。 他嗤笑了一声,低头拧开手里的水瓶喝了一口。 热恋期,黏糊得叫人看不下去。 身后忽然传来一声痛呼。 他回头。 闵夏琳跌坐在草地上,一只手撑着地面,另一只手捂着脚踝,表情皱成一团,脸色煞白。 池律恩第一个撂下球杆跑过去,弯腰去搀她。 "夏琳啊,怎么了?我扶你去医务室。"但不知道是不是力气不够,她使了半天劲也没能把闵夏琳从地上带起来,两个人僵在原地。 闵夏琳抬起头,目光越过池律恩的肩膀,落在不远处站着的元俊叙身上。她没说话,但那一眼里带着一点很轻的、求助似的停顿。 元俊叙站在原地,帽檐压得低,看不清他的表情。 过了片刻他慢慢走过去,在闵夏琳面前蹲下来,目光落在那只已经微微肿起来的脚踝上。"很痛吗?" "嗯。"闵夏琳的声音比平时弱了一些,不像装的。 他伸手把她的胳膊搭在自己肩上,另一只手虚扶着她的后背,把她从地上带起来。 他力气大,一下子就把人扶稳了,手规规矩矩地扶着她的肩膀,没有半分多余的接触。 池律恩在旁边跟着走,嘴里念着"小心小心",脚步声在草坪上踩出细碎的声响。 医务室就在球场侧后方的一栋小楼里。 医生查看闵夏琳的脚踝,肿起来一圈,于是拿了冰袋给她冰敷,过后又涂了药,拿了条绷带固定好,叮嘱她这两天少走动。 元俊叙站在床边,看了一切处理完,抬脚就要走。 闵夏琳忽然伸手拽住了他的衣角,力道很轻,指尖捏着那一点布料,像怕用力了会扯坏似的。 他低头看去。 闵夏琳仰着脸看他,嘴唇抿了一下,声音里带着一点她自己都未必察觉的、难得的示弱。 "俊叙……谢谢你。" 窗外的阳光透进来,落在她纤长的睫毛上,她的眼里透着细细闪闪的光,刚刚因为疼痛而泛红的眼尾令她看起来十分惹人怜爱。 他有多久没见过这样楚楚可怜的闵夏琳。 高傲的天鹅在确定自己被心仪的天鹅抛弃后,迫不及待的想找下一只优秀的天鹅为伴,以免落单。 真是复杂又人性的心理。 他几乎是在一瞬间想通了这一切。 他该庆幸吗。 他是备选答案。 于是元俊叙低头看着她捏着自己衣角的那只手,轻轻的笑。 "你客气到让我觉得刻意。"他说。 闵夏琳几乎在一瞬间松开了手指,但元俊叙在一旁坐了下来,声音柔软:“下次别做这种事。” “扭伤,可大可小。” 研学旅行的地点终于公布了。 教导员李仁雅将通知单发下去。 有两份,一份是价格高昂的出国游研学,基本只有财阀子女们会报名。 另一份是国内的济州岛研学旅游,那是给优学生们安排的研学旅游,只需要缴纳少量的费用。 但这样两份通知,就将同学之间的层次无限拉开。 白允熙和权政宇从咖啡厅回来,看着桌面上的通知单,上面写着最终结果:芬兰,拉普兰。 十一月的芬兰。 她看了一眼权政宇,他淡淡瞥了一眼通知单,表情没什么变化,直接在末尾提笔签名。 "为什么是芬兰呢?我还以为会是加拿大。"班里的一个女生跟她同伴嘀咕。 "听说是因为加拿大最近麻疹疫情和艾滋病毒病例飙升,家长委员会那边不同意。" "北海道十一月份也很漂亮啊。" "不行,地震太多了,家长委员会不放心。" 白允熙听着那些碎碎念,低头喝了一口手里的冰美式。 家长委员会,这个字眼在宙斯国际的份量她越来越清楚了。 十几个财团的夫人们组成的小圈子,权力几乎就在校董会之下,从研学地点到课程设置到校服款式,只要她们坐下来投票定下来的事,学校方面基本照办。 而这一届的家长委员会首席,是金亚兰夫人。 她明面上不仅是汉城国际集团的儿媳这个身份,还身兼多家儿童慈善基金会的主席。 社会地位极高。 是一位,云端上的贵妇人。 有钱,有权,有地位。 这样的人生。 就算少了一点可有可无的男人的爱,也是无伤大雅的吧。 权政宇签完字走过来,看到她在发呆,不禁揉了揉她的脑袋:“在想什么?” "在想,芬兰到时候不是很冷吗。"她说。 "嗯,"权政宇走在她旁边,手插在外套兜里,"但是会很漂亮。像童话世界。"他顿了顿,偏头看了她一眼,"到时候我们可以去滑雪。" 她笑了笑:“我可不太会滑雪,因为怕摔。” 随后在通知单上签了名。 距离生日宴会还有四天。 短短几天,她已经涨到了三万五千粉丝。 通过系统商城预定好了生日宴会的场地,和会场布置服务。 但除此以外,还有一些细节需要不断完善。 一关一关的来吧。 她会一关一关的闯过去。 她也想试试,站在云端上,手握权力的感觉。 第29章 张宥娜 张宥娜作为宙斯国际为数不多的优学生,本应该毫不犹豫的在济州岛研学旅行通知单上签名。 济州岛只需要学生象征性地缴纳十万韩元,而芬兰研学旅行则要一千万韩元。 价格相差百倍,就像她跟这群财阀二代之间的人生差距。 班长金秉宪在收集签完名的表格,来到她桌前看见她还没签,停了一步。 他是整个学校里财阀二代里的例外,大韩医疗国际的未来继承人,文质彬彬,谦逊有礼,即便对她这样家境普通的学生也客客气气的,从来不摆架子。 "还没签吗?" 她有些紧张地看了看他:"我想拿回家问问爸妈。" 他点点头没说什么,继续往后走了几步,又偏过头补了一句:"下周一之前交上来就行。" 她点头把通知单塞进书包里。 放学后她走了半公里到公交站台坐车回家。 梨花洞早年还是贫穷区,后来政府开发,旅游收入增加,房价跟着涨起来,周边开了很多民宿和小酒馆。 她家开的干洗店生意也比以前好了不少。 客厅狭窄,晚上吃饭的时候张宥娜帮母亲把一锅大酱豆芽汤端上矮桌,几碟小菜和煎豆腐摆了一圈。 她父亲穿着白色背心盘腿坐下,舀了一口汤,咂咂嘴:"哎一古,又咸了。" "有的吃就行了,别挑刺。"她母亲拿着饭勺敲了一下她父亲的头。 这就是她家的日常。 跟宙斯国际的每一天都割裂得很。 张宥娜端起饭碗,夹了一筷子豆腐,试探地开口:"欧妈,外公那边,是不是确定要拆了?" 她母亲吞下一大口饭又喝了口汤:"确定了,签过名了。" "能分到多少钱?" 她母亲抬头看她一眼,有些不解:"你关心这个做什么?" "没有,只是学校要交一些费用。" "什么费用?学费不是已经通过你的奖学金扣好了吗?” 她父亲倒是想到了:"是不是研学旅游?隔壁冰店家的女儿他们学校已经去了,你们学校也太晚了吧,今年去哪?" 她母亲不以为然:“估计是釜山还是济州岛吧。” 张宥娜深吸了一口气:"去芬兰。" 夫妻两人双双抬头,对视了一眼:"芬兰……是哪里?" "在欧洲。" "莫?"母亲撂下筷子,语气透着不可置信:"你们学校这么大方?请你们出国玩?那不是那些有钱人的孩子才去的地方吗?" 张宥娜抬起头,平稳的说:"不是学校请,要报名交费。一个人一千万韩元,去六天。" 饭桌上安静了几秒。 一千万,几乎是这间小干洗店一个多月的收入。 她父亲张了张嘴又闭上,母亲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像是在确认她没有在开玩笑。 "你疯了?" 张宥娜攥了攥筷子又松开:"我的同桌,是新转来的财阀二代,她对我很好……" "所以呢?让你那个财阀朋友请你去啊。" 她父亲喏喏的应和一句:“就是啊。” "你们听我说!"张宥娜的声音大了一些,"就算我成绩全A从宙斯国际直升大学部,将来出社会也只能靠投简历去各个公司,面试,做一份月薪七八百万韩元的工作,这几乎是能预见的! 但是今天,我同桌邀请我四天后去参加她的十八岁生日宴,她说到时候直接去酒店就行,有化妆师给我化妆和做造型,只要去玩就好。" 她抬起头看着父母,"能认识一个财阀二代做朋友,你们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哪怕只是跟她做一年的朋友,同桌。 对我将来,或许都是不可预估的帮助,如果我能通过她的帮助,将来去汉城国际工作……" 白允熙自己身份显赫就算了,甚至是那位金字塔顶端的少爷的未婚妻,这样的人,却愿意跟她做朋友。 在极其重视阶层与圈子的宙斯国际,简直是不可思议。 屋内的安静比刚才更沉了。 她母亲看了她父亲一眼。 女儿说的有道理吗? 有一定的道理。 但是应该无条件相信吗? 一千万,还是太多了。 他们一辈子都穷过来了,每一分钱都是起早贪黑赚来的,难道他们不努力吗? 正好相反,这个世界最勤劳最努力的人,往往是穷人。 穷迫使他们不停为生计奔波,几乎没有时间停下来思考出路和经营自己的人生,更缺少向上攀登的机会与人脉。 她父亲嗫嚅了一下:"可是一千万……" "那就报名吧。" 她母亲忽然开了口。 说完放下筷子,就起身回了房间,过了一会儿拿了一个旧皮包回来,从里面数出来一叠韩元纸钞,一张一张地在手里过一遍,生怕数错。 十万,二十万,五十万……数到一千万的时候,手指在纸钞边缘停了一下,然后把那叠钱推到她面前。 "拿去报名。" 她看着母亲的手,指节因为常年泡水洗衣服而有些发红粗糙,但那双手把钱推过来的时候没有多少犹豫。 她想说什么,喉咙堵了一下:“欧妈……我只是。” “我都知道,你是有主意的,从小就聪明,就按你说的做吧。” 当初张宥娜凭借自己的优异成绩成为宙斯国际为数不多录取的优学生,这件事让他们在街坊邻里中长了脸面。 她女儿,一直都很优秀。 不该过着跟他们一样贫穷又辛苦的生活。 她的女儿,会过上想要的人生的。 于是她只是点了点头:“吃饭吧。” 他爸爸想了想问:“那你那位朋友生日……要送什么……”想到这一茬,他有点怵,害怕女儿送不出得体的礼物而露怯。 “我会自己想办法的,比起昂贵的礼物,她应该更看重心意。”张宥娜淡淡的说。 父母点点头。 另一头,回汉南洞的路上。 车子在晚高峰的车流里缓缓移动。 白允熙靠着座椅看窗外,权政宇坐在旁边,车厢很安静。 他忽然偏过头看了她一会儿,她的侧脸有点清冷的文艺感。 像秋夜里的月亮。 她的鼻子,她的唇,如果可以将月亮私有。 他伸手按了一下按钮,隔板缓缓升起,把前座的视线挡在了外面。 白允熙感觉到动静,转过来看他:"怎么了?" "想重温一下。"他说。 "重温什么?" 他笑了一下没说话,但嘴唇抿了抿,眼神里有一点被压着的、呼之欲出的东西。 白允熙反应过来了,连忙伸手捂住他的嘴。 但手心底下,能感觉到他的唇线弯起来,像是故意的,带着一点痒。 "不许。"她说。 掌心贴着他嘴唇的时候能感觉到他呼吸的节奏,暖暖的,轻而匀。 权政宇没有动,也没有拉开她的手。 他就那样安静乖乖地坐着,唇线在她手心里弯着,点了点头。 眉眼被车窗外流过的路灯照出一明一暗的轮廓。 过了好几秒,白允熙才慢慢把手放下来。 "隔板降下来。"她说。 权政宇笑了一声,伸手把隔板降了回去。 司机什么也没看见,什么也没听见,稳稳地握着方向盘继续往前开。 第30章 吐血 Fancy组合的日本巡演,最后一站是横滨日产体育馆。 7.2万张票全部售罄。 体育馆内人声鼎沸,都在等待19:00的演唱会开场。 “朴佑荣!崔振灿!姜珉锡!李才勋!安在烈!Fancy最赞!” 舞台上的灯光开始变得柔和,清冷的男声响起,声浪开始矮下去,却在组合成员相继上台后再次爆发。 聚光灯下,从他们的出道曲开始唱。 连日来连续开五六场演唱会,姜珉锡的胃痛已经忍耐到了极致,但仍忍住不适登台。 “请你看着我…… 哪怕是最不堪的那一面, 哪怕跟我大吵一架, 哪怕赌气说再也不见, 请你看着我。” 这首歌的下一part被队友接过,他退到后头,跟粉丝们挥手。 他的睫毛沾了闪粉,像细碎的钻,总有粉丝说,他像误入人间的天使,长了一张漂亮到人畜无害的脸。 “姜珉锡!” “姜珉锡!” “永远要幸福!姜珉锡!” 他笑了下,朝那个方向挥了挥手。 灯牌次第亮起,台下观众席亮起一片蔚蓝色的海。 很快第二首歌开始,旋律开始变得轻快。 第三首歌,第四首。 第五首歌是他们今年打榜的新歌,主打唱跳群舞。 在后台匆匆换衣服的间隙,李美莱看出姜珉锡的脸色不太好,唇色白的吓人,将保温杯里的高丽参水递给他:“还好吗?” 他吸了一口水:“嗯。” 但很快他就被剧烈的呛咳逼的说不出话来,一大口水喷在桌面上,伴随着宛如红梅般点点的血滴,一部分落在他雪白的宽松欧式衬衣上。 “没时间了,要登台了。” 队长朴佑荣催促着走过来,却看见他喷血的桌面和衣服时,脸色变了:“珉锡,你?” “没关系。” 他冷静的擦掉嘴角的血,笑了下:“牙龈破了。” 这个出血量怎么可能是牙龈出血。 来不及多想,造型师给他换了套衣服就让他上台。 等到巡演结束,灯光熄灭的那一刻,姜珉锡再也撑不住了,他往侧台走了两步,忽然攥住了旁边朴佑荣的手腕。"扶我一下,"他的声音很轻,像是用最后一点力气撑着的,"拜托了。" 然后他松了手。 朴佑荣感觉手心里的重量猛地沉了一下,扶住他的时候他整个人已经软下去了。 救护车来得很快。 第二天新闻就出来了,头条是各家媒体拍到的他从场馆被抬上担架的照片。 胃部的疼痛一阵一阵的涌来。 他陷入半睡半醒间,感觉自己像一艘漂泊于海面,没有桨的小船。 海啸可以把它掀翻,礁石可以把它撞碎,随便什么,都可以把他击垮。 但那艘小船上,坐着一个人。 小小的稚雅,扎着两个低马尾,脸颊瘦的尖尖的,显得眼睛特别大,见到他的第一面,像是不安,怯懦的喊他:“哥哥好。” 命运这片无望的海,在某天给他丢来一个同病相怜的伴。 从此他们一起忍受饥饿,忍受父母打骂,她会想办法让喝醉酒的父亲转移注意力,而不打他。 也会为了让他吃饱,去小卖店小偷小摸回来一个面包跟他分享。 在他知道妹妹偷东西生气的时候,她会蹲下来抱着膝盖把头埋起来哭。 她说:“因为我太饿了……哥哥……对不起……” 就算是很饿,她也会把面包带馅的那一半塞给他。 医生说,胃是情绪器官。 承载了人的喜怒哀乐。 所以哪怕常年忍受饥饿也没罢工的胃,在你离开后的短短一个月。 它就受不了。 医生敲敲门走了进来,身边跟随着韩文翻译:“我看过你经纪人发来的韩国病例,你有慢性胃溃疡病史,韩国医生开的胃药,没有按时服用吗?” 姜珉锡半卧在病床上,两只手交叠,许久慢慢的嗯了一声。 “是因为工作太过于忙碌而忘记吃药吗?” 他还是嗯了一声。 李美莱看出他的抵触,于是对医生说:“他最近因为行程太密集,总是忘记吃药,左野医生,请问有没有短期输液治疗的方案。” 日本医生叹口气,跟她出去商讨治疗方案。 *** 白允熙提着拖尾的长裙在试衣间左左右右的看。 这条除了抹胸有点露,别的还不错。 又换了条保守一点的Dior晚宴礼裙。 终于敲定了下来,就这款了。 她低头看了一眼价格,系统商城打完七折之后,竟然还要一亿六千万韩元。 她低估了高定晚宴礼裙的价格。 账户余额已经不太够用了,场地和布置都订好了,安保也预付了定金,还剩下鞋子、手包、伴手礼和甜品台蛋糕塔那些没结。 她算了一下,又算了第二遍,数字没有变好。 只剩下两天。 起码还有三亿韩元的缺口,还差一万五的粉丝。 她叹了口气,拿起手机习惯性地打开IG。 推送栏里跳出来几条娱乐新闻,她随手往下划了一下,拇指忽然停住了。 "韩国偶像团体Fancy成员姜珉锡,于9月24日在日本横滨演唱会后,突发吐血晕倒,紧急送医。目前正在东京某医院接受治疗,所属社表示艺人因过度劳累导致身体不适,已暂停后续行程安排。" 配图是一张远距离抓拍。 他被人用担架从场馆侧门抬出来,旁边跟着经纪人和工作人员,步伐急促。 白允熙握着手机的手停在半空。 她把照片放大。 真的是姜珉锡吗? 过了会,她的手机垂下来,一定是他了。 姜珉锡因为父亲不负责任,总是忘记给他钱买饭,从很小就胃不好。 因为没钱,买不起药,怕遭受白眼,慢慢演变成不愿意吃药。 后来更是发展到讨厌医院。 因为在他的人生之中,几乎所有不好的事情,都是在医院发生的。 他六岁的时候,母亲在医院诊断出乳腺癌,八岁的时候,母亲在医院过世。 而她确诊癌症后,常年在医院与家往返。 却不见起色。 医院几乎成了他心底最抵触的地方。 白允熙闭上眼。 他在自暴自弃。 在她觉得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慢慢发展的时候。 哥哥却要先放弃了吗? 怎么可以呢。 她凭借记忆在手机里输入一串号码。 那是他的私人手机号。 响了大约三声。 电话终于被接起。 那头传来一个虚弱清冷的男声: “哦不塞哟,请问你是?” 第31章 粘人 “珉锡欧巴。” 电话那头的女声清凌凌的,带一点娇软的懒音。 “你好……请问你是?” “我叫白允熙。” 白允熙? 这个名字并不熟悉,但当他在心里念出这个名字的发音后,瞬间明白了过来。 允熙——Yun-Hee。 那个IG账号的网名。 有一段时间,他看着这个人的IG照片,幻想稚雅如果健健康康的长大,是不是就长这样。 她们太像了,像到让他会觉得。 这是命运的巧合。 他虚弱的问:“请问,你是怎么有我的号码的?是有什么事吗?” 语气里是一贯的谦卑。 “实不相瞒,我是欧巴粉丝来着,因为太喜欢你了,所以找人得到了这个手机号码,但一直没有拨打给你,是害怕给你增加困扰呢。” 编一个谎言对她而言,实在并非难事。 白允熙不顾那边或许有些震惊的沉默,继续说着:“我今天看到新闻了,欧巴在演唱会后晕倒了,心里很担心你。 你有好一点吗?严重吗?” 姜珉锡觉得自己现在的表情一定很呆。他愣了好几秒才开口,声音有点哑:"已经……好多了。" "那就好。"白允熙的语气轻快了一点,像是松了口气,"希望欧巴早点好起来,回韩国好好休息。" 他握着手机的指节收紧了又松开。 犹豫了一会儿,还是问了出来:"你的IG账号……是不是名字的拼音,Yun-Hee?"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拍。 白允熙没想到他会留意到。 "没错呢。"她的声音里带着一点被认出来之后的好奇和意外,"欧巴怎么知道的?" 姜珉锡抿了抿唇,被子下的手指轻轻蜷了一下。 "巧合。"他说。 停了一会儿又补了一句,"我的意思是……之前刚好刷到过你的账号。" 然后他问了一个连自己都觉得唐突的问题:"允熙,请问……我可以跟你视频一下吗?一分钟就可以了。" 他的声音放得很轻,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斟酌,怕吓到对面的人似的,"就一分钟。" 白允熙干脆得像早就猜到他会说这个:"当然可以。" KKT上加了新的联系人。 视频接通的时候屏幕先暗了一下,然后亮起来。 她坐在一张米色的沙发上,举着手机朝镜头招了招手,背景很明亮干净,她背后是一张公主床,和一面落地窗,头发披在肩上,穿着淡蓝色海军风的裙子,整个人透着明艳瑰丽的美。 "你好哇,珉锡欧巴。"她笑着,眼角弯弯的,眼尾有一点细腻的光,跟那些IG照片里的人重合在了一起。 姜珉锡看着她,没有说话。 像饥饿的人,在补充能量。 屏幕里那张脸鲜活地笑着,嘴唇微微翘着,眼神坦荡而明亮。 不是P图,不是滤镜,不是整容。 她在呼吸,在眨眼,在冲他招手,声音从手机听筒里传过来,带着清晰的温度和重量。 真的,是她。 他忽然觉得自己的这个视频请求。 像是往许愿井里投了一枚硬币,而命运听到了。 他把手机往上抬了抬,找了个自己看起来比较健康精神的角度。 在面对她时,一点也没有当红偶像男团门面的自信。 他对屏幕里的人,弯了一下嘴角。 "很高兴认识你。"他说,声音很轻,"允熙。" *** 权老会长看出来了一点苗头。 权政宇以前不会往汉南洞跑得这么勤。 以往都是周日晚上来一趟,规规矩矩地陪他吃顿饭就回狎鸥亭自己待着。 自从白允熙搬进来之后,来的频率明显多了。 昨天周六刚来过,今天又来了。 权政宇上午就想过来,但白允熙说她上午有事。 他耐着性子等到下午才动身。 车子在铁门前停稳,老会长的管家透过落地窗看见那辆熟悉的迈巴赫开进来,转头就去告诉了正在书房看报的权老会长。 老人家放下报纸,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笑了一下,又把报纸拿起来。 权政宇上楼的时候步子慢了一些。 走到她房间门口停了下来,轻轻叩了两下门。 "进来。" 门里传出来的声音尾音微微扬起,带着一点她自己都没察觉的、自然而然的娇憨,听上去心情不错。 他推门进去。 白允熙趴在床上,面前摊着一本翻开的珠宝图录。 黑色微卷的长发像海藻一样散在背上,一部分垂在脸侧,露出半张侧脸。 她穿了一件米色的针织修身长裙,腰窝的位置刚好陷下去一道柔软的弧度,线条玲珑,顺着往下延伸,白皙细瘦的脚踝翘起来,慢慢晃荡着。 整个人沐浴在下午的日光里,泛着浅浅的暖意。 "阿姨,"她头也没回,目光还落在图录上,"我想喝昨天那种柚子冷泡茶。" 权政宇站在门边忍不住弯了一下嘴角。 向前走了几步在床边蹲下来,凑近她的耳侧:"知道了,小姐。" 白允熙吓了一跳,翻过身来看见他的脸近在咫尺,那双圆圆的眼睛在日光下像小鹿一样亮了一下,然后绽开笑意:"你吓我。" "谁叫你看得太入迷,连男朋友进来了也不知道。" "男朋友?"她把图录合上搁到一边,歪着头看他,"你自封的吗?" 权政宇蹲在床边,仰着脸看她。 日光把他的轮廓镀了一层浅浅的金边,他挑了挑眉:"不认账?" "耍无赖的人又不是我,"白允熙往床的另一侧缩了缩,下巴微微抬着,"我为什么要认账。" 权政宇站起来在床边坐下,伸手去挠她腰侧的痒痒肉。 他的指尖刚碰到衣料白允熙就蜷起来了,整个人缩成一团往枕头里躲,嘴里喊着"投降投降"。 他收了手,看她趴在枕头里喘气的模样,头发乱糟糟地堆在脸侧,脸颊因为刚才的闹腾而微微泛红。 像一枚将熟未熟的水蜜桃。 他看的入了神。 “你不出去玩吗?” "不出去。"他说。 因为不想浪费时间跟别人聚会。 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你想出去玩吗?我们可以在外面吃晚饭。" IG需要新的素材,跟他出去或许是个不错的选择。 白允熙从枕头里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嘴角抿着一丝笑:“那你带我去一些更有趣的地方玩。” “例如呢。” “嗯,能留下足够特殊回忆的地方。” 他听的心软软。 窗外的阳光从银杏叶的缝隙间漏进来,在两个人之间的床单上铺了碎金似的一片光斑。 他摸出手机:“我找人安排一下。” 第32章 直升机 "哇——" 白允熙双手捂着降噪耳机,整个人贴着舷窗往下看。 乐天大厦缩成一根银白色的细针,首尔塔变成玩具模型上的一粒圆点,汉江像一条泛着碎金的缎带。 建筑物在变小小,道路也在变窄,整个首尔像一张乐高地图。 直升机在两千五百米的高度悬停住。 权政宇从她身后靠过来,下巴贴近的她肩,风灌进来,他的声音和引擎的轰鸣混在一起。 "好不好玩?" 白允熙侧过脸,感觉权政宇的鼻息就落在耳垂上。 她很用力的点头,尽管声音被螺旋桨卷走了大半,但他从她弯起来的眼睛里读出了答案。 她竖了一下大拇指,又举起手来比了个拍照的手势,像个迫不及待讨糖的小孩。 太可爱了。 权政宇笑了一下,从外套兜里摸出手机,举起来,把她和自己一起框进屏幕里。 她捂着耳机,表情乖巧,嘴唇微微翘着,他的脸在她身后,以一种极其亲昵的姿势,留下这一刻。 这张照片会成为他们的回忆之一,只是不能发出去张扬而已。 降落之后她发了IG。 一张是起飞之前,她坐在直升机里的侧脸;另一张是高空俯瞰首尔的俯拍,汉江弯弯,城市在云影下面铺展。 评论来得很快,也比预想中反馈热烈。 "哦莫!这该死的上天入地的爱情。" "千金博一笑啊。" "你们的重点放错了好吗——有没有人注意到她坐的直升机是飞在首尔上空的!首尔什么时候允许私人民用直升机飞跃市中心了!航线根本不给批的好吗!" “一直都是只有蚕室那边给观光直升机起飞啊。” “也不是都不给飞啦,据我所知,国内有六家每年纳税超过千亿韩元的大集团,可以在跟空管局报备后,用私人飞机飞跃首尔上空。” "真假?那她背景很厉害啊,谁不知道青瓦台就是财阀们的后花园呢。" "我觉得应该是她男朋友来头大!" "肯定是元俊叙吧,Kkkk…只有ZL集团的太子爷有这个能力了。" 粉丝数在慢慢上涨。 白允熙靠在车后座上刷完那些评论,拇指在最上面那条"肯定是元俊叙"的位置停了一下,随后点击回复:“不是哦,宝宝。” 权政宇坐在她旁边接电话,他的朋友邀请他们去一起吃饭。 车子驶过汉江大桥的时候,天色慢慢暗了下来。 等到吃晚饭,回汉南洞时,都已经十点了。 手机上有几条未读消息,其中元俊叙发来一条:“你辟谣的速度倒是挺快的嘛,生怕别人以为我是你男朋友?” 她几乎可以想象得出,他发这句话时那个不爽的表情。 于是漫不经心的笑了下回复:“怕给你制造不必要的绯闻,影响了元少爷的桃花呀。” 元俊叙等了一晚上,终于等到了消息。 打开来一看,忍不住冷笑:“你真是善解人意的令人感动呢。” *** 生日宴当天,白允熙的粉丝数终于涨到了四万七千。 距离五万还差三千,但她已经不怎么在意了。 大部分服务类消费项目都约定晚宴结束后再结算尾款,只要满意了再付钱,这就给她留出了一个刚刚好的时间差。 晚宴上收到的礼物,左手进系统,右手出,一件到手赚个六七千万韩元的差价,轻轻松松。 首尔Signiel酒店。 宴会厅后台的化妆间里,化妆师和造型师团队正围着她忙碌。 细腻的粉扑落在脸上又抬起来,眼线笔沿着睫毛根部细细地描过去,有人在给她卷头发,有人在旁边整理配饰,整个房间里弥漫着淡淡的雪松冷木调香气。 白允熙正闭着眼让化妆师画眉毛,听见门被推开的声音,偏了一下头睁开眼,看见张宥娜站在门口,穿着宙斯的校裙,攥着书包带,站在门边有些不知所措。 白允熙朝她招了招手:"在这里,宥娜,你去看看喜欢哪条裙子。" 造型师推过来一排挂好的礼服,从香槟色到雾霾蓝,长短款式不一。 张宥娜的目光在那排裙子上面扫了一遍,又收回来,声音有点小:"都可以的。" "不能这么轻易下决定呢。"白允熙弯起嘴角,"今晚要拍好多照片,造型师姐姐,请帮她看看哪件比较适合她吧。" 张宥娜看了她一眼,那眼神里带着一点被照顾到的柔软和感激。 她点了点头,跟着造型师走到衣架前,对方拿起一条雾蓝色的及膝裙在她身上比了一下,又换了条香槟色的长裙,来回试了几件,最后定了一条不张扬的杏色缎面中长裙。 化妆师让她坐下来给她上底妆,动作轻柔利落,跟方才围着白允熙时一样认真。 闵夏琳出门之前,闵夏妍刚好从外面回来,银色细跟高跟鞋踩在玄关的大理石地面上,站定之后偏头看了她一眼。 "要去参加宴会?" "嗯,白允熙的生日。" 闵夏妍把包搁在鞋柜上,目光在妹妹脸上停了一瞬:"她邀请你?" "嗯,她请了很多人。" 闵夏妍嘴角浮起一点意味不明的弧度:"气度不错,挺有手段的,想当着所有人的面打你的脸?" 闵夏琳站在镜子前正了正耳坠,闻言手上停了一下。"不是那样的。我已经,放弃政宇了。" "放弃?" "嗯。"闵夏琳从镜子里看了姐姐一眼,"我看得出来,他很喜欢白允熙。" 闵夏妍靠在一旁,双手环抱,像在端详一件她还没看透的东西。 "闵夏琳,那你呢?你打算孤零零地去别人的生日宴上落单,为别人的幸福鼓掌?" 闵夏琳放下手里的耳坠,转身看着她:"没关系的,姐姐。俊叙会陪着我一起。" "你们在一起了?" "还没有。" 闵夏妍的视线在妹妹脸上停了两秒,然后轻轻笑了一声:"你这是在,退而求其次。" "我不想聊这个了。"闵夏琳转身准备出门,薄纱裙摆的一角被风轻轻掀起。 闵夏妍的声音从她身后传过来。 "闵夏琳,如果是我的话,有最甜的那颗果子吃,我是不会退而求其次去吃那个还没熟透的。" 说完她上了楼。 她何尝不想吃那个最甜的。 可比起那个,她更在乎的是她的自尊心。 过了一会儿,她手机上收到一份资料。 闵夏妍给她发了一条消息:“如果你这么早就放弃了的话,那可真可惜,我刚得到的白允熙身世背景资料看来对你没什么意义了。” 闵夏琳站在门边停顿了两三秒,眼眸眯了眯,然后拉开门迈步走了出去。 第33章 生日宴 宴会厅完全依照白允熙的喜好布置。 主调是瓷白和凯瑟琳粉两种颜色的玫瑰,交替穿插着绕满了整个大厅的每一个角落。 高挑的落地窗前垂着光感极佳的薄纱,从近三米高的窗沿倾泻下来,在微风的拂动下泛出流水一般柔和的光泽。 香槟塔在厅侧一层一层地垒起来,水晶杯折射出通透的碎光。 甜品台和蛋糕塔遥遥相对。 张宥娜站在宴会厅中央,感觉自己像是误入了某种豪门剧的拍摄地。 但她想多了,因为就连电视剧剧组也不敢如此铺张奢靡的布置。 这里每一寸空气,都是被精心设计过的。 每一朵玫瑰价值都不低于两千韩元,且来自法国空运。 每一支红酒,都是产自法国酒庄的最佳年份。 她安静地站了很久,受邀的同学陆陆续续的来了,金秉宪经过她身边时略感意外,她今晚化了妆,穿了一条显白的杏色缎面礼裙,跟以往那副怯懦的,拼命想把自己藏进刘海后面的样子大相径庭。 于是他和煦的笑了笑:“是宥娜吗?今晚很漂亮。” 她怔了怔,等看清说话对象后,略感局促羞赧:“谢谢……” “你在看什么?”他顺着她的目光看去,没什么特殊的。 "我是在想,这些花……宴会结束后怎么办?" 他从路过的侍者托盘上拿了一杯香槟,闻言偏过头看了她一眼,语气随意:"大概会被酒店丢掉吧。" 张宥娜顿住了。 她看着那些开得正盛的玫瑰,每一朵都饱满、润泽、带着一种被精心照料过的矜贵气息。 它们将在这个宴会厅里,安静而盛大地点缀一个夜晚,然后就会被收走、被压缩、被丢进垃圾处理机,和任何一朵从路边摘来的野花一样,殊途同归。 她被这个事实砸中了。 过往十八年的生活像一口笨重的钟,将她牢牢笼罩住,但金秉宪的这句话,给这口钟砸开了一道裂缝。 钟外的世界,原来是这样的。 宴会很快开始了,钢琴曲缓缓流淌而出。 闵夏琳其实到得颇早。 她坐在自家司机的车后座里等了一会儿,没有急着进去,低头翻开手机给元俊叙发了条消息。 "你到了吗?" "到了。" 元俊叙停好车走出来的时候,一眼就看见了站在酒店入口等他的闵夏琳。 她今晚穿了一条浅蓝色的细钻薄纱一字肩礼裙,裙摆刚好落在脚踝上方,露出一截细瘦的脚踝和一双浅口银色高跟鞋。 头发挽起来一半,露出修长的脖颈线条,耳垂上坠着两粒细小的珍珠,在酒店入口的暖色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 美得温婉而大方。 她看见他走过来,自然的并肩跟他一起走进了大堂。 两个人从电梯出来的时候,宴会厅里的香气已经顺着走廊漫过来了。 "你准备了什么礼物给允熙?"闵夏琳偏过头看他。 元俊叙懒懒地笑了一下,目光扫过最近的摆台,伸手从上面抽了一支凯瑟琳粉的玫瑰,举起来看了看,然后转向她:"送她这个好了。" 闵夏琳忍不住轻笑了一声:"太小气了。" "是吗?"元俊叙把那支玫瑰在指间转了一圈。 慵懒的眼眸扫过宴会厅中央——白允熙还没出来,满场宾客三三两两地站着聊天,香槟杯在灯光下碰出细碎的声响。 谈了个恋爱之后她恨不得跟他保持距离感,生怕权政宇吃醋似的。 她才不会在意他送了什么。 坏丫头。 灯光骤然暗了下来。 那些举着酒杯的手也慢慢放了下来,所有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汇聚向宴会厅里仅剩的光源——大门的方向。 光线从门缝里渗出来,像一道被拉长的金色绸缎铺在深色地毯上。 大门豁然打开。 白允熙提着裙摆慢慢走进来。 瓷白和凯瑟琳粉的鲜花在她身后两侧铺开,她的轮廓从暗处缓缓托出。 Dior的长款礼裙在光下泛着柔和的珠光,裙摆随着她的步伐微微晃动。 脖颈间的红宝石项链,配套的耳坠和手链在灯光下轮番闪烁,火彩像一小簇被带在身上的、流动的火焰。 她笑着说:“欢迎大家来参加我的生日晚宴。”落落大方里带一点张扬的娇气。 权政宇看向她,目光久久无法移开。 他走上前,跟她站在了所有人的视线中央:“那可以邀请你跳开场舞了吗?” “当然。” 他笑了下。 音乐奏响。 她自己练了几天的交际舞,跳起来有模有样。 毕竟是她的生日宴,跳什么样的舞曲也可以提前心里有数,有芭蕾舞精通做底子,学别的舞种似乎也简单了很多。 这是个属于年轻人的夜晚,长辈们早早地派人送来了礼物,不过多参与避免孩子们拘束。 歌声柔缓,跳舞的男男女女,各自结伴,落单的人也可以去一旁的甜品台或者休息区品尝食物。 元俊叙有很久没有参加过这么正式的生日宴了,很隆重的场面,像经济上行期的美国。 现在首尔的二代们其实更喜欢那种自由狂放的party,DJ,泳池,或者游艇。 或许是因为刚从美国回来的缘故,所以白允熙喜欢这样高雅的模式。 而事实是,白允熙不知道怎么安排那种过于潮流和狂放的生日场面,不懂那些潮流元素,不知道怎么邀请那些嘻哈明星,又不想在人前露了怯。 于是一不小心,用了超出正常规格的大手笔,布置出了一个首尔贵妇层面最喜欢的氛围。 静谧,高雅,低调,奢华。 像一位真正的公主。 一辆黑色的保时捷行政加长版轿车缓缓停在酒店楼下,车身在暖色灯光下泛着沉稳的光泽。 司机先下了车绕到后座拉开车门,保镖从后面的车上下来,站在两侧。 车窗落下时露出半张侧脸——银丝边框眼镜架在高挺的鼻梁上,眉目儒雅,下颌线条干净利落。 白东旭下了车,一身修身的笔挺西装,剪裁恰好贴住肩线和腰线,每一处都熨得妥帖。 他站在车门边停了一瞬,抬头看了一眼酒店上方的宴会厅窗户,然后迈步走进了旋转门。 第34章 维护 "你也是被邀请来的?"崔雅熙双手抱胸,居高临下地看着坐在休息区的张宥娜,"还是偷了谁的邀请函浑水摸鱼进来的?" 同为宙斯国际高三A班的同学,她当然清楚张宥娜的家庭情况——一个靠社会资助和奖学金才能留在宙斯国际的优学生,怎么可能受邀来参加这种等级的晚宴。 那不是很可笑吗。 她身上裙子估计都是租来的吧。 而她崔雅熙虽然够不上顶级财阀的圈子,但父亲是首尔排名前列的律所合伙人,母亲是江南区一家知名教育补习机构的创始人,怎么说也是优渥得多的家庭出身了。 "你的邀请函给我看看。"她伸出手,语气笃定。 张宥娜攥着裙摆没动。 "拿不出来吧?"崔雅熙笑了一声,"看吧,你就是混进来的。" "不是的……"张宥娜声音小了下去,"我的邀请函遗落在后台化妆间。" "后台化妆间?"崔雅熙拖长了尾音,"借口还挺多呢,怪不得我父母常说,穷人的心上有七十二个窟窿眼。" 她的声音逐渐吸引了周围几个人的注意。 有人侧目看了一眼又移开,有人端着酒杯假意路过看热闹,闵夏琳远远地瞥了一眼,没有理会,继续跟身旁的人说话。 一个无关紧要的优学生罢了。 张宥娜低着头,攥紧手。 只要不接茬就好了,崔雅熙就会慢慢觉得无趣,然后不理她。 她绝对不能在这种场合跟崔雅熙对上,她有泪失禁体质,一旦开始跟人争论什么,很容易就哭出来,到时候不仅她丢脸,还会扰乱了允熙的生日宴。 但她没料到第一个过来解围的人,会是金秉宪。 一身暗纹黑西装的贵公子端着香槟杯从旁边走过来,平静的问:"在聊什么?" 崔雅熙的傲慢姿态不自觉地收敛了几分。 面对真正的财阀继承人,她再嚣张也拿捏得住分寸。 "没有,"她说,"只是发现我们班的优学生张宥娜竟然不请自来参加了允熙的生日,有点无语呢。" "你从哪里判断出她是不请自来的?"金秉宪的语气没有任何刁难,平平淡淡的。 但崔雅熙不由得心头紧了紧,连忙解释:"只是……允熙不是大小姐吗?大小姐怎么会邀请像宥娜这样的人来参加生日呢。" 她话音未落,另一个声音从侧边接了过去。 "不可以吗?" 白允熙提着裙摆走过来,步履轻盈,瓷白色的裙摆在灯光下荡出一道柔和的弧线。 她在张宥娜面前站定,偏过头看着崔雅熙,语气里带着一丝被冒犯之后的、恰到好处的冷淡:"我的生日,我想邀请我的好朋友来参加,难道还需要经过你的同意吗?" 她挡在张宥娜面前,像护崽的母鸡。 "雅熙啊,如果你是打算来应聘我生日宴会的安保人员,那很抱歉,已经满员了,如果实在闲的没事做,那边我安排了有很多种类的甜品,你可以去品尝一下。"她弯了一下嘴角,笑意没有抵达眼底,"但请不要在我的生日会上生事。" 崔雅熙瞬间难堪又窘迫的红了脸,几乎要哭出来:“不是的……我不是这个意思。” 不远处,元俊叙端着的香槟杯停在半空,终于忍不住噗嗤笑了一声。 闵夏琳不明所以地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看见白允熙挡在张宥娜面前那道纤细又笔直的身影。 她可真奇怪。 喜欢跟那种贫民打交道,毕业以后八竿子打不着的两个世界里的人。 有什么好交际的。 “你是觉得很可笑?”闵夏琳像是想找到同频的认可,但元俊叙放下酒杯,摇了摇头。 他笑,是因为觉得白允熙像电视剧里演的那种热血漫少女,锄强扶弱,保护幼小。 从美国回来的正义少女,怪可爱的。 “海洛薇兹。” 微哑低沉的男声在众人背后响起,循声回头。 他看见了,小公主还是跟小学时一样,富有正义感,在面对欺负弱小同学的人面前,总义无反顾的就挺身而出。 但如果发现对面很强壮,她说不过打不过的话,下一步就是拉着同学跑。 男人气质矜贵,银丝边款眼镜架在高挺的鼻梁上,一身私人订制的西装将他的宽肩窄腰身型勾勒得恰到好处。 久居上位的气场,令他身上带着不可冒犯的疏离感。 虽然只是在记忆片段里见过两面,但她能认得出来,这个人,是她的叔叔牌——白东旭。 【警告,白东旭已经是完整有独立人生经历与记忆的人物,他的认可与否对宿主至关重要,亲人牌一旦对宿主产生身份质疑,可以一票否决。】 看来亲人牌是把双刃剑呢,一方面确实可以侧面证实身份,但是来自亲人的质疑与怀疑,却可以一票否决她。 比普通人的怀疑还要可怕。 是必须要小心应对的人物。 从两段回忆和那通电话来判断,海洛薇兹在白东旭面前,是一个被宠的有些娇气的小公主,面对他,不能太客气,那样反差太大。 语气上应该是带一点亲昵,和适可而止的娇嗔。 动作不可太放肆过头,但也该亲密一些。 权政宇看着她开心的朝那个儒雅男人走过去:“叔叔迟到了!没能邀请我跳开场舞。” “叔叔是故意的。”他温和的笑:“我可不想被你踩几脚。” 她有些羞恼的跺跺脚:“胡说。” 白东旭看向白允熙时,眼底不自觉的流露出一种溺爱的光,随后他看向站在白允熙身边的人。 “是权正赫会长的孙子吗?” “嗯,白叔叔好,我是政宇。” 两个人简单的握了个手,白东旭又问:“权老会长最近身体状态好吗?有很多年没有拜访过他老人家了。” “爷爷的身体,还是很硬朗的,加上允熙住进汉南洞以后,每天陪着爷爷吃饭说话,家庭医生说,爷爷的精神状态,各方面都好了很多。” 白东旭捕捉到这段话里的重要关键词。 疑惑的看向一旁的白允熙:“你住进汉南洞权老会长的家里了?” 该死。 大危险! 白允熙眯着眼,像只偷吃腥的猫似的负手甜甜一笑。 没有丝毫犹豫:"因为权爷爷对我太好了,我们简直是亲爷孙呢。"尾音微微上扬,带着一点理所当然的娇气,像是在说"这有什么好奇怪的"。 第35章 冠冕 白东旭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 那双被银丝眼镜框住的眼睛神色温和,看不出什么额外的情绪,但也没有立刻被这句话带过去。 他又看了权政宇一眼,像是用目光重新打量这个年轻人和他身后的家族,是否匹配海洛薇兹。 "你爸妈没交代你去住清潭洞那边的房子吗?总是去打扰别人,还是不好。" 白允熙的心口微微紧了一下。 害怕他说更多,问更多,引起猜疑。 毕竟清潭洞的房子门朝哪里开她都不知道,那套房子,对她而言比月球表面还陌生。 于是她故意假装不经意的,瞟了权政宇方向一眼。 "太冷清了,只有佣人陪我住的话,我会很不习惯的。" 那一眼很隐晦,像是小女儿心事的不经意流露。 但白东旭注意到了,目光在白允熙脸上和权政宇之间来回了一下,明白了什么。 语气虽缓和,但仍严肃:"叔叔会在首尔待一周,我在汉南洞那边有套房子,离权老会长的房子不远,你搬到叔叔的房子住,也可以常回去陪陪他老人家。 你觉得呢?海洛薇兹。" 这段话不难理解,毕竟她明面上是豪门千金,哪有未结婚的豪门千金跑到未婚夫家里住的道理。 她肯定是很喜欢权政宇才会这样做。 但白东旭不愿意海洛薇兹因为这一点娇纵,而被任何人诟病或看轻。 白允熙知道他顺着她想要的方向去想了。 于是假装被戳中心事的小孩,带着一点失落和不情愿,顺着台阶下:“好吧,我听叔叔的。” 这一关,算过了。 这句话落地的瞬间,权政宇忍不住问:"要搬走吗?" 白东旭缓和的笑:“两套房子离得不远,你应该有印象,就在你爷爷家的对面十几米外。” 原来是那套房子。 常年不见房主回来的那套。 他意思很明确,离得近,可以常见。 但没结婚前,一定要守住底线和声誉。 “不说那些了,叔叔给你带了生日礼物。” 他示意身后的助手走上前来,助手手里捧着一只方方正正的宝蓝色丝绒礼盒。 在场的人无不好奇地看了过来——这只盒子的尺寸看起来不太像装项链或手链的,又方又厚,像盛着什么更立体的东西。 "是什么?"白允熙看着那只盒子,语气里带着一点好奇。 "你打开看看就知道了。" 盒子从两侧翻开,像一枚被切开的蓝色宝石。 光从里面涌出来的时候,周围的空气安静了一瞬。 一顶钻石皇冠静静地躺在黑色丝绒的凹槽里,从底座到拱形边缘,从边缘到顶端的那颗主石,几十颗钻石错落有致地镶嵌着,折射着冷艳的火彩。 张宥娜下意识地屏住呼吸,那是一顶真正的钻石皇冠,不是每个小女孩小时候都有的发夹道具。 在场的人都愣了一下。 这种程度的礼物,是这群财阀二代们,也要感叹一声真是大手笔。 就算是见惯了好东西的闵夏琳,也不禁微微侧目。 然而白允熙只是看了看那顶皇冠,很淡定的笑了下:“还挺漂亮的。” 她没有各种夸张的反应,就像是久居宫殿里的公主,钻石不过是日常玩具。 根本不值得惊讶。 她半蹲下来,指了指自己的头顶:"叔叔,给我戴上,我要拍照。" 就像要求大人给她戴一顶生日礼帽般随意。 白东旭笑了一下。 他捧起那顶皇冠,指腹托着钻石底座的两侧,稳稳地落在她发顶上,调整了一下两侧卡扣的位置,将她的碎发从边缘拨出来。 白允熙仰着脸感受着那顶皇冠的重量。 果然是欲戴其冠,必承其重呢。 她站起来转了一圈,脖颈的红宝石项链和头顶的钻石皇冠在灯光下相映生辉。 "好看吗?"她问。 白东旭看着她,目光从她的眉眼往下落到她翘起的嘴角,像在看一件他看过很多次但仍然觉得看不够的东西:"你怎么样都好看。" 张宥娜不禁感叹,这世界上怎么会有这样一个好命的女孩。 白允熙的命简直好到,没亲眼目睹的人,是根本想象不出来的程度。 这不是一场生日宴,而像是公主的加冕仪式。 白允熙笑着,她当然注意到了所有人的反应。 就是要这样。 足够震惊,才会打消疑虑。 而这,会是她以后的人生开篇。 宴会将要结束,白东旭提前离开了会场。 跟宥娜拍了一些合影,同学们陪她切完蛋糕,临近十点,陆陆续续的离开了宴会。 收到的礼物像一座小山,外包装都是各种国际大牌。 她吩咐人收好,通通送到叔叔的那个房子去。 秋意渐浓,被酒店外的风一吹。 坐上车白允熙才开始感觉头有点晕,虽然只是喝了几口香槟和红酒,但从来没喝过酒的她,酒精的效果十分显著。 车门的另一边被打开,权政宇坐了上来,一上车就握住她的手,发觉有些微凉,于是脱了外套给她盖上。 “政宇。”因酒精染上酡红的脸颊不自知的露出媚态:“谢谢你。” 权政宇忍不住捏捏她的脸:“跟我客气什么。” “你叔叔可真疼你呢。”他的语气里竟然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醋意。 竟然连这种醋也吃吗? 她忍不住花枝乱颤的笑:“嫉妒吗?羡慕吗?我的叔叔,很疼我对吧。” 权政宇看她喝醉了开始说醉话,于是应和道:“嗯,超级疼你,我都有点嫉妒了。” “政宇啊,我去偷我叔叔的钱养你怎么样,他的钱,看起来就像汉江里的水一样花不完的,我去偷一点点,买个大房子,然后我们就衣食无忧了。” 她说完窃窃的笑了出声,又赶紧伸手捂住自己的嘴,像是害怕犯罪计划还没实施就被警察发现。 他的心像失重了一样,无可救药的朝着一个叫白允熙的目的地急速下降。 他几乎要溺毙在她的眼睛里。 为她酒后的天真,为她此刻的可爱,为她身上淡淡的铃兰香气。 “海洛薇兹。” “嗯?” “海洛薇兹…” “嗯,我是。” “海洛薇兹……” “什么。” “喜欢你……海洛薇兹。” 她笑得媚态横生,手指轻轻点在他樱粉色的唇瓣上,指腹下的触感一片柔软:“谁喜欢我。” “我喜欢你。” 她摇摇头,不知足的问:“我是谁。” “你是海洛薇兹。” “不对不对…”她竟开始撒起娇来,指腹微微用力,碾了碾他的唇瓣:“是谁喜欢海洛薇兹。” “权政宇喜欢海洛薇兹…” “那你再说一遍。” 他看着她的眼,恍如世上最美的宝石。 一遍一遍的确认。 “权政宇喜欢海洛薇兹……” 情人千万遍的呢喃。 名字竟缠绵成符号。 海洛薇兹。 喜欢你。 完全喜欢你。 权政宇握住她的指,爱怜的亲了亲。 第36章 礼物 出租车在梨花洞前的巷口停下。 张宥娜提着礼袋下了车,夜风迎面扑过来,带着路边小酒馆飘出的烧酒和辣炒年糕的气味。 她换回了校服,深蓝色的布料在路灯下显得灰扑扑的,虽然校服款式相同,但优学生的校服材质怎么能跟财阀二代们的校服材质比呢。 书包带子勒在肩上,手里攥着两只礼袋,一步一步走在回家的路上。 巷子上空交错着凌乱的电线,零星几家酒馆还亮着灯,门口坐着几个喝得半醉的中年男人,说话声含糊地混在一起。 酒馆外的墙壁上是大片的彩色涂鸦,画面倒是新鲜的,但遮不住墙皮剥落后的灰旧底色,也遮不住这片区域被时间反复磨损过的痕迹。 她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远处那栋亮着灯的酒店方向,其实已经看不见了。 富贵和贫穷,隔得太远。 已经看不见了。 "从梦幻芭比世界回到现实了呢。"她自嘲地笑了一声,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礼袋。 她刚刚在出租车里忍不住拆开看了一眼。 送给女客的礼物是La Mer护肤套装,绿色盒子封得严严实实,拿在手上有分量。 送给男客的则是几乎同等价位的LV护照卡包,深灰色的暗纹皮面,边角压着银色的品牌Logo。 她捧着那两只礼袋坐在后座的时候,有一瞬间觉得手上那点重量比她整个人还要沉。 她有一份女客的,一份男客的。 因为刚刚走到酒店楼下的时候,她拆开了第一份,发现里面是一只灰色的LV卡套——男款。 她愣了一下,翻过来看了看包装纸上的标签,确认自己拿错了。 想到有人会因为拿错礼物而感到困扰,她转身就要回去换,但酒店大堂里已经空了大半,同学们走得差不多了。 她攥着那只卡包站在大堂中央,进退两难。 电梯门叮一声打开。 金秉宪从里面走出来,手里拿着一只她眼熟的礼袋——那正是给女客的礼物包装。 注意到她后,他说:"我这份好像是送给女客的,"他走过来,把礼袋递向她,"给你吧。" 张宥娜接过礼袋,低头从自己手里拿出那只灰色的LV卡包递过去:"这是你的,我拿错了。"金秉宪低头看了一眼,然后笑了一下:"不用,我有。你留着用吧。" 他像在说一件不值一提的小事。 但张宥娜举着那只卡包的手停在那里,进退两难。 自尊心像被一根很细的针刺了一下。 她固执地把卡包往前递了递:"这是你的,不用这样。" 她没说的是,不用高高在上的施舍我。 但话说出口她就后悔了。 他不久前还在崔雅熙面前替她解过围,她转头就用这种语气对待他的善意,在别人眼里大概算不知好歹。 金秉宪没有在意,他低头从西装外套的内衬口袋里取出一个同款的卡包,在她面前轻轻晃了晃:"我没骗你,我真的有一个一模一样的。" 深灰色的LV暗纹卡包,边角压着跟那只完全相同的Logo。 张宥娜的目光在两只卡包之间来回了一下,攥着礼袋的手指慢慢垂下。 金秉宪收好卡包,朝她点了点头:"早点回去吧,明天还要上课。" 然后他转身往酒店门口走去,步伐从容,外套下摆被夜风微微掀动了一下。 张宥娜站在原地,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那只卡包,又抬头看了看他的背影消失在旋转门外。 她从书包里摸出钥匙,开了门,爸妈都好像睡了。 家里静悄悄的,她回了房间,把两份礼物摆在书桌上。 目光却始终停留在那只灰色的lv卡包上。 不知在想什么。 张宥娜的母亲一向起得早,每天早上六点三十分就雷打不动的起床做全家的早餐,但这天起床后她在床头柜摸索手机时却意外摸到了别的东西。 一个很高档包装的礼袋。 她拆开一看,虽然看不懂英文,但拆开一看就知道,这是昂贵的护肤品之类东西。 “哪来的?”她不解的喃喃。 等到早饭上桌,她才知道,是宥娜那位财阀同学的生日回礼。 价值一百多万韩元。 夫妇二人不禁感叹,真是财大气粗,要是每个客人都这样回一份礼,得花费多少钱。 有钱人的世界。 是穷人想象不到的。 谁都不知道,张宥娜还有一份回礼。 她把那只lv卡包藏进了桌屉深处。 就像藏起一份记忆。 白允熙直到第二天睡醒,揉了揉脑袋,才想起来自己忘记发IG这件事。 于是一边刷牙洗脸,一边忙着编辑照片和文字。 精挑细选了九张,终于发了出去。 一张提着裙摆站在宴会厅中央的摆拍,一张戴着皇冠切蛋糕的照片,和几张跟同学或者宥娜的合影。 配文:“永远幸福又灿烂下去吧,祝我十八岁生日快乐。” 因为白东旭派人来拜访过,所以白允熙今天去上学后,行李就会被人搬去汉南洞她叔叔的房子里。 早餐桌上,权老会长放下茶盏,温和的看她:“每天要多过来陪爷爷喝喝茶,能做到吧。” 她咬了口吐司点点头:“嗯,保证做到!” 而后又对权老会长敬了个不太标准的士兵礼:“忠!诚!” 老爷子被逗笑了,那点不舍得的低落情绪也慢慢云消雾散。 坐上车去往学校的路上。 她抽空看了一眼IG评论,果然评论区已经开始热烈讨论起来了。 “好盛大啊,一个生日而已,比婚礼还夸张。” “我通通查了一遍,裙子是Dior的,项链手链是梵克雅宝的,耳环好像是格拉夫的,天呐,就连她的皇冠,也是尚美巴黎的。” “租的吧?还是仿品?怎么可能呢,全是真货那得多少钱!” “真钻石的火彩骗不了人,而且尚美巴黎的孤品皇冠不外借,顶流明星也借不到。” “天哪,那这得富有到什么程度,才能这样过生日,简直是骇人听闻的程度。” “已经嫉妒到面目全非,只想露出慈祥和蔼,且安详的笑容了。” “完全公主来的,关注了,期待见到她男朋友甚至未来老公露出真容!” “一样!我一定要看,到底是什么样的男人,能够配得上允熙公主!” 白允熙的指尖停在那条猜出珠宝品牌的评论上。 涨粉的速度快了很多。 但这次的生日晚宴有些太奢靡了。 评论区有很多识货的人。 为了避免被带节奏。 接下来得适当有选择性的发一些日常,且符合调性的内容了。 第37章 存疑 闵夏琳研究了一晚上那份资料。 资料上显示的是关于白允熙生母李冼晶,于2007年六月份入住了美国圣东安尼奥医院的记录。 资料上显示,她当时为无孕状态。 无孕? 根据白允熙的出生日期,这个时候的李冼晶应该是怀孕六七个月才对,不是吗? 资料内容不够详实完善,她绝不能在这个时刻,冒冒然的打草惊蛇。 并且在昨晚,她见识到了白家核心成员白东旭先生,他对白允熙的疼爱,是真实的。 叔叔怎么可能会认错侄女呢。 这里面肯定有什么谬误,是她目前还没理清的。 她把那份资料藏进电脑加密文件里。 目光深邃寒冷,时针指向凌晨四点,窗外是一片蓝调的天际线。 白允熙,你到底是何来头。 *** 宙斯国际高三部A班,也不止是A班,B班的人也跑到教室里一起凑热闹了。 他们都在讨论昨晚那场盛大的生日宴。 有些人昨晚也拍了照片发IG,反响热烈,评论超多。 仿佛够资格被邀请去参加这场生日宴,无形之中也替他们自己的层次涨了价。 人总是这样。 天下攘攘皆为利往。 那些本就将白允熙视作几乎与金字塔五人组一个等级的人,这一次的盛宴过后,彻底确定了。 这位大小姐,绝对是和权政宇并驾齐驱,同等量级,且备受长辈宠爱的财阀二代。 于是言行举止态度上,难免更显得恭敬客气许多。 几个女同学如尹希儿,韩智敏等以前对白允熙不那么热络,一直处于观望状态的女生,今天一下课就通通围了过来,仿佛感情十分要好,热情的邀请白允熙去喝咖啡。 被她们挤到一旁的张宥娜小心翼翼的将自己的笔和试卷收拢到一旁。 金秉宪从后面经过,低头看见她收书包的动作,脚步停了一下。 "研学通知单交了吗?" 张宥娜抬起头,金秉宪站在她桌边,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像是正好在收集什么东西路过。 她的心跳忽然快了半拍,声若细蚊:"周一就交了。" "嗯,好。"金秉宪点了点头,没有多停留,继续往后排走。 张宥娜低下头把书包拉链拉好,白允熙从旁边探过身来,伸手拍了拍她肩膀:"宥娜,一起去喝咖啡吧,别总是顾着学习。" 张宥娜抬起头,那几个女生还围在白允熙身边,目光落在她身上的时候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打量。 校内咖啡厅,最便宜的一杯冰美式也要一万两千韩元,是她在普通食堂一顿午餐的价格了。 但她面上没有露出任何异样,弯了一下嘴角:"好啊。" 几个人一起走出教室。 阳光很好,透过走廊的落地窗斜斜地切进来。 宙斯国际不缺漂亮的脸,但当她们并排走在一起,画面还是足够惹眼。 池律恩对着小化妆镜,用唇釉补了一下嘴唇颜色,瞥了那画面一眼,不屑的低声冷哼:“一群马屁精。” 尹希儿走在白允熙左侧,韩智敏走在右侧,另外一个女生叫郑荷容,走在前面回过头对她们几人说话,张宥娜的位置不知不觉被挤到了队伍外侧。 她也没有刻意往里靠,安静地走在边缘,校服的裙摆在风里轻轻晃动。 金字塔五人组的休息室在六楼。 元俊叙端着一杯冰美式站在窗前,低头看着楼下那条通往咖啡厅的小径。 五个女生正从花圃旁边经过,阳光把她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又分开。 他看见白允熙走在最中间,被几个人围着说话。 忍不住无语的冷笑。 真是个没心没肺没心眼的蠢丫头。 那几个女生之前曾在高尔夫球课后,私下里讥讽讨论过白允熙:"装模作样的。" "还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千金,球打得那么烂。" "等她自己露馅。" 这些话都被他无意中听到了。 但她们现在一脸热切地贴上去,就好像亲密无间的姐妹花一样。 而白允熙什么都不知道,还跟人家说说笑笑的。 真是有够傻的。 怪她家里把她保护得太好了。 尹希儿请客,她刚把单子递给服务员,白允熙的手机就震了。 她低头看了一眼屏幕,接起来歪着头靠在椅背上,那边传来权政宇柔和的声线:"在哪呢?" "我跟宥娜、希儿她们在咖啡厅呢。" 电话那头顿了一下:"我一回头你就不见了。" 白允熙忍不住弯了一下嘴角,语气里带了点哄人的轻快:"真是抱歉呀,那你要不要一起过来喝咖啡?" 权政宇沉默了一拍,白允熙几乎能想象他此刻的表情——肯定是忍不住皱了一下眉。 因为他讨厌跟不熟的人待在一起。 "你们喝吧,等下午休我们一起吃饭,清潭洞有家新开的法式料理,你会喜欢的。" "好。"白允熙应了一声,没有多问。 电话挂断之后她把手机翻扣在桌面上,拿起面前的冰美式吸了一口。 对面的尹希儿和韩智敏隔着一张桌子对视一眼,眼神里带着一点收不住的观察意味。 高高在上的权家少爷,对白允熙几乎是舍不得分开一会儿的模样。 可真是手段了得。 尹希儿端起自己的咖啡杯,低头抿了一口,没说什么。 放学时分,入秋以后,天空早早地一片橙红,云海层层叠叠,瑰丽又壮观。 白允熙收拾完书包,哼着歌准备离开。 “离那群装模作样的家伙远一点。” 元俊叙忽然在她的座位前停下,用指节敲了敲她的桌面。 她抬头看去,他表情很认真。 白允熙心底暗笑,知道他在指谁,只是没想到,他竟然会有这种热心肠来提醒自己。 于是她眨了一下眼,装出一副懵懂的样子:"什么?你在说谁?" 元俊叙盯着她看了两秒,那双眼睛干干净净的,只映着傍晚的光和他自己那张带了点无奈的脸。 他深吸一口气,被她的钝感力打败了,真希望能翻开她的天灵盖,看看里面是不是除了权政宇以外就没有别的什么东西了。 真让人恼火。 他抬手在她头顶轻轻敲了一下,力道不重,但也不轻。 "拜托你了,别只顾着谈恋爱,有空补补脑子吧。" 白允熙缩了一下脖子,揉着被敲的地方瞪了他一眼。 真该报警察厅抓他这个校园暴力。 元俊叙收回了手,单手插兜转身往门口走,背影被窗外的晚霞勾出一道长长的轮廓,没有回头。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了一下,偏了偏头,像是在犹豫还要不要补一句什么,但最后什么也没说,迈步走出了教室。 第38章 缺口 车子平缓驶入汉南洞,路过权老会长的宅子,白允熙下意识的朝那扇黑色铁门投去目光,但车子没停,继续往前。 最终在另一幢充满现代艺术感的宅子前停下,铁门缓缓向内展开。 她的行李都已经搬了过来。 下了车,管家和女佣都是初次见面。 有人替她接过书包,校服外套,以及递上拖鞋。 客厅装修是意式极简风,因为足够大,所以多了几分高不可攀的清冷感。 “叔叔呢?” 管家恭恭敬敬的答:“先生还在公司。” “小姐的房间在二楼。” 她点点头,本想走楼梯,却发现在楼梯拐角还有一部电梯,于是摁下电梯开关走进去,摁了个2楼的按钮,随口问:“我的东西都整理好了吗?” “全部整理好了。” 女佣目送她上电梯,自己走了楼梯上楼。 白允熙看着这部电梯感到新奇,富人可真能躲懒呢。 一共四层的建筑,竟然还要加装电梯。 但是看了一眼电梯按钮,还有个-1楼。 估计是车库或者是地下室杂物房。 女佣在她出电梯之前已经守在外面了,先一步替她打开房门,与极简的意式风稍微不同,房间里多了一点临时布置的美式甜心Coquette风格。 像是特意为了迎接她的入住,特意安排的。 房间很大,连接着盥洗室,洗浴间,衣帽间,和客厅。 每一件物品摆放都很用心,她很满意。 于是给备注为叔叔的手机号发了一条信息过去:“房间很漂亮,我喜欢。(可爱笑脸)” 当房间只剩下她一个人,她终于可以清点一番昨晚收到的战利品了。 毕竟这事关她后天的校园捐款能不能达标。 成堆的礼物一件一件码在衣帽间角落,基本都备注了是谁送的。 白允熙拿起一个小本本和计算器,开始计算这些礼物的价值。 只见她随手拿起一件,用系统扫描价值。 【卡地亚蓝气球系列女表,价值七百八十万韩元。】 “当了。” 下一个。 【御木本单排Akoya珍珠项链,价值六百六十万韩元。】 “当了。” 下一个…… 拆的接近尾声,居然没有她父母的礼物? 想一想也合理,毕竟她还没抽出来父母的亲人卡,在此之前,估计还无法具象化出来他们对女儿的爱。 但是亲人卡机会与风险并存的道理,她已经慢慢领会。 以后非必要,也不可以随便的抽。 张宥娜送了她亲手做的一对手工陶瓷杯,花朵造型,还挺漂亮的,她摆在斗柜上,可以拿来泡咖啡。 权老会长依旧送了她珠宝,海瑞威斯顿的项链。 高达两亿四千万。 但令她没想到是,权政宇送的竟是一只水晶摆件。 很沉,只比手臂矮一点点。 捧着脸像是在假寐的水晶天使有着一张圆圆的小脸,蓬松的长发微卷,娇憨可爱的站在水晶摆台上慢慢旋转。 还以为是什么稍微精巧点的摆设品罢了。 结果系统扫完,价格直接吓了白允熙一跳。 【法国顶级水晶品牌Baccarat,大师孤品:沉睡天使水晶,价值一亿三千六百万韩元。】 莫? 一个水晶摆件,竟然这么贵吗? OMG,这些人的钱,果然跟汉江里的水一样用之不竭呢。 但是呢,她伸手摸了摸天使的脸,惟妙惟肖,真可爱呢。 跟她长得一模一样。 要论这些礼物里最昂贵的,莫过她叔叔送的那顶皇冠,价值高达32亿韩元。 东凑西凑。 这堆礼物的价值已经来到了43亿韩元。 还有七亿韩元的缺口。 所幸生日那天IG动态大爆了,给她狠狠涨了一波粉丝。 粉丝数来到六万三千人。 涨了一万六千个粉丝,账户增加3亿2千万。 累计为:46亿2千万。 她累得躺倒在白色羊绒地毯上,无神的看着天花板长长的叹了一口气,要达到五十亿韩元,怎么那么难啊。 万恶的捐款习俗。 万恶的资本主义。 躺了没一会儿,白允熙发觉自己好像是漏了名单里的谁。 她赶紧又坐起来,对着长长的一份宾客名单反复确认,没错,所有送了礼物的人都被她打了勾。 就只剩下元俊叙! 他竟然没给她送生日礼物! 该死的狗崽子! 当她的蛋糕是白吃的吗! 这下她要让他,狠狠地补齐这四个亿的缺口! 清潭洞的元家别墅,元俊叙从圆形泳池里站起来,松松垮垮的套了件浴袍,就连腰带也只是松松的别在一起,随意袒露着白皙的胸口。 不耐烦的用毛巾擦拭了一下湿漉漉的头发。 手机已经响过了一遍,这是第二遍。 他看了一眼来电名称,不禁有些纳闷道:“她找我干嘛?” 半卧在沙发上接起电话:“做什么?” 被他这么一问,白允熙那股嚣张气焰莫名矮了下去,不管怎么说,追着宾客讨要生日礼物这件事,还是太掉价和尴尬了。 想到了下午他的提醒,平时看起来谁都不在乎的元俊叙,竟然会提醒她别跟尹希儿她们一起玩。 白允熙决定换种方式:“俊叙啊,谢谢你……” “谢我什么?” 元俊叙到这里还不以为然,依旧擦着头发听她继续说。 “你的提醒,整个宙斯,整个A班,只有你会给我这种提醒了。” 擦拭头发的动作慢了下来,冷笑:“你的恋爱脑痊愈了?” 白允熙翻了个白眼,反正他看不见,继续循循善诱:“我是认真的啦,就算以前在美国,身边也都是尹希儿这样的朋友。 所以我真的感动到了,你,政宇,宥娜,现在是我最珍惜的友情呢。” “政宇不是爱情吗?你们分手了?” 这狗崽子怎么总是听不懂人话。 白允熙深吸一口气继续温柔和蔼的说:“不是啦,反正我很看重我们之间的友情就是啦。” “然后呢。” “我刚刚想拆一下礼物,但是太多了……我找了很久,可是怎么找,都没看到你署名的礼物,可能是被酒店的人弄丢了,想到可能浪费了你的心意,感觉很抱歉。” 元俊叙仿佛看见了她在如小山高的礼物堆里,费劲的左翻右找的模样。 在坐拥了无数宝石与爱后。 她竟然会在意,缺少了他的礼物吗? 她是否找了一件,可惜不是,于是又找了一件,还不是。 不管怎么找,都没有找到署名为元俊叙送的那件。 她那么在意他的礼物做什么。 她不是最喜欢权政宇了吗? 那还要在意他的礼物做什么。 他深吸了一口气,有些无奈的问:“呀,白允熙……你是故意的吗?” 她怎么会是故意的呢? 她是恶意的。 她声音怯懦起来:“对不起了,下次你生日的时候我补给你更好的礼物吧,弄丢了最好的朋友的礼物,我也很难过……” 最好的朋友…… 在她那颗只有权政宇的脑袋里,竟然也有他小小的一点容身之地吗? 他是她最好的朋友? 他轻哼一声笑:“礼物没弄丢。” “啊?没有吗?” 他忍不住想对她使坏:“想要吗。” “当然啦,就算只是送一张贺卡,也是有意义的。” 男人的心理很奇怪,她越是这样说,他越是不能只送她一张贺卡吧,当然了,如果他真的这么做了。 那这笔账就要翻倍了。 被重视的感觉,莫名的滋生了愉悦感,他不自觉的笑:“你在汉南洞吗?” “嗯,在我叔叔的房子里。” “那你等我一下,我等下拿过去。” “好!” 她应得轻快透着难以掩饰的雀跃。 声音落在他耳中。 酥酥痒痒的。 真拿她没办法。 第39章 相同 从日本归国的航班落地仁川国际机场,给Fancy接机的粉丝们早早等候在外,高举各种应援牌。 人头攒动,保镖和助理好不容易开辟出一条路,姜珉锡和队友们终于上了保姆车。 车门关上的那一瞬间,外面的声浪矮下去了一层,变成了隔着一层玻璃的嗡嗡声。 引擎发动,车子缓缓驶离航站楼。 坐在副驾的李美莱回过头来看了后排的成员们一眼:"饿了么?要不要先去吃饭?" 崔振灿第一个举手,声音拖得老长:"饿死了!我要吃炸酱面!" "我投海鲜面一票!来三碗!"旁边的队友跟着起哄。 "呀!孩子们,你们可是idol,基本的饮食管理都忘记了吗?" 车厢里顿时哀嚎一片。 "在日本那么多天我连一口炸酱面都没吃上,就一口也不行吗?怒那未免对我们太苛刻了——只对珉锡一个人好!" 李美莱没理会崔振灿的抱怨,目光越过座椅,落在了后排靠窗的位置。 姜珉锡摘下口罩之后侧着头靠在车窗上,后颈的线条拉出一道细长的弧,喉结微微凸起,锁骨从领口边缘露出来,像两片收拢的羽翼。 输液三天之后,他的气色还是苍白,唇色淡得几乎融进肤色里,整张脸像一朵被过度打磨过的琉璃花,看过去的时候会下意识地放轻力道,生怕碰碎了什么。 李美莱收回目光,声音放柔了些:"珉锡,你呢?" 他偏过头来,像刚刚才听见有人在叫他,眨了眨眼。 睫毛很长,在车厢顶灯的光线下投出一小片阴影:"怒那,你们先去吃饭吧。"声音比他病前薄了不少,"吃完饭……送我去一趟墓地。" 李美莱看着他:"你不吃吗?" 他摇摇头:"不饿。" 车子拐上高速的时候路灯一列一列地掠过去,橙黄色的光在他脸上一段一段地明灭。 他沉默了一会儿,像忽然想起了什么,微微偏过头补了一句:"怒那,路上如果有蛋糕店,就停一下。" 李美莱没有多问,点了点头,转身对司机交代了一句。 后视镜里她看见姜珉锡重新偏过头去靠在了车窗上,车窗玻璃映出他那半边苍白的侧脸,眼睛半阖着。 岭山墓园,天色渐暗,路灯与树如交替站岗的哨兵。 没有让经纪人或者助理跟随,没有粉丝知道他把妹妹的骨灰安葬在这里。 他提着蛋糕一层一层阶梯走上去,在半山腰的位置停下来,那里立着一座新的墓碑。 姜稚雅之墓。 “抱歉稚雅,哥哥回来的晚,错过你昨天的生日了呢,不会怪哥哥吧。” 他把绑着精致蝴蝶结的蛋糕摆在墓碑前,慢慢解开丝带,花朵造型的奶油蛋糕,点燃一根蜡烛插上去。 “一起唱生日歌吧。” “happy birthday to稚雅,happy birthday to 稚雅……” 蜡烛燃尽,墓碑上那张照片的主人似乎也在笑着看他。 姜珉锡摸了摸照片,忍不住露出温柔的表情:“哥哥总是梦见你,梦见我们稚雅痊愈了,买了很多裙子,整天在哥哥面前臭美,还把我的银行卡都刷爆了。” 说到这,他顿一下:“如果梦是真的,该有多好。” 只有风声应和着他。 一片落叶飘下,正好落在蛋糕上,他伸手择走的瞬间,指腹沾染了一小片奶油。 忽然想起去年生日的时候,稚雅刚做完手术恢复得不错,人胖回了一些,脸上有了血色。 那天她吹完蜡烛,趁姜珉锡不注意把奶油抹在他脸上,笑得前仰后合,说"哥哥变成花猫了。" 他没有擦掉指尖上那点奶油,抬手在左脸抹了一道。 "稚雅,"他说,"哥哥今天也变成花猫了。" 他蹲在墓碑前又待了一会儿,夜风渐渐凉透了,山间只剩下树叶沙沙的声响。 他慢慢站起来,转身往山下走。 到公寓的时候已经很晚了,却不能休息,他开始翻阅消息,公司通知、粉丝后援会消息、队友发来的问候,他一条一条看完,花了很长时间。 最后他习惯性地打开IG,搜索Yun-Hee的账号。 点进去的瞬间,他的目光在那条新动态的上停住了。 生日? 他盯了一会儿,又把照片重新看了一遍。 昨晚生日的话,就是27号。 白允熙的生日。 竟跟稚雅在同一天。 他又看了一遍那条动态的内容——写着"永远幸福又灿烂下去吧,祝我十八岁生日快乐。" 配着九张盛大的宴会照片,灯光、鲜花、蛋糕、人群簇拥着她。 他盯着屏幕看了很久,拇指悬在屏幕上方。 这已经不是一句,简单的巧合可以解释的了。 *** 【警告!系统检测到有人怀疑宿主身份,正在对宿主进行身份调查,当前调查进度35%】 速度很快嘛,可是没道理呢,她的叔叔亲自到生日晚宴给她送礼物。 这在外人眼中,已经等同于身份认证盖章了呢。 还有什么可怀疑呢?除非,她的档案存在一个,连她自己也暂时还没发现的巨大漏洞陷阱。 而那个人,正在积极的把这个洞掘开。 她必须比那个人速度更快一些,知道自己的档案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才行。 “我可以知道那个人是谁吗?” 【当然可以,请支付十亿韩元解锁调查者身份。】 白允熙不禁冷笑一声:“十亿?你把我当做黑劳工了呢,不对,简直是奴隶。” 没关系,就算暂时不知道那个人是谁,她也有办法知道的。 慢慢来。 不要怕。 元俊叙的车慢慢开进汉南洞,越过了权老会长那座房子后向前十几米停下,高高的围墙内,是一座充满现代艺术感的白色房子。 白东旭自从白家老爷子过世后与兄长分了家,独立创办了海伦集团,如今资产规模一点也不比新亚国际集团小。 一个了不起的家族,出了两个了不起的掌舵者。 他低头给白允熙发消息:“下来吧,礼物送到了。” 第40章 招财小狗 天色全暗下来了。 路灯一盏一盏地亮着,把叶片照出一层绒绒的光晕。 元俊叙把车停在路边,熄了火,没有急着下车。 后座放着一只航空箱,箱子里缩着一团雪白的小东西。 他回头看了一眼,小狗正扒着箱门,湿漉漉的黑眼睛望着他,鼻尖从门缝里挤出来,轻轻抽动着。 元俊叙看了它两秒,伸手把航空箱的门打开,三个月大的小狗试探着往外探了一步,又缩回去。 狗这种生灵,天生比猫亲人,能更快的跟人建立起感情联系。 她肯定会喜欢吧? 他干脆探过身去把它从箱子里抱了出来。 心里其实也不确定。 小小一团落在他掌心里,暖乎乎的,蓬松的白色毛发蹭着他的指缝,像一团会呼吸的棉花。 像有些不安,于是把脑袋往他掌心拱了拱,很是亲昵。 元俊叙低头看着它,忍不住想笑自己,竟然真的买了这么个小东西作为生日礼物送给白允熙。 网上了查了资料,女孩子最喜欢的礼物排行里,它位列前茅。 元俊叙揪住它的后颈皮将狗提起来对视,小狗扑腾着脚哼唧。 "给我争气点,知道吗?" 小狗听不懂,只是笨拙又热情的摇了摇尾巴。 他想了想,又补了一句:"一天学会握手,三天学会翻跟头,不要丢了我的脸。" 店员说它的父母都是拿过大奖的赛级纯种,应该不会笨吧。 可也说不准,万一主人太笨了,把孩子带傻了。 黑色铁门打开,元俊叙抬眼望去。 白允熙穿了条白色的裙子走出来,长发松松地披着,背着手脚步轻快地走过来。 走到车门外弯下腰,敲了敲他的车窗玻璃,她的嘴型在问:"礼物呢?" 三、二、一。 他把车窗降下,小狗从怀里提起来,稳稳地展示在她面前:“在这!” 车门外白允熙歪了歪头,眨了眨眼,一副不太理解他举动的困惑表情。 最怕空气忽然的沉默。 元俊叙忽然觉得这举动蠢得要命,该死,她看起来一点也不喜欢小动物!冷血冷情且冷漠没有爱心的赛级坏丫头。 于是他恼羞成怒,开了车门,干脆把小狗直接塞进她怀里:"快拿去,你的礼物要尿了。" 白允熙被那团温热的白毛扑了满怀,下意识地伸手接住了。 她低头看着怀里这只仰头看她的小东西,耳朵垂着,眼睛又黑又圆,鼻尖凉凉的,正在轻轻闻她的味道。 她愣了一会儿,才抬起头看向他。 "……小狗?" "嗯。"元俊叙靠在门边,手插在兜里,偏过头看旁边的路灯,"不喜欢吗?听说这个长大后会很可爱。" 真的搞不懂这个人,老老实实送她一条钻石项链很难吗? 夜店去多了钱都被烧完了? 但她的面上不露分毫,把小狗提起来看了看品相后,忽然做出夸张的惊喜模样:“哇哦,kiyo!” 它脖子上竟佩戴了一条亮晶晶的吊牌,好像镶嵌了宝石,真可爱呢。 小狗也很喜欢她,尾巴拼命地摇摆。 她仰起脸朝他弯了一下嘴角:"谢谢。" 看来网上说的没错呢,女孩子终究还是喜欢毛茸茸的小动物的。 比起那些毫无新意的首饰或者摆件,他送了她一个能跑能跳能陪伴人的小狗狗。 这足够碾压其他人的礼物了。 引擎声低低地响起来,车灯亮了,他挂挡之前又从车窗里探出头来看了一眼——白允熙还站在原地,怀里抱着那团白毛,正低头跟它说话。 好像真的很喜欢呢。 他嘴角忍不住上扬勾起,收回目光,踩下油门,车子滑入夜色里。 白允熙抱着狗回到客厅里,把它轻轻放在地毯上。 将狗项链从它脖子上解下来:“这个太沉了,欧妈替你保管吧。” 小狗被项链压着脖子会长不高的。 那只小东西嗅了嗅地板,又抬头看了看她,然后蹲坐下来摇尾巴,认认真真地回望着她。 【棉花面纱犬,赛级纯种父母血统,性别母,品相佳,价格一亿两千万。】 她拿出那条狗项链测了一下: 【Buccelti手链,价值3千5百万韩元。】 她忍不住摸摸小狗,真是一条富贵狗呢,随随便便一条狗项链,竟然是一条大牌手链来的。 但是这狗能典当吗?唔…… 要不留着算了,说不准,能助力她成为宠物博主呢? 她给小狗拍了一条在房子里跑来跑去撒欢的视频。 超大的室内环境,一看非富即贵的室内装修,小小的白色团子一会儿钻到沙发下,一会儿跑到花园。 发布在当晚的IG动态里,配文:“叫你什么好呢?棉花糖?圆滚滚?超可爱。” 评论区热闹的不行:“允熙公主,这是什么品种的小狗?比熊吗?” “是比格Kkk……” 下面有人回:“不像比熊,像北极熊Kkkk……” “这是棉花面纱犬,看品相很不错呢应该很贵,是很温顺的治愈犬,适合抑郁患者养。” “没听说过的品种我去搜搜看长大后长什么样。” “哦莫,查了价格回来,这个狗的身价,简直贵的惊人!不是一般人能养的!” “就是啊,能买得起这种狗的人,到底会有什么烦恼需要治愈?我也很想知道。” 白东旭回到汉南洞时,大约是十点多,开了一天的会,神思疲惫,却发现客厅很是安静。 难道允熙出去玩了? 首尔的孩子们也好,曼哈顿的孩子也好,可都没有早睡的习惯。 “小姐呢?” 管家接过他脱下的外套,恭敬回答:“小姐的朋友送给她一条小狗,她在房间里陪小狗玩。” 白东旭听完点点头:“她的晚饭吃的怎么样?吃的多吗?” 管家微微一顿:“只吃了一份水果沙拉,小姐说要减肥。” 吃这么少吗? 从小在美国长大的孩子可不像在首尔长大的孩子一样,一味地以瘦为美。 美国的女生更倾向于健康阳光,有锻炼感的身材线条。 她应该是心情不怎么好,白东旭想到这,几步上了楼,在她门外敲了敲:“海洛薇兹,叔叔能进来吗?” “请进。” 语气倒是很轻快。 白东旭看见她坐在地毯上,小狗趴在她大腿上,呈个大字型,懒洋洋的,像是舒服的要睡着了。 “今晚胃口不好吗?”他走到白允熙身边蹲下,她轻哼一声瘪瘪嘴:“还以为搬过来,能陪叔叔吃晚饭呢,结果还是冷冷清清的一个人吃饭。” 看着她毫不掩饰的不满,白东旭歪着头,像哄孩子:“真是抱歉,海洛薇兹,回国第一天,叔叔确实太忙了,还想吃什么吗?让他们现做?” “不饿了,叔叔太累了就去休息吧,明天不是还要去上班吗。” “那海洛薇兹怎么办呢,叔叔怎么能放心让你一个人生着闷气过一晚呢。”他也盘腿坐在地毯上:“朋友送的狗狗吗?” “嗯,叫棉花糖。”她拿起一旁的狗项链:“它还有自己的项链,漂亮吧,带上之后就变成女王小狗了。” 闪闪亮亮的小手链在她手中晃了晃,她竟因此有了几分喜悦的神色,看来这只狗狗确实带给了她快乐。 爱是会令人忍不住爱屋及乌的。 白东旭伸手抚摸小狗毛茸茸的头:“那给它多买几条换着搭配怎么样?我们海洛薇兹的狗,也要做全首尔最闪亮的小狗才行呢。” 她抱着狗忍不住笑:“真假?” 于是自然而然的朝白东旭摊开手:“叔叔请客。” 他忍俊不禁,拿出银行卡递给她:“拿去狠狠地多买一点。” “保证圆满完成任务!” 自然不能一下子消费的太过,但这份差价。 她决定了,要从白东旭这个富得流油的叔叔身上。 正好补齐。 这种骄纵有时候是危险的。 过度会引人反感。 但幸运的是,真正的海洛薇兹,好像就是这么娇气的。 第41章 校捐 每年十月一号,是核算校园开支与各方捐款的日子。 每一个新学生进校园后,他们背后各自的家庭,会拿出一笔不菲的捐款,来为自己的孩子在这个校园里获取一些关注或地位。 绝大多数家庭优渥的新生,校园捐款在五亿韩元到十亿韩元这个区间浮动。 教学楼一层,挂满金色姓名牌的荣誉墙,一层又一层的往上,姓名牌越来越少,渐渐形成一个稳定三角形。 以阶级和财富划分层次。 这就是金字塔。 一个又一个金色铭牌被挂了上去。 十亿的。 二十亿的。 这一天总是会引来无数人的瞩目。 但高一新生们的金色铭牌已经全部挂完了。 校工慢慢的从折叠梯退下来。 突然,宙斯国际学院财务理事——金奉贤拿着一块紧急赶制的铭牌走了过来,认真嘱咐校工,现在就将它挂上去。 原本要散开的人群再次停住了目光。 因为这位财务理事,是地位极高的人,谁的铭牌值得他亲自拿来呢。 校工拿起那块金色铭牌,重新展开折叠梯,弯身一级一级往上踩。 不是十亿的。 不是二十亿的。 三十亿也不是。 开始有人暗暗屏气。 校工最后干脆骑在折叠梯上,双手小心翼翼的托起那个全新定做的姓名牌,目标竟然是五十亿捐款的那一列。 (两千三百九十万人民币) 铭牌摆正,面向所有人,阳光落在崭新的铭牌上,折射淡淡凛冽的寒光。 新亚国际:白允熙。 “哦莫?捐了五十个亿吗?”高一新生们纷纷感到惊讶,从小陪伴父母出入生意场合,听取生意见闻,深知能将五十亿韩元轻飘飘的捐献出去的家庭,是多么恐怖又庞大的存在? “是谁?白?首尔有这样的家族吗?” “是高三的转校生来的,身份背景很厉害,你小声点。”一旁的人提醒着他。 “真是恐怖呢。”那人暗暗咋舌。 金字塔尖的五人,从今天起,正式宣告,变成六人。 二楼的玻璃围栏边,闵夏琳默默的注视这一切,表情没有丝毫变化,池律恩双手抱胸轻哼一声:“这下她可真是出尽风头了。” 当事人没有亲自去目睹这一刻。 因为她现在,有一点点忙。 休息室中央的巨大环形沙发上,白允熙坐在沙发上,而权政宇侧着身将她搂在怀里。 她看手机,他看着她。 "怎么突然养小狗了?"他的声音低低的,带着一点慵懒的鼻音,"你叔叔买的?" "不是哦。"白允熙低头刷着IG,那条刚发的小狗照片底下已经攒了不少评论,有人夸可爱,有人问品种,还有人一本正经地想跟小狗定娃娃亲。 她一边划一边随口答了一句,"是俊叙送的,生日礼物。" 权政宇搭在她肩上的下巴微微抬了一下。 隔了两秒,环在她腰间的手臂慢慢收紧了一点,声音低下去一些:"为什么送这个……" 宠物什么的,本身就会令赠送者和抚养者之间,产生一些不可言说的羁绊。 很难不去猜测,他是否别有用心。 白允熙的指尖在屏幕上停住了。 她偏过头,余光里是他垂下来的睫毛和微微绷了一下的下颌线。 她把手机放下,转过身来,伸手捏了捏他的脸:"欧巴会吃醋吗?只是礼物而已呢。" 权政宇没有躲,由着她捏。 那双盛着她一个人的眼睛,在午后像深邃的吸光石。 "嗯。"他说,那样笃定:"会吃醋。" 白允熙的嘴角弯了一下。 "知道了。"她说。 重新靠回他怀里,把玩着他的手指:“从今天开始,白允熙上课不看男老师一眼,下课不跟男同学说一句话,回家不跟男性亲属吃饭,就连做梦也只能梦见欧巴,这样怎么样?” 她把一整张笑脸扬起来对着他。 简直拿她没办法,权政宇摸了摸她的头:“只要别跟俊叙走太近就好了。” 即便在真正的权贵之间,人与人也分三六九等。 祖祖辈辈的老钱看不起根基浅薄的新贵,父母双方背景优秀的看不起家世有缺的。 更遑论元俊叙的母亲,之前是貌美的影视明星,利用心机上位。 这件事,闹得圈里的人都知道。 阶级之间牢不可破的鄙视链,催生了一种极致的傲慢。 只属于站在鄙视链顶端,权贵的傲慢。 “知道了呢,但是呢,欧巴要像我百分百信任你一样,百分百的也信任我。”食指漫不经心的在他掌心画了个爱心。 这副模样,真让人想将她藏起来私有。 权政宇看着她的动作,掌心的酥麻,蔓延到心口。 “嗯。”他握住那只调皮的手指,细细的摩挲:“不是不信任你,只是,俊叙他跟我们不太一样……” “什么不太一样?” “没什么……”他捋了捋白允熙额前的头发:“我只是怕他目的不单纯而已。” 没锁好的门外,一道光影移动,伴随着渐行渐远的脚步声,仿佛有什么人,曾经在此停留,又离开。 既然校捐的事情结束了,接下来,就是解决身份漏洞,和抓出那个一直在背地里调查自己的人这两件事了。 那个人如果想找出她身份的线索,会从什么地方入手呢? 不对,不对。 不该这样去设想。 白允熙,假如你想找出一个人身份的漏洞,在全网没有线索的情况下,你会怎么做呢? 现在摆在你眼前的,不就明晃晃的,有一个线索出现了吗? 校捐款项的汇款账户。 她眯了眯眼眸,如果那个人,真的如她所想的话,那个人会去查是哪个账户,进行这么大的一笔捐款。 再从那个账户,搜索账户主人的身份。 那个人会因此获得什么信息呢? 想到这,她轻笑,那个人只会得到一个更大的疑团。 而为了解惑,那个人,早晚会靠近她试图旁敲侧击,到时候谁的疑问多,谁就是那个暗中调查者。 她靠在权政宇的身上,目光看向那扇没闭严的门,手指轻轻勾向他的下巴:“真有趣。” 他低头看她:“什么有趣?” 白允熙轻轻的笑:“所有事情,整个学校,像个巨大的游乐场一样。” 权政宇以为她在说这里的环境或氛围,笑了笑:“首尔还有更好玩的,等我带你去。” “嗯,一言为定。” 玻璃走廊的一角,被阴影覆盖住的角落里,一个身影靠着墙握着手机:“姐姐,我想查一件事。” “什么事?” “今天校捐,白允熙的家里人捐款五十亿韩元,我想知道,汇款账户的持有人身份信息。” 那边轻笑一声,像有几分欣慰:“终于打起精神来了,不错嘛,这才像我的妹妹,我让人去查一下,有消息就告诉你。” 挂断电话,闵夏琳看着地面上自己完全被拢在暗处的影子。 一个脚步声由远及近,背着光完全看不清脸,但是仅凭身型和发色,她认出了来人。 “俊叙?” 他眉眼间压着一层低沉的戾气,像一团暗色的云,径直的掠过了她。 这还是第一次。 他连个招呼也没跟她打。 就这样大步离开了。 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拐角,闵夏琳收回了目光,也离开了这里。 第42章 委屈 什么最好的朋友。 说出这种话,她自己不觉得虚伪吗? “砰————” 明亮的室内射击场内,被包场的空荡环境里,枪声回响。 傲慢就像一种瘟疫,只要靠近,最终无人幸免。 “砰————” 虚伪的话语,伪装出来的高兴,到底还要上几次当。 才会彻底认清这些嘴脸。 “砰————” 最后一枪结束,他摘下降噪耳机丢在桌面,捋了捋一头银发,走回休息区,随手拧开一瓶纯净水。 手机里有许多未读消息。 不用打开也能猜到内容是什么。 