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都仙缘》 1658 坍塌转眼间 虽然这道临时传送阵还未完全成形,门户半开,但已隐约可见对面黑风呼啸的景象,阴惨惨的煞气正源源不断涌出. 所有魔人顿时精神一振,大呼小叫起来,攻势都强了两分。 不知是得到了煞气滋养,还是对将要到来的魔头深有信心。 只看这架势,将要出现的敌人必是厉害角色。 幼蕖的心猛地沉下去,顾不上再考虑其他,她急急催促小地绎镜道: “别管这边了,快去!” 再拖,就可能有更可怕的事情发生。 “那我就先去解决这个!” 小地绎镜这下也知道事态紧急,当下一个闪动,就不见了。 幼蕖与唐云皆揪着心,等着未知的结果。 时间突然变得特别漫长,甚至似乎陷入了停滞。 那道最新出现的光门在众目睽睽下逐渐稳定,闪动的光芒也趋于平静。门中,隔着光幕,已经隐约可见几头蜿蜒粗壮的魔兽,似是几头缠绕在一起的长虫。 待略清晰些,众人一惊,哪里是几条长虫,赫然竟是一头三首蟒蛟,通体覆盖着血光浮动的漆黑鳞甲。 虽只一道尚未凝实的影像,却已可感受其凶煞暴戾之气扑面而来。 “乌宗主!乌宗主!” 漫山遍野的魔人欢呼起来,士气大振。 上清山弟子却是人人心头一寒,传闻中魔门天玄宗的宗主乌思玄正是豢养了一头极凶的三首蟒蛟,尤喜生啖饱含灵气的修士血肉,一次可吞噬千百人,不知多少道门修士葬身其腹。 这三首蟒蛟披着一身坚硬无比的鳞片,法术难侵。颈腹之间又另生有一双六趾利爪,刀剑不入,可穿云裂石,极难对付,即使是元婴修士,亦不敢轻言可从其爪下全身而退。 不过两息的功夫,那影像逐渐凝实清晰,可见三首蟒蛟后侧又立有一人,再身后,影影绰绰的,约莫还有一支规模不小的队伍,人凶兽猛。看来,魔门的主力是放在后头。 那蟒蛟,狰狞凶恶的半副脑袋已经露出,六趾利爪也蠢蠢欲动地探出了一只,在空中抓握不休,闪着寒光的趾甲足有一丈来长,若被抓中,定然是肠穿肚烂。 那人,也正自头顶往下缓缓显形,高大霸强,通身黑气缠绕,观之可怖。手里一支数丈高的画戟也随之露出小半截,戟尖上猩红幽光浓厚欲滴,也不知是伤了多少道门修士才染得如此色泽。 是乌思玄亲自出马了么? 上清山几乎没有可与之抗衡的人啊! 唐云几乎要绝望地闭上眼。只是上下眼皮刚刚下意识一碰,就逼着自己睁开眼,即使再可怕的敌人,她也要清醒地战斗到最后一刻。 幼蕖一丝都不敢动,死死撑住阵法,平静的外表下,心中战意澎湃。 就算死,她也要将这三首蟒蛟咬下一块肉来! 就在这时,地面突然轻微地动了一动,幼蕖残存的意志如一根极细的线,也被轻轻拨得动了一动。 地脉深处,一股浑厚之力猛然上涌,如同一头沉睡万年的地龙骤然翻身。 地动了! 不,不是地动。 只有幼蕖知道,是小地绎镜在动。 地表之上,所有人只看到那光门在将要定型的最后一刹那,突然连根掀动。 从外头看去,就像雷暴将要过去的最后一道闪电,轻轻地闪了闪,临时传送阵的白光就熄灭了。 可幼蕖知道,那传送门内,天翻地覆。 这一动,对于跨越两界的空间通道而言,是从天堂到地狱。 幼蕖能感觉到,那原本稳固如铁壁的虚空甬道猛然扭曲起来,像一条被从中拧绞的水管,折叠、压缩、撕裂——空间之力化作了最锋利的刀刃,向内疯狂绞杀。 已经探出小半身躯的三首蟒蛟,三颗头颅同时发出惊骇欲绝的嘶吼,奋力一挣,想冲出光门,可就在一刹那,通道坍塌! 它被无形之力撕扯、拉长、拧断,三颗头颅中的两颗在同一瞬间被切断,喷出漫天血雨肉碎。 附近欢呼的魔人猝不及防,被淋了一头、灌了满嘴。 那道黑气缠绕的高大身影也是猛然一顿,都来不及反应,也如一个巨大的黑泡泡一般,“波”地破灭了,空中飘浮的残余黑气尽数被染红。 上清山弟子惊骇而狂喜地看到,光门完全熄灭前,里头已经显形的那支魔门大军,还有火猿、骨翼蝠、血猞猁等诸多魔兽,都在瞬间被挤压成为齑粉。 碎骨漫天飞溅,血肉混在一处,再也分不清彼此。 那一幕,诡异到极点。 对魔人来说,是恐怖到极点。 可对上清山人来说,是可怕又可笑到极点。 这道最大最惊人的光门,本来要传来的气势汹汹准备展开碾压式屠杀的魔人魔兽,却都在空间扭曲中被撕裂、绞碎,连一丝残魂都未能逃出。 仿佛这支恐怖的大军,只是一堆朽木烂泥,经不起狂飙一卷,便散了个干干净净。 轰轰烈烈的开场,地动山摇的过程。 吓得众人心惊肉跳肝胆俱颤。 可结果,原来只是一个虚张声势的笑话,被轻轻一戳,就破了。 是谁戳破的?大概是老天爷的手吧! 众人心里只有这个念头,一时全山都是呆立的人影。 幼蕖与唐云也看呆了。 幼蕖依旧麻木而本能地传输着灵力,维持着大阵。 唐云下意识一抬手,摸到了脸颊上凉凉的水意。 那是她为原先已预料到的悲壮结局而流的泪。 真是白流了! 差点给魔门手段吓住! 魔门手段,嘿嘿,不过如此! 可就在这个念头刚刚冒出来的时候,唐云突然听到背对着她的师妹闷哼一声,同时幼蕖猛地一颤,全身似乎在痛苦地痉挛。 “幼蕖!” 唐云惊呼。 可她不敢动。 只能硬生生忍着,看师妹全身从颤抖到平息。 大阵也不可避免地收到了影响。 幸好此刻的魔门震惊于刚刚的景象,大半人都呆在那,攻势也停了。 几息之后,幼蕖终于缓了口气,回身道: “我没事。就是那光门的力道,有点反击到我这边了。幸好,有两个阵法分摊了不少。” 1659 关关是险关 虽然幼蕖说得轻描淡写,但唐云能听出,师妹平静的语气有掩不住的虚弱,那半张侧过来的俏脸更是血色全无,一片惨白。 连清凌凌的双瞳,都失了亮光。 唐云恍然——光门连通地脉,巨重难移。一旦光门被毁,必有巨力反噬,这股反噬之力又通过地脉,反击着关联地脉的五瓣梅花阵与护山大阵。 也必然反击着掌控双阵的中枢之人。 师妹当然遭受重击。 可是,更令人揪心的是,这才第一道,下面还有好几道光门呢! 幼蕖却是一笑: “刚刚我毫无准备,是给吓到了。接下来我做好准备,就不会那样了。” 唐云心头大痛。 她痛惜师妹的负担,更痛恨自己无法分担。 就在这样痛恨痛惜的情绪中,她眼睁睁看着,伴随着外头每一阵欢呼——那是一道光门被熄灭,师妹就全身痛苦地一颤,似乎全身都在被重锤、碾压。 即使唐云知道幼蕖在忍受极大痛苦,无比心疼,可她所想象的痛苦仍然不足幼蕖真正感受的百分之一。 每一次光门的消失,幼蕖都能感觉到一股沉闷的反噬顺着阵盘倒灌而来,她被隔空的万钧巨锤捶遍了四肢百骸。 她一次次咽下喉头的腥甜,却不敢停下灵力的输出。甚至,还要以更多的内在灵力去对抗扑来的外力。 一股又一股猛烈的反噬如潮水般拍回,幼蕖丹田深处,如被无形的长锥反复狠狠钉入,剧痛钻心。 同时,识海处如万针齐发,幼蕖眼前一黑又一黑,耳中嗡鸣大作,眉心裂开了一道细小的血痕,鲜血顺着鼻梁淌下。 唐云嘴唇都哆嗦了,迟疑而小心地低声问道: “那个,莲花瓣儿……你还有没有?” 幼蕖点点头,是还有,但是,她那是准备留着做最后的支撑的。 不过,看这情形,不用不行了。 吞下最后一瓣青莲花,幼蕖体内再度充满了力量,识海的重新充盈也令痛楚中的她好受了不少。 可是青莲花不能抵消地脉之力的反噬,只是给了她夯实了地基,令她可以承受更重更强的冲击。 更有点令人啼笑皆非的是,神识提升的同时,她对痛楚的感受也更加敏锐清晰。 好痛啊! 幼蕖的牙根都咬出了血,鲜血从齿缝间渗出来,染红了下颌,可她心里又充满了期待与欢喜,默数道:第五处、第六处、第七处…… 每毁一处光门,地脉便如一条被惊动的巨蟒,将那一瞬间的混乱与震荡尽数回馈给那位胆敢触动它的人。 幼蕖觉得自己体内已经千疮百孔,内外两股力量在彼此攻防、拉扯、对抗,无数力量如同无数细小的刀刃在体内游走。 对,这都是力量! 万物之能量即为炁,皆可纳为己有。 强忍剧痛的同时,幼蕖开始试着将那些细小的刀刃纳入自身灵力运行的轨道。 青莲花瓣的能量支撑着她,强大的意志更支撑着她。 咬牙强撑着、颤抖着,大阵依旧在运行着。 唐云的牙也要咬碎了。 不敢哭,不能哭。 要保持视线清晰。 要保持神志冷静。 万流归宗,一炁归元。 无数涓滴归为细流,无数细流汩汩汇入经脉。 千支万流,自少至多,由细而粗,从缓变急,最终浩浩荡荡,向丹田冲去。 汹汹洪流涌入丹田,丹田瞬间就被灌满、撑胀,再多几息,丹田便有撑爆之忧。 此刻,经脉的撕裂之痛已经顾不上了。 幼蕖却上已有准备,心中默念:小籽籽儿,你能现身吗?你能不能吃得下这么多? 不知是她沟通有效,还是确实时机成熟,丹田最深处那个久未有动静的小籽籽儿真的动了! 那个冥冥中的所在突然微微一颤,似乎打开了一个神秘的无底洞,顿时成长鲸吸水之势,那洪流般的力量卷成了漩涡,朝着丹田最深处倒灌而去。 丹田危机顿解。 元览殿外,则响起了漫山遍野的欢呼声。 那是伴随着最后一处光门熄灭,上清山弟子的欢喜由衷而发。 当听到幼蕖轻轻一口气舒出来,身躯稳定,额头不再涌出豆大的汗珠,唐云的一颗心也落了地。 要不是此刻仍然不敢松懈,她真想抱着师妹狂亲狂笑、狂呼狂叫! 一关又一关,关关是险关。 可师妹每一关都闯过去了! 唐云瞬间就在心里谢遍了漫天神佛。 可师妹神色蜡黄,如大病一场,唐云知道幼蕖体内定然处处暗伤,可她搜遍自己囊中,也没什么灵丹妙药,她手里只有一枚此前师伯交给她的升元丹。 师伯说,不到万不得已,不要用此丹。因为升元丹的药性霸道,只有元婴真君才经受得住。而此刻里外皆伤的幼蕖需要的是温和而细致的疗愈。 要是还有青莲花瓣儿那样的圣品就好了。 唐云满怀期待地指望师妹自己再神奇一回,可幼蕖却是拿不出什么灵药来了。那几瓣青莲花本也是无意得来,奇遇哪能一而再而三地有? 唐云小心地喂师妹服下一整瓶苏怡然配的修方醴泉,看师妹双手仍然离不得阵盘,她心里焦急万分。醴泉对经脉之伤的疗愈慢了些,眼下只能是聊胜于无。 她只能祈祷,战局暂时维持现状就行,不要再出幺蛾子了,让师妹好好地缓一下。 就当此际,只见光点一闪,小地绎镜回来了。 “嘿,小九!我干完了!我以为要很吃力呢,结果还好……啊,你怎么了?” 原本开开心心的小地绎镜惊慌地大叫起来。 幼蕖勉强笑了笑,说话都没了力气,只能勉强将神识传过去: “我没事。地脉之力反噬罢了,已经熬过去了。” 小地绎镜急得围着幼蕖“嗖嗖”直转,转成了一个闪亮的光环,只看得唐云头晕眼花。 唐云忍不住,正要壮着胆儿提醒一下这个不知轻重的神镜君,就见小地绎镜“咻”一下,又飞没了。 唐云一呆,抓都来不及。都这个时候了,神镜君又跑哪去? 幼蕖却是猜到了小地绎镜去了哪里,只能无奈地叹了口气。 