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大我啊，装不下去了》 第670章 食物危机 常留青眉头竟真松开了几分。 “不过，我的计划确实被打乱了，本来打算要在肉嘟嘟里加点料的，现在舆论闹成这样，都不好下手了。” 徐悟：“？” 加料？又是加料？ 这老东西脑子里除了往食物里下药，就没别的商业策略了吗？怎么翻来覆去就这一招，她是真服了。 她忍着破口大骂的冲动，拳头都攥紧了，心里把常留青从头到脚骂了个遍。 憋着一股火，可她嘴上还得继续装得跟没事人似的。 “常总，现在风口浪尖，确实不适宜再动手，等这阵子过去了，咱们再从长计议。” “也只能先这样了。”常留青还有几分不甘。 “常总您是什么人，哪能被这点小事压下去，放宽心，联合食品肯定还会动手的，您只要稳住就行了。” 徐悟说完好话，心里还在暗骂：最好都别让我知道你在肉嘟嘟里加了什么，不然......不然我就叫笑面人去干你！ * 徐悟的乌鸦嘴很快就应验了，速度之快，堪称言出法随。 果然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这天，常留青正坐在书房里看公司数据，面前悬浮着十几块虚拟屏。 他像往常一样，享受着在数据起伏里获得掌控全局的快感。 忽然，智能管家的声音响了起来： “常总，汇报一个事情，厨房的新鲜食材断供了，没菜了。” “？” 常留青手上的动作一顿，眉头微蹙。 “什么断供？” 他从没关注过厨房这种琐事，一直都是想吃什么，厨房做什么，一句话的事。 他甚至不知道自家厨房里具体有些什么菜，反正每天一句话，食物便已经摆好。 “断供”这个词突然从管家嘴里冒出来，他一时竟有点反应不过来。 “常总，您忘了吗？上城区的所有新鲜食材，都是由联合食品特别供应的。 “今天联合食品那边传来消息，说食材没货了。 “目前我们厨房所剩食材，只够维持一个星期。” 管家说完，还非常贴心地补了一句，“还不包括您宴客所需的量。” 常留青这才反应过来，脸都黑了，怎么忘了这一出了？ 上城区的新鲜食材由联合食品严格把控，那些看似普通的蔬菜果肉，全是从肖嶂那边来。 价格贵也就算了，你有钱，人家还不一定卖，完全看人下菜碟。 以前因为他是联合食品的合作伙伴，也不缺钱，从来没有断过食材。 现在居然被通知“没货”，这跟被人堵在门口说“你家没饭了”有什么区别？ 这明显就是肖嶂在报复他！ 用食物做武器，制裁他，真阴损啊！ 他立刻让人去打听，结果不打听还好，一打听更气。 什么没货，全是屁话，别的权贵富豪家里，供应照旧，该有的有机蔬菜、新鲜禽肉一样不少。 就连那些排面远不如他常留青的，都能照常收到联合食品的冷链供应。 只有到他这里断供，区别对待，装都不装了。 他让手下翻倍加价购买，那边还是说没货，借口都不编了，就俩字：没有。 气得常留青当场摔了杯子，怒极反笑： “好一个联合食品，这是要饿死我常留青？ “她肖嶂是不是觉得我离了她那几棵菜，就活不下去了？笑话！我走到今天，靠的难道是她的菜？” 话虽这么说，可一想到未来一周后厨房食材告罄，他可能得跟着公司员工吃营养剂，蛋白块，脸都绿了。 他什么时候受过这种气？赚那么多钱，却吃不上一顿像样的饭？ 但他也不愿意惯着联合食品。 没有新鲜食物，他常留青也能照样活得好好的。 当天，他就让人弄来一块肉嘟嘟蛋白块，还特意摆了个盘，端端正正地放在白瓷盘里。 旁边配了银叉和餐巾，搞得像要品鉴什么高级料理。 他拿着刀叉，左看右看，把一旁的包装袋上的配料表也翻来覆去看了两遍。 可那叉子就是落不下去，表情跟要吃九转大肠一样。 最后，他终于鼓起勇气，切下一小角，送进嘴里，牙齿刚碰到那软中带弹的质地，胃里就是一阵翻涌。 “呕——”。 他脑子里不受控制地又浮起徐悟曾给他看过的那些画面，白花花，层层叠叠，缓缓蠕动。 他猛地灌下大半杯水，硬是没咽下去。 “呕——”。 吃不下，真吃不下，一口都咽不下去！ 尤其是一想到以后他宴客时，端上来的不是各种珍稀食材，而是一块块密封包装的蛋白块，甚至包装上还印着那白胖蛆虫的笑脸，他觉得天都要塌了！ 别人会怎么看他？ 那些客人面上不动声色，心里指不定怎么编排他。 堂堂创生科技的老总，混到拿蛆虫蛋白块招待客人，他还要不要跟上城区那些权贵推杯换盏了？ 脸都要丢尽了！以后连请人吃饭都请不了了，太惨了。 于是他又想了个法子。 从别的权贵手里高价收购联合食品特供的食材。 别人买回来，再偷偷转手卖给他，赚一道差价，神不知鬼不觉。 他头一回还真买到了，两份菜，一份肉，还带着联合食品的封装。 常留青看着那新鲜食材，觉得自己终于又赢了肖嶂一局！ 结果第二天，联合食品就发现了。 转手卖他食材的那户人家，当场也被断了供。 没有一句解释，问就是没货，杀鸡儆猴。 这件事在上层权贵圈子里迅速传开。 从此再没人敢掺和联合食品与创生科技之间的纠葛，更没人敢二手转卖食材给常留青。 大家表面不说什么，依旧客客气气，暗地里都绕着创生科技走，生怕自己家的菜被偷了。 作为权贵之一的徐市长，听说这件事后，笑得在沙发上直打滚。 捂着肚子滚来滚去，像个失控的滚筒洗衣机。 她实在忍不住，又跑去了厕所，那里如今已经成了她的秘密分享基地。 她在不暴露身份的前提下，把常留青被断供的糗事，绘声绘色地发到了真世界论坛上。 发完还嫌不过瘾，又和笑面人，把这事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哈哈哈哈笑死我了，笑面人，你知道常留青现在过的是什么日子吗？他被联合食品拉黑啦！有钱都不好使了。 “他还偷偷从别家倒腾食材，结果人家卖他一次，第二天就也被肖嶂处理了！ “听说，他还吃了一口肉嘟嘟蛋白块，呕得死去活来，哈哈哈。 “哎哟，不行了，我要笑出八块腹肌了！” 第671章 舒坦了 “噗——” 万宁看完，也忍不住笑出了声，差点把刚喝的水从鼻子里喷出来。 她就说呢。 这两天常柳青的脸怎么看起来有点憔悴，脾气也差得不行，跟被人欠了他百八十万一样，合着是饿的。 万宁舒舒服服地坐在办公椅上转圈圈。 一想到连创生科技的老板，钱多的都花不完，却也跟她一样没新鲜食物吃，甚至过得比她还惨。 她好歹还吃得下肉嘟嘟，而常留青连肉嘟嘟都咽不下去。 这么一对比，她心里忽然舒坦多了。 看着窗外上城区来来往往的浮空车流，她眼睛微微眯了起来。 舒坦是舒坦了，但她还想要更舒坦一点！ 她打开终端，坏笑了一下，给徐悟回了条消息：“你别光顾着笑，去怂恿他干点什么。” 徐悟正躺在沙发上乐得打滚，看到这消息，一愣。 对啊，光顾着乐了，怎么就没想到这一层呢？ 还是笑面人坏心眼儿多，不对，还是笑面人看得通透，能看清虚妄啊！ 她稍微琢磨了一下，拨通了常留青的通讯。 那语气是既沉痛又愤慨： “常总，我都听说了！那个肖嶂真是太过分了，连您的吃食都敢断，简直没把您放在眼里！ “您别急，我可以帮您去联合食品买食物，再转手卖给您，怎么样？她要断我供应，我也不怕。” “你？” 常留青那边顿了一下，有些没料到，徐悟居然会主动揽这个活，他沉默片刻，忽然好奇问： “你作为市长，平时都吃什么？” “我？我吃蛋白块啊，还有合成食品、营养剂，有时候泡点浓缩汤包，挺省事的。” 徐悟大大方方介绍，丝毫不觉得作为一个市长吃这些东西有什么问题。 常留青惊了。 “就这？你好歹也是个市长，没有单独的厨房吗？” “没，之前那厨房里都是前市长的人，我全打发走了，后面也没招人，麻烦得很，再说，就我一个人吃饭，要什么厨房。 “我这市长当得可是两袖清风，廉政典范，有没有？”徐悟说着，还不忘夸自己两句。 常留青一时竟无言以对，他无法想象一个市长，竟过得如此之糙。 “你就没有点口腹之欲？” “有啊，我想吃的时候，就去您那儿蹭饭，或者去别人那儿，实在不行，就去肖嶂那儿。 “我好歹是个市长，她总不会连顿饭都不招待吧？ “要真不招待，我就当着她的面饿肚子，然后，再把这事爆出来，去跟我的支持者们告状，一个诺大的食品公司，竟然连个蛋白块都不给市长吃，丢不丢人？ “反正我对吃的，自己说了算，谁也拿捏不了我。” 徐悟说得那叫一个洒脱，洒脱得让常留青都生出了几分羡慕。 完全不在乎脸面的人竟活得如此快乐！ 可羡慕归羡慕，他实在做不到，也放不下那张脸。 让他去肖嶂那蹭饭？他宁愿饿死！ “唉，还是徐市长你舒坦啊。” “常总，您怎么就叹气了？我看您最近状态都不太好，这样可不行。 “状态一不好，就容易生病，万一生出点绝症，我们企业至上主义的大业可怎么办啊？难道您就干看着别人舒坦，自己不舒坦啊？”徐悟语气愈发真诚。 “行了，闭上你的乌鸦嘴！” 常留青忍无可忍了，被戳中痛处，恼怒起来。 “当我常留青是什么人？忍者吗？我不舒坦，别人也休想舒坦！” 说完，他啪地挂断了通讯。 徐悟看着暗下去的屏幕，慢慢扬起一个笑容，这老东西被逼到这份上，应该能整出点大动静吧？ * 创生科技，吴助理的声音在门口响起： “已经查到了，常总。” 常留青靠在椅背里闭目养神，闻言缓缓睁开眼。 他面前虚拟屏幕上弹出了一串坐标。 那是一座远离主城区的巨大浮空岛，被高强度的信号屏蔽和私人航线保护着。 若不是吴助理通过特殊渠道，反查了联合食品近一个月的冷链物流走向，根本找不出这么个地方。 常留青盯着坐标看了一会儿，连日来盘踞在他眉宇间的阴霾，一点一点散去。 最后还笑出了声：“哈哈，肖嶂，就凭你，还想跟我斗！立即行动！” “是。” “等等。” 常留青忽然抬手，神色变得愈发幽深，“为确保万无一失，让阿一去，他装了那么多义体，不给我干点正事怎么行。” 吴助理微微一怔，抬眼看向常留青，很快又收回视线：“是。” 他低头记下指令，心里却泛起一丝波动。 阿一便是那个全身义体化的怪物，创生科技的一张王牌，常总居然要把他放出去了。 看来，这次食物断供的事，他是真的气极了。 吴助理转身退出办公室。 第二天。 消息像一道惊雷，把整个上城区顶层的人都劈懵了。 权贵富豪们家里，管家们纷纷汇报： “不好啦，要没菜吃啦！” 联合食品一处最重要的食材供应基地，被彻底摧毁了。 上城区顶层圈子里，一时间哀声四起。 据联合食品说，那处地方是专门为盛星市供应新鲜食材的顶级基地。 里面养着各种活禽、活鱼，种着各种珍稀蔬菜、水果，从温控大棚到冷链封装，全部按最高标准运作。 如今一夜之间，全完啦！没有新鲜菜了。 不少上层人根本不懂菜篮子的事，还以为菜能一夜之间从地里长出来，觉得问题不大。 直到联合食品持续几天断供。 他们才明白，原来种菜不是点个单，就能从屏幕上长出来的，这玩意儿居然要时间！要地！要施肥！ 整个上城区的富豪权贵们都慌了。 以前比谁家有钱有权，现在比的是谁家冷库还能撑几天。 尤其是那些平时只吃鲜食的人，紧急叫人盘点库存，有些人家里只剩两箱菜，当场脸色变得比菜叶子还青。 私人社交宴会更是全面停摆，因为没有菜了，总不能宴会只提供吃蛋白块吧！ 整个上层圈子里，只有常留青最舒坦。 他笑得那叫一个畅快： “我没得吃，那就大家都别吃了！桀桀桀桀桀......” 第672章 这不是天才是什么？ 有头有脸的大人物们，开始偷偷联络联合食品，追问新的供应何时恢复。 他们有些人还不敢大张旗鼓，怕显得自己离了那几棵菜就活不下去，只好让人拐弯抹角地探口风。 可联合食品的人根本顾不上，一问就是“正在紧急协调，暂时无法给出具体时间”。 最后，被各路富豪权贵轮番轰炸，连服务精神都没了，开始爱搭不理。 平时连餐具摆位都讲究的权贵们，再也顾不上体面。 有人把存了半年的冷冻肉拿出来凑合，一边吃，一边嫌弃，但也比吃合成食品强点。 还有几家原本在表面上互称世交的，为了食材互相较劲，世交变成了世仇。 这些人纷纷暗骂常留青，骂他莽撞，疯子，不计后果，是个不折不扣的暴徒。 可真让他们对创生科技动手，又没几个敢。 虽然没菜吃，可也不敢真跟创生科技正面开撕。 于是，一群富豪权贵敢怒不敢言，硬生生憋成了受气包。 而常留青呢，经此一事，又深刻认识到一个道理。 关键产业，必须死死抓在自己手里，尤其是吃进嘴里的东西。 不管是蛋白块，还是新鲜食材，都不能再假手于人，他得自己干才放心。 他甚至觉得这事儿比收购十个公司都重要，公司亏了还能赚，饭没得吃，可是真饿啊！ 于是他立即下令，全城搜罗会种菜，会搞养殖的人，出高价聘请。 他要组建自己的种地团队！ 到时候种出了菜，他也不卖给联合食品！ “吃屎去吧，联合食品！”常留青畅快的骂了一声。 他的命令一下，创生科技的HR们头都大了，招不到人啊。 你让他们去搞背调，压薪资，挖高管，他们都是行家，可让他们找会种地的，这业务属实太跨界了。 招聘信息发出去后，来的人也一个比一个离谱。 进得了初筛的，不是倒腾了两盆盆栽的老奶奶，就是养过几只老鼠的流浪汉，见面第一句话还特别自信： “领导，我养的那耗子比猫还大，算不算养殖经验？” 到底算不算呢，面试官也不知道。 更有甚者，纯粹是骗子，张口就是我会用脑电波跟植物沟通，差点没把面试官给气死。 迟迟招不到合适的人，常留青大发雷霆。 把手下骂了个狗血淋头，说养了一群废物，连个种地的都找不到！ 万宁在听说顶层那帮大人物，竟然也为了吃的发愁，甚至有人为了一箱菜差点反目成仇时，乐得快不行了。 在听到常留青在满城招揽种地养殖的人，她心里忽然一动。 种地和搞养殖的，自己帮派里不就正好有一个吗？ 成天搁那儿问她要经费，还尽整些吓死人的玩意儿。 这是机会啊，正好把他打发过来，给自己省经费了。 于是，狗腿子万宁上线了。 她整了整西装，理了理头发，推门进了常留青的办公室。 常留青正站在那扇巨大的落地窗前，双手背在身后，脸色阴沉。 这么大一个城市，居然找不到会种菜的人？太荒唐了。 同时，他心里也止不住地震惊，联合食品的垄断，竟然悄无声息地严重到了如此地步。 他创生科技在医药行业也算垄断了，可到处还有黑诊所在偷偷抢生意，哪像这联合食品，做的这么绝，连根葱都不让别人碰。 如果不是这次断供，他根本不知道这一行的水，已经深到这个地步。 听见万宁进来，他也没回头： “什么事？” 万宁也不在意他的态度，语气恭谨地开口：“常总，听说您在招能养殖和种菜的人。” “怎么？你认识这样的人？” 万宁心中一紧，本想说“认识”，可转念一想，自己目前这身份，突然认识个养殖高手，好像有点突兀，于是她临时换了个说法： “倒不是认识，就是想起一件事，或许对您有点帮助。” “哦？说来听听。” “之前我看新闻，联合食品在派南区大张旗鼓地轰炸了一株豌豆藤，您还有印象吗？” 常留青微微侧过身，看了万宁一眼。 他隐约记得是有这么回事，当时他还纳闷，肖嶂发什么神经，对着一棵植物搞轰炸，那会儿不少人还以为在打什么植物系怪兽呢。 “所以呢？” “所以，那个能把豌豆藤种得让肖嶂下令去轰炸的人，或许就是您要找的人。 “您想想，能种出逼得联合食品去轰炸的植物，那种植技术得有多牛啊。”万宁说得一本正经，表情管理满分。 常留青心中一动，立即在终端上搜索正常豌豆藤的样子，又翻出此前的新闻画面对比了一下。 不看不要紧，一看吓一跳。 “嚯，真是人才啊！能把这玩意儿养到这么大，还长得能跟楼一样高了吧，真可惜，竟然被肖嶂给炸了！” 常留青其实对农业种植一窍不通，植物变异不变异的，他也完全没概念。 他只是觉得，作物嘛，当然长得越大越好。 能种出这种规模，这不是天才是什么？ 万宁抿了抿嘴，努力绷住，才没笑出来。 常留青兴奋了，立刻吩咐吴助理去去找这人，十分着急： “吴助理，一定要给我找到，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说完又看向万宁，脸色缓和不少，还夸了一句：“不错，要是找到人，我先记你一功。” “嗐，能为您分忧就行，那我先忙去了，不打扰了。” 万宁笑了笑，说完转身退了出去。 门一合上，她脸上的笑容更大了，脚步轻快地往自己办公室走。 屠夫啊屠夫，我这是给你找了个更大的舞台啊！你那些吓死人的玩意儿，终于有冤大头愿意买单了。 * 很快，吴助理便派人去派南区找人了。 这找人的委托，最后七拐八拐，还是落到了铁拳帮头上。 创生科技的人人生地不熟，两眼一抹黑，想在这片地界找人，可不就得靠铁拳帮？ 