无非是他母亲卢秉珍想让他早点回家,别流连在外面玩,怕被媒体拍到又让他父亲生气。 他打开了IG。 刷到了她发的最新动态。 穿着淡粉色蓬蓬纱裙子的人和粉色蓬蓬纱裙子的小狗,人和狗一起在夕阳下的花园里荡秋千。 白允熙低着头抚摸着小狗。 画面温柔又温馨。 评论里大量夸可爱,美好,画面温馨的。 “温馨个屁。”他把水瓶捏扁,丢进了垃圾桶。 朋友打来电话:“wuli俊叙少爷在哪呢,我们都在Syndrome??等你呢。” “知道了。” 他起身离开了射击场。 *** 刚结束打歌舞台节目录制,跟前辈们一一鞠躬下台后,后台化妆间里只剩下Fancy的成员们在换衣服。 “等下宇镇前辈说要请我们一起去聚餐呢。” “吃烤肉吗?” “好像是,首尔那家很贵的韩牛烤肉店不就是前辈的老婆开的吗。” “哇哦,大发!” 一个个兴奋的跟返祖的猴子似的。 连吃几天的营养餐后忽然来一顿韩牛,就足够让他们兴奋的。 助理化妆师动作轻柔地给姜珉锡卸掉脸上的闪粉珠光,他皮肤很好,细腻又干净。 趁化妆师卸妆的时间,他在IG上回复粉丝们的关心。 kkt上一条信息冒出来。 Yun-Hee:“欧巴身体好点了吗?看见你的直播舞台了。” 姜珉锡看着那条信息,斟酌了几秒才打字回:"好多了,谢谢你关心。" 发送之后他把手机放回桌面,化妆师正在拆他领口的麦克风线,动作利落而细致。 手机屏幕在他视线角落里暗下去,又亮了一下。 Yun-Hee:"但是欧巴看起来瘦了,是没有好好吃饭吗?" 姜珉锡下意识,想打出有好好吃饭几个字,忽然顿住。 因为那边消息发过来:“欧巴如果打算骗人的话,我可是闻得出来的。” 时光的河逆流而上。 饭桌那头,十岁的稚雅,俨然像个小大人,一脸严肃的瘪着嘴,双手抱胸看着他:“欧巴中午没有在学校好好吃饭对吗?” “吃了的。” “欧巴骗人!每次欧巴想要骗人,我都能闻得出来!” 说完她从书包里,掏出一张皱皱巴巴的一千韩元纸钞举起来,像检察官掏出一份罪证:“那说说看,这钱从哪里来的。干嘛把自己的午餐费塞到我书包里!” “你不是想喝香蕉奶吗?” “那也不要欧巴饿着肚子把钱省给我!” 他的喉结缓缓上下轻移:“为什么你能闻得到。” Yun-Hee:“因为我一直有在关注欧巴的动态呀,我可是你的粉丝呢。” 真的是这样吗? 挤压很久很久的情绪,不自觉的想要流露出来。 你为什么,对他熟悉的就像心脏的另一侧一样。 熟悉的令人想用胡萝卜,一步一步的把洞穴里的白兔一点一点的骗出来,他太想知道了,这世界上,到底是不是真的存在,相同的兔子。 姜珉锡:“就算很饿,也吃不下太多的东西,胃里不舒服。” Yun-Hee:“没有好好吃药吗?” 姜珉锡:“吃了。” Yun-Hee:“又骗人。” 小白兔没防备的咬下第一口胡萝卜。 姜珉锡:“药太苦了。” Yun-Hee:“吃了药,含一颗薄荷糖下去就不苦了呢。” 小白兔咬了第二口。 姜珉锡:“可我喜欢吃的那款糖绝版了。” 安在烈从旁边探过头来:"珉锡,看什么呢?走了走了,前辈的他们估计已经到了,在等了。" “嗯。”他锁了屏把手机收进口袋,站起来拿起外套搭在臂弯里。 化妆间里的人陆续往外走,灯一盏一盏地暗下去。 那个糖绝版了吗? 她打开网购软件,输入晴天水果硬糖薄荷味,品牌还在,但已经换了包装,糖果从老款的浅绿色变成水蓝色。 估计配方口味也变了。 根据购买软件上的各种评价和推荐,她终于在亚马逊上找到了一个还在卖老款晴天薄荷糖的小网店,据说之前就是晴天糖果的代工厂。 购买评价里,清一色的夸赞,口味没变。 准备下单的那一刻,细长指尖忽然在购物页面停留一瞬。 姜珉锡。 似乎从没有在任何公开或社媒体场合提过他最喜欢吃的糖果口味? 即便有,也不可能指出品牌,以免有带广告的嫌疑。 好几次公开采访时,粉丝问他喜欢吃什么零食,糖果,他都是平淡的说从小不爱吃糖。 想到这。 白允熙忍不住感到好笑。 原来哥哥,是在试图,欺诱她呢。 *** 指针来到十二点。 【检测到宿主已成功在贵族校园伪装财阀二代满一个月,可从以下两个奖励卡牌中抽取一张。 1、清潭洞高级公寓一套120平方(一年内不可出售) 2、法拉利f80(一年内不可出售)】 等了一天,终于等到抽奖时刻了。 每成功伪装一个月才能出去一次的奖励牌,一定要给她最好的奖励才行。 房子已经不愁了,抽车子怎么样?可惜她不会开车,这件事倒是很尴尬。 【恭喜宿主,抽中的是,清潭洞高级公寓120平方。】 既然不能出售,但目前也不需要住这套房子,感觉有点浪费了。 【宿主可以委托系统商城对该公寓展开租赁服务。每月收入将增加1500万韩元,且可一次性收取3亿韩元租户保证金,退租时退还。】 出租?那代表了稳定的入账,终于有固定收入了! “按你说的办,委托租赁。” 【收到。】 第43章 可怜 入秋后的第一场暴雨如期而至,首尔气象厅发布异常天气预警。 街上的店铺拉下卷帘门。 学生们停了课,因为积水很快淹没了地势较低地区的街道。 如梨花洞这些地方,内涝比较严重。 张宥娜帮着父母将家具和客人们没来取的衣物转移到阁楼上,一捆又一捆的衣服,一捆二三十斤重,几乎要将三人累的直不起腰来。 她母亲坐在楼梯中间喘气:“哎一古,没头没脑的一场雨,忽然下这么大。”说着她一拍大腿:“干脆今晚做煎饼吃吧,配上辣辣的鱼饼汤,宥娜啊,听起来怎么样。” “小葱煎饼吗。”她把最后一包衣服安置好,回过头。 “嗯,加点泡菜一起。” 这点积水对于地势高的富人区公寓完全没有影响,保姆阿姨将菜篮子里清洗过三遍的蔬菜一样一样取出,切好备用。 新鲜的鲍鱼切成薄片,汤锅咕咚咕咚冒着热气。 权政宇穿着丝质睡衣,走到客厅沙发上,眼睛只顾着手机里的消息:“冰水。” “是。” 阿姨将加过柠檬片的冰水端到他手边,白允熙的消息发了过来:“我当然没出去。” Kwon-JU:“害怕吗?” Yun-Hee:“有一点,刚刚有一个雷声好大。(胆小的loopy)” Kwon-JU:“叔叔在家吗?” Yun-Hee:“他在书房办公呢,没关系,有棉花糖陪我。” 又一道雷炸响在耳边,住在狎鸥亭的高层内,那些极端天气的感受更直观了许多,仿佛雷就在耳边似的。 Kwon-JU:“我等下去找你。” Yun-Hee:“不要,雨太大了,万一淋雨会感冒的。” Kwon-JU:“没事。” 但她的态度很坚决:“不准来哦!太不安全了!” 她又发来第二条:“要听话。” 那种被在意的安全感暖暖的充盈着心口。 Kwon-JU:“知道了。” 与这份温馨截然不同的是此刻的清潭洞元家别墅,屋外暴雨如注,屋内乌云密布。 ZL集团会长元亨泰拿起一根高尔夫球杆,掂量了一下,上手颇重,又换了根长柄雨伞。 随后不顾卢秉珍的请求,一下又一下的打在在元俊叙的后背上。 “你看看你教出来的什么孩子!去夜店喝酒撒钱?还被媒体拍到! 传出去别人怎么看待我元亨泰! 会说我教子无方知道吗!这么能张扬,怎么不干脆把整个ZL集团的股份一起送出去算了!” 元俊叙跪在地上,垂着脸。 后背火辣辣的疼。 “孩子已经知道错了!你就不要再打了!”卢秉珍推了一下跪在地上的元俊叙,焦急的开口:“跟你父亲道个歉!保证下次别再去夜店这种地方了!” “下次还去。” 元亨泰的长柄伞停在半空。 他以为听错了,回头看了他一眼,叉着腰,声音拔高了半度:"再说一遍?" 元俊叙撑着沙发扶手站起来,动作很慢,后背部分伤口破了皮,渗出细密的血珠,站起来的时候布料跟伤口之间撕扯了一下,他抿了一下嘴角没出声。 "我说,下次还去。"他看着元亨泰的眼睛,眼底像燃尽的灰:"有本事就把我打死,再生一个。" 元亨泰气得把雨伞往地上一砸,抄起球杆。 元俊叙没有多看,转身朝门外走,卢秉珍在后面喊了几声,被元亨泰的怒骂盖过去了:"把他的卡全部冻结掉!听到了吗!李秘书!"秘书在一旁低头应了一声是。 “你也不许给他偷偷转钱!知道吗!否则我连你的卡也冻结掉!”元亨泰转过头对卢秉珍恶狠狠道。 雨声淹没了引擎发动的声音。 灰色跑车驶出车库的时候雨水在车灯里被切成一束一束的白光,很快汇入黑暗里。 卡被冻结,不能住酒店。 而那些所谓的朋友,要让他们看见自己这样落魄的模样吗? 嘴角扯起冷淡的笑意。 原来你真的没朋友啊,元俊叙……真可悲。 漫无目的的开着,在清潭洞最繁华的地方停下,这里地势高,路面倒是没积水,车子熄了火停在路边。 被骂了一个晚上,连口饭都没吃。 路面的店铺关了大半,只剩不远处一家炸鸡店还亮着灯。 在车上摸索了半天,连个硬币也没有。 车内储物格里,只有一包餐巾纸。 真正的,一贫如洗呢,他无语的仰靠在座椅靠背上。 从没有这么穷过。 点开音乐,闭着眼,却因为饿与疼,一点也睡不着。 腕表上的时间,来到11:23分。 在这个时间,他能去哪里呢。 元俊叙深深地呵了口气,忽然感觉自己像一条无家可归的流浪狗。 手机嗡嗡一下,他低头看去。 Yun-Hee:“撒钱的活动还有吗?什么时候再撒一次?” 她看到了他昨晚被人拍下来疯传的IG视频。 在江南区最热闹的夜店二楼卡座,从高处往下,撒了大约一亿韩元纸钞。 这件事甚至直接登上热搜。 想不知道都很难。 他冷冷的勾起嗤笑:“很抱歉,活动已经结束了。” Yun-Hee:“再也不办了吗?” 元俊叙:“不办了,快被打死了。” Yun-Hee:“谁打你了?” 元俊叙:“我爸。” Yun-Hee:“打的严重吗?” 或许是因为背后的伤口太疼了,饿了一天的肚子太饿了,饥饿与疼痛不断的发酵,竟催生出了一种莫名其妙的情绪。 那种情绪常年被他刻意忽视。 导致它汹涌的来时,显得那样陌生。 元俊叙:“严重。” 元俊叙:“痛的,快死掉了。” 她没回消息。 Yun-Hee:“不去医院看看吗?” 元俊叙:“卡被停掉了,没钱。” 怎么会有这么凄惨的一个人?白允熙甚至忍不住圣母心泛滥一秒,但也只是短暂的一秒。 等这位少爷的父亲气消了,他估计又能耀武扬威了。 而现在,简直就是最佳的放贷时机呢。 她点开转账,填写数目,一百万? 不不不,体现不出患难见真情的珍重。 干脆填一千万。 到时候跟他要十倍。 元俊叙长长的呵了口气,她一定觉得他很狼狈吧。 手机嗡了一声。 白允熙向你转账10000000元。(备注:高额贷款,三天后到期归还十倍。) 目光定了定,看清那行备注。 他忍不住想笑。 是怕他自尊心爆发不肯收才加上这么一句吗? 她真奇怪。 元俊叙:“你不怕被政宇知道吗?” Yun-Hee:“知道什么?” 元俊叙:“……” 那天他听得很清楚,权政宇不想让她靠近自己,仿佛他是什么生化危机感染体。 对她来说,他值得令她违背政宇的意思吗。 元俊叙:“你背着他给我转钱。” Yun-Hee:“钱是我的。” 他笑:“你难道不怕他怀疑你跟我之间,存在某一种,肮脏的金钱交易。” ?! Yun-Hee:“退回来。” 他直接点了接收。 懒得再理他,白允熙点开IG。 跟小狗的互动意外的颇受好评,评论里大多夸赞小狗有福气,会投胎。 但有一条评论引起了她的注意。 “元俊叙那边说了,允熙公主根本不是他的好朋友。” 莫? 她点开元俊叙的主页,在他昨晚那条夜店动态下面,有人评论:“俊叙少爷是允熙的绯闻男友吗?” 元俊叙昨晚回复:“再胡说八道头给你扭掉” 有人评论:“不是男女朋友啦,元俊叙只是允熙公主的好朋友而已。” 他回复这条:“你也一样,谁跟她是好朋友,再胡说连你的头也扭掉。” 这一堆评论刷下来,简直气笑了,他是疯狗吗?怎么到处乱咬人?白允熙直接截了图发给元俊叙。 Yun-Hee:“要不要干脆把我的头也扭掉算了。” 元俊叙:“……昨晚喝多了……” Yun-Hee:“不要跟你做朋友了!谁稀罕跟你做朋友!把钱退回来!” 他不回消息了。 他竟然不回消息了! 12:00。 元俊叙IG发布文字动态。 “我要跟允熙天下第一好。??????” 第44章 第三者 位于清潭洞的MUSE艺术画廊正在举行开馆仪式。 画廊馆长举着香槟敬谢各位到访的媒体与友人。 展出的画作大多是她在美国期间,结识的至交好友,现代画艺术家秋原一尺的中期代表作。 画面中浓烈而克制的色块在灯下呈现出微妙的肌理。 画廊馆长举着香槟杯在人群间穿梭,媒体闪光灯时不时亮起,落在那些画作和来宾的侧影上。 手机铃声响起,闵夏妍接起。 “闵小姐,捐款账户户主信息,确认为白允熙本人。” “还有呢?” “目前搜索不到更多的账户往来信息。” 指尖轻轻敲击手机后屏,她说:“你试着调查看看白东旭,别打草惊蛇。” “是。” 挂断电话,她把目光投向不远处的闵夏琳。 她正站在一幅画前,侧对着她,整个人就像一幅绝妙的画。 在灯光下,被勾勒出一道干净的轮廓。 黑色高领长袖收住腰线,裙摆蓬起来又落下,露出一截笔直的小腿,纤细优雅。 爱情对于她们这个圈层里的人而言,是最不重要的了。 重要的是,她的妹妹,值得匹配最好的。 *** 今年的校庆活动也是将在十月中举办。 因为不存在预算问题,所以每一年的舞台都会搭的格外大,音乐灯光音响,全都是最顶级的。 跟音乐节差不多。 邀请不少当红男团女团组合来表演。 差不多还有一个星期。 “会邀请Fancy吗?” 教学楼六楼,专属于金字塔六人的休憩室内,白允熙好奇的问。 权政宇手指把玩着她的长发,回头看向金秉宪:“秉宪,你叔叔那边有邀请名单了吗?” 毕竟他的叔叔,是宙斯学院的财务理事————金奉贤,所有的开支入账,最终都要经过他的眼。 金秉宪坐在沙发的另一端,目光从笔记本电脑上移开:“还不清楚,允熙喜欢这个组合吗?” “嗯,我是他们的粉丝。”她说着忍不住问:“可以邀请他们吗?” 金秉宪没有一口应下,只是淡笑着说:“我跟我叔叔说说看。” “在聊什么?”元俊叙推开门走进来,从冰箱里取了一瓶气泡水拧开。 “校庆的事。”金秉宪说。 “哦。”无非是请那些男团女团的来唱歌跳舞,一大群人就跟疯了一样兴奋。 他大概是得了夜店免疫综合症,对于一切热闹已经感觉不到热闹了。 宙斯国际的教学楼副楼,三楼财务理事办公室。 金奉贤理事看着手机里侄子金秉宪发的消息:“叔叔,校庆邀请嘉宾,发给我看。” 已经习惯了侄子公式化口吻及态度。 作为大韩国际医疗未来的继承者,他这身份远不如侄子贵重的庶出叔叔,反而略显卑微。 翻出邀请嘉宾名单发了过去。 没一会儿,那边回了一句:“增加一个,Fancy组合,做压轴登场。” 寂静的走廊,大部分人都还在换衣服,毕竟下一节课又是高尔夫。 刚刚换好高尔夫裙的女学生们三三两两走向球场,储物柜的门在远处发出间断的碰撞声。 闵夏琳穿着黑色高尔夫裙,同色系遮阳帽压低了帽檐,正低头整理手套的搭扣,一抬眼看见了从走廊那头走过来的元俊叙。 她在他靠近之前出声叫住了他。 "俊叙。" 元俊叙停下脚步,侧过头看她。 他手里捏着一只空掉的气泡水瓶:"嗯?" "我们谈一下?" 两个人走到三楼那处无人的露台。 午后的阳光正好,从露台望出去,果岭绿茵茵地铺展在视野里,上高尔夫课的同学已经三三两两地聚到了那处草地上。 闵夏琳偏过头来看他。"你为什么要在IG上说,跟允熙天下第一好?" 元俊叙低头把手里那只空罐捏扁,随手丢进旁边的垃圾桶里,抬起眼来看她:"不可以吗?" "是朋友的那种好?"闵夏琳没有接他的反问,她偏着头看他,带一点试探。 风把她帽檐下的碎发吹起来又落下。 元俊叙像是看穿了她在盘算什么。 对他冷几天,热几天,跟天气一样善变。 无非是西瓜捡不到,又怕哈密瓜也被人抱走了。 嘴角浮起一点嗤笑的弧度。 "不然呢?"他说,停顿了一下,尾音微微压下去,"你难道觉得我会去做第三者?" 闵夏琳的手微微收紧:“不是,我没有这个意思。”她低下头,声音比刚才更轻了一些,"俊叙,以前,我们才是最好的,不是吗?" 元俊叙没有立刻回答。 他伸手把帽檐压了压,阳光从侧面照过来,半张脸留在阴影里,另外半张被晒成浅金色。 "最好的?你跟我吗?"他笑着说:“你以前不是跟政宇最要好吗?”说完转身往走廊方向走了两步,停下来。 "这种冷笑话下次别说了,我免疫了。"脚步声沿着走廊渐渐远了。 闵夏琳站在露台上没有动,风从草场上吹过来,裙摆轻轻晃了一下又落定。 姐姐那边查不到白允熙母亲别的信息。 这个显赫的家族藏的太深。 她根本琢磨不清,这里面有什么问题。而白允熙跟政宇的感情已经日趋稳定,就连元俊叙,也逐渐偏向她。 她到底,有什么魔力。 手心不觉攥紧。 “夏琳,为什么你还在这里,快上课了。” 池律恩从暗处跑来。 闵夏琳换了个温和的表情,笑:“来了。” *** 周四下午,临近下班时间,李美莱接到公司通知。 下周五,Fancy全体成员要参加宙斯国际学院20周年校庆。 必须全员出席。 “宙斯国际?就是那个有名的贵族学院呀。” “啊~就是那个财阀二代遍地的学校啊。” “听说以前只邀请国内TOP10的知名组合呢。” “每次的邀请费还高的离谱。” 李美莱看着成员们如即将去参加春游般,蠢蠢欲动的小学生,叽叽喳喳个没完。 忍不住拍了拍手示意他们安静下来。 “听我说一下,孩子们,就算只是一场校庆活动,那也是等级非常高的演出,必须全体打起精神,知道了吗。” “知道!” 第45章 主持人选 定下校庆活动的表演嘉宾后,惯例是定下开场主持人。 去年是闵夏琳,刚升到高二的她凭借娴熟完美的钢琴独奏,令无数人折服,关于她登台表演的照片,更是被传上网,一时间,她风头无两,成了无数贵妇心中的首尔名媛千金典范。 按理来说,今年也该是她。 闵家别墅,宽敞的偏厅角落摆放了一架白色的三角钢琴。 音符从闵夏琳指尖流淌而出,越来越急促,越来越急促,完全失去往日的水准,只因为弹琴的人心浮气躁。 “怎么弹得这么着急?”母亲周慧英从客厅方向走来,端着花茶慢条斯理的说:“任何时候,都不要心急。” “妈妈,明天的家长委员会……” 周慧英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意识到女儿心急的来源。 原本她是毋庸置疑的校庆活动主持人人选,但因为权政宇的母亲似乎有意让未来的儿媳出出风头,在首尔贵妇圈亮个相,这件事就变得捉摸不定起来。 “她的母亲一直没来学校参加过会议,如果她本人的母亲都不曾为孩子尽过什么力气,单凭金亚兰,也很难推进整件事呢。” 说完她再次抿了口茶:“所以不必着急,慢慢来。” 清潭洞权政宇父母的别墅内,成条黄鱼被端上桌,色泽艳丽诱人,香气扑鼻,金亚兰女士双手撑在餐桌上笑意吟吟的看向白允熙:“允熙在曼哈顿的高中有参加过类似的活动吗?” “嗯,参加过一些。”以免说多错多,白允熙只是甜甜一笑,权政宇将佣人拆好的梭子蟹先递给她,语气满是藏不住的偏爱:“美国高中的活动有趣吗?” “嗯,美国那边校庆活动会连续办一周,很多种主题,有一年,我还参加了啦啦队。” “啦啦队?”标准的美式甜心们都向往成为一名拉拉队员。 忽然对这件事极感兴趣,权政宇问:“你有拍下来照片吗?” “唔,存在美国那边的电脑里了。” 金亚兰看着完全沦陷进爱情里,眼里只有白允熙的儿子,倒是没有意见。 富贵窝里出情种,在物欲被绝对满足后,人总是开始追求那些虚无缥缈的东西。 而恰好这份姻缘,两厢情愿。 “明天是家长委员会每月一次开会的日子,按理来说,应该邀请你母亲一起来参加呢。” “我母亲吗?可是她一直很忙呢。” 金亚兰认同的点点头:“可是再忙,孩子还是第一位才行呢,我已经让人发邮件联系她了,校庆活动是个很不错的展示机会,阿姨也希望你能在这个时机里,大放异彩呢。” 白允熙笑着说:“看来得努力争取一下了。” 权政宇不以为意:“不用那么费劲,你如果想上台,母亲去安排就好了。” 不,她不想。 “允熙如果上台,会想表演什么呢。” 她试着想了想,仿佛因为所拥有的技能太多而感到有些头疼:“小提琴,钢琴之类的吧。” 金亚兰认可的点点头,足够优雅而端庄。 饭后,权政宇让司机先送她回家,繁华慢慢被甩在身后,越靠近汉南洞,越发静谧。 他在车上一直玩着白允熙的手指,心里似乎装了事情,忽然低声开口:“我也搬来汉南洞怎么样?我们可以每天一起上学。” 白允熙偏头看他,凑近了些:“我以前以为欧巴是高冷的人呢。” 权政宇抬眸看她,她挡住侧边的脸,像是怕被前排司机听见,小声的笑:“原来欧巴是离不开人的小狗狗呀。” 权政宇也笑了,眼里像有星星碎片,手指没有松开,反而握得更实了些:"你在取笑我?" "很不明显吗?" 他低头咬了一下她左手食指的指尖,轻轻的,像猫在试探:"还敢笑吗?" 白允熙没有抽回手,只是弯着眼睛看他:"不敢了呢。" 车子在汉南洞的铁门前停稳,她下了车,弯腰朝车窗里挥了挥手。 车灯亮着,车里的那道轮廓也朝她抬了一下手。 她转身走进铁门,随着门在身后合拢,脸上的笑意慢慢退去,像一层被风吹散的薄雾。 呼。 又要抽亲人卡了吗。 账户资金只有三亿两千万,是这段时间靠拍狗狗视频和分享日常积攒的粉丝攒起来的。 像是在给黑心资本家打黑工。 每当她好不容易攒下一点钱,就有事情发生,把钱拿走。 但三亿只能抽一次,未必能稳中母亲卡呢。 “有什么提升抽卡命中率的方法吗?” 【没有】 【但宿主可以选择用12.5亿韩元直接指定购买母亲卡。】 12.5亿。 可真敢开口呢。 没有一个爱孩子的母亲会屡屡缺席孩子人生的每一个重要场合。 如果有,那就代表她们母女关系极差,或者家庭存在不可愈合的矛盾或危机。 一定要抽到这张卡牌。 肯定有办法的,当这个世界产生了问题,创造出问题的神明,一定会将答案也一并创造出来。 当脚迈进大门的瞬间。 白允熙看着灯火通明的房子,忽然低低的笑了下:“我好像找到答案了呢。” 第46章 母亲卡 秋天的日光,舒适宜人却不燥热。 每月一次的家长委员会固定开会日。 周五上午,如张宥娜等优学生被召集过来,帮忙分发一些开会资料文件,准备咖啡和姓名牌。 权政宇的母亲——金亚兰女士。 元俊叙的母亲——卢秉珍女士。 闵夏琳的母亲——周慧英女士。 金秉宪的母亲——潘准玧女士。 池律恩的母亲——韩恩秀女士。 ……… 她把手里的资料按桌上顺序依次摆好,手中只剩下一份文件夹。 "宥娜,这边,金女士的座位。"旁边一个女生小声提醒她。 张宥娜应了一声,小步绕过会议桌,把文件夹放在主位的座位前,指尖在封面上轻轻按了一下,又把角度调正了一些。 十五张姓名牌整齐地排列在长桌的深色桌面上,每一个名字后面都站着一个庞大的家族。 每月一次的家长委员会会议。 从无人请假。 因为出席孩子的校园活动,维持一个体面、完整、关爱子女的家庭形象,是上流社会成功人士的另一张名片。 一辆接一辆豪车驶入校园内停车场。 金亚兰是最早到的几个人之一,深色的套装裙,珍珠耳钉,发髻盘得一丝不苟。 拎着棕色提包从容地走进会议室,在标着自己姓名牌的主位上落座。 旁边几位夫人过来跟她说话,她侧耳听着。 家长们陆续到齐之后,金亚兰开始主持会议。 “研学旅游的事已经定下来了,接下来我们讨论一下宙斯国际二十周年校庆活动的主持人选,大家可以说说看。” “夏琳是去年的主持,做的也很好,对学校和学生的影响也是积极正面的。按照惯例,今年应该还由夏琳继续担任主持,各位觉得如何?”闵夏琳的母亲周慧英温柔的笑了笑,环视四周。 正常情况下,没人会拂她的面。 但今年却有一点小小的特殊。 金亚兰端起面前的茶杯抿了一口,放下的时候杯底跟瓷碟碰出极轻的一声响:"夏琳去年确实做得很好,外界也很认同。" 话锋一转,她笑着说:“但是今年不是有新的转学生吗,新亚国际,在本次校园捐款中,也捐款了五十亿韩元,按理,我们应该邀请她的家长,参与本次家长委员会的议题讨论,这样才符合我们家长委员会一贯以来的公平公正原则。” 在场的夫人们面上笑容不变,只是沉默的四目相对。 周慧英对此早有准备:“话虽如此,但是新亚国际的李冼晶夫人,好像对于这件事并不上心呢,有时候孩子多了,或许父母就顾不过来了。” 意思明指着白允熙虽然是新亚国际最小的孩子,但却不受宠,她的母亲不在乎她。 既然孩子的母亲都不在乎这件事。 她们这些外人何必多此一举。 道理没错,但却有些意味深长。 卢秉珍夫人轻轻摸了摸垂在胸前的长链珍珠项链:“新亚国际的夫人?在场似乎除了金亚兰夫人,好像没人跟他们家有过交情呢。” 金亚兰毫不在意,自从政宇与允熙的联姻消息传出去后,周慧英就憋着一口气。 她不跟她计较:“嗯,我会负责联系新亚国际的李冼晶女士,这次的主持人选,等到联系她以后,再定下来。 下一个议题,优学生食堂补助提升……” 黑色的加长劳斯莱斯缓缓驶入校园,司机打开车门,一双踩着黑色高跟鞋的长腿稳稳踩在地面,身影渐渐清晰,身穿真丝套裙,羊绒披肩的贵妇带上墨镜,打量了一下校园。 随后走向教学楼副楼。 “叩叩叩——” 会议过半。 敲门声忽然响起,所有人循声望去,开门的人,是学校管理处的辅导员李仁雅。 她带着一丝恭敬与敬意说:“是新亚国际的李女士来了。” 所有人正襟危坐看过去。 李仁雅的身后,一位貌美的贵妇缓缓走了进来,雍容的笑了笑:“看来飞机还是迟了一点,初次见面,大家好,我叫李冼晶。” *** 韩国的租房模式方式分为两种。 一种是普罗大众都熟知的月租房。 而另一种,是全租房。 这是韩国特有的租赁制度:租客一次性支付房子总价的50%—80%金额,两年内无需再次交租,两年期满,房主退还这笔资金,租户退租离场,但如果房主无法退还这笔金额,房子则归租户所有。 首尔清潭洞公寓120平,全屋总价在45亿韩元。 白允熙委托系统立即进行全租交易,按照普遍市场价,一次性收取房租总价70%,可获利31.5亿韩元。 【你脑子转的还挺快。】 系统不禁发出一声感慨,竟被她找到破解题目的方法了。 一年内房屋不能出售,不代表不能全租。 白允熙只是轻轻的笑,懒懒的眼尾抬起。 “现在,我要指定抽取,母亲卡。” 记忆袭来,七月份的夏夜,位于美国纽约州长岛,东汉普顿地区的庄园别墅。 三楼的书房内,爆发出剧烈的争吵声。 “她就是我的女儿,这是谁也改变不了的事实。”母亲的声音。 “冼晶,你冷静一点。”父亲的声音。 “凭什么总要让我听你们的,你们考虑过我的感受吗!” “我当然知道你的感受,我也爱我们的宝贝,但是爱总不能是自私的,早晚有一天……” “没有那一天!” 李冼晶的声音如此的斩钉截铁:“海洛薇兹,就是我的命,谁也不能把我的女儿,从我的身边带走。” 站在门口的小女孩穿着全套香奈儿蓬蓬纱裙,裙摆上绣着细密的珍珠装饰,捏着裙边的手指微微发白。她试着敲了敲门。 "妈咪。" 门开了。 年轻的李冼晶站在门内,眼眶微微泛红,睫毛还湿润着。 但泪水无损她的美貌,看见女儿的瞬间,脸上已经扯出了一个笑,伸手把她抱了起来,贴了贴她的脸颊:"怎么了,honey?" "你为什么跟爹地在吵架?" "我们在闹着玩呢。"李冼晶把她往上托了托,让她的脸正好挨着自己的肩窝,"饿不饿?妈咪让厨房做你爱吃的奶油焗龙虾。" “爹地妈咪以后不要吵架。” “好,不吵架。” “拉钩。” “好,拉钩。” 记忆戛然而止。 【当前你与母亲卡的亲缘羁绊度为25%】 *** 白允熙的母亲来学校参加会议的事情,一下子就传到了高三A班的众人耳中。 张宥娜回到教室座位坐下后,忍不住悄悄地对白允熙感叹:“你妈妈好年轻,好漂亮。” 后桌的元俊叙也来凑热闹:“跟允熙长得很像吗?” 白允熙拿笔敲了他头一下:“是女儿像妈妈,怎么会有妈妈像女儿的。” 他最近脾气好了很多,被打了也只是乖乖的说知道了。 一开始还没人太把这件事放心上。 直到辅导员李仁雅走进教室,轻轻敲了敲白板:“孩子们,安静一下,宣布一件事。 刚刚家长委员会定下了本次校庆活动的主持人选。” 所有人看向闵夏琳,她表面镇定。 但随着她发现李仁雅的目光,竟然是看向白允熙的方向时,心中隐隐不安起来。 果不其然:“白允熙同学。” 全班的目光几乎都凝聚了过来,白允熙不禁感慨。 母亲卡牌,果然爱女如命呢。 刚登场,就给她来个大的。 开完会的李冼晶没有立即离开学校,她漫步在教学楼走廊上,助理替她提着包紧随其后。 高三A班。 她来到教室外,一眼就看见了坐在教室中央位置的女儿。 发尾微卷的黑发散在背后,侧颜的半张脸似乎在笑,在跟身边的同学说着话。 “海洛薇兹。” 白允熙听到呼唤回头。 门口站着的人,与记忆里的年轻母亲相重叠,她漾起笑意起身奔过去。 “妈咪,你怎么来了?” 第47章 十字架 李冼晶不能在韩国呆很久,大约在明天一早,她就要搭乘私人飞机返回美国洛杉矶的集团总部。 在此之前,她准备跟女儿好好吃顿简单的家宴,以及正式的见一下权政宇。 一向从容沉稳的权政宇,在得知这件事时,竟罕见的有些紧张起来。 车子驶入汉南洞,白东旭的车已经停在车库里,他一收到消息就赶了回来,竟比两个读书的孩子回来的都要早一些。 “我妈咪超级温柔的,欧巴肯定也会很喜欢她。” 权政宇偏头看她,一直紧抿着的唇忍不住微微弯了一下,忽然悄声说:“那你不许跟你妈咪告状。” “告状?” 他思忖了一下说:“如果你跟伯母私下聊天,别说我们……”他抿了下唇:“kiss的事情。” 他害怕给她妈咪留下不好的,轻浮的印象。 一旦初印象形成,唯恐她会把自己女儿带回美国去。 白允熙瞬间笑得不行,凑近了摊开手:“封口费。” 他咯吱了一下她的腰窝,像在警告也像在求饶:"我是认真的。" 白允熙被他挠得往座椅另一侧缩了缩,抬手挡了一下他的手,笑声断断续续的:"知道了知道了……" 车子驶入车库,李冼晶站在门厅,看着下车朝她走来的白允熙。 "妈咪。" 李冼晶伸手拢了一下她肩上被风吹乱的头发。 "外面冷吗?"李冼晶问,目光从女儿脸上移到她身后半步远的位置。 权政宇微微欠了欠身,规规矩矩:"伯母好。" 李冼晶含笑看着他:“政宇对吗?进来坐。” 白东旭从客厅另一侧走过来,对李冼晶点点头:“大嫂。” "人到齐了,开饭吧。" 餐桌上的菜色是传统的韩餐,高丽参鸡汤的砂锅还冒着热气,酱蟹摆在白瓷盘里,清蒸的红磷加吉鱼,韩牛三吃排成一列,九折板也备好了,颜色排得整整齐齐。 李冼晶和白东旭长期生活在国外,更习惯法餐,但这顿精心准备的韩式家宴,显然是专门为客人准备的。 席间不可避免的谈到权老会长,李冼晶笑着说:“午后去你爷爷的房子,想拜访他一下,却被告知他去了公司,可惜这次回韩国我时间比较紧,明天就要回洛杉矶,下次回来韩国,我再好好的去拜访他一下,感谢他前段时间照顾了我们海洛薇兹。” 权政宇放下筷子,规矩乖顺的说:“伯母有心了,爷爷他很喜欢允熙。” 佣人给每个人盛了一碗汤,汤色透白,香气扑鼻。 白东旭喝了一口:“海洛薇兹要去参加校庆活动主持?” “嗯,妈妈替我报名了。” 或许那根本不能称之为报名,在会议室里,她只是笑着说:“那么,为了庆祝我女儿跟在座的各位夫人们的孩子成为同学,这一次校庆活动的举办费用,就由新亚国际全权负责。” 这件事,彻底盖棺定论。 送走了权政宇,接下来是考虑校庆活动她能表演什么的问题了。 活着真有趣,每天都有新问题。 回到屋内,李冼晶招呼她在沙发上坐下,迫不及待将她搂在怀里:“想妈咪吗?” 白允熙靠在她肩头没动:"想了,但妈咪不想我。" "怎么会。"李冼晶把她搂紧了些,声音里带着一点被冤枉了的拖长尾音,"妈咪每天都在想着我的honey。" "我生日你没来。" 李冼晶松开她一点,低头看她,表情里带着一种少见被戳中软处的窘迫,像个做了错事被当场抓住的小孩:"sorry,honey,那段时间真的忙得走不开,但是妈咪让哥哥带了礼物过去——" "哥哥?"白允熙抬起头,眨了眨眼。 她确实没有收到任何来自"哥哥"的礼物。 或许是因为还没抽到哥哥卡的缘故。 李冼晶的表情从温柔变成了错愕,她慢慢坐直身,声音里多了一层不可置信:"他没给你?" 白允熙摇了摇头:“哥哥他没来参加我生日。” 母女对视一眼。 气氛似乎正在从温馨和谐慢慢滑向惊悚电影开篇。 在沉默了两秒后,李冼晶轻轻拍了拍她后背:"先去洗澡睡觉吧,妈咪还有事要处理。" 白允熙乖乖点了点头,上楼去了。 但她没有进浴室。 她提着拖鞋,光着脚踩在走廊的木地板上,蹑手蹑脚地贴到了李冼晶的房门外。 "转道去了拉斯维加斯?白玹峻!你最好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 "所以,你竟然缺席了你妹妹的十八岁生日?你现在还在拉斯维加斯?" 停顿了几秒,声音压得更低了,一字一句的,像审判庭宣告:"你等着,白玹峻!你死定了。" 白允熙蹲在门外,嘴角压不住地弯起来。 正要起身离开,一回头差点撞上什么。抬头看去,原来是白东旭,高挺的身形像一堵墙,他低下头安静地看着她,笑问:“在偷听吗?” 白允熙竖起食指抵在唇边,挤出一个"嘘"的口型,然后指了指房间,促狭的笑:"有人要遭殃了。" 白东旭没忍住笑了下,轻轻捏了捏她的脸颊:“幸灾乐祸。” 然后转身下楼了,公司里还有大量的工作要处理。 脚步声渐渐远去。 白允熙也回了房间,躺在床上忍不住抱着狗亲了一口,感觉很快又能收到大额礼物了呢。 *** 天刚蒙蒙亮,灰蓝色的晨光带着露水的潮气。 李冼晶收拾妥当,换了一身黑色西装套裙。 助理和司机等候在门口,准备随同她一起搭飞机返回洛杉矶。 临行前她走到还在熟睡中的允熙床边,光线柔和,勾勒出床上少女安稳的睡相。 她蹲下身亲了亲她的额头。 从小到大,白允熙极少有这么长的时间离开自己身边。 想到她如此坚强又勇敢,忍不住心生骄傲和心疼。 白允熙动了动睫毛,半睡半醒睁开眼,对上母亲温柔的眼眸,声音犹带着软软的鼻音:“妈咪要回去了吗?” “嗯,等你们校庆活动的时候妈咪再来看你。”说着,她从包包里取出一条银色的十字架项链,给她戴在脖颈上:“愿我的主,永远保护我的女儿。” 这是在神父主持下,接受过降福的十字架。 愿它能在母亲不在的日子里,如母亲一般庇佑自己的女儿。 “玹峻过阵子会来韩国。” 啊,哥哥卡也要来了吗? 他能认识她吗? 来不及深思,李冼晶摸摸她的头,说:“再睡一会儿,妈咪走了。” “拜拜妈咪。” 第48章 热红酒 “啪——” 球飞回拦网对面。 一个身影跃起,手腕发力,斜角球完美击打回来。 阳光洒在球场的墨绿色草坪上,网球在两人之间来回。 “所以,她就这么轻而易举的抢走了你的主持人资格?”池律恩撑着膝盖喘了两口气。 闵夏琳低垂眼睫没有流露出多少分的恼怒,但极冷淡的说:“别说了。” 两个人慢慢走回遮阳伞下的休息区。 “可是凭什么呢?不就是赞助校庆活动罢了,你们家也可以赞助啊。”她放下拍子,越想越不忿。 池律恩完全出于对好友的不值与不服气,但过于耿直的性格,有时令她的话非常刺耳。 斯图国际当然赞助的起一场小小的校庆活动,顶多十几,二十亿韩元,就能复刻去年的盛况。 但如果加上金亚兰的偏袒。 她毫无胜算。 毕竟 没有人愿意同时拂了汉城国际和新亚国际的脸面。 这个圈子历来如此。 池律恩拧开瓶盖,说:“可是我听说她直到今天为止,还没提交节目表格,根本没人知道她到底会表演什么,也不知道在装什么神秘。” 闵夏琳擦了擦汗,望向网球场的另一头,那里有几个人聚在遮阳伞下聊天。 “是吗?那就先拭目以待吧。” 校庆前四天,辅导员李仁雅请白允熙到办公室一趟。 "允熙啊,你到时候表演什么节目?我这边需要登记一下呢。" 白允熙一只手撑在办公桌上,支起半边脸:"……老师,过去的校庆主持,开场大都表演什么最多呢?" 被反问了的李仁雅陷入思考,片刻后答:“钢琴是最多的,小提琴也很多,除此以外,还有大提琴。” 都是些高雅且昂贵的乐器呢。 “没有人跳舞之类的吗?” 她手上只有一张表演类技能卡呢,芭蕾舞精通。 “舞蹈?”李仁雅闻言微微一笑:“听舞蹈课老师说你的芭蕾功底非常好,以前在国外经常表演和比赛对吗? 但是呢,校庆活动当天会比较嘈杂呢,舞台会在露天搭建,不太适合表演芭蕾独舞之类呢,所以保险起见,一般都是表演乐器类。”说着她抽出一张表格。 白允熙接过表格点点头,一目十行,在表格上扫过那些乐器名称。 随后笑了一下:“老师,我决定好后,明天交给你。” 李仁雅点了点头,没有多问。 在宙斯国际,学生表演从来不是学校需要操心的事。 乐器自己带,礼服自己备,彩排提前半天走个过场就行。 这些财阀家的少爷千金们从四五岁开始,就接受艺术熏陶,参加各类比赛,每个人单拎出来,都有一两样拿手的艺术特长,更不会像普通家庭的孩子容易怯场。 走出教师办公室,白允熙漫步在教室外的长廊:"技能卡真的没法买吗?十亿呢?" 她现在可是手有余钱的大富翁来的。 【无法购买,别拿你的那点钱来试图诱惑我。 技能卡属于随机掉落奖励,概率为事件触发,不可交易。】 系统答得很干脆。 事件触发?回想前几次掉落技能卡的前因后果。 她似乎隐隐知道规律是什么。 既然如此,那接下来就只剩下物色时机了。 *** 每年的校庆活动会持续两天。 允许优学生们设置各种各样的小摊位,贩卖果汁饮料,或者辣炒年糕之类的小零食。 张宥娜去年在校庆活动时跟另一个优学生一起摆摊,靠卖牛奶味汽水每人最终分得八十三万韩元。 于是今年她打算复刻去年的成功经验,继续卖饮料。 课间,她和另外一个优学生商讨着今年的饮料配方和进货渠道,正在补笔记的白允熙耳尖一动,似乎想到了什么,不动声色的听着。 午休时分。 斜后方的池律恩转了转脖子,喊上闵夏琳:“夏琳我们去吃饭吧。” “嗯。” “听说Mosu出新甜品了。” 两人渐行渐远。 白允熙在座位上转了转笔,对迎面朝她而来的权政宇说:“我们也去吃饭吧。” “想去外面吃还是?” "就在学校吃。"她站起来,把笔帽扣好,"Mosu。" Mosu。 全首尔唯一一家开在校内的二星米其林,以法餐韩餐相结合而闻名遐迩。 她特地挑选的位置,离闵夏琳她们不远,落座时她投过来一眼,很快又移开。 权政宇没有注意到这些。 他坐下来翻开菜单,自然地按照白允熙的口味点了几道菜,然后把菜单递还给侍者,端起桌上的冰柠檬水喝了一口。 白允熙的手机嗡嗡响了一声,她低头看了看,姜珉锡发来一条消息:"过几天,我们要去宙斯国际学院校庆活动演出。" 她回得很快:"虽然很想假装不知道,但其实这件事我已经提前知道了哦。" 姜珉锡:"看来你们学校已经公布了名单。" Yun-Hee:“不是哦,我有别的渠道。” 姜珉锡:“会期待吗?” 她看着那行字,嘴角弯了弯:"当然。" 权政宇抬眸的时候,正好看见她低头看着手机的样子。 那双笑眼微微弯着,睫毛在餐厅的暖光下投出细密的阴影,他放下柠檬水,语气尽量随意:"谁找你?" 白允熙抬头看他,笑意不改:"校庆活动的事。"她把手机翻扣在桌面上,双手撑在桌沿,换了一副兴致勃勃的表情,"今天听宥娜说校庆可以摆摊,感觉好有趣,我们也摆个摊怎么样?" 权政宇挑了挑眉,摆摊?他从来没想过这种东西。"你想卖什么?" "热红酒。"她说,"我叔叔那边有不少红酒,加上苹果、梨和橙子,煮到咕咚咕咚冒热气,酒精都蒸发了,只剩下果香和酒香。秋天冷冷的时候来一杯,肯定有人买。" 权政宇看着她那副认真规划的模样,忍不住笑了一下。 "听起来像女巫熬汤,再丢一只青蛙进去怎么样?"元俊叙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他们桌边,漫不经心的笑着。 "你偷听我的发财计划?"白允熙偏过头看他。 他拉开椅子坐下来:"如果这种计划也能叫发财计划,首尔应该人均百万富翁了。" 权政宇看了他一眼:"你吃好了?"这是在下驱逐令了。 "当然还没有。"元俊叙坐下来,自然地接过侍者递来的菜单翻了翻,"一起吃。" "要入股吗?我的热红酒生意还剩下一个合伙名额哦。" 元俊叙合上菜单,嗤笑:"到时候卖不掉怎么办?" "那就送人呗,反正红酒我有很多。"白允熙把手掌摊开在桌面上:"我们可以多做几种口味试试看,放心,绝对有生意的。我可是红酒品鉴大师。" "嗤——" 一声没压住的笑从侧边的桌子传来。池律恩用餐巾擦了擦嘴角,终于没忍住地偏过头来,目光落在白允熙脸上,带着一点想压住但没完全压住的鄙夷:"红酒品鉴大师?" 闵夏琳伸手碰了一下她的手腕:"律恩。" 池律恩耸了耸肩,像是觉得她的提醒没必要:"难道不搞笑吗?越听越好笑。红酒大师摆摊卖热红酒?" 终于来了。 “很搞笑吗?” 白允熙懒懒的靠在椅背上,笑着看她:“律恩呐,你知道吗?人是无法想象得出,自己做不到的事情的,有时候因为见过的世面太少,怕露怯,所以会用嘲讽与讥笑来全力伪装成自己坚硬的壳。 但最终的结果,只是会令自己变成一只面包蟹而已。” “你什么意思?”池律恩把餐巾丢在桌面,站起来看着她。 “律恩呐,不如,我们来玩个游戏吧。” 第49章 竖琴 “玩什么?” 白允熙一脸无害的伸出五指:“给你五次机会,如果你能有一瓶红酒,是我品不出年份产地的,算我输。” 她尾音微微一转:“但是呢,如果我全都猜出来了,律恩啊,你可就要承包我本次校庆活动热红酒摊的全部费用咯,还要亲自去摆摊卖热红酒。 但全部收益要归我,怎么样?” 像小孩子过家家一样的惩罚,元俊叙听完都感觉好笑。 池律恩冷哼:“如果你输了怎么办?” “你定。” “你确定?”池律恩扬了扬下巴:“那我要你输了的话,把主持名额还给夏琳。” 闵夏琳感觉池律恩像是逐渐被人诱上牌桌的赌徒,已经到了骑虎难下的地步,她下意识的拉住律恩的胳膊:“别闹,这件事过去了。” “是她要玩的。”看着白允熙态度坚定:“能接受吗?” “当然。”白允熙笑着,比了个OK。 池律恩没有想到,白允熙是来真的。 而且游戏进度快的要命。 她只是轻轻摇晃那些酒杯,简简单单看一眼,浅尝一口,就能准确的判断出年份产地。 "波尔多,玛歌产区,2016年。"她把第一杯推回原位。 第二杯:"勃艮第,夜丘,2018年。"她依旧从容,显然不是蒙的。 第三杯:"罗纳河谷,教皇新堡,2015年。" 池律恩脸色开始越发难看起来,她让白允熙等一下,自己跑去餐厅后面的酒柜里重新挑选,过了几分钟,她重新端了两杯酒回来。 “这两杯,你试试看。” 白允熙没有迟疑,第四杯:"托斯卡纳,布鲁奈罗蒙塔希诺,2017年。" 第五杯:“这杯也是托斯卡纳,布鲁奈罗蒙塔希诺,但是,是2014年的。”全部猜完后,场面一时有些鸦雀无声,她轻松的问:“我说的没错吧?” 池律恩愣在原地,因为最后两支无论是产地,色泽,气味都几乎相同,唯有年份相差三年。 这点小把戏,在白允熙面前根本毫无威胁。 像一位常年与红酒打交道的品酒师,全程泰然自若。 闵夏琳忽然回想起那张,白允熙与叔叔在法国酒庄剪彩的照片。 照片背面那行小字:摄于Heloise??酒庄剪彩,2023年秋。 Heloise??酒庄。 Heloise??,海洛薇兹。 那是海洛薇兹的酒庄。 她自己就是酒庄主人。 一旁餐厅主厨忍不住鼓掌,笑着感叹:“白小姐比我见过的那些酒庄主都还要专业。” “怎么做到的?”权政宇也好奇,明明是一喝酒就醉的菜鸟,竟有这样了不起的鉴酒本事。 “我小时候跟叔叔在法国酒庄待过一段时间。” 【检测到宿主成功打破质疑,奖励宿主填充自我档案一次,填充类型,技能类。】 六张技能卡终于再次浮现,这次的选项依次是:钢琴,大提琴,小提琴,竖琴,长笛,手风琴。 “律恩呐,校庆的时候,你希望我表演什么呢。”她抱着臂靠在椅背上,偏过头看向池律恩,仿佛那是她生命中的挚友。 “莫?”她僵硬地看白允熙。 “我只是随口问问而已,别有负担,还有,律恩呐,我真的很喜欢你。” 喜欢你为朋友出头的勇气,喜欢你屡败屡战的气势,更喜欢因为你而获得的技能卡,跟个小刺猬似的。 池律恩气汹汹的走了。 “别忘了我们的热红酒摊哦……” 六张卡牌背过身。 她要选,第四张。 【恭喜宿主,你抽中的是:竖琴精通(是否激活)】 竖琴? 就像是命中注定的选择呢,她很喜欢。 “确认激活。” *** 池律恩校庆活动当天必须亲自去摆摊卖热红酒的事情,不知道被谁传扬了出去。 明面上没人敢说,私下里各种讨论窸窸窣窣,像蟑螂在咬她的脚背。 气的她连着两天不肯来学校,她的父母知道了前因后果后哄她,不过是跟同学的玩笑而已。 并许诺到时候校庆活动时,给她安排一个超级闪亮的摊位。 10月15日,校庆如期而至。 整个校园被横幅和彩带裹成五颜六色的模样,社团的旗帜从教学楼外墙垂下来,在风里翻动着。 数十个摊位沿着主路两侧整齐列开,白色棚顶、木色台面,每一家的招牌都写得花里胡哨,有的还挂了小彩灯和气球。 张宥娜的小摊今年依旧卖自制果汁。 在她们摊位隔壁,是一个装饰的很夸张可爱的热红酒摊,摊名叫做“很难喝热红酒摊。” 摊主本人躺在折叠露营椅上,巨大的遮阳伞将她保护的密密实实。 一个优学生在热红酒摊位上熟练的准备着前期所有工作,显然是专门雇请的。 “别做那么好喝,知道吗?” “知道了。” 遮阳伞下的池律恩轻哼,反正卖来的钱又落不到她口袋里。 中央草坪上搭起了一座超大的舞台,音响和灯光设备已经调试完毕。 有人在蹲着检查脚下的线缆有没有绊倒人的危险。 一些学生正在舞台侧面排队核对流程,手里攥着节目单和麦克风。 下午四点,载着表演嘉宾的保姆车,一辆接一辆的驶入校内停车场,校园内的气氛终于迎来了顶点。 欢呼声一声赛过一声。 所有人都在开始期待晚上六点的正式开场。 姜珉锡透过做了防窥视膜的车窗玻璃向外看去,青春洋溢的男女学生们对着车子热烈的欢呼。 不知道她是否也在这群学生之中。 正在后台化妆的白允熙低着头看节目流程单,隐约间听见了外头的欢呼声,她窗户望下去,果然是无数载着艺人们的车进校园里了。 从她的角度看下去,只能看见黑色的车顶慢慢隐入停车场内,那一片拉起隔离线。 珉锡哥哥也在那些车里面吧。 我们终于要见面了,哥哥。 风从外头涌进来,没关好的门被慢慢吹开,经过她化妆室外,金秉宪不觉停下了脚步,手里的节目流程清单被风翻开几页。 他抬眼,看向风来的方向。 映入眼帘却是一个背影在向外眺望。 命运有时比风还令人捉摸不透。 权政宇迎面走来:“秉宪?”身后跟着几个搬运超大鲜花桶的人。 金秉宪不着痕迹的收回目光:“怎么过来了。” 他拍了拍金秉宪的肩膀:“我来看看允熙准备的怎么样。” 说完绕过他,进了化妆室,门掩上,里头传来白允熙略带惊喜的声音:“好多花。” “喜欢吗?” 金秉宪渐渐走远了。 …… 第50章 登台 六点天边的斜阳如火,在红与紫之间过渡成美妙的粉色。 竖琴被校工小心的搬上台,叔叔白东旭说,这是她母亲李冼晶少女时期的琴,一直放在清潭洞的别墅里。 弧形琴颈高挑而柔美,琴身是深褐色的漆面,泛着一层沉静的光泽,47根琴弦犹如垂落的瀑布,晶莹的反着光。 琴一上台,就引发热议。 “要表演竖琴吗?” “这个超级难的。” “我之前只在音乐会听过有人演奏这个。” 元俊叙走至池律恩的热红酒摊前,锅里的红酒已经沸腾,咕咚咕咚冒着泡,混合着苹果与梨的清香,他说:“要一杯。” 躺在摊位后面的池律恩没好气的赶人:“趁我没发火之前赶紧走。” “真嚣张呢。”他自己动手盛了一杯,扫了一万韩元支付过去,顺便留下吉祥祝语:“希望你的热红酒大卖。” 他主要是想试试女巫的推荐款到底是什么味道。 纸杯里的热红酒色泽艳红糜丽,还兀自冒着热气,他抿了一小口,丝丝的葡萄酒甘甜和果香涌了上来。 坏丫头没骗人,这味道挺好的。 “给我也来一杯吧。”元俊叙回头,发现是闵夏琳,池律恩坐起来委屈巴巴的看着她:“夏琳你也来凑热闹?” “我也想试试味道如何。”她说完,接过热红酒,浅抿了一口:“还挺好喝的。”抬手跟元俊叙示意:“干杯?” 一个轻灵的滑音响起,通过舞台上的返听音箱和扩音器传开来。 所有人看了过去,不知何时登台的白允熙面向所有人鞠了一躬。 “我是高三A班的白允熙,很荣幸作为校庆活动的开场主持人与大家见面,接下来的开场节目,是由我来表演的竖琴独奏《Take me hand》感谢大家。” 她架好麦克风,提起裙子坐下,光线打在琴身上,长长的裙摆垂在脚边,白皙的指尖开始拨弄琴弦。 像绿野仙踪里会出现的人物一样,透着精灵般的圣洁与仙气。 有人架好手机一直在直播。 每年宙斯国际的校庆就跟一场大型知名K-pop拼盘演唱会差不多,网络上早早有人在蹲守观看。 弹幕刷的飞快。 “好漂亮……完全仙女来的。” “救命!我的耳朵!要诞下双胞胎了!” “上帝到底给她关上了哪一扇门?我不开心了,我要开始闹了!我真的闹了哦!” “我一直以为这种乐器只会出现在维也纳金色大厅之类的。” “大发!再一次刷新我对财阀千金的印象了!她们到底从小接受了什么样的训练啊。” …… 作为首位登台的开场主持。 代表的是宙斯国际的门面与教育成果。 音乐奏响,喧嚣被驱逐。 舞台正前方的领导席上,几位学校董事会的高层正在低声交谈。 其中一个微微偏过头,对旁边的辅导员李仁雅说了一句什么,李仁雅笑着回答:"新亚国际的千金,白允熙同学,很多才多艺的孩子。" 对面的人点了点头,没有再说话,目光重新落回舞台上那片被灯光笼罩的区域。 明天首尔日报关于校庆的报道上,应该会有一段专门描述这一段表演的文字。 音乐是无声的河,只要沿着河滩往上走,就能走回命运的发源地。 干净明亮的琴行橱窗内,摆放着一架黑色的三角钢琴,优雅的黑色琴身上摆放着一个缀着许多个零的价格牌。 一对母女走进了这家琴行,店员殷勤的掀开钢琴盖,小女孩试着随便乱弹一个音节,像在摆弄着什么新奇有趣的玩具。 旁边的夫人当即笑得合不拢嘴:“哎一古,看来我们知恩很喜欢钢琴呢。” 名为知恩的小女孩跳下琴凳,撇撇嘴:“不要,不好玩。” 她四下一看,指着摆在所有乐器中央的一架白色竖琴。 她不懂价格,但笃定:“我要这个!” 橱窗内的世界与橱窗外的世界,不是同一个世界。 猝不及防的,头发被狠狠地揪了一下:“你干嘛到处乱跑!” 七岁的稚雅恐慌的捂着脑袋回头,面对母亲河秀媛劈头盖脸的辱骂:“害我到处找你!很好玩吗!说说看,为什么要躲在这里!” “欧妈,对不起,我只是想看一看……” “看什么?那是你能看的东西吗!就算把你卖了也买不起那个!不懂吗?” 穷人的神经总是紧绷绷的,像赤着脚走在荆棘丛里,哪怕只是生出一个不该有的念头,对于他们而言,都是压在心口的负担。 她在拉扯与怒骂中逐渐远离那片明亮的橱窗,而哥哥从另一个方向朝她奔来:“阿姨,别打了。” 他的怀抱并不舒服,甚至胸膛因为太瘦而有些硌人,他护住稚雅的头,那里的头皮被微微扯红,因为营养不良而发黄的头发盖不住那片红色,显得十分可怜。 “怎么跑到那里去了。” 她嗫嚅着:“因为琴声,很漂亮。” 琴声怎么会是漂亮的呢? 他顺着来时路看去,那家灯火通明的琴行,像一块暖色的琥珀,透着低调又奢靡的温暖质感。 “喜欢吗?” 她点点头。 姜珉锡摸摸她的头:“哥哥知道了,以后会努力赚钱给稚雅买的。” 记忆里的熟悉感。 会比命运更早替我找到你。 白允熙抬起眼,隔着人头攒动,隔着一片星光如河。 不远处的台下,一个戴着黑色的兜帽,脸上戴着口罩的人,静静的站在人群里看向她。 她是漂亮的琴声。 是漂亮的琥珀本身。 人到底是因为心脏跳动才活着。 还是因为活着才能心脏跳动。 这个问题无解。 因为心脏就是心脏,它只需要一直安安分分的待在胸腔里,保持跳动就可以了。 但是有生以来。 姜珉锡第一次感觉,心脏是独立的。 它有自己的思考方式。 那是一颗会雀跃的。 心脏。 那是一颗会难过的。 心脏。 第51章 狗狗 首位登场的表演无疑是大获成功的,白允熙起身鞠躬致意,感谢大家。 “接下来,有请知名偶像组合KYB登场。” 台下气氛再度热闹起来。 回到后台她轻轻呼了一口气,是错觉吗?可是那个人身形跟哥哥真的太像了。 是他没错吧。 太大胆了,万一被台下的粉丝认出来了呢?估计会被陷入包围圈难以脱身。 母亲李冼晶在领导台那边观看了全程表演,并派人送来了鲜花,化妆室内,瞬间摆满了不同人送的鲜花桶。 粉色的,红色的,蓝色的。 还有一大桶白中嵌着薄荷绿的,但是没有署名是谁送的。 她置身在这片花的海洋里拍下照片,配文:“无比幸福的一天。” IG动态一经发出立即引发热议,因为许许多多观看宙斯国际校庆直播的网友,正在翻来覆去的找那位弹竖琴的仙女到底是什么人。 顺着她的照片终于确定了她的身份。 一时间大量的粉丝关注了她,盛赞: “完美女神来的。” “允熙公主以后能多发弹竖琴的视频吗?太美了。” “从今天开始,我宣布正式爱上你了,不管你愿不愿意,我将与你自愿结为合法朋友。” 她打开kkt搜索姜珉锡的聊天框:“珉锡哥哥刚刚有看到我的表演吗。” 姜珉锡:“你表演了?抱歉,我在后台没看见。” Yun-Hee:“可我刚刚好像在台下看到你了。” 姜珉锡:“可能认错人了。” 他放下手机,走回舞台候场区化妆间,摘下兜帽,一头浅蓝色的头发露出来。 李美莱找了他有一会儿,终于见到人了,不禁松口气:“刚刚去哪了?” “洗手间。”他笑了下:“不然还能是哪里。”从随身的背包里取出胃药,掰下两片和水吞下。 或许执着于世界上是否存在相似的灵魂,毫无意义。 她犹如稚雅人生的对照组,越靠近,越会让人发觉,她的生活是如此幸福与美好。 有人生下来是享福的,有人生下来是受罪的。 尽管长着相同的一张脸,但稚雅却是后者。 他替稚雅感到一种荒谬的疼痛。 尽管白允熙本人,什么也没做错。 *** Fancy登台的时候,已经是校庆的压轴时段了。 天色彻底暗了下来,舞台灯光在夜幕中显得格外明亮,草坪上挤满了人。 作为大势偶像团体,Fancy的年轻粉丝们比前几个组合团体还要多。 白允熙换了一身长裤长袖的便服,站在人群偏后的位置,举着一根应援棒,像一个普通的观众那样仰着头。 终于看到了哥哥的演唱会。 曾许多次,她在梦里见过这一幕。 舞台上的光太亮了,那道身影站在队尾的位置,唱着和声的部分,偶尔往台下挥一下手。 他或许看不见她在台下。 唱到副歌部分的时候,台下有人开始跟着哼唱。 白允熙也跟着唱了两句。 那首歌她听过很多遍,歌词是姜珉锡自己写的,在病床前,一遍一遍唱给她听过。 演出结束的时候,舞台灯暗了下来,上方洒下金色纸片,台上的成员们鞠躬道别,有人朝台下扔了签名球,人群又往前涌了一下忙去争抢。 白允熙被推着往前,等前面的人流散开一些了,才转身往摊位区的方向走。 她远远看见池律恩的热红酒摊前还排着几个人,生意好的令她烦躁:“都说了不好喝!别来买!” 她悄悄经过,顺手拿马克笔,将把招牌上"很难喝"三个字涂掉,改为超好喝,又描粗了一遍。 有新来的客人看着摊位名:“那你自己干嘛起名字叫超好喝热红酒摊?” 池律恩不可置信走出来看。 白允熙跑了几米远后,听见身后传来池律恩的声音:"——站住!是你改的吧!" 她拐到角落里躲起来。 每次做了坏事,都不禁让人感到身心愉悦。 “你在笑什么?” 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她一跳,元俊叙像个幽灵一样站在暗影里。 “你吓到我了。”她嘟囔着:“怎么跟棉花糖一样,走路没声音的。” 他皱皱眉:“你说我像狗?” “只是一个比喻。”她翻了个白眼,手机适时响起,是权政宇打来的,备注昵称是:政宇欧巴。 “喂。” “在哪呢?”权政宇在她的化妆室里等她,包包东西都在,唯独人不知道跑哪里去了:“伯母也在找你,一起去吃饭。” 白允熙低声笑了笑:“刚刚做了点恶作剧,把律恩气坏了,我正在躲她。” 元俊叙看着她用那种腻人的语气跟权政宇聊电话,旁若无人的,仿佛他不存在。 他鬼使神差地凑近了一步,她正背对着他,把注意力都放在那通电话上。 他低下头,嘴唇几乎贴着她耳廓的位置,用气音慢慢地、恶劣地学着她的腔调:"政宇欧巴~~" 白允熙的身体僵了一下。 她不知道电话那头有没有听见,只是回头抬手。 元俊叙看着她抬起的手,下意识地闭了一下眼,以为那一巴掌会落下来。 但那只手没有扇他,而是稳稳地覆在了他嘴唇上,掌心严严实实地捂住了他的嘴。 淡淡的香气从她掌心和腕间氤氲开来,混着一点温热的体温,渗入他的鼻息。 他整个人都僵住了,没有动,也没有退开,就那样站在原地,嘴唇贴着她的掌心,呼吸被那层温度笼着,浅浅地、克制地进出着。 “欧巴你等我一下,我现在回去。” 怕他使坏,她拇指压在颧骨的部分微微用力。 “都可以,那吃法餐吧。” 她的掌心温热而干燥,他站在那里,连动也不会动了。 终于她把电话挂了,瞪了他一眼松开手:“你不仅走路跟棉花糖一样没声音,连淘气的程度也跟他一样,不对,你比它坏多了。” 他的喉咙忍不住上下滑动了一下:“我不是狗狗。” “棉花糖也经常觉得自己是人类的宝宝呀。” “都说了不是。”他语气闷闷的,耳尖泛着奇怪的红。 “那你就表现的像个人类一点啊。” 白允熙说完径直走了。 第52章 吵架 陪母亲用完饭从法式餐厅出来,清潭洞的夜晚华灯初上。 两辆黑色的轿车并排停在餐厅门口,李冼晶本来是挽着白允熙的手准备上车的,权政宇却忽然说:“我跟允熙一个车回去吧。” “你不是要回狎鸥亭吗?”她疑惑。 权政宇面上带笑:“我已经让人把东西搬过去汉南洞了,爷爷年纪大了,我过去陪他住。” 小情侣感情好的分不开,就像连体婴似的,李冼晶是开明的家长,点头说:“那你们坐一个车。” 她率先坐进第一辆车里,车子离去。 上车后,权政宇摁下按钮,迈巴赫后座的双层隔音板升起,白允熙疑惑的看他。 他慢慢把校服领带扯松一些,靠着椅背缓缓呼了口气。 下颌线绷着,像是在等一个时机开口。 他生气了。 超明显的。 尽管刚刚陪她母亲吃饭的全程都很体面规矩和乖巧,但他现在这个表情,就是生气了。 联想到刚刚元俊叙的恶作剧,她不难猜出政宇在生什么气了。 手机震了一下,是宥娜发来的消息:“允熙啊,你猜猜我今天赚了多少钱?” 她回:“一百万有吗?” “是一百二十五万哦。(仓鼠偷笑表情包)” 她也笑,宥娜真是发了一笔小财呢。 政宇看了过来,没说话,目光暗沉。 她打算晾一晾他,于是没理会,自顾自的回宥娜消息:“明天还摆摊吗?” 他沉住气,喉结上下,还是不说话。 宥娜:“当然,明天我请你喝鲜榨苹果汁。” 允熙:“好。” 终于,他没忍住,伸手挡住她的手机屏幕,将手机压在她膝盖上。 “做什么?”白允熙看过去。 他没看手机里面的消息,只是直直的看着她,像是受了委屈却得不到安抚一样,憋不住情绪:“到底是谁的消息那么有趣?” 白允熙抿抿唇:“怎么了?欧巴在怀疑我出轨吗?” 他把脸转回去:“我没有。” “那为什么欧巴一上车就看起来像是要发火一样?”白允熙朝他扬了扬下巴:“松开。” 这样冷淡至极的语气,令权政宇感到心慌。 “我不是在跟你发脾气。” “你是。”白允熙看着他:“因为刚刚电话里元俊叙的恶作剧?还是什么别的?” 她的眼神坦荡至极,反而令权政宇感觉自己像是在无理取闹。 他低下头,慢慢将手收回去,为自己的冲动感到一丝懊恼。 屏幕的光暗下去了,白允熙将手机放到一边,然后伸手轻轻拽了拽他的袖口。 "宥娜今天摆摊赚了一百多万,正开心着呢。"她声音放轻了一些,像在跟一个需要慢慢顺毛的动物说话,"我只是在替她高兴,这样也不可以吗?” “嗯,可以。”他声音闷闷的。 当一个人太习惯什么都尽在掌握时,偶尔有他无法掌握的事情发生,就会带来比寻常人更应激的反馈:“我只是……” “我知道。”她打断了他的话:“你不喜欢我跟俊叙说话,对吗?” 他抬头对上白允熙的眼睛,她什么都知道。 “只是偶然遇到,在我眼里,他只是一个很有趣的朋友,我不认为他能影响到我们之间的感情。” “但是呢,我已经跟欧巴说过了,信任。”她的手指轻轻的勾住他的尾指:“没有信任的两个人,是无法走到最后的。” 像是被这句话击中,他反手握住她整个手,裹得严严实实,十分笃定的语气里,夹着一丝他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紧张:“我们可以的。” “我当然也希望是这样。”她眨眨眼,被包裹的严严实实的手悄悄在他掌心翻了个身挠了挠:“所以,信任,可以吗?” 权政宇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她的手指修长而纤细,慢慢的从蜷缩状态舒展开来,一根一根穿过自己的五指的间隙,从被紧握住的姿态变成五指交缠相握。 他听见自己的声音低而确凿:"可以。" 他们一定可以走到最后。 *** 这次的校庆摆摊比去年成功,刨去跟另一个同学的分成,张宥娜发现自己竟然可以拿到手一百二十万韩元。 再过半个月,学校就要启程去芬兰研学,她从没感觉过生活这样有期待感,不再是日复一日的学习,学习,学习。 学校会分发统一制式的羽绒服外套,以便带队老师管理学生。 虽然大部分财阀二代不会去穿。 但是她会好好穿的,学校发的羽绒服,内充物是质量很好的鹅绒。 只要穿的小心点,就算连穿四五年也不会轻易坏掉。 她可以用这次摆摊赚的钱,买一条好看的兔绒围巾,还有手套。 一边畅想着,她手上动作利落的收拾好摊位,将地上的一大袋垃圾分类打包,丢进垃圾桶。 经过学校中心花圃时,偶然听见了熟悉的声音。 “我知道了。” 偷听是不礼貌的,张宥娜下意识的想走。 但是接下来的声音让她不由得停下脚步,不敢走了。 那是学校财务理事的声音,那位大人物一贯严肃,如果被他发现她偷听他在跟人说话,恐怕…… “叔叔以后会完全的只对你一个人尽忠,协助你做好大韩医疗国际继承人的位置。” 金秉宪轻笑一声:“真有趣,说的像是,你不协助我,我就无法坐稳那个位置似的。” “不是不是,当然不是。”那个声音极尽谄媚,与平日里的严肃截然不同:“叔叔只是,太希望能回到集团里帮助你了。” 他拍了拍金奉贤的肩膀:“叔叔,如果你不找我说这些的话,或许我还会多敬重你几分。” 话音一转,尾音带笑:“但是现在呢,我好像终于明白了,为什么爷爷一直说的那句话了。” 金奉贤脸上的血色褪去,头压的更低。 “庶子,始终是登不上台面的东西。” 第53章 坏哥哥 校庆第二天,最热闹的演出已经落幕,校园里的人流少了大半。 舞台上有两名学校请的搞笑艺人在耍宝。 元俊叙靠在花坛边沿,双手插兜,目光漫无目的地扫过那些来来去去的人影。 几个常跟在他身边的人凑过来,像麻雀一样。 "有家新开的夜店,元少爷今晚要不要去看看?派对之夜的主题呢。"其中一个笑嘻嘻地开口。 "不去。"元俊叙连眼皮都没抬,懒懒地回了一句,"听着就无聊。" 几个人对视了一眼,暗自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疑惑——他最近连夜店都不去了,怕不是上次被他爸打了一顿,还没缓过劲来。 他们顺着他的目光往摊位方向看过去,张宥娜的果汁摊前排着两三个人,白允熙正站在旁边低头看着手机。 话题自然而然地偏了方向。 "允熙昨天那段竖琴,真的绝了,我差点被她迷住了。"一个人压低声音说。 旁边的人立刻接话:"小心点,万一被那位听见。"他做了个割脖子的动作。 另一个人摸了摸下巴:"不过以后他们会结婚吧?强强联合,权家和新亚国际……" "谁知道呢。" 元俊叙终于回过头来,目光淡淡的,扫过几只吵个不停的麻雀:"你们不说话是会死掉吗?"几个人顿时噤了声,讪讪地散开了。 白允熙完全不知道花坛那边发生的事,她正低头给宥娜特调的苹果桃子气泡水拍照,换了好几个角度才选出一张满意的,发到IG上,配文简简单单三个字:"超好喝。" 她刚把手机放下,屏幕就亮了起来。 来电显示是一串没有存过的号码,归属地是国内。 她接起来,把听筒贴在耳边。 “喂?”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年轻的男声,带着一点慵懒欠揍的笑意:"告状很有趣吧?" 白允熙眉头动了一下。 这个声音完全陌生,但语气里那种理所当然的熟稔让她心里浮起一层疑惑。 出于警惕,她只是不咸不淡地应了一声:"还行吧。" "真嚣张呢。"那边笑了一下,声音里带着揶揄,"告状精。" 这个人一而再再而三地挑衅她,但白允熙确实不知道他是谁。 她按下心里的那点不确定,声音冷了半度:"还有事吗?没有的话我挂了。" "叫声哥哥来听,我就把礼物拿给你。" 忽然之间,碎片串联了起来。 她猜到了这个人的身份,是白玹峻。 “随你的便,挂了。” 挂断电话的那一刻,白允熙想,他已经到韩国了? 甚至,已经快到她学校了。 看来这钱非花不可了。 “我要指定抽取(哥哥卡)” 账户里的钱再次缩减大半。 记忆涌来,是加州的海边。 阳光晒在沙滩上,十三岁的白玹峻高高抛起一颗沙滩排球,手腕一压,球精准地飞了出去。 然后砸在白允熙辛辛苦苦垒了一下午的沙堡上,把塔尖和城墙一起轰塌了。 飞溅起来的沙子瞬间刺痛了她的眼角,几乎是毫无犹豫的,她放声大哭起来,哭声震天响。 白玹峻慌了,手忙脚乱地跑过来蹲下,一手慌忙的轻拍她的背,另一只手急切的擦掉她脸上沙子:"喂——别哭别哭,我不是故意的,真的——" 但已经来不及了。 母亲的声音从遮阳伞的方向传过来,带着暴风雨来临前的平静:"白玹峻,你又欺负妹妹。" 他猛地回头,表情里写满了慌张:"我不是,我没有!真的只是不小心——" "你死定了。"母亲已经走过来了,手里的杂志卷成筒状。 "爹地救我!" 李冼晶走过来,弯腰把哭得打嗝的白允熙抱起来,让她趴在肩头,吹了吹她泛红的眼角,轻声哄了一会儿,哭声终于渐渐收住了。 白玹峻蹲在旁边,脸上还沾着刚才慌乱时蹭到的沙子,像一只被冤枉的大狗,小声辩解:"我真的没打她……" 李冼晶低头看了他一眼:"是不是哥哥打你?" 白允熙趴在母亲肩上,抽抽噎噎地"嗯"了一声。 白玹峻猛地站起来:"你骗人!"白允熙把脸往母亲肩窝里埋了埋,声音闷闷的,带着哭过的鼻音:"哥哥还威胁我……" 白玹峻站在沙滩上,张着嘴,像一条绝望待宰的鱼:“我没有!” 管他有没有呢,趴在妈咪肩上的白允熙朝绝望的哥哥做了个鬼脸。 她的口型在说:“活该。” 记忆在此刻戛然而止。 【当前你与(哥哥卡)亲缘羁绊度为25%】 白允熙站在原地,眨了眨眼,手里还攥着那杯苹果桃子气泡水。 似乎,他们之间的兄妹关系,不是那么友好呢。 来不及思考,白玹峻的信息已经发来了。 “校门口,出来拿。” 来得真是快啊。 白玹峻的车停在校门口,他从驾驶座走下来,拿上几份礼物,风衣外套被风轻轻吹起,摘下墨镜,打量着眼前这座传闻全首尔最大的校园。 白允熙已经走到接近校门的地方,暗自思忖着,一个人十三岁跟现在二十多岁,应该样貌相差不远吧。 她很担心,万一她没认出来哪个人是自己的哥哥,那就很尴尬了。 但是显然她多虑了。 那个张扬的人就这么倚在车门上,看见她走出来,抬起一份礼物朝她挥挥手。 她该怎么称呼他?哥哥?白玹峻?玹峻哥?没过多犹豫,白允熙很不客气的喊:“白玹峻?” 还是那样没大没小。 白玹峻嗤笑:“想要礼物吗?” 他手里拿着一份,车顶上还叠放着两份。 根植于心的贪婪促使着她点了点头,并附上甜甜一笑。 “再叫声哥哥来听。” 真是跟记忆片段里一样讨人厌呢。 白允熙低头掏出手机,搜索通讯录,白玹峻却看不太懂她的操作:“你做什么?” 她举起手机,贴在自己的脸上,对着电话那头的人喊:“妈咪……” 几乎是用扑上来的速度,白玹峻夺走了她手里的手机,心有余悸的看了一眼,结果发现她根本没有拨打出去。 被这告状精骗了! “拿去,拿去,通通拿去。” 他将几份礼物通通塞进白允熙的怀里,从上到下开始念:“这是妈咪的,这份是我的,这份是昭熙的。” 昭熙?听到这个名字她下意识挑了挑眉,或许是她理论上关系很好的某个人。 三份礼物堆了个满怀,但她试着挑了挑眉问:“没了?” “什么意思?”白玹峻略带心虚的眼神瞒不过她。 “爹地的呢?” 白玹峻一副被看穿的样子,摸了摸鼻子:“爹地那份,等你回美国再说吧。” “什么意思?” “那艘游艇停在迈阿密港口呢。” 游艇! 第54章 香水品牌 注意力都在礼物上,她完全没注意到身后不远处的元俊叙。 他看着那个站在保时捷旁边,年纪在二十五六上下的俊秀男人,全程表现出一种跟白允熙很熟稔的态度。 是朋友? 或是别的? 目送白玹峻开车离开,白允熙松了一口气,怀里满满当当的礼物,将她那颗犹如嗅嗅一般痴迷于金银财宝的心霎时填满。 大丰收。 绝对的大丰收。 在遥远的迈阿密港口,她还有一艘游艇没去认领。 不如寒假的时候回一趟美国看看如何? 这么想着她回过头,差点没被突然出现的元俊叙吓了一跳。 “你又吓我!” 她简直无语了,狠狠地瞪了他一眼,没想到元俊叙毫不在意,微微歪头看了她一眼怀里的礼物,问:“那是谁?” “你知道那么多干嘛?” 她没好气的绕过他往学校里走,元俊叙亦步亦趋的跟上来:“朋友吗?看起来年纪不小了……” “你美国的朋友?” 像只在耳边嗡嗡叫个没完的苍蝇,她停下脚步看他:“是我亲哥哥,行了吗。” 原来是哥哥啊,元俊叙得到答案的瞬间,不知为何,竟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安心。 他们长的不太像,他刚刚竟然也没往那个地方去想。 他笑嘻嘻的跟在她屁股后面:“你还有哥哥呀,你们一点也不像呢。” 白允熙忍无可忍:“够了哦……元俊叙,嘴巴合起来!” 元俊叙乖乖闭了嘴。 四处都是人的校园里,说不准什么时候政宇又会在什么地方看到她。 “你自己去玩,别跟着我。” 他双手插兜,挑了挑眉语气有些不满:“为什么?” 而且,干嘛用这种赶狗狗去玩飞盘的语气跟他说话。 “因为你上次的恶作剧!”她没好气的说:“政宇会在意的。” 话题卡死在这里,元俊叙的表情僵了一下,似乎有一座绕不过去的山横亘在眼前,他故作轻松的压低声音笑:“那他未免也太霸道了吧?开个玩笑都不允许吗?” 她完全没有心思跟他打嘴仗,一心想着回去拆礼物。 “这种玩笑一点也不有趣,会让人以为你是第三者的,就算这样也没关系吗?”她不解。 但这句话不知哪里戳中了元俊叙,他脸上那种故作轻松的嬉皮笑脸淡了下去,整个人被一种阴郁的情绪笼罩:“你也这么认为的?” 白允熙不知道他怎么了,看起来整个人都不开心了的样子。 “怎么了?” “没有。”他转身,走回了学校里。 不知道他在生什么闷气,反正白允熙现在还有重要的事情去做。 关上六楼休息室的门。 她从小到大依次拆开礼物。 妈咪的礼物是一只粉色的礼盒,拆开缎带,底部铺着厚厚的拉菲草,上面是一瓶香水。 只是香水而已吗? 她摁下喷头,细密的水雾散开,前调是清冽的青柠,带着一点罗勒的绿意,中调是晚香玉与铃兰,不浓,像一层被体温焐热的薄纱,后调是雪松和麝香。 味道透着清甜与高级感。 但终究只是香水而已,值得让白玹峻漂洋过海不远万里带来韩国?背后有何深意? 她没搞明白,决定先放在一旁。 第二份是白玹峻的,蓝色的丝绒礼盒,没打开她已经有预感会是珠宝了,果不其然,海瑞温斯顿的高级蓝宝项链安安静静的躺在里面。 整体透着奢靡低调的光芒。 那个很坏很坏的白玹峻,似乎也没那么坏了。 第三份,是那个叫做昭熙送的,是个长条状的黑色丝绒礼盒,打开来看,是一条镶嵌满了阿尔盖粉钻的花卉宝石手链。 啊,素未谋面的昭熙啊,我已经有点喜欢你了。 验收完三份礼物。 她低头拨打妈咪的电话。 电话很快被接起,她甜甜的喊了一声:“妈咪。” “honey,怎么了。” “哥哥来学校了,还把礼物拿给我了,我好开心啊。” 那头的李冼晶轻笑,略带神秘的问她:“都拆了吗?” “嗯,都拆开了。” “喜欢吗?”李冼晶期待的语气令白允熙越发笃定,这肯定是蕴含深意的礼物,于是表现得很惊喜:“很喜欢呢,完全没想到呢。” 李冼晶温柔的说:“妈咪还以为你会忘记了这个香味呢,毕竟已经是你前年调出来的味道了。 这款香水,妈咪已经让人注册好了公司,你以后就是香水公司的社长了。” 白允熙握着那瓶香水,在阳光下慢慢转了一下。 一个香水公司? 她将是一个公司的社长? 她看着它,像在看一件她自己都没想过能真正拥有的东西。 “让我独立经营一家公司吗?” 李冼晶笑了下:“资金方面不需要担心,至于经营方面,妈妈也会派专业的金融顾问辅助你,除此以外,秘书之类的,看你的想法。 我们海洛薇兹,也是时候该练练手了。” “想好给这款香水取什么名字了吗?”她问。 白允熙忍不住雀跃:“就叫‘海洛薇兹’怎么样。” “好。”李冼晶像是早已知晓她会取这个名字。 挂断电话,手机里挤进来几条信息,是权政宇。 “在忙吗,电话一直占线?” 她心情很好的回:“嗯,跟妈咪打电话呢,刚刚哥哥到学校给我送礼物来了。” “哥哥?那你现在在哪里?” “休息室。” “你在那里等我一下。” 权政宇没几分钟就到了休息室,看着桌面上一叠礼物,想起她刚刚的话,左右看了一眼:“你哥哥在?” “嗯,但是已经回去了。” 他放松了下来,拉着她的手来到露台:“闭上眼。” 白允熙不知道他要做什么,楼下是依旧热闹,人群往来的校园中心。 她闭上眼:“然后呢。” “等一会儿,别偷看。” 底下的人群忽然传来一阵小小的骚动。 一簇巨大的气球正从主路那边移动过来,颜色鲜艳,简直像个移动的彩色城堡。 周围的人纷纷侧目,掏出手机拍照。 准备离开的元俊叙朝那方向看过去,目光穿过人群,先看到的是那簇气球底下攥着线的男生。 胖乎乎的,戴着无框眼镜,正攥着那些气球,一路小跑,他奔跑的方向是教学楼底。 胖男生在楼底下站定,掏出手机,等待指令。 “睁开眼。” 随着权政宇的声音落下,楼底的气球瞬间尽数被放飞。 成百上千的彩色气球涌向天空,红色、蓝色、黄色、白色、浅粉色,层层叠叠地上升,掠过她所在的那扇露台。 楼下传来学生们的欢呼声。 白允熙回头看向权政宇,眼底有掩饰不住的惊讶:“欧巴,你准备的?” “嗯。”他不太擅长做这种讨人喜欢的事情,那是下位者惯做的事情。 但看见她眼底的惊喜时,那点不自在被压下去了一些。 "为什么突然给我惊喜?"她问。 他没有立刻回答。 "没有为什么……"他的声音低下去,从她身后环住她,下巴搭在她的颈窝里,暖意从她的后颈蔓延下去。 白允熙低头看着腰间那两只交叠的手臂。 他的声音几乎要埋进她的头发里,低不可闻:"你不是说过嘛……" "说过什么?"她偏过头,只能看见他的睫毛和半张侧脸。 呼吸落在她耳后的皮肤上,声音更低了,像在说悄悄话:"啵啵的话……气球什么的……" 白允熙愣了一下,反应慢半拍:“啵啵?” 权政宇却已经忍不住无奈的苦笑,将额头抵在她肩上蹭了蹭:“别闹……快点想起来,快一点……” “我想不起来。” “骗人。” “真的,到底是什么意思?” “啵啵……就是,还能是什么意思……” 她回头捏了捏他的脸颊,看着他已经红透的耳垂,决定不再调戏他:“啊哈~我好像想起来了。” 权政宇眼睛亮了一点。 只见白允熙伸出两根手指,在她自己的唇上亲了一下,这个动作缓慢,带着诱人的意味。 权政宇全然怔住了,随后她将两指印在他的唇上。 “是这样吗!” 第55章 邂逅 白玹峻打算将车开回位于清潭洞,父母的别墅里。 如果跟着白允熙一起住在汉南洞的话,感觉每天会因为这个小告状精,而被叔叔打一百遍。 在宠溺白允熙这件事情上,叔叔一向是比他的父母有过之而无不及的。 有三年没回韩国了,还是熟悉的街道,但是沿途多了很多新的时尚的建筑。 等红灯的间隙,一栋外观呈利落且现代感,宛如方糖一样的建筑映入眼帘。 “MUSE?缪斯?” 美术馆的大厅中央,一幅刚从日本海运回来的油画,被小心的挂在居中的位置,闵夏妍站在几步外,双臂交叠,检视着工人们的每一次细微调整:“向左一点点……” 画作被小心翼翼的移向左边。 整幅画用了大面积的暗紫与糜红色,透露出一种荒诞且梦幻的色调,贯穿左右的桥梁,还有远处若隐若现的霓虹,空旷,寂静,无声的美感像花开到荼蘼时的衰败感。 完美诠释了上世纪九十年代日本经济由盛转衰的巨大虚无泡沫感。 她很喜欢,于是静静地欣赏了很久。 “秋原一尺十年前的画风……静谧无声的绚烂,盛大虚无的落幕,很漂亮。” 陌生的男音在背后接近,闵夏妍淡定的回头,是一位看起来气质与衣着都透露出低调与讲究的男人。 艺术,从来都是在人解决完温饱后,对精神层面开始产生追求,才会注意到的事情。 这幅画还没挂上画家标识和注释。 但这个人却仅凭画风一眼认出了画家身份,她欣赏的笑了笑:“没错,您的鉴赏力很好。” 白玹峻也微微一笑:“您也一样,近几年他的风格已经不太受主流欢迎了,但您依然选择把他的画作摆在美术馆中央。” 闵夏妍轻轻一笑,回头看向那幅画:“我始终相信,真正有灵魂的艺术品,是不受主流影响的,因为,时间会给出答案。 ” 白玹峻微笑,表示认同。 *** 校庆结束,所有年级的学生将迎来最讨厌的环节。 月考成绩分发。 虽然是贵族高中,但作为财阀集团的下任接班人,每个学生还是被严格要求无论是文化,艺术,体育,样样都必须拔尖的程度。 当然也偶有例外。 如元俊叙,他完全不在乎这件事。 也不是完全不学,是学不进去,他偏科太严重了,外文很好,数学理科也还行,但极端讨厌韩国史,他竟然连世宗大王的儿子是谁都背不下来。 简直让人怀疑是朝鲜间谍的程度。 辅导员李仁雅站在讲台上讲一沓成绩单交给金秉宪,让他帮忙分发下去,并认真的看着全班:“虽然校庆刚过去,研学旅游也将到来,但这段时间,你们不能太贪玩了,否则成绩下降太快,可是不行的哦。” 一份一份成绩单被分到每个人桌面上,金秉宪分到张宥娜面前时,她条件反射的双手接过来,过于毕恭毕敬的态度令金秉宪微微抬眼看向她,很快又收回目光,将下一张发给白允熙。 成绩单上显示,她大部分科目全A,只有数学是B。 元俊叙趴在课桌上,半阖着眼,金秉宪直接将成绩单盖在他脸上。 白允熙好奇的看完了张宥娜的成绩,是漂亮的全A,又回头直接去拿盖在元俊叙脸上那张。 他大部分科目都是A,数学是B,只有韩国史拿了个C,最差一等。 看完忍不住发笑道:“C?呀,元俊叙?你怎么考的?” 他没好气的抢回来,死死的压在手臂下,竟该死的感到羞耻:“你管我。” 他今天一整天都死气沉沉的,也许是在家又被父亲揍了一顿?白允熙没管他,现在只好奇政宇的成绩是什么样子的。 等到下课,她迫不及待的去看他的成绩单,惊讶的发现,他竟然是全科A。 “大发——”嘴型忍不住变成O型,看不出来,他原来是跟宥娜一样的人形学习机? 似乎很享受白允熙这种微妙的崇拜,权政宇第一次觉得,学习好原来还有第二种作用。 从很小的时候,他的母亲就让很多位家教老师辅导他功课,哪一门落后了,就换老师,直到找到教学方法对合适的家教老师为止。 作为汉城国际的未来接班人,无论是爷爷也好,母亲也好,都不会允许他像个纨绔子弟一样只会花钱玩闹。 曾几何时,他很反感这种被约束的紧紧的感觉。 但现在看来,还是有一点点好处的。 因为此刻白允熙趴在他课桌边上,露出那种小女生特有的崇拜眼神:“好厉害啊。” 他实在是想忍住的,那点笑意,但实在没办法完全收住。 “还好吧。” 白允熙忍不住怅然,虽然生病的时候也没忘记学习,珉锡哥也给她请了几位家教老师。 但数学这种东西,会就是会,不会就是不会。 如果她数学也能是A就好了。 她以后可是一个香水公司的社长呢,看不懂账目怎么办? 晚饭回清潭洞陪妈咪和哥哥一起吃,从来没来过这幢别墅,看着司机一点点将车子开进闹中取静的别墅区,绿化做得很好,周围毗邻许多豪宅,车子经过一个上坡,她看见有一幢别墅,门牌标注着:闵宅。 闵夏琳认得经常来接白允熙的那辆车,但今天那辆车却开向了她熟悉的路,几乎跟回她家是一条道。 车子开进车库,走进客厅时,妈咪还没从公司回家,而白玹峻换了一身休闲家居服,坐在吧台自己调酒,调出一杯红蓝相间的东西。 见她好奇,他不怀好意的问:“要不要试试哥哥的特调。” 他做的东西能喝吗? 她还没傻到那个份上。 “不要,有毒。” 白玹峻没搭理她的吐槽,自己品尝起来,淡淡的威士忌酒香里浮出一丝紫罗兰的极致魅惑香气。 就像今天遇到的那个女人一样。 有阅历,有品味。 以及,比她身材还要性感的,她眼里的野心。 第56章 认错 晚餐的时候谈到月考成绩,白允熙略带羞赧的把成绩单交给妈咪看。 因为不确定海洛薇兹学习成绩如何,还想试图解释一下,数学是因为最近贪玩落后了,以免妈咪怀疑。 结果她超级惊喜的哇了一声,握着成绩单满眼爱意的看着白允熙,不住赞叹:“我们海洛薇兹的韩国史竟然也是A?怎么做到的?太厉害了。” 作为一个常年生活在海外的孩子,只在家教老师的教导下了解过韩国历史,曼哈顿的高中可不考这个科目,李冼晶原以为允熙会因此不适应国内的高中科目呢。 但是没想到,她女儿竟这么厉害。 那些年韩国家教老师教的她竟然全记住了。 “妈咪超级为你骄傲呢。” 真是母慈女孝的画面呢,白玹峻已经习惯了他母亲的双标,默默地切牛排轻笑:“韩国人不懂韩国史才奇怪吧。” 白允熙收起试卷,白了他一眼:“才不是呢,我的后桌元俊叙这次月考,韩国史就考了C等,韩国史很难背的好吗。” “C等?”白玹峻下意识想要嘲笑,但是反应过来这个名字有些熟悉:“是那个ZL集团元亨泰会长和青龙影后的独子,元俊叙?” “嗯,是他。” 等一下。 白允熙好奇:“元俊叙的母亲,是青龙影后?这么厉害?” 白玹峻被她的反应可爱到了,忍不住刮了一下她鼻梁:“那是你的同学,你怎么比我还不了解他。” 她理所当然的反驳:“我们又不会讨论家里的事情。” “这件事圈里人尽皆知。” “顶级富豪和顶级女星?真像故事呢。”她感慨道。 “不是你想象中那么美好。” 李冼晶似乎不希望女儿的精神世界遭受没意义的污染,轻声提醒:“白玹峻,吃饭的时候别说太多话。” 顾忌着母亲在场,白玹峻止了话头。 但白允熙依旧好奇的要命。 洗完澡她打开电脑,在搜索栏输入ZL集团元亨泰三个字。 结果出来的全是他家集团股票大涨的新闻,作为国内半导体材料的最大规模企业之一,他们家最近确实十分风光。 她再次输入元亨泰配偶几个关键词。 这次出来的搜索结果与刚刚截然不同了。 大量没被删除干净的帖子都打着极其刺眼嘲讽的标题: 最强小三上位,分割原配家产! 细数南韩早期魅魔卢秉珍,多位财阀沦为裙下臣。 为爱抛弃原配,回顾元亨泰的成功之路。 …… 许多个链接点击进去已经显示无法访问了。 但部分还能看。 就这么看了几个帖子后,她大概明白了,哥哥口中的狗血是什么意思了。 元亨泰会长原是家境普通的年轻人,因为学习刻苦,能力出众,被当时工作的公司领导崔禹诚赏识,并将女儿崔秀英嫁给了他。 在得到岳父支持以后,他获得了人生第一桶金,开始大力发展自己的商业企划与展露野心与实力。 