1660 仙芝滴玉液 唐云没想到小地绎镜一见幼蕖受伤就跑了! 她盯着神镜消失的方向,心头一片茫然,许多胡思乱想都冒了出来:神镜是去请救兵了么?是不是能请来当初铸造它们的神仙?又或者,是这位神镜君看师妹虚弱,趁机摆脱掌控跑了? 幸好,片刻之后,小地绎镜再度闪现,唐云怔愣间,就看见镜面上冒出小小的一人一马,不过数寸来高。 皆是粉光致致,玉雪可爱,腰间系着五色芝叶。 唐云不敢动,也不敢问,连胡思乱想都不敢了,她觉得可能是自己太过情急,以致出现幻觉了。 这……莫非是传说中的成形仙芝?这是神镜为师妹寻来的神药吗? 不对,仙芝是活的,而且和师妹好像是老相识。 她有点不敢相信亲眼所见,袖中的手狠狠掐了一把自己的腰肉,好疼!竟然不是做梦! 师妹的神奇之处也太多了! 小玉人只当唐云不存在,在镜面上叉腰而立,看上去凶得很,小口里“咿咿呀呀”像在骂人。对,就是在骂,骂师妹呢! 他骂一句,小白马也跟着凶巴巴地“咿呀”一声。 即使在这样的时刻,唐云也有些忍俊不禁。这双仙芝应该是幼蕖的朋友,看那小模样,虽然气恼得很,但实际是心疼幼蕖受伤呢! 骂得几句,那小人将手指送到幼蕖嘴边,幼蕖却是摇了摇头。 唐云看那小玉人的架势,应该是让幼蕖咬下去,可死心眼的师妹怎么也不肯,她急得恨不得要去掰开师妹的嘴。 如果这真的是传说中的芝人芝马,那是可以生死人而肉白骨的啊!吃一小截下去,师妹的伤势就无虞了。 可唐云一想师妹的性子,又要叹气,这般可爱鲜活的小人,连初次见面的自己都心爱呢,师妹定然是不舍得咬下去的。 小玉人干脆把手指头放到自己嘴边,似乎又怕痛,犹豫了一下,转而伸到了小马嘴边,小马倒是毫不犹豫地一口咬了下去。 小玉人“啊”地一声大叫,小小的脸儿皱成一团,小嘴儿扁扁的,几乎要哭出来,委屈的神情看得人心疼。 那只被咬破的小小细指流出玉白色汁液来,奇香扑鼻,唐云才嗅到一星半点,就觉一股清气上冲灵台,顿感神清气爽,不由心头大喜。 玉人将小指头伸到了幼蕖嘴边,一滴玉色汁液眼看就要白白滴落,幼蕖只得张嘴,承了那玉液。 一滴,两滴,三滴。 三滴过后,那小玉人的指头伤口便自愈合。 幼蕖的脸色也迅速恢复。 “我没事啦!难为你们,多谢多谢。” 幼蕖的声音平稳,中气渐足。 仙芝果然是神药啊! 唐云见师妹的脸颊迅速漫上了粉粉的气血之色,清亮的双瞳也恢复了神采,她心中大是惊喜,扑上去把了把师妹的脉,忍不住对小玉人连连道谢。 那个小玉人似乎才看到了唐云,板着小脸,不仅不打招呼,反而毫不客气地翻了个白眼,口中嘟嘟哝哝地不知说些什么。 唐云猜,芝人的意思大概是怪自己没照顾好幼蕖,累人家受了这么重的伤之类。 小芝马也跟着芝人后头打了个响亮的响鼻,附议不满之意。 唐云有些啼笑皆非,可还是很服气地低头认错: “您教训的是!” 芝人翻身跃上芝马的背,又丢了一个小小的白眼,扬长而去——钻入小地绎镜不见了。 唐云对着小地绎镜一躬到底,诚心诚意地谢道: “多谢神镜!多谢仙芝!唐云必定守口如瓶!” 小地绎镜放出微微一圈毫光,那真是宝相庄严气象万千,大展神镜之风范,镜心传出故作老成的小孩音: “知道就好。哼哼,要不是看你人还不错,我们可不会在你面前显形。你要是敢往外乱说一个字,哼,本神镜就、哼,哼……” 小地绎镜大概没威胁过别人,哼了半天,也才挤出几个字: “……哼,饶不了你!” 幼蕖笑着招了招手,小地绎镜也顾不上刚刚装出来的庄重形象,“嗖”一下落在幼蕖掌心,还扭了几下,宛若小儿撒娇,直看得唐云大噱。 当然,这个撒娇的小儿还不忘体贴: “小九,你可以歇一歇,阵法我帮你看着呢!” 幼蕖点头,但右手始终不离阵盘,笑着问道: “刚刚你去地下,是怎么拆了那些光门的阵基的?我刚刚似乎听你说,拔那些阵基没预期中的难?” 小地绎镜顿时来了精神,镜光一闪一闪,语气十分之快活: “这种光门,我是没见过。但我问了一下我另一个兄弟,就是小天演镜啊!它竟然见过的,就教了我,先将阵基中央三合一的楔子拔除,然后,嘿,就如斩瓜切菜,一股脑儿都收了。 “但是,小天演镜说,那楔子材料特殊,嵌入后会自行深入地脉,得费大力气才行。我还以为得多难呢,结果,嘿,哪有那么难?我没怎么费力,就都收了!” 这家伙语气满满的自得,唐云简直都能看到镜儿伸出了一条无形的尾巴,高高翘起,摇个不停。 唐云是何等机灵的人?当即顺势捧场: “果然是天地神镜,不仅见多识广,而且连深嵌地脉的材料都能轻易拔出,实在了不起!” 小地绎镜大大地晃了两下,显而易见的洋洋得意。 幼蕖却是听得眉头一皱,魔门多久之前就苦心经营的阵法,哪会这么不济事?当下追问道: “那小天演镜跟你说了楔子用的是哪些材料?” 小地绎镜老老实实答道: “它说啊,会有千垒土、一鉴石、天府木之类。而且,要能搭临时传送阵的,都是极品的才行!” 这下,唐云也听出蹊跷了,她对幼蕖道: “怎么这些材料听着都耳熟?” 幼蕖点头,低声道: “先前韩冉冉提到,赵袊赵慡给她保管的几样珍材,可不就是这些?也没这般巧的!至于品质,却是看不出什么。” 两人都知道这些材料本就难得,极品更是难寻。以她们的眼力,看到那些材料也知品质甚好,只猜应是高品,却辨不出是否极品。因为几乎没人见过、也想不到,这么多极品材料能被汇聚在一起。 同样的材料,在用途上,高品与极品之间,有着鸿沟般的差距。 1661偷工又减料 幼蕖与唐云即使身为名门大派的弟子,也没见过极品的千垒土与天府木等珍材。但她们皆知,同样的材料,在用途上,高品与极品之间,有着鸿沟般的差距。 传闻中,这些材料一旦臻于极品,不止是空间之力大大提升,更有特异之处,如千垒土会自行钻地,一鉴石吸附地脉之力后会与地脉联结在一块儿,天府木也会往下长,直扎到地脉中,使阵法坚牢。 这几样确实都不易收取。 连天地神镜都觉得难呢! 李、唐二人又听小地绎镜继续道: “我一听,极品的是有些难弄哎!还以为要干老半天呢!可是,你们猜怎么地,我也没怎么费力就拔出来啦!幸好干得快呢,不然就来不及来救小九你啦!” 唐云赶紧再接再厉地捧场: “魔门手段再厉害,到底还是比不上神镜您厉害!果然是仙家宝物!” 可小地绎镜却老老实实道: “倒也不是我厉害,收完了我一瞧,阵基里哪有那么多好材料?我还笑小天演镜吹牛呢!活了几万岁的年纪,连几样材料都记错了!” 幼蕖不免好奇,便道: “怎么会记错了?你收的那些阵基材料,且给我瞧瞧。” 小地绎镜爽快得很,全身抖了一抖,“哗啦啦”倒出来一堆石块树根之类,边倒还边咕哝: “要我说,即使我不去收,这些光门也撑不了多久啦!有两三座本就摇摇欲坠了,过不了多久,也要塌的,里头的人也会被绞碎。当然现在也成碎肉了,只是早了些。” 唐云赶紧上前挑了两样细看过,方皱着眉交到幼蕖手中,疑惑道: “这几件材料,外头瞧着倒是极好,可表层的光鲜似乎是给人装扮出来的。这两个拆的时候裂开了,便能瞧见里头,你看,芯子与表层一比,明显就差些了。” 幼蕖单手接过,亦仔细看了,点头道: “芯子是不如表层。其实真正品质也还行,但远未到极品层级,甚至连高品都勉强。若传送阵用的是这些材料,确实不会持久稳定。” 小地绎镜蹦跶着: “是吧是吧!我就说我没认错!不过,也是我厉害,换了别人,也拔不出来的!” 唐云又翻看了几样,倒是也找到两块确实堪称极品的一鉴石,但此物在阵中只是辅助之用,并非主材。 她索性一指小地绎镜: “你再倒点出来。” 说完唐云才意识到,自己这是给神镜君下命令? 她忍不住心头一抖,却见小地绎镜果真听话地一抖,又“哗啦啦”倒出来一堆材料,口中还实诚地介绍道: “刚刚那是一套。这又是另一个光门的阵基,也是一整套的。我都分开放啦,这样看起来清楚。” 唐云赶紧夸赞: “神镜果然考虑周全!难怪我师妹总在我面前夸你!” 说完她自己都脸红,这夸得太假了,她从前都不知道此神镜君的存在呢,如何能听师妹夸它? 可小地绎镜快活地翻了个跟头: “是吧是吧!你也知道了,小九一直就最喜欢我!” 这家伙自顾自地高兴着,根本不管唐云的话里有大大的漏洞。 唐云这下确定了,这位神镜君,原来是个爱听好话的小孩儿!单纯的灵物会本能地被品行纯善之人吸引,难怪小地绎镜能跟在师妹身边。 幼蕖将两堆材料一比对,便看出,这堆材料与刚刚那一堆大同小异,都是将普通材料打磨得鲜亮光洁,以顶替极品珍材,只是所顶替之物略有差异。 这是拆散了才看得出差别。 比如,这一堆里头是核心部分的日月石和天府木给换成了次一等,那一堆则是内圈的千垒土与狄木藤差了等次,但用在最外围的一鉴石、封疆土等仍然都是极品材质。 这种设于道门腹地的秘密阵法,魔门高层自是没办法亲自来仔细检查。估计内奸也就是传个影过去以示完成,那头哪看得出内核材料部分被替换了? “还要瞧么?我告诉你们啊,那光门布阵也就是用了些稀奇的符箓作配合才能成形,阵基搭得太差了,松松垮垮浮皮潦草的,阵符也刻得马虎,主要是根本没什么好材料,我都看不上!你们要的话,我让小天演镜给你们找更好的!” 小地绎镜很权威地啰嗦着,腾了个地儿,又倒出来两堆,它还以为幼蕖是要从中挑选什么材料呢!不免尽心尽责地劝谏一通。 这两堆材料看下来,依旧是结果同前。 唐云与幼蕖面面相觑,心底都涌出一股荒谬之感,这股荒谬尤甚于先前看到三头蟒蛟与乌思玄在传送半途被绞断时的情景。 入侵上清山,对魔门而言应该是蓄谋已久的大事,想来定然是万分慎重、准备周全。 可是,眼下看来,魔门的大军,竟是用这样的残次品传送来的? 这些魔门的办事者,也太草台班子了吧! 虽然对面是魔门、是敌人,可唐云与幼蕖也忍不住连连摇头。 同时,她们也感到万幸:幸好这些阵基的材料并非全部极品,不然,不仅是乌思玄那支队伍会大大增强魔门大军的战力,而且,小地绎镜在收取传送阵地基时也要费力费时得多。 时间拖久了,以幼蕖的小身板,还真未必能承受得住! 幼蕖盯着那堆以次充好的材料瞧,琢磨着,那打磨出新的刁钻手法,还真不是一般人能辨别。 可魔门宗主还真以为这些阵基真全部用上了极品材料、坚牢无比。不然,乌思玄也不会亲率大军、带着三首蟒蛟传送而来。 幼蕖想一想赵袊赵慡那奸猾贪婪的性格,心里约莫有了个大胆的想法。 她这想法刚刚冒出来,就听唐云亦道: “我猜啊,是这样,魔门高层以为内奸把一切都搞妥当了,就把希望全寄托在那些光门上了。他们哪想到,这内奸还能在这上面偷懒偷材料?这种浑水摸鱼的手法,又大胆又滑头,还真像那两人能做出的!” 幼蕖与唐云对视一眼,都看出了对方的猜想与自己是不谋而合。 1662翻覆在谁手 幼蕖与唐云皆猜魔门的传送阵是经赵袊赵慡之手搭建。 