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农女空间:逃荒种田两不误》 第1章 全家团灭 宋安沐猛地从床榻上弹坐而起,她的胸口剧烈起伏着,额头上也布满了细密的汗珠,手指不自觉地揪紧了胸前的衣襟,仿佛还能感受到那把刀刺入心脏的剧痛。 “我没有死?”宋安沐喃喃自语着,声音里充满了不可置信。 她环顾了一下四周,发现自己躺在一张雕花木床上,周围是古色古香的家具。 房间里的红木梳妆台,绣着花鸟的屏风,还有窗边那盏造型别致的铜灯,阳光透过雕花的木窗洒进来,在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这是什么地方?”宋安沐赤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感受着脚底传来的木质触感。 她记得清清楚楚,就在昨晚她半夜起来上厕所,在走廊转角遇到了一个蒙面歹徒,那人见到她来,二话不说就一刀过来,那冰冷的刀刃刺入胸膛的感觉至今记忆犹新。 想到这她低头检查自己的胸口,是完好无损的,连个疤痕都没有,但那种濒死的恐惧感却真实得可怕,现在她还有那感觉。 “难道我是穿越了?”宋安沐掐了掐自己的脸颊,疼得龇牙咧嘴,她走到铜镜前,镜中映出一张陌生又熟悉的脸。 一张瓜子脸,眼睛属于杏眼,长着樱桃小嘴,虽然与她现代的模样有七八分相似,但明显更年轻,皮肤也更细腻。 正当她对着镜子发呆时,房门突然被猛地推开,发出“砰”的一声巨响。 宋安沐吓得差点跳起来,她转头看向门口,只见一个约莫四十多岁的妇人站在那里,手扶着门框气喘吁吁,那妇人身穿一件淡青色的对襟襦裙,发髻有些凌乱,脸上满是焦急。 最让宋安沐震惊的是,这妇人的面容与她现代的母亲苏明华几乎一模一样,只是穿着打扮完全不同。 “妈...妈妈?”她试探性地喊出这两个字,声音有些微微发颤。 妇人听到这声呼唤,眼泪瞬间夺眶而出,她三步并作两步冲过来,一把将宋安沐搂入怀中。 “安沐!我的安沐!”妇人哭得像个孩子:“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我们怎么会变成这样?这是哪儿啊?” 被熟悉的怀抱包围,嗅到她身上那股熟悉的味道,宋安沐终于确信,眼前这人就是她在现代的母亲,苏明华。 “妈,真的是你!”宋安沐紧紧回抱住,眼泪不自觉的留下来,她用手不停轻拍母亲的后背:“妈,我猜我们是魂穿到古代了,妈你是怎么穿来的,也是被贼给捅了?” 苏明华松开女儿,擦了擦眼泪,脸上浮现出愤怒的神色:“别提那个疯子了!我听到叫声出来就看到你倒在血泊里,就把你爸和你弟叫醒,后来那歹徒见打不过他们,居然跑去厨房开煤气罐,把整个家都炸了!” 听的宋安沐倒吸一口凉气:“那我们家不是...。” “全炸没了。”苏明华摇摇头,随即又急切地问道:“对了!你爸和你弟呢,他们会不会也来了?” 宋安沐眼睛一亮:“对啊!既然我们能穿过来,说不定爸爸和安宇也来了呢?” 母女俩对视一眼,立刻行动起来,她们开始翻箱倒柜,寻找这个新家的线索。 “妈,你看!”宋安沐从衣柜深处翻出几件男性衣物:“这里有男人的衣服,而且...,”她又拉出一件更小的衣物:“还有小孩穿的!” 苏明华正在检查梳妆台的抽屉,闻言快步走过来:“真的?那说明这个家里有男人和孩子!会不会就是你爸和你弟?” 两人兴奋起来,继续搜寻更多证据,她们发现书房里有明显经常使用的痕迹,书桌上摊开的账本上字迹工整有力,像是出自男人之手。 两人重新到房间里坐下,宋安沐分析道:“看来这个家庭确实有男主人和孩子,就是不知道他们是不是爸爸他们,另外我在厨房找到有五人份的碗筷,这说明除了我们四人,这家里还多了一个人。” 苏明华咬了咬嘴唇:“我们得等他们回来才能确定,现在没有原主的记忆,贸然出去太危险了。” 于是他们决定守在家里等待,但是她们一直等到太阳渐渐西沉,街坊邻居家的烟囱陆续冒出炊烟,都没有等到一个人回来。 “怎么还不回来?”宋安沐坐在门廊下眼巴巴地望着大门,开始第一百零一次的叹气。 就在这时,大门传来轻微的“吱呀”声,听到声响的两人同时跳起来,冲向院门。 一个身穿蓝色长袍的高瘦男子推门而入,看到冲过来的两人明显愣了一下,宋安沐刹住脚步,仔细打量眼前这个陌生人。 约莫四十出头,面容清癯留着整齐的短须,眉眼间有几分她现代父亲的影子。 那男子看到她们,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礼貌而不失礼貌的微笑,让宋安沐的心一下子沉了下去,这不是爸爸看她的眼神,太陌生了。 就在她失望之际,身后的苏明华突然发出一声惊呼,然后像一阵风似的冲过去,直接扑进那男子怀里。 ”老宋!我就知道是你!”苏明华紧紧抱住男子,声音哽咽。 男子明显僵住了,双手悬在半空不知该不该回抱,但下一秒他似乎意识到了什么,慢慢放下手臂,轻轻环住苏明华的肩膀。 “明华?”他试探性地叫道,声音里满是难以置信。 “除了我还有谁,你这个呆子,连自己的老婆都认不出来了吗?”苏明华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他。 听见这话,宋瑞峰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他紧紧抱住苏明华,然后又朝站在一旁目瞪口呆的女儿伸出另一只手臂:“闺女,还愣着干啥?” “爸爸!”宋安沐嗷一嗓子扑了过去,眼泪鼻涕全蹭在爹娘身上。 她平时最要面子,这会儿却哭得像个三岁娃娃,边哭边控诉:“你知道我和妈妈等了你多久吗?从早上蹲到现在,原身一点记忆都没有留给我们,就因为这个,我们都不敢出去乱跑,就怕出去了找不着回来的地儿!” 第2章 家庭会议 苏明华抹着眼泪从丈夫怀里挣出来,突然发现不对劲:“等等,怎么就你一个?咱们的儿子呢?有没有跟你一起?” 宋安沐也反应过来,揪着父亲另一只袖子开始机关枪似的发问:“就是就是!我亲爱的老弟呢,你把我弟弄丢了?我们在这等得都快长蘑菇…。” “停停停!”宋瑞峰被娘俩晃得头晕,他指了指大敞的院门:“两位祖宗,你们倒是让我说句话啊,这医馆后院人来人往的,别让人听了去,放心吧,我这原身有记忆传给我。” 说完他探头朝门外左右张望,活像个做贼的压低声音道:“咱们先进屋,我这一肚子的情报也憋得慌。” 三人跟叠罗汉似的挤进门,宋安沐最后一个进去,还不忘伸脚把门勾上,“砰”的一声,木门撞上门框,震得窗棂都在颤。 苏明华和宋瑞峰异口同声道:“轻点声儿!” 宋安沐吐了吐舌头,转身看见爸妈已经搬来三个圆凳,正以三足鼎立的姿势围成个小圈。 她刚要走过去,忽然发现这场景莫名眼熟,这不就是他们现代家里开家庭会议时的架势吗? 只不过那时候坐的是真皮沙发,现在换成了硌屁股的木凳子。 “愣着干嘛?”宋瑞峰拍拍身边的凳子:“快来走,咱们开个穿越情况通报会。” 苏明华已经迫不及待地前倾身子,活像只等待投喂的仓鼠:“老宋快说,我这心里跟猫抓似的。” “可不是嘛!”宋安沐一屁股坐下,肚子适时地“咕——”了一声,在安静的屋里格外响亮。 她尴尬地捂住肚子:“额,这具身体抗议一天了,爸你长话短说啊。” 宋瑞峰看着妻女眼巴巴的样子,忽然觉得这场面有点滑稽,他清清嗓子正色道:“首先通报个好消息,咱们的名字都没变,还是和现代的名字一样。” “那就好那就好!”苏明华高兴地一拍大腿:“不用改口真是太好了,要是换了个名儿,指不定我什么时候就会在原身认识的人那里给说漏嘴了。” 宋安沐也皱起鼻子:“就是啊,要是让我改名叫翠花春杏什么的,我宁可当场再投一次胎!” “咳咳言归正传,我现在简单说下家庭情况。”宋瑞峰把话题拉了回来:“我呢,职业是个童生,在老家排行老二,原名是宋仲商…。” “重伤?”苏明华没忍住笑出声来:“取这名字是盼着你挨打吗?” “所以老丈人给改成了宋瑞峰嘛!”宋瑞峰委屈巴巴地撇嘴:“我爹叫宋文远,娘叫林梅香,下面有两个弟弟。” 说着说着,他突然压低声音道:“听说我上面还有个大姐,但是小时候被拐子给拐走了,至今没找回来。” 屋里一下子安静了下来,宋安沐不自觉的往母亲身边缩了缩,苏明华则下意识的摸上女儿的头,三个人突然对“全家穿越”这件事产生了新的庆幸。 意识到气氛有点不好,宋瑞峰再次岔开话题:“不说这个了,咱们再来说一下明华你的家庭情况吧,你娘很早就过世了,你爹呢叫苏福星,是个大夫,在城里开了医馆,咱们现在住的地方就是医馆后院。” 听到这里苏明华“咦”了一声:“我这原身还有个爹呢,我还以为和我一样双亲都去世了。” 宋瑞峰笑嘻嘻的凑近妻子:“你现在的身份可是苏大夫的掌上明珠,这不他心疼你在乡下受苦,又想到我要在书院上学,就让咱们一家到城里开住,哎对了,咱俩还有个八岁的儿子。” “儿子?!”说到儿子的话题,苏明华腾地就站了起来,圆凳被她带得晃了两下:“对,我的儿子,安宇也来了是不是!” 这突然的动静把父女俩吓一跳,宋安沐赶紧拽她坐下:“妈你别激动,凳子都要散架了!”然后她转向宋瑞峰问道:“爸你继续说,那皮猴子现在在哪儿呢?” 再不说清脆,宋瑞峰怕被妻子打:“原身嫌他太闹腾,给送回乡下爷爷家了。”见妻子又要跳起来,他连忙补充:“明天!明天咱们就收拾东西去看他!” 苏明华这才勉强坐稳,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带:“也不知道那孩子是不是跟我们一起穿越了。” 一旁的宋安沐赶紧搂住她的肩膀:“肯定是!咱们三个现在一个不少的,安宇他肯定也穿来了!” 说完她忽然噗嗤笑出声:“你们想象一下,安宇那一米八五的大个子缩水成八岁小豆丁,噗哈哈哈,不行了怎么想都好好笑。” 突如其来的笑声让宋瑞峰也不自觉的跟着笑出来:“你还笑别人,你自己不也从二十一岁变成十岁了?”他伸手比划着:“这么一小点,在现代还是刚上四年级的小萝卜头呢。” 宋安沐低头看看自己缩水的身板:“啊!我好不容易把自己吃的那么高,这又要重新吃一次!” 苏明华美滋滋的摸着自个儿的脸说道:“咱们要往好处想,我这皮肤回到了二十七岁,连眼纹都没了。” “说起来我的头发也变多了,反正这算是一件好事吧。”宋瑞峰摸着自己茂盛的长发,突然他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不对!我忽然想起一个更要紧的情况。” 这话一出,原本欢乐的氛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股紧张感,母女两人也停下了嬉笑声。 见妻子和女儿在正经听着,宋瑞峰正了正脸色,清清嗓子后说道:“咱们穿来的这个地方叫大越王朝,南边刚打完仗,北边又在闹灾,很不幸的咱们的落地点就是在北边的永昌城。” “现在朝廷的重点放在战后重建上,没有余力管我们这边,好在没有完全放弃,朝廷昨天贴了告示,说若是百姓在北边…。” 看那俩娘还像在听故事般听的津津有味,一点都没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宋瑞峰闭上了嘴巴看着她们。 正听得起劲的宋安沐不满了,皱着眉头抗议:“咋的了,怎么停下了?后面的呢?朝廷贴的告示说了什么?” 第3章 倒霉的一家 苏明华也跟着附和:“是啊老宋,说的好好的怎么停了?墨迹什么呢,继续说呗。” 宋瑞峰看着眼前这对没心没肺的母女,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那么咬牙切齿:“还问哪?你们听我刚才说的那些,就不觉得害怕吗?就没有什么想法吗?” 这把宋安沐给问的一愣,她眨了眨那双圆溜溜的大眼睛,手指无意识地卷起垂在胸前的发梢绕啊绕。 她思考的模样活像只正在算计坚果藏哪儿的松鼠,过了几秒钟后,她一拍巴掌道:“要说想法吧,当然还是有的呀!” “按爸你刚才说的那些,我们现在是住在城里,我外公又是个大夫,这职业在古代应该挺赚钱的吧?” 宋安沐掰着手指头数起来:“你看啊,第一我们有房子,第二有稳定收入来源,第三城里总比乡下安全吧?我觉得我们只要屯够粮食和水,然后乖乖在家呆着别乱跑,等这波天灾过去就好啦!” “就是就是!”苏明华立刻跟着点头:“我们也没什么大本事,帮不了这里的人,咱们明天就去把儿子接回来,然后关上门过好自己的小日子,熬过这段时间就是了。” 她说着还做了个关门的手势,仿佛这样就能把天灾拒之门外。 宋瑞峰看着妻子那副“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着”的淡定模样,突然很想把她的脑袋撬开看看里面装的是不是棉花,他揉了揉太阳穴,感觉自己像在跟两只无忧无虑的仓鼠讲世界末日。 他长叹一声,那叹息沉重得能压垮一头骆驼:“就知道你俩没把这当一回事,我跟你们说,要按照现代的想法,确实呆家里是正确的做法,但在古代可没你们想的那么简单。” “本来这的粮食产量就低,更别提如今又是洪灾又是旱灾的,百姓每年能收获到的粮食是越来越少,现在想买粮都没人卖。” 说到这里,他停顿了一下,压低声音补充道:“而且我看这场天灾是没那么快会结束的。” 苏明华和宋安沐对视一眼,脸上终于浮现出一丝不安,宋瑞峰见状乘胜追击:“大家吃不饱穿不暖,那些死掉的人和牲畜尸体也不会有人管,这样下去迟早会爆发瘟疫。” 瘟疫二字像一盆冰水浇在母女俩头上,宋安沐的小脸瞬间垮了下来,内心哀嚎不已:要不要这么倒霉!穿到古代不是变成公主大小姐什么的就算了,还给他们赶上闹灾!! 苏明华的反应更是直接,她直接捂住胸口脸色发白:“老宋啊,我觉得有点呼吸不过来了。” 那模样活像被人打了胸口一下,宋瑞峰看着妻女终于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这才稍稍放心:“总之朝廷贴的告示说了,老百姓若是在这边实在待不下去,允许大家去官府报备后,拿上路引往南方迁移,到时候朝廷会给补贴,按照每家每人给分三亩地。” 他看了两人一眼,确保他们都在认真听:“我是觉得啊,趁朝廷现在有政策,咱们就应该到南方去,否则到时真有了瘟疫,到时候再想离开就没机会了。” 宋瑞峰语重心长地说道:“所以你们还是长点心吧,咱们一家在这要好好活着还是很艰难的,我打算回乡接安宇时,顺便也劝劝老家的人一起结伴,只有我们一家走感觉不怎么安全,还是多凑些人更好。” 家里的顶梁柱一锤定音做下了决定,母女俩也没什么异议,宋安沐耸耸肩,心想走就走呗,只要他们一家人整整齐齐,就没什么能难住他们的!苏明华则已经开始盘算要带哪些行李了。 “行了,该说的情况也说的差不多了。”宋瑞峰拍拍手:“我去给你们找点东西吃,吃完早点休息,明天把东西拾掇拾掇,咱们回乡去。” 三人来到灶房门口,眼前的景象让宋瑞峰目瞪口呆,原本好好放在台面上的锅碗瓢盆被扔得满地都是,活像刚经历了一场龙卷风。 他呆呆地问:”这…怎么这么乱?地震了吗,但我没感觉到震感啊?” 宋安沐不好意思地笑了两声:“嘿嘿,不是地震,是你回来之前我和妈妈为了确认些事情翻的。” 说了两句她赶紧补充道:“不过还没翻之前这里已经是乱的,也不全是我们弄的噢!” 苏明华皱着眉头接过话:“嗯,不止是这里,其他房间也被翻得乱七八糟,我和你闺女醒来时,都躺在不同的房间,所以我怀疑是有人迷晕了我们,然后趁机进家里偷东西。” 闻言,宋瑞峰下意识伸手摸上后脑勺,疼得嘶了一声:“说起来我今天之所以回来的那么晚,就是因为在巷子口碰上了两个人。” 他皱着眉头回忆:“看他们带着大包小包行色匆匆,我还以为是收拾行李跑路的呢,就没多想。” 想到这里他苦笑着摇头:“结果和他们擦肩而过时竟然被偷袭了,这身体也是弱,后脑勺被打了一下就直接晕菜了。” 说到这他眼中闪过一丝后怕:“我在那地也不知道躺了多久才醒,睁眼时看到周围环境人都懵了,这心慌的感觉你们也知道,慌的我立刻就跑回来,想看看你们是不是也和我一样穿越了。” “啊?你还被打了?”苏明华顿时急了,伸手就要扒拉丈夫的袖子:“严不严重啊,脑袋有没有出血?来,你给我看看!” 她一边说一边咬牙切齿地咒骂那两个小偷:“天杀的小偷,偷东西就算了还敢打人!” 眼看袖子差点被拉下来,宋瑞峰连忙用另一只手制止妻子的动作:“没事没事,我摸过了,那偷子没有下死手,被打的地方只是有点肿而已,没有出血,你不要紧张。” 为了不让妻子担心,他紧急转移话题道:“你们肯定很饿了,我去拿点吃的东西过来。” 苏明华听了立刻像泄了气的皮球:“咱家都被偷了,银钱粮食肯定一点不剩,这么晚了去哪里找吃的啊。” 第4章 我外公搁哪了 她越想越气,忍不住又骂起来:“你说这一个两个的小偷怎么就那么缺德呢,遇上人了连个谈判的机会都不给,二话不说就动手又打又杀的。” 宋瑞峰却神秘地挑了挑眉:“还好我身体原主是个有先见之明的,和你成婚后没多久,他就在后院挖了个地窖,里面存了咱家一半的口粮,入口处藏得很隐秘,轻易不会被人发现。” 他做了个跟我来的手势,眼睛亮晶晶的:“走走走!我带你们瞧瞧去。” 说完他转身走出门,还招呼妻女一起跟上,结果就看见他家闺女杵在原地眼神飘忽,明显又在神游天外。 想着也不需要搬太多东西出来,宋瑞峰就没去打扰她,跟妻子有说有笑地往地窖方向去了。 被爸妈扔在灶房的宋安沐完全没注意到自己落了单,满脑子都在想:好家伙,这里的小偷和现代的小偷有异曲同工之妙,都一样的有病!想想他们家可真惨,穿越了都没逃过歹徒的毒害,也不知道她弟弟那里是不是也这样...… 等宋瑞峰和苏明华两人搬了些吃食回来,他们的闺女已经趴在桌上睡着了,姿势活像一只蜷缩的猫,两只手臂放在桌上,头脸枕在手臂窝里,屁股坐在凳子上撅得老远,那模样既滑稽又可爱,让人看了忍不住想笑。 夫妻俩互相看了一看,默契地摇摇头,没有去叫醒宋安沐,他们轻手轻脚地进屋,像两个潜入敌营的特务。 苏明华负责洗米蒸饭,宋瑞峰则切肉炒菜,两人配合得天衣无缝,生怕吵醒熟睡的女儿。 厨房里很快飘出饭菜的香气,宋安沐的鼻子动了动,在睡梦中嗅了嗅,然后猛地抬起头。 用衣袖胡乱擦了擦口水,像只闻到鱼腥味的猫一样跳起来喊道:“好香啊!我来帮忙端菜上桌,吃饭吃饭!” 准备的吃食并不多,很快就上完桌,一家人围着桌子坐下,望着眼前简单的饭菜,突然有种想哭的冲动,真不容易啊,终于吃上饭了! 宋安沐长这么大哪挨过饿,现代的家里时常备着零食点心,随时都能垫肚子。 结果跑到古代来的第一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宋先生和苏女士虽说小时候经常吃不饱,但那也是二十多年前的事了。 此刻三人的肚子都在咕咕直叫,口水不受控制地分泌。 桌上的饭菜对吃惯现代美食的他们来说实在算不上诱人,一碗糙米饭,一碟咸菜,还有一小盘炒肉。 但饥饿是最好的调味料,他们根本没心思挑剔,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填饱肚子! 没有客套,没有谦让,三双筷子如同雨点般落下,宋安沐扒饭的样子活像只饿了三天的仓鼠,腮帮子鼓得老高。 苏明华则像个专业的食物粉碎机,眨眼间就消灭了半碗饭,宋瑞峰虽然吃得快,但好歹还保持着一点形象,只是夹菜的速度明显比平时快了三倍。 这场面要是让外人看见,准以为这家人刚从饥荒区逃出来,饭菜什么味道根本没人在意,他们只关心肚子一点一点被填满的感觉。 没过多久夹菜的筷子渐渐慢了下来,碗里的食物已经不剩多少了,一人一筷很快就解决掉最后的残羹剩饭,吃的那叫一个干净,盘子亮得能照出人影来。 “嗝——” 宋安沐打了个悠长的饱嗝,瘫在椅子上揉着圆滚滚的肚子,桌上只剩几个空碗,连菜汤都被她刮得干干净净。 “哎哟我的大小姐。”苏明华嫌弃地扔给女儿一条帕子擦嘴角的油渍:“你这吃相要是让你未来的婆家看见,非得把你退回来不可。” “退回来正好。”宋安沐满不在乎地又打了个嗝:“再说了,我也不想嫁给这古代人,想想一妻多妾的场景,我就感觉未来一片灰暗,打死我都不嫁。” 正蹲在灶台边刷锅的宋瑞峰听到这话抬头说道:“你闺女说的没错,我就是养她一辈子,也不能让她嫁这种人家,再说了,就她外公肯定第一个不答应这事。” “啧,说的也是…。” 苏明华还没说完,瘫着的宋安沐突然一个鲤鱼打挺坐直了身子:“等会,咱们是不是忘了什么?” “忘什么了?”苏明华疑惑的看着女儿:“米缸盖了,灶火灭了,碗也洗了,没别的了啊。” “外公啊!”宋安沐一拍桌子,震得碗筷叮当响:“你这个当女儿的也太不走心了吧,我们从早上到现在,连外公的影子都没见着!” 苏明华双手一拍,懊恼道:“哎呦!你这一说还真是,这不是你现代的外公去的早,我一时间没想起来这里也有个爹了吗。” 刷锅刷的勤快的宋瑞峰突然啊了一声,手里的锅咣当一下掉在地上:“早上岳父说要去城东老张家粮铺,说是以前救过他家小子,看能不能买点粮食来着。” 母女俩异口同声问道:“然后呢?” “然后...”宋瑞峰挠挠头:“然后我就去我同窗那里串门啦。” 苏明华气得直跺脚:“你心可真大啊,我们三就你有记忆,我爹这么大个人,从早到晚没回家,你愣是没想起来?” 宋安沐小声嘀咕:“这不正说明外公身体硬朗嘛。” “你少贫嘴!”苏明华抄起扫帚就要打,宋安沐“嗖”地一下躲到父亲身后。 宋瑞峰连忙打圆场:“别生气别生气,我这就去找,你们在家等着。” “爸,你等等!”宋安沐一个箭步冲进屋里,翻箱倒柜找出个灯笼,手忙脚乱地要点火,结果火星子溅到袖子上,吓得她嗷的一嗓子把灯笼扔了出去。 宋瑞峰眼疾手快接住灯笼,无奈道:“闺女啊,你这是要烧房子还是找人?” “我这不是着急嘛。”宋安沐讪笑着帮父亲整理被火星燎焦的衣角。 苏明华忧心忡忡地跟到院门口:“这外面黑灯瞎火的,你上哪儿找去?” “没事,我顺着城东找。”宋瑞峰刚迈出门槛,突然感觉后脖颈一凉,有什么东西正在他耳边呼气! 第5章 还能更惨点吗 “啊!!!” 三声尖叫划破夜空,宋安沐一个猛子扎进妈妈的怀里,苏明华也吓得回抱住女儿,宋瑞峰则是差点把灯笼怼到身后那东西的脸上。 “瑞峰啊...…”一张惨白的脸从黑暗中浮现,两行清鼻涕在灯笼光下闪闪发亮。 “外公?!”宋安沐从妈妈胳膊底下探出脑袋,往门外张望:“您要当门神也得挑个暖和的地儿啊,您看对面家门口的石狮子,人家还知道垫个蒲团呢!” 苏福星哆哆嗦嗦地搓着手:“我、我这不是怕传染你们嘛。” “传染!?”听到这个,三人齐刷刷的后退了三步。 苏老头用袖子抹了把鼻涕,活像只落水的老山羊:“咳,今儿去柳家看诊,那人上吐下泻、舌苔发黄、小便赤黄的,好几个大夫都说像疫病。” “疫病?!”宋安沐的声调陡然拔高八度:“就是那种一死死一村,连耗子都逃不过的瘟疫?” 苏明华腿一软,要不是扶着门框,差点给祖宗们行个大礼,宋瑞峰的脸在灯笼光下绿得发亮,活像棵蔫了吧唧的青菜。 “那个,我就在门外蹲着。”苏老头又往阴影里缩了缩:“你们赶紧收拾东西逃命去吧。” 宋安沐突然一拍脑门:“等等,外公您说上吐下泻,舌苔发黄,这不就是…” 在三人期待的目光中,她掷地有声的说道:“肠胃炎嘛!” “啪!”刚说完就被苏明华一巴掌拍在后脑勺上:“你当是吃坏了肚子呢,还肠胃炎。” 宋瑞峰皱着眉头把灯笼举高些:“岳父,柳家还扣了其他的大夫?” “可不是嘛!”苏老头擤了把鼻涕:“那阵仗,跟抓壮丁似的,我是好不容易找了个机会逃出来报信的。” 宋安沐拽了拽父亲的衣角,小声道:“爸,要不让外公说说具体症状?万一咱们能治呢?” “你?”宋瑞峰挑眉:“连黄帝内经都没读过的人?” “哼,我好歹看过甄嬛传!”宋安沐不服气地挺起胸脯:“里面那些太医的台词我记得可清楚了。” 苏明华无奈的扶额:“打住,你看的那是宫斗剧,和真正的瘟疫能一样吗。” 一家三口大眼瞪小眼之际,苏老头在门外冻得直跺脚:“那个,能不能去给我拿条毯子?” 宋瑞峰这才回过神,赶紧回屋抱了床棉被,隔着老远扔了过去,苏老头接住后,用被子把自己裹成了个粽子,只露出两只眼睛,活像只成了精的蚕蛹。 “这样,”宋瑞峰搓着手哈了口气:“咱们分头行动,安沐你去收拾细软,明华准备干粮,我去地窖把那些东西搬上来。” “那外公呢?”宋安沐指着门外那团蚕蛹。 三人再次陷入沉默,夜风吹得灯笼忽明忽暗,照得每个人脸上阴晴不定。 最后还是苏明华咬了咬嘴唇:“要不我们进去商量一下?万一能治呢?” 门外冻得直跺脚的苏老头裹紧了女婿扔来的毯子,活像只裹着棉被的瘦猴子:“那你们赶紧商量去,老头子我还能再扛一个时辰!” “那我们进去了,爹你再坚持坚持!”说完宋瑞峰拉着母女两人走回屋里。 宋安沐还在扒着门偷看:“外公这造型,像极了我们学校门口卖烤红薯的刘大爷。” “你这孩子,”苏明华戳了戳女儿的脑门:“你外公可是正经大夫,怎么能跟烤红薯的比?” 三人重新围坐在灶台边,暖烘烘的火光映得人脸发红,宋瑞峰清了清嗓子:“现在召开家庭紧急会议,议题是,门外那个疑似病号的人到底该不该捡?” “爸!”宋安沐笑得直拍大腿:“你这话说的,外公又不是流浪猫!” “严肃点!”宋瑞峰板着脸,却憋不住嘴角直抽抽:“根据疑似患者形容的症状来看…” 他突然卡壳,转头问妻子:“明华,我记得你二姨夫的堂哥的表侄当年是不是也有一样的症状来着?” 苏明华翻了个漂亮的白眼:“你直接说记不清不就得了?” 她也回忆道:“要我说啊,这症状跟咱们年轻时闹过的霍乱挺像,记得不?那年夏天咱们约会,你非要吃路边摊的凉粉。” “结果蹲了三天的茅房!”宋瑞峰表情酸爽:“那滋味,马桶都跟我称兄道弟了!” 宋安沐听得目瞪口呆:“等会,你们约会这么重口味的吗?” 夫妻俩同时回道:“重点是这个吗?!” 小姑娘晃了晃脑袋,突然福至心灵:“我觉得这症状跟新冠也挺像的!” 说着还掰着手指数起来:“你们看啊,舌苔发黄,上火了吧?上吐下泻,肠胃型感冒吧?胸闷烦躁,这不就是…” 话没说完就被亲爹弹了个脑瓜崩:“你这脑袋瓜里装的都是什么乱七八糟的?新冠能有小便赤黄?你见谁有这症状的?” “哎哟!”宋安沐捂着额头直跳脚:“我这不是集思广益嘛!再说了,万一是古代版的变异毒株呢?” 苏明华无奈的扶额叹气:“老宋啊,我现在严重怀疑咱们的教育方式有问题,你看这丫头,二十多岁的人了,脑回路还跟贪吃蛇似的。” “妈!”宋安沐委屈巴巴地拽着母亲的袖子:“我这不是帮你们开拓思路嘛!” 宋瑞峰突然一拍桌子:“有了!咱们按最坏的情况打算,就当它是霍乱,明华你还记得当年防疫站发的传单不?” 还在怀疑教育方式的苏明华赶紧回道:“记得记得!要喝淡盐水,吃易消化的。” 说着就突然卡住了,她表情变得古怪起来:“咱们现在上哪儿弄生理盐水去?” 宋安沐举手抢答:“我知道,甄嬛传里演过,可以用盐和糖...” “停!”宋瑞峰做了个暂停的手势:“闺女啊,都说了那是宫斗剧,不能全信的。” 他转头对妻子道:“我记得医书上写过,可以用炒盐和…” 屋外传来一声巨响的喷嚏声,接着是苏老头带着鼻音的喊话:“你们商量好了没啊?老头子我脚指头都要冻掉了!” 第6章 连夜收拾 三人面面相觑,宋安沐小声嘀咕:“外公这喷嚏打的,不知道的还以为谁家的驴叫了呢。” “宋安沐!”苏明华作势要拧女儿的耳朵:“那是你亲外公!” “我错了我错了!”宋安沐缩着脖子直往父亲身后躲:“爸!管管你的媳妇!” 宋瑞峰赶紧打圆场:“好了好了说正经的,我觉得可以把老爷子带上,单独给他准备辆板车,万一真是霍乱,咱们也有治疗经验,要不是,就当多个劳动力。” 苏明华皱眉:“可万一是霍乱,那可是会传染的。” “妈!”宋安沐突然正经起来:“您想啊,外公明知可能染病还跑回来报信,咱们要是把他扔这儿了,那不成白眼狼了吗?” 屋里的三人突然沉默下来,灶膛里噼啪爆了个火星,像是在给这句话鼓掌。 良久,苏明华终于松口:“行吧,不过得约法三章,单独餐具、单独如厕、保持三丈距离!” 宋瑞峰勾起一个微笑:“成!我这就去跟老爷子说去。” 起身时又想起什么:“对了闺女,你去收拾行李,记住——” “知道知道!”宋安沐蹦起来就往里屋跑:“只带必需品嘛!” 见父女俩都去干自己的事了,苏明华也去了另一个房间收拾,等收的差不多后,她到女儿的闺房推开门进去。 一看到里面的场景差点背过气去,地上摊着五六个包袱,连梳妆台的铜镜都被拆了下来。 “我的小祖宗诶!”苏明华拎起一个包袱抖了抖,里面叮铃哐啷的直响:“你带这么多碗筷是要去开饭馆吗?” 宋安沐理直气壮的回道:“万一路上要野炊呢?” “野,野炊?”苏明华差点咬到舌头:“你以为咱们是去春游的啊?咱们是逃命,不是搬家!” 听完母亲这番话,宋安沐唯一的感受就是天要塌了,她怎么忘了要腿着走的事情。 只要一想到去南方的路要用走的她就觉得腿软,起不来身走不动道了,都怕一家人还没到地方,在半路上就要被冻死饿死。 她抬起一张生无可恋的脸,不愿面对现实的问道:“你说有没有可能咱们在这里也挺好的?” 这张可怜的小脸让苏明华感到心疼,她蹲下身揉揉闺女的额发:“傻孩子说什么呢,就是腿着咱也得走啊,在这里疫病有多恐怖,你又不是没看过电视剧里演的。” 感受着头上传来的轻柔抚摸,宋安沐心里知道,她能不知道吗,电视剧看到过,也看到过,再不济她还是经历过一场新冠的人呢。 那话她也就是说说而已,就算是为了爸妈老弟的安危着想,该走还是要走的,否则他们一家好不容易能在古代得到新生命,结果开局面临真团灭,这一次还是死的不能再死的那种,多浪费机会不是。 正emo着,宋瑞峰风风火火的从外面冲进来:“好消息!老爷子说他接触病人时戴了面巾,还喝了预防的药汤...” 他突然刹住话头,瞪大眼睛看着满地狼藉:“这要带的东西可真够多的啊,带的动吗?” 宋安沐心虚的看了眼脚边的包袱:“爸,你说咱们能不能雇辆马车啊?” “马车?”宋瑞峰苦笑道:“闺女啊,现在满大街连驴车都看不见,咱们能找辆独轮车就不错了。” 看着闺女失落的表情,宋瑞峰拍着胸脯保证道:“等咱们到了南方,爹给你们买辆马车,带篷的那种,咱们也体验体验古代人的出行方式!” 蹲在地上拆包袱的宋安沐闻言抬头,眼睛亮得像偷了油的小老鼠:“这个饼我吃了!等我将来有了马车,小目标就是载着大家游山玩水,大目标是全家一个不少地在南方落户生根。” 苏明华把一摞叠好的衣裳砸进箱笼,发出“咚”的闷响:“你爷俩能不能先别画饼?” 她甩了甩酸痛的胳膊转向丈夫:“说正事,我爹那边怎么样了?” 宋安沐一边重新收拾行李,一边竖着耳朵听父母的对话。 “岳父他。”宋瑞峰挠了挠后脑勺,束发的布带歪到一边:“老人家起初非要自己留在医馆等死,说什么“七十古来稀,活够本了”的话。” 苏明华不由自主的抓紧了衣袖,地上的宋安沐猛地抬头,手里拿着的东西也掉回了包袱里。 看两人面色不好的样子,宋瑞峰连忙补充道:“不过后来我把身体发肤受之父母的道理说给他听,又说安宇还在老家等着见外祖父,当然最重要的是。” “我告诉他也不一定是感染了,而且他之前问诊时戴了面巾喝了预防药,我让他路上先观察几天,没问题的话就继续跟我们一起走。” 苏明华翻出笔墨在桌上写着什么:“对,我记得这病的潜伏期短则一日,长不过七日,爹既然刚接触完病患,等过了时日没有发病,咱们就可以放心了。” 宋安沐跑过去看,纸上写了一些霍乱的症状和用药方法,她转头问道:“那外公现在呢?” “回他自个儿房间收拾行李去了。”宋瑞峰朝东边努努嘴,而后又说道:“你们娘俩得空了再做些面巾和手套,咱们路上都能用的上。” 他瞥见女儿欲言又止的表情,笑着说:“放心,我跟你外公说了,等下会去药柜整理些预防的药材给他。” 宋安沐放心的点点头,望向墙角那堆忍痛割爱的非必需品,她偷偷藏起来的胭脂盒还是被母亲翻出来了,她突然觉得鼻子发酸,那些在现代唾手可得的东西,在这里都成了奢望。 看着女儿不舍的小表情,宋瑞峰拍了拍她的脑袋,然后转身往外走,袍角带起一阵风,他交代到:“你们继续收拾,我去地窖搬粮食。” 他刚跨出房门,突然又转回来说道:“噢对了安沐,早就想和你们说了,以后你要改口叫爹爹,不能总是爸啊爸啊的叫,瞧你娘适应的多快,你该多学学。” 第7章 出发 “好好,知道啦——”宋安沐拖着长音,看着父亲露出一副孺子可教也的表情走了,她转身对母亲说:“你看他那个样子,好像真的进入了一个读书人的状态。” 苏明华正在穿针引线,听了差点扎到手:“你爹在现代充其量也就是个中专生,还读书人呢,别读到狗肚子里就算好的了。” 说完她自己就笑倒在衣堆里,宋安沐趁机把胭脂盒塞回包袱底层,却被母亲一个眼刀定住动作。 “非常时期,还带这些干什么?”苏明华夺过胭脂盒,想了想又塞回女儿手里:“算了带着吧,说不定还可以跟人换粮食。” 宋安沐摩挲着瓷盒上精致的缠枝花纹,突然想到个好主意:“娘,你说咱们要不要做点香囊?” “现在先缝面巾,要三层细棉布夹薄纱的。”苏明华会意地点头,她挑眉道:“现代手艺超棒的手作娘?” 被点破心思的宋安沐嗷了一声扑到布料堆里,左挑右拣翻出块月白细布:“看我用明朝技术还原现代N95!!” 她挽起袖子,露出纤细的手腕,做了个健美选手展示肌肉的动作。 苏明华忍笑忍得肩膀发抖:“宋大小姐,咱们逃难呢,不是去参加手工博览会。” “这叫专业素养!”宋安沐捏着针线摆出严肃脸,开始了她引以为豪的手作技术。 月上中天时,宋安沐缝完第六个面巾,她抬头看见母亲抱着刚拆开的被褥,眼圈微红。 “沐姐儿你去睡会吧。”苏明华放下手里的被褥轻轻推她:“明日要赶路,会很累的。” 宋安沐又拿了新的布料缝第七个面巾:“还说我,你也是啊,快去睡吧!” 挂话是这么说,但谁都没去睡,在五更时分时,宋瑞峰从地窖回来,他们三人开始了默契的蚂蚁搬家。 板车“吱呀吱呀”的响个不停,宋安沐总觉得这声音大得能惊醒整条街坊。 “哎呀,差点忘了大事!”宋瑞峰突然喊到,他急得在原地转圈:“没有路引咱们就是流民,这会儿县衙早落钥了。” 苏明华把一袋黍米砸在板车上,她看了眼泛起鱼肚白的天色:“慌什么?明日天一亮去办就是,横竖这会儿出不了城,走不了那就都回去眯会儿吧。” 宋安沐以为自己会失眠,结果头刚沾枕头就睡了过去,朦胧中听见鸡叫声和鸟叫声,接着是震耳欲聋的拍门声。 “起床了懒丫头!”苏明华的大嗓门穿透门板:“太阳晒屁股了!” 宋安沐抱着被子滚到床边,然后身下一空——“咚!” 推门进来的苏明华看见女儿裹着被子在地上蠕动,活像只作茧自缚的蚕宝宝:“这摔跤技术,放现代能进国家队。” 宋安沐顶着鸟窝头,睡眼惺忪地摸到水井边,打水的柳罐斗在她手里像条活鱼,扑腾几下就脱手沉进井底,她正发愣,身后传来父亲的闷笑声。 “还是为父来吧。”宋瑞峰轻松提起水桶:“快去让你娘教教衣裳怎么穿,你这中衣带子系得跟捆螃蟹似的。” 等宋安沐穿戴整齐出来,父亲已经不见了踪影,灶房里飘来粥香,她吸着鼻子凑过去,看见母亲正在往粥里撒野菜。 “爹呢?” “去县衙了。”苏明华搅着粥锅:“临走时顺了一袋白面,说是打点差役用。” 宋安沐突然想起什么,撒腿就往屋里跑,片刻后举着个蓝布包袱冲出来:“娘!爹忘带这个了!” 苏明华打开一看,是原身考童生的身份文书和几块碎银,抿嘴笑了:“你爹精着呢,这是留着备用的。” 刚说着,院门就开了,宋瑞峰满面红光地晃进来,手里两张盖着红印的文书甩得哗哗响:“路引到手!” 他变戏法似的又摸出一张:“顺便连老家的都办妥了!” “官爷没为难你?”苏明华接过文书细细查验。 “塞了二两银子,再说如今朝廷巴不得北人南迁。” 宋瑞峰凑到粥锅前深深吸气:“香!真香!有夫人如此,为夫何求。” “少贫嘴。”苏明华一勺子敲在他手背上:“洗手去。” 早饭是野菜粥配腌萝卜,宋安沐喝得稀里呼噜,突然抬头问道:“外公吃过了吗?” “用竹篮吊到他窗口了。”宋瑞峰抹着嘴站起来:“收拾收拾,咱们辰时出发。” 当板车吱吱呀呀的碾过医馆门槛时,宋安沐回头望了一眼,晨光中的青砖小院安静得像幅画,晒药架上的竹筛还挂着几片草药,在风里轻轻摇晃。 “丫头,口罩。”苏明华递来一块月白面巾:“记住,出城前别戴。” 城门处排着稀疏的队伍,宋安沐踮着脚尖往前张望,脖子伸得跟鹅似的:“爹,你说这些守卫会不会一个一个查我们包袱啊?我藏在袜子里的铜板会不会被摸走?” “嘘!小点声!”宋瑞峰一把捂住闺女的嘴:“你是生怕别人不知道你藏钱了是不是?” 苏明华在旁边扶额,这父女俩凑一块就没个正形,一个敢问一个敢答。 她偷瞄了眼站在五步开外的苏老头,老人家正佝偻着背咳嗽,吓得她赶紧又往旁边挪了两步。 “路引拿好,下一个!” 终于轮到他们了,宋安沐紧张得手心冒汗,前头有个老汉因为路引字迹模糊被扣下了,正哭天抢地地求情。 “别怕。”宋瑞峰低声安慰:“咱们文书齐全。” 果然,兵丁只是扫了眼路引就放行了,走出百丈远,四人同时长舒一口气。 宋安沐迫不及待掏出面巾戴上,转头看见外公站在三步开外,也正笨拙地系着面巾。 老人察觉到她的目光,沟壑纵横的脸上露出个浅浅的笑。 “走喽!”宋瑞峰推着板车向前走去,宋安沐小跑着跟上,布鞋扬起细细的尘土。 她扯开嗓子喊道:“爹!说好的马车别忘了!” 前方传来宋瑞峰爽朗的笑声:“忘不了!带雕花车厢的!” 苏明华笑骂:“你爷俩就做梦吧!” 第8章 终于到第一站 晨光中,四个戴着古怪面巾的人影渐行渐远,板车在黄土路上碾出两道蜿蜒的痕迹,像伸向远方的省略号。 走了半天,日头渐渐毒起来,宋安沐感觉后背的汗把衣衫都浸透了,她盯着前头推车的父亲,突然发现个乐子:“爹,你走路怎么同手同脚的?” “胡说!我这是...”宋瑞峰低头一看,左脚右手果然同步向前,活像刚安上的木偶。 他尴尬地咳嗽一声:“这是身体的肌肉记忆!” 苏明华在后面噗嗤笑出声,小声的说道:“得了吧,昨儿晚上谁在床上翻来覆去念叨“这具身体怎么连俯卧撑都做不了”的?” 一家三口笑作一团,惊起路边灌木丛里几只麻雀,落在最后的苏老头疑惑地望过来,完全不明白这逃荒路上有什么好乐的。 到了正午时分,他们在路边找了块树荫歇脚,宋安沐一屁股坐在地上,把鞋一脱:“我的亲娘诶,这绣花鞋是铁打的吧?脚底板都要磨出火星子了!” 苏明华从包袱里掏出几个杂粮饼子:“知足吧,没让你裹小脚就不错了,将就吃点。” “又是杂粮饼!”宋安沐哀嚎一声:“我好像想吃其他的。” 宋瑞峰从怀里摸出个小纸包:“看这是什么?” “盐!”宋安沐看的眼睛都直了。 宋瑞峰得意地眨眨眼:“来,给饼子撒点盐,就当是原味薯片了。” 三口人围坐一团,给干巴巴的饼子撒盐,苏老头远远看着,觉得这家人怕是得了失心疯,逃荒路上还惦记着给干粮调味? 下午的路更难走,宋安沐感觉两条腿已经不是自己的了,机械地跟着板车往前挪。 就这样一直走到天黑,他们终于找了块平坦地准备过夜,宋安沐自告奋勇要搭帐篷,结果支起来的架子歪歪扭扭,活像被雷劈过的鸡窝。 “看我的。”宋瑞峰撸起袖子,三下五除二搭出个像模像样的三角帐篷,还得意地冲闺女挑眉:“怎么样?” 宋安沐撇嘴:“不就是会搭帐篷嘛,有什么了不起的。” “叫爹。” “爹~”这一声叫得百转千回,宋瑞峰浑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篝火旁飘着食物的香气,宋安沐盯着火堆发呆:“你们说咱们像不像在野营?” “野营可没这么累。”苏明华揉着酸痛的小腿,她抬头看向天空:“不过星星倒是比城里的亮多了。” 四人不约而同的抬头,银河像被打翻的牛奶,泼墨般洒满天际,宋安沐突然鼻子一酸:“要是安宇在就好了。” 宋瑞峰拍拍女儿的肩膀:“很快就能见到他了,睡觉吧,明天还得赶路。” 守夜时,宋瑞峰望着熟睡的妻女,又看看远处独自蜷缩的岳父,轻轻叹了口气,这逃荒之路才刚开始啊... 第二天中午,他们终于看到了大田村的轮廓,还没进村,就听见里头吵吵嚷嚷跟赶集似的。 累的半死的宋安沐瞬间满血复活:“有热闹!爹咱们快去看看!” 宋瑞峰还没来得及阻止,闺女已经一溜烟窜了出去,他只好交代苏明华照顾岳父,自己快步追上去。 “哎哟我的老腰...” 苏老头揉着发酸的膝盖,慢悠悠地蹲在板车旁,前头女儿正探头探脑的往村里张望,完全忘了后头还跟着个老人家。 他早习惯了这种待遇,顺手从板车缝里摸出半块硬饼子,边啃边嘀咕:“这饼子硌牙是硌牙,但好歹能解解闷。” 村里的老树下围满了人,中间几个壮汉正扭打成一团,宋安沐灵活地钻进人群前排,顺手从兜里摸出把瓜子。 从周围村民的聊天来看,似乎是两家人为了条蛇的归属感打起来的,宋安沐看得起劲。 结果“啪”的一下,宋安沐感觉头顶一凉,她保持着嗑瓜子的姿势僵在原地,眼珠子往上翻了翻,只看见一条青灰色绳子一样的东西。 “闺女你头上...”刚到现场的宋瑞峰话还没说完,就见前方尘土飞扬。 几个面黄肌瘦的村民像打了鸡血似的冲过来,边跑边嚎:“蛇!那是我家先发现的!” “我的亲娘诶!”宋安沐一把薅下头顶的生物,用处了毕生力气,甩铅球似的扔了出去。 一条青灰色的小蛇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抛物线,不偏不倚的挂在了老树的树杈上。 接下来围观众人看到的一幕堪称年度大戏,那两家人突然集体解锁了轻功技能。 有个瘦成竹竿的大叔踩着兄弟的肩膀往树上蹿,树下七八双手同时拽住他裤腿。 两个大娘为抢蛇尾巴互相揪头发,活像两只炸毛的斗鸡,还有个半大孩子企图用竹竿捅,结果蛇没够着,反倒把树上的马蜂窝捅了下来。 “爹你看那个大婶!”宋安沐激动地拽老爹袖子:“她使的莫非是失传已久的九阴白骨爪?哎呀这招黑虎掏心使得妙啊!” 宋瑞峰看着闺女两眼放光的模样,一巴掌拍在她后脑勺:“醒醒!咱们不是来看武林大会的,赶紧撤了!” 说着拽起女儿就往回溜,临走前宋安沐还依依不舍地回头张望,差点被飞来的破草鞋砸中脑袋。 村口树林里,苏明华正拿树枝在地上画圈圈,见父女俩鬼鬼祟祟溜回来,她压低声音问:“村里闹土匪了?” “比土匪刺激多了。”宋安沐一屁股坐地上,手舞足蹈比划起来:“你没看见,那些人为了条蛇,连梯云纵都使出来了!” “说正事。”宋瑞峰抹了把汗:“有两家人打起来了,我觉得咱们还是不要引起注意为好,等村民歇息了再进去吧。” 四人蹲在草丛里喂了半宿蚊子,直到村里最后一盏油灯熄灭,才敢摸黑进村。 月光下,四个黑影贴着墙根蠕动,宋瑞峰打头阵,时不时停下来挠头,虽然继承了原身的记忆,但这黑灯瞎火的,看哪家房子都长得像亲戚。 “爹你行不行啊?”宋安沐第三次踩到老爹脚后跟时终于忍不住了:“要不我上树看看?” “你消停会儿!”宋瑞峰拉住女儿试图去爬树的动作,突然眼睛一亮:“瞧见没?这棵歪脖子枣树就是当年我...呃,当年你爷爷亲手栽的。” 第9章 宋家会议 四人蹑手蹑脚的摸到门前,宋瑞峰做了三次深呼吸才举起手,轻轻叩了下门板,那动静比蚊子放屁还轻。 “爹你这是敲门还是给门挠痒痒呢?”宋安沐翻了个白眼:“里头人睡得跟死猪似的,您就是敲到明年也敲不醒他们。” 结果大门很不给面子的开了条缝,一个扎着冲天辫的小豆丁揉着眼睛探出头,看到是他们突然喊了一嗓子:“大伯伯母回来你们啦!” 这一声堪比惊雷,吓得四人差点给他跪下,宋瑞峰一个箭步冲上去捂住小豆丁的嘴:“元序乖,别嚷!” 说着从怀里摸出块麦芽糖:“去把大人们叫起来,就说…就说官府要发救济粮了。” 元序那颗小脑袋跟安了发条似的上下猛点,活像只啄米的小鸡仔。 点完头,小家伙转身就跑,两条小短腿捯饬得飞快,差点被门槛绊个跟头。 “爹,那是我哪个叔家的皮猴子?”宋安沐伸出两根手指,轻轻拽了拽宋瑞峰的袖子。 她盯着小孩消失在夜色中的背影,心想这要是在现代,非得给这小崽子拍个短视频不可,“震惊!古代儿童竟能跑出残影!” 宋瑞峰赶紧拉着娘俩缩到墙角,活像三个密谋造反的间谍:“那是你二叔家的老二,叫元序,六岁。” 他手指在沾满尘土的衣襟上比划着:“待会儿见着个高半头的,那是元冬,七岁,也是你二叔家的。” 月光照得他额头的汗珠亮晶晶的,宋安沐看着她爹这副模样,突然想起大学时室友说的“男人至死是少年”,现在她爹活脱脱就是个带着老婆孩子玩角色扮演的中二病少年。 宋瑞峰挠着头想:“三叔家有个闺女叫白露,四岁,还有咱们家的安宇。” 说到这,他的声音轻柔了下来:“长得和现代小时候一模一样,你们肯定能认得出来。” 苏明华突然掐了他一把:“小点声!当心被人听见!” 她紧张地左右张望,那模样活像只偷油的老鼠。 宋瑞峰疼得龇牙咧嘴,却不敢叫出声,只能委屈巴巴地揉着胳膊:“总之见到我弟他们就点头微笑,不知道咋叫就别吭声。” 他模仿着古装剧里的腔调:“沉默是金,懂?” 娘俩郑重其事地点头,齐刷刷比出OK的手势,宋安沐突然意识到这个手势在古代可能不太合适,赶紧改成抱拳作揖,结果动作太猛,差点戳到她爹的眼睛。 堂屋里陆续亮起灯火,宋家人被元序的”狮吼功”吵醒,一个个睡眼惺忪地往外走。 宋安沐看得直乐,古代人的起床气跟现代人也没啥两样嘛,二叔宋金秋边走边系腰带,结果被自己绊了个趔趄。 “大哥!”三叔宋青阳看见院门口的人影,鞋子都顾不上提好就冲过来。 “怎么这个时辰回来?”他接过板车把手,被重量压得一个踉跄:“嚯!这是把家都搬来了?” 听到动静的宋家人呼啦啦围上来,七手八脚地帮忙卸行李,宋安沐学着她娘的样子,把包袱递给一个圆脸妇人,这不知道她哪个婶,只能礼貌的给个微笑。 到了宋老头披着褂子出来时,宋安沐正盯着墙上的蛛网发呆,那蜘蛛饿得只剩三条腿了还在顽强地织网。 “老大?你们怎么这个时辰...”宋老头话说到一半突然顿住,目光落在苏老头身上,老爷子虽然裹得严实,但那副躲躲闪闪的模样实在可疑。 宋瑞峰没回答这个问题,他对三弟道:“那啥,青阳帮忙去把柴房整理出来,先让我岳父去歇着吧,等会儿到堂屋集合,我有事要说。” 随后他抹了把汗,活像刚跑完马拉松,宋瑞峰转头看向宋老头喊到:“爹,外头凉,先进去吧,等下我会解释清楚的。” 二婶吴氏凑到苏明华身边,眼睛滴溜溜的转着:“大嫂啊,连亲家公都来了,县城是不是...” 她故意拖长音调,手指在脖子上比划了个杀头的动作。 苏明华差点笑出声,这二弟妹怕不是话本子看多了,她学着古装剧里的夫人端起架子:“稍安勿躁。” 说完自己先起了一身鸡皮疙瘩,赶紧快走两步钻进堂屋。 屋里烧着炭盆,暖烘烘的,宋安沐一眼就瞧见角落里缩着的小人,小娃娃跟照片里弟弟八岁时一模一样! 就是神情蔫蔫的,活像只被雨淋湿的小奶狗,她激动得直掐大腿,硬是憋住没喊出来。 “咳咳!”宋瑞峰清了清嗓子,堂屋里顿时鸦雀无声,他板着脸的样子还挺唬人,就是衣领上沾着根草屑,随着呼吸一抖一抖的。 “岳父前两日出诊...”宋瑞峰故意停顿,制造悬念的功力堪比说书先生:“发现柳家多人出现相同症状。” 说没两句他又停住了,眼睛扫过每个人的脸。 二叔宋金秋急得直拍大腿:“大哥你倒是快说啊!是什么症状?” “上吐下泻、舌苔发黄、小便赤黄。”宋瑞峰每说一个词,屋里就响起好奇声:“岳父怀疑是...” 他压低声音,活像在讲鬼故事:“疫病。” “哐当!”宋金秋连人带凳子摔在地上,几个女眷的尖叫差点掀翻屋顶,二婶手里的茶碗直接飞了出去,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抛物线,碎在宋安沐的脚边。 “肃静!”宋老头一巴掌拍在桌上,老爷子目光如电,扫过众人:“老大继续说。” 这可比在书院背书刺激多了,宋瑞峰咽了咽口水又道:“柳家已有三个下人出现相同症状,并且有多个大夫被扣留在府。” “若是等官府有动作,怕是黄花菜都凉了!正好前些日子官府贴了告示,鼓励咱们北人南迁,只要到了那边会给分田分地。” “我寻思着北边如今天灾不断,要有出路还是往南迁才行,我回来接安宇,也是想告知你们,最好咱们能一块走。” “那也不能说走就走啊!”赵老太太突然拍案而起,嗓门大得能把房梁上的灰震下来:“祖坟不要了?田地不要了?你们年轻人就是见风就是雨。” 第10章 全家总动员 宋瑞峰急得忙说道:“娘!你忘了三十年前的那场瘟疫了?村东头老王家是怎么绝户的?” 他边说边比划,袖子带起的风把油灯吹得直晃悠,老太太被噎住了,但马上又梗着脖子:“朝廷能给分田分宅?骗鬼呢!南迁路上豺狼虎豹,土匪流寇的多不安全!” 宋安沐突然插话,她故意眨巴着眼睛装着天真:“奶奶,县衙告示说南方刚打完仗,缺人缺得紧,咱们要是去晚了,好田地就都被分完啦!” 一直沉默的三叔突然开口:“大哥,告示真说分田分地?” “千真万确!”宋瑞峰赶紧从怀里掏出皱巴巴的告示抄本。 “白纸黑字写着呢!”其实那纸上全是泥点子,根本看不清字,但架势摆得十足。 角落里突然传来声响,宋安沐转头看去,只见宋安宇手里的木雕小马掉在了地上。 小家伙正用一种古怪的眼神盯着他们三个现代人看,那眼神不是一个八岁孩子该有的。 宋安沐心跳突然加速,她假装整理裙摆,悄悄比了个”耶”的手势,那小家伙的眼睛瞬间瞪得溜圆,小嘴张成了O型,就在这电光火石间,姐弟俩完成了一场跨越千年的身份认证。 堂屋里还在吵得不可开交,赵老太太死活不同意走,二叔三叔犹豫不决,几个孩子倒是兴奋得很,凑在一起叽叽喳喳讨论路上能不能打猎。 “都闭嘴!”宋老头一声暴喝,屋里顿时安静得放个无声屁都能听见的程度。 老爷子捋着胡子沉思良久,突然看向宋安宇:“小乖孙,你说走不走?” 所有人都愣住了,宋安沐差点咬到舌头,老爷子这是什么神操作?问个八岁娃娃? 宋安宇眨巴着大眼睛,奶声奶气地说:“爷爷,我昨儿梦见大老鼠啃庄稼。” 他故意停顿一下,小脸皱成一团:“好多人都病倒啦!” 屋里一片死寂,宋安沐在心里给弟弟疯狂鼓掌,这招“托梦示警”简直绝了! 果然,赵老太太脸色瞬间煞白,古人最信这些神神鬼鬼的,更何况是从小体弱多病的宝贝孙子说的。 “既...既然如此...”老太太声音都颤了:“那就收拾收拾吧...” 宋瑞峰长舒一口气,这才发现后背都湿透了,他看了眼角落里偷笑的儿女,突然觉得穿越这事儿也没那么糟,至少全家整整齐齐的,还能组团逃难。 竟然决定要走,宋家人全体连夜行动起来,宋瑞峰在前院帮着两个弟弟套板车。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递给三弟:“青阳,这是明华配的药粉,路上防虫防病都用得上,你心思细,收好了。” 宋青阳接过布包,凑近闻了闻后眉头舒展开来:“有艾草的味道。” “嗯,还有些别的药材。”宋瑞峰没多说,转身去检查车轴。 这些药粉是苏明华按照现代防疫知识配制的,虽然材料有限,但总比没有的强。 西厢房里,赵氏正对着一个樟木箱子发呆,箱子里是她攒了一辈子的家当。 几匹上好的棉布,那是准备给孙女做嫁妆的,一套描花瓷器,是当年她的陪嫁,还有几个绣工精美的荷包,每个里面都装着不同时节收集的药材。 “娘,这个带不走。”二婶孙氏站在门口,手里抱着个包袱:“大嫂说只带最要紧的。” 赵氏叹了口气,粗糙的手指抚过那些布料,最终只抽出一块靛蓝色的细棉布。 她转身从床底下摸出个小木匣,打开看了一眼又迅速合上,里面是一对银镯子,是宋家祖传的物件。 “你去忙你的。”赵氏对儿媳摆摆手:“我再拾掇拾掇。” 等孙氏走了,老太太麻利地拆开自己那件厚棉袄的夹层,把银镯子塞进去,又密密地缝好,针脚歪歪扭扭的,但足够结实。 东屋那边突然传来孩子的哭声,宋青阳家的小闺女醒了,闹着要喝水。 孙氏匆匆跑去照料,院子里又恢复了安静,只剩下收拾东西的窸窣声。 宋安沐和母亲弟弟三人回到临时安排的厢房时,发现宋瑞峰已经在地上铺好了被褥。 “爸去打水了,”宋安沐小声告诉母亲:“说让我们赶紧先睡会儿。” 苏明华点点头,把还在嘀嘀咕咕,抱怨穿来的日子,不见家人有多惊恐的宋安宇塞进被窝,小男孩几乎是头一沾枕头就睡着了,这几天他确实绷得太紧了。 月光透过窗纸,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村里如今连狗吠声都没有了,更显得格外安静,宋瑞峰轻手轻脚地推门进来,妻子还坐在油灯下缝补着什么。 “怎么还不睡?”他蹲下身,声音压得极低。 苏明华举起手里的东西——是几个粗布缝制的口罩:“多做几个备着,不然不够用。” 宋瑞峰点点头,眉间的皱纹更深了,他握住妻子的手:“做完这个赶紧睡吧,也别等我了,我还得去村长那边一趟。” “现在?”苏明华看了眼窗外:“都快四更天了。” “越晚越不容易惹人注意。”宋瑞峰站起身:“睡会儿吧,天亮前我叫你。” 他轻手轻脚地出了门,正好碰上从茅厕回来的宋金秋,他揉着惺忪的睡眼问道:“大哥,你还没歇息呢?” “嗯,去趟村长家。”宋瑞峰压低声音:“你回去再休息会吧。” 宋金秋犹豫了一下:“要不我陪你去吧,这大半夜的...” “不用。”宋瑞峰拍拍二弟的肩膀:“家里还得靠你照应着。” 村长的家在村子东头,是栋青砖瓦房,比周围的茅草屋气派不少,宋瑞峰走到门前,深吸一口气,抬手敲了敲门环。 等了半晌,里面才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和一声警惕问话。 “李叔是我,宋家老大。” 门“吱呀”一声开了条缝,露出村长那半张睡意朦胧的脸:“瑞峰?你什么时候回来的,这大半夜的怎么找我来了?” “是有要紧事。”宋瑞峰看了看周围,小声道:“关于官府告示的事。” 第11章 最后一顿安稳餐 村长这才把门开大些,让宋瑞峰进去,堂屋里点起一盏小油灯,昏黄的光线下,两个男人相对而坐。 “李叔,我们家决定南迁了。”宋瑞峰开门见山:“明天一早就走。” 村长眉头一皱:“这么急?” “县城里已经不太平了。”宋瑞峰斟酌着词句:“岳父前几日去给人看病,回来说...情况不太好。” 他没提瘟疫二字,但看到村长突然绷紧的脸色,知道对方听懂了。 “你爹知道吗?” “知道,全家都商量好了。” 宋瑞峰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活像从茅厕里抢救出来的:“这是官府告示的抄本,您留着,若有人想走,可以按这个路线去梁州。” 村长接过纸,在灯下细细看了一遍,长叹一口气:“三十年前那场瘟疫,咱们村死了近一半人。” 他抬头看着宋瑞峰,眼睛里映着跳动的火光:“你真觉得,会再来一次?” 宋瑞峰没有直接回答:“李叔,早做准备总没错。”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村长叹了口气说道:“去吧,趁天还没亮,我会如实告诉村里人说你们看了告示,决定去南边了。” 他深吸口气继续说道:“也要谢谢你还告诉我这些,若真有什么事,我会想办法通知大家的。” 宋瑞峰起身深深作了一揖,等回到宋家院子时,东边天空已经泛起鱼肚白。 他轻轻的推开门,发现宋老头独自坐在院里的石磨旁,手里拿着旱烟袋,却没点火。 “爹,您没睡?” 宋老头摇摇头,拍了拍身边的空位,宋瑞峰坐下,闻到父亲身上淡淡的烟草味,混合着晨露的湿润气息。 “去村长家了?” “嗯。” “都说清楚了?” “没说太明白,但李叔懂了。” 宋老头沉默了一会儿,突然说:“我十六岁那年,村里闹饥荒,你爷爷带着我们兄弟三个逃荒,路上两个弟弟都饿死了。” 他摩挲着旱烟袋:“活下来的人,才有资格讲仁义。” 宋瑞峰没说话,只是把手搭在父亲瘦削的肩膀上,在初升太阳的照耀下,父子俩的影子被拉得很长。 灶房里亮起了灯,宋家院子里已经忙活开了,赵氏蹲在灶台前,把最后一把柴火塞进灶膛。 火苗噼啪作响,映得她布满皱纹的脸忽明忽暗,她盯着那簇跳动的火焰发呆。 直到锅里的粥咕嘟咕嘟溢出来,才慌忙去掀开锅盖,刚打开,锅里的蒸汽就糊了她一脸。 她抹了把脸,头也不回地喊道:“老头子,把咸菜坛子拿给我。” 宋老头正跟板车上的被褥较劲,闻言转身从墙角的腌菜缸里掏出个粗陶罐,这缸咸菜是去年秋末腌的,用的还是自家地里收的芥菜。 他手指在坛口摩挲了两下,突然想起去年收菜时,老二偷懒躲在草垛后面睡觉,被老伴揪着耳朵拎出来的场景。 “给。”他把坛子递过去时,发现老妻眼眶发红。 堂屋里,宋金秋正往褡裢里塞干粮,那架势活像要把整个粮仓都装进去,吴氏拽着他的袖子:“当家的,我总觉得心慌,咱家好不容易种出的那两亩麦子眼瞅着就能收了。” “现在还说这些作甚!”宋金秋一瞪眼,手里的玉米饼子差点飞出去:“命重要还是麦子重要?你是想留着收麦子,还是想留着麦子收你?” 吴氏被噎得直翻白眼,宋金秋赶紧把最后一块饼子塞进褡裢:“闲着就去灶房帮娘准备早饭,别在这儿添乱。” 院子里传来咣当一声响,宋青阳正往板车上装铁锅,那动静活像在拆房子,孙氏忙用破布把锅包起来:“轻些!你是想把全村人都吵醒还是怎么着?” “我这不是着急嘛。”宋青阳挠挠头,手里的锅又咣当一声掉在车上。 小白露踮着脚想帮忙递绳子,被孙氏一把按在板凳上:“这里不用你,你乖乖在一边玩就好。” 另一边,元冬装模作样的蹲在板车旁检查车轮,那专注劲儿活像在给皇帝相马。 他抬头看见弟弟元序正鬼鬼祟祟地往怀里塞弹弓,上去就是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还带这个干嘛?” “路上打鸟吃啊!”元序理直气壮地扯了扯衣襟,弹弓把粗布衣裳顶出个尖角。 灶房里飘出最后一阵粥香,赵氏掀开锅盖搅了搅稠稠的米粥,朝院子里吼了一嗓子:“都别忙活了,先吃饭!” 这声吆喝比圣旨还管用,宋金秋把褡裢往墙根一靠,吴氏顺手拍掉他衣襟上沾的干粮渣,那动作熟练得像是拍了八百多回。 宋青阳和孙氏合力把最后一口铁锅捆牢在板车上,累得跟两条夏天里的狗似的直吐舌头。 那边的宋瑞峰第一个冲进灶房,盛了碗粥就往柴房跑,他轻手轻脚地把碗放在门口,冲着门缝小声说:“岳父,早饭放这儿了,吃完了咱们就出发。” “嗯好。”里面传来苏福星闷闷的声音:“你也赶紧去吃饭吧。” 宋瑞峰答应一声,转身时差点踩到悄悄摸过来的儿子,这一米八大高个的小伙子缩水成了小娃娃,看着着实可爱:“爹,外公还要隔离多久?” “我想想,大概还需要三四天吧。”宋瑞峰拎着儿子的领子往回走:“你外公数着日子呢,到时间了他肯定会跟我们说的,走走走吃饭去,晚了连粥底都没得舔。” 房间里的宋安沐正在把晒干的草药分装进油纸包,听见喊饭声麻利地打了个结。 宋老头坐在上首看着陆续进来的人,直到人坐齐了才开口说道:“吃饭。” 这句话说完,一双双竹筷同时伸向盆沿,快得能看见残影,晨光透过枣树枝丫斜斜地照在饭桌上,把每个人的脸都照得斑斑驳驳。 没人说话,只有筷子碰碗的轻响,宋安宇狼吞虎咽地扒着粥,被姐姐在桌下踢了一脚。 “慢点吃,瞧你那熊样。”宋安沐小声说,她注意到爷爷奶奶的碗几乎都没动。 饭毕,吴氏和孙氏麻利地收拾碗筷,这些常用的也要打包带着,路上也能用,宋老头已经套好了板车。 第12章 启程 宋瑞峰检查完最后一根捆货的麻绳,抬头抹了把汗,七月的日头毒得很,晒得人眼前发花。 他回头看见父亲正摸着院墙上的裂缝出神,那是他十岁那年爬墙摘枣子时磕出来的。 原身的记忆告诉他,当时的父亲抄起扫帚就往他屁股上招呼,打得他三天不敢坐凳子。 “爹,该走了。” 听到儿子喊他,宋老头收回手,从怀里掏出把生锈的铜锁,锁院门时,老旧的锁舌发出刺耳的“咔嗒”声,赵氏突然捂住嘴,肩膀剧烈抖动起来。 “老婆子…...”宋老头想说些什么,最终只是动作轻柔的拍了拍老妻佝偻的背。 他粗糙的手掌能摸到衣裳底下凸起的肩胛骨,像两片干枯的树皮。 几辆板车吱呀呀地碾过村道时,宋安沐回头看了看,薄雾中的村庄静悄悄的,不知谁家的院里传来断断续续的鸡鸣声。 在队伍的最后,苏老头独自推着板车不紧不慢地跟着,保持着十来丈的距离,那模样像个被流放的犯人一样。 一行人四辆车,每个人都怀着或兴奋,或惆怅的心情离开了他们曾经的故乡。 到了午时日头渐渐升高,把土路晒得发烫,三个小屁孩在路边的草丛里蹿来蹿去。 元冬举着根树枝在前面开路,惊起一群蚂蚱跳出来。 “你们几个别乱跑了,快回来!”赵氏朝小猴子们喊道,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疲惫。 孙氏紧张地喊着:“听你们奶的别玩了,当心草里有蛇!” “不怕!”元序挥舞着树枝,裤腿沾满苍耳子:“我们打了草才走的!” 落在最后的小白露“哎呀”了一声,时刻关注孩子们的宋安沐赶紧跑过去看,发现小姑娘正蹲在地上戳一团黑乎乎的东西。 “是牛粪。”宋安沐捏着鼻子把她拎起来:“新不新鲜的不知道,但肯定是很臭。” 宋金秋抹了把汗,粗布短衫后背湿透一大片:“大哥,歇会儿吧?大伙都走不动了。” 宋瑞峰眯眼看了看天色,歪脖子树投下的阴影里,几只蚂蚁正排着队搬运饭粒大的野果。 他蹲下身用树枝在地上划拉几下:“再走五里有个岔路口。” “算路程呢?”苏明华走过去,往他手里塞了块粗面饼子,这饼子硬得像块砖头,得就着水才能咽下去。 离他们不远处的地方,宋老头正在给自己的腿按摩,赵氏一个劲的喊着“腰不行,腿不行,这要累死个人喽”的话。 坐在一旁休息的孙氏赶紧递上竹筒,里头泡着的薄荷叶在打着旋儿:“娘,来喝口水吧。” 接过竹筒,赵氏小口啜着,还没喝几口突然想起来:“哎呀,忘了把观音像请下来了。” 宋老头按摩腿的动作不停:“别惦记着了,等咱们到南方安稳下来了,再请个新的。” 重新上路时,日头已经偏西,远处官道上扬起一溜烟尘,两个差役坐在凉棚下啃西瓜。 年长的那个差役见到有人来,随手把吃完饿瓜皮往地上一扔,溅起来的汁水差点喷到宋安沐的裙摆上。 “路引。” 宋瑞峰从怀里掏出文书,年轻差役草草扫了眼,突然咧嘴笑了:“哟,童生老爷也南迁啊?” “是啊,这不是响应朝廷的号召吗。”宋瑞峰摸出十几个铜钱塞过去,铜钱沾着汗,在夕阳下泛着油光。 年长差役垫了垫铜钱,突然压低声音道:“再往南走三十里,有片芦苇荡,最近不太平。” “从这边绕路黑石岭,虽然要多走两天,但胜在安全。”那人用刀鞘往西边的方向指了指。 队伍里顿时响起嗡嗡的议论声,宋青阳忍不住凑过来问道:“大哥,咱们要不要改道?” “先到前面镇子再说。”宋瑞峰望了望远处起伏的山峦。有只老鹰正在天上盘旋,突然一个猛子扎进暮色里。 青松镇的轮廓出现在视野里时,元序已经哭闹了半个时辰,吴氏被他吵得头疼,扬手就要打,被孙氏拦住了:“孩子饿的,你打他做什么?” “我难道就不饿?”吴氏摸着咕咕叫的肚子,走了这么一天的路了,虽然路上有干粮吃,但体力也消耗的多。 队伍缓缓驶入青松镇时,暮色已经染上了屋檐,宋瑞峰擦了把额头的汗,板车轮子在石板路上碾出沉闷的声响。 “先找家客栈住下。”宋瑞峰回头对众人说道,宋老头点点头,把旱烟杆从腰间抽出来,在鞋底磕了磕。 镇子不大,主街两侧挤满了低矮的瓦房,几个半大孩子蹲在路边玩石子,看见有车队经过,好奇地跟了一段路。 宋安沐朝他们笑了笑,一个小姑娘害羞地躲到了同伴身后。 “就这家吧。”宋瑞峰停在一家挂着福来客栈牌匾的店门前,门框上的红漆已经斑驳,但门口打扫得很干净。 掌柜的是个精瘦的中年汉子,正趴在柜台上打盹,听见有脚步声,他猛地抬起头,脸上立刻堆起笑容:“客官要打尖还是住店?” “要四间房。”宋瑞峰掏出钱袋:“再麻烦准备些吃食。” 掌柜的瞥了眼门外老老小小一群人,又补充道:“后院还能停板车,多加五文钱就成。” 安顿好行李,除了苏老头单独在房间里吃,其他人都在大堂围坐成两桌,店小二端上来几盆杂粮粥和炒青菜,还有一摞刚出锅的烙饼。 早就肚皮贴后背的元序伸手就要去抓,被吴氏给一巴掌拍在手背上:“埋不埋汰啊你,用筷子吃!” 宋安宇凑到父亲耳边:“爹,我刚才看见掌柜的柜台后面贴着官府的告示。” 听到儿子这话,宋瑞峰眉头微动,起身假装去添粥,告示上写着近日有土匪在芦苇荡一带出没,官府悬赏缉拿。 他不动声色地回到座位,赵氏把烙饼撕成小块泡在粥里,她又开始在叹气:“这饼子比咱家灶台烙的差远了。” “将就着吃吧。”宋老头往她碗里夹了块菜:“等到了南方,给你砌个新灶台。” 大家吃完饭跟小二要了热水洗澡,这一日走下来大家都累坏了,洗完澡就纷纷躺床上,几乎是沾床就睡。 宋瑞峰和苏明华却躺在地铺上睡不着,床上传来姐弟俩的轻微鼾声,木床时不时因为他们的翻身发出咯吱响。 翻了个身,宋瑞峰跟妻子小声说道:“明天得想办法绕开那片芦苇荡才行。” 苏明华带着不安的情绪望向窗外的月光:“这才刚开始走的第一天,希望不要再有幺蛾子了。” 第13章 幺蛾子还是来了 天刚亮,宋瑞峰就醒了,为了不吵醒还在睡的人,他轻手轻脚的爬起来穿衣服。 到窗边推开一条缝往外看,外头的晨雾还没散尽,远处的山影若隐若现,他搓了把脸,脑子里还转着昨天差役说的话,芦苇荡不太平。 “大哥,起这么早啊?”宋金秋打着哈欠从隔壁屋出来,手里还拎着个水桶。 宋瑞峰点点头:“嗯,早点动身绕路走黑石岭。” 宋金秋皱了皱眉:“真绕啊?那还得多走两天。” “总比碰上事儿强。”宋瑞峰拍了拍二弟的肩膀:“去叫大伙儿起来吧,吃完早饭咱们就上路。” 等一家人收拾妥当,苏老头给住的房间来了一次大消毒后,客栈里已经热闹起来了,其他南迁的百姓也三三两两聚在一块儿商量路线。 有人坚持走官道,觉得差役的话未必可信,也有人犹豫不决,不知道往哪边走更安全。 宋瑞峰一家的队伍出了驿站,一路向西,黑石岭的路是真不好走,路上的碎石子多。 板车时不时颠簸一下,宋安沐一边走着,手里一边编着草绳,嘴里还哼着小调。 宋安宇凑过去,看了眼她手里的玩意儿:“姐,你这编的啥啊?” “蚂蚱笼子,”宋安沐头也不回:“等编好了,给小白露抓几只蚂蚱养着玩。” 宋安宇听完翻了个白眼:“幼不幼稚,多大了还玩这个。” “你管我?”宋安沐抬脚就要踹他,被宋安宇灵活的躲开了,结果差点撞上旁边的三叔。 宋青阳一把扶住他,笑道:“小心点儿,这路上可不比家里,别给摔坏了。” 正说着,前头领路的宋瑞峰突然抬手示意停下,众人一愣,顺着他的目光往前看,山路拐弯处,横着几棵砍倒的树,把道堵得严严实实。 站稳了的宋安宇看过去,他眯起眼睛说道:“有些不对劲。” 话音刚落,树林里哗啦啦钻出五六个汉子,手里拎着刀棍,领头的那个咧着一口黄牙:“此路是我开,此树是我栽——” “要打劫是吧?”宋安沐直接打断他,把编了一半的草绳放进小兜子里,她拍了拍手上的草屑:“台词太老套了,换一个。” 那土匪头子一愣,显然没料到他们有这反应,他身后的小喽啰们也有点懵,互相瞅了瞅。 宋瑞峰趁机往前走了两步,拱手道:“这位好汉,我们就是逃难的百姓,身上没多少银钱。” “少废话!”土匪头子回过神来,恶狠狠地挥了挥刀:“把值钱的都交出来!不然别怪老子不客气!” 宋安宇悄悄扯了扯姐姐的袖子,压低声音道:“姐,你包里有没有火药?” 宋安沐瞪他:“你有病啊,我上哪儿弄火药去?!” “你不是会做手工吗?” “那也不是我能手搓出来的啊!” 苏明华听着俩孩子在后面嘀嘀咕咕的,心里急得不行,她瞥见丈夫背在身后的手悄悄比划了个手势。 那是他们在现代时家里常用的暗号,意思是“分散注意力”。 她心领神会,突然“哎哟”一声捂住肚子蹲了下去。 “娘!”宋安沐赶紧扑过去,演技浮夸地大喊:“您怎么了?是不是旧病又犯了?!” 土匪们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搞懵了,一时没动作,宋瑞峰趁机上前,一脸焦急:“内人有心疾,受不得惊吓,好汉们行行好,容我拿药给她服下。” 他说着就去摸袖子,动作又急又慌,结果“不小心”把怀里的钱袋掉在了地上,哗啦啦的响,铜钱撒了一地。 土匪们的眼睛瞬间亮了,有几个甚至不自觉地往前凑了凑,宋瑞峰装作没看见,手忙脚乱地捡钱,嘴里还念叨着:“药呢?药放哪儿了……” 宋安宇眼珠子一转,突然指着树林大喊:“那边有人!” 土匪们齐刷刷回头,宋青阳趁机抄起车上的铁锹,猛地拍向最近的一个喽啰! 场面一下子乱了,宋安沐从包袱里抽出根擀面杖,抡圆了往另一个土匪腿上敲, 苏明华也不“病”了,抓起地上的石头就往人堆里砸。 土匪头子气得哇哇大叫:“妈的!敢耍老子!” 他举刀就朝宋瑞峰砍去,宋瑞峰侧身一躲,顺手抓起地上的一把沙土扬了过去。 “啊!老子的眼睛!”土匪头子捂着脸踉跄后退,一脚踩空,直接滚下了山坡。 剩下的几个小喽啰见老大没了,顿时慌了神,被宋金秋和吴氏拿着铁锹和烧火棍追着跑。 宋安沐捡起土匪掉落的刀,掂了掂,她撇嘴道:“这刀还没咱家菜刀快呢。” 战斗结束得比预想的快,宋家人除了孙氏胳膊上擦破点皮,基本没受伤。 把擀面杖插回包袱,宋安沐拍了拍手:“就这水平还当土匪,都不够我们揍两顿的。” 宋瑞峰喘着粗气,心脏惊得砰砰直跳:“别贫嘴了,咱们赶紧走,万一他们还有同伙就遭了。” 众人不敢耽搁,七手八脚的把拦路树给挪开,然后推着板车就跑,直到翻过了山脊,确认没人追来,他们才松了口气。 “可算逃过一劫。”宋安宇一屁股坐在路边的石头上,抓起水囊咕咚咕咚灌了几口,水顺着下巴滴到衣襟上也不在意。 宋安沐蹲在地上摆弄着从土匪手里捡来的破刀:“这刀锈得都能当锯子用了。” “你这孩子,还嫌土匪不够厉害是不是?”苏明华拍了下女儿的后脑勺,转头给孙氏胳膊上的擦伤上药:“三弟妹,你这伤口得用干净的布包着,别沾了灰。” 宋瑞峰仔细检查完马车,用袖子抹了把额头的汗珠,紧绷的肩膀终于放松下来:“幸好车轮没坏。” 他快步走向父母,声音里带着关切:“爹娘,你们还好吗?有没有哪里伤着?” 走近了见二老没有大碍,他又转向不远处正扶着树干喘息的苏老头,提高声音喊道:“岳父!你怎么样?伤着没有?” 五步开外的苏福星脸色涨红,胸口剧烈起伏,他勉强抬起手摆了摆,声音断断续续:“没...没事...就是...这把老骨头...跑得急了点…...” 第14章 生计大事 说完他又弯下腰,大口喘着粗气,宋老头夫妇背靠着一棵老槐树,脸色发白。 宋老头双手撑在膝盖上,额头的汗珠顺着皱纹滚落,他朝儿子无力地摆了摆手,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 缩在孙氏怀里的小白露脸色苍白,小手死死攥着母亲的衣角,指节都泛了白。 宋老头看了眼她,伸手摸了摸小孩的额角,轻声问道:“孩子吓着了吧?” 听到爷爷的问话,小白露小声嗫嚅道:“爷爷我没事。” 声音细得像蚊子哼哼。 “哎哟我的乖孙哟!”可怜的小模样让赵氏心疼,她一把将白露抱了过去。 布满老茧的手颤抖着从袖袋里摸出块冰糖,她把糖塞进孩子的嘴里:“快吃糖,甜甜嘴就不怕了。” 说着又用袖子轻轻擦拭白露额头上的冷汗。 宋金秋蹲在一块青石旁磨着柴刀,刀刃在石面上划出刺耳的声响,他眉头紧锁,嘴里不住嘀咕:“早知道就该把那几把砍刀都带上。” 正在清点包袱有没有少了的吴氏闻言抬头,没好气地白了丈夫一眼:“带多少够你丢的?上回去赶集…” 她突然住了口,目光扫向在一旁的两个孩子,宋金秋的脸刷的一下就红了,手里磨刀的动作也变得越来越快。 元冬和元序两个小子,躲在板车的后面,在捂着嘴偷笑,两人的肩膀都一耸一耸的。 见众人休息的差不多了,宋瑞峰催促道:“这里还说不上安全了,咱们再往前走一段路,赶紧远离这里。” 大家点头同意,朝阳金红色的光芒洒在山路上,给疲惫的南迁队伍披上一层温暖的光。 宋瑞峰走在最前面,时不时回头确认家人们有没有掉队的,他的布鞋早已磨破了边,脚底的水泡每走一步都钻心地疼。 “就这儿吧。”宋瑞峰在一块背风的山坡下停下脚步:“大伙都休息会。” 宋安宇一屁股坐在地上,顾不得地上的尘土,直接躺成了个大字。 “我的腿已经不是我的了。”他有气无力地呻吟着,手指无意识地揪着身边的野草。 宋老头也找了个地方坐下,他皱着眉,目光扫过横七竖八的家人们,最后落在宋瑞峰的身上:“老大,咱们得盘算盘算了,昨天住店吃饭花销不小,再这么下去咱们撑不了几天。” 宋瑞峰闻言点头:“爹说得是,这个问题我也想过,昨天是第一天我就没说,其实按照咱们现在手里的银两来看,是无法一路住店的,可能以后需要在野外露宿。” 一旁的宋金秋插嘴道:“大哥,那咱们只能天天风餐露宿?我倒不是非要住店,可这荒郊野外的,万一再碰上了土匪可咋整?” 吴氏也附和:“就是,咱们大人还能撑,可孩子们哪受得了?” 说着,她搂紧了怀里的两个孩子,孙氏没吭声,只是低头轻轻拍着女儿白露的背,但显然也是忧心忡忡。 家人们的反应让宋瑞峰感到为难,他沉吟片刻后说道:“这样,以后有驿站住驿站,碰到有镇子或村子的,到时候看看能不能找个便宜的住处,或者问问有没有人家愿意收留我们暂住。” 宋青阳皱着眉叹气:“可是这年头谁家都不宽裕,咱们这么多人怕是难找。” 在他们说着生计大事时,宋安沐悄悄对苏明华说道:“娘,我好馋炸鸡腿薯片…啊,好想现代的外卖…” 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可苏明华还是听得一清二楚,她忍不住笑了一下,伸手揉了揉女儿的脑袋:“你这孩子,尽想些有的没的。” 宋安沐有气无力的说道:“娘,我是真馋了嘛。” 苏明华没再接话,她的目光却扫过周围,山坡下杂草丛生,远处隐约能听见溪水流动的声音。 她忽然想起什么,转头对宋瑞峰道:“老宋,咱们等会路过溪边的时候停一停吧?我想看看能不能捞点鱼虾。” 忙着和其他人商量的宋瑞峰听到喊话抬头:“怎么,想给孩子们改善伙食?” “不止。”苏明华拢了拢散乱的头发:“我在想,咱们能不能做点吃食,路上摆个小摊试试?总比坐吃山空强。” 这话一出,周围几双眼睛都看了过来,宋安宇一个鲤鱼打挺坐起来:“娘,我能帮忙!我会编鱼篓!” 他兴奋地比划着:“之前我跟三叔学过,虽然编得不太好看,但肯定能用!” 宋安沐上下看了弟弟两眼:“就你那手残的样?得了吧,别篓子编出来了,鱼却找不到入口。” “姐你别看不起人好不!”宋安宇不服气地顶回去。 “行了,都别吵。”苏明华打断兄妹俩的斗嘴,看向其他人:“大家觉得呢?要是觉得行,明天咱们就试试。” 孙氏温顺地点点头:“我听大嫂的,我在家时常做野菜饼,应该能帮上忙。” 那边的吴氏也赶紧回道:“我也赞同大嫂说的,咱们先试试,总比干等着强。” 另外的几人也没意见,毕竟没有更好的办法,先按照这个计划走着,不行再找别的招。 家庭小会议开完,一家人简单的吃了些干粮,便开始为他们的“生意”做准备。 宋安宇还真的找来了几根柔韧的树枝,在二叔和三叔的指导下,跟着元冬和元序笨手笨脚地开始他的编鱼篓大业。 而宋安沐则翻出包袱里的一块旧布,在用随身携带的针线缝制着简易的包袱皮。 苏明华和宋家儿媳凑在一起,商量着需要准备的食材和菜谱,连赵氏都在旁边给着建议。 疑似病患的苏老头在附近的草丛溜达着,他想着自己的草药也不能坐吃山空,趁着没事干也找点补充补充库存。 宋瑞峰父子俩坐在稍远的地方,借着初升的晨光仔细查看地图。 “前面十五里左右有个茶棚。”宋瑞峰指着地图上一个小点:“虽然不大,但正好在官道边上,来往的人会应该不少。” 宋老头点点头,又有些担忧:“就怕别人自己都吃不饱,哪还有钱来买咱们的东西。” “试试看吧,”宋瑞峰收起地图:“实在不行,咱们就再继续往前走,总会遇到会买的人。” 另一边,宋安沐缝好包袱皮,又翻出几块碎布头,开始编结绳穗。 苏明华走过去好奇地问:“安沐,你这是做什么呢?” “娘,我想着给咱们的摊子做个招牌,”宋安沐头都没抬,继续着她手上的活计:“这样路过的人老远就能看见了。” 苏明华笑着回道:“你这方法不错,我也来帮你一起缝。” 第15章 第一笔进账 晌午刚过,日头毒辣得很,宋家人把车停在溪边树荫下,男人们挽起裤腿下了水,女人们则在岸边忙活开来。 苏明华把裙角往腰带里一塞,蹲在浅水处翻石头,她手指灵活地一掀,几只青壳小河虾立刻惊慌失措地蹦跶起来。 她扭头朝岸上喊:“安沐!快拿竹筒来!” 正在编绳穗的宋安沐闻言,丢下手里活计就往溪边跑。 她脚下一滑,差点栽进水里,被宋安宇一把拽住后衣领。 “姐你慢点儿!”小孩哥嫌弃地看着她,手里还攥着个歪歪扭扭的鱼篓。 “你这篓子,”宋安沐盯着弟弟手里那团七扭八歪的枝条:“鱼要是能钻进去,怕是瞎了眼。” 连声谢谢都没有,还吐槽他的手艺,气得宋安宇把鱼篓往她怀里一塞:“有本事你来!” 溪水那头突然传来欢呼,宋青阳举着条巴掌大的鲫鱼,水珠顺着他黝黑的胳膊往下淌。 “大哥快看!”他兴奋地晃着战利品,鱼尾甩出的水花溅了旁边元冬一脸。 孙氏赶忙提着木桶过去接,小白露迈着小短腿跟在娘亲后头蹦跶,裤脚都湿了一大半。 在岸上的吴氏着急的冲远处喊:“元序你离深水远点儿!”转头又对着溪里喊:“当家的你倒是看着点孩子啊!” 宋金秋正猫腰摸鱼:“男孩子怕什么水。” 苏老头挎着药篓从林子里钻出来,见状直摇头:“你们这是要把溪里的鱼虾绝户啊?” 没有用多久的时间,他们就收获了两桶杂鱼、半篓河虾,还有宋安宇那个勉强能用的鱼篓。 宋老头蹲在大树抽旱烟,眯眼看了看天色:“该动身了,再晚就赶不上茶棚了。” 那茶棚支在官道旁边,四五张方桌坐着歇脚的行商,茶棚附近有其他南迁的人在休息,还有个卖陶器的货郎在树荫下打盹。 宋家人刚把牛车停稳,隔壁桌穿绸衫的一个胖子就捏着鼻子嚷嚷:“哪来的鱼腥味!” 宋安沐正在解绑货物的麻绳,闻言抬头瞪过去,苏明华按住女儿肩膀,朝那胖子笑笑:“对不住,刚在溪里捞了些鱼虾。” 她从桶里拎出串用草茎穿好的河虾:“这位老爷要不要尝尝?刚捞上来不久煨的,还新鲜着呢,只要五文钱一串。” 胖子还没搭话,他同桌的瘦高个就嗤笑出声:“穷疯了吧?河沟里的玩意儿也敢卖钱?” 说着故意把茶碗往桌上一墩,茶水溅到宋安宇裤腿上。 宋瑞峰放下正在擦拭的锄头,慢悠悠走到桌前:“这位兄台...” “谁跟你称兄道弟了!”瘦高个猛地站起来,腰间挂的铜钱串哗啦作响。 他比宋瑞峰还高出半个头,俯视着啐道:“带着你们这些臭鱼烂虾滚远点!” 这边的动静让茶棚里说话的人安静下来,打盹的货郎睁开一只眼,行商们默默的把凳子往后挪。 宋老头咳嗽一声正要说话,却见吴氏已经叉腰冲了过去。 “哎哟喂,我当是哪家老爷呢!”妇人的嗓门亮得惊人,手指都差点戳到瘦高个鼻梁上:“穿个绸褂子就当自己是官老爷了?你腰间铜钱串都磨出毛边了,装什么大尾巴狼!” 瘦高个脸色涨红,胖子赶紧起来拉架,苏明华趁机把煨好的虾串举到其他客人的面前:“各位要不要尝尝?味道很好的!” 最先接过虾串的是那个打盹的货郎,他放到嘴里咬了一口。 原本半合着的眼睛顿时亮了:“嘿!还不错,这煨的够味!” 他把剩下的一半塞嘴里,又掏出了五文钱:“再来两串!” 瘦高个见状,过去踹了货郎一脚:“吃吃吃,吃死你!” 见到这场景,宋安宇赶忙从板车后面钻出来,手里举着个竹筒,他大喊一声:“姐,接着!” 竹筒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宋安沐跳起来接住,顺势就往瘦高个的脚下一泼。 “我的药!”苏老头惨叫一声。 只见瘦高个踩到滑腻腻的液体,手舞足蹈地往后倒去,正好撞翻胖子的茶桌,一壶热茶全浇在绸衫上,胖子烫得嗷嗷直跳。 茶棚老板紧张的举着擀面杖冲出来:“你们要打出去打!” 宋家人手忙脚乱的在收拾东西时,那个货郎竟然还悄悄地凑过来问:“小姑娘,那虾子...再给我来点?” 在一片混乱中听到这话,宋安沐抽了抽嘴角,不过还是本着赚钱想法。 她匆忙的拿了好几串塞给货郎,那人也没说什么,从怀里掏出银钱给宋安沐,就这一下子赚到了三十文钱。 那边的气氛也不算好,胖子和瘦高个一副要动手的样子,宋金秋抄起车上的铁锹,宋青阳默默抽出砍柴刀。 苏明华则把孩子们往牛车后推:“安宇,带着弟弟妹妹们先上车。” “娘!”宋安宇急得直蹦:“我也能帮忙!” 就在双方剑拔弩张之际,一队官差在领头的带领下大步踏入人群:“干什么呢!” 那瘦高个见状顿时变了脸色,满脸堆笑地拱手作揖:“差爷明鉴,小的们不过是有些口角,现在已经说开了。” 领头人冷眼扫过众人,目光在惊惶未定的宋家人身上停留:“当真无事?” 宋老汉刚要开口,却瞥见瘦高个警告的眼神,想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他将话咽了回去。 “既无事就速速散去!”领头人一挥佩刀,特别看了胖子和瘦高个一眼:“再敢聚众滋事就全抓回去。” “差爷教训的是,小的们这就走。”两人点头哈腰地爬上马车。 车轮滚动间,瘦高个探出身子,装作整理衣襟,却“呸”地朝宋家人啐了一口浓痰。 宋安沐正巧抬头,那口唾沫星子正好落在她的手背上。 “你!”她恶心的跳起来就要去追,被宋瑞峰按住肩膀。 “别急,看爹的。”他从儿子手里接过弹弓,随手捡了颗石子。 马车轮子正好碾过土坑颠簸的瞬间,石子“嗖”地飞出,精准的打中要伸头回去的瘦高个后脑勺上。 只听一声:“哎哟!” 瘦高个捂着脑袋缩回了车厢里,宋安沐笑得前仰后合,差点打翻装虾的篓子。 第16章 赚钱不是事儿 最后他们在茶棚十几步外的树下支起摊子,宋安沐把缝好的布条系在树枝上,上面绣着漂亮的“宋记小食”四个字。 孙氏支起小泥炉煨虾,吴氏蹲在地上杀鱼,苏明华给几个孩子分刚烤好的芋头。 在差不多申时的时候,他们卖完了所有的河鲜,宋老头数着铜钱,皱纹里都沁着笑意:“刨去本钱,今儿净赚七十三文钱。” 他把铜钱串好揣进里衣口袋,拍了拍鼓囊囊的衣襟:“卖也卖完了,咱们收拾收拾走吧。” 吴氏正刮着砧板上的鱼鳞,闻言把菜刀往竹篓里一扔,心情愉快的说道:“你们别说,这买卖可比种地还挣钱。” 她把两条沾着鱼鳞的胳膊用衣服蹭了蹭,麻利地捆起装河鲜的篓子。 “二嫂慢些,这篓子还滴着水呢。”孙氏弯腰扶住歪倒的竹篓,宋青阳忙过来搭手,两口子抬着湿漉漉的篓子往板车上绑。 小白露蹲在车轱辘边上,正用树枝逗弄爬过的小蚂蚁,宋安沐解下树梢的布幌子,抖落上面粘的柳絮。 在他们启程准备前往下一个目的地的时候,宋安宇突然拽住姐姐的袖子:“姐,你闻到了吗?” 他吸着鼻子:“茶棚后头好像在煮肉。” 宋安沐用鼻子朝那个方向使劲闻了闻,茶棚后院飘出阵阵肉香,她踮脚张望,隐约看见有人正往锅里撒香料。 她忽然想起什么,转身翻出装河虾的篓子,那底部还粘着几只漏网之虾。 “娘!”她眼睛亮晶晶地举着虾篓:“晚点咱们做香辣虾吧?” 远处传来赵氏中气十足的催促声:“都麻利点儿!天黑前得赶到前面的驿站!” 板车慢慢的驶上官道,宋安沐把她做好的绳穗系在车头上,红穗子随着车身摇晃。 宋金秋推着板车走,元冬和元序追着车轮疯跑,被赵氏一手一个揪住后衣领:“再闹腾就把你俩扔在这儿喂狼!” 俩皮猴听了立刻蔫吧下来,乖乖的跟在父亲身边走着。 日头偏西的时候,宋家一行人总算瞧见了驿站的轮廓。 赵氏抹了把汗,叉腰站在路边数人头:“老大推车走前头,老二看着点元冬元序…” 那精神活力的样子让宋瑞峰都感到羡慕:“娘,您慢点儿走,这官道不平整,小心崴了脚。” “爹,离驿站还有多远?”宋安宇走的整个人垫头巴脑的。 正要回答的宋瑞峰,被自家老娘的大嗓门打断:“我这把老骨头还没那么不中用,老三家的,把你家闺女抱稳了!” 宋青阳赶紧把女儿往板车上托了托,孙氏小跑两步跟上,把女儿搂在怀里。 小丫头手里攥着半块饼子,正啃得起劲。 这时吴氏发出了一声尖利的嗓音:“哎哟喂!元序你这死孩子,又把裤腿给弄破了!!” 她揪着小儿子的耳朵,另一只手拍打着孩子裤腿上的泥巴。 “娘,轻点儿。”元序龇牙咧嘴地求饶。 元冬躲在父亲身后偷笑,被宋金秋一把拎了出来:“你还有脸笑?刚才踩水坑的不是你?” 吵吵嚷嚷间,驿站的黑瓦屋顶终于出现在视野里,这是座两进的院子,门口挂着两个灯笼。 院墙外头已经停着几辆板车,看来比他们先到的人不少。 “总算到了。”宋瑞峰长舒一口气,把板车停在驿站的马棚边上,苏明华立刻开始解行李绳。 驿卒懒洋洋地倚在门框上,见他们这浩浩荡荡一群人,才勉强站直身子:“吃饭还是住店?” “住店住店!”赵氏抢着回答:“我们人多,要四间房。” 她边说边从怀里掏出个布包,里头是她攒了许久的铜钱。 驿卒接过布包打开数了数,然后呵呵笑了一声:“几位客官,这点钱只够两间房。” 宋老头咳嗽一声:“两间就两间吧,男人一间,女人孩子一间。” 他转头看向独自站在远处的苏老头:“亲家公,你…。” “我就在马棚边上搭个棚子。”苏老头摆摆手:“我这身子骨,别过了病气给大家。” 宋安沐蹭到宋瑞峰身边:“爹,就让外公独自去马棚啊?” “没事,之前我们露营的时候不是搭过帐篷吗,你外公他也学会了,相信他能行的。” 为了大家考虑,也只能委屈苏福星了,还有两天还是三天来着,没有问题就能够解放了。 收了钱,驿卒又笑着跟他们说:“井在后院,要用的自己去打,厨房也可以借你们用,但是柴火钱需要另算。” 安顿好住处,赵氏立刻开始分配任务:“老二家的,带孩子们去拾柴火,老三家的把咱们的锅支起来,老大啊,你带两个弟弟去外面看看能不能弄点吃的来。” 收到命令,宋瑞峰招呼弟弟们:“咱们去河边转转,看能不能捞点鱼虾。” 吴氏已经带着两个儿子在驿站周围转悠起来,元冬举着根树枝到处乱戳,元序有样学样,兄弟俩把草丛搅得乱七八糟。 “你们两个小兔崽子!”吴氏抄起根木棍就要抽过去,把俩孩子吓得立刻老实,乖乖跟在母亲身后捡树枝。 宋安沐挎着个竹篮,蹲在田埂上辨认野菜,她揪起一株植物:“娘,这是不是荠菜?” 苏明华凑过来看了眼:“这是灰灰菜,也能吃的。” 她弯腰拔起另一株:“这才是荠菜,你看这叶子形状是不一样的。” 宋安宇蹲在旁边,指着地上说:“嘿你们看,这里有蘑菇!” “别乱碰!”苏明华赶紧打掉儿子的手,她指着蘑菇伞下的褶皱说:“没刷过短视频啊,有些模糊是有毒的,看见没?这种颜色鲜艳的十有八九有毒。” 驿站后头有条小溪,宋家三兄弟正在浅水处下网,宋青阳挽着裤腿站在水里惊呼:“二哥!有鱼撞我腿了!” 宋金秋赶紧把渔网往那边一兜,果然捞上来两条巴掌大的鲫鱼:“好小子,真有你的!” 他乐呵呵地把鱼扔进岸边的木桶,宋瑞峰站在稍深的水域,正专注地盯着水面。 忽然猛地一弯腰,双手往水里一插,再抬起时抓着条一尺多长的草鱼。 “哇,大哥你也太厉害了。”宋金秋看得目瞪口呆,宋青阳也凑过来:“大哥你这手法,跟谁学的啊?” 宋瑞峰笑而不语,他在现代时,就经常带一家人去农家乐,徒手抓鱼的本事都练会了。 太阳快要落山时,收获颇丰的两拨人在驿站后院汇合。 宋安沐的篮子里装满了荠菜、马齿苋,甚至还有一小把野葱,男人们则带回来半桶鱼虾,还有几只河蚌。 “今晚能吃顿好的了。”赵氏露出笑容,指挥儿媳们:“老二家的,把鱼收拾了,老三家的,野菜洗干净。” 孙氏麻利地生起火,吴氏虽然嘴上抱怨着鱼腥,手上却利索地刮着鱼鳞,几个小娃蹲在旁边流着口水看杀鱼。 马棚边苏老头独自搭了个简易灶台,正在熬着药,宋安沐溜过去,从怀里掏出个油纸包来:“外公,我给您拿了块饼子吃。” “好孩子。”苏老头隔着口罩笑了笑,却没有去接,示意外孙女把食物放在地上:“你放在那吧,等我喝完药了再吃。” 驿站厨房飘出阵阵鱼香时,宋安宇神秘兮兮地拉着姐姐往后院角落走。 “姐,你看我发现了什么?”他扒开草丛,露出几株植物:“这是不是薄荷?” 宋安沐凑近闻了闻:“还真是!”她突然想到什么,眼睛亮了又亮:“咱们可以做薄荷水,明天路上可以喝,而且还可以卖!” 第17章 在做买卖的路上停不下来 “我就是这么想的。”宋安宇一脸酷酷地说:“刚才爹和我说在河边看到有不少的野山楂,让咱们明天早点起,去摘些回来。” 两人还没讨论到野山楂的吃法,前院就传来赵氏的吆喝声:“开饭啦!人都死哪儿去了?” 姐弟俩赶紧往回跑,院子里已经摆开两张矮桌,男人们一桌,女人小孩一桌。 中间的大陶盆里是炖得奶白的鱼汤,旁边竹筛上堆着金黄的烙饼,还有一大盆凉拌野菜。 宋老头先给苏老头盛了碗鱼汤,又装了一碗烙饼和野菜,让宋瑞峰送过去,等他回来后,其他人这才动筷子。 宋安沐捧着碗小口喝着鱼汤,心里盘算着薄荷水和野山楂要怎么做才好吃。 “想什么呢,鱼刺都让你吞下去了,专心吃饭。”苏明华用筷子尾轻轻敲了下女儿的碗沿。 “姐她肯定是在琢磨那薄荷水呢。”宋安宇蹲在条凳上,正把鱼汤泡饭搅成糊状。 小白露学着他的样子,也要往凳子上爬,被孙氏给一把拎了下来坐稳。 男人们那桌爆发出一阵笑声,宋金秋拍着大腿直嚷:“要我说就该多下两网!今儿那河湾子里鱼群厚得能踩着过河!” 元冬和元序也不好好吃饭,立刻爬到桌底下学起鱼摆尾的动作,把条凳撞得哐哐响。 “别玩了,吃饭!”赵氏给孙子赏了一人一巴掌。 听着隔壁桌传来骂孩子的声音,宋瑞峰笑着说道:“我们去打鱼的时候看到有野山楂,明天咱们可以早起去摘点,那玩意儿做的好吃了也可以卖钱。” “山楂能做啥?酸不溜秋的。”吴氏正往嘴里扒拉饭,闻言做出被酸到的样子,整张脸都皱了起来。 那模样把苏明华都给逗乐了,她笑得肚痛,缓了一下才胡诌道:“之前城里有卖山楂糕的,加点糖蒸软了捣成泥,晾干后切成块能放好些天。” 宋老头听了放下酒碗:“这主意不赖,路上还可以多个零嘴,也算换换口味了。” “还能做糖葫芦,需要熬糖稀,驿站后厨肯定有现成的糖,咱们可以和他们买点,而且山楂还能晒成干泡水喝。”宋安沐也加入了讨论。 “姐你口水滴碗里了。”宋安宇突然插嘴,惹得宋安沐慌忙去抹嘴角,发现被耍了,气得拿筷子尾戳他手背。 赵氏正给白露擦沾了粥的下巴,闻言掀起眼皮:“糖金贵着呢,安沐别尽出些败家主意。” “老婆子你懂啥,”宋老头嘬着碗沿:“以前我去城里可看见过货郎收山楂干,二十文一斤呢。” 宋安沐突然想到:“对了,外公住的马棚那边我看见有个石臼,用来捣山楂泥正合适。” 听了女儿的话,宋瑞峰夹了一块鱼肉送进嘴里:“那正好,我瞧见驿丞屋檐下挂着晒药材的竹匾,明日跟他借来使使。” 趁着大家收拾碗筷的功夫,宋安沐拉着弟弟调好了五六碗摸薄荷水,姐弟俩结伴跑到驿站后院。 马棚角落里,苏福星正就着油灯捣药,见他们来忙停下手里的活:“你们怎么来了?” “外公尝尝这个。”宋安沐把陶碗放到地上,然后用木棍抵住碗的边缘推过去。 苏老头狐疑地端起来尝,下一秒瞪圆了眼睛:“咦?这味儿……。” 他们回前院正想给家人送过去时,刚好碰上驿卒正提着灯笼在巡夜,他抽着鼻子凑过来:“小姑娘这碗里的是什么?我隔着老远就闻见香味了。” 宋安沐捧着碗往前递了递:“这是我特制的薄荷水。” 驿卒凑近闻了闻:“这味儿闻着可真清爽!” 宋安宇立刻贼兮兮的笑了起来:“大哥要尝尝吗?用薄荷叶捣的汁,这天儿喝着很凉爽的。” 驿卒接过碗,仰头咕咚咕咚灌了一大口,喉结上下滚动着。他咂了咂嘴,眼睛亮了许多:“这味儿真不赖!比井水解渴多了。” 宋安宇嘿嘿一笑,手指在碗沿上轻轻敲了两下:“好喝吧,这薄荷叶是新采的,还放了点蜂蜜更好喝。” “大哥,我们刚瞧见马棚边上搁着个石臼。”他眼神往那方向瞟了瞟。 驿卒抹了把沾在胡子上的水珠,会意地笑了:“想借去使使?” 他晃了晃见底的碗:“那得再来一碗这个才行。” “这还不容易!”宋安宇转身就要往灶房跑,又突然刹住脚步:“对了大哥,驿丞屋檐下晒药的竹匾...” “好小子,倒会顺杆爬!”驿卒笑骂着把空碗塞回他手里:“石臼你尽管拿去用,竹匾嘛...” 他摸着下巴想了想:“我倒是可以帮你们问问去。” 姐弟俩跟着驿卒往正屋走,刚好遇到宋瑞峰出来寻人,宋安沐晃了晃手里的碗:“爹,我们给驿丞送薄荷水去。” 她又凑近了,小声说道:“顺便看能不能借到竹匾。” 宋瑞峰挑了下眉点点头,把女儿衣领上沾的草屑拍掉:“那去吧,我和你娘等你们回来睡觉。” 他说完朝马棚方向望了望,“你们外公的帐篷扎得牢不牢?夜里怕是要起风。” 宋安宇给父亲比了个大拇指:“放心吧,他的帐篷我们都让她他用石头压着四角呢。” 和宋瑞峰说完话,三人又继续往驿丞住的房间走去,驿丞是个花白胡子的瘦老头。 此时正坐在灯下记账,听他们说明来意,老驿丞捋着胡子笑起来:“小娃儿倒会做生意,拿薄荷水换我的竹匾?” 话虽这么说,却已经起身去摘墙上挂着的几个竹匾:“明日记得还回来,我还要晒柴胡的。” 很顺利的借到了竹匾,姐弟俩谢过驿卒和驿丞后,告辞回了房间,把工具交给宋瑞峰。 第二天一早,宋家男人们就背着空篓子出门了,宋老头走在最前头,宋瑞峰和两个弟弟跟在后头,宋安宇也带着两个表弟,一行人往河边去摘野山楂。 宋安沐和苏明华蹲在井台边,把昨日摘的野薄荷一把把浸在水里搓洗。 薄荷叶沾了水,清冽的香气直往鼻子里钻,让两人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灶房里,赵氏掀开陶罐盖子,舀了半勺薄荷水尝了尝,咂嘴道:“这玩意儿又苦又凉的,真能卖钱吗?” 吴氏正把陶罐往挑篮里装,闻言笑道:“娘,您可别小瞧它,今早驿卒都来问我还有没有呢。” 她利落地系紧篮绳:“白露,帮二婶拎这小罐子!” 白露应了一声,踮着脚捧住陶罐,小姑娘今儿换了件干净的葛布衣裳,发梢还沾着灶房带出来的柴火味儿。 驿站外头的大树下,宋家支起了小食摊子,宋安沐把洗净的薄荷叶码在木板上,苏明华在一旁切昨日捞的河鲜。 孙氏蹲着生小火炉,锅里熬着酱料,咸香混着薄荷的清凉气飘出去老远。 白露举着片荷叶当幌子,用宋安沐教她的广告词,脆生生地喊着:“薄荷水两文一碗,一口下去凉飕飕透心凉,汗都能少流一半,快来买呀!” 最先凑过来的是个戴斗笠的货郎,他抹了把脖子上的汗,掏出两枚铜钱:“小丫头,这真像你说的那么有效?” “您试试嘛!”白露踮脚递过粗陶碗。 货郎接过碗,直接仰头喝了一口:“嗬!这味儿窜脑门!”他咂着嘴又摸出两文钱:“再给我来一碗。” 旁边歇脚的人见状,也三三两两的围过来,有个满脸风霜的老汉喝完薄荷水,眯眼道:“小娘子,这炸鱼虾能先尝尝不?合我口味的话我就买点。” 苏明华笑着铲了一勺鱼虾在蕉叶上:“老伯尝尝,用紫苏煨过的,好吃的紧。” 第18章 忙碌的一天 驿站的木楼梯被晒得发烫,二楼支起的雕花木窗里探出两个圆脑袋,穿绸衫的客商吸了吸鼻子,年轻的那个嘀咕道:“这味儿还挺勾人,比干啃饼子强。” “就你馋嘴。”年长的客商嘴上数落,脚底已经往楼梯口挪:“等着,我也去买些路上嚼。” 太阳渐渐升高,陶罐里的薄荷水差不多快见底,赵氏数着铜钱串子,嘴角压不住笑。 白露这时候开心的指着远处说道:“快看,爹他们回来啦!” 几人望去,只见回来的男人们背上的篓子里装满红艳艳的山楂果,都堆得冒尖了。 宋金秋搁老远就扯着嗓子喊:“快腾地方!这娇气的果子可经不得晒!” 宋安宇兜着前襟冲在最前头,裤脚滴滴答答往下淌水,怀里野莓子滚落两颗在泥地上。 跑到跟前,他气喘吁吁的说道:“姐姐姐姐姐,你听我说,我和爹他们在河边发现……。” “先喝口水吧你。”宋安沐抄起青瓷碗堵住弟弟的嘴。 小孩哥喝了大半碗下去,然后眼睛亮得跟野猫似的,兴奋地跟宋安沐说:“你猜我们摘山楂时看见什么了?发现了一大摊野薄荷!比驿站后院长的那些,还要茂盛了有十倍多!” 宋老头拍打着衣襟上的山楂叶慢腾腾的走过来:“安沐,你爷爷我摘果子时琢磨过,这红果儿要是晒干了。” “能保存更久!”祖孙俩同时脱口而出,赵氏笑着往老伴手里塞了杯薄荷水:“就你爷俩会打算盘。” 后头传来昨晚跟宋安沐要薄荷水的驿卒,张大山的吆喝声:“宋家嫂子,给留两碗薄荷水!” 这浓眉大眼的汉子正给马槽添水,鼻尖沾着草屑跑出来,孙氏忙不迭舀了一碗递过去。 赵氏把一串铜钱塞进腰带里:“这薄荷水卖得比预想的快,刚好老头子也回来了,我们收摊吧。” 几个媳妇七手八脚的把最后几碗薄荷水卖给过路的脚夫,然后把摊子一收,跟着大伙进了驿站。 后院井台旁,白露踮着脚往竹篓里看:“娘,二伯母说河鲜还剩小半篓呢。” 孙氏正蹲在木桶旁,麻利地往剩下的河鲜上盖湿布:“这日头毒,得赶紧拿井水镇着。” 她说话间瞥见宋安宇的裤脚在滴答着水,就顺手给拧了一把:“你这皮猴又下河了?” “没,就沾了点水。”宋安宇回了三婶,然后把怀里的野莓子倒进粗瓷碗,他笑嘻嘻的说:“你们快尝尝,可甜了!” 看着莓子卖相不错,宋安沐捏起一颗塞进白露嘴里,结果把小姑娘酸得直眯眼,元冬和元序也咯咯笑的一人拿了一颗吃。 宋老头啜着薄荷水蹲下来,拨弄着篓里的山楂:“这品相晒果干最好,安沐。” “知道啦爷爷,得先去核。”宋安沐接过话头,转头就喊:“爹!竹匾拿来了没?” 楼梯上,宋瑞峰正跟两个弟弟把那三张泛黄的竹匾抬出来,闻言笑道:“急什么,这不来了吗。” “晌午咱们就简单吃点,下午还有的忙呢。”苏明华挽起袖子,从一边的竹篓里拿出卖剩下的河鲜,放进锅里回炉重造。 灶房飘出焦香时,宋安沐正跟另一个驿卒王大柱掰扯,这憨厚汉子举着糖罐直挠头:“小宋姑娘,三串糖葫芦换半罐糖,你这买卖精得很呐!” “王大哥闻闻这味儿,”宋安沐掀开锅盖,河鲜汤的鲜香混着糖浆甜味直往人鼻子里钻:“保管你吃了夜里做梦都咂嘴。” 诱人的香味传来,让王大柱忍不住喉结上下动了动,终是认命地抱来糖罐。 午饭是杂粮饼、炸河鲜配河鲜汤,苏老头端着碗蹲在马棚外边吃,宋安沐特意给他那碗多捞了几只虾。 “外公,”她隔着三步远说话:“待会儿做山楂糕我给你留最厚的那块。” 老大夫一听笑得眼角皱成菊花:“还是咱安沐会疼人,那外公就等着你的山楂糕了。” 吃完午饭一家人又回房间歇息,等到了下午三点多,驿站后院又重新热闹了起来。 孙氏和吴氏围着石臼捣山楂,苏明华在边上调糯米粉,宋瑞峰带着男人们在前院铺竹匾。 宋老头捏着颗山楂对光看:“晒干的话,得把核去干净喽。” 驿丞周显忠揣着手从廊下晃过来,花白胡子的瘦老头眯眼瞅了瞅竹篓,袖口蹭着山楂果上的白霜:“老宋头,这品相晒果干正合适,等晒好了也给我来点。” 后厨檐下,宋安沐正指挥弟弟妹妹串山楂,白露举着竹签戳到自己手指,指尖被竹刺扎出个血珠。 “让你逞能。”宋安宇蹲下来给妹妹吹手指,顺手往她嘴里塞了颗野莓子,酸得皱成包子脸的白露刚要哭,又被哥哥兜里摸出的麦芽糖哄笑了。 王大柱蹲在台阶上帮他们削竹签,忽然哎哟一声:“小宋姑娘,糖浆要熬糊了!” “要命!”宋安沐抄起木勺抢救糖浆,热气熏得她鼻尖冒汗。 元序趁机偷舔糖罐沿儿,被宋安宇揪着后领拎起来:“臭小子,偷吃糖当心牙疼!” 一家人忙活了一下午,后院到处都是酸甜香气,第一锅山楂糕出锅,苏明华切得方方正正码在荷叶上。 宋安沐的糖葫芦也插满草靶子,晶莹的糖壳在夕阳下泛着琥珀光。 马棚边艾草烟袅袅升起,苏老头已经点起艾草驱蚊,白露捧着块山楂糕摇摇晃晃走过去:“外公吃糕糕。” 老大夫刚要让小娃子站住,孙氏已经冲过来拦腰抱住她:“小祖宗,外公的份早留好啦,这个你自己吃噢。” 艾烟缭绕里,几个小娃蹲在廊下啃糖葫芦,粘牙的糖衣扯出细丝,三代人隔着青烟欢笑着。 宋安宇蹲在井台边刷石臼,他用胳膊捅了一下宋安沐:“哎,明天还去摘野莓不?下游那片我还没找完呢。” 收拾碗筷的宋安沐往他脸上抹了把糖渣:“你还是先把今天蹭的裤腿泥巴洗干净了再说。” 夜色完全笼罩驿站时,宋家老小围着油灯清点成果,赵氏把铜钱串得哗啦响。 宋老头眯着眼记数:“鲜山楂留两筐,剩下的都做成了糖葫芦,今儿个河鲜加上薄荷水卖的不错,比之前多挣了…额…。” 他粗糙的手指在算盘上拨弄着,算珠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地上摆着好几个竹匾,宋家人正在把晒好的山楂干一片片码整齐,宋安沐抬头看了眼在数钱的爷爷奶奶,嘴角不自觉上扬。 听着老两口数钱数的艰难,苏明华用手肘怼了一下丈夫,小声道:“老宋,快去帮爹算算咱们今天总共进账多少?” 宋瑞峰蹲在她旁边,正用炭笔在纸上记着什么,闻言抬起头:“今天咱们净赚两百三十七文。” “爹,您过目。”他说着把纸递给宋老头。 宋老头接过纸,眯起眼睛凑近油灯,赵氏也凑过来,两人一起看着纸上工整的字迹。 “不错,比昨日多了三十文,看来老大在书院没白读书。”宋老头高兴地捋着他的花白胡子。 宋安沐拍拍手上的灰尘站起身:“爷爷,我去给王大哥他们送点山楂糕。” 她从篮子里取出几块用油纸包好的糕点:“今天他们帮了我们好多忙,该谢谢人家。” 赵氏刚要说话,宋老头已经点头:“去吧,早点回来。” 拎起篮子,宋安沐走出房门,夜里的冷风立刻灌进领口,她缩了缩脖子。 驿站的院子被月光照得发白,马棚那边传来几声咳嗽,她脚步停了一下,朝马棚方向望了眼,才转向驿卒们住的偏房。 第19章 再住几天 到门口后敲门,王大柱那张憨厚的脸出现在门口,见到宋安沐,他疑惑的道:“宋姑娘,这么晚了有什么事吗?” 宋安沐递上油纸包:“王大哥,这是我们做好的山楂糕,给你们尝尝。” 王大柱接过油纸包,热乎乎的糕点隔着纸传来温度,他不好意思地挠挠头:“这怎么好意思,你们做生意也不容易。” “自家做的,也不值几个钱。”宋安沐笑道:“再说了今天多亏你们的帮忙。” 王大柱回头看了眼屋里,笑着对宋安沐说:“宋姑娘,有件事想跟你说,我们头儿说楼下有间空房,原是堆放杂物的,想着这天儿越来越冷了,你们家那位老爷子还在马棚住着,让我今晚收拾出来,给老爷子先住着。” 宋安沐的眼睛刷的一下亮了:“真的可以吗?” “自然可以。”王大柱点头:“头儿都说过了,老人家年纪大住马棚不合适,银钱方面也好说,不够的话可以给你们减半,权当咱们交个朋友了。” 宋安沐心里一暖:“多谢王大哥,我回去跟家人商量一下。” 蹦跳着回到房间,宋安沐把王大柱的话转述给家人,赵氏第一个开口:“这敢情好,亲家公年纪大了,马棚哪是人住的地方?” 宋老头抽着旱烟,烟雾在油灯周围缭绕:“老大,竟然如此那赶紧去安排好亲家公。” 宋瑞峰放下手中的炭笔:“爹,我想着咱们不如在这驿站多住几天,一来观察岳父的情况,二来也可以在这多攒些路费。” “我也这么想。”苏明华接话:“趁这机会多赚点钱,到了南边安家,处处都要用钱。” 在一边逗弄堂弟的宋安宇插话:“爷爷,咱们还可以多研究其他吃食,娘他们说今天有好几个客人问有没有别的小食可以吃。” 其他的宋家人都没有意见,宋老头和赵氏对视一眼,赵氏开口道:“那就这么定了,多住三天,老大你现在去跟驿卒说一声,把亲家公安排进房间里住。” 宋瑞峰站起身:“我这就去,安沐,再给我拿些山楂糕和糖葫芦给我,我顺便给驿卒们送去。” 宋安沐把篮子递给他:“爹,王大哥说房钱可以减半。” 接过篮子,宋瑞峰应了声后出门,院子里月光如水,他深吸一口气,朝驿卒住的偏房走去。 路过马棚时,他停下脚步,苏老头正坐在板车旁熬药,药罐子咕嘟咕嘟冒着泡。 “岳父。”宋瑞峰轻声唤道。 听到喊他的声音,苏老头抬头,花白的胡子在月光下泛着银光:“瑞峰啊,这么晚了还有事?” 宋瑞峰蹲下身,把驿卒的安排说了,苏老头听完摇摇头:“我这老头子住马棚挺好,还是别给你们添麻烦了。” “岳父,您就别推辞了。”宋瑞峰坚持道:“安沐她们担心您受寒,再说您的情况特殊,要是在这吹了风病倒,咱们该判断你是感染了还是受寒了?” 苏老头沉吟片刻,最终还是点头道:“那好吧,我收拾收拾跟你去房间。” 宋瑞峰来到驿卒房前,轻轻敲门,这次开门的是张大山,两人正吃着宋安沐送来的山楂糕,见他来了,连忙让进屋。 “宋大哥,是为了那位老爷子的事来的?”王大柱咽下嘴里的糕点问道。 宋瑞峰把篮子放在桌上:“对,我岳父的事女儿回去就跟我说了,两位兄弟多谢你们的照顾,真是太感谢了。” 张大山摆摆手:“宋大哥客气了,老人家住马棚确实不合适。” “我们决定在这里多住三天,这是接下来几天的房钱。”宋瑞峰掏出准备好的铜钱:“还有我岳父那间的。” 看到宋瑞峰递过来的铜钱,王大柱连忙推辞:“不是说可以减半吗?难道宋姑娘没转告到?” 宋瑞峰坚持把钱塞给他:“你们好心,我们也不能不懂规矩,这几天我们也赚了点银钱,房费还是付得起的,另外篮子里的这些算是谢礼。” 三人又寒暄了几句,宋瑞峰告辞出来,屋里王大柱和张大山看着篮子里的吃食,相视一笑。 “这宋家人真不错。”张大山拿起糖葫芦送入口中:“做的吃的也好吃。” 王大柱咬了一颗糖葫芦点头:“是啊,那个宋姑娘也手巧,做的糖葫芦比城里卖的又好看又好吃,她弟弟也机灵,小小年纪算账竟然比我还快。” “听说住马棚的那位老爷子是个大夫,也不知道怎么会生病一个人住那个地方。”张大山问。 王大柱嚼碎糖葫芦摇头:“不是有句俗话说“医者不自医”吗,不过我瞧着那位老大爷不像是生病了的样子。” 上了二楼,宋瑞峰先把事情跟宋老头俩口子说了,然后才回到自家住的房间里。 推门进去时发现儿子已经睡下,妻女两人却还在忙碌,他们在整理明天要用的山楂和薄荷叶,其实是在等人回来。 “都安排好了。”宋瑞峰低声说:“岳父已经搬到房间去住。” 眼巴巴等着的苏明华,终于松了口气:“太好了,爹在马棚里住着,我总担心他会着凉生病。” 宋安沐小声打了个哈欠:“我有点困了,竟然爹回来了,那我们就睡觉吧,其他的明天再弄。 驿站渐渐安静下来,宋家人陆续睡下,只有油灯还亮着微弱的光,宋瑞峰轻轻起身,给踢被子的儿子掖好被角,又检查了一遍明天要用的材料,才吹灭油灯躺下。 月光从窗缝漏进来,在地上画出一道银线,宋瑞峰望着那道月光,想起穿越前的生活。 虽然现在日子艰苦,但一家人在一起,倒也有种简单的幸福,床上的宋安沐翻了个身,梦里都还在数着她的糖葫芦。 这样安逸的日子过了两天,在第三天到来的时候,宋家众人都期待的等着苏老头的诊断。 一大早宋金秋和宋青阳就说要去河边摸些小鱼虾来炸着吃,顺便再背两筐野山楂回来。 灶膛里的火苗窜得老高,孙氏把木勺往酸菜缸里一插,转身捞起冒热气的蒸笼。 苏老头盘腿坐在杂物间的草席上,三根手指正压着左手腕,宋瑞峰端着汤碗蹲在门外远处,瞧着岳父皱成疙瘩的眉心,碗里飘着的葱花跟着手腕直打颤。 “爹,要不先垫两口?”宋瑞峰吹开碗里的浮油,木勺磕着碗沿叮当响。 苏老头突然竖起耳朵,枯树枝似的手指头猛地一抬:“别说话!方才这脉象跳得急,这会儿又慢下来了。” 捣乱二人组——元冬和元序跟着学舌,奶声奶气地嚷着“脉象跳得急”,被吴氏揪着后领子提溜到院里去。 宋老头拿了碗鱼汤走到儿子的旁边蹲下,浑浊的眼珠子跟着苏老头的手腕转。 赵氏端着荞麦馍经过时,特意绕到杂物间那边咳嗽两声:“亲家公,咱家可都指望着你给个准话呢。” 日头爬过檐角时,苏老头终于松开自己的手腕,他跺了跺发麻的脚:“我反复摸了几次脉,没瞧出来有什么毛病。” “当真?”宋瑞峰手里的汤碗歪了歪,半碗热汤泼在青石板上:“那昨天还说上吐下泻的?” “那是他贪嘴吃多了腌梅子!”苏明华举着银针过来,针尖在日头底下泛着冷光:“我说爹,要不让我扎两针试试?” 后院晾着的山楂干在晨风里转着圈,宋安沐蹲在竹匾后头冲弟弟招手。 宋安宇猫着腰钻过来,袖口沾着几根稻草,炭笔在宣纸上洇出三个墨团。 “腹泻三日便止,眼窝没见凹陷。”宋安沐掰着晒得半干的山楂,汁水染红了指甲盖:“昨儿我还瞧见外公连喝了两碗米汤。” 宋安宇在墨团旁边画了个叉:“肌肉也没见抽搐,方才跺脚那力道,房梁灰都震到我碗里了。” 他说着往灶房方向努嘴,灶间飘来的酸菜味混着孙氏剁馅的咚咚声。 杂物间忽然传来苏老头中气十足的嚷嚷:“拿针来!我亲自扎给你们看!” 第20章 苏老头复活 姐弟俩对视一眼,转身往杂物间跑,白露正蹲在树下玩树叶子,瞧见他们便举着树枝要跟。 杂物间门口围了一圈人,苏老头撸起袖子,银针往虎口一戳,针尾颤巍巍晃了三晃。 赵氏攥着围裙角倒抽气,宋老头端着碗的手直抖。 “瞧见没?这穴位叫合谷。”苏老头捻着针转了个圈,灰白胡子翘得老高:“真要得了霍乱,扎这儿该疼得跳脚,老夫现在...” 话没说完针尖突然歪了,元冬从人缝里钻出去,举着根麦秸喊:“外公跳脚了!外公跳脚了!” 日头把八仙桌晒得暖暖的,宋安沐趁盛汤的功夫,在爹娘耳边嘀咕两句。 “要我说,爹这身子骨比牛还壮。”宋瑞峰给岳父夹了块腌萝卜:“昨儿劈柴的动静,震得我书页都跟着颤。” 苏明华掰开热腾腾的馍,露出里头红艳艳的山楂馅:“可不是,今早天没亮就听见马棚叮咣响,我还当是进了贼。” 宋安宇突然被馍呛住,咳得满脸通红,宋安沐在桌底下踢他,赵氏数落着孙氏盐放多了,吴氏忙着给两个小的擦嘴。 后晌日头偏西时,宋家四口聚在马棚草垛后头,宋安沐把晒干的山楂串成链子,宋安宇用炭笔在纸上划拉:“七日观察期已过,无典型症状。” “这几日我盯着爹如厕。”宋瑞峰搓着沾了草屑的手掌:“头两天是有些稀,第三日就成形了。” 苏明华正做着手工活,闻言抬头瞪他:“你个大老爷们盯着老丈人出恭?” “这不是怕误诊么!”宋瑞峰缩了缩脖子,稻草沾在发髻上:“霍乱最凶险的就是脱水,可爹这些天水喝得比马都多。” 宋安沐把山楂链子往弟弟头上一套:“要我说,外公就是吃撑了闹肚子,前儿晚饭他一人吃了五个馍,半夜还摸进厨房找腌梅子。” 马棚老马打了个响鼻,草垛后头扑簌簌掉灰,四人慌忙散开,正撞见孙氏拎着泔水桶过来,白露蹲在井台边玩石子,仰着脸看大人们拍打身上的草屑。 宋安宇在纸上写写画画,忽然笔尖一顿说道:“其实还有个铁证。” 三人齐刷刷的转头看他。 “霍乱患者会米泔样便。”宋安宇压低声音:“可外公的...咳,你们都瞧见了。” 苏明华拍了他后脑勺一巴掌:“读书人说什么浑话!”拍完自己却噗嗤笑了。 杂物间前面,苏老头叉腰站在院当中,一阵风吹过,掀起他灰布衫的下摆,露出绑得结实的裤脚:“都给我瞧好了!” 他说着扎了个马步,拳头抡得虎虎生风,把元冬和元序看得直拍巴掌叫好。 宋老头吧嗒着旱烟袋,烟锅里的火星子明明灭灭:“能打拳就好,能打拳就好。” 前院里,周显忠正扒拉着算盘珠子记账,两个驿卒坐在椅子上给自己扇风。 “宋家在后头吵吵闹闹了这么久。”张大山拧着湿漉漉的抹布往手臂上搭:“是在干什么呢?” 王大柱用抹布抹了一下额头上的汗,笑道:“前儿个见宋姑娘串山楂灯笼,红艳艳的挂满竹架子,风一吹跟铃铛似的晃悠。” 这两个闲得慌的人在这聊天,周显忠没眼看的咳嗽了一声:“管人家作甚?昨儿北边来的商队落了三袋米在仓房,还不快拾掇去。” 灰布衫被风吹得贴在嶙峋脊背上,算盘珠噼里啪啦响得更急,被骂的两人嬉笑着行动起来。 而闹出这个动静的人——苏老头,正叉腰站在后院中间,老马嚼着草料甩尾巴,晒着山楂干的竹匾被风吹得直晃。 赵氏心疼地捡着被吹掉的山楂干,听着耳边传来的中气十足的吆喝声:“看好了!这招叫白鹤展翅!” 然后噗通一声,老爷子踉跄着踩翻木桶,腌酸菜的陶瓮在板车旁骨碌碌的打转。 “这么有精神,就说外公是积食。”宋安沐忙放下手上的活,起身去把人扶了起来。 苏明华端着药碗从灶房转出来,看见老父亲正扒着车辕揉膝盖,转头瞪丈夫:“让你看着爹喝消食茶,怎的又由着他胡闹?” 妻子的训斥让宋瑞峰讪笑着往草垛后躲,他的发髻上还沾着根麦秸:“爹说扎完马步就喝,这不刚扎到第三个...” 宋安宇把炭笔往耳后一别,抖了抖写满字的纸:“体温正常,食欲旺盛,运动量超标。” 纸角画着个叉腰的小人,仔细看是苏老头扎马步的简笔画。 “外公这是得到了解放,暂时收不住兴奋的心。”宋安沐憋着笑往薄荷叶上倒水。 蝉鸣声混着热风扑在后院土墙上,苏明华正举着长竹筷搅糖浆,铁锅边沿粘着几片焦糖壳,她顺手用铜勺敲下来递给眼巴巴等着的元序。 赵氏把新晒的山楂干装进粗布袋,抬头看见宋瑞峰正往竹筒里灌薄荷水。 这时孙氏抱着白露从房间转出来,小姑娘攥着根糖葫芦往河边的方向指:“要跟哥哥一起摘果果!” 宋老头蹲在板车旁磨镰刀,闻言抬头看了眼日头:“也行,那我带着几个小的去河边透透气。” 磨刀石上溅起的水星子落进陶碗里,惊得趴碗沿喝水的小动物蹿上草垛。 “等等,我也要去!”苏老头喊完这话,一溜烟窜进了杂物间,随后抱着个竹篓跑出来。 宋安宇正往布袋里装炭笔,听了抬头问道:“您不是说等会要教元冬认草药吗?” 正说着人,元冬就举着木剑从杂物间冲出来,剑尖上挑着个破草帽:“我要去河边!” 说完就往门口的方向跑,路过宋金秋时被他给一把抓住:“再瞎跑就把你屁股打肿!” 苏老头把竹篓往肩上一甩:“走走走,我这把老骨头也该活动活动了。” “露露也要摘果果!”小姑娘白露扁着嘴要哭,孙氏忙抱紧小娃晃着哄。 宋青阳蹲在铺新切好的山楂片:“河滩石子尖,仔细扎破我们小丫头的虎头鞋。” 小姑娘不听,藕节似的小腿乱蹬,糖葫芦棍戳到了赵氏刚理好的山楂堆。 老太太“哎呀”一声拍大腿:“小祖宗消停些,等你及笄了爱去哪疯去哪疯!” “三弟妹就是太惯着。”吴氏倚着门框嗑瓜子:“我们家元冬五岁就跟着下地了。” 那边的苏老头已经等不及,老头儿肩上挂着三个竹篓,活像驼背的老竹精:“快走吧,再磨蹭日头都要落山喽!” 白露眼见着大伙要出来,嘴一瘪就开嚎,宋青阳赶紧把女儿接过去颠了颠:“爹给你逮绿翅膀的蚂蚱,要半掌长的。” 孙氏也摸出块麦芽糖塞进女儿手心,白露抽抽搭搭含着糖,看着哥哥姐姐们的身影转过驿站土墙。 正失落着,突然听到宋安沐遥遥飘来的喊声:“姐姐待会给咱们露露带红莓果串项链,要乖乖的啊——” “听见没?你姐要给你带红莓果呢。”孙氏捏着女儿沾糖渣的手指晃了晃。 白露盯着墙头掠过的麻雀,糖块在腮帮子鼓起个小包,到底没再闹腾了。 …… 河滩碎石被日头晒得发烫,宋安沐提着裙角踩进浅水,忽然惊喜的叫了一声。 草丛里扑棱棱飞起两只翠鸟,把元序吓了一跳,手里的竹篮也掉进了水里。 “是菱角!”宋安宇弯腰捞起湿漉漉的篮子,水草缠在他腕间的红绳上。 对岸柳树下传来苏老头中气十足的吆喝声:“你们快来看!这里有这么一大丛车前草!” 宋老头蹲在河滩高处卷烟叶,眯眼看着苏老头撩起衣摆往坡上爬。 苍耳子粘了满裤腿的老大夫正举着株紫茎草嚷嚷:“元冬记着,这是能治咳嗽的……” 第21章 吃货容易中毒 驿站前的大树底下,油锅在滋滋作响,宋瑞峰握着长柄笊篱翻动油锅里的小鱼,金黄的油沫子溅在粗布围裙上。 旁边宋青阳正往竹筐里码放洗好的薄荷叶,宋金秋扯着嗓子朝人群吆喝:“现炸的河鲜嘞!三文钱一包!” 吴氏坐在榆木条凳上数铜板,脚边竹筐里已经堆了小半筐钱串子,她伸手拦住个想多拿糖葫芦的半大孩子:“小郎君仔细竹签子扎嘴,两文钱一根,童叟无欺。” 驿丞周显忠揣着袖子站在驿站门槛上看热闹,花白胡子跟着笑纹一抖一抖。 捧着陶碗喝薄荷水的张大山喉结上下滚动:“这宋家小姑娘调的薄荷水是真够劲儿,一天喝几碗都不觉腻。” 王大柱蹲在旁边啃炸鱼尾,含混应着:“比前日那拨南迁的强,那家孩子还差点烧了马棚。” 宋瑞峰笑着往竹筒塞木塞,发梢滴下的汗珠在青石板上洇出深色圆点。 系素色布头巾的妇人牵着孩子过来,铜板落进陶罐发出清脆响声:“给我来两筒薄荷水。” “娘!我还要那个红果果!”扎羊角辫的小姑娘指着苏明华面前的草靶子。 马厩的老马又打了个响鼻,赵氏踮脚把最后一匾山楂干摞上板车,板车发出吱呀的声响。 孙氏抱着白露在门槛边来回踱步,小姑娘的眼泪把前襟洇湿了一片。 “糖葫芦都给吃了,怎的还哭?”孙氏用袖子给女儿擦脸,糖渣黏在袖口上。 白露抽抽搭搭地指向河滩方向,手里的竹签差点戳到孙氏的下巴。 赵氏拍着衣襟上的山楂屑走过来:“小祖宗哎,河滩乱石多,你摔了碰了可怎生是好?” 她顺手把板车上散落的麻绳绕成圈:“哥哥姐姐很快就会回来了,咱们猜猜他们会带什么回来好不好?” 白露的哭声小了些,脚上的虎头鞋却还在踢蹬,孙氏把她往上颠了颠:“你大伯娘昨儿还说要教你编蚂蚱,现下她正在灶房…” 还没说完,小姑娘就挣着要下地,沾着糖渣的手往赵氏衣角上抓。 “瞧瞧这爪子!”赵氏捏住她手腕,从怀里摸出块粗布帕子,“你二伯砍了点芦苇回来,咱们去扎小风车可好?” 白露的睫毛上还挂着泪珠,眼睛却亮了起来,孙氏趁势把她重新抱了起来。 此刻河边柳荫下,宋老头蹲在河滩边翻着湿泥,指节粗大的手掌里躺着几枚青壳田螺。 元冬和元序提着竹篮追着跑,沾着泥巴的裤脚早被狗尾巴草刮花了边。 “当心脚下!”苏老头突然拽住要往荆棘丛里钻的元序。 宋安宇正踮脚够树上的野枇杷,他扭头问道:“外公,那丛开紫花的能摘吗?” 他鼻尖沾着几点黄花粉,手里竹竿上还挂着半片蜘蛛网,苏老头眯眼瞧了瞧:“那是夏枯草,采些花穗回去晒干了,喉咙疼泡水喝最好。” 河岸边忽然传来哗啦水响,宋安沐提着裙摆站在浅滩里,裤脚卷到膝盖,露出沾着泥星子的小腿。 她手里握着根细竹枝,正轻轻拨开浮萍:“爷爷快看!这里有好多水芹!” 竹枝挑起一簇嫩生生的绿叶,根须上还挂着晶亮的水珠。 “慢着点摘,留些根明年还能长。”宋老头用草绳把田螺串成串,转头看见苏老头举着木铲往土丘上爬:“老苏头你当心闪了腰!” “这可是好东西!”苏老头抖着手里的野茼蒿,叶片背面泛着银光:“配上薄荷叶熬水,专治暑气上头。” 宋安沐蹲下身扒拉腐叶土,腐殖质的潮气混着薄荷的清凉直往鼻子里钻。 指尖忽然触到块硬物,她拨开层层叠叠的野苋菜,半片灰布衣角从草叶间露出来。 顺着布料往下摸,温热触感吓得她缩回手,是人的体温! “爷爷!外公!”她嗓子发紧,野茼蒿茎杆在掌心掐出青汁。 听到孙女声音的不对,宋老头扔下田螺串大步赶来,鞋底碾碎几颗熟透的野草莓。 苏老头抖着手里的药锄,白胡子被河风吹得乱飞,拨开最后一丛鸭跖草。 蜷缩在腐叶堆里的人露出全貌,三十来岁的汉子,头巾歪在耳畔,脚边还散落着几个裂开的陶器。 “这不是...”看着那人的面容,宋安沐想起来了,这不是他们第一次摆摊时,那个在混乱中还要跟她买小吃的货郎吗? 苏老头已经给那人搭上了脉,枯树皮似的手指在汉子腕间游走:“脉象浮滑,舌苔发青。” 他凑近汉子嘴边嗅了嗅,脸色突然骤变:“安沐,快摘些车前草来!要带根的那种!” 抱着刚采的野枇杷跑来的宋安宇见状,立刻扔了果子去扯车前草,还好之前外公有介绍过。 宋老头解下汗巾浸了河水,正要给汉子擦脸,被苏老头一把拦住:“别碰他嘴周!这是中了钩吻的毒!” 河滩上顿时乱作一团,元冬抱着装满桑葚的竹篮呆立不动,元序攥着宋安沐的衣角直哆嗦。 苏老头从药篓里翻出甘草塞进汉子齿间,转头看见宋安宇捧着带泥的车前草,连声催促:“捣碎了挤汁!快!” “他筐子里有陶器。”宋安沐突然指着草丛,半截竹筐斜插在泥地里,里面还完好地躺着几个青釉小瓮。 宋老头抄起个陶器舀来河水,苏老头将挤出的草汁兑着水灌进汉子喉咙。 河风卷着柳絮扑在汉子脸上,他喉结突然滚动两下,哇地吐出一滩黄水。 宋安沐别过头,看见碎陶片间滚着几颗红艳艳的野果,表皮还带着齿痕。 “贪嘴的老饕!”苏老头用树枝拨弄那野果,冷笑一声:“这是蛇莓的近亲,我们叫它鬼灯笼。看着喜人吃两口就能要命。” 他说着从怀里摸出个瓷瓶,倒出两粒黑药丸塞进汉子嘴里。 日头西斜时,货郎终于睁开眼,最先入目的是晃动的柳枝,然后是四五张神色各异的脸。 他想撑起身子,被苏老头按住了肩膀:“躺着别动,你刚把半条命丢在阎王殿。” “我...我的陶器...”他嗓音沙哑得像磨砂,目光扫过碎成片的青釉陶器,痛心地闭了闭眼。 宋安沐递过水囊,他咕咚喝了两口突然僵住,盯着苏老头腰间的药囊恍然大悟:“您是大夫!难怪...” “难怪什么?”苏老头正在碾药,闻言瞪起眼睛:“难怪你吃毒草没死成?” 他甩手把药渣扔进河里:“算你命大,这鬼灯笼混着野薄荷吃,毒性减了三分。要单吃那红果子,这会儿我们都该给你挖坑了。” 货郎讪笑着挠头,头巾滑到颈后:“我姓陈,行三,大伙儿都叫我陈三罐。” 他说着摸向腰间,掏出个油纸包:“这是前日收的崖蜜,各位救命之恩...” 话还没说完,人就又开始干呕起来。 宋安宇蹲在碎陶片堆里扒拉,举起个完好的小陶炉:“这个没碎。” 炉身上还粘着片枯叶,炉膛里结着厚厚的糖垢,陈三罐眼睛一亮:“小兄弟好眼力!这是前朝样式的风炉,最适...” “最适合熬薄荷膏。”苏老头突然插话,他捏着片薄荷叶在指间搓了搓:“你这炉子糖垢太厚,得用皂角水煮。” 河面泛起金红波纹,一行人簇拥着陈三罐往回走,宋安沐提着装水芹的竹篮,听那货郎絮叨:“再往南走五十里有片野栗林,那栗子比拇指盖还大,吃起来可香了。” 他突然打了个喷嚏,苏老头往他后颈糊了把薄荷膏,凉得他直缩脖子。 驿站青瓦上飘着炊烟,赵氏的大嗓门顺着风飘来:“死老头子!摘个野菜要摘到日头落山...” 话音戛然而止,她瞪着多出来的灰衣汉子,手里的铜钱不小心撒了一地,收摊的几人忙扑到地上到处捡钱。 第22章 陈三罐的光荣事迹 赵氏撅着屁股趴在地上捡铜钱,青布裙摆沾了层灰,宋安沐刚走近就听见奶奶在骂人,她顺手把竹篮搁在木凳上,蹲下来帮忙捡铜钱。 元冬从她身边钻过去,抓着三枚铜钱往赵氏手里塞:“阿奶给你!” 陈三罐灰扑扑的草鞋停在门槛外头,苏老头背着药篓挤进来,药草叶子蹭过他的袖口:“劳驾让让,我这篓子要搁灶房去。” 宋瑞峰扶起歪倒的条凳,从凳腿底下抠出三枚铜钱,抬头正看见灰衣汉子。 他站了起来问道“这位老哥是?” 元序猴子似的挂在陈三罐腿上,那汉子也不恼,反手从怀里掏出两把酸枣吃起来,衣襟里簌簌掉出些干蘑菇。 宋老头拍打着裤腿的泥进了驿站,烟锅子往桌沿一磕:“河边捡的馋痨鬼,姓陈。” 灶间飘来炖杂鱼的香气,让陈三罐喉结上下滚动,苏明华端着陶盆出来,盆里摞着金黄的贴饼子。 陈三罐作揖道:“这位嫂子好手艺!老远就闻见香味了。” “哎哟这味儿!”吴氏端着蒸笼从后厨出来,蒸腾的热气里探出半张脸:“娘别数钱了,灶上炖的萝卜都烂成泥了,哎呦爷几个回来啦!” 宋老头敲了敲旱烟杆,火星子落在青砖地上:“都坐下吧,老大媳妇,给客人盛碗热汤。” 宋家众人围坐在饭桌前,白露被孙氏抱在怀里啃饼渣,陈三罐挤在俩老头中间,捧着碗吸溜着鱼汤,喝得后脖颈都是汗。 “要说我这辈子啊……”陈三罐放下碗,他用袖口擦了擦嘴:“十二岁吃菌子躺了半月,十五岁尝蜂蛹肿成猪头,前年试药草把舌头麻了三天。” 他从腰带里抽出根枯枝:“这是崖蜜藤,嚼两口能甜半日!” 宋青阳接过枯枝闻了闻,白露伸手要去抓,陈三罐又从袖口里摸出个陶哨:“小娃娃玩这个安全。” 哨子吹响时像布谷鸟叫,惹得元冬元序在条凳上扭成麻花。 陈三罐夹了一块贴饼子塞嘴里:“我陈三罐走南闯北这些年,见过最稀罕的还得是云岭的灯笼椒,那年我在崖子沟...” “吃你的饭去。”赵氏把咸菜碟子往中间推了推,铜钱在她腰间布袋里哗哗作响:“老大,明儿个咱们是走官道还是渡口?” 宋瑞峰刚夹了筷子水芹,闻言放下碗:“娘,这得看天气。” “要说渡口的鲥鱼!”陈三罐突然提高嗓门,沾着饭粒的一小撮胡子跟着抖:“用菖蒲叶子裹着烤,鱼骨头都能嗦出鲜味来!” 把元序馋的,抓起木勺敲着碗:“要烤鱼!要烤鱼!”,吴氏啪地搁下粥碗:“吃还堵不上你的嘴?当家的,管管你家小子!” 宋金秋正盯着陈三罐那些陶罐出神,被媳妇踹了一脚后才回过神来:“啊?哦,元序好好吃饭。” “陈小哥走过这么多地方,可曾见过会发蓝光的蘑菇?”苏老头舀了勺蛋羹放进宋安沐的碗里。 陈三罐眼睛噌地亮了,从怀里掏出个布包:“您老可问着了!瞧这鬼面蕈,配上七步藤能解蛇毒,要是单吃...” 他忽然瞥见赵氏铁青的脸,声音弱了下去:“当然,寻常人还是别试为好。” 宋安沐噗嗤笑出声:“你这布包倒是别致,瞧着像百家布拼的?” “姑娘好眼力!”说到这陈三罐来劲了,他抖开布包露出五颜六色的补丁:“这是我在梧苍县跟绣娘换的,这是柳州城的葛布...” 赵氏突然起身,陶碗磕在桌面上哐当响:“他爹,灶上还温着黍米粥,我去端来。” 说完她就往后院去了,心里还在想着这个被捡回来的人,叽叽歪叽歪歪的,竟说些她老太婆不爱听的话,烦死个人了。 苏老头慢悠悠的喝了口鱼汤问道:“你既懂得药性,怎不正经的行医?” “那多不自在!”陈三罐舀了勺鱼汤浇在饼子上:“去年救了个腹胀的,非让我天天去把脉,我躲进山里啃了半月野柿,回来他病好了,我倒拉得腿软。” 众人都笑了起来,宋安沐笑得把汤喷在张大山的袖子上,他也没说什么,只是偷偷的把桌上掉的花生米扫进手心里。 宋瑞峰给苏明华递了个眼色,当妻子的会意,把最后半条鱼夹到陈三罐碗里:“陈小哥往后什么打算吗?” “香!真香!”陈三罐嘬着鱼骨头含糊道:“往南走呗!听说岭南有种红毛丹,甜得能让人摔跟头。” 他突然灵机一动:“要不咱们搭伴走吧?我会认野蜂蜜,还能帮小娃娃挖陶泥玩!” 刚端了粥出来的赵氏一听,用力的把粥锅放到桌上:“多个人可多张嘴。” “我能打野味!”陈三罐连忙举起两根筷子比划:“山鸡脖子这么一扭就能吃上一顿美味。” 吴氏撇撇嘴跟孙氏耳语:“瞧那身衣裳,怕是连包袱皮都没有。” 孙氏只是笑了笑,低头给白露擦口水。 宋青阳插话道:“哎,你方才说的野栗林,离官道多远?” “也就绕五里地!”说到这个,陈三罐就流哈喇子:“那栗子炖鸡可比板栗香多了,剥出来的仁金灿灿的...” 本来就不开心的赵氏现在更生气了:“绕五里地?多走十里路得多耗半升粮!当咱们是去游山玩水的呢?” 饭桌上吵得像蜂巢,陈三罐掰着半块饼子蘸鱼汤,见众人还在犹豫要不要带他同行。 他一拍大腿:“哎!你们可别小瞧我!我这些年可不是白吃的!” 宋金秋正剔着牙缝里的鱼刺,闻言嗤笑一声:“那你还会啥?啃树皮吗?” 陈三罐又从怀里摸出个布包来:“不瞒各位,其实我这么些年还学到了用毒的看家本事。” 他抖开布包露出几株干草:“这是见血封喉的断肠草,这是能让人浑身发痒的漆树籽。” 苏老头凑过去嗅了嗅:“漆树籽捣碎了能治疥疮,断肠草用得巧倒是止痛良药。” “还是苏大夫识货!”陈三罐眼睛发亮:“路上要遇上劫道的,我撒把毒粉就能放倒七八个!” “用毒?”宋安宇眼睛一亮,手里的筷子都停下了:“那你能毒死人吗?” “呸呸呸!小娃娃别乱说!”陈三罐连忙摆手:“我是说,路上要是遇到不长眼的歹人,或者碰见毒蛇毒虫,我能对付!” 他指着几粒黑褐色的干果子:“瞧见没?这是断肠草的种子,把它磨成粉了撒出去,还能让野狗当场趴窝!” “哎哟喂!”赵氏吓得打翻饭碗:“快把这些晦气东西收起来!” 孙氏则是眼疾手快的一把捂住白露的耳朵,吴氏直接往后缩了缩:“你这人身上怎么带着这么些东西?” “防身嘛!”陈三罐嘿嘿笑着,又把布包系紧塞回去:“再说了,你们路上要是碰上不认识的野果子、野菜,我还能帮你们认认,免得吃出毛病来。” 苏老头点头道:“倒是个有真本事的,南边林子密,毒物确实多。” 早就看不顺眼的赵氏不以为然的说道:“说得轻巧,谁知道是不是吹牛的?再说了,他自个儿都吃中毒过,还能指望认毒?” 陈三罐被噎了一下,讪讪地挠头:“那、那不一样!我那是为了尝鲜才吃的,真要避毒,我可比一般人机灵多了!” 宋安沐托着腮帮子看他:“那你除了用毒,还会啥?总不能光靠这个跟咱们搭伙吧?” “我会赚钱啊!”陈三罐立刻挺直腰板,拍了拍身旁的竹筐:“瞧见没?陶器!这玩意儿到哪儿都有人买,路上还能补贴家用!” 第23章 狗改不了吃屎 饭桌上顿时安静了一瞬。 宋金秋和宋青阳对视一眼,两人的嘴角都抽了抽,吴氏直接没忍住,噗嗤一声笑出来:“就你这破陶碗破罐子,能挣几个钱?” “这位嫂子有所不知。”陈三罐掸着衣裳站起来,从背篓里掏出个歪嘴陶壶:“你看这釉色,这纹路——” “纹路都裂到壶肚了。”宋安宇用筷子戳了戳陶壶裂缝:“您这手艺要能挣着钱,我明儿就改行捏泥巴去。” 王大柱端着蒸屉经过,听到这话忍不住笑出声来,陈三罐急得直拍桌:“小兄弟这话说的!等到了下个镇子……” “下个镇子怕是连泥胚子都卖不出去。”宋安沐拎起个豁口陶碗:“您这陶碗烧火候过了,釉料掺了太多粗砂,敲起来跟破锣似的。” 她屈指弹了下碗沿,果然发出闷哑的声响。 陈三罐不服气,又从筐里掏出个陶壶:“这壶多别致!釉色多均匀!放城里少说能卖二十文!” 宋安宇伸手接过壶,翻过来一看,壶底还粘着泥巴,显然是刚从河滩挖出来的。 他憋着笑问:“三罐叔,你真打算背着这一筐陶器走到南方啊?” “那当然——”陈三罐刚要点头,突然发现全桌人都在用一种“你脑子没问题吧”的眼神看着他,连忙改口:“咳,我是说,这一筐肯定很快就能卖完的!到时候轻装上阵,多方便!” 瞧着他说的一脸自信的样子宋老头挑眉问道:“哦?那你背着这一筐陶器,走了多少天了?” 陈三罐眨眨眼:“呃……五六天了?” 宋安沐眯起眼睛,手指轻轻敲着桌子:“那怎么还剩这么多?该不会,一个都没卖出去吧?” 这问题把陈三罐问的瞬间僵住,耳朵尖肉眼可见地红了,他支支吾吾地低头扒拉饭粒:“这个……路上没遇到识货的嘛!等到了下一个镇子,肯定能卖出去!” 赵氏哼了一声,盛了一碗粥给宋老头:“我看啊,你就是个吃白食的,还想着蹭咱们的饭!” 这下陈三罐真的急了,激动的差点把碗给打翻:“我、我真能帮上忙!你们信我!” 宋老头夹了一筷子咸菜,眼皮子都没抬:“帮忙?就你那堆破陶器,连个铜板都换不来,能帮什么忙?” 正往嘴里塞馒头的宋瑞峰说道:“爹,他要是真能卖出去,带着也不是不行。” “卖出去?”吴氏嗤笑一声,手里的筷子敲了敲碗边:“这都几天了?他那个篓子里的陶器有少几个吗?带着他就是个累赘!” 陈三罐脸涨得通红,梗着脖子道:“我、我这不是没找对地方嘛!再说了,我这陶器可都是好货,釉色均匀,胎质细腻——” “得了吧!”宋金秋打断他:“你那罐子我看了,底都没烧平,放桌上都能晃悠,谁买谁吃亏。” 陈三罐蔫了,耷拉着脑袋不吭声,苏明华见他可怜,夹了块腌萝卜放他碗里:“先吃饭吧,这事儿待会儿再说。” 饭桌上暂时安静下来,只剩下扒饭喝汤的声响,宋安沐偷偷瞄了眼陈三罐,见他捧着碗,眼睛却直往灶台那边瞟,显然还没吃饱。 她忍不住戳了戳弟弟的胳膊,小声道:“你看他,跟饿死鬼投胎似的。” 也才吃半饱的宋安宇头也不抬:“你少说两句,待会儿奶奶又该骂人了。” 果然,赵氏眼尖,瞧见陈三罐又伸手去够蒸笼里的馒头,立刻一筷子抽在他手背上:“吃吃吃!就知道吃!咱们家粮食是大风刮来的?” 陈三罐缩回手,讪讪地笑:“我这不是……长身体嘛……” “呸!”赵氏瞪眼:“你都多大个人了还长身体?我看你就是个饭桶!” 宋老头放下碗,擦了擦嘴:“行了,都别吵了,要结伴也行,先把这堆破烂处理了,可以便宜卖给驿站里的客人,能回本多少算多少。” “使不得啊!”陈三罐抱着竹筐像护崽的老母鸡:“这都是上好的,花了我大价钱做的。” “大价钱?”吴氏嘲笑道:“陈小哥,你这陶壶连釉都没上全,能值几个钱?” “要么现在砸了,要么留下。”赵氏带着冷笑:“带着这些个劳什子,又不能当饭吃。” 陈三罐张了张嘴,还想辩解,宋老头已经一锤定音:“要么把陶器处理了跟咱们走,要么你自己留着这些单过,选一个吧。” 陈三罐蔫头耷脑地松开手,哀嚎一声:“我的钱啊……” 晚饭后,众人各自忙活,宋安沐帮着吴氏收拾碗筷,宋安宇则被苏老头叫去收拾今儿去摘的那些草药。 最后宋家男丁帮着陈三罐把陶器摆在驿站门口,过路商旅用三文钱就能抱走个陶器。 陈三罐蹲在驿站门口,对着那堆陶器长吁短叹。 驿卒张大山路过,见状拍了拍他肩膀:“咋了兄弟?没卖出去啊?” 陈三罐哭丧着脸:“倒是有几个买了的,就是我这批货可是倾家荡产买的,现在要贱卖,心疼啊!” 王大柱凑过来,拿起一个陶罐掂了掂:“其实吧,你这罐子装个咸菜啥的还行,要不咱们驿站也买几个?” 陈三罐眼睛一亮:“真的?你们要多少?” 张大山笑道:“咱们驿卒兄弟加上驿丞大人,统共也就三个人,一人一个呗。” 陈三罐算了算,勉强挤出个笑:“行吧,好歹能回点本……” 另一边,宋安沐擦完桌子,溜达到院子里,正好看见陈三罐跟驿卒在讨价还价。 她凑过去听了会儿,忍不住插嘴:“你这价压得也太狠了,人家好歹是手艺人做的。” 王大柱挠头:“那……再加一文?” 陈三罐立刻点头:“成交!” 听的宋安沐翻了个白眼:“你可真好打发。” 天色渐暗,驿丞周显忠提着灯笼过来,看了看那堆剩下的陶罐:“这样吧,剩下的我包圆了,正好驿站还缺些盛具。” 陈三罐感动得差点哭出来:“周驿丞,您真是个大好人!” 周显忠摆摆手:“咱们也是各取所需。” 事情总算解决,陈三罐食指转着一串钱心情大好,哼着小曲儿回到后院,宋安宇正在给他搭帐篷,见他进来,随口问道:“陶器都处理完了?” 陈三罐乐呵呵地点头:“卖光了!虽然亏了点,但总比背着强。” 宋安沐从门外探头:“你晚上可别又乱跑,明天一早还得赶路呢。” “放心放心!”陈三罐拍胸脯保证:“我肯定老老实实睡觉!” 夜深人静,众人都已睡下,陈三罐躺在帐篷里,翻来覆去的睡不着。 他摸了摸怀里,掏出个小布包,里面是几颗红艳艳的野果。 “白天在河边摘的,闻着还挺香。”他嘀咕着,偷偷塞了一颗进嘴里。 果子酸甜多汁,陈三罐眯起眼,正享受着呢,忽然觉得舌头麻了,他猛地坐起来,捂着喉咙:“不、不对……” 起夜的宋安宇听到这动静,掀开帐篷问道:“怎么了?” 陈三罐已经说不出话了,脸色发青,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爹!娘!快来人啊!”这把宋安宇吓够呛,慌忙的去喊人。 众人被吵醒,苏老头提着药箱冲过来,一看陈三罐的模样,顿时黑了脸:“晌午才中的毒,晚上又管不住嘴!” 跑过来的赵氏气得直跺脚:“这个惹祸精!明天还走不走了?” 宋老头跟在后头,他沉着脸道:“先救人,其他的明天再说。” 苏老头掰开陈三罐的嘴检查,从角落里捡起半颗咬剩的野果,闻了闻,叹气:“是毒芹果,吃了轻则麻痹,重则要命。” 第24章 闲不了一点 宋青阳和孙氏忙着烧热水,苏明华往药罐里扔甘草,元冬元序扒着门框偷看,被宋金秋一手一个拎回屋。 宋安宇蹲在帐篷里,拿树枝戳了戳陈三罐发紫的嘴唇:“要不给他嘴里塞个麻核?” “那还不如塞个炊饼更实在。”宋安沐把解毒汤灌进陶碗:“劳驾搭把手,把他下巴抬起来。” 一家人忙活到后半夜,总算把陈三罐从鬼门关拉了回来。 天快亮时,陈三罐才虚弱地睁开眼,看见的就是一圈人围着他,个个脸色铁青。 宋老头冷声道:“再乱吃东西,你就自己留下吧。” 陈三罐缩了缩脖子,小声保证:“我、我再也不敢了…” 脸色无比难看的赵氏哼了一声,转身去灶房做饭,其他人也陆续散开,只留下宋安沐和宋安宇盯着他。 宋安沐戳了戳他脑门:“你可真行,差点把自己吃死。” 看着很惨的陈三罐欲哭无泪:“我哪知道啊,看着红彤彤的,跟山楂似的。” 把宋安宇给整无语了:“不知道的东西你还乱吃,活该你三番五次的中毒。” 院子里,宋瑞峰正跟驿丞解释延期的事,周显忠捋着胡子笑:“无妨,多住一天不打紧。” 灶房里,赵氏把锅铲敲得叮当响,嘴里念叨着:“带这么个祸害上路,真是造孽。” 吴氏一边生火一边搭腔:“就是,娘,要不咱们偷偷把他扔在这儿算了?” 这话被路过的宋金秋听到,他瞪了妻子一眼:“瞎说什么!那好歹是条人命。” 孙氏默默的切着咸菜,轻声道:“其实陈小哥的心眼不坏,就是人贪吃了点…” 院子里,元冬和元序追着白露玩,孩子们的笑声冲淡了大人们的愁绪。 宋安沐蹲在屋檐下,看着渐渐亮起来的天色,叹了口气:“今天又走不成了。” 宋安宇坐到她旁边,递过半个馒头:“习惯就好,南迁路上啥事儿都能碰上。” 屋里传来陈三罐弱弱的声音:“那个有吃的吗?我饿了…” 宋安沐翻了个白眼,把馒头塞进弟弟手里:“你去喂他,我怕我忍不住揍人。” 宋安宇笑着起身,正准备朝帐篷处走去,苏明华从灶房出来,手里端着碗热腾腾的米汤。 “安宇,正好把这个给陈三罐送去,刚才他吐得那么厉害,得喝点热乎的养养胃。” 灶房里的两个弟媳探出头来,吴氏快人快语:“大嫂,你之前教咱们做的那个芝麻糖,材料还有剩,要不今天再做些?” 反正今天也没别的事做,苏明华觉得可行:“那咱们多做些,下午放到摊子上卖。” 她转向女儿:“安沐,你之前不是说要做些草编的玩意吗,就今儿来做吧。” 宋安沐拍拍身上的馒头屑站起来:“对啊,我昨天跟王大哥要了些蒲草,正琢磨着编几个蝈蝈笼子和小篮子呢。” “沐姐儿,我也要学!”白露从孙氏身后钻出来,小脸上沾的脏兮兮的。 “行啊,那咱们一起。”宋安沐揉了揉小姑娘的脑袋。 宋安沐从包袱里翻出蒲草,青绿的草叶还带着点潮气,她捋了捋草茎,挑出几根粗细均匀的放在一旁。 白露蹲在旁边,小手捏着一根蒲草来回摆弄,草叶在她指间滑来滑去。 她仰起头问:“沐姐儿,这个怎么扭啊?” “你看啊,先把两根草这样交叉。”宋安沐手指灵活地翻动着,蒲草很快编出一个小圈。 元冬和元序从屋里跑出来,手里抓着半块馍馍,元序凑过来要看,被元冬拽了一把:“别挤,我都看不见了!” 两个老头在一旁啃着梨,宋老头用手挥了挥围着他转个不停的小虫子。 苏老头咬了一口梨,含混不清地说:“沐丫头啊,你不是答应过,要给白露串红莓果项链吗?” “哎呀,我都给忘了。”宋安沐拍拍脑门,从包袱找出她放在里面的红莓果。 白露这小娃也是忘了这事,这下看见红莓果,高兴的蹭到宋安沐身边,小手揪着她的衣角撒娇的晃了晃:“沐姐儿现在就串好不好?” 那可爱的样给了宋安沐一个暴击,她忍不住rua上了白露的小脸:“行,那你帮姐姐把这些蒲草捋顺好不好?” 得到小朋友的“好”字,宋安沐分出一把蒲草塞给白露,自己低头串起了果子。 莓果已经熟透,捏在手里软乎乎的,草茎从果蒂穿过去,带出一点汁水,染得她指尖发红。 宋安沐把最后一颗莓果串好,拎起来对着阳光看了看,红彤彤的果子串在草茎上,像一串小灯笼。 她招手叫白露:“来,试试合不合适。” 白露立刻丢下蒲草跑过来,仰起小脸,宋安沐把果链绕在她脖子上,打了个结。 莓果沾了晨露,在白露的衣襟上留下几点水痕。 “真好看!”白露眼睛笑得弯成了月牙。 她低头摸着脖子上的项链,果子随着动作轻轻晃动,捣乱二人组跑过来要摘果子吃,吓得她躲到堂姐的身后。 宋安沐护着白露,对两个小子说:“别抢,我这还有。” 看着堂哥们拿着果子跑远,白露摸着果链,凑到宋安沐耳边说:“沐姐儿,我能不能也编一个小篮子,用来装我的头绳。” “行啊,现在就教你。”宋安沐拿起蒲草开始教白露。 阳光照在院子里,晒得蒲草散发出淡淡的清香。 宋老头吃完梨在衣服上擦了擦手,走过来看他们编篮子,宋安沐手指飞快地绕着蒲草。 她拿起编好的笼底,开始竖着插草茎做笼壁,白露学着她的样子把蒲草往缝隙里塞,结果塞得太用力,把编好的部分顶歪了。 “轻点儿。”宋安沐扶正歪掉的草茎,把白露的小手按在笼子上:“你摸摸,要这样顺着纹路来。” 元序挤过来嚷嚷:“我也要学!沐姐儿教我编蚂蚱!” 元冬吐掉梨核,凑过来看热闹:“就你那笨手笨脚,别把草都扯断了。” “你才笨!”元序去揪元冬的袖子,两人闹作一团,差点踩翻装蒲草的筐子。 苏老头赶紧把筐子挪开:“要闹去别处闹,没看见你沐姐姐正在忙着?” 热热闹闹中,灶房传来赵氏的大嗓门:“准备吃饭了!” …… 宋家人刚吃完早饭,宋老头蹲在屋檐下剔牙,马棚里又传出陈三罐虚弱地喊声:“安宇小兄弟…你那粥还有没有…” 宋家三兄弟闻声围了过去,宋金秋蹲下身,用食指戳了戳陈三罐圆鼓鼓的肚皮,戏谑道:“你这肚子莫不是铁打的?昨儿个才解了毒,今儿个就饿得直叫唤?” 陈三罐不好意思地挠头,脸上却带着几分得意:“嘿嘿,这些年吃过的毒草没有一百也有八十,这副身子骨早就练出来了。” 宋瑞峰抱臂而立,闻言摇摇头:“倒还显摆上了?要不是我岳父救你,你这会儿应该早就去见阎王爷了。” 一旁的宋金秋正抚摸着马鬃:“大哥,下午咱们再去趟河边吧?我想多网些鱼虾。” 他的手指顺着马背的线条轻轻滑过,马儿舒服地打了个响鼻。 “河边!”陈三罐肚子不痛了,一个鲤鱼打挺坐起身:“那儿的野果可多了!上次摘的野莓...” 宋安沐端着水盆站在门口,她眯着眼睛看陈三罐:“还惦记着吃,小心我一盆水泼下去!” 刚说完,她手腕抖了抖,溅起一片小水花,陈三罐一个翻身躲开泼来的水,连连摆手求饶:“宋姑娘手下留情!我这刚好的肚子可经不起折腾!” 宋安沐把水盆往地上一搁,叉腰笑道:“现在知道怕了?昨晚偷吃野果的时候怎么不想想后果?” 院子里飘来芝麻的焦香,赵氏朝这边喊:“沐丫头别玩了,快过来帮忙!” “来啦!”宋安沐应着,临走前冲陈三罐皱了皱鼻子。 第25章 都要给薅秃了 那边女眷们已经忙活开了,苏明华把炒熟的芝麻倒在案板上,孙氏拿着擀面杖来回碾,芝麻碎混着焦香扑了满院。 吴氏往灶膛里添了把柴火,铁锅里糖浆正咕嘟咕嘟冒泡。 “娘,您来尝尝。”苏明华递过一块刚做好的芝麻糖。 赵氏接过来,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口,而后露出满意的表情:“嗯,就是这个味,甜而不腻,芝麻还香得很。” “这次还加了点花生碎。”苏明华笑着说:“要是再加点蜂蜜,味道会更好。” 吴氏一边搅糖浆一边说:“大嫂懂得真多,这手艺在城里都能开铺子了。” “就是城里人一些家常做法而已。”苏明华也不好说她这手艺是来自现代的,只能靠胡诌了,还好宋家人也不懂这方面的事。 听见女儿的脚步声,她手上动作不停:“安沐,去把你编的那个小篮子拿来,咱们装糖用。” 宋安沐应了一声,从屋里拿出几个她之前做的草编篮子,有圆有方,有些还编出了花纹。 赵氏吃惊地看着那些精致的草编:“安沐什么时候学了这样的手艺,瞧瞧这编的多漂亮。” “就没事干的时候自己瞎琢磨的呗。”宋安沐挠挠头,赶紧转移话题:“奶奶,您教我做鞋面吧,那个我老缝不好。” 赵氏被这一声“奶奶”叫得心花怒放,脸上露出笑容:“成,等做完这些糖,奶奶教你。” 女眷们做芝麻糖忙了一上午,中午宋家人简单吃了饭,男人们准备去河边。 陈三罐也不亏是被毒大的,这会已经能活蹦乱跳了,看到宋瑞峰他们收拾好渔网和竹篓正要出门,他一个箭步蹿到门口,手里还攥着半块没吃完的芝麻糖。 “宋大哥,也带我一个呗!”他舔着糖渣凑近:“我鼻子灵,能闻着鱼群,再说我这身子骨刚好,得多活动活动。” 宋金秋正往腰间别柴刀,闻言嗤笑:“你是想去摸鱼还是想偷吃野果?昨晚躺地上吐白沫的事儿忘了?” 陈三罐急得直搓手:“哪能啊!我保证就帮忙干活。” 说着抢过宋青阳手里的空竹篓往自己背上挂:“你们看,我连家伙什都准备好了。” 宋瑞峰被缠得没法,最后还是松了口:“要跟就快走,再磨蹭天该黑了。” 陈三罐欢呼一声,拉着宋安宇说:“河边有种紫色的花,长得可漂亮了,我都有点想尝尝,不知那个味是不是也一样的好吃。” 还没等宋安宇开骂,宋安沐先冲了出来,手里还拿着个半成品的草编:“你还敢乱吃!再中毒可没人会管你!” 宋瑞峰拍拍女儿的肩膀:“放心,有我们看着呢。” 他一脸严肃地转头对陈三罐说:“三罐,先说好,你要是再乱吃东西,我们就真不管你了。” 嬉皮笑脸的陈三罐站直了身子保证道:“我就看看,真的真的不会再乱吃了。” 男人们走后,女眷们把做好的芝麻糖和米糕装进篮子里,又准备了些简单的炊具。 宋安沐和白露把草编工艺品摆在一块粗布上,有篮子、小动物、还有装饰用的花环。 两个调皮的小子早就等不及了,蹦蹦跳跳地围着摊位转悠。 “待会儿你们就负责吆喝。”宋安沐捏了捏元冬的脸:“喊得响亮些,卖出去就奖励你们糖吃。” “我要喊!”元序举起小手:“我会说“走过路过不要错过”!” 吴氏拍了下儿子的屁股:“你这小机灵鬼,倒是学了不少。” 不一会儿,驿站门口就热闹了起来,苏明华和赵氏负责小吃摊,孙氏和吴氏打下手。 宋安沐带着孩子们摆弄手工艺品,不时有路人驻足观看。 一个穿着体面的妇人拿起编着花纹的篮子:“这个小篮子多少钱?” 宋安沐刚要回答,白露就脆生生地说:“三文钱一个,夫人!能装针线,可结实了!” 妇人被小姑娘逗笑了:“好,那给我拿两个。” 第一单生意做成,孩子们欢呼起来,元冬和元序更卖力地吆喝起来,引得更多人围过来看。 另一边,苏明华的芝麻糖也卖得不错,赵氏收钱收得眉开眼笑,小声对儿媳说:“明华啊,这手艺真不赖,光是这些糕点一天就能挣几十文呢。” 苏明华往锅里又倒了些芝麻:“娘,等到了南边安定下来,咱们开个小铺子,您来当掌柜。” 赵氏笑得合不拢嘴:“我老眼昏花的,哪当得了掌柜。” 正说着,远处传来嘈杂声,宋安沐抬头看去,是父亲他们回来了,手里提着串鱼的,抱着一堆野菜和草药的。 这丰收的场景,让宋安沐怀疑这条河附近的鱼虾和植物都快被他们一家人给薅完了。 陈三罐走在最后,怀里兜着什么东西,边走边低头看。 “你又摘什么了?”宋安沐皱着眉过去,打了他的手臂一把,几颗红艳艳的野果滚落在地。 “我就看看!没吃!”陈三罐急忙辩解。 宋安宇无奈地说:“姐,他看着我们采药,自己认出了几种能吃的野果,非说要带回来给你看看。” 带着怀疑的态度,宋安沐捡起一颗果子闻了闻:“这个好像真能吃。” 她掰开果子,露出里面的果肉:“闻着还挺香甜的。” 陈三罐得意地笑了:“是吧?我就说我能分得清!” “分得清昨晚还中毒?”宋安沐白了他一眼,但还是把果子收了起来:“回去问问外公再说。” 驿站大堂里,两个老头坐在长凳上,跟驿丞边喝着粗茶边聊着天,周显忠正给他们续茶。 “听说南边雨水多,种稻子好。”周显忠说。 苏老头点点头:“是啊,我听人说过,那边的水土养人。” 宋老头抽着旱烟:“只要能有块地种,哪儿都行,咱们这一大家子,得找个宽敞地方。” 陈三罐走得飞快,两条细腿甩得跟风车似的,后脑勺那撮翘起来的头发一颠一颠。 宋安沐捏着那颗野果,跟在他后面往驿站门口走,宋安宇背着野菜慢悠悠走在最后,时不时踢一脚路上的小石子。 “外公您瞧这个!”陈三罐蹲到苏老头跟前,献宝似的把野果举到他鼻子底下。 “外公您可瞧仔细了。”宋安沐紧跟在后,她把果子搁到苏老头的掌心中。 苏老头正听周驿丞讲南边种稻子的事,被这突然凑过来的果子吓了一跳。 他眯起老花眼,又用指甲掐开果皮,沾了点汁水在舌尖抿了抿。 陈三罐紧张得脖子都往前伸,活像等着揭榜的考生。 “嗯,是野山枣。”苏老头把果肉掰成三瓣,分给周显忠和宋老头:“这时候能找着不容易,往年得霜降后才甜。” 陈三罐立刻支棱了起来,冲着宋安沐挑眉:“听听!老大夫都说能吃!” 他转身从背篓里哗啦啦倒出几十颗野果,个个颗粒饱满:“都是我找到的,苏大夫你来瞧瞧能不能吃。” 经过苏老头的一番认证,这次陈三罐还真没骗人,他摘的那些果子都是能吃的。 宋安沐不得不说这人还是有点用处的,不过比起他饭桶的属性,这个用处总的来说,并没什么卵用。 到了傍晚时分,宋家女眷正在清点今天的收入,苏明华数着铜钱,脸上带着笑:“不错,比昨天多挣了二十文。” 吴氏兴奋地说:“大嫂,明天咱们多做些!我看那些来往商队的人买得可欢了。” 孙氏小声提醒:“二嫂,咱们明天不是要赶路吗?” “啊对哦,赚钱赚到我给忘记了。”吴氏的雄心壮志被点醒,整个人都显得有些泄气。 宋安沐把剩下的草编收进包袱:“没事,路上我也能编,到了下个地方还能卖。” 第26章 告别驿站 男人们把鱼收拾干净,架在火上烤,陈三罐凑到宋安沐身边,神秘兮兮地从怀里掏出个小布包:“给你看个好东西。” 宋安沐警惕地看着他:“不会又是毒果子吧?” “不是不是!”陈三罐打开布包,露出几块颜色各异的土:“我在河边发现的,想着你不是会做手工吗,这个能做陶器不?” 宋安沐拿起一块捏了捏:“质地不错啊!” 她忽然想到什么,眯起眼睛看着陈三罐:“你该不会是想让我做陶器,你好拿去卖吧?” 陈三罐搓着手嘿嘿笑:“哪能啊…就是…互利互惠嘛…” 宋安沐把玩着手中的陶土块,指腹感受着细腻的颗粒感。 “这土确实不错,不过...”她抬眼看向满脸期待的陈三罐:“做陶器太费工夫了,还是做成其他东西吧。” 陈三罐挠了挠后脑勺,几根稻草似的头发翘了起来:“做成啥啊?” “小玩意儿啊。”宋安沐掰下一小块土在掌心揉搓:“比如小动物摆件、首饰珠子之类的,既省材料又好携带。” 灶房那边飘来阵阵粥香,赵氏的大嗓门穿透薄雾:“安沐!过来端饭!” “哎来了!”宋安沐应了一声,转头对陈三罐快速道:“这样,我出技术你出材料,卖出去的钱我六你四。” 陈三罐刚要张嘴讨价还价,宋安沐已经小跑着往灶房去了。 他低头看看布包里的土块,又望望宋安沐的背影,最终叹了口气:“四成就四成吧,总比烂在手里强。” 吃完了饭,宋安沐把借来的竹匾摞在一起,挨个拍掉缝隙里的山楂屑。 周显忠正在柜台后拨弄算盘,花白胡子随着咀嚼食物的动作一翘一翘的。 “周爷爷,这些竹匾还您。”宋安沐把竹匾放在柜台上:“谢谢您这几日借给我们用。” 老驿丞眯着眼数了数:“还少了一个。” “啊?”宋安沐一愣,随即拍脑门:“对对,还有一个晾着薄荷叶呢,我这就去拿。” 她小跑回后院,正撞见宋安宇蹲在陈三罐旁边,两人头碰头研究着什么。 走近了才听见弟弟在说:“这种红果子千万别吃,我外公说过,吃三颗就能让牛倒地不起。” 陈三罐却两眼放光:“这么厉害?那要是稀释了...” ”你又想试毒?”宋安沐插着腰出现:“说好的不乱吃呢?” 陈三罐讪笑着把红果子塞进袖袋:“就看看,就看看。” 夕阳已经沉到了驿站西墙外,宋安沐取走最后一个竹匾。 回到大堂后,她把竹匾还给周驿丞,老头这次满意地点点头,从柜台下摸出个油纸包:“丫头,路上带着。” 宋安沐打开一看,是几块油饼,她欢喜的笑了起来:“谢谢周爷爷!” …… 第二天清晨,早早的驿站就热闹了起来,王大柱帮着把行李搬上板车,陈三罐的陶器竹筐空空如也,只在角落塞着那个装着陶土的布包。 “都齐了?”宋老头清点着人数,目光扫过一大家子,元冬元序和白露还在揉着眼睛,被各自的母亲牵着。 宋瑞峰在板车旁,手指沿着车辕细细摩挲,木料接缝处新钉的楔子有些毛糙,他顺手从地上捡起块青石打磨起来。 周显忠进了后院,瞧见他的动作,花白胡子颤了颤:“到底是读书人,心细。” “路上经不起颠。”宋瑞峰将石块塞回腰间布兜,起身接过老太太递来的坛子。 粗陶坛沿还沾着酱色汁水,他摸出半截草绳在坛口绕了两圈,稳稳当当卡进车架空隙里。 陈三罐凑过来往板车上张望:“我那口铁锅捆牢了吧?路上用这个炒菜肯定贼香。” “放心吧,给你捆着呢。”苏明华拽着吴氏胳膊把人从车辕边拉开:“弟妹仔细蹭了灰。” 她利索地把散开的包袱皮四角一拢,打了个活结:“收拾的衣裳都搁在蓝布包里,要添换的伸手就能够着。” 周显忠捋着胡子,眼眶有些发红:“这一走,也不知何时能再见,路上千万当心,南边湿气重,记得要多晒晒被褥。” 蹲在车轱辘边检查绳索的苏老头直起腰来:“可不是,我那老寒腿就是年轻时在潮地方落下的病根,周老弟,你们驿站要是有艾草,记得每日熏一熏屋子。” 张大山把肩上扛着的包袱往上颠了颠,粗声粗气道:“宋小哥,那山枣要是吃完了,就捎个信来,我让货郎带些给你们。” 说着他用袖子抹了把脸,又从怀里掏出个油纸包塞给宋安宇:“早上新烤的饼子,路上垫肚子。” 王大柱蹲在地上帮宋青阳系紧板车上的麻绳,闷声道:“昨儿个收拾房间,翻出两双新编的草鞋,塞你们车上了,路上磨坏了也好替换。” 他说完抬头看了眼正在往车上捆包袱的宋安沐:“宋姑娘,你那酱菜坛子搁稳当了没?” 宋安沐踮着脚把最后一个包袱捆结实,闻言转头笑道:“大柱哥,草鞋耐磨,可比陶罐强,我那两坛子酱菜还没到南边就得颠碎了。” 她说着跳下车,从怀里掏出个小布包递给王大柱:“这是前几日晒的薄荷,泡水喝最解暑。” 孙氏抱着白露走过来,往周显忠手里塞了双布鞋:“驿丞大人,这鞋底纳得厚,您走路时穿着不硌脚。” 她怀里的小丫头有样学样,伸出小手往周显忠的口袋里塞了几颗野果子。 吴氏正扯着自家两个儿子的衣领往板车边走,闻言插嘴道:“要我说就该多带几双鞋,这一路......” 话没说完就被自家男人拽了一把,宋金秋瞪了媳妇一眼,转头对驿丞拱手:“这些日子多谢照应。” 驿丞和两个驿卒送他们到大路口,张大山往宋安宇手里塞了包东西:“路上无聊嚼着玩。” 是晒干的山枣。 宋安宇把山枣分了一半给姐姐,冲着驿站三人组拱手:“等我们安顿下来,定托人送南边的果子给你们尝鲜。” 他话音刚落,就被自家奶奶赵氏拍了下后脑勺:“净说大话,到了南边还不知什么光景呢。” 老太太从板车上拎下个竹篮递给周显忠:“自家腌的咸菜,就粥吃最香。” 日头已经升得老高,宋老头敲了敲车辕:“真该走了。” 他看了眼还在抹眼睛的周显忠,喉头也有些哽咽:“等我们在南边扎下了根,就托人带信给你们。” 驿丞三人退到路边,看着宋家的板车吱呀呀启程,张大山突然追出去几步,冲着渐渐远去的车队大喊:“要是路过青林镇,记得去喝老刘家的酸梅汤——” 声音飘出去老远,惊起路边树上一群麻雀,板车转过山坳,宋安沐回头看见那三个身影还站在原地,晨雾漫过来,王大柱挥手的动作像是水里晃动的影子。 宋安沐把弟弟分给她的山枣塞了颗进嘴里,眯着眼道:“等到了南边,咱们也种棵枣树。” 她转头看见陈三罐正眼巴巴望着自己手里的枣子,笑着抓了一把给他,货郎忙不迭把枣子塞进嘴里,宋安沐又把枣分了一些给其他人。 白露小丫头指着路边的野花叫起来,宋安宇跑过去摘了几朵,回来别在她的衣襟上。 宋老头走在最前头,时不时回头看一眼慢吞吞的板车,苏老头走在女婿身边,忽然道:“瑞峰啊,到了南边,先把屋后的地翻一翻,再种些能驱虫的草药。” 一群人走出二里地,晨雾渐渐散了。 宋安沐揉着后腰,太久没走这么长的路了,这会儿全身的肌肉都酸痛了起来,她看着蜿蜒向前的土路,突然叹了口气:“要是有个随身空间就好了。” 走在她旁边的宋安宇耳朵动了动:“什么空间?” 第27章 要是有金手指就好了 宋安沐小声说道:“就是那种…穿越者标配的金手指啊,比如能种田的空间,或者带个系统什么的。” 这他听过,宋安宇立刻来劲了:“要是带系统,我肯定选个能加敏捷属性的,走路不累。” “我要能存东西的!”宋安沐越说越起劲,手上比划起来:“这么大一个仓库,想吃什么吃什么,想拿什么拿什么。” 姐弟俩越说越兴奋,没注意苏明华已经放慢脚步到了他们身后。 听到什么“任务奖励”,“经验值”之类的词,她皱眉捅了捅前头的宋瑞峰:“你听听这俩孩子,大白天的说梦话呢。” 宋瑞峰却笑了:“咱们都能从…那个地方来这儿,还有什么不可能的?” 苏明华正要反驳,前头板车突然“嘎吱”一声停了,陈三罐指着路边的野草丛:“那儿有马齿苋!凉拌可好吃了!” “不许摘!”宋家三个女人异口同声,赵氏更是直接揪住他后领:“再乱吃东西,今晚别想吃饭!” 中午休息时,女眷们围坐成一圈,宋安沐从包袱里掏出几团彩线和布料边角,开始教大家编绳结。 吴氏听说做得好了能卖上许多的钱,立刻凑的更近的学习。 “这样绕过去...对,再从这个孔穿出来...”宋安沐手把手的教,余光瞥见陈三罐正偷偷摸摸往板车底下藏什么东西。 她一个箭步冲过去,从对方手里抢下个蘑菇:“这有毒!” 陈三罐委屈巴巴:“我看着像鸡枞...” ”鸡枞菌盖是灰褐色的,这个橙得跟柿子似的!”宋安沐把蘑菇甩得老远,转头喊:“安宇!来给他科普一下毒蘑菇!” 下午的路越发难走,元序累得实在迈不动腿了,宋金秋干脆把他扛到肩膀上坐着。 白露眼巴巴地看着,满脸的羡慕,这模样被宋青阳瞧见了,也学着二哥的动作,把自家闺女举起来架在脖子上。 小姑娘乐得直晃脚丫子。 宋老头喘了口粗气,走到宋瑞峰身旁:“老大,照这个走法,要多久才能到下个目的地?” 宋瑞峰眯眼望向前方起伏的山路:“今儿怕是走不到了,前面有片林子,不如咱们早点扎营?” 这提议立刻获得全家人的赞同,陈三罐自告奋勇去找水源,被赵氏一把拽住:“让金秋去!你给我老实待着!” 天色渐晚,宋安沐在卸今晚需要用到的行李,突然发现弟弟蹲在树根旁发呆。 “想什么呢?” 听到姐姐的声音,宋安宇回头冲她招手:“姐,你看这个。” 他拨开一片苔藓,露出底下几株伞状小植物:“像不像游戏里的回血草?” 宋安沐被抖笑了:“要真能回血,我先嚼两口治治这腿疼。” 板车旁边,苏明华一边搭建土灶一边摇头:“这俩孩子...” 宋瑞峰往火堆里添了根柴,火光映着他带笑的脸:“挺好的,苦中作乐嘛。” 当第一缕炊烟袅袅升起时,林间传来宋金秋的喊声:“找到溪水啦!” 宋青阳提着装满水的木桶回来时,孙氏已经在临时搭起的土灶上架好了铁锅。 清澈的溪水倒入锅中,溅起几滴水珠落在烧红的石头上,发出“滋滋”的声响。 “元冬,带着弟弟妹妹去捡些干树枝来。”宋金秋拍了拍大儿子的肩膀:“别走远了,就在火光能照到的地方。” 三个小萝卜头欢呼着跑开了,白露的小辫子在脑后一甩一甩的,孙氏不放心地跟了几步:“小心别扎着手!” 宋老头和宋瑞峰在不远处搭着简易帐篷,老人家用捡来的树枝敲了敲地面:“老大,这根桩子再往深里打三分。” “知道了,爹。”宋瑞峰抹了把额头的汗,抡起石头将木桩又往下砸了砸。 他抬头望了望渐暗的天色:“今晚应该是不会下雨。” 另一边,宋安沐正帮着苏明华铺睡觉用的干草,她把枯草抖松散,突然咦了一声:“娘,这草里还带有薄荷味。” 苏明华凑近闻了闻,笑道:“还真是,正好晚上睡觉能防些蚊虫了。” 陈三罐耳朵尖,一听“薄荷”两个字就窜了过来:“哪呢哪呢?” 他揪了一小撮草叶塞进嘴里,立刻被呛得直咳嗽:“咳咳...这不是薄荷,是...是...” “是什么?”宋安宇不知何时出现在他身后,手里还捧着几根刚捡的柴火。 ”荆芥!”陈三罐好不容易顺过气来,眼睛却亮晶晶的:“煮水喝能治头疼!” 赵氏举着汤勺走过来:“你又乱吃东西!”她作势要打,陈三罐缩着脖子躲到宋安沐身后。 干草刚铺好,孩子们就抱着满怀的枯枝回来了,元序兴奋地嚷嚷:“爹!我们看到好大一片竹子!” “竹子?”宋安沐立刻来了精神:“在哪?” 元冬指着西边:“往那边走一小段,有个小坡下面全是。” 宋安沐拉着弟弟就要去看,被苏明华叫住:“马上要吃饭了,明天天亮再去。” 她转头对正在搅粥的吴氏说:“二弟妹,盐放了吗?” 吴氏咧着嘴笑:“放了,就那么一小罐,得省着点用呢。” 陈三罐闻言,神秘兮兮地从怀里摸出个油纸包:“我这儿有点好东西。” 他动作轻柔地展开,露出里面黄褐色的粉末:“山椒粉,配上油饼绝对香!” 赵氏狐疑地嗅了嗅:“你哪来的?” “之前路过一个小镇子买的,一直没舍得用。”陈三罐讨好地笑着。 他往锅里撒了一小撮,香味立刻飘散开来,宋金秋吸着鼻子凑过来:“嘿,还真香!” 全家人围坐在篝火旁,简单的野菜粥因为陈三罐的调料变得有滋有味。 宋安沐捧着粗陶碗暖手,忽然想到什么:“对了,明天我去砍些竹子回来。” “砍竹子干啥?”吴氏一边给元序擦嘴一边问。 “能做的东西可多了。”宋安沐马上细数道:“竹筒可以当水壶,竹片能编篮子,细的可以削成簪子...” 宋安宇插嘴:“还能做弓箭呢。” “你就知道玩。”宋安沐轻轻撞了下弟弟的肩膀,继续说,“要是能找到合适的竹根,还能雕刻小摆件卖钱。” 篝火堆上架着的铁锅咕嘟咕嘟冒着热气,苏明华用木勺搅了搅锅底的杂粮粥。 宋金秋又往里面添柴火,火星子噼啪炸开两三点,溅到吴氏裙角上,被她一巴掌拍在后背:“看着点!新补的衣裳!” 宋老头浑浊的眼珠映着火光:“竹子是好东西,当年闹大水的时候,老篾匠用竹筏子载了咱们半村人。” 元冬和白露在比赛谁吃得快,闻言都竖起耳朵,白露拽了拽孙氏的袖子:“娘,竹筏子能飞吗?” “飞不得,能在水上漂。”孙氏把烤热的饼子掰成小块泡进粥里。 宋青阳接过碗吹了吹热气:“安沐说的竹根雕,可是要刻成花鸟鱼虫?” 见侄女点头,他转头看向陈三罐:“三罐见多识广,可晓得这类玩意的市价?” 正捧着第三个烤馒头的陈三罐噎得直抻脖子,苏老头往他后背拍了两下:“慢着吃,又没人抢。” 这贪吃货郎灌了口凉水才喘过气:“江南文风盛,巴掌大的竹根雕能卖半吊钱!要是雕个寿星公...” “寿星公脑门要鼓。”宋安沐捡了根树枝在地上比划:“得找碗口粗的老竹根。” 宋瑞峰用树枝拨了拨火堆:“竹子还能做水车齿轮,就是得找三年生的老竹。” 他说着掰断一截枯枝演示齿牙咬合,宋安宇突然插话:“齿轮转起来能带动机簧,若是做成连弩...” 第28章 各自分工 “打住打住!”赵氏把长勺往锅里重重一搁:“又是车又是弩的,当咱们要打仗呢?要我说,多编些竹筐竹席才是正经,到了南边还能用上。” 陈三罐忽然吸了吸鼻子:“说到南边——竹笋烧肉、腌笃鲜、油焖春笋。” 他每报个菜名喉结就滚动一次,最后哀嚎着拍大腿:“可惜这月份北地哪来的笋!” 苏明华笑着给他添了勺粥:“你倒是会吃,等到了南边,有机会让你吃鲜笋吃到打嗝。” 吴氏啃了口馒头:“鲜笋存不住,要是能晒成干倒好,炖汤时抓一把,肯定很好吃。” 她说着看了眼吃完了饭,围着他们乱窜的小皮猴们,元序正拿树枝当剑要跟元冬比划。 宋老头敲了敲碗沿,众人渐渐安静下来:“这样,明天再扎营一天,女眷孩子留在营地,男丁分为三拨,老大带安沐安宇找竹根,老二老三砍竹竿,我和老苏头、三罐去寻草药。” 大家收拾了碗筷,宋安沐把剩下的彩线分给孙氏和吴氏:“二婶三婶,我教你们编个新花样吧?” 吴氏接过线坐到火堆旁:”白天那个结我还没弄明白呢。” 三个女人头碰头地研究起绳结来,宋安沐耐心地示范:“这根线从下面绕过来,然后从这个圈里穿过去...…对,就这样!” 男人们轮流守夜,宋瑞峰值第一班,宋老头陪他坐着,夜风拂过树梢,帐篷里传来孩子们均匀的呼吸声。 宋安沐教完最后一个绳结,抬头发现孙氏已经靠着树干打起了瞌睡。 “二婶三婶,歇着吧。”她轻轻的摇醒孙氏,顺手把编了一半的绳子收进包袱。 吴氏打了个哈欠:“这手艺真能卖钱?” “那肯定的,之前做的草编不就卖出去了。”宋安沐自信地点头:“等到了下个安脚地,我教你们做更精致的。” 苏明华走过来,递给他们外衣:“夜里凉,都披着点。” 她看了眼孙氏,在女儿的耳边轻声说道:“你三婶的性子软,别让她太累着。” “知道啦。”宋安沐裹紧衣服,她对着两个婶婶道:“走吧,剩下的明天再做。” 夜深了,宋瑞峰轻轻摇醒宋金秋换班,陈三罐蜷缩成一团,怀里还抱着他那宝贝的陶土,嘴里嘟囔着梦话:“...再加点茴香...” …… 清晨的雾气还没散尽,宋安沐蹲下身摸了摸湿润的泥土,露水顺着竹叶滑下来,正巧滴在她后脖颈上。 “姐,你快看!”宋安宇用树枝拨开几片枯叶,碗口粗的竹根盘虬着钻出地面,表面布满细密的纹路。 宋瑞峰蹲下来用柴刀背敲了敲,竹根发出沉闷的笃笃声。 “这种老竹根最耐雕。”宋安沐解下腰间麻绳比划:“得留两寸长的须子当底座。” 旁边传来咔嚓一声,宋安宇掰断了根细竹枝,正对着远处树杈眯起眼睛:“要是做好了竹弩,能射下那只山雀加餐。” “先把寿星公的脑门找圆润了再说。”宋瑞峰抹了把额头的汗,刀尖沿着竹根边缘小心掘土。 三十步外的竹林里,宋金秋握着豁口的柴刀,刀刃卡在碗口粗的竹节中间。 宋青阳连忙用木叉抵住倾斜的竹竿:“二哥你使力别太急,这竹子有韧劲。” 两人后背都洇出汗渍,深青色的粗布衣裳在晨光里腾起白汽。 “起开!”宋金秋抬脚蹬住竹身,随着一阵清脆的撕裂声,十丈高的竹子轰然倒地。 惊起的三两只野鸡扑棱着翅膀掠过陈三罐头顶,正蹲在灌木丛里采药的男人猛地跳起来,腰间陶罐撞得叮当响。 苏老头刚弯腰扒开一丛蕨草,身后突然炸开翅膀扑腾声,老头子膝盖一软差点栽进腐叶堆。 听到动静的宋老头已经抄起药锄横在身前,枯枝败叶里蹿出五彩斑斓的野鸡。 “抓活的!”陈三罐像只花豹子似的扑过来,野鸡蹬着红爪子腾空而起,尾羽堪堪扫过他鼻尖。 陈三罐看着落在树杈上的三只野鸡直咽口水:“肉啊肉,鸡腿鸡翅鸡脖子,就算只有一只也好,我一定要抓住!” “有你这么抓野鸡的吗?”宋老头捡起块碎石砸向树干,野鸡们扑啦啦散开又聚到另一处:“这玩意比猴都精,你当是村里养的鸡一样,随便抓?” 陈三罐扯开腰间麻绳开始挽裤脚:“宋伯您看东头那只,尾巴毛都秃了准是老鸡,腿脚指定不利索。” 他说话间已经摸到树后头,突然怪叫一声窜出来,惊得三只野鸡四处逃开。 苏老头还在采着草药,忽觉头顶掠过阵风,老大夫想都没想的甩开药篓。 褪了外衫兜头罩过去,灰布衫像渔网似的罩住只扑腾的,老头整个人扑上去压住,白胡子都沾上了鸡毛。 “逮着了!”陈三罐蹦过来要掀衣服,被跟在后头的宋老头一巴掌拍在手背上:“轻着点!跑了看你吃什么!” 三个脑袋凑在灰布衫周围,布料底下鼓起个活物乱撞的包,苏老头抖着手摸到鸡爪子:“得拿细藤绑腿……” 话没说完另外两只野鸡竟然从灌木丛里杀了回来,照着三人的脑门就是一顿扑打。 陈三罐抱头鼠窜时被树根绊倒,怀里跌出个油纸包,酥油饼的香气立刻在林子里漫开。 原本要飞走的野鸡居然收了翅膀,踱着方步凑过来啄食,宋老头眼疾手快甩出腰带。 麻布腰带在空中抡出个圈,正套住最肥的那只,剩下那只刚要逃,被苏老头扬了把黄药粉,歪歪扭扭栽进枯叶堆。 陈三罐趴在地上看得目瞪口呆:“苏大夫您下毒?” “陈皮粉掺了苍耳子,鸡吃了犯迷糊。”苏老头掏绳子捆鸡爪,突然嘶了声缩手:“这瘟鸡还啄人!” 宋老头把三只野鸡串在药锄上扛着,野鸡尾羽拖在地上扫出弯弯曲曲的痕。 陈三罐边走边揉后腰:“早知该多带个竹筐,方才我要是……” “方才你要是没撒了酥油饼,这会还在林子里学猴叫呢。”宋老头踢开挡路的断枝,突然停下脚步:“老苏头,你看这株可是金线莲?” 三个脑袋又凑到岩缝前,陈三罐趁机摸走宋老头腰间别着的野鸡尾羽,插在自己陶罐系带上。 苏老头举着药锄比划半天没敢下手:“根须贴着青苔,怕是不好下手。” 这时岩缝里簌簌窜出只竹鼠,惊得野鸡们扑棱翅膀。 陈三罐抄起石块就要砸,被宋老头拦住:“行了,有这些野鸡够咱们吃了,留着它啃竹子去吧。” 营地那边飘来阵阵米香,赵氏拿长勺搅着陶釜里的粟米粥。 孙氏坐在板车沿上,手指翻飞间,彩丝编的蝴蝶已经停在元序衣襟上。 “瞧,这样交叉着穿过去…”孙氏把女儿抱到膝头。 她忽然顿住话头,三个媳妇齐齐转头望向竹林深处,闷雷似的巨响惊飞整片林鸟,赵氏手里的木勺哐当砸在陶釜沿上。 宋安沐此刻正趴在地上,鼻尖离竹根不到半寸,方才那声巨响震得她耳膜生疼,抬头却见二十步外腾起漫天竹叶。 宋安宇呸呸的吐出嘴里的土渣子,手里还攥着半截麻绳:“我就说老竹根扎得深!” “让你绑绳子没让你拔河!”宋瑞峰揉着发麻的虎口。 三人合力挖出的竹根足有石磨大小,错综复杂的根须间还粘着潮湿的泥块。 宋安沐解下水囊冲掉浮土,突然轻咦一声,盘结的根瘤间嵌着块暗红斑纹,正巧能在寿星公额头的位置。 寻找草药组的那边,三人都觉得这趟收获颇丰,决定带着战利品回营地了。 第29章 极为完美 林子里响起苏老头的喊声:“三罐!别揪那个红蘑菇!” 刚伸手的陈三罐缩回手,转头又去扒拉枯树皮下的木耳,宋老头在前头开路,药锄上晃悠的野鸡时不时扑腾两下。 营地东侧,宋金秋正把劈好的竹片码成堆,宋青阳握着烧黑的铁钳,从火堆里扒拉出几个焦香扑鼻的竹筒。 元冬元序蹲在旁边咽口水,眼巴巴的看着三叔敲开竹筒,露出里头肥嘟嘟的竹虫。 “去去,小崽子们吃这个。”吴氏端来一笸箩蒸饼,顺手拍开儿子偷摸伸向竹虫的手。 营地已垒起小山般的竹料,青碧的断面还沁着新鲜汁液,男人女人们开始各自的手工大业。 “三婶看这根筋络。”宋安沐捏着竹片横在孙氏眼前,指甲顺着淡黄的纹路划动:“顺着这个走向劈,篾条才不易断。” 孙氏学着她的样子将柴刀卡进竹节,刀背却被吴氏拍得往下一沉。 “费这个劲作甚?”吴氏夺过竹片搁在石板上,抡起柴刀就劈:“用刀这么一劈不就……” 刀刃砍进青竹的脆响戛然而止,劈裂的竹片炸出毛躁的尖刺,吴氏哎哟一声缩回手,血珠子从虎口冒出来。 宋安沐忙扯下头巾给她裹上:“二婶你这刀口要斜着进。” 她握着吴氏的手腕示范,篾刀擦着竹皮削下去,青黄相间的篾条便蛇似的游出来。 白露在旁边攥着半截废篾往自己小辫上比划。 营地西头传来竹枝爆裂的脆响,宋安宇单脚踩住碗口粗的竹竿,树皮绞成的弓弦绷得嗡嗡颤。 元冬举着刚做好的竹箭跃跃欲试,被宋青阳按住肩头:“搭箭要抵住这个凹槽,对,拇指贴着。” “让我也试试!”元序扑过来抢箭,两人男孩扭作一团。 宋青阳正要呵斥,忽见白露攥着篾条溜过来,忙把小姑娘拎到树墩上坐好:“给你缠箭羽。” 他掰下半片竹叶塞进她手心,远处响起吴氏的惊叫。 “死小子往哪儿射呢!” 竹箭擦着晾衣绳扎进米袋,惊得赵氏手里的竹子掉到地上。 在板车边削榫头的宋金秋见状,笑得刀尖一偏,血珠顿时从拇指涌出来。 赵氏扯下围裙给他包扎,嘴里骂得比水壶里的沸水还响:“二十好几的人还不如安宇稳当!” 宋老头拎着钻好孔的竹筒晃过来,筒身还冒着烫出的青烟,苏老头往筒里塞苦艾叶的动作顿了顿,抽鼻子嗅了嗅:“老三家的媳妇,把你采的野菊拿些来。” 孙氏应声要去取药篓,被陈三罐抢了先,这贪吃货郎左手攥着野菊,右手往怀里摸出个油纸包:“配上这个陈皮……” 话没说完就被苏老头用竹杖敲了小腿肚:“这不是让你吃的,拿来!” 营地东侧突然腾起呛人的烟气,宋瑞峰蹲在火堆旁翻烤着竹条,青皮被燎出细密油珠。 苏明华用鞋底碾着草绳头,抬头看了一眼,急忙伸手按住丈夫的手腕:“火候过了!” “你倒比我这烤了半天的还清楚?”宋瑞峰嘴上说着,还是把竹条从火上撤开半寸。 烟气里他瞥见苏明华鬓角沾着片竹屑,刚想提醒,对方已经抓起烤软的竹条往木墩模具上绕。 只见她用膝盖顶住模具边缘,手臂一个发力,竹条绷紧发出吱呀声。 “这头压不平整,老宋快来搭把手!” 宋瑞峰扔下火钳过去,两双手在热雾里交错,他虎口卡住妻子正拧转的篾条,眼尖看见她食指关节肿得发亮。 “这是在哪伤着了?” “压你的轴头。”苏明华抬脚踹开滚到腿边的竹筒,手一用力猛地将篾尾塞进榫槽。 半湿的竹轴在模具上冒着白气,宋瑞峰屈指敲了敲:“中间弧顶还得烘一道。” “烘你个头。”苏明华扯过草绳开始缠轴芯:“等晾透了自然绷直,你当是在打铁呢?” 夫妻俩打情骂俏着,宋安宇那边,他亲手做的竹弓终于绷上弦,树皮绞成的弓弦在日光下泛着油亮的光。 “拉满时虎口贴这里。”宋青阳扶着侄子的手背:“眼要看准箭镞和目标的连线。” 竹箭破空声惊飞几只山雀,箭尾彩羽擦着元冬的裤脚扎进土里,男孩们哄笑着滚作一团,白露趁机摸走了哥哥的箭囊。 宋安沐此时正教孙氏编双耳提篮,她手指翻飞如蝶,篾条穿过底托时突然“咦”了一声。 盘结的筐底中央,天然形成的竹节纹路竟似朵半开的莲。 “留着这个可以当彩头。”孙氏抽了根靛蓝丝线嵌进纹路。 吴氏探头来看,手里正在编的圆筐突然散了架,篾条噼里啪啦弹在赵氏的腿上。 “毛手毛脚的!”老太太举着竹板就要过来,吴氏慌得赶忙往宋金秋身后躲。 在大伙的哄笑声中,陈三罐拎着红浆果窜进人堆:“尝尝这个!滋阴补阳的。” …… 日头缓缓西斜时,营地已堆满手制的竹器,空气里浮动着篾条的清苦和烤竹虫的焦香。 宋安沐盘腿坐在竹堆旁,刻刀贴着竹根鼓胀的纹路游走。 陈三罐蹲在旁边嚼烤竹虫,焦脆的虫壳在他齿间发出细碎的声响:“脑门这块红斑留着不雕,反倒像寿星公吃了酒。” 刀尖忽然顿住,宋安沐眯眼端详天然形成的暗纹,原本平滑的刻痕转了个弯,顺着红斑边缘勾出醉态可掬的笑纹。 孙氏捧着新编的提篮路过,篮耳上缠的蓝色丝线正和竹根红斑相映成趣:“添个歪倒的酒坛子才应景。” “要是再上个色就更好了,我去林子里找找能上色的!” 说着陈三罐就蹦了起来,后腰别的黄精掉出半截,还没等宋安沐叮嘱他别乱吃,那货的就已经钻进灌木丛里。 宋安沐无奈的摇头轻笑,刀尖在寿星公袖口挑出几道褶皱,碎屑纷纷落进脚边的竹叶堆。 营地北侧,宋安宇趴在板车底下,树皮绳缠着新削的竹栓往车轴套:“爹,榫头再磨薄半分就能卡住。” 宋瑞峰抹了把颈间的汗,烘弯的竹条在车架间绷成弓形:“老二过来搭把手,压住这头横梁。” 宋金秋嘴里叼着篾条凑过来,膝盖刚压住竹条就嘶了一声,之前割伤的手指又洇出血迹来,被他胡乱在衣摆蹭了蹭。 赵氏端着竹筒水过来,见状把筒子往儿子怀里一塞:“让你削东西的时候还敢分神,这下知道痛了吧,你应该庆幸指头没有被削下来。” 板车那头,宋青阳正在教三个小子用竹钉固定榫卯。 白露攥着把碎竹片往车缝里塞,被她爹提着衣领拎开:“去缠些丝线在车辕上,防磨手。” 小姑娘得到了任务,开心的蹿向女眷堆,吴氏此刻正捏着孙氏编的提篮看了又看。 粗粝的指腹抚过紧密的筐底,她忽然扯了把篾条塞进对方的手里:“这个斜纹收口你再教我一遍。” 孙氏刚要动作,林子里发出一声嚎叫,陈三罐举着红肿的左手窜出来,指缝夹着片漆树叶。 “这树咬人!” 苏老头疾步上前扯过他的手腕,沾着药汁的布条往红肿处一裹:“一没看着你就又给我惹事!” 宋安沐循声抬头,结果看见赵氏拎着竹席,在追打偷吃烤竹虫的元序, 老太太的裙裾扫过满地竹屑,忽然被什么东西勾住,白露缠在车辕上的彩线不知何时绕成了蛛网。 众人忙到晚上,宋安沐的刻刀尖挑起最后一点竹屑,寿星公的醉态在火光里活灵活现。 陈三罐缩在火堆旁啃蒸饼,红肿的左手捆得像粽子,他凑近宋安沐手边仔细端详竹雕。 然后从药篓底掏出小陶罐:“来来来,我贡献了左手,又去重新采的紫草汁,苏大夫说这个也能当染料。” 第30章 喜提一辆板车 宋安沐用竹签蘸了点往酒壶上一抹,暗红斑纹透出玛瑙似的色泽,赵氏举着竹筒灯过来瞧。 她的手有点微微发抖,灯油晃出个小小的漩涡:“这之前还只是个普通的竹根疙瘩,经了安沐的手一刻,倒比庙里供的还鲜活了!” 陈三罐把蒸饼渣舔干净,抻着脖子往酒壶上那道紫红斑纹哈气:“苏大夫说紫草汁染布会掉色,没想到抹在竹子上竟像窑里烧出来的釉。” 两人惊奇的看着宋安沐手里的雕像,在昏黄的光晕下,寿星公的醉眼仿佛眨了眨。 “成了!”远处传来几声欢呼声,宋安宇从板车底下钻出来,沾了满头的竹屑。 几个男人合力推车试手,改良过的车轴咯吱响了两声,竟比原先顺滑许多。 苏明华伸手摸了摸缠丝线的车辕,解下自己的头巾塞进榫卯缝:“这里还要再垫些才好。” 全员的手工大业都完成了,赵氏把新编的竹席铺在板车上,篾条的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车辕上挂满了药草竹筒,苏老头正挨个往里头塞配好的凉茶料,宋老头敲了敲板车:“明日启程,每人随身带个竹水壶。” 大家回应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宋安沐将竹雕收进垫着软草的竹匣,起身准备去睡觉。 在浮动着竹香的夜色里,赵氏轻轻吹灭了最后一盏竹筒灯,整个营地瞬间陷入黑暗。 林间的鸟雀叽叽喳喳叫成一片,宋安沐揉了揉眼睛,从竹席上爬起来,发现母亲苏明华已经在收拾被褥了。 “赶紧的,把席子卷起来。”苏明华动作麻利地把被褥捆成卷:“你爹和你弟已经去溪边打水了。” 宋安沐应了一声,赶紧把垫在身下的竹席卷好,抱着竹匣刚要钻出帐篷,却被苏明华一把拉了回去。 她给女儿整理着头发:“把你雕的那些小玩意儿收好了,路上颠簸可别给磕坏了。” “好。”整理完头发的宋安沐出了帐篷,她把竹匣塞进板车最稳当的角落。 赵氏已经生起了火,正往铁锅里倒米,吴氏和孙氏一个在切菜,一个在翻找装盐的陶罐。 “安沐,过来搭把手。”看见孙女出来,赵氏朝她招招手:“来把这几个竹筒都装上水,路上咱们渴了喝的。” 宋安沐接过竹筒,看见爷爷和外公在一起检查板车的轮轴,宋老头用块石头敲打着轮子,发出咚咚的闷响。 去提水的俩父子回来了,他们的裤脚都湿了大半,宋安宇一放下水桶就跑去翻他的包袱。 “姐,我昨天捡的那块木头呢,没给我扔了吧?” 宋安沐正忙着往竹筒里灌水,她头也不抬地回答:“没呢,在你包袱底下压着。” 一家人热热闹闹地吃了早饭,野鸡肉粥配咸菜,还有几张烙饼,吃的那个香。 吃完后,男人们开始拆卸帐篷,女人们则收拾锅碗瓢盆,宋金秋和宋青阳把拆下来的帐篷捆好,架在板车上。 陈三罐不知从哪儿冒出来,手里抓着把野果往嘴里塞:“这果子甜,你们要不要?” 说着就要往赵氏跟前凑,惹的她嫌弃地摆摆手:“去去去,谁要吃你摘的野果,上回吃了你给的酸果,酸得我到现在还牙疼。” 笑嘻嘻的把果子全塞进自己嘴里,陈三罐帮着赵氏把最后几件行李搬上板车。 宋老头开始在喊话:“都麻利的收拾,咱们今日要过平山坡,得早些动身。” 两刻钟后,四辆板车行进在山道上,宋安宇走在最前头,腰间竹水壶随着步子一晃一晃。 他忽然倒退两步凑到姐姐身边问:“昨天你雕的那个寿星公,打算怎么卖?” 宋安沐还没来得及答话,后头赵氏的声音就插了进来:“卖什么卖!那寿星公眉眼带笑的模样多稀罕,等到了南边安顿下来,正好供在堂屋里当镇宅之宝。” 吴氏听到后快走几步上前:“娘说得在理,那寿星公看着就喜庆,供在家里准能保咱家兴旺。” 后边的孙氏点头附和:“是啊,咱们这一路南迁,正需要个吉祥物来镇宅。” 陈三罐却不以为然:“那得多亏啊!安沐这手艺,在县城少说能卖几十两银子,不对,就是卖上百两银子也能出得去手!” 听得赵氏火冒三丈,她瞪起眼睛看过去:“钱钱钱,就知道钱!有些东西是钱能买来的吗?” “怎么不能?”陈三罐不服气:“有了钱什么买不来?再说了,安沐能雕第一个,就能雕第二个,卖了再雕不就是了?” 赵氏猛地刹住脚步,指着陈三罐鼻子开骂:“你个馋痨鬼懂什么?这第一个最有灵性!供在家里能保佑全家平安!” “保佑什么啊?”陈三罐满不在意:“要真能保佑,咱们现在还用得着背井离乡地南迁?” 这话可捅了马蜂窝,赵氏气得脸都红了:“好你个陈三罐,吃我家的饭,还敢咒我家不平安?” “我哪敢啊!”陈三罐连忙摆手:“我就是想说这竹雕卖了能更划算。” “划算你个头!”赵氏不依不饶:“我看你就是眼红,想从中捞好处!” “都闭嘴!”宋老头停下脚步,手里的板车往地上一杵,官道上的尘土被震得飞扬起来。 苏老头捋着胡子笑:“安沐的手艺,自然该她自己拿主意。” 几人停了步伐,众人都扭头去看走在最后的宋瑞峰两口子,苏明华正用草绳编遮阳的笠帽,抬头温声道:“孩子的东西,让孩子自己决定吧。” 宋瑞峰也点头赞同:“我们都尊重孩子自己的想法。” 二十多双眼睛又齐刷刷看向宋安沐,她正扯着路边的狗尾巴草玩,突然被他们看着,手里拽着的草茎啪地一下断了。 小丫头眨巴着眼睛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她挠挠被日头晒红的鼻尖,突然指着天边喊:“哎你们看那朵云像不像个糖葫芦?” 等众人下意识的抬头,她已经蹿到板车另一侧,扒着车沿嘿嘿笑:“我暂时也不知道该怎么处理好,要不...就先按奶奶说的,供起来吧?” 赵氏顿时像斗赢的公鸡,露出得意的神情冲陈三罐哼了一声,还故意晃了晃脑袋,把后者气得腮帮子鼓成蛤蟆。 宋老头用竹棍戳了两下陈三罐的后背:“我看你就是闲得发毛,干脆来推我这辆板车!” 陈三罐哀嚎:“啊……我不想推,我这刚卸完陶器一身轻…” “不推车你吃什么饭?”宋老头瞪眼:“整天就知道吃和吵吵,干点活累不死你!” 虽然不情愿,但陈三罐到底还是老老实实的接过板车,他倒不是怕宋老头,主要是怕真惹恼了宋家人,以后不给他饭吃。 这一路上,宋家女眷做的饭菜可比他自己弄的好吃多了。 就这样,吵架输了的陈三罐,又悲催的获得一辆板车,他嘴里嘟嘟囔囔的推着车。 官道上的黄土被晒得发白,众人沿着官道继续向南行进,这次宋老头走在最前面,手里拄着根竹棍探路。 走了约莫一个时辰,日头毒辣了起来,宋青阳往额头上抹了把汗:“爹,歇会儿吧?” 宋老头抬头看了看天,又看了看路:“再走两里地,我看着前面有片树荫,到那儿再歇。” 众人只好继续前行,宋安宇的肚子咕咕叫了起来,他小声对姐姐说:“姐,我饿了。” 宋安沐从包袱里摸出个小布包:“给,早上吃剩的烙饼。” 宋安宇伸手刚要接,推上板车的陈三罐还不消停:“什么好吃的?也分我点呗?” “去去去。”宋安沐把布包塞给弟弟:“就这一点,还不够安宇塞牙缝的。” 第31章 老天爷 你礼貌吗 陈三罐悻悻地缩回去,继续推他的板车,山道两旁的野草和他一样都蔫头耷脑的。 觉得口有点渴了,他正要去拿竹筒喝水,忽然觉得后颈一凉,抬头望去,不知何时聚起的灰云正蚕食着蓝天。 宋瑞峰眯眼望向云脚:“看着要变天了,大家赶紧走!” 说完他手上青筋暴起,一个箭步把板车推得飞快,车辕上挂着的竹筒撞出急促的脆响,像是催命的更鼓。 众人也慌忙的跟着跑起来,陈三罐呼哧哈哧的,汗珠子顺着下巴滴在车把上:“宋老哥,慢些...哎哟我的亲娘哎……这车轴都要磨出火星子了!” 话音刚落,豆大的雨点就砸在吴氏头顶的蓝布巾上,她焦急的喊到:“当家的!快拿帐篷把粮袋盖起来!” 整个队伍霎时乱作一团,赵氏第一时间扑向装着寿星公的匣子,然后紧紧的抱在怀里,宋金秋和宋青阳在手忙脚乱地扯帐篷。 吴氏扯着嗓子喊两个小子别乱跑,被雨水糊了满脸,孙氏抱着白露急得团团转。 “接着!”宋瑞峰把竹席甩飞起来,陈三罐险险接住,手一抖往粮袋上盖。 这汉子被雨浇得睁不开眼,嘴里还在念叨:“苏大夫您那药草可捂严实了,去年我在镇上见着发霉的柴胡。” 苏老头此刻正撅着屁股往板车底下塞药篓,闻言气得胡子直颤:“老夫采药时你还在穿开裆裤呢!” 话说了没几句,就被灌了满嘴的雨水,呛得他直咳嗽,最后四辆板车围成个歪歪扭扭的圈,十几号人托举着帐篷缩在中间。 陈三罐不知从哪摘了荷叶顶在头上,雨水在他脚边汇成小溪:“若是把那寿星公给卖了,咱们就能坐上带篷的马车,就不怕雨淋了。” “就你话多!”赵氏一巴掌拍掉他头上的荷叶,雨水立刻浇了他满脸。 宋安沐盯着帐篷上鼓起的水包,突然伸手戳破一个,苏明华把最后块帐篷盖在板车上。 扭头刚好看见女儿的动作,不由笑出声来:“这丫头,什么时候都能找到好玩的。” 孙氏搂着瑟瑟发抖的白露念叨:“老天爷可算是开眼了,咱们这地界都旱了有两年多。” “开个屁的眼!”吴氏拧着衣角的水:“这节骨眼上下雨,咱们赶路的可就遭殃了,路一湿板车就更难推了,这不是给咱们找麻烦吗?” 雨越下越大,帐篷开始漏水,几个男人不得不轮流用手托着漏雨的地方。 陈三罐缩在最边上,半个肩膀都淋湿了,但他也不敢抱怨,生怕宋家人嫌他烦。 这场雨来得急去得也快,云缝里漏下的阳光把湿漉漉的竹叶照得翡翠似的。 众人从湿透的帐篷里钻出来,个个活像落汤鸡,宋瑞峰甩了甩头发上的水。 他看向天边翻滚的乌云皱眉:“爹,得抓紧赶路,您看那云头沉得压山,怕是还有场大雨。” 宋老头还没应声,陈三罐瘫坐在泥地里哼哼:“还走!我这腿肚子都转筋了。” “折了也得走!”赵氏拧着衣摆瞪他:“没听老大说还有大雨吗?你想睡在水洼子里喂山蚊子?起来推车去!” 老太太自己倒是利索,把寿星公摸出来对着天空看了看,确定没受潮才放回匣子继续抱着。 队伍重新挪动时,元冬突然指着路边的水洼喊到:“鱼!有鱼在游!” 果然有几尾手指长的鲫鱼顺着雨水冲进浅坑,正慌张地甩着尾巴。 小娃娃们要去捞,被各自的娘亲拽住:“等会儿驿站要是没饭吃,咱们连泥鳅都捞不着。” 这话让陈三罐来了精神,他推车推得呼哧带喘还不忘接茬:“驿站后厨我熟!上回见他们腌的酸笋......” 宋金秋打断了他吹牛的话:“得了吧,就你还熟,估计没进过几次后厨吧。” 在众人哄笑声中,吴氏指着前方喊:“瞧见驿站的旗杆了!” 那杆褪色的青旗在风里抖得像片烂菜叶,可对这群淋成落汤鸡的人来说简直比龙旗还金贵。 白露已经趴在孙氏肩头睡着了,小手里还攥着半截泡发的杂粮饼,宋青阳的草鞋底掉了半只,走起来啪嗒啪嗒响。 最后半里路走得格外艰难,陈三罐推的板车轱辘陷进泥坑,他龇牙咧嘴地喊:“苏大夫快来搭把手!您这药草比石磨还沉!” 苏老头假装没听见,倒是宋安宇和宋安沐跑去帮着推车,三个脑袋顶在一起使劲时,陈三罐突然嘀咕:“丫头,下回雕个推车的老黄牛,我帮你卖。” “先管好您那嘴吧!”宋安沐抹了把脸上的泥水,和弟弟一起把板车推出泥坑。 前头宋瑞峰回头望了眼阴沉沉的天色,扯着嗓子喊:“加把劲!就快到了!” 众人紧赶慢赶冲进驿站大门时,陈三罐刚把板车推进马棚,驿站的砖墙就被雨点子砸得噼啪作响。 驿站大堂里挤满了躲雨的行商,六个驿卒忙得脚不沾地,宋老头把烟杆别在腰后,拉着赵氏挤到柜台前。 驿丞杵在柜台后头拨算盘,眼皮都不抬:“一间通铺三十文,要热水另加五文。” “三十文!你们这是抢钱哩!先前的驿站一间通铺才十五文!”赵氏攥着钱袋的手直发抖。 “要住就交钱,不住趁早挪地方。”新过来的驿卒长得像根竹竿,胳膊肘往外赶人似的挥着:后头还有三队人等着住店呢!” 正闹腾着,外头排队的人群骚动起来,有个汉子直接往门里挤,驿卒抄起门闩就骂:“挤什么挤!再挤全滚出去!” 苏明华把湿透的袖口拧出水来:“娘,白露都烧起来了。” 这话比什么都管用,赵氏数铜钱的手虽然抖得像筛糠,到底还是排出九十文钱。 柜台后头伸出只长满老茧的手,唰地把钱扫进抽屉,竹竿驿卒甩过来两块木牌:“二楼甲字三号四号五号,被褥在墙角木箱里自己拿,要热水去后厨找王婆。” 宋青阳刚要弯腰搬行李,白露突然哭了起来,小丫头被雨淋得打蔫,这会儿倒是哭得中气十足。 苏老头从药箱里摸出个油纸包,掰了块糖渍姜片塞进孩子嘴里:“寒气入体,得喝姜汤才行。” “姜汤三文钱一碗。”柜台后头冷不丁冒出一句。 赵氏正蹲着拿行李,闻言差点把绳结扯成死疙瘩,老太太腾地站起来,沾着泥的布鞋在青砖地上踩出个湿脚印:“你们这是抢钱呢?烧个热水要五文,姜汤还要另算?” “娘,要不我去灶房借个锅?”苏明华把湿漉漉的头发往后拢了拢。 她现代当街道办主任练出来的和气笑容还没褪干净,说话时下意识往前迈了半步,正挡住要往柜台扑的赵氏。 宋安宇蹲在竹筐旁翻找行李,突然举起个豁口的陶罐:“奶奶,咱们带姜了。” 他手指灵活地转着陶罐,里头晒干的姜片撞得哗啦响:“三婶,你带白露去换衣裳,我去煮姜汤。” “煮什么煮!”赵氏一巴掌拍在孙氏后背,震得白露嘴里的姜片差点掉出来:“都给我上楼挤着去,谁要敢乱花一文钱——” “阿嚏!” 吴氏这个喷嚏打得惊天动地,鼻涕泡都喷到了儿子元冬的脸上。 八岁男娃哇地哭出声,被他爹宋金秋拎着后脖领子往楼梯口拖:“嚎什么嚎!再嚎把你扔雨地里!” 大堂里顿时乱作一团,宋安沐趁乱扯了扯苏明华的袖子,母女俩抬着装锅的竹筐往灶房溜。 经过柜台时,苏明华顺手把最后一块杂粮饼塞给驿卒:“大哥行个方便,我们就借个火。” 第32章 家庭会议再开 灶房里热气熏得人睁不开眼,宋安沐刚把姜片倒进锅里,就听见外头陈三罐在跟人掰扯:“我就掰根柴火!这柴火还是我们自带的!你闻闻这姜汤味儿,分你一碗成不?” 等众人终于捧着姜汤缩进宋老头那间通铺时,外头的雨已经下得像天河倒灌。 十五口人挤在四张木床上,湿衣裳在屋里拉出七八道麻绳,赵氏盘腿坐在床沿,盯着滴水的衣裳直喘粗气:“作孽哟,这要是染了风寒......” “所以得洗澡啊奶奶。”宋安沐蹲在木盆边拧帕子:“您闻闻三叔这草鞋,都能腌咸菜了。” 无论宋安沐怎么劝,赵氏就是不洗澡,说今儿花的钱已经够多了,还花这冤枉钱作甚。 苏明华正用干净的布擦着头发,听到两人的对话,她也开口劝道:“娘,咱们不是卖吃食的吗?就邋遢模样谁敢买是不?” “卖个屁!”赵氏扯过孙氏递来的干布巾,在脸上胡乱抹了两把:“这大雨天路上鬼影子都没有,洗给阎王爷看啊?” 宋安宇在窗边研究木栓,闻言转头道:“奶,若是得了风寒,到时候天晴了都起不来挣钱,还要挨苦受累,得不偿失啊。” “呸呸呸!怎么这么不会说话!”赵氏抄起鞋底要打,被宋老头咳嗽声拦住。 孙氏默默抱紧女儿,轻声道:“大嫂,帮我去要桶热水吧。” 这话像颗火星子,苏明华立刻接茬:“三弟妹要给孩子擦身吧?我帮你兑温水去。” 她胳膊肘碰碰女儿,宋安沐会意,掏出个雕花小木盒:“我这还有皂角粉,洗完香喷喷的。” 最后还是苏老头来收场:“染了病还得我开方子,到时候药材钱可比澡钱贵十倍!” “洗就洗,都是些败家玩意儿。”赵氏骂骂咧咧地站起身,从包袱里抽出干净衣裳。 “热水钱我自己出!”走到门口又回头瞪苏老头:“你那些药草可得盖严实了,别让潮气钻进去。” 苏老头笑着应了,转头朝外孙女眨眨眼,宋安沐蹑手蹑脚跟出去。 听见奶奶在走廊上跟驿卒砍价:“...我这老婆子用不了多少热水,三文钱成不成?” 雨声渐渐盖住了讨价还价的声音,走廊上点着几盏油灯,昏黄的光映在潮湿的木地板上。 等他们十六人挨个洗完,天已黑透,宋安沐绞着湿发进入爷爷所在的那间房。 屋里挤满了人,宋老头盘腿坐在最里侧的床铺上,正用粗布擦着脚底板。 苏老头挨着窗边,借着微弱的灯光翻看一本破旧的医书,陈三罐窝在角落,手里握着把小刀,正对着一截竹根较劲。 女眷们挤在另一张床上,赵氏在数铜板,吴氏和孙氏凑在一起缝补衣裳,三个小的趴在床尾玩石子。 “可算洗完了。”宋安沐把湿衣裳搭在门边的竹竿上,顺手接过苏明华递来的干布巾:“娘,我头发还滴着水呢。” 苏明华往旁边挪了挪:“赶紧擦擦别着凉,安宇,给你姐腾个地方位置出来。” 宋安宇正在老爹旁边看他画路线图,闻言往墙角缩了缩,顺手把玩石子的元序拎到膝盖上。 小男孩手里的石子啪嗒掉在地上,骨碌碌滚到陈三罐脚边。 “哎哟我的小祖宗!”陈三罐手一抖,竹根上刻歪了一道。 坐在旁边的宋青阳探头过去看,惊讶道:“三罐,你这雕的是山鬼?” 只见竹根上歪歪扭扭刻着个鼓腮帮子的小人,头顶还支棱着几根乱毛。 陈三罐得意地晃了晃作品:“反正闲着也是闲着,看这个山鬼刻的还行吧。” “这要能叫山鬼,庙里的泥塑都得气活过来。”吴氏飞针走线间抬头嗤笑:“你刻的这些玩意儿,白送都没人要。” 赵氏数铜板的手停下:“三罐啊,不是我说你,有这功夫还不如跟安沐多学学手艺,没准还能卖出几个钱来。” “您这话说的。”陈三罐把刻坏的竹根扔进脚边的竹篮。 里头已经堆了七八个奇形怪状的雕刻:“当年我在陶窑上工的时候,那些贵人就爱买这些稀奇古怪的摆件,宋大哥你说是不是?” 宋瑞峰正用炭笔在纸上写写画画,闻言抬头望了一眼,笑道:“三罐这手艺虽然...别致,但胜在天然趣味,有不少附庸风雅的商人,保不齐真有人好这口。” “听听!还是童生老爷有见识!”陈三罐一激动,手里的小刀差点戳到膝盖。 宋安沐走过去扒拉竹篮,拎出个三条腿的蟾蜍:“三罐叔,你这蛤蟆怎么跟中了毒似的?” 屋里顿时笑成一片,宋老头咳嗽了一声,正色道:“说正事,这场雨要是连下三五日,光住宿钱就得花费不少银子,方才我问过驿卒,往南三十里有座废弃的茶亭,好歹能遮风挡雨。” “茶亭哪住得下十五口人?”赵氏把数好的铜板串回麻绳:“要我说,明儿雨小点就赶紧走,我打听过了,再走个四五日,就能到之前张小哥提到的那个青林镇,镇上有个大车店,通铺才只要十文一晚。” 宋青阳摸着女儿的头发开口:“娘,四五个日夜说长不长,可这雨要像今日这般瓢泼似的,又没地方躲雨,那可就……” 他话没说完,外头屋檐水正巧哗啦啦砸在石板上,倒像应和似的。 赵氏气恼道:“那你们说怎么办,真去挤那茶亭啊?” 一时没人接话,反而是慢悠悠刻着木雕的陈三罐旧事重提。 “要我说吧,实在熬不住就把安沐那寿星公给卖了,赵大娘你也别再说什么当镇宅之宝之类的话,总得先到南边才是正经的吧,这样大伙也不用在这愁要在哪落脚了。” 屋里安静下来,油灯爆了个灯花,映得众人脸色忽明忽暗,这事说的赵氏不乐意听,但她这次没有再反驳。 宋老头终于擦完脚,把布巾往盆里一扔:“真到万不得已,卖了就卖了,还是那句话,人比死物要紧。” 赵氏张了张嘴,最终只是把铜钱包好塞进贴身口袋,吴氏和孙氏对视一眼,继续埋头缝补。 宋安宇突然说:“其实三罐叔这些竹雕,可以试着卖贵点。” “啥?”宋金秋差点从床上蹦起来:“就这些破烂玩意儿?” 宋安沐还在擦着未干的头发:“其实也不是不行,我看见驿站柜台就供着个缺胳膊的达摩,也许驿丞会喜欢三罐叔刻的这些歪瓜…咳…这些别致的小物件呢?” “歪瓜?歪什么?什么瓜?你刚才想说的是什么!?”陈三罐不开心了,他缠着宋安沐要打破砂锅问到底,后者不理他,只是一味的抬眼看屋顶。 宋瑞峰却若有所思地敲着炭笔:“物以稀为贵,三罐这些雕工虽然粗糙,但胜在独一无二,明日我写几张“山野奇趣,孤品典藏”的签纸...” “打住打住。”苏明华把拧干的布巾甩在竹竿上:“你们爷仨别尽出馊主意,三罐你说,这些竹雕你想卖多少钱?” 陈三罐坐正身子:“要是遇上识货的...三五文一个?” 见众人要瞪眼,他赶紧补充:“但要是成套卖!比如十二生肖什么的...” “您刻的这是生肖?”宋安沐举起一个长着犄角的圆球:“我还以为是发了霉的汤圆呢!” 众人又笑起来,连路过的驿卒都扶着门框直抖肩。 笑声中,宋青阳忽然说:“其实安沐可以教三罐刻些实用物件,比如挖耳勺、发簪什么的,总比这些...” 他掂了掂竹篮里七扭八歪的雕刻:“强些。” 第33章 深夜谈话 “有道理!”陈三罐一拍大腿,小刀在裤子上划出道口子。 他浑不在意地从篮底翻出个细长的物件:“看,这是我昨儿刻的痒痒挠!” 宋安沐接过来往背上试了试,突然僵住:“三罐叔,这上头怎么还有毛刺...哎哟!” 她手一抖,痒痒挠掉在宋安宇脚边,他捡起来浅试了一下,然后露出了同样的龇牙咧嘴。 “造孽哦!”赵氏终于忍不住了:“陈三罐你别整这些有的没的了,就没见你靠谱过一次。” 正闹着,房间们被敲响,驿卒从未关紧的门缝里探头进来:“几位客官,驿丞让我来问你们要不要订明早的粥?三文钱管饱,小孩半价。” 宋老头还没答话,赵氏先跳起来:“抢钱呢?不定!我们自己有干粮!” “娘别这样。”苏明华拽她坐下,转头对驿卒笑道:“劳烦回禀驿丞,我们自带了粮食。” 等驿卒走了,赵氏还在生闷气,苏明华跟她讲其中的道道:“娘,这里可不是村里的大集,要是得罪了驿丞或驿卒,小心他们涨房钱。” “哼我能不知道,但我还是觉得气!没见过这么会搜刮钱的驿站!”赵氏气归气,到底也没再说别的。 油灯渐渐暗下来,宋安沐觉得眼皮发沉,她靠在苏明华肩上,迷迷糊糊看见陈三罐就着最后一点灯光刻竹根,飞起的木屑在光柱里打着转。 宋瑞峰和苏老头低声商量着什么,炭笔在纸上沙沙作响,不知谁打了个哈欠,像传染似的,接二连三的哈欠声在屋里响起。 “都睡吧。”宋老头吸了一口烟:“明日看天气情况再定要走要留。” 众人纷纷应了声,然后三三两两的结伴出门,往各自睡的房间走去。 马棚里的泥腥味混着马粪味钻进鼻孔,赵氏拽着宋老头的袖子往深处挪了两步。 拴在柱子上的老马打了个响鼻,尾巴扫过草料堆时带起细碎的干草屑。 赵氏压低嗓子的时候总爱攥紧衣角:“三十文一间的通铺,三间就得九十文,烧热水还得另算,这驿站比县太爷还黑心!” 宋老头摸出烟杆在掌心磕了磕,烟锅里的火星子溅到干草上,被他抬脚碾灭了。 “上一个驿站咱们也赚了不少,而且......”马棚外忽地传来驿卒搬水桶的哐当声,他下面要说的话卡住了。 “要死啊!”赵氏吓得揪住老伴的后衣摆,等动静远了才松开手:“你当钱是大风刮来的?南边还有八百里地要走呢!” 她踮脚往马槽上头张望,瞧见大通铺的纸窗上映着元冬追元序的影子,两个小子正绕着床铺疯跑。 老头子的烟杆轻轻敲在木桩上:“老大今早不是说了?等雨停了就带安宇去林子里寻皂角树,安沐那丫头琢磨出新花样的草编,明华......” 他说到这儿突然顿住,浑浊的眼珠在昏暗中闪了闪:“咱们摆摊的时候,你听见那些行商怎么夸咱家的吃食吗?” 赵氏刚要反驳,喉咙里突然卡了半声呜咽,马棚顶漏下的光亮正巧照在她发髻的簪子上。 这是安沐用竹子给做的,她别过脸去扯腰间的荷包,铜板相撞的脆响混着草料簌簌声:“我就是他们兄弟几个往后会因为钱财的事分心。” “怕个卵!”宋老头突然拔高的声音惊得老马抬了下蹄子。 他连忙压低嗓子:“老二媳妇今早帮着烙饼,手上烫出泡都没吭声,老三媳妇性子一向软和,老二老三也都敬重着他们大哥。” 他用烟杆头戳了戳老伴的胳膊:“你当谁都像王家那几个败家子?” 草料堆后头突然蹿过只野猫,赵氏拍着心口退了两步,绣花鞋踩进半干的马尿里。 她甩着脚骂了句晦气,抬头时正对上老头子映着光的脸。 那张被北风割出沟壑的老脸上,每条皱纹都在抽动:“等到了南边,老大是掌舵的,老二撑帆,老三管锚,他们兄弟三个。” 宋老头的烟杆在空中划了道弧线:“拧成股麻绳才挣得开活路。” 马棚外传来吴氏喊两个儿子睡觉的吆喝,赵氏捏了捏荷包里的碎银角子。 这是老大媳妇塞给她的私房钱,她藏在最里层的夹缝里,连老头子都没告诉。 月光掠过她发间的簪子,在泥地上投出细长的影。 “回吧。”她突然转身往外走,裙摆扫过沾着马粪的干草:“待会儿我找老二老三家的,你管好那两个愣头青,一定要好好敲打敲打他们。” 甲字五号房里,孙氏正给女儿擦第三遍冷汗,小丫头烧得通红的脸陷在粗布枕里。 吴氏盘腿坐在对面床上,借着油灯修补元冬扯破的裤腿,四个木床板拼成的大通铺占了半间屋,元序四仰八叉地睡在靠墙位置,口水把草枕洇湿了一片。 赵氏推门进来时,油灯芯正好爆了个灯花,吴氏咬断线头抬眼:“娘你去干嘛了?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把针线收了。”赵氏踢掉沾了马尿的鞋,光脚踩上吱呀作响的木板床。 孙氏慌忙要起身,被她按着肩膀坐回去:“白露还烧着?” “苏伯给的药灌下去两刻钟了。”孙氏摸着女儿滚烫的额头。 “安沐方才送来个竹编的小风车,说摆在枕边能散病气。”她指了指床头旋转的竹片,削薄的篾条在穿堂风里转出细碎的影。 赵氏从怀里摸出油纸包,三层粗麻布裹着几块冰糖:“化在水里给孩子喂了。” 她看着孙氏颤抖的手,突然补了句:“老大媳妇给的。” 吴氏捏着针的手顿了顿,油灯把她的影子投在斑驳的土墙上,像只振翅的蛾:“要说大嫂是真能耐,做的吃食一个比一个好吃。” “卖的也好。”赵氏接过话,她从枕下抽出个蓝布包袱。 里头整整齐齐码着二十个铜钱串子,最底下压着苏明华绣的缠枝莲荷包。 “这路上要是没你们大哥一家,我们可能还住不上这驿站。” 她抖开包袱的动作太急,两枚铜板滚到床缝里,孙氏弯腰去捡,发梢扫过床沿挂着的草编蚂蚱。 这是宋安沐编给元序的,她捏着沾了灰的铜钱,声音轻得像在哄女儿睡觉:“是,白露的病也是苏伯给看的,而且还一分钱没收,他说都是一家人,不收这个钱。” “就你会说!”吴氏把针往布里一扎:“昨儿谁把最后半块饼塞给安沐的?当我不长眼呢?” 她嗓门没收住,元序在梦里抽了下腿,三个妇人同时屏住呼吸,等小孩的鼾声重新响起才松了肩膀。 赵氏把铜钱串子一个个排开,叮叮当当的脆响混着窗外的蟋蟀声。 “等到了南边,”她枯瘦的手指划过钱串:“你们妯娌三个......” 她突然抓起吴氏的手按在铜钱上:“明华做饭的手艺,安沐的手工技艺,再加上你学习的劲——” 吴氏像被火烫了似的缩回手,腕上的竹手镯撞在床板上,这是昨天安沐给她的。 当时她说“先给二婶一个竹手镯,等我赚大钱了,再给换个银手镯”。 “娘这话说的!”她扯过元冬的破裤子继续缝,针脚却乱了:“要不是大嫂和安沐,咱们现在指不定在哪喝西北风呢。” 孙氏把化开的糖水喂进白露嘴里,她低低的笑了一声:“娘您放心,我们以后一定以大嫂为马是詹。” 马棚方向传来更夫敲梆子的声响,油灯快要烧到底了,赵氏吹灭灯芯前,最后看了眼床头转个不停的竹风车。 月光从破窗纸漏进来,把草编蚂蚱的影子投在钱串子上,晃晃悠悠像要跳起来。 第34章 又给我干哪来了? 甲字三号房里的窗户纸叫风吹得噗噗响,苏老头正对着墙根打呼噜,陈三罐蜷在最外侧床铺,怀里抱着装药草的陶罐。 宋老头盘腿坐在通铺中间,烟杆头在床板上磕出个小坑,宋金秋和宋青阳一左一右挨着。 老头子烟杆啪地敲在两人中间,惊得药草罐子里的当归滚了两颗出来。 “老大媳妇之前教你们媳妇烙饼,连珍贵的酱料方子都舍出来了。” 马棚传来老马嚼夜草的响动,宋金秋从怀里掏出个草编的知了,是他大哥昨日塞给他哄元序的。 “上回元序闹着要竹蜻蜓,大哥顶着日头削了半时辰。”他拇指蹭着知了翅膀上的篾刺:“手心里扎得全是血口子,夜里还帮咱修板车轱辘。” 宋青阳摸出块帕子,里头裹着三粒冰糖:“大嫂她自己嗓子都哑了,听到白露咳嗽,连姜汤都没来得及喝,就拿了冰糖给丫头吃,还把这个塞给我。” 陈三罐在梦里咂巴着嘴动了一下,陶罐咕噜噜滚到老头子脚边。 “安沐教你们媳妇做的草编,”宋老头把罐子捡了起来:“你们自己算算卖了多少钱?老大一家也没收你们一分钱吧。” 更夫的梆子声从院墙外渗进来,老头子吹灭烟锅时溅起的火星子落在宋青阳裤腿上:“没有老大媳妇和安沐弄来的新鲜玩意,你们媳妇还戴着去年的木簪子呢。” “以后记得多长点眼色,老大一家有什么需要的,你们不要推辞,兄弟齐心才能同力断金。” 外面的大雨忽然停了,月亮从云层里探出头来,月光照进房间里。 宋金秋从包袱底掏出个油纸包,三层麻布裹着蒸糕,那是苏明华塞给他的。 他拿了一块塞给父亲和弟弟,三人像偷吃的老鼠一样吃起来,甜香味混着烟叶味在夜色里慢慢洇开。 房间里晾衣绳上挂着的湿衣裳已经不再滴水。 宋瑞峰睡在靠床边的位置,苏明华在梦里嘟囔着翻了个身,压住了儿子编到一半的蝈蝈笼。 元冬咂着嘴啃手指,仿佛在回味黄昏时的糖油饼。 隔壁陈三罐的呼噜声突然停了片刻,鼻翼抽动着转向她们房间的方向,里头有个竹筐藏着赵氏腌的辣萝卜。 值夜的驿卒靠在门廊下打盹,灯笼被夜风吹得摇晃,月光漫过马棚的草料堆,照着地上未干的马蹄印。 宋安沐是被喉咙里的痒意憋醒的,她迷迷糊糊翻了个身,窗棂外飘来细弱的猫叫声。 木板床硌得她后腰生疼,隔着薄被都能感觉到苏明华温热的胳膊贴着她后背,弟弟的脚丫正蹬在她小腿肚上。 她支起半边身子,伸手往枕边摸到根细麻绳,借着月光把散开的发尾扎紧。 父亲宋瑞峰在通铺最外侧蜷成虾米,母亲苏明华把帕子盖在脸上打呼噜,弟弟宋安宇的草鞋还挂在床沿晃荡。 淡淡的霉味混着衣服的臭味在屋里浮沉,倒是隔壁通铺飘来赵氏磨牙的咯吱声格外清晰。 “喵——” 这次她听清了,叫声是从楼下传来的,宋安沐小心的跨过横七竖八的腿。 宋安沐蹑手蹑脚绕过打鼾的驿卒,踩着吱呀作响的木楼梯往下走,大堂里值夜的驿卒歪在条凳上,油灯在他脚边投出团晃动的影子。 夜风卷着青草味扑进廊檐,马棚顶上的茅草还泛着潮气,宋安沐搓了搓胳膊上的鸡皮疙瘩。 她蹲下来扒开沾着泥的稻草,忽然看见拴马桩上有团黑影在动。 一匹马不耐烦地甩着尾巴,背上蹲着只通体乌黑的猫,金黄色的眼睛像两盏小灯笼。 “咪咪——”宋安沐从荷包里摸出粒炒黄豆,黑猫支棱起耳朵,前爪在马鞍上挠出三道白痕。 她往前挪了半步,闻见马粪和草料的味道:“给你吃这个好不好?” 黑猫突然弓起背,冲着草料堆发出嘶声,宋安沐顺着它的视线望去,只看见几只蟋蟀从干草里蹦出来。 等她再转头时,那猫已经跳到拴马绳上,尾巴尖轻轻扫过她手腕。 “你倒是机灵。”宋安沐摊开掌心,炒黄豆早被汗浸得发软。 黑猫凑过来嗅了嗅,突然伸出带倒刺的舌头舔她指尖,痒得她咯咯笑出声,又慌忙捂住嘴。 宋安沐解开发带想系个临时项圈,黑猫却纵身跳上她肩头,尾巴扫得她耳垂发痒。 月光忽然暗了暗,云层从西边漫过来了,宋安沐抱过猫转身要走,鞋底突然打滑。 下雨后的淤泥还积在青石板上,她整个人往后仰倒时,看见他们板车上面的陶罐正在晃动。 后脑勺磕在拴马石上的闷响惊动了马群,黑猫从她怀里窜出去,尾巴扫过倒伏的稻草堆。 马棚顶漏下的月光移了半寸,宋安沐想伸手撑着拴马石起来,指尖刚碰上石头,就又软绵绵的垂了下去。 月光碎成无数片晃动的光斑,最后映进她眼底的是黑猫蹲在草料堆上甩尾巴的影子。 宋安沐是被后脑勺的钝痛唤醒的,她下意识摸了摸潮湿的稻草堆,指尖却触到一片冰凉的地面。 雨声不知什么时候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自己急促的呼吸声在空旷处回响,睫毛颤了几下才敢睁开眼。 入眼的是满目刺眼的白,吓得她猛地坐起来,发丝从肩头滑落盖住视线。 某种光滑的平面上,地面白得像是晒了三年的宣纸,却连半分影子都映不出来。 “爹娘?安宇?”声音刚喊出口就被吞噬了。 她撑着发软的膝盖站起来,转了三圈才确定这里既没有墙壁也没有门窗。 后颈汗毛竖起来的时候,她突然想起方才窜出去的黑猫,该不会摔这一跤,又穿到什么奇怪的地方来了吧? 指甲掐进掌心有点疼,应该不是做梦,她踉跄着往前跑了几步,雪白衣摆扫过脚踝,可无论跑多远都像是在原地踏步。 正要蹲下来哭,耳朵突然捕捉到一声细软的声音。 “谁?”她胡乱抹了把脸,这才发现东南角的白雾淡了些。 雾霭流动间,隐约露出块青石板的边角,她刚要凑近看,整片空间突然像浸了水的墨画,原本空茫的白色迅速褪成浅灰。 宋安沐后退时被什么绊了下,一屁股坐在松软的泥土上。 方才还空无一物的地面,此刻竟翻涌出深褐色的田垄,湿漉漉的泥土气息直往鼻子里钻。 “待解锁-种田区”五个墨字凭空浮现在半空中,她沾了泥的手指微微发抖。 站起来才发现三步外还立着口青苔斑驳的石井,井沿上同样显示着“待解锁-灵泉”的墨字。 没等她过去一探究竟,井口突然探出个毛茸茸的黑脑袋。 黑猫琉璃似的眼珠映着她披头散发的模样,它的尾巴在井沿上扫了半圈,宋安沐屏住呼吸往前挪了半步,怀里粘上的稻草碎屑一点点落进土里。 这猫儿眼熟得紧——可不就是刚才驿馆后院那只? 猫儿踩着井绳跳下来,肉垫在泥地上印出梅花,宋安沐看着它踱到田埂边,然后停下看着虚空的某处。 顺着猫视线的方向望去,原本灰蒙蒙的天际竟撕开道裂缝,金灿灿的光漏进来,正照在那亩田地上。 宋安沐的脚底刚蹭过井沿的青苔,整个人就跌进了软乎乎的黑暗里。 再睁眼时,头顶灰蒙蒙的天已经变成了泛着微光的穹顶,像是有人用宣纸糊了盏巨大的灯笼。 她下意识揪住胸前的衣襟,几根稻草碎屑从指缝漏下来,轻飘飘地消失在脚边的雾气中。 “嗨。” 她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住,井台上那只黑猫正蹲坐在三步开外,尾巴尖在雾气里扫出涟漪。 第35章 穿越之神终于又怜爱我了! 它歪着脑袋看着她,等等,这猫的嘴巴是不是动了一下? “哈啰?” 宋安沐猛地后退半步,后脚跟撞上了什么东西,她低头看见块圆溜溜的石头,石头上歪歪扭扭地刻着“种田区”三个字。 黑猫慢悠悠抬起前爪挠了挠耳朵,露出粉红色的肉垫。 “回神了吗?” “你你你......”她喉咙里像是塞了团棉花,手指头直直的指向黑猫:“建国后不许成精!” 黑猫突然弓起背脊,油亮的皮毛在雾气中炸开,宋安沐眼看着那团黑球腾空跃起,条件反射地闭紧眼睛。 膝盖此刻传来不轻不重的拍打声,她眯开条眼缝,正对上黑猫翻到天灵盖的白眼。 “你没事吧?” “卧槽!” 这声惊叫震得雾气都晃了晃,宋安沐一屁股坐在刻字的石头上,发梢扫过脸颊痒得厉害,可她连抬手捋头发的力气都没有。 黑猫踱着步子绕她转圈,尾巴尖有节奏地拍打地面,每拍三下就换个方向。 “金手指!这绝对是金手指!”宋安沐突然蹦了起来,她兴奋的说道:“前两天我还和安宇说这事来着,终于,穿越之神终于想起给我发外挂了!” 黑猫停下脚步,胡须可疑地抖了抖。 “空间!随身空间!种田流标配!”宋安沐原地转了个圈,散乱的头发糊了满脸。 她扑向刚出现的田埂处:“这里能种玉米吗?小麦呢?哎你这里怎么光秃秃的?” 黑猫的尾巴尖不轻不重抽在她手背上。 “待解锁。”黑猫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爪子按在刻着“灵泉”二字的石头上:“还有,我建议你......” “要完成任务对吧?收集能量?种地升级?”宋安沐猛地转身,发梢在空中划出弧线:“我就知道!里都这么写!完成三个任务解锁灵泉,五个任务解锁种田,十个任务就能解锁牧场!” 黑猫的尾巴在地上拍出火星子。 “听人把话......” “等等等等!”宋安沐突然蹲下来,鼻尖几乎贴上猫耳朵:“你会不会变成美少年?就是那种耳朵毛茸茸尾巴会缠人腰的?” “啪!” 这次是爪子拍在脑门上的声音,宋安沐捂着额头往后仰,正好看见黑猫浑身炸毛的模样。 它前爪还保持着拍击的姿势,尾巴竖得像根黑旗杆。 “你们人类脑子里都塞的稻草吗!”黑猫的吼声带着奇怪的颤音:“这是正经空间!正经的!” 宋安沐愣了两秒,突然抱着肚子笑倒在雾气里,稻草碎屑沾了满脸,有几根还粘在嘴角。 她边笑边捶地面,雾气被震得泛起波纹:“哈哈哈正经猫说正经空间......哎你该不会是空间精灵吧?要不我给你起个名字?煤球?墨汁?黑芝麻汤圆?” 黑猫的爪子陷进雾气里。 “宋、安、沐。” 这三个字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宋安沐的笑声戛然而止,她撑起上半身,散乱的头发垂在胸前:“你怎么知道我名字?” 回答她的是迎面飞来的猫爪垫,黑猫这次跳得格外高,前爪精准拍在她右脸上。 宋安沐“嗷”地叫出声,捂着腮帮子往后缩,后腰撞上那块刻字的石头。 “打人不打脸!” “我是猫。” “猫打也不行!” 一人一猫吵闹间,黑猫的后腿猛地蹬在她鼻梁上。 “松手。”猫嘴一开一合,露出粉色的牙床。 宋安沐讪讪地把猫放回石头上,手指头还偷偷勾着人家尾巴尖。 黑猫抽回尾巴又甩了她的脸一下,它抬起后爪慢条斯理地舔肉垫:“我是系统,和这只猫的身上融合了。” “我就说嘛,左不过这几种!”