在与原配结婚八年间,他们并没有生下孩子,婚姻第八年,年轻貌美的女演员卢秉珍凭借一部电影,一跃成为韩国最年轻的青龙影后,声名鹊起。 与此同时,狗仔们意外拍到了她与年轻富豪元亨泰在巴黎出游的画面。 消息传回国内,引发震动与热议。 那时的韩国还没有废止通奸罪,两位影响力巨大的名人为了保全各自的声誉,都纷纷澄清表示只是朋友而已。 但元亨泰与他原配的婚姻就此产生裂缝。 就这么貌合神离的维持着。 直到2010年,两人婚姻宣告破裂,原配夫人崔秀英远离韩国前往加拿大定居。而次年,卢秉珍与元亨泰结为夫妻。 记者拍摄到他们夫妻出行时,身边总有一个两三岁的小男孩。 故而猜测,那名男孩,其实是元亨泰在婚姻存续期,与卢秉珍婚外情的私生子。 但ZL集团彼此已经发展到如日中天,成为韩国顶级财阀的程度,各大媒体不敢发声,许多人也只能悄悄议论。 严格算来,韩国在2015年初才彻底废除通奸罪。 而这个孩子,诞生于08年左右。 即便母亲成功小三上位,身份也是深受诟病。 帖子下面大量的评论言辞激烈: “小三就该去死,私生子也该死。” “不愧是南韩第一小三呢,这种女人不按通奸罪处理的话,国内还会有多少女人学习效仿,多少家庭遭到破坏!” “真替原配感到心寒,一个贫穷的男人踩着她的家庭一步步成为商业巨擘,却在成功后将她一脚踹开,这种人就应该被抓起来!” “小三的私生子却能得到一切,这才是最荒谬的!” “别这样说。” “什么意思?那个私生子难道不应该被唾弃吗?诞生于肮脏的奸情,成为了破坏原配婚姻的最终导火索!这样的血脉就应该死绝!” 部分帖子里,甚至有一张照片,是一些人跑去宙斯国际小学部门口拉横幅: “抵制小三之子与正常孩子在同一个校园里读书。” “小三之子滚出校园”之类的。 看完长长的一篇帖子,白允熙已经说不出话了。 帖子很公道客观,时间线很完整,评论里的愤怒掷地有声。 不知不觉,时间挺晚了。 她盖上电脑,躺在床上,那个她以为的顶级富豪与顶级女星的故事原来竟是这样的。 一点也不美好。 或许,这才是这个世界的真相。 每个人都有自己所追求的。 贫穷的人渴望得到助力与成功,成功的人渴望得到温柔体贴,善解人意。 籍籍无名时渴望能成名,成名后渴望得到更多。 这就是人。 欲望促使着人类做出各种各样原始的选择。 人跟动物,有时候简直毫无区别。 她想起了校庆活动那天,元俊叙问她:“你也这样认为的?” 政宇说,俊叙与他们不太一样。 原来是指这个。 *** “砰——” 台球散开,白球滚到边角位置,元俊叙用手里的巧克磨了磨球杆,再次俯身压低角度,目光从白球延伸至黄球。 因舅舅当选议员后风头正盛,有意部署明年仁川市长的位置。 母亲这段时间不会让他出门去玩,就算开车出去,也不让开车库里的跑车。 承诺过段时间,会给他买一辆布加迪。 清潭洞的顶楼台球房内,只有他一个人的空旷房间里,手机响起的声音十分清晰。 或许又是那些喊他去夜店玩的狗崽子们。 他没打算理会。 又打了两杆。 看着渐渐被清空的台面,将球杆丢回一旁的沙发上。 没意思。 什么都没意思。 桌上的冰美式已经不冰了,喝起来也没意思。 他抿一口,看了一眼手机消息。 Yun-Hee:“对不起。” 吸管含在嘴里。 元俊叙看着这条信息。 久久的。 沉默。 第57章 问心有愧 2015年2月26日,韩国宪法法院,九名法官以七票赞成、两票反对的结果,正式裁定废除通奸罪。 判决生效那天,首尔的部分民众走上街头,表示抗议。 首尔的早春裹着寒意,树梢上凝着薄霜。 宙斯国际小学部二年级放学的时间是下午三点半。 孩子们背着书包从校门口涌出来,叽叽喳喳的,像一群小麻雀。 七岁半的元俊叙走在人群中间,保姆阿姨牵着他的手,另一只手里拎着他的保温水壶和书包。 他今天数学小测拿了A,蹦蹦跳跳被牵着走。 变故发生在几秒钟之内。 学校正门外的街对面,几个男女几乎在同一时间拉开了横幅。 红色的布面展开。 闪光灯从四面八方亮起来,刺目的白光扎进他的眼睛里。 记者们举着话筒和相机朝校门口围拢过来。 “这个就是元亨泰会长独子吗?” “是他,没错!” 他呆住了。 保姆阿姨一把将他拉到身后,另一只手挡在他面前,声音着急:"不准拍!让开——!" 他被人群推着往前走,肩膀撞来撞去。 无数张陌生的脸朝他挤过来,像一堵正在向他合拢的墙。 什么都来不及想。 车门被打开,他被推进去,书包和保温杯胡乱地掉在座椅上,车门"砰"地合拢了。 车子启动的时候他回过头,从后窗玻璃看见那群人还站在原地。 母亲教他认字教得很早,所以他三岁就能读绘本,五岁能看童话书。 他看得清清楚楚,那些横幅上的字。 《私生子滚出宙斯》 《贱种》 《肮脏的小三之子》 车子逐渐远离,那些字慢慢缩小,直到变成跟针尖一样细小。 *** 元俊叙:“为什么这样说?” 他坐到沙发上,心里已经有了答案,却明知故问。 冰美式被喝到了底,只剩下一点碎冰。 Yun-Hee:“感觉之前对你说过的一些话,不太好。” 是真的对他感到愧疚,还是在意他今天低落的情绪?吸管在牙齿间被慢慢碾磨,几乎要断开,他慢慢打字:“你在汉南洞?” Yun-Hee:“清潭洞,怎么?” 元俊叙:“这附近有个中心公园你知道吗?” Yun-Hee:“我第一次来这边,在哪?” 元俊叙:“算了,你在哪一户?” Yun-Hee:“做什么?” 元俊叙:“难道道歉不应该是面对面诚恳的说吗?就这样在手机屏幕轻飘飘的打几个字,有用吗?” Yun-Hee:“(◣_◢)” Yun-Hee:“警告你少得寸进尺。” 元俊叙:“开玩笑的,家里太无聊了,出来走走。” 白允熙推开小门走出去,秋天的夜风,干爽却带着冷意,她裹紧了外套。 路灯下,元俊叙穿了件白色帽衫,一头银发被风吹的乱糟糟的。 听见动静,扭过头看她,她大概本来快睡了,身上还穿着长袖长裤的睡衣。 中心公园静悄悄的,几株高大的银杏树叶子变黄了,风一吹,窸窸窣窣飘下来,落了一地。 白允熙一边走一边踩地上的落叶,嘎吱嘎吱的脚步声,听起来很解压。 元俊叙注意到了她的小动作,偷偷的模仿,两个人走过的地方,树叶子慢慢变成了破碎的金色。 “你无聊的话不去夜店玩吗?”她问。 “最近不行,家里管的严。” 两个人慢慢走到了长椅边,元俊叙坐下看她,像是无声的邀请。 “这种地方会有小虫子的。”她原地蹦了蹦,害怕有小蚂蚁爬到脚上。 元俊叙看着她这滑稽的样子,感到好笑:“胆小鬼。” “你再说试试看!” 他闭上嘴巴,假装给嘴巴拉上拉链。 见她无意坐下,于是他站起来跟她继续走:“你为什么突然良心发现了……” “什么叫做良心发现。” “不然呢,为什么,要对我说抱歉的话,是因为愧疚,还是说,觉得不忍心?” 白允熙感到好笑:“呀,元俊叙,我为什么要对你感到不忍心。” 没有吗? 她很认真的解释:“我今晚看到了一些关于你父母之前的新闻。” 元俊叙的脸色暗了下去,阿西,最讨厌跟人讨论这个话题了。 “所以……” “你在同情我吗?”他语气不太好:“大可不必,我的生活很好。” “你别那么敏感,我只是觉得,有些词汇不该由你来承担。” 元俊叙插着兜冷淡笑了下:“你是真的这么想的吗?在所有人都奚落我的时候,做那个唱反调的?想显得你比较善良?这不是同情是什么?” 白允熙停下脚步,抬头静静地看他,像是确认了什么:“OK,随你怎么想。”说完转身往回走。 在她转身的刹那,元俊叙心头没由来的一坠,有些紧张的追上去:“我错了,你当我胡说。” “那你的嘴巴可不可以学会闭上,先乖乖听别人把话说完?”她生气的模样很像一条河豚,他在一些日料店见过活的河豚,被抓起来时,气鼓鼓的,眼睛瞪得圆圆的,瘪着嘴。 他举起手,投降的姿态:“知道了知道了。” 白允熙稍稍消气,继续说:“我是觉得,就算你的父母受人诟病,德行有亏,道德低下,品行恶劣,那跟你,也是两码事。” 听着她对自己的父母一通骂,元俊叙失语哑然的看着她,一时木然。 “如果是你本人有罪,大不了死了后,被上帝判去下地狱,被炸油锅,被拔舌头,反正,命运自己有判罚方法不是吗。 轮不到我或者其他人来说三道四。” 她已经骂的很脏了。 比那些说三道四的人骂的还脏。 这种程度,连假装出来的笑容都已经显得苦涩了。 “呀,白允熙……”元俊叙忍不住的呵了口气:“你长大千万别去当心理医生……会出大事的。” 本来这两天只是有点郁闷,现在感觉已经快安详了呢。 她纳闷的看着他:“你还在生我的气吗?” 她明明已经很努力的开导他了。 “没有,我不敢。”元俊叙叹口气:“我怕死后下地狱被拔舌头下油锅……” 他沉默的走在后面,算了,怎么能要求一个赛级坏丫头有一颗怜悯之心? 那跟要求撒旦从良有什么区别? 白允熙兀自往前走,忽然身后传来元俊叙带着颤音的呼喊:“等……等一下,白允熙……允熙啊……” 她回头,只见他整个人僵在原地,像个木头人一样,神色慌张,动作僵硬的指了指自己的脑袋,害怕的不行:“是不是有虫子掉下来了?它在我头上,它好像在动。” 白允熙走回来:“ 你别动,我看看。” 元俊叙不动了,因为他太高,她又说:“你蹲下一点。” 他乖乖照办,微微半蹲,视线落到到她腰的位置。 她靠的近,挡住了迎面吹来的晚风,身上带着暖意的香气笼罩了他。 手指在他那头蓬松的银发里扒拉,他颤声:“你小心点。” “别怕。” 扒拉了一会儿,她找到了那个东西,丢在地上看去:“好像不是虫子?” 原来只是一片小小的枯萎卷边的碎叶。 虚惊一场,元俊叙不禁长舒一口气。 而白允熙没忍住哼笑:“这下谁是胆小鬼。” 元俊叙没话说了。 她拍拍手:“以后不要再那么敏感了。” “嗯?” 他不解的看着她。 “你是你,你父母是你父母,你又不会犯跟他们一样的道德错误,所以你完全可以坦坦荡荡的,中国不是有个成语吗,问心无愧,就这样想就好了。” 问心无愧? 这四个字从他的唇齿咽入心口,顺着血流,在四肢百骸里走了一遭。 灵魂被一遍遍叩问。 他既茫然又仓惶。 问心无愧吗? 他真的能做到吗? 看着那个逐渐走远的背影,像怕被她丢在这里,下意识快步跟了上去。 他感觉。 他死后会下地狱呢。 第58章 有罪之身 怎么能坦荡呢。 从他们降生的那一刻,大概已经被上帝判了刑。 所以这一路走来,会饱经磨难。 父母罪恶的,行为卑劣肮脏的那部分,会一代一代的通过血液,永远而顽固的存在他们的DNA。 直到真正的死亡到来。 白允熙摁响了门铃,站在房子里给她开门的却不是管家或佣人,是她哥白玹峻。 他似乎也刚从外面回到家,正在脱外套。 “这么晚跑出去做什么?”他看着慢慢走到玄关换鞋的人,她看起来像困了。 “去陪一个同学散步,他有点不开心来着。” “同学?”他挑了挑眉,半坐在沙发扶手上看她:“男的女的?” 白允熙无语的看他:“管的太宽咯。” 白玹峻忍不住笑,临上楼之前没忍住用力的揉乱她的头发:“早点睡,高三生。” “白玹峻!”头发都乱了! 回到房间床上躺下,她静静地看着天花板。 不是俊叙,会是谁呢。 就在他们刚刚在中心公园谈话的瞬间,系统再次响起。 【检测到不知名调查者当前对宿主调查进度为40%】 那个藏在暗处的调查者,又从哪里得到了关于她的部分信息了。 用排除法去思考,不可能会是尹希儿这些媚上欺下的人。 她们或许会羡慕她,嫉妒她,甚至,心里实实在在的讨厌她。 但却没有那个同等量级的渠道或能力去调查她。 甚至假如有,也不该有这个想法。 对于她们这种顶级财阀班里的中小型财阀家族二代而言。 比起将一个愿意跟她们成为好朋友财阀二代拉下来嘲讽奚落。 借助她的身份,她们反而能在无形之中获得更多的追捧与艳羡,甚至隐形的特权。 这对于她们的父母而言,也是乐见其成的。 两相比较。 不会是她们。 她心里一直有个隐约的猜测,那个人或许就在金字塔其余五人之中。 同等量级的人,才会对同等量级的人产生排除异己的想法。 池律恩没那么有脑子。 也应该不会是政宇。 那就只剩下,元俊叙,闵夏琳,金秉宪三个人。 上次校庆活动,她跟哥哥的谈话意外被元俊叙看见,追着她问东问西。 他对她,未免有太多好奇了。 远远超过好友的界定。 但是呢,竟然也不是他。 在他的身上,她感受不到恶意,反而是一种长期被冷落后希望得到关注的委屈。 那会是谁? 金秉宪?太冷淡沉稳的一个人,猜不透。 闵夏琳?可能性很大。 带着许多的疑问,她试图进入睡眠之中,但梦里她又回到了那间潮湿的半地下室。 房间的地上堆满了各种各样的外卖包装盒,因为时间久了,开始滋生了虫子。 密密麻麻的小白虫,小黑虫到处的爬,顺着她的脚背爬上来,只有拼命的跺脚,才能将它们赶跑。 河秀媛又喝的醉醺醺的回到家里,今天或许是打牌输了,她整个人看起来心情不太好的样子,坐在床尾抽烟,目光空洞颓败。 尽管一天没吃东西,但她此刻只能小心翼翼的把自己缩成一团,尽量不引起注意。 否则,迎接她的,只会是一顿暴打。 许久,她将烟蒂摁灭,长长的叹了口气,站起身换衣服,目光扫到床上蜷缩成小小一团的人影时,没由来的厌烦。 “为什么缩在那里?” “过来。” “别让我说第二遍。” 她慢慢的挪过去。 却被用力的一巴掌拍倒。 “你在怕什么!” “怕我吗?” “要不是生了你!我这辈子不会毁得这么彻底!” “如果不是你该死的爸爸骗了我!我现在应该成为电影明星的!我这一辈子!全都是被你们父女两个人毁掉的! 凭什么受苦受难的人是我!” 她把输牌的怨气,这一辈子的不顺,一口气通通发泄出来,拿着枕头一下一下的砸到她头上。 尽管宣泄对象只有五六岁而已。 但她抱着脑袋一声不吭。 许久,河秀媛累了。 呼出一口气,问:“饿了么?” 小小的稚雅把捂着脑袋的手放下,小声的嗯了一声。 河秀媛冷笑一声,拿出手机订外卖。 被蒙在被子里的白允熙再也忍受不了了。 她掀开被子,直直的看着天花板。 那里似乎有一张遥远朦胧的脸,永远的在对她嗤笑。 “请别再到我的梦里来了。”她静静的说着。 她翻了个身,闭上眼:“我不是姜稚雅,你找错人了。” “你的不幸,你的愤怒,你的痛苦,已经有人买过单了,所以,请你以后不必再到我的梦里来了。 我不是她。 我是,白允熙。” 她闭上眼,再次入睡。 这一次没有再做坏的梦了。 第59章 窥探 清潭洞的闵家。 一楼练舞房,汗水顺着闵夏琳的额头滴落,她扶着压腿杆慢慢坐下,每当她感到心烦,就会躲到练舞房来。 “叩叩叩——” 她抬头看去,门已经被闵夏妍推开了,她一身墨绿色长裙,像一株生机勃勃的热带植物。 倚着门框手里端着咖啡,笑意略微神秘的看着她:“猜猜看,小时候我们一直好奇的,上坡的那一户别墅,是谁家的。” 没头没脑的问题,令闵夏琳不由得微微皱眉,闵夏妍不是个无聊的人,那这个问题的答案,必然跟她有关系。 回想起昨晚看见白允熙她家的车经过跟她家几乎重合的一段路,她说:“白允熙?” “宾果。”闵夏妍打了个响指,笑了:“这世界上居然有这么巧的事。” 从很小的时候,她们经常在那幢房子附近遛狗,但是无论是周围邻居也好,她们的父母也好。 全都不知道那幢房子的主人是谁。 只知道户主支付了大量的打理费和管理费用,于是欧式风格的庭院被打理的井井有条,每一株植物都被善待,整座别墅的建筑外观也十分的漂亮,占地面积更是这一带别墅区里数一数二的大。 原来她们一直在搜索的新亚国际,白家,就住在自己家附近而已。 未免藏得太深了,近乎匪夷所思。 白允熙的家庭背景,越深入去查,越发现深不可测的神秘。 她低头将碎发捋到耳后,慢慢从地上站起来,扶着压腿杠,将自己完整的面向镜子。 白允熙,她之前那些奇怪的地方。 回国后独自住酒店,她母亲的病例单。 随着她母亲,和叔叔的交替出现,身份已经到了没有可以质疑的空间。 否则,他们这么做的目的是为什么? 总该有所图才是。 “你们过阵子就要去研学了对吧,等你们研学归来,差不多就是权正赫老会长的进甲礼寿宴?”闵夏妍淡淡的抿了口咖啡。 (韩国老人70岁生日为进甲礼寿宴) 听闻权老会长从几年前,就已经有意想跳过儿子权勇浩,将会长的位置将来直接交到孙子的手上,所以一直将儿子放在集团内部一个没有实权的位置上。 而作为韩国老人极其看重的进甲礼寿宴,说不准,就会在那时候公布两家正式订婚的消息之类的。 这是有极大可能的。 直到现在为止,白允熙的身份依旧滴水不露,而权政宇和她感情那么好。 他们很有可能会正式订婚,到那时,不管怎么说。 那才是真的得保持距离了。 闵夏妍看向妹妹:“你和元俊叙?” 闵夏琳淡淡的打断:“我跟他只是普通朋友。” 外界的人都知道,最近ZL集团的股票涨疯了,单日最高涨幅超过26.8%,人人都在传他父亲元亨泰,有望是下一任韩国首富。 比起她一向强势进攻的性格。 闵夏琳简直是她的相反面。 总是衡量犹豫,优柔寡断,太在乎那些华而不实的脸面和自尊心。 但机会不是靠等出来的。 脸面有时候,实在太微不足道。 闵夏妍没说什么,把门关上了。 *** 研学在即,班里的气氛也变得活跃起来,女生们聚在一起讨论到时候一起去哪家餐厅吃饭,顺便体验拉雪橇之类的。 氛围好的像快过年。 白允熙研究着宥娜的课后笔记,一边听她讲着周末去百货商场买手套的趣事。 “以前在精品店,这些不是一双双的摆出来卖吗。 可是昨天在商场,那家很有名的毛绒手套店,那些手套竟然是只挂了一只在那里。 我看了一眼吊牌,竟然要十万六千韩元! 吓死我了……” 她没抬头却也听得津津有味忍不住问:“然后呢,是一只的价格吗?” 宥娜忍不住捂着嘴害羞的笑:“我也是这么想的呢,都不敢问售货员,放下就走了,后来我在手机上查他们店的同款手套,发现是一对的价格。” 白允熙没有嘲笑的态度,只是好奇:“那为什么只挂一只。” “我隔天又去了一次,她们店员说,是因为之前被盗窃过。” 笔记抄累了,她忍不住撂下笔伸了个懒腰,往后仰的瞬间,就感觉有什么东西在绕她的头发。 虽然很模糊,但像是试探一样,轻轻的,很短暂,过了一会儿,又试探了一下。 她猛的回头,元俊叙飞快的竖起课本,只从课本后露出一双无辜懵懂的眼睛:“怎么了?” 错觉么? 看着白允熙转过头,他轻轻松了口气,不觉咽了口唾沫。 她的头发又长又蓬松柔软,发尾的地方微微的卷,令人忍不住就想用手指绕几圈玩,只是轻轻碰一下,她不会那么小气吧。 像猫咪看见逗猫棒就触发底层代码一样。 他觉得忍不住也很正常。 再次伸出手,食指在她发尾轻轻绕了两圈。 黑亮的头发绕在白皙的手指间隙,形成一个圆圈,像一枚黑色的戒指。 “啪——” 被卷起来的笔记本朝他劈头打下。 元俊叙被敲得整个人往后缩了一下,抬头看见白允熙正笑眯眯地看着他:"被我抓到了吧。" 他揉了揉被打的地方,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疯了么……我快要被你打出脑震荡了。" 白允熙已经转回去了,头也没回,声音从前面飘过来:“知道痛就不要烦人,知道了吗?自己去玩。" 又是这种赶狗的语气。 他趴倒在课桌上,下巴搁在交叠的小臂上,望着她后脑勺的方向闷闷地嘟囔了一句:"小气鬼。" 他盯着她那截垂在椅背边缘的发尾,又想起前天晚上在公园里,她踮着脚从他头发上拨落叶片的触感,那时候她拨来拨去那么随意,把他头发玩的乱糟糟的,他可一个字都没吭过。 那时候她还很温柔,还对他说别怕。 怎么一到学校,就跟变了个人一样。 正想着,他余光扫到斜前方的位置——权政宇恰好回头看了他们这个方向一眼。 元俊叙几乎是本能地把视线移开了,低下头假装在翻书页,但翻了好几下不知道自己在看什么。 心里忽然有了一种极其微妙的感觉。 那些本来光明正大的事情。 忽然变得,见不得光了似的。 第60章 思念 权政宇以为自己搬到汉南洞以后,就能每天和白允熙待在一起了。 他想象过那个画面,早晨一起出门上学,她坐在后座补觉,可以靠在他肩膀上。 傍晚两个人可以牵着手遛棉花糖,漫无目的的聊天。 周末一起在家庭影院里看电影,或许她会靠着他肩膀,看到一半就睡着。 但结果,白允熙的母亲来了,紧接着她哥哥也来了,她跟着住回了清潭洞。 他的时间一下子变得空荡荡的,只剩下晚上十点,她答应跟他固定打一通很久的电话。 十点之前,她总是很忙。 他抬手看了一眼腕表,八点四十五了。 再过一个多小时,他就去给她打电话。 “政宇少爷,先生来了,会长让您下去书房。” 佣人在门外轻轻的说,权政宇放下笔,转了转脖子,冷冷淡淡的嗯了一声。 他搬回汉南洞后,父母一周过来吃晚饭的频率也变高了一些。 走进书房,却发现气氛有些微妙。 像是刚刚聊了些什么不愉快的话题,父亲权勇浩松了松领带目光错开。 权老会长坐在书桌后面,面前摊着一份文件,神色倒是淡淡的。 权政宇走过去喊了人,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来。 "遗嘱我已经让李律师拟好了。"权老会长并不忌讳这个词汇,神色依旧:"等我哪天去了,汉城国际集团会交到政宇手里。 我已经安排好了。 你以后仍然能从信托里每个月拿到一笔钱,够你花销。" 权勇浩猛地站起来:"父亲!"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颤抖,"我是你的独子,你不觉得荒谬吗?信托?你知道外面的人都在怎么议论我吗?" 权老会长没有看他。 他的目光落在书桌对面那幅下山虎的画作上,语气依然平稳:"如果不是你一直这么荒唐,我不至于一把年纪,还要这样费心规划去培养政宇。 你以为,我不心寒吗? 我老了,真到了那一天,将是汉城国际面临重大考验的一天,单单是遗产税,可能就要缴纳高达18万亿。” 他的指节重重的叩击红木桌面。 “这将是悬在汉城国际头顶的一柄达摩克里斯之剑。 你觉得,我有可能会在这个重大节点到来之前,把股权分给你去挥霍转卖,从而增加股权被稀释的风险吗。” 权勇浩攥紧了拳头,终究什么都没能说出来。 书房里安静了几秒。 权老会长终于偏过头来看了他一眼,目光里带着一丝疲惫与失望:"这些年,你没有一丁点改变。 家里家外,全靠亚兰在替你撑着门面,你如果真的有长进,就该好好回归家庭,让我看见你的变化。 而不是像一个只会抱怨大人偏心的孩子。"他收回目光,重新落回摊开的那份文件上,"股权的事,想都别想。" 权政宇明白了爷爷叫他下来书房旁听的意图。 然而这却令权勇浩这位向来在儿子面前注重脸面的父亲倍感难堪。 父亲离开之前,看他那一眼。 不甘,或许还有嫉妒。 这份沉甸甸的权力交接,令这个家的亲情也变得冰冷缥缈起来。 权政宇站在露台,看着载着父亲的车远远的开走了。 腕表上的时间,十点二十分。 权政宇此时才发现有一通她的未接电话,连忙回拨过去。 “等很久了吗,刚刚被叫去爷爷的书房谈事情,所以才没接到你的电话。” 电话那头白允熙轻哼一声:“你猜我现在在哪?” 他微微一顿,好奇的问:“在哪?” 白允熙有意逗他:“在一个很远很远的地方。” “很远?” “嗯,超级远。” 铁门展开,车子驶进汉南洞她叔叔的房子。 没预料的,权政宇忽然说:“我过去找你吧。” 白允熙眨了眨眼:“如果我说我在釜山的话……” “去釜山做什么?” 她换了鞋走上楼:“去钓鱼,钓好多好多的带鱼,挖好多好多的牡蛎。” 话音刚落,她忽然听见电话那头,车辆启动的声音。 连忙追问:“你真的要去釜山啊?” 电话那头的政宇忍不住:“什么?” 她这种鬼话他也信吗? *** 早知道不跟权政宇开玩笑了。 他报复心还挺重来着。 二楼她的卧室客厅,送果汁的佣人刚下楼,他就从单人沙发走到她的长沙发上坐下,长臂一揽将她抱的紧紧的。 “怎么了?” “我需要充一充电。”她的气息,她的声音,她的怀抱,就是他目前最需要的能量。 白允熙感到好笑:“我是什么新能源电桩吗?” 他声音闷闷的:“你自己不是说过吗……” 她又说了什么了? 他怎么总是记得一些连她自己都忘记的话。 权政宇认真的汲取她的气味:“我的情绪管理器……”然后抬起头,很认真的看着她的眼睛:“VIP。” 哦莫。 她真的要忘记了。 整个人哑然无语的看着权政宇:“怪不得欧巴学习方面那么厉害,总是把这些细枝末节的东西都装到脑子里了吗?” 他没搭理她的调侃,将头埋在她颈窝的位置,说出的话,喷出来的温热气息令她锁骨痒痒的:“那不是细枝末节…” 那些都是很重要的部分。 白允熙轻轻的摸摸他的头:“不开心吗?” “嗯。” “是有人欺负我们政宇了吗?” 他没把头抬起来,声音还是闷闷的,却带着一点笑:“呀,我不是小朋友。” “那有大朋友欺负我们政宇了吗?” 他蹭了蹭她的颈窝,像一只渴望被抚摸的宠物,语气里带着柔软的依恋:“没有。” 那些未来的重担,他会自己挑起来,白允熙不必参与进来。 也不必知道,她只需要安安稳稳的,像现在这样,无忧无虑的。 就足够了。 第61章 香水代言 香水公司的海外注册流程已经结束,所有文件通过邮寄,直接寄到了海伦国际位于韩国的分部公司,白东旭的办公桌上。 他没有拆,这份惊喜应该由它真正的主人亲手打开。 下午两点半,他提前结束了会议。 让司机绕路去了一趟江南区,买了花,又订了一个蛋糕。 阳光从侧窗斜斜地照进来,落在副驾那束白色洋桔梗和浅粉色玫瑰的花瓣边缘上。 白允熙正在后院晒着秋末珍贵的阳光,米色裙摆从椅沿垂落下来,藤椅在轻轻地摇着。 十月底了,过了今晚十二点,她就成功伪装了两个月。 会有什么奖品呢?大房子,豪车?或者是珠宝? 她依旧很需要钱,因为不敢太过于哗众取宠,怕引起网友的仇富心理而被黑脱粉,所以平常只发一些练高尔夫,或者是在汉南洞宅院里跟狗狗玩之类的日常,粉丝数量增长的很慢,但也是一笔不错的零花钱了。 等到了芬兰就好了。 到时候整个年级的同学们大都会发照片晒日常。 在一群同样纸醉金迷的人里面,显得拔尖一些,也是很正常的,网友的接受度也会好一些。 白允熙躺在上面闭着眼睛假寐,一只手盖在眼睛上方,挡住那些从叶缝间漏下来的细碎日光。 远处的树还大片大片地绿着,夹杂着几棵已经开始变黄的银杏,深浅不一的颜色晕染成背景,而她只是躺在那里,就让人觉得,岁月是安好的。 “海洛薇兹。” 她偏头望去,叔叔站在不远处。 “叔叔,回来的这么早吗?”她注意到了他手上的花和一个未拆的文件袋。 “因为想早一点回来给你庆祝。”说着他在一旁的藤椅坐下,将文件袋递给她:“今早送到的,你拆开来看。” 虽然早已得知这个消息,但仍然忍不住雀跃,公司注册在法国,以她的名称命名。 略过那些大段的条款。 白允熙忽然抬头看向叔叔:“这么说,现在我就是这家公司的社长了?我可以自由选择品牌形象代言人吗?” 他忍俊不禁的笑:“当然。” 太好了。 因为她的心里,已经有人选了。 *** “这个表情很好,保持一下。” “咔嚓——” “头往那边偏一点,对了,珉锡啊,保持住。” 闪光灯接连摁下,巨大的摄影棚内,复古的棕色调室内棚景,姜珉锡坐在黑色的皮沙发上,一身白色西装,长腿交叠,领口的衬衫扣子开到第三颗,露出胸口处精致漂亮的锁骨及品牌锁骨链。 李美莱站在摄影师的斜后方静静地看着他。 团里其他成员今天都能休息一会儿,唯有他还要到处跑拍摄和广告。 青涩俊美的脸,眼里却有一股坚韧又朦胧的气质,独得多位时尚摄影师的青睐。 因此也多了许多品牌代言。 “珉锡啊,试着将手抬到领口的位置,像要解开纽扣那样。” 摄影师继续指导着他动作,姜珉锡学着他将手这样抬起来,腕骨从袖口露出一截,骨骼感分明,隐隐可见血管脉络。 “没错没错,就是这样。” 好不容易结束了一个上午的拍摄进度,回到化妆间姜珉锡甚至已经察觉不到饥饿了。 艺人为了拍照上镜,从昨晚五点后基本都不会再进食任何食物,早起以后也只是喝了一杯冰美式消肿而已。 “很饿了吧,我已经让人送粥和三明治来。”李美莱看着镜子里的他,将准备好的饮料递给他:“先喝点鲜榨果汁吧。” “没关系,姐,我还不饿。” 化妆师手法娴熟的给他卸妆。 手机嗡嗡震了一下,他打开,看见允熙发来的消息。 “欧巴最近身体怎么样?有好好吃饭吗。” 手指停顿了片刻,打字:“正准备吃饭。” “那欧巴先吃饭,等会儿你不忙了,我有件事想跟你说。” 姜珉锡看着这条聊天记录久久没有回复,提了便当回到化妆间的李美莱,就看见他对着手机屏幕,似乎在发呆。 李美莱轻轻咳了咳:“在想什么呢?不想吃三明治的话,有鲍鱼粥,喝一点暖暖胃吧。” 他目光从手机屏幕上移开。 “嗯。” 李美莱转开粥桶的盖子,医生嘱咐要让他多吃一些养胃的食物。 大部分时候他都不爱吃这些。 但今天他一反常态,乖乖吃了半碗。 李美莱忍不住笑:“看来你今天胃口不错呢。” “粥熬得很香。” “对了,有很多粉丝送了礼物和信到公司,我都整理出来了放在车里,等下给你送回家。” “嗯,好。” 香水代言人这件事,白允熙几乎有些迫不及待的想要征询哥哥的意见了,让他成为自己第一款香水的代言人吧。 代言费要开的高高的,反正妈咪说过,资金方面不是问题。 一碗粥吃了大半,已经比平时多了。 但胃里没有传来饱腹感,反而传来不适应的疼痛。 李美莱注意到了他眉间一闪而过的不适,蹲下身询问:“胃疼了吗?” “没关系。”他已经习惯这种感觉,过一会儿,就会慢慢缓解的。 但李美莱却很着急:“吃的太快了,又没有着急的事情,胃会受不了的。”说着她去翻包包里备用药,掏出一袋医生开的处方胃药递给他:“我去倒水。” 她刚离开,姜珉锡拿起手机,聊天框对面的人还在等他。 姜珉锡:“是什么事情?” 还没等消息发回来,助理在门外喊了一声:“珉锡哥,摄影师找你。” 他放下手机,离开了化妆室。 白允熙小心谨慎的编辑着信息:“珉锡哥忙完了?我们打电话如何?是很重要很重要的事情。” 那边久久没有回复。 电话拨打过去,响铃三秒后被接起。 “你好。” 是一个成熟冷淡的女音。 白允熙顿了一下:“你好,我找珉锡哥。” 李美莱听着电话那头堪称稚嫩的女声,联想起近日来姜珉锡的反应,心里已经有了某种揣测。 idol的职业跟别的工作性质不一样,粉丝花重金将他捧到一个高度,不是为了看他谈恋爱的。 不管是单向还是双向的,都不会被认可。 这是基本的职业素养。 “你好,我是珉锡的经纪人李美莱,请问你有什么事情吗?” “哦……是这样的,本来我想亲口跟珉锡哥说的,就是,我有一个品牌商务代言,想征询他的意见。” 商务代言?电话那头的人,声音极年轻,年纪恐怕还没成年。 借口太拙劣,恐怕是因为一时慌张才随便想出来的。 李美莱沉下声:“首先,姜珉锡的所有商务代言,都必须经过公司交涉,商谈才可以确定,其次……”她顿了一下:“珉锡他正在上升期,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如果你真的珍重珉锡,喜爱珉锡,应该知道,他如今能成为一个当红idol,需要付出远超常人多少倍的努力和汗水。 真正爱他的人,是舍不得他的心血付之东流,背负骂名的。 如果你还执意私下联系珉锡的话,一旦被公司发现,整个团都会受到影响。 电话记录我会删掉,希望你仔细想清楚。” 白允熙听着那头传来的:“嘟嘟嘟——” 电话被挂断了。 那位经纪人姐姐显然是误会了。 但白允熙却不得不因此深思,自己现在,到底是能帮助到哥哥,还是影响到他。 明星艺人的一言一行都在各种站姐,狗仔的监督之下。 哪怕一起出门聚个餐,吃个饭,也有可能被添油加醋夸大其词。 毕竟她现在,不是姜稚雅,不是他的妹妹。 并且,珉锡哥会认可这份好意吗?还是会觉得很困惑,为什么一个刚认识不久的富家千金要花大钱来捧他,是否带着暧昧不清的意图? 一旦被他的粉丝深挖她的身份,她要面对的调查者数量,将呈指数级上升。 姜珉锡的电话打了回来,应该刚刚是走开了一会儿。 姜珉锡:“是什么事情。” 白允熙沉默了一会儿,笑笑说:“没什么,就是,我们班的有个女生都因为校庆活动成为了欧巴的粉丝,想要购买几份欧巴签名新专送给她做生日礼物。(大笑的loopy)” 他听完哑然失笑:“好,邮寄地址,你可以发给我。” “嗯。” 第62章 友情卡 女佣已经将她明天去研学旅行的行李全部收拾好了,分门别类,做好标签。 事实上,她根本什么都不用操心。 宥娜给她发消息:“我有点紧张,这是我第一次出国,感觉今晚会失眠。(??_??)” 她回了一条:“可以到飞机上补眠。??????????” 从首尔仁川机场直飞芬兰赫尔辛基,要十一个小时,足够补个觉了。 宥娜:“不行,这也是我第一次坐飞机,我不忍心睡着度过。(??_??)” 事实上张宥娜已经在清空手机里的无用内存,张宥娜觉得,这次芬兰之旅,她能拍一千张照片,一百个视频之类的。 权政宇的电话打进来,这位粘人的少爷,每天雷打不动的跟她畅聊两小时废话。 好不容易将他打发去睡觉,时间已经快到十二点。 白允熙深吸一口气。 这个月的奖励,一定要开出好东西。 时钟指针来到零点。 系统音同步响起。 【检测到宿主已成功在贵族校园伪装财阀二代满二个月,可从以下三个奖励卡牌中抽取一张。 1、狎鸥亭高层公寓140平一套。(一年内不可出售或全租。) 2、兰博基尼跑车一辆。(一年内不可出售)】 3、神秘奖励(无法用金钱计算。) 又有神秘奖励了,上次她抽中的神秘卡是成为政宇的未婚妻,这确实在前期,极大的帮助了她隐藏身份。 这次的神秘卡,也是同样的功能吗? 让人忍不住期待。 但是,她仔细的重新看了一眼前面的第一张奖励卡牌。 如果抽中房屋卡,将不能再全租出去。 显然是怕她复制上次的做法,一次套现大量金钱。 而金钱,是她目前最需要的东西。 不对不对,白允熙,重新好好想想。 它为什么要控制你不能快速获得金钱。 她试着用系统的角度去思考问题,如果她是系统,宿主连续两个月获得百亿韩元资金。 那会造成什么结果。 失衡? 通过什么方式失衡? 在短期内将卡牌全部抽完? 将档案全部完善? 她隐隐有种预感,她的档案,存在着一个巨大的疑问,如果她在短期内集齐所有的牌,就能破解那个疑问,从而补齐信息,彻底完善身份,即不再存在扮演。 因为集齐全部卡牌的白允熙,就是真正的白允熙。 到时她可以随时提前终止游戏。 想到这里,她不禁问系统。 “在你以往的记录里,是否有人能提前完成扮演任务?” 【别问了……】 “嗯?” 【我冷汗要掉下来了…】 系统什么的,也有冷汗这种东西吗。 不管它了。 她心里,已经有了一个初步形成的半速通计划。 “现在,我要抽取卡牌。” 三张奖励卡牌背过身去,她选择第一张。 【恭喜宿主,获得(神秘卡牌)】 神秘卡牌:激活与白允熙档案相关的友情卡牌套组,一共两位。 (1、Antonio.Visconti(安东尼奥.维斯孔蒂。) 2、韩尹温。) 每次抽出友情羁绊度为25%,当前可免费选择随机抽取一位。 “阿西!” “这能算奖励吗?你是不是把真正的奖励昧下来了!你确定要这样玩对吗? 我知道了。 是你要这样玩的哦。” 【别生气了嘛,友情卡牌很重要的……】 “重要个***!” *** “我选第二张。” 【恭喜您抽中的是:(安东尼奥.维斯孔蒂)实在是恭喜!让我为你放烟花庆祝一下吧。】 像是怕挨骂,一段关于与安东尼奥友情的记忆快速的涌入白允熙的脑海。 无数的白鸽落在古老的塔顶,教堂回荡着圣洁的歌声。 身披曳地头纱的新娘缓缓走进教堂内。 她与另一个年纪相仿的金发碧眼小男孩在教堂外偷偷探头往里瞧。 “她好美……”她说。 “当然,她将成为我的舅妈。”六岁的小男孩语气带着压不住的骄傲。 “这其中有什么必然的联系吗?难不成她的美丽,是因为嫁给了你的舅舅才获得的?” “海洛薇兹!”金发碧眼的小男孩气急败坏的跺了跺脚,漂亮的碧绿色眼瞳映出她做鬼脸的模样。 “安东尼奥,海洛薇兹,准备一下,你们要进去给新人送戒指了。” 被装扮的圣洁又漂亮的两个小花童一起走进那座教堂。 所有的人都微微侧目看过来。 “无论贫困或富有…… 无论疾病或健康……”在神父的庄严誓词下,新人深情对视。 “我愿意。” “我愿意。” 她与安东尼奥奉上戒指,又目睹了新郎新娘拥吻,热烈的掌声响起来。 惊起教堂外的白鸽。 结束了任务后,她与安东尼奥坐在教堂外的长阶上吃雪糕。 “你要回纽约了吗?” “嗯,明天就回去。” “什么时候再回意大利?” “明年夏天吧。” “明年?!” “也有可能是后年。”率先吃完雪糕的她拍拍手:“安东尼奥,如果你想我了,可以到纽约找我玩。” 安东尼奥垂下脑袋吃雪糕,一头金发在夕阳下闪耀着璀璨的光:“我不会想你的。” 记忆戛然而止。 (当前你与安东尼奥的友情羁绊度为25%) "叩叩——" 女佣的声音从门外小心翼翼地传进来:"允熙小姐睡了吗?" "还没有,怎么了?" "有一份国际特派包裹,需要您签收一下。" 包裹?这个点。 白允熙下床趿着拖鞋走过去开了门。 女佣捧着一只扁平的深色纸盒站在门外,盒子边角贴着一张国际快递单,寄件人一栏写着:Antonio Visconti。 白允熙拆开包裹。 是一盒来自Automobili Lamhini S.p.A.??公司的购车合同。(兰博基尼) 购车定制时间为四个月前,车型为兰博基尼Revuelto。 配色通过私人订制为:冰梅粉,并将通过海运,于后天抵达韩国。 在合同顶部,是一张手写贺卡,她展开,上面写着:“Buonpleanno??, Heloise。”(意大利语生日快乐) 一片晒干的金黄色雏菊从里面轻轻掉落。 第63章 出发芬兰 宙斯国际学院已经不是第一次组织学生出国研学了,带队经验相对成熟。 绝大多数财阀二代们都会统一搭乘由学校包机的航班飞往目的地。 但金字塔的几人是个例外。 因为家世背景等各方面安全考量,他们会分开,或单独或结伴搭乘私人飞机前往。 权政宇从前几天就跟她说好了,让白允熙到时候坐他们家的私人飞机一起去。 私人飞机,会是很好的IG素材。 拍一张,夹在芬兰之旅的其他照片里。 足够小范围引起热议,却不至于太显眼。 早上八点,已经深秋,首尔气温在16℃左右,仁川机场里,到处都是排队等着过安检的宙斯国际的学生。 张宥娜站在一群平时并不如何交好的财阀二代同学们之间,有些局促,其中有几人小声的议论落在她耳中。 “她竟然也报名了?她不是优学生吗?” “就是,或许是家里拆迁了?” “真有意思,大概是我们的学霸优学生也想出国见见世面。” “小声点,她跟白允熙关系蛮好的。” …… 而另一边的特殊通道,几个保镖将陌生探寻的视线隔开,供几名年轻的学生通过。 特殊通道的尽头连接着停机坪。 白允熙低着头发消息给张宥娜:“你们那边登机了吗?” 宥娜:“没有,还在排队。” 权政宇替她拎着Mini Kelly,见她回消息如此专注,干脆揽着她的肩膀,以防没看路摔倒。 眼前的私人飞机比普通的客运飞机体型小一些,线条却更流畅。 刚坐上飞机,里面的设施着实让白允熙开了眼界。 机舱内饰像一间小型客厅。 米色和浅灰的色调铺满了整个空间,皮质座椅宽大而柔软,座位间距也比普通飞机宽得多。 走道中央有一个双人座位,红柚木桌面上摆了个冰桶和一支香槟。 白允熙在靠窗的位置坐下,看着舷窗外那片正在被晨光照亮的停机坪。 权政宇在她旁边坐下来,偏头看了她一眼:"怎么了?" "没什么。"她说,"在想宥娜登机了没有,那边流程看起来比较慢。" 感觉白允熙像是想要让张宥娜过来这边一起玩,虽然飞机上的位置十分有富余,但权政宇私心里并不希望,有其他人来打扰他跟白允熙即将一起度过的十一个小时。 他连起飞后一起看什么电影都想好了。 “她已经进去了。” “你怎么知道?” 于是还在值机口带队的辅导员李仁雅接到信息,给张宥娜尽快办理登机,并将舱位调整到头等舱。 虽然都是交了同样价格研学费用的旅行。 但座位的优劣,却是暗中根据每个人的家庭背景来安排的。 在一众人的注视下,李仁雅将她单独叫出来,率先办理登机手续,前往头等舱。 张宥娜给她发消息:“大发!给我分到了头等舱!” 起飞在即,白允熙将手机交给权政宇:“帮我拍Vlog素材吧欧巴,拍一小段视频。” 说着她面向他比出剪刀手。 她正对着他笑,牙齿露出来一点点,眼睛弯成两道好看的弧。 他透过取景框看了两秒才舍得按下拍摄键。 她对镜头俏皮的笑着说:“咻——我要出发,芬兰啦!” 拍完之后他低头检查了一下,把手机递还给她:"还行吗?" “……”虽然没做过这类事情,但是权政宇学起来很快,他把手机交还给白允熙:“为什么拍这些?让那些不认识的人对自己的生活评头论足,不会觉得难受吗?” “因为想要记录下来啊。”她检查他的拍摄角度与内容,拍的不错,比元俊叙天分好多了。 “万一像韩剧那样,我被车子撞倒了失忆了之类的,看到这些我就能想起来,哦,原来这就是我啊,白允熙的生活就是这样的。” “不许乱说。” 她笑看向权政宇,他好像很严肃呢,于是她也严肃了一点:“知道了,只是你们韩国的电视剧影响力太大了嘛,试问谁不想当韩剧女主角。” “那也不行,就算想当女主角,也有那种幸福的女主角。”他试图反驳。 “比如?” “……” 事实上,权政宇基本不看那些剧情狗血,情节老套的电视剧,什么真假千金,撞车失忆癌症。 他脑子里唯一能想到的一部电视剧名称,是小时候大火过的人尽皆知的《来自星星的你》 “千颂伊!她不是就很好吗。” 看得出来他是真的不怎么看电视剧了,千颂伊差点被暗杀那么多次。 她学着电视剧千颂伊的语调:“都敏俊xi!救——” 脑门上被轻轻弹了一下,他没好气的看她:“要说吉利的话。”他收回手:“不然我就让机长把你丢下去。” 她揉了揉被弹的地方,"知道了。" 飞机进入平流层之后,困意渐渐上来,白允熙靠着座椅睡了过去。 皮质座椅被放倒成一个平缓的弧度,她侧着身,头发盖住小半张脸,怀里抱着一只枕头,针织长裙的领口滑落了一点,露出半边白皙瘦削的肩膀。 空姐在通道尽头站了一会儿,看见指示灯亮了才走进来,压低声音询问需求。 "毛毯。" 他将空姐递来的毛毯抖开,轻轻的盖在她身上,然后把她脸上那缕垂下来的长发捋到耳后。 电影《怦然心动》,已经快到结尾了,女主角坐在窗台上望着男主角的背影。 他忽然偏头看了一眼身边的人,她还在睡,呼吸均匀而绵长,睫毛像一片鸦羽。 他将舱内灯光调整至晦暗的柔光,跟她一起躺下。 尽管无眠,但就这么看着她,时间也悄然过的很快。 她放在桌面上的手机嗡的连续震了几下。 锁屏的手机屏幕上弹出几条kkt的消息提示。 元俊叙:“在干嘛?” 元俊叙:“睡了?” 元俊叙:“明天一起去打猎怎么样?” 元俊叙:“这个季节很容易打到兔子。” 放在座椅扶手上的手机终于咚的一声响起,元俊叙迫不及待的点开查看。 权政宇:“闭嘴。” 第64章 调查者 芬兰已经进入冬令时,下午14:55分,飞机降落在赫尔辛基万塔机场,气温约为4℃,晚点会更冷。 白允熙提前在飞机上更换了保暖的衣物,下飞机后仍然感觉冷意袭来,远处的天际线一片朦胧的橘红,落在覆盖着厚厚积雪的屋顶上。 这边的时差跟首尔相差六小时,尽管还是下午,但白昼很短,还有一个小时,就要天黑了。 办完入住,大部分同学们都带着一种秋游的轻松与欢乐,商量着晚上可以去市区玩什么。 “我们今晚去吃这附近有名的北欧料理怎么样?” 池律恩的房间在闵夏琳的对面,在酒店最好的顶层套房,行李箱由酒店服务员提前送到了各自的房间,池律恩自顾自的说着:“再逛一下教堂之类的……” 闵夏琳却忽然走着停下了脚步,手机里忽然收到来自她姐姐的消息。 “律恩呐,你先回自己房间,我要打个电话。” “哦,好。” 她回到房间,反锁了门。 那是张十多年前的大合照,拍摄地点与背景在意大利一座教堂,是一场婚礼亲友大合照。 那是一张婚礼大合照。 几十个人在教堂前排成两三排,有男有女,有大人有孩子。 她先看见了白东旭,他站在较为靠中的位置,西装笔挺,姿态从容,不像普通宾客那样站在边角,更像是与新人有某种亲密关系才会站的位置。 新娘站在新郎旁边,笑容温和而端方。 闵夏琳紧接着从新人下方的那位花童身上,看到了一丝熟悉的影子。 如果是六岁的白允熙和十八岁的白允熙,她未必能清楚的辨认出来。 但是她见过十五岁的白允熙的照片,圆圆的眼睛和婴儿肥,亚裔的长相和发色,在一群意大利人里格外显眼。 是她,没错。 闵夏妍随照片发来的信息还有一句:“根据调查,照片上的新郎是意大利有名的家族后代,新娘背景则是与当地黑手党有关。 这场婚礼在当时十分的盛大与隆重。 为当地人所津津乐道。 是我委派的人调查白东旭早年社交活动时意外搜索到的,但是很奇怪。 这些意大利家族,为什么会与他有联系,他站的位置,显示他的身份,似乎并不仅仅只是一位新人的普通朋友。” 还有白允熙的花童身份。 根据闵夏琳的了解,大部分国家的新人在选择花童时,都会选择至亲的孩子,或者是挚友的孩子。 她属于哪一种? 李冼晶夫人,听说是全州李氏的后代。 新亚国际整体业务也主要经营在北美洲和亚洲,业务范围极少触及到欧洲。 她把手机放下来,在床边坐了一会儿,窗外赫尔辛基的天色正在快速暗下去,路灯已经开始亮了,暖黄色的光落在积雪上,把街道的边缘照出一层绒绒的光晕。 一种奇怪的预感涌上来。 白允熙…… 这种场合,为什么是白东旭带着她参加。 *** 【检测到有不知名调查者正在对宿主进行身份调查,当前调查进度47%】 又来了。 每当她的亲人卡,友情卡之类的抽出的越来越多,这些人似乎可以追查到的线索也会随之上升。 根据这样的规律。 她似乎在跟那位不知名调查者暗中进行赛跑。 就看谁更快破解她的全部档案,率先直接拿到21点。 “21点!完胜,让我看看是谁又输了。”元俊叙将手里的两张牌摊开,一张黑杰克,一张A,毫无疑问庄家赢。 跟他玩的几个同学见他运气这么好,都忍不住暗自嘟囔:“是不是出千了……怎么会有人接二连三的拿花牌。” “把脸伸过来。” 他往对方早已经被贴满了纸条的脸上又补了一张。 其中一个同学的女朋友发来了语音消息,让他回去陪她。 那个人黏黏糊糊的回了一条语音给他女朋友:“想我了吗?说想我的话,我现在就会立刻出现在你面前哦。” 尽管手气一直很好,但玩了一个多小时,元俊叙忽然觉得一点意思也没有。 “不玩了。”他倒在沙发上呆呆的看着天花板。 那些平日里跟在他身边的人都不知道他这是怎么了:“元少爷要不要玩别的,我去找人一起玩?” “滚。” “全都滚。” 他忽然闹起了脾气,拿起抱枕丢向那群人。 那群人不敢拖拉,各自穿上外套,窸窸窣窣的离开了他的房间。 才九点多,无边的黑暗笼罩了整片赫尔辛基,这里不像是首尔,有极其喧嚣热闹的夜生活。 大雪封住了整座城市,日照短,夜太漫长。 难怪这边的自杀率抑郁率高。 他坐起来,从椅背上拎起那件黑色羽绒服,直接套上出了门。 他不清楚自己在纠结什么。 是因为政宇的警告,还是怕被允熙看穿,他其实整个人的底色跟他那对品格低劣的父母其实别无二致。 这两个答案,前者或许会令他感到不爽,但后者会令他感到可怕。 于是他哄着自己,她或许不会这么想的,白允熙,是个心肠柔软的人。 但万一,如果她真的这么想呢。 觉得他低劣,肮脏,连骨头缝里都透着令人鄙夷的气息。 她还会觉得他无辜,而哪怕只是同情他吗? 行走在越界与守矩之间,无数的问题拉扯着他。 如果她没有跟政宇有婚约,如果他们彼此不喜欢对方,哪怕他们必须遵守婚约但实则貌合神离。 哪有那么多如果。 呼出来的气在眼前变成一团白雾。 走了大约十几分钟,经过一家还亮着暖色灯光的餐厅。 从里面传出愉悦的交谈声,热闹的氛围像一团软和的暖意。 他推门进去,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点了烟熏鲑鱼、驯鹿肉、一杯精酿啤酒。 窗外依旧冰天雪地。 *** 白允熙颇为犹豫的接起这通归属地显示来自意大利的电话。 她已经有预感,或许是那位刚刚抽出的卡牌好友安东尼奥打来的。 但对方是意大利人,如果他默认海洛薇兹会意大利语而跟她用意大利语交流,该怎么办? 要拒接吗? 可以躲得掉一次,躲不掉第二次。 送了那样昂贵的一份礼物,他肯定是要来确认她是否喜欢。 铃声响了很久,白允熙终于决定接听。 她用英语开口询问:“你好,请问你是。” 那边显然被她的生疏与客套小小的惊讶到。 许久,一个声音温柔的男声响起:“是我,安东尼奥……为什么换了号码。” 第65章 醉意 “虽然已经提前订制,却还是没能赶上你的生日当天送给你,这不免让我感到遗憾……” 空旷的酒店走廊尽头,白允熙听着安东尼奥温柔醇厚的声音,想的却是,还好他说英语。 “我很喜欢……惊喜总是不怕来得晚。” 已经是芬兰的十一点多,大多数人早早地入睡了,因为明天一早学校还有安排。 三杯精酿啤酒和一杯芬兰当地的伏特加令元俊叙意识都开始轻飘飘起来,灵魂像是没有了重量。 在走廊的尽头,有一个穿着长款宝蓝色高领毛衣的背影在打电话。 “你什么时候会回意大利?” “我也不确定,也许是明年中旬吧。”到那时,如果顺利,她将完善所有档案了。 “好吧,芬兰现在几点了。” 白允熙抬手看了一眼腕表,指针指向十一点半:“很晚了,十一点多。” 那边轻轻笑了:“看来到了该说晚安的时候了。” 白允熙轻轻的笑:“晚安,安东尼奥。” 那边却没有如她一般说晚安。 走廊太安静,他的声音很清晰的从听筒里传出来:“我会想你的,直到明年中旬。” 竟然还是个外国男人。 元俊叙静静地站在她身后倚着墙听着,白允熙犹豫几秒后,回了一句:“I will miss you too。” 她这是在,出轨吗? 在深夜无人知晓的时段,背着政宇,给国外的男友打电话吗? 这个认知,出乎意料,令他心里,有一种微妙的讶异和极其隐秘的期翼。 挂断电话,白允熙回过头的瞬间,就看着元俊叙整个人融在阴影和灯光交界的位置,手揣在兜里,静默无言的看着她。 醉意令他那双平日里张扬的桃花眼变得湿润而朦胧。 她经过他身边的时候脚步没有停。 眼角余光捕捉到他头发被风吹得有些乱,像刚从外面回来不久。 她皱了皱眉:"你喝很多酒吗?" 鼻尖隐约掠过一丝混合着精酿的烈酒气息:"早点回去睡吧,明天要早起。" 她刚走出一步,手腕就被轻轻握住了。他的手在口袋里捂了很久,透着暖意,扣在她腕骨内侧,怕她挣开。 他可怜巴巴的看着她:“我也要……” “莫?” 那双原本有些张扬的桃花眼此刻只剩下说不清是羡慕还是委屈的情绪:“miss you……”他低下头:“我也想要……” 他肯定喝了不少,别人有什么就要什么,跟幼儿园孩子有什么区别。 “还记得房号吗?需要我找服务员送你回房间吗?” 他轻轻的摩挲她的腕骨,眼睛里那些往日的意气风发与恶劣的张扬尽数消散。 嘴唇动了动,声音低低的,像克制,像压抑:“像个人渣一样,也试着对我这样说一次,好不好……” “不会让政宇知道的,就一次……” “对我这样说说看……” 白允熙站在原地看着他,目光从他的眼睛移到他的手上。 然后用力甩开。 “元俊叙。” 他没有抬起头,依旧低垂着脸,轻轻的嗯了一声。 “你醉了,现在回你自己的房间去,听见了吗。” 他没有说话。 许久,他抬起脸,脸上带着自嘲的笑意,眼尾有呼之欲出的浅红:“不要,白允熙,你是我的什么人吗? 我为什么要听你的。 总是用那种对狗的语气对我说话,有时对我不耐烦,有时又对我很柔软。 像攥紧的狗绳,时紧时松,这是你的手段吗? 想要我听你的话,对吗? 那就对我试着也说那句话,说你也想我。”长长的一段话被他说出口,带着一丝卑微渴求:“只要你那样说,我就会完全听你的,一直只听你的。” 她定定的看了他一会儿:“你真的喝醉了。” 说完,她绕过他离开。 *** 已经有部分宙斯的同学发布了这次研学旅行的IG视频和照片。 在赫尔辛基的米其林餐厅吃地道的北欧料理,在圣殿广场教堂门口拍转场之类的。 很多网友评论:“真是一群会投胎的崽子。” “也不知道这些人家里的钱是从哪里来的。” “真想下辈子跟他们一样,投个好胎,衣食无忧,到处旅游。” 最初的羡慕里总是带着明显嫉妒。 但是发这次研学旅游vlog的学生渐渐多了,网友们开始慢慢免疫。 “真漂亮啊,芬兰。” “像童话里的世界。” 宙斯的学生分成三个班级,由几个老师带队,从赫尔辛基出发,抵达位于芬兰北部大圈的拉普兰,第一站将是圣诞老人村。 没有跟大部分同学一样拍食物,拍教堂,白允熙拍的是去登山滑雪。 清早九点,从缆车上下来的那一刻,纯白的雪山反着光,已经有不少滑雪爱好者在那里大显身手了。 她的出场并未引起多么大的注意力,毕竟她将自己包裹的很严密,不露一丝容貌,而且走在雪地里的动作看起来有些笨手笨脚的,像是个新手。 但很快,又有不少人注意到了她。 只因为她那身昂贵的装备。 伯顿的最新款限量版滑雪板,全套的博格纳米色滑雪服,甚至于连不起眼的滑雪镜,都是欧克利的。 她这一身行头,少说十几万美金。 她身后跟着两个人,一个是负责安全的滑雪教练,一个是提前预定好的雪地摄影师。 这位不露脸的小公主只是倚着滑雪板,根据滑雪教练指示的动作进行了一系列的摆拍。 呈现出来的效果简直是匪夷所思的好。 从下往上拍她滑板时激起的雪花,她站在山顶倚着滑雪板微微回头笑。 还有摘下滑雪镜露出那张完全素颜却清透漂亮的过分的脸。 每一张,都堪称摄影精品。 又拍了一段视频,留着后面可以剪进vlog。 拍摄结束已经是十一点了,政宇知道她预约了摄影师外出拍vlog,于是没有过多打扰她。 只是提前发来了消息和餐厅定位,告诉她拍摄结束以后一起去吃饭。 将这两天的照片稍微精选了一番,白允熙开始发布她的IG动态。 三张滑雪的照片,和一张跟宥娜两个人漫步在赫尔辛基街头的背影照片。 配文:“想要极致的自由。” 发布出去短短一小时,评论爆发性增长: “果然允熙公主也去了这次研学旅行!所有相关的博主里,我最期待你的动态!” “超级帅的照片呢!允熙果然样样精通!” “她的自由好昂贵,这一身装备很贵啊啊啊啊。” “对于允熙公主来说的话,只是还好而已的价格,甚至还没她的包包贵吧。” “那块滑雪板是联名的限量款!全球才仅售十块!” “哦莫!这种也舍得拿来滑吗?” “谁知道呢,说不定她还有很多很多很多……” 白允熙满意的将手机放回包里。 什么限量,什么超级稀有,商城通通七折。 第66章 游戏 白昼太短了。 大部分人白天去玩了拉雪橇和滑雪就不得不在下午三四点,回到学校安排的雪屋里聚在一起。 壁炉里的火焰烧得正旺,一股混着松木燃烧的暖意涌了出来。 一群人百无聊赖的玩着牌,想就这么等到九点多,可以出去外面看极光。 进入冬令时后,芬兰的极光会很频繁出现,运气好的话,在拉普兰的这几晚每晚都可以看见,从晚上九点多到凌晨一两点。 白允熙和权政宇刚回到雪屋的公共客厅,还没来得及往里走,就被尹希儿眼尖地看见了。 "允熙!快来玩真心话大冒险!正好缺人!" 她脚步顿了顿。 扫了一眼正在参与的人和没参与的人,参与的人里没有金字塔其他五人,金秉宪刚回来不久,坐在不远处的沙发上看着其他人玩,视线在一瞬间与她对上又很快错开。 真心话? 她笑了一下:"好啊。" 权政宇跟在她身后,接过她脱下来的外套和帽子,低头看了她一眼:"你们先玩,我去换件衣服。"她点点头,已经盘腿在垫子上坐下来了。 金秉宪还是没有加入进来,只是在不远处的沙发上喝着咖啡翻看一本很厚的书。 游戏转盘是韩智敏带来的,上面有上百个问题,大多都是常见的恋爱助攻题,例如比如在场有没有你最讨厌的人? 初吻是什么时候,初恋是什么时候,在场有没有喜欢的人之类的。 从外头回来的人渐渐多了起来。 经过这里都不免多看几眼,于是加入的人也多了起来。 张宥娜也被白允熙拉过来一起玩,她从没玩过这种游戏,有些拘谨,抱着膝盖坐的端正。 “哈哈哈哈……这不算哦,一听就是假话,罚你去外面做十个俯卧撑!” 嘻嘻哈哈的氛围里,所有人正玩的认真。 “看起来很有趣的样子,我们也一起玩吧,律恩。” “这个很无聊的,问来问去都是那些问题而已。” “没关系,打发时间嘛。” 听到声音,白允熙回头看去,穿着白色长款羽绒服的闵夏琳跟池律恩就站在她身后。 两人手里各自捧着一杯热可可,脱了外套,闵夏琳在白允熙旁边坐下来:"允熙早上你滑雪去了?" "嗯。" "我刷到你发的照片了,"闵夏琳拉下帽子,随手理了理头发,"很漂亮。"看着她自然的寒暄,白允熙笑了笑:"谢谢。" “怎么玩?轮到谁了?”往日的闵夏琳总是带着几分高傲清冷,极难得露出这种平易近人的神色。 于是有人便迫不及待给她讲解规则,她听得很认真。 所有人渐渐围成一个大圈。 权政宇回来的时候,听见闵夏琳正在改规则。 "这些问题都太常见了,"她的声音不大不小,刚好够围坐的人听清,"改成自由提问怎么样?只要不问太出格的,我觉得会比那些预设问题有意思。" 旁边已经有人接话:"可以啊!赞成!" 闵夏琳的睫毛微微垂下一点。 "那就由我开始吧。"她指尖落在转盘边缘,轻轻推了一下。 白允熙左手的指节屈起来,放至唇边,眼神注视着那根转盘的指针。 第一次的话,闵夏琳应该不会太刻意操控结果。 因为她转转盘的力度看起来很随意。 这种预感很强烈。 转盘转了三四圈,缓缓停在尹希儿的方向。 闵夏琳笑着问:"希儿小时候印象最深的糗事是什么?" 尹希儿有些难为情的捂脸笑:“真的要说吗?我小时候,去外公家拜年,把猫咪的冻干零食当成磨牙饼干吃了很多……” 听她说完,有的男生坏笑:“这算糗事吗,请将不必存在的偶像包袱放下,现场没有你的粉丝呢。” 尹希儿抓起一个抱枕丢了过去:“闭嘴!” 经过五六轮后,再次轮到由闵夏琳转转盘。 这次力度变了呢。 看着她特意控制的轻轻的力度。 白允熙心里慢慢有了答案。 因为她们坐的近,中间只隔着一个池律恩,和宥娜,转盘仅仅转满一圈,随后慢慢停下,闵夏琳盯着指针,最终稳稳指向白允熙。 她的眼底有一道极细的光闪了一下,像是对自己力道的把控感到满意。 “我问的问题是——”她歪了歪头,像是临时想起来的,"除了宙斯认识的朋友之外,允熙最好的朋友是谁?叫什么名字呀?" 壁炉里的火发出细微的爆裂声,松木的香气在暖意中缓缓弥漫开来,烘的人昏昏欲睡。 白允熙靠在垫子上,一只手撑着脸颊,眼尾带着一点被暖意熏出来的懒散。 她没有急着回答,只是迎着闵夏琳的目光,嘴角浮起一丝弧度。 "怎么会问这个?" 闵夏琳耸耸肩笑着:“只是随便问问,毕竟,你从小在美国长大,那边应该有你很多的好朋友吧。” 跟着她翻牌的顺序,查到了她的友情方面了对吗? 是你啊,闵夏琳。 白允熙伸了个懒腰,舒服的喟叹:“最好的朋友……唔,是意大利人呢,叫做安东尼奥.维斯孔蒂。” 旁边有人好奇地问:"是在意大利认识的吗?"她点点头,随口带了一句:"从很小认识的。"没有人再追问,话题很快就滑到了下一个人身上。 室内是一片暖融融的金色,像童话书里的插图。 从外头回来的元俊叙听见了这一句,他的手里还抱着滑雪板,滑雪镜被推到头顶,大家玩得很尽兴。 他站在门框的阴影里,没有往里走。 屋里的人还在笑闹着,有人正在催促下一个问题。 他像个没被邀请的幽灵。 寂静的伫立在门口。 门在他身后合拢的时候没有发出太大的声响。 雪地在他的靴子下面发出细碎的咯吱声,夜风从旷野那边吹过来,带着干冷的雪末拍在他脸上。 他走出去了一段路,在路灯的暗影里停下来,低头看着自己呼出的白气在面前散成一团又迅速消散。 她能那么坦荡的说出来那个人的名字,代表她毫不在乎会被权政宇或者其他人知道她和那个意大利男人的关系。 他们之间只是朋友。 最纯粹干净的关系。 她是坦荡的月亮。 而他,却在昨晚,暴露了自己的龌龊与肮脏。 风把树梢上的积雪吹落了一些,无声地落在他的肩头,又滑落下去。 *** 白东旭握着手机,屏幕上是白允熙在芬兰雪地里抱着滑雪板很酷炫的照片。 白天他们通过电话,她说芬兰很好玩,很开心,还跟他撒娇说,想买下一头驯鹿打包空运回韩国。 他问她:“养在哪里?” 白允熙:“叔叔的院子不是很大吗?就养在那里吧怎么样?让它帮叔叔给庭院吃掉杂草和树叶,跟免费园丁一样。” 天真又孩子气。 白东旭下午就让秘书去了解一下,关于引入北欧驯鹿在韩国的相关场地要求和防疫条款与饲养条件。 看着她耍帅的照片,嘴角不自觉的弯起,还没来得及把手机搁回桌面,另一部电话就响了。 那部电话是专门用来联系美国总部事务的,平时不怎么响。 他接起来,听筒那边是自己安排在美国的网络安全团队负责人,声音压低了一些:"会长,我们监测到有人在搜索关于新亚国际的信息,重点是您本人的过往履历,以及一些早期商业活动的记录。" 白东旭没有立刻回应,过了几秒:"商业对手?" "目前还不能完全排除。不过——"那边顿了一下,像在斟酌措辞,"通过反追踪技术,我们已经截取到了一部分调查内容。对方搜索的目标不止是您,还有允熙小姐的受教育经历及成长经历。" 白东旭的目光落在落地窗外的万点灯火。 他没有说话,安静了几秒,然后开口:"继续监控,要在最短的时间内,反侦查到对方的身份,一旦查到源头,立即告诉我。" “是,会长。”他挂断电话,在办公室里坐了一会儿。 眼神里的温和慢慢被一种冷漠的深邃取代。 第67章 昭熙 纽约的夕阳正从帝国大厦后方缓缓沉落,橙金色的光线铺满整座城市。 李冼晶站在曼哈顿公寓的落地窗前,手机贴着耳朵,刚刚收到了一张白允熙发来的照片——极光在芬兰的夜空中铺展成一片流动的粉绿,像被风拂过的裙摆。 照片角落有人举着仙女棒,画出一道模糊的光弧。 “今天滑雪玩的开心吗?”她在电话里问。 白允熙听见她这样问,轻轻的笑:“今天主要是为了美美出照片呢,明天再滑。” 本来她不确定自己到底应不应该会滑雪,但是李冼晶这样问。 那证明在这位母亲眼里,她应该是会的。 就像校庆主持名额一样,所有人默认她肯定拥有不俗的才艺。 这其中,一定有因果联系。 白允熙看着这漫天的极光。 太漂亮了,太过绚烂美丽的景色会让人感到感动。 美到不真实,她竟然有一天,拥有一副足够健康的身体,站在北半球的芬兰,仰着头看漫天极光。 仿佛只要伸出手,就能触摸到这片美妙的风景一样。 她不仅活着,还会活的越来越好,对吗? 权政宇从身后抱住她:“在跟谁聊天?” 他的气息落在耳垂,微微的发痒,白允熙缩了缩脖子,不禁笑着:“是妈咪呢…” 于是他闭上嘴巴,看起来乖了几分。 李冼晶听见了权政宇的声音,真是一刻也舍不得分离的热恋小情侣,她温柔的嘱咐:“明天去滑雪的话注意安全,不要去人少偏僻的区域,别做危险动作,记住昭熙教你的那些方法,知道了吗?” 昭熙? “昭熙她——”她故意把尾音拖了一下,语气里带着一点自然而然的好奇。 "……要叫姐姐。"李冼晶的声音带着一点佯装严肃的嗔怪,"你直接叫她名字,被她听见了可是要追着你打的。" 原来是姐姐啊。 白允熙顺着她的话笑了笑,又问了一句:"姐姐有教过我滑雪吗?"这句话颇为冒险,但她问得极随意。 李冼晶听到这里,微微一愣:不然呢?"她努力回忆,"年年冬天教你滑雪的,不是昭熙吗?难道是玹峻教的比较多?" 她的语气里带着自然的困惑。 白允熙知道了答案,笑着接过话来,声音里带着一点俏皮:"不是他们教的。" "妈咪,我是无师自通,天赋异禀,滑雪这种东西,我生下来就会的,小菜一碟啦。"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轻笑的鼻息,带着点无奈也带着点被逗到的柔软。 李冼晶的声音温柔下来,像在叮嘱一个还没长大的小孩:"在妈咪这里嘚瑟一下就好了。如果在你姐姐面前还这样嘚瑟,可是会被她用鞭子抽的哦。" 不知是真是假。 昭熙很凶吗? 听起来怪可怕的。 *** 积雪落得很深,芬兰瓦罗涅米有世界上,位置最北的麦当劳。 从出租车上下来,张宥娜走了一段路,终于看见了麦当劳的熟悉的灯牌。 这是个挺有名的打卡点。 口袋里的手机响了响,竟是妈妈打来的,她难得打一通跨国电话给她,一直担心话费太贵都只是在kkt上跟她联系。 “今天的住宿怎么样?饭怎么样?” “都很好,住的很好,吃的也很好。” “我看了天气预报,芬兰现在也太冷了点,你出发前,我在你的行李箱里塞了一套新的保暖衣,有看到吗?穿上它再穿羊毛衫,再穿羽绒服和围巾知道了吗。” “知道,我穿着呢……”忽然她停顿了一下:“欧妈……” “嗯?”她母亲罗秀妍紧张起来:“怎么了?” 张宥娜抬起头,语气里带着震撼的意味:“我看见极光了……好漂亮。” 在麦当劳门口,她拍到了漫天的极光,像天空在舞蹈。 回到雪屋,张宥娜蹑手蹑脚的进门,一边摘下围巾一边往里走,眼睛周围和鼻尖被冻的红红的。 经过公共客厅的时候,只有壁炉里被燃烧像柴火在哔剥作响。 有一个人坐在客厅的沙发上,背对着她的方向,用笔记本电脑上网。 房间的网络信号不好,只有公共客厅这边网络信号最快,这点她深有体会。 经过时,她才发现那是金秉宪。 “班长,还不睡?”她客客气气的寒暄了一句后,准备飞速离开。 “嗯,还太早。”金秉宪淡淡的说着,头也不抬的拿起手边的咖啡杯。 电脑屏幕上显示的搜索页面在漫长的刷新后弹出来。 “意大利维斯孔蒂家族成员……” *** 芬兰的第三天早晨,天气晴好得不像话。 阳光把整片滑雪场照得亮白而刺眼。 滑雪度假村各个的区域,学生们三三两两地散落在各处——技术好的已经在缆车前排队,不擅长滑雪的则聚在山顶咖啡屋的露台上,喝着热可可聊天拍照。 白允熙站在装备区外,看着远处那条高级雪道。 很多人去滑雪,毕竟大部分人都是家世优渥的财阀二代,从小接触滑雪不是稀罕事。 已经扣好滑雪镜的元俊叙,一身黑色的装备融进缆车队伍里,没有跟任何人搭话,他这两天一直独来独往。 张宥娜没有滑雪经验,也没有准备滑雪装备。 白允熙低头从包里翻出一副备用滑雪镜递过去,LV的滑雪镜框在雪光里反射着亮光:"长时间盯着雪看的话,容易得雪盲症,这个给你戴上吧。" 宥娜接过那副滑雪镜,低头看了看,有些不好意思:"谢谢……" 换上白允熙的备用滑雪服,两个人没有去高级道滑雪的意思,在这个普通滑雪道玩一玩就好了。 权政宇踩着单板从坡道方向滑过来,在她们面前停住,滑雪镜推上去卡在额头上,露出一双被日光晒得微微眯起的眼睛。 "要走吗?"他朝缆车的方向扬了扬下巴。 白允熙抬头看了看那个方向:"你先去滑吧,我跟宥娜在这边玩一会。" 也许是为了照顾宥娜这个新手才不去高级道,毕竟允熙一直都很温柔和照顾人。 “嗯,等会儿我回来找你。”他重新拉下滑雪镜,朝缆车方向滑走了。 白允熙和宥娜在咖啡厅露台坐了一会儿,拍了照片也录了几段视频。 太阳比刚才高了一些,雪面上的反光也更加耀眼。 "我们去看看大家在玩什么吧。"宥娜点点头,把喝完的纸杯叠好丢进垃圾箱,跟着她往前走。 她们走到昨天拍照的那片区域时,几个同学正站在缆车入口处朝她们招手。 白允熙也抬手回应了一下,目光扫过附近时,她注意到不远处有几个外国人正朝她们的方向看。 声音没有刻意压低,似乎笃定这群亚裔的外文水平应该不高。 "就是那边那个,昨天在高级道那边摆拍了很久照片,装备全是顶级货,结果连滑都不会。" "亚洲人嘛……喜欢炫耀。"另一个声音接了话,带着一种被自己逗乐了的笑音。 "瞧瞧她那些装备,真是浪费了。" "我敢打赌,她连最基础的推坡都不会。" "显而易见的,估计是个网红博主。" 第68章 姐姐卡 纯种天然芬兰野怪。 白允熙忽然改变了主意,她和宥娜登上缆车,隐约还能听见前面的同学在小声议论:“刚刚前面几个外国人好像在议论我们?” “说什么摆拍,炫耀的……” “不是在说我们吧?我看那个男的看的好像是允熙的方向……” 白允熙看着缆车外的雪景,意识沉进系统里。 “我想知道,从亲人卡里爆出技能卡的概率和机制。” 【这取决于你与那位亲人之间最深刻的记忆是发生在哪个部分,例如你与叔叔卡的记忆发生在法国酒庄,是因为那座酒庄是海洛薇兹酒庄,这是你记忆里的锚点。 它能指引你从一个点,获得一个面的部分自己。 那部分自己,就是技能卡的诞生机制。】 其实换句话来说,如果她想要刷这波芬兰野怪的话,需要抽出一张,与自己滑雪记忆绑定最深的人物卡。 账户里还有十四亿韩元。 昭熙。 “我要指定抽取,姐姐卡。” 记忆涌入脑海。 美国科罗拉多州。 凛冬,一望无际的银装素裹,从远处望去,几匹黑色的马在雪山的半坡上驰骋。 “Giddyap!”(驾!) 12岁的她坐在马背上一骑当先,全身粉色的装备在雪地里像朵盛开的蔷薇花。 为了将后面的人通通甩开,她在经过松树林时缩小了转弯角度。 一截过长的黑色松树枯枝的在马儿经过时,意外划到了马的侧腹。 受到惊吓的小马高高的扬起前蹄。 “Whoa!pearl!”(停下,珍珠。) 白色小马跃起又落地,她被重重地颠了一下,好不容易稳住,但马跑得越来越快,她不得不勒住缰绳,压低身体让它平稳下来。 疼痛令小马依旧烦躁,她安抚了很久,速度终于减慢。 她喘着粗气从马上滑下来坐在雪地里,小珍珠也终于平静下来,但紧跟着她身后而来的小胖子威廉忍不住讥笑:“是谁这么可怜?被马丢下来了吗?海洛薇兹?” “闭嘴!威廉!” 她扶着雪起身,拍了拍一身的雪沫,拾起滑雪板,准备重新上马。 那个差不多年纪的小胖子并没有学会适可而止,反而对她做起了鬼脸:“倒霉蛋~海洛薇兹~可怜虫~海洛薇兹~” 极有韵律的马蹄奔踏声由远及近,拐过被霜雪覆盖的松树林,一身黑色狐裘大衣的身影背着一块滑雪板骑在一匹同样黑色的马身上。 黑色的雪帽和滑雪镜盖住了她冷艳的半张脸,余下的半张脸上只看得出艳丽的红唇,一头金色的长发被风吹着向后飞去。 在接近她的地方勒马停下,滑雪镜往上一抬,白昭熙问:“怎么回事?” 她还没开口,威廉抢答:“倒霉虫海洛薇兹被马给颠下来了,哈哈哈哈……” 他的笑没有维持多久,一截棕红色马鞭甩了出去,精准的打在威廉的背上。 因为穿的羽绒服很厚,其实并不太痛,但因为受到惊吓,这个小胖子嗷的一声从马背上跌落下来。 仓皇失措的仰头看向马背上的白昭熙。 她静静的俯视跌坐在地的威廉:“Shut up。” *** 【您的档案技能类已自动添加并更新:滑雪技术精通】 【当前你与姐姐卡的亲缘羁绊度为25%】 缆车抵达山顶高级滑雪道时,风比山脚下猛了不少,把积雪从树梢上吹落,散成一团细碎的白雾。 雪道起点已经聚了一片人,有人正在调整装备,但很多人都在看同一个方向——两道身影正沿着坡道一前一后地滑下去,速度都快,姿态却截然不同。 元俊叙从小玩这些运动项目,天赋好又爱冒险和刺激,喜欢速度感,和各种技巧性的高难度动作。 他有完全的信心,在这条雪道上,他会是最厉害的那个,他偏头朝另一侧看了一眼。 权政宇滑得很稳,没有一丝一毫的炫技。 元俊叙从鼻息里轻轻哼了一声,或许从小教权政宇滑雪的那位教练接到过指令,根本连一点有危险的技术都不敢教他。 他这样沉闷无趣的滑雪,算什么滑雪。 隐约的胜负欲从胸腔里浮起来。 他压低了重心,把板尾轻轻一带,速度陡然提了上去,风声在耳边变成一道持续尖锐的呜鸣,雪面在他脚下飞快地向后退去,身体往一侧倾斜,在半坡上做了一个利落的旋转。 雪末扬起一道弧形的白雾,站在起点处的那些人都忍不住朝他的方向看了过来,为他这个技巧性高的动作欢呼。 但他没有回头去看那些人的反应。 因为权政宇连个眼神也没看过来,仿佛当他是个本身就爱哗众取宠的人。 在权政宇的眼中,或许根本不知道就在刚刚,元俊叙单方面跟他进行了一场无声的比赛。 那群刚刚讥讽人的芬兰野怪,正站在起点处准备佩戴装备。 白允熙将脚踩进滑雪板固定器,脚下传来一声清脆的金属咬合声响。 她弯腰调整了一下靴扣,随后将一部手持摄像机交到宥娜手里:“宥娜,记得帮我拍的帅一点哦。” 张宥娜双手接过问:“拍滑雪过程吗?” “对。” 只见她忽然回头朝那群芬兰野怪吹了一记响亮的口哨:“Hi,guys。” 那几个外国人同时抬起头,目光循着声音的方向看过来。 “look here!” 说完,她踩着滑雪板往前,微微弯腰,重心向下压,蓄势待发。 “咻——” 霎时间,雪面发出摩擦声,她如一支射出去的箭矢,没有减速。 风灌进滑雪服下摆,粉色的滑雪服被吹得鼓起来又贴回去。 坡道两侧的树影接连后退,积雪被风声震动,扑簌落下,她没有刻意炫技却看得出姿态从容。 流畅的几次C弯换刃后终点已经近在咫尺。 终点处有几个人聚着。 权政宇站在护栏外侧,滑雪镜推上去露出整张脸,目光望向远处那道越来越近的粉色轮廓。 张宥娜站在起点位置没有移动,手里举着那台小型摄像机,拍下了全程。 看着那道身影沿着雪道边缘做了一个干净的回转,然后缓缓减速,停在坡底平缓处,跟早已等在那里的人相拥到一起。 那群外国人站在起点处,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各自假装很忙散开了。 第69章 影子 离开芬兰的前一天,清晨的寒雾还没散,灰蓝色的天空像蒙着一层白纱。 前一天滑雪玩得太累,昨晚又跟几个同学打桥牌到很晚。 她睡了个懒觉。 手机时不时弹进几条消息: 宥娜:“醒了吗,下来看看,厨房有头鹿!(」??????)??” 政宇欧巴:“今天去打猎怎么样?” 起床套了件宽松的毛衣,洗漱后拿起桌上空掉的马克杯,准备下楼看看谁把鹿带回来雪屋里来了。 她刚下楼梯,发现公共客厅空荡荡的,大家都围在开放厨房的地方,伸着脖子不知道在观摩什么。 张宥娜回头看见她,招呼她过去。 “鹿呢?”白允熙不禁感到好奇。 “那里呢。”她指了指厨房内的隔间,几条被拆解好的鹿腿被单独装在一旁,一大盘的新鲜殷红的鹿肉似乎还透着热气。 “……死的?”她眨了眨眼,张宥娜小声的凑到她耳边解释:“听说是俊叙打中的。” “俊叙?” 她目光四下搜索,他正好从门外接完电话走回来,视线一触即分。 白允熙倒是没想到,那天飞机上收到俊叙发的打猎的邀请,还以为他吹牛呢,她接了杯热咖啡,嘟囔着:“还挺厉害的。” 被雇佣来分解鹿肉的芬兰人询问是否要在雪屋外的院子里烤鹿肉,他有全套大烤炉,只需要支付租赁费用就可以。 众人欢呼声一浪赛过一浪:“要!烤鹿肉!” “那今晚开烤肉派对!” “再去买点啤酒吧!我们去附近的超市买些配料!” 于是很快的各自分工好,每个人都兴致高昂。 政宇也端着杯热咖啡问她:“这个季节打猎不难,要不要我们也去打只兔子什么的。” 她还没接话,坐在不远处沙发上的元俊叙没由来的嗤笑了一声。 权政宇看了过去,他却假装无事发生。 但隐隐的火药味却在空气里蔓延开来。 “打猎吗?我更想留在雪屋参加烧烤呢。”她扯了扯权政宇的袖子,让对方的注意力重新回到她的身上。 权政宇感受的很明显,元俊叙似有若无的挑衅,不知道是不是压抑的太久,有点装不下去了。 狗崽子。 他将马克杯放在厨房岛台上:“嗯,那我们去附近超市买点食材。” “嗯,那我先回去换套衣服。”她又回头对宥娜说:“等下一起去买。” 张宥娜点点头:“好!” “你们先去换厚衣服,我去拿车。”考虑到在芬兰这几天的出行方便,他前几天早已联系了人给他送来了一辆车。 但是天气太冷,启动前得提前打开暖气热车。 她对他眨眨眼比了个OK。 她走回楼上,房间在三楼,宥娜的房间在二楼,在楼梯口分别后。 她忽然感觉身后似乎跟了个人,走廊尽头有一扇窗户,天色依旧属于蓝调的灰暗迷蒙,光从尽头撒过来,将她的影子向后拉扯成一个细瘦的轮廓。 她回头看。 元俊叙埋头走在她后头。 她停下,他也停下。 白允熙倚着墙抱起手臂,好奇的问:“你的房间在这边吗?” 目光顺着他的脸下移,落在地毯上自己的影子处,而元俊叙正站在上面。 他的心莫名的漏了一拍。 那些想说的话通通忘了。 “我……走错方向了。”说完他咽了咽唾沫,转身离开。 “俊叙啊。”她的声音忽然从背后传来,元俊叙却在这一瞬间忐忑不安起来,僵硬的回身看她:“怎么?” “今晚要托你的福吃上烤鹿肉了呢,你有想吃的东西吗?我等下给你买回来。” 多么普通又平凡的一句话。 却是这两天以来,他们之间最有温度的一次对话。 因为难堪而羞愧,因为羞愧而逃避,因为逃避而不得不保持距离,从而产生痛苦的每一个瞬间。 元俊叙绝对没想到,他会在听到这样一句普通又平凡的话后,感到眼眶四周都热了起来。 像是被丢弃在冰天雪地里两天的孩子,终于被捡回了温暖的屋子。 “我随便……都可以……” “那给你带些零食怎么样。”她吸了吸鼻子,似乎有点感冒,声音带了点鼻音:“还有,如果有人买酒的话,你晚上别喝太多,知道吗?” “为什么。” 他的表情看起来好呆,白允熙没忍住笑了一下:“还需要问吗?” 他想起来那个窘迫的夜晚。 他像个乞讨的流浪汉的那晚。 可她却说:“你一喝醉酒感觉就像幼儿园宝宝似的爱撒娇,跟你打回一头鹿的伟大光辉形象迥然不同呢,如果你今晚喝醉了抱着班长他们撒娇了怎么办?”说完她似乎已经预见了那个画面一样,忍不住笑。 她是觉得,他那晚纯属是在发酒疯吗? 虽然知道,这可能只是个善意的台阶。 但元俊叙选择毫不犹豫的,顺着这个台阶走下来:“我知道了,你别到处跟人说我喝醉的事情。” “我看起来像那种大嘴巴吗。”她没好气的说,随后竖起一只手开始掰手指:“也就只跟宥娜,希儿,智敏……还有谁来着?” “呀!白允熙!”元俊叙瞪大了眼,那跟拿着喇叭到处宣扬有什么区别,是要他社死在这个学校里吗? 结果就看见她笑弯了腰,甚至不得不扶着墙才能站好。 意识到又被她戏耍了一次。 元俊叙很是无奈的叹了口气:“我真是……快被你气死了……”气着气着,也觉得好笑,他学她一样,头倚着墙,对自己感到无语。 这样拙劣的戏弄,他怎么会这么容易就下意识相信。 只有白允熙知道,俊叙从来不是容易被骗的一个人,对人戒备心高的离谱,总害怕别人是别有目的或者高高在上的怜悯他。 从心理学上来说。 他的表现,是经过起伏波澜后,彻底安定下来,情感上倾向了她的表现,才会显得这样呆呆的容易被影响情绪。 那就,成为她阵营里的人吧。 就像无条件投降的战败国。 永远的臣服,就可以了。 白允熙绕过他,蹦了一下,稳稳的踩在他的影子胸口的位置上。 他低头看去,他的影子上,是她白色的室内拖鞋,目光缓慢上移,落回到她的脸。 天色慢慢亮起来,光落在他们之间,影子交汇。 “做什么?” 她唇角弯起:“没什么。” 标记领地罢了。 第70章 比赛 因为食材买的太多,除了烤鹿肉以外,他们还买了牛肋排,全鸡,蔬菜之类的。 甚至邀请了其他班级的人,一起来院子里参与烤肉派对。 这是抵达芬兰后最热闹的一晚上,空气里全是烤炉里飘出的烤肉香气。 大家都在谈天说地的笑。 白允熙站在门廊下,捧着一杯热可可,吸了吸鼻子。 “感冒了?”身后忽然传来一个醇厚的男音,她回头:“嗯?有一点。” 是金秉宪。 他看了一眼喧闹的人群:“吃药了吗?” 她摇摇头:“没关系。” 事实上,从昨天,政宇就开车带她去过当地医院拿了药,只是出于对外国医生开的药不信任,她没吃罢了。 药盒上用英语写的什么镇静镇痛……感觉外国医生的脑回路跟韩国医生不一样。 在他们看来,感冒了就开些让人能快点好好睡一觉的药,让身体自身免疫力去战胜病毒就好了。 以为话题会到此为止,但是金秉宪却将杯子里的咖啡一饮而尽,淡淡的说:“感冒也需要认真看待,我有备用药,等下拿给你。” 她定定的看了他两秒,这位班长,很是尽心尽力的承担着辅导员的部分工作呢。 “那就先谢谢班长了。”她没拒绝。 权政宇从外头打完电话回来,看见只剩她一个人站在门廊下,凑近了将她外套的拉链拉高,把她的雪帽拉严实了,几乎要盖到眼皮上:“感冒感觉有好点了吗?” 她像一颗被裹进层层包装里的糖果。 权政宇的手还搭在她帽子边缘,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成果,表情里带着一点认真审视过后的满意。 “感觉要被你裹成木乃伊了,好了,已经全好了。”她吸了吸鼻子,鼻尖上那点红还没有退掉。 小小骗人精。 他把自己的围巾解下来,一圈一圈地绕在她脖子上,把她的嘴巴和鼻子都挡了起来。 她只露出两只眼睛在围巾和帽子之间眨了一下,这下真的有点像木乃伊了。 “你先别动。”他掏出手机对准她,很快按了一下快门。 她隔着围巾闷闷地抗议了一句:“删掉,太丑了。” 他已经低头把那张照片设成了屏保,屏幕亮着,映出他满意的笑:“一点也不会。” 他把手机放回口袋里。 白允熙正要说什么,他嘴角带着一点压了很久的神秘:“有个惊喜给你。” 话音落下的同一瞬间,“咻——”一道细长的银色弧线划破夜空,在最高处停了一瞬,然后迸裂开来,在深邃的天空上铺成一片五彩斑斓的巨大花簇。 紧接着,第二个,第三个,越来越多的烟花接续着升上去,把天空染成绚烂的画布。 在所有人注意力被烟花吸引,而齐齐抬头看着那片正在被点亮的夜空时,权政宇忽然趁所有人没注意,拉下她围巾的一角。 从温暖的围巾里暴露在空气里的唇与鼻,感受到了冷。 白允熙转头看向他,不明白他的意图。 权政宇却如蜻蜓点水一样,飞快的在她的鼻子和嘴唇上各亲了一下,又飞快的把围巾给她拉回去盖好。 全程快的不可思议,像个矫捷的罪犯,做完一切后旁若无人的抱着她:“烟花好看吗?” “你这是犯罪了你知道吗?”她极严肃的说。 “是吗?”他笑了下,抬起双手:“铐走我吧,白警官。” 所有人对着烟花发出了惊叹,烟雾在冷空气里散开,又聚拢,再散开。 他在等待那副不存在的手铐,连同他的心一起被拷走。 她在他的手外部画了两个半圆,将他拷住:“本庭宣判,判你,一百年!” “一百年什么?” “做我的奴仆,一百年!” 他笑了下:“谨遵王命。” *** 烤肉派对结束的很晚,凌晨一点半,大家各自回到房间,金秉宪给她送了药,是韩国药房里较常见的感冒药,但是来自自己国家的药带来的安全感,总是比陌生的药高一些。 她吃了药,很快就进入了睡眠。 元俊叙刚回到房间,门就被叩响。 他不耐烦的打开,结果发现门外站着的,赫然是权政宇。 他一身蓝白色滑雪服,全套滑雪装备,手里抱着一块板,神色难辨:“要不要出去滑雪。” 这么晚,正规滑雪场已经关闭了。 他的意思……是去滑野雪?那些白天被缆车运载、傍晚封闭起来的、堆满新雪的山坡。 这不像是邀请,更像是,宣战。 元俊叙从鼻息轻轻哼出一点笑意:“好。” 深夜的雪山坡道,一前一后两道身影极速的掠过那些未经人工开发的坡道。 天上极光已经快要消散,月光被云层挡了大半,只剩下雪面自身反射的微光,把整片斜坡照成一种虚幻的冷白色。 元俊叙原本拥有绝对的自信心。 他顺着坡道切了下去,他在美国滑过野雪,对地形有判断力。 几个横切换刃后,他避开了几处障碍,原以为权政宇遇到这种地形不会太轻松。 