不然,二赵那里,怎么会这么巧地也有了同样的罕见珍材? 很可能的情形便是:二赵被收买、或被胁迫,做了魔门的内应。他们按照魔门指示,偷偷在上清山埋下了那些临时传送阵的根基。 可他二人本性难移,即使对方是魔门,他们也不会老实做事,使手段昧下许多极品原料,却将自己搜罗来的次一等材料偷偷顶替上去,因此导致那些光门的根基不稳。 所以,难怪赵袊赵慡跟韩冉冉说,这些珍材绝非不义之财,而是从坏人处搞来的。 他们还信誓旦旦地保证不会坑韩冉冉这个妹子,是因为他们也猜测换了次品后不足以全程支撑传送,届时光门坍塌,宗门有惊无险,他们横财到手,魔门也吃个大亏。 这般一想,许多曾经不起眼又有点古怪的零碎细节都合上了。 同时,上清山还有一枚更早埋下的魔门暗桩,此人在确定阵法已成后,便按计划以符箓启动光门开启。 大致应是如此了。 只不知,那枚更早的魔门暗桩是谁? 田雨因么?又似乎太明显了。此女本已是元婴亲徒,很没必要去做内奸。而且,内奸都应该低调谨慎,努力往好人角色上演,避免一丝一毫的疑点。 田雨因太招人厌了,不太像魔门的奸细。 可若不是她,她身上的疑云又如何解释? 幼蕖与唐云以眼神交流着,两人都是点了头又摇头,很是想不通。 就在此时,一道剑书“咻”地飞近元览殿,还未等唐云去接,就自行在空中散开,传出善从真君匆匆忙忙的声音: “查清了!是赤炷这厮启动的光门!他还想暗算我与善溯,幸好没得手。搜魂暂未发现其他内奸,但查到设阵的另有其人,这些暗桩之间似乎是不互通的,而且魔门为了安插内应是花了不小代价。你们那边须小心。” 唐云与幼蕖俱是松了口气,唐云将对二赵的猜测简单说了几句,亦以剑书传回。 两边一通气,榫卯便合上了。 善从真君那边明显也是激战中,但还是忍不住又回了道剑书至元览殿: “操他娘!这两个臭娘贼!等日后,娘的……” 可以想见,孤高优雅的善溯真君是如何的气急败坏,以致于口吐粗话、风度全无。 这忙里偷空的咒骂当然毫无意义,只为略吐一口愤怒郁闷之气。 最后两个字甚至听得出他怒极而笑,却戛然而止,显然还有许多未尽之言,不知如何说起。 幼蕖与唐云当然知道善从的感受。 相信此时,应该是魔门更为愤怒和茫然。 这偷袭大计,本来是安排妥当,顺利进行。 可谁能想到呢,所谓花大代价拿下的道门弟子竟然这般没节操? 幼蕖与唐云不免相对苦笑。 说来可笑也可怜可悲,魔门不知是对道门弟子的印象太刻板了,还是对道门的教育太有信心,他们总觉得,道门教出来的弟子——即使是叛变者,都是可以任意拿捏的呢! 道门的传统弟子啊,听话、勤奋、清高、要面子、爱干净、羞耻心太强,但脑子不太够用。欲望被压在最深处,反而容易被算计、被人捉住把柄。 一旦被捏住把柄,就胆小气弱,唯唯诺诺,既担忧形象受损,更耻于与钱财拉上关系。即使被灵石宝物诱惑,也得在人前装出个仙风道骨的高洁样儿。 一旦和魔门扯上关联,便自艾自怜地觉得在道门呆不了了,受一番毫无意义的道德煎熬后,最终还是会以“不干净”之身委委屈屈地苟且偷生于魔门,从此一条道走到黑。 所以魔门以为拿捏得住他们发展的这两个“内奸”,以为可以放心使用他们。 结果,谁能想到了,道门弟子,特别是堂堂的上清山内门弟子,竟然也会贪财、偷懒、使心眼! 权力者就是这么傲慢,总是过于相信并依赖自己的驭人手段,魔门这些年安插了许多棋子,威逼利诱无往而不胜,难免有点飘,没想到在二赵这条阴沟里翻了船。 赵袊赵慡这两人,也不知是如何取得魔门信任,好处和小算盘一样没拉下。他们既不想做乖乖的道门弟子,又不肯做听话的魔门内奸,揣着好处两头横跳。 至于道门弟子该有的煎熬与为难?他们肯定是没有的。偷奸耍滑之余,只会偷笑两边都被他们玩弄。 李、唐二女一时皆不知如何言说赵袊赵慡的行径。 首先自然是可恨,二赵竟然背叛宗门为魔门办事,方引来这滔天大祸! 可,魔门大计已定的情况下,即使没有他二人,也会有其他上清山弟子被胁迫变节,而其他人哪有敢在魔门交代的任务里浑水摸鱼还捞财的? 也就是二赵敢了。 若不是他二人偷工减料,那光门也就没那么容易倒,届时,会有更多、更凶残的魔人传送而至,上清山也就真的在劫难逃了! 幼蕖只觉后背麻酥酥的,有冷汗流下。 赵袊赵慡的有心之罪与无意之功如何论定?这个且后期交由高层们讨论,可老天的翻云覆雨手,也太吓人了! 全上清山,竟然是在二赵的一个贪念下,博得了生机。出了这样的门人,真让人不知该引以为荣,还是引以为耻。 真是绝顶的讽刺! 借着魔门传送阵基被收取干净,元览殿内赢得了短暂的轻松。 片刻感慨后,幼蕖与唐云皆将心神收回战局之中。 光门已经消失,魔门便断了往来的通道。 唐云将阵图略一打量,声音禁不住透出喜气: “接下来我们关门打狗就行了!” 可随即,她脸色一变: “不好!” 幼蕖也想到了,点点头,语气慎重: “虽然关门打狗,可狗入穷巷,是要跳墙伤人的。” 还留在上清山腹地的魔人们,走不了了。 他们本是指望着传送阵源源不断的后援,此刻后路断绝,而前面是对他们恨之入骨的上清山人。 他们知道活不成了。 正因如此,才要拉人陪葬。 1663 绝路亦疯狂 果然,短暂的死寂之后,那些魔人不可避免地骚动了起来。 或散或聚的黑影群愈发纷乱,有人嘶吼、有人奔突,也有人愤怒地质问同伴,还有人不信邪地在光门消失处发狂地挖掘砍削,想把光门从地底挖出来。 惊惶、恐惧、无措、怒火,如潮水扩散,正如上清山弟子初闻敌袭时的氛围一样。 可没多久,各处的乱像竟然不约而同地平息了。 所有魔人似乎同时想通了什么,脸上都浮现出一种无路可走、近乎疯狂的凶戾。 濒临绝境的癫狂,不死不休的处境,或许还叠加了魔门的控人手段,许多黑影发出嘶哑的“荷荷”之声,不像笑也不像哭,倒像野兽临死前的低吼。 残存的煞气猛然暴涨,原本黯淡的刀身上重新亮起污浊的血光,甚至比方才更盛。 幼蕖与唐云眼睁睁看着许多魔人折断了自己的法器,将碎片刺入心口,以心头血祭起最后的邪术。 他们或化作猩臭扑鼻的血色肉团,炸裂后的血光寸寸消融着上清山的防护阵法。 或与同伴合抱为一,摇身一变便成为多手多头的庞大怪物,手持多种兵器,“啊啊”地扑向上清山弟子,完全是赴死的架势。 眠龙谷一带的数群魔人纷纷撕开身上的黑袍,露出底下密密麻麻的符文,符文在青黑的皮肉上蠕动、闪烁,看得人恶心无比。 “呕……” 守在眠龙谷战线最外围的塍羽音终于忍不住,一口吐了出来。 梁溪绛英皱眉看了塍羽音一眼,她胸脯起伏,紧咬着牙,却也是强忍不适,不敢开口。 那些魔人身上的符文已与身躯融为一体,成为一根根细小的肉芽,而他们的身躯则开始膨胀、扭曲、变异,肉芽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不停溃烂、再生。 “魔人正用的是自毁法门,大家小心!” 幼蕖高声提醒同伴,喊声传遍全阵。 她刚喊过,就有一只小小黄雀像只弹丸一样射向空中,尖喙一张一合,各峰同时响起来尖细的啼鸣: “这是自毁法门,大家小心!” 顾川的传音黄雀不知何时飞来,又极聪明抓住了这句重要的话,及时传遍全山。 大多弟子都知道魔修的自毁法门,乃是以血肉之躯为代价,换取最后一刻的狂暴力量。 破坏极大,图的是两败俱伤。 眠龙谷口的魔人以身为刃,疯狂地扑上了谷口的防护光罩。那些肉芽像一根根有生命的蠕虫,拼命往光罩里钻。 玉台峰上,几名浑身是血的魔人完全化身为疯狂的人首野兽,刀光化作片片暗红的残影,不要命地朝阵法最尖锐处撞去。 吴祯率领诸师弟师妹奋力杀敌,每一剑都刺中了魔人的要害,可每一剑落下再拔出时,都带起一片血肉,这些血肉化作暗红浊气,令惊雷剑愈来愈钝涩,锋芒大减。 更多的魔人似乎被抽离了痛感,即使被断肢削肉,连眉头都不皱一下,只知连同自己的兵刃合身而上,每一击都是以命换命的打法。 至于那些魔兽,更是拖着残躯疯狂撞击各峰阵法,骨刺碎裂了便用头颅撞,头颅碎裂了便用牙齿啃。 五瓣梅花阵在这种不计代价的冲击下剧烈晃动,各处的阵眼都发出不堪重负的嗡鸣。 上清山外出的金丹真人、元婴真君们,仍然毫无音讯,不知他们是否知道宗门危急,更不知何时能赶回。 唐云心中渐渐有了凉意,刚刚那片刻的欢喜已经全然冰消。 就算魔门死了一个乌思玄,可这漫山遍野的魔人……所谓蚁多咬死象。要扫灭魔焰,只怕代价不会小。 “幼蕖,白昱峰的阵眼灵力不足!” 突然有人喊道。 是于清扬的声音,字字发紧。 前面再难的时候,他都没这样喊过。 幼蕖亦是心头一紧,分出神识与灵力,将五处主峰皆察看了一圈,岂止是白昱峰,各峰阵眼都出现了灵力吃紧的情况。 虽然阵法尚未出现大的缺口,可各处阵眼的镇守之人对足下涌入的力量极为敏感,那股原本支撑阵法的力量就如河流的源头被扰一样,分出的流量正逐渐细弱。 尤其以宝瓶峰为最。 只是苏怡然知道幼蕖身担重任,不想她分心担忧,一直在苦苦支撑,可宝瓶峰的阵眼处,引上来的地脉之力明显已经入不敷出了,而且每一息都在急剧消耗。 嵌入地脉的光门阵基被小地绎镜强行收取,固然免除了更多来敌,可巨大的能量波动之下,也无法避免地改变了地脉之力流动的方向与平衡状态。 一想到此,幼蕖大恨,恨自己没考虑得更周全一些,战前是已经设想过种种可能,将各种意外都囊括进来了,偏是漏了这一点! 只能硬抗了! 宝瓶峰藏有大量灵丹,魔人或许想借此补给力量,故而突然间围攻宝瓶峰的人数大增,宝瓶峰已经险象环生。 “怡然快撑不住了!” 幼蕖低喝一声。 唐云咬紧牙关,将自身灵力疯狂灌入师妹体内。 幼蕖手指沉沉点落,一股大力注入宝瓶峰阵眼,彼处的梅花一瓣立时重现蓬勃旺势,将涌上的几圈黑影都弹飞重创,离得近的魔人更是被择机冲出来的萧云轫当场绞杀。 苏怡然等人并不知小地绎镜收取光门,幼蕖已经经历了一道大大的险关。更不知光门消失,却是祸福相依,此刻地脉之力的巨大波动,绝非幼蕖轻易能压得住。 但大家都知道,五瓣梅花阵的中枢承压最重。五瓣力量有变,必是幼蕖处的困难更大。 李雯已经传声来: “幼蕖你莫管我们!小于就是咋呼,刚刚我已经稳住了!” 苏怡然亦急急道: “幼蕖云儿,你们俩只要顾好自己!别看宝瓶峰都是炼丹的,我萧师兄厉害着呢!和我里外配合,没问题的!刚刚我正要自己动手,谁让你们来抢我的功!” 唐云笑骂: “你闭嘴!有说话的精力,好好看着阵外。我看刚刚那个缺口,忍不住让幼蕖伸了下手。后面我可不管你啦!” 1664 誓言可曾违 与唐云苦中作乐地斗了个嘴,苏怡然“嘿”地一笑,再不作声,内心深处却是酸楚不胜。她与唐云,都在以轻松的语气告知对方:我很好,你别担心。 