没有比盘踞当地的帮派更熟悉附近情况的了，哪条巷子里有什么人，哪里又来了个怪胎，他们全知道。 万宁原本想把应付创生科技的这活儿，交给了老魏，可一想老魏那演技，似乎差了一点。 保险起见，把这事转交给了汞月。 汞月接到任务时只回了句“明白”，转头就换了张面孔，去应付创生科技的人。 她先给了点模模糊糊的线索。 说那人叫屠夫，神出鬼没，深不可测，不好找啊。 还故意带着对方在派南区几个空巷子里转了两天，一脸为难：“我们尽力了，可这人太难找，似乎在故意躲着。” 等对方耐心快耗光了，她才适时地提了一次价，说这人牵扯多，风险大，得加点辛苦费。 吴助理那边急着交差，也没还价，又转了一笔钱过来。 汞月这才心满意足地把人“找到”了，给了一个地址。 那地址，自然就是屠夫在派南区北边污染区附近的新据点。 * 而被抢了任务的老魏，黑着脸，沉默了好半天。 最后，他打开终端，在网上报了一个演技速成班，还是零基础，包教包会的那种。 第673章 我明白了，这是循环起来了 屠夫接到消息时，正蹲在鸡笼前喂食。 听完万宁的吩咐，愣了好半天： “所以，我是被安排卧底工作了？” 万宁面无表情：“算是吧，收拾收拾，创生科技的人很快就会来找你。” 屠夫低头看看自己这身沾满鸡毛的工装，又看看屋里那一群奇形怪状的鸡和刚刚长大了一点豌豆藤，叹了口气： “我算是跟大公司杠上了。” * 吴助理带着人找到屠夫的新据点时，已经是傍晚。 那地方十分偏僻，窝在派南区北边一片荒废的旧厂房后面，破铁皮围成的院墙，歪歪斜斜的栅栏，旁边就是污染区，远远看去像个末世农场。 吴助理刚踏进基地，就有一股饲料、泥土和某种无法言说的臭味扑面而来。 他脚步一顿，抬手捂了捂鼻子，继续往里走。 屠夫听见动静，扫了一眼来人，心里已经明白了其身份。 他想装成个被惊扰的隐士，可由于演技太差，仰着头，变成了眼朝天，鼻孔看人，怎么看怎么像一只被冒犯了领地的公鸡。 “哟，你们来买鸡的？” 吴助理则以为他在恃才傲物，语气客气了几分。 “你就是屠夫吗？是这样的，创生科技的常总听说了你的本事，想请你前往创生科技就职。” 屠夫听完，既不答应，也不拒绝：“这......先进来喝口水吧。” 吴助理跟着他在基地里转了一圈。 两人一边走，一边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屠夫说得一些话，什么温控多少度、光照几个钟头、鸡群怎么分栏，全是些吴助理听不懂的术语。 吴助理只能拿终端记下来，偶尔“嗯”两声，假装自己听得很投入。 他这趟来的任务就一个，确认这人到底行不行。 可他到底怎么确认啊？他又不会种地和搞养殖，只能一边看，一边暗自琢磨。 不过，眼下这堆鸡，倒是相当醒目。 聊完后，他便和常留青打了个视频通讯。 “常总，我已经找到了那个人，他叫屠夫，已经和他初步沟通过了。” “怎么样？他会种地吗？”常留青坐在沙发上，有些急切。 “这个……” 吴助理顿了一下，“他之前种的菜，全被联合食品给破坏了，无法确定，目前只剩一株小幼苗，看着还半死不活的。” 他说着把镜头转向一角落，一株巴掌大的豌豆苗正蔫蔫地耷拉在土盆里，叶尖发黄，感觉跟它说句重话都能把它送走。 常留青一脸失望。 吴助理见状，赶紧道：“但是，常总，他会养鸡。” 他又把镜头对准了那几个大铁笼。 “您看，别人养的鸡只有两只脚，他养的竟然有四只脚，跑得飞快，这养殖技术是不是很牛？” 他直接打开了一个笼子。 常留青顺着他镜头一看，那只四脚鸡从笼子里窜了出来，速度快得跟装了推进器似的，咻一下，没影了，只留下一串残影和几根飘在空中的鸡毛。 常留青眼睛都直了，还没缓过来。 吴助理又把镜头一转，对准另一边的鸡笼： “常总，那边还有六只翅膀的，那翅膀扇得呼呼的，一看就肉质紧实，肯定好吃。 “他养的鸡，就连屁股，都比别人养的鸡多一只，您就说，他这养殖技术好不好吧？” 吴助理已经没有了刚来时的犹豫，说得越来越顺，跟在介绍一位农业专家似的。 他是真心觉得，既然连鸡屁股都比别人养的鸡多，那多少有点本事。 别的不说，至少鸡肉产量上去了。 常留青盯着视频里那几只鸡，嘴巴微微张着，半晌才感慨道： “没想到，盛星市还有这等能人，能把鸡养成这样。” 这屠夫深不可测啊，四脚鸡、六翅鸡都来了，这是真正把养殖玩出花来的大师！ “吴助理，这次你办得不错，一定要人请回来，条件随他开，千万别放跑了。” 正说着，屏幕里忽然闯进一只两屁股的鸡。 它不慌不忙地走到镜头前，撅起两个屁股，当场拉下两坨奇大无比的屎，走时，还骄傲地“咯咯”叫了两声。 常留青眉头慢慢皱起来：“这两只屁股的，有什么用？” 吴助理：“屠夫说，鸡屎能当肥料种菜，是有机肥，而两屁股的鸡，产量翻倍，肥力更强。” 常留青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哦……我明白了，这是循环起来了，鸡生屎，屎养菜，菜喂鸡，果然有两下子。 “你尽快把人带回来，我要亲自跟他聊聊。” 吴助理应了一声，挂了通讯，转头再看向屠夫时，眼神之郑重，仿佛在看一个即将改变公司命运的人。 于是，屠夫就这么带着一批人去了创生科技，对外统称那些人是“专业养鸡助手”。 常留青一听，十分高兴。 他正愁找不到专业人才呢，这下可好，不仅来了个大师，还拖家带口地带来了一个团队，这是买一送十。 他手一挥，全都接收了，连背景审查都只走了个过场。 整个过程都很顺利，中间最辛苦的是吴助理。 因为他打开了笼子，把鸡放跑了。 被屠夫逼着，只能带人苦哈哈地满场抓鸡，从傍晚抓到了凌晨，鞋都跑掉一只。 最后，好不容易把鸡堵在墙角，他刚伸手要逮，那只鸡突然转过身，接着屁股一抬，精准地喷了他一脸鸡屎。 当天回程的车上，他魂都快没了。 第674章 比万老大还馋 屠夫入职之后，创生科技给他的薪资，万宁看了都眼红。 看着黑猫发来的那份薪资对比表。 她暗暗咬牙，牙都快咬碎了，自己这个当老大的，都混到总监了，薪资还不如一个刚被请过来的手下？ 这上哪说理去？ 屠夫要地，创生科技就给他批了块地，安保设施全给拉满了。 他要经费，常留青眉头都不皱一下，要多少给多少，撒钱似的。 他要资源，各种养殖设备、恒温棚、环境调控系统等，创生科技全给他配齐了，还专门分了个项目组的人围着他转。 甚至屠夫说要掀翻联合食品，给死去的豌豆藤和菜地报仇，常留青都没拒绝，还说让他拭目以待。 一时间，屠夫成了常留青最为看重的人才，连徐悟都要往后排了。 万宁酸得不行，她来创生科技这么久了，还没享受过这种“要什么给什么”的待遇。 徐悟听说后，也在厕所里多骂半个小时，嘴里不断念叨着：“一个养鸡的比我一个市长还受宠，这世道变了啊”。 不过，屠夫也不是来吃干饭的，总得干点什么让常留青另眼相看的事才行。 于是，一只万宁怎么也不敢吃得变异鸡，被端上了常留青的餐桌。 常留青看着那盘色香味俱全的鸡肉，脸上难得露出了几分真心的笑容，完全没问这鸡生前有几个屁股。 他吃得那叫一个香，风卷残云，连汤都喝了个干净。 其实这双屁股鸡的肉质又紧又柴，纤维粗得跟麻绳似的，咬一口得嚼半天，普通做法端上去，常留青的假牙都能给崩飞。 全靠后厨那位师傅手艺了得，使出了浑身解数，才勉强把这坨肉变成味道不错的东西。 据说，那师傅做完这道菜，都快累垮了。 常留青哪知道这些，他只觉得自己吃到了这辈子最有安全感的鸡肉。 自己生产基地产的，知根知底，回味无穷，比那些来路不明的食材强一万倍。 至于这变异的鸡肉，会不会吃出什么问题，屠夫才不管这些。 谁让这常留青跟个饿死鬼似的，比万老大还馋。 就知道吃吃吃，他还夸这鸡很好吃呢，那就多吃点。 屠夫其实知道万宁很馋。 以前她来养殖基地看鸡和菜地时，那眼神，和拼命咽口水的样子，虽然她老装作没事人一样，可那咽口水的频率，屠夫看得出来，就跟饿了八辈子似的。 他只当万老大有什么毛病，比如异食癖之类的。 如今这常留青竟也是这副样子。 屠夫实在不理解，这些人到底在追求些什么？吃的就那么重要吗？ 不过，这些都不是他现在需要考虑的。 他在新养殖基地里转了两圈，最后，站在一块空空如也的新菜地面前。 