但没想到的是,权政宇表现得很从容,始终与他距离不远不近,紧咬着不放。 就在他回头再一次查看权政宇位置的瞬间。 “注意脚下!” 权政宇的提醒到来的瞬间,元俊叙已经不可避免的撞上了那块凸出雪面的岩石。 他整个人像被抛出去的石子一样腾空、翻滚、跌落。 厚厚的积雪吸收了部分冲击力,但他的右脚在翻滚中从固定器里脱了出来,脚踝撞到一块埋在雪下的石头,钝痛沿着小腿迅速蔓延上去。 他侧躺在雪地里停了一会儿,仰头望着低垂的夜空,极光正在散去,只剩下最后一层极淡的青蓝色弧光。 他试着动了一下那只崴伤的脚,抽气的声音在寂静的山坡上格外清晰。 上方的雪坡传来急促的摩擦声,权政宇滑到他身边停下,板刃扫起一蓬碎雪。 他半蹲下来,目光落在元俊叙的右脚踝上。 “还能站起来吗?” 元俊叙没有说话。 他撑着雪面试着站起来,左腿撑住了身体的重心,但右脚刚碰到地面就猛地收回去,整个人重新落回雪地里。 阿西! 偏偏在这种情况下输给权政宇! 他皱着眉头垂着眼,像是在消化那道痛觉。 权政宇把滑雪板脱了插在雪里,站在他旁边:“把嘴巴也撞哑了?” 阿西,烦透了! 元俊叙整个人干脆倒在地上,呈大字型看着只剩下满天星辰的夜空:“把我留这里冻死算了。”他顿了顿,补了一句:“别理我。” 权政宇冷笑一声,拔出滑雪板似乎准备要走:“好主意。” 呵,他很得意吧。 元俊叙呵出一口气,就让他得意吧。 毕竟权政宇喊他出来滑雪,不就是为了示威和警告吗。 现在他已经得到了满意的结果。 忽然没受伤的那只脚被人从滑雪板固定器里拔出来,权政宇蹲下来,示意他:“上来。” 元俊叙愣了一下。 政宇的身影背对着他,是想要背他下山吗? 傲慢如他。 愿意这样做? “快一点。” 权政宇已经有点不耐烦了。 元俊叙已经不太记得他们走了多远的路,才走出那片野雪坡的范围,回到温暖的地方。 只记得,权政宇宽厚的肩膀上压着沉甸甸的他,一昧沉默不语的一直往前走。 只有在他每次快滑下去的时候,怒斥一声:“你没骨头吗?自己不会抓紧吗?” 于是他不敢反驳,只能顺从的抓紧了一些。 他感觉,他拿这对情侣一点办法也没有。 第71章 vlog 雪屋门打开,冷风灌进来。 权政宇像扔一袋土豆似的,把元俊叙丢在沙发上。 他整个人陷进靠垫里弹了一下,“啊……”西八还没出口,他龇牙咧嘴地半撑起身,发现权政宇正背对着他在脱滑雪服。 客厅灯火通明。 背了他一路,权政宇早已酸胀的手臂肌肉在脱衣服时显示出格外清晰的轮廓。 如果这时候惹怒他,估计会被揍得只能拖着瘸腿满地爬。 他最终只能咽下脏话,含糊不清的嘟囔了一句:“就不能轻一点……我现在是伤患人员。” 权政宇回头冷冷睨了他一眼,嗤了一声。 长桌那头,金秉宪从笔记本电脑后面歪出头来看了一眼,语气淡淡的:“你们去滑雪了?” “嗯。”权政宇已经在打电话了,联系急救人员还有联系李仁雅。 壁炉里的火还在烧着,带着松木的暖意慢慢将两个人身上的寒气驱散。 金秉宪给他拿来了冰袋敷脚。 接到电话后,李仁雅以最快的速度赶了过来,她在沙发边蹲下看着元俊叙那只肿起来的脚踝,愁苦的表情比面对自己的年终考核还沉重。 “其他地方痛吗?怎么可以这么冒险?滑野雪很危险,稍不注意会引发雪崩的,还好人没事……” 这群男孩子到底能不能让她省点心! 元俊叙嘟囔着:“只是崴了脚而已。”话刚出口,厨房岛台的方向,再次传来一声冷冷的嗤笑,在安静的客厅里清晰的不得了。 他循声望过去,却看见权政宇端着咖啡若无其事的离开了客厅。 阿西八。 救护人员到得很快,把他抬上救护车送去最近的医院做检查,辅导员李仁雅随同一起。 第二天一早,所有人都开始收拾了行李,准备乘车回到赫尔辛基,搭乘飞机返回韩国。 一群人拉着行李下楼,聚在雪屋客厅聊天等车来,唯独不见元俊叙。 “元少爷是还没起来吗?”那些往日里跟元俊叙玩的最好的几个人好奇的问:“你们有谁见到他了?” 所有人都摇头,白允熙也有几分好奇。 有人跑上楼又跑下来,纳闷的说:“奇怪,房间里好像没人。” “俊叙不太舒服,昨晚去医院了。”金秉宪解释了一句,然后看了一眼坐在白允熙旁边的,权政宇的方向。 *** 虽然不管是哪个学生受伤都是大事,但如果是那六个金字塔顶端的孩子,将是能塌下天的大事。 不管是出于哪方面的考量,元俊叙一被送到医院后就被安排进行了全身检查,包括但不限制于X光,以及核磁共振。 经过重重检查,医生已经确定他除了脚踝韧带拉伤和软组织挫伤后,身体别的地方都没有问题。 李仁雅悬着的心终于放下,做了心理建设后,才小心翼翼的联系了远在首尔的卢秉珍夫人,跟她解释清楚来龙去脉。 首尔时间凌晨五点。 卢秉珍并没相信带队老师的一面之词,挂了电话后又立即打电话给元俊叙,同时让人联系学校理事长。 痛了一晚的脚踝,终于在药物的作用下得到缓解,睡意涌来,手机铃声却急促的响着。 元俊叙把被子盖到头顶,还是能听见吵闹的铃声,于是半阖着眼接起。 电话那头是母亲急切的问话:“俊叙啊,怎么回事?怎么半夜跑出去滑雪?你知不知道妈妈接到电话有多害怕!没事了吧?还疼吗?有流血吗……” 元俊叙困得不行,含糊的应着:“没事了,就是崴脚而已。” “崴脚也是大事情!你们学校的老师怎么可以放任你们晚上跑出去滑雪!万一出事了怎么办?” 听着母亲开始迁怒起带队老师,元俊叙叹口气:“我们是偷偷跑出去的,老师不知道。” “你们?你和谁一起?是那个人引诱你一起去滑野雪的吗?”卢秉珍抓重点的能力不是盖的。 元俊叙感到心累:“别问了,我好困,让我先睡一觉。” 他这一觉睡到了芬兰的晚上七点,醒来发现窗外一片漆黑,医生护士轮流进来照看他。 李仁雅刚刚跟理事长做完汇报,心力交瘁的走进来小声说:“俊叙,你感觉怎么样。其他人都先回韩国了,我们等明天再回去。” 所有人都走了吗? 莫名的怅然涌上来,现下的寂静跟昨晚的喧闹形成对比。 手机里一堆消息,他没点开。 直接登陆IG开始翻看动态。 白允熙发布了最近的vlog,视频里有她在飞机上吃水果,在酒店跟人打牌,在雪山滑雪,与朋友一起摸驯鹿,烤肉派对,还有烟花,极光等等。 配文:“意外闯进童话书。” 其中有一小段视频,连两秒都不到,是她跟权政宇的手一起坐在餐厅里十指交握。 评论里的人也发现了这一小段:“哦莫?露手了露手了!允熙公主的神秘男友!” “是神秘财阀……” “为什么这样说,万一是普通阶层呢?” “你觉得有可能吗?能跟允熙读一个学校的有普通阶层吗?” “也有那种学习很好的优学生考进去的啊……” “都2026年了,还有人在做白雪公主爱上平平无奇的我这样的美梦吗?” “确实是财阀阶层没错呢…她男友袖子下方露出来的那块表,经过我反复截图,是理查德米勒RM052……” “你们只看手表不看别的吗?他们坐的是私人飞机啊!啊啊啊!” “从哪里看出来是私人飞机?我以为是头等舱那样子……” “我是做空中乘务员的,从她视频暴露出的飞机内饰来看,确实是私人飞机私人订制没错,而且根据机舱内的空间大小及配置来推测的话,极有可能是最新款的湾流G800,这架私人飞机就算是顶级财阀也要提前三年预定,才能这么快交付使用。” “莫?我跟她们真的生活在同一个地球上吗?我今晚原本还在为涨价了5000韩元的炸鸡桶心碎呢……” “看完她的视频,感觉这个秋天更冷了……真想把手伸进她们的钱包里暖和暖和……” 因为这条vlog和另一条单独的滑雪视频拍的很精彩,白允熙的粉丝数量正在迅速上涨。 忽然病房门传来“叩叩——” 第72章 震惊 循声望去,李仁雅没预料到,元俊叙也没预料到,门口站着的闵夏琳,竟然没有随大部队返回韩国。 “不欢迎我来吗?”她淡淡笑着走进病房朝李仁雅点了点头:“老师。” 李仁雅愣了下:“夏琳啊,你怎么也没回去?” “班长说俊叙身体不舒服,我想来看看他,反正可以跟空管局重新申请航线……早一天晚一天回去,没那么重要。”她说着慢慢把围巾解下来。 有一句话她没说出口,早一天晚一天回韩国并没有什么太大区别,但是在元俊叙心里,会有极大的不同。 元俊叙自己按了下电动病床的自动抬起键,成了半坐的姿态:“就你自己吗?” 他视线掠过她,看向她空荡荡的身后,安静的高级VIP病房走廊外,没有哪怕多一个人。 闵夏琳能知道他被送到医院了。 其他人呢? 李仁雅见他们在聊天,于是先离开了病房。 闵夏琳的笑意淡淡的散开:“其他人都回去了呢,你感觉好点了吗?是滑雪受伤了?” 他闷闷的应了一声:“嗯,没什么大事。”靠在枕头上看她:“其他人知道我被送到医院吗?” 这绝不是,她来之前所预想的画面。 看似最爱玩外向的元俊叙,反而是他们这群人里情感需求最高,最敏感脆弱的那个。 只要稍微对他好一点,就会私下里感动很久。 这一点,她在跟他一起读小学时,就知道了。 但今天元俊叙的全部注意力,似乎没有在她身上,而在关心某一个并没有来的人。 心底那点微妙的异样感被她压下,手机在包包里响了好几遍,估计是父亲派人来询问为什么更改返程时间的。 她起身离开病房,到安静的走廊去接听。 一下子空下来的病房显得很安静,元俊叙的手机在枕头底下的闷闷作响,他费劲的侧身把它捞出来,又是他母亲卢秉珍的电话。 “睡醒了吗?到底怎么回事?”她耐着性子等到了现在:“好好的说。” “都说了没什么,就是去滑雪然后不小心崴到脚,您别担心了。” 卢秉珍没好气的说:“我怎么可能不担心?你以为我不了解你吗?你胡闹也有限度,是一个会半夜三更跑出去滑野雪不顾自身安全的疯子吗?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是在跟人斗气吗?” 所谓知子莫若母? 元俊叙忍不住躺平看着病房的天花板,他母亲果然具有非同一般的洞察力,早年就有媒体评价过,她是一个十分擅长洞察人心的狠角色,那时候他还以为是贬义词来着。 虽然现在也觉得是贬义词,因为他母亲洞察完就会很唠叨。 “就是……”他长长的停顿了一会儿,但卢秉珍并没有催促他,反而在耐心的等着他说出来。 “一场比赛而已……”他并没有对这件事感到后悔,但相反的是,对自己的感情感到茫然,想了很久:“然后我输了。” 卢秉珍简直要被气笑了,压下怒火:“所以为什么要进行这样危险的比赛,有什么事情不能在白天的滑雪场解决?这可能危及生命不是吗?” 窗外是一望无际的黑色,他没头没脑的问了一句:“妈妈,首尔那边现在是白天吗?” 从赫尔辛基洒满黄昏的午后返回到熟悉的首尔,落地迎接她的,还是灿烂的阳光,对吗? 他却只能留下来,看着天空一点点变黑。 一点点办法也没有。 “莫?”卢秉珍从他怅然若失的语气里,似乎隐约读懂了什么。 “没什么……” 卢秉珍沉默了一会儿:“你有喜欢的人了?” “不是……”他甚至拉了长音。 见他嘴硬,卢秉珍叹口气:“不是什么不是,是学校的吗?”难道是优学生?所以他才这样不敢让自己知道? “都说了不是。” 卢秉珍叹口气:“你妈妈没那么不开明。” 谁不是从年轻人的年纪过来的,他瞒不过她。 如果真是优学生,只要俊叙真的喜欢,谈几年没什么。 毕竟不是谈婚论嫁,几年以后,给足了优厚的补偿,谁又能说他们什么。 俊叙在长长的犹豫后,慢慢的呼了口气:“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很困惑,不知道该怎么做。” 卢秉珍趁机追问:“宙斯的同学?” 他闷闷的应了一声:“嗯。” 随后侧过身,面向窗户外的一片漆黑:“她有男朋友了……” 卢秉珍这下真的沉默了…… 同在宙斯,那就说明对方知道元俊叙的身份,知道元俊叙的身份后,还不为所动,能让元俊叙陷入这种茫然的单恋境地。 不太可能是优学生,倒不是说所有的优学生都会嫌贫爱富,但是人就是天性会趋利避害的生物。 元俊叙哪怕只是简简单单喜欢一个人,他能给那个人提供的,也是不可估量的,很难有人会对更好的生活不心动。 但那个人能做到不为所动,只能说明自身的家世不差,男朋友家世也不差,甚至不逊于俊叙。 会是谁呢? 她脑子里把家长委员会那群夫人的女儿们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她小心翼翼的问:“是谁?” “别问了……”元俊叙闷闷的说:“就因为这个……所以去滑雪……” 联想到昨晚她质问李仁雅,到底是谁和元俊叙深夜去滑野雪,而对方吞吞吐吐始终不敢将那位同学的名字交代出来。 卢秉珍脑子里像是劈过一道闪电,灵光一震。 能让李仁雅也不敢得罪的人。 会令元俊叙束手无策的人。 在整个宙斯国际,除了那几个人还能是谁,而那几个人里,有明确情侣关系的。 “难道是……白……白允熙?” 不知道他母亲是如何在这么短的时间推断出事实真相,元俊叙整个人愣住了:“您怎么知道的?” “你疯了吗!”卢秉珍再无半分怜惜儿子伤痛的温柔,劈头盖脸的骂:“要我去找人给你做个法事驱驱魔吗?你竟然觊觎她?!” 回到病房外,刚打开门的闵夏琳,推开门就听见元俊叙的电话里传来他母亲的咆哮。 “你给我正常一点,其他人都可以!白允熙绝对不行! 那是权老会长订下的娃娃亲!你不能做那种事! 你爸爸会杀了你的!到时候我们家,会彻底在首尔政商界都抬不起头的!知道吗!” 元俊叙简直没了脾气,不耐烦的回了几句:“知道了知道了。”就把电话给挂断了。 *** 回到韩国后,张宥娜也把这次旅行的碎片整理成vlog发了出去。 视频里是她住的酒店房间,穿着新买的毛线袜的脚丫,麦当劳的门口拍下的极光,跟允熙一起去做驯鹿拉雪橇,还有两个人在雪山顶喝咖啡拍的一些照片。 很普通又很温馨。 有一些曾经的同学,许久不曾联系,忽然意味不明的评论:“你出国了?你们家发达了?” “不是靠成绩进入宙斯国际的吗?出国费用是学校赞助吗?” “……你的滑雪镜是买的还是租的?竟然是LV?” 她没有回复那些评论。 人总是这样,害怕自己原本普通又平凡的同类哪一天就从这个鱼缸里跳出去。 于是带着细微恶意的探寻与好奇,就像闻着血的鲨鱼。 希望永远没人能跳出这个鱼缸,希望只有自己能跳出这个鱼缸。 第73章 小可怜 受西伯利亚冷空气影响,首尔似乎从深秋提前进入冬天。 回到汉南洞之后,白允熙时差还没倒过来,一直到天边泛起灰白色的光才合上眼睡了过去。 等她终于睡醒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两点多。 她穿着睡裙抱着棉花糖走下楼梯,头发睡得有些乱,眼睛还带着一点刚醒的倦意。 白东旭在客厅沙发上看SBS的商业财经新闻,听见脚步声抬头看了她一眼:"睡醒了?" "嗯……叔叔。"白允熙把脸埋进棉花糖的毛里蹭了一下,"倒时差太累了。" "先吃点饭,吃完饭去看看安东尼奥给你的礼物。" 礼物。 她揉眼睛的动作顿了一下。 终于想起来那件礼物! 定制版的兰博基尼Revuelto,冰梅粉。 一想到这辆车可以通过系统赚一大笔差价,脸上那点倦意瞬间被一层压不住的喜色盖了过去,嘴角弯起来,想藏都没藏住。 白东旭看她那副样子,没忍住笑了一声:"一辆车而已,这么开心?" "那可是我最好最好——"她拖长了尾音,把棉花糖举高高转了一圈:"的朋友安东尼奥送的礼物,当然开心啦。" 尾音扬得刚刚好,像真的在炫耀一份来自至交好友的心意。 佣人已经盛好了一碗高丽参鸡汤,端到餐厅桌面上。 香气与热气顺着碗沿袅袅升起,带着高丽参特有的微苦回甘的气味。 “虽然你会开车,但是韩国的路权规则和一些不同的交通法规,还是需要去了解一下,最好适应一段时间拿到驾照再上路。” 这辆车性能很优越,但跑的太快也是个问题,韩国不比美国地广人稀,国家领土小,拥挤的首尔时时刻刻到处都在塞车,到处都是人。 没必要的风险最好提前规避掉。 白允熙低头舀了一勺汤送进嘴里。 “嗯嗯,好……” 肯定得去学驾照,因为她根本不会开车,但如果教练看出来,她是个根本连一点点方向盘都没有摸过的纯新手又该怎么办? 韩国车和美国车都是左舵行驶,根本不存在巨大差异。 叔叔说让她考个驾照估计以为只是走个过场,主要是让她了解韩国相关的路权规则和法规。 安东尼奥,突然不太想和你做好朋友了。 那辆车就停在车库里,盖着一层深灰色的车衣。 她走过去,手指勾住车衣的边缘,往旁边一掀,丝绸质地的面料顺着流畅的车型轮廓滑落下来。 冰梅粉透着温润的光泽,车身低矮,线条干净而锋利,如果开着它在首尔街头随便哪个地方停下,绝对会引起无数人争相拍照。 “哇哦……” 她绕了一圈,走回驾驶座那一侧,目光隔着车窗玻璃停留在方向盘的位置。 所有人认为她有才艺,所以她会竖琴。 妈妈说她会滑雪,所以她会滑雪。 叔叔说她会开车,所以,按照这个理论,一定有办法能快速获得驾驶技能。 不是姜稚雅会。 而是海洛薇兹会。 他们如此笃定的态度,就仿佛白允熙根本不是一个她随口编纂出来的人物档案,模拟身份。 而是一个真实的,在他们眼皮子底下生活了十八年的人。 *** 周一上午,元俊叙终于再次出现在众人面前。 从黑色的保姆车上被搀扶下来,坐在轮椅上,保镖将他推进校园。 那只受伤的右脚打了石膏,包裹的严严实实,一只手倚着轮椅扶手撑着半张脸,颇有点可怜的美感。 金秉宪不由得疑惑,难道不只是崴伤,还把跟腱弄断了? 因为他需要坐轮椅移动,所以保镖留在学校的教室外候着他上下课。 阵仗这么大,引来不少人嘘寒问暖。 唯有白允熙纳闷的敲了敲他打着石膏的脚:“怎么搞的?” “啊——痛——”元俊叙眉头立刻皱起来,一副饱受疼痛折磨的模样,“轻一点……我的脚要断了。” 他说这话时偷偷观察她的反应。 白允熙收回手,有些惊讶:“这么严重?那干脆休学算了,直接养到下学期再回来。反正——”她认真的想了想,“你学不学应该都那样吧。” 她口红的主要成分是砒霜吗,什么叫学不学都那样。 虽然医生是说再过几天就好了,但是……“学习那么严肃的事情,我怎么可以松懈。” “这么热爱学习,韩国史考了C等。” 权政宇看他特意打了石膏来学校,就知道他在打什么歪主意。 下课的时候特意绕道经过他右侧,对准他那条打了石膏的腿,不经意踢了一脚:“让一下。” “阿西——”元俊叙被踢的在轮椅上原地转了半个圈,抬头瞪向权政宇的背影,咬牙切齿:“呀!腿断掉了!” 他回过头,不以为意的冷笑:“反正你家最近股票大涨,干脆让你爸给你换条全碳纤维的腿算了。” 西八! 忍到午休,元俊叙终于受不了了。 他弯下腰,把那条腿从石膏壳里拔出来。 石膏内侧被撑得有些变形,他捏了捏脚踝,肿已经消的差不多,只剩下一点隐隐的胀痛。 他扶着沙发扶手站起来,单脚跳了两步。 像个灵活的瘸子,在无人的休息室里自由活动,坐了半天的轮椅,他屁股早都麻了,干脆握着手机倚在吧台上刷视频。 金秉宪开门的动静把他吓了一跳,下意识的反应是想坐到轮椅上,结果身后空无一物,他直直栽倒在地,"嗷——" 金秉宪被他这出哑剧逗得站在门口看了两秒,才走过去把他从地上拉起来,丢回沙发上。 "石膏呢?" 元俊叙伸手揉着膝盖,没好气地回:"太闷了,我拿掉了。" "那看来不严重嘛。"金秉宪坐下来,用力拍了拍他那条腿,"装什么惨?" "阿西——你们一个个的是没别的事干了吗?"元俊叙缩腿已经来不及了,挨了他一掌,又痛又麻,"再这么搞下去我明天真的得换条碳纤维的腿!" "你的腿好了?"好奇的声音从门口传来,清凌凌的,白允熙端着一杯冰美式站在门边看他。 那眼神纯粹又惊讶。 元俊叙的脊背僵了一瞬。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裸露的右脚,又看了看坐在旁边的金秉宪,干咳了两声,眼角拼命示意。 金秉宪看了他一眼,低头笑了,然后站起来,语气颇为严肃的说:"俊叙的腿好像比我想象中严重,看起来完全没知觉了。" 白允熙不由得走近了两步,低头看着他那截露在纱布外面的脚背,白皙的像女孩子的脚。 "没有知觉?"她蹲下来,试探着伸出一根手指戳了戳他的脚背,"这样也感觉不到吗?" 因她的动作,隐隐感到害羞,元俊叙的喉结上下滚了一下,低低"嗯"了一声。 白允熙站起来,转身走到斗柜那边翻了一阵,回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一支圆珠笔,露出细细的笔尖。 她在他面前蹲下,把笔尖悬在他脚底板上方,语气认真且温柔:"我之前在网上看到过一个测试方法,为了恢复知觉,你要忍耐一下。" "别——" 笔尖落下,飞速的在他脚底板上鬼画符,又痛又痒。 这是什么酷刑!偏偏金秉宪还在一旁帮忙按住他。 "啊啊啊啊!停下!" 元俊叙的脚猛地往回缩,差点从沙发上翻下去。 白允熙把笔丢在桌上,笑得略带恶意:“既然好了,还坐什么轮椅,打什么石膏,真是的。” 说完就走了。 她真的太坏了,天生的恶魔? 脚底上被乱七八糟的写着三个字。 “小可怜” 第74章 卑劣 因为跟政宇已经约好了一起吃晚餐,于是两个人坐了同一辆车去了狎鸥亭,到了才发现,是一家很有名的板前omakase。 她昨天只是在咖啡厅和宥娜谈起好吃的日料,当时政宇在打电话,她以为他不知道她们在聊什么。 结果,他今天就把她带到了这里。 环境很清雅,整家店没有别的客人。 “你怎么知道我想吃这个?”她说着,坐下的时候瞥见权政宇的表情。 上扬的唇角,没有过多的解释,只是拿起茶杯,在……暗自高兴? 比起美食,他似乎享受的是,看见她情绪得到满足的瞬间。 那一刻很奇异。 竟让她有一秒的失神。 一个人如果长时间在白允熙这个身份的壳里待久了的话,对爱的阈值就会渐渐变高,因为爱对她而言,太稀疏平常,就像一个人总要吃一日三餐,总要呼吸一样,太理所当然了。 像大海,是很难感知到多一升海水和少一升海水的差别。 但刚刚,极其短暂的。 属于姜稚雅的那一部分浮上来。 那一刻她对爱的感知度变得无限敏锐,因为一口枯井,是能感觉到一滴水落下来的重量,多一滴少一滴,是完全不同的。 上一个会因为她的快乐而感到翻倍快乐的人,是珉锡哥哥。 主厨呈上来的第一道菜——昆布熟成的象拔蚌,搭配番茄冷萃啫喱,透亮的橙红色,像一枚凝固的夕阳。 她用筷子夹起一片送进嘴里,酸甜脆嫩,随后便是各种新鲜海鲜刺身食材,接替呈上。 吃到一半,政宇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偏头对白允熙神秘的说:“刚刚秉宪发消息给我。” “嗯?” “说过几天会有一个新的转学生过来。”他喝了口热茶:“好像跟你以前还是在曼哈顿同一个私立高中的。” 过了会,他又补了句:“或许你们认识也说不定。” 白允熙低头用餐,脑子里千回百转。 “或许吧,我在学校的时候朋友不算多。”先打个预防针吧,至于那个新转学生,只能是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了。 权政宇不信的笑了,揉了揉她的头发:“骗人。”她这么可爱,在学校肯定会有超级多的人想跟她做朋友。 白允熙严肃的说:“是真的,因为太专注于学习了,我是那种冷艳的学霸型。” 像是被学霸两个字逗笑了,权政宇一时没忍住。 于是招来了一顿打。 *** 白允熙听从了李美莱的话,几乎没有再来打扰过姜珉锡,但另一个让她感到困扰的问题产生了。 心理医生说,他最近的抑郁状况又加重了。 她不得不将化妆间的门关上,打算跟他谈谈。 化妆间内堆满了粉丝送的信件及礼物,品牌方送来的鲜花和礼盒,即使被无数的闪光灯和爱追捧着,他总是看起来有些孤单。 他并不是个天生享受舞台的人。 这一点从第一次见面,她就看出来了,但天资是件残忍的事情,有些人费尽心血练习七八年都未必能出道,珉锡却在出道第一年,就引发多方关注,成为时尚宠儿。 她走到近前看他:“最近没按时吃崔医生的药吗?” 姜珉锡低头淡淡笑了一下:“有时候会忘记,吃了药以后……”他指了指自己的脑袋:“会变得很钝。” 于是迟钝会导致忘记吃药…… 她又蹲下来问:“那是不是有些累?因为行程太密集了?” 珉锡摇摇头,脸上仍然是那种很淡的,却很抽离的笑:“不是一直都这样嘛,为什么突然这样问呢,姐?” “珉锡啊,你现在,真的是非常非常重要的时刻,整个团,就你曝光率最高,人气最好,因为你是支柱啊,所以绝不能在这种时候曝光恋情,我知道这样让你很难受,但只要熬过这段时间,就会好的,知道吗?” 姜珉锡忍不住轻轻呵出一口气:“姐,你想多了,我没有恋情。” 李美莱站起来,在他身后看着镜子里的他:“再坚持两三年,我会跟公司建议慢慢让你接演一些电视剧,但是目前的话,真的不行……人这一生,爱情不是最重要的。” 他有几分哭笑不得,因为两个人似乎都不在对方频道上:“我知道,姐,你好像误会了。” “真的吗?你难道不是在为那个女孩子不联系你难过吗?” 女孩子? 姜珉锡表情收起来,回头看她:“姐,你在说谁?” 李美莱深吸口气:“你的备注,允熙。” 一两秒后,她说:“目前看来,她也很重视你的前途,是个善良的孩子。” “你是说,你……让她别联系我的?” 李美莱知道,承认的话,珉锡或许会埋怨自己,但她还是点了点头:“是我。” 他慢慢站起来,回头看她:“为什么?” 李美莱定定看着他:“我说了这么多?你还不明白吗?因为,你们的身份,一旦曝光恋情。除了毁掉自己……还会毁掉Fancy其他人。” 长久以来,过度擅长忍耐的性格令他在哪怕在生气的时候,也只是深吸了口气,一字一顿的说:“不是那样的。” 但李美莱却暗暗吓了一跳,他音量不高,甚至可以说是带点无奈的压抑,但眼尾一下子就红了。 那些无法解释的,对此感到懊恼的。 统统被压抑到了极致,他又从自己喉咙里挤出来一句:“真的,不是你想的那样的,姐……请你不要这样子,替我做任何决定。” 这已经是,他所能展现出来的全部愤怒了。 李美莱沉默的看着他,没有辩驳。 有时候,在争吵时,过度礼貌反而代表了疏离。 什么样的解释,都没有意义了。 他拿起手机,离开了化妆间,沿着走廊尽头的楼梯间慢慢走下去,声控的逃生通道,寂静的能听见他脚步声的回响。 那一层楼的灯没有亮。 他蹲下去,后背靠着冰凉的墙壁,额头抵着手臂,埋在膝盖上。 他闭上眼睛。 不是那样的。 像皮肤需要骨骼才能撑出轮廓,像血管需要心脏才能维持循环。 当心脏坏了,就必须换一颗。 当骨头坏了,就只能用金属支架去代替。 这世界上一定有固定的流程,当某样东西彻底失效,你必须找到另一个能继续运转的替代品,才能让自己活下去。 他太卑劣了,有这样的想法的人,太卑劣了。 车子开到汉南洞停下,白允熙下车跟政宇道别。 手机嗡嗡响起来。 她看了一眼备注,竟然是珉锡哥。 短暂的犹豫后,她接起来,语气尽量轻快:“珉锡哥?怎么了。” “允熙,很抱歉……” “抱歉什么?”她故作轻快:“是不打算给我签名专辑了吗?” “我一直没跟你说……” “嗯?” “你长得,很像我的妹妹。”他语气变得轻缓起来,带着不自知的柔和:“一样的年纪,就连有时候你们说话的语气也很像,很长一段时间,我没办法接受她已经离开的事实。” “很像很像吗?”白允熙感觉他情绪低落:“为什么突然跟我说这些……你心情不好吗。” “如果我的经纪人对你说了什么,请不要放在心上,这是最后一次跟你私下联系,感谢你。” 白允熙愣了一下:“什么?” “感谢你,让我看见了她,健康的样子。” “嘟嘟嘟————” 电话挂断了。 第75章 平静 在《维罗妮卡决定去死》里,主角维罗妮卡在决定吞药自杀的那一天,心情竟感到一种神清气爽般的平静,她打扫了屋子,刷了牙,躺在床上。 内心再也没有愤懑,痛苦,沮丧,或者陷于某一种无法自拔的情绪里。 她与自己短暂的人生做了和解,从上帝那里,拿回了处置自己的决定权。 姜珉锡现在也一样,挂了电话,他感到自己的心从未有过的平和,像这寂静的楼道一样,只要没有人发出声音,就会一直处于静谧的黑色里。 一颗心,久违的,平静了下来。 保姆车开进狎鸥亭,李美莱试图说点什么打破这长久的沉默:“珉锡……或许是我太敏感了,你……” “没关系的,姐。”他低垂的眼微微抬起,对她释然的笑了笑:“我没事。” 每颗星星的运行都有它的轨道,她只是在尽职,守好他的轨道不发生偏移。 保姆车驶离地下车库,他看着车子远去的尾灯,忽然的鞠了个躬。 电梯上升到十六楼,打开门,屋内漆黑一片,每样物品都在他出门前摆放的位置,没有被私生粉闯进来过的痕迹,这很好。 他放下背包,客厅的角落有一台箱式HMV古董唱片机,那是两年前,他去香港开签售会的时候,意外路过在一家专卖古董音响的店里买到的。 那是他送给稚雅十七岁的生日礼物。 唱针被他移到黑胶唱片上,音乐慢慢流淌出来。 洗完澡,他换了一套休闲的日常衣服,音乐来到尾声,他从一旁的架子上,抽出另一张黑胶唱片换上去。 他在客厅的地毯坐下来,开始书写一封长长的信。 “很抱歉做出这个让所有喜欢我的人,会感到失望的决定。 首先感谢我的公司,我的经纪人姐姐,我的组合其他成员们,他们都是很好的人。 曾在很多时候,给予了我很多的帮助……” 他写完那行字之后停了一下,抬头看着客厅角落里那盏亮着暖黄色光的落地灯,灯罩是云朵形状的,上面趴着一只小狗。 “小狗会在云端上睡得很熟很香。”她曾那样说。 他又低下头继续写。 “对不起喜欢我的粉丝们,陪我走过低谷,想要给予我温暖力量的你们,很抱歉,没有成为一个,能引导你们更积极向上的偶像……” 熟悉的音乐戛然而止,黑胶唱片的末尾,变成了一阵轻轻的咳嗽,那个人清了清嗓子,声音虚弱又调皮的流淌出来: “今天是2025年8月22日,手术后第8天。 医生说手术很成功,如果顺利的话,年底或许能去听哥哥的演唱会。 真不知道,哥哥会在什么时候才能在唱片里发现这个秘密,一定是难得能空闲下来的某个时间吧。 总会有休息下来的时候,人们总是这样说,觉得圣诞节会空闲下来,过年会空闲下来。 但是每次节日你好像更忙了。 难道要等到哥哥五六十岁彻底过气,才能发现这个秘密吗?那到时候惊喜感都过期了。” 他握着笔,静静地愣在那里。 “这段时间,我偷偷学会了你的那首个人单曲,咳咳……或许会唱的不太好。 ” 她哼着歌,唱了一小段:“在不安里找寻,唯一坚定的信念……无论经历了什么,没感到后悔的每一天……” 笔从他手中滑落,她的声音轻快的:“歌词很好,哥哥唱的也比我好。 相信一定会有很多粉丝喜欢你这首歌。 哥哥,最难的那部分,好像已经都过去了。 我也要痊愈了,一切都在好起来。 圣诞节前希望你能自己发现这个小秘密。” 顿了顿,她补了句:“新年前也可以。” *** 他的电话再拨过去,已经被拉黑,打不通了。 是因为公司的要求吗? 感谢? 那她为什么在他的声音里,听到的是,道别? 早已是融进彼此命运里的一部分,她能洞悉他的每一句话里的停顿,代表着什么样的情绪。 天空忽然飘下一点晶莹雪白的东西,像盐粒一样细微,白允熙蓦然抬手,竟接住了一片雪花。 11月才刚进入中旬。 首尔竟迎来了今年的初雪。 因为电梯突然的故障,外卖员爬了整整十六层楼才终于来到这间公寓门外。 他喘了喘气,叩响了门:“有人在吗?” 说完又喘了喘气,更没好脾气了,要不是看在高额打赏费及配送费的份上,他绝对不会大半夜爬十六层楼送这个东西。 手里的纸袋子里的东西噼里啪啦作响,像是一些零零碎碎的小物件。 “有人在吗?有你的外卖!”他再一次拍了拍门。 “阿西——”外卖员简直要气笑了,如果没人签收,等下要扣掉他配送费怎么办?白爬十六层楼? 真要被这群人气死算了。 “呀!有人在家吗?” 就在他第三次不耐烦的拍门时。 门被拉开一道缝,门链还搭在上面,防止被人闯进来。 “你好,或许是送错了?我没叫外卖。” 清冷的男声从门后响起,他没露脸,因为有过太多次这样类似被骚扰的经历,变得十分警惕。 “没有错,你看,狎鸥亭XX公寓十六楼 ,这一层不就你这一户吗……” 外卖员把纸袋子从门缝里塞进去,姜珉锡看着不由分说挤进来的袋子,因为略微粗暴的动作,令纸袋边缘裂开。 从里面掉了一颗东西,落在地上,啪的一声。 一颗,浅绿色的东西。 第76章 薄荷糖 产自釜山的国民老品牌,晴天牌水果硬糖薄荷味。 大约在1年前停产,更换全新包装,升级口味。 从那以后,他再也没有买过这款糖。 而此刻外卖员塞到他怀里的,满满当当一袋子薄荷糖,全是老版的包装与颜色。 外卖员只从门缝瞥见了那双手,那个人似乎久久的愣在原地。 片刻后对他说。 “等一下。” 一笔卷起来的小费,从门链后递出来,外卖员想接过的瞬间,那个人追问:“请问你是在哪里接的这袋外卖?” 外卖员偷偷打量一眼小费数额,暗暗嘶了一声,这个人好大方:“龙山区,汉南洞。” “谢谢你。”那人说完,门合上了。 钱货两讫,外卖员喜滋滋的下楼离开。 纸袋里的薄荷糖被他尽数倒在地毯上,随着最后一颗糖被倒出来,一张手写的纸条也随之掉落。 纸条上只有一行字:“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要做什么,听着,不许。” 他的指尖颤了一下。 “一点也不疼。”她坐在塑料椅上,假装轻松的晃着腿,姜珉锡却没接她的话,沉默的蹲下身,将煮熟的鸡蛋在她额头的淤青上滚了滚。 “哥哥。”她抬眼偷偷瞥了瞥姜珉锡的脸色。 “嗯?”他手上的动作轻轻的。 “不许去,知道吗?”她看着姜珉锡:“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 他停下动作,定定的看着她:“为什么。” “只是小学生的打打闹闹,明天我去打回来,他们以后就不敢了。”反正每次转去新学校后,一旦被人知道了她的家庭背景,总会招来几个这样的恶种。 然而令姜珉锡感到难过的正是这个地方,在受了委屈以后,她回到家,并没有找大人哭诉的想法。 “这不是小孩子的打打闹闹……”他蹲下来,看着她的脸:“这怎么还能算是打打闹闹,难道不疼吗?为什么不让哥哥去帮忙!” 身体上挨顿打太稀疏平常,平常到,她并不知道,原来那是会让人感到心疼的。 她反过来安慰他,一本正经的分析:“哥哥可是初中生,如果介入小学生的打闹,不是很搞笑吗?” 姜珉锡看着她,语气开始凶了一点点:“怎么会搞笑呢,下雨了就要跑回家,饿了就要吃饭,挨打了就要告诉大人,为什么要一个人忍着……到底是谁教你的,受了伤,挨了打,被人骂也要一个人忍着,为什么?” 那些没有从她眼睛里落下来的泪,竟从他的眼眶里跑出来。 比这道淤青让姜珉锡感到难过的是,在此之前,她到底经历过多少次被人欺负的日子。 才会淬炼出,不知疼痛的一颗心脏。 芭蕾舞鞋的绑带一层一层的交叠缠绕,从绷紧的足背,直到白皙笔直的小腿。 在初次获得系统奖励的各种技能时,白允熙曾以为技能只是一种经验条。 但此刻,她的耳边,竟隐隐传来一声又一声的教导: “做得很好,足尖要更轻盈一点。” “手臂舒展开来,跟着节拍……” “转的再快一点……对,做得很好。” 白东旭趁她去芬兰研学的时间,将汉南洞别墅的一楼整理出一间练舞室。 高高跃起的身影,最终平稳的落在地上。 她扶着压腿杆。 汗水顺着脸颊至下巴蜿蜒滴落,她在等,用极致的累,肌肉发胀发酸的实感,压缩掉不安,等着,一直等。 “叮——” 白允熙拿起一旁的毛巾擦了擦汗,拿起手机,练了一整晚的疲乏渐渐褪去,嘴角终于弯起一点弧度。 等到了。 “允熙。”姜珉锡的声音听起来很正常。 “嗯,是我。”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明亮的眼睛里,笃定又自信。 “我有一件事想问你。” 白允熙打断:“先别问,我先说。” 那边乖顺的安静了下来,等她先说。 “除了她健康的样子,难道你不想见到她别的样子吗? 骑马的样子,跳舞的样子,上大学的样子,幸福的样子。 许许多多,她曾经想展现在你面前的样子。 如果你愿意听我的,从今天开始,每天好好的吃药,药很苦的话,就吃一颗薄荷糖。 等你把糖吃完的那一天,我会告诉你答案的。 在此之前,什么都别问。” 长久的沉默过后,他并没有提出异议,事实上,在这通电话拨出去的那一刻,决定权,已经不在他手上了。 “好。”他说。 这次的电话,是由白允熙主动挂断的。 姜珉锡将薄荷糖一颗一颗数回纸袋里,289颗。 老版薄荷糖,一整袋独立包装的薄荷糖是一百颗装的。 证明她起码买了三袋,三百颗糖抽掉11颗? 姜珉锡眸色暗了暗,从手机上的日历上计算从今天开始吃糖的话,289天后,是什么日子。 页面一页页翻过去。 289天后,是2027年,9月1日。 他坐在地毯上,拆开第一颗薄荷糖,放进口中。 *** 任何人都不能阻止她完成这个任务,白允熙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只要撑满一年。 就能活的一直这样好,富有,被爱,健康。 只要不是傻瓜,都知道该怎么选。 但那个人是姜珉锡。 他不是随便哪个谁。 是名为姜稚雅的贫瘠枯井里,第一次感受到被爱的存在。 她用毛巾擦了擦汗,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她笑,镜子里的自己也在笑,她得意,镜子里的人也在得意。 她对着镜子呵了呵气,用手指在上面写:“我是冒险家。” 然后对着这面镜子,拍了下来,照片里她的脸被镜墙上的字模糊了,只露出穿着雪白的芭蕾长裙的身影,和安静的舞蹈室。 寂静柔美的光线下,薄如轻纱蝉翼的舞裙轻轻扬起。 少女绷直的足背,充满线条美感的手臂。 透过镜子上的字,似乎能看见她嘴角若有似无的笑意。 配文:“芭蕾是足尖上的冒险。” 即使是深夜,韩国人也已经进化到无需睡眠的程度,评论相继而来: “好漂亮好仙气的构图,感觉会成为网红们模仿的新趋势。” “这不是想模仿就能模仿的了,她的舞蹈姿态,肌肉线条,都不是一天练成的。” “所以有钱人也要这样时刻鞭策自己练舞到深夜吗?好励志啊。” “她真的跟那些只知道吃喝玩乐的二代们不一样!妈妈!她不一样!” 她走出练舞室,看着手机里的评论。 似乎无心插柳柳成荫了。 第77章 尹温呐 作为韩国最大规模企业的会长,权正赫老会长的七十岁进甲礼定在两天后。 这件事一个月前就已经开始筹备了,场地选在汉城国际新总部大楼的宴会厅。 邀请名单从国会议员到青瓦台的那位,再到各大财阀家族的掌舵人。 背地里,所有人都卯足了劲,想在这场晚宴上跟这位老会长以及他背后的继承者打好交道。 毕竟在韩国,像汉城国际这样体量的大财阀,财富传承与权力交接,几乎等同于一次王朝的更迭。 初雪之后,学校暂停了户外的课程,把高尔夫课临时换成了艺术鉴赏和美术史。 台上负责教授欧洲艺术发展史的女教授语调平稳,谈吐优雅。 就在她讲到法国大革命对洛可可艺术风格的冲击时,教室门口有人轻轻敲了敲门。 循声望去,是李仁雅辅导员站在门边,身后跟着一个女生。 "李教授,打扰一下,这位是新同学,今天来报到。" 从上周就开始流传的"新转学生"的传闻,她终于来了。 教室里看似安静,实则大部分人的目光都涌向门口。 那个女生站在李仁雅身边,栗子色的长发垂在肩侧,中分刘海,单眼皮的眼尾微微上挑,看人的时候带着一种倦怠的疏离感。 声音如她的脸一样冷:"初次见面。我叫韩尹温。" 白允熙原本不在意的视线,猛的抬起来。 她看着门口那道站在晨光里轮廓。 韩尹温? 她的另一张友情卡? 韩尹温的目光扫过整个班级,最终在她身上短暂停留了一瞬间,很快别开。 奇怪? 不是她最好的朋友之一吗? “尹温同学去选一下座位吧。” 作为宙斯高三部最多财阀子女和顶级优学生才能进来的班级,全班人数不过30人,还有5个空位可供她选择。 距离白允熙最近的,是右侧的一个空位。 但韩尹温没有选择那个位置,而是直直的往后走,一直走到最后面靠窗的位置坐下,就像跟她不认识一样。 白允熙心下暗自思忖,难道是同名?这种可能性太小。 “系统,这位新转学生就是我的友情卡之一的韩尹温吗?” 【没错。】 “那为什么她看起来好像完全不认识我的样子?很奇怪,难道是因为我没有激活卡牌?” 【无可奉告哦,请宿主自行探索原因。】 这也太奇怪了,如果是因为这个,那算什么友情呢,一个对自己完全不熟悉不认识没记忆的人,在一张卡牌的效用下,对她一秒产生无比真挚坚定的友情吗? 想想都要浮起鸡皮疙瘩了。 肯定有别的原因。 “咚咚——” 圆珠笔轻轻敲击她椅背的动静传来,她回头,元俊叙一只手撑着半张脸懒洋洋的又好奇的看着她:“你们认识吗?听说你们以前一个学校?” 她也不知道该说认识还是不认识,于是白了他一眼,伸手比了个攥住什么东西的动作:“你的好奇心我先没收了,请下课后再领回去。” “只没收好奇心嘛?”元俊叙忍不住调侃她:“我这个人还特别的有爱心,耐心和信心,这些你收吗?” 她背过身去:“不收垃圾。” 下课后很多人涌到韩尹温的座位边上,跟白允熙刚来的时候很像。 好奇家世,好奇背景,好奇一切。 “尹温之前是在曼哈顿的高中读书吗?真巧呢,允熙也是,你们之前认识吗?” 韩尹温的目光一直不冷不热的看着课本,始终没搭理那些人,许久,她冷冷的说:“你们可以让开一下吗?真的,很吵。” 那些被她言语里的冷漠所震慑的人,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侮辱。 于是成堆的聚集过去又成堆的跑开。 嘴里嘟囔着:“神气什么呢。” “就是,拽什么拽。” 直到她们全部人都散开,白允熙才终于能放心大胆的小心翼翼的偷窥那个人。 韩、尹、温。她默念着这个名字。 似有所感,韩尹温的视线从笔记本上抬起来,冷冷的瞥向白允熙,吓了她一跳。 她连忙埋头看书,假装有不会的题,凑过去问宥娜。 直到午休之前,她都还在犹豫,要不要花钱抽这张友情卡。 “一亿韩元?” 【不对,是两亿韩元。】 “凭什么?第一次是你免费送的,从头开始抽就应该是一亿韩元。” 【你也知道那是送的,别得了便宜还卖乖。】 “好吧……” 两亿韩元,二分之一的几率抽中韩尹温,起码要搞清楚她为什么跟她的相处态度这样奇怪,才能决定好下一步跟她接触的方式。 “我要花费两亿韩元,随机抽取友情卡。” 两张卡牌背过身去,她选择了第一张。 【恭喜宿主,你抽中的是(韩尹温)】 记忆涌来。 薄雾笼罩了深蓝与黑交织的夜,位于曼哈顿第五大道的一间画室内。 争执声愈发激烈。 “我不想听!” 随着韩尹温的声音落下,她将手里的画笔狠狠地丢在不远处的半成品巨幅油画上。 “什么婚约,什么未婚夫,通通都是借口。” 她歇斯底里的踢翻脚边的调色盘。 “尹温呐……”她只是温柔的喊着她的名字,仿佛这样就能让她从暴躁中慢慢平定下来。 “我讨厌韩国!我讨厌那里的一切!为什么!你要回去!” 韩尹温垂下头,沾上颜料的手指穿进发丝间隙,像在崩溃边缘:“我只有你一个朋友!” 许久,她抬起头,看着白允熙:“一直在美国不好吗?为什么!” “就算是那样,我也会经常回美国的,我的全部家人都在这边呢,你也在这边啊,别这样,尹温呐,你也是我最重要的朋友。”她上前,想要拍拍对方的肩膀。 但韩尹温退后了一步,看着她,那双疏离冷清的眼里盈满泪水,抬脚将一把小木椅子踢开:“不一样,就是不一样!” 她吸了吸鼻子,长长的呵了口气:“我不要这样!你去吧,去你的韩国吧。” 说完她大步离开了画室,甩上了门。 【当前你与韩尹温的友情羁绊度为25%】 第78章 不自量力 高三部的洗手间在走廊尽头,韩尹温并没有跟大多数女生打好关系的打算,不论是上课还是下课,她独来独往。 尹希儿等人因为刚刚被她那样冷言冷语刺了一下,对她现在很不爽,虽然在不清楚对方到底是何来头之前,明智的做法是按兵不动,但出生以来,她极少遭受过这种冷遇。 下课后,她看着韩尹温一个人去了洗手间,立即对韩智敏,郑荷容等人使了个眼色,一起在后面跟了上去。 宙斯国际在公共设施方面一向投入极大方,即使只是一个公共洗手间,也分割出化妆区域,卫生区域,更衣区域,配以可调节亮度的灯具及高级香氛。 韩尹温从口袋里取出一支电子烟,倚着窗口,深深地吸了一口。 窗外的绿茵草坪依旧青翠,给人一种一切都是在欣欣向荣的错觉。 尹希儿她们走了进来。 打开水龙头,沾了点水,指尖随意拨了拨发梢,她没有转头看韩尹温的方向,自顾自的说:"不愧是美国回来的呢,做派都跟《亢奋》里一样。" 她轻笑了一声,韩智敏站在她旁边,往手上挤了一泵洗手液,偏过头附和:"可能是因为咱们国家不让吸大麻,所以才退而求其次吧。" 郑荷容挡住嘴,也跟着笑了一声:"别这样说,说不定不是毒虫呢,哈哈哈。" “别说了,我们快走吧,再在这里待下去要被熏死了。” 韩尹温靠在窗沿边,薄荷味的烟雾从她唇边慢慢散出来。 听着她们一唱一和。 她没有立刻接话,只是抬起眼皮,隔着那层薄薄的白雾看了过来。 "叫什么?"她问。 尹希儿甩干净手上的水,抽出纸巾擦了擦,回过脸看她:“莫?” 韩尹温将烟嘴抵在唇边,慢慢吸了一口:“你叫什么名字。” 薄荷味的烟雾散开来,她眼里没有鄙夷,没有愤怒,只有漫不经心的打量。 搞半天,自己在这里又唱又跳的,结果对面的这个人连她叫什么都不知道,尹希儿是真的有些恼火了。 她双臂抱胸,下巴微微扬起:"想怎么样?举报我们欺负你?少天真了,抽烟的人是你哦,要举报也是我去跟老师举报呢。" 韩尹温低了一下头,像觉得这话有点意思。 目光下移,落在尹希儿校服左胸的位置——那枚胸牌上印着她的名字:尹希儿。 她拿出手机,指尖在屏幕上点了几下。 尹希儿看着她的动作,觉得有些莫名其妙:"怎么?还真想去告老师?" 她嗤笑一声,"这里可不是你们美国学校,宙斯国际不讲究公平主义那一套……" 她还没说完,韩尹温把手机翻转过来,屏幕正对着尹希儿。 上面是一份信息页,家庭背景、父母姓名、公司名称、职务,收入来源,具体到私人联系方式。 尹希儿的表情顿住了。 韩尹温把手机收回来,指尖继续往下滑了两下,语气漫不经心的:"加平郡青岚怡岛度假村酒店,尹择满会长,是你父亲吧。" 她顿了一下,又往下滑了半寸,"成秀玉,当地家庭教育妇人会会长——"她把手机收回口袋里,嗤笑:"真是卓越的家庭教育呢。" 尹希儿的表情凝固了,她是怎么这么快查到她的家庭信息的。 韩智敏和郑荷容交换了一个目光,她们在一瞬间,意识到了这个韩尹温绝对是个狠角色,于是再没有人开口。 “你什么意思?”不安会令人变得暴躁,尹希儿此刻就是例子,她看着从容的韩尹温,音调不觉拔高:“呀!韩尹温!你到底什么意思。” 韩尹温把电子烟收回外套内袋里,直起身:“区区一个酒店会长的女儿?” 她从尹希儿身边走过,只留下一句话:"珍惜你仅剩不久的千金生活吧,明天就不是了。" 她走了出去,门在身后合拢。 *** 知道了来龙去脉,白允熙觉得更不能贸然接触尹温,记忆片段里体现出来的韩尹温,性格很偏执和我行我素。 而且对她回国这件事有那样大的意见,可能在她心里,已经没把白允熙当做朋友了。 要跟她化冰吗?主动打破僵局? 白允熙耐着性子等到下午放学,想着,不如邀请她去家里玩? 但是她书包还没收拾完,那边韩尹温已经把书包往肩上一甩,大步流星的离开了教室。 看着她离开的背影,白允熙久久没收回目光,看来她回国这件事,确实对尹温打击很大呢,是彻底决裂的状态吗? 既好也不好。 决裂的话,尹温就不会来主动关心她,也就不容易发现她没有她们大部分的友情记忆这件事。 但不好的地方是,她不知道尹温的底细,不确定她会不会成为一个潜在的敌人。 “叩叩——” “有人在吗?”权政宇的指节在她桌面上敲了两下,将她的思绪从尹温的背影上拉了回来。 他笑着看她:“怎么了?你们还真的认识?” 白允熙没心思开玩笑,含糊的嗯了一声:“以前是朋友。” 元俊叙靠在自己座位上,没打算收拾书包走人的想法,看着这对情侣就在自己面前旁若无人的聊天,越看越不是滋味。 他故意凑近白允熙:“都放学了,我的好奇心你什么时候要还给我。” 权政宇冷冷的看向他,这狗崽子,被警告过后反而越缠人了。 不能搭理他,越理他越蹬鼻子上脸,白允熙背着书包跟权政宇离开了教室。 坐上车的那一刻,她还在想尹温的事,以至于没注意听一旁的权政宇在说关于后天晚上,那些宴会上的细节。 感觉她在分心走神后,权政宇无奈的干脆侧过身一只手捏住她的脸,圆嘟嘟的脸蛋被他一捏,像只金鱼。 “干嘛?”金鱼说话了。 怎么会有人,什么表情都可爱,他没忍住,飞快的在金鱼的嘴巴上亲了一下。 “你又犯规!”金鱼打他了。 他松开捏她脸的手,改为跟她十指紧扣 语气略带得意:“再过几天就不算犯规了……” “为什么?” 她刚刚全程走神,不知道他到底在得意什么。 “后天你就知道了。” *** 汉南洞的别墅一楼客厅,白玹峻一手搭在沙发靠背上,一手不停的调换电视频道。 刚走进家门的白允熙,因为看见他出现在这里,感到惊讶:“白玹峻?” “叫哥哥。”他停下更换频道的动作,笑着说:“妈咪在楼上等你。” 白允熙没想到母亲李冼晶特意从美国飞回来,竟是准备参加后天晚上权老会长的寿宴。 摆满了珠宝的台面上,一串又一串的项链接连在白允熙脖颈比戴试过一遍。 “后天晚上对你而言,也是很重要的日子,妈咪怎么可以不回来参加呢。” “为什么对我很重要?” “权老会长已经跟我说了,他想在进甲礼宴上,正式宣布你跟政宇的联姻消息,到时候会有媒体在场,你当然要打扮的漂漂亮亮的。” 宣布联姻消息? 白允熙脑子里划过的第一个想法是,那岂不是代表,会有大量的人同时去搜索她的身份,然后顺藤摸瓜看她的IG? 大量陌生网友的加入,自然意味着不少的风险。 但风险,往往都是与机会并存的。 最近因为她IG那张芭蕾舞照片,有不少的网红跟风模仿拍摄。 相同的镜墙,写在镜墙上相同的那句话、相同的裙摆和舞蹈姿态。 竟成了一时爆款,粉丝也跟着涨了不少。 正常人如果拍了一张自己钟爱的照片,结果遭到大量的模仿的话,应该要生气的。 但白允熙却忽然从中,看到了一个不一样的讯息。 她们向往。 所以模仿。 如果,她利用好这个趋势,将她的第一款香水,以冒险的少女为主题来拍摄广告,一方面定下产品的目标人群,一方面丰富调性,是否能获得更多的认可? 尽快完成香水广告,正式推出品牌,在这个节点,或许能获得最大的关注度。 或许,那张照片从发出去的那一刻,就注定要成为她香水品牌叙事的奠基石。 李冼晶正在给她戴上一只珍珠耳环:“在想什么呢?” “在想香水广告的事呢。”她笑得神秘:“有了一个不错的创意。” 李冼晶刮了刮她的鼻尖,真不愧是这个家族的孩子,头脑清醒,注重实际。 她的女儿,果然不同凡响。 第79章 前总统 尹希儿休学的消息传到高三部A班,着实惊掉了不少人的下巴。 只有极少数人,如韩智敏,郑荷容知道到底是因为什么。 于是她们一整天如鸵鸟一样,埋着头胆战心惊的,连目光都不敢朝韩尹温的方向看一眼。 午休的休息室。 “砰——”刚从瘸腿状态恢复正常的元俊叙一杆打散桌面的球:“这个时候突然退学?秉宪,你知道什么内情吗?”他看向沙发上的金秉宪。 “她父亲经营的酒店,从去年开始就一直经营不善,但消息一直捂着,昨天不知道怎么被爆出来了,于是被银行追债,正在被迫进行资产重组。” 休息室的门被推开,白允熙和权政宇前后走进来,闵夏琳和池律恩跟在后面,手里各自拿着咖啡。 元俊叙看了一眼走进来的人,没有继续说下去。 池律恩一边走进来,一边嘀咕:"尹希儿家破产了?她不是上周还在说要买新的滑雪装备吗……" 这太突然了,闵夏琳也好奇,但目前还没有别的消息传来。 金秉宪看着落座的几个人,语气淡淡的:“内情肯定比表面看上去复杂的多,听说是因为,她昨天得罪了韩尹温。” “韩尹温?”池律恩不解:“那个新转学生?” 金秉宪看向白允熙,“要说起韩尹温同学背景的话,恐怕有些复杂,这一点,允熙应该最清楚了。” 她清楚? 突然被cue的白允熙嘴里还含着咖啡吸管,但无论是闵夏琳,池律恩,还是元俊叙,都在这一刻看了过来,好像都想从她口中得知,关于韩尹温的背景。 金秉宪是知道她们之前的朋友关系了吗? 真让人头疼。 她故作冷淡的搅了搅咖啡,抿唇:“别人家里的事,我不好说。” 没想到这句话意外得到了金秉宪的认同:“确实。” 想起自己刚刚调查到的内容,这样复杂的背景,确实也不是三言两语能说得清的。 出身于财阀家族连锁百货品牌——新世纪的韩尹温。 父母独女,并且作为前前任总统韩序镕的外孙女,从小随母姓,本是可以在韩国璀璨成长的公主。 结果韩序镕总统即将卸任之时被曝收受贿赂,被检察厅起诉收押,在监狱内莫名其妙心脏病发,最终死在监狱内。 她的父亲,新世纪百货的会长禹成熙,也因卷入这起贿赂罪被检查厅一并起诉,结果也是在狱中意外身亡。 一个明眼人都能看出来的政权博弈杀局。 于是她从小被迫跟着母亲辗转避居海外十余年,直到新任总统上台,案件重启,她外公及父亲的案件,最终得到公平的审判,新世纪百货的产业,也重新回到她母亲手上。 而新总统崔相遴,正是前前任总统韩序镕做检查厅厅长时期,最得意,最悉心培养的下属。 而现如今,韩尹温的两个舅舅,也重新登上了韩国权力的巅峰,一位如今是国防部长,一位任首尔市长。 尹希儿碰上她,属实是不自量力了。 *** 首尔国立显忠院墓地。 是历来为政府高官,历任总统,为国家做出杰出贡献的人才死后的墓地。 7年前她外公韩序镕的墓地还没迁进来,因为那时他仍背负着受贿罪的恶名。 直到新任总统上台,才将他的墓从京畿道迁移进显忠院。 一束白色的菊花被轻轻的放在墓碑前,韩尹温仍能想起外公的音容笑貌,将小小的她抱在怀里举得高高的说:“我们尹温呐,是外公的明珠啊。” “外公。”她那时候还小,很天真:“人长大后就能当总统吗?” 韩序镕听了哈哈大笑:“我们尹温想要当总统吗。” “嗯!”她的手抬得高高的:“要跟外公一样!” 最终一家人都在开怀大笑,只有韩序镕笑完后,认真的问:“我们尹温为什么想做总统呢?” 她想了想:“总统不是最大的吗?像扑克牌里最厉害的牌,我要做那个!” 韩序镕没有打击她的热情,只是将她抱在膝盖上笑着说:“可惜呢,总统其实不是最大的。” 她眨眨眼不解:“那什么才是最大的。” 韩序镕笑着补充:“我们尹温才是最大的。” 寒风掠过脸颊,如刀刃一样,她双手揣在衣兜里,寂静的久久站着: “外公,我来看你了。” *** 河秘书站在书房里,微微欠着身,将确定好的宴会流程,一一汇报给金亚兰夫人。 "媒体的邀请名单已经确认过了。每日经济报和国民日报的主编都会出席,他们负责撰写明日正刊的报道。 另外KBS、MBC和SBS方面也提出了采访申请,想在晚宴间隙为老会长录制一段祝贺影像。" 金亚兰坐在书桌后面的扶手椅上,面前摊着一本宾客名册。 “采访的事情先放一放,等报纸正刊出来以后,看会长的状态再决定。” “是。”河秘书将这件事记下。 庭院里那棵老松的枝桠上还压着一层薄薄的白,被室内透出去的光线照出边缘湿润的反光。 不同于白允熙在试礼服的间隙还有心思想广告的事情。 权政宇对于即将到来的明晚,显得异常期待。 直到十二点后,他还在IG动态上浏览白允熙的过往动态。 随后给白允熙发了几条信息。 “好奇怪,像是要考试了一样的紧张。” “你已经睡着了吗?” “晚安,wuli允熙。” 第80章 较量 能有闲心去调查别人的人,通常还是太闲了,以为火永远不会烧到身上,所以放心的窥探打量别人的隐私。 闵夏妍确实从未想到,27岁的她,有一天还要承受自己父亲的一巴掌。 她站在画廊的办公室内,身影摇摇欲坠。 展开的笔记本电脑屏幕亮着,上面是今天收盘后的新闻简报。 斯图集团股价连续三日下挫,跌幅之大已经引起了金融监督院的关注。 她看着那条曲线,捂着脸没有说话。 “知道为什么会这样吗?”闵集安会长看着她默不作声的模样,就一肚子火。 “都是拜你所赐!白东旭也是你能去调查的吗!” 一开始他的态度也是稳坐钓鱼台的。 在股市上摸爬滚打了大半辈子,什么风浪没见过,股市里的波荡起伏都是暂时的。 但到了第三天,他的财务部理事和资金运营组的组长都对他说:"会长,这次的动静很不对劲,背后恐怕有人在操盘。"他们说:"目前查不到是谁,是几条线同时在动,像预演过的。" 几条线同时动作,说明有资本在联手。 韩国能有这个量级的财阀,扳着手指头数得过来。 但谁会来做空斯图? 连续下跌的股票,成了悬在他心头的剑,昨天,整个斯图集团召开经济部门联合会议,终于讨论出来一点眉目。 海伦国际。 但是无论闵集安怎么提出拜访和见面请求,海伦国际的白东旭会长全都不理会,只让秘书转达:“请闵会长,约束好自己的家人。” 至此,答案清晰,但尽管他使出浑身解数,股价依旧连连下挫。 终于挨到周五下午,股市休市。 闵夏妍捂着一边的脸,感到可笑:“父亲是觉得我回国后很碍眼?觉得我不该这样做? 那您呢,您打算为夏琳做点什么吗? 您为您的女儿做过什么打算吗? 等着时间差不多,就像打发我一样,随便挑个年纪大的富豪,就让她也嫁出去算了对吗?发展这就是您作为父亲的全部担当了吗?” 闵集安怒火中烧,再次挥起的手掌这次却没能打下,因为闵夏妍死死的钳制住那只手,语气一点也不退让:“父亲!刚刚那是最后一次了,我不可能让您再打我一巴掌了,我,不仅仅只是您的女儿,也是斯图集团的股东之一,所以这件事,我会自己负责。” 稚嫩的孩子已经成长到可以跟父母抗衡的程度了,毕竟她离婚后,将分得的大部分资产注入了斯图集团,获得了在集团的话语权。 闵集安一时拿她没有办法,只能偃旗息鼓,看着她:“周一重新开市之前,必须解决好这件事!” 说完,他大步流星的离开了MUSE。 当初回国后,父亲对她说的那些什么,所谓的父女同盟,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此刻看来竟是笑话。 闵夏妍靠在扶手椅上坐下,冷面如霜,白家的人,真是好强硬的手段。 *** 与此同时,首尔龙山区汉南洞。 试了一晚上礼服的白允熙,正坐在她叔叔书房转椅上,椅子慢慢的转动着。 这间佣人没得到允许绝对不敢踏足的书房,是她在经过每天一点点的试探后,最终明白,她完全可以随意踏足。 她指尖夹着一张照片。 全是白东旭这段时间令人调查到的,关于斯图集团闵家的所有不为人知的隐私。 照片上是闵集安会长戴着口罩,一手挽着一个看起来怀孕有六七个月的漂亮女人。 既然她们那么闲,总有时间去调查别人,就该让她们忙碌起来,等火烧到自己家后院,估计,她们就没那么多闲工夫关注别人了。 将照片丢回桌面,她单手剥开一颗青提。 咬了一口,汁水溢满唇齿。 *** 周六的上午。 闵夏妍戴上口罩和墨镜,驱车来到美术馆外,在进入美术馆时,一位员工赶紧上前,小心翼翼的接过她脱下的大衣和昂贵的鳄鱼皮包包。 闵夏妍一边走一边摘下墨镜和口罩,直到坐在自己的办公室内,开始联系皮肤科的专业人员,让她尽快上门为她做护理。 今晚是权老会长的进甲礼宴,不出意外的话,白东旭一定也会去参加,要想解决股市狙击的事情,一定要见到他本人,才能谈。 带着这样一张脸出席,肯定是不行的。 她靠在椅背上深深地呼了口气,忽然办公室的门被轻轻的叩了叩。 “社长,有您的信件。” “拿进来。” 是刚刚那位员工,手里拿着一个米色信封,小心翼翼的放到她桌面,目光触及她的脸颊,像是被她单边肿起的红痕吓了一跳,连忙错开视线。 但是这个极其细微的表现逃不开闵夏妍的眼睛。 她冷冷的笑:“怎么?这是什么表情。” “社长,需要我去给您拿冰袋吗?”她头埋得更低,语气更谦卑。 “你打算替我冰敷?” 那员工声若细蚊:“嗯,那样会消肿的快一些,没那么…痛。” 连日来积压在心口的郁气,似乎找到了宣泄的出口,闵夏妍忍不住哼笑:“你在同情我?” “没……没有。” 她语气冷起来:“那就少看不该看的,少说不该说的,收起你那点没用的心思,出去。” 那名女员工立即忙不迭的鞠躬,火速离开办公室,闵夏妍这才拿起那份颇为沉甸甸的信封。 从拆开后的信封里,她摸出了一张照片,冷漠的视线慢慢僵硬起来,紧接着是第二张,第三张。 甚至里面还有一份孕妇的B超,与基因检测结果的拍摄件。 从孕妇身上抽取的血液样本,被送到美国基因筛查机构,该机构以专业的结果注明:该孕妇腹内胎儿,性别鉴定为:男。 “呵,真有趣。”这像是警告,也像是战书。 是那个第三者的手笔?不可能,这个第三者现在最想要的,应该是藏起来安安静静生下孩子,等着合法继承一部分财产与股份。 难道是,白东旭? 不对,白东旭的手笔比这来的狠,来的直接,不屑于玩这些。 这个人,是想让整个闵家因为这件事内部乱起来。 手段既透着恶劣的挑衅意味,也极狠辣。 她脑海里,只有一个人选。 白允熙。 第81章 盛宴 汉城国际的新总部大楼于今年初竣工,总高一百零八层,通体玻璃幕墙在傍晚的灯光下泛着冷色的光。 第90层整层采用精密材料的落地窗结构,采光极好,视野开阔,被选定作为今晚寿宴的主会场。 劳斯莱斯缓缓停在大厦正门前。 车门打开,李冼晶先下了车,珠灰色礼裙的裙摆在地面铺开一小截,她站定后朝车内伸出手。 白允熙握住母亲的手,弯腰从车里出来。 夜风裹着寒意掠过,她刚站稳,侧前方已经有几道闪光灯的光线闪过,媒体被隔在保镖拉起的警戒线外,隔着人墙和距离,镜头仍然在不断尝试捕捉从车里出来的那个身影。 大衣外套蓬松的边缘衬得她整张脸小而精致,侧脸既明艳,也带着一点矜贵慵懒。 入口处大门徐徐向两侧分开。 不同于上次生日宴,只是覆盖了宙斯国际高三年级的小打小闹。 今晚的盛宴,才是她在首尔上流阶层的正式露面。 电梯升至90层,叮的一声打开。 暖意伴随着暗香涌来,白允熙脱去外套交给侍者代为保管,露出内里的抹胸礼裙与胸口的红宝石项链。 权政宇一直在等她来,期间不少提前抵达的宾客,看见了他主动上前攀谈,都被他三言两语打发了过去。 只是恰好回头的瞬间,终于瞥见了她走进宴会厅。 他今天由专门的造型师打理过发型,露出额头,少了几分学生气,多了几分冷冽的成熟,身上穿了全套的阿玛尼,马甲内衬与黑西装,倒是与她的礼裙相衬。 “为什么这种眼神看我。”他走近了,脸上笑意渐渐藏不住。 白允熙的眼神表露出来,她似乎很满意他今晚的打扮,但却还要明知故问。 果然男人还是成熟款看起来更养眼呢。 可她偏偏摇头假装失落的说:“我远远看,还以为是李洙赫欧巴呢,原来是你啊。”尾音拉长,一副怅然若失的模样。 知道她在故意逗他,权政宇忍不住笑了捏捏她的手心。 不远处白玹峻看着他们腻腻歪歪的模样,年轻真好,炽烈的,直接的,连个笑容都藏不住。 他从经过的侍者托盘里取下一杯香槟。 “这么巧?” 从香槟杯的上缘慢慢露出一张脸,闵夏妍略带惊讶的看向他,等了许久,都没等到白东旭入场,却没想到会在这里,再次见到那天在美术馆见到的男人。 白玹峻在外一向对女士客气又极绅士:“确实很巧,没想到会在这里再次遇见您。” 能出现在这个场合,说明他的身份绝不一般,闵夏妍对他举杯微微颌首,眼角余光始终盯着宴会厅入口,白东旭终于来了。 然而。 “叔叔。”她身边的这个男人竟然开口了。 喊白东旭,叔叔? *** 宴会很快开始了,先是播放了一段汉城国际近年来的改革与发展,其中不乏许多增加底层员工福利的措施。 因此在影片末尾,大量的汉城国际员工纷纷为老会长送上祝福,愿他寿如常青松柏,诸如此类的祝福语。 底下的宾客们纷纷鼓掌,这不过是基础的社交礼仪。 权政宇牵着白允熙,站在靠前一些的位置。 "七十岁。”权正赫老会长开口:"古人说,七十岁,从心所欲不逾矩。"大厅安静了一瞬。 “从父辈手中接过汉城国际那一天起,我就肩负着数万名员工的,衣、食、住、行,于是时刻的告诫自己,要以虔诚谦卑的心态摸索着前行,每一步,要战战兢兢的走,始终克己复礼。”他微微一笑:"但今天,我终于可以随心所欲了。" 底下的人被他松弛的表达感染,露出会心一笑。 他顿了一下,目光从台下的面孔上缓缓划过:"汉城国际,来日的辉煌,重担,将会由我的孙子权政宇担负起,在今天这样一个宾主尽欢的日子,我想宣布一件事。" 白允熙感觉到几道目光从不同方向落过来,她们像是预知了权老会长将要说的话。 权政宇将她的手握紧。 "新亚国际的千金白允熙,与我的孙子权政宇,将在择选适当的时间举行订婚仪式,届时会再邀请各位参加订婚仪式。" 掌声不绝,香槟杯在宾客手中轻轻碰撞的清脆响声,此起彼伏,伴随着从容松弛的笑声,远远地听来,像是一种特殊的乐器。 是金钱的交响乐。 *** 靠近边角位置的休息区,设置了吧台,与雪茄区。 白玹峻没想到那位一面之缘的女士竟然跟了上来。 “可以认识一下?”她朝他微微举杯示意。 他笑了笑:“白玹峻,您呢。” “不用这么客气,闵夏妍。”既然是白东旭的侄子,那么曲线救国,似乎也是个不错的主意。 一番攀谈后,闵夏妍慢慢切入主题:“白东旭先生,是您的叔叔?” 白玹峻轻笑:“虽然我很想绅士的对女士说话,但我实在不太擅长虚与委蛇,如果您是想通过我,了解关于我叔叔的事情,恐怕您最好自己去亲自找他。” 闵夏妍没想到他这样不赏脸,只是提到了白东旭,他的警戒心瞬间就提高了。 她内心冷冷一笑,一家人都是难缠的。 “你多想了,海伦国际近几年发展的那么好,我也只是对这个集团的掌舵人表示钦佩而已。” 对她这番言不由衷的言论,白玹峻表示毫不在意,稍稍举杯,示意自己有事走开。 看着对方离去的背影,闵夏妍目光渐渐冷下来。 几家媒体正在选取角度对白允熙和权政宇进行拍摄,权老会长站在二人中间,表情慈祥。 白东旭看了一会儿,走进这一层专门设立的雪茄房休息。 他松了松领带,由侍茄师点燃雪茄后递到他手中。 “你可以出去了,我要单独待一会儿。” “是。” 侍茄师离开这房间后,空气里只剩下缓慢飘起的烟雾。 寂静的空间,令人心里升起一丝怅然,允熙竟然已经到了谈婚论嫁的年纪。 “白东旭先生。” 意外的声音,打碎了这片刻的宁静,白东旭微微侧过脸回头,冷厉的眼神,令闵夏妍想要近前一步的动作微微一滞。 “我想跟您谈谈。”她立在原地,温柔的说。 白东旭没有开口,雪茄的烟雾从他唇息间溢出。 “如果您是觉得,我的无意冒犯,令您感到不悦,我愿意为此道歉……” “无意冒犯?”白东旭轻轻一笑,目光极冷淡,刻意调查隐私这种事情,不存在无意。 “这一切的起因,仅仅是因为我个人的一时好奇,与整个斯图集团无关。”闵夏妍见他不松口,婉转的说:“并且,我也未对您有任何不尊重的意思。” 白东旭呵出烟雾:“闵小姐回去吧,我想安静待一会儿。” 闵夏妍的脸色沉下来,他这是要决意搞死斯图集团吗。 她索性走上前,就在白东旭冷厉的目光中,走到他的身边,随后压低了声音:“您如此生气,到底是因为,我调查了关于您的信息。” “还是因为,我调查了白允熙的信息……” 白东旭淡淡的睨了她一眼。 闵夏妍感觉自己正在不断的靠近问题的核心,于是她干脆坐下:“我仍然是那句话,斯图集团,无意与海伦国际为敌,请您高抬贵手。” 见对方不接话,闵夏妍干脆将手里最后那张牌亮了出来:“您之所以这样生气,是担心白允熙的身世被我调查清楚,对吗?说实在的,我手里,现在确实有一部分证据,例如她母亲的病历单,与她的出生日期不符等等,您说,如果我将这些隐秘的证据,送到权老会长,金亚兰夫人手中的话,汉城国际还会和新亚国际联姻吗?” 闵夏妍不信他不担心,但白东旭又确确实实一副毫不在乎的模样,甚至是一副看傻子的表情在看她。 “您是想跟我玩心理学博弈吗?赌我不敢?” 白东旭听到这里,忍不住笑了下:“奉劝闵小姐一句,别自视过高,至于你想做什么,请自便。” 说罢,他伸手朝门口的方向,比了个请自便的手势。 这下,轮到闵夏妍慌了。 第82章 独一无二 这个世界上,真的会有一个男人期待婚姻吗? 从很小的时候,河秀媛就跟她说,这世上的男人都虚伪至极,他们只想娶个老实又本分的女人到家里,替他生儿育女,打理家务。 但其实每到夜深人静的时候,他们又会期待睡在自己身边的,是一个漂亮的女人。 于是她用最粗鄙,最恶毒的话咒骂那个欺骗了她一生的男人。 那个令她的青春与热忱变成一个笑话的男人,最后留给河秀媛的,甚至算不上礼物的东西,是她。 白允熙感觉自己都快要笑僵了,一晚上维持这种得体又端方的笑容,生怕被媒体拍下某一刻难看的瞬间。 只是一个宣布联姻消息的晚宴都这么累,接下来,或许还要经历订婚? 到时候是不是更累? 权政宇拉着她进了休息室,门一合上,她整个人像被抽了气似的瘫坐下来。 他蹲下来,伸手捧住她的脸,像揉一团面团似的:"累成这样?那我们就不出去了。看你,金鱼本体都露出来了。" 他忍不住想笑,刚才在媒体面前还是一副端方矜持的千金模样,一进来就跟累的跟河豚生气了似的。 白允熙瞪了他一眼,被揉得鼻尖皱起来,但没有躲开。 "真的可以躲在这里?" "当然。"他蹲下身给她捏了捏小腿,"是脚酸吗?" "嗯,有一点。"她的嘴还瘪着,忽然凑近他,压低声音贼兮兮地说,"我今天穿了八公分的鞋,没发现吗?我今天特别高。" 毕竟168加8,是足足176cm呢。 圣罗兰的黑色绑带细跟高跟鞋将她的腿型完美勾勒出来,明天报纸上,媒体上的照片一发布出去,肯定会有人夸她高挑。 她总是这样。 得意的笑时,眉梢挑起,就像好不容易通过东盗西窃才存满了过冬粮食的松鼠一样。 那种可爱,莫名透着叫人感到心软软的怜惜。 权政宇看着她的侧脸,忽然没头没尾地问了一句:"脚跟疼不疼?"说完也不等她回答,去储物柜翻出一双未拆封的白色拖鞋。 蹲下来把她脚上的绑带高跟鞋解了,将那双纯白的拖鞋套上去:“穿这个就好了。” 白允熙动了动脚踝,确实比刚才舒服多了,令她忍不住舒服的喟叹。 她还没回过神来,权政宇忽然低头,往她无名指上套了个东西。 冰冰凉凉的触感,顺着指腹慢慢往指根滑,沉甸甸的,最后稳稳套进她的无名指。 白允熙低头一看,一颗鸽子蛋大的蓝宝石嵌在她纤细的指间,切面在暖光下泛着细腻的光泽,大得简直夸张。 它一看就很贵。 甚至不需要什么专业名词的介绍,就贵的很立体。 但戒指到底跟别的珠宝意义不一样,她愣了一下:"……做什么呢,又不是订婚。" 他握着她的手,低头笑了一下:"订婚有订婚的。" 她的手小,指节清瘦白皙,这枚戒指的戒托是花型,在她手上,乍然像一朵蓝紫色的鸢尾花开在细瘦的花枝上。 拍照时戴戴就好了,如果整天戴着的话,恐怕又得将她手累的不开心了。 “政宇……” 白允熙看着他低垂的眉眼,正在端详着她的手,目光专注。 就这么喜欢她吗? 为什么? “嗯?”他仰起脸,对上的,是她有些迷茫而复杂的眼神:“怎么?” “没有……” 白允熙到底没问出口,譬如他母亲金亚兰夫人,不管有没有获得过短暂的真情,对她成功的一生似乎也没有什么影响。 足够庞大的财富,会让她自动成为人人艳羡的存在。 毕竟真情是世间真正昂贵的珠宝,连拍卖行也买不到。 她抬起手,仔细的端详欣赏那颗在她指尖熠熠生辉的宝石。 比起捉摸不定的真心,她想,她更喜欢这些有沉甸甸重量的。 宝石,会让空泛的爱有实感。 *** 白允熙像日常习惯一样,让系统帮助她鉴定价格。 【克什米尔皇家蓝宝石戒指,价值:138亿韩元】 “多少?” 【138亿韩元。】系统淡定的复述了一遍。 她忍不住对着灯光再仔仔细细的端详了一遍这枚戒指。 “这么昂贵吗?” 要卖掉吗?还是套取差价呢?她已经习惯用价值去衡量每一件拥有的东西了。 【需要提醒的是,这枚戒指是在去年纽约苏富比春季拍卖会上成交的拍品。】 “所以呢?” 【这一枚戒指,是独一无二的拍卖品,并非常规量产商品,可以典当,但如果再次购买,将同步在苏富比拍卖行产生记录。】 …… 这种记录如果被查到,难免会人多想。 为什么要卖掉?不喜欢?赌气?又为什么要买回来?敷衍?欲盖弥彰?还是别的什么。 想着想着,她怔住了。 动作匆匆的把戒指从手指上摘下来,随后放进配套的首饰盒里锁进保险柜。 …… 国民日报用了正刊最大篇幅,详细的报道了这场寿宴的背后真正的涵义。 标题上写:帝国的权力交接,汉城国际下任继承者与万亿千金,强强联合。 报纸上的照片是她与权政宇站在权老会长两侧,姿态端庄美丽,但“万亿千金”这几个字实在是太夸张,她的身份令无数人好奇,到底是什么样的家世背景,能称得上是万亿千金。 于是很多知名财经博主根据网友要求,仔细讲解了新亚国际的规模与资产量级。 在这个庞大的家族里,新亚国际只是其中之一,然而单单一个新亚国际,资产规模初步预估就高达两千亿美元的量级。 舆论一时哗然。 很快也有人翻出白允熙的IG账号,从头看到尾,那些曾无比好奇允熙公主的男友是谁的网友,在这一刻,好奇心终于得到了答案。 纷纷在她最近的动态下刷评论: “哦莫!好像看了电视剧一样,豪门千金和帝国的继承者?” “竟然是汉城国际!我爸爸是汉城国际路桥建设分公司的理事!” “美貌和金钱都给了她,现在连帝国太子也要分给她吗!阿西!我不管!现在除非立刻把车银优分给我!不然我就要黑化了!” “这种程度的联姻,未免太强悍了一点,不敢想象他们未来的孩子会过什么样的日子。” “豪门之间的联姻而已,你们想太多了,哪来的感情,只有互惠互利。” “就是,你们以为她在IG上晒出来的就是真相?人家只是让你们看到她想让你们看到的,真那么相爱,怎么从来只有她一个人在发这些,Kkkk……豪门联姻,从来只有冰冷的利益捆绑而已。” 周一开盘之后,汉城国际和新亚国际的股价一路上涨。 有人会羡慕,自然就会有人嫉妒,闪光灯不停闪烁,一路从校门口追逐着她下车后的身影直到她进入校园。 随便别人怎么评价或者议论,她的粉丝数正在飞速上涨。 第83章 仙女 “叩叩叩————” 思考了两天,白允熙决定由她迈出这一步,跟尹温打破僵局。 毕竟即使记忆片段里,尹温亲口说她极其讨厌韩国,但她还是在白允熙回国后,不久就跟着转学到宙斯国际来。 但她好像真的很热爱画画,即使是人人都去休息的午休时段,韩尹温也依然在学校的空闲画室里一个人画画。 她坐在高脚凳上回头看过来,手里的画笔停留在画布上,眉眼冷怠,透着一股被人打扰后不爽的气息,却在看清来人后一点一点消散开。 白允熙手里握着两瓶牛奶味气泡水,抬手朝她晃了晃,亲亲热热的喊:“尹温呐。” 韩尹温似乎没有理她的打算,但也没有赶人的意思,放任她走进画室里,像只好奇的仓鼠,左看看右看看:“这是你画的吗?真漂亮。” 画布上的画面,是初具雏形的阴雨天,从一扇窗户望出去,雨线稠密,鸟儿低飞。 一股阴郁难言的压抑感扑面而来。 “漂亮这个词是这么用的吗?”语气冷冷的。 却是回国以来,她终于对白允熙说出第一句话。 肯交流就是好的信号,白允熙笑眯眯的把饮料递给她:“那要怎么夸呢,啊,画的真生动,我仿佛看见了这只鸟湿漉漉的羽毛了。” 那只鸟如今还只是她一笔带过的雏形,哪来的羽毛。 “……”韩尹温不客气的接过饮料,依旧冷淡,拧开瓶盖后突然冒出一句:“这就是你想要的吗?” “嗯?” 看白允熙不太明白她话里意思的样子,韩尹温抬起眼看她:“联姻。” 原来是说这个啊,白允熙笑了下:“嗯,怎么了?” 韩尹温不理她了,拿起画笔继续画,许久才看似不经意的问:“你喜欢他?” 对外展示的话,当然是这样了。 “嗯,喜欢。” 韩尹温停下动作回头看她:“那他也喜欢你吗?像你那么喜欢他那样,喜欢你吗?” 有些许绕口,白允熙歪了歪头看她:“为什么这样问?” 韩尹温鼻息间冷淡的轻哼一声,她都刷了一晚上白允熙的IG动态评论,她像个单纯的恋爱脑一样,动态里掩盖不住的幸福与快乐。 有人羡慕,也有人质疑,毕竟可从来没人刷到过那位汉城国际的少爷发布什么恋爱动态。 甚至没人知道他的IG。 幸福是藏不住的,就算捂住眼睛堵住嘴,它也会忍不住从呼吸里透出来。 除非对方根本就不像允熙喜欢他那样喜欢着允熙。 她替允熙不值。 “难道不是吗?”她语气高了点:“他喜欢你,难道不看你评论区动态吗,那些人都在说你们只是冷冰冰没有感情的豪门联姻。” 啊,原来是在替她打抱不平呢,这么细微的小事,只有在乎白允熙的人会在意了。 她忍不住笑了下解释:“政宇一向比较低调,不爱发那些的,他对我很好。” 看吧,纯天然恋爱脑。 韩尹温简直无语。 感觉会被男人骗死。 那个在她眼里会把白允熙骗死的男人,正在休息室沙发上不停的编辑信息询问白允熙何时回来。 一只手枕在后脑勺都有点麻了,他又换了一只手。 在得不到回复的时间里,只能再去刷刷IG打发时间,每隔几条,就能刷到一些关于他们联姻消息的深度解析视频。 “综上所述,豪门联姻其实是资源的深度置换与利益捆绑,并非广大网友们所设想的那样美好,在过往无数豪门联姻的案例里,大多数故事主人公最终都会不可避免的走向同床异梦,貌合神离,各玩各的结局……” 这样的言论简直极大的满足了一部分人的扭曲心理。 看的权政宇脸色越来越沉。 他点去白允熙的IG动态,一翻她的评论区,果然也是充斥着大量这样的言论。 阴阳怪气的:“你们猜为什么我们刷不到她男友的动态,因为人家根本不想发这些虚伪做作的东西。” “最终只是各玩各的而已,别扯下这层遮羞布啊Kkkk……” 这些人闲的没事干了吗? 时间不早了,再过十分钟要上课了。 白允熙看了看表,抬头对韩尹温说:“我们回去吧。” “嗯。” 洗干净手,韩尹温披上外套,跟白允熙并肩走出画室,冬日暖阳懒懒的洒在肩上,首尔的冬天正式的来了。 不远处三三两两的学生走向各自的教室。 穿过玻璃长廊就是高三部。 经过的教室里有人在刻意压低声音窸窸窣窣地讨论着,像发现了新大陆一样。 "大发!" "怎么了?" "快看IG。" "到底怎么了,神秘兮兮的。"她的同伴被勾起了好奇心,掏出手机。 一条在极短时间内已经获得大量点赞和关注的Instagram动态映入眼帘。 配文只有几个字:"完全,喜欢。" 配图是一张白允熙完全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拍下来的照片。 寿宴那晚,她躲在休息室里,穿着白色拖鞋,正低头吃着他从外面端来的甜品,光落在她侧脸上,柔和而清晰。 捏着银叉的手指上,那枚蓝宝石戒指戴在无名指,璀璨的不容忽视。 照片的角度是他坐在另一个沙发上偷偷拍过去的,只要这两天刷到过他们新闻的人,都能认得出来这张照片上的女主角是谁。 新闻可以骗人,通稿可以骗人,但在这世上,唯独一双爱人的眼睛不会骗人。 他拍摄的角度,透露出那一刻的心情。 她换下了高跟鞋,在无人打扰的地方里吃着甜品,于是大发慈悲,从生气的河豚又恢复成愉悦的允熙公主。 他拍下的,就是那一刻。 评论纷至沓来: “是汉城国际的权少爷?” “哦莫,这是在辟谣那些博主说的各玩各的?” “哈哈哈哈,正主下场了……” “拍的真好啊,把允熙拍的好像仓鼠一样可爱。” “大发……” 元俊叙也刷到了这条动态,他一遍遍放大那张照片。 她吃蛋糕的侧脸,微微抬起的脚是在晃荡? 手上的戒指是权政宇送的? 戴在无名指,象征着,婚姻。 不怪那些网友说照片里透着一股爱与迷恋的气息。 他摁灭了屏幕,把手机收起来。 *** 白允熙这几天有些忙,因为她自己策划了整个香水广告的创意。 既然选定了少女的冒险这个主题,又是因为芭蕾舞照片得到的灵感。 于是她在一众经典芭蕾舞选段里,最终敲定了由丹麦皇家芭蕾舞团演的保留剧目《仙女》。 《仙女》改编自《阿盖尔的精灵》,是一出芭蕾舞台剧。 讲的是一个即将结婚的农夫,在结婚的前一夜,梦见了翩翩起舞的美丽仙女,因为想要留下这个仙女,于是跟女巫要来了一条纱巾。 他想用纱巾将仙女留下,结果恶毒的女巫给农夫的,其实是一条毒纱巾,仙女被农夫的毒纱巾所捆缚,导致中毒失去了翅膀,最终悲惨死去,被其他仙女带回天堂的故事。 凄婉又充满古典美的结局。 她不喜欢。 跟她小时候读到的关于中国的另一个故事很像。 这些故事里可怜的仙女们,总要因为凡间男人的一些愚蠢贪婪的念头,而付出惨痛的代价。 而她们之所以会落得这样悲惨的下场,究其原因,竟然只是因为,她们是仙女? 那未免太荒谬。 白允熙在企划书里写下: 仙女终将撕烂那条纱巾,完成自己的冒险。 第84章 驯兽师 作为韩国最权威的国际医院,首尔大学医院不管哪一天,总是人满为患。 司机将车停好,给石敏真拉开车门,冷风灌进暖气充足的车厢内。 她蹙了蹙眉,拎起包包,拢了拢杏色长大衣外套,护好六七月份大肚子,慢慢走下车子。 医院里看起来人很多,她忍不住嘟囔:“人也太多了,工作日还这样人挤人的。” 早知道就该跟会长撒撒娇,坚决要去高级私人医院世弗兰斯,才不必跟这群占用国家医疗保险资源的蛀虫们挤到一个地方。 偏偏会长更认定这里的妇产科主任的技术。 “快点去停好车,然后到六楼找我。”她说完,抬腿走了进去。 “是,夫人。”嘴上这样说着,朴司机心里却轻嗤:什么夫人,一个有钱人的情妇罢了。 他将车慢慢悠悠的停好,刚下车朝门诊大楼的方向走去。 不远处的医院大楼上忽然传来一声女人的尖叫声,紧接着伴随着急速的下坠。 “砰——” 人群惊叫着四散跑开,在一片无比殷红刺眼的血泊之中,朴司机颤栗着愣在原地。 “有人跳楼了!” “啊!死人了!” “死了吗?好像还是个孕妇。” “哎一古,太可怕了。” “哦莫,快点来人救救她啊。” 医生护士医院保安一拥而上,场面混乱不堪。 杏色的长款呢子大衣,金棕色的长发已经被染上血污。 十分钟前,还在对他颐指气使的漂亮女人,此刻面目全非,不停的抽搐,像条濒死的鱼,大量的鲜血从她身下流出。 怎,怎么办? 必须要跑,朴司机大脑开始发出尖锐的警报。 必须要快点跑! 否则闵会长会杀了他的。 清潭洞MUSE。 电视屏幕里正在放送,特别午间新闻报道。 画面内,首尔大学医院门诊楼下已经被拉出一小块警戒区域,血迹未散,闵夏妍倚着办公桌,面无表情的听着记者报道这起惨痛的坠楼事故。 “伤者是怀孕28周的孕妇,关于坠楼事故的发生原因及凶手,警察厅已经成立专案调查组,正在积极侦破中,同时首尔警察厅鼓励广大市民如若当时有出现在案发现场,目睹了凶手作案过程的,也可以向警察厅举报……” 她调下一个电视频道,是个无聊的访谈,拿起手边的冷萃黑咖啡抿了一口。 “可惜了。” *** 元俊叙在小时候,看过关于描绘马戏团驯兽师的插画绘本,高明的驯兽师,可以仅凭手中一截短短的鞭子,就能令指挥小狗踩自行车,老虎钻火圈,大象顶皮球。 不管多么凶恶或笨拙的动物,在那截短短的鞭子底下,都将变得聪明而乖巧。 从入冬以来不知道是第几场雪,越下越大,学校取消今天的马术课程,改为经典电影艺术鉴赏。 