宋安沐盘腿坐在地上,顺手把中衣下摆打了个结:“系统我熟啊,是不是要完成什么任务?种田发家?宅斗通关?还是......” 她表情贱兮兮的凑近猫耳朵:“要攻略什么皇子王爷?” 黑猫用爪子把她额头推远:“没有任务。” “那总得有个进度条吧?成就系统?签到奖励?”宋安沐不死心地去摸猫肚子,被一尾巴抽在手臂上。 石头上凝结的水珠渐渐汇成细流,黑猫低头舔了两口才开口:“有些小游戏。” “游戏?”宋安沐扯了扯衣领,空间里明明没有太阳,却蒸得人后颈发烫。 她盯着黑猫缩成细线的瞳孔,突然福至心灵:“赢了能给金手指?解锁灵泉功能?还是......” 黑猫的尾巴突然竖得像根天线。宋安沐眼睁睁看着石缝里“噗”地冒出个藤编的球,骨碌碌滚到她膝盖前。 “现在开始第一个游戏。”黑猫一爪子拍在球上,荧光突然聚成光幕悬在半空。 宋安沐眯着眼看清上面歪歪扭扭的字——【接住十次猫尾球】。 她伸手去够光幕,手指却穿过了那些发亮的痕迹,黑猫已经叼着球跃上她头顶,尾巴尖垂下来扫她的睫毛。 “等会儿!”宋安沐手忙脚乱去抓乱晃的藤球:“这算什么游戏?赢了能干嘛?你总得......” 黑猫松口的瞬间,藤球精准地砸在她脑门上。 宋安沐揉了揉被砸中的脑门,藤球滚落在她脚边,黑猫轻盈地跳下来,尾巴尖点了点远处那片朦胧的区域。 “看见那边了吗?”黑猫的声音清透,像是直接钻进她脑子里似的:“待解锁的种田区,还有待解锁灵泉。” 宋安沐眼睛亮了又亮:“果然我猜想的没错!是不是解锁了就能用?” “嗯。”黑猫蹲坐下来,尾巴盘在爪子上:“地都是黑土地,而灵泉的水能加快植物生长,喝了也能让人精神百倍。” “这不就是种田文标配金手指吗!”宋安沐一拍大腿,差点蹦起来。 “我就说穿越不可能一点福利都没有!”她搓了搓手,眼睛布灵布灵的亮得吓人:“来来来,游戏是什么?我玩!” 黑猫歪头看她:“你刚才不是已经看到了?” “啊?”宋安沐一愣,随即想起那光幕上的字:“……接住十次猫尾球?” 她低头看了看脚边的藤球,又抬头看了看黑猫:“就这?” “就这。”黑猫的尾巴尖轻轻一勾,藤球“嗖”地飞回它爪边。 “不过——”它顿了顿:“每解锁一个区域,游戏难度会提升。” 宋安沐不在意这个:“行吧,反正先把搞定再说。” 她弯腰捡起藤球,在手里掂了掂,突然又想起什么,抬头盯着黑猫:“等等,为什么你不用发布任务?别的系统不都……” “我不是那种系统。”黑猫打断她,语气平淡得像在讨论今天的天气:“我只是个游戏系统,没有任务要求。” 宋安沐眯起眼睛:“那你从哪儿来的?” 黑猫的耳朵微微一动,沉默了两秒,才道:“不记得了。” “哈?”宋安沐差点笑出声:“系统还能失忆?” 黑猫没搭理她,只是开始用爪子洗脸,一副“爱信不信”的样子。 宋安沐盯着它看了几秒,心里嘀咕——该不会是被格式化了吧?不过转念一想,管它呢,反正现在有好处拿,先解锁了再说! 她握紧藤球,深吸一口气:“来吧,怎么玩?” 黑猫尾巴一甩,藤球突然悬浮在半空,荧光流转间化作几行清晰的文字: **游戏规则** 1.黑猫会将球抛向任意方向 2.宋安沐需在球落地前接住 3.连续成功十次即可通关 宋安沐看完,叉腰一笑:“这也太简单了吧?我在现代可是接飞盘高手!” 黑猫的胡须抖了抖,没说话,只是爪子一勾,藤球“咻”地飞向她的左肩。 “哎哟!”宋安沐手忙脚乱去捞,指尖刚蹭到球边,球就“啪”地砸在地上。 第36章 惊慌的众人 “失误失误!”她干笑两声,捡起球丢回给黑猫:“再来!” 第二次,球飞向她的头顶,她跳起来却扑了个空。 第三次,球擦着她的耳边飞过,她转身太猛,差点把自己绊倒。 …… 等到第八次尝试时,宋安沐已经气喘吁吁,额头上沁出细密的汗珠。 她盯着黑猫,咬牙切齿:“你绝对在耍我!这球飞的角度根本反人类!” 黑猫慢悠悠地舔了舔爪子:“还玩吗?” “玩!”宋安沐一抹额头,恶狠狠道:“我就不信了!” 这一次,她全神贯注,眼睛死死盯着黑猫的尾巴,果然,在球飞出的瞬间,她一个侧身,稳稳地将球抱在怀里。 “哈哈!接住了!”她得意地晃了晃球,可还没高兴两秒,黑猫尾巴一甩,球又飞了出去。 “喂!怎么不算啊?!” “连续十次。”黑猫懒洋洋地提醒:“你刚才只算第一次。” 宋安沐:“……” 终于,在不知道第多少次尝试后,她成功连续接住了十次。 藤球落地的一瞬间,远处传来“咔嗒”一声轻响,仿佛有什么锁被打开了。 雾气微微散开,原本模糊的种田区轮廓变得清晰——那是一块方方正正的黑土地,土壤看起来松软肥沃。 “解锁了!”宋安沐欢呼一声,直接蹦了起来,结果落地时踩到自己的衣摆,扑通一声摔了个屁股墩。 她也顾不上疼,手脚并用地爬起来就往种田区跑。 蹲在田地里,她伸手抓了把土,凉丝丝的触感让她舒服得眯起眼,正想问下一个游戏是什么,突然一个激灵—— “等等!”她猛地回头:“我在这儿待了多久?外面的人不会发现我不见了吧?!” 黑猫踱步过来,尾巴尖扫过她的脚踝:“噢你进来已经有一个多时辰了,估计外面有人在到处找你了吧。” 宋安沐闻言心头一紧,完了完了,她要赶快出去才行,祈祷家人们不是在报官的路上。 她焦急的把黑猫抱了起来:“快让我出去!对了!我还能再进来吗?怎么进?快说快说!” 黑猫慵懒地甩了甩尾巴,金色瞳孔里闪过一丝玩味:“慌什么?”它慢条斯理地开口:“你已经和我绑定了,随时可以进出。” 这样宋安沐就放心了,现在她就先回去一趟,等有时间了再进来:“那我现在能回去了吗?” “当然。”黑猫点头:“要现在出去吗?” “要要要!”她连连点头:“快让我出去!” 话音刚落,眼前突然一黑,熟悉的失重感袭来。 “怎么又是晕着出去啊——” 这是她失去意识前的最后一个念头。 雨丝还在密密地织着,宋安沐再次睁开眼,后脑勺的疼痛没有丝毫减少。 她伸手去摸,指尖触到一片黏腻,借着驿站后院昏暗的光线,她看到自己手指上沾着暗红色的血迹。 “这破空间。”她小声嘟囔着,挣扎着从拴马石旁支起身子:“居然连伤都不给治好。” 雨声淅淅沥沥地敲打着驿站的屋顶,前院方向传来杂乱的脚步声和喧闹声。 她隐约听到有人在喊“找人”、“不见了”之类的字眼,心里顿时咯噔一下。 “坏了,他们果然都在找我。” 她正想爬起来,突然听到板车那边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一个瘦高的身影正猫着腰在板车上翻找着什么,嘴里还念念有词。 “我记得还剩半块饼...放哪儿了呢...…” 宋安沐认出来那是陈三罐,这个曾经的陶器贩子,现在整天惦记着宋家女眷做的吃食的人。 此刻他正像个偷油的老鼠似的,在板车上的竹筐里寻找着。 “啊哈找到了!”陈三罐突然欢呼一声,从赵氏的竹筐里摸出油纸包。 他迫不及待地拆开,里面露出半块烙饼,他拿起来就往嘴里塞,转身的时候,手臂不小心碰到一个陶罐,那罐子差点滚下来,被他手忙脚乱地接住。 “哎哟我的天。”他抹了把不存在的汗,把陶罐放稳当,嘴里还叼着半块饼:“这要是把吴大姐的腌菜罐子摔了,指不定她会怎么骂我...” 说着陈三罐突然瞥见拴马石旁的人影,惊得饼渣都喷了出来:“咳咳...安沐?你咋在这儿趴着呢?” 他三两步蹿过来,蹲下身时还不忘把剩下的饼塞进怀里:“大家找你都快找疯了!” 宋安沐正要答话,陈三罐突然瞪圆了眼睛:“乖乖!这后脑勺咋还见红了?” 他手往怀里一掏,摸出一个小纸包:“快,这是我跟苏大夫要的止血散,先...” 话没说完前院就传来寻人的喊声,陈三罐连忙扭头吼道:“这呢!人在这呢!” 吼完又赶紧转回来,紧张地拆开纸包:“别动别动,我给你撒点药粉...” 药粉刚抖出来,后院就呼啦啦涌了一大群人进来,陈三罐急得直跺脚:“哎你们等等!我这正...” 一阵风刮过,刚倒出来的药粉全糊在了他自己脸上。 “阿嚏!阿嚏!”他连打两个喷嚏,药粉也跟着往地上掉。 宋安沐没忍住笑出声,结果扯到伤口又嘶地抽了口气。 一个看起来二十出头,长着满脸麻子的驿卒跑在前头,他提着盏灯笼,灯光在雨中摇曳,照出他松了口气的表情。 “找着了就好,找着了就好。”他擦了擦额头的汗:“我们驿站可从来没出过什么事,各位客官们尽可放心。” 其他几个驿卒跟在后面,七嘴八舌地附和着,一个年长些的,约莫有四十岁左右的驿卒冲着人群挥挥手:“竟然找到了那就都散了吧,大家该干嘛干嘛去。” 看热闹的人和驿卒们逐渐散去,闻声赶来的宋家一行人也终于赶到了后院。 宋瑞峰跑在最前面,他的发髻此刻散乱了几缕,额头上全是汗,他身后紧跟着苏明华和宋安宇,两人脸上都写满了焦急。 “!”苏明华冲过来时差点踩到陈三罐的衣角。 陈三罐灵活地往旁边一滚,顺势抓住刚赶到的宋金秋裤腿,他借力站起来,嘴里还念叨:“慢点儿慢点儿,安沐脑袋磕着拴马石了。” 苏明华这时才注意到地上有一摊血迹,她的脸色刷地变白了:“天老爷!这是怎么了?” 宋瑞峰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检查女儿的伤势,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还伤到哪了吗?痛不痛?是不是遇到歹人了?” 瞧着父亲下一刻就要爆起去四处抓人了,宋安沐赶紧摆摆手:“没有没有,是我半夜醒来睡不着,想过来板车这拿点东西,黑灯瞎火的没看清路,摔了一跤磕到了拴马石上。” 她话音刚落,宋老头和赵氏从人群后面挤了进来,赵氏手里提着盏灯笼,昏黄的光线下。 她眯着眼睛打量地上的血迹,又看了看拴马石,小声对宋老头嘀咕:“老头子,咱们先前来找的时候,这儿明明没人啊...” 宋老头没说话,只是若有所思地摸了摸下巴上的胡子。 “先别问这些了。”苏老头推开众人走上前:“安沐这伤得赶紧处理,血虽然不流了,但伤口不清洗容易化脓。” “对对对,先治伤要紧。”吴氏扯着大嗓门说到:“当家的,三弟,快来搭把手!” 宋青阳和宋金秋立刻上前,一个抬肩膀一个抬腿,一时间众人七嘴八舌,七手八脚地帮忙。 站在一旁的宋安宇虽然没说话,但眼睛一直盯着姐姐的伤口,嘴唇抿得紧紧的。 头晕的很,还很想吐,宋安沐后脑勺的伤口蹭到二叔的肚子,痛的她“哎哟”一声叫出来。 “都别动!”宋瑞峰突然提高声音喊到:“你们这样抬着,会颠到安沐伤口的,我来抱她上去就好,你们让开些。” 众人闻言都退后几步,宋瑞峰弯下腰,一手穿过宋安沐的膝弯,一手托住她的后背,稳稳地将女儿打横抱了起来。 “爹,我能走...”宋安沐有些不好意思地小声说。 第37章 空间的功能 “别乱动。”宋瑞峰低声呵斥,但语气里满是心疼:“脑袋都磕成这样了还逞强。” 他抱着女儿大步朝驿站的二楼走去,众人紧随其后。 没人注意到。 一只通体漆黑、眼睛泛着黄光的猫悄无声息地跟上了人群,灵巧地穿梭在众人的腿间,一起上了楼。 甲字四号房里,宋瑞峰小心翼翼地把女儿放在通铺上,这间房住了他们一家四口和元冬。 此刻元冬正揉着眼睛从被窝里爬起来,显然是被吵醒了。 “沐姐儿怎么了?”他声音带着困意问着,看见宋安沐躺到床上,枕头处被沾上了血,他小脸立刻皱了起来:“流血了!痛痛!” “没事的,元冬。”宋安沐勉强对他笑笑:“姐姐就是不小心摔了一跤。” 苏老头已经打开了他的药箱,取出几样草药和干净的布条,孙氏端来了热水,苏明华接过来,轻轻为女儿擦拭伤口周围的血迹。 “忍着点啊。”苏明华心疼地说,手上的动作却异常轻柔。 宋安沐咬着嘴唇点点头,当布巾碰到伤口时,她还是忍不住嘶了一声,站在床尾的宋安宇立刻往前迈了一步,又硬生生停住,只是拳头攥得更紧了。 “骨头没事。”苏老头检查完后说:“就是肿了个包,破了点皮,出了些血,敷上药,好好养几天就行了。” 他从药箱里取出几片绿色的叶子,放在碗里捣碎,又加入一些黄色的粉末,最后滴了几滴透明的液体,调成糊状。 “这是白芨叶和黄连粉,加上一点茶油。”他一边敷药一边解释:“消炎止血的。” 药膏敷上去的瞬间,宋安沐疼得倒吸一口冷气,宋瑞峰立刻按住她的肩膀:“忍一忍,马上就好。” 苏老头动作麻利地给伤口垫上干净的布片,然后用长布条绕着宋安沐的脑袋缠了几圈,最后打了个结。 “好了。”他关上药箱:“这两天别碰水,别乱动,明天我再给你换药。” 众人这才松了口气,吴氏拍了拍胸脯:“可吓死我了,这一大早的,安沐不见了,还流了这么多血。” “就是啊。”宋金秋附和道:“我们就差没把驿站翻了个底朝天了。” 宋青阳温和地说道:“好在人没事就是万幸。” 孙氏已经去整理被众人挤乱的房间,一边收拾一边说:“安沐饿不饿?我去热点粥来吧?” “我去吧。”苏明华站起身:“你们也都别围着了,快去吃早饭吧,安沐这里有我们就行。” 陈三罐全程都没有再捣乱,安静的站在房间的角落里当木头,不是他不想说话。 只是这个气氛太严肃了,他怕哪点说不对了会挨揍,所以众人走的时候,他也跟着一起走。 而宋老头临走前又回头看了眼宋安沐,欲言又止的,最后还是被赵氏给拉走了。 房间里很快只剩下宋家四口和元冬,宋安沐朝父母和弟弟使了个眼色,又瞥了眼正蹲在床边玩衣角的元冬。 苏明华微点一下头,表示明白,她笑眯眯地朝元冬说:“元冬啊,跟大伯母去厨房煮粥好不好?沐姐儿要喝热粥呢。” 元冬放下衣角,仰头看她:“有糖吃吗?” “有,大伯母还藏了块麦芽糖。”苏明华从袖袋里摸出半块糖晃了晃。 元冬立刻从床上蹦下来牵住她的手,等两人脚步声消失在走廊后,宋安宇立刻跑到门边,把门闩给插上,耳朵贴着门板道:“姐你说吧,我守着。” 宋安沐撑着床板坐直了些,后脑勺的伤还在隐隐阵痛:“前两天我和安宇不是还嘀咕,说穿越总该有个金手指,现在我拥有了……” 话说到一半,突然传来一声猫叫,床底钻出只油光水滑的黑猫,尾巴尖上还沾着点草屑。 “就是因为它!”宋安沐指着黑猫:“我昏迷的时候进过一个空间,里面有块黑土地和灵泉。” 她把藤球游戏和种田区解锁的事一股脑的倒出来,黑猫跳上床尾舔爪子,尾巴尖有一下没一下地拍着床板。 宋瑞峰伸手摸了摸女儿的额头:“这是磕糊涂了?猫尾巴怎么可能抛球。” 这时黑猫突然开口:“那需要我演示么?” “嚯!”宋瑞峰猛地后退好几步撞上墙,宋安宇差点把门闩给撞掉,黑猫歪着头看他们,金瞳在昏暗屋里泛着光。 宋安宇最先缓过神,他走到床边蹲下和黑猫平视:“我问你哈,空间里的时间流速和外面一样吗?能带活物进去吗?” 吃惊过后,宋瑞峰也好奇的跟着蹲下来问:“其他人能用空间吗?有没有储物的功能?” 黑猫尾巴卷了个圈,它给三人讲空间功能:“现在只有宋安沐能进出,空间可以解锁交换商店,但是需要玩配对游戏。 想解锁共享权限的话要玩翻牌,当然,每解锁一个功能,游戏的难度也会跟着升级。” 它用爪子划拉床单:“仓库功能在第三阶段,至于时间流速......”黑猫突然竖起耳朵:“有人上楼了。” 宋安宇一个箭步蹿回门边,宋安沐哈哈笑出声:“我们真不愧是一家人啊,问的问题都差不多!” 她揉着后脑勺小声嘟囔:“就是我之前都没想到问这些,不,是没来得及问而已。” 走廊脚步声远去了,宋瑞峰搓着手在屋里转圈:“安沐,等你的伤好了就玩游戏把我们送进去先,到时候......” 黑猫慢吞吞的开口:“打断一下,共享权限需要先把灵泉解锁后才能开启。” “那简单!”宋安沐掀开被子就要下床,被宋瑞峰一把按回去,她乖乖的躺回床上:“等我好点了,这一下子就能搞定。” 黑猫呵呵一声甩尾巴:“想得倒美,种田区你都失败了几次才通关,心里没点*数吗?” 当众被揭穿这事,宋安沐不来了,觉得很没面子,她涨红了脸喊到:“那是藤球老往奇怪的角度飞我才会失败的!” 若有所思的宋安宇突发奇想:“我问一下,玩游戏解锁能代打吗?” 黑猫赞赏地看了他一眼:“你很聪明,连这个都想到了,可以,但得先解锁共享权限。” “姐,等你解锁了共享权限,我来帮你玩剩下的游戏!”宋安宇雄心斗志,宋安沐鼓着腮帮子揪被角,忽然又泄了气:“有人帮忙也好,那破藤球的游戏简直是反人类。” 黑猫伸了个懒腰跳下床:“空间的事说完了,我要出去玩了,你有什么事可以在心里呼喊我,我能感应的到。” 它刚往窗台迈出两步,房门就被轻轻的叩响,外面传来苏明华的说话声,本来警惕着的宋安宇放松紧张的肩膀。 他拿掉门闩,把门拉开了一条缝,黑猫“嗖”地就钻了出去,把正要进门的苏明华吓了一跳,手里端着的粥碗都差点打翻。 “哎哟!这猫哪儿来的?”苏明华惊魂未定地站稳,元冬在她身后探头探脑,看到黑猫立刻欢呼起来:“猫猫!” 下一秒他就要追过去,被宋安宇眼疾手快的转了回来:“走,哥带你去找元序玩翻花绳。” 看着两个小男孩进了隔壁的房间,苏明华才进屋关门坐下:“这猫是怎么进屋的?” 热粥的雾气里,宋瑞峰小声的把方才的事说了,苏明华舀粥的手停了又停,最后她才感叹道:“还真有这种奇事。” 她吹凉勺里的粥喂给女儿:“先喝粥,这件事等你伤好了再琢磨。” 粥碗很快就见底,外面的雨声又渐渐地大了,宋瑞峰替女儿掖好被角:“你睡会儿,我们去隔壁和你爷爷聊行程的事。” 房门被轻微的关上,宋安沐盯着房梁发起呆来,窗外的雨敲在瓦片上,像无数小爪子轻挠。 她迷迷糊糊想着种田区要种些什么,眼皮也越来越沉。 第38章 我的孤品! 三日的雨水终于停了,瓦檐上还滴着水,日头从云缝里钻出来。 宋安沐坐在驿站门槛上,后脑勺的伤已经结痂,手指轻轻碰了碰那块硬痂。 “别乱摸。”苏明华拍开她的手,往她嘴里塞了块糖:“你外公说了,这痂得让它自己掉。” 宋青阳正往板车上捆行李,闻言笑道:“安沐这伤好得真快,昨儿个还嚷着头晕呢。” “可不是。”孙氏把编好的新提篮塞进车缝里固定:“还是苏伯的草药灵,敷上去凉丝丝的,连我都想去讨些备着。” 吴氏提着包袱从驿站里出来,没心没肺的说:“你当那草药是白捡的?前两天我还瞧见大哥偷偷往苏伯的包袱里塞钱呢。” 她刚走到板车旁,就被宋金秋拽了下衣角。 “就你话多。”瞪了媳妇一眼,他转头对侄女挤出个笑:“安沐,待会儿坐二叔这车,我给你垫了层软褥子。” 宋老头在门口咳嗽一声,众人立刻安静下来,老人家挨个检查板车上的绳索,他走到大儿子那辆车时停下:“老大,你媳妇蒸的干粮都捆结实了?” “爹您放心,用油纸包了三层。”宋瑞峰正往车上装陈三罐那堆竹雕,有个山鬼雕像的乱毛卡在了车板缝里,他使劲一拔,差点戳到旁边数铜板的赵氏。 赵氏哎呀一声躲开,手里的铜钱撒了满地,元冬和元序立刻蹲下去捡,两个孩子脑门撞在一起,惹得白露咯咯直笑。 “这些破烂玩意儿还当宝贝。”赵氏揉着腰嘀咕,数完钱发现还少了三文,急得蹲到地上找:“准是滚到石板缝里去了!” 陈三罐原本在啃炊饼,听了后立刻趴到地上找,他撅着屁股的样子活像只翻壳的乌龟,宋安沐没忍住笑了,结果被口水呛到,咳得满脸通红。 “慢点儿。”苏老头连忙给外孙女拍背,转头看见陈三罐从阴沟边捏起沾着泥的铜钱,忍不住皱眉:“快扔了,多脏啊。” “没事,洗洗就成。”他在衣襟上蹭了蹭铜钱,然后得意地冲赵氏晃了晃:“老太太,您数数对不对?” 行李收拾妥当后,他们的板车碾过湿漉漉的土路,宋安宇扯了扯他爹的袖子:“爹,之前在驿站你们去推销竹器卖了多少钱?” “提篮卖了二十文,圆筐十五文,你姐教你二婶编的那个双耳提篮卖的最贵。” 宋瑞峰颠了下板车:“驿站里有个绸缎庄的管事,非说那竹节纹路是祥瑞,硬是用一两银子给买走了,把你奶和两个婶给高兴的,都快找不着北了。” 走在旁边的宋金秋听见了,忍不住插嘴:“要我说还是三罐走运,他那堆丑玩意儿居然真有人要。” 他抬了抬下巴,示意板车上缺耳朵的山鬼雕像:“就这个样式的,被个货郎用五文钱买走了,乐得他半夜还啃鸡腿呢。” 陈三罐在前头听见了,回头嚷嚷:“什么叫丑玩意儿?那叫古朴!你懂不懂欣赏?” 他说话声太大,惊得路上其他的行人直往这边看。 宋安沐坐在板车上晃着腿,她脑袋上的伤虽然好了不少,但久走还是会发晕。 这会儿阳光暖烘烘地晒在后颈上,让她想起现代小学时期养的那只狗。 “想什么呢?”苏明华递来水囊。 “想咱家以前养的大黄。”宋安沐小声说着,她灌了口水:“要是它在,准能逮几只田鼠加餐。” 田鼠加餐几个字被吴氏听了去,吓得她直摆手:“哎哟喂,那玩意儿可吃不得!前年村里王婆子的孙子就是吃了烤田鼠,上吐下泻的,差点没了半条命!” “田鼠得扒皮去内脏才能吃,用热水烫一下,然后很容易就能拔毛剥皮。”陈三罐见众人都用异样的眼神盯着他:“那什么......我以前饿极了吃过。” 日头爬到头顶时,远处终于出现了城墙的轮廓,宋金秋兴奋地指着前方:“瞧!那就是青林镇吧?我记得张小哥说有家酸梅汤好喝!” “就知道吃!”吴氏拧了下丈夫的胳膊,却忍不住咽了咽口水:“不过走了这大半天,是有点渴了。” 城门口排着长队,几个衙役懒洋洋地检查路引,宋瑞峰刚掏出文书,前头突然传来吵嚷声。 “你这人讲不讲理?明明是我先排到的!”一个穿蓝布衫的妇人扯着个瘦高个男子的袖子不放。 “谁说的!分明是我先到这个位置的!”瘦高个男子怀里抱着个包袱,梗着脖子嚷嚷。 旁边一个挑担的老汉劝道:“两位消消气,不就是个位置嘛......” “关你屁事!”瘦高个男子猛地推了老汉一把。 老汉踉跄几步,撞到了宋家的板车,陈三罐那车竹雕哗啦啦散了一地,有个歪嘴财神咕噜噜滚到路中央。 “我的孤品!”陈三罐惨叫一声,扑过去抢救。 那瘦高个男子见惹了事,扭头就要跑,却被蓝布衫妇人死死拽住:“想跑?没门!” 两人拉扯间,瘦高个男子猛地一甩胳膊,妇人站立不稳,往后跌去—— “小心!”宋安沐下意识伸手去扶,结果被妇人撞个正着,她本就坐在板车边缘,这一撞直接摔进了泥坑里。 “安沐!”苏明华惊呼一声。 那瘦高个男子趁机挣脱,拔腿就跑,谁知踩到地上的竹雕,脚下一滑,扑通摔了个狗啃泥。 陈三罐扑上去按住他:“赔我的财神爷!” 场面一片混乱,宋安沐从泥坑里爬起来,抹了把脸,发现手里抓着个东西,是那歪嘴财神的脑袋,身子早不知飞哪儿去了。 她从泥坑里爬起来,低头看着手里歪嘴财神的脑袋,那竹雕上的表情原本就滑稽,现在只剩个脑袋,更显得可笑,让她忍不住哈哈笑了出来。 “还笑!”苏明华赶紧过来扶她,掏出帕子给她擦脸:“摔着哪儿没有?” “没事,就是衣裳脏了。”宋安沐抖了抖裙摆上的泥水,抬头看见陈三罐还压在那瘦高个男子身上,两人扭作一团。 宋金秋已经冲过去帮忙,一把揪住那男子的后领:“敢撞我侄女?看我不......” “二弟!”宋瑞峰喝住他,“别惹事。” 他上前把陈三罐拉起来,又对那男子道:“这位兄台,你撞了人,总该赔个不是。” 那男子爬起来,脸上还沾着泥,眼神闪烁地扫了一圈。 见宋家几个男丁都围了过来,这才不情不愿地拱了拱手:“对、对不住......” 说完就要溜。 “慢着!”陈三罐拦住他,指着地上散落的竹雕:“这些可都是要卖的物件,现在摔坏了好几个,你得赔钱!” “赔钱?”男子瞪大眼睛:“就这些破玩意儿......” “怎么说话呢?”赵氏不乐意了,捡起一个摔裂的竹篮:“这可是正经手艺活,集市上最少卖十五文一个的!” 周围看热闹的人越聚越多,有人在指指点点。 “这不是镇上的刘二吗?” “又是他惹事......” 那叫刘二的男子见势不妙,从怀里摸出几个铜钱往地上一扔:“够了吧!” 说完钻出人群就跑。 “哎你——”陈三罐还要追,被苏老头叫住:“行了,收拾收拾赶路要紧。” 宋安宇蹲在地上数了数:“才七文钱......” “算了算了。”宋瑞峰摆摆手:“先进城找个地方歇脚是正经。” 众人重新整理板车,宋安沐帮着捡竹雕,发现大多数只是磕掉了漆,倒没真摔坏。 她悄悄把那竹雕脑袋塞进陈三罐的包袱里:“三罐叔,回头我给你粘上。” 陈三罐咧嘴一笑:“那行,到时候这些卖出去了银钱分你一半…不是,分你三成,三成哈。” 在他尴尬的笑容中,队伍缓缓向前移动,等轮到他们时,守城的衙役扫了眼路引,又打量他们满是泥点的衣裳:“打哪儿来的?” 第39章 生意自己送上门 “北边青山县的。”宋瑞峰恭敬答道:“我们是响应朝廷告示南迁的人。” 衙役哼了一声,目光在板车上的竹器上转了一圈:“要进城可以,每辆车交两文钱。” “什么?”赵氏差点跳起来:“方才前面的人都没收,怎么轮到我们了就要收钱!?” “那是本镇百姓!”衙役不耐烦地敲敲桌子:“你们这些人,谁知道会不会在城里闹事?不交就外边待着去!” 宋老头按住要发作的赵氏,默默数出八文钱递过去,衙役掂了掂,这才挥手放行。 穿过城门洞,眼前的青林镇比想象中热闹,街道两旁店铺林立,挂着各色的幌子。 空气中飘着饭菜香,还有隐约的糖炒栗子味儿。 “先找住处。”宋老头发话:“老大,你去打听打听张小哥说的那个大车店。” 宋瑞峰应了声,走到路边向一个卖炊饼的老汉打听,那老汉指着西边道:“顺着这条街直走,看见药铺往右拐,有家福来车店就是。” 谢过老汉,一行人推着板车往他指的方向走,街道上人来人往,几个孩子看得目不转睛。 元序指着路边一个卖糖人的摊子直咽口水,被吴氏一把拽回来:“老实点!” 拐过药铺,果然看见一家挂着福来大车店木牌的院,院子里收拾得干净利落,一个五十来岁的妇人正在扫地。 “客官们要住店吗?”妇人放下扫帚迎上来:“几位啊?” “十五口,六个大人四个妇人五个孩子。”宋瑞峰上前道:“听说您这儿通铺十文一晚?” 妇人笑着点头:“是嘞,通铺十文,小孩六文,要热水不加钱,后院还能自己做饭。” 这价钱果然很实惠,比上一个驿站不要好太多,赵氏当即拍板就住这里。 安顿好行李,女眷们忙着打水洗衣裳,宋安沐帮着拧干衣裳,忽然听见隔壁传来压低声音的说话声。 “......这批南迁的人真多......” “可不是,掌柜的说房间都不够用了......” 宋安沐正想细听,苏明华在院里喊她:“安沐!来帮娘晾衣服!” “来了!”她应了一声,把刚才听到的抛到脑后,晾好衣服,陈三罐已经买回好几碗酸梅汤,正招呼大家来喝。 “张小哥果然没有骗人,排队的人都说那老刘家的酸梅汤是镇里最正宗的。” 陈三罐得意地展示他带回来的饮品:“我排了半天的队,好不容易才抢到的,再晚点就没有了,你们快喝喝看!” 宋安沐接过碗喝了一口,酸甜冰凉的滋味让她眯起了眼,这一路的疲惫仿佛都随着这口酸梅汤消散了。 她小口啜饮着,感受着酸甜的滋味在舌尖蔓延,连带着后脑勺的伤处似乎也不那么疼了。 “慢点喝,别呛着。”苏明华轻轻拍着女儿的背,转头对陈三罐道:“这酸梅汤确实不错,劳你跑这一趟了。” 陈三罐嘿嘿一笑,从怀里掏出个小布包:“我还买了些梅子蜜饯,给孩子们甜甜嘴。” 元冬和元序立刻围了上去,眼巴巴地盯着那布包,吴氏正要呵斥,宋老头摆摆手:“让孩子们吃吧,这一路也辛苦了。” 夕阳的余晖透过院墙,在青石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宋安沐捧着碗,看着家人们聚集在院子里坐在歇息。 吴氏和赵氏凑在一起数着钱袋里的铜板,宋金秋和宋青阳在检查板车的绳索。 宋瑞峰正坐在石桌旁,用炭笔在纸上写写画画,时不时抬头和两个老头商量几句。 “这支架用老竹最好,韧性足还不易裂。”宋老头用指尖顺着图样走势描摹。 苏老头捏起图纸一角,眯着昏花的眼睛凑近瞧:“我那药箱里还有些桐油,刷上去能防雨水。” “姐,想什么呢?”宋安宇凑过来,手里捏着颗蜜饯。 宋安沐摇摇头:“也没想什么,就是觉得虽然背井离乡了,但一家人在一起真好。” 听了姐姐的感慨,宋安宇顺着她的目光看去,突然用手肘碰了一下她:“哎,你看爹在画什么呢?” 宋安沐探头一瞧,发现宋瑞峰正在纸上画着一个奇怪的装置,看起来像是改良版的板车。 “爹又在琢磨他的发明了。”宋安沐笑着跟弟弟说:“上回他说要给板车加个什么减震装置,结果差点把三叔的车给拆了。” 正说着,原本在认真画图的宋瑞峰转过头朝他们招手:“你们两人,过来帮爹看看这个。” 姐弟俩起身走过去,只见纸上画着一个精巧的竹编遮阳棚,旁边还标注着尺寸。 “我想着,咱们这一路日晒雨淋的,要是给板车加个可收放的遮阳棚,就不会和上次一样,连个能躲雨的地方都找不到。”宋瑞峰兴致勃勃地讲解着。 宋老头捋着胡子点头:“老大这个主意确实不错,安沐你手巧,明天我和你两个叔叔去集市买些材料,咱们试试看能不能给做出来。” 宋安沐还没说话,在捣鼓竹雕的陈三罐就凑了过来:“我也来帮忙!最近我手艺精进了不少!” 正说着,院门突然被推开,一个穿着褐色短打的汉子探头进来:“老板娘在吗? 妇人从灶房迎了出来:“在这呢,客官是要住店吗?” 那汉子摇摇头,目光在院子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板车上的竹器上:“我是对面杂货铺的,听人说这里来了伙手艺人,这些竹器…你们卖不卖?” 赵氏立刻站起身:“卖!当然卖!” 她快步走到板车前,拿起一个竹篮:“您瞧瞧这手艺,绝对结实耐用,这个竹筐也能装不少的东西,您过来看看需要什么,我们这里有的都能卖!” 宋安沐看着奶奶突然精神抖擞的样子,忍不住偷笑,苏明华轻轻捏了捏她的手:“去让你二婶把新编的那个提篮拿来。” 不一会儿,院子里就热闹起来,那汉子看中了几个竹篮和提篮,转头看见陈三罐的竹雕,竟然也产生了兴趣。 “这个...…”他拿起一个歪鼻子的山鬼雕像左看右看,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陈三罐赶紧解释:“这可是山鬼,辟邪的!您看这造型多别致,多有趣味,买一个不亏的!” 那汉子将信将疑,最后还是掏钱买下了两个竹篮竹筐和一个竹雕,临走时,他还特意问:“你们会在镇上待多久?我家掌柜的可能还要订些货。” “这个还没决定。”宋瑞峰答道:“若是要订货,我们会多待几日,你可以随时来车店找我们。” 送走了客人,赵氏数着新得的铜钱,脸上笑开了花:“没想到刚来就有生意上门。” 宋老头咳嗽一声:“行了,天快黑了,收拾收拾准备吃饭,老大媳妇,今晚做什么菜?” 苏明华笑着回道:“我买了些新鲜菜蔬,再炖个锅肉汤,蒸些馍馍。” “我们也来帮忙。”孙氏拉着吴氏往厨房走,经过宋安沐身边时眨眨眼:“安沐,等会忙完了再教教二婶那个新编法。” 天完全黑了下来,车店的灯笼一盏盏亮起来,吃完饭洗完澡的众人在院子里纳凉。 孩子们在旁边追逐打闹,大人们则是三三两两地在聊着天。 宋安沐坐在台阶上,看着这温馨的一幕,忽然觉得,前路似乎也没那么的不好熬。 再说她还有个能种田的空间,等她的头不晕了就进去把剩下的两个游戏通关了! 远处传来更夫的梆子声,宋老头站起身:“都早点歇着吧,明天还得去集市采买。” 众人应声散去,宋安沐躺在床上,听着父母低声交谈的声音,窗外的月光透过窗纸,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影子。 她轻轻摸了摸后脑勺的痂,闭上眼睛,很快进入了梦乡。 第40章 会疼人的宋安沐 隔天一早,宋安沐揉着眼睛从通铺上爬起来时,看见苏明华正在给弟弟宋安宇系腰带。 院子里已经传来男丁们收拾板车的动静。 “醒啦?”苏明华转头看见女儿坐起身,顺手就把叠好的衣裳递过去:“快些穿好,你外公说要赶早去药铺卖些他泡制的药,你父亲他们也要出发去买材料了。” 宋安沐接过衣服,麻利地套上青色粗布裙,手指灵巧地把头发挽成两个小髻。 她跑到窗边往外看,外公正把几个粗陶罐从板车上搬下来,宋瑞峰在检查另一辆板车的轮轴有没有损坏。 “爷爷你们准备去买材料啦?”宋安沐趿拉着布鞋跑到院子里。 宋老头直起腰,拍了拍手上的灰尘:“是啊,早点去采买,就能早点把遮阳棚给做了。” 正聊着,赵氏带着二儿媳和三儿媳从后院过来,手里端着刚蒸好的杂粮馒头。 赵氏把馒头分给众人:“趁热吃,待会儿各忙各的去,老大媳妇,你们娘仨跟着我们去布庄,扯几尺细麻布做夏衣。” 蹲在板车边整理工具的宋瑞峰抬头说道:“爹,咱们先去木料行看看,得找些韧性好的竹条做遮阳棚的骨架。” “我也要去。”陈三罐三两口咽下炊饼,拍了拍手上的碎屑:“我听老板娘说集市东头新开了家木料铺,货色不错。” 去呗,还能咋的,又不能像狗一样拴起来。 所以宋老头点头道:“那咱们分三路,亲家公去药铺,咱们去买材料,老婆子你带着女眷和几个娃子去布庄。” 众人吃完早饭就分头行动,宋安沐跟着女眷们走在街上,好奇地打量着两边的铺子。 清晨的镇子已经很热闹,卖早点的摊子冒着热气,挑担的货郎摇着拨浪鼓,几个穿短打的汉子蹲在茶摊前喝大碗茶。 “奶奶,我想买个新头绳。”白露拽着赵氏的衣角小声说着。 六岁的小姑娘眼睛亮晶晶的,盯着货郎担子上挂着的彩色丝线移不开眼。 孙氏拍了下女儿的手:“乱花钱,你那些头绳不还能用吗。” “买两根吧。”一向抠搜的赵氏竟然没有说不行,而是从怀里掏出装银钱的手帕:“白露一根,安沐一根,小姑娘家打扮整齐些才好。” 看在城里住过的安沐打扮的多好看,就是整天赶路都不影响她收拾自己。 嗯,赵老太她觉得这样挺好,反正她现在有钱,出得起这几文十文的,再说了赶路这么累,看点好看的还能养眼。 元冬和元序两个小子早就窜到前面去了,这会儿正趴在糖人摊前挪不动步,元序舔着嘴唇回头喊:“奶奶,能买个糖人不?” “就知道吃!”吴氏作势要去打,却被赵氏拦住了。 “买,都买!咱不差这点钱!”赵氏从手帕里数出几文钱给吴氏:“拿去,再哔哔你就自己付钱。” “谢谢娘!”吴氏也不敢多说,怕婆母一个不高兴,最近一段时间都要给她脸色看。 那边宋安沐接过浅绿色的头绳,顺手帮白露把散乱的头发重新扎好。 要走的时候,她瞥见弟弟宋正蹲在路边看人下棋,赶紧过去拽他:“别乱跑,待会儿走散了,你认得路吗?” 买了东西后,几人重新往布庄的方向走,路过一家胭脂铺子时,宋安沐的目光被一家胭脂铺子给吸引住了。 铺子门口挂着五彩丝线串起的贝壳风铃,微风拂过叮当作响。 “祖母,咱们进去看看吧!”宋安沐拉着赵氏的袖子,眼睛却已经往铺子里瞟。 赵氏往铺子里瞥了一眼,犹豫道:“那些东西贵得很,咱们看看就…” 话还没说完,宋安沐已经拉着白露的手钻了进去,苏明华无奈地笑了笑,也跟着走了进去。 铺子里摆着各式精致的瓷盒,老板娘见有客人进店,立刻热情地迎上来。 宋安沐拿起一个青瓷小盒,里面盛着淡粉色的口脂,散发着淡淡的花香。 “娘,”她一个转身,跑到母亲面前:“我想用我做手工攒的钱买几盒胭脂。” 苏明华温和地看着女儿:“那是你的钱,你自己做主就好。” 还没等赵氏阻止,宋安沐利落地朝着店主说道:“老板娘,我要五盒。” 然后开始认真地挑选起来。 她先给赵氏选了一盒稳重的绛红色:“祖母,这个颜色衬您。” 又分别把橘色的给了吴氏,浅粉色的给了孙氏,大红色的给了苏明华。 最后她举起一个小木盒:“这盒等我和白露到年龄了一起用。” 孙氏听到这话,眼眶一下子就红了,她轻声道:“安沐…” 结果声音哽咽得说不下去。 “三婶,您待我的好,我都记着呢。”宋安沐甜甜地笑着:“而且白露也是我妹妹呀。” 赵氏虽然嘴上还在说“太浪费”,但接过胭脂时,眼角的皱纹都舒展开了,吴氏更是直接抹了一点在手上试色,连连称赞。 苏明华站在一旁,看着女儿张罗着给大家分胭脂,眼里充满了温柔之情。 她的女儿在现代从小到大都是这么懂得疼人,来了这里也不例外,这不,才赚了几分钱就开始给家里人买东西了。 孙氏一直紧紧攥着那盒胭脂,时不时低头看看怀里的白露,她悄悄抹了下眼角,轻声道:“安沐,谢谢你…” 宋安沐挽住孙氏的手臂,撒娇道:“三婶别这么说,咱们是一家人嘛。” 走在前面的赵氏突然回头,板着脸道:“下回可不许这么乱花钱了!” 但任谁都看得出来,老太太眼里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白露虽然不懂大人们在说什么,但也跟着咯咯笑起来,小手紧紧抓着那盒胭脂不放。 出了胭脂铺,元冬和元序已经吃完了糖人,正围着个卖泥人的摊子打转。 宋安宇不知什么时候也凑了过去,三个男孩目不转睛地盯着摊主手里正在捏的老虎。 “安宇!元冬元序!”苏明华站在街中央唤道:“咱们该走了,快跟上!” 宋安宇这才回过神来,恋恋不舍地看了眼即将成型的泥人,元冬和元序却还蹲在原地不动,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摊主的手指。 “再不走,下回可别想再跟出来了。”苏明华故意板起脸,声音却带着笑意。 宋安沐看他们还蹲着,直接快步走过去揪住弟弟的耳朵:“听见没?娘叫你呢!” “哎哟,姐你轻点!”宋安宇捂着耳朵跳起来,转头对两个堂弟喊道:“走啦走啦,奶奶她们都走远了!” 两个小子这才磨磨蹭蹭地站起身,一步三回头地跟着大人们往布庄的方向走去。 走远了,元冬还不住地回头张望,差点撞上路边的货担。 “小心些!”苏明华连忙伸手扶住他:“待会儿办完正事,要是还有时间再带你们来看。” 两个男孩这才打起精神,快步跟上了前面的大部队,元冬边走边比划着:“那老虎捏得真像,我要是能学...” “你呀,”宋安沐戳了戳他的脑门:“看见什么都想学,上回说要学竹雕,结果刻了两天就喊手疼。” 苏明华走在后面,看着他们斗嘴的模样,嘴角不自觉地上扬,她轻声提醒道:“好了,别闹了,布庄到了。” 布庄掌柜是个圆脸妇人,见他们一行人进来,立刻热情地迎上来:“几位要扯什么料子?新到的细麻布,做夏衣最合适不过。” 趁着赵氏和掌柜讨价还价的工夫,宋安沐注意到角落里堆着些零碎布头。 她凑过去翻看,最后扯出一块藕粉色的粗布:“娘你看,这个颜色做荷包是不是好看?” 第41章 全家大丰收 苏明华接过布头比划了下:“倒是够做两个,颜色也适合小姑娘,你想拿来装什么?” “装铜钱呀。”宋安沐眨眨眼:“咱们现在钱都裹在手帕里,多不方便,要是有个荷包,就不用一层层的打开了。” 那边赵氏已经和掌柜谈妥了价钱,正让孙氏帮着量布,吴氏忽然指着柜台上一匹暗红色的布问:“老板,这个做被面要多少钱?” 掌柜拨着算盘:“一床被面得六尺,算您二十文。” “太贵了。”吴氏直呼不值得,转头看见宋安沐手里的布头,又问老板:“那些碎布怎么卖?” 最后女眷们不仅买了做衣裳的细麻布,还花五文钱买了一大包碎布头。 宋安沐帮忙抱着布包出来时,瞧见元冬和元序蹲在街边玩石子,两个小男孩为谁的石子更圆争得面红耳赤。 “别吵了。”宋安宇从兜里掏出几颗光滑的鹅卵石:“给你们玩这个。” 苏老头背着药篓来到药铺门前,抬头看了看济世堂三个大字的匾额,抬手整了整衣襟。 清晨的药铺刚开门,小学徒正在门口洒扫,见着来人连忙放下扫帚迎上来。 “老先生可是来卖药的?”小学徒机灵地问道,眼睛不住地往苏老头背上的药篓瞟。 苏老头和蔼地点点头:“劳烦小哥通报一声,老朽有些自制的药膏药丸想请掌柜的过目。” 小学徒引着苏老头进了内堂,药铺里弥漫着浓浓的药香,柜台后的架子上摆满了各色药材。 掌柜的是个留着山羊胡的中年人,正在翻看账本,见人进来便放下毛笔。 “这位老先生是需要买什么药?”掌柜的拱手问道。 苏老头将药篓放在地上,小心翼翼地取出几个粗陶罐:“不是买药,是老朽行医多年,自己泡制了些药膏药酒,想请掌柜的看看。” 他先打开一个青瓷小罐,里面是淡绿色的药膏:“这是驱蚊止痒膏,用艾叶、薄荷等十余味药材熬制,夏日里蚊虫叮咬一抹就见效。” 掌柜的接过小罐,用手指沾了点药膏闻了闻,又抹在手背上试了试:“嗯,气味清冽,入肤清凉,确实不错。” 苏老头又取出一个褐色陶罐:“这是跌打损伤药酒,用三七、红花等药材浸泡百日而成,对淤血肿痛有奇效。” 掌柜的倒出少许药酒在掌心搓了搓,点头道:“药力醇厚,是好东西。”他沉吟片刻:“老先生这些药打算怎么卖?” 苏老头自信的道:“驱蚊膏五文一盒,药酒十文一瓶,老朽这里还有消食丸,是用山楂、陈皮等药材制成,饭后服用助消化,三文一丸。” 掌柜的拿起消食丸掰开闻了闻,惊喜道:“这消食丸配方倒是特别,比我们铺子里卖的效果要好。” 他思索了片刻后说:“这样吧,驱蚊膏和药酒我各要二十份,消食丸先要五十丸,若是卖得好,再找老先生订货。” 苏老头闻言喜上眉梢,连忙拱手:“多谢掌柜的赏识。” 掌柜的让小学徒取来铜钱,一边数一边说:“老先生这药若是好卖,往后可以长期供货。不知老先生在镇上停留多久?” 苏老头将铜钱仔细收好:“我们一家暂住在福来车店,掌柜的若要订货,随时可去寻我。” 交易完毕,苏老头背着空了大半的药篓走出药铺,阳光照在他满是皱纹的脸上。 他摸了摸怀里的铜钱,心里盘算着:这些钱够给孩子们买些好吃的,再添置些路上要用的东西。 走到街口时,他看见一个挑担卖糖葫芦的老汉,忽然想起孙女宋安沐最爱吃这个。 苏老头掏出两文钱买了一串,小心地用油纸包好放进药篓。 “安沐见了准高兴。”他自言自语道,脚步轻快地往车店方向走去。 结果在路上正巧看见赵氏带着女眷们往大车店的方向走,苏老头连忙招手喊:“亲家母,这是都采买完啦?” 赵氏见他满面红光,知道他泡制的那些药定是卖得不错,她笑着道:“是啊,逛了一圈,该买的都买齐了,你也是卖完了吧,正好咱们一道回去,老大他们去买竹料应该也快回来了。” 苏老头从药篓里掏出糖葫芦,朝宋安沐招招手:“安沐,看外公给你带什么了?” 看到甜食,宋安沐欢呼一声跑过来,接过糖葫芦先掰下一颗塞到白露嘴里。 又给弟弟和元冬元序各分了一颗,最后才自己吃起来,苏老头看着她懂事的样子,心里暖暖的,觉得这一大早的奔波都值得了。 与此同时,宋老头一行人到了木料行,这家铺子门面不大,但门口堆放的木料看起来都很新鲜。 掌柜的是个留着短须的中年人,正蹲着给门口的木料刷桐油,见他们几个来了,连忙站起身来招呼。 “几位要买什么料子?”掌柜放下刷子,在衣服上擦了擦手。 宋瑞峰上前拱手:“想找些韧性好的竹条,做车棚用。” 宋老头直接走到竹料堆前,抽出一根在手里弯了弯:“这个韧性不够,做车棚容易断。” 随手把挡在门口的桐油放到一边,掌柜笑着道:“老先生好眼力,后院有新到的毛竹,韧性最好,做车棚的话,这种粗细正合适。” 宋金秋性子急,听见掌柜这么说,急着就要往后院去:“那走吧,先去看看再说。” 几人跟着掌柜来到后院,角落里堆放的竹子确实质地更好,宋瑞峰挨个检查了一遍,选中了几捆:“这些成色不错,烤弯时不容易裂。” 宋青阳细心,把每根竹子都检查了一遍:“大哥,要二十根够不够?” “差不多。”宋瑞峰估算着:“再买些细竹篾做编织用。” 陈三罐在旁边翻看着其他材料,他指着一捆弧形竹片问:“这个卖吗?” 掌柜笑道:“客官眼光不错,这就是专门做车棚顶的,已经烤好定型了。” 宋老头上去摸了摸竹片,满意地点头:“这个好,也省得咱们自己费功夫来烤弯了。” 最后他们不仅买了竹条和竹篾,还添置了几块现成的弧形竹片,付钱时,宋老头还跟掌柜讨价还价,硬是省下了三文钱。 “请问附近可有铁匠铺?”宋老头问掌柜:“咱们还需要买些固定用的铁件。” 那掌柜热情地给宋老头他们指路:“顺着这条街往西,过两个路口就是王铁匠的铺子,他打的铁件最结实。” 宋瑞峰谢过了掌柜的,然后他们带着一大堆的东西,往铁匠铺走去。 到了地方,店里面叮叮当当的敲打声老远就能听见,王铁匠是个膀大腰圆的汉子,正抡着锤子敲打一块烧红的铁片。 听说他们要做车棚,撂下锤子擦了把汗:“固定竹条得用这种带凹槽的铁片,两文钱一个。” 宋瑞峰拿起铁片仔细端详:“厚度够吗?路上颠簸,太薄的话不耐用,容易变形。” “你放心,”王铁匠拍着胸脯道:“我这铁片都是用上好的铁料打的,保准结实。” 宋老头数了数要用的数量,掏出钱袋:“要十二个,再买一包铁钉。” 女眷们和苏老头回到车店里,宋安沐和宋安宇正帮着外公整理卖空的陶罐。 正忙着,前院传来一阵热闹声,是宋老头带着男丁回来了,见他们回来,大伙都迎了上去。 苏老头看了看他们的收获,问道:“你们材料买齐了?” “齐了。”宋老头拍了拍买来的竹料:“下午就能动手做。” 赵氏赶紧张罗着去做饭,吴氏和孙氏跟着到后院生火,宋安沐凑到爷爷身边,翻看他们买的那些材料。 第42章 今日也不得闲 “这个弧形竹片真巧妙。”她摸着光滑的竹片:“直接就能用,省了不少工夫。” 宋安宇蹲在旁边摆弄铁件:“爹,要不要在车棚顶上留个开口?下雨天能接雨水。” 宋瑞峰眼前一亮:“这主意好!咱们可以做个活动的盖子,晴天打开通风,雨天合上挡雨。” 陈三罐从厨房顺了根黄瓜啃着,含混不清地说:“我觉得吧,车棚边上还能挂几个竹筒,装些零碎东西。” 众人七嘴八舌地出着主意,院子里热闹得像过年,苏明华端着菜盆从灶房过来,看见这情形忍不住笑:“先吃饭吧,吃饱了才有力气干活。” 午饭是杂粮饭配咸菜,赵氏还煮了一锅野菜汤,众人围坐在院子里吃得香甜,连最挑食的白露都把碗里的饭扒得干干净净。 饭后稍作休息,男人们就开始动手做车棚,宋老头亲自监督烤竹条的过程,不时指点宋金秋掌握火候。 宋瑞峰负责组装骨架,宋青阳则照着图样编竹篾,女眷们也没闲着,苏明华带着宋安沐用碎布头缝制棚顶的遮雨布,赵氏领着吴氏、孙氏搓麻绳。 几个孩子在院子里疯跑,时不时停下来看大人们干活,宋安宇负责带小孩,他坐在台阶上,用做坏了的废弃竹片削了几个竹蜻蜓,分给孩子们玩。 太阳西斜时,第一个遮阳棚的骨架已经成型了,宋老头围着板车转了一圈,这里摸摸那里按按:“这边再收紧些就更牢固了。” 宋瑞峰按照父亲的指点调整着连接处,陈三罐递过一根麻绳:“用这个绑紧试试。” 有了宋老头的指导,进度快了不少,天黑前,第一个遮阳棚已经稳稳地装在了板车上。 “明天再做剩下的三个。”宋老头满意地摸着新装好的车棚:“今晚都早点歇着,养足精神。” 众人收拾好工具,结伴着回屋休息,宋安沐躺在床上,听着边上弟弟均匀的呼吸声,轻轻摸了摸手腕上的新头绳。 她打了个哈欠,慢慢的也闭上了眼睛睡去。 第二天,天刚亮起,宋安沐就被院子里叮叮当当的敲打声吵醒了。 她揉着眼睛坐起身,发现父亲母亲已经不在通铺上,只有弟弟还在角落里蜷着身子睡得正香。 她轻手轻脚地穿好衣服下楼,看见院子里父亲和叔叔们正忙着给第二辆板车安装遮阳棚。 爷爷蹲在一旁削着木楔子,时不时指点两句,板车旁堆着新劈开的竹片,在晨光中泛着青黄的光泽。 听到动静的苏明华从灶房探出头来,手里还拿着个木勺:“睡醒啦,那快来帮忙烧火,今早要做二十个馍馍呢。” 宋安沐小跑着进了灶房,看见赵氏和两个婶婶已经在揉面了,吴氏把面团摔得啪啪响,孙氏则麻利地把揉好的面团分成小剂子。 “这么多馍馍?”宋安沐蹲到灶前,往灶膛里添了把柴火。 赵氏一边揉面一边说:“对面杂货铺的伙计今早来说,要定二十个竹篮,十个提篮,还要五个竹雕摆件。” 她朝院子里努努嘴:“你爹他们做完车棚就得赶工,咱们也得把饭食备足些。” 刚说着呢,人就又来了,那个杂货铺的汉子敲了敲门:“宋家嫂子,我们掌柜的说,要是竹篮做得快,还想再加十个。” 苏明华擦了擦手迎出去:“刘掌柜要得急吗?” 那汉子挠挠头:“倒也不是特别急,三五日内能交货就成。” “那成。”苏明华爽快地应下:“劳烦跟刘掌柜说,五日后来取货。” 灶房里顿时更忙活了,孙氏把蒸笼架上锅,吴氏往馍馍上点红印子,赵氏已经开始盘算他们还剩多少竹料,要买多少新竹料才够用。 宋安沐看着灶膛里跳动的火苗,忽然听见院子里传来陈三罐的怪叫。 “苏大夫您轻点!我这把骨头可经不起折腾——” 她好奇地扒在窗边往外看,只见苏老头揪着陈三罐的衣领往西厢房拖,陈三罐怀里还抱着个捣药罐,活像只被逮住后颈皮的猫。 “少废话!”苏老头中气十足地喝道:“昨儿药铺要的五十丸消食丸,今日必须做完,你既认得草药,就来给我打下手!” 西厢房的门砰地关上,不一会儿就传来捣药的咚咚声,宋安沐正看得正有趣,接过被母亲塞了一筐青菜:“别发呆了,快去井边洗菜。” 院子里热气蒸腾,宋瑞峰和两个弟弟赤着膀子安装最后一个车棚,汗水顺着脊背往下淌。 宋老头坐在阴凉处编竹篾,女眷们进进出出,一会儿给男人们送凉茶,一会儿又回灶房继续忙活。 午饭后,宋安沐帮着母亲清点做好的竹器。 苏明华拿着炭笔在木板上记数:“大竹篮七个,还差十三个,提篮四个,差六个。” 她转头对正在刨竹片的赵氏说:“娘,刘掌柜要的竹雕摆件,你打算做什么花样?” 赵氏把竹屑往地上抹了一把:“我想着做些简单实用的,笔筒、镇纸之类的,安沐手巧,最后收尾的地方让她雕些花鸟纹样上去就成。” 这时院门又被叩响,一个穿着青色短打的少年探头进来:“请问苏大夫在吗?我是济安堂的学徒小李。” 西厢房的门吱呀一声打开,苏老头探出头来:“可是消食丸卖完了?” 小学徒快步走进来,从怀里掏出个布包:“苏大夫,这是五十文的定金,我们掌柜的说,消食丸卖得极好,让您再准备一百丸。驱蚊膏也要三十盒,药酒二十瓶。” 他不好意思地搓搓手:“掌柜的说,若是您方便,最好三日内能交货。” 苏老头接过布包掂了掂,转头朝西厢房吼道:“陈三罐!别偷懒了,快去采买些艾叶回来!” 陈三罐愁眉苦脸地钻出来,背上药篓时小声嘀咕:“我这是造了什么孽,好好的陶器不卖,偏要来受这份罪……” 小学徒临走时又想起什么,转身道:“对了苏大夫,我们掌柜的问,您会不会做小儿退热的药膏?最近镇上好些孩子发热。” 苏老头捻着胡子想了想:“倒是有一味方子,用柴胡、黄芩为主药,你回去告诉掌柜的,我先试着做十盒,效果好再加量。” 送走小学徒,院子里更热闹了,宋金秋扯着嗓子喊:“大哥,这根横梁怎么安不上去?” 宋青阳蹲在板车旁小声道:“二哥,应该是你竹片劈歪了……” 西厢房里时不时传来捣药声和陈三罐的哀嚎:“苏大夫,这味药是不是放多了?” 一家人忙活到傍晚,宋安沐帮着婶婶们把做好的竹器搬到屋檐下晾着。 吴氏数了数,满意地点点头:“照这个进度,明日就能做完大半。” 孙氏拿起一个竹篮仔细检查边缘:“这里还得再磨光滑些,当心扎手。” 灶房里适时飘出炖菜的香气,赵氏掀开锅盖,搅了搅锅里咕嘟冒泡的菜汤,转头对苏明华说:“老大媳妇,去喊他们洗手吃饭了。” 晚饭时,陈三罐捧着碗狼吞虎咽,活像饿了三天的乞丐,苏老头看不过去,用筷子敲他手背:“慢些吃!又没人跟你抢。” 陈三罐含糊不清地说:“您老让我干了一下午的活,还不许人多吃两口?” 说完又夹了块咸菜:“嗯~宋大嫂这腌菜的手艺,比县里醉仙楼的酱菜还香!” …… 夜深了,福来大车店的二楼静悄悄的。 宋安沐盘腿坐在通铺最里侧,手指无意识地绞着发丝,后脑勺的伤口早就不疼了,就是偶尔还会有点发痒。 她悄悄摸了摸结痂的地方,确认已经完全愈合。 第43章 再进空间 “姐,你倒是快点啊。”宋安宇蹲在她对面,眼睛亮得吓人:“我都等不及要看看那个空间了。” 宋瑞峰坐在门边,耳朵贴着门板听外面的动静:“小声点,别把隔壁吵醒了。” 话是这么说,他自己也忍不住往女儿这边凑了凑。 苏明华正在整理被褥,动作很轻:“安沐,头还晕不晕?要是不舒服就别勉强。” “早好了!”宋安沐拍拍后脑勺:“我这几天都有乖乖用药,现在伤好了,应该早点把那个破灵泉解锁了再说。” 她深吸一口气,在心里试着呼唤:“黑猫?你在不在?” 屋里突然安静下来,宋安宇连呼吸都放轻了,眼巴巴地盯着床底下看。 过了好一会儿,就在宋安沐准备再叫一次时,床底下传来咚的一声闷响。 “哎哟!”一个熟悉的嗓音抱怨道:“这床底下怎么这么多灰…” 油光水滑的黑猫从床底钻出来,一边走一边甩爪子,像是要甩掉什么脏东西。 月光下,那双金色的眼睛在黑暗里格外醒目。 “你们这一家子,大半夜的不睡觉干嘛呢?”黑猫跳上床沿,尾巴尖不耐烦地拍打着被褥。 宋瑞峰赶紧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小点声,隔壁都睡了。” “怕什么。”黑猫舔了舔爪子:“我设了隔音屏障,你们就是在这儿敲锣打鼓外面也听不见。” 宋安宇眼睛一亮:“这么厉害?那以后我们说话就方便了!” “先别管这个。”宋安沐一把抓住黑猫的前爪:“我伤已经好了,现在能进空间玩游戏了吧?早点解锁灵泉,早点让爸妈安宇他们也能进去。” 黑猫歪着头看她:“你确定?上次玩藤球可是摔得够呛。” “那是我第一次没经验!”宋安沐脸一红:“这次肯定不会了。” 苏明华走过来摸了摸女儿的额头:“要不还是算了,等好全了再说?这大晚上的…” “不行!”宋安沐一骨碌爬起来:“都拖好几天了,没通过我心里总有个疙瘩。” 宋瑞峰和儿子对视一眼,无奈地摇摇头:“那行吧,你小心点,要是觉得不舒服马上出来。” 黑猫甩了甩尾巴:“准备好了?记住,这次是灵泉区的解锁游戏,和藤球不一样。” 宋安沐重重点头,盘腿坐好,黑猫抬起前爪在她额头轻轻一点—— 眼前一黑,再睁眼时,她已经站在那片熟悉的黑土地上了,旁边还立着那口待解锁的井。 宋安沐拍拍身上的衣服,她蹲下身摸了摸脚下的黑土,湿润松软的触感从指尖传来,带着一股淡淡的草木清香。 “这次又是什么折磨人的游戏?”她小声嘀咕着。 眼前突然浮现出一排木制水桶,每个桶里都装着不同颜色的液体。 黑猫悠悠然的走了过来:“把对应颜色的水倒入正确的位置,三次错误就失败。” “就这?”宋安沐松了口气:“听起来比藤球简单多了。” 她凑近观察那些水桶,红色、黄色、蓝色的液体在月光下泛着微光,旁边还有绿色和紫色的。 屏障上浮现出五个凹槽,每个凹槽旁边刻着奇怪的符号。 “等等,这符号是什么意思?”宋安沐挠挠头:“该不会要猜谜吧?” 黑猫的声音带着几分幸灾乐祸:“提示一下,想想你娘今天晚饭做的菜。” 宋安沐皱起眉头回忆,晚饭时母亲做了…对了!腌萝卜、野菜汤,还有…她突然眼前一亮。 红色对应辣椒,黄色是腌萝卜,绿色是野菜… 她赶紧把红色液体倒进刻着火焰纹的凹槽,黄色倒进太阳纹的。 随着咔嗒一声,两个凹槽亮了起来。 “太简单了!”宋安沐得意地拿起绿色水桶,却在倒进树叶纹凹槽时听到噗噗的失败音效。 “怎么会错?”她傻眼了。 懒惰的黑猫声音传来:“你娘今天用的野菜是灰灰菜,叶子背面是白色的。” 宋安沐气得跺脚:“这算什么提示啊!” 她盯着剩下的凹槽,突然注意到月亮纹的凹槽边缘有些发蓝,想起晚饭后苏明华端来的那碗薄荷水… 这次倒入蓝色液体后,凹槽顺利亮起,最后两个她凭直觉选了紫色和绿色,居然都对了。 待解锁的字样哗啦一声消散,灵泉完全呈现在眼前,泉水清澈见底,水面上飘着淡淡的白雾。 宋安沐蹲下身,刚想伸手碰触,突然被一股力量拽了出来。 睁开眼,三张焦急的脸同时凑过来。 “怎么样?”宋安宇第一个问道。 宋安沐咧嘴一笑:“搞定!灵泉解锁了!” 黑猫蹲在枕头上甩尾巴:“别高兴太早,共享权限还得玩翻牌游戏呢,不过这次需要和选中的共享者一起玩通关才行。” 宋瑞峰搓了搓手:“要不明天再来?” “现在就来!”宋安沐和弟弟异口同声喊道。 苏明华无奈地摇头:“你们俩啊…”话没说完,自己也忍不住好奇地往前站了点。 黑猫的金瞳在黑暗中闪了闪:“那就开始吧。” 宋安沐刚想应声,突然听见隔壁传来咚的闷响,吓得她差点从床上蹦起来,黑猫的耳朵猛地竖起,尾巴毛都炸开了。 “应该是元冬那孩子起夜撞到东西了。”苏明华小声说,手还按在怦怦直跳的心口。 宋瑞峰蹑手蹑脚走到门边,贴着门板听了会儿:“没事,回去睡了。” 宋安宇已经迫不及待地盘腿坐好:“姐,快点的,我都等不及要玩那个翻牌游戏了!” 黑猫又开始舔起爪子:“急什么,游戏规则还没说呢。” 它跳下床,尾巴在地上一扫,竟凭空划出几道发着微光的线条,组成了一个九宫格。 “记住牌的位置。”黑猫用爪子在空中一点,九张背面朝上的卡牌浮现在光阵中。 “配对成功就能解锁一项功能,失败的话…”它故意拖长声调:“要等十二个时辰才能重新再试。” 宋安沐盯着那些花纹复杂的牌背,突然发现右下角那张的边角微微翘起。 她刚要伸手,宋安宇一把拉住她:“等等!这牌会动!” 果然,那些卡牌开始以某种规律缓缓移动位置,但始终保持着背面朝上。 宋安沐揉了揉眼睛,发现根本记不住它们的轨迹。 “我先来试试。”宋安宇撸起袖子,指尖刚要碰到中间那张牌,突然被黑猫一尾巴拍开。 “规则还没说完呢,”黑猫不满地甩着尾巴:“每次翻牌前要回答一个问题,答对了才能翻。” 宋瑞峰忍不住插话:“这怎么跟童生考试似的…” “第一个问题。”黑猫根本不理会他的的话:“灵泉水的功效是什么?” 其他三人面面相觑,最后还是宋安沐开口:“我记得是…” “时间到!”黑猫尾巴一甩:“是加快植物生长和恢复体力,下一个问题要等明日了。” 说着就要收起光阵。 “等等!”宋安沐急得一把抓住它的尾巴:“怎么才给这么点时间!这不公平!” 黑猫灵活地抽回尾巴,金瞳眯成一条缝:“空间里的规矩就是这样,不过…” 它露出一个狡黠的表情:“看在你们这么着急的份上,可以用别的方式换取提示。” 宋安宇警惕地问:“什么方式?” “很简单。”黑猫不知从哪儿掏出一块小鱼干:“给我带一个月的零嘴,我就告诉你们一个小窍门。” 宋瑞峰哭笑不得:“你这馋猫…” 最后讨价还价的结果是,苏明华答应明天给黑猫单独做零嘴,换来了一个重要提示:牌背的花纹里藏着玄机。 第44章 游戏之后又是游戏 一家人凑在一起研究了半天,终于发现每张牌背的藤蔓纹路其实暗示了正面的图案。 宋安宇试着翻开了左上角那张,牌面上赫然画着一把钥匙。 “成功了!”宋安沐欢呼一声,然后赶紧捂住了自己的嘴。 黑猫趴在光阵旁边:“不错嘛,不过要解锁共享权限,至少要配对成功三组才行。” 接下来的小半个时辰里,四个人轮流尝试,终于成功配对了药草、钥匙和泉水三组图案。 当最后一组牌发出耀眼的光芒时,黑猫竖起耳朵:“天快亮了。” 光阵渐渐消散,黑猫的身影也开始变得透明,它最后叮嘱道:“现在你们全家都能进出空间了,提示一下,别在旁人面前突然消失。” 远处传来公鸡打鸣的声音,黑猫嗖地钻进了床底,临走还不忘提醒:“我的零嘴别忘了!” 宋安沐和弟弟击掌庆祝,却被苏明华一手一个按回被窝里:“抓紧时间睡觉,今天还有得忙呢。” 宋瑞峰吹灭了油灯,屋里陷入黑暗,但四个人都知道,等天亮后他们一定要找个理由呆在房间里,一块试试这个新解锁的共享功能。 …… 后院响起了劈竹子的声音,宋老头坐在小板凳上,手里的篾刀熟练地将竹筒破成细条。 宋瑞峰和两个弟弟光着膀子蹲在旁边,把劈好的竹条按尺寸截断,竹屑沾在汗湿的胳膊上,被风一吹哗啦啦地往下掉。 赵氏端着蒸好的杂粮馍馍出来时,西厢房已经飘出药香,苏老头正指挥陈三罐把捣好的药泥搓成丸子。 陈三罐苦着脸抱怨:“苏大夫,这消食丸里再加些蜂蜜成不?我尝着这味道发苦不好吃。” “你当是做糖糕呢?”苏老头往他后脑勺拍了一巴掌:“去把晾好的艾叶收进来,驱蚊膏的模子也该刷油了。” 宋安沐正帮着吴氏给竹篮收边,她手指灵活地将篾条末端折进缝隙,再用小刀修平毛刺。 孙氏把做好的提篮挨个检查,她笑着道:“安沐这收口法子倒是稀奇,比咱们往常的结实多了。” “我就是瞎琢磨的。”宋安沐低头掩饰笑意,心想这现代手工博主的技巧果然好用。 午后的蝉鸣吵得人眼皮发沉,宋安沐突然捂住额头:“娘,我感觉头有点晕...…” 苏明华立刻放下炭笔过来摸她额头:“怎么脸色发白?是不是昨晚没睡好?” “应该是,昨晚天气闷,我醒了好多回。”宋安沐顺势往母亲身上靠。 “那就回屋歇着去吧。”赵氏编提篮的手停下:“老大媳妇,你带安沐回房去。” 苏明华正有此意,回了一声“好”后,带着女儿往楼梯的方向走。 宋安宇也从板车后探出头,跟着上去说要给姐姐讲新编的故事,经过正在刨竹片的宋瑞峰时,悄悄地眨了眨眼。 等宋安沐躺下不久,约莫半刻钟过后,房门被轻轻推开,宋瑞峰搓着手上的竹屑探头:“嘿嘿,我来了。” 确认门外没人,宋安沐一骨碌爬起来,盘腿坐在通铺上小声唤道:“芝麻开门!” 心里却想着三次“黑猫黑猫黑猫”,没一会,空气里多了几道涟漪,黑猫翘着尾巴凭空出现,爪垫踩在青砖上没发出半点声响。 “你从哪儿冒出来的?”宋安宇伸手想摸猫尾巴,被黑猫灵活地躲开。 它三两步跳上窗台,尾巴尖儿得意地翘着:“本猫当然是在空间里休息。” 宋瑞峰搓搓下巴的胡渣:“这么说你能随时在空间和现实之间切换?” 见黑猫点头,苏明华恍然大悟:“难怪之前总神出鬼没的。” “喵——”黑猫踱着方步跃上窗台,金瞳在阳光下缩成细线:“说好的零嘴呢?” 苏明华从包袱里摸出油纸包:“之前给孩子们备的蜜饯,先吃这个可以吗?” 黑猫鼻尖凑近嗅了嗅,勉强叼走一块:“下不为例啊,本猫更喜欢吃海鲜。” 宋安宇试探着伸手去摸猫耳朵,被一爪子拍开:“别动手动脚的,赶紧说正事。” “这空间要怎么进?”宋安沐盘腿坐在通铺上:“我们四个能一起进去吗,还是一个一个进?” 猫爪子扒着蜜饯,黑猫咬了一口含糊道:“要进空间就在心里想进入空间,想出来就想出去空间,怎么样,简单吧?” 没人回答它,因为四人已经进入空间了,黑猫切了一声,叼起蜜饯也跟着进了空间。 “这就是灵泉?”宋安宇第一个跑到井边。 他探头往下看,清澈的井水映出自己放大的脸,水面飘着几片不知从哪来的粉色花瓣。 宋瑞峰蹲下来摸了摸土壤,指尖传来湿润的触感:“土质倒是不错。” 苏明华用手掌捧起一点水,小心地抿了一口:“这水还有点微甜,比普通的水好喝!” 黑猫不知何时蹲在了井沿上:“对吧,而且用这水浇过的菜更好吃,反正用途可多了,你们就慢慢摸索吧。” 宋安沐已经在空地旁蹦跳着喊他们:“咱们要不要种点什么试试?” 黑猫不紧不慢地踱步过去,尾巴高高翘起:“急什么?想种东西,得先玩个小游戏获取种子。” “什么?还要玩游戏?”宋安宇瞪大眼睛:“之前不是玩过解锁游戏了吗?” 黑猫眯起眼睛,露出一个狡黠的笑容:“对啊,但是玩游戏可以得到这个时代没有的种子哦~另外想用灵泉的话也得玩游戏,每次使用灵泉的有效期只有一个月呢~” “这也太坑了吧!”宋安沐气得直跺脚:“哪有这样的规则?” 宋安宇摸着下巴问:“那我们能用外面的种子种吗?” 黑猫甩了下尾巴:“当然可以,不过...” 它故意拖长音调:“游戏奖励的种子可是这个时代没有的好东西,比如产量翻倍的改良品种,或者能适应各种气候的特殊作物~” 宋安沐刚要发作的脾气顿时卡住了,她眨巴着眼睛,一时语塞。 宋瑞峰见状,轻轻拍了拍女儿的肩膀:“先试试玩游戏吧,要是实在通不了关,咱们再用外面的种子也不迟。” 苏明华好奇地问道:“黑猫,这次要玩什么游戏?” 黑猫的爪子在空中一挥,顿时出现一个半透明的光幕:“这次玩记忆翻牌,这里有二十张牌,十对不同的种子图案,在一刻钟内成功配对六组,就能获得基础种子包。” 光幕上整齐排列着二十张背面朝上的卡牌,每张牌背都绘制着精美的藤蔓花纹。 “这不跟上次差不多吗?”宋安沐小声bb。 黑猫理直气壮地说:“上次是解锁功能,这次是获取物资,能一样吗?” 它催促道:“赶紧的,计时开始了!” 四人只好围在光幕前,宋安沐率先翻开一张牌,上面画着饱满的麦穗图案。 “麦子!记住这个位置。”苏明华立刻说道。 宋瑞峰翻开另一张,却是水壶图案:“不对。” 接下来宋安宇翻到一颗白菜,宋安沐又找到另一个麦穗,成功配对第一组。 “还剩五组!”黑猫趴在井沿上提醒:“已经过去半刻钟了。” 四人紧张地继续翻牌,宋安宇突然发现两张同样画着萝卜的牌:“又一组!”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终于在黑猫喊“还剩三十息”时,他们成功配对了六组图案。 光幕闪烁几下,化作一个粗布小包落在宋安沐手中。 “恭喜获得基础种子包。”黑猫宣布:“包含小麦、白菜、萝卜三种种子,每种二十粒。” 宋安沐迫不及待地打开布包,里面果然有三个小纸包,分别标着作物的名称。 “现在。”黑猫跳下井沿:“想要使用灵泉的话...” 第45章 藏着可真累人 “还要再玩一个游戏是吧?”宋安沐翻了个白眼。 黑猫假装没听见她的抱怨:“这次玩速算农夫,本猫会出十道算术题,都是跟耕种有关的,答对八道以上就能获得灵泉使用权一个月。” 不等四人抗议,它已经念出第一题:“一亩地需要五升麦种,三亩半地需要多少升?” “十七升半!”宋安宇立刻回答。 “正确,下一题,每天浇两次水,每次两瓢,七天需要多少瓢水?” “二十八瓢。”苏明华答道。 十道题很快答完,四人轻松答对九道,黑猫有些不情愿地宣布:“灵泉使用权解锁,有效期至下个月今日。” 它话音刚落,灵泉井口突然泛起微微蓝光,持续几息后又恢复了正常。 “这下总算能种东西了。”宋瑞峰擦了擦额头的汗。 四人捧着来之不易的种子包,面面相觑地站在黑土地前。 “咱们...怎么种?”宋安沐捏着一粒麦种,左右张望:“连把锄头都没有。” 宋瑞峰卷起袖子蹲下身:“只能用手了。”他用手指在黑土上划出一道浅沟:“好在土很松软,不用太费力。” 苏明华也蹲下来帮忙,指尖很快沾满了泥土:“这倒让我想起小时候跟外婆在菜园子里的日子。” 她在丈夫划出的沟里均匀地点上麦种:“那时候也没多少工具,都是用手刨的。” 宋安宇有样学样,在旁边划了条更浅的沟准备种白菜,但他下手没轻重,一下子挖得太深,泥土都溅到了脸上。 “噗——”宋安沐忍不住笑出声,伸手帮弟弟抹掉脸上的土:“你这是要种树呢?白菜种子埋这么深会长不出来的。” 黑猫不知何时溜达过来,蹲在田埂上监工:“白菜沟深一寸就够了,萝卜要再深些,麦子倒是可以埋浅点。” 四人按照黑猫的指导,徒手在田里忙活起来,宋安沐负责种萝卜,她小心地用指尖在土里戳出一个个小坑,每个坑里放两粒种子,再轻轻覆上薄土。 “这样行吗?”她不确定地问。 黑猫凑近看了看:“马马虎虎。记得留够间距,不然长不开。” 苏明华那边已经种好了麦子,正用手掌轻轻拍实土壤。宋瑞峰则细心地给每垄地做上标记,免得以后分不清种的是什么。 忙活了大半个时辰,四人终于把种子都种了下去。 宋安沐直起酸痛的腰,看着他们徒手开垦出的小小田地。 三垄小麦,两垄白菜,一垄萝卜,虽然歪歪扭扭不太整齐,但总算是种好了。 “要不要浇灵泉水?”宋安宇跃跃欲试地看向井台。 “会不会长得太快,到时候拿出去被人发现?”苏明华有些担心。 黑猫舔了舔爪子:“你们要是天天用灵泉浇,是会长得快,但味道会变差,菜看着水灵是水灵,就是没滋味。” 宋安沐一听就蔫了:“那岂不是白种了?” 黑猫尾巴一甩:“也不是不能用,就是别浇太多,隔三差五浇一次,长得比外头快些,味道也会更好点。” 宋安宇觉得反正是实验,咋样都行,大不了他们自己偷偷吃,他建议道:“那咱们试试呗?” 四人说干就干,没有工具,他们小心翼翼地用手盛着灵泉水浇到土地里,生怕浇多了影响味道。 黑猫蹲在井沿上监工,时不时提醒:“少浇点,再少点!” 搞定了翻地、下种子、浇水一系列的工作。 宋安沐搓着指尖的泥土抱怨道:“手都给干糙了。” 苏明华拉起女儿的手看了看:“还是得带些工具进来才行,这纯用手干真不是事。” 正当他们讨论时,黑猫突然竖起耳朵:“外头有动静,该出去了。” “糟了!”宋安沐低头看见自己裙摆上沾的泥点,慌忙跑到灵泉边,掬起一捧水就往污渍上抹。 神奇的是,泉水所到之处,泥渍立刻消失无踪,连布料都变得**如新。 宋安宇有样学样,用泉水抹了把脸,顿时连指甲缝里的泥土都不见了。 苏明华和宋瑞峰也迅速整理好衣冠,四人眨眼间就恢复了整洁模样。 “这灵泉还能这么用?”宋安沐惊喜地小声嘀咕。 黑猫不耐烦地甩着尾巴:“快点!人快到门口了!” 四人连忙回到房间,宋安沐刚钻进被窝装睡,房门就被轻轻推开。 赵氏端着碗热腾腾的红糖水进来,见孙女蔫蔫地躺着,眉头一皱,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怎么脸色还这么差?” 宋安沐咳嗽了两声:“可能是昨晚有点冻到了。” 赵氏把红糖水塞进她手里,语气难得软和:“你这丫头,身子骨还没养结实呢,就别跟着一起瞎折腾了,来先喝点红糖水,等会奶给你拿碗粥上来。” 说完转头瞪了苏明华一眼:“你也别光顾着忙活那些竹篮子,多看着点孩子。” 苏明华连忙点头:“娘说的是,那我在这多陪陪安沐。” 赵氏又看向宋瑞峰,“老大,你也别在这儿堵着了,下头竹料还没劈完呢,赶紧下去帮忙。” 宋瑞峰连忙就要起身,宋安沐立刻拽住他的袖子,可怜巴巴地眨眨眼:“奶,再让爹陪我一会儿嘛,我头还晕着呢…” 赵氏被她这副模样逗得又好气又好笑,伸手戳了戳她的额头:“你这丫头,多大的人了还撒娇?行吧行吧,让你爹再待会儿。” 等赵氏的脚步声消失在楼梯口,宋安沐立刻掀开被子坐直了身子,压低声音道:“快快快,咱们再进去看看!” 四人相视一笑,手拉着手,在心里默念一声“进入空间”,眼前一花,他们再次站在了空间里的土地上。 灵泉井依旧静静立在那儿,水面泛着微微的光。 宋安沐迫不及待地跑过去,用手捧了点水上来:“这水真的能恢复体力?” 黑猫懒洋洋地“喵”了一声:“你喝一口试试?”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舀了一小口喝下。 水一入口,清甜冰凉,宋安沐顿时觉得浑身一轻,原本的疲惫感一扫而空。 “真的有用!”她惊喜地看向家人:“你们也试试!” 苏明华和宋瑞峰也各自喝了一口,果然觉得精神一振,宋安宇喝得最多,他抹了抹嘴:“这可比红糖水管用多了!” 黑猫得意地翘起尾巴:“本猫的东西,能有差的?” 它耳朵突然一动:“又有人往楼上来了!” 四人连忙在心里想着“出去空间”,眼前景象瞬间转换,他们又回到了房间里。 刚站稳,门外就传来脚步声,接着是赵氏的嗓音:“安沐,粥熬好了,来趁热喝吧。” 宋安沐赶紧躺回床上,装出一副刚醒的样子,等赵氏推门进来时,四人已经恢复了“病人和陪护”的状态,丝毫看不出刚刚还在种田浇水的模样。 赵氏端着粥碗进来,见宋安沐还躺着,红糖水也没少一点,眉头微皱:“给你的红糖水怎么没喝?” 宋安沐慢吞吞地撑起身子,故意装得有气无力:“刚才有点烫就放了一下,我现在就喝…” 苏明华接过粥碗放在桌上,又拿起红糖水碗递到女儿嘴边:“娘,您别担心,我们看着她就成,下头活计多,您去忙吧。” 赵氏站着没动,目光在四人身上转了一圈,突然道:“你们几个怎么脸色都红扑扑的?安沐方才不是还说头晕吗?” 宋安沐一个激灵,赶紧咳嗽两声:“可能是...是屋里太闷了。” 宋瑞峰连忙起身开窗:“对对,通通风就好。” 黑猫在床底下憋笑憋得直抖,被宋安宇悄悄踢了一脚才消停。 赵氏狐疑地看了他们一眼,终究没再多问,转身往外走:“老大,待会儿记得下来帮忙,你爹他们还等着呢。” 第46章 实验闯祸 等脚步声走远,四人同时长舒一口气,宋安沐捧着碗,小声道:“差点穿帮...” “这灵泉效果也太明显了。”苏明华摸了摸自己发热的脸颊:“下次得注意点。” 宋安宇眼睛却亮亮的:“要不咱们试试把灵泉兑水喝?这样效果就不会太明显了。” 黑猫从床底钻出来,甩着尾巴道:“聪明,兑了普通的水,效果会减弱,但长期喝对身体也有好处。” 宋瑞峰点点头:“这主意不错,不过当务之急是...” 他指了指楼下:“我得真去干活了,不然你奶奶他们该起疑了。” 苏明华把空碗放到一旁:“我也得下去帮忙,安沐你就在这儿“养病”,安宇陪着你姐,你们顺便看看咱们种的菜。” 等父母都离开后,姐弟俩偷偷笑成一团,宋安宇压着声音问道:“姐,要不咱们再进去看看?说不定菜已经发芽了!” 黑猫跳上窗台,尾巴尖儿轻轻摆动:“急什么,哪有那么快,不过...” 它神秘兮兮地眯起眼睛:“你们要不要试试空间的其他功能?” “什么功能?”两人异口同声地问。 黑猫得意地昂起头:“比如...把外头的东西带进去?” 宋安沐止不住的兴奋:“把东西带进去?” 她四下张望,随手抓起枕边的一个竹编小盒子:“这个能带进去吗?” 黑猫张着大嘴打了个哈欠:“你可以试试啊。” 宋安宇迫不及待地拉住姐姐的手:“咱们走!” 两人一猫瞬间出现在空间里,宋安沐惊喜地发现,那个竹编小盒子真的被她带了进来。 “真的可以!”她兴奋地转了一圈,突然想到什么:“那食物呢?能不能保鲜?” 黑猫跳到灵泉井沿上:“带进来试试不就知道了。” 宋安宇已经跑到种菜的地方蹲下:“姐!快来看,白菜种子好像已经冒芽了!” 宋安沐连忙跑过去,果然看见黑土里冒出几点嫩绿,她惊讶地瞪大眼睛:“这才多久啊?有一刻钟吗?” “我说过了,空间里的时间流速虽然和外面一样,但灵泉浇灌过的作物生长速度会加快。” 黑猫甩着尾巴解释:“不过你们别高兴太早,这才刚发芽呢,灵泉虽然能促进生长,但也不是眨眼就能收获的,按这个速度,至少还得两个月才能长成。” 宋安宇傻笑着:“那也比外头快些。” 他忽然腾地站起身来:“姐,咱们现在就试试能不能保鲜吧,我去灶房弄点豆腐来。” 宋安沐还没来得及说话,弟弟已经一溜烟出了空间,她无奈地摇摇头,转头问黑猫:“这样直接拿吃的进来真的没问题吗?” 黑猫正舔着爪子洗脸,闻言抬头:“只要别被别人逮个正着就行。” 楼下,宋安宇猫着腰溜进灶房,他刚摸到装豆腐的瓦盆,就听见院子里传来嬉闹声。 透过窗缝一看,元冬和元序正追着白露满院子跑,三个小家伙的笑闹声越来越近。 “糟了...”宋安宇急中生智,抓起旁边的水瓢舀了半瓢水,假装是来喝水的。 刚转身,三个小萝卜头就冲进了灶房。 “宇哥儿!”白露跑得小脸通红:“你在干嘛呀?” 宋安宇故作镇定地喝了口水:“天热,喝点水,你们别在灶房乱跑,当心碰着东西。” 元冬眼尖地看见他另一只手背在身后:“你手里拿着什么?” “没什么!”宋安宇往后退了一步,结果撞到了身后的架子。 一块豆腐从瓦盆里滑落出来,他想用盆去接,豆腐却啪嗒一声掉在地上,摔成了两半。 “哇!豆腐摔坏啦!”元序蹲下去捡了就要往嘴里塞。 宋安宇赶紧拦住:“别动!这个脏了不能吃。” 他把瓦盆放回桌上,又飞快地捡起半块还算完整的豆腐,用衣角擦了擦:“这个我拿去喂猫,剩下的让三婶帮忙收拾。” 不等孩子们再问,他拿着那半块豆腐就往外跑,身后传来白露疑惑的声音:“宇哥儿这么着急干嘛?” 回到楼上,宋安宇气喘吁吁地把门关紧:“差点被发现了!” 他摊开手,掌心里是沾了些尘土的半块豆腐:“就剩这么点了...” 宋安沐伸头过去看:“够用了,反正就是个实验而已,快,趁现在没人,咱们进空间。” 两人正要进入空间,房门突然被推开,苏明华端着针线筐站在门口,看见两个孩子鬼鬼祟祟的样子,挑了挑眉:“你们在做什么?” “娘!”宋安沐赶紧把豆腐藏在身后:“我们...我们在玩翻花绳!” 苏明华走进来关上门:“净瞎扯,你们躲着我作甚,安宇,手里拿的什么呢?” 宋安宇讪笑着摊开手:“就...半块豆腐...” “啧啧。”苏明华皱眉:“这要是让你们奶奶看见了,指定要被骂。” “我们想试试空间能不能保鲜嘛。”宋安沐拽着母亲的袖子撒娇:“就这一次,娘你可要帮我们保密!” 苏明华无奈地叹了口气,她从针线筐里拿出块干净的粗布:“至少包好了再拿进去。” 她帮两人把豆腐包好,突然说道:“等等,有人上楼了。” 不一会儿就听见赵氏在门外喊:“老大媳妇,拿完针线没有?我们还等着用呢。” “马上就来,娘!”苏明华高声应着。 她扭头对儿子女儿使了个眼色,然后从包袱里翻出针线,放到筐里就出去了。 宋安沐和弟弟赶紧抓住机会进入空间,黑猫正趴在灵泉边打盹,被他们突然出现吓了一跳:“你们能不能有点动静!” “快看,我们搞到豆腐了!”宋安宇献宝似的把布包放在井台上。 黑猫凑过来闻了闻:“摔过的?” “别管那么多了。”宋安沐小心地摊开布包:“这样放着就行了吧?” 就在这时,空间里突然泛起一阵涟漪,苏明华的身影出现在他们身边。 她手里拿着个竹篮:“我偷带了点蔬菜...你们怎么把豆腐放井台上了?” 宋安宇吐了吐舌头:“忘了带容器。” 苏明华摇摇头,从角落里拿过宋安沐之前带进来,又随手放着的竹编小盒子。 她把豆腐放了进去:“这样才像样。”然后把装蔬菜的篮子放在旁边:“晚点再来看看这两样东西的保鲜效果怎么样。” 三人正聊着,空间又是一阵波动,宋瑞峰的身影出现在田埂边。 他手里也拿着个竹篮,看见妻子也在,愣了一下:“明华你怎么也进来了?在聊什么呢?” “爹!”宋安宇跑过去:“你带了什么进来?” 宋瑞峰把篮子递给儿子看,里面是几块米糕和蘑菇:“听明华说你们在试保鲜功能,这不刚蒸好了米糕,我想着...” 黑猫忍无可忍地跳起来:“你们当这是储物间啊!一个接一个的跑进来!” 全家人笑得肚子疼,宋安沐摸了摸黑猫的脑袋:“别生气嘛,我们就是太好奇了。” “哼!”黑猫甩甩尾巴:“要看保鲜效果至少得等半天,现在都给我出去!” 四人耸耸肩出了空间,宋安沐突然想到什么:“对了,那半块豆腐的事,奶奶会不会发现是...” 宋瑞峰拍拍女儿的肩:“放心,我刚才看见你二婶在收拾灶房,她肯定以为是孩子们玩闹打翻的。” 果然,晚饭时赵氏板着脸念叨:“好好的豆腐摔成那样,谁干的?” 宋安沐把头埋得低低的,筷子不停地往嘴里扒饭,宋安宇假装被饭呛到,咳嗽着掩饰心虚。 苏明华和宋瑞峰则一脸认真地给孩子们夹菜,仿佛没听见问话。 第47章 实验出结果 桌子另一头,元冬元序和白露三个小家伙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都没吱声。 方才宇哥儿偷偷塞给他们的糖还在口袋里揣着。 “问你们话呢!”赵氏敲了敲桌子:“谁把灶房的豆腐摔了?” 白露眨巴着大眼睛,小声道:“是...是我们玩的时候不小心...” “对、对!”元冬赶紧接话:“我们追着玩,撞到桌子了。” 元序往嘴里塞了一大口饭,鼓着腮帮子连连点头。 赵氏狐疑地扫视一圈,最后叹了口气:“以后不许在灶房疯闹,听见没?” 三个孩子齐刷刷应声,然后不约而同地偷瞄宋安宇,后者冲他们眨眨眼,悄悄说了个“明天还有糖”的口型。 这顿饭吃得宋家四口人如坐针毡,回到房间后,宋安沐拍着胸口小声道:“可吓死我了,还好有那几个小的打掩护。” “现在该去看看实验结果了。”宋瑞峰压低声音说道:“已经过去半天了,正好能看出空间保鲜的效果。” 四人轻手轻脚地围坐在一起,手拉着手进入空间,刚站稳脚跟,黑猫就不知从哪蹿了出来:“怎么才来?本猫都等得不耐烦了。” “快看看食物怎么样了!”宋安宇迫不及待地跑到灵泉边。 竹编小盒子里的豆腐依然洁白如新,表面连一丝发黄的迹象都没有。 宋安沐小心翼翼地用手指戳了戳,惊喜道:“还是这么嫩,一点都没有变酸的味道!” 苏明华拿起装着野菜的篮子,倒出里面的菜叶,原本有些蔫巴巴的野菜此刻竟恢复了脆嫩,叶脉分明,边缘的锯齿清晰可见。 她惊讶道:“这简直跟刚摘下来时一样新鲜。” “这个米糕也和刚蒸好的一样,松软可口!”宋安宇已经开始吃起来了。 宋瑞峰将垫着树叶的蘑菇捧在手里仔细端详:“不仅没有腐烂,反而比放进来时更饱满些。” 他掰开一朵蘑菇,里面的菌肉雪白紧实,散发着淡淡的清香。 黑猫得意地翘起尾巴:“怎么样?本猫的空间厉害吧?” “太神奇了!”宋安沐蹲下身检查他们种的蔬菜:“白菜苗又长高了些,萝卜叶子也变大了。” 宋安宇想到一件可行的法子:“既然空间能保鲜,那我们是不是可以把做好的饭菜也放进来?这样路上就不怕坏了。” “不行。”苏明华立即摇头:“突然拿出新鲜的热菜太惹眼了,还是存些耐放的干粮比较稳妥。” 宋瑞峰赞同地点头:“而且咱们得控制数量,突然多出太多食物会引起怀疑。” 正当他们讨论时,黑猫竖起耳朵:“又有人往楼上来了!” 四人连忙离开空间,刚出来就听见敲门声,孙氏在门外问:“大嫂,苏伯让你去帮一下忙。” “哎来了!”苏明华应道,顺便把宋瑞峰一起拉着出了门。 等外面没有了声音,宋安宇瘫在床上:“这一天过的,可真够刺激的...” 第二天一早,宋安沐就抱着雕刻工具来到后院的工作台前,院子里,宋老头正带着三个儿子赶制最后几个竹篮。 “安沐怎么起来了?”宋老头一抬头看见孙女,立刻皱眉道:“不是让你多休息吗?” 宋安沐笑着摆摆手:“爷爷,我昨天休息了一天,现在好多了。” 说着还特意在原地转了好几个圈:“您看,一点都不晕了。” 正在劈竹篾的宋金秋停下手中的活:“沐丫头别逞强,那些雕花晚两天交货也不打紧的。” “真没事!”宋安沐拿起一个半成品的竹篮:“不然可以让外公给我把把脉嘛。” 苏老头闻声从房里出来,他擦了擦手上的药渍:“来,让外公看看。” 他拉着外孙女的手腕仔细诊脉,又检查了一下她的后脑勺:“脉象平稳,气血通畅,头上的疤也结痂开始脱落了,确实没什么问题。” 赵氏端着茶壶走过来,还是不放心:“要不再歇半天?” “奶奶,我真的好了。”宋安沐拿起刻刀,熟练地在竹篮边缘雕起花纹:“您看,手稳着呢。” 她的手指灵活地转动刻刀,竹屑纷纷落下,不一会儿,一朵精致的莲花纹样就出现在竹篮边缘。 众人见她手法娴熟,确实不像不舒服的样子,这才放下心来。 “安沐这手艺是越来越好了。”宋青阳忍不住赞叹道:“这雕花比镇上老师傅做的还精细。” 宋安沐不好意思地笑笑,她手上不停,又在一只提篮上雕起了缠枝纹。 大伙都让她累了就歇会,宋安沐嘴上应着,手上的动作却一点没慢下来。 她心里清楚,早点完成这批订单,家里人才能安心。 到了晌午时分,宋安沐终于放下了最后一件竹雕摆件。 她伸了个懒腰,满意地看着自己的作品,二十个竹篮上都雕着不同的花纹,十个提篮各有特色,五个竹雕摆件更是栩栩如生。 “完工啦!”她开心地宣布。 宋老头走过来仔细检查了一遍,点点头:“不错,下午就能给刘掌柜送去了。” 赵氏端来一碗红枣汤:“快喝了补补气血,你这丫头,病刚好没多久就这么拼命。” 宋安沐甜甜地道谢,小口喝着红枣汤,院子里,众人开始收拾工具和剩下的竹料。 宋金秋和宋青阳把没用的竹屑扫成一堆,宋瑞峰则将完好的竹料捆扎好放回板车上。 孙氏和吴氏擦拭着工作台,赵氏则清点着剩余的竹篾。 “都收拾得差不多了。”宋老头拍拍手上的竹屑,他环顾四周:“既然竹器订单都完成了,大伙儿去帮亲家公把药铺剩下的订单赶出来吧。” 苏老头从西厢房探出头来:“消食丸已经做完了,就是驱蚊膏还差二十盒,药酒十瓶。” 宋安沐看着院子里忙碌的众人,悄悄溜回房间,从空间取了灵泉水兑入茶壶,又放了几片薄荷叶泡进去。 “大家都歇会儿吧,喝点薄荷茶。”她端着茶壶走出来,先给正在碾药的陈三罐倒了一碗。 陈三罐接过碗一饮而尽,眼睛突然瞪得溜圆:“这茶...” 他咂咂嘴,突然精神抖擞地站起来:“苏大夫!我这就去把剩下的艾叶都碾了!” 说完抄起药碾子就干起活来,动作比平时利索多了。 宋瑞峰接过妻子递来的茶碗,与她交换了个心照不宣的眼神,他喝了一口,故意提高声音:“这茶确实提神,你们也赶紧尝尝。” 苏老头接过茶碗抿了一口:“嗯,薄荷放得恰到好处。” 三个小娃娃也凑了过来,元冬捧着碗小口喝着,然后眼睛亮晶晶的看向宋安沐:“沐姐儿,这茶甜甜的!” “我也要!我也要!”元序踮着脚去够茶壶,被宋安宇一把抱起:“别急,都有份。” 白露喝完茶后,脸蛋红扑扑的,拉着宋安沐的袖子:“沐姐儿,我们一起玩好不好?” 宋安沐笑着揉了揉白露的小脑袋:“好啊,等姐姐忙完就陪你玩。” 白露开心地拍着小手转起圈来,一不小心撞到了正在碾药的陈三罐。 陈三罐一个踉跄,手里的药碾差点飞出去:“哎哟我的天,你小心点!” 他着急忙慌地稳住身形,却把药粉撒了自己一脸,活像个白面书生。 两个小子见状,咯咯笑着跑过来,好奇地用手指戳戳陈三罐沾满药粉的脸。 元序仰着小脸问:“三罐叔,你变成雪人了吗?” “去去去,小捣蛋鬼们!”陈三罐故作凶狠地做了个鬼脸,却惹得孩子们笑得更欢了。 他无奈地抹了把脸,结果越抹越花,连眉毛都白了。 第48章 终于完成订单 宋安沐赶紧把三个孩子拉到一边:“别打扰三罐叔干活,姐姐这就教你们用竹叶编蝴蝶好不好?” “好!”三个小家伙异口同声地应道,立刻围坐在宋安沐身边。 孙氏看着这温馨的一幕,笑着对苏明华说:“大嫂,你看安沐多会带孩子。” 苏明华也露出母亲的专属笑容:“这丫头是挺有耐心的。” 她转头看了眼正在专心称量药材的苏老头:“爹,这驱蚊膏的方子是不是该加点新配料了?” 苏老头抬起头,捋着胡子想了想:“确实,今年蚊子的特别毒,是该改良一下。” 他朝陈三罐喊道:“三罐,去把我晒的那些野菊花拿来!” 陈三罐正想偷懒,突然想起刚才喝的薄荷茶,不知怎的浑身是劲,麻溜地应道:“好嘞!” 一溜烟就跑去取药材了。 宋金秋和宋青阳两兄弟正在称量药材,喝了茶后配合得格外默契,宋青阳笑道:“二哥,你这手法比往日精准多了。” “可不是。”宋金秋擦了把汗:“连这最细的天平都拿得稳稳当当。” 赵氏和吴氏在熬制药膏,婆媳俩难得没拌嘴,吴氏搅动着药锅,惊讶道:“娘,您看这药膏的成色。” 赵氏眯着眼瞧了瞧:“瞧着比往日熬得都均匀。” 她转头看了眼茶壶,若有所思,宋瑞峰趁机给每个人都续了茶,孙氏接过茶碗笑道:“大哥今日气色真好。” “你也一样。”宋瑞峰意有所指地说:“大家都精神多了。” 院子里一片热火朝天,陈三罐一边碾药一边哼着小曲,突然想起什么,转头对苏老头喊道:“苏大夫!我再去采些新鲜艾叶来!” 说完人就跑了,脚步轻快得不像话。 夕阳西下时,所有药材都处理完毕,苏老头满意地看着成果:“今日效率真高,连三罐都这么勤快。” “那是!”陈三罐恰好抱着一捆艾叶回来,闻言挺起胸膛:“我陈三罐认真起来,连我自己都怕!” 众人哄笑间,宋安沐注意到元冬和元序正围着茶壶打转,连忙过去收了起来。 三个小家伙今日格外活泼,缠着大人们问东问西,直到被赵氏赶去睡觉才消停。 收拾完院子,宋瑞峰低声对家人说:“看来灵泉水的效果确实不错,但以后得更加谨慎使用,别给其他人看出端倪来。” 苏明华点点头:“对,尤其是给孩子们的份,要注意控制好量才行,也不知道喝多了会不会伤害到身体。” 晚饭后,一家人在后院纳凉,苏老头摇着蒲扇说道:“咱们在这儿耽搁了好几日,明日把两边的货都交完后,歇息一下就启程怎么样?” 宋瑞峰给岳父添了杯茶,顺势提议:“岳父,我看不如多留一天?一来让大家好好休整,二来也能去集市上补充些物资,这一路上要用的东西还差不少呢。” “我赞成大哥说的!”宋金秋立刻接话,拍了拍自己鼓鼓的荷包:“正好给孩子们添置些新鞋,元冬的鞋底都快磨穿了。” 宋青阳也点头:“是啊,到下一个城镇还远着呢,咱们这次挣了不少,也该添补些家用。” 赵氏一反常态地没有反对,反而露出笑容:“是该好好采买一番,油盐酱醋要添置,米面也得补些。” 三个孩子一听要逛集市,立刻兴奋地围上来,元序拽着奶奶的衣角:“奶奶,我想要买个陀螺!” “我要糖人!”白**声奶气地说。 元冬也不甘示弱:“我要新鞋子!” 陈三罐凑过来插嘴:“咱们是不是也该买点好酒?路上解乏用...” 见赵氏瞪他,赶紧改口:“我是说,买些药材备着!” 孙氏笑着打趣:“三罐,我看你是馋酒了吧?” 吴氏也帮腔:“就是,刚才还看见你偷藏了包东西呢!” 宋老头听完众人的讨论,最后拍板道:“那就再留一天,明日交完货后,后日一早启程。” “太好了!”三个孩子欢呼着在院子里跑跳起来,差点撞翻晾晒的药材。 赵氏赶紧拦住他们:“行了行了,消停会儿!该睡觉了!” 苏明华起身帮着收拾茶具,小声对宋安沐说:“明天记得买些种子。” 宋安宇听见了,凑过来补充:“还要买几个竹篓!” 宋瑞峰轻咳一声:“回去再讨论这些。” 众人各自回房后,院子里安静下来,四人回到房间并没有休息,而是准备进入空间。 宋瑞峰仔细闩好房门,转身对家人点点头,他从床底下拖出一个包袱,里面装着几件厚实的冬衣。 苏明华则整理着针线布料和几包盐巴,宋安沐和宋安宇则忙着收集各种小工具。 “先把这些用不上的东西放进去吧。”宋瑞峰低声道:“省得占板车的地方。” 四人手里拿着各色物品,心念一动便进入了空间。黑猫正蜷在灵泉边睡觉,听见动静只是动了动耳朵,连眼睛都懒得睁开。 “哇!”四人快步跑到田边。 小麦的叶片已经长到一掌长,青翠挺拔,白菜舒展着肥厚的叶片,层层叠叠,白萝卜的缨子长得最旺,绿油油的一片。 “长得真不错。”宋安沐轻声道,手指小心地抚过菜叶:“比外头的快多了。” 苏明华把带来的冬衣叠好,放在干燥的角落:“这些厚衣服先存在这儿,等天冷了再拿出来。” 她又取出盐罐,小心地用油纸包好:“盐也存一些,免得路上受潮了。” 宋瑞峰则把农具整齐地码放在田埂边,顺手拔了几棵杂草:“明日赶集,记得买些新种子,不过要小心,别太扎眼。” “知道啦爹。”宋安宇拿起水瓢正要浇水,突然想到什么:“哎,咱们是不是该施肥防虫?” 黑猫懒懒地抬起头:“想要肥料和农药?玩两个小游戏就行。” 宋安沐忍不住吐槽:“又要玩游戏,别人的空间都是一键种植,一键浇水,一键收获什么的,怎么咱们这个啥都要自己动手干?” 黑猫的尾巴甩了几下:“再抱怨也没用,本系统出厂设置就是这样,爱用不用。” “好啦好啦。”宋瑞峰打圆场:“自己动手也挺好,至少知道种出来的东西干净。” 宋安宇也转移话题:“对了,我们总叫你黑猫黑猫的,跟叫普通猫似的,给你取个名字好不好?” 黑猫漫不经心地舔舔爪子:“随便。” “叫乌云?”宋安沐提议。 黑猫翻了个白眼。 “小黑?”苏明华试着说。 黑猫嫌弃地扭过头。 “玄机?”宋瑞峰摸着下巴。 黑猫直接背过身去。 好几个名字它都不满意,最后宋安宇一个拍手:“有了!叫墨玉怎么样?墨水的墨,玉石的玉,既符合你的毛色又有文气。” 黑猫——现在该叫墨玉了,它终于转过头来,矜持地点点头:“勉强还行吧。” “终于有个满意的了。”宋安宇用手指戳了戳它的猫爪,好奇地问:“那墨玉,告诉我们,你到底是什么来历啊?” 墨玉的身体明显僵硬了一瞬,金色的瞳孔微微收缩。 它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冷淡地说:“不知道,忘记了,没有记忆。”尾巴不耐烦地甩动着:“还要不要继续干活了?” 见情况不对,宋安沐赶紧把弟弟拉了回来,跟家人们耳语道:“别问了,上次我问这个问题,它也是这么回答的,我猜...” 她犹豫了一下:“它可能是被什么更高级的存在给格式化了,总之还是别问这种问题刺激它比较好,万一一个不高兴跑了呢?” 第49章 别人休息我干活 给苏明华急的,连拍了好几下儿子的手臂:“听到没有?像你姐说的,万一给气跑了,咱去哪再找个金手指?” 宋瑞峰适时地打断,他转向黑猫问道:“墨玉,你说要玩游戏才能获得肥料和农药,具体要玩什么游戏?” 墨玉烦躁的尾巴渐渐放松下来,语气也缓和了些:“第一个是害虫消消乐。” 它爪子一挥,空中浮现出许多卡通害虫的图案:“在半刻钟内消灭二十只害虫图案,赢了就能得到有机农药。” “听起来不难。”宋安宇跃跃欲试。 “第二个是肥料配对。”墨玉又变出一堆画着各种肥料成分的卡片:“找出相同成分配对,成功十组就能得到有机肥。” 宋安沐十分的无力:“又是记忆类游戏啊...” “嫌简单可以不做。”墨玉冷哼一声,作势要收起游戏。 “别别别!”四人连忙阻止。 宋瑞峰挽起袖子:“我们这就开始玩,害虫消消乐先来是吧?” 墨玉这才满意地趴回地上,尾巴尖轻轻摆动:“计时准备。” “那我们开始吧!”宋安宇眼睛紧盯着空中漂浮的害虫图案。 墨玉尾巴一甩,那些图案里害虫顿时一个个游动起来。 肥硕的菜青虫蠕动着布满绒毛的身体,蚜虫透明的翅膀上还带着黏液。 最恶心的是那些地老虎,一节节的躯体上沾着泥渍,活灵活现的。 宋安沐啊地惊叫出声,猛地后退了两步,脸色发白地看着图案:“这些虫子...太、太恶心了!我不要碰它们!” “姐,都是假的啦!”宋安宇已经伸手拍灭了一只蚜虫,光点四散。 苏明华温柔地拉住女儿的手:“别怕,你看。”她示范性地轻点一只菜青虫,虫子立刻化作光点消失:“一点都不脏。” 宋瑞峰也安慰道:“就当是在玩拍蚊子了。” 游戏已经开始计时,害虫们在空中乱窜,宋安宇接连消灭了三只,但害虫数量太多,他一个人应付不过来。 “还剩十七只!”墨玉用慵懒地声音提醒他们:“已经过去四分之一刻钟了。” 宋安沐咬着嘴唇,看着家人忙碌的身影,终于鼓起勇气,闭着眼睛朝一只蚜虫拍去。 啪的一声,她小心翼翼地睁开眼,发现手上干干净净的。 “我、我做到了!”她惊喜地说,但看到另一只肥硕的菜青虫时,又忍不住缩了缩脖子。 “姐,快看那边!”宋安宇突然指着她身后喊道。 宋安沐一回头,只见三只巨大的蝗虫正朝她扑来,她吓得尖叫一声,条件反射地一阵乱拍,竟意外地消灭了它们。 “干得漂亮!”宋瑞峰称赞道。 渐渐地,宋安沐发现这些虫子虽然看着恶心,但确实不会真的碰到她。 她开始学着像苏明华那样稳健地点按,而不是胡乱拍打。 “最后两只!”墨玉的声音传来:“还剩三十息。” 那两只地老虎狡猾得很,总是在快要被碰到时突然改变方向。 宋安沐深吸一口气,看准时机,双手同时出击,终于将它们消灭干净。 “呼...”她长舒一口气,这才发现手心全是汗。 墨玉甩出一个小瓷瓶:“有机农药,兑水使用。” 宋安宇好奇地打开闻了闻:“咦?有股大蒜味?” ”大蒜素本来就是天然杀虫剂。”苏明华笑着解释,同时轻轻捏了捏女儿的肩膀:“安沐真勇敢。” 宋安沐不好意思地摸着耳垂,虽然心里还是有些发毛,但至少不再那么害怕了。 她看着手中的农药,突然觉得这些恶心的害虫也没那么可怕了,只要能保护好他们辛苦种下的作物,一切付出都是值得的。 “接下来是肥料配对。”墨玉打了个哈欠,尾巴一甩,空中浮现出二十张背面朝上的卡片,整齐地排成四排。 宋安沐走近看了下,发现每张卡片背面都绘制着不同的藤蔓花纹,倒是比那些恶心的虫子图案顺眼多了。 “规则很简单,”墨玉起身伸了个懒腰,又重新躺下道:“找出相同肥料成分的卡片配对,记住,你们只有十次错误机会。” 宋瑞峰摸着下巴仔细观察:“看起来每张卡片的花纹都不一样,这倒是好记。” 游戏开始,宋安宇率先翻开第一张卡片:“磷酸二氢钾...这个应该很常见。” 苏明华翻开另一张:“哎呀,是磷酸一氢钾,就差一个字。” “这张是硝酸铵。”宋安沐小心翼翼地翻开第三张。 四人轮流翻看卡片,试图记住每个位置对应的肥料成分,宋安宇快速的按出两张:“我找到了!这两张都是腐殖酸!” 墨玉甩甩尾巴:“正确,还剩九组。” 随着游戏进行,他们很快发现这些肥料名称极其相似,稍不注意就会混淆。 宋安沐刚把“硫酸钾”和“硫酸铵”搞混,用掉了一次错误机会。 ”这比害虫游戏难多了。”宋安沐擦擦额头的汗:“这些名字太容易记混了。” 宋安宇突然有个想法:“等等,我们换个方法,先把已经翻开的卡片按种类分组记。” 这个策略果然奏效,母亲负责记忆氮肥类,女儿记磷肥类,儿子记钾肥类,父亲则记有机肥类,他们互相提醒,配合越来越默契。 “这张是过磷酸钙!”宋安沐喊道。 “配对的在右下角!”苏明华立刻指出来。 渐渐的,宋安宇发现了一个规律:“看,有机肥类的卡片花纹都有小花图案!” 靠着这个发现,他们很快又配对了三组,但错误机会也只剩下两次了。 “最后两组了。”宋瑞峰紧张地说:“要谨慎点。” 宋安沐深吸一口气,翻开一张:“碳酸氢铵...” “在那里!”宋安宇指着左上角的一张卡片。 配对成功!四人屏住呼吸,寻找最后一组。 “是硫酸钾!”苏明华绞尽脑汁地想对应的牌:“我记得在...” 就在她犹豫是哪张牌的瞬间,宋安沐果断翻开一张卡片:“不是那个,是这张!” 随着最后两张卡片化作光点消失,墨玉满意地点点头:“不错,比本猫预计的快。” 它甩出一个粗布口袋:“有机肥,适量使用。” 宋安宇迫不及待地接住,打开口袋闻了闻:“唔...有点像发酵的豆饼味。” “现在总算可以好好照料我们的菜地了。”宋瑞峰笑着说。 墨玉已经蜷成一团准备睡觉,临睡前还不忘提醒:“别用太多肥料,会把菜烧死的...” 四人轻手轻脚地开始照料菜地,宋瑞峰蹲在麦田边,小心翼翼地用小铲子挖开表土,露出麦苗的根系。 “这麦子长得真壮实。”他放低音量说:“不过间距有点密了。” 他轻轻将几株长势较弱的麦苗移栽到稀疏的地方。 苏明华负责照料白菜,她将有机肥按墨玉说的比例兑水稀释,用长柄勺沿着菜根周围缓缓浇灌。 “这肥料味道真冲。”她皱皱鼻子:“不过看白菜叶子这么厚实,效果应该不错。” 宋安沐拿着兑好的有机农药,仔细喷洒在菜叶上,她特别留意叶片背面和嫩芽处,那里最容易藏害虫。 “这大蒜味的农药还挺好闻的。”她小声对弟弟说:“比那些恶心的虫子更能让人接受。” 宋安宇则忙着给白萝卜间苗,他小心地拔除过密的幼苗,留下健壮的植株。 “姐,你看。”他指着一株萝卜苗:“这棵的根茎已经开始膨大了。” 他用小木棍在每株萝卜周围松松土,好让根部能更好地生长。 第50章 偷摸行事好刺激 “浇水要均匀,”宋瑞峰提醒道:“灵泉水还是要兑着用,别浇太多。” 苏明华拿出准备好的竹尺,测量着作物的生长情况:“白菜已经长到五寸高了,比昨天又长了一指宽。” 宋安沐一边记录一边感叹:“虽然比不上那些一键种植的空间,但看着它们一天天长大,反而更有成就感。” 四人分工明确,宋安宇松土,宋安沐浇水,苏明华施肥,宋瑞峰则负责检查每一株作物的健康状况,偶尔发现病叶或虫卵,就立即用竹夹子清除。 “这株白菜叶子上有黄斑。”宋瑞峰指着一处说:“可能是缺钾了。” 苏明华立刻调了些含钾的肥料水,专门给这株白菜补充营养,宋安沐则细心地摘除病叶,防止病害扩散。 忙活了大半个时辰,终于照料完所有作物,四人站在田埂上,看着眼前这片生机勃勃的菜地,麦苗青翠挺拔,白菜叶片肥厚油亮,萝卜缨子郁郁葱葱。 “等收获的时候,”宋安宇憧憬地说:“咱们就能吃上自己种的菜了。” “嘘,小声点,”宋安沐指了指正在熟睡的墨玉:“别吵醒它。” 四人手脚麻利地收拾好工具,将剩余的肥料和农药妥善存放,苏明华把带进来的零嘴轻轻放在墨玉睡觉的旁边。 离开空间前,宋安沐又回头看了眼那片青翠的菜地,嘴角不自觉地扬起。 虽然要亲力亲为很辛苦,但这种脚踏实地的感觉,反而让她觉得格外踏实。 次日清晨,后院已经人影绰绰,宋老头将全家人聚在一起,开始分派任务。 “今日分三路行动,”宋老头清了清嗓子:“老大一家和亲家公三罐去药铺交货,我和老二老三去杂货铺,老婆子带着两个媳妇和孩子们先去集市采买。” 赵氏点点头,开始盘算着要购置的物资:“我们先把米面粮油买好,你们交完货再去集市。” 两支送货队伍和采买队伍同时出发,宋瑞峰推着载满药箱的板车,苏老头在一旁清点数目。 陈三罐背着个鼓鼓囊囊的包袱,里面装着最后几盒驱蚊膏,苏明华和女儿儿子则帮忙提着几个小药箱。 “济安堂的李掌柜人不错,”苏老头边走边说:“就是话多了些。” 到了济安堂,李掌柜果然热情地迎了出来,脸上带着笑:“苏大夫,可算把您盼来了!这几日消食丸卖得极好,好些客人等着补货呢。” 苏老头示意女婿把药箱搬进来:“按数备齐了,驱蚊膏和药酒也都带来了。” 李掌柜检查了药品,满意地很:“成色一如既往地好。” 他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说道:“苏大夫,您应该快离开青林镇了吧,那您这方子...可否割爱?当然,价钱方便好商量。” 苏老头沉吟,这方子不是祖传的,但也是可以…卖上一卖?只是要卖多少他还没头绪。 故而他只是捋了捋胡子,一副沉思状:“这个嘛...” 宋瑞峰见状,适时地插话道:“岳父,不如您在医馆里和李掌柜好好详谈?我们几个正好去采买些路上要用的东西。” 李掌柜闻言,立即会意地一拍脑门:“对对对!您看我这个记性,来来来,苏大夫您里面请,咱们好好说道说道这个方子。” 说着殷勤地侧身让出一条路来。 苏老头觉得女婿这提议可行:“也好,三罐啊,你留下陪我一起商议。” 陈三罐一听要谈生意,立马来了精神,挺直腰板拍了拍胸脯:“包在我身上!掌柜的,你也知道咱们苏大夫的方子有多好用...” 他一边说着,一边像在自己地盘一样,熟门熟路地带着苏老头和李掌柜往内堂走。 嘴里还不住地念叨着方子的种种好处,活像个老道的生意人,李掌柜也是个会来事的,连忙吩咐伙计上茶。 三人很快就在内堂热络地商议起来,趁他们讨价还价的功夫,宋安沐一家悄悄退了出来。 与此同时,宋老头带着两个儿子来到了杂货铺,刘掌柜见到他们送来的竹器,爱不释手:“这手艺真是越看越好!” 他惋惜地说:“你们应该要继续南迁了,真是可惜,我还想再订一批呢。” 宋老头笑着拱手:“承蒙刘掌柜抬爱,只是在青林镇也耽搁好几日了,我们不得不尽快赶路…” 离开了药铺后,宋安沐一家并没有直接去集市,而是先拐进了一条僻静的小巷。 他们需要找个安全的地方,把待会儿要买的东西列个详细的清单,特别是那些要悄悄存进空间的必需品。 拐进巷子深处,确认四下无人后,宋瑞峰从怀中掏出一个小本子,贼眉鼠眼地道:“咱们先记一下要买的东西。” 宋安宇立刻举手:“种子我来负责!刚才路上我就看到有卖种子摊的,等会我就直奔那里。” “我去买工具,”宋安沐在本子上写着:“小铲子、水瓢,再来几个陶罐装灵泉水。” 苏明华轻声道:“那我就负责买些吃食,顺便耐存的干枣、腌菜、咸肉也要备点。” 宋瑞峰接过本子写上:“我去找找合适的工具和容器,我们收拾出来的那些东西,可以用竹筐之类的存放。” 四人正商量着,巷子口突然传来脚步声,姐弟俩一个忙着往袖子里藏本子,一个假装去系鞋带,结果忘记了这里是古代,最后保持着尴尬的姿势杵着。 挑着担子的货郎缓缓地走过,他好奇地看了看系鞋带的那位,努力保持淡定的宋瑞峰咧出个笑容:“老哥,打听一下哈,这附近可有卖竹器的?” 货郎摇摇头表示不知道,等他走远后,四人松了口气,苏明华小声道:“咱们还是先去集市吧,看到什么买什么,反正迟早都用的上。” 他们来到集市,只见人头攒动,叫卖声此起彼伏,赵氏带着女眷们正在粮铺前砍价,三个孩子在旁边好奇地东张西望。 “分头行动,”宋瑞峰低声吩咐:“半个时辰后在刚才的地方汇合。” 宋安宇第一个溜走,直奔他刚才看到的种子摊,摊主是个满脸皱纹的老农,面前摆着各式各样的种子袋。 “小娃娃要买什么种子呀?”老农笑眯眯地问。 宋安宇蹲下身,声音清亮地问道:“老伯,这黄瓜种怎么卖?茄子种呢?再要些青菜籽。” 看一个小孩来卖菜种,乐的老农笑呵呵地问:“小娃娃,只有你一人吗?你家大人呢?” …… 另一边,宋安沐在一个杂货摊前仔细挑选,她拿起几个陶罐敲了敲:“老板,这罐子怎么卖?要五个。” 然后她又指着几件工具:“这小铲子、水瓢也一并要了。” 苏明华先去了干货铺子,在挂满腊味的货架前驻足,指着烟熏得油亮的腊肉道:“这肉切十斤。” 又让伙计称了五斤干枣,顺手捎带了些腌菜和鱼干,付钱时还跟老板娘聊了几句家常。 接着苏明华转到肉铺,她仔细挑了块肥瘦相间的五花肉,让屠户现斩了十斤。 肉铺伙计用荷叶包肉时,她顺口问了句:“今日的羊肉可新鲜?” 得知是清晨刚宰的,便又要了五斤羊腿肉。 宋瑞峰在铁匠铺前掂量着工具,爽快地买了把新柴刀和两把小铁铲,临走还跟铁匠寒暄了几句打铁的窍门。 半个时辰后,一家四口在集市上采购完毕,各自提着大包小包,汇合后沿着主街往外走。 宋瑞峰左右看了看,见周围人不多,便低声说道:“走,往那边的小道拐,那边人少。” 第51章 买买买 都买 四人默契地转向一条僻静的小路,两旁是稀疏的树木,偶尔有行人匆匆经过,但大多不会停留。 “安宇,你在前面看着点。”宋瑞峰吩咐道:“有人来了就咳嗽一声。” 宋安宇表示明白,快步走到拐角处,手拿着一个糖人,装作在吃的开心,实则留意四周。 苏明华则站在另一侧,手里摆弄着刚买的针线,眼睛却时不时扫向路过的行人。 父女俩站在树荫下,迅速拆开包裹,把种子、陶罐、铁铲等要紧物件一件件收进空间。 动作利落,不过片刻,几个布包便空了。 “好了。”宋安沐把空布袋折好塞进袖中,低声说道。 宋瑞峰微微颔首,朝母子招了招手:“走了,回去会合。” 四人若无其事地走出小道,正好碰见陈三罐在东张西望地往这边走来,嘴里还嘟囔着:“奇怪,这一家子跑哪儿去了...” “三罐叔!”宋安沐赶紧喊他:“方子谈妥了?” 陈三罐得意地拍拍胸前的钱袋:“那当然!你外公的方子卖了十五两银子呢!” 他好奇地打量着他们手里的包裹:“你们都买什么了?” “就些路上用的杂物。”宋瑞峰自然地接过话头:“走吧,别让岳父等急了。” 宋安宇笑嘻嘻地晃了晃手里的糖人:“三罐叔,我们买完东西,顺路买了点零嘴,边走边吃呢。” 看到有吃的,陈三罐伸手就要去拿:“哟,这糖人看着不错啊,还有没有?给我也来一个。” 宋安宇赶紧把糖人往身后一藏,故作懊恼地说:“哎呀,就买了四个,我们一人一个,他们的都吃完了,就剩我这个。” 说着他还舔了舔嘴唇,一副意犹未尽的模样。 “小气鬼!”陈三罐笑骂着要去揪他耳朵:“下回记得给三罐叔也带一个。” 宋安沐连忙从袖中摸出个小纸包递过去:“三罐叔别恼,我这还有两块麦芽糖,你尝尝?” 陈三罐这才转怒为喜,接过糖块扔进嘴里:“还是安沐懂事。” 回集合点的路上,宋安沐悄悄舒了口气,所有要紧的东西都已安全存入空间,接下来的路,他们一家子心里踏实多了。 五人回到医馆时,苏老头正和掌柜的仔细核对着药材清单,柜台上整齐码放着几包新配的药,散发着淡淡的药香。 “来得正好,”苏老头抬头招呼道:“我让掌柜的给备了些常用药,路上防个风寒暑热。” 他指了指桌上的包袱:“明华,来帮爹收好。” 苏明华快步上前,仔细将药材一包包整理好,又用油纸裹严实了,才收进包袱里扎紧。 这时宋瑞峰上前一步问道:“岳父,可要再去集市上转转?” 估计苏老头也是累了,他摆摆手道:“不逛了,咱们回大车店吧。” 这时陈三罐在门口踱了两步,伸着脖子往街上张望:“那你们先回,我再去集市上转转。” 宋安宇从怀里掏出油纸包,故意抖开一角,浓郁的肉香顿时飘了出来:“三罐叔,刚才买的酱肉饼,要不要尝尝?” 陈三罐刚要迈出门槛的脚顿时收了回来,鼻子使劲抽了抽:“哎呦,这味儿可真勾人!” 他伸手就要去拿。 宋安沐也笑着从袖中掏出个小纸包:“我这还有芝麻糖酥,三罐叔不尝尝再走?” “要要要!”陈三罐忙不迭地接过,先咬了一大口酱肉饼,鼓着腮帮子含糊道:“唔...香!真香!” 苏老头捋着胡子直笑:“三罐啊,这些零嘴你带着路上慢慢吃,咱们把药材送回大车店,等另外两批人他们回来。” 陈三罐嘴里塞得满满当当,含混地应着,宋安宇趁机抓住他的手臂:“走走走,回去路上还有家铺子的蜜饯特别好吃……” 就这样,一行人说说笑笑出了医馆,宋安沐扶着苏老头走在前面,宋安宇则拉着陈三罐,时不时从怀里变出点小吃食。 …… 把几个铜板数了又数,赵氏才小心地塞回荷包,她抬头看了看天色,招呼身后的媳妇和孩子们:“都跟紧了,别走散。” 吴氏挎着竹篮,边走边说:“娘,咱们先去粮铺吧?昨儿做饭时我看米罐快见底了。” 孙氏牵着白露的小手,轻声补充:“油也得补些,炒菜时都快倒不出来了。” 捣蛋鬼元序蹦蹦跳跳地往前跑,被吴氏一把拽住:“集市上人多,仔细被拐子拐了去!” 这次元冬倒是出奇地懂事,主动牵起弟弟的手:“奶,您放心,我看着弟弟。” 吴氏和赵氏欣慰地点点头,心里却在犯嘀咕:这俩小子突然这么乖,莫不是在打什么歪主意? 白露仰起小脸:“奶奶,我想吃糖人。” 赵氏捏了捏孙女的脸蛋:“知道啦,奶记着呢,等买完要紧的,就给你买。” 集市上已经很热闹,卖菜的汉子吆喝着新鲜菜蔬,卖肉的摊子前排着长队,几个挑担的小贩穿梭在人群中叫卖针头线脑。 赵氏先带着众人去了粮铺,掌柜的是个圆脸中年人,见到有人来立刻堆起笑脸:“客人要买些什么?今儿店里有新到的糙米,价钱比之前还便宜两文,要不要买点回去?” 赵氏抓了把米在手里搓了搓,又放嘴里嚼了两下:“成色还行,那给我称三十斤吧。” 吴氏扯了扯婆婆的袖子,小声道:“娘,咱们这次挣得多,不如买点细面?路上给孩子们蒸些馒头。” 赵氏犹豫了一下,还是摇头:“细面不经放,还是糙米实在。” 孙氏温声劝道:“娘,买五斤细面掺着吃也不打紧,安沐之前还念叨想吃葱花饼呢。” 提到孙女,赵氏神色松动了些:“那就…再称五斤细面吧。” 买完粮食,一行人又转到杂货铺,赵氏仔细挑选着盐罐,忽然听见外头传来元序的惊呼声。 吴氏第一个冲出去,嘴里嚷着:“这皮猴儿又闯什么祸了?” 几人慌忙跑出去,看见元序正趴在一个卖泥人的摊子前,眼巴巴地盯着个彩绘小老虎。 摊主是个满脸褶子的老汉,笑呵呵地说:“小娃娃眼光不错,这可是新到的货,只要十二文。” 元序扯着奶奶的衣角:“奶奶,路上好累,我想要个小老虎,就一个,好不好?” 元冬蹲到地上,指着个持枪的小兵人:“奶,那个也好看。” 白露在孙氏怀里扭了扭,小手指着个粉嫩的小兔子:“奶奶,兔兔...” 三个孩子用期盼的眼神看着赵氏,老人家哪受得了这个,当即从荷包里掏出铜钱:“好好好,都买都买。” 她转头对摊主道:“老板,要这个小老虎,那个小兵人,还有这个小兔子。” 这吴氏哪敢让婆母掏钱,她赶紧上前:“娘,我来付钱。” 孙氏也连忙道:“是啊娘,白露的这个我来付。” 知道两个媳妇的好意,赵氏摆摆手:“都别争,好不容易有余钱,这次就我来付。” 付完钱,白露双手捧着小兔子,眼睛亮晶晶的,招手让赵氏蹲下来,然后踮起脚在她的脸上亲了一下:“谢谢奶奶!” 顿时把赵氏哄得眉开眼笑,连声说着:“乖囡囡…” 三个孩子凑在一起叽叽喳喳地比较着各自的泥人,欢快的笑声引得路人频频侧目。 买完盐和酱油,赵氏盘算着剩下的钱,带着媳妇们往集市深处走。 经过一个卖头饰的摊子时,吴氏停下脚步:“娘,我看这木簪挺称您的,路上戴着也不碍事。” 赵氏就只是看了一眼:“我这把年纪了,戴什么簪子。” 说完就继续往前走,两个媳妇交换了眼色,等赵氏走远时,孙氏悄悄退回摊前,挑了根结实耐用的桃木簪。 第52章 再进树林 经过糖摊时,三个孩子都走不动道了,赵氏狠了狠心,买了三块麦芽糖,掰成小块分给他们。 正分食着,忽然听见有人喊他们,回头一看,是宋老头带着两个儿子迎面走来。 老远宋金秋就挥手喊到:“娘!我们货交完了,爹说来找你们一起逛逛。” 三人走到近前,宋老头看了看老伴手里的东西:“东西都买齐了吗?” 赵氏把手里的东西塞给两个儿子:“差不多了,等会还要再去鞋铺看看。” 宋老头从怀里掏出个鼓鼓的荷包:“订单的银钱也到手了,咱们去买些吃的,犒劳犒劳大伙。” 吴氏眼睛一亮:“爹,听说前头有家烧鸡特别香。” 宋青阳笑道:“二嫂鼻子真灵,我们也正想去呢。” 一行人来到烧鸡摊前,金黄油亮的烧鸡挂在架子上,香气扑鼻。 财大气粗的宋老头大手一挥:“来两只!” 吓得孙氏小声说:“爹,这也太破费了。” 宋老头难得露出笑容:“这一路上大家都辛苦了,该吃顿好的。” 买完烧鸡,宋老头又买了些卤豆干和炸麻花,经过鞋摊时,几人停下来翻看。 鞋摊的老板是个精瘦的中年人,见他们过来,热情地招呼:“几位要买鞋?我这儿有现成的,也能现量现做。” 赵氏让元冬试了双千层底布鞋,又给元序挑了双虎头鞋,白露得到双绣着小花的红布鞋,高兴得直转圈。 吴氏试了试自己的鞋,对婆婆说:“娘,您也该换双新的了。” 赵氏摆摆手:“我的还能穿,倒是几个男丁的鞋底都磨薄了。” 她挑了半天,选了几双结实的牛皮底布鞋,两个媳妇见她已经挑完,便不由分说的,硬是让婆母试了双千层底布鞋。 赵氏试完鞋,刚要把鞋放回去,吴氏已经麻利地付了钱,孙氏则手脚利索地把鞋包好。 “哎哟!你们两个败家媳妇!”赵氏伸手就要去掏鞋放回去:“都说我这双还能穿,你们这是做什么?快把钱拿回去!” 宋青阳连忙拦住母亲的手:“娘,您看这鞋底多厚实,走远路最合适不过了。” “就是啊娘,”宋金秋接过话茬:“您要是不收,我们哥俩今晚可睡不着觉了。” 宋老头在一旁直乐:“老婆子,难得孩子们一片孝心,你就别推辞了。” 赵氏终于破功,笑骂了一句:“你们两个促狭鬼!” 她小心翼翼地接过孙氏递给她的鞋子,收进了篮子里,还特意又用布给包严实了,生怕沾上一点灰。 回大车店的路上,元序指着卖糖葫芦的:“爷爷,我想吃那个。” 宋老头爽快地买了三串,分给三个孩子,白露开心地举着糖葫芦,小脸上沾满了糖渣。 快到大车店时,陈三罐刷的一下从里面跑出来:“好香啊!我老远就闻见烧鸡味了!” 宋金秋打趣道:“你这鼻子比狗还灵!” 众人说笑着进了后院,苏明华见他们回来,连忙帮着归置东西,当看到两只油亮亮的烧鸡时,惊讶道:“爹,今儿是什么好日子吗?” 宋老头哈哈笑起来:“没什么,就是想着大伙儿辛苦了,该吃顿好的。” 晚饭时,两张拼起来的桌子摆得满满当当,烧鸡、卤豆干、炸麻花,还有苏明华现烙的葱花饼。 陈三罐吃得满嘴流油,连声夸赞,宋老头破例让大家都喝了点酒,连孩子们也分到一小杯甜米酒。 夜深人静时,赵氏躺在床上,摸着藏在枕头下的新鞋和新木簪,听着隔壁通铺传来孩子们均匀的呼吸声,心里暖融融的。 隔天一早,这伙人又踏上了南迁的路,遇到茶摊或者驿站,他们就停下摆摊,多多少少能赚点钱。 期间,穿越四人组时不时就用解手的借口,钻进草丛里,其实是进入空间,去看他们辛苦劳作的成果。 好几天过去,中途小麦总是种植失败,就算有墨玉的指导也没用,种来种去都到不了抽穗这一步骤,也不知道是哪里出了错。 最后四人干脆放弃了,改种了别的蔬菜,换了品种之后,地里的菜长得那叫一个水灵,绿油油的看着就让人高兴。 这天,一行人找了块平坦的草地停下,白露蔫蔫地靠在母亲怀里,小脸发红,孙氏用手背贴了贴她的额头,眉头皱得更紧。 “怕是着了凉,得熬些药。”苏老头蹲下来看了看白露的舌苔,又摸了摸她的脉。 炊烟袅袅升起,赵氏和吴氏已经麻利地支起锅灶,从板车上搬下米粮和菜干。 宋瑞峰和妻子,两个弟弟一起搭帐篷,几根木棍支起粗布,再用绳子绑紧,勉强能遮风。 姐弟俩坐在地上看大人们忙活,两个更小的身影蹲在板车旁,眼巴巴地盯着树林的方向。 “爷爷,带我们去林子里玩吧!”元序拽了拽老人的衣角。 “带我们去吧爷爷,我们保证不乱跑!”元冬也跟着嚷嚷。 被缠得没办法的老人最后还是松了口:“行,但只准在边上转转,不许往深了走。” “我也去!”说到这个宋安沐就不无聊了,她兴奋地从地上蹦了起来。 宋安宇站起身拍了拍衣摆上的草屑:“那我也跟着吧,也能帮爷爷看着点小鬼头们。” 正往布袋里塞几样常用草药的苏老头抬起头:“正好,我也得去采些药,白露丫头这病得用新鲜的叶子熬水。” 陈三罐原本蹲在锅边眼巴巴地等着开饭,一听要进林子,立刻跟着起哄:“我也要跟着一块去,说不定还能找点野味。” 忙着做饭的赵氏,只是挥了挥勺子叮嘱:“都小心点,千万别走散了!” 树林边缘的树木不算密集,阳光还能透过枝叶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宋老头一手牵着一个孙子,慢悠悠地走在最前面,两个孩子东张西望,时不时蹲下来捡根树枝或是踢一脚落叶。 后面跟着的姐弟俩落后了几步,宋安沐弯腰拨开一丛矮草,忽然拉了一下弟弟让他停下。 “怎么了?”宋安宇被拉的差点一屁股坐地上,他转头去看。 “你看这个——”宋安沐指着几株叶片肥厚的植物:“像不像马齿苋?” 宋安宇蹲下来仔细辨认着:“长得有点像,这能吃吗?” “当然能!凉拌或者煮汤都行,还有点酸溜溜的味儿。”宋安沐边说边动手拔,动作利索得很。 正当两人忙着采摘时,不远处传来陈三罐兴喊叫声:“苏大夫!这儿有蒲公英!” 苏老头快步走过去,蹲下身仔细查看,满意地点头:“不错,这个能清热,正好给丫头用。” 陈三罐已经手脚麻利地挖了起来,一边挖一边念叨:“这玩意儿晒干了泡茶也不错,我以前还吃过蒲公英炒蛋呢。” 苏老头笑着摇头:“你倒是会吃。” 另一边,宋老头带着两个小的停在一棵野梨树下,元冬仰着头,眼馋地盯着树上青涩的小果子:“爷爷,那个能吃吗?” 宋老头眯眼看了看:“还太生,等过阵子熟了才甜。” 元序撇撇嘴,忽然指着树根附近的一丛蘑菇:“那这个呢?” 吓得宋老头赶紧拦住他:“别碰!颜色鲜艳的蘑菇多半有毒。” 元冬缩回手,有点失望。宋老头摸了摸他的脑袋:“走,爷爷带你们找点别的。” 采完野菜的姐弟俩又发现了几丛野葱,宋安沐揪了一根闻了闻,:“这个做葱油饼可香了!” 宋安宇帮她一起拔,忽然听见草丛里窸窸窣窣的动静,他拨开草叶,一只肥硕的灰兔子窜了出来,眨眼间就没了影。 第53章 又捡个人 “可惜了,要是抓到还能加个菜。”宋安宇遗憾地咂咂嘴。 宋安沐笑嘻嘻地撞他一下:“得了吧,你又不会抓。” “谁说的?我要是做个陷阱准能抓到好几只。” “你俩嘀咕什么呢?”陈三罐手里捧着一把嫩绿的荠菜:“看,这个包饺子可鲜了!” 说到饺子,宋安沐口水都流,她扒拉草丛:“再找找,说不定还能多摘点。” 苏老头在喊人,陈三罐应了一声,匆匆把荠菜塞给宋安沐:“你们先拿着,我过去看看。” 宋安宇看着他的背影,不由感叹:“这人怎么对吃的就这么执着呢?” 宋安沐把荠菜和马齿苋拢在一起,用衣襟兜着:“爱吃也是一种福,走,再去那边看看。” 两人又往林子深处走了几步,倒是还记着爷爷的话,没往更里面去。 走着走着,宋安宇忽然停下脚步,指着地上几株矮小的植物:“姐,你看那个。” 宋安沐蹲下来,拨开叶子看了看,惊喜道:“竟然还有野蒜,看来我们这趟回去,又能吃上好的了。” 她正要伸手拔,忽然听见元冬在不远处喊:“沐姐儿!宇哥儿!你们快来看!” 两人循声过去,发现兄弟俩正围着一棵大树转悠,宋老头站在一旁,手里拿着根木棍,正拨弄树根附近的一堆枯叶。 “怎么了?”宋安宇问。 宋老头用木棍挑起一根细长的藤蔓:“瞧,山药豆。” 藤蔓上缀着一串串拇指大小的褐色豆子,虽然不认识,但宋安沐听着这名就觉得好吃。 宋老头笑着道:“你们几个小的帮忙摘,小心别扯断了藤。” 两个小子开心地凑上去,蹲在地上捡掉落的豆子,两姐弟则是踮着脚去够低处的豆串。 另一边,两人已经采了不少的草药,陈三罐抹了把汗,鼻子轻微地耸动:“苏大夫,您闻见没?好像有股香味儿……” 苏老头嗅了嗅,顺着气味走了几步,拨开一丛灌木,露出几株开着黄色小花的植物。 “是野茴香!”陈三罐眼睛放光:“这个煮鱼去腥最好了!” 他这模样把苏老头逗的直乐,摇头笑道:“你呀,三句话不离吃。” 陈三罐已经蹲下来开始掐嫩枝,嘴里还念叨着:“要是能再找点野姜就好了。” 他们在树林里各处忙活着,林子里光线暗了几分,宋老头抬头看了看天色,扬声招呼:“差不多了,该回去了!” 兄弟俩意犹未尽,手里还攥着几颗山药豆,姐弟俩兜着满满当当的野菜,采草药组的两人布袋也鼓鼓囊囊。 “收获不错。”宋老头满意地看着大家:“走吧,回去看看饭好了没。” 一行人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宋安沐扯了扯弟弟的袖子:“诶,你说我们认得这么多植物了,待会儿娘会不会夸我们?” 好大弟瞥她一眼:“你要是能把野菜洗了,她肯定夸。” 宋安沐笑嘻嘻地撞他一下:“那你帮我洗?” “想得美…” 两人追着玩的时候,宋安沐正兴冲冲地往前跑,忽然脚下一绊,腾空飞起,扑通一声重重摔在地上,野菜撒了一地。 “哎哟!”她痛呼一声,正要爬起来,忽然觉得不对劲,刚才绊她的东西…怎么感觉软中带硬,还微微动了动? 她低头一看,顿时头皮发麻,那竟是一条人腿! “啊——!”她尖叫一声,连滚带爬地往后缩。 其他人听到动静,立刻围了过来,宋安宇第一个冲到她身边,紧张地问:“怎么了?” 宋安沐指着草丛,声音发颤:“有、有人!” 两个老头互相对视一眼,立刻拨开茂密的草丛,果然,一个衣衫褴褛的中年男人正仰面躺在那里,双眼紧闭,脸色苍白,嘴唇干裂,看起来像是昏过去了。 陈三罐蹲下来,伸手探了探那人的鼻息:“还活着哎!” 苏老头赶紧上前把脉,又翻了翻那人的眼皮,松了口气:“没事,就是饿晕了。” 吓够呛的宋安沐这才缓过神来,拍拍胸口:“吓死我了…还以为遇到…那啥…了” 宋安宇帮她捡起散落的野菜,低声安慰:“没事了,就是个人,又不是鬼。” 这时,地上的男人忽然眼皮颤了颤,缓缓睁开了眼睛。 他茫然地环顾四周,最后目光落在围观的几人身上,突然挣扎着坐了起来,声音沙哑:“诸位…可是从北边来的?” 宋老头立刻警惕地看着他:“你是何人?为何躺在此处?” 那人勉强扯出一个笑容,虚弱地拱了拱手:“在下姓柳,名文渊,是个算命先生,前几日算到命中会在此处遇到贵人,特意在此等候,可惜…” 他尴尬地摸了摸肚子:“算准了地点,却没算准时间,等了两天,干粮吃完了,又不敢离开,怕错过贵人,结果这不就…” 陈三罐忍不住插嘴:“结果饿晕了?” 问到点上了,那柳文渊讪讪点头:“惭愧,惭愧…” 宋安宇和姐姐小声吐槽:“姐,这人真是绝了,算命算命,连自己会饿晕都算不到?” 这话也不知道怎么戳到了宋安沐的笑点,她的脸部表情不受控制的抽搐了几下,原本还想给人留点面子的,但是没忍住,转过身去笑抽了。 而身为医者的苏老头放心不下任何人,即使是一个被饿晕了,所以他提议道:“先带回去再说吧,总不能把人丢在这儿。” 终于轮到陈三罐自告奋勇了,他昂着下巴:“哎,还好我来了吧,不然靠你们这些老弱的,这人还不一定弄得回去。” 他说着就把柳文渊扶起来,背在了背上,一行人回到营地时,赵氏正往锅里下菜。 她抬头看了一眼从树林里出来的几人,顿时眉头皱得死紧:“怎么又带了个人回来?” 宋老头干咳一声:“路上遇到的,饿晕了。” 赵氏把勺子往锅里一杵,没好气道:“你们这组合以后别出门了,上次是三罐,这次又是个算命的,下次是不是该捡个县太爷回来了?” 吴氏在一旁偷笑,孙氏则忙着照顾白露,只是抬头匆匆看了眼,又继续低头熬药。 那算命先生被放在板车旁靠着,苏明华端了碗温水给他,又掰了半块饼子。 接过食物,柳文渊连连道谢,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宋安沐蹲在旁边,好奇地问:“柳先生,你说等贵人,那贵人是谁啊?” 他伸长脖子咽下嘴里的饼子,神秘兮兮地环视一圈,最后目光落在宋安沐的身上。 微微一笑:“天机不可泄露,不过…贵人就在诸位之中。” 跟着好奇的宋安宇听完,翻了个白眼:“说了等于没说。” 倒是陈三罐,一副兴致勃勃的样子:“柳先生,那你能算算今晚吃什么吗?” 柳文渊一愣,随即苦笑道:“这个…算命不算饭啊。” 众人哄笑起来,连赵氏都忍不住笑骂了一句:“都是些尽会耍嘴皮子的!” 晚饭时分,众人围坐在临时搭起的简易木桌旁,锅里的野菜汤冒着热气,混着新摘的马齿苋和野葱,香气扑鼻。 掌管勺子的赵氏给每人盛了一碗,轮到柳文渊时,她故意少舀了半勺,嘴里嘟囔着:“多一张嘴就多一份粮,这还没到南边呢,路上要是断顿了可咋整?” 柳文渊捧着碗也不恼,反而笑眯眯地环视一圈,目光在穿越四人组身上停留片刻。 忽然开口道:“诸位别嫌我多嘴,我看你们这一行人啊——”他故意拖长了音:“有大造化。” 第54章 蔬菜大丰收 吴氏正往儿子元序嘴里塞野菜,闻言嗤笑一声:“啥大造化?能变出米来还是能变出肉来?” 柳文渊摇头晃脑,神神秘秘的道:“非也非也,这造化不在眼下,而在将来,尤其是这四位——” 他手指虚点宋瑞峰、苏明华、宋安沐和宋安宇:“命格奇特,非池中之物啊。” 宋安宇正喝着汤,突然来这么一下,差点给呛到,宋安沐悄悄踢了他一脚,让他镇定。 另外两人交换了个眼神,这算命先生难道看出什么了? 不信神佛的宋老头放下碗,皱眉道:“柳先生有话直说。” “在下想跟着诸位一起上路。”柳文渊突然正色道:“我可以算命赚钱,交自己的饭钱和住宿钱,绝不白吃白喝。” 赵氏和吴氏同时“啧”了一声。 宋金秋扯着嗓子道:“你当钱那么好赚?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谁找你算命?” “这位兄弟有所不知。”柳文渊不慌不忙从怀里掏出几枚铜钱:“方才歇息时,我已给三罐兄算了一卦。” 正在埋头扒饭的陈三罐猛地抬头:“啊对!柳先生算得可准了!他说我昨天做梦梦见吃烧鸡,结果今儿个真在林子边上看见野鸡了!” 宋青阳忍不住笑出声:“这算什么准。” “不止如此。”柳文渊神秘地眨眨眼:“我还算出三罐兄左腿膝盖有旧伤,每逢阴雨天就隐隐作痛。” 陈三罐瞪大眼睛:“神了!这事我可没跟人说过!” 众人半信半疑,宋安沐小声嘀咕:“该不会是蒙的吧……” 柳文渊耳朵尖,立刻转向她:“这位小姑娘若不信,不如让我给你看看手相?” 宋安沐下意识把手藏到身后:“呵呵…不用了!” “这样吧。”宋老头一锤定音道:“柳先生既然有这门手艺,那跟着也无妨,不过咱们丑话说在前头。” 他严肃地看着那人:“要是三天之内赚不到钱,还请自便。” 柳文渊大喜过望,连连作揖:“多谢老丈!我这就去准备卦签!”说着就要起身。 “坐下!”赵氏一勺子敲在锅沿上:“饭都没吃完就想跑?把碗里的汤喝干净!一粒米都不许剩!” 柳文渊缩了缩脖子,乖乖坐回去扒饭,宋安宇憋着笑,凑到姐姐耳边:“这人有点意思。” 宋安沐看着柳文渊狼吞虎咽的样子,忽然觉得,这趟南迁之路,恐怕要比想象中热闹多了。 南迁路上又加了个人,还是个神算先生,其他人倒没觉得有什么不适,但拥有空间的穿越四人组就感觉汗流浃背了。 他们怕去解手的这个借口随时会被这人看穿,可又不能不进空间吧,毕竟种下去的那些蔬菜每天都要有人打理才行。 只能每天躲着人,顺便再加个放哨的,总之就是增加了他们的工作量,还没法抱怨。 距离收成的时间很快就要到了,他们还没想好这新鲜蔬菜的借口,就来了一个要命的算命先生,四人都觉得一个头两个大。 只能是走一步看一步了,另外宋安沐又在墨玉面前吐槽这空间的不智能之处。 若是只有精神体进入空间,他们就不会有这么多烦恼了,但吐槽归吐槽,墨玉还是那句话。 初始设定就是这样的。 那还能怎么办?两种选择,要么避着进空间,要么躺平了事,可穿越四人组会甘心吗? 那当然是不能够的啊,大不了到时候就说这些蔬菜是他们路上捡的,摘的,买的。 总之就是,谁都不能让他们停止想吃新鲜蔬菜的执念,带着这样忐忑的心情,四人终于迎来了丰收的时刻。 日头正盛,一行人停下歇脚,各自找地方休息,宋安沐揉了揉腿肚子,凑到母亲身边,小声道:“娘,空间的菜应该可以收了,去看看不?” 苏明华点点头,转头对丈夫道:“我带安沐去解手,你们爷俩也一块儿吧,正好互相照应。” 宋瑞峰会意,他拍了拍儿子的肩膀:“走,咱们也去。” 四人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往林子深处走,路上还故意和宋老头打了声招呼:“我们去解个手,很快就回来。” 宋老头正抽着旱烟,随意地挥了挥手:“行,别走太远了,小心蛇虫。” “知道了!”宋安沐应了一声,脚步轻快地钻进灌木丛。 等确认周围没人注意,四人的表情立刻变得鬼鬼祟祟起来。 苏明华左右张望:“我在这儿盯梢,你们动作快点。” 没时间互相推辞谁进谁守,宋瑞峰拉着两个孩子往更隐蔽的地方走了几步,然后…… 刷—— 眨眼间,他们已经站在了空间里,里头如今一片生机勃勃。 黄瓜藤爬满竹架,翠绿的果实垂挂,顶端还带着未凋谢的黄花,白菜叶片肥厚,层层包裹,像一朵朵绽开的绿花。 白萝卜的叶子又大又密,拨开一看,底下已经冒出了圆润的白色根茎。 “哇!真的能收了!”宋安宇蹲下身,伸手就去拔萝卜。 墨玉原本趴在田埂上打盹,被他的动静吵醒,睁开一只眼睛说道:“轻点拔,可别把叶子扯烂了。” 宋安沐已经跑到黄瓜架下,摘下一根在衣服上蹭了蹭,也不洗,直接就咬了一口。 “脆!自己亲手种的就是好吃,啊~早就想念这一口了,终于吃到嘴里!” 在女儿感叹多好吃的时候,宋瑞峰拿着镰刀小心翼翼地割下一颗白菜,抖了抖根部的泥土。 “这白菜长得真结实,拿来炒着吃肯定香。” 三人手脚麻利,不一会儿就摘了一小筐黄瓜、几颗白菜和五六根白萝卜。 宋瑞峰洗了根黄瓜,咬了一口,汁水充足,清爽可口,果然如女儿说的那般好吃。 他忽然想起还在外面盯梢的妻子,便又拿了一根,心想带出去给她尝尝。 “我给你们娘带根黄瓜吃,你们继续收菜。” 他说着,心里默念离开空间,眼前一花,人已经站在了灌木丛后,却发现手里空空如也。 “咦?”他愣了一下,赶紧又回到空间。 一进去,就见地上躺着一截摔碎的黄瓜,女儿和儿子正一脸茫然地盯着看。 “爹,你黄瓜掉了。”宋安宇指了指地上。 宋瑞峰挠了挠头:“奇怪,我明明带出去了,怎么还在空间里?” 这时墨玉才舔着爪子道:“空间里的东西,只有得到宋安沐的允许才能带出去。” “啊?还有这规矩?”宋安沐瞪大眼睛:“你之前怎么没说,难道之后我们每次拿东西都要这么麻烦吗?” “之前你们又没问。”墨玉眯起眼睛,尾巴在空中甩了好几下:“哼哼,玩小游戏通关的话,就给解锁这个权限。” 那嘚瑟的样子,让宋安沐无力扶额:“现在哪有时间玩游戏啊。” 同样无语的宋安宇拍拍老姐的肩膀:“墨玉,游戏什么的等有空了再说吧,现在我们要先抓紧干活。” 宋瑞峰无奈地捡起碎掉的黄瓜,放进水桶里洗了洗:“算了,反正是在空间里,也不脏,干脆拍个凉拌黄瓜吧。” 他说着,顺手从角落里翻出个小木盆,把碎掉的黄瓜放了进去,接着又拿起一根新的黄瓜。 转向女儿:“安沐,这根让爹带出去给你娘尝尝?” 宋安沐不懂允许是怎么个允许法,就尝试同意一下:“嗯,爹您带出去吧。” 没想到这次宋瑞峰还真顺利地把黄瓜带出了空间,苏明华正在外面警惕地张望。 见他突然出现,手里还拿着一根翠绿的黄瓜,不由得眼前一亮。 “快尝尝,我吃过了,可脆甜了。”宋瑞峰献殷勤似的,把黄瓜递给妻子。 第55章 怎么就管不住这嘴 苏明华接过咬了一口,顿时眼睛都眯了起来:“真水灵!你们在里面忙得怎么样了?” “差不多了,我再去帮会儿忙就来换你。”宋瑞峰说完,又回到了空间里。 空间内,姐弟俩已经摘完最后的黄瓜,宋瑞峰又帮着收割了几颗白菜,整齐地码放在筐里。 “好了,该换班了。”宋瑞峰把筐搬到水井旁边,擦了擦手跟儿女说:“我去换你们娘进来。” 他离开空间后,苏明华很快就进来了,一看到满地的收获,她喜上眉梢的这摸摸那摸摸,稀罕的不行:“有这么多啊!” “那可不,都是咱们劳动的成果!”宋安沐得意地拍了拍白菜。 苏明华挽起袖子,动作利落地开始收割:“白菜再砍两颗,萝卜也再拔几根,黄瓜……嗯,黄瓜就不要拿出去了,这朝代也没有这个,别人问了不好答。” 宋安宇一边拔萝卜一边说:“要是能光明正大吃就好了,路上还能解解渴。” “想得美。”宋安沐戳了戳他的脑门:“这东西现在可没地方解释,咱们得偷偷吃。” 墨玉跳上黄瓜架,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忙碌:“你们要是再磨蹭,外面的人就该起疑了。” “说的也是!”宋安沐加快动作,把最后几根萝卜丢进筐里。 三人抱着刚摘的新鲜蔬菜从空间出来,翠绿的白菜和雪白的萝卜在阳光下格外水灵。 “咱们这次就带一种回去吧。”宋瑞峰接过女儿怀里的白菜,轻轻放回地上。 正蹲着整理萝卜的宋安沐抬起头,不解地问:“不能都带吗?白菜炒着多好吃啊。” “带一种都太打眼了,还是只带一种的好。”宋瑞峰边说边把几颗白菜重新码放整齐。 正在清点数量的苏明华赞同的点头:“你爹说的对,先带一种,白菜找其他机会再拿出来。” 抱着一堆白萝卜的宋安宇插话:“那就带白萝卜吧,这天气吃了可以降火,昨儿个奶奶还说嘴里起泡了呢。” “那就带萝卜吧。”宋安沐把手里最后一颗白菜带回空间,出来拍了拍手上的泥土。 “行,就这么定了。”宋瑞峰弯腰抱起几根白萝卜:“咱们赶紧回去,别让人起疑。” 四人就这样抱着白萝卜,穿过灌木丛,回到了休息地,远远就看见赵氏正在喝水。 看见他们抱着水灵灵的白萝卜回来,惊讶地张大了嘴,水从竹筒里流出来,浇了她满身。 “哎哟我的老天爷!”赵氏手忙脚乱地拍打着衣襟上的水渍,眼睛却死死盯着那些白萝卜。 “这、这是哪儿来的?” 正往地上敲烟灰的宋老头闻声抬头,眯起眼睛打量着那些水灵灵的萝卜。 宋青阳和吴氏也停下手中的活计,一脸诧异地凑了过来。 “路上看见的野地里有,就拔了些。”苏明华笑着解释,顺手把一棵白萝卜递给孙氏:“三弟妹,晚上加个菜。” 正啃着干粮的陈三罐,一听到吃的就跑了过来:“哎呦,这运气可真好!我刚才和柳先生去解手,怎么就没看见呢?” 柳文渊眼睛一直盯着穿越四人组,意味深长地笑道:“是啊,不愧是在下看中的有大造化之人,这荒郊野外的,偏生你们就能寻到这么好的菜。” 宋安沐被他看得心里发毛,赶紧蹲下假装整理筐里的萝卜。 倒是宋安宇机灵,立刻接话:“我们往林子深处走了走,可能你们没注意吧。” “早知道我们也往深处走走,说不定还能摘点蘑菇什么的。”陈三罐拍着大腿惋惜。 苏老头过来拿了一根萝卜,惊讶地摸了摸光滑的表皮:“这萝卜长得可真好。” “可不是嘛!”宋金秋拿起一根萝卜,在衣服上蹭了蹭就要往嘴里送。 被赵氏一巴掌拍在手上:“洗都不洗就吃,也不怕闹肚子!” 三个小家伙围了上来,好奇地戳着萝卜。 宋老头走过来看了看,满意地点头:“不错,今晚能吃点新鲜的了。” 他转向宋瑞峰:“老大,你们运气确实不错。” 宋瑞峰干笑两声:“哈哈哈,碰巧罢了。” 围观完萝卜,众人这才散开各自忙活,宋安宇凑到姐姐耳边,小声道:“那个柳先生,是不是看出什么了?” 宋安沐摇摇头:“不知道,还是小心点吧,别被看出端倪。” 总之这次从空间里带出来的东西,是有惊无险地瞒过去了。 虽是这么说,但到了半夜,四人还是没忍住…… 夜深人静,营地里的篝火渐渐暗淡,宋瑞峰坐在火堆旁守夜,时不时往火里添些柴禾。 借着月光,他仔细确认所有人都已熟睡,连最爱说梦话的元冬都安静了下来。 他轻手轻脚地走到自家帐篷前,压低声音唤道:“明华?” 帐篷帘子立刻掀开一条缝,露出苏明华清醒的脸庞:“都睡熟了?” “嗯,连陈三罐都打呼噜了。”宋瑞峰点点头:“你们动作快点,我继续守着去。” 说完便转身回到火堆旁,假装在整理柴火。 帐篷内,苏明华转身对早已穿戴整齐的儿女比了个手势,三人心里默念着进入空间的念头。 眼前一花,就站在了空间里,墨玉正在睡觉,被突然出现的三人吓了一跳,不满地喵了。 “别气别气。”宋安沐赶紧把它抱起来顺毛:“我们就是来拿点吃的。” 苏明华直奔菜地,利落地拔了两颗水灵灵的白菜和一根白萝卜,宋安宇则跑到角落里翻找,不一会儿就找出那个装着碎黄瓜的木盆。 “姐,凉拌黄瓜,香!”他献宝似的把木盆举到宋安沐面前。 宋安沐接过木盆,又从空间角落里找出盐和醋:“白萝卜可以切片烤着吃,又甜又脆。” 三人分工合作,苏明华把白菜洗净,撕成适合烧烤的片状,宋安沐负责把碎黄瓜重新拌上调料,宋安宇则用随身的小刀将白萝卜切成薄片。 准备妥当后,三人带着食材离开空间,重新回到帐篷里。 宋安宇刚要掀开帘子出去,苏明华突然按住他的手:“等等,先听听动静。” 三人屏息凝神,确认外面只有整理柴火的轻微声响后,这才蹑手蹑脚地钻出帐篷。 宋瑞峰见他们出来,立即迎上去接过装满食材的篮子,四人默契地找了个离帐篷稍远的位置,支起一个小铁锅和烤架。 “白萝卜片烤着吃最香。”宋瑞峰小声说着,将切好的萝卜片铺在烤架上。 苏明华则把白菜片放进铁锅,加入少许盐巴翻炒,宋安沐把凉拌黄瓜分成四份,宋安宇则负责照看火候。 炭火渐渐旺了起来,烤萝卜的甜香混合着炒白菜的鲜香,在夜风中飘散开来。凉拌黄瓜的酸爽气息更是勾人食欲。 “好香啊。”宋安宇眼巴巴地盯着烤架上的萝卜片,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就在这时,一个睡意朦胧的声音突然从背后响起:“什么味道这么香...” 四人吓得魂飞魄散,齐刷刷回头,只见陈三罐揉着眼睛站在他们身后,鼻子不停地抽动着。 “你、你...”宋瑞峰结结巴巴地开口,手里的筷子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陈三罐的目光直勾勾地盯着烤架上的萝卜片和旁边那盆凉拌黄瓜,眼睛越瞪越大:“这...这是...” 还没等四人想好说辞,又一个声音从黑暗中传来:“深夜加餐,怎么不叫上在下?” 柳文渊不知何时也出现在陈三罐身后,月光下那双眼睛闪烁着意味深长的光芒。 他缓缓的走到烤架前,用筷子夹起一片黄瓜仔细端详:“这瓜...倒是稀罕。” 第56章 路遇歹徒 宋瑞峰的额头沁出细密的汗珠,强作镇定道:“是、是在林子里看到的野瓜,有看到兔子在吃,想着应该没毒…” 苏明华赶紧打圆场:“既然都醒了,不如一起吃点?这萝卜片烤得正好...” 陈三罐已经迫不及待地夹起一筷子黄瓜塞进嘴里,顿时眼睛贼亮:“好吃!又脆又爽口!” 六人围坐在炭火旁,就着微弱的火光分食着这顿意外的夜宵,宋家四人表面强装镇定,心里却都七上八下。 而柳文渊那双精明的眼睛,在火光映照下,始终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意,看得他们后背发凉。 次日一早,复盘了半宿的四人是没有睡好的,精神是焉了吧唧的,你要问他们还敢吗? 那是还敢的,商量出来的结果就是,以后他们在空间里开小灶,不拿出来分享了。 除非……除非是常见的蔬菜。 找些品相没那么好的,拿出来放个两三天,只要没那么新鲜脆嫩,应该就能蒙混过关。 之后的时光,在四人组的半遮半掩中,大家偶尔能吃到“新鲜”的蔬菜。 柳文渊也没再说出会让四人紧张的话,在这样相安无事的相处中,时间很快来到了八月。 南迁队伍在赶路,摆摊,野营,住宿中反复进行,路费这块算是稳了,期间,宋安沐他们又种出了几种不一样的植物。 如必不可少的葱姜蒜,还有韭菜、土豆、西红柿等,空间现在堆满了各类蔬菜。 最近他们又在种西瓜,快到能收获的时间了,虽然过了最热的月份,但四人的心里还是非常期待收获那天的到来。 对了,现在的宋家人,在柳文渊和苏老头的教育下,逐渐脱盲了,现在各个都能认识几个字,会算数了。 当然,一开始几个女眷和孩子们是不想学的,被苏明华以不会认字算数。 做买卖的时候被骗,算不来银子怎么办为由说服了,如今每晚都进行着艰难又认真的学习。 他们一行人也商量过,队伍就快要走出江陵了,之后的行程里,摆摊的生意需要暂停。 必须赶在入冬前到达目的地才行,不然到时候没地方住宿,野外露宿天气太冷会受不住。 大伙都同意,这一路赚的盘缠也不少了,他们应该不忘初心,最终目的是南迁。 出了江陵后,路上的景象就和之前不同了,这边多了很多和他们一样南迁的人。 也才知道他们真不是很凄惨,毕竟有些赶路人连辆板车都没有,就提着个包袱走的。 他们这个行头的,走在这群人里面,都算是富贵的了,而且……还有点危险。 有人的眼神,不是那么的友善,贼眉鼠眼的,感觉下一秒就要打劫谁一样。 宋安沐忽然有点庆幸,还好他们家没个牛车马车的,否则现在大概是真会被打劫。 就这样一直走到下午,路上南迁的人越来越多,原本还算宽敞的官道渐渐拥挤起来。 宋安沐踮起脚尖张望,只见百步开外有群人推搡起来,尘土飞扬间隐约看到个妇人抱着孩子跌坐在地上。 “爹!前头好像打起来了!”宋安沐扭头喊了一嗓子。 听的动静的宋瑞峰把板车交给妻子,快步往前走去查看,原来是有伙人故意撞翻了装水的陶罐,趁着主人家弯腰捡拾时抢走了干粮包袱。 被抢的是个独行老汉,此刻正揪着个尖嘴猴腮的年轻人不撒手,那年轻人同伙见状,抄起块石头就要往老汉头上砸。 “杀人啦!!”不知谁喊了这一声,人群顿时炸了锅。 推搡间有个五六岁的男童被撞倒在地,后脑勺磕在碎石上,血瞬间洇湿了衣领。 孩子母亲发出声凄厉的哀嚎,抱着孩子跪在地上哭求:“有没有大夫?救救我儿啊!” 宋安沐看见外公的白胡子抖了抖,把药箱往板车上一拍就要过去,却被赵氏死死拽住后襟。 她骂道:“作死啊!没看见那些强盗还拿着棍棒吗?” 两人正纠缠着,官道尽头突然扬起一溜烟尘,十来个穿皮甲的官兵押着二十多个戴木枷的犯人往这边来。 打头的是个满脸横肉的络腮胡,腰间铜牌随着马背起伏哐当作响。 “都让开!耽误了押送时辰你们担待得起吗?”络腮胡挥着鞭子驱散人群,惊得宋安沐他们连忙把板车往路边靠。 那受伤孩子的母亲却像抓住救命稻草,抱着小孩扑到马前哭诉:“军爷行行好,我儿伤着头了,求你们救救他!” 络腮胡浓眉一皱正要说话,他身后有个少年突然勒马上前。 这少年穿着普通兵卒的褐色短打,腰间却悬着柄乌木鞘的直刀,方才隐在队伍里毫不起眼。 此刻策马而出时,柳文渊喉咙发出一声“咦”,人也往前走了一步,似要贴到人家脸上去看。 少年翻身下马的动作干净利落,他蹲下来查看了男孩伤势,转头对络腮胡道:“王校尉,烦请稍候片刻。” 声音清朗,偏有种不容置疑的味道,那王校尉竟立即换了副面孔,冲少年恭敬地抱拳:“萧老弟仁义!” 说罢挥手示意其他兵丁维持秩序。 “伤到囟门了。”少年用衣袖按住孩子后脑,他抬眼望向人群:“这里可有大夫?” “老夫是大夫!”苏老头到底是挣开了赵氏的手,拎着药箱小跑过去。 少年微微颔首让开位置,却在苏老头要打开药箱时突然按住箱盖:“老丈可能治?” 这话问得古怪,苏老头的白眉毛顿时竖起来:“小老儿行医三十载,治过的脑袋比你见过的都多!” 说着从箱底掏出个瓷瓶,倒出些褐色粉末按在伤口上,那少年见状,竟从怀里摸出卷素白细布递过来。 宋安沐正看得入神,忽觉衣角被拽住,转头见弟弟挤过来,小脸上满是兴奋:“姐!那个兵哥哥的刀柄上有纹路!” “噤声!”宋瑞峰不知何时回来了,把两个孩子往板车后推了推。 那边苏老头已经包扎完毕,正跟那母亲交代:“血是止住了,但今夜或许会发热。” 这边刚说完,那边王校尉就粗声粗气地催促:“萧老弟,再不走咱们天黑前到不了驿站了。” 语气虽急,眼角却瞟着少年的脸色,少年起身时,宋安沐才注意到他比王校尉矮了半个头。 可那王校尉回话时总不自觉微微躬身,只见少年解下腰间水囊递给妇人,又摸出几个铜钱放在孩子衣襟里。 王校尉见状,竟也从怀里掏出块碎银塞过去:“拿着!给孩子买点糖糕压惊。” “诸位。”柳文渊悄咪咪的凑到他们身旁,眯着眼低声道:“此子龙睛凤颈,在下瞧着此后必是个有大造化之人。” “又来了!”二婶吴氏翻着白眼打断:“大造化大造化,你咋不说陈三罐也是个有大造化的?” 那少年似有所觉,往这边扫了一眼,宋安沐发现他眼睛生得极好,黑白分明如点漆,看人时像能把人钉在原地。 王校尉已经利落地安排好了兵丁站位,冲少年低声道:“小郎君,这群人里怕是混着...” “王校尉。”少年突然打断,声音不轻不重:“你且看看东南角。” 王校尉眼神一凛,手已经按在了刀柄上。 先前制造混乱的那伙人灰溜溜地往人群里钻,可还没挤出几步,就听见那少年突然开口:“方才闹事的人,站住。” 少年说话时手指轻轻敲着刀鞘,发出咔哒咔哒的轻响,王校尉已经带着两个兵丁堵住了那伙人的退路。 他露出不屑的冷笑:“跑什么?军爷请你们喝茶呢!” “军爷还有啥吩咐?”里头一个刀疤脸梗着脖子转身,脸上横肉抖了抖。 他身后几个同伙悄悄把手往怀里摸,宋安沐眼尖地看见有金属的冷光一闪。 第57章 毒确实好用 少年从怀中取出块铁牌在刀疤脸眼前一晃:“认识这个么?” 那伙人顿时面如土色,刀疤脸突然暴起发难!最壮的汉子抡起柴刀就朝少年劈来。 人群还没惊叫出声,就见王校尉一个箭步冲上前,铁塔似的身躯直接把人撞飞三丈远。 少年同时出手,乌木刀鞘精准敲在另一人手腕上,当啷一声柴刀落地,少年顺势用鞘尖挑飞了匕首,整个动作行云流水。 宋安宇激动得直拽姐姐的衣角:“看见没看见没!那个回身,简直帅呆了!” “闭嘴!”宋瑞峰那个气啊,都什么情况了还看热闹,他把两个孩子往板车底下塞。 刚转身就看见有个拿刀的朝他来了,还没等众人尖叫,耳边就听见“嗖”的一声破空响—— “哎哟!”那歹徒突然捂住眼睛踉跄后退。 只见他眼皮上扎着几根细如牛毛的松针,针尾还沾着些淡黄色粉末,陈三罐从板车后探出半个脑袋,手里捏着个竹制吹筒。 “别怕,我说过能用毒制服歹徒,信我没错!” 大家松了口气之余,那歹徒果然开始左摇右晃,打着哈欠嘟囔:“困死老子了...” 说着竟靠着树干滑坐在地,鼾声如雷,王校尉看得目瞪口呆,少年却若有所思,挑眉道:“川椒配曼陀罗?” “军爷识货!”陈三罐一激动,袖子里又滑出个油纸包。 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东西,吓得吴氏抄起擀面杖把油纸包打飞,甩出一个优美的弧度。 陈三罐慌忙闪避时,他寄在腰间的布袋突然散开,几个药包从里面滚落出来。 这眼熟的玩意让苏老头头皮发麻,他赶紧大喊提醒:“大家别踩到那个黄纸包的!” 可惜晚了,一个歹徒已经踏了上去,滋啦一声,他鞋底冒出缕缕白烟,空气中顿时弥漫着刺鼻的酸味。 那歹徒单脚跳着哀嚎:“我的靴子!新买的鞋啊!” “就是点醋膏,”陈三罐挠着头解释:“打算用来除水垢的,没想到还有这效果。” 众人低头一看,那歹徒的靴底果然被腐蚀出几个小洞,露出红彤彤的脚底板。 元序趁机捡起个绿纸包,被他爹宋青阳一把按住:“你这小子!什么东西都捡,快扔了!” 小手一扬,只见踩中醋膏的那位兄弟突然开始疯狂打喷嚏,一个接一个打得涕泪横流:“阿嚏!我招...阿嚏!都招...” 众人在心里默默给他点了一根蜡烛,王校尉趁机带人上前拿人,他们路过陈三罐时,还下意识地捂住了口鼻。 那少年这时弯腰拾起个蓝布包,轻轻一嗅:“白芷加苍术?” “军爷好鼻子!”没想到还有识货的,陈三罐刚要说出自己的心得:“这是驱蛇的...” 可惜话没说完,最后一个歹徒突然冲向板车,宋安沐抄起煮饭的铁锅就要砸,却见那歹徒在离板车三步远的地方僵住了。 大家转头看去,白露正举着个打开的蓝布包,里头药粉被风吹得糊了歹徒满脸。 “香香!”小女娃笑得见牙不见眼,那歹徒却开始拼命揉眼睛,眼泪哗哗直流:“艹……!疼死老子了!” “白露!”孙氏扑过去,一把抢过药包扔到地上,她惊心胆颤的问到:“让娘看看哪里碰到了?有没有哪里觉得痛?” 苏老头一个箭步上前,把白露的小手摊开仔细检查,又轻轻拨开她的眼皮查看。 “别怕别怕,让外公看看。”他的声音沉稳有力:“幸好没碰到眼睛,手上沾的这点量不碍事。” 宋安宇挤到最前面,踮着脚问:“外公,要不要用清水冲洗?我水囊里还有干净的。” 说着就要去解水囊。 宋安沐则蹲下来平视白露:“小白露真勇敢!不过下次要等姐姐先动手哦。” 她边说边用手帕轻轻擦拭白露指尖沾到的粉末。 宋家人同时松了口气,宋青阳更是把女儿抱起来转了个圈:“我闺女真厉害!但是下次不可以再这么莽撞了知道吗?” 白露咯咯笑着,完全不知道刚才有多危险。 那一刻众人都吓的够呛,赵氏转头就揪住陈三罐的耳朵:“作死啊!这么些害人的药也不放好!要是伤着孩子可怎么好!” 那边王校尉已经像拎小鸡似的把歹人捆成一串,还特意扯开其中一人的衣领,露出他们锁骨处的蛇形刺青。 “果然是黑水帮的。”王校尉啐了一口,转头对少年抱拳:“萧老弟料事如神!” 少年却摇摇头,弯腰捡起了什么,阳光一晃,宋安沐眯起眼才看清是把小锉刀。 刀疤脸同伙怀里掉出来的,刀刃上还沾着未干的铜锈。 “王校尉。”少年将锉刀递给他:“可以收网了。” 王校尉咧嘴一笑,朝东南角打了个呼哨,树丛里立即窜出七八个便装汉子,押着两个被堵住嘴的歹人。 是方才趁乱逃跑的两个人。 少年目光扫过宋家众人,随后翻身上马:“走吧,别耽误了行程。” 说完冲王校尉使了个眼色,那满脸横肉的汉子立即会意,走之时把一个包袱塞给了受伤孩子的母亲,看热闹的人纷纷散去。 板车重新上路时,周围回荡着柳文渊神神叨叨的声音:“明修栈道,暗度陈仓,此乃......” 众人一个头两个大,最近宋安沐觉得这人是真看不透。 对他们穿来的四人,柳文渊能看出一些东西,但是轮到别人的时候,又感觉他贼不靠谱。 比如他说陈三罐是“天生毒舌,口若悬河”,结果陈三罐当场被一块饼噎住。 憋得满脸通红,半天才蹦出一句:“柳半仙,您这卦…咳咳…是说我迟早被自己毒死?” 众人哄笑,柳文渊却高深莫测道:“非也非也,此毒非彼毒,阁下日后便知。” 结果她在一天晚上,看见柳先生偷偷摸摸地在往陈三罐的包袱里塞东西。 第二天陈三罐惊呼:“谁把我晒的毒蘑菇换成了甘草?!” 这柳先生望天不语,宋安沐觉得,这个算不准卦的先生,或许真有点特别的本事,比如让吃毒杀手陈三罐再也毒不着自己。 想到这里,宋安沐偷偷戳了戳弟弟的胳膊:“喂,你觉得这算命先生靠谱吗?” 宋安宇正在看他自己画的简易地图,头也不抬:“他连自己饿晕都算不准,你觉得呢?” 说完姐弟俩不由对视了一眼,齐齐叹气。 而前头推车的宋瑞峰听了两人的对话,回头瞥了眼柳文渊,这人虽算不准,但对于他们几人来说确实有点子邪门。 他压低声音对妻子道:“明华,这人留着到底是福是祸?” 苏明华捏了捏丈夫的手:“街道办工作第一条,特殊人才先观察再定岗。” 这话让宋瑞峰失笑,他摇摇头,得,老婆这是把柳文渊当社区刺头处理了。 “诸位!”柳文渊突然一甩袖子指向路边:“前方三里必有歇脚茶棚!” 陈三罐立刻来了精神:“可算能吃点热乎的了!” 谁知走了半个时辰,荒草丛生哪有什么茶棚? 众人白眼翻飞时,柳文渊尴尬的呵呵笑道:“天机…天机瞬息万变,有时是会出现这种情况。” 没人理会他,元冬突然指着树丛惊呼:“快看!是野枣树!” 大家手忙脚乱摘果子时,宋老头发现树干上刻着模糊的箭头,顺着记号摸过去。 竟真找到个废弃的茶棚残骸,灶台下还埋着半罐发霉的茶叶,柳文渊顿时挺直腰板:“在下就说有的吧!” 吴氏狠狠地泼凉水:“这棚子塌了少说三年,您算得可真准!” 众人又是一阵笑闹。 第58章 倒霉 说的就是我们 一行人收拾好采摘的野果继续赶路,车轮碾过土路发出沉闷的声响,板车上堆满行李,几个孩子挤在缝隙里分食野枣。 宋安沐坐在车沿,将枣子分成小堆,元冬和元序为谁分得多争执起来,白露踮着脚够不着,小手揪住堂姐的衣摆不放。 “都有份。”宋安沐把枣子塞进小姑娘掌心,白露立刻弯着眼睛笑了。 陈三罐吸着鼻子凑过来,胡子上的枣渣还没擦净:“这枣子甜得很,再给我尝几个?” “您老方才吃了有半筐了。”宋安宇从行李堆里探出头,手里还摆弄着几根草茎编的玩意儿。 最前头的板车忽然停住,宋老头眯着眼往前看:“老大,瞧瞧土坡后头是不是冒烟呢?” 宋瑞峰把板车转手给妻子,随后利索地攀上车顶,探头往土坡边望了望后,回头喊道:“沟里有个穿蓝布衫的妇人!” 众人连忙推着板车往土坡边赶,宋金秋跑得最快,把板车原地一放,趴到坡沿往下看:“哟,还真是!大嫂子,你抱个罐子做啥呢?” 沟底的妇人闻言把陶罐搂得更紧了些:“各位好心人,先拉我上去再说!” 宋老头眯着眼打量:“这荒郊野岭的,怎会有妇人独行?” “爹,救人要紧。”宋青阳已经找了一条麻绳,和柳文渊的算命幡子系在一起往下放。 那妇人却急得直摆手:“别别别,我这罐子可金贵,摔不得!” 陈三罐趴在坡边嗅了嗅:“咦,这味儿...像是腌菜?” 妇人眼睛一亮:“这位大哥好鼻子!正是自家腌的酱菜。” 宋瑞峰和苏明华交换了个眼神,最后还是宋老头拍板:“老大老三下去,小心着点。” 两人下到沟底,那妇人却死活不肯先把罐子递上来:“我这手没劲儿,一松手准摔了。” 最后还是宋瑞峰想了个法子,用衣服把罐子绑在妇人身上,这才七手八脚把人拉了上来。 待众人把人拉上来时,那妇人还死死搂着个陶罐不撒手,也不知道酱菜有什么金贵的,苏明华蹲下身查看她崴伤的脚。 妇人却拖着腿往人群里挪:“各位行行好,捎我一段吧,我家就在前头村里。” 赵氏拍打着沾满泥浆的衣摆:“车上堆得满满当当,哪还有空地儿?” “那辆车!”妇人急急指向宋瑞峰的板车:“上头堆着的东西不多,挤挤能坐下。” 说着掀开陶罐盖子:“这是咱自家腌的酱菜,等到了村里分给大伙儿,另外还有其他报酬。” 酸辣气味飘散开,陈三罐喉头滚动着往前凑,柳文渊掐着手指念念有词。 宋瑞峰低声对妻子道:“这天带着腌菜赶路,不合常理。” “大兄弟有所不知。”妇人耳朵倒是尖,立刻接话道:“这都是给修河堤的男人们送的。” 几人正掰扯着,天空忽然乌云密布,豆大的雨点突然砸下来,这会竟又开始下起雨来。 妇人赶忙指着岔路口:“往右转!我家屋檐宽敞能避雨。” “大婶抱歉,我们急着赶路。”宋瑞峰攥紧车把:“天黑前要上官道。” 刚说完,不知哪辆车轴这时发出刺耳的吱嘎声,妇人适时拍着腿道:“瞧瞧!这声儿听着就是车轴要断,村里有现成的枣木可以换,我男人还会修车,就捎我一程吧!” 雨幕越来越密,车轴的声响也越来越刺耳,还是宋老头点头送她回去,大伙才重新启程。 拐过弯道,几间茅屋隐约可见,妇人热络地指向东头:“瞧见没?青砖瓦顶那家就是,院子能停七八辆车。” 宋瑞峰突然勒住车:“村里怎的静悄悄?” “男人们都去修堤了呀。”妇人答得飞快。 车轴哀鸣似的响个不停,众人匆匆涌进院子,雨水在青砖地上溅起细密的水花,宋老头刚拴好板车,陈三罐手里的枣核脱手落地。 “这地...”他弯腰捡枣核时突然抽动鼻子,眉头一皱,像是闻到了什么不对劲的东西。 宋安沐指着墙角那一排陶罐:“那些罐子,和大婶手里的一模一样,怎么有那么多?” 妇人端着茶盘从灶房出来,碗里的茶水晃得厉害,她脸上堆着笑:“小姑娘有所不知,那是咱家腌酱菜的坛子。” 她一边说着,一边挨个递茶碗,柳文渊接过碗,不动声色地用袖口擦了擦碗沿,布料竟泛起一层黄渍。 苏明华眼神一凛,故意手一抖,啪的一声打翻了茶碗,顺势拽着女儿就往灶房走。 “哎哟!”宋安宇突然捂着肚子蹲下,小脸皱成一团:“疼…” 赵氏脸色一变,立刻拉着孙子往后院跑:“怕是吃坏肚子了,赶紧去茅厕。” 其他人也找借口离开,转眼间,院里的人散了大半,只剩妇人站在那儿,盯着满地碎瓷片,笑容僵在脸上。 宋瑞峰抄起柴刀,假装修车轴,手下却暗暗使劲,削下的木片一下子飞向堂屋门帘。 帘子被掀来一处小角,只听里头传来一声闷响,像是有什么东西重重摔在地上。 柳文渊蹲下身,装作收拾地上的水渍,帕子刚碰到茶水,布料竟嘶嘶冒出白烟。 他猛地抬头,和妇人对上视线,两人目光一撞,妇人脸色骤变,院里的空气瞬间凝滞。 妇人脸上的笑一点点垮下来,眼珠子左右乱转,右手悄悄往腰后摸去。 “想下黑手?!”陈三罐突然从她背后窜出来,哇地一口茶水全吐在她身上。 妇人被这突如其来的秽物淋了一身,惊得倒退两步,手还僵在腰后。 “敢给老子下毒!”陈三罐一抹嘴,嗓门震天响:“老子尝过的毒草比你吃的米还多,这点伎俩也敢拿出来现眼?!” 妇人脸色铁青,猛地从后腰抽出一把短刀,可还没等她动作,宋瑞峰已经一个箭步上前,柴刀横在她颈前:“别动!” “你们…你们早就看出来了?”妇人咬牙切齿,眼神凶狠地扫过围过来的众人。 柳文渊从袖子里摸出几枚铜钱,往地上一撒,摇头晃脑道:“卦象大凶,此地不宜久留啊。” 苏明华从灶房转出来,手里拎着根烧火棍,冷笑道:“茶里下药,墙角藏人,你这待客之道,可真够特别的。” 妇人见事情败露,突然尖声叫道:“还等什么?!” 堂屋门帘猛地掀开,三个手持棍棒的汉子从里面冲了出来。 可还没等他们站稳,宋安宇已经抄起板车上的麻绳甩过去,绊倒了最前头的那个。 元冬和元序不知从哪儿摸来几块石头,躲在车后,也不管打没打中,就跟着嗖嗖地往外扔。 “抄家伙!”宋金秋大吼一声,抡起扁担就冲了上去。 院子里顿时乱作一团,拳脚棍棒声、叫骂声混着雨声炸开。 那妇人见势不妙,转身就要往门外溜,却被柳文渊一把扯住后襟:“想跑?” 妇人反手一刀划过来,柳文渊侧身躲过,顺势拧住她手腕一扭,“咔嚓!” “啊——!”妇人惨叫一声,短刀落地,整个人被按趴在泥水里。 “绑了!”宋老头一声令下,吴氏和孙氏已经麻利地抽出绳子,把妇人捆了个结实。 雨还在下,可院里的打斗声已经停了,三个汉子横七竖八地躺在地上呻吟。 陈三罐蹲在旁边,挨个往他们嘴里塞药:“尝尝我特制的泻药,包你们三天起不来炕!” 柳文渊掸了掸袖子上的水渍,摇头叹道:“果然是凶兆,就不该往这儿走。” 就在这时,院墙外突然传来杂乱的脚步声,又一批手持锄头镰刀的村民涌了进来。 为首的壮汉满脸横肉,手中砍刀寒光森森:“敢动我们的人?今天一个都别想跑!” 众人刚经历一场打斗,还未喘匀气,见对方又来增援,顿时脸色大变。 “还来?!”宋金秋喘着粗气,腿上还火辣辣地疼。 可一见对方人多势众,反而激起狠劲,他抄起扁担就要再上:“没完没了是吧!” 吴氏头发散乱,脸上还带着刚才厮打的抓痕,见状尖声骂道:“这群杀千刀的,打不过就摇人?要不要脸!” 她一把扯住丈夫的袖子:“你别莽!他们人太多了!” 宋老头眉头紧锁,目光迅速扫过院墙和柴堆,低声道:“青阳,护着女人孩子往后退,找机会翻墙!” 而宋青阳后背还疼着,却仍挡在女眷和孩子前面,孙氏吓得脸色发白,紧紧搂着女儿,强作镇定地捂住白露的眼睛:“别看,乖,娘在这儿…” 两个小的缩在板车后头,吓得不敢出声,眼泪在眼眶里直打转。 宋瑞峰和苏明华背靠背站着,一个握紧柴刀,一个抄起板凳,脸色凝重。 壮汉狞笑着一挥手:“上!一个都别放过!” 第59章 空间暴露 歹徒们呼喝着冲了上来,混战再次爆发,宋金秋抄起扁担也冲了过去,却被两个汉子左右夹击,肩膀挨了一记锄柄。 吴氏尖叫着扑过去帮忙,被个婆子揪住头发往后拖。 另一边,宋青阳护着孙氏往墙角退,后背撞在酱菜缸上,缸沿磕得他闷哼一声。 “跟他们拼了!”陈三罐抡起顶门杠,一棍子敲在最先冲来的村民膝窝,那人跪倒在地,后面立刻又补上来三个。 宋安沐攥紧衣角,眼睁睁看着父亲被掀翻在地,母亲被推搡得踉跄后退,弟弟像只小鸡崽似的被人拎着后领悬在半空。 陈三罐被按在泥地里,柳文渊捂着膝盖直抽冷气,二叔被锄柄砸得跪倒在地,二婶的尖叫声混着散乱的发髻。 三叔后背撞上酱缸,黑褐色的酱汁溅了满身,三婶怀里的白露死死攥着母亲衣襟,连哭都不敢出声。 元冬的衣裳撕开个大口子,元序光着一只脚缩在车底,外公刚迈步就被推得倒退,灰白胡子直颤。 宋安沐死死咬住下唇,指甲深深嵌入掌心,刺痛却压不住心头翻涌的绝望。 眼前家人七零八落的惨状让她浑身发冷,难道重活一世,竟要眼睁睁看着全家命丧于此? 重活一世……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混沌的脑海中猛地劈过一道亮光,对了!她还有金手指! “墨玉!墨玉!墨玉!!”宋安沐急得声音都变了调。 黑猫不知何时蹲在了脚旁,它的尾巴尖轻轻扫过脚踝,她赶紧弯腰去捞猫。 “墨玉!”宋安沐把黑猫举到眼前,手指都在发抖:“能带所有人进空间吗?就现在!” 黑猫金绿色的瞳孔缩成细线:“按规矩得先玩游戏。” 宋瑞峰正用顶门杠架住两把锄头,闻言差点闪了腰:“这时候还玩什么游戏!” 他背上挨了一脚,踉跄着撞到板车,车上捆着的包袱全散开了。 “能先欠着不?”苏明华踹开扑来的歹徒,袖口裂开道三寸长的口子。 她夺过对方手里的锄头,反手用柄端击中另一人膝盖。 “对!先欠着!”宋安沐急得晃了黑猫好几下:“回头玩十局都成!” 墨玉甩着尾巴思考,柳文渊的道袍袖子被钢刀划破,陈三罐扑过去咬那歹徒的手腕。 “可以。”片刻后,黑猫终于开口:“带人进去要肢体接触,你们四人一次最多能拉两个人。” 得到准信,宋安沐连忙转头朝混乱中的家人们喊道:“快!大家都躲到厢房去!” 宋瑞峰一脚踹开歹徒,护着妻儿往厢房撤,宋金秋抄起顶门杠,狠狠敲翻追来的村民。 吴氏则拽着两个儿子往里冲,宋青阳抱着白露,孙氏扶着赵氏,苏老头和陈三罐紧随其后,柳文渊倒是跑得飞快。 厢房门板刚合上,宋安沐就朝墙角冲去,白露正缩在孙氏怀里发抖,小脸煞白。 她一把抱起堂妹,转身又拽住宋老头的衣角,老爷子攥着扁担的手背青筋暴起,还没反应过来,三人就凭空消失了。 “爹?!”宋金秋手里的顶门杠哐当砸在地上,眼珠子都快瞪出来:“安沐?白露?!” 屋里顿时炸开了锅,赵氏腿一软跪坐在地,手指哆嗦着指向空荡荡的墙角:“老、老头子呢?” 吴氏抄起柴刀就往这边冲:“定是妖人作祟!” “都别慌!”宋瑞峰一把拦住吴氏,转头对宋安宇使了个眼色。 小男娃二话不说扑向两个堂弟,元冬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夹在腋下,元序刚喊了半声“娘”,两人就随着宋安宇一起没了踪影。 “我的儿啊!”吴氏发出撕心裂肺的嚎叫,柴刀胡乱挥舞着差点砍到孙氏。 苏明华趁机拉住苏老头和赵氏:“爹娘!抓紧我!” 一老头一老太还没从震惊中回神,就消失在了原地,屋里剩下的人全乱了套。 宋青阳扶着门框直喘粗气,孙氏瘫坐在地上喃喃念着菩萨,陈三罐半张着嘴看着空气,柳文渊掐着手指头直念叨“奇哉怪也”。 “妖术!定是妖术!”吴氏举着柴刀往虚空里劈砍,刀刃划过空气发出呼呼声响。 宋金秋红着眼睛要去开门:“老子跟他们拼了!” 灰蒙蒙的空间里,白露的哭声戛然而止,小丫头挂着泪珠的眼睛瞪得溜圆,盯着蹲在井台上的墨玉,宋老头踉跄两步,差点踩到圆滚滚的西瓜。 “爷爷扶住井台!”宋安沐把白露塞进老人怀里,转身就要走。 “站住!”宋老头一把抓住她手腕:“这是什么地方?” “待会解释!”她挣开手,人已经不见了踪影。 第二轮带人时更混乱,宋安沐刚现身,吴氏就举着柴刀劈过来:“妖人!还我儿子!” 她侧身躲闪,趁机抓住孙氏的手腕,孙氏倒是机灵,另一只手死死攥住吴氏拿刀的手,三个人一起消失在刀光里。 外头传来杂乱的脚步声和吼叫,宋金秋的裤腿被血浸透,宋安宇从空间出来后,一手拽住宋金秋,一手扯住宋青阳。 宋金秋还在挣扎:“小兔崽子你——” 话没说完,三人就没了踪影,最后剩下陈三罐和柳文渊面面相觑。 外头的撞门声越来越厉害,宋瑞峰一个箭步冲过来,二话不说抓住两人的肩膀。 陈三罐瞪着眼睛毫无反应,柳文渊的道袍袖子挂在门闩上撕开道口子,三人消失的瞬间,厢房门被砰地撞开了。 几个手持棍棒的暴徒冲了进来,却只看到空荡荡的屋子,连个人影都没有。 为首的汉子狠狠踹翻了木凳,骂骂咧咧地四处翻找,却怎么也想不到,此刻十五个人正挤在一片灰蒙蒙的奇异空间里。 “我的老天爷啊!”赵氏一屁股坐在地上,双手合十不住地颤抖。 她身旁的苏老头也好不到哪去,老脸煞白,直勾勾地盯着眼前半亩绿油油的菜地。 吴氏最先回过神来,一把揪住侄女的衣领:“你把我们弄到什么鬼地方来了?我儿子呢?!” “二婶别急。”宋安沐连忙指向菜地另一头:“元冬元序在那边,好好的。” 果然,两个小子正蹲在西瓜田旁,好奇地戳着即将成熟的西瓜,宋安宇站在他们身后,手里拿着个竹筒做的水枪,正用灵泉水逗他们玩。 “这、这是...”宋金秋拖着伤腿,一瘸一拐地走到菜地边,瞪大了眼睛:“这是什么玩意儿?” 宋瑞峰趁机扶着苏明华站出来:“各位听我说,前些日子我们四个都做了同样的梦,一位白胡子老神仙说咱们南迁路上有劫难,就赐了这个洞天福地。” “对对。”苏明华接过话头,指着蹲在井台上的墨玉:“这位是仙家的灵宠墨玉大人,专门看管这片福地的。” 黑猫适时地昂起头,优雅地舔了舔爪子,一副高深莫测的模样,这作态还真让众人更加信服了几分。 柳文渊突然双手一拍:“妙啊!在下早就算到诸位有仙缘,没想到竟是如此大的造化!” 他整了整破烂的道袍,朝墨玉恭敬地作了个揖。 那虔诚的模样让宋安沐忍不住抽了抽眼角,她深吸口气,用木瓢舀了一瓢井水递给宋金秋:“这灵泉能缓解伤痛,二叔快洗洗伤口。” 宋金秋将信将疑地接过水瓢,往腿上一浇,顿时倒吸一口凉气:“嘶——凉飕飕的,还真不那么疼了!” 听着外面的寻人声,赵氏不放心的问道:“那...那些歹人进不来吧?” “娘放心。”苏明华安慰道:“这地方只有我们能进来,外人根本找不到入口。” 听到这话赵氏才安心,她突然扑通跪下,朝着墨玉连磕了三个响头。 宋老头把扁担往地上一杵:“既是仙缘,咱们就安心待着,老大,你带着大伙去疗伤,女人们照看孩子,别碰坏仙家的东西。” 众人纷纷应声,苏明华已经扶着赵氏在井台边坐下,老太太的念经声渐渐低下去。 墨玉在宋安沐怀里团成个黑毛球,只有尾巴尖还一勾一勾的,她摸着猫脑袋,心想这关总算糊弄过去了。 第60章 仙家之物好神奇 宋安沐抱着墨玉坐在井台边,手指无意识地梳理着猫毛,黑猫眯起眼睛,喉咙里发出舒适的呼噜声,尾巴尖轻轻摆动。 井台边传来水声,苏明华正用木瓢舀水,清亮的泉水顺着瓢沿流进陶碗里。 她手腕一转,将碗递给坐在旁边的赵氏,老太太接过碗时手指还在发抖,衣襟上沾着泥点子,发髻也散了一半。 “娘先喝口水压压惊。”苏明华声音放得轻,像是怕惊着谁似的。 捧着碗没动,赵氏眼睛直愣愣盯着水面,直到宋老头咳嗽一声,她才猛地仰头灌下去。 宋安宇蹲在井台另一侧,把袖子卷到手肘处,胳膊上的两道红痕格外扎眼。 他舀了半瓢水,慢慢往胳膊上的伤口浇去,水流过的地方皮肤立刻舒展了些。 元序扒着他膝盖探头看,鼻尖上还挂着灰:“宇哥儿,这个真不疼啦?” “本来也没多疼。”宋安宇把瓢递过去:“给你后脖子擦擦,我看你那也蹭破皮了。” 墨玉从宋安沐怀里跳下来,尾巴扫过井台湿润的边缘。 黑猫踱到柳文渊跟前,那人正捧着被扯破的袖子发愣,衣摆上全是泥浆干涸后的硬块。 “仙宠见谅,在下实在失礼。”柳文渊刚要作揖,墨玉已经用爪子拍翻了他放在地上的水瓢。 井水泼在青布鞋面上,那些顽固的泥印子眨眼就消融了。 盘腿坐在地上的陈三罐哎哟直叫唤,这人刚才混战时不知怎么摔进了泥坑,现在活像个泥塑的弥勒佛。 吴氏拎着水桶过来,舀起一瓢兜头浇下去,惊得他差点蹦起来。 “陈小哥别动。”孙氏拿着块粗布过来帮忙:“这水金贵着呢,可别浪费了。” 宋金秋正给元冬擦脸,小孩后脑勺磕了个包,哭得直打嗝。 灵泉水抹上去没多久,小娃娃就止了哭声,抓着父亲衣角开始玩水瓢。 宋青阳见状松了口气,转身去帮白露拧干湿透的衣角,小丫头坐在井沿,两只脚悬空晃悠,绣花鞋上沾的烂泥早被泉水涤净了。 那边苏老头在挨个查看小辈们的伤处,老爷子行医多年,这会儿却对着灵泉啧啧称奇:“这水比金疮药还灵。” 众人处理完伤口后,宋老头蹲到田埂边,粗糙的手指轻轻拨弄着一株西瓜藤的叶子。 那叶片肥厚油亮,藤蔓粗壮,显然长势极好。 他震惊道:“这瓜秧子倒是稀奇,叶子比我看到过的三白瓜还大些。” “爷爷,这叫西瓜。”宋安沐抱着墨玉走过来:“等成熟了切开,里头是红瓤黑籽,甜得很。” 赵氏正在查看白菜的长势,听完立刻扭头:“瓜里头还能是红的?莫不是妖精变的?” 她说着就要去拔那瓜藤,被宋瑞峰拦住了。 “娘,墨玉说这是西域的种子,咱们中原少见罢了。”宋瑞峰顺手从旁边的筐里拿出个西红柿:“您看这个,炖肉吃可香了,我们叫它番茄,生吃炒菜都行。” 孙氏抱着白露往后缩了缩:“这果子红得渗人,怕是有毒。” “三弟妹放心。”苏明华擦着手走过来:“这个没毒,墨玉说这能吃,我们也都吃过的。” 黑猫正趴在井沿上舔爪子,闻言瞥了她一眼。 柳文渊忽然抚掌大笑:“妙哉!诸位果然是天选之人,连西域奇珍都识得!” 另一边,宋青阳蹲在黄瓜架旁,指尖轻触嫩绿的小刺,眼中满是惊奇。 “这西域的黄瓜,长得可真奇怪。”他转头对两个侄子招手:“元冬元序,快过来瞧瞧。” 元冬拉着弟弟的手,小心翼翼地靠近,他的鼻尖几乎贴到黄瓜上:“三叔,这瓜上长着好多小疙瘩,摸着扎手。” “我看看!”元序挤到前面来,伸出小手指想戳,被宋青阳轻轻拦住。 “轻些,别碰掉了花。”宋青阳托起一朵嫩黄的黄瓜花:“你们闻闻看,还带有清香呢。” 元序深吸一口气,眼睛顿时亮晶晶:“真的!比三婶晒的干花还香!” 陈三罐早蹲在黄瓜架下啃上了,清脆的咀嚼声引得两个小子直咽口水。 苏老头快步走过来,照着他后脑勺就是一巴掌:“你个贪吃鬼,没洗就吃!” “苏大夫别打!”陈三罐护着脑袋蹿到宋青阳身后:“这黄瓜水灵,比我在山里吃的野果子可好吃太多了,您也来尝尝啊!” 宋金秋正在一旁研究土豆秧子,他指着泥土里露出的块茎惊呼:“这土里怎么还结瘤子?” 他站起身,抄起锄头就要往下砸,被宋安沐一把抱住胳膊。 “二叔千万别动!”小姑娘急得额头冒汗:“那是土豆,就是埋土里长的,能吃的!” 宋金秋的锄头悬在半空,粗糙的手背上青筋暴起。 他瞪大眼睛看着抱住自己胳膊的小侄女:“安沐,你说这土疙瘩能吃?” “二叔,这是墨玉教我们种的!”宋安沐松开手,蹲下身小心拨开泥土,露出几个圆滚滚的土豆:“你看,仙宠说这种作物埋在土里生长,煮熟了又香又顶饱。” 赵氏移动到这边,眯眼打量着那些土豆:“仙宠教的?” 墨玉适时地踱步过来,尾巴高高翘起:“喵~此物名唤土豆,最是养人,本仙宠亲自指点种植,岂会有错?” 赵氏一听是仙宠所言,立刻恭恭敬敬地朝墨玉行了个礼:“仙宠大人恕罪,老婆子见识短浅,差点让儿子坏了仙家的宝贝。” 她转身对着儿孙厉声道:“都听见没有?这是仙宠指点种的仙家作物,谁也不许乱碰!” 柳文渊整了整衣冠,郑重其事地对着土豆秧子作了个揖:“仙家之物果然非同凡响,诸位请看这叶片形态,暗合八卦之象,块茎圆润,应和天地至理。” 他转向众人,语气严肃:“既是仙宠指点,我等自当悉心照料,万不可随意触碰,以免损了仙家灵气。” 参观完各类蔬菜,苏明华将袖子挽至手肘,从竹筐里取出几样这个时代尚未普及的蔬菜。 她动作麻利,将番茄放在案板上,刀锋斜切,薄厚均匀的红色果片整齐排列。 “这果子真能生吃?”赵氏捏起一片,对着光线端详,鲜红的汁水顺着她的指尖滑落。 “不仅能生吃,还能煮汤、炒菜。”苏明华笑着回答,顺手将黄瓜切成细丝,刀工又快又稳,每一根都粗细均匀。 孙氏看得惊讶,忍不住赞叹:“大嫂这手艺,怕是连县里的厨娘都比不上。” “这没什么,都是切多了练出来的。”苏明华谦虚道。 手上却没停,将焯过水的西蓝花掰成小朵,又取出一小罐油,放了几滴进碗里,再淋上些醋,撒上一点细盐,搅拌均匀。 灶台边,吴氏已经生好了火,铁锅烧热后,苏明华倒入少许油,将蒜末煸香。 随后加入切好的番茄翻炒,番茄受热后迅速软化,汁水渗出,浓郁的酸甜香气瞬间弥漫开来。 赵氏闭着眼睛深吸一口气,忍不住咽了咽口水:“这味道,闻着就开胃!” 苏明华又舀了一瓢灵泉水倒入锅中,水滚后加入西蓝花,最后又撒上一小把细盐调味。 一锅鲜香的番茄西蓝花汤很快完成,橙红色的汤汁上浮着翠绿的菜花,色泽鲜艳,令人食指大动。 凉拌黄瓜丝也已经拌好,调料的香气混合着黄瓜的清爽,光是闻着就让人口舌生津。 吴氏忍不住先尝了一口,眼睛一亮:“这黄瓜竟能这么脆嫩?比咱们地里种的嫩多了!” “灵泉水浇灌的,自然不一样。”苏明华笑着解释,顺手又烙了几张薄饼,准备让大家卷着菜吃。 墨玉蹲在田垄上,尾巴尖轻轻点地,指挥着众人干活。 “东边第三畦有蚜虫,得喷药。”它伸出爪子,精准地指向一片叶背。 宋金秋和宋青阳立刻提着竹筒过去,小心翼翼地翻开叶片,果然发现密密麻麻的蚜虫附着在嫩芽上。 他们按照墨玉的指点,将除虫剂兑入灵泉水,用竹筒喷洒在叶片上。 第61章 交给我们吧! 药水刚沾到蚜虫,那些小虫子便纷纷蜷缩掉落,效果立竿见影。 “仙家手段,果然厉害。”两人感叹着仙药就是好用。 陈三罐蹲在旁边,饶有兴趣地观察着药水的效果,甚至用手指沾了一点闻了闻:“这药里怕是有苦艾和白鲜皮的味道,但比寻常草药精纯得多。” 田垄的东边,元冬和元序两个小子正提着水桶,一瓢一瓢地给菜地浇水。 白露也跟在后面,小手捧着一把小木勺,学着哥哥们的样子,认真地把水浇在萝卜苗旁边。 “不能浇太多,墨玉说了,灵泉水浇过量,菜长得快但不好吃。”元冬一本正经地教育弟弟。 元序噘着嘴唇:“可我看这萝卜苗长得太慢了,要啥时候才能吃上啊?” “急什么,仙家的东西,自然要慢慢长。”元冬老气横秋地回答,惹得旁边的柳文渊哈哈大笑。 墨玉巡视全场,尾巴一甩:“今日的活干得不错,再等几日,这些菜就能收成了。” 空间里弥漫着新翻泥土的气息,宋安沐倚在灵泉井台边,指尖一卷一卷地绕着垂落的发丝。 不远处,苏明华正带着赵氏和两个弟妹在揉面,三个孩子追着墨玉在田埂间疯跑,黑猫尾巴高高翘起,故意在孩子们即将抓住时灵巧跳开。 “姐。”宋安宇站在她身后,手里抛接着两颗从菜畦里摘的番茄:“爹他们在那边都商量快半个时辰了,还没出结果。” 顺着他示意的方向望去,田垄旁边三个身影格外醒目,宋老头在说着什么,做儿子的就用树枝在泥地上写写写。 苏老头则时不时从腰间皮囊里掏出些晒干的草药捻碎,撒在几人周围,老人家坚持说这能提神醒脑。 “走,咱们也去加入。”宋安沐接过弟弟抛来的番茄,两人踩着刚冒出嫩芽的菜垄穿行而过。 宋老头眉头紧锁,手里的扁担在地上划出一道道痕迹,显然在思索对策,宋瑞峰抬头见儿女过来,招手示意他们坐下。 “爹。”宋安沐蹲下身:“咱们总不能一直在这儿待着,得想法子出去。” 宋瑞峰揉了揉太阳穴:“墨玉说空间有个限制,从哪里进来就得从哪里出去,现在外面那些人把厢房围得水泄不通,咱们一露头就会被发现。” “那也不能干等着啊。”宋安宇握着番茄咬了一口:“姐,咱能从别的地方出去吗?” 宋安沐摇头:“不行,墨玉说规则就是规则,嘶…我忽然想到一个绝妙的方法——” 她顿了顿,眼睛微亮:“我们可以分几次移动,趁外面没人的时候出去跑一段路,再进空间,这样一点点挪,总能离开村子。” 宋安宇立刻接话:“咱们这些人里只有爹娘我和姐姐能出去,爹娘是成年人,目标太大容易被发现,这种工作适合我和姐姐,就让我们两人出去接力。” 宋安沐点头:“这个提议好,就这么办,我们个子小,动作灵活,最适合这种任务。” “你们两个娃娃出去太危险,那些歹人可不会手下留情。”宋老头的眉头皱得死紧。 苏老头也带着满脸担忧:“是啊,万一有个闪失就不好了。” “爷爷外公。”宋安宇放下番茄,神情认真:“我们虽然看起来是孩子,但头脑不输大人,放心吧,我们会小心的。” 宋瑞峰虽然也担心,但再怎么说这两个孩子摸内里都是成年人,是懂得分寸,不会乱来的。 所以他也跟着劝到:“爹,岳父,我相信他们,我们一家四口中,确实他们两个更适合藏匿,而且墨玉说过,空间是可以随进随出的,这点可以放心。” 看着两个孩子坚定的眼神,苏老头捻着胡须点头:“竟然如此,那让你们去试试也无妨,但有个问题,就是外头必须有人盯着动静才行。” “墨玉可以。”宋安沐举手,她指了指不远处正被孩子们追逐的黑猫:“它能感知外面的情况,可以提醒我们什么时候安全。” 宋老头沉默片刻,终于将扁担往地上一杵:“那就这么办,等外面那些人松懈了,咱们再行动,你们两个必须答应我,一有危险就立刻退回空间。” 姐弟两人同时看了宋瑞峰一眼,然后相视一笑,异口同声道:“保证完成任务!” 晚饭时分,空间里飘满了诱人的香气,凉拌黄瓜、蒜泥白肉、韭菜炒蛋、西红柿汤等。 一道道新奇的菜肴摆满了临时拼凑的餐桌,苏明华将最后一道韭菜炒蛋端上来。 元冬已经迫不及待地踮起脚,脸蛋几乎要碰到盘沿。 “娘,这黄黄的是什么呀?”元序指着炒蛋问道,小手不安分地想去戳一戳。 “规矩点!”吴氏拍开小儿子的手,自己却也忍不住好奇:“大嫂,这蛋怎的炒得这般松软?” 苏明华笑着将盘子往中间推了推:“打蛋时加了些灵泉水。” 她拿起公筷给每个人碗里都夹了一筷子:“都来尝尝看。” 宋安沐看着这群古代亲戚小心翼翼品尝现代家常菜的样子,心里既好笑又温暖。 她夹起一片蒜泥白肉,肥瘦相间的肉片薄得透光,上面均匀地裹着蒜泥和酱汁。 “三婶,你试试这个。” 孙氏接过,刚入口眼睛就瞪大了:“这肉,怎的一点腥味都没有?” “用灵泉水焯过。”宋安宇解释道,他正用薄饼卷着黄瓜丝和炒蛋,动作娴熟得像是在吃北京烤鸭。 宋老头尝了口土豆片,粗糙的手指捏着那片金黄色的薄片反复端详:“这土疙瘩...不,这土豆,竟能切得这般薄还不碎?” “爹,您再尝尝沾这个。”宋树峰递过一个小碟,里面是妻子刚调制的番茄酱。 宋老头犹豫着蘸了一点送进嘴里,顿时胡须都翘了起来:“酸甜适口!比蜜饯还妙!” 赵氏原本板着的脸也松动了,她小口啜饮着番茄汤,汤匙在碗里搅了又搅:“这红果子,西什么来着?” “西红柿,奶奶。”宋安沐接话:“也可以叫番茄,我们试过,用糖拌着也好吃的紧。” 说完她示范着将白糖撒在番茄片上,递给赵氏。 老太太将信将疑地尝了一口,皱纹舒展开来:“甜中带酸,生津止渴!果然不愧是仙家之物,确实是好吃!” 正在舔汤的墨玉抬起头,绿眼睛在空间恒久的光线下闪烁着神秘的光芒:“这个你们凡间也有,只是这个国家的人尚未发现罢了。” “墨玉大人说得对。”柳文渊正用筷子与黄瓜丝搏斗:“我之前看过一本书上写着昆仑之虚有草焉,其状如葵,其味如葱,食之已劳,这灵泉蔬菜,想必也是此类仙品。” 陈三罐已经闷头干了三张卷饼,他虽然听不懂柳先生巴啦啦巴啦啦说的是个啥,但还是很给面子的连连点头赞同。 “对对对,你们看这黄瓜,脆嫩非常,齿间留香,在下行走江湖多年,从未尝过如此之美味!” 刚说完,他就又往嘴里塞了一口卷饼。 餐桌的另一边,宋青阳细心地将鱼肉挑去刺,喂到女儿的嘴里:“慢点吃。” 小姑娘吃得满嘴油光,却还不知饱,伸着小手要:“爹爹,还要红果果汤!” “这叫番茄汤。”宋安宇纠正道,顺手给堂妹擦了擦嘴。 他注意到苏老头一直没怎么动筷,便盛了碗汤递过去:“外公,您尝尝这个,对脾胃好。” 苏老头接过碗,却没急着喝:“老夫行医数十载,从未见过如此鲜艳的食材而无毒。” “外公您就尽管放心吧。”宋安沐笑道:“这些都是墨玉验证过的,您看它吃得比谁都欢。” 黑猫正把脸埋在自己的碗里狂炫,发出满足的呼噜声。 第62章 接力赛 吃完饭后,也没别的事可干,大伙在空间里消食,聊天聊地,聊到啥就说啥。 趴在井台上的墨玉耳朵突然竖了起来:“外头的人走了两个,现在门口只剩一个在打瞌睡。” 宋瑞峰立刻放下手里啃一半的黄瓜:“机会来了,安沐安宇,按照计划行动,记住,一旦发现不对就立刻回到空间。” 姐弟俩对视点头,宋安沐深吸一口气,随着意念一动,眼前的景象瞬间转换。 潮湿的厢房里弥漫着霉味,门外传来粗重的鼾声,她踮起脚尖,轻轻推开门缝。 门外一个满脸横肉的壮汉正靠着墙根打盹,腰间的砍刀在月光下泛着冷光。 “我去引开他,姐你往院门跑。”宋安宇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轻得几乎听不见。 还没等她反对,弟弟已经弯腰捡起一块碎瓦片,手腕一抖,瓦片划过一道弧线落在远处的草丛中。 瓦片落地的脆响在寂静的院子里格外刺耳,靠在厢房门上的壮汉猛地惊醒,骂了句粗话就朝声源处踉跄走去。 宋安沐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借着月光,她看见弟弟像只灵巧的山猫般贴着墙根移动,途中又故意碰倒了一个陶罐。 当壮汉的注意力完全被引开时,她深吸一口气,猫着腰冲向院门,夜风刮过耳畔。 背后传来壮汉的叫骂声和弟弟刻意制造的响动,她的心跳快得几乎要蹦出胸膛。 直到躲进柴堆后才敢喘气,她蜷缩着身子,确认四周无人,才再次进入空间。 “怎么样?”刚进入空间,苏明华就冲了上来,手里的湿布巾直接按在女儿汗湿的额头上。 宋安沐这才发现自己的中衣已经湿透,黏腻地贴在背上。 宋老头蹲在田埂边抽烟袋,火星在昏暗的空间里明明灭灭,见孙女进来,他立刻在地上敲掉烟灰:“外面情况如何?” “院门没人守着。”宋安沐接过外公递来的陶碗,灵泉水滑过喉咙的清凉感让她打了个颤:“但村里还有巡逻的。” 井台边传来窸窣的响动,吴氏把两个儿子搂在怀里,元序正用草茎编着什么,听到强盗还在巡逻,小手一抖把草茎扯断了。 孙氏怀里的白露突然哭闹起来,被她赶紧用衣襟掩住嘴。 “安宇呢?”苏明华抓着女儿的手腕,指甲几乎要陷进肉里。 仿佛回应她的询问,宋安宇的身影突兀地出现在田埂另一端,他手里攥着几根野草,裤脚沾满泥浆。 陈三罐一个箭步跑过去,夺过野草凑到鼻子底下闻了闻:“这是断肠草,还好你手上没伤口。” 这人说着说着,就要把草往嘴里塞,被跟在身后的柳文渊用折扇狠狠敲了下手背。 旁边传来咣当作响的声音,宋金秋手里捏着铁锅,脸涨得通红:“让两个娃娃去冒险算怎么回事?我出去引开他们!” “老二!别莽撞!”宋老头一声低喝:“让他们两个去是权衡利弊后的决定!” 吴氏拽住丈夫的胳膊,粗布衣袖被扯得变了形:“当家的你别犯浑!那些强盗手里可都拿着家伙什!” “二哥。”宋青阳上前按住他颤抖的肩膀:“安沐和安宇都能随时躲进空间,比我们出去可安全多了。” 赵氏粗糙的手掌在孙女手背上重重一按:“都机灵点,见势不对就撤,不要逞强。” 宋安宇先是冲担忧的家人们露出一个安抚的笑容,然后才对着姐姐喊道:“他们往东边搜去了,趁这机会我们再挪一段。” 宋安沐喝完剩下的半碗水,用袖子抹了把嘴:“安宇你休息一下,这次换我出去。” 她重新出现在柴堆后,竖起耳朵听着远处的动静,几个举着火把的身影正在村道尽头晃动。 她屏住呼吸,等那些人拐进另一条岔路,立刻闪身钻出柴堆,贴着土墙快速移动。 经过一处低矮的院墙时,听见墙内有醉醺醺的说话声,她蹲下身,从墙根的狗洞往里看,只见三个男人围坐在火堆旁,正传递着一个酒坛。 她悄悄退开,绕到更远的一处草垛后面才进入空间。 “村西头有三个人在喝酒。”她喘着气报告:“但再往前有个碾坊,旁边堆着草料,可以藏身。” 宋安宇立刻点头:“我去确认碾坊的情况。” 男孩的身影消失后,宋安沐才发现自己的小腿在发抖,墨玉蹭到她脚边。 “别担心。”黑猫仰起头:“碾坊那边很安全。” 果然,不到半刻钟,宋安宇就带回了好消息:“碾坊后面有条小路,直通村外的林子,路上只有两个醉汉,躺在路边睡着了。” 就这样,姐弟俩开始了漫长的接力,宋安沐先摸到碾坊,确认小路安全后。 宋安宇就往前探到林子边缘,等姐姐赶到林子后,弟弟又继续往深处探路。 墨玉在空间里实时转述着两人的进度给大伙知晓,偶尔会提醒姐弟俩避开巡逻的村民。 有次宋安沐刚踏出空间,就听见不远处传来咳嗽声,她立刻缩回一棵老榆树后,看见个佝偻身影提着灯笼从田埂上走过。 等那人走远,她才继续猫腰前进,靴底小心避开地上的枯枝。 最危险的一次是在穿过一片菜地时,宋安宇差点撞上两个扛着锄头回村的汉子。 他及时滚进灌溉渠里,整个人浸在泥水中,直到那两人的说笑声完全消失才敢动弹。 每次两人出去都提心吊胆,生怕被人发现,喊来更多的人围堵他们,宋安沐第三次出去时,就差点撞上早起拾粪的老农。 她紧贴着树干,听着老人哼着小调从身边经过,还好他没扭头往后看,否则就要被发现了。 空间里,赵氏跪在灵泉边念念有词,粗糙的手指不停拨弄着从不离身的桃木佛珠。 吴氏正把最后一块麦芽糖塞给元序,小男孩舔着糖块含混不清地问:“娘,沐姐儿和宇哥儿会不会被坏人给抓走?” “胡说什么!”吴氏一巴掌拍在儿子背上,力道却轻得像拂去灰尘,她偷眼看向抱着女儿的孙氏,发现对方在偷偷抹眼角。 经过漫长的时间和接力,两人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才终于挪到了村外的林子里。 宋安沐瘫坐在空间的地上,手指不受控制地发抖,墨玉轻轻蹭着她的手腕,毛茸茸的尾巴圈住她的胳膊。 “还...还没完。”宋安宇气喘吁吁地趴着进来,裤腿上全是泥浆:得...得到官道才安全……” 宋瑞峰赶紧递来灵泉水:“先歇会儿,不差这一时半刻。” 姐弟俩灌了几口水,又开始新一轮的移动。 这次要穿过开阔的麦田,晨雾虽然提供了掩护,但也增加了被早起的农人发现的危险。 宋安宇想了个法子,每次出去都匍匐前进。 有次他刚爬出几步,就听见田埂上传来脚步声,只好整个人埋进麦丛里,冰凉的露水浸透衣衫,麦穗扎得脸颊生疼。 晌午时分,他们终于挪到了官道附近的林子里。 宋安沐最后一次从空间出来时,双腿一软直接跪在了地上,远处传来铃铛声,一队商旅正慢悠悠地经过。 “总算到了...”她几乎是和弟弟一样趴着回到空间的,一进去就瘫在地上动弹不得。 宋青阳急忙上前,脱下外衫垫在侄女头下,这向来寡言少语的三叔此刻手抖得厉害。 一旁的宋安宇情况更糟,整个人像从水里捞出来似的,脸色苍白如纸,苏明华赶紧用灵泉水给他擦脸,心疼得直掉眼泪。 墨玉从灵泉井台跃下,尾巴高高翘起,优雅地绕过众人:“方圆二里没有追兵。” 黑猫的金色竖瞳在昏暗空间里闪闪发亮。 众人看这两个孩子的狼狈样都心疼得紧,宋老头长舒一口气,烟袋锅里的火星彻底熄灭。 他接过苏老头递过来的薄被,轻轻盖在两个精疲力尽的孩子身上。 “你们做得很好,先睡会吧,其他的等醒了再说。”他脸上露出从未有过的温柔神色。 第63章 商量对策 宋安沐迷迷糊糊感觉有人托起她的头,往她嘴里喂了水,灵泉水的甘甜在舌尖绽放,顺着喉咙流进胃里,像一条清凉的小溪冲刷过灼热的身体。 再次睁开眼睛时,空间里飘着韭菜炒蛋的香气,宋安沐撑着身子坐起来。 看见宋安宇正在不远处喝粥,三个小孩蹲在对面,眼睛一眨不眨的瞅着他。 “醒了?”苏明华立刻端来一碗热腾腾的菜粥:“你们睡了一天了,饿坏了吧,赶紧来吃点。” 金黄的蛋花浮在米汤上,翠绿的韭菜切得细细的,让人看着就特别有食欲。 赵氏盘腿坐在灵泉边,见孙女醒了,立刻从怀里掏出油纸包:“安沐,这是奶奶存的芝麻糖,快吃了补补力气。” 她布满皱纹的手心躺着三块已经有些融化的糖块,显然是贴身揣了很久。 “没想到我们睡了这么久,村里那些人没发现我们的踪迹吧?”宋安沐舔着嘴角的糖渣问道。 宋瑞峰走过来,脸上带着几分轻松:“墨玉说那些强盗还在村子附近打转。” 他接过女儿的空碗,又盛了满满一勺粥:“再吃点吧。” 苏老头从竹筐里取出两个粗布包走过来:“安沐安宇,这是外公配的安神茶,等会喝点。” 老人停顿了一会,声音有些发颤的说:“你们都还小,以后...别这么拼命了。” 宋安沐看着外公布满皱纹的脸,她接过药包,闻到一股淡淡的草药香:“外公别担心,我们没事的,更何况空间还有灵泉呢,喝几口体力就都恢复了。” 她将药包收进袖袋,刚洗完手甩着水珠的宋安宇走过来问:“爹,现在咱们在官道附近了,接下来怎么办?继续南迁?” 正帮女儿整理衣角的苏明华抬起头:“咱们的行李全落在板车上,光靠空间里这些吃的喝的,根本不可能进行长途跋涉。” “要不打回去?”宋金秋攥着拳头从田埂上站起来,裤腿还沾着泥点:“板车上不止有被褥干粮,还有我们的钱财呢,可不能便宜了那帮龟孙!” 宋青阳按住二哥的肩膀:“他们那么多号人,咱们老的老小的小,靠咱们几个男人打不过的。” “报官吧。”宋瑞峰用树枝在地上划了条线:“这儿离县城不到三十里,我和三罐脚程快,晌午前就能到县衙。” 孙氏弱弱的举手提问:“大哥,要是官府问起咱们怎么逃出来的,该怎么回呢?” “就说翻后窗跑了。”吴氏麻利地扯着元冬的衣领,掸掉他啃红薯掉的渣:“那屋子后头本来就有扇破窗。” 柳文渊扇着折扇摇头:“不妥,那伙人发现厢房没人,定会去后窗查探足迹,咱们一伙这么多人,半个脚印都没留下,反倒惹人生疑。” 陈三罐正嚼着最后一口烙饼,含混不清地插话:“那就说咱们挖了地洞跑的,反正那屋子泥地松软,好挖的很。” “地洞能通到官道?”宋老头敲了敲旱烟杆:“县太爷又不是三岁娃娃,会信你这话。” 一直没说话的赵氏突然开口:“要不让墨玉大人显个灵?” 蹲在菜畦边的黑猫耳朵动了动,尾巴尖卷成个问号。 宋安宇噗嗤笑出声:“奶,您当县太爷会信”黑猫大仙把十七个大活人变没了”这种话?” “那你说咋办?”宋金秋急得直搓后脖颈:“总不能说是咱们会遁地术吧?” 这时柳文渊抚掌道:“诸位,在下倒有个主意,三罐兄不是会用毒吗?咱们可以说用毒迷惑了那些贼人,趁机逃出来的,有些毒物本就无色无味,官府要查也查不出来。” 陈三罐闻言立即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巧了,我这儿还真有这效果的,叫醉仙散,这玩意儿能让闻到的人昏昏沉沉,半个时辰内都看不清东西,以前我用它迷晕过一头野猪呢!” 宋安宇皱着小脸问:“这东西能解释我们是怎么逃出来的?” “太能了!”陈三罐兴奋地解释:“就说我们撒了毒粉,那些强盗头晕眼花,我们趁机逃走,等他们清醒过来,我们早跑远了。” 宋瑞峰摸着下巴思索:“这说法是比刚才说的几个更可信,毕竟用毒解释了我们为何能全身而退,又不会留下痕迹。” “可是...”孙氏抱着白露,忧心忡忡地问:“官府会不会追究我们用毒的事?” 柳文渊胸有成竹地摇着手指:“无妨,咱们就说这是苏大夫配的防身药粉,专门对付野兽用的,谁想那些歹人先遭了殃。” 苏老头捋着胡子配合的点头:“对,老夫行医多年,配些防身的药粉合情合理。” 众人一时安静下来,这个方法说的他们自己都要信了,墨玉忽然蹿上宋安沐的肩头,尾巴轻轻扫过她的脸颊。 宋老头咳嗽一声:“去报官的人选得先定下来,老大是个童生肯定得去,柳先生会说道,能帮着圆上几分说辞,三罐...三罐脚程快,也是个人选,人不能去太多,嗯……就你们三个去吧。” “我也去。”苏明华挽起袖子:“妇道人家哭诉遭遇更能取信于人,再说我记性好,强盗的样貌特征都记得清。” 宋安沐刚要开口,被父亲一个眼神按住:“其他人就在空间里呆着,等我的通知再出来。” 宋老头敲了敲烟袋锅子:“那就这么定了,瑞峰、明华、三罐和文渊去报官,我们在这里等着,你们四人记住,到了县衙...” “知道啦爹。”宋瑞峰笑着打断:“就说我们用了苏大夫配的防身药粉,趁强盗中毒时逃脱,细节都记着呢。” 赵氏握住苏明华的手叮嘱:“老大媳妇,报了官后记得在县衙哭得真切些,那些官老爷最爱看妇人哭诉了。” 白露从母亲怀里探出头:“奶奶,为什么要大伯娘哭呀?” “因为...”孙氏轻轻拍着女儿的背,一时语塞。 宋安沐蹲下来,平视着小堂妹:“因为这样官老爷就会更用力打坏人屁股呀。” 小姑娘恍然大悟地点点头,逗得众人都笑了起来,紧张的气氛顿时缓和了不少。 墨玉在宋安沐脚边打了个滚,露出肚皮,她弯腰挠了挠它的下巴,抬头对众人说:“既然计划定了,那是不是该出发了?” 宋瑞峰看了看天色:“再等等,现在天刚亮,等日头再高些,路上行人多了更安全。” “那我去准备些干粮。”苏明华说着往储物区走去:“报官要走三十里路呢。” 宋安宇突然想到一个问题:“三罐叔,你那毒粉真的有效吗?别到时候官府要演示了出岔子。” 这怎么能难倒陈三罐,他得意地掏出一个更小的纸包:“放心,我这儿还有“清风散”,效果差不多但无害,专门用来应付检查的。” 柳文渊大笑着拍他肩膀:“三罐兄果然思虑周全!这下连最后破绽都补上了。” 事情议定后,众人都去做自己的事了,宋安沐注意到外公一直盯着种满西瓜的田垄,便凑过去问:“外公,在想什么呢?” 苏老头长叹了口气:“之前晒好的药材都放在板车上,就怕被那群人搜出来弄坏了,唉罢了,人没事就好。” “等这事完了,我帮您种药田。”宋安沐碰碰老人粗糙的手背:“空间里种药长得快,药效说不定还会更好呢。” 墨玉突然从菜地窜过来,尾巴毛炸成鸡毛掸子,宋安沐会意,对众人道:“爹,外头天亮了,大伙该动身了。” 宋瑞峰把最后半块饼塞进怀里,环视众人:“记住咱们的说辞,到了县衙我和柳先生主说,三罐和明华帮腔。其余人就…” “知道知道。”吴氏把两个孩子往身边拢了拢:“咱们就在这儿等着,绝不乱跑。” 众人纷纷点头,随着一道道身影消失在原地,空间里只剩下几个老弱妇孺。 宋安沐看着种满蔬菜的田垄,轻声对墨玉说:“希望爹他们一切顺利。” 黑猫蹭了蹭她的脸颊,尾巴尖轻轻摆动,像在说一定会的。 第64章 报官之路 四人从空间出来,宋瑞峰下意识摸了摸腰间,确认装着干粮的布袋还在,这才松了口气。 三十多里路,若是空着肚子走,怕是要去掉半条命。 “这路比想象的难走。”苏明华踩过一截横在地上的枯枝,裙角沾上了泥土,她皱了皱眉,但很快又舒展了眉头,反正灵泉能解决这个问题。 陈三罐走在最前面,手里捏着一根不知名的草茎,时不时咬上一口。 “这草酸得很,但能提神。”他回头解释,见没人感兴趣,也不在意,自顾自地继续嚼。 柳文渊落在最后,手里拿着他那根算命幡子,嘴里念念有词:“东南方向有贵人相助,此行必定顺顺利利。” “柳先生。”宋瑞峰打断他:“第一次遇到你的时候,你说林子里有贵人,结果自己饿晕了。” 柳文渊面不改色:“那是时辰未到,贵人自然不能现身。” 林子里的蝉鸣吵得人耳朵发麻,宋瑞峰扒开灌木丛,裤腿已经沾满了苍耳。 “咱们真就只带吃的喝的?”苏明华低声问:“连个防身的都没有?” 宋瑞峰摸了摸怀里的路引和简易地图:“带多了反而惹眼,咱们现在得装成普通赶路的。” 他展开地图,指着上面歪歪扭扭的线条:“按空间里商量的,往南走三十里就是县城。” 四人很快穿过林子,刚走上官道,就被尘土呛得直咳嗽。 路上挤满了南迁的百姓,推车的、挑担的、背着包袱的,像条疲惫的长蛇蜿蜒在烈日下。 他们四人两手空空,混在人群里反倒显得格格不入。 “南迁的人真不少。”苏明华低声说,她街道办主任的职业病又犯了,对人口流动格外敏感。 宋瑞峰点点头:“朝廷鼓励北人南迁,又给田又给地的,自然有人愿意去冒这个险,早知道我们应该带点包袱出来的,现在手上这样空,真的太扎眼了。” 正说着,前方传来推动板车的声音,四人看过去,一个头发花白的老汉正费力地推着独轮车,车上堆着高高的柴火,车轮陷在泥坑里打滑。 “老伯,我们帮您一把?”苏明华上前扶住车把。 老汉抬头,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警惕,但看到是几个面善的外乡人,又松了口气。 “多谢几位,老朽腿脚不便,这车柴是要推到前头村子卖的。” 四人合力把车推出泥坑,宋瑞峰借机搭话:“老伯,这一带可还太平?我们路上听说有些不太平的事…” 老汉脸色一变,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几位是外乡人,老朽劝你们一句,前头岔路口别往西拐,那边…” 他忽然闭了嘴,摇摇头不再多说,陈三罐从包袱里摸出块饼子递过去:“老伯尝尝,自家做的。” 老汉接过饼,犹豫了一下,声音更低了:“西边几个村子,近来常有过路人失踪,官府来人查过,没查出什么,可村里人都知道。” 他指了指自己眼睛:“有伙人专盯着过路人。” 柳文渊装作不经意地问:“老伯可听说附近有强盗出没?” “嘘!”老汉差点把饼掉地上:“这话可不敢乱说。” 他匆匆推起车:“几位要是去县城,就沿着官道直走,千万别拐进小路。” 目送老汉走远,四人交换了个眼神,宋瑞峰严肃道:“看来这附近都不太平,咱们抓紧赶路吧。” 四人继续向前走,八月底的日头还是毒辣得很,他们的额头上都沁出了汗珠。 官道两旁的树荫也稀少,想躲一下太阳都没地,陈三罐从怀里掏出小布袋,从里面倒出几粒黑乎乎的药丸。 “可以解暑,我自制的。”他分给每人一粒:“这还是苏大夫的方子,我改良了一下。” 柳文渊接过药丸,放在鼻子下闻了闻:“加了薄荷和甘草?” “还有一点陈皮。”陈三罐表情嘚瑟地说:“要是有点蜂蜜就更好了。” 药丸入口,一股清凉从喉咙直冲脑门,确实解乏,四人继续赶路,脚步轻快了些。 又走了约莫一个时辰,四人喉咙都快冒烟了,水囊里的水所剩无几,陈三罐的干粮也消耗大半。 官道旁出现个茶摊,柳文渊提议去歇脚,顺便打听消息。 茶摊老板是个精瘦的中年汉子,见四人衣着普通又没行李,爱答不理地甩过来一壶粗茶:“两文钱。” 宋瑞峰付了钱,状似随意地问:“老板,听说前头有些村子不太平?” 老板擦碗的手一顿,抬眼打量他们:“几位是?” “我们原本是南迁的队伍,路上遇到点事,和家人走散了。”苏明华接过话头,眼圈说红就红:“现在家里老小也不知在何处。” 老板神色缓和了些,压低声音:“要是找同伴,可以到县衙问问,近来确实有些过路人失踪,县令大人都贴告示了。” 这时路边传来马蹄声,两个穿皂衣的衙役骑马而过,为首的方脸大汉瞥见茶摊,突然勒住缰绳:“老周,可见过生面孔往西去?” 茶摊老板连忙摆手:“没有没有,都是走官道的。” 衙役狐疑地看了看宋瑞峰四人:“这几位是?” “走散的南迁客。”老板抢着回答:“正要去县城找同伴呢。” 衙役哼了一声,甩鞭离去,等马蹄声远了,老板才擦了把汗:“几位别见怪,因为失踪的事,近来差爷查得严。” 他犹豫了一下,从柜台下摸出个水囊:“这个你们带着吧,前头十里就再没水源了。” 四人道谢离开,又赶了一会路,终于在不久后看到了县城的城墙,城门口排着长队,守门兵丁挨个检查路引。 轮到四人时,兵丁盯着他们空荡荡的行装直皱眉:“为何没有带东西,你们进城干什么的?” “差爷,我们路上遭了劫。”宋瑞峰递上路引,按照商量好的说辞:“东西都弄丢了。” 兵丁将信将疑,正要细问,后面队伍突然骚动起来,一队官兵押着几个戴枷犯人走来,领头的正是那络腮胡的王校尉。 “官差办案,行人都让开,别挡了押解的路!”王校尉粗声粗气地吆喝着,目光扫过人群,突然在宋瑞峰脸上停住了。 宋瑞峰心里哎呦一声,这不碰见熟人了吗,正想着要不要上前去寒暄两句。 却见王校尉若无其事地移开视线,押着犯人径直进城。 倒是他身后那个穿褐色短打的少年,在经过他们身边时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进去吧。”守门兵丁见他们认识王校尉,态度立刻好了不少,连路引都没细看就放行了。 县城比想象中热闹,街道两旁店铺林立,叫卖声不绝于耳,墙根处蹲着许多的南迁百姓,一个个面黄肌瘦,眼神茫然。 四人按照路边老汉指的路往县衙走,路过布告栏时,苏明华突然拽住宋瑞峰袖子。 布告栏上贴着几张海捕文书,有一张上面画着的刀疤脸,正是那日官道上袭击他们的歹徒,下面的文字写着黑水帮。 宋瑞峰低声说:“也不知道这群人和那些强盗有没有关系,我们走吧,报官要紧。” 县城不大,四人很快找到了县衙所在,衙门前的广场上或站或坐着不少人,有的拿着状纸,有的只是呆坐着。 县衙门口,一个瘦师爷正在训斥衙役,见四人靠近,不耐烦地挥手:“今日不收状纸了,明日请早!” 柳文渊上前一步,拱手道:“这位先生,小民有急案禀报县令大人,事关重大,还请通禀。” “急案?”师爷冷笑:“每天都有十个八个急案,你看那边坐着的人,全都说是急案的。” 宋瑞峰摸出几个铜钱,小声耳语:“我们真是急案,跟强盗有关的,还请先生行个方便。” 师爷拈了拈铜钱,沉思了一刻,又上下看了他们好几眼,最后把钱收进袖袋说道:“等着吧,我去通报。” 说完他转身进了衙门,在等待的间隙,陈三罐小声嘀咕:“这要等到什么时候?家里人还在空间里等着呢。” “别急。”苏明华说:“县衙办事都是有章程的,我们老实等着就是。” 约莫一刻钟后,师爷回来:“县令大人正在审案,让你们先写个状子递上去。” 宋瑞峰立刻道:“我来写。” 师爷领着四人进了县衙侧门,来到一间小屋子,提供了笔墨纸砚,宋瑞峰提笔蘸墨,略一思索,笔走龙蛇。 柳文渊在一旁补充细节,另外两人则负责回忆强盗窝的具体位置和人数。 状子写好后,师爷拿去呈递,又过了半个时辰,衙门侧门打开,走出个熟悉的身影——萧姓少年。 第65章 误打误撞 “宋童生。”少年微微颔首:“可是为强盗之事?” 宋瑞峰挑了下眉头:“萧郎君如何知道?” 少年不答,侧身让出路来:“王校尉在里面,进去说吧。” 县衙二堂,王校尉正对着个山羊胡县官说话,见四人进来,粗声笑道:“正说着你们呢!萧老弟眼尖,在城门口就瞧见了。” 县令眯着眼打量四人:“就是你们要报强盗案?” 宋瑞峰上前一步,拱手行礼:“是的大人,我们一家老小路过那村子,被一妇人骗入家中,后院藏着十几个持刀的汉子,若不是我们随身带着防身的药粉,趁他们晕眩时逃脱,恐怕已经遭了毒手。” “药粉?”县令眯起眼睛:“什么药粉能一下子迷倒十几个人?” 陈三罐连忙解释:“是宋童生岳父配的,他本来就是个大夫,这次南迁专门配了许多防身的药,用来防山中野兽。” 县令显然不信:“你们老弱妇孺,如何从一村子的人手中逃脱?莫不是在编造故事?” 苏明华突然跪倒在地,声泪俱下:“青天大老爷明鉴啊!我们一家老小差点命丧黄泉,我们家不止有三个老人家,还有三个不满十岁的孩子,行李全都落在那家人的后院里,若不是走投无路,怎敢来麻烦大人…” 县令被这突如其来的哭声弄得有些尴尬,连忙挥手示意宋瑞峰把媳妇扶起来。 柳文渊趁机上前:“大人,那村子离此不过三十余里,大人派几个差役一探便知,若小民有半句虚言,甘受责罚。” 堂上气氛骤然紧张,王校尉猛地拍案而起:“老子作证!这几位前日还用松针放倒了黑水帮的杂碎!” 他转向县令:“大人,末将追查多日的案子,与这伙贼人有关!” 萧郎君轻咳一声:“王校尉,证据。” 王校尉立即从怀中掏出一叠文书:“这是黑水帮余党的供词,他们盘踞在李家村一带已久。” 县令翻看文书,山羊胡直翘:“如此说来,这几位倒是立功了?” “正是!”王校尉嗓门震天响:“萧老弟早说了,这案子缺的就是活证人!” 宋瑞峰这才明白,他们误打误撞竟成了关键证人,县令的态度也立刻转变:“既然有王校尉和这位萧郎君作保,那这案定是要追查到底,本官即刻派人查办。” 王校尉拍拍胸膛:“大人若人手不够,我这边也可以抽调几个弟兄来帮忙。” 宋瑞峰四人面面相觑,没想到事情就这样定下来了,柳文渊最先反应过来,向王校尉和萧郎君深深一揖:“多谢二位仗义相助。” 萧郎君微微颔首,目光却若有所思地落在宋瑞峰身上:“宋童生,你们一家老小现在何处?” 宋瑞峰心头一紧,面上不显:“暂在官道茶摊附近的林中隐蔽处等候。” 宋瑞峰心头一紧,面上却不动声色,只略一拱手道:“在下的家眷们,暂在官道茶摊后头的林中隐蔽处等候。” “林中不安全。”王校尉粗声道:“不如先接到县城来。” 苏明华连忙道:“多谢王校尉关系,只是我们家人多,进城不便,他们藏身之处颇为隐蔽,寻常人难以发觉,况且大伙受了惊吓,此时挪动只怕徒增慌乱,不如就让他们暂且安顿在那儿,反倒稳妥些。” 萧郎君点点头,没再多问,县令大人已经命师爷起草文书,准备派兵前往那个村子。 离开县衙时,夕阳已经西斜,王校尉坚持要送四人出城,一路上详细询问了强盗窝的情况。 萧郎君话不多,但每次开口都切中要害。 “你们用的什么药粉,能给我看看吗?”走到城门口时,萧郎君突然问道。 陈三罐早有准备,从怀里掏出小纸包:“就剩这些了,药性不强,只能让人头晕目眩片刻。” 萧郎君接过纸包,轻轻嗅了嗅,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配方精妙。” 他将纸包还给陈三罐:“你们一家…很不寻常。” 宋瑞峰心脏怦怦跳,正不知如何回应,媳妇已经笑着接话:“萧郎君过奖了,我们不过是些寻常的百姓,侥幸学了点防身本事,才显得与众不同了些。” 萧郎君点头,让他们明日辰时在茶摊上汇合,给官兵们带路后,便不再多言。 王校尉则拍着胸膛保证,明日一早就带人去剿匪,让他们放心,几人在城门口与两人告别。 回程的路上,四人脚步轻快了许多,有了官府的介入,事情总算有了着落。 “这萧郎君到底是什么来头,感觉王校尉对他言听计从的…”苏明华欲言又止。 宋瑞峰摇摇头,示意她别多说,陈三罐嚼着一根新采的草茎,吧唧着嘴说:“管他是谁,能帮忙就是好人。” 柳文渊摇着幡子,笑呵呵的:“我说什么来着?东南方向有贵人相助。” “别贵人不贵人的了,先想想明天我们要怎么带路吧。”苏明华揉着酸痛的腿。 四人准备先找个隐蔽的地方回空间,里头还有一大家子人等着他们的好消息呢。 他们刚闪进空间,就被团团围住,元序举着根萝卜蹦过来:“大伯!县令大人信了吗?” 宋瑞峰顺手把小家伙夹在腋下转了个圈:“那当然,明天官府就派人去端贼窝!” “我就说有大哥出马准成。”宋金秋搓着手过来,被吴氏揪着耳朵拽回去:“显着你了?赶紧帮我给大哥他们拿水来。” 宋瑞峰放下元序,跟众人说道:“官府已经立案了,明日辰时和官差在茶摊上汇合,由我们带路去剿匪。” 他环视一圈:“那个少年询问的细,为了不暴露,今晚要兵分两路行动,我们四人走回程路到茶摊附近,其余人沿着官道继续走,茶摊在官道中间,寅时三刻我们就能碰上面。” “这安排不妥。”苏老头皱着眉道:“夜里赶路,老弱妇孺如何使得?” 宋安宇正拿着父亲给他的路线图看:“外公放心,一有不对我和姐姐就带你们进空间。” 赵氏麻利地拎出四个包袱,挨个递给四人:“老大,这是给你们备的干粮,每个包袱里都装足了吃的喝的,都仔细拿好了。” 苏明华掂了掂包袱笑道:“还是娘想得周到,连三罐爱吃的黄豆酱都备上了。” 陈三罐闻言立刻解开包袱,掏出个小陶罐闻了闻:“赵大娘手艺就是好!这黄豆酱配炊饼,赶夜路都有劲。” 柳文渊抱着包袱作揖:“在下定当妥善保管,绝不辜负。” “得了吧。”去拿水的吴氏回来刚好听到这话,她打断道:“上回给你的干粮,半路都被你喂了野狗去。” 跟在媳妇身后,手上拿着两碗水的宋金秋插嘴:“那狗后来不是给他引了条近路嘛!” 众人哄笑间,宋老头咳嗽一声:“大伙儿莫要耽搁了,趁着月色清明好赶路,老大,包袱最底层都放了艾草,防蛇虫的。” 宋瑞峰拍了拍腰间鼓鼓囊囊的包袱,温声道:“知道了爹,你们路上也多保重,慢些走都不碍事的。” 白露突然从人堆里钻出来,举着小铲子脆生生地问:“我能带着这个吗?” 孙氏拢了拢鬓发,笑问:“带铲子做什么使?” “挖陷阱呀!”小姑娘蹦跳着比划:“就照上回宇哥儿教的那样,挖个坑,铺上树枝…” 宋安宇连忙摆手:“有官差老爷们在前头开路呢,咱们用不着这个的。” 众人又笑了起来,宋安沐轻抚怀中黑猫的背脊,低语道:“墨玉,路上若有个风吹草动,记得及时报信。” 黑猫懒洋洋甩尾巴:“本猫要在空间睡觉。” “事成之后给你三条烤鱼。” “睡觉多好…” “给五条。” “成交。” 夜色渐浓,两拨人在空间里短暂道别,出了空间后,宋安沐往元冬手心塞了块芝麻糖:“盯着点你弟弟,这山道草丛密,可别让他半路又去逮蛐蛐误了时辰。” “安沐姐!”元序梗着脖子反驳:“我早不玩那个了!” “噢?”宋安沐眉眼一挑,似笑非笑地指着他鼓鼓囊囊的袖口:“那这袖里藏着的蛐蛐笼子是怎么回事?” 小家伙顿时涨红了脸,从袖中掏出个竹编的小笼:“我是瞧这编的好看才带着的!” 第66章 夜行赶路 南边官道上—— 宋瑞峰走在最前面,手里攥着一把艾草,时不时往路边草丛里甩两下。 夜风一吹,艾草苦涩的气味就散开来,驱散了蚊虫的嗡嗡声。 “宋大哥,艾草被你甩得跟撒纸钱似的,”陈三罐跟在后头,嘴里嚼着炊饼:“这要让人瞧见了,还以为咱们半夜送葬呢。” “少贫。”宋瑞峰头也不回:“待会儿若真踩到了蛇,你可别蹦我背上。” 苏明华走在中间,包袱里装着黄豆酱的陶罐随着步伐轻轻碰撞,发出闷响。 她时不时回头看一眼落在最后的柳文渊:“柳先生跟紧些,这路上坑多。” 柳文渊提着衣摆,深一脚浅一脚地踩着泥路,闻言苦笑道:“苏大嫂,在下这双布鞋实在不适合走夜路。” “谁让你穿缎面鞋出来的?”陈三罐回头瞥他一眼:“这荒郊野岭的,你当是去诗会呢?” 柳文渊刚要反驳,脚下突然一滑:“哎哟!” 苏明华眼疾手快一把拽住他袖子,这才没让他摔进泥坑里,柳文渊惊魂未定地站稳,低头一看,鞋面上已经沾满了泥浆。 “完了,”他哀叹:“这鞋可是苏州的货。” “闭嘴。”宋瑞峰突然停下脚步,举起艾草示意众人安静。 远处官道上,隐约有灯笼的光晃动着靠近,四人立刻蹲进路边的灌木丛里,陈三罐顺手又从包袱里摸出块炊饼塞进嘴里,被苏明华狠狠瞪了一眼。 “这批药材必须寅时送到县衙,”灯笼的光越来越近,说话声也清晰起来:“耽误了刘大人的药引子,咱们都得吃挂落。” 等脚步声远去,柳文渊长舒一口气:“幸好只是过路人。” “柳先生,”陈三罐呱唧呱唧嚼着炊饼:“你肚子叫得好大声,比蛙鸣还响。” 苏明华从包袱里掏出炊饼:“先吃点垫垫肚子,这里离茶摊还有三里地,别饿晕了。” 四人就着月光啃干粮,宋瑞峰吃着吃着皱起了眉:“这炊饼怎么有股黄豆酱味?” “啊呀,”苏明华一拍额头:“陶罐盖子松了,漏了一点出来,就说没有抹酱,怎么有味呢。” 陈三罐却吃得津津有味,还不停地往上面涂黄豆酱:“挺好,咸香咸香的,好吃!” 说着还舔了舔手指。 吃完后四人重新上路,柳文渊的鞋已经彻底被泥浆糊住,走起路来吧唧吧唧直响。 宋瑞峰忍无可忍:“柳先生,你再这么响,咱们不用撒艾草了,蛇都能被你吓跑。” “宋兄此言差矣,”柳文渊一本正经:“蛇虫畏人声,是不会接近咱们的。” 陈三罐突然嗷一嗓子跳起来:“有东西摸我脚脖子!” 众人吓得一激灵,苏明华抄起包袱就往他脚下抽,结果抽出来一截枯藤。 “出息!”宋瑞峰气得直磨牙:“再乱叫唤,把你扔这儿得了。” “别别别,”陈三罐讪笑着往前蹭:“我这不是紧张嘛。” 月亮渐渐西沉,路边的杂草上开始凝结露水。 柳文渊的衣摆很快被打湿,走起路来沉甸甸的。 他忍不住嘟囔:“早知如此,该算一卦再出发的。” 远处隐约出现茶摊的轮廓,宋瑞峰精神一振:“快到了!” 北边官道上—— 宋安沐手里攥着艾草,边走边往两边的草丛里甩,夜风带着露水的湿气,把艾草苦涩的味道吹得四处飘散。 “姐,你甩艾草的架势跟洒圣水似的。”宋安宇跟在她身后,忍不住小声说着。 “闭嘴。”宋安沐头也不回:“待会儿谁被蛇咬了,可别哭爹喊娘的。” 赵氏紧紧攥着白露的小手,另一只手扶着肩上的包袱,里面装满了口粮和水。 “奶奶,我脚疼...”