其实她们都知道,对方都在艰难战斗。 而唐云身边没有说话的那个人,更令人担心。 苏怡然知道,幼蕖从不放过任何一个贫嘴的机会,此刻这丫头如此安静,定然是紧绷到极限了。难为她,刚刚还为宝瓶峰解了困,不知是又透支了多少气力。 她们的情谊及对彼此的担忧,不需言语。惟愿今夜过后,姐妹间还能说笑磨牙,愿天下太平。 唐云是阵中修为最高的,金丹初期的灵力虽不算强,但作为引子调动地脉勉强够用。若能助得同门,她何惜己身? 然而,敌人的攻击如潮水般连绵不绝、即使她同时还在大口吞咽着修方醴泉,但体内的灵力仍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竭。 消耗太大了! 幼蕖此刻每一举手,都牵动着巨大力量。梅花五瓣,每处都需她调拨平衡。精力神识,都运转到极致。 唐云深吸一口气,尽可能压榨着体内灵力。 她难,幼蕖更难! 各峰危急,中枢更危急! “我们这边也快不行了!” 是眠龙谷的塍羽音呼喊出声。 “羽音!” 是梁溪绛英断喝一声,意似阻止。她应是觉得尚有余地,不致于求援,而且以她的好强,更不愿在还能支撑时轻易示弱。 “哼……” 塍羽音哼了一声,果然不再出声,可听得出,她有些不情不愿。 但不管塍羽音与梁溪绛英意见是否一致,幼蕖此刻暂时也顾不得她们。 暂解宝瓶峰之困后,她要先救白昱峰,白昱峰更加危急。而眠龙谷有梁溪绛英,至少还能再撑一会。 小于虽然是个福将,灵活多变,且花样百出,可也架不住魔人自杀式的围攻。而他手中的破空锥每次掷出,都要耗费大量灵力,以他的底子,撑不住太久的消耗。 刚刚他投掷飞出的破空锥,竟然光彩黯淡地呜咽一声就自行飞回了,显然是后力已绝。 幼蕖咬咬牙,又分出一股力,为白昱峰添上一层防护。 唐云向阵中传声道: “大家坚持住!魔门如今狗急跳墙,可也是强弩之末了。前面敌人源源不断的时候我们都熬过去了,现在他们没了后援,只要我们撑过这一波反扑,就没问题了!” 她的声音有些沙哑,但战意坚决,字字如铁。 鲁耀群回应道: “唐云儿,还用你说?大家伙儿都是一样的心意!咱们水里水里来,火里火里去!” “就是!” “就是!” 冯英、郑媛、苏怡然等人相继呼应。 同伴们的激情与坚定令唐云一暖。 可就在此时,眠龙谷突然冒出来一道冷冷的女声: “鲁耀群,你要火里水里去,就自个儿去。别拉上我!” 几乎同时,眠龙谷又响起一道愤怒的女音: “羽音!” 还是塍羽音和梁溪绛英。 这一回,塍羽音不再依着梁溪绛英,她接着表示自己的不满: “光门看似断了,可魔人在拼命呢,谁预料到了?你们爱跟着李幼蕖和鲁耀群搏命,尽管跟,可我不愿意。这什么五瓣梅花阵,我是不想干了,谁也别拦着我。” 众人皆是又惊又怒。 五瓣梅花阵,每一瓣都是三人,分布天地人三才之位,缺一不可。 塍羽音此时若要强行退出,阵法会立失平衡,可谓前功尽弃! 梁溪绛英怒极,她呵斥道: “塍羽音,你是疯了不成?眼下虽困难,可也没到最后过不去的关头。弃了梅花阵,大家都难逃一死!你以为你就能独活么?” 塍羽音毫不示弱,语气强硬: “我能!我自有家传护身宝物,可护我周全。而且,我塍家声名赫赫,于道魔两边皆有往来,那些魔人未必敢动我!” 梁溪绛英语气略缓,但也没放弃说服: “既然如此,你为何不留下来,和大家一起战斗到最后一刻?反正你也有护身宝物,还有家族名望荫护。而且我们胜算还是很大的!何必在拼了一半的时候白白丢了,还落个骂名?” 塍羽音冷笑道: “宝物要提前发动呢!真到了最后关头,万一哪个不长眼的来个玉石俱焚,我来得及么?看这局势,你能保证我无事么?哼哼,眼下我只能管自己了。” 幼蕖苦苦支撑着阵法,紧咬牙关,阵盘忽强忽弱的力量撕扯之下,她连张口都难,只能听塍羽音语气决绝道: “诸位,告辞!” 听着动静就要退出。 唐云急道: “你立过誓的!” 景明疼爱田雨因,连带着对田雨因的好友塍羽音也多两分亲近照看,她怕塍羽音一时糊涂,仗着往日情分,赶紧跟着劝说: “入阵时每人都接下了一诺符。违背诺言,是要遭反噬的。羽音,你及时回头,我保证,大家都不怪你。” 是啊,大家在进入五瓣梅花阵的时候,都发过誓言。修道人起誓,必有天地感应,岂能毁诺? 可塍羽音轻轻一笑,道: “一诺符啊?那,大家还记得自己起过什么誓么?” 众人一愣,又听塍羽音悠悠道: “我塍羽音在此承诺,与幼蕖等诸位同门共建五瓣梅花阵,立誓以此阵护卫宗门,绝不向外人透露!若有违诺,修为倒退一甲子之数!诸位,我没说错罢!” 诸人皆发过此誓,此时听到她重复当日所言,皆生出异样感觉。 塍羽音平淡的语气带出微凉的讽意: “诸位且说说,我违背誓言了么?共建五瓣梅花阵,我出了力啊!而且,我没有护卫宗门么?我向外人透露了么?也没说不让我打一半退出啊!一诺符就在我的左手指尖,它可没任何反应啊!” 她的话条理清晰,无懈可击,让人一时不知如何反驳。可又无比凉薄,令众人心头生寒。 发誓的时候,只是为了表示与伙伴同心同德,谁都没想过要违背。故而,并未面面俱到力保万全,也未用毒辣之语。 没想到,当初激励同伴的誓言,被这样抠字眼。 1665 谁当临绝境 诸人听得塍羽音之语,略一回忆昔日之誓,皆是哑口无言。 严格按字面来看,塍羽音还真是没有违背诺言。 不信你看,只认规则的一诺符确实是没有反应! 虽然大家明知这塍羽音在强词夺理钻空子,可都不得不承认,硬是给她找到了空! 梁溪绛英瞪着对面塍羽音微翘的兰花指,那故意在她面前晃动的纤纤玉指,一诺符的金光莹莹如豆,平和而稳定,确实没有出现任何反噬。 塍羽音此人,与梁溪绛英同时入门,不仅修为出色,而且素以冷静着称。历练遇险,她不慌;师长责罚,她不惧;同门纷争,她则是独善其身从不参与。 梁溪绛英与幼蕖曾私下谈论过,若论心性坚毅,塍羽音在诸同伴中可排前三。出门历练时塍羽音也几度遇险,但硬是凭筹谋冷静屡屡转危为安,手段智识都是可圈可点。 便是先前阵法几次激荡,白刃当头之时,塍羽音也就是口中抱怨两句,可手上的法诀纹丝不乱,灵力输出稳如磐石,魔门在她这边没讨到一点便宜。 但就在此刻,塍羽音竟然要退出! 大难当前,大家都将宗门安危放在第一,而她只想保她自己宝贵的性命。 同门情谊何在?道门忠义何在? 梁溪绛英被怒火烧得脑中如一片白地,塍羽音是她请来加入的,也在幼蕖表示顾虑时保证过,她拉来的人绝无问题。 没想到塍羽音这样辜负她的信任!她力推上来的人,亲手打了她的脸。 如果眼神真可为刃,她早将塍羽音钉在原地了。 当然,她梁溪绛英也能动用非常手段拦下塍羽音,真动起手来,相信塍羽音不是她的对手。可她知道,塍羽音下了决心,无人可扭转。 就算将此女强行钉在原地,人家不出力,她亦无奈何。若自己人同室操戈在阵内打起来,局面更危险。 在梁溪绛英要杀人的眼神中,塍羽音甚至没有多余的表情。只是平静地将双手从阵眼抽离,款款后退一步,站定,像做完了一件分内之事。 外头一片打杀之声,塍羽音如局外之人,甚至还以眼神向同在阵中的梁溪绛英与郑媛礼貌示意,随后,便坦然抽身。 阵法光华在她脚下猛然一暗,失控的阵法反噬之力如潮水般涌向幼蕖。 幸好幼蕖已有准备,猛力一推一收,卸去了大半力道。饶是如此,她身形亦是不免一颤。 她拼命运转功法,将缺口处的压力尽可能转移到自己身上。 她总是那个承担最多的。 唐云脱口而呼: “师妹!” 众人看不到幼蕖再度嘴角溢血,却听到了她的闷哼与唐云的急呼。 梁溪绛英也顾不上揪塍羽音,她狠厉的眼神扫了一圈阵外瞳瞳魔影,独善其身的念头亦在心头一闪而过。 可也就一闪间的犹豫,她终于还是分出左手来,先压制住塍羽音原先所在的那处阵眼的波动,胸腔里满是不甘与愤怒。 不过,现实很残酷,她只能支撑片刻,三才之位少了一人,阵法崩塌是迟早的事。 郑媛在一旁亦伸出左手去帮忙,但是,两个人毕竟干不了三个人的活儿,阵中眼看就要出现缺口,冷静的她也急得眼泪打转,可她资历较塍羽音为浅,语气也不敢强硬,只能苦苦哀求: “塍师姐,你走了,阵法就缺了一角,我们怎么办?幼蕖怎么办?” 塍羽音步履不停,语气依旧冷静: “阵法已残,地力将竭,李幼蕖撑不了多久。我瞧着,若留下,不过是多撑一两盏茶的功夫,最终结果并无不同。既然结果相同,我何必搭上自己的性命?” 她淡漠的神情如对陌生人。 “你——!”郑媛气得浑身发抖。 阵中的其他人,心亦在发抖。 本来,拼一拼,还有生机。 可如今,塍羽音弃阵而去,生机就此断绝。 剩下的人,还要支撑下去吗?拼搏是否再无任何意义? 塍羽音与同伴擦肩而过,步伐不快不慢,既无仓皇逃窜的狼狈,也无愧疚犹豫的拖沓。 她穿过眠龙谷口的巨石法阵,绕过碎裂的法器残片,背影笔直,消失在夜色中,从头到尾没有回头。 郑媛泪流满面,感觉到掌下快控制不住的力量波动,】心中已有了赴死之意。 若不是激战之中,梁溪绛英都想一掌拍在自己天灵盖上。她又怒又愧,语声带颤: “是我看错了人!李师妹,我对不起你!我对不起大家!我、我恨不得挖了这双招子给大家赔罪!待得魔氛肃清,我必给大家一个交代!” 幼蕖仍然没有说话,她甚至没有时间去失望。 她只知道,不能后退一步,即使每一寸骨骼都在咯吱作响,即使前方是已知的败局。 她要求不了别人,但自己必须做到有始有终。 幸而,塍羽音只有一个。 玉台峰一瓣传来杼羽的声音: “幼蕖你放心,我们同进退、共生死!” 许多话平时不能讲,此刻寥寥数字,包含了他多少未尽之言。 白昱峰等诸峰阵内,亦传来冯英等人纷纷附和之声: “对!共进退,同生死!” 即使阵法难以维系,但宗门罹难,他们即便抽身逃离,可在覆巢之下,岂有活理?迟早是个死,还不如拼个痛快! 大家索性平静下来,就当什么都没发生。 人,若无其事,杀敌、护山照旧,毫不停歇。 心,则安然静待,等阵法崩塌的那一刻。 五瓣梅花阵已失平衡,眠龙谷阵眼空缺,地力疾走乱突,全阵都在摇摇欲坠。 “师姐……我们撑不住了……是我对不起大家……”韩冉冉带着哭腔道。 二赵犯事,她觉得等同于自己做错,此刻愧悔尤甚。 景明黯然一叹,并未阻止韩冉冉。在她心里,已是绝境,大限到来早一刻万一刻也没什么区别。 便在这时,一个声音传来,带着一丝犹疑,却又透着某种破釜沉舟的决绝: “我……我来!” 眠龙谷阵中,梁溪绛英与郑媛俱是一愣。 1666 谁当挺身出 谁能想到,大难临头时,本该同心同德的同伴,抽身而去。 同样也想不到,会有原本不在局中的意外之人,自告奋勇要顶上空缺。 眠龙谷阵中,梁溪绛英与郑媛本来已经心灰意冷,可突然听到一声“我来”,不由一喜,可抬眼望去,皆是惊住。 