有的人不想看这种老掉牙的电影,就离开了教室自由活动。 画室内。 “给我拍一张,尹温呐。”白允熙说完已经摆好姿势了,站在窗边抬手仿佛要托住窗外飘下的雪花。 韩尹温正在给画布上的天空渲染颜色,闻言偏头看她一眼,也没多说什么,撂下画笔,拿出手机熟练的对着她拍了一张。 “拍的怎么样?” “你自己看看。” 两颗脑袋凑到一起,白允熙仔仔细细的检查她拍的照片。 元俊叙从艺术鉴赏室走出来,漫无目的的走,穿过玻璃连廊,在咖啡厅遇到了权政宇。 恶狗正在喝咖啡,手边还放着一个打包袋,像是给驯兽师买的咖啡。 于是元俊叙径直略过了他,又往别的地方去。 她可真是大忙人。 终于,他在画室外看见了她。 “哪个角度好看?” “都好看。” 狮子在给驯兽师拍照呢。 那位生人勿近的韩尹温,看着阴晴不定的韩尹温,连辅导员都不太敢接近的韩尹温。 正在给驯兽师找角度。 熟悉的指令声响起:“我在画面左侧吗?” “嗯。” “那3、2、1,kimchi!” 元俊叙看着她熟稔的姿态,站在门口久久的怅然若失,过了很久,他也始终描绘不出这种感觉的来源是哪里。 阿西,被马戏团开除的老虎,难道失业后发现自己爱上钻火圈了? 他倚着门看她们,语气里带着一点揶揄:"你们真的只是朋友吗?都快跟恋人差不多了。" 两个人齐齐看了过来。 “俊叙?你不去乖乖看电影跑来这里做什么?” “电影很无聊。” 说着他往里头走,随便找了一把椅子坐下。 韩尹温睨了他一眼,没说话,元俊叙长了一张不够乖但很有欺骗性的脸,用那双桃花眼看人的时候,带一点微微讨好的意味,看着就很会骗女人的样子。 白允熙认真的筛选照片:“要去喝咖啡吗尹温呐。” “嗯。” “恶……政宇好像给你买了。”心里怎么想的,嘴上差点没藏住,恶狗两个字要是说出来,权政宇估计能把他从天台丢下来。 “你怎么知道的?”白允熙好奇的看了他一眼。 他耸耸肩:“路过看到政宇在买咖啡,当然,也有可能不是给你买的。” 韩尹温背过身去继续画画:“他看起来像整天泡夜店的那种少爷。” “不是像,这位少爷就是这样。” 他都听见了,当着他的面就直接蛐蛐吗? “呀,我最近没去过夜店了。” 白允熙抬头:“有4时吗?” 他超级无语的白了她一眼:“快整整一个月了好吗?” “你的卡又被停了?” “才没有!” “叩叩叩——”这下三个人一起扭头看去。 “你怎么跑这里来。”权政宇语气淡淡的。 这里有三个人,但显然他问的是元俊叙。 动作可真快,咖啡都不用品尝直接灌进直肠里的吗?跟狗一样,寸步不离的。 越是这样,元俊叙越是莫名的韧起来,抱着臂笑眯眯的:“电影有什么好看的,要不要一起去玩?” “不要。”权政宇说。 “不要。”韩尹温说。 “什么地方?”白允熙好奇的看他。 以为他会说出乐天世界,爱宝乐园之类的。 他笑眯眯的:“温泉度假村怎么样?我们家新开的,在济州岛。” “不要。”疯了么,跑那么远。 三票否决,他被马戏团彻底排外了。 第85章 抑郁狗 坏情绪像在身体里刮暴雨。 尽管教室里开着暖气,接送的车子里开着暖气,家里的每一层都在开暖气。 但有些地方,就是郁郁沉沉的布满阴霾。 “元少爷,这周末去日本玩怎么样?” “不去。” 才晚上八点,首尔最大的夜店气氛还没真正的热闹起来。 元俊叙靠着沙发看下去,底下的一切都没变,灯光,音乐,摇晃的人群,包括气味,都没有变过。 但他就是莫名对所有事情,产生了没有新鲜感的倦怠。 “不如我们来玩摇骰子?还是……” 他属实是没了耐心:“都说了不要,闭嘴。” 那些人摸了摸鼻子,互相对视了一眼,他们自己玩起来了。 在一片热热闹闹的氛围里,元俊叙抱着抱枕,看着楼下的DJ的在打碟。 一个穿着黑色吊带包臀裙的性感美女走上来,语气娇滴滴的:“可以跟你们喝一杯吗?” 她找夜店公关经理打听过了,这一桌坐着的,是巨有钱的财阀公子们。 所以每次过来都会单独包下一整层。 没等到别人拒绝或者同意,她捂着胸口的布料浅浅弯腰跟他们几个人碰了碰杯。 看出角落里那个少爷似乎是这群人里身份最高的,但一副不开心的模样,她走上前蹲下:“您不开心吗?” “走开。” 那副不耐烦的语气,并没有让女生望而却步,任何人在失恋或者失意的时候,是意志力最薄弱的时候。 “如果我说,我有办法,让您开心起来呢。” 元俊叙冷冷的上下扫了她一眼:“你有办法?” 她的指尖轻轻的顺着他的手臂游弋,带着一点诱惑的意味:“在这里,没有人比我更了解男人了,您的所有烦恼,都可以对我说哦。” “那女人呢?” “嗯?” 似乎没有预料到他会这样问,那女生微微一愣,动作一滞。 “那女人你了解吗?” *** 浴室的氤氲热气散去,白允熙慢慢的把头发吹干,沙发上的手机不知道响了第几遍。 她捞起来一看,拧了拧眉:“俊叙?” “怎么了?”她摁下接听,电话那头的元俊叙似乎犹豫了一下,才磕磕巴巴的说:“你的…狗呢…” 她不免感到好笑:“问这个做什么?它现在在我脚边呢。” 此刻棉花糖正趴在地毯上玩一个发声玩具。 “哦……” 他又莫名的停顿了一会儿,不知道在想什么。 “到底什么事?” 像是终于下定决心那样:“呃…我的狗……想它了。” 白允熙挑了挑眉,感到不可思议:“你有狗?” “嗯,是小狗的妈妈。” 怎么听着像骗人呢,她把棉花糖抱起来,还以为棉花糖是天使生的呢,原来是狗妈妈生的呀。 “所以呢?” 元俊叙有点说不下去了:“kkt聊,我给你看它妈妈的照片。” 她为什么要看它妈妈的照片? 真奇怪。 他直接挂了电话,然后在kkt上给她发了一堆大狗的照片,照片里的狗狗趴在一张真皮沙发上,跟棉花糖长得很像,看着像是在睡觉,困极了的样子,眼角下方还有几滴晶莹的水珠。 元俊叙:“它哭累了……(可怜的狗狗表情包)” Yun-Hee:“你打它了?(质问的loopy)” 元俊叙:“不是!它是想自己的宝宝了,想到都抑郁了!” 听着就很胡扯。 这个世界上还有比冬天的大半夜出门遛一只狗更扯的事情吗。 当然有。 那就是遛两只。 汉南洞附近的公园里大树已经掉光了叶子,枝桠延展着,光秃秃的,地上有一层没融化薄薄的雪。 胖乎乎的大狗狗亲亲热热的凑到小狗狗身边闻了闻,像是在确认气味,最后一巴掌把它的头摁下。 “呀!不是说它想棉花糖了吗?” 白允熙蹲下来把棉花糖抱起来。 “这就是它们母女的相处方式而已啦。”元俊叙把绳子收紧了一点,轻轻打了一下大狗的屁股,他跟这只漂亮的大狗也才刚认识不足二十四小时。 对方并不十分熟悉他,只是性格过于温顺不会咬人。 他想起宠物店老板的话,从黑色大衣口袋里掏出一个黄色的球,朝不远处丢去:“上吧,丽贝卡!” 大狗跃跃欲试却纹丝不动。 “你把它绳子攥着它怎么跑?”白允熙越看越觉得,元俊叙完全是没养过狗的人。 他这才松开背带绳子。 棉花糖已经冲出去了,但是被紧随而上的大狗拨弄到一边滚了几圈,丽贝卡叼起球跑回来,把球放在元俊叙脚边,尾巴摇得像一面正在旋转的旗帜。 元俊叙捡起球,蹲下来摸了摸它的头,说了一句:"做得真好,丽贝卡。"声音温柔。 丽贝卡一副高兴的模样。 白允熙无语的瞪他一眼:“它看着哪里像抑郁了?” 说出口的话像一团热热的白雾,令她的脸朦胧起来,元俊叙目光闪烁,兀自嘴硬着:“那是因为它终于见到了自己的宝宝,太开心了嘛。” 球再次丢出去,两只狗一起冲了出去。 怕她不信,他还在找补:“它这几天都闹绝食,差点把自己饿死了。” 白允熙看了一眼在地上滚着玩的胖乎乎的大狗狗。 “它好像需要减减肥了……” “莫?” “丽贝卡。” “哦。” 玩了一阵,白允熙搓搓手跺了跺脚:“太冷了。” 她想回去了。 元俊叙把球再丢出去:“再玩一会儿?” “下次吧,大晚上的,黑漆漆的又冷。”她喊了一声棉花糖,小狗亲亲热热的跑回她身边。 “不然去吃点东西?我请客。”他追问。 “你请客?”白允熙看着他:“什么餐厅这么晚还能让狗狗进去。” “都可以,你想吃什么都行。” 把整家餐厅都包下来的话,没有哪位老板会拒绝这种生意的,他把狗喊回来扣好背带,招呼她上车。 因为带狗出门,他特意开了一辆宽敞的轿车。 暖气一开,把那种挥之不去的寒意驱散了几分,两只狗都窝在她膝盖上,简直是天然的暖手宝。 车子慢慢开出汉南洞,从静谧的富人住宅区一直往繁华的地方慢慢开去。 “就这里吧。”后座的白允熙忽然朝外面扬了扬下巴。 窗外是成片搭着红色帐篷的路边摊,通常卖炒年糕,辣鸡爪之类的食物。 “吃这个?”元俊叙停下车,狐疑的回头看她。 “看起来很不错的样子,你把车停好,我想吃辣鸡爪。” 他随便找了个地方停了,两个人抱着狗钻进了一间红色帐篷里,这家是主要售卖辣鸡爪和牛肉粉丝汤的小摊。 空气里涌动的都是香辣的调料味,韩国的普通阶层似乎更喜欢这些味道浓郁的食物,像财阀阶层却口味清淡一些喜欢食物本味。 什么都点了一些,就等着上菜。 元俊叙拿着纸巾在桌子上面擦了又擦,嘴里嘟囔着:“你不害怕拉肚子吗?” “不会的。” 很快,鸡爪端上来了,红亮的酱汁黏糊糊的裹满了鸡爪,一旁还有辣炒年糕,辣炒鱿鱼。 白允熙夹了一点炒年糕,嗯,跟小时候吃过的味道一样。 是能抵御冬天的味道。 第86章 勉强 车子开到门口,白允熙准备抱狗下车,丽贝卡突然缠了上来,比起陌生的新主人,它更喜欢这个身上气味让它感到安心的人类。 “晚安咯,丽贝卡,欧尼要回家,下次见。” 她用棉花糖的爪子跟它挥手告别。 “明天还一起出来遛狗吗?”驾驶座上的人忍不住追问。 她抬头看了他一眼,忍不住好笑:“狗明天还要抑郁吗?” “嗯,可以吗?”他又补了一句:“不然周末的白天也行。” 像是迫不及待就到周末,元俊叙已经在算什么时间出来遛狗,可以连着午饭晚饭一起在外面吃。 她忍不住低低笑了下:“是因为我们几个没答应你一起去济州岛玩,所以抑郁吗?” 他一时没反应过来,怔了怔。 “过阵子再让你请客吧,最近太忙了。” 说完她抱着狗下了车,跟他挥手告别:“路上慢点。” 说完几步走进门内,身影消失无踪。 房子门口的路灯,亮亮的光落在前挡风玻璃上,驾驶座上的人表情怔怔的,雪花在引擎盖上堆了薄薄一层,丽贝卡舔舐了一下他的手,凉凉的。 他抬手捂住了脸,狠狠地吸了吸鼻子,太尴尬了,她什么都知道。 一颗心却不免雀跃起来,她竟什么都知道。 知道他细微的委屈和敏感,并愿意用这样温柔的态度抚平他身上的褶皱。 这种被人照料到情绪的感觉很奇妙。 就算是心硬如铁的老虎,被她这样摸几次,也会不可避免的对人类产生依赖吧。 都怪她。 他被纵容成这样,都怪她。 从顶楼的落地窗看出去,细雪纷飞中,那辆车久久没有离开,雪花在车顶积了薄薄一层。 权政宇双手插着兜静静地看着那辆车,睫毛覆住眼底的阴霾。 就算怎么赶也赶不走,只要给他一点好颜色,就会迫不及待的摇尾巴。 跟狗一样的。 到底还要在那里赖着多久才肯走。 *** 十一月底的最后一次月考,元俊叙请假缺席,因为他被卢秉珍关在了家里。 就算没有那通电话,她也看出了点苗头,家里无缘无故多出来一个狗。 他小时候最不喜欢狗狗了。 因为被狗吓到过,所以对所有的狗都有了偏见,但前天却莫名其妙的牵着狗回了家,还耐心十足的给它准备水碗,配置营养狗粮,不肯让佣人插手。 一大清早,她拉开窗帘,从楼上望下去,他已经牵着狗在楼下花园里玩球了。 “做得好,丽贝卡。”他口袋里揣着狗零食,随手就掏出一把,狗一下吃饱了,反倒懒洋洋起来,不肯动弹半分。 他蹲下去,脸几乎要贴到草坪上哀求:“你得减肥了丽贝卡,不能再这么胖了。” 狗一点也不搭理他,他仍在絮絮说着:“这种体型会被人笑的。” 那通电话就是在这个时候打来的。 没有显示备注,卢秉珍接起来,电话那头的声音很冷淡,透着不自觉的倨傲:“元夫人?” 冠以夫姓的称谓,显然不是跟她个人工作或生活有交集的人,而且电话那头的声音很年轻,年轻的就跟俊叙的年纪差不多。 “你好,什么事?” 佣人把早晨刚泡的花茶端上来,还有刚烤好的贝果等等早餐摆到露台的小桌上。 “就算是再怎么忙,也该适当约束好家里的狗吧。” 她愣了下,那人冷淡的说:“让元俊叙适可而止一点,我已经没耐心警告他第二次了。” 视线落在仍在遛狗的元俊叙身上,她已经知道了对方的身份。 “我知道了。” 那头干脆的挂断了电话。 她的手指僵硬着不觉蜷缩,深深地无力的叹了口气。 在这个唯阶层论,血统论,为一切恒定标准的韩国上流圈。 他对卢秉珍的态度已经算的上客气。 如果这样她都约束不了元俊叙一而再再而三的挑衅,他也不会太客气了。 *** 走廊的尽头画室,不知道韩尹温的家里跟学校高层怎么交代的,这里竟成了她的私人画室。 添置了沙发,衣帽架,矮几,和一些插花,收拾的干净明亮,空旷的房间染上了韩尹温独有的气息。 她坐在画室中央的椅子上画画,画板的对面,长长的沙发上,白允熙侧着身漫无目的的刷着新闻,动作忽然顿了一下。 一条新闻映入眼帘,石某,孕妇,28周,坠楼重伤。 她久久的停留在这个页面,直到尹温出声拉回了她思绪。 “圣诞要回美国吗?” “大概不回去吧。” 尹温瞥了她一眼:“放假呢?”再有一个月就要放寒假了,难道为了权政宇也不回去吗? “新年前可能再回去吧。” 毕竟回去的话,可能面临着要抽父亲卡,爷爷卡之类的情况,在香水公司还没正式运作起来之前,她还想攒攒资金。 韩尹温忍不住吸了口气,空气里全是温莎牛顿油画颜料的清香气息,但她却感到窒闷:“就那么喜欢他?” 她完全不理解:“他到底哪里好。” 说着手中的画笔不觉用力几分,在画布上重重的勾勒出一道浓墨重彩的云。 好像全世界都觉得她喜欢权政宇喜欢的不得了。 白允熙想解释却想想算了。 特别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样的概念? 跟亲人一样吗? 她不是特别了解,但或许这是一个,极好的借口。 画室门外的人,刚准备叩门。 “他人挺好的……”她这样说:“做事很有条理,也很细心。” “就因为这些?”韩尹温恨铁不成钢的白了她一眼,这到底有什么可稀奇的。 “嗯,这样还不够吗,还温柔。”白允熙罕见的真诚了几分:“这样就很好了。” 韩尹温越听越奇怪,她撂下画笔:“你真的知道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感觉吗?” 过往接触到的每一种艺术与文学形式都告诉她,爱是一场无法预期的狂暴的雪,是炙热的,滚烫的岩浆,是场无法捉摸的大雾,只剩湿漉漉的水汽裹满全身。 最不济,也该是说,我跟他在一起的时候很开心,很轻松之类的? 绝不是这样空泛的,因为一个人温柔,细心? 怎么听,都像是她为了让自己说服自己,而在为此绞尽脑汁。 白允熙心里咯噔一下,她不清楚,这样的伪装不够吗? “你其实不喜欢他?”韩尹温皱皱眉。 “没有,你别瞎想。” 有的。 他也听出来了。 那种自我安慰与勉强。 第87章 威胁 斯图集团的危机始终没有解除,依靠着国内几家企业的互相配合,勉强维持着。 闵集安忙的焦头烂额,完全没有心思去顾及躺在重症监护室里的那个女人。 有些事情发生了就是发生了,再气恼也没用。 闵夏琳在家里嗅到了风雨欲来的气息,姐姐夜里跟父亲大吵了一下,随后搬出了清潭洞,母亲愁眉不展。 家成了令人窒息的地方,放学以后她并不想回去。 司机依照她的吩咐,开到MUSE画廊,但姐姐并不在办公室。 因为闵夏妍现在,正在汉南洞拜访权老会长。 老会长还没从公司回来,于是她在客厅独自喝着花茶等待。 司机把白允熙先送回家,权政宇下了车,就看见停在门口那辆红色保时捷。 权政宇走进客厅的时候,管家站在玄关处微微躬身,说了一句:"是斯图集团的闵小姐来了。" 他点了点头,往客厅方向走了几步,目光掠过沙发上坐着的人。 闵夏妍正端着茶杯,姿态松弛地靠在沙发靠背上,像等了有一会儿。 听见脚步声,她偏过头来,目光落在权政宇身上,然后笑了一下。 权政宇对她颔首点头,就打算略过她上楼,毕竟他们从无交集,想来她是来拜访爷爷的。 她上次来权家拜访已经是好几年前的事了,跟闵会长一起。 现在她坐在那里,姿态已然不同。 “政宇。”她忽然开口:“不忙吧,我们聊一下。” 权政宇转身看她,她眼底那点从容的笑意溢出来,像毒蛇,他忽然明白了。 她此行的目的,是他。 *** 三楼书房的门严密的合上,闵夏妍没有急着坐下,她站在书桌前,慢条斯理地从随身的托特包里取出一只文件袋,放在红木桌面上。 她做了这个动作之后抬头看了一眼权政宇:“本来想跟老会长亲自聊一聊的,但这件事说到底跟你有关系。”她推了推文件袋边缘,等着他伸手去接。 但他没有。 权政宇只是瞥了一眼桌面上那只深灰色的文件袋,又收回了视线,坐在办公桌后的椅子上,姿态松弛:“是什么。” “你自己看看就清楚了。”见他并不想接过这份资料,闵夏妍也不气馁,她已经想清楚了,能解除斯图集团危机的人,只有汉城国际了。 金亚兰就算知道了也未必会帮忙,权老会长也一样。 商人本性趋利避害,就算知道了,大不了解除联姻关系,甚至因此更迁怒于斯图集团。 但权政宇不同。 他似乎,真的有几分喜欢那个白允熙。 资料被摊在红木办公桌上,李冼晶的病例单,和白允熙的身份信息做了对照。 权政宇的视线在那份文件上停了一瞬,又移开了。 他的拇指按在椅子扶手上,指尖慢慢收紧。 "你到底想说什么?"他问。 闵夏妍看着他,像是在衡量他的表情:“你好像被蒙蔽了。”她说,声音放平了一些,“包括老会长。一个被包装成千金小姐的私生女,蒙蔽了你们所有人。”她停顿了一瞬,“政宇啊,姐姐是真的替你感到不值得。” 听到这里,权政宇蓦然冷冷笑了下:“蒙蔽?” 那笑容如薄冰裂开,透着寒意。 “事实已经很清楚了,白允熙,绝对不是李冼晶夫人的孩子,她大概,是个私生女吧。” 权政宇没有接话。 他的目光从那几张纸上抬起来,落在闵夏妍脸上,安静了片刻:“这件事还有谁知道。” 闵夏妍的眼睫微微动了一下。 “目前没有了。”她说,“不过老会长应该快回来了,或许我也该跟他说一声。”她的尾音微微扬起,像在等一个答复。 权政宇没有让她等太久,声音沉冷:“你要什么。”他问。 闵夏妍停顿了一拍,略微感到诧异,因为事情顺利的简直不可思议。 “你不生气吗?政宇。”她笑得像条正在吐信子的蛇。 权政宇没有跟她多废话,凛冽的声音透着一丝不耐:“到底想要什么。” “股价,斯图国际的股价。” 她看到他起身走向书桌旁的边柜,拿出一本支票,低头在上面填了一串数字,他写完之后把支票推过来给她:“想要什么,自己去办。” 像拿钱打发狗一样,带一点居高临下的施舍。 “出了这个门,”他说,“这件事不会有第二个人知道。” 闵夏妍低头看了一眼那张支票,把它收进包里,抬起头看着他,嘴角浮起一点笑意。 “当然。”她伸出手,想与他握手,但他没有看她。 大概并不觉得这桩交易合作愉快。 她笑了下,收回了手,弯腰拎起搭在椅背上的大衣披上。 走到门口时回头看了他一眼,他坐在办公桌后面,正对着窗外的夜色,小小年纪,跟他爷爷一样,心思深沉。 不管怎么样,人一旦有了弱点,就是容易输的一败涂地。 想想那张支票的数字。 真是昂贵的爱情呢。 拿这张支票去救斯图国际? 当然不。 她已经在慢慢低价脱手股份了。 就算是父亲的帝国死了,她的帝国也会在灰烬里重生。 闵夏妍甚至有几分想笑。 真想不到呢,整个首尔最倨傲看重出身血统的汉城国际的少爷,竟然要替自己那位私生女未婚妻买下身份资料。 她拉开门,回头再看了权政宇一眼。 今天可真是个很好很好的日子。 她离开了。 书房的露台入冬后长时间的紧闭着,权政宇拎着那份文件来到露台,摁下打火机,看着它在栽种了名贵茶花的花盆里渐渐被火舌吞噬。 他盯着楼下发出引擎声的方向,一抹红色渐渐驶远了。 就算是这样。 也是不够保险的。 所有的不确定性,最好都要及早的,处理干净。 第88章 探病 心理学上有个颇为有名的理论,叫作巴格斯曼效应:从你突然注意到一个想法或一件事情开始,你就会发现它开始在你的周围无处不在。 天气愈发冷了,白天还好,入了夜便直逼零度。 雪下得又密又厚,很容易让人想起芬兰那些日子,虽然实际上相隔并不久,但感觉上,时间似乎已经过去了很久。 元俊叙请假的第三天,开始有人说他病了。 从前总跟在他身边的那群人联系不上他,便一窝蜂地往金秉宪身边凑。 "我们真的不用去探望一下元少爷吗?那多没良心啊。" "对啊,同学一场呢,好歹得去看看吧。" "是感染了什么新型病毒吗?" 金秉宪也不清楚到底什么情况,他试着发了消息,但全都石沉大海,没有回音。 不知道是出于好奇,还是某种他自己也没理清的义务感,他最终拨通了元俊叙母亲卢秉珍夫人的电话。 "秉宪啊,"电话那头的声音温和如常,"你真是俊叙的好朋友。不用担心,他只是最近有点不舒服,过段时间……"她停顿了一下,语气里有一丝做不了主的犹豫:"到时候再看吧,如果想来家里陪他玩,阿姨很欢迎你。"挂掉电话之后,金秉宪坐了一会儿。 洞察力敏锐的人,总是能从别人的只言片语里拼凑出一个事实的大概模样。 他听出来了,元俊叙不是生病,是被禁足了。 像一只被关在笼子里的鸟。 他最近又做了什么混账事吗?外面没听见什么风声。 以往就算他做了再过火的事情,卢秉珍夫人也会替他扫尾收拾好局面。 外面的雪还在落着,他抬眼看了一眼窗外的雪,看来是出了,连卢秉珍夫人也处理不了的情况。 他一路走过去,休息室没人,一直走到咖啡厅,发现几个人都在,于是他自然而然的坐在沙发上,声音温和的询问:“放学要不要一起去看看俊叙?他好像生病了。” 他注意到了,在所有人还没回答的时候,政宇的眼神先暗了下来。 “真的生病了?”白允熙率先好奇的问,她还以为是做错了什么事惹怒父母,被关禁足了。 她不免想到那个遛狗的雪夜,吃辣炒年糕吃坏肚子了? “嗯,好像是这样,要一起吗。” 权政宇的手搭在椅背上,语气不冷不热:“都生病了还去看什么。” 说着他拿起咖啡抿了一口:“容易被传染。” 金秉宪不动声色的看在眼里,看来是跟政宇有关。 这幅拼图里最重要的那一块一下子被补齐了,一切都说得通了。 “你们要去探望俊叙吗?”闵夏琳和池律恩正好从走廊那头走过来,手里各端着一杯刚买的咖啡,像是恰好路过,又恰好听见了刚才的对话。 金秉宪抬起头,朝她们点了点头 顺势发出邀请:“一起?” “嗯,一起。” 白允熙把手举起来,像在课堂上回答问题一样:“那算我一个。” 事情莫名其妙的被敲定下来。 权政宇感觉呼吸都不那么畅快了,松了松领带:“一起……” *** 元俊叙的家,比白允熙想象中奢华一些,大概是因为元亨泰会长是近十几年才开始走上顶峰的缘故,所以这套位于清潭洞的巨大的别墅从夷为平地到重新落成,使用时间也不过才刚过了五六年。 因为事先交代过,几辆车子开到大门外时,大铁门就已经徐徐打开。 无论是大门,还是草坪的绿化,建筑的风格,都是极时髦的几何新贵风。 透着扑面而来的冷峻感。 在别墅正前方,居中的位置,还有一个喷泉。 二楼到三楼有一处玻璃阳光花卉房,呈灰白色的反光。 元俊叙站在四楼的露台,双手插着兜漫不经心的看下去。 母亲只跟他说金秉宪和几个同学会来看他。 不知道能不能从几个兔崽子的身上掏一部手机呢。 他们大概不敢拒绝他的。 但是又能怎么样呢。 知道了行刑日期的囚犯,对什么山珍海味都产生不了胃口。 丽贝卡在他脚边蹲坐着,尾巴在地板上扫来扫去。 他低头看了它一眼,弯腰把它抱起来,手指顺着它的脊背慢慢捋下去。 多亏了它,幸好还有它。 他一遍一遍的梳理着它的毛发:“丽贝卡,等下看哪个不顺眼就随便咬就好了,这点权利我们还是有的。” 狗听不懂,一遍一遍的舔着他的下巴。 “丽~贝~卡~欧尼来看你啦~” 在他怀里乖顺无比的狗在听见这一声呼唤后,瞬间扭动着肥硕的身躯做了个托马斯回旋从他身上蹦了下去,四肢在落地时发出"咚"的一声闷响,然后朝楼梯口飞奔而去。 他看着丽贝卡圆滚滚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空荡荡的臂弯。 是幻听吗? 漂亮的成年棉花面纱犬,像一团狂暴的云轰隆隆的来,准确的蹿到白允熙的身边。 亲昵的仿佛看见了女主人一样。 权政宇站在她身侧,没有说话。 他怎么不知道元俊叙这狗崽子也养狗。 为什么他的狗跟允熙会这么熟? “是卢夫人的狗吗?真可爱。”池律恩也蹲下来,伸手摸了摸丽贝卡的耳朵。 闵夏琳看了那只狗一会儿,没有摸。 她记得元俊叙小时候被狗追过——他父亲保镖养的那只成年杜宾犬,那时候他还小,跑得不够快,被追着绕了花园两圈才被大人拎起来。 从那之后他再也不靠近任何犬类动物。 “你……们怎么来了。”元俊叙从走廊拐角走出来。 他呆立在墙边,目光从金秉宪移到权政宇,再移到闵夏琳、池律恩,最后落在白允熙身上。 就像做梦一样。 果然给犯人行刑之前,会给他们吃顿好的。 第89章 狗崽子 教堂的钟声回响。 “在聆听主的训诫后,你的儿女,终将明悟。 愿恩惠、怜悯、平安从父神和我们主基督耶稣归于你。” 卢秉珍坐在第二排靠走道的位置,双手交叠放在膝上,微微垂着眼。 每当内心感到焦灼不安的时候,她疏解压力的方式之一,就是来教堂,静静地聆听唱诗班的歌声,与神父的指示。 祷告结束。 三千万韩元的捐款也已经由助理捐赠给教会,神父走出来对她表达了感激。 “我的内心,由衷的舒服了许多,像拨开了乌云的天空一样,澄澈明净。” 她得体的笑了笑。 神父点点头:“相信夫人的孩子,会慢慢理解您的一片良苦用心,让您少受烦恼。” 她也点点头,把墨镜戴上,但愿如此吧。 手机上,管家的信息发了过来:“少爷的朋友们已经都来了。” 她打字回复:“好好照顾他们,别让喝酒。” “是。” *** 各种各样精巧的点心被佣人们送到四楼的客厅桌面上。 刚沏好的花茶白雾袅袅。 “你看起来一点也不像生病呢,逃学就逃学,还骗人说生病。”池律恩捏起一块马卡龙不屑的嗤了一声。 “吃了我家的东西,嘴巴不知道甜一点吗,什么叫做骗。”元俊叙无语的看着她。 “哇,吃了你一点东西就想我们都捧着你吗?想得美。” 金秉宪提起茶杯吹了吹:“看样子,你应该快能去上学了吧。” 元俊叙没接话,背后的伤口又隐隐作痛了。 他爸元亨泰这次是下了狠手的,用的全新的高尔夫球杆,把他T恤都打裂了,血冒出来,把他妈吓得半死。 “还要过段时间。”他淡淡的说,目光不由得看向权政宇的方向,他不动如山,安然自处的喝着茶,不参与聊天。 “怎么这么脆弱?”白允熙不太明白,果然富人的肠胃跟普通人的肠胃不一样:“我以为你应该抵抗挺好的。”毕竟他看起来,跟个野生的猴子一样活泼。 元俊叙更不想聊了,很想回她一句,拜你身边那位所赐。 他不自然的扭动了一下肩膀,一个姿势坐久了,背部那些伤口又不舒服了。 痒痒痛痛的灼热感传来,每隔三小时就会有家庭医生给他涂一次药,看了时间,差不多又要到钟了。 细微的动作引起了白允熙的注意,权政宇也注意到了。 “你怎么?身上有虱子?”她眨眨眼。 狗崽子又在故作姿态引人注意,他撂下茶杯,杯底跟杯盏磕碰出哐啷一声清脆的动静。 元俊叙吸了口气,咬着牙笑:“对,我是狮子王。” 虽然不想离开,但管家已经走过来提醒他到时间换药了,如果他不去,估计管家就会报告给母亲,然后事情就更麻烦起来。 他离开了客厅,其余几个人在这里自由的聊天,元俊叙爱玩,这层客厅还有最新的VR设备和各种大型游戏机。 池律恩很快对这些产生兴趣,并拉着闵夏琳想要一起玩,可惜后者兴趣缺缺。 她比较想知道,元俊叙离开去做什么了。 白允熙在沙发上玩狗,权政宇也漫不经心的摸了摸狗狗的头:“它看起来很亲你。” “这种狗狗本身就是很亲人的。”她伸出掌心,狗狗粉嫩的舌头就舔了上去,无论是谁看。 这条狗都是跟她认识很久的关系。 他有一下没一下的捋着狗毛:“是吗?” 四楼走廊的一间客卧被改造成简单的换药室,家庭医生正在给元俊叙更换后背上的纱布。 他趴在台面上,像案板上的鱼,揪着床单已经在准备忍受即将到来的疼痛。 狰狞的伤口纵横交错,有时候给他换药的医师也会觉得触目惊心。 医生很专业,但再专业的医生,也无法利用手法完全抵消疼痛。 “哇,嘶——” 他偏过脸嘟囔:“呀,李医师,你的技术真的不是在监狱学的吗?还是兽医站?轻一点,驴子痛了不会叫但我会。” “是,元少爷。” 好不容易挨完了换药过程。 重新换了件T恤,他松了口气,在回去客厅见他们之前,他得先去洗个脸确定一下自己的状态。 洗手池的水哗哗的流出,因为疼痛而泛白的脸色渐渐恢复,一头的冷汗,他洗了洗脸,身后的门忽然被打开。 “躲在这里等着被人找吗?”权政宇倚着门,冷冷的看着他。 元俊叙从镜子里看到他的脸色,比刚刚还要难看,他一向是个人精,心肠千回百转,就知道了他心情不爽的缘由。 于是扯了毛巾擦擦脸,不以为意的笑笑:“哇,真刻薄呢,我还以为今天是我的好兄弟特意来关心我来了,看来不是呢。” 是因为丽贝卡吧,因为这条狗狗,他与允熙之间,就拥有了一个,连权政宇也不知道的秘密。 他在气这个吧。 “嗤。” 权政宇淡淡的看他:“看来你父母给你的教训还是不够深刻。” 说完他转身离开。 背上刚刚消散几分的疼痛,又重新涌了回来,钻心的疼痛令他脑子里不禁回想起挨打的夜晚。 高尔夫球杆一杆一杆的挥落,他没被打死,权政宇很失望? 这种疼痛如此刻骨,以至于让他涌起一股病态的恶意。 "政宇啊。"他叫住他,语气带着一种自己也没预料到的,湿漉漉的恶意。 像迫不及待寻找替身的水鬼。 跟他一样痛苦吧。 他走近了两步,"你生气,是不是发现那些网友果然说对了一件事,豪门联姻。” “本来就是各玩各的,你那么在意做什么?"他的声音压得更低了,"比起你,允熙就是更关心我,这是事——" 话没有说完,衣领被猛地拽住,天旋地转间,后背撞上地砖。 权政宇的拳头落下来,砸在他颧骨上,把他整张脸打偏到一边。 他艰难的想要爬起来,却被权政宇一脚踩在心口上。 他用力的碾了碾,语气透着寒意居高临下:“如果你总是学不会收敛的话,我会替你父母教会你这件事的。” 他咳了咳,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后背紧接着又挨了一脚。 权政宇整了整衣服,低头检视了一下,确保自己身上没有出现一丝污秽,随后目光森寒的瞥了他一眼,款步离开。 卑贱的东西。 卑贱,又该死的。 狗崽子。 直到他们几个人离开,元俊叙也再没有露过面。 管家说少爷因为生病,所以容易犯困,睡着了。 所有人都不免觉得奇怪,但这件事就这么诡异的被揭过去了。 他们的车子驶离豪宅别墅的时候,恰好跟回来的卢秉珍夫人的车辆打了个照面。 她暗自思忖,来的人还真不少。 佣人接过她脱下的大衣和手包,管家跟她汇报了一下情况:“今天权少爷,金少爷,闵小姐,池小姐,白小姐他们都来了。” 卢秉珍脱手套的动作一顿:“哪位权少爷?” “汉城国际的,权政宇少爷。” 她已经快发不出声音:“哪个……白……” “新亚国际,白允熙小姐。” 世界都黑了一片。 偏偏管家还在压低声音,在她耳边说:“少爷被打了一顿。” 真是天旋地转。 刚刚从教会获得的片刻安宁,顷刻间荡然无存。 第90章 试探 这世上有太多对夫妻过着貌合神离的日子,在全世界,在全韩国,在全首尔,乃至全上流圈。 甚至就在权政宇自己的家里,就有那样一对貌合神离的夫妻。 他的父亲常年包养年轻女明星,他的母亲曾豢养过听话懂事的漂亮男人。 他们势均力敌,他们各玩各的。 但有些事情不是因为已经常态化,就代表那是正常的。 他讨厌那样。 很讨厌那样。 在冷冷的真皮车座上,他伸出去的手慢慢的,一寸一寸的挪过去,直到触碰到了允熙的手指,他轻轻的勾了勾。 白允熙没注意到他细微的动作,兀自在手机上回复消息。 他缓慢地将她的小指纳入掌心,然后是无名指、中指、食指。 拇指合拢时,她终于偏过头来看他一眼,笑了一下,像看见一个孩子的恶作剧被揭穿,但浑不在意,而笑得包容而温柔。 可那一刻,他脑海里浮现的不是幸福。 他对元俊叙也这样笑过吗?这个念头让他后悔自己刚刚对那个人下手还是轻了。 “怎么了?”她的手指在他掌心里挠了挠,像猫咪修剪过的爪。 他没说话,只是将手心合的更紧。 她是一尾鱼,松开就会游入大海。 她是一只鸟,松开就会飞回天空。 可她是一个人。 车子在她叔叔汉南洞的房子外停下,他得松开手了。 她背起书包下车,权政宇忽然摁下车窗:“允熙。” “嗯?”她回头看了过来。 权政宇想了很久,最后只说:“我们等下打电话好吗?” 她哑然失笑,比了个OK的手势,转身走进房子里。 *** 杯底最后一点桃红葡萄酒滑过杯壁。闵夏妍端着那只已经半空的酒杯,靠在沙发里,目光落在那幅画上。 画里的女人穿着一件晚霞色的丝缎睡袍,侧卧在床上,长发垂落,眼神里有一种说不清是迷茫还是沉溺的东西。 那是秋原一尺画给她的,独属于她一个人的作品,画布右下角有一行铅笔写的小字,是画家落款的日期,这幅画从未公开展览过。 即使是他名声鼎沸,一画千金难求时,也从未展览过。 人生总有遗憾。 她把酒杯放在桌面上,指尖在杯沿慢慢转了一圈。 鱼与熊掌,谁能兼得。 这份静谧很快被打破,闵夏琳最近越来越不喜欢回家,家里太窒闷了。 门被推开。 闵夏琳走进来,把外套搭在沙发扶手上:"还有酒吗?" 闵夏妍瞥了她一眼,语气淡淡:"你少喝点。"说完拿起醒酒器,往一只新杯子里只倒了浅浅一层。 至今为止,她还不知道父亲为什么要跟姐姐大吵一架,但听母亲的意思,姐姐似乎正在跟集团做分割。 “为什么要这样做?”她不太明白:“姐,是集团的股价无法挽回,你才这样坚决要退出吗?” 这选择不失为商人本性。 闵夏妍给自己再斟了一杯酒,跟她轻轻碰了碰杯:“这些事,你不知道为好。” 她什么都不知道,这种感觉一点也不好。 闵夏琳站起来:“那我到底应该知道什么?我总该知道,我的家,到底为什么变成现在这个样子,我的姐姐要跟我的父母决裂,现在家里天天吵架,爸爸妈妈都快离婚了。” 闵夏妍淡淡的说:“那是好事。”仰头看她,估量了一下她闵夏琳是否到了可以知道一些事的年纪。 “你竟然觉得,我们的父母要离婚是好事?” “夏琳啊,不要再这样犹犹豫豫的,为了那些不值钱的自尊心,畏畏缩缩的了,不然你的一生,大概会被我们那位好父亲,闵集安拿捏一辈子的。” 这些话闵夏妍以前也对她说过,但是闵夏琳不明白,为什么今晚闵夏妍又再重提了一遍:“到底发生了什么?是父亲对你做了什么?不要瞒着我!” 闵夏妍露出一个自嘲又轻蔑的笑:“你真的想知道吗?” 她看见了妹妹的眼神,她想知道。 酒的味道仿佛因此更浓郁了,她抿了一口:“夏琳啊,不管你再怎么优秀,都没用的。 你会和我的命运一样,被他当做一个工具踢出去随便和哪个上了年纪的富豪联姻的,不管过得怎么样,只能各凭本事。 让你拼命地去吸取别人的养分,再来灌输给斯图集团。 然而斯图国集团呢。” 她的话变得冰冷无情起来:“他永远不会留给女儿。” “只要他还能生下一个儿子,就绝对不会留给女儿。 这就是我们的父亲,闵、集、安。”她说完,从身旁的托特包里取出一沓照片,随意的洒在桌面上。 零零散散,全是他父亲和一位孕妇的。 “如果能在斯图集团这座大厦将倾之前,母亲能分到一笔不错的财产,那他们离婚,确实是好事。” 闵夏琳的手指都蜷缩起来。 “我不会继续给斯图集团,和我们的父亲一丝压榨我的机会了。”酒已经喝完了,她该说的也说完了。 闵夏妍提起包包:“早点回去吧,明天不要过来了,我这几天会出国一趟。” 因为权政宇给她开具的是一张瑞士银行的本票,并且签注了必须在开户行支取,限期七日内。 为了那2500亿韩元,她明早必须亲自去一趟瑞士。 等去了瑞士,取了这笔巨款,把手头上所有的斯图集团股份都出让干净。 她会在美国,重新建立属于自己的品牌和公司。 一切都能从头再来。 她从来不怕从头再来。 *** 一条航班信息被发到权政宇的手机上,彼时他站在落地窗前,眺望相距不远的另一座房子,他低头看了一眼信息。 有些事情,从这一刻起,已成定局。 于是他点击,删除。 面容平静,像掸走一粒不该出现在他眼前的尘埃。 完成这一切后,他给白允熙拨了电话过去。 “嘟嘟嘟——” 忙线。 第二次。 “嘟嘟嘟————” 依旧忙线。 原本平静的脸逐渐沉下来,是谁呢。 在跟她打电话? 第91章 安东尼奥 首尔时间21:15分。 是意大利下午的13:15分。 当月亮在首尔升起,阳光会洒在米兰的森皮奥内公园上。 尽管天气已经转冷,但是意大利人永远能在冬天穿出时髦感。 “会感到惊喜吗?海洛薇兹。”安东尼奥声音温柔低沉的问:“明年的六月中旬,似乎有些太遥远了,我决定过几天去韩国,到时候会带我去吃你曾经说过的那家餐厅吗?” “嗯,当然。”白允熙轻轻咬着手指,至于是哪家餐厅?她一点也不知道:“到时候我可以带你在首尔好好逛逛。” 虽然首尔其实挺小的。 “真希望我的面前现在能有一个时间加速器。”他轻轻笑。 “迫不及待来首尔玩了吗。” 他声音温柔里带一丝笑意:“迫不及待见面。” 挂了电话,白允熙捋了捋头发,答应他去的餐厅? 亲情卡朋友卡存在的问题就在于此。 总有一些,只有他们和真正的海洛薇兹才知道的小事情小秘密。 而她只靠猜,很难猜的透。 会是首尔的韩餐?意大利人能吃的惯? 首尔的中餐?韩牛烤肉?法餐?日料? 如果是排除法,从首尔最有名的餐厅开始筛选,能有一百多家餐厅等着她去做排除法,除此以外她还必须知道安东尼奥有没有饮食禁忌。 她轻轻的呵了一口气。 手机上有几个未接电话,但她现在没有心情应付权政宇。 “我想知道,你定下的抽卡规则,会随意更改规则吗?” 她看着虚空的屏幕,对系统这样说。 【不会,规矩一旦形成,不会轻易更改。】 “不会轻易更改?那奖励卡牌那些房子,后来打上了不可全租这种补丁,怎么算?这算更改了规则吧。” 【考虑到全球规则统一性,全租方式仅在韩国通行,所以该漏洞被打上补丁,其余规则全球统一,不管如何,不会更改,否则我也会付出极其沉重代价。】 “确定?” 【确定。】 系统笃定的态度并没有打消她的疑虑。 但没关系,她还有后手。 她意识沉进脑海:“我要随机抽取友情卡。” 【3亿韩元一次。】 两张卡牌背过去,她抽中的是【韩尹温】 “我要随机抽取友情卡。” 【4亿韩元一次。】 两张卡牌背过身去,她抽中的是【安东尼奥。】 “我要指定抽取友情卡。” 从随机突然转变为指定,这个小小的区别,令系统莫名警铃一响,但它无法违规则的力量。 【……4.5亿韩元一次。】 两张卡牌背过去,她抽中的是【安东尼奥。】 “我要指定抽取友情卡。” 依旧4.5亿韩元一次,到了这一刻。 系统已经渐渐明白了她想要做什么。 再蠢钝的系统,也算出这笔账目的不对劲了,但是规则已经形成,她找到这个游戏的正确解法。 这是规则允许的。 全球统一的规则,不存在区域漏洞。 “是你说,绝对不会打补丁的。” 她睁开眼,眼眸透着冷冷的精光。 如果按照系统的叠加算法,无论是亲情卡,还是友情卡。 从最开始第一张卡一亿加到八亿一张卡,友情卡全部抽完,需要花费36亿。 但白允熙选择了分段式抽卡,前四张用叠加法,后四张采用系统的单张卡平均法。 这样八张友情卡总共消费28亿韩元。 同理,亲情卡原本全部抽完,总共需要共计300亿韩元。 而采用她的算法,则只需要228亿韩元,就可以全部抽完。 她找到了一条快捷的路,节约三分一路程的路,一条,系统无法阻挡的路。 许久,它艰难的说: 【恭喜宿主,当前与安东尼奥的友情羁绊度为100%】 她赢了。 大量且全面的记忆涌入脑海,像一场迟到的季风,终于带来了酣畅淋漓的雨,大量的湿气落在干涸的焦土上,蒸腾而起的水雾将她围绕住,她举目望去,四面八方都是记忆零碎的片段。 “海洛薇兹,你会期待吗?” “嗯?” “你十八岁生日的那一天。” 他们在一排排透着木质香气的书架间穿梭,沉重的书籍挡住她的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 “当然期待……我十八岁生日那天,一定会拥有最盛大的生日宴会。” 他笑了下,低垂的睫毛宛如一把华贵的羽扇。 画面一转,他们坐在一艘白色的游艇上,两双腿并排摊在甲板上,迎面而来的海风,眼前是湛蓝的海面和澄净的天空。 “为什么闷闷不乐。”他歪着头问。 眼前的风景很美好,但她心里却压着一些事,无法分享的一些烦心事。 她仰躺着,一只手盖在眼帘上,透过指缝看见湛蓝的天光:“没什么。” 阳光在安东尼奥的侧脸上镀了一层淡淡的金色轮廓,他像古希腊雕塑里那种圣洁又俊美的神祗,对她神秘的笑:“你信不信,我可以跳进海里直接抓到一条鱼?” 她忍不住嘲笑:“我比较相信,你跳进去会遇到鲨鱼。” 话音刚落下,安东尼奥已经脱掉身上的白色T恤,纵身一跃跳进海里。 他疯了么。 “安东尼奥!回来!” 她扒着栏杆,着急的张望。 他潜入深深地地方,许久,终于从水里冒出了头,激动的举起手里的战利品欢呼:“你看!我抓到了!海洛薇兹!” 他竟然真的抓到了一条鱼! 画面再次转换。 在曼哈顿的某个夜晚,他忽然打电话给她。 “今年夏天还来意大利吗?” “不去了,我要去首尔了。”她穿过繁华的第五大道,繁华的上东区,熟悉的美国,她都要暂时抛到脑后。 电话那头停顿了一会儿。 “首尔……真是一个遥远的地方。” “如果你来首尔的话,我请你去Mingles??餐厅吃饭,我做过攻略,那里看起来挺好的,是创新版韩餐,不知道你吃不吃的惯。” “听起来很诱人,我会去的。”电话要挂断之前,他轻轻的说:“晚安,海洛薇兹。” “晚安,安东尼奥。” 关于他们之间的记忆已经全部填入她的档案里。 她喜欢将一切掌控在手里的感觉。 从被迫挣扎的苟延残喘者。 变成一个,真正的猎人。 第92章 餐厅 当时钟的指针准时来到零点。 系统的提示音再次响起【恭喜宿主已成功在贵族学校伪装满三个月,请从以下四张卡牌中,自由选择一张卡牌。】 随机抽取,变成了自由选择? 四张卡牌依次亮相。 1、狎鸥亭大平层140平一套(一年内不可全租,出售。) 2、清潭洞大平层140平一套 (一年内不可全租,出售。) 3、太阳百货商场一楼420平商铺十五年使用权,免租金。(一年内不可转租。) 4、解锁隐藏卡牌套组。 呵,就知道没那么简单,竟然还有隐藏卡牌这种事情。 真是一山还有一山高。 “隐藏卡牌?会是什么呢,真让人好奇呢?” 【对啊对啊,是对宿主了解自己档案,极其有用的卡牌套组哦,如果友情卡是白银卡,亲情卡是黄金卡,那这个隐藏卡牌套组,就是你档案中的钻石卡了哦,心动了么?】 "嗯。"她说,"完全心动。"然后她伸出手,指向了第1张。"我选1。" 系统沉默了一瞬,像是在确认。 【……1?】 "不是自由选择吗?"她的尾音微微扬起。 她的档案,就算没有隐藏卡牌,她也能了解清楚。 【那么大的商铺十五年免租金哦?确定不要吗?】 她轻笑,确定?她只能确定,那间商铺是系统为了拖慢她赚钱进程,而不得不放出来的烟雾弹。 一间四百二十平的商铺,单单是重新装修布局就要耗费掉半年的时间,就算可盈利十五年,就算不要租金,前期装修费也要去掉四五亿韩元。 还要进货,安排员工,岗前培训,制定合理的经营规划。 就算她统统打包给外人负责。 成本也需要从她兜里出。 如果她没有一年的伪装任务在身,或许,这会是个不错的长期优质项目。 但是,现在这个商铺不在她考虑范围内。 系统又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那行字弹出来。 【恭喜宿主获得您的奖励卡牌,房屋的过户交易文件已在您的保险柜里。】 “立即租赁出去吧。” 【好。】 *** 十二月的首尔已经进入韩剧时代,在年末颁奖季到来之前,迎来了idol男团们的唱片宣发高峰期。 浪漫的气氛已经在提前营造,似乎整个十二月都在为圣诞这件事做准备。 “我已经到韩国了,刚到酒店。”手机上收到安东尼奥发来的消息,白允熙低头看了一眼。 而一旁的权政宇刚刚在问她,今晚要不要一起去清潭洞陪他父母吃饭。 “去不了了呢。”毕竟安东尼奥来韩国了,怎么也不能冷落了朋友。 “怎么?”他微微好奇。 “要陪朋友出去吃饭,难得来韩国一趟,总不能让他一个人。” 权政宇看着她,摁下心头那种患得患失的感觉:“是上次你说过的,意大利的朋友?” “欧巴记忆是真的很好呢。” 他没说什么。 “去哪里吃?”他的手指漫不经心的在她掌心画画:“需要我给你们定个好吃的餐厅吗?” “不用,我已经对首尔的餐厅了如指掌了。” 他嘴角随意的弯下:“才来多久,就了如指掌。” 事实上,他想说的是另一句话,我能跟你一起去? 但是这种话,他大概一辈子也说不出来。 太像狗了。 像一条怕被丢下的狗,带着一点卑微的祈求。 他不想这样。 权政宇收回手,语气与表情都淡淡的:“玩得开心点。” 白允熙微微抬眼看他,试探的问:“欧巴今晚已经跟伯母约好晚饭过去吃饭了吗?” “嗯。”他声音闷闷的。 “可惜了,不然可以跟我一起去和安东尼奥吃饭呢。” “没关系。” 这位少爷又吃醋了。 *** 位于江南区宣陵路的餐厅,外围已经开始做了圣诞节前的气氛装饰。 安东尼奥走进去的时候,餐厅正在播放一首韩文歌,他听不懂别的韩文歌词,只听懂里面的那一句 I Need You。 他坐到二楼靠窗的位置,撑着手,看着楼下窗外来来往往穿着大衣的男男女女。 天空又开始下雪,路人们撑起伞,蓝的,红的,白的,粉的,在以白色为背景的雪地里,竟然生出花团锦簇的错觉。 一辆黑色的劳斯莱斯忽然停在餐厅不远处,车后座门打开,一柄黑色的长柄伞被提前徐徐打开,挡住了伞下人的脸。 在一片花丛之中,黑的干干净净。 安东尼奥只是静静的注视着。 他忽然心有所感,是海洛薇兹来了。 黑色的伞一直到餐厅门外才被收起,她上到二楼。 一眼就看见坐在窗边位置的安东尼奥,他比记忆里的模样还要俊朗几分。 毕竟他们上一次见面,竟然已经是去年的事情了。 金色的中长头发,发尾微卷,肤色瓷白,唇色却殷红,眼眸专注的看向她,微微一笑:“果然是你。” 白允熙走近,黑色微卷的披肩长发,纯白色的羊绒大衣下,是一条香芋紫色的V领针织连衣裙。 她脱下大衣,不解的问:“什么果然是我?” 他温柔笑笑:“我刚刚看见楼下有一片雨伞开出来的花,像猜盲盒一样,在想那一把雨伞下面是你,结果我猜中了。” 白允熙闻言挑挑眉:“这么厉害?看来我下次得换一把五颜六色的伞,增加一下难度。” 他笑了下,目光从她脸上移开,落在窗外那片正在继续落下的雪。 “你永远难不倒我的。” 这句话说完,他们之间安静了一小会儿。 各种摆盘漂亮精致的菜肴被一盘盘端上来,透着温暖的香气。 白允熙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窗外,雪花正落在路灯的光晕里,像无数细碎的光点在缓慢下落。 她收回视线,递给他一双筷子,笑意带着几分恶劣的准备看他出丑:“试试看,入乡随俗。” 安东尼奥也没拒绝,就这么接过来,一双摸过枪支与各种复杂精密机械的手,正在试图驯服两根木棍。 “真奇怪。”他呢喃:“有点不听话,它们。” 他指筷子。 白允熙没忍住笑:“那等会儿吃完晚饭,如果雪还没停,我带你逛逛,不过先说好,我不负责撑伞。” 安东尼奥笨拙的试了试用筷子夹菜。 几次之后还是没有成功,他无辜的看向白允熙,似乎想征求她的同意,换回刀叉。 她噗嗤一笑,朝一旁的餐具抬了抬下巴:“换回去吧。” 他终于换回了趁手的餐具:“我负责撑伞。”又笑了下:“你负责指路就行。” 第93章 不安 清潭洞权政宇父母的别墅里,饭已吃的差不多,但太过安静了,一家人都像在安静无声的进行着一场任务,完成一个功课。 半分情绪也无。 不过这就是他们家的相处方式,两个多月来,只有允熙在的时候,餐桌上的气氛才会好上一些。 “允熙今晚怎么没过来?”金亚兰夫人不禁还是开口询问。 尽管她看出来,政宇今晚心情似乎并不好,或许就是跟这件事有关。 “她跟朋友约好了吃饭。” 他淡淡的解释了一句。 “嗯,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交际,允熙那样可爱招人喜欢的孩子,好朋友自然也不会少。”金亚兰女士自然而然的认为,应该是女性朋友。 米饭吞进咽喉里,权政宇一点胃口都没有了,用餐巾擦了擦嘴角,起身说:“我吃好了。” 看着他离开的背影,金亚兰夫人没说什么,倒是权政宇的父亲权勇浩冷冷淡淡的说:“看来是吵架了。” 金亚兰没有接自己丈夫的话茬。 让人端上茶,抿了一口,也离开了餐桌。 权勇浩并不了解政宇,因为他并没有真正的参与到政宇的抚育过程中来。 所以他不知道。 政宇的这个状态,并不是吵架,而是在不安。 因为无法说出口的一些事情在担心,所以食不下咽的沉默,不安着。 事实上,从小到大,想要什么都能得到的政宇,是不擅长跟人吵架的。 会让他生气的东西,他会直接丢弃,会让他感到不舒服的事情,他会直接远离。 在她的记忆里,政宇只有过一次这样的状态。 他七岁的时候,有一次放学后没打招呼,直接让司机开到清潭洞,开门的瞬间。 意外撞见了那个年轻的男人。 她已经不记得那个男人的名字了,只记得他身材很好,是个男模特。 当时那个男人正从泳池里走上来,叼着葡萄想要对躺在沙滩椅上的她献媚,气氛旖旎暧昧。 这画面令政宇无法接受。 他无法理解。 于是抬手打碎了花瓶,巨大的碎裂声拉回两人的注意力。 那男人惶恐的站起来,小小的孩子,气势冷的吓人。 接下来的几天,他就是这样,食不下咽的沉默,仿佛跟家人的相处令他感到窒息,却无法逃离。 “气消了吗?”有一天晚上,她走上楼,他正在画板前画画。 金亚兰问他:“你是觉得,妈妈有自己的情感伴侣这件事,让你感到很难堪吗?” 她慢慢蹲下来,看着始终沉默的政宇:“妈妈其实,也有自己的情感需求,而这些男人,只是一个容器,让妈妈宣泄情感的容器而已。 跟花瓶,和盆栽,没有什么区别。 政宇啊,但你,永远都是妈妈的宝贝,这一点,谁也改变不了。” 他的目光从画板上离开,看着她:“不恶心吗。” 她噎住了。 “你们如果不相爱,分开就好了。”他从座椅上跳下来,离开了房间:“不用拿我当借口。” 当天晚上她就给那个男人一大笔钱,让他以后不用联系她了。 而她自己坐在沙发上,抽了一晚上的烟。 想明白了一件事,政宇那样沉默又防备着的愤怒,其实都只是因为一件事,他在不安。 原本他以为固若金汤人人艳羡的和睦家庭,原来早已经是千疮百孔,即将分崩离析。 *** 车子开出别墅的大门,他给白允熙发了一条信息:“吃好了吗?我去接你?” 她过了两分钟才回:“不用,我有司机。” 他沉默着把手机光熄灭。 窗外灯火霓虹,华灯初上。 从餐厅出来,雪还没停,安东尼奥举着伞问她:“这附近有什么有趣的地方吗?” “我上网搜一下。”说着她低头做起了攻略,安东尼奥一阵好笑:“你真的是韩国人吗?跟我这个外国游客不相上下。” “我不是,也刚回来嘛……” 事实上,是以前她没机会去那些有趣的地方玩。 十二岁之前是没钱,十二岁之后,是因为生病了没时间。 对于韩国那些漂亮,有趣的地方,她陌生的跟个游客差不多。 她拿起手机对着安东尼奥说:“这里,离我们不远,有圣诞树,还有咖啡厅,走过去看看怎么样?” “嗯,听你的。” 车子转弯,经过太阳百货商场,一棵巨大的圣诞树立在广场前,圣诞树上的枝桠已经挂上了亮晶晶的彩灯与小礼物,无数的人在这里打卡拍照。 权政宇看着那些倚靠在一起的情侣,以圣诞树为背景,许愿,拍照,亲密无间。 对着一棵树许愿? 还只是一棵装饰树。 他正要错开目光,忽然瞥见人群里有一个熟悉的身影。 “停车。” 司机没有犹豫,在公交站前停下,权政宇自己开门下车。 “我说三二一,你就笑,知道吗?” “OK。” 安东尼奥俊美的外国人相貌引来周围无数的人围观,他都有些不好意思了:“拍好了吗?” “还没呢,我在找角度。” 事实上,他不挑角度,但是周围人太多了,背景就会不好看。 “3、2、1。” 她拍下了满意的照片,安东尼奥只是简单的看一眼扭头对她说:“我们合影怎么样?” “好啊。” 两个人在圣诞树前蠢蠢的比着剪刀手拍照,安东尼奥手长,于是由他来拍。 手机被放下的那一刻,白允熙还没来得及检查照片,赫然发现,正前方,站着一个人。 “政宇欧巴?你怎么也在这边。” 他慢慢掀起眼皮,乌睫之下,眸色晦暗,慢慢走近了,解下自己的围巾给她裹上:“想下来买杯咖啡,没想到正好遇见你们。” 给他们两个人做了简单的介绍后,气氛依旧不温不热的,安东尼奥率先友好的伸手:“很高兴认识你,政宇。” 权政宇只是淡淡的跟他握了一下手:“你好。” 回汉南洞的路上,权政宇一直看着窗外,沉默的气氛蔓延开来,或许他以为,白允熙会像以前那样,俏皮的问他,又生气了吗?为什么生气。 但这次她没有,低着头筛选照片,准备发IG。 他瞥了一眼:“今晚玩的开心吗?” “嗯,跟安东尼奥很久没见了,还挺开心的。” 他没说话了。 直到分别。 第94章 摘星星 车子开进车库,权政宇走进客厅时看见河秘书正躬身对爷爷汇报着什么,看见他走进来,于是特别恭敬的叫了他:“权少爷。” 他点了点头。 正要直接上楼,权老会长却忽然对他招手:“政宇,去书房等我一下。” “是。” 书房的门合上,权老会长坐在扶手椅上,慢慢的抬眼看他:“最近闵家的女儿来过,找你谈事情?” 应该是管家跟爷爷说的。 权政宇面不改色:“是。” “谈什么?” 面对爷爷的目光,他从容不迫的说:“因为他们家股价下跌的原因,希望我看在两家昔日交情上,帮他们一把。” “你答应了?” 权政宇摇头:“我拒绝了。” 权老会长这才满意的点点头:“人是千万不能被这些无用的感情所拖累的,否则,就会做出对自己毫无益处的选择。” 结束谈话,权政宇走出书房,站在走廊里,没有立刻迈步。 从走廊那扇窗看出去,正好是她叔叔家的方向。 壁灯的光堆落在他肩上,像窗外堆积在枝桠上的积雪一样。 习惯是一件很恐怖的事情,已经习惯了每次在他沉默以后,她会主动打破僵局,主动靠近。 为什么会变了呢? 从什么时候开始变了呢? 还会再变回来吗? 他不知道。 是厌恶了他的慢热,他的不够炽烈? 开始喜欢像元俊叙或者那个意大利男人那样,更直白的表达? 他走回房间,电话拨出去。 依旧占线。 黑色的手机落在松软的床上,弹了一下,平静的亮起屏幕,是她裹在一条围巾里的照片。 *** “大概是下个月,恐怕你就再也见不到我咯。”元俊叙故作轻松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 白允熙正靠在床头翻一本杂志,闻言翻页的动作停了一下。“要去哪里?” “英国。”他咽下了一些想说的话,想让自己的表达尽量轻松一些,此刻他躲在洗衣房里,用着佣人的手机给她打电话,真希望她什么都不知道,不知道他现在到底有多么狼狈,多么搞笑,蜷缩在烘干机与洗衣台之间的缝隙,连声音都要尽量控制压低。 “那丽贝卡怎么办?” “呀,我都要去英国了,你竟然还只在乎丽贝卡吗?”他挠了挠自己的头发,感觉体内的愤怒要具现出触手来,恨不能伸去汉南洞把她抓起来倒吊。 “那不然呢,”她的语气里带着理所当然的关切,“多可怜啊,一只会抑郁的小狗,从此要跟自己的主人分离了。它可怎么办,会天天晚上都哭吧。”她说着自己都觉得好笑,忍不住笑了一声。 他抱了抱膝盖,声音闷闷的:“那怎么办好呢。” 白允熙那边安静了一瞬,然后非常认真地给出了建议:“你把它一起带过去啊。” “……带不了。” 狗可以带走,人能带走吗? “花点钱办点证件,不是简单的很吗?”她还是很认真的给他出主意。 “白允熙……”他抬手看了一眼腕表,他跟佣人交代好了,帮他遮掩十五分钟。 时间快到了。 “嗯?怎么。” 她的声音真好听,清凌凌的,像水一样,以前她那样坏,后来却发现她那样好,她可真奇怪。 哪怕只是一个单音节,听着听着,就让人忍不住想要哭出来。 想说的话还有那么多。 可时间只剩下一分钟了。 “我圣诞节会给你寄礼物。” “干嘛这样破费,会是什么?能提前透露吗?”她声音里透着好奇。 他笑了:“不告诉你,或许会是一颗星星。” 她无语的叹口气,笑了:“知道了,没钱了就说没钱了,说什么要给我一颗星星。” “如果只是一颗纸星星,你会期待吗?” 像个孩子一样,黏黏糊糊的,讨要一个安心的答案。 白允熙合上杂志,封面上是姜珉锡最新的西装写真照片,她的手指落在他的脸上:“当然了,如果是你亲手折的话。但是,俊叙啊,为什么这么突然呢,要去英国。” 元俊叙沉默着。 什么都不能说。 “很晚了。”门外传来脚步声,有人正在靠近:“我要去睡了。” 他听见佣人正在压低声音跟管家解释,他低头看了一眼时间,还剩不到一分钟。 “嗯,去休息吧,病好了吗?” “……已经,好了。”他说,“晚安,白允熙。” “晚安,俊叙。” 电话挂断之后,他趴在膝盖上很久没有动。 背上那些在结痂的伤口因为弯腰这个动作,被拉扯到又在细细密密的疼起来,疼痛会带给人存在的实感。 这种实感会让人清楚的知道,现阶段的一切。 都是真实的。 直到丽贝卡挠门的声音传进来,佣人悄悄打开一条门缝,它肥硕的身子挤了进来,钻进他怀里,仔仔细细地舔他的下巴、他的脸。 它大概尝到了不一样的味道,偏了偏头,像是有些困惑。 他没有松手,只是紧紧抱着它,把脸埋进它蓬松的毛发里。 烘干机还在低低地运转着,发出持续而沉闷的嗡鸣声,像一列正在远去的列车。 他抱着狗,声音低低的,一遍一遍的捋着它的毛发:“丽贝卡,跟爸爸一起出国吧,我们去摘星星。” 摘一颗又大又漂亮的。 *** 白东旭回家的时候已经很晚,司机打开车门,他抬头一看,海洛薇兹的房间灯光还亮着。 上了楼,站在她房门外,还能听见若有若无的聊电话的声音。 白允熙坐在沙发上,电视频道切换到音乐节目,电话里权政宇也听到了。 “今晚是在和你朋友打电话吗?所以才一直占线?” 他打过来三通未接电话。 “嗯嗯,在跟朋友打电话,等太久不开心了吗?”她语气那么平静,就像是完全看不出来他今晚在车上心情有多么的不好。 权政宇不认为她看不出来。 “嗯。”他此刻站在落地窗边,声音沉沉的:“不开心。” 那些人太多了,总是用各种各样的理由,占用了属于他们两个人的时间。 他不觉得自己有问题。 他不开心。 “那该怎么办呢?”白允熙这一次没有哄他的打算:“下次他打电话来的时候,我要拒接吗,拉黑所有的好友,只留下你一个人的电话,怎么样?” 他没说话。 她语气轻松的笑笑:“但那就不是谈恋爱了,那是坐牢。” “你觉得,跟我谈恋爱,是坐牢?”权政宇的声音里透露出一丝不可思议隐含压抑的生气。 “俊叙也好,安东尼奥也好,每当我身边有男孩子朋友出现,你都会不开心,这样太累了,不是吗?” 她语气的疲惫那样真实,像是对他失望透顶。 权政宇攥紧了手:“我没有…” “有的,你今晚生气了,我看得出来,但是不知道该怎么哄你了。” 他僵立在那,久久的木然着。 “允熙……” “太晚了,听说人在晚上的时候容易说出不理智的话,做出不理智的决定,我们都先好好休息一晚上,明天再聊吧。” 没有等他回复,她挂断了电话。 她不会一直哄着谁的,习惯是一段柔软而浸满毒药的绳子,当它把猎物套住以后,猎物就跑不掉了。 她不要平等的感情,平等意味着无法掌控。 她不要。 她要奴役这段感情。 直到他彻底臣服为止。 第95章 驯鹿园 她跟权政宇冷战的消息只有少数人知道。 周五上学的全天他们互相没有说话,各做各的事,有些人或许看出了苗头,例如韩尹温,但谁也不敢过问。 周末她没有约任何人,跑到了首尔附近的滑雪场滑雪。 把滑雪镜拉下来,尽情的沉浸在运动带来的刺激里。 夕阳落在孤独的雪道上,将白色的雪道染成金灿灿的,她也终于停了下来休息。 摘下滑雪镜的那一瞬间,身后传来由远及近的声响,一个穿着灰黑色滑雪服的男人停在了她不远处,看背影很眼熟。 但当他摘下滑雪镜的那一刻,白允熙还是不免暗暗吃惊:“班长?” 金秉宪看见她,脸上也是微微露出讶异,随后笑笑:“怎么这么巧?你一个人在这边滑雪吗?” 说着他向她的身后张望了一下。 白允熙笑了下:“就我一个。” 他耸耸肩,解开滑雪板:“我以为政宇跟你一起来。” 白允熙不免怀疑,是因为她三个小时前发的IG动态吗。 她发了滑雪场咖啡厅的门口一个很可爱的雪人,餐厅名字自然也被囊括进去,通过这些线索,确实可以确定她的位置。 而且她跟权政宇冷战了一天的那种气氛,似乎连宥娜也看出来了。 但这样猜测的话,金秉宪出现在这里的意图未免就太明显了,她会不会太过自恋了? “要不要上去喝咖啡,怪冷的,我请你。”他语气大方又自然,就像对待同学应有的坦率。 “嗯,当然要让班长请客。” 她也解了滑雪板,跟着走向咖啡厅的方向。 “为什么当然要让我请客?”金秉宪不由得微微哂笑:“我看起来比较好欺负吗?” “那倒不是。” 白允熙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朝他晃了晃:“因为我手机没电了。” 他哑然失笑。 已经是很晚的时间,大部分来滑雪的人都已经离开了滑雪场,咖啡厅也只剩下寥寥无几的几个人。 金秉宪静静地看着玻璃窗外逐渐暗下来的天色,玻璃上倒映出两个人对坐着的轮廓。 他看得认真了几分,甚至能从玻璃倒影里,看清她的睫毛和眼神。 “心情好些了吗?”他忽然问。 “心情?一直都很好。”白允熙轻轻的呵了口气,啊,看来他是位擅长蛰伏的猎手呢。 真能演。 金秉宪低头笑笑:“看来是我想多了。” “嗯?” 金秉宪把咖啡放下,朝她比了个食指弯曲的动作:“你昨天看起来,就像这样,蔫了。” 有吗?她昨天? 为了演戏,看来她演过头了。 “好的恋人会把花朵养得越开越盛,坏的恋人会让花朵失去养分。”他说着举起咖啡,慢慢的喝着。 这话已经在试探着踏出边界了,白允熙靠着椅背笑笑:“太深奥了。” 他哂笑着:“不管怎么样,自己的心情是最重要的。” 她笑了下,没接话。 咖啡喝完,电也充的差不多了。 他们在滑雪场外告别,车子从江原道要开回首尔要一个多小时,她塞上耳机,听着歌。 是哥哥最新出的个人单曲。 来来回回的听着,手机忽然嗡的一下响起。 她拿起来看,是权政宇发的消息 如果他再坚持一下,他们就能成功冷战36小时了。 政宇欧巴:“回来了吗?从滑雪场…” 前头的车子堵塞成一条长长看不见头的龙,白允熙回了几个字:“塞车了。” “嗯,饿了么?” “不饿,但是很困,在车里睡不舒服,睡不着。” 政宇:“打电话?” 她还没回话,电话已经打过来了。 听得出她滑雪累了,声音里透着软软的倦意,却一直在回应着他,权政宇心里那点别扭,竟慢慢的散去。 她把座椅放平一些,像睡梦前的喃喃自语:“我以为你会一直一直跟我冷战下去,直到冬天结束,春天到来,我们之间那堵冰墙也跟着慢慢融化掉。” “那太久了。” 她笑了下,侧躺着:“我以为那算快的了,毕竟我前天晚上好像快把你气死掉了。” 他确实差点被气死掉,但是比生气来的汹涌的是害怕与难过。 他说:“很困吗?” “嗯……困的,但是睡车上不舒服。” “我给你唱歌哄睡怎么样?” “欧巴会唱歌吗?” 他的声音放得轻轻的,是首很舒缓温柔的英文歌,她记住了一部分歌词,后来去查才知道,歌名叫做time machine。 *** 位于全罗南道新安郡的驯鹿园已经完成了基础设施的搭建。 位置就在一座小岛上。 如果是春天到夏天,这座小岛从高空放眼看下去,全是紫色的,也被称为紫岛。 但是现在是冬天。 乘坐游艇抵达小岛上的时候,白允熙还不知道叔叔忽然带她来这里做什么,小岛上的房屋错落有致的分布着,雪白的屋顶,路边的树,都是都是白雪皑皑。 “叔叔是想带我来看看这个著名的紫色小岛吗?好像算错季节来了。”她戴着手套的手从路边挖起一捧雪,随手捏了捏,就成了一个圆圆的雪球。 就在白东旭以为她要做小雪人的时候,她把雪球朝路边的指路牌扔了过去。 “命中!”她得意的笑。 他看着她在开心的玩闹,像个孩子一样,忍不住学着她也团起一个小雪球,朝那个位置扔去。 观光车将他们接到岛中央的驯鹿园,此时已有五六头驯鹿在园中悠哉悠哉的自由啃食新鲜浆果与嫩枝叶。 专业的饲养员正在记录它们的生长发育情况。 “驯鹿?北欧的驯鹿?圣诞老人的驯鹿?” 她好似已经忘记了自己曾经提出的这个异想天开的要求。 惊讶的又雀跃的跑进去。 白东旭站在围栏边看着她高兴的喂驯鹿吃浆果,眼角眉梢,都是柔软的神色,他轻声的说:“现在它们是,允熙的驯鹿。” 白允熙捏起一颗紫红色的浆果回头看向白东旭:“叔叔!给我和驯鹿拍一张!我要和这只,这只,还有那只,全部拍大合照。” 照片拍得很好,笑得月牙眼的浆果女王站在驯鹿群中央,受她的臣民们拱卫着,只因她两只手心里全是浆果。 她发到IG上,配文是:“驯鹿会把极光也带到这里来吗。” 评论很快堆起来: “驯鹿?只听说全罗南道那边有梅花鹿,竟然还有公园引进了驯鹿了吗?这不是p的吧?” “我查了一下,好像是刚盖的驯鹿园。” “驯鹿园!开放了吗!我也想去玩!” “我没在网上查到政府立项的文件?这不是大项目吗?为什么没有任何公示文件。” “我问了我那边的同学,她家就在驯鹿园旁边,她说这是私人的。” “私人?一座驯鹿园?你听听这像话吗!” “天呐,我已经不敢奢望投胎成她的孩子了,想投胎成她养的鹿感觉名额都要挤破头。” 第96章 秩序之外 张宥娜很早以前就明白了一件事——这世上大部分东西都需要靠努力去换。 好的成绩、好的学校、好的工作,乃至未来那套不知道会落在哪里的房子,每一样都在标价,而她能作为交易的货币,只有时间。 周末在便利店兼职十个小时,一天能赚十一万韩元。 这笔钱,能让她在学校偶尔回请允熙她们喝咖啡,毕竟经常都是她请客。 本就不是旗鼓相当背景平衡的友情,如果她再厚脸皮一些,估计无论是谁,也会对这份友情感到厌烦吧。 再过十分钟,就可以下班了。 她把货架上最后一排饮料罐的标签对齐,直起腰的时候,自动门响了。 "欢迎光临。"她抬头,余光扫见一道驼色的身影走向冰柜,打开柜门取了一瓶纯净水。 她走向收银台,把扫码枪拿起来。目光习惯性地落在他肩膀的位置,没有往上抬。 "两千五百韩元,谢谢。" 对面的人没递钱,也没亮出手机,安静持续了大约两秒,然后他笑了一声,很轻。 "都面对面了,也认不出我是谁?"他这才把手机举起来,屏幕亮着支付码,声音透着一点无奈的笑意。 张宥娜抬起眼,收银台对面站着金秉宪,驼色大衣敞着,里面是一件她为数不多认得的昂贵品牌白色针织背心,他手里握着那瓶水,正低头看着她。 这里可不是江南区那种繁华的地方。 他整个人,此时此刻,出现在梨花洞这里,就是格格不入。 便利店的灯光落在他侧脸上,把轮廓照得分明。 她愣了一下,手指还搭在扫码枪上,没来得及收回来。 "班长……真巧。"她的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 她弯腰把扫码枪放回底座上,动作有些局促。 金秉宪完成付款,把那瓶水搁在台面上,目光在便利店的货架之间慢慢扫了一圈,最后落回她身上。 忽然开口:"在这里兼职的话,一天能赚多少?" 张宥娜不太明白他忽然问这个的意图,或许是对穷人的世界感到好奇? "时薪一万左右,"她说,"跟别的地方差不多。" 手指不自然的蜷了一下又松开。 金秉宪听了,点了点头,嘴角浮起一道弧度。 上位者总是这样,连笑容都带着一种笃定的自信:"听起来有点少。" 便利店外停着一辆黑色的迈巴赫,准备来接宥娜晚班的男店员看见了这辆豪车,表情惊艳的绕着车看了两圈。 便利店内,金秉宪淡淡的说:“我有一份时薪比这里高得多的兼职,你感兴趣吗?” “兼职?” 她知道金秉宪是大韩医疗国际的未来继承者,难道是医院的兼职? 在韩国,医疗行业从业者,是相当受人尊重的。 可她目前根本没有这方面的资格。 “什么样的兼职?” 金秉宪矜贵的目光下藏着让人无法揣测的深意,他像一条在暗处直起身体的眼镜王蛇,令张宥娜心里忽然有些不寒而栗。 “日薪100万韩元,怎么样?” *** 经过短短一天冷战过后的情侣,在周一回到学校后,忽然又和好了。 权政宇直接占了元俊叙的座位,心安理得的坐在白允熙的后座上。 甚至一改之前不轻易在网上晒两人恋爱日常的风格,现在午休的时候,主动拉着白允熙拍合照。 然后通通一股脑的发到自己的账号上面去,金秉宪觉得权政宇像一株突然开花的树,一夜之间,花苞跟不要钱似的疯狂的开,生怕别人闻不到他的香气似的。 但这不恰恰证明了一件事吗。 他的不安全感。 Fancy的年末组合活动有很多。 十二号他们将在仁川永宗岛INSPIRE Arena场馆举办年末答谢演唱会。 一份绑着蓝色丝带十分郑重其事的礼盒寄到了学校的门卫处,注明高三A班白允熙收,她在午休的间隙接到通知,亲自去领了这个包裹,只看上面的手写签,就知道了是谁寄来的。 拆开一看,果然是珉锡哥寄来的。 礼盒里有五张演唱会第一排VIP座位的门票,应援物,签了全体成团名字的专辑,还有各种各样的饭圈抢破头的纪念品。 除此以外,还有一条天然粉水晶手链,应该是手工串的,里面有几个小挂坠,是他亲自挑选的字:允、熙、安、健。 他希望,她平安又健康吗? 真是笨拙又细心的哥哥。 韩尹温看着白允熙抱着一个大盒子走进来,身边跟着宥娜,她不禁好奇:“是谁给你寄礼物?圣诞老人这么早就来了?” 她无语的笑:“不是圣诞老人的,是秘密啊。” “你跟我也有秘密了?”她略微不满,抱臂睨了她一眼。 白允熙放下盒子走过去拉着她的手臂摇来摇去的:“没有秘密,骗你的啦,是我追的idol要开演唱会了,我托人网上买的应援物到了而已。” “演唱会?” “嗯,要在仁川办。” 白允熙低头整理那只礼盒,顺手把那串手链戴在手上,语气像在数小鸭:“你一张,我一张,宥娜一张,还剩两张票。” 门口传来一个声音:“我呢?” 她抬起头,权政宇站在门口,一只手还搭在门框上,目光落在摊开的礼盒上,又移开,语气像撒娇:“我也想去。” 白允熙忍俊不禁,把票抽出来:“欧巴也想去?那这张是你的啦。” 她以为他不喜欢那种吵闹的环境呢。 权政宇接过来,只是垂眼瞥了一瞬:“仁川永宗岛那边有个度假村,到时候太晚,我们可以住那边。” 看免费的演唱会已经是占很大便宜了,还要去住度假村的话,未免太奢靡了,她完全可以赶末班车回首尔,但张宥娜还没来得及拒绝。 权政宇已经说:“这个事我来安排。” 没人有异议,白允熙把礼盒重新合上:“这样就只剩一张票了…” 等到放学前,最后一张票也有了归属。 金秉宪接过那张票,低头看了一眼座位号,笑了笑,语气随和:“看来要沾我们学校王牌情侣的光,看一场免费演唱会了。” 权政宇拍拍他的肩,笑着没说什么。 所有人似乎都默认。 那些品格高尚的人,生下来的孩子也会品格高尚。 生长于教条森严,封建的近乎古板的医疗世家的金秉宪,就是一个在这样家庭教育下,培养起来的合格继承者。 他拥有完美的家世背景,接受过最优良的教育。 所以,他绝不可能卑劣的觊觎别人的未婚妻。 权政宇是这样认为的。 张宥娜曾也是这样认为的。 放学的时候,她走出学校,站在半公里外的公交站台上,忽然衣兜里的手机叮的一声响起。 【您的账户收到银行转账,金额为1000000韩元。】 第97章 恶魔 作为母亲,卢秉珍不可能不心疼自己的孩子。 她知道他想要什么。 说真心的,她宁愿他开口要一架飞机,要一座小岛。 只要是钱能买到的东西,她都会不遗余力地替他弄来。 偏偏是这件事,不行。 她当年从那条布满荆棘的窄路上一步一步走到今天,不是为了让自己唯一的儿子在多年后被人提起时,挂上和她一样的恶名。 俊叙应该成为首尔人人艳羡的少爷,堂堂正正地继承ZL集团,迎娶家世相当的千金名媛,过优渥安稳的一生。 这是她能为他谋划的、最好的未来。 可他此刻躺在床上,侧着身,丝绸睡衣的料子顺着肩胛骨的弧线凹陷下去,在肋骨的位置勾勒出嶙峋的轮廓。 他没有故意要跟谁赌气,只是没有胃口。 一想到要像一条丧家之犬一样离开韩国,就什么也咽不下去。 凭什么?他要被这样安排来安排去。 “吃一点吧。”她把汤碗放在床头柜上,在旁边坐下来,声音放得很轻,“妈妈亲自熬的,你小时候最喜欢的。” “我没胃口。”他的声音闷闷的。 卢秉珍看着他的背影,手搭在膝盖上,没有伸出去触碰他。 沉默了一会儿,她站起来,示意佣人把汤端走。 她走到门口时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 元俊叙没有动,仍然侧着身。 他躺在下午,窗外的光线从明亮变得黯淡,傍晚的时候,佣人上来了一趟,手里拿着一个袋子。 “少爷,有您的快递。” 饿的时间一久,人头脑也会钝钝的,他转过身看向那个佣人,觉得她在开玩笑,他现在连手机都没有,拿什么买快递? 但是他拆开了那个包裹,一张名为Fancy组合的年末演唱会门票,和一封信。 字体他认不出来,很陌生:“在离开韩国之前,或许这是最后再见一面的机会。 希望你能来。” 一片金黄干枯的银杏叶从信封里掉出来,他捡起来仔细的看了看,与普通落叶没什么不同的。 于是皱了皱眉。 这封信到底是谁寄来的。 信封里似乎还有别的东西,他抽出来,发现是一张照片。 白允熙发在IG上的公开照片,她抱着小狗站在一片金黄的银杏落叶之中的侧影。 他看过那么多次,她的侧影,已经熟悉的不能再熟悉。 是她寄给他的吗? 他的心脏,砰砰的跳。 *** 一颗黑色棋子被落在这盘棋局的紧要位置,彻底截断了白龙的出路。 金秉宪不知道他的叔叔金奉贤到底是真的棋技不如他,还是故意下君臣棋让他。 他不在乎。 “秉宪你的棋艺真是越来越好了。” “是吗。”他慢条斯理的起身,拎起一旁的大衣,起身准备离开他叔叔的休息室。 “感觉是叔叔的棋艺越来越退步了。”他离开之前拧动门把手,淡淡留下一句:“藏得太过,就没意思了。” 门在他身后合拢。 走廊里没有开灯,只有尽头那扇窗户透进来一线天光。 他走进那道光线里,鞋底踩在地砖上的声音,空旷低沉。 拐过转角,搭电梯下了楼。 初冬的风迎面扑来,他刚走到教学楼下,就听见有人从后面跑过来的脚步声,带着一点没站稳似的急促。 “班长!” 金秉宪停下来,回过头,挑了挑眉梢,回头看,是张宥娜。 “我有话要跟你说。” 金秉宪淡淡的勾起嘴角,不意外:“走吧,去咖啡厅包间。” 咖啡被端上桌,服务员退了出去,把门关好,金秉宪抿了一口,张宥娜心神不定却又带着一丝压抑的愤怒:“为什么要给我转账。” 他没说话,静静地等她把话说完。 “我明明拒绝了你的提议,不是吗?你为什么还要给我转账?”说完,她取出手机:“我现在把钱转回给你。” “你转不了。”他放下咖啡杯,声音淡淡的。 他不提供完整的卡号,她转不了。 看着他云淡风轻的模样,张宥娜的心一点一点沉到谷底。 他像个真正的恶魔,声音宛如冷冽的寒风:“你猜,白允熙如果知道她的好朋友,背地里收了我的钱,会怎么看你?” “我没有收。” “你收了。”他语气笃定,手指摩挲着杯沿:“家境贫穷的优学生,收了我的钱,替我办事,这会是什么稀罕事吗?” “我会把一切跟允熙解释清楚的,你的钱,我一分都不会动。” 像一只被追到了悬崖边的小羚羊,身后的食肉猛兽还在步步紧逼,他嗤笑着。 “宥娜,你是在提醒我,需要给你的生活制造一些不得不花钱的地方吗?” 他目光上移,轻飘飘的掠过她的眉眼:“你父母的干洗店是否会有人投诉索要赔偿,他们的身体是否能一直健康,你的奖学金能不能顺利发放。 这些你考虑过吗?” 张宥娜的心一点一滴的沉下去。 原来这世界上,真的有人,撕下一张人皮后,宛如恶魔般恐怖。 “我认同你是个勤奋努力有原则的人,但像你这样的人,首尔有很多。 并不是每个人,都能在高中阶段就拿到日新一百万,月薪三千万韩元的工作。 你可以好好想清楚,要双赢,还是坚守你的所谓原则。 反正,我不会有什么损失。” 他说完起身,离开了包间。 *** 车子平稳地驶过汉南洞的坡道,路灯的光在车窗上一截一截地滑过,在两个人之间的座椅上交替明灭。 权政宇握着白允熙的手,拇指在她指腹上轻轻摩挲着。 “过几天就能去看演唱会了,”他说,“然后在度假村住一晚,应该很有趣。”他的语气里带着一种孩子气的期待,“像上次去芬兰一样。” 白允熙偏过头看他,路灯的光恰好从他脸上滑过,把他嘴角的弧度照得清晰。 “你很想念芬兰那次旅游?” “嗯。”他没有犹豫,“那次我们玩得很开心。” 比他之前去过的任何一个国家的记忆都要深刻,那样温馨美好的记忆。 过了一会儿他又开口:“你叔叔那个驯鹿园,是在全罗南道?”白允熙正在低头翻手机,闻言抬眼看了他一下,不满的瘪瘪嘴:“请注意您的措辞,那是我的驯鹿园。” 权政宇先是愣了一下,然后没忍住笑出来:“原来你还是园主。是我有眼不识泰山了。” “知道就好,”她的尾音微微扬了扬,“问这个做什么?想给我的驯鹿们上供?” 他带着笑意看着她。“嗯,”他说,“我也想去那边玩。就我们两个,怎么样。这周看演唱会,下周去驯鹿园,怎么样?” “要交门票的。”她又摊开那只贪婪之手。 “多少?” “一百斤新鲜浆果。” 他看着她,手掌覆上去。 “成交。” 路灯的光从两人之间穿过。 第98章 深吻 位于仁川的明岛度假村,隶属于汉城国际名下的产业,一向从不对外开放,只偶尔接待一些商界顶流或者政要人物。 因此整座度假村显得十分空旷幽静。 取了门卡,几人把各自的行李放回房间,时间还早,才刚到中午,演唱会要晚上七点才开始。 他们打算在度假村自带的温泉里玩一会儿。 于是各自在房间里换好了泳衣和浴袍。 因为是度假村的少东家,权政宇轻而易举的就拿到了白允熙房间的房卡,她还在洗浴室换衣服,他就坐在沙发上等她。 她的行李箱摊开,里面堆放了许多东西,几部不同品牌的相机,佳能,索尼,富士。 他随手拿起一部,调整了变焦对着窗外层层叠叠的云层拍了一张。 "你怎么跑进来了。" 他放下相机,看见她站在浴室门口,浴袍松松垮垮地披在肩上,腰带系得随意,下摆只遮到大腿中段,露出两条笔直雪白的腿。 白允熙手里用毛巾擦拭着头发,发现他忽然抬起相机对准她,隔着取景器说:"我光明正大刷卡进来的。" 咔嚓。 “你拍的什么啊,肯定不好看。” 她凑过来要看那张照片,浴袍的领口随着她的动作微微散开,露出大片白腻的肌肤与天蓝色泳衣的边缘。 锁骨下方一小片被水汽蒸得微微泛红。 因为她的靠近,那股香气越发明显,铃兰的底香里渗着一点柚子的清冽,被皮肤的温度烘得微微发暖。 他的手指停在快门上,视线不自觉地落在她下巴,锁骨,又很快抬起来,尽力克制着什么。 她看了一眼那张照片,眉头皱了一下:"我表情都没调整好。" 他低头看着屏幕里那帧画面,光线恰好落在她脸颊边缘,把那道弧线照得很柔和。 他把相机放下,没有删掉那张照片,低头哄她:"那留给我一个人看就好,我还挺喜欢的。" “你就喜欢拍一些我的丑照,跟黑粉有什么差别。”她还嘟囔着,权政宇已经把相机搁在茶几上,他侧过头,把脸埋进她颈侧,鼻尖贴着她耳后那一小片皮肤,蹭了一下,像猫一样低语,瞬间激起一片颤栗:“黑粉会像我这样吗?” 他嗅了嗅她的发丝,轻轻的,咬了一下她的耳垂:“我是私生饭。” 因为他的靠近,空气里的温度似乎都提高了。 她的耳垂一下子就红了,真可爱,他又亲了一下。 白允熙见他得寸进尺,将手绕到他的后颈上,像安抚小狗一样摸了摸,声音软软的:“别闹了,他们在等我们下去吃饭。” 但这次,权政宇似乎尝到了闹的好处,决定闹到底了。 他发觉,不够乖的孩子,似乎反而能在白允熙这里多几分优厚。 于是他将脸俯低,唇覆上来,舌尖沿着她的唇齿探进去。 手掌贴在她后背上,他隔着浴袍的面料描摹出她肩胛骨的形状。 像一只收拢了翅膀的蝴蝶。 就在他的掌下,随时振翅可飞。 这是一次真正意义上的接吻,不是以前那种小打小闹的小鸡啄米,他的掌控欲高的惊人,将她一下子托起来,让她坐在柜面上,一双手臂圈住她的脖颈与后脑勺。 一下一下的加重这个吻。 像要窒息了一样。 浴袍的边缘沿着肩头滑落了半寸,白允熙偏过头,下巴搁在他肩窝里,声音闷闷的,声音略带喘息:"你要把我亲死在这里?"他拉开一丝距离,瞳孔里全是她的脸,额头出了一层薄汗,亮晶晶的。 权政宇把头埋在她锁骨声音低低的:"怎么办……" 她一下一下的将手指陷入他的发间,捋了捋:“什么怎么办?” 他的气息落在她锁骨间,温热灼人:“允熙……” “嗯……” “我爱你……” 喜欢,爱,有什么区别,她的目光越过他的发顶,落在落地窗之外。 是在一起会更愉悦? 她还在发呆,权政宇忽然握住他一根手指,放在唇边吻了吻:“像我爱你一样爱我好吗?不能不要我……” *** 卢秉珍没有拒绝儿子离开韩国前想看一场演唱会的小小要求,但派了三个保镖跟着他,并跟举办方打了招呼,安排了最好的位置给他。 演唱会的场馆内,正在进行最后一次排练,当最后一首歌结束,姜珉锡接过水杯抿了一口,看着手机里允熙刚发来的信息:“我带着好朋友和男朋友一起来看珉锡哥哥的演唱会,演出一定会顺利,加油。” “谢谢你的祝福。” 夕阳像个鸡蛋黄悬在枝桠上,几个女生穿着差不多同色系的大衣和绒帽,因为都是白允熙准备的。 “给我们拍一张照片。” 她举起手里的应援棒,背后不远处就是演唱会场馆,已经有不少的粉丝在排队进场。 “政宇,你也过去,我给你们拍。”金秉宪对着四个人咔嚓一声拍下照片。 除了表情总是酷酷的韩尹温外,照片里的张宥娜也罕见的笑得僵硬。 她没告诉任何人。 就在前两天,她父亲突然卷进一宗大额的信贷担保里,她的伯父让他父亲帮忙做担保,承诺给一笔不菲的手续费,结果拿到贷款后就把钱卷走了消失得无影无踪。 她很难不把这件事跟班长联系起来,但是她根本无法求助任何人。 有了第一次,就能有二次。 一个只会拖后腿,只能屡屡带来麻烦事的朋友,就跟报丧鸟一样,只会让人感到晦气。 母亲沉默的在客厅呆坐了一晚上。 如果不是她问母亲怎么了,还不知道父亲背着她们做了这件事。 现在三个亿韩元的信贷担保就像一个不断收紧的绳圈一样,套在她们家每个人的脖颈之间。 金秉宪笑着把照片调出来给他们看:“拍的还不错。”目光转过来,语气轻松:“宥娜怎么了?脸色发白,身体不舒服吗?” 所有人也跟着看过来,她紧张的摇摇头,勉强笑着:“没事,我没事。” “那我们进场吧。” 