白露仰着小脸,声音带着困意。 “再忍忍,乖。”赵氏摸了摸孙女的头:“等到了茶摊,让你安沐姐给变糖吃。” 宋金秋和吴氏走在最后,一人牵着一个儿子,元冬困得东倒西歪,差点一头栽进路边的水沟里,被宋金秋一把拎住后领子。 “爹...”元冬迷迷糊糊地嘟囔:“我想睡觉...” “睡个屁!”宋金秋瞪了一眼儿子:“这荒郊野岭的,你当是家里炕头呢?” 宋安宇停下脚步,蹲下身摸了摸地面:“二叔,你小点声,前面有马蹄印,还很新鲜。” 众人立刻安静下来,赵氏把白露往身边搂了搂,吴氏则把元序抱了起来。 宋老头拨开前面的草丛,月光下,官道上的马蹄印清晰可见。 他数了数:“至少三匹马,往茶摊的方向去了。” “要命。”吴氏紧张地抓住丈夫的胳膊:“不会是那些强盗出来了吧?” 宋青阳压着声音说:“咱们绕路吧,从林子里穿过去。” “不行。”苏老头摇头:“林子里太黑,容易走散,再说孩子们都困了,万一有空洞,不小心踩空摔下去可不好。” 元序突然哇的一声哭了出来:“爹,有东西咬我脚!” 吴氏赶紧捂住儿子的嘴,宋金秋紧张的蹲下身查看,结果从他脚边拎起一只青蛙。 “就这?”宋金秋翻了个白眼:“你小子胆子比跳蚤还小。” 宋安沐从包袱里掏出吃食分给大家:“都吃点东西提提神吧,咱们离茶摊还有段路呢。” 众人短暂的停下吃干粮,白露拿着吃的困得直点头,小脑袋一下一下往赵氏怀里栽。 “要不...”孙氏看到女儿的样子不忍心了,她犹豫着开口:“咱们歇会儿?” “不行。”宋安宇坚决摇头:“爹他们肯定已经在茶摊等着了,咱们天亮前必须赶到才行。” 大家重新上路时,宋家兄弟和吴氏的背上都多了一个娃,元序小朋友一沾到背就睡着了,口水把父亲后颈的衣领都打湿了。 “这小子。”宋金秋无奈地摇头,却把儿子往上托了托,让他睡得更舒服些。 草丛里的露水越来越重,吴氏的裙摆都被打湿了,走起路来哗啦啦响。 “二婶,”宋安沐回头提醒:“您这动静,十里外的兔子都能听见。” 吴氏气得直瞪眼,却不得不提起裙摆,结果一脚踩进泥坑里,溅了宋金秋一裤腿泥。 “作死啊!”宋金秋转头骂道:“怎么走路的!” “嘘!”宋青阳打断二哥:“看,前面有光!” 众人立刻蹲下身,远处,一盏孤零零的灯笼在官道上方摇晃,隐约能看见茶摊的轮廓。 “是茶摊!”宋安沐松了口气:“总算到了。” 赵氏却皱起眉头:“怎么有灯笼?不是说茶摊半夜不开张吗?” 宋安宇眯起眼睛看了一会儿:“可能是给行人照明的吧。” 众人小心翼翼地靠近,离茶摊还有百步远时,树下突然传来一声猫叫—— “喵~” 宋安沐放松下来:“是墨玉!” 黑猫从树影里蹿出来,嘴里叼着块肉干,冲他们甩了甩尾巴,又钻回黑暗中。 “是安全的。”宋安宇长舒一口气:“走吧,爹他们肯定等急了。” 白露突然从父亲的背上醒来,揉着眼睛问:“奶奶,到地方了吗?糖呢?” 宋安沐笑着捏了捏堂妹的脸:“待会儿让你见识见识,什么叫仙家蜜糖。” 十二个人影摸向茶摊,一旁的树影子投在地上,像一把撑开的大伞,正好遮住了他们疲惫却欣喜的身影。 走近后,他们终于看清了茶摊,茅草棚里静悄悄的。 “到了。”宋安沐对家人们低声道,回头看去,大家都困得东倒西歪的站着。 宋安沐刚要再说话,弟弟突然拉住她的胳膊:“姐,林子里有人。” 听到宋安宇说的话,大家往林子里看过去,茶摊后的林子里,四个模糊的人影正朝他们招手,是宋树峰他们。 “可算来了。” 终于接到家人,宋瑞峰担忧的心也放了下来,他轻声道:“咱们进林子回空间休息。” 第67章 茶摊汇合 他们的脚步声惊起了早起的几只山雀,刚走进林子深处,宋瑞峰就停下脚步:“就这里吧。” 宋安沐四人挨个把家人们带进空间,墨玉正趴在灵泉边上打盹,听到动静只是抬了抬眼皮。 “都睡会儿吧。”苏明华和两个弟妹装了点灵泉水分给大家:“等天亮了再出去。” 众人喝完灵泉水,体力恢复了不少,宋瑞峰靠着井台坐下,眼皮沉重得抬不起来。 苏明华将儿女拢在身边,姐弟俩一个蜷成小小一团,发间沾着草屑,一个仰面躺着,胸口规律地起伏。 角落里,苏福星的白胡子随着鼾声轻轻颤动,两个老夫妻则是背对背侧卧。 宋金秋四仰八叉地躺着,吴氏的泼辣劲儿全化作了绵长的呼吸,两个儿子像小兽般窝在她臂弯里。 宋青阳夫妇把女儿护在中间,白露已经沉沉的陷入睡梦中,脸上带着可爱的笑容。 井台另一头,陈三罐肚皮朝天,嘴角淌着口水,时不时咂摸着嘴。 柳文渊的道袍皱成一团,罗盘从袖口滑出半截,卦签散落在手边。 灵泉泛着微光,雾气轻柔地笼罩着这群人的睡姿,只有墨玉的耳朵偶尔转动,听着此起彼伏的鼾声在空间里回荡。 众人睡得不知天地为何物,直到墨玉轻盈地跃到宋瑞峰胸前,尾巴在他下巴上扫了扫。 见他不醒,抬起前爪,不轻不重地在他脸颊上拍了两下。 宋瑞峰才迷迷糊糊睁开眼,对上墨玉那双泛着幽光的竖瞳。 它见人醒了,尾巴一甩,示意天已大亮,你们可以出去了。 宋瑞峰揉了揉酸胀的脖颈,撑起身子,先推了推身旁的妻子:“明华天亮了,该起来了。” 苏明华蹙了蹙眉,含糊地应了一声,缓缓睁开眼,宋瑞峰又俯身去摇儿女:“安沐安宇,醒醒,准备出去了。” 姐姐睡得正香,被叫醒时下意识蜷缩了一下,嘴里嘟囔道:“再睡五分钟…” 弟弟倒是醒得快,一骨碌爬起来,揉了揉眼睛,脸上还带着压出的红印子。 “去把其他人也叫醒吧。”宋瑞峰低声嘱咐妻子和儿女。 众人陆续醒来,打着哈欠,伸着懒腰,空间里渐渐热闹起来,墨玉蹲坐在一旁,催促他们动作快些。 等他们再次回到林子里,林间的鸟雀叽叽喳喳地叫着,昨晚大家在空间里睡得不错,这会儿精神头都十足。 “走,去官道上等着。”宋老头背着手走在前面,赵氏手里攥着块帕子跟上。 茶摊老板正支起桌椅,抬头看见树林里呼啦啦出来十几号人,吓得手里的椅子掉在地上。 “你们这是?”老板瞪大眼睛,尤其是看到宋瑞峰四人时更惊讶:“几位是找到家人了?” 宋瑞峰笑着点头:“是啊,运气好,昨晚在林子里碰上了。” 老板将信将疑地打量他们,这群人虽然衣服有些皱,但气色都挺好,怎么看都不像在林子里过夜的。 不过他也懒得深究,把椅子捡起扶正,转身去忙活了。 “来来来,都坐下歇会儿。”苏明华招呼着众人,特意选了离茶摊稍远的位置,免得说话被听去。 元冬和元序两个小子一坐下就开始东张西望,白露则乖乖挨着孙氏,小手揪着母亲的衣角。 “待会儿官兵来了,你们几个小的记得装得像一点。”宋青阳小声地嘱咐孩子们。 元冬挺起胸膛:“爹,我晓得的,就像上次装病不练字那样!” 吴氏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还敢提这事!” 众人正说笑,墨玉突然从宋安沐身后钻出来,金瞳微缩:“有大队人马接近,是官兵。” 整了整衣服,宋安沐坏笑着说:“大家,该我们上场了。” 宋金秋揪住儿子的衣领往地上蹭:“先抹点土!哪有逃难的还光鲜亮丽的?” 元冬被按在地上摩擦得嗷嗷叫:“爹!我自己来!” 一片鸡飞狗跳中,众人迅速进入状态,赵氏往脸上抹了把灰,苏老头则把头发扯乱了些。 茶摊老板看得那叫一个目瞪口呆,手里的抹布都忘了放下。 晨光中,官道尽头尘土飞扬,王校尉一马当先,身后跟着一对官兵,萧郎君骑着匹黑马,身姿挺拔如松。 “青天大老爷啊——”赵氏一嗓子嚎得树上的鸟都飞了。 王校尉惊得差点从马上掉下来:“这、这是得遭了多大的罪啊!” 萧郎君利落地翻身下马,目光扫过众人,宋安沐正抱着墨玉假装抽泣,肩膀一耸一耸的,看着好不可怜。 “诸位受苦了。”萧郎君拱手,声音清朗:“不知可有人受伤?” 宋老头颤巍巍站起来行礼:“老朽一家只是受了点惊吓,还要感谢各位官爷愿意出马,为咱们老百姓讨回一些公道。” 王校尉大步走过来,络腮胡一抖一抖的:“老人家别怕,有我们在,定叫那帮贼人吃不了兜着走!” 茶摊老板这会儿终于回过神,小跑过来:“官爷,可要喝茶?” 萧郎君点头:“有劳了。” 趁着官兵们喝茶歇息的功夫,宋瑞峰走到王校尉和萧郎君跟前商议。 他斟酌着说道:“王校尉,萧郎君,这次带路恐怕要费些功夫,家眷们跟着恐有不便,不如让老弱妇孺留在茶摊等候?” 萧郎君微微颔首:“宋先生顾虑得是,只是那伙贼人狡猾,若留在此处,恐怖也不安全。” 王校尉摸着络腮胡大笑:“这里是官道,往来行人又多,应当是安全的,嗯…这样吧,我让两个弟兄留下保护宋先生的家人,这样就不用担心了。” “多谢王校尉。”宋瑞峰对两人行了个抱拳礼,又说道:“这次带路的人选,我想让我和内子同去,还有我二弟金秋,他力气大,遇到情况也能自保,另外陈三罐也一起去,他用毒的本事,说不定能派上用场。” 萧郎君眼中闪过一丝了然:“确实,对付那些歹人,多些手段总是好的。” “还有…”宋瑞峰略显犹豫:“我想让小女和犬子也一同前往。那日脱险时,就是他们俩把路线记得最清楚。” 王校尉爽快地应道:“没问题!小孩子眼尖,记路最准,不过可得跟紧我们,别乱跑。” 茶摊的粗瓷碗里飘着几片粗茶叶,宋瑞峰趁机将之前卖车柴老汉说的话转述给两人听。 王校尉手指轻叩桌面:“我带主力直奔李家村,李队正负责周家屯,赵队正去瓦窑村…” 这边在商讨,那边苏明华则带着女眷们照顾几个孩子,元冬和元序这会儿正卖力表演受惊过度,缩在吴氏怀里瑟瑟发抖。 “演技不错啊。”宋安沐小声对弟弟说着。 宋安宇挑眉:“那是,也不看咱哪里来的。” 墨玉蹲在宋安沐肩头,尾巴一甩一甩的:“那个萧郎君不简单,他身上有股特别的气息。” “什么气息?”宋安沐好奇地问。 “说不上来,像是…薄荷混着铁锈味。”墨玉歪着头:“反正不是普通人。” 这时王校尉的大嗓门传了过来:“都休息好了没?准备出发!” 官兵们迅速列队,兵分几路出发,萧郎君翻身上马,对宋瑞峰道:“还请宋先生带路。” 宋老头带着全家向官兵们道谢,赵氏还抹了把并不存在的眼泪,一行人浩浩荡荡向强盗窝进发,留下来的人和茶摊老板站在路边目送他们远去。 茶摊老板摇摇头:“怪事年年有,今年特别多。” 路上,宋安沐悄悄问墨玉:“你说我们这次能顺利解决那些强盗吗?” 墨玉舔了舔爪子:“有本猫在怕什么?大不了再躲空间里去。” “可别,当众消失会被当妖怪的。”宋安沐叹气:“到时候那些官兵就不是除强盗,而是除我们了。” “你们人类就是多想,空间里有吃有喝,你们就是在里面呆一辈子都行。”墨玉眨眨眼。 宋安沐正要反驳,前头传来王校尉的喊声:“都停下!前面就是李家村了!” 第68章 战斗一触即发 墨玉从宋安沐的肩上跳下来跑走了,估计不是去玩就是进空间了,她踮起脚往远处张望,手指悄悄在袖子里比划着路线。 她记得村口那棵歪斜着的树特别显眼,墨玉说过树底下还堆着几个伪装成草垛的陷阱。 “那个方向。”宋安宇一张小脸绷得紧紧的喊着,“村口看着平静,其实树丛里藏着人。” 王校尉闻言勒住马缰,不动声色地扫视四周,宋安沐趁机凑到他的马旁:“那妇人带我们走的是西边小路,一路直达她家。” 她边说边用树枝在地上画了个简图,“有很多人家的后院墙根下都埋着捕兽夹,我们逃出来时差点就踩到一个。” “小姑娘记性不错。”王校尉转头对少年道:“萧老弟,派两个机灵的先去探探路。” 萧郎君立即点了两个精瘦的兵卒,陈三罐从怀里掏出个小布袋:“把这个撒在陷阱附近,能让铁器生锈。” 不一会,探路的兵卒回来禀报:“村口确实有埋伏,不过都叫我们放倒了!” 王校尉哈哈大笑:“干得好!走,去会会那群龟孙子!” 队伍刚进村,七八个扛着锄头的村民就围了上来,领头的老汉堆着笑脸:“官爷们这是?” “少装蒜!”王校尉一鞭子抽在地上,“说!黑水帮的人都在哪儿?” 老汉脸色骤变,抄起锄头就朝最近的官兵砸去,刹那间,站在附近的村民纷纷从稻草堆里抽出各类的武器。 “保护孩子!”宋瑞峰一把将儿女护在身后。 苏明华迅速从腰间解下个布包,扬手撒出一把粉末,对面冲在最前面的人顿时咳嗽不止,眼睛红得像兔子。 宋金秋早已按捺不住,举起碗口粗的枣木棍就冲了上去:”狗娘养的,吃你爷爷一棍!” 木棍带着破空声横扫而过,两个村民的膝盖同时被敲中,惨叫着滚进沟渠。 其中一个还想爬起,宋金秋腾空跃起,落地时用脚踩碎了那人的手腕,他反身又是一脚正中后面人的下巴,踢得那人口吐鲜血昏死过去。 官兵队伍中喊杀震天,王校尉带着五个兵卒结成刀阵,雪亮的腰刀组成一道银色旋风。 有个满脸横肉,看起来就是强盗的人刚举起九环大刀,就被三把腰刀同时架住。 王校尉趁机一个突刺,刀尖从强盗肋下穿出,带出一蓬血雨。 “痛快!”宋金秋大喝一声,木棍舞得密不透风。 使双刀的强盗左右夹击,他一个矮身,棍头戳中左侧强盗的丹田,棍尾顺势上挑。 木棍击中右侧强盗下巴,两颗带血的牙齿飞过众人头顶,落在混战的地上。 宋安沐拉着弟弟躲到后方的大树后面,她看见萧郎君从马背上轻盈跃下,剑鞘精准地敲在一个村民的手腕上。 那人的钢刀当啷落地,萧郎君动作行云流水,剑鞘翻飞间,已有三四个村民倒地不起。 “姐,还记得那招吗?”宋安宇暗戳戳地问道。 宋安沐从荷包里摸出几颗圆溜溜的石头,分给弟弟几颗,姐弟俩同时发力。 石子精准地打在几个村民的膝盖上,疼得他们嗷嗷直叫。 “啊!我的眼睛!”陈三罐蹲在茅屋顶上,大把大把的往敌对阵营的方向撒着紫色粉末。 沾到粉末的人疯狂抓挠着脸,有个瘦高个甚至把自己的眼皮都撕破了。 王校尉趁机抡起厚背砍刀,刀光如匹练般划过,三个村民的武器齐齐断成两截。 有个光头汉子还要顽抗,被王校尉一个盾击撞得胸骨凹陷,口喷鲜血飞出丈远。 混乱中,先前那个骗人的妇人突然从巷子口窜出来,举着菜刀直奔苏明华。 宋安沐和宋安宇急得一起大喊:“娘!小心右边!” 不远处的宋瑞峰听到喊声猛地回头,目眦欲裂的喊着:“明华!” 他想往这边过来,却被两个村民缠住一时脱不开身。 千钧一发之际,萧郎君闪身挡在苏明华面前,剑鞘一挑就把菜刀击飞了。 那妇人还要扑上来,宋金秋赶过来凌空一棍劈在她肩胛骨上,直接将她打翻在地。 “多谢萧郎君!”苏明华惊魂未定地道谢,又转头对宋金秋说:“二弟,也谢谢你。” 宋金秋擦了擦额头的汗,咧嘴一笑:“大嫂客气啥,这些杂碎还不够我热身的!” 这时宋瑞峰终于解决掉那两人,三步并作两步冲了过来,他一把抓住妻子的肩膀,声音都在发抖:“明华!你没事吧?有没有哪里伤着?” 苏明华摇摇头,勉强笑了笑:“我没事,多亏了萧郎君和二弟及时过来。” 宋瑞峰这才长舒一口气:“萧郎君救命之恩,宋某没齿难忘!” 说着就要弯腰做揖,萧郎君扶住他的手臂:“宋先生不必如此,举手之劳罢了。” 姐弟俩也挤了过来,一左一右抱住母亲,宋安沐眼眶通红,声音哽咽:“娘,吓死我们了。” 宋安宇死死攥着母亲的衣角,小拳头握得发白:“我心脏都差点吓停了,还好你没事。” 萧郎君目光警觉地扫视四周,右手始终按在剑柄上:“你们先往后退些,别冲太前,这些人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萧郎君说的是。”宋瑞峰点头,将妻儿护在身后,“我们会注意安全。” 见他们都已退到安全距离,萧郎君这才转身离去,衣袂翻飞间重新加入了战局。 官兵们越战越勇,刀光剑影间,敌对阵营的人一个接一个的倒下,王校尉挥刀如风,厉声喝道:“降者不杀!” 听到这声喝令,一些村民如蒙大赦,慌忙扔下手中的锄头或镰刀,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然而有几个村民却充耳不闻,反而面露狰狞,挥舞着武器更加凶狠地扑上来。 其中一个壮汉嘶吼着道:“乡亲们可千万别听他的!落在官府手里也是死路一条!横竖都是死,不如拼个鱼死网破!” 但其实更多的村民们早已吓得魂飞魄散,他们本就是被黑水帮胁迫的庄稼汉。 此刻见官兵杀红了眼,更是惊恐万状,有的抱头蹲在墙角发抖,有的瘫软在地动弹不得。 一个白发老农颤巍巍地举着双手,哭喊道:“军爷们饶命啊!我们都是被逼的!” 王校尉见状,连忙喝止手下:“别伤无辜!” 几个冲得太猛的官兵这才收住刀势,转而用刀背敲打那些仍在顽抗的黑水帮匪徒。 还在抗争的带头人见大多数村民已经投降,他们黑水帮的人倒了大半,官兵却越战越勇。 眼中终于闪过一丝慌乱,他猛地吹了声口哨,剩下的人立刻开始边打边退。 “想跑?”王校尉大喝一声,提着砍刀就要追上去。 一个强盗见状,从怀里掏出一包石灰粉撒了过来,在后方追的王校尉急忙用袖子挡住眼睛,那强盗趁机翻墙逃走。 “呸!下三滥的手段!”王校尉气得挥了一下砍刀。 另一边的强盗听到哨声,立刻往村后逃窜,其中一个边跑边喊:“风紧扯呼!” 陈三罐站在屋顶上看得真切,大声提醒道:“他们要往林子里跑!” 王校尉收到提醒,正要带人去追,耳边突然传来嗖的一声,一支响箭冲天而起,在半空中炸开一团红色的烟雾。 “不好,他们在放信号烟!”萧郎君皱眉看向远处,“这是在给同伙报信!” 果然,村中央升起一股浓烟,一些强盗在往后撤,王校尉骂了句粗话。 指挥官兵分成三队包抄,他自己往这边靠:“萧老弟,我带人去追那些狗东西!这里交给你!” 萧郎君沉声道:“且慢追击,这烟雾颜色发青,怕是调虎离山之计。” 他指向另一侧,耳朵微动:“你们听,东边有声音,他们真正的退路应该是在这边。” 听了他的话,众人屏息凝神,果然听见东边隐约传来金属碰撞的声响。 第69章 这个村子陷阱真多 萧郎君嘴角微扬:“他们故意制造动静引我们往西追,其实主力却在往东边撤了。” “王校尉,你带人处理这里的残局。”萧郎君当机立断,“我带人去追。” 说完,他带着几名官兵迅速向东边追去,宋安沐想起那边路上的陷阱,连忙喊到:“萧郎君,那边有很多陷阱!” 不等其他人的反应,她已经追了出去,宋安宇也二话不说就跟着跑:“姐!等等我!” 宋瑞峰脸色大变:“这两个孩子!”他急忙对家人说道:“我们跟上去!” 转眼间,宋家几人全都追了上去,陈三罐边从茅草屋下来边喊:“哎呦我的天,慢点跑啊!” 王校尉在后面狂喊:“宋老弟!你们回来啊!” 但为时已晚,没人理会他,一行人全部消失在村道拐角处, 穿过几间茅草屋后,远远地看到萧郎君的队伍停在前方,宋安沐终于追上他们。 “别过去!”她一把拉住萧郎君的衣袖,指着前方看似平整的土路:“这条路不能走!” 萧郎君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他确实已经察觉到前方的异常,正打算示意官兵停下处理。 没想到这个小姑娘竟然还记得这里的陷阱,甚至冒险追上来提醒他们。 在少年的注视下,宋安沐弯腰捡起一块石头,用力抛向前方三丈处,石头落地的瞬间,地面突然塌陷,露出一个丈余宽的深坑,坑底插满削尖的竹刺。 “好险!”旁边的官兵们惊呼出声,纷纷后退几步。 刚追上来的宋家人惊讶的看着前方,宋金秋倒吸一口冷气:“嘶,这是猎野猪的陷阱!” 萧郎君郑重地向宋安沐拱手:“多谢提醒,若非姑娘及时拦阻,我们恐怕要吃亏。” 他转头对众人道:“看来得绕路了,大家跟紧些。” 随后萧郎君带着他们换了一条路追,结果刚转到新的路口,宋安宇一个急刹,张开双臂拦住众人:“都停下!” 他指着前方看似寻常的土路:“你们看路中间那几块石头,摆放得太整齐了。” 说着他捡起一块土疙瘩用力扔过去,土块砸中石头的瞬间,两侧树丛里弹出十几支削尖的竹枪,交叉封死了整条道路。 大家人都麻了,这村子里陷阱是真多,宋金秋又倒吸一口凉气说道:“好阴毒的机关!” “不止这个。”宋安宇靠近路旁一棵老槐树,指着树干上几道新鲜的刻痕:“这个应该就是他们留的暗号。” 他顺着刻痕方向望去,突然脸色大变:“不好!快退后!” 众人刚后撤几步,就听轰的一声,一棵被锯断大半的枯树轰然倒下,砸在他们刚才站立的位置,扬起漫天尘土。 萧郎君眼中闪过赞许,语气带着几分欣赏:“宋小弟小小年纪就如此机警,将来必成大器。” 这把夸,宋安宇欣然接受,他嘴角扬起一抹自信的笑容:“萧大哥过奖了,这种简单的机关我在书里见过不少,这些人的手段算不得高明。” 没时间给他们继续聊天,众人又重新换了一条路追,沿着茅草屋的小路跑,转过一处草垛时,宋安沐又叫停了众人。 她指着路边一处看似普通的柴堆:“这里有机关!” 大伙定睛一看,柴堆缝隙里果然闪着金属冷光。 “让我来。”这会轮到陈三罐表演了,他从怀里掏出个小瓷瓶,往柴堆缝隙滴了几滴液体。 片刻后,机关发出咔哒咔哒的响声,居然自己解体了。 在官兵惊叹他的毒药声中,众人继续追击,宋家姐弟“偶尔”会“发现”陷阱,然后出声提醒。 “左边草丛有绊索!” “小心右边那堆柴火,下面埋着捕兽夹!” 官兵们听完后不得不放慢脚步,时刻关注着路上不时会出现的陷阱,好在远处还能看见几个仓皇逃窜的身影。 众人跟着那些人冲进一间院子,却发现院内已经空无一人。 “搜!”萧郎君一声令下,官兵们立即分散开来。 宋家人也跟着搜索起来,宋金秋踹开房门冲进屋内,只见桌上还摆着半碗没喝完的粥,他挠着头疑惑:“见鬼了,人呢?” 灶台边处,陈三罐在转悠,他掀开锅盖看了看,伸手拿了里面一块饼子边吃边搜。 苏明华带着两个孩子检查了后院,几个官兵把院子翻了个底朝天,连草垛都捅了好几遍,却一无所获。 “怪了,”宋瑞峰龇着牙,“难不成还能飞了?” 萧郎君站在院子中央,目光锐利地扫视着每一寸地面。 他突然蹲下身,修长的手指轻抚地面,然后停在了某处:“不用找了,这里有暗道。” 众人闻言围过来,看着萧郎君拨开杂草,露出一个隐蔽的井口,大家这才恍然大悟。 宋金秋提着木棍就要往下跳,被萧郎君拦住:“且慢,你们呆在这里,我带人去下面追。” 说着,他从怀中取出火折子,率先钻了进去。 暗道里阴冷潮湿,萧郎君举着火折子走在最前,前方忽然传来杂乱的脚步声,他立即熄灭火光,示意跟着的官兵屏息。 黑暗中,萧郎君从怀里掏出个东西,往地上撒了把会发光的粉末,微弱的荧光里,三个持刀人影正鬼鬼祟祟地摸过来。 “闭气!”陈三罐的声音突然从头顶传来,紧接着一团白雾在暗道里炸开。 黑水帮的人还没反应过来,就软绵绵地倒下了,等他们抓着这群人回到原来的地方。 王校尉正指挥官兵在捆人,见到他们就嚷嚷:“萧老弟,村民全抓了,还抓了十几个强盗,但还是被三人给跑掉了。” 萧郎君点点头,示意官兵把新抓到的人也绑好:“无妨,抓到这些人也够了。” 两人又低声交谈了几句,萧郎君的目光不时扫向四周,确保没有漏网之鱼。 另一边,宋家人终于松了口气,坐在墙根处休息,宋金秋擦着汗道:“可算完事了,这帮龟孙子真能跑,差点没给我追岔气!” 苏明华搂着两个孩子,心有余悸:“唉,下次这种事咱们还是不要凑热闹的好。” 宋瑞峰拍拍妻子的肩膀:“后续的事就交给官兵了,还好我们一家没出什么意外,都好好的。” 就在众人放松闲聊时,陈三罐正蹲在墙角研究一株野草,突然就被什么味道吸引了注意力。 他皱了皱鼻子,像只觅食的野狗般左嗅右嗅,不知不觉就晃到了一间破旧的柴房前。 “咦?这味道...”他伸手推了推门,发现上了锁。 正想转身离开,突然听见里面传来微弱的咳嗽声。 “有人!”陈三罐惊呼一声,抬脚就踹。 门板应声而倒,扬起一片灰尘,待尘埃落定,只见柴房里横七竖八躺着几十个面黄肌瘦的人,手脚都被麻绳捆着。 “老天开眼啊!”一个老汉激动得直哆嗦,“快帮我们解开!” 陈三罐赶紧上前给他们松绑,最先挣脱的老汉一骨碌爬起来,指着外面破口大骂:“那群挨千刀的畜生!把我们关在这里半个月,每天就给喝一点米汤!” “可不是!”一个中年妇人揉着发红的手腕,声音嘶哑,“我亲眼看见他们把我家老头子打晕拖走,到现在生死不知!” 角落里一个年轻书生模样的人咬牙切齿:“他们逼着我们学他们的口音,教我们怎么骗过路人,谁要是不从,就往死里打!” “最可恨的是刘大娘!”一个瘦得皮包骨的小媳妇抹着眼泪,“她装得那么和善,把过路人都往这火坑里引。” “还有李二狗那个叛徒!”老汉气得跺脚,“为了口吃的就帮着强盗祸害乡亲!” 陈三罐听得目瞪口呆,赶紧招呼官兵过来帮忙。 第70章 他们回来了 获救的村民们你一言我一语,七嘴八舌的把那些人犯下的恶行说了个底朝天。 “他们把我们的粮食都抢走了!” “我闺女被他们关在别处。” “他们还在井里下药!” 骂声越来越大,连外面押着的犯人都缩了缩脖子,一个被捆着的村民突然哭喊起来:“我也是被逼的啊!他们要杀我全家!” “放屁!”老汉冲过去就要打他,“你明明吃得油光满面!” 王校尉赶紧喊人把两拨人分开,陈三罐擦了擦额头的汗,心想这可比他尝过的任何毒草都让人难受。 这时,被解救的村民们纷纷跪倒在地,朝着王校尉和官兵们连连磕头。 “多谢军爷的救命之恩啊!”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妇人泪流满面,“老身被关了整整半个月,还以为要死在这里了。” 几个过路的商旅更是激动不已,其中一位穿着绸缎衣裳的中年男子颤声道:“我原是青州布商,被劫了货物不说,差点连命都丢了,多亏各位官爷的相救,大恩大德没齿难忘!” 王校尉连忙摆手:“都起来都起来!这是我们应该做的。” 他转头对萧郎君低声道:“萧老弟,你看这些人?” 萧郎君微微点头,上前一步温声道:“诸位受苦了,稍后我们会派人彻底搜查各处,务必让所有受困百姓重获自由。” 他声音清朗有力,却带着令人安心的沉稳:“至于诸位被劫的财物,我们会一一登记造册,待查清后原物奉还。” 王校尉虎目圆睁,指着那些被五花大绑的人,声如洪钟:“这些目无王法的恶徒,我们会全部押回县衙,请县令大人依律严惩,还诸位一个公道。” 说罢,他转身对官兵们厉声喝道:“都给老子听好了!立即提审这些人,问出其他被关押的百姓下落!还有,必须找到他们藏赃物的地方!” 官兵们齐声应诺,立即分头行动,不一会儿,就有士兵跑来禀报:“校尉,问出来了!北面的地窖里还关着许多人,赃物都堆在西头柴房!” 王校尉大手一挥:“快去救人!把赃物都给我搬出来!” 他又对萧郎君道:“萧老弟,咱们去柴房看看?” 萧郎君点头,转头对宋家人道:“诸位不如一同前往?或许能找回丢失的物件。” 一听这话,宋家众人同意纷纷跟随,官兵带领他们到了一间木屋前,里头扑面而来的是混杂着霉味和尘土的气息。 房间里堆满了各式物品,从锅碗瓢盆到布匹箱笼,杂乱无章地摞在一起,甚至还有几辆板车。 “好家伙!”王校尉瞪大眼睛,“这帮人可真是没少抢啊!” 萧郎君环顾四周,对宋瑞峰道:“宋先生,你们仔细找找,看可有你们的东西,这些人抢来的物件虽多,但各家东西应该都还在一处。” 宋瑞峰的目光在堆积如山的物品中搜寻:“萧郎君说得是。” 他们的板车因为加工了车轴比较明显,一眼就看到了,但是行李很多已不在上面。 几人只能挽起袖子,在一堆赃物里翻找,终于在不久后找回了他们的行李。 “还好,东西都在。”苏明华松了口气,拍了拍包袱上的灰。 姐弟两人则蹲在一旁,翻看着一本的账本。 宋安宇指着其中一页:“姐你看,他们还记了抢过哪些商队,连人家带的货都写得清清楚楚。” 探头过去看了眼,宋安沐勾起唇角:“写的这么仔细,这帮人还挺有生意头脑的嘛。” 王校尉大步走过来,抽走了两人手里的账本,粗粗翻了几页,脸色越来越难看:“好家伙,这帮龟孙子连抢了几头牛都记得明明白白!” 他转头朝手下喊道:“来人!把这账本好生收着,这可是重要物证!” 这时,一个衣衫褴褛的年轻书生走过来,朝王校尉深深作揖,声音细若蚊蝇:“那个...学生...学生有个不情之请...” “有话直说!”王校尉大手一挥,粗声粗气地应道,“大老爷们别吞吞吐吐的!” 那书生被这大嗓门吓得一哆嗦,脸涨得通红,结结巴巴道:“学、学生的书箱...里面装着很多书籍,还有...还有这些年写的心得文章...” 他越说声音越小:“若是丢了...学生这十年的心血就...” 王校尉立即朝正在清点赃物的官兵喊道:“都仔细着点!把读书人的书箱都找出来!” 不一会儿,官兵们就从角落里翻出几个书箱,书生激动地扑上去,小心翼翼地检查着里面的书籍,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都在...都还在...” 宋安宇好奇地凑过去看,发现书箱里除了四书五经,还有几本手抄的笔记。 书生见状,抹了把眼泪道:“这是学生这些年写的心得,若是丢了...” “我懂我懂。”宋安宇点点头,“就跟我的游戏存档一样重要。” “游...游戏?”书生一脸茫然。 “啊不是。”察觉到说漏嘴了,宋安宇赶紧改口,“我是说,就跟我的习字本一样重要。” 另一边,宋安沐帮着母亲整理行李,突然从包袱里摸出个小布包:“娘,这是什么?” 苏明华接过来一看,立马变了脸色:“这不是咱们的东西!” 她小心翼翼地打开布包,里面竟是几块银锭。 “这...”宋瑞峰皱起眉头,“定是那帮强盗偷偷塞进来的。” “得赶紧交给王校尉才行。”苏明华正要起身,却见萧郎君站在他们的身后。 “不必了。”萧郎君轻声道:“这些银子你们自己收着便是。” 宋瑞峰惊讶地抬头:“这如何使得?” “收下吧。”萧郎君语气温和却不容置疑,“这一路南迁,处处都要用钱,况且你们之前带路有功,又受了惊吓,这些就当是我们给的报酬。” 几人你看我我看你,终于点了点头,苏明华将银锭重新包好,小心地藏进了贴身衣物里。 “多谢萧郎君。”宋瑞峰郑重地拱手致谢。 “不必言谢。”萧郎君朝他们摆摆手,说完这句转身就走了,留给他们一个背影。 宋安沐看着少年离去,小声的在弟弟耳旁说:”这位萧郎君,倒是挺会做人的。” 宋安宇深以为然的点点头:“那肯定的,不然不会这么年轻就干到这个位置。” 就在这时,王校尉的大嗓门传了过来:“都收拾好了没?咱们准备回县衙了!” 宋安沐赶紧拉着弟弟跟上大部队,官兵们押着那些犯人,浩浩荡荡地往回走。 路上,王校尉和萧郎君低声交谈了几句,随后少年翻身上马,先行一步去县衙报信了。 茶摊那头,宋老头背着手来回踱步,鞋底都快把地上的土磨平了,赵氏手里捻着佛珠,嘴里不停地念叨着神仙保佑。 两个小子蹲在地上,用树枝画着想象中的战场,时不时还争论着谁的爹能打更多。 白露趴在孙氏怀里,小手紧紧攥着母亲的衣襟,眼巴巴地望着路口。 “回来了!回来了!”元序突然蹦起来,手里的树枝都扔了。 众人齐刷刷抬头,只见尘土飞扬中,王校尉那魁梧的身影出现在最前头。 宋金秋脸上挂着得意的笑容,边走边比划着:“你们是没看见,我一棍子就撂倒三个!” 从他们出发就开始担心的吴氏赶紧迎了上去,又是心疼又是骄傲地拍打着丈夫身上的尘土。 宋老头也不恐多让,冲在了第二个,他粗糙的大手在宋瑞峰肩上重重一拍:“好!好!” 第71章 杀了这群畜生 留在茶摊的苏老头放下了提着的心,他捋着胡子直点头,眼角却悄悄湿润了。 赵氏一把拉过儿媳妇左看右看,嘴里说着:“这一趟可遭罪了吧,有没有哪里受了伤?” 宋安沐被两个堂弟缠着问东问西,宋安宇则被三叔高高的举起,惹得堂妹在咯咯直笑。 孙氏忙着给众人递水,柳文渊站在一旁,摇着折扇感叹:“吉人自有天相啊。” 茶摊老板探头一看,张着嘴惊道:“哎呦我的老天爷!这抓了多少人啊?” 他伸长脖子数着被官兵押着的人,手指头都不够用了。 “看!咱们的行李都找回来了!”陈三罐指着后面的板车喊道。 众人顿时欢呼起来,七手八脚地去翻找自己的家当。 赵氏最着急,小脚跑得飞快,在行李堆里翻来翻去:“我的寿星公呢?我的寿星公…哎呀在这儿!还好没丢!” 她捧着那个竹根雕刻的寿星,用袖子擦了又擦,笑得见牙不见眼:“安沐的手艺就是好,一点都没磕着。” 王校尉看着这一大家子热热闹闹的样子,大笑着拍了拍宋瑞峰的肩:“宋老弟,你们这一家子可真是...” 话没说完,就被赵氏塞了个热乎乎的炊饼在手里。 萧郎君站在一旁,也被硬塞了满满一包刚出锅的糖糕。 他刚要推辞,苏明华便笑着劝说:“萧郎君别客气,这一路多亏有你照顾。” 少年只好接过油纸包,指尖触及温热的糕点时,嘴角不自觉地越扬越高。 宋家人热情地给每个官兵都塞了吃食,待众人用完了简餐,队伍重新整装出发。 官兵们押着俘虏浩浩荡荡地往县城方向行进,沿途的百姓看到这阵仗,纷纷驻足观望,交头接耳着。 “哎哟,这是抓了多少人啊?”一个挎着菜篮的大婶伸长脖子张望。 旁边卖糖人的小贩踮着脚数:“一二三四...乖乖,少说也有三四十个!” 几个孩童追着队伍跑,被自家大人赶紧拽了回去,一个拄着拐杖的老者颤巍巍地问:“官爷,这些都是什么人啊?” 骑在马上的王校尉微微低头回道:“大爷,这些都是黑水帮的人,还有一些帮着他们祸害百姓的刁民!” “黑水帮!”这个词一出,人群中顿时炸开了锅。 “就是之前劫了好多商队的那个?” “我表兄就是被他们害的!” “老天开眼啊,总算把这帮祸害抓了!” 百姓们越聚越多,有人甚至朝俘虏扔起了烂菜叶。 一个商人挤出了人群,朝王校尉深深作揖:“多谢官爷为民除害!小人是做香料生意的,上月差点就被他们劫了。” 萧郎君策马靠近宋家人,低声道:“你们都跟紧些,别被人群给冲散了。” 宋家众人闻言,立即互相搀扶着往路中央靠拢,虽然围观百姓越来越多,熙熙攘攘的人群还是自觉地让出一条通路。 路边摆摊的小贩们格外热情,一个卖糖葫芦的老汉踮着脚,硬是把几串糖葫芦塞进官兵手里:“官爷们辛苦了!尝尝老汉的手艺!” 旁边卖炊饼的妇人也不甘示弱,用油纸包了好几个热乎乎的饼子往官兵怀里送。 王校尉被这阵势弄得哭笑不得,一边推辞一边喊道:“乡亲们别这样!咱们还得赶路呢!” 可百姓们哪里肯听,依旧热情地往官兵手里塞着各种吃食。 “官爷们吃吧!” “真是要谢谢各位官爷!” “这下可算能睡个安稳觉!” 百姓们的感谢声此起彼伏,白露仰头问父亲:“爹,他们为什么这么高兴啊?” 宋青阳摸了摸女儿的头:“因为坏人被抓了,他们就不用再提心吊胆,可以安心生活了。” 队伍行进到城门口时,守城的士兵赶紧让开道路。 领头的士兵朝王校尉抱拳:“王校尉辛苦了!县令大人已经在县衙里等着了。” 进了城,街道两旁的百姓更多了,有人甚至放起了鞭炮,噼里啪啦的声音吓得俘虏们直缩脖子。 “让让!让让!”几个衙役在前面开路,“都别挤!让官爷们过去!” 终于,县衙的大门近在眼前,县令大人早已得了衙役通报,正襟危坐在公堂之上。 一见他们押着这么多人,县令惊得山羊胡都翘了起来,手中惊堂木啪地掉在桌上:“这...这...怎么抓了这许多人回来?!” 他扶着桌案站起身,眯着眼睛数了数堂下跪着的犯人,又看了看后面站着的获救村民,声音都变了调:“本官任职这些年,还从未见过如此大规模的抓捕!王校尉,你这是把整个村子都搬来了不成?” 王校尉抱拳行礼:“大人,李家村只是其中一处,还有几个村子也被他们祸害了,不过我已经派人去肃清,很快就会有消息!” 县令闻言,目光不由自主地转向站在一旁的萧郎君,见他微微颔首,这才擦了擦额角的冷汗,重新坐回椅子上:“既...既然如此,那就审理吧。” 他正了正神色,平复了下心情后,看向那些被救出来的村民:“你们来说说是怎么回事?” 一个老汉跪在地上,连连磕头:“大人明鉴啊!这帮人占了咱们的村子,把不服他们的全关起来,还逼咱们骗过路人到村里,咱们也是被逼无奈啊!” “放屁!”一个被捆着的强盗突然挣扎着喊道,“刘老汉你少装蒜!上个月分银子时,就数你拿得最多!” 围观的百姓顿时哗然,有人大声骂道:“狗强盗还敢狡辩!” 被救的村民中一个年轻后生立刻反驳:“大人,这人胡说!我亲眼看见他们把刘叔的儿子吊在树上打,逼着刘叔去骗人!” “就是就是!”其他村民纷纷附和,“他们还在井里下药,谁要是不听话就不给解药!” 一个被捆的强盗冷笑:“装得倒像!李二狗,你上个月不是还主动献计说要怎么骗商队吗?” 被点名的村民脸色煞白,扑通一声跪下:“大人饶命啊!小的...小的是一时糊涂...” 围观的百姓再也忍不住了,纷纷痛骂起来。 “丧尽天良的东西!” “该千刀万剐!” “把他们碎尸万段!” 有个妇人甚至冲上前要打那些强盗,被衙役急忙拦住,县令连拍惊堂木才让公堂安静下来。 “肃静!肃静!”县令喝道,转向那些村民,“你们可有证据证明是被胁迫的?” 先前的老汉颤抖着手从怀里掏出一块染血的布条:“大人,这是小老儿儿子写的血书...他...他没能熬过去...” 说着老泪纵横,围观的百姓见状,不少人也都红了眼眶,有人小声啜泣,有人咬牙切齿地瞪着那些强盗。 县令沉吟片刻,一拍惊堂木:“来人!把这些强盗押下去,严加审问!至于这些村民。” 他深吸了口气,重新开口:“暂且收监,待查清是否真被胁迫,再做定夺!” 退堂时,百姓们在附近不肯离去,还在议论纷纷。 “总算抓到这帮天杀的!” “县令大人英明!” “多亏了有这些官兵!” 退堂后,王校尉和萧郎君留在二堂,与县令商议着,他们隐约还能听见外面百姓的欢呼声。 “大人,逃走的几个强盗,十有八九是回黑水帮报信去了。”萧郎君沉声道。 王校尉手握着刀柄:“现在各处都抓了人,黑水帮肯定已经知道风声,咱们得趁他们没防备,直接端了他们的老窝!” 县令皱眉:“可黑水帮盘踞多年,地势险要,贸然去剿,只怕会有危险。” 萧郎君微微一笑:“大人放心,这事我们自有对策。” 第72章 这个西瓜好甜 商议过后,王校尉大步流星地从屋里出来,对等着的宋家人道:“宋老弟,黑水帮那些人狡猾得很,你们这次帮了我们,他们要是知道,肯定会记恨,说不定会找你们麻烦。” 他拍了拍腰间的刀,继续道:“我和萧老弟商量好了,你们先在县衙附近的驿站住下,我派两个能干的弟兄轮流守着,等我们把黑水帮的老窝端了,你们再走不迟。” 宋瑞峰闻言抱拳回道:“王校尉想得周到,那我们就先住下。” 苏明华皱着眉头,有些担心:“那个黑水帮,是不是很难对付?” 站在王校尉后面的少年上前一步开口:“夫人不用担心,黑水帮虽然有些势力,但都是些乌合之众,王校尉剿匪经验丰富,一定能把他们一举歼灭。” 王校尉挺起胸膛,信心十足:“可不是嘛!我剿过的土匪窝比他们吃过的盐还多!你们就在驿站安心住着,等着好消息吧。” 听到这番保证,大家神色放松了些,但苏明华还是不太放心:“那...要等多久?” 萧郎君略一思索,温和地说:“快的话三五天,慢的话七八天,驿站那边我已经安排好了,所有开销都记在县衙账上。” “这怎么好意思,我们...”宋瑞峰连忙推辞。 还说等他说完,王校尉豪爽的打断:“宋老弟别客气!你们帮我们破了这么大案子,这点招待算什么?” 他们在那里怎么好意思,有什么不好意思的来来回回,宋安宇拉了拉少年的衣袖,仰着小脸问他:“萧大哥,我们能去街上逛逛吗?” 萧郎君低头看了他一眼,微微笑道:“当然可以,不过出门的话必须让弟兄们跟着。” 两人的对话被赵氏听到了,她赶忙把孙子往身边拉,紧张地说:“可不能乱跑!万一碰上那些人的同伙多危险!” “老夫人放心。”萧郎君语气温和的安抚道,“县城里戒备森严,那些宵小不敢来。” 他眼神一下子变得犀利起来:“而且这几天我们会加强巡查,保证城里百姓的安全。” 那边还在客气来客气去,最后还是宋老头拍手叫停:“既然两位大人都这么说了,我们就恭敬不如从命吧。” 萧郎君又叮嘱道:“驿站离县衙就两条街,有什么需要尽管去找主簿。” 众人纷纷道谢,王校尉笑着说:“时候不早了,我让人带你们去驿站安顿,萧老弟,咱们也该去准备明天的行动了。” 当晚,众人把驿站最大的客房挤得满满当当。 宋老头坐在上首,摸着胡子感叹:“真没想到咱们这一路,还能碰上这种事。” “要我说,咱们也应该一起去剿匪!”宋金秋拍案而起,被吴氏一把拽回凳子上,“你消停点吧!今天还没打够?” 陈三罐正在帮苏老头包扎手上的伤,笑着说:“宋二哥今天那几棍子可真够狠的,我在屋顶上都看呆了。” 柳文渊摇着折扇接话:“宋二爷勇武过人,实乃...” “得得得,别拽文了!”宋金秋不想听的摆摆手,脸上却遮掩不住得意之色。 苏明华轻咳一声,从怀中取出布包:“那个,有件事得跟大家说一下。” 她小心地打开布包,露出里面的银锭:“这是萧郎君让我们收下的,我也不好藏着不拿出来。” “哎呦我的天!”赵氏一把抓过银锭,她在手里掂了掂,“这得有二十两吧?” 元冬和元序挤过来想摸,被吴氏拦住:“别毛手毛脚的!” 宋瑞峰喝了一口茶水后给家人解答:“他说咱们带路有功,又受了惊吓,就给一些报酬。” 众人了然的“噢”了一声,赵氏突然起身,跑到门口处不知道在干嘛,大家看着她偷摸的样子摸不着头脑。 过了几秒钟后,她回过头压着声音说:“你们听我说,这个银锭和寿星公,还有各房的值钱东西,都该放进老大家那个洞天福地里,这样老婆子我才能安心。” “娘!我也是这么想的!”吴氏立刻跟随,一双眼睛布灵布灵,亮得吓人。 空间里确实是个放宝贝的好地方,宋安沐笑着说:“这个时间正好空间的西瓜可以摘了,你们要进去看看吗?” 两个小子瞬间兴奋的蹦了起来,围着宋安沐边转圈,嘴里边喊着:“要去要去!” 就连白露都拽着孙氏的衣角,奶声奶气地说:“去!” 吴氏搓着手,满脸期待:“哎呀,一天过去了,也不知道那畦韭菜现在该长多高了。” 馋鬼陈三罐,咽着口水想象:“那圆滚滚的西瓜里面到底是个什么味?好想快点吃上啊!” 柳文渊虽然强装镇定,扇子却摇得比平时快多了。 两个老头互相看了看,虽然心里都在呐喊着想去,但还是稳住了,没说出来。 房间里一片混乱,女眷们叽叽喳喳,地板要被小孩跳塌,宋青阳不得不出面制止:“孩子们别闹,听大人的安排。” 而宋金秋是个行动派,他直接动手按住两个蹦蹦跳跳的没完的儿子,并且给了他们屁股一人一个爱的巴掌。 宋瑞峰望了眼窗外:“大家一起进去,外面没人守着不行,这样,我和爹,还有岳父,二弟,三弟先在外面守着,等你们出来了,我们再进去。” 赵氏已经迫不及待地站起来,到包袱前收拾她要带进空间的东西,其他人也开始行动。 过了一盏茶的时间,宋安沐抓着奶奶和二婶的手,赵氏抱着她的宝贝寿星公和包袱,吴氏拿着整理好的家当。 随着苏明华和姐弟俩的意念一动,几人的身影消失,出现在空间之中。 “喵~”听到他们出现的动静,墨玉从菜畦间优雅地踱步而来,尾巴高高翘起。 “墨玉大人安好!”远远的,赵氏就对着踱步过来的黑猫恭敬行礼,身后的两个媳妇也赶紧跟着福了福身。 陈三罐更是夸张地作了个揖:“墨玉大人,小的又来叨扰了。” 柳文渊收起折扇,也郑重其事地拱手作揖:“墨玉上仙,在下冒昧来访,还望海涵,这洞天福地灵气充盈,每次进来都令在下叹为观止。” “都说了不用这样...”宋安沐看着他们小声嘀咕。 墨玉慵懒地甩了甩尾巴,领着众人往菜地走,碧绿的西瓜藤铺满了一角,十几个圆滚滚的西瓜藏在叶间。 “这西瓜长得真好!”苏明华欣喜地蹲下身,轻轻拍了拍其中一个,“听声音就知道熟透了。” 宋安沐摘下一个递给她:“娘,这个带出去给爹他们吃。” 苏明华利落地接过:“那我先送出去给他们尝尝。” 说完她便消失在原地。 到了外面,宋青阳见到大嫂怀里抱着的西瓜,眼睛都看直了:“好家伙,这么大个!” “快让我看看!”宋瑞峰赶紧上前接过西瓜,在手里掂了掂,“这分量,少说也有二十斤!” 宋金秋已经找来了菜刀:“大哥快让开,让我来切!” 西瓜切开后,红瓤黑籽,清香四溢,宋老头咬了一口,眯起眼睛:“甜!真甜!第一次吃到这么甜的瓜!” “这瓜肉细腻无渣,连瓜皮都是甜的。”宋青阳也赞不绝口。 宋金秋狼吞虎咽地啃完一大块,抹着嘴道:“我的老天爷!这瓜甜得能把牙粘住!” “慢点吃,没人跟你抢。”宋瑞峰笑着摇头,自己也尝了一口,顿时眼前一亮,“唔!这瓜瓤沙脆汁水足,好吃!” 苏老头细细品味:“还带着股特别的清香,怕是沾了仙气。” 宋金秋已经伸手去拿第三块:“就冲这西瓜,天天让我进空间干活都成!” 第73章 全家一起玩游戏 空间里,众人也围坐在地头开吃,赵氏小口尝着:“哎呦,这瓜甜得跟蜜似的!” “墨玉大人要不要尝尝?”吴氏恭敬地递上一块。 黑猫优雅地凑过来嗅了嗅,小口小口的吃了起来,孙氏在给女儿擦着嘴角蹭到的汁水:“慢点吃,别给噎着了。” 小姑娘却听不见似的,继续吃得满脸都是西瓜汁。 双手捧着一大块西瓜,好吃的柳文渊不由望天感叹:“此瓜只应天上有啊!” 陈三罐的耳朵里听不到别人在说什么了,他已经啃完三块,正伸手去拿第四块:“这要是配上梅子酒,肯定很好吃!” 看着他们这狂炫的模样,苏明华笑着摇头:“你们别吃的这么急,田里还有很多呢,安沐,再去给墨玉切一块。” 宋安沐切着西瓜,跟弟弟小声说道:“不愧是空间出品,比我们在现代吃的,不要好吃太多。” 宋安宇嘴里塞得满满的,含糊不清地回:“可不是嘛!又甜又脆籽也少,我还能再吃三块!” 约莫一刻钟后,苏明华带着吃饱的众人回到外面,赵氏还意犹未尽:“老头子,该你们了!” 男人们进去后,立刻撸起袖子干活,三兄弟分工合作,两个搬西瓜,一个收番茄,两个老头则蹲在地里挖土豆。 墨玉在田埂边上监工,时不时地喵几声,像是在指点他们哪里漏摘了。 当他们出来之后,宋老头抹着汗:“这仙家福地就是不一样,干活累了只要喝点灵泉水就立马恢复体力!” 他们在空间忙碌的时候,县衙后院里,萧郎君正在灯下查看地图,王校尉匆匆进来:“萧...世子,都安排好了。” 萧郎君…不,是萧钰逸头也不抬:“驿站那边呢?” “派了六个好手,轮流值守。”王校尉犹豫了一下,“不过属下想不明白,为何世子要派人监视宋家?” 萧钰逸终于抬眼,眸光深邃:“你觉得,两个小孩子,是如何在短短的时间内记住村子里那么多机关布置的?” 这点王校尉也疑惑过,但当时的他没多想,现在一经世子提醒,也觉得奇怪。 他皱着眉:“这确实蹊跷。” 月光透过窗棂,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影子,这一夜,注定有些人睡得安稳,有些人难以入眠。 清晨的阳光透过窗棂洒进驿站客房,墨玉踩着优雅的猫步跳到宋安沐枕边,催命一样:“今日该还债了,之前欠的游戏。” 正在梳头的苏明华手一抖,木梳差点落地:“现在?外头还有王校尉派的人在呢。” “娘放心,”宋安宇盘腿坐在床榻上,小脸上满是认真,“咱们和昨晚一样分批进去,留些人在外头打掩护就行。” 宋瑞峰摸着下巴点头:“确实可行,反正这几天咱们也没别的事干,就照安宇说的来吧。” 空间内,墨玉优雅地蹲坐在井台边,尾巴尖轻轻一甩:“这次的游戏是协作闯关,通关后他们就可以自由进出了。 陈三罐立即搓着手跑到最前面:“终于能自己进来了!上回那葡萄我还没吃够呢!西瓜也可以随时随地,多多的吃了!” “你们仔细听规则。”墨玉抬起前爪在空中一挥,顿时浮现出一片光幕。 “本次游戏需要三人指挥三人执行,指挥者可以看到全局,执行者身处迷宫内部,错一步就得重来,必须完美配合才能通关。” 听了游戏规则,宋安沐一个拍手说道:“这不就是现实版的迷宫大冒险吗?” 见众人疑惑地看过来,她赶紧改口:“额,我是说,就像小时候玩的捉迷藏一样。” 游戏正式开始,第一组由宋安宇、宋瑞峰和柳文渊担任指挥,宋金秋、陈三罐和苏明华进入迷宫。 “二叔!往左转!是画面的左边!”宋安宇急得直跳脚,小手指着光幕上闪烁的箭头。 迷宫里的宋金秋一脸茫然,对着四面完全相同的墙壁转圈:“这破画里的路咋还会动?刚才这面墙不是还在前面吗?” “左边!左边啊!”宋安宇恨不得钻进光幕里,“就是您拿筷子的那只手的方向!” 宋金秋举起右手看了看,又举起左手,终于恍然大悟:“哦!这边!” 结果一头撞上突然移动的墙壁,疼得龇牙咧嘴。 另一组也好不到哪去,柳文渊对着变幻的迷宫通道掐指乱算:“奇门遁甲!这定是奇门遁甲!乾为天,坤为地...应该走震位!” 执行者陈三罐听得云里雾里:“柳先生,您能说人话不?到底是往前还是拐弯?” 苏明华尝试用更直白的指令:“三罐,看到前面那个发光的蘑菇没?往那边走三步,然后...” 话音未落,陈三罐已经欢快地冲向蘑菇,结果触发陷阱,整个人被突然升起的地板弹到了半空,惊得他哇哇大叫。 “重来!”墨玉懒洋洋地宣布,爪子一挥,迷宫又恢复原状。 第二轮换人,由宋安沐、赵氏和宋青阳指挥,孙氏、吴氏和宋安宇进入迷宫。 “三婶,先直走五步,然后右转。”宋安沐盯着光幕认真指挥。 孙氏小心翼翼地迈步,结果吴氏突然从旁边冲出来:“三弟妹你让让!我瞅见那边有个宝箱!” “别过去!那是陷阱!”赵氏急得直拍腿,可惜为时已晚。 吴氏刚碰到宝箱,就被喷了一脸彩色粉末,呛得直打喷嚏。 年纪最小的宋安宇倒是表现最好,他仔细观察着墙壁上的纹路:“这些花纹有规律...每七次变化一个循环。” 凭借超强的记忆力,他很快就找到了一条捷径。 “还挺聪明。”墨玉难得赞赏了一句,“看来你很有当职业游戏玩家的潜质。” 第三轮,众人总结经验,决定由最聪明的宋安宇和记忆力最好的宋安沐一起指挥,搭配柳文渊的玄学指导。 “二叔,现在向前走三步,然后原地跳一下。”宋安宇全神贯注地盯着光幕。 宋金秋依言而行,恰好躲过了地面突然下陷的陷阱。 “三罐叔,接下来请触摸右侧墙壁从下往上数第三块砖。”宋安沐补充道。 陈三罐伸手一按,原本封闭的通道顿时打开。 “柳先生,接下来该走哪个方位?”宋安宇虚心求教。 柳文渊掐指一算:“坎位主水,应该走有水声的方向!” 就这样,在三人完美的配合下,执行者们一路过关斩将,当最后一道机关被破解时,整个空间响起了音乐。 “恭喜通关!”墨玉宣布道。 陈三罐开心地手舞足蹈:“太好了!以后半夜饿了也能进来找吃的了!” 宋安沐拍着手道:“正好趁着这次机会,我们把“家人能自由拿取空间原有物品”的权限游戏也做了吧!” 墨玉甩了甩尾巴:“可以是可以,不过建议你先出去问问其他人的意见。” 众人回到现实世界,四人将想法告诉了大家。 宋老头抽着旱烟,沉思片刻后摇摇头:“这终归是仙人赐给老大家的福分,我们这些外人能进去看看已是天大的恩惠,哪还能随便拿里面的东西?” “爹说得对,”宋青阳点头赞同,“咱们庄稼人该懂得知足,能自由进出就够用了。” 赵氏搂着白露,语重心长地说:“安沐,奶奶知道你是好心,但这仙家宝贝还是你们自家人掌管最妥当。” 其他人也纷纷表示不需要这个权限。 吴氏更是直接道:“咱们进去帮忙种种地干干活就成,东西还是让大哥他们收着好,免得孩子们乱拿,还有…” 她说着瞄了下陈三罐和柳文渊两人一眼,眼神里充分的表示了这还有两个外人呢。 第74章 短暂的悠闲时光 众人的头一齐转向他们,两人瞬间正襟危坐。 陈三罐立刻挺直腰板,竖起三根手指:“我可以对天起誓,能进出空间吃吃喝喝我就心满意足了,哪还敢贪心别的!” 柳文渊也赶紧正了正衣襟,郑重其事道:“在下以个人名誉担保,能让在下进出空间就是莫大的恩赐了,就是给了这个权限,在下也是不敢在仙人赐予的地盘上造次的,况且空间里还有墨玉大人坐镇呢。” 见众人态度坚决,宋瑞峰尊重大家的意见:“既然如此,就我们四个再进去一趟。” 回到空间后,墨玉蹲在灵泉边上,它尾巴尖轻轻摆动:“第二个游戏是物品管理挑战,规则很简单,我会随机隐藏空间里的物品,你们要在规定时间内找出来并分类。” 它说完后,空间里的景象就开始变幻,原本整齐的菜地变得杂乱无章,各种物品散落各处。 “计时开始!”墨玉宣布着。 四人立即分头行动起来,宋安宇那双明亮的眼睛快速扫视着杂乱的物品,小脸上露出专注的神情:“食物类大多在东边,工具类在西边!这个分布规律很明显嘛!” 他蹲下身,手指轻轻点着地面:“你们看,从灵泉为中心,物品是按照使用频率呈放射状分布的,常用的在近处,稀有的在远处。” 一边说着,他一边手脚麻利地将几包种子按季节分类,动作快得让人眼花缭乱。 宋安沐则展现了她手工达人的天赋,她轻巧地穿梭在各种材料之间,指尖触碰布料就能准确判断材质:“那块棉布要放在材料区,这匹丝绸属于空间的,得单独放。” 在摸到一块丝线时,她惊喜喊着:“哇!这里居然有绣线!还是在现代已经绝版的渐变色!好想拥有!” 苏明华充分发挥了她街道办主任的组织才能,站在一处稍高的地方统筹指挥:“老宋,你去收拢西边的农具,按大小排列,安沐,食材区需要再细分,把容易腐坏的和耐放的分开,安宇,种子要按播种季节和生长周期双重分类。” 她边说边快速的整理着日用品区域,将锅碗瓢盆按材质和用途摆放得井井有条。 偶尔还会提醒丈夫:“那个铁锹要和其他长柄工具放在一起,对,就是这样。” 宋瑞峰收拾着农具,摇头感叹道:“这比调试机器复杂多了。” 他拿起一个造型奇特的犁具仔细端详:“这东西的设计比咱们现代的犁具还精巧,要是拿来用,耕地效率至少能提高三成。” 游戏进行到一半时,突然出现了一个有趣的插曲,宋安沐兴冲冲地抱着一筐新鲜白菜准备放到食材区,墨玉却拦住了她,提醒到:“慢着!这个不行,属于空间原有物品。” “啊?”宋安沐愣住了,“这不是我们带进来的种子种的吗?” 墨玉蹲坐在地上,尾巴一甩一甩地解释:“你们可以仔细看,空间原有物品都带着特殊标记。” 四人凑近观察,发现白菜筐底部有一个淡淡的光纹,而旁边用自家种子种出来的茄子就没有这个标记。 “原来如此!”宋安宇恍然大悟,“刚才我们竟然没有发现这个bug。” 四人继续进行游戏,随着时间的推移,游戏难度也在逐渐增加,物品开始会自动变换位置了,有些还会伪装成其他的东西。 宋安沐差点就把一块上好的绸缎当成抹布,幸亏弟弟及时出声阻止。 墨玉在一边梳理着毛发,给他们报时:“还剩最后五分钟!” 四人马上加快速度,宋安宇发挥他游戏高手的反应能力,几乎是用跑的收集各处散落的种子。 宋安沐则展现了她手工达人的精准,快速辨别各种材料的用途,苏明华的统筹能力此刻发挥到极致,指挥着丈夫将最后几件工具归位。 “时间到!”墨玉的声音再次响起。 四人气喘吁吁地站在整理一新的空间里,看着眼前井然有序的景象,都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墨玉踱步检查了一圈,满意地点点头:“嗯不错,恭喜通关!现在你们三人不需要宋安沐的同意,也能随便带空间的东西出去了。” “太好了,终于不用那么麻烦,每个东西都要经过我的同意,才能带出去了!”宋安沐欢呼一声。 宋瑞峰擦了擦额头的汗:“哎,这游戏比干农活还累,不过也算值得。” 四人出了空间,将这个好消息告诉等待着的众人,赵氏高兴得直拍手:“这可真是太好了。” 午饭的时候,驿卒给他们送来了简单的餐食,白米饭,清炒时蔬和一碗炖肉。 众人围坐在一起,边吃边小声讨论着空间的妙用。 “我觉得,”吴氏往嘴里扒着饭,“以后咱们多存点粮食在里头,再遇上荒年也不用怕了。” 宋金秋嚼着肉块含糊道:“嗯对,还能存点私房钱…” 话没说完就被他媳妇拧了一把耳朵,疼得他直咧嘴,逗乐了众人。 …… 午休过后,众人精神饱满。 宋老头吸着旱烟提议:“既然咱们好事连连,不如趁这个时间去街上逛逛,也当是个小庆祝。” “好耶好耶!去去去!”小子们立刻蹦了起来,白露也学着哥哥们的样子拍着小手蹦跳。 赵氏左手握着装铜钱的袋子:“去是可以,但不能买太贵的。咱们这些钱可不能再乱花了。” 苏明华笑着挽住婆婆的手臂:“娘你放心,咱们就逛逛,买些小零嘴。” 一行人浩浩荡荡出了驿站,身后远远跟着两个穿着便装的官兵,那是王校尉安排来保护他们的。 县城的街道比乡下热闹多了,两旁店铺林立,叫卖声不绝于耳。 “刚出炉的肉包子!皮薄馅大的肉包子!”一个小贩掀开蒸笼,热气腾腾的包子散发着诱人的香气。 孩子们立刻走不动道了,眼巴巴地望着那白胖胖的包子,宋老头掏出几个铜钱:“一人一个,不许争抢。” 苏老头则被药铺门口晒着的草药吸引,蹲下身仔细翻看着:“这黄芪成色不错。” 宋家两兄弟站在铁匠铺前,对着新打的农具评头论足,宋瑞峰在不远处的杂货摊前挑挑拣拣。 陈三罐鼻子抽动,循着香味找到烧饼摊:“这饼子闻着可真香!” 他掏出铜板就要买。 柳文渊摇着扇子跟在他身后,眼睛却盯着不远处的算命摊子,嘴里说着:“啧啧啧,那卦旗都挂得不对。” 姐弟两人走在一起,宋安沐拉着弟弟的手,在一个卖首饰的摊前驻足,她拿起一支木簪仔细端详:“这雕工不错,给娘买支吧?” 宋安宇则对旁边卖木雕的摊子更感兴趣,他拿起一个小马驹:“姐,你看这个怎么样?要不你也雕个给我吧,要个造型比这好的。” 布庄店里,苏明华正和两个弟妹在挑看着布料,掌柜的给他们热情介绍:“夫人,这可是新到的杭绸,做夏衣最是凉快,要买点不?” 赵氏走过去摸了摸料子,又看了看价格,摇摇头:“这也太贵了,我们之前已经买过足够穿的布料了,走走走,去别的摊子看看。” 众人逛得正欢时,突然听到前方一阵骚动,只见几个衙役押着几个戴枷锁的犯人经过,为首的正是那个骗他们进村的妇人。 “活该!”吴氏啐了一口,“看她还敢不敢害人!” 那妇人抬头看见宋家人,眼中闪过一丝怨毒,吓得白露直往娘亲的怀里钻,孙氏也赶紧遮住女儿的眼睛。 第75章 宋家人的痛苦 围观完这些犯人的下场,众人吃饱喝足的回到驿站,宋安沐把新买的木簪给苏明华戴上:“娘,好看吗?” 苏明华对着铜镜照了照,笑着道:“好看,我闺女挑的能不好看吗?不过你买的这个多钱啊?” 他们在驿站谈天说地,说今天有多高兴时,这个时候的县衙书房内,萧钰逸正听着侍卫的汇报。 “禀世子,宋家今日上午一直待在房中,用过早膳后便闲话家常,午后他们去了集市采买,约莫申时返回驿站,回来后要了热水沐浴,闲谈片刻便各自安歇了,属下并未发现他们有任何异常的举动。” 少年面前摆满了文书,他的指尖轻叩着桌面:“嗯,继续盯着。” 接下来的几天时间,宋家人过上了难得的悠闲生活。 每天清晨,赵氏都会带着媳妇们去集市采购新鲜的食材,回来后就在驿站的院子里支起小炉灶,做些家常小菜。 “娘,您尝尝这个。”苏明华将刚出锅的韭菜盒子递给赵氏,“我特意多放了鸡蛋。” 赵氏咬了一口细细品味:“嗯!香!比街口那家铺子卖的还好吃!” 吴氏在一旁和面,闻言笑道:“大嫂的手艺是越来越好了,要不是大哥说暂时不做生意了,咱们都能在驿站门口支个摊子,保准生意红火。” 孙氏正摘着菜叶,抬头温婉一笑:“二嫂说得是呢,昨儿个还有人探头探脑地问咱们做什么这么香,说是在街上都没闻过这么诱人的香味。” 这话逗得三人哈哈大笑,不远处的树荫下,宋老头正带着几个孙子玩石子棋,宋家两兄弟在一旁指挥。 两个便衣官兵坐在驿站门口,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眼睛时不时地往宋家人这边瞥一眼。 午后的时光最为惬意,宋安沐常常带着弟弟妹妹们在院子里玩耍,这天,她正教两个堂弟玩跳格子。 “不对不对,”宋安沐指着地上的格子,“要单脚跳,不能双脚着地。” 白露在一旁看得着急,奶声奶气地喊:“哥哥笨!” 惹得众人忍俊不禁。 宋安宇则更喜欢拉着柳文渊下棋,这位算命先生虽然棋艺不精,但每下一步都要掐指算半天,把围观的陈三罐急得直跳脚。 “柳先生,你这步棋都算了有一炷香的时间了!” 柳文渊轻轻摇着折扇,摇头晃脑道:“棋局如人生,需三思而后行,方能立于不败之地。” “得了吧!”陈三罐一把抢过棋子,“我替你下!输了算我的!” 两个人每天都吵吵闹闹的,不过当然啦,这样的日子也不全是欢声笑语,每天上午,驿站的小院里都会准时上演一出文化大戏——认字课。 一日清晨,宋安沐刚揉着眼睛醒来,就听见窗子外传来柳文渊抑扬顿挫的诵读声:“人之初,性本善,性相近,习相远...” 驿站后院里,柳文渊手持一卷三字经蹲在地上,摇头晃脑地领读。 底下坐着的一众学生却形态各异,宋金秋打着哈欠,吴氏在纳鞋底,两个小子在偷偷玩石子。 宋老头眯眼细听,赵氏却听着听着就容易走神,要说在认真听讲的,还得数宋青阳一家,他们三人都乖乖坐着,手上没有在做其他的事。 “诸位请看这个天字,”柳文渊用木棍指着地上写的字,“一横一撇一捺,便是天。” 宋金秋举起了手:“先生,这天字跟房梁上的蜘蛛网挺像!” 众人哄堂大笑,柳文渊并不存在的胡子都要气歪:“荒唐!此乃圣人之字,岂能与蜘蛛网相提并论!” 凑个人数的苏明华赶紧打圆场:“二弟别打岔,柳先生您继续。” 认字课过后,轮到算术时间了,这个由宋瑞峰和苏老头负责,今天他们要教的是简单的加减法。 “大家看,”宋瑞峰在地上画了几个圈,“三个梨子加两个梨子,一共是几个?” 赵氏抢答:“五个!这老婆子我懂!” “娘真聪明!”孙氏拍手称赞。 吴氏不以为意的小声bb:“买菜谁不会算这个,我来我也行。” 宋瑞峰笑着加大难度:“那如果三文钱一斤的米,买五斤要多少钱?” 这下可把众人难住了,宋金秋掰着手指头数了半天:“一二三...五六七...啊呀,手指不够算了!” 陈三罐唰的一下站了起来:“我知道!十五文!”他得意地解释,“我买酒时经常算这个!” 宋青阳温声笑道:“三罐买酒算账的本事,倒是比读书写字强多了。” 算数题还只是小困难,真真痛苦的是每天过了午休后,轮到写字课开始了,宋安沐和宋安宇作为助教,负责纠正大家的握笔姿势。 “奶奶,笔要这样拿。”宋安沐耐心地调整赵氏的手指。 赵氏却愁眉苦脸:“这比缝缝补补难拿多了!” 宋老头那边更是热闹,老人家跟毛笔较上了劲,不是墨蘸多了滴得到处都是,就是用力过猛把纸戳破。 他气得直吹胡子:“这劳什子比锄头还难使唤!” 宋青阳虽然坐姿端正,神情专注,可写出来的字却像被风吹歪的麦苗,东倒西歪。 他不好意思地笑笑:“看来拿惯了锄头的手,确实不好使这细巧物件。” 另一边,宋金秋的惨状也是令人不忍直视,他粗壮的手指捏着纤细的毛笔,活像熊瞎子拿绣花针,写出来的字歪七扭八,墨汁甩得到处都是。 “二叔,”宋安宇强忍笑意,“您这笔画的一字,怎么跟蚯蚓似的?” 吴氏毫不留情地补刀:“他那是一字啊?我还以为是地里爬出来的泥鳅呢,我写的都比他好看!” 最让人头疼的要数元冬和元序这两个皮小子,他们不但不好好写字,还偷偷用墨汁在对方脸上画胡子。 白露倒是学得认真,虽然小手还握不稳笔,但一笔一划都尽力模仿。 “露露写得真好!”孙氏骄傲地展示着女儿的作品,虽然那只是一堆歪歪扭扭的线条。 和白露相比之下,陈三罐的表现就令人啼笑皆非了,他每写一个字就要蘸一次墨,结果纸上全是墨疙瘩,根本看不出写的是什么。 “三罐啊,”宋老头眯着眼看了半天,“你这写的怕不是天书吧?” 陈三罐理直气壮:“老爷子,我这是在练墨宝!您不懂!” 赵氏一把夺过陈三罐的毛笔,气得直戳他脑门:“什么狗屁墨宝!糟践东西!这墨多贵你知道吗,老婆子我都舍不得用,你倒是拿来胡乱涂抹!” 她指着纸上那一团团墨疙瘩,手都在发抖:“你看看!这哪是写字?分明是鸡爪子蘸了墨在纸上蹦跶!” 陈三罐缩着脖子辩解:“老夫人你别气,我这不是在练习嘛。” “练习?”赵氏更来气了,抄起一旁的笤帚就要打,“我让你练习!让你糟蹋墨!这一两墨值二十文钱呢!” 陈三罐抱头鼠窜,在院子里兜着圈子跑:“哎呦!老夫人饶命!我好好写还不行吗!” 众人笑得前仰后合,这样在教学过程中发生的趣事还有不少。 比如有一次,苏老头教大家认药材名,在写到茯苓的时候,宋金秋突然大喊:“这不是茯令吗?怎么变成茯苓了?” 众人凑前一看,原来他是把苓字认成了令,这又把大家给逗笑了。 还有一次,柳文渊教大家写福字,赵氏写得特别认真。 结果第二天,宋安沐发现奶奶把写好的福字倒了过来,她还振振有词的说:“福到嘛!就是要反着的!” 一天傍晚,宋安沐正在检查大家的作业,院子里突然传来争吵声。 第76章 黑水帮覆灭 “我写的就是宋金秋!”宋金秋举着一张皱巴巴的纸嚷嚷,脸上写满了不服气。 吴氏一把抢过纸片,叉着腰反驳:“胡说!这明明三个字都挤成一团了!你当是揉面疙瘩呢?” 宋安沐凑近一看,差点笑出声来,纸上确实有三个字,但全都叠在一起,活像一团被猫抓过的毛线。 她笑得肩膀直抖:“二叔,您怎么把字全写在一处了,写字要一个字一个字分开写才行。” 宋金秋挠挠头,理直气壮地说:“我这不是寻思着能省点纸吗!” 一旁的宋老头看不下去了,敲着烟袋锅教训道:“老二啊,你当这是种地呢?字挤在一块能长出好庄稼来?” 苏明华连忙上前劝阻:“都别笑话二弟了,他也是想给家里省些开销。” 尽管宋家人学习过程困难重重,但他们的进步也是有目共睹的,在日复一日,持续不断的练习下。 宋老头和赵氏已经能认出全家人的名字,粗糙的手指也能勉强握稳毛笔写出还看得过去的字了。 宋家两兄弟不仅会算简单的账目,还能记下日常开销,吴氏的字迹虽然潦草,但记账的本事倒是练出来了,把家里的收支列得明明白白。 而孙氏则是展现出女子特有的细致,写出来的字清秀工整,常常得到教学老师们的称赞。 就连平日里最坐不住的陈三罐也大有长进,虽然字形依旧歪歪扭扭,像被风吹歪的麦秆,但好歹能完整写下陈三罐三个大字了。 最令人惊喜的是三个小的,两个小子不再调皮捣蛋的玩纸笔了,两人都能认真写下自己的名字。 白露的小手虽然还握不稳笔,但已经能模仿出像模像样的笔画来。 就这样,在欢声笑语中,宋家人的文化水平一点点提高,到了每天晚上,他们都会轮流进入空间,或是打理菜地,或是采摘成熟的瓜果。 除了劳作外,他们还会用树枝在地上练习白天学的字,墨玉偶尔也会凑热闹,用爪子在地上划拉几下。 美其名曰猫体书法,赵氏等一众墨玉大人的信徒,各个拍手叫好。 在这段日子里,还发生了件令四人组都感到无奈的事,那就是赵氏用灵泉给蔬菜狂浇水。 四人组有劝过别这样,但没劝动,赵氏说她想知道这样的蔬菜吃起来有什么不同。 墨玉呢,它倒是没管这个,反正对空间没影响,爱怎么试就怎么试呗,它都摆了这个态度出来,四人组也不劝了,直接一个躺平。 一天浇八百遍水的蔬菜长得巨快,几个时辰的时间就能收成了,采摘完后他们烹饪试吃过。 宋家人吃了觉得没啥不同,还是一样的好吃,四人组则是觉得自己种的更好吃。 宋安沐猜测应该是他们现代人吃的好东西比较多,所以口味更刁,吃这个才觉得不好吃。 对了,他们因为放进空间的东西越来越多,询问了墨玉后,说是能解锁空间仓库。 所以他们又玩了一个游戏后,拥有了仓库,以后再也不用担心东西太多,没处落脚了。 讲真,要不是因为怕被人看出不妥,他们甚至想把全部板车都放进去,就随身带个包袱走。 时间很快就来到第五天,这一天的清晨,众人正在用早膳,忽然听到外面传来熟悉的粗犷嗓音。 “宋老弟!好消息!” 王校尉大步地从外面走进来,络腮胡子上还沾着晨露,显然是一大早就赶来了。 “黑水帮的事解决了!”他整个人都显得很高兴,“昨儿个夜里,咱们端了他们的老巢,一个没跑掉!” 众人纷纷放下手中的碗筷围了上去,宋瑞峰给王校尉倒了杯热茶:“辛苦了,快坐下歇歇。” 王校尉一饮而尽,抹了把胡子上的水珠:“你们不知道,那帮龟孙藏得可严实了,要不是探子探到他们的活动规律,还真不好抓。” 苏明华关切地问:“可有人员伤亡?” “嗨!”王校尉摆摆手,“就几个弟兄受了点轻伤,不算什么,光是萧老弟一个人就能放倒他们七八个好手!” 说人人到,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众人回头,只见萧钰逸带着两个官兵走了进来,少年今日换了一身靛青色长衫,更衬得面如冠玉。 “诸位安好,”他拱手行礼,声音清朗,“黑水帮一事已了,诸位可以安心继续南迁了。” 宋老头连忙起身还礼:“多亏萧郎君和王校尉为民除害。” 萧钰逸的目光在院内扫视一圈,最后落在宋安沐怀里的黑猫身上,墨玉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假装没注意到他的视线。 正午时分的驿站里,宋家人终于有时间设宴感谢王校尉和萧钰逸。 虽然只是些家常菜,但胜在量足味美,陈三罐还特意贡献出他藏的梅子酒,把王校尉喝得满面红光。 “宋老弟啊,”他拍着宋瑞峰的肩膀大着舌头说,“等你们安顿下来,一定要给我捎个信!老子...嗝...等老子有空了,就去找你们!” 他喝的烂醉,倒是萧钰逸只是浅尝辄止,没有喝太多。 散伙后,还是他扶着王校尉回去的,不过宋家人并不知道,这两人只是在他们面前演戏。 回到县衙后,醉酒的那位立刻收敛了醉态,恭敬地将手臂从萧钰逸肩上放下:“世子,这几天监视下来,宋家确实没什么可疑之处,除了那个算命先生总爱在门上贴些符纸,其他都再正常不过。” 萧钰逸站在窗前,月光勾勒出他修长的身影,他沉思片刻,轻声道:“也许是我多虑了,明日他们就要启程,把人都撤了吧。” “那临安那边?” “我自有安排。”少年转过身,烛光在他俊秀的脸上投下淡淡阴影,“让张龙赵虎准备一下,明日暗中护送他们出城即可。” 王校尉抱拳应下,随后退出房间,吩咐人去撤回所有的暗哨。 当晚,宋家人早早歇下,为明天的启程做准备,他们谁也不知道,那些暗中监视的眼睛已经悄然撤去。 第二天,告别了驿站的人和王校尉派来的两个官兵后,宋家人推着轻便的板车重新踏上南迁之路。 由于他们大部分行李都收进了空间,板车上只放着些掩人耳目的轻便物件,行进速度比往日快了许多。 “嘿,这下可轻松多了!”宋金秋推着几乎空了的板车,健步如飞,“早知道就该把那些坛坛罐罐都收起来!” 宋老头叼着烟袋笑骂:“你个憨货,要不是老大一家有仙缘,咱们还得跟以前一样累死累活!” 众人浑然不觉,在他们身后不远处,张龙和赵虎二人正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暗中护送着。 直到目送宋家一行人安全出了城门,两人才转身回去复命。 宋家人无行李一身轻,他们说说笑笑着赶路,走了几日后,沿途的风景渐渐从北方的苍茫变得秀丽起来。 又过了两日,他们进入了荆州地界,这里的官道宽阔平整,路旁的村落也比之前经过的地方富庶许多。 田间的庄稼长势喜人,村舍的砖瓦都比北方的齐整,连路边的茶棚都支着崭新的青布篷子。 “老头子,你看这地方多热闹。”赵氏的眼睛不住往路边的菜摊上瞟。 她和宋老头小声耳语:“你看看,那摊子上的白菜长得还没咱空间里的水灵呢!” 说到空间里的菜,那可真是堆积如山,那些他们收割起来的,堆在空间仓库里的,满满当当的,一家人每天狂炫都炫不完的,那些蔬菜。 没错,罪魁祸首就是赵氏。 自从这位老太太发现多浇点灵泉水菜能长得快快的,她就跟着了魔似的种种种,浇浇浇,收收收三部曲。 导致他们现在的空间仓库里,蔬菜多得够他们一家吃上三个月。 第77章 流动菜摊 陈三罐推着板车,望着远处巍峨的城墙忍不住感叹:“乖乖,这城墙比咱们县衙还高!上头还插着旗子呢!” 柳文渊摇着折扇:“荆州自古繁华地,商贾云集。” “对,这荆州城可是南北要道。”宋瑞峰笑着点头,目光扫过城门口熙熙攘攘的人群,“正好可以在这里赚点路费。” 他意味深长地看了赵氏一眼,慢条斯理地补充道:“毕竟咱们空间里那些菜啊,要是再不卖出去,怕是连下脚的地儿都没了。” 赵氏听完后,立刻心虚地别过脸去,假装对路边一棵平平无奇的树产生了浓厚兴趣,嘴里还说着:“哎呀…这树长得可真别致...” “奶奶种菜简直是种魔怔了。”宋安宇小声跟姐姐嘀咕。 宋安沐忍俊不禁:“可不是,连墨玉都抱怨说菜多得没地方下脚了。” 走在前头的苏明华听到姐弟俩的对话,抿嘴笑道:“你们奶奶也是好心,想让咱们有多点吃的。” 旁边推着另一辆板车的宋青阳听了,忍不住说道:“大嫂说得对,就是娘这好心的有点过了头。” 两个小家伙早就按捺不住,从板车上跳下来你追我赶,被宋金秋一声喝住:“两个皮猴子,给我回来!撞着人可怎么好!” 随着人流缓缓前行,一行人终于挪到了城门前,守城士兵简单查验了路引和行李后,就放他们进去了。 一进城,扑面而来的繁华景象让众人看花了眼,他们找了家干净实惠的悦来客栈住下。 “掌柜的,打听一下,城里的集市在哪里?”宋瑞峰一边登记一边问道。 留着山羊胡的掌柜笑眯眯地回答:“从这儿往西走两条街就是。” 安顿下来后,一家人躲在客房里,悄悄从空间往外倒腾要卖的蔬菜,水灵灵的茄子、翠绿的豆角、鲜嫩的白菜等。 不一会儿就堆满了半个房间。 “哎呦我的天!”苏老头看着满屋子的菜直摇头,“这么多得卖到猴年马月去?” 孙氏温声开口道:“苏大伯您别急,咱们这菜水灵着呢,保管一会儿就能卖完。” 一家人兴冲冲地来到西市,交了摊位费后,他们刚把水灵灵的蔬菜摆出来,就引来不少人围观。 “这萝卜真水灵!” “白菜看着就鲜嫩!” “怎么卖的?给我称两斤!” 就在生意最红火的时候,五个本地摊主气势汹汹地围了过来,为首的胖子一脚踹翻了他们的菜筐:“外乡佬,谁准你们在这儿抢生意的?” 宋金秋撸起袖子就要上前理论,被宋瑞峰死死拽住胳膊。 “几位大哥,”宋瑞峰陪着笑脸,“我们初来乍到,不懂规矩。” “少废话!”旁边一个瘦高个唾沫横飞,“这条街的菜摊都是我们兄弟的,识相的就赶紧滚蛋!” 赵氏气得浑身发抖:“这集市又不是你们家开的!” 胖子阴笑着抓起一把青菜,当众碾碎:“再啰嗦,信不信我把你们的菜全毁了?” 就在双方推搡之际,一队巡逻的官兵闻声赶来,混乱中,陈三罐腰间的布袋被人群给撞掉。 只听啪嗒一声,布袋掉落在地,系带松散,药包被人踩的稀巴烂,一股刺鼻的黄色粉末随风飘散。 “啊!什么东西?” “我的眼睛!” “呸呸呸!” 看热闹的人群像炸开的马蜂窝,推搡着四散奔逃,菜筐被踢翻,摊位被撞倒,叫骂声、哭喊声混作一团, 宋家人趁机收拾起没被毁掉的蔬菜,在混乱中悄悄撤离,几个摊主揉着通红的眼睛,在原地打转。 官兵们大声呵斥着维持秩序,却怎么也找不到始作俑者,街角处,一个脏兮兮的布袋静静躺着。 回到客栈时,众人还惊魂未定,宋安沐拍着胸口直喘气:“吓死我了,还以为要被抓去见官呢!” 陈三罐不好意思地掏出一个药包:“还好掉的是这个,是一些胡椒粉掺了姜黄粉,最多让人打几个喷嚏。” 宋老头气得胡子都翘起来了,抄起烟袋锅就要往陈三罐头上敲:“你这混小子!早跟你说这些毒啊药的要收好,怎的还能出这种岔子!” 烟袋锅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陈三罐缩着脖子直躲。 “还好那些人不晓得是咱们弄的,”宋老头继续骂道,烟袋锅敲得梆梆响,“要是害得全家被抓去吃牢饭,看我不打断你的狗腿!” 赵氏也在一旁帮腔:“就是!你这惹祸精,也亏得不是要人命的毒!” 陈三罐抱着脑袋讨饶:“老爷子息怒!我这不是没料到会撞掉嘛,那药包平时都系得死死的。” 就在众人七嘴八舌数落陈三罐时,宋安宇拉了拉父亲的衣袖:“爹,咱们的菜还卖不卖了?” “卖!当然要卖!”宋瑞峰露出狡黠的笑容,“不过咱们得换个法子,既然不能摆摊,那就走街串巷地卖。” 然后荆州城的大街小巷里,出现了一支奇特的流动菜摊。 宋金秋挑着担子走在前头,扁担两头挂着竹篮,扯着嗓子吆喝。 “新鲜水灵的蔬菜咯!” “青菜不新鲜不要钱!” “走过路过不要错过!” 他的大嗓门引来不少路人侧目,有个挎着菜篮的大娘拦下他,捏了捏篮子里的菜,惊讶道:“这才九月,你家秋菜就长这么水灵了?” 宋金秋得意地挺起胸膛:“那是,咱家有祖传的种菜秘方!” 另一边,赵氏带着三个媳妇,臂弯上挎着精致的竹篮,专门往大户人家的后门凑。 苏明华最是机灵,见到厨娘就亲热地喊那人姐姐,三言两语就把人哄得眉开眼笑。 “这位姐姐,您摸摸这茄子,是不是嫩得能掐出水来!” “您看看这白菜,只要烫一下就能吃,甜滋滋的!” 最绝的要数陈三罐,他穿了一身半旧的青色长衫,打眼一瞧倒有几分读书人的模样。 他专挑那些讲究的茶楼酒肆,把白菜说成是玉田良种,萝卜称作参汤补品,还说得头头是道。 “这位公子您看,这白菜帮子雪白如玉,叶片翠似翡翠,乃是北方玉田县的良种。”他煞有介事地介绍着,“用高汤一煨,那叫一个鲜甜爽口。” 几个路过的书生被他唬得一愣一愣的,其中一位蓝衣公子仔细端详着菜筐:“听你这么一说,这菜看着确实与众不同,不知这萝卜又有何讲究?” 陈三罐立刻来了精神,拿起一根长相极好的萝卜:“这萝卜甘甜多汁,冬日里炖汤最是滋补。” 他压着声音小声道:“不瞒您说,城南李员外家的小少爷,前些日子食欲不振,就是吃了这个才开胃的。” 陈三罐这番说辞既不失体面,又不会太过夸张惹人怀疑,就连路过的柳文渊听了,都忍不住点头暗赞:“三罐兄这番说辞,倒是深得中庸之道。” 宋家两姐弟则带着堂弟堂妹找茶楼的酒肆进行推销,白露抱着一个菜心,奶声奶气地问:“叔叔要买菜吗?我家的菜可好吃啦!” 这么一下午,蔬菜不仅卖了大半,还收获了不少趣事。 柳文渊本想给人算命赚外快,结果反被个老赌棍忽悠,把卖菜的钱都输光了。 宋老头跟个街头卖艺的老头较上劲,非要跟人家比试劈砖,结果把人家吃饭的家伙给劈断了,只好买下他全部蔬菜作为赔偿。 傍晚众人回到客栈,围坐在一起数铜板,吴氏笑得合不拢嘴:“早知道这么卖更有意思,咱还摆什么摊啊!” 夜深人静时,宋安沐抱着墨玉在窗前乘凉,黑猫乖巧地趴着被顺毛。 第二天他们如法炮制,不仅卖完了剩下的菜,还接到了几家酒楼长期供货的意向,醉仙楼的掌柜甚至追到客栈,非要跟他们签订长期契约。 离开荆州时,一家人的钱袋比来时鼓了不少。 板车上看似没有多少东西,实则空间里装满了新添置的米面粮油和布料针线。 宋金秋哼着小曲推车,宋老头叼着新买的烟袋,女眷们讨论着下一站的风景如何,一家人继续向南进发。 路上,宋安宇问姐姐:“你说,咱们这算不算是开创了新零售模式?” 宋安沐深以为然:“在古代搞地推,咱们可能是头一份。” 第78章 与众不同的济贫 他们开开心心的出发,但是谁也没想到,五日后踏入江州地界时,眼前的景象让所有人都傻了眼。 “咳咳咳...”赵氏被扑面而来的黄沙呛得直咳嗽,“这地方怎么比北边还荒凉?之前不是还风景秀丽的吗?” 放眼望去,官道两旁寸草不生,龟裂的田地像一张张干渴的大嘴,远处几个佝偻的身影在田间蠕动,不知是在挖野菜还是刨树根。 宋安宇扯了扯姐姐的袖子,努嘴让她看远处:“姐,你看那边...” 只见官道旁蜷缩着个瘦骨嶙峋的孩子,身上的衣服破得跟渔网似的,一个妇人跪在旁边,正用破碗从干涸的水沟里舀着混浊的泥水。 “嘶…天呐…”苏明华眼圈一红,赶紧别过脸去不再看。 就在这时,一个衣衫褴褛的老汉突然扑到宋金秋的板车前:“老爷行行好,给口吃的吧!” 宋金秋被吓了一跳,下意识就要掏干粮,被父亲一把按住:“别动!” 还好没拿出粮食,官道两旁又有十几个饥民围了上来,个个眼冒绿光地盯着他们的板车,宋瑞峰赶紧把妻儿护在身后,额头渗出冷汗。 “都让开!”宋家男丁抄起扁担挡在前头,“再靠近别怪我们不客气!” 看宋家人气势汹汹的样子,饥民们这才畏缩着退开,但那一双双凹陷的眼睛仍死死盯着他们。 当晚投宿时,客栈掌柜看着他们欲言又止:“客官们,额…你们最好是把行李看紧了。” 到了半夜,宋安沐在木床上翻滚来翻滚去都睡不着,她悄悄把弟弟摇醒:“走,咱们去空间摘点菜。” 姐弟俩摸黑起来,刚闪进空间,就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他们的奶奶赵氏,正蹲在菜地里疯狂收割! “奶奶?!” 赵氏头也不抬:“进来了就赶紧来帮忙!明儿一早给那些可怜人分点。” 三人忙活到半夜,偷偷把几十斤时蔬塞进了板车夹层,第二天天不亮,宋安沐就“偶然发现”了几筐“被遗忘”的蔬菜。 “哎呀!这一定是上回没卖完的!”她故意大声嚷嚷,“都放蔫了,不如就扔了吧!” 宋老头在桌上敲着烟袋锅:“蔫了也是吃食!都给我收好了!” 话是这么说,但等他们经过一个破败的村落时,宋老头却突然说扭到腰,非要停下来歇脚。 结果趁四下无人时,几筐蔬菜神奇地出现在村口枯井旁。 就这样走走停停,他们用各种蹩脚的理由掉了不少的菜,最离谱的一次是宋金秋非说看见只兔子,追进林子里后不小心掉了一筐刚摘的芥菜。 在某天夜里,宋安沐被一阵窸窣声惊醒,她悄悄撩开帐篷,借着月光看见爷爷和奶奶正偷偷摸摸往官道上的草丛里塞腌好的雪里蕻。 “老头子你快点!” “嘘,我这不是怕人听见吗!” 宋安沐捂着嘴偷笑,突然听见身后传来动静,一回头,发现全家人不知什么时候都醒了,正扒着帐篷缝偷看老两口的秘密行动。 第二天早饭时,宋老头严肃地清点干粮:“怪了,咱们的腌菜怎么少了这么多?” 全家人低头扒饭,假装没听见,可各个肩膀都抖得跟筛糠似的。 “咳咳,”宋安宇抬头答道,“爷爷,可能是被老鼠叼走了。” “对对对,”陈三罐一本正经地附和,“好大的老鼠呢,我昨晚还看见两只,一胖一瘦的大老鼠。” 这番话说出来,让宋老头一烟袋锅敲在他脑门上:“就你话多!” 众人终于憋不住,笑作一团,宋老头自己也忍不住笑了,笑着笑着却红了眼眶:“这世道不好过啊。” 远处这时传来一阵喧哗,他们看见一队官兵押着几辆粮车缓缓而行,周围跪满了哭嚎的灾民。 “那是...”宋瑞峰眯起眼睛。 路过的货郎哭着道:“是太守大人的亲兵,听说朝廷的赈灾粮终于到了。” 可当粮车经过时,众人却清楚地看见,麻袋里漏出的根本不是粮食,而是喂马的麸皮! “混账东西!”一向稳重的宋瑞峰突然一拳砸在车辕上。 当晚,宋安沐做了一个大胆的决定,夜深人静时,她带着全家人摸进空间,疯狂收割了所有能吃的作物。 第二天,一个惊人的消息在灾民间传开,城隍庙显灵了!庙后的枯井里突然有了清泉水,旁边还堆着成山的新鲜时蔬! 城隍庙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似的,不到半日就传遍了江州城,宋家人混在围观的人群里,听着周围灾民激动的议论声。 “真是神仙显灵啊!”一个拄着拐杖的老汉跪在地上给天磕头。 旁边挎着篮子的妇人连连点头:“可不是嘛,我家那口子今早去城隍庙上香,回来说那井水甜得很,喝下去浑身都有劲儿!” 宋安沐和弟弟交换了个眼神,悄悄退到人群外围,她捏了捏藏在袖子里的灵泉水瓶,瓶里还剩小半壶。 “姐,咱们是不是玩太大了?”宋安宇左右看看,不安地道,“听说太守都派人来查了。” “怕什么,又没人看见是我们干的。”宋安沐嘴上这么说,手心却有点出汗。 昨晚他们全家在空间里忙到后半夜,把多余的蔬菜全收了,又用灵泉水灌满了那口枯井。 现在空间里还留着够他们一家吃三个月的作物,灵泉水虽然用了一半,但还能维持日常使用。 远处传来铜锣声,几个衙役开道,簇拥着个穿绸缎长衫的瘦高男子往庙里走,那人手里摇着把折扇,眼睛却像钩子似的往人群里扫。 “听说那是太守府的师爷。”陈三嘴里嚼着根草茎靠近姐弟两人,“专管钱粮的,精得很。” 宋安沐心里咯噔一下。 她正想拉着家人溜走,那师爷的目光却已经扫了过来。 “几位看着很面生啊。”师爷踱步到他们跟前,折扇一合,“从哪儿来的?” 宋瑞峰赶紧上前一步,把儿女挡在身后:“回大人的话,我们是从北边迁来的,路过此地。” 师爷眯着眼打量他们的板车,突然用扇子挑起盖在车上的粗布,下面空空如也,只有几件破衣裳。 “听说昨儿有伙外乡人,在城南散菜?”师爷似笑非笑,“该不会就是你们吧?” 宋安沐感觉后背一阵发凉。 昨天他们确实在城南放过几筐白菜,当时明明没看见有官差啊! “大人说笑了。”苏明华上前福了福身,“我们自家菜都不够吃,哪还有余力往外散菜呢。” 师爷正要再问,庙里突然跑出个衙役,满脸惊惶:“大人不好了!那些刁民在抢水了!” 师爷脸色一变,顾不上再盘问,急匆匆往庙里赶,宋家人趁机溜出人群,回到暂住的破院子里。 一关上门,赵氏就拍着胸口直喘气:“吓死个人!那师爷眼睛跟刀子似的,我差点以为要露馅!” “现在怎么办?”宋青阳忧心忡忡地看向父亲,“官府肯定要严查了。” 宋老头蹲在墙根,吧嗒吧嗒的抽着旱烟,半晌才开口:“今晚都别出门了,咱们明天一早就走。” 第二天天没亮,宋家人就收拾行装准备出发,刚出城门,就听见后面有人喊:“等等!恩人等等!” 一个背着包袱的年轻人气喘吁吁追上来,扑通跪下就磕头。 这举动吓了众人一跳,宋瑞峰赶紧上前扶他起来:“这位小哥,你是认错人了吧?” “不会错!”年轻人激动地说,“昨晚神仙托梦给我,说今日卯时出城的善人就是恩人!我娘喝了城隍庙的仙水,病都好了一半!” 宋安沐差点被口水呛到。 什么神仙托梦?这误会可大了! 年轻人不由分说把包袱塞给他们:“我家没什么值钱东西,就这些草药还请收下,我娘说,好人一定有好报!真的谢谢各位恩人!” 包袱里是晒干的草药,有些连陈三罐都叫不上名字,苏老头如获至宝,当场就研究起来。 大家在年轻人的感谢声中,机械的继续前行,宋安沐总觉得有人在后面一直跟着。 她假装弯腰捡东西,偷眼往后瞄,看见有几个衣衫褴褛的孩子远远辍着。 “爹...”她刚想开口,宋瑞峰就轻轻摇头:“别声张。” 中午休息时,宋安沐故意掉了几片菜叶,等再上路时,那几个孩子已经不见了,地上只剩下一点菜渣。 第79章 解锁新区域 傍晚的营地里,篝火噼啪作响,全家人围坐成一圈,火光在每个人脸上跳动。 “这样下去不行。”宋瑞峰往火堆里添了根柴,火星子啪地炸开,“灾民太多,咱们帮得了一时帮不了一世…” 宋安沐正摸着墨玉顺滑的皮毛,突然感觉手下的猫耳朵警觉地竖起。 黑猫轻盈地跃下她的膝盖,一溜烟钻进了空间,她连忙起身跟上,留下其他人面面相觑。 空间里,墨玉已经跑到那片从未涉足的白雾边缘。 宋安沐好奇地伸手,却被一道无形的屏障挡住,黑猫回头看她,绿眼睛在昏暗的空间里像两盏小灯笼。 “喵~”它轻叫一声,“把你们今日收到的草药拿过来试试。” “好,我这就去。”宋安沐连忙跑向仓库。 等她翻出那包袱回来时,墨的尾巴尖在有一下没一下地拍打着地面,活像个等得不耐烦的小祖宗。 “喏,拿来了。”她晃了晃手里的包袱。 墨玉的胡须抖了抖:“靠近些,再靠近些...对,就是这样。” 随着药包贴近屏障,白雾开始像被风吹散般微微波动,隐约露出后面整齐的药田垄沟。 “大家快来看!”她冲出空间,激动得声音都变了调。 众人被她吓了一跳。 宋老头最先反应过来,旱烟杆往地上一磕:“走,瞧瞧去!” 空间里,白雾已经重新合拢。 墨玉端坐在屏障前,尾巴尖有节奏地摆动,绿眼睛直勾勾盯着宋安沐手里的草药。 她蹲下身,试探着把草药往前递,那雾气竟像活物般往后缩了缩,露出更多药田的轮廓。 “乖乖。”陈三罐鼻子都快贴到屏障上,“这雾气还挑食呢?” 苏老头激动得直搓手:“仙家药田!这定是仙家药田!” 宋安宇挤到最前面,从姐姐手里接过草药,小心翼翼地往前探。 白雾又退开些许,隐约露出后面一片泛着微光的土地。 “这像游戏里解锁新地图一样,”宋安宇眼睛发亮,“姐,这肯定要触发什么条件才能完全开放。” 全家人顿时来了精神,苏老头最是心急,他跑到仓库里,找出草药包袱回来递给外孙女:“试试这些?” 宋安沐接过包袱,从里面抓了一把晒干的药草,刚靠近白雾边缘,雾气剧烈翻涌起来,墨玉忽然一溜烟窜进雾中,眨眼就不见了踪影。 “墨玉!”宋安沐正要追进去,却被父亲一把拽住:“别莽撞!” 正僵持着,雾气突然散开一条通道,墨玉叼着个亮晶晶的东西跑回来,往宋安沐脚下一放,是枚刻着草药图案的玉牌。 “喵~看看我找到了什么?”黑猫得意地甩着尾巴,“这东西在发光呢。” “这是...个啥玩意儿?”宋安沐捡起玉牌,突然感觉手心一热。 玉牌上的草药图案逐个亮起,最后汇聚成一束光指向白雾深处。 宋安宇握着双拳大喊:“我懂了!这是收集类任务!咱们得找齐所有图案对应的草药!” 陈三罐立刻翻起自己的百宝袋:“我这儿有黄芩、柴胡...” 他每报一个名字,玉牌上对应的图案就亮一下,但还差着四五种没反应。 柳文渊哎呀一声:“这不就是五行相生之理吗?诸位请看,已亮的药草皆属木性,所缺者当为火性药材。” “火性?”苏明华猛的想起来,“咱们路上不是采过些红景天?” 这话提醒了宋安沐。 她飞奔到仓库角落,从杂物堆里翻出个小布包,是半个月前在山上随手采的野药,当红景天碰到玉牌时,又一道图案亮了起来。 “还差三种!”宋安宇兴奋地数着,“咱们明天一早就去采药!” 第二天全家破天荒没赶路,男人们分头去附近山上找药,女眷们带着孩子在官道两旁搜寻。 宋安沐和弟弟跟着苏老头,专往背阴潮湿处钻。 “外公,这个是不是?”宋安沐指着一丛开紫花的植物。 苏老头眯着眼看了看,摇头:“这是普通紫苏,不是我们要的。” 忽然宋安宇从坡上滑下来,手里攥着把叶子:“快看这个!” 玉牌接触到叶子的瞬间,又一道光闪过,是半夏! 陈三罐采到了最后一味药引子,他得意洋洋地举着一株开黄花的植物:“火焰草!长在向阳的悬崖上,我爬了三十丈高的石头才...” 话说到一半,墨玉已经蹿上来一口叼走药草,然后唰的消失。 众人急忙跟着它一起进入空间,刚进去就看见屏障处的白雾轰然散开,露出半亩见方的药田。 田里整齐划分着九宫格,每个格子上方悬浮着不同的草药虚影,墨玉轻盈地跃上中央的石碑,爪子拍了拍上面浮现的文字:“药田规则。” 宋安沐凑近细看,跟着念出声:“一、种植需以灵泉浇灌;二、成熟药材可带出;三、集齐九种稀有药材可解锁...” 后面的字迹突然模糊起来,无论她怎么擦拭都看不清楚。 墨玉歪着头看她,金色的猫眼里闪过一丝狡黠,嘴角微微翘起,一副我知道但我不说的模样。 “它肯定知道内情,”宋安宇凑到姐姐耳旁说,“姐,你试试看用游戏思维的跟它交流?” 宋安沐微一点头,蹲下身平视墨玉,认真问道:“是不是要完成种植,才会解锁后面的规则?” 黑猫的尾巴尖儿愉悦地翘了翘,耳朵也跟着动了动,显然很满意她的理解。 “那现在能种什么?”宋安沐继续问。 墨玉轻盈地跳下石碑,迈着优雅的猫步走到第一个格子前蹲坐。 空气中浮现出一道淡淡的虚影,显示出一株普通的金银花图案。 苏老头见状,激动得胡子直颤,拍手道:“金银花好啊!清热解暑!” “金银花种子怎么来?”宋安宇蹲在药田边缘戳了戳泥土,被墨玉狠狠一爪子拍在手背上。 黑猫尾巴一甩,空中浮现出个投壶游戏的虚影。 宋安沐无奈叹气:“果然还是要玩游戏啊!”她抄起一旁装黄豆的篮子,“这个当箭壶,咱们用筷子当箭。” “这游戏简单,让我来试试!”宋瑞峰捋着袖子就要上阵。 “大哥你行不行啊?”宋金秋扛着锄头过来看热闹,“小时候玩弹弓你连树叶子都打不着。” 这把宋瑞峰气的,不服气的说能连中三根,结果机械工程师准头奇差,筷子全飞到了药田外的白雾里。 墨玉嫌弃地甩尾巴,空中浮现一个大大的零字。 吴氏笑得直拍大腿:“你们快看啊!大哥这准头还不如咱们元冬!” “看我的!”宋安沐把筷子在手里转了个花,结果用力过猛直接越过布袋,墨玉这回连分数都懒得显示,直接在她脚边画了个叉。 “姐姐真笨!”元冬和元序异口同声地嘲笑,被赵氏一手一个拎着耳朵:“说什么呢!没大没小的!” 宋安宇默默接过姐姐递来的筷子,随着咚咚咚三声,他帅气的甩了甩刘海,摆出一个帅气的poss:“游戏专业必修课,抛物线计算。” 布袋里整整齐齐插着三根筷子,墨玉的尾巴尖愉快地竖的直直的,药田里啪嗒掉出个青布包。 “金银花种子!”苏老头扑过去像捡金子似的捧起来,打开看过后咦了一声:“怎么里头还有决明子?” 墨玉蹲在石碑上舔爪子:“游戏满分的隐藏奖励。” 全家齐刷刷的看向刚才完美完成游戏的人,宋安沐撞了下弟弟肩膀:“嘿,不愧是游戏达人!” 第80章 不能再散菜了 “咱们分头行动。”宋瑞峰拍了拍手上的泥土,“二弟三弟,你们去外头守着营地,有人来了就通知我们。” 兄弟俩都表示没问题,他们的耳朵都灵着呢,保准周围一有动静就能发现,及时进来报信。 宋家媳妇除了苏明华在药田帮忙,另外两人就负责带小孩。 吴氏叉着腰朝远处吆喝:“你们叫人过来!跟娘练字去!” 两个皮小子刚要抗议,就听他们的娘亲又说道:“只要写满了十张纸,娘给你们做芝麻糖吃。” 俩孩子像小马驹一样蹿了出去,孙氏拉着女儿的手,轻轻摇着头,淡笑着一起跟上。 药田这边,墨玉蹲在石碑上居高临下地指挥着,宋安沐拿着小铲子挖坑,苏老头往每个坑里数种子。 “安沐,三粒就够,多了抢养分” “外公您歇会儿。”宋安宇扶老人坐在边上,转头对姐姐挤眼睛,“姐,你挖的坑跟狗刨的似的。” “找打!”宋安沐扬起铲子。 墨玉喵的一声跳过来,爪子按在铲面上:“专注度-100”。 苏明华笑得直揉肚子:“哎呦安沐,连猫都嫌你闹腾!” 种田区那边,宋老头正带着人热火朝天地干活,赵氏把菜苗分门别类排好,嘴里不停的念着:“茄子苗怕冷,得种在朝阳处。” “老夫人高见!”柳文渊装模作样地掐指一算,“此乃顺应天时,地利,人和之举,您看这茄子苗朝阳而种,正合了向阳花木易为春的道理。” 陈三罐往嘴里塞了根黄瓜:“柳先生你别念经了,快来搭把手!” 然后把水瓢塞给他:“浇水的活归你,我负责吃...不是,负责试吃!” 宋瑞峰挽着裤腿在田里穿梭忙碌着,但他走的急,一个没站稳,脚下一滑,整个人向前踉跄了几步。 “当心!”赵氏惊呼。 只见宋瑞峰手忙脚乱地挥舞着双臂,两只手里攥着的秧苗,哗啦一下被他全撒了出去。 那些嫩绿的秧苗在半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不偏不倚地落在了规划好的垄沟里,间距还均匀的过分。 “妙啊!”宋老头猛吸了一口旱烟,烟杆在田埂上咚咚敲了两下,笑得胡子都翘了起来:“老大使的这手天女散花播种法,比老夫年轻时还利索!这准头,这力道,啧啧啧。” 宋瑞峰狼狈地站在田里,裤腿上沾满了泥浆,脸上还挂着几道泥印子,心想自己明明是出了个洋相,怎么转眼就在老爹嘴里成了种田高手? 种田区和药田两方人马分工合作,锄头翻土的声音和说笑声此起彼伏,赵氏把最后一把菜苗塞进土里。 之后众人陆续退出空间,回到夜色笼罩的营地,篝火噼啪作响,映得几个帐篷像趴在地上的蘑菇。 苏明华从空间里拿出几个陶罐,给每人倒了半碗用灵泉水煮的薄荷茶,陈三罐捧着碗猛吸一口气:“这味儿,比我路过醉仙楼闻到的茶还香!” “三罐叔你这嘴可真会说。”宋安沐盘腿坐在草垫上,顺手把偷喝她茶的墨玉捞进怀里,“上次吃我烤糊的饼子,都能夸出花来。” 柳文渊手拿折扇摇头晃脑:“非也非也,此乃灵泉涤荡肺腑之效。” “说人话。”赵氏往他后脑勺拍了一掌。 “就是好喝。”算命先生缩着脖子改口,惹得大家哈哈笑。 白露小朋友已经窝在孙氏怀里睡得打小呼噜了,手里还攥着半块没吃完的芝麻糖。 宋老头磕着烟袋锅,火星子溅在泥地上:“行了,都来说说正事。” 众人立刻安静下来,连墨玉都支棱起耳朵默默听着。 “今儿城隍庙那出,是能帮助到很多灾民,但还是太危险了。”老爷子目光扫过全家,“而且咱们到底是赶路人,不能见天儿的当散菜童子。” 宋瑞峰点头:“爹说得对,从这儿到目的地,少说还有两个月路程。” “可那些灾民...”宋安宇被姐姐踩了一脚。 他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把后半句咽了回去,他们现代人的道德观在饥荒面前实在憋得慌。 赵氏恰了一口热茶,热气氤氲中她的神色显得格外从容:“咱们空间里的存粮还有不少,今晚新种下的菜,依着空间的生长速度和灵泉水,过个几天就能收一茬。” 她轻轻晃了晃茶碗:“咱们吃喝这块儿,倒是不用太操心。” “老夫人说得在理。”陈三罐难得收起平日的嬉皮笑脸,正经道,“今儿官道上有马队往南去,我猜怕是朝廷要查赈灾粮被调包的事,这风口浪尖的,咱们还是低调些好。” 苏老头这个时候突然剧烈咳嗽起来,估摸着是被口水呛到了,宋安沐连忙过去给他顺背。 没成想老大夫缓过气来后,却心不在焉的开口道:“也不知道空间里的药材长得如何了。” 众人露出汗颜之色,得了,这位老大夫一心惦记着他的药田,估计连他们现在讨论的是什么都没认真听。 不打扰他继续神游,大伙重新讨论起来,最后宋老头一锤定音:“那就这么定了,明儿卯时出发。” “睡觉!”老爷子豪迈的掀开帐篷,手里的烟袋锅却不小心勾住了布料,扯出个巴掌大的豁口。 赵氏骂骂咧咧去找针线,其他人憋着笑各自钻回帐篷。 帐篷里,宋安沐躺在中间,隔着一层布都能听见陈三罐在打呼噜。 她小声问:“咱们真不管了?” “不管了,咱们确实是管不了那么多,”苏明华给她掖了掖被角,“就像你爷爷说的那样,要量力而行。” 外头传来柳文渊神神叨叨的说话声:“天罡北斗,紫气东来...” 大概又是在算明天路上的卦象,在他的叨逼叨叨逼叨中,外头传来咚的一声,又是被吴氏扔鞋子的一晚。 墨玉在半夜的时候出现在宋安沐的帐篷里,蜷在她脚边闭上了眼睛。 夜半时分,墨玉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帐篷里,它在宋安沐的脚边转了两圈,选了个舒适的位置蜷成一团。 宋安沐感觉到脚边的温暖,微微睁开眼,看见墨玉已经闭上眼睛,小肚子随着呼吸一起一伏,她轻轻扯了扯毯子给它盖上一角,又沉沉睡去。 一夜无眠,第二天天刚亮,宋家人就已经收拾好行装,继续赶路。 “大哥,这青州怎么这么大?”宋青阳揉了揉发酸的肩膀,望着前方蜿蜒的官道叹气,“咱们都走了七八天了,都还没走出去。” 宋瑞峰抬头看了看四周:“按地图算,应该快出青州了,不过这地方灾民比咱们想象的多,官道上还全都是拖家带口往南走的。” 走在最前面的宋老头,用烟袋锅往远处一指:“看,前头瞧着有个驿站,咱们今晚就住那儿吧。” 众人精神一振,加快脚步。 驿站不大,大门吱呀作响,门轴像是十年没上过油,但好歹也是个房子,比他们睡帐篷强多了。 众人跨过门槛,扑面而来的是一股霉味混着尘土的气息,驿站大堂里摆着几张歪歪斜斜地瘸腿桌子,其中一张还用砖头垫着缺的那条腿。 “这地方也比咱们路上搭的帐篷强不到哪去啊。”宋安宇用手抹了把桌面,指尖立刻沾了一层灰。 “有瓦遮头就不错了,总比半夜被露水打湿强。”宋老头朝柜台上的驿丞拱手,“劳驾,我们要四间通铺。” 驿丞是个四十来岁的瘦高个,瞧见他们进来,脸上堆起职业性的笑容:“客官们来得巧,正好还剩四间,一间六十文,先付钱后入住。” “六十文?!”赵氏眉毛差点飞出发际线,“官驿通铺不是二十文吗?” 驿丞笑容不变:“客官有所不知,青州是靖王的封地物价自然不同,若有官凭倒可以便宜些,你们有吗?” 哇!他们像是有官凭的人吗?这人虽然脸上笑容很灿烂,但说出口的话,侮辱性不是一般的强啊! 不过再气,也不能在这发作,苏明华悄悄拽了拽婆婆的袖子。 赵氏努力控制自己的暴脾气,吸气呼气的把这口气顺了,才摸出钱袋,从里面数出二百四十文。 铜钱落在桌上的声音格外清脆。 “铁子!带几位客人去客房!”驿丞朝里屋喊了一嗓子,转头又堆起笑容,“后院有地方可以停车,这个不收钱,各位尽管用。” 宋安沐眼珠一转,凑到柜台前:“大人,我们有些新鲜瓠瓜,两文钱一个,您要吗?” 驿丞那双绿豆似的小眼睛一下子瞪得溜圆:“都这时候了哪还有瓠瓜?你们哪来的?” 第81章 猹等着吃瓜 “路上捡的,”宋安沐面不改色的胡诌,“从这里往北五十里地,也不知道是谁家的竹筐翻了,当时好多人都在捡呢,咱家也跟着捡了些。” 正在搬行李的陈三罐差点笑出声,反应过来后赶紧假装咳嗽,那些瓠瓜明明是空间里种的,浇了灵泉长得特别快,就是味道淡了点。 看她说的跟真的似的,是不是捡的这事也没法求证,他们这地方现在多缺粮啊,遇到不能错过。 驿丞也不想去探索他们哪来的了,直接买下五个。 宋安沐脸上堆起甜甜的笑容,得寸进尺道:“您看,咱们都没藏着掖着自己吃,还卖了些给大人呢,所以能再给每间房送壶热水吗?” “热水十文一壶...”驿丞说到一半,看见小姑娘失望的眼神,改口道,“罢了,每间房送一碗吧。” “多谢大人!”宋安沐笑得眼睛弯成月牙,转身朝弟弟眨眨眼。 宋安宇偷偷给她比了个大拇指。 进了客房,里面环境比大堂还破,墙皮剥落得像得了皮肤病。 宋安沐一家分到最里面那间,推开门时一只老鼠嗖地钻进了墙洞。 “至少有个房间。”苏明华安慰道,把包袱放在破了个小洞的木板床上。 宋安宇已经麻利地掏出纸笔摆在唯一完好的桌子上:“姐,今天还教大家学习吗?” “教,怎么不教。”宋安沐从包袱里抽出树枝,这是她当教鞭用的,“去把人都叫来,一个都不能少。” 不一会儿,房间里挤满了人。 老夫妻虽然嘴上说着老骨头学不动了,却还是挨着坐在了最前排。 宋老头粗糙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桌上的毛笔,赵氏则把空白纸张小心地铺平后又铺平。 “今天咱们来复习这几个字。”宋安沐在纸上写下米面油盐,然后冷不防的点名:“二叔,你来念念。” 被点到名字的宋金秋也不怯,他挺直腰板,一字一顿地读出来。 坐在他旁边的宋青阳迫不及待地开始临摹起来,字迹虽不如孙氏娟秀,却也开始工整有力。 桌子上摊着吴氏的记账本,此时她正手忙脚乱的在本子上翻找着,想找到之前记下的这几个字。 孙氏在轻声指点女儿握笔的姿势,小女孩的手指虽然还不太灵活,但写出的字已经像模像样了。 角落里坐着陈三罐,他认真地描画着每一个笔画,写出的字虽然还是东倒西歪,但比之前已经端正多了。 两个小子坐在他旁边,握着特制的小毛笔,一笔一画地跟着学。 “三罐叔进步真大。”宋安宇凑过来看了看,由衷赞叹道。 陈三罐老脸一红,挠头笑道:“还不是你们教得好,我这把年纪还能识字,做梦都想不到啊!” 有了宋家姐弟两人的辅导,教学老师们的任务都轻松了不少,苏明华被父亲拉进空间看他的宝贝药田。 宋瑞峰被柳先生拉着到另一间房里,说是陪他练习下棋的技术,下回和宋安宇对垒时一定要赢。 看着家人们努力学习的一幕,宋安沐感觉心里暖暖的。 他们从最开始连笔都拿不稳,到现在全家老小都能读写记账,这一路的进步,比什么都珍贵。 …… 晚饭他们是在大堂吃的,驿站的饭菜贵得离谱,一碗稀粥就要五文,宋家人默契地只点了最便宜的两样,吃完后就说要回房休息了。 这群人刚走到楼梯口,就听见驿站门口传来一阵喧哗,有瓜不吃是傻子,他们赶忙回身看热闹去。 驿卒扯着嗓子喊道:“你这人怎么回事?说了要住宿必须有文碟或者银子!你两样都没有还妄想住驿站?!” “文碟是真的没有了,银子也被抢了,但是我还有文书啊!” 一个穿着皱巴巴长衫的中年男子正和驿卒堵在门口理论,他身后跟着个短褂打扮的仆从,两人身上都散发着一股难以言喻的气味。 宋安沐捏着鼻子往后退了两步,正好撞上从后面跟上来的弟弟。 “姐,这味儿比三罐叔上次煮的那锅草药还冲。”宋安宇做了个鬼脸。 大堂里看热闹的人越来越多。 那长衫男见众人围观,声音更大了:“本官奉旨前往临安上任,路上遇到刁民,行李不慎掉入...掉入…” 他涨红了脸,嘴唇哆嗦着,迟迟说不出后面的话,后头的仆从上前一步,拦在主子前面。 “大人别急!让我来说!”仆从对着众人抱拳行礼:“诸位见谅!我家老爷初到贵地就遭此大难,实在难以启齿,咱们这路上遭遇刁民抢劫,那些人不光抢了马车和行李,还把大人重要的物件都扔进了茅坑之中。” 人群中顿时爆发出一阵哄笑,仆从面不改色,继续道:“文碟和官印找不着了,文书虽经打捞了起来,却已污损不堪,如今我家老爷要赴任临安,却在这路上连个落脚之地都没有,大家说说这还有王法吗?” 他从怀里掏出一块沾着可疑污渍的铜牌,高高举起:“还好我这里还带着能证明身份的物件,你们看!这是我家老爷的腰牌,上面临安府三个字没有脏,还看得清楚!” 围观众人闻言纷纷后退,那仆从却浑然不觉,继续愤愤道:“我家老爷心善,见那些灾民可怜,还分了他们干粮,谁成想他们趁老爷不备,竟然做出恩将仇报的事!” 他说到激动处,猛地一拍大腿:“我呸!这些没良心的东西!” 长衫男急忙喝止道:“胖虎!要注意体统!” 那叫胖虎的仆从这才悻悻住口,却还梗着脖子小声说:“本来就是,老爷您就是太仁厚!” 他边说边用袖子擦了擦那块铜牌,结果反倒把上面的污渍抹得更匀了,围观的众人看的龇牙咧嘴。 而听到“胖虎”两字的宋安沐,实在没控制住自己,笑喷了。 她连忙咬紧下嘴唇,肩膀却还是止不住地抖动,以为是笑他手上物件的胖虎立刻瞪圆了眼睛:“笑什么笑!这可是正经官凭!” 驿卒捏着鼻子往后躲:“行行行,你快把这...这物件收起来再说。” 宋安宇扯了扯父亲的衣角,踮起脚尖在他耳旁说:“爹,若这人真是去临安上任的官老爷,保不齐往后就是咱们头顶上的青天大老爷。” 他眼睛往那长衫男身上瞟了瞟:“你看这事,咱们要不要搭把手结个善缘,以后到了临安能过得好点。” 宋瑞峰皱了皱眉,没立即答话。 他打量着长衫男,心里直打鼓,衣服料子确实不错,可皱巴巴的还沾着可疑污渍,靴子上也破了个洞。 这要是官老爷的做派,未免也太寒碜了些,可他转念又一想,这遭遇了打劫的人确实会是这幅惨样,而且万一他是真的呢? 像他们这些平头百姓,能攀上官府关系的机缘可不多,要是错过这次机会,往后在临安地界上遇到什么事,连个能说得上话的人都没有。 但若是骗子...宋瑞峰又盯着那人腰间的玉佩看了又看,成色倒是上乘,可那绳结都磨得起毛了。 就,挺让人拿不准主意的。 那位自称官爷的长衫男正和驿卒据理力争:“本官的文书确实是吏部颁发的!不信我给你看看这印章!” 他说着从袖中掏出一卷泛黄的纸,小心翼翼地展开一角,那纸上确实盖着模糊的红色印迹,但字迹被某种褐色物质糊得几乎看不清。 更可怕的是,随着纸张展开,一股难以形容的恶臭弥漫开来,站在前排的几个客人顿时作鸟兽散。 “呕——”驿卒直接干呕起来。 宋金秋捂着口鼻直往后退:“我的亲娘哎,这味儿够地道的!” “你们要相信我啊!”长衫男很激动拿着文书往前站了一步,“本官可以发誓,若有半句虚言则天打雷劈!” 话音刚落,外面突然响起一声闷雷,大堂里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长衫男的身上。 那人干笑两声:“呵呵呵…巧合…纯属巧合...真的是真的…信我…” 第82章 一起走呗 在气氛僵持着时,驿丞终于从外面回来了,他大步地踏进驿站大门,走到大堂中央,目光在众人脸上扫了一圈,最后落在长衫男身上。 “就是你在冒充朝廷命官?”驿丞捏着鼻子后退半步,“这味儿...你掉粪坑里了?” 长衫男气得胡子直抖:“本官乃新任临安县令!官印虽遗失,但还有文书在,你看。” 他又举起那卷被屎糊了的文书,驿丞嫌弃的看了眼:“拿走拿走!就这玩意儿,给我擦屁股都嫌脏!” 宋安沐在后面使劲掐自己大腿才没笑出声,宋安宇已经憋得满脸通红,把脸埋在姐姐肩膀上直抖。 “粗鄙!”长衫男怒喝,“本官要上奏朝廷,参你们一个藐视上官之罪!” 驿丞的冷笑中带着不屑:“行啊,等你真当了官再说,现在,要么交钱住店,要么滚蛋!” 他朝旁边两个驿卒使了个眼色:“还愣着干什么?赶人!” 两个驿卒抄起棍子就要动手,宋瑞峰也不纠结是不是骗子了,先把人保下来才能说以后的事。 他赶紧上前一步阻止:“慢着!” 驿丞斜眼看他:“怎么,你要替这骗子出头不成?” “不是...”宋瑞峰斟酌着词句,“大人不妨三思,若这位真是朝廷命官,赶人之事恐怕不妥,不如让他们暂住后院,房钱由我来付。” 驿丞眼珠转了转,伸出五根手指:“行,不过住后院也要五十文钱,爱住不住。” “三十文。”宋安沐清脆的声音突然插入,“后院连墙都没有,三十文已是高价。” 驿丞被这突如其来的砍价弄得一愣,还没反应过来,宋安宇又补一刀:“我觉得十五文更合适,他们住后院还能帮着防贼。” “成交!”驿丞像是怕他们反悔似的,立刻拍板定案,“十五文就十五文,但只准住后院,不准进大堂!” 围观的人群见没有热闹可看,渐渐散去,周正整了整衣襟,郑重地向宋瑞峰拱手行礼:“在下周正,多谢这位兄台的仗义相助。” 宋瑞峰回礼道:“举手之劳,不足挂齿,在下宋瑞峰。”说罢,他微微侧身,抬手示意身旁众人,温言介绍道:“这些都是宋某的家眷。” 周正微一点头,姿态优雅得体,若非身上异味和狼狈模样,倒真有几分官家气派。 才刚觉得他有官家风范,他的腹部却不合时宜的发出一声响亮的抗议,站在他身后的胖虎肚子也跟着应和,声音更为夸张。 “老爷,我好饿啊。”胖虎愁眉苦脸地揉着肚子,“那些可恶的刁民,连一点干粮都没给我们留下。” 众人不忍直视,苏明华等笑够了才说道:“二位先去后院安顿吧,稍后送些吃食过去。” 后院说是住处,实则只是驿站后面一块搭了茅草棚的空地,宋瑞峰帮着把帐篷给他们搭上,周正感激道:“宋兄大恩,周某铭记于心。” “周大人客气了。”宋瑞峰试探着问,“不知大人接下来有何打算?” 周正叹了口气,眼中闪过一丝怒意:“先去县城找都督讨个说法!这地方灾民如此严重,他这个父母官是怎么当的?”他看向宋瑞峰,“不知宋兄一家往何处去?” “咱们家是往南走。”宋瑞峰含糊其辞,没提南迁的事。 “那可巧了!”周正没有深究,只是惊喜道:“我们也是往南,不如咱们结伴同行?” 宋瑞峰还在犹豫,他的儿女就端着吃食走了过来。 “爹,娘让我送饭来。”宋安沐把碗递给胖虎,里面是几个杂粮饼子和咸菜。 胖虎接过碗,狼吞虎咽地就吃起来,一边说着真香,一边让自家老爷也快来吃。 两姐弟早就听见周正的话,宋安宇拽着父亲的袖子,把他拉到一边小声说:“爹,咱们跟着去看看,若他真是官老爷,往后在临安也有个照应。” 柳文渊从角落中走出来,手里还捏着几枚铜钱。 他神秘兮兮地凑到宋瑞峰耳边:“宋大哥,我刚才算了一卦,此人命格贵重,官星高照,绝对是官老爷没错。若能结交,对咱们大有裨益。” 宋瑞峰刚要说话,宋安沐已经接茬:“是啊爹,人多安全嘛。” 在儿女和柳文渊的劝说下,宋瑞峰吞吐着道:“也…不是不行?” “太好了!”周正喜形于色,“宋兄放心,周某绝非忘恩负义之人。” 宋安沐看着埋头苦吃的胖虎,终于还是忍不住问出那个问题:“虎哥,你是不是有个兄弟叫阿福?” 别问她为什么叫一个瘦小的人为虎哥,主要是胖虎这名,她怕自己还没叫出口,就先笑死。 在狂炫的胖虎猛地噎住,咳了好几下后才瞪大眼睛问:“小姑娘你是怎么知道的?我哥就叫阿福!” 宋安沐强忍着笑意,鼻孔都撑大了:“我就是随口猜的。” 说完她就拉着弟弟快步离开,一回到房间,两人就笑倒在床上。 “我的天!这不就是哆啦A梦吗!”宋安宇捂着肚子,“就是这胖虎也太瘦小了,跟动画片里完全不一样!” “就是啊,这巧合也太绝了!”宋安沐笑得直捶床板。 两人正笑得欢,苏明华朝儿女翻白眼:“你们两个,适可而止啊,人家名字有什么好笑的?” 外面传来脚步声,两人赶紧端正神色,宋瑞峰一进门,就看见他的两个孩子一本正经的样子,狐疑道:“你们刚才在笑什么呢?” “没什么。”宋安沐正色回答,“爹,带那两人一起走的事,你和爷爷他们说了吗?” 宋瑞峰奇怪的看了儿女一眼,没看出什么,他摇摇头道:“正要去说呢,走,找他们去。” “没什么。”宋安沐神色一敛,正色道:“爹,带那两人一起走的事,和爷爷他们说了吗?” 宋瑞峰奇怪地扫了儿女好几眼,见他们神色如常,便摇头道:“正要去说呢,走吧,一道去。” 四人将宋家人聚在一起,宋瑞峰把这个事一说,家人们议论了起来。 苏老头坐在角落里,手里无意识地搓着一把草药,眼神飘忽,显然心思早飞到空间的药田去了。 “若真是官老爷同行,对咱们自然是件好事。”赵氏眉头微蹙:“只是他们身份真假先不说,就身上那股子味道,实在是难闻。” 柳文渊抚掌道:“在下刚才算过,此人确是县令无疑,卦象显示官星入命,贵人相助,正应了此事。” 陈三罐立刻点头如捣蒜:“柳先生算得准!我早就说过,柳先生的卦象从不出错!” 他往嘴里塞了块糖糕,口齿不清的补充道:“而且我刚才去灶房时,还听见他们在议论什么,今年吏部考核,通判职责之类的话,说得头头是道的,寻常骗子哪懂这些官场门道。” 宋金秋搓着下巴:“那让他们走在后面些就是了,横竖咱们推着板车也走不快。” 吴氏却不以为然:我看还不如多一事少一事,谁知道他们是不是真的官老爷?咱们还是自己走自己的好。” “你懂什么就瞎逼逼,”宋金秋瞪了媳妇一眼,“要真是官老爷,往后在临安咱们也算有个靠山。” 孙氏心里没底,她小声的发问:“可他们若是骗子呢?” “那也不怕,”宋青阳轻笑了下,温声安抚道,“咱们一大家子人,还怕他们两人作怪不成?再者说…” 他摊了摊手:“咱们不过是寻常百姓,既无万贯家财,又无官身爵位,他们能图咱们什么?” 苏明华端来茶水分给大家:“先带着吧,到了县城再看看什么情况。” 她瞥了眼还在发呆的父亲,无奈地摇摇头:“爹,您别琢磨了,待会我陪你进空间里去看看。” 苏老头这才回过神来,呵呵笑了笑:“啊?哦...你们说带着就带着吧。” 好吧,他根本就没有听女儿在说什么,否则应该立马就想拉着苏明华进空间的。 最终宋老头拍板:“那就这么定了,带着他们一起走。” 第83章 探听消息 事情定下后,宋家人各自回屋收拾行李,宋安沐整理包袱时,听见院里传来胖虎的声音:“老爷,这饼子可真香啊!从没吃过这么好吃的!” “慢点吃,别噎着了,”周正的声音里带着笑意,“等到了县城,老爷我给你买肉包子吃。” 宋安沐透过窗缝往外看,只见胖虎捧着杂粮饼子吃得正香,周正则站在一旁,虽然衣衫破旧,但举手投足间确实有几分官家气派。 “姐,在看什么呢?”宋安宇凑过来探头,也往窗外瞧。 “我在想,这个周大人到底什么来头。”宋安沐啧了一声,“你说他会不会真是个大官?” 宋安宇摇摇头:“看那身打扮不像,不过说话做事倒是有模有样的。” 第二天一早,宋家人整装待发。 周正和胖虎已经换上了宋家给的干净衣裳,虽然穿着不合身,但总算没那么邋遢了,不过他们身上还是若有若无的有股味。 “多谢诸位的帮助。”周正郑重地向宋家人行礼,“此番恩情,等周某到了临安,定有重谢。” 宋老头摆摆手:“周大人就别客气了,路上互相照应就是。” 队伍缓缓出发,主仆两人依言走在最后,宋安沐故意放慢脚步,很快就和胖虎保持着距离并排走。 “虎哥,你们是从哪儿来的呀?”宋安沐装作随意地问,顺手递给他一块浸过灵泉水的帕子擦汗。 胖虎接过帕子擦了擦脸,顿时觉得神清气爽:“从京城来的呀,我们老爷原本在礼部当差,这次是奉命去临安当都督。” 宋安沐皱眉,这京城官被外放做都督,明显是降职了,她故作天真地追问:“那周大人在礼部的时候是几品官呀?因为什么被外放的?” “这个...”胖虎挠头:“老爷不让我乱说。” 走在前面的周正听见了,回头笑道:“小姑娘对周某的官职感兴趣?” 宋安沐被抓个正着,脸颊微红的回:“哈哈哈是啊,就是随便问问。” 周正倒不介意,苦笑着摇头:“周某在礼部任主事,正六品,至于外放...” 他叹了口气:“说来惭愧,只因在下性子耿直,不肯同流合污,去年冬祭时,有人要在祭品上做手脚,在下不肯为他们做事,结果...” 他耸耸肩,做了个下压的手势:“就被打发到临安去了。” 宋安宇不知什么时候也跑了过来:“那等到了县城,都督见过您吗?会相信您的话吗?” “这个嘛...”周正摸了摸下巴,自信道:“等见了都督,周某自有办法可以证明身份。” 前面传来宋金秋的喊声:“安沐安宇,你们别磨蹭了,快跟上!” 两个孩子赶紧跑回自家队伍,宋安沐小声对弟弟说:“虽然得罪人被外放了,不过都督也是个不小的官职,在临安还是有用的。” 宋安宇点头:“要是他真能帮上忙,咱们在临安落户就方便多了。” 队伍继续向南行进,官道两旁田野渐稀,取而代之的是起伏的山丘。 胖虎的肚子发出一声响亮的咕噜声,引得走在前面的元冬和元序频频回头,宋安沐看见两个堂弟捂着嘴偷笑,自己也差点没绷住。 “老爷,我饿。”胖虎揉着肚子,眼巴巴地看着周正。 周正无奈地叹气:“再忍忍,等到了县城...” “到县城还有两个时辰呢。”宋安沐实在看不下去,从怀里掏出个油纸包,“给,先垫垫肚子。” 胖虎接过油纸包,里面是两个杂粮馒头,他感激地看了宋安沐一眼,三口两口就吞下一个。 “不用吃的这么急,”宋安宇递过水囊,“你们几天没吃东西了?” 周正苦笑道:“实不相瞒,自从被抢后,我们两天时间只吃了些野果。” 走在后面的赵氏听见这话,眉头皱得死紧,她快步赶上苏明华:”老大媳妇啊,这两人也太能吃了,照这么下去,咱们明面上的粮食就快没了。” 苏明华也同意这点:“娘说得是,那等晚上安顿下来,咱们去空间拿些蔬菜出来。” “待会休息时就去拿出来吧,放在板车上。”赵氏忧心忡忡地看着前方,“这样我才安心。” 苏明华正要拒绝,宋老头先开口了:“老婆子你急什么?现在路上这么多人,万一被人瞧见怎么办?” “是啊娘,”宋青阳也劝道,“咱们带的吃食还够大伙吃两天的,不差这一时半会儿。” 孙氏递了水囊给赵氏:“娘,您先喝口水缓缓,当家的说的对,咱们不差这几个时辰的。” 赵氏接过水碗,叹了口气:“我也知道不该着急,可这心里总不踏实。” 她摇摇头,自言自语道:“罢了罢了,是我心急了,这人多眼杂的确实不合适,还是等晚上再说吧。” 正午时分,队伍在一处树荫下休息,宋家人围坐在一起,拿出干粮分食,主仆在稍远的地方坐着。 周正还能忍住,但胖虎却眼巴巴地望着这边,口水都快流下来了。 “给他们送点去吧。”宋老头看不下去了,“出门在外都不容易。” 赵氏不情不愿地拿了两块饼子递过去,嘴里嘟囔着:“再这么吃下去,咱们就真要暴露了。” 宋安沐看着奶奶心疼粮食的样子,悄悄对弟弟说:”晚上咱们多拿点出来,让奶奶能放心。” “我看行。”宋安宇点头,“不过得小心点,别让那两人发现异常。” 休息过后他们继续赶路,远远已经能看见县城的轮廓。 宋安沐本以为和之前的县城一样,这里也会是个热闹的地方,结果走近才发现城门处冷冷清清,只有两个懒散的衙役在站岗。 “这县城怎么这么萧条?”宋安宇皱着眉头四处张望。 周正脸色也不好看:“看来此地民生艰难啊。” 进城后的景象更令人心惊,街道两旁的店铺大多关门歇业,偶尔有行人也是行色匆匆。 几个衣衫褴褛的人蜷缩在墙角,眼神空洞地望着过往行人。 “老爷,我害怕。”胖虎往周正身边缩了缩,“这些人怎么跟鬼似的...” “别胡说。”周正呵斥道,但自己也不由得加快了脚步。 宋家人警惕地聚在一起,孩子们被护在中间,宋老头低声嘱咐:“都跟紧点,别走散了。” “爹,要不咱们先找家客栈安顿下来吧。”宋瑞峰提议道,“然后再陪周大人去衙门。” 周正却推辞:“不必麻烦,宋兄先找住处,我和胖虎自己去衙门就行。” “那怎么行?”宋瑞峰坚持道,“既然一起进城了,自然要送佛送到西。” 这边在说着,那边却突然有一个瘦骨嶙峋的小孩冲到宋安沐面前,伸出脏兮兮的小手:“小姐行行好,给点吃的吧!” 宋安沐被这突如其来吓了一跳,下意识往后退,那孩子见她要躲,竟然扑上来抱住她的腿:“求求你了,我妹妹就快饿死了!” “放开我姐!”宋安宇上前推那孩子,却被他瘦得硌手的骨头惊到了。 宋瑞峰赶紧把两个孩子护在身后,从包袱里摸出一个饼子递过去:“给你,快放开我女儿。” 那孩子抢过饼子,转身就跑,眨眼间消失在巷子里。 “这地方怎么这样,”宋安沐心有余悸地拍着胸口,“官府都不管吗?” 周正脸色铁青:“岂有此理!百姓饿成这样,都督是干什么吃的?” 他怒气冲冲地大步向前,胖虎小跑着跟上:“老爷您慢点,等等我!” 宋家人面面相觑,只好加快脚步跟上,转过两条街,终于看到县衙大门,门口两个衙役正靠着墙打盹,听见脚步声才懒洋洋地抬头。 第84章 证明身份失败 “站住!衙门重地,闲人免进!”其中一个衙役喝道。 周正挺直腰板:“本官乃即将上任临安县令的周正,要见你们县令。” 两个衙役对视一眼,突然哈哈大笑:“又一个冒充官老爷的!这月都第三个了!” “放肆!”周正怒喝,“本官有文书为证!” 胖虎赶紧从包袱里掏出那卷沾了污渍的文书,衙役嫌弃地后退一步:“这什么东西?臭死了!” “这是...”周正一时语塞,总不能说是掉粪坑里弄脏的吧? 宋瑞峰赶紧上前解围:“两位差爷,这位大人确实是在路上遭遇点事情,文书不慎污损,不如通禀一声,请都督大人定夺?” “都督大人忙着呢,没空见闲杂人等。”衙役不耐烦地挥手,“赶紧走,再不走把你们当闹事的抓起来!” 周正气得脸色发白:“好,很好!本官倒要看看,你们都督有多忙!” 他说完,竟然直接往衙门里冲,两个衙役慌忙阻拦,却被他灵活地闪开,胖虎见状也跟了上去,嘴里喊着:“老爷等等我!” 宋家人站在衙门外,一时不知该如何是好。 “咱们...要不要跟进去?”宋青阳迟疑道。 宋老头摇摇头:“别掺和官家的事,先找住处吧。” 就在他们准备离开时,衙门里突然传来一阵喧哗,紧接着,主仆两人被几个衙役推搡着赶了出来,胖虎的裤子上还有个明显的脚印。 “再敢硬闯衙门,打断你们的腿!”衙役恶狠狠地威胁道。 周正整了整被扯乱的衣襟,咬牙切齿道:“好一个无法无天的都督!本官定要上奏朝廷,参他个渎职之罪!” 宋瑞峰上前劝道:“周大人消消气,不如先找个地方从长计议?” 周正深吸一口气,勉强压下怒火:“让宋兄见笑了,也罢,先安顿下来再说。” 找客栈的路上,宋安宇小声对姐姐说:“我看这周大人八成真是官老爷,一般人哪有胆子闯衙门?” “可衙役不信啊。”宋安沐皱眉,“这下麻烦了,没有官府帮助,他怎么证明身份?” 柳文渊突然停下脚步,指着一家门店说:“诸位,这家来福客栈看着不错,就住这里吧?” 客栈门面不大,但还算整洁,掌柜见有客人上门,热情地迎了出来。 “客官要住店吗?本店干净舒适,价格绝对公道!” 宋老头上前问价,谈妥后众人开始卸行李,周正和胖虎因为身份特殊,被单独安排在一间偏房。 安顿好后,宋家人聚在大通铺里商量对策。 “这县城情况不妙啊。”宋老头忧心忡忡地说,“街上那么多饿肚子的,保不齐会有人抢粮食。” 赵氏赶紧道:“老大媳妇,今晚咱们得去多拿些粮食出来,放到板车隔层里。” “娘放心,我记着呢。”苏明华点头,“不过得等夜深人静再去。” 晚饭时,掌柜的端来几碗稀粥和咸菜,歉然道:“对不住各位,如今县里粮食紧缺,只有这些了。” 宋金秋不满道:“就这点东西还要二十文钱?抢钱呢?” 掌柜的苦笑道:“客官有所不知,现在粮价飞涨,我这已经是赔本买卖了。” 周正闻言,放下筷子问道:“为何会闹粮荒?可是遭了天灾?” ”哪有什么天灾。”掌柜的压低声音,”是都督大人把官仓的粮食都运去临安卖了,说是要筹钱修什么园子...” ”什么?”周正拍案而起,“私卖官粮?这是杀头的大罪!” 掌柜的吓得连连摆手:“客官慎言!这话传出去要掉脑袋的!” 说完匆匆退了出去,屋内一片寂静,所有人都看向周正。 “周大人,这事你觉得是真的吗?”宋老头小心翼翼地问。 周正沉着脸点头:“看这县城百姓的样子,八成是真的,官粮乃百姓救命之物,私自贩卖形同谋财害命!” “那咱们怎么办?”吴氏紧张地问,“要不明天一早就走吧?” “走?”周正冷笑,“本官既然撞见了,就不能坐视不理!” 胖虎弱弱地插嘴:“可是老爷,衙门的人不信咱们啊...” “只要能见到都督就行!”周正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宋瑞峰他们很疑惑啊,这个周大人到底是哪里来的自信,而且他现在还身份不明,该不会是想玩阴的吧? 等见了都督拿到证明,再翻脸不认人?这也太冒险了,可看周正那副胸有成竹的样子,又不像在开玩笑。 吃完饭,周正早早回房休息,说是要养精蓄锐,留下懵逼的他们,所有人都不懂,他的自信来源于何处。 到了晚上休息的时间,宋家人悄悄行动起来,赵氏把油灯捻到最小,昏暗的光线下十几张脸凑在一起,活像一群密谋造反的土匪。 “老大,你带着大伙进去。”赵氏一边整理包袱一边说,“我和你爹在屋里说说话,外人听着热闹就行。” 宋瑞峰点头,消失在了原地,其他人也陆续进入空间,只剩下老两口坐在床边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家常。 空间里,苏老头一进来就直奔药田,脚步快得把陈三罐撞个跟头。 “苏大夫您慢点!”陈三罐揉着肩膀追上去,看到药田后瞪大了眼睛,“哎哟!三七都长这么大了!” 药田里一片生机勃勃的景象。 苏老头激动得双手直抖:“好!好啊!这灵泉养出来的药材,品相比外头强十倍不止!” 他蹲下身小心地挖出一株人参,手指都在发抖:“瞧瞧这须子,这芦头,少说也有五十年份了!” 陈三罐已经扑到另一片药草前:“苏大夫!这边的金银花可以摘了!” 宋安宇好奇地跑过来:“外公,这些药材能卖多少钱?” “傻小子,”苏老头笑得见牙不见眼,“这些可都是救命的东西,有钱都买不着!” 另一边,宋安沐正带着堂弟堂妹在摘菜,三个小家伙抱着比自己脑袋还大的白菜,摇摇晃晃地往仓库走,活像搬粮食的小仓鼠。 “轻点放!”宋安沐指挥着,“对,码整齐...哎哟元序你别坐在白菜上!” 吴氏和孙氏在摘茄子,一边干活一边聊家常,柳文渊挽起袖子加入采收队伍:“在下虽不精通农事,但摘个菜还是没问题的。” “那你把这边的白菜收了。”宋安沐塞给他一个竹筐,“记得留两棵给我弟腌泡菜。” “得令!”柳文渊文绉绉地作了个揖,逗得众人直乐。 宋瑞峰和宋青阳兄弟俩负责搬运,来来回回跑了十几趟,宋金秋偷懒躲在角落里啃黄瓜,被进来的视察的赵氏抓个正着。 “就知道吃!”赵氏揪着他耳朵,“去帮你大哥他们搬东西!” 忙活了近一个时辰,仓库里堆满了新鲜蔬菜和药材,柳文渊看着自己的劳动成果很是满意:“想不到在下也有务农的天分。” “墨玉,”宋安沐摸着黑猫的脑袋,“说说外头的情况。” 墨玉甩了甩尾巴:“掌柜的在楼下打算盘,小二在后院喂马,安全得很。” 众人分批回到房间,宋老头见人都齐了,拍拍手道:“咱们赶紧把东西搬出去,动作要快。” 十几个大人小孩排成一队,像蚂蚁搬家似的往后院溜,月光下,四辆板车静静地停在那里。 “老大老二去门口守着。”宋老头指挥道,“其他人赶紧装车。” 宋安宇和元冬负责望风,两个小脑袋从墙角探出来,警惕地左右张望,女眷们把蔬菜藏在板车底层的暗格里,上面盖上稻草和杂物。 第85章 做贼心虚 “这茄子得轻点放,”吴氏小声说,“别压坏了。” “药材放我这车。”苏老头把包袱塞进最隐蔽的角落,“这些可金贵着呢。” 柳文渊和陈三罐抬着一袋米,往板车方向挪动,月光下,两人的影子在地上拉得老长。 “柳先生,”陈三罐用下巴指了指他的左袖,“您这袖口沾上泥了。” 柳文渊低头一看,果然见自己的青布衣袖上蹭了一大块泥印子。 他满不在乎地笑了笑:“无妨无妨,大丈夫不拘小节,倒是这米袋子可得抬稳了,别撒了粮食。” 两人正要把米袋往车底下塞,突然听见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元冬猫着腰从墙角窜过来,小脸绷得紧紧的:“有人来了!” 所有人瞬间僵住,陈三罐手一抖,差点把米袋摔在地上。 柳文渊及时托住袋底,两人顺势蹲下,借着板车的阴影藏住身形。 远处传来店小二哼着小曲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那调子忽高忽低,伴随着踢踢踏踏的脚步声,正朝后院这边靠近。 “躲起来!”宋瑞峰急道,众人如惊弓之鸟,纷纷就近寻找掩体。 宋青阳一把拉住元冬,两人滚到最近的一辆板车底下。 “屏住呼吸,别出声。”宋青阳贴着侄子的耳朵用气音说道,同时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聪明的小家伙立刻会意,像只小鹌鹑似的蜷缩在车底阴影处,连衣角都掖得严严实实。 店小二哼着荒腔走板的小调晃进后院,手里提着的灯笼在石板地上投下摇晃的光斑。 那光斑越来越近,眼看就要照到藏粮的板车附近。 宋安沐死死捂住嘴,感觉自己的心跳声大得仿佛能震破耳膜。 “哟,这马今儿怎么吃这么多。”店小二嘟囔着,随手往马槽里添了把草料。 马儿打了个响鼻,喷了他一脸唾沫星子:“呸!不识好歹的畜生!” 众人屏息凝神,连大气都不敢出,宋瑞峰蹲在角落里,额头的汗珠顺着脸颊滑落,在地上砸出小水印。 终于,店小二骂骂咧咧地走远了,脚步声渐渐消失在夜色中。 过了好一会儿,确认危险解除,大家才如释重负地长舒一口气。 “吓死我了。”孙氏拍着胸口,“还以为被发现了。” “我的亲娘诶,”宋金秋瘫坐在地上,抹了把冷汗,“差点没把老子吓出病来。” “嘘——小点声!”宋老头瞪了他一眼,“那小子说不定还没走远呢!” 元冬从车底钻出来,小脸煞白,但眼睛却亮晶晶的:“三叔!我刚才连气都不敢喘!” 宋青阳揉了揉他的脑袋:“好小子,表现不错,”他从怀里摸出块麦芽糖塞给侄子,“奖励你的。” “赶紧的,还剩最后一点了。”赵氏催促道,“再磨蹭天都要亮了。” 终于装完所有东西,宋安沐突然想起什么:“等等,咱们是不是忘了给周大人他们准备?” “早备好了。”苏明华指着最边上那辆车,“单独给他们装了一袋米和菜,藏在座位底下。” 月光洒在小院里,十几个黑影蹑手蹑脚地溜回房间。 宋老头数了数人头:“都齐了?那咱们商量正事,老大,你觉得周大人这事怎么办?” 宋瑞峰搓了搓手:“我觉得吧,周大人要是明天真去闹事,咱们这一大家子怕是跑不掉。” “可不是嘛!”吴氏急得直搓衣角,“咱们要不趁天还没亮赶紧溜,管他什么官不官的。” 宋青阳皱眉:“这不太好吧?万一周大人真是好官,咱们这样做岂不是不道义。” “好官也不能拉着咱们送死啊!”宋金秋嗓门大了些,被赵氏一巴掌拍在后脑勺上。 “小点声!”赵氏瞪眼,“你当这是在咱家炕头上呢?” 苏老头摸着胡子出主意:“要不...给那主仆俩下点药?带着他们开溜?我这儿有安神的方子。” “这主意可以有,不过外公你的药太温和了,”宋安宇眼睛转啊转,“三罐叔不是有那种吃了就睡的迷药吗?” 蹲在角落啃黄瓜的陈三罐差点噎住:“咳咳...你小子怎么知道的?” “上回你给药田除虫,往自己手上倒错药粉,睡了一整天,”宋安沐揭他老底,“醒来还说梦到自己在御膳房偷吃,这事你该不会忘了吧?” 柳文渊摇着扇子点头:“此计甚妙,依在下看,那胖虎仆从也担心他主子惹上麻烦,或可说服。” “那我去说!”宋安宇自告奋勇,“保证把虎哥给策反过来。” 大伙都觉得这是个好办法,宋瑞峰看向角落:“三罐,你那药?” 陈三罐从怀里掏出个小纸包:“我还剩的不多,你们省着点用。” 计划敲定,众人分头行动。 宋安宇端着水壶站在周正房门外,深吸一口气,轻轻叩了三下门。 “谁啊?”里面传来胖虎的问话。 “是我,宋安宇。”他镇定自若地答道,“我娘让我送热水来。” 门吱呀一声开了,胖虎的身影出现在门口,他脸上堆满感激的笑容接过水壶:“哎呀,这么晚了还麻烦小公子跑一趟。” 宋安宇往屋里瞥了一眼,看见周正坐在桌前看父亲借的书,他和善地笑了笑:“安宇来了?进来坐会儿?” “不了不了,”宋安宇连忙摆手,又朝胖虎使了个眼色,“虎哥,能借一步说话吗?我有些...呃...针线活想请教你。” 胖虎一脸茫然:“针线活?我?” 周正也露出困惑的表情:“胖虎会针线?我怎么不知道?” “就是...就是补袜子!”宋安宇急中生智,“我见虎哥的袜子补得特别平整,想请教请讲。” 胖虎低头看了看自己脚上破了个洞的袜子,更加困惑了,周正忍俊不禁:“胖虎,没想到你还有这手艺?那你去吧,别耽搁太久。” “是,老爷。”胖虎挠着头跟宋安宇出了门。 两人来到拐角处,宋安宇确认四下无人后,才问道:“虎哥,你们明天真要去找都督?” “那当然!”胖虎挺起胸膛,“我家老爷最恨贪官污吏。” “可你们现在没身份证明,万一被当成闹事的抓起来,连都督的面都没见上就进牢里了可怎么办?” 胖虎脸色变了变:“这...” 房间里,周正重新拿起书,却忍不住往门口张望,自言自语道:“补袜子?这孩子怎么奇奇怪怪的?” 此时走廊上,宋安宇凑近胖虎:“虎哥,要不这样,我们有个安神的方子,让周大人好好睡一觉,等到了其他的县城,你们再想办法证明身份。” 胖虎纠结地搓着手:“这...这不是欺主吗?我不敢…” “你想想,要是周大人真在路上出点什么事,你怎么和主家交代?”宋安宇使出杀手锏。 这话戳中了胖虎软肋,犹豫半晌,他终于点头:“那...那行吧,不过药我来下,你们别经手。” 两人回到房间前,胖虎在门口做足了心里建设后,才轻轻推门进去。 听到推门的声音,周正放下书好奇地问:“这么快就补好了?” “回老爷,”胖虎支支吾吾地说,“小公子就是...就是问了个针法...” 周正笑着摇摇头:“这孩子,大晚上的跑来问针线。” 看着桌子上的茶壶,胖虎深吸口气,拿起来给周正倒了杯茶,手却抖得差点洒出来。 “老爷,喝口茶润润喉吧。” 周正不疑有他,接过来一饮而尽:“奇怪,这茶怎么有点...” 话没说完,人就歪倒在床上,胖虎赶紧扶住,眼泪都快出来了:“老爷啊,我对不住您啊!” 宋安宇在门外听到了动静,长舒口气,进房间里帮着把周正安置好。 第86章 大人你病糊涂了 次日天蒙蒙亮,宋家人就收拾妥当,胖虎红着眼眶出来,声音沙哑地对掌柜说自家老爷突发急病。 掌柜闻言一惊,连忙跟着胖虎进屋查看,只见周正面色潮红地躺在榻上,额头上敷着湿布巾,呼吸粗重,确实一副病得不轻的模样。 “这可如何是好!”掌柜搓着手,一脸担忧,“这病...该不会是瘟症吧?” 宋金秋立刻高声接话:“胡说什么呢!我们这儿可有正经大夫!” 他指了指正在整理药箱的苏老头:“看见没,这位可是行医三十年的老大夫!” 掌柜眼珠一转,赔着笑脸道:“既然有大夫,不如多住几日将养?这病着赶路,怕是不妥啊。” “正因有大夫才更要走,”苏老头捋着胡子,一脸严肃,“这病需要几味特殊药材,得赶紧去下个城里寻找。” 掌柜一听要少赚不少房钱,脸上顿时显出几分失落。 但看周正那副病容,又怕真是什么传染病,只好帮忙张罗着腾出一辆板车,还特意多垫了几层褥子。 “多谢掌柜照应。”胖虎抹着眼泪,和宋瑞峰一起把周正抬上车。 掌柜站在门口目送他们离去,嘴里还不住念叨:“有大夫还走这么急,该不会是…” 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摇了摇头转身回屋。 等他们一伙出了城门,悬着的心才放下一半,宋金秋的板车上,周正盖着棉被睡得正香,完全不知道自己在别人的口中已经成了个“病号”。 走到晌午,胖虎突然惊呼:“三罐兄!老爷的手指动了!” “让开!我来了!”陈三罐一个大跨步,撒了一把药粉到周正脸上。 周大人迷迷糊糊地刚要睁开眼,被这把药粉一撒,又昏睡了过去。 这场景把元冬元序看呆了。 “大伯,周大人是不是要死了?”元序天真地问。 “别乱说!”宋瑞峰赶紧捂住孩子的嘴,把人拖远了,生怕胖虎心里压力承受不住会暴走。 他们一路紧赶慢赶,终于在第三天傍晚出了这个县城。 周大人这次是真要醒了,胖虎急得直转圈:“怎么办怎么办...” “慌什么,”苏明华从容地递过水囊,“让他醒,待会儿就说他病糊涂了,咱们为了给他找药材,带着他赶路,现在已经快到下个县城了。” 周大人迷迷瞪瞪坐起来,看见周围一片又一片的荒山野岭,顿时瞪大眼睛:“啊?这是哪儿啊?” “官道上啊。”宋安沐面不改色地扯着谎,“大人您染了风寒昏睡不醒,我外公说你这个病需要特殊药材,必须尽快赶到下个县城寻找,咱们这都走了有三天了。” 周正揉着太阳穴:“是吗?可本官怎么觉得只是睡了一觉呢?” “这个病是这样的,”苏老头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我有个病人得了这个病后,连自己媳妇都不认得了。” 周正狐疑地环视众人,目光忽然停在仆从红肿的眼睛上:“嗯?胖虎,你眼睛怎么了?” “啊?”胖虎一激灵,手上的水囊差点掉了,“可能是…可能是被蚊子叮的!我就说怎么这么痒!” 宋安宇立刻接话:“昨儿夜里虎哥非说要守着大人,结果被山蚊子围攻了,”他还比划了个夸张的手势,“那蚊子有指甲盖那么大!” 周正将信将疑地摸了摸自己的额头,忽然板车一个颠簸,他连忙抓住车辕。 宋金秋在后头吆喝:“大人坐稳喽!可别给颠下去了!” 这一打岔,周正也顾不上多问,只得老老实实坐好。 他望着远处隐约可见的城墙轮廓,喃喃自语:“当真是病了?怎么半点印象都没有?” 胖虎悄悄抹了把汗,冲宋安宇投去感激的眼神,赵氏趁机给周大人递上一竹筒灵泉水:“大人喝点水,我亲家公说多喝水好得快。” 周正接过竹筒,清甜的泉水入喉,他舒服地叹了口气,暂时把疑惑抛到了脑后。 车轮碾过碎石的声音里,墨玉在空间里笑得打滚:“这群人编瞎话的本事,可比种地强多了!” 当晚住进客栈时,周大人还是觉得哪里不对劲,可又说不上来,而宋家人此时正聚在房里偷乐。 吴氏捂着嘴笑:“你们看周大人那表情,跟做梦似的。” “咱们这算不算绑架朝廷命官?”宋金秋后知后觉地害怕起来。 “这叫战略性转移。”宋安沐振振有词,“再说了咱们还有虎哥帮忙。” 正聊着,门猛的被推开,周正阴沉着脸站在门口:“本官都听见了!” 屋内瞬间鸦雀无声,宋安宇手里的地瓜干掉到了地上。 “大人您听我解释。”他身后的胖虎扑通跪下,鼻涕眼泪糊了一脸。 周正一双眼睛死死盯着跪在地上的人:“好你个胖虎,跟了本官这么多年,如今倒学会吃里扒外了?” 胖虎额头抵在地上直发抖:“小的该死!可宋家小公子说得在理,小的实在是怕您...” “怕本官送死?”周正冷笑一声,“那你可知背主是何等罪过?” 宋家人紧张起来。 宋瑞峰硬着头皮上前:“周大人,这事是我们出的主意,别怪胖虎。” “本官没问你,”周正一摆手,眼睛仍盯着胖虎,“你说说!本官平日待你如何?” 胖虎抬起泪眼:“大人自然是待小的极好,有什么好吃的东西,都会给小的一份。” “那你就是这么报答的?”周正提高嗓门,“帮着外人给本官下药?!” 这一嗓子把隔壁屋的掌柜都惊动了,探头看了一眼又赶紧缩回去,胖虎哭得直打嗝,一个劲磕头。 宋安沐看不过去了,上前劝说:“大人,虎哥这不都是为了你好。” “小姑娘别插嘴,”周正瞪她一眼,“本官今日非要好好教训这个背主的人不可!” 说着竟真拿出一根竹条要抽人。 宋老头赶紧拦住:“大人息怒啊!胖虎也是一片忠心。” “忠心?”周正气得手抖,“忠心就是帮着外人算计主子?” 苏明华实话实说:“周大人,胖虎明知道您会生气还要这么做,不就是怕您出事吗?这才是真忠心啊。” 周正举着竹条的手僵在半空,屋里安静得能听见胖虎抽鼻子的声音。 “哼!”周正突然把竹条往地上一摔,“起来吧!下不为例!” 胖虎傻愣愣地抬头,鼻涕泡还挂在鼻尖上。 “还跪着干什么?”周正嫌弃地别过脸去,“难道等着本官扶你不成?” 宋安宇机灵地递上手帕:“虎哥快擦擦。” 周正背着手在屋里转了两圈,最后停在陈三罐面前:“你那迷药...” 刚才他发火的模样实在过于吓人,这会忽然问到陈三罐,他忍不住哆嗦起来:“大、大人...” “还有剩的吗?” “啊?” “本官问你还剩多少!”周正不耐烦道,“这么好的东西不早说?下回遇见歹人用得着!” 这转折把所有人都整不会了。 胖虎刚爬起来又差点跪下:“老爷您不罚小的了?” “罚!怎么不罚?”周正恶狠狠地说,“罚你接下来一个月不许吃肉!” 胖虎顿时哭丧着脸:“这比打板子还狠啊。” 虽是这么说,但就他们这落魄的样子,要是没有宋家的接济,本来也是吃不上肉的。 宋金秋小声媳妇说:“这官老爷的脾气来得快消得也快。” 哪知周正耳朵尖听见了,转头瞪他:“本官还没跟你们算账呢!” 宋家人又紧张起来。 “说吧,”周正板着脸,“是谁出的主意?本官要好好感谢他。” 几十根手指同时指向陈三罐。 第87章 深夜加餐 陈三罐瞪大眼睛跳起来:“哎?不是!你们!我只是提供了药粉而已!” “三罐兄别慌,”柳文渊摇着扇子,“周大人这是要谢你。” “谢个屁!”陈三罐躲到苏老头身后,“你看他那样像是要谢我吗?” 周正呵呵笑了起来:“确实要谢你,要不是你这迷药,本官现在可能已经在大牢里了。” 他说着竟真的拱手行了一礼,把陈三罐吓得直摆手:“不用不用...” “不过,”周正站直身子,又板起脸,“下回再要给本官下药...” 大家都屏住了呼吸。 “里面记得加点甘草,太苦了。” 屋里笑成一片,墨玉在空间里翻白眼:“这官老爷怕不是个戏精?” “咕——” 不知是谁的肚子突然叫了一声,笑声戛然而止,众人面面相觑,宋安沐的耳朵尖悄悄红了。 宋老头清了清嗓子:“要不...咱们下点面条吃?” “好!”十几个人异口同声。 灶房热闹了起来,苏明华麻利地和面,吴氏负责烧水,宋安沐去包袱里找出晒干的菜。 陈三罐蹲在灶台边看着,被柳文渊用扇子敲了下脑袋:“注意口水。” “我这不是饿了嘛!”陈三罐揉着脑袋,“再说了,苏大嫂做的面条多香啊!我已经等不及要吃了!” 周正背着手站在门口,冷不丁插话:“本官倒要看看这面条有多好吃,以至于把胖虎都骗得敢背主。” 胖虎委屈地缩了缩脖子:“老爷,小的真的知错了。” “闭嘴。”周正瞪他一眼,“罚你今晚不许吃面条。” 胖虎的脸顿时垮了下来,可怜巴巴地望向宋安沐,小姑娘心软,偷偷比了个放心的口型。 陈三罐搓着手问:“那个...面条里能加点荤腥不?” “不行!”赵氏瞪他,“大晚上的吃面条下什么荤腥,想得倒是挺美!” 柳文渊摇着扇子:“诸位,在下可以贡献一包虾米。” “真的?”被训了一顿的陈三罐瞬间眼睛发亮,“多谢柳先生了!” 苏明华利落地揉好了面团,孙氏往锅里舀水,宋青阳抱着柴火进来。 “奶,”宋安宇凑到赵氏身边,“待会儿能给我多盛点汤吗?” 赵氏笑着揉孙子的脑袋:“你这孩子,跟小时候一样爱喝面汤。” “我小时候?”宋安宇一愣,随即反应过来他说的是原身,“啊对...” 周正背着手在厨房门口踱步,胖虎望着锅里:“老爷,您说这面条...” “闭嘴。”周正瞪他,“说了罚你一个月不许吃肉,面汤也不行。” 胖虎委屈地缩到墙角。 宋安沐假装路过,偷摸塞给他一把花生:“虎哥先垫垫。” “这丫头...”周正瞥见了,却装作没看见,转头问宋瑞峰,“你们家孩子都这么爱管闲事?” 宋瑞峰正在帮苏明华切葱花,闻言笑道:“随她娘,热心肠。” 锅里的水开始冒泡,孙氏把擀好的面片切成细条,吴氏往灶膛里添了把柴,火苗呼地窜起来。 “小心别煮糊了。”赵氏站在门口指挥,“明华你去看看咸淡。” 苏明华舀了点汤,尝了一小口,吧唧吧唧嘴:“娘,淡了。” “那就加点盐吧,”赵氏急忙道,“别加多了啊,盐贵着呢。” 柳文渊适时递上他的虾米,陈三罐飞快抓了一小把扔进锅里:“香!” “你手洗没洗?”苏明华嫌弃地用筷子打他手背。 周正忽然开口:“本官...” 所有人都停下来看他。 “...也想尝尝加了虾米的面条。”周正说完,自己先红了耳朵。 吴氏忍不住笑出声,被周正瞪了一眼后,又赶紧捂住嘴。 面条出锅时,香气飘得满屋都是,元冬和元序两个小子早就端着碗等在锅边,白露被孙氏抱在怀里,小鼻子一抽一抽地闻着香味。 “排队排队!”赵氏拿着饭勺维持秩序,学着大儿媳之前喊过的话:“老人孩子先来。” 宋老头第一个接过碗,笑呵呵道:“都别急,管够。” 轮到周正时,他端着碗有些犹豫:“要不本官还是不吃了。” “大人快趁热吃,”宋安沐给他夹了一筷子干菜,“这菜泡发得正好。” 周正低头尝了一口,眼睛微微睁大:“确实好吃的紧。” “对吧!”宋安宇得意道,“我娘揉面的手艺可是一绝。” 胖虎眨着无辜的双眼站在角落。 宋安沐趁周正不注意,飞快塞给他一碗:“快吃,别让周大人看见。” 结果刚转身就撞上周正探究的目光,小姑娘干笑两声:“那个...虎哥帮我搬柴火来着...” 周正哼了一声,却也没说什么,自顾自端着碗坐到院子里去了。 陈三罐已经呼噜呼噜吃完一碗,举着空碗嚷嚷:“再来点!” “你慢点吃,”柳文渊优雅地夹着面条,“又没人跟你抢。” “你懂什么,”陈三罐抹了把嘴,“吃饭不积极,思想有问题!” 这话把大家都逗笑了,周正差点被面条呛到,胖虎赶紧给他拍背。 “老爷您慢点。” “闭嘴!”周正耳朵更红了,“本官才不用你伺候!” 苏老头在门槛处安静地吃着。 宋安沐坐过去:“外公,够吗?” “够了,”苏老头慈爱地看着她,“你们忙活半天,自己赶紧吃吧。” 墨玉在空间里甩着尾巴:“这群人类吃个面也能这么热闹。” 吃饱喝足后,众人满足地摸着肚子,宋金秋打了个哈欠:“该睡了,明天还得赶路。” “我去收拾碗筷。”孙氏站起来。 吴氏拦住她:“哎三弟妹,今晚我来收拾,你带孩子们先去睡。” 周正起身整理衣袍:“本官...” 所有人都看向他。 “也该休息了。”周正说完,带着胖虎往门外走,到门口又停下,“面条...挺好吃。” 等他们走了,宋安宇小声说:“周大人还挺可爱的。” 众人陆续回房。 宋安沐躺在床上时,还能听见隔壁屋两个堂弟在小声嬉闹的声音。 月光从窗缝漏进来,远处偶尔传来几声狗叫,很快又归于寂静。 第二天队伍继续赶路,板车上的锅碗瓢盆叮当作响,两个小子跑前跑后,把路边的小石子踢得老远。 周正还是对胖虎爱答不理,连水囊都不让他拿,胖虎像只被抛弃的大狗,蔫头耷脑地跟在后面。 “老爷...”他第无数次试图搭话。 “本官忙着看路。”周正头也不回。 苏明华递给他一个水囊:“别伤心,来喝点水,等会吃午饭了,婶子给你碗里多加点吃的。” “谢谢夫人。”胖虎接过水囊,总算露出点笑容。 走在前头的周正忽然停下脚步,皱着眉头看地图,宋瑞峰凑过去:“大人,有什么问题吗?” “本官怎么觉得这路越走越荒凉?”周正指着地图,“按理说这个方向应该有个村子。” 宋瑞峰接过地图仔细看:“没错啊,咱们一直沿着官道走。” “你确定没带错路?”周正狐疑地看着他。 “绝对没有。”宋瑞峰信誓旦旦,“我昨晚还特意核对过。” 跟在后面的宋金秋说道:“大哥,要不咱们歇会儿?白露走不动了。” 宋青阳背着女儿走过来:“孩子的脚底磨破了。” “那就歇一刻钟。”宋老头发话,“老三家的,给孩子上点药。” 孙氏连忙从包袱里找出药膏,白露坐在板车上,小脸皱成一团,要哭不哭的昂着头:“娘,疼...” “乖,抹上药就不疼了。”孙氏心疼的轻轻给她涂药。 周正皱着眉头又拿过那张皱巴巴的地图,手指在上面来回比划:“本官再确认一遍,确定是往这个方向走?” “千真万确,”宋瑞峰凑近,指着地图上一条细线:“大人您看,这条官道确实是往南的,咱们从早上出发就一直沿着这条路走,肯定没错。” 看着确实是这样,周正把地图还给宋瑞峰:“那就继续走吧。” 第88章 咱们走错路了! 重新上路后,胖虎渐渐落在队伍末尾,宋安沐放慢脚步,不动声色地退到他身旁,从袖中摸出一块糖。 “虎哥,这个给你。” 胖虎开心的伸手去拿,手指刚要碰到糖块又猛地缩回,连连摇头:“不行不行,老爷不许我偷吃。” “周大人又看不见,”宋安沐不由分说将糖塞进他掌心,“快些吃,别让他发现了。” 胖虎小心地将糖含进嘴里,甜味在舌尖化开的瞬间,他眯起眼睛,黝黑的脸庞舒展开来:“真甜。” “胖虎!”前方传来周正的喝声。 “在!”胖虎一个激灵,糖块直接滑入喉中,他慌忙用袖子抹了抹嘴角,小跑着上前,“老爷有何吩咐?” “过来帮本官拿水囊,”周正看了他一眼,“你是不是偷吃什么了?” “没、没有啊。”胖虎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喉结不自觉地滚动着。 宋安宇适时指向远处:“大人,前面有条小溪,咱们停下补充点水。” 周正的注意力果然被转移:“嗯,正好本官水囊的水也要见底了。” 溪水清冽,映着天光云影。 宋家媳妇们在青石边洗菜,赵氏指挥两个儿子去上游打水:“小心点,别把鞋弄湿了。” 宋老头蹲在溪边洗手:“这水挺清,比昨儿客栈的井水好。” “那咱们多装点带着。”宋瑞峰拿出几个水囊,“安宇,来帮忙。” 宋安沐溜到周正身旁,递上一个素纸小包:“大人,您尝尝这个。” 周正打开一看,是几颗蜜饯。 “我在县城里买的。”她眨了眨眼,“快吃吧,可甜了。” 周正捻起一颗放入口中,紧绷的面容稍稍舒展:“嗯,尚可。” “大人要不要给胖虎也尝尝?”宋安沐趁机试探道,“我看他刚才走路都打晃,怕是饿的。” 周正轻哼一声:“饿一顿无妨。” 话虽如此,他却将剩余的蜜饯收入袖中,未再品尝。 继续赶路后,太阳渐渐毒辣起来,元序扯着娘亲的衣角,小脸通红:“娘,我走不动了...” “再坚持会儿。”吴氏抹去额间汗珠,“你爹推着车呢,没法背你。” 宋安宇指着前方:“看!那边有片树林,咱们可以去那儿歇脚。” 众人精神一振,加快脚步往树林走去,树荫下凉快许多,大家顿觉清凉,赵氏立刻张罗着生火做饭。 宋金秋放下板车,歇了口气后说道:“我去拾些柴来。” “二哥,我跟你一起去。”宋青阳将女儿交给孙氏。 周正坐在青石上揉着腿脚:“哎,这官靴穿着徒步可真遭罪。” 紧紧跟在他身后的胖虎立刻蹲下身:“老爷,我给您捏捏?” “不必,本官自己来。”周正别过脸去,还是不愿看他。 宋安沐从板车上取出软布鞋垫,让过来递给他:“大人,这是我们自己做的鞋垫,您穿上试试?” 周正接过鞋垫,指腹抚过细密的针脚:“...多谢。” 趁着做饭的功夫,宋瑞峰又拿出地图研究,周正凑近细看:“我还是觉得不对劲,按理说早该见着村落了。” “可能是咱们走得慢。”宋瑞峰指着图上蜿蜒的墨线,“您看,这条路确实是往南的官道。” “这地方和本官看过的地图不符。”周正眉头深锁,“在礼部时本官阅图无数,断不会记错。” 苏明华端着碗走过来:“你们先过来吃饭吧,等吃完了再去琢磨。” 野菜汤的香气在林中飘散开来,胖虎捧着碗蹲在主子身侧,巴巴的望着锅中的几片肉。 “老爷...”他小声唤道。 没得到主子的回答,胖虎可怜兮兮的看着肉被其他人夹走,宋安宇瞧见这两人的互动,他忍着笑,借着衣袖的遮掩,悄悄给胖虎夹了块肉。 “这怎好意思。”胖虎嘴上推拒,手却诚实地将肉塞入嘴里偷吃。 吃完饭休息了会又继续上路,走了约莫半个时辰。 周正的脸色越来越难看,他突然停下来叹了口气,然后脱了靴子,从鞋垫底下抽出一张皱巴巴的纸。 “看看这个。” 众人围上去,发现是一张更详细的舆图,图上两条墨线并行蜿蜒。 周正指向其中一道:“我就说哪里不对,我等走的旧道,新道在这里。” 他指向左侧远处的山坡。 “那咱们路上怎么没看见路?”宋安宇好奇地问。 周正面无表情:“没钱修。” “......” 他没好气地补充道:“所以朝廷就铲平了杂草算完事。” “……” 众人沉默了半晌,陈三罐第一个跳起来:“我真的服了!那我们现在岂不是走错路了?” 苏明华算了下大概时辰:“那今晚咱们怕是赶不到驿站了。” “这荒郊野岭的也没个房子。”吴氏搂紧昏昏欲睡的元序,愁容满面。 “那就往回走,”周正果断决定,“之前我们路过一个废弃的屋子,今晚可以在那儿将就一宿。” 宋金秋开嗓嚷嚷道:“那屋子破得都快塌了!” “可这地也不适合搭帐篷。”孙氏也愁眉苦脸的。 周正收起舆图:”就这么定了。” 宋家人互相交换眼神,要不是有这对主仆在,他们今晚完全可以进空间里舒舒服服的过夜。 “还愣着干什么?快走啊!这天都要黑了!”周正已经转身往回走。 胖虎赶紧撵上,讨好地问:“老爷,要不要小的背您?” “一边去,本官还没累到走不动路!”周正甩袖。 回到那间破屋时,天已经擦黑,说是屋子,其实就剩三面墙,屋顶塌了大半,宋老头带着男人们收拾出一块能躺的地方,女人们在准备晚饭。 吴氏从板车隔层取出一把水灵灵的菘菜,嘴里还在称奇:“这菜都拿出来好几天了,叶子还是脆生生的。” “可不是,”孙氏接过菜蹲到地上择起来,“用这菜煮汤,孩子们每次连喝三碗都不够。” 苏明华往陶罐中注水,笑道:“那待会儿多煮些,管够,”她转头看见自家闺女蹲在板车边鼓捣什么,“安沐,别玩你那荷包了,来帮娘剥蒜。” “都说了这叫香囊!”宋安沐举起绣着缠枝纹的布袋子,艾草清香隐隐浮动。 她将香囊系在弟弟腰间:“给咱们的智力担当戴上,省得今天晚上被蚊子咬得算不清数。” 宋安宇正用树枝在地上勾画,回怼到:“姐,你上次说要做干花标本,结果糟蹋了三筐外公晒的草药。” “臭小子!”宋安沐作势要拧他耳朵,被苏明华用蒜头轻敲了后脑。 赵氏手里麻利地揉着面团,朝正在生火的宋老头喊:“老头子,面引子你给放到哪辆车上了?” “在青阳车上。”宋老汉往火堆添了根柴,“老三啊,把你媳妇装酸浆的罐子拿来。” 宋青阳应了声,刚起身就撞见周县令主仆走过来,胖虎耷拉着脑袋,手里攥着半块硬得像石头的馍。 “周大人。”宋青阳喊住两人,问道,“灶上煮着菘菜汤,待会儿给你们盛一碗?” 周正想着不能老吃宋家的饭,毕竟还是要脸的,所以他摆摆手,大义凛然的回了两个字:“不用…” 结果,他肚子响亮地叫了一声。 正被赵氏抓去切菜的柳文渊手一顿,险些笑出声,被陈三罐肘击肋下,算命先生立即板起脸,假装研究天上星象:“今夜紫微星明亮,想必…” “想必能喝上热汤,”陈三罐截过话头,从怀里摸出油纸包,“胖虎兄弟来尝尝这甘草梅子,开胃。” 胖虎道了句谢后,接过梅子塞进嘴里,忽然眼眶发红,哽咽道:“从前我阿娘也会腌这个给我。” 他说着转身就往林子里走,脚步略显凌乱:“我、我去拾点柴火。” 宋金秋抓起搭在板车上的外衫追上去:“等等,我陪你去。” “我也去!”陈三罐把最后两颗梅子塞进柳文渊手心,“夜里林中毒虫多,我认得驱虫的草药。” 他跑出门外两步又折返了回来,顺手抄起吴氏放在案板上的白菜梗子,边吃边又追了出去。 第89章 捡完一个捡两个 周正望着三人消失在暮色里,攥紧的拳头松了又紧。 苏老头拿着药草经过,瞧见他脸上的担忧,意味深长道:“大人若是不放心,老朽这有安神的茶。” “本官很好,”周正硬邦邦地甩下一句,却在火堆旁坐下后,目光不自觉地往林子里飘。 宋安宇凑到姐姐耳边,热气呵得她耳根发痒:“赌五个铜板,周大人待会儿要往林子里张望七次。” “那我赌十个铜板,他坚持不到五次。”宋安沐刚说完,就见周正霍然起身望向林子。 两人同时叹气:“第三次。” 热汤的香气在暮色中氤氲开来,吴氏在绘声绘色讲着往事:“那会儿当家的翻墙偷枣,被看园子的狗追得蹿上树,结果裤腰带勾在树杈上。” 宋金秋急得直咳嗽:“媳妇!孩子们都在呢!说这个干嘛!” 两个小子竖着耳朵,眼睛亮得像星子:“娘,后来呢后来呢?” “后来他光着腚...” 吴氏的话被林子里一声嚎叫打断,胖虎撕心裂肺的喊声惊飞一群宿鸟:“苏大夫!救命啊苏大夫!” 一直心不在焉的周正像离弦之箭冲出,衣摆带翻了汤碗。苏老头也背起药箱健步如飞跟了出去。 宋家人呼啦啦全站了起来,白露被吓得哇哇大哭。 “抄家伙!”宋老头拎起烧火棍就往冲出屋子,宋瑞峰抓起板车上的麻绳紧随其后,女人们将孩子们护在中间,形成一道人墙。 他们刚到门外,左侧的树丛就哗啦作响,胖虎率先钻了出来,他的背上还驮着一个人。 陈三罐和宋金秋一左一右架着个人,三人身上都沾着泥浆草屑。 “快!腾块地方!”陈三罐嗓子都喊劈了,“这小子腿上挨了一箭!” 宋瑞峰急忙上前,宽厚的手掌稳稳托住胖虎背上的少年,他打眼一看,吼!是萧郎君! 少年脸色不太好,看来伤的挺严重,宋瑞峰眉头一皱,把人打横抱了起来,转头朝破屋疾走。 周正一把拽住胖虎的胳膊,将他从头到脚扫视三遍,手指都在轻微发颤:“有没有伤着哪里?” “老爷我没事!”胖虎抹了把脸上的汗,指着被宋瑞峰抱进破屋的身影,“有事的是那位。” “没事就好。”周正松了口气,这才注意到周围传来的杂乱脚步声,他定了定神问道:“说说是怎么回事?” 胖虎想了下用词:“捡柴火碰上那二位被追,那箭嗖嗖的——” “说重点!” “哦哦,那个小的...”胖虎突然压低嗓门,“是萧世子!” “萧世子?”周正一时间没反应过来,想了一刻钟后,他如遭雷击,一把抓住胖虎,声音都变调了,“难道是京城的那个萧钰逸?你确定没看错?” “那哪能看错啊!”胖虎激动地比划,“去年元宵节在尚书府,萧郎君还夸您写的治河策...” 周正赶紧捂了他的嘴,左右张望后松开手,从袖中掏出宋安沐给他的蜜饯塞过去。 “给你压压惊。” 胖虎捏着蜜饯愣住了,眼圈慢慢红了起来:“老爷...” “吃你的!”周正转身就往屋里冲,在门口被宋金秋拦住:“大人别进去添乱,苏伯正在屋里处理伤口呢。” 破屋内,潮湿的霉味混合着新鲜的血腥气在空气中弥漫。 萧钰逸被安置在临时拼凑的木板床上,身下垫着宋家人从板车上取来的粗布被褥,少年的脸色苍白如纸。 王校尉坐在一旁的矮凳上,粗壮的胳膊青筋暴起。 他龇牙咧嘴地倒吸着凉气,却仍挺直腰板,任由陈三罐为他包扎胳膊上那道狰狞的伤口。 烛火摇曳间,可以看见他额角渗出的冷汗顺着络腮胡往下淌。 “轻些!你这江湖游医...”王校尉话音未落,又是一阵抽气声。 陈三罐不紧不慢地将捣碎的草药敷在伤口上,草药清新的气息暂时盖过了血腥味:“省些力气吧,校尉大人,这要是再深半寸,您这胳膊怕是要改行当独臂侠客了。” 屋外,周正如热锅上的蚂蚁,几次三番要往里闯:“你让开!本官进去看一眼就出来!” 宋安沐拿着两个水囊经过,故意扬声道:“外公说伤者最忌惊扰。” 说完就进了屋里,独留被噎得直瞪眼的周正,他原地转了两圈,突然揪住胖虎:“当真是萧世子?” “老爷您都问八遍了。”胖虎被晃得头晕,“那通身气度,错不了!去年的元宵节…!” “好了,不许再说了。” 破屋内突然爆发出王校尉的嚎叫声:“等会!你往老子伤口上撒的什么鬼东西?嘶…!” 陈三罐手里攥着青瓷小瓶,瓶中药粉泛着诡异的荧光绿:“校尉大人,这可是我特制的金疮药,疼是疼了点,但保证伤口七天内就能结痂。” 王校尉疼得直抽气,额头青筋暴起,正要破口大骂,却见宋安沐捧着两个水囊走过来,少女手腕一翻,水囊里的灵泉水发出清越的叮咚声。 “王大人,来喝点水缓缓。”宋安沐将水囊递给他。 王校尉拿过水囊猛灌几口,突然瞪圆了眼睛:“这什么水?清甜得跟琼浆玉液似的!而且喝完之后感觉伤口的灼烧感都消了不少。” 说完他又举起水囊咕咚咕咚喝了好几口,最后意犹未尽地咂了咂嘴。 “这是山泉水。”宋安宇从门缝里探进脑袋,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我们在一处山洞里发现的。” 一直沉默着的萧钰逸抬眼,目光如刀在姐弟俩身上刮过,宋安沐感觉后颈发毛,赶紧递上另一个水囊:“你也来喝点吧。” 少年指尖冰凉,接过水囊时与宋安沐的手一触即分,他浅抿两口,眉头几不可察地动了动。 “好喝吧?”宋安沐凑过来问道,“伤口是不是没那么疼了?” 萧钰逸不语,只是将水囊递还,他右腿上的箭杆已被苏老头截断,半截箭头还埋在血肉中。 苏老头将银刀在烛火上反复灼烧,刀尖泛着冷光,他一张老脸少见的严肃:“小子,这箭头卡在骨缝里,拔的时候能疼得你见祖宗,让三罐给你灌碗麻沸散,睡一觉就好。” 陈三罐立即从腰间褡裢里摸出个油纸包,纸包展开时里面飘出一缕幽香:“只要把这睡美人喝下去,保证你什么痛都察觉不到,一觉到天明。” “不必。”萧钰逸拒绝喝药,他从齿缝里挤出几个字,声音虽轻却斩钉截铁:“直接拔就行。” 满屋人齐齐倒抽凉气,王校尉手里的水囊啪嗒掉在地上,清水汩汩流出,宋安沐看见少年垂在床沿的手攥得指节发白,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萧钰逸已经咬住了准备好的木棍,额前的碎发被冷汗浸湿,他朝老大夫微微点头,棕色眼瞳里凝着一抹决绝,像一头被逼到悬崖边的幼狼。 “胡闹!”苏老头银刀往案几上一拍,“这箭头带倒钩,你是要活活疼死不成?” 陈三罐表示有自己的想法,他猫腰凑近,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把药粉拍进少年嘴里:“萧郎君对不住啦!” “你!”萧钰逸猝不及防被呛进半口药粉,瞳孔骤然紧缩成针尖大小。 他挣扎着要起身,却见眼前骤然天旋地转,少年绷直的脊背随即像被抽了筋骨般软下去,最后映入眼帘的是宋安沐错愕的脸。 屋外,正扒着门缝的周正听到动静,差点一头栽进来,奈何有宋金秋强力的手臂拦着,他只能扯着嗓子喊道:“你们把他怎么了?!” “就一点安眠散而已,死不了人的,”苏老头淡定地挽起袖子,“瑞峰,过来按住他的腿。 宋瑞峰赶紧过去帮忙,看着萧钰逸苍白的脸,心里挺不是滋味,还记得第一次见到这小子时,他多么精神,现在却蔫巴巴地躺在这里。 苏老头没有犹豫,一气呵成地剜出箭头,被堵住的黑血汩汩涌出,陈三罐递上捣好的草药。 “完事儿,”他擦了擦手,“今晚守着点,看他发不发烧。” 第90章 一闪一闪亮晶晶 宋安沐刚从屋里出来,看到白露蹲在墙角在玩泥巴,一双小手红彤彤的,她心里咯噔一下,蹲下来抓住小姑娘的手:“白露受伤了?” 小丫头仰起脸,鼻尖上还沾着泥点:“没受伤呀,是玩泥巴沾到的。” 她指着地上那摊暗红色:“用这个和的泥,可好看啦!” 宋安沐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地上蜿蜒的血迹一直延伸到树林深处,她头皮一炸,转身就去找宋瑞峰。 “爹!林子里有血迹,追杀王校尉他们的人看到痕迹会找来的!”她拉着父亲,语气中透着几分急切。 宋瑞峰闻言脸色骤变,眉头瞬间拧成一个结,他快步走到宋老头身边,俯身在他耳边低语了几句。 只见老爷子握着烟袋的手一紧,烟锅里的火星都跟着跳了几下。 “老大媳妇,”宋老头用烟袋锅重重敲了敲板车,发出咚咚的闷响,“去给周大人他们煮点姜汤驱驱寒。” 苏明华不知道是发生了什么,但她还是点点头,朝婆婆和两个妯娌使了个眼色,几个妇人立刻忙活起来。 铁锅碰撞的声音在寂静的林间显得格外清脆,果然很快就吸引了周正主仆的注意力。 宋安沐不动声色地带着三个孩子坐到不远处的石头上。 “元冬,别玩泥巴了,”她按住小男孩的手,从怀里掏出几颗野枣,“过来来吃这个。” 白露跑过来,脏兮兮的小手扒拉着堂姐的衣襟:“安沐姐,我也要!” “别抢,都有份。”宋安沐也不在意衣服脏了,她把枣子分成三份,眼睛却一直瞟向父亲那边。 趁着没人注意到这边的功夫,男丁们聚集在一起开小会。 宋安宇首先发言:“对方有武器,硬拼肯定不行,我有个想法,咱们可以利用三罐叔的药粉搞偷袭。” 宋金秋焦急地不行,走来走去的:“那也得靠近才能撒药粉啊!” “二哥别急。”宋青阳按住他肩膀,让他停了下来,“安宇说了是偷袭,应该是引他们进陷阱区的意思。” 陈三罐的褡裢叮当作响,他掏出五六个小瓶子摊开:“痒痒粉见效快但范围小,迷魂散要半刻钟才起效,三步倒最适合撒在必经之路上…” 宋老头抽着旱烟,用烟杆点了点地面:“安宇,你具体说说。” 宋安宇在地上画出三条线:“这是林子里的主路,咱们可以在这里挖浅坑埋药粉,再在树杈上挂几个药包,等人经过时,就砍断绳子!” “妙啊!”宋金秋自拍大腿,“这就像是打猎时设的吊脚套!” “这样不妥,”宋瑞峰摇头,“挖坑呢动静太大,容易被发现。” “那用这个,”宋安宇从板车隔层摸出几张晒干的芭蕉叶,“铺在药粉上,再撒层薄土。” 柳文渊突然从板车底下露出个头,把正在讨论的众人吓了一跳:“在下夜观天象——” “观你个大头鬼!”宋金秋按住他的头,把人塞回板车底下,但他还挺灵活,一下子就从的魔爪里挣脱了。 他从板车下哼哧哼哧的钻出来,手臂一挥,指向树林里面:“东南方有煞气,若设伏,当避开此方位。” 众人一愣,这算命先生大多数时候算的都不准,但有时候算的又老准,总之不能全听。 大家讨论来讨论去,最后还是决定采用宋安宇提出来的方案,不用硬碰硬的方法,只有这一个最保险。 宋老头烟锅敲在车辕上:“老二老三带三罐去布置陷阱,留在这里的人换岗巡逻,一有情况就通知大伙。” 另一边,元序正试图跑进林子里,被宋安沐拎住后领拽回来:“再乱跑就把你塞进腌菜坛子。” “安沐姐骗人,”元序吐舌头,“咱家坛子都装粮食了。” 宋安沐挑眉,从地上拔了几根草,手指翻飞间编出只兔子。 三个孩子立刻被吸引,白露抢着要第一个:“安沐姐看看我!” 大人们那边传来响动,宋安沐抬头,看见父亲和叔叔们正分头行动,陈三罐往怀里塞了七八个纸包,宋青阳则在试绳索的松紧度。 “安宇,过来。”宋瑞峰招手,小男孩跑过去时,父子俩低声交谈。 宋安沐看见弟弟从板车夹层取出几个竹筒,又指了指树林方向。 墨玉的黑影一闪而过,蹿到了弟弟肩上,宋安沐懂了,他们这是要借用空间能力,她收回视线,发现元冬正偷偷往林子里瞟。 “看什么呢?”她捏住小男孩的耳朵。 元冬缩着脖子:“有、有松鼠...” “松鼠会咬小孩脚趾头,”宋安沐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吓得白露立刻把脚缩回裙子里。 宋金秋把麻绳缠在腰间,陈三罐往鞋底抹着防滑的药膏,宋安宇路过时,冲姐姐眨了眨眼。 “要开始了?”宋安沐低声问。 宋安宇点头,做了个撒粉的动作:“陈叔改良了配方,见效更快。” “啊!”白露突然一声尖叫。 两人看过去,原来元冬把蚂蚱扔进了她衣领,宋安沐眼疾手快拎起小姑娘抖了抖,草编蚱蜢掉在地上。 “宋元冬!”她揪住男孩的衣领,“再捣乱就把你绑在板车上当旗子!” 调皮的小男孩立刻老实了,宋安宇憋着笑,抖着肩,蹬蹬蹬的跑走。 宋老头最后检查了装备,烟袋锅一挥:“行动,都注意安全。” 被选中的三个男人没入树林。 宋安沐把孩子们拢到身边,从板车上取下装针线的篮子:“来来来,安沐姐我教你们编蜘蛛网。” 树林里,陈三罐边往树杈上挂药包边念叨着:“这痒痒粉沾上能让人把皮挠破,可以配合迷魂散使用…” “嘘!”宋青阳突然竖起手指,四人竖起耳朵一听,立刻闪进空间。 不远处的灌木丛传来密集的脚步声,至少二十名身着皮甲的官兵正在推进,为首的人挥刀劈开荆棘:“仔细搜!那两人都受了伤跑不远!” 空间里,墨玉蹲在灵泉井沿上,尾巴尖不停的在抖动着:“十人小队在前,八人呈扇形包抄,还有五个弓箭手在制高点。” 它的胡须动了两下,提着建议:“你们可以先解决弓箭手。” “那我去,”宋瑞峰抓起陈三罐递来的药粉包,“三弟负责东侧包抄的,三罐去解决西面的人。” 宋金秋正往裤腰带上别麻绳,闻言急道:“那我呢?” “二弟你负责...”宋瑞峰从仓库里翻出几个竹筒,“把痒痒粉装进这里,咱们等会从树上往下倒。” 外面,一名弓箭手正警惕地扫视树林,突然头顶传来一声轻响,还没等他抬头,药粉就簌簌落下。 “阿嚏!”他刚打了个喷嚏,然后发现自己的手指不受控制地开始挠脸,痒得直接把弓都扔了。 “有埋伏!”另一名弓箭手刚喊出声,脚踝突然被绳索套住,整个人倒吊起来,他在空中晃荡时,看见个麻袋精准确罩住了第三名同伴的脑袋。 为首的头儿听到动静立刻带人赶来,却发现三个弓箭手以各种滑稽的姿势挂在树上,一个在狂笑,一个在挠痒,还有个正用树叶给自己敷脸。 “见鬼了?”有一人刚俯身检查同伴,后颈突然一凉,他反手去抓,只摸到几片飘落的树叶,但整条胳膊已经不听使唤地垂下来。 空间里,墨玉的爪子在地上划出新的路线:“他们的主力小队正往南移动,你们可以逐个击破。” 宋青阳的身影突兀地出现在某棵橡树后,两个官兵正背靠背警戒,其中一人的裤带被树枝勾到,自动解开了,裤子直接滑到脚踝。 “我裤子!”他手忙脚乱时,另一名同伴的后颈被弹了团药粉,立刻开始原地转圈跳舞。 “妖、妖怪啊!”目睹全程的年轻士兵扭头就跑,结果一头撞进突然出现的人怀里。 陈三罐亲切地拍拍他肩膀:“年轻人走路注意看道。” 说完往他衣领里塞了把笑春风。 头儿带着剩余人马赶到时,看到的场景堪称魔幻:他的手下有的在解裤腰带跳秧歌,有的抱着树狂笑,还有个正用佩刀给自己挠背。 “结圆阵!”头儿刚下令,突然脚下一空。 他低头看见自己站在个新鲜出炉的土坑里,坑底铺满可疑的绿色粉末,头顶传来宋金秋的声音:“送您个三日醉当见面礼!” 那头儿从坑里爬了出来,然后看到了这辈子见过最可怕的事,他看到有个人在他面前一闪一闪的。 消失出现,出现消失—— 第91章 计划完美执行 “撤!快撤!”那人终于崩溃了,他大声呼喊着,却发现自己的部下,能站着的人已经不足五个。 这群人吓得背靠背围成圈,刀尖对着空气胡乱挥舞,很像电视剧里演的,在跳某种驱邪仪式舞。 空间内,陈三罐正往竹筒里装新配的药粉:“墨玉大人,还剩几个?” “东南角五个,西北方三个,”黑猫突然耳朵一转,“等等,西北方那个穿锁子甲的正在发信号烟。” 众人脸色一变,宋瑞峰当机立断:“全部放倒,速战速决。” 接下来的场面堪称单方面碾压。 每当官兵们以为抓到偷袭者时,对方就会像泡沫般消失在空气中,而他们每次眨眼,就会有新的同伴以奇怪的姿势失去战斗力。 最惨的是个胖士兵,他刚举起盾牌防御正面,后腰突然被人拍了下。 转身时身体被绳子绑住,紧接着一捧药粉从头顶浇下,等他终于解开绳子,已经笑得瘫在地上直抽抽。 “搞定!”宋金秋把最后一个挣扎的官兵捆成粽子,顺手往对方嘴里塞了把树叶,“陈三罐,你这个三日醉靠谱吗?” 陈三罐正在给昏迷的人把脉:“放心,够他们睡到后天晌午的。” 他摸不着头脑,疑惑道:“不过这些人怎么穿的是正规军的皮甲。” 四人沉默下来…… 破屋里,主仆终于被允许进入破屋,周正拉着王校尉说话,胖虎在一旁期待的看着。 “王校尉,你还记得去年元宵节在尚书府,”周正激动地说,“下官当时就在——” “不好!”苏老头的声音从旁边传来,“萧郎君发烧了!” 王校尉立刻甩开周正过去看。 宋安沐正用竹筒给萧钰逸灌灵泉水,少年摸脸色潮红,额头上布满细密的汗珠,嘴唇也干裂得厉害。 “小姑娘为什么一直给他喝水?”王校尉急道,“他现在需要的是药!” 宋安沐手一抖,竹筒里的水洒在少年呢衣襟上:“额...” 她还没想好说辞,还好有弟弟在,宋安宇紧急补上:“多喝水对身体好,我外公说的。” 苏老头正拿着干布沾水,准备用来给萧钰逸擦身,闻言后懵逼了一下才回道:“啊对,没错,我说的。” 周正皱眉:“嗯?这话怎么听着那么耳熟?” 经胖虎在一旁的提醒,他终于想起是他被迷晕醒来后,苏嫂子说过同样的话,而且也说是苏大夫说的。 但眼下情况紧急,他没再多想。 那边王校尉见少年的呼吸确实平稳了些,便没再追问,宋安沐悄悄松了口气,继续小心地喂着水。 竹筒里的灵泉水一滴不漏地喂进萧钰逸嘴里,少年的喉结滚动了几下,眉头微微舒展开。 “让让!”王校尉粗壮的胳膊突然横插过来,动作大的差点打翻竹筒。 他粗糙的手掌贴上萧钰逸额头,脸色立刻变了:“烫得能烙饼了!苏大夫,您得想个法子!” 苏老头过来把脉,花白的眉毛拧成一团:“外伤发热,邪毒内侵,安沐,去把我那包晒干的黄芩拿来。” 宋安沐秒懂,快步走向帐篷。 经过板车时,她娘正在整理野菜,借着递篮子的机会在她手心捏了捏,两人交换了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确认帐帘严实后,她闪身进了空间,墨玉正趴在药田边上打盹,见她进来立刻伸了个懒腰,迈着优雅的猫步走到她脚边蹭了蹭。 “找什么呢?”黑猫仰起脑袋问。 “黄芩,还有消炎的。”她蹲在仓库里专门存放药材的地方翻找,手指在各类药包间快速翻检着。 “墨玉,我爹他们怎么样了?” 黑猫甩了甩尾巴,得意的说:“有我在,当然是大获全胜!” 它骄傲地昂起头:“你爹那招声东击西用得妙极了,先用痒痒粉引开主力,再让陈三罐从侧翼包抄...” 说得兴起,它还用爪子在空中比划着战术路线:“最精彩的是你二叔那一棍子,直接把领头的打懵了!那家伙还想拔刀,结果踩到你三叔布置的绊索,摔了个狗吃屎...” 宋安沐忍不住笑出声,墨玉这才意犹未尽地停下讲述,轻巧地跃上药材架子:“放心,他们连皮都没蹭破,这会儿已经在回来的路上了。” 听到这个好消息,宋安沐悬着的心总算放了下来,她长舒一口气,开始专心寻找需要的药材。 手指拂过一个个麻布袋,终于在最底层找到了晒干的黄芩,又仔细翻找了一会儿,找出几包消炎效果最好的金银花和蒲公英。 “这些应该够了。”她将药材小心地包好,又顺手从旁边的架子上取了块干净的棉布。 终于找齐需要用到的药材,宋安沐出了空间,先快步走到正在忙碌的家人身边,把好消息告知他们。 正在帮奶奶揉面的宋安宇手上动作不停,嘴角却微微上扬:“我就说分批次用痒痒粉和麻绳的组合最有效,陈叔的三步倒用在弓箭手身上了吧?” 赵氏瞥了孙子一眼,手上揉面的力道加重了几分:“就你鬼点子多。” 说是这么说,但她语气里毫不掩饰对孙子聪慧表现的骄傲,而她的另外两个孙子正蹲在旁边。 两双眼睛紧紧地盯着面团看,元序还偷偷伸手想揪一小块,被赵氏一擀面杖敲在手背上:“急什么,等你们爹回来了一起吃!” 苏明华将洗好的菜码放整齐放到一旁,轻声问女儿:“计划进行的顺利就好,你爹他们没受伤吧?” “肯定伤不了,”宋安宇接过话头,“他们走之前我特意嘱咐过,打不过就进空间,让墨玉指挥,找机会给那帮人撒药。” 他转向姐姐:“姐,二叔有没有用我教他的那招绊索加麻袋?” 宋安沐点点头:“嗯,墨玉说效果不错,那个领头的被二叔一棍子放倒时,整个人都是懵的。” 两人皮小子学着大人模样比划起来,互相喊着:“我爹最厉害了!我爹一棍子能打十个!” 声音之大,看来是想挨揍了,宋老头用烟袋锅一人给了一棍。 柳文渊摆弄着他的算命签筒,笑着说:“安宇小友的计策确实精妙,因地制宜,以智取胜。” 十分担忧丈夫的吴氏,悄悄拍了拍胸脯,继续切青菜问:“安沐,那你二叔三叔呢?” 她手里的刀飞快地剁着,案板旁已经堆起小山似的菜末,两个小子又跑到这边来偷吃,被他们的娘亲瞪了一眼也不怕。 “都好着呢,就是二叔的袖子被树枝刮破了。”宋安沐说完,又转向正在整理板车的宋老头,“爷爷,墨玉说爹他们已经在回来的路上了。” 吴氏听到丈夫的袖子破了,菜都不切了,立刻从放在板车上的针线筐里翻出针线和一块补丁布备着:“当家的真是,总这么毛毛躁躁的。” 一直默默听着的孙氏则往灶里添了把柴,从装蛋的框里拿了个鸡蛋放着,准备一会给宋青阳加个荷包蛋。 白露立刻扒着灶台问:“娘,我的面里也能加蛋吗?” 交代完情况,宋安沐这才返回到原来的地方,把小筐递给外公。 苏老头接过筐子,手法娴熟地挑拣着药材,并且小声地询问道:“安沐,你爹没逞能吧?” “没呢,”宋安沐抿嘴一笑,小声回:“墨玉说大获全胜,他们已经在回来的路上了。” 苏老头点了下头,心情愉快起来,手上的动作也轻快了几分,熟练地把各类药材撕成小片投入陶罐中。 而被王校尉冷落了的周正,只能左看看右看看,他好奇地凑过来:“这黄芩品相真好,是野生的?” “嗯,山里采的,”苏老头淡定自然,“放了三年了,药性正足。” 王校尉蹲在旁边添柴火,满脸着急:“苏大夫,您可得救活萧郎君,这孩子不能出任何的意外!” “放心,”苏老头搅动着陶罐,“我给他用的都是好药。” 第92章 那些人像官兵 陶罐里的药汁开始冒泡,苦涩气味弥漫开来,萧钰逸睡得很不安,眉头紧锁着。 宋安沐注意到他右手始终按在左腹,即使昏迷也没松开。 “他这里是不是受伤了?”她小声问王校尉。 络腮胡汉子叹气:“箭伤,那帮龟孙子在箭头上抹了脏东西。” 苏老头立刻掀开萧钰逸的衣襟,少年精瘦的腰腹间缠着布条,渗出的血迹已经发暗,宋安沐倒吸一口凉气,这伤势放在现代都得进ICU。 “难怪会发烧了,这伤口处理的不好,得重新清创,”苏老头转头朝板车那边喊,“明华啊,煮点盐水来!” 苏明华听到喊话,放下了正在洗着的菜,麻利地架起小锅。 还没下盐,就听见外面传来一阵嘈杂声,是宋瑞峰他们回来了,几人的裤腿上还沾着草屑。 “爹!” “三罐!” “当家的!” 破屋里的女眷孩子立刻围了上去,赵氏一把拽住宋瑞峰的袖子上下打量:“没伤着吧?那些人呢?” “没事没事,”宋瑞峰拍拍娘的手,“都扔在树林里睡大觉呢。” 吴氏揪着丈夫的耳朵:“说好的半个时辰就回来,这都过去多久了。” 说着说着,她声音开始哽咽。 另一个宋家媳妇孙氏抱着女儿,也红着眼眶站在一旁,白露从娘亲怀里挣出来,扑向宋青阳:“爹爹抱!” 门口处一片混乱,宋老头敲了敲烟袋锅:“行了行了,都别围着,让老大他们把事说清楚。” 众人这才散开些,但眼睛都紧盯着刚回来的几人。 宋安沐递上几碗温水:“爹,二叔,三叔,先喝口水。” 宋瑞峰喝了口水,简单说了经过,当听到他们把人放倒时,赵氏担忧的道:“乖乖!那药粉不会毒死人吧?” “娘放心,”宋青阳笑着安慰,“三罐的药粉只是让人睡着,不伤人的。” 苏明华拉着丈夫的手不放:“老宋,那些人不会再追来吧?” “肯定不会,”宋金秋大大咧咧地说,“我们捆得结结实实的,他们啊,要睡到三天后才会醒来。” “哟,这是在煮什么好东西?” 安置伤患处,陈三罐抽着鼻子找到这里,刚要去看陶罐里的是什么东西,就被苏老头敲了一下头:“三罐你消停点,没看见在救人吗?” 一旁的王校尉看着宋家人热闹的样,他抬头问:“你们是去哪了?” 陈三罐龇牙咧嘴的揉着额头回答:“去找药材啊,我们路上还碰见几个穿皮甲的,在林子里到处转悠。” 说到这他故意顿了顿,假装不经意的说:“看打扮像是官兵。” 王校尉听完后脸色一变,拳头攥得咯咯响:“然后呢?” “然后啊,”陈三罐得意地拍拍褡裢,“我就请他们尝了特制的安神散,这会儿都睡得香着呢。” 王校尉的表情像是吞了只活青蛙:“你们...把那些人放倒了?” “是啊,谁让他们先动手的,”宋金秋走过来,大咧咧地往地上一坐,扯到伤口又龇牙咧嘴地站起来,“哎哟我的腰...那些人二话不说就拔刀,我们总不能站着挨砍吧?” 宋瑞峰也过来了,他看着眼前脸色变了又变的人问道:“王校尉,那些人为什么要追杀你们?” “这事说来话长,”王校尉揉了揉太阳穴,“我们是办案的时候发现了些重要线索,结果被人发现追杀至此。” 他看了眼昏迷的萧钰逸:“此时事关重大,恕我不能详说。” 牵扯到官兵的事,宋瑞峰也不好多问,点点头表示理解,顺手接过媳妇递来的湿布擦了把脸。 一刻钟后,盐水煮好了,苏老头给萧钰逸清理伤口,宋安沐在旁边看着那狰狞的箭伤直皱眉。 “这伤处理得...”苏老头摇摇头,“跟闹着玩似的。” 王校尉脸一红:“当时情况紧急…” “得亏你们遇见我们,”陈三罐从怀里掏出个小瓷瓶,“来,试试这个金疮散,保证药到病除。” “打住!”苏老头一把抢过瓷瓶,凑近闻了闻,眉毛差点飞出发际线,“三罐,你管这叫金疮散?这分明是…” “改良版!改良版!”陈三罐急忙打断,疯狂使眼色,“加了点独家配方。” 独家配方也不能乱用,苏老头让他收好,别又到处乱撒,这里可都是友军,经不起他的毒粉折腾。 过了半个时辰,药也熬好了,黑褐色的汤汁散发着浓重的苦涩气味。 王校尉皱着眉头闻了闻:“苏大夫,这药真能有效?” “你就放心吧。”苏老头稳稳地端着药碗,在萧钰逸身边坐下,他轻轻托起少年的头,动作娴熟地将药碗凑到唇边。 宋安沐看着外公小心地掰开萧钰逸的牙关,一勺一勺将药喂进去,少年本能地抗拒着苦味,眉头紧锁。 “安沐,拿条布过来。”苏老头头也不抬地说着。 宋安沐连忙递上棉布,趁外公不注意时,悄悄从袖中摸出一小块糖,快速地在萧钰逸唇上抹了一下。 王校尉全程紧张地盯着,见苏老头喂完药,连忙问道:“怎么样?” “药喂下去了,”苏老头用干净的棉布擦了擦手,“让他再睡会儿,等药效上来了就好了。” 果然,不到半个时辰,萧钰逸的烧就退了不少,王校尉摸着少年不再滚烫的额头,眼睛瞪得像铜铃:“神了!苏大夫,您这药方这么有效。” “祖传秘方。”苏老头面不改色地胡扯,“加了几味山里的特殊药材。” 周正若有所思地看着药渣:“这配伍,看着有点像千金方里记载的。” “大人眼力真不错,”苏明华及时插话,递上一碗热粥,“我爹最爱研究古方了,您快点尝尝这个,我加了山茱萸,补气血的。” 周正的注意力立刻被粥吸引走了,胖虎也屁颠屁颠的去端了一碗。 板车那边,宋金秋正给几个孩子讲智擒歹徒的故事,说到激动处时还比划起来:“然后我这么一棍子!那家伙就...” “就怎么样?”几个孩子的眼睛瞪得溜圆。 宋金秋及时刹车,瞥了眼正在瞪他的赵氏:“就睡着了。” 亥时左右,苏老头给萧钰逸把完脉,捋着胡子道:“嗯,脉象平稳多了,箭伤处的红肿也消了些,再服几剂药,好好将养几日就无碍了。” 王校尉长舒一口气,紧绷着的肩膀终于放松下来,他一屁股坐到萧钰逸的旁边:“多谢苏大夫了。” 一直在等待机会的周正见他们说完话,立刻整了整衣冠,抓紧上前搭话:“王校尉,你可还记得下官?” 王校尉正给萧郎君擦着额头上的汗,闻言抬头皱眉:“你是?” “周正啊!”周正激动地又往前凑了凑,“认出来了吗?我是原礼部主事周正,周家的那个周正!” 王校尉眯起眼睛上下打量眼前这个衣衫褴褛,满脸尘土的男子,半晌才道:“一点都不像啊。” “哎呀!”周正一拍大腿,差点跳起来,“你再仔细看看!我就是周正啊!下官就是周正啊!” 王校尉往后仰了仰身子,狐疑地看着他:“周大人?您怎么…” 话没说完,目光在他破旧的衣衫上扫了一圈,意思不言而喻。 “大人明鉴!”胖虎赶紧上前一步,“我家老爷确实是周大人,您看这眉眼,这气度,不可能有第二个人!” “气度?”王校尉忍不住笑出声,指着周正沾满草屑的衣襟,“周大人可最是讲究,怎会穿成你这样。” “下官有证据!”周正急得跳脚,转身对胖虎道:“快把本官的文书取来!” 胖虎手忙脚乱地解开包袱,从最底层掏出一个油纸包,刚打开一角,一股难以形容的味道就飘了出来。 第93章 气度不凡的周大人 王校尉立刻捂住鼻子往后挪了两步:“这什么玩意儿?” “大人请看!”周正浑然不觉,小心翼翼地展开那团发黄的纸,“这是下官的任职文书,虽然...呃...有些污损,但勉强还是能看的。” 王校尉捏着鼻子凑近看了一眼,立刻别过脸去:“这能看出什么?都糊成一团了!” “这里!这里还能看清!”周正急切地指着文书一角,“您看这印鉴,还有这里,都能看出来的!” “好了好了,”王校尉连连摆手,“你先收起来吧。” 他狐疑地看着周正:“你说你是周大人,那你说说,去年春猎时,周大人穿的是什么颜色的骑装?” “墨绿色!”周正不假思索,“袖口还绣着竹叶纹,是家母亲手绣的!” 王校尉眉毛一挑,又问:“那周大人最讨厌吃什么?” “芫荽!”胖虎抢着回答,“我家老爷一闻到芫荽味就犯恶心,上次在...” “胖虎你闭嘴!”周正红着脸喝止,转过头了时又换上了笑脸,“王校尉,下官确实是因为...” “等等,”王校尉突然想起什么,“周大人左耳后是不是有颗痣?” 周正立刻眼睛闪亮亮,下一秒就侧过脑袋,伸手扒开被头发盖住的耳朵:“对对对!您看!就在这里!” 王校尉凑近前看了两眼,随后拱手道:“还真是周大人!你这是...” 说到一半他实在受不了了,又被那股味道熏得后退了一步:“你这是怎么弄成这的?” 周正顿时红了眼眶,一把抓住王校尉的手:“大人啊,你不知道,下官这一路可遭大罪了!” 胖虎赶紧给自家大人递上水囊,周大人咕咚咕咚灌了几口,开始倒苦水:“下官奉命去临安任职,路上瞧着百姓疾苦,就分了些干粮,没想到…” “没想到被抢粮?”王校尉挑眉。 “何止抢粮!”周正捶胸顿足,“他们把下官的官服都扒了!官印文书全扔进了茅坑!” 他声音都带上了哭腔:“连下官...下官也被扔了进去啊!” 破屋里瞬间安静得可怕。 宋家人憋笑憋得脸都紫了,大家的肩膀都一抖一抖的,就连昏迷中的萧钰逸都似是听到了般,皱了皱眉。 “这个...”王校尉也在努力着维持严肃的表情,“周大人受苦了。” 周正宝贝似的把文书重新包好,继续诉苦:“下官和胖虎好不容易走到县城,却因没有身份凭证,连驿站都住不进去。” 他说着朝宋家人感激地拱手:“还多亏了有宋兄一家的收留,否则真要露宿街头了。” 宋老头摆摆手,烟袋锅在手里转了个圈:“周大人客气了,咱们就是举手之劳罢了。” “就是就是,”苏明华一边搅着碗里的粥一边笑道,“咱们路上遇见就是缘分。” 王校尉也郑重地抱拳:“说起来,我和萧郎君也是多亏有你们相救,这份恩情我一定会还的!” “哎呦,王校尉您这就见外了,”赵氏笑得见牙不见眼,“咱们庄稼人别的没有,就是热心肠。” 宋金秋挤过来,一把揽住胖虎的肩膀:“这位兄弟也是条好汉!昨儿个还帮我扛了两捆柴呢!” 胖虎被夸得满脸通红,挠着头傻笑:“应该的应该的。” “我就说周大人这通身气派,就不应该是普通人!”吴氏拍着马屁,“这眉眼和谈吐,一看就是当官的!” 孙氏喝了一口粥,也跟着凑热闹:“可不是嘛!那天在驿站门口,我就觉得这位大人不一样。” “咳咳!”周正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赶紧打断,“诸位过誉了。” 宋安宇机灵地又递上一碗热粥:“周大人,来多吃点,这么说,您真是临安县令?” “千真万确!”胖虎挺起胸膛,“我家老爷可是正经的朝廷命官!” 宋安宇扭头看向姐姐,两人交换了个眼神,他惊喜的喊道:“那可巧了,我们正要往临安去呢。” “真的?”周正接过碗时差点打翻,一点粥汤溅在袖口也顾不上擦,一样惊讶的道,“那可太好了!” 宋金秋拉着胖虎,勾肩搭背啃起饼子来,那饼子硬得能砸核桃,两人却啃得津津有味。 “大人尝尝这个。”苏明华递来油纸包。 周正揭开一看,竟是几块金黄的栗子糕,香甜气息直往鼻子里钻,陈三罐的鼻子像猎犬似的抽动了两下。 宋安沐憋着笑解释:“这是我娘用半斤白面做的,路上一直没舍得吃,”她故意瞟了眼正在咽口水的陈三罐,“某人偷瞄好几天了。” “胡说!”陈三罐跳起来,腰间挂的草药袋子哗啦作响,“我是在研究这糕点的药理,柳先生可以作证!” 被点名的算命先生正仰着头看星星,闻言一个踉跄,罗盘差点掉进火堆:“三罐兄此言差矣,在下观星象时最忌打扰。” “得了吧您呐!”吴氏拍掉小儿子偷摸糕点的手,“天天都在夜观天象,你也歇歇吧!咱不算也挺好!” 众人七嘴八舌中,胖虎这个机灵鬼,凑到主子耳边小声嘀咕。 听的周正连连点头,然后他转身对宋老头说:“宋老丈,既然咱们要同去临安,不如结伴而行如何?路上也好有个照应。” 宋老头还没说话,赵氏已经抢着应下:“那敢情好!有几位大人同行,咱们这一路可就踏实多了!” 收到邀请的王校尉却面露难色:“这...我和萧郎君还有事…” “哎呀!”赵氏一拍大腿,“萧郎君这伤还没好利索呢,哪能急着赶路?” 她指着躺在木板床上的萧钰逸:“您看看,这孩子脸色还白着呢!” 苏明华也赶紧帮腔:“是啊王校尉,这箭伤最怕颠簸,咱们板车铺得软和,慢慢走着养伤正好。” “我外公医术可好了,”宋安宇发出致命一击,“路上还能随时照看萧郎君的伤势。” 王校尉转头看向萧郎君,看着少年额头上不断冒着的虚汗,显然状态很是不佳。 他皱着眉头沉思片刻,终于点头:“那就...叨扰各位了。” 宋家人顿时喜笑颜开。 宋青阳站起来道:“那太好了!我这就去把板车再加床棉被!” 他边说边卷起袖子,动作迅速地开始整理车上的铺盖。 宋家媳妇聚在一起商量:“得给萧郎君多备些吃食,病人要吃好些。” 看着高兴的家人,宋瑞峰正色道:“先别高兴的太早,树林的那些人,不知道还有没有同伙。” 他环顾众人:“为安全起见,明早天一亮咱们就上路,越早离开这里越好,今晚都早点睡吧。” 王校尉神色一凛:“宋兄说得对,那些人...”他欲言又止,最后只道,“确实不宜久留。” 主仆两人也积极,一个让仆从今晚别睡了,帮着守夜,一个挺直腰板让大人放心,保证完成任务。 宋安宇靠近姐姐,拽了拽她的袖子:“姐,咱们这就抱上大腿了?” “瞎说什么大实话。”宋安沐白了他一眼。 那边胖虎已经和宋金秋称兄道弟起来:“宋二哥,你这弹弓使得真溜!改天教教我呗?” “好说好说!”宋金秋拍着胸脯,“不是我吹,就我这手艺,杠杠的。” “咳咳!”宋老头咳嗽两声,瞪了宋金秋一眼,转头对周正笑道:“周大人别见怪,我家老二就是话多。” 周正连连摆手:“哈哈哈,无妨无妨,这才热闹。” 王校尉看着这其乐融融的场面,忍不住感慨:“周大人,您这还没到任呢,就先收服了一家人的民心啊。” 这话说的,周正觉得听着舒心,他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哪里哪里,这都是宋家人心善。” 破败不堪的屋子里十分热闹,大伙收拾的收拾,打包的打包,连胖虎都在学着怎么捆行李更结实。 夜深了,宋家人却还在忙碌。 第94章 跟着我走准没错 宋青阳和宋金秋忙着加固板车,把拆下来的门板垫在车厢底,再铺上家里最厚实的几床棉被,力求让受伤的萧郎君躺得舒服些。 “外公,给!”宋安沐抱着一个鼓囊囊的粗布包袱,递给苏老头。 包袱皮微微敞开一角,露出里面几株带着新鲜泥土气息的草药根茎,叶片还水灵灵的。 “您要的金银花和车前草,还有这个,”她指了指其中一株叶片肥厚,边缘带锯齿的植物,“按您说的采出来了,长得特别好。” 苏老头接过包袱仔细看了看,满意地点头:“好好,品相上佳,有这些,路上换药就不用愁了。” 他小心地把包袱收好,放到自己随身背着的药箱旁边。 另一头,宋安宇拿着根烧黑的木炭,在一块相对平整的土地上画着简图,宋瑞峰和苏明华蹲在旁边看。 “爹娘,你们看,”宋安宇指着地上的一根线条,“我总觉得,咱们之前绕的那个大弯子,其实有近道可以切回来,明早往回走一段,遇到一棵大树,就往东插过去,应该能更快接上另一条官道。” 他顿了顿,补充道:“爹,你之前带咱们走的那条老官道,好些地方都被水冲毁了,坑坑洼洼的,难怪周大人会觉得不对。” 宋瑞峰凑近了细看,手指顺着儿子画的线移动:“嗯,有道理,避开那片洼地是对的,要是咱们的板车陷进去就麻烦了,明华,你看呢?” 苏明华仔细辨认着炭笔画的标记:“安宇这图画的好,咱们就按儿子说的,走这条近道。” “行!”宋瑞峰拍板,顺手揉了揉儿子的脑袋,“你小子的这聪明劲,随我。” “啧,这娃儿脑袋瓜灵光,"宋老头不知什么时候背着手站在后面,眯着眼看地上的图,“比老大强多了,他小时候连东南西北都分不清。” 宋瑞峰干咳一声:“爹,您这话说的,您还夸过我聪明呢。” 这就是孙子比儿子香吗? 宋老头重重哼了一声,弯腰拍了拍孙子的肩膀:“安宇啊,明儿个你来带路,爷爷信你。” 哎!得到了爷爷的全力支持,宋安宇咧嘴一笑,带着点小得意。 帐篷里,三个小的早就睡得东倒西歪,元冬和元序兄弟俩头挨着头,白露安静的躺着,都睡得喷香。 赵氏和两个媳妇围着一堆锅碗瓢盆和干粮袋子,正手脚麻利地打包,胖虎跟在宋金秋屁股后面,认真地学着怎么把行李捆得更紧实。 “宋二哥,你这绳结打得真牢靠!”胖虎看着面前人三下五除二就把一个硕大的包袱固定在板车架子上,纹丝不动,由衷赞叹。 “嘿,小意思!”宋金秋抹了把汗,挺起胸膛,“咱庄户人家,这点活计手拿把掐,来,胖虎兄弟,你看好喽,这叫猪蹄扣,越拽越紧!” 陈三罐则凑在苏老头旁边,看着他整理草药包。 老头子撇了他一眼,从刚收好的包袱里捻出一小片晒干的,带着奇异香气的草叶递给他:“喏,知道你惦记这个,甘草片,嚼着玩去吧。” 如愿以偿的陈三罐立刻眉开眼笑,接过来小心地含进嘴里,满足地眯起眼,腮帮子一鼓一鼓。 稍远些的角落坐着柳文渊,就着微弱的火光,慢条斯理地整理那几枚磨得油亮的铜钱和一本破旧的卦书。 偶尔瞥一眼热闹的众人,摇头晃脑地说一句:“人声鼎沸,阳气汇聚,大吉之兆啊。” 周大人周正也没闲着,或者说,他显得有点无所适从。 他的行李早在那次施粮中被抢得一干二净,现在身上除了这套洗完后还有味的官服,和那份宝贝又埋汰的文书外,完全是身无长物。 他只能站在旁边,看着胖虎和宋金秋忙活,想帮忙又有点插不上手,最后只能有一搭没一搭地和守在病人旁边的王大人聊着天。 “王校尉,看这宋家人,真是勤快实在。”周正看着忙碌的身影感慨。 “嗯,是难得的良善人家。”王校尉目光扫过众人,低声应和。 “也不知临安那边情形如何了,下官这降职去赴任,免不得要被看轻。”周正语气里带着忧虑。 “周大人心系百姓,清廉刚正,无论身处何地,皆为朝廷柱石。”王校尉回答得颇为官方,但也带着一丝对周正人品的认可。 两人有一句没一句地聊着官场见闻和地方风物,声音压得很低,在忙碌的声响中并不显眼。 直到丑时,破屋里才渐渐安静下来,大家囫囵着找个地方靠着躺着,抓紧时间休息。 守夜的任务由宋瑞峰和胖虎主动承担了前半夜,宋金秋和宋青阳则是负责后半夜。 天亮时,破屋里便窸窸窣窣地响动起来,没有人高声喧哗,但所有人都像上了发条一样迅速起身。 苏明华和孙氏手脚麻利地生火,用小陶罐熬了一大锅稠稠的粟米粥,又把几块硬邦邦的杂粮饼子烤软。 赵氏则变戏法似的从板车最底层的藤筐里,翻出一小罐腌渍得发白的脆白菜,切成细丝分给大家佐粥。 “娘,您这腌菜藏得可真严实!”宋金秋吸溜着热粥,夹了一大筷子菜丝塞进嘴里,满足地嚼着。 “那是,好东西得用在刀刃上,”赵氏小口喝着粥,眼睛扫视着众人,“都快点吃,吃完好上路。” 周正主仆俩捧着热粥,吃得格外香甜,胖虎一边唏哩呼噜的吃,一边忍不住赞叹:“赵大娘,您家这粥熬得真香!这腌菜也脆生!” 赵氏骄傲的笑了笑:“哎呀,路上简陋,这些就是凑合垫垫肚子。” 匆匆用过简单的早食,众人立刻行动,最艰巨的任务是转移还在昏迷的萧郎君。 宋金秋和宋青阳轻手轻脚地将人抬上那辆铺得最厚实的板车,苏老头紧跟在一旁,仔细检查了萧钰逸伤处敷料,确认没有渗血,才松了口气。 “外公,药包放在您手边这个篮子里了。”宋安沐轻声提醒,指了指板车边一个盖着布的竹篮。 “好孩子,知道了。”苏老头应道。 四辆板车依次被推出破败的院落,宋老头走在最前面,手里拄着一根结实的木棍。 他的身边跟着宋安宇,小男孩的脸上一片专注,时不时抬头看看天色,时不时又看看周围的地形。 走在第二个的是宋瑞峰,他推着自家那辆重新被堆得满满的板车,苏明华在旁边搭着手。 宋家二房的夫妻俩轮着推一辆,等轮到吴氏推车时,两个半大小子懂事地在旁边扶着车帮忙。 宋青阳负责推躺着伤员的那辆板车,孙氏抱着女儿跟在旁边,苏老头则坐在车尾,方便随时照看着。 而周正主仆和柳文渊走在队伍中间靠后的位置,王校尉和陈三罐留在最后面压阵。 一行人按照宋安宇昨晚画的路线,先沿着来时的痕迹往回走了一段,清晨的空气带着凉意,官道旁的草木上还挂着露珠。 走了约莫小半个时辰,领路的人停住了脚步,指着路边一棵形态虬结,枝叶稀疏的老树。 “爷爷,爹,就是这儿!”他声音不大,但很清晰,“往这里,东边。” 宋老头眯着眼看了看那棵歪七扭八地老树,又看了看孙子指的方向。 那根本算不上路,只是一片长着低矮灌木和杂草的缓坡,隐约能看到人踩踏过的痕迹。 “安宇,你确定是这儿?” “错不了,爷爷,”宋安宇语气笃定,“舆图上这条近道画得细,就在这树附近,从这儿插过去,能省下至少半天的脚程。” 第95章 睡美人醒了 周正赶紧从怀里摸出一份折叠得有些磨损的舆图,展开来仔细对照。 他皱着眉头看了半天,又抬头看看四周,脸上露出恍然:“安宇小友观察入微,心思缜密!按舆图上标的,往这边走没错。” 宋安宇谦虚道:“哪里哪里,周大人过奖了,是您舆图上标的清楚。” “还是安宇看的仔细,既然舆图对得上,那咱们就走这边,省点力气也是好的。”宋瑞峰开口道,语气里带着对儿子的肯定。 王校尉走过来看了看舆图和那条隐没在草丛中的小径,点头道:“走这边确实是没错,宋小兄弟,有劳你继续在前头带路了。” “好嘞!”宋安宇得了信任,劲头更足,跑在前头开路。 这条小路可比官道难走许多,坑洼不平,有些地方还需要几人合力才能把载重的板车推过去。 好在宋家都是做惯了农活的,周正和胖虎也肯下力气,王校尉的身上虽受了点伤,但身手矫健,遇到陡坡或沟坎,他总能及时搭把手。 宋安宇像个真正的向导,不时提醒着:“前面有个小坎,慢点!右边草深,可能有碎石,靠左走!” 周正和王校尉跟在队伍中段,继续着他们之前的闲聊,前者谈起一些地方治理的难处,后者则偶尔插几句关于兵营或路途见闻的话。 胖虎听着,有时也插嘴问些他感兴趣的事,这闲聊在枯燥的赶路中,倒也增添了几分生气。 走了约一个多时辰,眼前豁然开朗,一条虽不宽阔但明显平整许多的道路出现在眼前,蜿蜒伸向远方。 虽然依旧没有路牌,但路面的车辙印和马粪痕迹清晰可见。 “看!接上了!”宋安宇高兴地指着前方,“这就是周大人说的那条新官道!” 众人都松了口气,脸上露出喜色。赵氏擦了把汗:“可算走上好道了!安宇这孩子,真顶用!” “小宇哥真厉害!”元冬和元序也崇拜地看着宋安宇。 队伍重新在官道上排好,行进速度明显快了不少,太阳渐渐升高,温度也上来了。 苏老头一直关注着板车上的萧钰逸,见他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便用干净的布巾沾了水囊里的水,轻轻替他擦拭。 那水囊里的水,是苏明华早上悄悄掺了一点灵泉水的,虽不能治伤,但能帮助恢复体力。 中午时分,队伍在一片有树荫的平坦处停下歇脚上,板车围成一圈,既能挡风,也方便看顾。 女人们开始张罗午饭,依旧是粟米粥和烤饼,赵氏又从她那神奇的板车底层,掏出了几个水灵灵的大萝卜和一小捆碧绿的菘菜。 “哎呀,娘,您这藏东西的本事,真绝了!”吴氏笑着接过萝卜,在衣服上蹭了蹭泥就开始切片。 “路上遇到个小集,顺手买的,压在底下差点忘了。”赵氏解释着,手上不停地把菘菜掰开清洗。 两人一唱一和,目的就是为了让外人知晓,他们这些新鲜的蔬菜是哪来的,问就是买的,山里摘的。 很快,一锅热腾腾的萝卜菘菜汤就煮好了,虽然里面没什么油水,但胜在新鲜清甜,就着热汤啃烤饼,比干吃舒服多了。 胖虎喝了一大碗汤,满足地打了个嗝:“舒坦!这汤真鲜!” 柳文渊捧着碗,慢悠悠地喝了一口,闭着眼咂摸了一下滋味:“菘菜清心,萝卜顺气,此汤暗合养生之道,甚妙,甚妙。” 惹得旁边的宋金秋直翻白眼,小声嘀咕:“掉书袋,好吃不就完了。” 周大人吃得也很满意,他再次向宋安宇确认了接下来的路线,心中更觉安稳了几分。 他们歇息了约半个时辰,队伍继续上路,下午的路程显得格外漫长和安静,主要是疲惫。 连最爱说话的两个皮小子都蔫蔫地,宋家姐弟俩交换了个眼神,宋安宇清了清嗓子,开始讲故事。 讲的不是什么才子佳人,而是他“以前听游方货郎说的”,一个关于聪明小铁匠智斗山匪的故事。 情节曲折,语言生动,他还模仿着不同人物的腔调,立刻吸引了三个蔫巴巴的小孩。 连大人们也听得津津有味,赶路的枯燥仿佛被驱散了不少。 王校尉听着故事,目光却不时落在前面宋青阳推着的那辆板车上,躺在厚厚被褥中的少年,眼睫似乎微微颤动了一下。 午后的日头正烈,队伍在一处背风的山坳处,找到合适的休息地。 这里地势平坦,旁边还有一条清澈的小溪流过,众人没有片刻歇息,四散行动,捡柴生火取水煮水。 苏老头第一时间是去查看萧钰逸的情况,他轻轻掀开少年的衣襟和裤腿,检查着伤口。 敷料很干净,没有明显的红肿和渗液,只有一点点淡黄色的组织液渗出,这在苏老头看来,伤口恢复得相当不错。 他小心地拆下旧药,重新清洗伤口,清洗用的水,是宋安沐偷渡出来的灵泉水,煮沸后放凉的。 苏老头用干净的布巾蘸着温水,仔细地擦拭伤口周围,待清洗完毕,他拿出药包。 里面的药粉和捣烂的新鲜草药散发出浓郁的混合药香,他熟练地将新药敷在伤口上,再用干净的细麻布重新包扎好,做完了这一切。 苏老头低头收拾药包,忽然感觉一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他一抬头,正对上板车上少年睁开的眼睛。 那眼神初时带着刚醒的迷茫和虚弱,但几乎瞬间就变得清明,锐利,如同刚刚磨砺出锋芒的短刃。 他先是飞快地扫了一眼周遭陌生的环境,简陋的板车,围着车忙碌的人,跳跃的篝火,远处的小溪… 目光最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落在了离他最近,手里还拿着药包的苏老头脸上。 停留了片刻后,他的视线才越过老头子,准确地捕捉到了正蹲在溪边和周正低声说着什么的王校尉。 少年没有立刻出声,只是静静地看着王校尉的背影,似乎在积攒力气,又似乎在无声地确认着什么。 他那过于沉静的眼神,完全不像一个十二岁的重伤初醒的孩子。 王校尉似乎心有所感,猛地转过头来,当看到板车上那双熟悉的,已然睁开的眼睛时。 他脸上的凝重瞬间被惊喜取代,霍地站起身,几步就跨到了板车边。 “萧郎君!你醒了!”王校尉的声音充满了激动和如释重负,他半跪在板车旁,仔细端详着少年的脸色,“感觉如何?伤口疼得厉害吗?” 萧钰逸的目光从王校尉脸上移开,再次掠过旁边拿着药包,神情关切的老人,最后回到王校尉身上。 他的嘴唇有些干裂,微微动了一下,声音沙哑微弱,却异常清晰地问出了醒来后的第一句话。 “王校尉…昨夜…可还安宁?” 王校尉立刻会意,声音压的极低,语速却快而清晰的说道:“萧郎君放心,昨夜一切安稳。 只是宋家几位兄弟出门采药遇见了那群人,但是不用担心,他们出手利落,用特制的迷香,放倒了追来的几个尾巴。 陈三罐兄弟说,那药劲儿足得很,没个三天醒不过来,人已经被他们绑了拖到远处林子里,用枯枝烂叶盖了,等闲发现不了。” 萧钰逸紧绷的下颌线似乎略微放松了一丝,但眼神依旧锐利如鹰。 他的目光再次扫向不远处忙碌着的宋家人,眼神里带着审视,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疑惑。 虽然知道他们一家有本事,身上还有毒粉傍身,可几个寻常的庄户人家,真能把一队官兵都给解决? 第96章 你给我躺好喽 王校尉指着刚才和他说话的人,接着快速说道:“还有一事需禀告,那位是太傅的三儿子周正,赴任临安县令途中一时心善,施粮于流民,反被哄抢,连证明身份的文书都污损不堪,官服行李也尽失,幸得宋家人援手,约定一同前往临安,如今,我们也与他们同行。” 听到同行二字,萧钰逸的眉头瞬间紧锁,苍白的脸上浮现出强烈的不赞同。 他挣扎着坐起来,声音虽弱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不行,我们查到的东西牵扯太大,和宋家人一起走对他们来说太危险了,我们不能连累无辜百姓,扶我起来,现在就走。” “哎哟!别动别动!你可千万不能乱动!”苏老头一直紧张地盯着。 见少年要起身,吓得魂飞魄散,赶紧伸手虚按在他右肩上。 苏老头急声道:“这箭伤刚敷了新药,一动弹药散了是小事,再把伤口挣开可不得了!血要是再涌出来,神仙也难救!快躺好!躺好!” 他这情急之下的一声喊,声音不小,把周围人都给吸引了过来。 宋安沐正提着刚打来的溪水走近,闻言放下水桶,几步就冲了过来,小脸上满是严肃:“就是!你这伤才刚有起色,哪能乱动?外公说了,至少得躺三天,伤口才能初步长合!” 她语气斩钉截铁,完全是大夫家属的口吻。 宋安宇也走了过来,一脸我是专家的表情:“没错,根据…呃…根据我外公多年行医经验,剧烈运动会导致伤口撕裂,感染风险倍增,严重时危及生命,你现在唯一的任务就是躺着养伤,其他事交给王校尉和我们。” “可是…”萧钰逸还想说什么,声音却被淹没了。 宋金秋的大嗓门响了起来:“嘿!萧郎君,你这就不够意思了!苏大伯费劲巴拉的把你从鬼门关拉回来,咱们又是铺车又是熬药的,你伤没好利索就想跑?那可不成!咱宋家没有半途而废的道理!” 他边说边大步走过来,大手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力气轻柔,但坚定地按在少年胸口的上方,阻止他继续起身的动作。 “当家的说得对!”吴氏叉着腰,泼辣劲儿十足,“伤筋动骨一百天!你这可是扎了个窟窿!想走?门儿都没有!怎么也得等苏老伯说你能下地了才行!” 赵氏看着少年苍白的脸和倔强的眼神,语气难得放软了些,带着不容商量的长辈威严:“孩子,就听咱们的吧,安心躺着,把身子养好是正经,旁的事,自有大人操心。” 她用眼神示意了一下王校尉。 王校尉看着眼前这架势,板车前头有爷孙三人杵着,两人一左一右虎视眈眈,一人在旁边絮絮叨叨的讲道理。 宋二哥的手像铁钳子似的按着,女眷们更是堵在了两边,不让萧郎君下来,其他人也担忧地望着这边。 就连落难的主仆俩也围拢了过来,王校尉心里又是感动又是无奈。 他深知世子的顾虑,但也明白宋家人说得在理,此刻强行离开,对世子的伤势绝对是雪上加霜。 他只能对着萧钰逸轻轻摇了摇头,眼神传递着稍安勿躁的讯息,然后对宋家众人拱手道:“多谢各位关怀!萧郎君是忧心我们拖累大家,一时情急,还请苏老丈再看看伤口?” 苏老头这才松了口气,连忙俯身检查刚包扎好的地方,幸好没有渗血:“万幸万幸,药没散,伤口也没挣开,萧郎君啊,你可得听话,万万不能再动了!” 陈三罐在人群外踮着脚喊:“对对对!我那迷药的劲儿大,可治伤的草药也得时间!萧郎君你安心躺着,保管你过两天就活蹦乱跳了!” 柳文渊踱步过来,看着被众人镇压在板车上,一脸憋屈又无奈的萧钰逸,摇着头道:“少年意气,锐气过盛,然则,潜龙在渊,亦需静待其时,强行腾跃,恐有血光之…哎哟!” 逼逼叨了一半,就被旁边听不下去的陈三罐偷偷踩了一脚,疼得他把后半句之灾咽了回去,改成龇牙咧嘴的吸气。 萧钰逸被宋金秋那只铁钳般的大手按着,又被一圈人围着讲道理,听着耳边叽叽喳喳的关怀声。 看着王校尉那爱莫能助的眼神,再瞥见柳文渊那副神神叨叨又吃瘪的样子,一口气堵在胸口,上不去也下不来。 他自小沉稳内敛,何曾经历过这等众志成城对付一个伤员的阵仗? 想动动不了,想说说不过,只能死死抿着苍白的嘴唇,一双黑曜石般的眼睛瞪着车顶简陋的棚布,胸膛因憋闷而微微起伏,额角的青筋都隐隐跳动。 王校尉看着自家世子这副想反抗又无力反抗,憋屈得快要炸毛的模样,心里又是心疼又是…咳,有点想笑。 他赶紧板起脸,再次对宋家众人诚恳道:“多谢各位!有劳各位!萧郎君他…只是怕给大家添麻烦,我们一定安心养伤,听苏老丈的安排。” 他这话既是说给宋家人听,更是说给萧郎君听。 宋金秋这才满意地哼了一声,松开了手,但人还是像座铁塔似的杵在板车边,大有一副你敢动我就再给你按回去的架势。 宋安沐拿了个水囊递到萧钰逸唇边,声音放柔,带着点哄劝:“萧郎君,来喝点水润润嗓子?里面加了点甘草,甜的。” 少年闭了闭眼,深深吸了一口气,压下翻腾的情绪。 再睁眼时,眼底的锐利和倔强收敛了许多,只剩下深深的疲惫和一丝认命般的无奈。 他知道,此刻强行离开已不可能,微微偏过头去,他避开了小姑娘的水囊,哑声道:“多谢,不必了。” 王校尉见状,连忙接过水囊:“宋姑娘,让我来吧。” 他小心地扶着萧钰逸的头,喂他喝了几小口温水。 宋老头一直站在稍远处看着,这时才走过来,语气沉稳:“好了,都别围着了,让萧郎君好好歇着,该干什么干什么去。” 众人这才散开,各忙各的。 只是宋安沐搬了个小马扎坐在板车不远处的篝火旁,一边帮孙氏择菜,一边拿眼角余光瞟着板车方向,像个小监工。 她的弟弟宋安宇,拿着根树枝,看似随意地在板车附近地上划拉着什么,实则也分了心神留意着。 宋金秋更是直接,他在离板车最近的树根下坐了,拿着块磨刀石,霍霍地磨着他那宝贝弹弓的皮筋,眼神时不时扫过车上的少年。 萧钰逸躺在柔软厚实的被褥里,感受着腿部中箭初传来的阵阵钝。 听着周围渐渐响起的,属于普通人家吵闹的声音,劈柴声,舀水声,女眷们准备吃食的轻声交谈、小孩偶尔的嬉闹…… 他闭上眼,长长地,无声地呼出一口气。 暂时…是走不掉了。 短暂的休整后,队伍重新启程。 下午的阳光比正午柔和了些,但依旧带着暖意,官道两旁的景色在车轮滚动中缓缓后退。 萧钰逸躺在板车上,身下垫着厚厚的棉被,随着车子的缓慢前进,微微的晃动着。 他闭着眼,似乎在养神,但王校尉知道,世子的耳朵一直留意着周围的动静,苏老头坐在车尾,隔一会儿就查看一下少年的脸色和伤处。 队伍行进的速度不快,力求平稳,宋安宇依旧走在最前面,时不时对照一下周正那份磨损的舆图,确保方向无误。 宋安沐跟在自家车旁,留意着路况,宋家人低声交谈着琐事,周正和王校尉也偶尔聊几句风土人情,气氛比上午轻松些许。 走了约莫一个多时辰,日头稍稍偏西,前方官道出现了一个岔路口,地势相对开阔。 远远望去,只见路口处聚集了不少人,排起了不算短的队伍,还隐约能看到穿着统一服色的人影在晃动。 第97章 捕捉江洋大盗 远远望去,只见路口处聚集了不少人,排起了不算短的队伍,还隐约能看到穿着统一服色的人影在晃动。 “前面怎么了?”宋金秋眼尖,最先喊了出来,推车的动作慢了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前方,宋老头眉头微蹙:“像是…设了卡子?” 队伍渐渐靠近,看得更清楚了。 路口被几根粗木桩拦着,七八个穿着制式皮甲,腰挎长刀的兵卒守在那里,正挨个盘查经过的行人和车辆。 他们神情冷肃,动作粗鲁,翻检行李毫不客气,惹得排队的百姓敢怒不敢言。 其中一个头目模样的人,坐在旁边一块大石上,手里把玩着一把匕首,眼神锐利地扫视着人群。 他们的甲胄制式和王校尉他们之前穿的明显不同,领口和护臂处似乎有个小小的特殊徽记。 “是靖王府的兵!”王校尉的声音压得极低,瞬间绷紧了身体,眼神锐利如刀,他不动声色地靠近了萧钰逸所在的板车,一只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短刀柄上。 萧钰逸不知何时也已睁开了眼,黑眸中一片沉冷,没有任何惊讶,只有一种果然如此的了然。 宋家人的心一下子提了起来。 赵氏紧张地攥紧了衣角,大人们下意识地护住了各自的孩子,宋瑞峰和媳妇交换了一个担忧的眼神。 “靖王府?”