他个子比常人高出一大截，肩背宽厚，往那一站，影子能把整垄菜地罩住。 此刻他微微垂下眼皮，平时看起来有些懒散随意的目光，正一点点沉下来，一抹凶光暗中流动。 他盯着菜地，嘴角慢慢绷直，从里到外透出一股安静的杀气。 谁要是这时候路过，绝不会把他当成一个养鸡的。 他依然忘不了被联合食品摧毁的养殖基地，莫名其妙地就炸了他的豌豆藤和菜地。 他辛辛苦苦种出来的东西，一夜之间全没了，连个说法都没有。 以前，他实验成果也不是没有被毁的时候，可那时是帮派火拼，况且还是他去入侵别人，那被毁了，他也就不说什么了。 可这联合食品，它凭什么？！ 自己在那好好种地、养鸡，突然就来这么一下，真当他屠夫是种地的，好欺负啊！ 即便万宁不复仇，他也迟早要动手。 万宁本来要提供一点种子给他，他拒绝了，只说自己有办法。 * 另一边，荼蘼来到万宁办公室时，万宁正躺在办公椅里刷剧呢。 她眉头皱成一团，表情沉重得不行。 也不知道是剧太煽情，还是她那思乡之情隐隐作祟，她居然狠狠代入了剧情里面。 一边看，一边叹气，那表情，简直比片中得角色还难过。 听见荼蘼进来，万宁一秒坐直。 手指在终端上一划，屏幕迅速切成一排正经的项目报表，脸上也换上严肃神情，俨然一个正在忙大事的大佬模样。 荼蘼看见了她得小动作，也见到了她那一闪而过的愁容，心里顿时一紧。 万姐是遇到什么棘手的事了吗？ 想想也是，一边要管帮派，一边还要在创生科技当总监，现在还多了一摊子肉嘟嘟的破事，想想都替她累。 荼蘼站在原地，犹豫了一下，体谅道： “万姐，您在忙吗？要不我先出去，等会儿再来？” 万宁赶紧一个标准的“尔康挽留”手，叫住了转身要走的荼蘼： “哎等等，什么事？直接说，让你查的事有眉目了？” 荼蘼微微摇头，神色凝重，她走到桌前，轻声道： “是这样的，生物医疗和义体工程，这两块是常留青最看重的，对外信息极少，我试图接触，能打听到的只有皮毛。 “这两块的负责人都是常留青多年的心腹，公开的情报很少。 “我试过从外围打听，但稍微靠近一点，或多问一句，就有好几双眼睛盯过来，我不敢再往深处查，怕暴露了我们这边的人。” 万宁闻言，抬手揉了揉太阳穴，她就知道不容易。 这两块是创生科技的重中之重，也是根本命脉。 尤其是那个义体工程部，对外宣称是做“人体防护与机能强化的义体研究”，听起来是正儿八经研究义体的。 实则，扒开那层包装，叫它“军备工程事业部”更合适。 除开尖端义体，还有各种武器军械、战术系统、甚至一些不能流到市面上的实验项目，全在那里研发生产。 自己背上的义体就是从那儿流出来的。 她目前在创生科技确实安插了不少人，可如果这两个部门不捏在手里，别的都是白搭。 想造反，就得有军火。 想有军火，就得拿下那个部门，光靠自己这些个卧底，是掀不了桌子的。 还是得再打探点具体消息，才能下手。 万宁脑筋急转，忽然就想起了一个人，眼睛微微一眯： “常留青身边那个吴助理，你让黑猫查查，看看能不能接触。” 蘼微微一愣：“吴助理？那个面无表情，连说话都没起伏，跟个机器人似的那个？” “嗯。”万宁点了点头。 “他是常留青身边的人，知道的肯定比旁人多，先查查他的底细，别急着动。” 荼蘼应了一声“是”，转身退了出去。 第675章 这么大个公司，连这都没有 万宁这边在暗中行动。 另一边，肖嶂还在为农业基地被毁一事窝火。 她也不是没有囤货。 冷库里还压着一批新鲜食材，省着点吃，撑个十天半月都不成问题。 可这能撑到农业基地重新建起来吗？ 说不定她前脚刚重建好，后脚常留青就又派人来炸一遍？ 越想越烦躁，她原本是打算用食材拿捏常留青。 想着他一个巨企老板，离了新鲜吃食肯定撑不住，到时候只能乖乖找她谈，她再恢复供应，顺便多要点条件。 这招她经常用，屡试不爽。 可她万万没想到，常留青竟然疯到这个地步，直接掀桌子了，把她的农业基地全毁了。 但凡常留青好好跟她谈，哪怕先威胁她两句，她肯定就给他恢复供应了啊！ 至于吗？ 就为了几顿饭，把整条食材供应链全毁了？ 现在好了，全都没得吃了。 肖嶂想不明白，这常留青现在怎么跟变了个人似的？ 越来越不讲理，行事也越来越激进，不顾后果。 以前那个精于算计，老想求稳的老狐狸，如今着了魔一样，动不动就炸。 她甚至开始怀疑，是不是他年纪大了，老年痴呆了。 农业养殖这事，肖嶂冷静下来，还是决定和常留青谈一谈。 这么耗下去对两边都没好处。 谁都没得吃，僵持到最后，只会便宜了那些看戏的。 常留青那边也答应了谈判。 双方约了个时间，准备心平气和地坐下来聊聊。 然而，常留青把这事给徐悟说了。 徐悟一听要和谈，那怎么行？ 作为常留青身边第一的狗腿子，她立马开腔，叭叭叭的，生怕说慢了一句就拦不住人： “谈什么谈啊！常总，您想想，她断您食材的时候，跟您谈过吗？ “她给别的权贵照常供应，就卡您的时候，跟您谈过吗？ “她现在被炸了基地，哦，撑不住了，就跑出来说要谈。 “这能叫谈吗？这是打不赢了，她没有了能拿捏您的手段了，才赶紧喊停！” 常留青在通讯那头沉默了一会儿。 “那依你之见，我该怎么做？不谈？” 徐悟一愣，要是直接说不谈，自己的企图有点过于明显了。 她灵机一动，又道： “谈可以谈，但不能好好谈！您得带着条件去谈，姿态要摆得高高的，让她先把之前的账算清楚，再谈后续。 “您的态度一定要强硬，气场要足，最好谈的时候身后站一排人，条件也拉满，让她知道您不是好惹的，不然啊，她以后还会拿捏您。 “常总，您听我一句，这一局，您是赢家。 “赢家就要有赢家的样子，您要是示弱，下回她指不定能干出什么，说不定直接往您饭菜里下药。” 常留青细细思索过后，点点头：“你说得……也不是没有道理。” 徐悟一听有戏，赶紧趁热打铁：“那当然有道理了！ “常总，您想想，您是什么人？ “您是创生科技的主宰，未来要实现万企归一的人，跟一个靠断供拿捏人的供应商低声下气地谈，传出去多难听。以您的身份、地位、身家，怎么能先示弱呢。” 常留青沉吟片刻，也不知道听没听进去：“我知道了。” 另一边。 屠夫也开始行动了。 他直接冲着创生科技员工嚷嚷：“这活我干不下去了！地种不了了，我要回去！” 他直接闹起了罢工。 消息很快就传到了常留青耳朵里，他刚跟徐悟通完话，就接到了汇报。 常留青一听就急了，亲自拨了通讯过去询问： “屠夫，怎么了？干得好好的，怎么突然就不干了？是不是谁得罪你了？你只管告诉我，我帮你收拾！” 屠夫一手叉腰，满脸不耐烦，还有点委屈： “你让我种菜，得给我种子啊！没有种子，也没有苗，你让我种个蛋啊！总不能让我去种空气吧？ “不行，这活我干不了，你们创生科技，连颗种子都没有，还搞什么农业？” 常留青愣了一下，追问：“那你以前怎么种的？” 屠夫那边更来气了：“我以前有种子啊！后来全被联合食品给毁了，就剩一根独苗了。 “我来你这儿，还以为你这么大一个创生科技，肯定会有种源呢。 “结果搞半天，你也没有啊！这么大个公司，连这都没有，说出去我都替你丢人。” 常留青傻眼了，他这才知道，原来种地还得先有种子或种源，他以前还真没在意过这种小事。 在他认知里，植物就是自己长出来的。 他赶紧放缓语气，先安抚屠夫： “你先别急，别急，我去给你搞来，种子的事，我来想办法。” 屠夫这才勉为其难地哼了一声：“那行吧，那你快点，别让我等太久。” 说完就挂了通讯，留下常留青对着终端干瞪眼。 可屠夫那边催的急，他也只好立即让人去查哪里有种子。 结果一查，才知道，种源、苗圃、种子库，也全部被联合食品垄断了。 市面上能流通的那点零散种子，价格高得离谱，还未必能买到，即便买到了，也无法确定种子能否发芽。 搞不好买回来一堆死种子，种下去连根草都不长。 常留青看着那份调查报告，拳头都硬了，他彻底怒了，额头青筋突突直跳。 岂有此理！他不就想吃得好一点吗？他容易吗？ 好不容易找了个会种地的人才，结果处处被掣肘，寸步难行，种子都找不到。 这该死的联合食品，说不定肖嶂这次谈判，就等着看他笑话呢！ 他实在咽不下这口气，最后，带着满腔怒火去和肖嶂见面了。 第676章 常总，你急了 不过，常留青不是一个人去的。 