第99章 冲突 几个人很快到了演唱会门票上的位置,离舞台很近,座位上还有精美的礼袋,四周颇为喧闹,忽然舞台四周灯光一暗。 四面八方的粉丝们热情瞬间高涨起来:“Fancy!Fancy!Fancy!” 保镖用手电筒打着光开路,元俊叙跟着他们一路向下走,快到的时候他对他们说:“你们的位置在后面,不要跟上来。” “是,少爷。” 他一层层走下去,耳边声浪如潮,无数的应援色交替亮着,闪光灯像星海点点。 突然舞台上空亮起第一层灯光,无数银色碎屑像蝴蝶一样洒了下来,所有的人仰头去看,隔着几个座位,他一眼就看到了她。 她的长发,她的眼眸,她沾染了银色碎屑却艳红无比的嘴角。 白…允…熙…… 舞台彻底亮起,音乐也响起,热烈的声浪一声高过一声。 姜珉锡一眼就看见舞台下的她,于是眼睛与嘴角弯起,像个温柔的精灵。 “姜珉锡!姜珉锡!” 像每一个唯粉一样她大声的喊着。 忽然手背传来轻轻温热的触碰,她以为是去完洗手间的权政宇回来了,径直握了上去,那只手的主人蓦然一顿,每个手指的关节都僵硬了,随后像是回应她一样,慢慢收拢了掌心,与她十指相扣。 就让他贪得无厌一次吧。 他已经彻底的,完整的沦陷,臣服于一面叫做白允熙的旗帜,只求她别抽回手。 上帝。 恳求你。 让时间暂停吧。 灯光再次熄灭,晦暗间,他看着白允熙的侧脸,那么近,那么远。 舞台上的音乐没停,当灯光再次亮起,新的旋律响起。 元俊叙的身前多了两个人,权政宇目光冷冷的下移,落在他与白允熙交握的手上:“你为什么在这里?” 白允熙惊讶的扭过头,看清他的脸:“俊叙?” *** Fancy组合的仁川年末演唱会出了些意外,各路媒体蜂拥而来,但消息却被一再压下,听说是发生了粉丝斗殴事件,一度被越传越离谱,到最后甚至有谣言说出个人命。 除了当事人,谁也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 行李箱摊开,衣服一件件被丢进去,白允熙把箱子扣好,立起来,拉出拉杆。 身后的门忽然被关上。 脸上一片淤青的权政宇沉默的抵着门,沉默的看着她,眼眶里隐约泛着红。 “让开。” 他沉默着,但是没让开。 白允熙拉着箱子走过去时被他整个人抱住。 “松开我!你松开我!权政宇!” “我不要。”时间如果能倒流,倒流回昨天,他们明明昨天还那么相爱,像无法分开的一对。 为什么总是有元俊叙。 无论走到哪里,都要有他出现。 要不是他的出现。 “怎么……想连我一起打吗?我怎么不知道你原来还是个暴力狂?” 她的话诛心,如果不是元俊叙握着她的手,还挑衅的笑,他根本不会…… 但白允熙什么都不想听了。 他搞砸了哥哥的演唱会。 把大病初愈莫名其妙一起去看演唱会的元俊叙打进了医院。 就因为他那没由来的担心,怀疑,不信任。 所有的解释都往后排,他的感受,他的怀疑,他的吃醋永远占据上风。 “我们,需要冷静一下。”她用手臂推开他的胸口,挡出一段距离,冷淡的看着他的眼睛:“而且我现在,要去医院看看俊叙,看他到底伤成什么样。” 冷静? 又要跟他冷战了? 权政宇感到荒谬,与铺天盖地的朝他拥来的,无法压抑的怒意:“你还要去医院看他?为什么?元俊叙是什么一碰就破的纸吗!我只是把他推开而已!我没打他!……” 那他的伤口呢,她关心吗? 权政宇拉着她的手往自己受了伤的那边脸放,声音像哽咽:“他也打我了……允熙,你不可以这样不公平……” “你已经越来越离谱了。” 说完,她推开他的手,拉开门走了出去。 *** 走廊的拐角,金秉宪听着那只行李箱咕噜咕噜的转动着,走向电梯口,韩尹温追了上去,张宥娜追了上去,她们聊了一会儿,电梯开了。 她走进去。 他把玩着手里的一片枯黄的枫叶,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右手掌骨边缘那层不自然的红色。 指关节处蹭破了一小块皮。 他不太擅长打架。灯光在那些空隙间暗下去的时候,他往元俊叙脸上补了两下。 元俊叙以为是权政宇动的手,扑上去就还了一拳,正正打在政宇颧骨上。 他在人群的缝隙里看着那一幕,觉得今晚真是又滑稽又有趣。 *** 她感觉累极了。 回首尔的路上她靠着尹温的肩膀,就半睡半醒的做了许多零零碎碎的梦。 梦里有几条不同的狗狗在打架,一条看起来温驯的伯恩山将棉花糖踩在脚下,一条不知道从哪里跑来的黑色杜宾又狠狠地咬了伯恩山一口。 它们打成了一团,乱糟糟的。 梦醒了,她捂着头坐起身。 “头很痛吗?”韩尹温替她轻轻的揉着太阳穴:“是不是因为吹到冷风了。” “很奇怪……”白允熙低垂着眼,怎么想都很奇怪。 “什么奇怪?”韩尹温对那两个男人的恩怨不关心,“被权政宇和元俊叙打架吓到了?这些男人,有时候像疯狗一样。”她不以为意的说着:“你别管他们,如果他总是这样,干脆解除联姻就算了。” “我知道……”她低头翻看手机消息。 姜珉锡问她是否安全回去了,问打架的是她认识的人吗?问她有没有被误伤。 她一条条的回了消息。 宥娜给她发消息说她明天早上再坐车首尔,说明天有事想跟她说。 还有金秉宪。 他发来一条消息:“你还好吗?回到首尔了吗?安全到家了的话,说一声。” 越来越不藏了。 俊叙突然出现在演唱会现场很奇怪… 白允熙忽然一下子想通了。 是第三条狗。 有别的狗干扰了这件事。 没人通知元俊叙,他怎么会突然到演唱会来。 没人把政宇拉开一会儿,俊叙不会走错位置与她有独处的时间。 最后矛盾全部聚集到一起。 是那条,黑色的杜宾。 是班长啊。 第100章 进攻 度假村的理事接到通知后胆战心惊的赶到套房门外,然而里面的动静还没停下来,一声又一声的玻璃迸裂破碎的声音。 过了好一会儿,他试探着敲了敲门询问:“权少爷?” “滚。” 声音平静里透着冷漠。 理事不敢有违逆,招呼几个客房服务和其他员工先离开,留一个人在这里盯住动静,毕竟他们要优先确保权少爷在房间内不会有任何的危险事情发生。 他的脊背贴着床沿慢慢的滑坐下来,一双手无力的插进头发里,想不明白。 他始终想不明白。 如果她是一颗包装精巧,口味严格按照他的喜好定制而成的糖果,目标是他背后庞大的家族财产,那她起码要尽职尽责的一直伪装到结婚那一天为止吧。 为什么,是他不够好吗?连演都不想对他演下去了吗? 哪怕他已经尽力控制自己。 胸膛里那颗心,依旧嫉妒到要疯掉。 元俊叙嘴角流血的时候,她那种紧张的眼神,而她看着他脸上的淤青,却无动于衷。 她是有毒的糖果。 穿插在发间的手指蓦然用力,勒痛了他的发根,她是有毒的糖果! 她竟然这样对他。 她怎么可以这样对他! *** 回到首尔已经是深夜,韩尹温轻轻摇醒倚在她肩膀上的人,白允熙睡得沉,鼻子像是有些不通气,微微张着嘴呼吸,估计是因为这场闹剧,走出演唱会场馆时候没把大衣拢好,吹了风感冒了。 “到了吗?” 她微微睁开惺忪的眼,头脑昏昏沉沉的。 “嗯,到你叔叔家楼下了。”说着她把自己的绒线帽从包包里拿出来给白允熙戴上:“你好像感冒了,很难受吗?” “一点点……没事的。” 她的体质从小就一般,没想到就算是复活在这具全新的身体里,也依旧脆弱。 “如果觉得这样很累,不如回美国算了。”她还是觉得在美国时期的允熙比现在轻松快乐多了:“虽然你之前跟伯父吵了架,但父女哪有隔夜仇……他肯定希望你能回美国好好跟他谈。” 她跟父亲吵架了? 白允熙扶着脑袋敲了敲,还没两下就被韩尹温拦下来:“再敲更笨了。” “我头有点晕。” “那快回去休息吧,让家庭医生给你看看。” “嗯。” 她比原定的出行计划提前了一天回来,并且看起来不太开心。 管家把这件事报告给了仍在公司的白东旭。 家庭医生给她开了药,白允熙喝完很快睡着了。 半睡半醒间,似乎有人坐在她的床头,轻轻的试探了一下她额头的温度,动作温柔,她没在意,翻了个身又睡了过去。 梦里的一条狗又在打架了,她拉住了一条,另外两条又打起来。 真是烦死了。 海洛薇兹跟小时候一样,每次做了噩梦就皱眉头,像面对敌人的英勇女战士。 嘟嘟囔囔的说着什么。 小时候她常常在做梦的时候喊:阿瓦达啃大瓜。 这次白东旭伏低身体仔细去听,她说的是:“再打的话……”含含糊糊的,像一团气音,“全都阉掉……” 他没有忍住,短促地笑了一声,替她把被角重新掖好,转身离开房间时脚步放得比进来时更轻了一些。 *** 梨花洞老旧的干洗店门内,张宥娜在阁楼上帮人抄写作业,家里一片愁云惨雾,母亲去跑了几趟免费的司法援助,结果都是无法受理。 只能增加兼职,尽量帮家里减轻负担了。 黑色的车子在巷子口停下,引来不少人侧目。 一把黑色的伞展开,迎住了一层薄薄的雪花。 他在走进这间狭窄的小店时把伞收起来,张宥娜的母亲见到这样贵气的客人登门,还有些发懵:“是……干洗衣服吗?” “伯母你好,我是宥娜同学,听说她家里最近出了些问题,我恰好认识一些人,可以为你们家提供法律帮助。” 他言辞有礼,文质彬彬,穿着高档的羊绒大衣,简直就是个行走的贵族典范,但却极礼貌的莅临他们家这家破落的小小干洗店。 一时间,张宥娜的母亲脑海里不可避免的闪过一些韩剧桥段。 什么灰姑娘与贵族学生,麻雀飞上枝头……虽然她笃定自己的女儿是凭真才实学也可以过好日子的人。 但眼前这位,简直是所有丈母娘心中优质未来女婿的长相典范。 他恭顺的在他们家店内狭窄的客厅坐好。 “宥娜啊,你的同学来了。” 母亲的叫喊声让张宥娜一愣,同学?是谁来她家了? 她不记得自己跟哪个同学约好了来家里。 她走下阁楼的楼梯,打眼一看,端端正正跪坐在他家客厅的男人。 正是那个恶魔,金秉宪! 一时之间,她喉咙发紧,但还是在他含笑的目光之中,慢慢挪步下楼:“班长……” “你们聊,想喝点饮料吗?妈妈去对面的便利店买一些回来。” 说完张宥娜的母亲拎起包就出了门。 全然没有注意到她女儿僵硬的表情。 金秉宪的手指轻轻的叩击桌面:“似乎不太欢迎我呢……” 宥娜深呼了一口气:“可以离开我的家吗?别以为我不知道,我们家现在的问题,就是你导致的。” 他轻笑,目光散漫着打量屋内摆设:“怎么?看来你们家已经想好办法怎么解决了,我还以为你会痛哭流涕的哀求我,高抬贵手呢?” 说完,他摇摇头:“跟空有一身硬骨头却没脑子的穷人打交道… ”他叹口气:“呵,可真费劲。” 张宥娜忍住了破口大骂的冲动,她惹不起眼前这位。 在韩国,财阀是凌驾于青瓦台政要之上,无视法律尊严的存在。 他可以光明正大的恶。 但她不能光明正大的骂。 金秉宪拢了拢大衣外套,没几分耐心了。 他起身:“看来你们家能自己渡过难关,那就祝你们家早日解困,但是下一次,就不止是三亿了。” 这个不听话,大不了换一个,反正允熙那样单纯善良,喜欢跟学习好的穷学生玩,大不了给她身边换一个。 “你到底想要我做什么!我根本办不到!允熙她是个有自己想法的人!你觉得我能做到什么?我什么作用也没有!”张宥娜说完这些,脸色发白,一时间胸如擂鼓,她怕极了。 但金秉宪却嗤笑一声,看来她松口了呢。 “按照我说的做,就可以了。” “去告诉允熙,以前学校,有人因为政宇的霸凌而跳楼。” 说着,他从大衣内取出一份资料。 轻飘飘的落在桌面。 第101章 爱熙 纽约长岛别墅。 韩国的深夜,美国的清晨。 “喂,东旭,怎么了。”白东勋放下手中的财经报纸,电话那头他弟弟的语气有些严肃。 “海洛薇兹最近看起来不太开心。” 白东勋听着弟弟用如此严肃的语气说这件事,虽已经见怪不怪,但还是忍不住笑:“她又怎么了?零花钱不够了?” 白东勋不禁想起,她离开美国之时,他在她的一张专门用来存放零花钱的卡里,打了七十亿韩元。 这才过去了三个月,再大手大脚,也不该这么快花完吧。 “大哥你到底有没有在认真养女儿!海洛薇兹这样有想法,心思又细腻的女孩子怎么可能会因为零花钱不够用就不开心!她是因为别的!” 莫名其妙被弟弟劈头盖脸骂了一顿,白东勋无奈的叹口气:“那是怎么了?冼晶和玹峻前几天不是才刚去韩国看她吗?难道又想妈妈了?” “不是因为那个。”白东旭揉了揉太阳穴:“我总觉得,她好像跟男朋友吵架了。” 白东勋听完微微一愣,无语的笑了笑:“这有什么的,这不是很正常吗,男女之间交往难免会经历……” “一点也不正常!” 白东旭语气高了起来:“汉城国际这个小子,虽然教养规矩不错,但是养在韩国这种极其注重阶级,又重男轻女的国家,把性格都养傲慢了,难保他私下里不会欺负海洛薇兹!” “他不会的……” “你怎么确定他不会!” 白东勋闭上了嘴巴,从小如此,他面对这个弟弟,完全没办法,他是全家最娇养的小少爷,被他独宠的海洛薇兹,就成了全家最娇惯的小恶魔。 试问有谁能在他眼皮底下欺负得了海洛薇兹呢。 “那你说怎么办?”他问。 白东旭深深地吸了口气,颇为苦恼的揉了揉太阳穴,干预太多又怕海洛薇兹不高兴,可他不想看海洛薇兹吃一分感情的苦。 前段时间他刚回来就看出来,海洛薇兹明显更喜欢那小子多一点,甚至不惜伏低做小,到人家爷爷家里住着陪老人说话吃饭哄老人开心。 这小子得意坏了吧? 竟然把她气的连夜从仁川回首尔,还冻感冒了。 “我不知道,反正你回首尔一趟,敲打敲打他。” 白东勋有时候真要被自己的弟弟整笑了,明明三十六岁的人了。 脾气还跟小时候一样。 只有在面对海洛维兹的时候,才稍微显得成熟几分。 “知道了知道了,我下周回去。” *** 因为感冒,白允熙请假了两天没去上课,在家抱着狗玩。 安东尼奥只在韩国待了一天,就回米兰的学校上课了,时不时给她发消息询问她过得怎么样。 正跟他聊天,忽然管家说,有朋友登门拜访。 张宥娜手里提着一篮从高档水果店购买的水果,局促的站在偏厅的沙发旁,那沙发看着就很昂贵,还是米白色的。 她一想到自己接下来要说什么做什么,就只觉得一颗心如在火上煎熬一样。 “宥娜?” 白允熙从罗马柱后出现,亲切的喊了她一声。 “你感冒怎么样了,我来……看望你一下……” 单单这几句话,已经耗尽了她全部的力气。 白允熙看出了她的局促与不自然,拉着她往客厅走:“干嘛还买这些,我家里有水果,太破费了。” 她浑然不似学校里那些高高在上的财阀二代们,会鄙夷她的出身,衣服,没有经过打理的头发。 她大大方方的拉着她的手,走在柔软的地毯上,还时不时询问她,是否要喝热可可。 她那么好。 张宥娜感觉自己要喘不过气一样,紧张的收回手,把果篮塞进了她的手中:“允熙啊,我……还要回家里帮忙,下次再来看你。” 说完她迷迷糊糊的沿着刚刚被牵着走过来的路,一路跑了回去,一直奔到大门口停下,眼泪不觉落下。 怎么办? 她要怎么办? 她走出白允熙家的房子,富贵又静谧的汉南洞,这里随便住着的那个人,都可以轻而易举的碾死她。 她低着头埋头走出几步,忽然看见一只小狗,一只小小的伯恩山,顺着牵引绳视线往上,是同样埋着头冷着脸走路的权政宇。 他微微歪头奇怪的看她:“宥娜?你在这里哭什么?” 张宥娜连忙胡乱的擦了擦脸上的眼泪:“没事,我是被风吹到就会这样…” 他点点头牵着狗,就往白允熙家的方向去。 到底要他怎么做,他不懂。 像元俊叙那样贱贱的吗? 他把狗抱起来,几步来到她家门外,按响门铃,管家很快请他进去。 张宥娜回头看了一眼那栋房子,她做不到… 那辆载她来的车子就停在不远处,金秉宪略带失望的轻嗤一声:“真没用。” 随后嘱咐司机开车。 没用的东西,就自己走回去算了。 *** 他一路走到房子后院花园,白允熙正在跟狗狗玩飞盘。 最近气温有所回升,阳光懒懒的照在草坪上。 权政宇手里的小狗看见飞盘,激动的不得了,忍不住从他没握紧绳子的手中飞出去。 她回头看去发现是他,于是绷着脸没说话,转身回椅子边上坐下,拿起果汁喝了一口。 权政宇第一次这样看人脸色,但他耐心接过扔狗飞盘的工作,陪着两条狗玩了好一会儿。 棉花糖甚至几度扑到他身上,将他白色的纯山羊毛针织外套踩出了两个脏脚印。 权政宇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狗毛和灰尘,慢慢走到另一张椅子坐下,假装打了一下棉花糖的屁股:“真是淘气鬼。” “你干嘛打我的狗。”她终于开口了。 他声音委屈:“连它也欺负我……” 她轻哼了一声,不说话了。 他弯下腰喊自己带来的小伯恩山回来:“俊叙啊,回来。” 白允熙不可置信回头看他。 “你给它取什么名?” 权政宇若无其事的复述了一遍:“俊叙,狗俊叙。” 她翻了个白眼。 说着,他对狗俊叙做出指令,握手,小狗很快就跟他握手,趴下,很快就趴下。 聪明又乖顺的不得了。 权政宇低头顺了顺怀里那只伯恩山的耳朵,小狗正仰头看他,湿漉漉的黑眼睛里倒映着他的轮廓。 他把它往上托了托:“骗你的,它叫爱熙。” 她表情软了几分。 权政宇在冷战后的第二十四小时决定买条狗。 他要走元俊叙的路,让元俊叙无路可走。 他抱着小狗蹲在白允熙身前,用小狗的爪子朝她膝盖勾勾:“允熙欧尼别生哥哥的气了……” 小狗哈着气,蠢蠢的。 “哥哥真的没打那个坏人……欧尼相信哥哥一次吧。” 她低下头,对上他略带几分委屈的眼睛。 “我真的没有……” 第102章 失踪 工作日的下午,美术馆门庭冷落。 几名员工低着头,有人假装在整理展册,有人在看手机,她们聚在一起,压低声音窸窸窣窣的讨论着什么。 “都拖了一周了,我还等着薪水交房租呢。” “我的信用卡都要还不上了,等下还得去兼职。” “真过分,有钱在外面出国玩乐,不记得给员工发工资。” 背着书包走进来的闵夏琳,突然在几人身后开口:“闵社长还没回来吗?” 那群员工吓了一跳,四散开来。 一个人抬头看了她一眼,犹豫了一下,摇了摇头:“社长还没回来,薪水……也还没发。” 真奇怪……姐姐这趟怎么去那么久。 她的办公室里,虽然摆设依旧,但酒柜的玻璃门上沾了一层薄薄的灰。 回到家,母亲也回了京畿道的外祖父家去了,只剩下父亲正在书房接电话。 “我必须回购那些股份!” “那个该死的丫头竟然背着我低价出让斯图的股份!那个孽障!” 她在走廊里听见了他震怒的声音。 这个家里,姐姐暂时成了一个禁词,她转身回到自己房间,拿出手机给闵夏妍发了一条消息,依旧是未读。 沉默的信息像失落在茫茫大海里的孤岛。 闵夏妍。 你到底去哪里了。 *** 首尔城北洞,旧式富人区。 坡道两侧的老银杏落尽了叶子,车子开入车库。 金秉宪的实验室在四楼,一整层,推开那扇门,暖意先涌了出来。 "啪嗒。"灯光开关被摁下,一排排暖光灯从天花板的轨道上依次亮起。 窗外是十二月的隆冬。 这间房间里却暖得像初夏,温度,湿度恰到好处。 几座巨大的玻璃罩沿着墙边排列,每一座自成一体:石砾、沙地、苔原、雨林,以严格的温度湿度控制,像一座座被剖开的微型大陆。 他俯下身,一只沙漠蜥蜴正趴在加热垫上方的岩石上,体表的鳞片在暖光灯下泛着亚光,转动了一下眼珠,跟他对视了一眼。 金秉宪打开工作台侧面的恒温盒,用长镊子夹出一条正在扭动的面包虫,放进那座沙地生态缸的投喂口。 手机在裤袋里嗡嗡作响。 他拿出来看。 上一条是他发过去的:“我下午去探望过俊叙,他的伤好多了,虽然因为嘴巴的伤口缘故,现在还不能怎么吃东西。” 新发回来的是白允熙的信息:“牙掉了吗?” 他嘴角弯了弯,放下镊子,认认真真的想了想,要怎么把这个伤口说的既夸大事实又符合事实呢:“牙齿目前没什么大问题,只是有一些松动,就是嘴角裂开了,差一点要缝针。” 她过了一分钟左右回了一个表情,一个郁闷的表情,真可爱。 于是他又发了一条:“别伤心,毕竟这不是你的错,跟你没关系……” “怎么会跟我没关系呢,说起来,这件事简直是因我而起。”白允熙打完这句话发出去,走到盥洗室敷起了面膜。 “别内疚。” 她没回消息。 金秉宪又发了一条:“没跟政宇吵架吧,他虽然是有一点霸道,对你还是好的。” 真是一壶精心熬制的乌龙茶。 白允熙洗了手,慢慢悠悠的打了一句发过去。 金秉宪等了一会儿,终于等到她的信息发回来。 她说:“这次他太冲动了。” 他的眼睛微微眯起来,笑容上扬,斟酌着用词回复:“怎么说呢……算了,你别放心上了,毕竟他是你的未婚夫。” 他很得意吧,把所有人玩弄于鼓掌之中,白允熙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厚厚的白色泥膜被她敷在脸上,透着清新的柑橘香。 察言观色并不是她天生就会的本事。 她是被生活慢慢打磨出来的。 小学那几年,她穿着洗得发白的旧校服,头发扎得低低的,书包带子断了又缝,缝了又断。 那些男孩用橡皮筋弹她后颈,把她的作业本扔进垃圾桶,课间的时候把她的书包从桌洞里拽出来倒在地上,看着那些文具散落一地,笑得前仰后合。 她那时候以为是自己的气味不对。 于是她把自己洗得干干净净,换了新发绳,甚至偷偷用母亲的劣质护手霜涂了脸。 可第二天课间,那些人还是来了,嘴里喊着“穷酸鬼”,却在她低头的时候伸手拽了一下她的辫子,拽得她脑袋往后一仰,后脑勺撞在椅背上,闷闷地疼了一下。 她捂着头站在课桌旁,抬起头来看着他们——那些正在笑的、正在偷瞄她的、那些嘴上说着难听话却在她看向他们时目光躲闪的男孩们。 她在厕所的镜子里看了自己很久,瘦,但因为瘦,眼窝和眉骨的地方轮廓反而分明,皮肤苍白白,干净,几乎看不到毛孔。 她盯着镜子里的自己,忽然意识到一件事——她长得很好看。 在这个对美开智极早的国家,就算她穿着旧衣服,背着破书包,那张脸依旧是好看的无法挑剔。 从那时候起,她开始学着观察每一个人。 他们说话的节奏,他们躲闪的目光。 她发现那些男孩的恶作剧背后藏着的不是厌恶,而是羞耻——他们羞于承认自己喜欢一个穿得破旧、家境贫寒的女孩,那份羞耻无处安放,就变成了拉扯她的辫子、丢掉她的作业本。 真是一群恶心的坏种。 她开始释放一些信号,无意的,轻巧的,像在风里撒下一把看不见的饵。 今天对其中一个笑一下,明天帮另一个捡起掉落的笔,后天在课间偶然夸了某一个。 那些男孩就开始为她争着买饮料、递零食、巴巴的用狗一样的眼神看她,期待在她这里多得几分青睐。 她把这些免费的好处收好,再用它们去交换她真正需要的东西——学习资料、练习册、或者是别的东西。 人类,是这个星球上最主要的游戏玩家。 拿捏了人性,等于拿捏了这个星球最大的游戏通关密钥。 让金秉宪再期待一段时间吧,等他慢慢的走进陷阱里,逃也逃不掉的时候,她会让他知道,她是个多么坏的人。 第 103章 父亲卡 晚餐时分,长桌上的烛台亮着,暖黄色的光落在白瓷盘边缘。 白东旭放下刀叉,用餐巾擦了擦嘴角:"下周,你姐姐、妈妈、哥哥——还有你父亲——都会来韩国陪你过圣诞。"他等着看她的反应,"开心吗?" 白允熙的切牛排的餐刀停了一下,她抬起头,嘴角已经调整好了弧度,像有几分意外:"当然了,很开心。" 她说完又低头切了一块牛肉送进嘴里。 白东旭已经开始规划细节了:"叔叔让人订了一棵很大的圣诞树,放在门口,跟去年我们在美国过圣诞时一模一样的布置,还有烤火鸡——"他笑了一下,"你从小到大最讨厌吃的那个,但圣诞节没有火鸡总感觉少了点什么。" 窗外的雪一样一片接一片地落下来,她的脑子已经从"圣诞树"和"火鸡"滑到了另一件事上。 12.5亿韩元。 又要花钱了。 白东旭发现她在走神,伸手揉了揉她的头顶:"想到过圣诞就开心得发呆了吧?别忘记了,今年你不仅是以孩子的身份过圣诞,还是以一家公司社长的身份。" 他的语气里带着一种温厚的、理所当然的骄傲,他收回手,拿起酒杯喝了一口。 她的香水广告已经制作完毕,将在圣诞当天正式推出,明洞、圣水洞、梨泰院、弘大、清潭洞、狎鸥亭——那些地方的百货大楼巨屏都会同步投放。 他看了完整这支广告,知道那是她的创意与构思,海洛薇兹的才华,天份,都让他不禁感到骄傲。 窗外的雪花正沿着玻璃缓缓滑落,管家忽然走过来,把白东旭落在客厅的手机拿过来。 上面的来电显示是:Karon。 白允熙只瞄了一眼没在意。 白东旭接起电话后嗯嗯了几声,随后看了一眼一旁的白允熙对电话里的人说:“海洛薇兹就在我旁边,要跟她说说话吗?” 说完就将手里的手机递给她,朝她扬了扬眉梢笑了一下。 白允熙接过手机,这个Karon是? 叔叔的朋友?别的亲戚? “喂。”她轻轻的出声,等着对面先开口来判断。 岂料对面先是轻笑了一声,似在叹息,片刻后用英语询问:“还在生气?海洛薇兹。” 成熟又醇厚的中年男音。 在不清楚对面是谁的情况下,装傻充愣是最好的。 “海洛薇兹,一点也不想爹地吗?” 白允熙脑内一阵无语,三令五申,韩国人一定要严格按照韩国的前后礼仪来备注名称可以吗? 哥哥就老老实实打上备注哥哥,有这么难吗?一定要学外国人那一套吗? “爹地。”她语气适当的柔软下来。 “想要什么圣诞礼物?我下周回韩国给你带去。” 她又不是小孩子,但是礼物啊,她想要一屋子钻石金银可以吗? 她沉默了两秒思考。 白东勋不禁问:“还在为那件事跟爹地生气?”随后他笑了下:“别气了,你永远是爹地的宝贝。” 白允熙含糊的嗯了一声,随后说:“我没生气,我在想要什么礼物呢。” “那想好要什么了吗?” “还没想好,”她说,“想要一个很大的礼物。” 对面笑了一声,那笑意透着从容与温和。 “好,”他说,“那爹地给你带个大的。”电话挂断后,她把手机递还给白东旭。 *** 叔叔最开始跟她打电话的时候,说过让她别生他的气。 父亲也一样,他们到底是因为什么事情吵过架? 这两个人,都是在她回国前夕跟她吵架的。 难道是因为同一件事? 她似乎隐隐摸到了这片叶子的根茎脉络。 只有了解到底是因为什么事情吵架,她才能在接下来的扮演中更好的伪装下去。 白允熙点开系统账户,账户余额16.8亿韩元。 “我要指定抽取(父亲卡)” 黑色带金色纹路的亲人卡转过来,一张与叔叔的容貌有几分相似的脸在她脑海里一闪而过。 记忆涌来。 却不是她想要的近期的记忆。 美国东部,成排的橡树静立在雨幕中,像不知疲倦的哨兵,守着一片望不到尽头的庄园。 空气里混着青草被雨水浸透后的气息,白菊香,土腥味。 气味里藏着肃穆的记忆。 刚学会走路不久的小海洛薇兹被大人扶着,朝那座墓碑弯下腰,像一株微微倾斜的幼苗。 她还没来得及看清墓碑上刻的字,就被重新抱起来了。 雨丝落在她额前的碎发上,立即有人朝她倾斜伞面。 白东勋站在人群最前方,黑色雨伞在他头顶铺开一片移动的阴影。 白菊缀在他胸口,边缘已经被雨水浸湿了一小圈。 他对着墓碑深深鞠躬,用韩语开口:“父亲。” 他身后的队列都安静了下来。 “我会将您奋斗一生的新亚国际带到更高的位置上去。 我会照顾好东旭。 请您安心的,去往天国。” 白东勋说完,直起身,回过头来。 他戴着细边眼镜,清隽的轮廓在灰蒙蒙的天色下添了几分沉稳。 他朝李冼晶伸出手,把已经困得快要阖上眼的海洛薇兹接过来,托在臂弯里。 她的头侧靠在他肩上,半阖的眼抬头看了他。 “爹地。”含含糊糊地叫了一声。 他低头看了她一眼,把她的身体往上托了托,然后重新转向墓碑的方向。 “还有海洛薇兹。您别担心她,我会竭尽我所能,照顾好她。” 白东旭从人群中走出来,撑着伞走到他身边,停在与他半步之隔的位置,叫了他一声。 二十岁的年纪,本该是最意气风发的年纪,他曾如一块最灵巧的美玉,此刻仿佛布满裂痕,眼里只有失落与憔悴。 白东勋回过头来看向他:“振作起来,东旭,别忘了父亲的期待,还有你的承诺。”他低下头,看着怀里那个已经彻底睡过去的小女孩。 雨还在下,黑色的伞阵在风里微微晃动,白菊的香气被风卷走又送回来。 记忆戛然而止。 白允熙睁开眼,皱着眉头,他们祭拜的墓碑,应该是她的爷爷。 她此刻,仿佛揪住了一条暗线的一端,似乎知道了些什么。 但还欠缺一些佐证。 第104章 身世 白允熙在脑海里将目前抽到的亲人卡全部过一遍。 全部亲人卡里都隐约透露出一个信息,她似乎并不是李冼晶与白东勋亲生的孩子。 当初抽母亲卡时,她说过一句:“她就是我的女儿,这是谁也改变不了的事实。” 是,与,就是。 差别只在一个字,但背后蕴含的意义相差千里。 为什么会这样呢? 她轻轻的在白纸上画出两个相似的圆,一个叫海洛薇兹,一个叫姜稚雅。 海洛薇兹的亲属圈里有爸爸,妈妈,叔叔,爷爷,哥哥姐姐。 姜稚雅的亲属圈里只有河秀媛,姜珉锡,继父姜植山。 她们是两条平行的线,本不该相交。 但因为她的系统任务,她要假扮财阀二代白允熙,所以才牵动一系列的人物卡的出现。 但这些人,真的是突然出现的吗。 白允熙试着像个局外人一样,在网络上搜索关于每一个亲人的百科词条。 其中搜索结果最多的是她的父亲,白东勋。 【新亚国际的第四代继承者,冷酷的金融裁决。】 【二度登上全球最有影响力的企业家日报,一对一对话继承者典范:白东勋。】 股市,金融,都距离她以前的世界很遥远。 她换了个搜索目标,从她的母亲,到哥哥。 搜索出来的词条寥寥无几,十分神秘。 最后是白昭熙,她甚至加上了滑雪,骑马之类的关键词。 最后竟出来一个首饰珠宝页面。 【独立珠宝设计师——So Hee】 她的珠宝品牌叫Aurora??,不喜在公众前露面,但是在纽约和韩国江南区都有她的珠宝专柜。 早期最出名的各种形态的星空作品,白允熙用鼠标一页页的翻下去。 没想到姐姐竟然还是个珠宝设计师。 但在翻到某一页时,白允熙的眼神定住了,直直的看着电脑屏幕上那张简单的手链图片。 图片上,镂空的星星上镶嵌着宛如银河璀璨般的宝石粒,用一个又一个的莫比乌斯环相连成串,变成一条银饰手链。 那是白昭熙最早期的设计作品:《星河之源》 如果,她是一个因为自己抽取亲人卡而随机生成产生的人物。 那为什么,白昭熙能设计出姜珉锡送给她的手链。 那串星星手链,在她死在美国霍普金斯医院时留在了病床上。 她还记得,那是姜珉锡在出道后,第一次给她买的贵重礼物,他说这个品牌现在很受年轻女孩子喜欢,觉得她也一定会喜欢。 所以郑重其事的给她戴在手腕上。 而那条手链,竟然出自于白昭熙之手。 诞生于她还没接受系统任务之前。 “海洛薇兹不是我编辑出来的档案?”她眯了眯眼,看向虚空中的系统:“你让我占领了一个活生生的人的身体?” 【并没有】 “那你怎么解释这一切?海洛薇兹的人生是真实的,她的亲人也都是真实的,根本不是临时诞生的。” 【你应该自己去摸索答案,但你并没有占领她的人生。】 【而且,就算是你真的侵占了这个人的人生,你会为此感到愧疚吗?据我感知,身为姜稚雅的生物体,似乎轻易不会产生这种情感。】 像是嘲讽。 但它说的没错。 身为姜稚雅的那一部分,不允许她那样善良,又愧疚。 就算是侵占了谁的身体,只要能活下去,那只能抱歉了。 *** “你的伤口看着都愈合了,还不能出院吗?” 世弗兰斯医院十二楼加护病房,早就可以出院的元俊叙躺在床上枕着手跷着腿:“我不出院。” 金秉宪在他病床边坐下,无语的笑:“装病也该有个限度?” 枕头迎面朝他飞过来,伴随元俊叙气急败坏的声音:“你到底有没有替我传话?!” 金秉宪侧过头,抬手把枕头截住:“说了,允熙很关心你。” 元俊叙嘟囔着:“那她怎么还不来看我……” “她也感冒了。” 门外安静的医院走廊,电梯门打开,白允熙抱着一束百合,身边站着权政宇。 “叩叩叩——” 敲门声打断了交谈,门被推开的时候,元俊叙目光探过去,先看见了权政宇。 他眉头一下子皱起来:“谁让你来了!你个西——” “俊叙啊…” 白允熙的声音在权政宇的身后响起。 他剩下的脏话在权政宇不善的脸色中吞了回去。 她怀里抱着一束百合,花瓣边缘还沾着一点外面的寒气,元俊叙最后只挤出了几个字:“……你来啦。” 白允熙把那束百合放在床头柜上,俯身去看他包了一层纱布的嘴角,指尖微微碰了一下就收回:“还痛吗?医生怎么说。” 她要是腰再伏低下来一点,就可以亲到他的额头了。 元俊叙瘪着嘴,温吞着:“很疼,差点毁容了……”眼角余光瞥了一眼站在她身后的权政宇,又对她撒娇:“你要看看吗?” 说着他想去撕开那块纱布给她验验伤。 白允熙拦住他的手,耐着心安抚:“你别去碰,万一感染的话,好的更慢了。” 他心尖一颤:“我要是毁容了怎么办……本来我是宙斯最好看的……” “呀,少得寸进尺。” 权政宇终于看不下去了,要不是过来之前答应了允熙,要对这个狗崽子温和一点,刚刚就一脚踹过去了。 允熙瞥了权政宇一眼,依旧慢慢的哄:“没毁容,我看看……嗯,现在也还是很好看的。” 她目光认认真真的巡过他漂亮的桃花眼,直挺的鼻梁,甚至是贴着纱布的嘴角。 “依旧是完全可以solo出道的脸呢。” 语气里对他的颜值给予了极大的肯定。 她的脸离得他那样近,在光下浮现一层淡淡的如水蜜桃表面那样的绒毛。 一颗心不受控的跳。 他继续得寸进尺:“我好看还是他好看……”说着瞟了权政宇一眼。 白允熙没忍住笑,敲了他脑门一下:“别太嚣张了。” 金秉宪默默看着这一幕,拎起放在沙发上的灰色大衣对几人说:“我安排地方,晚上一起吃饭怎么样?”说着看了一眼病床上的元俊叙:“你就算了吧,反正你什么也吃不下。” “我吃的下!”因为说的太急,扯到伤口,元俊叙忙捂住扯痛的嘴角。 权政宇冷嗤:“不装了?” “呀!你还好意思说这种话!”吼完他委屈巴巴的看向白允熙,眼神湿漉漉的,像是在无声的指控。 该死的男狐狸精! 第 105章 橡木苔 金秉宪订的饭店在京畿道附近,远离市中心的繁华喧闹,周围数公里不见人烟,而是一片跑马场,因冬天路滑,寒冷,马都待在棚里,空旷的场地看起来格外静谧而苍凉。 这顿饭吃的相安无事。 白允熙碗里有一颗海胆虾球,她正试着把它夹起来,但是它总是滚动。 “要叉子吗?” “我帮你夹。” 两个声音同时响起,在空气中碰了一下,金秉宪的手在半空停了一下,然后他笑了一声,把叉子收回去:“差点忘了,允熙有专用的男友牌餐具。” 他的语气轻松自然,像在开一个无伤大雅的玩笑。 权政宇看了他一眼,没接话,他也不希望是自己总是过于敏感,以至于风声鹤唳,草木皆兵。 元俊叙就坐在不远处,像沉睡中突然听见开罐头声音的狗,竖起耳朵,目光在几人中来回巡视。 白允熙无语:“我自己可以。”说着将筷子尖串进虾球中央,顺利夹起它。 “这边晚上有放烟花,要看完再回去吗?”金秉宪忽然说。 “烟花?” 白允熙点点头,又去问权政宇的意见:“怎么样?” “当然好,我们看完再回去。”说罢他语气不善的看向元俊叙:“你呢?该滚回去医院了吧。” “你管我做什么?我不回去。”他白了权政宇一眼。 因为白允熙在场的关系,权政宇不好发作,只能忍着他。 烟花在晚上八点准时开始,一簇簇拖着金色和银色尾焰的光点升上夜空,在最高处迸裂开来,没有停歇的间隙,好几朵烟花同时盛开,把天空照得亮如白昼。 白允熙仰头看着,肩上忽然落下一件大衣,带着权政宇身上残留的体温,暖洋洋地裹住了她的肩膀。 她偏过头看了一眼站在她侧后方的权政宇,他正抬着头看烟花。 “不冷吗?”她把他的外套裹紧了一些,羊绒的,真暖和。 他往前走了一步,把手臂环过她腰侧,下巴搁在她头顶上方:“不冷。” 他说话的时候呼出的白气在冷空气中凝成一团,被风卷走了。 旁边传来一声不轻不重的冷嗤:“不冷~”那个尾音拖得又长又欠揍。 白允熙偏过头,元俊叙正站在不远处,两只手插在口袋里,表情无辜。 “你是打算在医院办永久VIP吗?”白允熙说,“少说两句吧。” 她愿意和权政宇解除冷战的条件,就是让他亲自去医院探望元俊叙表达歉意。 虽然歉意没表达。 但今天一整天下来,他也算表现的可以了,反观俊叙,真是欠揍的可怕。 烟花还没放完,权政宇接了一通电话,走回来的时候神色比刚才淡了几分。 河秘书说爷爷的老毛病犯了,他现在要去首尔医院一趟。 “我先送你回去?”他看向白允熙。 金秉宪接过话头:“老会长的情况严重吗?着急的话,你先回去就好,我可以送允熙回去。” “没关系,我和你一起去看权爷爷。”她很贴心的询问:“是高血压的老毛病犯了么。” 河秘书电话里语气很凝重,似乎跟他父亲有关系。 估计现在医院里的场面不会太好看,不太适合让允熙见到。 权政宇的视线在金秉宪脸上停了一下,然后又落回白允熙身上。 “明天我再带你去看爷爷。”他对她说。然后他转向金秉宪,语气平淡,“麻烦了。” *** 元俊叙的司机将他接走,白允熙上了那辆黑色的迈巴赫,金秉宪自己开车过来的。 他给她开的副驾驶的门,她微挑眉梢,走了进去。 车内一股淡淡的雨后森林里的气息。 “橡木苔的气味。” 白允熙几乎是自然而然的说了出来。 低调的香气,混合了树皮与青苔的气味,甘香中透着微苦,正在扣安全带的金秉宪抬眸看了她一眼:“答中了呢。” 他似乎弯了弯嘴角:“可惜我没准备好奖品,怎么办?” 白允熙低头笑了下:“我对香味比较敏感。” 金秉宪指尖轻轻敲了敲方向盘:“喜欢这个味道吗?” “还不错。” “比起雪松香呢?”他声音沉沉的。 “雪松?”几个人里,似乎是政宇最常用这个香味。 白允熙转过头来看他,目光从茫然困惑到似有所悟的惊异,有些两人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她淡淡的说:“我不明白。” 贴身的灰色针织套裙,显露出她胸口起伏的弧度,似乎比刚才加快一些。 金秉宪静静地看着她。 “跟他相处起来很累吧。” 白允熙没说话。 他自顾自的说着:“动不动就吃醋,发脾气…” 她忽然回头看着他:“班长,你今晚有喝酒吗?” 金秉宪安静了下来,过于迫切的心,会令人突然失去章法。 她伸手解开安全带的锁扣:“我叫司机来接我算了。” 她的手被按住,金秉宪声音极低:“我没喝酒,别生气。” 说着,他发动引擎,将车子开向主道。 她安静的像与世隔绝的一幅画,只留一个清冷的侧脸给他,金秉宪忽然开口:“还在生气吗?” “我没生气……”她一只手倚着车窗撑着额头:“为什么你会觉得我生气?” 他耸了一下肩,笑着说:“因为我说了政宇的坏话,像个挑拨离间你们感情的坏蛋。” 白允熙只是淡淡的:“真正好的感情是任何人也挑拨不了的,不是吗?所以我不会生气。” 这话像个灵感,引发了金秉宪的思考,她和政宇的感情,正如她所说,如果真正的很好。 就不会有这么多次能被他挑拨成功的机会。 政宇的不安。 与她的敏感。 都正好印证了这一点。 于是他嘴含笑意,没再说什么了。 车子稳稳开回汉南洞,临下车前,金秉宪忽然说:“允熙啊。” 准备下车的白允熙回头看他,他像是在认真的思考该不该说一件事,许久后,他叹口气:“算了,没什么,晚安。” “班长,你在故作玄虚吗?”她无奈的歪头:“你这种行为早晚会被判刑的。” 他笑了下:“知道了,我下次不这样了。” 说完,看着她下车挥手告别。 第106 章 望远镜 去年冬天,权老会长就因为下肢血管硬化问题进过医院,从那天起,他格外注意饮食,药物与补剂按时调整。 结果今天还是被气入院了。 偌大的顶层加护病房,站了一圈人,权政宇打眼看去,他的父母,河秘书,还有两位集团理事。 还有两名律师和他们各自的助理。 其中属他父亲表情最奇怪,低着头,刻意跟他避开目光。 病床上的老会长吸着氧,气色不太好,见到权政宇,挥挥手:“亚兰,你们全都出去,我要跟政宇说话。” 说完这话,他费劲的喘气。 “好,父亲,您跟政宇聊吧。” 说完她跟一众人出去了。 空荡下来的病房内针落可闻,只剩下权老会长几声疲惫的叹息:“政宇,爷爷真的太累了。” “到底怎么了?昨天不是还好好嘛?” 明明昨天还精神抖擞,营养师按时给他搭配饮食,医生按时给他体检。 怎么突然就这样了。 “你的父亲,真是我的报应。”他说着又咳起来,一旁的监护显示他心率加快,权政宇连忙给他顺顺气:“爷爷别生气了。” 权老会长拍了拍他的手:“汉城国际,我已经把全部的股份,交到你手上了,你父亲这下想偷偷分给外面那个孩子,绝无可能了。” 权政宇面色一僵:“外面的……孩子?” 权老会长目露冷色,语气怅然冷笑:“你父亲以为我老了,心肠就软了,只要生下来,我就一定会让那个野种进门,在国外先斩后奏,竟然敢一直瞒到今天,他可真是我的好儿子。” 原来是他父亲竟然如此荒唐。 一股无边的心寒涌上来,他的父亲为了另一个孩子费心谋算,打算从他这个名正言顺的继承人身上,夺取资源给他的私生子。 “爷爷……” 他反握住爷爷的手,七十岁老人的手,再怎么仔细照料,也是褶皱横生。 此刻权老会长看着权政宇,一字一句的说:“野种终究是野种,私生子,终究是私生子。 汉城国际,我们权家,绝对不能让那样的血脉进家门。” 不知道为什么,那一刻,权政宇像莫名想到了别的事,垂下眼,点点头:“我知道,爷爷。” 权老会长松口气:“你父亲现在恨死我了,随他去吧,反正是我把他惯坏了,没教养好,这就是我的报应。” 一口气说了那么多,他的血压又上升了一些,但是想到汉城国际后继有人,孙子到底比他的儿子靠谱,如今又定下了婚事,肩上的担子轻了许多,哪怕今天就过世了,也没什么太大遗憾了。 他费劲的叹息着,看着雪白的天花板:“知道我为什么当年给你定下跟允熙的娃娃亲吗?” 像陷入一场冗长的记忆里。 那是十八年前的记忆了。 权政宇没有打断他的思绪,许久,老会长只是叹息着:“她的母亲,真的是个,非常非常,非常非常好的孩子,那时候我就知道,她的孩子也会跟她一样聪明,乖巧。 真可惜……” 可惜? *** 权政宇守着,直到爷爷睡着,又安排了河秘书和另外几个人轮流看守,他才起身回去。 坐在车里拿出手机,里面已经攒了几条信息。 允熙发来的:“爷爷怎么样了?” “严重吗?” “欧巴今晚要留在医院吗?” 她对权老会长的乖巧倒是真诚的,毕竟她从这个长辈身上也感受到了同等的善意。 权政宇回了信息过去:“爷爷只是老毛病犯了,没什么太大问题,明天我接你一起去医院看看他。” 消息很快回过来:“嗯,你到家了吗?” 他回:“快到汉南洞了。” 母亲也发来几条消息,让他别管他父亲这边的事情,她已经在处理了。 他伸手揉了揉鼻梁,不仅心口疲累,还有脑子也纷乱不休。 深夜路不拥挤,很快上了坡道,驶进静谧的汉南洞,司机放缓了速度,似乎前面遇到了什么人,疑惑着开口:“少爷,前面好像是……允熙小姐。” 他放下手机探出头去,坡道上方有个穿着白色长款羽绒服的身影,兜帽上一圈毛绒绒的,显得她的脸小小的。 她牵着狗看见了他们要开上来的车子,于是牵着狗让到了路的一边。 “停车。” 就差几米的距离,他打开门跑过去:“外面这么冷,怎么跑出来了。” 还把鼻子冻得通红,她的感冒才刚好。 “你怎么认出来我的?我跟狗不是都裹的很严实吗?” 她低头看狗,狗也穿着厚厚的新衣服。 一个女孩牵着一条白狗,汉南洞总共才几户人家。 他无语的把她按在胸口闷声笑了笑:“怎么办呢,你好像冻傻了。” 是在等他回来吗? 她像一盏在雪夜里专门为他亮起的灯,他看见了她身上散发莹莹的光,于是刚刚那些疲累与迷惘都一消而散。 “才没有。”说着她推开他一点,认真的问:“你爷爷没事了吗?” “没什么大事了,你一直在担心吗?” 她嗯了一声。 他接过她手里的狗绳:“让棉花糖去跟爱熙一起玩吧,别在外面遛狗了,太冷了。” 他的房间在顶楼,跟她之前住的那一间格局差不多,但布置与摆设截然不同。 两面嵌进墙里超高的书架,客厅里还有一架天文望远镜。 白允熙把眼睛凑近目镜。 视野里暗沉沉的,星光散成模糊的光晕。 她试着拨了一下调焦旋钮,画面始终对不准:“真奇怪……星星呢?” 她偏过头,鼻尖微微皱着。 权政宇从她身后靠近,手指覆上她搭在镜筒上的手背,带着她慢慢拧动调焦轮。 “我找一下。”他的声音低低的,气息落在她耳廓边缘:“你再试试看,现在有了吗。” 白允熙重新把眼睛贴回目镜,视野里的光点随着他的引导慢慢收缩,从松散的光晕凝聚成一枚边缘清晰的星点。 他调整了一下微调旋钮,星光在视野中央稳定下来,不再跳动。 “有星星了吗?”他问。 “有星星了。”她雀跃的低声惊呼:“你真厉害。” 她说话的时候呼出的气息在目镜边缘凝成一小团白雾。 窗外夜空的云层正在缓慢移开,视野里那颗星的光变得更加清晰。 “你也看一眼。”说着她让开半个身位,权政宇从她身后微微弯了腰身凑近去看:“嗯,看到了。” 在浩瀚无垠的宇宙里,星星简直多如牛毛。 常常观测宇宙的人,会从心底生出一种莫名的孤独与荒芜感。 但今晚是例外。 他将下巴轻轻搭在她肩头,犹觉不够,于是改为半张脸搭在她肩上,这样可以全心全意的看着她的侧脸。 白允熙看得认真又专注,眯着半只眼,嘴唇微张,像是被美丽的星空攫住心神。 他不得不轻轻的朝她脖颈吹气,以此来引起她的注意。 像个顽皮的小幽灵。 她缩了缩脖子回头:“做什么?” 见到他笑,白允熙捧着他的脸,一板一眼的说:“是困了吗?困了就去睡,别撒娇了。” 她终于搭理他了。 像小鸡啄米一样,他快速的啄了一下她的嘴唇:“我不。” “怎么耍无赖了。” 他又啄了第二下。 “你……” 他又啄了第三下。 没完没了了。 第107 章 海伦.捷琳娜 白东旭站在书房的露台上,眺望着权老会长家的房子,指尖的烟慢慢燃尽,他看见那小子牵着海洛薇兹慢慢走回来。 在门口依依不舍一番后,海洛薇兹终于走进家里。 今夜有应酬,他喝了一些酒,此刻被风一吹,脑子里泛起往日的涟漪,晕晕沉沉的,像是从她的脸上,看到了另一张脸。 “Severin?——” “Severin?————” “赛维恩,你又发什么呆?”钢笔轻轻敲在十七岁的赛维恩头上,他抬起眼,对上的是海伦.捷琳娜那双漾满笑意,明亮璀璨的眼眸。 “叔叔,你还没睡啊。” 站在庭院里的海洛薇兹直接仰起头,看着站在露台上抽烟的白东旭,一把年纪了,还吹着冷风抽烟,学电影明星搞忧郁。 “海洛薇兹,你上来。”他严肃的说。 “叔叔你下来。”她吸了吸鼻子:“我还得给棉花糖擦脚。” 好吧。 白东旭转身下楼。 叔侄两人在客厅坐起来,白允熙抱着狗擦脚,他正了正领带,斟酌了一下用词开口:“是政宇邀请你去他家玩到这么晚吗?” 她闻言微微抬头:“不是,是我出门遛狗,遇到他就。” 白东旭不禁摇摇头:“下次让他来家里找你玩,你别自己去。” 白允熙表示不解:“为什么?” “这小子……我是说政宇,如果他想找你玩,自己会主动过来的,你不用过去遛狗……” 海洛薇兹还是太单纯又天真,喜欢做什么就那样做了。 在这一点上,他无法说什么。 他只担心她受伤。 白允熙笑得露了牙:“叔叔是想传授我一些恋爱经验吗?可是您连一位爱人都没有,怎么传授这种经验给我。” 她说完仔细看着白东旭的眼神。 他愣了愣,随后低下头笑了下:“谁说叔叔没恋爱经验了,叔叔有爱人。” “是吗?” 她好奇的支起手撑着脸:“您的爱人,是什么样的?” 白东旭放松下来,手摊开扶着沙发边沿轻轻敲击着某种节奏,陷入追忆里。 “挺久了……” “嗯?” “说起来,很久以前了。” “叔叔,她叫什么?” “海伦.捷琳娜。” 接近七千个日夜的懊恼与悔恨,白东旭静默的看着窗外不知何时又下起的雪。 记忆里的人在宴会厅中央提起裙摆,朝他走来。 “赛维恩,不邀请我跳舞吗?” 那时他们都还小,他只会别扭的错开眼,令自己别去看她华丽的裙摆,漂亮的项链,精致的眉眼,还有她眼底的疑惑。 “我今天不想跳舞。”他听见自己冷淡的声音。 “好吧,那我去找KarOn哥哥。” 看她真就这么轻巧的离开,他心里又不免翻起酸意来。 眼睛盯着她的背影穿梭在人群里,她最后没和任何人跳舞。 “她是王冠上的主钻,生来是要与权杖相匹配的。 而那时我只是个徒有其表,庸庸碌碌的纨绔子弟。 第108 章 示弱 因为请假去探望权正赫老会长的关系,允熙和政宇两个人都请了假。 老师让张宥娜去体育馆内拿器材。 体育馆内的光线被高窗切割成一道一道平行的窄条,张宥娜推开门走进去,低头在手机里打字。 她问允熙:“那你们下午回来上课吗?” 允熙回:“可能不了。” 她正低头看屏幕,身边却忽然暗了下来,一只手臂从侧后方伸过来,从她手里抽走了手机。 指尖从屏幕上滑脱,她猛地回头,金秉宪站在她身后,正垂着眼翻看屏幕上的聊天记录。 “还我!”她的声音在空旷的体育馆里回响,没有得到回应。 金秉宪的手指在屏幕上慢慢滑动,像在翻阅一本有趣的书,然后他开始打字。 “你做什么!把手机还我!”身高的悬殊,他轻而易举的避开张宥娜几度伸出的手。 “允熙,我有些事情要跟你说,大约是两年前,宙斯国际高一部,有一个女生因为被霸凌,从学校的顶楼跳楼自杀。 霸凌她的人……大家私底下都在传,就是政宇……抱歉,我直到今天才敢鼓起勇气告诉你这些。” 他按下发送,抬起眼看了她一眼,那目光像在看一件已经没作用的耗材。 他把手机举起来,让屏幕上的发送成功提示在她面前多亮了两秒,然后用力朝墙壁的方向抛出去。 手机在狠狠撞上墙壁后弹落在地面,屏幕从一角裂开,裂纹沿着深色的玻璃面蔓延开来。 体育馆重新安静下来,只有通风管道在嗡鸣。 张宥娜呆站在原地,目光落在地板上那只屏幕碎裂的手机上,声音染上愠怒:“你在做什么?你以为这样允熙就会相信吗?你怎么可以这样做!” 金秉宪看着她:“张宥娜,是不是允熙跟你做了几个月同桌,就让你产生了,你跟我们是同阶层人的错觉了?” “准备办理退学手续吧,你已经没作用了。” 他拉开体育馆的门,走了出去。 门在他身后缓缓合拢。 张宥娜站在原地,像失去了力气一样。 退学通知书在第二节课结束后,从李仁雅辅导员手中递到她面前。 退学? 在她辛辛苦苦考上宙斯国际,吃了两年多的苦头,遭受了那么多的白眼讽刺,明的暗的霸凌后,只是上位者轻飘飘的一句话,她就要退学? 李仁雅显然也感到十分可惜,摇头问:“虽然老师不知道到底出了什么事情,但是只剩下半年,读完剩下的半个学年,你就是堂堂正正从宙斯国际高中毕业的学生,不管怎么样,也不该前功尽弃,你回去好好想想,别轻易放弃,毕竟现在退学的话,国内……恐怕很难找到接收你的学校了。” 她仓皇的捏着那张退学通知书走出办公室。 走廊外的天空是亮的,但她站在了暗的那一面,暗的伸手不见五指。 她不能退学。 张宥娜,这是凭你实力考到的学校,无论如何。 她不能退学! 一定还有办法的。 金秉宪抱着一堆作业本经过她的身侧,在他即将离开的刹那,袖子被突然狠狠攥住,她像是在克制着别哭出来。 “……班长……” “求求你……” “我不能退学。” 果然是贱骨头呢,不要钱不要别的,就喜欢挨一顿打才能乖乖学会听话。 金秉宪偏过头,低声嗤笑。 “知道了。” *** 权政宇和她很早就来医院探望权老会长,他今天精神看起来不错,但已经不宜长时间会客,稍坐了一会儿,他们两个人准备起身离开。 白允熙刚回复完宥娜消息,政宇牵着她的手:“我们回去吧。” “嗯。” 宥娜的消息在这个时候回了过来。 她扫了一眼,然后摁灭了屏幕,走出病房外时,门口站着一个令他们意想不到的人,闵夏琳。 她怀里抱着一束康乃馨,看见两人勉强笑了下:“政宇,允熙。” “你也来探望权爷爷?” “嗯。” 但是权老会长的身份在那里,门口有几个保镖,非亲属和指定的医务人员不能随便进去探望,所以她在门口等了好一会儿。 “我爷爷睡着了,你下次再来吧。”权政宇淡淡说完,拉着允熙要走,身后再次传来闵夏琳的声音:“政宇。” 声音低低的,带一点难言的哀求意味,难免令人多想,白允熙抬眼看了看他,又看看闵夏琳。 “我有事要跟你说。” 权政宇眯着眼眸:“跟我说?” 白允熙并没有表现出吃醋的意味,只是笑着说:“那我先下去车里等。” 她大大方方的按了电梯下行键,甚至离开时对闵夏琳和他都笑了笑。 权政宇看着电梯门合上,竟感到一丝难以形容的失落。 她不担心闵夏琳找他是为了什么。 甚至不为此吃半分醋。 该死的巴格斯曼效应又来了。 他转过身靠着窗台深深的呼吸了一下: “什么事?” 闵夏琳攥紧了手里的花束,犹豫了许久:“政宇……” 她心底已经有最不好的打算了。 她让人查了姐姐的出境记录,她去了瑞士,又入住了瑞士银行附近的宫殿酒店。 但是入住后第二天,她离开酒店房间后就消失无踪了,再也没回到酒店。 她去调出来了姐姐在韩国时开的那辆保时捷的行车记录仪。 在她消失的半个月前,她曾去拜访过汉南洞权老会长。 她为什么这样突然的去一趟瑞士? 联想了种种,排除掉所有不可能的原因。 她得出了一个不可思议的答案。 或许姐姐,拿允熙的事情跟老会长说了什么,得到了一笔钱,所以才去瑞士想要提取出来。 但此刻面对权政宇,她不敢和盘托出,这里面的水太深了,真的是那样,一旦她敢表现出分毫,估计就是跟姐姐一样的下场。 她把话咽了回去:“没什么,我改天再来看你爷爷。” 说着她把花塞进权政宇怀里,转身也按了电梯。 *** 第 109章 耳光 白允熙坐在车后座上,手机屏幕停留在宥娜的那段话上,她发过去问:“那个跳楼的学生叫什么?” 张宥娜没回复。 无缘无故,宥娜为什么会发这样一段话给她? 从她入学第一天起,她是权政宇未婚妻的消息就传的全班人都知道了。 她不是跟政宇第一天刚确立关系的,而宥娜也有无数个时机可以告诉自己这件事。 为什么偏偏是这个时候? 是有什么特别的契机吗? 或许是习惯了对所有人的真心都加一层防备,她甚至觉得,宥娜这不是好意提醒,而是某种恶意试探,只不过,这种莫名其妙的试探,对宥娜有什么好处呢? 她切换到跟尹温的聊天窗口:“尹温呐,你可以帮我查一件事吗?你家里不是有警察厅的关系吗。” “什么事?” “两年前,在宙斯国际好像有个学生跳楼,我今天听到这件事还蛮震惊的,你可以帮我查一下事故原因吗?” “两年前的事情,你怎么突然那么好奇?我查查看再跟你说。” 门的另一侧被拉开,她摁灭屏幕,权政宇坐了进来,白允熙对着他笑了下:“聊什么了?” 他脸色平淡,闻言只是瘪瘪嘴:“我以为你一点不在意呢。” “怎么会。”她伸手捏了捏他的脸:“我在车里数着数呢,如果再过一分钟你不下来,我就要上去捉人了。” 听到这句,他心情明显好了一些,忍不住弯起嘴角握住她的手:“你打算上去打人吗?” “我不打人,我上去抢人。”她太擅长哄人了,说得驾轻就熟,从无失手,只不过一两句话,就把权政宇哄的再无半分怀疑。 毕竟她如果真的肯为他吃一次醋,他不知道会有多高兴。 养尊处优的少爷,站在韩国食物链顶端,喜怒随心的少爷,白允熙摸了摸他的脸,这样的人,哪怕做了什么恶事,也不会良心谴责之类的情绪吧。 这样高高在上的人,会是一个恶魔吗? 她发现,她竟有些害怕那个答案。 这是不应该的,顶多一年,她就可以完成任务,有崭新的人生。 她为什么要惧怕那个未知的真相。 到了晚上,韩尹温的消息发了回来:“查到两年前宙斯国际高一部,有个女生坠楼,叫做江裕绫,事故认定为自杀,至于原因,还不清楚。” “好,谢谢我的尹温宝贝。” “少来。” *** 退学通知书被撤了回去,轻飘飘的来,又轻飘飘的撤回。 一个学生的一生,只不过是上位者随口的一句吩咐。 放学以后,张宥娜带着破碎的手机坐上公交车,却在到家前一站下了车,她把碎掉的手机放在维修柜台。 老板皱着眉头看了一眼:“碎的这么厉害,干脆换掉算了。” “要修。”她说。 “那价格不便宜啊。” “嗯。” 老板拿着手机转身的工夫,她瞥见了一旁柜台里展示的的学习录音笔。 “老板。” “嗯?”那胖老板回头,见女学生指着最新款的学习录音笔询问:“这个,多少钱?” “这个不便宜,要五十六万韩元,怎么样,要买吗?” “嗯,我要这个。” 她账户里,刚好有一笔没动过的一百万韩元。 *** 她依旧每天和政宇出双入对,感情看起来没有受到半分影响,无论是课休,还是午休,两个人都黏糊在一起,甚至比之前有过之而无不及。 第110章 纹身 城北洞,金宅。 金秉宪推开卧室与盥洗室之间的那扇门时,灯光自动亮起来。 一整面墙的玻璃柜从他视线左侧延伸至右侧,奖牌、奖杯、合影相框被排列得整齐。 体育竞赛的金牌、理科竞赛的奖杯、国际青少年论坛的荣誉证书——他从很小起就在被动积累这些物件,像在修建一座关于他自己的公共展馆。 接待外国高官政要的合影里,他站在父亲或爷爷身后半步的位置,笑容标准得体。 他站在镜子前,手抬到领口边缘,把衬衫纽扣一颗一颗解开。 灯光从上方落下来,沿着他锁骨的轮廓斜斜滑过。 他拉低领口,露出写在锁骨上的那行字: 2号玩具。 圆珠笔的笔迹,蓝色,笔画有轻有重,有些地方因为用力过猛而微微划破了表皮,蓝色的墨迹底下渗出一线极淡的红。 锁骨窝在起伏,喉结在起伏,金秉宪微微扬起了眼,睨着这道在自己身上突兀出现的痕迹。 “一个笔画顺序也不能改。” “不然,我会不开心的。” 金秉宪想起她的话,慢慢摘下脸上的黑色口罩,镜子里,侧脸处残留着一道淡淡的红印。 他整个人靠在墙壁上,像变成了雕塑一样。 那一瞬间,他甚至有些不认识自己。 陌生的情愫如浪潮一样朝他席卷而来,他没有抵触。 他竟丝毫不抵触。 “叩叩叩——”管家在门外轻轻叩门:“少爷,您邀请的上门服务,相关人员已经到了。” 按照客户要求,伪装成普通按摩师的纹身师衣着规矩保守的站在门外,小心翼翼的低垂着眼不敢四处打量。 “让他进来。” *** 距离圣诞节还有三天。 江南区,清潭洞,韩国极致的繁华与奢侈之地。 一座顶级百货大楼的外墙,工人们正在忙碌。 工人们缓缓将一幅覆盖着保护膜的巨大海报拉升到顶。 路过的行人偶尔投去好奇的一瞥,猜测又是哪位顶流偶像或演员拿到了这个黄金广告位。 当保护膜被撕下的那一刻,时间,仿佛出现了片刻的凝滞。 喧闹的街道陡然安静了一瞬。 巨幅海报上,是一个几乎令人无法呼吸的少女面孔。 少女身穿芭蕾舞裙,在仿佛伊甸园般的梦幻仙境里回眸。 肌肤白皙通透如同初雪,五官精致得仿佛是造物主最精心的一笔一划。 眼神澄澈、神秘,带着一丝不谙世事的清纯,却又在眼底深处,潜藏着一缕难以捕捉的凛冽。 阳光洒在海报上,为她周身镀上了一层朦胧的光晕。 广告语优雅地书写在一旁——“海洛薇兹:仙女的冒险。” 无数路人停住脚步,拿出手机拍摄。 “那是谁?新出道的艺人吗?怎么可能没见过。” “……完全没印象!是哪个公司秘密培养的王牌吗?” “大发!” 越来越多的人驻足围观,惊叹声此起彼伏。 人们纷纷掏出手机,对着海报疯狂拍摄,迫不及待地上传到IG,配以各种夸张的标签: #清潭洞惊现神颜#、#香水仙女#、#母胎美貌大爆发#。 海报上的女孩,以一种绝对强势又无比纯净的姿态,闯入了众人的视野,引发了爆炸性的讨论。 当晚,平安夜的钟声敲响,香水广告在零点正式上线。 画面里,伊甸园的晨光朦胧而湿润。 一支香水瓶被精灵们推翻,淡金色的液体倾泻而出,落地生烟,像在草坪上铺开了一条流动的河流。 第111 章 真心的克重 巨大的圣诞树立在院子里,从上到下挂了彩灯和小礼盒,白允熙穿着红色软糯的毛衣仰头看着这棵树。 她身上还有什么漏洞?与所有的亲人基本亲缘羁绊都达到了25%。 但她不会开车,不会调配香水,不知道海洛薇兹以前跟亲人们过圣诞时有什么特殊的小节目,是否会做拿手菜,是否会有固定的餐后表演节目。 这些她都不清楚,从记忆片段里判断,她的父亲白东勋是个冷静沉着的大家长,即使发现了她有什么不对劲,也只会按下疑虑悄悄地查,这才是最可怕的。 她的姐姐白昭熙,是个表面冷淡但对她很好的人,但同样十分冷静敏感。 他们都比母亲和白玹峻,要稍微难应付一些。 当前最好的处理方法,是一次性把这两个亲人卡补全。 但所需要耗费的金额,在75亿韩元。 佣人从她身后走来,递给她一个包裹:“允熙小姐,这是您的海外专送包裹。” “海外专送?” 白允熙低头拆开包装精美的盒子,放满了白色拉菲草的盒子里还有一个小的盒子,上面压着一张来自伦敦的明信片,写这几句话: “我到英国了,想我的话,就看一看星星。 圣诞快乐,允熙。” 她恍然大悟,忍不住笑,是元俊叙的圣诞礼物啊,她正要拆开那个小盒子,身后不知何时权政宇忽然走近:“谁给的礼物?” 她笑了下:“朋友。” 小盒子拆开,是一颗十分精美的金属圣诞星,绑着一个小小的粉色蝴蝶结,拿在手上意外的沉。 因为政宇在,她没细看,就让佣人挂到圣诞树顶上去。 “好看吗?”她靠在政宇的胸前问,他捉着她的手轻轻嗯了一声,随后问:“你父母,还有哥哥姐姐他们是不是快到了?” “好像是。” 话音落下不久,客厅里管家接到电话,飞机已经落地,大约一小时后抵达汉南洞。 她回头看向不知何时就会走进第一位亲人的客厅。 账户里只有25亿新鲜到账的资金。 当前最优解,是通过随机抽卡,从三亿韩元,四亿韩元叠加到七亿韩元,刚好花完25亿韩元,可以抽出足足五张卡。 按照概率,每个亲人都有可能上涨25%亲缘羁绊,解锁一定程度的技能档案。 *** 白东旭穿戴好衣服从楼上走下来,看了一眼院子里的小情侣,权政宇站在允熙身边,两个人低声说着什么。 这才像话嘛,男孩就是要多主动一些来找女孩子才像样。 “我出发去接机,允熙你在家里等我们回来吧。” 她回头,笑得乖巧:“嗯,好的叔叔。” 一旁的政宇也说:“嗯,你去吧,叔叔,我陪着允熙。” 这臭小子,挺自来熟,跟着允熙喊她叔叔了。 他出了门。 院子里的两个人回了客厅,看佣人们忙忙碌碌的准备晚餐。 她坐在沙发上随手翻开一本画册,假装在专注的看东西,心里默念:“我要随机抽取亲人卡。” 【恭喜你,抽中的是(哥哥卡)】 真是好一张废卡,来吧。 记忆涌入。 纽约下着小雪的圣诞夜,她从旋转楼梯快速的跑下楼:“白玹峻!” “叫哥哥——” 他不厌其烦的纠正她的称呼,即使她一次都不改。 “你进我的房间了?” “没凭没据,空口造谣吗?”他说谎时下意识的摸了摸鼻子。 “那妈咪给我买的新车钥匙哪去了?” 她追在他身后伸手,他却端起果汁转身离开,面不改色的:“你自己东西乱放怎么能找我?” “肯定就是你!快点还给我,我数到三!” “数到十也没用。” 她原地站住:“妈咪!” 一只大手快速捂住她的嘴巴,并带一丝求饶的语气:“知道了知道了,还给你!小气鬼!” 要不是他的钥匙都被妈妈没收了,他会稀罕开她那辆敞篷小破车? 奔驰AMG的车钥匙被他从口袋里掏出来都给她,在半空在划出一个抛物线。 【您的档案技能类已自动添加并更新:驾驶技术精通】 呜呼,白玹峻,你竟意外是张好卡呢。 新亚国际的私人飞机降落在机场,舱门打开,舷梯放下。 白东勋一手挽着李冼晶慢慢走下。 紧随其后的是白玹峻,他懒洋洋的看一眼远方星星点点的城市灯火,对身后的人笑着说:“你刚刚在网上刷到了吗?小告状精的广告上线了,拍的她像个仙女一样。” 风从他身后灌上来,沿着舷梯的坡度逆向往上涌。 白昭熙正弯腰走下最后几级台阶,山猫毛的帽子压住额际,几缕长发被风从帽檐边缘扯出来,向后飘去。 露出她下颌流畅五官利落的一张冷脸:“你话怎么那么多。” 说着她拢了拢黑色外套,下了舷梯。 一辆辆车子驶进汉南洞。 出于晚辈礼节,白东旭和李冼晶先去拜访了权老会长,然后再回白东旭的房子。 白昭熙走在前头,白玹峻在后头,两个人极少来叔叔这套房子,此刻屋内陈设都添置了一些圣诞气息。 “哥哥姐姐。” 白允熙从院子的方向走来,身后跟着一个高大帅气的男人。 应该就是那个跟她定亲的权政宇了,白昭熙点了点头,慢慢摘下手套和帽子:“你是政宇?” “嗯。” 她伸出手,表情稍稍柔和:“很高兴见到你。” *** 身后的电视频道里正在播放一条新闻。 “英国皇家圣彼伦拍卖行于近日展出,本季度最昂贵的一颗宝石:37.8克拉的深海之星,已于昨日被神秘买家以218亿韩元拍下。” 第 112章 给我打钱 刚结束英国圣彼伦拍卖行秋冬珠宝大拍的职业竞买师查理.布莱恩,账户里已经被汇入一笔可观的报酬。 这笔报酬足以令他在夏威夷或者马尔代夫之类的海岛,度过一整个季度的假期,直到明年春天再回到工作岗位上。 他不禁感慨,韩国客户真是有钱。 与此同时的伦敦一处豪宅内,一个人正趴在床上打着一通越洋电话。 “我是真的好饿,给我打钱吧,求求你了,伟大的卢女士,可爱的卢女士,美丽又善良的卢秉珍女士。” “想都别想!”电话里卢秉珍夫人的声音震耳欲聋,令他不得不把手机拿远一些。 “你当我是傻子吗?英国的物价再高,还不至于离谱到一个月可以花光两百亿韩元的程度吧?” 元俊叙小声的嘟囔着:“你又没在英国留学过,你不知道,这边的食物很贵……” “你是吃了抹香鲸还是大狗熊?两百亿!那是足足两百亿韩元!你爸说别惯坏你,给一百亿就够了,我还怕你受委屈! 你拿去喝酒了吗?还是拿去乱买东西了?既然你这么能挥霍!就饿着吧!饿到新年再滚回来韩国!” 说完她直接挂了电话。 啊,真是好狠心的卢女士啊。 身上是真的没钱了,虽然怎么说都没人信。 元俊叙叹口气,转过身仰躺着,漫无目的的刷起了IG,恰好白允熙发布了新动态。 热搜上都是她的广告,最新动态是一桌丰盛的平安夜大餐。 拍着看起来很有食欲,穿着红毛衣的她真可爱,他点下爱心。 评论里有一些因为广告内容故意找事的韩男评论:“吃的可真好,剥削底层人民金钱的财阀二代懂什么冒险?这辈子都没吃过一天苦的崽子。” 阿西,他忍不住就点了回复:“对对对,你最会吃苦了,联合国该给你发一个吃苦勋章,说完了就赶紧回你的马里亚纳海沟去!” 手指一滑,下一条动态竟然是权政宇的。 跟她那一桌一模一样的晚餐。 真不要脸呢,自己没家吗?跑别人家里过平安夜了,嗤。 吃完饭正陪着长辈们说话的权政宇忽然接到了电话。 他低头一看,来电显示:西八狗崽子。 于是跟几人示意出去接电话,走到花园,他才慢慢接起:“喂,做什么。” “给我打钱!” 权政宇怀疑晚餐的食物是不是有问题,他怎么好像出现幻听了:“莫?” “我说得不清楚吗?给我打钱!” 他冷冷嗤笑两声,压低声音:“呀!元俊叙,你家里什么时候破产了?我怎么不知道?” 结果电话那头的人越发不管不顾的闹腾起来,几乎要在地上撒泼打滚的程度。 提高了音调嚷嚷着:“我不管了!我都吃不上饭了!饿死了!你快点给我打钱!不然我明天就买机票回韩国!” 西八狗崽子。 权政宇努力压下骂人的冲动,耐着性子问:“要多少?” “嗯……一百亿?” “你怎么不去死。” “欸可以谈…可以谈……” 权政宇没兴趣跟他谈,直接挂了电话,给元俊叙打了三千万韩元过去。 足够他在英国吃炸鱼薯条吃成巨人观了。 *** 自从父辈开始迁移,扎根海外市场,白东勋已有很多年没回到韩国了。 饭后他邀请权政宇一起去酒窖挑一支酒。 隔着落地窗可以看见他们走在通往负一层酒窖的石板阶梯,石阶两旁路灯昏黄,不知道权政宇说了什么,白东勋拍了拍他的肩膀,言笑晏晏,两人似乎相处得很融洽。 白昭熙俯下身给地毯上的小狗摸肚皮,看来环境真的能影响一个人。 第113 章 My Heart 她的家人们聚餐结束后纷纷离开了汉南洞,权政宇和她看着车子离开,忍不住捏了捏她的手心。 “现在是属于我们的时间了。” “嗯?” “去穿个厚一点的衣服吧,我带你去找圣诞老人拿礼物。” 他亮了亮手里的钥匙,像一只邀功的驯鹿。 车子驶在高速上,沿途风景一幕幕后退,白允熙忍不住回头看他,权政宇脸上带笑,仿佛要去拿礼物的人是他一样。 目的地竟然是在郊外加平郡,车子开进一处类似于牧场之类的地方,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清。 “你该不会是要把我带到这里卖掉吧?” 他被这句话冷不丁的逗笑了:“那倒舍不得。” 权政宇牵着她下车,脚下是碎石和枯草交错的地面,渐渐能看见远处有一道微弱的光带。 花香从风里涌过来,灵敏的嗅觉已经让她提前知道前方可能会是什么。 那道光线越来越宽,蜿蜒着向远处延伸,最终连成一条被灯光点亮的路径。 她停下来,路的尽头,花海铺满了整片场地。 兔子形状的花,驯鹿形状的花,棒棒糖形状的花,还有被花簇拥着的拱门和树冠,像是有人把一整座花园从温暖的季节搬进了十二月的寒夜里。 四周的灯光彻底亮起来,白允熙终于看清了那些花的颜色。 红的、白的、粉的、淡紫的,它们没有被冬夜冻住,每一片花瓣都保持着舒展的姿态,像刚刚从暖房里被搬出来。 风从远处灌过来,巨大的氢气球在风里摇曳。 花海正中央,有一句话被精心地摆放出来:圣诞快乐,小公主。 没有亲人,朋友在场,也没有特殊的告白,求婚仪式,这只是一个平凡又温馨的圣诞夜。 但他却布置的这样隆重。 “你去找找看,礼物就在这堆花里面。” 说得轻巧,这样大的一片花海,她要怎么找?她转了几圈,最后在花做的驯鹿底下找到了礼物盒。 是个小小的红盒子,她晃了晃,感觉里面轻飘飘的:“是什么?” “你猜猜看。” 她不猜,直接拆开了包装,里面是一张心愿卡:“可以向阿拉丁.政宇先生许一个心愿。” “才一个?” 她嘴上这样说,却将心愿卡慎重的装进自己的钱夹里,等将来抽卡需要钱的时候,或许可以好好派上用场。 白允熙忽然觉得,自己就像个吝啬的小乞丐,相比政宇,她总是在索取。 而他看着她珍重的把许愿卡放进钱夹,眼底甚至露出了暗暗雀跃的神色。 他根本不知道她有多吝啬。 真是个蠢蛋。 这样想着,她打开系统商城,搜索了一番,总要回送点什么,显得她也是个大大方方的人才行。 大件的肯定不行,没法藏。 于是一番搜索后。 她选好礼物,对权政宇说:“我也给你准备了礼物,你闭上眼,我要去藏起来。” “是什么?”他略微感到意外,毕竟她连外套都是临出门他看着她披上的,根本没看见她带了任何礼物出门。 “闭上眼!” “知道了。” 他闭上眼,又偷偷睁开一条缝,看着她钻进兔子形态的花堆里鼓捣着。 少时,她走回来拍拍手:“可以了,你去找吧。” 第 114章 圣诞夜 圣诞夜的雪肆意的飘落。 韩国年轻人对于过圣诞节的仪式感,可以说是世界前几,大街小巷的商店橱窗都装扮一新,彩灯与圣诞树,麋鹿与礼物。 雪花落在梨花洞,张宥娜穿好了厚厚的羽绒服,他们家前几天刚解除了债务危机,她妈妈催促着她一定要去找那个帮助了他们家的同学道谢。 为此还准备了一份大礼。 看着手里沉甸甸的昂贵高丽参礼盒,张宥娜选择什么也没说,戴好帽子出了门,她不知不觉中,竟走到了学校门外。 巍峨的建筑屹立在眼前。 “我以后也是宙斯国际学院的学生了,很高兴认识你,宥娜。” “听说从宙斯毕业的学生,申请国外的大学都简单很多,只要肯勤工俭学,可以申请去日本留学,或者是马来西亚。” 她抬头看那高高的楼顶,回想起新生入学时,江裕绫说这句话的时候,那时她脸上洋溢着说不出的幸福与期待。 她们只认识了短短几个月,她就死了。 死在了在冬天的夜里。 她不知道到底是为了什么,裕绫会选择在雪夜里坠楼自杀,因为不知道,不清楚,没能力,没权力。 更因为,怯懦。 这个学校里到处都是她惹不起的人,她们这种底层的优学生,从来没有资格反抗。 但人生,原来早已为她设下了课题,她忽然很想弄清楚。 裕绫到底为什么要跳楼。 张宥娜低头拨打了一个号码,电话拨出去响了很久才被接起,金秉宪倦怠的声音传来:“什么事。” “今天,允熙突然问我了……” “什么。” “关于江裕绫的事……” 他轻蔑的冷笑声传来:“你怎么说的。” “按照你给的资料说的。”她看着手机上的录音键,告诫自己,绝对不可以太急切。 电话那头传来轻笑:“你学听话了呢。” 但他并没有多说什么,直接挂了电话,不一会儿,打了一百万韩元到她的账户上。 这些都是证据,张宥娜把音频缩进一个文件夹里,一点一点来。 穷人,也有穷人的反击。 金秉宪在沙发上仰着头,深深地呼吸。 嘴上说着一点也不在乎政宇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其实私底下还是去找了张宥娜问清楚这件事。 说到底,她也根本不相信政宇的为人。 他睁开眼,打开聊天框,那条信息仿佛石沉大海,她一直没回。 金秉宪又发了第二条信息过去:“圣诞快乐,我给你准备了礼物。” *** 【叮,检测到有新的调查者,当前对宿主的档案调查进度为60.5%。】 白允熙站在顶楼的栏杆前。 新的调查者。 目光还落在坡道下方那片树荫里,那里有一栋别墅,隐匿在常青树和围墙之间,大部分窗户都暗着,只有客厅的位置亮着一盏灯。 与清潭洞这一带其他灯火通明的宅子相比,那座房子像是被这个节日遗忘在了角落里。 “在看什么?”身后传来白东勋的声音。白允熙收回目光,转过身,父亲正倚在门框边,手里端着一杯红茶。 “没什么,”她说,“那一片好像是我同学家,想看看她们家有没有什么有趣的装饰。” 真话和假话掺在一起说,总是不容易出破绽。 白东勋没有怀疑,顺着她的视线看了一眼那个方向,思索了一下:“是斯图集团,闵会长家吧。” “嗯。” 白东勋端着茶杯走到栏杆边,和她并肩站着,目光落在那个方向:“他们家大概今年没兴致做什么有趣的装饰了。”他说完,没有多解释,只是拍了拍她的肩膀,“不看了,下楼看看爹地给你准备的礼物。” 楼下偏厅的灯光比顶楼更亮一些。 白玹峻和白昭熙正坐在沙发上,面前摆着一盘国际象棋。 棋子是水晶制成的,交替落在黑白棋盘上,随着两个人的对弈轻轻移动。 白玹峻落下一子,抬头看见白允熙从楼梯上走下来,笑了一下:“允熙来下一盘,只有你能跟昭熙下个不相伯仲了。” 白昭熙头也没抬,伸手把被他挪动过的那枚棋子扶正,放回原位。 “你自己要输了,就想拉人下水。”白玹峻被拆穿了也不恼,耸了耸肩。 “你们下吧,我要去拆礼物了。”白允熙只是看了他们一眼,绕到偏厅另一侧,那里堆着几个还没拆封的礼盒。 她拆开了署名给海洛薇兹的盒子,是一个巨大的用玻璃罩子罩住的城堡摆件。 足足一张桌子大小。 “我又不是小孩子了。”这句话脱口而出的那一刻,白东勋走了过来,按下了整个摆件底座侧面的那个小按钮。 齿轮转动,发条慢慢上紧。 城堡顶端的房间门无声地打开了,一个很小的黑色长发公主从里面走出来,走到露台上,站定了。 她穿的那条裙子,和她生日宴上那条一模一样,小公主的头上戴着一顶皇冠,跟她那天戴的几乎一样,只是缩小了几十倍,宝石的光芒在她头上,脖颈,还有手上熠熠生辉。 城堡的门洞开,里面宾客们盛装出席,音乐响起,所有人共赴公主的生日宴。 白允熙看着站在城堡的露台上的小小身影,小小的公主微笑朝她挥挥手。 仿佛在对她说:你好,我是海洛薇兹,欢迎来到我的生日宴。 她低下头,用手指轻轻碰了一下那个玻璃罩。 “真漂亮。” 这世界上,有人是这样爱人的,这世界上,有人是这样被爱着的。 圣诞晚餐结束后,长桌上还剩几碟没吃完的甜点。 佣人们开始撤盘子,瓷器碰撞,烛光松散。 白东旭跟允熙说着什么,后者笑了下。 白东勋将一切看在眼里,他靠在椅背上,手里捏着半杯红酒,小声问她:“看样子,你跟你叔叔冰释前嫌了?不生气了?” 还是那件不知名吵架的事。 白允熙不知道具体是什么,但她已经应付得游刃有余了:“早就不气了。” 白东勋点了点头。 “那就好。”他顿了顿,“我们允熙真是个心胸宽广的好孩子,那么也不生爹地的气了?” “嗯,不气了。” 白东勋忽然笑了一下:“那上次我们讨论的事情,你考虑得怎么样?” 白允熙拿起一颗车厘子刚咬了一半,停在唇边。 “这件事……”她说,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我还得再想想。” 白东勋没有追问。 他点了点头,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好好想想。” 他拿起酒杯又喝了一口,补了一句:“爹地后天才回去,你这两天想好了再跟我说。” 第115 章 贩卖星星 她没有工夫去搭理金秉宪,他像条迫不及待想要在主人面前邀宠的狗狗,越不搭理他,他就越焦躁。 焦躁就会出格,出格就会犯错。 晚上聚餐结束她回了汉南洞。 白允熙关上房门,开始了抽卡。 从随机的开始抽,很快,账户里的余额就见了底。 她与每个亲人的亲缘羁绊度来到了50%左右。 但依然没有解锁吵架事件的记忆。 也还没抽出爷爷卡。 怎么会这么难呢? 对于自己的档案身世,她其实已经有了一定的猜想,爷爷卡在她一岁多之前离世,所留存的记忆想必也不会太多,但必定珍贵。 如果还要继续抽卡下去,就要卖掉一些东西了。 她的保险箱里,最符合条件的,就是政宇的那枚戒指,出售再买回来,轻松就可以赚到三四十个亿差价,足够她指定抽取父亲卡和爷爷卡。 但这样做的话…… “叩叩叩——”佣人轻轻在门外敲了敲门。 “小姐……” “怎么了?” 佣人的声音压得很低,像在犹豫怎么说:“刚刚圣诞树上的星星被风刮了下来,掉出了这样一个东西。” 她手上捧着一只金属的星星外壳。 圣诞星被风刮到地上,里面那颗东西滚出来,落在雪地上,蓝得耀目。 那是一颗宝石,切面完整,颜色极深极净,像深邃的大海。 佣人把它托在掌心里,送到白允熙面前时还带着微微的颤抖:“我原以为只是普通的装饰品,结果一拿起来它就开了……真不是我故意弄坏的。” 白允熙伸手把宝石接过来。 圣诞星? 元俊叙送的那颗星星?竟然藏着这样大的一颗宝石? 那枚蓝宝石在她掌心里安静地躺着。 “没关系,你先回去吧。” 得到这句准话的佣人这才放心的下了楼。 *** “我要指定抽取父亲卡。” 全部父亲卡都被抽出,记忆像一面破碎的镜子被逐渐完整的黏合重圆。 纽约的长岛别墅内,白东勋站在书房内,抬头静静的注视着自己父亲白昇益的半身画像。 作为长子的责任,作为兄长的责任。 他都履行的很好,但唯独作为父亲的责任,让他处于一个两难的关口。 敲门声响起,白允熙脆生生的喊:“爹地?” “允熙,你过来,顺便把门关上。” 这代表着是极为严肃的谈话了。 她依言做了,白东勋靠着书桌思忖了许久,试着问:“前几天跟你叔叔去法国玩的开心吗?” “当然开心,爹地你到底想说什么?怎么这么严肃。” 白东勋低下头看着她。 从摇篮里那么小一团,到现在站到他胸口这么高。 她是家里最小的孩子,也是最备受疼爱的那一个。 他看了她很久,久到她开始不自在地把手插进口袋里:“到底怎么了?” 第116 章 爱是罪 这世上的人都是有罪的。 白东旭眺望着西边的方向,遥远的西边,意大利此刻正是白天,他想起了在米兰读书的日子。 意大利人的母语是意大利语,但因为从很小的时候海伦常常跟他们一起玩的缘故。 他从很早就接触了意大利语。 疼痛是dOlOre。 喜欢是piaCere。 讨厌是OdiO。 这些情绪都是独立的,没有人会在讨厌一个人的时候同时喜欢那个人,没有人会在感到疼痛的时候不逃离。 但海伦可以。 他们在米兰的房子里一起做饭,他陪她画画,她陪他读书。 那是最美好的时光。 “叔叔……”身后忽然响起的声音将他从回忆里拉扯回现实。 已经很晚了,白允熙竟然还没睡,长发披在肩头,倚着门捧着马克杯,站在书房外看他。 “海洛薇兹,你怎么还没睡?”他柔和了声音,她笑了笑:“叔叔不也是。” 她说着走进来:“我有些事情想问你。” “什么事?” 距离真相只差一层薄薄的窗户纸,她几乎已经摸清了这个故事的脉络,却反而生出几分近乡情怯的犹豫。 顿了几秒。 “海伦……的事情。”她说。 白东旭怔了怔,目光落在脸上,她不是来听故事的,他脑海里浮现这个声音。 她是来,找答案的。 白允熙与他对视着,两个心照不宣的人,竟在同一个夜晚,相同的时间,想起了同一个人。 这或许,是命运的安排。 放在长书桌上的手机,忽然不合时宜的响了起来。 一声又一声。 白东旭整理了一下情绪,拿起电话接通,只不过没一会儿,他的表情越发凝重,到最后,已经是快说不出话来。 他说的不是英语,白允熙努力的分辨,却还是听不懂。 如果她能把叔叔卡全部解锁,或许就能听懂他说的是意大利语。 过了一会儿,白东旭挂了电话,抬手揉了揉眉心,慢慢转过身去,他不能让孩子看见他这一面。 眼眶里不自觉涌上的热气,让他不得不深深吸气。 “怎么了叔叔?如果今晚不方便聊的话,我们改天再聊这件事,您早点休息。” 说完,她捧着马克杯,打算下楼接一杯热牛奶。 就在她转身的那一刻。 “海洛薇兹……” 她似乎听见了颤音。 白东旭克制着:“这几天收拾下,回一趟意大利吧。” 她回头看去,白东旭一只手挡住脸,声音带着哽咽:“去见见……你外公。” “……外公?” 他苦涩的笑了一下:“那位住在意大利古堡里,你很讨厌的老爷爷,他很想你。” “他生了,很重的病……” 【恭喜宿主,解锁特殊卡牌套组(失落的碎片)共两张,是否花费10亿韩元抽取?】 “恭喜?你在恭喜我?” 第117 章 不爱也是罪 桌子上的这份档案做的很完美,她从小接受的都是精英教育,生活在纽约长岛的别墅里,所有的经历都是无可挑剔的幸福。 但他总觉得,允熙的小时候,或许根本不是所有人想象中的那样幸福。 再完美的履历和表现,也掩盖不了一些细微处的习惯。 平安夜那晚,他们牵着手在鲫鱼饼小摊前,她随口问:“是2000韩元三个吗?” 老板笑着说:“那都是多少年前的价格了,现在可没法卖这个价格了,三千韩元三个。” 她点点头没还价,买了三个,撕开热乎乎的鲫鱼饼,里面是甜糯的红豆馅,还冒着热气,她咬了一口,点点头心满意足的模样。 他也尝了一口,那味道很寻常,只不过是在冬天的晚上,或许吃热的会让人感到温暖。 后来经过套金鱼的小摊时,她下意识的停留,看着一些情侣或小孩在那里玩,看的兴致勃勃的。 他问:“想玩这个?” 她下意识嗯了一声,但又很快的摇头,随后像意识到了什么笑了下:“差点忘记了,我身边有个大富翁呢,我们去套金鱼吧。” 于是大富翁出钱,让她狠狠地捞个够。 她捞到了三条金鱼,一条黑色,一条红色,一条红白,是市面上最常见又普通的鱼,价值可能还没几个鲫鱼饼高。 但她珍而重之的提着那个水袋,一路上看着它们游来游去,不知道在想着什么。 “给我一条吧?” “不给。” 她这样说,几条鱼被她通通带回汉南洞里自己养着。 管家给她找来了鱼缸,很名贵的船型琉璃工艺鱼缸。 她撒了一点鱼食下去,哼着歌,似乎为这几条鱼的好归宿感到心满意足。 “小鱼小鱼慢慢游,别怕鲨鱼别怕海浪,终有一日,能游到最好的地方去。” 那天晚上,他们坐在鱼缸前,看着鱼聊起了小时候的事情,他说了很多,说起了小时候的家教老师,还有学校里遇到的事,以及小时候他养过的狗,那也是一条伯恩山犬。 大部分时候都是他在说,她在听。 只有说到狗狗的时候,她忽然扭过头看他:“但它很好命不是吗?被你们这样的人家养着,吃喝不愁,活十几年。” “怎么能算好命呢。”他无奈的笑:“你不知道,它最后生病死掉的时候,有多可怜,我亲眼看着它被进行安乐,所以后来,我很长时间都不敢养狗了。” “被安乐死啊……”她怅然的说着:“以前我也养过一条狗……” 不知道她想到了什么。 “小小的,才活了一岁多点。”说到这里,她停了下来,眼底的失落一闪而过,取而代之的是一如往昔浅淡的笑:“你的狗狗会感谢你的。”她看着金鱼们游来游去。 “起码它能安乐的走。” 他真的很想知道,她小时候,到底过着什么样的日子。 