周正有些茫然地重复,显然不太了解其中的关节,“他们在此设卡作甚?盘查流民?” 队伍前面一个挑着担子的老汉回头,叹了口气,压着嗓子道:“说是缉拿什么江洋大盗,要查路引,搜行李,唉,这阵仗,比官府的还吓人!我们村老刘头就为了一小袋黍米说不清,被他们好一顿盘问,差点给扣下!这都堵了大半天了!” 另一个抱着孩子的妇人插嘴,声音带着不满:“什么江洋大盗,我看就是找由头!还不是想看看有没有油水可捞!搜得可仔细了,连干粮袋子都要抖开看看!” 宋家人的不安更甚了。 靖王府的兵缉拿江洋大盗?联想到昨夜树林里那些被迷晕的官兵和萧钰逸身上的箭伤。 宋家人心里都咯噔一下,这哪是查什么大盗,分明是冲着王校尉他们来的! 周正听着百姓的议论,看着前方兵卒蛮横的举动,眉头越皱越紧。 他身为朝廷命官,虽然现在证明有点困难,但看到地方藩王麾下兵卒如此行事,一股正气涌了上来。 他整了整身上那件宋家借给他,洗得发白的旧袍子,挺直腰板,对众人道:“大家不必惊慌!本官乃朝廷新任命的临安县令!待我上前与他们分说!如此盘查滋扰百姓,成何体统!” 他说着就要往前挤。 “周大人!且慢!”宋老头赶紧伸手拦住,语气急切。 “周大人,使不得!”苏明华也急忙开口,“您…您那身份文书不是看不清了吗,这样上去如何自证身份?” “是啊大人!”胖虎更是吓得脸都白了,一把拽住自家老爷的胳膊,“您忘了咱的东西都没了?就凭您一张嘴去说,他们能信吗?那些兵看着可不像讲理的!” 宋瑞峰也上前一步,挡在周正前面,语速飞快:“周大人息怒!您看那些兵卒的架势,分明是得了严令不认人的!您现在没有官凭印信,贸然上前,万一他们不信,反说您冒充朝廷命官,岂不是更糟?” “没错没错!”吴氏急得直搓手,“周大人,您是好心,可这节骨眼上,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啊!咱们就排排队,让他们查查行李呗?咱都是老实本分的庄稼人,行李里也没啥见不得人的,顶多费点时间。” 她嘴上这么说,眼神却瞟向自家板车隔层,那里可藏着新鲜的蔬菜和药材,要是被查到也够呛能说清。 本来遇见这事就闹心的赵氏,这会又跑出来一个想去闹事的,她觉得心好累,但也只能劝道:“大人要听劝啊,咱们强龙不压地头蛇,该低头时就低头,平安过去要紧。” 孙氏拉着女儿,也走近了小声劝着:“是啊大人,您身份贵重,更要保重自己,临安的百姓还在等着你呢,您可不能栽在这地方啊。” 周正被众人你一嘴我一嘴地劝说,自己的胳膊还被胖虎死死的拽着,再看看宋家人脸上真切的担忧和前方兵卒冷硬的面孔,满腔的义愤像是被戳了个洞,渐渐泄了气。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朝廷威严,为民做主的话,可看着自己空空如也的双手和身上这件借来的旧袍子,那些话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他神情颓然地放下了挺直的腰背,长长叹了口气,脸上满是不甘:“罢了罢了!是本官考虑不周。” “排队!排队吧!”周正烦躁地挥了挥衣袖,率先朝着队伍末尾走去。 胖虎赶紧跟上,像护卫小鸡崽似的紧紧挨着自家老爷。 要去说道说道的人劝回去了,可宋家人的心却依旧悬在半空,不上不下,忐忑不安。 几个女眷互相交换着忧心忡忡的眼神,她们的目光都不自觉地瞟向自家的几辆板车上。 宋老头眉头拧成了疙瘩,趁着队伍缓慢前移,人群有些喧杂的当口,不动声色地凑近自己的大儿子。 他说话的声音压得很低很低,几乎只剩气音:“老大,咱们夹层里的那些水灵的菜和药材,可经不起翻啊!” 宋瑞峰推车的动作顿了一下,眼神飞快地扫过前方那些正粗暴翻检行李的靖王府兵卒,又迅速收回。 他同样用极低的声音回应:“爹,这个事我也想过,现在的办法只能让几个小的帮忙,把东西挪进那里。” 宋老头浑浊的眼睛猛地一缩,随即明白了儿子的意思。 他沉默了一瞬,目光扫过自己的孙子们,老大家两个孩子眼神清明,显然也想到了这点。 而两个皮小子则没心没肺,正踮着脚好奇地往前张望,小孙女一直紧紧拉着三儿媳的手。 宋老头极其轻微地点了下头,声音沉得几乎听不见:“只能如此了,务必要小心!安宇,你去跟你二叔三叔也通个气,让他们看好孩子,安沐,你去告诉你奶他们一声,让她们稳住别慌,该干嘛干嘛,别露怯。” 宋瑞峰立刻给儿女打了个手势,两个孩子心领神会,宋安宇像只灵活的小泥鳅,借着人缝,走了几步溜到两位叔叔身边,飞快地耳语了几句。 听了大哥的这个方法,宋金秋眼睛一瞪,刚要开口多问几句,却被宋青阳一把按住肩膀。 他回头看去,三弟在朝他使眼色,宋金秋马上就把话咽了回去,只是用力地点点头。 蒲扇般的大手顺势按在了两个儿子的头顶上,把他们好奇张望的脑袋给按了下来,并且威胁说不听话的今晚没肉吃,把两个孩子吓得噤声了。 宋安沐不动声色地靠近女眷们,借着帮堂妹整理小褂子的动作,嘴里快速和她们低语了几句。 赵氏听完后只是眼神闪了闪,随后便恢复如常,但她握着板车边缘的手微微收紧了些。 老太太转头朝路过的人说道:“这位大姐啊,要换点针线不?” 弓着腰听的吴氏深吸一口气,转眼就和隔壁歇脚的妇人唠上了:“哎呀你说说,这南边的日头怎么比北边还毒呢?这也没个能遮挡的…” 她边说边用衣角扇风,活像个寻常的碎嘴媳妇。 孙氏跟侄女点点头后,把脸贴在女儿的小脸蛋上,轻声哼起了不成调的儿歌,仿佛在安抚孩子。 苏明华倒是淡定许多,自家男人和两个孩子办事,她向来放心。 第98章 来玩个游戏 宋瑞峰见大家都有了准备,这才装作整理车上绳索的样子,微微弯下腰,对围拢过来的孩子们说:“你们听好喽,现在要玩一个非常非常安静,不能让人发现的藏宝游戏。 看到车上这些盖着布的地方了吗?里面有咱们家重要的宝贝,不能被前面那些穿盔甲的叔叔们看见。 你们要帮大人们一个忙,像最厉害的小老鼠一样,悄悄地把这些宝贝一件一件地,藏到只有咱们自己知道的秘密小洞里去。 记住!不能出声!不能跑跳!动作要快,更要轻!就像这样——”他做了个屏住呼吸,蹑手蹑脚的动作,“元冬元序,你们能做到吗?能不能保证像木头人一样安静?” 两个小子虽然平时皮实,但此刻感受到大伯用异常严肃的表情看着他们,也明白事情不一般。 他们绷着小脸,用力地,无声地点点头,两双眼睛瞪得溜圆,表示自己绝对不说话。 宋安沐声音放得又轻又柔,带着安抚:“白露最乖了,姐姐抱着你,咱们就坐在车边,看着哥哥们藏宝好不好?你也帮忙看着,要是有人过来,就轻轻捏捏姐姐的手,好不好?” 白露似懂非懂,但看着堂姐温柔又认真的眼神,也乖乖地点头,奶声奶气地学舌:“好,捏捏。” “好孩子!”宋瑞峰赞许地看了孩子们一眼不再多说,“那就开始吧!” 行动迅速展开,借着缓慢前移的队伍和周围人群的掩护,几个孩子像投入水中的小石子,悄无声息地沉到了板车旁边。 宋安宇负责指挥协调,他快速掀开自家板车隔层的一块盖板,里面是码放整齐,水灵碧绿的菘菜和几个沾着新鲜泥土的大萝卜。 他朝女儿打了个手势,宋安沐抱起一颗菘菜,身体微微一侧,用自己和板车形成一个视觉死角,意念一动,人带着手里的菘菜瞬间消失。 她动作不停,又飞快的出来抱起另一个菘菜,而宋安宇则负责萝卜,同样动作麻利而隐蔽。 宋家老二的两个小子,在父亲的盯梢下,也学着堂哥堂姐的样子,溜到自家板车前。 宋金秋早就装作整理车上的行李,挡住了大部分视线,吴氏则提高了嗓门,跟旁边一个妇人抱怨着官道难走,吸引了附近几个人的注意。 元冬的动作虽然笨拙,但还是努力地掀开板车隔层的一角,里面露出的是几捆用草绳扎好的新鲜药草。 他憋着气,小脸涨得有点红,偷偷摸摸地拿起一捆,紧紧抱在怀里。 然后学着堂姐的样子,小身子努力往板车边缩,心里拼命想着:“藏起来!藏到秘密小洞里去!” 元序在旁边看得新奇又紧张,也赶紧拿起一捆,有样学样。 第三辆板车由孙氏和女儿掩护,白露被娘亲抱着坐在车辕上,正好挡住了隔层的入口。 宋安沐转移完自家车上的东西,立刻溜过来帮忙,她动作更快,掀盖,取物,转移,一气呵成。 白露看堂姐带着菜叶子消失,小嘴刚想张开“哇”,孙氏轻轻捏了捏她的小手,柔声在她耳边说:“嘘,小草回家睡觉觉了,不能吵哦。” 小姑娘立刻用小手捂住了自己的嘴巴,脑袋一点一点的,两只卡姿兰大眼睛骨碌碌的转啊转。 整个过程紧张而高效,几个孩子像训练有素的小特工。 动作又快又轻,除了偶尔衣料摩擦的细微声响和压抑的呼吸声,没有发出任何引人注意的动静。 大人们看似在各忙各的,整理绳索的啊,哄孩子的啊,和旁人搭讪的啊,捶捶腰腿的啊。 实则所有的注意力都高度集中在孩子们的身上,他们用身体和言语巧妙地构筑着掩护。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队伍缓慢地向前蠕动着,离检查卡口越来越近。 当最后一捆药材从第三辆板车的隔层里消失,宋安宇迅速将隔层盖板恢复原状,轻轻拍了拍手。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家人们和陈三罐柳文渊两人,他极其轻微地点了下头,紧绷的小脸上,终于露出一丝如释重负的轻松。 宋安沐也悄悄松了口气,轻轻捏了捏堂妹的小手,对她露出一个安抚的微笑。 小子们刚才紧张得后背都汗湿了,此刻也偷偷地,无声地长舒一口气,还煞有介事地抬手抹了抹并不存在的汗。 惹得跟前一直绷着神经的宋金秋差点笑出来,赶紧用咳嗽掩饰过去。 宋老头捻着下巴上的胡须,眼神里是藏不住的赞许,他拍了拍孙子孙女的肩膀,一切尽在不言中。 宝贝们安全转移完毕,接下来,就看如何应对盘查了,队伍缓慢地向前挪动,空气里弥漫着紧张和沉默。 萧钰逸躺在板车上,目光锐利地扫过前方盘查的靖王府兵卒,也留意着宋家人的动静。 方才那几个孩子围着板车不知在忙碌什么,虽然动作隐蔽,却没能完全逃过他的眼睛。 他眉头微蹙,只当是孩子们在玩什么藏东西的游戏,毕竟那两个孩子强装镇定的模样,实在稚气。 只是看到宋家姐弟明显沉稳许多的孩子,也参与到其中,甚至隐隐有指挥之态,让他心中掠过一丝异样。 这两人,似乎过于机敏了。 眼看离卡口越来越近,甚至能看清兵卒翻检行李时粗鲁的动作和脸上不耐的神情。 萧钰逸深吸一口气,强撑着双臂试图支起身体,声音虽虚弱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王校尉,扶我起来吧,我们不能连累无辜了。” 他目光扫过围在车旁的宋家人,脸上带着歉意和坚决。 王校尉立刻伸手扶住他,脸上同样凝重:“萧郎君说得是,宋老丈,宋兄,各位恩情王某铭记,但眼下…” 他话没说完,意思已明。 宋家人面面相觑,一时语塞,宋老头嘴唇动了动,赵氏脸上也显出挣扎,他们确实怕被牵连。 可看着车上少年苍白却倔强的脸,又觉不忍,可是直接开口挽留,似乎也说不过去。 就在这短暂的僵持间,宋安沐突然上前一步,小手一把按住了萧钰逸的胳膊,阻止他起身的动作。 她眼睛亮得惊人,压低声音却异常清晰的说:“萧郎君,王校尉,你们别着急!我有办法!” 她的小手指飞快地点过几个人:“你们看,萧郎君你和我弟弟的身形最像!王校尉和我二叔的个头胖瘦也差不多!周大人身量像柳先生!胖虎哥嘛…跟三罐叔差不多敦实!” 大家听了她的话后,来回望着几人的身形比对起来。 宋安沐的目光扫过被点名的几人,最后又落回萧钰逸的身上:“咱们可以来个换人!” “换人?”被点到名的人都愣住了,宋家人也诧异地看过来。 “对!”宋安沐用力点头,思路清晰,“让萧郎君你扮成安宇,王校尉扮成二叔!周大人扮柳先生,胖虎哥扮陈叔!这样你们四个就能混在我们队伍里过卡子!” 她指向官道旁那片不算茂密但足以藏人的小树林:“至于安宇和二叔,还有三罐叔和柳先生,要委屈他们四位,先悄悄进林子里躲一阵子! 等咱们过了关卡,在前面找个安全地方等着,晚上天黑了,他们再偷偷过来跟咱们汇合!这样兵卒查的是我们宋家和外公,还有三罐叔和柳先生的路引,查不到另外四人的头上!” 她这番话又快又急,信息量巨大,却条理分明,宋家众人先是愕然,随即眼睛都亮了起来。 宋老头捻着胡须的手猛地一顿,低声道:“这能行吗?” “我看行!”宋安宇立刻接口,他脑子转得同样快,“姐说得对!身形都对得上!现在最要紧的是混过去!躲进林子,等晚上汇合,比现在分开安全多了!” 他看向另外三人:“二叔,三罐叔柳先生,你们觉得如何?” 第99章 难以言喻的味道 宋金秋是个爽快人,虽然觉得钻林子有点憋屈,但为了大局,他拍着胸脯表示:“没问题!不就是躲一会儿嘛!包在我身上!” 他随即指了指王校尉那标志性的络腮胡,又摸了摸自己光溜溜的下巴,咧嘴对他一笑:“就是老王兄弟你这胡子,啧啧啧,我宋老二这张脸可干净得很!为了让你扮得像,老王兄弟你得剃了它!刀我这有!” 他倒是一点不在意自己形象被模仿,反而觉得挺乐呵。 另一个被扮演的陈三罐也反应了过来,他拍了拍自己比胖虎还胖乎一点的肚子,嘿嘿一笑:“兄弟,扮我老陈行啊!咱俩身量差不多,就是这个肚子,你得憋着气挺鼓一点,再学学我走路晃悠的劲儿,保管像!” 柳文渊则捋了捋自己的胡子,又看看需要扮演自己的周正,无奈地叹道:“周大人清气朗朗,文渊形貌鄙陋,恐有辱大人风仪,罢了罢了,非常之时行非常之事,大人委屈了。” 主仆两人对视一眼,胖虎觉得总比自家老爷去硬碰硬强,周正也觉得这法子是目前最好的选择。 最后他们点点头,都表示同意。 众人的目光最后集中到了萧钰逸的身上,他苍白的脸上没什么表情。 他黑眸沉沉地看着宋安沐,又看看王校尉,最后目光落在自己盖着薄被的身体上。 他的伤,尤其是新处理好的腿上的箭伤,一动就是钻心的痛。 宋安沐看懂了他的沉默,小脸上带着恳切,声音放得更轻了些,却不容拒绝:“萧郎君,我知道你身上有伤很痛,但为了大家都能平安过去。 只能请你暂时忍一忍,装成没事人一样,跟着我们走几步路,过了卡口就好,安宇平时走路什么样,你就学什么样,放松点就行,王校尉会扶着你,我们都在旁边看着。” 王校尉也看向自家世子,眼神里带着询问和担忧。 萧钰逸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那丝犹豫已消失不见,只剩下冰冷的决断。他轻轻吸了口气,压下伤口传来的尖锐痛楚,声音沙哑却坚定:“……好。我忍得住。” 王校尉和萧钰逸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强烈的反对。 “这还是太冒险了!”王校尉眉头紧锁,目光扫过宋家老小,“万一被识破,岂不是要连累宋家满门?我们不能做这种会恩将仇报的事。” 萧钰逸也微微摇头,苍白的脸上是深深的忧虑和坚决:“不可,那些人手段狠辣,宁可错杀绝不放过,我们不能将无辜者卷入。” “哎呀!都什么时候了!听孩子们的!”赵氏突然出声打断,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家长威严,“咱们宋家既然救了人,就没有半道扔下的道理! 老大老二老三动手!小子们去弄点泥来!王校尉,快!先把你这胡子给拾掇了!”她指向那浓密的络腮胡。 “这…”王校尉还想说什么。 “老王兄弟,别磨蹭了!”宋金秋动作更快,已经从随身包袱里摸出一把锋利的剃头小刀,这是平时用来修整工具或是偶尔给孩子们剃头用的。 他不由分说地塞进王校尉的手里,又递过去一个水囊:“赶紧的!你这胡子太显眼,得剃干净了才像我!” 与此同时,宋家老大和老三也抓起了路边的湿泥混着枯草屑。 宋瑞峰往王校尉的胳膊上和身上胡乱的抹着,而宋青阳的动作则更轻柔,但也毫不含糊,将泥巴仔细抹在萧钰逸的手上身上,就连头发都故意给揉乱了,然后沾上点草叶。 “你们四个也别磨蹭,趁官兵们的视线不在这边,赶紧的进树林里去!”宋老头低喝一声,眼睛时不时扫向前方捜査的官兵和小树林里。 宋安宇反应最快,一把拉起还有些懵的柳文渊:“柳先生,跟我来!” 两人猫着腰,借着缓慢前移的队伍和前面一辆大车的遮挡,飞快地钻进了路边的灌木丛,身影瞬间消失。 宋金秋也推了陈三罐一把:“三罐,走!”两人动作麻利,紧随其后,也迅速消失在树林边缘的阴影里。 整个过程快如脱兔,在人群的喧杂和官兵的目光都在前方卡口时,几乎没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王校尉被宋瑞峰抹泥抹得猝不及防,又被催着剃胡子,眼看被扮演者四人已成功躲入树林,心知事已至此,再争论只会误事。 他咬咬牙不再犹豫,拿起那把锋利的小刀,往上面淋了一点水,对着自己那张饱经风霜的脸,唰唰唰地刮了起来。 动作又快又狠,仿佛刮的不是自己的胡子,而是什么累赘,浓密的胡须纷纷落下,露出一张略显陌生,但线条刚毅的下巴和脸颊。 萧钰逸看着王校尉剃须,看着四人消失在树林里,再看看围着自己忙碌,脸上带着决绝的宋家人,知道他们已铁了心要保自己。 他闭上了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再睁开时,眼中只剩下冰冷的决断和一丝认命般的无奈。 他不再言语,只是任由宋青阳继续往身上涂抹着泥巴,任由那脏兮兮的伪装覆盖全身。 这时,苏老头拿着两个小陶罐过来,一个里面是深褐色,质地粘稠,散发着一股难以形容的,类似…嗯…某种发酵物的特殊气味的药膏。 这是他特制的有轻微镇痛和促进愈合作用的伤药,只是颜色和气味不太能让人接受。 另一个小罐子里则装着陈三罐贡献的一小撮灰扑扑的药粉。 苏老头刚一打开,一股混合着霉味,土腥气和某种刺鼻草根味的怪异气息就飘散出来,离得近的几人都忍不住皱起了鼻子。 “快!”苏老头也是个狠人,他脸色不变,手上更是毫不犹豫。 用小木片挖了一大坨深褐色的药膏,直接抹在了王校尉和萧钰逸伤口处包扎布的外层。 又在他们伤口附近的衣料上也厚厚涂了一层,让那可疑的颜色和气味更加明显。 紧接着捏起另一个罐子里的怪味药粉,像撒盐似的,一点点的,均匀地撒在两人身上各处,那股难以言喻的混合怪味瞬间浓烈了好几倍。 “呕!”离得近的人没忍住,一个个的干呕了起来。 王校尉被那药膏和药粉混合的味道熏得直翻白眼,感觉自己像是刚从腐烂的沼泽里爬出来。 萧钰逸也是脸色发青,紧闭着嘴,强忍着胃里的翻腾,额头上因为忍耐和疼痛冒出细密的冷汗。 “好了!”赵氏叉着腰,看着眼前两个被精心装扮过,浑身散发着不可描述气息的泥人。 她满意地点点头,清了清嗓子:“待会儿兵爷问起,就说我这大孙子和他二叔路上内急,找地方方便,结果一个没站稳,另一个想去拉。 俩人都栽进路边那个积了不知多久雨水的臭水坑里了!刚爬出来,还没来得及找河沟洗洗,就赶上排队了!真是晦气死了!” 她的声音不大不小,正好让附近几个排队的百姓也能隐约听到。 吴氏立刻配合地拍着大腿,其实只是虚拍了一下空气,她一脸嫌弃地抱怨:“可不是嘛!臭死了!熏得人脑仁疼!待会儿过了卡子,非得找个河沟把他俩涮涮不可!” 苏明华也皱着眉,用手在鼻子前扇了扇风:“唉就是啊,他们身上这味儿,可真是一言难尽啊!” 周围的百姓一听,再看看那两人身上可疑的深褐色污渍和扑鼻的怪味,脸上都露出了了然和极度嫌弃的表情,纷纷离宋家队伍远了几步。 有人小声嘀咕:“掉粪坑了?啧,真够倒霉的!”“怪不得味儿这么大呢!离远点离远点!” 周正和胖虎在一旁围观,看着被改造得面目全非,浑身散发着生人勿近气息的两人,再看看宋家人煞有介事的表演,他们嘴角抽搐,想笑又不敢笑,只能拼命憋着。 心里都在想着,终于不是只有他们因为那个啥的味道被人嫌弃了!而且还庆幸自己不用再受一次这个苦! 王校尉:“……” 内心:这牺牲太大了! 萧钰逸:“……” 内心:我忍! 两人闭上眼睛,努力把自己想象成一块没有嗅觉的石头。 宋安沐看着他们生无可恋的表情,忍着笑,小声对萧钰逸说:“萧郎君,坚持住,就几步路!想想我弟平时走路啥样,放松,别绷着。” 队伍终于排到了卡口。 第100章 臭气熏天 一股难以言喻的,混合着泥腥,腐烂植物和某种刺鼻草药发酵物的浓烈芬芳,随着宋家板车的靠近,霸道地钻进了守卡兵卒的鼻腔。 “呕…”离得最近的一个年轻兵卒没忍住,干呕了一声。 他赶紧捂住口鼻,脸都绿了,连连后退好几步,嫌弃地挥着手:“我的娘咧!什么味儿?熏死老子了!” 坐在大石上的小头目也皱紧了眉头,用手在鼻子前使劲扇着风,眼神扫向宋家队伍,最后精准地锁定在队伍中间两个泥人身上。 一个半大少年被一个妇人半搀半扶着,蔫头耷脑的,另一个壮年汉子则被另一个泼辣些的妇人嫌弃地推搡着,离人群远点站。 赵氏立刻上前一步,脸上堆满了无奈和晦气的表情,指着两个泥人,嗓门洪亮地抱怨开了:“哎哟喂!官爷们可别见怪!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了!我家这俩不省心的玩意儿! 路上内急,找个犄角旮旯方便,结果一个踩滑了脚,另一个想拉没拉住,俩人噗通就栽进路边那积了不知道多少年雨水烂叶子的臭水坑里了! 好家伙!那坑深的!捞上来就成这德行了!臭气熏天啊!这不,刚爬出来,还没来得及找河沟涮涮呢,就赶上您这儿盘查了! 您看看,您看看,这味儿!真是对不住官爷们了!熏着各位了!” 她一边说,一边还用力在鼻子前扇着风,那嫌弃的表情比兵卒还夸张。 吴氏配合得天衣无缝,叉着腰,指着王校尉的鼻子就骂:“你个走路不长眼的!自己掉就掉吧,还连累了侄子!看把孩子给摔的,脸都白了!这一身臭烘烘的,晚上别想上老娘的板车睡!” 苏明华则一脸心疼地扶着“儿子”,小声劝慰:“安宇啊,你忍忍,过了这儿,娘给你找水洗洗啊。” 她巧妙地用身体遮挡着萧钰逸因强忍疼痛,而有些微微颤抖的胳膊和额角的冷汗。 那股混合怪味实在太过真实,再加上宋家人绘声绘色、细节满满的描述,比如臭水坑和多年积水烂叶。 以及两个当事人那生无可恋,蔫了吧唧的倒霉相,瞬间就让兵卒们信了九分九。 剩下的零点一分,是实在难以想象有人为了过关,能豁出去把自己弄成这副尊容。 小头目捂着鼻子,皱着眉头,远远地打量了一下两个泥人。 王校尉剃光了络腮胡的脸虽然刚毅,但此刻糊满了泥巴确实和深褐色的可疑污渍,头发乱糟糟沾着草屑。 配合着吴氏的推搡骂骂咧咧,活脱脱一个失足掉坑的莽汉。 萧钰逸身形本就清瘦,被泥巴和苏明华有意无意地遮挡着,只露出半张惨白的少年脸。 他眼神空洞,整个人蔫蔫地靠在孙氏身上,确实像个被吓坏又摔惨了的孩子。 “晦气!”小头目厌恶地啐了一口,实在不想靠近那俩污染源,更不想亲自去翻检他们身上那散发着生化武器气息的行李。 他挥了挥手,不耐烦地命令手下:“行了行了!别磨蹭!赶紧查查其他人的!离那俩远点查!快点!臭死了!” 几个兵卒如蒙大赦,赶紧绕开两人,奔向宋家的板车和行李,翻检的动作虽然依旧粗鲁,但显然带着几分急于完成任务逃离毒气区的急躁。 行李被粗暴地打开,抖落,宋家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尤其是看到兵卒的手伸向那些原本藏着新鲜蔬菜和药材,此刻空空如也的隔层时。 “空的?啥也没有?”一个兵卒翻着板车的隔层,嘟囔了一句。 “穷鬼!”另一个翻着宋老头车上行李的兵卒,只抖落出几件破旧衣服和半袋杂粮,鄙夷地骂了一声。 板车上放着柳文渊那装着铜钱和破卦书的包袱被倒在地上,铜钱散落一地。 周正努力模仿着柳先生的神态,立刻心疼地蹲下去捡,嘴里还不停地念叨:“哎呀呀,我的卦钱!天机,天机不可乱啊!” 另一侧的胖虎则缩着脖子,努力模仿着有点畏缩又带着点馋相的表情,看着兵卒翻他那个装着几块干饼子和一小包甘草片的破包袱。 本人要是在场,估计会为胖虎这模仿不到位而跳脚。 因为他缩脖子实在缩得太刻意了,像只受惊的鹌鹑,少了陈三罐那种我就这样你爱咋咋地的混不吝。 兵卒们草草地翻检了一遍,除了些破旧衣物,少量干粮,锅碗瓢盆等乱七八糟的物品,确实没发现什么值钱的东西,更没有他们奉命要搜查的可疑人物的踪迹。 加上那无处不在的臭气攻击实在让人难以忍受。 小头目早就退到了上风口,捂着鼻子催促:“好了没有?查完没有?没问题就赶紧滚蛋!别在这儿熏人!” “好了好了!官爷,没问题!”宋老头赶紧应声,招呼着家人,“快快快,把东西收好,赶紧走!别在这儿碍官爷的眼!” 宋家人如释重负,手忙脚乱地收拾着被翻乱的行李,动作快得像一阵风,两个被嫌弃的人,几乎是被架着推着往前走,远离这个是非之地的。 周正还在心疼地捡他的卦钱,被胖虎一把拽起来拖着走,宋安沐则机灵地帮忙把散落的东西往车上划拉。 一行人逃离般通过了卡口,将那令人窒息的盘查点和嫌弃的目光甩在了身后。 走出去老远,直到拐过一个弯,彻底看不见卡口了,众人才敢大口喘气。 “我的老天爷!可算是过来了!”孙氏拍着胸口,心有余悸。 几个孩子松开捂着鼻子的手,大口呼吸着新鲜空气,感觉重获新生。 周正看着自己空空如也的双手,在刚才慌乱中,他的卦钱只捡回来一小半,他一脸肉痛:“我的铜钱啊…” 王校尉停下脚步,抹了一把脸上的泥巴,露出底下那张光溜溜的脸,表情复杂地看向宋瑞峰。 后者知道他大概是在想什么,估计是想他女儿为什么会有这么奇妙的想法,和他老丈人为什么会制作这种奇怪的膏药。 嗯,因为不知道怎么解释,干脆就不解释了,自己想去吧。 萧钰逸被宋家媳妇小心地扶着重新躺回板车上。 刚才强撑着走了几步,伤口处传来撕裂般的疼痛,让他额头上布满了冷汗,嘴唇更是毫无血色。 苏老头立刻上前查看,幸好伤口包扎没散,只是牵动得厉害,他赶紧拿出水囊,喂少年喝了几口。 “外公的药膏,还有三罐叔的那药粉真是立了大功了!”宋安沐心里想着她弟弟要是知道现场效果,肯定得兴奋的不得了。 “是啊,也多亏了安沐你机灵,想到这个办法!今晚奶奶给你加餐!”赵氏摸了摸孙女的脑袋。 宋安沐小脸微红,这还是她第一次被赵奶奶摸头呢,感觉,还不错! …… 就在宋家队伍紧张通过盘查的同时,官道旁那片不算特别茂密的小树林里。 “快快快!这边!”宋安宇拉着还有些气喘的柳文渊,确认周围没人注意后,低声道:“咱们进空间吧!” 三人虽然早就知道神仙洞府的存在,但每次进出还是觉得无比神奇,他们屏住呼吸,心里默念。 下一秒,天旋地转的轻微失重感传来,眼前的树林景象瞬间被一片柔和的光芒取代。 四人已经稳稳地站在了空间的土地上,清新的空气带着泥土和植物的芬芳,与外界那紧张压抑和残留的怪味截然不同。 一只油光水滑的大黑猫,正慵懒地趴在井沿上晒太阳。 第101章 不一样的劳作模式 看到他们进来,只是抬了下眼皮,金色的猫瞳懒洋洋地扫了他们一眼,又惬意地闭上了。 “喵呜~”墨玉甩了甩尾巴,算是打招呼了。 “呼,可算是安全了!”宋金秋一进来就大咧咧地往地上一坐,他抹了把额头的汗,“外面那官兵检查的阵仗,真他娘的吓人!” “可不是嘛!那些兵的眼神跟刀子似的!”陈三罐也心有余悸,随即他鼻子抽了抽,“诶?咱那茬紫苏是不是该收了?闻着味儿更冲了!” 他惦记着他的调味宝贝。 柳文渊整理了一下在树林里被树枝刮得有些凌乱的衣襟,环顾着这片生机勃勃的空间:“福地洞天,钟灵毓秀,实乃避祸之佳所啊!” 宋安宇没空感叹,他迅速走到灵泉边,用挂在井沿的木桶打了一桶清澈的泉水上来。 “大家先喝口水,歇口气。”他自己也舀了一瓢,咕咚咕咚灌下去。 清凉甘甜的泉水下肚,一股暖流瞬间涌向四肢百骸,驱散了赶路的疲惫和刚才的紧张。 三人也纷纷过来喝水,灵泉水的神奇效果他们早已体会过,几口下肚,精神顿时为之一振,刚才在林子里钻来钻去的疲惫感消了大半。 “墨玉,”宋安宇放下水瓢,看向井沿上的黑猫,“外面现在什么情况?官兵还在查吗?我们家人过去了吗?” 墨玉睁开一只眼,金色的瞳孔似乎闪过一道微不可查的光,它歪了歪脑袋,像是在接收什么信息,几秒钟后,才慢悠悠地开口。 “那些官兵还在翻东西,吵得很,你们家的人…嗯,过去了,走远了,那两个臭烘烘的家伙演得不错,四周的人和官兵都躲得远远的。” 听到外面的人安全通过,四人齐齐松了口气。 “太好了!”宋安宇脸上露出笑容,“墨玉,麻烦你继续留意着外面,要是附近没人,或者比较安全的时候,就提醒我们一声,我们得出去赶路,不能落下太远。” “知道了。”墨玉应了一声,又闭上了眼睛,尾巴尖儿有一下没一下地轻轻摆动,显然在持续监控着外界。 危机暂时解除,空间里恢复了宁静祥和,但四人知道,他们不能在这里干等着。 “二叔,三罐叔,柳先生,”宋安宇撸起袖子,指了指药田和种田区,“咱们不能白进来一趟,药田里的三七看着快能采了,得松松土追点肥,种田区那边有几垄菘菜叶子有点黄,得看看是不是缺水或者有虫,咱们边干活边等墨玉消息吧?这样也不耽误时间。” “行啊!干活!”宋金秋是个闲不住的,立刻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土,“安宇,你说干啥就干啥!你二叔我别的没有,力气管够!” “好嘞!我去看看那几株党参!”这次陈三罐对药材更感兴趣,立刻奔向药田,动作麻利得像换了个人。 柳文渊也捋起袖子,虽然动作慢条斯理,但也跟着走向种田区:“锄禾日当午,汗滴禾下土,亲身力行,方知农事之艰也。” 空间里没有真正的日当午,这里的光线恒定而柔和,四人分工合作,很快忙碌起来。 宋安宇仔细检查着蔬菜的叶片,发现确实有些蚜虫的迹象,马上用装了驱虫草药的小喷壶细心地喷洒着。 他的屁股后面是宋金秋,这豪爽的男人正挥舞着锄头,给几垄需要松土的豆角地翻土,他的力气大,动作又快,干得虎虎生风。 陈三罐在药田里如鱼得水,他给几株即将成熟的三七根部培土,嘴里还念念有词:“宝贝啊宝贝,快快长,长得壮实好入药,到时候卖给药店,我们就能赚很多的钱钱了…” 另一处田地里,柳文渊被分到了相对轻松但需要耐心的活,那就是给刚冒芽不久的几畦小葱间苗除草。 他蹲在地头,动作慢吞吞的,但干活却一丝不苟,神情专注得仿佛在雕琢美玉。 墨玉趴在井沿上,像一尊优雅的黑色雕塑,只有尾巴尖偶尔的摆动和耳朵细微的转动,显示它正履行着监控的职责。 不知过了多久,墨玉的声音再次响起:“外面路上暂时没人,林子这边也很安静,可以出去走一段了。” “好!”宋安宇立刻放下喷壶,“大家收拾一下,准备出去!” 四人迅速聚拢到一起,宋安宇嘱咐道:“咱们出去后别停留,沿着林子边缘走,尽量隐蔽点,感觉累了或者外面情况不对,我们就再进来。” “明白!” “走!” 意念一动,轻微的失重感再次传来,眼前景象变换,四人已经回到了小树林的边缘。 官道上空空荡荡,之前的盘查点和排队的百姓都已不见踪影,确认安全后,四人沿着树林的阴影,朝着往南的方向快步走去。 走了一段路,宋金秋摸了摸肚子:“嘿,别说,在里头干会儿活,再喝点灵泉水,出来走这路还感觉浑身是劲!一点都不感觉累!” “那是!仙人的水,能一样嘛!”陈三罐得意地接口,仿佛那灵泉是他家挖的。 柳文渊也点头:“步履轻盈,气息绵长,确非凡水可比。” 宋安宇笑了笑,提醒道:“大家还是留点神,注意听墨玉的提醒,咱们不急着赶路,要是累了就说。” 就这样,他们开始了奇特的赶路模式,墨玉像最忠实的哨兵,时刻感知着外界的动静。 当它提醒安全时,四人就离开空间,在树林边缘或僻静处快速赶路。 一旦感觉疲惫,或者墨玉出来预警前方或后方可能有情况,比如有马蹄声或者零星行人靠近,四人就立刻意念一动,躲回安全的神仙洞府。 回到空间里,他们也没闲着。 挥舞着锄头的宋金秋,把种田区几块硬地翻得松松软软,还顺便给几棵爬藤的豆角搭好了架子。 陈三罐在小心又小心地采收了几株成熟的三七,又把药田里几种需要分株的草药处理好,忙得不亦乐乎。 轻松干活的柳文渊慢工出细活,他不仅把葱苗间得整整齐齐,还把空间里一小块空地的杂草拔得干干净净,甚至颇有闲情逸致地用树枝在松软的土地上画了幅简易的山水图。 宋安宇则像个全能管家,检查作物虫害,用灵泉水稀释后给长势稍弱的菜苗追肥,把陈三罐采收的药材摊开在仓库里阴干,还顺手把仓库里之前存放的一些干菜整理归类。 他们渴了就喝甘甜的灵泉水,饿了就啃几口他们之前烤好,放在仓库里储存的杂粮饼子。 累了呢,就在柔软的草地上躺一会儿,听着空间里静谧的风声,看着上方柔和的光晕,疲惫感很快就能消散。 这种奇特的劳作和赶路的模式,效率竟然出奇的高,虽然每次在外面赶路的时间并不算长。 但因为喝了灵泉水后体力充沛,精神也饱满,他们行进的速度一点不慢,甚至比同时出发的百姓都要快。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暮色四合。 墨玉再次出来提醒:“天快黑了,外面路上没什么人,宋家队伍应该也快追上来了,你们可以出去等。” “好!那我们出去,找个显眼的地方等他们!”宋安宇立刻决定。 四人最后一次离开空间,出现在一片地势略高,视野开阔的土坡旁。 这里离官道还有段距离,土坡被几块大石头挡着,很隐蔽,但又能看到官道的方向。 他们用仓库里存的干柴和打火石升起一小堆篝火,火光在渐浓的暮色中跳跃,像一盏小小的信号灯。 第102章 毫无倦意的四人 那簇跳跃的篝火,在沉沉的暮色里果真成了最显眼的灯塔。 不过小半个时辰,官道的方向便隐约传来车轮碾过砂石的轱辘声,夹杂着人语。 宋安宇第一个跳起来,踮脚张望,火光映亮了他毫无疲惫的小脸。 “来了来了!这边!”他挥舞着手臂,声音在寂静的旷野里格外清亮。 宋家的队伍循着火光靠了过来。四辆板车吱呀作响,王校尉虽手臂裹着布条,但步伐稳健的推着板车。 板车上裹着薄被的萧钰逸半靠着行李,他的脸色在火光映照下依旧有些苍白,但眼神却很是清明。 胖虎推着另一辆板车,他的主子周正跟在队伍旁,赵氏走在最前头,目光扫过篝火旁精神奕奕的四人。 一个,两个,三个,还有她的宝贝小孙子宋安宇,嗯很好,一个没少的都在这里了。 “可算找着了!”苏明华松了口气,快步上前,她摸了摸宋安宇的额头,“路上没磕着碰着吧?” “娘,我好着呢!”宋安宇咧嘴一笑,露出几颗白牙。 后头的板车刚停稳,车上的皮小子们就迫不及待地跳了下来,他们的小鼻子挤在一起,皱成了一团。 元冬指着两人泥人,捏着鼻子瓮声瓮气地叫嚷:“爹!娘!臭!好臭!比咱家的茅坑还臭!” 元序也跟着学舌,小手在鼻子前拼命扇风:“就是就是!臭臭!熏死啦!臭哥哥和臭叔叔!” 他们俩绕着板车转圈圈,想靠近吧,又不敢,最后只敢躲在父亲宋金秋身后探头探脑的偷看。 “闭嘴!小兔崽子!”吴氏利落地给一人后脑勺一个不轻不重的巴掌。 随即自己也忍不住皱了皱鼻子,但嘴上却训斥道:“没大没小的!要不是王校尉和萧郎君身上这味儿,咱们能囫囵个儿地躲过那帮兵痞子的盘查?早被扒掉一层皮了!这是功臣的味儿!懂不懂?” 话虽如此,她还是下意识地拉着两个孩子往旁边避了避风头。 小白露一张软乎乎,肉嘟嘟的小脸早就皱成了包子褶,她的小脑袋深深埋在娘亲的大腿处,只露出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怯生生又嫌弃地看着散发出异味的方向。 将板车停好,宋老头抹了把额头的汗,沉声道:“咱们能顺顺当当过了那卡口,比什么都强,这点子气味算个甚?忍忍就过去了。” 萧钰逸的目光从宋安宇红润的脸颊,扫过宋金秋撸起袖子露出的,毫无酸软迹象的胳膊上。 再到柳文渊和陈三罐那副气定神闲,仿佛只是去邻村串了个门的模样,最后落在篝火旁那堆显然刚捡来不久,还带着潮气的干柴上。 他心中疑窦丛生,这四人在树林里赶路赶了大半天,此刻不仅毫无长途跋涉的疲态,精神头竟比他们这些在官道上正经赶路的人还要足几分? 更奇的是,这荒郊野岭,天色已暗,他们哪来的闲情逸致,捡来如此干燥好烧的柴禾,还生起了这么旺的一堆火?那篝火跳跃的光,映得他眼底的探究也明明灭灭。 王校尉对两个孩子的童言童语倒是不以为意,反而哈哈一笑,只是这笑声扯动了手臂上的伤处,让他龇起了牙。 自己身上那股子刻意为之的味儿虽被夜风吹散了些,但靠近了依旧刺鼻,他粗着嗓子抱怨:“他娘的,这味儿,老子这辈子没这么招人嫌过!路上那些个百姓,跟躲瘟神似的,隔老远就捂鼻子绕道走!” 他话虽糙,却也留意着宋金秋几人的状态,粗犷的脸上同样掠过一丝不解,这四人怎地像是吃了仙丹? 周正倒是心宽体胖,在火堆旁找了块大石头坐下,喘着气笑道:“王校尉莫恼,非常之时行非常之事,若非此计,那卡口岂能轻易混过?只是苦了你和萧郎君了。” 他转向宋安沐,满是赞许,“宋小姐这法子实在是不错,虽气味独特了些,却着实管用!聪慧!” 胖虎用力点头附和,肚子适时地咕噜叫了一声,他揉着肚子,眼巴巴地看着正在卸锅碗瓢盆的女眷们:“嗯嗯!能过卡口就是好法子!就是咱们啥时候能开饭啊?赶了一天路,前胸贴后背了!” 宋瑞峰放下车辕,笑着安慰两个怪味人:“你们且再忍忍,方才路过时,我瞧见前方百十步外似有溪流声,待会儿去寻个僻静处,好好洗刷一番,去了这身腌臜气。” 他招呼着男丁们:“二弟三弟,还有三罐和柳先生,你们也来搭把手,赶紧把帐篷支起来,灶坑挖好。” “好嘞!”宋家兄弟应声动手,两个被点名的也赶紧起身帮忙,动作麻利,毫无滞涩,仿佛白日里的辛劳对他们而言不过是热身。 宋金秋从板车上卸下捆扎帐篷的油布,冲胖虎道:“胖虎兄弟别急,保管让你吃上热乎的!咱家带的肉干菜干,还有今早烙的杂粮饼,管够!” 他嗓门洪亮,中气十足。 萧钰逸半闭着眼靠在行李上,听着周遭的忙碌声,鼻端是驱不散的异味,伤口在颠簸后隐隐作痛,但心头那点疑惑却如藤蔓般悄然滋长。 这宋老二,声音洪亮,动作有力,哪里像赶了一天路的人? 还有那用毒的和算命先生,方才他们帮忙卸车时,分明手臂沉稳,脚步轻快。 他不动声色地将目光投向正蹲在火边,用小树枝拨弄火苗的宋安宇。那孩子侧脸被火光照亮,神情专注,脸颊饱满,不见一丝饥色与倦容。 宋安沐像只小蝴蝶似的在人群里穿梭,一会儿帮着娘亲和婶婶们从板车暗格里摸出装粮食的布袋,一会儿又跑去给外公递他捣药的小石臼。 火堆旁一块平坦的石头上,苏老头正借着火光,检查着受伤两人换下的,带着血污和药渍的旧布条,眉头微锁,似乎在思索换药的事宜。 宋安沐小手偷偷从自己怀里摸出一个小布袋塞给他,低声道:“外公,里面有干净的细棉布,还有一小瓶上次您说好用的药粉,我都带着呢。” 她眨眨眼,带着点小得意。 苏老头接过,入手干燥柔软,他点点头,收进了自己随身的药箱里,口中道:“不错,安沐有心了。” 很快,两顶简陋的帐篷在背风处支了起来,男人们合力,将行动不便的萧钰逸抬进其中一个帐篷安置好。 王校尉则活动了一下受伤的手臂,对众人摆摆手:“这点小伤,不碍事,老子自己去洗!” 他跟着宋安宇去寻水源洗漱,溪水冰凉刺骨,但对于饱受异味折磨的王校尉来说,不啻于琼浆玉液。 脱了那身染着药膏的破烂外衫,他只着里裤,站在及膝深的溪水里,用宋安宇递来的布巾,狠狠擦洗着身上残留的褐色痕迹。 冰水激得他伤口一抽,忍不住嘶了一声。 “王校尉,您慢点,伤口不能沾太多生水。”宋安宇在岸上提醒,手里还抱着一套干净衣物。 “小子,懂得不少嘛!”王校尉一边搓洗一边道,“今天可多亏了你姐的主意,还有你外公的药膏,不然那关还真不好过,就是这味道不太好闻。” 他又嫌弃地皱了皱鼻子:“你姐这以臭掩形的法子,真是绝了!不过话说回来,你们几人在林子里钻了大半天,没遇到什么蛇虫鼠蚁吗?我看你们一个个精神头倒比我们还足。” 宋安宇心里咯噔一下,面上却笑嘻嘻,信口胡诌道:“我外公厉害着呢!进林子前给我们身上都撒了驱虫避蛇的药粉! 第103章 心知肚明的奖励 而且我们走得慢,边走边找路,还挖到些能吃的野山药根,烤着吃了,可顶饿了!就是林子密,绕了些路。” 他把空间劳作巧妙地替换成了挖野山药根,又把墨玉预警带来的高效赶路,说成了绕路。 王校尉不疑有他,哈哈一笑:“有口福!行,你小子有本事!” 他甩了甩身上的水珠,接过干净衣物换上,顿觉浑身清爽,连伤口似乎都不那么疼了。 只是看着宋安宇那张毫无疲态,甚至有些容光焕发的小脸,再对比自己身上的酸痛,心里那点异样感又冒了出来,只当是小孩子精力旺盛,没往深处想。 他快速地套好衣服,余光瞥见胖虎正用木桶往营地提水,便大步走过去,一把拎起另一个空桶,哗啦一声灌满了清澈的溪水。 “小子,待会你和胖虎慢慢回,我先给萧郎君送桶水去擦擦身,他身上那味儿也够呛。” 说着,也不等两人回话,便提着沉重的水桶,步履稳健地朝营地的方向走去。 帐篷里,萧钰逸正半倚着行李闭目养神,听到脚步声便睁开了眼。 王校尉放下水桶,声音刻意放低了些:“萧郎君,水来了,是干净的溪水,您擦洗一下,去去味儿。” 萧钰逸微微颔首,撑着身子想坐直些,王校尉连忙上前扶了一把,又手脚麻利地将布巾浸湿拧干递过去。 看着少年郎略显苍白的脸上沾着污迹,他粗犷的眉宇间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心疼,嘴上却只是道:“您慢点,伤口仔细些。” 两人正说着,帐篷帘子被掀开,苏老头佝偻着背,拎着他的宝贝药箱走了进来,身后跟着探头探脑的陈三罐。 “苏大夫,陈兄弟?”王校尉有些意外。 苏老头笑眯眯地点点头:“趁着水送来了,正好给二位换药,白日里仓促,药膏也沾了脏污,得重新清理包扎。” 他示意王校尉坐下,小心地解开臂上裹着的布条,伤口被水浸润过有些发白,边缘微微泛红。 苏老头仔细看了看,松了口气:“还好,没见红肿流脓,只是沾了生水,需得重新上药,仔细包好。” 他一边说,一边从药箱里取出干净的布条和一个陶罐。 陈三罐很有眼力见地帮忙打着下手,递东西倒水,眼睛却直勾勾地盯着那陶罐里黑乎乎的药膏。 他鼻子使劲地嗅着:“苏大夫,您这药里加了啥?闻着有股子,嗯…紫珠草?还有点三七根的味儿?好东西啊!” 苏老头瞥他一眼,哼道:“你这鼻子倒灵,比狗还强些,别惦记就,这药金贵,专治外伤止血生肌的。” 帐篷外不远处,柳文渊盘腿坐在篝火旁一块还算平整的石头上,面前铺着一小块磨损严重的粗布。 上面散落着几枚边缘磨得发亮的铜钱和一个乌漆嘛黑的小龟壳,他嘴里念念有词,手指掐算着什么。 眉头时而紧锁时而舒展,最后拈起铜钱往龟壳里一丢,哗啦作响。 他凑近火光仔细看了半晌铜钱排列的方位,低语道:“坎水生木,离火退散,此卦象遇水则吉,逢林有助,怪哉怪哉…” 后边宋金秋正好抱着几根粗柴火路过,见他这副神神叨叨的模样,嗤笑一声:“柳半仙,又在算啥呢?算算咱们啥时候能吃上热乎饭?” 思绪被打断,柳文渊也不恼,他笑着说道:“宋二兄莫急,在下正推演我等此行吉凶,观此卦象,似有转机,只是尚需静待时机。” 宋金秋翻了个白眼,懒得理他,径直把柴火丢到灶边。 另一边,营地里的晚饭也张罗开了,孙氏和吴氏手脚麻利地用石块垒了个简易灶,架上铁锅。 苏明华将肉干切碎,和着洗净的野菜干和豆子一起倒进锅里熬煮。赵氏则负责分发杂粮饼子。 食物的香气很快弥漫开来,驱散了夜的寒意和残余的异味。 众人围坐在篝火旁,捧着热腾腾的菜粥,啃着扎实的饼子。火光跳跃,映着一张张或疲惫或满足的脸。 赵氏拿着长柄木勺,先从锅里舀起一大勺带着不少肉干的浓稠菜粥,稳稳地倒进孙子的粗陶碗里:“来,安宇,多吃点肉,今儿在林子里赶路辛苦了!” 她把辛苦二字咬得略重,眼神扫过另外三人,被扫过的人挺直了腰板,做出一副确实累坏了的模样。 柳文渊还装模作样地捶了捶自己的老腰:“唉,在下这把骨头,许久不曾走山林了,着实费了些脚力。” 陈三罐则大口咬饼,含糊着:“嗯…饿死我了!这吃着可真香啊!” 这反应不错,赵氏满意地点点头,又给他们的碗里各添了些肉干, 轮到陈三罐时,那勺里的肉干格外扎实,几乎要堆出来,喜得他眼角的褶子都笑开了花。 那副馋相,惹得旁边的胖虎喉头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他瞅着锅里翻滚的肉星子,手里的大饼都忘了啃。 坐在火堆旁主位的宋老头,看了一眼正望着锅里肉干的元冬和元序,两人捧着碗,脖子伸得老长。 宋老头清了清嗓子,对媳妇道:“老婆子,给孩子们都添点肉,娃娃们现在长身子,都要多吃点。” 这话像是寻常的叮嘱,但语气里带着一丝不容置疑,他的眼神扫过众人,带着点心照不宣的意味。 这额外的肉食,哪里是白给的?不过是白日里这几个孩子,帮着把隔层里那些不该有的东西,顺顺当当的藏进了空间里。 竟然立了功,又不好明着夸,那就只能在这吃食上找补了,知情人的心里都跟明镜似的。 赵氏应了一声,拿着勺子给元冬碗里添了一勺带着肉的粥,那肉干的分量,竟不比宋安宇的少多少。 “谢谢奶奶!”元冬喜得眉开眼笑,立刻就要伸手去抓碗里的肉干,被旁边的吴氏轻轻拍了下手背:“用勺子吃!这么大了还没规矩!” 元冬嘿嘿一笑,赶紧拿起筷子。 “奶奶!到我了到我了!”元序早就等不及了,小身子几乎要扑到赵氏腿上,双手把碗举得高高的,生怕奶奶会漏了他。 赵氏又好气又好笑,同样给他添了满满一勺:“少不了你的,皮猴子,你可要端稳了!” “噢!有肉吃喽!”元序高兴得原地蹦了一下,差点把粥洒出来,惹得吴氏又是一阵低斥。 然后是依偎在孙氏旁边的白露,小丫头捧着个小小的木碗,一脸懵懂地看着奶奶。 赵氏特意从锅里捞起几块炖得软烂些的肉干,小心地放进孙女的小碗里,还轻轻搅了搅粥:“露露也吃,香香的。” “肉肉香!”白**声奶气地学舌,用小勺笨拙地去舀。 几个得了肉的孩子顿时叽叽喳喳起来,两个皮小子更是凑在一起,你戳戳我的碗,我看看你的肉。 兴奋之情溢于言表,元序正试图用油乎乎的手去戳白露的脸蛋,被孙氏笑着给拦住了。 赵氏走到宋安沐面前,给她碗里加了一大勺肉,语气温和:“小丫头片子,鬼主意倒多,这片最大的肉给你了,下次有好办法也要多多说出来。” 宋安沐喜滋滋地捧着碗,小脸笑开了花:“谢谢奶奶!” 那副馋猫样,配上旁边几个同样捧着加餐碗,吃得小嘴油光光的弟堂弟堂妹们,还有陈三罐那边传来的,十分之夸张的咀嚼声。 他正埋头猛扒,腮帮子塞得鼓鼓囊囊,仿佛要把碗底都舔穿,一副此生足矣的爽快模样。 这场景,惹得围坐的众人都忍不住笑,喜悦冲淡了他们跋涉的疲惫,篝火旁的气氛更添了几分暖意。 第104章 这家人有古怪 宋瑞峰咽下嘴里的饼,就着火光展开一张略显陈旧的皮纸,正是周正提供的南迁舆图。 他用手指点着图上一处标记:“周大人您看,按舆图所示,我们今日过了那卡口,已算彻底远离了靖王势力盘查最严的地界。 再往前走约莫三四十里,应有个岔路,一条继续走官道,稍远但平坦,一条是抄近的小路,能省下近一日的脚程,只是要翻过一座矮山,路况不明。” 周正凑近细看,又抬头望了望星空辨位,沉吟道:“宋兄所言不错,依我看官道虽稳,但恐仍有零星盘查,且绕远,不如咱们走小路,翻山虽辛苦些,却能更快抵达临安县境。 那山我早年游历时似乎路过,名为野狐岭,不算险峻,只是听闻岭上偶尔有些不甚太平,有些不成气候的毛贼出没,专劫落单行商,不过我们人多,不怕被抢。” 一直安静喝粥的萧钰逸闻言,抬眼看向周正,声音虽轻却清晰:“周大人不必顾虑,些许毛贼不足为惧,走小路,早日抵达临安为上。” 他需要尽快养好伤,与王校尉联络上京中的人手,处理被追杀的后续,时间拖得越久,变数就越大。 王校尉正抱着碗狼吞虎咽,闻言一拍大腿:“对!怕他个鸟!有老子在,管他野狐野狗,敢伸爪子,统统剁了!” 他豪气干云,引得胖虎也挥舞着拳头:“对!剁了!” 宋老头扒了口饭,浑浊却精明的眼睛扫过众人,最终落在舆图上:“几位大人说得在理,那明日就走小路,翻野狐岭!只是要辛苦大家伙儿了。 今晚都吃饱些,早些歇息养足精神,老大啊,你和老二老二值上半夜,下半夜换我和柳先生,还有陈三罐。” 等公爹安排完,苏明华接口道:“还有一桩要紧事,咱们今日用了那瞒天过海的法子过了卡口,但两位大人的身份终究是个隐患。 为免夜长梦多,这两日,我看咱们就先不进城了,反正干粮和饮水都还充足,等彻底远离了这是非之地,到了临安地界再寻集镇补给休整,大家觉得如何?” 众人纷纷点头赞同,萧钰逸和王校尉更是暗自松了口气,他们此刻最怕的就是身份暴露,连累这一大家子。 “好,就这么定了!”宋瑞峰一锤定音,“大家快些吃,吃完收拾好,值夜的警醒些,其他人抓紧睡觉!” 篝火渐渐暗淡下去,只余下暗红的炭火在夜风中明明灭灭。 吃饱喝足的众人,带着满身疲惫和明日翻山的隐忧,陆续钻进帐篷或裹着薄被躺在了篝火旁铺开的干草上。 鼾声很快此起彼伏地响起,夹杂着夜虫的鸣叫,荒野陷入了沉沉的睡意。 值夜的宋家三兄弟裹紧了身上的夹袄,围着将熄的炭火,低声交谈着明日翻山的细节,警惕的目光不时扫向四周浓得化不开的黑暗。 约莫过了子时,营地彻底寂静下来,就在这时,几个黑影如同融入夜色的狸猫,悄无声息地从帐篷和干草铺上溜了出来。 是宋家年轻一辈和赵氏,还有陈三罐和柳文渊,他们借着天上微弱的星光,分成了几组,正蹑手蹑脚地摸向停放板车的角落。 两个老头年纪大了,白日劳累,并没有加入,此刻睡得正沉,赵氏则是因为不放心,硬是要一起。 吴氏和孙氏留在了帐篷里,分别照看着他们熟睡着的孩子。 宋家人为了应付白日的盘查,不仅把两个大人打扮了一番,更是将那些容易被发现的菜蔬和药材,给转移进了空间。 如今危机暂时解除,这些东西必须神不知鬼不觉地放回隔层里,以备不时之需。 尤其是那些药材,苏老头后续给受伤的人换药可少不了这些。 宋家两兄弟和陈三罐负责力气活,他们将压在最上面的沉重行李卷和杂物挪开。 两姐弟个子小,动作也灵巧,被分配到的任务是在最靠近帐篷的板车旁望风,他们的小耳朵竖起,捕捉着任何细微的响动。 老太太守在另一顶帐篷附近,警惕着里面的动静,柳文渊则帮忙传递物品,并留意营地外围。 宋瑞峰和苏明华负责核心操作,把东西从空间里带出来,他们的动作极轻,如同在进行一场无声的仪式。 两人将东西迅速而安静地塞进板车夹层的空隙里,宋家两兄弟搬完车上的物品后,也加入了运送队伍。 夜风呜咽,吹得帐篷的帆布簌簌作响,掩盖了他们动作的细微声响,月光越发黯淡,只能勉强视物,更增加了这份紧张感。 汗水从宋瑞峰的额角渗出,他抬手抹去,不敢发出一点喘息,赵氏紧紧盯着萧钰逸所在的帐篷,手心也捏了一把汗。 就在他们即将处理完一切时,意外发生了。 宋安沐只顾着紧张地盯着帐篷方向,脚下没留意,被一块凸起的石头绊了一下,小小的身体失去平衡。 “咚”一声轻响。 肩膀撞在了板车的车辕上! 这声音在寂静的深夜里,不啻于一声闷雷! “唔!”宋安沐吓得赶紧捂住自己的嘴,大眼睛里满是惊恐。 帐篷里,原本因为伤口不适而睡得并不踏实的萧钰逸,几乎是瞬间就睁开了眼睛! 那声闷响清晰地传入耳中。 他眼神一厉,手已下意识地摸向枕边藏着的短匕。 深更半夜,营地边缘,异响… 难道是追兵摸上来了?还是… 他白日就觉得蹊跷的宋家人,在做什么不可告人之事? 他强忍着腹部和腿部的疼痛,屏住呼吸,侧耳倾听,外面似乎又安静了下来,只有风声。 但他敏锐的耳力,似乎捕捉到一丝极力压抑的,粗重些的呼吸声? 还有非常轻的非常轻的,木板摩擦的窸窣声? 萧钰逸的心沉了下去。 他轻轻掀开身上薄被的一角,手肘撑起身体,动作牵扯到伤口,带来一阵尖锐的刺痛,让他闷哼一声,额上渗出冷汗。 但他顾不得了,必须弄清楚外面发生了什么!他咬着牙一点点挪向帐篷的出口,手指悄无声息地搭上了帘布的边缘,准备掀开一条缝隙查看。 帐篷外,所有人的心脏都快跳出嗓子眼!宋安沐撞出的那一声响,在寂静中太过突兀! “糟了!”苏明华脸色煞白,手下动作僵住。 宋瑞峰反应极快,一把按住妻子和女儿,示意她们别动别出声,自己则猛地趴低身体,几乎贴在地面上,同时对着儿子也使了个眼色。 宋安宇瞬间get,小小的身子如同离弦之箭,无声地蹿向营地另一头。那边是胖虎打鼾的方向。 帐篷帘布被掀开一条缝隙的刹那,稚嫩的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睡意和迷糊,在营地里响了起来,不大不小,刚好能传入萧钰逸耳中。 “喵……” 紧接着,是胖虎那响亮的呼噜声猛地一顿,然后含混不清地嘟囔了一句:“唔…谁…谁踩我…呼……” “喵呜……” 胖虎翻了个身,鼾声又惊天动地的在帐篷里响起。 这一连串的声音,完美地解释了刚才的声音,是野猫踩到了人,然后被睡梦中的胖虎嘟囔着赶跑了。 萧钰逸的手指停在帘布边缘,动作顿住了,他蹙紧眉头,透过缝隙望去。 星光下,营地一片沉寂,只有篝火的余烬散发着微弱的光。 胖虎那边传来响亮的鼾声,周正在另一侧睡得呼吸平稳,刚才那声异响之后,再无任何可疑动静。 难道真是野猫?自己因为受伤和连日紧张,太过疑神疑鬼了? 第105章 翻山越岭 萧钰逸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了一些,腹部的伤口传来阵阵抽痛,提醒着他此刻的虚弱。 他无声地叹了口气,缓缓放下帘布,重新躺了回去。 只是那双在黑暗中睁开的眼睛,锐利如鹰隼,再无半分睡意。 他总觉得,这看似寻常的荒野之夜,处处透着说不出的诡异,那声猫叫未免也太过及时了,真是巧合吗? 帐篷外,众人趴在冰冷的泥地上或僵在原地,大气不敢出,直到听到萧钰逸躺回去的细微声响,才感觉后背的冷汗已经浸透了里衣。 宋安沐捂着嘴,小身子一动不敢动,去学猫叫的宋安宇溜了回来,他小脸严肃,对着大家点了点头。 一场虚惊,却让众人如同在鬼门关走了一遭,大家再不敢有丝毫的耽搁,用最快的速度,将最后几样东西塞进隔层,宋家兄弟将木板复位,又将挪开的沉重行李重新搬了上去。 终于搞完了,众人如同褪去重壳的蝉,守夜的继续守夜,回帐篷的悄无声息地回帐篷。 躺回铺位里,大家裹好被子,闭上眼睛,极力让呼吸变得平稳悠长,仿佛从未离开过。 夜,重新归于寂静。 只有篝火的灰烬彻底熄灭,一缕青烟袅袅消散在冰凉的空气中。 野狐岭的方向,黑黢黢的山影在星幕下沉默地矗立着,像一头蛰伏的巨兽,等待着黎明的到来和即将踏上它脊背的旅人。 萧钰逸躺在帐篷里,听着外面再无异常的呼吸声和鼾声,心中的疑云却愈发浓重。 他闭上眼,白日里的一幕幕不受控制地在脑海中回放,树林里赶路后,精神状态过于饱满的四人,还有那堆突兀出现的干柴篝火。 以及刚才那声及时的猫叫声。 这些零散的碎片,像散落的珠子,似乎缺少一根关键的线将它们串联起来,他隐隐觉得,自己正被一张无形的,名为宋家的迷雾笼罩着。 这家人,绝不像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那深藏的秘密,究竟是什么? 他翻了个身,伤口的疼痛让他思绪更加清醒,也更加警惕,这趟同行之路,希望别再出什么岔子。 而营地另一边,看似熟睡的宋安宇,在薄被下悄悄握紧了拳头,萧郎君太敏锐了!刚才那一瞬间的危机感,让他后背的寒毛都竖了起来。 以后他们必须要更加小心了,空间的存在,是他们一家安身立命的根本,更是最大的秘密,绝不能让任何人发现一丝端倪,明日翻山,看来得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 夜色深沉,万籁俱寂。 疲惫的旅人们沉入梦乡,为即将到来的跋涉积蓄着力量。 只有夜空中稀疏的寒星,冷冷地注视着这片荒野营地上,那隐藏在平静表象下的波澜暗涌。 野狐岭的轮廓在东方天际渐渐显露出一丝模糊的剪影。 黎明,悄然迫近。 东方天际刚泛起鱼肚白,荒野营地便已苏醒,篝火的余烬被彻底踩灭,带着草木灰的清冷气息。 众人沉默而快速地收拾着行囊,将薄被卷好,拆卸帐篷,重新将行李捆扎上吱呀作响的板车。 空气里弥漫着干粮碎屑的味道和露水的湿气,一种大战前的凝重笼罩着队伍。 宋老头用力磕了磕从不离手的烟袋锅子,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都警醒着点,野狐岭不是坦途,手脚麻利些,互相照应着,一根筷子容易折,一把筷子硬如铁!” 萧钰逸被小心地抬回板车,铺上了更厚实的干草以减轻颠簸。 他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沉静,默默观察着周围。 王校尉活动了一下裹着布条的手臂,咧嘴道:“皮肉伤,碍不着老子挥刀!今日定要会会那岭上的野狐!” 边上的胖虎忙前忙后,帮着固定板车上的行李,确保稳妥。 周正对照着舆图,指向远处逐渐清晰起来的黛色山峦:“各位,野狐岭已近在眼前,按图所指,应该从西侧小径翻越。” 队伍在熹微晨光中再次启程,沉重的板车轮碾过碎石和枯草,发出单调而吃力的声响,朝着那沉默耸立的野狐岭进发。 初入山林的小径尚算平缓,只是杂草丛生,需有人在前用柴刀开路。 宋金秋性子急,抢过柴刀走在最前,奋力劈砍着纠缠的藤蔓和灌木。 其他男丁轮流推拉着四辆板车,坡度渐陡,脚下的路变成了松动的碎石和裸露的树根,行进异常艰难。 每一次车轮陷入坑洼或碾上石块,都需要几人同时发力,手臂和肩背的肌肉贲张,汗水迅速浸透了单薄的衣衫,在微凉的林间蒸腾起白气。 “嘿哟!加把劲!” “这边!这边!轮子卡住了!” 粗重的喘息和短促的号子声在林间回荡。 女眷们也没闲着,她们紧紧跟在板车旁,或用力帮扶推车,或在车轮打滑时迅速垫上石块。 还要分心照看三个懵懂的孩子,两个小子出发前被大人们叮嘱过别调皮,否则就没肉吃了,所以他们特别乖的紧跟着吴氏。 白露被娘亲牵着走,她的眼睛好奇又带着点不安地打量着幽深的林子,小手又抓紧了些。 另外两个小辈身形灵活,像小鹿在队伍前后穿梭,清理着路上绊脚的小石块或断枝,或是将灌满水的水囊递给汗流浃背的大人们。 水囊里悄悄掺了微量的灵泉水,虽不能立竿见影消除疲惫,却能让人精神稍振,喉咙里的干渴灼烧感也减轻不少。 萧钰逸躺在颠簸的板车上,身体随着每一次剧烈的晃动而牵扯着伤口,带来阵阵钝痛。 他紧抿着唇,忍受着不适,目光却锐利地扫视着两侧茂密的林木和头顶交织的枝桠,侧耳倾听着林间的一切异响。 风声,鸟鸣,虫嘶,以及队伍沉重的脚步声和喘息声。 他的警觉如同绷紧的弓弦。 行至半山腰一处稍微开阔些的缓坡,日头已近中天。 宋老头喘着粗气,喝了几口水:“歇歇脚!吃点东西,缓缓劲儿!” 众人如蒙大赦,纷纷瘫坐在地,他们背靠着大树或板车,拿出干硬的杂粮饼就着凉水,便是简单的午餐。 苏老头走到板车边说:“萧郎君,老夫来看看伤口的情况,还有王校尉你也过来。” 三人聚集在一起,王校尉手臂上的布条被解开,伤口有些红肿,好在没有明显的恶化。 苏老头又检查了萧钰逸的箭伤,伤口愈合的不错,他点点头,重新清理上药,孙女适时地递过来一卷干净雪白的细棉布条,他接过后熟练地包扎着。 王校尉看着那崭新的布条,只当是行医讲究,并未多想,萧钰逸的目光在布条上停留了一瞬,又若无其事地移开,望向远处层叠的山峦。 “他娘的,这路真不是人走的!”王校尉啃着饼,瓮声瓮气地抱怨,活动了一下依旧酸痛的手臂。 宋金秋也苦着脸揉着小腿肚,他灌了一大口水,虽也疲惫,但喘息已平复许多,接口道:“快了快了,翻过前面那道梁,下山路就好走多了!王校尉您这伤可得仔细着。” 趁着众人歇息,宋安宇“眼尖”地指着不远处一丛不起眼的植物:“娘,快看!是灰灰菜和马齿苋!能吃!” 陈三罐立刻来了精神,他凑过去辨认:“哟,还有几株车前草和蒲公英,都是好东西!” 新鲜的野菜很快被采摘回来,洗净后丢进锅里,和剩下的肉干,以及豆子一起熬煮,给单调的午餐增添了一抹难得的绿意和鲜气。 休整完毕,队伍再次出发。 第106章 此树是我栽 此路是… 越往上,林木越发茂密,山路也愈发狭窄崎岖,如同一条扭曲的带子缠绕在山脊上。 光线被浓密的树冠切割得支离破碎,林间弥漫着潮湿的腐叶气息和一种无形的压力。 就在队伍艰难地通过一段两侧都是陡峭石壁,仅容一车通过的狭窄路段时,异变陡生! “轰隆!”几块脸盆大小的石头毫无征兆地从上方陡坡滚落下来,带着雷霆之势,重重砸在队伍前方几步远的地方,碎石飞溅,尘土飞扬!瞬间阻断了去路! “啊——!”女眷们的惊叫和孩子惊恐的哭声同时炸响! “抄家伙!有埋伏!”王校尉反应最快,暴喝一声,不顾手臂伤势,猛地抽出腰间佩刀,一个箭步挡在了队伍最前方,将推车的胖虎和周正护在身后。 几乎同时,两侧浓密的灌木丛和嶙峋怪石后,呼啦啦窜出七八条人影!个个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眼中却闪烁着贪婪与凶光,手中挥舞着削尖的木棍,豁口的柴刀甚至锈迹斑斑的锄头! “站住!留下粮食和值钱东西!饶你们不死!”为首一个脸上带着刀疤的汉子,恶狠狠地吼道,目光死死盯住板车上鼓鼓囊囊的行李。 队伍被堵死在这狭窄的险地,陷入混乱,板车无法掉头,后退无路。 女眷们惊恐地把孩子们搂紧,一起缩向板车内侧,男丁们则迅速的收缩,自发地形成一道屏障,将老弱妇孺护在身后。 “狗日的毛贼!敢挡爷爷的路!”王校尉怒火中烧,独臂挥刀便向那刀疤脸汉子劈去!刀光凛冽,带着战场搏杀的血腥气。 刀疤脸显然没料到这受伤的军汉如此悍勇,仓促举棍格挡。 “铛!”一声脆响,木棍被削去一截!但王校尉毕竟独臂,力量分散,未能一击建功,反被旁边一个持柴刀的瘦子趁机偷袭,刀锋划向他肋下! “小心!”胖虎目眦欲裂,大吼一声,抓起推车用的粗木棍,狠狠抡向那偷袭的瘦子!木棍带着风声,逼得瘦子慌忙回刀格挡。 “二弟!护住你嫂子她们!”宋瑞峰厉声喝道,同时抄起板车上备用的扁担,与宋青阳和陈三罐一起挡在另一侧涌上来的两个毛贼面前。 宋金秋本想冲上去,闻言立刻收住脚步,和柳文渊一起,护在女眷和孩子们身前,他双眼圆睁,手中的柴刀横在自己前方。 刀光棍影,呼喝怒骂,狭窄的山道上瞬间陷入混战。 王校尉独臂舞刀,左支右绌,虽勇猛无比,接连逼退两人,但手臂的伤口显然牵制了他的发挥,动作稍显滞涩,被刀疤脸和另一个持锄头的汉子缠住,险象环生。 胖虎胡乱的挥舞着木棍,暂时逼开了眼前的敌人,但也被另一个毛贼从侧面骚扰,身上挨了几下。 混乱中,一个獐头鼠目的毛贼,觑见孙氏抱着白露惊恐后退时露出的空隙,眼中凶光一闪,挺着削尖的木棍就朝她后背狠狠刺去! “三婶!”宋安沐离得最近,小脸煞白,惊叫出声!她几乎是本能地抓起地上一把混着沙土的碎石枯叶,用尽全身力气朝那毛贼脸上扬去! “噗!”沙土迷眼!那毛贼猝不及防,惨叫一声,动作顿时一滞,刺出的木棍也偏了方向。 就在这电光火石之间,一块拳头大小的石头,带着破风声,“砰”地一声,精准无比地砸在另一个正举着锈锄头扑向宋青阳的毛贼膝盖上! “嗷——!”那毛贼惨叫一声,扑倒在地,抱着膝盖翻滚。 掷出石头的是宋安宇,他眼神冷静得不像个孩子,看石头击中了人,又弯腰捡起了一块。 姐弟俩一人扬沙,一人扔飞石,虽未能直接伤敌,却如同投入沸油中的冷水,瞬间打乱了毛贼的进攻节奏! 王校尉压力骤减,觑准刀疤脸一个破绽,怒吼一声,腰刀划出一道寒光,狠狠劈在刀疤脸匆忙格挡的木棍上! “咔嚓!”木棍应声而断!刀疤脸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后退。 “大哥!”旁边持锄头的汉子见势不妙,心生胆寒:“他们人太多了,咱们打不过!撤退吧!” 七八个毛贼如同受惊的兔子,也顾不上抢东西了,连滚带爬地钻进茂密的林子深处,只留下几声惊恐的叫骂和掉落的一小袋被撕破的粗粮。 战斗来得快,去得也快,狭窄的山道上,只剩下众人粗重的喘息和劫后余生的心悸。 王校尉拄着刀,大口喘着气,手臂上的布条已被鲜血浸透,胖虎脸上被划了一道血口子,火辣辣地疼。 其他人虽无大碍,但都吓得够呛,女眷们还在发抖,三个孩子也是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清点一下,少了什么?”宋老头声音沉稳,率先打破沉默。 一番检查,除了边缘那袋被毛贼慌乱中扯破洒落大半的粗粮,其他行李和人员都算完好。 算不幸中的万幸。 “周大人所言不虚,这野狐岭,果然不太平。”宋瑞峰心有余悸,看向周正。 周正亦是脸色发白,点头道:“幸赖王校尉神勇,还有各位的同心协力,咱们才能脱险。” 王校尉撕下衣襟草草裹住再次崩裂的伤口,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呸!一群乌合之众!若老子双臂完好,定叫他们一个也跑不了!” 他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宋安沐和宋安宇身上,带着赞许,“你们两个临危不乱,有胆色!刚才那一下沙子,那一下石头,扔得是时候!” 萧钰逸躺在板车上,将方才的一切尽收眼底,他看向宋安宇的目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 那石头的准头和时机,绝非普通孩童慌乱所为,但他此刻更关心的是“上司”的伤势:“王校尉,你的伤…” “皮外伤!死不了!”王校尉浑不在意地摆摆手。 苏老头已拿着药箱过来:“莫要逞强,伤口需重新处理。” 他熟练地解开染血的布条,清洗伤口,再次抹上药膏,然后用干净的布条仔细包扎。 药膏的清凉感缓解疼痛的伤口,王校尉忍不住赞道:“苏大夫这药真是神了!比军中的还好使!” 苏老头捋着胡子,淡然道:“祖传的方子,也就这点安身立命的本事了。” 他的语气平常,毫无破绽。 短暂的混乱平息,队伍不敢再耽搁,男丁们合力将拦路的大石推到一旁,清理出通道。 经历了这场惊吓,众人更是打起十二万分精神,推着板车,咬紧牙关,继续向山顶攀爬。 当夕阳的金辉洒满山顶时,筋疲力尽的队伍终于登上了野狐岭的最高处。 视野豁然开朗,连绵的群山在脚下铺展,极目远眺,依稀可见平原的轮廓,一条玉带般的河流蜿蜒其中。 “看!那边!周大人,那是不是就是临安方向?”宋青阳指着远方,语气带着激动。 周正极目远望,对照着舆图,疲惫的脸上终于露出笑容:“不错!正是!我们已经越过最艰难之处,下山路会好走许多!临安,指日可待!” 胜利在望的喜悦冲淡了疲惫和惊惧,众人瘫坐在山顶的草地上,贪婪地呼吸着带着清香的空气。 萧钰逸也被扶着坐起,靠在一块大石旁,他望着远方的平原,眼神深邃,山风吹拂着他略显凌乱的发丝,也吹动着心底的思绪。 方才的战斗,宋家人的反应,两个孩子恰到好处的小动作,这些片段在他脑中盘旋。 他微微蹙眉,似在思索什么,又似乎只是被山风吹得伤口不适,这细微的表情落入一直暗中留意他的宋安宇眼中,让小家伙的心又提了起来。 夕阳沉入远山,队伍不敢在山顶久留,趁着最后的天光开始下山,下山的路果然平缓不少,但众人依旧不敢掉以轻心,速度并不快。 天彻底黑透前,他们终于在半山腰找到了一处理想的宿营地。 背靠着一面巨大的,向内凹陷的石壁,前方地势相对平坦,不远处还能听到潺潺的溪水声。 石壁如同天然的屏障,能挡风遮露,易守难攻。 “就在此处扎营!”宋老头一锤定音。 众人立刻行动起来,疲惫的身体仿佛又被注入了一丝力气。 清理地面的碎石枯枝,支起两顶帐篷,男人们在石壁凹处外侧升起两堆篝火,既能取暖照明,也能驱赶野兽。 火光跳跃,映照着众人疲惫却带着庆幸的脸庞。 晚饭依旧是简单的肉干野菜粥和杂粮饼,气氛却比昨夜在山脚时沉闷许多。 白日的惊吓尚未完全平复,尤其是三个孩子,他们眼睛还红红的,依偎在母亲怀里。 第107章 各有各的心思 夜色渐深,今晚宋老头特意增加了值夜的人手,王校尉也不顾劝阻,坚持要加入上半夜。 营地里除了值夜的人,其余人早早的裹紧薄被沉沉睡去,鼾声很快在石壁下响起,与溪水声和篝火的噼啪声交织在一起。 然而,在篝火光芒照不到的阴影里,宋家的核心成员悄然聚集在离营地稍远,靠近溪水的一小片空地上。 他们围成一圈坐着,气氛凝重。 宋安宇脸上满是严肃:“之前在山顶,我看到萧郎君一直皱着眉头盯着咱们,尤其是看我和姐姐,他肯定是起疑心了!” 此言一出,众人心头皆是一凛。 赵氏紧张地攥紧了衣角:“这可如何是好?萧郎君心思深沉,又是上位者,万一被发现了对咱们不是好事。” 众人沉默了片刻,宋老头低沉而严厉的声音响起:“以后咱们要进出那地方,或者是取用里面的东西必须要慎之又慎,若是没有十足的把握避开几位大人的视线,宁可不取!” 家里最好发言人发话了,宋瑞峰重重点头:“没错!除了添水之外,暂时就不要拿东西出来了,灵泉水掺入大家的水囊时,也要加倍小心,量要控制得更少,不能让人察觉出异常。” 他看向一对儿女,语气格外严肃:“你们俩更要谨言慎行,不能表现的太过出众,引起不必要的关注!” 两人用力点头,脸上的表情带着郑重,像在完成一项重大的使命。 一直默默听着的苏老头叹了口气:“萧郎君的伤势不轻,心思却如此缜密,以后我给他换药会格外留意,绝不让他瞧出布条等物的不妥。” 陈三罐挠了挠头,主动请缨道:“要不这样吧,明日赶路时我借口去探路或者寻摸点草药,或者是野味,在队伍前后多跑动跑动,一来能看看路况,二来也多少能吸引点他们的注意,减少对你们的关注。” 他虽不通谋略,但这朴实的想法倒不失为一个办法。 柳文渊点头补充:“三罐兄此计甚善,在下亦可借观山势,辨风水之名,在歇息时与几位大人攀谈一二,或也能分散其心神。” 他虽算命常不准,但口才尚可。 宋老头沉吟后拍板:“好,就这么办,大家要记住我们就是一户普普通通,响应朝廷南迁的百姓,最大的愿望就是平安抵达临安,开荒种地,安身立命!别的,什么都没有,也什么都不知道!都给我记牢了!” “是!”众人神情凝重的应诺。 短暂的密议结束,众人迅速散开,如同水滴融入夜色,悄无声息地回到各自的铺位。 石壁凹处,篝火静静燃烧,守夜的汉子们抱着手臂,警惕地注视着沉沉的黑暗。 野狐岭的夜风,带着山林特有的凉意和草木的气息,轻轻拂过营地,也拂动着每个人心底潜藏的波澜。 临安在望,但抵达之前的路,似乎依旧布满未知的迷雾。 …… 清晨湿冷的空气裹着草木清气钻进鼻孔,苏明华将杂粮饼子塞进女儿手里,顺势捏了捏她冰凉的小手。 不远处的板车上,苏老头正小心翼翼揭开萧钰逸腿部的布条,露出底下新生的粉嫩皮肉。 “恢复得尚可,”苏老头检查着伤口说道,“但箭簇入肉太深,牵动了筋络,萧郎君切不可用力,板车还得再躺几日。” 他手上动作麻利,换了干净布条重新包扎好后,又去查看王校尉肩头那道浅些的刀伤。 宋金秋回头望了一眼,被身旁的吴氏用胳膊肘捅了一下:“看什么看!推你的车!别招眼!” 宋安沐小口啃着饼子,眼角的余光却黏在萧钰逸身上,少年闭着眼,仿佛仍在沉睡,晨光落在他略显苍白的侧脸上,沉静得如同山涧深潭。 可她总觉得,那眼皮底下藏着一双过于清醒锐利的眼睛,正无声地扫视着宋家每一个人。 昨夜偷摸搬东西时的猫叫和胖虎的嘟囔,真的完全糊弄过去了吗?她心里像揣了只兔子,突突直跳。 队伍在沉默中收拾停当,重新上路,陈三罐一马当先,履行着他探路的承诺,像只精力过剩的野山羊。 在崎岖的山路上窜前窜后,时不时弯腰揪起一把草叶,凑到鼻子下嗅嗅,或是拔起一株不知名的植物,对着初升的日头仔细端详。 “三罐兄你悠着点!”柳文渊在他身后不远处扬声喊道,手里托着磨得发亮的黄铜罗盘。 他对着两侧山势煞有介事地比划着,宽大的道袍被山风吹得鼓起:“此乃回龙顾祖之局,藏风聚气,歇脚处必在前方山坳平缓之地,诸位不必心急!” 萧钰逸躺在板车上,身下垫着宋家匀出来的薄褥,随着颠簸微微晃动,他眼帘低垂,呼吸平稳,一副沉睡未醒的模样。 然而,那看似放松搭在薄被上的手指,指尖却在极其细微地,有节奏地轻点着布料。 每一次停顿,都对应着一次对周遭信息的无声捕捉,宋家老大夫妻交换的那个忧心忡忡的眼神。 宋家小子状似无意地踢着路边石子,耳朵却分明竖着朝向队伍后方。 苏大夫替王校尉包扎时,手指那微不可察的停顿,这家人平静的躯壳下,涌动着某种极力压抑的暗流。 野狐岭的山路陡峭难行,队伍花了小半日才艰难下到山脚。 绕过最后一道布满嶙峋怪石的山梁,一条明显被踩踏出来的小径出现在眼前,蜿蜒着汇入远方那条更宽阔,尘土飞扬的官道。 官道上,人流如浑浊的溪水,缓慢地向着南方涌动。 推着独轮车的汉子汗流浃背,挑着沉重担子的妇人步履蹒跚,白发苍苍的老人拄着木棍,每一步都走得摇摇欲坠。 孩童的啼哭,牲畜的嘶鸣,疲惫的喘息,压抑的抱怨,混杂着飞扬的尘土,构成了一幅沉重而焦灼的流民图。 “总算绕出来了!”宋金秋看着官道上密密麻麻的人头,松了口气。 宋老头的眉头却锁得更紧:“人越多,越招眼,都警醒着些!” 路边几处被遗弃的简陋拒马和熄灭不久,还冒着缕缕青烟的火堆灰烬,无声诉说着这里不久前还盘踞着设卡搜查的官兵。 关卡虽撤,留下的紧张空气却并未消散,队伍汇入官道的人流,速度不可避免地慢了下来。 正午时分,日头毒辣,众人寻了路边一片稀疏的杂木林歇脚。 人一歇下,话语便如同开了闸的水。 “呸!那帮杀千刀的兵痞!”一个推着破旧独轮车的汉子狠狠啐了一口,指着路旁拒马的残骸,“过个卡子,比剥皮还狠!半袋救命的粮种,硬生生给搜刮了去!说什么查验违禁,查验他姥姥!” “谁说不是呢!”旁边一个挽着包袱的老妇人唉声叹气,枯槁的手拍着怀里哭累了睡着的孙子,“我这把老骨头,连头上的木簪子都差点给撸了去!这世道,还让不让人活了!” 抱怨卡口盘剥,路途艰辛的声音此起彼伏。 宋家的四辆板车挤在一处稍大的树荫下,轮子深深陷进松软的腐叶土里。 苏明华接过丈夫递来的水囊,仰头灌下一口,冰凉的水线滑过火烧火燎的喉咙,带来片刻清明。 宋家姐弟并排坐在板车边缘,两人的两条小腿悬空晃荡着,小脸上也沾了灰。 苏老头蹲在一旁,默不作声地整理着他那个磨得发亮的旧药箱,将几卷干净的布带仔细叠放整齐。 他们沉默地分着水囊,宋安沐举着水囊喝水,耳朵却竖得老高。 突然,一个带着浓重地方口音,充满惊惧的沙哑男声插了进来,瞬间压低了周围的嘈杂。 “都小声点!你们还不知道吧?出大事了!天大的祸事!” 第108章 瘟疫的消息 人群的目光唰地集中过去。 说话的是个满脸风霜,衣衫褴褛的中年汉子,他紧张地左右张望,仿佛怕被什么东西听见。 “啥祸事?比那些兵痞还狠?”有人追问。 那汉子咽了口唾沫,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传播噩耗的诡秘:“永昌府!永昌城…闹瘟疫了!瘟神爷下凡了!” “瘟疫?!”这个词像一块冰砸进滚油锅,瞬间炸开一片惊恐的抽气声。 周围的百姓哗啦一下围拢过来,连稍远处的周正,王校尉等人也被惊动,目光投了过来。 宋瑞峰正要拧紧水囊的塞子,手腕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苏明华放下水囊的手指,指尖微微发凉。 苏老头叠布带的动作骤然停滞,那佝偻的脊背似乎更僵硬了几分,仿佛被无形的重物压住。 板车上的姐弟俩同时抬起头,两张小脸唰地一下褪尽了血色,四只眼睛瞪得溜圆,里面盛满了惊骇,和一种被瞬间勾起的,沉甸甸的后怕。 宋家所有人的目光,也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庆幸,与劫后余生的复杂,无声地,沉重地聚焦在苏老头那骤然显得格外单薄的背影上。 那汉子见成功吸引了周围人的注意,唾沫星子飞得更起劲了:“千真万确!听说祸头子是永昌城里顶顶有钱的柳大户!他家有个儿子平日里斗鸡走狗,是个游手好闲的主儿!几个月前不知去哪处野地里疯玩,回来后就不对劲了!” 他绘声绘色,仿佛亲眼所见:“那公子哥先是说肚子疼,疼得满地打滚,抱着肚子叫唤肠子要被绞断了!紧接着就犯恶心,想吐又吐不出东西来,憋得脸膛发青发紫!手脚冰凉得像个死人!肚子胀得跟鼓似的硬邦邦!水米半点都进不去!人眼瞅着就干瘪脱形了!听说那模样…啧啧,比鬼还吓人!” 人群里响起一片倒抽冷气的声音,夹杂着低低的惊呼。 苏老头死死攥着手里刚叠好的布带,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色,手背上松弛的皮肤绷紧了。 “柳家就这一根独苗啊!那柳老爷急疯了眼!”汉子一拍大腿,脸上是混杂的恐惧和一丝病态的兴奋,“仗着家大业大,竟派了如狼似虎的家丁,把城里有点名气的大夫,甭管是坐堂的还是走方的,一个不落,全给请到他那高门大宅里去了!大门一关,落了重锁!跟关犯人似的!就逼着大夫们给他儿子救命!” 愤怒的低骂声嗡嗡响起,像被惊扰的蜂群,苏老头攥着布带的手,指节捏得咯咯作响。 “造孽啊!”汉子重重叹息,声音里带了真实的恐惧,“那些大夫被关在柳家大宅里,没日没夜地围着那柳公子转!可那瘟病邪乎得很!根本不是寻常方子能压住的! 没两天功夫,就有大夫自己也染上了!一样的痛,一样的吐,一样的吃不进东西!听说…听说被关在柳府里的好几位大夫,连带着那柳公子和府里的好几个人都没挺过去…唉!” 他长长地,带着无尽后怕地叹了口气,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阿弥陀佛!菩萨保佑!”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妇人颤巍巍地双手合十,声音抖得不成调子,“可…可千万别有那染了瘟病的跑出来啊!这官道上,这么多人挤在一起,要是…” 后面的话,她哆嗦着嘴唇怎么也说不出来,但那未尽的恐惧如同冰冷的毒蛇,瞬间缠绕上每个人的心头。 恐慌,无声无息地弥漫开来。 刚才还挤在一起歇息的百姓们,像是被无形的鞭子抽打,下意识地拉开了彼此的距离。 咳嗽声变得格外刺耳,有人慌忙用袖子死死捂住口鼻,警惕地扫视着身边的人,仿佛每一个面黄肌瘦,风尘仆仆的同伴,都可能突然化身为索命的瘟神。 宋家人这边,陷入了一片死寂。 没有交头接耳,没有窃窃私语。 只有一片沉重的, 几乎令人窒息的沉默。 那沉默里翻滚着巨大的后怕和一种深入骨髓的庆幸。 宋瑞峰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脊梁骨窜上来,耳朵里嗡嗡作响,汉子后面关于城门如何盘查,城内如何恐慌的叙述都变得模糊不清。 只有永昌,柳家,大夫,扣留,死这几个词,如同烧红的烙铁,反复烫在他紧绷的神经上。 他僵硬地转动脖子,视线掠过妻子同样苍白的脸,最终落在岳父那微微颤抖的,竭力挺直的脊背上。 老人背对着所有人,那背影透着一股刚从地狱边缘爬回来,心有余悸的沉重。 宋老头和赵氏飞快地对视了一眼,那眼神里没有疑问,只有一种心照不宣的,堆满内心的万幸! 若非当时当机立断,连夜收拾家当带着全家老小仓惶出城,此刻他们这一大家子人,恐怕也会被卷入那座名为柳府的人间炼狱! 赵氏下意识地抬手,用力按了按自己怦怦直跳的心口,嘴唇无声地翕动着。 坐在大树下休息的吴氏和孙氏脸色也白得吓人,不约而同地将身边的自家孩子搂得更紧了些。 二房家的大儿子平日再调皮,年龄也有七岁了,他似乎是听懂了些,一张小脸上露出害怕的神色。 二儿子还是懵懵懂懂的,只感觉自己被娘亲抱得很紧,他不舒服地扭了扭身子。 白露在孙氏怀里,睁着懵懂的大眼睛,好奇地看着周围突然变得很安静的大人们,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宋家兄弟握紧了拳头,手背上的青筋暴起,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白,手心里全是冰凉的冷汗。 不远处,几人聚在一处树下,也被这骇人的消息震住了。 周正面色铁青,眉毛拧成一个疙瘩,胸膛起伏着,显然是气得不轻。 他沉声开口,带着压抑不住的怒火:“岂有此理!那柳家竟敢如此无法无天,私扣大夫,视人命如草芥!永昌府衙是干什么吃的?!竟容此等豪强横行无忌!” 他语气激愤:“离京前兵部邸报只含糊提及永昌有疫,需沿途严加防范,未料根源竟是如此惨烈的人祸!” 王校尉黝黑的脸膛绷得紧紧的,他狠狠啐了一口,粗声道:“他奶奶的!瘟疫这鬼东西,沾上了比挨十刀还麻烦!软刀子割肉,死得憋屈!” 他忧心忡忡的目光投向旁边板车上闭目养神的萧钰逸,少年郎君腿上裹着布带的地方还隐隐透出血色,伤口远未痊愈。 若是在这种时候撞上瘟疫…王校尉不敢深想,他瓮声道:“接下来咱们得小心了,饮水吃食务必干净!萧郎君这伤,也最怕沾上脏东西。” 他说着,目光扫过不远处的宋家人,看到他们一家子木头人似的沉默杵在那里,个个脸色发白,连孩子都吓呆了。 王校尉心里嘀咕了一句乡下人胆子小,便移开了目光,只当这是寻常百姓听到这等恐怖消息的正常反应,半点没往深处想。 胖虎在一旁心有余悸地大力拍着自己的胸口,发出砰砰的闷响,嘴里连珠炮似的念叨:“哎呦我的老天爷!吓死我了!吓死我了!这听着就让人腿肚子转筋!瘟病啊!幸好咱们没往那永昌府的地界扎! 也幸好周大人您心善归心善,咱们跑得快啊!要是还在那附近磨蹭…不敢想不敢想!老天爷保佑,柳府里那些倒霉的没跑出来,永昌城里头也封严实了,可千万别有带病的漏网之鱼跑官道上来祸害人!” 他的庆幸直白而热烈,纯粹是对那无形瘟神的恐惧和对自家队伍安全的满足。 第109章 沉默的庆幸 陈三罐那张平日里总惦记着吃食的圆脸,此刻也吓得失了血色,小眼睛里满是惊惧,连咂摸嘴里最后一点干粮渣滓的心思都没了。 他搓着手,声音都带着颤儿:“瘟…瘟病…听着就…就腿软!这玩意儿沾上可真是阎王爷下帖子,没跑儿了!” 他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一把扯住旁边柳文渊的袖子:“柳先生柳先生!您快给算算!咱们这趟南去临安,前头路还长着呢,能平平安安顺顺当当不?可千万别撞上那晦气啊!您给指条明路!” 柳文渊被扯得一个趔趄,他稳住身形,努力维持着那份世外高人的气度。 他眯缝着眼,手指无意识地捻着下巴上几根稀疏的胡须,目光飘向远处的山峦和流动的云气,拖长了调子,带着一种玄之又玄的味道。 “嗯…天意高远,凡人难窥其全豹,然则——”他话锋一转,手臂一抬,指向周遭起伏的山势,“诸位请看,此间山势回环,流水相抱,藏风聚气,实乃一方难得的吉地。 观诸位面相,眉宇之间虽有奔波劳顿之尘灰,然印堂之下,隐有吉星高照之瑞气升腾。 只要我等持身以正,避秽远浊,口不言恶语,心存善念仁德…” 他顿了顿,加重了语气,仿佛在宣布神谕:“此行,必能逢凶化吉,遇难呈祥,终抵福泽绵长之临安宝地!” 一番话说得云山雾罩,既给了人希望,又给自己留足了转圜的余地。 陈三罐听得连连点头,仿佛吃了颗定心丸,脸上的惧色稍退,胖虎则半信半疑地撇了撇嘴,小声嘟囔:“说得比唱的好听。” 板车上,一直闭目假寐的萧钰逸,在流民汉子开口讲述永昌和柳家时,那双沉静的眼眸便已悄然睁开了一条缝隙。 他看似随意地躺着,实则不动声色地将周围所有人的反应尽收眼底,包括不远处宋家那一片突兀的死寂。 他的目光扫过宋家人,苏老头整理药箱时骤然停顿,继而用力到指节发白的手。 宋瑞峰拧水囊时那极其短暂,几乎难以察觉的僵硬,还有两个孩子瞬间煞白的小脸,以及瞪大充满惊骇与害怕的眼睛。 还有其他人那如同被冻住的沉默姿态,这一切在周围人因恐惧而愈发嘈杂的议论和骚动声中,显得格外突兀,像一幅凝固的剪影。 萧钰逸的视线在苏老头那略显佝偻,透着沉重庆幸的背影上停留了片刻,又掠过宋家众人紧绷的侧脸和强自镇定的面容。 少年郎君深邃的眼眸里掠过一丝了然,随即归于平静。 他在心中轻轻下了个判断,小门小户的寻常百姓,骤然听闻家乡发生如此骇人听闻的惨剧,又是瘟疫又是豪强草菅人命,被吓懵了。 这沉默里,或许还夹杂着对故乡遭难的悲悯,以及对自己能及时逃离那险地的复杂情绪。 庆幸,后怕,甚至可能有一丝难以言说的愧疚?萧钰逸觉得这反应虽有些过度,却也情有可原。 毕竟,瘟疫和死亡,对升斗小民的冲击是巨大的。 他将宋家人这瞬间的剧烈情绪波动,归入了没见过大场面的普通百姓,受惊后的正常懵圈这一类别,并未深究,只默默记下了这一观察。 目光扫过苏老头放在板车旁的那只旧药箱时,也仅停留一瞬,认为那不过是老人作为医者,听闻同行惨死后的本能悲悯和后怕罢了。 宋家人这边,自始至终笼罩在那片沉重的,庆幸的死寂里。 他们如同泥塑木雕,只默默听着周正他们的愤怒,胖虎的后怕,陈三罐的恐惧和柳文渊的玄言。 当周围百姓惊恐警惕的目光扫过他们,或是周正,王校尉话语中再次蹦出永昌,大夫,柳家这些字眼时,他们才像是被无形的针扎了一下,极其被动地,僵硬地做出些微反应。 宋老头喉头滚动了一下,极其含糊地,低沉地应和了一声:“…是…太…太吓人了…” 那声音干涩得像是砂纸摩擦。 在他旁边的赵氏双手合十,嘴唇无声地快速念着佛号,只有离得最近的人能听到一点气音。 吴氏搂着元序,把孩子的脸按在自己怀里,像是怕他听到更多可怕的字眼,自己则对着空气,发出一声短促而沉重的叹息:“唉…” 板车旁,苏明华下意识紧张的握住女儿和儿子的手,三人手心都是一片的冰凉潮湿。 宋瑞峰只是更用力地抿紧了唇,目光垂落在地上翻滚的尘埃里。 他们避开彼此的眼神交流,尤其不敢去看苏老头,更不敢与萧钰逸等人有任何目光接触,生怕那深埋心底,关乎生死存亡的秘密会从自己眼中泄露出去。 这种沉默,是巨大的惊吓后心有余悸的本能保护,也是对那段不愿再触碰的恐怖经历最深的恐惧。 巨大的庆幸感沉甸甸地压在心头,让他们连呼吸都放轻了许多。 “哥,”元序小声地问旁边的元冬,“肠子被绞断了是不是很疼?”他稚嫩的声音在大人沉重的沉默里显得格外清晰。 元冬脸上带着惧色,他比弟弟懂得多一些,小声地回:“别问了!娘说离生人远点就没事!”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苏外公的背影看起来那么沉重,只以为是老人家累了。 苏老头背对着所有人,终于将最后一卷布带塞进了药箱,他枯瘦的手指抚过药箱磨损的边角,指尖带着微不可察的颤抖。 柳府那高墙深院里令人窒息的绝望气息,同僚医者痛苦的面容和最终死寂的躯体,还有挥之不去的,混杂着药味和死亡腐朽的气味。 这些想象中的画面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冲破了他竭力筑起的堤坝,汹涌而来。 他猛地闭上眼,用力吸了一口混杂着尘土和树叶气息的空气,胸腔剧烈起伏了几下。 心底一个声音如同洪钟般反复敲响,压下了那些恐怖的回忆:“出来了!全家都出来了!都活着!都好好的!” 这劫后余生的庆幸,是支撑他脊梁的唯一力量。 他默默扣上药箱的铜扣,那一声轻微的咔哒声,仿佛是他将那种噩梦重新锁回心底的信号。 短暂的,被瘟疫阴影笼罩的歇息结束了。 领头的宋老头沙哑着嗓子喊了一声:“走了!趁着日头还高,多赶些路!” 众人如同提线木偶般动了起来,沉默地整理着板车上的绳索和零碎家当。 宋金秋和宋青阳率先用力,板车的轮子碾过地上的枯枝败叶,发出沉闷的声响。 宋家人推着,拉着各自的板车,重新汇入官道上那滚滚南迁的洪流。 他们的动作比之前更显沉重,每一步踏在厚厚的尘土里,都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疲乏和挥之不去的忧虑。 宋老头和宋瑞峰偶尔低声交谈两句,话题仅限于前方路况和预估的扎营地点,他们都避开了那几个词,仿佛那是一个不能触碰的诅咒。 苏明华搂着女儿的肩膀,母女俩依偎着走在板车旁,宋安宇紧挨着姐姐,小手不自觉地抓着姐姐的衣角。 两个孩子都异常安静,眼睛里还残留着惊魂未定。 板车的另一侧,吴氏和孙氏一左一右看紧了孩子,不让他们离开自己的身边,去到处乱跑乱摸。 苏老头跟在女婿身后,他低垂着头,目光似乎落在自己沾满泥灰的鞋尖上,又似乎穿透了脚下的尘土,落入了某个旁人看不见的深渊。 他一步一步地走着,仿佛要将所有翻腾的思绪和沉重的庆幸,都深深踩进这南迁的漫漫长路里。 官道上,尘土愈发飞扬。 人流如织,却没了之前的喧嚣,气氛压抑得如同暴风雨前的闷热。 咳嗽声,婴儿无力的啼哭声,催促牲口的吆喝声,板车吱呀的呻吟声… 各种声音交织在一起,却驱不散那弥漫在空气中的无形恐惧。 头顶的太阳依旧炙烤着大地,投下晃动的树影,却丝毫温暖不了人们心头那被瘟疫传闻浸透的寒意。 第110章 破庙惊魂 日头沉沉西坠,将官道旁一座半塌的破庙影子拉得老长,像只疲惫巨兽匍匐在荒草里。 宋家一行拖着板车,吱吱呀呀地拐了进去,庙里断壁残垣,蛛网横结,泥塑的神像缺胳膊少腿,蒙着厚厚的灰。 空气里弥漫着尘土和腐朽木头的气味,混合着众人身上长途跋涉的汗味。气氛沉闷得如同庙顶漏下的最后一点天光,灰蒙蒙的。 没人高声言语。 卸板车,搬行李,拢干柴,架陶釜生火,所有动作都带着一种刻意放轻的谨慎。 连宋金秋那急性子,搬柴禾时也抿着嘴,只发出沉闷的磕碰声。 火苗舔舐着干燥的枝桠,噼啪作响,映照着苏老头沟壑纵横的脸。 他坐在火堆旁,用石臼捣着几味干燥的草药,动作缓慢,带着一种劫后余生,心有余悸的凝滞。 捣杵落下的声音,一下又一下的,敲在众人心头。 宋老头和宋瑞峰蹲在火边,父子俩低声商议着明日的路径和可能的扎营点,他们的声音很小,避开了那几个字眼,仿佛那是沾着晦气的咒语。 女眷们沉默地揉着杂粮面团,准备烙饼,火光在她们紧抿的嘴角跳跃。 孩子们依偎在大人身边,宋安沐和宋安宇的小脸上褪去了平日的跳脱,只余下沉甸甸的后怕。 元冬元序挨着父亲身边,白露缩在母亲怀里,大眼睛里映着火光,大人间的气氛让她很不安。 整个破庙里,只有火焰燃烧的哔剥声和远处官道上隐约传来的车马声,那沉默里翻滚着巨大的庆幸。 幸亏跑得快!若是晚了一步… 苏老头捣药的手几不可察地抖了一下,他离那炼狱,曾经只隔着一个柳府的门槛! 忽地,庙门外传来一阵杂沓的脚步声和男人粗声大气的交谈,由远及近。 七八条精壮汉子闯了进来,个个短打束腰,裤腿上溅满泥点,脸上带着长途跋涉的风霜和一股子说不出的彪悍气。 领头的是个方脸阔嘴的汉子,眼神锐利如鹰,扫视一圈,见庙内已有人,便闷哼一声,带着手下径直占据了另一处还算完整的角落,与宋家这边泾渭分明。 “晦气!这破地儿也有人!”一个满脸横肉的汉子低声抱怨,声音像砂纸磨过石头。 “少废话,生火!凑合一晚,明儿还得进山!”方脸汉子沉声下令。 他们动作麻利地拢起一堆火,掏出干硬的饼子烤着。 火光映照下,其中一人从怀里摸出一块黄褐色,带着金属光泽的碎石,在火光下反复端详。 他嘴里还嘟嘟囔囔着:“东家催命似的,这玩意儿看着像,敲开又不对路,白费老子几天力气!” 然后随手把石头丢在了脚边,发出沉闷的声响。 这细微的动作和只言片语,让倚在板车旁闭目养神的萧钰逸,眼皮几不可察地掀开一丝缝隙。 他目光在那块石头上停留了一瞬,随即又阖上,手指在身侧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 一直按着腰刀的王校尉,背脊几不可察地挺直了些,周正也微微蹙眉,眼睛瞄了那群人好几眼。 没过多久,破庙里的寂静又被马蹄踏碎石子和车辕碾过地面的声音骤然打破。 那声音停在庙门口,随即两个同样风尘仆仆却身形矫健,腰佩长刀的汉子大步流星走了进来。 张龙目光如电,瞬间锁定角落里的的主子身上,脸上紧绷的神色一松,几步抢上前,抱拳沉声道:“王校尉!萧郎君!总算寻着了!伤势可有大碍?” 赵虎紧随其后,他鹰隼般的目光扫过庙内的所有人,尤其在角落里那群汉子身上多停留了些,后一秒手已按上了刀柄。 看到是两人来,王校尉如释重负地咧了咧嘴,撑着板车边缘起身粗声应道:“好小子!总算来了!萧郎君伤得重些,我的伤都是皮肉伤无大碍!” 张龙闻言脸色大变,三步并作两步冲到萧钰逸的板车前,几乎要扑上去,声音都劈了叉:“萧郎君您…你伤到哪儿了?!快让我瞧瞧!” 他一边说,一边就要小心地去掀萧钰逸盖着的薄毯衣角,查看伤势,动作急切又带着不敢触碰的惶恐。 赵虎也紧跟着上前,一双虎目焦灼地在萧钰逸身上扫视着,他拳头攥得死紧,声音低沉却难掩痛心:“王头儿说伤得重…这…这怎么伤成这样!路上可还撑得住?” 两人那份发自肺腑的忧急之情,全然是对同生共死袍泽兄弟的关切,看不出半点逾矩。 萧钰逸面色平静,对上两人焦灼的目光,微微抬手虚按了一下,示意他们稍安勿躁。 他的声音虽有些中气不足,却带着安抚人心的沉稳:“无妨,幸得苏大夫妙手,箭已取出,伤口也妥帖处理过了,静养些时日便好,查案遇险,在所难免,不必如此惊惶。” 简短的几句话,既肯定了苏老头的功劳,也点明了伤势可控,更是将遇险归于公务常态,巧妙地安抚了在外人面前显得过于激动的手下。 然而就是几人的这几句对话,让破庙变故陡生,那群汉子见突然闯入两个带刀的精锐护卫,且明显与庙里那群人是一伙的。 领头的方脸汉子脸色剧变,眼中凶光一闪,猛地低吼:“鹰爪子!是冲着咱们来的!动手!一个不留!” 他话音一落,七八条汉子如同被惊起的饿狼,猛地从行囊里抽出藏匿的短刀铁锹,凶神恶煞地直扑过来。 目标赫然是王校尉几人! “保护大人!”张龙赵虎反应快如闪电,“锵啷”一声长刀出鞘,寒光乍现,迎头便砍! 王校尉也抽出腰刀,一个箭步护在萧钰逸身前,刀锋划破空气,发出锐啸,金铁交鸣之声瞬间在破庙里炸响! “嘿!送上门试药的!”陈三罐非但不惧,反而兴奋地怪叫一声,小眼睛贼亮。 他动作快得惊人,一手捂着口鼻,一手已从怀里掏出几个油纸包,瞅准歹人最密集处,手腕一抖,一蓬灰白色的粉末如烟雾般兜头罩去。 “尝尝爷的神仙倒!” 同时,他脚下不停,飞快地将另外几包塞给站在旁边的人:“这个给你们!闭气!照脸招呼!甭客气!” 大伙一一接过纸包,宋金秋第一个出手,他闭着气,瞅准冲在最前满脸横肉的家伙,劈头盖脸就把粉末扬了过去:“去你的!” 柳文渊也咬牙闭眼,依葫芦画瓢把打开的纸包撒过去,一时间,白的,黄的,绿的粉末在火光映照下纷纷扬扬,场面煞是壮观。 “咳咳!什么东西!” “阿嚏!阿嚏!阿嚏阿嚏——!” “哎哟我的眼睛!痒死老子了!” “手…手怎么没劲儿了…” 冲在前头的歹人首当其冲,瞬间涕泪横流,喷嚏打得惊天动地,浑身奇痒难耐,手脚发软,攻势瞬间溃不成军,乱作一团。 场面既惊险又透着几分滑稽。 张龙赵虎武艺精湛,趁此良机,刀光如匹练翻飞,拳脚并用,刀背猛拍,如虎入羊群,转眼放倒三四个。 他们背后,王校尉也一刀鞘砸翻一个试图偷袭的歹人。 陈三罐在毒雾边缘灵活地蹦跶,一边躲闪飞溅的刀光,一边兴奋地指挥:“对!撒他!那个拿铁锹的!哎哟笨,说了闭气!闭紧点!” 在他这“毒”领风骚的战术和众人的“闭气神功”的配合下,战斗结束得比预想快得多。 七八个凶悍的歹人,此刻全被捆成了粽子,瘫在地上兀自喷嚏连连,眼泪汪汪,浑身扭动蹭痒痒,狼狈不堪。 陈三罐踢了踢脚边一个还在打喷嚏的家伙,哼道:“就这点本事,也学人灭口?” 王校尉上前一步,如铁塔般矗立,目光如刀锋刮过地上捆着的方脸汉子,声若洪钟:“说!尔等受何人指使?鬼鬼祟祟在此地作甚?” 他的声音在破庙里回荡,震得梁上灰尘簌簌落下。 第111章 柳文渊的卦象 那方脸汉子被神仙倒弄得浑身无力,鼻涕眼泪糊了一脸,又被王校尉气势所慑,哪里还敢隐瞒。 他带着浓重的鼻音断断续续交代:“是靖王府的管事,让我们在这附近找…找金脉,找到了重重有赏,还说不能走漏半点风声。” 张龙已从他贴身衣袋里搜出一块折叠整齐的油布,展开一看,赫然是一幅简陋的山势地形图,上面用朱砂标着几个可疑的圈点。 “金矿?!靖王?!”这消息如同平地惊雷,炸得众人目瞪口呆。 周正倒吸一口凉气,眉头拧成了疙瘩,胖虎嘴巴张得能塞进个鸡蛋。 宋家人面面相觑,眼神里充满了震惊和一丝对权贵秘辛的畏惧,这可比路上劫道的小贼劲爆多了! 几位官兵爷也很震惊,萧钰逸低声对王校尉说了几句,他脸带凝重的点点头,起身转向周正粗声道:“周大人,此间事涉重大非比寻常,我等需即刻押送这些人回去,您与胖虎兄弟行囊尽失,身份文书亦无,滞留于此恐多生枝节,不如随我们一道?” 萧钰逸在一旁,适时地,仿佛只是提醒般补充了一句,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王校尉所言甚是,我们沿途能助大人拿到新的文书等物,您也好早日赴任临安,方不负朝廷的托付。” 周正听完心潮澎湃,连日来的憋屈和困顿终于找到了宣泄口。 他整了整破旧的衣袍,对着两人深深一揖到底,声音带着激动和感激的微颤:“周某多谢两位的援手!” 胖虎也激动地搓着手,咧开大嘴,连声道:“谢谢萧郎君!谢谢王校尉!谢谢两位好汉!” 两人心情久久不能平复,周正再次转向宋家人,目光扫过一张张熟悉的面孔。 他郑重地抱拳躬身,声音里带着承诺的分量:“各位的救命之恩和收留之德,周正铭感五内!咱们先就此别过,待你们抵达临安,务必要来县衙寻我!周正定当竭尽所能,为大伙寻一水土丰美,田亩平整之地落户安家!此话,天地可鉴!” 胖虎也憨厚地抱拳,嗓门洪亮:“宋家各位叔伯婶子,小哥儿小姐儿,我也谢谢大家了!等你们到了临安城,我请大家吃最地道的肉饼子管够!” 安家落户四个字,如同久旱甘霖,瞬间冲散了瘟疫带来的阴霾和方才搏杀的惊悸。 赵氏第一个拍着大腿笑出声,眼角的皱纹都舒展开了:“哎哟!这可是天大的好事!周大人您可真是咱们宋家的贵人!” 孙氏也抿着嘴,眼中满是希冀的光,她身前的吴氏喜得眉开眼笑:“临安好地方!听说鱼米之乡呢!” 宋老头布满风霜的脸上绽开大大的笑容,连声道:“好好好!那老汉我待家人多谢两位大人了!” 气氛一活跃,孩子们更是欢呼雀跃起来,三个小孩跳着脚拍手:“有新家喽!有大房子住喽!” 穿越四人组左右转头,互相看了看,都从家人们的眼中看到了他们对水土丰美,田亩平整之地的无限憧憬和属于穿越者的基建雄心。 破庙外,马车早已备好。 张龙赵虎将那捆成粽子的歹人塞进一辆简陋的囚车,萧钰逸在王校尉的搀扶下,动作略显滞涩地上了马车,随后周正和胖虎也爬了上去。 车轮滚动,碾过庙前的碎石尘土,渐渐远去,消失在官道的拐弯处,只留下两道浅浅的车辙印。 直到那车轮声彻底听不见了,破庙里紧绷的空气才像被戳破的皮球,噗地一声松弛下来。 赵氏一屁股瘫坐在草堆上:“我的个乖乖…金矿哎!这帮人胆儿也太肥了吧!” 她抹了把脸,眼睛瞪得溜圆,指着柳文渊嚷嚷开来:“你今儿出门前是不是卜了一卦?这贵人临门,血光化吉应得也太准了!你平时那卦十次有九次半不灵,今儿是祖坟冒青烟了?” 柳文渊此刻脸上还带着点惊魂未定的苍白,闻言却下意识地挺了挺胸脯,努力做出高深莫测的样子,掐着手指头沉吟道:“唔…此乃天机,贫道观那伙人印堂发黑,煞气缠身,便知今日必有一劫,只是没算到应在这金矿和靖王的身上。” 你还别说,他自己都觉得有点不可思议,随即他又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眉头猛地一皱,手指掐算的速度快了几分,脸色也渐渐凝重起来,目光转向坐在火堆旁沉默的苏老头。 “不对…不止于此…”柳文渊的声音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惊疑,“苏大夫…你这…你这面相…” 他这欲言又止,神色大变的样子立刻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刚刚还在兴奋议论靖王和金矿的众人,心一下子又提了起来。 “柳先生你算出啥了?快说啊!别卖关子!”陈三罐最是心急,本来就离得很近,他又凑近了些问。 柳文渊深吸一口气,眼神复杂地看着苏老头:“方才贫道为你卜了一卦,卦象显示你几个月前曾身陷绝境,血光隐现,九死一生! 那煞气之重几乎断绝生机!可奇就奇在,竟有一线生机从天而降,硬生生将你从鬼门关拽了回来! 这…这简直是死里逃生,逆天改命之相啊!苏大夫,能否告知在下,你是经历了什么吗?” 柳文渊这番话如同在平静的水面投下巨石!他平时算卦都不太准,大家当个乐子听! 可这次他描述的身陷绝境,九死一生,血光隐现,再联想到刚刚传开的永昌瘟疫和柳府拘禁大夫之事。 所有人的目光唰地全都聚焦在苏老头身上,充满了震惊和好奇! “柳…柳先生,你…你算对了?”宋青阳的声音都变了调,他难以置信地看着柳文渊,又看看苏老头。 穿越四人组也惊呼出声,虽然他们知道苏老头是从柳府偷跑出来,也隔离自查过,是没有感染的,但听到九死一生这样的词,心还是揪紧着。 宋老头猛地抓住苏老头的手:“亲家?柳府那事儿,真那么凶险?” 陈三罐更是彻底懵了,嘴巴张得老大,头不停摆动的来回看:“啥?啥绝境?啥九死一生?苏大夫不是好好的吗?柳先生你这次真算准了?” 苏老头在众人震惊和关切的目光注视下,长长地,沉重地叹了口气。 火光映照着他沟壑纵横的脸,那双平日里温和慈祥的眼睛里,此刻翻涌着深沉的恐惧和劫后余生的心悸。 “唉…柳先生这次,算对了。”苏老头的声音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沙哑和疲惫,“永昌城柳府…那就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阎罗殿啊!” 他环视一圈众人,缓缓开口,声音低沉却清晰地讲述起那段噩梦般的经历:“那柳家的小公子突发急症,腹中绞痛呕吐不止,府里派人满城的找大夫,我也是被请进了柳府,可说是请,实则是押! 进去了,就别想再出来!大门一关,高墙深院,外面有兵丁把守,里面是愁云惨雾,那小公子的病邪性得很!看着就不像寻常病症,我们轮流给他看诊,心里都犯嘀咕,但谁也不敢明说,后来…后来果然…” 苏老头的声音哽了一下,仿佛又看到了那人间地狱般的景象:“那小公子眼看着就不行了,紧接着伺候他的丫鬟和小厮,也开始一个接一个地倒下!症状一模一样! 肚痛,呕吐,吃不下饭,人就像被抽干了精气神,柳府彻底乱了!他们怕消息走漏,就把我们这些大夫看得更紧,连院子都不让出!说是要我们给找出病因,研制解药,其实就是想把我们困死在里面陪葬!” 破庙里一片死寂,只有篝火燃烧的噼啪声和苏老头沉重而压抑的叙述,每个人都屏住了呼吸,仿佛能感受到那高墙之内弥漫的绝望气息。 第112章 未来的憧憬 “几十号人啊,就关在那几个院子里,到处都能听到哭声,那哪是府邸,分明是炼狱!”他的手微微颤抖着,“后来看守我们的一个年轻护院,他娘也在府里当差,也染了病,他偷偷找到我,跪着求我救命。 可那种病无药可医啊!我只能偷偷塞给他一点提神吊命的药丸子,他感激我,又知道留下必死无疑,趁着一次换防的混乱,他拼死打开了角门旁边一个废弃狗洞的锁,我…我就是从那个狗洞里爬出来的…” 苏老头闭上眼,身体几不可察地晃了晃,仿佛又回到了那个惊心动魄的夜晚,身后是吃人的柳府,身前是无尽的黑暗和逃亡之路。 “爬出来之后我连滚带爬,不敢走大路,专挑荒僻的小巷,一路躲躲藏藏跑回医馆。” 他睁开眼看向家人,眼中满是血丝,声音里带着无尽的庆幸和一丝颤抖:“后来的事你们也知道了,要不是瑞峰当机立断,立刻带着大伙远离永昌城,我们…我们恐怕也…” 后面的话他没说下去,但所有人都懂了,一股刺骨的寒意从每个人的脚底板直冲头顶! 他们距离那恐怖的炼狱,曾经如此之近!原来苏老头能逃出来,竟经历了如此惊心动魄的九死一生! 而他们全家能毫发无损地离开永昌,又是何等的幸运! “我的老天爷啊…”赵氏捂着心口,脸色煞白,“亲家…你…你这真是从阎王爷手里抢回了一条命啊!” “菩萨保佑!祖宗保佑!”宋老头也激动地喃喃道,紧紧握着亲家的手。 “外公…”宋安沐眼圈都红了,扑过去抱住苏老头的胳膊。 陈三罐此刻才彻底消化了这巨大的信息,他猛地一拍大腿,对着柳文渊竖起大拇指:“服了!柳先生!我陈三罐今天真服了你了!你这卦真是神了!苏大夫这经历可不就是九死一生逆天改命嘛!” 柳文渊自己也是一脸懵然加震撼,他刚才只是觉得苏大夫面相有异,心血来潮卜了一卦,没想到竟挖出如此惊心动魄的真相! 他努力维持着高人风范,但声音还有点飘忽:“咳…此乃天意,苏大夫福泽深厚,命不该绝。” “好了好了,”宋老头用力拍了拍手,声音响亮,既是压下心头的害怕,也是振奋精神,“过去的事,提起来心里堵得慌!这事儿咱们今晚睡一觉,就把它忘在脑后!多想无益!从今以后咱们得往前看!” 他目光炯炯地扫过众人:“咱们老老小小一个不少,都全须全尾地走到这儿了,这就是最大的福气!接下来到了临安,有周大人照应,咱们好好种地,好好过日子!那才是正经!” “爹说得对!”宋金秋大声附和,“晦气事儿不想了!想点高兴的!” “对对对!临安好!”吴氏也赶紧接口,试图驱散心头的阴霾,“周大人说了给咱找好地!水田!种稻子!” “还得有旱地,种麦子、高粱!力气活儿交给我!”宋青阳拍着结实的胸膛,黝黑的脸上满是憧憬。 “还得种点菜,养几只鸡鸭!”孙氏细声补充。 “菜园子我帮娘翻土浇水!”元冬大声的喊着。 “如果可以我想挖个鱼塘!”元冬兴奋的说着。 “那我要养好多好多的鱼!”白**声奶气的说着。 气氛终于被重新带动起来,虽然心底那丝惊悸犹存,但更多的是对新生活的憧憬。 破庙里再次充满了对临安落户之地的热烈讨论,描绘着未来的田园蓝图,连摇曳的火光都仿佛重新变得温暖而充满希望。 眼看时辰不早,明日还要赶路。 “行了,都别光顾着说,该干正事了!”赵氏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草屑,中气十足地指挥起来,“老二老三你俩守上半夜,警醒着点!其他人都进里头去!该收的收,该种的种,该收拾的收拾!老亲家,你今儿受了惊吓,进去先歇歇,喝点泉水定定神!” “哎,好。”苏老头确实感觉心力交瘁,点了点头。 “走了走了,干活去!”陈三罐也来了精神,摩拳擦掌,“好几天没进去看看我的宝贝草药了!” 众人再无多言,留下宋金秋和宋青阳抱着棍子,精神抖擞地守在庙门口,警惕地望着外面沉沉的夜色。 其余人进入空间。 破庙里一个接一个的人影,如同水波般晃动了一下,便凭空消失了,仿佛他们从未存在过。 只剩下地上铺开的草铺和几辆板车,证明着刚才的热闹。 空间内带着浓郁泥土芬芳和植物清香的空气瞬间涌入鼻腔,令人精神为之一振。 柔和的光线不知从何处洒下,均匀地照亮着这片神奇的土地走灵泉汩汩流淌,清澈见底,水面上氤氲着淡淡的白色雾气。 “可算都进来了!”墨玉带着点抱怨的清越声音在所有人的耳边响起,带着一种熟稔的唠叨,“瞧瞧!瞧瞧这几畦菠菜!叶子都快抽薹抽成小树苗了!还有那水萝卜,再不吃就彻底糠心了!还有黄瓜…唉,不提也罢,顶花带刺的青春年华是彻底过去了!” 对于墨玉的抱怨,众人早已习以为常,非但不恼,反而觉得亲切。 “哎呀呀,墨玉小管家,知道啦知道啦!”宋安沐笑嘻嘻地应了一声,快速冲向菠菜地,“我的小菠菜,姐姐来拯救你们啦!” 她手脚飞快地开始收割那些长得过于旺盛,叶片边缘已有些发硬的菠菜。 “老黄瓜炖汤,老黄瓜腌咸菜,风味更足!”宋安宇不以为意,走向黄瓜架,熟练地摘下几根表皮略显粗糙,但依旧饱满的黄瓜。 “是啊是啊,墨玉大人你别急,我们这不就来了嘛!”陈三罐嘿嘿笑着,熟门熟路地奔向药田。 那片药田被打理得格外精细,几株年份不短的何首乌藤蔓缠绕,散发着淡淡的药香。 柳文渊是第一时间走到灵泉边,舀了甘甜的泉水美美地喝了一大口,他满足地喟叹一声:“沁人心脾啊!” 仿佛这几天的紧张和惊吓都随着这口水消散了。 老头子和老太太也没闲着,赵氏指挥着儿媳:“快!把那些长老的菠菜和莴笋叶子都收了!老的摘掉,嫩的留着!元冬元序你俩小子也别光看,去帮你们安沐姐搬筐子!白露乖,跟奶奶去摘点小青菜,晚上给你煮菜粥!” 她自己也挽起袖子,走向一片长势极好的白菜地。 “哎!娘!”两个媳妇应声,立刻行动起来,元冬元序也嗷嗷叫着跑去帮堂姐抬竹筐,白露乖巧地跟在他们身后。 宋老头背着手,像巡视自己领地的老农,走到种田区,看着那一片又一片青翠欲滴,长势喜人的蔬菜。 他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嗯,这么久没打理长得还是这么鲜嫩,空间里这地,真是宝地啊!” “三七长势很好,”苏明华小心地给一株三七除去杂草,又检查了下旁边几株板蓝根的叶子,“板蓝根叶子肥厚,药效应该不错,等到了临安,这些都是硬通货。” 宋瑞峰蹲在药田边,给药田浇水:“还好空间里种的这些东西不会坏掉,种的这些草药越久还越值钱。” 他抬头看向仓库方向:“还有仓库里存的那些粮食和药材,就是咱们以后安身立命的本钱。” “是啊,”苏明华点头,低声道,“到了临安,周大人若能给咱们划块好地,空间里的高产良种和优质药材苗,就是咱们扎根的底气,只是要拿出来种植的话,得想个稳妥的法子,不能太扎眼。” 第113章 又遇难题 “娘说得对,”宋安宇抱着几根老黄瓜走过来,放到仓库门口的竹筐里,“我看可以分批发现,比如在南迁途中偶然挖到几株野山参,或者发现能吃的果蔬,就留了种子,准备在落户后种植,咱们要一点点来,周大人是实在人,但也不能全指望别人。” 宋安沐正把一大捆菠菜塞进仓库,闻言接口道:“基建材料是大问题!咱们路上可以存着石头木头到空间里,到时候盖房子啊,修水渠啊都能用上!就是得想法子合理化来源,或者…等咱们有实力了,还可以买座山?” 她说着,自己都觉得有点远。 一家人,在空间里忙碌开来。 苏老头坐在灵泉边的一块光滑石头上,捧着一碗刚煮热放凉了的泉水小口喝着,温润的泉水下肚,驱散了心头的寒意,脸色也红润了些。 他看着眼前这生机勃勃的景象,茁壮的庄稼,茂盛的药草,堆满仓库的粮食,还有忙碌而充满希望的家人,脸上终于露出了释然的笑容。 之前的惊心动魄,仿佛被这空间里宁静祥和的气息渐渐抚平。 刚种下的小树苗枝叶在柔和的光线下轻轻摇曳,看着众人忙碌的身影,似乎也满意了,不再抱怨。 空间里弥漫着泥土,植物,药草混合的清新气息,伴随着锄头轻碰泥土的声音,收割蔬菜的嚓嚓声,孩子们偶尔的嬉笑声,以及大人们低声的商议。 仓库里堆放的粮食和药材散发着令人心安的气息,田地里茁壮的作物预示着未来的丰收。 这方小小的神奇天地,如同风暴中宁静的港湾,给了这群南迁者面对漫长前路最坚实的底气和温暖的慰藉。 夜还长,路也还长,但希望的种子,已在这片丰饶的土地和家人的笑语中,悄然生根发芽。 …… 大伙昨夜歇息得极好,起床时眼里的疲色已洗得干净,手脚都透着股轻快劲儿。 苏明华架起小陶罐,里面装了清冽的灵泉水,又将刚从空间菜畦里掐下的嫩青菜细细切了,一把撒入滚开的粥汤里。 那碧绿的菜叶甫一入锅,一股子清爽鲜香便猛地窜开,霸道地钻进周围人鼻子里。 一碗碗热腾腾,飘着翠绿菜叶的粥分到众人手中。 米粒煮得开花,裹着青菜的鲜甜,灵泉水熬煮更是让这普通的菜粥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清润回甘。 几口热粥下肚,暖流从喉咙直熨帖到四肢百骸,昨日赶路的沉郁一扫而空。 宋老头三两下扒完粥,抹了把嘴,站起身环视众人:“都打起精神!东西收拾利索,板车轱辘,绳子再查一遍!就快到临安了,周大人可等着咱们呢!咱们再加把劲,脚程快些,晌午兴许能到个好地方歇脚!” “好嘞!”众人齐声应和,手脚愈发麻利。 锅碗瓢盆叮当作响,行囊重新捆扎结实,四辆板车被仔细检查了轱辘和绳索。 宋安沐帮着娘亲把最后一点家当塞进自家板车下层的藤筐里。 “姐,你说临安城的房子,是不是都带小院子?”宋安宇仰起脸,“到时候咱们也弄一个!靠墙根种一排南瓜,藤蔓能爬上屋顶,秋天结老大老大的瓜!” 宋安沐把一捆麻绳塞好,拍拍手上的灰,兴致勃勃:“院子小了可不行!还得挖个小鱼塘,放些各种不同的鱼苗,再弄点水葫芦漂着,对了对了,塘边种几丛菖蒲,开花时香得很!” “鱼塘边上再搭个葡萄架子!”宋安宇比划着接话,“要青色的葡萄,那种的好吃!又大又甜!” “好,都依你们!”宋瑞峰笑着把女儿抱上板车坐好,又把儿子也托了上去,“坐稳了,咱们这就去临安,找那带有鱼塘和葡萄架的大院子!” 他招呼一声,和两个弟弟一起推动板车,媳妇扶着车辕,女眷跟在车旁,孩子们坐在车上。 车轮碾过湿软的泥地,留下深深浅浅的辙印,朝着南边,汇入官道上那一眼望不到头的迁徙人流。 晨风里带着青草和泥土的气息,众人的脚步踩在地上,竟有了几分轻快。 只是这轻快并未持续太久。 日头晒得人背上发烫,官道上的队伍挪动得越来越慢,最终像一条被扼住喉咙的长蛇,彻底停滞下来。 前方人声鼎沸,吵嚷抱怨混成一片,空气里弥漫着一种焦躁不安的气息。 “怎么回事?前头堵死了?”宋金秋踮着脚往前张望,只看到黑压压的一片后脑勺。 “我去打听打听。”宋青阳说着,从板车旁挤进人缝。 过了好一阵,他才带着一脸无奈回来,额角都见了汗。 “麻烦了。”他对围拢过来的自家人道,“前面必经之路叫黑石滩,好几天前下暴雨,上游山洪冲下来,把官道路基给冲垮了一大截,泥浆裹着山上冲下来的大石头,堆得跟小山似的!听说官府的民夫在抢修,可那石头又大又硬,根本挪不动,进展慢得很。” 宋瑞峰的眉头拧成了疙瘩:“那绕路呢?” 宋青阳摇头:“打听过了,绕路得往西边钻山,全是没走过的野路,地图上看至少多出七八天路程,山里头什么情况谁也不知道,风险太大。” “等?”宋金秋嗓门拔高了,“咱们带的粮能等几天?耗不起啊爹!” 一股沉重的阴云瞬间笼罩在宋家众人心头。 宋老头沉默片刻,用力一挥手:“挤过去!到前头亲眼看看再说!” 他们的四辆板车在拥挤的人群中艰难地向前挪动,像逆流而上的小船。 越往前,道路越泥泞不堪,空气里的土腥味也越发浓重刺鼻。 终于,他们挤到了堵塞的源头。 眼前的景象让所有人倒抽一口冷气。 原本还算平坦的官道彻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巨大又狰狞的豁口。 浑浊粘稠的黄泥浆像凝固的脓疮,覆盖了数十丈宽的路面,泥浆里横七竖八地戳着无数棱角尖锐的黑色巨石。 这些石头有大有小,小的如磨盘,大的竟有半间屋子般骇人,表面湿漉漉的,在偏斜的日头下泛着冰冷坚硬的光泽,泥浆也深浅不一,有些地方还汪着浑浊的水洼。 几十个民夫和征调来的青壮如同渺小的蚂蚁,在那片泥泞与乱石间徒劳地挣扎着。 他们或用粗木杠撬,或用绳索拉,喊着号子,憋得面红耳赤,也只勉强将一些较小的石块挪开。 对那些庞然巨物,简陋的锄镐砸上去,只留下几道浅浅的白痕,震得人手臂发麻。 绝望的气息几乎凝成实质,沉甸甸地压在每一个被堵在这里的流民心头,宋家人的脸色也难看到了极点。 “这…这如何过得去?”赵氏的声音带着颤,看着那陡峭泥泞的斜坡和狰狞的黑石,只觉得腿肚子发软。 宋安宇一直没说话,小小的眉头蹙得死紧,黑亮的眼珠像最精密的仪器,飞快地扫视着眼前的黑石滩。 他的目光在那些民夫撬动石头的位置,支点,和用力方向上来回移动,又落在泥泞不堪的路面和那些巨大黑石底部散落的小碎石上。 忽然他眼睛一亮,扯了扯宋瑞峰的衣角,用只有自家人能听清的声音急促道:“爹!硬撬不行,太费劲!得用杠杆!找支点!大的石头,还可以用滑轮组省力!可惜咱没滑轮。” 宋瑞峰心头猛地一跳,机械工程的本能瞬间被激活,他目光迅速扫过现场。 又想到空间仓库里,那些路上收集备用的材料,几根乌沉沉,入手极沉的硬木料,好几捆坚韧的老藤蔓,还有几截圆木段和几袋碎石。 一个大胆的念头在他脑中成型。 第114章 闲谈杂记 “有门儿!”宋瑞峰压着兴奋,目光灼灼地看向妻子和儿女,语速极快,“安宇说得对,可以用杠杆原理!咱们那几根硬木料就是最好的撬棍,还有老藤蔓足够结实,可以编成拖拽的绳索,甚至临时捆扎个简易的滑轮架,圆木段正好垫在石头底下当滚轮,碎石可以填那些最烂的泥坑!” 苏明华心领神会,她环顾四周萎靡的人群,低声道:“光靠咱家这点人不行,得把困在这里的人都发动起来,咱们就以曾在杂书上看过类似的土石方清理法子为名头,提议可以一起干!咱们家贡献出藤蔓木头和碎石,教大家方法?” “对!”宋安沐小脸激动得发红,她指着淤泥区,“撬石头的时候,底下垫上圆木就能滚着走,省大力气,烂泥地先铺一层碎石垫脚,再铺厚木板或者门板就能过板车!” 四人眼神交汇,瞬间达成共识。 事不宜迟,宋瑞峰跟大伙低声交代了几句,众人眼中精光一闪,用力点头表示这个方法不错。 他们寻了个稍显僻静,被几丛高大灌木半遮挡的角落,把板车停在这里。 女眷自然地围在板车外围,看似在整理行囊,实则挡住了外界的视线,男丁们借着板车的掩护,身影微微一晃消失在原地,进入了空间里。 空间里,几人动作飞快,直奔堆放杂物处,坚韧的藤蔓,乌沉的硬木料,打磨过的圆木段,装得鼓鼓囊囊的碎石袋子。 东西被迅速搬出空间堆放在板车上,掩盖在破旧的麻布和草席之下。 不过片刻功夫,板车似乎只是被重新整理了一下,上面却多了许多压车底的家当,他们重新现身,推着明显沉重了不少的板车回到人群前列。 宋瑞峰深吸一口气,定了定神,迈步走向泥石流堆积区边缘,那里站着几个满面愁容,显然是领头人物的民夫头目和几个穿着体面些的行商。 “各位乡亲,各位管事的大哥!”宋瑞峰拱手,他声大而诚恳,瞬间吸引了周围不少目光,“在下宋瑞峰,携家带口也是南迁的,早年曾在一些杂书闲篇上,见过上面写有清理此类土石堰塞的法子。 虽记得不甚真切,但或可一试,我愿将家中路上收集的几根硬木,些许藤蔓,圆木碎石贡献出来,与各位青壮合力,共同清理出一条通路!不求回报,只盼能早日上路,抵达临安!不知大家的意下如何?” 他这话一出,人群先是一静,随即响起嗡嗡的议论声。 民夫头目是个黑脸汉子,他狐疑地打量着宋瑞峰:“你真有法子?这石头硬得很呐!” 旁边一个行商也摇头:“后生,心意是好的,可这不是儿戏啊!” 宋瑞峰也不多言,他转身对宋金秋喊道:“二弟,把咱们那根最沉的乌木杠子拿来!再找块趁手的垫石!” 宋金秋应了一声,和宋青阳一起,嘿呦一声,从自家板车上抬下一根足有成人手臂粗,木身乌沉沉,泛着金属般冷光的硬木杠子。 那木料入手之沉,让周围人看得眼皮直跳,宋瑞峰亲自上前,在民夫头目的指点下,选中了一块半人高,深陷在泥浆里的黑石。 他指挥着两个弟弟用碎石清理出石头底部一侧的淤泥,又寻了一块坚硬的石头楔入下方作为支点。 兄弟三人合力,将那根乌沉沉的硬木杠子一端深深插入巨石底部缝隙,长长的另一端则扛在肩上。 “一,二,三——起!”宋瑞峰一声暴喝! 三人同时发力,肩背肌肉虬结,额角青筋毕露!只听“嘎吱——”一声闷响。 那块在民夫眼中如同生根的巨石,底部竟真的被缓缓撬离了泥地! 虽然只抬起了一掌高的缝隙,但这已足够震撼! “三罐快!把圆木段塞进去!”宋老头在一旁急声喊着。 陈三罐早已抱着一段打磨光滑的圆木等在旁边,瞅准那撬开的缝隙,用尽吃奶的力气将圆木滚了进去,卡在巨石底部与硬实的路基之间。 宋家兄弟慢慢卸力,巨石轰然落下,稳稳地压在了那根圆木上。 宋瑞峰抹了把汗,对惊呆的民夫头目和行商道:“各位请看,撬动是其一,若是能将这巨石底部垫上几根圆木,再辅以藤蔓绳索拖拽,借助其滚动之力移动此石,是否比硬抬省力十倍?” “不错!真不错!”那黑脸民夫头目眼珠子瞪得溜圆,脸上涌着狂喜,“宋家兄弟,你这法子管用!管大用了!就是这硬木料,还有藤蔓,你们当真舍得拿出来?” “大家都是普通人,守望相助本是应当!”宋瑞峰说得掷地有声,“只盼能同心协力,共渡难关!” “好!好一个同心协力!”行商中一个老者激动地捋着胡子,“宋义士高义!老夫代大伙儿谢过了!需要怎么做,你尽管吩咐!” 百姓的疑虑顷刻间烟消云散,希望的火苗在人群中重新燃起。 人群里一个年轻后生忍不住好奇地大声问道:“宋家兄弟,你们南迁咋还带这么多藤蔓木头石头?这多压车啊!” 宋老头立刻笑呵呵地接过了话茬,声音里带着庄稼人特有的朴实:“嗐!后生仔,这你就不懂啦!咱们拖家带口奔南边去,是想着落地生根的!到了地方,搭个遮风挡雨的棚子要不要木头? 垒个做饭的灶台要不要石头?铺个平整的院子要不要碎石?路上瞧见合适的,结实的好料,顺手就捡了呗!压车是压车,可总比到了地方两眼一抹黑,啥都要现找抓瞎强啊!这叫有备无患!” 这番合情合理的解释,顿时引来一片恍然大悟的附和声。 民心可用! 苏明华立刻展现出街道办主任的组织天赋,声音清脆地开始调度:“各位乡亲!时间紧,咱们分头行事!青壮劳力都听我当家的和这位管事大哥调遣! 用这些硬木杠子,藤蔓绳索,按方才的法子撬石头,拖石头!老人,妇人还有半大的孩子们,劳烦清理搬运撬下来的小块碎石,堆到那边去! 手脚麻利的姑娘媳妇,跟着我家女儿,用这些圆木段和碎石,在撬开的路径上铺出能让板车滚动的硬道来!特别烂的泥坑,先用碎石填个底,再找些门板,木板铺上!咱们双管齐下,清理一段,垫平一段!” 她思路清晰,指令明确,人群立刻被调动起来。 宋安宇成了最忙碌的小小技术指导师,哪里有支点不稳,哪里有绳索缠绕不对的,他都能用最浅显的大白话及时指出。 “叔,杠子插深点!对,底下垫的石头要平!” “拉绳子的大哥们,别一起猛拽,听号子,一二三,同时用力!” 宋安沐则领着一群妇女和半大孩子,像只灵巧的燕子,在泥泞与乱石间穿梭指挥。 “阿,这块地方烂泥太深,先倒碎石!对,倒厚点!” “小翠姐,这根圆木放歪了,得跟前面那根对齐,不然车轮会卡住!” 她手脚并用,帮着搬运碎石,铺设圆木,小脸沾了泥点也浑不在意。 热火朝天的劳动场面瞬间铺开。 号子声此起彼伏。 “嘿哟——撬起来咯!” “一二三——拉呀!” 硬木杠子在壮汉们肩头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巨大的黑石在圆木滚轴上艰难地移动,摩擦着碎石路面,发出轰隆哗啦的巨响。 碎石被一筐筐运走,新的碎石又填进泥坑,淤泥区渐渐被碎石和木板覆盖。 汗水混合着泥浆,在每个人的脸上,身上流淌,空气中弥漫着汗味,土腥味和一种昂扬的生机。 第115章 奇怪的黑石头 陈三罐贡献出自己的草药包,他找了个小陶罐熬煮提神解乏的药汤。 “诸位诸位,都来喝一碗!祖传的方子,提气醒神!”他热情地吆喝着,分汤时,趁着水汽蒸腾,手指极其隐蔽地往沸腾的药汤里弹入几滴无色无味的灵泉水。 药汤入口,一股温和却强劲的热流直冲四肢百骸,众人顿觉疲惫消减不少,手脚都更有力气了,纷纷夸赞陈大夫好方子。 陈三罐得意地摸着没几根胡子的下巴,小眼睛笑得眯成缝。 柳文渊则背着手,在忙碌的人群外围踱着方步,时而抬头望天,时而低头掐算,嘴里念念有词。 “此淤塞之地,乃山洪挟土煞气所聚,然众人合力,心念至诚,瞧这东南巽位,气息流转有松动之象!通路之期,应在今日酉时之前!大吉!” 他这番玄之又玄的望气之言,竟也神奇地鼓舞了不少人的士气,接下来干活更加的卖力。 场面上也少不了令人啼笑皆非的插曲,陈三罐看着一块特别顽固的巨石,他眼珠一转,偷偷从怀里摸出小纸包,凑到苏老头身边。 他压着声音神秘兮兮道:“苏大夫您瞧这石头忒硬!我这有化骨散,药性温和,专克金石!要不…撒点上去试试?保管它酥软如豆腐!” 说完他作势就要往巨石上撒。 “住手!”苏老头吓得魂飞魄散,一把攥住陈三罐的手腕,山羊胡子气得直翘,声音都变了调,“陈三罐你糊涂啊!你那化骨散可是毒药!沾上石头冒烟也就罢了,这毒气要是随风飘散熏倒了人,或者渗到泥里水里,这一片还活不活人?收起!赶紧收起!” 他这声音不小,周围几个正干活的百姓隐约听到毒药二字,再看陈三罐手里那可疑的纸包。 顿时惊恐地嗷了一声,纷纷扔下工具连滚带爬地退开好几步,看陈三罐的眼神如同看洪水猛兽。 这把陈三罐闹了个大红脸,他讪讪地收起纸包:“苏大夫您别急嘛,我就…就想想,想想而已…” 他灰溜溜地躲到一边熬药去了。 观天象的柳文渊看着众人干得热火朝天,也觉热血沸腾,他捋起袖子想去帮忙搬一块脸盆大小的碎石,也显显自己的身手。 他弯腰,气沉丹田,学着壮汉们的样子,嘿的一声发力。 石头纹丝不动。 他自己却猛地一僵,脸色瞬间煞白,一手死死捂住后腰,哎哟哎哟地叫唤起来:“嘶…闪…闪着了…在下这腰…这腰…” 最后还是宋青阳忍着笑把他扶到一旁坐下歇息。 柳文渊揉着腰,嘴里还兀自嘟囔:“此石煞气侵体…在下大意了…” 就在这片喧嚣与忙碌中,一块异常巨大,根部深陷的黑石成了拦路虎。 宋金秋带着十几个最强壮的汉子,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撬棍都险些折断,才终于将它底部撬开一道缝隙,泥土碎石簌簌落下。 当这块巨石的根基被撼动移开,露出下方被它长久压着的潮湿泥土时,几块散落的,颜色比寻常黑石更深沉。 如同凝固的墨汁,表面隐隐泛着一种暗哑金属光泽的碎石块,混在普通的黑石碎屑中显露出来。 它们毫不起眼,混杂在泥浆里,搬运碎石的人随手就将它们铲起,准备丢到一边的废料堆去。 谁也没注意到,一只通体漆黑,只有四爪雪白的猫儿,悄无声息地踱到了这片刚清理出来的区域附近。 在旁人眼中,这不过是只寻常的流浪黑猫,正机警地在石堆间嗅闻,寻找可能的食物。 然而,宋安沐等人的耳边,却清晰地响起了一个只有他们能听到的,带着明显嫌弃的声音:“喂!你们几个笨蛋!别光顾着搬那些没用的黑疙瘩!眼珠子往下瞅瞅! 瞅你们脚底下刚挖出来的那些小石头!虽然也是黑黢黢的,可内里有点不一样的东西! 看着比那些大蠢货顺眼多了!赶紧的,捡几块干净的收好,别弄脏了!等下拿进来给我瞧瞧!” 墨玉说完,尾巴尖不耐烦地甩了甩,哒哒哒地迈着优雅的步子,转眼又消失在乱石堆后。 他们心中不明所以,不过宋安宇反应很快,他正蹲在一旁清理碎石。 途中装作不经意被绊了一下,哎哟一声向前扑倒,小手顺势就在那潮湿的泥土里飞快地扒拉了几下。 精准地抓起三四块颜色最深,入手感觉分量格外沉甸甸,带着冰冷金属质感的黝黑碎石,看也不看就塞进了自己怀里的小布袋。 宋安沐也机灵,假装帮弟弟拍打身上的泥,弯腰时眼疾手快,从泥水里摸了两块同样沉手的黑石头,迅速揣进袖袋。 两人的动作在周围一片忙碌中,没有引起任何人注意。 …… 天边被夕阳染成一片橘红。 当最后一块碍事的巨石被众人用藤蔓绳索喊着号子拖离主道,当宋安沐带着人用碎石和木板铺设出一条虽然狭窄却足够坚实的通道时,整个黑石滩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通啦——!路通啦——!”人们挥舞着沾满泥浆的手臂,激动地拥抱,跳跃,泪水混着汗水流下。 那民夫头目大步走到宋瑞峰面前一揖到底,声音竟有些哽咽:“宋家兄弟!大恩不言谢!若非您一家高义,献物献策,组织大家,我等真不知要困到何年何月!请受我一拜!” “使不得!使不得!”宋瑞峰连忙扶起他,“是大家伙儿齐心协力的功劳!” 许多百姓围拢过来,争相拿出自己仅有的干粮,饮水,想要酬谢宋家人,吓得他们连连推拒。 宋老头站出来朗声道:“各位乡亲的心意我们宋家心领了!出门在外互相帮衬是应当应分的!若真要谢,给点干净的饮水,让我们补充一下路上消耗的就行!” 这番通情达理的话,更赢得了众人的敬佩,宋家只象征性地补充了几个水囊的清水。 疲惫像潮水般涌来,但心中却充满了前所未有的踏实与满足。 宋家人和众多百姓一起,在远离泥石流区域,地势稍高的干燥坡地上扎营,篝火噼啪作响,映照着每一张沾着泥污却洋溢着希望的脸庞。 人们围着火堆,谈论着白日的惊险与协作,言语间满是对宋瑞峰一家的感激,对他那杂书上看来的本事更是赞不绝口。 “宋大哥,你看的到底是啥书啊?这般管用!”有人忍不住问。 宋瑞峰一脸谦逊的摆着手:“嗐,都是些讲怎么营建和治水的闲篇杂记,我也是囫囵吞枣记了个大概,侥幸能用上罢了,实在不值一提!” 苏明华也在一旁微笑着应和,将功劳都推到那本子虚乌有的杂书上。 火光跳跃,映着他们眼底深处那抹旁人无法察觉的期待,墨玉说的那几块黑石头,到底有什么名堂? 夜色渐浓,营地里的喧嚣渐渐平息,只剩下守夜人偶尔走动的脚步声和篝火燃烧的噼啪声。 宋家人草草吃了些干粮,待营地彻底安静下来,安排了守夜的人后。 借着要睡觉了为由,一个个的钻进了自家的帐篷,懂得人都懂,他们没有睡觉,而是进了洞天福地。 空间里灵泉水依旧泛着柔和的微光,映着好几张焦急而期待的脸。 “安沐安宇,快拿出来看看!”赵氏催促道,每个人都好奇的张望着。 宋安宇从怀里掏出那个小布袋,解开绳结,将里面几块沾着泥污,颜色深黑如墨,沉甸甸的石头倒在灵泉边光滑的青石板上,宋安沐也把袖袋里的两块掏了出来。 “墨玉?”苏明华轻声呼唤。 第116章 铁矿 墨玉从远处跑来,蹲坐在地上,它伸出粉嫩的前爪,拨弄了一下其中一块石头,又凑近嗅了嗅,伸出舌头极其轻微地舔了一下石头的断面。 随即抬起头,那对异色的猫瞳在空间柔和的光线下显得格外神秘。 猫嘴里发出一声带着了然与一丝不屑的轻哼:“品相粗糙,杂质颇多,不过嘛,”它用爪子点了点石头,“里面含铁的东西倒不少!就是你们人类常说的那个铁!” “铁…铁矿?!”宋瑞峰失声惊呼,眼睛猛地瞪大。 其他人也齐齐倒抽一口冷气,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撼!宋安沐和宋安宇更是小嘴张成了O型。 “铁矿?我的老天爷!”陈三罐的声音都变了调。 柳文渊手指飞快掐算着,嘴里念念有词:“铁含有金戈之气,此乃兵戈之兆?还是天降横财之象?” 墨玉甩着尾巴,兜头泼下一盆冷水:“笨蛋们别高兴得太早!这玩意儿顶多算是零星被山洪冲下来的碎块,离能称得上矿脉还差十万八千里!而且埋得浅,杂质多得要命,就算你们能弄出来,想把它炼成能用的铁,费时费力费柴火,得不偿失!就这点东西价值不大。” 众人脸上的狂喜瞬间凝固。 墨玉猫头微微偏向空间之外,南方那片莽莽群山的虚影方向,异色瞳孔中闪过一丝难以捉摸的光芒:“真正的好东西…哼,估计还深埋在后头那座山的肚子里! 那边地底深处,有点大硬疙瘩的气息,比这些碎块强多了!不过嘛,离得远又埋得太深,隔着厚厚的土石,本喵也只能感应到一点点模糊的影子,具体是啥,有多大,好不好弄出来,可说不准咯。” 这巨大的信息落差如同惊涛骇浪,狠狠冲击着每个人的心神。 宋瑞峰和苏明华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感叹和无语。 后者揉了揉眉心:“这叫什么事儿?刚在破庙里撞破一伙要私自开金矿的亡命徒,王校尉和萧郎君他们带着周大人脱离队伍先走了,这才过去多久?转头咱们又碰上铁矿了?咱们家这是什么招财进矿的体质吗?” 宋安宇摸着下巴,他忽然有个想法:“娘,你说王校尉从那些歹人手里搜出来的所谓金矿地图,该不会…其实是这黑石滩后山的铁矿图吧?那些人找错地方了?” 疼爱孙子的宋老头破天荒的瞪了他一眼:“瞎琢磨啥!管它是金矿图还是什么铁矿图,那都是烫手的山芋!是咱们平头百姓能沾的吗?瞧瞧破庙里那些人的下场!” 他这话一出,众人想起那晚的凶险和歹徒的惨状,心头那点刚被铁矿勾起的涟漪瞬间被一盆冷水浇灭,只剩下无比的清醒。 “爹说得对!”宋瑞峰接口,语气斩钉截铁,“是金是铁都跟咱们没关系!咱们就是普通的庄稼人,安安稳稳到临安,有块地种,有口饭吃才是正经!这种事知道了本就是祸根!” 宋老头点头,眼中是庄稼汉特有的精明和谨慎:“等咱们到了地方安顿下来,就找个稳妥的机会,把这事…嗯,就说是在黑石滩的路上,偶然在洪水冲毁的地方捡到几块颜色特异的沉石头,老大说看着像杂书里提过的铁矿渣,咱们就收起来了,就把这线索交给周大人就行!” 他环视众人,语气不容置疑:“周大人是官身,有朝廷的力量去探查!也只有他能名正言顺地处理这事儿。 若真探出了什么,咱们也算报信有功,或许能得些实在的好处,在这之前你们都给我把嘴闭严实了!睡觉都给我警醒点!记住了吗?” “记住了!”众人凛然应诺。 空间里那几块黝黑的石头,此刻看去,再无半分惊喜,只剩下沉甸甸的麻烦二字。 灵泉升腾的淡淡雾气萦绕在它们周围,也无法驱散那份无形的沉重。 “行了行了,都杵在这儿做什么?”墨玉不耐烦的声音打破了沉寂,尾巴尖甩了甩,“该干嘛干嘛去!该浇水的浇水,该除草的除草!天塌下来也得吃饭!本喵的空间可不是让你们愁眉苦脸的地方!” 它的催促像一根针,戳破了那层紧绷的气氛。 宋老头第一个反应过来,他沉默地走到药田边,拿起木瓢舀起清亮的灵泉水,一瓢一瓢仔细地浇灌田地。 水流渗入泥土的声音,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 苏明华深吸一口气,空间的清新气息涌入肺腑,她拉起还有些愣神的女儿和儿子:“走,跟娘去看看咱们的稻苗长多高了。” 空间里的劳作是无声的,却带着抚慰人心的力量,弯腰侍弄熟悉的作物,指尖触碰温润的泥土,看着灵泉滋养下生机勃勃的绿意。 那份因铁矿而生的巨大波澜,在空间特有的宁静与日常中被缓缓熨平。 大家默契地不再谈论那几块石头和墨玉的提示,仿佛那股沉重的情绪也被暂且埋进了这片土地的深处,只等合适的时机再被挖出。 墨玉蜷在灵泉旁一块光滑的青石上,尾巴尖偶尔悠闲地甩动一下,异色瞳孔半眯着,仿佛白日里揭破铁矿秘密的紧张从未发生。 短暂的劳作像一剂温和的良药,将黑石滩的疲惫与惊悸悄然洗去。 退出空间后,外界微凉的夜风拂过脸颊,营地里篝火已小了许多,发出噼啪的轻响。 宋家人裹着薄毯,挨挤着躺在铺了干草的坡地上,仰望头顶那片无遮无拦,缀满钻石般星子的墨蓝天穹。 银河如练,横贯天际,清晰得仿佛触手可及,那浩瀚与静谧,让白日喧嚣彻底沉淀下来,却也放大了各自心底翻涌的思绪。 宋瑞峰与苏明华并排躺着,两人的手指在毯子下轻轻交握,掌心传来的温度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微颤。 铁矿! 即便只是零星碎块,即便墨玉说价值不大,但铁这个字眼本身所蕴含的战略意义和财富力量。 那深埋山中的矿脉影子,更像一个充满诱惑又极度危险的巨大谜团。 如何在临安安稳扎根后,悄无声息地利用空间优势? 如何让未来可能出现的发现显得合情合理,不引人觊觎? 每一步都需如履薄冰,慎之又慎,他们望着星空,眼神交汇处,尽是无声的筹谋与忧虑。 宋安宇枕着双臂,黑亮的眼珠映着星河,熠熠生辉。 他脑中飞速构建着矿脉的模型,可能的埋藏深度,古代的开采技术局限,还有墨玉那神奇的感应能力。 小家伙的眉头时而紧锁,时而舒展,拳头在毯子下悄悄握紧着,一种混合着巨大好奇与挑战欲的兴奋感在血液里奔流。 宋安沐则安静许多,她侧身躺着,目光投向南方隐约可见的,比别处地势更低的暗沉天际线,那是临安的方向。 鱼塘,葡萄架,开满菖蒲花的小院,这些白日里的憧憬并未消散,只是此刻,它们被一层更复杂的情绪笼罩着,铁矿像一块沉甸甸的石头,压在了通往田园牧歌的道路中央。 不远处,宋家的老公公和老太太也沉默地望着天。 宋老头粗糙的大手无意识地摩挲着身下的干草,白日里拍板决策时的果断早已褪去,只剩下深沉的庆幸。 他庆幸儿子一家有那个神奇的洞天福地作为最后的退路和依仗,更庆幸自己当机立断,将秘密死死捂住。 他心中只有一个念头愈发坚定,那就是到了临安后,必须像最普通的百姓一样,勤勤恳恳,低头种地! 天大的秘密,也得等找到周大人,借官府的势,才能小心翼翼地递出去。 第117章 深夜的临安城 赵氏紧挨着他,平日里的精明算计此刻全化作了对未知的恐惧和对安稳的极度渴望。 她低声念叨着:“菩萨保佑…菩萨保佑…到了地方,咱就关起门来过日子,啥闲事也别管…” 宋金秋翻了个身,蒲扇般的大手枕在脑后,发出轻微的鼾声。 他脑子直,没那么多弯弯绕绕。 铁矿? 那玩意儿离他太远。 他琢磨的是等报告了周大人,官府若真在那山里找到矿,总得给咱家点好处吧? 不要金子银子,就要几块好铁! 打两把锋利的犁头,一把趁手的猎叉,再给小子们打几把结实的小锄头… 他咂摸咂摸嘴,仿佛已经看到新农具在阳光下闪着光,鼾声更沉了些。 旁边的吴氏听着丈夫的鼾声,眼皮也渐渐沉重,脑子里模糊地勾勒着临安的田垄,鸡舍,菜园,嘴角带着一丝满足的弧度沉入梦乡。 孙氏搂着早已熟睡的女儿,望着丈夫安静的侧脸,心中一片宁静,只盼着脚下的路快点走完,好在那陌生的南地,扎下属于他们小家的根。 陈三罐离篝火稍远些,双手枕着头,小眼睛滴溜溜转着,嘴里无声地念念有词:“铁矿石,金石之性重镇安神?或是煅烧成灰收敛止血?好像听人提过铁矿砂…” 他越想越觉得有理,忍不住侧过身问身旁的苏老头:“苏大夫,您说这铁矿石,入药的话该走哪一经?是磨粉内服,还是煅淬外敷?或许…” 话没说完,后脑勺就挨了苏老头不轻不重的一巴掌。 “入你个头!”他没好气地低声斥道,“你当那是朱砂雄黄呢?那是顽石!硬邦邦的死物!吃了不怕肠穿肚烂?我看你那乱吃东西的毛病又犯了!再瞎琢磨,看老夫不给你扎两针醒醒脑!” 陈三罐捂着后脑勺,委屈地缩了缩脖子,不敢吱声了。 躺在最左侧的柳文渊显得格外安静,他盘膝坐着,手指在膝盖上无意识地掐算着,目光投向墨玉白日里所指的那片黑沉沉的山峦轮廓。 夜风掠过林梢,发出沙沙的轻响,在他耳中却仿佛化作了某种玄奥的地脉低吟。 “山势起伏如龙盘卧,墨玉大人所指,恰在龙脊背阴之处,地气沉凝,金气暗藏,莫非…莫非真是潜龙在渊之局?” 他越想越觉得自己的寻龙点穴之术并非全无道理,只是以往少了那一点灵犀指引。 若能勘破此局… 他枯瘦的脸上逐渐浮现出一丝近乎狂热的光彩,好像是看到了一条通往神算境界的崭新大道。 星河无声流转,璀璨依旧。 南方地平线上,临安的轮廓在夜色中似乎又清晰了一分,诱惑着疲惫的旅人。 然而,黑石滩下挖出的秘密,连同那深埋群山可能存在的巨大矿脉,已如一颗沉入地底的种子。 更如一份需要以性命相护,谨慎递出的情报,在宋家众人各自不同的心田深处悄然埋下。 夜露微凉,只有守夜人的身影在篝火下拉得很长。 远处,未知的临安城在黑暗中沉默,梆子声遥遥递进将军府高耸的墙垣,敲着三更天的寂寥。 城里早已陷入宵禁的死寂,唯余镇南将军府门前两尊石狮,在门檐下两盏幽暗风灯的映照里,吞吐着无声的威严。 狮目圆睁,仿佛能洞穿这沉沉的夜幕,车轮碾过青石板的辘辘声由远及近,打破了这份死寂,又迅速被浓夜吞没。 一辆半旧的青篷马车裹着寒气与尘土,在府门前稳稳停下。 车帘掀开,王校尉当先跃下,他落地后立刻转身,小心地伸手探入车厢内,紧接着萧钰逸在他的搀扶下,略显艰难地探身下车。 少年人依旧穿着一身不起眼的商旅棉袍,脸色在微弱灯光下显得尤为苍白,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 行动间远不如平日利落,明显在强忍着痛苦。 在他后头下来的是周正,他虽面有长途跋涉的倦色,但腰板挺直,眼神清正,只是身上穿着普通百姓的衣服,浑身带着仆仆风尘。 最后钻出来的是胖虎,他此刻缩着脖子,怀里抱着空空瘪瘪的包袱,警惕又好奇地打量着威严的府门。 张龙赵虎两员悍卒从车辕跳下,随即从车厢后头拖出几个被牛筋绳捆得结结实实,嘴里塞着脏布的汉子。 正是那破庙中的歹徒。 沉重的府门无声地向内滑开,仿佛巨兽张开的口。 数名身着玄色劲装的亲卫如同暗影般悄然现身,沉默地牵过马匹,引着众人入内。 门内灯火骤然明亮许多,却依旧驱不散那份凝重的肃杀。 庭院深深,廊下偶有巡弋的甲士走过,步履轻捷如狸猫,目不斜视,刀鞘在行走间与甲叶发出极轻微的金属摩擦声。 空气里除了秋夜的清寒,还混杂着兵器库传来的淡淡铁腥,皮革鞣制的微膻,以及远处演武场上经年累月积淀下来的,若有似无的汗血气息。 萧钰逸的面色因失血和伤痛显得异常憔悴,他嘴唇紧抿,但那双眸子依旧沉静锐利,努力维持着仪态。 扶着他的王校尉则像一头绷紧弦的猎豹,眼风如刀,警惕地扫视着四周的暗影与光亮交界之处。 周正整理了一下微皱的衣襟,努力维持着官员的体面,胖虎紧紧跟在主子身后,显得有些局促不安。 一名亲卫上前,对周正主仆抱拳道:“周大人和这位兄弟,府中已备好客院,请二位随我来先行安顿歇息。” 周正眼中闪过一丝感激,连忙拱手,声音带着疲惫却真诚:“有劳将军府挂怀,周某感激不尽,待安顿下来收拾一番后,定当亲自向将军叩谢!” 他深深一揖,目光转向脸色苍白的萧钰逸,眼中满是担忧:“萧郎君伤势沉重,还请千万保重。” 萧钰逸忍着伤痛,对周正微微颔首,声音虽弱却清晰:“只是些许小伤周大人不必挂怀,将军府周全,二位安心歇息便是。” 周正主仆走之前,胖虎还不忘躬身道谢:“多谢萧郎君!多谢王大哥!多谢这位大哥!” 谢着谢着,一声咕噜叫适时响起,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他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我…我有点饿了,就想喝口热汤…” 王校尉咧嘴一笑:“热汤可够,将军府里的饭食管够!快去吃吧!” 亲卫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侧身引路:“二位请随我来。” 周正再次向两人投去感激的一瞥,又担忧地看了看萧钰逸的伤处。 这才带着胖虎,跟着亲卫走向另一侧的廊道,三人的身影很快消失在重重院落之中。 萧钰逸几人穿过数重院落,最终停在一处僻静的书房外。 檀木门扉紧闭,窗纸上透出稳定的昏黄光晕,在这深夜里如同一座孤岛,王校尉上前一步,屈指在门上叩了三下,轻重有序。 “进来。”门内传出一个沉厚的声音,带着久居上位的威压穿透门板。 王校尉推开门,扶着萧钰逸步入书房,一股混合着墨锭清冽,陈旧皮革微膻以及一丝极淡药草苦味的气息扑面而来。 书房内,镇南将军段震霆背对着门口,负手而立。 他未着甲胄,只一身玄色云纹锦缎常服,却掩不住那如山岳般魁伟的身形。 墙上悬挂着一张巨大的南方诸道舆图,山川河流,城郭关隘皆以精细墨线勾勒。 段震霆正凝神望着舆图的某处,一双浓眉紧锁,如同在破解一个巨大的谜局。 宽大的紫檀书案上,军报文书堆叠如山,唯有一角空着,放置着一盏油灯,跳跃的灯焰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投下深深浅浅的阴影,更添几分凝重。 听到门开的声音,段震霆缓缓转过身。 他的面容如同刀劈斧凿,线条刚硬,一双虎目开阖间精光四射,仿佛能穿透人心。 第118章 将军府的夜谈(1) 转身的第一眼就看到了外甥,见他脸色苍白需人搀扶,段震霆眉头紧锁,向前急迈两步,沉声道:“逸儿!伤得如此重?” “舅舅,我…”萧钰逸刚一开口,试图表示无碍。 “坐下说话!”段震霆不容分说地打断了他,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脸上却满是关切与急迫,“伤成这样还逞强!快坐稳了!” 萧钰逸只得将话咽了回去,在王校尉的帮助下坐稳,微微喘息了一下后,才抱拳道:“舅舅,让您担忧了,箭伤虽严重,但幸得途中一位懂医的苏姓老丈及时救治,止血包扎得当,性命无碍,只是行动尚有些不便。” 他语速不快,字字清晰:“当地最大的盐枭,诨号过江龙,其势已成疥癣之疾,远超先前预估,更棘手者是此人并非单打独斗,已与州府一位姓曹的盐铁判官勾连成奸,蛇鼠一窝,最令人心忧的是…” 萧钰逸顿了一下,目光沉凝:“在过江龙一处隐秘货栈附近,我们发现了疑似军中制式三棱透甲弩箭的箭镞残留,此等利器,绝非寻常盐枭所能持有。” 段震霆的眉头骤然拧紧,眼中厉色一闪:“军中弩箭?” “正是。”萧钰逸点头,继续道,“我等伪装成行商试图追踪弩箭的来源,潜入青石镇外一处可疑山谷,不料对方极其警觉狡诈,早已设下埋伏,我们一入谷,劲弩攒射便至,箭雨如蝗意在灭口,甥儿一时不慎,被一支弩箭射中腹部。” 他语气依旧平淡,但段震霆放在书案上的手已悄然握紧。 “他们训练有素,进退有据,绝非乌合之众,我们拼死杀出重围,寻了一处隐蔽山洞,由随行懂些医术的弟兄草草处理了伤处。” 萧钰逸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沉重:“我恐对方转移太快,待伤口稍稳后,便留下两人看顾伤员,我与王校尉带其余几人,趁夜色再次摸回山谷附近探查。” “果然!”萧钰逸眼中寒光一闪,“对方虽大部撤离,却留了小股精锐死士在谷口及周边巡逻警戒,我们刚接近,便被其暗哨发现,对方悍不畏死凶悍异常,全然是搏命的打法!” “那帮龟孙子!”王校尉在一旁听得,猛然一拳砸在自己大腿上,脸上肌肉剧烈抽动,眼中是刻骨的愤怒与后怕,“全是不要命的疯子!下手狠辣招招致命!我们带去的弟兄…折损殆尽啊将军!” 他声音嘶哑,带着浓重的悲愤。 萧钰逸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情绪:“混战中,甥儿腿部又被流矢所伤,王校尉也挂了彩,眼见弟兄们一个个倒下,对方人数虽少却死战不退,更有增援闻讯赶来,我们仅以身免拼死突围,却仍被数名死士紧追不舍,如附骨之疽。” 他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一丝疲惫与艰涩:“彼时甥儿与王校尉皆已力竭带伤,失血甚多,尤其是甥儿,意识已有些模糊,只能被王校尉背着逃入一片密林深处,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近,眼看就要难以脱身,命悬一线。”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王校尉接口,声音里带着劫后余生的激动,也顾不上插话的礼数了,“我们撞见了三个人!就是礼部主事周正的仆从胖虎,还有南迁百姓一家宋姓队伍的二子宋金秋和一个叫陈三罐的黑瘦汉子!胖虎那小子说是心里憋闷进林子散心,另外两人陪着他,没想到正撞上我们被追杀!” 萧钰逸微微颔首,接着道:“那陈三罐反应极快,二话不说扬手就撒出一把不知名的药粉!粉末无色无味,追得最近的两个死士吸入之后软倒在地人事不省,剩下的死士见状惊疑不定,一时不敢上前,陈三罐又撒了一把药粉,趁着这片刻的阻滞,胖虎和宋金秋上前将我们架起迅速撤离。” “他们把我们带到了队伍落脚地,”王校尉补充道,“那里离官道有点距离,还算隐蔽,那位懂医的苏大夫就是宋家的,他给我们清洗伤口,重新上药包扎,宋家三兄弟和三罐兄则说去附近寻些止血的草药。” 萧钰逸的声音带着冷厉:“他们寻药途中,竟又撞见了在附近搜索的死士!听说陈三罐事先给了宋家兄弟一些强力迷药,他们也是胆大心细,趁那些人不备将药粉撒出,竟一举将全部死士都尽数药倒!据陈三罐说,那药效猛烈,中者至少昏睡三日。” 王校尉眼中精光一闪,接口道:“将军,这可是重要人证!末将当时虽也伤得不轻,但脑子还算清醒,立刻用暗号联络上还留在山洞里的两名弟兄,让他们火速赶到树林,将那些被药倒的死士带走,先行押回临安。 我们本欲也立即启程,但世子伤势实在太重,加上宋家人极为热忱,苏大夫坚持要再观察几日,他们家的老爷子也发话说救人救到底,荒郊野外不能丢下我们不管,我们推辞不过,世子也着实需要有大夫看着,便一起同行。” “我们跟着队伍走了数日后,收到受伤的弟兄来信,信上说他们潜回青石镇附近打探时,过江龙与其巢穴早已人去楼空,所有重要的痕迹尽数销毁,线索彻底中断。” 萧钰逸接口道,语气平静,但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淡的无奈:“我们跟着宋家队伍走了不过两日,就在官道上遇上了麻烦!靖王府的兵打着缉拿江洋大盗的幌子,在路上设了卡口盘查过往行人。 那些人查得极严,尤其是像我们这样青壮男子带伤的,更是重点关照对象,宋家人急智百出,他们想了个不太体面的障眼法…” 他顿了顿,显然不愿细说那不太体面的法子是什么。 王校尉干咳了一声,试图岔开这让他老脸微红的话题:“总之,我们用了那个方法成功躲过了盘查。” “嗯,是这样,咳…”萧钰逸的声音恢复清冷,却带着冰冷的锋锐,“我们又走了数日后,收到受伤弟兄来信,信上说他们潜回青石镇附近打探时,过江龙与其巢穴早已人去楼空,所有重要的痕迹尽数销毁,线索彻底中断,对方行事之周密狠辣,绝非寻常地方官员或盐枭所能为。” 他抬眼,目光如冷电般射向段震霆:“舅舅,虽然现场痕迹被毁,但种种迹象已昭然若揭,能与州府判官勾结如此之深,能豢养那般训练有素,悍不畏死的精锐死士,能让军中制式劲弩流出。 且在我等遇险后,反应如此迅速,能在如此短的时间内调动地方兵马设卡盘查,这背后的能量与手笔,除了靖王之外,甥儿实在想不出第二人! 如今,虽然青石镇的线索断了,但秘密押解回来的那些死士,便是我们手中能直指靖王的活口!撬开他们的嘴,拿到铁证,便是当务之急!” 听完两人的述说,段震霆没有说话,他的脸色在灯光下愈发阴沉,如同暴风雨前的阴云。 就在这时。 “咕噜噜——咕噜噜——” 一阵响亮的腹鸣声突兀地打破了书房的沉重寂静。 王校尉那张粗犷光滑的脸瞬间涨得通红,他尴尬地伸手捂住肚子。 段震霆如电般的目光猛地刺向他,带着一丝被打断思路的不悦。 王校尉头皮一麻,正要告罪,却见将军不耐地挥了下手,对着门外沉声道:“取些肉脯面饼来。” 门口侍立的亲卫应声而去,片刻便端来一个托盘,上面放着几块酱色肉干和几张冷硬的杂粮面饼。 王校尉如蒙大赦,嘿嘿干笑两声,也不客气,抓起一块肉干就狠狠撕咬起来,油光立时糊了满嘴。 第119章 将军府的夜谈(2) 他一边费力地咀嚼着干硬的肉脯,一边瓮声瓮气地补充着未尽的细节:“将军,您是不晓得那帮龟孙子有多狠!那弩箭射得跟马蜂窝似的!我和世子被堵在山谷窄道里。 前头是崖壁,后头是追兵,那箭矢擦着耳朵边飞过去,要不是世子硬生生用刀格开几支要命的,又替我挡了一下,恐怕现在也见不到将军了。” 他油乎乎的嘴配合着夸张的手势,描绘着凶险的伏击,那满不在乎的吃相与口中所述的血腥场面形成一种荒诞的反差,倒冲淡了几分书房的压抑。 段震霆听着,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冰冷的紫檀桌面,发出笃笃的轻响,眼神却愈发幽深。 待王校尉狼吞虎咽地解决掉一块肉干,灌了几口亲卫递上的温水顺下去,萧钰逸才再次开口:“另外还有一件事,我们的队伍于一处破庙扎营时,意外和一伙人有了冲突。” 他目光看向了旁边,王校尉立刻会意,用袖子一抹嘴,从怀里掏出一个油布包,小心翼翼地在段震霆面前的书案上展开。 里面是两张折叠整齐的纸。 他先拿起上面那张质地粗糙,边缘磨损的纸,正是从方脸头领身上搜出的简易地图。 地图线条粗犷,只在临安与青州交界处一片险峻山岭区域,用醒目的朱砂圈出了一个点,旁边歪歪扭扭写着两个小字。 金矿。 “将军请看此地!”王校尉粗壮的手指重重戳在那个朱砂圈上,“这帮贼厮鸟,在挖金矿!” 接着,他拿起下面那张质地较好,折叠更仔细的纸,展开后是一幅相对精细得多的地形图。 上面同样在那个朱砂圈位置做了详细标注,甚至画出了几条隐蔽的进山路径和一处临时营地的位置。 王校尉指着几样东西,唾沫星子差点溅到舆图上:“那晚我们在破庙里刚安顿下,结果没多久,一伙人也进了庙里,本来井水不犯河水,谁料正好张龙和赵虎两个小子寻到我们。 好家伙,那群人做贼心虚,看到有当兵的来,以为被识破了秘密,当场就变了脸,二话不说直接亮刀子砍人!那叫一个凶悍,完全是要灭口的架势!” 萧钰逸待王校尉说完,声音冰寒地如同在宣判:“已对这群人的贼首及其他活口分开进行初步拷问,均已供认,乃靖王手下的人。” 他刻意加重了“靖王”两字,清晰无比地送入舅舅耳中。 段震霆瞳孔一缩:“又是靖王?” “是。”萧钰逸斩钉截铁,“奉靖王府一位姓刘的内管事密令,潜入此地勘探金矿已有一个半月余,此图…” 他指向那张精细地图:“正是那刘管事亲授,严令此事绝密,凡有窥探者,无论何人,格杀勿论!破庙之中他们便是要执行此令。” “靖王!刘管事!金矿!格杀勿论!”段震霆口中咀嚼着这几个词,每一个字都像淬了火的烙铁。 当“靖王”两字再次被萧钰逸清晰吐出时,段震霆眼中压抑的怒火如同火山般轰然喷发! “狼子野心!”一声雷霆般的怒吼震得书房梁柱似乎都在嗡嗡作响! 段震霆用手狠狠拍在厚重的紫檀书案上,发出“砰”的一声巨响! 砚台里的墨汁猛地跳起,溅湿了旁边几份军报。 他须发皆张,怒目圆睁,宛如一尊被触怒的煞神:“私采金矿,他这是要干什么?翻天吗?!堂堂皇子,封邑富甲一方犹不知足,竟行此悖逆国法,动摇社稷根基之事!” 段震霆浑身颤抖,他猛地抬头,目光如两柄烧红的烙铁,在地图上那个刺目的朱砂圈与墙上巨大的南方舆图之间来回扫视。 手指无意识地在地图上敲击着,速度越来越快,显示出他内心的剧烈翻腾。 书房内死一般寂静,只有段震霆粗重的呼吸声和手指敲击桌面的笃笃声,油灯的火苗在他深不见底的瞳孔里跳动着,映出冰冷而复杂的算计。 半晌,那敲击声戛然而止。 “私盐案在青石镇,”段震霆的声音恢复了沉冷,如同淬火的铁,他指向舆图上青州境内的一个点,接着手指平移,重重落在临安与青州交界那片被朱砂圈出的山岭。 “可能的金矿在此处,两地相距不过百余里,快马一日可至,时间上,盐枭过江龙与州府曹判官勾结,其势渐大,与靖王府的人秘密勘探金矿,几乎是同时进行!” 他猛地盯住萧钰逸:“逸儿,你说在过江龙的巢穴附近发现了疑似军弩的痕迹?” “是,甥儿亲眼所见箭镞残骸形制。”萧钰逸肯定道。 “军弩…金矿…”段震霆的声音如同寒冰摩擦,“靖王要这么多钱做什么?养兵!私蓄甲兵!再配上这军中流出的劲弩…好,好得很!私盐暴利以充军资,金矿巨富以作根本!他这是处心积虑,所图非小啊!” 一个令人不寒而栗的结论在他胸中成形。 靖王,恐有不臣之心! 书房内的空气仿佛凝固成了铁块,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心头。 段震霆背着手,在舆图前缓缓踱步,魁梧的身影在墙壁上投下巨大的,不断晃动的阴影,如同择人而噬的凶兽。 每一步都踏在无声的惊雷之上。 王校尉早已停止了咀嚼,连呼吸都放得极轻,粗犷的脸上只剩下全然的肃杀。 圈椅上的萧钰逸静立如松,唯有眼底深处,锐光如暗夜寒星。 “那就双管齐下!”段震霆骤然停步,声音斩钉截铁,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打破了沉重的寂静。 “人证,”他目光如电,扫过门外隐约能看到的人影,“严加看管!押入府内地牢最深处,增派三班心腹亲卫轮值看守,一只苍蝇也不许飞进去! 由铁面亲自审讯,撬开他们的嘴!我要知道靖王府那个刘管事的长相,口音,接头地点,时间,方式! 还有所有参与勘探人的名单,所有细节,一丝不漏!我要铁证,足以钉死靖王的铁证!” 铁面是他麾下最冷酷也最高效的刑讯官,其名足以令最硬的骨头颤抖。 “物证,”他指着桌上的地图和矿石,“地图复绘一份,原件用火漆封存,钥匙由我亲自保管,复绘地图…” 他沉吟一瞬:“由夜枭带队。” 话音刚落,书房角落的一片阴影似乎极其轻微地晃动了一下,一个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的瘦削人影无声显现,抱拳躬身。 正是将军府最神秘,最精锐的斥候首领,代号夜枭。 “你亲自挑选五名最顶尖的好手,乔装成采药山民或猎户,”段震霆对着那片阴影下令,“携复绘地图,只做三件事,一,确认金矿存在及具体方位,二,估算大致规模,三,摸清进出路径及周边地形。 记住,只许看,不许动!不许惊动任何人!确认金矿位置后,守好了!此事绝密,若有半分泄露…” 后面的话不必再说,那冰冷的杀意已弥漫开来。 夜枭再次无声一礼,如同融入水中的墨迹,悄然退入阴影。 “私盐和军弩案并行追查!”段震霆转向王校尉,“青石镇那边,过江龙和姓曹的判官,是死是活都要给我挖出来!动用我们在青州所有暗线。 撒网!悬赏!活要见人,死要见尸!特别是那个姓曹的,查他所有亲朋故旧和银钱往来!盐路断了,必有新路,给老子盯死了!” 说着他眼中寒光更盛:“军中制式劲弩流失,此乃心腹大患!王校尉,此事由你暗中牵头,挑选绝对可靠之人组成内查组,名单报我核准。 先从临安大营的军械库查起,近三年来的弩箭配给,损耗,报损记录,一笔笔给老子核对清楚!所有经手过军械的库吏,校尉,一个不漏地秘密甄别!范围…” 他手指在虚空中重重一点:“暂时限定在营尉以下,不可打草惊蛇,若发现任何蛛丝马迹指向更高层,立刻密报于我!宁可慢,不可错!” 王校尉神色凛然,抱拳沉声:“末将遵命!必不负将军所托!” 第120章 山雨欲来与百姓 处理完两桩大案,段震霆的思绪转向另一件事,他语气明显和缓了些,但依旧带着不容置喙的效率:“至于那位周正周县令…” 他看向侍立在门边的两人:“张龙赵虎!” “属下在!”两人跨前一步,抱拳听令。 “持本将军手令,”段震霆从案头取过一枚小巧的虎头铜符,飞快写下一行字,盖上自己的私印,“即刻前往府衙户曹寻李主事,就说本将军作保,为赴任途中遭劫的新任临安县令周正及其仆从补办身份文书,言明事急从权,一切程序从简,但务必合乎法度!天亮之前,我要看到盖着府衙大印的正式文书摆在这里!” “得令!”张龙双手接过手令和铜符,与赵虎对视一眼,毫不拖泥带水,转身大步流星而去,脚步声迅速消失在廊外夜色中。 段震霆又对门口另一名亲卫吩咐:“待文书办妥,即刻告知周大人赴任之期,不得延误,对其身份及周家背景,无需额外置喙,更不必设限,以礼相待即可。” 江南周家的清誉和左丞相的份量,足以让周正在他这里获得基本的信任和礼遇。 尤其是在对方落难之时。 待亲卫领命后退下,书房内只剩下段震霆三人。 短暂的沉默后,萧钰逸眉宇间带着凝重:“舅舅,靖王势大根深,党羽遍布朝野,此番调查金矿与军弩两案,皆直指其要害,恐难长久保密,若其狗急跳墙,铤而走险…” 段震霆霍然转身,虎目如电直刺萧钰逸,那股久经沙场的铁血气息瞬间弥漫开来,书房内的空气仿佛都沉重了几分。 男人的嘴角扯出一个冷硬的弧度,声音斩钉截铁,如同金铁交鸣:“逸儿!毒蛇盘踞不除必噬!既已窥其獠牙,岂能因惧其反扑而裹足不前?” 他向前逼近一步,魁伟的身影带来强大的压迫感:“暗查务求快准狠!如同剜疮剔骨,下手要稳,落刀要狠,务必连根拔起,不留一丝后患! 至于这将军府,哼,若连自家院子都守不严实,消息都能走漏出去,我这镇南将军也该趁早解甲归田,让贤于人了!你只管安心将养箭伤,外面的一切风浪,自有舅舅替你挡着!” 段震霆的目光在外甥的腹部与腿上停留片刻,眉头又习惯性地拧紧,语气带上了点长辈的絮叨:“伤处记得按时换药,莫要学那些匹夫逞强斗狠,若是让你娘知道了,我这耳朵怕是又要被她揪着念叨上三天三夜不得清净!” 想起自家那个看似温婉实则极有主见的妹妹,这位令敌人闻风丧胆的镇南将军,脸上竟罕见地掠过一丝类似头疼的表情。 萧钰逸被舅舅这突如其来的关怀弄得微微一怔,耳根似乎有些发热,面上却竭力维持着沉稳,略显窘迫地低声道:“舅舅放心,真无碍了。” 一旁的王校尉刚把最后的面饼渣子舔干净,正满足地咂咂嘴,他拍着胸脯保证:“将军您就放一百个心!那苏大夫的手艺好着呢!包扎得又稳当又利索,保管世子好得快!” 段震霆没好气地瞪了这吃货一眼,刚刚那点温情瞬间被冲散:“吃完了?吃完了就赶紧滚去地牢!跟着铁面,务必在天亮之前,撬开那贼首的嘴!我要知道靖王府那条线上的所有耗子洞!” “末将遵命!”王校尉脖子一缩,赶紧抱拳领命,不敢再啰嗦,转身就往外走,那架势仿佛怕走慢了将军会反悔再塞他几块肉干似的。 萧钰逸也欲起身告退,段震霆一摆手:“莫急,让他们扶着你走。” 门口两名亲卫立刻上前,一左一右小心地搀扶住萧钰逸,三人一同缓缓离开了书房,沉重的脚步声在寂静的廊道里回荡,渐渐远去。 书房内,重新恢复了寂静。 段震霆独自一人,再次踱到那巨大的舆图前。 昏黄的灯火将他如山般的身影投在墙上,随着火焰的跳跃而微微晃动,充满了无声的压迫感。 他的手指,带着千钧之力,重重按在舆图上那个被朱砂圈出的金矿位置,指节因用力而微微发白。 然后,那根手指缓缓移动,带着冰冷的轨迹,划过青石镇所在,最终,停驻在舆图最上方,那象征着帝国权力中心的地方。 灯火映照着他刚毅而凝重的侧脸,那双深邃的眼眸中,寒芒如冰河下的暗流,汹涌而慑人。 他凝视着地图,仿佛穿透了千里之遥的夜色与宫墙,看到了那位高高在上,野心勃勃的皇子。 “山雨欲来,”低沉的自语声在空旷的书房里响起,带着金戈铁马般的肃杀,“靖王,莫要自寻死路!” 窗外,更深露重。 偌大的临安城在宵禁中沉睡,万家灯火俱灭,唯有更夫那单调而悠远的梆子声,穿透寂静的街巷,一声声敲打着黑夜。 高耸的城墙上,戍卫军士的身影在清冷的月色下拉得老长,如同沉默的剪影。 一切都笼罩在一种看似寻常的平静之下。 然而,将军府书房的那盏油灯,却彻夜长明,如同暗夜中一只不肯瞑目的眼睛。 这平静的表象之下,一股足以搅动朝堂,倾覆王座的暗流,已在段震霆的低语与决断中,悄然汹涌奔腾。 隔天,空气中弥漫着露水和草木的气息。 营地里早已热闹起来,收拾行囊的窸窣声,孩童睡醒的嘟囔声,板车绳索收紧的吱呀声交织在一起,宣告着新一天的跋涉即将开始。 昨日一同铺路的百姓们,趁着启程前的间隙,纷纷过来道别。 一个身材敦实的汉子大步走到宋瑞峰面前,大手重重拍在他肩上,大声的喊到:“宋兄弟,好记性啊!亏得你记得那杂书上的巧法子,不然咱们这帮人,指不定要在这烂泥坑里打转多久!绕路?嘿,那更不知猴年马月才能摸到临安边儿!” 他脸上满是真诚的感激。 另一伙同样推着板车,拖家带口的队伍领头人,一个约莫四十岁,面容黝黑的汉子也走了过来。 他热情地拱手:“宋老哥,宋兄弟!你们一家子都是实诚能干人!咱们都是打北边来,奔临安去的乡亲,这一路山高水长,不如结个伴?人多力量大,遇上啥沟沟坎坎,也好互相搭把手,图个安稳!” 他身后几个同样推着车的汉子也纷纷点头附和,眼神热切。 宋瑞峰脸上堆起诚恳的笑容,拱手回礼:“多谢诸位老哥抬爱!这份心意,我们宋家心领了。” 他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歉意:“只是眼瞅着临安就在前头不远了,我们家人多,东西也杂,就想着按自家的脚程,慢慢走,路上也顺道瞧瞧这南边的风物景致,若是结伴同行,怕是要迁就我们这慢腾腾的步子,反倒耽搁了大家赶路。” 他这话说得合情合理,既表达了谢意,又委婉地拒绝了邀请。 那邀请的汉子们听了,脸上虽有几分遗憾,却也爽快地表示理解:“也是,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各有各的盘算,那成!咱们就有机会再见!咱在这祝宋老哥你们一路保重!早日到达临安!” 他们再次真诚地感谢了宋瑞峰昨日展现的聪明才智,让大家省时省力,避免了可能的危险和绕远的麻烦。 几句简单的祝福过后,便不再强求,各自招呼着自家人启程。 宋家男丁没言语,只是沉默地绕着自家的板车走了一圈,仔细检查着每一根绳索的捆扎和车轮的稳固。 赵氏和两个儿媳将昨夜晾在树枝上的几件粗布衣裳收拢叠好,塞进板车上的包袱里。 小辈们在堂哥堂姐的带领下,帮着大人递水囊,装干粮袋,他们的小脸上带着对新一天的期待。 苏老头背着磨得发亮的旧药箱,正小心地将几罐常用的药膏归置好。 第121章 必不可少的环节 刚刚熄灭的小灶台残留着米香,陈三罐的鼻子像装了雷达,循着就凑了过去,使劲地吸了两下。 惹得吴氏笑骂着用锅铲虚赶他:“去去去,馋猫儿,早饭早没了!” 柳文渊捻着几根稀疏的胡须,煞有介事地望着东方微红的天空,口中念念有词:“嗯…紫气东来,今日宜行路,午时前或有微雨,诸位切记寻处歇脚。” 嘴馋,还想再吃一餐的陈三罐立刻投去崇拜的目光,连连点头。 在初升朝阳的金辉里,宋家的队伍也吱吱呀呀地动了起来,四辆板车排成一溜,缓缓驶离了这片曾让他们齐心协力,留下汗水与成就感的黑石滩,重新碾上南下官道的尘土。 穿越四人组回头望了一眼那片被他们改造过的路面,心中那点小小的成就感很快被前方临安城勾起的,更强烈的兴奋所取代。 一辆由两匹健马拉着的,满载货物的马车嘚嘚地从官道另一侧快速驶过,带起一阵尘土。 吴氏的目光追着那远去的马车,语气里满是羡慕:“瞧瞧人家那高头大马,多威风!拉着那么重的车,跑得还跟风似的,人坐在上头,一点儿不用费咱这牛劲儿推!” 宋金秋一听这话,立刻就接上了茬,眼睛都亮了几分:“可不就是!咱家这板车,推起来真是要人命!要是咱家能有匹…不,哪怕有头驴也好啊!那得省多少力气!” 他越说越起劲,仿佛眼前已经看到了自家驴车的模样,转头就看向宋老头:“爹,您说是不是?等咱们到了临安,安顿下来,再做点小买卖,攒下点钱,第一件事就买头驴吧!到时候咱们要拉货赶集,多方便!” 宋老头闻言从鼻子里哼了一声,汗水顺着深刻的皱纹滑落:“驴?想得倒美!饭得一口一口吃,路得一步一步走,到时候咱们最要紧的是把房子收拾齐整,把分到的田地好好规整出来种地,那才是正经的!” 他顿了顿,喘了口气,目光看向那远去的马车扬起的烟尘,语气缓和了些:“等真有了余钱,日子宽裕了,驴也好,牛也罢,都是顶顶好用的牲口,能顶上大用,也不是不能想。” 宋青阳在一旁温和地笑了,接口道:“二哥说得在理,有头牲口确实能省大力气,不过咱现在心里也算有底了,咱们不是还有周大人吗? 他为人正直,有他照应着,咱们落户安家的事儿,也算是有章可循,不用担心被人糊弄了去,只要肯下力气站稳脚跟,日子总能越过越红火。” 他语气里带着对周正的信任和对未来的笃定。 苏明华也笑着附和:“三弟说得对,周大人是咱们的父母官,只要有他在,落户开荒,买地建房这些大事,都按朝廷的规矩来,咱们心里也踏实,不用担心被人欺负蒙骗。” 她的话语里充满了对即将开始的新生活的安心与期待。 听了几人的对话,赵氏也精打细算起来:“落户买地是大事,这马虎不得,咱们得挑个好地方,最好能离河沟近些,到时候用水方便,还有地力也要肥的…” 一家人围绕着落户,分田分地,买牲口这些充满希望的话题,热烈地讨论起来。 仿佛那安定的新生活就在眼前,他们连推车的脚步都似乎轻快了些。 官道蜿蜒,尘土在车轮下飞扬。 推车的汉子们额角很快沁出细密的汗珠,肩膀被粗糙的绳索勒出深红的印子,路面依旧坑洼不平,板车颠簸着前行。 元冬和元序两个皮小子早没了刚出发时的精神,蔫蔫地跟在板车旁,偶尔捡根树枝互相戳戳打打。 白露照样被孙氏牵着小手,她眼睛还在好奇地打量着路边掠过的一草一木,小嘴不停地询问。 “娘,那是什么花?” “娘,小鸟飞去哪了?” 路程枯燥,为了解闷,宋安沐边走边拉开了话匣子。 “哎,小的们!阿姐给你们讲个故事!从前啊,有只天不怕地不怕的石猴子……” 她清了清嗓子,模仿着说书人的腔调,绘声绘色地讲起了西游记里,孙悟空大闹天宫的片段。 讲到孙悟空如何偷蟠桃,盗御酒,大闹兜率宫时,她手舞足蹈的学着猴子抓耳挠腮,挥舞金箍棒的模样。 逗得原本蔫蔫的元冬元序立刻来了精神,两人眼睛瞪得溜圆,紧紧跟在身旁,听她的讲述。 连白露也听得入了迷,奶声奶气地插话:“猴子…飞飞?” 宋安沐笑着点头,夸张地比划着:“对呀对呀,筋斗云!嗖地一下,一个跟头就是十万八千里!比咱们的板车快多啦!” 她清脆响亮的声音和生动活泼的演绎,如同投入平静水面的石子,迅速荡开了涟漪。 不仅孩子们听得入神,就连推车赶路的大人们和官道上的其他人,也被这新奇有趣的故事牢牢吸引。 苏老头原本正眯着眼走着,听到什么蟠桃园,太上老君这些词,耳朵一下子就竖了起来。 他索性放慢了脚步,与板车并行,目光炯炯地盯着外孙女。 当听到九转金丹时,他下意识地捻着下巴上的胡子,嘴里无声地念叨着:“金丹可延寿,这等仙家宝贝不知是何等灵药配伍?若能得见丹方…” 职业病瞬间发作,思绪已然飘向了那虚无缥缈的仙家药圃。 陈三罐更是听得两眼放光,口水都快要流下来了。 他紧挨着板车旁走,宋安沐讲到猴子偷吃蟠桃时,他砸吧着嘴,仿佛那甘甜的汁液就在口中。 讲到偷喝御酒时,他喉结上下滚动,一脸馋相,尤其是听到仙丹像炒豆似的嚼了,更是激动了。 “乖乖!仙丹当炒豆吃!这猴子也太会享受了!那味儿得多香啊!”他恨不得自己能钻进故事里,也去尝尝那仙家滋味。 而柳文渊的反应最为奇特。 他原本习惯性地捻着胡须,踱着方步,眼神飘忽地望着远方,一副神游天外的模样。 但当齐天大圣的名号一出,他捻胡须的手指猛地顿住。 随着故事展开,猴子搅乱蟠桃会,偷丹盗酒,对抗天兵天将,柳文渊的眼睛越瞪越大,嘴巴也无意识地微微张开。 他完全忘了周遭的环境,忘了自己“半仙”的风度,脚步不知不觉停了下来,整个人如同被钉在原地。 那双平时总带着点高深莫测的眼睛,此刻紧紧追随着宋安沐的身影和手势,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奇和深深的痴迷。 他手指无意识地用力捻着那几根宝贝胡须,几乎要把它们揪下来。 “嘶…”胡须被揪疼了,柳文渊才猛地回过神来,却顾不上疼痛,反而激动地喃喃自语:“妙!妙啊!石猴天生地养,无父无母,此乃应运而生!不服管束,不敬天地,大闹天宫,这…这分明是暗合天道,逆天改命之象!竟有如此奇书!如此奇事!” 他的声音不大,却充满了发现新大陆般的震撼和兴奋,看向宋安沐的眼神充满了探究和热切。 好像她口中吐出的不是故事,而是蕴含天地至理的无上箴言,他几次想开口追问细节,又怕打断了讲述,急得胡须都要揪秃了。 周围其他赶路的百姓也被这热闹吸引。 几个推着独轮车,扛着包袱的汉子不知不觉放慢了脚步,侧耳倾听。 一个抱着孩子的妇人干脆停在路边歇脚,一边哄孩子一边津津有味地听着。 连前面不远处一个挑着沉重担子的老汉,也忍不住回头望了几眼,脸上露出好奇和难得一见的轻松笑意。 枯燥漫长的官道上,因为这绘声绘色的故事,被注入了一股奇异的活力,暂时驱散了疲惫。 第122章 全都挺会吃 又走了两天,官道两旁的景色渐渐有了变化。 虽然仍有荒芜的田地,但明显能看到人开垦的痕迹多了起来,零星的农舍也出现在视野里,空气中仿佛都多了一丝烟火气。 队伍在一个略感荒凉的林地边缘停下来短暂休息。 男人们忙着检查吱呀作响的车辆轮轴,敲敲打打。 女人们则赶紧寻了些枯枝,生起一小堆火,架上小锅准备做午食。 然而,空气中除了柴火的噼啪声和工具的敲击声,还隐隐飘荡着另一个声音,宋安沐清脆的讲述声。 她正坐在一块石头上,身边围坐着期待故事的孩儿们。 这一次,她讲的是唐僧的身世。 那状元父亲如何被水贼刘洪害死抛江,母亲殷温娇如何忍辱负重,将小玄奘放入江中木盆漂流,后被金山寺法明长老救起。 这情节比起大闹天宫和偷蟠桃盗仙丹,显然沉闷了许多,缺乏那些令人血脉偾张的动作和奇幻场面。 宋安沐虽然尽力讲得清晰,但语气也不由自主地平缓下来,少了之前的夸张比划。 干活的大人们,耳朵却都还支棱着。 检查车轮的汉子,手上的动作明显慢了下来,侧着头,生怕漏掉一句。 生火的女人,添柴的手迟疑了许多,目光也时不时飘向讲故事的小圈子。 苏老头整理着药篓,竖着耳朵捕捉着状元,金山寺这些字眼,眉头微蹙,似乎在思考这故事里的门道。 蹲在板车旁,提前啃干粮的陈三罐听到水贼,抛江这些词,虽然不如听到仙桃仙酒那么馋,却也听得入了神,忘了咀嚼。 而柳文渊,简直成了最忠实的听众。 他这两日简直着了魔,一有空就凑到宋安沐身边,追问那些仙神名号,天宫规制,法宝威能。 什么“太上老君住在第几重天”,“那金箍棒究竟多重”,“玉帝老儿真个如此昏聩”? 问题层出不穷,眼神热切得像要烧起来,完全抛却了他那装模作样“半仙”的风度和矜持。 此刻,他更是无事可做。 干脆就站在离宋安沐几步远的地方,背着手,身体微微前倾,眼神专注地锁在她身上。 听到唐僧父亲被害,母亲忍辱的情节,他捻着胡须频频点头,低声自语:“嗯,此乃劫数,亦是缘法,忍辱负重,心志弥坚,妙啊,其中大有深意…” 仿佛在这略显平淡的铺垫里,也品出了无上的玄机,那份痴迷劲儿比听大闹天宫时有过之而无不及。 故事正讲到殷温娇生下小玄奘,被迫将他放入木盆顺江漂走,气氛压抑沉闷。 宋安沐的声音里也带着无奈和沉重,依偎在堂姐腿边,听得有些昏昏欲睡的白露,小脑袋一点一点的。 她的视线无意间扫过不远处挂满藤蔓的灌木丛,小脸带上了发现新大陆的惊奇。 随后她开口打断了堂姐的讲述:“安沐姐你看!花花衣服破破!” “花花衣服?”宋安沐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只见那灌木丛深处,似乎有一抹与周围枯黄绿色截然不同的,鲜艳的布料颜色。 好奇心起,她起身小心地拨开缠绕的藤蔓和带刺的枝条。 “呀!”拨开枝叶的瞬间,宋安沐忍不住低呼出声。 草丛里,一个少年蜷缩着,一动不动。 他身上穿的料子一看就极为贵重,是上好的锦缎,纹样繁复,颜色是富贵的宝蓝配金线。 只是此刻沾满了污泥和草汁,还被荆棘勾破了好几处,显得狼狈不堪。 少年约莫十三四岁的年纪,脸色苍白得像纸,嘴唇干裂起皮,呼吸微弱。 他身边散落着一个被摔瘪了的皮质水囊,还有一个小巧却同样沾满泥土的包袱,包袱口散开,露出里面几件同样华贵但皱巴巴的衣物。 “快来人!这儿有人!”宋安沐的惊呼立刻引来了大人们。 苏老头反应最快,一个箭步冲了过来,蹲下身,先是用手指探了探少年的鼻息,又迅速搭上他的脉搏。 他果断地指挥道:“还有气!脉象虚浮无力,是饿晕累晕的!快来人给抬到树荫下去!” 众人七手八脚,抬起昏迷的少年,将他挪到一棵大树的荫凉下。 苏明华已经快步从自家的板车上拿来一个水囊和一小碗刚熬好,还温热的稀粥。 苏老头熟练地掐住少年的人中穴,用力按了几下。 “嗯…”少年喉间发出一声微弱的呻吟,眼皮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 他的眼神起初是涣散迷茫的,但当他模糊的视线聚焦到递到嘴边的那碗散发着食物香气的稀粥时。 求生的本能瞬间压倒了一切。 他猛地伸出手,几乎是抢一般抓过苏明华手里的碗和水囊,也顾不上烫,更顾不上什么仪态矜持。 少年抖着手将碗凑到嘴边,狼吞虎咽地喝起粥来,喉咙里发出咕咚咕咚的吞咽声。 喝得太急,粥水呛进了气管,引得他剧烈地咳嗽起来,脸憋得通红,却依旧死死抓着碗,一边咳一边继续往嘴里塞。 那副饿极了,活似几辈子没吃过东西的狼狈模样,看得围观的众人目瞪口呆。 宋安宇扯了扯姐姐的衣角,凑到她耳边,用自以为很小声,其实周围人都能听到的音量嘀咕:“姐,算上这个,是第几个了? 三罐叔和柳先生,还有周大人和虎哥,王校尉和萧郎君…第七个了。” 他掰着手指头,数得一脸认真。 宋安沐看着少年那风卷残云般的吃相,又下意识地瞟了一眼旁边。 只见陈三罐正眼巴巴地盯着少年手里的粥碗,喉结上下滚动,使劲咽着口水。 柳先生虽然努力维持着算命先生的风度,但那眼神也不由自主地往粥碗上飘。 她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接话道:“嗯,第七个了,而且除了吃的不多的萧郎君之外,咱家这一路上捡回来的…” 她故意拉长了调子,眼神在三人之间扫了个来回:“…好像个个都是冲着咱家锅里这点饭来的?” 这话一出,周围几个大人也忍不住乐了。 宋瑞峰和苏明华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无奈和一丝好笑。 苏明华压低了声音,带着点哭笑不得的意味对丈夫说:“咱们家这南迁路,我看真快成吃货收容所了。” 宋瑞峰看着那少年终于缓过气,捧着空碗意犹未尽地舔着碗边的样子,也只能无奈地摇头苦笑。 少年把救命的稀粥和水灌进了肚子,脸上恢复了一丝血色。 这才意识到自己方才的举动有多么失态,尤其是在这么多人面前。 他努力坐直了身体,清了清干哑的嗓子,试图找回一点属于贵人的体面:“咳…咳咳…多谢各位救命之恩!” 说出的声音还有些虚弱,但他还在努力维持着镇定:“我姓萧,在家中行七,你们唤我萧七郎即可。” 少年隐瞒了皇子的身份,只报出了在宫中的排行。 他开始解释自己的处境,眼神带着点窘迫:“我此番本是随家中长辈出游,见识一番山水,不料途中竟不幸遭遇了一小股流寇劫掠…” 少年含糊地带过了自己是因为贪玩,脱离侍卫队伍导致迷路的真实原因,他脸上露着恰到好处的害怕。 “混乱之中我与家人们失散了,随身携带的行李包袱也被那起子贼人抢了去。”他指了指地上那个沾满泥污的破包袱,作为佐证。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围了一圈的人,语气里带着明显的恳求:“我思来想去,这附近唯有我那在临安城的堂弟,是离我最近的亲人了。 能否请各位恩人们带我同行至临安城!待我寻到堂弟,定当重重酬谢你们的援手之恩!”他的眼底掩饰不住对找到依靠的渴望。 宋老头没立刻应声,只是皱着眉,眼神打量着眼前这个虽然狼狈但衣着不凡的少年。 后边的赵氏小声嘀咕:“又是姓萧?啧啧,这路上姓萧的贵人,跟咱们家倒真是有缘。” 她显然也联想到了刚和他们分开不久,气质沉稳的萧郎君。 苏老头再次上前查看了下少年的气色,又搭了搭脉,确认道:“无甚大碍,就是饿狠了,有些虚脱乏力,歇息一阵,再吃点东西就能缓过来。” 人群中沉默,都在探头探脑看里面被围着的少年,宋瑞峰和苏明华走到一旁,低声交换着意见。 “看着就是个贪玩走丢的富家小少爷,怪可怜的。” “嗯,目标也明确,就是去临安城找他堂弟,跟萧郎君他们的去向也对得上。” “而且就他一个人,这荒郊野岭的丢下不管,万一再遇上坏人或者野兽那就遭了。” …… 两人很快达成共识。 第123章 近在眼前 宋瑞峰走回来,代表全家表态,语气温和而朴实:“萧七郎言重了,什么酬谢不酬谢的,出门在外谁还没个难处?相逢即是缘,你既是要去临安寻亲,与我们同路便是,只是…” 他指了指自家慢吞吞的板车队和简陋的行装:“我们走得慢,路上也只有些粗茶淡饭,实在简陋,望你莫要嫌弃怠慢才好。” 萧景琰一听他们答应了,脸上绽放出如释重负的灿烂笑容,连忙摆着手,生怕对方反悔似的。 “不嫌弃不嫌弃!绝对不嫌弃!能有口热乎饭吃,不用露宿荒野,已是天大的好事了!我实在是感激不尽!” 他那急切又真诚的模样,倒显出几分少年人的单纯可爱。 队伍稍作休整,便重新启程。 萧景琰被安排在宋金秋的板车上坐着休息。 他好奇地打量着这支由老人,壮年,妇孺组成的平民队伍,感受着一种与他以往生活截然不同的氛围。 板车吱呀吱呀地行进在官道上。 也许是吃饱了肚子,又有了着落,少年萧景琰的活泼天性渐渐显露出来。 他坐在板车上,忍不住开始讲述他游历的见闻,虽然大部分是半真半假编造的,但也带着年轻人特有的夸张和向往。 “要说那飞流瀑,真是绝了!从那么高的山崖上冲下来,轰隆隆的,水花溅起老高,跟下大雨似的!站在旁边,说话都得扯着嗓子喊!” 他比划着,眼睛发亮。 “还有一次,我们在山里猎到一头小鹿,那鹿肉烤出来,撒上一点点盐巴,外焦里嫩,油脂滴到火里滋滋响,那味道十里飘香!是我这辈子吃过最鲜的野味!” 他咂咂嘴,一脸回味。 这些话勾起了陈三罐那肚子里的馋虫。 他不知不觉走到板车旁,听得两眼放光,口水都快流出来了,连连追问:“萧七郎,那飞流瀑在哪儿啊?离咱们远不远?还有那烤鹿肉,除了盐巴,还加别的香料不?火候怎么掌握?” 本人恨不得立刻就去尝试。 陈三罐这一打开话匣子,也收不住了,他开始吹嘘自己“走南闯北”的“丰富”经历。 “嘿,要说找吃的,我老陈可是行家!有一回在深山里,嘿,让我找到一片甜菌子!那菌子,白生生,胖乎乎,炖汤那叫一个鲜!比肉都香!” “还有更厉害的呢!有次我瞅见一种草,叶子长得油亮,结着红果子,看着就好吃!结果啃了一口,嚯!整个舌头都麻了!浑身跟过电似的!吓得我以为要交代在那儿了!” 他讲得唾沫横飞,手舞足蹈:“结果你猜怎么着?躺了大半天,嘿!我这老寒腿,折磨我多少年了,竟然不疼了!你说神不神?” 陈三罐添油加醋的,把误食毒草的经历说得惊险又神奇。 他拍着胸脯,一脸自得:“打那以后啊,我就留心了,认得了不少草药!有些看着不起眼,说不定就是救命的宝贝!” 后头跟着的苏老头,眉头却越皱越紧,尤其是听到陈三罐绘声绘色描述吃毒草那段。 终于忍不住了,出声打断:“三罐!莫要再胡言乱语!” 他语气严厉,一脸恨铁不成钢的表情:“那毒草是能随便试的吗?你那是走了天大的狗屎运,阎王爷打盹没收你!萧七郎年纪轻轻,正是好奇心重的时候,若听你在这瞎咧咧,以为好玩,也学着你去乱尝野草,吃出个三长两短来,你担得起这份天大的干系吗?” 宋家人纷纷笑着帮腔:“说得对极了!你这张嘴啊,可得把把门儿,别带坏了萧七郎!” 宋安宇更是对着坐在板车上的萧景琰做了个极其夸张的双手交叉禁止的手势,配上挤眉弄眼的表情,他逗趣地说:“萧七郎,你千万别学他!乱吃东西会变丑八怪的!” 引得元冬元序也跟着起哄。 萧景琰看着这群人,看着被众人围攻的陈三罐挠着头嘿嘿傻笑的窘迫样子,他觉得这队人虽然贫苦,气氛却轻松有趣得很。 看着看着,忍不住就笑了出来,连日来的惊慌疲惫都消散了不少。 陈三罐见他笑了,又嘿嘿的笑着保证:“好好好,不说了不说了!苏大夫教训得是!萧七郎,你可千万别学我老陈这混不吝的劲儿!” 宋安宇安静地走在板车旁,目光却时不时落在板车上的少年身上。 他悄悄拉了拉姐姐的袖子,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姐,你有没有觉得这个萧七郎,有点怪?” 宋安沐疑惑地看向弟弟。 宋安宇小声道:“他刚才提到堂弟的时候,那语气好像理所当然他堂弟就在那儿等着他似的,还有他吃东西前虽然饿狠了,但拿碗的那个手势,好像跟萧郎君有点像?” 他努力回想着之前萧钰逸不经意流露出的仪态。 听弟弟这么一说,宋安沐也仔细打量了一下板车上正跟陈三罐说话的人:“嗯,好像是有点…不过管他呢,反正到了临安,找到他堂弟,就跟咱没关系啦!” …… 南迁队伍又走了两天。 脚下的路似乎越来越平坦,路旁荒芜的田地渐渐被开垦过的,虽然贫瘠但透着生机的土地取代。 零星的农舍变得密集了些,炊烟袅袅升起。 官道上往来的行人车马也明显多了起来,虽然大多依旧行色匆匆,带着风尘,但空气中那股接近人烟稠密之地的感觉越来越浓。 队伍的气氛也悄然变化,连日跋涉的沉重疲惫被一种压抑不住的兴奋和期待所取代。 这天黄昏时分,夕阳将西边的天空染成一片绚烂的橘红。 队伍正沿着一个平缓的土坡向上行进,打头的宋金秋最急,他总是走在最前面探路。 这会他刚爬上坡顶,目光习惯性地向前方一扫,整个人猛地定住了。 下一秒,他激动得声音都变了调,扯着嗓子大喊起来:“看!你们快来看前头!是城墙!是临安城!咱们到了!到临安城了!!” 这一声呼喊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瞬间在队伍中炸开了锅! “到了?!真到了?!”赵氏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她下意识紧紧抓住身边老伴的手臂。 宋老头布满深深皱纹的脸舒展开来,露出了长途跋涉后如释重负的,无比欣慰的笑容。 他长长地,无声地吁出了一口气。 孩子们的反应最为直接热烈。 他们扔掉了手里玩着的树枝,蹦着,跳着,欢呼着,到处乱跑:“到喽!到喽!不用走路喽!” 吴氏和孙氏激动得眼圈泛红,用粗糙的手背抹去眼角渗出的泪花,那是辛酸与希望交织的泪水。 跑到最前边的陈三罐兴奋地搓着双手,一双眼睛布灵布灵:“临安城!哈哈!可算到了!听说这儿的鱼羹,醉虾,蟹黄包都是天下一绝!这回非得好好尝尝不可!” 柳文渊走到他身旁负手而立,维持着高人风范,捻须望着远方城墙的轮廓,沉吟道:“此城背山面水,地势开阔,隐隐有紫气环绕,端的是气运汇聚,人杰地灵之所!大吉之兆啊!” 这番高论引来了陈三罐崇拜的目光。 坐在板车上的萧景琰也直起了身子,望着远处暮色中那越来越清晰的灰黑色城墙轮廓,脸上带着欢喜。 终于到了!很快就可以见到钰逸堂弟了!不用再担惊受怕了! 他几乎要笑出声来。 穿越四人组此刻也终于停下了脚步,一同站在坡顶上,望着前方那座象征着全新开始的城池。 四人几乎是同时舒了一口气。 一路的艰辛,未知的忐忑,在这一刻都化作了尘埃落定般的踏实和对未来的无限憧憬。 他们相视而笑,笑容里充满了对新家园的向往。 夕阳熔金,给临安城古老而略显斑驳的城墙镀上了一层温暖而神圣的金边。 它静静地矗立在暮色四合的大地上,像一位沉默而宽厚的长者,迎接着远道而来的疲惫旅人。 宋家的四辆板车,载着一路的风尘仆仆,数不清的故事,还有充满生机的希望,汇入了官道上同样涌向城门的人流车流之中。 车轮碾过尘土,发出单调而坚定的声音,向那座敞开的,象征着安定与未来的城门行去。 城门口,等待入城的队伍排成了长龙,人声和车马声交织成一片喧闹而充满生气的乐章。 新的生活画卷,就在这黄昏的喧嚣与期待中,徐徐拉开了帷幕。 第124章 “惊喜”连连 九月的日头依旧带着几分毒辣,晒得临安城青灰色的城墙有些晃眼。 城门外,蜿蜒如长蛇的队伍缓慢挪动着,空气中弥漫着汗味,尘土味,还有牲畜粪便的混合气息。 宋家的四辆板车夹杂其中,车轮在夯实的土路上发出沉闷的辘辘声。 众人望着近在咫尺的城门洞,脸上刻满了兴奋与期待。 终于,轮到他们了。 守门的兵丁甲胄在日光下反射着刺眼的光,他面无表情查验着宋瑞峰递上来的路引和南迁文书。 粗糙的手指在名单上划过,又抬眼扫视了一下宋家这一大群形容憔悴,风尘仆仆的人。 他的目光又在推车上堆放的锅碗瓢盆和被褥上停留片刻,最终挥了挥手:“过!” 穿过阴凉却嘈杂不堪的城门洞,仿佛穿过一道无形的屏障。 震耳欲聋的喧嚣声浪猛地扑面而来,几乎要将人掀翻。 宽阔了许多的青石板街道两旁,店铺鳞次栉比,幌子招摇。 粮店的伙计吆喝着新米,布庄门口挂着鲜艳的绸缎,铁匠铺里叮当作响,茶楼里飘出若有似无的丝竹声,更多的是沿街叫卖的小食摊子,蒸腾的热气和食物的香气混在空气中。 街道上,各种味道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属于大城特有的,浓烈而喧嚣的烟火气。 “嚯,到底是府城,比路上那些小地方强多了。”宋金秋看着四周拥挤的人流,忍不住咋舌。 宋家姐弟跟在父母板车旁,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开始观察周围。 左右看看路边的小吃摊子,宋安沐心里盘算着自家能不能捣鼓点新花样在这里试试水。 宋安宇留意着街边玩耍的孩童和偶尔走过的货郎担子,小脑袋里转着做些简易玩具的可能性。 苏明华低声对旁边的丈夫说:“老宋你看这街上做吃食营生的不少,人流也足,等咱们安顿下来,也琢磨点小买卖来卖,光靠种地肯定不行。” “嗯,先安顿再细想,这城里机会是多,但花销也大。”宋瑞峰目光扫过一家挂着“悦来客栈”招牌的店,“去那看看,听说有大通铺。” 悦来客栈的后院专辟了一处安置南迁的百姓,名曰“栖身阁”。 说是阁,实则是几间打通的大屋子,里面密密麻麻排满了简陋的草席铺位,空气十分的浑浊。 混合着汗味,脚臭味和霉味,光线昏暗,人声嘈杂。 宋家这一大群人涌进来后,更是显得拥挤不堪。 “就这儿了,一人一天五文钱,铺位自己找,车马杂物统一放后院,丢了不管!”客栈伙计甩下话就走了。 众人也顾不上挑拣,赶紧卸下行囊,抢占相连的几个铺位。 宋瑞峰带着人把车推到后院拴好,又把要紧的东西随身带着,苏明华带着妯娌们把铺位归置起来。 这环境,宋安沐皱着鼻子,比她想象中的还糟,弟弟倒是平静,已经开始打量四周形形色色的同住者。 陈三罐一放下行李,就摸出路上摘的蔫巴巴野果啃了起来,眼睛滴溜溜转着,似乎在寻找什么。 老头老太们都找了个靠墙的位置坐着,柳文渊在慢条斯理地整理着他那个写着“铁口直断”的破布幡。 稍作安顿,留下宋老头等人在客栈休息,穿越四人组以及早就等不及的萧景琰,动身前往县衙。 穿行在喧嚣的街道上,萧景琰步履轻快,脸上带着终于要脱离苦海的轻松笑意,连带着看这嘈杂的市井都觉得顺眼了几分。 宋家四人则更多的是观察和评估:哪条街人流最旺?卖吃食的摊子哪个生意最好?价格几何?街面是否干净?有没有看到巡街的差役? 这些都是未来可能的生计来源和环境参考。 临安县衙坐落在相对清净的府前街上,青砖灰瓦,门前一对石狮子张牙舞爪,透着一股子肃穆威严。 门口站着两名腰挎朴刀的衙役,目光警惕地扫视着过往行人。 五人走近,萧景琰整了整身上的衣衫,昂首阔步的径直走向其中一位年长些,面相精明的衙役。 他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矜贵,压着嗓音道:“这位班头,我乃七皇子萧景琰,此番游历不慎与侍卫失散,来找我堂弟萧钰逸帮忙,你快快去通报一声,让他过来相见。” 说着,他从怀中取出一枚温润的羊脂玉佩和一枚小巧精致的铜制私印,亮在那班头眼前。 徐班头本来听到有人竟敢到这来冒充七皇子,想赶人来着,结果眼前就出现了玉佩和私印。 那玉佩看着雕工繁复,隐有龙纹,私印虽小,篆刻的“琰”字却古朴大气,一看就不是俗物。 徐班头半信半疑的验看信物,皇子站在他面前,他未必认得出,但是这信物,无论是做工还是手感,都绝非寻常百姓,甚至普通富商能有的。 下一秒,他态度变得无比恭敬,微微躬着身道:“是小的眼拙,竟然没认出来是七皇子!还请您稍等片刻,小的这就进去通禀管事大人!” 他不敢有一丝怠慢,得到回应后,立刻转身跑进衙门内。 这边,宋瑞峰也走向门口另一位年轻些的衙役,他拱手道:“差爷辛苦,我是自北地南迁而来,过来打听后续安置事宜,烦请通禀一声县令大人,宋氏宋瑞峰携家人求见。” 李差役一听眼前人的自称,又看四人的容貌身形和大人交代的相似,他脸上露出了然的神色:“哦!你们就是周大人特意交代过的宋家!稍等。” 他转身也进了衙门,不多时便拿着一张盖了鲜红官印的纸出来:“给,这是落户文书和地契凭证,周大人已在新城县留下镇太平村安排好了一切事宜,你们持此凭证,直接去村里找里正交割便是。” “太好了!”苏明华忍不住低呼出声,脸上露出惊喜的笑容。 终于有根了! 宋瑞峰也是大喜,连连拱手:“多谢差爷!多谢差爷!大人的恩情宋家没齿难忘!不知周大人此刻可在衙内?我等想当面拜谢。” 李差役闻言,脸上露出一丝诧异:“周大人?他不在临安城啊,他是新城县的县令,自然是在新城县衙坐镇,这文书就是他前两日从新城县发来,交代我等转交的。” “啊?!”宋家四人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如同被当头泼了一盆冰水。 新城县? 不是临安城?! 宋安宇反应最快,小眉头皱得死紧:“差爷,您的意思是…周大人,他不是临安城的县令?” “当然不是啊!”李差役觉得这家人有些奇怪,“新城县是隶属咱们临安府辖下的一个县,周大人是新城县的父母官,你们莫不是弄错了?” 他看着宋家人那副如遭雷击的样子,心里嘀咕:这周大人是怎么跟他们说的?能让人误会成这样? 就在这时,刚刚通禀完返回的徐班头,引着一位穿着青色吏员服饰,留着山羊胡的管事匆匆出来。 刘主簿一见到门外站着的翩翩少年郎,脸上堆起满溢的恭敬笑容,正要上前见礼说话。 萧景琰却摆摆手,示意他稍等。 他方才在等刘主簿出来时,就站在离宋家四人不远的地方,将李差役的话听得一清二楚。 此刻,看着宋家夫妻瞬间垮下来的脸,小姑娘下意识搓了搓胳膊的动作,小男孩一副眼神放空的表情。 再联想到那个地名——太平村。 一股强烈的反差感和荒诞感猛地冲上心头! “噗…”萧景琰差点笑出声来。 他连忙用拳头抵住嘴,强行压下喉咙里翻涌的笑意,肩膀却控制不住地微微抖动,脸也憋得有点泛红。 心中疯狂吐槽:“哈哈哈!这家人也太有意思了!周正啊周正,你这“临安城的县令”当得可真够“实诚”!太平村还有留下镇,哈哈哈!这名字配上他们现在的表情,不行!太好笑了!” 他努力深呼吸,试图平复心情,但嘴角还是不受控制地往上翘。 刘主簿不明所以,但见七皇子似乎对旁边那蔫头耷脑的一家子很感兴趣,他也不敢多问,只是更加恭敬地垂手侍立。 第125章 巨大的暴击 宋家四人此刻沉浸在巨大的失落和被文字游戏戏耍的憋屈感中,根本没注意到旁边皇子殿下的异样。 宋瑞峰强打起精神,再次向李差役道谢:“多…多谢差爷告知,我等明白了。” 他接过那张写着太平村三个字的凭证,感觉它有点烫手。 萧景琰终于勉强压下了笑意,清了清嗓子,走到宋家四人面前。 少年的脸上恢复了矜持,但眼底还残留着一丝笑意带来的亮光:“宋叔,苏婶。” 他语气温和中带着真诚的感激:“多谢你们一路上的照拂,尤其是那美味的饭食,七郎铭记于心,此番能顺利抵达临安,全赖贵家相助。” 说着他看了一眼旁边的刘主簿,随后又说道:“我这边还需在此稍作停留,等候家人消息,待诸事安顿,过些时日,七郎定当备上薄礼,亲往那…嗯,太平村拜访致谢!” 太平村三个字,差点又让他没绷住。 宋家四人正处于前途未卜的低气压中,听到萧景琰的道谢和承诺,心情复杂。 苏明华扯着嘴角勉强笑了笑:“七郎客气了,路上互相帮衬是应该的,祝你早日和家人团聚。” 宋瑞峰拱拱手,语气低沉:“七郎保重,后会有期。” 姐弟两人也不似来时的欢乐了,蔫蔫地挥了挥手表示回应。 看着宋家四人拿着凭证,背影有些萧索地汇入街道的人流。 萧景琰终于长长舒了口气,脸上的笑容再也抑制不住地绽放开来,带着点少年人的促狭。 他转身,对恭敬等候的刘主簿矜持地点点头:“有劳刘主簿了。” 七皇子殿下看完热闹,这才在刘主簿殷勤的引领下,昂首走进了那象征着权力与秩序的临安县衙大门。 悦来客栈,栖身阁。 嘈杂的人声如同闷雷在低矮的屋顶下滚动。 宋家四人拖着沉重的脚步回到大通铺,脸上的表情比离开时更加灰败。 众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聚焦过来,带着期盼。 “怎么样?见到周大人了?给咱安排到哪儿了?”宋金秋的性子最急,人还没坐下,他就开口问上了。 宋瑞峰苦笑着,将那张薄薄的纸递给父亲:“爹,安排是有了,在新城县留下镇,太平村。” 他特意把太平村三字咬得很重。 “啥?太平村?”奶奶赵氏尖利的声音瞬间拔高,刺得人耳膜疼,“这名字听着就晦气!新城县?是哪个犄角旮旯?不是临安城吗?!” 苏明华疲惫地揉了揉额角:“娘,周大人他不是临安城的县令,他是新城县的县令,人现在就在新城县。” “啊?!” 这个消息一扔出,整个栖身阁宋家占据的角落瞬间炸开了。 宋老头拿着凭证的手顿住了,眉头拧成了一个深刻的川字,眼睛反复的看着纸上几个字。 他沉默了半晌,才长长叹了口气:“周大人有心了。” 语气里是说不出的复杂滋味。 是感激? 是无奈? 还是被这地名激起的凉意? “有心个啥啊!”赵氏拍着大腿,唾沫星子都快喷出来了,“搞了半天是个乡下破县!还是个叫什么太平村的鬼地方!还留下镇! 哎哟喂,听着就让人浑身发毛!这取的名字是生怕咱们路上太顺当了是吧?那周正当时拍着胸脯说临安城的劲儿呢?合着是拿咱们当猴耍呢!” 她越说越气,脸都涨红了。 宋金秋更是暴躁地跳了起来:“娘说的对!这太平村他娘的听着就像个乱葬岗!晦气!真晦气!白瞎了咱们一路给他们吃好喝好!” 吴氏也跟着帮腔,声音又尖又利:“就是就是!还临安城的大老爷呢,呸!原来是个乡下土县令!骗子!睡这破地方还花了冤枉钱!” 宋家三房的夫妻俩相对平和些,但脸上也满是忧虑。 宋青阳皱着眉:“新城县不知离这临安城多远?这太平村的名字…也确实不太吉利。” 大人们的情绪也影响到了小孩,孙氏搂着有些害怕的女儿,忧心忡忡的说着:“有地方落脚总是好的,只是这名字听着心里就发慌。” 角落里,陈三罐本来正美滋滋地回味着那顿加了特殊香料的杂粮饼,猛一听到未来的村名,手里拿着的半个野果啪嗒掉在了地上。 他一脸痛心疾首地捡起来擦了擦,咬了一口后哀嚎:“我的老天爷!这村名听着就不像能有啥好山好水好滋味的地方啊!周大人他…唉!” 吃货捶胸顿足着,好像已经看到了未来清汤寡水,食不甘味的日子。 柳文渊眯着眼睛,手指飞快地掐算着,嘴里念念有词。 半晌,他猛地睁大眼睛:“妙!甚妙啊!诸位稍安勿躁!听在下一言!” 他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压过周围的嘈杂声:“新城县太平村,此名大巧若拙,大音希声啊!太平这二字暗合天道,乃天下大同,海晏河清之吉兆! 看似平平无奇,实则内蕴乾坤!依在下推算,此乃否极泰来,破而后立之绝佳卦象! 诸位此行,必能于这太平之地,开创一片家业兴旺之太平盛世!” 他说得唾沫横飞,极力想把太平往吉利的方向掰扯。 陈三罐在一旁听得一愣一愣的,虽然不太懂,但觉得好像有点道理,附和道:“柳先生说得对啊!太平好!平安是福!有命在,还怕没好吃的?” 他试图说服自己。 宋安沐搓了搓胳膊,感觉那股从衙门口带回来的凉意还没散:“太平村这名字在古代杀伤力也这么大吗?感觉像被强制开启了困难模式新手村。” 她小声嘀咕。 宋安宇托着下巴,一脸冷静地分析:“信息差导致的认知偏差,周大人利用了临安城作为府级行政单位的概念模糊性,成功实现了预期引导,或者说预期管理失败,不过…” 他停顿了会,大拇指和食指比出了个打钩的手势放在下巴处:“有固定坐标点,总比随机刷怪强,太平是目标,不是现状。” 苏老头一直没怎么说话,此刻才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嗯,地名吉凶皆由心生,新城新土万物初萌,未必不是一方福地。” 他慢悠悠捻着胡须,目光平和。 众人七嘴八舌,围绕着“周大人的文字陷阱”,“太平村的诡异名字”,“新城县到底有多偏多远”。 还有陈三罐对伙食的深切忧虑,柳文渊强行算出的“上上吉”卦。 展开了一场充满怨念,荒诞感和一丝认命的大讨论。 赵氏的尖刻。 宋金秋的暴躁。 吴氏的添油加醋。 穿越小辈的现代吐槽。 苏老头的豁达。 陈三罐的吃货逻辑。 还有… 柳文渊的玄学安慰… 各种声音交织在一起,让这拥挤浑浊的大通铺角落,充满了市井的鲜活与无奈。 “够了!” 宋老头猛地咳嗽一声,浑浊却锐利的目光扫过众人,嘈杂声渐渐平息下来。 他拿起那张承载着太平村命运的凭证,扬了扬,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木已成舟,说破了天去也得认!周大人的情分咱们也要记着!这太平村的田宅,也是实打实的安排!新城县太平村,从今儿起就是咱宋家扎根的地界!是龙是虫,是太平还是不太平,到了地头,得靠咱们自己这双手挣出来!” 他看着大伙:“明日一早,咱们收拾东西,备好干粮,尽早动身!” 众人面面相觑,赵氏还想嘟囔,被老伴一个眼神瞪了回去。 陈三罐看着又掉地上的果子,叹了口气,默默捡起来擦了擦。 疲惫和茫然笼罩着众人,但宋老头的话像根定海神针,将那点被激起的凉意,强行压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认命后必须向前闯的韧劲。 栖身阁里,只剩下收拾行囊的窸窣声和远处其他铺位传来的,模糊不清的鼾声与呓语。 第126章 三多一少 栖身阁里弥漫的怨气与凉意,被宋老头一番话强行按了下去,大家安静了下来,但他们心里依旧夹杂着对未知的忐忑。 此刻天色尚早,距离日落还有段时辰,大通铺里闷热嘈杂,实在不是个舒心待的地方。 孩子们坐不住,站在窗边,望着外面街道上人来人往的人群。 “爹,”苏明华看了看天色,又看了看蔫巴巴的众人,提议道,“左右现在无事,这临安城是咱们落脚的最大府城,离那太平村也不知多远。 往后怕是难得再来,不如趁这会儿,大伙都出去转转?一来松快松快筋骨,二来也瞧瞧这城里的营生,看看日后能做点啥贴补家用,顺道再打听打听新城县和那太平村的情况?” 宋老头觉得这个提议好,总比大伙窝在这闹哄哄的地方胡思乱想好。 下决定很快,一家人又倾巢而出,涌出了憋闷的客栈,汇入了临安城黄昏前最热闹的人流中。 空气依旧浑浊,但开阔的街道和琳琅的店铺,还是让他们压抑的心情稍稍有所舒展。 街道上的人比他们南迁途中经过的任何一座小城都要多得多,摩肩接踵,各色人等混杂。 吆喝声,讨价还价声,车马声,小孩的哭笑声混成一片巨大的声浪。 这活力是饱受灾害的北方城市难以企及的,也比路上那些暮气沉沉的小镇鲜活百倍。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湿润的水腥气,混杂着河泥的味道。 宋瑞峰抬眼望去,能看到远处有石桥横跨,桥下船只穿梭。 “有运河?”他低声道。 临河的地方,能看到不少吊脚楼似的建筑,底下是水,上面住人,一派水乡风光,这与北方方正,厚重的院落风格迥异。 不过,在这繁华之下,角落里的脏污和乞丐蜷缩的阴影,也揭示着这个时代无法避免的另一面。 街道上的小食摊子有很多,密密麻麻的排成一排,香气霸道多样,苏明华做主掏钱买了几样分给大家。 一人一个热腾腾,表皮焦脆的烤炊饼,孩子们和老人多分了一小包用油纸裹着的,炸得喷香的蚕豆。 陈三罐捧着烤炊饼,感动得几乎要落泪,他张嘴咬了一口,麦香混合着炭火的焦香在口中弥漫。 他满足地眯起了眼:“唔…好吃!府城的炊饼都比别处香!” 宋安沐和宋安宇领着三个小的,一边啃着炊饼,一边好奇地东张西望,蚕豆嚼得嘎嘣脆。 周边店铺里的货物种类繁多,一家人走走停停,目标明确。 男丁们主要留意铁匠铺,木匠铺跟杂货铺,有人在翻看木工工具和结实耐用的麻绳,有人在留意篾刀和竹子原料的价格。 宋瑞峰看着铁匠铺里的农具的价钱,他眉头微皱:“比咱们老家贵了三成不止,开荒的家伙什少不了。” 女眷们则重点考察各色小吃摊,苏明华仔细观察那些生意好的摊子,看他们是卖什么的,是怎么吆喝的,多久能卖出去一份。 她低声和赵氏讨论:“娘,您看那卖汤饼的,一锅汤能下几十碗,撒点葱花咸菜,一文钱一碗,咱们的腌菜若是切细了拌点香油,或者炸点菜丸子,说不定也能行。” 赵氏虽嘟囔着费劲,眼睛却忍不住跟着乱瞟,另外两个媳妇也跟着偷学经验。 苏老头的目标就更明确了。 城里的医馆药铺。 他脱离队伍,踱步到一家名为仁济堂的医馆门口,然而并没有进去,只是站在街对面观察。 看那进出的病人神色,看伙计抓药的速度和药柜的规模,看坐堂大夫的年纪和气质。 看完这一家,然后又走到另一家稍小的回春堂,同样驻足片刻。 他捻着胡须,目光在那些悬挂的的牌匾上扫过,又落在门口晒药的大笸箩里那些药材上,脸上露出一种专业性的审视和兴奋。 南方的药材种类果然比北方丰富许多,不知可不可以弄些种子到药田里种植。 他如是想着。 宋安沐一手牵着堂妹,一手拿着炊饼,眼睛像雷达似的扫视着各种摊位,尤其是卖零碎小玩意的,她的脑子里在飞快运转着。 宋安宇照顾着两个堂弟,分蚕豆给他们吃,还要回答他们层出不穷的“这是什么?”“那是什么?”的问题。 饶是如此,他的目光还时不时的飘向告示栏和人群聚集处,捕捉着零碎的信息。 他们这次出来的重重点,是打听太平村的信息,宋瑞峰和苏明华选择了个看起来比较面善,生意不算太忙的卖茶水兼卖些简单糕点的摊子。 “掌柜的劳驾,两碗凉茶。”宋瑞峰掏出几文钱。 摊主是个五十来岁的干瘦老头,麻利地倒了两碗颜色浑浊的凉茶递过来:“客官慢用。” 苏明华喝了一口,味道寡淡,远不如自己煮的,但解渴。 她脸上堆起笑容闲聊般问道:“掌柜的生意兴隆啊,跟你打听个地儿,你可知道新城县留下镇的太平村?” “太平村?”老刘头愣了一下,脸上露出一种古怪的神情,像是有点惊讶,“你们打听那儿做什么?” 宋瑞峰接口道:“哦,是这样的,我们是北边迁来的,官府给安排到那儿落户,这人生地不熟的,想先打听打听情况。” “哦…落户啊…”老刘头拖长了音调,眼神在宋家几人风尘仆仆的脸上扫过,带着点同情,“那地方在留下镇的最西头,靠着老林子边了,离这临安城可不近,走旱路的话,脚程快的也得四五天。” “四五天旱路?还靠着林子?”苏明华心头一紧,“那会不会有野兽?” “野兽倒还好,这些年林子边上的村子都防得紧,大虫啥的少了,”老刘头摆着手,“主要是那地方吧,名字叫太平,可…啧。” 他咂了下嘴,似乎觉得不太好说:“早年间…咳,算了算了,都是老黄历了,反正那村子地广人稀,地呢不能说不好,就是林子边上的地石头多,树根草根也盘得结实,开荒的话要费老鼻子劲!而且那地儿离镇子有点远,赶个集都得起大早,买卖东西也都不方便,官府把你们安排在那儿,也是地多人少好安置吧。” 他语气里带着一丝理解,但更多的是对宋家未来生活的担忧。 旁边一个等着买茶水的中年汉子,听到了他们谈话的内容,插嘴道:“太平村?嘿,老刘头说得实在!那地方是出了名的三多一少!” 宋家几人的心又提了起来:“敢问这位兄弟,是哪三多一少?” 汉子灌了口茶,抹抹嘴:“石头多!林子里的野物多!早年开荒不易撂下的荒地多!人嘛,少得可怜!年轻力壮的都嫌路远地贫往外跑,留在村里的多是老弱,你们这拖家带口的去那儿落户?新城县地界就那儿荒地最多最便宜,去那儿可有得熬喽!” 他说完摇摇头,丢下茶钱走了。 这三多一少像冰冷的大石头,重重砸在宋家人的心上,刚刚逛街带来的一点轻松感瞬间荡然无存。 陈三罐哀嚎一声:“到这里要四五天?!我的腿哟!荒地多的话那得刨到啥时候才能种出好吃的?” 柳文渊赶紧掐指:“非也非也!荒地多乃厚积薄发,野物多乃生机勃勃!大吉!大吉之兆!” 虽是这么说着,但他的声音显得十分的无力,明显是在安慰众人。 宋家姐弟对视上,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担忧,看来困难模式新手村的远和荒,有了更具体的丈量。 那片名为太平的土地,笼罩在浓重的迷雾之中。 夕阳的金辉洒在临安城喧嚣的街道上,宋家人默默付了茶钱,汇入归巢般的人流。 手中的炊饼早已凉透,蚕豆也嚼完了,孩子们不再雀跃,只是默默地跟着大人走。 前方四五天的旱路,以及旱路尽头那片石头多,荒地多,人少的太平之地,像一道沉重的阴影,覆盖了刚刚逛街时短暂的新奇与轻松。 他们朝着那弥漫着汗臭和叹息的悦来客栈走去,每一步都仿佛踏在通往未知艰难的路上。 第127章 全都是宋家 临安城当晚,县衙后院的听竹轩里,烛火跳动着,把萧景琰的影子拉得老长,在墙上晃来晃去。 他坐也不是,站也不是,在屋里来回踱步,像只热锅上的蚂蚁。 桌上摆着刘主簿让人送来的几碟精致点心和一壶热茶,香气扑鼻,可他一点胃口都没有,眼睛时不时就往门口瞟。 “怎么还不来啊?”他嘟囔着,心里又是期待见到堂弟的激动,又是这些天积攒下来的委屈,两种心情搅和在一起,让他心焦火燎的。 吱呀一声,院门被轻轻推开。 萧景琰听到开门声,猛地转过身,脸上瞬间笑开了花:“钰逸!你可算来了!” 他张开胳膊就想扑过去给堂弟一个熊抱,可他的动作和笑容,在看到门口景象的瞬间,僵在了脸上。 先进来的是总是跟着堂弟的王校尉,只不过他那标志性的络腮胡竟然破天荒的剃掉了。 萧景琰的眼睛只是在王校尉身上停留了一瞬,然后就越过了他,死死盯在他推着的东西上。 那是一架木制轮椅。 轮椅上坐着的少年,不是他堂弟萧钰逸是谁?! 萧景琰的狂喜被泼了盆凉水,唰地一下凉透了,取而代之的是巨大的惊吓和恐慌。 他一个箭步冲过去,差点被门槛绊倒,扑到轮椅前,声音都劈叉了:“钰逸?!你的腿?!你…你怎么了?!受伤了?!严不严重?!” 没等萧钰逸回话,他蹲下来,想去碰那盖着薄毯的腿,手伸到一半又不敢,抬头看着堂弟明显比上次见面苍白了些的脸,眼圈唰地就红了。 