他带了五支浮空战队护送，密密麻麻的重装浮空车，两侧挂载架全开，露出冷森森的导弹发射口。 那阵仗，不知道的，还以为他要去打仗呢。 引擎的低沉嗡鸣把上城区的人都惊住了。 路过的浮空车纷纷避让。 连巡逻的市政无人机都自觉绕道，不敢靠近那一片黑压压的机群。 不仅如此，他还带了五队安保护送，全都穿着最新型号的军用义体，往那一站，气势拉满。 谈判设在了一处高端私人会所。 巨大的会议室中，双方各坐一边，中间隔着一张长得跟跑道似的会议桌。 常留青带的人比肖嶂多出两倍，把会议室挤得满满当当，站在他身后，一个个板着脸，气势逼人。 肖嶂坐在对面显得势单力薄。 她简直无语了，搞不明白这个常留青怎么越来越跟个疯子一样。 只是来谈判而已，整这么多人，跟那些上不得台面的底层帮派一样，一点也不体面。 她倒还算稳得住，看着对面，面不改色。 常留青一落座，就直奔主题，根本不给肖嶂半点回旋余地。 “肖总，我就一个要求，你们停止垄断种子和种源，开放种子库，允许从公开渠道进行采购。” 肖嶂本来还打算心平气和地谈，一听这话，脸上的笑都挂不住了。 “常总，这未免太激进了一点，种源是我们联合食品多年投入研发和培育的核心资产，开放市场涉及的问题太多了，不是一句话就能......” “少跟我说这些废话！” 常留青直接打断她，“你该不会是觉得我常留青是在跪着求你施舍？肖嶂，我今天把话搁这儿，种源你必须开放，不然这事没完。” 肖嶂脸色也冷了下来：“常总，这话就有点过了，我劝你不要倚老卖老，毫无风度。” 常留青怒极反笑：“我倚老卖老？呵，真是生活索然无味，蛤蟆点评人类了。” 肖嶂拍桌而起：“你说话这么冲干嘛？活不到明天了吗？” “你......肖嶂，我劝你不要太嚣张！” “常总，你急了。” “我急了？你要被狗咬你也急。” “常总，你这嘴是刚从粪坑里捞出来的吗？” ...... 两人一来一回，语气越来越冲，声音越来越大。 目光隔空对撞，火花四溅。 眼神要是能杀人，这屋里已经没活人了。 周围两边随行的人，全都僵在原地，气氛紧张。 常留青身后那几个安保悄悄把手搭在了腰间，联合食品这边的保镖也下意识往前半步。 肖嶂强压着怒火。 她本来是打算好好谈的，想着各退一步，把食材供应的事重新理顺了，对双方都好。 可常留青跟吃了火药一样，根本没有半点诚意。 要不是还顾着最后那点体面，两人估计得直接打起来了。 最后，谈判失败。 不欢而散，双方各自带着人马愤然离席。 * “哈哈哈，打起来，赶紧打起来！” 徐悟坐在厕所马桶上，腿都麻了，也舍不得起来。 她手指在终端上点得飞快，把刚打听到的消息，绘声绘色地全汇报给笑面人，兴奋得很。 “常留青都气死了，谈判破裂后，他现在正在打探联合食品种子库的位置，说是要派人去炸了！ “还放话说，他没得吃，那别人也别想吃，全炸了，彻底毁灭！哈哈哈。 “笑面人你说，这常留青，是不是有几分我的风范啊？” “？” 万宁看着她消息，跟着乐，乐着乐着，整个人又一僵。 等等，不是，常留青怎么突然要炸种子库？怎么这么激进？ 不就是几天没吃上新鲜食物吗？至于吗。 他是疯了？还是被徐悟给夺舍了？ 种子库要是被炸，那她万宁岂不是也没得吃了！没有种源，她还怎么种地，那全完了。 不行不行，绝对不行，这比炸她办公室还严重。 她立即给徐悟回消息：“等等，种子库不能炸。” 徐悟满是不解：“为什么不能炸？炸了到时候全城都吃蛋白块，这不是利好肉嘟嘟吗？” 万宁被问得一滞。 为什么不能炸？因为炸了，她也没种子了。 没种子，她就种不了地，就没得吃，没得吃，她就要继续啃蛋白块、喝营养剂，只能回想着新鲜食物流口水。 可这话怎么能跟徐悟直说？ 说出来她这个笑面人的人设怕不是当场崩塌。 堂堂神秘莫测的面具人，竟然是个为了几颗种子急得跳脚的吃货，这传出去，她还怎么混？ 没办法，她只好换个说法，并且装得很冷静深沉，目标高远： “炸掉了也只是泄愤，毁掉种子库，我们什么都得不到。 “而真正的利益最大化，是让常留青把联合食品整个吞掉，吞并了，种子库自然就归他管，归他管就等于归我们管。 “杀人放火是末路，兼并重组才是大道，你得让他去抢，去吞并，而不是毁灭。” 徐悟细细思索，立马就悟了： “有道理哈！还是您有格局，常留青这人能用，但还是得成长啊！行，我这就去撺掇。” 也不知道徐悟到底怎么撺掇的，是灌迷魂汤，还是画大饼，又或者两者一起上。 总之，常留青冷静了一点。 万宁也放心了一点。 网上的舆论，依旧沸沸扬扬。 联合食品那边还在各种造谣、抹黑创生科技，一会儿说他们下药，一会儿说他们垄断。 常留青已经尽量学着徐悟那套“不听、不看、不知道”的厚脸皮策略，不去在意，努力把自己朝徐悟的方向修炼。 可学归学，却还是没有学到精华。 尤其那天，他在网上看到有人拿他的照片在恶搞，给他P了个肉蛆的身体，圆滚滚白胖胖，底下配字“常总的新义体”。 他气得一边大发雷霆，一边“呕——”。 最后，实在没忍住，派了人顺着网络信号找了过去，把那个发帖的网友堵在巷子里解决了。 他这才觉得气顺了一点。 第677章 “被镇压” 最近，肉嘟嘟的产量不断提升，生产线扩大了一倍又一倍，可销量却开始变缓了。 市民们的好奇心已经过了峰值，抢购潮退去之后，加上联合食品的诋毁抹黑。 日常的消费撑不起那么大的产量。 库房里开始堆货了，一箱箱肉蛆蛋白块码得整整齐齐，安安静静地躺在仓库里。 更麻烦的是，联合食品那边还时不时派人来捣乱。 第一次，直接派人来轰炸。 被创生科技的安保拦截了，几架无人机刚靠近厂区，就被近防系统发现，并处理了。 第二次，肖嶂换了个方法，派了两个专业高手，不走天上，从地下潜进了食品厂。 那两入侵者确实有两下子，避开了巡逻，又处理了几处监控，竟然真的摸进了肉嘟嘟食品厂内部。 他们左绕右绕，摸到了养殖区。 蹲在一排肉蛆培养架后面，从背包里掏出微型炸弹，正准备安装。 可谁成想，刚安好第一颗，通道尽头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一个巡逻的工人，慢悠悠的晃了过来，身形偏瘦，里面高领衫，外面套着工装，穿在身上松松垮垮的，精神萎靡，看起来就是个普通夜班值班的，毫无威胁。 那两个入侵者对视一眼。 其中一人悄无声息地绕到工人身后，动作极快，直接一手扣住对方的脑袋，腕部发力一拧。 这种手法他试过很多次，屡试不爽，颈椎断裂的脆响他熟悉的很。 可这一次，那声“咔嚓”声过后，他感觉不对劲，手感不对！ 怎么扭得这么顺滑？跟拧瓶盖似的，连点阻力都没有。 他低头一看。 那工人的脖子直接被他拧了个三百六十度。 整张脸转到了背后，正对着他，眼睛还眨了两下，表情平静得很，甚至还有点想笑。 那入侵者吓了一跳，手一松，本能地往后退了半步，差点撞翻身后的培养架。 而那被拧了脑袋的工人，却没有倒下。 他站直后，慢慢抬起双手，扶住自己的脑袋，“咔”一声，又转了回去。 他扯了扯自己高领衫，活动了两下脖子，嘴里嘟囔了一句： “阿满哥还说我这个脖子义体没用呢，这不，好用极了，三百六十度无死角。” 话音未落，他已经按下了终端上的警报按钮。 那入侵者人都傻了。 怎么也没想明白，一个看起来弱不禁风的养蛆工人，为什么会安装这么高级的义体？这玩意儿不便宜吧？ 警报一响。 最先赶来的不是安保，依然是养殖工人。 五个穿着工装的人，从通道两头涌过来，全都一脸兴奋，有个还搓了搓手，嚷嚷着：“终于来活了，等了大半个月了！” 那两入侵者觉得还有机会。 这些家伙只是养蛆的，只要快速解决掉，就能原路撤退。 于是，他们立即拔枪就射击，子弹打在最前面那个工人的胸口。 可对方只是晃了一下，低头看了看胸前那个冒烟的弹孔，伸手弹了弹。 “防弹衣？” 那入侵者心中一震，差点当场骂街。 你养蛆就养蛆，养蛆穿着防弹衣是要干嘛？蛆会持械报复吗？ 这食品厂到底怎么回事！ 更离谱的是，那些工人不光是穿着防弹衣，还不知道从哪掏出了武器，动作熟练地散开，开始反击。 那走位，那火力，以及准度，一看就是练过的！ 两个入侵者左躲右躲，靠着义体的反应速度，勉强闪开，可对方人越来越多，火力越来越密。 两人一边还击，一边往出口退。 