眼前之人,竟是冷玥。 她二人不知冷玥为何能了解阵法状况,亦不知她为何能在此刻挺身而出。 毕竟,冷玥早年颇有些势利眼,宗门中人对她大多敬而远之。 这两年这姑娘虽然温热了许多,但大家也无法对她完全改观。 不然,这位冷姑娘才智、修为皆不差,何以不曾被纳入五瓣梅花阵的人选? 更令梁溪绛英与郑媛吃惊的是,冷玥不仅位置正对着塍羽音的空缺,而且一只手已经搭在阵法的边缘上,不知她是如何懂得融入阵势,竟然能将自己的语声传入五瓣梅花阵。 透过大地绎镜,幼蕖亦在看到冷玥后,愣在了当场。 可来不及多想,她一弹禁制,果断放冷玥入了梅花阵。 对幼蕖而言,冷玥其实本该比其他人都亲,她们同为出自少清山的嫡亲师姐妹。 因冷氏姐弟从前的作为,幼蕖对她并无亲近之意。但冷璧下山后,冷玥的表现倒是令幼蕖刮目相看,但也未到完全信任的地步。 此次梅花阵选人,十五个名额,岂止是梁溪没往冷玥头上想,幼蕖自己也压根没考虑过她的冷师姐——倒不是记恨,只是觉得这位冷师姐心性不纯,怕她关键时刻靠不住。 虽然冷玥此前知道幼蕖等人违反门规偷偷布阵时,选择了沉默旁观和善意提醒,但幼蕖也未告知真相,更未将重任托付予她。 因为不敢。 可此刻,冷玥却主动站出来,要在这危急时刻顶上。 幼蕖都不知自己为何会在那一刻就决定了信任冷玥,或许,是冷师姐眼中的泪光瞬间穿透了她的心防。那泪光,带着决绝之意,是从未有过的清澈通透。 少了察言观色的精明,冷玥像换了壳儿,真挚而坦然,悲伤而坚毅,一种智慧的毫光透出眉宇,足下数步间轨迹竟与阵势相符。 “天罡引星斗,地轴镇坤舆, 人居中极处,一气化三虚。” 冷玥吟罢,双手结印,按向阵眼。 果断、平和。 就如演练了许多次。 最为果毅的梁溪绛英也不免迟疑,可她也不敢多动作,只低声问了半句: “李师妹你……?” 幼蕖尚未答话,冷玥已经接住了话: “小九,你这阵法,应是天地人三才之阵的扩展演变。三才阵是二师兄如松的拿手作,从前我在山时,常与大家结阵对练,印象之深,宛如镌刻。虽然你的总阵我没见过,但此身在三才阵中,若原理未变,我还是能承接几分的。” 她的声音比方才稳了许多,手指点出,试了三处方位,倒有两处在正点上。而且错了的那处一探即收,迅速就找到了新的正确位置。 梁溪绛英与郑媛看着冷玥镇定的举止,虽还有很多疑惑,但适才的惊惶之心也渐渐安稳了下来。 幼蕖的声音同样很稳: “师姐记得就好,原理未变。但走力时须兼顾其他峰头,从前我们少清山的三才阵之间是对抗,而如今组合为五瓣梅花阵,则需合作守望。感觉到外力流过阵眼时,要改抗衡压制为接纳融汇。” 阵中其他人的一颗心亦是经历了大起大落,听得冷玥入阵,还接住了塍羽音丢下的担子,庆幸之余,也皆有些恍然:冷玥与幼蕖到底师出同门,或许,还真能帮上忙。 幼蕖略讲过阵法的基本义理,顿了顿,又补上一句: “师姐,多谢!” 冷玥略一试阵,信心渐增,掌中接连掐诀,灵力流入阵中,融合无隙,这才敢再开口接话: “师妹,不必客气!” 她对着半空微微一笑,感觉到一种从未有过的成就感。 地脉的灵力从脚底涌入,穿过她的经脉,再从指尖流入阵盘。那力量并不属于她,却因她而流转、而汇聚、而化作屏障,护住了身后那片她生活了几十年的山峦。 她能感觉到梁溪绛英与郑媛的余光扫视,也能感觉到阵外同门的频频注视——惊讶的、好奇的、敬佩的、感动的……被这么多人盯着瞧,她第一次生出一种堂堂正正的得意与欢喜。 从前她的得意与欢喜有些拿不出手,是不能袒露于人前的,只能在私下窃喜。比如,与各峰核心弟子拉近了关系,历练的成绩压了同门一头,结丹的胜算增加了两分。一点一滴的积累着个人的利益和优势,隐秘地得意着。 可此刻不一样。 她从来没有被这么多人同时需要过。 她很骄傲,能做一个勇敢的人。能在危急的时刻挺身而出,抛开生死,难道还不值得她骄傲一回么?不值得被那么多赞赏的目光洗礼一回么? 虽然看不到幼蕖的神情,但冷玥相信,师妹看向自己的时候,定然带着少清山人独有的明亮火热。 那一声“师姐”喊得又暖又真,没有半分敷衍。 冷玥觉得,就冲这一声,她这辈子都值了。 那种被需要的感觉,在胸腔里发出光和热,此刻她站在这里,被心里的光照得清清楚楚,堂堂正正。 幸好啊,她早先知道幼蕖在各峰设下勾连阵法时,暗中窥测也自行试演过,虽然不知具体布置,但大致轮廓原理她也根据旧日底子顺下来过。不知是出于好奇,还是一种自己也说不清的参与意识,反正她就悄悄与这阵法关联上了。 今夜塍羽音、梁溪绛英、郑媛正式发动阵法时,她更在一旁留意三人举动,也关注着阵法安危。 故而塍羽音离开后她冒险上手,竟然接住了。 梁溪绛英对冷玥的固有印象太深,虽然不放心,可她也没其他法子。只能暗暗说服自己,连幼蕖都接受冷玥了,应该是有把握的?迟疑着,她终是将左手收回,将空缺完全交给了冷玥。 1667 稳住风中烛 冷玥与梁溪和郑媛往昔只有同门间普通的切磋交流,偶尔对练,客气且克制,从没如此紧密合作过,达到默契程度还需要点时间。 但此刻三人绝无他想,唯有一条心地共同去理顺阵中波动。巨大的压力让三人抛开所有隔阂,互相帮衬提醒之下,彼此的善意与共患难的情感联系,让三人的配合前所未有的顺利和融洽。 眠龙谷一瓣阵法如风中之烛,摇摇晃晃,却始终不灭。 片刻之后,阵法光华猛地一跳,如灯芯被重新拨亮。 郑媛惊讶地张大了嘴: “冷……冷师姐?你好厉害!” 冷玥骄傲地一笑,没有回答。 虽然对阵法大致了解,但冷玥毕竟未曾参与演练,手法不免生疏,连走位和灵力走向都是临时默记的,但她以十二万分的用心,平生聪明才智发挥到极处,谨慎着力、大胆推演,一点一点地将灵力注入阵盘。 真可谓如有神助,无师自通。 梁溪绛英虽没夸出声,可带笑的眼神与频频点头也说明了一切。 她第一次觉得冷玥是如此顺眼——从前她总不太瞧得起这位冷师妹,觉得这人的小聪明太碎太实际。 可此刻啊,她再看冷玥——唔,果然,能与幼蕖丫头称姐道妹的,确实有点东西! 当然,补上了空缺,并不意味着可以轻松行事。融入阵法后,真正的压力才架在了脑门上。 怎地这般吃力! 冷玥与五瓣梅花阵联为一体后,才知这一位置承受之重。举手投足间绝无往日轻松,每一行动,都牵引着巨大的力量,关联着诸峰友军,还要顾全本峰同门的进退攻防。 不过片刻,冷玥就感觉到自己的灵力在飞速消耗,她知道自己补上的缺口远不如久经训练的塍羽音来得稳固,甚至知道自己可能撑不了多久。 怎么就犯傻了! 其实冷玥自己心里都在惊奇,如果是建阵之初,她知道要面对这样危险的局面,她是定然不会参与的。确实,人家也了解她,故而没喊她。 但刚刚,她看到塍羽音退出,竟然毫不犹豫地就上前一步,接住了塍羽音丢下的烂摊子。 她知道,阵法即使稳住,面对不计代价的疯魔冲击,迟早也要崩塌。 但她更知道,如果她不站上来,师妹就真的要死了。 唉,人真是可笑又可怜,这么多年算计得失,脸皮和心壳都练得厚且麻木。却在一瞬间,毫无道理地放弃了冷静计算,让热血涌上了头。 这辈子,就冲动这一回了! 幼蕖感受到眠龙谷阵法重新稳定的那一刻,眼眶忽然一热。她没有道谢,只是将涌上喉头的酸涩和血一起咽了下去,手中法诀一转,将阵法牢牢稳住。 五瓣梅花阵残缺的花瓣,在冷玥笨拙而坚定的补位下,终于勉强合拢。 远处,鬼哭之声铺天盖地,已成疯魔的敌人一波波扑来。 但幼蕖的心里,却多了一份暖意。 世上最难得的事,不是强者挺身而出,而是原本并不强大、甚至并不纯粹的人,在意外的一刻,选择了不计得失地站在你身旁。 她的倔强与坚守、傻气与蛮勇,值了! 就在此时,两道黑影同时将目光投向了凝晖峰。 “老简,到底怎么回事?快然门不是都试过很多次,说万无一失了吗?没了乌宗主,连快然门都断了,今夜,可难办的很呐!” 丁昊语气沉沉。 简之行苦笑一声: “乌宗主你还不知道?行事最小心的人,即便对他那几个老下属,也没全放心过!快然门先用妖兽试,再用人试,直试得十拿九稳了,才派大支人马。饶是如此,还是不放心,只等我们都过来了,看看完全没事,他才领着亲信过来。” 丁昊讥笑道: “行事最小心?可偏偏就在他老人家传过来的时候,快然门将他那支人马全都腰斩了。他只要别那么小心,但凡早出来一步,哪至于这个下场?也不知是上清山的人太厉害,还是这快然门本就是半吊子!藏着掖着,意义何在?” 简之行点头,面色诚恳: “乌宗主真是智者千虑必有一失。千防万防,全防了自己人。但凡让精通阵法的丁老弟你早参与一点,至少也能多个参详!哪至于如此?” 丁昊神情有几分故作的失落: “乌宗主英雄一世,筹谋多时,足等到战局过半时才率军而来,要的便是碾压全场,本该是何等的威风?上清山几乎便是他囊中之物。届时,他手握这不世奇功,统一圣门,指日可待。结果,竟连面都没露全!谁想到呢?莫非算计太过,天意不予?” “唉——” 两人一齐摇头,长叹一声,叹息带有惋惜,尽显“早知如此何必当初”的事后高明,悲痛却是没有半分。 简之行是天择宗的元老级人物,丁昊则是神术门的干将,与乌思玄的天魔宗既是盟友,又存竞争关系,关系甚为微妙。 乌思玄丧命,天魔宗大大地损兵折将,丁昊与简之行这两人心底是两分窃喜、三分沮丧,再来两分担忧、三分恼怒。 他们对于盟友的遭遇难免有点兔死狐悲的沮丧,可心底,还有点隐秘的幸灾乐祸,强横的天魔宗完蛋了,神术门和天择宗机会不就多了么? 当然,担忧的是,少了一支强大的盟友,今夜胜败可就难说了,从魔门大业的角度来看,实在令人忧心忡忡啊! 更恼怒,正因乌思玄不肯放权,导致己方损失惨重。若他早些透露快然门的秘密,说不定丁昊等人能搭把手,传送哪会那么容易崩塌? 乌思玄死也就死了,却害了是今夜兴冲冲要想立个大功的人,丁昊与简之行铆足了劲来,誓要扫平道门东南第一山,结果呢? 如今看,已经是两败俱伤的局面。 实在可惜。 辛苦与流血一样没少,胜利和功劳,就未必有了。 至于快然门崩塌后路断绝,丁昊与简之行却是不担心的。 手下的蝼蚁们自求多福罢,虽可惜了些,可他二人也不能陪着一起送死啊! 他二人啊,自有保命手段! 1668 找到眼中钉 以简之行与丁昊如今在圣门的地位,若无几手保命手段,岂敢深入道门腹地?冒险、死战这等事,自有手底下的人去干。 若还要他们这等身份去抛头颅洒黑血,嘿,那么多年岂不是白混了? 只要他们愿意,随时拔腿就走。即使上清山的元婴们都赶回来了,也别想拦住他们。 除非啊,他们脑子坏了,真要去拼命,那就是自己作死。 不过此时,他们俩还有些恨恨,想拔了眼中钉再考虑遁走之举。 