他声音都带了点哭腔:“是谁干的?!疼不疼啊?!” 萧钰逸看着堂哥急得快哭出来的样子,眼神温和了些。 他抬手拍了拍萧景琰的手背,出口的声音平静,甚至带着点安抚的笑意:“七皇兄别慌,看着唬人罢了。” 带着点少年人少有的沉稳劲,他语气轻松,让人不由自主地相信:“伤口已经妥善处理过了,养些日子就能下地活蹦乱跳,保证不耽误你以后拉着我满山跑。” 为了让堂哥放心,他还故意动了下毯子里的腿,虽然动作牵扯到伤处,让他眉头极快地皱了一下,但脸上还是那副真没事的表情。 萧景琰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的脸,见他眼神清亮,说话也有力气,不像是快不行的样子,那颗提到嗓子眼的心才落回肚子里。 他长长地呼出一大口气,使劲拍着自己胸口:“真是吓死我了!真没事吗?你可别骗我啊!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祖母非哭死不可!” 确认堂弟死不了,萧景琰这几天积压的委屈就像开了闸的洪水,哗啦一下全涌出来了。 他也不嫌脏,干脆坐在地上,一把抓住萧钰逸放在扶手上的手,开始了声情并茂的诉苦大会。 “钰逸你是不知道啊!我跟那几个蠢侍卫就走散了一小会儿!真的!就在那林子边上!结果那林子,我的天,跟个吃人的迷宫似的!我转啊转啊,喊破了嗓子也没人应!差点就喂了狼了!”他心有余悸地拍着胸口。 “身上就剩几块点心,早啃没了!饿得我前胸贴后背,眼冒金星!看见只兔子都追不上,跑两步就喘!那些野果子花花绿绿的,我也不敢吃,怕有毒啊!你是不知道那滋味儿。”他咂着嘴,一脸痛苦回忆。 “就在我饿得眼发黑,腿发软,感觉快要一头栽倒再也醒不过来的时候,老天爷开眼了!”萧景琰猛地提高了音量,带着点劫后余生的激动,“我终于跌跌撞撞走出了那鬼林子,到了官道边上!结果!结果一口气没上来,眼前一黑,直接晕死过去了!” 他喘了口气,随后脸上充满了感激:“等我再睁眼,你猜怎么着?嘿!让我遇上了一户南迁的好心人!姓宋!宋家人真是大善人啊!他们拖家带口的推着破板车,看我倒在路边,二话不说就给我吃的,给我水喝!要不是他们,你七皇兄我这会儿指不定在哪晃悠呢!” 他用力拍了拍萧钰逸的手背,强调着宋家的救命之恩。 接着他脸一垮,又开始了诉苦下半场:“可跟着他们走,那真是遭老罪了!顿顿不是粗粮饼子,就是一些糊糊!就点咸菜疙瘩下饭! 晚上蜷在凉嗖嗖的帐篷里,草地硌得浑身骨头疼!那路又破又颠,走得我脚底板全是水泡!疼得钻心!要不是想着到了临安就能找到你,我都坚持不下来!” 他说到动情处,还真挤出了两滴眼泪,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 但其实宋家一行人算是南迁百姓里吃的最好的了,而且还有空间蔬菜开小灶,大概是七皇子未落难之前的生活质量太好,实在看不上吧。 萧钰逸一直安静地听着,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眼神沉静如水。 当堂哥提到宋家时,那双平静的眼眸深处,才漾开一圈细微的涟漪,搭在轮椅扶手上的手指,也微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 宋家,推板车,好心收留… 这描述听着可真耳熟啊。 他脑海中瞬间闪过自己被王校尉拼死救出险境后,在树林中同样濒临绝境时,被救起来的画面。 难道收留了他这娇气包堂哥的宋家,和救了自己以及王校尉的宋家,是同一家? 这个念头如同闪电般劈进萧钰逸的脑海,带来一种极其荒谬又无比清晰的认知,这世上竟有如此巧合? 想到这,难以言喻的情绪涌上心头,他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只是静静地看着眼前还在喋喋不休,抱怨粗粮饼子太硬的堂哥,陷入了沉默。 一直像铁塔一样站在轮椅后面的王校尉,在听到宋家时,粗犷的脸上肌肉也明显抽动了一下,显然也是想到了宋家人。 他微微弯下腰,凑近萧钰逸耳边问道:“世子,七殿下说的宋家,会不会是我们认识的宋家?他们还救了七殿下?这也太巧了!听说他们住在悦来客栈,我们要不要备点实在东西,当面好好谢谢人家?” 他语气里带着急切和一种必须立刻报恩的冲动。 萧钰逸的眼睛从还在诉苦的萧景琰身上移开,像是穿透了墙壁,看到了远处的悦来客栈。 他缓缓地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超越年龄的通透和长远打算:“不急,他们今天才刚到临安城,我们半夜三更突然找上门去不合适,这恩情也不是送点东西吃顿饭就能还清的,让他们今晚好好睡一觉吧,来日方长。” 最后四个字,他说得很轻,却像一颗种子,悄然落在了心底。 王校尉看着世子平静却坚定的眼神,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 他重重地点了下头,不再多言,重新直起身,像根标枪一样站好。 一直站在身后的张龙和赵虎也微微颔首,表示领会。 萧景琰终于把自己这几天的悲惨遭遇和宋家的大恩大德倾诉完了,感觉心里舒坦了不少。 他接过张龙递过来的温茶,咕咚咕咚灌下去大半杯,抹了抹嘴后,悠长地啊了一声,把郁气都吐了出来。 萧钰逸看对面人的情绪稳定了,这才开口,声音温和却带着点不容反驳:“七皇兄你也累了,先去歇着吧,我们今晚会在县衙住下。” 萧景琰看看这清雅安静的客院,再想想宋家那个闹哄哄的大通铺,又看看堂弟坐在轮椅上的样子,心里百味杂陈。 有找到靠山的安心感,也有对堂弟伤势的担心,还有一点点对宋家那简陋生活的感叹。 他乖乖地点点头:“行,那你也早点歇着,好好养伤。” 在门外刘主簿的引导下,萧景琰一步三回头地往自己的房间去了。 王校尉推着轮椅,身后跟着张龙赵虎两人,也跟着离开了听竹轩。 轮椅上,萧钰逸靠着椅背,闭着眼,手指无意识地轻轻敲击着扶手,不知在想些什么。 寂静的院落里,只剩下夏夜虫鸣的窸窣声。 第128章 旱路迢迢向太平 一大早,悦来客栈就已经有一片又一片的忙碌声响。 空气里带着清晨的凉意,却驱不散笼罩在宋家人心头的沉重。 昨日打听来的消息,他们睡了一晚还是没调节过来。 赵氏一边捆扎着行李,一边嘴里还在碎碎念:“太平村听着就晦气,周正那老小子,真是坑人不浅!” 吴氏也在旁边帮腔,声音里带着疲惫的怨气。 其余人沉默地检查着四辆板车,得益于穿越一家人的奇思妙想。 在板车上方都搭着简陋却实用的竹木框架,蒙着厚厚的油布,既能遮阳也能挡雨。 一路上省了不少的日晒之苦。 就是推车的人比较累点。 板车上堆放的行李看起来依旧不少,但只有他们自己心里清楚,真正重要的东西早就收进了空间。 剩下的多是铺盖卷,锅碗瓢盆,以及一些体积大但分量轻用来掩人耳目的杂物。 饶是如此,连续推车上路,对体力的消耗也是巨大的。 “行了!都打起精神来!”宋老头一声低喝,浑浊的目光扫过众人,“太平村再不好,那也是咱家往后扎根的地界!是龙是虫,到了地头再说!收拾利索,上路!” 随着宋老头一声令下,四辆带着遮阳雨棚的板车再次发出吱吱呀呀的声音,碾过客栈后院的土地。 汇入临安城西门外,那永远川流不息的人流中。 道路两旁和他们一样推着板车,或是挑着担子,扶老携幼的百姓络绎不绝。 有的满面风霜继续南行,有的则是像宋家一样,带着官府文书,奔向临安府下辖的各个安置点。 人挨着人,车挤着车。 空气里弥漫着尘土的味道。 宋家人推着四辆板车,夹杂在缓慢挪动的人流里。 宋安沐回望渐渐远去的临安城墙,心里没有多少留恋,只有一种终于离开暂歇点的茫然。 宋安宇像个小雷达,默默观察着周围的人群和地形。 苏明华对丈夫说:“路上这么多人盯着,咱们的水得省着点用了。” 她指的是灵泉水。 宋瑞峰沉重地点点头。 灵泉水虽好,但每日能饮用的量不能过多,且必须在绝对无人的时候才能进入空间里取用。 如今在这众目睽睽之下,他们也不敢随意进出空间。 出了城,宽阔的官道很快变成了尘土飞扬的土路,白晃晃的阳光刺得人睁不开眼,远处的景物在热浪中扭曲变形。 车轮碾过干燥松软的浮土,扬起漫天黄尘,无孔不入。 灰尘糊在脸上,钻进鼻孔,呛得人直咳嗽,连嘴里都是沙沙的颗粒感。 “快!把口罩戴上!”宋安沐赶紧提醒家人。 之前担心路上染病,用多层细棉布做的简易口罩,此时正好派上了用场。 众人连忙用布条蒙住口鼻,虽然闷热,但总算隔绝了大部分尘土,呼吸顺畅了些。 反观其他百姓,没有口罩的只能用袖子死死掩住口鼻,或者用早已灰扑扑的头巾勉强包着脸部。 他们在黄尘中艰难前行,官道上的咳嗽声此起彼伏。 道路艰难。 然而,干渴才是真正的恶魔。 众人携带的水消耗得飞快。 喉咙里跟着火似的干得发疼,嘴唇裂开一道道口子,渗出点点血丝。 汗水不停地淌下,浸透粗布衣裳,黏腻地贴在身上,又被热浪烤干,留下一圈圈白色的盐渍。 推车的男人们手臂上的肌肉贲张,青筋凸起,汗水顺着下巴滴落在滚烫的土地上,瞬间就消失不见。 每一步都沉重无比,板车仿佛有千斤重。 途中偶遇的小溪,要么只剩下浑浊的泥汤,要么早已干涸见底。 苏老头凭借经验,带着陈三罐在路旁背阴处寻找湿润的植物根部,或者收集某些阔叶上残留的可怜露滴。 这点水分,对于一大群干渴的人来说,简直是杯水车薪。 许多百姓没有苏老头辨识这些的本事,只能徒劳地舔着干裂的嘴唇,不停地咽着口水。 揪下路边看起来没毒的叶子塞进嘴里使劲嚼着,试图榨出一点点苦涩的汁液来缓解喉咙的灼烧感。 路旁稀疏的树荫下,挤满了疲惫不堪,停下来歇脚的百姓,他们个个大汗淋漓,沉默地扇着风。 陈三罐渴得眼睛发绿,看着苏老头挖出的那点湿泥巴似的茅根,实在忍不住,趁着众人不注意,偷偷把叶子给塞进嘴里嚼了。 那清凉甘苦的汁水瞬间滋润了干涸的喉咙,让他舒服得差点哼出来。 然而好景不长。 没过半个时辰,他就觉得肚子隐隐作痛,肠子咕噜噜乱叫。 “哎哟…哎哟…”他捂着肚子,脸色发白,额头上冒出冷汗。 苏老头一看就明白了,又好气又好笑:“让你贪嘴!那叶子是能吃的吗?当是青菜呢?” 说完苏老头赶紧给他找了些能止泻的草药吃。 陈三罐这尝百草没尝到好吃的,反而尝到了苦头,成了众人疲惫旅途中的一点黑色幽默。 虽然他自己笑不出来。 孙氏本就体弱,在烈日和干渴的双重煎熬下,脸色越来越白,脚步虚浮,眼前阵阵发黑。 苏明华赶紧扶她到板车边阴凉处坐下,用珍贵的清水浸湿布巾敷在她额头,又熟练地掐按她手上的穴位。 短暂的休整不仅没能缓解疲惫,反而让等待的人更加焦灼。 赵氏看着日头,又看看前方望不见尽头的黄土路,急得直搓手。 …… 第二天下午,天空毫无征兆地阴沉下来。 刚才还炙烤大地的烈日被厚厚的乌云吞噬,狂风平地而起,卷起比之前更猛烈的沙尘,打得人脸颊生疼。 空气闷热得让人窒息,像被一块湿热的布捂住了口鼻。 “要下大雨了!快把车棚的边角都扎紧!”宋瑞峰大声喊道。 众人井然有序地加固板车上油布棚子的边角,用麻绳紧紧绑在车架上。 刚弄好没多久,豆大的雨点就噼里啪啦砸了下来,瞬间连成了线,变成了倾盆暴雨! 天地间一片白茫茫的水幕,能见度急剧下降,土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成了烂泥塘。 宋老头大声指挥着:“都躲到车棚底下去!” 四辆板车的油布棚子,成了荒野中唯一的庇护所,大人和孩子全都拼命的往车棚底下挤。 空间狭小,人挨着人,伸个手都困难,雨水疯狂地敲打着油布棚顶,发出噼里啪啦的嘭嘭声。 油布虽然防水,但在如此狂暴的雨势下,边缘连接处和车棚的缝隙处,开始有雨水顽强地渗漏进来。 冰冷的雨水滴在头上和脖子里,激得人一哆嗦。 更糟糕的是,泥泞的道路让车轮深深陷入,每前进一步都需要几人喊着号子,使出吃奶的力气去推去抬。 泥浆飞溅,糊满了裤腿和鞋子。 车棚底下拥挤不堪,空气混浊闷热,混合着汗味,湿衣服的霉味和泥土的腥气。 孩子们被这阵势吓坏了,白露小声啜泣着,元冬元序也紧紧抓着母亲的衣角。 赵氏狼狈地擦着脸上溅到的泥水抱怨:“这该死的雨!这该死的路!还有那该死的太平村!这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柳文渊捋着湿漉漉的稀疏胡子,试图继续维持高人风范,掐指念叨:“此乃…呃…涤荡污浊,焕然新生之象!雨过必天晴,否极泰来!泰来!” 一阵狂风卷着雨水从侧面灌进来,浇了他一头一脸,引得陈三罐忍不住爆笑出声。 虽然某人的肚子还在疼着。 路上的其他人,可没有宋家这样的移动堡垒,在暴雨的突袭之下,荒野中一片混乱。 没有遮雨工具的,只能惊叫着在雨中拼命奔跑,徒劳地寻找着能避雨的岩石或凹地。 有些人慌不择路地跑到树下躲雨,树冠在狂风骤雨中疯狂摇摆,提供的遮蔽极其有限。 冰冷的雨水依旧无情地浇透他们全身,更别提在树下躲避,还伴随着会被雷击的危险。 一些带着简陋斗笠或披着破旧蓑衣的,也很快被这瓢泼大雨打得形同虚设,雨水顺着缝隙流进去,浑身湿透,冻得瑟瑟发抖。 孩童的哭喊,大人的呼喝,在泥地里滑倒的痛呼,混杂在震耳的雨声中,场面一片狼藉。 相比之下,能挤在车棚下,哪怕拥挤渗漏,也已是难得的幸运。 第129章 最后的路程 暴雨来得快去得也快,但留下的烂摊子却让百姓寸步难行。 泥泞的道路彻底吞噬了车轮,天色却迅速暗了下来,预想中能落脚的小村落或驿站,还遥遥无期。 “不行了!不能再走了!得找个地方过夜!”宋金秋累得直喘粗气,一屁股坐在泥地里,也顾不得脏了。 众人环顾四周,旷野茫茫。 只有一处地势稍高的土坡还算干燥,别无选择,只能在此露宿。 新的困境接踵而至。 准备用来露营的厚布帐篷,在之前的暴雨中被打湿了,湿漉漉地全都卷在了一起。 宋家人赶紧把它抖开,摊在板车顶上,希望能借助夜风晾干一些。 篝火也成了大问题。 所有捡来的柴禾都湿透了,冒着青烟,就是不起火苗。 宋瑞峰从板车底下,没被雨水浸湿的包袱里,翻出用油纸包着的一小撮干燥木屑和火绒。 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在众人期盼的目光中点燃了一簇微弱的火苗。 大家小心翼翼地添加着能找到的相对干一点的枯枝,火堆才勉强维持着,散发着可怜的热量。 众人围着这微弱的希望之火,瑟瑟发抖,湿透的衣服紧贴在身上,冰冷的寒气直往骨头缝里钻。 牙齿不受控制地打颤。 苏明华用被雨水浸得半软的干粮和蔬菜,熬了一锅菜多粥少的糊糊。 一人分一碗,喝下去让冰冷的身体有了点微弱的暖意。 陈三罐捧着碗,看着清汤寡水的糊糊,再想想空间里那些存着的好东西,他悲从中来,长叹一声。 宋家人还算好了,其他一同露宿荒野的百姓处境更加凄惨。 许多人根本生不起火,只能三五成群地挤在一起,裹着湿冷的衣服在寒风中瑟瑟发抖,徒劳地汲取彼此那点可怜的体温。 有聪明些的,看到宋家这边有火光,便壮着胆子过来,低声下气地借个火种,小心地护着那点珍贵的火苗回到自己的小圈子里。 很多百姓的粮食也在暴雨中被彻底泡烂,他们只能忍着心疼和反胃。 囫囵吞下那些发粘发馊的糊状物,好歹让肚子不那么空得发慌。 最最惨的是那些连块遮雨布都没有的,只能蜷缩在冰冷潮湿的地上,用身体硬抗的那些人。 他们祈祷着漫漫长夜快点过去。 黑暗如同浓墨般化开,笼罩四野,疲惫不堪的众人挤在好不容易才半干的帐篷底下昏昏欲睡。 然而,危险悄然而至。 “呜嗷——” 远处不知是狼还是什么野兽的悠长嚎叫,划破了寂静的夜空。 紧接着,更多低沉的,充满野性的呼应声从不同的方向传来。 “有狼!”宋金秋一个激灵跳起来,顺手抄起旁边的柴刀,声音都变了调。 守夜的人我立刻警觉起来,紧握着最近的武器,紧张地扫视着黑暗。 孩子们吓得缩成一团,女眷们紧紧搂着自家孩子,大气不敢出。 这恐怖的嚎叫声如同死亡的号角,撕裂了整个荒野的寂静! 恐惧如同瘟疫般蔓延开来。 各处歇息的百姓人群里,此起彼伏地响起孩童尖锐的哭喊,女人压抑的尖叫和男人粗重的喘息,甚至隐约能闻到空气中弥漫开的尿骚味。 那是有人被吓得失禁了。 所有人都被这几声嚎叫的威胁攫住了心脏。 黑暗中,几对绿莹莹,闪烁着幽冷光芒的眼睛,在不远处的灌木丛后亮起,如同鬼火般漂浮着。 缓缓移动,越来越近! 贪婪而危险的气息仿佛穿透了黑暗,扑面而来。 “点…点火!野兽怕火!”宋安宇强自镇定,声音急促但清晰。 “火不够旺!去找点湿柴,那种带松脂或者味道冲的!”苏老头紧跟着喊道。 宋家人手忙脚乱地将一些气味浓烈的湿树枝,甚至带着刺激性气味的野草扔进火堆。 火苗被压得差点熄灭,冒起浓烈呛人的白烟,这浓烟带着特殊的气味弥漫开来。 看到宋家人的动作,旁边一些勉强点着火堆的百姓也如梦初醒,纷纷效仿,混乱地往自己家的火堆里添加湿柴野草,试图制造出更多的浓烟。 一时间,荒野上好几处都冒起了呛人的白烟,或许是这浓烟和持续燃烧的火堆起了作用,或许是野兽也在评估这群两脚兽的数量和防御。 那些绿莹莹的眼睛在黑暗中徘徊了一阵,最终缓缓退去,消失在更深的夜色里。 危机暂时解除,但所有人都惊出了一身冷汗,后怕不已。 这一夜,在潮湿的帐篷里,在篝火的噼啪声和远处隐约的兽吼中,无人能够安眠。 守夜的男人眼睛熬得通红,神经始终紧绷。 太平村的野物多这个信息,以一种极其惊悚的方式,提前给宋家人来了个下马威。 第三天和第四天的旅程,是在一种近乎麻木的疲惫中进行的。 众人身体的每一个细胞都在叫嚣着罢工,脚底板磨出的血泡破了又起,每走一步都钻心地疼。 太平村这个名字,在极度的疲惫和一路的磨难中,早已失去了任何美好的联想,只剩下无尽的沉重。 赵氏和吴氏连抱怨的力气都没有了,眼神空洞地望着前方。 就连对食物充满渴望的陈三罐,都被极度的疲惫感给压了下去。 柳文渊也不再掐算吉卦了,只是拄着他那根破幡,深一脚浅一脚地走着,嘴里喃喃着谁也听不清的话。 环境在悄然变化。 土路两旁的植被渐渐茂密起来,出现了更多的树木和灌木丛。 石头多的信息也开始显现。 路面上的碎石越来越多,大小不一,板车碾过时颠簸得更加厉害,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 伴随着众人沉重的喘息声,成了荒野中最单调的背景音。 在这片麻木的跋涉中,并非全无微光,苏老头沿途目光如炬,总能发现一些有用的草药。 宋安宇也像个沉默的绘图员,默默的在脑海中记录着道路方向,河流走向,山形地貌, 为未来可能的建设积累数据。 柳文渊指着远处一片山坳,又开始念叨什么“山环水抱,藏风聚气,必是福地”。 这次连赵氏都懒得怼他了,只是翻了个白眼。 第五天的傍晚,夕阳如同一个巨大的咸蛋黄,缓缓沉向西边的山峦,晚霞将天边染成一片凄艳的橙红。 翻过一个长满低矮灌木,异常费力的长土坡后,走在最前面的宋老头猛地停下了脚步。 他佝偻着腰,手扶着板车辕,胸膛剧烈起伏,大口喘着气。 他抬起手指向土坡下方,手臂因为脱力和激动而微微颤抖,嘶哑的声音像是破旧的风箱。 “看…看前面…有…有炊烟…那边…界碑…” 疲惫到快失去知觉的宋家众人,如同被注入了最后一剂强心针。 他们猛地抬起头,顺着宋老头颤抖的手指望去,土坡之下,是一片地势相对平缓的谷地。 谷地里散落着大片明显开垦得极其粗糙,夹杂着无数石块和顽强杂草的荒地。 在荒地的尽头,依着一片稀疏但茂密的林子边缘,稀稀拉拉地分布着十几处低矮破旧的茅草屋。 几缕细弱得仿佛随时会断掉的灰白色炊烟,从其中几间茅屋的顶上袅袅升起,在晚风中飘散。 就在离他们最近的一片荒地的边缘,一块半截埋在土里,字迹有些模糊不清,上面布满青苔的灰褐色石碑,歪歪斜斜地立在那里。 夕阳的余晖恰好落在石碑上,勉强照亮了上面两个被岁月和风雨侵蚀得难以辨认,却足以让所有人心脏骤停的三个大字。 太平村。 没有欢呼,没有雀跃。 只有一片死寂的沉默。 众人望着那片破败又荒凉,像被世界遗忘的太平之地。 望着那几缕象征人烟的,却更显萧索的炊烟。 望着那如同墓碑般矗立的界碑。 一路上的疲惫,所有的苦难在这一刻汹涌回潮,几乎要将他们淹没。 板车沉重的吱呀声终于彻底停歇,只剩下荒野的风,吹过荒草和石碑,发出呜呜的声响。 仿佛是在为这支历尽万般艰辛,吃尽万般苦头而抵达家园的队伍,奏响一曲苍凉的序章。 第130章 这是能住的地方? 那破败的茅屋,那荒芜的田地,那几缕细弱得随时会断掉的炊烟,将他们一路积攒的最后气力浇灭了。 一片死寂的沉默,沉重的喘息声在风里显得格外清晰。 “爹…”宋金秋的声音干涩嘶哑,打破了这片令人窒息的寂静,“这…这就是太平村?” 他望着那一片萧索,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失望和茫然。 宋老头佝偻的腰背挺直了些,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那片村落,浑浊的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失望。 沉重。 但最终被一股坚毅取代。 他深吸一口气,那带着泥土和荒草气息的空气灌入肺腑,带着凉意。 “是,到了。”他的声音不高,却像重锤敲在每个人心上,“甭管它啥样,往后这就是咱的家!走,进村!” 一声令下,疲惫到极点的身体又被强行注入了动力。 四辆沾满泥泞的板车再次艰难地向前挪动,碾过界碑旁丛生的荒草,正式踏入了这片名为太平的土地。 通往村子的路,不过是田埂间稍宽一点的土埂,同样坑洼不平,布满了碎石和顽固的草根。 板车颠簸得厉害,推车的男人们咬紧牙关,手臂上的青筋再次凸起。 越靠近村子,空气中那股淡淡的炊烟气息就越发清晰,村口几棵老树叶子稀疏,被风吹的嗖嗖响。 他们的到来打破了村子的沉寂。 第一间低矮茅屋的破木门开了条缝,露出一双警惕的眼睛。 紧接着,旁边土坯房的窗户后,也探出几张或好奇,或麻木,或带着明显戒备的脸。 这些人里大多数是老人,妇人和面黄肌瘦的孩子。 他们衣衫褴褛,补丁摞着补丁,眼神里透着长期困顿生活磨砺出的木然和对外来者的疏离。 “看!是新来的!” “又是逃荒的?” “啧,拖家带口,这么多张嘴。” “听说是官府安排来的?” “安排到咱这鬼地方?造孽哦…” 细碎的议论声如同蚊蚋般嗡嗡响起,从各处传来,他们的目光在宋家每个人身上扫过,带着审视和估量。 几个光着脚丫子,流着大鼻涕的半大孩子远远地跟在板车后面跑,脏兮兮的小脸上满是好奇。 赵氏被看得浑身不自在,她忍不住低声嘀咕:“看什么看!没见过人咋的?” 声音不大,却引来更多不加掩饰的打量,吴氏下意识地把自家孩子往身边拉了拉。 苏明华努力的挺直脊背,脸上挤出一丝温和的笑容,试图向那些目光传递善意,但收效甚微。 宋家姐弟默默的观察着村民,心里也感觉不太舒服,这里的人气,比荒凉的土地更让人感到压抑。 “请问,里正家怎么走?”宋瑞峰停下脚步,对着离得最近的一个倚在门框上,叼着旱烟袋的干瘦老头拱了拱手,尽量让语气显得平和。 老头慢悠悠地吐出一口烟圈,眼睛上下打量着宋瑞峰和他身后的人,半晌才用烟杆指了指村子深处:“喏,顺着这条道往里走,门口有棵枣树,土墙最高的那家就是。” “多谢老丈。”宋瑞峰道了谢,招呼家人继续前行。 背后那嗡嗡的议论声更响了些。 在无数道目光的“护送”下,他们终于找到了里正家。 确实如那干瘦老头所说,土坯垒的院墙在村里算是最高最齐整的了,门口一棵老枣树虬枝盘结。 院门半开着,能看到里面还算宽敞的土院子,收拾得倒也干净。 宋老头亲自上前,叩响了院门上的铁环。 不多时,一个穿着半旧但干净棉布褂子,约莫五十多岁,面容精瘦,眼珠灵活的男人走了出来。 他便是太平村的里正,姓李,人称李老抠。 李里正的目光飞快地在宋家众人和他们的板车上扫了一圈,尤其在几辆板车自制的棚子上多停留了一瞬,脸上堆起一种介于热情和疏离之间的笑容。 “哎呀,几位就是官府文书上说的,新落户的宋家吧?一路辛苦,一路辛苦!快请进,请进!”李里正侧身让开院门,语气倒是热情,但那眼神里的打量和算计,却瞒不过历经世事的宋家人。 众人将板车暂时停在院外,随着李里正进了院子。 堂屋里光线有些昏暗,摆着几张粗糙的木凳。 李里正招呼众人坐下,又让自家婆娘端了好几碗看着就不怎么干净的水上来。 “文书和地契都带了吧?”李里正搓着手,直奔主题。 宋老头从怀里掏出那张被汗水浸得有些发软的凭证递过去。 李里正接过来,就着昏暗的光线仔细看了看,又抬眼看面前这一大群人,尤其是几个孩子,他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随即又展开笑容。 “嗯,没错没错,是周大人安排过来的,按文书上说的,给你们划了村西头靠林子边那块荒地,足有十五亩地!还有一处废弃的院子,虽然破败些,但收拾收拾也能住人。”李里正指着文书上模糊的草图,“地方是好地方,就是…额,就是荒得久了点,离村子中心也远了点,清净!” 清净二字,他说得意味深长。 宋家人心里都明白,这清净意味着偏僻,意味着离人群远,意味着安全系数可能更低。 “那…劳烦里正带我们去看看?”宋老头沉声道。 “好说好说!”李里正站起身,“地方有点偏,路也不好走,你们东西不少,要不先安置下老弱妇孺,我带当家的和壮劳力过去认认门?” 宋老头点头同意,安排赵氏带着女眷孩子和其他人留在这里稍候,他自己则带着三个儿子,跟着李里正的步伐,往村西头走去。 越往西走房屋越稀疏,道路越崎岖,荒草越高,空气中那股老林子带着腐叶和湿气的味道也越来越浓。 终于,在一大片明显撂荒多年,杂草丛生,石块嶙峋的坡地边缘,李里正停下了脚步,指着前方。 “喏,就是这儿了,地界嘛,以那几棵大树为东头,西边到林子边,北边是那道土坎,南边…咳,差不多就到这了。”他含糊地比划着,范围极大,但一眼望去,除了荒草就是石头,根本看不出田地的样子。 而在坡地稍高一点,靠近林子边缘的地方,孤零零地矗立着一个破败的院落。 几间低矮的土坯茅草屋围成一个不规则的院子,院墙早已坍塌了大半,只剩下几段残垣断壁。 茅草屋顶多处塌陷,露出黑黢黢的窟窿,院门歪斜地耷拉着,只剩下一扇,门轴断裂。 院子里长满了半人高的荒草,一片狼藉,散发着荒废已久的气息。 宋家父子看着眼前这片家园,饶是早有心理准备,也被这远超预期的破败和荒凉震得半晌说不出话来。 这哪里是能住人的地方?简直比他们路上露宿的荒野好不了多少! 李里正仿佛没看见他们难看的脸色,自顾自地说:“地方是破了点,但胜在宽敞!收拾收拾大有可为!周大人给的地契就在这范围里,绝对够数!那啥,地方给你们带到了,钥匙…咳,也没啥钥匙,门都那样了,要不你们先收拾着?有啥需要帮忙的尽管开口,都是一个村的乡亲了!” 他话说得漂亮,但脚下却不着痕迹地往外挪,显然不想在这荒凉地方多待。 宋老头看着这片百废待兴的家业,再看看李里正那精明的眼神,心知多说无益。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情绪,对李里正拱了拱手:“有劳里正了,往后还请里正和乡亲们多照应。” 第131章 以后的家 “好说好说!”李里正敷衍着,脚底抹油般溜了。 夕阳的余晖将父子四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投射在这片荒芜破败的土地上,显得格外渺小和孤独。 宋金秋狠狠踢飞脚边一块石头,骂道:“这他娘的叫什么事儿!” 宋青阳没说话,只是看着坍塌的院墙,眉头紧锁。 宋瑞峰沉默地走到那扇歪斜的破门前,用力推了推,门板发出痛苦的呻吟,摇摇欲坠。 宋老头走到院子中央,环视着这片废墟,布满皱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眼底深处燃烧着一簇不肯熄灭的火苗。 他弯腰,从荒草丛中捡起一块还算完整的土坯,在手里掂了掂,声音低沉却充满力量。 “地方是破,地是荒,但有墙基,有屋顶架子,有地!这就够了!老大,回去叫人来!今晚,就是睡草窝子,也得睡在咱们自己的地界上!” 父亲那斩钉截铁的话,像一针强心剂,暂时驱散了笼罩在他们心头上的阴霾。 是啊,再破再荒,这也是他们名正言顺的家了!总比露宿荒野,时时提防野兽强! 宋瑞峰立刻转身,大步流星地往回走,去接留在里正家的家人。 留下来的宋家儿郎,在宋老头的指挥下,开始清理院门口的障碍,至少要先弄出一条能推进板车的路来。 两人挥舞着带来的柴刀和锄头,砍伐着疯长的灌木和荆棘,汗水混着尘土,很快浸湿了后背。 当宋瑞峰带着大队人马,推着沉重的板车,在缓慢下降的夕阳中抵达这片废墟时。 他们已经勉强清理出了一小片空地,正好够四辆板车并排停放。 眼前的景象,依旧让刚刚燃起一丝希望的众人倒吸一口凉气。 尤其是女眷们。 赵氏看着那坍塌的院墙和屋顶的大洞,差点一口气没上来:“我的天爷啊!这…这能住人?这比猪圈还不如!周正那个天杀的…” “闭嘴!”宋老头一声低喝,带着威严的吼声,硬生生把老妻的哭嚎给堵了回去,“不想住这荒郊野地喂狼,就赶紧动手收拾!天快黑了!” 他的目光扫过疲惫不堪,面露绝望的家人,声音缓了缓,却依旧坚定:“地方是破,但墙基还在,屋顶架子没全塌!今晚先找个不漏雨的角落安顿下来,明天天一亮就开工!咱们有手有脚的,还怕垒不起几间房?!” 当家人的威信和这务实的目标,让混乱的众人找到了主心骨。 众人立刻动了起来。 男人们举着火把,在探查那几间摇摇欲坠的茅屋。 最终,在院子的最东头,找到了一间相对完好的屋子。 这屋子屋顶的茅草虽然也稀疏发黑,但塌陷的窟窿较小,墙壁相对厚实,只有一扇破窗户,勉强能用木板暂时堵上。 最重要的是,地面还算干燥,没有明显的野兽巢穴痕迹。 “就这间了!”宋瑞峰拍板。 女人们将卸下来的铺盖卷,锅碗瓢盆等物往这间屋子里搬。 屋子里弥漫着浓重的灰尘和霉味,墙角挂着厚厚的蛛网,孙氏和吴氏忍着不适,用带来的破扫帚简单清扫了一下地面。 赵氏在一边嘟囔着,一边和大儿媳合力,在还算干燥的墙角铺开几张草席和被褥。 这就是今晚的床铺了。 地方狭小,这么多人挤在一起,只能勉强侧身躺下。 等将最紧要的睡觉地方和吃饭家伙什安置妥当,天色已经完全黑透。 荒野的风穿过坍塌的院墙和破败的门窗,发出呜呜的怪响。 远处老林子里隐约又传来几声不知名夜枭的啼叫,更添几分阴森。 孩子们又累又怕,白露紧紧抓着娘亲的衣角,元冬元序没精打采地靠在板车旁,闹不起来了。 “娘…我饿了…”元序小声哼哼着。 赶了一天的路,又折腾到现在,那点稀糊糊早就消化光了。 苏明华看着疲惫的家人,再看看这破败的环境,心里也堵得慌。 “我和安宇去拿点喝的吃的出来。”不等累瘫了的家人说话,宋安沐拉上弟弟到屋子里隐秘的地方。 两人的身影消失在原地。 空间里依旧温暖如春,生机盎然,两人一进来就贪婪地吸了几口这里纯净甘甜的空气,感觉一路上的疲惫和压抑都缓解了不少。 “快,装水!”两人不敢耽搁,拿出几个备用的竹筒,往里面灌水。 接着他们又跑到仓库,里面堆满了他们收集的各类物资。 新鲜的蔬菜拿点,晒干的腊肉拿点,成串的熏鱼拿点。 噢对了,还有最重要的大米。 也拿点! 这些在空间里保存完好的食物,此刻显得如此诱人。 两人咽着唾沫,强忍着马上就吃的冲动,找出那些想了好几天的食物,抱着就出了空间。 看到他们怀里抱着的东西,挤在破屋里的宋家众人眼睛都有神了! 陈三罐更是像打了鸡血,兴奋地搓着手:“快快快!苏嫂子,赶紧的!这肚子都饿得前胸贴后背了!” “小声点,别让村里人听了去,大家先喝点水。”苏明华赶紧示意,脸上也露出了浅浅的笑容。 众人接过分到的水囊,喝下清凉甘甜的灵泉水,一股奇异的暖流从喉咙滑入胃里,迅速扩散到四肢百骸。 连日奔波的疲惫感瞬间被冲刷掉了一层,干涸的身体像是久旱逢甘霖,精神都为之一振! 有了精气神,干活的力气都大了! 宋瑞峰在屋子中央清理出空地,然后用几块石头垒了个简易灶,宋青阳把白天砍下的灌木枝抱过来。 火很快生了起来,橘红色的火焰跳跃着,驱散着屋内的阴冷和黑暗,也带来了久违的暖意。 门板被宋金秋堵住缝隙,只留下必要的通风口。 苏明华熟练地淘米下锅,将肉类切成肉丁,又把蔬菜切碎,当猪油在瓦罐里化开,发出一声滋啦的声响,浓郁的肉香弥漫了整个破屋子! 这踏实熨帖的香气,在这一片破败荒凉之中,显得如此珍贵而温暖。 很快一大锅用灵泉水煮的饭就出锅了,热气腾腾,米粒开花,还有香味扑鼻的炒蔬菜和炒肉。 “好了,吃饭!”宋老头发话。 众人不再言语,捧着温热的碗,在温暖的房子里,就着诱人的香气,大口大口地吃了起来。 米饭裹挟着咸香的肉和清爽的青菜,温暖熨帖着空乏的肠胃。 每一口下去,都是实实在在的满足感和力量感。 陈三罐吃得头都不抬,恨不得把碗都舔干净,连赵氏都捧着碗吃得格外香甜,暂时忘了对这地方的抱怨。 吃饱喝足,一股强烈的困倦感如同潮水般席卷而来。 紧绷了数日的神经一旦松弛,疲惫便排山倒海般涌上。 碗筷草草收拾了。 宋老头安排守夜的人,其他人挤在墙角铺开的草席和被褥上,蜷缩着身体,身下是硬邦邦的地面,鼻端是挥之不去的霉味,耳边是屋外呼啸的风声和远处林子里的夜枭啼鸣。 但是身体的疲惫和腹中的暖意,终究战胜了环境的恶劣。 孩子们几乎头一沾地就沉沉睡去,大人们也在极度的困倦中,听着彼此沉重的呼吸声,意识渐渐模糊。 在这片废墟之中,在这名为太平却一点也不太平的荒村边缘,宋家人终于迎来了南迁以来,第一个在“家”中度过的,疲惫却无比踏实的夜晚。 屋外,篝火的余烬在夜风中明明灭灭,守夜的宋金秋抱着柴刀,靠坐在门边的断墙上,他警惕的目光投向外面深沉无边的黑暗。 第132章 重整旗鼓 太平村村西头,宋家那破败不堪的院落轮廓,在微明的晨曦里显露出更清晰,也更令人心头发沉的景象。 昨夜的恐惧被光亮驱散了些,可取而代之的,是眼前这片断壁残垣带来的巨大压力。 鸟雀在远处林梢叽喳,衬得林子深处偶尔传来的不知名兽吼更加瘆人。 宋家人陆续从冰冷僵硬的地上坐起来,浑身的骨头像是被拆开又草草装回去,无处不酸,无处不痛。 铺盖卷下硌人的碎石瓦砾,提醒着他们昨夜的床铺有多糟糕。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复杂的味道。 潮湿的霉气,草木燃烧后的灰烬味,还有一丝若有若无,勾人馋虫的昨日晚食的余香。 屋外,半人高的荒草叶尖上,露珠颤巍巍地挂着。 几个小的揉着惺忪睡眼,脸上还带着懵懂。 大人们虽然疲惫写在脸上,但眼神却比昨日多了几分韧劲儿。 肚子里有食,身体里那股喝了灵泉水后,暖融融的劲儿也还未散尽,支撑着他们面对现实。 赵氏看着屋顶那个能钻进人的大窟窿,还有墙根厚厚的积灰,嘴巴刚张开要抱怨,就被老伴一个沉沉的眼神给堵了回去。 陈三罐倒是精神头足,揉着瘪下去的肚子,眼珠子贼亮地四处踅摸,像是能从这废墟里闻出啥好吃的来。 宋老头咳嗽一声,清了清发紧的嗓子:“都醒了就动弹!光瞅着这房子也不会自己立起来!” 他目光扫过众人,开始分派活计:“老大老二老三,你们爷仨是主力,把这院子里的荒草,杂树杈子给清干净了,清出块能下脚,能转开身的地界,清的时候顺道仔细瞧瞧这破房子,哪堵墙裂得最吓人,哪片屋顶窟窿最多,心里好有个数!” 宋瑞峰沉稳点头,宋金秋已经弯腰去够脚边的柴刀,宋青阳温和地应了声“知道了爹”。 宋老头转头又对老妻道:“老婆子,你们几个女眷管住的地儿,把这破屋给彻底清扫一遍,蛛网和陈年老灰都清出去,再找找看有没有还能用的破木板,把这门窗上那些漏风的大缝子,能堵多少堵多少!” 赵氏心情不是太美丽的应着:“放心吧老头子,我们心里有数。” “安沐安宇,”宋老头看向两个小的,“你们负责看着弟弟妹妹们,不许带着他们到处乱跑!就在清出来的干净角落里好好的待着!” 宋安沐脆生生应道:“好嘞爷爷!交给我!” 宋安宇一副小大人模样,认真地点点头,他的眼睛在破败的院墙和远处的竹林间逡巡,像是在加载着游戏地图。 “至于三罐和柳先生…”宋老头看向那两位蹭饭的,“你二位随意搭把手,跟着老大他们砍砍草,或是看着孩子们,或是去附近找找吃食都成,柳先生要是得闲,给大家伙儿念个平安顺遂的卦,也是好的。” 陈三罐一听找吃食,立刻眉开眼笑:“宋老伯放心,这活儿我爱干!” 柳文渊一甩他那半旧的袍袖,装模作样地掐指:“在下观今日天象清朗,紫气东来,正是破土动工,重整家园之吉时!诸位但放宽心,近日必有贵人相助,遇难呈祥!” 这边还在安排,那边宋金秋已经提着柴刀,吭哧吭哧地砍向一丛半人高的坚韧茅草了。 一时间,破败的院子里热闹了起来。 男丁们成了开荒的主力。 柴刀挥舞,发出沉闷的嚓嚓声,坚韧的草茎应声而断。 锄头刨下去,碰到盘根错节的草根子,震得虎口发麻。 汗水很快浸透了他们单薄的粗布衣裳,顺着额角往下淌,在满是灰尘的脸上冲出几道沟壑。 清理出的碎石,断砖,朽木被堆放在院子一角。 宋瑞峰仔细检查着摇摇欲坠的院墙,发现倒塌处有些土坯还算完整,忙招呼道:“二弟三弟,把这些土坯捡出来留着,说不定糊墙能用!” 他又抬头仔细打量房屋主体,眉头紧锁:“西边这墙裂得太狠,得想法子赶紧加固,北屋的屋顶都快没了,先不管它,顾着咱们睡觉这间要紧!” 女眷们也在破屋里开辟“战场”。 扫帚挥舞,灰尘漫天飞扬,呛得人直咳嗽,赵氏一边扫一边嫌弃地用手帕捂着口鼻。 苏明华和孙氏找了块破布头沾湿水,用力擦洗着坑洼不平的泥土地面,试图弄出块干净地方。 吴氏趴在倒塌的灶台废墟里头翻找,发出一阵叮当哐啷的响声。 “嘿!还真有货!”她惊喜地叫了一声,从灰堆里扒拉出半口边缘裂了缝,但主体还算完整的破铁锅,“虽破了点,好歹能凑合煮东西!” 屋外,苏老头背着他的小药篓,像个老练的探子,在刚清理出来的院子边缘和林子交界处仔细搜寻。 他用一根小木棍拨开茂密的草丛,眼睛锐利地扫过每一寸土地。 “嗯,刺儿菜,止血可以用,艾蒿,熏虫子顶好…”他边辨认着,边用小锄头连根挖起几株有用的草药。 他用小锄头轻轻拨开茂密的杂草,露出几株形态奇特的植物,那枝干上密布着尖刺,叶子呈掌状复叶。 “刺五加!是好东西啊!”苏老头惊喜地低呼一声。 这是南方山林里才有的好药材,能强筋健骨,祛风湿! 他小心的避开尖刺,将几株刺五加连根挖起,放进药篓。 刚直起腰,又闻到一股特别的辛香,他循着味儿找去,在一丛灌木后面,发现了一棵矮小的树,枝头上结着一簇簇绿豆大小的青绿色小果子。 “木姜子!”苏老头更乐了,这可是南方特有的好香料,果子有股子独特的姜和柠檬混合的清香,炖肉煮鱼放一点,能提味去腥,稀罕得很! 他赶紧采下几小串成熟的果子,用布包好,像得了什么宝贝似的揣进怀里。 转身时目光扫过一片低洼潮湿的角落时,他眉头一皱,那儿的草长得特别茂盛,地面也格外湿软。 他蹲下身看了看地面的痕迹和一些脱落的鳞片,提高声音提醒道:“这边角落湿气重,瞧着像是有长虫盘踞的窝子!大伙儿清理的时候留点神!” 宋安沐把孩儿们安置在一块清理干净,相对平整的石板边,给了他们几颗光滑的小石子玩。 看他们安分了,她便走到自家那辆板车旁,拿出装有灵泉水的竹筒,她拔开塞子,将水注入每个水囊,然后挨个递给干活的家人们。 大家接过水囊大口地喝起来,泉水下肚,驱散了部分酸痛和疲惫。 宋安沐自己也灌了几口,眼睛像雷达一样扫视着周围环境:那片竹林离院子大概百来步?土…她蹲下身抓了一把院子里的浮土捻了捻,沙土居多,有点散,不知道黏性够不够做土坯… 就在这时,一道漆黑油亮的影子悄无声息地从板车底下溜了出来。 是墨玉。 它伸了个长长的懒腰,每一根毛发在晨光下都闪着缎子般的光泽,迈着优雅的猫步,走到院子中央。 金色的竖瞳带着一种近乎挑剔的审视,缓缓扫过破败的屋顶,倒塌的院墙,丛生的杂草。 以及挥汗如雨,灰头土脸的人。 “这地方比本喵想象的还要破败,”它的声音带着浓浓的嫌弃,“灰尘大虫子多,房顶漏风墙体裂缝,风水格局看着也差劲得很,你们确定要在这儿安家?” 宋安沐在心里翻了个白眼,故意说了敬语:“墨玉大人,您就别挑三拣四的啦!这年头有片瓦遮头就不错了!您看看这不正收拾着呢嘛!” “哼,就这也知足,还不如住本喵的空间,”墨玉不屑地甩了甩尾巴,它轻盈地跃上一段半塌的矮墙,居高临下的看着宋安沐,“本喵去附近的山林里巡视一番。” 说完,它也不等回应,后腿一蹬,化作一道黑色的闪电,几个起落就消失在院墙外茂密的林子里。 大伙热火朝天的干到快晌午头,院子里清理了大半,显露出原本的轮廓,虽然依旧破败,但总算有了点家的样子,不再是纯粹的荒草地。 众人累得汗流浃背,刚准备喘口气,一个慢悠悠的身影背着手,溜溜达达地出现在了院门口。 是李里正。 他脸上堆着惯常的假笑,像是来视察工作的。 “哟呵,宋老哥忙着呐?”李里正站在院门口,也不进来。 他眼睛在清理出来的空地上扫了一圈,在看到刚堆好的那摞还算完整的土坯上时,还停留了好一会儿:“你们手脚够麻利的啊!这才一上午就拾掇出这么大块地方啦?咋样,这地界儿还凑合吧?” 他这话问得,透着一股子明知故问的虚伪。 第133章 规矩给我一边去 宋老头停下手中的活计,抹了把顺着皱纹沟壑淌下的汗珠子,语气不卑不亢:“地方是够大,就是荒废久了草根子扎得深,石头瓦块也多,拾掇起来费老鼻子劲了。” 李里正嘿嘿笑了两声,眼珠子又在那堆土坯上打了个转,慢条斯理地说道:“那是那是!老哥你们辛苦!不过啊…” 他话锋一转,脸上笑容不变,语气却带上点敲打的意味,“咱村里有规矩啊,这房前屋后,虽说地契文书是划给你们了,可要动土修葺,尤其是想垒墙盖屋啥的,那得跟村里报备一声,得按章程来。 用土挖石头也有讲究,不能随便乱来,这地方的地气,风水,可都关乎咱整个太平村的运道,马虎不得!要是乱挖乱采,破坏了根基,那可担待不起哟!” 这话一出,正在喝水的宋瑞峰眉头都拧成了疙瘩,他放下水囊,上前一步:“里正,这房子破得不成样子,墙都快倒了,屋顶更是漏得像筛子,不修实在没法住人。 报备是应当应分的,我们肯定按规矩办,只是不知这规矩具体需要怎么个报备法?找谁办?用土挖石头又有什么章程?” 李里正像是没听见他的问题,把手一摆,直接打断了话头:“哎呀,不急不急!你们这才刚安顿下来,眼前的难关还没过呢!报备的事儿,回头再说!回头再说细的! 我就是来看看,有啥需要村里搭把手的,如今看你们干得还行,挺好挺好!你们先忙着啊!” 他说完,也不等宋家人再开口,像是完成了什么巡视任务,背着手,又溜溜达达地踱着方步走了。 院里的气氛瞬间就沉了下去。 大家都听出来了,这规矩就是卡在脖子上的枷锁,后面不知道有多少刁难等着呢! 宋老头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猛地一挥手里的柴刀,砍断一根顽固的草根,声音带着一股狠劲儿:“都听见了?先干能干的!把院子彻底清干净,把睡觉那屋的门窗给我堵死!屋顶是顶顶要紧的!就是天王老子来了,也管不着咱修自家屋顶遮风挡雨!” 累得几乎散架的一家人用力点头,更卖力的干起来了。 到了晌午,他们挤在勉强拾掇过,门窗缝隙也被破木板和石块堵得严实了些的破屋里。 空气中飘散着一股勾人馋虫的香气,苏明华没像前两天那样,为了对付两口,只煮野菜糊糊了。 她用那口裂缝的破铁锅,煮了一锅绿豆咸菜饭,然后又把路上买的鸡蛋,用猪油渣在锅边煸得金黄焦香。 最后她还碾碎了苏老头刚采回来的木姜子果,往锅里撒了一点点。 顿时,一股难以形容的,带着姜的辛辣和柠檬般清爽的奇特辛香,混合着米香,豆香,油渣的荤香和煎蛋的焦香,猛地爆发开来,霸道地钻进每个人的鼻孔! “咕噜咕。”不知是谁的肚子先叫了一声,引得大家伙儿都笑了起来。 连一直绷着脸的宋老头,喉结都滚动了几下,一家人捧着碗,喝着掺了灵泉水,变得格外清甜解乏的汤水,吃着这顿难得丰盛的午餐。 绿豆的绵沙,咸菜的咸鲜,煎蛋的油香,木姜子那独特的提神辛香,还有糙米本身的谷物气息,在他们的口中交织。 破屋里的气氛,比清晨初醒面对废墟时,明显松快了许多。 宋老头吃完最后一口饭,把碗底刮得干干净净,他放下碗,看着屋里那一张张疲惫却带着满足的脸。 他沉声开口,声音带着一种尘埃落定的力量:“这一早上没白累!院子总算清出了模样,睡觉的屋子也堵严实了,还白捡了口能用的锅,这头开得不孬!下午都给我铆足了劲儿!集中力气把咱们头顶上的大窟窿糊上!” 吃完了饭,稍作休息,宋家废墟里又响起了叮叮当当的动静。 管它什么规矩报备,那几个吓死人的大窟窿不堵上,夜里灌风不说,万一掉下块木头砸着人可不得了。 宋瑞峰和宋青阳兄弟俩,硬着头皮成了“上房揭瓦”的主力,宋金秋和宋老头在底下打下手。 他们用清理出来的几根还算粗壮的烂木头,加上卸下来的板车架子,七拼八凑搭了个摇摇晃晃的架子。 宋瑞峰深吸一口气,踩着那咯吱作响的架子,试探着把脚踩上房顶一根看着还算粗的房梁。 “嘎吱…”房梁发出一声岌岌可危的声响,带着整个屋顶框架都好像往下沉了沉。 底下仰头看着的女眷们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孙氏更是吓得捂住了嘴,差点叫出声。 宋青阳紧随其后,动作更轻,像只猫似的,也踩上了另一根房梁。 兄弟俩互相看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紧张。 “递东西!”宋瑞峰稳住心神,朝下喊。 宋金秋赶紧把一捆捆割来的长茅草,勉强还能看出形状的旧草苫子用绳子系好,宋老头则把几根柔韧的藤条抛上去。 房顶上的两人小心翼翼地在未塌的房梁上移动,把旧草苫子尽量铺在窟窿大的地方,上面再厚厚地覆盖上新的长茅草。 然后用藤条当绳子,使出吃奶的劲儿把草苫子和茅草捆扎固定在房梁上。 这活儿看着简单,干起来险象环生,腐朽的房梁踩上去软绵绵的,随时可能断裂。 茅草不够用,宋金秋又急吼吼地跑去院子边上现割。 捆扎全靠蛮力和藤条的韧性,工艺粗糙得没法看,歪歪扭扭,只求能挡风遮雨。 每一次房梁的响声,每一次茅草的滑落,都引得底下观看的人一阵惊呼,他们的手心里全是冷汗。 这惊险又热闹的场面,引来了不少看客,几个村里的皮小子远远地蹲在断墙根下指指点点,嘻嘻哈哈。 两个穿着打补丁粗布衣裳的妇人,挎着篮子假装路过,眼睛却不住地往房顶上瞟,低声议论着什么。 还有一个头发花白,面容愁苦的老妇人,挎着个空篮子,犹犹豫豫地在稍近一点的地方站住了脚。 她仰头看着房顶上摇摇晃晃的人影,苍老的眼睛里满是同情和担忧。 苏明华瞧见有个人在看房顶,她放下手里正在整理的破木板,主动走过去打招呼:“大娘,您是找我们有什么事儿吗?” 王婆像是被吓了一跳,局促地搓了搓手:“没…没啥事,就是看看,你们修这房子可太不容易了,危险呐。” 她看着清理出来的院子,又担忧地看了一眼房顶:“这房子荒得太狠了,不好拾掇。” “可不是嘛,”苏明华叹口气,顺着她的话说,“破得不成样子,不修没法住人,慢慢来吧,总能收拾出来。” 王婆点点头,似乎想说什么,又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指了指东边:“那方向有个水塘,边上长的茅草杆子硬实,韧劲儿足,糊顶子比这边的好使,你们要是缺草,可以去那儿割。” “哎!谢谢大娘指点!”苏明华真心实意地道谢。 这信息太及时了。 王婆说家里还有事先走了,结果她走了没多久,这边糊墙的活计紧接着就卡壳了。 清理出来的土坯堆在一边,可要把它们糊上墙,缺趁手的家伙什! 抹泥的木板要平整,自家带来的那块又小又破豁口多。 捆扎固定需要更结实的绳子,路上带的麻绳又细又不经用。 宋老头看着那裂开大缝的西墙,想了很久才下决定:“老大媳妇,你带着安沐去村里转转,看能不能借点合用的工具回来,抹泥板,粗麻绳啥的都行,态度放好些。” “知道了爹。”苏明华应下,叫上正在研究废墟泥土的女儿,母女俩直接出了破院门,往村里那几户看着有人烟的房子走去。 第134章 借工具 第一家是个院子看着还算齐整的人家,门板厚实。 苏明华上前叩门。 门开了一条缝,露出一个膀大腰圆的汉子半张脸,眼神透着警惕和不耐烦。 “啥事?” “这位大哥打扰了,我们是新搬来村西头的宋家,”苏明华陪着笑脸,“家里修房子,缺块抹泥板和粗点的麻绳,想问问你家有没有多余的,能不能借我们用两天?用完了保证还,弄坏了我们赔。” 汉子上下打量了她们母女一眼,眉头一皱,语气生硬:“没有!自家还不够用呢!” 门被砰的一声关上了,震得门框上的灰都刷刷往下掉。 门外的两人碰了一鼻子灰。 第二家是个低矮的茅草屋,门板薄得透风。 苏明华再次叩门。 这次门只开了一条细细的缝,一个面色憔悴的中年妇人警惕地看着她们。 “谁啊?” “大妹子,我们是新搬来村西的宋家,想…” 话还没说完,那妇人就抢着说:“新来的?借东西?没有没有!谁知道你们还不还?使坏了咋算?快走吧!” 她像赶苍蝇似的挥挥手,也啪地一下把门关上了。 隔着薄薄的门板,还能听到她在和家人抱怨:“就是些新来的破落户,也敢来我们家借东西…” 母女俩对视一眼,都有些无奈。 宋安沐小声嘀咕:“娘,这些人怎么都这样啊?” 苏明华摇摇头:“穷怕了,也怕生。” 她们抱着最后一点希望,走到了王婆家那间更破旧的小院外。 院门半掩着。 苏明华扬声:“大娘?在家吗?” 王婆从屋里探出头,见是她们愣了一下,随即有些局促地走出来:“是你们啊?是有什么事吗?” 苏明华把借工具的话又说了一遍,语气诚恳。 王婆听完,没像前两家那样直接拒绝,而是搓着手,脸上显出为难的神色,在门口站了好一会儿。 她看看面前妇人温和的脸,又看看小女娃乖巧的样子,最终像是下了很大决心,转身进了屋。 片刻后,她拿着半块边缘磨损严重,中间还有个豁口的旧木板,和一小卷颜色发黑,看起来也不太结实的旧麻绳走了出来。 “就这点破玩意儿了,”王婆把东西递过来,声音带着点不好意思,“抹泥板是坏的,绳子也旧了,不值当啥,你们先拿去使吧,不用急着还。” 她似乎怕对方嫌弃,又补充道:“我这实在找不着更好的了。” 经历了前两次村民的冷漠对待,苏明华哪还会嫌弃什么,她连忙接过工具:“谢谢大娘!太谢谢你了!这能帮大忙了!” 她从怀里掏出几个又大又红的野山楂,塞到王婆手里,“路上摘的野果子,你拿回去尝尝鲜,甜甜嘴儿。” 王婆看着手里红艳艳的山楂,想推辞:“这怎么好意思。” “你拿着!一点心意!”苏明华不由分说地又往她手心里塞了几颗野山楂,还连声道了谢,才带着女儿和借来的工具往回走。 王婆捏着那几个红果子,站在门口,望着她们的背影,眼睛里似乎多了点暖意。 陈三罐惦记着昨天那加了木姜子喷香的饭,为了口吃的他干劲十足。 别人在糊墙修屋顶,他像个探宝的,在刚清理出来的院子犄角旮旯和林子边缘瞎钻。 嘿,还真让他撞见了好东西! 在一片半阴湿的荒草地里,他发现了老大一片绿油油,叶片肥厚的车前草,旁边还有一片叶子带着特殊气味的鱼腥草! 陈三罐乐得见牙不见眼,也不管脏不脏,扑上去就薅,连根带叶抱了一大捧回来,献宝似的堆在苏老头面前。 “苏大夫!苏大夫!快瞧瞧!这玩意儿能吃吧?炖汤香不香?”陈三罐满眼期待。 苏老头正整理着他采回来的草药,看着被堆到他眼前的东西,眼睛微亮:“车前草和鱼腥草?都是好东西啊!车前草清热利尿,鱼腥草清热解毒,是常见又好用的草药!三罐可以啊,你这鼻子还挺有用!” 他仔细翻看了一下陈三罐的收获,品相居然还不错。 看着这些草药,苏老头心里一动,他想起刚才女儿回来说的借工具碰壁的事,又想起王婆那愁苦的面色和借工具的善意。 他挑了些品相好的车前草和鱼腥草,仔细清洗干净,简单晾了晾水汽,用一块干净的布包好。 “我出去一趟。”苏老头从女儿那打听到王婆家在哪后,对大伙说了一声,拿着那包草药出门了。 王婆还在门外,对着那几个红山楂发呆,见有个老头来了,有些手足无措:“是还需要什么吗?” 苏老头露出和善的笑容:“老嫂子,没啥大事,刚才来借工具的是我家女儿,多亏有你帮忙,这点东西算是一点心意,你别嫌弃。” 他把布包递过去。 王婆疑惑地打开布包,看到里面新鲜的草药,愣住了:“这…这是?” “哦,这是车前草和鱼腥草,”苏老头指着解释,“都是山野里常见的,之前我看老嫂子你面色发黄,舌苔微腻,怕是有些湿气郁结,脾胃也不太调畅,这车前草你拿回去洗净煮水当茶喝,能利湿通淋,人会舒坦些,鱼腥草捣烂了,外敷能对付热毒疮子,内服煎汤也行,有清热解毒的作用,都是山里采的,不值钱。” 王婆听着老头这内行的话,看着手里新鲜的草药,眼圈竟有些发红。 村里缺医少药,有个头疼脑热都是硬扛,这点草药在眼前老头的眼里不值钱,在她这儿却是实实在在的关心和帮助! “这…这怎么使得…太谢谢你了!”她声音都有些哽咽。 “甭客气,”苏老头摆摆手,“以后都是一个村子里的,要是有啥不舒服尽管吱声,老头子我懂点粗浅医术,能帮的肯定帮。” 他顺势在门口的石墩上坐下:“老嫂子,咱这太平村,以前挺太平的吧?现在瞧着,人丁不旺啊?” 王婆见苏老头和气,又感念他送药,戒备心放下了大半。 她叹了口气,絮絮叨叨地说开了:“唉,谁说不是呢!早些年还行,后来官府来招兵,许多年轻壮力都被招走了,留下些老弱妇孺,后来打完了,死的死伤的伤,回来的人也都是在熬苦日子,而且李里正他…” 王婆说到这里,像怕被人听见,声音压低了些,左右看看没人,才凑近点说,“他管着村里,规矩多着呢,大家伙用土用石都得报备,说是怕坏了风水,其实啊,唉…” 她摇摇头,没再说下去,但意思不言而喻。 她又说了几家可能有闲置旧工具的人家,不过也提醒道,那些人脾气可能不太好,让苏老头他们多担待。 苏老头得了这些信息,心里有了底,宽慰了王婆几句,才告辞离开。 这包草药,算是为宋家撬开了与村里人沟通的第一道门缝。 宋安沐的心思一直没离开过那些废墟里的土,她总觉得这些土沙沙的黏性不够,直接糊墙怕是不牢靠。 趁着大人忙活,她找了个角落,开始玩起了泥巴。 她挖了一堆土,倒上掺了灵泉水的水,想试试看能不能增加黏性。 又学着以前看过的视频,把陈三罐割回来没用的干草切得碎碎的,拌进泥浆里。 然后像模像样地把和好的泥巴拍进一个用破木板做的简陋模子里,压实,再倒出来,一块四四方方的泥巴砖坯就成型了! “姐,你在做土坯?”宋安宇凑了过来,饶有兴趣地看着。 “嗯!”宋安沐抹了把脸上的泥点,“试试看能不能做的结实点,你看,加了草筋后,是不是能像混凝土里的钢筋?” 她把一块加了草末的湿泥坯和一块纯泥的放在一起比较。 第135章 这墙糊不上 宋安宇点点头,像个小研究员一样记录起来:“有意思,等我记一下,配方一,纯土加水,配方二,土加水加草末,比例约1:10,配方三,土加水加微量特殊溶剂加草末,观察干燥速度,硬度及抗裂性。” 他捡了根树枝蹲在一边,在泥地上划拉着只有自己懂的实验记录。 经过一整天的挥汗如雨和心惊肉跳,那间破屋的屋顶,最大的几个窟窿,总算被厚厚的茅草和藤条勉强盖住了,虽然看起来不太好看。 夕阳的金辉洒在刚刚披上新装的屋顶上,虽然依旧简陋丑陋,但至少能给人一点遮风挡雨的希望了。 累瘫的男人们从架子上爬下来,坐在地上直喘粗气,脸上却带着一丝完成艰巨任务的轻松。 暮色渐浓,该做晚饭了。 苏明华再次成了主角。 她先用借来的那半块破抹泥板当锅铲,用那口破铁锅,焖了一锅喷香的大锅饭。 又用空间生产的芋头,熬了一小锅浓稠滑糯的木姜子芋头羹,里头还撒了点肉末。 芋头羹的香味在热气中升腾起来,整个破院子都弥漫着一股勾魂摄魄的,充满生活气息的复杂香味! 这股混合着谷物,油脂,辛香料和肉香的诱人气息,顺着那刚刚被清理疏通了一点的破旧烟囱,袅袅娜娜地升腾起来。 夕阳的余晖中,一缕灰白色的,细弱却异常稳固的炊烟,笔直地升向渐渐变成深蓝色的天空。 它不像前两日那般断续飘摇,而是持续地,坚定地向上攀升,宣告着一个不容置疑的事实。 这片被遗忘的废墟里,新的人家,正式开火了! 这缕烟,是他们在太平村扎下第一道根系的无声宣言。 破屋里,一家人围坐在一起。 众人捧着粗陶碗,吃着焖得恰到好处的糙米饭,嚼着油渣炒蛋的香脆,喝着那碗滋味独特,暖人心脾的木姜子芋头羹。 门外,是他们一锹一镐清理出来的,初具雏形的家园,地上晾晒着宋安沐试验的几块泥巴砖坯。 远处,是或好奇张望或漠然走过的村民剪影。 …… 隔天,宋家废墟里没人赖床,全都早早的就起床了,昨儿个烟囱冒了烟,今儿个就得把灶台立起来,他们要把西边那堵破墙给糊结实了。 早上的任务刚分派完,一道黑影就无声无息地从断墙头跃了下来,是在外头浪了一夜的墨玉。 它抖了抖油光水滑的毛,迈着优雅的步子走到院子中央,瞳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嫌弃。 墨玉摇着猫头,带着它特有的慵懒感说着:“大清早的就折腾这些泥巴石头,还不如多到空间里去干活。” 宋安沐正帮着清理灶台废墟的碎砖,闻言抬头,笑嘻嘻地回嘴:“墨玉大人,您老回来啦?一夜没睡精神头还这么足?不帮忙就别泼冷水嘛!” 墨玉甩了甩尾巴,跳到一堆相对干净的土坯上趴下:“帮忙?本喵巡视领地,发现后山断崖那边有些灰白色的石头,一踩就碎成粉,呛死猫了!还有片洼地,那泥巴黏糊糊的,差点把本喵尊贵的爪子粘住!” 它像是抱怨,却又精准地抛出了信息,宋瑞峰正蹲在西墙根研究那道大裂缝,听到这话猛地抬头,和同样看过来的儿子对视一眼。 灰白易碎的石头?黏性极强的泥巴?父子俩眼中同时闪过一丝亮光。 “爹,墨玉说的那些东西也许有用。”宋瑞峰看向宋老头。 宋老头也听到了,沉声道:“记下!先把眼前的活儿干好!亲家公,三罐,你们待会出去也顺便留意下墨玉大人说的几个地方。” 苏老头和陈三罐应了一声,背上家伙什出门了。 垒灶台这边。 女眷们把废墟里扒拉出来的,还算规整的砖石垒起来做灶基。 难点在烟道。 苏明华皱着眉头回忆以前街道办组织参观节能灶的情形,用几块破陶片比划着,在灶基里搭出一个拐弯的通道,尽量让烟能顺着劲往烟囱走。 宋安沐成了后勤部长兼技术支援,她从空间里翻出几块相对平整,厚实的石板递给娘亲做灶面。 “娘,试试用这个!”宋安沐又递过来一小桶和得比较稠的黄泥,“用这个勾缝,可能结实点。” 她们吭哧吭哧的垒到一半,然后发现基座又有点晃。 赵氏马上抱怨道:“我就说费这劲干啥!随便弄弄能生火不就行了!” 苏明华让两个妯娌帮忙搬来几块大石头,牢牢地塞进晃动的缝隙里顶住,解释道:“娘您看,灶垒好了省柴火,饭熟得快,长远看是省事省力。” 赵氏哼了一声,没再说话。 磕磕绊绊,终于把灶台的主体雏形垒起来了,虽然歪歪扭扭的。 苏明华试着点了把小火,塞进灶膛,火苗舔舐着,大部分烟顺着她们搭的简易烟道,被吸进了清理过的烟囱,只有少量从灶台缝隙逸出。 “成了!能用了!”孙氏很高兴,虽然不是很完美,但总算有了个像样的做饭地方。 全家人都松了口气,期待着晚上在新灶上开火。 糊西墙那边,气氛却没之前那么轻松,那道裂缝像张开的怪兽嘴巴,底下几块土坯已经松脱了。 宋瑞峰指挥着,先把松动的土坯小心拆下来,用几根粗木棍斜着顶住墙,防止它突然塌了。 关键在糊墙的泥浆,宋金秋在负责和泥,他用院子里的废墟土加水搅拌,和出来的泥浆稀汤寡水。 往墙上一糊,根本挂不住,顺着墙往下流,更别提把土坯粘回去了。 “这啥玩意儿!跟浆糊似的,能糊墙?”他气得把泥铲一扔。 宋安宇蹲在泥堆旁,用小树枝搅了搅,他眉头紧锁:“这土沙太多了,没黏性,得加点东西才行。” 他想起姐姐玩的那个泥巴:“爹,要不像姐姐那样,加点草筋试试?” 宋瑞峰觉得可以一试,他冲着里屋喊道:“安沐!把你捣鼓出的那些干草末子拿来!多拿点!” 屋里头听到喊话的宋安沐,很快就抱来了一大捧切得碎碎的干草。 宋金秋把草末子使劲拌进泥浆里,再和出来的泥浆果然稠了些,勉强能挂在垂直的墙上了。 宋青阳拿小木板往裂缝里填塞泥浆,再把拆下来的土坯小心地嵌回去,宋瑞峰在旁边扶着校正。 “姐,泥浆好像还是不够筋道,干了怕裂。”宋安宇用手指戳了戳刚糊上去的一块湿泥。 宋安沐看着,手工达人的劲头上来了,她蹲到泥堆旁,抓起一把加了草筋的泥巴在手里揉捏感受。 “爹,这泥巴太散了,光加草筋不够,得让它更黏合才能用。” 她想到以前玩超轻黏土时加胶水或白胶的感觉,灵泉水能促进植物生长,不知道对泥巴有没有点用? 宋安沐假装帮忙,趁二叔去搬土坯时,她飞快的倒了几滴灵泉水混进泥浆桶,又用木棍往里面搅了几下。 加了料的泥浆,手感似乎更柔韧了一点,宋安沐心里也没底。 大家伙儿干劲十足地糊了大半个上午,宋金秋累得呼哧带喘,宋青阳的胳膊都酸了。 宋安宇拿着小树枝,不停地戳那些糊上去的湿泥块,测试硬度。 然而,随着日头升高,泥浆里的水分慢慢蒸发,问题来了! 最先糊上去的几块地方,表面开始出现密密麻麻的细小裂纹!纯泥浆的地方更惨不忍睹,巴掌大的一块直接干裂脱落,啪嗒掉在地上摔碎了! 看着墙面上那些龟裂的痕迹和掉落的泥块,所有人的心都沉了下去,一股沮丧的情绪弥漫开来。 这墙,根本糊不牢啊! 昨天清院子,修屋顶的劲头,仿佛被当头浇了一盆冷水。 第135章 全家上手试新泥 就在这时,墨玉溜达回来了。 它轻盈地跃过地上的碎石,走到西墙边,毫不客气地开口:“啧啧,看看这裂纹,跟老树皮似的,你们这泥巴连本喵刨坑埋东西的土都不如。” 去林子里寻摸的两人也正好回来,苏老头一看墙上的惨状和众人的脸色,就明白怎么回事了。 他放下药篓,走过来仔细看了看裂纹,又捻了捻地上的碎泥块:“唉,这土质太沙黏性不够,我年轻时见过老泥瓦匠,和这种沙土泥浆时,得加料才成,要么是熬得稠稠的糯米汤,要么就是上好的石灰粉,糯米咱们没有,石灰的话镇上药铺或者瓦窑有卖,可那价钱…” 他摇摇头,没再说下去。 意思很明白:贵! 而且李里正那关恐怕不好过。 宋老头脸色铁青。 糯米? 浪费粮食!想都别想! 买石灰? 太贵了!他们也买不起啊! 宋瑞峰父子却同时想起了墨玉早上的话和它那嫌弃的抱怨。 灰白易碎的石头? 不就是生石灰原料! 黏糊糊的泥巴? 那可能是优质的黏土! “爹!”宋瑞峰看向宋老头,眼神灼灼,“墨玉早上说后山有灰白石头和黏泥!岳父说的石灰兴许咱们自己能弄出来!就算不成,那黏泥肯定比这沙土强百倍!” 宋老头浑浊的眼睛猛地亮起,像抓住了救命稻草,毫不犹豫地一挥手:“你们几个抄上家伙去后山,看看墨玉大人说的地方。” 他看向趴在土坯堆上打哈欠的黑猫,有点谄媚的道:“墨玉大人,能劳烦您给带个路吗?” 墨玉懒洋洋地甩了下尾巴:“又要本喵带路?行吧,早点干完这里的活,空间里还一大堆活等着你们呢。” 它站起身,优雅地跳下土堆,朝院外走去,宋家三兄弟抄起家伙随后,宋安宇也小跑着跟上。 陈三罐一听可能有新发现,也嚷嚷着:“我也去!我眼神好!” 看着他们急匆匆离开的背影,再看看墙上刺眼的裂纹,宋老头深吸一口气,对剩下的人说:“接着干!把能糊的先糊上!等他们回来!” 日头偏西,去后山的人还没回来,灶台这边倒是彻底完工晾着了。 虽然墙没糊好,但新灶落成总是件喜事,苏明华决定在新灶上开火,给大家鼓鼓劲。 她从空间里拿出储存的糙米,焖了一大锅米饭,新灶省柴,火候好控制,饭焖得格外香。 然后又把咸菜疙瘩细细切成丝,用一点猪油炒了,咸香扑鼻。 苏老头采回来的新鲜野菜和几朵无毒的小野菌,也被她一起煮成一锅汤,只撒了点盐,却鲜得掉眉毛。 饭菜的香味很快飘满了小小的破屋,冲淡了些许糊墙失败的沮丧。 当去山里的人满身泥土,个个一脸兴奋地扛着麻袋回来时,正好赶上了饭点。 “爹!找到了!灰白石头一敲就碎!那黏泥,嘿,粘手得很!”宋金秋还没进门就嚷嚷开了。 宋老头看着他们鼓鼓囊囊的麻袋,紧锁的眉头终于松开一丝:“先吃饭!吃饱了才有力气琢磨!” 一家人围坐在新垒的,还带着点潮气的灶台旁,新灶火力旺,饭熟得快,省柴的效果实实在在。 捧着热腾腾,散发着谷物香气的饭碗,就着咸香爽口的咸菜丝,喝着鲜美的野菜菌菇汤。 虽然简单,却比前些天的糊糊粥不知强了多少倍。 疲惫的身体被食物温暖着,希望又重新燃了起来。 宋老头扒拉完碗里的饭,看着角落里那几袋新弄回来的宝贝,重重放下碗:“吃好了就动起来,今晚就试试这新泥巴,到底能不能糊墙。” 他的这句“今晚就试”像根鞭子,抽得人困劲儿都没了。 新灶台的火刚熄,碗筷都顾不上收,宋家破屋里就点起了好几盏油灯,在昏黄的光线下,一家子人围着那几麻袋宝贝疙瘩。 黏糊糊的深褐色黏土和灰白色的石灰岩块,眼神都亮得跟灯似的。 宋瑞峰成了总教头。 他抓起一把黏土,又捻了捻敲碎的石灰岩粉末,清了清嗓子:“大伙儿听我说!这黏土粘性好,是糊墙的好料子!这灰白石头粉,叫生石灰,遇水能变熟石灰,会发热,粘性也会更大!咱们今晚就试试看怎么配比,糊墙最结实!” 他简单分了工:“安宇,你拿根炭笔记着!每种泥巴用了多少黏土,多少石灰粉,多少草筋,加多少水,都写清楚!回头干了再试试哪个最硬!” “安沐,和泥的活儿就归你了!带着弟弟妹妹多试试手感,看哪种泥巴最听话,抹墙上不爱掉!” “二弟三弟,你们和我把这石灰石头块子再砸碎点!娘,你带着几个女眷用破布头筛筛这黏土,把碎石渣子和草根子拣出来!其他人就把干草切碎点,越碎越好!” 墨玉跳到那堆黏土麻袋顶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众人忙活,舔了舔爪子:“大晚上的不睡觉,跟泥巴较劲,愚蠢的人类。” 众人纷纷行动起来,宋安宇找了块相对平整的破木板,用烧焦的树枝头在上面认真画格子,准备记录。 “姐,先试纯黏土!”宋安宇喊道。 宋安沐立刻动手,她挖了两勺筛好的黏土,慢慢加水,双手像揉面一样用力揉捏。 很快,一团深褐色,表面油光发亮,极其粘手的泥团在她手中成型。 “好黏!”她惊喜道,试着往旁边一块破木板上抹了一点,果然挂得很牢。 她点评:“就是太软了,干得可能会慢点。” “再试试加草筋的!”宋安宇记录下纯黏土的状态。 宋安沐又取等量黏土,加水,然后抓了一大把赵氏切好的草末子拌进去,揉捏后,泥团里多了纤维,感觉更筋道了些,抹上去也挂得住。 “这个感觉好点,干了应该不容易裂。”宋安沐感觉着手里的变化。 “关键来了!加石灰粉!”宋瑞峰声音带着期待。 他亲自用小木勺舀了一勺刚砸碎的生石灰粉,倒进新和的黏土泥里。 “小心点,慢慢加水!”他提醒。 宋安沐小心地滴着水,用木棍搅拌,刚开始没什么反应,等水加到一定量,泥浆里突然“嗤”地一声轻响,冒出丝丝白气,紧接着就感觉到一股明显的温热感从泥里透出来! 泥浆的颜色也从深褐变成了灰褐色,粘稠度肉眼可见地增加! “呀!热了!还变稠了!”宋安沐惊讶,几个娃也兴奋的举着脏手蹦跳着欢呼。 “这就是生石灰遇水变熟石灰的反应,”宋瑞峰解释,“现在这泥浆粘性更大,但是要小心别被烫到了。” 宋安沐赶紧把加了草筋的黏土石灰泥抹到木板上。 好家伙! 这泥浆像是有胶水一样,死死地巴在木板上,抹平都费劲,她又加了几滴灵泉水进去,感觉泥浆似乎更柔韧了一点,不那么死板了。 “这个粘性好强!”她下了结论。 宋安宇飞快记录:配方三:黏土+生石灰粉+草筋+水→强粘性,发热,塑性佳(疑似更柔韧?)。 大家兴致勃勃,又试了好几种比例,纯黏土加石灰,黏土石灰泥不加草筋,多加石灰少加水… 宋安沐凭着手感,不断调整着泥浆的状态,宋安宇一丝不苟地记录。 三个娃说是帮忙,其实是在玩泥巴,大人们也没管他们,不要捣乱就是最大的期待了。 结果捣乱的另有其人。 一直在旁边看热闹,负责递水的陈三罐,看着他们演示的那一小点生石灰遇水“嗤嗤”冒泡变粘稠的过程,觉得新奇又好玩。 他瞅着脚边那桶刚提来的清水,又看看旁边麻袋里白花花的生石灰粉,脑子一热,心想:“一点点就这么好玩,倒多点进去反应不是更大?” 趁着宋瑞峰转头跟宋老头说话的功夫,他抄起舀水的木瓢,狠狠舀了一大瓢生石灰粉! “嘿嘿,看我的!”陈三罐得意地喊了一声,手臂一扬,满满一瓢生石灰粉哗啦一下,全给他倒进了那半桶清水里! “别…”听到这死动静的宋瑞峰回头一看,就一眼,他魂儿都快吓飞了,只来得及喊出一个字。 第136章 终于把墙糊上了 “轰!!!” 一声闷响,那半桶水像是被投入了烧红的烙铁,瞬间剧烈沸腾翻滚,大量的白色热气如同爆炸般喷涌而出,灼热的石灰浆液像子弹一样四溅开来,整个桶都在剧烈震动! “啊呀!”离桶最近的宋金秋和柳文渊首当其冲,滚烫的水滴和石灰浆溅到他们裸露的手腕和小腿上,顿时火烧火燎地剧痛。 宋金秋痛得跳脚大骂:“陈三罐!你个憨货!” 柳文渊捂着烫红的手背,疼得龇牙咧嘴。 正蹲在桶边认真记录宋安宇没反应过来,眼看着一大片灼热的浆液就要劈头盖脸的浇下来! 千钧一发之际,旁边的苏明华眼疾手快,一把将他狠狠拽开! 滚烫的浆液“滋啦”一声泼在地上,冒起白烟! “我去!差点小命不保!”宋安宇后怕得小脸煞白。 “快!快拿清水来!”宋瑞峰反应最快,大吼一声,一个箭步冲过来。 吴氏和孙氏很快提来几桶清水。 “别愣着!快冲!”宋瑞峰抓住两人被烫伤的手脚,直接按进清水桶里反复冲洗。 剧烈的灼痛让两人嗷嗷直叫。 冲洗掉表面的石灰浆,露出手腕和小腿上几处明显的红肿,有的地方已经起了亮晶晶的水泡。 苏老头脸色难看,快速从药篓里翻出草药捣烂,嘴里厉声斥责道:“真是胡闹!这生石灰遇水如同火烧!是会要人命的!你怎么敢这么勇!” 闯祸的陈三罐吓傻了,脸也吓白了,他缩着脖子嗫嚅:“我…我就是想看看…没想到这么厉害…” 宋老头气得浑身发抖,指着他道:“陈三罐,你给我听好了!往后但凡沾着这石灰粉的活儿,你一步都不准靠近!再敢胡来就给我滚蛋!” 陈三罐耷拉着脑袋,彻底蔫了,连连保证不敢了。 一通人仰马翻的急救之后,两人烫伤的地方被苏老头用捣烂的草药厚厚敷上,用干净布条包好,虽然伤处还疼着,但总算控制住伤势。 众人惊魂未定地看着那桶还在冒着丝丝热气的事故现场,半桶水已经变成了浑浊的石灰水,桶底沉淀着一层厚厚的,细腻的白色膏状物。 宋瑞峰走过去,用木棍小心搅动那膏状物,然后好像发现了什么,有点吃惊:“这…这是熟石灰膏?!” 他想起刚才自己只是用一点点生石灰粉就做出了一小团熟石灰膏,而陈三罐这一大瓢下去,直接造出了大半桶! “祸兮福所倚啊!”苏老头看着那桶膏状物,哭笑不得,“这莽撞的劲儿倒是歪打正着,省了咱们不少工夫!” 有了这意外得来的大半桶细腻熟石灰膏,试验立刻提速了。 宋安沐直接挖黏土,加入熟石灰膏,再拌入草筋,加水调整稠度。 省去了处理危险生石灰的步骤,安全又高效! 她很快找到了最佳手感,三份黏土加一份熟石灰膏,再加一小把草筋,水加到能顺畅抹开又不流淌的状态,然后抹在木板上,这样做出来的黏土又粘又平,手感极好。 “爹,爷爷,我看这个配比行!”宋安沐指着她刚糊好的一块泥巴。 宋瑞峰和宋老头仔细看了看,又用手按了按,都点点头。 “那还等啥!开干!”宋老头一锤定音,“趁着大伙儿都清醒,今晚就用这新泥巴把西墙给糊上!” 一声令下,全家再次动员起来,疲惫被危机后的庆幸和新希望冲淡。 宋瑞峰用新泥浆仔细填满裂缝深处,再把拆下来的土坯一块块的嵌回去,用新泥浆塞实缝隙,宋青阳就在旁边扶着,给大哥递材料。 破屋还需全面修补,宋老头带领其他人,把墙面上大大小小的裂缝和坑洼,用新泥浆仔细涂抹抹平。 女眷们成了和泥工,严格按照宋安沐和宋安宇试出的配比,轮番上阵,在大木盆里和出稠度一致的三合泥浆,一桶桶供应前线。 苏老头负责照看伤员和火堆照明,顺便提供一点热力烘干墙面。 他们还安排了机动支援,孩子们成了最忙的小工,穿梭在泥浆桶和墙面之间,递铲子,送泥桶,照看火堆不让它熄灭等工作。 灯火摇曳,人影在破败的墙壁上晃动,新和的泥浆散发着淡淡的土腥和石灰味,抹在墙上顺滑无比,粘附力强得惊人,不再往下流,裂缝也被这灰褐色的膏药一点点填满覆盖。 汗水混着泥点,沾满了每个人的脸和衣服,但没人喊累,陈三罐被罚去远处劈柴,时不时偷偷往这边看,眼神里满是愧疚和后怕。 墨玉跳上刚糊好一小块的墙头,爪子试探性地踩了踩湿漉漉的新泥,留下几个小小的梅花印。 “嗯,这次还算有点样子,勉强配得上本喵落脚。”它甩甩尾巴,找了个相对**的地方趴下监工。 时间在汗水和泥浆中流逝。 当东方的天空泛起鱼肚白时,西墙那道狰狞的裂缝终于消失了! 整个墙面被一层相对平整,厚实的新泥浆覆盖着,松脱的土坯也被牢牢地固定回了原位。 虽然颜色新旧不一,表面还湿漉漉的,但看上去已经稳固了许多。 天光大亮,众人累得几乎直不起腰,但看着眼前的成果,都露出了疲惫却欣慰的笑容。 宋安宇迫不及待地拿起他的小树枝,走到墙边,用力戳了戳一块已经有点发硬的泥浆。 “梆!”小树枝只在上面留下一个浅浅的白点。 “成了!你们看好硬!戳都戳不动!”他兴奋地喊道。 昨天那些糊上去就裂开掉渣的泥块,仿佛还在眼前。 这对比太鲜明了! 赵氏都忍不住嘀咕:“这新泥巴是有点门道。” 墨玉伸了个懒腰,优雅地跳下墙头:“总算能入眼了,虽然还是丑得像块破补丁。” 它金色的竖瞳瞥了一眼远处的屋檐下,那里,一个熟悉的人影正背着手站着,远远地望着宋家院子。 是李里正。 宋老头也看到了,脸上的笑容慢慢收敛,布满血丝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凝重,他走到墙边,手用力按了按新糊的墙面,确实坚硬结实。 他眼睛一一扫过杂乱的院子里,沾满特殊深褐色黏土的锄头,残留着白色石灰渍的木桶。 还有那堆砸石灰岩留下的碎屑… “墙暂时是糊住了,大伙儿也都累坏了,抓紧回屋歇会儿!”宋老头的声音带着疲惫,却异常沉稳。 他目光再次投向远处那个已经转身离开的身影:“不过晌午头怕是睡不安稳了,李里正要来了。” 最后几个字,让短暂的喜悦,被新的阴云笼罩。 …… 累!浑身骨头像是被拆散了又草草拼回去,眼皮沉得抬不起来。 熬了一宿的宋家人,直到日头爬得老高,才在浑身酸痛中陆续醒来。 院子里静悄悄的,苏明华强撑着爬起来,看着外面亮堂堂的天光,再看看西墙上那层已经干了大半,显得平整结实的灰褐色新皮,心里头那点疲惫被一股踏实劲儿冲淡了不少。 她走到新垒的灶台旁,伸手摸了摸灶膛口,凉透了。 “得开火了!”她深吸一口气,打起精神,新灶落成,墙也糊好了,这顿开灶饭必须做得像样点,给全家提提神,也去去昨夜的晦气。 她从空间里拿出珍贵的白米,用水淘洗干净,新灶很好用,她只添了几根细柴就点着了火。 火苗舔舐着锅底,热力均匀,锅里的水很快就“咕嘟咕嘟”冒起了泡。 米下锅后盖上破锅盖,趁着焖饭的功夫,她又从行李里翻找出食材。 咸菜被她切成丝,腊肉被她切成小丁放进小碗里,昨天赵氏进空间采的菜鲜嫩欲滴,也洗干净了放一边。 锅里的米饭香气最先冒出来,清甜的米香混着柴火气,格外诱人。 接着是咸菜丝下锅,“刺啦”一声,咸香瞬间爆发! 最后,她把腊肉丁和蔬菜一起丢进锅里翻炒,腊肉的咸鲜油脂包裹着翠绿的菜,香气一路冲出院墙。 第137章 李里正找茬 她刚把热气腾腾的白米饭一碗一碗盛出来,摆放到临时搭建起来的桌子上,就听到院门口传来脚步声。 是王婆。 她挎着个小篮子,循着香味,犹犹豫豫地站在那儿。 看到焕然一新的西墙,王婆的眼睛瞪得老大:“哎哟喂!真…真糊好啦?昨儿个看着还裂那么大缝呢!这也太神速了!结实不?” 苏明华笑着招呼:“大娘,快进来!刚做好饭,您来得正好!” 王婆走进院子,眼神还在那墙上溜达,满是惊叹。 她把手里的小篮子往苏明华手里塞:“没啥好东西,家里攒的几个鸡蛋,还有一把干豆角,你们修房子辛苦了,拿去吃点补补身子。” 篮子里是十来个还带着母鸡体温的鸡蛋,和一包晒得黑黄的干豆角。 这份礼物,在贫穷的乡下,绝对算得上是厚礼了。 苏明华心里一暖,连忙推辞:“大娘,这太贵重了!我们哪能收!” “拿着拿着!”王婆很坚持,“远亲不如近邻,你们刚来不容易,我老婆子一个人也吃不了多少。” 她看着苏明华手里那碗香喷喷又油汪汪的饭,忍不住咽了下口水。 苏明华看到了王婆的眼神,随即不由分说地把碗塞到她手里,又拿了个空碗,从锅里盛了一碗白米饭,上面铺上咸菜丝和显眼的腊肉丁炒菜。 “大娘,来试试我们新灶做的饭!这腊肉用了猪油炒过的,您尝尝味!” 王婆听到菜里还用上了猪油,想推辞来着,刚张开嘴要说话,就被苏明华用勺子塞了一口饭进嘴里。 脑子还没反应过来,耳朵先听到对面人问她好吃吧,她下意识的嚼了两下,嗯,确实很香,好吃!太好吃了!还想多吃几口! 可再一想,这家人刚来这里安家,人口又这么多,他们自己家的人还不够吃呢。 王婆还想再挣扎一下,可那饭菜的香味实在是勾人,又有苏明华的劝说,最后还是半推半就地坐了下来。 她手里捧着热乎乎的碗,嘴里吃着香喷喷的米饭和带着肉味的咸鲜野菜,脸上的皱纹都舒展了不少。 一边大口扒饭,王婆一边分心说道:“真香啊!苏妹子你们可得留点神啊,早上我看见李里正在村里转悠,挨家挨户打听你们家的事呢!还询问大伙有没有人知道你们用了啥法子糊的墙,那眼神看着不太对劲。” 苏明华心中一凛,面上不动声色:“谢谢大娘提醒,我们就是运气好,挖到点黏土。” 王婆几口扒拉完饭,把碗递还给苏明华,抹了抹嘴,又叮嘱一句:“反正小心没大错。” 又道了谢后,她挎上空篮子匆匆走了,像是怕被人看见。 王婆前脚刚走没多久,宋家人一个个起床洗漱,准备吃早食了,院门口的光线就被几个身影挡住。 大伙探头看出去,瞧见李里正背着手,脸上挂着那副让人腻味的假笑,慢悠悠地踱进院子里。 他的身后还跟着村里两个有名的无赖,一个是歪戴着破帽子的张癞子,一个是一脸横肉的李二狗。 两人斜着眼,不怀好意地打量着院子,尤其在糊好的墙和角落里那个还残留着白色石灰渍的木桶上停留。 “嗬!宋老哥!好香的饭食!好手艺啊!”李里正吸着鼻子,声音拖得长长的,假得不能再假,“这才几天的功夫?破房子拾掇得像模像样了!这墙糊得,啧啧,比地主家新砌的也不差呢!日子过得红火啊!” 他边说边像是房子的主人一样,在院子里到处溜达。 看他这没边界感的模样,大家脸色都不太好看,从屋里走了出来,孩子们被女眷按着不让出门。 李里正溜达到墙角,用脚尖踢了踢那个石灰桶,又指着沾满深褐色黏土的锄头和铁锹。 他脸上的笑容猛地一收,换上一副痛心疾首,义正词严的表情:“不过宋老哥,你们这手脚也太快了点!快得,有点不合规矩啊!” 说着他声音陡然拔高,指着那些东西:“我听说你们可没少往后山跑啊?那后山的土!后山的石头!那是咱太平村祖祖辈辈留下的风水地脉!是能随随便便乱挖乱采的吗?!你们动了地脉,坏了太平村的风水根基,这是要祸害全村老少啊!” 他唾沫星子飞溅,帽子扣得又大又狠。 张癞子立刻帮腔:“就是!我们太平村这些年人丁不旺,就是风水被坏了!肯定是你们乱挖搞的!” 李二狗也撸袖子:“赔钱!要么把你们糊墙的好方子交出来抵罪!” 李里正满意地点点头,居高临下地看着宋老头:“宋老哥听见了?乡亲们也不答应啊!按村里的老规矩,动了地脉土石,要么…” “按数交钱。”他伸出三根手指晃了晃,意思至少三两银子。 “要么…” 他眼神变得阴鸷,带着毫不掩饰的贪婪和威胁:“就用你们这糊墙的法子来抵!我这么做也是为了全村的风水平安着想!你们总不想刚来,就成了全村的罪人吧?” 宋老头胸膛起伏,强压着怒火,声音低沉却清晰:“李里正!我们糊的是自家要塌的破墙,用的是后山无主的荒土烂石!咋就坏了风水?这规矩之前你可没说得这么细!怎么滴?是看我们把墙糊好了,眼红了?” 宋瑞峰上前一步挡在父亲身前,语气冷静的道:“里正,我们这法子就是普通的泥巴加草根子,没啥稀奇的,就是后山的土黏性好点罢了,村里谁去挖都行,至于钱,我们逃难至此,身无长物,实在拿不出。” “我大哥说的是!”宋金秋愤愤不平,他怒吼道,“这荒山野岭的土石头谁不可以用?你还要钱?还要方子?我看你就是想明抢!” “你这家伙!竟然敢这么跟里正说话!”李二狗想在里正面前出头,他往前冲,伸手就想推搡宋金秋。 张癞子也撸胳膊挽袖子,院子里的气氛瞬间剑拔弩张!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喵嗷——!!!” 一声尖锐刺耳的猫叫陡然响起! 一道黑影如同闪电般从墙头上猛扑而下!是墨玉!它精准无比地落在李里正和张癞子中间。 那个装着生石灰粉的麻袋上! 只见它优雅地一抬前爪,锋利的爪尖在麻袋上看似不经意地一划拉! 嗤啦一声轻响,麻袋瞬间被划开一道大口子,里面白花花的生石灰粉漏了出来,撒了一地。 墨玉像是被这粉尘惊到了,“受惊”般猛地向后一跳,后爪“恰好”蹬在了旁边那半桶提来和泥的清水桶上! “哗啦——!” 半桶清水,不偏不倚,正好浇在了刚刚漏出的那摊生石灰粉上! “嗤啦——嘭!!!” 如同平地一声惊雷! 生石灰遇水剧烈反应! 大量的白色蒸汽如同爆炸般猛烈喷发,瞬间弥漫开来! 灼热的气浪扑面而来,伴随着刺耳的嗤嗤声和石灰块爆裂的噼啪声! 滚烫的石灰浆液四处飞溅! “啊呀!我的脸!” “烫死我了!” “这是什么东西!” 那来找事的三人被灼热的水汽和飞溅的滚烫颗粒吓得魂飞魄散! 李里正只觉得脸上一阵火辣辣的剧痛,他怪叫一声后连连后退,狼狈的一屁股坐倒在地! 张癞子抱着头蹲下,吓得哇哇乱叫,李二狗被那爆炸声和眼前弥漫的白雾吓得肝胆俱裂,连滚带爬地就往院外跑,嘴里胡乱喊着:“是山神发怒了!报应!报应啊!” 混乱中,墨玉的瞳孔冷冷地扫过地上狼狈不堪的三人:“一群蠢货!再敢来,下次泼你们嘴里!” 宋老头抓住这千载难逢的机会,猛地踏前一步,对着被白雾笼罩,惊魂未定的李里正厉声喝道:“李里正你也看见了!举头三尺有神明!我们宋家行得正坐得直,自有天佑!你们要是再敢无理取闹触怒神灵,若是遭了报应,可别怪宋某没提醒过你!” 第138章 这梁子是结下了 弥漫的白雾渐渐散去,露出李里正煞白的脸和惊恐未定的眼神,他脸上沾着石灰粉,衣服也湿了。 他看着地上还在嗤嗤作响的石灰浆,又对上宋老头那凌厉的目光,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好…好!算你们狠!”李里正色厉内荏地指着宋家人,声音都在发颤,“你们等着!这事没完!张癞子!李二狗!扶…扶我走!” 他挣扎着想站起来,腿却软得像面条,张癞子也吓破了胆,和李二狗一起,连拖带拽地把魂不附体的李里正架了起来。 三人跌跌撞撞,头也不回地冲出了宋家院子,仿佛后面有鬼在追。 看着他们连滚爬爬消失的背影,院子里紧绷的气氛骤然一松,所有人都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后背都惊出了一层冷汗。 苏明华腿一软,扶住了灶台,赵氏拍着胸口直念“阿弥陀佛”。 孩子们从大人身后探出头,小脸上满是不屑,觉得三人弱爆了。 “墨玉!我的大功臣!”宋安沐欢呼一声,冲过去想把墙头的黑猫抱下来。 墨玉却轻盈地一跃,避开了她的手,跳到更高的断墙处,优雅地舔着爪子,仿佛刚才那惊天动地的一击跟它毫无关系。 “哼,区区小事,也值得大惊小怪?脏死了,本喵要去洗洗。”它说完后迈着猫步,施施然的走开了。 危机暂时解除。 锅里的米饭焖得正好,咸菜腊肉炒菜的香气依旧诱人。 宋老头走到院子中央,看着那缕笔直上升的炊烟,又看看糊好的墙,再想想刚才三人惊恐逃窜的样子,布满皱纹的脸上却没有多少轻松。 “都进去吃饭吧。”宋老头招呼大家,声音带着疲惫后的沙哑。 一家人围坐在新灶旁,默默地吃着这顿来之不易的早食,饭菜很香,新灶的火力让米饭粒粒分明,炒的菜更是下饭。 但气氛却有些沉闷。 宋老头扒拉着碗里的饭,他放下碗,目光扫过众人,表情显得凝重:“刚才的事是墨玉大人有办法,暂时吓住了李里正那起子小人,但你们记住,这梁子,咱们是结死了!李里正丢了这么大的脸,绝不会善罢甘休,以后他不敢明着来硬的,背地里的阴招,怕是少不了!” 众人心头一凛,刚刚放松的心情又提了起来。 “咱们的脚跟,只是刚沾了点地皮,离站稳还远着呢!”宋老头沉声道,“墙是糊好了,灶是垒成了,但这院子还是破的,门也没有,经不起人惦记,往后,你们的眼睛都放亮点!那新泥巴光糊墙还不够,大家再琢磨琢磨能不能弄点别的用处?比如做点砖坯把院子围起来。” “还有,”他最后看向那缕炊烟,“饭要一口口吃,家要一点点垒,都打起精神来!只要咱们一家人齐心,有墨玉大人护佑,有手有脚肯干活,这太平村,咱就待定了!吃饭!” “是!”众人齐声应道,声音里透着一股被逼到墙角后反弹的韧劲儿。 他们捧起碗,继续吃饭。 炊烟依旧袅袅,带着一份面对未知风雨的决心,飘向湛蓝的天空。 李里正被“石灰惊雷”吓得屁滚尿流,连滚带爬地跑走了,宋家院子总算安静了下来。 可这短暂的平静底下,是暗流涌动,谁都知道,那老狐狸吃了这么大亏,绝不会轻拿轻放。 宋老头心里跟明镜似的,与其坐等人家找上门,不如趁这空档,把自家的篱笆扎得更牢靠些。 他把全家男人叫到了刚刚糊得结实平整的西墙根下,指着那豁牙漏齿,只剩残垣断壁的院墙。 “咱们的墙是糊住了,能遮风挡雨了,可这院子没遮没拦的,跟大敞院有啥两样?这不行!咱得把这院墙也给垒起来,就用那糊墙的泥巴,做些土坯砖围上!” 目标钉死了,全家像上足了发条行动起来,宋金秋和宋青阳抄起麻袋和锄头,趁着薄雾未散,一溜烟钻进了后山洼地。 两人都是干活的一把好手,几趟下来,院子的角落就堆起了一座深褐色的小土山,散发着湿润的土腥气。 宋瑞峰蹲在黏土堆旁,用上次还没用完的大半桶细腻的熟石灰膏,混上新挖的黏土,再拌入切得碎碎的干草筋末子,加水调和。 挖土回来的宋金秋连汗都顾不上擦,光着膀子就加入了和泥的队伍。 沉重的木棍在他手里翻搅,粘稠的三合泥浆被反复捶打揉捏,渐渐变得油光发亮,筋道十足。 真正的核心在宋安沐那边。 她早用破木板钉好了几个方方正正的模子,此刻正蹲在泥堆旁,像对待稀世珍宝一样,抓起一大团和好的三合泥,用力摔打进模子里。 小木板刮过,泥面瞬间平整。 她屏住呼吸,手腕轻巧地一提,一块棱角分明,草筋均匀分布的土坯砖便脱胎而出,稳稳立在泥地上。 “泥要摔实!草筋搅匀!脱模轻点手!”她一边动作不停,一边不忘提醒来帮忙的人。 他们将这些湿漉漉的泥方块搬到清理干净的地面上,每一块都排列整齐,让晨风慢慢带走水分。 宋安宇拿着炭笔和小本子,像个严谨的账房先生,认真的记录着每一块土坯的诞生。 另外三个小娃也跟着玩泥巴,拿着树枝在地上写写画画,主打一个各干各的,互不干扰。 墨玉慢慢地踱了过来,在刚脱模的湿土坯砖之间优雅地穿梭,油亮的黑毛在晨光下泛着缎子般的光泽。 它伸出爪子,在一块土坯上按了一下,留下个清晰的梅花印。 “这泥巴块方头方脑的,比那破墙看着顺眼些,留个本喵的印记”,它爪子又按了按另一块:“这块心是虚的,泥没填满,干了准裂开。” 宋安沐凑近一看,果然那块泥料填得有点松,赶紧返工。 陈三罐在旁边看得直咂舌,对墨玉的火眼金睛佩服得五体投地。 刚忙活开,院门口就传来窸窣的动静,王婆探进头来,身后还跟着一个拄着拐棍,脸色蜡黄的老妇人。 是村里的钱婆子。 “苏老哥在吗?”王婆的声音带着点局促。 苏老头放下切草筋的柴刀,迎了上去:“王老嫂子?可是有什么事?” 钱婆子咳了两声,声音虚弱得像蚊子哼哼:“苏老哥,听王婆说你懂点草药门道,我这老寒腿,还有这腰每日都疼得钻心剜骨,整宿整宿的睡不着,能麻烦你给瞧瞧不?” 她眼睛里满是卑微的期盼,又怕被拒绝,手指紧张地绞着衣角。 “快进来坐!”苏老头连忙招呼,把两人让到一块干净的石头上,宋家人好奇地停下了手里的活计看过来。 苏老头仔细问了钱婆子的症状,听她说遇冷就钻心疼,酸麻得抬不起腿,又看了看她白腻的舌苔,在简易的平面石头上搭了下脉。 “老嫂子,你这是风寒湿气钻了筋骨,痹住了,叫痹症。”苏老头转身从随身小药篓里拿出祛风散寒的草药,又添了点活血通络的辅料,用一块干净的旧布仔细包好,递给钱婆子。 “这些拿回去,三碗水熬成一碗,早晚热热地喝下去,另外…”他又拿出些捣烂的新鲜草药泥,“这个晚上睡觉前敷在疼得最凶的地方,用布包严实了,先试试看能不能松快些。” 钱婆子捧着那包草药,双手抖得很厉害:“这…这…太谢谢你了!这得…多少钱?” 苏老头摆摆手:“都是山里采的,不值多少钱,你先用着,感觉松快点了再说,别的甭提。” 他没打包票,只是说先试试,就这样钱婆子还是激动的千恩万谢,然后颤颤巍巍的被王婆搀扶走了。 第139章 换个方式找茬 两个婆子走了之后,宋家人边聊着天边继续干活,但这份短暂的安宁时间没能持续到晌午。 去挑水的人空着手,带着一身冲天怒气回来,宋青阳的半边衣裳都湿透了,紧贴在身上。 宋金秋的脸黑得像锅底,他的额角青筋直跳,手里拎着破了个大洞的水桶,桶沿都瘪下去一块。 “爹!李里正那老王八羔子使阴招!”宋金秋气得胸膛剧烈起伏,呼哧呼哧的直喘粗气,他把破水桶狠狠往地上一掼,木桶发出哐当一声,桶身上的裂痕又多了几道。 宋青阳抹了把脸上的水渍泥点,平时一个温温和和,没说过半句重话的人,这次也被惹毛了。 他声音里都压着怒火:“我和二哥刚走到去水塘的路上,张癞子和李二狗就带着几个人堵在那儿,说我们这些外乡人脏,污了村里的水源! 我们上前去理论,结果还没说两句他们就故意撞上来,把水桶给撞翻了,还仗着人多对我们推推搡搡的,把咱们的桶给砸了,还放话说以后见咱宋家人挑一次水,就砸一次桶!” 他指着地上被砸的很惨,修复都修复不回来的破桶,拳头攥得死紧。 “什么?!”宋老头猛地从矮凳上站起身,脸上瞬间绷紧,铁青一片。 院子里是死一般的寂静,只有宋金秋粗重的喘息声。 李里正这是要断他们的命根子啊!家里那点存水,平日里喝用都得精打细算,更别说和泥做土坯了。 灵泉水倒是清冽甘甜,可那水喝多了人精神得睡不着,只能每次都兑着喝一点提神,不敢多喝。 “狗娘养的!真是欺人太甚!”宋金秋眼睛赤红,一拳砸在旁边半干的土坯堆上,震得土坯刷刷的掉灰。 “明着不敢来,就用这种下三滥的招数!真是有够无耻的!”赵氏看向等着和泥的水盆,急得声音都变了调。 就在这群情激愤,几乎要抄家伙去找人拼命的当口,角落里一直没什么存在感的柳文渊突然动了。 他慢吞吞地站起身,整了整身上那件半旧的青布长衫,又捋了捋下巴上几根稀疏的山羊胡。 几步走到院子中央,对着宋老众人团团一揖,声音带着江湖术士特有的,抑扬顿挫的韵律。 “诸位且慢动怒,且听在下一言!”他嗓音中气十足,一下子把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了过去。 平时他神神叨叨,大家只当个乐子,可此刻他这架势,倒真有几分仙风道骨,洞察天机的味道。 柳文渊甩了下宽大的袍袖,目光如电扫过院门,好像能看见李里正似的:“李里正此人以污浊水源,破坏风水为由发难,实乃荒谬绝伦,他懂什么风水?不过是装神弄鬼想讹钱。” 他走到院门口,身形站定,一手负后,一手指点江山般划过远处的山峦和近处的林子,然后一个帅气的回身,手指稳稳指向宋家这片院落。 “诸位请看,这院子坐北朝南,正南正北,后面有山稳稳靠着,像屏风挡在后方,前面又开阔,有气势,这分明是块风水宝地,李里正等人胡说八道,把好说成坏,此等行径简直天地不容,就是天打雷劈都不够!” 他字字铿锵,唾沫星子几乎喷到院墙上,把李里正那套风水歪理批驳得体无完肤。 看到宋家人脸上的怒色被解气取代,柳文渊精神大振,他的声音激昂又肯定:“再者福人居福地,吉地涌甘泉,他李里正堵得了塘边小路,焉能堵得住地脉灵泉?宋家福缘深厚,得此吉宅庇佑,新水源必现,此乃天意昭昭,岂是魑魅魍魉能阻挡的!” 最后一句,他几乎是吼出来的,震得人耳膜嗡嗡作响。 这番话,如同醍醐灌顶! 用李里正最迷信的风水,把他扣的屎盆子砸了个稀巴烂,还反手给宋家扣了个福地吉宅的大帽子! 宋老头充满老态的眼睛都亮了几分,他胸膛起伏着,只觉得一股浊气都随着柳文渊的话吐了出去。 解气!太解气了! 这就是以彼之道,还施彼身! “柳先生高见!”宋瑞峰立即高声响应,声援柳文渊,“咱们这地方风水旺得很!是李里正狗屁不通,还一派胡言!” 他迅速转向宋老头:“爹,当务之急是找水,他们白天堵路,咱们就夜里去更远的山涧取水!” 宋安沐像只小鹿般蹦了出来,声音清脆而充满力量:“爹说得太对了!咱们还可以自己存水!” “存水?拿啥存?桶都让人砸烂了!”宋金秋烦躁地挠着头,他踢了踢地上被砸了又砸的破桶。 “用泥巴烧啊!”宋安沐指着那堆黏土山,眼睛亮得像星星,“我会捏陶罐,用这些黏土就能烧出大水缸,咱们烧它十几个大缸存满水,看那些人还怎么断咱们的水!” 她兴奋地比划着:“咱们有现成的黏土,还有石灰,可以试试做釉或者加硬,搭个土窑就能烧!” “烧陶罐?!”一个激动得变了调,破了音的尖叫猛地炸响! 只见闯祸之后,一直像鹌鹑一样缩在角落,大气不敢出的陈三罐,像被雷劈了一样弹了起来! 他双眼瞪得溜圆,死死盯着那堆黏土,脸上是压抑了太久后喷涌而出的狂喜,声音都劈了叉:“安沐丫头!这个真能做陶罐?能烧出来?” 陈三罐像阵风似的冲到宋安沐面前,搓着粗糙的大手,激动得语无伦次,唾沫星子横飞:“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你可以!安沐丫头,你可是答应过我要合伙做买卖的!咱要是烧出了好罐子,我保管给你卖出去!” 货郎的本能瞬间点燃了他所有的热情,之前的蔫样一扫而空,整个人都活泛了起来,陈三罐已经能想象到那些叮当作响的铜钱了。 宋安沐被他这夸张的反应逗笑了:“三罐叔,眼下烧水缸存水要紧,卖钱的事等咱们有空了再说。” “对对对!存水要紧!存水就是存命!烧!赶紧烧!”陈三罐的脑袋点得像啄米的小鸡,“要我干啥?挖土?和泥?我力气大着呢!都能干!” 他撸起袖子,一副随时准备大干一场的架势。 看着陈三罐这突如其来的干劲,再看看孙女眼中闪烁的自信光芒,宋老头的脸上露出了破开阴霾的笑容。 他猛地一拍大腿:“好!就这么定了!老二老三,你们夜里警醒点,去远点的山涧取水,安全第一!老大和柳先生,你们去附近看看,还有没有能挖出水的地儿。” 那边安排完,他又看向这边:“烧陶罐,烧水缸的事就交给安沐,三罐你全力帮衬着,需要帮忙的地方全家都可以顶上,咱们就烧它一批大缸出来,把水存得足足的!” “是!”院子里响起一片应和声。 宋安沐感受到责任感和前所未有的兴奋感同时压在肩头,从现代的手工爱好者,到肩负全家存水希望的“宋家窑厂总工程师”。 夜色浓得化不开,连星光都吝啬,宋家有两个大小伙,像两只夜行的狸猫,摸在崎岖的山道上。 宋金秋在前面探路,宋青阳挑着两个空桶紧随其后,每一步都踩得很小心,生怕弄出一点声响。 白天通往水塘的路被李里正的把守着,他们只能绕远路,钻到这更深的山涧里来取水。 冰冷的水流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两人心头却绷着一根弦。 他们匆匆灌满两桶水,又如同来时一般,悄无声息地往回溜。 水成了宋家人悬在心尖上的石头,每一次取水都像一次冒险。 第140章 休想打败我们 院子里,白日里热火朝天的景象被另一种紧张取代,宋安沐这一天都呆在为她临时搭起的简易“作坊”里。 在油灯的光晕下,她额上沾着泥点,正全神贯注地对付着一团油光发亮的深褐色黏土。 这泥已经被陈三罐的大木槌“伺候”过无数遍,又被她反复揉捏,此刻在她手中温顺得像块面团。 她取过家人们搓好的泥条,手指灵巧地盘旋,垒高,压实,抹平缝隙,一个大水缸的雏形在她手下渐渐丰满起来,肚子圆润,口沿微收。 陈三罐蹲在一边,眼珠子随着制作人的手指转动,大气都不敢喘。 自从宋安沐说要烧陶罐,这闯祸后蔫了许久的汉子就像换了个人,满眼都是压抑不住的亢奋。 此刻他看着那初具规模的泥缸,越看越激动,颤着声音再次问道:“安沐丫头,这缸真能成?” “三罐叔,你都问第八遍了!”宋安沐头也不抬,手指用力抹平一道接缝,“等把泥揉透了,阴干好了,火候到了,就能成,你就等着吧!” “好好好!”陈三罐实在是太高兴了,“上好的陶罐能换半斗米,我卖陶罐的时候就琢磨过,要是自己能烧,一定要多多的做,多多的卖!” 他货郎的本能,在泥巴的香气里彻底复苏:“丫头咱可说好了,等烧出了好玩意儿我帮你卖,你六我四!” “哼,一个泥巴缸也值得念叨?吵得本喵睡不好觉。”墨玉溜达到了草棚口,瞳孔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着微光。 它嫌弃地扫了一眼那灰扑扑的泥缸雏形:“这条缝都没抹平,烧出来了准漏水,白费柴火。” 说完,它优雅地一甩尾巴,又消失在夜色里。 宋安沐被它一提醒,赶紧凑近细细的检查起来,果然发现一处细微的缝隙,连忙展开补救措施。 陈三罐则对黑猫敬畏得很,觉得墨玉大人说得话准没错,也跟着瞪大了眼睛检查其他陶坯。 院子另一头,宋瑞峰正对着那个塌了半边,跟歪嘴怪兽一样的土窑发愁,白天他们垒到关键处塌方了。 这让众人泄气不已。 宋安宇蹲在塌方处,用小棍戳着散开的泥浆,他认真的建议道:“爹,泥浆还是太稀了,粘不住砖,得像糊墙那样,多加点草筋进去。” 宋瑞峰采纳了儿子的意见,重新和泥浆,这回掺入了大量的碎干草,湿泥马上变得粘稠筋道,韧性十足。 全家合力,像修补城墙一样,用泥浆把塌陷处仔细的糊上压实,又用找来的木棍在窑内做了临时支撑。 一个虽然坑坑洼洼,丑陋不堪,但总算结构完整的简易土窑,重新立了起来,在夜色里像个沉默的卫士。 王婆的援手总在半夜悄然而至,她挎着半桶清水,轻轻放在宋家院外的石头上,然后迅速消失在黑暗中。 这半桶水在存水缸彻底见底的夜里,是真正的救命甘霖,滋润着他们干渴的喉咙和焦虑的心田。 煎熬的等待终于结束。 陶坯在草棚里阴干得差不多了,用手掌掂上去轻飘飘的,敲击时也发出了沉闷的咚咚声。 土窑也干透了。 决定性的时刻到了! 连早早睡觉的三个小娃都醒了,屏息围在土窑边目光灼灼,窑膛里已经铺好了引火的干茅草和细柴。 宋老头神情肃穆,亲自将一支浸了油的火把凑近火膛口。 “呼啦——” 橘红色的火焰瞬间腾起,贪婪地舔舐着干燥的柴草,发出欢快的噼啪声,火光映亮了每个人紧张的脸庞。 漫长的煅烧开始了。 陈三罐往里头添加着细柴,浓密的灰白色烟雾从烟道口滚滚涌出,带着湿土的气息,熏得人睁不开眼。 墨玉早就嫌弃地跑进林子里了。 这一步至关重要,要让窑内残余的湿气缓慢排出,否则里面的陶坯会在高温下被炸得粉身碎骨。 浓烟持续了大半天,空气里弥漫着烟火与泥土混合的独特气味。 烟雾渐稀,火焰由红转黄,热浪扑面而来,宋青阳接替了陈三罐的位置,开始进入中火氧化阶段。 他投入更粗壮的硬木柴,火焰立刻蹿高,发出呼呼的声响,窑壁被烤得发红发烫。 宋青阳的额头汗珠滚滚,他紧盯着火焰的颜色和窑体的变化,均匀地添着柴,孙氏在一旁给他擦着汗。 宋安沐也守在旁边,凭借记忆中的经验和感觉,判断着窑内的温度。 炽热的空气灼烤着皮肤,时间仿佛被拉得无比漫长,窑口的火焰已经呈现出炽烈的白黄色,亮得刺眼,将小半个院子都照亮了。 窑体通红,像个巨大的,燃烧的心脏,向外辐射着惊人的热量。 这是最后的高温烧结。 宋家男子轮番上阵,将最耐烧的硬柴投入火膛,热浪逼人,汗水刚渗出皮肤就被烤干,留下白色的盐渍。 陈三罐也抢着帮忙,脸被烤得通红,眼睛熏得流泪也顾不上擦,只是机械地递着柴火。 空气在热浪中扭曲,每个人都像在蒸笼里搏斗,只为窑内那泥与火的蜕变能顺利完成。 终于,宋安沐感觉窑温达到了顶峰,那灼热的气息仿佛连空气都要点燃,她朝父亲用力点头。 宋瑞峰扯着嗓子大喊:“封窑!” 全家齐动! 用早就准备好的湿泥团,迅速而精准地封堵窑门,烟道也被死死堵住,巨大的热量被封存在窑内。 窑体发出低沉的嗡鸣,像一个被捂住了嘴巴的巨人。 接下来,是更煎熬的等待。 窑内的余热和缺氧的环境会让陶器在缓慢冷却中变得更加坚硬致密。 存水缸彻底空了,众人小口小口的喝着灵泉水润喉,围着不再喷吐火焰却依旧滚烫的窑体,焦躁地踱步。 陈三罐和赵氏围着土窑一圈圈地转,嘴里不停地念叨着:“老天保佑,一定要成啊,成了就有水缸了,有水缸就不怕没水喝了,保佑保佑…” 当黎明的第一缕微光驱散黑暗,窑体终于摸上去只是温热了。 紧张的气氛几乎凝成实质。 宋瑞峰拿起锄头,深吸一口气,开始敲击封门的硬泥块。 “噗…噗…哗啦…” 封泥碎裂剥落,一股积蓄已久的热气裹挟着灰尘猛地涌出,窑内光线昏暗,残余的温度依然灼人。 宋瑞峰屏住呼吸探身进去,小心地摸索着四周,将里面烧制的陶器一件件往外传递着。 一件,两件,三件…… 窑口的地面上,渐渐摆满了还带着窑火余温的陶器。 一阵短暂的寂静。 随即,压抑的欢呼声从宋家破屋里猛地爆发出来! “成了!真的成了!” 大部分陶器都完好无损! 尤其是宋安沐倾注最多心血,掺了灵泉水的那三个大水缸和几个大水罐,在晨光中呈现出均匀的灰褐色。 水缸的缸壁厚实,虽然表面看着很粗糙,布满了泥土的颗粒感,但器型十分稳固,敲击时发出当当当的脆响,如同金石之音。 宋安沐激动地走过去,抱起一个水罐,入手很沉,带着窑火的余温。 苏明华拿着竹筒上前,把灵泉水倾倒进去,清亮的水流注入缸中,稳稳当当,没有一丝渗漏。 “滴水不漏!真不漏!”她的声音中带着哭腔般的喜悦。 “水缸!大水缸啊!”陈三罐比谁都激动,他扑上去,粗糙的大手颤抖着抚摸着水缸的表面,像是在抚摸稀世珍宝,“咱们有容器存水了!安沐丫头!你是这个!” 他高高竖起大拇指,以示肯定。 几个女眷也走上前,伸手摸了摸水缸和水罐,感叹着宋安沐的聪慧手巧,三个娃手拉手围着堂姐绕圈。 就连宋安宇也被拉着一起… 柳文渊对着那三个在晨光中伫立的大水缸说道:“妙哉妙哉!水火既济,厚土载物!李里正那等魑魅魍魉妄图以邪法断我等生路,实乃螳臂当车,可笑不自量力!此窑火旺器成,更昭示我等根基深种,气运勃发!哈哈哈哈!这是大吉之兆啊!” 他这一通神神叨叨的吉祥话,宋家人听的不是很懂,但魑魅魍魉,大吉之兆这些词语,好歹他们也是学过几个字的,自然能理解其中的意思。 此刻柳文渊说的这些话,听在他们的耳中,是格外地提神醒脑。 墨玉迈着优雅的步子踱近,凑到一个水罐前嗅了嗅,伸出爪子,用肉垫不轻不重地敲了敲罐壁。 “叮!” 一声清脆的回响。 “嗯,烧硬了,装水马马虎虎,”它点评着,算是给了个及格分,随即又昂起头,露出那副欠揍的睥睨众生模样,“不过这离本喵装鱼羹的细瓷斗彩碗,还隔着十万八千里呢!” 嗯…众人太激动了,没理会墨玉大人的发言。 宋老头走到最大的那个水缸前,布满老茧的手掌用力拍在厚实的缸壁上,发出沉闷而有力的回响。 他布满血丝的眼睛扫过地上这一排粗糙却结实的储水家什,又望向远处村子的方向。 “好!有存水的物什,命根子就攥在咱自己手里了!”他脸上展开笑容:“李里正想掐断咱的水?下辈子吧!你们都挺好!这烧窑的手艺攥紧了!往后咱不光要烧水缸存水,还要烧碗烧盆!这都是能换钱粮的好手艺!” 他回身,目光落在院子里那一排排阴干待用的土坯砖上:“下一步就是给这院子砌上结结实实的墙!把咱们的根在这太平村里扎得更深!更牢!” 存水的危机,在这泥与火的淬炼中被打破。 袅袅炊烟再次从新灶的烟囱里升起,笔直地升向湛蓝的天空,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稳定,更加有力。 那烟雾里,仿佛也带上了一丝泥土的厚重与窑火的炽热。 宋家的根基,在这片曾被视为废墟的土地上,又向下,倔强而又沉稳的,扎深了一寸。 第141章 看似平静的日子 几口敦实的大水缸稳稳当当地立在墙角,里面储满了清水,宋家人心里绷着的那根弦终于松了些。 连着赶工烧窑,提心吊胆的日子耗尽了力气,宋老头看着家人疲惫的脸,拍板决定:歇一天! 存水有了保障,院墙的事急也急不来,得养足精神后再干。 歇息的日子,宋老头把全家拢到一块开会,重新给大伙分了工,李里正阴魂不散,明枪暗箭都得防着。 宋老头手里敲击着几天没用的烟袋锅:“墙要垒,地也要种,两头都不能耽误,还得提防着有人使坏。” 最后宋家分成了五队,一队是垒墙主力,由宋瑞峰领头,带着两个弟弟,加上闲不住的陈三罐。 他们负责最重的体力活,用晾好的土坯砖垒院墙,这活计耗时长,不是一两天就能完成的,得慢慢来,还要确保垒得结实。 二队是选地播种,由宋老头亲自带着老妻和柳文渊。 朝廷分给他们的荒地就在废墟附近,得赶紧去看看,挑出最好的地块,准备播种。 这时节都到十月份了,得抢种些能过冬或开春早收的庄稼。 柳文渊那套风水本事,这时候正好用上,可以帮着看看哪块地气旺。 三队负责空间种田,这个活计安排给了吴氏和孙氏,自从他们到了这太平村后,神仙洞府里的种田区和药田区就一直没好好打理过。 现在他们新屋子收拾的差不多了,也该把空间的日常劳作给提上日程了,毕竟不能坐吃山空,收成就是老百姓的救命粮。 四队也是管理空间事物的,不过这次负责的是药田区那边,这个就只能交给懂药材的人来打理了。 陈三罐被拉去了一队,所以侍弄药田的工作就分派给了苏老头和苏明华,虽说草药生长不用怎么干扰吧,但浇水捉虫这些还是需要的。 五队的成员是宋安沐和宋安宇,他俩的年纪小,但长期住在城里,又有个童生爹和会医术的外公。 宋家人都觉得两人是随了苏氏的聪明又机灵,反正就是和别的小孩不同,所以给分到了机动人员的任务。 这个任务就是哪队忙不过来就去搭把手,没任务时,仨小的就归他俩照看,保证安全不捣乱。 “夜里取水不能停!”宋老头最后强调,“老大老二老三,你们轮着来,还是去远点的山涧,要小心再小心!水缸和水罐必须灌满了!” 分工明确,注意了一天的众人精神百倍,隔天就各司其职动了起来。 垒墙的一队进度不快,但很稳,他们在新划定的院墙基线上,一板一眼地干,挖浅沟做地基,用泥浆粘合土坯砖,一层层往上垒。 陈三罐再次分到和泥浆和搬砖的重活,干得倒挺卖力,嘴里还说着:“垒结实点!看那老狗还能使啥坏!” 墨玉偶尔溜达过来,在墙根下嗅嗅,或跳上矮墙头走两步,金色的竖瞳看着这三人工作。 二队的人在分到的几块荒地上转悠,那地是真荒,杂草丛生,土也贫瘠,总之不是好土地。 柳文渊拿着根树枝,煞有介事地东戳戳西点点,时而抬头望天掐算。 最后指着一块向阳,土质相对没那么沙的地说:“宋伯,在下观此地阳气充沛,地脉通达,最是适宜播种冬小麦,来年定有好收成!” 他又指着另一块稍低洼但土质更润的地:“此处水土调和,阴中带阳,种些油菜或蚕豆也是极好的。” 宋老头不管他是不是瞎掰,但看阳光水土是实在的,当下就决定向阳那块地播冬小麦,低洼湿润的地块种油菜和蚕豆,再匀点地出来种萝卜和菠菜这些耐寒的蔬菜。 赵氏这回没反驳柳文渊,只嘀咕着:“能长出来就好。” 空间里,吴氏和孙氏在种田区忙活开了,她们收了一茬能收成的水果蔬菜,然后又播种下去一批种子。 墨玉终于等到有人正经打理这片地了,踏着猫步走到田埂边:“你们总算是想起这地了?要再不管,草都长得比苗高了,种东西要疏密得当,你们撒那么密,挤在一起能长好?” 两人被它说得一愣,看看手里抓的一大把种子,再看看墨玉嫌弃的眼神,连忙少抓了点,播得稀疏了些。 是她们太着急了,总觉得不种的多一点,万一有什么事会挨饿,就像这次被使了阴招缺水一样。 隔壁的药田区倒是如鱼得水,父女两一个清理杂草,翻松土地,一个把精心挑选的草药根茎种下去。 苏老头一边种一边给女儿讲解着药性,墨玉溜达过来看了看,没发表评论,只趴在地头懒洋洋地晒太阳。 宋家人干活干的井然有条,风风火火,第五梯队的两个机动人员反而成了最忙的“救火队员”。 苏老头那边需要人帮忙提水浇灌刚种下的药苗,他们就带领着孩儿们急急忙忙地跑过去干活。 吴氏她们播种时需要递种子,拿工具,他们也带领着孩儿们搭把手。 垒墙那边泥浆不够了喊一声。 宋安宇就跑去帮忙提水和泥。 待空闲下来时,宋安沐也会带着孩儿们在开垦好的荒地里,帮着二队撒播萝卜和菠菜种子。 晚上取水成了和敌人打游击。 宋家三兄弟一人一桶轮换着开干,他们专挑夜深人静,月黑风高的时候,像做贼一样潜去远山涧。 路远难行,一人一次只能挑回一桶水,但积少成多,靠着每天夜里的这趟“偷水”,几个大水缸和水罐很快就被灌得满满当当。 看着那满的要溢出来的水,全家都觉得腰杆硬了不少。 王婆的接济虽然不再必需,但她那份心意依旧在深夜悄悄送达。 这晚,她又摸黑来了。 王婆拉着宋安沐到院墙根阴影里,和她说悄悄话:“丫头,跟你爷爷说,村里头不太平了。” 她语气带着忧虑:“李里正见你们水也存足了,墙也垒起来了,气得在家摔盆打碗,他那边的人最近在村里放话,说你们是灾星,占了村里的风水宝地,才招得山里的野物不安生,还说迟早要让你们滚蛋!” 王婆向身后四处张望着,见无人才继续说道:“村里人现在分成三拨,一拨是铁了心要跟着李里正的,指望着他手指缝里能漏点好处,一拨是墙头草,谁也不敢得罪,躲得远远的,只想过自己小日子,还有一拨…” 她指了指自己,又朝苏老头屋子那边努努嘴:“像老婆子我和钱婆子,还有村东头的老刘头这些,得了你外公好心看病的人,心里都是向着你们的,可我们人少力薄,只能偷偷给你们递个信儿,好让你们心里有个数,这几天可千万要小心啊!” 宋安沐心头一紧,连忙点头:“谢谢王婆!我们一定加倍小心!” 她让王婆等会,跑进屋里拿了一把空间里刚摘的菜塞过去,两人又是撕巴了一会,宋安沐才在“别被人发现了”的借口中,把菜给了王婆。 送走人后,她立刻回家,把这些话原原本本地告诉了家人们。 宋老头听完,沉默地抽着旱烟,烟雾缭绕中看不清表情,他走到新垒起一小段的,厚实的院墙边,粗糙的手掌用力摩挲着冰冷的土坯砖。 墙外,是看不见的暗流涌动和分化的村庄。 “知道了。”他磕了磕烟锅,声音低沉,“墙接着垒,地抓紧种,眼睛都放亮点,耳朵都竖起来,咱们自己站稳了,才不怕他刮什么歪风!” 他望向那几块刚撒下种子的开荒地,眼神沉静而坚定,扎根的路,每一步都踩着荆棘,但他们没有退路。 院墙在一队的忙碌下,缓慢而坚定地向上增长着,厚实的土坯砖一层层垒上去,三合泥浆牢牢粘合。 虽然离完工还早,但那厚实的雏形已经给人带来了不少安全感。 荒地那边,二队也已经把选好的地块大致清理了出来,南迁路上存的各类种子都撒进了翻松的土里,就等着天降甘霖或者他们自己挑水浇灌。 空间里,吴氏和孙氏仔细照料着刚冒出嫩芽的作物,苏老头和苏明华在药田里移栽着草药幼苗。 墨玉偶尔走过去,挑剔地“喵~”几声,倒也算尽职的监工了。 在这忙碌的节奏里,陈三罐那颗想做生意的心却像野草一样疯长。 “安沐,”趁着垒墙搬砖歇口气的功夫,陈三罐凑到正在教三个孩子做手工的宋安沐身边,脸上堆满笑,“你看这墙一时半会儿也垒不完,要不你抽空捏俩盆?等做完了,我找个时间去趟附近的村子换点盐回来,怎么走我都打听好了!” 宋安沐手上不停,头也没抬:“三罐叔,这节骨眼上垒墙开荒才是正事,等忙过这阵儿再说吧。” 陈三罐碰了个软钉子,但他也不气馁,过了两天,大家在院子里吃饭时,又旧事重提:“安沐啊,你看这碗都豁口了,我瞅着都怕割着嘴,你就捏几个新碗坯子,费不了多少工夫,等烧出来,咱自己用着也舒坦不是?再说,多做几个,还能…” 他做了个换东西的手势,意思表达的很明显。 宋安沐还没说话,赵氏就先骂道:“还有没有完啊你,整天都在惦记着这事,咱家给你一副碗筷吃饭就不错了,还挑三拣四的!” 陈三罐被骂了也不敢反驳,所以他明智的选择了闭嘴。 第142章 野猪突袭 结果又过了两日,宋安沐被娘亲叫去空间药田帮忙浇水,她提着水桶小心地浇灌着刚移栽的药苗。 这时刚好轮到陈三罐休息,他瞅准了机会进了空间,看着两个田地里长势喜人的粟米苗和绿油油的药草。 他咂咂嘴,又凑到宋安沐跟前:“丫头,你看这地方多好!土肥水足!要是能多种点…咳,我是说,你看咱那陶罐,要是在这里头烧,是不是能烧得更好?更值钱?” 他满眼都是对财富的渴望。 宋安沐被他锲而不舍的精神弄得哭笑不得:“三罐叔,空间就这么大,哪能拿来烧窑?烟熏火燎的把苗熏坏了咋办?再说了,烧窑得在外面搭土窑,你忘了?” 陈三罐挠挠头,也知道自己异想天开了,嘿嘿干笑两声。 最近他的念叨几乎成了背景音,穿插在宋家人干活的日常里。 直到一天下午,垒墙的进度暂时卡在需要等泥浆干固的阶段。 宋安沐刚给二队那边送完种子回来,就又被陈三罐堵住了。 这次他没嬉皮笑脸,而是愁眉苦脸地指着墙角一个刚发现裂了缝的旧瓦盆:“丫头,你看!这盆真不能用了!腌咸菜的坛子也不够使了!你就当帮我个忙,也当是给家里添置点家伙什吧,我保证不耽误你干正事!我还能帮你揉泥,看孩子都行!” 宋安沐看着他那几乎要赌咒发誓的样子,再看看那个确实快散架的瓦盆,又想到家里日益减少的盐,终于松了口:“…成吧,等我把安宇替下来看孩子,我去和点泥,捏几个盆和腌菜坛子试试,先说好就几个,而且得等阴干了,有空才能烧。” 陈三罐一听,喜得差点蹦起来,连声道:“好好好!几个就行!几个就行!丫头你真是活菩萨!揉泥的活儿交给我!保准给你揉得透透的!” 他瞬间充满了干劲,跑去卖力地挖黏土了,宋安沐无奈地摇摇头,跟弟弟交代看好孩子们,便去准备了。 陈三罐果然很给力,把黏土捶打得又匀又韧,宋安沐静下心来,开始盘筑陶盆和腌菜坛的坯子。 陈三罐就在一旁打下手,递泥条,端水,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仿佛看着金元宝在成型。 日子就在这垒墙,伺弄田地,提防李里正阴招,以及陈三罐对陶器生意的新期待中滑过。 夜里取水的队伍依旧像游击队员,在月色掩护下穿梭,水缸里的水始终保持着大半满,这是全家人对抗李里正等人刁难的底气。 这晚轮到宋青阳值守前半夜。 连着几日的劳作让他疲惫不堪,抱着柴刀靠在新垒的,厚实冰凉的院墙上,眼皮沉重得直打架。 夜很静,只有风吹过荒草的沙沙声。 墙头高处,一直假寐的墨玉,耳朵突然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随即猛地竖直,猫眼在黑暗中倏然睁开,死死锁定住远处黑沉沉的林莽方向。 它喉咙里滚动起一种极其压抑,充满警告意味的咕噜声,背脊上的毛也无声地炸了开来。 没有丝毫犹豫,墨玉轻盈却迅疾地跃下墙头,化作一道黑影,直扑宋瑞峰和苏明华睡觉的屋门。 它不再用爪子轻挠,而是用身体撞在门板上,同时发出前所未有的,短促而又尖厉的“喵嗷!喵嗷!”声。 一声紧过一声,穿透夜的寂静。 屋里的宋瑞峰瞬间惊醒,墨玉这叫声让他心头警铃大作! 他一把掀开被子跳下床,刚拉开门闩,墨玉就闪电般窜了进来,不靠近人,反而对着林子方向伏低身体。 它的背脊高高弓起,龇着两颗雪白的尖牙,从喉咙深处发出低沉而充满威胁的哈气声! “有情况!”宋瑞峰低吼一声,拿起随身携带的竹哨,凑到嘴边用尽全力一吹,尖锐刺耳的哨音撕裂了原本宁静的夜空! “大家快起来!都抄上家伙!”他的吼声紧随其后。 整个院子像被投入石子的水面瞬间炸开,男丁们反应最快,抓起手边的各类武器就冲出门外,女眷们则是慌忙护住吓哭的三个孩子。 众人刚冲到院子里,就被墙外传来的声音惊住了! 那是一股沉重的,令人心悸不已的“砰!砰!”撞击声,夹杂着粗野的哼哧声和土块簌簌掉落的声音! 微弱的月光下,几头体型庞大的黑影,正疯狂地用身体和粗壮的獠牙猛烈冲撞着他们新垒的土墙! 是野猪! 领头的那只公猪格外的庞大,那对弯曲的獠牙白森森的,透着凶光。 “畜生!”宋金秋目眦欲裂,隔着还没完全糊死的墙缝,将手中的柴刀狠狠捅了出去! 外面传来一声吃痛的嚎叫,撞击非但没停,反而更加疯狂暴烈!整段墙壁都被撞得颤抖! 宋青阳和宋老头当机立断,爬上垫脚的土堆,用削尖的长木棍从墙头上拼命往下戳刺! “火!点火把!”宋瑞峰急吼着。 苏明华和赵氏赶紧从灶膛抽出带火星的柴禾,点燃一直备着的干茅草捆,就见几支跳动着火焰的简陋火把在墙头处被四处挥舞着! 晃动的火光果然让野猪产生了一些畏惧,出现了瞬间的骚动,但发狂的那头公猪似乎被彻底激怒了。 它无视火焰的威胁,赤红着小眼睛,更加狂暴地埋头猛撞一处墙基! 这个时候墙头一道黑影快如闪电的窜过,墨玉灵巧地避开挥舞的棍棒和野猪的獠牙,锋利的爪子带着一丝寒光,精准地挠向那头公猪的鼻子! “嗷——!”公猪发出一声凄厉到变调的惨嚎! 鼻子是野猪最敏感脆弱的地方之一,这一下肯定让它痛入骨髓,公猪疯狂地甩着头,庞大的身体因剧痛而失去了平衡,攻势顿时大乱。 墙内的人抓住机会,更加拼命地用棍棒戳刺,挥舞火把恐吓,在头猪受伤失控,火攻和戳刺的多重打击下,野猪群终于显露出退意。 领头的公猪痛嚎着,不甘地最后撞了一下墙壁,掉头就向林子深处逃去,其他野猪也紧随其后,沉重的脚步声和哼哧声迅速消失在黑暗中。 院子里一片死寂,只剩下粗重的喘息声和火把燃烧的噼啪声,刚才的搏斗虽然短暂,却耗尽了力气,大家靠着墙,腿肚子直打颤。 “快!看看墙!看看人!”宋老头喘着粗气喊道。 众人举着火把仔细检查。 万幸,无人受伤。 但墙的损失不小。 被那头疯猪重点撞击的墙基处,外面的泥浆被撞掉了一大片,露出了里面的土坯砖。 甚至有两块砖被撞得松动了! 这要不是他们发现及时,全家人合力抵挡,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苏老头蹲在墙根被野猪獠牙刨得最深,泥浆脱落的最严重的地方,他捻起一点被翻搅出来的新鲜泥土,凑到火把下仔细看,又放在鼻子前深深嗅了嗅,眉头紧紧锁了起来。 “这不对!”他声音凝重,“野猪是莽撞,但新墙厚实,那气味又冲鼻,它们撞几下发现撞不开,多半就会走掉了,可刚才那头大的分明是疯了,不要命地撞墙!” 宋安宇也举着火把在附近查看,他眼尖的在一处被野猪獠牙深深划开的潮湿泥土里,发现了几缕深绿色,被揉烂了的草叶残渣,还有一些暗红色的粘稠污渍。 “外公!您看这个!” 苏老头连忙过去,用布包着捡起那几缕草叶和沾着污渍的泥土碎块,在指尖捻开,凑近火把仔细辨认,又放到鼻尖深深一嗅。 瞬间,他的脸色变得极其难看,愤怒取代了凝重:“是疯羊草!还是新鲜的!里面还添加有酒糟!这污渍就是疯羊草的汁液混着酒糟抹上去的!这东西味道冲得很,野猪闻了会发狂暴怒失去理智!这是有人故意抹在咱家墙根上,引野猪来发疯撞墙的!” 他的声音因愤怒而有些发抖。 冰冷的真相像一盆雪水,浇在每个人头上,也点燃了压抑的怒火! 宋老头握着柴刀的手捏得咯咯作响,手背上青筋像蚯蚓一样暴起。 他死死盯着墙根那点罪恶的残留物,从牙缝里挤出声音:“好毒的心肠!好狠的手段!这是要借畜生的力毁了咱们的家,还要咱们的命啊!” 宋老头说的这人是谁并不难猜,除了看着就不是好人,会搞小手段又不要脸的李里正,还能有谁! 柳文渊也被气得胡子直翘,指着村子方向,声音都劈了:“真是丧心病狂灭绝人性!此人行此阴毒诡计,不得被天打雷劈个百八十遍!” 陈三罐脸色发白,惊恐的摸着胸口,下意识地看向草棚方向,他那些还没烧制的宝贝陶坯可都在里头! “老天爷保佑…幸亏…幸亏墙没塌,野猪没冲进来!不然…不然陶坯不保不说,就连咱们也要全玩完了!” 这一向乐天派的人第一次觉得,比起生意,还是自己的小命更重要。 宋家人看着破损的墙基,看着家人们惊魂未定,尤带泪痕的脸,愤怒如同火山,在胸腔里翻腾。 李里正的行为已经彻底撕下了伪装,从刁难断水,直接升级成了赤裸裸要置人于死地的毒计! 宋老头的胸膛剧烈起伏了几下,强行压下翻腾的怒火:“咱们天一亮就补墙!往死里补!补得比铁还硬!” 他看向疲惫的家人们:“从今天起守夜的人再加一倍人手,咱们实行两班倒,值守的人必须保持时刻警醒,累了就换人,千万不能出打瞌睡误事的情况,都听清楚了吗!” 最后一句,他是吼出来的,带着刻骨的寒意和决绝。 夜色中,刚新垒不久,又变得伤痕累累的土墙沉默地伫立着。 第143章 重新分配任务 恐惧和愤怒在每个人的胸腔里烧灼,但更深的寒意是后怕。 差一点,家就没了。 “咱们不能等天亮!”宋老头的声音像砂纸磨过,嘶哑却斩钉截铁,“现在就补,趁那帮畜生没杀回马枪,要把墙给补的结结结实!” 没人有异议。 宋瑞峰第一个冲向角落抄起抹泥板,宋金秋和宋青阳咬牙抬起沉重的泥桶,里面是昨天和好的,加了更多草筋的三合土。 柳文渊也顾不上他那套风水说辞了,默默拿起另一把泥刀,陈三罐也把散落的土坯砖搬过来。 在微弱的火把光下,宋家的修补工作开始了,沉闷的刮泥声,泥浆拍上墙面的啪啪声,沉重的呼吸声,交织在寒冷的夜色里。 墨玉像个黑色的幽灵,无声地蹲在墙头上,冷冷扫视着黑暗的荒野。 天边终于撕开一丝灰白。 破损的墙基被紧急填补,松动的砖块被重新塞紧糊牢。 虽然新补的地方颜色斑驳难看,但总算堵住了最大的豁口。 一家人累得几乎虚脱,脸上手上全是泥浆和汗水。 天色渐亮,村中的鸡鸣声此起彼伏,宋家小院的异状,像投入死水的石子,引来了涟漪。 先是几个早起的皮小子,远远看到那修补过的痕迹和地上残留的巨大脚印,以及一片混乱的痕迹,惊讶地一溜烟跑开报信去了。 接着,挎着篮子装作路过的妇人多了起来,她们在院外探头探脑,窃窃私语。 “哎哟,真叫野猪拱了?” “可不是嘛!听那动静,吓死个人喽!” “啧啧,墙都撞坏了?这得多大的野猪啊?宋家这运气…啧啧…” “野猪没冲进去吧?人没事吧?” “谁知道呢,看这样子,墙是破了,幸好没去我家那边。” “李老抠不是说这地方风水不好么?看来是真邪性。” 村民们的议论声嗡嗡地钻进耳朵,带着好奇,事不关己的庆幸,还有不加掩饰的幸灾乐祸。 宋家人埋头清理院中的狼藉,只当没听见,宋金秋狠狠地把一块碎土坯踢飞,低声咒骂。 就在这个时候,一个故作惊讶洪亮的声音响起:“哎呀呀,宋老哥!宋老哥在家吗?” 李里正来了! 他穿着一件半新不旧的绸布褂子,脸上堆着恰到好处的“关切”,身后跟着一脸谄笑的张癞子和李二狗,大摇大摆地出现在院门口。 “哟!都在呢!”李里正那三角眼扫过一片狼藉的院子和疲惫不堪的宋家人,尤其在修补过的墙基和新露出的土坯砖上停留了会,然后夸张地一拍大腿,“哎呀呀!昨夜都吓坏了吧?那野猪撞墙的动静,我在村东头都听得心惊肉跳!你们人没事就好,没事就好!真是祖宗保佑啊!” 他啧啧摇头,语气充满了虚伪的同情:“这破地方荒僻得很,什么野猪啊,狼啊,就爱往这钻!看看这墙给撞的…啧啧,刚安顿下来就摊上这祸事,真是…太不容易了!” 话语里那股子“我早说过这地方不吉利”的幸灾乐祸,几乎要溢出来。 宋老头捏着土砖的手指关节发白,他强压下怒气,站起身,脸上没什么表情:“有劳里正挂心了,我们人没事,墙补补也还能用。” “能用就好,能用就好!”李里正假笑着点头,目光又扫过宋安沐之前捏好的陶器泥坯。 他的眼底快速闪过一丝算计,随即又换上那副“忧心忡忡”的表情。 “不过宋老哥啊,这野猪能来一次,保不齐就有第二次,你们这墙还是单薄了点,我看啊,当务之急是赶紧把这墙垒结实了,旁的啥事儿,都得往后放放,对吧?” 他这话,明着是关心,暗里却像根针,扎在某人的心上。 陈三罐一听就急了,他心心念念的烧陶大业啊! 他搓着手凑到宋安沐旁边,压低声音,带着哀求:“安沐丫头,你看…你那坯子都晾得差不多了,要不咱趁白天,赶紧把窑点起来?早烧出来早安心不是?我那卖陶器的路子…” “烧什么烧!”宋老头猛地打断。 他冷冷瞥了一眼李里正那虚伪的脸,又看向自家伤痕累累的院墙:“我们墙基不稳,野猪就在边上转悠,李里正也‘关心’着呢!点火烧窑烟熏火燎的,动静多大?你是怕引不来野猪,还是怕引不来别的‘祸事’?” 他特意加重了“祸事”两个字,目光如刀般扫过李里正,陈三罐像被戳破的皮球,瞬间蔫了,唉声叹气地蹲到一边,眼巴巴看着那些泥坯。 李里正被那眼神看得心头一跳,干笑两声:“宋老哥说得对,安全要紧,安全要紧!那你们先忙,我就不打扰了,有啥困难,尽管开口!” 他说完后就带着两个狗腿子,心满意足地转身走了,那背影都透着股看够了好戏的得意。 看着李里正走远,宋安宇叹了口气,走到苏老头身边:“外公您看,那老家伙就是来看咱们笑话的,他巴不得咱们被野猪吓跑,或者被这破墙给拖垮呢。” 苏老头捋着胡须,眉头紧锁:“是啊,光埋头修墙,防得住野猪,防不住人心叵测,他这‘灾星’的谣言,还在村里飘着呢。” 宋安宇低头沉思,没一会他抬头说道:“外公,您有一手医术的本事,咱们干嘛不主动点,给村里的人看看病什么的,帮他们也能让村里人知道咱们宋家不是灾星,是能帮上忙的好邻居,这不比干等着别人使坏强?” 听了儿子的提议,苏明华第一个点头附和:“没错爹,安宇说得在理,咱有这门手艺压根不用藏着掖着,与其等着别人上门找茬,还不如咱们主动出击,帮人也是帮己!” 苏老头没说话,他看向宋老头征求意见,后者眼里精光一闪,高兴地夸赞道:“好小子,这主意正!咱们光挨打不行,得还手,还得是软刀子!” 他立即重新分派任务:“一队还是老大你们三个,再加入柳先生,你们四个啥也别管,就给我死磕这堵墙!往厚了垒!往高了砌!用最好的三合土!把这墙弄成铜墙铁壁!安沐,你那些好泥料也优先供应这边!” 柳文渊点头,他本来也在帮一队干活,现在是正式被分到了一队。 “老婆子你加入到二队,和吴氏孙氏带上孩子们,伺候空间里的那些田地,弄完了就帮一队和泥搬砖。” 赵氏没有意见,去哪不是干,反正都是帮自家人干活,没差。 “三队改为义诊队,亲家和老大媳妇,还有安沐安宇,你们四人拿上药箱,背上水罐,在村里到处转转,看看有谁不舒服的就帮一把。” 四人表示收到,保证完成任务。 “四队…陈三罐!”宋老头看向蔫头耷脑的陈三罐,“别惦记你那陶坯了!现在有更要紧的!空间里那药田亲家公他们没空管了,就交给你来!可得给伺候仔细了!” 陈三罐虽然不情愿,但也知道轻重,苦着脸应下:“…知道了,宋伯。” …… 第二天,一队的男人们憋着一股狠劲,挥汗如雨地加固围墙,二队的宋老头脚步匆匆奔向田地,三队的女眷们和陈三罐,孩子们进了空间。 一直沉默蹲在墙头的墨玉,轻盈地跃下墙,悄无声息地溜到昨夜被野猪翻搅得最厉害的墙根泥土处。 它低下头,小巧的鼻翼快速等耸动,分辨着空气中混杂在泥土腥气和野猪臊味中的特殊气息。 墨玉的尾巴危险地低伏,循着那股微弱却清晰的气味痕迹,跃过倒塌了一小段的矮院墙,迅速消失在村道旁枯黄的草丛深处。 第144章 收拢人心 与此同时,苏老头背起一个装着简单药材和干净布条的旧包袱,苏明华提着一个装了清水的陶罐,宋安沐挎着一个空篮子,宋安宇拿着他自制的炭笔和小木板。 一队四人的义诊小队,向着充满希望的第一步,踏出了院门。 他们的第一目标,是苏老头给看诊过的两人,这也是用来撬动太平村这潭死水的第一块基石。 接下来的几天,宋家小院时常传出叮叮当当的敲打声,男人们的呼喝声也几乎没停过。 土坯砖一块块垒起,掺了灵泉水的三合土被大力拍上墙面。 新修补的墙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厚实,高大,甚至超过了原来的高度,修墙的四人个个灰头土脸,汗流浃背,眼里却憋着一股狠劲。 女眷忙完空间地里的活,就到一队干和泥搬砖的活,连三个小的有时也会帮着递点小东西。 陈三罐跟个勤劳的园丁一样,频繁的出入空间,精心照料着那片日益茂盛的药田,只是每次看到角落里那些晾着的陶坯,都忍不住唉声叹气。 另一边由苏老头带头,组成义诊小队的身影在村里渐渐活跃。 宋安沐清脆的声音时常在田埂边响起:“张大娘,您看这蒲公英,叶子揪下来煮水喝,清火的!您家小孙子嘴角起泡,用这个正好!” 她蹲下身示范采摘,引来一群妇人孩子围观学习。 “李爷爷,您这老寒腿,找点艾草晒干了,晚上泡泡脚,能舒坦点!”她指着路边的艾草讲解。 苏老头在一块平整的石头上,耐心地为围拢过来的村民看诊。 一个咳得上气不接下气的老妇。 一个抱着发烧哭闹孩子的妇人。 一个从战场退下来,断了右臂,伤口红肿流脓的年轻汉子… 苏明华用干净的布蘸着清水,动作轻柔地为患者清洗狰狞伤口。 宋安宇的小木板记得密密麻麻:张大山→断臂,伤口发炎,刘氏→喘症,孙小宝→积食发热… 甚至还有哪家妇人悄悄塞了两个鸡蛋,哪个老汉默默放下一捆柴禾,被他瞧见了也记录在册。 …… 墨玉这几日的行踪不定,它偶尔会在宋家的墙头出现,警惕地扫视四周,更多时候不见踪影。 无人知晓它循着那罪恶的气息,在村庄的阴影里追踪到了何处。 李里正那张虚伪的笑脸下,阴鸷一日深过一日,他派张癞子打探回来的消息,像一根根毒刺扎进他心里。 宋家的墙一天比一天高,一天比一天厚实,宋家人那义诊的名声像长了翅膀,连村东头那几个平时对他爱答不理的残废伤兵都念宋家的好! 甚至有人开始私下嘀咕他这个里正不公了! “好…好个宋家!好个悬壶济世!”李里正被气得在屋里团团转,一脚踹翻了凳子,“断水没弄垮你们,野猪没撞死你们,倒让你们踩着老子的脸往上爬了!想收买人心?做梦!” 他眼中凶光毕露,像一头被逼到墙角的恶狼:“老婆子!备驴!老子要去镇上!找赵书吏!我就不信了,还治不了这帮外来的泥腿子!” 日子像被野猪蹄子刨过的土墙,坑洼不平地向前滚动了几日。 宋家小院那堵新垒的墙,在四人豁出命去的捶打下,一天一个样。 掺了灵泉水的三合土异常黏韧,干透后呈现出一种坚硬的青灰色泽。 墙基被特意加厚,墙身高高耸起,比原先足足高出了半人多,厚实得如同微缩的堡垒。 最后一块土坯砖被柳文渊用力拍实,他扶着酸痛的腰,望着这凝聚了血汗的屏障,长长吁了口气,连日紧绷的脸上终于露出一丝疲惫的宽慰。 赵氏和两个媳妇也松了口气,她们和泥递砖,手上都磨出了新茧。 陈三罐从空间里出来,看着那堵高墙,又看看角落里依旧盖着破布的陶坯,叹了口气,认命地拿起水瓢去浇院子角落刚移栽出来几棵白菜苗。 而太平村中,苏老头带领的义诊小队,像一股无声的暖流,正悄然改变着村子的温度。 “看,这个就是马齿苋!”宋安沐的声音在村中的土坡边响起。 她蹲在地上,指着一丛贴着地皮生长,肥厚多汁的植物,周围站着五六个妇人,还有两个拄着拐的伤兵。 “马齿苋叶子肥厚,茎是红的,夏天拉肚子,或者身上长热疮了,采一把煮水喝,或捣烂了敷上都好使,咱们村水塘边,还有墙角根到处都有!” 一个抱着瘦弱孩子的妇人怯生生地问:“安沐丫头,这真能管用吗?” “管用!”宋安沐用力点头,“我外公说的,喝了这个,身上的症状比镇上的苦药汤子还利索呢,就是味道有点酸,得捏着鼻子灌!” 她夸张地做了个捏鼻子的动作,惹得大伙一阵低笑。 苏老头在不远处的一棵树下坐诊,他面前排着三两个人,断臂的伤兵张大山坐在石头上。 苏明华正小心地解开他胳膊上缠着的,浸着黄脓和血水的破布条,那断口处红肿发亮,散发着一股难闻的气味,看得周围人直皱眉。 可拆布条的妇人却面不改色,她用干净的布蘸着清水,动作轻柔又仔细地擦拭着伤口边缘的污垢。 “嘶…”张大山疼得额头冒汗,牙关紧咬,一声不吭。 “忍着点,后生。”苏老头从旧包袱里拿出一个小陶罐,挖出一点黑绿色的药膏,散发着浓烈的草药苦香。 “这是拔毒生肌的,敷上会有点蜇,但好得快,”他将药膏均匀地抹在伤口上,对张大山说,“你这伤实在是拖得太久,里头都有腐肉了,光敷药不行,得想法子把腐肉清理掉,可惜我手头上没趁手的家伙式。” 他摇摇头,又拿出一包内服的药粉:“这个一天两次,温水送服,伤口千万别沾生水,布条要勤换,最好是用开水煮过晒干了的更卫生。” 张大山看着面前两人专注的神情和额头上的细汗,这个在战场上丢了条胳膊都没掉过泪的汉子,此刻眼眶有些发红。 他声音沙哑:“苏老伯,苏嫂子…谢…谢谢!这药钱…” “说什么钱!”苏老头摆摆手,打断他,“都是一个村里住着的,搭把手的事,你养好伤比啥都强。” 他拍拍大小伙的肩膀,目光扫过其他几个面带菜色的伤兵:“你们几个有啥不舒服的,也都过来瞧瞧,腰腿疼的,我这还有点祛风活络的膏药,虽不能断根,贴贴也能松快些。” 宋安宇蹲在旁边,小木板上又添了几笔:张大山→换药,需清腐,王铁柱→腰伤,赠膏药一张,李石头→胃痛,嘱饮食… 他的小板板上面,还记下了一个老阿婆,悄摸着往他娘挎着的篮子里塞了一把晒干的菌子。 义诊小队的效果是显而易见的,免费的诊治,实用的草药知识,以及那份不嫌弃脏污,耐心细致的关怀。 都像春风化雨,一点点渗透进这个被贫困和里正压榨笼罩的村庄里。 王婆和钱婆子更是成了他们的义务宣传员,走到哪儿夸到哪儿。 越来越多的人主动寻到苏老头的小“摊位”,不仅仅是老弱妇孺,还有那些饱受旧伤折磨的伤兵们也来了。 村民们看向宋家人的眼神也彻底变了,从最初的麻木警惕,变成了如今带着温度的感激和尊敬。 有人开始偷偷往宋家小院里送东西,几个鸡蛋,或是一小袋杂粮,或是一把带着露水的野菜,甚至是一捆扎得整整齐齐的干柴。 这些东西总是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他们的院门口,赵氏每次发现,都会默默收好,心头五味杂陈。 人心,这看不见摸不着的东西,正悄然向着宋家汇聚。 李里正那“灾星”的谣言,在实实在在的恩惠面前,像阳光下的积雪,迅速消融瓦解。 私下里,村民们对李里正和他爪牙不满的议论,也开始在太平村里的各处悄悄蔓延开了。 第145章 民不与官斗 这天晌午,义诊小队刚看完一个咳嗽的老汉,准备去村西水塘边看看有没有新鲜的草药。 钱婆子隔壁的孙老汉,一个总爱蹲在自家门口晒太阳的干瘦老头,佝偻着腰,气喘吁吁地小跑过来,脸上带着惊惶。 “苏老哥!苏老哥!不好了!”孙老汉一把拉住苏老头的衣袖,急得直跺脚,“我刚…刚在村口树下打盹,看见…看见李里正了!他骑着家里那头驴,张癞子和李二狗在后头跟着,急赤白脸的往镇上那头去了!那脸色…黑得跟锅底!我瞧着…瞧着准没憋好屁!你们可得当心啊!” 苏老头心里咯噔一下,几人的脸色也瞬间凝重起来,那李老抠去了镇上?在这个节骨眼上? “多谢了!”苏老头强自镇定,拱手道谢,“你这消息太及时了!” 孙老汉摆摆手,忧心忡忡地看了看宋家小院的方向,叹着气走了。 这消息像块石头,压在三队的人心上,他们匆匆结束义诊赶回小院。 苏老头把孙老汉的话一说,院里的气氛顿时像绷紧的弓弦。 宋老头沉默地卷着烟丝,火星明明灭灭,映着脸上那一片冰冷的阴沉,他狠狠吸了一口烟袋锅,被辛辣的烟雾呛得咳嗽起来。 “该来的…躲不过!”他哑着嗓子,看着刚刚加固完毕,还散发着泥土湿气的厚实院墙,“兵来将挡,水来土掩,都打起精神该干啥干啥,天塌不下来!” 话虽如此,一种山雨欲来的压抑感,笼罩了整个小院。 垒墙队的人下意识地握紧了手里的工具,墨玉蹲在墙头上,注视着村口的方向,尾巴尖烦躁地扫动着。 煎熬的一天在提心吊胆中过去。 第二天,日头刚升到树梢,村道上就传来了不同寻常的动静。 不是村民的脚步声,而是马蹄嘚嘚,还有车轮碾过土路的辘辘声,以及一种带着官家威势的,刻意加重步伐的脚步声。 来了! 李里正骑在瘦驴上,腰杆挺得笔直,脸上带着一种混合着得意,怨毒和谄媚的复杂表情。 他旁边是一辆简陋的马车,车上坐着一个穿着藏青色衣服,留着两撇鼠须,三角眼透着倨傲的中年男子。 赶马车的两个差役膀大腰圆的,他们眼神凶悍地扫视着道路两旁探头探脑,面露惧色的村民。 这一行人,气势汹汹,直奔宋家小院! “宋老头!滚出来!”李里正勒住驴,人未到声先至,尖利刺耳。 宋家人早已闻声聚在院子里,宋老头站在最前面,男丁们分列两侧,个个面色沉凝,紧握拳头。 女眷和孩子们站在后面,苏明华紧紧搂着自家儿女,赵氏护着三个更小的孩子,脸上都带着惊惧。 院门本就没关严实,李里正一挥手,张癞子就狗腿地上前一脚踹开! “赵爷!您看!就是这家!”李里正跳下驴,指着宋家那堵崭新的,厚实高大的院墙,对赵书吏点头哈腰。 他的语言充满了煽动性:“这墙用的就是那秘方!您瞧瞧这硬度,比咱们镇上衙门的墙都不差了!可他们呢?得了这方子还藏着掖着,只顾着自己修墙圈地,一点没想着献出来孝敬官衙,孝敬像您这样为民操劳的官爷!这叫什么?这叫私藏秘技,藐视朝廷恩典!是没把官府放在眼里!赵爷您说,这等刁民该不该治?” 赵书吏慢条斯理地下了马车,三角眼像刀子一样刮过宋家众人,最后落在那堵新墙上。 他走上前,伸出留着长指甲的手指,在墙面上用力抠了抠,只留下几道浅浅的白印。 随即他眼中闪过惊讶和贪婪,脸色一沉,拉长了官腔:“嗯!好硬的墙!李里正所言不虚!” 他猛地转身,指着宋老头,厉声喝道:“宋家!你们好大的狗胆!朝廷念你们南迁不易,分田分地,准你们安家落户!你们不思感恩,得了此加固墙体的神妙方子,竟敢匿而不献!此等行径置朝廷法度于何地?置本吏于何地?分明是狼子野心,目无王法!来人啊!” 两个差役立刻上前一步,水火棍顿地,发出沉闷的“咚”声,凶神恶煞地应道:“在!” 赵书吏指着那堵新墙,厉声道:“给本吏将这私藏秘技,僭越礼制的罪证砸了!把这群不知天高地厚的刁民统统绑了,押回镇上衙门,听候县令大人的发落!” “得令!”两个差役狞笑着,抡起沉重的包铁水火棍,毫不留情地狠狠砸向那凝聚了宋家无数血汗,刚刚立起的院墙! “住手!你们凭什么砸墙!”宋金秋目眦欲裂,怒吼着就要冲上去阻拦,宋青阳也红了眼。 “凭什么?”一个差役反手一棍,带着风声就朝人腿上扫去! 宋金秋躲闪不及,被棍梢扫中,痛呼一声踉跄倒地。 “就凭这个!”另一个差役恶狠狠地吼着,棍子重重砸在墙面上! “嘭!”一声闷响,刚糊好不久,还未完全干透的三合泥浆应声崩裂,脱落,露出里面青灰色的土坯砖,砖体也被震得松动! 紧接着,第二棍,第三棍又狠狠落下!泥块飞溅,墙面上瞬间出现触目惊心的凹坑和裂缝! “我们的墙!!”宋老头看着自家豁出命去垒起来的屏障被如此摧残,心痛如绞,眼前发黑,他身体不受控制地晃了晃,被宋瑞峰死死扶住。 柳文渊气得浑身发抖,指着赵书吏等人质问:“岂有此理!我等乃朝廷准迁之民,有官府发放的完整路引户籍文书为证!此地屋舍田地皆有县衙批文!我等合法建房,何来僭越?我们这也不过是和泥糊墙的土法子,何来秘方?你们不分青红皂白毁人家园,天理何在?王法何在?!” “王法?”赵书吏嗤笑一声,三角眼里满是轻蔑,“本吏就是王法!到了衙门,自有你跟县令大人讲理的地方!还愣着干什么?绑人!” 差役如狼似虎地扑上来,拿出粗糙的麻绳,粗暴地把宋家所有成年男女反剪住双手,死死捆住,麻绳深深勒进皮肉,痛得人直抽冷气。 女人们发出压抑的惊叫和哭泣。 “爹!娘!”宋安沐和宋安宇哭着想扑过去,被差役凶狠地推开。 “小崽子们滚开!再闹连你们也一起绑了!” 李里正和爪牙们站在一旁,他们的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幸灾乐祸和恶毒的得意笑容。 见宋家人一个个的都被捆了起来,李里正凑到赵书吏身边,谄媚地低语:“赵爷英明!对付这等刁民,就该如此!” “行了,带走!”赵书吏大手一挥,率先上了车厢。 李里正得意洋洋地骑上他的瘦驴,两个差役把成了一串队伍的宋家人绑在车厢后头,然后也上了马车。 烈日灼烤着黄土路,扬起呛人的灰尘,宋家人手上被粗糙的麻绳勒得生疼,脚下是漫长到望不见头的屈辱之路。 狗仗人势的李里正拿着水火棍不时捅在走得慢的人背上,恶声恶气地呵斥:“快走!磨蹭什么!天黑前赶不到镇上,小心赵爷扒了你们的皮!” 他们的身后,是那堵被砸得坑坑洼洼,象征着一线希望又被无情摧毁的新院墙,是那尚未稳固便又变得满目疮痍的家园。 绝望和愤怒像沉重的枷锁,套在每个人的脖子上,压得人喘不过气。 村口处,王婆,钱婆子,孙老汉,还有拄着拐杖,脸色铁青的伤兵张大山等十几个受过宋家恩惠的村民,远远地望着这支被押解的队伍。 他们脸上充满了愤怒,同情和深深的无力感,王婆手里还紧紧攥着几个刚煮熟的鸡蛋,终究没能送出去。 就在队伍蹒跚着拐上通往镇上的大路时,路旁一棵枝叶茂密的树上,一道黑色的身影隐在树荫里。 墨玉金色的竖瞳,像两点冰冷的寒星,死死锁定着队伍最前面的马车上,又扫过李里正那张得意忘形的脸,最后落在被捆绑的宋家人身上。 它的爪子,深深抠进了树皮里。 第146章 烈日下的枷锁 日头像下了火,无情地炙烤着黄土官道,浮土被脚步和车轮碾起,呛人的灰尘弥漫在滚烫的空气里,在汗水和泪痕交织的脸上糊成泥道子。 宋家除了小孩幸免于难,其他人的双手被麻绳死死反绑在身后,勒进皮肉,连成一串绝望的人链。 他们每走一步,手腕处都传来钻心的刺痛,赵书吏坐着那辆简朴的马车,在队伍最前面闭着眼假寐,他的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轻蔑。 李里正骑着他的瘦驴,故意落在后面,与宋家人并行。 “宋老哥,”他的声音像毒蛇吐信,带着毫不掩饰的恶毒,“这路啊,长着呢!慢慢走,好好品品!前几天不是挺能耐吗?又是修墙又是看病的,风光得很嘛!怎么着?以为巴结几个穷鬼老婆子和残废人,就能在太平村立住脚了?做梦!” 他啐了一口浓痰,差点吐到踉跄的宋金秋脚边:“你们就该认命!还想着翻天?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是什么货色!修墙?给你修座金銮殿,你也住不踏实!” 宋金秋脖子上青筋暴起,被绳子捆住的手臂肌肉虬结,他猛地回头,赤红的眼睛死死瞪着李里正,像要喷出火来:“李老抠!你个老王八蛋!使阴招害人,不得好死!” 刚骂完这句,李里正就一棍子扫在他小腿肚子上! “啊!”宋金秋痛呼一声,一个趔趄差点摔倒,被绳索连着的宋青阳和柳文渊被带得也歪了一下。 “当家的!”吴氏在后面发出一声压抑的惊叫。 “再敢咆哮,打断你的狗腿!”李里正恶狠狠地威胁道。 苏明华和孙氏眼中含泪,死死咬着嘴唇,不让哭声溢出来,赵氏也是一副摇摇欲坠的样子。 孩子们紧跟在大人身旁,他们的小脸煞白,嘴唇干裂起皮,宋安宇的草鞋都磨破了,小脚趾露在外面,沾满了尘土,每走一步都钻心地疼,但他死死咬着牙一声不吭,只是用袖子狠狠擦掉眼角不听话滚出来的泪珠。 更小的元冬被吴氏半抱着,小脸上全是泪痕和尘土,哭得直抽抽。 “哭什么哭!烦死了!再哭把你扔沟里喂狼!”一个差役被哭声吵得心烦,凶狠地瞪向元冬。 苏老头看得心如刀绞,又气又急,连日义诊的疲惫加上这屈辱的折磨,让他眼前阵阵发黑,脚步虚浮。 柳文渊也好不到哪去,他的脸色蜡黄,全靠一股气撑着。 陈三罐耷拉着脑袋,唉声叹气,嘴里念叨着:“我们的墙…我的陶坯…完了…全完了…” “看!那群人被绑着!犯啥事了这是?”路边田埂上,一个扛着锄头的老农停下脚步,好奇地打量着。 “啧啧,拖家带口的,连小娃子都绑着,造孽哦…”一个挎着篮子的妇人摇头叹息,但眼神里带着一丝事不关己的疏离。 “肯定是新来的流民不老实!偷东西了还是打架了?活该!”一个路过的行商赶着马车,语气笃定又鄙夷,“穷山恶水出刁民!就得这么治!” 这些或好奇,或怜悯,或鄙夷的风凉话,像无数根细针,密密麻麻地扎在宋家人早已伤痕累累的心上。 屈辱感如同沉重的枷锁,勒得人喘不过气,他们低着头,看着脚下被烈日晒得发白的土路,只盼着这漫长的折磨快点结束。 李里正听着路人的议论,更加的得意,脸上的笑容也越发的刺眼。 太阳从头顶渐渐偏西,毒辣的阳光威力稍减,但地面的暑气蒸腾上来,依旧闷热难当。 汗水流进被绳子磨破皮的手腕伤口里,火辣辣地疼,喉咙干得冒烟,嘴唇裂开渗出血丝,却连一滴水也讨不到,孩子们蔫蔫的,哭声都变得微弱沙哑,只剩下无声的抽噎。 不知走了多久,当双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意识都有些模糊时,前方终于出现了不一样的光景。 低矮的土坯房变得密集,道路也宽阔了些,隐约能听到人声嘈杂。 留下镇到了! 镇口的木栅栏门敞开着,进出的行人,挑担的小贩,赶车的农夫明显多了起来。 宋家这一行被捆绑押解的队伍,瞬间成了最扎眼的焦点。 “哟!快看!绑了一串!这是抓了江洋大盗?”有人惊呼。 “不像啊,还有女人和孩子呢!看着像一家子?” “啧啧,连老娘们和小崽子都锁了,这是犯了多大的事儿啊?” “听说是新落户太平村的人,不老实,想藏什么好方子自己用,不给官家!”一个似乎认识李里正的镇民大声说道,语气里带着对“刁民”的鄙薄。 “活该!敢跟官家藏私?打断腿都算轻的!” “就是!这些外乡人,就没几个安分的!” 比路上更甚的议论声浪扑面而来,无数道目光像探照灯一样打在宋家人身上。 好奇的,冷漠的,鄙夷的,幸灾乐祸的… 如同一场公开的凌迟。 李里正骑在驴上,腰杆挺得更直了,享受着这种被瞩目的威风。 他清了清嗓子,故意大声对宋家人道:“都好好的走!可别又不小心冲撞了镇上的贵人!” 赵书吏也从马车上微微坐直了身体,三角眼扫过喧闹的人群,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傲慢。 长这么大,第一次当“犯人”的宋安沐感觉脸上像被火烧了一样烫,她死死低着头,恨不得把脸埋进土里。 宋安宇也是紧紧攥着娘亲的衣角,小身体微微发抖。 大人们更是屈辱地闭了闭眼,他们每个人都咬紧牙关,承受着这比烈日还更加灼人的目光洗礼。 宋老头的眼中闪过深切的悲凉和愤怒,但更多的是一种认命的麻木,他们就像砧板上的鱼肉,被剥光了尊严,在这陌生的镇口任人指点议论。 队伍在无数道目光的“护送”下,像游街示众般,艰难地穿过不算长的镇街,宋家人的每一步都伴随着围观人群的窃窃私语和指指点点。 最终,在夕阳将天空染成一片惨淡的橙红前,他们终于挪到了镇子中心,留下县衙所在的那条街道。 青灰色的高大围墙,紧闭的朱漆大门,门口蹲踞的石狮子在暮色中显得格外威严而冰冷。 门楣上写着“留下县衙”四个黑色的大字,队伍里压抑和绝望的气氛达到了顶点。 衙门口站着两个拄着水火棍,面无表情的衙役。 看到赵书吏押着这么一大串人过来,其中一个衙役上前一步,公事公办地问:“赵书吏?这是?” 赵书吏下了马车,掸了掸衣袍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带着一丝矜持的得意:“嗯,抓了几个藐视官法,私藏秘方的刁民,劳烦通报一声,押来听候周大人发落。” 他指了指身后狼狈不堪的宋家人,仿佛在展示自己的“功绩”。 那衙役瞥了一眼形容枯槁,被绑得结结实实的宋家人,在看到其中竟然还有几个哭泣的孩子。 他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但还是点了点头,转身准备去敲侧门。 就在此时—— “吱呀——” 县衙那扇沉重,象征着权力与威严的朱漆正门,缓缓地打开了。 一个穿着湛蓝色服饰,身材瘦高却显得很精神的年轻人,手里捏着一张公文,正一边低头看着,一边大步流星地从门内跨出来。 似乎是刚办完差事,脸上还带着一丝轻松,他习惯性地抬头,目光随意地扫向门外。 下一刻,他的目光猛地定住了! 脸上的轻松瞬间冻结,眼睛难以置信地瞪圆,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手中的公文“啪嗒”一下,掉在了地上,沾上了尘土。 他死死地盯着那队被捆绑着的,无比熟悉的身影,目光从最前头形容憔悴的男丁,到后面满脸泪痕,头发散乱的女眷,再到小脸煞白,眼神惊恐,哭得几乎脱力的小娃娃… “啊?!这是怎么回事?!!”胖虎失声惊叫,那声音因为极度的震惊和难以置信而变了调。 尖锐的嗓音划破了衙门前沉闷的空气!他的恩人们?!怎么会被绑成这样出现在这里?! 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一股冰冷的寒意瞬间窜遍胖虎全身,紧接着是火山爆发般的怒火! 第147章 你们好大的胆子 胖虎那声变了调的惊叫,像一颗炸雷,瞬间劈碎了衙门前凝固的,带着屈辱和绝望的空气。 赵书吏正准备对守门衙役再交代几句,被这突如其来的尖叫吓了一跳,不满地皱起眉头看向来人。 但当看清那人脸上一副活见鬼般的震惊表情,以及他死死盯着宋家人的眼神时,他的心里咯噔一下,一股不祥的预感猛地窜了上来。 还没等他想明白,那个和刚上任的县令一起来留下镇的得力仆从,已经几步就冲到了宋家人面前。 胖虎此刻真的是要气炸到天上去了,他和大人可是亲身经历过被暴民哄抢,身无分文,饥寒交迫的绝望! 是宋家人好心收留了他们,给他们好吃好喝,是这伙人的善良,让他和大人熬过了最艰难的时刻! 大人临走前,更是亲口承诺,要给他们找最好的安身之地! 可现在…现在他的恩人们,竟然被像牲口一样绑着,在烈日下走了几十里路,受尽了屈辱和折磨,还被押到了衙门口,这比当初抢他们行李的暴民更让他愤怒百倍! “谁?!谁干的?!谁让你们绑人的?!”胖虎猛地扭头,一双喷火的眼睛死死钉在离他最近的赵书吏脸上! 他瘦高的身体因为愤怒而微微颤抖,声音也因为极度的暴怒而嘶哑低沉,完全没有了平日里的那份憨厚。 赵书吏被胖虎这要吃人般的眼神和气势吓得浑身一哆嗦,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结结巴巴地说:“胖…胖虎爷…息…息怒!他…他们是太平村的刁民!私藏加固墙体的秘方,不肯献出来,藐视官法…小的…小的这才…” “放你娘的狗臭屁!”胖虎根本不等他说完,一声怒吼直接打断,唾沫星子差点喷到赵书吏脸上! “什么狗屁秘方?!就因为这秘方,你们就敢把人全家老小绑了?!还走了几十里路?!” 他越说越气,声音越来越高,指着赵书吏的鼻子,手指几乎要戳到他脸上,“赵有德你好大的狗胆!我看你这书吏是当到头了!现在!立刻!马上!给老子把人松开!听见没有?!” 最后几个字,胖虎几乎是咆哮出来的,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守门的两个衙役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和胖虎的怒火惊呆了,面面相觑,一时不知如何是好。 赵书吏被吼得魂飞魄散,脸都白了,胖虎是周大人身边最亲近的人,他的话几乎就代表了大人的意思! 他哪里还敢有半点迟疑,慌忙地对旁边同样吓傻的两个押人差役吼道:“耳朵聋了?!没听见胖虎爷的话吗?!快!快给各位乡亲松绑!快拿刀割断绳子!快啊!” 两个差役如梦初醒,手忙脚乱地从腰间拔出短刀,哆哆嗦嗦地去割宋家人手腕上的绳索。 他们此刻哪里还有半分之前的凶狠,只剩下惶恐和后悔。 麻绳一断,紧绷的力道骤然消失,长时间的捆绑让血液循环不畅,剧烈的麻痛感瞬间袭来。 女眷们腿一软,差点瘫倒在地,全靠互相搀扶才勉强站稳。 男人们揉着红肿刺痛,甚至磨破流血的手腕,大口喘着气,看向胖虎的眼神充满了难以言喻的复杂。 有绝处逢生的感激,有受尽屈辱的辛酸,更有对太平村这个鬼地方和眼前这场无妄之灾的滔天怨气! 宋金秋揉着被勒得发紫的手腕,再也忍不住,冲着胖虎吼道:“就只是松绑就完了?!胖虎兄弟!你和大人口口声声说要给我们安排水土丰美,田亩平整的好地方安家落户! 结果呢?!把我们扔到太平村那鸟不拉屎的破地方!荒田石头比土还多!破屋漏得跟筛子似的!我们不要求要多好的房子,但刚垒好墙,就差点被野猪拱死不说! 转头又被这姓李的老狗和这狗屁书吏栽赃陷害绑到这儿来!受这活罪!这就是你们给的好安身地?!这他娘的是要我们的命啊!” 他吼得声嘶力竭,眼泪混着脸上的尘土流了下来。 其他宋家人虽没像宋金秋这样吼出来,但看向胖虎的目光里,也充满了同样的委屈,愤怒和无声的控诉! 宋老头重重地叹了口气,把头扭向一边,赵氏搂着还在抽噎的孙女,眼泪无声地流。 这份怨气,憋了太久太久! 胖虎被吼得脸上火辣辣的,又看到恩人们如此惨状,心中的愧疚和怒火交织翻腾,几乎要把他烧化! 他刚想开口解释什么,一个冰冷又威严,蕴含着雷霆之怒的声音,如同寒冰利剑,从衙门大门内传来。 “本官倒要听听,是谁给你们的狗胆子,敢如此对待本官的恩人!” 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盖过了门前的所有嘈杂,带着一股令人心悸的官威和凛冽的寒意! 众人齐刷刷地循声望去! 只见县衙那扇洞开的朱漆大门内,一个身着七品青色鸂鶒补子官服,面容清癯,眼神锐利如鹰的中年官员,正负手而立。 他显然已经站了一会儿,将门外的一切尽收眼底,那张平日里显得沉稳甚至有些古板的脸上,此刻如同覆盖了一层寒霜! 看着宋家人狼狈不堪,伤痕累累的模样,看着孩子们惊恐未消的小脸和大人手腕上刺目的勒痕。 他身上那层寒霜瞬间化为实质般的怒火,一股无形的,沉重的压力以他为中心陡然扩散开来。 压得周围人几乎窒息! 周正的目光落在抖如筛糠的赵书吏身上,声音冰冷刺骨:“赵有德!谁来告诉本官,这些持有朝廷完整路引文书,由县衙正式批文落户的良善百姓,究竟是犯了何等的弥天大罪,被你们如押解十恶不赦之重犯般,捆绑驱驰数十里,受此非人之辱?嗯?!” 最后一声“嗯”如同九天惊雷,带着山崩地裂般的威势和滔天的怒火,狠狠砸在赵书吏和其他三人心上! “扑通!” “扑通!” “扑通!” “扑通!” 四声清脆的跪地声,赵书吏等人双腿一软,再也支撑不住,像烂泥般重重跪倒在地,他们的额头磕在坚硬的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大人息怒!大人息怒啊!!”赵书吏魂飞魄散,声音带着哭腔,磕头如捣蒜,“小的…小的该死!是小的瞎了眼!小的…小的被这李德贵蒙蔽了双眼!他说宋家私藏秘方,藐视官衙,小的一时糊涂,信了他的鬼话!小的该死!求大人饶命啊!” 两个赶车的差役跪在地上不敢说话,因为他们知道,就算嘴上说的再好听,也跳不过绑了宋家人的事实。 这阵仗把李里正吓得魂飞天外,话都说不利索了。 “大…大人!饶…饶命啊!小…小…小人是猪油蒙了心…嫉妒…嫉妒宋家得了人心…才…才诬告…小人该死!小人该死啊!求大人开恩!开恩啊!” 李里正涕泪横流,磕头磕得额头鲜血直流,哪里还有半分之前在太平村和路上那副得意洋洋的嘴脸? 看着地上磕头求饶,丑态百出的四人,再看看旁边形容枯槁,满身委屈的宋家人,周正心中的怒火更炽! 他强压下立刻处置他们的冲动,目光转向宋家人,那凛冽的寒意化为了深深的歉意和郑重。 周正整了整官袍,对着宋老头等人,竟是深深一揖! “宋老丈,还有各位,是周某驭下不严,失察之过,累及恩人受此天大委屈!我…愧对你们!” 他直起身,声音斩钉截铁:“请各位随本官入衙!此案,本官即刻升堂亲审!定要查他个水落石出,严惩宵小,还宋家一个清白公道!绝不让你们所受之屈辱,白受!” 第148章 无力的狡辩 “升堂!”周正转身,对门内沉声喝道,威严的声音在衙门前回荡。 衙役高声应和:“是!大人!” 沉重的堂鼓声“咚咚咚”地擂响,穿透暮色,宣告着周正的雷霆之怒! 胖虎上前搀扶起摇摇欲坠的宋老头,又招呼其他衙役:“快!扶他们进去!再去端些温水来!还有,给孩子们拿点吃的压压惊!” 他的声音充满了关切和愧疚。 宋家人互相搀扶着,在衙役的引导下,步履蹒跚地迈过那象征着权力与公正的县衙门槛。 赵书吏等人被衙役粗暴地从地上拖起来,一步步拖向了衙门内。 谁也没有注意到,一道迅捷如风的黑色影子,顺着墙角根浓重的阴影,悄悄地溜了进去。 那金色的瞳孔在昏暗的门廊下闪烁着冰冷的光芒,墨玉轻盈地跃上大堂一侧的廊柱,将自己完美地隐藏在梁柱的阴影里。 它的嘴里叼着一小撮不起眼的,带着些许湿泥的草叶残渣,那能刺激野猪发狂的疯羊草。 “威——武——” 水火棍沉闷地顿地声在大堂内回荡,肃杀的气氛压得人喘不过气。 周正端坐于“明镜高悬”匾额之下,青色官服衬得他面色愈发冷峻,眼神锐利如鹰隼,扫视着堂下。 胖虎侍立一旁,紧抿着嘴唇,目光像刀子一样刮过跪在地上的四人。 “啪!”惊堂木脆响,压下堂外百姓的嗡嗡议论。 “宋瑞峰,”周正看向衣衫狼狈,却脊背挺直的男子,“你身为童生,当知礼法,将你们宋家落户太平村后所历之事据实道来!不得有半句虚言!” “是,大人!”宋瑞峰深吸一口气,压下被绑后的屈辱与疲惫,向前一步,拱手行礼。 他声音沉稳清晰,带着读书人的条理,将前因后果娓娓道来。 从朝廷南迁文书,县衙批文落户太平村开始,说到分得的十五亩砾石荒地,倾颓破屋。 详细描述一家人如何自力更生,修补屋顶,试验糊墙土方,历经多次失败,终于摸索出三合土配方,解决了墙面开裂的问题。 “大人明鉴,”宋瑞峰语气转为沉重悲愤,“新墙刚建好,本以为能好好歇口气,却遭野猪夜袭!若非全家齐心以命相搏,墙毁人亡只在顷刻!野猪被我们击退后,小生的岳父于墙根处,发现残留疯羊草混合酒糟之物!此物气味刺鼻,会刺激野猪发狂暴怒!这一发现可确定此事绝非天灾,实乃人祸!是有人蓄意谋害!” 接着,他控诉李老抠如何多次刁难他们,先是断水,见他们自己解决了储水的问题,又开始在村里散布灾星的谣言,见他们义诊赢得部分村民好感,威胁其权威,便私自捏造私藏混合土秘方,藐视官法的罪名。 勾结赵书吏上门,不由分说的砸毁新墙,将宋家男女反绑,驱赶孩子,押解数十里,一路受尽烈日和饥渴,还有嘲讽和棍棒之辱! “大人!”苏明华忍不住含泪补充,“我们一路南迁,持的是朝廷正经路引,落户文书皆齐全!那三合土也不过是土,草筋,石灰,这三样寻常的东西混合,我们从未想过藏私!李里正他…他就是见不得我们好!见不得我们得乡亲们一点好脸色!” 宋金秋指着李老抠:“这老狗!还有他手下的张癞子,李二狗!砸我们的水桶,污蔑我们脏了水源的是他们!在村里散播谣言的是他们!引野猪撞墙的,也必定是他们!” “大人!”宋瑞峰出示着儿子从空间里拿的路引和落户文书,“我宋家持朝廷文书合法落户,所求不过一隅安身!小生一家愿当堂献出三合土的配方,以证无藏私之心!” 宋家人的陈述条理清晰,悲愤之情溢于言表,堂外围观的百姓听得一片哗然,议论声更大了。 “我的天!引野猪撞墙?这心得多毒啊!” “自己琢磨出好泥浆还要被诬告?没天理了!” “愿意献方子?这宋童生真仁义啊!” “怪不得是绑着来的,看着就遭了大罪!” “李老抠我知道,太平村一霸!没想到这么不是东西!” “那张癞子李二狗就是他的狗腿子!平日里就欺男霸女的!” “原来是这样!我就说这宋家不像坏人!” “看看把人家孩子折腾的…造孽啊!” 这些议论声清晰地传进大堂,让跪在地上的四人脸色更加难看。 周正听着宋兄条理清晰,证据完整的陈述,眼中赞许之色一闪而过。 他转向被告方,声音冰冷:“赵有德!宋童生所言可有不实?你身为书吏,行事之前不查文书户籍,不辨其真伪,仅凭李德贵一面诬告之词,便毁人房屋,锁拿良善之人,并驱驰数十里折磨!该当何罪?!” 赵书吏吓得一哆嗦,连忙磕头:“大人!大人息怒!卑职…卑职糊涂!是这李德贵巧舌如簧,言宋家得了神方却藐视官衙…卑职…卑职一时不察,又…又想着若真有奇方,献于大人也是功劳…这才铸成大错!卑职失察!卑职有罪!但绝无构陷之心啊大人!” 他拼命甩锅给李老抠。 绝口不提自己可能的贪婪。 “李德贵!”周正惊堂木再拍,目光如炬,“赵书吏指你构陷良民,煽风点火!宋家指控你多次刁难,散布谣言,更涉嫌引野猪毁屋伤人!你还有何话说?!” 李老抠浑身抖得像秋风中的落叶,冷汗如雨,在听到疯羊草三个字时,心脏都快跳出来了! 他眼神躲闪,强撑着狡辩:“大人!冤枉!天大的冤枉啊!小…小人身为里正,看到宋家墙异常坚固,疑心他们得了什么秘法,想着为官府着想才上报…绝无私心!说我断水更是误会!那是张癞子他们自作主张!野猪…那是山里的畜生发疯,跟小人无关!那什么草…小人听都没听过!宋家…宋家这是血口喷人!他们煽动村民,对抗里正,才是藐视官法!” 就在李老抠声嘶力竭狡辩之际,谁也没注意到,一道迅捷的黑影从大堂侧面的阴影里溜了进来。 “喵嗷!”一声略带尖锐的猫叫突兀地响起,打破了公堂的肃杀! 众人一惊,循声望去! 只见一只通体乌黑油亮,体态矫健的黑猫,端坐在公堂中央,它瞳孔冷冷地扫过抖抖抖的李老抠。 然后,在所有人惊愕的注视下,它低下头,张开嘴,将一小撮沾着新鲜湿泥的深绿色草叶残渣,轻轻地,吐在了光洁的青石地板上。 那草叶的形状和颜色,赫然与宋瑞峰描述的疯羊草一模一样! “墨玉!”宋安沐低呼了一声。 这一刻宋瑞峰脑中灵光乍现! 他指着地上那撮草渣,大声道:“大人!此物正是疯羊草!我们家的猫颇具灵性,它此刻叼来的这草必是从那恶徒藏匿或丢弃之处取得!此乃铁证!大人只需派人循此猫踪迹,或搜查李德贵和张癞子,李二狗居所,以及常去之地,定能找到证据,到时人赃俱获,不容狡辩!请大人明察!” 墨玉的突然出现和这通人性的举动,让整个公堂一片哗然,堂外百姓也是炸开了锅! “神了!这猫成精了?” “会护主的猫耶,我也想拥有!” “天爷!它这是…这是把证据都叼来了?!” “这下证据确凿,李老抠完了!” 周正眼中也闪过一丝惊异,他看着地上那撮刺眼的草渣,再看看黑猫冷冽的金色瞳孔和宋兄笃定的神情。 他心中的决断已下。 第149章 判与罚 “好一个灵猫护主!天理昭昭!”周正断喝一声,目光锁定到面色惨白的李老抠身上,“李德贵!物证当前,你还有何话说?!” 李老抠看着那撮草渣,又看看黑猫冰冷的眼睛,心理防线彻底崩溃! 他瘫倒在地,裤裆处渐渐湿透,一股骚臭味弥漫开来,宋家人嫌弃的挪远了一点,围观群众也嘲笑起来。 周正不再看他,厉声道:“李德贵,单凭你勾结赵有德,诬告良善百姓,驱驰虐待,已是罪大恶极!如今更有引兽害人之重大嫌疑!来人!” “在!”衙役齐声应诺。 周正迅速写好两份手令,加盖县令大印:“一队!持本官拘捕令,速往太平村,将涉案从犯张癞子,李二狗锁拿归案!押解回衙!” “二队!持本官搜查令,随同前往!仔细搜查李德贵,张癞子,李二狗三人家宅,院落及常去之处!重点搜寻疯羊草,酒糟及可疑盛装涂抹器具!掘地三尺,务求人赃并获!不得有误!” 他示意一旁的衙役:“你们,将这四人暂押监牢!严加看管!” “是!”几名精干衙役如狼似虎扑上来,将瘫软在地的四人拖了下去。 另两队衙役则快步冲出衙门,翻身上马,直奔太平村方向而去! 尘埃虽未完全落定,但局势已然明朗,周正看向疲惫却眼神清亮的人,语气稍作缓和:“宋兄遭遇此事还能做到临危不乱,陈情清晰,并愿意献方利民,实乃良善之楷模,待此案人赃并获,审结清楚,本官定当严惩宵小,还你们清白!胖虎!” “小的在!”胖虎立刻上前。 “宋兄一家身心俱疲,更兼多有伤损,速引至后堂厢房安顿,请镇上最好的郎中前来,为众人诊治!备好热水,饭食,干净衣物,好生照料!一应所需,皆由我账上支应!” “是!大人!”胖虎响亮应道,脸上满是关切,他赶紧上前,小心地搀扶住脸色苍白的宋老头,“宋大哥,你们随我来!先歇下,大夫马上就到!” 宋家人紧绷的心弦,在周大人公正的处置和胖虎兄弟真诚的关怀下,终于缓缓松开。 劫后余生的庆幸感如潮水般涌来,女眷们低声啜泣,孩子们没精没神,男人们也长长吁了口气。 临走前,宋瑞峰再次对着周大人深深一揖,才带着家人们,步履沉重地离开了威严的公堂。 墨玉优雅地甩了甩尾巴,瞥了一眼被拖走的李老抠的方向,也轻盈地跟上了宋家人的脚步。 堂上,只剩下堂外百姓更加热烈的议论声,以及周正深邃的目光! 他知道,等衙役带着证据和人回来,这桩案子,才算真正的钉死。 县衙后堂的几间干净厢房,成了宋家人临时的避风港,胖虎跑前跑后,张罗得极为周到。 热水很快送来,洗去了一身的尘土,汗水和屈辱的痕迹,镇上最好的郎中也被请了来,仔细为众人诊治。 苏老头跟着一同处理小伤口,郎中开了些安神定惊,活血化瘀的汤药,胖虎拿了药方让人去抓药煎煮。 干净的热水饭食也送来了,虽然只是简单的米粥,馒头和几样清爽小菜,但对于饥渴交加,身心俱疲的宋家人来说,无异于琼浆玉液。 孩子们真的是饿坏了,全都捧着碗吃得狼吞虎咽,大人们也默默的吃着,滚烫的食物下肚,带来暖意和踏实感。 紧绷的神经,在这份难得的安宁中慢慢松弛下来。 宋安沐抱着趴在她膝上的黑猫,小手轻轻梳理着它的毛发,低声说:“谢谢你,墨玉。” 黑猫懒洋洋地“喵”了一声,算是回应,金色的眼睛半眯着,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宋瑞峰看着家人脸上渐渐恢复的血色和放松的神情,心中百感交集,他走到窗边,看着外面县衙院子里摇曳的树影,长长地吁了一口气。 这场无妄之灾,也快过去了。 约莫两个时辰后,外面传来一阵喧哗和马匹的嘶鸣声。 去太平村的衙役回来了,还押着两个垂头丧气的人,他们被五花大绑,推搡着进了县衙大院。 为首的衙役手里还捧着一个粗麻布包,里面似乎裹着什么东西,散发出一股刺鼻的草腥味和淡淡的酒气。 很快,公堂再次升堂。 这一次,人证物证齐全。 在县衙威严的公堂和周正锐利的目光下,被衙役们虎视眈眈包围着的张癞子和李二狗,早已吓破了胆。 没等周正多问,两人就如同竹筒倒豆子般,争先恐后地招供了。 “大人饶命!大人饶命啊!都是李老抠指使的!全是他!”张癞子磕头如捣蒜。 李二狗也抖着嗓子说:“对对!是他!他给了小人一小袋疯羊草和一点酒糟,让小人天黑后偷偷抹在宋家的墙根底下!说…说这样野猪就会发疯去撞墙,把宋家连人带屋都拱平!” “哦…那没用完的药草呢?”周正沉声问。 “埋…埋了!埋在李老抠家后院墙角那棵树底下了!”张癞子连忙道。 “酒糟罐子呢?” “砸…砸碎扔村东头那个废弃草棚后面的臭水沟里了!”李二狗抢着答。 衙役立刻呈上那个粗麻布包。 打开一看,里面正是几捆新鲜的,还带着泥土的疯羊草和一个残留着浓烈酒糟味的破瓦罐碎片。 这草与黑猫叼来的草渣,宋家墙根的残留物,以及张李二人的供词完全吻合,铁证如山! 李老抠被再次拖上堂,他第一眼就看到那堆熟悉的草和罐子碎片。 还有张癞子李二狗像看死人一样看过来的眼神,他彻底瘫了,连狡辩的力气都没有,只剩下绝望的呜咽。 赵书吏也被提了上来,周正的目光扫过堂下,惊堂木重重拍下! “肃静!本案已查明!李德贵,身为里正,不思造福乡里,反因私怨妒恨,屡次刁难良善宋氏一门!先是断水源,造谣中伤,更丧心病狂的指使他人以疯羊草混酒糟引野猪撞墙,意图毁屋伤人!后又捏造私藏秘方之词,勾结书吏赵有德,毁人房屋,锁拿无辜百姓,驱驰折磨!其心可诛,其行恶毒!罪证确凿!” “赵有德!身为书吏,不察真伪,听信诬告,滥用职权,毁坏民宅,锁拿良善,纵容差役虐待妇孺!渎职枉法,罪责难逃!” “张癞子,李二狗!助纣为虐,为虎作伥!砸桶污蔑,散播谣言,引兽害人,皆系你们亲手所为!实属从犯罪首!” “现依律宣判!” 周正的声音如同洪钟,响彻公堂:“李德贵!革除里正之职!主谋引兽害人未遂,诬告良善,毁坏民宅,勾结构陷,数罪并罚,判杖八十,徒三年苦役!赔偿宋家三两银!” “赵有德!革除书吏之职!渎职,滥用职权,毁坏民宅,纵容虐待,判杖六十,徒二年苦役!赔偿宋家五两银!” “张癞子,李二狗!为恶爪牙,行凶作恶,判杖四十,徒一年苦役!” “跟着一同行事的两个差役!执法粗暴,虐待无辜,革除差役身份永不录用!各杖二十!” “宋氏一门所蒙冤屈,今已昭雪!太平村里正一职,由县衙另择公正乡老暂代,待考察后正式委任!” “宋瑞峰所献三合土配方,由县衙张榜公示,惠及全县百姓!” 这判决清晰有力,公正严明,堂外围观百姓爆发出嗡嗡的赞同声。 “判得好!” “青天大老爷啊!” “那个仗着有靠山目中无人的李老抠终于被判刑了!” “那三合土方子真要贴出来?这可是好事!” 第150章 尘埃落定 收到判罚的几人如同烂泥瘫倒在地,被衙役粗暴地拖了下去,等待他们的将是冰冷的牢狱和沉重的苦役。 退堂后,周正特意来到后堂厢房,宋家众人连忙起身相迎。 “你们受惊了!”周正看着宋家人精神稍振的模样,语气诚挚,“宵小已得严惩,望各位能稍解心中郁结,太平村确是本官失察,未能体察下情,致使胥吏横行,让你们受此磨难。” 宋老头代表全家鞠了一躬:“大人言重了!大人明察秋毫,秉公执法,为我等洗刷冤屈,严惩恶徒,已是天大的恩德!我等感激不尽!” 宋金秋脸上的戾气也消散了,跟着父亲诚心行礼,他们的怨气,在周正公正的判决和诚恳摸态度面前,全都化为了感激。 周正示意众人坐下,温言道:“太平村土地虽非上佳,但其地脉在方圆百里内,属安稳平顺之所,野物本都在深山,轻易不下平野,此番祸事实乃李德贵这等人心恶毒所致。” 他看向宋瑞峰:“宋兄,此案已了,太平村里正也已另委公正之人,本官亦会严令县衙,对其多加看顾督导,必不让宵小再有机会作乱,不知你们意下如何?可愿重返太平村?” 宋家人互相看了看,经历了这场风波,他们对太平村那破屋荒地感情复杂,但周正说得在理,那地方本身并无大恶,祸根是李老抠。 如今祸首已除,又有赔偿银子在手,可以好好修葺房屋,开垦荒地。 最重要的是,不用再背井离乡般的迁徙折腾了。 宋瑞峰与父亲交换了一个眼神,起身拱手:“大人安排周全,思虑深远!我等愿遵大人安排重返太平村。” “好!”周正欣慰地点点头,“胖虎!” “小的在!”胖虎立刻应声。 “明日一早,安排稳妥车马,护送宋兄一家返回太平村!路上所需饮食用度务必周全!另,那赔偿银两明日也一并交付宋老丈!” “是!大人!包在小的身上!”胖虎拍着胸脯保证,又憨厚地笑道:“宋大哥,今晚就好好歇着!明儿个一早我送你们回家!保管舒舒服服的!” 当夜,县衙厢房内烛光摇曳。 宋家众人虽疲惫,却因沉冤得雪和归家在即,精神放松了许多。 三个小孩吃了药,在赵氏的轻拍下沉沉入睡,小脸上还带着未干的泪痕,但眉头已经舒展开。 宋家几人意念微动,进入了空间,清新的空气和熟悉的黑土地,让紧绷的神经彻底舒缓下来。 “总算…过去了。”宋瑞峰长叹一声,语气中带着深深的感慨。 “多亏了周大人明断!也多亏了墨玉!”苏明华心有余悸,感激地看着趴在灵泉井边慵懒舔爪子的黑猫。 猫主子甩了下尾巴,算是接受了她的谢意。 “墨玉,你今日在公堂上还挺出风头的。”宋安宇带着夸赞语气说到。 对于这等夸奖,墨玉欣然接受:“叼个草罢了,那老猢狲藏东西的地方臭气熏天,村东草棚后新翻的土下,除了那破罐子以外,还有别的东西埋着,味道更冲,本猫懒得挖出来。” 它又轻描淡写地抛出一个信息。 “还有东西?”宋老头一惊。 “明日回去,得仔细看看!”宋瑞峰眼神一凝。 李老抠还埋了什么?毒药?还是别的害人物事?这必须弄清楚! “先不管那个,”苏明华定了定神,“眼下最要紧的是回去怎么修房子!这次咱们有了银子,得把墙修得比铁还硬!屋顶也得换好的!” “对!还有我那土胚!”陈三罐立刻来了精神,“这回有周大人撑腰,我看谁敢捣乱我们烧窑!安沐丫头,咱们回去就烧起来!” “种地!开荒!”宋老头也来了劲儿,“那十五亩地得好好拾掇拾掇!再买点好种子种上!” “空间里的药田和粟米长得正正好,”苏明华提议,“可以移栽出来,再用灵泉水浇上,收成肯定好!”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讨论着回去后的重建计划。 基建种田的热情,在经历了这场劫难后,非但没有熄灭,反而像被淬炼过的钢铁,更加坚韧和炽热。 太平村,那个曾经带来噩梦的地方,如今成了他们即将大展拳脚,亲手建设美好家园的起点! 柳文渊看着眼前充满干劲的众人,又想想太平村的地势,点头微笑道:“塞翁失马,焉知非福,经此一劫宵小尽除,咱们又有周大人的庇护,太平村确可称得上是否极泰来之地了,在下观之,生机已显,正是大兴土木,安居乐业之时!” 夜色渐深,空间里的讨论声也渐渐低了下去,疲惫的身体需要休息,但每个人心中都燃着一簇火苗。 明天,他们将带着清白,赔偿和官府的承诺,重返太平村。 这一次,他们将真正地,牢牢地,在那里扎下根来。 窗外,留下镇的灯火渐次熄灭。 县衙书房内,周正处理完宋家案的最后一笔文书,揉了揉眉心。 他走到窗边,望着东方天际隐约透出的鱼肚白,眼神沉静而坚定。 整肃吏治,安抚百姓,还有那隐约浮现在案牍间的“靖王”,“金矿”字样带来的阴霾… 千头万绪,都在这熹微的晨光中,等待着新的一天去应对。 而在宋家人暂居的厢房内,墨玉跃上窗台,金色的竖瞳映着天边那抹微光,静静地注视着太平村的方向。 阳光透过县衙厢房的窗棂,在地面投下几道暖融融的光带。 屋里弥漫着米粥和咸菜的朴素香气,宋家人围坐一圈,捧着粗瓷碗,吸溜吸溜地喝着热腾腾的稀粥。 比起昨日被押解时的狼狈,此刻众人脸上都有了血色,眼神也清亮许多,沉冤得雪,一夜安眠,肚子里有了食儿,精气神便回来了。 宋老头搁下碗,抹了把嘴,低声道:“都收拾利索了?” 众人应着,已经做好回乡的准备了,厢房外刚好传来胖虎的喊声:“宋大哥!车套好了,在外头候着呢,随时能走!” 宋瑞峰眼神一闪,对父亲低语:“爹,我去跟周大人道个别。” 宋老头颔首:“是该如此,早去早回,我们在这里等你。” 宋瑞峰起身整理了下衣服,然后走出厢房,胖虎正站在院中的树下,旁边停着一辆带篷的大马车。 见他从房子里出来,那憨厚的汉子咧嘴一笑,喊道:“宋大哥,要准备出发了吗?大嫂他们呢?” 说完他还朝房间的方向探头张望,疑惑怎么只有宋大哥一人出来,其他人连半个人影都没有。 宋瑞峰快步上前笑着说:“胖虎兄弟,我这还有一事要跟周大人商量,能否给带个路?” 还在张望的胖虎楞了一下,随后咧开大嘴笑道:“哈哈哈当然可以,大人这会儿应该在后衙书房,我带宋大哥你过去,跟我来吧!” “有劳胖虎兄弟引路了。”宋瑞峰跟在他的身后。 两人一前一后,穿过几道回廊,来到后衙一处僻静的院落,胖虎在垂花门外站定,示意宋瑞峰进去。 书房门虚掩着,宋瑞峰轻叩两下,里面传来沉稳的声音:“进来。” 他推门而入,只见周正身着常服,正站在书案后,提笔批阅公文。 周正见来人是宋瑞峰,放下笔,脸上露出些许温和:“收拾好了?胖虎送你们回去,路上安稳些。” 宋瑞峰深深一揖:“多谢大人昨日搭救之恩,又容我等歇息一晚,大人的恩德,我们宋家没齿难忘。” 周正摆摆手:“哎,这算什么,我落难时不也是你们伸援手搭救,况且这也是我分内之事,宋兄不必挂怀,回去安心重建家园便是。” 宋瑞峰却没有直起身,反而上前一步,声音压低,带着十二分的谨慎开口:“大人,还有一桩事,昨日事出突然,心绪纷乱,一时竟忘了禀报。” 周正眉峰微挑:“哦?何事?” 第151章 回家喽! “回大人,”宋瑞峰斟酌着字句,“那日,大人离开后,我们继续南迁,行至黑石滩附近,遇上山道坍塌,堵塞了道路,我等清理碎石,疏通道路时,发觉掘开的泥土里,混杂着几块颜色异常黝黑,入手极沉的碎石块。” 他抬眼,小心观察着周正的神色,“晚生曾在杂书上看过些记载,说是有种石块,色泽漆黑,质地细密,常伴生于铁矿脉里,当时心中惊疑,便捡了几块小的,想着若有机会,得带给大人瞧瞧,辨个真假。” “铁矿?”周正眼神猛地一凝,锐利如电,直射向宋瑞峰。 他心头翻起巨浪:又是矿?上次出现金矿的消息也有这宋家人在场,这家人…莫非是上辈子跟地底的矿脉结了缘不成? 周正面上不动声色,只沉声追问:“那石头呢?可曾带来?” 宋瑞峰苦笑摇头:“并没有,昨日被那起子混账突然绑来,挣扎都来不及,哪顾得上揣几块石头在身上?那几块碎石,如今还在我们太平村那破院子的角落里藏着呢。” 周正沉默片刻,手指无意识地在书案上敲了两下。 此事非同小可,铁矿乃朝廷命脉,远非找到金矿可比,若为真,就是泼天的功劳,更是泼天的风险! 他盯着宋瑞峰,语气异常郑重:“宋兄,此事关乎社稷,绝非儿戏,你且记住,回去之后,万不可再对旁人提起半字,你家人也需再三叮嘱,只当从未见过此物,更不知此事,本官自会派人暗中查探清楚。” 他随即提高声音,朝门外唤道:“胖虎!” 胖虎应声推门而入:“大人!” 他对进来的人吩咐着:“你护送宋家回去后,不必立刻返程,顺道去一趟黑石滩,在附近仔细搜寻,若有那种颜色特别黑沉,掂着格外压手的碎石头,不拘大小,统统给我捡回来!有多少捡多少!此事机密,只你一人知晓,手脚利落些。” 胖虎虽不明所以,但见大人神色凝重,立刻抱拳:“是!小的明白!” 宋瑞峰也深深一揖,语气恳切:“大人,我等明白其中利害,定当守口如瓶,绝不敢泄露分毫。” 心头悬着的那块大石,此刻才算是真正落了地。 辞别了周正,宋家人满怀轻松,在胖虎的招呼下,互相搀扶着,爬进了那辆宽敞的马车。 车帘放下,隔绝了县衙的高墙。 随着车夫一声轻叱,鞭梢脆响,车轮终于辘辘转动起来。 久违的,不用依靠双脚丈量大地的感觉,让车厢里顿时弥漫开一种近乎奢侈的松弛感。 三个小的挤在车帘掀起的一角,小脑袋挨挨挤挤地探出去。 “快看快看!车跑起来啦!比咱们走路快多啦!”元冬扒着车窗,脸兴奋得通红,指着外面飞快倒退的景物。 “你们快看啊!那棵树嗖的一下就跑到后面去啦!”元序指着一棵树,眼睛瞪得溜圆。 白露被娘亲抱在怀里,也学着哥哥们的样子,伸出小手指着外面,奶声奶气地说:“嗖!没啦!!!” 惹得大人一阵莞尔。 吴氏往后挪了挪,找了个合适的姿势靠着车厢板,长长地舒了口气:“唉,这马车坐着可真舒服啊,感觉骨头缝里都透着乏。” 孙氏揉着自己还有些酸胀的小腿肚,点头附和:“是啊,可比咱们自己腿着走舒服多了。” 其他人没说话,他们闭着眼,听车轮规律地碾过土路的声音,享受着马车,脸上是连日来难得的松快。 陈三罐坐在角落里,咂摸着嘴,眼神放空,显然心思已经飞回了太平村,琢磨着他那烧陶大业,盘算着怎么说服宋安沐多烧些碗盆坛罐。 而那被惦记上的人正抱着蜷在她腿上打盹的墨玉,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梳理着它光滑的皮毛。 宋安沐感受着马车行进时微微的颠簸,一种前所未有的新奇感涌上心头,她眼珠一转,忽然扭头看向坐在对面的父亲,嘴角弯起一个俏皮的弧度,声音脆生生的。 “爹!爹!你还记得不?” 宋瑞峰正看着窗外的田野出神,闻言转过头:“嗯?记得啥?” “就是咱们决定南迁的那天晚上…”宋安沐故意把声音拔高了些,让车厢里的人都听得见,“你可是拍着胸脯,信誓旦旦地跟你闺女我保证过!说等到了南边有机会给咱家买辆大马车!我还等着当大小姐,舒舒服服坐车出门,再不用风吹日晒地走路呢!” 小姑娘拖长了调子,晃了晃脑袋,一脸惋惜:“哎呀,没想到哇,真是万万没想到!你这当爹的承诺还没捂热乎呢,我呀,就先一步蹭上虎哥安排的官家马车啦!” 众人就见她装模作样地摸摸身下的坐垫:“嗯…这滋味…” 又看她眯起眼睛,一副享受的模样:“真不赖!又稳当又软和!” 最后她冲着宋瑞峰眨眨眼睛:“不过爹呀,你这承诺可还在天上飞着呢!可得加把劲,好好琢磨琢磨怎么赚钱,咱自家那辆马车,啥时候能安排上呀?闺女我可等着呢!” 车厢里响起一片低低的笑声。 苏明华嗔怪地拍了下女儿的手臂:“没大没小的!” 可那眼里却也满是笑意。 宋瑞峰被女儿当众揭了“旧账”,先是老脸一红,随即也绷不住笑了。 他佯装板起脸,伸手作势要敲宋安沐的脑门:“臭丫头!倒学会挤兑你爹了!行,爹记着呢!忘不了!等咱家那破院子拾掇好了,荒地开出来,粟米收了,陶窑烧起来,赚了钱,头一桩就给你买马车!到时候让你坐个够,坐到你嫌屁股疼!” “这可是你说的!大家伙儿都听见了,给我作证啊!”宋安沐笑嘻嘻地躲开,抱着黑猫往苏明华怀里缩。 坐在车辕上赶车的胖虎,听着车厢里传来的欢声笑语,也忍不住扯着嗓门喊道:“安沐姑娘别急!等你们家的房子修得立立整整,院墙砌得结结实实,虎哥一准儿请你们下馆子! 就去镇上叫王记的店!那儿的肉饼子外皮焦脆,里头的肉馅香得流油,咬一口能香掉眉毛!到时候你们随便吃!管够! 还有那刘家馄饨,汤头是用大骨和老母鸡吊的,清亮亮的,撒上葱花虾皮,鲜得能让你把舌头都吞下去!” 胖虎描绘的美食引得车厢里响起一片吞咽口水的声音,尤其是几个小的,眼睛都亮了几分。 宋安沐笑着应道:“虎哥,那你可得说话算话啊!这肉饼子和馄饨,我们就真的记下啦!” 马车平稳地行驶在官道上,速度比之两条腿跋涉快了何止数倍。 窗外是深秋田野的景象,收割后的土地裸露着褐色的肌肤,残留的稻茬像一茬茬短须。 远处有疏落的村庄,升起袅袅炊烟,同样的风景,来时满心仓惶与沉重,此刻再看,心境却已大不相同。 车厢里,众人说说笑笑,胖虎心情也好,偶尔指着路过的村庄或远处起伏的山峦介绍两句。 墨玉在宋安沐怀里翻了个身,金色的眼睛懒洋洋地瞥了一眼窗外飞逝的景色,又缩回去继续打盹,仿佛这尘世的喧嚣与它无关。 晌午刚过,官道拐了个弯,熟悉的太平村村口便映入眼帘。 之前那衙役气势汹汹来抓人,又听说宋家今天会被青天大老爷亲自派的人送回来,前里正李老抠连同他那俩狗腿子都被下了大狱…… 这桩桩件件的消息,早已在小小的太平村传了个遍。 第152章 态度的转变 马车还未靠近,远远地,就能看到村口乌泱泱聚了不少人。 王婆,钱婆子,还有受过义诊小队恩惠的张大山等人站在最前面,他们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关切和欣喜。 不过这群人中,更多的是之前或冷眼旁观,或受李老抠威吓而不敢与他们有过多接触的普通村民,此刻他们的神情复杂许多。 其中有对官府的敬畏,也有对宋家的几分好奇,更多的是之前未能伸出援手而流露出的尴尬和惭愧。 马车刚一停稳,王婆就第一个冲了上来,那双颤巍巍的手一把拉住刚下车的苏明华。 她红着眼圈哽咽道:“苏家妹子!老天爷开眼,你们可算回来了!可把我们担心坏了!” 那粗糙的手指紧紧攥着苏明华的手,力道大得让她都感到些微疼痛。 钱婆子也挤了上来,脸上带着病后的苍白,但精神头还算好,她连声道:“回来就好,回来就好!老婆子昨儿个听说你们被那起天杀的绑了去,急得心口疼都犯了,还多亏了有苏大哥留下的药。” 张大山不善言辞,只是用力地点头,眼神里满是真诚的关切。 其他一些受过宋家小恩小惠或本就心善的村民也围拢了过来,七嘴八舌地表达着问候,他们话里话外都带着歉意,气氛一时颇为热络。 然而,在这股涌动的关切浪潮之外,人群的边缘地带,却弥漫着一股截然不同的阴冷气息。 那是李里正的老妻,一个干瘦阴沉的老妇人,带着她已成年的儿子和儿媳,像三尊石像般杵在那里。 老妇人一双眼睛死死的钉在宋家人身上,那目光像淬了毒,刻骨的怨毒几乎要化为实质。 她身边的儿子,脸上横肉抽动,眼神凶狠,儿媳则是低着头,但嘴角向下撇着,面上满是愤恨和不甘。 他们周围仿佛形成了一个无形的真空地带,其他村民都下意识地与他们拉开了距离。 胖虎利落地跳下车辕,站直身体,他环视了一圈聚集的村民,清了清嗓子,声音瞬间压过了所有的嘈杂:“太平村的父老乡亲们听着!奉县令周大人钧令!” 人群立刻安静下来,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他的身上,带着敬畏。 胖虎官威十足的举起手中一卷盖着鲜红官印的文书:“前里正李德贵,诨名李老抠!伙同村中无赖张癞子和李二狗诬告良善,砸毁宋家房屋院墙,更引野猪害人,意图谋财害命,罪证确凿,现已革职查办,打入县衙大牢,等候发落!” 人群一片死寂,只有胖虎的声音在回荡:“周大人严令,太平村新任里正必须由村中公正厚道,深受众望之人担任,从今往后再有欺压良善,为非作歹之徒,一经查实,严惩不贷!板子伺候,牢饭管够!你们可都听明白了?” “听明白了!听明白了!”短暂的寂静后,人群中爆发出参差不齐却异常响亮的应和声。 敬畏,庆幸,快意,种种情绪交织在村民脸上,他们看向宋家人的眼神也彻底的变了,充满了实实在在的敬畏和一丝丝的讨好。 “青天大老爷啊!” “宋家是好人!好人有好报!” “该!李老抠活该!报应!” 新推举出来的里正,是村中一位向来公正,颇有威望的林姓老者。 他此刻也上前一步,代表村民开口:“宋老哥,你们回来了就好,周大人明察秋毫,还了你们清白,往后在咱们太平村,大家伙儿和和气气,互帮互助,定能把日子过好,乡亲们说是不是?” 林里正看向周围的村民。 “是!” “里正说得对!” “欢迎宋家回来!” 稀稀拉拉的附和声响起,虽然未必都是真心实意,但至少他们表面上的态度是彻底扭转了。 宋老头带着全家人,对着新里正和周围的村民,郑重地拱了拱手。 他脸上带着历经风波后的平静,声音清晰地传到每个人的耳中:“多谢里正,多谢各位乡亲挂念,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都翻篇了,往后咱们都在一个村子里住着,抬头不见低头见的,我们只求和乡亲们能和睦相处,互相帮衬,一起把咱们太平村的日子,过得红红火火,安安稳稳!” 这话说得敞亮,不卑不亢,又透着股让人心安的实在劲儿。 村民们纷纷点头应和,阳光穿过老槐树的枝叶缝隙,洒在宋家人虽疲惫却挺直的脊背上,也洒在村口这条尘土飞扬的路上。 马车的轱辘再次转动,载着归家的人,在众多复杂的注视下,缓缓驶向村西那座等待着重生的破败小院。 在村口众多人群的目光中,那几道如跗骨之蛆的阴冷怨毒,宋家人未回头,却也如芒在背。 行进了不久之后。 终于,车在村西那座熟悉的院落前停了下来,院门歪斜着,比离开时更显凄凉,众人下车,目光扫过院墙,心头不觉都是一紧。 昨日被差役砸过的地方,泥块大块大块地脱落下来,露出里面松松垮垮的土坯和坑坑洼洼,像生了恶疮。 新糊上去不久的三合土被硬生生剥离,留下犬牙交错的边缘,地上散落着碎土和砸断的草筋。 整个西墙,一片狼藉,比遭了野猪那次看着还要揪心。 “这帮天杀的混账东西!”胖虎两步冲到墙根下,看着那些刺目的伤痕,拳头捏得指节发白,牙齿咬得咯咯响。 他猛地转过身,对着宋家人,声音斩钉截铁的说道:“宋老丈,宋大哥你们放心,那些家伙的赔偿银子我都带来了,都是实打实的现银!” 胖虎拍了拍腰间一个沉甸甸的褡裢:“大人还特意交代了,光是赔钱不够,特地给了我一些银子,让我在镇上请最好的泥瓦匠工程队来,工钱料钱,全由大人出,青砖好瓦和上等的木料石灰膏,都备齐了!保准给你们修得比原来更厚实,更牢靠!看哪个王八蛋还敢来砸!” 宋家人听着,心里又热又酸。 宋老头脸上满是惶恐:“胖虎兄弟,这…这怎么使得!周大人替我们洗刷冤屈,已是天大的恩典!我们感激都来不及,哪能再让大人破费修房子?这万万使不得!使不得啊!” 宋瑞峰也上前一步,语气诚恳:“是啊,胖虎兄弟,修墙盖屋是我们自家的事,我们自己慢慢来总能弄好,这事实在不敢再劳烦大人了。” “哎呀!宋老丈!宋大哥!”胖虎急得跺脚,脖子都梗红了,“你们就别跟我推来让去的了!这是大人亲口下的令!大人都说了,你们宋家是遭了无妄之灾,他就该管到底! 再说了,请工程队人多手快,家伙什也齐全,三两下功夫就能弄好,不会耽误开春翻地播种,你们要是再推辞,那就是不领大人的情,我回去没法交差,非得挨一顿好骂不可!” 话都说到这份上,再推拒就显得矫情了,宋家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心头那股暖流混着之前对周正误解的深深羞愧,滋味复杂。 宋老头长叹一声,不再坚持,声音带着些微哽咽:“如此…就多谢周大人和胖虎兄弟了!这份恩情,我们宋家记在心里,永世不忘!” 他们心里正感谢着周大人。 王婆等人已经过来默默拿起墙根散落的破扫帚,铁锹,开始清扫院子里四处散落的碎土烂砖和杂物。 新里正也招呼着旁边两个年轻后生:“柱子,铁蛋,过来搭把手,先把这烂摊子清开,好让匠人们干活!” 宋家人没好意思全让村子里的人收拾,他们收拾好心绪,一个两个的一起上去动手清理废墟。 第153章 重建家园 胖虎见他们应了,从褡裢里掏出几锭银子,和罚银一并交给宋老头。 而后一溜烟跑到院外解开拴在树上的马,腿一跨翻身上去,手上的鞭子一扬:“你们稍等!我去去就回!” 马蹄声嘚嘚,朝着镇子的方向疾驰而去,扬起一路烟尘。 胖虎办事很利索,不过两个时辰多点,村口处就传来了嘈杂的人声和牛车的吱呀声。 只见胖虎骑着马在前头,后面跟着十几个穿着粗布短褂,肩扛手提各种家伙什的汉子,有经验老道的泥瓦匠,也有壮实的力工。 更后面的,是三四辆牛车,车上堆满了整整齐齐的青砖,成捆的新瓦片,粗壮的木料和一桶桶用厚布盖着的石灰膏。 “宋大哥!人来了!”胖虎跳下马,指着身后一个领头模样的中年匠人,“这是镇上赵家班的赵大匠,手艺是这个!” 他翘起大拇指。 赵大匠皮肤黝黑,手掌看着很粗厚,他对着宋瑞峰抱了抱拳:“东家放心!胖虎大人都交代清楚了,这墙这屋就包在俺们身上,保准弄得结结实实,风吹不倒雨淋不塌!” 他身后的匠人们也纷纷点头,眼神透着股子自信和干练。 小院瞬间热闹起来,充满了久违的生气,赵大匠指挥若定,匠人们手脚麻利地开始干活。 几个壮劳力拿着大锤和撬棍,小心地拆除破损最严重,根基已经松动的土坯,其他人则清理着地基,用水平尺测量,麻利地拉线定位。 运送材料的牛车在院外排开,青砖被一摞摞卸下,新瓦片堆成小山,木料也码放整齐,石灰膏特有的,略带点刺鼻的气味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这阵仗引得不少村民远远围观,啧啧称奇。 宋家的男人们也挽起袖子,跟着匠人打下手,帮忙搬砖递瓦,女眷们忙着在灶台边烧水,洗涮,准备给匠人和来帮工的村民做点简单的饭食。 宋老头和苏老头在清理出来的一块空地上,比划着商量。 “老大,”宋老头招手叫过儿子,指着残存的墙基,“跟赵师傅说说,这墙基脚,最好能用青砖砌上一尺高,再往上垒土坯,这样根基稳当,虫鼠也难钻。” 宋瑞峰点头:“是,爹,我跟赵师傅提过,他看过了,说咱家这地势砌个一尺半的青砖脚更稳妥,土坯也加厚些。” “好,好,”宋老头满意地点点头,又指着破败的主屋,“屋顶的烂草也全换了,瓦片铺密实点,墙里外都拿那结实的三合土抹平实了,屋里头看看能不能用木板隔一隔,多弄出两间小屋子来,咱家娃们以后长大了,总挤着也不像样。” “嗯,我跟赵师傅合计合计,看木料够不够。”宋瑞峰应着。 苏明华也插话道:“院子西边那片空地向阳,土看着还行,开出来当菜地正好,东边靠角落那块有点洼,等以后有点闲钱了给安沐挖个小鱼塘?她念叨好几回想要养鱼吃了,鸡舍就搭在屋后头,背风。” “行,这些都好说。”宋老头应承着,目光扫过院子,仿佛已经看到了菜畦青绿,鸡鸭成群的景象。 角落里,墨玉迈着优雅的步子,在刚清理出的,还有些湿漉漉的地面上巡视着。 它踱到宋瑞峰脚边,用尾巴尖扫了扫他的腿,人正搬着几块青砖,感觉到动静,低头看去。 墨玉仰着小脑袋,声音在宋家人耳边响起:“村东头那个塌了半边顶,底下埋着东西的破草棚子记得吧?” 它舔了舔前爪:“下面埋着的玩意儿,你们自己掂量着。” 说完墨玉轻盈地跳上墙头,蜷起身子,闭目养神去了。 宋家众人原本开心的脸上僵了一瞬,都在心里琢磨李老抠这老东西,还埋了不知什么的歹毒玩意儿,这疙瘩不除,他们心里总是不踏实。 可眼下院里院外人来人往的,实在不是探查的时候。 日头渐渐偏西,工程进展的很顺利,破损的旧墙基基本清理完毕了,新的青砖地基已经开始一层层地砌上来,看着就让人心里踏实。 胖虎看大局已定,工程队有条不紊,便走到宋瑞峰跟前:“宋大哥,这边赵师傅他们上手了,料也备得足足的,衙门里还有差事,我得赶回去给大人复命了。” 宋家人一听,都放下手里的活计围了过来。 宋老头紧紧握住他的手,粗糙的手掌传递着感激:“辛苦你跑前跑后了,回去一定代我们全家给周大人问好,等这房子修得立立整整,院墙结结实实,鸡鸭养起来,菜园子绿了,你和周大人一定得来尝尝咱们自家的菜,自家养的鸡!” 胖虎憨厚地笑着,拍着胸脯:“宋老丈放心!你的话我一定带到!等你们的房子修好了,我和大人准来!到时候咱们再好好吃一顿!” 他走到马车边,翻身上马,对着众人一抱拳:“各位留步!我走啦!有事随时让人捎信到县衙给我!” 说完,他一抖缰绳,马儿嘚嘚地跑远了,宋家众人送走了胖虎,小院的重建依旧热火朝天。 匠人们的号子声,瓦刀敲击砖块的脆响,搬运木料的吆喝混成一片。 新的青砖墙基在夕阳下泛着温润的光泽,一层层垒高,看着就无比坚固,帮忙的村民也陆续散了,院子里只剩下宋家人和忙碌的工匠。 陈三罐在院子一角,围着赵大匠指点预留出的新陶窑位置转悠,嘴里念念有词:“快了快了,墙好了,窑就能垒了,烧了就能赚钱了…” 另一边,宋瑞峰凑到父亲身边低声说:“爹,墨玉说的那东西,我寻思着等天擦黑,匠人们收了工回去歇息了,我和老三带上铁锹悄悄去挖开看看,不管底下埋的是啥,咱们得挖出来弄清楚了,心里才安稳,省得睡都睡不安稳,还要日夜提防着。” 宋老头沉着脸点头:“是该弄清楚才行,那老东西心肠歹毒,埋的东西也准不是个好的。” 苏明华也叮嘱:“带上火把,你们都小心点,别惊动了人。” 正说着,在帮忙递工具的宋青阳无意间抬起头,目光越过忙碌的人群和渐渐升高的院墙地基,投向远处。 只见李家那几口人,依旧站在他们自家破败院子的门口,像几道沉默的阴影,正朝着这边死死地张望。 老妇人那张干瘦的脸在暮色中显得格**沉,她儿子的眼神更是凶狠得像要吃人。 宋青阳心头没来由地一跳,一股寒意掠过,他低声提醒身边的人:“二哥,你看那边。” 宋金秋顺着他的目光望去,也看到了李家那几道怨毒的目光,他啐了一口,恨恨道:“阴魂不散!” 夕阳的金辉洒满忙碌的小院,崭新的青砖在余晖中泛着沉稳的光,匠人们的身影在墙基上拉得长长的。 虽然远处那如毒蛇般的目光和草棚下未知的埋藏物,像两片小小的阴云压在他们心头。 但看着家园在众人的努力下一点点重塑,那份亲手重建的踏实感和对未来的希望,如同这夕阳的光,温暖而坚定地驱散着寒意。 日头彻底沉入西山,天边只余一抹暗红的残霞,匠人们收拾好工具,脚步声和低语声渐渐远去。 赵大匠临走前又交代了几句:“宋老哥,墙基已经砌到一尺半了,夯实得很,主屋的烂梁换好了,屋顶的烂草也扒拉干净,明儿就能铺新瓦,隔间的事儿,木料备好了,等明后日再动手,精细活儿急不得。” 宋家人连声道谢,送走了辛苦一天的匠人和帮工的村民。 喧嚣了一整日的小院终于沉静下来,空气中弥漫着青砖,新木料和石灰膏混合的独特气味。 第154章 挖出来的东西 简单的吃过晚饭,点上油灯,昏黄的光晕在尚未完全收拾干净的墙壁上跳跃,因着稍后的行动,屋里的气氛显得有些沉凝。 宋老头压低嗓音,目光扫过两个儿子:“老大老三,你俩都带上铁锹和火把,柴刀也备着以防万一,记得手脚要快,挖到东西就立刻回来,别耽搁了,也别让人瞧见。” 苏明华默默递上两个厚实的粗布口袋和火折子。 “喵。”窗台上传来一声轻叫。 墨玉蹲在那里,金色的竖瞳在昏暗中闪着微光,尾巴尖优雅地卷着。 “本猫闲着也是闲着,就跟你们走一趟吧,省得你们笨手笨脚的,惊动了人都不知道。”它跳下窗台,落在宋瑞峰的脚边。 夜色如墨,虫鸣唧唧。 宋瑞峰和宋青阳,加上脚步无声走在前头的墨玉,借着夜色的掩护,避开村中零星灯火和人声,贴着墙根阴影,快速向村东头摸去。 夜风吹过,带着微微的凉意。 村东头那间塌了半边的破草棚,在黑夜里静默着。 墨玉率先绕到后面,小巧的鼻子在空气中轻轻嗅了嗅,然后停在一处靠近墙根的阴影里,尾巴尖点了点地面:“这里,土味不对。” 借着清冷的月光,宋家兄弟蹲下身细细的查看着。 果然,在墨玉所指的地方,泥土颜色明显比周围深,湿漉漉的,寸草不生,一看就是被翻动过不久。 宋青阳握紧了柴刀,警惕地扫视四周的黑暗,宋瑞峰抡起铁锹,对准那块土地,小心地挖了下去。 泥土松软潮湿,带着凉意。 挖下去约莫一尺深,铁锹“哐”一声碰到了一个硬物。 “慢点。”墨玉嘱咐的声音在旁边响起,“轻点扒拉。” 宋瑞峰放轻动作,小心地拨开周围的泥土,露出来的,是一个粗糙的的陶罐,罐身完好,罐口用一块破布和泥巴勉强封着。 这罐子看着普通,但罐口缝隙里隐隐透出一股令人极其不适的腐朽气味,比刚才闻到的更清晰。 “就是这味儿!”宋青阳低声道,眉头紧锁。 宋瑞峰更加小心,用铁锹沿着罐子周围慢慢扩大挖掘范围,尽量不碰到罐子本身。 墨玉在一旁紧盯着,金色的瞳孔在黑暗中微微收缩,带着警惕。 很快整个陶罐就被完整地挖了出来,宋瑞峰用铁锹轻轻地将它从坑里托起,放到平地上。 罐子入手,那股阴冷的感觉更加明显,隔着铁锹木柄都透着一股寒意。 “别动它!”墨玉的声音带着少有的严肃,它绕着陶罐走了一圈,鼻子凑近罐口缝隙又迅速移开,“里头的东西,可比那疯羊草歹毒百倍,那股阴冷气儿都渗出来了,沾上就麻烦!” 两人闻言,心头都是一凛,不敢怠慢半分,宋青阳撑开厚实的粗布口袋,宋瑞峰用铁锹极其小心地将整个陶罐放进里面,尽量避免任何磕碰。 口袋一入手,那股阴冷感隔着厚布都透了过来,凉飕飕的。 两人迅速将挖开的坑填平,尽量恢复原状。 墨玉最后扫视了一眼现场:“行了走吧,这鬼地方多待一刻都晦气。” 两人一猫拎着散发诡异阴冷气的布袋,疾步如飞地返回家中,直到院门在身后被轻轻合拢,又插上门栓,他们才长长吁出一口气。 堂屋里,油灯挑得更亮了些。 全家人都围拢过来,紧张地看着地上那个粗布口袋。 苏老头神情异常凝重,他示意女婿将口袋里的陶罐整个取出来,放在屋子中央的空地上。 灯光下,那个粗糙的陶罐静静立着,罐口虽然被封着,但那股子气息却丝丝缕缕地弥漫开来,让闻到味道的人都感觉不舒服。 苏老头戴上外孙女递过来的粗布手套,用木棍轻轻刮开封口的泥巴,再一点点挑开破布。 他没有完全打开罐子,只是凑近罐口缝隙,借着灯光朝里看了看,又极其谨慎地嗅了嗅那逸散出的气味。 只一瞬间,他脸色就变得极其难看,眉头都紧锁成一个疙瘩。 “是乌头的根茎,而且是年份不小的老根。”苏老头的声音低沉而凝重,带着医者面对剧毒的本能敬畏,“这东西极是难寻,它生在背阴的山崖石缝里,其根茎剧毒无比!” 他放下木棍看着众人,语气异常严肃,“若是不慎误食,哪怕指甲盖那么一点,片刻间便会口舌发麻,继而浑身麻痹心跳紊乱,重则顷刻丧命,其汁液也碰不得,沾上皮肤会使人麻痹疼痛,若是有伤口,让毒质侵入,后果更加不堪设想!” 众人听得倒吸一口冷气,脸上都变了颜色。 宋瑞峰震惊地瞪大眼睛,苏明华下意识地捂住了嘴。 宋老头脸色铁青,拳头捏紧,低声骂了句:“好毒的心肠!” 赵氏拍着胸口,声音发颤:“老天爷!这…这李老抠把这要命的玩意儿埋那儿做啥?他想害谁?” 吴氏和孙氏也都吓得脸色发白,手上紧紧拉着身边的孩子,不自觉地后退了一步。 宋金秋盯着那陶罐,又惊又怒:“这老狗!他打哪儿弄来这种毒物?” 宋青阳眉头紧锁,同样充满疑惑:“埋的位置离咱家墙根还远着呢,害咱家不像,害别人…村里谁跟他有这么大仇?” 柳文渊脸色也不好看,喃喃道:“此物大凶,不祥之兆啊…” 陈三罐虽然平时胆大,此刻也缩了缩脖子,看着那陶罐的眼神充满了忌惮,小声嘀咕:“乖乖,这玩意儿比毒蘑菇还厉害…” 宋家姐弟也感到事情的严重性,宋安沐紧张地搂紧了怀里的黑猫,宋安宇眼里充满了困惑。 三个小的虽然不太懂,但也被大人凝重的气氛吓住了,乖乖地靠在娘亲身边不敢出声。 一连串的疑问压在众人心头。 这剧毒的乌头根茎从何而来?李老抠将其深埋在那偏僻的破草棚后,目标是谁?这背后的缘由,透着说不出的诡异和凶险。 “这害人的东西,咱们赶紧处理了吧?”吴氏心有余悸地说。 “万万不可!”苏老头立刻制止,“此物剧毒,随意丢弃或焚烧,万一毒被人畜误触,岂不是害了他们!” 他沉吟片刻,看向女儿:“明华,你去空间仓库里划块地方出来,找口结实的小陶缸,把这罐子原封不动的放进去,缸口用油布和蜡仔细封死!再在外面套个木箱,牢牢锁上!放在那角落,绝不能动!” 宋老头目光严厉地扫过所有人,尤其是陈三罐和孩子们,“都听清楚了!那地方,谁也不许靠近!谁也不许碰!连看都不要多看!这可不是闹着玩的!三罐!特别是你,给我管住手了!孩子们也记好了,那可是毒药罐子,碰了会死人的!” 陈三罐被点名,脖子一缩,连连点头:“知道知道!宋老伯你放心!我就是再馋,也不至于去碰那要命的玩意儿!我保证绕着那角落走!” 孩子们也使劲的点头,并且保证不敢乱碰,因为赵氏用好吃的威胁他们,若是不听话以后就没得吃。 苏明华进了空间,在仓库最西侧清出一块空地,宋瑞峰找来一个厚实的小陶缸,两人将那个装着乌头根的陶罐整个放进缸里。 又仔细地用多层厚油布盖住缸口,边缘用融化的蜡油全部封死,确保密不透风。 最后将这封好的缸放进一个垫了干草的旧木箱里,锁上一把小铜锁。 箱子被安置在仓库最西侧那个阴凉,干燥,远离所有物品的角落,做完这一切,两人才觉得心头稍安。 第155章 不抽穗的原因 他们出了空间,宋瑞峰看着大家依旧紧绷的脸,开口提议道:“横竖咱们这会儿也睡不着,不如进去看看空间里的粟米?估摸着该抽穗了。” 这提议立刻得到了响应。 他们进入那片熟悉的土地,眼前的景象让人精神一振,两亩粟米田郁郁葱葱,让人看了心情都好。 挺拔的秸秆已有半人多高,顶端抽出了毛茸茸的穗子,大部分已褪去青涩,染上了一层温暖的金黄色。 在空间柔和的光线下微微低垂,预示着丰收在望。 药田里,苏老头种下的草药,叶片肥厚舒展,一片生机勃勃。 “哎呀!这粟米穗子!真喜人!”赵氏忍不住上前,托起一个饱满的穗子,脸上露出了舒心的笑容,“瞧瞧这粒儿,多鼓实!好兆头啊!” “好!”宋老头也露出了笑容,“这粟米不挑地,看来这宝地正合它!” 墨玉跳上一块田埂上的石头,看着一片金黄的粟米穗,评价道:“嗯,穗子勉强够看,磨出的米煮饭,应该能入口了。” 它又看向绿油油的菜畦上:“那些菜叶子,瞧着也还可以。” 这勉强的肯定,像一缕春风,瞬间吹散了笼罩在众人心头的阴霾。 看着这片舒心的景象,宋安沐心中欢喜,但一个困扰她许久的问题,又啵的一下冒了出来。 她扯了扯旁边宋青阳的衣角:“三叔,我一直想不明白一件事,之前在空间里,我和爹娘还有安宇也试着种过几回小麦,那种子撒下去后,等了好久都只长杆子不抽穗,最后没办法都给拔掉了,现在的粟米怎么就能抽穗了?是我们空间里的土地问题吗?” 她指着脚下肥沃的黑土地,很是不解,眼里全是想得到解惑的渴望。 宋青阳还没答话,宋老头先“嘿”了一声,带着过来人的了然:“傻丫头!不是地不好!是你们几个门外汉没伺候对!” 他走到粟米田边,指了指那饱满的穗子:“庄稼抽穗扬花那是要讲究时辰火候的!麦子这玩意儿尤其精贵!” 宋老头耐心的问道:“你们麦子是不是撒下去,水也浇了,肥也下了,看着长得挺快挺高的?” 穿越四人组点点头。 “问题就出在这儿!”宋老头拍了下大腿,“麦子抽穗得蹲苗!苗期不能光顾着让它疯长,得控水,保墒,让它把根扎扎实实往下扎,把劲儿憋足了!等根扎稳了,杆子壮实了,再遇上合适的温度和日头,它才肯把劲儿使出来,给你抽穗结籽!你们倒好,看着苗绿油油的欢喜,水给得足,它光顾着往上蹿个儿了,根没扎稳,力气都耗在长杆子上,哪还有劲儿抽穗?可不就空欢喜一场!” 宋青阳也笑着说:“爹说得对,就像咱老家伺候麦子,苗期要压要蹲,得耐着性子,你们呀,是太心急了,把它当菜种了。” 原来如此! 宋安沐恍然大悟,现代学的那点农业知识碎片瞬间对上了号,原来是操作不当,宋安宇也眨巴着眼睛,明白了之前失败的原因。 “等这茬粟米收了,”宋老头背着手,看着金黄的粟米田,脸上带着老农的自信,“我亲自给你们种一畦麦子瞧瞧!让你们看看,什么叫蹲苗,什么叫压茬!保管给种出麦穗来!” “好!”四人笑着应道。 空间里,金黄的粟浪仿佛在无声地涌动,散发着令人心安的醇香。 暂时抛开了外界的纷扰和那罐剧毒乌头带来的阴霾,一家人沉浸在这份实实在在的喜悦和对未来安稳生活的憧憬之中。 墨玉趴在灵泉边眯着眼,尾巴尖惬意地轻轻摆动,享受着这份宁静。 …… 日子在叮叮当当的敲打声和窑火的烟气中飞快滑过。 赵大匠领着的工程队手脚麻利,宋家小院几乎一天一个样。 青砖砌就的一尺半高墙基稳稳地托起加厚的新土坯墙,墙面抹上了光滑平整的三合土。 在秋日的阳光下泛着均匀的浅灰白色,看着就厚实牢靠。 主屋屋顶铺满了整齐的新瓦片,乌黑油亮的,再也不用担心漏雨。 屋内,赵大匠用结实的木板巧妙地隔出了两间小小的耳房。 虽然不大,但元冬元序兄弟俩终于有了自己的小天地,白露的小床也安在了孙氏屋里。 宋安沐也是拥有了一个独属于自己的独立小角落,她已经开始盘算着要怎么布置她的小地盘了。 院墙完全砌好,看着高大厚实,顶部按照宋安宇的小建议,嵌了些锋利的碎瓦片,防着宵小攀爬。 新做的厚重木门安上了结实的门闩,开关时发出沉闷的“吱呀”声,给人前所未有的心安感。 与此同时,院子东侧预留的空地上,另一场“工程”也热火朝天。 陈三罐像打了鸡血,围着刚垒起来的土窑转悠着,这窑比上次临时垒的可规整多了,有了赵大匠指点的基础,窑体看着很扎实。 宋安沐坐在小马扎上,面前堆着和好的细腻陶泥。 她手指灵巧地揉捏着,一只憨态可掬的胖兔子碗渐渐在她手中成型。 圆圆的肚子,长长的耳朵耷拉着,还捏了个小小的尾巴。 一个浅口的陶碟边缘被她捏成了起伏的莲叶状,看着就清爽雅致。 陈三罐帮忙搬弄阴干中的碗盆罐泥坯,眼睛直往那些精巧的小玩意儿上瞟,嘴里啧啧有声:“安沐你这手可真巧啊!这兔子碗,这荷叶碟子,拿出去卖,那些大姑娘小媳妇的还不得抢着要?肯定能卖上好价钱!” 宋安沐抿嘴一笑:“三罐叔,先看看能不能烧成吧,要是烧裂了,烧歪了,就白搭了。” “能成!肯定能成!”陈三罐信心满满,“等这批陶器烧出来,我就挑几个最周正的,再带上你这小玩意儿,去邻村试试水!保准开张!” 柳文渊也在一旁围观,看着窑口冒出的青烟,煞有介事地点评:“嗯,窑火纯青,烟直而上,此乃吉兆!窑内所出器皿,必是上品,家宅安稳兴旺之象也!” 这把陈三罐听的,更乐了。 新家的变化,像一块石头投进了太平村这潭沉寂已久的水里,激起了层层涟漪,路过的村民,眼神里是充满了掩饰不住的惊奇和羡慕。 “瞧瞧人宋家这院墙多厚实!还是青砖打的底呢!” “屋顶那瓦也乌亮乌亮的,遇上下雨天可享福喽!” “听说还是衙门出钱给修的…啧啧,这宋家,是有大运道啊!” 羡慕之外,更多了几分敬畏。 毕竟,能让前里正李老抠,栽那么大的跟头,还让县太爷如此看重的人家,绝不简单。 最先登门道贺的,还是那几个受过宋家恩惠的村民。 王婆挎着个小篮子,里面是新采的野菜,她脸上堆满了真诚的笑:“宋老哥!赵嫂子!贺新居啊!这一点野菜新鲜着呢!吃了好!” 钱婆子的身体也好了许多,她气色红润,拿来一小篮自家鸡下的蛋:“多亏了苏大夫的药,老婆子才能好利索!这几个鸡蛋给孩子们补补身子!” 还有几个小伙子默默扛来一大捆劈好的干柴,放在院角处。 张大山代表众小伙开口:“我们没什么能送出手的,这些柴烧窑做饭都用得上,你们可千万别嫌弃。” 宋家人热情地迎他们进来,赵氏拉着几个婆子的手连声道谢,宋老头和宋瑞峰招呼老汉和小伙子们喝茶。 他们的新院子还没完全收拾好,显得有些杂乱,但那份融洽亲近的气氛却真实而温暖。 第156章 还有几件大事 林里正也抽空过来看了看,他在院子里转了一圈,摸着光滑的院墙,不住的点头:“这修得好啊,又结实又敞亮,这才像个过日子的样子!” 更多的村民是远远地看着,或在路上遇见宋家人时,客气地笑着打个招呼,态度比以前明显友善热络了许多,虽然还带着点谨慎和距离感,但那层无形的隔阂,似乎在慢慢消融。 李家那三口人,仿佛成了被遗忘的影子,缩在他们自己的院子里,一连几日都没什么动静。 村里人也自觉地不再提起他们,就跟那一家子从未存在过一样。 空间里,穗子压弯了秸秆,金黄的粟浪迎来了丰收的时刻。 全家人都沉浸在收获的喜悦里。 大人们挥着自制的木连枷,拍打着铺在油布上的粟米穗子,金黄的谷粒欢快地蹦跳着脱离穗头。 几个孩子也被安排了任务,他们负责将脱粒后的秸秆抱到一边堆好。 “这米粒真饱满啊!”赵氏捧起一把刚刚脱下的粟米,米粒颗颗圆润金黄,在光线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她脸上笑开了花:“比咱老家最好的年景收的米看着还亮堂!” “好米!真是好米!”宋老头抓起一把米,放在掌心捻了捻,又凑近闻了闻那新米特有的清香,满脸的褶子都舒展开,“这米用来熬粥,油性大,闻着香!