刚退了两步，一个极其高壮的身影，从侧边冲了过来，他嘴里大吼一声： “看我的，铁——塔——塌——！” 话音未落，那身影已经咻一下，蹦了起来。 整个人像一座小山，腾空而起，那一屁股如泰山压顶般，朝其中一个入侵者坐了过来。 入侵者仰着头，看着那团越来越大的屁股阴影，朝他笼罩下来，脑子里闪过最后一个念头，这到底是什么养殖场？ 然后，他就跟那沉重的屁股来了个亲密接触，惨叫都没发出来，便被一屁股坐死了。 真物理意义上的“被镇压”了。 阿满拍了拍手，低头看了看身下那个已经被坐扁的人，哈哈大笑： “哈哈哈，我这新招式‘铁塔塌’怎么样？练了好久，终于开张了，这招可是技术活！” 旁边几个工人围过来，七手八脚地把另一个吓傻了的入侵者给解决掉了。 完了，嘴里还在讨论阿满刚才那一屁股的角度和力度，跟开技术研讨会一样。 有人说不该正面坐，应该侧着坐，覆盖面更广。 有人说屁股应该加个旋转，增加离心力，威力更大。 阿满站起身，整了整工装，拍了拍屁股上的血迹，一脸得意。 今天，是他负责值守巡逻，本来只是例行转一圈，没想到还有意外收获。 等创生科技的安保们赶到时。 见入侵者已经被养蛆工人解决了，一个个全都愣在原地，枪都举着，不知道该放下还是该继续端着。 他们本来接到警报，全副武装冲进来，准备跟入侵者拼命。 结果迎面看到的是一群穿着工装的养殖工人，围着一具被压扁的尸体议论纷纷，旁边还站着一脸得意的阿满。 为首的安保队长愣了好一会儿，才把枪收起来，也松了口气。 这要是出了事，设备被炸或者有人员伤亡，他这安保负责人明天就得卷铺盖走人。 现在好了，入侵者被解决了，食品厂毫发无伤，应该还能保住饭碗。 经此一事。 食品厂内创生科技的安保与养殖工人的关系也好了不少。 以前那些安保们总觉得这帮养蛆的怪里怪气，老盯着他们身上的装备，双眼放光，所以基本不怎么跟他们搭话。 养殖工人那边总觉得他们端着架子，用着让人眼红的装备，在门口晃来晃去，搁那炫耀呢。 可这次之后，安保们开始觉得，这帮工人虽奇怪，但关键时候那战斗力，那反应速度是真能顶事，也愿意与其打交道了。 只是安保们一直没想明白一个事。 那个入侵者，到底是被什么压死的？ 他们凑在一起研究了半天。 有人猜是被什么重型机械砸的，可现场根本没有坠落物。 有人说是被围殴致死，可死者身上没有明显的钝器伤痕，倒像是一整块巨大的重量从上方垂直压下来，把人都拍扁了。 几个安保蹲在那尸体旁边，百思不得其解。 阿满哼着小曲，从旁边走过，一脸深藏功与名的表情，什么都没解释。 他在琢磨着，那招“铁塔塌”，能不能去申请个专利。 以及要不要取个更响亮的名字，比如“天降正义”或“屁股制裁”之类的。 第678章 谍中谍？ 最近，不仅肉嘟嘟，创生科技的医疗和义体生意也不景气。 常留青糟心的很。 徐悟三天两头给他上压力，消息一条接一条。 屠夫那边也催命似的，时不时来一句“种子呢？没种子我种个蛋啊！常总，快点啊，万事俱备，只差种子了！” 加上常留青最近吃的也不好，又不能老吃鸡，就那么几只四脚鸡，六翅鸡，两屁股鸡，还得留着繁衍呢，吃一只少一只。 只能随便弄点合成食品和营养剂应付一下。 吃得他脸都绿了。 “该死的，做合成牛排的人，是没吃过牛排吗？这是牛排的口感吗？这是鞋底吧！” 他气得唰一下，把餐盘掀到了地上，叉子叮当滚出去老远，还在骂骂咧咧。 这些事，林林总总堆在一起。 常留青的脾气肉眼可见地暴躁起来，以前还能维持表面风度，现在，一点就炸。 办公室气压低得吴助理汇报时，都自觉站远了两步，生怕被波及。 与联合食品的谈判彻底破裂之后，常留青忍不了一点了。 既然谈不拢，那就不谈了。 他已经下定决心，要与联合食品不死不休。 而行动的第一步，就是派人去绑架肖途梓。 他知道这是肖嶂最大的弱点。 这是有家庭的人的通病，当有了牵挂，就有了软肋，就有了别人可以拿捏你的地方。 常留青是在把所有亲人都熬走之后，才深刻明白了这个道理。 成为孤身一人，他曾经为此感到过孤独，夜深人静时也觉得凄凉。 可后来，他慢慢发现，自己孤独，却自由，并且强大的可怕，事业蒸蒸日上。 没有人能让他在利益和情感之间做选择，他行事再没有任何顾虑。 不像肖嶂，她有孩子，有顾忌，她会犹豫。 而犹豫，就是破绽。 然而，第一次的绑架行动，却失败了。 肖途梓这人，没什么本事，也没什么警惕性，按理说是最好下手的。 本来已经寻到了一个机会，万事俱备只欠东风，可偏偏肖嶂有所警觉，专门给肖途梓加了安保，警告他少出去。 而肖途梓虽然不爽，却也知道怕死，还真就听话了，把本来安排好的行程全取消了，缩在家里哪也不去。 绑架的人扑了个空，蹲了半天，连人影都没见着。 常留青没办法，只好让他们继续蹲守，寻找机会。 而他自己也没闲着。 他开始用各种不正当的手段威胁、策反联合食品的高层。 今天给这个高层寄一张他女儿上学的照片，还贴心地标注了学校地址和放学时间。 明天给那个高层发一段他私下收受回扣的账目截图。 后天又派人去接触另一个高层的弟弟，许诺只要跳槽到创生科技，直接给三倍薪资加一套上城区的房子，拎包入住。 手段层出不穷，花样不断，有软有硬，有明有暗。 联合食品内部被搅得人心惶惶，有人顶不住压力，偷偷递了投名状。 有人被抓住了把柄，不得不暗中递消息。 还有人一边收着常留青的钱，一边又在肖嶂面前表忠心，两头下注，忙得很。 肖嶂拍桌子的次数比过去一整年加起来都多。 她的暴躁，并不比常留青少多少。 * 与此同时，万宁来找常留青了。 她站在常留青办公室门口，等吴助理通报完才进去，心里还在盘算着措辞。 常留青正靠在沙发里，一只手揉着眉心，面前的虚拟屏上开着好几份文件，全是关于联合食品高管策反进度的报告。 旁边还有屠夫催种子的消息，一条接一条，密集得像在夺命连环call。 常留青听见脚步声，头也没抬，语气很不耐烦： “什么事，快说。” 万宁站定，小心翼翼道：“常总，是这样的，有个事想求您。 “我之前有几个前员工，现在在联合食品那边做事。 “当初我万年小店的公司小，斗不过联合食品，他们迫于压力才不得不去了那边。 “我想……能不能把他们弄过来，来创生科技上班？” 万宁说的便是霜叶、虎狮几人，她寻思得给他们留条后路。 万一联合食品倒了，还能来创生科技。 常留青揉眉心的手停了一下，缓缓抬起眼，目光落在她脸上，那眼神里有惊讶，有玩味，深不见底。 他嘴角忽然就牵起了一抹笑容，笑得万宁心里一寒。 “你那几个前员工，他们愿意来创生科技？” 万宁点头：“是，他们十分愿意为创生科技效力。” “为创生科技效力？”常留青重复了一遍，语气忽然冷了下来，猛地怒斥一句： “哼！我看是为你效力还差不多！ “万总监，你以为我不知道他们是你的手下吗？你那点小心思，瞒得过我？” 万宁心猛地一沉，后背瞬间沁出一层冷汗。 什么意思，常留青知道自己的身份了？还查到了霜叶和虎狮她们的底细？ 什么时候查的？怎么查的？自己哪里露了馅？万宁面上不动声色，实则心跳都快蹦出来了。 脑子里飞速过了一遍自己最近的言行，拼命回想是哪里出了纰漏。 她眼神一冷，甚至已经做好要大打出手的准备，手指都敲敲捏紧，脑子里闪过一条条逃生路线，或许挟持常留青，应该能有一线生机。 她张了张嘴，想要狡辩一下，拖延点时间，争取个几秒钟也是好的。 而常留青下一句话，却让她差点没站稳。 “你很不错。” 他的语气忽然又缓了下来，还有点欣赏的意思，手在沙发扶手上轻敲了两下，敲得万宁心慌。 “他们愿意追随你，说明你带人有方，你想要培养忠心的下级，这些心思我也能理解，这是好事，但是......” 他说着目光直直逼过来，“咱们创生科技，不是想进来，就能进来的。” 原来不是被发现了啊！ 万宁悬着的心猛地落地，一下落得太快，差点没绷住脸上的表情。 该死的，这常留青有病吧，说话能不能一次说完？真缺德，一惊一乍的，吓死人了！大喘气也不是这么喘的！ 万宁在心里破口大骂，从常留青的祖宗问候到他的后代。 忽然，她又理解徐悟了，她老骂常留青，不是没有道理的。 