这眼中钉,便是凝晖峰上掌握上清山大阵的那个人。 因着乌思玄的死,丁昊与简之行不免就要将矛头指向了凝晖峰上那个神秘而意外的主阵之人。 “丁老弟,不是说轮值元婴都解决了么?怎么这上清山的大阵还在运行?我开始以为是阵法自有惯性,但支撑不了多久。没想到,一直在运行呢!这个我们的准备么,就差了些,孩儿们死伤不少啊!” 简之行的不解里透出委婉的抱怨,丁昊说过,上清山的阵法他会解决的。 丁昊也不解: “我真以为是早解决了的!至少那个善从,我下的血咒,即使不能致命,可也足以缠住他!天地神镜不是随便哪个人就能发动的。没了他,阵法就动不了!刚刚我和两个老头儿打得正激烈的时候他突然冒出来,我也惊呆了。差点以为他是鬼魂现身!” 他越说,眉头皱得越紧: “这上清山的护山大阵也就罢了,毕竟是天地神镜支撑,有些神奇是正常的。可我瞧着,这大阵之下,隐隐约约还有一圈光,竟似又另有一小阵。竟是明暗各一。 “这暗中阵,对我方大大的不利!我试过玉台峰,差点吃了大亏!叶霜晚那婆娘虽然厉害,可到底只是个金丹,竟然和我打了个不相上下,这就蹊跷了!细想下来,定然是那阵法的增持作用!” 简之行心里暗道:岂止是打了个不相上下?丁老弟你也太谦虚了,人家是压着你打啊!你连小命都差点丢了! 他一脸痛惜: “是呢!这鬼阵法,定然有扬己抑敌之效。弄得区区金丹,发了疯一样,那个凶啊!丁老弟你是大意了!幸好郦门主赐下的天残手护了一护,不然,我可真要痛煞了!” 丁昊有些讪讪: “天残手只能用一次,是郦门主给我保命的,没想到用在了对战金丹,真真杀鸡用了牛刀。不过,我丁昊压箱底的本事还没使出来呢!看着吧,等我解决了这凝晖峰的阵法源头,回头我就去玉台峰屠了他全山!” 说到最后一句,他有些咬牙切齿。 自铁翅贯巣之术修得大成以来,他没遭遇过如此败绩,特别是在简之行面前丢了人,非当一雪前耻不可! 简之行满脸都是为丁昊着想的恳切: “丁老弟,此人能主明暗两个阵,估计不比善从修为弱。你先前在玉台峰毕竟受了些伤,还是莫要冲动的好。要不,我们先退回去再说,从长计议?” 丁昊冷笑道: “此前有手下来报,道是元览殿前有只黑豹子乱窜,他们杀不进去,我没觉着重要,也就没理会。此刻一想,依稀记得这黑豹子是上清山哪个低阶弟子的灵宠?总之并非天獒那样级别的灵兽。那其主人的修为能高到哪里去?你且看来——” 丁昊一张口,喷出一圈青黄二色的光来,罩向凝晖峰顶的元览殿。 那光圈中央,突然现出两朵火花,一大一小。 丁昊“嚯”了一声,有嘲讽之意。 简之行不免关切地询问道: “丁老弟,怎么样?扎手不?” 他一心钻研鬼术,对丁昊那些花花玩意儿不太懂。 他是真关心,一见丁昊这般,心里立刻做好了两手准备。 他已经打定了主意,若殿内是上清山埋伏的元婴高手,他便弃了这桩功劳,先走为敬。 丁昊却是“呵呵”了两声,脸色阴狠,这是气极反笑,十分之恼恨的模样。 他是真气。 说出来的话也带着浓郁的怒气: “我知道里头的修为不会高,却没想到,低到出乎意料!元览殿里就一个筑基,一个小金丹,你能信不?” 他实在是气自己,竟然任由两个小人物将上清山阵法把持了这么久,所谓“灯下黑”,不过如此。 也气,圣门来了这么多人,不乏强手,却没一个人发现凝晖峰有上清山最大的漏洞,也是决定此战胜负最重要的关节。 早些解决了这里,说不定他们都已经大获全胜了! 简之行却是将信将疑: “果真?这阵法关联着天地镜,这俩人这点修为也撑不住哇!就不能是上清山藏了几个元婴在里头?我看这阵法的力量,至少也得金丹后期才能启动罢!就算这样,大阵相应也会减弱。” 他远眺诸峰,战况激烈而阵法严密有序,说明主阵之人极为老道,所需灵力之大,别说了一个金丹一个筑基了,就算里头排满了金丹来联手,也未必能做到的。谁不知道,上清山阵法是要元婴修为才能启动的啊! 丁昊的笑里有隐晦的得意: “我这火镜照魄之术,哪怕隐身的也能照得分明!不会错的。上清山的元婴和老资历金丹,我更是个个都清楚去向,能主持阵法的都赶不回来。我们神术门为此可下了大功夫。” 他说得笃定又节制,那神情满写着“你只须相信我,我却不便多说”的高深莫测意味。 简之行这才信了,只是心里头难免非议两句:神术门最能刺探,消息应该是准的,可就是太小气,不舍得将消息全放出来。这也没比乌思玄好多少啊! 之前郦门主只含含糊糊地跟大家说,上清山的元婴交给神术门来解决,尽管开打,为此还索了大笔宝物钱财,说是行动所需。 可具体如何解决那些元婴,其余两家都不是很清楚。此刻简之行才从丁昊的口中知道神术门能干到如此地步。 可又如何呢?人家上清山阵法该杀的该防的,一样没耽误。你神术门不该担责吗? 1669 煞气围凝晖 灵魂契约,契合灵魂,只要自己不解除,哪怕对方手段通天,都无法化解。 就好像不死帝君小黄鸡,之前只是神王,他是帝君,同样没办法解决这种约定。 为了防止这家伙变卦,出现反噬的现象,名师大陆就曾专门定下,即便对方可以脱离天道之册,也无法挣脱灵魂间的约定啊! “灵魂契约,的确无法从识海中分裂出去,但我融合了连天道都可以化解的特殊气体,将这种契约化解掉,并不难……只要有足够力量,轰击契约所在之处,就能做到!” 狠人道。 灵魂契约,是建立在天道基础上的,特殊力量连神界天道都能化解,化解个灵魂契约,只要处理得当,又有何难? “原来如此……”张悬目光一闪。 “和你说这么多,也算感谢将我带到神界了!” 解释完,狠人不再多说,身上的气息愈发的亘古悠远,身后的黑洞变得更加巨大,显然说话的功夫,又吞噬了不知多少力量,做了滋补。 “张悬,黑洞吞的越多,他的实力越强……” 洛若曦也发现了不对劲,急忙传音过来。 “准备动手吧!”心中疑惑尽消,张悬深吸一口气,手中长剑,陡然扬起:“既然如此,那就手底下见真章吧!” 轰隆! 最强大的剑意,再次施展而出。 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生死皆不在乎,又有何事可以阻拦? 这一招剑法,虽然是没达到帝君领悟的,却蕴含了心中的一切执念,将体内的天若有情功法,发挥到了极限。 呼! 一剑将狠人的攻击,斩成两半。 同一时刻,洛若曦也出手了,玉手翻滚,剑芒如雪。 她的剑法和剑神天的那位青年有些相似,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和大道自然的潇洒。 “你们的招数是很厉害,但对比我,还是差了些……” 轻轻一笑,狠人再次向下抓来。 一瞬间,遮天蔽日,手掌将天地都笼罩了,空间碎裂,日月星辰都仿佛要被硬生生打下来。 噗!噗! 张悬和洛若曦同时倒飞而出,人在空中鲜血狂喷。 以二人的实力,竟然抵挡不住! 这家伙到底达到了何种境界? “放肆!”分身大步踏来,每走一步,就有莲花绽放,虚空中带着流水的声音。 远远看去,逼格十足。 炼化九天混沌金莲,他的修为比起张悬,丝毫不弱。 一拳扬起,力量冲上九天。 和狠人对碰,同样倒飞而出,挡不住一招。 张悬捂住额头。 成就帝君了,分身依旧不改装逼的本性…… 这么绚丽的装逼,还不如将力量集中起来,威力更大! “一起出手,不然,他们死了,我们都会死……” 小黄鸡一声大喝,赤红的的火焰燃烧,天空都像被点燃。 剩下六大帝君,也各自施展手段。 七位帝君联合,毁天灭地,一方天地在面前都抵挡不住,但对方是吸收了特殊力量的狠人,攻击来到跟前,黑洞陡然变大,眨眼功夫就将力量吞噬干净,紧着着反击而出。 嘭嘭嘭嘭! 七位帝君和张悬等人一样,倒飞而出。 十大帝君,联合在一起,竟然都没挡住对方一招! 这家伙,怎么会这么强大? “你们可以死了……” 一招击溃众人,狠人向前一步,手腕一翻,再次拍了下来。 “鼠辈敢尔!” 伴随一声大喝,之前剑神天的那位老者,突兀出现,挡在面前,手中长剑化作银河。 “帝君?他也是帝君实力?” 张悬瞳孔一缩。 这位老者当初跟在青年身后,本以为只是个随从,最多封号神王,施展出力量才发现,竟然也是一位帝君强者! 如果他是帝君,那位青年,是什么? “他本身就是剑神天的帝君……”挣扎站着身来,洛若曦咬牙道。 “那……传我剑法的青年呢?”张悬再也忍不住。 “他是……”洛若曦刚想回答,空间一阵扭曲,随即看到剑神天的这位帝君,同样倒飞了出去,落在不远处,砸出一个大坑。 张悬现在的实力,和对剑道的领悟,远超过他,都抗衡不住,他即便修为不弱,剑术高明,依旧不是对手。 “哈哈,帝君,一群土鸡瓦狗而已!今天我就灭了九天,灭了这神界,将一切规则踏平!” 将剑神天的帝君击败,狠人疯狂大笑,四周的空间不停坍塌,衬托的他如妖如魔。 “怎么办?”张悬拳头捏紧。 刚才他和分身,都施展出最强战斗力了,甚至眼前的洛若曦,也将最强招数使用了出来,都没挡住对方的一招…… 难道神界,真的没人能够挡住眼前这位? 任由他将世界毁灭? “唯一的办法……是将你的天道有缺,回归天道本身,让天道将他镇压……”洛若曦秀拳捏紧,眼眶泛红。 “回归天道本身?”张悬知道她的意思。 脑海中的图书馆,本身是天道的一部分,一旦回归,天道就等于彻底完整了,或许就可以修复漏洞,自我将狠人排斥出去。 就好像人体的免疫系统。 免疫系统完整,病毒来了,轻易驱赶;坏了,抵抗不住病毒入侵,再强壮的人,也会因此死亡。 只是…… “他太强大了,即便天道恢复完整,也无法镇压吧!”张悬摇头。 病毒,免疫系统是可以斩杀,但……猛虎呢? 再强的免疫系统,又有什么办法? 眼前这位,只是普通神王,哪怕封号,天道都可以轻易杀死,可比帝君都要强大……已然不是天道可以抗衡的了。 “这……”洛若曦停顿了一下,洁白的玉面上露出失落之色:“是啊……没办法镇压,但是,天道完整,他就能醒过来,斩杀这位,并不难!” “他?”张悬皱眉。 “我带你去见他,就在自在天……”深吸一口气,洛若曦一咬牙,转身就向前飞去。 “想逃?”狠人冷哼,向下一按。 嘭! 洛若曦从空中坠落。 “你……”张悬剑法再次施展出来,剑意辉煌而出。 叮叮叮! 再次被狠人挡住。 “你们快走,我来挡住他……” 知道他们再想拯救神界的方法,而不是逃走,分身和不死帝尊,一声大喝挡在前面,洛七七也摇身一变,回归静空珠本体。 四周的空间凝固起来。 “走!” 见众人奋不顾身挡在后面,无畏惧死亡,张悬眼眶一红,不过,也知道现在不是多说的时候,一拉洛若曦,身体一晃,划破空间,下一刻已经出现在了自在天的范围。 自在天现在已经没了之前的自在,神界崩塌,四处一片混乱。 “你说的他,在哪里?” 没空去观察普通人的生活,张悬看向怀中的女孩。 如果她说的那人,真能拯救神界,自己牺牲又何妨! “他是我的父亲,你吊坠中的血液,就是他的,不死帝君,曾是他的兽宠……”洛若曦调息了一下,解释道。 “父亲?” 张悬恍然大悟。 难怪一直觉得吊坠中的血液和洛若曦相似,却又不同,原来是她父亲的。 这样也就解释了,为何不死帝君留下的那道意念,看到吊坠后,立刻认自己为主。 “你父亲也是帝君?或者拥有超越帝君的实力?” 忍不住道。 图书馆混乱,是吊坠中的血液,让自己恢复清醒,难不成,不仅她是帝君,父亲也是,甚至更加强大? 如果是这样的话,又为何会昏迷? 又需要天道有缺,才能让其清醒? “他不是帝君,而是……天道!” 洛若曦秀拳捏紧。 “天道?你父亲……是天道?”张悬一震,不敢相信。 “是!五十年前,父亲抵挡不住那只大手,陷入昏迷,天道崩散成三部分,天道有序和天道有缺,进入空间乱流,我代为掌控天道自然,维持神界的平衡。想要让他恢复,只有将散开的部分收集……所以,我才如此决绝,不能失败!才专门进入名师大陆,研究春秋大典,想办法战胜孔师!和孔师战斗的时候,拜托他的事,也是这个。” 洛若曦道。 张悬恍然。 名师大陆刚认识不久,眼前的女孩,就和自己讲述过她的故事,要救一位至亲,自己当时还不明白,现在才恍然大悟。 竟然是她父亲,而且还是神界天道! 天道真的能够化成人形,并且生儿育女吗? “代为掌控天道自然……你体内,没有天道碎片?”突然,意识到她语言中的不对劲,张悬看过来。 代为掌控,和自己这种融合在体内,是两种概念。 “我只是掌控,并不是天道的一部分……”洛若曦道。 张悬松了口气。 这样说起来,只需要自己将天道有缺剥离出来就行了,并不需要她也死亡。 尽管这种命运,不愿意接受,却也不愿意眼前的女孩,受到伤害。 “我将体内的天道有缺剥离出来,你父亲就能活过来,甚至将狠人击杀是吧?”张悬看来。 “这……我也不确定……” 抬头看了看已经崩塌的神界,洛若曦迟疑。 神界是父亲的根基,现在根基都这样了,就算清醒,真的能够将那个强大的狠人击败吗? 真不好说! “看来你也不能肯定,既然如此,求人不如求己……我们只有自己想办法!”张悬咬了咬牙:“你、我、分身,联合九天九帝,如果在配合上孔师,未必不能获胜!” “孔师?他……”洛若曦皱眉。 “孔师已经死了是吧!他并未真正死亡,如果猜的没错,他被你斩杀,只是用来脱离天道的方法……不出意外,他应该和魏长风一样,是【先天胎魂体】!” 张悬道。 看到魏长风,就明白过来,孔师所谓的保持灵智,应该和他一样,是先天胎魂体。 可以做到胎中不迷。 再加上提前留下的后手,复活,只是时间问题。 洛若曦愣住,似乎她没想到,会是这样。 “过去看看就知道了,猜的不错,他应该已经恢复,不然,他的那些学生,不可能连潮汐海都没去……”张悬道。 孔师的那些学生,子渊古圣等人,个个实力强劲,就算没有帝君帮助,也必然有办法进入潮汐海,可却一个都没见。 必然是有更重要的事情等着,想要趁所有帝君去潮汐海无暇顾及的时候去做! 而这种重要的事,明显就是让孔师恢复。 “这……”洛若曦心中一震,恍然大悟。 “走吧!” 不再解释,单手一划,张悬重新来到孔师居住的所在,果然看到一个老者盘膝悬浮在空中,见他们来到,微微一笑:“来了!” 不是孔师,又是何人! 这位万世之师,果然没让自己失望! 和猜测的一样,趁着所有人都将注意力集中在潮汐海的时候,重新复活了。 “你……”洛若曦娇躯一震。 她知道帝君可以复活,不死帝君也活过来了,但……没想到速度这么快! “我隐瞒天道,提前就准备了后手,幽魂池中的那个没有名字的巨人,就是我留下的,当日被你斩杀,我借机摆脱了天道的束缚,重新凝聚肉身,现在也刚刚恢复罢了!” 孔师微微一笑。 他精通时间能力,看起来神界只过了一、两天,实际上为了恢复力量,经历了不知多久。 几十年的时光,都有了。 “我们三人的实力,是很强,但想要胜过狠人,也没那么容易……” 见孔师果真恢复,洛若曦依旧摇头。 不是涨他人威风,灭自己志气,而是事实。 刚才这么多人联合,都没挡住对方,即便增加一个孔师,又能如何? 同样改变不了局面! “我们单个的实力,甚至联合在一起,的确不是对方的对手,但……如果将所有人的力量,都融合在一个人的身上呢?” 孔师笑着看过来。 “融合在一个人身上?” 这次不光洛若曦皱眉,张悬也满是疑惑。 “那个手掌能够撕裂神界,将天道都打散,实力之强,不容置疑,狠人将这股力量全部吸收,又吞噬了神界五十年的灵气,单凭实力,我们十几位帝君,单个拿出来,的确不是对手……” 孔师道:“但联合在一起,将力量集中在一人身上……就未必了吧!” “如何集中?” 洛若曦看过来。 说的简单,做起来难。 帝君已经站在神界最巅峰了,如果这么容易吸收别人的力量,她也不至于这么多年,停滞不前。 “很简单……我们将身上的力量,集中在张悬身上,一旦他能冲破帝君桎梏,就能救下神界!” 孔师道。 “我?”张悬一愣:“为什么是我?” “灵犀帝尊修炼的是自由自在,超脱自然!但有了父亲和天道的制约,有了牵挂的人,就永远没办法真正超脱!如果我没看错,当初和我战斗的时候,你也曾放弃过,打算被我斩杀吧!” 孔师道。 洛若曦说不出话来。 战斗的时候,的确有过这种打算,所以二人的交手,刚开始的时候,各自留着后手,宛如切磋,不像生死搏斗。 “无法超脱,自然也就发挥不出最强力量,即便给与再多的真气,同样无法冲击那至高的境界!至于我……” 孔师点头道:“心怀苍生,想要普度天下,却不愿意别人为我牺牲,仁慈太多,也是缺点!如果心狠一些,将异灵族灭族,就不会有现在的局面……” 当初如果能将异灵族人全部灭杀,狠人就不可能复活,也不会有现在的情况。 “所以,我也不适合!而张悬,功法顺心,没有缺陷。讲究活出自我,哪怕身死,只要活得无愧,就心中坦荡。这种人拥有更大的包容,更大的发展空间,只有这样,才能走的更高,更远!” 孔师继续道。 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连死亡都不在乎,又怎么会被其他事情所羁绊? “这……”张悬皱眉,正想说些什么,就见孔师目光炯炯的看过来:“不用推辞了,先说时间来不及,去培养其他人,就算来得及,我也觉得未必有人能比你做得更好!灵犀帝尊体内虽没有天道碎片,却常年掌控天道,对天道有着属于自己的理解;我掌控天道有序,如果我们将力量灌输给你,你体内就会拥有完整天道的力量!配合上分身的九天混沌金莲,完全可以做到定九天,掌乾坤,战九霄,灭万物!” “好吧!” 见对方已经做出决定,自己解释再多也无用,张悬点了点头。 轰隆! 盘膝做好,一眨眼功夫,两股雄浑的力量,就从两侧灌涌而来。 张悬全身一僵,整个人仿佛刹那间化身天道,翱翔在九天之上。 灵魂、肉身、真气,都在瞬间得到了洗礼,越来越强,越来越雄浑。 …… “你们也想拦我?也好,杀了你们,再去将张悬斩杀……” 将洛七七和分身等人拍飞,狠人冷冷一笑。 分身和诸多帝君联合施展而出的力量,的确很强大,不过,和他比,依旧弱了一些。 潮汐海将神界出了城市外的灵气,几乎全部吞噬干净,现在这些力量,都化作他的寄养,举手投足,带着毁灭天地的能力,这些帝君、神王,尽管代表了神界最巅峰,依旧不堪一击。 此时的狠人,仿佛代表了整个神界,无人能挡。 “神界灭亡,我们活着也没意义,我云螭,与你同归于尽……” 云螭大帝变化出本体,一头巨大的五爪金龙,凌空向他扑了过去。 “就你?不配!” 狠人手掌一捏,金龙就挂在掌心,无论如何挣扎,都逃脱不掉。 “老友,等我!” 扶猛帝君也一声大吼,变化出白虎本尊,凌空来到跟前。 不死帝君,不死火凤本尊显示出来,火焰照耀天空。 玄冥大帝,本尊乃一头大龟,宛如托举着诸天。 四大神兽,镇守神界四极,同时变化本体,崩塌的神界,都变得缓慢下来。 乾坤仿佛在瞬间定住。 嘭嘭嘭嘭! 连续四掌,狠人将四兽镇压下来,眼中闪过一道浓烈的杀意:“既然你们找死,我就成全你们……” 咆哮声中,正想下死手将众人全部抹杀,就感到扬起的手臂一紧,在空中停了下来。 “想要杀他们,问过我没有……” 随即,众人震惊的目光中,一个人影从空中缓步走了出来。 正是张悬! 此时的青年,全身力量澎湃,比刚才强大了十倍不止,自天而来,宛如整个人就是一个世界。 “进步了不少……” 狠人停了下来,目光凝重。 他显然也没明白,为何短短几分钟的光景,对方的实力有了如此巨大的变化。 “不过,增加了又如何?全盛期的神界,都抵挡不住,我不信,你能挡得住我……” 一声冷哼,狠人再次拍落而下。 张悬长剑扬起,迎了上来。 双方战斗在一起,空间一道道撕裂,气流四处乱窜。 “张悬能不能获胜?” 自在天孔师驻地,洛若曦满是担忧的看过去。 她和孔师将力量传递给张悬,自身修为,已经降低到只有神王级别,不如之前那么辉煌了。 不过,级别在哪里摆着,只要力量足够,终有一天,可以重新恢复。 “凭借现在的实力,想要胜过……很难!除非……他能领悟超越帝君的力量!” 沉默了片刻,孔师道。 十几个帝君联合,都无法胜过狠人,即便他们将力量全部传递给对方,想要胜过,也没那么容易。 之所以这样做,是因为……力量只有集中在一人身上,才有可能触碰到顶点,才有可能真正超越极限,突破自我! “超越帝君的力量?” 洛若曦眼神悠远。 父亲还清醒的时候,曾和她说过同样的话,但……她无法做到,自己心爱的男子,能够做到吗? “他一定能……他有着一颗不屈的心!和对这个世界的傲然。” 看出她心中的疑问,孔师笑道。 …… 嘭嘭嘭! 连续几招下来,张悬虎口开裂,胸口出现了一道巨大的伤痕,狰狞可怖。 和孔师说的一样,即便融合了他们二人的力量,体内形成了完整的天道,依旧不是对手。 “哈哈,还以为多厉害,不过如此!”狠人冷冷一笑。 “反正不是你的对手,早晚都会被杀,既然如此,我想死在你最强的攻击之下……”深吸一口气,张悬停了下来,不在进攻,反而看向眼前的狠人。 “好,我成全你,给你最强的攻击……” 听他这样说,狠人愣了一下,随即冷哼一声,手掌扬起。 哗啦! 一道青光出现在掌心,猛地拍落而下。 果然是最强攻击,整个神界都发出轰鸣,宛如快要承受不住,再次被打出一个巨大的坑洞。 双眼紧闭,张悬并未躲避。 嘭! 脑袋炸裂开来,灵魂四处溃散。 “张悬……”看到这一幕,所有人都脸色一白。 