煮饭也肯定筋道!” 脱粒、扬场、装袋…… 虽然工具简陋,但一家人齐心协力,干得井然有序。 看着堆起来的几个鼓鼓囊囊的大麻袋,每个人心里都充满了踏实感。 “这下好了!”吴氏擦着汗,笑容满面,“有这些粮打底,咱们都不用怕会饿肚子了!” “就是!”孙氏也笑着应和,“都是咱自家的粮!不用交租,不用纳粮!” 宋安宇蹲在米袋旁,小手抓起一把米,任由米粒从指缝滑落,听着那沙沙的声音,脸上都是满足。 宋安沐已经在琢磨着用新米做哪些好吃的点心了。 就连陈三罐看着金黄的米堆,都暂时忘了他的陶器,咽了口口水:“这新米煮饭,得有多香啊!” 药田里的第一批草药也成功采收了,柴胡、防风等常用药草被仔细地摊开在席子上阴干。 苏老头看着这些品相上佳的药材,眼中满是欣慰:“以后家里有头疼脑热风寒咳嗽的,心里也不慌了。” 有了粮食和药材打底,宋家人觉得腰杆都硬了许多。 这晚,一家人围坐在堂屋里新打的简陋木桌旁,就着油灯的光,吃着用新米煮的,粒粒分明的粟米饭,讨论着接下来的大事。 宋老头放下碗环视一圈,声音沉稳有力:“咱们现在房子有了,院墙有了,存水有了,如今最紧要的口粮也有了着落,脚跟算是站住了一半,接下来,还有几桩大事得紧着办。” 他开始一件件的梳理起来:“头一件是开荒!外面那十五亩荒地,是咱家安身立命的根本,得趁着地还没上大冻,赶紧把石块杂草给清干净,把地翻出来,等开了春,就能种春小麦和豆子,这是头等大事!” “第二件,”他指了指西边院子,“老大媳妇看中的那块菜地也得翻整出来,撒上菜籽,把长得快的给种上。” “第三件,”他看向孙女,脸上带了点笑意,“安沐念叨的小鱼塘,也给整上,先不急着挖多深多好,把轮廓挖出来蓄上水再慢慢弄,以后养点鱼虾,也能给饭桌上添点不一样的。” 墨玉趴在宋安沐膝头睡觉,闻言掀开眼皮说:“鱼塘的水干净点,本猫要洗澡,鸡仔挑肥的,毛色亮的。” 它这要求引得众人都笑了起来。 宋老头笑得过瘾了,又接着说事情:“第四件是养点活物,改天去镇上集市看看,买几只小鸡仔,小鸭仔回来,等鸡鸭养大了,能下蛋,逢年过节的还能开开荤。” “第五件,三罐心心念念的买卖,你去附近村子探探路,能换点油盐酱醋,针头线脑回来也是好的,赚多赚少不打紧,先去趟趟附近的路子。” 陈三罐一听最后这件,立刻拍着胸脯保证:“您放心!包在我身上!安沐的手艺,加上我这张跑惯了的嘴,保准给换回好东西来!” 新家温暖的灯火透过糊了新纸的窗户,映在光滑厚实的院墙上。 一家人围坐,吃着香浓的新米饭,讨论着开荒种菜,挖塘养鸡的计划,对未来的生活充满了切实的希望和干劲。 窗外的夜色宁静而深沉,太平村似乎真的迎来了久违的太平。 墨玉在宋安沐的新床上寻了个舒服的位置,整只猫蜷成一团,喉咙里发出轻微的咕噜声,安然睡去。 天刚蒙蒙亮,宋家小院便醒了。 东厢传来赵大匠带着匠人们开工的吆喝声和工具碰撞声,他们正忙着给主屋做最后的隔断和抹内墙。 西边,宋老头领着儿子们,推着跟他们一路南迁的板车,车上放着几把铁锹、锄头、耙子和绳索,走向村西那片属于他们的十五亩荒地。 深秋的晨风带着点凉意,吹过荒芜的土地。 眼前依旧是乱石狰狞地裸露在地表,枯黄的茅草和坚韧的荆棘丛生,半人高的灌木顽强地盘踞着,土壤板结发硬,踩上去硌脚。 几棵小树在风中萧瑟,更添几分这地方的荒凉。 “老二老三,”宋老头指着那些最碍事的大石头和根深蒂固的灌木丛,“你俩力气足,先把这些大家伙清走,老大,咱俩翻土,搂石头草根!” 两人应了一声,走到一块半人高的青石旁。 宋金秋将粗大的铁撬棍深深楔进石下的缝隙,宋青阳则抡起沉重的石锤,嘿哟嘿哟地砸在撬棍尾部。 汗水很快从两人额角滚落,砸在干燥的泥土上,几锤下去,大石终于松动,两人合力喊着号子,用尽力气将其撬翻,大石子滚到一旁。 接着是那些盘根错节的灌木,锄头砍下去,震得手臂发麻,深扎的根系需要费力地挖出来。 铁锹深深插入板结的硬土,需要脚用力蹬下去才能翻起一块。 翻起的土块里混杂着小石块和各种草根树根,需要用耙子仔细地搂出来,丢到板车上。 板车一趟趟地将清理出来的石块杂草运到荒地边缘堆放。 进展缓慢,没干多久汗水就浸透了里衣,在微凉的晨风中腾起淡淡热气,他们的手掌也被工具磨得发红。 荒地边缘的地块上,宋安宇像个小尾巴似的跟着二叔宋金秋。 他手里也拿了把小锄头,不过更多时候是在翻动石头草丛“寻宝”。 墨玉也跟在他身后,偶尔在相对干净的石头上趴下晒太阳,金色的竖瞳半眯着,像是在监工。 “二叔!你看!”宋安宇忽然兴奋地叫起来,从一丛枯草后面扒拉出几串紫黑色的小浆果,“是野葡萄!” 他献宝似的举起来。 宋金秋抹了把汗,走过来看了看,摘下一颗塞进嘴里,立刻被酸得龇牙咧嘴:“嚯!够酸!比咱…咳,比那好吃的差远了!” 他差点说漏嘴,赶紧改口。 墨玉也凑近嗅了嗅那葡萄串,然后嫌弃地用爪子拨开,鼻子里发出哼的一声,意思很明显:这种酸涩玩意儿,也配叫果子? 宋安宇倒不觉得太失望,笑嘻嘻地把葡萄串放进带来的小布袋里:“带回去给娘看看,说不定能做点啥呢!” 他知道空间里种的水果又大又甜,这古代的野葡萄自然比不了,但发现的过程本身就很有趣。 第157章 货郎重新开张 忙碌了一上午,只清理出不到半亩地,还累得人腰酸背痛。 午休回院吃饭时,众人看着那堆积如山的石块杂草,再看看才翻出来的一小片颜色依旧发灰发硬的薄土,都有些发愁。 这地力,种下去能有多少收成? 宋瑞峰扒拉着碗里的粟米饭,看着院角堆着的沤肥堆,想了片刻还是开口道:“爹,那片荒地咱能开多少算多少,种点耐瘠薄的杂粮豆子,收成差点就差点,咱们在空间里多种些精细粮食和菜补上些缺口,吃食方面不是大问题,外头这地咱就沤点肥精心伺候,慢慢养着吧?” 宋老头端着碗的手一顿,眼中的焦虑化开了些:“老大这话实在,是我想岔了,光想着外头的地多就能多收些粮,这地力也不是一天两天能养肥的,行!就按你说的办,咱有多大劲使多大劲,开多少算多少!空间里的好地才是咱压箱底的宝贝,得好好利用,多种些顶饿的粮食和好菜!” “对,是这个理儿!”赵氏也点头赞同,“外头地薄咱就多费些心,勤除草多松土,水肥跟紧点,空间里的好地,咱也规划好精耕细作,日子总能过下去。” 她在心里盘算着空间的地下一茬该种什么更划算。 西院菜地里,几天前撒下的菜种子,在灵泉水的精心浇灌下,已经冒出了密密麻麻,嫩生生的绿芽。 王婆正好挎着篮子路过,她探头一看,惊讶地哎哟了一声:“苏家妹子,你家这菜苗出的真齐整!水灵灵的!瞧瞧这菠菜苗多壮实!都是咋伺候的?有诀窍吗?” 苏明华正在间苗,闻言笑了笑:“哪有什么诀窍,就是用心伺候,多松土,水跟上,再下点肥料罢了。” 两人聊到了沤肥的方法,王婆啧啧称奇,又夸了几句才走,走之前还说自己回去了也要试试。 苏明华汗颜。 下午,开荒继续。 男丁们每翻出一小块地,女眷们就推着小车,将沤好的肥料均匀地撒上一层薄薄的底肥,孩子们用耙子浅浅地翻进土里。 虽然只是薄薄一层,但看着它融入贫瘠的黄土,众人心里还是默默盼着它能起点作用。 院子里,另一处也热闹着。 陈三罐和柳文渊围着刚开窑的陶器,正在挑挑拣拣。 这次烧制很成功,大部分碗盆坛罐品相完好,捏的那几个造型独特的碗碟也烧制的完美,草木灰釉呈现出温润的浅褐色,看着别致可爱。 “这品相真不错!”陈三罐眼睛放光,看着陶器像看着宝藏,“柳先生你看!这陶碗厚实耐用,定两文一个,保准好卖!这腌菜坛子,口小肚子大,就定十文一个!还有安沐做的这些小玩意儿。” 他拿起一个莲叶碟:“瞧瞧这心思这手艺!五文一个我都觉得便宜了!” 柳文渊捋着胡子,拿起一个小兔子碗端详,煞有介事地点点头:“嗯,这陶碗造型灵动,釉色温润,颇有趣味,三罐兄所言甚是,此等精巧之物值当五文,不过初次试水,稳字当头,三罐兄是老行商,依你看,咱们今日先去哪个村子?” “去东边的赵家屯!”陈三罐毫不犹豫,“钱婆子说那里离咱村就五里地,路好走,人也厚道些,咱们带上几个陶碗,两个坛子,再带上这些,小兔子碗两个,莲叶碟两个,小鱼碟三个,够了!先试试深浅!” 两人很快收拾妥当。 陈三罐把挑选好的陶器用干草仔细裹好,装进他的旧背篓背在身上。 柳文渊换上了一件干净的道袍,手持一杆写着“铁口直断”的布幡,倒也有几分仙风道骨的模样。 两人跟大伙打了招呼,在陈三罐兴奋的吆喝声中,朝着赵家屯的方向出发了。 赵家屯比太平村稍大些,村口有棵很大的树,树下是村民们常聚集闲聊的地方。 陈三罐寻了块空地,放下背篓,解开干草,把陶器一样样摆开。 柳文渊将布幡往旁边一插,气定神闲地站在一旁,捋着胡须,眼神深邃地扫视着来往村民。 “瞧一瞧,看一看咧!新出炉的陶器!厚实的大碗,腌菜的好坛子!还有精巧的小碗小碟子,给娃儿用,给媳妇添个新鲜!” 陈三罐亮开嗓门吆喝起来,带着货郎特有的热情和熟稔。 粗陶大碗和腌菜坛子很快吸引了几个干活的汉子和大娘围过来。 他们拿起碗敲敲打打,掂量着厚实度,询问着价格。 “大碗两文一个?嗯,倒是不贵,挺厚实。”一个汉子挑了两个。 “坛子十文?有点贵了,八文成不?”一个大娘讨价还价。 陈三罐笑着:“大娘您看这坛子,多周正!口小肚子大,腌菜不跑味!十文真不贵!这样,您若真想要,我给您搭个小鱼碟子,给娃儿盛点咸菜,可好?” 他拿起一个小鱼碟。 大娘看了看那精巧的小鱼碟,又看看厚实的坛子,犹豫了一下,还是掏了十文钱:“行吧行吧,就冲这小鱼碟子挺招人稀罕的!” 小兔子碗和莲叶碟也吸引了一些带着孩子的媳妇和未嫁的姑娘们,她们爱不释手的拿在手里把玩。 “这兔子碗真可爱!眼睛活灵活现的!” “这碟子边儿像荷叶,真别致!” 但当陈三罐报出五文一个的价格时,她们都面露难色的犹豫了。 “五文?一个小泥碗要五文?也太贵了。” “是啊,够买半斤盐了。” “三文行不行?三文我就要一个!”一个年轻媳妇试探着问。 柳文渊适时地踱步过来,目光在问价的媳妇脸上停留片刻,捋须道:“这位娘子,在下观你面相眉宇开阔,是福厚之人,此小碗造型别致,你买回去置于家中,能添几分童趣喜气,亦能引福泽绵长,五文之数,取其圆满之意,实不为过。” 那媳妇被他说得一愣一愣的,旁边人也听得新奇,七嘴八舌讨论着。 小媳妇犹豫再三,最终还是掏出五文钱,买下了一个小兔子碗,捧着碗喜滋滋地走了。 最终,粗陶大碗卖掉三个,腌菜坛子卖掉一个,小兔子碗卖掉一个,莲叶碟卖掉一个,小鱼碟卖掉两个。 总共卖了二十八文钱。 剩下一个小兔子碗、一个莲叶碟、一个小鱼碟和一个坛子没卖掉。 陈三罐数着手里叮当作响的铜钱,脸上笑容满面:“开张啦!二十八文!柳先生你这张嘴可真管用!” 柳文渊矜持地捋着胡须:“过奖了,此乃机缘巧合,顺势而为罢了。” 虽然离陈三罐预想的大卖还有点距离,但能开张,还卖出了宋安沐做的精品,两人都觉得这趟不虚此行。 傍晚,两人背着剩下的几件陶器回到宋家。 陈三罐把二十八文钱拿了出来,又把买卖的情况一五一十说了,尤其夸了柳文渊的神嘴功劳。 宋家人听着,都挺高兴。 宋老头看着那些钱:“头回试水就能卖出去,这是个好事,这下也知道啥好卖,啥价合适,这就值了!” 宋安沐听说她的小兔子碗真卖出了五文钱,一下子信心大增:“那我下回试试做点带盖子的盐罐糖罐?可能会更实用一点!” 宋安宇这个时候也献宝似的拿出了他采的野葡萄,洗了几颗给大家尝尝,酸得众人龇牙咧嘴。 苏明华笑道:“酸是酸了点,不过加点糖熬成酱,抹饼子吃应该不错。” 墨玉在一旁嫌弃地别过头,表示对这种酸果子毫无兴趣。 太阳的金辉洒在焕然一新的小院上,也洒在村西那片刚翻出,撒上了希望肥料的荒地上。 鸡舍鸭棚传来叽叽喳喳的叫声,菜地里的嫩苗在晚风中轻轻摇曳。 虽然开荒依旧辛苦,前路漫长,但这实实在在的二十八文钱,菜苗的生机,还有归巢鸡鸭的喧闹。 都让他们觉得这日子正一点点地朝着踏实和希望迈进。 第159章 新家最终落成 日头一天天滑过,赵大匠领着的工程队迎来了最后一块瓦片的铺设。 叮叮当当的敲打声和匠人们的吆喝声在小院上空持续了半个多月,终于渐渐平息。 崭新的主屋静静矗立,屋顶铺满了乌黑油亮的新瓦,雨水再也不能侵扰半分,墙壁内外抹着光滑平整的三合土,触手坚实温润。 高大厚实的院墙在阳光下投下巨大的阴影,顶部嵌着的锋利碎瓦片也在闪着微光。 新做的厚重木门开关时发出沉闷的吱呀声,门闩落下时那咔哒一声,是让人觉得心落定的声音。 “宋老哥,活计都妥了!你们瞅瞅还有啥地方不满意的不?”赵大匠黝黑的脸上带着完工的满足笑容,领着匠人们站在焕然一新的院子里。 宋家人看着眼前这几乎脱胎换骨的家,心中充满了难以言喻的踏实。 宋老头上前紧紧握住他的手,声音有些发哽:“赵师傅辛苦你们了!满意,可太满意了!比我们想的还好!” 收到满意的五星好评,赵大匠和匠人们心里也高兴,虽说他们的工钱早已结清,但有胖虎大人的叮嘱,工程队是十分卖力在干活的。 赵大匠刚想辞别,宋老头拦住了他们,就看宋家人从屋里端出刚蒸好的杂粮馍馍和一盆加了油盐的菜,热情地招呼着他们垫垫肚子再走。 香味四溢,干了一天活的赵大匠和匠人们早已肚子空空,他们也没客气,狼吞虎咽的吃了起来。 吃完一餐,宋家人送走了“满载而归”的匠人,小院一下子就安静下来。 站在院子中央环顾四周,摸着光滑的墙壁,抬头看看结实的屋顶,宋家人脸上都洋溢着由衷的笑容。 连墨玉都跳到新砌好,平整的鸡舍顶上,居高临下地巡视着它的新领地,尾巴尖惬意地摆动。 “这下好了,总算有个家的样子了!”赵氏长长舒了口气。 “是啊,再也不怕刮风下雨了。”吴氏笑着应和。 宋安沐拉着弟弟跑进她的地盘,兴奋地比划着哪里放她的小陶罐,哪里挂她的小帘子。 屋后传来叽叽喳喳和嘎嘎的叫声,那是陈三罐在邻村买回的五只小黄鸡仔和三只小麻鸭仔,已经在后院竹篾茅草鸡舍鸭棚里安了家。 小家伙们毛茸茸的,挤在一起取暖,叫声稚嫩却充满活力,三个孩子蹲在竹篱笆外,看得目不转睛。 陈三罐乐呵呵地抓了一把碎粟米撒进去,引得它们一阵欢快的争抢。 墨玉蹲在稍远一点的墙头上,瞳孔紧紧盯着那些毛团,尾巴尖无意识地抖动着,被宋安沐瞪了一眼,才悻悻地扭开头,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鱼塘那边的水好像清了不少。” 苏明华走到东墙角,几天前挖出的那个一丈长,两尺深的土坑,如今蓄满了从水塘引来的水。 浑浊的泥水经过沉淀,上层已经变得清澈许多,倒映着蓝天白云。 虽然四壁和底部还是泥土,显得有些简陋,但雏形已成,宋安沐在计划着等水再清些了,就去买点小鱼小虾苗放进去养着试试。 柳文渊这几日常在村子的周围转悠,手里还拿着个小布袋,不时蹲下捏点土放在眼前细看。 这日傍晚,他兴冲冲地回到宋家,手里的小布袋装得鼓鼓囊囊。 “你们快来看看啊!”柳文渊气喘吁吁,顾不上喝水,将布袋里的东西倒在院中干净的石板上。 那是一小堆颜色发白,质地细腻的泥土,捏在手里滑腻中带着粘性,和常见的黄土或黑土都不同。 “这是?”宋瑞峰抓起一把捻了捻,感觉这土有点特别。 “在村后头那片坡地下面挖的!”柳文渊指着土堆,“依在下看,此土非比寻常!在下翻阅过一些杂书,记得有载,此类土质或可用来烧制更精细的陶器,甚至有古法记载,以此土入窑猛火烧之,可得石灰!” “石灰!” 宋家人听到这个都精神了起来,三合土的配方里面就掺和有石灰,不过这玩意儿在古代很稀有。 墨玉在后山找到的灰白石头,也早被他们挖完了,修房子用的那些石灰,还是胖虎硬给买的,金贵得很。 想到这里,宋安沐迫不及待的抓起一点白土研究:“这土摸着很细,要是能烧出更好的陶器,或者真能烧出石灰,那用处可大了!” 苏老头蹲下身,也抓了一把土在手里搓揉,又闻了闻:“嗯,这土是有点门道,柳先生你懂这个?” 柳文渊微微摇头:“惭愧惭愧,在下也只是从杂书上看过一鳞半爪,知其然却不知其所以然,具体该如何烧制,温度几何,还需尝试摸索。” “试!必须试!”陈三罐一听可能跟烧陶有关,马上来了精神,“咱那窑不是现成的吗?明天我就去挖几筐这白土回来,烧了试试看!” 宋瑞峰也点头:“对,值得一试,若真能烧出石灰,那用处就大了,就是这烧法…得琢磨琢磨。” 墨玉踱了过来,鼻子凑近那堆白土嗅了嗅,它眼里闪过警觉,喉咙里发出带着警告意味的“呜噜”声。 宋安沐离它最近,感受到了它的异样,低头轻声问:“墨玉,怎么了?这土有问题?” 墨玉甩了甩头,没有直接回答,只是用爪子轻轻扒拉了一下宋安沐的裤脚,示意她离那堆土远点。 然后跳上了一旁的石磨,继续趴着晒太阳,但那微微炸开的尾尖,显示它并未放松警惕。 宋安沐心中记下了墨玉的异常反应,但看大家热情高涨,便暂时按下没说,只是暗自留了个心眼。 第二天清晨,宋金秋和陈三罐早早就推着板车去了村后的坡地处。 那里很少有村里人过去,下面的土质也如柳文渊所说,整片地都是白色的,土挖下去细腻粘滑。 两人装了满满一车的白土回来。 宋安沐看着这车土,想着墨玉昨日的反应,提议道:“爹,咱们先用少量土试试?掺在普通陶泥里,看看烧出来有啥变化?直接烧这白土,万一窑受不了或者出啥岔子呢?” “安沐说得对!还是稳妥点好!”宋老头表示赞同。 于是,宋安沐取了一些白土,按不同的比例混入普通陶泥里,做了几个试验用的泥坯小碗,陈三罐在忙着清理窑膛,准备柴火。 下午,试验开始了。 窑火点燃,青烟袅袅升起。 柳文渊也在一旁紧张地看着,口中念念有词,在祈祷火候恰到好处。 宋安沐观察着窑火的颜色和烟气的浓淡,回忆着以前烧窑的经验,适时地指挥陈三罐添柴加火。 这一次的烧制时间比烧陶器还要长,窑温升得很慢,火焰的颜色也似乎有些不同,带着一种炽烈的白光。 众人耐心地等待着,直到窑温达到六七百的温度,窑膛口能看到微微发红的景象,宋安沐才下令封窑。 “成了!封窑!”陈三罐兴奋地用湿泥巴糊住窑门缝隙,再用土盖实。 接下来又是漫长的等待。 宋家人该忙啥忙啥,但心思总忍不住飘向院子东侧的土窑处。 新家安稳,荒地吐绿,鸡鸭喧闹,一切都在向好方向发展,而这窑中的试验,似乎又蕴藏着新的可能。 夕阳的余晖再次洒满小院,给新瓦,新墙镀上一层温暖的金边。 墨玉趴在屋脊上,琉璃般的眼睛映着落日,它静静地望着那土窑,尾巴尖微微晃动,不知在想着什么。 宋安沐坐在院子里发呆,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窗棂上新糊的窗纸,目光也落在那土窑上。 第160章 寿星公再出场 宋家新居的清扫持续了好几日,角角落落的陈年积灰被彻底扫荡,连房梁上的蛛网都未能幸免。 那四架一路跋涉而来的板车也卸了重负,被宋金秋和宋青阳兄合力推到西厢房的檐下,拿油布仔细盖好。 赵氏瞅着那油布边角被风掀起,又亲自寻了石块来压牢实,嘴里念叨着:“吃饭的家伙什,可得护好了,往后说不准还用得上。” 如今家里收拾的齐齐整整,她想着该把那尊宝贝寿星公请出来才行。 趁着今日的日头正好,光线也亮堂,她独自进了空间,从仓库专门存放紧要物件的角落,捧出个包袱。 包袱一层层揭开,那尊紫竹雕就的寿星公便露了出来。 她取来一块干净的湿布,又换一块干软布,屏着呼吸,将那寿星公的额头、笑眼、长须、圆肚,乃至手中托着的仙桃和袖口那点紫红酒晕,都擦得纤尘不染。 末了,又对着光细瞧了半晌,这才心满意足,双手捧着稳稳地安放在堂屋正中央那张宽大条案的正位上。 “好了!”赵氏退后一步,端详着那笑容可掬的老寿星,脸上是少有的虔诚,“寿星公归位,镇着咱这新宅子,往后日子必定顺顺当当,平平安安!” 吴氏正拿着笤帚在门口扫浮土,闻言立刻探头进来,脸上堆满笑:“娘说得是!这寿星公往这一坐,瞧着就喜庆,心里都踏实不少!” 孙氏也放下手中擦拭窗棂的布,柔声应和:“保家宅安宁呢。” 蹲在门槛边歇息的陈三罐,正嗅闻着灶房飘出的饭食香气,听了这话,喉咙里忍不住咕哝了一句:“唉,白花花的银子,就换了块木头疙瘩坐这儿。” 声音不大不小,却刚好飘进了赵氏的耳朵里。 老太太眼风扫过来,刀子似的。 陈三罐脖子一缩,心里头剩下想说的话全都给咽了回去,赶紧起身假装去拾掇墙根的柴火。 恰在此时,端着个空茶碗的柳文渊便踱了进来,想找点热水喝。 他目光随意扫过堂屋,猛地定在条案中央那尊紫竹寿星公上! 脚步顿住,茶碗也忘了放下,他三步并作两步凑到近前,一双眼睛瞪得溜圆,发出嘶的一声吸气声。 “妙啊!妙极了!老夫人,你们竟然还有此等祥瑞之物镇宅?”柳文渊的声音带着发现珍宝般的惊喜。 他绕着条案细细端详,手指虚点着那紫竹天然的纹理和寿星袖口那抹独特的酒晕:“紫气东来,竹报平安!此乃天成地就的灵物啊!这紫竹纹理暗合北斗,尤其这点‘酒晕’,非是瑕疵,实乃紫气凝聚之兆,主增寿添福,福泽绵长!你们得此物,实乃天赐祥瑞,家宅安宁,指日可待!老夫人,此物万金不易,可千万珍重!” 柳文渊越说越激动,差点对那寿星公叩首,脸上是掩饰不住的赞叹。 赵氏原本因陈三罐的话有点不快,此刻听他说得头头是道,句句都搔到了痒处,尤其那“增寿添福”、“家宅安宁”,更是说到了心坎里。 她脸上的表情阴转晴,露出了极为受用的笑容,连皱纹都舒展开了几分,也难得地主动搭话:“柳先生也识得这宝贝?真有你说的这么好?” “千真万确!”柳文渊斩钉截铁,指着寿星公的细节侃侃而谈,“老夫人请看这开脸,笑中含慈,是真正的福相!再看这衣纹走势,如流水行云,暗藏生生不息之意!更别提这紫竹本身…啧啧,得天独厚啊!这宅子有它坐镇,邪祟退避,福气自生啊!” 一时间,堂屋里只剩下柳文渊抑扬顿挫的解说和赵氏连连点头,越听越欢喜的应和声。 院子里,宋安沐正和弟弟蹲在鸡笼鸭舍旁,往里面撒着谷粒菜叶,小鸡小鸭们叽叽喳喳地挤作一团抢食,毛茸茸的甚是可爱。 堂屋里传来的柳文渊那略显激动,又带着几分算命先生特有韵律的说话声,清晰地飘进了她的耳朵。 “增寿添福…福泽绵长…” 宋安沐下意识地抬起头,视线穿过敞开的堂屋门。 正午的阳光斜斜地照进去,恰好落在那尊被她亲手一刀一刀细心雕琢出来的紫竹寿星公上。 它被擦拭得光洁润泽,在阳光下仿佛流转着一层温润的光晕,端端正正地供奉在堂屋最尊贵的位置。 而她的奶奶正站在一旁,侧耳认真听着柳先生说话,脸上是她从未见过的,带着满足和虔诚的郑重神情。 听着那些玄乎其玄的溢美之词,宋安沐心里觉得有点好笑,那不过是一块她觉得颜色特殊的竹子罢了。 但看到奶奶如此珍重,如此相信它的力量,那份心意,那份郑重其事地将它请出来安放的姿态,像一股温热的暖流,缓缓淌过心田。 她不在乎这寿星公是不是真有柳先生说的那么神奇,她在乎的是奶奶把它当成了宝贝,当成了护佑一家平安的象征。 这份珍视,让她这个雕刻者心里暖融融的,像被冬日正午的阳光晒透了。 宋老头背着手踱步进来,瞅了瞅那被夸得天花乱坠的寿星公,又看看一脸严肃又带着点得意听柳文渊讲解的老伴,没说话,只微微点了点头。 宋瑞峰跟在父亲身后,对这什么镇宅,祥瑞之说自然是不信的,毕竟他是现代唯物主义者。 华国教育他要相信科学。 但见赵氏如此高兴,东西摆着也着实精神好看,便也只笑笑。 墨玉从条案下踱过,轻盈一跃上了案面,它绕着那紫竹寿星公转了小半圈,眼睛在那抹醒目的紫红酒晕上停留了片刻,鼻尖翕动,似乎嗅到了什么极淡的气息。 那毛茸茸的尾巴尖轻轻晃动着,既无亲近之意,也无厌恶之色,最后竟在寿星公旁边的空处伏卧下来。 它眯起了眼睛,算是默许了这尊新“住户”的存在。 …… 堂屋有了镇宅的寿星,院子里东侧的那座土窑,目前只有靠近了,才能从缝隙里隐隐透出的微弱红光和手掌贴上去感受到的持续余热,证明里面仍在发生着不为人知的变化。 窑口附近的地面,被散逸的高温烤得焦硬发白。 屋后头传来小鸡小鸭们叽喳嘎嘎的喧闹声,元冬元序和白露三个小的,几乎长在了那里。 他们蹲在围好的竹篱笆外,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些毛茸茸的小东西啄食,饮水,摇摇摆摆地走动,不时爆发出小小的惊呼或笑声。 宋青阳蹲在西院菜地边,手指熟练地在嫩生生的菠菜苗间穿梭,间掉那些挤在一处,过于瘦弱的小苗。 他动作轻巧又利落,随着指尖的飘过,菜地里只留下间距匀称,长势最好的苗子。 秋日的阳光暖融融地照在他专注的侧脸上,泥土气息混合着菠菜苗淡淡的青涩味,构成一幅安宁的画像。 “老三这手间苗的功夫真利索。”赵氏坐在堂屋门口,手里纳着鞋底,看着儿子的背影,脸上带着笑。 “可不,从小在地里泡大的,伺候苗儿比伺候自己还精细。”宋老头坐在她旁边抽着旱烟,也笑得满脸菊花。 趁着等窑的日子,陈三罐和宋安沐两人蹲在窑边不远处的空地上,面前摆着上次烧出来的几个粗陶碗碟,品相有好有坏。 “安沐,你看这碗,”陈三罐拿起一个碗口有些歪斜的,手指点着碗壁几处颜色深浅不一的斑块,“烧的时候怕是没放平,火候再匀些就好了,还有这釉,也是薄厚不大一样。” 宋安沐拿起一个边缘有细小裂纹的盘子,点点头:“嗯,泥坯干得可能急了点,裂了缝,下次得阴干久些。” 她琢磨着:“三罐叔,我想试试做些带木盖的罐子,用来放盐放糖,盖紧后在这南方就不容易受潮返湿了,肯定比敞口的好用的多。” “带盖的?”陈三罐眼睛一亮,“这主意好!实用!咱乡下地方,盐糖金贵,可不得好好存着?就这么办!我寻思着,下回再去哪个村子,就多带些这种实用的罐子,再捎上些厚实的大碗,那些精巧的小玩意儿,少带点当添头就成。” 第161章 开窑时间到了 柳文渊这几日也常在窑边转悠,他背着手,绕着那冒着丝丝缕缕余烟的土窑踱步,偶尔会停下,眯眼细看窑体被火燎出的青黑痕迹。 口中念念有词,吐字清晰:“窑炉虽小,内蕴乾坤,此方位甚佳,坐东面西,承朝阳初升之气,纳暮霭沉降之华,窑火通明,熔炼地脉之精粹,或有异宝将出,也未可知啊!” 他那一身洗得发白的道袍,配上这神叨的模样,给这等待开窑的寻常事,平添了几分玄乎其玄的意味。 日子在劳作、喂鸡、看鸭、听柳文渊“论道”中滑过。 终于到了预定开窑的时辰。 午后,阳光正好。 全家人都放下了手头的活计,带着几分好奇与期待,围拢到小小的土窑旁,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混合了泥土焦糊和奇异矿粉的味道。 陈三罐手里紧紧攥着一把长柄火钳和一块厚实的湿布,脸上是压不住的兴奋,又透着些微的紧张,额角处都冒了汗。 “时辰差不多了吧,爹?”宋金秋还是性子急,他忍不住开口问。 宋老头抬头看了看日头,又俯身把手掌贴在窑壁上试了试温度,沉稳地点点头:“嗯,开吧,小心热气!” 陈三罐深吸一口气,上前一步,他用火钳末端小心地捅开窑门上封着的泥块,泥块簌簌落下,一股灼热的气浪猛地从缺口喷涌而出。 难以形容的尘土焦糊味也扑面而来,熏得围在最前的几个人都不由自主地后退半步,抬手遮挡。 “嗬!真够劲儿!”宋金秋被呛得咳嗽两声。 窑内红光隐现,温度依然极高,陈三罐不敢大意,用湿布裹住手,拿着火钳耐心等那股灼人的热气稍散。 好一会儿,他才小心翼翼地用火钳探入窑口,拨开覆盖在上层滚烫的灰烬和烧得通红的木炭残块。 所有人的目光都紧紧盯着他的动作,屏住了呼吸。 窑口的情形渐渐显露出来,却并非预想中一片陶器的景象,显得有些复杂。 最上面一层,是那些掺了少量白土烧制的试验陶碗。 大部分都已碎裂变形,有的歪扭如麻花,有的则裂成了几瓣,只有零星的几个还保持着碗的形状,但碗口也多有歪斜。 不过这几个幸存者,其表面那层草木灰釉,在窑火的煅烧下,似乎比之前烧的陶器显得更润泽些,透出一点温润的光,摸上去似乎也更坚硬瓷实些。 当然,这得等它们完全冷却后才能最终确认。 拨开这些残破的陶碗碎片,露出了窑底单独堆放的那一小堆东西。 那是陈三罐用纯白土捏的几个小泥块试验品。 它们倒是基本保持了当初捏制的简单方块或圆饼形状,没有碎裂。 然而,颜色却不再是当初那种干净的纯白,而是变成了灰扑扑的,毫无生气的灰白色。 陈三罐用火钳尖小心地夹起一块,那灰白色的泥块刚离开滚烫的窑底,接触到稍凉的空气,便发出极轻微的噼啪声。 “咦?这颜色…”苏老头皱起眉,往前凑近了些。 宋瑞峰也凝神细看。 陈三罐将夹出的灰白泥块轻轻放在旁边一块平整的石头上。 那泥块静静地躺着,表面布满了细小的孔隙。 他试探着伸出裹着湿布的手指,轻轻一碰—— 没有想象中陶器的坚硬感。 那灰白色的泥块竟异常酥松,指尖稍一用力,下一秒便塌陷下去,碎裂开来,化作一滩细腻的粉末。 陈三罐捻起一点粉末,指腹传来的触感是干涩的,滑腻的。 “这…”他愣住了。 苏老头用火钳夹起一块,待其稍凉,用手指小心地捻了一下,那灰白的硬块极其酥脆,应声碎成细腻的粉末,从指尖滑落到地上。 “像是咱们见过的生石灰粉…”苏老头捻着指尖的粉末,感受着那微涩的触感和残留的温热。 宋瑞峰蹲下身,也捻起一点粉末仔细查看,又闻了闻,那强烈的,带着碱性的特殊气味刺激着他的记忆。 “对!很像!”他声音带着压抑的激动,“生石灰遇水则沸,生烟发热!快,去拿些水来试试!” 宋安宇反应最快,像只小兔子般蹿了出去,转眼就端来一小瓢清水,慢慢地捧到父亲面前。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目光紧紧锁定宋瑞峰的手。 宋瑞峰用指尖捻起一小撮灰白的粉末,动作极轻地撒入那瓢清水中。 嗤——! 一声清晰的,如同烧红烙铁淬入冷水般的锐响骤然响起! 只见那瓢中清水,如同被投入了烧红的石子,瞬间剧烈地翻滚沸腾起来,大量浓白的烟气混合着灼热的水汽,猛地升腾而起,迅速弥漫开来,带着一股强烈的,刺鼻的碱性气味。 “成了!是石灰!真是生石灰!”苏老头激动得胡须都在颤抖,指着那还在嗤嗤作响,冒着白烟的水瓢大喊。 “老天爷!真能烧出来!”赵氏也看傻了眼,惊讶的捂住嘴。 “哈哈哈!好!好!好!”宋老头高兴的连道了三个好字。 宋金秋和宋青阳兄弟俩也是又惊又喜,没想到他们真烧出石灰来了。 吴氏和孙氏捂着口鼻后退两步,又忍不住伸头去看,三个孩子则是兴奋地蹦跳起来。 尽管他们不知道大人们为什么这么高兴,但这不妨碍他们一起欢呼。 “妙哉!妙哉!”一直作壁上观的柳文渊此刻抚掌大笑,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得意,“果然不出在下所料!地火升腾,凝土成英,此乃地火凝英之象啊!天赐之物,必有大用!” 陈三罐乐得合不拢嘴了,他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窑里剩下的那些灰白粉末:“石灰!真是石灰!这下可好了!真让咱给捣鼓出来了!” 小小的院子里,瞬间被巨大的惊喜和喧闹填满。 那瓢还在微弱沸腾,散发着刺鼻气味和热气的石灰水,仿佛成了此刻最珍贵的宝物。 全家人都围拢过来,目光灼灼地盯着宋瑞峰脚下那一小堆刚从窑里扒拉出来,还带着余温的珍贵生石灰粉末,七嘴八舌地议论开来。 “不错!干得漂亮!”宋老头很大声的喊着,带着庄稼人看到新农具般的喜爱,“有了这烧制石灰的能力,以后咱们需要用到石灰,再也不怕因为太贵而不敢买了!” 苏老头捻着胡须补充:“还可做消毒辟秽之用,撒在污秽之处祛病气,也可以在家里墙角根和牲口棚底下撒一层,虫子不敢来,地气也燥。” 村后坡的白土有很多,宋瑞峰想到了石灰更好的用处:“咳,书上似乎还提过,少量用于田地能改良土壤?中和过重的酸气?不过这法子得万分谨慎,用多了怕烧坏苗根,得先寻一小块地仔细试试才成。” 宋安沐看着那灰白的粉末,脑子里浮现的是现代的白墙黛瓦:“爹,那咱们赶紧再多烧些出来!咱家这院墙还能用灰浆再抹一遍,到时候又结实又好看!改天再想想怎么把这墙给刷白白,肯定非常的亮堂!”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越说越兴奋,仿佛眼前这一小堆灰白粉末,已经化作了坚固的院墙,干净的棚舍,甚至未来丰饶的田地。 只有墨玉蹲在稍远些的柴堆上,远远地看着那被视若珍宝,还在冒烟的水瓢,又扫过在兴奋议论的众人。 黑猫的喉咙里又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警告声,站在外围的宋安沐注意到了它的反应,没有马上过去询问。 而是暗自记在了心里,等有机会了再详细的问问是什么情况。 第162章 石灰的妙用 石灰烧出来了,虽只有窑底那一小堆,却在宋家人心里点了把旺火。 确认了那白土就是烧石灰的料子,接下来的头等大事,自然是要烧出更多更多来! 宋老头当即拍板定下章程。 宋金秋和陈三罐成了挖土的主力,两人扛着锄头,挑着箩筐,直奔村后头那片白土坡。 那土坡看着不起眼,表层是些杂草碎石,刨开浅浅一层,底下就是细腻的白土了。 陈三罐挖得格外卖力,一锄头下去,带起一片白花花的土块,嘴里还念叨着:“多挖点!多挖点!这可都是宝贝疙瘩啊!” 宋金秋把挖松的土块敲碎装筐,两人配合着,一担担白土挑回了家,堆在院子东角,很快成了一座小山。 院子西边靠墙的空地上,宋青阳和宋瑞峰讨论着现在的窑太小,火力也不够集中,得再专门为烧石灰垒个新窑出来。 两人照着烧陶窑的样子,但简化了结构,不求好看,只求窑膛深,火道通畅,能把温度烧得更高更持久。 就地取材,用挖来的黄泥掺上碎石块,一层层垒砌拍实。 宋安宇也跟在父亲身边,递个泥块,洒点水,小脸显得很认真,像在做一件了不得的大事。 挖回来的白土还不能直接用。女眷们和三个凑热闹的小尾巴,在院子里铺开几张破草席。 她们把大块的土疙瘩敲碎摊开,让秋日里尚算猛烈的阳光晒着,等土块晒得干透,再用木槌仔细敲成核桃大小的碎块。 这样处理过的白土块,才能均匀受热,烧得更透,新的石灰窑很快垒好,比原来的陶窑粗壮敦实不少。 点火的那天,宋老头亲自看着往窑膛里添柴,都是选好的硬木柴。 窑口一堵上,浓烟滚滚而起,夹杂着火焰舔舐窑壁的呼呼声,一股混合了泥土焦灼和奇异矿物气息的热浪在小院里弥漫开来。 这窑火一烧就是几天几夜,宋青阳和宋瑞峰轮换着值守,不断从窑顶预留的添柴口补充柴火,确保窑内保持高温。 开窑时依旧热气逼人,但有了上次经验,陈三罐动作麻利多了。 扒开窑门,拨开灰烬,窑底果然积了厚厚一层灰白色的生石灰粉末。 虽然比不上大窑的生产量,但这一窑出的石灰,也足够家里用上一阵子的了,看着那一堆灰白,全家人都露出了满足的笑容。 挖土、晒土、烧窑、出灰…这套活计渐渐成了宋家小院的新日常。 浓烟,热浪和那股特有的石灰味儿,也成了太平村东头宋家的标志。 石灰有了,便是它派上用场的时候,宋老头最惦记的还是土地。 他在自家开荒出的菜地最边角,用锄头仔细划出了一条窄窄的土垄,宽度刚够种几棵苗。 这便是他的“试验田”。 他取来一小捧生石灰粉,又找来一大捧沤好的农家肥,将两者在木盆里反复搅拌混合均匀,确保石灰粉被充分稀释,然后将这混合肥小心地深翻进试验田的土层里。 做完这一切,他直起腰,拍了拍手上的灰土,对旁边好奇看着的三儿子道:“开春了,就在这儿点上几窝甜菜疙瘩,这东西皮实,耐得住劲儿,先看看这石灰肥到底灵不灵,要是灵,往后咱的地就有指望了。” 苏老头那边把目光投向了卫生,他找出个破瓦罐,装了半罐的生石灰粉,一手端着罐子,一手抓一把粉末,像撒种子似的,撒在了鸡舍鸭棚的各个角落,院墙根潮湿背阴的地方,以及茅厕周围也撒了点。 那灰白的粉末一落下,立刻散发出一股强烈的,刺鼻的碱性气味。 赵氏看着他弯腰撒粉的动作,又看看那些撒过粉的地方,心里莫名觉得踏实,点头道:“撒了好!看着都干净利索,虫子怕是闻着味儿就跑了。” 这次的石灰量多,可以尝试着做石灰砂浆刷墙,宋瑞峰开始做起了实践,这要是成功,那可比他们做出来的三合土要耐用多了。 他在院里空地上铺开一块大石板,先倒上一堆筛过的细沙,又抓了几把剪得细细碎碎的麻刀,最后舀了几勺生石灰粉拌进去。 他回忆着现代刷视频,看到过石灰砂浆配比,估摸着加入清水,用一根粗木棍开始用力搅拌。 起初是干粉飞扬,随着他的搅拌,渐渐地水,灰,沙,还有麻刀逐渐混合成一团粘稠的泥浆。 宋瑞峰试着用瓦刀挑起一点抹在石板上,实验成功,那灰浆挂住了。 “成了!”他心中一喜,用这自制的石灰砂浆,先把鸡舍鸭棚原本泥巴糊的墙面,里里外外仔细抹了一遍。 湿漉漉的灰浆覆盖了原本粗糙的土黄色,呈现出一种湿润的灰白。 等过了一两天,那灰浆干透,颜色变得更浅淡些,墙上的质地就会变得异常坚硬光滑,手摸上去,完全不同于土墙的粗糙疏松。 自那天之后,宋家的院里开始日夜冒烟,还总飘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怪味,加上那灰白坚硬的新抹墙,自然瞒不过村民的眼睛。 这天下午,王婆提着一小篮子自家晒的萝卜干来了,她人未到,声先至:“赵嫂子在家不?” 赵氏正在院里给菜地浇水施肥,听到喊声迎了出来:“哎哟,王妹子来了,快进来坐!” 王婆一进门,目光就被那新抹过的鸡舍鸭棚给吸引住了。 她放下篮子,几步走过去,惊讶地摸着那坚硬光滑的灰白墙面:“哎呀呀!赵嫂子,你家这抹墙的是啥好东西?看着可真结实!摸着滑溜溜的,比泥巴糊的强百倍啊!这风吹雨打都不怕了吧?” 听她这么说,赵氏的脸上露出几分自豪,笑着解释:“嗨,就是家里瞎鼓捣,用点白土烧出来的石灰粉,和上沙子抹的,确实比泥巴墙硬实些,也干净。” “石灰?”王婆显然没听过这词,但摸着那坚硬的墙面,觉得挺神奇:“这抹得可真平!真结实!摸着跟石头似的!比咱糊的黄泥巴强百倍!” 赵氏笑着递过一个小竹筒,里面装着一点石灰粉:“王妹子,这个你拿回去试试,在鸡窝墙角撒薄薄一层,虫子全跑光,还去味呢。” 王婆如获至宝地接过来:“哎哟,那可太好了!我家那鸡窝味儿大,虫还多!我这就回去试试!” 她风风火火地走了,出了门还跟路过的钱婆子嚷嚷:“钱家妹子!快去看看宋家那神仙粉!抹墙结实,撒窝里防虫!可神了!” 很快,张大山和几个相熟的汉子也来了,他们围着宋家院墙新抹的地方看了又看。 张大山憨厚地问:“宋老大,这白灰粉…除了抹墙撒窝,还能干啥?我看你家菜地边上好像也撒了点儿?” 宋瑞峰正在翻晒新挖回来的白土块,闻言直起身:“张大哥,这石灰用处多着呢,我们也是刚弄出来,还在摸索中,目前用来抹墙和防虫消毒是顶顶好的,书上还说地太酸了撒点能改改土性,不过这个得特别小心操作,量大了能把苗烧死,我们也就试着撒了一丁点看看效果。” 他指了指荒地边上一小溜做了标记的地块。 “改土?”张大山和几个汉子眼睛都亮了,他们太平村的地普遍都偏酸瘠薄,所以收成总上不去。 “这…这东西真能管用?” “现在还说不好,得等开春看苗子。”宋青阳从菜地那边走过来,接过话头,他手里还沾着新鲜的泥土,“不过张大哥,要想庄稼好光指望一样东西那是不行的,地得勤伺候,肥得跟得上,就像我们家开那荒地,石头杂草清干净了得先养着,沤点肥,草皮烂叶,灶灰,牲口粪都攒起来,等捂透了再上地,慢慢的地才有劲儿。” “宋老三说得在理!”一个汉子点头,“咱就是没那耐心,老想着下种就能有收成。” “是啊,这沤肥的法子,你有空了给咱细说说?”另一个汉子也问。 宋青阳笑了笑:“行啊,这有啥难的,回头咱们在地里头碰见了,我告诉你们怎么弄。” 这石灰的消息一传十,十传百,最终传到了林里正的耳朵里。 第163章 全村的同心 没过两日,林里正便背着手,踱着方步,亲自登门了。 宋家人赶紧把人请进了屋,林里正也不客套,径直走到新抹的鸡舍墙边,伸出手指用力在那灰白坚硬的墙面上按了按,又屈指敲了敲,发出沉闷的实响。 他眼中精光闪烁,转头问宋老头:“宋老弟,这就是你们用那白土烧出来的石灰抹的?” “正是!”宋老头骄傲的回答到。 “听说还能杀虫辟秽?” “是,我们撒了些在污秽之处,这几日下来效果尚可。” 他仔仔细细,里里外外的看了宋家用石灰砂浆修补的院墙,又详细问了烧制过程和用途,尤其对杀虫消毒和可能改良土壤很感兴趣。 走到门口时他犹豫了一会,然后对宋老头说:“宋老弟啊,你们宋家总能琢磨出点对大伙儿有用的东西,这石灰也是个好东西,抹墙结实,防虫消毒,若真能对地力有点用,那可是惠及全村的大事! 你看这样行不行,村里人要是想用,让他们自己去村后坡挖那白土,然后…能不能请你们家帮忙给烧成这石灰粉?当然,不能白忙活,该给多少柴火钱辛苦钱,让大家伙儿凑!” 宋老头听了里正的话,心里想的第一个念头就是…这是他们宋家融入村子,结好乡邻的好机会。 没多想,他爽快的点头:“林老哥说这话就见外了!都是乡里乡亲的,大家互相帮衬应该的!只要大伙儿不嫌慢,挖来的土晒干敲碎了送来,我们就帮着烧!至于柴火钱就看着给点就成,主要是费些柴火和工夫。” 林里正达成了这一趟的心愿,整个人都很高兴,谢过宋老头后,告辞说要回去通知村里人。 没多久这消息就传开了,太平村也一下子热闹了起来,村后那片平日人迹罕至的坡地,变得人来人往。 村民们扛着锄头,背着筐,按照宋家说的,把挖到的白色粘土块背回家晒干,再敲碎成小块。 然后,一筐筐处理好的白土块开始出现在宋家院门外,小院里迎来了前所未有地热闹起来。 宋家院子里的两口新石灰窑,日夜不停地吞吐着火焰与浓烟。 两口窑轮流烧,一口在煅烧,另一口就在冷却装窑。 宋瑞峰和宋金秋,还有陈三罐成了窑前的主力,脸上总沾着灰,身上带着一股挥之不去的烟火气和碱味。 院角堆积着村民们送来的敲碎的白土块,都有小山般那么高了,这些土正肉眼可见地在减少。 “宋大哥!新一窑的土装好了!”陈三罐抹了把汗,指着刚封好窑门的新窑。 “好!点火!”宋瑞峰将一把引燃的松枝塞进灶口,火焰很快在窑膛内欢腾起来。 宋金秋忙着将另一口冷却得差不多的窑里的石灰块夹出来,那些灰白色的块状物,带着灼烧后的余温,被堆放在铺了油布的角落里。 院子里人来人往,热闹非凡。 “苏妹子,这是我家新敲好的三筐土,晒得透透的!”王婆放下背篓,又掏出一个布包,“自家腌的咸菜,带了点给你们尝尝。” “哎哟,王婶子,您真是太客气了!”苏明华连忙接过,登记好土料,招呼吴氏帮忙把土倒进存放区。 张大山扛着两大筐土进来,放下后,又卸下一捆劈好的柴火:“宋老大,柴火不够了说一声,我去给你再劈点,这烧窑可真费柴!” “多谢张大哥!正缺着呢!”宋瑞峰笑着道谢。 钱婆子也挎着个小筐来了,里面装着十几个鸭蛋:“孙妹子,多亏了你们家的石灰粉,按照你们说的那个法子,石灰水一洒,再喂点药草,我那几只蔫头耷脑的鸭,这两天活蹦乱跳的,这鸭蛋给你们补补!都辛苦了!” 她脸上满是感激。 “钱婶子,鸭好了就好!这鸭蛋您拿回去…”孙氏推辞。 “拿着拿着!一点心意!”钱婆子硬是把鸡蛋塞进她手里。 宋青阳刚从村西的荒地回来,裤腿上还沾着新鲜的泥点。 他蹲在自家菜地边,细心地给刚冒头的萝卜苗松土,几个村民围在他身边,你一句我一句的询问。 “宋老三,你看我这沤肥的坑挖这么深够不够?” “青阳哥,这烂草叶子捂多久才能算沤熟了?” “青阳叔,撒石灰改土,离菜苗多远才不烧根啊?” 宋青阳耐心地一一解答,手上松土的动作却没停,娴熟而轻柔,那些脆弱的幼苗就像他精心呵护的孩子。 “坑深点好,捂得透,烂草叶子加上牲口粪和灶灰多翻翻,看到颜色发黑,没臭味了,就差不多能用了,撒石灰改土是精细活儿,离苗子至少得隔开一尺远,撒的量要少,薄薄一层拌进土里就行,心急吃不了热豆腐,地也得慢慢的养。” 他说话的声音很轻柔,十分的平和沉稳,带着一种让人信服的力量,村民们听得连连点头。 院角的土料堆起起落落,敲击石灰的叮当声,添柴的噼啪声,村民的寒暄笑语声交织在一起,充满了烟火人间的暖意。 林里正过来宋家小院观看情况,看着村民们热热闹闹,一派和谐的景象,他眼中都有了泪花:“好!好啊!大伙这互助互济,邻里相帮的样子,才是咱们太平村的太平气象!” 他对宋家这种只象征性收点柴火钱的厚道做法,真真是赞不绝口,在家里和自家人不知说了多少的好话。 堂屋里,那尊寿星公端坐在条案正中,赵氏每日清晨都会用干净的软布仔细拂拭,不让它沾染一丝灰尘。 在袅袅的烟火气和邻里热络的谈笑声中,寿星公脸上那抹紫草汁染就的酒晕似乎真的鲜活了起来,醉态可掬的笑容仿佛也带着满足的暖意。 墨玉时常跳上条案,蜷在寿星公脚边打盹,偶尔睁开金色的竖瞳,懒懒地瞥了一眼院子里忙碌的人。 尾巴尖惬意地晃动两下,似乎对这蒸腾的烟火气颇为受用。 石灰的妙用很快就在太平村里的各处铺开,张大山家的屋顶有几处漏雨,往年都是用黄泥糊了又糊,但总撑不过一场大雨。 这次他学着宋瑞峰的样子,用石灰拌上细沙和剪碎的麻刀调成灰浆,仔细地抹在漏雨处。 干固后的灰浆呈现出均匀的灰白色,摸着又硬又光滑。 “嘿!真神了!”张大山用力拍了拍修补好的地方,纹丝不动,“这玩意儿比黄泥巴顶用多了!以后下雨我这房子再也不怕漏了!” 来看效果的汉子们也高兴地围着看,直夸宋家的本事大。 王婆家的墙角撒了薄薄一层石灰粉后,那股子恼人的骚臭味终于淡了许多,爬来爬去的潮虫也少了大半。 她逢人便说宋家的石灰粉好。 连林里正家的茅厕周围都撒上了石灰粉,他背着手巡视了好几圈,满意地点点头:“嗯,是干净,没那么招苍蝇了,这石灰确实是个好东西!” 村西的荒地上,宋家种下的菠菜和小油菜苗在秋阳下舒展着叶片,绿意日渐浓郁,宋青阳几乎每天都要去转几趟,看看土质有没有变化,或拔拔新冒出来的小草。 宋老头按照大儿子说的,和自身的经验,在那块小小的石灰改良试验田边缘谨慎地撒了极少量的石灰粉,与自制的农家肥混合深翻,准备开春种点耐碱的甜菜试试。 空间的药田里,苏老头新种下的几味草药也萌发了嫩芽,在灵泉的滋养下长得格外的好。 菜畦也是一片的郁郁葱葱,各类蔬菜都处于可以采摘的状态。 第164章 安宁的表象 这天下午,陈三罐和柳文渊再次出发去邻村售卖新烧制的陶器。 这次的目标换成了更远些的李家村,板车上装的都是这些日子赶制出来的新一批陶器。 陈三罐也吸取了教训,车上带的陶器主打实用,一摞摞厚实的大陶碗,几个带密封木盖的盐罐和糖罐,还有几个深口的粗陶盆。 宋安沐那些精巧的小鱼碟,小动物摆件只带了三个,权当添头。 “诸位乡亲!都来看一看,瞧一瞧咧!”一到李家村村口稍宽敞的地方,陈三罐就扯开嗓子吆喝起来,“厚实耐用的粗陶大碗!摔地上都不容易碎!带盖的盐罐糖罐,盖子一扣,防潮防虫,金贵的盐糖再也不怕返潮结块咯!便宜实用,走过路过别错过!” 柳文渊则在一旁捻着胡须,配合着他的吆喝,对着那些带盖的罐子摇头晃脑:“天圆地方,盖合阴阳,此罐聚气藏珍,家宅五味调和,安稳生财啊,各位可都不要错过了!” 他那一套玄乎的说辞,配上陈三罐大嗓门的吆喝,也是吸引了不少的村妇围拢过来。 带盖的盐罐糖罐成了抢手货,乡下地方盐糖金贵,以前要么用敞口瓦罐,要么用油纸包,总归不够保险。 这带盖的罐子一出现,立刻戳中了主妇们的心窝子。 你一个我一个,很快就被抢购一空,厚实的大陶碗价格便宜,两文钱一个,看着就耐用,也颇受欢迎。 那三个当添头送出去的小鱼碟,反而让买到罐子碗的人家觉得占了便宜,脸上笑容更盛。 这一趟下来,板车空了,钱袋却沉了,足足赚了三十五文。 陈三罐掂量着钱袋,和柳文渊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满意,这实用为主的路线,算是走对了。 …… 空间里,金灿灿的粟米早已收割归仓,堆在仓库一角,散发着谷物特有的干燥香气。 种田区如今被分成了三份区域,粟米主粮区里,半人高的秸秆顶着沉开始泛黄的穗子,宋老头和宋金秋是这里的主力,负责大面积的看护。 宋青阳则像一道无声的影子,穿行在田垄间,他很少说话,只是专注地观察着每一片叶子,每一株苗的根茎,发现哪片地墒情稍差,便默默引灵泉水细流漫灌,看到有过于密集的弱苗,便无声地间去。 他还改良了沤肥的方法,将空间里清理出的杂草,落叶与少量的牲畜粪便混合,在特定角落深坑堆沤,翻搅得更勤,腐熟得更快,肥力更足。 这些精细的活计,都是他独自完成,墨玉常跟在他脚边,偶尔用爪子轻点一下某株长势稍逊的粟米杆,宋青阳便会心地点点头,在那株苗根下多施一小撮沤好的细肥。 菜园区是女眷们的天下,他们在这里忙碌,在灵泉水和肥沃黑土的滋养下,小黄瓜顶花带刺,番茄苗挂上了青涩的小果子。 最边上的果树试验区,则充满了童趣,宋家姐弟蹲在几棵刚移植到空间的树苗旁,这是两人的成果。 “姐,这棵桃树苗好像比昨天又长高了一点点!”宋安宇拿着根小树枝比划着。 “嗯,空间里长得快,说不定到了明年就能开花呢!”宋安沐小心地给树苗根部培上松软的腐殖土,又浇了点稀释的灵泉水。 药田区则全权交给苏老头打理,地里的草药长得健壮,散发着淡淡的药香味,他又新辟了一小块地,尝试种植从游戏包里开出来的,经过改良培育的新品种三七。 他很期待这新品种的药效如何,已经迫不及待的想试验了。 陶器的买卖也步入了正轨,陈三罐和柳文渊隔三差五便会带着新烧制的实用器皿去附近村子售卖。 带盖的盐罐糖罐,厚实的大碗是主力,因实用耐用,价格又公道,很受主妇们欢迎。 宋安沐偶尔做的刻着简单花纹的小碟子,作为添头或单独售卖,也开始有了点名头。 有村民甚至询问能否定制更大的水缸,柳文渊提议,下次可以在陶器底部悄悄刻个“宋”字标记,慢慢打出名号,宋安沐觉得这主意不错。 日子在挖土烧灰,抹墙撒粉,照料鸡鸭,开荒种菜中平顺地流淌。 赵氏习惯性地第一个起身,她洗刷完,轻手轻脚的走进堂屋,准备像往常一样,用干净的软布把寿星公身上的浮尘擦一擦。 晨光熹微,透过窗棂,恰好有一缕柔和的浅金色光柱,斜斜地打在条案正中的紫竹寿星公身上。 赵氏拿着布的手忽然顿住了。 她揉了揉眼睛,凑近了些,几乎要贴上去看。 只见那寿星公宽大的袖口处,那抹用紫草汁染就的酒晕,在晨光的映照下,色泽似乎比昨日更加润泽鲜亮,透着一种温润的紫红。 醉态可掬的笑容,眉眼间的纹路,看着也比平日更生动鲜活几分。 “老头子!快来看!”赵氏激动地扯着嗓子呼唤。 宋老头闻声披衣过来,其他人也陆续被惊动,纷纷聚到堂屋。 就见赵氏指着那袖口,声音带着颤:“你们看!快看!寿星公这酒晕是不是更红润了?这笑模样是不是也更活泛了?” 众人顺着她指的方向仔细端详。 在晨光下,那紫红色的晕染确实显得格外温润,寿星的面容也似乎更显慈和。 宋老头看了半晌,捋着胡子道:“许是光线好,照得精神。” 宋瑞峰也笑道:“娘擦得勤快,木头也润泽了。” 大家都觉得可能是光线角度变化或是心理作用,但看着赵氏那笃定欢喜,像得了莫大安慰的样子,谁也没说扫兴的话。 “是呢是呢,瞧着是更精神了!”吴氏笑着附和。 “有寿星公坐镇,咱家的日子肯定越过越好。”孙氏也柔声说。 堂屋里弥漫着一股温馨祥和的气氛,墨玉在条案底下蜷卧着,对头顶上那“显灵”的寿星公和众人热闹的议论,一副充耳不闻的模样。 李家那三口人依旧如同角落里的阴影,偶尔在村道上远远看见,也是低着头脚步匆匆。 他们眼神阴郁地扫过宋家院子的方向,却并未再有任何挑衅的举动。 村里人忙着开荒,盘算着家里的冬粮,几乎将他们遗忘。 宋家开出的西院菜地上,越冬的菠菜和小油菜在他们的精心照料下,顽强地伸展着翠绿的叶片,在深秋荒凉的土地上涂抹出最鲜亮的生机。 小鸡小鸭也褪去了绒绒的胎毛,长出了稚嫩的硬羽,在屋后圈出的地方扑腾得越来越欢实。 院子东角,新石灰窑的烟火日夜不熄,灰白的粉末在一点点积攒。 日子依旧忙碌,每天都有干不完的活,但看着新家一天天安稳下来,粮仓里有粟米,菜地里有青绿,堂屋中有“显灵”的寿星公坐镇,手中还握着石灰这样新奇有用的东西。 宋家人心里那份对未来的笃定和希望,就像那窑里的火,越烧越旺。 太平村的日子,在宋家勤勉的双手和一点点摸索出的新意中,正朝着更结实,更干净,更富足的方向,一步一个脚印,稳稳当当地前行。 …… 某一天的清晨,周围的薄雾尚未完全散去,太平村便被一声接一声的惊叫和哭骂撕破了宁静。 “天杀的畜生啊——!”王婆那尖利凄惶的哭嚎声响起,如同投入死水潭的石子,“我的鸡!我的鸡啊!” 她家那用荆棘勉强扎起的鸡窝篱笆,被整个儿掀翻在地,几根粗壮的篱笆桩子竟被硬生生折断! 两只肥硕的老母鸡血肉模糊地躺在泥地里,羽毛飞得到处都是,内脏肠子被拖出老远,地上是杂乱的巨大蹄印和拖拽的血痕。 第165章 那家伙又来了 紧接着,钱婆子家屋后传来捶胸顿足的哭喊:“我家的冬萝卜苗啊!” 刚冒出嫩绿芽尖的菜畦,被糟蹋得如同被犁过一遍,湿润的泥土被翻得乱七八糟,嫩苗被踩踏得稀烂,混杂着某种野兽留下的腥臊粪便。 “我家的柴垛!”张大山此刻脸上也充满了惊怒。 他家院角辛苦堆码整齐的柴火垛半边塌陷,碗口粗的木柴被拱得七零八落,散落了一地,上面清晰地印着沾满泥污的巨大蹄印。 “院门!我家院门上有泥印子!” “菜窖盖被拱开了!” “晾的干菜全被糟蹋了!” 一大早,各家各户就陷入惊恐的发现和此起彼伏的哭诉中,整个村子笼罩着一片狼藉和惊惧。 宋家的小院里,气氛同样凝重得能拧出水来。 宋安沐抱着墨玉,小脸煞白地站在自家新开垦的十五亩荒地中,那一片嫩绿此刻东倒西歪,泥土被翻卷,留下深深的拱痕和几个碗大的泥坑。 几株长得最水灵的菜苗被连根拔起,啃得只剩一点残梗。 墨玉在她怀里不安地扭动着,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呜呜”声。 宋金秋看着被糟蹋的菜地,眼珠子都红了,他猛地一脚踹在旁边的土埂上:“又是那群畜生!肯定是上次撞咱院墙没得逞,这次回来报仇了!” 他想起南迁路上遭遇土匪时,那股搏命的狠劲,拳头捏得咯咯作响。 宋老头老脸苍白,他蹲下身捻起一点被翻出的湿润泥土,又仔细看了看那最大的蹄印:“错不了,肯定是那大公猪!它这是盯上全村了!” 宋安宇严肃着一张小脸,那小小的身体里,属于现代成年人的智力在飞速运转着,他仰头道:“爷爷,它们昨晚没撞院子,是咱家的院墙垒得结实,可村里的人家呢?它们下次再来,绝对会越来越大胆的,到时候村里人就危险了!” 事态比预想的更严重。 宋老头当机立断,立刻带着儿子们去找里正。 林里正被一群哭天抢地的婆子们围着,焦头烂额的不知如何是好。 这事情还没解决,宋家父子又带来了更坏的消息,林老汉听完后,脸色瞬间变得无比难看。 “铛!铛!铛——!” 急促刺耳的破锣声猛然炸响,压过了所有的哭嚎和议论。 林里正站在村口石磨上,用尽全身的力气嘶吼道:“各家各户听着!后山野猪又下山祸害了!大伙都快到村口大树下集合!” 这锣声带着战场鸣金般的凄厉,瞬间刺穿了村民的恐慌。 男人们无论老少,心头都像是被重锤砸了一下,一种大祸临头的寒意从脚底板直冲脑门。 他们纷纷抄起手边能找到的武器,什么锄头,铁锹,顶门杠,甚至还有削尖的竹竿,带着一家老小,面色惊惶地涌向村口的大树。 树下很快就挤满了人,恐惧,愤怒,茫然交织在每一张脸上。 王婆还在哭她的鸡,钱婆子指着自家菜地的方向咒骂,很多村民也在诉说着自家的损失。 那巨大蹄印,被拱塌的柴垛,被啃噬的牲口残骸,种种迹象都指向同一个凶残的目标。 “那畜生鼻子上的疤还是上次撞咱家院墙,被我们用尖刺刺的!没想到它们还敢来!”宋金秋恨恨地说着。 他的话让周围几个汉子倒吸一口凉气,这记仇的野兽比普通的祸害还可怕十倍,会来报仇并不奇怪! “我早上起来,看见院门上有泥乎乎的蹄子印!吓死人了!”一个年轻的媳妇搂着孩子,声音发颤。 “它们会不会晚上闯进屋里来啊?”有老人担忧地问。 “这没完没了的,可怎么活啊!” 恐慌的情绪在人群中蔓延,大家说着自己的担忧,气氛压抑而惶惑。 林里正站在石磨上,脸色严肃地压了压手,示意大家安静:“乡亲们都看到了!这野猪不是祸害一家两家,是盯上咱们整个太平村了!昨晚它们来了一次,谁知道往后会不会再来?躲是躲不过去的,咱们得想法子,把这祸害挡在村外!” “对!不能坐以待毙!”张大山第一个吼出来,“里正叔,您说怎么办?咱都听您的!” “是啊!得想法子!” “跟它们拼了!” 村民群情激愤起来,但更多的还是茫然和恐惧,怎么拼?野猪皮糙肉厚,獠牙锋利的,人哪是它们对手? 就在众人议论纷纷,一筹莫展之际,宋瑞峰站了出来。 他走到林里正身边,对着忧心忡忡的村民们说:“各位父老乡亲!野猪凶悍硬拼不是办法,咱们得用巧劲,让它们进不来,不敢来!” 所有人的目光聚焦在他身上。 “宋老大,你有啥好法子?快说说!”张大山急切地问。 宋瑞峰环视众人,清晰地说出他的方案:“第一,挖深沟!沿着村子靠近山林的方向,牲口棚和菜园子这些野猪爱去的地方外围,挖出齐腰深的壕沟!让它们跳不过来,爬不上来!” “第二,筑刺墙!沟后面用碗口粗的硬木,一端削得尖尖的,斜着深深砸进土里,一根紧挨着一根,形成一道木刺墙!这样野猪皮再厚,只要撞上去了也够它受的!” “第三,挂臭蒿!山上有种臭蒿草味儿冲得很,野猪最讨厌这味道!咱们多割些回来,捆成把密密地挂在木刺墙和各家院墙篱笆上!熏它!” 他指向宋家院子方向:“第四,用石灰!咱家烧的石灰粉掺点水调成糊糊,厚厚地抹在木刺尖头和关键的木桩子上!那畜生要是还敢硬撞,蹭破点皮,石灰糊烧进去,那滋味,比刀砍火烧还难受!看它还敢不敢记仇!” 最后,他补充道:“第五,夜里点篝火,安排人手敲锣巡夜!野猪怕火光怕巨响!咱们人多,动静大,吓也能吓跑它们!” 这层层递进,步步设防的法子一说出来,村民们眼中的茫然和恐惧渐渐被希望和决心取代。 “挖沟!这法子好!看它怎么跳!” “木刺墙!对!撞死它个狗日的!” “臭蒿草我知道!味儿是冲!熏死它!” “石灰糊?嘶…这招够狠!也够绝!宋老大,你这脑子是咋长的!” “点篝火!敲锣!咱们人多,轮班守夜!”众人纷纷附和。 林里正听着,眼中精光闪烁,猛地一拍石磨:“好!宋老大这法子周全管用!就这么办!” 他开始分派任务:“张大壮!柱子!你们几个力气大的,带上家伙,负责在村西头靠山这边,还有牲口棚集中那片挖深沟!照着齐腰深挖!” “铁蛋!二狗!你们带人去村后林场边砍硬木!要碗口粗的!砍回来削尖!跟着挖沟的进度,沟挖好一段,刺墙就筑一段!” “王婆!钱婆子!你们带着婆子,去后山坡安全的地方割臭蒿草!有多少割多少!越多越好!” “宋老弟!麻烦你带着几个手稳的,在宋家院子调石灰糊!按照刚才说的调稠点!等刺墙筑好了往上抹!” “后勤队就交给各家妇人们,你们在家烧好热水,蒸好馍馍!不能让干活的汉子们饿着冻着!” “剩下的青壮跟我一起规划路线,准备锣鼓火把!等防御工事弄好,咱们就排班守夜!” 林里正的分派清晰有力,村民们找到了主心骨,心态也变了。 “听里正的!” “挖沟去!” “砍树!” “割臭蒿!” “回家拿家伙什!” 恐慌被驱散,取而代之的是同仇敌忾的激昂,村民们大声应和着,迅速行动起来,各自奔向自己的岗位。 锄头铁锹的碰撞声,呼朋引伴的吆喝声,急促的脚步声,瞬间打破了冬日的沉寂。 太平村这台沉寂已久的机器,为了守护共同的家园,全力运转开了! 第166章 全村首次御敌 张大壮领着一群壮劳力,挥舞着铁锹锄头,沿着荒地靠山一侧及部分公共田地边缘,奋力挖掘着。 泥土被一锹锹甩上来,汗水很快浸透了单衣,宋金秋和宋瑞峰也加入其中埋头苦干起来。 另一批汉子,去村后林场边缘砍伐碗口粗的硬木回来,沉重的树干被拖回荒地边。 众人用斧头或柴刀将一端削得尖锐无比,然后在深沟后方,斜着约四十五度角砸入土中。 一根紧挨着一根,形成一道密集,狰狞的木刺屏障。 宋青阳无声地在其中穿梭,检查木桩埋设的深度和角度是否牢靠,不时用力推一推,确保稳固。 王婆和钱婆子带着一群的婆子,去后山安全的山坡上大量采集气味浓烈刺鼻的臭蒿草,一捆捆散发着怪异气味的蒿草被背了回来。 妇人们在家烧起大锅,熬上浓浓的米粥,蒸上杂粮馍馍,准备咸菜。 苏明华带着几个细心的妇人,在院子里小心地将生石灰粉加入少量水,调成粘稠的糊状。 然后她们用刷子或木片,将这灰白色的,带着强烈碱性和灼热感的糊糊,厚厚地涂抹在每一根木刺的尖端,以及木刺墙关键支撑的木桩上! 阳光下,那些涂抹了石灰糊的尖刺,闪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寒光。 整个村西头干的热火朝天,挖沟的号子声,砍树的咚咚声,村民的交谈声,以及弥漫开来的臭蒿草刺鼻气味和石灰的碱性味道。 这些混合在一起,形成一股同仇敌忾,保卫家园的激昂氛围。 李老抠家的院门依旧紧闭,老妇人扒着门缝,阴冷的目光穿过人群,死死盯着宋家荒地那边忙碌的景象。 看到村民们在齐心协力,她眼里浸满了怨毒,牙齿咬得咯咯响:“呸!一群没骨头的!帮着外人!老天爷怎么不降个雷,把那破墙和那些碍眼的都劈了!野猪怎么没把他们都踩死!” 人多力量大,不到一天的功夫,一道齐腰深的壕沟和一道由密集尖刺木桩组成的,挂着成捆臭蒿草的坚固屏障,在村子各处地方竖立起来。 涂抹着石灰糊的尖锐木刺,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森然气息。 林里正将村中能出力的青壮分成几组,划定巡逻区域,约定好锣鼓信号,分上半夜和下半夜轮班值夜。 篝火在关键位置点燃,熊熊火光驱散着冬夜的寒意和黑暗。 夜幕降临,寒气刺骨。 宋家兄弟和张大山等十几人分成几组,手持火把,柴刀,铜锣,在各自负责的区域警惕地巡视。 篝火噼啪作响,整个村子都笼罩在一片紧张而戒备的气氛中。 墨玉没有待在温暖的屋里,而是蹲在一块大石上,瞳孔在黑暗中如同两盏小灯,耳朵警觉地转动着,捕捉着山林方向最细微的声响。 时间一点点流逝。 上半夜在篝火的噼啪声和偶尔的巡逻脚步声中有惊无险地过去。 下半夜,寒意更重。 负责靠山缓坡那片区域的人裹紧了衣服,在篝火旁搓着手。 张大山那只空荡荡的袖管在寒风中微微晃动,但眼神却像鹰隼般紧盯着黑黢黢的山林,身上的气息全然没有平时那副憨厚老实的样子。 经历过几场打斗的宋家兄弟也沉默着巡视,他们的手按在柴刀或锄柄上,指节微微发白,空气中到处弥漫着一种无声的肃杀。 突然! 一直凝神望向山林方向的墨玉猛地站直了身体,全身毛发炸起,喉咙里发出充满警告意味的哈气声。 它像一支离弦的箭,猛地从石头上窜下冲向宋瑞峰,用爪子狠狠扒拉她的裤脚,然后扭头朝着山林的方向发出尖锐刺耳的猫叫声。 这叫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瘆人。 宋瑞峰心头猛地一沉,立刻大喊预警:“野猪从山林那边来了!” 几乎同时,负责瞭望的村民也看到了山林边缘晃动的巨大黑影和闪烁着幽光的兽瞳,不止一头! “好多野猪!冲这边来了!”凄厉的喊声划破夜空! “哐哐哐哐——!”陈三罐和柳文渊手中的铜锣被拼尽全力敲响! 震耳欲聋的锣声如同惊雷炸响,紧接着,其他巡逻点的锣鼓也跟着疯狂响应起来! 哐哐哐! 咚咚咚! 急促的锣鼓声瞬间响彻整个太平村的夜空! “点火把!扔火把!”宋瑞峰的吼声传来。 无数点燃的火把被奋力投向野猪群冲来的方向,熊熊火光猛地腾起,照亮了黑暗! 鼻子上带着狰狞疤痕的的公猪出现在灯火下,它獠牙外翻,赤红着双眼,发出暴怒的咆哮! 身后跟着足足四五头半大的野猪,气势汹汹地直扑过来! 野猪群被骤然爆发出的噪音和刺眼的火光惊得略微一滞。 但领头公猪的愤怒情绪显然压过了本能的恐惧,它发出一声难听的咆哮,随即低下头,竟悍然朝着那涂抹了石灰糊的尖刺木墙猛冲过去! 它在试图用蛮力撞开一条路! “砰!” 一声闷响! 公猪庞大的身躯狠狠撞在最粗壮的一根木刺上,那根木刺被撞得剧烈摇晃,但斜埋入土的根部极其牢固,并没有被折断! 涂抹在尖刺顶端的厚厚石灰糊,在巨大的撞击力下,狠狠蹭破了公猪坚韧的肩部皮肤! “嗷——!” 一声混合着剧痛和暴怒的凄厉惨嚎猛地响起,生石灰粉混合着水糊,沾染到新鲜的伤口上,瞬间引发了剧烈的灼烧和腐蚀! 那钻心蚀骨的剧痛,远非普通的伤害可比,公猪痛得疯狂甩头摆尾,赤红的双眼因为剧痛而更加疯狂,动作明显迟滞混乱! 但这一次野猪群没有立马溃散,剧痛彻底激怒了公猪,它发出狂乱的咆哮,不顾一切地再次猛撞木刺墙! 后面几头野猪被领头猪的疯狂感染,竟也跟着用獠牙和身体拱撞,撕扯木刺和挂着的臭蒿草! 木刺墙在几头畜生的蛮力冲击下发出吱嘎声,有几处连接稍弱的地方开始松动倾斜了! “畜生找死!”张大山眼中凶光一闪,那是战场上淬炼出的狠厉! 他举起磨得雪亮的柴刀,独臂持刀,身体像猎豹般矫健地扑向一处被野猪拱得最厉害的豁口! “堵住!别让它们冲进来!”他怒吼着,声音带着铁血的煞气。 宋家三兄弟没有丝毫的犹豫,也抄起家伙冲了上去,他们也是经历过南迁路上血腥厮杀的人,此刻面对的是危及家园的畜生,下手绝不容情! 其他巡逻的青壮,尤其是那些和张大山一样缺胳膊少腿,从战场上退下来的士兵,此刻也被激起了血性! 恐惧被压下,取而代之的是面对威胁时本能的搏杀意志! 他们怒吼着,有的举着锄头铁锹,有的握着削尖的木棍,有的甚至捡起地上的石块,跟着宋家人和张大山,悍不畏死地扑向木刺墙的豁口! 战斗瞬间爆发! 张大山独臂挥刀,刀光在火光下划出森冷的弧线,精准地劈砍在一头试图挤进来的半大野猪的脑袋上! 那野猪惨嚎一声,鲜血迸溅! 宋金秋抡起沉重的锄头,狠狠砸在另一头野猪的后腿上,骨头碎裂的声音清晰可闻! 宋青阳则更加的沉稳,他手中握着被削尖的长木棍,如同毒蛇出洞,从木刺的缝隙中狠狠捅出,深深刺入一头野猪的侧腹部! 宋瑞峰没有硬拼,而是喊着几个汉子,用点燃的柴火把猛戳野猪的眼睛和口鼻,逼得它们无法靠近! 那头受伤的公猪被激怒的疯了般,不顾肩头被石灰灼烧的剧痛,红着眼拼命撞击着木刺墙。 但宋家兄弟和那些汉子,就像一道铁闸,死死的堵在豁口处! 刀光,棍影,锄头,燃烧的火把交织成一片死亡之网! 野猪的惨嚎,人的怒吼声和尖叫声,木头的断裂声,血肉被撕裂的闷响声混杂在一起。 墨玉也加入了战团,它锁定了那头公猪,趁着它被宋青阳一棍捅得趔趄的瞬间,闪电般窜上它的脊背! 锋利的爪子狠狠挠向那被石灰腐蚀到皮开肉绽的伤口! “嗷——!”公猪痛得浑身剧震,疯狂甩动身体! 第167章 三家不出力的 就在这时,张大山抓住机会,他矮身避开公猪胡乱挥动的獠牙,独臂蓄满了力,雪亮的柴刀带着全身的重量和战场搏杀的经验,从下往上,猛地捅进了公猪柔软的咽喉下方! “噗嗤!” 滚烫的猪血如同喷泉般激射而出,溅了张大山一身! 公猪庞大的身躯瞬间一僵,眼中的疯狂缓缓褪去,只剩下濒死的茫然和痛苦,它发出一声沉闷的嘶鸣。 而后轰然倒地,四肢不受控制的抽搐了几下,再也不动了。 头领的死亡彻底击垮了剩下的野猪,它们早已伤痕累累,又被人类悍不畏死的搏杀吓破了胆。 哀嚎着想要掉头逃跑,但退路已被后面赶来的村民堵住! 篝火照亮了一张张因恐惧和兴奋而扭曲的脸,锄头,棍棒,石块如同雨点般落下! 剩下的几头野猪在绝望的嘶鸣中被彻底淹没… 喊杀声渐渐平息,只剩下粗重的喘息和野猪濒死的微弱哀鸣。 篝火噼啪作响,映照着荒地边一片惨烈的景象,木刺墙多处破损,沾染着大片大片暗红粘稠的血迹,灰白的石灰糊和散落的臭蒿草。 几头野猪的尸体横七竖八地倒在沟边墙下,最大的公猪咽喉处,还插着张大山那把染血的柴刀。 空气中弥漫着浓得化不开的血腥味,硝烟味,和野猪的腥臊气。 村民们举着火把围拢过来,火光跳跃,映照着一张张惊魂未定,煞白或潮红的脸。 看着地上那些还在微微抽搐的野猪尸体,看着木刺墙上斑驳的血污和豁口,再看看彼此身上溅到的血点。 一种劫后余生的虚脱感席卷而来,紧接着是难以言喻的兴奋和后怕交织的复杂情绪。 有人腿软地坐倒在地,有人扶着墙干呕,更多的人看着那几头死透的野猪,眼中爆发出狂喜的光芒! “死…死了?都死了?!”有人颤抖着声音问。 “死了!全宰了!一个没跑!”张大山喘着粗气,用仅剩的手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污,憨厚的脸上此刻带着一股慑人的煞气。 “老天爷…真杀光了?”王婆拍着胸口,声音还在抖,但眼睛却死死盯着野猪肥硕的身躯。 钱婆子也心有余悸:“吓死我了…那动静,跟打仗似的…” 很多村民还没缓过劲儿来,但恐惧已被巨大的收获感和胜利感冲淡。 “好家伙!这么多肉!” “张大哥!宋家兄弟!你们真是太厉害了!”一个年轻后生看着他们,眼神里充满了敬畏和崇拜。 “多亏了这墙!也多亏了大伙儿的拼命!”宋瑞峰喘着气,看着地上的野猪,心中也是一阵激荡。 林里正从外围挤进来,看到地上的战果,又看看破损的木刺墙和疲惫但眼神亮得惊人的众人,激动得胡子直抖:“好!好!好!大伙儿都是好样的!给咱们村子减少了一个隐患!” 他看着插在公猪脖子上的柴刀,又看看大家伙们儿身上溅的血,说话的声音都有些哽咽。 这一仗打掉了野猪的威胁,更打出了太平村前所未有的血性和团结! 李家紧闭的院门内,听着外面渐渐响起的,带着颤抖和狂喜的喧哗,李老抠的老妻扒着门缝。 她看到远处火光下那几头庞大的野猪尸体轮廓,气得嘴唇哆嗦,狠狠啐了一口:“呸!真是走了狗屎运!怎么没让野猪顶死几个姓宋的!” 她儿子阴沉着脸,也狠狠啐了一口,但并未说话,儿媳则小声的附和着婆婆的诅咒。 院墙隔绝了他们的恶毒,却隔不断那份刻骨的怨恨。 防御工事被破损的很严重,若是村民还想再启用,则需要大修。 但此刻,他们围在旁边,心口怦怦直跳,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地上那几头尚带余温的野猪尸体上。 兴奋,害怕,对肉的渴望,种种情绪在人群中涌动。 林里正清了清嗓子,压下心头的激动,声音盖过了嗡嗡的议论:“乡亲们!咱们齐心宰了这群祸害!这肉是咱全村拿命拼来的!除了宋家和大山,还有几位豁出命去的人出力最多,该多分些好肉,剩下的按户头大小,家家有份!绝不让老实人吃亏!” 他眼神锐利地扫过人群:“不过有人没资格沾这荤腥!全村都动员了,只有这三家没来帮忙,那么他们家的人,也一粒肉渣子都甭想要!” 林里正说的这三家人是谁,村民们都门儿清,也觉得是这个理儿。 而且要不是李老抠想的那害人法子,这野猪也不至于跑到山下来祸害人,他们都住在这里一辈子了,也没遇到野兽下山来不是! “对!就该这样!” “凭啥给他们吃!” “饿死那帮黑心肝的!” 人群爆发出响亮的赞同声,尤其是家里遭过野猪祸害的人喊得最响,大家伙儿早就憋着一肚子火,这下可算找到了出口。 村民的喊声在村里回荡着,没一会儿,张癞子那个出了名的泼辣媳妇就拉着两个半大孩子。 后头跟着李二狗那刻薄阴狠的老娘冲到了分肉现场。 张癞子媳妇还没站稳,就拍着大腿嚎开了,眼泪鼻涕糊了一脸:“天杀的哟!欺负死人啦!我男人是犯了错在牢里,可我家娃娃有啥错?凭啥连口肉汤都不给?你们这是要逼死我们孤儿寡母啊!” 她一边嚎一边想把孩子往前推。 李二狗的老娘三角眼里全是怨毒,嘴里也不干不净地骂着:“我呸!落井下石的东西!宋家是给了你们啥好处?就这么舔着?我儿子是被李老抠那老东西骗了!你们不分青红皂白的,就让我们一家老小喝西北风?还有没有王法了!” 她甚至恶狠狠地朝着宋家的方向啐了一口:“这群野猪就是他们招来的晦气,才让村子里大伙儿损失惨重!” 她们带来的孩子也扯着嗓子哭闹:“我要吃肉!我饿!饿死了!” 场面一下子变得闹哄哄,搅得人心烦,这下可算是捅了马蜂窝! “放你娘的屁!”王婆炸毛了,想到自家两只老母鸡还蔫着她就气! 她几步冲上前,手指头差点戳到张癞子媳妇的鼻子上:“你男人是啥好东西?跟着李老抠那老狗使坏,差点把宋家推进火坑!那心思歹毒的!还想分肉?吃屎去吧你!” 钱婆子也挤过来,指着李二狗老娘的鼻子骂:“老虔婆!你儿子是啥好鸟?不是他帮着做事,李老抠能得手?还被骗?骗鬼去吧!一家子都是黑心烂肺的玩意儿!还有脸来嚎?昨晚野猪下山,你们家男丁缩在哪个王八洞里了?一个子力气没出,倒想着来摘果子?呸!做梦!” 张大山那只空袖子晃了晃,他往前一站,脸上的憨厚再次褪去,只剩下战场上下来的冷硬:“滚!再不滚,别怪咱们不客气!脏了这地儿!” 几个看不惯的老婆子早就按捺不住了,撸着袖子就上前推搡。 “滚出去!听见没!” “再嚎信不信揍你!” “不要脸的东西!” 林里正也气得够呛,他深吸口气厉声喝道:“够了!我今儿就把话撂这儿!你们的男人作恶,连累了一家老小,村里没把你们扫地出门已是天大的情分!还想要分肉?门儿都没有!再敢闹就把你们捆了送官!看官老爷是信你们,还是信咱全村人的眼睛!” 他这话说的掷地有声,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其实心里是想着就宋家和官老爷的那关系,他还不信了,收拾不了这群村子里的毒瘤! 在众人一片“滚!”“再不走打你!”“臭不要脸!”的怒骂和推搡中。 张癞子媳妇的嚎哭变成了不甘的咒骂,李二狗老娘也被推得踉踉跄跄,嘴里还兀自嘟囔着恶毒的话,眼神像毒蛇一样扫过宋家人和村民。 她们带来的孩子吓得不敢再哭,被大人死命拽着,灰溜溜地被赶出了人群,远远地缩在角落阴影里,只剩下怨毒的目光盯着这边。 第168章 全村分肉啦 赶走了苍蝇,分肉的场子重新热闹起来,林里正指挥几个强壮的汉子开始处理野猪。 磨刀石霍霍作响,雪亮的刀锋划过皮肉,按照部位分割开来,猪头、蹄髈、肋排、五花、后臀尖… 还有一大堆腥臊味扑鼻的下水和白花花的板油。 林里正拿出村里的户籍册子开始点名分派,宋瑞峰在一旁记录,分肉进行得异常顺利高效。 “张大山家!后臀尖肉十斤!肋排五斤!多亏大山昨晚豁出命了!” 张大山腼腆地笑着接过。 “王婆家,五花肉五斤!猪蹄两只!” 王婆乐得合不拢嘴。 “钱婆子家!肋排四斤!精肉三斤!” …… 宋家作为贡献最多的一家,分到的也是最丰厚的,一个硕大的猪头,两条肥厚的后腿,里脊肉一大块,肋排若干,还有分量十足的猪板油。 看着堆成小山的肉,林里正反而皱起了眉头,发起了愁:“宋老哥,你们家分得最多,这天虽说没有那么热了,可这么些肉一时半会儿你们也吃不完,放坏了可就糟践了!” 宋瑞峰合上册子笑了起来,胸有成竹地说:“里正叔您别愁。” 他环视了一圈还在兴奋议论的村民,提高了声音:“大伙儿昨晚都出了力,受了惊,如今祸害除了,正是该好好松快松快的时候! 我们家这新院子刚收拾出来,还没正经暖房,不如这样,今晚就在这村头晒谷场,咱们摆个百家宴,用这野猪肉请乡亲们吃顿热乎的,一来庆祝除了祸害,二来也当给我们宋家新居暖暖房!大伙儿说好不好?” 这主意一出,人群先是一静,随即爆发出更大的欢呼! “好!太好了!” “宋老大真大气!” “这主意好!咱太平村好久没这么热闹过了!” “有肉吃喽!” 村民们彻底沸腾了,肉分到多的准备晚上带过来一起吃,分的较少的则乐呵呵的等着吃现成的,所有人都沉浸在即将到来的盛宴喜悦中。 孩子们站在肉堆旁,看着那些分割开的野猪尸体,血腥气混合着生肉的味道直冲鼻子。 虽然知道这是祸害,是食物,但毕竟是他们第一次亲眼见到这么大的动物被杀掉分割,心里头那股说不出的感觉翻腾着,小脸都有些发白。 不过听到晚上有香喷喷的肉吃,那股不适感被强烈的期待压了下去,肚子不争气地咕咕叫了两声。 苏明华已经雷厉风行地开始安排起来了:“嫂子们,咱们得赶紧忙活起来,二弟三弟你们帮忙把这些肉搬回咱家院子,张大哥,麻烦你带几个后生到晒谷场垒几个临时的土灶,再去各家借几口大锅来!王婶钱婶,你们几位帮我打下手,咱们先把这些下水给拾掇出来,这可是好东西,得费些工夫了才能好吃!” 她条理清晰,安排得井井有条,颇有当年街道办主任的风范。 妇人们齐声应着,脸上都带着干劲,吴氏和孙氏也是与有荣焉,麻利地跟着大嫂去处理那些让普通人望而却步的猪下水。 宋家院子里瞬间热闹起来,大盆小盆摆开,烧水的烧水,准备工具的准备工具,空气中弥漫开一股忙碌而充满烟火气的味道。 晒谷场那边,张大山吆喝着人开始垒灶借锅,为晚上的盛宴做准备,整个村子沉浸在共享胜利的欢腾里。 只有远处的阴影中,张癞子媳妇和李二狗老娘啃着冰冷的杂粮饼子,闻着风里飘来的越来越浓的肉味,眼神像淬了毒。 夕阳像个巨大的咸蛋黄,慢慢沉到山坳后面,把天边染成一片暖融融的金红,太平村的晒谷场上,却比白天还要热闹。 几口大土灶烧得正旺,粗大的柴火在灶膛里噼里啪啦,橘红色的火苗舔着乌黑的大铁锅锅底。 锅盖被翻滚的热气顶得噗噗直跳,浓郁到化不开的肉香,混合着油脂的焦香和葱姜的辛香。 猪下水经过苏明华巧手处理后再无腥臊,只剩下诱人醇厚的香气,味道四处弥漫开来,笼罩了整个村子,钻进每个人的鼻孔,勾得肚子里的馋虫疯狂造反。 晒谷场中央点起了几堆篝火,熊熊火光驱散了夜里的寒意,把场地照得亮堂堂的。 村民们扶老携幼,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喜气,手里或端着自家的粗瓷大碗,或拎着小板凳,更有几家抬来了小方桌,从四面八方涌向晒谷场。 孩子们像撒欢的小狗,在人群缝隙里钻来钻去,追逐打闹,清脆的笑声和锅里的炖肉声交织在一起。 苏明华就是这热闹场面的绝对核心,她系着一条干净的粗布围裙,袖子挽到胳膊肘,露出结实的小臂,额头上沁出细密的汗珠,在灶火映照下闪闪发亮。 她像一位指挥千军万马的女将军,眼神明亮,声音清晰有力。 “王婶,左边那锅骨头汤火可以小点了,熬得够白了!加把盐就成!” “钱婶,那盆焯好水的大肠再给我过遍凉水,紧一下!” “二弟妹,肋排和蹄髈捞出来控控油,等会儿切块!” “三弟妹,蘸料碟子分好了没?蒜泥多捣点!” 她身边围满了帮忙的妇人,几个手脚麻利的媳妇都心甘情愿地听从她的调遣,忙而不乱。 吴氏拿着厚重的菜刀,咚咚咚地将炖得酥烂的肋排剁成均匀的小块,动作干净利落。 孙氏细心地将切好的猪头肉片在几个大陶盘里码放整齐,旁边摆着一碗碗她精心调制的蒜泥醋汁。 王婆和钱婆子照看着几口大锅的火候和打下手,脸上笑开了花。 “开席喽——!”苏明华估摸着火候到了,一声清亮的吆喝穿透喧嚣。 早就等不及的村民们顿时欢呼起来,纷纷找位置坐下,伸长脖子往灶台这边看。 林里正站在中间,清了清嗓子,脸上是抑制不住的喜气:“乡亲们!静一静!今儿这顿暖房百家宴,一是庆贺咱太平村除了野猪祸害!二是贺宋家乔迁新居,暖房添喜!大伙儿敞开肚皮吃!吃好喝好!来,咱们先敬宋家一杯!祝贺他们住进新房!” “敬宋家!” 男人们纷纷举起粗陶碗,里面是各家凑的度数不高的土酒,或者干脆就是热腾腾的骨头汤,齐声喊着。 女人们也笑着应和。 宋老头带着宋家人起身,一齐举杯回敬,脸上是自豪的笑容。 孩子们被这热烈的气氛感染,脸上兴奋得通红。 很快,一道道硬菜被端上了各家简陋的餐桌上。 大盆的炖肉,酱红色油亮的五花肉块,炖得骨肉分离的肋排,软糯弹牙的蹄髈,在浓稠的汤汁里颤动,散发着最原始的肉香,让人食指大动。 雪白的骨头汤,乳白色的汤汁上飘着点点油花,撒着翠绿的葱花,鲜香扑鼻,浇在热气腾腾的杂粮饭或者粟米粥上,就是无上美味。 堆成小山的卤猪头肉,被切成薄片,纹理分明,肥瘦相间,码放得整整齐齐,蘸上蒜泥醋汁吃下去咸鲜爽口,肥而不腻。 爆炒精肉片,用大火快炒的精肉片滑嫩异常,带着锅气和葱姜的辛香,是下酒的好菜。 压轴的下水大杂烩,这是苏明华的得意之作,清洗得干干净净毫无异味的猪大肠炖得软烂入味。 猪肚切成条,脆韧弹牙,猪心猪肝片得薄厚均匀,口感粉糯。 用猪油爆香姜蒜,加入秘制的酱料大火翻炒收汁,各种下水混合在一起,色泽酱红油亮,是太平村的人从未吃过的新奇美味! 一开始还有人心存疑虑,可那油汪汪的下水入口,丰腴醇厚的口感和奇特的香味瞬间征服了味蕾。 第169章 百家宴暖新居 “我的娘哎!这真是猪下水?咋就这么香呢!”张大山夹了一筷子肥肠塞进嘴里,眼睛瞬间瞪得溜圆,含糊不清地惊叹。 “好吃!真好吃!比那精肉还够味!”王婆也吃得停不下筷子。 “苏家妹子,你这手艺神了!这味儿,绝了!”村民们纷纷朝着灶台方向竖大拇指。 苏明华一边擦汗一边笑,心里也充满了成就感,这百家宴可真是成了她手艺最好的展示台。 晒谷场上彻底热闹起来了。 男人们大块吃肉,大碗喝酒,高声谈笑着和野猪打斗的惊险,夸赞着张大山的勇猛和宋家兄弟的沉稳,气氛热烈得要把篝火都掀翻。 女人们一边吃,一边照顾孩子,互相夹着菜,分享着家长里短,脸上是满足的笑容。 老人们牙齿不好,专挑炖得烂糊的蹄髈皮和吸饱了汤汁的白萝卜吃,吃得一脸惬意。 孩子们早就吃得满嘴流油,小肚子溜圆,还在眼巴巴地望着大人碗里的肉,手里抓着啃得精光的骨头舍不得丢。 宋家围坐的一桌其乐融融,苏老头听着女儿被众人交口称赞,只觉得脸上光彩无比,比自己被夸还高兴。 宋老头和赵氏小口喝着汤,两人听着周围村民对儿子们的夸赞,嘴角也一直翘着,放不下来一点。 宋瑞峰看着妻子在火光下忙碌却神采奕奕的侧脸,心中满是骄傲。 宋金秋吃得最豪迈,吴氏还不住地给自家男人夹那油亮的肥肠,宋青阳吃的就含蓄多了,孙氏倒是没怎么吃,而是一直在照顾女儿吃东西。 宋安宇抱着一根比他脸还大的棒骨啃得正欢,腮帮子鼓鼓囊囊,宋安沐也吃得很香,但偶尔瞥见堆在角落的野猪皮,还是会微微出神,不过很快又被眼前热闹温暖的景象拉回来。 柳文渊斯文地夹着菜,看着这热火朝天的景象,职业病又犯了,摇头晃脑地低语:“此乃人和之象,火旺食丰,主…” 话没说完,旁边吃得正欢的陈三罐眼疾手快,夹起一大块油光光的蹄髈皮,精准地塞进他嘴里:“柳先生少掐算!多吃肉!这油滋滋的皮才是人间大福气!” 噎得柳文渊直翻白眼,周围人哄堂大笑。 宋安宇费劲地啃着棒骨里的骨髓,用手指抠啊抠,忽然抠出几根硬硬的小须子,颜色看着黄褐,带着泥土和一种奇怪的药味。 他好奇地举起来,凑到鼻子前闻了闻,小眉头皱了起来:“娘,这是什么?摸起来硬硬的。” 苏明华正给丈夫递蘸料碟,闻言转头一看,接过来仔细瞧了瞧,又闻了闻味道:“这像是野山参的根须?虽然被嚼得不成样子了,但闻着味儿有点像,这野猪怕是拱到好东西了。” 她顺手把那几根不起眼的须子用干净叶子包好,揣进怀里:“先留着,回头再问问你外公。” 这小小的插曲并未引起旁人注意,淹没在宴席的喧嚣中。 盛宴一直持续到月上中天,篝火渐弱,锅里见了底,盘碗空空。 村民们个个吃得心满意足,肚皮滚圆,脸上带着酒足饭饱后的红晕和慵懒的笑意。 大家自发地帮忙收拾碗筷,熄灭灶火,把借来的锅碗瓢盆各自认领回去,晒谷场上残余着食物的香气,柴火的余烬味和浓浓的满足感。 苏明华把剩下的一点肉汤和拆下来的大骨头收集起来,分给了村里最困难的几户孤寡老人:“带回去明早热热,还能泡点饭吃。” 老人们千恩万谢地捧着走了。 宋家人带着装满食物的肚子回到自家的新院子,油灯的火苗跳跃着,众人脸上虽有疲惫,但精神头十足。 他们把分到的鲜肉和猪头肉,一筐筐搬进了堂屋旁边暂时空置的东厢房,门一关,片刻后空着手出来。 “好了,”苏明华精神抖擞的拍拍手,“咱们今晚先把板油熬了,娘,你们去休息下,待会儿来帮我切油渣。” 大铁锅很快在院子里架起来,柴火烧旺,雪白的猪板油被切成小块,哗啦一声倒入微热的锅里。 起初是滋滋的轻响,很快油脂开始融化,变成清澈微黄的液体,浓郁的油香瞬间盖过了之前宴席的杂味。 油块在热油中翻滚,渐渐缩小,颜色由白转黄,最后变成焦黄酥脆的油渣,漂浮在晶莹透亮的猪油上。 苏明华用长柄勺子小心地撇着油渣,宋瑞峰控制着火候,锅里的油渣焦香越来越浓,馋得几个孩子围着锅台直转悠。 孙氏拿着大盆准备装油渣,看着锅里翻腾的金黄,闻着这令人心安的家常油香,她的脸上全是满足。 油渣终于炸好了,被捞出来控油,苏明华捏了一小块吹了吹,塞进眼巴巴的元序嘴里,小家伙烫得直哈气,却幸福地眯起了眼:“香!这也太香了!真好吃!” “慢点吃,这还有呢。”苏明华笑着,把大部分油渣装进陶盆。 这是日后炒菜煮汤,甚至当零嘴都能用上的,滚烫清澈的猪油被小心地舀进几个大陶罐里,等凉透了就会凝成雪白的膏脂。 夜更深了。 油灯的火苗跳跃着,映照着宋家人忙碌后带着倦意的脸庞,院子里都是新鲜猪油和油渣的浓香,村里巡夜的梆子声远远传来,一切安好。 宋老头看着灶房里一字排开,装得满满的几大罐雪白猪油,还有盆里金黄的油渣,对正在洗手的老妻感慨道:“这下好了,油盐酱醋,肉也有了,咱这家底,总算有点模样了。” 赵氏擦干手,疲惫地笑了笑,眼里却闪着光:“是啊,开了个好头,这暖房饭吃得值。” 宋金秋抱着昏昏欲睡的小儿子回房,小家伙的手里还紧紧攥着一小块油渣,睡得香甜。 新屋子里还带着泥土和木头的气息,但已经充满了家的味道。 白日的喧嚣,搏杀的紧张,宴席的热闹,都化作了此刻满满的收获感和油然而生的安稳。 宋安沐躺在铺着厚厚干草的新床上,听着窗外偶尔的虫鸣,闻着空气中残留的油香,也很快沉入了梦乡。 院子角落里,那包着几根不起眼野山参须的叶子,静静地躺在窗台上,等待着明日阳光的照耀。 ……清晨,宋家院子里仿佛还飘着猪油和油渣那股子勾人的香气,苏明华准备做早饭时,想起昨晚包起来的几根野山参须,她拿出来递给正在院子里活动筋骨的苏老头。 “爹,您再给掌掌眼,看看这是不是好东西?”苏明华问道。 苏老头接过那几根不起眼的黄褐色须子,凑到眼前细细端详。 他捻了捻须子的韧劲,又放在鼻子底下深深嗅闻,那股带着泥土气息的微苦药香钻入鼻腔。 苏老头犹豫了一下,用舌尖极其轻微地沾了一点残留的味道尝尝,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错不了!这绝对是上好的野山参须!”他声音里都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你们看这根茎连接处的凹陷,痕迹虽然断了,但形态还在,这须子上的疙瘩这么密实,还有这股子回甘的参味,少说也得长了几十年! 要是整根的,怕是能挨着百年参的边了!这可是吊命救急大补元气的宝贝啊!尤其是对身子亏空厉害,重伤初愈的人,半钱参汤下去,效果立竿见影!真真是千金难求的好东西!” 宋家人一听,全都围了过来,没想到还有这等意外之喜。 赵氏拍着大腿:“哎哟喂!那野猪肚子里还真藏着宝贝了?” 宋安宇挤在最前面,看着外公手里那几根小小的须子,怎么也无法把它们和价值千金联系起来。 宋安沐忍不住拿起一根参须,心里嘀咕:这野猪还是个移动藏宝箱? 第170章 贪心的两人 院墙外的小路上,恰好有个妇人路过,宋家院子里的声音不小,苏老头说的“野山参须”、“百年参边”、“千金难求”,还有赵氏说的“宝贝”,都清清楚楚地飘进了她的耳朵里。 那妇人脚步一顿,脸上露出惊诧又羡慕的表情,踮着脚往宋家院里好奇地张望了几眼,匆匆的离开了。 然后,宋家从野猪肚里挖出宝贝山参须的消息,就像是长了翅膀,从那个路过的妇人嘴里,在小小的太平村里飞快地传开了。 不到半天功夫,聚在一起做活计的妇人堆里,议论的都是这事。 “听说了吗?宋家从野猪肚子里挖出人参须子了!苏大夫亲口说的!” “我的老天爷!真的假的?那得值多少钱啊?” “苏大夫说是几十年的老山参须!吊命的宝贝!值老鼻子钱了!” “啧啧,宋家这运道!打死了祸害还能得宝贝!” “那也是人家该得的!要不是宋家出主意除了野猪,咱别说吃肉,连觉都睡不安稳!这运气也是本事!” “这下宋家可真是发家了…” 林里正也听说了,特意到宋家问明了情况,得知是野猪带来的意外之财,他也为宋家高兴,拍着宋老头的肩膀:“好!好!这是老天爷给你们的福报!收好了,这可是救命的宝贝!” 不过这消息传到张癞子媳妇和李二狗老娘的耳朵里,却如同在滚油里泼进了一瓢冷水,瞬间炸开了锅,燃起了熊熊的嫉恨之火! 两人本就因为没分到野猪肉,被全村人唾弃而憋了一肚子邪火,五脏六腑都像是泡在酸水里。 此刻听到“价值千金”、“救命宝贝”这些字眼,眼睛都气红了,像是饿狼看到了肥肉。 她们偷偷摸摸凑到李二狗老娘那间又黑又潮的屋子里,关紧了破门,在昏暗的光线下,咬牙切齿地咒骂。 “呸!走了狗屎运的宋家!什么福报?就是吸咱们全村血的蚂蟥!”张癞子媳妇恨恨地啐了一口。 “就是!那野猪是公山里的畜生!它肚子里的宝贝,那就是公家的东西!凭啥他宋家一家独吞?”李二狗老娘三角眼里闪着怨毒的光,尖利着嗓子说道,“要不是咱太平村这块地界,能有那野猪?能有那人参?这宝贝就该是公中的!全村都有份!” “对!公中的!不能让他们独吞了去!”张癞子媳妇像是抓住了天大的道理,恶狠狠地说,“我才不信就只有一点须子,整根参肯定被他们昧下了!走!找他们去!不交出来这事没完!” 两人越想越觉得“有理”,越想越觉得宋家是占尽了天大的便宜,而她们被亏待得厉害。 那价值千金的诱惑和积累下来的嫉恨,彻底烧毁了她们本就所剩无几的理智。 于是,就在宋家院子里还飘着油香,一家人为得了参须而高兴的当口,有两人气势汹汹地闯了进来。 张癞子媳妇双手叉腰,唾沫星子随着她尖利的叫骂四处飞溅:“宋家的!你们心肝被狗吃了?那山参是公山里的宝贝!凭啥就你们家独吞?整根参呢?是不是被你们给藏起来了?我劝你们赶紧交出来!” 李二狗老娘站在旁边,三角眼里闪着阴冷的光,声音像毒蛇吐信:“哼,别以为我们不知道!野猪是吃公山的草长大的,它肚子里的参就是公家的!你们宋家仗着有点手艺就想昧下全村的好处?没门儿!要么把整根参拿出来大家伙儿分分,要么…哼,你们看着办!” 她没说完,但那声冷哼里的威胁意味十足,她们带来的半大孩子也跟着起哄哭闹:“交出来!交出来!” 赵氏气得直哆嗦:“放屁!你们…你们还要不要脸!” 苏明华放下手里的活计,走到院子中央:“那参须是野猪带来的,是咱家除了祸害的意外所得,跟公山没半分关系,至于整根参在哪儿,那就只有老天爷知道了!” 正吵吵着,村里人都被惊动了,王婆和钱婆子结伴冲过来,指着张李两家的鼻子就骂。 “呸!臭不要脸的东西!自家男人蹲大牢了还不消停!” “就是!眼红病犯了是吧?咱们除野猪的时候你们缩在哪?分肉没你们份,倒有脸来要宝贝了?” “赶紧滚!别脏了宋家新院子!” 林里正也闻讯赶了来,他一看这阵势,气得人都要冒烟:“张家的!李家的!你们还有完没完?那人参是宋家的私物,再敢无理取闹,信不信我真把你们赶出村去!” 他真的很生气,不知道这两人的脑子是不是被屎给糊住了,屡次三番的来找宋家的麻烦。 这万一被县令大人知道,连累他也吃了挂落,那不得冤死。 想到这,他连忙挥手驱赶:“去去去!赶紧都散了!该干嘛干嘛去!再闹可真别怪我不讲情面了!” 在村民一片“滚蛋!”“不要脸!”“丢人现眼!”的怒骂和唾弃声中,张癞子媳妇和李二狗老娘被连推带搡地轰出了宋家院子。 两人边走边回头,眼神里除了不服气之外,还藏着怨毒。 院子里总算清净了下来,日头被厚云裹着,白惨惨的光勉强漏下几缕,照得抹了石灰的土墙格外刺眼。 昨天野猪袭村的惊惶已淡去,家家户户都在抓紧这难得的喘息之机,男人修整被野猪撞坏的篱笆,女人浆洗沾了血污的衣裳,连孩童的嬉闹都压低了嗓门,唯恐惊扰了这份宁静。 宋家西院的菜地刚浇过水,湿漉漉的泥土气息混着石灰的微呛味。 宋安沐正蹲在地头,给一株刚移栽不久的辣椒苗根部培土,她脚边卧着通体乌黑的墨玉。 “姐,”宋安宇走过来,手里捏着根细树枝,戳了戳墨玉油亮的脊背,“等会去山里玩不?” 宋安沐头也不抬,用沾着泥的小手把辣椒苗周围的土压实:“不去,你少拿树枝招它,小心它给你一爪子。” 她学着娘亲的口气,老气横秋地说:“别尽想着玩,爹让你默写的那十页千字文,可写完了?” 宋安宇小脸一垮,顿时蔫了,嘟囔着:“那字比鬼画符还难认…墨玉,要不你替我写?” 树枝又去撩拨猫胡子。 墨玉喉咙里发出一声极不耐的呼噜声,眼皮都没抬,只把脑袋往另一边偏了偏,一副懒得搭理的模样。 后院鸡舍鸭棚里,十几只黄绒绒的小鸡崽鸭仔挤在角落,发出细弱的“唧唧嘎嘎”声。 苏明华挽着袖子,把拌了剁碎野菜和细糠的食物倒进石槽。 堂屋里,宋瑞峰蹲在中央,面前摊开一卷泛黄的粗糙地图,这是他按照周正的舆图绘制下来的。 他手指在图上一条蜿蜒的墨线上滑动,眉头锁得死紧。 “柳先生,你确定算出来的什么黑泥在后山往西十来里?从舆图上看着近,真走起来,沟沟坎坎怕不止。”宋瑞峰抬头问坐在对面小马扎上的人。 柳文渊一身半旧青布道袍,手里捏着几枚磨得油亮的铜钱:“瑞峰兄莫急,在下算出的这种黑泥黏性极佳,若能寻得,烧制陶器当胜过白土。” 他铜钱在指间叮当作响:“只是涧深林密,路径难辨,且多生瘴气,若欲前往,需择晴日,备足驱瘴草药,寻得熟悉山形的人引路方为稳妥。” “瘴气?”正在一旁用陶碗喝水的陈三罐耳朵支棱起来,他放下碗问,“柳先生你细说说,啥样的瘴?是晨起白蒙蒙一片浮在林子上头?还是带股子腐叶子烂木头沤出来的甜腥气儿?又或是五色斑斓,看着跟神仙驾的云彩似的?” 柳文渊被他问得一滞,捻须的手指停住,干咳一声:“这个…在下也没有见过瘴气,具体形貌实在是不知。” “嗨!”陈三罐满脸写着“我就知道”的表情,“柳先生你这卦算得飘忽,这山里的门道还得靠舌头尝,鼻子闻!” 第171章 午后的鬼祟 他来了精神,唾沫星子横飞:“我跟你们讲,瘴这玩意儿分好多路数,白蒙蒙浮着的那是冷瘴,看着吓人,毒性反倒小些,用些菖蒲雄黄就能顶一阵,最要命的是那瘴母!听说那颜色鲜亮,红是红绿是绿,闻着有时候还带点奇异的甜香,跟谁家炖了上好的冰糖肘子似的勾人馋虫! 可这玩意儿沾上一点,嘿,七筋八脉都给你蚀烂喽!还有那热瘴,味儿冲,一股子烂泥塘沤臭了的腥臊,闷在胸口叫人喘不过气…” 他正说得起劲,灶房门口传来“噗嗤”一声笑。 吴氏端着个簸箕出来倒菜叶:“听你这话头,敢情那瘴母还炖过冰糖肘子给你尝过鲜?说得有鼻子有眼,怪馋人的。” 众人一阵哄笑。 陈三罐也不恼,梗着脖子:“吴嫂子你别不信!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书上都写着呢!再者说,咱这舌头尝百草,鼻子辨百毒,那是天赋异禀!下回进山你们瞧我的,保管…” “行了行了,”宋老头从后院转过来,手里拎着把刚修好的锄头,打断他的滔滔不绝,“瘴母也好,冰糖肘子也罢,听着都邪乎,柳先生,你说的那黑泥在没摸清底细前,可不能去!” 他把锄头往地上一顿,发出沉闷的声响:“咱们刚抹的石灰墙,得趁天好赶紧夯实了,还有后坡那白土,村里老少都指望着它呢,老二老三别猫着了,跟我去土场再挖点回来!” 两人应声从屋里出来,宋金秋嘴里还嚼着半块饼子,含混道:“爹,这就走!元冬元序,别在屋里躲懒,跟你安宇哥玩去!” 两个半大男孩蹬蹬蹬的跑了出来,宋青阳温声对女儿道:“露露,要乖乖待在家,等爹爹回来噢。” 白露拉着娘亲的衣角,仰头看向父亲,轻轻的回了一声“好”。 苏老头在廊檐下翻晒着刚采的一簸箕半干草药,幽幽插了一句:“我瞧着后山今儿个天阴,林子里湿气重,你们没事少往深处钻。” 这话轻飘飘的,却像一粒小石子投进暂时平静的湖面,在大伙的心头处荡开一丝微澜。 宋安沐下意识地伸手,轻轻挠了挠墨玉的下巴,黑猫喉咙里的呼噜声响起,金瞳微微睁开一条缝,瞥向阴沉的后山方向。 村子的某处,两扇破旧的木板门被拉开了一道缝,张癞子媳妇那颗裹着褪色蓝布巾的脑袋探了出来。 她的眼珠子在滴溜溜乱转,警惕地扫视着寂静的土路。 午后村里的人大多在歇晌,或是在自家院里忙活,路上空无一人,只有几只土狗趴在墙根下打盹。 “快着点!磨蹭啥呢!”她缩回头,对门里催促,声音像砂纸摩擦。 李二狗老娘佝偻着背,费力地从门缝里挤出来,手里紧紧攥着一把豁了口的旧锄头和一个磨损得厉害的簸箕,枯瘦的手背上青筋虬结。 她脸上带着潮红,呼吸也有些急促,一双老眼里燃烧着一种近乎狂热的火焰,没好气地回嘴:“催命啊!东西不得拿好?就指望这吃饭的家伙什挖到宝贝呢。” 两人做贼似的踮着脚,一步三回头地往后山方向溜,张癞子媳妇手里也拎着把锈迹斑斑的小铲子,腰间还别着个脏污的布口袋。 贪婪像毒虫,啃噬着她们残存的理智和本就稀薄的廉耻心。 野猪肚子里那金贵的参须,像鬼火一样在她们脑子里烧灼着,宋家只得了须子?骗鬼呢! 那整根的山参指不定就藏在后山哪棵老树下,等着她们去挖出来。 若是被她们找到,再把山参高价卖出去,到时候她们远走高飞,就不用在这破村子里看人白眼了。 “呸!说什么不知道整根参在哪,糊弄谁呢?”张癞子媳妇啐了一口,加快脚步,“看咱们找到了山参,怎么戳破他宋家的谎!” “就是!天杀的宋家,黑了心肝!害咱们落到这步田地,还想把宝贝独吞,咳咳…”李二狗老娘激动地附和,话没说完就被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打断,她慌忙捂住嘴,憋得脸色发紫,佝偻的身体抖得像秋风里的枯叶。 好半晌才缓过气来,眼里怨毒更甚:“快走…趁那些人都睡死了!” 两个被贪欲彻底蒙蔽的身影,如同投入巨大阴影中的两只灰鼠,静静的钻进了后山浓密阴郁的入口。 一进到林子里,外面的天光立刻被层层叠叠的枝叶筛得稀碎。 光线陡然暗沉下来,空气也变得粘稠湿冷,弥漫着一股浓重的,由腐烂落叶和湿润苔藓,还有不知名的菌类混合而成的陈腐气息。 脚下是经年累月积下的厚厚腐殖层,踩上去软绵绵,滑腻腻的,高大的乔木枝桠虬结,遮天蔽日,低矮的灌木丛生,带着尖刺的藤蔓像潜伏的蛇,时不时勾扯住她们的裤脚。 “参…人参长啥样来着?”李二狗老娘喘着粗气,扶着棵老树站定,茫然四顾。 入眼全是深浅不一的绿,扭曲的树干,纠缠的藤萝,根本分不清东南西北,发财梦带来的短暂亢奋,在踏入这片原始密林的瞬间,就被一种无形的压力挤得开始消退。 “笨死你!”张癞子媳妇不耐烦的说着,其实她自己心里也直打鼓,只模糊记得戏文里说的“头顶红果果,叶子巴掌大”。 “找…找叶子长得稀罕的!根埋土里的!别愣着,挖啊!”她给自己壮胆似的吼了一嗓子,声音在寂静的林子里激起一点微弱的回响,反而更添几分诡异。 两人像没头苍蝇,凭着臆想的方向在林子里乱钻。 锄头和小铲子成了她们发泄焦躁的工具,看到树根下,石缝里冒出点不一样的草叶子,或者土包有点隆起的,便像饿狼扑食般冲过去,不管不顾地挥动工具一阵猛刨。 “咔嚓!”张癞子媳妇一锄头下去,刨断了一截手腕粗的树根,露出里面白色的木质。 她扒开浮土,看到底下盘结的根须,激动得手都在抖:“老…老姐姐!快看!像不像?白生生的根!” 李二狗老娘凑过去,浑浊的老眼努力辨认,枯手哆嗦着扒拉:“像…像!就是它!快挖!整根挖出来!” 两人跪在潮湿冰冷的腐叶地上,手指甲缝里塞满黑泥,疯狂地刨着。 锄头铲子并用,泥土和断根四处飞溅,很快,一坨沾满泥巴,带着土腥味的块状根茎就被挖了出来,看着形状扭曲,表面粗糙。 “发财了!发财了!”张癞子媳妇捧着那泥疙瘩,声音因激动而尖利变调,脸上泥点混着汗水,笑容扭曲。 李二狗老娘也凑近了看,老眼努力聚焦,枯树皮般的手指颤抖着抹掉根茎上的泥巴,想看得更真切些。 那根茎的形状确实有些奇特,弯弯曲曲,带着些瘤状突起,颜色是灰白中透着点诡异的暗红。 “是…是有点像…”她喃喃着,心头那点狂喜却莫名被一股越来越浓的不安压下去。 可这味儿…不对啊… 她使劲吸了吸鼻子,除了浓重的土腥味,似乎还有一丝极淡的,难以形容的甜腥气? 像是什么东西在阴湿角落里悄悄腐烂时散出的味道。 “像啥像!就是它!”张癞子媳妇已经利索地把那泥疙瘩塞进了腰间的布口袋,兴奋地催促,“快!再找找!这附近肯定还有!宋家那山参须子就是这宝贝身上的!” 被同伴的狂热感染,李二狗老娘那点疑虑也被抛到脑后。 发财! 远走高飞! 这念头烧得她浑身滚烫,暂时压下了胡思乱想的欲望,两人更加卖力地在周围乱刨起来。 腐叶被翻开,露出底下黝黑的泥土,一些不知名的小虫惊慌失措地四散奔逃。 她们挖出了更多奇形怪状的根茎,有的细长如鞭,有的臃肿如瘤,有的带着怪异的须毛,无一例外都散发着泥土和植物根系的生涩气息。 “这个像!这个也像!”每一次发现都伴随着一阵短促而贪婪的低呼。 布口袋渐渐鼓胀起来,里面塞满了她们认定的“宝贝”。 每一次挥动锄头,都像是在挖掘一个金光灿灿的未来。 粗重的喘息在林间回荡,混着泥土翻动的声音,汗水顺着她们脏污的额角流下,在泥脸上冲出几道沟壑。 第172章 瘴雾之下 参天古木沉默地矗立着,枝桠在头顶织成一张越来越密的网,将头顶的天光切割得破碎迷离。 四周的景致开始重复,让两人彻底迷失了方向,林子里一片寂静,只有她们自己制造的噪音,在这死寂中显得格外刺耳和孤立。 “歇…歇会儿……”李二狗老娘终于撑不住了,她拄着锄头柄,靠着一棵树皮斑驳的巨大老栎树,大口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 “没用的老货!”张癞子媳妇也累得够呛,汗湿的头发粘在额头上,没好气地骂道,“这才挖多点?离发财还早呢!赶紧的,天黑了就…” 她话没说完,眼睛突然死死盯住李二狗老娘脚下不远处一片稍显稀疏的灌木丛。 那灌木丛下,厚厚的腐叶似乎被什么东西拱开过,露出一小块颜色特别深,特别松软的黑土。 “那里!”她像发现了金矿,眼中贪婪的光再次暴涨,也顾不上骂人了,拖着锄头就扑过去,“快看那土!是松的!指定有好东西埋底下!” 李二狗老娘被她的动作带得一个趔趄,还没站稳,就见同伴已经冲到那片黑土前,抡起豁口的锄头,用尽全身力气狠狠刨了下去! “噗嗤——” 锄头入土的声音异常沉闷,带着一种湿濡的粘滞感,像是扎进了什么腐烂已久的东西里,紧接着,一股难以言喻的恶臭猛地爆发开来! 那味道浓烈到近乎实质,像一万只死老鼠在盛夏的沼泽里腐烂发酵,又混杂了陈年粪坑的沤臭、阴沟淤泥的腥臊,还有一股浓得化不开的,令人作呕的甜腻,这混合的毒气瞬间冲进两人的鼻腔,直冲天灵盖! “呕——!”李二狗老娘胃里一瞬间翻江倒海,弯下腰剧烈地干呕起来,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她感觉自己的肺像是被这臭气瞬间糊住了,每一次吸气都像在吞咽滚烫的泥浆,窒息感让她眼前发黑。 张癞子媳妇离得更近,被这突如其来的恶臭熏得眼前一黑,踉跄着后退几步,锄头脱手掉在地上。 她捂着口鼻,喉咙里发出怪响,脸憋成了猪肝色,胃里一阵痉挛。 那片被刨开散发着恐怖恶臭的黑土,似乎极其微弱地蠕动了一下,一缕极其稀薄,几乎难以察觉,带着淡淡金色光晕的雾气,如同活物般,从潮湿的土坑里袅袅升起,无声无息地弥散在阴沉的林间空气里。 李二狗老娘好不容易止住干呕,抬起头,视线还模糊着。 她看到同伴身后,那片刨开的黑土上方,空气似乎微微扭曲了一下,那金色的雾气若有若无地缠绕过来。 “这…这是…瘴母…”一个恐怖的念头,带着冰碴子,瞬间攫住了她衰老的心脏,让她浑身血液都凉了半截! 恐惧终于压倒了贪婪,她想尖叫,喉咙却被极度的恐惧死死扼住,只能发出“呃…呃…”的抽气声。 “鬼叫个啥!”张癞子媳妇缓过点劲,被这抽气声弄得心烦意乱,加上被恶臭熏得头晕眼花,没好气地回头吼了一句。 她根本没注意到身后那异样的雾气,只看到李二狗老娘指着她身后,一脸活见了鬼的表情。 她下意识地顺着那枯瘦手指的方向,扭头往后看—— 脚下盘结扭曲的树根如同暗伏的毒蛇,猛地绊住了她虚浮的脚踝! “啊呀——!” 一声短促凄厉的惊叫划破了死寂! 张癞子媳妇整个人重心全失,像个沉重的破麻袋,直挺挺地向前扑去,好死不死,那张因惊惧而扭曲,沾满了泥和汗的脸,正正地朝着她刚刚刨开的,散发着恶臭雾气的黑土坑里砸了下去! “噗!” 她的脸一下子埋进了冰冷粘腻,散发着死亡气息的腐土里,恶臭的毒液瞬间灌满了她的口鼻,眼睛也被污浊的泥水糊住。 一股阴冷滑腻的气流,带着一股甜腻的腥气,顺着她的鼻腔耳朵,甚至微张的嘴,疯狂地钻了进去。 她四肢疯狂地扑腾挣扎,喉咙里发出被淤泥堵住的,绝望的嗬嗬声。 “救…呃……”李二狗老娘被这骇人的一幕吓得魂飞魄散,想上前拉一把,自己却被恐惧钉在了原地,双腿抖得像筛糠,肺部那点残存的空气被彻底抽空,只剩下拉风箱般的破响和濒死的窒息感。 她眼睁睁看着同伴在土坑里抽搐,看着那金色的雾气似乎更浓了一点点,无声地缠绕上挣扎的身体。 绝望如同冰冷的藤蔓,瞬间缠紧了她的心脏。 寂静重新笼罩了这片林地,只剩下土坑里挣扎的扑腾声,和李二狗老娘喉咙里越来越微弱的“嗬…嗬…”声。 腐臭与甜腥混合的死亡气息,在潮湿阴冷的空气中无声弥漫,渗入每一片树叶的脉络。 …… 宋家西院菜地边,正眯着眼享受宋安宇挠下巴的墨玉,毫无征兆地猛地抬起了头! 那双金黄色的猫眼收缩成两道冰冷的竖线,死死盯向后山的方向,浑身的黑毛都微微炸起,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声。 “喵——嗷呜!” 那声音穿透午后凝滞的空气,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寒意。 正蹲着侍弄辣椒苗的宋安沐被这突如其来的低吼惊得手一抖,一小撮泥土撒在了脚背上。 “墨玉?”她愕然抬头。 廊檐下翻晒草药的苏老头也动作一僵,捏着草药的手停在半空。 堂屋里,正对着地图皱眉,和柳先生研究的宋瑞峰,灶房门口和吴氏说话的苏明华,还有后院烧石灰的宋老头,宋金秋和宋青阳… 所有人都在这一瞬间,感觉有一股莫名的寒意爬上背脊。 山林深处那无声的挣扎与绝望的抽气,似乎化为无形的涟漪,死寂被打破,某种不祥的阴影正随着山林的恶意,悄然的逼近了太平村。 后山深处,那散发着恶臭的黑土坑边,张癞子媳妇的挣扎逐渐微弱下去,四肢的扑腾变成无意识的抽搐。 她的脸依旧深深埋在冰冷粘腻的腐土里,只有半截沾满污泥的蓝布巾露在外面,随着身体的微颤而抖动。 那股钻入她口鼻的阴冷滑腻气息,仿佛活物般在她体内流窜,所过之处带来一种诡异的麻木和灼痛。 李二狗老娘瘫坐在几步外,背靠着那棵老栎树粗糙的树干,枯瘦如柴的手指死死抠进树皮的裂缝里,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恐惧像一只冰冷的铁手攥住了她的心脏,每一次搏动都带来撕裂般的痛楚。 她想尖叫,想呼救,可喉咙里像是塞满了滚烫的沙砾,只能发出漏气声,每一次吸气都伴随着肺叶撕裂般的剧痛,眼前阵阵发黑,金星乱冒。 她的瞳孔因惊骇而放大,死死盯着土坑里渐渐不再动弹的同伴,又惊恐地扫视着四周。 那缕从坑中升起的,带着诡异金色的雾气并未消散,反而像是被她们惊扰后活了过来,在林间沉滞的空气中缓缓流动,弥散开来。 李二狗老娘仿佛看见那金色变成了五彩色,颜色变幻不定,时而如晚霞般瑰丽,时而又透出鲜血的暗红,甜腻的腥气混杂着土坑里的腐臭,钻进她的每一个毛孔。 完了…全完了…传说中的瘴母…真的勾魂索命来了… 她残存的意识里只剩下这一个念头,死亡的阴影从未如此真切地笼罩下来,比上次野猪袭村时更甚百倍! 她甚至能感觉到那股带着恶臭的气息,正丝丝缕缕地缠绕上她的脚踝,试图顺着裤腿往上爬。 就在这时—— “咳…咳咳…呕!” 土坑里,那具“尸体”猛地剧烈抽搐了一下,张癞子媳妇竟抬起了头。 第173章 生死一线 她的脸已无法辨认,糊满了腥臭的黑泥,头发被污浊的泥水黏成一绺绺贴在头皮和脸颊上,眼睛的位置只剩下两个糊满泥浆的窟窿。 她大口大口地呛咳着,每一次咳嗽都喷溅出混合着泥浆和黑色粘液的污物,随后她的身体痛苦地蜷缩着,又重重砸回冰冷的泥地里。 这突如其来的“诈尸”非但没让李二狗老娘感到半分欣喜,反而吓得她魂飞魄散,发出一声短促凄厉到变调的叫声。 “呃啊——!” 她手脚并用,不顾一切地向后蹬踹,试图离那土坑,离那“活过来”的同伴远一点,再远一点! 粗糙的树皮磨破了她的手掌和手肘,尖锐的碎石划破了单薄的裤腿,她都浑然不觉。 张癞子媳妇咳得撕心裂肺,肺里的空气像是被那腐臭的淤泥彻底堵死,她挣扎着,用尽最后一点力气,从泥坑里抬起一只沾满黑泥,指甲缝里塞满腐叶的手,胡乱地向前抓挠。 她似乎想抓住什么救命稻草,喉咙里挤出几个破碎的音节:“救…命…拉…我…” 她的动作僵硬而扭曲,像一具被无形丝线操控的木偶,那只伸出来的手,皮肤在污浊的泥水下透出一种不祥的青灰色,指甲缝里的污物似乎还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五彩反光。 李二狗老娘看着她那只伸过来的,那如同鬼爪般的手,看着那张在泥污中开合,喷吐着黑沫的嘴,听着那非人的,破败的嘶鸣,仅存的最后一点理智彻底崩溃了。 那不是她的同伴!是山里勾魂的恶鬼!是被瘴母夺了舍的活尸! “滚!滚开!别过来!啊——!”她用尽全身残存的力气,发出歇斯底里的尖叫,声音因极度的恐惧而尖锐扭曲,穿透浓密的枝叶,在寂静的山林中传出很远。 她从地上弹跳起来,像被火烧了屁股,再也顾不上身体的虚弱和肺部的剧痛,转身跌跌撞撞地朝着一个她自以为是来路的方向,亡命奔逃! 恐惧给了她最后的力量,她深一脚浅一脚地狂奔,被树根绊倒了,爬起来继续跑,被带刺的藤蔓划破了脸颊,血流下来也顾不得擦,肺部像要炸开,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腥味,喉咙里嗬嗬作响。 这些她都顾不上,她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逃!逃离那个土坑!逃离那个“活尸”!逃离这片吃人的林子! 她慌不择路的像只无头苍蝇在林子里乱撞,离正确的方向越来越远,也离那散发恶臭的土坑越来越远。 荆棘撕扯着她的衣裳和皮肉,留下道道血痕,她却感觉不到疼,只有身后那无形的,甜腻腥冷的恐怖气息如影随形,逼得她发疯。 土坑边,张癞子媳妇伸出的手无力地垂落下去,重重砸在泥水里。 她侧着脸,半边脸依旧埋在恶臭的腐土里,身体间歇性地剧烈抽搐,每一次抽搐都伴随着几声微弱到几乎听不见的呛咳和呕吐。 那缕金色的雾气如同有生命般,丝丝缕缕地缠绕在她口鼻处,随着她微弱的呼吸,悄然渗入。 她露在外面的那只眼睛,眼皮费力地掀开一丝缝隙,眼白上布满了可怖的血丝,瞳孔涣散无光,倒映着头顶那片被扭曲枝桠切割得支离破碎的的天空。 寂静重新笼罩了这片小小的死亡之地,只剩下垂死者微弱断续的抽气声,和远处李二狗老娘惊恐绝望,渐渐远去的哭嚎与奔跑声。 林中那股混合着腐臭与甜腥的气息,似乎更加浓郁了,轻轻地压在每一片树叶上。 …… 宋家院子里,墨玉的低吼已经停止,但那身炸起的毛发并未平复。 它焦躁地在宋安沐脚边来回踱步,尾巴高高竖起,像一根绷紧的钢鞭,时不时又猛地扭头看向后山,喉咙里发出威胁的“呜呜”声。 这反常的举动让所有人都停下了手中的活计,心头那根弦也绷得越来越紧。 “墨玉这是咋了?”孙氏搂着被吓到的女儿,不安地问。 苏老头放下草药簸箕,面色凝重得能滴出水来,他走到院子中央,侧耳仔细倾听。 山风穿过林梢,带来隐约的,模糊不清的呜咽声,像是野兽,又像是…人? 宋老头瞬间答应过来,抄起墙根下一根手腕粗的顶门棍:“老二老三!抄家伙!后山不对劲!” 他声音低沉有力,带着一家之主的决断,宋金秋二话不说,抄起一把劈柴的斧头,宋青阳也迅速的拿起靠在墙边的锄头。 “爹!我跟你们一起去!”宋瑞峰从屋里跑出来,一把抓起墙根处一根结实的木棒。 “不能去!”苏明华脸色发白的反对,“情况不明,太危险了!” “娘!先看看墨玉怎么说!”宋安沐蹲下身直视着它焦躁不安的眼瞳,急切的问道:“墨玉,你看着后山的方向,是不是那里出事了?” 墨玉停下踱步,冲着后山方向,发出一连串短促而尖锐的“喵嗷!喵嗷!”声,然后才回道:“是哭声,有人在喊着有鬼,别过来之类的话。” “鬼?”吴氏吓得一哆嗦。 “放屁!青天白日的哪来的鬼!”宋金秋反驳着,但他握斧头的手却更紧了几分。 “快!抄近路!”想到可能是村子里有人在山里遇害了,宋老头不再犹豫,一马当先冲出院子,“老二左路!老三右路!老大跟我居中!其他人守好家!安顿好孩子们!” 他吼着,身影已冲上通往后山的小径,宋家三兄弟紧随其后,四个男人带着武器,像离弦的箭射向后山。 苏明华一把将儿女搂进怀里,心提到了嗓子眼,对着他们的背影嘶声喊道:“要小心啊——!” 墨玉也“嗖”地一下,化作一道黑色的闪电,冲入了幽暗的山林,身形渐渐的消失不见。 李二狗老娘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也不知道自己跑到了哪里。 肺部像被无数根烧红的钢针反复穿刺,每一次吸气都伴随着刀割般的剧痛和浓重的血腥味。 双腿如同灌了铅,沉重得不听使唤,只是机械地向前迈动。 眼前的景象开始旋转模糊,耳边嗡嗡作响,只剩下自己粗重如牛喘的呼吸和擂鼓般的心跳。 “嗬…嗬…嗬…”她张着嘴,喉咙里发出破败的嘶鸣,涎水混着血丝顺着嘴角淌下。 身上的衣服被荆棘撕扯得破烂不堪,裸露的皮肤上布满了血痕和泥污,恐惧的余威仍在,还有一种濒临崩溃的虚脱感。 终于,她再也支撑不住,脚下一软,整个人像截被砍倒的朽木,重重地向前扑倒,砸在一片长满苔藓的潮湿岩石上。 额头传来剧痛,温热的液体流下来,模糊了视线。 她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了,只能侧着脸,半张脸贴在冰冷滑腻的苔藓上,绝望地喘息着,身体因为剧烈的咳嗽和缺氧而剧烈颤抖。 完了…跑不掉了…要死在这里了…被那瘴母吃了…被那“活尸”追上了… 这个念头如同跗骨之蛆,啃噬着她最后一点意识。 就在她的意识即将彻底沉入黑暗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拨开枝叶的哗啦声,由远及近! “快!”一个苍老的声音响起。 李二狗老娘涣散的瞳孔猛地聚焦了一瞬,如同溺水之人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 她用尽残存的所有力气,从喉咙深处挤出几个破碎到不成调的字,声音嘶哑微弱,却充满了绝境逢生的狂喜和极致的恐惧。 “救…命…有…鬼…张…张家的…变…变活尸了…瘴…瘴母吃人…咳咳咳…呕——!” 又是一阵撕心裂肺的呛咳,黑色的粘液混着血沫从她口中喷涌而出,溅在身下翠绿的苔藓上,触目惊心。 第174章 神仙难保 宋家四人循着声音和墨玉的指引,拨开一丛茂密的蕨类植物,看到的便是这样一幅骇人景象。 李二狗老娘如同从泥潭里捞出来的破布娃娃,瘫倒在苔藓石上,浑身是伤,口鼻不断涌出黑红的污物,眼神涣散,口中反复念叨着“活尸”和“瘴母吃人”之类的字眼。 而更让他们心胆俱寒的是,空气中,一股极其淡薄,却异常明显的甜腥气,正混杂着浓烈的腐臭,随着山风,幽幽地飘散过来。 那气味一闻就不对劲,宋家男人在闻到的一瞬间就变了脸色。 “爹!这味儿好奇怪!”宋金秋捂住口鼻,眼神惊疑不定。 宋老头迅速扫视四周环境,厉声喝道:“老大老三,快把她架起来离开这鬼地方,老二跟我断后,大家都用布捂住口鼻,快走!” 他撕下自己一块衣襟捂住口鼻,同时将另一块扔给二儿子。 墨玉蹲在不远处一块较高的石头上,浑身毛发炸立,冲着更深处的密林方向,发出持续不断的警告。 宋瑞峰和宋青阳也顾不得脏臭,忍着那刺鼻的气味,冲上前去,一人一边架起瘫软如泥,还在不断呛咳呕吐的李二狗老娘。 她的身体异常沉重,且不停地痉挛挣扎,口中含混地嘶喊着:“别碰我…鬼…瘴母来了…咳咳咳…呕…” “张家的呢?张癞子媳妇在哪?”宋瑞峰费力地架着她急声问到。 “坑…土坑…变…变活尸了…吃…吃人…”她的眼神涣散,说话也语无伦次的,手指胡乱地指向密林深处,那个散发着死亡气息的方向。 宋老头顺着她指的方向望去,只看到一片光线几乎无法透入的黑暗林莽,那股气味似乎是从那里飘来的。 他心头一沉,知道事态远比想象的凶险,那地方现在绝不能去! “先救人!离开再说!走!”宋老头握紧顶门棍,与手持斧头,同样用布捂住口鼻的宋金秋一起,警惕地注视着那片幽暗的密林,掩护着宋青阳和宋瑞峰架着人迅速向来路撤退。 墨玉跳下石头,紧紧跟在宋老头脚边,金瞳死死锁定着危险传来的方向,喉咙里的低吼一刻未停。 林间的光线愈发昏暗,来时被他们踩倒的草叶和折断的细小枝条,此刻成了唯一的归途标记。 沉重的喘息,痛苦的呛咳,压抑的呕吐声,还有墨玉持续不断的警告低吼,交织在这片死寂的山林里,每一步撤退都显得异常艰难和漫长。 那股若有若无的甜腥腐臭,如同跗骨之蛆,始终萦绕在鼻端,提醒着他们身后那片黑暗里潜藏的恐怖。 宋瑞峰和宋青阳几乎是架着李二狗老娘冲出后山的。 一出来,就有一股新鲜的草木清冽空气灌入肺腑,冲淡了那萦绕不散的味道,让他们因惊吓而紧绷的身体骤然松懈,腿脚一软,三人踉跄着扑倒在通往后山小径的开阔坡地上。 李二狗老娘如同被抽掉了骨头的软泥,整个人瘫在地上,口鼻间涌出的黑红污物在身下晕开一小滩,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腥气,她瞳孔涣散,对周遭的一切都失去了反应。 后面两人紧随其后冲出山林,他们的脸色煞白,额上全是冷汗,但眼神依旧警惕地扫视着身后的幽暗,手中的顶门棍和斧头不敢放下。 宋老头扯下捂口鼻的湿布,对着村子方向用尽力气嘶吼:“来人——!快来人——!出事了——!” 吼声如同投入死水潭的石子,瞬间打破了太平村午后的宁静。 离后山最近的几户人家最先被惊动,门板吱呀乱响,从窗外看里头人影晃动,很快,急促杂乱的脚步声便由远及近赶了过来。 “怎么了?出啥事了?” “是宋家兄弟!还有…天爷!那不是李二狗家的老娘吗?” “咋弄成这样了?掉山沟里了?” 林里正拨开围拢过来的人群,一眼看到地上气息奄奄,浑身污秽恶臭的李二狗老娘,又看到宋家几人狼狈不堪的模样,心里惴惴不安起来:“宋老弟,这是怎么回事?发生什么了?” 宋老头深吸一口气,强压下翻腾的心绪,指着身后阴郁的山林,声音沉重:“林里正,张家媳妇怕是陷在里头了!她们俩不知为何去了后山深处,遇上了瘴气!这婆娘…” 他指了指地上的李二狗老娘:“说是亲眼看着张家媳妇掉进一个恶臭冲天的土坑里,抽搐着就不动弹了!还有林子里那味儿熏得人脑仁疼!跟三罐说过的热瘴一个样!” “瘴气?!”人群瞬间炸开了锅,惊恐像冰水一样浇在每个人心头。 瘴气吃人,沾之即死的传闻在这南疆之地如同跗骨之蛆,无人不惧。 “张家媳妇…没了?”有人颤声问。 “那…那这李婆子…”众人看着地上出气多进气少的人,眼神充满了恐惧和避讳,下意识地后退了几步。 “快!先把人抬回去!”林里正到底是里正,他努力的强自镇定,喊上几个胆大的后生,“小心点!别沾上她吐出来的那些污秽!抬去宋家院子!让苏大夫给看看!” 众人七手八脚,找来两块门板,忍着恶臭,小心翼翼地将李二狗老娘抬了起来。 宋家几人互相搀扶着,跟着人群往村里走,墨玉跟在他们的后面,金色的竖瞳还在警惕着后山的方向。 宋家院子此刻早已乱成一团,女眷们听到了动静,早已将堂屋中央腾空,铺上了厚厚的干草和家中最破旧的褥子,苏老头也抱着他的旧药箱,面色凝重地站在一旁。 门板被抬进来,轻轻放下。那令人窒息的恶臭瞬间弥漫开来。 “都散开些!留出空!”苏老头低喝一声,立刻上前蹲下。 他手指飞快地搭上李二狗老娘的腕脉,又翻开她的眼皮查看瞳孔,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 脉象散乱微弱几近于无,瞳孔涣散无光,皮肤滚烫的吓人,口唇指甲隐隐透着青紫色,口鼻间涌出的污物带着浓重的甜腥腐气。 典型的瘴毒深重,攻入心脉之象,恐怕神仙来了都难救! “爹!怎么样?”苏明华焦急地问,递上温水和干净的布巾。 苏老头沉重地摇了摇头,声音沙哑:“瘴毒入体太深,又受了惊吓奔逃,气血逆乱…难了。” 他从药箱里拿出一个小瓷瓶,倒出两粒乌黑的解毒丸,捏开李二狗老娘的嘴塞进去,然后又抓起一把雄黄粉,仔细地撒在李二狗老娘口鼻附近和沾染了污迹的脖颈和手臂处。 趁着众人的注意力都在苏老头身上,宋瑞峰悄悄给妻子递了个眼色,又快速瞥了一眼角落的水缸。 苏明华会意,立刻起身去倒水,招呼着抬人的村民道:“来来来,都来喝点水,刚刚抬人过来的都辛苦了,安宇,去水缸里再打几碗清水来,给你爷爷他们都喝上一碗,压压惊!” 宋安宇应了一声,飞快地跑到水缸边,用葫芦瓢舀了满满几碗水。 去林子里的四人正觉得胸口发闷,头也有些昏沉,想着灵泉水应该能缓解一下这个症状,他们接过水碗咕咚咕咚大口灌了下去。 冰凉清冽的水一入喉,仿佛一股清泉瞬间涤荡了胸中的烦恶和残留的眩晕感,连带着呼吸都顺畅了许多,之前那种被无形重物压着的感觉减轻了大半,几人的精神明显一振。 “娘,给这位阿婆也润润喉咙吧,好喂药。”宋安沐端着一碗水走到娘亲身边小声说着,碗里的水看着清澈,却隐隐透着一丝温润感。 苏明华看了女儿一眼,瞬间心领神会,她接过碗,趁着苏老头用布巾清理李二狗老娘口鼻污物的间隙,小心地用布巾一角蘸了那碗里的水,快速地涂抹在李二狗老娘干裂起皮的嘴唇和舌头上一些,又就着菖蒲水,将化开的药丸一点点灌了下去。 第175章 虫蛇之潮(1) 那碗水似乎还真起了点效果,一直紧咬着牙关,喂药极其困难的李二狗老娘,在嘴唇被湿润后,竟微微松动了一下,让苏明华顺利地将药水灌进去小半碗。 她那几乎要断绝的气息也稍微平稳了一点,虽然依旧微弱得可怜,但不再像随时会断掉的风中残烛。 苏老头见状,眼中闪过惊喜,他从怀里摸出一个小布包层层打开,里面正是那几根从意外得来的野参须。 他拈起两根最细的,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一咬牙,将其塞入李二狗老娘舌下。 “爹,这…”苏明华有些惊讶,没想到自己老爹这么舍得,这可是吊命的好东西,就这样说用就用了? “尽人事,听天命!”苏老头低声道,语气带着大夫的怜悯,“参须吊住她这口元气,剩下的,看她的造化,也看老天爷收不收她了!” 做完这一切,苏老头转向林里正和围观的村民,第一次露出无比严峻的神色:“林里正,麻烦你安排人去后山入口,十丈之内撒上生石灰,越多越好,必须要阻断那瘴气,这瘴毒凶险,沾之即死,绝不可掉以轻心!” 林里正被他这凝重的语气震住,立刻应道:“好!我这就去办!你们几个跟我去取石灰!都别磨蹭!” 恐慌再次蔓延,但这次有了主心骨,村民们立刻行动起来,呼喊着奔向自家或村里的公库。 陈三罐挤在人群里,鼻子使劲抽动着,脸色发白地对旁边的柳文渊道:“这肯定错不了!就是我说的那热瘴的味儿!甜里带着沤烂了的腥臊!沾上一点七筋八脉都能给你蚀穿!幸亏宋大哥他们撤得快!” 柳文渊捻着胡须,望着后山方向眉头紧锁,他语气沉重:“此地山势郁结,阴湿之气本就深重,午后日隐,林中湿瘴蒸腾,正是瘴母活跃之时,无知妇人自蹈死地啊!” 就在院内院外一片忙碌混乱之际—— “喵嗷——!!!” 一直蹲在堂屋门槛边的墨玉,又毫无征兆地弓起了身子,浑身的黑毛炸开,这次它不再看后山,而是倏地扭过头,看向村子的西边。 那是村后坡白土场的方向! 墨玉的喉咙里发出极其尖锐刺耳,充满了强烈警示与不安的嘶鸣声,那声音穿透力极强,瞬间压过了所有的嘈杂! 大家伙儿都被这突如其来的猫叫惊得心头一跳! “墨玉?”宋安沐愕然看向它。 宋老头心头那股因灵泉水而稍缓的不祥预感,如同被浇了滚油的野火,轰然蹿升! “西边土场?”他失声惊问。 仿佛是为了印证墨玉的预警和宋老头的惊问,村后坡的方向,猛地传来几声凄厉到变调的,充满了恐惧的尖叫! “啊——!蛇!蛇啊!” “虫子!地底下!全是虫子!钻出来了!” “跑!快跑啊——!” 紧接着,是如同滚雷般轰然炸响的,无数人惊恐的哭嚎,尖叫和杂乱的奔跑声! 那声音由西向东,如同溃堤的洪水,朝着村子的方向汹涌扑来! 其蕴含的恐惧和混乱,甚至远超刚才后山瘴气带来的冲击! 堂屋内,苏老头脸色剧变! 他猛地看向地上昏迷的李二狗老娘,又看向西边,一个恐怖的念头如同闪电般劈进脑海! 苏老头嘶声喊道,声音因惊骇而变了调:“是地气!后山的瘴毒引动了阴湿地脉!虫蛇暴动了!快关门!堵门!把所有门窗堵死——!” 无需再多说,人类的求生本能已压倒了一切。 宋金秋离堂屋门最近,他像一头被激怒的蛮牛,低吼一声,庞大的身躯猛地撞向两扇厚重的木门! “哐当!”一声巨响。 木门被狠狠合拢,他反手抄起门边顶门的粗木杠,用尽全身力气,死死地插进厚重的门闩槽里! 动作一气呵成,快如闪电! 几乎同时,宋青阳和宋瑞峰也扑向两侧的窗户。 “砰砰砰!” 窗板被大力合上,插销落下! 孙氏和吴氏也反应极快,抓起旁边堆放,准备用来加固篱笆的材料,手忙脚乱地顶在窗板后面! 赵氏一把将吓呆的三个孩子搂进怀里,按倒在堂屋最内侧的墙角,用自己的身体挡在最外面! “顶住!顶住门窗!”宋老头抄起门边另一根顶门棍,如同门神般立在紧闭的大门后,布满血丝的双眼死死盯着门缝。 院墙外,那令人头皮炸裂的沙沙声和嘶嘶声已经如同潮水般涌到了近前,伴随着无数脚步踩踏,哭爹喊娘,以及肉体撞击墙壁的混乱声响! “救命啊——!” “开门!快开门啊!” “虫子!虫子爬上来了!啊——!” 绝望的拍门声,哭喊声,求救声如同重锤,狠狠砸在门板内侧的每个人的心上,那些叫喊声是没能及时逃回家的村民们! 他们被恐怖的虫蛇之潮追赶着,拍打着所有能拍到的门板,试图从中寻求一线生机! 林里正被两个后生架着,几乎是摔进了院子,他脸色惨白如纸,一只鞋早已不知去向,下摆被撕扯开一道大口子,整个人狼狈不堪。 他惊魂未定地指着院墙方向,声音抖得不成样子:“虫…虫子!蛇!从土坑里…从地缝里…钻…钻出来了!铺天盖地!咬人!追着人跑!拦不住!根本拦不住!” 几个后生也瘫软在地,大口喘着粗气,脸上全是惊骇和后怕。 “是地气被瘴毒引动了!”这个时候,苏老头的声音异常冷静,“把石灰撒到门缝!窗缝!墙根!快!” 宋安宇反应最快,他记得灶房角落堆着几袋刚碾好的生石灰粉。 他像只小豹子般冲进灶房,拖出一袋沉重的石灰粉,又飞快地拿来几个破瓦盆。 宋安沐也挣开娘亲的怀抱,跑过去帮忙,姐弟俩忍着刺鼻的粉尘,飞快地将石灰粉倒进盆里。 “撒!”宋老头低喝。 宋瑞峰和宋青阳立刻抓起石灰粉,冲到大门边,窗边,顺着门板底下的缝隙,窗板的缝隙,将雪白刺鼻的生石灰拼命地倾倒下去! 白色的粉末如同瀑布般倾泻,瞬间在门缝和墙根下形成了一道惨白的防线,女眷们适时往这些地方洒水。 “滋…滋滋…” 细微灼烧声从门缝外传来,伴随着几声尖锐的嘶嘶惨叫,几条试图从门缝钻入的,有筷子粗细,通体暗红的蜈蚣被生石灰灼烧,剧烈地扭曲翻滚起来,很快便不动了。 同时,一股混合着虫尸焦糊和石灰呛人气味的怪异味道弥漫开来。 “有用!石灰有用!”宋金秋看到有效果,随即精神一振,也抓起石灰粉,沿着堂屋墙根仔细地撒了一圈。 但院墙外的惨叫声并未停歇,反而更加的凄厉绝望,虫蛇的数量太多了,石灰防线只能阻挡一时,却挡不住那些能飞,能爬墙的。 “噗噗噗!” “嗡嗡嗡!” 密集的振翅声如同低沉的闷雷,一团团黑压压的“乌云”贴着低矮的院墙飞掠而过,那是被惊扰的毒蜂群! 它们如同失控的轰炸机,疯狂地俯冲着,将毒刺狠狠扎向那些暴露在外的村民们! “啊!我的眼睛!” “救命!蜂子蛰我!救命啊!” 惨叫声此起彼伏。 那些无法飞行的毒虫,身上色彩斑斓,有巴掌大的毒蜘蛛,长着无数细脚,行动迅捷如风的巨大蚰蜒。 还有更多叫不出名字,形态狰狞,甲壳油亮,口器锋利的爬虫,如同潮水般漫过墙根下的石灰线! 它们无视那点灼烧,密密麻麻地顺着粗糙的土墙向上攀爬,有些甚至直接从村民的裤腿和衣领钻了进去! 墙头上窗缝间,爬满了令人头皮发麻的毒物,油亮的甲壳在昏暗光线下泛着不祥的幽光,窸窸窣窣的爬行声如同索命的咒语! 宋安沐惊恐的看着一条色彩斑斓的毒蛇,在吐着猩红的蛇信子,三角蛇头一下子从院墙上探下,冰冷的竖瞳静静的盯着院内! 孙氏和吴氏吓得失声尖叫,连连后退,手中的石灰盆差点脱手! 第176章 虫蛇之潮(2) “火!用火!”陈三罐的吼声忽然响起,带着一种豁出去的狠劲,“快找柴火泼油!点火烧!” 他的声音如同点亮了黑暗中的一盏灯,绝望的村民们也如同抓住了最后的稻草。 “快去找柴火和油!” “对!烧死这些鬼东西!” 哭喊声中夹杂着破罐破摔的怒吼,很快几处靠近后坡,已经被虫蛇包围的破旧窝棚被点燃了,干燥的茅草和木头遇火即燃,橘红色的火焰夹杂着滚滚黑烟冲天而起。 “噼啪!噼啪!” 火焰舔舐着茅草,发出爆裂声,浓烟带着焦糊味弥漫开来,那些低飞的毒蜂群似乎对烟火有些忌惮,盘旋的高度提升了一些,一些靠近火源的爬虫也被烧得蜷缩翻滚,发出焦臭。 “烧!都烧起来!”有人杀红了眼,试图点燃更多东西。 “住手!”林里正嘶哑的声音穿透混乱,“别乱点火!风向不对会把整个村子都点了!拿火把!用火把驱赶!” 混乱中,有人点燃了浸了油的破布缠在木棍上,挥舞着驱赶毒蜂和靠近的虫群。 火光在昏暗的午后摇曳,映照着一张张因恐惧和绝望而扭曲的脸庞,也映照着地上翻滚哀嚎,被毒虫啃咬蛰伤的躯体。 整个太平村,变成了人间地狱! 宋家堂屋内门窗紧闭,石灰粉在缝隙和墙根形成了一道惨白的屏障。 暂时隔绝了外面的恐怖景象,但那撕心裂肺的惨叫,毒虫振翅的嗡鸣声,火焰燃烧的噼啪声,以及浓烟呛人的气味,却如同无形的重锤,不断撞击着每个人的耳膜和神经。 元冬元序紧紧靠在一起,听着外面一声声凄厉的惨叫,身体控制不住地发抖,白露吓得把头深深埋进孙氏怀里,小声啜泣着。 吴氏脸色苍白的搂着自家孩子,嘴唇紧抿着,指甲深深掐进了掌心。 “爹!这样下去不行!”宋瑞峰透过窗板缝隙,看着外面火光冲天的浓烟滚滚,虫影攒动的景象心急如焚,“虫子太多了!火只能挡一时!而且烟太大了,呛得人喘不过气!” “大哥,后山的瘴气会不会被引过来?”宋青阳忧心忡忡。 苏老头老脸也是一片惨白,他快步走到墙角昏迷的李二狗老娘身边,再次探了探她的鼻息和脉搏,眉头紧锁,舌下的参须似乎勉强吊住了她一丝微弱的元气,但皮肤依旧滚烫。 他沉声道:“她身上的瘴毒未清,也像是个引子,虫蛇最喜阴秽污浊之气,加上这突如其来的地气暴动,真是祸不单行啊!” “柳先生!陈三罐!”宋老头突然对着门外高喊,“你们还在外面吗?快想想办法!这虫子怕什么?” 院子里传来陈三罐带着剧烈咳嗽的回应:“老爷子!咳咳…雄黄!大量的雄黄!还有烟!浓烟!虫子怕烟!柳先生在算…咳咳…风向呢!” 紧接着,柳文渊那带着几分玄虚却又清晰的声音穿透混乱传来,像是在努力稳定人心:“诸位莫慌!地气暴戾虫蛇受惊,非是天谴!此乃阴湿秽气郁结遇瘴引动所致!当以阳刚烈火雄黄正气驱之!速寻艾草苍术菖蒲,混合雄黄粉点燃熏烟!烟熏火燎秽气自散!切记,烟要浓!火头要稳!万不可慌乱走火!” “艾草!苍术!菖蒲!”林里正嘶哑的声音立刻响起,带着最后的组织力,“各家各户!把家里存的都拿出来!集中到村中央空地!动作快!” “我去拿!”吴氏一咬牙,就要去开门。 “不行!外面太乱了!”苏明华一把拉住她。 “我去!”宋安沐突然从娘亲怀里抬起头,小脸虽然还白着,眼神却异常坚定,“我知道灶房梁上挂着好几捆干艾草和菖蒲!我去拿!” 她不等大人反应,像只灵活的小鹿,弯腰就从宋金秋和门板的缝隙间钻了出去,冲向灶房。 “安沐!”苏明华惊叫。 “姐!”宋安宇也想跟出去。 “待着别动!”宋老头低喝,眼神却紧紧追随着孙女敏捷的身影。 宋安沐冲进弥漫着呛人石灰粉味道的灶房,目标明确地冲向角落。 灶房顶的梁上,确实悬挂着几大捆早已晒干的深褐色艾草和青灰色的菖蒲叶,是之前苏老头采来备用的。 她跳上灶台,踮起脚尖,努力去够那些药草。 “沙沙…嘶…” 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声音从灶台角落的柴火堆缝隙里传来。 宋安沐心头一凛,猛地低头! 只见几条有筷子长短,通体暗红色,长着无数细密环节的蜈蚣,从柴火的缝隙里钻了出来! 它们细长的触须快速抖动着,油亮的甲壳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诡异的光泽,正朝着她站立的灶台脚快速爬来,还有一条稍大只的,甚至昂起了三角形的脑袋,露出狰狞的口器! 恐惧瞬间攥紧了心脏,宋安沐浑身汗毛倒竖,她几乎是本能的用脚尖在灶台边缘使劲一点,身体猛地向上蹿起,小手险险地够到了悬挂艾草捆的草绳,她用力一拽! “哗啦!” 一大捆沉重的干艾草被她扯了下来,正好砸向灶台脚下那几条蜈蚣! 干燥的艾草叶四散飞溅,浓郁的草药气味瞬间弥漫开来,那几条蜈蚣似乎被这突如其来的天降之物和强烈的气味惊到,动作明显一滞,有些慌乱地向柴火堆缝隙缩去。 宋安沐抓住这瞬间的机会,抱着那捆艾草,连滚带爬地跳下灶台,头也不回地冲出了灶房门,心脏在胸腔里狂跳不止! “拿到了!”她抱着艾草冲回堂屋,声音带着后怕的颤抖。 苏明华一把将她拉回怀里,上下检查:“伤着没?吓死娘了!” 宋安沐摇摇头,急促地说:“灶房柴火堆里也有虫子钻出来了!” 众人脸色更加难看,这虫潮竟已开始向相对封闭的屋内渗透了! “快把艾草拆开!菖蒲也拿来!”宋老头顾不上许多,立刻说道,“老大去把火盆端过来!老大媳妇把雄黄粉都拿来!混在一起烧!熏烟!” 宋瑞峰将堂屋取暖用的火盆端到屋子中央,里面还有未熄的炭火,苏明华翻出家里所有的雄黄粉包,其他人将干艾草和菖蒲叶撕扯开。 很快,一大把混合了雄黄粉的艾草菖蒲被投入了火盆中。 “滋啦…” 干燥的药草遇到炭火,瞬间冒起浓烈的白烟,一股混合着艾草清香,菖蒲辛烈和雄黄刺鼻的复杂气味爆发出来,在密闭的堂屋内弥漫开来。 这气味呛得人眼泪直流,咳嗽不止,但奇怪的是,那些从门缝窗缝里顽强钻进来的零星小虫,几只米粒大小的黑色甲虫,几条细长的草鞋虫。 在接触到这股浓烟后像喝醉了酒一样,行动变得迟缓,歪歪扭扭,很快便翻倒在地,腿脚抽搐着不动了! “有用!熏烟有用!”宋金秋惊喜地叫道。 然而,还没等众人松口气。 “轰隆——!” 一声沉闷的巨响,伴随着剧烈的震动,猛地从村后坡方向传来,脚下的地面都为之颤抖了一下! 紧接着,是更加凄厉的哭嚎,如同海啸般席卷了整个村落! “地…地陷了!” “土坑塌了!快跑啊——!” “救命!我爹掉进去了!快来人救命啊——!” 地陷?! 堂屋内所有人的脸色更加惨白几分,连一直沉稳的两个老头,眼中都露出了骇然之色! 虫蛇暴动未平,地陷又起? 这太平村,难道今日真要遭逢灭顶之灾?! 墨玉跳上窗台,浑身的毛再次炸开,对着西边那传来巨响和混乱的方向,发出了急促的嘶鸣! 第177章 虫蛇之潮(3) 那一声沉闷如雷的巨响,伴随着脚下大地的震颤,如同一只无形的巨手,扼住了太平村每一个人的咽喉! 哭喊,奔逃,虫鸣…所有的声音在这一刻仿佛都凝滞了一瞬,随即被更猛烈的浪潮吞没! 凄厉的哭嚎如同淬了毒的尖针,狠狠扎进宋家堂屋内每个人的耳中。 宋安沐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两只手死死攥住了苏明华的衣角。 “老天爷啊…”孙氏搂着女儿瘫软在墙角,嘴里不断喃喃着,眼中尽是惊惧的泪水。 宋老头猛地扑到窗边,透过窗板的缝隙向外望去,村后坡的方向,原本人头攒动,浓烟滚滚的地方。 此刻升腾起一股巨大的,遮天蔽日的灰黄色烟尘,烟尘之下是隐约可见,塌陷下去的深坑轮廓! 人影在烟尘边缘如同无头苍蝇般四处跑动,更多的人被这突如其来的天灾震得瘫倒在地。 “完了…全完了…”林里正失魂落魄的瘫坐在堂屋地上,一身衣服沾满尘土,脚底被碎石划破渗出血迹也浑然不觉,“土场塌了…人也掉到下面…” 他语无伦次,巨大的打击让他彻底失了方寸。 “林里正!振作点!”宋老头一声低喝,“塌的是土坑!不是整个村子!现在当务之急是救人!是挡住那些毒虫!外面的人还在等着你!” 林里正被吼得一个激灵,涣散的眼神终于聚焦了一丝,看着宋老头眼神如炬的样子,他挣扎着想站起来:“对…对!救人!挡虫子!” “虫子好像少了!”一直紧张盯着门缝的宋金秋突然叫道。 众人闻言,脑袋叠着脑袋,全都凑到门窗缝隙处向外张望。 果然! 不知是惊天动地的地陷震动,还是村中央空地上,由大伙紧急凑出,点燃起来的巨大熏烟堆起了作用。 又或是两者兼有。 那原本铺天盖地,如同潮水般涌动的虫蛇,势头明显减弱了许多! 黑压压的毒蜂群在浓烟上空盘旋的高度更高了,攻击性也大减。 地面上那些狰狞的爬虫虽然依旧密密麻麻,但前进的速度变得迟缓混乱,不少甚至开始调头,向着后坡地陷的烟尘方向退缩。 空气中弥漫着刺鼻雄黄混合草药的浓烟,显然让它们极其不适。 “柳先生的法子起效了!虫蛇潮退了!”院墙外传来劫后余生的欢呼,虽然依旧带着哭腔。 “快!趁着虫子退了赶紧救人!把掉坑里的人救起来!”林里正终于找回了点力气,嘶哑着嗓子对着外面嘶吼着,“还能动的爷们都跟我来!带上绳子棍子!救人!” 混乱的局面终于出现了转机,在熏烟和地陷的双重作用下,致命的虫潮暂时退去,给了村民们喘息和救人的宝贵时机。 宋家堂屋内,紧绷的气氛稍稍缓解,但沉重的压力丝毫未减。 “爹!我们也去帮忙!”宋金秋抓起斧头就要开门。 “等等!”苏老头厉声喝止,他指着地上依旧昏迷不醒的李二狗老娘,“她身上的瘴毒未清,就是个祸根,虫子虽然退了,但难保不会卷土重来!必须先把她稳住,还有外面那些被毒虫咬伤蛰伤的耽误不得!现在需要的是药!是大夫!” 他扫过堂内众人:“明华,你跟我时间最长,来帮我打下手!” 说完他又转头对着院墙的方向高喊:“三罐!你懂草药,识毒性,也进来帮忙!柳先生!烦请你暂时安抚人心,统算伤亡!” “来了!苏大夫!”陈三罐的声音立刻在院里响起,带着一种临危受命的激动,“我这就翻墙过来!” 紧接着就是一阵笨拙的攀爬和落地声。 柳文渊的声音也随后传来,带着一种刻意营造的镇定:“诸位乡亲!当务之急是救治伤患,清理秽地!在下在此推演过,太平村暂无大厄,乡亲们不必太过惊慌!” 苏老头不再多言,打开他的药箱,将里面的瓶瓶罐罐,药包药杵全都倒腾出来,动作飞快却有条不紊。 他看了一眼旁边火盆里还在冒着浓烈药烟的艾草雄黄混合物,对苏明华道:“留一小半继续熏着!剩下的灰烬别倒,有大用!” 他又看向一旁,语速极快的道:“亲家公,你们去灶房把家里所有干净的布巾用大锅煮开!再烧几大锅水!” “好!”宋老头应声,指挥还闲着的人忙活起来。 灶房角落的柴堆缝隙里,还能看到一两条暗红的蜈蚣在焦躁地爬动,但数量已少了许多,被浓烈的药烟熏得不敢靠近,姐弟俩强忍着恐惧,绕开那些地方,飞快地忙碌起来。 这时,陈三罐也气喘吁吁地从后窗翻了进来,身上沾满了草屑和石灰粉,脸上还有几道被荆棘划破的血痕,但眼睛却亮得惊人。 “苏大夫!您吩咐!要我干啥?尝毒还是认草?” “认伤!”苏老头言简意赅,指着地上昏迷的人,“你鼻子灵,看看她身上除了瘴气,还有没有别的毒?特别是手脚脖颈这些露着的地方!” 陈三罐马上凑过去,像只猎犬般仔细嗅闻着李二狗老娘裸露的皮肤,尤其是手臂,脚踝和脖颈。 他眉头紧锁:“浓的还是那瘴气的味道…手脚有几处破皮,像是被树枝石头刮的,没毒虫咬的腥臭味…咦?” 陈三罐认真看了一会,然后指着李二狗老娘裤腿上一个不起眼的破洞边缘道:“这里!有点子腥气!很淡!像是被什么东西蹭过!” 那破洞边缘的布料颜色有些深,沾着点粘稠的污迹。 苏老头眼神一凝,用小银刀小心地刮下那点污迹,凑到鼻尖仔细闻了闻,又递给旁边的人。 陈三罐使劲一嗅,肯定道:“是蚰蜒!大蚰蜒爬过的粘液!带点腥臊味道,还有点微毒,能让人皮肤红肿发痒,不算太要命,但沾上也不好受!” “知道了。”苏老头心中有数了。 他不再犹豫,拿起一把锋利的剪刀,嗤啦几下,将李二狗老娘身上那件沾满污秽,又破又脏的外衣彻底剪开剥掉,只留下勉强蔽体的里衣。 “明华,用菖蒲水擦拭,重点口鼻,手脚心,腋下!”苏老头吩咐着。 苏明华点头,上前用布巾蘸了浓烈的菖蒲水,忍着刺鼻的气味和污秽,用力地擦拭着李二狗老娘身上沾染污迹的部位。 “亲家公!水煮好了!”赵氏端着一盆热气腾腾的开水进来。 “晾着!先别用!”苏老头头也不抬,又对陈三罐道,“你去后院鸡舍看看!抓几只最肥的鸡过来!要活的!” “鸡?”陈三罐一愣,但看到苏老头不容置疑的眼神,立刻应声:“好嘞!” 他转身就冲了出去,后院也受到了波及,鸡鸭惊恐地缩在角落,地上能看到一些被啄食过的毒虫尸体。 趁着等待的间隙,苏老头又检查了一下李二狗老娘舌下的参须,那两根金黄的参须融化了一丝丝。 他稍稍松了口气,这婆娘的脉象虽然依旧微弱得可怜,但那股随时会断绝的死气似乎被强行吊住了一丝,不再像风中的残烛那么飘摇。 陈三罐很快就提着两只拼命扑腾的母鸡冲了回来:“鸡来了!” 苏老头抬起头道:“杀了取鸡冠血,要热乎的。” “啊?”陈三罐又是一愣,杀鸡取冠血?这治法闻所未闻!但他看着苏老头凝重的眼神,一咬牙,也顾不得许多了,他找来了匕首,手起刀落! “噗!” 温热的鸡血喷溅而出,陈三罐眼疾手快,用一个小碗接住从鸡冠上涌出的,颜色格外鲜红浓稠的血液。 “给她灌下去!”苏老头催促。 陈三罐捏开李二狗老娘的嘴,将那碗还带着体温,腥气扑鼻的鸡冠血强行灌了进去! 第178章 救治村民 “咳咳…呕…”昏迷中的人被这强烈的腥气刺激,身体剧烈抽搐起来,又是一阵呛咳呕吐,吐出的污物里混杂着黑红和鲜红的血沫,腥臭难当。 “这…这能行吗?”宋青阳看得心惊肉跳。 “鸡冠血乃纯阳之物,最能破阴秽毒邪,以毒攻毒,吊命驱毒!”苏老头沉声道,语气是不容置疑的笃定。 他看着李二狗老娘在呕吐后,呼吸似乎反而急促了一点点,不再是那种濒死的沉寂,知道鸡冠血和灵泉水的双重效力开始显现了。 能不能活,剩下的就真得看她的命够不够硬,以及后续的调理了。 “好了!把她挪到角落盖上薄被,注意别着凉了!”苏老头暂时放下李二狗老娘,目光转向紧闭的大门,声音陡然拔高,“开门!明华三罐!带上药箱和火盆里的药灰跟我出去救人!其他人熏烟千万别停!” “爹!外面…”苏明华看着门外依旧隐约传来的哭嚎,有些担忧。 “顾不上了!”苏老头斩钉截铁,一把拉开了顶门的木杠,“再耽搁,外面的人就真没救了!” 沉重的大门被拉开,一股混合着各种复杂的气味扑面而来,呛得人几乎窒息,门外的景象让人触目惊心! 村子里一片狼藉,散落着各种杂物和农具,还有不少被踩扁或烧焦的虫蛇尸体,靠近后坡方向的几处窝棚还在燃烧,火光映照着滚滚浓烟。 空地上,巨大的艾草雄黄熏烟堆熊熊燃烧,散发出浓烈刺鼻的气味,暂时逼退了虫群。 但最让人揪心的是人! 空地上,屋檐下,还有道路的中央,横七竖八地躺着,坐着,蜷缩着几十个受伤的村民! 痛苦的呻吟,压抑的哭泣,孩童撕心裂肺的哭喊混合在一起。 有人脸上肿得像馒头,眼睛只剩下一条缝,那是被毒蜂蛰的。 有人手臂腿上布满了红肿流脓的伤口,是被毒蜘蛛或者蜈蚣咬的,伤口周围皮肤发黑发硬。 有人身上起了大片大片红色的风团,皮肤奇痒难耐,拼命抓挠到皮开肉绽,那是沾染了某些毒虫的粘液或毒粉引起的过敏。 还有很多人灰头土脸的,身上带着明显的刮擦伤和摔伤,个个眼神呆滞,显然是被惊吓过度了。 林里正带着几个没受伤的人,用门板从后坡方向艰难地抬回一个浑身是血,昏迷不醒的中年汉子,那是地陷时被边缘坍塌的土石砸伤的。 人间地狱,不过如此。 苏老头看到这片惨状没有丝毫犹豫,大步踏入狼藉之中,苏明华抱着药箱和装着药灰的瓦盆紧随其后。 陈三罐像条灵活的泥鳅,在伤者间快速穿梭,鼻子不停地抽动,辨识着不同的毒伤气味。 “苏大夫来了!苏大夫救救我家男人吧!” “苏大夫!我家孩子被蜂子蛰了脸!求你快给看看!” “痒!好痒啊!苏大夫救命!” 村民如同看到了救星,痛苦的呼喊瞬间将苏老头三人包围。 “别挤!都别挤!”宋家三兄弟跑上去,用身体隔开人群,形成一个小小的保护圈。 “明华!火盆灰!”苏老头声音沉稳,带着一种能安抚人心的力量,他抓起一把火盆里艾草雄黄燃烧后留下的,尚有余温的灰白色药灰,“被毒虫咬伤蛰伤的,伤口不深流血不多的,先用这灰用力按住!止血拔毒!” 苏明华将瓦盆递到前面,很快就有被蜈蚣咬伤的村民抓起一把药灰,不顾疼痛死死的按在伤口上! “滋…” 轻微的灼烧感传来,伴随着一股焦糊味,伤口的流血慢慢减缓,那股钻心的麻痒刺痛也跟着减轻了一丝。 “三罐认毒!”苏老头快速吩咐。 “得令!”陈三罐精神高度集中,指着地上一个脸肿得发亮,呼吸困难的汉子,“这个蜂毒入喉了!凶险!” 他转头指着一个手臂伤口发黑,边缘流黄水的妇人:“这个大蜘蛛咬的!毒入血了!” 没有一会,他又指着一个浑身起红疹,抓挠不休的少年:“这个沾了蚰蜒粉!痒毒!” 苏老头根据陈三罐的指认,从药箱里拿出不同的药粉药膏。 对蜂毒入喉窒息的,他掐住对方下巴,强行灌入一小瓶气味辛辣刺鼻的药水,又用银针刺其喉头附近穴位,刺激呕吐排毒。 对蜘蛛咬伤毒入血的,他直接用锋利的小刀在伤口处划开十字切口,用力挤压出乌黑的毒血,直到血色转红,然后敷上厚厚一层气味怪异的黑色药膏。 对沾染毒粉过敏的,则用煮开的浓盐水浸湿布巾,用力擦拭患处,洗去毒粉,再涂上一层清凉止痒的绿色药膏。 苏明华被安排负责处理那些伤口较浅,或者只是被普通虫子爬过引起红肿瘙痒的。 她用煮开晾温的盐水轻柔仔细的清洗伤口,然后撒上苏老头配好的止血生肌散,虽然穿越过来之后,她只学得一点皮毛,但胜在心细手稳,处理这些外伤倒也井井有条。 “水…水…”一个被烟火呛得剧烈咳嗽的老妇人虚弱地呻吟着。 “二弟妹三弟妹!送水来!”苏明华喊道。 吴氏和孙氏早已抬着一大桶掺了灵泉水的温水等在门口,用小碗舀了端给那些能自己喝水的伤者。 清冽微甜的温水入喉,仿佛一股清泉滋润了干涸恐惧的心田,伤者们的呻吟似乎都平缓了一些。 宋老头带着二儿子,指挥着还能行动的村民:“别都堆在这里!轻伤的能动的互相搀扶着,到那边屋檐下避避风!帮忙照看重伤的!再去几个人帮着林里正把地陷坑边的人弄出来!小心落石!可以拿绳子棍子先探路!” 在他的指挥下,混乱的场面开始有了秩序,哭喊声依旧,但绝望的气息被一股顽强的求生欲和互帮互助的暖流冲淡了许多。 墨玉跟在宋安沐身边,像一道沉默的黑色影子,它警惕地扫视着四周动静,喉咙里偶尔发出一声低沉的咕噜,像是在评估着残余的风险。 时间在紧张忙碌的救治中一点点流逝,浓烟依旧升腾,但村后坡方向的烟尘渐渐散去,露出一个巨大的,狰狞的塌陷坑洞轮廓。 林里正带人又陆续抬回几个被土石砸伤或掩埋的村民,好在塌陷范围不算太大,掉进深坑中心的人不多,大多是被边缘坍塌波及。 苏老头像一个不知疲倦的陀螺在伤患间移动,他的动作依旧精准,但枯瘦的手背上已布满细密的汗珠,每一次弯腰都带着沉重的滞涩。 他刚刚为一个被大蜈蚣咬伤腿的汉子放了毒血,那整条腿肿得发亮,皮肤也呈现出青紫色。 放完血又给伤口处敷上厚厚一层气味刺鼻的黑色药膏,最后用煮过的布条紧紧的包扎固定住。 “苏…苏大夫…我这条腿…还能保住吗?”别咬的汉子嘴唇哆嗦着,声音里充满了对残废的恐惧。 “毒血放了,药也上了,好好养着不是大问题,”苏老头声音嘶哑,“忍着点疼!别乱动!” 村里会给人看病的就只有苏老头三人,他们在这场从阎罗爷手中抢人的行动中都累得够呛,但嘴里没有任何的抱怨,而是咬牙坚持着。 宋老头带着三个儿子和几个还能行动的后生正在清理现场,他们用铁锹和扫帚将堆积如山的焦黑虫尸扫拢,堆到远离村落的洼地里。 每铲起一堆虫尸,下面露出的地面都带着被毒液腐蚀过的深色痕迹,散发着令人作呕的气味。 “都堆远点挖深坑!用石灰盖严实了再填土!埋不严实了明年开春还得招虫子!”宋老头大声的喊话,试图驱散空气中围绕着村民的恐慌。 第179章 县令临村 林里正一瘸一拐地走过来,他光着的脚底板用破布草草包扎着,脸上是茫然和深深的疲惫。 “宋老弟…”他声音嘶哑,“后坡那坑塌了有七八丈宽,深不见底…老张头…还有钱老蔫家的二小子…没…没救上来…掉…掉最底下了…” 他声音哽咽着说不下去了,这次地陷吞噬的不仅仅是白土场,还有两个活生生的人命。 宋老头沉默地拍了拍他的肩膀,那塌陷的深坑如同一个巨大的伤口,不仅撕裂了土地,也撕裂了太平村刚刚凝聚起来的那点微薄希望。 他望向塌陷的方向目光沉重:“人死不能复生,眼下活着的人更要紧,先把受伤的人安顿好,把村子收拾干净才最重要!” “对…对…”林里正抹了把脸,强迫自己振作,“苏大夫那边…怎么样了?” “爹还在救人,”宋瑞峰走过来,脸上带着深深的忧虑,“重伤的太多了,药…怕是不够。” 他指了指苏老头放在一旁,已经快见底的药箱。 “药…”林里正看着那些痛苦呻吟的伤患,心头又发苦起来。 他们村里哪有什么像样的药材储备?如今也不能到山上去现采现用,只能看一步走一步了。 在众人的忙碌中天色已近黄昏,夕阳的余晖给这片饱受蹂躏的村落染上了一层悲壮的金红色。 宋家堂屋内光线昏暗,李二狗老娘依旧昏迷不醒,她身上盖着薄被,口鼻间呼出的甜腥腐臭味淡了许多,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病态的燥热气息。 宋家两个儿媳守着,吴氏手里拿着一块湿布巾,不时给她擦拭额头和脖颈的虚汗,孙氏在一旁帮下手。 “这老虔婆命倒是硬。”吴氏看着床上的人,语气复杂道,“苏大伯灌了参须和鸡血,还真给吊住了一口气。” “唉,也是造孽。”孙氏叹了口气,“跑山上去不知做甚,还搭上了张家媳妇一条命。” “张家媳妇…”说到这人,吴氏脸上露出了惧色,“听说陷在了那瘴坑里,现在怕是尸骨都烂了…” 两人正低声说着,堂屋门被轻轻推开,宋安沐端着一碗温热的米汤走了进来,她脚步很轻,脸上是与年龄不符的沉静。 “二婶三婶,娘让我送点米汤过来,说要是她能咽,就给喂点流食。”宋安沐将碗递给吴氏。 “好孩子,放这吧。”吴氏接过碗,看着侄女苍白的小脸,她心疼道,“吓坏了吧?快去歇会儿。” 宋安沐摇摇头,目光落在昏迷的李二狗老娘身上,小声道:“外公说她身上的瘴毒是拔掉了一些,但还没清干净,得慢慢养着…醒了也会落下咳喘体虚的毛病,身子骨算是半废了。” 吴氏和孙氏闻言沉默了好久,再看向床上昏迷的人,那点子厌恶被一丝复杂的怜悯取代了。 宋安沐放下米汤,没有多留,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她走到院子里,看着西边那轮即将沉入地平线的残阳,小小的眉头紧紧锁着。 夜幕如同巨大的黑色幕布,沉沉地笼罩了饱经摧残的太平村。 村中央的熏烟堆依旧顽强地燃烧着,只是火光更弱烟气更浓,几处被点燃的窝棚已经烧成了灰烬,只余下焦黑的断壁残垣和袅袅青烟。 临时安置伤患的几处大屋里,点起了昏暗的油灯,痛苦的呻吟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苏老头,苏明华和陈三罐依旧在第一线忙碌着,处理最后几个伤者的伤口,给重伤者灌下吊命的药汤。 他们的身影在摇曳的灯火下拉得长长的,疲惫而沉重。 林里正带着几个后生举着火把,在村子的边缘巡逻,他们用生石灰在村子的主要出入口和靠近后山,后坡的方向都撒下了白色的警戒线。 空气中到处都是浓烈的石灰味和焦糊味,还有淡淡的血腥味。 宋家院子里一片寂静,堂屋门窗紧闭,里面点着一盏小油灯。 宋家几个男人都累得东倒西歪,靠在墙边或椅子上打盹,手里还攥着棍棒斧头,保持着最后的警惕。 夜更深了。 村子在疲惫和恐惧中沉沉睡去,只有巡逻火把的光点在黑暗中移动,以及伤患处偶尔传出的痛苦呻吟,提醒着人们白日的噩梦尚未真正结束。 …… 晨光艰难地刺破笼罩太平村的灰霾,村中央的熏烟堆只剩下一堆暗红的余烬,倔强地冒着最后一缕青烟。 疲惫的村民动作迟缓的在狼藉中默默清理着,眼神里残留着昨日的惊悸与深重的悲戚。 压抑的哭泣和重伤者痛苦的呻吟,是这劫后清晨唯一的声响。 宋家院子笼罩在一片疲惫中,李二狗老娘的呼吸平稳了许多,皮肤的温度也降下来一些,只是脸色蜡黄眼窝深陷,如同被抽干了水分的枯木。 宋安沐和宋安宇蜷在自己房间的床上,身上盖着薄毯,睡得并不是很安稳,墨玉蹲在院墙处,金色的竖瞳警惕地扫视着通往村外的土路。 突然,一阵急促杂乱的马蹄声和车轮的滚动声由远及近,打破了村中的一片死寂沉沉。 “吁——!” “快!就是前面!” 伴随着几声呼喝和勒马的声音,几辆马车停在村口,扬起一片尘土。 为首一辆车上跳下一个身形瘦削,面容刚毅的中年男子,身着半旧的青色官袍,正是留下镇县令周正! 他身后紧跟着也跳下一个精瘦的汉子,是胖虎,两人的脸上都带着焦急和奔波的疲倦。 再后面几辆车上跳下十来个衙役打扮的汉子,还有几个穿着粗布短打的民夫,车上堆着鼓鼓囊囊的麻袋。 “周大人?!”正带着人巡视的林里正看清来人,惊愕地瞪大了布满血丝的眼睛,随即如同看到了救星,踉跄着扑上前,声音里都带着哭腔,“大人您可算来了!” 他这一喊,如同在死水里投下巨石,附近清理的村民纷纷停下动作,目光复杂地望了过来,有惊讶,有茫然,也有一丝微弱的期盼。 周正疾步上前,一把扶住摇摇欲坠的人,锐利的目光飞快扫过眼前如同被飓风蹂躏过的村落。 焦黑的断壁残垣,尚未清理干净的虫尸痕迹,空气中残留的刺鼻气味,以及远处那触目惊心的巨大塌陷坑洞轮廓… “这是怎么回事?本官昨日傍晚听闻附近村落传信,说太平村遭了虫灾地动!伤亡如何?速速报来!”周正的声音低沉有力,瞬间压住了场中村民的嘈杂声。 林里正一下子看到了希望,他竹筒倒豆子般,将昨日午后李二狗老娘和张癞子媳妇进入后山遇瘴,引动虫蛇暴动,后坡地陷吞噬人命的惨剧。 连同苏大夫如何救治伤患,宋家如何组织人手救人和掩埋虫蛇尸体,村民如何奋力自救的过程,一股脑的全都说了出来。 说到最后,这个老实巴交的里正已是泣不成声。 “张家媳妇陷在瘴坑里没救出来,老张头和钱家二小子…掉进塌坑…也…也没了…伤的人太多了…苏大夫的药也快用光了…”林里正指着远处临时安置伤患的祠堂方向,声音嘶哑绝望。 周正越听脸色越不好,胸膛剧烈起伏着,显然在强压着怒火。 他身后的胖虎内心感受也是一样:“这两个蠢妇!害了自己不算,还连累全村遭此大难!” “行了!”周正厉声喝止着,“现在不是追责之时!” 他转向身后的衙役和民夫:“胖虎,你带人将车上的粮食卸下分发给各户,你们几个去协助清理虫尸秽物,按照宋家人的做法深坑掩埋,撒足生石灰!不得有误!” “是!大人!”衙役和民夫们齐声应道,一个个的行动了起来。 周正又看向林里正,语气稍缓却依旧紧迫:“带我去见苏大夫,另外后山那瘴气,如今情况如何?” “周大人这边请!”林里正不敢怠慢,连忙引路。 周正大步流星,胖虎紧随其后。 第180章 抓人干活 宋家小院里,墨玉弓起的脊背倏然放松,它轻盈地跳上床榻,对着还在睡着的人拍了一抓:“醒醒,周县令到村里来了,还带着粮食和人。” 薄毯下,宋安沐猛地睁开眼,残余的睡意瞬间被驱散,另一张床上,宋安宇也几乎同时坐起,两人对视一眼,迅速套上外衣鞋子往外跑。 “爹!娘!外公!爷!奶!周大人来了!”宋安沐一边拍着父母的房门,一边扬声喊道,声音里带着振奋。 堂屋的门吱呀一声被拉开,宋瑞峰眼底青黑的揉着发胀的太阳穴,苏明华在他身上,脸上满是倦色,头发只是草草挽着。 隔壁两间屋子,宋老头和赵氏,苏老头也都被惊动,披衣走了出来。 很快西厢房的两扇门也开了,宋金秋打着哈欠,吴氏和孙氏探出头来,宋青阳揉着眼睛走了出来,三个孩子同样被吵醒,揉着惺忪的睡眼。 院外,人声已经开始嘈杂起来,林里正带着哭腔的嘶哑禀报声断断续续的传进院子,中间夹杂着周正低沉有力的问询和指令。 宋瑞峰侧耳听了几句,眉头紧锁又微微舒展:“走,出去看看。” 一家人刚走到院门口,就见林里正引着两人疾步往这边来,周正那身半旧的青色官袍沾满了尘土,一脸风尘仆仆,神色里写满了凝重与焦灼。 胖虎跟在他身后半步,精瘦的脸上也是掩不住的忧心。 “周大人!”宋瑞峰连忙拱手见礼,声音因疲惫而有些沙哑。 “宋兄!”周正停下脚步,看到宋家众人,那份公事公办的紧绷感稍稍松缓了一丝,“你们…辛苦了,情况林里正已大致禀明,村中伤亡如何?苏大夫何在?” 苏老头上前一步,拱手道:“老夫在此,村中死亡人数不多,伤者集中在祠堂里,我们竭尽全力暂时给保住了性命,只是村里药材已所剩无几,后续调养艰难,李二狗老娘中毒最深,虽捡回一条命,但脏腑受损,怕是…终身离不得药罐了。” 他声音低沉,透着一股无力感。 周正脸色又沉了沉,他转向宋瑞峰问:“林里正说后山的瘴气未散,你们家观察后说短期内不得上山?” 宋瑞峰点头,顺势将墨玉曾告知的情况说出:“是,据闻…据我们观察那瘴气剧毒无比,且能引动虫蛇,如今瘴气未散,此刻上山无异于去送死,需要等天气晴朗,风向稳定,才会消散几分,但稳妥起见,至少半月内绝不可靠近那片山林。” “明白了,”周正果断点头,没有丝毫质疑,他对身后的胖虎下令,“你即刻带人分守通往那片后山的各条小路,插上醒目木牌,严令禁止任何人靠近!再去临近几个村子传话,太平村后山突发剧毒瘴气,人畜勿近,违者后果自负!若有异动,速速来报!” “是!大人!”胖虎应得干脆,转身就点了几个人匆匆而去。 周正的目光又落回宋家人脸上,见他们口鼻前都蒙着一层细棉布,眼中闪过一丝探究。 “宋兄,你们这覆面之物,倒是实用。”他指了指自己的口鼻位置。 宋瑞峰会意,解释道:“此物名唤口罩,是内子琢磨出来的小玩意,南迁路上风尘大虫蚁多,戴上能挡些灰土飞虫,也能稍稍阻隔病气,如今村里虫尸遍地,气味熏人,戴着它感觉呼吸顺畅些,心里也踏实点。” “好!甚好!”周正眼中精光一闪,抚掌赞道,“此物简便易行,正合时宜!胖虎——” 他扬声叫住还没走远的胖虎:“传令下去,让各家各户凡需在外清理秽物,接触伤患者的,都学宋家此法,以洁净布片覆住口鼻!衙役和民夫也照此办理!若有不会的,请宋家娘子指点!” “得令!”胖虎远远应了一声。 苏明华连忙应承:“大人放心,此物制作简单,民妇和两个弟妹稍后便将做法告知大家。” 周正颔首,又对林里正道:“林里正,张癞子媳妇殁于深山,李二狗老娘重伤需人长年照料,这两家的孩子如何安置?可有近亲?” 林里正忙道:“回大人,张癞子家有个族叔在村里,李二狗有个远房姨母嫁在邻村,平日也有些走动,只是这年头谁家都不宽裕,这骤然添两张嘴的…” 周正眉头一皱,不怒自威:“此乃人命关天!族亲帮扶天经地义!你即刻去寻那张家族叔和李家姨母,言明本官之意,孩子暂由其照看,待李家婆娘伤势稳定再议后续,若敢推诿或苛待孩童,本官定不轻饶!所需口粮先从本官带来的赈济粮里拨付一些!” 有了周正这尊大佛镇场,林里正腰杆子都感觉硬了几分,连声应道:“是是是!下民明白!这就去办!” 说完,他就小跑着去找人了。 周正这才转向苏老头和宋瑞峰,语气缓和了些:“苏大夫,宋兄,带本官去看看伤者,也看看那塌陷之地,药材之事本官即刻派人快马回县衙,调集库中存药应急!” 一行人正要移步祠堂方向,苏明华低声道:“爹,您跟周大人去看看,我和孩子们先回去准备点东西,顺便看看家里水缸。” 宋老头点头,跟着人群走了,苏明华则带着儿女快步返回自家院子。 一进院门,她就直奔厨房查看水缸,果然几个大水缸都见了底,昨天消耗太大,回来大家伙儿都又困又累的,来不及补上。 她用意念沟通空间,瞬间整个人消失在原地,片刻后,她又出现在厨房,手里拿着一个木桶,显然刚才是进空间用桶打了灵泉水出来。 她将桶里的灵泉水注入水缸,如此往复几次,直到几个大水缸都蓄了差不多有半缸的水才停下。 做完这些,她脸色更白了几分,本就疲累的身体有些摇摇欲坠。 “娘,您歇会儿!”宋安宇赶紧扶住她。 苏明华摆摆手,喘了口气:“没事,安沐,空间里真等不得了,那些药草,特别是止血消炎的田七黄芩,再长下去药效就过了,根茎也要老,菜地的那些蔬菜再不摘也要老了,可眼下人手实在不够。” 听娘这么一说,宋安沐的脸也皱成了包子,她转身看向院子,看到正蹲着在收拾之前晾晒草药的宋青阳身上,又看了看在捶着老腰却眼神清明的赵氏,她露出了个坏笑。 “奶!三叔!”宋安沐跑过去,声音急切地道,“空间里的庄稼和草药疯长,再不收就糟蹋了!我爷他们都抽不开身,不如我们进去收一收吧?把三个小的也带上,里面地方大比外头清净安全,正好让他们也搭把手,干点轻省活计,奶您给看着点,别捣乱就行,好不好嘛?” 赵氏听后眼睛都精神了几分,她最是心疼粮食药材,一听要糟蹋,就比什么都着急。 更重要的是,那神仙洞府确实是个躲清静的好去处,外头乱糟糟的又危险,还不如进去把活给干了。 “成!老婆子这就带几个皮猴子进去!老三赶紧的!那草药什么时候收都行,仙家的东西可不敢耽搁!” 她说着就麻利地站起来,嗓门洪亮地招呼三个孙辈:“元冬!元序!白露!都过来!跟奶奶去神仙洞府干活去!敢偷懒耍滑,仔细你们的皮!” 宋青阳更是二话不说,放下手里的活计:“行!嫂子,安沐安宇,咱们这就进去!三叔保证手脚麻利!” 墨玉蹲在墙头甩着尾巴,没跟着进空间,只是说了句:“看门有我。” 就这样,在苏明华和墨玉的注视下,宋家姐弟和赵氏,宋青阳,三个小的,身影消失在了原地。 第181章 两种景象 眼前景物一下子转换,头顶是柔和恒定,不知光源何在的明亮天光,脚下是松软肥沃的黑土地,清新的空气里带着草木特有的甘冽气息。 种田区一片生机勃勃的翠绿海洋,半人高的玉米杆子顶着饱满的穗子,被压的微微弯了腰。 攀爬的豆角藤蔓挂满了密密麻麻的长豆荚,碧绿鲜嫩,紫色的茄子油光发亮,圆滚滚的挤在枝叶间。 火红色的辣椒一串串,像燃起的小火苗,还有那一片片绿油油的油麦菜,肥厚得能掐出水来。 与之相邻的药田区,景象也是惊人,田七枝叶茂密,深绿色的叶片下隐约可见膨大的块根。 黄芩窜得老高,顶着一串串淡紫色的花穗,还有板蓝根,蒲公英,车前草等,各种药草都长得异常茂盛,药香浓郁得几乎化不开。 “哎哟我的天爷!”赵氏看着这阵仗,先是习惯性地惊呼一声,随即眼睛就黏在了那些饱满的作物上,满是心疼,“快动手快动手!这豆角再长就老了!那茄子油光水滑的,再不摘就坠断枝子了!老三,药田那边要紧的你先收!安沐安宇,你们带着元冬元序摘豆角!白露跟奶奶去摘茄子!都仔细着点,别糟践了东西!” 她雷厉风行地分配着任务,那股子精干劲儿又回来了。 “好咧!”宋青阳咧嘴一笑,熟门熟路地从空间仓库里拿出几把大小合适的药锄镰刀和一大堆箩筐簸箕。 他径直走向药田,眼神精准的扫过那些疯长的植株。 “田七叶子边缘发黄了,得赶紧挖,黄芩花穗正盛药效最好,得采,板蓝根…嚯,这长得,都快成精了!” 他嘴里念叨着,手下动作快如闪电,药锄翻飞,每次都贴着田七根部下锄,一块块肥硕的块根被完整地挖了出来,抖掉泥土扔进筐里。 采黄芩也是又快又准,一手捏住花穗下方,小镰刀轻轻一划,带着花穗的嫩茎就落入筐中。 另一边,宋安沐拿出几把剪刀分给两个表弟:“喏,看到这种长长的豆角没?挑颜色翠绿,摸起来感觉硬实的剪,剪的时候要小心点,别把藤给扯坏了,剪下来后就放这个筐里。” 她示范了一下,两个小子被分配了重任,顿时来了精神,学着堂姐的样子,咔嚓咔嚓地剪起来,虽然动作略显生疏,但胜在认真。 宋安宇在掰玉米,他个子小需要踮着脚甚至跳起来才能够到那玉米棒子,不过他力气不小,抓住玉米棒子用力往下一掰,再反向一扭,一个饱满的玉米就落入手中。 赵氏带着小孙女坐在小马扎上,面前放着一个大箩筐,她拿起剪刀对着那些油亮饱满的紫茄子,咔嚓就是一下,蒂把落下,茄子被放入筐中。 “白露,看好喽,要挑这种鼓溜溜的,蒂把这里绿生生的,这样的茄子嫩,喏,这个给你。”她挑了一个小点的茄子递给孙女。 白**呼呼地应着,学着奶奶的样子,用小手抓住茄子,努力去够蒂把,脸色憋得通红才剪下一个,她宝贝似的放进筐里。 赵氏飞快地摘着,还眼观六路耳听八方:“元冬!你剪的那根太老了!扔旁边那个筐,留着喂鸡!元序!别光顾着剪高的,下面的嫩豆角也看看!安宇,掰玉米当心点,别摔着!” 空间里一片热火朝天,宋青阳在药田里挥汗如雨,动作稳健而高效,一看就是侍弄庄稼的好手。 宋安沐姐弟带着两个小子穿梭在菜地的“丛林”中,剪刀声和掰玉米的脆响声此起彼伏的响着。 赵氏手起茄落,嘴里还不停地指挥监工,一派生机勃勃的劳作景象。 这里与外界的灾祸和哀伤隔绝,只有土地丰饶的馈赠和收获的辛劳与满足,全然是两幅不同的景象。 祠堂里,气氛依旧沉重压抑。 周正紧锁着眉头,在宋家人的陪同下,仔细察看每一个伤者的情况。 伤口红肿溃烂,高热不退者比比皆是,苏老头三人和几个略懂草药的村民在有限的条件和几乎耗尽的药材下艰难的维持着。 “苏大夫,这些伤仅靠草药外敷内服,能撑得住吗?”周正忧虑的问着。 苏老头疲惫地摇摇头,叹道:“难,毒虫之毒加上伤口溃烂,邪毒入体,高热不退者凶险异常,若有上好的清热解毒,拔毒生肌之药,或可一搏,如今只能看他们自己了。” 他指了指旁边一个空了大半的药篓:“村里如今连最普通的车前草和蒲公英都快用光了。” 周正脸色凝重,对身边一个衙役沉声吩咐:“王五,你立刻骑快马回县衙,持本官手令去库房将存着的清热解毒药材,如金银花,连翘,黄芩,板蓝根之类的,还有止血生肌的白芨和三七粉,不拘多少尽数取来,速去速回!路上不得耽搁!” “是!大人!”那叫王五的衙役抱拳领命,转身飞奔而去。 众人又移步到村后白土场,周正对宋瑞峰道:“宋兄,你方才提到那些烧好的生石灰,当真能杀虫卵,燥湿气,防时疫?” 宋瑞峰点头,指着坑边一些散落的灰白色碎块:“正是,此物遇水发热效用颇佳,村民家中洒扫,掩埋虫尸秽物,甚至伤者换药后敷些在周围防虫,都可用到。” 周正捡起一块白土,入手细腻中带点粘,他目光扫过周围灾后的景象,断然道:“好!赵四——” “属下在!” “你带几个人,将石灰的用处宣传到各村各户,并告知用法用量,再贴个告示,若有村民知道哪里有白土,报给县衙重重有赏!” “遵命!”赵四领人行动起来。 夕阳的余晖穿透笼罩在太平村的灰霾,祠堂里,伤者的呻吟依旧,但等待官药的消息让绝望的气氛稍缓。 村道旁,深埋虫尸的土坑被厚厚的石灰覆盖掩埋,家家户户的门前屋后,都撒上了一层灰白色的粉末,空气中那股令人作呕的腥秽气被石灰特有的燥烈气息冲淡了不少。 宋家小院的厨房里热气蒸腾,孙氏和吴氏正用空间里刚摘下来的新鲜豆角,茄子和着杂粮面做糊糊,浓郁的饭菜香气飘散出来。 西厢房里,宋家姐弟和宋青阳汗流浃背,毫无形象地瘫坐着,三人脸上身上皆是泥土草屑。 元冬和元序也歪在一边,小脸上沾着泥,累得直喘气,连白露都靠在奶奶的怀里,小脑袋一点一点的。 只有赵氏,虽然也显疲态,但精神头不错,正拿着湿布给孙女擦脸。 “可算是…抢收了大半…”宋青阳有气无力地说着,感觉全身的骨头都散了架,“药田那边紧要的都入库了,菜地茄子豆角辣椒收完了,玉米也掰得差不多了,就剩点叶菜还没收。” “多亏三叔手脚快!”宋安沐真心实意地赞道,“还有奶坐镇指挥,元冬元序白露也帮了大忙!” 两个小子听到表扬,虽然累得要死,也咧开嘴笑了。 赵氏哼了一声,脸上带着得意:“那是!仙家地方东西长得快是好事,可也不能由着它糟蹋!该收就得收!明天还得进去把剩下的拾掇干净!” 她看着累瘫的儿子和孙辈,语气缓了缓:“都累坏了吧?待会吃多点饭菜,吃饱了才有力气接着干!” 正说着吃饭的事,孙氏的声音就从厨房里传来:“开饭了!” 食物的香气如同最强的召唤术,众人挣扎着起身,互相搀扶着,拖着灌了铅似的腿,朝飘着饭香的堂屋挪去。 院墙上,墨玉的身影悄然融入渐深的暮色,它的眼睛依旧警惕地注视着村外那条通往未知山林的土路。 瘴气的阴影如同无形的巨兽,盘踞不去,而太平村在废墟和石灰的气味中,开始了缓慢而艰难的重整。 第182章 再次邀请 自周正来到太平村之后,已过去了三天,笼罩村子的哀戚与惊悸,在时间的安抚下稍稍沉淀。 村道和家家户户门前屋后,石灰粉末依旧醒目,干燥的空气里,刺鼻的气息稍微淡了些。 塌陷坑的边缘,新填的土石被夯实,暂时封住了大地的裂口,只待后续彻底平整。 祠堂里,重伤者的呻吟转为压抑的喘息,轻伤者已陆续被家人接回照料,被派到村里来的两个大夫,把苏老头和陈三罐给替换了下来。 周正站在略显空旷的村路上,负手而立,林里正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后半步,眼窝深陷,脸上是连日操劳留下的疲惫刻痕。 这三天他几乎寸步不离地陪着这位雷厉风行的县令,跑遍了村子的每一个角落,传达指令,协调人手,安抚人心,累得脚底板都磨薄了一层。 村中的清理洒扫,伤者的安置,孤儿寡母的托付,塌陷坑的后续处理等,一桩桩一件件,总算在周正的坐镇和他的跑腿下,有了初步的条理。 “大人,”胖虎牵来了马车,“村里诸事已按您的吩咐安排妥当,县衙那边积压的公务怕已堆积如山。” 周正颔首,眉宇间带着处理繁杂事务后的倦色:“嗯,是该回去了。” 他侧身看向身旁的人,语气带着赞许:“林里正,这几日辛苦你了,后续填坑,抚恤钱粮落实,村中日常防疫洒扫,都还需你多多费心,若有难处可随时遣人来县衙报我。” 林里正连忙躬身,声音里满是感激:“大人言重了!都是下民的分内之事!大人您百忙之中亲自到太平村来,下民这点辛苦算不得什么!请大人放心,下民定当竭尽全力!” 能得到周大人的一句肯定,他这几日的疲惫都轻了几分。 周正点点头,目光投向不远处,宋家人正站在那里相送,林里正也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胖虎一同看了过去,他咧开嘴几步上前,对着宋瑞峰说:“宋大哥,咱们之前可说好了,等你们这头缓过劲儿来,我请你们吃好吃的,不如这次跟着我们到镇上去,让大伙儿松快松快,换换心情?事先可说好啊,要去一起去,一个都不能少!” 他这豪爽的邀约,带着一股烟火气,冲淡了即将离别的沉闷。 周正也难得在这次事件中露出一丝笑意,顺着胖虎的话,对宋家众人诚挚邀请道:“胖虎所言极是,这几日你们劳心劳力实属不易,如今村中稍定,你们也该暂歇心神松泛松泛,不如就趁今日,随本官一同去镇上走一遭?一来胖虎盛情难却,二来你们也可采买些家中所需,权当散心了。” 这话一出,宋家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有些意动,连着好几天的紧张忙碌,确实压得人喘不过气。 林里正听着两位大人的邀约,看着宋家人脸上露出的期待和轻松神色,心头不由自主地泛起一股羡慕。 他也累啊,累得骨头缝都酸。 他也想离开这满目疮痍,空气里还飘着药味和石灰味的地方,去热闹的镇上走走,闻闻集市上刚出锅的烧饼香,听听茶馆里的喧嚣,哪怕只是坐在馄饨摊前喝口热汤也好。 喉咙下意识地滚动了一下,好像已经闻到了那诱人的肉饼香气。 但他知道,自己走不开。 他是里正,周大人一走,这村里千头万绪的琐事,全都得落在他的肩上,这份羡慕只能压在心底,脸上依旧维持着恭敬和些许的疲惫。 宋老头看向老伴和儿子儿媳们,赵氏撇了撇嘴,习惯性地想嘀咕“瞎折腾”,但目光扫过院墙内。 想到这几日连轴转的劳累,以及镇上那许久未闻的热闹市声,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眼里终究是闪过了一丝丝松动和期待。 苏明华轻轻碰了下丈夫的胳膊,低声道:“老宋,家里存的食材和应急药材,油盐酱醋这些消耗品,还有针线布料,是该补些了。” 后边的宋安沐已经迫不及待地仰起小脸:“爹,我们进城吧!虎哥都邀请我们好几次了!还有…” 她眼睛亮晶晶的,带着计划得逞的小兴奋:“我的小鱼池还空着呢!正好去买鱼苗呀!早放进去早长大!” 宋安宇也在一旁点头:“嗯对,鱼苗要挑活泛的,草鱼鲢鱼都好养,现在天气水温都合适。” 他脑子飞快闪过现代游戏里,那些养鱼的小知识。 宋金秋搓了搓手,对旁边的三弟笑道:“去镇上转转也好,给娃们买点零嘴,再看看有啥趁手的家伙什。” “是啊,咱们好久没去镇上了。”宋青阳温和地笑着点头。 吴氏和孙氏已经开始低声盘算着要买哪些针头线脑,油盐酱醋了。 “那…”宋瑞峰作为长子,征询地看向两个老头和赵氏。 苏老头能有什么意见,他主打的是跟着大部队走,就看众人的决定。 宋老头抽了口旱烟,看了看老伴那没再反对的脸色,又看看眼巴巴的家人们,终于一锤定音:“成!周大人和胖虎的一番好意咱们也别拂了,家里眼下也没火烧眉毛的事了,那就一起,都去松快松快!” “好嘞!”胖虎高兴地双手击掌,仿佛被请客的是他自己,“快上车吧!我特地让人多送了一辆马车过来!” 赵氏虽然最后还忍不住嘀咕了一句“一大家子呼啦啦的像什么样子”,但语气明显软了,看着兴奋起来的家人们,那点子抱怨也化成了纵容。 “去镇上喽!吃馄饨喽!”元冬和元序两个小子已经兴奋地跳了起来,绕着大人打转,白露被哥哥们的情绪感染,也跟着一起转了起来。 苏老头捋着胡子呵呵笑,陈三罐请吃饭的时候,眼睛“biu”的一下放光,口水已经在嘴里泛滥了。 柳文渊则整了整他那身半旧的儒衫,脸上带着惯有的,像是早已算准今日有出行之喜的矜持微笑。 他悠然道:“此去镇上,或可一观市井之气,卜算之机亦在其中矣。” 很快,宋家老少十几口人,在胖虎的招呼下,如同南迁路上一般,再次挤上了宽大的马车。 周正也上了马车,掀开车帘对林里正和留在村里的几个衙役道:“林里正,村中诸事有劳了,本官回衙处理公务,若有急务,速报!” “是!大人慢走!下民定当尽心办事!”林里正连忙躬身,努力压下心头的羡慕,声音响亮地应着。 周正的马车在衙役的驱使下,率先前行,胖虎探头吆喝一声,载满宋家人的马车跟在后头。 车轮滚动,驶离了渐渐恢复平静但伤痕犹存的太平村。 车厢里充满了久违的轻松和对市集的期盼,孩子们扒着车窗,看着路旁飞速倒退的风景叽叽喳喳。 大人们紧绷了数日的神经也得以稍缓,脸上都露出了淡淡的笑容,以及对短暂休憩的放松。 胖虎坐在前面一辆车,豪气干云的声音随风飘进他们的车厢:“都坐稳了!咱们去镇子上喽——!” 林里正站在原地,目送着马蹄和车轮卷起的烟尘渐渐远去,那代表着轻松和短暂逃离的热闹声音也随着马车消失在村道的尽头。 直到彻底看不见了,他才缓缓直起身,长长地吁出一口浊气,肩膀似乎了垮下来一丝。 林里正转过身,面对着依旧需要他照料的太平村,无精打采的脸上重新打起精神,他迈开脚步,打算去塌陷坑那边看看填土的进度。 他的背影在晨光中显得有些许单薄,却又带着一种坚定的责任感。 第183章 市集烟火 车轮辘辘,碾过干燥的官道,留下深深的车辙,卷起细小的烟尘。 宋安沐怀里抱着墨玉,黑猫眼瞳半眯,慵懒地躺在小姑娘的腿上,尾巴尖偶尔悠闲地摆动一下。 “喵。”墨玉轻轻叫了一声,埋怨道:“人真多,味儿也杂。” 宋安沐低头揉了揉它柔软的头顶,嘴角弯起,苏明华和两个弟妹在讨论着待会儿要买的物件。 老头老太在闭目养神,脸上带着淡淡的松弛感,宋金秋和宋青阳兄弟俩看着窗外,偶尔交谈两句农事。 前头的车辆上,胖虎心情显然极好,大嗓门时不时就飘进来:“快了快了!转过前面那个坡,就能瞧见镇子的门楼了!待会保管让你们吃上香喷喷的肉饼子和热乎乎的馄饨汤!” 说话间,马车转过一个缓坡,前方豁然开朗,一道不算高大却颇具规模的青灰色城墙出现在视野里,城门上方刻着“留下镇”三个斑驳的大字。 城门口人来车往,挑担的农夫,骑马的行商,挎篮的妇人,交织成一幅喧闹而鲜活的市井画卷。 各种叫卖声,讨价还价声,牲口的嘶鸣,孩童的嬉闹声,混合着复杂气味,如同潮水般涌来。 “哇——!”即使是已经见过无数次,车厢里的孩子们还是不由得齐齐发出惊叹,眼睛瞪得溜圆。 就连一直闭目养神的赵氏也忍不住掀开眼皮,朝外瞅了瞅:“嚯,人挤人,跟赶庙会似的。” 马车在城门口验看过周正的身份令牌后,缓缓驶入城内。 街道比城外更加拥挤,两旁店铺林立,幌子招摇,布庄米行铁匠铺,杂货铺,茶馆酒肆,琳琅满目的。 空气中充满了各种诱人的香气,刚出炉的芝麻烧饼,热气腾腾的包子,炸油条的焦香,卤肉的浓郁。 还有不知何处飘来的脂粉味和药铺里特有的苦香。 衙役熟门熟路地将马车赶进县衙后院,下车将马给拴好。 “大人,您先回房处理公务?”他跳下车辕问道。 周正点点头,对宋家众人道:“你们可先随胖虎去市集逛逛,晌午时分我们在王记汇合,胖虎做东。” 他顿了顿,又对胖虎道:“好生照看宋兄一家,万不可怠慢。” “大人放心!包在我身上!”胖虎拍着胸脯保证。 周正带着两个衙役先行离开,胖虎立刻如同解开了束缚,精神抖擞地一挥手:“走!我带你们开开眼,买买买,吃吃吃去!先去哪儿好呢?” 宋安沐举手,怀里抱着墨玉也不妨碍她发言:“虎哥,先去看鱼苗!” “对对对!鱼苗要紧!”宋瑞峰也笑道,其他人自然没意见,逛市集对他们来说同样充满吸引力。 胖虎哈哈哈笑到:“得嘞!鱼市在东门码头边上,不远!走着!” 他当先开路,在人群中灵活的穿梭着,宋家一行人浩浩荡荡地跟在后面,引得路人纷纷侧目。 墨玉在宋安沐怀里调整了一下姿势,眼神扫过熙攘的人群和两旁琳琅满目的摊贩,似乎对一切都有些漫不经心,又似乎什么都看在眼里。 它偶尔会对着某个飘着浓郁鱼腥味的方向,轻轻抽动一下鼻子。 穿过几条热闹的街巷,空气变得湿润起来,一股混合着水腥鱼腥和河泥的气息扑面而来。 人声也更加鼎沸,前方一条宽阔的河流在阳光下泛着粼粼波光,河岸边停靠着大大小小的渔船和货船。 岸上有一大片的空地便是鱼市所在,这里远比方才的街道更加拥挤和喧嚣,地面湿漉漉的,随处可见鱼鳞和水渍。 一个个用木板,竹筐,水盆搭建的简易摊位鳞次栉比,摊主们多是皮肤黝黑,嗓门洪亮的渔夫或鱼贩子。 “新鲜打上来的鲤鱼嘞!活蹦乱跳!” “刚起网的鲫瓜子!炖汤最鲜!” “大草鱼!便宜卖喽!” “虾米!小虾米!炒菜煮汤鲜掉眉毛!” 叫卖声此起彼伏,夹杂着顾客的询问和讨价还价。 最多的还是卖鱼苗的摊位,大大小小的木盆和瓦缸里,挤满了指头长短的小鱼苗,大多是青灰色或草黄色,在水中成群结队地快速游动,搅起一片片细碎的水花。 也有卖稍大些鱼种的,如巴掌长的鲫鱼鲤鱼苗,被单独放在水桶里。 “哇!好多小鱼!”宋安沐兴奋地跑到一个摆满大瓦盆的摊位前,看着盆里那黑压压涌动的小生命。 摊主是个精瘦的老汉,叼着旱烟杆,瞧见宋家这么一群人,知道是有大主顾上门了。 他热情的招呼着:“小姑娘要买鱼苗?老汉这儿的鱼苗都是清水河里刚捞的,最是鲜活好养活,草鱼鲢鱼鲤鱼苗都有!您瞅瞅?” 宋安沐不懂行,求助地看向身后,宋瑞峰上前一步,蹲下身仔细看盆里的鱼苗。 他虽不是养鱼专家,但基本的眼力还是有的,这些小鱼苗大多身体匀称,游动迅捷有力,在水里很活跃,时不时还扑腾几下,溅起一片水花。 “老丈,这鱼苗怎么卖?”宋瑞峰问道。 “看您要多少了!”老汉吐了口烟圈,“草鱼苗最便宜,二十文一瓢,鲤鱼苗稍贵些,二十五文一瓢,鲢鱼苗三十文,要是你们买得多,老汉这能给您算便宜点!” 宋安沐在心里快速换算了一下,觉得价格尚可接受。 她看向父亲,小声道:“爹,咱们买草鱼和鲤鱼苗吧?听说好养。” 宋瑞峰点点头,又看向胖虎:“胖虎兄弟,你看这苗子成色如何?” 胖虎也蹲下来,伸出手指在盆里搅了搅水,那些小鱼苗受惊,猛地散开又迅速聚拢。 “嗯,活泛!是好苗子!”他肯定道,“老丈,草鱼苗和鲤鱼苗各来三瓢!给咱算实诚点!” “行嘞!”老汉眉开眼笑,拿出两个底部有孔眼漏水的大木桶,用葫芦瓢舀起鱼苗,哗啦啦倒进桶里。 清澈的河水混合着活蹦乱跳的鱼苗注入桶中,宋金秋和宋青阳连忙上前接住沉甸甸的木桶。 付了钱,看着桶里密密麻麻、生机勃勃的小鱼苗,宋安沐心满意足,她已经能幻想到自家小鱼塘里鱼群嬉戏,一副生机勃勃的景象了。 墨玉在她怀里动了动,探头朝木桶里看了一眼,似乎对那些游动的小东西产生了一丝兴趣,但很快又懒洋洋地缩了回去。 买好了此行的首要目标,众人心情更加轻松,让跟来的两个衙役把这桶鱼先运回县衙。 胖虎大手一挥:“走!带你们去尝尝咱们留下镇最有名的王记肉饼子和刘家馄饨!保管让你们吃了还想吃!” 穿行在喧闹的市集中,宋家人的目光被各种新奇玩意儿吸引,吴氏和孙氏在一个卖各色丝线和绣花样的摊子前挪不动步,赵氏对一个卖结实耐磨的粗布摊子多看了两眼。 宋老头和苏老头饶有兴致地看着铁匠铺里打铁的汉子挥舞铁锤,火花四溅,宋金秋和宋青阳在一个卖竹编农具的摊子前挑拣着。 三个小的则被一个吹糖人的摊子牢牢吸引,看着那老艺人用熬化的糖稀几下就吹出活灵活现的小猴子,大公鸡,口水都快流下来了。 陈三罐的鼻子像装了雷达,精准地嗅着空气中各种食物的香气,柳文渊摇着扇子,目光在市井百态中流连着,偶尔掐指,似乎在印证着什么。 胖虎兑现承诺,先带着众人来到一个门面不大的铺子前,门口支着一个大炉子,上面架着厚实的铁鏊子。 一个系着油腻围裙的壮硕汉子正用擀面杖飞快地擀着面皮,旁边一个妇人双手快速地往面皮上抹油,铺上厚厚一层调好的肉馅,再卷起来压扁,放到烧得滚烫的鏊子上。 “滋啦——”一声响,油花四溅,浓郁的肉香混合着面食的焦香瞬间爆炸开来,钻进每个人的鼻腔。 第184章 镇上采购 “就是这儿!王记肉饼子!”胖虎吸溜了一下口水,豪气地喊道,“王老哥!先给咱烙二十个!要大肉馅的!快着点啊!” “好嘞!胖虎爷您稍等!我这边马上就好!保管肉馅多多的!”那王老哥嗓门极大,手下的动作也更快了。 很快,第一锅肉饼子新鲜出炉,金黄色的饼皮被烙得焦脆起泡,边缘微微翘起,热气腾腾。 胖虎付了钱,迫不及待地拿起一个,烫得直吹气,也顾不得许多,张嘴就是一大口。 “咔嚓!”酥脆的饼皮应声碎裂,里面滚烫的,饱含肉汁的馅料涌入口中,浓郁的肉香瞬间在口腔里炸开。 “唔!香!真他娘的香!”胖虎含糊不清地赞叹着,烫得直跳脚也舍不得吐出来。 宋家众人也一人分到一个刚出炉的肉饼子,宋安沐小心地吹着气,咬了一小口,眼睛瞬间亮了! 饼皮酥脆掉渣,里面的肉馅肥瘦相间,剁得细碎却又不失嚼劲,咸鲜的汁水混合着葱姜的辛香。 完美地包裹着每一粒肉末,香得让人恨不得把舌头都吞下去! 她怀里的墨玉也抬起了头,鼻子抽动着,显然也被这香气吸引了,宋安沐掰下一小块递给它。 “好吃!”宋安宇吃得满嘴油光,小脸鼓鼓囊囊。 “嗯!这肉馅调得好,香而不腻!”苏明华也赞道。 “吃起来还挺香,外皮焦脆,里面软和,油用得足,火候也正好!”赵氏点头夸了一句。 陈三罐两三口就干掉了一个,烫得直吸气,又伸手去拿第二个:“唔!地道!比我想的还香!” 众人站在街边也顾不上什么形象不形象的,捧着热乎乎的肉饼子大快朵颐着,浓郁的肉香和一脸满足的样子,引得路人频频侧目。 刚垫了个底,胖虎又领着众人穿过两条街,来到一个搭着凉棚的小摊前,灶台上的大锅里翻滚着清亮透底的汤水,散发出淡淡海味的鲜香。 一个头发花白,精神矍铄的老妇人正在包着馄饨,旁边一个中年汉子在负责煮馄饨打汤和撒料。 “刘婆婆!老规矩!每人一大碗!汤头要足!”胖虎熟稔地招呼着。 “胖虎爷来了?哟,还带了这么多客人!快坐快坐!”刘婆婆笑得慈祥,手上的动作快得让人眼花缭乱。 很快一碗碗热气腾腾的馄饨端了上来,清亮的汤底里,漂浮着十几只白胖滚圆的馄饨。 汤面上点缀着翠绿的葱花,金黄的虾皮和几滴透亮的油花,那香气比肉饼子更加悠长,却同样勾魂夺魄。 宋安沐舀起一个馄饨吹了吹,小心地咬开薄薄的皮,里面的肉馅粉嫩细腻,带着清甜的汁水,鲜美异常。 再喝一口汤,温润的暖流顺着喉咙滑下,那是一种用时间熬煮出的醇厚鲜美,虾皮的咸鲜恰到好处地点缀其中,鲜得让人头皮发麻。 “唔…”她满足地眯起了眼。 “这汤绝了!”宋安宇夸赞道。 “鲜!真鲜!舌头都要鲜掉了!”苏老头喝的头都不抬,连连点头。 “刘婆婆这手艺,听说几十年如一日,都是这个味儿!”胖虎唏哩呼噜地喝着汤,一脸幸福。 两顿小吃下肚,众人皆是心满意足,疲惫尽消,脸上洋溢着属于口腹之欲带来的快乐笑容。 胖虎拍着鼓起来的肚子,豪迈地问:“怎么样?我没骗你们吧?这肉饼子和这馄饨汤,值不值这一趟?” “值!太值了!”宋安沐抱着墨玉,笑得眉眼弯弯。 “胖虎兄弟,破费了!”宋瑞峰和苏老头等人也笑着道谢。 “嗐!说这些!走,吃饱喝足了,咱接着逛!看看还有啥想买的!”胖虎大手一挥,领着这支刚刚被美食治愈了身心的队伍,再次汇入留下镇喧闹而充满烟火气的市集人流中。 墨玉在宋安沐怀里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金色的瞳孔映照着两旁热闹的店铺和摊贩,尾巴尖悠闲地晃动。 胖虎先是领着他们直奔布庄和杂货铺子集中的那条街。 “嫂子们,这边!这家的粗布最是厚实耐磨,经穿!”他指着路边一家幌子上写着“陈记厚布”的铺子。 赵氏果然被吸引,凑上前去,伸出布满老茧的手指捻了捻摊开的几匹粗布,又左右扯了扯布边,感受着韧劲儿,满意地点点头。 孙氏和吴氏被旁边摊子上五颜六色的丝线和精巧的绣花样子给勾住了脚,两人凑在一起,低声讨论着哪个花样给白露绣在肚兜上好看,哪个颜色配新买的粗布做被面合适。 女眷们在看布头绣线,宋老头和苏老头踱步到一家铁匠铺子门口,饶有兴致地看着炉火熊熊,赤膊的汉子挥舞着沉重铁锤,叮叮当当敲打着一块烧红的铁条,周围火星四溅。 宋金秋和宋青阳兄弟俩在一个摆满竹编物件的摊子前驻足,两人仔细挑拣着,不时拿起一个簸箕或箩筐掂掂分量,看看编织的密实程度,商量着家里哪些农具该换了。 孩子们的眼睛根本不够用,被一个吹糖人的摊子牢牢钉在原地,看着那老艺人用熬得金黄的糖稀捏糖人。 他鼓起腮帮子一吹,手指灵巧地一捏一转,一只活灵活现的大公鸡就出现在细竹签上,看得三人目瞪口呆的,口水都快流到脚面上了。 宋安沐也被一个卖各色小泥哨竹蜻蜓的小摊吸引,怀里的墨玉对一只滚着彩线的藤编小球似乎产生了点兴趣,伸出爪子虚虚地拨了一下。 陈三罐的鼻子没闲着,即便是刚吃饱没多久,他依然像只循着味道的猎犬,又被一股浓郁的油炸糕香气勾住,循着味儿的挤到一个小摊前,看着那黄澄澄的糯米糕在滚油里翻滚膨胀着,变成一个个鼓囊囊的金球。 他忍不住摸出几个铜板:“老板,来俩刚炸出锅的!” 不多会他就捧着烫手的油炸糕呼呼吹着气,咬得满口香甜,吃得那叫一脸餍足的。 柳文渊摇着扇子跟在队伍后面,他的目光在市井百态中流连,偶尔会停在某个面相奇特的摊贩前,或者对着某个行色匆匆的路人掐算起来,嘴里也是念念有词。 脸上时而露出“果然如此”的了然,时而又显出“天机难测”的困惑,引得旁边不明所以的路人侧目。 时间过得很快,胖虎抬头看了看天色,又掂了掂手里帮宋家拎着的几大包油盐酱醋和布料。 他估摸着时辰差不多了,便扯着嗓门喊到:“各位!时辰不早啦,该买的也都置办齐活了吧?咱们该打道回府喽!我让人送你们回去!” 众人闻言,纷纷聚拢过来。 孙氏和吴氏心满意足地抱着新买的丝线和布头,赵氏的腋下也夹着一匹厚实的蓝色粗布。 宋金秋和宋青阳各提着一个新买的竹筛和一个结实的簸箕。 三个小的也如愿以偿,一人举着一只吹好的糖人,笑得见牙不见眼。 陈三罐满足地摸着肚子,打了个极为响亮的饱嗝,柳文渊收起掐算的手指,一脸高深莫测地摇着扇子。 宋安沐最后看了眼喧嚣的市集,目光落在众人手里抱着的,提着的各种物件,心满意足的笑了。 约摸一刻钟后,一行人带着大包小包回到了县衙后院。 胖虎引着众人将那些刚采购的战利品一股脑儿的堆放到马车里,自有值守的衙役帮忙看管着。 “大人可忙完了?”胖虎探头探脑地朝周正办公的那间签押房张望。 房门虚掩着,能隐约看到周正端坐案后,正凝神批阅着一份文书,眉头微蹙,显然公务繁重。 他听到动静抬起头来,见是胖虎和宋家人便放下笔,揉了揉眉心,脸上露出带着疲态却温和的笑意:“都回来了?东西可买齐了?” “齐了齐了!大人,就等您了!”胖虎连忙应道。 第185章 王记食肆 周正起身舒展了一下筋骨:“好,公务暂且放一放,走,吃饭去!” 他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袍穿上,众人浩浩荡荡的出了县衙,直奔位于镇子中心繁华地段的王记食肆。 众人还未到门口,里头那浓郁的油脂香料和面食焦香的独特气味,远远地就钻进了他们的鼻子里。 王记的门脸不算大,但人流不断,跑堂的吆喝声和食客的谈笑声不绝于,店里热闹非凡。 堂内光线略显昏暗,几张方桌条凳几乎坐满了人,跑堂的伙计肩上搭着白毛巾,端着硕大的托盘在狭窄的过道里灵活穿梭着。 嘴里响亮地报着菜名:“油爆双脆一份儿——!熘肝尖儿加急——!” 宋老头一家,还有陈三罐和柳文渊这些没下过馆子的,在踏入人声鼎沸的饭馆,脚步都不由得顿了一下。 他们面上竭力保持着平静,但那四处打量的眼神,微微放大的瞳孔,以及下意识放缓的呼吸,都泄露了内心的新奇和拘谨。 这和他们想象中的“馆子”似乎不太一样,比镇上那些卖包子馄饨的摊子可要“大阵仗”多了。 宋老头下意识的挺直了腰板,赵氏抿紧了嘴唇,努力不让脸上的好奇表现得太过明显,让别人看出自己没见过世面的样子。 宋金秋和宋青阳的目光被邻桌那盘油亮红润的红烧肉牢牢吸住,两人的喉头都悄悄的滚动着。 吴氏和孙氏新奇地看着跑堂伙计手里那层层叠叠几乎要倒下来的碗碟,担心它们随时会摔下来。 陈三罐贪婪地捕捉着空气中每一丝肉香,眼睛亮得惊人,嘴角忍不住向上咧,又被强行的压住。 柳文渊摇着扇子的手停顿了一瞬,他看着堂内喧闹的食客,脸上那副“早已算尽一切”的矜持表情差点没绷住,赶紧用扇子半掩住脸,轻咳了一声。 三个小的可就没那么多顾忌了,他们被这从未见过的热闹场景和扑鼻的香气彻底点燃了,小脑袋转得像拨浪鼓,几双眼睛到处看。 元序更是忍不住小声惊呼:“哇!好香啊!好多人!” 穿越四人组以及苏老头,则表现得自然得多,宋瑞峰和苏明华饶有兴致地观察着这古代饭馆的运作模式。 跑堂如何招呼,后厨如何出菜,仿佛在考察什么社会项目。 宋安沐好奇地打量着墙上挂着写着菜名的木牌和水牌,宋安宇小大人似的,目光扫过邻桌的菜色,似乎在评估着性价比和口味。 苏老头神情自若,显然对这样的环境并不陌生,甚至还微微点头,心里在想这馆子的烟火气够不够地道。 胖虎是这里的熟客了,他大嗓门地喊道:“掌柜的!楼上雅间儿还有地儿没?我们人多!” “哟!胖虎爷!哎呀!县令大人也来了!楼上正好空着一间大的!”一个身材微胖,笑容可掬的中年掌柜迎了上来,在看到周正也在队伍里后更加热情了,将他们引向狭窄的木楼梯。 在略显拥挤但还算干净的雅间落座,胖虎豪气地点了满满一桌子菜。 什么油汪汪的红烧肉,焦香四溢的烤鸡,清爽的拌三丝,鲜美的鱼羹等,各类菜品琳琅满目。 这菜名一出来,把宋家人都给说馋了,原本没那么饿的肚子好像瞬间被清空,等待着食物的投喂。 这里上菜很快,菜一上桌,气氛热烈了起来,胖虎热情地招呼着:“来来来!都别客气!趁热吃!” 宋老头一家和柳文渊起初还有些放不开,夹菜的动作都透着小心。 但当那香酥的肉丸咬下去,酥皮在口中碎裂,滚烫鲜美的肉汁迸发出来,所有的矜持都抛到了九霄云外。 宋金秋吃得满嘴油光,宋青阳斯文些,但下筷的速度丝毫不慢。 赵氏尝了一口红烧肉,眼睛一亮,嘴上却还要嘀咕一句“这肉炖得不够烂糊”,但手里的筷子又伸了过去。 吴氏和孙氏小口吃着饺子,互相交流着这馅儿是怎么调的。 陈三罐那是如鱼得水,吃得两眼放光,腮帮子塞得鼓鼓囊囊,还要含糊不清地赞着“香!真香!”,那满足感几乎要溢出来。 柳文渊起初还维持着风度,小口品尝,但架不住美食诱惑,尤其那烤鸡皮脆肉嫩,不知不觉间也加快了速度,扇子早就丢在了一边。 三个孩子吃得小嘴油乎乎,元冬和元序比赛似的啃着鸡腿,白露小心的吃着鱼羹,眼睛都弯成了月牙状。 穿越四人组和苏老头则吃得比较从容,宋瑞峰和苏明华边吃边低声点评着菜式,偶尔还聊一下这古代饭馆的经营门道。 宋安沐小口咬着肉饼,觉得味道还不错,但心里暗暗比较着现代吃过的各种馅饼,宋安宇在认真地品尝着每道菜,似乎在分析食材和调味。 苏老头吃相优雅,偶尔还会给脚下墨玉的碗里夹点菜啊肉啊的。 一顿饭吃得宾主尽欢,杯盘狼藉的,胖虎摸着滚圆的肚子结了账。 离开喧嚣的王记,众人都带着饱食后的慵懒和满足回到县衙后院,周正脸上也充满了饭后的红润。 宋老头作为一家之主,连忙上前一步,对着两人深深一揖:“周大人,今日叨扰了!承蒙大人关照,也让胖虎兄弟破费请了这一桌好席面,我们宋家上下,感激不尽!” 苏明华拉着儿女,也温声道:“是啊,今日真是让您二位费心了,这顿饭吃得舒坦,我们的东西也置办得齐全了,真是多谢了!” 胖虎连忙摆手,哈哈大笑着:“哎呀呀,你们太客气了!见外了不是?说好了我请就我请!看着大伙儿吃得香,我胖虎心里就敞亮!” 赵氏这次没再跟着唱反调,也附和了一句,虽然语气还是有点硬邦邦的:“胖虎兄弟是个实诚人,周大人也体恤,老婆子我也谢过了。” 这已经是她难得的“软话”了。 “胖虎哥哥!肉饼子好吃!”元冬舔着嘴唇,意犹未尽地喊。 “馄饨汤也鲜!”元序怕被哥哥喊赢了,也跟着喊道。 连白露也跟着说道:“谢谢胖虎哥哥,肉饼饼好吃!” 童言童语引得大家都笑了起来。 陈三罐摸着肚子,一脸回味无穷,对着两人连连作揖:“香!真香!胖虎兄弟,您这东道做得够意思!还有周大人,多谢您给的这机会!” 柳文渊这厮整了整衣冠,对着周正和胖虎行了个标准的书生礼,动作文雅地道:“今日承蒙二位的盛情款待,佳肴美馔,宾主尽欢,实乃幸事,在下亦深表谢忱。” 周正脸上带着笑意,对着众人拱手还礼:“各位言重了,今日一聚也是本官公务之余的放松,胖虎这人本就热情,你们无需挂怀。” 他语气转为沉稳:“村中抚恤及后续事宜,本官会加紧办理,林里正那边也请你们多协助,虫蛇之患虽已暂平,但恐再起,切莫松懈。” “大人放心!”宋老头代表众人郑重应下,“我等定当尽力!” 众人再次如同来时一般,挤上了那辆宽大的马车,另一辆马车车厢里堆满了他们采买的东西。 衙役跨上马背抓起鞭子,周正对他嘱咐道:“出发吧,路上稳当些!” “放心吧大人!”衙役响亮地应了一声,甩了个鞭花。 胖虎在后面挥手告别:“大家路上小心!有空了再来镇上玩!到时候我还请你们吃好吃的!” 车轮再次滚动,碾过青石板铺就的街道,缓缓驶出留下镇那斑驳的城门,重新踏上通往太平村,向着暮色渐起的村庄驶去。 第186章 盘店的念头 留下镇的喧嚣渐渐被抛在身后,车轮碾过归途,车厢里不复来时的兴奋,多了几分饱食后的慵懒。 孩子们依偎在大人身边,随着马车的摇晃昏昏欲睡。 元冬和元序怀里紧紧抱着从摊子上买来的玩具,嘴角带着笑,白露已经在娘亲的怀里睡得香甜。 墨玉在宋安沐腿上蜷成一团,尾巴尖偶尔扫过她的手腕,发出轻微的呼噜声。 大人们也放松了心神,低声交谈着方才市集的见闻和买到的物品。 那桶鱼苗在另一辆车厢里随着马车的颠簸而微微晃荡着,发出轻微的水声,宋安沐心里盘算着回去后如何尽快给小鱼塘换水放苗。 宋瑞峰和苏明华并肩坐着,前者看着对面闭目养神的岳父,心中一个琢磨了有一阵子的念头,终于还是忍不住的冒了出来。 他轻轻碰了碰妻子的胳膊,压着声音道:“明华,你看岳父,自打南迁落脚,这精气神总像是缺了点什么。” 苏明华看向老父亲,虽然苏老头闭着眼,但他眼皮下的眼珠似乎微微动了一下。 她轻叹一声:“是啊,我爹一辈子行医问药治病救人,那药铺就是他的半条命根子,如今虽说太平村安稳,可没了药铺,他就像是离了水的鱼,空落落的,虽然有帮着村民们看看头疼脑热,但终究不是长久之计。” 宋瑞峰点点头,声音压得更低,带着商量的口吻:“所以我寻思着咱们手里还有些余钱,不如到镇上盘下一家小点的药店,让岳父重操旧业?这样他有事做精神头也能回来,岳父的医术也能惠及更多人,你看如何?” 苏明华眼睛一亮,显然有些动心了,父亲能重开药店恢复往日神采,自然是她乐见的。 “这主意好是好!只是…”她微微蹙眉,“盘店进药材本钱不小,镇上铺面租金和日常开销也不是小数,而且太平村离镇上不算近,爹若每日来回奔波,也太辛苦了些。” “辛苦是辛苦些,但总比现在这样悬着心强。”苏老头的声音忽然响起,他不知何时已经睁开了眼,目光瞧着十分清明,显然把女儿女婿的低声细语都听进了耳中。 他脸上看不出太多情绪,但眼底深处却有压抑的波动:“我之前确实有想过要盘店,只是怕拖累你们,我那点棺材本盘个小小的门脸,再进点寻常药材,应也够了,只是这来回…” “外公!爹!娘!”宋安沐清脆的声音突然插了进来,带着一股子按捺不住的兴奋劲儿。 她和宋安宇凑了过来,两双眼睛亮得像夜空里的星星,应该是把刚才三人的谈话听了个七七八八。 说到开店搞事业,这两个内里装着现代灵魂的“小屁孩”可就不困了! “盘店好呀!”宋安沐又往前凑了凑,小脸上满是跃跃欲试,“外公开药店悬壶济世,多好啊!” 她眼睛弯成了月牙:“不过嘛…单开药店多单调呀!娘,您南迁路上做的那些吃食,连周大人和虎哥都赞不绝口!咱们要不干脆再盘个店,也不用多大,就卖些简单的吃食!” 宋安宇立刻跟上,小脑袋点得像小鸡啄米:“对对对!姐说得对!食材咱们有优势啊!空间里的菜能现采现用,多新鲜水灵,还有家里的那些鸡鸭,以后养肥了也能用上,娘您的手艺加上最新鲜的食材,肯定能把镇上那些食客的心巴都俘获了!” 宋安沐趁热打铁,逻辑清晰的继续分析着:“而且太平村离镇上太远,外公要是天天这么跑,身体怎么吃得消?开食肆也是一样,咱们可以盘个带后院的,就和以前的那个药铺一样,这样以后收工了就能住在镇上,多方便啊! 爷爷他们再到镇上采购,也能把一些东西存放在店里,空间里的菜,咱们每天进去摘最新鲜的带出来,直接在食肆里用,还省了运输的功夫!” 她怀里的墨玉“喵”了一声,像是在表示赞同。 这番话说得又快又急,条理异常清晰,把开店的优势和空间物资的隐蔽利用方式都点得明明白白。 把三人听得一愣一愣的,苏老头捋胡子的手都停了下来,心里有了一丝难以抑制的心动。 他原本只想着自己那点药店的事,没想到外孙女和外孙一下子把格局打开了,还给出如此可行的方案。 “这…这能行?”苏明华下意识地问,心跳都有点快了。 一想到她开个小食肆,既能施展手艺补贴家用,又能帮衬父亲,还能解决父亲奔波之苦… 这诱惑太大了! “怎么不行!”宋安宇小胸脯一挺,“娘您忘了虎哥怎么夸您的饼子,您的汤了?咱们空间里的菜水灵新鲜,是顶顶好的,谁吃了不说句脆嫩?这两样加一起,就是王炸!” 他蹦出个新词。 “王炸?”苏老头疑惑。 “呃…就是特别厉害,天下无敌的意思!”宋安宇赶紧解释。 车厢另一头,一直竖着耳朵听的陈三罐,听到“食肆”两个字,眼睛瞬间瞪得像铜铃,口水差点流下来。 他猛地凑过来,激动得声音都变了调:“嫂子要开食肆?好啊!太好了!就凭嫂子的手艺,再加上那水灵灵的菜,保管生意火爆!到时候我绝对第一个去捧场!天天去!” 柳文渊摇着扇子,慢悠悠地插了一句:“嗯,此乃可行之道,宋娘子巧手,食材得天独厚,地利人和皆备,在下不才,或可于店中设一席之地,为食客卜个前程吉凶,添些雅趣?” 要不要开店还没个说法呢,这人已经在规划自己的“工作岗位”了。 赵氏原本靠着车厢壁假寐,听到动静掀开眼皮,哼了一声:“折腾!开什么店!在家好好种地养鸡鸭比啥不强?开店那不得花钱?万一赔了…” “娘,”宋青阳温和地打断她,“大哥大嫂和苏伯都是稳妥人,盘店也是正经营生,神仙洞府里的菜那么多,自家吃不完,能换成钱也是好事,再说,苏伯有事做精神头好,也是咱们小辈的福气不是。” 孙氏和吴氏也小声附和,她们虽然觉得开店是大事,但无脑相信大哥大嫂的能耐准没错! 宋老头磕了磕烟袋锅子,沉声道:“你们自己琢磨,若是觉得行,家里也不会说不支持,钱不够,我们那点积蓄也能拿出来凑凑,就是有一条要注意,稳妥为上,莫要贪大。” 苏老头沉默了片刻,目光扫过女儿女婿热切的眼神,又看了看两个眼巴巴瞅着他的外孙女和外孙。 他长长吐出一口气,仿佛卸下了什么重担,脸上露出了南迁以来第一个真正舒展,带着点期盼的笑容。 “行!那就试试!老夫这身老骨头还能再动弹动弹!开个小小的药店,继续悬壶济世,至于食肆…” 他看向女儿:“明华,爹信你的手艺绝对没问题!咱们父女俩就在这留下镇,再支起个小摊子!” “爹!”苏明华眼眶微热。 宋瑞峰也笑了,感觉肩上的担子轻快了些:“好!那等村里再稳定些了,咱们就合计合计,看看镇上有没有合适的铺面!” 车厢里的气氛瞬间变得热烈而充满憧憬,开店的念头如同投入心湖的石子,激起了层层希望的涟漪。 宋安沐和宋安宇兴奋地击了下掌,墨玉在她怀里动了动,也被众人的情绪感染。 就在这个时候,马车缓缓停了下来,车辕上传来衙役的声音:“宋老爷,到村口了!” 众人掀开车帘,太平村熟悉的轮廓出现在暮色中,虽然依旧带着灾后的痕迹,但村道上撒着的石灰在夕阳下泛着微光,村里各处炊烟袅袅,透出一种顽强而平和的生机。 第187章 盘店的章程 太平村的日子,如同被石灰水仔细冲刷过一遍,渐渐沉淀下来,村道上的灰白粉末在雨水的冲刷下淡去,只留下些许印痕。 塌陷的巨坑被一点点填平,新土覆盖了旧日的伤痕,肉眼看上去虽然显眼,却不再是吞噬生命的陷阱。 祠堂里的伤者在官药和大夫的精心调理下,情况渐趋稳定,痛苦的呻吟被低弱的交谈和偶尔的咳嗽取代。 宋家西院菜地里的菜苗在灵泉水的滋养下,长得郁郁葱葱,后院小鱼塘里,那些新落户的小鱼苗也适应了新环境,在水草间穿梭觅食着。 村里的一切都在缓慢而坚定地回归到正轨上,宋家人心头那根紧绷的弦,也终于可以稍作放松。 而那个在归家马车上萌芽的盘店计划,便顺理成章地提上了日程。 这日清晨,天光微熹。 宋家小院门口,一辆从村民处借来的牛车已经套好板车,老黄牛在打着响鼻,悠闲地甩着尾巴。 宋瑞峰和苏明华正将几个装着干粮水囊包袱搬上车,宋安沐也在一旁帮忙,宋安宇背着他那个装着自制炭笔和小本子的斜挎包,姐弟俩脸上都带着按捺不住的兴奋和期待。 苏老头换上了一身半新的青色布袍,整个人精神矍铄,腰间的药囊鼓鼓囊囊,装着他视为珍宝的几样常用工具和几味应急药材。 “爹娘,家里就辛苦你们照看着了。”宋瑞峰对送到门口的二老说道。 “放心吧,”宋老头点点头,“荒地那边有老二老三盯着,家里有我们。” 赵氏拉着大儿媳的手,难得地絮叨了几句:“老大媳妇,镇上不比村里,人多眼杂的,凡事多留个心眼,盘店是大事别急着定,多对比几家,钱不够了就回来拿。” “知道了,娘,您放心吧。”苏明华笑着应道。 吴氏和孙氏也在一旁叮嘱两个孩子要听话,别乱跑。 “大哥,你们一路顺风!”宋青阳牵着牛绳,憨厚地笑着。 “走了!”宋瑞峰拍拍牛车板,招呼众人上车。 几人依次爬上牛车,宋瑞峰手中的鞭子在空中甩了个空响,老黄牛迈开步子,拉着牛车晃晃悠悠地驶离了太平村,踏上了通往留下镇的土路。 车轮碾过熟悉的官道,晨风带着泥土和青草的微腥气息,轻轻拂过面颊,令人精神一振。 “爹,娘,”宋安宇从斜挎包里掏出他的小本子和炭笔,小脸上一派认真,“咱们得捋捋盘店的章程,首要目标是铺面位置,外公的药店要清净方便问诊,最好离居民区近点,但也不必在闹市,娘的食肆呢,我觉得最好靠近人流量大的地方,比如主街口和集市附近,或者靠近码头,码头工人多,早上上工中午歇息,都需要吃些热乎的快餐食。” 宋瑞峰赞许地看了儿子一眼:“安宇分析得在理,你外公的药店可以寻那种临街但位置稍偏些,带个小院的后铺,既安静,煎药熬药也方便,还不扰邻,食肆嘛…” 他看向妻子:“明华你觉得呢?” 苏明华低头想了一会后说道:“主街口租金怕是不便宜,咱们刚起步,还是稳妥些好,靠近集市是个不错的选择,赶集的人多,人流有保障,码头确实工人需求大,但环境可能嘈杂些,也怕有些地痞闲汉生事,我看不如先紧着集市附近找,若实在没有找到合适的,再考虑码头。” “娘考虑周全,”宋安沐接口道,“还有一点很关键,就是两家店最好别离太远,这样万一有什么事,外公和娘能互相照应,咱们来回跑也方便,要是能在一个巷子里,或者就隔几家铺面,那是最理想的!” 她说着,仿佛已经看到了两家小店比邻而立的和谐景象。 苏老头捋着胡子,点点头:“安沐说得对,若能寻得相邻或相近的两处小铺面那是最好不过,省了来回奔波之苦,也方便。” “那本钱预算呢?”宋安宇在小本子上飞快地记着要点,头也不抬地问,“药铺需要盘店面,打药柜,进第一批药材,大概需要多少?还有娘的食肆,盘店面,置办灶具锅碗,桌椅板凳,初期买米面油肉的开销,又大概多少?咱们心里得有个底,跟人家谈价才有谱。” 苏老头略一沉吟:“老夫估算过,若是寻常巷子里一间不大的门脸,盘下来连同简单的修整,约莫需十五到二十两银子,打一套能用的药柜十两左右,初期进些常用药材大约也得十两上下,如此,四五十两银子,应能支应起来。” 他报出数字,语气很平静,显然对自己的积蓄很有把握。 苏明华的心中在飞快盘算着,宋瑞峰开口道:“食肆这边,盘店若是位置稍好些,恐怕也得二十两上下。置办东西杂些,大铁锅,蒸笼,案板,水缸,碗筷碟勺,加上几张桌子条凳等,省着点花,十五两应该能置办齐整,初期采买米面油盐肉的消耗,先备下五两银子周转,这样算下来,食肆这边启动,也得四十两出头。” “那咱们两家合起来,就是小一百两了…”宋安沐咂咂舌,虽然知道空间里藏着“巨款”,但真听到这个数字,还是觉得压力挺大的。 “钱的事不用太忧心。”宋瑞峰拍了拍女儿的头,给了她一个安心的眼神,南迁路上的积蓄和那意外之财足以覆盖这些开销。 “还有人员!”宋安宇在本子上划拉着,“外公的药铺,需要个帮手吧?抓药煎药打扫什么的,外公一个人肯定会忙不过来。” 苏老头笑道:“这个老夫早想好了,陈三罐那小子鼻子灵手也巧,认药材比寻常药童还快,他跟着老夫打下手正合适,而且他好吃,在药铺待着耳濡目染,说不定还能学点调理身体的食补方子,也算是人尽其才。” “噗,”宋安沐笑了,“三罐叔要是知道能跟着外公学本事,还能在镇上待着,肯定得乐疯了不可!” “食肆这边,”苏明华接过话头,“我一个人肯定忙不开,灶上掌勺,跑堂招呼客人,收钱算账,洗刷收拾都得有人,我的想法是让娘和二弟妹三弟妹轮换着来帮忙,一次来两个人就够,一个主灶上,一个负责前面招呼收拾,再留一个人在村里看顾着孩子们,这样她们也能轮换着歇歇,家里也不至于完全撂开手。” “娘这安排合理!”宋安沐点头,“那柳先生呢?他可是毛遂自荐要在食肆店里摆桌算卦的。” 苏明华莞尔:“嗯…柳先生嘛…就由着他吧,在食肆的角落给他支个小桌,摆上签筒卦盘,他爱坐就坐,有生意就做,没生意就喝茶,他那套说辞也算给店里添点不一样的景致,只要他不嫌闷得慌就成。” 众人想象着柳文渊在烟火缭绕的食肆里仙风道骨地摇扇算卦的模样,都忍不住笑了出来。 “那我和安宇呢?”宋安沐指着自己和弟弟。 “你们俩呀,”苏明华点了点她的额头,“就是两块砖,哪里需要哪里搬!外公药铺忙了就去帮着整理药材晒药,食肆忙了就帮着招呼客人跑跑腿,想回村看看爷奶和弟弟妹妹了,就跟着牛车回去住两天,你们是咱们三家的机动联络员!” “得令!”宋安沐和宋安宇异口同声,对这个“机动”的身份颇为满意。 墨玉在宋安沐怀里“喵”了一声,似乎在说:还有我,我是你们的空间运输大队长兼安全顾问。 牛车不紧不慢地前行着,一家人围绕着盘店的蓝图热烈讨论着,细化着每一个可能的环节,预想着可能遇到的困难和对策。 阳光渐渐升高,驱散了清晨的薄雾,将官道照耀得一片明亮。 留下镇那青灰色的城墙轮廓,终于在视野尽头的地平线上,越来越清晰地显露出来。 那不仅仅是一座城镇的轮廓,更是他们即将开启新生活的起点,充满了挑战,也孕育着无限的希望。 牛蹄踏踏,车轮辘辘,载着一家人的憧憬与筹谋,坚定地驶向那喧嚣的市镇烟火之中。 第188章 盘店的落定 与上次来镇上时不同,这一次他们的目光带着明确的目标和审视的意味,在鳞次栉比的店铺间穿梭逡巡。 “咱们先去人市找牙人?”宋瑞峰把牛车停到专门停车的地方,交了停车费,转头征询岳父和妻子的意见。 在镇上盘店,找熟悉本地行情的牙人是最快捷的途径。 苏老头捋须点头:“嗯,正该如此,上次来我看到镇衙附近就有个人市,牙行云集。” 留下镇的人市果然热闹,街边一溜排开挂着各类牙行幌子的铺面,门前或坐或站着些精明的牙人,目光如鹰隼般扫视着过往行人。 宋瑞峰寻了个看着还算面善,穿着半旧但干净长衫的中年牙人,上前道:“这位牙人请了,鄙姓宋,想在这镇上寻两处相连或相近的小铺面,一处做药铺需清净些,一处做食肆需近集市或人旺处,不知可有合适的?” 那牙人姓孙,一听是两处铺面的大生意,眼睛顿时亮了,脸上堆满热络的笑容:“哎哟,宋爷!老爷子!还有夫人,小公子小姐!