还好万宁绷住了，没有真的动手，不然收不了场了，她强撑着镇定： “那常总您的意思是？” “让他们给我当卧底，帮我做事。” “卧底？” “没错，”常留青手指交叉搁在身前，嘴角那抹笑容变得贪婪起来。 “他们既然在联合食品有位置，那就继续待着，表面上是联合食品的人，暗地里给我递消息，挖墙角。 “什么时候把联合食品拖垮了，什么时候再进创生科技。你告诉他们，创生科技的门，只给有功之人开，并且绝不会亏待。” “这......” 第679章 万总监，你的手下，都当总监了？ 万宁站在原地愣了一会，脑子转了好几圈，才把这事理清楚。 也就是说，她安插在联合食品的卧底，现在成了创生科技安插在联合食品的卧底。 谍中谍啊，套娃呢这是？一层套一层，再套下去，能去演无间道了。 “明白了，常总，我试着去跟他们说说看。” 她离开办公室时，衬衫后背处已经被冷汗浸透了。 走到走廊拐角，才终于呼出那口憋了半天的气，扶着墙缓了缓，心里还在骂：常留青，你这辈子最好别落到我手里！ 不过，冷静思索了一番后，这个谍中谍的计划确实可行啊。 可以利用，大大地利用。 于是，她很快就又去找常留青汇报了。 这一次，步伐从容了许多。 “常总，我已经私下联系过那几个前手下了。”万宁站在办公桌前，语气恭敬。 这次常留青也没有那么烦躁了，和颜悦色，端着杯茶，甚至还抬手示意她坐下说： “哦？怎么说？” “他们很乐意来创生科技。” 万宁先说了好消息，然后话锋一转，脸上露出一丝为难。 “但是，常总，他们很胆小。” “胆小？” “对，特别胆小，他们没有做过卧底，没经验，就是很担心完成不了您的任务，怕您失望。” 常留青摆了摆手，不以为意地笑了： “嗐，这没什么，卧底嘛，一回生，二回熟，总得有第一次不是？当着当着就顺手了。 “放心，任务不会很难的，你再跟我说说那几个人的职位。” 万宁立即介绍起来，带着一丝骄傲： “霜叶，现在是联合食品虚拟食品部门的总监，还有胡诗、伊万，是技术专家，在专业领域……” “等等，”常留青抬手打断了她。 “万总监，你的手下，都当总监了？” “呃……是的。” 万宁点头，嘴角维持着得体微笑，心里却已经酸得能腌菜了。 而且还不止一个手下当上总监了呢！关键是薪资还个个比她高，她上哪说理去。 “人家都当上总监了，还会愿意屈尊继续在你手下做事吗？” “常总，您不知道，他们在联合食品，被肖途梓管着，工作特别难做。” 万宁开始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起来，想到哪编到哪： “肖途梓您知道吧？ “就是肖嶂那个蠢儿子，不懂业务，还瞎指挥，外行指导内行，能把人气出心脏病。 “霜叶提交了一份技术优化方案，肖途梓看了三遍，最后说‘螺蛳粉必须要做出初恋的味道’，直接把霜叶给整自闭了，三天没说话。 “他还决策反复横跳，胡诗专家负责口感调试，调试了二十八版，才终于敲定了。 “结果，上午刚敲定方案，下午就推翻，她连夜改完新版本，隔天，肖途梓又说还是用回第一版吧。 “不仅如此，肖途梓还喜欢无效开会，开得人死去活来的，一个小时的会能拖成四个小时，有一半时间在讲他昨晚做的梦。 “哪像常总您啊，这么高效，又懂业务，跟您干活是享受，跟他干活是折寿。” 万宁顿了顿，越说越顺口，编得行云流水。 “我都心疼他们了，每天没有功劳还有苦劳，没有苦劳还有疲劳。 “霜叶还说啊，每天下班都有一种刑满释放的感觉。 “可不上班，有经济问题，上班有精神问题，天天就靠着股无名火维持体温，这么下去不是办法，人都快被榨干了。 “所以啊，才想逃离那里，来创生科技。” 常留青听完，都露出了一点微妙的同情，甚至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头发，仿佛在庆幸自己没被肖途梓这种人管过。 “这确实是不容易啊！ “不过，能给蠢老板打工还撑这么久，说明你带出来的人，确实有几分本事，行，先这样，让他们听我吩咐行动，你告诉他们，我不会亏待自己人。” 于是，霜叶几人，就这样，莫名其妙地又多了一层身份。 成了创生科技安插在联合食品的卧底。 他们开始慢慢接受常留青的任务，收集了一些不痛不痒的消息。 既让常留青觉得他们有用，又不至于显得自己很厉害。 几次任务下来，常留青那边渐渐确认了这些人可以信任。 于是，任务也跟着升级了。 从打听八卦，升级到了打听核心部门的动向。 直到有一天。 常留青给霜叶派了一个新任务：给肖途梓的终端注入一个病毒程序。 万宁听到这消息的时候，愣了一下。 往肖途梓的终端里动手脚？ 肖途梓虽然蠢，但他是肖嶂的儿子，设备肯定是有防护的，没那么简单。 万一被发现了，霜叶她们几个就是现成的替死鬼。 可常留青却说得很轻松，说什么“这个很简单，不会暴露的，你们只管听我的，去执行”。 万宁一个字都不信。 这个老东西，说不定直接把卧底给献祭了呢。 安全起见，她立即让黑猫把那程序从头到尾彻底检测了一遍。 黑猫蹲在虚拟屏里，爪子一会摸摸下巴，一会抓抓屁股，尾巴慢悠悠地晃着。 嘴里念念有词：“嗯……这里有个伪装层……喵，这还有个定时触发……唔，这个加密写得倒是挺巧的，还挺讲究……” 过了好一会儿，黑猫才抬起脑袋看向万宁。 “这个常留青，他还真没骗你。” 第680章 信息茧房 “这个程序确实很隐蔽，不容易被发现，既不窃取数据，也不占用资源，连杀毒软件都不会报错，几乎就是一个隐形的寄生模块。” “听不懂啊！” 万宁挠了挠头，一脸真诚的茫然。 “所以，猫老师，这到底是什么病毒？你能不能说人话？” “啧，听不懂你还有理了，喵。” 黑猫不满的吐槽一句，尾巴一甩一甩的，但还是耐心解释起来： “严格来说，不是病毒，只是一个用于定向信息流投喂的程序。 “一旦激活，它会持续修改肖途梓终端上的推荐算法，简单说，就是给他建一个信息茧房。 “常留青想让肖途梓看到什么类型的新闻、视频、帖子，他就只能刷到什么。 “算法会把常留青想让他看的内容，全精准地喂到他眼前，其他信息会被自动降权、折叠、甚至过滤掉。” 万宁纳闷了，“定制推送？常留青到底想干嘛？” “显然是想潜移默化改变肖途梓的认知，俗称软性洗脑。” “洗脑？”万宁惊了，“怎么洗？常留青想喂给肖途梓什么信息？” 黑猫的爪子轻轻一划，调出程序内置的关键词和推送内容。 屏幕上弹出一行行被标记为“优先推送”的内容类型，密密麻麻的。 黑猫随口念了几条： “推送一些，比如说：联合食品内部管理混乱，肖嶂正在失去控制权。 “肖途梓有能力、有资格独立领导联合食品，但他的母亲不肯放权。 “肖嶂用保护的名义，多次阻挠肖途梓接触核心业务，怕他成长起来，威胁自己的地位。” “肖嶂私下向心腹透露，后悔把肖途梓生下来，生他是她这辈子最大的失误。” “联合食品需要新鲜血液，需要变革，旧制度正在腐烂。” “肖嶂正在秘密转移资产，准备独自脱身，留给肖途梓的只有债务和骂名。” “常留青为人正直可靠，创生科技是值得信赖的合作伙伴。” “常总这个人，最大的缺点就是太厚道。” …… 万宁听着听着，便明白了，心里还有点发毛。 常留青是真阴险！ 他想让肖途梓每天刷到的，全是创生科技值得信任，而肖嶂在利用他、打压他、暗害他的信息。 一天两天可能看不出来。 可一个月两个月下来，天天被这样的内容包围，再听话的儿子，也会开始觉得母亲面目可憎吧。 天天喂屎，总有一天会把人喂成屎壳郎。 以肖途梓的判断力，每天泡在这种环境里，又能坚持多久，迟早会被推到一个临界点，到时候又会发生些什么？ 这手段，真是又隐蔽，又杀人诛心，跟当初在蛋白块里下药那招差不多了。 下药伤身，洗脑诛心，两个都是让人不知不觉就掉进去的坑。 常留青这老东西，果然不能小觑。 不过，万宁转念一想，诛的又不是她的心。 肖途梓爱信不信，她管不了那么多。 在确认暴露风险不大之后，她给霜叶几人发了行动许可，让他们按常留青的要求执行。 任务很简单就完成了。 那个病毒程序藏在一个汇报文件中，被霜叶发给了肖途梓。 肖途梓收到后，没细看，手指一划就点开了。 就在他看文件的时候，那个隐藏的程序已经悄无声息地完成了自我安装。 肖途梓压根不知道，从这一刻起，他刷到的每一条内容，都被精心安排好了。 