吃得上两千韩元的鲫鱼饼吗? 能自由自在的套金鱼玩吗? 她的小狗是不是过得不幸福。 想到这里,他开始感到懊恼。 在允熙听到自己说关于元俊叙与私生子这些事情的时候。 在自己说,他跟他们是不一样的时候。 允熙会是什么样的感受呢。 忍着难过附和着他?压下内心的酸涩扯出笑脸装作毫不在意? 他靠在椅背上,深深地,只觉得无穷无尽的念头朝他袭来。 往后他不会让她有这样的时刻了。 订婚后,她会成为汉城国际的下任女主人。 她的人生,再也不会有这样的时刻了。 手机嗡嗡响了一声,他拿起来,是允熙发来的消息。 “我明天要出发意大利。” 他坐直了身体回复过去:“为什么去?” “探望一个亲人。” “我陪你去。” *** 伦敦的时差比韩国慢了整整九个小时,圣彼伦拍卖行竟收到了关于那颗刚刚被拍下不久的,深海之星再次被寄售的消息。 他们将消息整理成邮件发给查理.布莱恩。 正在夏威夷度假的查理.布莱恩收到后,又将消息发回英国的买家邮箱中。 伦敦市中心西部,斯隆街附近的独立别墅里,厨房的灯亮着。 元俊叙听着电话里他母亲的指导,眉头拧成一团。 “加一勺梨汁?牛肉里要加梨汁?我不吃甜的。” 他低头看了一眼碗里正在腌着的牛肉。 “算了你别弄了,明天我会安排人过去伦敦给你做饭。”卢女士也深感无奈,在韩国喜欢天天出门吃法餐,出了国天天打电话说想念韩餐。 “不用,我自己可以。” “你做不了的!听话,不能玩火!” 他无可奈何的揉揉眉心,像个成熟的大人一样叹口气:“卢女士,我又不是小孩子了……” 挂了电话,他又自己折腾了一会儿,自我勉励着,一个成熟又成功的男人就应该是在外能翻云覆雨,掌控局势,回到家能煎的一手好牛排。 但很明显,他哪种都不是,牛排还煎老了,勉为其难的啃了两口后,他又安慰自己:“我不会的,权政宇肯定也不会,但我只要学会了,就能把他比下去。” 想要拴住一个女人的心,得先拴住她的胃。 只要他肯钻研,假以时日,权政宇早晚不是他的对手。 试问哪个女人会不爱他这样又帅又多金还会下厨房的男人呢。 于是他心安理得的把焦黑的牛排倒进垃圾桶里,随手拿了一个香蕉当晚饭凑合。 元俊叙半躺在沙发上打开笔记本电脑,打算先钻研怎么做一个翻云覆雨掌控局势的男人。 邮箱里躺着几封邮件,最顶上的是前阵子他委托的拍卖师发来的。 他点开静静地看了一会儿。 嘴里还在咀嚼香蕉,难道是今晚的牛排有毒?不然,他怎么会看到这样的消息。 他合上笔记本电脑,起身去厨房倒了冰水,肯定是虚假消息,圣诞节都还没过完,层出不穷的虚假消息就冒出来了。 他加了一颗冰,又加了一颗冰。 透明的水杯外流下一道道水渍,冰的简直烫手了。 他莫名其妙的想起了百年孤独里,奥雷里亚诺摸到冰块时的那一句:“它在烧。” 第一次见到冰块的马孔多人,以为冰块是世界上最大的钻石。 但只有真正触摸到冰块的人知道,它的冰冷。 她不知道高尔夫球杆打在背上有多疼,也不知道炸鱼薯条有多难吃,一个人怎么可以这样把别人的真心轻贱。 首尔的太阳升起,已经整理完行李,准备在下午出发意大利的白允熙忽然收到短信。 元俊叙:“你这个坏女人。” 第118 章 吴载京 从吴载京病入膏肓的那一天开始,他遍布全球的资产就在进行重新核算。 单单他个人名下,就有百亿美金的资产积累,更别提他手中股份占比达54%的德雷克集团。 当年祖辈踏上意大利这片土地,备受歧视的韩国人为了能世代扎根于此,他们的家族,只能一半与黑手党联合,一半保持绝对干净的立场。 历经多少辈人,发展出如此庞大的基业。 家族办公室的CIO和CFO全都赶赴意大利古堡,律师,医生,金融师们齐聚一堂。 人虽多,一切却进行的井然有序。 除此以外,还有这个庞大家族里的亲属们也来了。 从古老的尖券窗望出去,天空灰蒙蒙的,像在酝酿一场大雪,房内温暖如春,病床上的吴载京,看起来比普通七十多岁的老人还要憔悴,他看着天空,久久的出神。 安东尼奥蹲在一旁问:“您在看什么?” 他摇了摇头,指了指窗外:“要……下大雪了……” “您担心,下大雪对吗?” 吴载京重重的点点头,喘着气:“海…洛薇兹……” “我明白了…您别担心,我带人去看看路。” 他躺回病床上,天高地远,窗外偶有几片雪花飘落。 似乎有钢琴声从遥远的地方传来,节拍错了……那声音断断续续,演奏的是,小星星。 “有人在弹琴吗?” 安东尼奥闻言回头看向门外,他并没有任何声音,三楼的大厅中央摆着一架三角钢琴,但自从它的主人离世,已经许久没人弹奏过了。 “没有……” 吴载京没说什么,静静地聆听着,琴声依旧,从孩童初学的小星星,慢慢弹到莫扎特的C大调,肖邦的圆舞曲。 眼前仿佛还能看见弹琴的少女身量一日日的长高,从指法笨拙再到从容,从愁眉苦脸到眉飞色舞的模样。 天色渐渐暗下去,他等的困了,再睁开眼时天又亮了。 他喃喃着:“真是太远了……” 侄女斯黛拉伏在床边问:“叔叔你说什么?” “韩国……太远了……” *** 阴沉了两天的意大利在他们飞机抵达的那一天,忽然放晴,米兰大教堂外的超大圣诞树还屹立着,无数游客在那里拍照。 节日的气氛还没散,空气里弥漫着喜气洋洋的气息。 但一路过来,白允熙却越发沉默。 权政宇握着她的手,轻轻的拍了拍,像是在说别紧张,别害怕。 车子往北边开,开向记忆片段里的路径,成片四季常青的罗马伞松一直蜿蜒到路尽头,丝柏与橡树在庄园内部影影绰绰,一座庞然大物映入眼帘。 饶是见多了世家豪门的权政宇,也被眼前这座庞大的古堡攫住目光。 白色的哥特式建筑,外观与米拉马雷城堡较为接近。 他们前后三四辆车子,第一辆刚进入城堡上方的人视线范围,已经有人迎出来了。 “海洛薇兹来了。” “叔叔,是海洛薇兹来了。” 一个又一个人这样告诉他,吴载京睁开眼,又提了提精神。 无数双眼睛从她下车的那一刻黏了上来,白东旭走在前头,她将黑色外套脱下搭在手上跟在后面,管家引路将几人带到三楼的主卧,安东尼奥早已等候在门口。 “海洛薇兹!”他声音不合时宜的稍稍雀跃,但想起这场景的悲伤,很快他又情绪低落下去:“吴爷爷在里面。” 所有人让开路,门打开,一位医生守在房间里,床上半躺着一个老人,鹤发鸡皮,骨瘦嶙峋,穿着灰蓝色的绑带睡衣,跟记忆片段里,那位穿着昂贵定制西装的古板严肃中年人形象大相径庭。 白允熙以为,她会对这个只在记忆片段里的老人感到陌生或胆怯。 但事实上,她没有,当她看见对方时,一种天然的亲近感油然而生。 吴载京看着她一步步走近,头发没她母亲那么长,但一样黑的发亮,眼睛大大的,像林间的小鹿,看人时不躲避不胆怯,原来母女之间,连神态也会遗传。 “海洛……薇兹……” 只跟其他人寒暄了两句,他就让他们都先出去,只留下了白允熙一个人待在房间里与他说话。 她坐在床边,在这种场合提不起笑,反倒是吴载京笑了一下:“外公,现在……看起来很吓人吗?” “不吓人……” 她只是觉得,人一旦老了,瘦瘦的,一头白发,不管多有钱,都看起来很可怜。 他声音沙哑:“在韩国,开心吗?” 她点点头,说起了在韩国学校里遇到的事情,说起了韩国的圣诞节。 他认真的听着,像个口渴的沙漠旅者,仿佛多知道一些,多听到一些,就能满足一些缺憾。 “您快点好起来,好起来,就能去韩国玩了。” 吴载京微笑看着她,没说什么,但他好不了了。 韩国……韩国……他抬起手,轻轻的搭在白允熙的手背上:“你梦见过你的母亲吗?” 如果说的是河秀媛,她梦到过几次,像是一种创伤应激,总在她发生了不开心的事情以后就会梦见她。 像个根植于心的梦魇。 但她知道,他指的是海伦。 “没有。”她轻轻的摇了摇头,吴载京微微叹息一声,感慨的说:“那时候你太小了……刚出生的孩子,没有记忆。” 他朝床头柜的方向看去,那里摆着一个方形相框,白允熙随之看去。 照片里是幼年时期的海伦,穿着白色蕾丝裙,长发扎成一个高高的马尾,站在一架钢琴前。 “那时候海伦也小……” 她难产而死的那一年,也才不过十九岁,还是个小女孩,就当了妈妈。 想到这里,他忽然泪水涟涟落下:“你跟你母亲生的像极了。” 干枯的手覆上她的脸,白允熙低声的说:“您怎么哭了,您想她了吗?” 他呜咽着,含糊的发出两个音节,海伦,海伦。 哭完后,他又沉沉的睡了过去。 但今天已经是他近几天,精神最好的时候。 第119 章 继承者 斯黛拉和安东尼奥等人一直守在门口,直到她推开门走出来,律师也在等她。 根据吴载京先生的遗嘱分配,他的直系亲人,白允熙,将在他过世后继承他全部的遗产。 她坐在会客室的单人沙发里,听着律师将一页页的产业复述给她听,吴家是个庞大的家族。 吴载京在他那一辈里排行第四,记忆片段里她与安东尼奥去参加的婚礼,是吴载京的侄女,他兄长的女儿斯黛拉的婚礼。 错综复杂的关系,汇成一张利益交错的网,在意大利,这个韩国家族的地位,竟不逊于任何一家古老的贵族。 为了巩固家族的地位,吴载京年轻时,也是个十分强硬的人。 只是人力难敌岁月罢了。 壁炉里的火焰摇曳,一旦继承这笔庞大的财产,她将再无一分一毫金钱上的负担,顺利完成任务,过上她一直以来最想要的人生,听着似乎是那么好。 像是回光返照。 那天夜里吴载京感觉自己身上的病痛消减了不少,身体轻盈起来,甚至能掀开被子下床走动,他摸到床头柜的眼镜,穿好拖鞋,循着钢琴声的方向一直走,走廊的壁灯亮堂堂的。 他一边走一边轻轻的说:“夜深了,别练琴了。” 他走到那架三角钢琴边,一双柔白的手轻轻的在琴键上翩飞,她穿着白色的毛衣,毛衣上有繁复的玫瑰花纹络,始终低垂着脸,弹着贝多芬的月光鸣奏曲。 月色落在窗外积雪的地面上,折射出晶莹的碎光,少女长发别在耳后,恬静的面容一如往昔,他静静地听着。 “你来接爸爸了吗?” 吴载京慢慢扶着墙,走到琴凳上坐下,像看也看不够,絮絮的说着:“你见着海洛薇兹了吗?跟你长得真像,那双眼睛,那个嘴巴,一模一样。 她应该是过得很好,你要放心,东旭会照顾好她。 这世上,还有比父亲更爱女儿的吗,没有了,他会照顾好海洛薇兹的。” 琴声错了一拍,因为一滴眼泪砸在琴键上,但很快又继续弹奏下去。 “爸爸后悔了……海伦,你原谅爸爸了对吗?当初如果不是我那么反对,你就不用跑到韩国去。 如果不是跑到韩国那么远的地方,或许你也不用死……” 他说着呜呜的哽咽起来,像个孩子一样哭泣:“爸爸后悔了……你原谅爸爸了吗……你来接爸爸了,是原谅我了对吗…… 这么多年了,你都没来梦里看爸爸一眼。 你怎么都不来看我一眼呢……” “我原谅你了……”她吸了吸鼻子,泪水顺着脸颊不断蜿蜒到下巴,啪嗒啪嗒的落在琴键上:“我真的,原谅你了。” 像是得到了赦免的囚徒,终于摘下沉重的镣铐,吴载京停下哭泣,摘下眼镜擦了擦湿润的眼眶:“原谅我了……海伦原谅我了……爸爸跟你走……我们走吧……” 他说着说着静静地伏在她的肩膀上,呼吸从短促的抽噎趋于平静,直至消失。 弹琴的人却忍不住颤抖起来,泪水再也止不住的落下,白允熙微微偏过头,只看到一头稀疏的银发,他好轻,像一把干柴。 “外公……” 他再也没有像个孩子一样哭泣,安安静静的。 “你睡着了吗……” 白东旭和权政宇,还有安东尼奥等人赶上来,吴载京已经离世了。 *** 葬礼要办七天,依照意大利天主教的风俗,在教堂进行弥撒后,进行土葬。 这几日她都会留在意大利。 天色又阴沉沉的,寒风凛冽,权政宇走到教堂外,发现她一个人站在台阶前眺望着远方。 她胸口的白菊被风刮落,卷走,飘向台阶下。 他走过去脱下外套给白允熙披上:“外面太冷,进去里面吧。” “政宇……”她虽然在对他说话,但目光却追着那朵飘远的白菊,像怔怔出神。 “嗯?怎么了?” 她并不是第一次经历亲人离世,当初河秀媛和继父两个人喝酒打牌,半夜被车撞死,警察让她跟哥哥到医院认尸,看见血腥恐怖的尸体时,她没有一点点的害怕,也没有一点点的难过。 尽管姜珉锡把她挡在身后,说别看,稚雅别看。 但她还是看见了,她不怕。 甚至感到轻松。 尽管他们死了后,她和哥哥会成为孤儿,处境会更艰难,但她依然感到松了口气。 她曾以为,自己是个那样冷漠又坚硬的一块顽石。 “很难过……” 从听安东尼奥说,那一周外公都听见了琴声时,她就在想,他是不是在想念那个弹琴的人。 于是她抽光了卡牌,兑换了钢琴精通。 她以为这样,能让他好受一些,好起来一些的。 “我骗了他……”白允熙吸了吸鼻子,像是羞于承认这种情绪的存在,一滴眼泪顺着眼尾落下,权政宇的手心轻轻覆上去,感受到湿润的泪痕:“那就哭一会儿吧。” 他让她的头侧着靠在他胸口的位置,轻轻的拍了拍她的背:“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 所有的卡牌,还剩下一张失落的碎片无法抽出。 【还未满足触发条件。】 “什么样的触发条件?” 【时机到了,您自然会知道。】 尽管如此,这张卡牌或许也不是十分重要了。 海洛薇兹该拥有的,本就拥有的,她已经全部拥有了,该失去的,也已经失去了。 多日没有看手机里的信息,在葬礼的第六天,她打开一看,密密麻麻的消息涌来,有关心的,有问候的。 还有元俊叙的:“你真让我失望,白允熙,你连个解释也不打算给我吗?” 那颗深海之星在她寄售当天又以七折价格回购了,但显然他对这个结果并不满意。 白允熙没有思考太多,因为她再也不需要小心的拉拢某些人,或者给任何人解释了。 “嗯,没有解释。” 远在伦敦的元俊叙看着这句话,这就是他等了多日的答复,一时分不清是恨多一点还是怒多一点。 “做得很好,白允熙!你这个糟糕透顶,没有良心,擅长伪装善良,欺骗人,蛊惑人,伤害人的坏女人,你会下地狱的。” 他把话发出去,三秒后这条消息变成已读。 元俊叙却开始感到不安,会不会,这条消息是政宇替她发的,故意挑拨离间? 宝石也是政宇逼她卖的? 就在他惴惴不安之际,一封姗姗来迟的信件飘进他的个人邮箱。 发件人依旧是查理.布莱恩。 他写,亲爱的委托人元先生,据圣彼伦拍卖行核实,那颗深海之星在寄售当日已被出售者被赎回。 他愣愣的,随后打了一行字回去。 “Why didn't yOU tell befOre I died?” 第120 章 日记本 龙山洞的江家夫妇,看着女儿之前的同校同学恭恭敬敬的站在门口:“这是,我们班学生所有优学生的一点心意,我们都很怀念裕绫。” 一个装满了现金的信封和一盒高丽参,张宥娜看着眼前这对失孤的老夫妻,深深地鞠了一躬:“请你们保重好身体。” 江家夫妻将孩子扶起身,执意不肯收信封和高丽参,这几年他们一直在走访,当年学校曾给他们一大笔钱想让他们接受女儿因为抑郁自杀的事实,但无论如何他们都无法接受。 这两年,他们老得飞快,不到五十岁就已经是满头白发。 “进来坐坐吧。” 张宥娜走进这间房子,虽然小小的但收拾得很干净,江母指着一间屋子说:“那就是裕绫以前的房间。” “我可以看看吗?阿姨。” 说着她悲从中来:“当然可以,东西我都原样放着,就像她还在一样。” 张宥娜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女孩的房间干干净净,床单被套都是清新的暖色调。 江裕绫的母亲去厨房泡茶。 她走到书桌的位置,那里放着一盏挂了一圈吊饰的工艺台灯,很可爱,她轻轻的摸了一下,“哒——” 台灯一圈的挂坠掉下来一颗,轱辘轱辘的顺着桌面滑到地上。 她蹲下身捡起来,当她把那个菱形小挂坠拾起时,蓦然滞了一瞬。 这不是圆形的。 但它却在掉落后,从桌子的一端,滑向了另一端跌落? 她再一次蹲下身去,伏低了身体,使劲去看地面桌角的位置。 在书桌的内桌角的地方,似乎垫着个什么东西。 张宥娜迟疑了一下,在别人家碰别人的东西是一件极不礼貌的事情。 但是,她这次来,本就是带着目的前来的。 于是她伸手去够,小小的口袋笔记本被压的很牢固,她几番腾挪,终于把它从桌脚拉出来。 书桌的脚啪的一声落地,终于放正。 *** 一则讣告在欧洲的上流圈如涟漪般扩散开来。 德雷克集团现任董事长吴载京先生已于12月28日与世长辞。 但紧随而来的是另一个重磅消息,这位古老家族的富豪在逝世之前,已经将遗嘱全部分配完毕,将遗产交由自己的亲外孙女继承。 一时之间,无数人对这位神秘的继承者产生莫大兴趣。 财富如血,落入大海,就会引来鲨鱼。 为了保护海洛薇兹,一切需要面向其他利益体的事宜由白东旭出面斡旋。 所有的资产继承手续办理的极快,他们在葬礼结束后第三天,返回了韩国。 宙斯国际学院已经开始放假。 对于他们缺席期末月考以及年末晚会这件事,学生群里谣言四起。 “听说了吗,白允熙与权少爷跑去欧洲订婚去了。” “为什么这么快?” “好像是权老会长身体不好,所以加快进度了。” “没看到新闻报道呢。” “过段时间就会有报道的。” “你们都猜错了,应该是白允熙家族资产出问题了。” “出问题了?” “没错,说不定等他们回到韩国就会宣布订婚解除。” 诸如此类各种各样的猜测都有。 韩尹温作为这段时间,跟白允熙保持联系为数不多的人之一,她当然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第 121章 道歉 年末。 大韩医疗国际集团举办年会,作为集团会长的儿子,金秉宪每年都会陪同父亲出席。 在一群尔虞我诈,虚伪奉承的人里穿梭,觥筹交错间,无数人特意挤到他面前谄媚露脸。 金秉宪淡淡的喝了一口香槟,从高高的宴会厅落地窗看出去,远处的汉江像一道分界线。 分出了江南与江北,也分出来富与穷。 口袋里的手机嗡了一声,沉寂了半个月的聊天窗口终于飘来一条回复信息。 “纹的?”她问。 他写下:“纹的。” 那边安静了一会儿,又回了两个字:“真乖。” 像一剂肾上腺素,令这场无趣的宴会瞬间鲜活了起来,他仿佛闻到了空气旖旎的气息。 白允熙再次发来一条消息:“再拍一次,我要确认。” 于是金秉宪撂下香槟杯,穿过人群,直达私人休息区,在全身镜前,再次解扣纽扣,像个迫不及待上交作业的好学生,拍摄角度从他的下颌到锁骨还有半露的胸口。 宴会厅内依旧热闹非凡,金奉贤作为庶子,被家族安排在宙斯国际学院任财务理事,已经满打满算工作了近十年。 这些年的每个日夜,他无时无刻不想着回到集团的核心阶层来。 终于在他苦心孤诣的经营下,侄子允诺将在今年将他调回集团内部。 今夜那些知晓内部消息的人,都纷纷特地前来与他攀谈提前庆贺。 晚宴的主持人正在汇报集团本年度取得的各项成果,还有表彰工作能力卓越的员工。 当他念到金奉贤的名字时,像彩排过一样,金奉贤压下激动的心情,整了整西装的衣襟向身边几人示意先失陪了。 大屏幕上是他的个人履历。 主持人以饱满的情绪念出:“金奉贤先生任宙斯国际学院财务理事以来,恪守本分,兢兢业业……” “求求您……我做不到……”一段突如其来的监控视频被插播到到屏幕上,视频里的女生面部被做了模糊处理,但身上穿着宙斯国际学院的优学生校服,她低着头,声音里染上哭腔。 “呵……像你这种穷人,什么时候才能明白,你们的自尊心,简直一文不值,回去吧。 助学金,想拿的人多的很。” 金奉贤脸色煞白,在场的人都朝他看了过来,因为里面出现了他的身影。 他盘腿坐在一张单人皮沙发上,戏谑的看着眼前颤抖的女孩。 女孩慢慢跪了下来,颤抖着,伸手解开自己上衣衬衫的纽扣,视频里对她的身体打了马赛克,她的衬衫脱了,然后是裙子,内衣。 虽然打着马赛克,但所有人都明白,此刻那个女孩站在金奉贤面前时,是一丝不挂。 “是污蔑!关掉!立即关掉!” 他恨不能亲手砸烂屏幕,任凭技术部门的人如何操作,这段视频都无法被强行关闭。 金奉贤冷汗涔涔,他的兄长回头看过来,以一种极其冰冷凶狠的目光注视着他,随后吩咐:“关闭电闸!” 随着电闸关闭,整个宴会厅顿时暗下去了一瞬间,随后又重新恢复光亮。 休息室内的金秉宪看着忽暗忽明的灯,重新扣好衣服走出休息室,宴会进行的虎头蛇尾,今晚被邀请前来的不仅仅有大韩医疗国际的内部人员,还有无数家媒体。 此刻除了媒体人员被扣留下来,大批宾客正在往外走。 *** 迈巴赫停在梨花洞外,张宥娜心神不宁,面对餐桌上熟悉的晚饭味如嚼蜡。 手机嗡嗡震了起来。 她捞起来一看,金秉宪发给她两个字:“出来。” 像触电一样,她的筷子跌落在桌面,母亲问她怎么了,她只是飞快的摇摇头,沉默无言的披上外套走了出去,车子停在巷子口。 她揣上录音笔,慢慢走到车子附近,金秉宪隔着前挡风玻璃看着那个走出来的单薄身影。 推门走了出去。 破旧的街道,连路灯也时灵时不灵,灰暗的仿佛遗弃之地。 “我小看你了。”他靠着车门边,目光淡淡的扫了她一眼。 “我不明白。”她小声的说:“您找我是什么事?” “还在装吗?你前两天去过江裕绫的家对吗,上演一出穷人的互助互爱?”他极淡的笑了一下:“长了牙的小丑鱼,竟变成了食人鱼。” 金秉宪走近两步,张宥娜连连后退,他此刻的气势很骇人。 他俯身,在她耳边,小声的说:“你在偷偷录音吗?” 张宥娜浑身一震,对上他洞悉一切的眼神,三秒钟的沉默成了无法抵赖的承认。 金秉宪轻蔑的笑了下:“做英雄。” “是需要付出代价的。” 张宥娜心下一紧,但金秉宪的手机在此刻响了起来,他低头查看来电,转身走开两步接了起来。 “喂,允熙。” 电话那头轻轻的笑:“她没有在录音,”白允熙的语气轻松,似乎笑了下:“她只是在跟我保持通话中。” 金秉宪僵了一瞬,面色阴晴不定。 “不然只靠她一个优学生,怎么可能办得了这种事呢。” 像是感到背弃,他语气低哑了几分:“你一直在怀疑我?” “不能这么说。”白允熙轻轻呵气:“毕竟我一直就没有信任过你,所以这种小游戏,下次别玩了,知道吗。” 他所做的一切,在她眼里,一直都不过是跳梁小丑罢了,宥娜也好,江裕绫也好,任何人的贫穷,卑微,弱势,都不是他可以拿来利用的借口。 “我知道了。” 他咽下不甘与屈辱。 白允熙淡淡的吩咐:“现在,去给宥娜道歉。” 金秉宪咽喉处像被勒紧了一样,喘不过气,但白允熙极有耐心的等待着,并没有催促。 张宥娜看着他转过身,神色极其复杂。 “对不起。”他低声说。 “这样不对。”白允熙耐心的教他:“你应该说,宥娜,对不起。” 张宥娜跟看见鬼附身一样。 看着高高在上的金秉宪朝她低下头,咽下那些莫名的情绪,再一次说:“宥娜,对不起。” 第122 章 友谊 斯图集团的闵集安会长在连日来的多重重压之下终于也是病倒了,幸运的是,虽然他的妻子在跟他办理离婚与财产分割事宜,但是他的女儿并没有选择跟她母亲一样一走了之,而是选择留在家里照顾他。 秘书跟他汇报工作的时候,她就安安静静的在一旁给他准备该吃的药和水,或者是亲自切好了水果端上来,从不多嘴。 闵夏琳看着父亲把药乖乖吃下去,扶他躺好,她合上门走出卧室,斯图集团虽然元气大伤,但也是一份不容外人染指的庞大家业。 既然父亲永远也管不住自己的下半身,就让她来帮他断绝后顾之忧就可以了。 这样只要父亲哪天去了,她就是斯图集团的下任继承者。 闵夏琳神色平静的将本该堆满首饰盒的保险柜打开,露出里面的各类药品。 做一只幼兽,只有四处躲藏,逃避被捕食的命运。 只有成为森林的猎食者,才有资格和别的猎食者较量。 电脑加密聊天窗口里,她雇佣的黑客发来几张照片,是她姐姐在瑞士消失前最后出现在监控底下的画面。 画面里她穿着黑色的皮草大衣,戴着黑色墨镜,提着一个黑金包包,意气风发,行走的路线很明确,是奔着瑞士银行而去的。 她突然跑去瑞士,是因为突然有了一大笔钱需要去提取,而这笔钱是谁给的呢? 权老会长? 还是白家? 他们能做到这种程度,闵夏琳丝毫不怀疑,自己一旦深入调查被发现,也有可能会像姐姐一样轻而易举的消失。 但她会退缩吗? 她合上电脑,答案是不会。 *** 韩尹温没试过在雪地里打高尔夫,白允熙也是初次体验,一颗雪白簇新的高尔夫球在半空中划出一道半圆的弧线,“哒——”落入雪地里,砸出一个圆圆的雪洞。 不一会儿,对面平整的雪地坑坑洼洼起来,当即就有工作人员上前铲平。 至于那些高尔夫球,等到积雪融化再去拾取了。 反正对于她们这些顶级权贵子女而言,这些就是一次性消耗品。 司机特意被安排到梨花洞巷口把张宥娜也接了过来,对于眼前这座比常规五星级酒店还要奢华的酒店,她暗暗咋舌。 作为新世纪集团名下新开的酒店,还未正式投入使用,韩尹温停下球杆回头看去,白允熙又在遮阳伞底下躲懒了,帽檐挡住半张精巧的瓜子脸,手里捧着一杯热可可。 她正在刷大众对于她刚上市不久的香水反馈。 江南区设了两个专柜,纽约一个,线上线下反映销量都很不错,母亲李冼晶帮她组建的设计团队已经在研发一系列的美妆,她只需要随时把控进度和提供想法就可以了。 钱总是轻而易举,又源源不断的流向不缺钱的人。 白允熙有时候看着自己账户里庞大到恐怖的的数字会产生恍惚感。 这种数字,就算她每天挥霍,连续挥霍好几代人,恐怕都花不完。 “允熙……尹温。” 她们双双回头,看见是宥娜来了,纷纷招呼她也去换衣服来试试打雪地高尔夫。 玩了一会儿,晚餐也是在酒店吃的,作为酒店会长的女儿,韩尹温也想带着朋友试试看酒店的食品品控。 “什么时候开业?” 白允熙晃了晃酒杯,桃红葡萄酒的淡淡醇香溢了出来。 “春天的时候。”韩尹温说。 白允熙点点头:“是你生日的时候吗?” 韩尹温点点头,张宥娜喝不惯红酒,所以杯子里是半杯橘子汁,她低着头安安静静的吃东西,只是从小与生俱来的能力能让她发现一些其他人轻易注意不到的细节。 “宥娜,你觉得这里怎么样?”白允熙发觉她实在太安静了。 她拿餐巾擦了擦嘴,并没有随口敷衍的说些场面话,而是认真的环顾四周后,小心谨慎的发表自己的看法。 “环境很好,只是人员的配置好像有点问题……” 韩尹温放下酒杯,身体微微前倾,示意她继续说。 “从大堂到餐厅,一路过来服务生站得太密了。” 张宥娜的手指在桌布边缘轻轻点了一下,像是在标记一个位置:“有些拐角明明没有客人经过,也有人守在那里。 但真正需要人的地方,比如雪具存放区和电梯口,反而看不到人。 如果正式营业后客流量上来,这两个地方的人手会被拖得很散。” 她停顿了一下,“还有餐厅的动线,服务员上菜和客人进出的路线中间有一段重叠,高峰期容易挤在一起。 如果能把服务生的站位重新排一下,规划出两条不重合的动线,客人们的体验感会好很多。” 能在酒店还没开业之前,客人仅仅只有她们三个人的情况下看出这么多的细微之处,韩尹温心里不由得对张宥娜有了一丝改观。 她没有立刻接话,靠着椅背,指尖在杯脚上慢慢转了两圈,目光落在张宥娜脸上,随后慢慢点了点头。 “在我邀请你们过来之前,我母亲已经聘请了好几个专门做酒店体验的专家过来考察过细节。”她说着,忽而语气轻松起来:“但他们都没有发现你发现的问题。” 韩尹温笑了下说:“宥娜,没想到你的观察力这样敏锐,看来我今天没邀请错客人。” 白允熙靠在椅背上,偏头看了张宥娜一眼,嘴角浮起笑意,“敬了不起的宥娜。”她率先提杯。 “敬宥娜。” 三个杯子清脆的碰在一起。 张宥娜脸颊涨红,内心却雀跃着。 从小到大,有人为她的成绩夸赞过她,有人为她的勤工俭学夸赞过她,但她不知道,原来拥有的这样敏锐的观察力,也是值得被夸赞的。 “将来毕业后,来做我的酒店顾问吧。” “不行!宥娜已经被我内定了,将来去做我的公司理事。” “她又不会调香水,你没看见她在酒店管理细节方面的才华吗?” “我又不是只有香水一个公司,我也可以开个大酒店!” 宥娜两只手撑着下巴,橘子汁喝多了难道也会醉吗? 眼前的画面像做梦一样,她一个高三还没毕业的学生,已经面临被两家国内顶尖企业争抢的局面吗? 是要选择年薪上亿的企业好呢,还是选择给房给车的企业好呢。 真令人苦恼。 第123 章 你可以回来了 元俊叙可悲的发现他被拉黑了,他的道歉信息刚发过去就显示被拒收。 紧接而来,无论是IG还是电话,KKT,他与白允熙的所有的联系方式,通通被拉黑了。 他像只热锅上的蚂蚁,在房子里走来走去,颓丧又懊恼,小气死了,白允熙小气鬼,不就说了她一点点坏话嘛,怎么就这么狠心呢。 虽然所有的联系方式被切断,但元俊叙想到了曲线救国的方法,他联系上了国内的跟班,让他去代为打探白允熙的近况还有分享她的IG动态。 传来的消息很奇怪,有人说她前阵子出国消失了一段时间,好像家里出现了变故。 有人说或许是她跟权政宇的联姻出现问题。 天上要掉馅饼了? 元俊叙学着他母亲的模样,开始在睡前做祷告,我无私又博爱的主,让那个美丽又狠心的女人早日发现恶狗的真面目,将他一脚踹开吧。 又过了几天,一个特派包裹送到他的豪宅,他打开,是一个深蓝色丝绒首饰盒,他已经有极强的不详预感了。 打开那个盒子,果然是那颗深海之星,宝石的切面折射着凛冽的光芒,盒子底下还附着一张圣诞卡片,写着一句话:“这颗星星物归原主。” 而这时,一则公开的消息随之席卷上流圈。 海伦集团会长白东旭正式宣布,侄女白允熙过继到自己名下,将来继承他全部产业。 *** 她们在酒店待了两天。 傍晚时分,室内汤泉的水汽缓缓升腾,把整个空间笼在一层薄薄的暖雾里。 三个人泡得脸颊泛红,像喝了酒似的。 白允熙趴在池边的石板上,下巴搁在交叠的手臂上,韩尹温在她对面,肩膀浸在水里,只露出脖子以上的部分。 “所以,你们的订婚要推迟到什么时候?” “不知道。”白允熙的语气平平的,没有期待,也没有失落,“看情况吧。” 她真正在想的是另一件事——这桩联姻还要不要继续下去。 那天在政宇书房翻开的那本书,书页之间夹着三张关于她的过往档案,纸角被压得很平,调查的很仔细。 那几页纸砸下来的重量,比她预想中要沉得多。 她设想过很多种可能性,唯独没想过,政宇就是那个新的调查者。 在她试着把真正的那部分自己摊开给他看的那个平安夜,换来的却是他背着她做的那份调查。 她轻轻笑了一下。 韩尹温看出她笑里的落寞,偏过头问:“怎么了?他欺负你了?”说实话,这段时间她对权政宇印象一直不错。 白允熙摇了摇头:“他挺好的。” 手机在岸边的架子上嗡嗡响。 权政宇的电话,这两天粘人粘得比平时更紧,每晚通话的习惯一次也没落下。 电话那头有车载音乐和一丝从窗缝灌进来的风声。 “你在开车?”她问。 “嗯,出门办个事。”韩尹温看不惯她们腻歪,伸手在水下挠了挠她的脚心,白允熙没忍住笑出了声。 权政宇问怎么了,她缓了口气,无奈地说:“尹温挠我脚心。” 聊了几句挂断,她起身回房间换了衣服,三个人约好去宥娜房间打桥牌。 第二通电话打进来的时候,她正走在走廊上。 金秉宪。 他安安静静被晾了好几天,终于自己忍不住了。 酒店外的风刮得凛冽,他打开车门站在车旁,驼色大衣被风掀起一角,举着手机,声音低哑:“你不理我了吗?”她走路时语气淡淡的:“所以呢,你在指责我?” “我没有。”他抬眼看向酒店大堂的方向,“我在外面,想见你。”电话那头传来她轻轻一声嗤笑。 “想见我?”她顿了一下,“我们是男女朋友吗?这种请求不适用我们现在的关系。因为我现在不想见你。” 她挂了电话。 “嘟嘟嘟——”金秉宪听着忙音,垂下眼睫,眸色一点点暗下去。 呼之则来挥之则去,他明明知道她是在存心玩弄他,却还是不甘心。 酒店门前的停车场入口,一道白色的远光灯从坡道下方射上来,晃在他侧脸上。 他抬手挡了一下,眯着眼看了一眼,认出那辆车的主人。 新的电话已经拨出去,允熙还没接。 但一股恶意从心底翻上来,他低头笑了一下,把手机举在耳边,嘴唇微动,像在跟电话那头的人说着什么亲密的话。 远光灯熄灭,权政宇停了车,推开车门走出来,整个人站在暗处,余光扫到不远处那辆迈巴赫,以及站在车门边的身影。 那个轮廓很熟悉。 他还来不及细想,就看见酒店大堂方向走出一个人。 白允熙朝那辆迈巴赫走去,脸色平淡,步子不快不慢,径直走到那个人面前。 然后她抬起手,扇了他一巴掌。 声音在风里清脆地响了一下。 金秉宪的脸被扇得偏过去几分。 权政宇这才看清,那是金秉宪,白允熙问:“这下舒服了吗?”金秉宪用舌尖顶了顶发麻的侧腮,浮出一层病态的笑容,半蹲下去,把另一边脸凑上来,语气讨好:“这边也要。” 白允熙没留余力地又甩了他一巴掌。 金秉宪垂下眼,低声说两个字:“舒服。” 她打完转身走回酒店,既不像生气也不像别的,就像完成一个日常任务罢了。 金秉宪坐回驾驶座,安静地等着。 一个人从暗处走出来,敲了敲他的车窗。 他把车窗降下去,一只手从窗缝里伸进来,力道很大地揪住他的衣领,试图把他从车里拖出去。 几颗衬衫纽扣被扯落,衣襟散开。 权政宇站在车门外,脸色阴沉得吓人:“出来。” 两个人在昏暗的夜色里对峙着。 金秉宪歪着头笑了一下:“怎么了政宇,你嗑药了?”他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被扯乱的衣领,像是忽然想到什么,抬眼扫了权政宇一眼:“是我跟允熙的小游戏被你看见了?” 权政宇的指节攥紧了。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金秉宪无所谓地笑了笑:“我当然知道。”他抬手把自己被扯开的衬衫领口往下拉了一截,露出锁骨上方那片皮肤。 上面纹着一行字,笔画干净,字迹很眼熟。 权政宇盯着那行字,瞳孔缩了一下。 “她是主人,我是二号玩具。”金秉宪把领口慢慢放回去,声音轻轻的,“这不过是我跟她之间的小游戏罢了。难道你不知道吗?” 直到那辆迈巴赫逐渐消失在夜色之中,权政宇仍然没从这巨大的冲击中回过神。 他久久的僵立在夜色中,直到拉开车门坐回驾驶座,副驾驶座上放着一束精心搭配过的鲜花,香气浮动,但他什么也闻不到。 胸口像被什么东西狠狠压着,喘不过气,无法呼吸。 攥紧方向盘的手直至青筋毕露,指节泛白,他的目光冷下去。 没想到金秉宪也是个贱人,在他以为他会是个品格高尚的人时,原来他们全是贱人。 下贱的东西,需要让下贱的人来处理。 他抬手拨通一个号码:西八狗崽子。 “我允许你回国。” 第124章 我错了 飞机落地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下来了。特殊通道尽头,元俊叙走在最前面,一头金栗色的微分碎盖,白色羊绒大衣敞着,里面是学院风的灰色针织背心。 身后跟着几个推行李的人,箱子里装着他当初带去伦敦的东西,原样带回来,没拆封过的样子。 他拿出手机,用前置摄像头对着自己看了一眼,十几个小时的飞行之后,状态还行。乖巧的发型把那双桃花眼压得没那么轻浮了。 卢秉珍夫人亲自来接机,只接到六只LV行李箱和一句话:“亲爱的卢女士,晚上我不回去吃饭了。” “那你要去哪?”他已经转身朝门外走了,挥了挥手:“去负荆请罪。” 安排好的车停在机场外,他拉开车门坐进去。 车子驶上高速,他把一只手伸出车窗外,腕间露出镶钻的表盘,晚霞和风从指缝间滑过去,像有人轻轻搔了一下他的掌心。 年末的音乐大赏一场接一场,Fancy组合拿了不少奖。 直播镜头里,队长朴佑荣捧着奖杯,语气诚恳地说着感谢粉丝的话。站在侧边的成员们保持着微笑,姜珉锡也在其中。 然后朴佑荣的话锋一转:“我就要去服役了。 希望等我回来的那一天,Fancy的粉丝们还能记得我。谢谢大家。” 台下安静了一瞬,随即响起掌声。 韩国男子最迟二十八岁前必须服兵役,身为公众人物的男明星通常在二十二岁就会收到兵务厅的入伍通知。一个团的大势阶段,队长去服役,对组合的冲击不小。 但法律就是法律,所有前辈都是这么过来的。 颁奖结束回到后台,朴佑荣低头看着手里的奖杯,神情有些怅然。他这一走,再过半年珉锡也要去,再往后其他成员陆陆续续都要去。 起码两到三年,这个团没法完整地站在舞台上。粉丝流失、资源分散、数据下滑,这些问题像潮水一样涌上来。 姜珉锡走过来,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没关系的。我会努力做好,多跑综艺和剧组,让热度一直维持下去。” 朴佑荣抬头看他。之前最恹恹的、对什么都提不起精神的珉锡,最近反而积极起来了,像找到了节奏和目的,连胃病都很少再犯。 他忍不住哑然失笑:“你最近已经很拼了,难道打算当超级赛亚人那样燃烧自己吗?粉丝们会心疼的。”姜珉锡笑了一下,没说什么。 他找到了应对这荒芜世界的方式,便不再畏惧每个日出日落,任凭时间有条不紊地向前走。 李美莱在走廊刚刚接完电话,最近强势占领各大顶级商圈大屏幕的香水品牌,海洛薇兹。 这家公司开出了30亿韩元的天文数字,邀请姜珉锡代言该品牌公司的下季度男士香水:纯净之魂。 三十亿韩元? 单支广告代言? 李美莱跟电话那头的负责人仔细确认过三遍,这个数字已经是全韩国最顶流的明星代言费了。 上一个拿这种代言费的还是国内K—pop圈顶流组合的GD。 在这种面临队员相继去服役,流量和声势资源即将大幅下降的局面下。 这支代言将如一剂强心针,牢牢的扎进粉丝们的心脏。 太好了。 *** 陌生的号码打进来,她拒了。又打来,又拒了。 不知道是谁这么执着,反反复复的,像某种不肯放弃的敲门声。 第四次响铃的时候,白允熙扶了扶头上的干发帽,从床头捞起手机,坐在床沿上接了:“喂,请问你是?” 电话那头有风声,还有一点轻轻的呼吸声,像有人把手机举在耳边,犹豫着到底要不要开口。 “是我。”元俊叙的声音刚冒出来,她就挂了。 第五个电话打过来的时候,她还是接了。 “做什么?” 她的声音平淡,甚至有一丝隐隐的不耐烦。 那边沉默了一瞬,才开口,语气里带着一种被踢出门外之后又回头蹭过来的委屈:“别不理我……求求你了。”声音软得不像他的,像一条趴在台阶下面的狗。 她不为所动,声线平稳:“请问元俊叙xi,你打电话给我这个糟糕透顶、没有良心、擅长伪装善良、欺骗人、蛊惑人、伤害人,还会下地狱的人,做什么?” 电话那头安静了。 她不是把自己拉黑了吗?为什么还能一字不差地复述出这些话? 难道他把这些话存进了备忘录里,每当想起她的时候就翻出来重新读一遍? “不是这样的……”他的声音软了又软,像在求饶,“你记错了,是我下地狱,是我糟糕透顶……” “知道了,拜拜。” “别挂。”他忙忙地阻止,语速快了一拍,“我就在你家楼下,好冷。” “冷就回你的家去,我也怕冷。” “允熙啊……”尾音拖得很长,带着撒娇和求饶,他小声地说,“是我误会你了……我以为你不想要我的星星,所以把它卖掉了没赎回,那时候我太难过了。 你根本不知道,炸鱼薯条有多难吃。 但是为了买下那颗星星给你,我连吃了三天。” 白允熙翻了个白眼,只是隔着电话他看不见。 吃三天炸鱼薯条就可怜上了?这些财阀家的少爷们什么时候才能意识到,他们根本是身在福中不知福。 她把目光移向窗外,路灯亮着暖黄色的光,从窗帘缝隙渗进来,在地板上铺开一小片。 她走到窗边拉开帘子往下看,路灯底下站着一个人影,金栗色的头发在灯光里泛着一层浅金色的边缘,因为冷,他一只手插在兜里,在原地转圈圈,走来走去。 “还有我的后背,”他继续说,“伦敦的雪天很阴沉,背后的伤口总是痒痒地痛……” “……跟我有什么关系?”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 太冷漠了。 冷漠的坏女人。 虽然这是因为有很多事她不知道,他也没有再说下去。 他站在路灯底下,抬起头看了一眼那栋房子,窗户亮着灯,隐约能看见窗帘后面那道模糊的轮廓。 “……我想你了……” 她没有挂电话,也没有说话。 “比丽贝卡还要想你……想起你的时候,薯条会变得很难吃。” “你又在说什么胡话?难道是我隔空给你的薯条施咒了吗?” 白允熙又想翻白眼了。 可是下一秒,她听见了手机听筒里浅浅的吸气声,像是他鼻子发酸在吸气:“因为想你的时候,眼泪会掉进薯条里,软掉的薯条,不酥脆的薯条,掺了泪水咸味的薯条,我每天都吃这样的薯条……” 第125 章 金秉宪与狗 白允熙其实没有很生他的气。试问谁精心准备的礼物送出去没几天,就被人转手挂到网上卖掉,谁都会生气。 但在选择出售的那一刻,她也做好了被元俊叙唠叨的准备。 只是那段时间发生的事情太多,外公过世之后她的情绪一直没缓过来,所以干脆把东西退回去。 何况他们之间如果只是朋友,这样的礼物还是太贵重了。 而且,她也不需要了。 元俊叙看着白允熙从侧门走出来,举着一把伞。 天边开始落小雪,薄薄的一层铺在她的伞面上。 她走到他面前,伞沿微微倾斜,把他头顶那片落下来的雪也挡了出去。 “你在伦敦学什么了?”她问。 “嗯?” “下雪了不懂得跑回车子里吗?”她把伞撑在两个人头顶。 距离近了,他才发现她的脸颊比上次见到时消瘦了一些,下颌的线条更清晰了,整个人透出一种比平时更清冷的气质。 “你怎么看起来瘦了这么多?”他接过她手里的伞柄,把伞往她那边偏了偏,“没好好吃饭吗?” “吃不下。” “为什么?” “心情不好。”她没有多说什么,但元俊叙没有放弃:“是因为有讨厌鬼惹你生气了吗?” 她看了他一眼,那目光分明在说,你是在说你自己吗。 他闭了嘴,低眉顺眼地挪了挪站位,背过身去挡住从坡道那面刮过来的冷风。 雪落在他的肩头,很快被体温融化,衣料上洇出一小片深色。 白允熙注意到这个细节,声音放轻了一些:“是因为这阵子,我一位亲人过世了。” “过世……” 元俊叙僵住了。他没想到是这个原因,整个人有些手足无措,想起自己之前说过的那些狠话,觉得自己更该死了。 他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好又闭上。 “回去吧,外面很冷。”她伸手想把伞拿回来。 一只手却轻轻握住了她的手腕。 他的力道很轻,像怕弄疼她,又像怕她下一秒就会抽回去。 元俊叙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是我该死。” 白允熙回头,顺着他握着她的手往上看。 路灯的光落在他脸上,他的头低着,眼眶微微泛红,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糟糕透顶的。”他说。 “蠢钝的,说话伤害人的,都是我……”他不敢去想,在那段她最难熬的时间里,收到他这样的误解信息,她会感到多么心累疲惫,以至于连解释,都不想要解释了。 “对不起……” *** 京畿道利川高级滑雪场的顶级VIP休息室里,换好滑雪服的金秉宪正等朋友换衣服。他随手从桌上拿起一支飞镖,侧身瞄准墙上的靶盘。 飞镖刚要脱手,另一支镖擦着他的耳廓飞过去,直直钉进三倍区,尾翼还在空气里颤。 “WO——就差一点点。” 那副欠揍的嗓音让金秉宪眯了眯眼。他回过头,元俊叙穿着蓝白滑雪服站在门口,冲他抬了抬手:“好久不见。” “你回来了?”金秉宪的声音里藏着一点警惕。 “没错。惊讶吗?”元俊叙大大方方往单人沙发上一坐,把玩着手里剩下的飞镖。 金秉宪没理他,转回去重新瞄准,投出第二支镖。“惊讶。”语气平淡。 他朋友这时候换好衣服从旁边走出来:“走吧秉宪。”元俊叙端起桌上的冰美式抿了一口:“你们去哪?” 那个抱着滑雪板的男生不明所以,讷讷地回了一句“滑雪,你也要一起吗”,又转头问金秉宪,“是你朋友吗?”看起来像是利川国际高中那种书呆子扎堆的地方出来的。 元俊叙摊开双臂搭在沙发沿上,姿态懒散:“抱歉,本滑雪场禁止动物入内。” “莫?动物?” 金秉宪冷了声音:“你想说什么。” “我说得还不够清楚?”元俊叙往前倾了倾身,笑意里带着明显的恶意,“这个滑雪场,不对狗开放。” “你什么意思!”罗文贤这才反应过来,气得脸涨红。金秉宪抬手把他拦下来:“文贤,你先去咖啡厅等我。”罗文贤愤恨地瞪了元俊叙一眼,走了。 金秉宪坐到他对面,长腿交叠,目光从容:“你不觉得你很幼稚吗?” “幼稚?”元俊叙舒坦地靠着沙发,一脸身心舒畅的表情,“我不觉得。你呢,不觉得自己很下贱吗?” 金秉宪嗤笑一声,不打算跟他玩这种反唇相讥的把戏:“你爸知道你买下一座滑雪场,就为了羞辱别人几句话?” 元俊叙笑得更灿烂了:“谁跟你说是我买的。” 话音未落,一道声音从休息室另一侧传过来。“你跟他啰嗦什么。”权政宇一身黑白色滑雪服倚在墙边,冷淡地看过来。 元俊叙从口袋里摸出一张纸,走过去贴在金秉宪胸口——上面印着一行字:狗与金秉宪禁止入内。 “这会是这家滑雪场以后不变的规矩。”他把手插回兜里,满意地端详着金秉宪的表情。 金秉宪一把将纸条扯掉,站起来。两个人身高相当,空气里的火药味浓得像一根被拉到极限的弦。 “怎么,你想打我吗?”元俊叙不屑地看着他,一个一个称呼往外抛,“好学生,好班长,学生会主席,同龄人的榜样……”每一声都像往同一个地方扎的刀子。 金秉宪深深吸了口气,忍耐着,不想跟疯狗计较。 “你打我啊。”元俊叙把脸凑过去。 金秉宪没有动手。 但他不打,元俊叙不会跟他客气。 “啪——”一个巴掌结结实实落在他脸上,五指印慢慢浮起来。元俊叙揉了揉发酸的手腕:“太久没打人了,早知道先热热身。” “元俊叙,你想死吗。”金秉宪狠狠揪住他的衣领,眼底压着翻涌的怒意。元俊叙毫无惧色,压低了声音:“你以为我不知道,演唱会那晚,打我的是你。” 金秉宪的瞳孔缩了一下。就这一瞬。 “啪——”又一巴掌甩在他另一边脸上,力道更重,打破了唇角,渗出一丝血。元俊叙活动了一下脖子和指关节:“听说你喜欢这样玩。真让人意外。 小时候我母亲总让我拿你当榜样,跟你多学学。 真该让她看看你的真面目——真恶心。” 金秉宪没再犹豫,直接扑了上来。两人扭打在一起,但权政宇很快加入,把他从元俊叙身上扯开,丢到一边。 金秉宪喘着气,像一只落败的斗鸡,靠在墙边看着他们两个人。 “真有趣。”他擦了擦嘴角的血,笑得狠戾,“这就是你的制衡手段?” “你高估你自己了。”权政宇抄起茶几上的滑雪板丢到他身上。 “滚。” 第126 章 骑士 两道人影从高级雪道顶端飞驰而下,一前一后,几乎分不出先后。 元俊叙心里憋着一股劲,想把权政宇狠狠甩在后头,让他吃几口自己滑板掀起来的雪沫。 但结果跟上次滑野雪时一样——他眼睁睁看着权政宇先一步抵达终点,滑雪板稳稳停在雪面上,然后慢慢摘下滑雪镜,回过头看他。 元俊叙嘴角带着一点无奈:“你就没有什么事情是做不好的吗?” 像是一句夸赞。 权政宇挑了挑眉,语气淡淡的:“挑朋友的眼光很差,算吗?” 元俊叙被这句话堵得哑口无言,偏过头去笑了。 远处的山峦和雪峰在阳光下泛着粼粼的光,他忽然想起他们第一次见面的样子。 六岁的他站在幼儿园的走廊里,自信又大方地朝对面那个小屁孩伸出手:“你好,我叫元俊叙,英俊的俊。” 对面的小孩没有握他的手,只是冷冷地扫了他一眼:“你一直这么咋咋呼呼吗?”“不是哦,”小小的元俊叙认真辩解,“我母亲说我这叫活泼。” “权政宇。”那孩子终于伸出手。 晚餐在狎鸥亭的一家法国餐厅。 一道道菜撤下去,元俊叙放下刀叉,擦了擦嘴角。 对面的权政宇还在慢条斯理地切着盘子里的东西。 他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于是问:“你把我叫回来,不担心吗?” “担心什么。”权政宇头都没抬。 元俊叙忍不住勾起嘴角,笃定他在嘴硬:“少装。比起金秉宪,明显是我的威胁更大一些吧。” 权政宇抬起眼,冷冷地看了他一下:“知道自己讨人嫌就闭嘴。” 司机已经等在餐厅外了,权政宇倚着车窗看着街边繁华的路灯,这几天发生的事情一段段掠过眼前。 他无法去指责花开得太盛,所以招来了蜜蜂和蝴蝶。 此刻却依然为不能把这朵花私有而感到困顿。 车子拐过一个红绿灯街口,一排红色的街边小食帐篷映入眼帘。 正在专心开车的司机听到后座的少爷说:“前面停一下。” *** 坐在劳斯莱斯后座的崔善英紧紧握着儿子权道赫的右手。 权勇浩走进那座宅子已经半个多小时了,迟迟没有管家之类的人出来请他们进去。 里面的交谈显然不太顺利。 “我们还要在这里等多久?”十七岁的权道赫不耐烦地松了松被勒得板板正正的领带,一张看似乖巧的脸底下全是不耐烦。 “耐心一点。”崔善英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如果你爷爷问你什么,一定要恭敬,老人都喜欢乖孩子。” “知道了。” 他偏过头看向车窗外。 汉南洞到底有什么好的。 他从小跟着母亲住在比弗利山庄,过着优渥富足、无拘无束的日子,难道不比回来这里看人脸色强? “母亲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你好,道赫。”崔善英的声音在旁边响起,像在背一段已经念过很多次的话,“整个汉城国际你知道有多少资产吗?哪怕只能给你三分之一,十分之一,都够你衣食无忧十辈子。” 又来了。 他当然知道这个家族多有钱,但父亲那么疼他,将来父亲老了,钱自然会留给他。他哪里需要这么费劲地来看人脸色,跟乞讨一样。 正看着街道出神,远处的路灯底下慢慢走来一条裹着粉色羽绒服的小狗。 顺着那条狗往上看,一个穿着白色长款羽绒服的身影映入眼帘。 路灯的暖光落在她肩上,她羽睫低垂,神色倦懒清冷,像一幅还没干透的油画,隔着一段距离都能感觉到那种淡淡的植物清香。 权道赫怔怔地看出神了,直到那道身影消失在视线尽头。 他恍惚想起,这张脸好像这几天在哪里见过。 好像是……广告?对,香水广告! 车子从坡道下方驶上来,权政宇往窗外看了一眼,认出停在门口的那辆车是父亲的。 他提着打包好的袋子下了车,一道人影飞快地迎上来:“是政宇吗?” 抬眼一看,是一位眉目婉约清秀的女人,裹着山猫毛皮草大衣,硬是给她添了几分贵气。 他没搭理她。 管家已经打开了门。 崔善英不在乎被冷落,脸上仍旧挂着殷勤的笑:“长得真帅气。你的弟弟道赫跟你生得很像,你要见见他吗?” 一声淡淡的嗤笑在寂静的傍晚格外清晰。 权政宇冷淡地睨了她一眼,甚至连个滚字都懒得施舍给她。 看出他的不屑,崔善英并不气馁。 “看来金夫人,比我想象中,对孩子教育要放松。” 她低头笑着,话里带刺,像在等权政宇更激烈的反应。 自己的嫡子折辱自己的外室,虽然地位很高,但毕竟是晚辈,晚辈踩到长辈头上,那就是不尊重。 多来几次,她就能顺理成章地离间他与勇浩的父子情。 再表现几次委曲求全,大方得体,又能作为一个撬开权老会长的缺口,展示自己的无辜与大度。 但权政宇没理会她。 他径直略过她,往门内走。 就在这时,崔善英像是被绊了一跤,拉扯了一下权政宇的衣袖,又飞快地跌倒在地,轻轻低呼:“我的脚——” 身后剧烈的关门声响起。 “呀,你怎么可以推倒我母亲!” 一直安静待在车上的权道赫推开车门走了下来。崔善英脸上闪过一丝不安,很想赶他回车上去——他脾气太大,只会把她的计划搅乱。 但管家已经迎出来了,垂着手恭敬地问:“政宇少爷,发生什么事了。” 崔善英在权道赫的搀扶下勉强起身,扶着额角摇了摇头:“没什么事。” “什么叫没事?”权道赫指着权政宇,声音拔高了半度,“你!给我母亲道歉!” 他说得理所当然,丝毫没察觉管家和一众佣人都拿他当空气,目光越过他,只等着权政宇开口。 “道赫,别这样,他是你的哥哥。” “区区私生子——” “住口!” 权勇浩从正门走出来。 门外已经乱成一团。 作为他的儿子,就算是他父亲的情人,也不是他一个做儿子的能欺辱的。 “他把母亲推倒了!”权道赫看见父亲出来,像找到了主心骨,指着权政宇的鼻子,“一点教养也没有!” “道赫别说了。”崔善英拉住他的手臂,脸上一副柔弱却想息事宁人的模样,转头看向权勇浩,“勇浩,我没事。” “政宇。” 就在这纷乱之际,一个轻灵的声音从坡道下方传上来。 几个人同时看过去——牵着狗的白允熙不知什么时候又折了回来,白色羽绒服的帽子上落了一层薄薄的雪,棉花糖在她脚边蹲着,尾巴轻轻扫过地面的积雪。 她站在路灯的光圈边缘,像是已经看了一会儿了。 权勇浩的脸色变了一变。 就算再怎么对儿子不满,家丑不可外扬,他冷哼一声,别过脸去。 “这位阿姨是你们家的亲戚吗?”白允熙微微歪头,目光落在崔善英身上,语气像在问一件很普通的家常事,“刚刚为什么要站在政宇面前,自己左脚绊右脚,表演平地摔?” 崔善英的脸色僵住了。 还没等她开口反驳,白允熙忽然弯起嘴角,轻轻晃了晃脖子上挂着的一台GOPro,镜头上的小红灯还亮着。 “我刚刚在拍vlog呢。”她歪了歪头,笑得人畜无害,“正好,都拍下来了。” 路灯下安静了一瞬。 崔善英、权勇浩、权道赫——几个人脸色青白交替,像被人在同一时间按下了暂停键。 权政宇站在门廊下,偏过头看了她一眼,像个骑白马的骑士一样。 他的公主,是个牵着白狗的骑士。 风从坡道上方灌下来,把地上的雪末吹起来又落下。 第 127章 鲫鱼饼 “所以你为了维持酷酷的形象,就任凭她在你面前演戏?” 一记爆栗敲在权政宇头上。打他的人手里还握着那只刚买的鲫鱼饼,咬了一口,奶油馅从裂口处溢出来,热乎乎的。 “当然不是。”权政宇没有恼,反而往她那边靠了靠,“是觉得没必要。”一个靠他父亲信托养着的情妇,和一个废物私生子,他还没放在眼里。 只不过不想为这种人脏了自己的手。 “给我咬一口。”他凑近她手里的鲫鱼饼,目标是她刚咬过的位置。 白允熙护食地把手一缩:“不给。给我买的就是我的了。” “就一小口。” “不给。” 她低头继续吃,腮帮子鼓鼓的,像只往嘴里塞满了东西的仓鼠。 权政宇看了她一会儿,忽然伸手把她整个人抱起来,放到自己腿上。 “干什么?”她蹬了两下腿。 他把头压在她肩窝里,鼻尖蹭着她颈侧,声音沉沉的,带着一点还没散干净的喑哑:“你刚刚……是不是心疼我来着。” 他还在回味她拿着GOPro走回来的那一幕。 即使她不出声,他也能解决这件事。但那种被她护在身后的感觉,像一种存世量极少的致幻剂,只试了一次,就上了瘾。 白允熙低头慢慢嚼着鲫鱼饼,也在慢慢想。 她说不清,因为调查事件对政宇产生的隔阂,令她也弄不清楚自己的想法。 像只卷起来的刺猬,害怕唯一没有生出利刺的肚皮被人扎伤。 或许,看到有人为难另一个人,还是用那样上不了台面的小伎俩,是个人都会站出来吧。 “我这个人一向比较有正义感。”她又咬了一口。 权政宇蹭了蹭她的脖子,像只没讨到糖的小孩:“给你一次重新答题的机会。” 说你是心疼我。 说你是永远站在我这边的。 说你爱我。 不用那么有正义感,甚至可以做个对全世界都自私又坏的人——但只对他一个人好就够了。 她没有回答。 鲫鱼饼吃了一半,露出里面红豆馅的小料。 她舔了舔嘴唇,把剩下的递到他嘴边:“就给你吃一口。” 他低头看了一眼,就着她递过来的角度小口咬了一下。 红豆的甜在舌尖上化开。 他想问她知不知道,他想要的答案是什么。 而白允熙直到在鲫鱼饼递出去的那一刻,忽然想起,权政宇是这世上第二个吃到她手里最好那部分食物的人。 但两个人什么也没说,只是安静的回味着红豆馅的滋味。 像两只过冬的仓鼠。 *** 香水代言正式签约,一切顺利。 姜珉锡编辑了一段话准备发给允熙,打了又删,删了又改。 最后只发出去一句:“代言费给的数字太高了。” 过了一会儿,允熙的消息弹回来:“一点也不高。” 第二条消息紧随而来:“哥哥,我现在超级富有。” 他对着屏幕哑然失笑。 广告成片和宣传将在新年后的春天发布。拍摄地点一部分选在首尔的春川溪谷,一部分在巴黎。 冬天的雪岳山白茫茫一片,崇山峻岭之间,一条不冻的溪流沿着山势蜿蜒而下,在断石处跌落成一处小型的飞流瀑布,水声被群山收拢又推远。 身穿黄色羽绒服的姜珉锡在溪边蹲下身,掬起一捧溪水。 镜头里,他的侧脸在苍茫的雪山映衬下显得格外干净。 这一天下来的拍摄进度都很顺利,基本没有NG的时候,赶在橘色夕阳染红了山峦的时分,整个拍摄团队有序的收拾了设备准备退场。 “很冷吧,喝一点高丽参水。”李美莱将保温杯拧开,递到姜珉锡手中,他乖乖的双手接过,结果在接保温杯的时候右手腕处露出空荡荡的手腕。 他犹疑了一下,摸了摸自己手腕内部,怀疑那条星星手链是掉在羽绒服内衬里。 但是即使他把羽绒服都脱了下来,也遍寻无果。 “怎么了?” 李美莱看着他脱了外套蹲在地上仔仔细细的翻找羽绒服里的每个角落,天色将暗,愈发的冷了,他却浑然不觉。 过了不知多久,他慌张的抬头:“姐……” “我的手链不见了。” “什么手链?” 李美莱闻言往四周看了看:“会不会掉在这附近?” 但四周一地的积雪,即便没有积雪,也有厚厚的落叶层。 除非那手链是鹅卵石串成的,否则哪有那么好找。 “是稚雅留给我的手链。”他套上羽绒服往刚刚拍摄的方向走,李美莱拦了一下:“天快黑了珉锡!” 回想起刚刚在溪谷拍摄的几条片段,他想,或许是掉在溪谷那里。 “我去找一下,很快回来。” “我跟你一起去。” 汉南洞里,餐桌上的食物香气勾的人食指大动,白东旭看着乖乖喝汤的白允熙:“下个月我们一起回美国,准备过年怎么样?” “可以。” 真奇怪,她疑惑的放下调羹回头询问今晚负责做料理的佣人阿姨:“阿姨,今晚的鸡汤是换了配方吗?” “并没有呢,允熙小姐,怎么了?” “没事……” 那为什么她觉得味道变了,感觉没那么好喝了。 放在客厅的手机响了又响,管家替她拿了过来,她擦了擦嘴角,接起来。 “喂。” “请问是白社长吗?” “我是。” “我们公司旗下的艺人姜珉锡今日在雪岳山拍摄广告后,和他的经纪人一起失踪了……” 后面的话她一句也没听清。 嗡嗡的。 大脑 第128 章 他不可以有事 江原道山林厅接到通知后,先后出动了十余架救援直升机,沿着雪岳山与春川溪谷一带进行地毯式搜索。 近五百名从首尔调来的救援人员分批进入山脉,山道上手电筒的光柱在雪地里来回扫动,像一场夜里的无声行军。 本地救援队没见过这种阵仗,这种程度的救援,哪怕委托方有权,单单直升机的费用,一晚上也能烧掉数亿韩元。 几个老队员站在山脚抬头看直升机来来去去,低声议论,那个失踪的明星是不是某个高层官员的儿子。 夜间气温降得飞快,几乎到了呵气成冰的程度。 山谷间的风裹着雪末,打在脸上像细碎的针尖。 失踪人员极有可能遭遇失温,救援指挥部临时又从首尔调来几架医疗救援机,螺旋桨的轰鸣声在山谷间来回碰撞。 夜间能见度原本极低,但救援直升机的强光灯从空中打下来,把整片雪坡和溪谷照得白亮,几乎像在夜里重新开了一次日出。 雪地上到处是交错的光柱和被拉长的影子,有人牵着搜救犬往林子里走,有人蹲在溪边翻看脚印,对讲机里的声音断续而密集地响着,被风和引擎声搅在一起。 光从厚厚的树影间隙打下来,像是来自天堂的光。 “我们在这里——”李美莱大声朝着天空的喊着,直升机巨大的引擎声吞掉了她的呼救,在她怀里,姜珉锡脸色惨白,因为失血过多以及失温,渐渐不省人事。 “珉锡啊,再坚持一会儿,拜托了,再坚持一会儿,有人来救我们了。” 她扯下蓝色的围巾,拼命的向天空挥舞着:“在这里——我们在这里!” 救援指挥部里,白允熙坐立不安。 她来回踱着步,手指攥着手机,屏幕亮了又暗,暗了又亮。 不会有事的。 哥哥。 你绝对不可以有事。 韩尹温从没见过她这个样子,她像在极力藏住不安,但脑子里那根弦绷得太紧了,紧到如惊弓之鸟,每一个从前方打来的电话都让她浑身一颤。 那不过是个跟她没什么关系的明星而已,不是吗? 韩尹温不理解,但她选择陪她一起等。 “会找到的。”她说。 等了足足三四个小时,对讲机里终于传来前方的消息:“人找到了,已经送上医疗救援机,正在送往医院。” “太好了。” 白允熙的腿一软,整个人跌坐在椅子上,手心里全是汗。 她低着头,把脸埋进掌心里,肩膀微微起伏着,过了好一会儿才重新抬起头来。 韩尹温站在旁边,递过去一杯热水。 白允熙接过杯子,指尖还在轻轻发抖,热水的温度从掌心慢慢渗进来。 太好了,你没事。 李美莱看着躺在平车上被快速送进抢救室里的人。 身体慢慢的,一点点软下去,最后沿着墙壁蹲了下来,后背贴着冰凉的墙砖,双手合在胸前,指尖扣紧。 不会有事的。 珉锡啊,你一定不可以有事。 如果她没有跟着去就好了。 他明明那么快就找到了那条手链——她看着他在溪边的石头缝里翻了几下就找到了那条银色的链子,他还回头朝她笑了一下,说:“nuna,我找到了”。 如果不是她踩空了那一脚,整个人往溪里滑,他也不会为了拉住她跟着跌下去。 回想起他忍住痛说自己没事的模样,声音那样轻,血从他的羽绒服的下摆渗出来,在雪地上洇开一小片刺目的红。 她把头深深的埋进膝盖里,千万别有事,珉锡啊。 *** 这么大阵仗的搜救是很难完全压下去消息的。 无数的媒体如嗅到血腥味的鲨鱼蜂拥赶至医院外,被提前安排在那里的安保拦下,白允熙赶到医院不久,白东旭和权政宇也赶了过来。 手术室里的灯一直亮着,护士匆匆进出几趟,白允熙知道是为了什么。 姜珉锡是罕见的RH阴性血型,这种血医院的血库里通常不会有太多备血。 能从各家医院协调来数袋已经是极限。 又过了一会儿,一名助理医生推门出来,手套上还沾着没擦净的血迹,摘下口罩,目光在走廊里扫了一圈:“请问你们之中有没有人是RH阴性血型?患者脾脏被冰柱扎伤,失血过多,现在急需用血。” 他的声音平静而急迫,走廊里安静了一瞬。 白允熙往前一步,如果她就是海洛薇兹,海洛薇兹就是她,那么两人血型也会一致。 白东旭伸手攥住她,作为父亲,他不希望自己的女儿有一丝一毫的损伤。 就算那是女儿最喜爱的明星也不行。 作为一个合作公司的社长,允熙已经尽到最大的负责任态度,甚至可以说,已经超过了那个程度。 他摇头,目光坚定的阻拦。 白东旭知道海洛薇兹的血型,这更让白允熙证实了自己的猜想。 这是一种命运的安排,是她亏欠哥哥的,于是她轻轻拨开白东旭的桎梏:“我得去。” “我是。”她听见自己说。 医生看了她一眼:“那麻烦请您跟我来做一下配型。” “你不能去抽血。”权政宇上前几步拦住她。 “你现在的身体状况怎么可以去抽血。”他无法理解,从她身体能抽多少血,难不成为了个艺人,她要搭上自己吗:“我能处理好,你别去。”他挡住她,拿出手机拨打给集团的秘书部。 “河秘书,召集集团的员工,现在世弗兰斯医院急需rh阴性血,愿意献血的人,集团将破格提拔并给予1亿韩元的补偿金。” “那太慢了。” 她绕过他,跟着医生前去验血型,权政宇微微恼了,几步上前拉住她:“他到底有什么特别的!就算你愿意捐血,你又能抽多少血,就算从你身上抽个200cc又有什么用,何况那个人只是一个……” “他很重要!” 她的反驳如一记耳光,刮得权政宇一时哽住,他从没在白允熙的脸上看到过这种神色。 坚定的,顽固的,冷硬的叫人不认识。 像一块无法撼动的石头。 比嫉妒和愤怒先涌上头脑的,是陌生和震撼。 目光相对的那一刹,权政宇甚至怀疑,自己从来没有真正的认识她,这样冷硬的白允熙。 为了别人奋不顾身的白允熙。 她没有再解释什么,径直的往前走。 就算只能抽走200cc,400cc,在更多的人前来捐赠血液之前,起码哥哥可以保住命。 “你站住。” 他喝住她。 白允熙深吸一口气,但权政宇的身影越过她,一边走一边卷起袖子,声音沉沉。 “用我的。” 第129 章 鬼神 七八名从不同分公司赶来的员工,在护士的引导下依次进入采血室。 他们穿着各自分公司的工装,有的还背着通勤包,像是刚下班就赶过来了。 这些人都是在集团年度体检时被系统标记过血型的人,每年额外多领一笔奖金,没人知道具体是为了什么,只知道公司有这样一个岗位,条件优厚得有些莫名其妙。 今天他们第一次接到河秘书的紧急通知,具体内容没多说,只说需要他们尽快赶到世弗兰斯医院,公司会安排车辆和高达一亿韩元的补偿金。 采血室外的走廊上,河秘书站在那里,手里拿着名单,一个个核对名字。 每确认一个人,他就微微点一下头,示意护士把人带进去。 有些人走到医院门口心里害怕了,于是又折返回家。 采血结束后,每个人都被引导到旁边的临时休息区,那里备好了热饮和点心,还有一份装在信封里的补偿金说明。 这些人低头看了一眼数字,喉结动了动,没说话,把信封收进了内侧口袋。 河秘书合上名单,看了一眼采血室的方向。 这些岗位设立至今,第一次被启用。 当初权正赫会长设立这个机制的时候,初衷很简单——从权政宇出生的那一天起,他的稀有血型就让权正赫老会长感到担忧,为了确保一些情况,他特意设置了这些岗位。 河秘书跟了老会长这么多年,从来没见过这套系统被启用过。 今天接到电话的时候,他险些以为是权政宇出事。 几名员工献完血后被安排离开,走廊重新安静下来。 急救室外,权政宇靠在椅子上,袖子还卷着,抽过血的位置用棉球压迫止血,额前的发垂下来挡住了暗色的眼眸,抿唇沉默着,象一尊漠然的雕塑。 *** 那是一个很长很长的梦,宁静,祥和,他置身于虚无的空白里,姜珉锡恍惚的想,是天堂。 他曾最想去的地方之一。 “快醒过来。” “哥哥——” 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隔着山谷,隔着白雾,像一根命运无法斩断的丝线,一点一点,把他从不断下坠的地方往回拽。 病床上的人睫毛动了一下,微微睁开眼。 视线模糊了几秒,天花板的白渐渐清晰。 目光慢慢下移,落在床边那道身影上:“……稚……” 声音很轻,轻到几乎只剩口型。 目光相触的那一瞬,白允熙轻轻摇了摇头,无声地给出了答案。 姜珉锡停住了,嘴唇动了动,没有说下去。 他的脸色虚弱苍白,浑然不知自己刚从鬼门关走了一趟回来:“……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是白社长协调了多方救援,才把我们山里搜救回来的。” 李美莱走了过来,说实话,再次见到白允熙时,她甚至有些羞愧,没想到对方竟然是家世背景优渥的财阀二代,甚至年纪轻轻已经创办企业。 当初她说想邀请珉锡代言广告,她还以为是一个小孩子过家家的借口,没想到她是认真的。 这次更是多亏了她。 *** 因为手术切除了破裂的部分脾脏,姜珉锡的免疫力变得很差。 即便将来康复出院,他也需要休养相当长一段时间。 在等待恢复的日子里,白允熙时常过来探望他,有时天气好,她就推着轮椅带他在医院VIP那一层里走走。 再过几天就是新年了。 白允熙取消了回美国过节的打算,白东旭没有多问,只是说“那就在韩国过吧。” 她每天上午处理公司的事,下午来医院,雷打不动。 像是在用大量的事情填满自己的空隙。 医院的玻璃连廊是姜珉锡最喜欢待的地方,阳光从头顶洒下来,把每一块玻璃映得像一颗颗被串起来的宝石。 她蹲下身,把他脸上的口罩扶正,指腹掠过耳后的系带,把松了的那边重新拢好。 “冷吗?” 他轻轻摇了摇头,目光落在她手上。 “你不用天天过来。”他说。 她已经是一家公司的社长,有自己的事情要忙,却每天都跑来看他。 白允熙无所谓地笑了一下,把围巾往他膝盖上又搭了搭:“现在是假期,我又不用上学。” 姜珉锡没接话。 他看着她蹲在自己面前的样子,阳光从她身后照过来,把她侧脸的轮廓勾出一道柔和的弧线。 过了一会儿,他开口:“你那位男朋友呢?” 白允熙的动作停了一下,很快又恢复了。她把他的围巾掖好,站起来,推着他往连廊深处走了几步,才慢慢开口:“哥哥问这个做什么。” “美莱姐跟我说了,是他给我献的血。”姜珉锡偏过头,仰着脸看她,“我还没当面感谢他,怎么没见他过来。” 他停顿了一下,声音低了一些,“你们吵架了吗?因为我?” 白允熙推着轮椅的手没有松,脚步也没停。 玻璃连廊很长,阳光从两侧的玻璃幕墙外透进来,落在他们身上,把两个人影子拉得很长。 “没有吵架。”她说,“他有自己的事要忙。” 事实上,他们已经有一周没见面,没交谈,没联系了。 她没有再多说,只是推着他继续往前走。 连廊尽头,阳光正从那里涌进来,整条走廊照得亮堂堂的。 白允熙在那扇窗前停住轮椅,低头替他整理了一下膝盖上的毛毯。 姜珉锡没有再问,他靠在轮椅里,就这样静静地看着允熙,尽管他们之间谁也没再提起那个盘桓在心底的疑问,但早已心照不宣,允熙就是稚雅,稚雅就是允熙。 在很小很小的时候,他听过鬼神的故事。 死去的灵魂因为执念,而留在人间不肯离去,附在了别的活人身上。 每当这个念头冒出来时,他总觉得自己缺少了一种反应。 一种正常人应该有的反应。 恐惧? 完全没有,他一点也不感到害怕,甚至因此觉得,这个世界有鬼神太好了。 “允熙啊……” 白允熙听见哥哥的声音抬起头,他的脸依旧瘦削苍白,带着浅浅的笑。 “你会一直存在吗?” 她定定的对上他的眼,终于绽开了这段时间以来,唯一一次真诚的笑。 她点点头。 姜珉锡从小极力反对她为了饱腹,去便利店做小偷小摸的举动。 要做也该是他这个哥哥去做,就算被抓住,挨打他也受得住。 偷东西是不好的。 但太好了。 允熙啊。 如果这件事会有惩罚,哥哥替你承受。 第 130章 心碎 不知道大海存在的人,会以为内陆湖是世界上最辽阔的水域。 虚假的爱可以伪装。 真正的爱却无法掩藏。 在没有见过那种眼神之前,他可以自我欺骗,她是个天生慢热的人,只是不擅长表达出来。 他们牵过手,接过吻,一起看过极光,烟火,说过情话,互送过戒指,在他设想的未来每一个日子里,都有她的存在。 这么多这么多的回忆,像一针一针的麻醉剂,麻痹掉一个人对另一个人种种不合理表现的防备心。 她从来没有主动开口哪怕说过她喜欢他,爱他。 一切都只是他自作主张的自以为是。 现在,他需要主动从麻痹中清醒,接受她自始至终没有爱过他的事实。 *** 天色已暗,白允熙轻轻的关上病房门,穿过长长的医院走廊,电梯叮的一声响起,她走进去,相邻的另一部电梯几乎在同时,叮的一声打开。 街头繁华的霓虹灯宣告首尔的夜生活才刚刚开始,她静静地看出了神,哥哥让她务必记得替他跟政宇转达谢意。 她不知道自己要怎么去跟政宇说这句话。 道歉,还是道谢? 他们之间,好像出现了,无法用言语简单解决的事情。 他一定很失望,生气,或许是难过,从前他也出现过很多次这种情绪,但她从来没真正的正视过那种情绪。 她一直以为,自己不会产生这种负担感。 她就像只随时准备换壳的寄居蟹。 而这只从小居无定所的寄居蟹,第一次正视自己壳上的划痕。 正在公司处理事务的金亚兰夫人忽然接到一通电话。 “允熙啊,怎么了?”她摘下眼镜,语气温和。 “伯母……我想问一件事。”白允熙蹲下身,看着甜品店展示柜琳琅满目的甜品:“政宇他,有没有特别喜欢吃的甜品?” 原来是为了这个事情,金亚兰轻松的笑了下:“政宇这孩子从小就不喜欢吃甜的,不过前段时间,他喜欢上了吃一种叫做……”她仔细的回想那个甜品的名字。 “糯糯曲奇?好像是这个,他突然喜欢吃这个。” 目光落在各类蛋糕上的白允熙愣了一下:“迪拜糯糯曲奇?” “嗯,没错。” 白允熙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收紧。 想起自己不过是为了发IG做的黑乎乎的糯糯曲奇。 最终那堆失败的曲奇被她当做喂狗一样送给元俊叙,政宇拿到的甚至是她简单筛选过就网购的曲奇。 她想不到,也不知道。 从那天起,他就喜欢上了那个曲奇。 *** 门把手向下拧开,房间里黑黑的,显然病房里的人已经睡着了。 权政宇没有开灯,月光透过窗户玻璃折射到床上,浅浅的照亮了姜珉锡的脸。 他睡着,呼吸均匀平稳。 权政宇走到床头垂眸看去。 他想看看。 看清楚。 能被她爱的人,长着怎么样的一张脸。 眉毛的形状比他的柔和一些,睫毛很长,像女生一样的扇子形状,鼻子生得秀气,就连嘴唇的颜色,也比他的看起来浅淡惹人怜惜一些。 他此刻躺在病床上睡着,就像一个静谧美好的瓷娃娃。 允熙喜欢这样的。 原来允熙喜欢这样的。 他们是如此迥然不同的两张脸。 简直毫无相同之处。 或许是因为他的眉峰太凌厉了,他的眼角没有他的柔和,他的唇色不够淡,他看起来太冷。 所以才不被喜欢吗。 姜珉锡并没有被任何声音吵醒,只是有一滴温热的水砸在他的手背上,有些灼人。 他睁开眼看去,在晦暗的光线里辨认了一会儿来人。 “是允熙的男朋友吗?” 权政宇没有回应,他没有任何理由给这个人好脸色。 如果不是他现在躺在病床上。 如果不是他体内流淌着他捐献的血液。 如果不是他是允熙喜欢的人。 他不知道自己会做出什么事情。 权政宇转身离去,就在他要拧开门把手的那一刻,身后传来姜珉锡轻轻的声音:“谢谢你。” 这简直是胜利方的嘲讽。 权政宇没有回头,低头冷笑:“谢我什么?” “献血的事。”姜珉锡捂着腹部慢慢坐起来:“允熙都跟我说了,谢谢你。” 权政宇松开门把手,回头看去:“谢谢我?你到底是什么人?你现在内心很得意吗?” “你误会了。”姜珉锡想了想,慢慢的说:“允熙是……” 他思虑再三,还是没有把稚雅或者妹妹两个字说出口。 他们显然是因为他吵架了。 任何人不清楚他与稚雅的关系,难免产生误会。 但这件事情不能说。 事关允熙的过去,她不敢说,足以证明那是绝对不能说的。 所以他也不能跟眼前的人说出口。 “是什么?”权政宇冷笑:“说不出来吗?” 他们现在的关系,就像一团密密麻麻缠绕在一起的绳结。 而姜珉锡无法解开这个绳结上最大的死结。 但他愿意尽自己的力量,去解开那些小结:“允熙她。”他顿了一下,想起这几日允熙时而看着手机出神,却犹豫踌躇的神色。 “其实很在乎你。” 在乎? 连日来没有一个解释一句话。 这就是她的在乎。 权政宇把门打开走了出去,明亮的走廊,安静的只有他的脚步声,再有几日就是过年。 就连医院这种时常上演生死别离的场所,也难免染上几分节日的喜气洋洋。 从走廊的窗户看出去,遥远的郊外的方向,有人在放烟花。 一簇一簇,升空,炸裂,绚烂,寂灭。 手机在衣袋里嗡嗡响,他看清了来电显示,接起来的那一刻竟下意识的屏住呼吸,等待对方先开口。 “政宇……” “嗯。” 白允熙已经抵达了汉南洞,但他却不在家,刚出炉的糯糯曲奇包装袋被她攥在手里:“还没回家吗?” “还没。”说这话的时候,远处的天空忽然升起一颗很亮的红色烟花,巨大的烟花炸成盛大的形状,就像是他们在芬兰放过的那一场。 他静静的在等待她开口。 而她也是。 那一瞬间,权政宇忽然想知道,白允熙无数次,说过的那种信任。 在这世上,到底是否存在。 他声音低冷,没有情绪起伏:“我在医院。” 白允熙在听见这句话的时候,下意识的心跳漏了一拍。 “医院?”她紧接着问:“你这么晚去看望…” “你担心我会打他,对吗?”他声音沉沉的,可惜允熙看不见他此刻的表情,他的唇弯了弯,却是心碎的模样。 她不会联想到他或许是生病了,或许是出事受伤。 她从来没相信过他那天没打元俊叙。 所以自然会怀疑他这么晚来医院,是为了打姜珉锡一顿出气。 信任。 看来是不存在的。 最后一道光熄灭,天空恢复一片均匀,沉沉的墨蓝色。 他挂了电话。 她的电话再拨过去,已经提示关机了。 第 131章 分手 一直在客厅等着的白允熙忽然起身就往外走。 “允熙小姐——”管家在身后喊了一声,她已经推开门出去了。 那辆兰博基尼第一次被她开上路。 方向盘握在手里,她沿着汉南洞的坡道往下开,往医院的方向。 在经过第一个红绿灯路口,她停下来,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像是反应过来什么,拨电话给了姜珉锡。 那边很快接起来:“允熙。” 他的声音平稳,带着术后恢复期的虚弱,但没有任何异常。 白允熙瞬间定在那里,几乎在一瞬间,她明白了政宇语气里的嘲弄与哀伤。 “怎么了?”姜珉锡问。 “…没事。”像碾碎的青橘子,她尝到了那口迟来的酸涩。 那边沉默了一会儿,像是在斟酌什么。然后他说:“刚刚你男朋友来过。” “嗯。” “他……”姜珉锡顿了一下,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背,曾经湿濡的痕迹已经干透,但是那不是错觉,他考虑了一下措辞,最后选择不绕弯子,“好像哭了。” 绿灯亮了,后面的车按了一声喇叭,她挂上挡,把车开过路口,在可以停车的路边停靠。 耳边回荡着那句话。 他好像,哭了。 熄火之后她没有动,就那么坐着。 挡风玻璃外面,路灯的光落在一小片被踩实的积雪上,泛着脏兮兮的暖黄色。 她忽然觉得,自己好像从来没有真正想过,权政宇也会哭。 他好像什么事都能处理好,他有显赫的家世,坚不可摧的后盾,强大的内核,这样的一个人。 也是会哭的。 *** 那一袋迪拜糯糯曲奇被留在汉南洞权老会长的客厅,权政宇却没有回汉南洞。 他回了狎鸥亭。 阿姨每天会过来打扫房子,卧室还有他大量的衣物,他坐在黑暗里,俯瞰着灯火明亮的首尔。 璀璨的首尔,下雪的首尔。 无数人在冬天相爱,在秋天分开的首尔。 手机开机,有一通白允熙的未接电话,他盯着那个备注:允熙公主(恋爱版) 回拨了过去。 “你还不回家吗?”她没有揪着他挂电话失联的事情不放,语气平静的就像个询问丈夫为何加班这么晚的妻子。 不要再用麻醉针给予我虚幻的假象了。 他闭上眼:“我在狎鸥亭。” “地址。” 白允熙在红绿灯路口调转了方向,这是她第一次去权政宇位于狎鸥亭的家。 门铃刚按下去,门就被拉开了。 黑暗里伸出来一只手,攥住她的手腕,把她整个人拉了进去。 门在身后合上的瞬间,他身上的气息压了下来,清冽的雪松混着一丝微苦的杜松子。 他的吻落得又急又重,像是怕被推开,急切的在确认什么。 她被他抵在玄关的墙壁上,后脑勺被一只手护住抵着墙,身前却是他胸膛传来的热度。 她没有推开他,手指攥住了他外套的前襟。 不知缠吻多久,直到他的门齿微微刮破了她的下唇,一丝淡淡的血腥气在两个人的呼吸之间散开,他才慢慢缓下来,额头抵着她的额头,胸口起伏着,没有再进一步。 黑暗里只有两个人不不均匀,略带喘息的呼吸声。 白允熙伸手轻轻摸向他的脸,像羽毛搔动脸颊,她又在给他下致幻剂了。 权政宇轻轻捉住那只手:“去过医院了吗?确认过他的状态了对吗?” 他的语气轻轻,没有一丝苛责,更像是摇尾乞怜的委屈,捉着她的手去抚摸自己的脸。 这抚摸是补偿吗? 他没问出口。 “对不起……”她自知理亏,没有说什么。 温热的呼吸再次靠近,他轻轻的再次吻了上来,轻轻的啄在她被亲破的下唇,那里像一瓣被捻破的花,她血液里的铁锈味弥漫在他口腔中。 唯有这样,他才能确认,她是跟他一样,有温热血液的人类。 再冷硬的人。 也该对他公平一些。 “说你喜欢我……” “说你爱我……” 他一遍遍的吻下去,垂下眼叩问:“很难说出口吗?因为姜珉锡?” “不是你想的那样的。” “那是怎么样的?”他的喉结上下动了下:“秘密恋人?地下情?男宠?” “啪——” 一记耳光落在他脸上,他的脸只是微微被打得偏过去。 力道不大,但薄弱的边界被撕开无法弥合的裂缝。 “在你眼里,我是那样龌龊的人对吗?”白允熙收回手,他眼里的光慢慢黯淡下去,嘲弄的笑了下:“我不知道。” 权政宇慢慢的说:“我好像从来没真正认识过你。”他的声音冷下去:“我认识的白允熙,我爱的白允熙,好像一直都在对我演戏,演喜欢我,爱我的戏,而我一直在自欺欺人,这就是你想要的对吗? 那你起码应该再尽职尽责一点不是吗? 只能伪装到这种程度而已吗? 连骗也不想骗我吗?如果你想跟我父母一样,只是为了履行家族联姻任务,而勉强自己跟我在一起,打算等到婚后养个自己喜欢的男人,如果是这样的话……” 他的声音慢慢透着凛冽的决绝和颤音: “我不要那样,我不要!” 他的话说完,泪掉下来,在没开灯的房间里,一片漆黑之中,只有他能察觉氤氲的热气蜿蜒向下。 白允熙看着他:“所以你想跟我解除联姻对吗?” 他没有回答。 她把鬓边散开的头发往耳后捋,吸了吸鼻子,解除就解除,没什么大不了的。 她有超级多的遗产,超级多的家人,超级多的朋友,没什么大不了的。 她捡起刚刚缠吻时被丢在地上的包包,在黑暗里走向大门,走到玄关时,她忽然停了一下。 “说什么伪装,信任……你不也是一样吗?难道你没有背着我调查我吗?” 像是不服输一样,她回头,对着伫立在黑暗里的权政宇说:“在你的书房看到你调查我的那些东西,对这段感情,该感到失望的人是我才对。” “咔哒——” 门打开。 “砰——” 门合上。 第132 章 目标 在白允熙和韩尹温的干涉下,宙斯国际财务理事金奉贤猥亵强迫女学生的案件并没有被压下去,他在新年前夕成功被首尔检察厅起诉,收押。 作为被害者的父母,江裕绫的父母终于等到了真相揭开的那一天,面对着大量媒体记者们的镜头泣不成声。 尽管如此,那个长期遭受猥亵与侵害的女学生却再也回不来了。 张宥娜坐在电脑前,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把她的表情照得一片冷白。 论坛上的帖子一条接一条地刷新,每一个标题都令全民激愤。 《上流阶层对于平民子女的压迫还要持续多久。》 《美貌与贫穷同时集于一身就是灾难。》 《到底是人人平等,还是钱权平等。》她的手指搁在键盘上,目光从那些标题上一寸一寸地移过去。 她想起江裕绫,她们成为同学后相处的时间很短,不过短短几个月,过了两年,她已经快忘记她的模样,但仍记得她笑起来的时候眼睛会弯成两道细细的弧。 她是个漂亮的女生。 法律,真的能够对抗财阀吗,在这个国家。 法律,真的能够成为每一个遭受迫害的人的后盾和底气吗。 她坐在那里,把这两个问题翻来覆去地想了很久。 然后她低下头,翻开那本从江裕绫家里拿出来的小小日记本。 封皮已经磨毛了边角,翻开某一页,能看见她曾那样声嘶力竭的呐喊呼救。 然而那些字迹却慢慢变得潦草,如同记录的人慢慢对一切失去信心。 十月十二号,匿名信寄出,翌日出现在金奉贤的办公桌上。 十一月十八日,申请退学,被告知一旦离开宙斯,没有任何学校会接收学籍。 十二月五号,报警,被学校以学生精神状态不稳定为由向警察厅驳回。 每一条记录后面都缀着一个括号,里面写着“未被受理”“不予立案”“无后续”。 张宥娜看着日记本扉页那一句:“鸟儿并非不想活,只是找不到能落脚的树枝,所以只能飞到死的那天。” 她明白了。 就像金秉宪当初可以凭借喜恶,随意处置她的前程那样。 拦在她们这些优学生面前的,不是某一个恶人,不是某一种具体的恶意。 是一整套运转顺畅的机器,权力在上面,规则在中间,底层的呼喊被层层过滤,传到能管事的人耳朵里时已经被消音了大半。 失职的监察者,互相包庇的校董会,不完善的退学后申请流程,每一个环节都像一块沉默的石砖,一块一块垒起来,就成了一座山。 