快请进请进!外头乱糟糟的,坐下喝口茶慢慢说!” 他将一行人引进自家铺子后面一间还算干净的小茶室。 孙牙人给他们上了粗茶,拿出几本厚厚的册子,一边翻找一边道:“宋爷您这要求说难不难,说易也不易,两处相连的铺面在咱们这留下镇可不多见,即便有,位置和价钱也未必合意,相近的我这儿倒是还真有几处合适的房源,您几位听听看?” 他先指着一处:“这第一处,在城西桂花巷,巷子里清净,住的都是些老街坊,邻里和睦,巷口就有一处空铺,原先是家笔墨铺子,虽说地方不大但规整,后头还带个小院,煎药熬药正合适,离这铺子隔三家,还有一处临巷的小门脸,以前是卖豆腐的,位置稍偏巷子里头点,但胜在租金便宜,收拾出来做食肆,主要做街坊生意,倒也行。” 孙牙人顿了顿,观察着宋家几人的反应:“就是离集市远了点,赶集的人流沾不上光。” 苏老头微微蹙眉,清净是够了,但做街坊生意的食肆,和他预想中靠近集市人流的目标有差距。 孙牙人察言观色,立刻又翻出一页:“那再看这第二处如何?在城东杨柳街,斜对着就是咱们镇上的大集,位置那是顶顶好的,有两处小铺面挨着,一家原是杂货铺,一家是成衣铺子,都刚盘出来没多久,地方大小都合适,前面开店,后头都能隔个小间住人!就是…” 他搓了搓手,露出一点为难的神色:“这位置好,租金自然就高些,而且铺面旧,要拾掇的地方不少,本钱就上去了。” 这位置确实是极好! 苏明华和宋瑞峰互看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心动,但租金和装修成本的压力也显而易见。 “还有第三处吗?”宋安宇放下茶杯,小大人似的问。 “有有有!”孙牙人忙不迭地翻到另一页,“这第三处在城南清水河码头附近,码头那边船工力巴,来往客商多,人流量是没得说,有两处小铺面,就隔着一家小小的铁匠铺子,一处原先是个小茶馆,地方宽敞些,另一处小点,以前是给人写信代笔的,租金比杨柳街那边便宜不少,就是环境鱼龙混杂些,怕是不太清净。” 苏老头眉头皱得更紧了。 码头喧嚣杂乱,鱼龙混杂的,绝非开药铺的理想之地。 宋安沐抱着墨玉,手指无意识地抚摸着它柔软的皮毛,脑子飞快的转着:“孙牙人,除了这三处,还有没有离集市近些,但又不至于太喧闹,租金也适中的地方?最好是能让我们先看看铺面?” 孙牙人想了想,猛地一拍大腿:“哎!您这么一说,我还真想起一处!就在城北,离集市后街不远,有条叫梧桐里的小巷子!闹中取静!巷子口对着集市后门,人也不少,但进了巷子就清净多了,巷子中段有一处带小院的小铺面空着,原是家小医馆,老大夫回乡了!这铺面做药铺简直是现成的!药柜也是配套的! 您几位肯定满意!离这铺面隔了大概有五六家吧,还有一处小铺面空着,以前是家小饭铺,灶台桌椅都还齐全,拾掇拾掇就能用!租金嘛,比杨柳街便宜,比码头那边贵点,但绝对公道!关键是清净和便利都占了!” “梧桐里?”苏老头眼神一亮。 这名字听着就合心意。 闹中取静,还带小院,原先是医馆?简直是为他们量身定做! 苏明华和宋瑞峰也来了精神:“孙牙人,方便现在带我们去看看吗?” “方便!太方便了!几位稍坐,我这就去拿钥匙!”孙牙人喜笑颜开,立刻起身去取钥匙。 一行人跟着孙牙人穿街过巷,来到了梧桐里,果然如他所言,巷口正对着集市的后门,附近人来人往颇为热闹,但一拐进巷子喧嚣便似被一道无形的屏障隔开,石板路干净,两旁是些住家和小铺子,显得清幽许多。 先看的是巷子中段的人那处原医馆,推开略显斑驳的木门,一股淡淡的陈年药香传来。 铺面不大但方正,靠墙立着一排敦实的旧药柜,有些陈旧,不过木质厚实,擦拭上油后定能焕然一新。 旁边一张宽大的诊桌,上面落满灰尘,后门连着一个小天井,天井一角有口小水井,旁边还有个小棚子,应该是原先煎药的地方。 天井后头是两间小小的厢房,虽然简陋,但收拾出来住人不成问题。 苏老头里里外外仔细看了一遍,尤其是那药柜,拉开几个抽屉看了看榫卯结构,又敲了敲木头,脸上露出了难以掩饰的满意之色。 他摸着那诊桌,眼神里流露出一种重回故地的感慨。 这地方,比他预想的还要好。 “外公,这地方真不错!省了打药柜的钱了!”宋安沐小声说。 “嗯!”苏老头重重点头。 接着去看巷尾那处原饭铺,铺面比医馆稍小,但位置更靠近巷口,人流相对多些。 里面空荡荡的,但灶台烟道都还在,墙壁被烟火熏得有些发黑。 后头同样有个小小的厨房和一间仅容一榻的小屋,破旧是破旧了点,但胜在基础功能齐全,改造空间大。 “娘,您看,”宋安宇指着灶台位置,“这里可以放主灶,这边空位可以再搭个小灶眼煮汤熬粥,前面这块地方摆四张桌子没问题,收拾干净刷白了墙,再挂些布帘子肯定亮堂!” 苏明华也在心里默默规划着,越看越觉得可行,这位置既沾了集市的光,又避开了主街的过度喧嚣。 离苏老头的药铺也就几步路,照应起来不要太方便。 “孙牙人,”宋瑞峰心中已有决断,但面上不显,他沉稳问道,“这两处铺面租金几何?盘下来又需多少?” 孙牙人早看出这家人是真看中了,连忙报数:“宋爷,这医馆铺面带小院,位置好,格局也好,原先的物件也值点钱,东家说了,若是诚心要,连铺面带里头这些药柜诊桌,一并盘下来,作价三十五两!租金按年付,一年八两银子!那小饭铺呢,盘下来十五两,里头灶台桌椅都算您的!租金一年五两!” 这价格比杨柳街那两处相邻的铺面便宜不少,又在预算之内。 “三十五两…十五两…”宋安沐小声算着,“加起来五十两盘店钱,一年租金十三两。” 第189章 新车与归途 苏老头捋须沉吟片刻,开口道:“孙牙人,烦请带话给东家,医馆这铺面我们诚心要,连同里面所有物件一起三十两,今日便可立契,租金按八两一年付,那小饭铺…”他看向女儿女婿,“你们觉得如何?” 苏明华看向丈夫,宋瑞峰点点头:“十五两盘店,五两一年租金也可接受,烦请孙牙人问问,能否再让一点?十四两盘店,租金不变?” 孙牙人心里飞快盘算了一下,知道这价格虽压了些,但也在东家给的底线之内,而且两处一起做成的话,他的佣金也更丰厚。 他故作为难地咂咂嘴:“宋爷和老爷子,您二位这价…唉,也罢!看在你们诚心诚意,又是两处一起要的份上,我老孙就厚着脸皮去跟东家说说!几位稍候,我这就去问问!” 孙牙人匆匆离去。 等待的间隙,一家人站在梧桐里清幽的巷子中,看着这两处承载着他们希望的铺面,心头都涌动着激动。 墨玉从宋安沐怀里跳下来,迈着优雅的步子,在医馆门口嗅了嗅,又踱到小饭铺前看了看。 最后回到宋安沐脚边,“喵”了一声,跟在表示认可似的。 约莫半个时辰后,孙牙人满头大汗地回来了,脸上带着喜色:“成了!宋爷!东家答应了!医馆铺面就三十两,东西全归您!租金八两一年!小饭铺十四两盘,里头东西也归您,租金五两一年!您看咱们这就去衙门办理红契?” “好!”苏老头和宋瑞峰异口同声,脸上都露出了如释重负又充满干劲的笑容。 在衙门户房书吏的见证下,两份盖着鲜红官印的契书落到了两人的手中,薄薄的一张契纸,是以后安身立命的凭证,更是新生活的起点。 拿着新鲜出炉的房契再次回到梧桐里,众人站在属于自己的铺面前,感觉截然不同。 苏老头抚摸着医馆门框上斑驳的痕迹,眼中感慨万千,苏明华和宋瑞峰看着那间需要大改造的小饭铺,已经在脑海里勾勒出未来食肆的模样。 “岳父,您看这医馆,匾额得重新做一块,就叫杏林堂如何?简单大气又好记。”宋瑞峰提议。 “好!就叫杏林堂!”苏老头点头。 “娘,那咱们的食肆呢?”宋安沐迫不及待地问,“叫留香居好不好?留下美味,齿颊留香!” “留香居…嗯,听着不错!”苏明华笑着点头,“比你爹起名强!” “接下来,”宋安宇掏出他的小本子,炭笔刷刷记录,“需要装修,外公的杏林堂主要是清洁,修葺药柜和添置些新药材,娘的留香居工程要更大些,粉刷墙壁,修整灶台,添置桌椅碗筷,还有定制招牌!也得尽快通知家里,准备过来帮忙收拾!” “对!”宋瑞峰看着眼前两处属于他们家的铺面,豪气顿生,“咱们兵分两路,明华你带着安沐安宇在店里先规划着,看看怎么拾掇,我和岳父去趟药行,看看药材行情,顺便买些清洁打扫的东西回来。” “好!”苏明华点头,拉着儿女进了店里,开始对着灶台墙面比划起来,宋安宇又掏出了他的小本子,拿着炭笔刷刷地在上面画着草图。 宋瑞峰和苏老头则直奔镇上的药行聚集地,空气中散发着各种药材的味道,苦涩的,清香的,辛辣的。 苏老头如鱼得水,一家家的看过去,仔细询问着常用药材的品相和价格,神情专注的与掌柜们交谈,宋瑞峰在一旁认真听着,默默记下行情。 两人打听清楚后,又到杂货铺里买了好几把结实的大扫帚,几块粗糙的抹布,几大包去污的碱面,还有水桶木盆等一应清洁用具。 采购完,他们提着东西往回走,宋瑞峰看着街上来来往往的牛车和马车,心里那个念头越来越清晰。 “岳父,”他开口,声音带着点斟酌,“您看这铺子盘下了,往后咱们太平村和镇上两头跑是常事,安沐那丫头还一直记着我答应给她买车的事,虽说马车现在买不起,但总靠借村里的牛车或者走路来回镇上,也不是长久之计,不如咱们再买辆牛车?” 他指了指前面不远处的车马行幌子,苏老头的脚步顿了顿,他看了女婿一眼,又看看自己手里提着的沉重水桶,再看看街上那些负重的牛马。 低头思索了一会,他点点头:“是该有辆自己的车,牛车就挺好,实用,也养得起。” 他想到上次外孙女那半真半假的“讨债”,嘴角也忍不住弯了弯。 两人进了车马行,宋瑞峰仔细的挑选了一头毛色油亮,骨架结实,眼神看着挺温顺的壮年黄牛,又配了一辆车板宽大结实的牛车。 付钱交割时,看着从自己手里花出去的银子,宋瑞峰心头掠过一丝肉痛,但想到这不仅是运输工具,还是对女儿的承诺,更是未来店铺与太平村之间的重要纽带,这钱就花得值! 当两人后面跟着一辆簇新的牛车出现在店铺门口时,苏明华正蹲在地上,用小石子划着什么布局。 宋安沐踮着脚指着房梁上的一处蛛网在说什么,宋安宇趴在一块还算干净的门板上,在本子上画得认真。 “娘!姐!快看!”宋安宇最先听到动静,他抬头一看,眼睛瞬间瞪得贼大,手里的炭笔啪嗒掉在本子上。 两人一齐回头看去,一打眼就看到门口那神气的黄牛和崭新的牛车,不由得惊得张大了嘴巴。 苏明华下意识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这…这是…?” 宋瑞峰将车上的清洁工具搬下,拍了拍结实的车辕,脸上带着点得意又有点不好意思的笑容:“刚买的,往后咱们村镇两头跑,没个自家的车实在不方便。” 他看向高兴到傻笑,在原地没动静了的女儿:“安沐,爹答应你的事可做到了,咱们清账了啊!” 宋安沐愣了两秒,随即爆发出惊喜的欢呼,像只小雀儿扑到牛车前,小手爱惜地摸着光滑的车辕:“哇!爹!你真买啦!咱家有牛车啦!清账清账!说话算话!” 她兴奋得小脸通红,围着牛车转了两圈,又去摸那温顺的黄牛。 宋安宇也跑过来,小脸上满是开心:“太好了爹!以后送菜送人,买东西什么的可方便多了!” 苏明华看着这崭新的牛车,看着在牛车旁捋着胡须笑的父亲,再看看喜笑颜开的丈夫和儿女。 心中那点对花销的担忧被这实实在在的便利和家人的喜悦冲散了。 她走上前拍了拍丈夫的手臂,温声道:“是该买的,往后这用处可大着呢,这钱花得值。” 苏老头看着眼前这一幕,心里暗笑:这女婿倒是个实诚性子,闺女一句话还真就记到现在,嗯,牛车比那华而不实的马车强!不过嘛… 他目光扫过那新牛车和油亮的牛背,摇摇头,心里默默的补充了一句:这一家的“败家子”,往后可得让他这老头子多挣点银子才养得起了! “好了,该干正事了,”宋瑞峰招呼道,“东西买齐了,咱们也先回村一趟,把这好消息告诉大伙,也把人员接过来,一起拾掇咱们的新地盘!” “走!回家报喜去!”苏明华呵呵笑着,关了店门爬上牛车。 全新的牛车载着一家人,吱吱呀呀地驶离了梧桐里,踏上了归途。 老黄牛步伐稳健,新车辙压在官道上,发出令人心安的声响,宋安沐抱着墨玉坐在车辕边,感受着不同于马车的,更接地气的轻微颠簸,脸上是止不住的笑意。 第190章 家里的安排 牛车驶入太平村时,夕阳正把村舍的屋顶染成一片温暖的金色,新牛车的出现,如同在平静的湖面投下一颗石子,瞬间激起了波澜。 “哟!宋老大,这哪来的牛车?”在村口溜达的二狗第一个看见,他黝黑的脸上满是惊讶,大手拍了拍宽厚的车辕,“乖乖,这木头,这铆钉!宋老大,打哪儿弄来的好牲口好车?” “哎哟喂!好壮实的牛!这车板真宽!”刘婆子看得眼睛都直了,凑近了摸着油光水滑的牛背,“瞧瞧这毛色这蹄子,啧啧,一看就是能出力的好牛!宋老大,花了不老少银子吧?” 宋瑞峰坐在车辕上,脸上带着几分自豪的笑容,勒住缰绳让牛停下:“哈哈,是我们刚置办的。” “没想到宋家的家底还挺厚!南迁了一路,现在还能到镇上去盘店,又买了一头牛回来!”几个妇人聚在一起讲着八卦。 一婆子扯着嗓门说:“哎,你们说是不是苏大夫给闺女贴补了?宋家真是走了大运,娶了个能干媳妇儿!” 旁边的孙寡妇声音里压不住的羡慕:“可不是嘛!才刚到村子不久,这日子啊,眼看着是越过越红火!” 孩子们呼啦一下围了上来,跟在牛车后面跑,小手指指点点,兴奋地叫着:“哇!是大牛!是新车!宋伯伯让我们摸摸牛吧!” 跑在最前面的孩子伸长了手,试图去够牛尾巴。 车子在宋家小院门口停稳,三个小的尖叫着冲出来,围着高大的黄牛和新车又蹦又跳。 “哇!好大的牛!爹,它能拉我跑吗?”元序抱着宋金秋的腿,仰着小脸问,白露怯生生地躲在孙氏后面,小声问:“娘,牛会踢人吗?” 其他人也闻声涌了出来,看着那油光水滑的黄牛和结实宽大的新车,饶是一向沉稳的宋老头,脸上也露出了惊喜的笑容。 他背着手绕着牛车转了两圈,点点头:“嗯,是好牲口,好车架。” 赵氏围着牛车转了一圈,嘴里习惯性地念叨:“这牛看着还行,车板也够大,”她伸手敲了敲车板,发出沉闷的声响,“花了多少银子啊?可别被人坑了,牛贩子没耍滑头吧?” 说是这么说,但她眼底里的喜色是藏不住的,又忍不住补充了一句:“不过这大牛确实不错。” “爹娘,还有更重要的事,咱们进屋说吧!”宋瑞峰招呼着家人进屋。 等大伙坐好了后,他声音里带着喜气:“两间铺面盘下来了,就在镇上城北的梧桐里。” 堂屋里,油灯点亮。 一家人围坐在一起,听宋瑞峰和苏明华详细讲述盘店的经过。 “梧桐里那位置,闹中取静,”宋瑞峰比划着,“离主街不远,但拐进去就清静了,门前还有棵老梧桐树,夏天遮阴特别好,以后来店里看诊的病人也能在树下歇歇脚。” “那带小院的原医馆铺面,我爹一见就喜欢,”苏明华笑着接口,“院子虽不大,但能晒药材,还有口井,煎药熬药都方便,再合适不过了。” 赵氏插嘴问道:“那院子里的屋子能住人不?要是能,不省了再去租屋的钱?” 宋瑞峰点头:“能住,我们看了,有两间厢房,拾掇拾掇就能住人,以后守店的人就能住那儿。” “小饭铺的位置就更好了,”苏明华继续说,“就在集市边上,人来人往的,沾着集市的光,虽然铺面不大,但收拾干净了亮堂得很,关键两处离得近,拐个弯就到,照应起来方便。” “好!好地方!好!”宋老头吧嗒着旱烟,连连点头,脸上皱纹都舒展了,“你们办得好!” 宋金秋和宋青阳听得一脸向往:“大哥,那咱们啥时候过去拾掇?要带啥家伙什?锄头,铁锹,抹布,扫帚都得带上吧?” “人员安排我们也初步议定了。”苏明华接口道,目光扫过众人,“药铺这边我爹是坐堂大夫,但抓药炮制,打下手都需要人,三罐…” 她看向陈三罐:“你的鼻子灵,手也巧,认药材快,跟着我爹打下手正合适,你看行吗?” 陈三罐正听得入神,闻言猛地站起来,激动得脸都红了,搓着手:“哎哟,苏大嫂!苏大夫!您二位尽管放心!我保证好好干!让干啥就干啥!绝不偷懒,绝不给咱们药铺丢脸!” 苏明华笑着朝他点点头,转头继续道:“食肆这边呢,我一个人肯定忙不开,洗切炒煮,招呼客人,收拾碗筷等,里里外外都得人,我想请娘和二弟妹三弟妹轮换着来镇上帮忙。 一次来两个人,一个主灶上,一个负责前面招呼收拾,再留一人在村里看顾孩子,顺便照应家里和鸡鸭菜地之类的,这样大家伙都能轮换着歇歇,家里也不耽误。” 身为苏明华的头号狗腿子,吴氏双手双腿都赞成,她立刻响应道:“大嫂安排得好!我没有意义!” 二号狗腿子孙氏也点头:“嗯,我也没意义,娘您看呢?” 赵氏心里盘算着,嘴上却说:“去镇上帮忙倒是行,就是这灶上的活计可不是谁都能来的,火候味道都得讲究…” 她顿了一下,终究按捺不住那份跃跃欲试:“不过既然你们都觉得行,那我去试试也行,好歹我赵春花的手艺在以前的村里也是数得着的!” 苏明华忍住笑,又看向柳文渊:“柳先生,您若愿意,就在食肆角落处支个小桌,摆上文房四宝,给来往的客人算算卦添点雅趣,所得您自留或贴补店里都行。” 柳文渊摇着蒲扇,一派仙风道骨样:“此乃雅事,亦是在下所长,卜吉凶,问前程,指点迷津,正可为店里添些文墨之气,幸甚至哉!” “至于家里,”宋瑞峰看向宋老头和两个兄弟,“爹,就全仰仗您和二弟三弟了,田地,牲口,家里的杂事都得辛苦你们,以后安沐安宇就是咱们两处铺子和家里的联络员,哪里需要哪里搬!” 宋安沐和宋安宇挺起小胸脯,拍得砰砰响:“保证完成任务!” 人员安排清晰明了,众人皆无异议,脸上都洋溢着对新生活的期盼。 赵氏虽然对要离家去镇上帮忙嘀咕着“这家里没我看着能行吗?”,但想到能去掌勺,又有点跃跃欲试。 她对自己的厨艺还是有信心的,开始在琢磨带哪把趁手的锅铲去了。 当晚,为了庆祝盘下两间店和喜提新车,苏明华亲自下厨。 赵氏从空间里出来,手里提着一篮子的水灵蔬菜,和两个儿媳一起去后院把蔬菜清洗干净。 新鲜的番茄熬成浓稠酸甜的卤子浇在手擀面上,翠绿的黄瓜简单拍碎凉拌,豆角清炒,一顿简单却滋味十足的晚饭,吃得全家心满意足。 翌日清晨,太平村宋家小院热闹非凡,崭新的牛车和旁边再次从村里人家借来的牛车上坐满了宋家人。 林里正,王婆,钱婆子,张大山等许多村民也聚在村口相送。 “宋老弟,苏老弟,你们这一去镇上,村里可就要冷清喽!”林里正语气带着浓浓的不舍,“往后村头大树下,也少了好些热闹。” “是啊赵嫂子,以后有空可得常回来看看!我给你们留好吃的!”王婆拉着赵氏的手不放。 “苏大夫,您医术好,镇上的病人有福了,”钱婆子对着苏老头泪眼婆娑,“可也别忘了咱们太平村的乡亲啊!有个头疼脑热的还得指望您呢!” 第191章 收拾新店铺 张大山重重地拍了拍宋瑞峰的肩膀:“宋老大,镇上开铺子不容易,有啥力气活需要帮忙,指个信儿!我张大山随叫随到!” 宋瑞峰和苏明华连忙安抚众人:“林里正,各位乡亲父老,大家放心!我们这是去镇上开铺子,根还在太平村!家里的田地鸡鸭鱼塘都在呢,我爹他们就去镇上帮忙两天,还要回家的,至于我们,隔三差五肯定也要回来!大家伙要是有事,随时都可以去镇上找我们!什么时候去镇上赶集也一定来坐坐,尝尝咱家的手艺!” “对!我们肯定常回来!”宋安沐保证着,“我的鸡鸭鱼还等着喂呢!” 宋安宇也用力点头,大声说:“嗯!还要回来帮家里种地呢!” 在一片叮咛和告别声中,宋金秋喊一声:“走了啊!大伙儿都回吧!” 鞭子在空中甩了个脆响,老黄牛哞地一声,迈开稳健的步伐,拉着满载的两车人,缓缓驶离了太平村。 车轮碾过村口的黄土路,留下四道深深的车辙痕迹,身后乡亲们的喊声还在风中飘荡。 “一路顺风!” “常回来啊!” “开业了说一声!” “……” 宋安沐抱着墨玉坐在车尾,用力的挥舞着小手,直到村口的大树和乡亲们的身影越来越模糊。 “太平村——等我们回来——!”清脆的童音穿透晨雾,在空旷的田野间回荡。 车辙蜿蜒,一路延伸向留下镇,不同于以往借车或蹭官车的局促,坐在自家崭新的牛车上感觉格外不同。 车板宽大结实,黄牛步伐稳健,轻微的颠簸带着令人心安的韵律。 宋瑞峰和宋青阳并肩坐在新车车尾,看着前方熟悉的官道在牛蹄下延伸,又看看身后精神奕奕的家人,心中充满了对未来的踏实感。 当两辆牛车再次吱吱呀呀地驶入梧桐里,停在两间店门前,宋瑞峰几人的心情与初次探看时已截然不同。 这里是他们的产业了! “吁——到了!”牛车停下。 众人纷纷下车。 苏老头站在那略显斑驳的门前,深吸一口气,仿佛在汲取这方空间沉淀的气息,他伸出手,轻轻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灰尘簌簌落下。 他迈步走了进去,目光扫过蒙尘的药柜,积灰的诊桌,凌乱的小天井,眼中没有嫌弃,只有一种沉静的的专注,如同匠人审视一块璞玉。 他缓缓抚摸着药柜厚实的框架,低声自语:“老伙计们,蒙尘久矣,今日起,老夫定让此处重现济世之辉。” 隔壁的门口,气氛则热烈得多,苏明华看着那油腻的灶台,黑乎乎的墙壁,地上的不明污渍和墙角厚厚的蛛网,她眉头微蹙,眼神如同即将上阵的将军在审视战场。 她叉着腰,声音清亮:“地方是破了点,但收拾出来肯定是个好地方!安沐安宇,去把扫帚拿来!咱们给它来个里里外外的大扫除!” 赵氏已经撸起了袖子,中气十足地指挥开了:“老大老二老三!你们三大老爷们儿去把门口那堆破木头烂瓦片先清了!三罐和柳先生也别愣着,一人一把扫帚,把这房梁上和墙角那的陈年老灰和蜘蛛网给扫下来!” 陈三罐应了一声,抓起一把扫帚就挥舞起来,直扑房梁上垂挂着的蛛网:“嘿!看你这灰孙子往哪跑!” 灰尘顿时弥漫开来,呛得他连连咳嗽,也惹得刚走到这边的墨玉嫌弃地“喵呜”一声,躲到宋安沐身后。 柳文渊展现了他神棍的另一面,竟也是个干活的好手,他一声不吭拿起另一把扫帚,清扫着墙壁高处和犄角旮旯的积灰,动作沉稳细致,与他摇扇算卦时的仙风道骨判若两人。 孩子们也很快加入了战场,三人拿着抹布在擦窗台,虽然大多数在玩闹没擦多少,但也算聊胜于无吧。 宋安沐拿着一个小扫帚,在清理柜台下面的灰尘,宋安宇负责更细致的地方,用药草刷子清理着药柜抽屉缝隙里的陈年药渣和灰尘。 苏明华和两个弟妹负责攻坚最顽固的战场——灶台和地面。 碱面混合着热水,散发出刺鼻的气味,苏明华用碎瓦片用力刮着灶台上厚厚的,已经板结发黑的油垢。 吴氏和孙氏蹲在地上,用刷子蘸着碱水,使劲刷洗地面那些不知沉积了多少年的污渍。 汗水很快浸湿了她们的鬓角。 小小的两间铺面,被宋家人勤快的忙碌和飞扬的尘土填满,扫帚划过地面的沙沙声,水桶碰撞的闷响,刮擦油污的刺耳声,还有赵氏的指挥声和陈三罐时不时的咳嗽抱怨声。 门窗透进来的光柱里,一些灰尘在空气里狂舞着,每个人的脸上身上都沾满了灰道道,却没人喊累停手。 看着药柜在他们手下逐渐露出温润的木色,看着墙壁在高处扫荡后显露出大片的底色,看着灶台在他们奋力刮擦下褪去那层恶心的包浆。 一种亲手改造,创造新生的满足感支撑着每一个人。 经过大半天的奋战,两间铺子虽然依旧简陋,但总算显露出了原本清爽的模样,灰尘和蛛网被清除,大件的垃圾被搬走,地面露出了本来的颜色,灶台也显出了石头的底色。 “累死了!”陈三罐一屁股坐在刚擦干净的门槛上,捶着发酸的腰背,肚子适时地发出响亮的“咕噜”声。 柳文渊也找了块石头坐下,摇着被染到脏兮兮的蒲扇,脸上带着点疲惫,却也有种参与建设的满足感。 孩子们东倒西歪地靠在墙壁处。 “都饿坏了吧?”苏明华抹了把额头的汗,脸上带着笑,“今天咱们就在这里开第一顿伙!” 她朝宋安沐使了个眼色,后者秒懂,跑进后院,身影一闪便消失。 片刻后,她拎着个篮子回来,篮子里是水灵灵的,刚从空间里摘下来的顶花带刺的嫩黄瓜,翠绿饱满的豆角。红艳艳的番茄,还有一小把鲜嫩欲滴的小葱! 苏明华接过篮子笑道:“今晚就简单点,做个手擀面吧,用这番茄熬个浓汤卤子,再拍个黄瓜,炒个蒜蓉豆角,保管鲜掉眉毛!” 她动作麻利,指挥若定:“娘,您帮忙和一下面,二弟妹,你把番茄切丁黄瓜拍好,三弟妹,把豆角摘洗干净了切段,三罐,劳烦你去隔壁借个火种,把灶点起来,安沐安宇,带弟弟妹妹们去小天井玩,别捣乱!” 一声令下,小小的店铺里瞬间变成了一个高效运转的厨房。 赵氏挽起袖子,在刚搭起的简易案板上哐哐哐地和面,劲道十足,吴氏刀起刀落,番茄丁切得大小均匀。 孙氏动作迅速地处理着豆角,陈三罐很快引燃了灶膛里的柴火,橘红色的火苗跳跃着,驱散了暮色中的凉意,也带来了温暖的烟火气。 苏明华系上围裙站在灶台前,成了绝对的核心,她熟练地舀起一勺猪油滑入热锅,滋啦一声,香气升腾。 放入葱蒜爆香,倒入红彤彤的番茄丁快速翻炒,番茄的汁水被高温逼出,浓郁的酸甜香气散发出来,充满了整个屋子,甚至飘到了巷子里。 在锅里加入适量的水,盖上锅盖咕嘟咕嘟熬煮着,她又起了一个小灶眼,热油下蒜末,倒入翠绿的豆角段大火快炒,豆角的清鲜混合着蒜香,又是一股勾人的味道。 面团在赵氏的手下变成了光滑的面团,又被擀成薄薄的大面片,叠起刀起刀落,细长均匀的面条便码放整齐,水在最大的铁锅里翻滚着,面条被下进去,如同银龙入海。 “开饭喽!” 第192章开张前的忙碌 随着苏明华一声清亮的喊声,一碗碗热气腾腾的手擀面被端上桌子。 爽滑劲道的面条,浇上熬得浓稠红亮的番茄鸡蛋卤,再配上翠绿爽脆的拍黄瓜和油亮鲜香的蒜蓉豆角。 “吸溜——”陈三罐迫不及待地挑起一大筷子裹满卤汁的面条塞进嘴里,烫得直哈气也舍不得吐出。 他含糊不清地嚷嚷:“香!比昨晚的还香!这卤子酸溜溜的开胃!苏大嫂,你这手艺配上这好菜真是绝了!以后食肆开了张,绝对会天天客满!” 赵氏尝了一口面条,又夹了块黄瓜细细嚼着,微微眯起了眼睛品尝:“嗯…面揉得还行,黄瓜也水灵。” 苏老头吃着面,看着眼前其乐融融,充满烟火气的场景,再想想隔壁的药铺,心中百感交集。 他漂泊的心,似乎在这梧桐里的小巷深处,找到了安放之处。 柳文渊慢条斯理地吃着,摇着那把总算擦干净了的蒲扇,掐指一算,低语道:“嗯,炊烟初起人气已聚,此乃兴旺之兆也。” 巷子里,晚风送来了食物的香气和家人的笑语,梧桐里寂静的夜色,被这初燃的烟火气温柔地点亮。 属于宋家的市井生活,伴随着这碗热腾腾的手擀面,正式开篇了。 而开张前更繁重的修葺与布置,将在明日朝阳升起时,继续展开。 …… 第二天药铺里,苏老头俨然成了总工程师,他指挥着女婿和陈三罐,将那些擦洗干净的药柜,挪到最合理的位置上。 诊桌摆在最显眼,光线最好的地方,后头的小天井是重点区域,水井旁的棚子被加固,新砌了个简易的煎药炉灶,确保烟道通畅。 苏老头对每一处细节都要求近乎严苛,连药柜抽屉滑轨的顺畅度都要反复调试。 陈三罐累得满头大汗,但学得极其认真,苏老头每拿起一味药材讲解其性状和存放要点,他都竖起耳朵,恨不得拿个本子记下来。 “苏大夫,这当归得放在阴凉处?味浓的是不是放上面的抽屉好找些?”陈三罐捧着一把当归片,虚心求教。 “嗯,孺子可教,”苏老头捋须颔首,“当归气味辛窜易散药性,确需避光阴凉,常用之药置于顺手处为宜。” 他指点着药柜的位置。 宋安宇在小本子上记录着药材入库,品名,数量,产地,购入价,这些都写的条理清晰。 墨玉偶尔跳上最高的药柜顶,居高临下地看着,金色的竖瞳扫过忙碌的众人,尾巴尖悠闲地晃动。 隔壁的店铺就是另一番景象了,工程比药铺大得多,墙壁经过大家反复擦拭,依旧显得灰暗斑驳。 苏明华拍板决定:刷! 宋金秋和宋青阳调好一大桶石灰水,挥动宽大的刷子,蘸饱了灰白的浆水,在斑驳的墙面上奋力挥舞。 灰白的浆水覆盖上去,如同给破旧的屋子敷上了一层新妆,让墙面显得亮堂干净了许多。 “这边!这边再刷厚点!那块黑的盖不住!”赵氏背着手,像个严厉的监工,指着墙角一处顽固的污渍。 她嘴里挑剔着,手里也没闲着,正和孙氏一起用碱水混合着细沙,使劲打磨着灶台和那张油腻厚重的旧案板,发出刺耳的沙沙声。 吴氏带着两个儿子和白露,用清水一遍遍冲洗着刚刷过的地面,将滴落的石灰浆和泥水冲走。 宋安沐拉着弟弟,对着小本子指指点点:“你看,灶台这边刷白了,我想让娘在这面墙上挂一排竹编的簸箕,放些干辣椒大蒜头什么的,既好看又实用,门口这里支个小架子,放几盆绿叶子菜,水灵灵的招人喜欢!” 她指着本子上画好的布局图。 “可以有!竹簸箕让二叔三叔编几个,绿叶子菜…”宋安宇看向娘亲。 感受到儿子的目光,苏明华笑了:“这个好办!包在娘身上!” 空间里最不缺的就是蔬菜了。 桌椅板凳是最大的开销,宋瑞峰和苏老头跑遍了镇上的木匠铺和旧货市场,精打细算的,最后淘回来了四张半旧但结实稳固的方桌,又配上十几张长条凳。 虽然款式不一,但擦洗打磨上油后,倒也显得干净利落,碗筷碟勺则是在杂货铺买了最普通的粗瓷大碗和竹筷,经济实惠就行。 最引人注目的是那两块簇新的招牌,药铺的“杏林堂”三个字是苏老头的亲笔所书,他下笔的力道遒劲,透着一股沉静与风骨感。 招牌用的是宋瑞峰找来的上好木料,请镇上手艺好的漆匠刷了深褐色的底漆,字则描上沉稳的金色,挂在门楣上,自有一股端方大气。 “留香居”的招牌是则宋安沐的主意,她缠着柳文渊,让他用那手飘逸的行书写就。 柳文渊难得被委以“重任”,精神抖擞,凝神静气,写出的三个字飘逸灵动,带着点烟火气里的雅致。 招牌选用了稍浅的木色底漆,字则用墨色勾勒,挂在“留香居”的门头上,清新又醒目。 两块招牌挂上的那一刻,梧桐里巷子仿佛都被点亮了。 人员也在磨合中。 赵氏在灶上展现了惊人的统治力,她嫌弃儿媳和面不够劲道,亲自上手,哐哐哐揉得面团光滑如绸缎。 她尝了一口吴氏按方子熬的番茄卤,眉头一皱:“酸了!糖放少了!火候也不够,没熬出那股浓香!” 夺过勺子亲自调整。 几个儿媳乐得有人把关。 很快分工就安排好了,赵氏掌主灶,苏明华统筹并负责核心调味,吴氏和孙氏负责前堂招待和洗刷。 陈三罐在“杏林堂”里,如同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跟在苏老头身后,像个最勤奋的学生。 “苏大夫,这甘草片为啥要切斜片?” “这柴胡闻着有点苦中带辛,是这味吧?” 他问题不断,但上手也很快,抓药,捣药,收拾药碾子,那对药材天生的敏锐嗅觉,让苏老头都不仅暗自点头,羡慕他有这份天赋。 柳文渊用竹子给自己削制了一套崭新的卦签,打磨得光滑无比。 又用一块素净的粗布,写上“铁口直断,趋吉避凶”八个字,权当幡子。 他的小角落设在留香居最里面靠窗的位置,一张小桌,两把竹椅,看着是简陋了点,但也挺清幽自在。 没事时他就摇着蒲扇,对着巷子里的梧桐树掐算,一脸高深莫测。 两家店铺开张的日子定在了三天后,准备工作进入最后的冲刺。 苏明华一头扎进了厨房里,开始反复试制菜单上的核心菜品,诱人的香气不断从窗口飘散出去,丝丝缕缕地盘旋在梧桐里宁静的巷道上。 最先飘出的是浓郁醇厚的酱香混着油脂焦化后的独特香气,那是苏明华在精心调配的秘制酱骨头。 大块的猪脊骨在秘制酱汁里翻滚炖煮,汤汁咕嘟作响渐渐收浓,骨头里的筋肉被炖煮得酥烂入味,那香气直往人鼻子里钻,勾得人食指大动。 紧接着,是一阵清新又馥郁的香气,苏明华在翻炒一道酸豆角肉末。 自家腌制的嫩豆角酸香爽脆,配上肥瘦相间的肉末和鲜红的辣椒段。 在滚油中快速爆炒,那股子酸辣鲜香的复合滋味极具穿透力,让人闻着就忍不住分泌口水,胃口大开。 最后出锅的是一盆看起来平平无奇,热气腾腾的杂粮窝窝头。 但这窝窝头用的是精细研磨的玉米面掺了少许的豆面,使得窝窝头口感分外松软又不失嚼劲。 袅袅升起的热气带着粮食质朴的甜香,与之前的浓郁香气完美融合。 这交替飘散的诱人气息简直成了梧桐里新的风向标,左邻右舍的窗户纷纷被推开,街坊们都忍不住探头张望,寻找这勾人馋虫的源头。 隔壁杏林堂的陈三罐首当其冲,在酱骨头的浓香,酸豆角的酸辣,窝窝头的甜香轮番轰炸下。 他简直是坐立难安。 明明是在药铺里分拣药材,心思却全飘到了隔壁,一会儿借口请教药材问题,溜达到门口使劲嗅几下。 一会儿又借口请教药材问题,蹭到店铺门边,伸长脖子往里瞧,喉咙还不自觉地吞咽着。 “苏大嫂忙着呢?”陈三罐又一次“路过”厨房门口,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锅里酱色油亮,香气四溢的骨头。 他一脸陶醉,夸张地吸着鼻子:“哟嗬,这酱骨头炖得可真透亮!闻着就香掉眉毛!” 苏明华哪里不明白他的心思,笑着递过去一个小碗,里面装着刚出锅裹满了浓郁酱汁的几块小骨肉。 “你来得正好,尝尝这味道成不成?咸淡如何?” 陈三罐忙不迭地接过来,也顾不上烫,吹了两下就咬了一口,顿时瞪大了眼睛,眼泪都要飙出来了。 “唔!成!太成了!苏大嫂,您这手艺真不赖!香烂入味!太好吃了!” 他三下五除二的啃完一小块,意犹未尽地舔着手指上的酱汁。 “娘,这窝窝头好软好香啊!”宋安沐捧着一个刚出锅,黄澄澄的杂粮窝窝头,小心地掰开一小块,里面热气腾腾,散发着粮食的甜香。 她小口咬着,脸上尽是满足:“配上这酸豆角肉末,我能吃三个!” 宋安宇嗅着刚调好的,用来拌酱骨头的蒜泥醋汁,他一副小厨师的模样,认真的提着建议:“娘,这蘸汁里蒜泥够不够?要不要再加点醋提提酸味儿?我觉得多点醋才更解腻!” 赵氏尝了一口刚出锅的肉包子,皮薄馅大,汤汁丰盈,她点头:“嗯,这次发面火候正好,馅也调得香!” 小院里充满了食物的香气和忙碌的热闹,每一次的试做都是对最终菜单的精细打磨。 空间里的蔬菜被源源不断地搬出来,成为菜品新鲜度的最大保障。 墨玉蹲在窗台上,看着店里的景象,瞳孔映照着苏明华在灶台前自信的身影,还有兴奋试吃的人。 开张在即,两间铺子都已焕然一新,杏林堂药香隐隐,沉静端肃,留香居窗明几净,烟火气里透着温馨。 梧桐里的居民们好奇地打量着这两家即将开业的新邻居,连空气中都隐隐的有股期待的气息。 第193章 派发广告单 菜单制定好后,还剩最后一步。 苏明华拿出一叠裁好的红纸小广告,上面是宋瑞峰用工整有力的字迹写就的招牌:“梧桐里留香居三日后开业!菜多美味便宜量大,恭候品尝!” 另一叠则是杏林堂的,纸上笔墨清晰:“苏氏杏林堂,三日后开诊,专治内外诸科,药材地道,童叟无欺。” 苏明华招呼着众人:“咱们兵分几路,去集市口和附近街巷里把这些广告发一发,让镇上的人都知道咱们的铺子开在哪里,什么时候开业!” “好,”宋瑞峰早已想好了目标区域,“城隍庙前人最多,下午的集市还没散,正好把食肆的消息撒出去。” 他率先抄起一叠印着大字广告的红纸,等着待会出去分发。 “得嘞!”宋金秋急性子的声音响起,带着雷厉风行的劲儿,“大哥大嫂放心!西街口茶馆那片包在我和孩儿他娘身上!保证让听书的,喝茶的都晓得梧桐里都新开了啥店铺!” 红纸被一把抓过,又被分出一半塞给旁边泼辣的身影。 “保管每个人手里都有!”吴氏利落地将纸张卷好,“茶馆门口,布店门口,一个都别想躲!” 她一副准备大干一场的架势。 温和的笑意在一旁漾开:“那我们就去南市桥头吧,那边小摊贩多,人来人往摸,正好两条街都宣传到。” 宋青阳接过广告,自然地分给安静站在身边的妻子。 “嗯,”孙氏轻声应道,声音柔和的道,“咱们沿路发,多和带孩子的婶子说说饭馆干净实惠,遇见老人家就提提这边有新药铺开张。” 她的心思已然在如何精准传递信息上了。 “嗯,那老人小孩就守着店里,”苏明华的目光转向剩下的四人:“安沐安宇眼神好使也跟着一起去,柳先生三罐,劳烦你们多照应着点。” “没问题,交给我们吧!”宋安沐拿过一沓广告纸。 宋安宇也进入了状态,小脸上是超越年龄的沉着,他分析着:“三罐叔您嗓门亮,吆喝最能吸引人,柳先生您这身行头一站就是活招牌,算卦时递张广告顺理成章。” “哎哟!包在我身上!”旁边一直在回味着酱骨香气的汉子精神振奋,仿佛得了件美差,“我保证吆喝得整条街都竖耳朵,梧桐里新开张,吃饭看病都便当!你们看这词儿成不?” 陈三罐觉得自己这脑瓜子想的词挺不错的,他搓着手跃跃欲试。 “此乃顺应天时之举,在下可寻一醒目处,为有缘人解惑之时,将这开业吉讯广布四方。”柳文渊拈起广告的动作优雅得如同拂去道袍上的尘埃。 窗口和门边,三张好奇的小脸挤在一起,眼巴巴地望着。 “早点回来呀!”两老头一老太叮嘱着出门的众人。 几组人影迅速融入留下镇黄昏的人流中,梧桐里的暮色温柔,四盏新糊的灯笼在门口亮起温暖的光晕。 城隍庙前人声鼎沸,正是晚集最热闹的时候,摊贩的吆喝,讨价还价的声音汇成一片喧嚣的海洋。 宋瑞峰选择在人流汇聚的路口停下,他举着手中的广告单喊道:“各位乡亲!梧桐里新开的食肆留香居,三日后开张!菜多美味便宜量大,实惠看得见!欢迎三日后捧场!” 他的声音带着一种令人信服的力量,加上广告单上的几个大字,吸引了不少赶集人的目光。 另一边更擅长与妇人和年长者沟通的苏明华笑容温煦,她语气亲切的道:“大姐赶集辛苦了吧?咱家在梧桐里新开了店铺,三日后开张,有空可以带去尝尝鲜啊。” 她适时地将广告单递到对方的手中,收获了一个友好的微笑和应允。 两人配合默契,一个吸引行人的注意力,一个精准的传递,广告单在热闹的集市上飞快地减少着。 西街口茶馆是听书客和闲聊人们聚集的地方,宋金秋一到这里就挤进了茶馆大堂,趁着说书先生中场歇息的空档,对着满堂茶客就开喊。 “诸位爷们儿听我说一句!梧桐里新开张咯!有老大夫坐堂的杏林堂,专治头疼脑热跌打损伤!还有新开的食肆留香居,三日后开张,菜好味美分量足!大伙儿有空去捧个场啊!” 他边说边将广告单塞到离得近的茶客手里,吴氏则守在茶馆门口和相邻的布店门口,泼辣劲儿十足。 她眼光精准地拦截着每一位进出或路过的行人:“大哥,新铺开张看看不?梧桐里,吃饭看病都方便!” “这位嫂子,买菜呢?瞧瞧,新开的饭馆,干净又实惠!” 她笑容爽朗,不由分说地将广告递过去,大多数人看她如此热情,也不好意思拒绝,顺手就接下了。 夫妻俩一个攻内,一个守外,效率高的惊人,广告单分发的很快。 南市桥头连接着几条小街,桥墩旁挤满了卖竹编,针线和时令蔬菜的小摊贩,来往的多是附近居民和收摊回家的手艺人。 宋家三房选择了这里。 宋青阳性格温和,他并没有高声吆喝,而是带着妻子沿着桥头摊位和来往的人群,不疾不徐地走着。 遇见看起来像是常驻本地的摊贩或拖着疲惫身躯回家的匠人,他便上前一步递上广告:“老哥,收摊了?梧桐里新开张了药铺杏林堂,以后看个小病方便了,还有食肆留香居,实惠干净,三日后开张,得空去瞧瞧?” 孙氏声音轻柔,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心:“大嫂,带娃出来呀?梧桐里新开了家饭馆,以后可以试试咱家的饭菜,干净又软和,孩子吃着放心。” 遇见头发花白的老人,她便递上杏林堂的广告:“阿伯,新药铺开张了,坐堂的苏大夫医术好,以后抓药看诊近便多了。” 夫妻俩如春风化雨,润物无声地将两间店铺开业的消息传递给了最贴近生活的这一群人。 与此同时… “咱们就在这周边和去集市口的路上发吧,”宋安沐出了门,迅速的规划着,“不用走太远,重点是让街坊邻居和路过的人知道。” 宋安宇点头表示同意,他手里捏着一沓杏林堂的广告,眼睛扫描着前方的人流,寻找着合适的分发对象。 “先从这条巷子开始吧。” 陈三罐早已按捺不住,他清清嗓子,深吸一口气,宏亮的声音在宁静的巷陌里炸开了:“哎——瞧一瞧看一看呐!梧桐里新开张!吃饭看病都便当!苏氏杏林堂有老大夫坐诊,专治头疼脑热跌打损伤,药材地道童叟无欺!留香居饭馆菜多味美量大便宜,三日后开张,大伙儿走过路过别错过!开业三天有优惠嘞——!” 这突如其来的吆喝声打破了黄昏的宁静,巷子里几户人家的门都开了条缝,探出好奇的脑袋。 一个提着菜篮的中年妇人被喊声吸引,停下了脚步。 “大嫂子,”宋安沐抓住机会,小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笑容,将一张广告纸塞进妇人篮子里,“梧桐里新开了饭馆和医馆,三日后开张,欢迎有空来看看呀,新开张有优惠!” 她动作自然,丝毫不显突兀。 妇人低头看看广告上工整的字迹,又看看眼前干干净净,笑容讨喜的小丫头,脸上也带了笑:“哟,新铺子啊?好好,知道了,有空去瞧瞧。” 另一边,一棵枝叶还算茂盛的树下,柳文渊也找到了他的舞台,他将小布幡靠树支好,又掏出几枚磨损得油亮的铜钱和一个古朴的龟甲,然后一派仙风道骨地往石墩上一坐。 立刻就有两个刚收摊回来的小贩被这架势吸引,驻足观望。 柳文渊见有人注意,他故作高深目光悠远地投向逐渐暗淡的天际,带着一种玄妙的韵律缓缓开口。 “暮色四合,紫气东来,正是推演天机之时,这位兄台,在下观你眉宇间隐有吉兆,可是近日有进益之喜?” 他一边说着,一边看似随意地从手边拿起一张杏林堂的广告,语气自然地一转:“不过嘛,吉星高照也需自身康泰为本,喏,梧桐里新开了家苏氏杏林堂,有老大夫坐堂,药材也是极好的,三日后开诊,若有小恙不妨去瞧瞧,也是顺应天时之举。” 说着,他将广告递了过去。 那小贩被他唬得一愣一愣的,下意识地接过了广告:“啊?杏林堂?新开的?好好…开张了我去瞧瞧。” 他的同伴也凑过来看。 陈三罐的吆喝再次响起,这次是冲着迎面走来的一对老夫妻:“大伯大娘!留香居开张有好菜!酱骨头炖得烂乎,酸豆角肉末下饭,杂粮窝窝头香甜!三日后开张,带孙子孙女来尝尝,保管满意!” 他吆喝得卖力,唾沫星子都快出来了,那热情劲儿极具感染力。 老夫妻虽然被他吓了一跳,但看着他脸上真诚的笑容,再看看他身边那两个拿着广告的孩子。 宋安宇正机灵地将一张留香居广告递给老太太:“阿婆,我们家的菜干净又实惠,而且很好吃!” 两人便也笑着接下了。 他们就这样沿着梧桐里的小巷慢慢走着,每遇到行人便停下。 陈三罐用他那极具穿透力的吆喝声吸引注意力,柳文渊用他深不可测的算命开场白制造神秘感,然后顺理成章地递上广告。 宋安沐和宋安宇凭借着孩童无害的外表和超越年龄的得体应对,负责精准递送和解释,一个主打饭馆的亲和力,一个介绍医馆的可靠性。 偶尔会有人匆匆摆手拒绝,四人也不纠缠,立刻转向下一个目标。 他们的配合渐渐默契,手中的广告纸也一张张减少。 当暮色深沉下来,灯笼的光芒在留下镇各家各户门前亮起如星子时,四人手中的广告也分发得差不多了。 柳文渊收起他的装备,陈三罐的嗓子也带上了点沙哑,但脸上的兴奋劲儿丝毫未减:“嘿,咱这效率!我看镇上大半人都该知道了!” 宋安沐揉揉有点发酸的小胳膊,看着渐渐稀少的行人:“嗯,差不多该回去了,爹娘他们应该也快回了。” “姐,”宋安宇拉了拉宋安沐的衣袖,“咱们到镇上来开铺子,是不是该去跟周大人和虎哥知会一声?连个信儿都不递,显得咱们不懂礼数了。” “呀!对哦!”宋安沐一拍脑门,脸上绽开笑容,“虎哥上次可请咱们吃了那么多好东西,这下好了,咱们在镇上有地方了,改明儿该咱们请他到店里来吃饭啦!走,到镇衙去!” 旁边的陈三罐一听上次吃的好东西,馋虫又被勾了起来,他嗓门都拔高了几分:“嘿!胖虎可是爽快人!咱们铺子开张知会他一声那是必须的!他要是知道咱们来了家食肆…” 他夸张地吸溜了一下口水,嘻嘻笑着说:“保管天天往咱们店里跑!走走走,赶紧去镇衙!” 柳文渊一派悠然的轻摇扇子,颔首微笑:“正该如此,周大人和胖虎皆是重情重义之人,得知我们在此立业之喜讯,必当欣慰不已。” 四人意见一致,不再耽搁。 柳文渊宽大的道袍袖摆轻拂,陈三罐的身躯昂首阔步,两个小小的身影夹在中间,他们步履轻快地调转方向,朝着镇衙所在的方位走去。 第194章送帖与故人 留下镇镇衙坐落在城西,门口两尊石狮子在暮色中显得肃穆。 守门的两个衙役,远远地就认出了来人,面前的两个孩子年纪虽小,那也是周大人和胖爷的贵客,后面同行的陈三罐和柳文渊也是熟人。 “小姐少爷,柳先生陈先生,”其中一个衙役露出笑容,态度十分的恭敬,“周大人还在处理公务,几位稍候,我这就进去通禀一声!” 不多时,一阵急促而熟悉的脚步声从衙门里传来,瘦高的身影出现在门口,是胖虎跑出来了。 他眼底带着担忧,一脸紧张的打量着四人:“你们怎么这个时辰到镇上来?是不是村里又出什么事了?” 胖虎的语气里透着关切,他生怕听到不好的消息。 “虎哥,村里好着呢,别担心!”宋安沐连忙摆手,脸上绽开笑容,把手里最后两张广告单递了过去,“我们是特意来给你和周大人送这个的!” 胖虎松了口气,脸上重新堆满笑容:“嗨,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他接过广告单,就着门廊下灯笼的光亮展开细看。 “梧桐里留香居三日后开业,苏氏杏林堂三日后开诊…” 他逐字念着,眼睛越瞪越大,随后惊讶地抬起头:“这…你们…你们竟然在镇上盘店了?!” “是呀!”宋安沐挺起小胸脯,声音里满是自豪,“医馆和食肆都在梧桐里那棵老梧桐树旁边,我们这会刚发完广告单,特来跟您二位报喜,到时一定要来捧场呀!开业那天,让我娘做最好吃的招待您和周大人!” 宋安宇补充道:“外公说了,周大人和虎哥若是身体有哪里不爽利,随时可以到杏林堂看看,药费全免!” 胖虎拿着那两张广告单,听着姐弟俩清脆又真诚的话语,再看看他们亮晶晶的眼睛,他心头一热,眼眶竟然开始有点发酸了。 他用力拍了拍宋安宇的肩膀,又揉了揉宋安沐的脑袋:“好!好孩子!你们家也是好样的!王记刘家算啥,以后我就认准你们留香居了!” 四人相视一笑,宋安沐描述着铺面的位置和样子,陈三罐抢着渲染饭食有多香,柳文渊捻须颔首,在一旁补充着杏林堂的雅致。 胖虎听得两眼放光,不住地点头,仿佛已经闻到了饭菜香,看到了杏林堂的热闹。 “去!一定去!开业那天我胖虎第一个到!”他拍着胸脯保证,“保管给你们捧场!苏大嫂做的菜自从分别后就一直没再吃上,我可想了很久了!” 正说着,一个沉稳的声音从门内传来:“胖虎,何事如此喧哗?” 周正的身影出现在门口,他穿着常服,眉宇间带着处理公务后的些许疲惫之色,但眼神依旧透着锐利。 看到宋安沐四人,他微微一愣,随即露出温和之色。 他一眼就看到门外的人,脸上露出一丝意外:“是你们?这个时间到镇上来,可是村里有事?” “大人!大人!是大喜事!”胖虎转身,献宝似的将广告单双手呈上,语速飞快地解释,“宋大哥他们在梧桐里盘下铺面了!是苏大夫的药铺和苏大嫂的食肆!说是三日后开张!安沐姑娘几人特意过来给咱们报喜呢!” 周正眼中掠过惊讶,随即很快被欣慰代替,他接过帖子,借着灯光仔细看了看上面的字:“哦?竟有此事?梧桐里是个好地方,闹中取静,在此开店确实是个极好的选择,开张那日,本官定当抽空前往道贺!” 他看着姐弟俩充满朝气的小脸,笑容敛去,换上几分郑重:“镇上不比村里,三教九流皆有,若日后铺子里有那不长眼的地痞闲汉滋扰,或是故意寻衅找事的,切记,莫要逞强,可随时来衙里寻胖虎,或直接报本官名号,本官定会为你们做主。” 宋安沐和宋安宇心头一暖,认真点头:“是,周大人,我们记下了。” “谢大人关怀!”陈三罐和柳文渊也连忙道谢。 “好了,天色已晚,”周正语气缓和下来,“你们快些回去吧,莫让家里人久等担忧。” “对对对!”胖虎也反应过来,连声催促,“快回快回!开业那天我准保第一个到!还得给你们备上一挂响亮的鞭炮,好好热闹热闹!” 告别了周正和胖虎,四人带着暖意和完成任务的轻松踏上归途。 当他们终于回到梧桐里,远远便看到留香居门前灯火通明,几道焦急的身影正在门口张望。 他们刚接近留香居,苏明华就急匆匆地迎了上来,脸上是掩饰不住的担忧和薄怒:“你们几个跑哪儿去了?怎么去了这么久?我们早都回来好一阵子了,左等右等不见你们人影,家里都快急死了,正要分头出去找呢!” 赵氏也在一旁数落:“就是!安沐安宇,你们两个小的,黑灯瞎火的多让人操心!还有柳先生,三罐,你们也是,在外头逗留这么久干嘛去了?” 其他人也都围拢了过来,脸上都或多或少带着点关切。 宋安沐笑嘻嘻地,一点不怕的样子:“哎呀,娘,奶奶,别急嘛!我们没乱跑,是去办正事了!” 她说着,指了指县衙的方向。 宋安宇接着开口:“我们广告发完后,想着既然在镇上开了店,于情于理都该去跟周大人和虎哥说一声,免得失了礼数,就去了一趟县衙。” 柳文渊和陈三罐赶紧点头附和,把刚才在县衙告知胖虎开店的事,他如何惊喜激动,周大人承诺开业一定到场,还特意叮嘱他们注意安全,以及胖虎拍胸脯保证第一个到还要送鞭炮的事情,原原本本的说了一遍。 听完解释,宋家众人悬着的心才彻底放回肚子里,紧张的气氛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高兴。 “原来是这样!”宋瑞峰也终于松了口气,脸上露出了笑容,“是该去知会一声,你们做得对。” “胖虎要给咱们送鞭炮?哈哈,那敢情好!开业就得热闹起来才对!”宋金秋高兴地说着。 赵氏虽然还是在念着“那也该早点回来报个信”,但她脸上的神情松快了许多,跟在众人后头一起进了屋。 得知周大人如此看重和关怀,宋家上下心里都踏实又温暖,对三日后的开业,更多了几分底气和期待。 …… 天还乌漆嘛黑的,宋安沐就感觉脸上有毛茸茸的东西在扫。 她一睁眼,墨玉那张放大的猫脸就在眼前,金色的眼珠子在黑暗里亮得跟小灯笼似的,尾巴尖儿正有一搭没一搭地扫她的鼻尖。 “墨玉,别闹。”她嘟囔着想把猫扒拉开,手刚伸出去就顿住了。 对了,今天可是个大日子! 她猛地坐起来,动作太大,把旁边睡得四仰八叉的宋安宇也惊醒了。 “姐…天还没亮呢…”宋安宇揉着眼睛,声音含含糊糊。 “睡迷糊啦?今天开张!”宋安沐语气里的兴奋劲儿压都压不住,“快起来!娘和奶他们肯定都忙活上了!” 姐弟俩窸窸窣窣地穿好衣服,蹑手蹑脚地推开厢房门。 果然,院子里已经有了动静。 灶膛里跳动的火光映出赵氏和三个儿媳忙碌的身影。 大铁锅里咕嘟咕嘟地翻滚着,浓郁的骨头汤香气钻入众人的鼻腔中,勾得人肚子里馋虫直叫唤。 案板那边,赵氏手里的擀面杖敲得咚咚响,面团在她手下被揉捏,延展,变成一张张薄厚均匀的大面皮。 墨玉从宋安沐怀里跳出去,轻盈地落在灶台边的角落,蹲坐下来,尾巴卷着前爪,像个矜贵的小监工。 “醒了?”苏明华头也没抬,手里麻利地往翻滚的汤锅里撇着浮沫,“安沐,去后院水缸瞧瞧水还够不够烧,安宇,把昨儿泡上的豆子捞出来沥沥水,待会儿磨豆浆用。” “哎!”两人应声,分头行动。 第195章开张大吉(上) 天光一点点透亮,梧桐里这条原本安静的小巷子也慢慢活泛起来。 陈三罐哼着不成调的曲儿,肩上扛着一大捆新买来的柴火,晃晃悠悠地从巷子口进来:“老夫人!苏大嫂!柴火来喽!管够烧!” 他把柴火往墙角一垛,拍了拍身上的木屑,凑到灶台边使劲吸了吸鼻子:“哎哟喂,这汤味香得我魂儿都要飘了!待会儿开张我得头一个尝尝!” 柳文渊难得地没穿他那身半旧的儒衫,换了件洗得发白但还算整洁的靛蓝布衣,头发也梳得一丝不苟,手里那把扇子倒是没离手。 他踱步出来,站在铺子门口,迎着晨光,努力摆出镇定的模样,可惜眼神总忍不住往飘着香味的那边瞟。 隔壁杏林堂里,苏老头早早的就坐在了药柜后头,他面前摊着干净的细棉布,上面分门别类的摆着药材。 他神色严肃的拿起一片当归凑到鼻尖细细嗅闻,又对着光看看成色,手指捻着感受干燥度,那专注劲儿,像是在检阅千军万马。 太阳刚冒出个头,把梧桐里青石板路照得亮堂堂的时候… “噼里啪啦——噼里啪啦——!!!” 一阵惊天动地的鞭炮声毫无预兆地在巷子口炸响,那动静简直像是要把整个留下镇都轰醒! 梧桐树上几只麻雀吓得扑棱棱乱飞,巷子里其他几户人家也纷纷推开窗户探头张望。 “恭喜开张!财源广进!生意兴隆啊——!!!” 胖虎那标志性的大嗓门紧跟着鞭炮声响起,穿透力十足。 他穿着一身崭新衣服,显得格外精神,手里举着一根长长的竹竿,上面挂着一串烧得正欢的红鞭炮,火星子四处飞溅,硝烟味四散开来。 距离胖虎身后一步,是站着身着深色常服的周正,他嘴角噙着一丝笑意,正看着眼前这热闹的一幕。 宋安沐和宋安宇丢下手里的水瓢和豆盆,拔腿就冲到了门口。 “周大人!虎哥!”宋安沐惊喜地喊着,声音被鞭炮声盖过了大半,但脸上的笑容灿烂无比。 鞭炮终于炸完了最后一颗,留下一地红纸屑和袅袅青烟。 胖虎哈哈大笑着把竹竿往墙角一靠,抹了把被硝烟熏得有点发黑的脸,大步流星地走过来。 他变戏法似的从怀里掏出两个用红布包好的小东西,分别塞到苏明华和迎出来的苏老头手里。 “一点小意思,讨个吉利!苏大夫,苏大嫂,祝杏林堂妙手回春,留香居客似云来啊!”胖虎嗓门洪亮,震得人耳朵嗡嗡响。 苏明华和苏老头连忙道谢。 打开红布包,里面竟是两串用红绳精心编结的铜钱,每一枚都擦得锃亮,寓意着财源滚滚。 这份心意,实在又厚重。 周正也走上前,对着两人微微颔首,声音平和却带着力量:“苏大夫,苏娘子,今日开张本官特来道贺,望二位在梧桐里扎根,惠泽一方百姓。” “多谢大人吉言!定不负大人期望!”苏老头和苏明华连忙躬身回礼。 周正的到来,还有他这番肯定的话,无疑给这两家新开的小店镀上了一层自信的底气。 鞭炮的动静和周正胖虎的出现,像块大石头砸进了平静的池塘,瞬间激起了层层涟漪。 原本只是探头张望的街坊邻居们,这下真被勾起了好奇心。 挎着菜篮子准备去集市的大婶,挑着担子路过的货郎,还有几个早起溜达的闲汉,都三三两两地聚过来,围在两家店门口议论纷纷。 “哟,是新开的食肆?这味儿闻着还挺香啊!” “还开了药铺?坐诊的看着是位老大夫?挺有派头啊。” “刚才那放炮的是衙门的胖爷吧?后面那位…瞧着像是周县令?这两家新开的店铺面子不小啊!” 宋安沐和宋安宇对视一眼,机灵劲儿立刻上来了。 两人端起早就准备好的小碟子,里面装着切成小块的爽口小菜,还有提前熬好放凉的消暑茶,像两条滑溜的小鱼,灵活地钻进人堆里。 “婶子婶子,尝尝咱们留香居的爽口小菜,开胃得很!今儿开张,店里有鲜肉馄饨和手擀热面,汤头都是用大骨头熬足时辰的!” 宋安沐嘴甜,小碟子递到一个挎篮大婶的面前。 “大叔,天儿热,喝碗咱们杏林堂老大夫特制的,清热解渴的消暑茶!” 宋安宇也不遑多让,把装着褐色茶汤的小陶碗塞给一个挑担的汉子,免费的试吃和清凉的茶水,加上两个孩子甜甜的笑脸,效果立竿见影。 不少人尝了那小菜,眼睛一亮:“哟,这菜真脆生!水灵!” 喝了消暑茶的也咂咂嘴:“嗯,带点甘甜,喝着是舒服。” 人群的议论声更热烈了,不少人开始往店里张望。 柳文渊一看这阵势,哪能错过机会,他进去搬了张小方桌放在门口,又铺了块蓝布,摆上签筒和卦盘。 然后他正襟危坐,清了清嗓子,一手捋着胡须,一手摇着扇子,对几个好奇围观的闲汉摇头晃脑起来。 “在下观此地今日紫气东来,瑞霭盈门,新铺开张必是福星高照,贵人扶持之象!这位兄台,在下看你印堂发亮,今日运势正旺,何不进去尝尝鲜,沾沾喜气?保准顺心如意!” 他那一本正经的忽悠劲儿,配上神神秘秘的语气,还真唬住了几个人探头探脑地走进了店里。 日头渐渐升高,梧桐里的温度也渐渐也上来了,但比温度升得更快的是留香居里的人气。 被香气和热闹吸引来的客人越来越多,小小的铺面里很快坐满了人,几张简易的木桌条凳挤得满满当当。 灶台后面简直成了战场,两口大铁锅火力全开,一口煮着翻滚的面条和馄饨,另一口炒着喷香的浇头。 赵氏主掌大勺,手里的锅铲翻飞,动作快得几乎带出残影,汗水顺着她花白的鬓角往下淌也顾不得擦。 吴氏紧盯着煮面的锅,眼疾手快地捞面过水装碗,动作一气呵成,嘴里还不停地报着:“二号桌清汤面一碗!四号桌馄饨加辣子!” 孙氏则像个陀螺一样在几张桌子间穿梭着,端面送菜,收拾碗筷。 她脸上带着笑,嘴里不停地说着“您慢用”,“小心烫”之类的话。 苏明华是总调度,她站在柜台后面,一边麻利地收钱找零,一边眼观六路耳听八方。 哪桌客人等久了,她立刻扬声安抚:“对不住啊大哥,马上就好!三弟快给这位大哥先倒碗茶!” 灶上缺了什么,她马上递过去:“娘,二弟妹,豆角快没了!” 她脸上始终挂着温和又利落的笑容,声音清脆,让人听着就舒服。 角落里,周正和胖虎坐了一桌,桌上摆着一大碗飘着翠绿葱花和油花的馄饨,一碟蒜蓉炒得油亮的豆角,还有几个刚出锅白胖胖的大肉包子。 胖虎吃得那叫一个酣畅淋漓,一口馄饨下去,烫得他直吸溜,也舍不得吐出来:“香!这馄饨馅儿鲜得能咬掉舌头!这包子面发得宣乎,肉馅儿抱团儿,一咬直冒油!太好吃了!” 他一边说,一边又往嘴里塞了个大包子,腮帮子鼓得像只松鼠。 周正吃得就斯文多了。 他用勺子舀起一个馄饨,吹了吹,慢慢送入口中,细细咀嚼。 又夹了一筷子碧绿油亮的豆角,豆角的清鲜混合着蒜香,口感爽脆。 他放下筷子点点头,对胖虎的话表示赞同:“汤清味醇,馅料鲜美,这豆角尤为脆嫩新鲜,火候也恰到好处,老夫人好手艺。” 门口的卦摊前也围了几个人,一个穿着绸衫,看着像小商贩的中年人刚坐下,屁股都还没捂热。 柳文渊就煞有介事地让他抽了根签,又看了看他的掌心,捋着胡须沉吟道:“唔…阁下这掌纹事业线清晰有力,近有财星入命啊,只是稍有小波折,需贵人相助方能化解…” 他故意顿了顿,瞥了眼热闹的留香居,话锋一转,“今日新店开张,正是沾喜气,遇贵人的好时机!阁下何不进去点碗招财进宝馄饨?图个吉利,也解腹中之需,岂不两全其美?” 那商人被他忽悠得一愣一愣的,真就起身走进了留香居。 旁边看热闹的几个人也啧啧称奇,觉得这算命的有点门道。 第197章 开张大吉(下) 周正放下调羹,那半碗馄饨汤清亮见底,只余几星碧绿的葱花浮着。 他掏出帕子,慢条斯理地揩了揩嘴角,才抬眼对忙得满头大汗的宋瑞峰道:“宋兄,本官有公务在身不便久留,日后有空再聚,胖虎,回衙。” 胖虎刚把最后一口豆角扒进嘴里,闻言含糊不清的道:“唔!大人等等我!这边碗里还有一口!” 吃完后,他油汪汪的手就势要往新衣襟上蹭,被周正的眼风一扫,讪讪地停在半空,转而去挠后脑勺。 宋瑞峰连忙把手头上的事推给宋金秋,他则是冲过来送人:“大人吃饱了?下次再来店里吃饭啊!” 周正微微颔首,不再多言。 他起身,深青色常服的衣摆拂过条凳,胖虎也跟着站起来,恋恋不舍地瞅了眼那空空如也的包笼。 两人踏出留香居的门槛,晨光正好将巷子里弥漫的烟火气照得通透。 “周大人慢走!”宋瑞峰和苏明华把人送到门口,拱手道别。 周正步子沉稳,胖虎跟在后面一步三回头,终是没忍住,猛地回身几步窜回来,对着苏明华压低嗓子。 那洪亮的嗓门此刻憋得如同蚊讷:“苏大嫂!还有那包子不?给我留俩…不不,留四个!我还没吃够…” 他搓着手,笑得一脸谄媚。 苏明华忍俊不禁:“虎爷放心,明儿还有!管够!” 胖虎这才心满意足,嘿嘿笑的小跑着追前头已走出几步的周正去了。 梧桐里巷子窄长,两人的背影消失在拐角处,挂在巷口老梧桐树上的几片焦黄叶子,被他们的脚步带起的微风撩动,悠悠打了个旋儿,又落回到青石板路上。 铺子里客人依旧不少,但开张最汹涌的人潮已过,厨房的锅铲敲打铁锅的脆响依旧密集,赵氏额上的汗依旧顾不得擦,只拿袖子一抹了事。 吴氏捞面的手稳了许多,孙氏和宋家三兄弟穿梭在几张桌子间,收拾碗碟的动作都利索了几分。 外头的小卦桌上,一个穿着绸衫的中年男人正坐在那里,一手捻着胡子,一手伸向签筒。 柳文渊摇着那把不离身的扇子,眯着眼,一派高深莫测:“这位仁兄的印堂泛红,眼带瑞彩,此乃驿马星动之兆!近日必有远行,且财路通达,似有贵人牵线…” 那绸衫中年人听得频频点头,脸上露出几分真切的笑意:“先生所言极是!在下确实不日便要启程往南边去谈一笔生意,只是这路途遥远,心中不免有些忐忑…” 他顺手掏出几枚铜钱,搁在小方桌上的蓝布上:“还请先生再细看看,此行可顺遂?” 柳文渊拈起一枚铜钱,对着光煞有介事地瞅了瞅,又瞥了眼隔壁杏林堂人来人往的门口,慢悠悠道:“唔…卦象上看,虽有微澜,但遇水逢桥,终归坦途,贵人…喏…” 他扇柄朝杏林堂方向虚虚一点,“悬壶济世之地,自有福泽庇佑,仁兄今日既到此吉地,何不进新开的留香居,用一碗和气生财汤面取个彩头,也算结个善缘,此行必顺风顺水!” 那人家被他的一番话绕得晕晕乎乎,加上肚子也确实饿了,顺着他扇子指的方向,起身便走向留香居。 柳文渊勾起嘴角,将那几枚铜钱扫进袖中,又清了清嗓子,目光投向巷口,搜寻着下一个目标。 日头缓缓爬上中天,梧桐里的路被晒得发白,蒸腾起淡淡的暑气。 灶膛里的火苗舔着锅底,更添几分燥热,赵氏后颈的汗淌得更凶了,她揭开锅盖,一大蓬白汽呼地腾起,将她整个人裹住,又被穿堂风吹散。 她扯着嗓子喊,声音带着点嘶哑的急切:“老大媳妇!豆角没了!” 苏明华正在柜台上拨算盘珠子,清脆的噼啪声一顿,她扭头朝后院喊:“安沐安宇!快去背篓里再捧些豆角出来洗了!” “哎!”后院传来清脆的应声。 杏林堂那边忙碌却有条不紊,诊桌前排着三四个人,一个农妇正絮絮叨叨地说着:“大夫,我家那口子昨夜挑水闪了腰,这会儿正在家趴着疼得直哼哼,动都动不了…” 苏老头捻着胡须,提笔写下药方:“闪挫伤及筋络,三罐,取三七粉一钱,土鳖虫三钱,红花二钱,再配杜仲牛膝各三钱,加黄酒一两为引温水煎服。” 陈三罐应着:“好嘞!三七粉一钱,土鳖虫三钱…” 他嘴里重复着,脚下生风,奔向那一排顶天立地的药柜,踮起脚尖拉开标着红花的小抽屉,捏着小铜秤麻利地称量。 天气闷热,他额角鼻尖全是亮晶晶的汗珠,后背的粗布短衫也洇湿了一大片,紧紧贴在身上。 他动作不停,抽空还朝门口张望一眼,搭在秤杆上的手指微微颤抖,肯定又是肚子里的馋虫在造反了。 后院,宋安沐和宋安宇蹲在水井旁的石槽边,正卖力地搓洗着刚从空间仓库里抱出来的一捆豆角。 井水带着地底的凉意,豆角翠绿饱满,沾了水珠,更显得鲜灵。 “姐,”宋安宇把一根洗好的豆角丢进旁边的竹筐里,甩了甩手上的水珠,小声道,“刚才柳先生又忽悠走了一个,那人还真点了碗馄饨。” 宋安沐撇撇嘴:“神棍柳,就会这招,可别被人砸了摊子才好。” 她眼珠灵活地一转,凑近了些,“诶,安宇,你说三罐叔这会在药铺,是不是馋得口水都流到药秤上了?” 她学着陈三罐吸溜口水的样子,逗得宋安宇噗嗤笑出声。 两人手脚麻利,不一会儿便把豆角洗净码好。 宋安沐端起竹筐:“走,赶紧给奶他们送去,灶上还等着呢!” 筐里的豆角水灵灵的,翠色欲滴,映着天井上方一小片湛蓝的天。 日头西斜,把毒辣的热气收敛了些,梧桐里的喧嚣也渐渐沉淀下来。 留香居的最后一位客人打着饱嗝离开,灶膛里的火也熄了,只余温热的灰烬,宋家人收拾着桌子条凳,用抹布擦拭掉油渍和汤水痕迹。 赵氏捶着酸痛的腰,长长舒了口气,看着虽然疲惫,眼底却燃着一簇满足的火苗,灶台上两口大铁锅收拾完了,露出黑沉沉的锅底。 杏林堂的门板也合上了一半,苏老头靠在诊桌后的椅子上闭目养神,指尖轻轻揉着太阳穴。 陈三罐像个陀螺还在柜台后面忙活,把白天抓乱的药材抽屉复位,嘴里还低声念叨着药名,核对斤两,脸上是少有的认真。 “完成!”苏明华的声音打破了这忙碌后的宁静。 她双手捧着个粗陶大碗,碗里是今日收来的铜钱,满满当当堆成了小山,在屋内点燃的油灯下,泛着一片暖融融的光晕,碗底还垫着几张薄薄的,折得整整齐齐的纸钞。 “都歇歇,来数数咱们开张头一天的进项!” 如同油锅里滴进了水,疲惫的气氛瞬间被点燃。 “哎哟!快让我瞧瞧!”赵氏第一个窜过来,腰都不觉得酸了。 隔壁听到这话的陈三罐,几乎是连滚带爬地从柜台后冲到留香居,下巴上还沾了点不知名的药末。 后头跟着慢悠悠走的苏老头。 “苏大嫂沉不沉?我来帮你端着吧!”他伸出双手想去接那陶碗,被苏明华笑着避开了。 “不用不用,放桌上数!”苏明华把陶碗小心地放在留香居中间一张刚擦干净的方桌上。 碗底碰到桌面,发出一声闷响,里面小山似的铜钱跟着哗啦晃动了一下,那声响简直比仙乐还动听。 一家人都围拢了过来,几颗脑袋凑在油灯昏黄的光晕下,苏明华挽起袖子,露出白净的手腕,开始分拣。 铜钱碰撞发出叮叮当当清脆密集的声响,汇成一片悦耳的金玉之音。 “一文…两文…三文……”赵氏紧盯着儿媳的手,嘴里跟着默数,浑浊的眼睛里映着铜钱的亮光,亮得惊人。 吴氏和孙氏也帮着把点数的铜钱串起来,十文一串,很快桌上就堆起一小堆用麻绳串好的钱串子。 柳文渊捏着他那几枚算卦得来的铜钱,犹豫了一下,到底没舍得放进去,悄悄揣回了袖袋里。 “娘,您那边多少串了?”苏明华问。 “十七…十八…十九串了!”赵氏声音有点发颤。 第198章 收获与回乡 宋家姐弟也挤在桌边,小手帮忙把散落的铜钱拢到一处。 宋安沐忽然指着陈三罐那边:“三罐!你那脚底下还踩着一个呢!” “啊?哦哦!”陈三罐慌忙抬脚,果然一枚亮闪闪的铜钱粘在他沾满泥灰的鞋底上。 他嘿嘿笑着弯腰去抠,抠下来时手指神经质地捻了捻,眼神闪烁了一下,飞快地扫了眼四周。 见大家都在埋头点数,便悄悄把那枚铜钱往自己裤腰里塞。 “三罐叔!”宋安宇冷不丁的叫了一声,“你偷偷藏钱!” 所有人的动作瞬间定格。 陈三罐浑身一僵,那枚铜钱刚塞到腰带边缘,半露不露。 他一张脸涨成了猪肝色,尴尬得恨不能找个地缝钻进去。 “我…我…”他支吾着,不知如何辩解,情急之下竟张大了嘴,在众人惊愕的目光中,把那枚沾了鞋底泥灰的铜钱往嘴里一丢! 咕咚一声,真咽了下去! 短暂的死寂后—— “哎哟我的老天爷!”赵氏反应过来,拍着大腿叫起来,“陈三罐!你个饿死鬼投胎的!钱你也敢吞?!” 柳文渊摇着扇子,一副见怪不怪的样子:“三罐兄此举,莫非是效仿古人吞金?只是这铜吞下去…怕是要缠腰啊!” “三罐!你…你糊涂!”苏老头指着他的手都在抖。 陈三罐捂着喉咙梗着脖子,脸憋得更红了,也不知是噎的还是臊的。 他干咳几声,梗着脖子硬声道:“我…我尝尝味儿!看是不是真钱!怕…怕收到假的嘛!” 这理由实在荒唐透顶,一旁喝茶的宋瑞峰忍不住翻了个白眼:“三罐,那是铜的味儿还是泥巴味儿啊?” 众人哄堂大笑,连一向不怎么说话的宋青阳都无奈地摇头失笑。 方才数钱的严肃气氛荡然无存,只剩下满屋子忍俊不禁的笑声。 陈三罐挠着头,陪着傻笑,那点偷藏钱币被抓包的窘迫,在这笑声里消散了些。 烛火摇曳,映着一张张带着疲惫却满是希望的脸,桌上,铜钱串越堆越高,红绳系着的纸钞也码成一摞。 这个两间小小的店里,弥漫着油烟气,药草香和铜钱的气息。 …… 卯时初,天边刚刚泛起鱼肚白,巷子里还浸润在露水的凉意中,留香居后院已是灯火通明,人影晃动。 赵氏的大嗓门清晰地穿透薄雾:“快!手脚都麻利点!老二,把那捆新买的麻绳捆结实点搁车上!老三,水瓢水桶都带上!安沐安宇,把昨儿换下来的衣裳包袱都抱出来!” 宋家父子四人往牛车上搬东西,锄头,铁锹,几捆绳索,几个瓦罐,还有些零碎家什。 崭新的牛车旁还停着借来的另一辆旧牛车,一样装得满满当当。 元冬元序和白露三个小的,也早被从被窝里挖了出来,一个个睡眼惺忪,蔫头耷脑地被牵着站在院中。 元序揉着眼,小脑袋还在一点一点地打着瞌睡。 “回村子去,”吴氏给元冬整了整歪掉的衣领,又拍了拍他脸蛋让他清醒点,“跟你爹和爷爷好好看家,照看鸡鸭鱼,记住了没?” 元冬迷迷瞪瞪地点头,含糊地应着:“嗯…” 宋老头检查了一下牛车绳索是否牢固,招呼道:“行了,东西差不多齐了,上车吧!” 他率先坐上新车车辕,握住了缰绳,宋金秋抱起迷迷糊糊的元序,往旧车车板上一放:“坐稳了儿子!” 转身又去拉元冬:“来,上车!” 元冬被父亲扯着往前走,脚刚沾到车板,人还没坐稳,眼睛却猛地睁大了,他扭头看向留香居那还飘着诱人食物余香的灶屋,又看看站在一旁精神奕奕的堂哥堂姐,一股巨大的委屈瞬间爆发开来。 “哇——!”惊天动地的哭嚎骤然撕裂了清晨的宁静。 “不走!我不走!我要跟安沐姐安宇哥在镇上!我要吃包子!哇——!” 他挣脱宋金秋的手,一屁股坐在地上,两条腿胡乱蹬着,尘土飞扬。 这一哭如同信号,刚被放到车板上的元序也彻底醒了神。 他看看嚎啕大哭的哥哥,又看看娘亲吴氏,再看看旁边站着明显不走的安沐安宇,小嘴一瘪,眼泪珠子立刻滚了下来。 “哇——!娘!我也要留在镇上!我要跟墨玉猫猫猫儿!哇——!”他手脚并用地往车下爬,动作异常灵活。 白露被这突如其来的双重哭嚎吓得小身子一颤,紧紧抓住孙氏的裙角,小嘴扁了又扁,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只是无声地往下掉,小肩膀一抽一抽的。 场面顿时乱作一团。 元冬在地上滚成了个小泥猴,元序像只猴儿似的抱着车轱辘不撒手,白露无声抽泣。 宋金秋去拉元冬,被他胡乱踢蹬的腿踹了好几下,孙氏心疼地去抱女儿,白露死死揪着她的裙子不放。 宋青阳想去帮忙按住元序,小家伙的手却像铁钳子一样箍着木头轱辘,指甲都抠白了。 “反了天了!”吴氏柳眉倒竖,火气腾地就上来了。 她几步冲到抱着车轱辘的元序身后,蒲扇大的掌高高起,带一股凌的风声,冲着那沾满泥土的小屁股就狠狠拍了下去! “啪!”一声脆响! 尘土波掌风带起一小蓬烟尘。 元序闭着眼等疼,瘪着嘴正要嚎出更大的动静,然而预想中的剧痛却没有传来,他怯怯地,偷偷地睁开一只眼,侧头瞄向身后。 吴氏那只手僵在半空,离他肮脏的裤子上只差毫厘,掌心上却沾了一层灰扑扑的尘土。 她那张泼辣的脸上,表情精彩万分,恼怒无奈,还有一丝哭笑不得。 “小兔崽子!沾老娘一手灰!”吴氏气急败坏,又嫌弃地甩了甩手,“再嚎就把你塞灶膛里当柴火烧了!” 她一边骂,一边猛地弯腰,不再顾忌那身新换的干净衣裳,双手箍住儿子的腰,像拔萝卜一样把他从车轱辘上硬生生拔了下来。 宋金秋那边也发了狠,一把捞起还在蹬腿的元冬,把他整个儿夹在腋下,任凭他如何踢打哭嚎都不理。 走到车边,像扔麻袋一样把他丢上了旧牛车的车板上。 元冬摔在硬邦邦的木板上,疼得倒抽一口凉气,哭声都噎了一下。 孙氏趁着女儿在愣神的功夫,赶紧把她抱起,一同上了牛车。 宋青阳也赶紧爬上了旧车车辕,和父亲一起抖动缰绳:“走!” 黄牛迈开步子。 “哇——!娘!娘!我不走啊!”元冬趴在车板上,涕泪横流地朝着后头的吴氏哭喊。 “爹!坏人!坏人!”元序被宋金秋死死按在怀里,还在扑腾,回头冲着安沐安宇的方向,带着哭腔喊,“安沐姐救我!安宇哥救我!” 白露坐在新牛车上,小小的身子缩成一团,眼泪像断线的珠子,无声地砸在衣襟上,发出细小的抽噎声。 车轮滚动,碾过青石板路,发出单调的辘辘声响,无情地盖过了孩子们的哭嚎声。 两辆牛车一前一后,驶出了寂静的梧桐里巷口,拐上官道,渐渐消失在腾起的黄色尘土中。 大伙儿还站在门外看着,巷口的风吹散了烟尘,也吹散了哭闹声。 赵氏的脸上倒没什么离愁别绪,只有风风火火的干劲:“都杵着干啥?赶紧的!麻利儿的!把火生起来!泡好的豆子捞出来磨豆浆!等会儿早市开张,咱们的豆花能不能卖出名头就看今天这头一炮了!安沐安宇,去后院拔几根小葱切末,待会还要用!” 她的声音点燃了大伙的生气,宋安沐应了一声,拉着弟弟往后院跑。 第199章 梧桐烟火(上) 清晨,留香居里水声哗啦。 赵氏把最后几片洗净的油菜叶子码进竹筐,水滴顺着翠绿的叶尖滚落,在青石板上洇开深色的斑点。 “总算消停了!”她直起腰,用拳头狠狠捶了两下后腰,长吁一口气,“这开张头一天,跟打仗似的!我这把老骨头都快散架喽!” 灶房里,吴氏把两口沉重的大铁锅从灶膛上抬下来,锅底还残留着暗红的余烬和焦黑的锅巴。 她的脸上带着浓重的倦色,动作却不敢停,麻利地刷锅倒泔水。 苏明华站在柜台后面,手指飞快地拨动着算盘珠,清脆的噼啪声在略显空旷的堂屋里格外清晰。 她面前摊着账本,墨迹未干,记录着今日的流水。 “娘,”她头也不抬地说,“累是累了点,可这进项还是不赖的!比咱们预想的还多了两成!” 赵氏一听进项二字瞬间觉得没那么累了,她凑到柜台边,盯着账本上那一串串数字,脸上笑开了花:“哟!这么多?我就说那豆花香!肉包子实在!那些个赶早集的,闻着味儿就挪不动腿了!” 她声音里带着疲惫后的亢奋:“明儿咱们再多磨两桶豆子吧!肉馅儿也多备点!保准卖得更好!” 宋安沐和宋安宇帮着把擦干净的条凳一张张摞起来靠墙放好。 宋安宇小声道:“姐,我手都酸了,端了一天的盘子。” 宋安沐也揉着发红的手腕:“谁不是呢,不过看奶高兴那样儿,值了。” 就在这时,巷口传来一阵沉稳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紧接着,一个熟悉的大嗓门带着毫不掩饰的欢快响了起来:“哟!老夫人!苏大嫂!收拾摊子呢?看来我们来得正是时候,赶上饭点了!” 是胖虎,还有面容严肃却步履从容的周正,两人踏着暮色走进留香居尚未来得及关门的堂屋。 “周大人!虎爷!”苏明华连忙放下算盘,笑着迎出来,“快请坐!衙门的公务不忙了?” 胖虎熟门熟路地挑了张靠里的桌子坐下,嘿嘿笑道:“再忙也得吃饭不是?大人说了宋家的饭食干净实在又好吃!这不,刚把积压的几份田契纠纷文书理清楚,咱们就来了!” 他夸张地拍了拍自己的肚皮。 周正微微颔首,算是默认了胖虎的话,他目光扫过收拾得差不多的店铺,语气平和:“叨扰了,看店里的情形,今日的生意尚可?” “托大人的福,生意还算顺利!”宋瑞峰从后院转出来,顺手提了壶刚烧开的茶水过来,给两人倒上。 “何止顺利!”胖虎迫不及待地接过话头,“大人您是没瞧见早上的那阵仗!人挤人的!我胖虎活这么大,就没吃过这么对味的早饭!” 周正端起粗陶茶杯,吹了吹浮沫啜饮一口,才慢条斯理道:“早食确是不错,晚食可有甚合宜的?” 赵氏一听晚食二字,刚刚还喊累的劲儿被抛到了九霄云外,精神头十足地回话:“有!骨头汤还有半锅,吊了一整天味儿正浓!刚收摊剩了点手擀面也筋道着呢!等会再现炒几个小菜,保管热乎下饭!” 她一边说,一边风风火火就往灶房走,还不忘回头吩咐:“我去把灶火再捅开!安沐安宇把豆角再洗一把!老三家的,切点葱花姜末来!” 苏明华哭笑不得:“娘您慢点!周大人虎爷,您二位稍坐,很快就好。” 她转身也进了灶房。 胖虎乐呵呵地看着赵氏雷厉风行的背影,对周正道:“大人您瞧,老夫人这精气神儿比咱衙门里当值的小伙子还足!” 周正嘴角极轻微地向上牵动了一下,没说话,只低头又喝了口茶。 后院里,宋安沐和宋安宇对视一眼,认命地又去抱柴火,打井水。 宋安沐小声嘀咕:“得,又得忙活。” 宋安宇耸肩:“谁让是周大人和虎哥呢,而且虎哥…能吃。” 灶膛里的火很快重新燃起,温暖跳跃的火光驱散了傍晚的微凉。 大铁锅再次坐上灶口,赵氏舀了两大勺乳白浓稠的骨头汤进去,汤面上浮着凝结的油脂,随着加热开始慢慢融化,浓郁的香气再次弥漫开来。 宋家姐弟飞快地把豆角洗好拿去灶房,孙氏手起刀落,将翠绿的豆角切成均匀的小段。 苏明华从案板下拿了一个小陶盆出来,里面是中午和面时特意多留出来,用湿布盖着醒发的面团。 她手法娴熟地将面团揉匀擀开,折叠切条,根根粗细均匀的面条便如银丝般散落在撒了薄面的案板上。 “滋啦——” 热油下锅,赵氏将拍碎的蒜瓣和姜末丢进去爆香,辛辣的香气瞬间炸开,接着是豆角段入锅,在滚油中快速翻炒,发出悦耳的脆响,翠色在高温下变得更加鲜亮。 另一口锅里,骨头汤已滚沸,苏明华将切好的面条抖散,下入翻滚的汤中,洁白的面条在乳白的汤里沉浮舒展。 “安沐!拿几个碗来!要大碗!”赵氏头也不回地喊。 宋安沐赶紧从碗柜里捧出几个大海碗。 很快,两大海碗热气腾腾的骨头汤面被端了出来,面条根根分明地卧在浓汤里,上面铺着油亮碧绿的蒜蓉炒豆角,还撒了一撮翠绿的葱花,色香味俱全。 “两位慢用!”苏明华将面碗放到周正和胖虎面前。 胖虎早已等不及,抄起筷子就挑了一大筷子面,吹都不吹,直接塞进嘴里,烫得他呲牙咧嘴,却舍不得吐出来,含在嘴里赞道:“呼…呼…就是这味儿!想一天了都!” 他紧接着又夹了一大筷子豆角塞进嘴里,嚼得嘎嘣脆,脸上是纯粹的满足:“豆角也嫩!火候正好!有嚼头又不生!老夫人好手艺!” 周正吃得依旧斯文。 他先用勺子舀了点面汤,吹凉了,细细品尝那醇厚浓郁的滋味,然后才挑起几根面条慢慢送入口中,仔细咀嚼那筋道的口感。 最后夹起几根豆角,豆角的清甜混合着蒜香和恰到好处的咸鲜,口感爽脆利落。 他放下筷子,对看过来的苏明华和宋瑞峰道:“不错,汤醇面筋豆角鲜脆,家常味道胜在用心。” 这评价从周正口中说出,已是极高的赞誉,苏明华和宋瑞峰脸上都露出笑容,连声道谢。 胖虎那边已是风卷残云,一大海碗面连汤带水很快见了底,额头上冒出一层细密的汗珠。 他意犹未尽地咂咂嘴,眼睛瞟向灶房方向:“苏大嫂…那个…还有包子没?” 苏明华笑着摇头:“虎爷,今儿早市的包子早卖光了,一点没剩。” 胖虎脸上顿时露出巨大的失望,像被抢了心爱玩具的孩子。 周正瞥了他一眼,将自己碗里还剩的小半碗面推了过去:“既未尽兴,这些便给你了。” “哎哟!谢大人!”胖虎眼睛瞬间又亮了,毫不客气地把碗接过来,稀里呼噜继续吃了起来,仿佛刚才那失望从未出现过。 周正看着他狼吞虎咽的样子,无奈地摇了摇头,端起茶杯慢慢喝着。 这一幕落在收拾碗筷的宋安沐眼里,她凑到弟弟耳边,用气声说:“瞧见没?虎哥在周大人面前,跟元序在二叔面前一个样儿。” 宋安宇憋着笑点头。 等胖虎终于心满意足地放下空碗打着饱嗝,周正也放下了茶杯。 “叨扰许久,多谢款待,”周正起身,从袖中掏出几枚足额的铜钱放在桌上,“饭食甚好,日后我和胖虎也少不得常来叨扰。” “大人太客气了!您和虎爷能常来是我们店的福气!”赵氏连忙道。 “对对对!常来!必须常来!”胖虎摸着滚圆的肚子,笑得见牙不见眼,“苏大嫂,明儿早上再给我留四个肉包,两个菜包成不?我卯时准到!” 苏明华忍俊不禁:“成!虎爷放心,给您留着!” 送走了心满意足的周正和吃得肚子溜圆,还在回味汤头滋味的胖虎,留香居才算真正安静下来。 夜幕彻底笼罩了梧桐里,巷子里零星亮起了昏黄的灯火。 杏林堂那边,门板早已合拢,苏老头在灯下翻看着一本医书。 陈三罐则拿着块抹布,仔仔细细地擦拭着药柜每一个抽屉的铜拉环,嘴里哼着不成调的曲儿。 留香居后院的小厢房里,赵氏和吴氏累得几乎沾枕头就着,鼾声如雷,苏明华和宋瑞峰低声说着话,盘点着今天的账目和明天的安排。 “姐,”宋安宇在黑暗中睁着眼睛,“周大人和虎哥好像真挺喜欢咱家店的饭。” “嗯,”宋安沐翻了个身,声音带着浓浓的困意,“虎哥是馋,周大人大概也觉得好吃吧,店里有他们常来也踏实…睡吧,困死了…” 夜渐深,万籁俱寂。 第200章 梧桐烟火(下) 天色还是混沌的灰蓝,梧桐里巷子两旁的屋舍轮廓还模糊着,空气里浮动着露水和尘土的气息。 留香居后院已有人陆续从床上爬起,锅碗瓢盆碰撞的清脆声响是这清晨最活泛的序曲。 赵氏的大嗓门穿透薄雾:“泡好的豆子捞干净喽!一粒沙子都不能有!安沐安宇,小葱切细末!越细越好!” 灶膛里,宋瑞峰正往里添柴,新砍的松木劈啪作响,窜起的火苗带着松脂的清香,映亮了他半边脸。 “水开了!”吴氏揭开大锅盖,一股浓白的蒸汽猛地腾起,弥漫了小半个院子,带着豆类特有的生涩清香,又被穿堂风吹散开去。 苏明华把石磨冲刷得干干净净,湿漉漉的石槽反着油灯的光。 另一边的杏林堂也有了动静,苏老头推开吱呀作响的铺门,清晨微凉的空气涌进还带着药香的屋子。 他深吸一口,走到那口小井边,弯腰摇动辘轳,井绳摩擦着木头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一桶沁凉的井水被提了上来,哗啦倒进旁边的铜盆里。 他掬起水洗了把脸,凉意激得人精神一振。 陈三罐揉着惺忪睡眼,趿拉着鞋子从后面厢房出来,鼻子习惯性地使劲吸了吸,没闻到熟悉的饭香,有点失望地撇撇嘴:“苏大夫,早啊。” “早,”苏老头甩甩手上的水珠,“去把昨日收的那两筐新采的草药拿出来,趁着日头好,先摊开晒晒。” “好嘞!”陈三罐应着,转身去搬那两筐带着泥土和露水气息的草药。 巷子深处传来一阵吱吱扭扭的车轮声,越来越近。 一个穿着粗布短褂,裤脚高高挽起,露出精瘦小腿的老汉推着辆独轮车停在了留香居后门外。 车上堆满了还带着露珠的时令蔬菜,水灵灵的菠菜,翠生生的油菜,沾着泥土的胡萝卜,还有一捆捆扎得整整齐齐的小葱。 “宋家娘子!送菜来喽!”老汉嗓门大,带着清晨劳作后的爽利劲儿。 苏明华闻声从灶房探出身,手里还拿着沾着水珠的葫芦瓢:“张老爹辛苦了!今儿的菜看着真鲜亮!” “那是!天没亮就下地摘的,水珠子都没掉呢!”张老爹哈哈笑着卸菜,“你点点,菠菜三把,油菜两捆,胡萝卜一筐,小葱两捆…” 苏明华仔细的看着菜色,点头道:“嗯,成色不错,就按这个量。” 她掏出个小布包,数出足额的铜钱递过去,张老爹接过钱,在手里掂了掂,满意地揣进怀里,推着空车又吱吱扭扭地走了。 这边刚送走菜贩,巷口又传来笃笃的敲击声。 一个精壮汉子挑着两只沉甸甸的木桶,扁担压得微微弯着,桶里是刚宰杀好,还冒着热气的猪肉。 “宋家娘子!猪下水,筒子骨,五花肉,前腿肉!都按你昨儿交代的备齐了!”汉子大声的喊着,把担子小心放下揭开桶盖,一股新鲜肉类的腥甜气息和热气扑面而来。 苏明华上前细看,猪下水洗得发白,筒子骨断口整齐,五花肉层次分明,她满意地点点头:“王屠户,劳烦你跑一趟了,肉看着很新鲜。” 她依约付了钱,王屠户收了钱,挑起空桶,吆喝着又往别家去了,苏明华招呼着丈夫把菜和肉搬进后院。 角落里,宋安沐和宋安宇对视一眼,小声道:“姐,该干活了。” 宋安沐点点头,两人趁着众人忙碌,跑到堆着新鲜蔬菜的竹筐旁。 意念微动进了空间里,他们再出来时,怀里都多了几把水灵得不像话的蔬菜,叶片肥厚油绿的菠菜,茎秆粗壮的油菜,根根笔直碧绿的小葱。 这是他们的日常工作,那就是把空间里的菜混进买来的菜里,做完这一切,两人就去干别的事了。 后院石磨转动起来,发出沉重而均匀的摩擦声,泡得鼓胀的黄豆混着清冽的井水,从磨眼缓缓流入。 洁白的浆液从两扇石磨的缝隙间汩汩涌出,顺着磨槽流入下方的大木桶里,散发出浓郁的生豆香气。 吴氏稳稳地推着磨,吴氏则在一旁用小木勺,适时地往磨眼里添豆加水,赵氏站在热气腾腾的大锅前,握着长柄大勺,在锅里缓缓搅动。 锅里是翻滚的豆浆,乳白的浆液表面凝结起一层薄薄的,带着褶皱的豆皮,她眼神专注地盯着火候,不时用勺子轻轻刮一下锅底,防止糊锅。 “老大!火头再压小点!要起皮了!”赵氏头也不回地吩咐。 灶膛后的宋瑞峰立刻抽出两根烧得正旺的柴火,灶膛里的火光顿时暗了下去些。 锅里的豆浆翻滚得不再那么剧烈,豆皮凝结得更厚实了。 赵氏眼疾手快,用两根细长的竹签,灵巧地挑起一张完整的豆皮,手腕一抖,那柔韧微黄的豆皮便稳稳地搭在旁边架起的细竹竿上,像挂起一匹上好的细绢。 “成了!”赵氏脸上露出一丝满意的笑容,又继续专注地盯着锅里,等待下一张豆皮的形成。 空气中弥漫着熟豆的醇香。 留香居前堂,几张木桌条凳已擦拭得干干净净。 柳文渊也起了,他今天穿了一身靛蓝儒衫,慢悠悠的踱到门口,把那张算卦的小方桌搬出来摆好,铺上那块洗得泛白的蓝布,将签筒卦盘,笔墨纸砚一一摆放整齐。 准备工作做好,他掸了掸衣襟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背着手站在铺子门口,望着渐渐苏醒,开始有人走动的梧桐里,一派淡定的模样。 隔了几间铺子的杏林堂里,陈三罐正将几味草药摊在竹匾上晾晒。 他手里捏着一小撮刚收来的柴胡,凑到鼻子底下使劲嗅了嗅,眉头拧成了疙瘩,嘴里小声嘟囔着:“啧,这柴胡干是够干,可这香气儿淡得跟没睡醒似的!根须子也没精神头,蔫头耷脑的,品相可比咱们种的那些差老鼻子了!” 他嫌弃地把那撮柴胡丢回竹匾,又抓起一把黄芩,对着晨光看了看断面,更是连连摇头:“瞧瞧这芯子,颜色发乌,燥性也差火候,泡出来的汤色肯定浑浊!苏大夫您瞅瞅,这收来的货色,跟咱自个儿侍弄的,真真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苏老头正拿着把小刷子,仔细清理药柜抽屉角落的陈年药垢,闻言头也没抬,只是说道:“市集收来的,多是山民粗采粗制,药力难免逊色些,咱们柜里的那些自留品,才是压箱底的好货,非急症重病不得轻用。” 他口中的自留品,便是空间药田里那些精心侍弄,采收上来后,被放进药柜深处的成熟药材。 那些药材无论是色泽香气,还是质地,都远非寻常市集货可比。 陈三罐心领神会,嘿嘿一笑,压着声音说:“那是!那些宝贝疙瘩闻一闻都让人神清气爽!苏大夫,您说咱们给周大人配的那副安神茶,是不是就用…” 他挤眉弄眼,手指头悄悄指向药柜最底下那个特制的小抽屉。 苏老头终于抬眼,淡淡扫了他一眼,眼神里带着警告:“周大人乃清正君子,茶饮小方重在心意,用寻常药材足矣,那些自留品要留着救急。” 陈三罐缩了缩脖子,讪讪地应道:“是是是,您老说的是。” 心里却嘀咕苏大夫就是太实诚,有好东西都不知道用。 他认命地继续摊晒那些品相平平的草药,嘴里又在哼唧着不成调的曲儿,只是那鼻子,总忍不住朝药柜方向使劲吸两下,仿佛那极品药材的异香能穿透木头钻出来解他的馋虫。 第200章 梧桐里日常(一) 梧桐里被阳光晒得暖烘烘的,留香居的生意如同灶膛里的火,渐渐旺了起来,几张桌子很快坐满了人,有赶早集的摊贩,有早起遛弯的街坊。 “一碗咸豆花!多加辣子多加葱!”一个汉子拍着桌子喊。 “老板,甜豆花一碗!里面多放点糖!”一个带着孩子的妇人说。 “哎!好嘞!咸豆花一碗加辣加葱!甜豆花一碗多糖!马上就来!”苏明华应了一声,一边收钱找零,一边将几碗豆花稳稳的送到客人的桌上。 白嫩的豆花在粗陶碗里颤巍巍,咸豆花上铺着翠绿的葱花,金黄的榨菜末,深褐的肉臊子,再淋上一勺红亮亮的辣油,香气十足。 甜豆花上撒着碾碎的红糖末和炒香的芝麻粒,看着就很诱人。 “呼噜噜——”食客们迫不及待地开动,吸溜豆花的声音此起彼伏,间杂着满足的叹息。 “嗯!这豆花嫩!滑!香!够味儿!”那汉子吃得满头大汗赞不绝口。 柳文渊的生意也开张了。 一个愁眉苦脸的中年人坐在卦摊前:“先生您给看看,我这批货压在手里快半月了,愁得我饭都吃不下。” 柳文渊眯着眼,看了看对方的面相,又让他抽了根签,捻须沉吟了一小会:“唔…阁下印堂晦暗,主财帛阻滞,然眉间隐有紫气升腾,此乃否极泰来之兆!只需耐心等待自有贵人相助,水路通达货转如轮,心急吃不了热豆腐,不如先进留香居点碗和气生财豆花顺顺气,静待佳音?” 那人将信将疑,但这会腹中确实饥饿,又被似有似无飘来的香气勾引,犹豫片刻后起身去点豆花了。 柳文渊看着他走进留香居的背影,嘴角勾起自信的笑,手指捻了捻袖袋里刚得的几枚润金铜钱。 杏林堂这边也迎来了第一位病人,一个脸色蜡黄,捂着肚子走路都直不起腰的老汉被儿子搀扶着进来。 “苏…苏大夫…”老汉有气无力地呻吟,“我这肚子疼了三天了…绞着疼…拉也拉不出…” 苏老头示意他坐下,伸出三根手指搭在他枯瘦的手腕上凝神细诊。 陈三罐早已机灵地准备好脉枕和干净的布巾。 “腹痛拒按,脉沉弦而紧…”苏老头沉吟着,又问了老汉饮食和便溺情况,心中有了数。 “此乃寒积内阻,腑气不通,”他提笔写下药方,“三罐,取生大黄三钱,炮附子二钱,细辛一钱,枳实三钱,厚朴三钱,急煎取浓汁温服。” “好嘞!”陈三罐应得响亮,转身奔向药柜。 他拉开标着生大黄的抽屉,里面是刚收来,品相普通的药材。 他眼珠一转,手指飞快地掠过这层,直接探向抽屉深处,精准地摸到了几块用油纸单独包好,质地更坚实的自留品生大黄。 又拉开其他几个抽屉,取了炮附子,细辛,枳实,厚朴,其中附子也特意选了空间出产,个头饱满,切面油润的那一份。 快速地称量好包成一个小药包,递给老汉的儿子:“快拿回去煎药,三碗水煎成一碗,趁热给你爹灌下去!保管药到病除!” 老汉儿子千恩万谢地捧着药包,扶着老父亲走了,陈三罐走回柜台,得意地朝苏老头挤挤眼。 苏老头只当没看见,低头慢条斯理地擦拭着刚才诊脉用的脉枕。 午后的阳光透过梧桐里稀疏的枝叶,在青石板路上投下摇曳的光斑。 留香居早市的喧嚣渐渐散去,碗碟碰撞声稀疏下来。 赵氏解下油腻的围裙,捶着酸痛的腰背,走到后院井台边打水洗脸。 清凉的井水扑在脸上,带走了些许燥热和疲惫。 她随意地甩着手上的水珠,眼睛看向角落里堆放的蔬菜和肉骨,心思却不由自主地飘回了太平村。 “也不知道老头子他们在家怎么样了…”她喃喃自语,“那几个小崽子走的时候哭得跟杀猪似的,元冬那小子嗓门真亮,嚎得我脑瓜子现在都感觉嗡嗡的…也不知到家消停了没有?鸡鸭喂了没?菜地该浇水了…” 她越想越不放心,那点疲惫被一股莫名的焦躁取代。 “不行,得问问去!”她嘀咕着,转身就往自己住的那间小厢房走。 与此同时,杏林堂里也暂时没了病人,苏老头坐在诊桌后闭目养神,陈三罐拿着鸡毛掸子,有一下没一下地拂拭着药柜顶上的浮灰。 “苏大夫,”陈三罐凑过来,脸上带着点谄媚的笑,“您说…咱们那自留品的甘草,那甜味儿可浓了,我昨儿就尝了指甲盖那么一丁点,那回甘,啧啧,能甜到嗓子眼儿里去,比糖都强!您老看…是不是…” 他眼巴巴地等着,苏老头眼睛都没睁开,只是嘱咐道:“甘草甘平也不可多服,久服令人中满,想尝,待会儿泡安神茶时放一小片便是。” 陈三罐得了准信乐得眉开眼笑:“好嘞!就一小片!绝对不多!” 他屁颠屁颠地跑回柜台后,苏老头无奈的摇摇头,起身说了句:“我去后院休息一下,待会有病人了叫我。” “哎!去吧去吧!我会好好看店的!”陈三罐呲着大牙笑。 杏林堂后院的一间房门被关上,几乎是同一时刻,留香居后院的小厢房也被轻轻的关上。 赵氏和苏老头在各自的床铺上坐下,两人闭上双眼凝神静气。 意念微动。 再睁眼时是无垠的碧空,脚下是松软湿润,带着泥土芬芳的黑土地。 微风拂过,带来远处种田区秧苗青涩的味道和药田区清苦的药香。 两种截然不同的味道在这片空间里奇异地融合着。 “哎哟!亲家公!你也进来啦?”赵氏的大嗓门在空旷的空间里显得格外响亮。 苏老头站在药田边,弯腰查看一株长势极好的三七,他闻声抬头,便看见赵氏风风火火地朝这边走来。 “嗯,进来看看药材。”苏老头点点头,目光又落回那株三七肥厚的叶片上。 “看啥药材啊!”赵氏几步走到他跟前,一脸急切,“我是惦记村里!老头子他们回去这么久了,一点动静都没有!那几个小崽子哭成那样,也不知道到家还闹没闹?还有家里的鸡鸭鱼和地里的粮食!也不知道老头子几个忙不忙的过来!” 她机关枪似的一通说,越说越焦虑。 苏老头被她吵得脑仁疼,他直起身,捋了捋胡须:“亲家母稍安勿躁,孩子们哭闹是常情,况且还有孙氏看顾着,哭累了自然就歇了,至于家里有宋老弟在,金秋青阳也都是踏实后生,何须你我在此杞人忧天?” “我能不急嘛!”赵氏瞪着眼,“元冬那天嚎的!嗓子都要劈了!不行,我得在这等着他们的消息!!” 她这样说着,一个穿着半旧灰色短褂,裤腿上还沾着泥点的熟悉身影就显现了出来,是宋老头。 他身后还跟着蔫头耷脑的元冬元序,以及眼睛红得像兔子,紧紧抓着爷爷衣角的白露。 “老头子!”赵氏一眼看见,立刻像阵风似的刮了过去,“可算来了!咋样?路上那几个小祖宗还闹没闹?” 宋老头看见老妻,无奈地叹了口气:“闹?怎么没闹!元冬这小子一路上就没停过嚎!哭得直打嗝!元序也跟着干嚎,白露丫头就是掉金豆子,嗓子都哑了!一直哭到村口,看见二狗家那大黄狗追鸡,才分了神,抽抽噎噎地停了。” 他侧身露出身后的三个小的。 元序嘴角往下撇着,一副随时要哭出来的样子,元序也耷拉着脑袋无精打采,白露在爷爷的腿后,只露出半张小脸,眼圈红红的。 “哎哟我的小祖宗们!”赵氏嘴上埋怨,可看到孩子们这可怜样,心又软了,蹲下身想去抱白露,“瞧瞧这眼睛红的!快让奶奶看看!” 白露却小嘴一扁,猛地又扑进宋老头怀里,把小脸埋起来,只留个后脑勺给老太太。 赵氏的手僵在半空。 “奶…”元冬带着浓重的鼻音,委屈巴巴地开口,“安沐姐…安宇哥…镇上有好吃的…” 元序也抬起头,小声附和:“奶…我想娘了…” 赵氏被噎了一下,没好气地站起来:“吃吃吃!就知道吃!镇上忙得脚打后脑勺,哪有空管你们!在家好好待着,过些天你娘就轮换回家了!” 苏老头走了过来,看着几个孩子还肿着的眼睛,温声道:“都别哭了,外公这里有甜果子。” 他走到药田边那几株移栽了有一段时间,现在长满果实的几颗树旁,摘了几颗红彤彤圆溜溜,只有拇指大小,散发着诱人清香的果子下来。 这果树还是宋安沐姐弟当初从山林里移栽进空间的,用稀释的灵泉水浇灌过,长得格外好。 他把果子分给三个小的:“喏,尝尝,甜着呢。” 果子的香甜气息吸引了孩子们的注意,元冬抽噎着接过,试探着咬了一小口,清甜的汁水在嘴里爆开,脸上终于不再是一副哭唧唧的样了。 元序和白露也在吃着,脸上的委屈渐渐被新奇和满足取代。 “哼,就知道惯着他们!”赵氏看着孩子们被果子哄住,哼了一声,注意力又转回正事,“老头子,家里都安顿好了?鸡鸭鱼喂了没?菜地浇了水没?那水缸里的水还够不够?” 宋老头走到灵泉井边,拿起旁边备着的木瓢,舀了半瓢清冽的泉水,咕咚咕咚灌了几口。 他长舒了一口气才道:“都弄妥当了,孙氏给鸡鸭鱼喂了谷糠拌菜叶,正吃得欢实着呢,菜地也浇透了水,老二和老三在拾掇后院的柴火垛,放心吧,乱不了。” 赵氏听他安排得井井有条,悬着的心总算放下一半,嘴上却还要找茬:“水缸呢?水挑满了没?别等我回去缸底都干了!” “挑了挑了!”宋老头有些不耐烦,“刚从溪边挑满两缸,清亮着呢!我说你这老婆子,在镇上操心铺子还不够,隔着这么老远还瞎操心家里!有这功夫不如想想明儿早市卖点啥新鲜花样!” 赵氏被堵得一时语塞,瞪了老伴一眼,却也说不出反驳的话来。 空间里一时安静下来,只有微风拂过秧苗和药草的沙沙声,还有孩子们小口啃食野果的细微声响。 药田边,那几株被苏老头重点关照的草药,在灵泉滋养过的肥沃黑土里叶片舒展,正以一种远超外界的速度,默默积蓄着药力。 远处种田区,一垄垄翠绿的小白菜旁边,几株黄瓜藤正悄然抽出嫩黄的须子,悄悄攀上了新搭的竹架。 第201章 梧桐里日常(二) “行了,果子也吃了,家也报了平安,”宋老头放下木瓢,对着还在啃果子的孩子们说,“咱们出去了,元冬元序,下午跟爷爷下地拔草去!” “啊?还要拔草啊?”元冬的小脸立刻垮了下来,刚尝到甜头的喜悦被农活的阴影覆盖。 “啊什么啊!庄稼人,地里的活儿能耽误?”宋老头眼一瞪。 赵氏虽然还想再唠叨几句家里的事,但看老伴安排得明白,孩子们也安生了,那股焦躁劲儿也消了大半。 她摆摆手:“去吧去吧,别在这儿杵着了!记住啊,鸡鸭鱼傍晚还得喂一次!菜地里的草勤看着点!” 光影微动,宋老头带着三个恋恋不舍的孩子,身影逐渐淡去,回归了太平村的宋家小院里。 空间里只剩下赵氏和苏老头。 片刻后… “行吧行吧,老头子在家总归出不了大岔子。”她自个儿嘀咕着,“亲家公,你慢慢看你的宝贝疙瘩吧,我得出去忙活了!灶上还等着我呢!” 她意念一动也离开了空间。 苏老头摇摇头,对着空气念叨了一句:“这急性子…” 他倒是不急,背着手在药田边又细细巡视起来,地里那几垄薄荷茎叶挺拔,浓烈的辛凉气息几乎凝成实质,闻一闻都让人头脑一清。 苏老头捻起一片薄荷叶,对着光看那叶脉的走向,又凑近嗅了嗅,眼中精光闪烁,满是医者得见良材的欣喜与珍视。 “好…好啊…”他低声赞叹,“这灵泉滋养果非凡品,药力精纯充沛,日后用于急症重症,当有奇效。” 他又检查了其他几味重点照料的药材,确认长势无忧,虫害全无,这才心满意足地直起身。 意念微动,身形也淡出了这片生机勃勃的洞天福地。 …… 梧桐里巷子被拉长的树影覆盖,暑气消退了些许,留香居前堂,几位食客抹着嘴离开,桌上杯盘狼藉。 “可算能喘口气了!”赵氏捶着后腰,声音带着嘶哑后的沙砾感,脸上却不见多少疲色,反而有种大干一场后的酣畅。 她指挥着:“老大家的,老二家的,赶紧拾掇干净,碗筷收进去泡上!老大,去后院瞧瞧水缸,不够了赶紧挑满!安沐安宇,把地扫了!” 众人应声而动。 苏明华和吴氏收拾着残局,碗碟碰撞叮当作响,宋瑞峰应了一声,往后院走去,宋安沐和宋安宇拿起扫帚,开始清扫地上的菜叶饭粒。 柳文渊也收了他的卦摊,摇着蒲扇进了店里,帮着收拾店里的残局。 隔了几间铺子的杏林堂也安静下来,苏老头坐在诊桌后,就着窗外透进来的光,在翻看一本泛黄的医书。 陈三罐坐在柜台里,喉结滚动了一下,还在回味那极品甘草的甘甜。 夜幕彻底笼罩梧桐里时,留香居里点起了油灯,两张方桌拼在一起,上面摆满了碗碟。 中间是一大盆热气腾腾,汤色奶白浓郁的骨头汤,浮着翠绿的葱花。 围着的是几大盘菜,油汪汪的蒜蓉炒青菜,色泽金黄的炒鸡蛋,一大盘切得厚薄均匀的酱卤肉,还有一盆刚出锅,白胖喧腾的大馒头。 空气里弥漫着饭菜的香气,忙碌了一天的众人围坐在一起。 “开饭开饭!都累了一天了,多吃点!”苏明华招呼着,给每个人盛汤。 赵氏端起碗吹了吹滚烫的汤面,吸溜了一口,满足地眯起眼:“嗯,这骨头里的油星都熬出来了,香!” 众人纷纷动筷,一时间只有碗筷碰撞和咀嚼的声音,一天的疲惫仿佛都融化在这热腾腾的家常饭菜里。 几口热汤下肚,驱散了筋骨里的酸乏,赵氏的话匣子又打开了。 她夹了一筷子酱肉塞进嘴里,含糊地说:“今儿我进空间和老头子遇上了,几个孩子也在,回了家还哭闹着呢…” 苏老头咽下嘴里的馒头:“嗯,我也刚好进去,孩子们吃了些果子情绪安稳了,宋老弟说家里一切都好。” “哼,那几个小皮猴儿,有果子吃就忘了娘了!”吴氏嘴上嗔怪着,眼里却流露出掩不住的思念,“也不知元序晚上睡觉老不老实,踢不踢被子…” 苏明华接道:“白露胆子小,换了地方睡,也不知夜里怕不怕。” “怕啥!”赵氏嗓门一提,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有老头子看着呢!再说了,家里不比镇上清静?睡得更踏实!小孩子嘛,哭过闹过也就好了,过两天保管活蹦乱跳的!” 宋安沐机灵地给苏明华和吴氏各夹了一块酱肉:“娘和二婶别担心,元冬元序白露都乖着呢!等你们回去,给他们带镇上的糖葫芦,保管开心!” “就是!”宋安宇也附和,“元冬元序正好帮爷爷下地拔草,锻炼锻炼!” 这话把大家都逗乐了,气氛轻松了不少。 宋瑞峰喝了口汤,看向苏老头:“岳父,药铺今日如何?可有棘手的病症?” 苏老头放下筷子:“尚可,多是些头疼脑热,积食腹痛的寻常小疾,倒是午后来了个腹痛三日的老汉,寒积内阻,用了生大黄,附子等药急下寒积,其子傍晚时分又来过一趟,说药下去不久便通了腑气,腹痛大减,千恩万谢的。” “苏大夫妙手回春,杏林堂开张便立口碑,可喜可贺!”柳文渊适时插话赞了一句。 陈三罐正埋头苦干,啃着一个大馒头,闻言抬起头,腮帮子鼓鼓囊囊的抢着说:“那是!苏大夫开的方子准得很!那老汉的儿子感激得差点给我们磕头!就是…嘿嘿…” 他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就是我瞧着那收来的生大黄品相差了点,就用了点咱们柜子底下压箱底的好货,药效才那么快的!” 苏老头瞥了他一眼,没说话,算是默认了,陈三罐得了默许,嘿嘿一笑,又低头去对付碗里的骨头。 柳文渊见状,也来了谈兴,他清清嗓子,带着点江湖术士特有的神秘感:“诸位,今日在下这卦摊也颇有进项,说来也奇,梧桐里此地似真有几分气运汇聚,有一商贾为货品滞销愁眉不展,在下观其眉间紫气隐现,断其水路通达货转如轮,只需静待贵人即可,诸位猜怎么着?” 他故意顿了顿,见众人目光都被吸引过来,才得意地捋须道:“未时刚过,便有一南边来的行商队伍,路过咱巷口,恰巧看中了那商贾积压的一批粗布,价钱谈得甚是爽快!那商贾方才还特意来谢过,又吃了一碗豆花才走,啧啧,可见此地风水流转,正合我和气生财之卦象!” “柳先生神算!”陈三罐听得一脸佩服。 “那是柳先生嘴皮子功夫好!”赵氏一针见血,却也带着笑意,“能把人哄进店里吃碗豆花,也是本事!” 众人又是一阵笑。 一顿饭就在这样家长里短,店铺琐事的闲聊中接近尾声,油灯的光晕在每个人脸上跳跃,映照着充满希望的神情。 碗碟渐渐空了。 夜风带来丝丝凉意。 苏明华看看天色,起身道:“时候不早了,都累了一天,赶紧收拾收拾歇息吧,娘,您和二弟妹回屋歇着吧,这些碗筷我和老宋收拾就好。” “行,我这把老骨头是真乏了,”赵氏也不推辞,捶着腰站起来,招呼吴氏,“老二家的,走,回屋。” 吴氏帮着把剩菜归置好,便跟着赵氏往她们住的那间小厢房走去。 苏老头也起身,对陈三罐和柳文渊道:“三罐柳先生,我们也回吧。” 三人便一同出了留香居,踢踢踏踏的回了杏林堂。 宋瑞峰和苏明华带着儿女收拾桌椅碗筷,很快,店里便安静下来。 留香居的两间厢房都灭了灯,后院里隐约还能听到赵氏在絮絮叨叨说着明日要早些起来磨豆浆的叮嘱,还有吴氏低低的应和声。 宋瑞峰和苏明华带着两个孩子挤在另一间稍大的厢房里。 油灯吹熄,月光透过窗棂洒进来一点微光,宋家姐弟并排睡在靠墙搭的小床上,呼吸很快变得均匀绵长。 杏林堂后院,苏老头独自一屋,早已安歇,另一间稍小的屋子里,陈三罐四仰八叉地睡着,鼾声如雷。 柳文渊则侧身躺着,在黑暗中睁着眼,手指无意识地在床板上划拉着什么,仿佛在推演着明天的卦象,半晌,才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翻了个身,也渐渐没了声息。 巷子里彻底寂静下来,只有偶尔几声犬吠从远处传来。 第202章 太平村日常(一) 太平村里,几声鸡啼划破寂静。 宋家小院的木门吱呀一声被推开,赵氏风风火火地走了进来,肩上挎着个鼓鼓囊囊的包袱,脸上带着赶路的红晕,精神头却十足。 “哎哟!可算是到家了!”她的大嗓门惊动了屋里的人,也惊醒了村道上打盹的老黄狗。 宋老头披着外衣从堂屋出来,看见她脸上没什么表情,只嗯了一声:“回来了?镇上咋样?” “还能咋样?天天都忙得脚不沾地!”赵氏把包袱往堂屋桌上一放,开始絮叨,“你是没见那阵仗!人乌泱乌泱的!豆花卖得那个快!骨头汤面也香,连周大人和胖爷都天天来吃,夸咱们的东西实在呢!” 她一边说,一边解开包袱,露出里面用油纸包着的几个大白馒头,还有一小包油光锃亮的卤猪头肉:“喏,老大媳妇让带回来的,给孩子们解解馋,镇上铺子剩的。” 食物的香气把屋里三个小的勾了出来,元冬和元序揉着眼睛,睡意被馋虫赶跑,直勾勾地盯着桌上的肉,白露的小鼻子也在使劲的吸着。 “奶奶!”元序高兴地扑过来,眼睛亮晶晶的,“镇上好玩吗?铺子里的人多吗?我娘呢?” “有什么好玩的,忙死人了都!”赵氏嘴上说着,却麻利地撕了块猪头肉塞进元序嘴里,“你娘在镇上掌勺呢,你爹和三叔呢?” “爹和三叔去溪边担水了。”元冬也凑过来,眼巴巴地看着肉。 “担水?水缸不是满的吗?”赵氏习惯性地走向厨房查看。 “爹说要去浇菜地。”白露软糯糯的说了一句。 赵氏探头看了看后院,地里的小白菜菠菜和刚冒头的萝卜苗,叶子都湿淋淋的,显然已经浇过一遍了。 她满意地点点头,回身把馒头掰开,夹上切好的猪头肉,分给三个小的:“快吃!吃完了都给我干活去!元冬元序去鸡舍把鸡粪铲了,堆到粪坑沤着!白露跟奶奶去菜地里拔拔草!” 宋老头坐在门槛上,慢悠悠地卷着旱烟,看着赵氏雷厉风行地指挥若定,嘴角几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 这老婆子,到哪儿都闲不住。 这时,出门去的两人挑着水桶回来了,扁担在肩上压出一道深深的印子,看到赵氏,宋金秋咧嘴一笑:“娘回来了!铺子里生意还行吧?” “那还用说!”赵氏言简意赅,目光扫过两个儿子,“水担够了?缸也满了?那行,待会儿你们吃了早饭,老二去把后院柴火垛重新归置归置,堆整齐点,别歪歪扭扭的,看着闹心!老三,你去把鱼塘边的水草捞捞,再撒把麦麸喂喂鱼。” “哎!”宋青阳老实应下。 宋金秋则嘀咕道:“娘,您这刚回来就指挥上了…也不歇歇…” “歇什么歇!家里家外多少活儿指着你们爷仨儿?看我才多久不在家,家里的鸡都饿瘦了!” 赵氏眼睛一瞪,嗓门又拔高了,“赶紧的!吃了馒头干活!元冬元序,你们也快点吃!” 两个小子被吼得一缩脖子,赶紧把馒头塞进嘴里,抹抹嘴,抓起墙角的竹筐和小铁锹,冲向臭烘烘的鸡舍,白露也赶紧把手里的小块馒头吃完,亦步亦趋地跟着奶奶去了菜地。 太平村的早晨,就在这样鸡飞狗跳却又充满生气中正式开始了。 日头升高,天空湛蓝如洗。 宋家那十五亩荒地里,已经种上了晚稻,秧苗返青绿油油一片,在阳光下舒展着叶子。 只是秧苗间隙里,一些顽强的稗草和不知名的野草也趁机冒了头。 宋老头戴着斗笠,裤腿高高挽起,赤脚踩在微凉的泥水里。 他弯着腰,右手又快又准地伸向稻苗间隙,将那些争夺养分的杂草连根拔起,随手甩在田埂上。 “爷爷,这个是不是草?”白露的声音细细小小的,她也在旁边一块浅水的田埂上,学着爷爷的样子拔着一株叶子明显不同的杂草。 她的小脚丫陷在软泥里,有些站不稳,整个身子都绷得紧紧的。 “嗯,是草,拔掉吧。”宋老头直起身,抹了把额头的汗,看着小孙女认真的小模样,眼中露出一丝温和,“咱们家露露真能干。” 不远处,宋家兄弟俩在另一块田里,宋金秋拔草的动作大开大合,带起泥水四溅,嘴里还不停抱怨:“这鬼草,长得比稻子还快!烦死个人!” “二哥,你慢点,别踩着秧苗。”宋青阳动作细致得多,他一边拔草,一边把拔掉的杂草拢好,整齐地堆在田埂上,免得再掉回田里。 “知道知道!真啰嗦!”宋金秋不耐烦地应着,动作却下意识地放轻了些。 元冬和元序干完了鸡舍的活,被允许在田埂上玩,两人追着几只被惊起的绿头蚂蚱跑来跑去,嘻嘻哈哈,泥点子溅得到处都是。 “元冬!元序!别跑田里去!踩坏了秧苗看我不揍你们!”宋金秋扭头吼了一嗓子。 两个皮猴子吐吐舌头,跑得更远了,笑声在空旷的田野里回荡。 “喵~” 一声慵懒的猫叫传来。 原来是墨玉也跟着一起回来了,它出现在田埂上,迈着优雅的步子,金色的眼瞳在阳光下眯成一条缝。 跳上一块晒得温热的石头蜷缩起来,惬意地舔着爪子,尾巴尖儿悠闲地一甩一甩,像个监工头子。 “墨玉猫猫!”元序看到黑猫,立刻忘了蚂蚱,想跑过去抱它。 “别闹它!”宋青阳赶紧出声,“墨玉大人不喜欢被人强抱。” 元序悻悻地停下脚步,眼巴巴地看着高冷的黑猫。 日头渐渐毒辣起来,宋老头腰有些酸了,他直起身捶了捶后腰,看着自家绿油油的稻田,又望向远处其他村民的田地。 林里正家的水田就在不远,他和家里的大儿子也在弯腰除草。 看到宋老头望过来,他直起身笑着招呼:“宋老弟,你家这秧苗返青返得可真快!看着就精神!” “还行吧,”宋老头谦虚地应道,指了指林里正家田里几处略显稀疏发黄的地方,“老哥你那边靠坡脚那块,水是不是浅了点?看着苗有点蔫。” “还真是!”林里正顺着看过去,一拍大腿,“准是田埂哪里渗水了!多谢老弟提醒!大壮,赶紧去瞧瞧!” 村东头一户人家的菜园子边,钱婆子正挎着篮子,跟主人家说着话。 看到宋家人在田里忙活,钱婆子扬声道:“赵嫂子!从镇上回来啦?你家铺子生意红火,可别忘了咱们老姐妹!可得好好讲讲镇上的新鲜事儿!” 赵氏正给自家菜地里刚冒头的萝卜苗间苗,闻言直起腰,扯着大嗓门地回:“红火啥呀,累死个人!得空了来家坐坐啊,我给你们带了镇上铺子炸的油果子尝尝!” “哎哟!那可说定了!”几个婆子都笑了起来。 村道上,二狗推着一车新割的猪草路过,黝黑的脸上满是汗水,看见宋金秋,他咧嘴一笑:“金秋哥,除草呢?你家这田伺候得可真精细!” “精细啥,瞎忙活!”宋金秋嘴上说着,脸上却带了几分得意,“你小子猪草割完了?回头和我一起去割点水葫芦?我带回家去喂鱼!” “成!要去了喊我一声!”二狗爽快地应着,推着车吱吱扭扭地走了。 正午的太阳火辣辣地炙烤着大地,水田被蒸腾起氤氲的热气。 宋老头招呼大家收工:“行了,日头太毒,回吧,等下午凉快点再来。” 一行人深一脚浅一脚地踩着泥水上了田埂,宋金秋和宋青阳把沾满泥浆的腿伸进溪水里冲洗,冰凉的溪水激得两人直抽气。 元冬元序早就跑到田埂旁一棵大树的浓荫下,抓起带来的竹筒水壶,你争我抢地咕咚咕咚灌着凉白开,喝得太急,水顺着嘴角流下,打湿了胸前的粗布褂子。 白露的小脸晒得红扑扑的,像熟透的小苹果,鼻尖沁着细密的汗珠,她乖巧地跟在苏老头身边,小手紧紧抓着爷爷粗糙的手指。 墨玉也从那块石头上跳下来,先是嫌弃地避开田埂上的一小滩泥水,然后才步子跟在最后面,尾巴高高翘起,像个巡视归来的小领主。 第203章 太平村日常(二) 回到小院没过一会儿,赵氏做好了饭菜端上桌:“快洗洗吃饭!” 她看着一身泥水的两个孙子,又忍不住唠叨,“瞧这一身泥猴样!元冬你们下午不许再去田里疯跑了!在家把鸭喂了,再把后院那堆柴火劈了!” “啊?劈柴?”元冬哀嚎一声。 赵氏双眼一瞪,训斥道:“啊什么啊!都多大了还光知道玩!” 午饭是简单的糙米饭,一大盆从镇上带回来的猪头肉,赵氏用空间里摘的小白菜一炒,翠绿的菜叶裹着油亮的肉片,香气格外诱人。 还有一碟子自家腌的萝卜干,香气瞬间勾走了所有人的馋虫,连抱怨劈柴的元冬都闭了嘴,埋头猛扒饭。 赵氏自己却没怎么吃,她一边给白露夹菜,一边眼睛像探照灯似的扫着几个小的:“慢点吃别噎着!元序,看你那饭粒掉的!捡起来!元冬,肉都让你挑光了,给你弟弟留点!” 她又看向闷头吃饭的宋金秋:“老二,下午捞水草仔细点,塘边泥滑,小心别掉下去!捞干净点,那东西长得快,不弄干净抢鱼食!” 最后她转向宋青阳:“老三,割水草挑嫩的,老的水草鱼不爱吃,割回来也是白费劲!” 宋金秋嘴里塞满了饭,含糊地应着:“知道了娘…” 宋青阳老实点头:“娘你放心,我挑嫩的割。” 一顿饭就在赵氏无微不至的关怀中结束,宋老头放下碗筷满足地咂咂嘴,起身躺到了他心爱的竹椅上。 宋金秋和宋青阳也赶紧溜到屋檐下的阴凉处,抓紧这宝贵的片刻打盹休息,以应对下午的活计。 三个小的就没这福气了。 赵氏收拾碗筷的动作像带着风,碗碟碰撞声清脆:“元冬发什么呆?斧头在墙角!元序!鸭食盆在门后,拌好了端过去!” 命令如同军令,不容置疑。 元冬哀嚎一声,拖着沉重的脚步去拿那把他觉得重得要命的小斧头。 元序认命地去拌鸭食。 午后炽热的阳光烘烤着大地,连知了的鸣叫都显得有气无力。 宋家小院笼罩在一片带着泥土和青草气息的昏昏欲睡中。 宋老头靠着竹椅,旱烟袋搁在腿上,眼皮半阖,呼吸悠长。 屋檐下的阴凉里,宋金秋已经发出了轻微的鼾声,宋青阳也歪着头,两人显然都累得不轻。 赵氏在灶房收拾完碗筷,哗啦一声泼掉洗碗水,又拿起抹布用力擦着灶台,锅碗瓢盆的轻微碰撞声是这宁静午后唯一的背景音。 她探头看了看堂屋和檐下,见男人们都在歇息,便放轻了手脚。 目光扫过院子,看到元冬正百无聊赖地用树枝戳着地上的蚂蚁洞,元序和白露蹲在鸭棚旁,试图用草叶逗弄里面的鸭子。 “三个皮猴儿!”赵氏心里嘀咕一声,却没立刻吼他们。 她解下围裙,走到堂屋门口,对着闭目养神的宋老头低声道:“老头子,我去菜地瞧瞧,早上看那萝卜苗有点密,得再间间。” 宋老头眼皮都没抬,只从鼻子里“嗯”了一声。 赵氏挎上个小竹篮,里面放了把小铲子,轻手轻脚地出了院门。 院外,午后的村庄更是安静,土路被晒得发白,热浪蒸腾。 几只土狗趴在树荫下吐着舌头。 她沿着土路往自家菜地走,心里在盘算着萝卜苗太密得间开,菠菜可以再摘一茬嫩叶,晚上炒了吃,小葱长得有点慢,是不是该浇点肥水… 菜地离得不远,赵氏到了地方,蹲下身就开始间苗,她手指精准地分辨着过于拥挤的萝卜苗,留下壮实的,拔掉瘦弱的。 拔下的嫩苗也不浪费,顺手丢进篮子里,回头拌点酱也能当个小菜。 “赵嫂子!忙着呢?”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 是王婆。 她也挎着个篮子来摘菜。 “哎,王妹子!”赵氏抬起头,用手背抹了下额角的细汗,“来地里间间苗,你家菜长得咋样?” “还行,就是这日头太毒,菜叶子都蔫蔫的,”王婆蹲到自家地头,摘着豆角,“还是你家菜精神,瞧这水灵劲儿,看着就喜人!” 她羡慕地看着宋家地里那油绿肥厚的几种蔬菜。 赵氏心里得意,嘴上却道:“嗨,勤快点浇水施肥呗,这不,刚从镇上带了点猪头肉渣回来,待会儿拌点土埋菜根边上,当个肥。” 她自然地把菜的长势归功于自己的勤快,空间的存在是绝口不提的。 “还是你们家的人会伺候!”王婆真心实意地夸道,“对了,镇上铺子真那么忙?我听钱婆子说,连县太爷都去吃你家饭了?” 赵氏一听这个精神头更足了,一边手下不停,一边打开了话匣子:“可不是嘛!人多的呦,脚底板都磨薄了!周大人带着胖爷每天都来,还夸我们家的汤熬得地道呢!胖爷一个人就能吃三大碗!那食量…啧啧…” 她绘声绘色地描述着留香居的热闹和周正胖虎的捧场,仿佛自己还在那灶台前掌勺挥汗如雨。 王婆听得津津有味,不时发出惊叹:“哎哟!那可真是了不得!能得周大人的夸赞,你家铺子肯定差不了…” 两个老太太在菜地里边干活边唠嗑,时间倒也过得快。 赵氏间好了苗,又摘了一篮子鲜嫩的菜,篮底铺着间下来的萝卜苗。 王婆也摘够了豆角。 日头稍微偏西,没那么毒辣了。 “走了啊赵嫂子,回头再聊!”王婆挎着篮子往家走。 “哎,慢走!”赵氏应着,也挎起自己的篮子。 看着王婆走远,她脸上的笑容淡了些,心里那点关于镇上的牵挂又冒了出来:不知道镇上铺子忙不忙?安沐安宇有没有偷懒?吴氏一个人掌灶火候掌握得好不好?骨头汤还够不够浓?孙氏不知道能不能干得来… 她摇摇头,试图把这些念头甩开:“瞎操心!老大和老大媳妇都在呢!有他们俩在出不了错的!” 她自我安慰,加快脚步往回走。 回到小院,宋老头还在竹椅上假寐,檐下的宋金秋鼾声停了,正揉着眼睛坐起来,宋青阳也醒了。 后院传来元冬有一下没一下劈柴的闷响,以及元序白露喂鸭时学着鸭叫的嘎嘎声。 赵氏把菜篮子往厨房门口一放,叉腰就喊:“元冬!柴劈几根了?别磨洋工!元序!鸭喂完了没?喂完了把鸡窝里的蛋捡了!白露过来择菜!” 后院立刻一阵鸡飞狗跳的回应,白露小跑着出来,拿起小马扎乖乖坐在篮子边开始择菜。 元序应了一声,钻进鸭棚,元冬劈柴的力道明显重了些,砰砰作响。 赵氏这才觉得心里那点没着落的感觉平复了些。 她走进堂屋,拿起桌上的茶壶给自己倒了碗凉茶,咕咚咕咚灌下去,茶水带着点土腥味,却解渴得很。 “娘,您歇会儿吧,这一回来就没停过。”宋青阳走进来,憨厚地说。 “歇啥?家里一摊子事!”赵氏放下碗,抹了把嘴,“你爹下午还得下田去看看水,你跟你二哥…” 她指指刚走进堂屋,还带着起床气的宋金秋:“也快点去干活。” 宋金秋一听又要干活,脸拉得老长:“娘,这刚歇会儿…” “刚歇会儿?日头都偏西了!等天黑了再去摸黑干活?”赵氏眼睛一瞪,“赶紧的!别磨蹭!白露,择好菜把根埋萝卜苗边上,当肥用!元冬,劈完柴把柴火抱灶房码整齐!元序捡完蛋把蛋放灶房筐里,小心点别打了!” 一连串的命令砸下来,整个小院再次被她风风火火的节奏带动起来。 宋金秋认命地拿起靠在墙边的长工具,招呼宋青阳:“老三,走吧!” 兄弟俩一前一后出了门。 宋老头这时也睁开了眼,慢吞吞地站起身,拿起墙角的斗笠,他看了一眼被指挥得团团转的孩子们,没说什么,也背着手出了门。 院子里只剩下赵氏指挥若定的声音和孩子们执行命令的声响。 墨玉跳上墙头,寻了个阴凉的角落躺下,尾巴尖儿慵懒地摆动。 第204章 暗中的冷刀(上) 日头渐高,梧桐里的喧嚣又如期而至,连日的经营已让两间铺子的名气如同水波般在小小的留下镇漾开,吸引着更多试探或慕名而来的目光。 留香居门口,柳文渊的卦摊俨然成了梧桐里一景,他今日穿了件月白旧道袍,摇着蒲扇,一派仙风道骨。 一位穿着藏青色杭绸直裰,瞧着家境殷实的中年男人踱步过来,在卦桌前撩袍坐下,姿态随意却带着几分矜持。 他指节叩了叩桌面:“先生,烦请卜上一卦,问前程。” 柳文渊精神一振,暗忖这是条肥鱼,他端起签筒,手腕用力,哗啦啦一阵脆响,递到对方面前:“贵人请抽签。” 那人随意抽了一支,看也不看就递了过去,眼睛饶有兴致地打量着柳文渊身后的留香居门面。 柳文渊接过竹签,煞有介事地眯眼细看,眉头时而紧锁时而舒展,口中念念有词:“嗯…此签坎上巽下,涣卦,风行水上,涣散之象,贵人最近莫非是家中或铺中人事有些不顺遂?” 他捻着胡须,目光锐利地看向对方,那富商模样的人微微一怔,随即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精光。 他嘴角扯起一个模糊的笑意:“先生倒是有些眼力,也不算不顺,只是家中那不成器的管事,手脚有些不甚干净罢了。” 他顿了顿,话锋忽然一转,声音压低了些:“说起来,先生在这梧桐里摆摊日久,可曾留意过邻街德济堂那位陈掌柜?听闻他近来行事,颇有些…不大光明?” 柳文渊正待顺着“管事手脚不干净”这茬往下忽悠,猛听对方提起德济堂陈掌柜,心头一跳。 那陈掌柜可是留下镇药材行的老字号,家大业大,平日里趾高气扬。 他随口道:“哦?陈掌柜?有见过几面,看着倒是个体面人,只是…” 柳文渊想起昨日隐约听人议论,说陈掌柜似乎对杏林堂抢了风头颇有微词,便顺口溜出一句:“只是气量嘛,看着不甚宽广。” 那富商闻言,眼中精光大盛,身子微微前倾,声音压得更低:“哦?先生也听闻了?看来陈掌柜那点心思已是路人皆知了?他可是放出话来,说这新开的杏林堂根基浅薄,药材来路不明,只怕长不了。” 他端起刚才孙氏送上来的一碗免费消暑茶,慢悠悠呷了一口,目光却紧盯着柳文渊的反应。 柳文渊心头咯噔一下,暗道不妙,他本是随口敷衍,哪知竟套出这么个炸雷! 他捏着签筒的手指紧了紧:“市井流言,未必可信,苏大夫仁心仁术,药材也都是正经渠道来的。” 富商却已得到了想要的信息,放下茶碗,意味深长地笑了笑,丢下几枚铜钱:“先生今日卦金。告辞。” 他起身便走,步履沉稳,哪还有半点问前程的迷惘? 柳文渊拿着那几枚铜钱,看着对方消失在巷口的背影,只觉得手心汗津津的,他懊恼地用蒲扇敲了下自己的脑袋:“失言!失言矣!” 回头忧心忡忡地望向隔壁杏林堂的招牌,今日这卦摊的雅趣,似乎惹了点麻烦上身。 …… 这日下午过半,新开店铺杏林堂,因着老大夫医术好,药钱便宜的名声,来看病的百姓络绎不绝。 苏老头看完一个咳嗽的老妇,提笔开了方子:“肺气不宣,兼有燥热,三罐,取杏仁,贝母,桑叶,枇杷叶各三钱,甘草一钱,煎汤饭后温服。” “杏仁三钱,贝母三钱…”陈三罐飞快地复述着,转身奔向药柜。 他拉开标着贝母的抽屉,用小铜勺舀出药斗里的贝母碎片。 这些贝母片颜色灰白,看着干燥,却似乎比往日抓的碎末要多些。 陈三罐习惯性地捏起一小片,鬼使神差地放进了嘴里。 舌尖刚一碰到那干硬的碎片,一股几乎难以察觉的酸苦味立刻蔓延开来,紧随其后的是一种古怪的,劣质淀粉般的木渣感。 陈三罐动作猛地顿住,眉头瞬间拧成了疙瘩,这味道…不对!绝非他熟悉的,入口微苦后回甘的川贝母! 他呸地一下将嘴里的碎渣吐在手心,凑到眼前仔细看。 又抓起抽屉里几片大的,对着门外透进来的光线仔细端详。 颜色形状乍看没问题,但光泽度似乎差了些许,边缘断口处也显得过分粗糙,不似上等贝母那般平滑细腻。 他用指甲用力刮了一下药片表面,指尖竟沾了一层淡淡的粉末。 一股寒气从陈三罐脚底板直冲头顶,坏了!这药有问题! 不是真贝母,是混了次品甚至假货的劣贝母! 药材作假,这在他们这一行当里是顶顶要命的事! 若让病人吃下去,轻则无效,重则伤人!杏林堂这块刚挂上去的牌子,怕是要被砸得稀巴烂! 他额头冒出冷汗,手一抖,盛着贝母的小铜秤盘哐当一声掉在柜台上,那些可疑的药片撒了一台面。 “怎么了三罐?”苏老头闻声抬头,目光锐利地扫过来。 陈三罐脸色煞白,声音都变了调,他指着柜台上的药片,指尖直哆嗦:“苏…苏大夫!药…这贝母…不对劲!味道不对!刮下来有粉!怕是…怕是掺了假的!” 堂内瞬间死寂。 所有排队等待的病人目光唰地一下,全都聚焦在柜台那一小堆颜色灰白的药片上。 空气陡然凝重得令人窒息,仿佛落针可闻,一个刚抓了药的汉子,正走到门口,闻言猛地停住脚步,惊疑不定地回头看来。 苏老头脸上的温和瞬间褪去,变得异常严峻。 他几步跨到柜台前,抄起一把撒落的贝母片,连看带闻,又毫不犹豫地取了两片放进嘴里咀嚼。 片刻,他脸色铁青地吐出药渣,眼里迸射出骇人的怒意:“混账!这药从何而来?!” 那声音低沉,像闷雷滚过小小的杏林堂,店内所有病人的眼里都带上了惊疑,牢牢钉在苏老头的身上。 后院天井里,燥热被高墙挡去大半,宋安沐蹲在墙角阴凉处,手上动作不停。 她左手握着一株带着湿润泥土的矮小植株,根须虬结,沾着黑褐的泥土,右手拿着一把小铁铲,小心翼翼地刮掉根须上粘连的泥块。 那植株叶片细长,边缘有着细锯齿,带着一股类似柑橘的辛香气息。 这是昨日在集市上发现的几丛野生花椒苗,她身边放着个小陶盆,盆底铺了层略显湿润的土壤。 宋安沐要把这几株宝贝花椒苗移进去,先养在空间仓库里缓根。 她动作细致,口中还对旁边蹲着的弟弟低声念叨着:“这东西味儿麻去腥膻贼好!等会儿就移进仓库角落,浇点灵泉养几天,等根壮实了,再挪到咱后院墙根底下,到时候结了小麻果,咱家的菜就能添上新味儿了!省得奶整天念叨镇上卖的贵,味儿还不够冲…” 她说着,抬头望向灶屋方向,透过半开的门,能看见赵氏掀开热气腾腾的蒸笼,浓郁的包子香随风飘来。 宋安沐吸吸鼻子,觉得这日子真是越过越好了。 只是这丫头浑然不知,此刻隔了两条街的德济堂,那气派轩敞的铺面里,留着山羊胡,身穿绸缎长衫的陈掌柜,正眯着眼,慢条斯理地拨弄着算盘珠子。 那双精明的三角眼微微抬起,透过敞开的窗户,目光有意无意地,遥遥投向梧桐里深处的杏林堂。 他嘴角勾起一丝难以捉摸的,冰冷沉静的弧度。 …… 杏林堂里死寂如冰窖。 苏老头捏着假贝母的指节咯咯作响,陈三罐冷汗淌进脖颈。 后院磨豆浆的石碾发出咔吱声,赵氏骂骂咧咧刮着沾底的糊豆渣。 第205章 暗中的冷刀(下) 苏老头那平日里温和慈悲的眸子此刻寒光凛冽。 他眼神扫过柜台上散落的药片,又缓缓移到陈三罐惨白的脸上:“这是何处购入的?经了谁人之手?” 每一个字都像淬了冰。 陈三罐喉头滚动,咽下满嘴的苦味和惊惶:“昨儿…昨儿下午!镇上恒泰源药行的伙计送来的!说是新到的川贝,成色好,价儿也比别家便宜三文!我…我看着颜色差不多…就…” 他越说声音越小,懊悔得恨不能抽自己两耳光。 贪了点小便宜,险些酿成大祸! 堂内落针可闻。 排在后面的病人面面相觑,窃窃私语如同水纹般扩散开。 “假的?药也有假的?” “恒泰源?那可是老字号…” “老字号也靠不住?那咱吃的药…” “嘘!小点声!” 刚才走到门口又停住的汉子,指节发白的攥紧了手里刚抓的药包。 他看看柜台上可疑的药片,又看看自己手中那包药,眼神惊疑不定。 随后抬头,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质问:“苏大夫!刚才给我抓的…可也是这个?!” 那眼神,像受惊的兽。 后院听到动静的宋安沐抱着小陶盆跑进杏林堂后门,盆底的湿泥蹭在她的衣襟上,留下几点深褐污迹。 她一眼就看到前堂压抑紧绷的气氛,柜台前苏老头铁青的脸,陈三罐几乎要哭出来的表情,还有病人带着惊惧和怒意的眼神。 小姑娘的脚步猛地刹住,怀里陶盆中的花椒苗细叶被震得轻颤,那股奇异的辛麻香味儿,此时仿佛也带上了一丝不安。 “外公?”宋安沐的声音带着小心,打破了死寂。 苏老头深吸一口气,他强压下滔天怒火,浑浊的目光扫过堂内所有病人,在那质问的汉子脸上顿了顿。 他声音沉缓的开口:“诸位乡邻,今日之事是我杏林堂失察,对不住大家!凡今日在此抓过川贝母的,无论抓了多少,所付药钱都分文不少,即刻退还!” 他转向陈三罐,语气斩钉截铁:“今日坐诊暂停!所有在柜药材,凡是有川贝母配伍之方,一律作废,重新查验!绝不可再出错!” “是!苏大夫!”陈三罐擦了一把额头的汗。 苏老头不再看那堆惹祸的假药,他走到脸色蜡黄的汉子面前,伸出布满皱纹和老茧的手。 声音温和,带着深沉的歉意:“这位兄弟,把你抓的药包拿来,老朽亲自给你重新抓一副,这副药的钱全算我的,实在对不住,让你受惊了。” 汉子看着眼前老大夫花白的头发和诚恳的眼神,又看看手里那包药,紧绷的肩膀松了些许。 他迟疑着把手里的药包递了过去,嘟囔了一句:“老大夫…您…您可得看仔细了…” “自然。”苏老头接过药包,看也不看直接拆开,将里面的药材一股脑倒在柜台上的一张大油纸上。 他不再依赖陈三罐,自己亲自走到药柜前,拉开标着杏仁,桑叶,枇杷叶等字样的抽屉,枯瘦的手指精准地抓取,用小铜秤细细称量。 每一种药材他都凑到鼻尖深深嗅闻,有时还会掐下一点放入口中咀嚼片刻,确定无疑,才小心地放到油纸上,重新包好。 那汉子看着,眼中的惊惧渐渐被一种复杂的情绪取代。 他默默接过重新包好的药包,嘴唇动了动,最终没说什么,只对着苏老头微微躬了躬身,转身走了。 排队的其他人看着这一幕,交头接耳的声音小了下去,脸上的惊疑未散,但那份因假药而起的恐慌和对杏林堂的怀疑,似乎被老人这近乎自罚的姿态暂时压住了一些。 宋安沐抱着陶盆悄悄退到后院角落,她先把那宝贝花椒苗小心翼翼地放在阴凉处,又快步走到院墙根下的水缸边,拿起木瓢舀了清澈的井水,仔细浇在小陶盆里的土上。 井水浸润着新移栽花椒苗的根系,也稍稍冷却了她心头的焦虑。 陈三罐送走最后一位病人,杏林堂的门板被合拢,暂时隔绝了外面的喧嚣和外人窥探的目光。 店内的光线昏暗下来,只有后门天井透进一方天光,柜台上的油灯被点燃了,跳跃的火苗映着苏老头严峻的侧脸和额角的汗珠。 “三罐!”苏老头沉声道。 “在!”陈三罐一个激灵站直。 “把所有药柜抽屉全部打开,每一味药材都仔细验看!”苏老头的声音在昏暗中带着金石之音,“颜色气味,质地分量一样不许漏!尤其是昨日从恒泰源新进的几味药,更要严查!” “哎!是!”陈三罐的声音里带着哭腔,动作是前所未有的麻利。 他奔向那一排高大的药柜,哐当哐当地拉开一个个沉重的抽屉,油灯的光晕下,各种干燥的草木根茎花果暴露出来,散发出混杂的药香。 抓起抽屉里的药材凑到灯下,眼睛瞪得溜圆,手指捻搓,鼻子使劲嗅闻,浑然不顾那灰尘直往鼻孔里钻。 后院里也并不清净。 留香居灶屋那边传来赵氏暴躁的吼声:“个败家石碾子!又糊底了!老三媳妇!快拿铲子来刮!这锅豆渣可不能给糟践了!” 紧接着是锅铲刮擦石头的刺耳声响,听得人牙都发酸。 孙氏小声辩解着:“娘…是磨盘太旧了,缝儿大,豆子下去太快…” 回应她的是赵氏更响亮的抱怨:“旧?旧就得多看着点!眼珠子长着是喘气的?这一锅豆渣够喂几天鸡了!白白糟蹋粮食!” 骂声中混杂着刮锅的用力声。 宋安沐默默走到杏林堂紧闭的后门边,靠着门框,踮起脚尖,透过门缝紧张地往里张望。 宋安宇也凑了过来,小脸上满是担忧:“姐…会不会很麻烦?” 宋安沐没说话,只是紧抿着嘴唇摇头,门缝里,昏黄的灯光下,外公佝偻着背,一根根,一片片地检查药材的背影,还有三罐叔鼻尖几乎要杵到药斗里去的焦急模样。 都让她心里堵的慌,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委屈和愤怒,像野草一样在胸腔里滋生。 为什么?他们家就想好好开个铺子,怎么就那么难? 杏林堂关门拒诊的消息如同长了翅膀,在梧桐里窄窄的巷子中飞快流传,原本围着留香居等着吃饭的街坊邻居之间,低语声悄然蔓延。 “听说了吗?杏林堂出事了!” “说是抓了假药!” “哎哟!假药?那吃下去还不得死人?” “可不是嘛!刚开门多久就弄这个…啧啧…” “还是恒泰源供的货?不能吧?那是老铺子了…” “谁知道呢?新铺子没根没底的,谁知道里面啥门道?” 巷口,柳文渊的卦摊前,他那把蒲扇悬在半空,忘了摇动。 几个穿着短褂,敞着怀的闲汉蹲在对面的墙根下,朝着杏林堂紧闭的门板方向努着嘴。 “嘿,瞧着吧,新茅厕还香三天呢!这就露馅了!”一个歪戴帽子的闲汉笑得幸灾乐祸。 “恒泰源都敢坑?怕是那姓苏的老头儿自己不识货,贪便宜让人给糊弄了吧?”另一个三角眼的附和着,语气轻佻,“想在这留下镇站稳脚跟,没点子真金白银和人脉铺路,光靠个好心顶屁用!” “就是!我看啊,用不了几天,这牌子就得摘喽!”几人哄笑起来,眼神里带着毫不掩饰的看热闹意味。 柳文渊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捏着蒲扇柄的手背青筋微凸。 他想反驳,想呵斥这些搬弄口舌之徒,可张了张嘴却发现嗓子发紧。 前两日那富商套话时自己失言的情景又浮上心头,一股沉重的懊悔和隐隐的不安攫住了他。 杏林堂这块招牌还没挂稳,冷刀子就已经捅了过来了,他只觉得后脊梁骨一阵发凉,那卦摊上的签筒,此刻看来竟有些刺眼。 梧桐里深处的喧嚣似乎仍在继续,吆喝声,食客的谈笑声,锅碗瓢盆的碰撞声… 但这热闹之下,一股无形的暗流,裹挟着猜疑,幸灾乐祸和冰冷的审视,悄然涌向那扇紧闭的木门。 巷口老梧桐树上,几只麻雀叽喳着飞落,啄食着树上的虫子,全然不知树荫下涌动的人心波澜。 第206章 黑心肝玩意 杏林堂昏暗的铺子里,油灯的光芒在药材堆叠的阴影里跳跃,勉强撕开一小片光明之地。 苏老头坐在诊桌后,面前摊着几本厚厚的,边角磨损的线装药书。 他左手边放着一小堆从药柜里挑拣出来的可疑药材样本,右手边则摊开着一张干净的油纸。 上面是陈三罐刚刚从那假贝母里刮下来的淡白色粉末。 空气里是陈旧纸张和干燥草药的气味,沉重得几乎令人窒息,陈三罐大气不敢出,垂手站在一旁,眼巴巴看着苏老头拿起一根细银针,小心的蘸了点那粉末,凑到灯焰上。 微弱的蓝焰在针尖倏地一闪,旋即熄灭,只留下一缕极淡的,带着焦糊味的青烟。 苏老头眉头紧锁,又拿起一片劣质贝母,放在舌尖上细细咂摸,闭目凝神,那股劣质淀粉渣滓般的木感和隐约的酸苦气,与记忆里川贝母应有的微苦回甘截然不同。 他睁眼,目光投向桌上摊开的药书,枯瘦的手指在泛黄的书页上划过一行行密密麻麻的小字。 “贝母味甘苦,性微寒,本草衍义云,伪者多以浙贝平贝混之,或淀粉矾石制假,入口渣涩,刮之有粉,火烧焦腥…” “矾石?”苏老头喃喃自语,指尖点在那两个字上。 他再次拿起银针,这次蘸的不是粉末,而是从一片可疑贝母断口处刮下的一点碎屑,重新凑近灯火。 这一次,针尖上的碎屑在火苗舔舐下,发出细微的噼啪声,火焰变成了一种更亮的黄白色。 同时,一股更加明显刺鼻的焦糊味,带着硫磺般的臭气弥漫开来。 “咳咳!”陈三罐被那臭味呛得忍不住咳嗽起来,脸上血色尽失,“矾…矾石?!” 苏老头猛地将银针丢开,那针尖已然发黑。 他盯着那堆假药,脸上的皱纹如同刀刻般深刻,从牙缝里挤出的声音冰冷刺骨:“好一个恒泰源!好一个价美物廉!竟敢拿这等下作的东西来鱼目混珠!真是好的很!” 重重的一掌拍在桌案上,震得油灯的火苗疯狂摇曳,墙上映出苏老头压抑着的,巨大的,颤抖的影子。 那愤怒并非只为自家铺子受损,更为了这戕害人命的黑心行径! 留香居里,白日灶屋的烟火气早已散尽,只余下灶膛里未熄的炭火,偶尔爆出一两点暗红的火星,映着围坐在堂屋条凳上几张沉郁的脸。 赵氏坐在凳子上,手里纳鞋底的粗针狠狠穿过厚厚的鞋帮,线绳勒得吱嘎作响:“个黑了心肝烂肚肠的!恒泰源?我呸!起这缺德名儿就透着股贼气!专坑老实人!还有那姓陈的掌柜,脸上那二两褶子油刮下来能炒三盘菜!准是他使得坏!三罐你也是!” 她抬眼,刀子似的目光剜向缩在角落板凳上的陈三罐,“眼皮子恁浅!便宜三文钱就把你魂勾走了?那药是能往嘴里瞎塞的吗?幸亏你长了条狗舌头尝出来了,要是没尝出来…” 她呼出一口气,不敢往下说,只把针在头皮上狠狠蹭了两下,仿佛要蹭掉那可怕的想象。 陈三罐脑袋几乎要垂到裤裆里,脸上红一阵白一阵,声音蚊子哼哼:“老夫人…我…我该死!贪那点子小利,差点害了苏大夫,害了铺子…” 旁边的柳文渊也是面如土色,捏着那几枚今日惹祸的卦钱,指尖冰凉:“是在下失察口无遮拦,被那贼子套了话去,才招来这场祸事,我柳文渊愧对诸位信任啊!” 孙氏愁眉不展,她低声叹气:“这可咋办,铺子刚开张没多久就闹出假药,往后谁还敢来抓药?名声坏了可难拾掇回来。” 苏明华挨着苏老头坐着,手轻轻搭在老父亲枯瘦的手背上,看着他紧闭着嘴唇,花白的眉毛紧锁,从过来到现在就没说过一句话,只是盯着脚下的泥地,眼神沉得如同两口枯井。 她心里揪得发疼,低声劝慰:“爹,您别太往心里去,气坏了身子不值当,咱行的正坐的直,那假药又不是咱造的,总有法子说清楚。” 宋瑞峰坐在主位的条凳上,眉头拧成一个深刻的川字。 他拿起桌上粗陶碗灌了口凉水,声音低沉,带着山雨欲来的凝重:“这事不简单,恒泰源是老字号,按说不会自砸招牌,要么是伙计中饱私囊,以次充好,要么就是冲着杏林堂来的,柳先生那日遇上的富商,还有今日这假药,只怕是环环相扣。” 角落里,宋家姐弟并排坐着。 宋安宇皱着眉头凑到姐姐耳边,冷静的分析着:“姐,我看那陈掌柜敢这么干,背后肯定有人撑腰,不然周大人就在镇上,他多少得顾忌点吧?咱们要不要去找找周大人和虎哥?至少先把今天这事报个备先?” 宋安沐手里无意识地捻着一根枯草,眼睛望着堂屋昏暗油灯下外公佝偻沉默的背影,心里又酸又怒。 听到弟弟的话,她点点头:“嗯,得去,就算周大人不方便直接插手买卖纠纷,让他知道有这么档子事也好,待会我跟爹娘他们说说。” 她眼神里闪过一丝冷光:“还有那恒泰源,得想办法查查他们的根底,看看到底是伙计搞鬼,还是铺子本身就烂了心!” 苏老头终于动了动,长长的呼出一口郁结,他抬眼看向一张张为他担忧的脸,沙哑着嗓子开口:“行了,事已至此,怨天尤人无用,三罐贪小利该骂,柳先生失言该警醒,但根子不在你们这儿,在那些见不得人好的黑心肠上!明日…” 他脊背挺直了几分,“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我苏福星行医半辈子,还不会被几片假药就吓破了胆!都去歇着吧,明天还要开店做生意。” 老人话里的斩钉截铁,像定海神针,暂时稳住了小院里的惶然,只是那沉沉的夜色里,不安依旧如同潮湿的寒气,无声地侵染着每一个角落。 翌日清晨,梧桐里的烟火气刚起,杏林堂的两扇门板就被从里面卸下,重新敞开了门面。 苏老头穿着一身半旧的细布长衫,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端坐在诊案后,他面色平静,仿佛昨日那场风波从未发生。 陈三罐也早早的把柜台内外擦拭得光可鉴人,只是眼下两团青黑,透着一夜未眠的憔悴。 他动作利索地整理着药斗,眼神时不时警惕地瞟向门外巷口。 阳光斜斜照进半条巷子,梧桐树肥厚的叶子在地上投下摇曳的光斑。 辰时刚过,巷口便传来一阵不寻常的骚动。 几个穿着褐色短打的汉子,簇拥着一个穿着酱紫色团花绸缎长衫,留着两撇油亮山羊胡的中年男人,气势汹汹地闯进了梧桐里。 为首的汉子一脸横肉,眼神凶悍无比,被簇拥在中间,三角眼精光四射,一脸瞧不起人,微抬着下巴的人就是德济堂的陈掌柜。 这伙人的目标明确,他们径直堵在了杏林堂敞开的门前,将原本想进来看病的人吓得连连后退。 喧闹声引来了梧桐里所有早起铺子伙计和行人的目光,留香居门口支着卦摊的柳文渊,脸色唰地白了,手里的蒲扇僵在半空中。 陈掌柜皮笑肉不笑地对着苏老头拱了拱手,声音清晰地传遍了半个巷子:“苏大夫,早啊!开门大吉!” 他语气突然变得森冷,从旁边打手捧着的布包里抓出一把灰白色的药片,狠狠拍在杏林堂光洁的柜台上! “啪!” 那药片四散飞溅,有几片甚至弹到了苏老头的诊案上。 第207章 陈掌柜上门 “可您这吉里头,掺的是什么脏东西!”陈掌柜声音陡然拔高,三角眼死死的盯着苏老头,“你们坏了行规,砸的是整个镇上药材行的饭碗!用这种下三滥的假贝母糊弄病人,苏大夫您这仁心仁术,陈某今日算是领教了!” 他身后几个打手立刻跟着鼓噪起来:“就是!假药害人!黑心烂肺!” “滚出梧桐里!滚出留下镇!别脏了咱们的地界!” “没错!老东西,识相的就赶紧关门滚蛋!” 唾沫星子几乎喷到众人脸上,陈三罐气得浑身发抖,脸涨得通红,拳头捏得咯咯响,却强忍着没冲出去。 梧桐里一片死寂。 所有目光都聚焦在杏林堂门口这剑拔弩张的对峙上,连留香居里探头探脑的食客,都屏住了呼吸。 苏老头缓缓站起身。 他没有看那些鼓噪的打手,只是目光平静地落在柜台上那些散落的假贝母上,又慢慢移到陈掌柜那张因激动而有些扭曲的脸上。 老人脸上没有任何被羞辱的愤怒,只有一种沉淀了岁月的,近乎悲悯的审视。 他伸出枯瘦的手,从柜台上拈起一片假贝母凑到眼前,迎着门外透进来的天光,仔细端详片刻。 接着,他做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动作,将那药片放进嘴里。 轻轻一咬。 “嘎嘣。” 一声细微的脆响。 苏老头面无表情地将咬下的那点碎渣吐在掌心,用手指捻开。 然后他抬起眼,看向陈三罐:“三罐,去取真川贝母来。” “是!”陈三罐精神一振,拉开药柜最上面一个抽屉,从里面捧出一个深褐色的小陶罐。 揭开盖子,里面是几枚完整的,大小均匀形如怀中抱月的川贝母,表面呈淡黄白色,质地坚实细腻。 苏老头接过陶罐,从中取出一枚完整的真品川贝母,又拈起一片陈掌柜拍在柜台上的假货。 他将两片药并排放在掌心高高举起,好让门外围观的街坊和其他铺子好奇探头的人都看得清楚。 “诸位乡邻请看!”苏老头的声音苍劲有力,盖过了所有的嘈杂,“此物形似贝母,色泽灰白,看似干燥…” 他捏起那片假药,指甲在表面用力一刮,一层明显的灰白色粉末簌簌落下:“然粉质松散,刮之即落,入口咀嚼酸苦难咽,渣滓粗糙,毫无真品微苦回甘之性,此乃珠贝,或是以炉贝充数,价贱而效微,更有甚者恐掺杂淀粉,石膏以增分量!” 他放下假药,拿起那枚真川贝母,同样用指甲在表面用力一刮,只有粉末落下,表面依旧光滑坚实。 “再看此真品!质地坚实细腻,刮之仅见微痕!入口微苦,旋即回甘,这种就是药性纯正的!” 苏老头将真假两片药都递给离得最近,挤在门口探头的人面前:“老哥你闻闻,再试试用指甲刮刮看?” 那人接过去,凑到鼻子下使劲嗅了嗅,真品是一股清苦的药香,假货带着点说不出的土腥和酸气。 又学着苏老头的样子,用指甲在假药上一刮,果然一层粉,再刮真品,只留下浅浅一道白痕! 他瞪着眼睛脱口而出:“嘿!还真是!假的刮粉!真的刮不动!” 这直观的对比如同惊雷炸响! 围观人群一片哗然! “原来是这样分辨的!” “苏大夫行家啊!” “我就说苏大夫不是那样的人!肯定是被人坑了!” “恒泰源这老字号也干这个?” 陈掌柜脸上的表情瞬间僵住,如同被冻住的猪油,变得极其难看,他带来的那几个打手也面面相觑,气势一下子矮了半截。 他万万没想到,这乡下土郎中竟有如此毒辣的眼力和当众拆穿他的胆魄!这段日子精心准备的发难,现在反而成了对方正名的舞台! 苏老头收回那两片药,目光如电的直刺门外:“陈掌柜,老朽昨日所进之假贝母,是来自恒泰源的!伙计亲送,有字据为凭!你今日不追究那售假源头,反来我杏林堂门前大放厥词污我清白!敢问是何道理?!坏了行规的,究竟是谁?!” 字字如刀,句句诛心! 陈掌柜脸上红白交错,额角青筋突突直跳,他死死盯着苏老头,眼神怨毒得像淬了毒的蛇牙。 周围人的眼神如同针尖麦芒,刺得他浑身不自在。 他猛地一挥袖子,色厉内荏地吼道:“好!好你个苏大夫!牙尖嘴利的!咱们走着瞧!” 说罢,他再无颜面停留,带着那些垂头丧气的打手,在一片指指点点和鄙夷的目光中,灰溜溜地挤出人群狼狈离去。 杏林堂门口,爆发出几声解气的叫好声,苏老头紧绷的脊背微微松弛下来,但眼底的凝重并未散去。 他知道,这梁子是彻底结下了,且对方绝不会善罢甘休。 几乎是杏林堂门前这场对峙刚刚落幕的同一刻,梧桐里另一端,留香居的烟火气正以另一种方式升腾。 灶房里,热浪滚滚。 巨大的铁锅架在猛火上,金黄色的菜籽油烧得滚热,微微冒起青烟。 苏明华系着干净的围裙,袖子挽到手肘,露出洁白的小臂,她眼神专注,动作迅捷如风。 旁边案板上是孙氏刚刚片好的,透着粉嫩光泽的草鱼片,浸润在加了蛋清,少许盐和黄酒的浆汁里。 “滋啦——!” 一勺混合着新鲜花椒粒,姜末蒜末的料头被苏明华投入滚油中。 一股麻香的气味如同爆炸般冲出灶房,强势地席卷了整个梧桐里。 “咳咳…阿嚏!”巷口柳文渊的卦摊前,一个正等着算卦的妇人被这突如其来的霸道香气呛得连打几个喷嚏。 她眼泪都出来了,却又忍不住伸长脖子使劲嗅:“嚯!这是什么味儿?这么冲!这么香!” “我的老天爷!”另一个食客一脸陶醉的使劲吸着鼻子,“这味闻着可真香啊!苏娘子这是又弄出了什么神仙吃食了?” 灶房里,苏明华对这股呛人的香气恍若未闻,她全神贯注。 待料头在滚油中炸出浓郁的棕红色,麻香辣味达到顶峰时,左手端起一大瓢熬得浓白的鱼骨高汤,手腕一翻,哗啦一声倾入锅中。 “嗤——!” 白浪翻滚,蒸汽冲天! 浓汤瞬间将滚烫的辣油和料头冲开,融合成一片诱人的红亮汤色,麻与辣的锋芒被醇厚的高汤包裹调和,化作一种更为深沉复杂的鲜香。 苏明华右手抄起旁边一碗雪白的鱼片,手腕轻轻一抖,薄薄的鱼片雪花般均匀地撒入沸腾的红汤之中。 鱼片一入滚汤,一下子就由粉白变得凝白卷曲,如同绽开的花瓣。 她动作不停,又撒入一大把切得细细的莴笋丝和泡发的黑木耳丝。 最后,她拿起灶台边一个小陶罐,从里面抓出一小把油亮乌青的新鲜花椒粒,均匀地撒在汤面最中心滚沸之处! “滋…” 热油激发出花椒粒的麻香,这股新鲜的麻意,如同画龙点睛,将整锅汤的香气都提升到了另一个层次里。 它与之前的干花椒麻香截然不同,更直冲天灵盖,混合着鱼片的鲜甜,高汤的醇厚,辣椒的劲爽,蔬菜的清脆,形成一种令人头皮发麻,口舌生津,欲罢不能的复合型冲击。 “花椒鱼片——出锅喽!”苏明华一声清亮的吆喝,将这一大锅红亮滚烫,椒麻香气四溢的鱼片汤稳稳地倒入一个巨大的粗陶盆中。 鲜红的汤,雪白的鱼片,翠绿的莴笋丝,乌黑的木耳,油亮的青花椒点缀其间,视觉与嗅觉的双重暴击! 早已被香气勾引得坐立不安的食客们瞬间涌向柜台:“宋老板!给我来一份这个!” “这是什么神仙味儿?快!给我这桌来一份大的!” “闻着就下饭!多少钱一份?” 柳文渊的卦摊前彻底没人了,连他自己都忍不住咽了口唾沫,心思早飞到了那盆红亮诱人的鱼片汤上。 梧桐里方才因杏林堂风波带来的紧张压抑,竟被这一锅鲜香的花椒鱼片硬生生冲开了一道口子,重新被鼎沸的人声和诱人的食物香气填满。 第208章 暗账现形 日头一点点爬高,梧桐里的喧嚣持续发酵,留香居因那盆横空出世的花椒鱼片而人声鼎沸,灶房的烟火气混合着麻辣鲜香直冲云霄。 杏林堂那边,虽然苏老头当众自证了清白,击退了陈掌柜的刁难,但门前依旧显得有些冷清。 经历了昨日的假药风波,敢进门抓药看病的人,终究还是少了许多。 陈三罐守在柜台后,望着门外偶尔探头又缩回去的人影,又想起自己做的错事,心里很是自责。 留香居里,宋安沐端着一小盆洗好的碗筷从后门出来,准备拿到院子里的水井边清洗。 她眼角的余光瞥见墙根阴影里,一团油亮的黑色一闪而过。 是墨玉。 黑猫毫无声响的走过,金色的猫眼在阴影里闪着幽光,它微微耸动着粉色小巧的鼻头,像在空气中捕捉着什么气味一样。 那方向,赫然指向梧桐里外,恒泰源药行所在的那条主街。 宋安沐心头猛地一跳。 一个念头电光火石般闪过。 墨玉! 它能去人进不去的地方! 她将盆放在井台边,快步走到那处墙根阴影下,蹲下身嘴唇微动,用只有她和墨玉能听到的气音急促道:“墨玉,好墨玉,帮个忙!去恒泰源后院瞧瞧!看看他们库房里,有没有不对劲的药材袋子?特别是贝母!还有有没有账本之类的东西?” 墨玉停下脚步,歪着脑袋,金色的瞳孔竖成一条细线,定定地看了宋安沐一眼,它喉咙发出一声咕噜声。 “行吧,本猫去看看。” 说完这句,它优雅地一甩尾巴,黑色的身影如同融入阴影的流水,贴着墙根,几个轻盈无声的跳跃,便消失在梧桐里通往主街的巷口,速度快得只留下一道模糊的黑色残影。 宋安沐的心怦怦直跳,她强自镇定地站起身,走到井边开始打水洗碗,冰凉的水刺激着皮肤,才让她稍微冷静下来。 能行吗? 墨玉真的能找到证据吗? 无数个念头在她脑中翻腾。 时间在留香居的喧闹和杏林堂的沉寂中一点点流逝,日头略略西斜,梧桐里的喧嚣稍稍回落。 突然,一阵急促而沉重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伴随着衙役威严的呼喝:“让开!都让开!周大人到——!” 人群如被劈开的潮水,纷纷向两边避让,周正穿着七品鸂鶒补子的青色官袍,面容沉肃的带着一身官威,走在队伍的最前面。 他身后跟着胖虎,小眼睛瞪得溜圆,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再后面,竟是两个衙役押着一个被反剪了双手,穿着恒泰源伙计服饰,一脸垂头丧气年轻人。 这阵仗吸引了整个梧桐里的目光,连留香居里埋头苦吃的食客,都纷纷探出头来瞧是发生了什么事。 周正目不斜视,径直走到杏林堂门前,里面的人早已闻声迎了出来。 “苏大夫,”周正停下脚步,目光扫过闻讯围拢过来的人,“本官接到报案,恒泰源药行涉嫌以次充好售卖劣质假药,现已查实,昨日售予贵铺之劣质贝母,乃该店伙计王二利欲中饱私囊,私下调换,并非恒泰源本意。” 他侧身一指那被押着的伙计:“此人已供认不讳,按律当枷号示众,罚银赔偿杏林堂损失,并责令恒泰源严加管束,以儆效尤!” 这几句话传入每一个围观者的耳中,人群顿时议论开来。 “原来是伙计搞鬼!” “我就说嘛!恒泰源老字号了!” “周大人明察秋毫啊!” “苏大夫这下可算洗清冤屈了!” 苏老头连忙躬身行礼:“多谢大人明察!还小老儿一个公道!” 周正微微颔首,目光却带着深意,在苏老头脸上停留了一瞬,意有所指道:“苏大夫仁心仁术,本官素有耳闻,但是商贾之地鱼龙混杂,往后进货需谨慎再三才行。” 苏老头心头一凛,听懂了他话里的提醒,这假药风波虽暂时平息,但真正的暗流恐怕才刚刚开始。 他再次深深一揖:“老朽谨记大人的教诲!” 周正不再多言:“把人带回去!” 胖虎冲后面喊了一声,两个衙役押着那面如死灰的伙计,在人群的议论纷纷中离开了梧桐里。 一场风波,似乎随着官府的介入和元凶的落网而暂时画上了句号。 杏林堂门前的人议论着散去,不少人看向苏老头的眼神重新带上了信任,陈三罐长长舒了口气,感觉压在心口的大石终于挪开了些。 只有苏老头和周正目光短暂交汇时,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 那陈掌柜离去时怨毒的眼神,绝非一个伙计背锅就能轻易抹去的。 就在周正宣布处置结果,众人心思各异之际,恒泰源药行高墙深院的后门角落,一个不起眼的狗洞边,几丛茂盛的杂草微微晃动了一下。 墨玉从那狭窄的洞口钻了出来,它油亮的黑色皮毛上沾了几根草屑,但行动依旧优雅从容。 它嘴里还叼着一个东西,仔细看去,是一本巴掌大小,封面油腻发黑,卷了边的厚厚线装册子。 金色的猫眼警惕地扫视了一下寂静的后巷,确认无人后,它叼着那本册子,贴着墙根的阴影,几个无声的纵跃,便消失在小路的尽头。 那本册子封面一角,隐约可见一个模糊的墨字印记,像是随手盖下的私章,又像是某种不为人知的标记。 梧桐树巨大的树冠在夕阳下投下长长的影子,将归去的小小身影和它叼着的秘密,一同温柔地吞噬。 留香居灶房的烟火气尚未散尽,空气中残留着椒麻的余韵,宋安沐端着洗净的碗筷盆子,脚步有些发飘地走回后院井台边。 她的心还在为墨玉的潜入和未知的结果而悬着。 刚把盆放下,墙根阴影处便无声地滑出一团油亮的黑影。 是墨玉! 看到它嘴里的东西,宋安沐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宋安宇也从板凳上站了起来,小拳头不自觉地攥紧。 “墨玉!”宋安沐几乎是扑过去,声音里带上了难以置信的激动,“你…你真的找到了?!” 黑猫走到姐弟俩面前,松开嘴,那本册子啪嗒一声落在泥地上,激起一小片的灰尘飞扬。 它抬起一只前爪慢慢的舔着,眼神里带着惯常的慵懒和不屑:“哼,区区几个蠢人设的障眼法,藏在灶房柴堆最底下,沾满了灰和老鼠屎,本猫的鼻子是摆设吗?” 它嫌弃地甩了甩爪子,仿佛真的沾上了什么脏东西。 宋安沐顾不上墨玉的吐槽,蹲下身,颤抖着双手捡起那本册子。 入手还挺沉。 封面是褐色的粗麻纸,上面没有任何的字迹,只有一片磨损的污渍,和一个像是随手盖下的墨色印记。 “姐!快看看!”宋安宇也蹲了下来,小脸上满是紧张和急切。 宋安沐深吸一口气,手指有些发僵地掀开那油腻厚重的封面。 “哗啦…” 内页的纸张泛黄发脆,密密麻麻写满了蝇头小楷。 宋安沐的目光快速扫过几行记录,她的呼吸瞬间屏住了! “腊月十七,川贝母,进十斤?”她紧锁着眉头低声念出,“安宇,那天我们和三罐叔去集市,恒泰源铺面上摆的顶多就五斤!还有这里…” 她快速翻动:“这里黄连标的是上品价!可三罐叔说过,那批货颜色发暗,根须都发黑了,明明是次品!” 宋安宇用手指点着另一页:“姐!你看这里!丁等药材数量这么多,价格怎么跟甲等的差不多?还有这个耗损…” 他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一季下来,耗损的药材比卖出去的还多?这怎么可能!除非是故意报损的!” 两人越看越心惊!这账本处处透着诡异和明目张胆的作假! “还有这里!”宋安沐翻到一页,指着几处记录末尾不起眼的角落,声音里带着发现秘密的颤音,“安宇你看!这些符号像什么?” 第209章 后院密议 宋安宇凝神看去,几笔数额巨大或药材等级明显不符的记录后面,都用极细的墨笔画着一些潦草的标记,有的像扭曲的根须,有的像倒扣的杵臼,还有的如同几片交叠的叶子。 “这是…暗记?”宋安宇脱口而出,“姐,这绝对有问题!是标记特殊交易的!你看这个根须符号旁边,记着好大一笔耗损,日期就在前几天!” 宋安沐的心沉了下去,一股寒意顺着脊背爬上来。 这哪里是结束? 这本肮脏油腻的账册,分明是撕开了恒泰源,乃至整个留下镇药材行当背后令人作呕的暗箱一角! “必须马上告诉娘他们!”宋安沐将账本紧紧抱在怀里,如同抱着一个随时会炸开的火雷。 她对弟弟急促道:“安宇,你在这里等着!我去叫娘过来!” 没等宋安宇回应,宋安沐抱着账本,转身就往灶房方向跑。 她脚步又急又轻,生怕惊动旁人,小小的身影穿过院子,掀起后厨厚重的蓝布门帘,一头扎了进去。 灶房里,苏明华刚解下围裙,额角还带着忙碌后的细汗,正想坐下喝口水歇口气。 “娘!”宋安沐就冲到她身边,不由分说地一把拉住她的胳膊,眼神里全是“快跟我来,出大事了”的焦急。 苏明华心头猛地一沉! 女儿脸上的神情绝非寻常! 刚松懈下来的神经又绷紧了,她没有丝毫犹豫,起身跟着女儿穿过后厨通道,来到后院僻静的柴垛后面。 宋安宇已经等在那里。 他脚边,墨玉正慢条斯理地用爪子梳理着油亮的黑毛。 “娘!”宋安沐说话的声音都带着一丝颤抖,她将账本往前一递,“你看这个!墨玉刚叼回来的!” 苏明华伸手接过,刚一入手就闻到一股陈年纸张和灰尘混合的怪异气味,她心脏咚咚直跳。 “这是…”她的声音干涩无比。 “墨玉从恒泰源后院叼出来的!”宋安宇语速飞快,小脸因激动和紧张有些微微泛红,“我们刚拿到手!” 苏明华倒抽一口凉气,只觉得手中的册子瞬间变得滚烫! 恒泰源后院?! 墨玉?! 她抬眼看向墨玉,黑猫停下舔毛的动作,淡淡地瞥了她一眼,喉咙里发出一声短促而意味不明的声音,随即又低下头去舔毛,仿佛叼回这本账册,不过是它午后的一次寻常散步。 “跟我走!”苏明华当机立断,把账册包起来,带着两个孩子,装作若无其事地回到后厨。 灶房里,孙氏和赵氏还在收拾碗筷,柳文渊坐在靠门的小板凳上,神情恍惚的摇着蒲扇。 “柳先生,”苏明华声音尽量平稳,脸上挤出一点笑意,“前头铺子劳烦您照看一会儿,若再有客人来就说今日备的鱼片已售罄,请明日赶早,我和老宋过去瞧瞧杏林堂那边。” 她语气自然,仿佛真是寻常的走动,柳文渊不疑有他,连忙起身应道:“苏娘子放心去,前头有在下看着,出不了岔子。” 他虽也有些好奇杏林堂下午关门后的情况,但见苏明华交代了事给他做,便也没多问。 苏明华点点头,出门对正在清点收入的人使了个眼色:“老宋,走。” 宋瑞峰抬头,看到媳妇怀里紧紧抱着个布包,又看看两个孩子紧绷着的小脸,有点不明所以。 但他还是将铜钱拢进钱匣锁好,钥匙揣进怀里:“行,这就去。” 一家四口步履匆匆地穿过梧桐里略显拥挤的巷道,暮色渐浓,两旁铺子大多已经点起了灯笼,昏黄的光晕里行人渐少。 他们绕过两家杂货铺,一家卖竹器的作坊,才来到位于梧桐里稍深处,门板紧闭的杏林堂后门。 宋瑞峰警惕地扫视了一下四周,确认无人注意,才轻轻叩响了门板。 “吱呀——” 门从里面拉开一条缝,露出陈三罐的脸,看到他们脸上的神色,苏明华怀里还抱着个包裹,他眼神一凛,将门拉得更大些:“快进来!” 杏林堂后堂。 光线比前堂更加昏暗。 油灯如豆般大,在墙壁上投下几个巨大而晃动不安的黑影,空气里弥漫着挥之不去的药味,此刻却完全被一种令人窒息的沉重所取代。 苏老头坐在一张旧圈椅里,手里端着一碗早已凉透的安神汤,他无意识地用调羹搅动着,盯着碗中深褐色的液体,仿佛要从中看出什么答案。 陈三罐像热锅上的蚂蚁一样坐立不安,手指神经质地抠着身下板凳边缘的木刺,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爹!”苏明华小心翼翼地将东西放下,如同放置一件易碎的珍宝。 她掀开粗布,昏黄的灯光下,那本油腻破旧的账册暴露出来,像一块从阴暗沼泽深处挖出的的疮疤。 “这是?”苏老头放下汤碗。 “墨玉从恒泰源后院弄出来的!”宋安沐抢着回答,声音清脆却压得低低的,“刚叼回来不久!” “恒泰源?!后院?!”陈三罐“噌”地从板凳上弹起来,眼睛瞪得几乎要凸出眼眶,死死盯着那账本,仿佛那是什么吃人的怪物。 宋瑞峰反手将后门轻轻合拢,彻底隔绝了外面的喧嚣。 他走到诊案旁,没有贸然去碰那册子,只是目光如炬地审视着它散发出的不祥气息:“恒泰源的账本?墨玉弄来的?” 宋瑞峰看向门槛处的黑猫。 墨玉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露出粉红的舌头和细小的尖牙,用慵懒而又鄙夷的声音说:“不过是个塞满老鼠屎的破洞,那些蠢货以为藏得深,气味却冲得本猫脑仁疼。” 四个大人半信半疑,宋安沐姐弟却用力的点着头,印证它所言非虚。 “先看看里面是什么!”苏老头最先回神,他伸出手毫不犹豫地翻开了那油腻厚重的封面。 “哗啦…” 一股浓烈的陈腐纸张,还有隐约霉变和劣质墨汁的气味扑面而来,呛得陈三罐忍不住咳嗽了一声。 内页的纸张泛黄发脆,上面记录着日期,药名,数量,银钱数目。 然而这看似寻常的进出流水,一入眼便处处透着令人心惊的诡异! “这数目不对啊!”陈三罐强忍着不适凑近了看,只扫了几行,他脸色就变了,指着一行记录,“腊月十七,川贝母,账面写着进十斤?!那天去恒泰源铺面,亲眼看见他们柜上摆出来的顶多五斤!还有这里…” 他手指往下移,带着愤怒的颤抖:“黄连标的是上品价!可那批货我后来在仁和堂伙计那儿见过,颜色发暗,根须都发黑了,这明明是压仓底的次品!他们就敢当上品卖?!” 苏老头眼神锐利如刀,枯瘦的手指划过另一页泛黄的纸面:“看这里!标注丁等的药材,数量庞大价格却几乎与甲等同价!荒谬!还有这耗损…” 他指着几处触目惊心的数字,声音低沉如同闷雷滚过:“一季下来耗损掉的药材竟比正经卖出去的还多?!天底下哪有这样的药铺?!除非是故意报损中饱私囊,或是…洗钱!” 宋瑞峰也指着账册中段几处银钱记录,眉头拧成了疙瘩:“岳父,您看这些大额支出去向模糊不清,只写着疏通,敬奉,茶资,动辄就数十上百两!这哪里是正经做生意的账目?分明是有两本账!一本糊弄官府和东家的明账,一本藏着龌龊勾当的暗账!” 宋安沐和宋安宇对视一眼,互相点了下头,果然作假的账本很明显,他们都能看出来,更别说大人们了。 宋安宇伸出小手指,用力点向几处记录末尾不起眼的角落:“你们看这里,不知道画了些什么。” 众人的目光聚焦过去。 看到了宋家姐弟之前看到过的一些古怪符号,那笔法虽草率,却绝非无意涂鸦,隐隐透着某种规律。 第210章 暗流涌动 “是暗记!”苏老头咬着牙说,“这应该是他们内部,用来标记见不得光的特殊交易,或是勾当的记号!是锁住这本暗账真正秘密的钥匙!” 苏明华拿起账本凑到油灯下,仔细辨认着那些潦草的符号,越看脸色越来越沉,如同凝了一层寒霜。 她翻到其中一页,指着一个扭曲根须符号旁,那里记录着一笔数额惊人的耗损,日期刺眼地标注在杏林堂开业前三天。 “爹,您看这日期,还有这笔所谓的耗损,怕根本不是什么耗损,而是孝敬给某些人,让他们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买路钱!就在咱们开业前夕!” 后堂的空气凝固了,油灯的火苗不安地剧烈跳动了几下,将每个人脸上震惊,愤怒,忧虑的表情,在墙壁上投射出晃动的黑影。 账册里那些模糊的疏通敬奉,那些诡异的符号,如同无数条冰冷滑腻的毒蛇,缠绕上每个人的脖颈,带来令人窒息的寒意。 他们家这是…无意间撕开了一张更大,更凶险的帷幕啊! 桌子上那本摊开的暗账如同烧红的烙铁,散发着无形的灼热与危险,没人敢轻易去合拢它。 压抑的气氛浓稠得如同化不开的墨,几乎让人喘不过气。 陈三罐烦躁地抓着自己的头发,声音干涩嘶哑,嘴里反复念叨着:“敬奉给是谁的?又是疏通了哪个王八犊子?那鬼画符代表的是哪个龟孙?这他娘的跟猜天书一样!急死老子了!” 宋瑞峰脸色沉凝:“此事水太深了,恒泰源如此明目张胆地做假账行贿,还敢以次充好,背后必有倚仗,绝非一个陈掌柜能扛得起的台面!这些符号恐怕就是其背后黑手的线索,可这线索如同雾里看花,水中捞月,就算是破解出来了,光靠咱们这些普通老百姓,也无法拿他们怎么样。” 一股深深的无力感攫住了他。 苏老头闭着眼,深深靠在圈椅里,手指一下下敲击着扶手,发出沉闷而规律的“笃…笃…”声。 像是倒计时的鼓点。 半晌,他睁开眼,眼中是历经沧桑后的疲惫,更有一丝破釜沉舟般的决断:“这账本是砒霜,也是续命的参汤,留在手里是烫手的火炭,随时能烧死自己,交出去,若打蛇不死反遭其噬,便是催命的阎王帖!” “爹,那您的意思是…”苏明华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先把这账本收好,”苏老头斩钉截铁,他目光看向女儿,“明华,你心思最缜密,这账本就由你来保管!千万要保存好,它就是咱们全家的命根子,也是悬在敌人头上的刀!” 他目光又转向小外孙:“至于那些鬼画符,安宇,去找干净的纸,把那些符号仔仔细细,原原本本地描摹两份出来,一份咱们自己留着,看能不能揣摩出来什么,另一份…” 他一字一句道:“或许,要让该知道的人,也知道知道。” 宋瑞峰立刻领会他的深意,沉声道:“岳父是指,周大人?” 苏老头缓缓点头,随即又用力摇头,眼中闪烁着老辣的算计:“不急于一时,周大人今日处置那伙计,看似是给了我们一个公道,实则是给恒泰源…或者说给他背后那条大鱼留足了体面!是警告,也是妥协! 我们若此刻贸然送上这账本,可能是递刀,也可能是引火烧身,咱们得等,等一个恰当的时机,或是…” 他苍老的声音里透着一种风雨欲来的沉重:“或是等他们自己按捺不住,再露出更大的马脚,从今往后咱们都要打起十二分的精神来,三罐,以后进货抓药,你给我把眼睛瞪得比铜铃还大,绝不可再出错!瑞峰,明华,你们的铺子也多留意留意,莫让人给钻了空子!” “是!苏大夫!您放心!”陈三罐挺直腰板,眼中带着后怕的惊悸,更有一股被逼到绝境的狠戾。 宋安沐一直安静地听着,小手在袖子里紧紧握成了拳,她看着外公如磐石般坚毅的侧脸,又看看诊案上那本像是散发着阴冷气息的账册。 她提醒道:“外公,爹娘,这账本放空间仓库里最安全,任他们如何找都不可能找得到!” 苏明华眼睛骤然一亮:“对!放空间仓库万无一失!” 她拿起账本意念微动,进入空间把东西放好后才出来,那本藏着许多秘密的册子,仿佛从未出现过一般。 无形的压力似乎随着账本的消失而减轻了一丝,但那份危机感,却深深地烙印在每个人的心底。 “墨玉呢?”宋安宇这时发现跟他们一起过来的黑猫不见了。 几乎就在他话音落下的瞬间,一道油亮的黑影轻巧地跃上窗台,嘴里叼着一只还在蹬腿挣扎的肥硕老鼠! 那金色的竖瞳在昏暗中扫过屋内众人,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漠然,随即又跳下窗台,叼着它的战利品,消失在堆放杂物的角落阴影里,只留下几声老鼠微弱的吱吱哀鸣。 这突如其来的一幕,带着一丝冷酷的生灵猎杀意味,冲淡了后堂的凝重,却又莫名地让人心头更添一丝寒意,连一只猫都知晓要清理掉不安分的隐患,那人呢? …… 夜色如墨,浓重地涂抹着小小的留下镇,镇子的西头,县衙后院的签押房内一灯如豆。 周正没有穿官袍,只着一件半旧的靛蓝直裰,背对着门口,负手站在窗前,望着外面沉沉的夜色。 他身形挺拔,却透着一股挥之不去的沉郁。 胖虎端着一个粗陶碗进来,里面是刚熬好的小米粥,还冒着热气。 他小心地把碗放在桌上,看着周正的背影,忍不住瓮声瓮气地抱怨:“大人!您今儿就不该那么轻易放过恒泰源,那陈胖子一看就不是好东西,他那眼神我瞧着就跟毒蛇似的,还有那王二利,一个小伙计,哪来那么大的胆子敢调换主家的药材,我看就是被推出来顶缸的!” 周正没有回头,他声音低沉:“胖虎,咱们办案要讲证据,王二利本人认罪画押,赃银也搜出了部分,人证物证都俱全,本官还能如何?难道仅凭猜测,就去锁拿一个在镇上经营多年,盘根错节的药行掌柜?那才是授人以柄!” “可…可苏大夫多冤枉啊!”胖虎不服气,梗着脖子道,“平白被泼了一身脏水!要不是苏大夫自己硬气当众验药,这黑锅可就要背瓷实了!” “苏大夫…”周正缓缓转过身,昏黄的灯光照亮他棱角分明的脸庞,“他今日应对堪称滴水不漏,胆魄见识都非寻常乡野郎中可比,但越是这样…” 他走到桌边坐下,端起那碗小米粥,却无甚胃口:“越容易招风,今日陈掌柜离去时的眼神你也看到了,他背后,怕是不止一个恒泰源。” 胖虎挠了挠头,心里还是觉得不解气:“那咱们就这样干看着?由着这伙人欺负宋大哥他们?” 周正舀起一勺粥,又放下,瓷勺碰在碗沿发出清脆的声响。 “干看着?”他嘴角勾起一丝冷峭的弧度,眼神锐利如刀,“今日处置那伙计只是给恒泰源背后的人提个醒,告诉他们,本官不是瞎子聋子!让他们收敛些!至于苏大夫那边…今日之事虽暂时平息,但杏林堂的名声终究受损,短期内生意必受影响。 你明日带些银钱去留香居或者杏林堂,多买些东西,算是本官对他们受此无妄之灾的一点心意,动静不必大,但要让有心人看到。” 第211章 琢磨暗记 胖虎眼睛一亮:“懂了大人!我明儿一早就去!保证办得妥妥帖帖的!” 他摩拳擦掌,仿佛找到了出气的门路,心里在盘算明日要买些啥了。 周正点点头,目光重新投向窗外无边的黑暗,声音低不可闻,像是在问胖虎,又像是在问自己:“树欲静而风不止…这留下镇的水到底有多浑?这风,又何时能停?” 签押房里只剩下灯芯燃烧发出的轻微噼啪声,窗外偶尔传来几声更夫梆子响,衬得这夜色愈发深沉难测。 …… 更深露重,留香居后院的一间屋子里,还透着一小片微弱的光亮。 姐弟俩挤在一张小炕桌上头挨着头,宋安宇神情专注,手里捏着一支削尖的炭笔,在一张草纸上描摹着。 纸上是几个形态各异,笔画古怪的符号,扭曲的根须,倒置的杵臼,几片交叠的叶子,都是从恒泰源那本暗账上临摹下来的神秘暗记。 他描得极其认真,每一笔的转折粗细都力求还原,描好了一个,便放在一旁晾干墨迹。 宋安沐拿过另一张纸,借着微弱的光线,仔细看着弟弟描下的符号。 她眉头紧紧皱着,嘴里念念有词:“根须…杵臼…叶子…这都代表着什么呢?是人还是地方?总不会是药材吧?恒泰源自己就是卖药的,画药材图做暗记也太傻了…” 宋安沐努力回忆着穿越前看过的那些侦探剧,密码本知识,试图找出一点规律,却只觉得一团乱麻。 “姐,”宋安宇停下笔,揉了揉发酸的眼睛,小脸上满是严肃,“外公说得对,这背后肯定有大鱼。周大人今天看似主持了公道,但也只揪出个伙计,说明他也忌惮,我们得自己先琢磨出点门道来,不能干等着。” “嗯!”宋安沐用力点头,眼神在昏暗中显得格外亮,“我感觉这符号画得这么草,像随手勾的,可能画的人自己也没想太复杂?或许就是很直白的东西?比如根须代表根基深厚的,杵臼代表捣药制药的,叶子代表负责采买药材的?” 她大胆猜测着,说完后又觉得有些牵强:“唉,要是能知道恒泰源都有哪些管事,各自负责什么就好了…” 她说着,下意识地看向枕边。 墨玉将自己团成一个黑球,只露出一点粉色的鼻尖和在均匀起伏的肚皮,它在那睡得正香。 白日里潜入深宅,窃取秘账,捕杀老鼠的惊心动魄,对它而言仿佛不过是午后的一场游戏。 宋安沐的目光落在墨玉身上,又移开,最终落回弟弟笔下那一个个冰冷的,带着不祥意味的符号上。 窗外,是留下镇寂静的夜,偶有犬吠虫鸣,可这小小的油灯下,两个孩子心中却翻涌着沉重与不安。 那些扭曲的线条,如同黑暗中悄然编织的蛛网,无声地蔓延开来,预示着风暴远未平息。 晨光初绽,清寒的空气里传来一阵与这宁静格格不入的沉重脚步声。 胖虎手里提着一个大竹篮,上面盖着块严严实实的粗布。 他目不斜视,径直走到了杏林堂门前,那动静引得附近几家刚卸下门板的铺子伙计都探头张望。 “苏大夫!早啊!”胖虎的喊声中气十足,将清晨的宁静彻底打破。 他把竹篮往光洁的柜台上一放,揭开蓝布一角,露出里面油光水亮的一大块五花肉,红亮诱人的腊肠,一坛子封着红纸的酱油,还有几包油纸裹着的点心。 “周大人说了!”胖虎声音敞亮,确保巷子里外都能听见,“昨日让您老受委屈了!这点东西是大人的一点心意!给苏大夫您压压惊!” 他目光有意无意扫过巷口,声音又拔高了几分:“大人还说,往后在留下镇行医卖药,您老只管堂堂正正!若再有不长眼的敢使那歪门邪道,下作的手段,您尽管去衙门递状子,大人定秉公处置,绝不轻饶!” 这番话就像是投入平静水面的巨石,在梧桐里漾开层层涟漪。 苏老头连忙从诊案后起身,对着衙门的方向深深一揖,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感激:“老朽多谢周大人挂怀!只是些许小波折,不敢当大人如此厚意!请虎爷务必代老朽叩谢大人!” 他示意身后人上前。 陈三罐脸上堆着感动的笑,双手稳稳地将东西接过去,连声道:“有劳虎爷!辛苦虎爷跑一趟了!” 胖虎点点头,大声说着:“行!东西送到了!苏大夫您忙着啊!我还得去留香居那边,给宋大嫂也捎份心意去!大人说了,都是正经做生意的良善人家,不能让人寒了心!” 说完,对着苏老头和陈三罐一抱拳,转身迈着大步,朝梧桐里隔了几家铺子的留香居方向走去。 那雄赳赳的背影,像一面无声却极具威慑的旗帜。 梧桐里彻底醒了。 议论声如同投入滚油的水滴,噼啪炸开:“哟嗬!周大人亲自派人送东西来了!这么大块肉啊!” “看见没?腊肠!还有点心!苏大夫这回面子大了!” “听胖爷说的那话没?往后杏林堂有衙门撑腰了!” “我就说苏大夫是好人!定是被人坑了!周大人明察秋毫!” “哼,看恒泰源他们还敢不敢!” 这些议论顺着风,飘进杏林堂,苏老头听着,面上依旧平静无波,眼底深处却掠过一丝复杂的凝重。 周正此举既是安抚他们,也是将杏林堂彻底的推到了明处,成了对抗某些暗流的标杆。 陈三罐咧着嘴,腰杆挺得更直了些,低声对苏老头道:“苏大夫,周大人这是在给咱们立威呢!” …… 留香居后院里,午后的阳光晒得人懒洋洋的,空气中有灶间飘出的浓郁肉香,前堂隐约传来食客交谈和杯盘轻碰的声声音。 柳文渊那“测字问卜,指点迷津,趋吉避凶喽——”的吆喝声,也时不时地穿透门帘钻进来。 后院角落,一个小石桌旁,宋安沐百无聊赖地用一根木棍逗弄着趴在磨盘上晒太阳的墨玉。 黑猫半眯着眼,尾巴尖有一搭没一搭地轻晃着,喉咙里发出咕噜声。 而桌子的另一头,石桌上铺满了纸张,宋安宇几乎整个人都要埋进那几张画满了奇怪符号的草纸里。 他小小的眉头紧锁着,额角甚至能看到一层细密的汗珠,嘴唇无声地翕动着,手指在那些鬼画符般的线条上反复描摹推敲。 桌上还放着一个粗瓷碗,里面是半碗清澈见底的灵泉水,小家伙显然是用它来提神醒脑的。 宋安沐打了个哈欠,用木棍轻轻点了点黑猫的鼻尖:“墨玉,你说安宇是不是魔怔了?对着这些圈圈叉叉都看了一上午了,连娘做的蜜汁肉脯都引不动他。” 墨玉懒洋洋地“喵”了一声,算是回应她的话。 就在这时,后院通往灶房的小门被推开,宋瑞峰端着一簸箕刚揉好的面团走了出来,准备拿到院子另一头的架子上晾着醒发。 他袖口挽到手肘,露出的手臂结实有力,沾着点点面粉,脸上带着灶火熏出的微红,额角也沁着汗珠。 这位昔日的机械工程师,如今已完全融入留香居老板兼伙计的角色。 “我明白了!”宋安宇从纸上抬起头,动作之大差点带翻粗瓷碗。 他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此刻却爆发出一种近乎灼人的亮光,像暗夜里骤然划过的闪电! 手里紧紧捏着那几张草纸,因为用力,指节都有些发白。 宋瑞峰被儿子这突如其来的激动吓了一跳,手里的簸箕都晃了晃:“你喊这么大声,这是看出什么了?” 第212章 我已解明 “爹!姐!你们快看这个符号!”宋安宇的声音因为极度的亢奋而有些变调,带着少年人特有的尖利。 他指尖用力点着其中一张草纸上,那形似倒置杵臼的复杂标记,差点将脆弱的纸张戳破。 “我昨晚对着它想了半宿!刚才,就在刚才!你们看它像什么?” 宋安沐丢掉小木棍跑了过去,宋瑞峰也放下手里的簸箕,在衣服上擦了擦手,脸上露出专注的神情,弯腰凑近儿子手中的纸。 宋安宇的手指在那个倒置杵臼符号上狠狠点了两下:“看!爹!看这中间这一竖!直上直下,像不像捣药杵的杆?再看底下这个歪歪扭扭的圈!圆中带方,凹进去的!像不像捣药用的臼?但它整个是倒过来的!倒置的杵臼!” 他深吸一口气,眼中闪烁着已经洞悉了一切的光:“捣药…捣药…倒药?不!是捣鬼!是捣乱!这个符号指代的是那个藏在背后使坏,颠倒黑白,专门给人下绊子的家伙!十有八九就是那个笑面虎陈掌柜!” 由于说的太快,他停下来喘了口气,然后才有说道:“还有这个!旁边记着最大的一笔敬奉,根须…根深蒂固?根基深厚?盘根错节?这符号指代的,绝对就是那个收了陈胖子买路钱,在镇上甚至县里都树大根深,给恒泰源撑腰的…根爷!” 最后,他指尖重重落在交叠叶子的符号上:“还有这个!连着好几笔都是低价吃进大批丁等劣药的记录!叶子代表药草原料,但更重要的是,它代表处理这些见不得光的脏东西的渠道!是他们散货销赃,把黑钱洗白的秘密路子!就叫它叶子!” 宋安沐听得心潮翻涌,一股寒意夹杂着明悟直冲头顶,她兴奋的道:“捣鬼的陈掌柜,撑腰的根爷,销赃的叶子,安宇,你这破解的还挺有理有据的!丝丝入扣,完全对得上账本里那些鬼鬼祟祟的猫腻!” 她看向弟弟的眼神充满了震撼与振奋,没想到他平日里沉迷游戏的小脑瓜里,还蕴藏着这么巨大的能量。 宋瑞峰一把从儿子手中抓过那几张草纸,沾着面粉的手指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他用力抚过那些曾如天书般令人一筹莫展的符号线条。 此刻,这些线条在他眼中仿佛活了过来,变成了一条条指向毒蛇七寸的冰冷轨迹。 他猛地抬头,目光如炬扫过女儿兴奋的脸庞,最后定格在儿子那张因激动而泛红的小脸上。 那眼神里有震惊,有骄傲。 “捣鬼…撑腰…销赃…”宋瑞峰的声音低沉而有力,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胸腔里锤打出来,“安宇,好小子啊!你这是把恒泰源的命门给攥住了!” 他攥紧了手中的草纸:“这账本和这些暗记,就是悬在恒泰源头顶,随时能落下的铡刀!但这刀,现在绝不能轻易挥下去!” 宋瑞峰深吸一口气,灶间蒸腾的热气似乎都无法驱散他此刻眼神中的冰寒锐利。 他压低了声音,语气带着一股子决断:“安宇,把你想到的这些关联,连同你描下来的符号原样,清清楚楚一字不落地誊写一份!写完了收好,除了家人外,谁也不准看!” 宋瑞峰又转头看向女儿,“安沐你也一样,把你弟的推断,每一个符号的含义都刻在脑子里,这东西现在是我们保命的底牌,也是将来反击的号角!不到图穷匕见,万不得已,有十足把握能一击毙命的时候,绝不能让它露出半点风声!明白吗?” “是!爹!”姐弟俩异口同声,稚嫩的嗓音里承载着远超年龄的责任,以及破开重重迷雾后那坚定的决心。 宋安宇重新趴回方桌上,拿起碳笔和干净的纸张,开始一笔一划地誊写起来,宋安沐在一旁看的认真。 留香居灶房,热浪在翻滚着,像要顶开厚重的屋顶,苏明华腰间系着围裙,她面前的案板上,放着一只处理干净,皮色金黄的肥硕小公鸡。 旁边粗陶碗里,装着小半碗清澈的灵泉水,苏明华舀起一小勺,倒入一个厚实的砂锅中。 她利索地切下几块胖虎带来的五花肉丢进锅里,然后加入拍松的姜块和葱段,大火烧开了撇去浮沫,转成文火慢慢煨着。 很快,一股醇厚鲜美的肉香便飘散开来,驱散了灶房原有的烟火气。 趁着煨汤底的功夫,苏明华手起刀落,将小公鸡斩成均匀的块。 取一大陶盆放入鸡块,加入足量的盐,黄酒,拍碎的姜葱,又毫不吝啬地抓了一大把捣碎了的新鲜花椒粒,以及几个干辣椒段。 她双手用力抓拌揉搓,花椒那带着草木清气鲜活的麻,混合着干辣椒的燥烈辛辣,再裹挟着鸡肉本身的鲜甜,形成一股极具侵略性,直冲天灵盖的复合香气,瞬间在灶房里炸开! “嘶…这味儿…”在旁边帮忙烧火的吴氏被这突如其来的猛烈香气冲得倒吸一口凉气,感觉鼻子又痒又麻,口水不受控制地分泌,“太…太冲了!不过也太香了!” 苏明华对这股足以让常人涕泪横流的香气恍若未闻,她将抓拌入味的鸡块放在一旁腌制。 另起一口大铁锅,烧热,倒入金黄的菜籽油。 待油温升高,青烟微冒时,她眼神一凝,左手抓起一大把切得细细的姜丝,蒜片,右手则豪迈地抓起剩下的一大把完整的新鲜椒粒,双手齐动猛地投入滚油之中。 “滋啦——轰!” 一股比先前猛烈十倍,鲜活百倍的辛麻香气如同火山爆发般轰然炸开,花椒粒在滚油中释放出麻意。 那麻意如同无形的冲击波,混合着姜蒜的辛香,形成一股摧枯拉朽,令人灵魂都要颤栗的极致诱惑! 这香气已非浓郁可以形容,它如同带着尖刺的浪潮,凶猛地冲出灶房,瞬间席卷整个梧桐里。 旁边铺子刚出炉的烧饼香,对面酒肆飘出的酒气,在这股霸道绝伦的椒麻风暴面前,如同萤火之于皓月,瞬间被吞噬得无影无踪! “我的老天爷!”巷口一个正支着糖人摊子的老汉被这香气呛得一个趔趄,手中的糖稀都滴到了地上,他却浑然不觉,只顾贪婪地猛吸几口,老脸涨得通红,“留香居这是又弄出啥神仙玩意儿了?这麻香…要了亲命喽!” 灶房里,苏明华的眼神专注如鹰隼,待滚油中的青花椒粒边缘微微卷曲,散发出最巅峰的麻香,姜蒜也炸出浓郁焦香时。 她左手稳稳端起砂锅,将里面煨得汤色乳白浓香,五花肉已软糯的滚烫肉汤,连汤带肉“哗啦”一声,一同倾入滚油的铁锅中! “嗤——!!!” 白浪滔天,热油与滚汤激烈碰撞,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 浓郁的肉汤瞬间包裹住滚烫的辛香料头,将那麻与辣强行驯化,又融合,直至升华! 蒸汽冲天而起,汤色在翻滚中迅速转变为一种诱人至极,深沉厚重的红亮色泽,散发出更为醇厚,更为复杂,层次无比丰富的浓香! 这香气已带上了肉的丰腴,完成了从单纯的刺激到勾魂夺魄的蜕变! 苏明华右手抄起腌好的鸡块,手腕稳如磐石,一个轻微的抖动,红白相间裹满椒麻料的鸡块精准地落入了沸腾咆哮的红亮汤海之中。 鸡块在滚汤中迅速变色,收紧,释放出自身的鲜美精华。 她动作毫不停滞,“哐当”一声盖上厚重的木锅盖,转中火焖煮。 汹涌的香气被锅盖强行锁住,却依旧如同被困的凶兽,丝丝缕缕地顽强透出,带着更加勾魂摄魄的醇厚麻香,撩拨着外面早已被勾引得百爪挠心的人群。 第213章 毒蛇盯梢 约莫一刻钟后,她掀开锅盖。 “轰!” 积蓄已久的椒麻和醇厚肉香,以及鸡肉鲜甜的终极风暴,像是压抑了已久的火山喷发,狂暴地奔涌而出! 汤汁已被收得浓稠红亮,紧紧包裹着每一块油润饱满,吸足了汤汁精华的鸡块,金黄的鸡皮,红亮的汤汁,软糯的五花肉块。 苏明华将切得细细脆嫩的青蒜苗段撒入锅中,快速翻炒几下,最后淋上一圈晶莹剔透的香油。 “椒麻鸡——出锅喽!”苏明华一声清越的吆喝,如同冲锋的号角。 她双手稳稳端起大铁锅,将这一锅浓香的红亮硬菜,倾倒入一个巨大的粗陶盆中。 鸡块,五花肉,翠绿的青蒜苗在浓稠红亮,泛着油光的汤汁中交相辉映,视觉与嗅觉的双重核爆,瞬间点燃了梧桐里的饥渴与疯狂。 早已被这持续不断,一浪高过一浪的香气折磨得坐立不安,围堵在留香居门口的食客们彻底沸腾了! 同一时刻,留下镇外,通往邻县崎岖的山道上。 一辆老旧的骡车慢慢地走着,车上堆着些半满的,打着补丁的麻袋。 赶车的是个皮肤黝黑,满脸深刻皱纹的中年药农老李头,他旁边坐着另一个年纪相仿,却愁眉苦脸得像晒蔫了茄子的同伴老张头。 “老李哥,听说了没?”老张头唉声叹气,声音充满干涩,“梧桐里那杏林堂,前几日差点让恒泰源用假药给坑死!多亏了周大人明察秋毫,今儿一早还派人去送东西压惊呢!” “咋没听说?”老李头狠狠啐了一口,浑浊的眼睛里满是愤懑,“周大人是好人!可恒泰源那陈胖子心肝都让狗给吃了!新铺子都容不下,非要把咱们这些老百姓往死里逼!” 他用力抽了疲沓的骡子一鞭子,骡子不满地喷了个响鼻。 “哼,他容不下?我看是他背后供着的那尊佛容不下!”老张头压低了声音,带着刻骨的怨毒,“咱哥俩起早贪黑钻山沟子,采这点灯心草旱莲草,往年卖给恒泰源,虽说压价狠,好歹还能换几个铜板糊口。” “今年倒好!”他猛地提高了声音,眼里满是怨气,“陈胖子派他手下那个狗腿子王管事传话了!说这些不值钱的丁等货,他们铺子耗损太大,收不了那么多了!价钱还得再往下压三成!这不是明摆着要把咱们这些散户往绝路上逼吗?” 他越说越气,胸口剧烈起伏着:“我…我偷偷问过镇西头仁和堂相熟的王伙计!他说他们铺子其实一直想收点灯心草配药,价钱能给到往年的八成!可陈胖子早就派人打过招呼了!说谁敢绕过恒泰源收咱们这些散户的丁等货,就是跟他陈掌柜过不去!跟他背后那位杵爷过不去!” 老张头的声音里带着绝望的颤抖:“你说,这还有天理吗?他恒泰源库房里堆的丁等货,怕是比咱俩采十年还多!那些耗损…呸!鬼知道耗损到哪个叶子的库房里去了,换了谁口袋里的雪花银了!” 老李头脸色铁青,握着鞭子的手背青筋暴起,狠狠又抽了骡子一鞭子,骡车猛地颠簸了一下。 “哼!官仓里那位高高在上的杵爷,还有陈胖子背后那手眼通天的根爷,他们上下其手敲骨吸髓,这留下镇药材行的天,让他们捂得比锅底还黑!新来个杏林堂,那苏大夫看着是个仁心的,想卖点便宜实在的好药?” 他望着山下笼罩在晨雾中,隐约可见的留下镇轮廓,眼中是深深的忧虑和不祥的预感:“哎…看着吧,老张头,还有得闹呢!那陈胖子和他背后的豺狼,绝不会善罢甘休的!” 骡车在崎岖的山道上颠簸前行,扬起淡淡的,带着土腥味的尘埃。 两个药农充满愤懑与绝望的低语,如同山间呜咽的风,吹向山下那片看似渐渐苏醒的镇子。 …… 留香居门口,那盆红亮油润,椒麻香气直冲云霄的椒麻鸡,成了梧桐里新立起的招魂幡,将整条巷子乃至邻近几条街的馋虫都勾了过来。 人群围得里三层外三层,个个伸长了脖子,喉咙里发出压抑不住的吞咽声。 “让让!让让!我先来的!”一个粗壮的汉子急吼吼地往前挤,手里攥着的铜钱被汗浸得湿滑。 “宋老板!给我盛一勺!光闻味儿我就能下三碗饭!”另一个穿着绸衫的商人也不顾体面了,声音都变了调。 “多少钱一份?甭管多少,给我留一份大的!”有人直接拍着柜台嚷嚷。 柳文渊的卦摊彻底成了摆设。 他本人也挤在人堆外围,踮着脚往里瞧,蒲扇早不知丢哪儿去了,鼻翼翕动,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垂涎。 那麻香混合着肉香,像无数只小爪子挠在他心尖上,什么卦象前程,此刻都抵不过胃袋的疯狂呐喊。 宋瑞峰站在柜台后,成了这狂热漩涡的中心,他汗水沿着鬓角滑落下来,大声的喊着:“大家别急!都有!都有!排好队!椒麻鸡按份卖,一份十五文,带汤带肉!馒头管够!” 他不在说话,手腕翻飞一大勺下去,红亮的汤汁裹着油润的鸡块和软糯的五花肉,精准地落入粗陶大碗里,一看就分量十足。 赵氏在旁边递碗,收钱,找零,动作麻利得像上了发条。 吴氏在前堂穿梭如飞,将一碗碗冒着热辣香气的椒麻鸡送到食客桌上,嘴里不停喊着“小心烫手”。 灶房里,苏明华守着焖煮着鸡块的大锅,火候控制得恰到好处。 宋家姐弟也没在后院蹲着了,被赵氏抓去干活,一个快速洗刷着刚收回来的空碗,一个用小簸箕装满了白胖胖的馒头,一趟趟的往前头送。 整个留香居如同开足了马力的机器,在椒麻鸡的引擎驱动下,高速的运转着,热气,香气,人声鼎沸。 那椒麻的滋味令人头皮发麻,花椒籽被滚油激发出的麻意,直冲天灵盖,打开了所有味蕾的通道。 紧随其后的,是鸡肉本身的鲜嫩紧实,五花肉的丰腴软糯,以及吸收了所有精华,醇厚浓烈,带着肉香和辛香料复合风味的红亮汤汁。 一口下去,麻,辣,鲜,香,烫,在口腔里轰然炸开! 食客们吃得龇牙咧嘴额头冒汗,却停不下筷子,一边吸溜着气,一边含糊地发出满足的喟叹。 馒头蘸着汤汁,更是风卷残云般的迅速被消灭掉。 “痛快!这味儿才叫吃食!”一个汉子抹了把汗,拍着桌子喊,“宋老板,再来半份!” “嘶…过瘾!吃的我舌头都麻了,可就是还想吃!简直停不下来!”另一桌的客人对着空碗意犹未尽。 “值!十五文太值了!比德兴楼那什么招牌鸡强百倍!”有人大声嚷嚷着,引来一片附和。 这赞誉如同长了翅膀,随着食客们满足的饱嗝和兴奋的议论,迅速飞出了梧桐里。 留香居椒麻鸡的名头,以一种爆炸性的速度,在留下镇炸开了锅。 这喧腾与赞誉,一丝不漏地顺着风,钻进了隔了几条街的恒泰源药行那间气派却阴沉的账房里。 陈掌柜正对着账本,脸色却比锅底还黑,一个心腹伙计刚刚气喘吁吁地跑回来,把梧桐里留香居门口那堪比庙会的盛况,尤其是食客们对椒麻鸡近乎狂热的追捧和溢美之词,添油加醋地描述了一遍。 “那些人跟疯了一样!说比德兴楼的招牌鸡都强!说十五文太值了!还说…还说苏娘子是灶神娘娘下凡…” 伙计的声音越说越小,觑着自家掌柜越来越难看的脸色。 第214章 暗巷毒谋(一) “啪!” 陈掌柜手里的紫砂小茶壶被他狠狠掼在地上,摔得粉碎,滚烫的茶水和碎片溅了一地。 “灶神娘娘?我呸!”他站起身,三角眼里射出毒蛇般怨毒的光,“一个乡下女人,弄点不上台面的辛辣玩意儿,她也配?!” 他胸口剧烈起伏着,只觉得有一股邪火直冲脑门。 杏林堂那边刚被周正敲打,还没缓过气,这留香居又弄出这么大的动静,这宋家,简直是专程来打他陈某人的脸的! 他背着手在铺着厚地毯的房间里焦躁地踱步,地毯上昂贵的苏绣花纹被他踩得变了形。 那椒麻鸡的香气好像隔着几条街都能钻进他的鼻孔,让他更加烦躁。 这不仅仅是抢生意的问题,更是对他陈某人,对恒泰源在留下镇地位赤裸裸的挑衅! “不能让他们这么得意下去!”陈掌柜猛地停住脚步,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带着森冷的寒意,“杏林堂有周正那狗官假惺惺地撑腰,一时半会儿不好动,但这留香居…哼,一个卖吃食的,我看他怎么翻天!” 他阴沉的目光扫过垂手而立,大气不敢出的伙计,嘴角勾起阴鸷的冷笑:“去!把王管事给我叫来!他不是老抱怨说那些散户采的丁等货又杂又次,还总想抬价吗?告诉他,我有笔大生意给他做!让他好好挑拣挑拣!” 伙计浑身一凛,立刻明白了掌柜的意思:“是!小的这就去!” 他不敢多问,转身飞快地跑了出去。 陈掌柜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阴冷的目光遥遥投向梧桐里的方向,仿佛要穿透那些喧闹的人声,看到留香居灶房里那个忙碌的身影。 他脸上的肌肉抽动了一下,无声地吐出几个字:“走着瞧!看是你的椒麻鸡香,还是老子的手段硬!” …… 梧桐里的喧嚣稍稍回落,已是午后未时,留香居里杯盘狼藉,大家伙们儿忙着收拾残局。 宋安沐揉着发酸的胳膊,把最后一摞洗干净的碗碟搬进后厨。 刚放下,就听见后院门传来轻轻的叩击声,她走过去打开门,门外站着两个风尘仆仆,面带愁苦的汉子。 正是之前山道上赶骡车的老李头和老张头,两人背上各背着一个半瘪的麻袋,身上沾着尘土和草屑,眼神里透着小心翼翼的讨好。 “小…小姐,”老李头局促地搓着手,声音干涩沙哑,“俺们是山里的药农,采了点灯心草和旱莲草,听说杏林堂的苏大夫仁心,收药价钱公道…俺们…俺们想问问,您这儿收不收?” 他身后的老张头也紧张地点着头,巴巴地望着对面的小姑娘。 宋安沐看着他们褴褛的衣衫和磨破的草鞋,心头一软:“你们等等,我去叫我外公。” 她转身跑去叫人。 两人闻声出来。 陈三罐打开麻袋口,抓起一把干枯的灯心草看了看,又闻了闻:“苏大夫,是野生的灯心草和旱莲草,品相还行,就是晒得有点过头,脆了。” 苏老头点点头,温和地问:“老哥,你们想卖个什么价?” 老李头和老张头对视一眼,脸上露出苦涩。 老李头鼓起勇气,声音带着点哀求:“苏大夫,往年恒泰源收,给的是五文钱一斤,还挑三拣四的压秤,今年他们压到了三文,还不肯多收,俺们实在没法子了,您看着给点就成,能给口饭吃就行…” 说到后面,他声音都有些哽咽。 陈三罐一听恒泰源压到三文,眉头拧了起来,看向苏老头。 苏老头也面色凝重,他思考了一会道:“这些虽是丁等常用药,但炮制好了也是百姓所需,这样吧,灯心草品相尚可,按六文一斤收,旱莲草差些,按五文,你们看如何?” “当真?!”老李头和老张头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眼睛瞬间亮了起来,激动得嘴唇直哆嗦,“谢谢苏大夫!谢谢苏大夫!您真是活菩萨啊!” 两人连连作揖,差点就要跪下。 “快起来,使不得,”苏老头连忙扶住他们,对陈三罐道:“三罐,带两位老哥去过秤,按价付钱,再给他们舀两碗热汤,拿几个馒头垫垫肚子。” “哎!好嘞!”陈三罐应着,带着千恩万谢的两个药农走去杏林堂。 宋安沐看着他们的背影,没想到恒泰源不仅对同行下黑手,连最底层的药农也如此盘剥,她下意识地望向巷子深处,恒泰源的方向。 这个时候墙头上一道熟悉的黑影跃过,它眼神朝这边瞥了一眼,随即毫不停留,几个无声的跳跃,朝着恒泰源后巷的方向过去了。 宋安沐的心微微一紧。 既希望墨玉再次探出些什么,又害怕探出的东西会捅出大篓子,同时也担心它会不会被人发现。 一切都是未知,目前只能静静等着它的回归,以及带回来的消息。 墨玉的身影在高低错落的屋脊瓦垄间无声滑行,如同夜色中流淌的一滴浓墨,精准地缀在前方那个匆匆穿过恒泰源后巷侧门的身影之后。 王管事是个精瘦的中年人,穿着半旧的绸褂,眼神闪烁,带着一股子市侩的精明和刻薄。 他并未察觉身后那道如影随形的目光,只顾埋头疾走,穿过几条僻静的小巷,七拐八绕后,停在了一处堆满破箩筐和废弃木料的死胡同深处。 那里早已有两个穿着粗布短打,敞着怀露出刺青的闲汉等在那里。 一个歪戴着破毡帽,脸上有道疤,眼神凶悍,另一个三角眼,塌鼻梁,嘴里叼着根草茎,正百无聊赖地用脚踢着地上的碎石。 “疤哥,癞皮狗!”王管事压低了嗓子,带着点谄媚又急切的腔调,“活儿来了!陈掌柜吩咐的!” 那被称作疤哥的刀疤脸闲汉掀了掀眼皮,瓮声瓮气地问:“哦?啥活儿?老规矩,先亮亮杵!” 王管事警惕地左右张望了一下,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小心地打开一角,露出里面几块散碎银子,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着微光。 他迅速包好,却没递过去,而是捏在手里:“事儿办成了,好处少不了你们的!目标是对面梧桐里那家新开的食肆,叫留香居的!” 躲在巷口断墙阴影里,将自己完美融于黑暗的墨玉,金色的竖瞳在黑暗中微微收缩,它轻盈地伏低了身子,耳朵像雷达般转动着,捕捉着巷子里每一个细微的音节。 “留香居?”三角眼的癞皮狗吐掉嘴里的草茎,嗤笑一声,“就那家飘香飘得满镇子都是,卖啥子椒麻鸡的?咋?陈胖子眼红了?想让人家关门?” “少废话!”王管事脸上掠过一丝不耐,“陈掌柜的意思,是让他们吃个教训,若是生意做不下去最好!你们想想办法,动静别太大,别惹到衙门那姓周的鼻子底下!” 疤哥摸着下巴上的胡茬,眼睛里凶光一闪:“吃个教训?嘿嘿,这还不简单?往他们水缸里丢点巴豆粉?还是弄点死老鼠扔他们后厨?保管让那些食客拉稀跑肚,再不敢登门!” “不行!”王管事断然否决,“巴豆粉味道冲,容易露馅!死老鼠太下作,万一被人当场抓住,顺藤摸瓜查到恒泰源头上,陈掌柜扒了我的皮!要干净利落,查不出源头那种!” 癞皮狗眼珠一转,露出猥琐的笑容:“那…给他们送去的菜肉里加点料?听说他们每天有固定的菜贩肉贩送货?我们只要半道上给截了,然后神不知鬼不觉的…” 第215章 暗巷毒谋(二) 王管事眼睛一亮,觉得这主意可行,但随即又皱眉:“那送菜的张老爹和杀猪的王屠户都是本地人,熟门熟路的,半道截人动静也不小,万一撞见熟人…” 疤哥不耐烦地打断他:“这也不行那也不行!王管事,你给个痛快话!到底要咋整?既要马儿跑,又要马儿不吃草?” 王管事咬了咬牙,眼中闪过一丝阴狠:“那就…在他们的食材上做手脚!在他们后院堆着的菜筐里,肉盆里!趁夜摸进去!神不知鬼不觉!只要东西进了他们的灶房,客人吃出问题,那就是他们自己保管不善!谁也赖不着!” 癞皮狗一拍大腿:“嘿!这个行!疤哥,咱俩熟门熟路!留香居后墙根有个狗洞,松动的!前儿我溜达瞧见的!溜进去跟玩似的!” 疤哥也狞笑着点头:“好!就今晚!月黑风高好办事!王管事,东西呢?” 王管事脸上露出满意的神色,又从怀里掏出一个更小的,用油纸紧紧包裹的物事递给疤哥:“喏,拿着!这可是好东西,三步倒磨的细粉,掺在菜里肉上无色无味,吃下去顶多半个时辰就上吐下泻,浑身没劲儿!保管让他们明天开不了张!记住,别弄多了,吃死人麻烦就大了!撒在表面上就行!” 疤哥掂量着手里那包轻飘飘却足以毁掉一个店铺的毒粉,咧嘴一笑,露出黄黑的牙齿:“放心!保管办得漂漂亮亮!事成之后…” “少不了你们的!”王管事把捏在手里的银钱布包塞给疤哥,又低声叮嘱了几句细节,才像只偷油的老鼠左右张望着,匆匆消失在巷子另一头。 疤哥和癞皮狗掂量着到手的银钱和毒粉,脸上是毫不掩饰的贪婪和即将作恶的兴奋。 “走!疤哥,找个地方喝两盅,等天黑!”癞皮狗搓着手。 “急什么!”疤哥将毒粉小心揣进怀里,“先踩踩点去!看看那狗洞还在不在,顺便瞧瞧留香居晚上啥光景。” 两人勾肩搭背,也晃晃悠悠地离开了死胡同。 直到巷子里彻底恢复死寂,墨玉才从断墙阴影里无声地滑出。 金色的眼瞳在黑暗中闪烁着冰冷的的光芒,刚才那些充满恶意的低语,如同烙印般刻在它的意识里。 它低头看了看自己油亮的爪子,又抬头望了望留香居的方向,灶房飘出的椒麻鸡的余香,此刻仿佛带上了一丝血腥的危险气息。 没有片刻犹豫,墨玉的身影如同离弦的黑色箭矢,悄无声息地掠过屋檐,比来时更迅疾地朝着梧桐里,朝着那个飘散着温暖食物香气,此刻却笼罩在阴谋阴影下的后院疾驰而去。 …… 留香居后院,白日的喧嚣早已沉淀,灶膛里的火早已熄灭,只余温热的灰烬,月光如水银般倾泻下来,将小小的院落镀上一层清冷的银辉。 水井旁的石槽里还残留着洗碗的水渍,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皂角和井水的清新气息,与白日那椒麻香气截然不同,带着一种劳作后的宁静。 堂屋的油灯还亮着,昏黄的光晕透过窗户纸,在院子里投下模糊的光影,里面传来低低的说话声和算盘珠子的噼啪声,夹杂着赵氏的大嗓门。 “…个败家玩意儿!老三媳妇你瞧瞧!这豆渣又糊底了!白瞎了这老些豆子!明儿磨浆可得仔细盯着火候!眼珠子别光盯着锅台,那磨眼也得看着点下豆!听见没?” 她的声音穿过门板,带着点恨铁不成钢的急躁。 “娘我晓得了,下回一定注意。”孙氏温顺的声音响起,带着点歉意。 堂屋里,苏明华和宋瑞峰正在清点今日流水,赵氏和孙氏还在收拾着灶房和磨豆浆留下的残局。 杏林堂早已关了门,但苏老头和陈三罐,柳文渊并未回去休息,而是留在留香居这边帮忙。 此刻,苏老头正坐在堂屋角落的条凳上,指尖轻轻揉着太阳穴,白日的事和此刻的嘈杂让他有些疲惫。 陈三罐帮着孙氏在清理石磨,柳文渊坐在另一张小凳上,摇着蒲扇,有一搭没一搭地跟众人闲聊着命理卦象,试图缓解沉闷的气氛。 宋安沐蹲在墙角那片小小的试验田边,这里被她用几块碎砖头围了起来,几株移栽过来的野生花椒苗在月光下舒展着细长的叶片,散发着独特的辛麻气息,旁边还种着几簇小葱和几棵刚冒芽的不知名野菜。 她手里拿着个小葫芦瓢,舀着空间里取出来的灵泉水,混着井水一起,一点点的浇灌着这些宝贝。 灵泉水浸润着泥土,也滋养着少女心中那份对新生活的期盼和对美食的执着,这几天外公遭遇的委屈,以及那本暗账带来的阴影,在此刻被这静谧的劳作暂时驱散了一些。 “姐,”宋安宇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点点沙哑,他手里也拿着个瓢,“外公他们准备回去了,爹娘那边快算完了,话说这些苗…真能活?” 他看着那几株蔫蔫的花椒苗,有些怀疑。 “肯定能!”宋安沐语气笃定,又浇了一瓢水,“你看这叶子比昨天精神多了!浇点灵泉水根长得快,等过些日子挪到墙根底下,肯定能结出小麻果!到时候咱家的菜,就不用去外面买那又贵又没味儿的陈花椒了!” 她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刚想去送送外公他们,墙头处就传来极其轻微的窸窣声,一道黑影如同没有重量般轻盈的落下,是墨玉回来了! “墨玉!”宋安沐和宋安宇同时低呼出声,语气里带着惊喜和紧张。 它这么快就回来了? 黑猫没有像往常那样闲庭信步,而是径直快步走到姐弟俩面前。 它金色的竖瞳在月光下如同两盏燃烧着冰冷火焰的探照灯,扫过他们,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凝重。 “有恶人要来了!”墨玉开口,声音不再是慵懒,而是带着急促的警告意味,如同金属刮擦。 它的尾巴焦躁地快速甩动着,眼神紧紧锁定梧桐里巷子外的方向。 宋安沐的心猛地一沉! 她和弟弟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疑,墨玉这反应,绝对是要发生天大的事了! “墨玉!你是发现了什么?”宋安沐蹲下身,急切地问,“是不是恒泰源那边?陈掌柜又要使坏了?” 墨玉眼睛里闪烁着冰冷的怒意,它语速极快,如同倒豆子般将所见所闻清晰地传递出来。 “那个王管事刚才在死胡同里见了两个恶汉,一个脸上有疤很凶,一个三角眼很猥琐,他们要对付留香居!” 宋安宇的脸瞬间绷紧如铁:“对付我们?他们想干什么?墨玉你快说!” 墨玉的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呼噜声,是愤怒的咆哮:“他们要趁夜摸进来!从墙角的破洞钻进来!” 它用尾巴尖狠狠指向堆放杂物,靠近巷子外侧的院墙角落。 “他们准备往那边堆着的菜筐和肉盆里撒毒粉,叫三步倒,一种无色无味,吃了就上吐下泻浑身没劲的药,他们要让留香居明天开不了张,还要把这事赖在你们的头上,真是恶毒!” 宋安沐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下直冲头顶,头皮瞬间发麻!竟然有人想趁夜摸进他们的后院搞破坏!目标是他们店铺赖以生存的食材! “安宇!”她的声音因紧张而微微有些发颤,但眼神却异常坚定,“快去叫爹娘他们!说墨玉发现墙外有贼人想翻进来!让他们赶紧抄家伙!” 宋安宇没有丝毫犹豫,转身就朝着亮着灯的堂屋和后门冲去,脚步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第216章 暗巷毒谋(三) 宋安沐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看了一眼墨玉,黑猫依旧保持着高度警惕的姿态,耳朵竖起,捕捉着墙外的任何风吹草动。 她迅速环顾后院,目光扫过水井旁洗刷干净的大铁锅,墙角立着的锄头和铁锹,还有堆在棚子下的柴火。 “墨玉,你盯着点!”宋安沐低声说着,自己则快步走到墙角,抄起一把称手的铁锹。 冰冷的木柄握在手里,带来一丝粗糙的实感,也让她砰砰乱跳的心稍稍安定了一些。 堂屋那边传来“砰”的一声! “不好了!”宋安宇大声喊道,“墨玉它说恒泰源派了两个恶汉,带着叫三步倒的毒药,马上就要从咱后院墙角的狗洞钻进来,往咱的菜和肉里下毒!要陷害咱们!” “什么?!”苏明华手中的算盘啪的一下掉在地上,脸色瞬间煞白! “毒药?!下毒?!”宋瑞峰霍然起身,眼中寒光爆射! “那天杀的陈胖子!”苏老头用手拍了下桌子站起,花白的胡须都在颤抖,“竟还用这下作手段!” “我日他祖宗!”陈三罐的双眼赤红,他怒吼了一声,像头发疯的野牛般冲向灶房角落,一把抄起了劈柴用的短柄斧头,动作快得带起一阵风。 柳文渊吓得哎哟一声,手里的蒲扇都掉地上了,他脸色煞白,嘴唇哆嗦着:“毒…毒药?这…这这…伤天害理啊!” 他慌乱地左右张望,最后弯腰捡起自己那个黄铜签筒,紧紧的抱在怀里,仿佛这是他唯一的武器,手指关节都捏得发白。 赵氏的反应最为暴烈! 她先是一愣,随即那双精明的眼睛被滔天怒火点燃! “这不要脸的黑心烂肺玩意儿!敢往老娘的灶头下毒?!”她声音尖利得要刺破屋顶,手里的锅铲被她攥得死紧,油污的铲头在灯光下闪着寒光。 “我跟他们拼了!”她说着就要往外冲。 “娘!您别冲动!”孙氏虽然也吓得脸色发白浑身发抖,但还是下意识地一把拉住暴怒的婆婆,声音带着哭腔和恐惧,“咱们听…听大哥安排!” “都别慌!”宋瑞峰一声低喝,如同定海神针,瞬间压住了众人的惊慌和怒火,他一脸严肃的扫了一眼大家伙,然后问道:“安宇,你姐呢?” “姐在后院盯着呢!”宋安宇连忙道。 “好!”宋瑞峰立刻给众人安排任务,“明华快去抄刀,岳父,这个木棍您拿着,三罐,斧头拿稳了!娘和三弟妹,还有柳先生,你们…” 他目光扫过拿着锅铲的赵氏,抱着签筒发抖的柳文渊和拉着婆婆的孙氏:“你们三个就守住堂屋的门!万一有贼人从前面进来,也有个照应!娘和三弟妹,你们去把堂屋的灯灭了!柳先生你…你机灵点,看情况!” “哎!哎!好!”柳文渊连连点头,抱着签筒的手还在抖,但眼神努力想镇定下来。 “交给我!”赵氏咬牙切齿,手里的锅铲一挥,“哪个不长眼的敢进来,我就一铲子拍他个满脸开花!” 孙氏也用力点头,虽然害怕但还是紧紧挨着婆婆,眼神里透着坚定。 墨玉传递的信息太过骇人,让他们明白事态的极端严重性! 宋瑞峰不再多言,抄起门边的顶门粗木杠,率先走在前面,苏明华拿着从案板旁抽出的厚背剁骨砍刀,苏老头拿着木棍,陈三罐低吼一声,提着斧头跟在众人身后。 一行人迅速而无声地穿过过道,来到了后院,宋安沐紧握铁锹守在灶屋门口,看到他们出来心下稍安。 “安沐!墨玉说的可是真的?!”宋瑞峰快步走近,急促地问着,他的目光在四处扫视着寂静的后院。 “千真万确!爹!”宋安沐用力点头,说话的语速飞快,“墨玉亲耳听到的!两个恶汉带着毒药,马上就要从那边墙角的狗洞处钻进来!” 她指向堆放杂物的角落。 “天杀的畜生!”苏明华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握刀的手因为用力而骨节发白,眼中是滔天的杀意! 苏老头的眉毛拧成疙瘩,拿着木棍的手背青筋微凸,沉声道:“好!好一个陈胖子!这是想断咱们的生路!瑞峰,按刚才商量的,准备迎敌!今夜,叫这些豺狼有来无回!” “他奶奶的!”陈三罐骂了一句,他挥了挥手中的短斧,“这群心肠坏透了的王八羔子!真当咱们是泥捏的了不成?敢来?看老子劈了他!” “都别出声!按计划!”宋瑞峰强压怒火,他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眼睛迅速扫过后院的布局,“安沐安宇,你们俩退到灶屋门口!明华你护着爹!三罐跟我来!守死那个狗洞!” 他快速分配着位置,自己拎着木杠,贴着墙根阴影,朝着堆放杂物,靠近巷子外侧的院墙角落移动。 陈三罐跟在后面,他鼻息粗重,听起来像一头被激怒的公牛。 苏明华护着父亲退到靠近灶屋的廊檐下,将砍刀横在身前,警惕地注视着院墙。 宋安沐和宋安宇背靠着灶屋的门板,手里紧紧攥着铁锹和烧火棍,心脏在胸腔里狂跳,手心全是冷汗。 墨玉无声地跃上了柴垛顶端,像一个瞭望哨,金色的瞳孔一眨不眨地锁定着院墙外那片未知的黑暗。 整个后院瞬间陷入死寂。 只有夜风吹过梧桐树叶的沙沙声,以及每个人压抑的呼吸声。 月光清冷,将众人的影子拉得细长,投在青石板上,如同即将上演的默剧剪影。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每一秒都像被拉长。 墙外的巷子里,似乎只有风声。 突然! “喵呜——!”柴垛顶端的墨玉忽然发出一声极其尖锐,充满警告意味的厉叫,它全身的毛炸起,尾巴笔直竖着,如同黑色的旗杆。 几乎在它发出警报的同一瞬间! “咔嚓…哗啦…” 一声轻微的砖石松动的摩擦声,伴随着几块碎土掉落的声响,从堆放杂物的院墙角落传来。 来了! 宋瑞峰和陈三罐的心一齐提到了嗓子眼,两人如蓄势待发的猎豹,肌肉紧绷屏住呼吸,将身体紧紧贴在墙壁上,手中的武器蓄满了力量! 墙角堆放破筐烂木的阴影处,一块本就有些松动的墙砖被从外面小心翼翼地撬开了更大的缝隙。 紧接着,一个贼兮兮,顶着癞痢头的脑袋,如同地鼠般探了进来。 正是那个三角眼的癞皮狗! 他脸上带着猥琐的兴奋和一丝紧张,正努力地眯着眼,想借着月光看清院子里的情况。 就在他脑袋完全探入院内,视线还没来得及适应院中光线的刹那! “狗日的!等你多时了!” 一声炸雷般的怒吼在癞皮狗耳边响起!伴随着一股恶风! 陈三罐如同愤怒的猛虎,从藏身的阴影里暴起!他没有直接用斧刃,而是用厚实的斧背,带着全身的力气和满腔的怒火,狠狠的朝着那颗刚刚探进来的癞痢头砸了下去! “砰!” 一声沉闷的巨响在院子里扩散! “嗷——!” 癞皮狗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嚎,他甚至没看清是谁动的手,只觉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力砸在自己的后脑勺上! 眼前金星乱冒,剧痛席卷全身,脑袋嗡的一声,仿佛要炸开! 他连哼都没哼出第二声,身体就像一滩烂泥般软了下去,半个身子卡在狗洞里,鲜血汩汩的从后脑勺的地方涌出,染红了墙砖。 “想跑?给老子留下!” 宋瑞峰岂能让他如愿? 在陈三罐动手的同时,他已经扑向了院门,他拔掉沉重的门栓,将院门拉开一条仅容一人通过的缝隙。 手中的粗木杠如同毒龙出洞,带着呼啸的风声,狠狠捅向门外那个正要转身逃窜的魁梧身影! 第217章 暗巷毒谋(四) 疤哥听到身后风声,惊骇欲绝地侧身想躲,但宋瑞峰这一杠蓄势已久,又快又狠! “噗!” 木杠的顶端重重地捣在疤哥的后腰眼上! “呃啊!”疤哥只觉得一股剧痛从腰椎蔓延到双腿,仿佛被铁锤砸中,半边身子都麻了! 他一个趔趄扑倒在地,啃了一嘴的泥,怀里的东西也摔了出来。 那是王管事给的那包用油纸裹着的三步倒毒粉。 “抓住他!”宋瑞峰一击得手,马上厉声大喝,一步跨出院门,手中的木杠已经高高举起,作势欲砸! “操你娘的!老子跟你拼了!”倒在地上的疤哥也是个亡命之徒,剧痛和恐惧激起了凶性! 他猛地翻身,不顾后腰的剧痛,伸手就去摸腰间别着的短匕首,眼中凶光毕露! 眼看一场血腥的交战就要爆发! “住手!衙门拿人!” 千钧一发之际,一声威严的断喝陡然在巷口炸响! 紧接着,一阵急促而沉重的脚步声如同鼓点般迅速逼近! 几支火把骤然亮起,跳跃的火光瞬间驱散了巷口的黑暗,将狭窄的巷道照得亮如白昼! 火光下,周正一身深青色官袍,面色沉肃如铁,带着凛然的官威,大步的走在最前面! 他身后,胖虎手持水火棍,瞪着一双铜铃大眼,恶狠狠的盯着疤哥,再后面,是四五个手持锁链,腰挎铁尺的衙役,他们个个神情肃杀! 疤哥的手刚摸到匕首柄,看到这阵仗,尤其是看到周正那冰冷冷的眼神,他浑身一哆嗦,凶焰瞬间熄灭,脸上只剩下绝望的灰白。 他知道,彻底完了! 胖虎一个箭步冲上前,飞起就是一脚,狠狠的踹在疤哥的手腕上! “啊!”疤哥惨叫一声,匕首脱手飞出老远。 胖虎的水火棍紧接着就抵在了他的咽喉上,瓮声怒吼:“老实点!动一下我敲碎你的狗牙!” 几个衙役如狼似虎地扑上来,七手八脚地将瘫软如泥的疤哥死死的按住,冰冷的锁链哗啦一声就套上了他的脖子和双手。 与此同时,另一个衙役也发现了卡在狗洞里,满头是血生死不知的癞皮狗,连忙招呼人把他拖了出来。 周正看都没看地上死狗般的两个凶徒,他的目光越过宋瑞峰,直接投向留香居敞开的院门内,看到了手持武器,严阵以待的宋家众人,以及地上那包散落出来的可疑粉末。 他看向宋瑞峰,声音里有一丝紧绷:“宋兄,这是怎么回事?本官接到线报,说有地痞欲对你们店铺行凶,看来…本官来得还不算太晚?” 宋瑞峰放下手中的木杠,对着周正行了个抱拳礼:“回大人!今夜若非大人及时赶到,我宋家恐遭大难!此二贼趁夜撬我后院院墙,欲行不轨!幸得家中灵猫示警,我等早有防备才未让其得手!此物…” 他指着地上散开的油纸包和白色的粉末,语气斩钉截铁:“正是此贼欲投于我食材中之毒药!大人明鉴!” 周正的目光骤然变得无比锐利,如同两把寒光闪闪的匕首,刺向地上瘫软的疤哥:“毒药?好!好得很!带回衙门,本官要亲自审问!看看是谁吃了熊心豹子胆,敢在我管辖的地方投毒害人!” 他大手一挥,衙役们立马将两个凶徒给拖走了,胖虎从怀里掏出一块布,将那包散落的毒粉和油纸仔细的包好,作为后续的重要物证。 周正这才看向众人,瞧见他们神情里还带着惊魂未定,他安抚道:“你们受惊了,今夜之事本官定会查个水落石出,给你们一个交代!赶紧收拾收拾,今晚好生歇息。” 他的目光在宋瑞峰脸上停留了一瞬,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 留下两个衙役在巷口值守,周正带着胖虎和押解的队伍,很快就消失在了梧桐里的夜色中。 直到衙门的火把光亮彻底远去,众人这才虚脱松懈下来,紧绷的神经一松,害怕的情绪才涌上心头。 陈三罐一屁股瘫坐在井台边的石墩上,手里的短斧掉到了地上。 刚才搏命的凶悍褪去,此刻只觉得浑身发软,冷汗早已浸透了后背的粗布短衫,一片的黏腻冰凉。 他大口喘着粗气,看着地上留下的那滩暗红血迹,胃里一阵翻腾。 “娘咧…真他娘的下死手啊…”他声音发颤,心有余悸地摸了摸胸口。 赵氏冲到后院,手上的锅铲还举着,她跑到那个被撬开的狗洞前,看着地上的血迹和碎砖。 她狠狠的啐了一口:“呸!杀千刀的腌臜货!活该!三罐,砸得好!” 陈三罐一屁股瘫坐在石墩上,抹了把汗,咧嘴想笑,却有点后怕:“老夫人…我…我当时也是急眼了…” 孙氏跑到宋安沐和宋安宇身边,紧紧拉住他们的手上下打量,声音带着哭腔:“吓死我了…安沐安宇,你们没事吧?没有伤着吧?” 她刚才在堂屋里听着外面的动静,心都快跳出来了。 苏明华也放下砍刀,转头看了一圈家人们,没看到有缺胳膊少腿的,她轻轻的呼出一口气。 柳文渊抱着黄铜签筒,颤巍巍地走到后院,看着地上的血迹和打斗痕迹,嘴里念念有词:“无量天尊…祖师爷保佑…邪不胜正…邪不胜正啊…” 他走到众人身边,心有余悸地说:“今晚这也太凶险了!多亏有墨玉大人给咱们示警啊!” 墨玉只是懒洋洋地甩了甩尾巴,仿佛刚才那惊心动魄的预警和此刻满院的血腥都与它无关。 苏老头走到那被撬开,此刻透着阴冷夜风的狗洞前,弯腰用木棍尖拨弄了一下散落在地上的碎砖土块,又看了看地上残留的血迹和那包被胖虎收走毒粉留下的印子。 