而霜叶，在收到黑猫发来的一个猫爪点赞表情后，就知道事情已经办妥了。 另一边。 万宁却总觉得不太舒服。 常留青能这样对肖途梓，那会不会也这样对自己的员工呢？ 他能往肖途梓终端里注入病毒，是不是也会往她万宁的终端里塞点什么？ 这世界实在太危险了，到处是坑！ 说不定自己早就已经身处某个茧房里了，正被软性洗脑。 每天看到的、听到的，都是常留青想让她看到的，而她还以为自己挺清醒。 她回想了下最近的行为，越发不安起来： “黑猫，黑猫，那个......我的终端没有被入侵过吧？” 黑猫正趴在虚拟屏角落里打盹，有点无奈： “你的被害妄想症又发作了？本喵我看着呢，你放心吧。” “你确定吗？” 万宁还是很忐忑，手不自觉地在终端上翻来翻去，检查自己有没有被偷偷装了什么。 “可是，我最近老是刷到些特别精彩的剧，一看就停不下来，帮派事务都不想处理了，只想全扔给手下。 “你确定这不是常留青下病毒了？ “故意让我沉迷刷剧，无心干活，然后荒废事业，最后整个人被他拿捏？这一招也太毒了吧！” 黑猫的猫脸上露出一个怀疑人生的表情：“万宁。” “嗯？” “那跟常留青没有关系，跟信息茧房也没有关系。 “你刷剧停不下来，是因为你本来就是个刷剧停不下来的人，上次你为了追一部剧，连续三天没管帮派事务，还跟老魏说你在研究战略信息。 “喵的，这是你自己的问题，没有自控力，别赖别人！” “我去，你不早说。” 万宁这才放下心来，长舒一口气，“我还以为我被人操控了呢！” “你自己什么样，你自己心里没数吗。” 黑猫尾巴一甩，四仰八叉躺下了，又闷闷地说了一句： “不过，现在他没给你们注入病毒，不代表以后也不会。” * 常留青针对联合食品的手段，远不止这些。 他一暴躁起来，把徐悟给训了一番，不断施压。 “徐市长，你天天搁那叭叭叭，光说不练，一个市长，整天不务正业怎么行？ “我给你三天时间，拿出一份针对联合食品的行动方案，必须给我把肉嘟嘟的产量和市场占有率提上去。 “别天天搁那跟市民对线，必须给我们企业至上主义创造点实际价值。 “要是做不到，你这个市长就当到头了，我扶你上来，不是让你当网红的！” 换成别人被这么劈头盖脸地训，早就又慌又恼了。 可徐悟不是别人。 她瘫在办公椅上，随手抓了两把头发，便想到了计策。 眼镜后面那双眼睛微微眯着，嘴角慢慢勾起一个笑容。 她今天难得没穿那套市政厅制式的西装，换了一件深色衬衫，袖口挽到小臂，领口松着一颗扣子，看起来有一种懒散的凌厉。 她徐悟别的没有，各种点子、计策多的是，随便抖一抖都能掉出来几个。 她不但不恼，反而觉得有了常留青的许可，就等于有靠山了，可以放开手脚大干一场。 第681章 徐市长支持者狂喜 在联邦政府的管辖下，各大城市都拥有高度自治权，各管各的，跟诸侯割据似的。 盛星市虽然名字里带个“市”，实际上更接近于一个城邦小国，拥有独立的立法、行政和司法权限。 只要不触碰联邦层面的底线，市政厅想怎么折腾就怎么折腾。 联邦懒得管，也管不过来。 各城市之间的律法、政策、税率、甚至食品标准都各不相同。 有些城市禁止义体交易，还有些城市，企业税高得能让常留青当场心脏病发作。 正因为如此。 徐悟这个市长，在市政层面的权力其实相当大，但前提是各大公司不拦着，并且帮助她推行政策。 没有常留青点头，她就是个光杆司令。 有了常留青点头，她就能翻云覆雨。 她终于做了一件她早前在市监局上班就想做，却一直没权力做的事。 两天后。 盛星市市监局就发布了一条新规： 所有食品上市，配料表必须逐一写明所含成分，不得笼统标注“植物蛋白”“动物蛋白”之类的模糊字样。 是豌豆就写豌豆，是肉蛆就写肉蛆，是什么就得写什么，一个字都不能含糊。 违规者一经查实，按批次销售额的倍数罚款，情节严重的，直接吊销生产许可，勒令停产。 为了让这条政策落地，徐悟还专门设了公开的举报渠道，鼓励市民拍包装、发截图，一旦核实，举报者有奖。 这政策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是针对联合食品的。 肖嶂那批蛋白块，配料表上“植物蛋白”“动物蛋白”写得云里雾里，里面掺了什么东西全靠一张嘴，问就是商业机密。 现在要逐项写明，等于逼着她做选择。 写清楚？那里面一些不能见光的东西就藏不住了。 不写清楚？那就等着被常留青的实验室检测出来，再被罚，被停产。 当然，也可以不添加乱七八糟的东西，但联合食品做得到吗？ 徐悟为了不出纰漏，尽量把政策想得完善些，还为此联系了一下汞星，咨询她的意见。 汞星自打市长选举落败之后，一直就没停过。 她闷头成立了一家小律师事务所，专接底层民众的案子。 她自己也换了身打扮，一头长发束在脑后，天天穿着衬衫加西装马甲，胸口别着一枚小小的天平胸针。 说话的时候，眼神专注而有力，从一个极具攻击力的政客，蜕变得亲和又值得信赖。 最近，她忙得脚不沾地。 联合食品和创生科技下药蛋白块的受害者，一个接一个找上门，委托她全都接了。 对手是巨企，可以想见，这是一场长期且艰难的斗争。 不过，汞星始终相信，在实现真世界伟大事业的进程中，道路是曲折的，但前途总是光明的。 她给徐悟的政策提了几点建议。 她说：“政策很好，但要注意几点。 “第一，得把配料表‘标注不实’和‘标注不全’分开处理，惩罚程度不同。 “标注不实是撒谎，标注不全是疏忽，性质不一样。但也要注意，不能让他们把‘漏写’当挡箭牌。 “第二，建议给一段时间的政策过渡期，让企业有时间调整，也显得咱们不是一刀切。 “第三，要设一个追溯期，不能只查新批次，旧批次也要能查，不然他们换个旧包装就能混过去。” 徐悟一一记下，把政策细节完善之后，便开始了她的拿手好戏。 到处发表公开演讲，把自己的存在感刷到高高的。 她先是在市政厅的新闻发布会上露了面，还跑了两场线下演讲，最后还开了场线上直播。 镜头前的那张脸还是老样子，黑框眼镜，嘴角一歪。 看似诚恳，可市民们总觉得她那笑容三分精明，七分癫狂，一看就没憋什么好屁。 她还参加了一档直播节目。 在节目主持人的追问下，她介绍了为什么会推出这个新规定： “最近网上闹得沸沸扬扬的蛋白块下药事件，想必大家都看到了。 “我作为市长，看到那些受害者的遭遇，心里很不是滋味。 “食品，是民生之本，吃进嘴里的东西，如果连里面有什么都不能让人知道，那还谈什么信任，谈什么健康？” 她坐在台上，直视着镜头，句句掷地有声，气场两米八。 “所以，市监局推出了全新的配料表强制标注政策。 “从今天起，所有食品，不管是蛋白块，还是营养膏、营养剂，每一份合成食品，必须把成分写得清楚。 “不许再用‘植物蛋白’‘动物蛋白’这种含糊其辞的字眼糊弄大家。 “我们这一次，会用最严格的标准，把食品安全这道防线重新建立起来。 “当然，这不是市长我一个人的事，这是全城市民共同的责任。 “我希望大家和我一起，为了自己的健康，也为了家人的健康，一起监督，一起努力，我们会开通专门的举报渠道，件件核实，绝不姑息。 “另外，让每一个市民都能吃得明白，吃得放心，本来就是我这个市长应该做的事！” 台下的掌声响起来的时候，徐悟微微颔首，肃穆而坚定，仿佛真的把全城人的责任都扛在了肩上。 看直播的市民们，全都震惊了，弹幕和评论区瞬间热闹起来： “天呐，我是不是在做梦？这还是徐市长吗？这么正经？我有点不适应了。” “等等，她说‘食品是民生之本’的时候，我觉得她说得对，我是不是被她洗脑了？救命，谁来打醒我！” “别搞啊，徐市长，你再这样下去，我真的会爱上你的，你以前不是这样的，你以前只会发疯啊！” “呵，装什么正义使者，你们真的相信她是为了市民？她今天立规矩，明天就能把规矩给掀了，我信她我是狗。” “楼上你爱信不信，反正这波我支持她，徐市长只要不发疯，就已经很好了，要求不要太高。” “徐市长支持者狂喜！” “我持中立态度，这政策听着是好的，但能不能落地还两说。” “不是，她就这么洗白了？” “要是政策成功推行，或许，徐悟的时代真的要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