她在键盘上敲下那行字:“贫穷的土地开出的花,与漂亮花园里开出的花,都应享有同等沐浴阳光与雨露的权利。 这不仅仅是权贵阶层的压迫,更是法律监察者的失责……” 她以同校旁观者的角度阐述了整件事的来龙去脉,远比一些哗众取宠的个人媒体账号写的详实客观。 披露了大部分优学生的真实处境,那些与成绩挂钩的奖学金,区分富人与穷人之间差距的食堂,校服,各种制度。 发送之后,她关掉电脑,静默的思考良久,这是个娱乐至死的年代,这件事很快就会成为掉进水里的石子,激起一小片水花后消失的无声无息。 她不想这样。 这次是因为允熙和尹温的帮助,她们成为了驱散黑暗的光,下次呢,哪一位优学生有这样通天能力的朋友帮他们呐喊。 她想。 既然权贵是山,那她就做一个搬山的人。 她来做那道光。 *** 新年已至,集团的年度财报却难看得不像话。 闵集安靠在办公椅里,单手撑着额头,另一只手攥着年底财务报表,数字一栏比一栏扎眼。 他近来总觉得力不从心,不知道是不是前阵子被气得狠了,每天精力不济,脾气一上来就头晕目眩,眼前发花。他把报表往桌面上一扔,抬手揉了揉太阳穴。 都怪闵夏妍那个死丫头,事情没处理好,竟然还敢妄想贱卖集团股份。 果然是灾星。 当初他找命理师算过,说他命中注定要被女儿妨碍,必须生个儿子才能保一生顺遂。 他信极了这些,命理师说他前半生走大运,钱权不愁。 但后半生会开始遭遇大劫难,必须有个儿子才能抵消。 于是这么多年,他陆陆续续找过那么多女人,本以为是简简单单的一件事,结果一个儿子也没生下来。 最有希望的那一个,也被闵夏妍那个死丫头害了。 这个女儿就是克他的灾星。 他拿起茶杯抿了一口,凉的,于是把杯子重重搁回去。 敲门声轻轻响起。 “父亲,该吃药了。”闵夏琳站在门口,手里端着一杯温水和一小碟分好的药片。 闵集安不耐烦地应了一声让她进来,同时对着手机那头交代:“尽快去办理吧,毕竟已经失踪那么久了,她又没孩子……” 他瞥了小女儿一眼,把后半句咽了回去。 闵夏琳把水杯和药碟搁在他手边。目光扫过桌面,一份资产表被摊开放在报表旁边,只露出一角。 她本来没打算多看,但视线掠过去的时候,一个熟悉的名称从压着的那一行里露出来——MUSE美术馆。 她终于知道父亲电话里在说什么了。 她没有动声色,收回手,站在一旁等父亲把药吃了。 闵集安拿起药片塞进嘴里,就着水咽下去,喉结上下动了一下。闵夏琳把他那杯凉透的茶端起来:“我去换杯热的。”说完转身往门口走。 窗外暗色的天空升起烟火。新年了。 走到门边的时候,她停了一下,声音沉沉的落下来:“父亲,新年快乐。” 然后推门出去了。 第 133章 演员 虽然是在韩国过年,白东旭还是让佣人把家里布置得很有节日气氛。 这是允熙喊他父亲的第一个新年,万象更新,他让人每天采买大量的花卉布置庭院,这样她一推开窗户,低头一看,就是一片恍如春日的花园。 好的景色能给人带来好心情。 用过早餐,白东旭擦了擦嘴角:“你等下该去给老会长拜拜年了。” 白允熙喝着热牛奶,动作顿了一下,随后嗯了一声。 两家相距不过十几米,她换了衣服走过去,房子里意外的有很多人,除了权政宇的父母,还有他的一些其他亲戚,起码七八个,都规规矩矩的坐在沙发上交谈。 权政宇没有在里面。 白允熙莫名的松了口气。 乖巧的给老会长拜了年,问候了各位长辈,众人表面一团和气,围着她夸个不停。 金亚兰夫人看见她似乎有话想说,但终是什么都没说。 离开的时候,金亚兰夫人陪她走到门廊下,有人从外头走进来,经过曲折的庭院,低着头似乎在想事情,一时没注意到她,身影在数株翠绿的罗汉松之间时隐时现。 一身黑色的羊绒大衣黑色的内衬,只有那张脸,冷冷的白。 “政宇啊,送送允熙吧。” 听见母亲的声音,他这才抬头看见她,隔着几米,空气仿佛都寂静了几分。 “……不用了……就这么小段距离。” 他站在原地,直到她经过身侧时,默默地跟了上去,不远不近的,像一个影子。 她盯着地面,太阳在东边,把他的影子往她的方向递过来,覆盖在她一半的影子上。 瘦长的一道影子,她刚刚没仔细看,几天没见,他的下巴好像有一点浅浅的青色胡茬。 她走的很慢,直到走出了这座房子,他们依旧没说一句话。 而他没有跟上来。 *** 陪白东旭吃完新年的晚餐,她让佣人打包好食物,带去了医院。 李美莱也在,坐在病床旁边的小沙发上,下午的时候组合的其他成员来过了,茶几上还堆着粉丝寄来的信和礼物。 她一封一封拆开念给姜珉锡听,念完又按顺序叠好,放进纸袋里收着。 “叩叩——” 白允熙站在门边:“美莱姐吃了吗?” 她带的东西多,都是家里佣人精心做的营养餐,摆开来占了半张桌子。 姜珉锡每样都尝了一点,不想辜负她的心意。 正吃着,手机响了,白允熙看了一眼来电显示,起身走到走廊外面才接。 “新年快乐。”元俊叙的声音从听筒里传过来。 “新年快乐。” 那头风声很大,夹着呼呼的气流声。他忽然问:“你在家里吗?猜猜我在哪?” “猜不出来。” “在你家门口吹风吗?” “答错了。”他笑了一下,“要出来玩吗?在家多无聊,反正你……”后半截话被他咽了回去。 白允熙听出来了:“我怎么了?” 元俊叙抬头看了一眼,被他包下来的游乐园,灯火正在一盏一盏地亮起来,彩灯沿着旋转木马的顶棚一圈圈铺开,远远望过去像一顶被点亮的王冠。 “没什么。你不是喜欢游乐园这种地方吗?我现在就在游乐园,我去接你怎么样?” 新年夜。 一起去游乐园? 什么意味?白允熙弯了一下嘴角,弧度很淡:“我不喜欢那种地方。” “骗人。”他说得很笃定,“上次说一起去玩,你不是第一个就说乐天乐园、爱宝乐园吗?你明明喜欢这种地方。” “俊叙啊,你自己玩吧,我不想出去。”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拍。 他不知道是不是他那位博爱仁慈的主在某一天听见了他的祷告。 他分明察觉到政宇和允熙之间出了问题。 他犹豫过,思考过,还是决定要这么做:“拜托了,来玩吧,超级好玩的,还有花车巡游、抽奖,什么都有。” “俊叙啊,我不去。”白允熙看着远处的天边。 “为什么?” 似乎觉得他的疑问很多余,“为什么?”白允熙顿了一下,“知道为什么当初我会卖掉那颗星星吗?因为我不担心你知道了会难过。” 电话那头死寂了一拍。 那颗蓝宝裸石已经被他镶成了项链,此刻就贴在他胸口的衣袋里。 “我不知道你爱吃什么,不知道你喜欢什么,也不会想去了解,我除了知道你叫元俊叙,是ZL集团元亨泰会长和青龙影后的独子,事实上,我根本不了解你,不是没有渠道……是我没有去了解,这就是为什么。” 她说得很慢:“新年快乐,晚安。” “等一下!”元俊叙急急地喊了一声,“为什么突然这样,是心情还没缓过来吗?没关系的,改天我们再聊好吗?我以为这样能让你开心一点。” 他又用回了那种委屈巴巴的语气,以前只要他这样,她就会心软,“我喜欢吃酱蟹、海带汤,还有柠檬斯巴克蛋糕。喜欢滑雪,赛车,射击,很多很多的运动我都玩得很好。 没关系的,现在知道也一点都不迟。” 她的手指攥紧了手机,像罢工的演员被强行推回台上:“还不清楚吗,元俊叙……为什么要人把话说的那么明白呢。 我不喜欢你,无论是昨天、今天,还是明天,都不喜欢。” 他喜欢的,或许只是那个善解人意的白允熙——那个在所有人鄙夷他出身时,唯一持反对意见的白允熙。 他喜欢的是她伪装出来的那个白允熙。她不是他想象中的那个人。 她甚至曾经在网上看见他父母那些帖子时,感到反胃。 人类的卑劣有时候跟原始动物没什么区别。 而他根本不需要任何人的同情。 正如他自己所说的,他过得很好——已经好到让曾经的她都很嫉妒的程度,同样整天被同学和街坊邻居喊做私生女,野种,背负着被母亲仇恨的肮脏血脉的姜稚雅,又过着什么样的生活。 她怎么可能会有余力去怜悯这位大富翁呢。 而他爱上了她精心美化过的自画像。 “是心情很不好吗,没关系,我改天再找你玩,不说了,我要去坐摩天轮了。” 说完元俊叙匆匆忙忙挂断了电话,整座游乐园依旧生机勃勃,灯火璀璨,旋转木马在转动,小丑在吹气球。 他一个人坐进了摩天轮里,看着外面的风景吸了吸鼻子:“坏丫头……” “说话不顾人死活的坏丫头。” 不一会儿,鼻子,耳朵,眼眶,都红红的。 第 134章 伤痕 姜珉锡的出院日期不知被谁泄露了出去。 第二天一早,医院外面的路就被堵了大半。 粉丝们举着横幅和手幅,把正门和侧门围得水泄不通,有人甚至从前一天晚上就开始蹲守。 医院保安拉了两道警戒线,没多久就被挤得歪歪斜斜,形同虚设。 白允熙站在病房窗户边往下看了一眼,拿出手机拨了个电话。 电话刚挂了没多久,外面就开始动了。 治安厅的车子从街两头同时进来,穿着制服的人迅速架起隔离栏,把聚集的人群一段一段地分开,清出一条通道来。 前后不过十几分钟,秩序就恢复了。 白允熙暗道一声,这效率好高。 于是回头对李美莱和姜珉锡说了一声:“我们可以下去了。” 前后几辆黑色车子护着中间那一辆,缓缓驶出医院侧门。 姜珉锡坐在后座,偏头看向车窗外。 隔离栏沿街架设,治安厅的人员站在两侧,把粉丝隔在了外面,道路畅通无阻。 他看了一会儿,把目光收回来。 长街的另一头,停着一辆黑色的劳斯莱斯。 车窗在中间那辆车经过的时候降下来一半,只露出一道窄窄的缝隙,看不到里面坐着谁。 等最后一辆黑色车子驶过去,车窗又缓缓升了回去,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白允熙低头给韩尹温发了一条语音:“你安排的人动作好快,路已经疏导出来了。” 发完之后她把手机搁在膝盖上。 手机震了一下,韩尹温的回信弹出来:“已经过去了吗?可是我才刚跟我舅舅那边的人说,没理由那么快吧。” 白允熙睁开眼,看着那行字。 “或许是因为,韩大小姐亲自吩咐,所以效率显著提升了吧。” 她把目光移向车窗外,那辆黑色的劳斯莱斯已经不在原来的位置了。 李美莱跟他们不在一辆车上,她带着一个戴口罩身形与姜珉锡差不多的男生,坐在前一辆黑车,诱骗了部分狗仔队注意力。 为了避免被狗仔队跟踪到家,前后几辆车在开出一段路以后就分散开,朝着不同的方向驶去。 兜了几圈,终于开回了姜珉锡位于在狎鸥亭的房子。 屋内的摆设没变,把行李箱推到角落,姜珉锡走向客厅的那台小小的手摇式唱片机,垂下眼:“这张唱片里的秘密,迟到了一年才被我发现。” 她回头,姜珉锡将唱针放上去,熟悉的音乐再次流淌而出。 “是什么时候发现的?” 他笑笑:“初雪那晚。” 白允熙静静地听着,那或许真是命运的安排,将所有的巧合都安排到了一起。 黑色的劳斯莱斯停在公寓楼下,车后座内,曲奇饼干包装袋被攥出褶皱。 五分钟过去了,十分钟过去了,二十分钟过去了。 时间从未如此刀劈斧凿般落在他的心口过。 那袋从汉南洞带回来的曲奇,像一个过期的示好信号。 即便他认领了这份礼物,但送礼物的人,已经不想再对他示好了。 想到这,他抬头看去,高高的楼层之上,他们在谈笑吗?在嬉闹吗? 在只有两个人的空间里亲密的说着话吗。 陡然而生的酸涩像化学腐蚀剂,一寸寸的将他心口腐蚀出一道裂隙。 他的心剧烈的跳起来,却是因为在忍痛,因为他已经忍到牙关生疼,无法忍受。 那是他的未婚妻。 就算吵了架,就算冷战。 那是他的未婚妻。 只要他们一天没解除婚约,那是他的未婚妻! 他攥紧了包装袋,豁然推开车门走了下去,黑色的皮鞋落在雪地里,迎着漫天飘落的雪花走进公寓楼大堂。 “你们还没和好吗?” 姜珉锡回头问。 “哥哥干嘛这样问?”白允熙挨着沙发扶手坐下,姜珉锡笑笑着换了张黑胶片,前几晚权政宇又过来医院一次。 他像是故意避开白允熙会出现的时段,所以才在凌晨过来。 在他病床前坐下,目光冷冷的,把半睡半醒的姜珉锡吓了一跳。 “权政宇?” 他没应,定定的盯着他,许久,他吐出几个字:“要多少?” “莫?” “要多少钱,你才肯离开?” 姜珉锡那一刻确定自己不是在做梦,却遇见了经典狗血韩剧里才会出现的对白。 他忍不住想要笑,却发觉对方是认真的,目光一瞬不瞬的盯着他,语气冷到极致却无比认真:“你想在哪个国家定居?” “想要多少钱?” “尽管提。” 他看见了权政宇上下滚动的喉结,那份冷静克制的背后,是不安。 或许他从小被保护的太好,只习惯用金钱解决事情。 这样的人,会好好对待允熙吗? 姜珉锡给出了令他意想不到的答案:“你能先扶我去洗手间吗?” “莫?” 他虚弱的歪了歪头,有些尴尬不好意思的笑笑:“伤口还有些疼。” 权政宇蹙着眉,不理解,但起身掀开他的被子,一只手架着他的胳膊把他扶起来,还顺手把沙发上的毛毯给他披上。 他踉踉跄跄的走着,但在权政宇的帮助下,顺利抵达洗手间:“谢谢你。” 权政宇没回答。 关上洗手间的门后,姜珉锡终是没忍住,弯了一下嘴角。 那一刻,他相信,这个人会对允熙好。 *** 权政宇站在门口,抬手正准备敲门,门内却传来白允熙清凌的声音。 “是他不好。” 像跟家长告状的孩子,总是会挑着一些对自己有利,对对方不利的事情说。 “他调查我。” 她说完,姜珉锡疑惑:“调查?” “嗯,或许是我身上的疑点太多。”她说着耸耸肩无所谓的笑笑。 “爱吃廉价的食物,爱玩廉价的街边小摊游戏,这些反常行为,或许不符合他的设想预期。” 所以他背着我,调查我。” 白允熙说完,姜珉锡沉默了片刻。 “谁都可以,但我没想过,他会这样做。” 门外准备敲门的人也停顿在那。 姜珉锡想了想,说:“前几年,我不是经常穿一些平价的衣服参加活动吗? 那时候我的黑粉们就扒出我在便利店打工的过往,以前的旧照,贫寒的家境在网上大肆宣扬,奚落,嘲笑。 那段时间我很受伤。 但在那个时候,还有另外一群人也在查我的过往,查到我以前在学校里兼职赚钱,成绩名列前茅,发现我以前的生活有多么不容易。 后来,这些粉丝给我写了大量的信件,鼓励我,告诉我别害怕,夸我很坚强。” 说到这,姜珉锡莞尔一笑,抱着膝盖对白允熙说:“所以,你有没有想过。” “不只是讨厌你的人会去调查你的过去,喜欢你的人也会这样做,因为……” 听到这里,她抬起眼。 “爱你的人会比讨厌你的人,更在意你身上的,每一道他们不知来处的伤痕。” 第135 章 俄耳普斯 门外的人没听完就走了,韩国的公寓隔音一向差的有口皆碑,但今天竟在无意中做了好事。 金司机正在楼下等着,以为还得再等一会儿,结果看见少爷从公寓大堂走出来,连忙下车拉开车门。 跟来的时候那股阴沉沉的劲头比,他这会儿心情明显好了不少。 他坐进后座,又看见了那袋曲奇。 于是把它放在膝盖上,打开看了一眼,盒子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六块饼干,这是她特意给他买的,他撕开其中一个的包装,咬了一口。 已经有些干硬了,但还是好吃。 没想到那个姜珉锡,倒挺会说话的。 允熙现在大概知道是她委屈了他。 应该很快就会来找他了吧。 他把剩下的曲奇重新包好,搁在旁边的座椅上,或许在饼干吃完之前,她就会来找他道歉。 他又不记仇。 何况那只是小打小闹而已。 允熙肯定会来找他的。 “开车吧。”他对司机说。 *** 人类在面临巨大的幸福时会突然变得很胆怯,想要抓住幸福,其实比忍耐痛苦更需要勇气。——《下妻物语》 在那一瞬间。 比起想要承认自己是被爱的,比承认别人的调查都是不怀好意的,更需要勇气。 会有人跟哥哥一样,在意她身上的每一道划痕吗? “如果你们吵架的原因是这个,你不妨跟他和解看看,或许只是一场误会。” 可是。 万一不是那样呢,比起毫无保留的相信一个人的真心,她更想待在厚重却安全的壳里。 “这只是哥哥你的猜测。” 姜珉锡无所谓的笑笑。 更重要的是,政宇估计已经不想理她了。 他那样骄傲的人,被她打哭了。 *** 开学之前,韩尹温又提了一次让她回纽约的事。 她的原话是:“一个人总待在韩国那种小地方,心胸也会跟着变狭隘的。”白允熙听着这话,觉得这位韩国籍人士涉嫌辱韩了。 但她没有多说什么,转身跟白东旭报备了一声,后者没多问,很快替她安排了回纽约的飞机。 远在意大利的安东尼奥听说她要飞纽约,也发了消息过来,说过几天去纽约跟她见面。 对白允熙来说,纽约这座城市既陌生又熟悉。 韩尹温带她走过第五大道,常去的那家咖啡厅还在老位置,橱窗里的陈列换了几轮,但推门的瞬间,熟悉的咖啡豆和肉桂混在一起的香气传来。 熟悉的能把过往记忆带出来。 她们从从咖啡厅走到一家韩尹温常去的手工皮具店,街角那棵被路灯照得发亮的梧桐树还在那。 记忆里的每一个画面落在现实,此时此刻,她终于有了实感。 她已经成为了白允熙。 而她关于美国的另一部分记忆,始终停在霍普金斯医院那间病房里。 白色的床单,滴滴作响的仪器,窗外那棵掉叶子的树。 两套记忆并行着,像两条平行的河,在她脑海里无声的流淌。 第 136章 心扉 “嗬——” 实木铺成的剑道上,两个穿着击剑服的人你来我往,相互进攻。 相比较于左边的稳扎稳打,右边显得更为急躁,不出意料的,第二回合,元俊叙抢了先手,身体前倾,剑尖直直刺向对方胸口。 对面的人没退,略微侧身,让那一剑擦着肋侧滑过去,顺势一挑,剑尖精准落在元俊叙的小腹。 电子裁判器亮起红灯,蜂鸣一声。 输了。 元俊叙掀开面罩,汗湿的头发贴在额角,喘着气低头看了一眼腰腹处的压痕。 他无可奈何的呵了一声,抬眼看去,对面的人掀开面罩,露出平淡的有些过分的脸。 “你知道你现在的表情有多过分吗?赢了我就这么平静?”元俊叙真想扭掉他的头,看看他内部的构造。 “赢你是什么很难的事吗。”权政宇冷嗤一声,接过旁边人递来的水抿了一口。 “西八……”元俊叙小声嘟囔。 水瓶搁在桌上,权政宇拿毛巾擦了擦汗:“我听得见。” 拽什么拽。 元俊叙看着他走远的背影,真想喊一声——白允熙都不要你了,还在这儿拽个屁。 但他很快也颓下来。 因为白允熙也不要他。 真是个坏女人。 推开更衣室的门。 权政宇看着手机上助理刚传过来密密麻麻的资料。 关于他父亲那位情妇,帮助她弟弟还清海外赌场的签单记录,帮他擦干净在韩国肇事逃逸的屁股,还有用他父亲给的钱,开空壳公司的各种证据。 想从汉城国际拿走点什么?她得先掂量清楚自己够不够分量。 电话拨出去,那边接得很快,声音冷静而恭敬:“少爷。” “先把崔善英的弟弟弄回国内,海外账户盯住,等他人一落地就封。” “是,少爷。” 那边顿了一下,又开口:“少爷,我们这边调查崔善英的时候,发现一件事。” “说。” “她最近似乎和张仲奎议员的夫人走的很近,经常在同一家教堂一起做礼拜。” “我知道了。”过了一会儿,他冷冷的吩咐:“盯住那几个议员及家属的海外账户。” 挂断电话,他把手机搁在洗手台上。 击剑服被汗浸透了,贴在背上,他低头解开领口的搭扣,衣服从肩膀上滑下来,堆在腰际。 这件事,他在上个月就知道了。 为了拉拢议员,起草对自己有益的遗嘱分配法案,所以他那位最是骄矜傲慢,自诩清高的父亲,正在不遗余力的拉拢国会议员们。 这样舍下脸面,只为了对付自己的儿子。 镜子里的自己,后背线条被汗水勾出隐约的反光,腰线往下,没入更深的位置。 今天几号了。 他不让自己去想,洗了脸,他把视线从镜子上移开。 心脏的位置,像缺电一样,但是找不到能补充能量的来源。 目光落在柜子里放着的那袋曲奇。 本就不多的饼干,已经所剩无几。 他从袋子里拿出一块,掰了一小块下来——四分之一。 饼干屑粘在在手指上,他低头看着,没冲掉,慢慢的将手指放进嘴里。 剩下的四分之三被他重新包好,放回袋子里。 还剩下四块完整的。 他坐在长凳上没动,后背上汗还在慢慢干,凉意从皮肤表面一丝一丝渗进来。 他对数字有着天然的敏感,但这次,他在刻意模糊这个日期,或许是五天,或许是四天。 她从离开到现在到底过了多少天。 第 137章 病态 她陷入了荒诞的梦里。 梦里她恢复单身,但身边从不缺追求者,韩国人,中国人,美国人,或许还有意大利的。 那些片段光怪陆离,每一任追求者的手段都大同小异——鲜花,宝石,千篇一律的情话。 甚至有人向她献上了半副身家。 在约会到第四个追求者的时候,她开始感到厌烦。 只能做到这种程度吗。 她对那位追求者说:“如果只是珠宝的话,我已经有数之不尽的财富了,不需要你这零星半点来锦上添花。” 那位绅士的脸看不清,像是被一层雾蒙着,但他的声音很清楚,直到白允熙从梦里醒来,那句话还留在脑海里。 “那你想要什么?我的身家,我的财富,予取予求,这已经是我能给予的全部。” 她提起椅子上的包包起身离去:“不,不够。” 如果只是这样,不够。 她要什么。 要忠诚,要无可替代,要矢志不渝。 要爱她的人心甘情愿地把胸腔剖开,把那颗还在跳动的、血淋淋的心脏捧到她面前,将每一条血管都递到她手上,任凭她处置。 她要绝对的,苛刻的,永不会背弃她,无她不可的爱。 她要看见对方所有因为她而产生的脆弱,丑陋。 只有这样,她才愿意从那个厚重安全的壳里钻出来,才会相信,那一句“我爱你”不是随口说说的。 直到醉酒后醒来,白允熙感到口干舌燥,她在厨房倒了杯冰水,脑子里还在嗡鸣。 时钟指向凌晨五点半,她握着冰水在沙发上坐下,随手按开电视。 一个又一个广告从屏幕里滑过去,她连着换了好几个台,最后停在韩国的新闻频道上。 画面里是一名站在苏黎世某栋建筑前的韩国记者,身后拉着一道蓝白相间的警戒线。 记者的声音透过卫星信号传来,带着一点电流杂音。 “……一名失踪多日的韩国籍女子近期确认在瑞士遇害。遇害者家属已赶赴瑞士认领遗体。据悉,遇害者为国内知名艺术收藏家,闵某妍,今年二十九岁,于去年十二月入境瑞士后与家人失去联系。 当地警方于本月上旬在苏黎世郊外一处公寓的庭院内挖掘出其遗体,经法医鉴定,死因为机械性窒息,初步判断为他杀。 目前瑞士警方已立案侦查,尚未公布嫌疑人信息。韩国驻瑞士大使馆表示正在协助家属处理后续事宜……” 画面切到一张照片。 是闵夏妍被打了马赛克的脸,她身处某场艺术展览,黑色长裙,朝媒体挥手示意。 照片只停留了两秒,但白允熙握着冰水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些。 电视里已经在播下一条新闻了。 *** 苏黎世的法医解剖机构,闵夏琳隔着单向玻璃,面色苍白的看着房间内那具已经有些面目全非的遗体。 报告显示,死者生前经过剧烈的挣扎搏斗,身上有多处伤痕。 不管何时何地,总让自己保持最佳状态的姐姐,从小到大,就是所有人里最优异,处处拔尖的姐姐。 永远把自己护在羽翼下,承担着部分母亲职责的姐姐。 她的胃开始痉挛,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整个人忍不住弯下腰呕吐,却什么也吐不出来,只逼出了眼泪,和滔天的愤怒。 电话在手提包里响起来,母亲在得知这个消息后几度晕厥过去,而此刻拨打电话来的人,是父亲。 她勉强接起来,闵集安的声音沉沉的:“瑞士的警方怎么说?” 闵夏琳深吸一口气,掩下眼底的痛苦:“还在搜索证据,目前没有凶手的线索。” “解剖已经做完了?” “做完了。” “那就火化了吧。” …… 握住手机的手僵住,即使是石头做的心,冰块做的心,也不该这样冷漠。 她张了张嘴,把那两个字复述了一遍,声音里带着一种连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荒谬感:“火化?” “不然呢,解剖也已经做了,剩下的事情,只能让瑞士警方去处理,早点把夏妍火化,带她回韩国……”他顿了顿,像找个了比较好听的措辞:“也能早日,落叶归根。” 落叶归根四个字落进耳朵里,她差点笑出来。 “父亲。”她说,声音冷厉:“案子还没查清楚。” “瑞士那边会查的。” “她死的很惨。”她声音里带着狠绝:“身上全是伤。”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拍。 “我知道,但人已经不在了,留一具尸体,也没有意义。” 闵夏琳闭上眼睛。 姐姐说过的那些话在耳边作响,或许,死一个女儿,跟死一条狗,对父亲来说,是没有什么区别的。 毕竟死去的女儿,甚至能够令父亲回收她的遗产,比活着的女儿更划算。 苏黎世法医机构走廊透着死寂的冷。 她说:“好。” 于是那头挂了电话。 *** 闵夏妍的死讯像一个炸弹,引爆了韩国的各类社交媒体。 人们的讨论点,从怀疑情杀,仇杀,到开始讨论财阀二代也会被谋杀吗? 权政宇不关心这个,新闻一条条划过去,忽然在一个八卦博主的动态里停下目光。 那条动态里,拍摄者利用角度,拍下了一个外国籍男子脱下身上的外套,给坐在身旁沙滩上的女子套上的画面,两个人靠的很近,在错位的角度下看去,仿佛在接吻一般。 配文是:“在沙滩拍到一对颜值超绝的情侣,美得像拍偶像剧。” 他认得出她的侧脸。 也认得出那个外籍男人的侧脸。 但到底要他忍耐到什么时候,她才能明白,他也是有自尊心,有痛觉,会愤怒,会吃醋,会不甘的一个活生生的人类。 他们不是已经解开误会了吗。 但就算明知道是误会,也绝不肯回头跟他说哪怕一句话,服一次软吗。 他在她心里。 到底是什么样的存在? 陡然而生的恨,甚至比爱浓烈,在胸腔剧烈的撞击,叫嚣,狰狞着张牙舞爪,几乎要将他心口撕开,吐出血来。 忍到牙根发酸,他几乎是强迫自己的视线从画面上移开。 为什么要这样对他。 睫毛像死去的飞蛾覆住眼眸,他的心口冷然一片。 手指攥紧成拳,直到指尖渐渐泛白。 第 138 章 复仇 韩尹温的生日在三月初,回韩国开学之前,她要在美国办一场生日派对。 往年送给她的生日礼物,大多数是白允熙都是自己画图,再交给姐姐的工作室做成的首饰。 但今年她想送点不一样的。 挑来拣去,她看中了现代油画家,加西亚的一幅作品。 早春的纽约傍晚时分,瑰丽的橘金色晚霞漫上层层叠叠的高楼大厦,车子停在西泠拍卖会场地外,薄雾翳然,春日夜里薄薄的寒意顺着打开的车门朝她袭来。 白允熙拢了拢羊绒披肩,她穿了条黑色的香奈儿荷叶边裙摆一字肩礼裙。 从车子另一侧下车的安东尼奥,手里提着她的包包,一身黑色的西装外搭长款大衣,像个准备登台走秀的男模。 原想自己一个人来的。 但被安东尼奥知道了,他硬要跟过来。 拍卖会场里,近十余年声名鹊起的油画大师作品一件件往台上搬。 她安排了代拍委托。 只是对艺术品拍卖过程感到好奇,所以亲自来看看。 加西亚那幅《破晓·晨光》排在第二十二位,估价区间五十五万至七十万美金。 会场里弥漫着淡淡的雪原森林气息,时间尚早,她刚坐下,包包里的手机响了一声。 是韩尹温发来的:“你们背着我去哪里玩啦?” “你不是减肥吗,我跟安东尼奥出来试试一家芝士出名的餐厅。” 韩尹温:“行吧。(恶魔eii)” 一件件拍品成交落槌,终于轮到她要的那一件了。 拍卖师调整了一下领结,报出下一件:“LOt 22,加西亚,《破晓·晨光》,布面油画,二零一九年作,一百二十乘八十厘米,起拍价三十万美金。” 白允熙翻开号牌,竞价开始。 与前几轮不同,之前那几幅油画基本在估价区间内就落了槌,最多也就冲一冲上限。 但加西亚这幅《破晓·晨光》从白允熙的委托代拍和另一位电话委托席上的代拍第一次对上开始,价格就没有停下来过。 五十万,七十万,八十五万。 两边交替举牌,慢慢陷入拉锯战。 对方的电话委托席那边低声说了句什么,拍卖师微微侧耳,随即报出新的价格:“一百二十万。” 白允熙的委托代拍侧过头来看她,她微微颔首:“继续。” 她把价格直接抬到一百五十万美金。 对面的代拍委托师明显犹豫了。 白允熙端起旁边的水杯抿了一口。 “一百六十万!有没有比一百六十万更高的。” 她朝自己的代拍偏了偏头,低声说了句话。 代拍委托师再次举牌出价。 “两百万。” 这个价格,令场面一寂,一些坐在前排的人微微回头侧目,毕竟已经是这幅画起拍价的六七倍了。 “两百万第一次!两百万第二次!两百万第三次!” “两百万!成交!” 槌声落下,清脆而短促。 场上的人都在轻轻鼓掌,白允熙拿出手机给韩尹温发了一条消息:“给你打包了。” 她今天也算一掷千金为红颜了。 聊天窗口上方,突然弹出一条金融快讯:“昨日下午,汉城国际通过竞标,以3849亿韩元价格,成功拿下江北区01号地皮。” “在看什么?”安东尼奥偏过头来。 她睫毛轻颤了一下。 “没什么。”汉城国际几乎囊括了一个国家的人民日常所需的所有产业。有人说过这样一句话:你在韩国花的每一分钱,最终都会流回汉城国际。 就在她即将熄灭屏幕的那一刻,另一条突发快讯映入眼帘。 “突发快讯:汉城国际权正赫会长于今日下午的签约仪式结束后骤然晕厥,已被紧急送医。” *** “我父亲怎么样了。” 负责照料权老会长病情的主任医师刚结束听诊,权勇浩就快步迎了上来。 “老会长这次不知诱因的晕厥很蹊跷,像是药物服用的不恰当所致,但根据河秘书送来的药,我们查验过药物配比,根本没有问题,所幸老会长第一时间就送到医院进行救治,估计这几日,能够慢慢醒来。” 听到医生这番话,权勇浩属实是暗中捏了一把汗。 相比较于他的胆战心惊,一旁权政宇出乎意料的平静:“可以检验出是误食了什么成分的药物吗?” “我们已经提取了老会长的胃液去做化验,相信很快会出结果。” “多久能出结果。” “最快明天上午。” 权政宇点了点头,没有追问。 他的视线从医师脸上移开,落在病房门那扇半掩的门缝上。 走廊里安静了几秒,权勇浩站在一旁松了松领带。 权政宇偏过头看了他一眼,权勇浩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清了清嗓子:“政宇你先回去吧,这边我守着。” “不用。”权政宇说,“我陪爷爷。” 他推门走进病房,里面一片寂静,只有监测生命体征的仪器时而发出的声音。 病床上的人闭着眼,像是疲倦的人在熟睡,他握住那只苍老干瘦的手:“您也很失望吧。” 这一周来,他父亲权勇浩频繁回汉南洞陪爷爷用晚餐。 原以为他是想修复父子感情。 现在看来,是狗急了跳墙。 他怎么敢的! 直到深夜,河秘书那边终于查出了眉目,打来电话:“少爷。” “说。” “目前只在老会长常用的茶杯盖子上,提取到了少量的不明药物粉末,已加急送检,明早出结果。” 他的眼眸一寸寸冷下去:“我父亲最近见过什么人,崔善英最近秘密见过什么人?” 河秘书按照查询到的信息,一一汇报:“权勇浩社长近期接触的对象不多,跟往常没变化,但他的情妇崔善英,在一周之前,曾独自前往一家位于京畿道的私人会所。” “把她那天见过的人,尽快查出来。” “是。” 第 139 章 回国 这边电话刚挂断,另一通电话打了进来。 他看了一眼备注,神情克制着,清冷的眸子里卷出暗涌,面上却是一层薄薄的霜。 “喂。” 时隔半个多月,她的声音再次在耳边响起:“权爷爷还好吗?” “白小姐很关心我爷爷吗?” 白允熙怔了怔,电话那头清冷低哑的声音说着:“还有别的事吗?” “权政宇……” “嗯。” “没事了……” 飞机落地,白东旭已经等了许久,晚风微凉,夜雾浓重,担心她坐了那么久的飞机,人会疲倦,白东旭提议不如先回家休息。 “先去医院吧,我想先去探望权老会长。” 事实上她从知道消息后就立马联系飞机回国,一路上几乎没合过眼,身体已然累到了极限。 权政宇趴在病床上,推门声很轻,保镖敢轻易放进来的人,除了医生,就剩下他的家人,他没起身,没抬头,直到那个身影走近,在他一旁坐下。 “你要不要去休息下。” 听到声音的瞬间他僵住了,随后慢慢的直起身,凉薄的眼眸望过去,冷淡的犹如实质。 看来美国确实是个好地方,将她娇养的越发像一朵沾了晨露的名品花种,她在病床对面的沙发上坐下:“我在这里守着,你去休息吧。” 说的那样理所当然,毫不顾忌他冷淡的态度。 权政宇最近明显瘦得骨相凌厉了几分,一张矜贵倨傲的俊脸添了几分厉色,看人的时候,无端端的像条蛇,透着叫人捉摸不透的森然。 “不必。” 他将病床上权老会长的被角重新掖了掖,语气依旧清冷低哑:“不劳白小姐费心。” 空气寂静了一会儿,白允熙像是为了打破这尴尬,于是打了个哈欠问:“真不用我?” “嗯。” “那你守着吧。” 白允熙哪里看不出他是在跟她赌气,但她实在是太困了,长途飞机十几个小时,她一刻也没睡着。 因为怀着愧疚,于是鼓起勇气,像只把头从沙子里拔出来的鸵鸟,风尘仆仆的赶了回来。 吃他几句不痛不痒,不阴不阳的冷嘲热讽又能怎么样呢。 等睡醒了再跟他算账吧。 她进门前就看好了,这间病房是个很大的套间,有配套的柔软沙发。 于是她起身走沙发边,把枕头摆好,人躺上去,拿披肩当毯子,就这么躺着入睡。 还不忘跟权政宇交代一句:“如果你困了就喊我起来。” 权政宇一时愣住。 *** 她从小就很懂得怎么照顾自己。 在没有大人、没有灯、没有食物的房间里,也要学着好好生活,有的吃就吃,有的睡就睡。 疲惫像潮水一样涌上来。 套间客厅只留了一盏暖调的射灯,光线晦暗,把她侧躺在沙发上的轮廓勾勒得柔和而模糊。 她一只手枕在脸下,另一只手搭在小腹上,一缕不太乖顺的墨发散落在下颌边缘,贴着玉瓷白的皮肤。 像一支被斜插在花瓶里一枝独艳的花,慵懒的垂下枝叶,毫不设防。 她就那么睡着了。 在他面前,在这样一张沙发上。 坦坦荡荡地把自己交给了睡意。 权政宇坐在病床边远远的看着她,目光从她散落的发移到她微微起伏的呼吸上,又移开,落在对面窗户的玻璃上。 玻璃映出他的侧脸,冷冷的,看不出什么表情。 可他的手搁在膝盖上,指尖慢慢地收紧了。 她睡了不知多久,睡的很沉,一身倦的像每块骨头都酥麻了,即便是头等舱,长时间困在一个地方,也叫人不舒坦。 权政宇小心翼翼的蹲下,目光良久的落在她的睡颜上,她抱着一个抱枕,双腿微微蜷缩,每一根脚趾都透着圆润的粉色。 脱掉的高跟鞋就放在沙发边。 暖色的灯光映照出她脸颊上如水蜜桃表面的那一层绒毛,她呼吸匀称,胸脯的起伏规律,只是一双手紧紧的抓住抱枕,像在抱住什么可以救命的浮木。 睡着睡着,白允熙忽然蹬了蹬腿,像是梦见从楼梯摔倒似的肩膀一颤,眉心蹙起,把整张脸埋进了抱枕里,整个人微微的发抖。 权政宇不知道她梦见了什么,一时有些怔住。 试探着伸出手,轻轻在她背上拍了拍,过了不知多久,她呼吸慢慢恢复平静,额头冒出丝丝晶莹的汗珠。 *** “这是什么!我说过允许你们养狗了吗?!连自己都快养不活了,你们竟然敢拿我花钱买的食物喂狗?!” 红色的尖头高跟鞋,狠狠地朝只知道夹着尾巴乱窜的小白狗踢去。 “欧妈……求求你,它很乖的。” 她慌张的趴下身抱住小狗,却被高跟鞋踢了个正着。 “乖什么乖!赶紧把它给我弄走!晦气死了!” 它很乖的,不乱吠,也不贪吃,还会陪她玩,它很乖的。 同样的早春,首尔处处都冷,三个月大的小狗还没长到手臂长,丢出去活不了。 她抽噎着抱着放在纸箱里的小狗:“平安夜……你会怪我吗?我没钱,没办法养你……” 权政宇不知道她为什么会睡着睡着,做着噩梦突然就哭了。 哭得这样可怜,这样叫人不忍心。 泪水晶莹,像断了线的珍珠,一滴滴滑过挺翘的鼻翼,他凑近了些。 确认她是真的在做梦,而不是在演戏。 “汪——” 小狗的舌头湿漉漉的,舔过她的手背,手指,留下酥酥麻麻温热的触感,它甚至扒着纸箱站起来,拼命的摇着尾巴,朝她探出头,想要舔一舔她脸上湿濡的泪滴。 “你不怪我吗?平安夜。” “汪——” 她放下了纸箱把狗狗抱起来,它高兴的朝她的脸颊伸舌头,细致的舔舐着她脸上的泪痕。 她抽抽搭搭的,哭的叫人心也跟着揪着疼。 那些碎掉的珍珠一滴一滴,被舔掉,只在梦里留下湿濡温热,透着迷雾般的触感。 “别舔了,嘴巴不可以舔——” 平时很听话的平安夜,忽然不听话起来。 一遍一遍的舔过她的唇,她的齿,她的舌头也被温润的扫过。 “你有细菌的——” 狗狗不可以舔嘴巴的。 毕竟,不知道它背地里会不会偷吃大便。 第 140 章 身份调查者 夜幕深沉。 “你不是说绝对不可能被检测出来吗?”无视电话里女人歇斯底里的声音,闵夏琳在厨房岛台放下冰水杯:“这只能证明你们没做干净。” “万一被查出来——” 她轻蔑地弯了弯嘴角:“所以只要你们在结果出来之前,解决掉权老会长。 那位负责权老会长遗嘱的律师,正在回家的路上。 大约二十分钟后,他会遭遇车祸,电子版的遗嘱我会负责令人销毁,现在,赶在天亮之前,一切还来得及之前,先下手为强才是你们现在该做的事。 崔夫人,你也不想做一辈子的外室情妇吧。” 电话那头的人喉咙紧了紧,不敢接话。 现在无论是医院还是汉南洞,都跟铁桶一样,根本无从下手。 权勇浩已经自乱阵脚,她也有些六神无主。 “别怕,我们现在可是同盟。”冰冷刺骨的玻璃杯被手心的体温焐暖,杯壁滚落几道水珠,“我比谁都想让你们心愿达成。必要时,我仍会助你们一臂之力的。” 说完,她挂了电话。 “刘管家!夏琳啊!”房间里传来了闵集安艰难的呼救声。 他捂着心口,步履蹒跚,正艰难的想要往外走。 “扑通——”房间内椅子被掀翻,发出巨响。 然而佣人都被她提前支开了。 偌大的别墅,静悄悄的。 凌晨三点,窗外天色幽蓝,一道雷划破夜幕,就要下雨了,空气里久违的翻涌出令人心旷神怡的湿润气息。 闵夏琳面不改色的在厨房里慢慢的喝水。 呼救声从急促,到像被扼断咽喉的鸟一样,只剩下哀哀的嘶鸣,多悦耳。 她终于舍得抬脚朝父亲的卧室方向走去。 “父亲?” 往日里看着魁梧威严的男人此刻面朝下趴在地上,呼吸还在微弱的起伏,闵夏琳静静地看了一会儿:“您怎么了?” 又过了一会儿,她抬手看了一眼腕表,确认时间过了抢救的黄金期。 才慢慢的联系管家。 雨一直下,救护车开在前头。 黑色的奔驰轿车紧随其后行驶在雨幕之中。 后排的闵夏琳想的是另一件事。 昨日调查到的,跟白允熙有关的新闻报道。 “知名偶像团体FanCy的成员之一,姜珉锡,因拍摄广告期间不慎跌落溪谷,已被送至医院救治。 据悉,该次救援共出动十二架救援直升机,数百名搜救人员……” 姜珉锡?一个idOl,经纪公司就算奉为摇钱树也不会出这种代价去搜救。 而他当时正在拍摄的,是白允熙公司品牌的广告。 一直顺着这个人调查下去,她似乎查到了,比以前更有价值的东西。 她闭上眼,就是闵夏妍躺在冰冷解剖台上的画面。 跟这件事有关的人,她一个也不会放过。 *** 入春以来第一场雨,伴随着雷声淅淅沥沥地落下来。 天刚亮,权政宇从沙发边沿直起身。 手臂被一张睡得迷糊的脸压了一整夜,麻得没了知觉。 他慢慢抽出手,把她脑袋托住往里挪了挪。 白允熙的呼吸温温地落在他手腕内侧。昨晚后半夜她睡得很安稳,晨曦的微光落在瓷白的脸上,乌黑的睫毛轻轻颤了颤。 他看了一会儿,起身去盥洗间。 一捧冷水泼上脸。 镜子里的人还在想事情。就这么原谅她了?以后她只会越来越过分吧。 【叮!系统检测到调查者对宿主的身份进行调查,当前调查进度为70%。】 凉薄的眼眸彻底睁开,眼尾勾出向上的弧度。“身份调查?”她已经解锁了全部身份卡牌。 到底还有什么可以被调查?除了那一张还没被解锁的失落碎片。 第141 章 击碎 【当前调查者进度为83……】 出租车司机看着一身湿漉漉冲进他车后座的女人,被唬了一跳:“这位小姐,我的座椅都湿透了。” 那女人抬起脸,黑发湿漉漉的贴在苍白的脸颊。 司机打了个冷颤。 后座的女乘客生的实在是惊艳,若非现在是是白天,司机还以为自己遇到了流传于司机群体里的,那种骗人去墓地的艳丽女鬼了。 几张崭新的韩元纸钞递向前排,五万韩元一张,大约有个六七张。 “岭山墓园,要以最快的速度。” 雨势渐大,如珠帘碎落砸在前挡风玻璃上,司机嘟囔着,小心翼翼的从后视镜看向后排的乘客:“下着大雨还要去祭拜啊?” 他还是担心,该不会是白天也能跑出来的那种女鬼吧? 漂亮的不太像普通人类啊。 “一百万韩元。”后排的人抬眸看着后视镜里司机的脸,“给我加速。” 司机咽了咽唾沫,又猛猛踩了一脚油门。 【当前调查者进度为85……】 她距离岭山墓园还剩下24公里,而那个人以六分钟一次更新提示音的进度在接近。 时间很紧迫,无声的拉锯着。 与此同时,黑色的奔驰车行驶在高速上,大雨毫不留情的砸落,前方的路段似乎出了车祸,司机忍不住回头询问:“小姐,前面好像出了车祸,要不要……” “绕路。” 父亲还在医院急救,女儿却在此刻迫不及待的前往墓园挑选墓地? 司机咽了咽口水,这些财阀家的孩子的心,真是很难揣摩。 低飞的鸟儿穿过雨幕,掠过嘈杂的车流,闵夏琳看向车窗外。 她膝盖上的笔记本电脑打开,一张姜珉锡粉丝去年偷偷拍摄的照片,以模糊又熟悉的姿态映入眼帘。 照片里的女孩子瘦的像一株没长好的秧苗,戴着口罩套着厚厚的外套,坐在轮椅上抱着一束花。 推着轮椅的人是姜珉锡。 这个女孩看不清长相,唯有那一双眼睛,如此熟悉的仿佛要刻入她骨髓的那双眼睛。 白允熙有着一双,如狐狸一样狡黠灵动的眼睛,眉与眼恰到好处的搭配,令人很难将她跟别的美人混淆。 姜珉锡有个病秧子妹妹的消息粉丝人尽皆知。 但全网只有这张流出来的远处偷拍照。 他将这个妹妹藏的这么好,而这个妹妹又跟白允熙的眼睛生的这么像? 白允熙又为了他,不惜燃烧数亿韩元搜山搜救? 白允熙到底是不是一个精心伪装的私生女。 她这番费尽心思到底有什么阴谋。 挡在眼前层层叠叠的迷障仿佛就要揭开,闵夏琳有一种预感,只要见到了姜珉锡那个据说已经死在美国的妹妹的墓碑,一切答案,就可以揭开。 窗外一只鸟低空掠过,即使被雨淋湿了羽毛,它也一往无前。 道路交通警察很快赶赴现场,疏通开一段路来。 黑色的奔驰车再次往前。 *** 雨里的岭山墓园灰蒙蒙一片,两排树被风推着摇来摇去,枝叶抖得厉害,雨水顺着叶尖往下淌,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整座山在叹气。 “吱——”车子猛地刹在墓园入口。 司机还没来得及说话,一沓五万元纸钞从后座抛过来,像雪花一样散开,落在座椅上。 “谢谢。”车门已经推开了。 他回头去捡钱,再抬头时,那道身影已经跑远。 左手边,第十二排,正数第八个。 雨还在下。 墓园里一个人也没有,一排排石碑立在雨里,像沉默的队列。 白允熙蹲下来,膝盖磕在湿透的石板上,水渗进衣服,凉得刺骨。 墓碑上嵌着一张照片。 她去年拍的,那时候还戴着假发,脸过分瘦削,颧骨撑着皮,但五官的轮廓、微笑的弧度,跟现在的她几乎一模一样。 她的指尖落在照片上。 瓷面冰凉,被雨浇透了,雨水顺着她的指腹滑下去。 照片里的人对着她笑,沉默安静的对视。 “姜稚雅。”她的声音很低,被雨声盖住了大半,“再见。” 手攥紧。 一柄修甲刀从掌心翻出来,尖利的那一端对准照片的边缘,用力凿下去。 一下,又一下,“咔——”瓷片碎了一角,照片上那个人的笑容缺了一块,露出发白的底色。 她没停,继续用力的凿,“咔——”手中的指甲刀彻底受不住力崩开。 白允熙跌坐在地。 墓碑上的照片像隽永不灭的烙印,嘲讽着她哪怕登到至高的位置,也摆脱不掉过去。 “我说了。”她再次直起身。 “再见!姜稚雅!” 墓碑上的裂纹从眼角向脸颊蔓延,像一滴被冻住的泪。 黑色的奔驰驶到墓园门口时,靠着一块特殊车牌,管理员连登记都没做就放了行。 车子径直开进来,雨刷器来回扫着。 墓地管理员撑着伞谄媚的一路小跑,跟在车旁,直到裤腿溅上了泥点子也不顾。 车窗降下来一条缝,后座的女人年轻且漂亮,目光冷淡地落在他身上:“帮我查一下,姜稚雅的墓地在哪个方向。” “姜稚雅?” “没错。” 管理员掏出手机查了两下,指了指坡道上方:“第十二排,正数第八个。” “带我们去。”车窗升上去,雨水重新模糊了那张脸。 雨越下越大,把整座墓园浇成了一片模糊的灰白色。 后排的车门推开了一条缝。 司机撑着伞,闵夏琳走下来,几道身影一步步的朝着坡道上走去。 第五排,第八排,第十二排。 闵夏琳眼眸一缩:“那是什么?” 身旁两个人随之看过去,就在那座本该属于姜稚雅的墓碑前,堪称是触目惊心的一幕。 一只死去的乌鸦跌落在墓碑前,原本尖锐的鸟喙几乎折断。 而墓碑上的照片,已经面目全非。 【叮,恭喜宿主解锁最后一张卡牌,失落的碎片。】 第 142章 硬币的正反面 银色的轿车在墓地后门急急刹停,姜珉锡下车时甚至连口罩都没来得及戴上,就已经推开车门冲了出来。 “允熙!” 白允熙掀起眼皮看去,是哥哥来了,哥哥终于来了。 她很想向哥哥炫耀些什么,像一个获得了比赛奖章的孩子,在包包里摸索了一番,终于摸索出了自己的奖牌,她抬手,是一片碎掉的瓷片,瓷片上打印着一张人脸的半边笑眼。 “我赢了。”她笑着说。 说完就晕了过去。 记忆像绵绵不绝的海浪,将她往岸的那一端推去,直到确认她稳稳的站在沙滩上。 随后潮水从脚踝的位置开始退去,眼前的画面逐渐清晰起来。 08年的首尔,正遭受着由美国雷曼兄弟破产带来的金融海啸重创,整体经济急转直下,股市暴跌,大量普通阶层失业。 整个国家弥漫在一种不见天日的压抑氛围里。 麻浦大桥上每晚都会迎来许多准备轻生的人,一辆计程车在桥面上停下,熄灭了前照灯,司机走下车,朝着大桥的围栏走去,尼龙面料的外套被风吹得鼓起来,他在夜里点了根烟,手指在打颤。 这么多年,兢兢业业的开出租车,攒下的全部存款,都被套进股市里了,要怎么办,他根本没有脸面去面对妻子和刚出生没多久的女儿。 男人想到刚出生没几个月的女儿,好不容易下定的决心又动摇了几分,但是一个无能的爸爸,一个失职的爸爸,有什么资格当他们家宥娜的爸爸。 想到小小的柔软又可爱的宥娜,他忍不住蹲下身呜呜的哭泣了起来。 “叮啷——” 一枚百元硬币从他裤袋里画出来,落在地上,露出花环图案。 再祈求问一次神明的意见吧。 跳,还是不跳。 让神明来决定他的命运。 正面,不跳,背面,跳。 男人捧起硬币小心翼翼的在手心里摇晃了几遍,随后硬币叮啷一声被丢在地上,他死死的盯着,硬币盘旋滚动,最终停下。 朝鲜民族英雄李舜臣的脸出现在硬币上。 男人瞬间面如土色,颓然的坐倒在地。 过了一会儿,他哆哆嗦嗦的爬起身,又哆哆嗦嗦的朝大桥围栏伸出一条腿。 整个人骑在麻浦大桥的围栏上,闭着眼,哆哆嗦嗦的,像根在风里摇晃的海带。 “阿加西——” “你在做什么呢?” “请不要骑在大桥上,很危险。” 张申度从极度的恐惧中睁开眼,茫然的看过去:“莫?” 一个穿着贵气漂亮的年轻孕妇扶着肚子站在一辆抛锚的小车旁。 “我现在要回家,你还载客吗?” “我……我……”张申度想说我都要去跳桥了,还载什么客。 但是对方是孕妇欸,这么晚不好打车了。 哎,想到这里他抹了把脸又从桥上哆哆嗦嗦的爬了下来。 “请上车吧。” 那小孕妇笑得甜甜的,拿出手机对着电话那头的人说:“东旭啊,我找到车了,你不用着急赶来,知道了知道了,下次我不自己开车出门了。” 车子刚下桥,张申度正全神贯注的开着车,后座的孕妇正在一张纸上涂涂画画,看着脸,还很年轻就当了妈妈呢。 忽然后座传来一声轻轻的呜咽,像猫被踩了尾巴。 “阿——阿加西——” 后座的年轻孕妇声音透着惶恐。 “怎么了?” 他从后视镜看了一眼,那孕妇整个躺倒在座椅上,扶着肚子重重的喘气。 “我好像要生了……水……水破了……” “要生了?” 张申度听到这话比她还害怕,眼睛眨了又眨,什么叫要生了,那现在要怎么办?医院,对要去医院。 “忍住,先别生,我现在送你去医院!” 他调转车子的方向急急的朝最近的医院开去。 这一路上甚至还闯了一次红灯,这是他当司机以来从未有过的行为。 羊水顺着后座椅丝丝缕缕的滴落,疼痛如浪潮一样一波波袭来。 好不容易终于赶到了医院。 “这里有人要生了!快点来个医生!她要生了!” 平车很快被推了出来,医护人员将出租车上的小孕妇抱上去,替这位孕妇办理了紧急入院手续后,她也打电话联系了自己的丈夫。 幸好幸好。 张申度终于喘了口气,回到自己的车旁,倚着车门几乎要瘫软下来,想抽根烟,浑身摸不到烟盒。 也不知道是不是掉在大桥上了。 想到大桥,心又气馁了一半,算了算了,临死之前,他也算做了好事。 正准备清理掉留在车后座上的羊水,毕竟到时候车子让妻子卖掉,也能换不少钱过日子。 然而拉开门的一刹那,他愣在了那里。 一沓厚厚的美金压在一张便利签纸上。 他拾起来一看:“阿加西,刚刚你是想跳桥对吧。 可我听说跳桥的人死后会被拉去做水鬼呢,很可怕的,还会每天重复死之前的那一幕,你刚刚像根海带一样抖来抖去,或许根本就没下定决心要去死。 既然如此,干嘛要相信硬币呢,请相信相信自己吧,人只要活着,总有一天会遇到好事情。” 张申度愣愣的,看了一眼便签纸,又看了一眼厚厚的钞票,确认了几遍,这不是梦。 他的目光看向医院的方向。 那是善良的,心软的神明? 产房内,伴随着一声嘹亮的哭啼,一个红红的小婴儿被分娩出母体,护士将她抱给躺在产床上面色苍白的虚弱女人看了一眼。 “男孩女孩?”孕妇急切的问。 “是女孩。” 听到这话,河秀媛像一捧燃烧殆尽的灰,茫然的看着天花板,甚至没心思看一眼刚出生的女儿长什么样子。 女儿,只是个女儿。 集安不喜欢女儿,从她跟他的第一天就知道,他极其笃信命理学说,豪门继承者都这样,命金贵,越有钱的人越居安思危。 命理大师说他命中必须要有个儿子,才能镇得住中年的一场大劫。 他的妻子已经给他生了两个女儿,他把不满意大大方方的挂在脸上。 那时候她哄他:“我肯定能给你生下个儿子。” 他就高兴的给她买首饰,买包包。 只要生个儿子就可以了。 多么简单的事儿。 可她偏偏生了个女儿! 第 143 章 命运的两端 白东旭像一阵风似的刮进首尔医院的产科走廊,从来系的儒雅端正的领带飞起来,他紧张的差点说不出话。 堵在产科分娩室的外面,气喘吁吁的等待着医生推着他的妻子出来。 过了不知多久。 一个医生抱着孩子先出来了,神情有些不对:“是产妇家属吗?” “我是!我是她丈夫!” “21:38分出生,是女儿。” 白东旭精神一振。 出生了,他跟海伦的孩子,比预产期提前了两周出生了。 看见那个孩子的一瞬间,白东旭心都要化了。 包裹在粉色包被里的小小人儿露出一张红红的小脸,还看不出跟谁像。 医生又说:“孩子现在要送去新生儿室,你再等等吧,产妇很快就能出来了。” “好的,麻烦您了,如果有什么需要我就在这里。” 说着他心定了定。 又过了一会儿,一个护士冲出来拿着病危通知单递给他:“产妇情况不好,现在要进行抢救,请家属签下字。” “抢……抢救?” 他签了字又急急的问:“产妇哪里不好了!她怎么样了?人怎么样了!” “请您在外面等一会儿,现在情况很紧急!” 白东旭三魂不见了七魄,神色惶惶然的倚着墙,海伦怎么会有事呢,她肯定不会有事的! 他拿出手机开始联系所有能动员的人脉,一直给海伦做产检的医生,首尔医院的最高领导层,还有别的医院的专家。 他只对电话里的人反复的说一句话:“请尽快过来!尽快!” 新生儿室,一排排刚出生的婴儿懵懂无知的迎接新生,或呜咽或嘤咛哭泣。 一道玻璃墙外,刚顺产生下女儿的河秀媛卑微的拉扯着男人的西装裤腿,闵集安冷冷的瞥了一眼新生儿室里,标注着:“闵稚雅”三个字的婴儿床。 “谁允许你让她姓闵的?”闵集安低垂下眼眸,冷冷的睥睨着浑身哆嗦的女人。 没怀孕没生孩子之前,她还是个有几分妩媚娇俏姿色的小明星,能哄他开心。 但现在她不过是个没用的东西,连儿子也生不出来,他要这女人有什么用。 “改掉。” 他冷冷的丢下这句话,抬腿离开,河秀媛根本拦不住,只能一遍遍的哀哀喊着:“集安……别丢下我……集安……” 为什么要对她这样残酷。 从前有多么爱她,宠她,今天的对比就有多么的残酷,河秀媛看着男人离去的背影,仇恨,怨怼,恐惧与悲伤漫上来,几乎要将她吞没。 身旁几个小护士经过,嘀咕着:“那个新生儿,听说是了不起的大人物家的千金,连院长都惊动了。” “哪个?” “写白允熙那个。” “这小孩的妈妈还在抢救,好像还有直升飞机专门载着别家医院的专家过来参与抢救呢。” “这么大阵仗?” “就是说啊……” 议论声逐渐远去……像一团未被完全熄灭的火,河秀媛看着自己女儿婴儿床旁边的,另一个张小小的婴儿床。 里面躺着个跟自己女儿看起来那么相似的孩子,都是红彤彤的,闭着眼,安安静静的睡着觉。 凭什么,她的孩子注定生下来要被父亲抛弃,要跟她过苦日子。 凭什么,别人的孩子金枝玉贵,注定是千金的命。 穷人,就算抛弃了尊严,肉体,也注定只能当一辈子穷人吗? 河秀媛痴痴地笑了,眼泪落下来,想着靠男人的爱改换命运的自己,最终又跌回尘埃。 那自己的女儿呢? 将在这个世界里受多少苦,最终又跟她一样,要靠出卖尊严,肉体,才能过上稍微像人的日子吗。 晚班护士少,趁着护士去上洗手间的工夫,河秀媛溜进了新生儿室,看着自己的女儿,又看了看那个富人家的女儿。 比起她女儿睡的香甜不谙世事的模样,那个财阀家的崽子倒是睁开眼朦胧的看着她。 仿佛是想看看她想要做什么。 “看什么看!像你们这种阶层的人,永远也不懂,我们生活在底层的人有多么不容易,单单是要活下去,就已经快要燃烧尽了!” 她眼泪打湿在婴儿的襁褓上,颤抖着声调:“让我女儿,别再过着跟我一样的苦日子吧……” “等她长大,她会感谢我的……” 她将两辆婴儿床调换了位置,又将她们身上的姓名牌都摘了下来,攥在手里。 那一刻,硬币再次转动起来,旋转,旋转,落定。 “产妇不可以直接进新生儿室的!” 上完洗手间回来的护士走进来,打乱了河秀媛的思绪,手里的两张姓名牌跌落在地,她慌张的吞了吞口水:“我……我只是想看看我的女儿。” “但是我们医院有规矩,明天早上您可以来看。” “知道了。”说完她踱步出了新生儿室。 护士走过去一看,那一排婴儿床的地上多了两张姓名牌,咦?怎么回事。 河秀媛紧张的看着护士的动作,只见她仔细的辨认了婴儿床里的婴儿状态,还有车子的摆放顺序。 将两张牌插了回去。 一正一反。 一反一正。 命运,只需要某个人,做出此生仅仅一次的看似再稀疏平常不过的选择,正确的选择,谬误的选择。 结果就会截然不同。 两种结果,衍生出了平行世界的另一种可能性,直到第二天河秀媛抱着姓名牌为闵稚雅的小孩出院,她都不那么确认,此刻怀里的,到底是不是自己的孩子。 一样红彤彤的脸,眼口鼻都没长开。 或许护士搞对了。 或许护士弄错了。 于是一个人在这个世界上,从此有了两种命运,颠沛流离的,金堆玉砌的。 护士插对了姓名牌,白允熙跟着白东旭回了纽约,成为了海洛薇兹,受尽宠爱。 护士插错了姓名牌,闵稚雅跟着河秀媛几经颠簸,跟着继父改姓为姜稚雅,受尽苦厄。 【当硬币再次被抛出,这次无人被动等待命运的裁决。 亲手击破万千种可能,在等待命运的馈赠或命运的惩罚里,您选择了亲手创造自己的命运。 平行世界最后一道阻碍已被打破,两个世界已成功合并。 系统在此恭祝宿主,成功通关。】 第 144 章 阔别 这场早春的雨带来的不只是记忆和胜利。 还有H1N1甲型流感。 病毒来势汹汹,白允熙病了一个多月,等她康复的时候,宙斯国际早已经开学了。 在她养病的这段时间里,韩国的金融圈像发生了地震一样,每天都有大新闻传出来。 汉城国际权老会长在经过手术后成功脱离了危险。 他康复后正式宣布退到集团幕后,将整个汉城国际的权柄交到孙子权政宇手里。 这份简短的公告,措辞克制,却震得整个商界抖了三抖。 没人料想到,这位年轻的还带着书卷气的继承者,上位以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将自己父亲权勇浩调往加拿大,远离汉城国际所有核心产业的中心。 更让人意外的是,权勇浩像是被堵住了退路,只能缄默接受所有安排。 整个过程没有任何反击。 只有少数几人知道,权勇浩名下的资产已经被逐一冻结,信托份额被撤销,集团内一切核心职务被解除。 包括他这些年在海外为情妇攒下的不动产,为私生子偷偷设立的信托。 全部被冻结追回。 除了这些,集团内部的人员架构也被从上到下清理了一遍。 所以名义上是开拓北美市场的“战略调整”,实则是一场体面的流放。 整个过程干净利落,以至于消息传出来的时候,很多人都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儿子清算父亲,在韩国的财阀史上不是没有先例,但仍然是大不敬。 这些大动作令汉城国际的股价在消息传出后的第一天应声下跌,第二天止住,第三天开始反弹。 资本比任何人都更快地适应了新的掌舵者。 这位不被亲情左右的新决策者,冷酷的让人望而生畏。 网络媒体将他调侃为由恶虎养大的猞猁。 黑色的轿车滑入夜色里,沉郁的目光淡淡的扫过熟悉的上坡路,这段时间他住在狎鸥亭,有段时间没回汉南洞了。 几辆车从他们身旁驶过,随后稳稳停在坡道上方白东旭的豪宅外,随着车子的后备箱打开,从豪宅里走出几个佣人,推着行李箱出来。 精致的白色皮革行李箱,一看就是女生的款式。 那些司机小心翼翼将一个又一个行李箱放进后备箱。 车子停下,他没下车,隔着车窗玻璃看了一会儿,随着最后一件行李箱被搬上车,一个印着小狗图案的粉色行李箱被佣人推了出来。 他瞳孔微微一缩。 中间的那辆宾利拉开车门,一个人从房子的铁门走出来,扎了个低丸子头,穿着一条浅绿色的及踝长裙,袖摆下露出的白皙手臂抱着一条小狗,目光没向他这边看,直接钻进车里。 车子朝坡道下开去,这次回美国,她想去祭拜母亲,爸爸说母亲的墓就在她当年亲手种下的那棵橡树旁边。 经过权老会长的豪宅时,她下意识的往车窗外看了一眼,正好看见了一个人转身走进去的颀长背影,黑色西装逐渐融进夜色之中,背脊笔直,只留下清冷的孤傲。 *** 2029年的FiFi AWardS颁奖典礼在纽约林肯中心举办。 颁奖过程在韩国首尔各大百货公司的巨屏实时转播。 作为香水界的奥斯卡奖,此次年度奢华中性香水花落HelOiSe?品牌。 这个品牌在今年春天的时候推出了一款男女皆宜的香水:致橡树。 前调是榛子香,中调雪松香,后调橡木,评审团的评语写着:“沉稳干净的绿意,像刚下过一场大雨的森林,处处透着生机勃发,把东方审美译成了全球语言。” 这家由韩籍创始人创立的美妆公司,在短短两年内就发展到了不可思议的规模,成功主导了东亚年轻一代少女的美妆风格。 而此次的致橡树香水系列,则是这家公司推出的高端线产品。 领奖台上一身利落白西装的女人正在说着感谢词,三年过去,她的明艳未见分毫的消减,像是完成最后一道雕琢工序的宝石,瑰丽的眸与清冷的唇相融合,谈笑间,感谢词已说完。 下台的时候她看了一眼手机。 宥娜:“太棒了,WUli允熙?(ò_óˇ)?” 白允熙:“?(ò_óˇ)?” 元俊叙此时此刻应该在韩国的明洞街头,因为他拍下了户外大屏上的转播画面发给她,画面里她笑容嫣然:“美得太超过了。” 她回复:“不够谄媚。” 元俊叙又飞快的发来一条:“天呐,你是花朵精灵转世吗,这世界上怎么会有人又漂亮又聪明,还能调配出这样芬芳迷人的香水呢。” 白允熙:“谄媚的太过,有点恶心了。” 元俊叙:“……” 元俊叙:“尊敬的燕山君阁下,你今年要回来韩国吗?” 五月刚入夏,车子驶过繁华的街头,径直开往肯尼迪机场,夜雾浓重,她在平板电脑上划过一条条国内财经新闻。 近期以来,媒体报道的最多的是汉城国际收购了一家位于印度的电子企业。 那些网络媒体,对那位年轻的掌权者从一开始的调侃慢慢转为敬畏。 他在网民口中的代号从猞猁升级成了狮子。 但他们不知道,猞猁,是能单挑狼的捕食者。 白允熙:“有这个打算。” 元俊叙:“小的可以询问归期吗?” 白允熙:“你又僭越了。” 元俊叙发送完一个委屈巴巴的表情后,整个人仰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深深地叹口气,怎么办,这些年哪怕坏丫头成长为坏女人,现在又变成了暴君。 他还是只被她一个人吸引,像能引动潮汐的月球,她只是悬挂在那里,什么也不做,都叫他目眩神迷。 更别提,她还这么坏。 天呐,简直了。 第145 章 重逢 5月中旬,一场规格极高的酒会在汉城国际总部大楼举办,无数人想要求得一张邀请函,但酒会门口的安保审查极其严格。 毕竟能参与这场酒会的都是首尔的顶级权贵,而组织者,是汉城国际的那位年轻会长。 有刚被提拔的员工跟随上司前来参加酒会,捧着香槟杯小心翼翼的张望,虽然往来宾客都太过于珠光宝气,气质不俗。 但很显然都不是那位。 这三年来,没有一家媒体能够取得那位的正面采访权,哪怕是予以最大殊荣的朝鲜日报和每日经济两家官方纸媒,也只是连续几年获得文字采访权。 网上关于那位年轻会长的相关图片太过于稀少,最新的一张,还是三年前汉城国际宣布与新亚国际的订婚报道。 那张照片上的一男一女太过登对,曾一时被无数人艳羡,但几年过去,订婚消息迟迟没有着落。 于是首尔的上流圈层又开始蠢蠢欲动。 一杯香槟被搁在台面上,一个由三四名首尔贵妇聚集起来的圈子正笑着互相攀谈:“要说优秀,当然还是那一位了,可惜被婚约绑着了,不然早该订婚了。” “说的是呢,虽然说是门当户对,但估计也是为了应付长辈们才这么拖着。” 几人中一名稍稍丰腴的贵妇拢了拢披肩,不屑的说:“估计是害怕,但是又不敢明着退婚。” “害怕?”其他几名贵妇不解的纷纷看向她。 “难道不是吗?当年那位做得多绝啊,听说是将他父亲净身出户一样的丢去加拿大,这么多年,都不让回韩国一次,背地里还派人监视着,跟暴君一样的。” 听到这儿,那其余几名家里有适龄女儿的贵妇面面相觑,暗自咽了咽口水,这么一想,是心狠了一些,再年轻有为,有权有势,但对亲生父亲都那么狠,又能奢望这个人能对别人仁慈到哪里去。 “所以我说啊,估计新亚国际是害怕,忌惮,不想正面得罪,所以一直在拖着呢。”那丰腴的贵妇越说越来劲,下巴扬起来,拿起香槟抿了一口。 “说得好精彩的样子,但可惜了。”一道声音忽然插了进来,把丰腴贵妇吓了一跳,一口香槟呛在咽喉。 几人寻声看过去,一位年轻漂亮的名媛站在几人身后,面上似有遗憾的神色。 “可惜什么?” 贵妇们只觉得她很眼熟,眼前的名媛穿着一条黑色晚礼裙,身材婀娜高挑,容貌精致艳丽,举手投足间一股与生俱来的贵气,显然不是那种泛泛无名之辈。 “可惜你们猜错了,新亚国际绝对不是因为担心害怕汉城国际的打击报复,而汉城国际的继承者也不是那种心胸狭隘的人。” 有人眯了眯眼:“你凭什么这么笃定?” “就是说,难道你是知晓内情的人?” 年轻女人笑了笑:“您怎么知道我不是呢。” 几人中忽然有人认出她来,毕竟这张脸前天晚上才刚在各大繁华街道的百货大屏上出现,颁奖礼的画面韩国许多电视台也转播了。 还没等那人开口,原本觥筹交错的酒会场面一寂,言笑晏晏的交谈声莫名的沉下去,众人看去,一道颀长的身影出现在酒会正门的位置,他一路走,四周的人自动分开让道。 “是权会长!”有人暗暗惊呼。 往日的冷峻在褪去学生的书卷气后变得清隽,戴上了无框眼镜,一双藏在镜片后的沉郁眼眸染上几分难言的暗色。 直到他的声音在身后响起:“什么时候回来的。” 白允熙后知后觉回头,随后从容的笑笑:“今天下午。” 他喉间滑动,像有更多的话要说,但都被收敛着:“欢迎你回来。” 那个贵妇像见了鬼一样,忙躲了起来。 四周看戏的人心中暗暗道,这样客气的交谈方式,莫非就是传闻中的相敬如宾? 这对未婚夫妻,果然感情早已名存实亡。 她当然不是为了参加一场普普通通的酒会而来,那日她在栽种了成排橡树的庄园里伫立了许久,她母亲海伦亲手种下的那一棵早已长得枝繁叶茂。 祭拜完母亲,回到位于长岛的家里,每年五月中,都会有一个人匿名给她寄礼物。 一开始她怀疑是元俊叙或者安东尼奥。 因为那些礼盒里装的都是极其华丽的礼裙和配套的珠宝首饰,价值不菲,不像是寻常人的手笔。 第一年是这样,她让人按照邮递地址退了回去,第二年那个人又寄来了,她又退了回去。 每次盒子里都没有留下只言片语,只有满满一盒礼裙和首饰。 但他们两人谁从来没提及过这件事。 唯独今年。 这次的礼盒内容有了特殊。 她啪一声打开盒子,在礼裙和首饰的最上面,竟然放着一个别的盒子。 而盒子里,静静地躺着一块残缺不全黑糊糊的饼干。 大约只有原来六分之一的大小。 经过密封保存,皱皱巴巴,可怜兮兮的被真空压缩着,呈到她面前。 *** 宴会厅的休息室里,布局没变,身处其间仿佛能回到当年参加老会长进甲礼寿宴那晚。 门被轻轻掩上,空气里染上一层清冷的气息。 “为什么回来?” 明知故问。 她故意不答,背过身眺望落地窗外久违的夜景,这样一个小小的国家,却能每年创造出1.87万亿美元,真是神奇。 身后的气息却越靠越近,直至声音落在她头顶:“怎么不看我?” 那声调尽管努力收敛克制,但扑面而来的委屈仍然汹涌澎湃。 她的长发盘成端庄的淑女模样,露出白皙圆润的耳垂,耳垂上戴着产自大溪地的珍珠耳环。 白允熙一直垂在身侧的手蓦然收紧,只因耳垂处传来的湿热触感叫她浑身一颤。 这个疯子! “你做什么!” 权政宇松了口,意犹未尽般病态的笑了笑,压低了声音透着喑哑:“谁叫你不理我?” 她终于舍得回头。 已经过去了一千多个日日夜夜,两万六千多个小时,她终于舍得回头。 “这次回来,还回去吗?”他的声音像细砂滚过纸面:“能不能不回去。” 像陷入某种偏执状态,目光像蛇一样,从她的腰身,锁骨,脖颈一层层蔓上来,一点点收紧:“那是最后一块了。” 她想了想,那块残缺不全的饼干,有什么特殊的地方吗? “什么最后一块?” 她仔仔细细的回忆着,当时掀开盒子,她只认出那是一块迪拜糯糯曲奇,记得那是权政宇爱吃的东西,所以明白了寄东西来的人是他。 但是别的呢? 那块被吃的只剩下五分之一的饼干上,似乎保留一个残缺的店铺lOgO。 三年前,她在跑了几家店后终于买到了那种曲奇,当时买的曲奇上面好像就印着lOgO。 此刻她终于明白了那块饼干有什么特殊,于是眼眸里的惊讶更甚,直直的看着他。 “在它被彻底消耗完之前,你终于回来了。” 两人之间的空隙被一步步蚕食殆尽,在由手掌与小臂撑出来的狭窄空间里,他深深浅浅的呼吸着,似忍了又忍,笑得偏执又满足:“真幸运。” 残忍的,天真的,慈悲的。 他的爱人。 第146 章 深思熟虑的偏执 陀思妥耶夫斯基认为,在这个世界上,与爱相对立的,不是恨,而是深思熟虑。 用绝对的理性去对立爱情的感性。 不以自己的自尊,意志为考量,只权衡利弊,反复复盘,让大脑咀嚼每一个失败的节点,用客观翔实的数据给自己答案。 然后得出绝对理性的结论。 那才是爱的对立面。 但或许陀思妥耶夫斯基也不会想到,有些人在经过漫长又缜密的深思熟虑后,得到的绝对理性答案。 会是深思熟虑后的偏执。 繁华街灯一盏盏的急速后退掠过,红色的布加迪TOUrbillOn停在大楼下。 元俊叙推开车门。 真想不通他邀请自己来参加这种商务酒会做什么。 正常人是靠DNA组成的,但权政宇这种人,大概是由PE,PB,PS组成的。(市盈率,市净率,市销率) 刚走到酒会门口,几名安保将他拦下,要求他出示邀请函。 元俊叙也是无语了,凭他这张首尔第一帅气的脸蛋一看就非富即贵,这还用验什么邀请函。 结果两名安保人员看完他的邀请函后,交换了一下眼色,从一旁取出一条米色纸质手环给他戴上。 就像小孩子进入儿童乐园时的手环。 只不过配色更高级时髦一些。 “搞什么啊?”元俊叙抬手晃了晃自己手腕上的纸质手环:“戴这个干嘛?” 安保小心翼翼的解释,这是他们上级的安排。 算了,估计是为了维持会场安全。 抬眼发现金秉宪那个狗东西竟然也被邀请来了。 权政宇简直有点精明市侩得太过。 虽然那狗东西去年也成功继承了家业,但为人处世还是那么狗,请他来也不嫌犯恶心。 遥遥相隔数米,金秉宪也看见了他,像一个衣冠楚楚的绅士般朝他微笑举杯示意。 嗤,谁要跟他喝酒,喝完恐怕得用消毒水漱口才能解腻。 绕到宴会厅的酒水区,他端起香槟暗自嘟囔着,那条恶狗到底躲在哪个房间啃骨头呢。 “所以为什么是每年的五月?”落地窗外灯火霓虹璀璨,倒映在她眼里,像一朵小小的绚丽烟花。 话刚问出口,白允熙突然意识到了什么。 当初系统给她的未婚夫资料里,注明了这个家族的所有成员生日日期,均是对外保密状态,只能给她提示为土象星座。 但如果把所有土象星座的生日在大脑里筛过一遍的话,基本就能排除出来结果。 五月份的,金牛座。 她慵懒的眼眸扬起,此刻透着不可思议的认真,甚至是有些不理解。 “是你生日?” 在一瞬间,她明白了每年五月份他寄来那些礼盒的意义。 像是一声声叩问。 今年你会回来陪我过生日吗? 今年呢? 今年呢? 然而她每年都把礼盒退了回去。 这一问,彻底暴露了她对他的不关心程度,如果是两三年前的权政宇,大概会因此沉着脸生闷气,然而他现在却俯低了身体,在她耳边笑了笑。 说话的气息带出温热的气流:“好聪明。” 第147 章 画 回国后二天,她约了宥娜。 冰梅粉的兰博基尼停在校门口引来不少人瞩目。 白允熙抬了抬棒球帽,阳光和煦,作为首尔大的王牌之一,法学院的毕业生将来无论是从事法律相关职业,还是进入国家权利机构,都是极其闪亮的履历。 “等很久了吗?”还隔着十来米,张宥娜抱着书从教学楼下朝她跑来。 “大律师,你迟到咯。”她抬起腕表瞄了一眼,佯装严肃。 “迟到了吗?”教授布置课题稍微久了一点点,但她一直看着时间呢,怎么会迟到呢,她对时间观念最敏感了,忍不住低头也看了一眼自己的腕表。 “可是迟到了足足二十秒。” 对着张宥娜无奈的笑脸,白允熙笑得前仰后合。 首尔这两年确实变化颇多,她们在明洞吃晚餐,张宥娜竟大方豪气的表示这一餐她请客。 “你是去做兼职了吗?” 这家店铺是这两年新开的日式料理,价格不算便宜,两个人坐在料理台面前,欣赏着厨师细细的片下金枪鱼大腹。 张宥娜掰着手指头算:“在IG上做学习分享,还有课余时间跟师兄师姐们去兼职,上周还意外得到了一笔奖金。” 她端起麦茶抿了一口,窃笑得像个仓鼠:“我现在可是小有资产。” 白允熙立即抬手示意:“那厨师先生,麻烦再上一瓶1945年份的罗曼尼康……唔…” 她话刚说出口,嘴已经被一只手捂上,只见张宥娜朝厨师疯狂摇头:“不要不要,那个我们不要。” 厨师是个中年男人,见两人打闹只是笑了笑:“两位客人,我们店也没售卖那么高档的红酒,只有清酒呢。” “哈哈哈——” “我都要被吓死了——” 晚餐结束她将宥娜送回宿舍,临下车前宥娜解开安全带忍不住问:“你这次打算待多久?” 白允熙的手指轻轻敲了敲方向盘,这句话,昨晚也有人问她。 长发垂在肩侧,像一匹柔软的黑缎子,她昨晚没回答那个人。 “我还没决定……” 工作的事可以通过远程会议解决,学业也在这学期可以提前结束。 她没有非留下不可,或者非走不可的理由。 除非是她自己想让自己留下来。 除此以外,谁也做不了她的主了。 纷乱的思绪涌来,这感觉从昨晚开始蔓延,是从未有过的感觉。 开着车回到江南区,经过新世纪百货的时候,红灯恰好亮起。 大屏幕上正在播放当季的奢侈品代言广告,姜珉锡那张无可挑剔的脸被放大,手腕上佩戴着顶级品牌男表。 绿灯亮起,她方向盘打了个弯,驶进商场的地下车库。 *** 她问过元俊叙,他说因为老会长出国调养身体,权政宇的母亲随行。 这几年他都自己一个人住在狎鸥亭这边的房子里。 她抬手摁了摁门铃,没人应答。 白允熙叹口气,咬了咬下唇,掏出手机拨打电话,那边很快接起:“允熙。” “不在家吗?”她看了一眼腕表上的时间:“都已经十一点了。” 事实上,他经常凌晨才会去那个房子里睡一觉,一年四季,都是这样。 “等我几分钟!” 她说服自己,只是过来补送他几份生日礼物而已,绝对不是因为他昨晚那样子蛊惑到她了。 但想到昨晚。 呀,白允熙你到底在想些什么啊。 “叮——” 电梯分开,穿着灰色衬衫黑色西裤的男人从电梯里大步走出,急切的朝门口的位置看过来,确定人还在的那一刻,他稍稍松了口气。 还没等她开口,一个拥抱将她紧紧裹住:“等很久了吗?” “你……你怎么来的这么快。” 白允熙错愕的抬起手腕,才过去不到五分钟吧。 他还嫌自己过来的太慢了。 从集团办公室飞奔到电梯口直达车库,一路飞驰过来。 屋里的灯没有全部打开,只开了两盏暖光灯,照亮了客厅和厨房。 三年前她过来那一次,他连盏灯都不舍得开,两个人在黑漆漆的屋子里莫名其妙的吵了一架。 三年后她才终于看清了这套豪宅里的摆设,冷色调的灰色沙发,冷色调的大理石岛台,冷色调的墙壁,还有冷色调的桌面上,成堆的照片。 权政宇阻拦不及,她已经随手捡起一张去看了,很快,白允熙的脸色沉下去。 照片上全是她在美国这两三年的照片,她在学校的,她在校外的,她出去跟朋友吃饭的,她举着照片对着他:“你派人偷拍我?” 他有些惧怕的咽了咽口水,不敢说话。 白允熙重重的深呼吸,西八,她这两三年竟一点也没有察觉。 “我……” “变态。”她一边看一边骂,偷拍的人没技术,角度没选好,把她拍矮了。 还好只是一些日常的照片,但还是让人感到头皮发麻。 权政宇又咽了咽口水。 “你还做了什么?”她撂下照片朝他摊开手:“通通,一次性,全部交出来。” 在那扇门被推开之前,她还处于一种手握罪证后得理不饶人的状态。 “都在这里了。” 他让开半个身,房间内漆黑一片,空气里飘浮着淡淡的馨香。 灯光被打开,房间内一时亮的让人有些炫目,是因为灯光打在珠宝上,宝石的光又折射在了玻璃柜上,长条的珠宝展示柜里,摆放了数十套珠宝。 其中有几套特别眼熟,是去年她参加的高珠品牌活动,在明星身上佩戴的那一套,当时她想买下,但是被人抢先了一步。 从珠宝柜台往后走,是另一扇门。 权政宇没等她开口,已经乖乖的打开门,灯光打开,屋内景象与刚刚的奢靡大为不同。 恒温恒湿,光线柔和,整整齐齐的摆放着十几幅画。 前几年她为尹温拍下的加西亚的画作,这几年那位画家的油画早已经涨到千金难求,但这里有近十幅。 除此以外。 在正对着门的墙壁上,是提香的那一幅《俄耳普斯与欧律狄刻》木版画。 那是意大利的国宝,连展出都极难得,它竟然会在这里? 白允熙回头看去:“你买这些做什么?” 他静默了片刻,眉头微微一皱,反问:“你不喜欢?” 他在美国的人给他搜出了这些年她在各种展览活动的现场视频。 视频里,三年前她在这幅画前伫立了九分钟。 第 148 章 救赎 “呀……” 她声音里透着一层薄如蝉翼的无语,回头看向那个倚在门边,大气也不敢出的男人,“权政宇……” “嗯。”他小心翼翼的观察她的眼色,大脑内正飞快的架起行为逻辑与道歉框架的内容。 她啧啧轻叹两声后笑了下:“你这样做。” “是在引人犯罪啊……” “你不生气了?”他微微愕然。 “谁对着这么多金银财宝还能生起气啊。”她凑近那幅画细细的查验,技法没错,老的油画特有的干性油氧化气味,混着微量金属干燥剂的淡淡涩味。 这些地方都没有错,是真迹无疑,啧,真是财可通天。 不仅不生气,她都有点想嫖他了。 太会取悦女人了。 该死的闷骚土象男。 “要不是身份不合适,我都有点想花钱点你了。” 白色MiUMiU上衣随着她动作微微上提,露出一截柔白的腰,一只手覆上来,掌心的温度烫得她微微一愣。 “真的吗。”他声音沉抑着不知何时走到她身后:“可以的。” 察觉到他可能当了真,白允熙慌慌忙忙的回头:“我说着玩呢。” 然而权政宇已经在解领带,克制一寸寸消退,欲望一寸寸的溢出,他抬起手臂封住退路:“说出口的话,怎么可以反悔。” 没给她更多解释的余地,炙热又充满掠夺性的吻覆了上来,他整个人像堵墙,推也推不开,一步步的将她压在墙壁上。 喘息,纠缠,就让他毁灭在这一刻。 直到白允熙忍不住将架在他鼻梁上的眼镜摘掉,他浓密的睫毛垂下来,透过那双深邃的黑眸,她仿佛再次看见了那个十八岁的少年。 他就藏在她的眼睛里,一直没变。 他的吻变得纯情起来,慢慢的,轻轻的啄了啄她的唇珠,粗粝的指腹贴着她的脸颊,喑哑的嗓音里透着缱绻的哽咽。 “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恨你……” “白允熙……” “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想你……” 如果他有哪里做的不好,她应该一枪杀了他,然后每天到他的墓碑前唾骂他,践踏他。 而不是连一声告别也没留下就离开。 她研究出了这世上最残酷最折磨人的刑法。 她是坏蛋。 她是暴君。 她是独裁者,殖民者,掠夺者。 想到这里,他恨恨的偏过头,将她耳垂那团小小的软肉含在口中,唇齿克制着。 但他又想到,她是他的爱人。 癫狂的猞猁终究收了爪牙利齿,耐着性子舔了舔口中的蚌珠。 “疯子……”她喘了喘气,胸口起伏着:“你刚刚是想吃掉我的耳朵吗。” 他稍稍的让她一丝空间,声音低低落在她耳中:“不止耳朵。” 她偏头,看见权政宇不再收敛隐藏的欲色:“是全部。” 浴室的雾气蒙蒙,氤氲灼热的包裹住重叠的身体。 小动物也好,森林之王也罢,哪怕进化成人类,谁也摆脱不了最原始的欲望。 他享用着春日的溪水,将甘甜的津液吞食入腹,像只虔诚的兽。 盥洗台上,一片旖旎。 顺着溪谷往上,凌乱的红。 是贪食的猞猁啃咬过的浆果。 真的是要疯了。 他是去日本进修过牛郎专业吗? 白允熙软的像颗自然熟成的桃子,再也挂不住枝头,她就要坠落,已经在坠落,然而还未坠落地面,就被不知餍足的猞猁叼了去。 纤细的手指穿插进他的发间,酥软的轻轻发颤。 “变态……” “色狼……” 猞猁终于从溪谷间疯玩够了,直起身凝视着她,唇色潋滟,由不得她拒绝,再一次无法抗拒的贴合。 喑哑的声音落在白允熙耳中:“我喜欢你这样夸我…” 她什么时候夸他了? 来不及多想,他已经在用力的催促了,“再说一次。” “你个狗崽子……” 他像一颗积蓄了许久能量的星星,就要爆发,就要坍缩,就要毁灭。 就在她身上,彻底毁灭吧。 *** 这一觉不知睡了多久,在黑暗的房间里,白允熙朦朦胧胧的睁开眼。 权政宇的胸口贴着她的背,用体温和均匀的呼吸声包裹着她。 她伸手摸向床头柜,刚刚好像听见消息提醒音了。 打开一看,不是她的消息提示,另一部黑色的手机在她手机旁边,是权政宇的。 备注是“父亲”的人发来消息:“就算我再混账,也是你的父亲,这么多年了,你凭什么……” 因为没有解锁权限,所以只能看到消息的一部分。 但很快,权勇浩又发来了一条消息:“每当我想到你是我亲生的儿子,我就感到痛苦,不该让你出生……” “没有感情的人,跟禽兽简直毫无区别,我会一直诅咒你……” 他像个满是怨憎仇恨的傀儡,麻木的执行着既定程序,在每年权政宇生日的那一天,给他发来世上最恶毒的诅咒。 白允熙撂下手机,回头看了一眼仍在熟睡的人,他的睡相很好,不像她老是踢被子或者翻来覆去。 哪怕被她的头压着手臂一整晚,他也睡得很乖。 她抱着膝盖看着他,月色朦胧的勾出他的轮廓。 好一个诱她犯罪的睡美男。 她的手小心翼翼的执起他一根食指,期间几度检查他是否悄悄醒了过来,确认安全后,快速的用用他的指纹解锁了手机。 三年来无数条辱骂诅咒的信息竟然积累了上百条。 她快速的把那些消息通通删除掉,这才心满意足的把手机归位。 做完这一切,她伏低了身体,在他耳边轻轻的说:“生日快乐,权政宇。” 不止今年快乐,明年也要快乐,后年也要快乐,一直快乐吧。 痒痒的热气烘在耳尖,权政宇喉间滑动,差点装不下去。 等了许久。 她迟迟没有再躺回床上,只有蹑手蹑脚的脚步声渐行渐远。 黑暗里,他睁开眼。 第149 章 无法视而不见 “休闲的款式就可以了,S码,尽量在天亮前送达。” 声音是从楼下传来的。 他脚步放得极轻,从旋转楼梯慢慢往下,像一只真正的猫科动物。 这套共计560平的复式豪宅,单单厨房面积就有80平,她从冰箱那里接了一杯冰水,似乎在想着事情,又打了个电话。 这次是让配送食材的,牛排,拉面,蔬菜之类的。 他的冰箱空荡荡,小偷来了也要饿肚子。 窗外天已经渐渐亮起,一片迷蒙的蓝调。 挂了电话,她转身又走回那间储藏了珠宝与画作的房间。 在确认她没有突然离开的打算后,权政宇心底暗自松了口气,于是下楼,朝着有光源的房间走去。 她就站在房间的中央,手里捧着冰水杯,驻足在那幅油画面前。 俄耳普斯为什么要回头,她好像直到现在才终于明白。 人是无法对自己的爱人,所经受的一切苦厄视而不见的。 哪怕她只能掩耳盗铃的删掉那些信息。 哪怕权政宇早已习惯了每年生日,都会收到来自自己父亲的诅咒与辱骂。 她无法视而不见。 欧律狄刻也许在害怕,也许被远远的落在身后,也许泪流满面的凝望着爱人逐渐远去的背影。 所以他得回头。 他必须得回头看一眼。 因为俄耳普斯无法对此,视而不见。 权政宇靠近的脚步声很轻,怕突然走近吓到她,于是先开口:“在想什么……” 白允熙闻声回头,权政宇就站在身后。 她无语:“你刚刚是在装睡?” 他不反驳,从她身后搂过她的腰,像耍赖一样:“没有,我刚刚才醒。” 骗人鬼。 他的怀抱一寸寸收紧,起伏的胸口带来灼热的温度,想到刚刚发生的一切,她的脸有点烫。 “我以为你走了……”权政宇声音闷闷的:“还好不是……” 不多时,门铃响起。 是食物的生鲜配送,由这幢大楼的管家配送到门口。 他提了进来放在厨房的大理石岛台上,好奇的翻了翻:“这么多?” “不然你的冰箱那么空,下次来又没得吃。”她说的理所当然。 权政宇愣了愣,捕捉到了重点关键词,心头那些恨啊怨啊疯疯癫癫啊一下子全都跟放风筝似的被放逐到宇宙尽头。 只剩下她说的那一句,下次来。 门铃又响起,这次是衣服。 她单薄但昂贵的MiUMiU被某只禽兽扯坏,害她现在只能裹着浴袍。 等她从楼上换好衣服下来,他已经把早餐做好了。 那样顶级的1++A级韩牛,被权政宇用刀切成小粒,下到拉面里。 本来白允熙想挑三拣四一番,但他在面里放了新鲜爽口的青菜,这么一搭配,倒也还挺好吃。 事实上,权政宇不太会做饭,这两碗拉面是他趁白允熙去楼上换衣服的间隙,上网搜索方法速成的。 看在拉面的份上,她夸了一句:“挺好吃的。” 门铃第三次响起,正在吃面的男人下意识的撂下筷子起身,却被白允熙拦了一下:“我去拿。” 门开了,没一会儿,门关上。 轻盈的脚步声朝餐厅方向走来,权政宇舀了口汤,顺势回头看她。 结果这一看,当即愣住。 只见她手里提着一个香槟色打着蝴蝶结的盒子,慢慢朝他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