洛七七宛如发疯。 云螭大帝等人也瞪大眼睛,不停哆嗦。 看到这一幕的孔师和洛若曦也全都一愣。 本意是让他突破桎梏,冲击超越帝境境界的,怎么不去反抗,甘心赴死? 这样,岂不辜负了他们的一番好心? “不对,是不死帝君的不死之法……” 正在奇怪,孔师突然开口。 众人随即看到,脑袋炸开,甚至灵魂碎裂的张悬,胸口的吊坠陡然炸开,一滴血液悬浮而起,燃烧起来,形成了一团炙热的火焰,火焰中,一具完好无损的身影,缓步而出。 “他……借助对方的力量,和吊坠中的血液,将天道有缺和灵魂分离了?” 洛若曦瞳孔收缩。 浴火重生后的张悬,体内竟然没了天道图书馆,没了天道的干扰,脱离了天道! “他怎么做到的?” 孔师也满是不敢相信。 天道和灵魂融合在一起,不分彼此,为了摆脱,他不得不魂飞魄散,借助幽魂池重新凝聚魂魄。 眼前这位,只被斩杀了一下,就彻底摆脱,用了什么办法? “我知道了……他用了狠人摆脱灵魂契约的办法……”洛若曦反应过来。 灵魂契约绑定主人和仆人,主人不解除,仆人就永远受制……天道图书馆也是这样,可以说是一种增强版的契约。 绑定了灵魂,不死不会脱离。 但……狠人借助那种特殊力量摆脱了灵魂契约,具体方法,张悬之前详细询问过,恐怕那时就动了心思。 这才故意拼死,让其施展出最强力量对他攻击。 借助这种力量,浴火重生,没想到,果然大获成功! “原来如此,这才是突破帝君的方法……” 从火焰中走出的张悬,脸上露出淡淡的微笑,像是明白了什么,突然一招手,一侧的分身,立刻重新变成一朵莲花,飞了过来。 刹那间,与自身完美融合。 一眨眼功夫,众人感觉,眼前的张悬,像是变成了九天,九天就是他。 脚掌在地上轻轻一踏。 混乱的九天,立刻稳定下来。 九天混沌金莲,九天诞生时出现,能够稳定九天,此时分身和自我完美融合,不分彼此,也就等于他掌控了这种力量。 不仅如此,融合了九天混沌金莲的修为,他本就达到巅峰的境界,出现了松动,似乎随时都会突破。 “主仆情、兄弟情、师生情、父母情、爱情……融合在一起,原来就是世间万物,这才是人!” 面带微笑,张悬喃喃自语。 天道图书馆脱离灵魂的刹那,他明白过来。 是人看了世界,才有了世界,还是先有世界,后有了人? 是风动,还是心动! 这个问题,亘古不朽的困扰着无数人。 当然,现在……这些都不重要了! 没有生命,没有情感,世界就算存在,又有何意义? 所以,突破爱情之后,是众生情!是交织天下的情感。 世间万物皆有情感,有情才有世界,有情感,才能延续生命。 爱,是情。 憎,是情。 高兴,是情。 痛苦,是情。 离别,是情。 相聚,也是情! “万千情意,为我所用……” 一声低呼,张悬体内禁锢的境界,瞬间破开。 帝君桎梏,突破了! 一瞬间,仿佛触摸到了一个全新的世界和大门,灵魂得到了快速的滋养。 无数混沌之气,涌了过来,肉身也飞速提升。 之前只有吸收灵力,才能进步,而现在空间乱流、混沌之气,哪怕是对方的青光,都可以为我所有,不分彼此。 “你……”狠人没想到,自己的全力攻击,非但没将其斩杀,反而成全了他,气的“哇哇!”乱叫,一声怒喝,再次攻击下来。 “你怨恨高高在上的帝君,没在空间乱流中救下自己,是情;觉得曾是我的仆人,蕴含卑微和愤怒,是情;想要毁灭神界,发泄愤怒,是情;想要变得更加强大,同样是情……情感控制着你,你又如何胜得过我,不被我控制?” 淡淡一笑,张悬的声音越来越快,越来越响亮,手掌轻轻一抓。 原本纵横无敌的狠人,就被无数情感细线,禁锢在一起,束手束脚,无法动弹。 只要有情,就要被他所用,被他控制! “你……” 狠人眼中满是惶恐:“张师,我是你的仆人,不要杀我……我愿意灵魂献祭……” “现在再说这些,已经晚了……”微微一笑,张悬摇了摇头。 掌控天下之情,仆人之类对于他来说,已经没任何意义了。 杀了神级这么多人,伤了自己的女朋友,洛七七以及这么多朋友,今天,又怎么可能宽恕! “不……” 感受到他的果决,狠人瞳孔收缩,话音未结束,立刻感到身上一阵剧烈的疼痛。 嘭! 一刹那间,爆炸开来,化作无数灵气,向神界各处灌涌。 之前,潮汐海吞噬掉的所有力量,此时全部反哺回来,已经枯竭的荒野,重新焕发生机。 “这……” “这样就杀了?” 云螭大帝、不死帝君、玲珑仙子啊等人,全都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 刚才他们和狠人交过手,知道可怕,这么强大的人,竟然随手覆灭,这位张悬……到底达到了何种地步? 难道帝君之上,真的还有另外的境界? “他成功了……” 孔师和洛若曦,松开捏紧的拳头。 “这是天道的一部分,那我现在就归还天道……” 看到刚才从自己体内,被分离出来的“天道有缺”,依旧在空中悬浮,张悬轻轻一笑,屈指一弹。 嗡! 从重生就伴随他的图书馆,轰然镶嵌在神界的天空之上。 大钟般的鸣响,不断崩溃的神界,肉眼可见的缓慢恢复,混乱的气流,也重新聚拢起来。 崩塌的神界,终于停了下来,干枯的灵气,也伴随狠人的死亡,慢慢复苏。 “看来,神界要重新迎接灵气复苏时代了……”张悬一笑。 潮汐海的窟窿,伴随天道的补全,已经恢复,神界恢复以前的盛况,只是时间问题。 “张悬,这边来……” 刚做完这些,脑中响起一个声音,张悬愣了一下,一步跨出。 这一步,不知飞了多远,随即看到一个青年站在面前。 正是之前传授自己剑法的那位。 “前辈,你……” 看到是他,张悬一愣。 之前就觉得这位,深不可测,现在才发现,比起自己,也只差了一丝而已,已然达到了帝君的最巅峰,比起之前的洛若曦,都强大不知多少。 “直呼我名字即可,我叫……聂铜!”青年身上散发出一往无前的剑意,淡淡道。 “聂铜?”张悬皱了皱眉。 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 “跟我来,带你见我哥哥!”叫做聂铜的青年莞尔一笑,向前跨步而出。 张悬紧跟在身后,不知飞了多远,在一个山峰前停了下来。 随即看到了另外一个青年。 容貌比他大不了多少,双眉上扬,给人一种深邃不可看穿之感。 “这实力……”张悬一颤。 眼前这位青年的实力,竟然比他还要强大,同样突破了帝君的桎梏,而且修为更加深远厚重! “在下,聂云!”青年淡淡一笑,看了过来:“也就是……聂灵犀,你口中洛若曦的父亲!” “若曦的父亲?” 张悬一震:“你……是神界天道?” 之前洛若曦说过,自己的父亲,是天道,怎么都想不到,是这样一个年轻人。 “我一气化三清,一部分灵魂,变成了天道!再说,这个世界,是我创造的,说我是天道也无不可!”聂云淡淡一笑。 张悬不敢相信。 神界竟然是眼前这人创造的? 那他的实力,该有多强? “不对,如果神界是你创造的,你又是天道,为何任由狠人肆虐,而不出手……”张悬看过来。 如果不是自己突破,神界极有可能彻底崩塌,为何眼前这人,不管不问? 甚至连女儿的生死,都关心? 没回答他的问题,聂云淡淡的看过来:“你认为……神界之上,还有更加强大的生命吗?” “这……”张悬停顿了一下:“应该有吧……” 虽然没见过,但既然他能修炼到这种境界,或许其他人也可以,甚至更强。 就好像眼前这位。 “我曾怀疑,神界之上会有更强大的生命,所以用尽全力窥视,最终引来了更高世界的反噬……一个手掌破空而下!” 聂云看过来:“当时如果我躲闪,极有可能整个神界都会被抹平,再没有半个生命……所以,挡下了这招,但也因此,化身的天道被分裂出去。” “这种情况,我想恢复,只是一道意念而已,但……我明白,想要真正超脱神界桎梏,去探索手掌由何而来,神界之外,又有什么……单靠我一人很难做到。所以,想要看看,有没有生命,能够突破帝君桎梏,达到和我平齐的地步!” “所以,就将分散的天道意念,送到最底层的世界……分别赐予原本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和一个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而你,最终没让我失望!” 聂云笑道。 “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这样说来,我穿越,也是因为你?”张悬心中一震。 难怪,能够穿越过来,没想到都是眼前这位所为。 “呵呵!”聂云轻轻一笑,道:“本身属于这个世界,就有着对世界的敬畏,想要突破世界桎梏,难度要大得多,我也是心念一动,并没想到,你真的能够成功……” “我……”张悬脸色一红:“如果不是孔师,我根本不可能达到这种地步……” 没有孔师的无私奉献,想要达到现在的境界,根本不可能做到。 “机会我给他了,没把握住而已。和灵犀的比斗,其实就是他突破的最佳机会,可惜,他选择了退避,以为自己留了后手,可以全身而退,实际上却是失去了勇猛精进,面对超越我们的人,如果连这点精神都没有,又如何能够与之抗衡?” 聂云道。 张悬沉默不语。 当时二人的战斗,他都看在眼里,孔师的确在果决上有些欠妥。 也有可能,他不愿意斩杀洛若曦吧。 可惜,就这一念之间,错过了晋级的机会。 “如果孔师获胜,若曦就会死……”片刻后,张悬看过来,眉毛皱起。 难不成,眼前这位连女儿的生死都不管了? “有我在,她不会死……”聂云淡淡一笑:“你现在的实力,和我也差不了多少了,你觉得二人的实力,生死关头,想要救人,能不能做到?” “这……”张悬苦笑。 突破帝君,和帝君,是两个概念,如果他真的愿意出手,的确可以在最后关头将人救下,而且保证,一点伤都受不了。 “灵犀,是我另外一个妻子洛倾城所生,所以她伪装的名字,姓洛……为了能让她相信,不感情用事,到现在一直以为我还陷入昏迷……” 聂云苦笑一声:“我这个爹也算做得够狠了……这样吧,这件事还是你和她解释吧,毕竟,她现在的心思,已经转移到你身上了,我这个老爹,估计都想不起来了……哈哈,我暂时就不出现了,躲避上一段时间再说,不然,真怕她闹得天翻地覆……” 看到眼前这位如此不靠谱的老爹,面皮一抽,张悬只好答应:“好吧……” 不答应也没办法,谁让自己拐走了人家的女儿…… “天道图书馆,是我一道意念所化,是根基,也是桎梏,你能靠自己的能力,突破桎梏,说明了能力和潜力,将来前途无量,我女儿能和你在一起,做父亲的,也算欣慰了。”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