眉头拧成了深刻的沟壑,脸上的皱纹在清冷月光下显得更加沧桑。 “投毒…”他声音低沉,有着压抑的怒火,也有着深沉的忧虑,“陈胖子和他背后的人,心肠真是比蛇蝎还毒!” 宋瑞峰弯腰捡起自己那根沾了泥土和一点可疑污渍的木杠,沉默地用袖子擦拭着。 他的动作很慢,眼神却异常深邃,嘴里反复咀嚼着周正离去前那句“线报”和那意味深长的眼神。 “爹说得对,这绝不是结束,”宋瑞峰直起身,“周大人来得太巧了,他说的线报又是谁报的?怎么就知道是今晚,是冲着我们来的?” 他的话像冰锥,刺破了劫后余生的庆幸,让众人的心头再次蒙上了沉重的阴影。 “5老宋,你是说…”苏明华的心又提了起来。 “周大人他…或许知道些什么,或者一直在盯着,”宋瑞峰看着大家伙儿,“他最后看我的眼神,绝不是单纯的关切,他提醒我们好生歇息,更像是一种…告诫。” “告诫?”陈三罐猛地抬起头,脸上血色尽失,“周大人…他难道…不是站在咱们这边的?” “他是官,”苏老头替宋瑞峰回答了,语气里带着历经世事的苍凉,“官有官的规矩,也有官的难处,他今日能及时赶到擒住凶徒已是难得,但他能做的,恐怕也仅限于此,陈胖子背后那条根怕是连周大人也忌惮三分。” 提到“根爷”,宋安宇像想起了什么,他挣脱孙氏的手,飞快地跑回自己住的厢房,片刻后拿着几张叠得整整齐齐的草纸跑了出来。 “你们看!”他把草纸展开,这是他破译的那份账本暗记符号及其含义的誊抄! “捣鬼的陈掌柜,撑腰的根爷,销赃的叶子!周大人今晚抓的只是陈胖子放出来的两条疯狗!真正的祸根还在后面!” 宋安沐也凑过来,指着纸上那个代表“根爷”的扭曲根须符号:“安宇说得对!不把这根爷挖出来,咱们永无宁日!周大人他是不是也知道这个根爷是谁?所以才…” 她的话没说完,但表达的意思大家都懂,周正那复杂难言的眼神,那欲言又止的告诫,都指向一个可能。 他知道幕后黑手是谁,却因为某种强大的掣肘而无法直接动手! 一股无力感再次攫住了小院。 刚经历了一场生死搏杀,却发现真正的敌人隐藏在更深的黑暗中,随时可能对他们发出致命的一击。 第218章 暗流汹涌 “那咱们怎么办?”陈三罐的声音带着绝望的干涩,“连周大人都动不了的人,咱们平头百姓,那不就是砧板上的肉吗?” 一直蹲在柴垛顶端的墨玉突然毫无预兆地站了起来,它弓起背,发出哈气声,眼睛死死的盯着院门方向,全身的毛再次微微炸起。 众人心头一凛! 刚松弛的神经瞬间又绷紧到了极致,难道…还有同伙?! 宋瑞峰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再次握紧了木杠,陈三罐也手忙脚乱地去摸地上的斧头。 “笃…笃…笃…” 非常轻微的叩门声,在寂静的夜里响起,不是粗暴的拍打,而是带着某种克制和隐秘的节奏,敲在留香居后院那扇刚刚经历过惊魂的木门上。 不是凶徒! 凶徒不会敲门! 但这深更半夜,会是谁? 宋瑞峰深吸一口气,示意众人噤声戒备,自己放轻脚步走到门后,沉着嗓音问道:“谁?” 门外沉默了一瞬,一个刻意压低的,却让他们瞳孔收缩的声音响起。 “宋兄,是我,周正。” 周正?! 他…他怎么又回来了?! 宋瑞峰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他迅速拔掉门栓,将门拉开一条仅容一人通过的缝隙。 门外站着的,果然是去而复返的人,只是此刻,他脱去了那身显眼的官袍,只穿着一件深色的,不起眼的常服,身边竟连胖虎都没带! 月光下,他的脸色比刚才更加沉郁,眼神锐利如刀,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决绝。 “大人?”宋瑞峰的声音充满了惊疑。 周正没有废话,他一步跨入院子里,反手迅速呢将门关上闩好,动作一气呵成,干脆利落。 “长话短说。”他迅速的解释着去而复返的原因,“那两个泼皮受不住刑,招了,幕后指使是恒泰源的王管事,王管事背后,是陈掌柜陈德贵,这些,都在本官预料之中。” 随后他话锋陡然一转:“但本官今夜冒险折返,是要告诉你们一件更要紧的事,听说他们丢了一本账册…” 周正的眼睛落在宋安宇手中,那张紧握的,写着符号含义的草纸上,他眼神一凝,心中已然明了。 “你们猜得没错,”周正微一点头,声音低沉得如同来自九幽,“那账本上的根爷姓钱,名世铎,乃是本县县丞!执掌仓廪税赋,刑名佐贰,在县衙是仅次于县令的二号人物,更是陈德贵在官场上最大的倚仗!整个留下镇药材行当,近半数的耗损,最终都是流进了这位钱县丞的私库里!” “县丞?!”苏老头倒吸一口凉气,手中的木棍掉到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饶是他早有心理准备,猜到根爷的来头不小,也没想到竟是县衙里仅次于县令的实权人物! 这已经不是地头蛇,而是盘踞在官府体系里的恶蛟了! 陈三罐也是吓得腿一软,差点瘫倒在地,嘴里喃喃着:“县…县丞老爷?完了…这下真完了…捅破天了…” 宋瑞峰的脸色很不好看,手里握着的木杠,因为他的太过用力,而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 县丞! 这几乎是一座压在头顶,令人窒息的大山,难怪周正如此忌惮,难怪他只能抓些小鱼小虾! “大人…”宋瑞峰的声音干涩无比,“您为何要告诉我们这个?” 这无异于将周正自己也置于了极其危险的境地! 周正脸上露出一丝苦涩的笑,那笑容在月光下显得有些悲凉:“为何?因为本官这顶乌纱,这身官袍,早已被他们视作眼中钉!本官不愿与他们同流合污,便是他们的绊脚石!今日杏林堂假药案,本官只处置了伙计,未动陈德贵,已是在示弱了,但他们显然不满足于此!” 他的目光扫过地上的血迹,语气陡然转厉:“今夜他们敢对你们投毒,明日就敢对本官下黑手!这钱世铎,仗着在州府有些关系,在县衙经营多年,根基深厚,连城里的县令有时也要让他三分!他贪墨仓粮把持行市,本官苦于没有铁证,暂时无法动他!” 周正目光灼灼地看向宋安宇手中的草纸:“但你们手中的东西,或许就是撕开这张黑幕的关键!” 他上前一步,声音带着的恳切与沉重:“宋兄!本官需要那本账册!需要你们破译的符号含义作为佐证!唯有铁证如山,才能扳倒这棵毒树!才能还留下镇一片朗朗乾坤!也才能保你们一家,还有本官自己一条活路!” 这番话就像惊雷,在小小的后院中炸开,信息量之大牵扯之深,让所有人都感到一阵头晕目眩。 周正不仅知道账本在他们手里,还知道他们破译了符号,他需要账本去扳倒县丞钱世铎,这已不仅仅是为宋家讨公道,更是牵扯进了县衙最高层的权力倾轧,他们宋家,不知不觉间,竟已成了这场风暴的中心! “大人…”宋瑞峰喉头滚动,巨大的压力让他有点喘不过气,“那账本…牵连太大…” “本官知道!”周正打断他,“你们交出账本便是与钱世铎和陈德贵之流彻底撕破脸,这风险巨大!但若是不交,你们以为今夜之事就是最后一次吗?他们既已下此毒手,便绝不会善罢甘休!下一次,可能就不是投毒这么简单了!你们防得住一次,防得住十次百次吗?” 他说出残酷的现实:“交出账本,与本官合作,尚有一线生机可以扳倒他们,方能彻底安宁!否则,便是坐以待毙!宋瑞峰,你是明白人!当断不断,反受其乱!” 夜风吹过,带着深秋的寒意,卷起地上的几片落叶。 小院里死一般的寂静,只有众人沉重而压抑的呼吸声,油灯昏黄的光晕在每个人脸上跳跃,映照出震惊恐惧,挣扎和最终凝聚起来的决绝。 苏老头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再睁开时,浑浊的老眼中已是一片磐石般的坚定。 “瑞峰,”苏老头的声音苍老却斩钉截铁,“周大人说得对,咱们伸头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与其坐等豺狼虎豹上门,不如就拼死一搏!这账本在我们手上,发挥不了它的作用,还不如交给大人来处置!” 宋瑞峰看着岳父,看着妻子担忧却支持的眼神,看着家人们眼中破釜沉舟的光芒,心中的犹豫烟消云散。 他猛一点头,看向周正:“好!账本我们交!大人稍等,这就去取来!” 周正眼中爆发出慑人的精光,紧绷的下颌线终于松弛了一些:“好!宋兄深明大义!” 宋瑞峰刚想示意妻子去空间里拿账本,还没开口说话,就被墨玉一声警示意味的“喵呜”声打断。 黑猫全身紧绷的盯着院墙外某个方向,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咆哮! 几乎同时,院墙外远处隐约传来一阵轻微却快速远去的脚步声! 有人! 有人在墙外偷听?! 周正和宋家人的脸色瞬间大变! “谁?!”宋瑞峰低喝一声,猛地冲向院门! 周正也立刻闪身到门后阴影处! 宋瑞峰一把拉开院门! 巷子里空荡荡的,只有清冷的月光和远处几声犬吠。 哪里还有人影? 只有墙根下被踩乱的落叶,证明刚才确实有人在此停留过! 晚了一步! “该死!”周正一拳狠狠砸在门框上,他脸色铁青,“定是钱世铎或陈德贵的人!他们一直在监视我们!刚才我们的话…恐怕被听去了!” 一股冰冷的寒意席卷了所有人,最坏的情况发生了! 他们的密谋暴露了! 尤其是账本在宋家手里的信息! “大人!现在怎么办?”宋瑞峰的声音微微颤抖,他看向周正,“账本现在不能直接交给您了!这样你回去会有危险!可留在我们这里…” 周正眼神急剧闪烁,如暴风雨前翻涌的乌云,他强迫自己迅速冷静下来,大脑在飞速运转着。 第219章 明饵暗渡 “你说得对!”周正脸上带着临危的决断,“账本绝不能现在交接!无论是我带走,还是继续留在你们的手上,都太危险了!他们知道账本在你们这里,又知道了我们要联手,接下来必定会疯狂反扑,无所不用其极!” 他目光扫过宋家众人,思路异常清晰的道:“第一,账本必须转移到一个绝对安全,除了你们谁也想不到,找不到的地方!绝不能放在铺面或任何显眼之处!你们…可有把握?” 众人你看我我看你,账册本就藏在空间仓库里,那绝对是最安全的地方,转移这步完全不需要。 不过宋瑞峰还是用力的点头,保证道:“有!大人放心,绝对安全!” “好!”周正眼中精光一闪,没有追问,“第二,我们需要一个隐秘的交接地点和时间,一个他们无法监视的地方,并且要确保本官拿到账本后,能安全地将其置于最稳妥的地方,比如…直接送入县衙大牢的最深处!” 他看着众人:“你们想想看,有什么地方,既能避开所有眼线,又能让本官的人马,在不引起他们怀疑的情况下,靠近接应你们?” 小院里再次陷入紧张的寂静,所有人都在飞速思考。 周正提出的问题挺为难人的,既要安全地移交账本,又要避开钱世铎和陈德贵无处不在的耳目,这简直就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咳咳…那个…”一个稚嫩的声音打破了沉寂。 是宋安宇。 他仰着小脸,眼中闪烁着与他年龄完全不符的智慧的光芒:“我这有个想法,不知当讲不当讲?” 所有人的目光一起聚焦在这个八岁孩童的身上。 “安宇,快说!”宋瑞峰催促道。 “既然他们想要账本,又知道在咱们家,”宋安宇逻辑惊人地说道,“不如…我们先给他们一本假的!” “假的?”苏明华一愣。 “对!”宋安宇用力点头,指着宋安沐,“姐,还记得那本空白册子吗?就是上次做点心方子剩下的,纸张很旧很像的那本,姐你不是最会画画描东西吗?你描那些符号最快最像了!” 宋安沐眼睛一亮,瞬间明白了弟弟的意思:“你是说让我照着真账本的样子,去伪造出一本来?把那些关键的符号都描上去?” “对!”宋安宇小拳头一握,“姐你手艺好,描得像一点,再让它看着旧旧的,然后我们想办法,让这本假账本不小心被他们找到拿走!” “妙啊!”苏老头双手一拍,眼睛爆发出精光,“真真假假,虚虚实实,让他们以为得手了!这样他们以为账本已经抢回去了,就不会再盯着咱们找真账本!咱们的压力就小了!” 周正眼中也流露出激赏之色,但他更关心后续:“好计!但接下来呢?假账本给他们了,真账本如何安全的交给我?” 宋安宇小胸脯一挺,似乎对自己的计划后半段更有信心:“接下来,咱们家得有个人,因为一点小事,被周大人您给抓走关进大牢!” “啊?!进大牢?!”孙氏被吓得惊呼出声。 “关大牢?!”赵氏惊得大喊,整个人都跳了起来,“这…这能行吗?” “娘,别急,听安宇说完!”宋瑞峰按住母亲,目光灼灼地看着儿子。 “不是真犯事!”宋安宇急忙的解释,“是演戏!演一场戏!让这个人因为一点看起来不大不小,不涉及咱们铺子,也不损害人品名声的事情被抓走!比如…” 他小脑袋瓜飞快转动:“比如…爹可以假装喝多了酒,在街上跟人打架!或者…或者娘可以不小心把脏水泼到路过的贵人身上?或者…或者三罐叔可以故意衣衫不整地在衙门口晃悠,被说成有碍观瞻,影响市容?” 宋安宇越说思路越清晰:“总之就是犯点够被官差抓走的小错,关个一天半天的,但又不会真的伤筋动骨坏了名声!这样周大人您抓人走合情合理,谁也说不出什么!而且被抓进大牢后,搜身检查也是惯例吧?” 周正瞬间明白了小孩哥的全部意图,他眼中爆发出惊人的光芒:“好!好一个明修栈道,暗度陈仓!安宇你真是个小诸葛!” 他激动地接下去说:“被抓的人身上必然会被仔细的搜检,你们可以提前将真账本藏在隐秘不易被发现,甚至搜身也搜不到的地方,然后在牢房里,由被抓的人主动交给我!牢房深处高墙铁栏,完全隔绝内外,正是最安全的交接之地!只要进了牢房,本官拿到东西,就能将其锁入大牢最深处,派重兵看守!” “正是如此!”宋安宇用力的点着头,脸上满是兴奋,“然后周大人您就可以秉公执法,说这人认错态度良好,让咱们家交点罚款,再把他放出来!这样,人没事,账本也安全地交到您手里了!他们以为拿走了账本,放松了警惕,又看到咱们家有人被抓,只会幸灾乐祸,根本想不到真账本已经进了大牢!” 整个计划环环相扣,真假难辨,风险极小,却直指核心! “安宇!好孩子!”苏明华激动地一把搂住儿子,在他额头上狠狠的亲了一口。 宋瑞峰的眼中充满了骄傲,宋安沐一脸与有荣焉的表情。 苏老头捻着胡子,连声道:“好!好!好!此计大妙啊!安宇的这脑袋瓜子真是灵光!” “哎哟我的乖孙孙!”赵氏脸上的愁云散了大半,挤上前来,大手用力的揉了揉宋安宇的脑袋,嗓门都亮了几分,“可了不得!这主意绝了!比奶奶这锅铲还好使!奶奶就知道你这小脑瓜里装的是金子!” 孙氏也在一旁连连点头,脸上露出欣喜,看向侄子的眼神里充满了惊叹:“安宇真是聪明!这法子听着就稳妥!比咱们大人想的都周全!” 陈三罐的脸色因这精妙的计划而涨红起来,他兴奋地看着宋安宇:“这法子好!就让他们找假的去。” 柳文渊瞪大了眼睛,嘴里啧啧有声:“奇才!奇才啊!此乃金蝉脱壳,瞒天过海之计!安宇小友年纪小小,便有如此急智,将来必成大器!” 他激动得人都站不稳,差点把签筒里的签给晃出来。 周正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激动:“就这么办!安沐,伪造账本之事,务必在天亮前完成!不求尽善尽美,但求形似神似,足以以假乱真!如何让假账本自然地被他们发现,以及由谁,由何种的方式犯事入狱,你们仔细推演,务必天衣无缝!” “大人放心!”宋安沐脸上满是郑重和自信,声音清脆有力,“我一定把假账本做得像真的一样!绝不让您失望!” 她眼中闪烁着专注的光芒,已经迫不及待要开始这项关键任务。 宋瑞峰上前一步,沉声道:“大人,具体细节我们马上商议,真账本和符号含义,我们会立刻转移到安全的地方,到时候入狱时如何藏匿,也必会做到万无一失!您尽管放心!” 苏老头也郑重拱手:“大人,老朽虽已老迈,但必当全力配合,不露破绽,此计甚妙,老朽心甚安!” 他眼中闪烁着坚定的光芒。 “大人您就尽管放心!老婆子我骂人撒泼最在行!保证把戏演足了!”赵氏拍着胸脯,锅铲在腰间晃了晃。 “我…我跟着娘,该哭就哭,该求就求!”孙氏也连忙表态。 陈三罐呲着大牙笑:“放心放心!撒泼打滚我都是没问题的!” 柳文渊也赶紧点头:“这次在下定当闭紧嘴巴,绝不多言半句!绝不再让人给套了话去!” “嗯,那我就先走了,记住!照计划行事!成败在此一举!”周正深深地看了众人一眼,那眼神里包含了太多的嘱托信任,和破釜沉舟的决然。 “是!大人!”众人齐声应着,声音充满了同仇敌忾的坚定与决心。 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明了同一个意思:此战,必胜! 周正不再停留,如同融入夜色的幽灵,拉开院门闪身出去,渐渐的消失在梧桐里深沉的黑暗中。 第220章 夜里布局 宋瑞峰望着院墙外周正离去的方向,声音低沉而凝重:“树欲静而风不止,这风,怕是要越刮越猛了,”他收回目光,看向院内众人,“都收拾一下,把血迹冲了,碎砖捡了。” 他转头看向苏老头:“岳父,为了安全今晚你们就别回去了,待会前堂收拾收拾,委屈您和三罐,柳先生在留香居这边挤一挤。” 苏老头没有丝毫犹豫,他沉稳地点点头:“瑞峰说得是,非常之时,行非常之法,咱们的安全要紧!” 陈三罐和柳文渊也都没有意见,睡哪不是睡,他们连破庙都睡过,这有能挡风挡雨的地方,还有什么好嫌弃的,所以他们点头答应了。 赵氏也回过神来,第一反应就是指挥众人:“孙氏,去灶上烧点热水给大伙压压惊!老大媳妇,你也别愣着了,去看看前头门板闩好没!老大,你跟三罐把这儿拾掇干净,柳先生…” 虽然今晚发生的这些事把她吓得够呛,但当家主母的气势到底还在,缓过劲儿来之后,就开始有条不紊地安排着众人。 大家纷纷按照赵氏的指挥行动起来,墨玉从柴垛上跃下,一身的黑色身影在月光下几乎无法分辨。 它没有像往常一样回屋,而是跳上院墙,站在上面用灵敏的鼻子捕捉着空气中残留的气味。 那不是刚才偷听者留下的汗味或泥土味,而是一种有着上好樟木,陈年墨锭和某种昂贵熏香的独特气息。 这气味很淡,几乎被夜风吹散,但还是逃不过墨玉的感知。 它跳出院墙,循着这丝微弱的气味轨迹,朝着镇子更为中心,更为富贵森严的区域潜行而去。 穿过几条寂静的街巷,避开偶尔巡逻的更夫,墨玉最终停在了一处高门大院的后巷。 这里的气味最为浓郁。 朱漆的高墙比恒泰源的院墙更加气派,门口两尊石狮子在月光下沉默地矗立,透着森严的官威。 门楣上悬挂的匾额在黑暗中看不真切,但那股樟木墨香与熏香气味,就是从这深深宅院中散发出来的。 墨玉无声地沿着墙根阴影移动,寻找着可以窥探内部的缝隙,它敏锐的耳朵捕捉到了墙内传来的声音。 在后院一处偏僻的角门旁,一个小小的门房里,亮着微弱的灯光。 窗户纸上映出两个人影。 一个身影微微佝偻,声音带着谄媚和惶恐:“…刘管事您息怒!小的…小的真没敢靠太近!就听到周正那狗官说了钱大人的事,还有…还有账本符号几个字眼,他们说话的声音压得太低,实在听不真切,又被他们察觉有人偷听,小的只能赶紧溜了…” 另一个身影则站得笔直,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冰冷和严厉,正是那独特气味的主人。 “废物!这点小事都办不好!老爷养你们何用?!账本…符号…哼!果然是在那些泥腿子的手里!周正这油盐不进的东西,也跟他们勾搭上了!还想拿到账本对咱们动手?” 刘管事的声音带着刻骨的寒意:“你去告诉陈德贵,让他的人给我死死的盯紧杏林堂和留香居!一只苍蝇飞进去都要看清楚了!再派人去叶子那边,把最近几批要紧的药引看好了!绝不能再出任何岔子!要是误了老爷的大事,你们所有人,包括陈德贵,都等着被剁碎了喂狗吧!” “是!是!小的这就去!这就去!”那佝偻的身影连声应着,慌慌张张地推开角门溜了出来,左右张望了下,便朝着恒泰源的方向匆匆跑去。 墨玉静静地伏在墙角的阴影里,金色的猫眼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它没有惊动任何人,只是深深看了一眼那透着威严和阴谋的高门大院,记住了这里的气息。 然后它悄然无息地转身,如同来时一样,融入了沉沉的夜色,朝着梧桐里的方向返回。 它需要将药引这个新的,似乎极其重要的线索,带回给宋家人。 …… 夜色如墨,梧桐里万籁俱寂。 唯有留香居后院的一间房里,几盏油灯彻夜未熄。 昏黄的光线下,宋安沐神情专注得近乎神圣,她面前摊开着那本要命的账册,旁边是一本纸张泛黄,大小厚薄都极其相似账册的空白册子。 桌角摆着调好的红墨水和黑墨,还有几根粗细不同的自制炭笔。 她的指尖因长时间用力而微微发白,眼睛紧紧盯着真账本上那些诡异复杂的符号和潦草的字迹。 屏住呼吸,手腕悬停,然后一笔一划的落下,在那空白的册子上,小心翼翼地描摹着。 她刻意模仿着原账本上墨迹的浓淡深浅,甚至故意在某些地方留下一点晕染的痕迹。 遇到那些捣鬼,根爷,叶子的关键符号,更是打起三百六十五分的精神,力求形神兼备。 为了增加可信度,她还用红墨水在几个不起眼的角落,画上类似指印或模糊印鉴的痕迹。 时间一点点流逝,油灯的火苗跳跃着,映照着她额角的细密汗珠。 苏明华守在一旁,不时递上碗清水,或用湿布巾轻轻擦拭女儿额头,目光里充满了心疼和骄傲。 赵氏和孙氏翻箱倒柜,找出一件半旧不新的粗布褂子,用最细的针最结实的线,在衣服内衬靠近腋下,极难被摸索到的地方,拆开一道小口。 她们打算把真账本和誊写着符号含义的纸,给缝进这处地方。 不过这也是做做样子的,到时候东西还是放在空间仓库里,等陈三罐被搜身后关进牢里,再找机会偷偷进空间,把真东西拿出来塞上。 宋瑞峰带着儿子和陈三罐等人,在后院里,借着微弱的星光,反复演练着陈三罐将要“闹事”的细节。 如何不经意的撞到人,如何激动的口出狂言,如何失手打翻路边的摊子,这些既要演得逼真,又要控制好分寸,绝不能真的伤到了人。 宋家人忙忙碌碌着的时候,墨玉从那片高门大院的后巷潜回,它轻巧地落到地上,抖了抖身上的皮毛。 “找到偷听者背后的爪子了。”墨玉的声音带着一种非人的韵律,却字字清晰的传入每个人的耳中。 “什么?!爪子是谁?墨玉你快说!”宋瑞峰立刻追问,所有人都停下了说话的声音,紧张地看向它。 墨玉的尾巴尖轻轻摆动:“气味引路到了很高很高的石头墙后面,有樟木墨块和熏人的香,里面的人叫刘管事,是根爷的爪牙。” 它精准地复述偷听到的关键词:“他骂了偷听者废物,只听到一点早就猜到的事,刘管事让偷听者告诉陈胖子,死死盯着咱们的铺子,还要派人去叶子那边,说是把最近几批要紧的药引看好,说要是误了根爷的大事,所有人都要被剁碎了喂狗。” “药引?”宋安宇疑惑。 “对,药引,”墨玉肯定地点头,“这个词被反复强调,应该是很要紧的事,气味源头是比刘掌柜所在地方更大更森严的宅子,里面住着根爷。” “药引…”宋瑞峰沉思。 这个被刘管事特意强调要看好的词汇,显然与他们之前破译的那些符号一样,是账本暗记体系中的重要一环,甚至可能更加关键和危险! 陈三罐摸着下巴:“药引是什么?这听起来就不像是好东西。” 柳文渊悠悠然的摇着扇子,他眯了眯眼看向黑猫:“墨玉大人,您确定那药引,关联到根爷的大事和叶子?” “当然是确定,”墨玉的声音斩钉截铁,“本猫我可是听得真真切切的,一个字都没落下。” 苏老头皱起眉头:“看来除了账本和符号,他们还有更要命的药引藏匿着,而且这东西关乎到那个钱县丞的核心图谋,这潭水真是比我们想的还要深,还要浑啊!” 这个突如其来的新线索,让本就紧张的气氛更添一层刺骨的寒意。 药引是什么? 它藏在哪里? 与钱县丞的大事有何关联? 一个个疑问压得人喘不过气,但此刻箭在弦上,伪造账本和送陈三罐入狱的计划已不容更改。 他们只能将药引二字牢牢记下,待眼前这关闯过,再图后计。 第221章 计成饵动 当东边泛起第一抹鱼肚白时,奋战了一夜的宋安沐终于放下了笔,她长长的吁出一口气。 伸手拿起两本册子,宋安沐放到灯光下仔细对比着,纸张的陈旧感,墨迹的形态,甚至一些细微的污渍,都达到了惊人的相似。 若非亲手伪造,连她自己都几乎分辨不出真假。 “成了!”宋安沐的声音带着浓浓的倦怠,却充满了成就感。 宋瑞峰接过假账本,细细的翻看起来,他眼中精光闪烁:“好!不愧是我宋瑞峰的女儿!干得漂亮!” 他转向众人,做着最后的叮嘱:“按计划行事!明华,把假账本藏到灶房柴垛后面那个空心的砖缝里,记得要藏得巧妙,既要能被有心人发现,又不能太显眼,像是故意放的。” “明白!”苏明华点头,拿着假账本走向灶房。 “三罐,”宋瑞峰看向紧张得直搓手的陈三罐,拍了拍他的肩膀,“记住你该说什么该做什么,别怕,就是演场戏,挨几下板子,有周大人在不会让你真受苦的,进去之后机灵点。” 陈三罐用力的咽了口唾沫,脸上挤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宋大哥放心!我…我豁出去了!保证演得像!” “岳父,娘,”宋瑞峰又看向苏老头和赵氏,“等三罐被带走后,铺子照常开,该干嘛干嘛,尤其是娘,您得把心疼伙计,抱怨官差小题大做的样子演出来,越自然越好。” “放心!这就撒撒泼骂骂人,比上次的那个好演多了!”赵氏一拍胸脯,锅铲在腰间别得稳稳当当。 “周大人那边…”苏老头看向女婿。 “周大人自有安排。”宋瑞峰眼神深邃,“我们只管做好自己的事,剩下的就交给大人和…天意!” 天亮,留下镇在深秋的寒意中苏醒,留香居和杏林堂照常卸下门板,苏明华和赵氏在灶房准备早饭,孙氏擦拭桌椅,一切看似与往日无异。 但空气中有着无形的紧绷感,每个人的动作都带着刻意维持的平静。 宋安沐在灶房门口整理柴禾,眼角余光敏锐地捕捉到巷子对面一个挑着空担子,在后院附近徘徊了两次,眼神飘忽的陌生汉子。 她知道鱼儿开始试探了。 辰时末,店铺渐渐有了人气。 杏林堂那边,苏老头沉着脸坐在诊案后,陈三罐在柜台后显得格外焦躁,他不时探头往外看,整个人一副心神不宁的样子。 巳时初刻。 “砰!哗啦——!” 一声突兀的巨响和瓷器碎裂声,猛然从杏林堂门口传来,打破了巷子里表面的平静! 只见陈三罐不知为何,与一个挎着篮子,刚走到杏林堂门口的中年妇人撞了个满怀。 那妇人篮子里的几个粗陶碗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陈三罐却像是被点着了火药桶,非但没有道歉,反而指着妇人破口大骂:“走路不长眼啊!没看见爷站这儿吗?晦气!大清早的撞丧呢?赔老子的鞋!老子的鞋可是新买的!” 他声音大的隔几条街都能听见,嘴里唾沫横飞,一张脸涨得通红,演足了蛮横无理,借题发挥的泼皮相。 那妇人都被骂懵了,随即也气得浑身发抖:“你…你这人怎么不讲理?明明是你撞的我!我的碗都碎了!应该是你赔我的碗才对!” “赔你娘个腿!”陈三罐梗着脖子,声音更高了八度,故意吸引着越来越多的围观人群,“知道爷是谁吗?杏林堂的!撞了爷还想让爷赔?信不信爷让你在留下镇混不下去!” 他一边骂,一边还作势要上前推搡,这嚣张跋扈仗势欺人的模样,立刻激起了围观者的公愤。 “哎哟!杏林堂的人这么横?” “撞了人还骂人?还有王法吗?” “太欺负人了!” 就在这时,一阵整齐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只见周正带着胖虎和另外两名衙役,恰好“巡视”到此。 周正面沉如水,看到眼前的混乱场面眉头紧锁,他厉声喝道:“光天化日之下,你们因何喧哗斗殴?!” 那妇人如同见了救星,一下子扑倒在地,哭诉道:“青天大老爷啊!您可要为民妇做主啊!这杏林堂的伙计撞翻了民妇的碗,不但不赔还辱骂民妇,要打人啊!” 陈三罐看到周正,非但没有收敛,反而梗着脖子,一副老子有理的混不吝模样,指着妇人叫道:“大人!她血口喷人!明明是她撞的我!还赖我摔了她的破碗!您看我这鞋,都被她踩脏了!她得赔!” 他演得太过投入,唾沫星子差点喷到周正脸上。 周正眼神冰冷,扫过地上的碎瓷片,又看向陈三罐那副嚣张嘴脸,心中暗赞一声“演得好”,脸上却是一片凛然正气:“大胆刁徒!人证物证俱在,还敢狡辩!当街辱骂妇人,毁人财物,扰乱市容,咆哮公堂!来人!” “在!”胖虎和两名衙役上前。 “将这目无法纪之徒,给本官拿下!带回衙门,严加审问!”周正指着面前的人,严肃着一张脸。 “是!”衙役上前一把扭住还在“挣扎叫嚣”的陈三罐。 陈三罐配合地挣扎了几下,嘴里还喊着“冤枉啊大人!是他们欺负人啊!”,便被衙役用绳索捆了个结实。 “带走!”周正大手一挥。 “三罐!我的三罐啊!”赵氏恰到好处地从留香居冲了出来。 她拍着大腿,哭天抢地,声音凄厉:“大人开恩啊!他就是性子急,一时糊涂了!您饶了他吧!我们赔钱!我们赔那大娘的碗!” 她扑到周正面前,被衙役拦住,哭得情真意切,将一个心疼伙计却又无可奈何的主人家演得淋漓尽致。 苏老头也颤巍巍地从杏林堂走出来,对着周正深深一揖,老脸上满是痛心和惭愧:“大人…是老朽管教无方…家门不幸…请大人…按律处置吧…” 这姿态,既表明了态度不包庇,又暗含了无奈。 周正冷哼一声,看也不看赵氏的表演,对着围观的百姓朗声道:“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杏林堂伙计当街辱骂妇孺,本官秉公执法,绝不姑息!带走!” 说罢,转身便走。 胖虎等人押着还在“喊冤”的陈三罐,紧随他其后。 人群议论纷纷,有说周正执法严明的,有同情那妇人的,也有摇头叹息杏林堂怎么就惹上官非的。 没人注意到,被押走的陈三罐,在被推搡着经过周正身边时,两人眼神有一个短暂又心照不宣的交汇。 就在这出“当街抓人”的大戏吸引了梧桐里几乎所有人目光的同时! 留香居后院。 一道鬼鬼祟祟的黑影溜到了灶房的后窗外,他动作极其敏捷熟练,要是有人在,一眼就能看出是个惯偷。 他侧耳倾听片刻,确认宋家人都在前堂“喊冤”,目前灶房内无人,便从空担子里拿着一根细长的铁片,几下就拨开了简陋的窗栓。 黑影一闪而入,目标很明确,直奔灶房角落的柴垛! 他早已踩好了点,迅速搬开几捆柴禾,手指在后面的砖墙上摸索着,很快就触碰到一块微微松动的砖头。 眼中闪过一丝狂喜,他用力将砖头抽出,一个黑黢黢的空洞就露了出来,里面静静躺着一本陈旧的册子! 他一把将册子抓在手里,也顾不上细看,迅速揣入怀中,将砖头胡乱塞回,又把柴禾大致恢复原样。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不过几个呼吸之间,得手后他毫不留恋,立刻从后窗翻出,沿着墙根阴影,几个闪身就消失在错综复杂的小巷深处。 殊不知巷口墙头处,墨玉正蹲在那里,冷冷注视着他消失的方向,它发出了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哼。 当留香居后院恢复平静,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时,前堂关于陈三罐被抓走的议论还未平息。 苏明华“失魂落魄”地回到灶房,目光扫过那似乎被动过的柴垛,嘴角却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 鱼,咬钩了。 第222章 账本到手 杏林堂后院,被匆匆“押”入县衙大牢的陈三罐,正经历着人生中最“特殊”的一次搜身。 衙役的动作粗暴,将他身上摸了个遍,连鞋都脱下来抖了抖,甚至掰开头发看了看。 陈三罐配合地做出屈辱又愤怒的样子,嘴里不断喊着“冤枉”,心里却异常镇定。 因为他身上除了这件半旧的粗布褂子,什么都没有! 衙役自然一无所获。 他被粗暴地推进了一间阴暗潮湿的单人牢房。 铁门“哐当”一声关上,隔绝了外面的喧嚣。 陈三罐靠在冰冷的石壁上,大口喘着粗气,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刚才演得太用力。 他立刻屏住呼吸,竖起耳朵,紧张地听外面的动静,确认狱卒的脚步声远去,牢房通道暂时安静下来后。 眼中闪过一丝狡诈。 他集中精神,意念沉入那处神秘的空间——下一秒,他的身影如同水波般在阴暗的牢房中瞬间消失。 空间仓库内,熟悉而安全的景象让陈三罐紧绷的神经稍缓。 他不敢耽搁,直奔存放重要物品的区域,那本真正的账本,以及记载着符号含义的草纸正静静地躺在那。 陈三罐一把抓起两样东西,动作迅速而精准,他解开自己那件粗布褂子腋下附近几颗特意加固过的纽扣。 将账本用力卷紧,塞进腋下衣服内侧最深处,然后用油纸包垫住,再用内侧的布料紧紧裹住。 腋下的地方本就活动频繁,布料的自然褶皱,加上几颗纽扣的固定。 东西被牢牢卡住,既不会轻易掉出,也不会在活动时显得过于鼓胀。 他快速扣好纽扣,用力活动了几下肩膀和胳膊,确认账本和油纸包被稳稳地“夹”在腋下衣料里。 动作自然,毫无破绽。 陈三罐再次集中精神,身影从空间仓库消失,重新出现在阴冷的单人牢房中,仿佛从未离开过。 他靠在冰冷的石壁上,长长的舒了一口气,悬着的心终于落回了肚子里,感受着腋下那处被塞得有些紧实的触感,一种任务完成的踏实感油然而生。 现在,东西已经安全地“带”在了身上,只等周大人了。 他蜷缩在角落里等待着。 黑暗的牢房里只有远处其他犯人隐约的呻吟声,和狱卒巡逻时铁链拖地的声音,时间仿佛变得格外漫长。 不知过了多久,牢房外传来一阵沉稳的,不同于狱卒的脚步声,渐渐停在了他的牢门前。 钥匙插入锁孔,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牢门被打开,一个身影逆着走廊里昏暗的光线走了进来。 正是周正。 他身后跟着一脸严肃的胖虎。 周正挥了挥手,胖虎会意,立刻退到牢房外,警惕地守住了门口。 牢房里只剩下两人,陈三罐想站起来行礼,被周正抬手制止。 “不需要行这些虚礼,”他紧紧盯着面前的人,急促道:“东西呢?” 陈三罐深吸一口气,强压下激动和紧张,他摸索着左边胳肢窝下处的纽扣,一个一个的扭开后手指探入夹层,摸到了账本和油纸包。 他将带着体温的两样东西双手捧着,无比郑重地递向周正,他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发颤。 “大人…东西…在这里!请大人…务必小心!” 周正的眼神爆发出灼热的光芒,他激动着伸手接过,那两样东西入手微沉,却承载着千钧的重担。 他看也没看,迅速将其塞入自己官袍内衬一个特制的暗袋之中。 “很好!”周正重重拍了拍陈三罐的肩膀,力道之大,让陈三罐一个趔趄,但他眼中却充满了赞赏,“你做得很好!暂且安心在这待着,后续本官已有安排,很快就能出去了!” 说完,他也不再说什么废话,转身大步走出牢房。 “看好他!别让其他人接近!”他对门口的衙役沉声嘱咐了一句。 便头也不回地朝着大牢深处,那守卫森严的方向疾步而去。 他的背影在昏暗的牢狱通道中显得异常挺拔,步伐坚定而有力。 铁门再次被关上,牢房内重归黑暗,陈三罐靠着墙壁滑坐在地上,再次长长的呼出一口气。 脸上露出如释重负的笑容,还有一丝参与大事的兴奋,他知道这整件计划里,最危险最关键的一步已经完成,接下来就看他们的了。 而在梧桐里,恒泰源药行那间奢华的账房里,陈德贵正对着刚刚由心腹呈上来的从留香居灶房“偷”来的陈旧册子,发出得意而猖狂的大笑。 “哈哈哈哈!到手了!终于到手了!”他手指抚摸着册子封面,眼里闪着毒蛇般的快意,“宋家!任你们奸似鬼,也逃不出老子的手掌心!没了这本东西,我看你们还怎么蹦跶!看周正你这回还怎么保他们!” 他迫不及待地翻开册子,映入眼帘的是那些熟悉的,扭曲诡异的符号和潦草的字迹。 陈德贵不懂符号的含义,但他认得这是那本要命的账本的形制! 那纸张的触感和墨迹的陈旧感,都做不得假,尤其是看到几处模仿得极其逼真的捣鬼根爷符号,以及那些模糊的红印子,更是让他深信不疑。 这就是真品! “好!好!好!”陈德贵连说了三个好字,脸上的肥肉都激动得颤抖起来,他看向手下:“你干的不错!待会去管家那里领赏!” 随后他又对外头高喊:“备轿!我要亲自去钱府,把这个好消息,还有这本催命符交给县丞大人!” 他眼中闪过阴狠的光:“这一次我要让杏林堂和留香居,还有那个不知死活的周正,一起…万劫不复!” 陈德贵将假账本收到一个锦盒里,紧紧捧在怀里,仿佛捧着稀世珍宝,乘上备好的小轿,朝着钱县丞那高门大院的方向,志得意满地行去。 他并不知道,这个他视若珍宝,以为能置对手于死地的“铁证”,不过是一本精心炮制的赝品。 而真正的杀招,此刻已被周正牢牢地锁进县衙大牢最深处,由心腹重兵看守的铁柜之中。 一场风暴的核心证据,已在无声无息中完成了乾坤大挪移。 猎人与猎物的位置,在真假账本交换的瞬间,已然悄然逆转。 …… 一间弥漫着名贵熏香的房里,陈德贵脸上的狂喜几乎要撑破他肥腻的皮肤,他捧着那本假账本,双手奉给端坐在太师椅上的人。 “县丞大人!得手了!”陈德贵的声音因激动而高亢:“您瞧瞧!” 钱世铎年约四旬,面容白净,保养得宜,一身低调却质地极佳的绸缎直裰,衬得他颇有几分文官气度。 但那双细长眼睛里偶尔会掠过阴鸷与贪婪,他并未像陈德贵那般的失态,只是慢条斯理地接过账本。 手指拂过粗糙的封面,感受着纸张特有的陈旧感,又随意翻开几页。 昏黄的灯光下,映入眼帘的是那些扭曲诡异的符号和潦草的字迹。 陈德贵看不懂,但钱世铎作为掌控仓廪税赋,刑名佐贰多年的老吏,对数字和记号有着近乎本能的敏感。 他看到模仿得极其逼真的符号,和几处刻意晕染模糊的红墨印记。 纸张的质地,墨迹的深浅,甚至是边缘细微的磨损卷曲,都完美符合他对那本隐秘账本的想象。 一丝难以察觉的笑意,如同冰面下的暗流,在钱世铎的嘴角极淡地漾开,随即便隐没不见。 他合上册子,指关节在封面上轻轻的敲了敲,发出沉闷的笃笃声,仿佛在敲打对手的棺材板。 “嗯,”钱世铎的声音不高,带着一种久居上位的矜持和掌控一切的笃定,“德贵,此事你办得不错。” 陈德贵如同得了圣旨,腰弯得更低,脸上堆满谄笑:“都是县丞大人运筹帷幄!小的不过是跑跑腿!这下好了,账本拿到手,看那周正还怎么蹦跶!还有那不知死活的宋家…” 钱世铎抬手,止住了陈德贵兴奋的喋喋不休。 他细长的眼睛微微眯起,像在欣赏一件即将发挥最大效用的武器:“东西既已到手,周正那边…哼,蹦跶不了几日了,至于宋家…” 钱世铎语气转冷,带着一种碾死蝼蚁般的漠然:“不过是些碍眼的尘土,待尘埃落定,顺手拂去便是,眼下最要紧的,是叶子那边的药引。” 他看向侍立在一旁屏息凝神的刘管事,语气陡然转厉,命令道:“传我的话下去,叶子渠道上上下下,给本官看紧了!那几批药引必须守得滴水不漏!若再出半点纰漏,让不该看的人看到,不该知道的人知道…” 钱世铎顿了顿,声音如同淬了冰的毒针:“后果,你知道。” 第223章 药引含义 刘管事浑身一凛,额头渗出丝丝冷汗,腰几乎弯成了九十度:“是!老爷!小的明白!小的亲自去盯着!绝不让一只苍蝇飞进去!” 他声音带着颤抖,深知这位主子口中“后果”二字的份量。 “嗯,去吧。”钱世铎挥了挥手,就像在赶一只微不足道的蚊蝇。 刘管事如蒙大赦,他躬着身,脚步无声地快速退了出去,生怕惊扰了室内的空气。 账房里只剩两人。 钱世铎重新拿起假账本,他指腹缓缓的摩挲着封面,仿佛在掂量着即将到手的胜利。 他抬眼,看向窗外留下镇所在的方向,细长的眼睛里,是深不见底的算计和即将收网的冷酷。 “周正…宋家…”他无声地咀嚼着这两个名字,嘴角那抹冰冷笑意再次浮现,“且看你们,还能得意几时。” …… 梧桐里,留香居后院。 气氛与摆满贵重物品房内的阴冷算计截然不同,这里弥漫着一种压抑着的,紧绷的亢奋。 假账本被“顺利”窃走的消息,如同投入滚油的火星,瞬间点燃了所有人的神经。 “娘!娘!灶房…灶房柴垛后面…”宋安沐脸色“煞白”,跌跌撞撞地从灶房跑出来,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惊慌和哭腔,“那个…那个地方…空了!砖头被扒开了!里头的东西不见了!” “什么?!”赵氏配合地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尖叫,手里的锅铲“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她拍着大腿,声音拔高八度,充满了惊怒和“难以置信”:“天杀的贼骨头啊!哪个挨千刀的摸进老娘的灶房了?!偷什么不好偷那破本子!那…那可是…” 赵氏像是突然意识到失言,猛地捂住嘴,眼神惊恐地看向众人,将一个“不小心”泄露了秘密又懊悔不迭的老妇人演得惟妙惟肖。 苏明华“剧烈”地咳嗽起来,端着面汤的手“颤抖”着,脸上一片“灰败”和“痛心疾首”:“祸事临头了…” 她踉跄一步,被旁边的宋安沐“慌忙”扶住。 宋瑞峰脸色“铁青”,双拳紧握,指节捏得咯吱响,他对闻声赶来的宋安宇低吼道:“快!快去看看前门后门有没有被撬的痕迹!安沐,去巷子里问问,有没有人看见可疑的人!” 孙氏“花容失色”,声音带着“颤抖”:“大哥…现在可怎么办?那东西…那东西要是落到…” 她的话没说完,但恐惧的意味已不言而喻。 柳文渊在摊位前摇着头,他嘴里念念有词,手指飞快地掐算着:“祸起萧墙,星犯太岁…大凶之兆啊…” 那神神叨叨的样子为这出“失窃”大戏增添了几分真实的混乱和恐慌。 哭喊,怒骂,惊慌的询问在留香居附近响彻着,刻意放大的声响足以让任何潜伏的耳朵听得清清楚楚。 店铺的“混乱”与“绝望”,如同一股无形的风,迅速刮遍了梧桐里。 “听说了吗?留香居遭贼了!” “好像是丢了什么要紧的本子?看赵大娘哭天抢地的!” “杏林堂伙计刚被抓走,留香居又闹出失窃的事…啧啧,这宋家真是流年不利啊!” “怕不是得罪了什么人吧?” 议论声在街坊邻里间的窃窃私语中传播扩散着,混迹在人群中的眼线将留香居这“鸡飞狗跳”的一幕看得真切,脸上不由得露出得意的狞笑,悄悄退出人群,飞也似的回去报信了。 …… 县衙大牢深处,一间守卫格外森严的证物房内,空气凝重得几乎能滴出水来,厚重的铁门紧闭,隔绝了外面的一切声响。 墙壁上插着的火把跳动着,火光将周正的身影拉得忽长忽短,映照在他面前那张宽大粗糙的木桌上。 桌上,摊开的是那本饱含着无数秘密与罪证的真账本,旁边是宋安宇誊写着符号含义的草纸。 周正手指蘸着朱砂,对照着“密码本”,在账本上那些曾如天书般的符号旁,飞快标注着对应的含义。 “捣鬼”——陈德贵! “县丞大人”——钱世铎! “叶子”——销赃洗钱渠道! 每标注一处,周正眼中的寒光便盛一分,胸腔中的怒火便炽热一分! 账本上那些冰冷的数字,隐晦的记录,在符号含义被破译的瞬间,就被赋予了生命,化作一条条清晰无比指向钱世铎贪婪罪行的铁证链条! “好!好一个钱世铎!好一个陈德贵!”周正一拳砸在桌子上,震得墨汁飞溅,他额角青筋跳动,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把持行市!贪墨仓粮!侵吞税赋!草菅人命!这一笔笔一桩桩简直罄竹难书!” 他深吸一口气,让自己快速冷静下来,目光继续在账本上游走。 当他的手指滑过一页记录着几笔数额巨大,日期却异常接近的“特殊耗损”时,旁边标注的符号引起了他的高度警觉。 那是一个宋安宇破译名单上也没有的符号,它的形态比别的符号更加扭曲复杂,像是一团纠缠燃烧着的火焰,又像是某种狰狞的毒虫! 而在这个诡异符号旁边,赫然写着几个刺眼的小字——“药引”! 日期就在最近! “药引?”周正瞳孔骤然收缩! 这个符号,这个名称,被特意记录在账本最隐秘的角落,与那些天文数字的耗损并列! 它代表着什么? 是用来做什么的? 一股强烈的不安感攫住了周正的心,这药引,恐怕比账本本身暴露的罪行更加危险,更加致命! 他要好好琢磨研究这个符号的含义,必须尽快破解才行! 否则… 接下来可能会发生什么大事! …… 几乎在周正看账本的同一时刻。 恒泰源药行的屋檐阴影下,墨玉正无声无息地潜伏着,它眼瞳如同精密的探测器,冷冷锁定着一个刚刚从后门溜出来的身影。 那是一个穿着恒泰源伙计短打,獐头鼠目的汉子,他神色鬼祟,出了门后左右张望了一下,然后迅速的拐进了一条偏僻的后巷里。 他的动作带着一丝急切。 墨玉悄悄从屋檐滑下,落在巷口的杂物堆上,没有发出丝毫声响。 它瞳孔微微的收缩着,捕捉着空气中那汉子身上残留的特殊的味道。 某种奇特植物根茎的苦涩,以及若有若无的,令人不安的甜腥气,这气味,与那夜在高门大院嗅到的味道截然不同,却同样都带着隐秘和危险的气息。 汉子并未察觉身后多了一道无声的“影子”。 他七拐八绕,熟练地避开偶尔路过的行人,最终停在了一处位于镇子边缘,毫不起眼的破败院落前。 院墙低矮,墙皮剥落,院门是两扇歪斜的,布满虫蛀痕迹的破木板。 门楣上挂着一块早已褪色,字迹模糊的破木牌,依稀能辨出“叶记仓栈”几个残缺的字。 这里,就是“叶子”? 汉子再次警惕地左右看了看,这才上前,用一种奇特的节奏,三长两短地敲了敲那扇破门。 片刻,门吱呀一声打开一条缝,里面露出一张警惕而麻木的脸。 汉子低声快速说了几句什么,又递过去一小块碎银。 里面的人点点头,侧身让他进去,随即迅速关上了门。 墨玉静静地伏在远处一个堆满破筐的角落阴影里,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它没有贸然靠近那明显有看守的破败院落,但周围的空气中,到处都是从门缝里逸散出的那股气味。 陈腐,苦涩,甜腥,变得更加浓郁了,尤其是那股甜腥气,隐隐带着一种死寂的味道。 墨玉的耳朵敏锐地捕捉到院内传来的,极其细微的,如同重物在地上拖行的摩擦声,还有几声压抑的,像是被堵住嘴的呜咽。 它的脊背瞬间绷紧,喉咙里发出一声只有自己能听到的低沉嘶鸣。 药引…就在这里! 而且这里的气息,充满了不祥! 墨玉记下了这个破败院落的位置和特征,它缓缓后退,最终隐入黑暗中,准备返回,将这条至关重要的新线索,带回梧桐里。 风裹挟着血腥阴谋与即将引爆的惊天秘密,在镇子的上空越刮越猛。 真假账本的对决刚刚落幕,一场围绕着神秘“药引”的暗战,已然悄悄的拉开了序幕。 第224章 带回的新消息 梧桐里的喧嚣被夜色一点点吞没,留香居后院刻意制造的“慌乱”也随着“失窃”消息的传播而渐渐平息,归于一种带着疲惫的寂静。 赵氏和吴氏收拾着灶台,锅碗瓢盆的磕碰声带着沉闷的余响。 苏明华和宋瑞峰坐在后院石凳上,低声商议着什么,眉宇间是挥之不去的凝重。 苏老头就着油灯的光,一遍遍擦拭着药秤的铜盘,动作缓慢而用力。 柳文渊坐在角落的小马扎上,闭着眼,手指无意识地在膝盖上划着卦象,口中念念有词。 墙角的阴影处,一阵轻微的响动过后,黑猫从院墙上跳了下来。 “墨玉!”宋安沐用气声低唤,和弟弟同时蹲下身,急切地凑近。 “如何?”宋安宇好奇的问着。 墨玉甩了甩尾巴尖儿,坐下舔了舔前爪,才不紧不慢地开口:“找到了,叶子不过是个幌子,挂羊头卖狗肉的破仓栈。” 它停顿了一下,似乎在组织语言,描绘那令人不安的景象:“那地方死气沉沉,看守不多但都凶神恶煞,身上带着血腥味和一种很怪的甜味,像腐烂的花混着铁锈。” 宋安沐心头一凛:“那药引呢?看到了吗?” “没看到具体东西,”墨玉摇摇头,耳朵警觉地转动,捕捉着后院的动静,“但最里面一间上锁的屋子里,有一股味道,就是那种又苦又甜又腥的死气,而且…” 它金色的瞳孔微微收缩,似乎回忆着当时的场景:“那屋子墙根底下有拖拽的痕迹,很新鲜,还有很轻很轻的呜咽声,像被堵着嘴,从里面传出来的声,不止一个人。” “活人?!”宋安宇倒抽一口凉气,“他们把人关在里面?这些人和那什么药引有关?” “八九不离十,”墨玉冷冷地说,“那看守头子跟后来进去报信的家伙嘀咕,说什么新货不够用了得紧着点,县丞大人催得急,这批药引不能出差错,再弄不到合适的,就拿里面那几个顶数…听着就不像好话。” 宋安沐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头顶。 拿活人…当药引?! 这已经超出了她认知中古代商贾倾轧的范畴,是纯粹的邪恶!她下意识地攥紧了拳头,指甲掐进掌心。 “还有,”墨玉补充道,“我出来的时候,差点撞上一条拴着的恶犬,那畜生鼻子灵得很,冲着我的方向狂吠,要不是我溜得快就被人发现了。” “你没事吧?”宋安沐连忙问,伸手想摸摸它。 墨玉灵巧地避开她的手,嫌弃地抖了抖毛:“哼,区区恶犬能奈我何?就是那地方戒备比想象中森严,想悄摸着进去…难!” 宋安宇眉头紧锁,大脑飞速运转着:“看守凶悍,囚禁活人,还提到顶数…这药引绝对不是什么正经药材,很有可能是炼制某种歹毒东西的关键,甚至…可能就是用人命来炼的!” 他看向宋安沐,两人眼神交汇,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惊骇。 “必须马上告诉爹他们!”宋安沐站起身,皱紧了眉头:“还得找机会告诉周大人!” 这绝对不是他们家能单独处理的事,必须有个能抗事的人来抗。 宋安沐抱起墨玉,黑猫象征性地挣扎了一下,便由她抱着,两人快步走向正在低声交谈的父母。 “爹,娘。”宋安沐打断了两人的低语。 宋瑞峰和苏明华抬头,看到女儿怀里的墨玉和两人严肃的小脸,心中升起了不祥的预感。 “怎么了?”苏明华问道。 宋安沐言简意赅:“墨玉探到叶子仓栈了,情况…很糟。” 宋安宇快速复述了墨玉带回的信息,随着他的讲述,宋瑞峰的脸色越来越沉,苏明华的手紧紧捂住了嘴,眼中满是震惊与恐惧。 就连不远处擦拭药秤的苏老头也停下了动作,眼睛越睁越大,里面溢满了惊怒交加的火光。 他重重一掌拍在桌案上,震得药秤跳起,铜盘发出刺耳的颤鸣! “畜生!简直是丧尽天良!”苏老头的声音嘶哑,“用活人做药引?!这钱世铎,陈德贵,哪里是人!分明就是披着人皮的恶鬼!” 这声怒喝惊动了后院的其他人,赵氏和吴氏从灶房探出头,一脸茫然和惊吓,柳文渊也睁开眼看向这边。 “岳父!”宋瑞峰连忙起身扶住气得浑身发抖的老丈人,沉声道:“息怒,您老别气坏了身子。现在不是发火的时候。” 他转向妻子和儿女,眼神变得犀利如刀:“墨玉带回来的消息太关键了,这药引牵扯到人命,性质就完全不同了,钱世铎所图,恐怕比我们想象的还要大,还要恶毒百倍!” 苏明华强压下心头的惊悸,声音带着一丝颤音:“那…那我们该怎么办?周大人知道了吗?” “周大人那边恐怕还不知道药引的真相如此骇人,”宋安宇冷静地分析,“墨玉只探到仓栈位置和看守的话,具体药引是什么,用来做什么,都还没查清,但这足以证明钱世铎的大事,就是这桩伤天害理的勾当!而且,他们随时可能对囚禁的人下毒手!” 宋瑞峰眼神凝重地扫过众人:“此事非同小可,安宇说得对,我们手里没有铁证证明药引是什么,也不知道他们的具体计划,贸然行动,不但救不了人,还可能打草惊蛇,让他们狗急跳墙提前灭口,甚至对我们下手。” 他目光落在女儿的怀里:“墨玉,那地方你还能再探吗?白天人多眼杂,那晚上呢?能否想办法确认里面关押的人数和状况?或者…找到更直接的证据?” 墨玉甩了甩尾巴:“晚上自然比白天容易些,不过那恶犬是个麻烦,附近还有暗哨,想靠近那间屋子,有点难,除非…” 它眼珠转了转,看向宋瑞峰:“除非你们谁有胆子大的,跟我一起溜进去?在外面接应也行。” 两个孩子一听它这话,都有些跃跃欲试,但立刻被宋瑞峰否决了。 “不行!贸然前往太危险了!对方是亡命之徒,你们两个孩子去就是送菜去的!这事想都别想!” 苏明华也紧紧拉住一双儿女的手,用力摇着头。 “瑞峰说得对。”苏老头喘匀了气,脸色依旧铁青,但理智压过了愤怒,“孩子们不能去,墨玉大人你再去探也要万分小心,以自身安全为重,能探则探,不能探切莫勉强,眼下最重要的是尽快将此事告知周大人!他手握官印,有权利调动衙役兵丁,只有这些做官的人出手,才能以雷霆出击,端掉那个魔窟!” 柳文渊这时也走了过来,脸上不再是平常那副神棍模样:“苏大夫所言极是,此乃大凶之局,非官家之力不可破,周大人刚毅正直,手握账册铁证,如今又得知此等骇人秘闻,必不会袖手旁观!” 宋瑞峰重重点头:“柳先生说的没错!待找个好时机,把这个消息告诉周大人或虎爷,安沐安宇,你们和墨玉随时待命,若周大人需要更详细的指引,墨玉就是最好的向导!” “是,爹!”宋安宇立刻应下。 宋安沐也用力点头:“明白! 苏明华看着丈夫,眼中仍有忧色:“那…我们呢?就干等着?” 宋瑞峰握住妻子的手,沉声道:“不干等,我们做好我们该做的,娘,二弟妹,铺子照常开,饭菜照常做,越平常越好,不能让外面看出半点异常,岳父,您坐镇杏林堂,该看诊的看诊,抓药的抓药,必须要稳住。 柳先生,您的卦摊也照常支着,该算卦算卦,但多留心巷子里的动静,我们越稳当,钱世铎那边就越摸不清虚实,越不敢轻举妄动!” 他环视众人,声音中带着定海神针的力量:“周大人那边得了账本必然也在筹谋,我们只需把叶子仓栈的这把火给他点明了,把刀递到他手里!剩下的就相信周大人!相信王法!” 后院昏暗的灯光下,众人脸上的惊惶与愤怒渐渐被一种坚毅所取代。 赵氏用力抹了把脸,啐了一口:“行!老娘倒要看看,这群玩意儿能蹦跶到几时!老二媳妇走,揉面去!明天包子照蒸!气死那帮龟孙!” 吴氏也一挺胸脯:“对!该干啥干啥!怕他们不成!” 苏老头深吸一口气,缓缓坐回椅中,重新拿起药秤,手指虽然还有些微颤,但眼神已恢复了一位老医者的沉静。 柳文渊也走回他的小马扎,重新闭上眼,只是掐算的手指更加沉稳。 梧桐里的夜色更深了,留香居后院灶房重新响起揉面的敦实声响,和菜刀落在案板上的节奏。 一切似乎与往常无异。 只有潜伏在黑暗中的眼睛知道,平静的水面之下,暗流已汹涌到了极点,一张无形的大网正在缓缓收紧。 墨玉趴在宋安沐的膝盖上,金色的眼瞳半眯着,如同最耐心的猎手,等待着属于它的出击时刻。 第225章 接陈三罐回家 县衙大牢深处,油灯昏黄的光晕勉强驱散一小片黑暗。 胖虎拎着一个大食盒,穿过幽深的通道,浓郁的酒菜香气与牢狱的腐朽霉味格格不入地混在一起。 铁栅栏里,陈三罐无聊的用草梗逗弄着墙角一只慢吞爬行的潮虫。 “嘿!三罐兄!看我给你带什么来了!”胖虎的嗓门在寂静牢房里格外响亮,引得远处传来几声含混的咒骂。 他打开牢门钻进去,把食盒放到地上,一把掀开盖子,里头装着各类美食,油亮喷香的烧鸡,红亮诱人的红烧肉,翠绿的时蔬,还有一小坛贴着红纸的杏花醉。 “我的胖虎爷!”陈三罐眼睛瞬间亮了,一骨碌爬起来,凑到食盒前猛吸一口香气,“您可真是我的活菩萨!这鸟地方吃的我都淡出个鸟来!” “嘿嘿,那是!”胖虎得意地拍开酒坛泥封,浓郁的酒香弥漫开来。 他倒了两大碗,递给陈三罐一碗:“我还能忘了你?来!先走一个!去去这牢里的晦气!” 酒碗相碰,发出清脆声响。 陈三罐仰头灌了一大口,辛辣的酒液滚过喉咙,带来舒畅感,他哈出一口酒气:“痛快!真他娘的痛快!” 胖虎撕下一只鸡腿塞给他,自己也扯下另一只,两人毫无形象地啃起来,油光糊了满嘴。 他一边嚼着鸡腿肉,一边挤眉弄眼:“放心啃你的鸡腿!外面顺溜着呢!一切风平浪静,好得很!” 陈三罐动作一顿,他抬眼看向对面的人,油汪汪的脸上露出一个心领神会的奸诈笑容。 他点点头,举起酒碗:“虎爷仗义!兄弟我记心里了!喝!” “喝!”胖虎豪气干云地碰碗,仰头灌酒,又撕下一块肉塞进嘴里。 牢里酒肉飘香,暂时掩盖了外面汹涌的暗流。 三天光阴,在梧桐里众人紧绷的神经和表面强装的平静中,缓慢流淌而过,留香居照常开门迎客,锅碗瓢盆的声响,油盐酱醋的味道,掩盖着后院深处焦灼的等待。 第四日清晨,阳光刚刚驱散一些薄雾,胖虎的身影便出现在留香居门口,他脸上挂着公事公办的严肃。 “宋大哥,赵大娘!”胖虎的大嗓门引得街坊探头探脑,“陈三罐的案子结了,大人念其是初犯,着令你们缴纳罚金十两,今日便可领人回家!带上银子,跟我去衙门走一趟吧!” “哎哟!青天大老爷开恩呐!”赵氏反应极快,立刻拍着大腿,声音带着夸张的感激涕零,“多谢大人!多谢虎爷跑这一趟!我们这就拿银子接那个不省心的回来!” 她一边嚷嚷,一边给大儿子使了个眼色,宋瑞峰连忙转身进屋,片刻后捧着个沉甸甸的粗布钱袋出来,里面鼓鼓囊囊的全是铜钱。 他恭敬地双手递给胖虎:“有劳虎爷,这是罚金十两,请您点点。” 胖虎接过钱袋,入手沉重。 他故意解开袋口,哗啦一声,将一堆铜钱倒在柳文渊的小方桌上,铜钱在阳光下黄澄澄一片。 胖虎伸出手,慢条斯理地开始清点:“一吊…两吊…三吊…” 他手指拨弄铜钱的声音清脆而缓慢,就在这叮当作响的掩护下。 宋瑞峰身体微微前倾,借着桌子的遮挡,嘴唇几乎不动,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气音急速低语:“镇子边缘有个破败院子,是叶记仓栈,那里后墙有个洞,守卫的至少有两人,里头气味古怪,有拖拽声,似有人声…” 胖虎拨弄铜钱的手指几不可察地停顿了一瞬,瞳孔深处骤然缩紧,一丝冰冷的寒意瞬间掠过心头! 他强压住翻腾的惊骇,面上不动声色,依旧慢悠悠地数着:“……七吊…八吊…嗯,数目正好!” 他大手一抹,将铜钱利索地拢回钱袋,扎紧袋口,朗声道:“齐了!走吧,跟我接人去!” 县衙侧门,阳光有些刺眼。 沉重的木门吱呀一声打开,陈三罐佝偻着背,双眼眯着,摇摇晃晃地从里面走了出来。 三日牢饭,虽未受皮肉之苦,却也熬得他脸色蜡黄,眼窝深陷,头发胡子乱糟糟地黏在一起,一身原本干净的衣服散发出难以言喻的馊味。 “三罐!”宋瑞峰大笑着迎上去,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 “三罐哥!”宋安宇和宋安沐也围了上去。 “你个杀千刀的!可算出来了!”赵氏嗓门最大,冲上去就拧住陈三罐的耳朵,眼圈却红了,“瞧你这埋汰样!丢人现眼的!” 陈三罐疼得龇牙咧嘴,脸上却绽开一个大大的笑容:“哎哟!老夫人轻点!我这不是全须全尾的出来了嘛!嘿嘿,虎爷的酒肉养人,没瘦!” 胖虎站在衙门口石阶上,抱着膀子笑:“少贫!赶紧滚回去拾掇拾掇!别熏着街坊邻居!” “好咧!”陈三罐夸张地抱拳,引得众人一阵哄笑。 这笑声在阳光下格外响亮,冲散了衙门自带的肃杀之气。 胖虎看着他们簇拥着陈三罐走远,那插科打诨的热闹背影,脸上的笑容缓缓收敛,眼神变得无比凝重。 他转身,脚步沉稳而迅疾地朝着县衙深处走去。 留香居后院,水汽蒸腾。 陈三罐被宋瑞峰按在大木盆里,热水哗啦啦地从头浇下,烫得他嗷嗷直叫,却也痛快淋漓地洗刷着牢狱的污浊和晦气。 赵氏翻箱倒柜找出一套大儿子半新的干净衣裳扔给他:“赶紧换上!别跟个叫花子似的!” 灶房里,锅铲翻飞,火光跳跃。 案板上,肥瘦相间的五花肉被切成厚片,滋滋作响地滑入滚油,瞬间爆出浓烈的焦香。 整只肥鸡在瓦罐里咕嘟咕嘟炖着,金黄的油星在汤面上跳跃,新摘的青菜翠绿欲滴,等着下锅快炒。 蒸笼里白气升腾,刚出笼的白面馒头喧腾软和,散发出诱人的麦香。 陈三罐换上干净衣裳,一身清爽地钻进灶房,他使劲吸着鼻子,夸张地叫道:“香!这可太香了!牢里那猪食简直不是人吃的!苏大嫂,你这手艺就是神仙闻了也得下凡!” “少拍马屁!到前堂等着去!”苏明华笑骂着,手里的锅铲挥舞得越发虎虎生风。 苏老头也难得精神,和柳文渊一起把饭菜端到桌上。 傍晚时分,后院那张平日里堆放杂物的大方桌被擦得锃亮,摆在了院子中央。 大盘的红烧肉油亮诱人,整鸡炖得骨酥肉烂,碧绿的炒青菜点缀其间,还有一碟碟腌菜,花生米。 新蒸的馒头堆成小山,一大盆浓稠的小米粥散发着谷物朴实的甜香。 “开饭喽!”赵氏一声吆喝,众人围桌而坐。 没有外客,都是自家人。 陈三罐迫不及待地抓起一个热馒头,狠狠咬了一大口,又夹起一大块颤巍巍的红烧肉塞进嘴里。 他腮帮子塞的鼓鼓囊囊,嘴里满足得直哼哼:“唔…活过来了…真活过来了…想这口想了好几天!” 筷子纷飞,笑语喧哗。 宋安宇绘声绘色讲着陈三罐被赵氏拧耳朵的糗样,宋安沐抿嘴偷笑。 苏老头小口啜着温好的黄酒,脸上每一道皱纹都舒展开来,柳文渊也就着花生米喝了几盅。 赵氏的大嗓门指挥着添饭添菜,灶膛里未熄的余火映着每个人劫后余生又初战告捷的轻松脸庞。 直到夜色渐深,前门早已落闩,后院只剩下杯盘狼藉和满足的余韵。 油灯的光芒在夜风中摇曳,将众人围坐的影子拉长,投在土墙上,微微的晃动着。 “计划完美进行,”宋瑞峰的声音打破了这温馨的寂静,带着一种尘埃落定的笃定,“那两样东西,顺顺当当的进了它该进的地方。” 陈三罐抹了抹油嘴,眼里闪着兴奋的光:“嘿嘿,我就知道!虎爷那酒肉一送进去,我就晓得外面稳了!” 众人庆祝着干杯,喝了一碗又一碗,当然,两个孩子是以茶代酒,他们短暂的忘记了那些糟心事,享受着当下这来之不易的聚餐。 第226章 传递消息 县衙二堂书房,烛火通明。 周正负手立于窗前,凝望着沉沉的夜幕,背影挺直如松,胖虎垂手肃立在他身后,将宋瑞峰在铜钱叮当声中传递的信息,原原本本复述出来。 当“疑似人声”四个字落下,周正一直凝然不动的背影骤然绷紧! 他霍然转身,烛光跳跃着映亮他棱角分明的脸,那双眼眸此刻寒光四射,锐利如刀锋出鞘,直刺人心! 一股无形的威压弥漫整个书房。 “人声?”周正的声音低沉得可怕,仿佛从九幽寒冰中凿出,“你确定宋兄传话,说的是疑似人声?” 胖虎被那目光刺得心头一凛,额头渗出冷汗,但他不敢有丝毫迟疑,用力点头:“回大人,千真万确!宋大哥原话就是似有人声,里面还有压抑的呜咽声,和拖拽重物的响动!” “砰!”周正猛地一拳砸在身旁坚实的紫檀木书案上! 坚硬的木头发出一声沉闷巨响,案上的笔架,砚台猛地一跳,烛火剧烈摇曳,将他因盛怒而扭曲的脸映照得忽明忽暗,宛如庙中怒目的金刚。 “钱!世!铎!”这三个字,几乎是从周正的牙缝里,带着刻骨的寒意与滔天杀意,一字一顿地迸出来! 他胸腔剧烈起伏,额角青筋暴跳,眼中燃烧的怒火几乎要将眼前的一切焚毁! 以活人为药引? 此獠丧心病狂,已非贪墨酷吏,实乃披着人皮的豺狼妖魔! 书房里死寂得可怕,只有周正粗重的呼吸声和烛芯燃烧的噼啪声,那骇人的威压让胖虎大气不敢出,垂着头,后背的衣衫已被冷汗浸透。 良久,周正眼中狂暴的怒火才被强行压下,他深吸一口气,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沉稳。 “胖虎!” “小的在!” “去调遣一些机警又可靠,且陌生的面孔,两人一组轮班倒,盯着那个叶记仓栈,我要知道那里每一刻的动静,一只苍蝇飞进去飞出来,都要看清公母,但绝对不能打草惊蛇。” “是!大人!”胖虎心头一凛,肃然领命。 “还有,”周正眼神一立,“你亲自去查查那叶记仓栈的底细,原来的东家是谁?什么时候荒废的?地契如今落在谁手里?哪怕是掘地三尺,也要把根子给我刨出来!” “明白!”胖虎再次应诺,知道此事关系重大。 “另外,”周正走到书案后,拿起那本摊开的真正账册,手指重重地点在记录着诡异火焰符号和药引字样的那一页,眼神幽深如寒潭,“这几笔巨额耗损标注的日期就在最近,且数额远超寻常!钱世铎所谓的大事,胃口之大,恐超出你我想象!他背后,必有庞大销赃网络和接应之人!盯紧仓库,只是第一步。” 他抬头,目光射向胖虎:“传话给宋家,一切如常,切莫妄动,此刻静默比任何动作都安全!” “是!”胖虎将每一个字都刻在心里。 “去吧,”周正挥了挥手,目光重新落回账册上那狰狞的火焰符号和刺目的药引二字,烛光在他冷峻的侧脸上投下浓重的阴影,“告诉盯梢的兄弟眼睛放亮,心也要硬起来,我们面对的,恐怕是人间地狱的一角。” 胖虎心头再次重重一沉,他抱拳躬身,无声而迅捷地退出了书房,沉重的木门在他身后轻轻合拢,隔绝了内外。 书房内,周正独自伫立,手指缓缓拂过账册上的符号,指尖冰凉。 窗外,夜色浓稠如墨。 整个镇子被紧紧的包裹其中,一阵风轻轻吹过,野地里几只秋虫起此彼伏的嘶鸣着,衬得四周死寂一片。 距离叶记仓栈那破败院落约莫百步之遥,几处荒草丛的土坎后,有几双眼睛正一眨不眨的盯着。 胖虎挑选的四名心腹衙役,王铁头,赵小刀,李栓柱,孙石头,已经在此潜伏了整整一天。 他们都是外地投奔留下镇的南迁子弟,在县衙当差不超过半年,面孔生得很,且绝对可靠。 四人分成两组,认真尽责地执行着胖虎交代下来的任务。 夜风掠过荒地,带来一股难以言喻的气息,像是陈旧淤泥堆积的河底翻搅起来,混着某种苦涩根茎被捣烂的汁液味道,最深处还隐隐透着一丝令人作呕的甜腥。 这味道断断续续飘来,钻进潜伏者的鼻腔。 伏在一处深坑里的赵小刀喉咙滚动了一下,强忍住胃部的翻腾。 “妈的…这什么味儿,”他用几乎听不见的气音抱怨,“闻着让人头晕…” “闭嘴,盯紧了!”旁边土坎后的王铁头低声呵斥,目光定定的锁住那扇破门。 院落里死气沉沉,只有那破木牌在夜风中发出细微的吱呀声。 不知过了多久,后门“吱嘎”一声开了条缝,两个汉子闪身出来。 正是墨玉之前看到的守卫,一样的獐头鼠目,一样的麻木警惕。 他们手里提着油灯,腰间别着短棍,低声交谈几句,声音模糊不清。 接着,他们绕着低矮的院墙开始巡逻,脚步拖沓,两人的眼神里都透着深深的疲惫和厌恶,仿佛院内藏着什么他们也不愿靠近的东西。 换班的守卫从门缝里出来,同样一脸晦气,双方沉默地交接。 院内深处,忽然传来一声模糊的呵斥:“老实点!找死吗!”紧接着是重物沉闷的落地声,像装满谷物的麻袋被狠狠掼在地上。 那隐约的呜咽声似乎更微弱了。 伏在后墙草丛里的李栓柱和孙石头交换了一个凝重的眼神。 李栓柱身形矮小灵活,他借着月光,透过墙根那个破洞向内窥探。 院内一角,借着远处破屋窗口透出的微弱昏黄灯光,隐约可见堆着几个鼓鼓囊囊的巨大麻袋。 麻袋裹得严严实实,形状怪异。 就在李栓柱凝神细看时,其中一个麻袋似乎极其轻微地蠕动了一下。 幅度极小,稍纵即逝。 却足以让他浑身的血液瞬间冲上头顶又骤然冰冷! 他吓得缩回头,死死捂住自己的嘴,才把那声惊呼扼在喉咙里,心脏狂跳,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 “柱子?”旁边的孙石头察觉到同伴的异样,用气音询问。 李栓柱脸色惨白,呼吸急促,他用力摇了摇头,手指颤抖地指了指那个破洞,又指了指院内麻袋的方向,眼中是无法掩饰的惊骇。 同一片夜色下,梧桐里留香居的后院,气氛也是同样的压抑。 宋瑞峰,苏明华,宋安宇,宋安沐围坐在灶房昏暗的油灯下。 苏老头倚在墙角小榻上,半闭着眼,陈三罐烦躁地踱步,赵氏和孙氏默不作声地收拾灶台。 轻微的瓦片摩擦声响起,墨玉的身影无声滑落墙头,跃进院里。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 墨玉径直走到众人脚边,平静地叙述道:“守卫两人一班,神情均呈现麻木之态,带有厌恶之色,院内深处有灯光,窗户可见人影晃动,呜咽声比之前清晰,绝非是牲畜的声响。 墙角处堆着数个裹得严实的巨大麻袋,其中一个在我观察时有明显的蠕动挣扎迹象,守卫巡逻时刻意避开麻袋区域,眼神流露恐惧,那股甜腥腐臭的气味源头,确认就在堆放麻袋的位置附近。” 宋瑞峰放在膝上的拳头缓缓握紧,手背上青筋虬结。 他眼睛盯着油灯跳跃的火苗,仿佛要从中烧穿一条通往真相和解决之道的路。 墨玉带回的每一个字都在他脑中飞速运转,印证着之前最坏的推测,那药引恐怕不仅仅是毒草,而是涉及了活生生的人命! 苏明华紧抿着嘴唇,脸色在昏暗灯光下显得异常苍白,但眼神却异常坚定,没有丝毫的慌乱。 作为曾经的街道办主任,她深知人间的疾苦与黑暗,墨玉描述的景象在她脑海中勾勒出悲惨的画面。 苏明华下意识地伸手,紧紧抓住旁边女儿的手,宋安沐的手心一片冰凉,但她没有瑟缩,反而用力回握了娘亲一下,传递着无声的支撑。 宋安沐的脸上同样没有了孩童的稚气,那双属于成年灵魂的眼睛里,燃烧着愤怒和冷静交织的光芒。 苏老头在小榻上睁开眼,眼珠里是深不见底的悲愤与忧虑。 他微微摇头,干裂的嘴唇无声地翕动了几下,最终只化为一句低沉沙哑的确认:“…果然是人,他们怎可做这种伤天害理,草菅人命的事!” 苏老头行医一生救死扶伤,最见不得的就是这等残害生灵的恶行。 擦拭灶台的两人也无意识的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赵氏脸上惯有的风风火火被深深厌恶的神情取代,她死死攥着抹布。 孙氏的嘴唇微微颤抖着,眼中是难以抑制的恐惧,她右手捂着嘴,眼睛死死的盯着地面。 陈三罐早已停止了踱步,他拳头攥得咯咯作响,牙齿咬得死紧:“这群人就该是被千刀万剐的畜生!” 就在众人表达自己情绪的时候,一直坐在角落处,手指飞快掐算的柳文渊,手上的动作猛地一顿! 第227章 丧心病狂 他并非是感到气愤,而是像捕捉到了关键线索的猎人,在这一瞬间进入了极度专注的状态。 那双原本半眯着的眼睛里翻涌着震惊与难以置信,以及一种洞悉了真相后的冰冷寒意。 他缓缓抬起头,目光直直钉在桌上那一张粗糙的纸上,那是宋安宇重新临摹出的,记载着符号含义的纸。 院子里安静得只剩油灯燃烧的声音,所有人都感觉到了柳文渊身上散发出的那种,沉重而严肃的气息。 “鬼符…”柳文渊的声音低沉,脸上露出厌恶的神情。 他深吸一口气,沉默了许久后,才重新开口说:“那哪是什么药引,那是索命的鬼符!他们是要生人活祭!以此来炼制邪丹!!!” “生人活祭?!炼邪丹?!” 听到这骇人听闻的事,众人只觉得有一股寒气从脊梁骨处窜起! 赵氏和孙氏腿一软,几乎瘫倒在地,苏老头再次叹了口气,痛苦的闭上双眼,其他人的反应也好不到哪里去,但无一例外,都是脸色发白。 柳文渊揭露这惊天之秘后,他不再言语,似乎在思考着什么。 院子里只剩下粗重的喘息声和油灯摇曳的影子。 那一个个带着血腥地狱气息的词语,如同无形的枷锁,死死扼住了所有人的喉咙,也将这间小小的店铺,拖入了无边黑暗的核心。 翌日晌午,留香居人声鼎沸。 胖虎如同往常一样,大喇喇地坐在角落里,他面前摆着一海碗油汪汪的杂酱面和凉拌小菜,正吃得呼噜作响,额头上沁出细汗。 赵氏笑容满面的端着两个刚出锅的热烧饼走过来,放到胖虎桌上:“虎爷,您的烧饼!趁热吃啊!” “谢赵大娘!”胖虎咧嘴一笑,抓起烧饼就咬了一大口。 正在邻桌收拾碗筷的宋安宇抓住机会,借着弯腰擦桌子的动作,身体巧妙地遮挡了大部分视线。 他以极快的速度,对着胖虎低语道:“虎哥,柳先生说那药引其实是生人活祭,用来炼邪丹的!” 胖虎抓着烧饼的手一顿,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瞳孔剧烈收缩,口中的烧饼仿佛变成了冰冷的石头。 一股寒意席卷全身,但他硬生生压下了翻腾的胃液。 他用力咀嚼着嘴里的烧饼,腮帮子鼓动,借着动作掩饰失神,喉咙里发出一声满足的咕哝:“唔!香!” 随即,他向宋安宇投去一个极其短暂的眼神,微不可察地点了下头。 宋安宇直起身,若无其事地端着碗筷走向后厨。 胖虎继续大口吃着面,吞咽的动作比平时更加用力。 周围的喧嚣依旧。 几分钟后,胖虎将最后一口烧饼塞进嘴里,又端起海碗,把面汤喝了个底朝天,粗鲁地用袖子一抹嘴。 他丢下几个铜板在桌上,对柜台方向喊了一嗓子:“宋大哥走了啊!味儿还是那么地道好吃!” 宋瑞峰百忙之中应了一声,胖虎迈着与往常无异,略带些懒散的步子离开了留香居。 阳光刺眼,街道喧嚣,但他只觉得浑身发冷,胃里滚烫的食物也驱不散方才听到那些话所带来的寒意。 生人活祭!炼邪丹! 这些只存在于志怪和衙门禁忌卷宗里的词汇,竟真真切切地发生在他眼皮子底下! 那帮畜生,简直连禽兽都不如! 他脚步不由自主地加快,穿过热闹的街市,直奔县衙后堂。 周正刚用过午饭,正在书案前处理一份田亩纠纷的卷宗。 他眉头微蹙,看得仔细,笔悬在纸上迟迟未落,阳光透过窗棂,照亮了他眉宇间洗不去的刚正之气。 “大人!”胖虎推门而入! 要报告的事太过严重,他甚至都忘记了需要先敲门。 周正抬起头,看到胖虎难得一见慌张的神色,心头便是一沉。 他将笔搁下:“何事如此慌张?” 胖虎反手关紧门,几步窜到书案前,身体微微前倾,压着声音:“大人,宋家那边有消息,柳先生认出来那账本里的药引,根本就不是什么草药!那是…是生人活祭!钱世铎那帮王八蛋在炼邪丹!” “什么?!咳咳……”周正倒吸一口冷气,呛得剧烈咳嗽起来,脸色瞬间变得灰白! 他扶着桌案边缘,指关节用力到发白,才勉强压下胸口的翻腾。 那双总是透着刚直的眼中,先是盛满了震惊和难以置信,随即被一股滔天的怒火和深沉的悲愤取代! 他想起当年在京城,那些为了私欲无所不用其极的丑恶嘴脸。 想起自己因为不肯同流合污,而被构陷贬谪的屈辱。 更想起在南迁路上,自己用粮食试图救助灾民,却被疯狂的人群抢掠一空,若非宋家人仗义援手,他周正和仆从胖虎早已曝尸荒野! 那些挣扎的脸孔,那些绝望的眼神,与此刻听闻的生人活祭重叠在一起,如同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他的灵魂上! “畜生!一群悖逆人伦,丧尽天良的畜生!”周正一掌拍在书案上,震得笔架砚台都跳了起来。 他胸口剧烈起伏,眼中怒火熊熊燃烧,几乎要喷薄而出。 周正并不是迂腐之人,官场沉浮十数载,也深知人性之恶,但用活人炼制邪丹这等骇人听闻灭绝人性的罪行,彻底超出了他所能容忍的底线! 这与当年陷害他的宵小之辈相比,其恶毒程度何止百倍! “大人您息怒,莫气坏了身子!”胖虎连忙上前一步,担忧地看着他。 周正闭上眼,深吸了几口气,强行压下几乎要失控的情绪。 再睁眼时,那怒火已被一种冰寒刺骨的决心所取代。 他重新坐直身体,手指点在桌面上,沉声问道:“消息确切?” 胖虎重重点头,将昨夜李栓柱所见麻袋蠕动的事,详细的说了一遍。 周正默默听着,脸色愈发阴沉,当听到麻袋蠕动时,他放在膝上的手猛地攥紧了官袍下摆。 所有的线索都冰冷而残酷地指向那个令人发指的事实。 “好,我知道了。”周正的声音听不出丝毫波澜,但胖虎却感受到了那种可怕的压力。 “胖虎,你听着,”周正看向身旁人,“此事干系重大,远超贪墨,一旦走漏风声,对方必会狗急跳墙,杀人灭口,宋家,还有我们派去盯梢的人目前都极其危险!” “是,大人!”胖虎挺直腰板,眼神严肃起来,“您吩咐!” 周正快速而清晰地部署:“通知王铁头他们要加倍小心,轮班休整,务必保证自身安全!盯死仓栈的所有出入口,记录所有进出人员车辆时间,尤其注意任何可能运送新货或转移旧货的迹象,让他们千万记住,保命第一,若是发现有任何异常,第一时间撤离并报信,不得擅自行动!” “柳先生认得鬼符,他是关键…胖虎,你亲自去留香居告诉柳先生,本官需要他,需要他尽可能的回忆关于鬼符和邪丹的一切信息,让他暂时不要离开留香居,以防遭遇不测。” “本官会调阅所有与钱世铎等人相关的过往卷宗和文书往来,寻找更多实证或蛛丝马迹,同时,我会以巡视田亩治安为由,加强镇外道路巡查,以防他们转移祭品。” 他眼神坚毅如铁:“此等滔天罪恶天理难容,既然撞在本官治下,便是拼了这身官袍,豁出这条性命,也定要将这伙魑魅魍魉揪出来,将这毒瘤彻底拔除!还留下镇一个朗朗乾坤!” “是,大人!”胖虎被他话语中的凛然正气所感染,胸中同样激荡起一股热血,“我这就去办!您放心!自古以来都是邪不胜正,咱们定叫这些恶鬼无所遁形!” 他深知此行凶险万分,但跟随周正多年,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尤其是面对如此丧心病狂之敌,更激起他心中那份朴素的正义感。 胖虎转身,步伐坚定地推门而出,快速消失在衙署的走廊里。 周正独自留在房中,午后的阳光洒满书案,却驱不散他周身弥漫的沉重寒意,他再次拿起那份田亩纠纷的卷宗,上面的字迹却模糊起来。 他缓缓放下,目光投向窗外热闹的街市,那寻常的烟火气此刻显得如此脆弱。 周正闭上眼,仿佛能看到破败仓栈角落里那些蠕动的麻袋,能听到那微弱的呜咽… “生人活祭…”他低声重复着这四个字,每一个字都像是淬了毒的针,扎在心口。 再次睁眼时,眼底只剩孤注一掷的决绝。 他铺开一张空白信纸,提笔蘸墨开始书写,为这场即将到来的,你死我活的暗战,部署着致命的棋局。 第228章 送信出去 周正那一掌拍在书案上的巨响犹在胖虎耳边震荡,随着他踏出县衙二堂沉重的门槛而渐渐模糊。 午后金晃晃的阳光泼在衙署青石板地上,亮得刺眼。 县衙前街上小贩吆喝声,车马辚辚声,孩童嬉闹声喧腾入耳,是最寻常不过的市井烟火。 胖虎的身躯被裹在阳光下,却感觉不到丝毫暖意,皮肤下的每一寸血肉都绷紧了,寒意透骨。 之前听到的几个字如同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他那颗滚烫的心尖子上,留下焦糊的腥气。 他加快脚步,身影混入熙攘人流,看似漫无目的,却七拐八绕,将那些可能投来的视线甩脱在身后。 大人的部署言犹在耳:通知王铁头他们加倍小心,命轮休整,保命为上!盯死仓栈! 县衙二堂内,窗外市声鼎沸,周正悬笔于半空,一滴饱满的墨汁悬在笔尖,将落未落。 他的动作仿佛被无形的枷锁束缚了,迟缓沉重。 眼前模糊地浮现出一张温和中带着威严的脸庞,那是他的嫡亲兄长,当朝左丞相周严。 记忆中兄长沉稳的声音穿过岁月,清晰地在耳畔响起:“阿正,水清无鱼,过刚易折。” 彼时年轻气盛的他对此嗤之以鼻,只觉兄长太过世故,少了那份顶天立地的刚正。 如今想来,兄长眼底深藏的或许并非妥协,而是对至亲手足的告诫,不忍看他四处碰壁,头破血流。 周正的手微微颤抖,那滴墨终究坠落,在信笺天头洇开一小团浓得化不开的黑晕,恰似他此刻的心境。 喉头滚动,他压下翻涌的情绪,笔尖终于落向纸面。 起笔尚算平稳,叙述近日县务繁重,民生尚安之类的闲语。 然而,当笔锋滑至关键之处,字迹骤然变得凌厉而急促,又如同悬崖勒马般猛地克制住奔泻之势,竭力收束,以最朴拙却也最隐晦的字眼曲折表达,如刀刻斧凿。 “…兄长安启:弟于留下镇所察,非止贪墨渎职,此地竟有县丞钱世铎勾结地方,行灭绝人伦之事!其以药引为名,实行生人活祭之邪祀!证据虽初显,然其势已成,爪牙甚众,弟恐力有不逮,更恐稍纵即逝,遗祸无穷!此獠所图甚大,其行径之恶毒,骇人听闻,弟已身陷危局如履薄冰,恳请兄念及苍生,速遣心腹精干数人,秘赴留下镇助我!迟恐生变,若弟不幸出事,家中老小…” 笔尖在“老小”二字上狠狠一顿,墨迹再次泅开,模糊了字迹,也将那未尽之语堵在喉咙里。 周正抬头,双眼布满了血丝,胸膛剧烈起伏了几下,才生生压下那股决堤的悲怆。 他定了定神,快速蘸墨,在末尾补上“兄万勿惊动旁人”数字,几乎力透纸背。 待墨迹干透,周正指尖有些发冷,将信纸反复折叠,折成一个特殊的方形记号,旋即塞进一个事先准备好的细小薄壁竹管内。 蜡油熔化,仔细地封住竹管口。 再取厚实坚韧的桑皮纸将这蜡封的竹管严严包裹住,外层再次浇上滚烫的火漆。 最后,这被层层防护的小卷,又被置入一个朴实无华,没有任何标记的木匣中。 匣盖合拢的那一刻,他以指腹按上家族特制的,极少示人的梅花纹玉印,重重的印在那块被特意刮毛,只待此刻的厚重火漆之上! 三重火漆! 三重禁制! 一个小小的木匣,此刻却重逾千钧。 “老福!”他沉声唤道。 一个须发皆白的老门房应声推门而入,垂手侍立。 周正将木匣郑重递给他:“此物十分贵重,你持我私印,速去镇西威远镖局寻孙镖头,就说有批老山参,需即刻送往京城朱雀大街周府,务必亲手面交大老爷周严本人!镖银双倍付讫,告诉他,走那条旧商道!” 那条道崎岖隐秘,耗时稍长,但胜在少人知晓。 “是,大人。”老门房伸出双手接过木匣,将其紧紧揣入怀中,佝偻着背缓缓退出门外。 留香居后厨。 日头正烈,前堂的喧嚣如同涨潮的海浪,一波波涌进通往后厨的门帘缝隙里。 锅碗瓢盆的碰撞声,赵氏的吆喝声,灶膛里柴火噼啪声交汇成一片。 苏明华脸上端着热络的笑,手里稳稳端着一大盘刚出锅,热气腾腾的白面大肉包子从后厨往外走。 正巧一个常客端着空海碗过来,随口笑问:“诶,老板娘,今日怎不见柳先生在门口掐指头算卦了?还想请他看看我这趟远门顺不顺哩!” 苏明华脚步不停,眉毛都没动一下,语气自然得像在说今天天气好:“嗐,您说柳先生啊!这不是昨儿夜里嘛,心血来潮观星推演,许是感召天机太过伤神,夜里露重又着了凉!天不亮就咳得厉害,嗓子也哑了! 我爹说他这是伤了元气,给开了方子让他在后头静养着,千万别动气,也别让人搅扰,怕冲了神气儿!” 说着她还朝后院方向努努嘴,表情煞有介事。 “哦哦,这样啊!”那食客恍然,面露关切,“那是该好生歇息!等柳先生大好了我再来求一卦!” 说罢端着空碗走了。 门帘落下,隔绝了大半喧嚣。 逼仄的后厨热气蒸腾,油烟子糊在油腻腻的泥墙上。 角落里的小矮凳上,柳文渊身上特意裹了件不合时宜的,灰扑扑的旧棉袄,整个人缩肩弓背的坐着。 赵氏和吴氏假意在忙碌着,耳朵却像支楞起来的天线。 宋瑞峰则坐在旁边一张小马扎上,手里机械地择着菜叶。 宋安沐和宋安宇也悄悄溜了进来,紧张地屏住了呼吸。 众人都在认真的听他讲诉。 柳文渊抬起眼皮:“那邪丹真名唤做七煞夺元丹!歹毒到没边儿了!” 他深吸一口气,仿佛那空气里都带着血腥气:“是要取生辰八字契合的童男童女心头精血为引!听着是心头血,却非一刀毙命那般痛快!” 柳文渊眼底露出深深的厌恶:“是以针锥刺穴!于特定阴邪时辰,一点点逼出心头至精至热之血!孩子被捆着动弹不得,哭都哭不出声儿,需受尽折磨!这一点心头血兑以朱砂,水银,孔雀胆,还有腐心草末儿…” 他如数家珍般报出那些令人毛骨悚然的毒物名称,最后咬着牙道:“再用所谓三昧邪火熬炼!成丹服用!” 后厨的空气仿佛凝固了,连灶火的噼啪声都显得格外遥远。 柳文渊语气急促,带着抑制不住的颤音:“吞下这丹的人起初确实精神陡增,红光满面,走路带风,力气也似乎大不少,看着就像返老还童了!可这都是七煞在夺他自身那点子本源根基!抽魂吸髓一般!不出十几年必定元气枯涸!五脏六腑如同枯朽的木头,一点一点衰败烂掉! 死时皮包骨头浑身腥臭,形同恶鬼!在下早年在西南一处荒僻小镇躲雨时,遇上个风烛残年的老翁,裹着一身烂布,缩在破庙角落等死,他当时喝多了山里劣质的烧刀子,痛哭流涕拉着我念叨。 说他亲眼见过儿子被抓走,后来被当作药渣子扔出来,就是这般死状,那老翁哭完就断了气,我那时…只当他悲痛过度说的疯话怪谈,谁能想到…谁能想到竟真有其事!真有人丧心病狂到如此地步!” 他的话语如同一把冰冷钝刀子,在每个人神经上缓慢地割过。 一股无法言喻的寒意和反胃感骤然从吴氏脚底板冲上头顶,她正拿着一个粗陶碗的手剧烈一抖。 只听“哐当”一声脆响! 粗厚的陶碗砸在泥地上摔得四分五裂,碎片带着油花飞溅开来! “啊呀!”吴氏下意识惊叫一声,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哆嗦着,惊恐万状地望向柳文渊,仿佛他口中那些可怕的景象就在眼前发生。 第229章 活的证据 “哎呀喂我的娘诶!”赵氏几乎是同时扯着嗓子喊了起来,那尖利的嗓门瞬间压倒了碗碎声和吴氏的惊呼。 赵氏眼角瞄到门外有探头往灶房里头张望的食客,她猛的直起腰,大声道:“瞧你那怂样儿!没事没事!没扎着人!就是手滑了!旧的不去新的不来!岁岁平安!岁岁平安啊!” 她一边说着,一边蹲下身,快手快脚的去拢那些碎片,抬头时还用带有警告意味的眼神,瞪了儿媳一眼。 吴氏被她这一瞪回过神,也赶紧挤出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连声道:“对对!手滑了!这碗是有点太沉了…” 宋家姐弟的呼吸都快停了,宋安宇像只警觉的小豹子,无声地窜到后巷的窄门前,眯起一只眼,从门板缝隙向外窥探了半晌。 确定没有可疑身影,才稍稍松了口气,扭头朝里面轻微的点了下头。 宋瑞峰不动声色地挪动身子,靠近后那扇对着侧街小摊贩方向的透气小窗,佯装擦拭窗棂上的油污,目光却警惕的扫视着窗外零散的摊贩和行人,耳朵仔细分辨着可能的脚步声。 宋安沐也悄然挪到灶房门口,借着挡住门的动作,小心地将本就垂落的厚布门帘又向下拽了拽。 众人继续刚才的谈话。 午后的暖风拂过街面,带来一阵浓郁的药香味。 杏林堂里,苏老头刚刚送走一位风寒病患,将问诊的脉枕擦拭干净。 铺子里此刻略显冷清,只有两个街坊靠在柜台边闲聊。 一个年轻妇人忽然拉着个男孩跌跌撞撞的冲了进来。 妇人约莫二十七八岁,穿着洗得发灰的碎花布衫,头发有些蓬乱,脸色苍白中透着明显的惊慌。 被她紧紧攥着的小男孩约莫五岁上下,瘦得颧骨都凸出来了,蔫蔫地耷拉着脑袋,嘴唇干裂泛白,眼神涣散无光,脸上透着一种惊惧麻木。 “大夫!大夫!快给俺家的狗剩看看!”妇人的声音急促带着哭腔,眼睛红肿,“他…他不舒服好些天了!啥也吃不下,夜里就发噩梦惊醒,浑身哆嗦!俺瞧着他…眼瞅着就瘦了圈了!这可咋办才好啊!” 她语无伦次,焦急地描述着。 苏老头看那妇人的神情焦虑不似作伪,但更让他在意的是那孩子,蔫头耷脑,脚步虚浮,根本不是普通的病弱乏力能解释的虚弱。 “莫慌,莫慌,先坐下。”苏老头说话的声音温和而沉稳,带着一股令人安心的力量。 他抬手示意那妇人坐下,随后自己绕过诊案,走到孩子面前蹲下身,保持平视:“来,让爷爷看看。” 苏老头动作轻柔地拉过孩子细瘦的手腕,食指,中指,无名指,三指并拢,轻轻搭在孩子的脉门处。 甫一搭上,他的心就猛地一沉! 那脉息跳得极其轻浮散乱,如同风中残烛,忽快忽慢,又涩又弱! 这绝不是什么风寒感冒或者积食厌食能有的脉象! 这是精血耗损过度,心神失养元气大亏的危脉! 苏老头压住心头的惊涛,面上波澜不兴,他抬眼仔细审视着男孩的面容,脸色苍白,眼下泛着浓重的青黑色,嘴唇透着不正常的淡紫,眼神更是呆滞惊惶,不敢与他对视。 孩童天性应是懵懂无畏才对,何来如此深重的恐惧? “乖孩子别怕,把手伸出来,让爷爷看看。”苏老头温声引导着。 男孩怯生生的,怕被责罚般,缓慢的,极不情愿的伸出了两只小手。 手腕细瘦伶仃。 就在那孩子小臂内侧,靠近手腕脉搏跳动之处,苏老头的目光如同探照灯般扫过——左右两只手腕上,各有一圈细小的青紫色淤痕! 像是被极细的绳索长时间用力捆绑留下的勒印,勒痕的边缘还有轻微的摩擦破皮,结了细小的血痂,绝不可能是摔跤磕碰造成的! 尤其是左侧手腕,那痕迹更深,颜色也更浓重淤滞! 更可怕的是,当孩子因紧张而转动脖颈时,苏老头眼角的余光甚至瞥见那小小的领口之下,隐约也透出了类似的青紫印痕! 恰在此时,妇人也因紧张焦急,想伸手去替孩子拉一拉遮掩的手腕衣袖,她的动作带着乡下妇人的粗笨。 稍一抬手,左侧衣襟的下摆内侧便露了出来。 苏老头在那已经洗得发白的碎花蓝布内侧靠近膝盖的位置,看到了沾着几块不起眼的,干涸发硬的泥渍! 他的心跳骤然漏了一拍! 这颜色!与墨玉大人描述的那种褐色泥土如出一辙! 角落里,陈三罐心不在焉的整理着斗柜里的药斗子,实则他在竖着耳朵关注着这边动静。 那双眼珠始终在这对母子身上打转,苏老头示意妇人稍安勿躁,转而走到药柜前提笔准备开方子。 陈三罐佯装配合,凑过去帮忙研磨药末,他借着俯身拿取脉枕放在诊案上的机会,身体看似无意地靠向母子两人,他鼻翼微微翕动,如同嗅到了奇珍异馐的老饕。 瞬间,一股混合着铁锈的微腥,以及若有若无的甜腻腐败味,还有某种难以名状的草木焦糊味的奇特气息,钻入了他的鼻腔中。 陈三罐的动作微不可察地一顿,眼睛眯成一条细缝,眼底精光爆闪! 没错了!就是这个味儿! 墨玉描述的泥土和气味,此刻在这对母子的衣襟袖口之间,陈三罐只觉得一股寒意从尾椎骨直冲后脑勺! 宋安沐恰巧在后间的小屋分拣晒好的药草,隔着门帘缝隙,她敏锐地捕捉到外面诊堂里异常的沉寂氛围。 以及外公和三罐叔那极力掩饰却依旧透着紧绷的动作和细微表情,小丫头心思玲珑,立刻明白了七八分。 她动作飞快,从水桶里舀了两碗清水,又进入空间,取出半碗灵泉水混在一起,端着两碗水走到前堂。 “婶子,您喝口水润润嗓子。”宋安沐的声音清脆,她先将一碗水递给焦虑不安的妇人。 随后,才将另一碗水递给小男孩:“小弟弟你也喝点水,喝了水就不那么难受了,生病就要多喝水呀。” 妇人正口干舌燥,她感激地接过去,咕咚咕咚的喝了几大口。 那叫狗剩的孩子怯怯的看了看眼前漂亮的小姐姐,又看了看那碗清澈的水,在宋安沐鼓励的目光下,他终于伸出瘦小的手接过碗,凑到干裂的唇边,小小地啜了一口。 清凉的水带着难以言说的甘甜滑入喉咙,小孩动作一顿,紧接着像是许久没喝水的小狗,又像是被那奇异的感觉驱使,他将碗凑到嘴边大口吞咽,很快,大半碗水就见了底。 几乎是肉眼可见的,小孩那原本苍白如纸的小脸,竟以惊人的速度泛起了一丝红润! 涣散失焦的眼神也凝聚了些许光亮,原本只能倚靠着娘亲的身子,也似乎稍稍挺直了一点。 他放下碗,舔了舔湿润的嘴唇,黑白分明的眼睛带着一点奇异的轻松感看向宋安沐。 小孩断断续续的说:“姐…姐姐…这水…甜的…身上…好像…好像没那么沉了…不…不那么想睡了…” 妇人原本还沉浸在自己的焦虑忧愁中,此刻听到儿子的话语,又亲眼见到孩子脸上那抹淡红晕,原本死气沉沉的眼里,爆发出狂喜的光芒! 她一把攥住宋安沐的小手,激动的道谢:“谢谢!谢谢小姑娘!真是谢谢你了!喝了你给的水,俺家狗剩精神头儿看着好多了!谢谢小神医!谢谢老神医!” 苏老头正写着方子,闻言笔下一顿,陈三罐在药柜后,眼中最后一丝疑虑彻底烟消云散。 灵泉水的效用! 孩子短暂恢复生气的反馈,妇人同样喝了混有灵泉水的水,两人却给出了截然不同的反应。 所有的线索都像冰冷的钢针,不容置疑地刺穿真相。 这对母子,不久前就在那污秽的仓栈里,经历了非人的采血! 那碗水,只是短暂的缓解了孩子被夺去精血后枯竭感。 他们是被用过又被放回的猎物,是飘荡着血腥邪术的活证据! 第230章 信息汇集 日头略略西斜,光线的热度消退了些许,留香居后院的角落里,柴火垛旁临时支起了一张小小的方桌。 桌上一小碟切得整齐的酱腌咸萝卜丝,一碟碧绿的盐渍野菜,几个白刚蒸好还在冒着热气的杂粮馍馍。 还有一大海碗熬得奶白浓郁,浮着翠绿葱花的骨头汤。 后门处传来三短一长的叩击声,宋安宇起身去开门,胖虎快速进门,额头上还带着赶路渗出的细汗。 他一眼扫见桌上的吃食,喉咙下意识地咕哝一声,毫不客气地大马金刀坐下,抓起一个杂粮馍馍就狠咬了一大口,腮帮子鼓囊囊地嚼着。 但他的眼神却没有半分往日的松弛,压着声音对两个小的说:“消息我告诉大人了!气得不轻呢!但该安排的都安排妥了!我这次来就是大人让我找柳先生问些事情的!” 很快,裹着旧棉袄,一脸“病容”的柳文渊被叫到了小桌边坐下。 胖虎灌了一大口汤,抹了把嘴,急切又克制的看向他。 柳文渊会意,声音沙哑低沉,如同在汤碗蒸腾的热气里飘:“那邪丹名七煞夺元丹,歹毒无比,非得取生辰契合之童男女心头血为引不可,掺杂数种奇毒,炼制繁琐,其中必有浸淫此道的方外妖人主谋!如今看来,人证物证怕还在那仓栈之内困着,迟一刻便多一分惨祸!” 他将关键处又扼要讲述了一遍,语速因急切而更快。 胖虎听着,一口馍馍含在嘴里嚼得没了滋味,脸色越来越黑沉。 那些歹毒细节每一次听都像钢针扎心。 半晌,他才闷着嗓子憋出一句:“他娘的!比生啃黄连还苦!” 宋安沐趁机将杏林堂里那对母子的情况快速说了一遍:“他手腕上有很深的绳子勒痕!我外公说那印子不像摔的!还有那泥巴印子,跟仓栈那地方的泥一模一样!而且三罐叔凑近闻了,说他们衣服上有股子怪味儿,是仓栈那里才有的!” 胖虎握着馍馍的手攥紧! 果然那破仓栈就是虎穴狼窝! 这对母子就是刚从鬼门关爬出来的活口!人证啊!活生生的人证! 就在这死一般的沉凝重压在小院上空,连咀嚼声都变得艰难时。 一直慵懒地瘫在留香居倾斜的灰瓦屋顶最高处,享受着温暖夕照余晖的黑猫,停止了舔爪的动作。 那双在阳光下如流淌熔金般的眼瞳,收缩成两道冰冷的细线! 它的头颅微微转动,目光看向对面的街角,那里出现了一个挑着空货担,穿着普通粗布短打的汉子,正佯装歇脚,背靠着墙角阴影。 但此人的眼睛却一直黏在留香居的后门和后巷方向! 片刻后,另一个同样装扮的人走过来,与他低声交谈了几句,随即又分开,一人拐入一条小巷的深处,后一人则蹲下身,假意整理草鞋,手指却飞快在泥地上划拉了一下。 墨玉的瞳孔微微转动,视线扫过对面巷口一个卖针头线脑,却心不在焉的老妇,又瞥见斜对门茶寮屋檐下阴影里一个看似打盹,实则眼缝微张的闲汉… 它没有多余的动作。 墨玉慵懒的站起身,拉长身体伸了个懒腰,然后灵巧地从那屋顶上跃下,四足无声的落在后院处。 它慢悠悠踱了几步走到桌边,宋安沐低头看过去。 墨玉“喵喵”的说着:“镇西方向发现三处新的布控点,至少有三人。” 宋安沐面上丝毫不显。 她极其自然的蹲下身,手伸进袖口里摸索着,掏出来一些小鱼干。 宋安沐喂给黑猫,用孩童逗弄宠物的甜脆语调说着:“乖乖墨玉,饿了吧?吃鱼干哦!” 她的手同时温柔的抚摸着墨玉柔顺的脊背毛发,就在这个动作的掩护下,宋安沐的嘴唇贴在黑猫耳朵上。 以极轻极轻的气流送出四个字:“已知,勿动,照旧。” 墨玉喉咙里发出满意的一声轻细“喵呜~”,仿佛只是享受着小主人的抚慰和零嘴,用毛茸茸的脑袋亲昵地蹭了蹭宋安沐的手心。 随即站起身,旁若无人跳上旁边一捆高高的干柴堆,选了个舒服的姿势,继续假寐起来。 胖虎将最后的馍馍塞进嘴里,又端起大海碗,仰头将浓汤一饮而尽。 “嗐!舒坦!”他重重放下碗发出满足的叹息,粗着嗓子朝前厨方向喊了一嗓子:“老夫人!汤熬得忒地道!比昨儿的还香!饱了!走啦!” 他动作有些夸张的站起身,拍了拍沾在衣裳前襟的馍馍渣,对着旁边的柳文渊和刚从厨房探头的吴氏点头笑了笑,咧出一个大大咧咧的笑容。 随即转身,迈着那万年不变,略显懒散的八字步,摇摇晃晃地推开后院小门,消失在巷口光影交错里。 仿佛只是进来蹭了一碗汤,吃饱喝足后,就心满意足的溜达走了。 后院门被轻轻合拢上。 前堂的喧嚣隔着几重门板隐隐传来,柴火堆上墨玉发出呼噜声。 夕阳的最后一抹金色沉入屋脊之后,小院里的光线骤然暗了下来。 吴氏的大嗓门穿透布帘从后厨传来:“虎爷走了?嚯,今儿汤里肉骨头足!香得他怕是连碗底都舔了吧?” 她声音带着刻意的轻松,像是在努力搅动院里的凝滞。 宋安宇没应声,他走到后门边,将耳朵紧紧贴在冰凉的门板上,屏息凝神听着外面的动静。 狭**仄的后巷死寂一片,偶有远处一两声犬吠撕破夜空,显得空旷而瘆人,反而更加重了那份无处不在的窥伺感。 他听不到脚步,听不到呼吸,却能感受到黑暗中有眼睛在转动。 “先吃饭吧,别杵着了。”宋瑞峰低沉的嗓音响起。 他率先走到石桌前坐下,拿起一个尚带余温的杂粮馍馍,用力咬了一口,有种食之无味的吃着。 油灯微弱的光芒在他紧绷的侧脸上跳跃,勾勒出深刻的阴影。 苏明华从后厨掀帘子出来,手里端着两碟炒好的菜,也坐到桌旁。 她拿起筷子给儿女的碗里各夹了一筷子,动作平稳,但放下筷子时,指尖却微微抖了一下。 桌上那碗骨头汤已经冷了,油花凝结在表面,散发着淡淡的腥气。 小小的院落里,油灯的光晕是唯一的温暖,却照不透这沉沉的夜幕。 每个人都在沉默地咀嚼着食物,咀嚼着这压在心头的恐惧和焦虑。 外面的世界越喧嚣,越显得他们像被无形的囚笼隔离。 每一个动作,每一句话,都可能被暗处的眼线放大并解读。 风声鹤唳,草木皆兵。 翌日清晨。 杏林堂的门板刚刚卸下,带着晨露微凉的气息。 药草的苦香弥漫在晨曦中。 昨日携子求诊妇人的身影再次出现在门口,脸色比昨日更加憔悴,眼下的乌青浓得化不开。 她手里紧攥着苏老头开的药方,几乎是哀求的看向诊案后的人:“苏大夫…我、我家狗剩他…昨天喝了药,夜里倒是不怎么惊醒了,但…但还是恹恹的,饭也吃不下几口,只抱着水碗喝,人也没啥劲儿…您再给看看吧?” 苏老头不动声色的颔首,说话的语气依旧温和沉稳:“娃儿的身体虚耗得厉害,药非一时之功,请进后间稍坐,待老夫再为令郎细细诊脉。” 妇人千恩万谢,忙不迭的拉着无精打采的狗剩进了后间诊室。 苏老头仔细复诊,孩子脉象确实还浮弱,但比起昨日的惊弦之危,多了些许滑润,不再是纯粹的枯竭。 显然昨日那副精心配伍,重在固本培元,却隐含着几味压惊安神药材的方子起了效果。 但他同时也注意到妇人的状态极差,整个人摇摇欲坠,眼神恍惚,看来她昨夜过得并极不安生。 “娃儿的情况暂时稳住了,但还需小心将养,万万不可再受惊扰。” 苏老头一边提笔在原有的方子上斟酌加减一两味药的份量,一边缓声对妇人道:“你这当娘的看顾孩子也不能把自己身子熬垮了,心神不宁,气虚神散,也要吃些东西补一补才行。” 他说着,笔锋一转,看似随意的在药方末尾空出的角落,添了一行蝇头小字:当归首乌三份,黄芪一两,龙眼肉少许,文火煎汤当茶水饮,安神补气。 这几味药确实是补气血安神的,但“文火煎汤当茶水饮”这几个字的写法,与前面药方笔迹有微妙的区分,稍显潦草随意,更像医嘱提醒。 “拿着方子,去前面抓药吧,按方服用,大人小孩的我都写在上面了。” 苏老头将方子递给妇人,目光平静的看了她一眼。 妇人双手接过那张薄薄的纸,如同捧着救命的稻草。 她根本没细看后面的那行小字,只一个劲的连连道谢:“谢谢老神医!谢谢老神医!这药钱…” 妇人摸着粗糙的纸面,后面的话哽咽在喉咙里。 “悬壶济世是本分,你去抓药便是。”苏老头无所谓的摆摆手,示意一大早就过来帮忙的外孙女带她出去。 第231章 暗中部署 宋安沐乖巧的领着这对母子来到前堂柜台,从等在柜台后面的陈三罐手中,接过那副沉手的药包。 就在递药给妇人时,她飞快将一个油纸包塞进妇人没提药的手里,并用气音低语:“婶子这个给你,回家饿了就吃一点,是晒干的肉脯,煮汤的时候也能加点提味,别饿坏了。” 油纸包里的东西被她用灵泉水浸泡过,希望小孩吃了身体能好点。 妇人一愣,攥着那有些微硬的小包,眼圈瞬间红了,她嘴唇哆嗦着,只发出不成声的哽咽。 与此同时,留香居后院小柴房临时改成的静养室里。 油灯彻夜未熄,昏暗的光线下,柳文渊枯坐在一张小马扎上,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面前一张摊开的宣纸,上面还只落了寥寥几笔炭痕。 他头发有些散乱,脸色比昨日装病时更像几分病容。 嘴里一直无声地念念叨叨,眉头紧锁,几乎在额心拧成一个死结。 “七煞夺元…七煞夺元…”他喃喃自语着,两只眼睛时而空洞,时而爆出精光,“主持者必是深谙诡谲邪术的妖人,当年听故事时只当听个稀奇,那人当时好像…” 他用力揪着自己的胡须,表情痛苦挣扎:“说他什么样子来着?黑?瘦?高?矮?穿什么袍子来着…” 吱呀一声轻响。 小柴房的破木门被推开一条缝,宋安宇端着碗冒着热气的粟米粥和小咸菜走了进来。 “柳先生,吃点东西。”他声音放得很轻,将东西放在一旁的小几上。 眼神落在那张只有几笔潦草轮廓的纸上:“您还在想那妖人的模样?” 柳文渊像是被惊醒,猛地抬头,布满血丝的眼睛里带着深深的疲态和恼恨:“想破头了!那老酒鬼当时说得颠三倒四,提过一句半句那妖人!他似乎说那人总提个什么铃铛?还是…对了!好像说那妖人指甲缝里总是黑乎乎的…像是…像是常年弄那邪毒药渣子沁进去的!袍子的颜色记不得了…” 他说着说着,语气又不自觉得沮丧了下来,伸手烦躁的抓着头皮。 宋安宇没有催促,他转身从门后挂着的小布袋里,摸出几根削尖的细炭条和一张裁好的硬纸。 没有追问袍子颜色这种模糊的线索,他捕捉到的是那两个关键点:指甲缝藏黑垢,行止时可能有铃铛。 这可能是那人的法器,或者是他习惯性的饰物。 他拿起一根炭条,在硬纸上飞快落笔,线条简洁而有力,几笔便勾勒出一个枯瘦男人佝偻的侧影骨架。 在右手位置,他用密集的点和细线,着重描绘出几个指甲边缘模糊污黑的效果。 停顿一下,他又在人物腰间的位置,用极细的线勾勒出一个模糊垂挂物的轮廓,似是铃铛。 “您看看,大概…是这个感觉?”宋安宇将画递到柳文渊眼前。 柳文渊的视线恍恍惚惚的落在那简洁却抓住了神韵的几笔上。 那模糊而诡异的轮廓,那特意强调的指甲污垢,还有腰间那似是而非的铃铛… 某种记忆深处被尘封的恐怖画面仿佛一下子被勾了出来! “对对对!”柳文渊手指敲击在小几上,声音带着点神经质的兴奋,“就是这个味儿!那种阴惨惨的感觉!指甲!就是指甲脏!腰里总叮当个啥,虽然模样儿细节记不清了,但这路数就是这路数!” 他看着宋安宇,眼神复杂又带着如释重负的狂喜:“好小子!你天生就该吃画骨描魂这碗饭才对!” 就在此时。 县衙二堂窗户大开,晨光涌入,却驱不散室内的凝重。 胖虎的身影立在周正书案前,如同磐石:“大人!昨夜收到回报!镇西破庙后墙根,王家染坊废料堆角,还有码头往西二里地,那片乱坟岗子路口,都发现了新脚印!深浅不一,来回趟过几趟!绝对不是过路的! 其中一个鞋印子前头钉了铁掌,旁边脚印泥里还半埋着半截没烧透的竹签子,还有…在染坊那边的矮墙根上,刻了个歪歪扭扭的符号,王铁头说瞧着像个小乌龟,但背壳上有三道横!像是某种计数或者标记方位的!” 他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嘴唇,继续道:“那对母子那边,阿彪一大早就猫在钱家附近那片芦苇荡里了!他说除非野猪下山撞塌墙,否则他眼皮都不带眨的盯着!” 周正默默听完,脸上沉静如水,眼底的寒冰却在不断加厚。 他手指无意识的敲击着光滑的案面,发出沉闷而有节律的笃笃声。 布控点,符号,暗号递药,妇人居所附近的布防… 所有的信息都在他的脑中高速运转着,拼合起来分析着。 “嗯。”他终于开口,声音平稳,却蕴藏着决断后的风暴,“让王铁头他们继续盯着,记下每个生面孔出现和离开的时间和去向,其他一概不管,尤其告诫他们,绝对绝对不能靠近那仓栈五百步之内!命比纸薄,只有留着命才能办事!” 他加重语气:“阿彪那边也一样,让他务必藏好!非到图穷匕见之时切勿现身!那对母子是活路引子,动一根头发丝都可能断了线索!” “是!大人!”胖虎声音压抑着激动。 “还有,”周正的目光投向窗外热闹起来的街道,“午后你带几个人,就说奉本官之命例行巡察治下治安,巡官需整备队伍,带上县衙所有能动的差役捕快,再召集镇上丁壮人手二十名,凑足三十人,备齐水火棍佩刀,从县衙大门正街开始,沿着东西南北四大主道,声势赫赫的去巡逻!把所有的街巷都趟一遍!告诉百姓新县令体察民生,严防宵小!” 他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让那些人看看本官还在按部就班地做我的县太爷!我的眼睛,就盯着那些鸡鸣狗盗的破事呢!这样,那真正要害之处反倒松了!给他们来个灯下黑!” 周正决定主动去搅浑这潭水! 用明面上的声势浩大,来掩盖暗地里的惊涛骇浪,同时也向那些藏匿在黑暗中窥伺的眼睛传递一个信息。 周县令不知情。 他还在管他的治安杂事。 更大的动作,才能搅动沉渣! 胖虎立马接受到周正的信号:“明白!大人!我这就去办!保证敲锣打鼓的让全镇都听见!” …… 日影西移,将近申时。 留下镇往日还算平静的街市,陡然被一种迥异的气氛打破! 县衙大门轰然洞开! 只听得院内号令声短促有力! 紧接着,踏踏踏踏踏踏踏…杂沓而沉重的脚步声远远响起! 一支多达三十人的队伍从县衙正门鱼贯而出,当头的是胖虎,他穿着一身粗布短打劲装,外面套着半旧的皮甲,腰挎长刀,气势汹汹! 他身后跟着十几名挎着腰刀,手提铁尺锁链的县衙捕快差役,队伍中段簇拥着二十名青壮民夫! 虽都是穿着布衣短褐,但手里拿的却都是崭新的齐眉长水火棍,齐刷刷挺立,步伐竟然也还算整齐! “大人有令巡察治下!保境安民!震慑宵小!”胖虎身边一个嗓门贼大的差役扯着喉咙吼出号子。 “威——武——!” 队伍轰然应诺,声浪震得路旁茶楼窗纸都嗡嗡作响! 水火棍重重顿在地面! 砰砰砰砰! 尘土随之扬起! 腰刀与铁链碰撞,发出哗啦啦的金属锐响,脚步轰然踏进。 巡游正式开始! 这支明显带有武力展示性质的队伍,沿着东大街,一步一顿,水火棍每几步就整齐有力地顿在地上,发出震撼人心的“砰砰”声! 口号声此起彼伏:“严防偷盗!清查游闲!” 所过之处,行人商贩无不惊疑侧目,小摊小贩紧张的往自家摊位缩,路边的闲汉一溜烟躲进巷子深处。 孩童的嬉闹声瞬间消失,只有母亲惊恐捂住孩子眼睛的动作。 整个留下镇都被这突如其来的“雷霆”巡查搞懵了! 人人都在交头接耳议论纷纷,猜测着这新来的县太爷在想什么,为何突然搞出这么大的阵仗。 胖虎走在最前头,眼观六路耳听八方,表面虎着脸按着刀柄,一副尽职尽责要抓贼的样子。 眼底的余光却在人群中,楼阁窗户后,巷口阴影里快速扫视捕捉! 几个鬼祟的身影混杂在避让的人流中,明显脚步有些慌乱,眼神闪烁的朝着远离队伍的方向疾走! 胖虎眼尖,看到其中一人,正是报告里,那个钉铁掌鞋印的主人! 另有两个陌生面孔也神色仓皇,贴着墙根试图隐匿! 胖虎心头冷哼:这群人果然都在街面上,大人这招敲山震虎,把水搅浑的举动,真是太高明了! 他不动声色,朝着旁边一个小头目递了个眼色,下巴微抬,目光指向那几个可疑人溜走的方向。 那小头目心领神会,但并没有立刻实施追捕,只是更用力的顿着水火棍,吼着号子,继续维持着这浩大的声势向前推进着。 去追? 暂时没必要! 吓出来,才是他们的目的! 第232章 馋鬼再现 县衙后堂暗室。 几缕穿透高窗的冷冽阳光,驱不散这方寸之地的凝滞。 胖虎粗重的呼吸尚未平复,他抬手抹了把额上滚下的汗珠,油光在黢黑的皮甲上映出小片斑驳。 “大人!”他压低嗓门,带着巡街归来的亢奋与警觉,“成了!钉子全他娘的蹦出来了!” 他扳着手指逐一细数:“统共有五个生面孔,眼神直往人堆里扎,里头有个穿钉掌鞋的兔崽子最慌,朝码头的方向溜了,半道还跟西街口摸出来那俩对了个眼色!” 胖虎的手掌往空中一劈:“绝了大人!您这招搅得他们五内俱焚!巡街时满大街静的,怕不是连掉根针都能吓掉他们半条命!” 周正站在舆图前,手指无意识的划过舆图上代表仓栈的一片墨痕,指腹下的线条冰冷僵硬。 “水浑了,”他哑着嗓子开口,“沉渣就得往外翻。” 他收回手负于身后,在暗室里来回踱了两步,脚跟沉沉碾过石板地。 “传令,”周正停步,目光刺向舆图上几处朱砂点出的要害,“一,所有暗哨眼睛撑开,那个钉铁掌出入的去处,踩过的每一寸泥都盯死了,二,钱家四周再加一班岗,动静不许大,影子都不准多一个!三…” 他转过身,那张削瘦刻板的脸,此刻在微弱的光线下透着一股渗人的冷静,唯独眼瞳深处,有冰冷的火焰在无声灼烧。 “仓栈那边,怕是憋不住要挪窝了,就让他们挪,但挪到什么时辰,走哪条沟沟坎坎,都得给我摸得比自家炕头的席子还清楚!” “是!”胖虎胸腔里滚过一声低吼,抱拳时皮甲铮然作响。 他转身欲走。 “慢着。” 周正的声音将他钉在原地。 “你午后再点几个机灵脸生的,就说是本官新令,各处酒肆茶楼都得招呼一遍,”周正嘴角牵起一丝极淡极冷的弧度,“告诉他们,新官上任三把火,本官的眼里,揉不进‘沙子’!” …… 留香居后院,弥漫着各种鲜香麻辣的气息。 小柴房里,柳文渊还蜷在唯一的小马扎上,眼珠死死瞪着面前那张宣纸,口中反复咀嚼着:“七煞夺元…指掐藏污…铃铛…腰间的铃铛……” 发髻松散开几缕头发,黏在他汗津津的额角上。 隔壁的小杂物间。 宋安宇从怀里掏出几张折叠整齐的粗纸,在临时充当桌案的石磨盘上小心翼翼摊开。 纸上是他先前根据柳文渊神叨叨的描述勾勒出的人形轮廓,骨骼嶙峋,腰身悬着模糊圆凸。 “柳先生还在想细节,”宋安宇皱眉,“但他说的这几个关键处,指甲污垢,腰上叮当响的东西,还有这阴森的劲头,大体不会错。” 宋安沐的目光越过石磨,落在后院小柴房那紧闭的门板上。 她沉默地接过其中一张画稿,走到角落通风处。 光线自高处的木格窗斜切进来。 她俯身从旁边小篓里拣出一根尖细的柳枝炭条,对着那模糊的腰际轮廓,一点一点描摹下去,炭粉细碎落下,指尖因用力微微泛白。 沙…沙…沙… 轻微的炭条摩擦纸面的声音在静室里有节律地响着。 炭条在那腰间模糊的圆形凸起处流连,点染,加深。 边缘虚一些,中心实一些,在极细密的点染之间,一个悬挂物的轮廓逐渐清晰,更接近一个圆形的,下方略有收束的小铃铛形状,甚至模糊暗示了一点细碎的垂链。 宋瑞峰和苏明华站在杂物间门口,借着门板的遮挡看着女儿专注的侧脸,阳光勾勒着她垂下的眼睫,在她鼻翼旁投下浅浅的阴影。 宋安沐描完最后一笔搁下炭条,捏着画稿走到门缝射入的光线里,眯着眼仔细检视,这才低声开口。 “爹,娘,”她举着画稿示意,声音极轻,“那妇人收了肉脯,除了道谢外,其他旁的字都没说。” 油纸包的重量传递过来的恐慌和无奈,仿佛此刻还在她指尖残留。 苏明华心头那点微渺的希望沉了下去,眉头拧紧。 宋瑞峰下颌的线条绷直了片刻:“既如此,心意到了就好,东西送出去便是福气,若还有送吃食的由头,务必谨慎再谨慎,一些寻常馍馍或小米粥便足够,其他事别多做。” 他看向女儿刚刚完成的精描画像,落在画中那抹腰间的铃铛上:“这人像要收好,千万别给外人瞧见。” “我省得。”宋安沐郑重的将那几页画稿重新叠好,谨慎的藏在贴身的布囊内袋里,紧挨着她之前裹好的一小包晒干的野鼠尾花籽。 这是空间药田里长得最好的一种安神草,原是想寻机会给那孩子试试的,现在也只能先搁置了。 …… 阳光晒得杏林堂后院炮草药草的棚顶发烫,草药的清苦混着泥土的腥气在空气里挥发。 陈三罐汗津津蹲在角落,埋头在他那只宝贝得紧的藤条小篮里扒拉。 碎响几声,他捞出几片皱巴巴,边缘略有些卷曲的深绿色叶子,凑到鼻子下嗅了又嗅,咧嘴笑开:“嘿嘿,宝叶儿!有嚼头!” 那是他前些日子在野地里寻摸到的,闻着有股子奇特的辛香,他当是难得的野味香料。 陈三罐随手掰下一小角叶片塞进嘴里咂摸,腾出一只手从旁边摸出刀子,准备把叶子切得更碎些好晾晒。 刀刃刚刮去叶片背面的细茸毛,一片叶子下掩着的一小段干枯的,乌紫中泛点黑褐色的尖锐枝刺,毫无征兆的在他指尖戳了一下。 “嘶!”陈三罐猛的抽回手。 细刺扎进左手食指侧面,沁出一点殷红的血珠。 他浑不在意,习惯性的把手指头塞进嘴里吮吸了一下。 辛辣中带着微苦的汁水混合着他自己的血腥味在舌苔上蔓延开。 然而这味道持续了不到两息,舌尖忽然一麻! 像是被无数根细小的冰针同时扎刺! “呃…”他喉头一梗,整个口腔被一种失控的麻痹感攫住,舌头僵得竟有些动弹困难! 陈三罐本能的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他惊恐的看向自己的手指。 那根细刺还半截露在外面,黑紫得发污。 “咋了?!”棚子另一头正在翻检药材的苏老头抬头,厉声喝问。 “这鬼刺…麻!舌头发木!”陈三罐声音都带着颤,他使劲揉搓着自己的脸颊。 苏老头脸色骤变,几步抢过来,一把拍开他还在揉脸的手,扯着他就往墙角瓦缸边去。 “低头!漱口!使劲漱!”苏老头抄起水瓢,舀起冰冷的井水就往陈三罐大张的嘴里灌。 陈三罐吐掉一口又一口水,舌根麻木带来的恐慌让他涎水直流。 几瓢冰水下去,那钻心的麻感终于稍退了些许,只留下舌苔一片迟钝的胀厚。 他心有余悸地吐出最后一口冷水,声音还打着飘:“邪了门了…哪钻出来这要命的鬼东西…” 苏老头板着脸,用两根小木棍小心的将那根从陈三罐手指上拔下来的乌紫细刺夹起,凑到阳光底下细看,又放到鼻尖嗅了嗅。 刺极细,约半寸长,颜色诡异的偏向乌紫,尖端还凝着一点微黏的暗色。 “这鬼东西哪得来的?”苏老头目光锐利如锥。 陈三罐哭丧着脸,指着小篮子里一堆杂乱的枯草残叶:“就…就在这些东西里裹着…像是西边大河拐弯那块荒滩的刺藤,我前儿在那边想看看有没有可吃的嫩根子…那藤爬了老大一片,叶子也古怪,锯齿尖得像刀子,紫黑紫黑的…” “西大河拐弯?”苏老头捻着胡须的手指一下子僵住,眼中闪过一丝惊疑,“那不是…紧邻着仓栈下游淤积出来的那片死水滩?!” 这方位让他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第233章 新的线索 “就是那儿!”陈三罐忙不迭点头,“我本想拔几段嫩的回来看看,那刺扎人得很!还有…” 他突然想起什么,脸上惊魂未定又添上几分见鬼的神情:“苏大夫你是不晓得!那破地界儿邪性!我翻那藤的时候,一股子甜腥烂臭味,一窝子死老鼠!死得硬邦邦的,个个东倒西歪,全他妈是绿眼珠子!可瘆人了!” “绿眼珠子…”苏老头咀嚼着这几个字,苍老布满沟壑的脸皮绷得更紧,“瞬时致麻…阴湿煞气入脉…七筋八脉手札残篇里所载的秽地蚀魄草…倒是与此毒煞之相隐隐相合!” 他双手一拍:“坏了!那仓栈下游怕不是藏着污纳着垢,生了毒瘴了!快快!收拾一下,去留香居!” …… 日头已向西移。 周正刚端起粗陶茶杯抿了口冷透的苦茶,指腹摩挲着冰凉的杯壁。 书房门悄然被推开一丝缝隙,胖虎的身躯挤进来,反手关门落闩。 “大人,”他声音压得只剩气音,从怀里摸出一个叠得方方正正,略沾了药草碎屑的粗纸小方块,“东西…从给差役送的提神药包里起出来的。” 周正放下茶杯,眼神倏然变换,他把纸张展开。 光线有些昏暗,但画中人枯槁阴冷的侧影,腰间那模糊却又莫名带着一种诡谲感的小铃铛轮廓。 尤其是特意用极细密炭粒点染出的,乌沉沉透着污垢感的指甲边缘,无不透着一股森然的鬼气。 周正瞳孔微微一缩。 “还有一事,”胖虎舔了下嘴唇,“三罐说仓栈下游那地方绿眼死老鼠遍地,腥烂冲鼻,他不小心被带回来的植物刺伤,用嘴吸了一下血后,舌头麻了半炷香才缓过来。” 他将苏老头透过中间人传话过来的情况,以及那“绿眼死鼠成堆”的描述,一丝不漏的复述出来。 房间里一片死寂。 炭笔画像上的阴冷气息像是要透过纸面扩散开来。 “下游…”周正指尖划过舆图上仓栈码头的位置,缓缓向下游那片未开垦的淤泥滩涂地带,“绿眼死鼠…瞬时致麻之毒刺…腥臭…” 他突然握拳锤了一下桌面! “灯下黑!”三个字冰凌般从他齿缝里迸出。 他终于明白自己一直以来忽略了什么!仓栈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谁曾料想到它排泻出的秽毒,竟就在下游咫尺之地疯狂滋生! “好一个藏污纳垢之地!” 他霍然站起:“召集阿奎王麻子!让他们速来!” 片刻,书房角落里。 干瘦精悍,手指关节异常粗大的阿奎,脸带疤痕,一双眼睛时刻透着冷光的王麻子,两人默然垂手而立。 “听着!”周正声音斩钉截铁,不容置疑,“日落一个时辰后,你们两个换身破烂拾荒装!带上这个!” 他指着案上早已备好的长竹竿,厚实油布缝制的露指手筒,几大块生石灰,还有几个开口细颈便于扎口的粗布袋。 “目标,仓栈下游河岔荒地!看到死鼠群处即是!” 他展开一张简陋草图,正是陈三罐口述,胖虎画出的粗糙地形:水洼位置,大丛刺藤分布点。 “三条死令!一,只在外围用长竿探!二,死鼠群旁若见异色药渣,碎布,陶片,残纸,用竹竿夹取,不得沾身!三,把退路记死了!周围稍有异动,立刻远遁!” 他目光扫过两人:“记住!带回什么线索是其次,最重要的是把你们的命给本官囫囵个儿带回来,才算办成了差事!明白?” “明白!”两人齐齐抱拳,神情里透着刀头舔血的悍气。 …… 留香居小杂物间里。 墨玉趴在一袋糙米堆上,竖起的耳朵微微转动,尾巴有一搭没一搭地甩着,监视着周围的动静。 陈三罐的脸还残留着病态的苍白和未消的惊悸,口齿略显笨拙地把荒滩上那惊魂一幕又絮叨了一遍,特别强调了那满地的绿眼死鼠和那一刺之下舌尖瞬间麻痹的感觉,以及那片荒滩令人作呕的腥甜恶臭。 “…那绿眼珠子直勾勾盯着你!跟鬼火似的!”他搓了搓胳膊。 “哎哟我的老天爷!”赵氏不知何时也挤了进来,手里还攥着半截擀面杖,一听这描述,脸吓得煞白,拍着大腿就嚷开了,“绿眼睛的死耗子?还扎一下就麻舌头?天杀的!这…这是造了什么孽啊!陈三罐你个憨货!谁让你瞎捡东西吃的?!那地方听着就不是人待的!幸亏你命大跑回来了,不然…不然…” 她声音颤抖,后面的话没说完,只是上前一步,伸手在陈三罐背上用力拍了两下。 像是在确认他确实活着回来了,力道大得让陈三罐都咳了两声。 吴氏也跟了进来,手里端着一碗刚熬好的压惊姜汤,脸上同样没了血色,她把碗递给陈三罐,手还在微微发抖。 听到“绿眼死鼠”和“腥甜恶臭”时,她都忍不住捂住嘴干呕了一下,眼神里充满了恐惧。 柳文渊的手指因激动而止不住颤抖,他根本没理会赵氏的嚷嚷和吴氏的害怕,兀自沉浸在自己的推演中, “绿眸僵鼠…甜腥腐味…瞬时麻喉…这是秽煞凝成的地毒啊!” 他面容扭曲着大喊:“大凶!这是大凶啊!那些人定是在那污秽之地偷偷泄了邪药的残渣,这是七煞夺元术的尾毒!凶极,恶极!” 苏老头脸色阴沉,补充道:“老朽所见最阴邪之药人坑亦莫过于此!” 宋安宇一直安静蹲在旁边,听得格外认真,当陈三罐描述那片荒滩的位置和大致地形时。 他摸出纸笔,借着仓库里昏暗的光线,在纸上勾画起来,虽然简陋,但方位和特征却标注的异常清晰。 听到柳文渊和苏老头的判断,他小小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但没说话。 “周大人已经撒网,”宋瑞峰的声音在空旷的后院里显得异常冷静,他目光梭巡众人,“钉铁掌这条线,他必查,至于那片凶滩毒瘴…” 他顿了顿,随后决绝的摇头:“那不是我们能去碰的地方!” “三罐,”他转向余悸未消的陈三罐,语气严肃而郑重,“若是县衙的人再来问那鬼刺藤蔓的样貌细节,或者那片烂地的气味到底是个什么烂法…” 宋瑞峰盯着陈三罐的眼睛:“你看到了什么,闻到了什么,就说什么!柳先生说的那些什么秽毒七煞,暂时一个字都不许漏!明白没?” 陈三罐用力点头,汗珠从额角滚落下来,捧着碗的手更用力了些:“宋大哥,我明白的!我就说看到死耗子绿眼睛,那地方臭得熏死人,别的什么,我就啥也不知道了!” “画像也一样,”宋安沐接口,她看了一眼弟弟画的草图,“除非周大人亲自派人来要这份精细的,不然就只当没这回事,纸张记得放空间里。” 她示意弟弟。 宋安宇点头,表示没问题。 苏明华紧锁着眉头,补充道:“铺子里外眼睛都放亮点,入口的东西也要多检查几遍,娘,二弟妹,灶上的活计也要仔细着点,切莫大意了!” 赵氏挺直腰板,锅铲在手里掂了掂,嗓门又恢复了往日的泼辣:“放心!老婆子我眼睛亮着呢!谁敢往咱吃食里下蛆,我这一铲子先拍扁他!” 她虽然说得狠,但眼神里还是带着警惕。 吴氏也连忙点了好几下头,声音坚定道:“大嫂放心,我一定仔细再仔细,洗米的水都多淘几遍!” 房间里昏暗的光线下,众人神色各异,墨玉在米袋上换了个姿势,喉咙里发出独属于猫科的呼噜声。 第234章 诡滩残渣 暮色如铁。 阿彪的身体像是嵌在了染坊后墙那道裂开的缝隙里。 冰冷潮湿的砖石硌得他生疼。 他嘴里叼着一根干燥的草茎,眼睛透过面前几缕半腐的茅草缝隙,死死盯着巷口那盏灯笼摇曳微光都照不到的阴暗角落。 钉着铁掌的硬底鞋敲击石板的声音突然响起,在黄昏的寂静里异常刺耳。 嗒…嗒…嗒… 阿彪瞬间屏住呼吸。 那身影出现了! “钉铁掌”佝偻着背,走一步回头看三回,走走停停。 他在巷口焦躁地转悠了两圈,像只被逼到角落的老鼠。 终于,他似乎确认了什么,一拧身,飞快的扎进旁边一条狭窄得几乎只能侧身挤过的小道。 那背影消失在小道尽头一扇油漆剥落得快看不出颜色的旧木门里。 门上方斜挂着一块歪歪扭扭的旧木板,“宏发杂货栈”几个拙劣的墨字在暮色中模糊不清。 阿彪用力磨了磨后槽牙。 这地方白天他装模作样巡街时好像瞄过一眼。 几个小工从里面吭哧吭哧的抬东西… 当时有个不大的铜箍松木箱子在晃悠… 他眼神骤然一凝! …… 刺鼻! 那股子腐肉混合着劣质红糖融化在阴沟烂泥里的恶臭兜头撞来,顶得人眼冒金星。 伪装成拾荒老头的阿奎,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他身旁的王麻子强忍着作呕的生理反应,脸颊肌肉绷得像石块。 两人紧贴着一堵断塌的泥墙,离那片死亡的烂泥滩还有几十步远。 夕阳沉沦的最后一缕红光打在水坑倒映的天幕上,愈发衬得眼前的景象如同森罗地狱。 一大片! 密密麻麻,僵直扭曲的老鼠尸体,在潮湿腐烂的淤泥上铺陈开去。 昏暗中,那些半睁的死鼠眼孔竟真的幽幽泛着一种诡异的绿色微光! 阿奎强忍着反胃的冲动,攥紧了手中的长竹竿。 按照草图所示,那该死的毒刺藤窝就在死鼠滩边上! 他和王麻子对视一眼,彼此都能看到对方眼底的怵意和决绝。 王麻子往前蹭了两步,背对着阿奎,充当人盾,一双眼睛扫视着更深处模糊的暗影,任何风吹草动都可能迎来他藏在腰间短刀的出鞘。 阿奎动作小心的探出长竿。 竹竿尖端那特制的叉口在虚空中微微颤抖。 他屏住呼吸,竹竿在昏暗中往前延伸,朝着那片死亡之地的边缘探去… 哗啦。 竹竿的叉尖没入淤泥一小截,撞散了一小堆半塌的黑色浮土。 几块黏糊糊的,暗红近乎发黑的凝固物被竹竿的力量顶了出来。 一股比死鼠臭味更加浓烈十倍的腥甜恶气瞬间炸开! 阿奎眼角抽搐了一下,手腕下压,竹竿微抬。 叉口稳稳夹住了其中最小的一块凝固物,比腐肉硬,还沾着泥。 竹竿又轻轻拨动旁边的湿泥。 一片边缘焦黑的,质地颇硬的纸片露了出来,比指甲大不了多少。 纸面上似乎沾着些污迹,隐约透出几点墨线! 阿奎的心跳到了嗓子眼。 竹竿尖端叉口再次张开,如同蛇信,精准地钳住了那片残纸。 他手臂稳如磐石,将那沾满污物的残片缓缓挪向早已打开的生石灰麻袋口。 纸片落入袋中。 那袋口被麻利地用麻绳扎紧。 王麻子立刻上前一步和他并肩。 两人如同被恶鬼追赶般,迅速倒退着向后疾退! 每退出十几步,便会有一把生石灰被狠狠的撒在地上,隔断他们身后那条充满着甜腥腐臭气味的路。 月黑风高。 县衙后院临时辟出的小偏房里。 油灯的光晕昏黄摇曳,照着一方铺了油布的石板台。 空气里散发着生石灰粉干燥刺鼻的气味,混着缕缕若有若无,顽固的往人脑仁里钻的甜腥恶臭。 两块巴掌大小,边缘不规则的暗红硬块静静躺在油布中央。 旁边是装在粗瓷浅碟里,泡在清水中的一小片焦黑纸屑。 周正背光立在暗影里,身形绷得如同一张拉满的弓弦。 他没说话,只是用眼神示意。 胖虎郑重的点头,然后屏住呼吸,抄起一根细长的铁钎子,戳向其中一块暗红硬物。 钎尖刺入。 触感紧实中带着诡异的韧性,绝非寻常的泥块或腐木。 胖虎手腕一沉,用力撬动。 噗嗤。 一小块被撬开,内里的纹理暴露在灯光下,暗红里夹杂着一些灰白纤维,像是某种凝固腐烂的筋肉组织。 一股浓烈的,如同死老鼠在糖罐里沤烂了的恶气在周围炸开! “呕…”站在门口警戒的年轻衙役脸色惨白,捂着嘴踉跄退后两步,差点背过气去。 胖虎也皱了眉头,腮帮子鼓起,强忍着翻腾的胃液。 周正的眼神没有丝毫波动,反而更冷更锋利,像淬了寒冰的刀锋,死死钉在那撬开的暗红断面上。 阿奎的声音仿佛又在耳边响起:“大人,那死耗子堆边上,这玩意儿就这么戳在烂泥里,味儿冲得邪乎…” 他伸出手指隔着寸许距离点了点那暗红硬块,又缓缓移向旁边水碟里的焦黑纸片:“生石灰按您的吩咐,足足泼了三层才隔开那毒滩…这东西夹上来时,底下还糊着湿泥,隐约瞧着上头有墨点子…” 胖虎稳住心神,用竹镊子夹起碟中泡软的纸片,凑近油灯最亮处。 纸片边缘焦黑蜷曲,半个指甲盖大小,被泥水浸渍得一片模糊。 他用镊尖一点点拨开泥污,试图分辨那几乎湮灭的墨线。 “像是…”胖虎的呼吸都屏住了,眼珠子几乎要瞪出来,“…像是半个石字?还是右?笔划太糊了…” 周正一步上前,俯身贴着那油布台面细看,转头目光又扫过那撬开的暗红硬块和水中残片。 “石…右…”他呢喃着这两个字。 刹那间,纷乱的线索如同被无形的线瞬间串起! 仓栈! 右岸码头! 下游荒滩那诡谲的毒藤死鼠! 还有那阴森画像腰间悬挂的,透着邪气的铃铛! “啪!” 周正布满青筋的拳头狠狠砸在冰冷的石板台面上! 油灯的火苗一跳,光影在他脸上剧烈的晃动,那双深陷的眼窝里,燃烧着一丝冰冷的火焰。 “好一个移花接木!” …… 留香居后院的小柴房里,此刻被一股迥异的草药辛香笼罩。 苏老头从药箱底层翻出一个磨损严重的油纸包,一层层揭开,露出里面几片干枯蜷缩,色泽灰扑扑的草药叶子。 “苏大夫,这…真能行?”陈三罐缩着脖子蹲在门槛边,眼巴巴看着,他舌头还有些不利索,下意识舔了舔残留着麻涩感的嘴唇。 “哼,死不了你!”苏老头没好气的怼了他一句,拈起一片枯叶,指尖捻了捻,凑到鼻尖深深一嗅。 那叶子形似艾草,却又窄细许多,边缘锯齿锋利如刃。 “这是铁齿蕲,长在老坟头阴坡背风处的玩意儿,性子最是霸道冲煞,专克的底湿秽的毒瘴冲顶,也就你这身遭瘟的皮糙肉厚还敢往嘴里塞!” 他小心掰下半片叶子,丢进小药罐里,和着里面咕嘟嘟滚沸的清水。 一股浓烈辛辣,有些极强穿透力的奇特药味在房间里扩散开来。 “咕噜噜…” 药罐旁边,宋安沐正蹲在地上,用小石臼用力捣着从空间药田采出来的新鲜鼠尾草。 紫色的花瓣混合绿叶被碾碎,散发出清冽醒神的微凉气息。 她又从小布袋里捏出一撮晒得干透的野菊花瓣,混入石臼一同研磨。 赵氏端着簸箕从灶房那边过来,脚步踏得很重,簸箕里堆着小山似的黄灿灿小米。 那浓烈辛辣的铁齿蕲味道钻进鼻子,她皱紧了眉头,嗓门拔高:“呸呸呸!这什么鬼味道!闻着比那咸鱼缸还冲!老亲家你这是弄啥玩意儿呢?三罐那舌头不是缓过来了吗?” 第235章 辟邪香囊 苏老头眼皮都没抬,专注的看着药罐里翻滚的汁液颜色变化:“缓过来?那滩烂泥的里的毒煞是吃素的?沾了身就是祸根!这药气散开,好歹能冲冲这周遭的秽气,省得被什么不干净的东西盯上!” 他意有所指。 吴氏正坐在小马扎上缝补宋金秋磨破的裤腿,闻言手一抖,针尖差点戳到手指头,脸色又白了几分。 下午时陈三罐那“绿眼死鼠”的描述,还在她脑子里挥之不去。 柳文渊在小柴房的破窗下踱步,手指掐算得飞快,口中念念有:“铁齿冲霄…蕲艾镇煞…正合东方青龙七宿昂日鸡吞毒之象…” 他突然停下,猛的一拍大腿,声音带着莫名摸狂热,“对了!是了!毒煞泄于阴滩,秽气冲撞的脉,那些绿眼僵鼠,分明是吸足了的底阴毒秽气才成了那副鬼样子…” 他转向正在捣药的小丫头:“安沐小友!那鼠尾草乃清心安神之物,加上野菊疏散风热,再裹上苏大夫的铁齿蕲粉末缝成香囊贴身佩戴,当有辟秽护身之效!快!趁药气未散!” “香囊?”宋安沐停下捣药的动作,抬头看向外公。 苏老头沉吟片刻,看着罐中那色泽变得深沉气味越发刺鼻的药汁,点了点头:“柳先生这回倒没说错。铁齿蕲性子太烈,直接佩戴伤人,需得中和,你那鼠尾菊花粉正好,三罐!” 他朝门口喊。 陈三罐一个激灵:“哎!苏大夫您吩咐!” “去!把我搁在杏林堂药柜最底下左边第三个抽屉里那个蓝布包拿来!里面有几块老雄黄和晒透的苍术根!” “好咧!”陈三罐如蒙大赦,巴不得离这呛人的药罐远点,一溜烟的就窜了出去。 …… 县衙偏房。 油灯的光晕稳定下来,映着周正那张笼罩着一层寒霜的脸。 “大人,”胖虎的声音急促,“王麻子那边刚递了钉子过来!他说白日里看见宏发杂货栈,有三辆不起眼的骡车从后院角门出来,盖着厚毡布,车轮印子压得极深!往南城外乱葬岗那条岔路去了!” “南城外?”周正眼神一凝,随即嘴角勾起冷笑的弧度,“乱葬岗…真是好地方!不知是埋东西…还是埋人?” 他扭头看向胖虎:“宏发杂货栈背后是谁查到了吗?” 胖虎脸上闪过一丝憋屈:“回大人,面上是个叫张癞子的破落户开的,整日里喝酒赌钱屁本事没有,可暗里…查到他婆娘的表舅的小姨子的男人,是钱府外院二管事马老六手下一个小跑腿的连襟!” 他越说越绕,自己也觉得窝囊,狠狠一跺脚:“他娘的!七拐八绕硬是沾上点钱府的边儿!” 钱府! 又是钱府! 这两个字像是烧红的烙铁,烫在周正的心头上。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下孤注一掷的决然。 “盯死宏发杂货栈!所有人手撒出去!所有进出的人,运送的东西,包括丢出来的垃圾,都要一寸寸的翻看清楚!还有…” 他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股渗人的寒气:“南城外乱葬岗派最几个不起眼的人带上狗去,就是掘的三尺,也要把骡车消失的地方给本官挖出来!” “是!”胖虎抱拳,领命出门。 …… 留香居后院,空气里的辣味被一种醇厚而复杂的气息取代。 陈三罐气喘吁吁的抱着一个洗得发白的蓝布包跑回来。 苏老头打开布包,露出里面几块暗橙泛红,棱角分明的老雄黄,还有几块粗糙干硬,散发着木质气味的深褐色苍术块。 “石臼给我。”苏老头朝外孙女伸手。 宋安沐赶紧把捣得细密的鼠尾草野菊花混合粉末倒进旁边的粗陶碗里,递上空石臼。 苏老头取出一块老雄黄放入臼中,用小铁锤的柄端尾部,极其小心的开始研磨。 雄黄坚硬,发出沙沙的摩擦声,橙红色的粉末渐渐析出。 他又加入一块苍术块,混合着继续研磨,一股矿物燥烈和根茎土腥的药味,让闻到的人一言难尽。 赵氏捂着鼻子躲远了些,嘴里嘀咕:“这又是搞什么名堂?真是一个比一个难闻,还熏死个人!” 苏老头不答,直到将雄黄和苍术都碾成极其细密的粉末,才将其倒入另一个干净的粗陶碗中。 他接着拿起那半片烤干后变得焦脆的铁齿蕲叶子,指尖用力一搓,叶子便碎裂成细小的粉末,混入雄黄苍术粉里。 最后,他才将宋安沐捣好的,散发着清冽花草香的鼠尾草菊花粉末,小心的加入混合粉中,用一根细竹筷缓缓搅匀。 “成了。”苏老头吐出一口浊气,额角微微见汗。 他将混合好的药粉分成几小堆。 “丫头,你不是会缝香囊?” 宋安沐点点头:“柜子里还剩一些碎布头!我这就去拿!” 她小跑着回到房间里,从藏针头线脑的小包袱里,翻出几块颜色素净的细麻布碎布,又拿过针线笸箩。 很快,几个小巧的三角形布袋在她灵巧的手指下成型。 她仔细的将苏老头配好的混合药粉小心的灌入每个小布袋中,只装七分满,再细细缝好口子。 最后用彩色的粗棉线捻成小股,系成可以挂在脖子上的绳结。 墨玉走过来,跳到旁边一个米袋上,猫眼盯着宋安沐手中的香囊,粉红色的鼻子翕动了几下,似乎是对那复杂强烈的混合气味不太满意,打了个小小的喷嚏,把头扭开了。 “给,外公,这是您的。”宋安沐递给苏老头一个。 苏老头接过来掂量了一下,凑到鼻端嗅了嗅,原本紧锁的眉头稍缓:“嗯,雄黄苍术镇煞辟秽,铁齿蕲驱阴毒,鼠菊清心调和,霸道的劲儿敛住了七八分,药性却绵长。” “三罐,愣着干啥?过来拿!”苏老头没好气的招呼门口探头探脑的陈三罐,“系脖子上贴身戴着!睡觉都不许摘!在你没好利索之前,再敢乱啃东西,舌头烂了可别再找我!” 陈三罐忙不迭跑过来,接过一个香囊,如获至宝般紧紧攥在手里。 他凑到鼻子下贪婪的吸了一大口那混合的药气,虽然被呛得咳嗽了两声,脸上却露出个大大的笑容:“哎!哎!谢谢苏大夫!谢谢安沐丫头!我肯定贴着心口天天戴着!” 宋安沐又递给奶奶和二婶一个。 赵氏撇撇嘴,一脸嫌弃的用手指尖拈着香囊绳:“一股子怪味儿…” 话虽如此,但她还是飞快套在了自己的脖子上,塞进了衣襟里。 吴氏感激的双手接过,紧紧捂在胸前,仿佛这小小的香囊能隔绝掉这段时间听到的所有恐怖事情。 宋安沐将香囊递给柳文渊:“柳先生,您的。” 柳文渊停下掐算,接过那枚小小的三角香囊:“有劳安沐小友了。” 他轻嗅了下那浓烈的药气,觉得还挺静心静气的,随后将香囊挂在脖子上,塞进衣领里贴身放好。 宋安沐自己也戴上一个,又给还在忙活的爹娘留了两个,然后拿上一个,走到弟弟身边帮他挂在脖子上。 宋安宇正全神贯注的用炭笔在纸上描绘着,听到动静抬头,露出一个淡定的笑容:“姐,我就用不着吧?” “少废话!”宋安沐不由分说的给他塞进领口,“柳先生都说了,那是什么秽煞冲撞的大凶之的!外公也说那毒煞沾身就是祸根!戴着安心!” 宋安宇拗不过姐姐,最后还是好好的戴上了香囊。 夜色渐深,后院药草的辛烈气息与香囊混合的复杂药味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奇特的屏障。 第236章 食客中毒 早晨,留香居后院。 锅碗瓢盆响成一片,蒸笼叠得老高,白汽带着麦芽的甜香汹涌而出,却驱不散灶房里的紧绷气氛。 赵氏手里那柄厚背大铁铲敲在锅沿上,“铛”一声脆响,震得旁边正弯腰淘洗第三遍大米的吴氏一个哆嗦。 “眼珠子都给老娘瞪圆喽!”赵氏嗓门劈开氤氲的水汽,刀一样刮过人耳膜,“米里一粒沙子都不许有!菜的叶子根儿都得掰开搓三遍!水缸盖子盖严实!谁敢往里头掉根头发丝,看老娘不活劈了他!” 那双精明的眼睛,此刻像探照灯似的在吴氏手上,盆里的米粒,水缸盖子上来回扫射。 她眼底有压不住的惊悸。 脖子上那个小小的三角香囊,被她手指无意识的捏着,仿佛那是唯一能定住心神的物件。 吴氏脸色发白,应声都带着颤音:“娘…娘放心,我…我再淘一遍!” 她几乎是神经质的又把半盆水哗啦倒进米里,手指在浑浊的水里死命搅动,指甲缝里都嵌满了米浆。 柳文渊在小马扎上坐着,面前摊着几枚磨得油亮的铜钱,装模作样的拨弄着,耳朵竖得老高,捕捉着前堂的每一丝动静。 前堂,早市的喧嚣渐渐鼎沸。 食客的谈笑声,碗筷碰撞声,汇成一股充满烟火气的洪流。 宋安沐端着两大碗刚出锅,淋着红亮辣油的豆腐脑,灵巧的在几张方桌间穿梭。 宋安宇跟着父亲守在柜台后,手指拨弄着算盘珠记账收钱,目光时不时警惕扫过门口和每一张陌生面孔。 他脖子上那香囊被衣领遮着,只露出一小截彩线。 “新鲜热乎的豆花!咸的甜的都有咧——” “包子!大肉包子出锅喽——” 靠窗一张方桌,坐着一个熟面孔,是常在码头扛活的孙大膀。 他体型壮硕,是胖虎介绍来的常客,最爱留香居的肉包子和咸豆花。 “老板娘!老规矩,两碗咸豆花,六个大肉包!”孙大膀大着嗓门喊,震得旁边桌的碗都嗡嗡响。 “好嘞!孙大哥稍等!”苏明华高声应着,手下麻利的盛豆花。 赵氏亲自掀开热气腾腾的笼屉,夹出六个白胖喧软的大包子,码在粗瓷盘里。 宋安沐端着盘子快步送了过去。 孙大膀咧嘴一笑,抓起一个包子狠狠咬了一大口,腮帮子鼓得老高,满足的咀嚼着。 又端起碗,呼噜噜喝了一大口咸鲜滚烫的豆花。 同桌的两个码头工也吃得香甜。 突然! “呃…嗬…”一声抽气声从孙大膀的喉咙里挤出来。 他鼓胀的腮帮子僵住,咀嚼的动作戛然而止。 紧接着,整张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血色,变得蜡黄一片,额头上豆大的冷汗“唰”的就冒了出来。 “哐当!” 粗瓷碗从他失力的手中滑落,重重砸在桌面上,半碗豆花和酱汁溅得到处都是! “呕——!” 孙大膀弯腰,对着地面剧烈的干呕起来,身体不受控制的痉挛,喉咙里发出痛苦的呕吐声。 同桌的两个工友吓得跳了起来,手足无措的看着。 “大膀!大膀你怎么了?!” “这…这豆花包子有毒?!”一个工友惊恐的看向桌上的食物,又看看孙大膀痛苦扭曲的脸,失声尖叫起来。 这一声“有毒”,让原本喧嚣嘈杂的前堂,瞬间变得死寂一片! 所有食客的目光齐刷刷地聚焦过来,眼里的惊恐和怀疑,如同实质的潮水,淹没了留香居。 筷子停在半空,勺子掉进碗里,刚刚还喧闹的人声变成了嗡嗡的,充满恐慌的窃窃私语。 “毒?” “天啊!刚才我也吃了包子!” “呕…我…我肚子好像也有点不舒服…” 恐慌像瘟疫般蔓延开,几个胆小的妇人已经捂住了嘴,脸色发白。 “放你娘的屁!”赵氏如同一头被激怒的雌狮,挥舞着铁铲就从后厨冲了出来,“哪个黑心烂肺的敢污蔑老娘的店?老娘剁了他!” 她声音尖利,带着破音的嘶吼,试图用泼辣镇住场面,可眼神深处那一闪而过的惊惶却骗不了人。 宋瑞峰脸色沉凝如水,开口压住嗡嗡的议论:“各位街坊稍安勿躁!” 他目光落在痛苦干呕的孙大膀身上,“孙兄弟感觉如何?哪里不适?” 苏明华也快步上前,手指迅捷的搭上他的手腕,眉头紧锁:“脉象浮紧急促…大膀兄弟除了呕,腹中可是绞痛?头晕不晕?” 孙大膀说不出话,只能痛苦的点头,又是一阵剧烈的干呕,只吐出一点清水和黄绿色的胆汁,脸色由蜡黄转向灰败。 “爹!水!”宋安宇反应极快,已经从后厨端来一碗温热的清水。 宋瑞峰接过碗,扶着孙大膀小心的喂他喝了几口清水,试图压下那翻江倒海的恶心感。 苏老头已经闻讯从杏林堂赶了过来,他拨开围观的食客,几步抢到孙大膀身边,二话不说抓起桌上吃剩的半个包子,凑到鼻尖用力嗅了嗅。 又端起孙大膀那碗打翻后残留的豆花汤汁,仔细看了看色泽,甚至伸出指尖沾了一点,放在舌尖极其谨慎的尝了尝,立刻呸掉。 “不是砒霜鹤顶红那等剧毒!”苏老头的发言,让惶惶的食客们心头稍定,“更像是…急性的秽气冲撞,或是误食了极寒极烈刺激胃肠的东西!” 他一边说,一边迅速检查孙大膀的指甲眼睑舌苔:“瞳孔未散,神志尚清…万幸!” 苏老头从随身的小布囊里捏出几根寸许长的银针,在孙大膀的内关,足三里等穴位飞快下针捻动。 孙大膀剧烈的痉挛和干呕,随着银针的刺激,竟奇迹般的缓和下来。 虽脸色依旧难看,身上冷汗涔涔的,但至少能喘上气了,喉咙里那吓人的干呕声也停了。 “关门!今日留香居歇业!对不住各位了!”宋瑞峰对着惊魂未定的食客们拱手,“今日所有用膳的分文不收!稍后宋某定给各位一个交代!” 食客们面面相觑,看着孙大膀缓和下来的样子,又看着宋家当家人郑重的承诺,大部分人的恐慌被安抚下去,虽仍有疑虑和议论,但也开始陆续离开。 两个码头工友扶着虚脱的孙大膀,暂时在柜台旁的长条凳上休息。 门板被合上,隔绝了外界的众多议论,前堂只剩下宋家自己人。 “查!”赵氏铁铲狠狠往桌上一顿,发出沉闷的响声,“米缸,面袋,水缸,灶台,锅碗瓢盆!还有那些菜肉!一根毛都不许放过!!” 她像疯了一样扑向水缸,掀开沉重的木盖子,探头进去仔细看,又用手搅动缸里的水,凑近了闻。 吴氏也吓得不轻,抖着手开始翻腾早上洗了一遍又一遍的青菜叶子,每一片都拿到眼前对着光看。 宋瑞峰和苏明华对视一眼,脸色都异常难看。 苏明华几步走到孙大膀用过的桌子旁,小心的收集起打翻的碗碟残留物,特别是那半个包子残渣和溅出的豆花汤汁,分别用干净的油纸包好。 “外公,您看…”宋安宇凑到苏老头身边,手里拿着记录食材来源的纸。 苏老头面色凝重:“孙大膀症状来得急,去得也算快,非是蓄谋毒杀,更像是误触了什么刺激之物。” 他看向那些油纸包:“安沐,去把早上张老爹送来的菜,每样都取一小点来,水缸里的水,也舀一碗。” “我去!”陈三罐不知何时也溜了过来,他舌头还有些不利索,说话带着点含混,但动作却快,冲向堆在后门角落,还带着露水的几筐蔬菜。 他拿起一个沾着泥的萝卜,凑到鼻子下使劲嗅了嗅,又掰了一小片萝卜缨子塞进嘴里咂摸。 第237章 赵氏发疯 “哎!别乱尝!”苏老头厉声喝止。 陈三罐吓得一缩脖子,赶紧把嘴里的菜叶子吐掉,讪讪道:“苏…苏大夫,我…我就是想试试味儿…好像…没啥怪味儿啊?” 苏老头瞪了他一眼,接过宋安沐取来的菜样和水样,逐一仔细检查。 他捻起一片小白菜,对着光看脉络纹理,又闻闻水碗的气味。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那油纸包里残留的豆花汤汁上,汤汁已经微凉,表面凝着一层薄薄的油膜。 苏老头用小指指尖,极其小心的沾了一点汤汁,再次放到舌尖。 这一次,他闭目凝神,细细品味的时间更长。 一丝极其细微的,混杂在豆腥酱香里的…土腥气? 还有一丝若有若无,难以形容的凉麻感,微弱的刺激着他的味蕾。 这感觉稍纵即逝。 若非他行医多年,对药性气味异常敏感,几乎就要忽略过去。 “这水…”苏老头睁开眼,看向那碗清水,“还有这豆花汤底里…似乎有点东西。” 一直无声无息蜷在米袋堆上的墨玉,突然站了起来,弓起背脊,喉咙里发出一声警告声,那双猫眼投向留香居后院,墙头的某个方向。 几乎同时,前堂紧闭的门板被轻轻叩响。 “宋兄,苏大夫,在吗?”是胖虎刻意压低的嗓音。 宋瑞峰眼神一凛,示意宋安宇去开门。 胖虎很快闪身进来,转身迅速关好门。 他脸上带着急切,看到前堂众人凝重的脸色,明显愣了一下。 “胖爷?”宋瑞峰迎上前。 胖虎摆摆手,凑近宋瑞峰:“周大人刚让我来递话,让你们小心入口的东西,没想到就出了这事,宏发杂货栈那边刚查到点东西,有些不太平。” 他目光扫过的上打翻的碗碟和残留物,又看了看脸色灰败的孙大膀,眼中闪过一丝了然。 宋瑞峰听完脸色变得更加难看。 今日这突如其来的风波,难道并非是意外? 孙大膀在长凳上虚弱的哼哼了两声,似乎缓过点劲了。 他挣扎着抬起头,嘶哑声音道:“水…宋掌柜…早上…早上那桶井水…好像有股子…土腥味儿…我当时还以为是新桶的木头味…” 他说完,又是一阵剧烈的咳嗽。 土腥味儿! 苏老头猛的看向那碗清水和油纸包里的豆花残汤! 陈三罐也下意识的舔了舔自己还有些发麻的舌尖,那荒滩淤泥的腥甜恶臭味仿佛又萦绕上来。 灶房里死寂的可怕,只有水瓢搅动水的哗啦声,一声声敲在人心上。 赵氏整个人趴在水缸沿上,脖子伸得老长,眼珠子瞪得快要凸出来,死盯着那微微晃动的水面。 水光映着她那张扭曲的脸,写满了惊惧和一种近乎疯狂的偏执。 “土腥味儿…土腥味儿…”她嘴里反复的念叨着。 她直起身抄起水瓢,从缸里舀起满满一瓢水,凑到自己鼻子底下,用力的吸了一口气。 清冽的井水气息涌入鼻腔,她闭着眼调动全身的感官,试图从这味道里,揪出哪怕一丝一毫的异样。 “娘…娘…水…水没味儿啊…”吴氏抖着声音,手里攥着那颗被她揉得稀烂,汁水淋漓的青菜,心惊的劝道。 她看着婆婆那样子,心里慌得要命,手指掐进烂菜叶里都没知觉。 “闭嘴!”赵氏眼白里布满血丝,恶狠狠的剜了吴氏一眼,“你懂个屁!那起子杀千刀的下作东西,手段阴着呢!能让你轻易闻出来?!” 她像是对吴氏说,又像是在说服自己,声音陡然拔高:“洗!再洗!把那些菜叶子,一根根掰开搓!要搓掉一层皮出来才行!” 赵氏一把夺过儿媳手里那团已经不成形的烂菜,看也不看就扔进旁边的泔水桶里,发出“噗”的一声响。 接着她扑到墙角那几筐还带着清晨露水的蔬菜前,筐里是张老爹一大早就送来的时令菜。 赵氏抓起一把小白菜,动作粗鲁得近乎暴虐。 她不是择菜,而是在撕扯! 肥厚的菜帮子被她硬生生撕开,露出里面白色的脉络,她手指在菜叶和脉络间死命的抠刮搓揉着! 仿佛那翠绿的叶片底下,潜藏着无数看不见的毒虫。 “搓!都给老娘搓干净!”她一边疯狂的搓着,一边嘶吼,菜汁和叶子的碎末沾满了她的手指手腕,甚至溅到了她的脸上,“看看这里面到底藏着什么脏东西!是不是裹了砒霜!是不是沾了那死耗子滩的烂泥!” 好好的小白菜在她手里变成了一堆湿漉漉,颜色暗淡的烂渣。 她看也不看,随手把那团烂菜渣甩在的上,又扑向下一把。 菠菜根须上的泥土被她用指甲刮掉,细嫩的叶片在粗暴的揉搓下失去光泽,变得破败不堪。 “娘!娘您别这样!”吴氏吓得哭了出来,上前想拉住赵氏的胳膊,“菜都搓烂了…不能吃了啊…” “你走开!”赵氏猛的一甩胳膊,力道之大差点把吴氏带倒。 她眼睛瞪着儿媳:“你懂什么?!烂了也比吃死了强!你想让其他食客也像孙大膀那样吐得死去活来?!你想让咱全家都躺下?!啊?!” 她吼得声嘶力竭,唾沫星子喷了吴氏一脸。 吴氏被吼得呆住,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看着地上那一摊摊被婆婆亲手毁掉的,原本鲜嫩水灵的蔬菜。 她心疼得直抽抽,不过更多的是对婆婆此刻状态的恐惧。 灶房里的动静惊动了前堂的人。 大伙儿走了进来,看到墙角那一片狼藉,被蹂躏得不成样子的蔬菜,还有状若疯魔,满手菜汁仍在疯狂搓揉一把菠菜的赵氏。 大家的脸色都变得极其难看。 “娘!”苏明华一个箭步冲上去,用力抓住赵氏的手腕,“快停手!您看看您把菜都糟蹋成什么样了!” 赵氏被抓住手腕动作一滞,眼睛茫然的转向苏明华,随即又爆发出更大的怒火:“糟蹋?!我糟蹋?!我这是救大家的命!水里菜里都藏着毒!藏着那可怕的烂泥!不搓干净难道等着全家死绝吗?!” 她挣扎着,力气大得惊人。 宋瑞峰看着那摊烂菜和泔水桶里那团不成形的绿色,又看向吓得瑟瑟发抖,泪流满面的吴氏,最后看向自己媳妇紧抓着母亲的手腕上。 “够了!”他一声低吼,满脸不赞同的看着赵氏:“娘您冷静点!这样能查出什么?除了糟蹋粮食,除了吓坏自己人,还有什么用?” “爹说的对,这不是剧毒!”宋安沐也挤了进来,指着前堂方向,“孙大叔已经能坐起来了,外公给他扎了针喝了点温水,缓过来不少,就是肠胃受了刺激,奶你放松点。” 赵氏挣扎的力道渐渐小了些,她眼睛茫然的转动着,看看地上自己制造的狼藉,又看看沾满绿色汁液和污泥,还在微微颤抖的双手。 再看看泔水桶里那团被她丢弃的成果,一股巨大的疲惫感和难过冲上心头,喉咙里发出几声哽咽声,身体晃了两下,竟是要往后倒去。 “娘!”苏明华和吴氏同时惊呼,赶紧扶住她。 苏老头上前一步,手指在她虎口和人中穴用力掐了一下。 赵氏浑身一激灵,涣散的眼神重新聚焦,但那股疯狂偏执的劲头像是被抽走了大半,只剩下深深的惊悸。 她整个人瘫软在儿媳的怀里,喘着粗气,眼神空洞的望着顶上。 “扶她去后面歇会儿。”苏老头沉声对苏明华道,又严厉的扫了一眼的上的狼藉,“安沐安宇,把这里收拾一下,家里的水暂时别用了,去隔壁先买两桶他们家的水来应应急!” 他的声音带着老家长的权威,暂时稳住了混乱的局面。 第238章 窥视之眼 前堂气氛依旧沉重。 孙大膀靠坐在长条凳上,脸色虽灰败,但呼吸平稳了许多,额头的冷汗也止住了。 苏老头给他灌下去的那碗加了少许空间灵泉的温水,正在缓缓抚平他翻江倒海的肠胃。 胖虎坐在另一张条凳上,拧着眉头,手指无意识的敲着膝盖。 刚才灶房里的动静他隐约听到了,赵氏失控的嘶吼让他心头也蒙上了一层阴影。 宋家这反应… 比他预想的还要激烈。 “胖爷,”宋瑞峰给胖虎倒了碗水,放低声音问,“周大人那边可有什么新发现?宏发杂货栈怎么回事?” 胖虎接过碗没喝,放在一边,他身体微微前倾,两人耳语:“宋大哥,宏发那破门脸就是个幌子,盯梢的兄弟说里面进出的人看着是伙计脚夫,可那眼神和走路的架势都带着一股子阴狠劲儿,一看就不像寻常苦力!” 他眼神扫过虚弱的孙大膀:“大人推断那骡车往乱葬岗和老磨坊野林子跑,八成是在转移东西,有可能就是药引,大人急得不行,已经加派了人手去追查骡车的最终落脚点,说务必要找到!还有…” 胖虎的声音变得极其凝重:“有个塞油纸包的瘦猴,是钱府外院马厩里一个专管铡草喂马的下等杂役,叫李二狗!平日里连屁都不敢放的一个怂包,昨天后半夜,他媳妇突然抱着孩子,说是回娘家探病,匆匆出了城!” “跑了?!”宋瑞峰皱眉。 “是!跑得干净利索!”胖虎咬牙,“大人说这分明是得了信儿,知道事情要坏,提前把家眷送走撇清!这李二狗绝对是个知情的!大人已经下令严密监控此人!只等时机成熟,就要拿他开刀,撬开他的嘴!” “李二狗…”宋瑞峰低声重复着这个名字,眉头紧锁。 一个喂马的下等杂役,竟然成了传递关键信息的一环? 钱府的网,织得又密又深! 这时,一直蜷在米袋堆上假寐的墨玉,耳朵突然轻微的抖动了一下。 那双金色的猫眼倏然睁开,瞳孔在昏暗光线下缩成一条细缝,猫头转向留香居后院墙头某个方向。 几乎同时,一阵轻微的窸窣声在墙头那片阴影里一闪而逝。 墨玉那紧绷的身体姿态和锁定的目光,清晰的传递着信息。 有人在窥伺! 宋家众人和胖虎,甚至是刚刚缓过神来的孙大膀,心头同时一凛,眼睛齐齐射向后院墙头! 那窥伺的目光如跗骨之蛆,冰冷而粘腻,刚刚平息一点的留香居,再次被无形的阴影笼罩。 宋瑞峰声音冷了下来:“胖爷请转告大人,宋家这边定会加倍小心。” 胖虎重重点头:“放心!墙头瓦上的耗子,蹦跶不了多久!” 他站起身对众人抱了抱拳,又看了一眼脸色灰败的孙大膀:“孙兄弟你好生歇着,宋大哥你们再好好检查要入口的东西,我回去禀报大人了!” 胖虎的身影消失在重新开启又迅速关闭的门板后。 前堂再次陷入寂静,墙头的动静早已消失,但墨玉还保持着警戒的姿态,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那个方向。 两个孩子将的上的狼藉收拾干净,吴氏红着眼眶,拎着从李记杂货铺买来的水,开始小心择洗蔬菜。 她清洗的动作很轻柔,时不时会拿起一片菜叶对着光仔细看。 赵氏被苏明华搀扶着,半躺在床榻上,她闭着眼,胸口微微起伏,身上不再有那股疯魔般的偏执劲儿了。 她无意识的把脖子上的香囊攥在手心里,捏得紧紧的。 苏老头走到新打来的水旁边,他舀起一小碗,再次仔细嗅闻观察,伸出舌尖沾了一点品咂。 半晌,他摇了摇头:“这水无论是闻着还是尝着,都没有异样。” 他转向众人说道:“孙大膀那症状来得急去得快,更像是误食了少量会刺激肠胃的东西,或许是菜里无意间混进了极寒或极辛的野草根茎,又或许是水桶或水瓢上之前沾了不干净的东西,被水一冲,带进去少许?” “不管是什么,”宋瑞峰站出来一步,“从今日起,咱们入口之物一定要慎之又慎!水就改用李记的,食材清洗也仔细着些,但切莫再像今日这样慌张,咱们草木皆兵,只会自乱阵脚正中敌人下怀!” “爹,那孙大叔…”宋安沐看向靠在条凳上没什么精神的孙大膀。 “孙兄弟,”宋瑞峰走到孙大膀面前,郑重的拱手,“今日之事是我宋家照管不周,让你遭罪了!这几天你就在铺子里好生将养,饭食管够!待你身子大好了,再回去也不迟!” 孙大膀虚弱的摆摆手:“宋掌柜言重了…不怪你们…是我自个儿倒霉…” 他喘了口气:“这能捡回条命…就知足了…” 安抚好孙大膀,宋瑞峰转向苏老头:“岳父,您看孙兄弟这身子…” 苏老头捋着胡须回道:“惊吓过度,脾胃受激,虚火上浮,安沐,去拿一把新鲜的车前草,两片薄荷叶,一小段甘草根来,熬碗安神定惊,调和脾胃的汤药给他灌下去,这几日饮食要吃清淡温热的。” “知道了外公!”宋安沐应声,转身走进房里。 意念微动,身影消失。 片刻后,她再次出现,双手都拿着翠绿欲滴的草药。 灶房里也重新燃起了小火。 吴氏守着药罐,看着里面翻滚的草药,空气中升腾起车前草的微涩和薄荷的清凉气息。 这熟悉而令人安心的药香,稍稍驱散了她还惊慌的情绪。 前堂,宋瑞峰想着这疏忽发生在自家铺子里,险些酿成大祸。 他们需要给所有受惊的食客一个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的说法。 想到这,宋瑞峰开始第一步,那就是检查铺子里的东西。 “安宇,再去把今早张老爹送来的菜拿点过来,还有咱们铺子里存着的那些菜样,也各取一点,水缸里的水和李记买来的水,也都取点来。” “好,我现在就去!”宋安宇点头应声,转身就往后院跑。 他知道这是要检查铺子里入口的吃食,以此来找出那惹祸的根苗。 很快,几张方桌被拼在一起,成了临时的“检验台”。 上面依次摆着一小捆带着露水和泥土的小白菜,两个沾着新鲜泥点的萝卜,还有一小把碧绿的菠菜。 这些是张老爹清晨送来的。 旁边另有一小堆,这些是空间里摘的,准备混入普通菜里用的。 桌上还有两碗水并排放着,一碗是从自家水缸里新舀的,一碗是刚从李记杂货铺买回来的。 苏老头站在检验台前,神色严肃凝重,像准备开堂审案的大老爷。 他先拿起张老爹送来的一棵小白菜凑到鼻尖,从菜心到菜帮,一寸寸的嗅闻,接着是萝卜菠菜… 每一样菜品,他都反复检查。 手指捻过萝卜缨子,翻开小白菜层层叠叠的叶片,甚至用小指甲刮下一点白萝卜上的皮肉细看。 空气中只有他翻动菜叶时的轻微声音,所有人都紧张的等着。 尤其是赵氏,她硬是要从床上起来,被扶着坐在稍远的凳子上,眼睛紧盯着苏老头的手,嘴唇无声的翕动着,仿佛在祈祷什么。 宋安宇一边看着,一边在纸上记录着:辰时初,张老爹送菜入后院,菜样…辰时一刻,二婶清洗第一遍…辰时二刻,清洗第二遍…辰时三刻,清洗第三遍(奶监督)…辰时末,切配… 时间流程,都记录的一丝不苟。 苏老头检查完张老爹的菜,又拿起空间里的菜样,同样嗅闻观察。 最后他端起那碗自家水缸的水,凑近闻了闻,又小心的啜了一小口,在舌尖细细品味,另一碗李记的水也做了同样的检查。 第239章 验明自身 苏老头检查完张老爹的菜,又拿起空间里的菜样,同样嗅闻观察。 最后他端起那碗自家的水,凑近闻了闻,又小心的啜了一小口,在舌尖细细品味,另一碗李记的水也做了同样的检查。 半晌,他放下水碗,紧锁着眉头缓缓摇头:“这些菜…还有水…单凭眼观鼻嗅,并无明显的异味或异状,张老爹的菜新鲜,咱们存下的菜也是上佳,水也清澈无异。” 赵氏闻言松了口气,身体也瘫软下去,随即又想起了什么,她急切的看向孙大膀吃剩的那些食物。 那才是关键证物! 已经被苏明华用油纸仔细包好,放在检验台的一角。 孙大膀靠坐在长条凳上,脸色泛着病态的灰白,他小口啜饮着药汤,每一次的吞咽都显得小心翼翼。 他也跟着紧张的看检验结果。 苏老头拿起油纸包打开,包子馅的肉香混着豆花的腥气,带着点面食发酵酸气的味道。 他先用银针小心的探入包子馅料和残留的豆花汤汁中,银针抽出,针尖依旧雪亮,并未变黑。 “银针未变,确非砒霜断肠草等剧毒。”苏老头沉声道,这多少让众人悬着的心又放下去了一点。 他再次凑近,这次是将鼻尖贴到那残留的豆花汤汁上,深深吸气。 接着他伸出舌尖,谨慎的沾取了米粒大小的一点冷透的汤汁。 苏老头睁开眼:“就是它了!” 他忽然察觉什么,转头看向墙角那几筐张老爹送来的蔬菜,看了几眼后,最终目光锁定在那几棵还带着新鲜泥土的小白菜根部上。 “三罐!”苏老头厉声喝道,“快去把你在荒滩被扎的那种鬼刺藤,还有那带泥的叶子拿过来!” 陈三罐一个激灵,舌头不大利索的回:“哎…哎!这东西还在杏林堂后院棚子的破藤筐里呢!我这就去!” 他快速的开门冲了出去。 很快就又抱着一个破藤筐跑了回来,里面是几段干枯扭曲,长满尖锐黑紫色细刺的藤蔓。 还有几片颜色深紫近黑的叶子,叶子上沾着些暗褐色的干涸淤泥,散发着令人不安的土腥气。 苏老头拿起一小段带刺的藤蔓,又拿起一片深紫色的叶子,最后,目光落回张老爹送来的一棵小白菜上。 他小心翼翼的拨开小白菜根部包裹的泥土和缠绕的细根须… 所有人的呼吸都屏住了。 在白菜根部靠近泥土的位置,几片最外层的老叶缝隙里,赫然夹着一小片边缘卷曲,颜色深紫的碎叶! 那叶片的形状和颜色,与陈三罐带回来的毒藤叶子,几乎一模一样! 而且,那碎叶的边缘,还带着一丝极其微小的,黑紫色的断刺! “就是这个的问题!”苏老头用镊子小心夹起那片沾着泥土的碎叶,举到众人面前,“麻喉草,也叫蚀魄藤,其汁液沾唇即麻,误食少许立时肠胃翻搅如刀绞,大膀定是不小心吃到了混在菜叶里的这点碎渣!” 真相大白! 赵氏看着那片小小的毒叶,又看看自己之前发疯般搓烂的那一堆好菜,脸上青一阵白一阵。 懊悔,自责,心疼… 种种情绪翻涌上来,她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吴氏捂住了嘴,眼泪涌了上来,她想起自己洗菜时,确实只是大致掰开搓洗了表面。 谁会想到在菜根深处,老叶夹缝里,会藏着这样要命的玩意儿? “张老爹…”宋瑞峰脸色铁青,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名字。 菜是他送的! “未必是张老爹有意,”苏老头叹了口气,将那片毒叶小心收起,“此物常生于极阴秽的河滩淤泥之地,尤其是有死物堆积腐烂之处,小白菜喜水,张老爹的菜地或许就在那污秽之地的下游,这碎叶被水流冲带过去,夹在菜根老叶里,清洗时又难以发现,这才会混着水一起煮了的。” “那…那荒滩下游的毒煞…飘过来了?”赵氏声音发颤,刚平复一点的恐惧又被勾了起来。 “嗯…根源在彼,毒草蔓延亦是祸患。”苏老头面色沉重的点头。 “爹,”宋安宇放下记录的纸笔,小脸上满是认真,“得让大伙儿都认识这东西才行!不然以后谁家菜地里再混进去,还要出事!” 他拿起炭笔,对着苏老头镊子上夹着的毒藤叶子和黑紫色细刺,以及那片混在白菜里的碎叶,飞快的在纸上勾勒起来。 线条简洁却精准,毒藤叶片的锯齿边缘,那诡异的黑紫色,还有细刺的尖锐感,都跃然纸上。 “好!安沐安宇画下来!”宋瑞峰赞许的点头,随即转向众人,声音沉稳有力,“事情清楚了!是意外混入的毒草碎叶惹的祸!虽非咱们家有意为之,但食材把关不严,清洗查验时仍有疏漏,咱们家难辞其咎!” 他看向紧闭的店门,仿佛穿透门板看到了外面惶惶不安的街坊邻居。 “明日一早,开张之前!”宋瑞峰带着坚定之声,“我亲自跟大伙儿说明,这毒草图样,安沐安宇你们多临摹几份,明天张贴在铺子门口,让街坊们都认清楚,另外再备些压惊的米面,给今日受惊最重的几户送去!” “老大…”赵氏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最终只是重重叹了口气,脸上火辣辣的。 老大这交代体面又磊落,担得起责任,也堵得住悠悠众口,比她之前发疯搓菜,不知强了多少倍。 “至于张老爹那边…”宋瑞峰沉吟片刻,“安沐,明日一早你跟我去一趟他的菜地看看,若真是他菜地临近那毒滩,这事也得让他知晓,早做防范。” “知道了爹!”宋安沐用力点头。 “还有,”苏老头补充道,看向孙大膀,“安沐,再去取点甘草和红枣,熬一碗浓浓的甘草红枣汤,给孙兄弟温养脾胃,他这次受罪不小。” “哎!”宋安沐应着,转身又去了房间。 前堂的气氛终于从极度的紧张和恐慌中,转向了带着沉痛教训,寻求解决之道的肃穆。 赵氏看着大儿子有条不紊的安排,看着两个孩子专注画着图鉴,看着儿媳默默去准备赔礼的米面。 心里那股无处发泄的邪火,渐渐被一种复杂的情绪取代。 是羞愧,也有一种对家人处事方式的…隐隐的佩服和安心。 …… 第二天,一层薄雾恋恋不舍的缠绕着留下镇的灰瓦白墙。 留香居紧闭了一天的店门,吱呀一声被从内拉开。 宋家姐弟的身影出现在门口,宋安宇手里端着刚熬好,还冒着热气的浆糊小罐,宋安沐抱着厚厚一叠纸。 纸上是昨夜他们两人在昏黄油灯下一笔笔临摹下来的图鉴。 图鉴线条简洁却异常传神。 锯齿状边缘,深紫近黑的毒藤叶子,尖锐如针,泛着乌光的黑紫色细刺,还有一片混在正常白菜叶中,毫不起眼的碎毒叶。 特意用朱砂点染了边缘,让人看了就触目惊心。 每一张图鉴下方都写着几行字:蚀魄藤(麻喉草),生于阴秽河滩,叶刺剧毒!沾唇即麻,误食腹痛呕泻!摘菜洗菜需留心根叶夹缝!” “姐,贴这儿!”宋安宇指着店门左侧最显眼的一块门板。 宋安沐点头,用刷子蘸了温热的浆糊,均匀的涂抹在门板上。 她动作麻利,神情带着一种少有的肃穆,宋安宇将一张图鉴稳稳的按上去,用手掌压实。 一张,两张,三张… 姐弟俩沿着门板一路贴下去,也将几张吃饭的方桌贴满图鉴。 留香居贴完,两人又拿着一沓图鉴,准备前往杏林堂。 第240章 图鉴示众 很快,早起的街坊们便被这不同寻常的景象吸引了。 “哎哟!宋家铺子贴的是啥呀?花花绿绿的?”挎着菜篮子的刘婆子凑近一看,待看清那锯齿黑叶和朱砂标注的“剧毒”字样,吓得“妈呀”一声,连连后退,“这…这鬼画符的啥玩意儿?看着就瘆人!” “蚀魄藤?麻喉草?”旁边开杂货铺的李掌柜也凑了过来,眯着眼念着图鉴上的字,“生于阴秽河滩?沾唇即麻?嘶…这说的…莫不是昨儿个孙大膀吃坏肚子的祸根?” “可不就是!”赵氏的声音从门内传来,她端着刚蒸好的馒头走出来,脸上带着点愧色,刚想开口解释,一个沉稳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 “各位街坊邻居,早。” 宋瑞峰的身影出现在门口,他目光沉静的扫过围观的群众,说话声传到每个人的耳中:“昨日留香居出了点意外,孙兄弟误食了混在菜叶里的毒草碎叶,无辜受了大罪,也让大家受惊了,此事是我宋家照管不周,对不住大家了!” 他走到贴满图鉴的门板前,指着那黑紫色的锯齿叶:“这图鉴上所画的便是那惹祸的毒草,名叫蚀魄藤,也叫麻喉草,此物生于大河下游荒滩阴秽之地,其叶其刺皆含剧毒,沾唇即麻,误食少许便会腹痛呕泻,如同孙兄弟昨日那般凶险。” 宋瑞峰顿了顿,目光坦荡的继续说道:“我宋家已查明根由,今早张贴此图鉴,便是要让所有街坊都认得这毒草的模样,日后摘菜洗菜,特别是菜根老叶夹缝之处,务必仔细查验,多加小心,莫要再蹈覆辙!另外,昨日所有在店中用膳的街坊,稍后宋某会亲自登门致歉,并送上给各位压惊的东西,聊表心意!” 他这一番话条理清晰,责任也分明,既点明了非人为下毒的真相,又诚恳道歉,更给出了实用的警示和实在的补偿。 原本有些惶惑不安的街坊们,听着这样的解释,看着宋瑞峰坦荡沉稳的态度,心里的疑虑都消了大半。 “原来是这样…”刘婆子松了口气,拍着胸口,“我就说嘛,宋家铺子开了这些日子,东西那都是实在的,你们人也好,哪能是那种黑心肠!” “是的啊!”赵氏立刻接口,“我家老大说得对!就是这鬼东西害人!街坊们以后千万千万要认准了这毒草的样子,洗菜时多扒拉几遍!” 她一边说,一边拿起个热腾腾的大馒头,塞到站在最前面刘婆子的手里,“刘家妹子,拿着,压压惊!昨儿个让你受惊了,对不住啊!” 刘婆子拿着馒头,看看图鉴上狰狞的毒草,又看看宋瑞峰沉稳的脸和赵氏带着真切歉意的神情。 她心里那点子疙瘩也彻底没了,连连道:“宋掌柜仁义!赵嫂子也费心了!这毒草画得真真的,我回去就让我家那口子也认认!” 留香居这边热热闹闹,宋安沐和宋安宇在杏林堂门店上贴完图鉴后,又抱着剩下的图鉴和几个小布袋,开始沿着梧桐里挨家挨户的走。 “林婶,这是毒草的图鉴,您收好贴在灶房,洗菜时多留神…” “张伯,这是我们家一点心意,给您压压惊…”宋安沐递上图鉴和一小袋糙米,说话声音清脆,道歉态度诚恳。 “哎呀,安沐丫头,这…这怎么好意思…”开裁缝铺的林婶看着图鉴上那吓人的毒草,又看看手里的小米袋,连连摆手,“孙大膀那是意外,哪能怪你们家…” “要的,王婶,”宋安宇在一旁认真的说,“是我们没把好关,让大家受惊了,这米不多,就是个心意,您熬点粥压压惊,这图鉴您一定收好,让家里人都认认这毒草。” 姐弟俩态度谦恭,礼数周全,一家家走过去解释缘由,送上图鉴和小袋米面压惊。 梧桐里的街坊们看着图鉴上那闻所未闻的毒草,听着宋家诚恳的道歉和郑重的提醒,又收了实实在在的赔礼,昨日因“有毒”传闻而产生的恐慌和疑虑,渐渐被一种“原来如此”的恍然和“宋家果然厚道”的感慨取代。 “宋家仁义啊!” “可不是,摊上这事儿,还能这么周到的处置,真不容易!” “这毒草画得真像!可得让家里婆娘好好认认!” 街头的议论风向悄然转变。 …… 在宋家姐弟张贴图鉴的同时,县衙方向。 一队穿着皂隶服,腰挎腰刀的衙役,在胖虎和另一名捕头模样的精悍汉子带领下,脚步匆匆,直奔镇西大河下游那片荒滩。 队伍里还跟着几个背着大布袋,手持长竹竿和铁锹的民夫。 “动作快!把那片滩涂都给围起来!”捕头模样的汉子指着前方那片在晨雾中显得阴森的死水洼地,“周大人有令,此处发现大量不明死鼠和剧毒恶草,疑有恶疾疫源!闲杂人等一律不得靠近!违者枷号示众!” 衙役们立刻行动起来,麻绳迅速拉起,将通往荒滩的小路边缘围住。 几块写着血红大字“疫源重地,严禁入内!”的木牌被狠狠钉入泥地。 几个民夫从布袋里掏出大把大把的生石灰粉,沿着警戒线的外围,用力的挥洒出去。 白色的粉末将那片腥甜恶臭的荒滩与外界彻底隔绝。 石灰粉遇到潮湿的泥土,发出轻微的“嗤嗤”声,腾起呛人的白烟。 “胖爷,”一个年轻衙役捂着鼻子凑到胖虎身边,看着那片被白雾和石灰笼罩的死亡之地,心有余悸的小声问,“里面…真有那么邪乎?” 胖虎看着警戒线内,倒伏在淤泥上的僵直鼠影,又看了看远处那片狰狞蔓延的紫黑色毒藤,沉声道:“大人的话就是命令!让你守就好好守!眼睛放亮点!别让里头的东西跑出来!” 他刻意加重了最后一句。 年轻衙役打了个寒噤,连忙挺直腰板:“是!胖爷!” 胖虎看着迅速成型的封锁线,微微点头,随即目光一一扫过在场的每一个衙役民夫,将他们脸上或紧张或好奇,或不以为然的神色尽收眼底。 大人的提醒在他耳边回响:“留意衙门内部…是否有耳目…” …… 留香居后院。 宋瑞峰套好了牛车,宋安沐拎着一个装了些许空间泉水的竹筒和一个空瓦罐跳上车辕。 赵氏犹豫了一下,也抓了顶草帽扣在头上,跟着爬上了车。 “娘,您…”苏明华有些担心的看着她。 赵氏摆摆手,脸上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坚决:“我也要去!那祸根在哪块地里长的,老婆子我得亲眼看看!不然这心里头…总扎得慌!” 她拍了拍衣襟下贴身戴着的香囊,仿佛从中汲取了力量。 牛车吱吱呀呀的驶出梧桐里,朝着镇郊张老爹的菜地方向行去。 清晨的田野空气清新,但车上三人的心情却有些沉重。 张老爹所在的菜地在一片地势略低洼的河湾旁,离镇西那条大河的主河道并不算太远。 远远的,就看到一大片菜畦,张老爹正佝偻着腰在田埂上拔草。 “张老爹!”宋瑞峰停稳牛车,高声招呼。 张老爹闻声抬头,看到是宋家人来了,脸上立刻堆满了局促不安的笑容,搓着手迎了上来:“哎哟!宋掌柜!赵妹子!您…您二位怎么亲自来了?昨儿个…昨儿个那菜…真是对不住啊!我…我也不知道怎么会…” “张老爹,这事早上已经说清楚了,不是你的问题,”宋瑞峰跳下车,语气平和的道,“我们这次来,就是想看看您的菜地,特别是靠近水边或者低洼背阴的地方。” “啊?哦!好!好!”张老爹连忙引着他们往菜地深处走。 菜地被打理得还算整齐,宋家几人的眼睛仔细看过每一片畦菜,特别是靠近田埂水沟和低洼处的。 第241章 菜地寻源 “爹!你看那边!”宋安沐指着菜地最西边靠近一条小水沟的角落。 那里地势明显低洼潮湿,几棵小白菜的长势不如别处,叶片边缘有些发黄萎蔫。 几人快步走过去。 宋瑞峰蹲下身,小心拨开那几棵小白菜根部的泥土和缠绕的须根。 有一股淡淡的淤泥土腥味。 在那潮湿的泥土和腐烂的菜叶碎屑中,几小片边缘卷曲,颜色深紫,形状眼熟的碎叶赫然在目! 与那麻喉草的叶子一模一样! 甚至还有几段黑紫色的断刺! “就是它!”赵氏指着那碎叶,声音带着微微的颤抖,“跟夹在菜里的那玩意儿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张老爹脸都白了,扑通一声跪在泥地里,老泪纵横:“天杀的!这…这是啥时候长出来的鬼东西啊!我…我真不知道啊宋掌柜!我对天发誓!我要知道菜里有这要命的玩意儿,打死我也不敢往您铺子里送啊!” “张老爹快起来!”宋瑞峰连忙把他扶起,看着那几片毒叶,“这地方…离那条大河有多远?” 张老爹抹着泪,指着西边:“不远!绕过那片小林子就是河滩!以前水清的时候我还常从那边引水浇地,可自打上游…” 他忽然顿住,脸上露出了惊恐之色,脑中想起镇子里流传的那可怕传闻,这一下就不敢再说下去了。 宋瑞峰和宋安沐对视一眼,心中了然,上游的污染,下游的毒草蔓延,源头直指那片恐怖荒滩! “张老爹,”宋瑞峰沉声道,“这块低洼地,还有靠近水沟的几垄菜,怕是不能再种了,这毒草种子怕是顺着水飘过来的,拔是拔不尽的。” “啊?那…那可咋办?”张老爹急了,“我就指着这点菜地…” 宋瑞峰低头思索片刻:“这样,这几垄地里的菜,我们按市价收了,但这地您得空出来,最好用生石灰撒一遍,再让太阳暴晒些日子,暂时就别种东西了,其他地方您也多留心,特别是洗菜摘菜的时候,根根叶叶都要掰开看清楚!这是安沐安宇画出来的图鉴,给您也留一份。” “哎!哎!谢谢宋掌柜!谢谢!”张老爹感激涕零,接过宋安沐递来的图鉴,如同捧着救命符。 赵氏看着张老爹佝偻的背影和那块被毒草污染的土地,又看看自己儿子处事的方式,心里头那股隐隐的佩服感更强了。 她的大儿遇到这种事,不是选择打骂,也没有百般推诿,而是找出根源,解决问题,该担的责任担着,该帮衬的也帮衬着。 赵氏默默的从怀里掏出油纸包,里面是她出门前包的几个还温热的肉包子,她塞到张老爹手里:“老哥拿着垫垫肚子,以后…多留心吧。” 回程的牛车上,气氛沉重。 他们是找到了根源,看到了毒草的滋生地,也处理了问题。 但那片被封锁的荒滩,暂时还没找到能完全解决的手段。 宋安沐抱着空瓦罐,手指无意识的摩挲着罐壁。 刚才在张老爹菜地那低洼处,她悄悄用竹筒里的空间泉水,浸湿了发现毒草的那一小片泥土。 不知道这蕴含生机的泉水,能否稍稍净化那片被污染的土壤? 牛车吱呀,驶向梧桐里。 留香居门口,那些黑紫色的毒草图鉴在晨光中格外刺眼,无声的警示着平静生活下潜藏的危机。 而远处的荒滩方向,隐隐有衙役巡逻的身影在雾气中晃动。 牛车回到梧桐里,留香居的招牌在晚风中静静悬挂。 推开吱呀的后院门,一股熟悉的食物烟火气扑面而来。 这实实在在的生活气息,像一双温暖的手,将宋安沐几乎沉溺于忧虑泥沼的思绪,稍稍拉回了地面。 前堂早已清扫干净,桌椅被擦拭得光洁整齐。 孙大膀喝了吴氏精心熬煮的安神养胃汤药,又歇息了一整夜,蜡黄的脸色总算是褪去了大半,透出几分大病初愈的虚弱红晕。 他坐在柜台旁的小板凳上,小口喝着碗里热腾腾的小米粥,脸上带着大病初愈后的虚弱。 “宋掌柜,赵大娘…你们回来了。”孙大膀的声音还带着点嘶哑,瞧见他们回来了,起身想要去迎。 “坐着坐着!”赵氏一反常态,抢上一步按住了他。 她脸上的神情,是前所未有的温和,甚至还带着一丝关切。 虽然这份关切在她惯常的雷厉风行下显得有些笨拙,“好生养着!别乱动!粥够不够?明华!锅里还有吧?再盛半碗来!捡稠点的地方舀!” 苏明华在柜台后清脆的应了一声“哎!”,起身去灶房盛粥去了。 而赵氏这突如其来的转变,让孙大膀这个实诚汉子一时间都有些手足无措,他眼眶微热,只能连连道:“够了够了,赵大娘…真是太麻烦你们了…我…我真没事了…” 宋瑞峰没多寒暄,先将去张老爹菜地查看的具体情形向众人都说了一遍,他着重描述了毒草滋生在低洼水坑的位置,还特别点明了其根系盘绕交错,向周边蔓延渗透的可怕态势。 “…看那根须的走向和周围土壤的色泽变化,绝非一日之功,源头若在彼处,毒草不绝,这祸患怕要如同附骨之疽,不仅老张头一家,只怕……” 他没说下去,但沉重的尾音让所有人的心头都如同压上了秤砣。 前堂的空气瞬间凝滞了。 担忧,焦虑,无可奈何的情绪无声的弥漫开来。 苏老头眉头紧锁,花白的胡子捻了又捻,半晌才忧心忡忡的吐出一句:“根源在彼,秽气如毒龙盘踞,若不斩断其爪牙,恐荼毒千里,殃及池鱼啊…后患无穷,后患无穷啊!” 宋安沐看着外公紧锁的眉头,再想到孙大膀昨日那可怕的模样,还有那剧毒的麻喉草,她心头的压抑如乌云般,越来越厚重了。 麻喉草…麻喉草…究竟如何才能彻底铲除这毒物? 仅仅是清除掉露头的枝叶,真的能断掉那深埋地下,汲取阴秽的根系吗?一股巨大的无力感攫住了她。 午后的阳光带着几分慵懒,斜斜的透过窗棂照进留香居后院,稍稍驱散了灶房里的些许阴霾。 苏明华正带着吴氏手脚利索的准备着午市所需的食材。 经历了昨天那场惊心动魄的意外后,她们清洗查验的工序做得越发仔细认真,每一个步骤都近乎苛求。 但万幸的是,赵氏虽然仍不时出现在灶房门口“监督”,眼神仔细扫视着每一片菜叶,却总算没有再出现昨日那种近乎自毁式的偏执和恐慌。 她自己也搬了个小马扎,坐在灶房门口择着新买来,已经由她亲自里里外外检查过足足三遍的豆角。 时不时就抬眼看看忙碌的儿媳和孙媳,眼神复杂得很。 有事后才觉察的巨大后怕,有对险些酿成大祸的愧疚,还夹杂着一丝想要放手又担心出错的别扭。 随着时间的流逝,前堂渐渐热闹起来,食客陆陆续续的登门。 昨日那场风波的影响显然并未完全消散,不少熟悉的食客走进来时,眼神都带着审视和犹疑,脚步也比往常显得迟疑几分。 然而,当他们的目光落在门边那毒草图谱上,耳边听着宋家人一遍遍的,不厌其烦的高声解释。 再看到柜台旁气色确有好转,甚至还主动与人打着招呼的孙大膀,以及宋家众人忙中有序,坦然自若的身影时,那份盘桓在心头的疑虑,便慢慢被扑鼻的食物香气和那份“人家都做到这个份上了”的踏实感所取代。 “老板娘!来碗虾米小馄饨!老样子,多放点辣子!”熟客大嗓门喊道。 “好嘞!马上就好!”苏明华清亮爽利的嗓音穿透灶房的门帘,带着一股熟悉的活力,安抚着人心。 “宋掌柜!给我留两个肉包,皮别太厚的!一会儿走的时候带走!”又一个声音响起。 “记下了李叔!放心,给您拣皮薄馅大的!”宋瑞峰高声应道,不忘叮嘱儿子,“安宇,给李叔记两个肉包!” 宋安沐端着托盘,灵活穿梭在摆满碗碟的方桌之间。 店里的报菜声,清脆的碗碟碰撞声,食客满足的咂嘴声。三三两两的闲谈声… 这些平凡而喧闹的声音,汇集成一股温暖的潮水,一点一点的冲刷着铺子里残留的惊悸和冰冷。 第242章 尘封石碑 午间客流高峰过后,姐弟俩坐在后院角落里的矮凳上,低声交谈。 宋安宇把玩着一根枯树枝,眉头紧蹙:“姐,你说那毒草要真有那么厉害,张老爹那块地…是不是就真没治了?咱那点灵泉水浇下去,也只是杯水车薪吧?” 宋安沐重重叹了口气,心里的阴云并未因前堂的喧闹而消散半分:“希望有用吧,可外公说得对,只要根源不除,终是治标不治本,那麻喉草的根须盘踞在污秽之地,寻常手段恐怕难以拔除…” 她下意识抬手抚摸着藏在内袋里的那个小香囊,辟秽的香气幽幽散发出来,带给她一些心安。 可这点心安,在庞大的秽气威胁面前,显得那么渺小。 难道真的就没有一种东西,能克制这该死的麻喉草吗? 她的思绪如乱麻。 “唉——”宋安宇也学着姐姐的样子长长叹气,将手中的枯枝在地上胡乱划拉着,“要是有什么灵丹妙药,撒下去就能净化那秽气土壤就好了…” 他异想天开的嘀咕着,语气充满了少年人的不甘和幻想。 就在姐弟俩相对无言,被这巨大的难题压得喘不过气来时—— “喵呜~” 一声带着几分慵懒,又似乎隐含深意的猫叫声传来。 是墨玉。 这只神出鬼没的黑猫跃上宋安沐膝边的矮木墩上,优雅的坐了下来。 那双猫瞳先是慢悠悠扫过垂头丧气的宋安宇,然后又定定的落在宋安沐那满是忧色的脸上。 宋安沐伸手,习惯性的想去挠它的下巴,却被墨玉灵活的偏头躲开。 黑猫抬起了它矜贵的右前爪,优雅的舔舐了一下,然后才说道:“你们两个,是不是把南迁路上,累死累活解锁的药田,和那石碑上的规则,全给忘到后面那堆柴火垛里去了?” 姐弟俩同时一愣,茫然的抬头看向木墩上的黑猫。 宋安沐下意识的问道:“石碑上未尽的规则?” 墨玉金色的猫瞳里闪烁着“果然如此”的光芒,它甩了甩尾巴尖儿,提醒道:“当初是谁又是收集药材,又是玩投壶游戏,累得半死才让白雾散开,解锁了药田?又是谁,被太平村和开店的琐事缠住,把石碑最底下,关于集齐九种稀有的药材可解锁之后的内容,彻底抛在了脑后?” 姐弟俩瞪大了眼睛,一副遥远却熟悉的画面,渐渐出现在两人眼前! 那是颠沛流离的南迁路上! 一个同样被忧愁笼罩的夜晚! 为了一株火焰草,陈三罐攀爬悬崖的惊险… 官道旁,他们姐弟跟着外公在潮湿背阴处,仔细搜寻半夏的身影… 空间里,全家人屏息凝神,看着宋安宇用筷子,完成那精准的投壶游戏,换来金银花和决明子的种子… 还有,当最后一种稀有药材,被墨玉叼入空间,那轰然散开的白色雾气,露出珍贵的药田和那块石碑! 记忆的闸门轰然洞开! 石碑上刻着的规则! 当时光线朦胧,白雾初散,他们只看到了前两条的规则,第三条只显示了一半,后面的字迹被流动的白雾光晕所遮掩,显得模糊不清。 南迁途中的波折艰难,落脚太平村后的重建家园,镇子上店铺开张。 一件接一件的大事小事,如同层层叠叠的浪花,竟将这段关于空间药田后续规则的宝贵记忆,彻底掩埋在日常繁杂的流沙之下! 若不是有墨玉的提醒,他们都想不起,还有个规则没被解锁。 “石碑!解锁!第三条后面!”宋安宇跳了起来,眼睛亮得惊人,声音因激动而颤抖变调,“我想起来了!是有第三条!后面还有字!当时雾蒙蒙的没看清!墨玉!那后面到底写了什么?!是不是能解决毒草的问题?!” 宋安沐也蹭的站起身,心脏在胸腔里疯狂的擂鼓! 刚才的绝望和沉重,在这一瞬间被猝不及防的惊喜所取代! 她失神般喃喃重复:“稀有药材…解锁后面的内容”,宋安沐朝天翻了个白眼,“我的天,咱俩家这么多人,竟然没有一个有想起来的!” 墨玉被她这迟来的“顿悟”弄得有点无语,喉咙里发出一声带着嫌弃的咕噜,但还是扬了扬下巴,眸子瞥了她一眼:“现在才想起来?还不快进去看看那石碑上到底写着什么?说不定就有你们现在最需要的东西呢?” 无需多言,巨大的兴奋和紧迫感瞬间淹没了姐弟俩,什么麻喉草的可怕,什么污秽之地,此刻都暂时被这突然闪现的希望之光挤到了脑后! 宋安沐对柴房的柳文渊匆匆说了句:“柳先生,麻烦看着点,我和安宇有点事要进去,别让人打扰了!” 也顾不上详细解释,她直接抓住宋安宇的胳膊,意念瞬间沉入! 空间里永恒不变的静谧和带着浓郁生机的清甜空气扑面而来。 葱郁的种植区,流淌的灵泉,依旧是那个熟悉的世外桃源。 然而这一次,宋安沐和宋安宇根本无暇欣赏这份安宁。 他们的目光锁定在药田区域的最深处,那块屹立着的石碑! 两人几乎是拔腿狂奔过去! “对对对!就是这里!”宋安宇激动的指着石碑,“当时白雾一散开,它就立在这,然后上面就浮现了规则!我记得最下面还有没写完的字!” 宋安沐的心跳得飞快,手心全是汗,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伸出因为激动而颤抖的手指,轻柔的抚向石碑的基座和下半部分。 触手冰凉光滑,是石质本身的温度,但随着她指尖的移动,一股微弱又温润如玉的光芒,像是感应到她强烈的心绪波动般,开始在石碑下半部分的刻痕上缓缓流动起来! 这光芒起初很淡,像月下流水,丝丝缕缕,但在两人热切的注视下,光芒越来越亮,越来越清晰! 仿佛古老尘封的石碑被这渴望的意念所唤醒! 那光芒最终稳定下来,清晰的勾勒出一行行古老的篆字。 这些篆字并非两人所熟悉的任何字体,形态古拙奇异,但诡异的是,当他们的目光聚焦其上时,它们的意思却如同清泉汇入心田,自然而然的就理解了上面所表达的意思。 “…药田规则已启…” “…凡种于此,得灵泉滋养,皆可速成…” “…所收药材,尽可携出…” “…集齐九种稀有药种植于此…便可解封…” 念到这里,光芒微微流转,显现出最关键的下文。 “…解封其物…” “…可得药方一卷…” “…蕴祛秽扶正之理…” “…可得…解毒丹半卷…” 药方! 解毒丹! 虽然只说了祛秽扶正之理和解毒丹半卷,并未直接点明麻喉草三字,但此刻在他们两人的心中,这不就是在黑夜中骤然亮起的灯塔吗! 祛秽扶正,这不正是对抗麻喉草那阴寒秽毒之力的对症之药吗! 那解毒丹的意思就更是明明白白的了,即便只有半卷,那也是无可替代,指向解除危局的关键线索! “药方!祛秽扶正的药方!”宋安宇激动到原地蹦了起来,声音在空间里回荡,“还有解毒丹半卷!姐!找到了!真的找到了!希望就在这里!” 一股巨大的狂喜,如同海啸般,冲垮了宋安沐写连日来筑起的,名为焦虑和无力感的堤坝。 她身体微晃,扶住冰凉的石碑才勉强站稳,但胸臆间的激动几乎让她窒息,看着石碑上的古老篆字,眼中逐渐涌上一层无法抑制的水汽。 “祛秽扶正和解毒丹…”宋安沐的声音哽咽了,带着释然和酸楚,“墨玉谢谢你,谢谢你提醒我们…” 她低头,墨玉正站在她脚边,用尾巴尖儿悠闲扫着她的鞋面,那双猫瞳倒映着石碑流转的光芒。 宋安沐再也忍不住,蹲下身不顾黑猫可能的挣扎,将它整个柔软温暖的身体紧紧抱在怀里,脸颊贴着它带着淡淡奇异草木香的绒毛。 墨玉身体一僵,象征性的挣扎了两下,最终放弃了,喉咙里发出一声无奈又带着点傲娇的咕噜声,算是勉强接受了这“无礼”的拥抱。 第243章 解毒之望 宋安宇激动的也想抱,却被墨玉伸出爪子,警告性的抵在裤腿上。 他也不在意黑猫的嫌弃,懊悔的说道,“咱们竟然把这最关键的后半截给忘得一干二净!光想着怎么开店赚钱了!这记性可真不得行!” 宋安沐松开墨玉,后者立刻跳出三尺远整理自己凌乱的毛发。 她紧握双拳,眼角虽还带着点湿意,但眼神已重新燃起了坚韧的光:“不晚!现在我们想起来就不晚!药方和那半卷解毒丹,它们才是关键!” 宋安沐再次看向石碑,仔细着每一个光点流转的字符:“你看,解封其物,这意思似乎是要我们完成某个特定动作,或者…再次满足某种条件,才能得到那药方和半卷丹方?” 她的视线在石碑上来回逡巡,想找到某种机关。 “肯定是要我们再次种药!或者献祭药材?毕竟药田的核心就是种药嘛!”宋安宇也冷静下来思考。 这时,墨玉踱步到石碑侧面,抬起爪子,粉嫩的肉垫在那冰凉的石面上,对着刻痕中细小得几乎难以辨认的符号轻轻按去。 随着它爪子的动作,那些细密的符号竟然接二连三的亮起微光,随即又迅速熄灭,像按下密码按钮一样。 最后,当它的爪子停在其中一个形似燃烧火焰的符号上时,那符号亮起,随即光芒顺延而上,连接到下半部分一段新的文字。 “…献祭…稀有药材…” “…换取…秘钥…” “…点亮秘文…” 这段文字很短促,光芒闪烁了几下便稳定下来。 但其中的信息却至关重要! “献祭稀有药材换取秘钥,点亮秘文?”宋安沐歪头思索,“意思是咱们还需要找到稀有药材,然后献祭给石碑,才能换到那个所谓的秘钥,进而点亮石碑上记载药方和丹方的秘文?” “对!肯定是这样!”宋安宇连连点头,思路完全跟上了,“这解封其物的操作,就是献祭新药材!就跟当初我们献祭那些药材让空间解锁药田一样!只是这次要求是稀有的,以此用来换取钥匙!” 姐弟俩互望一眼,都从对方脸上看到了兴奋,虽然这具体的秘钥是什么,秘文该如何点亮还不清楚,但路径已然明朗。 那就是,寻找到稀有的药材! “只是……这该去哪里找?”宋安宇挠了挠头,又犯了难,“稀有的,一听就不是路边货,太平村周围我们都熟悉了,哪有什么特别稀有的药材?外公存的那些宝贝种子里,还有没有咱们不知道的品种?” 他看向姐姐,眼中带着期待。 宋安沐蹙起秀眉,仔细回想空间仓库角落里堆放的那些用油纸仔细包裹好的种子包。 “外公那些珍藏的种子,还有咱们路上和村里找的,种类是不少,但大多都是些药效尚可,但不算珍奇的普通药草种子,真正符合稀有标准的…我一时也拿不准。” 她看向弟弟,眼神带着一丝无奈:“外公的宝贝种子里,也不知道有没有符合稀有条件的?” 宋安宇脸上的兴奋稍退,也犯了难:“外公藏得最严实的那几种,也不是什么特别稀有的,他说那是压箱底的宝贝,连看都不轻让我们看,但就算是那些,也未必就是石碑要的稀有种吧?咱们要上哪去找?总不能满世界瞎碰运气吧?太渺茫了!” 想到石碑的死板设定,刚刚燃起的希望火苗,一下子就熄灭了。 就在两人再次陷入“知道路在何方却不知如何迈步”的困境时,一直蹲坐在石碑旁的墨玉,看了他们一眼。 “喵~” 这一声叫得极其慵懒,还伴随着一个带着点嫌弃意味的大哈欠:“就这点小事,看把你们愁的。” 墨玉踱着猫步,走到药田边缘,然后抬起它毛茸茸的黑爪子,指向性的拍了拍旁边那片空无一物的地面。 那里是当初他们一家人玩投壶游戏赢取普通种子包的地方。 黑猫做完这个动作,猫头转向姐弟二人,眼里带着十足的理所当然,尾巴尖儿还灵巧的勾了一下。 宋安沐和宋安宇同时一怔,目光紧紧追随着墨玉的动作,在电光石火间,一道闪电劈开了迷茫! “游戏!”宋安宇最先叫出声,声音因为激动而劈叉,“姐!我猜是可以通过游戏,来获得稀有种子!” 宋安沐也瞬间明悟,她连忙朝着黑猫问道:“墨玉,安宇猜的对吗?” “那当然喽!我可是游戏系统,你们只要玩游戏,就能得到想要的!”墨玉骄傲的抬起了它的小下巴。 紧接着,它伸出爪子在空中轻轻一点,空间里柔和的背景光芒微微荡漾,在那曾经浮现过投壶规则的空地上方,便勾勒出了几行新的,如同水墨般流动的简易提示。 游戏之所得: ——小几率得凡种。 ——中几率得良材。 ——极小概率,可得异珍之籽。 多玩多得,随机获取种子。 这些文字虽然简略,但传达的意思再清楚不过,玩游戏获得种子的奖励,其中就包含了稀有种子。 至于最后一条规则,虽然游戏获得稀有种子的概率非常非常的小。 但游戏是可以重复刷的,只要他们玩的次数多了,那获取到稀有种子的几率就会大大的提高! 换句话说就是,只要肯肝,就有希望! “明白了!完全明白了!”宋安宇重重一拳捶在自己掌心,脸上因犯难而皱起的眉头完全舒展开,甚至带上了势在必得的笑容。 “不是大海捞针的瞎找!也不是撞大运的看天吃饭!是靠我们在空间里玩游戏!玩得越多,收得越多,出稀有种子的可能性就越大!总有一天能刷到!这路子完全可行啊姐!” 宋安沐长舒一口气,那颗因为“稀有种子何处寻”而再次悬起来的心,终于彻底落回了实处。 一种踏实而充满干劲的感觉取代了之前的无力感。 虽然概率低微,但这不再是虚无缥缈的希望,而是有明确路径,看得见,摸得着的努力方向! 就像当初收集解锁药田一样,这又是一个需要投入时间和精力去完成的任务,而这样的任务,恰恰是宋家人最不畏惧的! 想到这,她嘴角扬起一丝充满干劲的弧度:“对!有路可走就好!再小的希望也强过绝望!这游戏刷就刷!咱们可有的是时间!” “那还等什么?现在就试!”宋安宇已经撸起袖子,迫不及待的看向黑猫,“墨玉,这次的游戏是什么?还是玩投壶?咱们赶紧开始玩啊!” 他搓着手,一副准备大干一场的架势,完全忘了刚才的担忧。 “喵呜~”墨玉甩了甩尾巴,似乎对宋安宇的积极态度表示认可。 它轻盈的从石头上跃下,迈着无声的步伐,走到药田中央的区域。 墨玉停下来,仰起头,金色的瞳孔中闪烁着奇异的光芒。 随着它瞳孔中流光的汇聚,就在那片开阔的土地上方,空间的光芒流动聚拢,渐渐勾勒出一个悬浮于半空的三维光影图像! 那并非是投壶的布袋,而是一幅不断变幻的,由各种植物叶片,花朵,枝干碎片组合成的…复杂拼图! 每一块拼图碎片都栩栩如生,边缘闪耀着淡淡的光晕,但整体看去,却是一片混乱毫无头绪的碎片海洋。 在拼图的上方,悬浮着一个模糊的,尚未成型的植物完整图像虚影。 而在拼图下方,光影凝聚成了简单明了的规则: 游戏:植物拼图 ——识万物,复原型。 ——限时三息。 ——完成度愈高,酬劳愈多。 ——计时…开始! 随着开始二字的光影亮起,混乱的拼图开始无序的漂浮旋转起来,上方的完整图像虚影也瞬间消散! 旁边也同时出现一个由光线凝聚的沙漏虚影,细沙已经开始流逝! 三息时间! 这几乎是转瞬即逝! “拼图游戏…”宋安沐瞳孔一缩,看着那飞速旋转,令人眼花缭乱的植物碎片,只感觉一阵头大。 她对植物认知主要靠外公灌输,自身经验哪比得上常年做游戏主播,对各种图鉴烂熟于胸的弟弟? “靠!识别加拼图的游戏!这我强项啊!”宋安宇像打了鸡血一样进入状态,双眼放光,如同扫描仪般紧紧锁住每一块旋转的碎片,大脑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开始高速运转匹配,“左上角那片锯齿边带紫色斑点的,像是紫苏叶背面!右下那块深绿卷曲的,可能是竹叶!中间那块白色带绒毛的,蒲公英?!快快快,把它们往一起凑!时间快来不及了!” “喵——”墨玉的尾巴高高翘起,当起了一个兴致勃勃的裁判官。 第244章 苦战游戏 “左上!那片菱形的深绿叶子!带点蜡质反光!是枸骨!快!” 宋安宇的眼睛在无数飞舞旋转的植物碎片洪流中,精准捕捉着特征信息,他的每一个指令都清晰无比:“右下,那个伞状花序的小碎片!颜色黄绿…是野胡萝卜!稳住!别让它飞了!姐!你左后方飘过去那片薄如蝉翼,脉络透明的…是银杏叶的特征?不管了,先抓住!” 宋安沐的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精神力的高强度集中让她感觉太阳穴在突突的跳,但她的眼神却像两颗燃烧的黑曜石一样亮。 她没有弟弟那样的记忆库和快速匹配的天赋,但她拥有坚韧的意志力和对意念的掌控力! “抓住!”她低喝一声,强大的精神力,瞬间束缚住弟弟指出的那块,正在高速旋转的碎片。 那碎片挣扎了一下,被她用精神力钉在了半空中,纹丝不动! 紧接着,她又迅速分神,精准的拽住那片正要从视野边角溜走的,黄绿色伞状花序小碎片。 然后一股脑的,往之前几块已经被初步归位的碎片区域推去! 意念的拉扯与控制很耗费心神,比体力劳动更加艰难十倍。 时间在沙漏的飞速流逝中,每一毫秒都无比漫长又无比短暂。 当那光线组成的沙漏虚影彻底漏尽,发出叮的一声轻响时—— 半空中,那些被两人用意念拖拽拼凑的碎片失去了支撑的力量,哗啦啦的散落下来,化作点点光屑消失。 而在它们消失的中心,一道微弱的白光闪过,凝聚成一小堆…黄豆? 宋安宇:“……” 宋安沐:“……” 姐弟俩看着那堆平平无奇,闪烁着一点点灵光,以示空间出品的黄豆,累得几乎喘不上气来,两人脸上是统一的无语表情。 “游戏结算:凡品·普通黄豆” 空中浮现出冷冰冰的字样,还附带了一个袖珍的黄豆粒图案,让人觉得充满了嘲讽感。 “我…”宋安宇一口气差点没喘上来,指着消失的沙漏位置,“这就给我们黄豆?墨玉!这游戏也太坑了吧!忙活半天就这点东西?!” “哼,”墨玉的声音懒洋洋响起,它踱到那堆黄豆幻影消失的地方,慢条斯理的舔着爪子,“才刚认出来一两片叶子,就东抓一片西拽一叶,摆得乱七八糟的,连拼的到底是个啥玩意都没弄明白呢,本猫倒想问问,你们连要拼的是啥都不知道,还想撞大运抽到宝贝种子?想的太美了!” 宋安沐和宋安宇对视一眼,都有些臊得慌,刚才他们确实是太急了。 只顾着怎么才能抓到碎片,根本没心思和时间去推想整体。 墨玉的一针见血,直指他们的核心问题,要心中先有植物形象轮廓,才能高效又准确的整合碎片。 “再来!”宋安宇不服输的劲上来了,他用力揉了揉脸颊,深吸一口气喊道,“继续!这次我一定看清楚!” “喵~”墨玉无所谓的应了一声。 那片区域的光影再次流动,无数新的植物碎片凭空生成,开始无序旋转,沙漏的倒计时再次冷酷开始! 这一次,两人都吸取了教训。 宋安宇不再嘶吼着抓碎片,而是用双眼,快速搜寻着那些植物特征的关键碎片。 “看那片掌状复叶的小裂片!边缘锯齿深!脉络凸起!应是槭树属的枫叶!”他语速依旧很快,但又多了一份思考后的笃定,“那片线性的对生叶片细小密集,可能是柏树的幼叶!还有那个小小的灯笼一样的花萼,是酸浆的特征!姐!咱们重点盯着这三种,它们的特征能确定主体的大类!其他碎片都是往这三个大类靠的!” 他开始进行初步归类了。 宋安沐领会点头,她的精神力开始捕捉着弟弟说的那些目标碎片,并将其用意念力,暂时聚拢在三个不同的区域里,虽然压力还是巨大,但总算不再是没头苍蝇的乱撞了。 沙漏再次流尽! 这一次,散落的光点消失后,出现的是一小把……通体翠绿,散发着淡淡清香的细长种子。 “游戏结算:良材·紫苏” 结算信息浮现,附带一个紫苏图案,嗯…比普通黄豆好多了,但也只是常见的有用种子。 “有点门道了!”宋安宇抹了把额头的汗,虽然没得到想要的稀有种,但方向显然对了,他眼中燃烧着更旺盛的斗志,“墨玉!再来一次!” 第三次游戏开始了。 姐弟俩的配合更加默契,宋安宇的脑子就像精密的雷达处理器,在碎片出现的0.1秒内,就能捕捉到显著特征,并瞬间联系可能的植物主体,甚至开始使用起了排除法。 “不是水生植物,那片水草样叶片忽略!” “有浓郁香气,可能是芸香科或唇形科!” “花型独特,像蝶形花科的豆类…对!那块指甲盖大小,纯白色带淡黄花蕊的小碎花!是白车轴草的特征!主体确定了!姐!把所有符合三叶草特征的叶子,匍匐茎碎片往一起凑!” 宋安沐聚精会神,催动精神力,同时控制着十几片被快速归类的碎片,高速的向一个中心点移动。 沙漏流尽! 光影散去! 这一次,空中悬浮的不再是种子包,而是一小把新鲜的,还带着嫩叶的…白车轴草?! “游戏结算:良材·新鲜白车轴草” 结算信息浮现。 依旧是良材,但竟然直接给了成熟植株,虽然算是有用,但显然距离他们的目标依旧遥远。 “哇!累死了!”宋安宇一屁股瘫坐在地上,感觉脑子像被过度运算的CPU,快冒烟了,“这精神力的消耗也太可怕了!身体没啥感觉,脑袋快炸了!墨玉,这新鲜草药有什么用啊?” 墨玉瞥了他一眼:“此新鲜草药可入药,也可…晾晒加工,喂兔子。” “喂兔子…”宋安宇嘴角抽搐。 “知足吧,”墨玉甩甩尾巴,“至少说明你们这次的推演精准,复刻原貌几近完美,才得获得这个奖励,想要获得稀有种子,不但要成型,还需要精确无误,毫厘不差才能得到。” “毫厘不差?”宋安沐也感觉精神疲惫,她揉着眉心,“那岂不是要认出每一块碎片的具体植物名称,然后精准的放到它本来应该在的位置?” “没错。”墨玉微微颔首。 宋安宇哀嚎一声,随即又跳了起来:“我就不信了!再来一次!为了药方!为了半卷解毒丹!我一定要拿到所有的稀有种子!” 强大的目标驱散了疲惫,他像打了鸡血的永动机。 第四次、第五次、第六次…… 姐弟二人完全沉浸在了这场脑力与意志的极限挑战中。 每一次游戏开始,那飞速旋转的碎片洪流都像是新的迷宫,考验着他们的知识储备,反应速度,逻辑推理和极限微操的能力。 精神力的高度集中和消耗,让他们额头的汗珠就没有干过,眼神却越发的锐利明亮。 收获也断断续续,有时是普通的绿豆种子,有时是品相不错的薄荷种子,有一次他们几乎完美复刻了一株地榆,得到一小把成熟的地榆根。 最接近的一次,他们构建出了一朵形态非常完美的紫罗兰虚影,但系统判定,某个花瓣的纹理稍微模糊了一丝,结算奖励是几片品相优良的紫罗兰花冠,气得宋安宇差点跳脚。 “这概率!比SSR还低啊!”宋安宇躺在柔软的草地上,喘着粗气,感觉精神力像被掏空的水桶,“墨玉,你这爆率真的没问题吗?我们刷了第…多少次了?十几次了!别说稀有,连个微渺的影子都没看到!” 墨玉悠闲的甩甩尾巴,一副“早跟你们说过了”的表情。 第245章 星火希望 “本猫不是早说了吗?爆率超低!能让你们随随便便就薅到宝贝吗?今天你们能连着拿到良材,已经算是手气不错,进步飞快了,急啥呢?心急吃不了热豆腐,接着玩就是。” 它依旧稳坐如山。 宋安沐也累得够呛,精神力近乎枯竭,她坐在一株茂盛的鼠尾草植株的旁边,灌了几大口清冽的灵泉水。 冰凉的泉水滑入喉中,滋养着干涸的精神,也让她因高度集中而紧绷的神经舒缓下来,恢复了冷静。 “墨玉说得对,急不得,”她抹去嘴角的水渍,“能稳定拿到良材也算是积累,而且…” 她握了握双拳,感受着脑中那微不可察的变化:“每次操控都感觉比上一次更顺畅,推演的更精准,这种极限的压榨,似乎让脑力增长了不少?” 她的话音刚落—— “安沐安宇!你们两人钻空间里忙活啥呢?这晚饭都做好了!” 苏明华那熟悉的大嗓门,带着几分疑问和无奈,在空间里响起。 姐弟俩同时一激灵,抬头看向声音的来源,只见苏明华站在灵泉的旁边,正叉着腰看他们。 “啊?娘?”宋安宇下意识的应了一声,脑子还有点沉浸在刚才的游戏状态里,反应慢了半拍。 宋安沐也恍然,她看了一眼旁边记录游戏次数的沙漏,心中估算了一下时间,脸上露出糟糕,忘了时间的表情:“哎呀!都这个时辰了?玩的太投入,完全没注意外面天都黑了!” 墨玉在药田边打了个哈欠,对苏明华的突然出现毫不意外,甚至有点“你们终于发现了”的意味。 苏明华走近几步,目光在两人的脸上扫过,又看了看旁边摊开的种子包,和似乎刚结束游戏,能量还未完全消散的光幕虚影。 她眉头蹙起:“不在店里帮忙,在这里玩什么游戏,赶紧的!大伙都等着开饭!快出去洗把脸吃饭!” 苏明华上前,作势要拉两人。 “哎!这就出去!这就出去!”宋安沐和宋安宇赶紧应着,意念一动,身体开始虚化。 光影流转,空间的静谧瞬间被后院里傍晚嘈杂的人声取代。 “咦?你们俩…”吴氏正端着一盆水走进后院,一抬眼就看见姐弟俩突兀的出现在柴房旁边,宋安宇还因为太累,腿软了一下,被宋安沐给扶住。 “脸色怎么这么白?跟跑了十里地似的?”她一脸关切。 “没事,二婶,”宋安沐揉着突突直跳的太阳穴,“就是在那边的仓库翻腾点旧东西,弄久了点,忘了时辰…” 听到侄女说的“那边的仓库”,吴氏秒懂,他们这是去神仙洞府里了。 “旧东西?啥东西弄那么久?”赵氏端着一大盆冒着热气的鱼汤走过来,正好听到孙女说的话。 她皱着眉看两人惨白的脸和疲惫的样子:“弄个东西怎么把脸弄成这样了?到底在倒腾什么呢?哎算了!先吃饭!都摆上桌了!就差你俩!” 赵氏的语气还是带着习惯性的责问,但更多的是心疼:“赶紧快去洗把脸!看那汗出的!” “哎!来了来了!”姐弟俩赶紧溜去打水洗脸。 冰凉的水拍在脸上,才让混沌的大脑和过度亢奋的精神稍稍平复了一些,两人交换着心照不宣的眼神。 累是真累!但有希望!值得! 饭桌上,气氛出乎意料的好。 孙大膀恢复了不少。 赵氏将那锅炖得奶白浓香的鱼汤摆在桌子正中间,鲜香四溢。 桌子上的菜也很丰富,有炒的碧油油的蒜蓉菠菜,有清脆爽口的腌萝卜,还有吴氏拿手的红烧大肉。 饭香菜香和热汤的香气,在今日的最后一丝光亮里氤氲在一起。 宋安宇实在饿极了,扒了一大口米饭,夹了一大块肥瘦相间的红烧肉塞嘴里,又喝了一口鲜甜的鱼汤,满足的长吁一口气,感觉虚脱的身体终于得到了补给。 关于药方和解毒丹方的事,像只兴奋的小鸟在他心里扑腾,但他暂时强忍着分享的冲动,不在饭桌上和家人宣布,因为孙大膀还在场呢! …… 好不容易等到孙大膀因为精神不济,在前堂的临时铺位上歇息了。 姐弟俩赶紧召集家人到后院,大伙儿在树下的石桌处坐下,月光透过稀疏的枝叶洒下斑驳的光影。 宋安沐深吸一口气,直接开门见山道:“你们听我说,有件顶顶重要的事需要宣布!” 所有人的目光聚集到她脸上。 “就在刚才,我和安宇在空间里…”宋安沐难以抑制的激动,不过顾忌着前堂有外人,她控制着音量道,“找到能治那个麻喉草的法子了!” “什么?!”宋瑞峰手中的茶水在他激动的动作下,泼出来了一点。 “当真?!”苏老头捻胡子的手也停了,老眼中精光爆闪。 “快说快说!”吴氏催促着。 其他人也期待的看着两人。 宋安宇立刻接上,声音同样压得低低的,说话却像爆豆子一样快:“墨玉提醒我们,药田石碑后面的规则,其实还写着更重要的东西!” “规则!”苏老头一听就激动得胡子直抖,“老夫就说那石碑玄妙非常!安沐安宇,后头写的是什么?” 看着众人着急的样子,宋安沐也不卖关子,立马给他们解惑,把石碑后面的内容告诉了大家。 “药方和解毒丹?!”苏老头高兴得声音都变了调,眼中爆发出了前所未有的光彩! “这不正对了麻喉草那等阴邪秽毒之力的对症之道吗?!这是天意!是天意啊!安沐!那方子可是针对…” “石碑上只写了功用,未明说针对何物,”宋安沐很冷静的打断了外公过热的期待,但也重重的点了点头,“不过有解毒丹,这绝对是对症!” 她的语气斩钉截铁。 桌上众人的呼吸都急促起来,空间这波,简直就是绝境中降下甘霖! 他们早上还在为那阴毒秽物焦虑烦恼呢,这会就峰回路转了! 兴奋过后,宋瑞峰皱起眉头:“大家先别高兴的太早,稀有种子不是说找就能找到的,至少我们南迁这一路来,都没有见过稀有的药材,更何况还得在药田里种出来才算数吧?” 他点出了最核心的难点。 “别急!”宋安宇嘿嘿一笑,脸上满是得意,带着点献宝的意味说,“这正是我和姐在空间里忙活的原因!墨玉给我们指了条明路!” “哦?墨玉大人有何高见?”柳文渊一直安静听着,此刻也忍不住开口了,眼中闪烁着好奇的光。 “那就是玩游戏!”宋安宇忍不住搓起手来,尽管下午玩的挺累,不过这会吃饱喝足后,他这个游戏狂又有点意犹未尽了,还想再玩一玩。 宋安沐一看他这手势,就知道这人在想什么,送了个大白眼给弟弟。 她接着继续说:“墨玉说只要我们玩这个游戏玩得越多,种得越多,收得越多,就能积攒欧气!等这欧气足了,就有机会直接在游戏奖励里刷出稀有药材的种子!而且种任何草药,哪怕薄荷车前草这些,也能给欧气添砖加瓦,提高刷出稀有种子的概率!” “欧气?运势流转,聚沙成塔,倒也有几分玄理,”柳文渊捋着胡子,若有所思的点点头,“万物皆有其势,若咱们勤勉耕耘,滋养福地,自能引动吉星垂照,偶得稀世之珍,此乃天道酬勤,亦含运数玄机。” “对!柳先生说得对!就是这意思!”宋安宇连连点头,把柳文渊那套玄学解释当成了完美背书,“虽然墨玉说爆率低得坑爹,但路子绝对正确!就是得投入时间肝!我和姐刚才已经肝了十几把了!” 他揉了揉还有些发胀的太阳穴,“虽然暂时还没出稀有种,但出了好几包良材种子!感觉离出稀有种就差一点点了!而且玩这个游戏特别耗神,但感觉对脑子有锻炼的好处,以后常玩,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第246章 干劲冲天 “难怪了!苏明华脸上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刚才进去喊你们吃饭,就见你们俩在那玩游戏,地上还堆着好些种子包!敢情是为了这个!是在攒欧气,搏那稀有种子啊!” 她看向儿女的眼神里,心疼之余更多了理解和支持。 吴氏也听明白了,点着头,一副了然的样子道:“我说呢!看你们出来时脸色那么不好,原来是因为这个缘故!那些良材种子也是好东西,能种出来添那什么欧气,攒够了就能换稀罕的!是这个理儿!只要能换来那救命的方子,费点精神怕啥?” 她语气里透着农家人的务实和对目标的认同。 “不错!真是太好了!”宋瑞峰一拍大腿,怕惊动孙大膀,没敢拍太大声,他脸上带着昂扬斗志,“有路走就好!管他难不难!肝就是了!不就是费点精神吗?只要能拿到那方子,把那祸害根子彻底拔了,就值!” “没错!值!”陈三罐也听得热血沸腾,“安宇,明天也教教我那游戏咋玩的,我虽然脑子笨点,但眼力还算行,多个人也多份力,说不定我的手气壮,一次就给开出来了呢?” 他一脸跃跃欲试。 苏老头也是激动得拍案而起:“老夫也要去!辨识草木药理,正是老夫所长!有图谱指引,定能事半功倍!” 赵氏把手里的茶杯重重往桌上一放,斩钉截铁的总结道:“甭管是玩游戏还是干啥,只要能弄到那稀罕的种子,拿到那拔根儿的方子就行!” 经历过毒草风波的她,对根除祸患有着最朴素的执念。 一时间,树下充满了昂扬的斗志和团结的气氛。 知道目标在何方,知道如何为之奋斗,哪怕前路漫长且辛苦,那一颗悬着的心,也已彻底落地。 月光下,每个人的眼中都燃起了名为希望的火光。 “喵呜~” 一声慵懒的猫叫声从柴房顶上传来,众人抬头望去,只见墨玉蹲在房檐上,在平静的俯视着院子下方团聚在一起,被希望点燃的宋家人。 它那平日里显得傲娇的眼神中,多了一点欣慰的暖色。 不错!不错! 有这份玩游戏的劲头,挺好! 众人压抑不住的兴奋劲儿像无形的春风,悄然吹拂在第二日留香居和杏林堂的角角落落。 天刚蒙蒙亮,留香居后厨的灶火便噼啪燃得比往日更旺。 赵氏带着两个儿媳准备食材,手上动作不停,仿佛有使不完的力气。 她切菜的刀落在案板上的节奏更快更稳,笃笃笃的声响带着一股子急切,添汤加水时目测的温度和分量也比往日更准三分,一丝不苟。 “娘,这个汤吊得时间够了吧?”宋安沐负责看火,小丫头今天显得格外专注,小脸被灶膛映得红扑扑,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咕嘟咕嘟冒泡的骨汤锅,生怕火候不足似的。 “嗯,差不多了,”苏明华揭开盖子,浓郁的香气裹挟着白汽扑面而来,她深吸一口,满意的点点头,嘴角带着笑意,“再焖小半盏茶功夫就撤火,今天的汤头肯定好。” 她顺手拿起长柄勺搅了搅,汤色奶白,油脂均匀,是下了功夫的。 吴氏在一旁揉面,平日里揉七八下就歇口气的工序,今日竟一口气揉了十几下才停手,面团在她手下被揉捏得光滑柔韧。 她笑道:“大嫂说得是!咱们今日备的菜足,汤也香,生意准差不了!等晚上…嘿嘿…” 话没说完,但她眼中闪烁着和其他人如出一辙的跃跃欲试。 前堂,宋瑞峰拿起抹布,把柜台的边边角角又仔细擦拭了一遍,连平日不易注意到的柜脚缝隙都没放过。 今日负责接待点单招呼的是宋安宇,小孩哥精神抖擞,小身板挺得笔直,点单报菜名声音清亮:“好嘞!三号桌阳春面一碗加蛋,四号桌小馄饨两碗,加醋加辣子!” 送菜收碟的手脚麻利,他脸上始终带着笑影,引得不少熟客打趣。 “哟,安宇今儿个是捡了金元宝,这么高兴?”一位常来的老客呷了口茶,笑眯眯的问。 “没啥没啥,”宋安宇嘿嘿一笑,手上稳稳的将一碗热腾腾,撒着翠绿葱花的小馄饨稳稳送上,“就是想着晚上…” 他话到嘴边及时刹住,赶紧扯开话题,小脸一本正经:“想着晚上要读的书,我爹说了,学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 那认真的小模样,引得老客哈哈大笑,直夸宋家小子有出息。 宋安宇穿梭于桌椅间的身影格外轻快,他心里一直期盼着夜幕的降临和晚上的游戏战斗。 与前堂后厨的忙碌相比,后院里却是一派难得的闲适。 柳文渊此时正歪在一张陈旧的竹躺椅上,就着清晨微暖的阳光闭目养神,手里还无意识的捻着几枚铜钱。 一旁同样在竹躺椅上葛优瘫的孙大膀,耳朵时不时的就能听到柳文渊嘴里在念念有词,细若蚊蝇。 “乾上坤下…否卦?非也非也…震位有异动…贵人西南…西南方留香居…嗯,应在今晚…” 他眉头时而紧锁时而舒展,显然心思早已不在晒太阳上了。 杏林堂里,苏老头早已在药柜前忙碌,分拣炮制,动作一如既往的沉稳,而今日的陈三罐格外引人注目。 这个往日里总惦记着厨房吃食的饕餮,此时在药柜和分药区却展现出了惊人的专注和效率。 他照方抓药的手异常灵活,拉抽屉,取药材,称分量,分包捆扎,动作堪称行云流水,又快又准,几乎没有一丝多余的动作。 “二钱天麻,三钱防风,一两当归…”他口中复述着药名,手指像长了眼睛般快速落在对应的药格上。 连平时需要苏老头提点,需要再三辨认的几味外形相似的药材都一眼定准,抓取的分量分毫不差。 在转身称药的间隙,他眼风扫过新晒在簸箕里的药材,嘴里还下意识的念叨着药材特征,像是在温习什么武功秘籍:“唔,这卷柏叶子像鸡爪…带点卷边枯黄的边缘…那泽兰的花蕊红得像…嗯…鸡冠花蕊红,茎秆四棱…记着了…鸡爪形叶,卷边枯黄边缘…” 仿佛看哪片叶子都能自动对标上晚上游戏中要寻找的图谱特征。 他甚至破天荒的泡了一大壶特制的菊花枸杞决明子茶,搁在柜台的一角,时不时就灌上一口提神醒脑,为了晚上的“战斗”储备精力。 整个白日就在这充满干劲的无声期待中度过。 留香居的食客们只觉得今日的饭菜似乎格外可口,招呼得也比往常更殷勤,那小男娃跑前跑后像阵不知疲倦的小旋风。 杏林堂的病人也感觉今日称药打包的效率出奇的高,那个总被苏大夫温和训诫几句“三罐,仔细些”的陈三罐也显得格外靠谱起来,眼神里透着股前所未有的认真劲儿。 忙碌的时间总是过得飞快。 当天边最后一抹瑰丽的霞光被深沉的夜幕缓缓吞没,留下镇家家户户亮起昏黄的灯火,街上的喧嚣渐渐沉寂下来,打更人悠长的梆子声在巷弄间回荡着,宣告着夜晚的开始。 留香居也打烊了,门板被从里头合上闩好,孙大膀也结束了今日份的热心帮忙和饭后闲谈,在陈三罐送来的安神茶帮助下,已早早吹灯歇下。 不一会儿,他那拉风箱一样的鼾声,便从前堂里,均匀而深沉的传了出来,节奏稳定,穿透力十足。 确认了孙大膀睡熟,短时间内雷打不醒后,宋瑞峰对着后院方向,借着隔间门缝透出的微弱月光,做了一个安全的手势。 早已在后院门边等候的几人立刻放轻脚步,如同潜入敌营的夜行者,无声的穿过连接前后院的小门。 第247章 熬夜寻宝 院子里,石桌上的油灯灯芯被捻到最小,豆大的火苗颤巍巍跳动着,仅够勉强照亮桌面一小圈和周围几张压抑着兴奋的脸庞。 他们悄然聚集在石桌旁,彼此交换着眼神,胸腔里燃烧着希望之火,连呼吸都刻意放轻了。 晚风吹过院角的树,树叶沙沙作响,反而衬得这方小天地更加寂静。 “他睡沉了?”赵氏低声问,有些不放心的往前堂瞥了一眼。 “睡得香得很,还磨牙呢,跟拉锯似的。”陈三罐肯定的点点头,他走之前,特意蹑手蹑脚的凑近孙大膀旁边仔细确认过,那鼾声夹杂着磨牙声。 “放心,这会儿就是在他耳边敲锣打鼓,估摸都不带醒的。”他语气里带着点打包票的意味。 “嗯,动作都轻些,别把人给吵醒了。”宋瑞峰压低声音叮嘱着。 众人点头,无需再催促,一个接一个的,身影逐渐消失在原地。 空间里,永恒的光线均匀柔和,众人虽早已熟悉此地,但那恒定不变的勃勃生机与清新无比的草木气息,每次都让人精神一振,迅速洗去白日里工作所带来的些许疲惫。 没有片刻耽搁,他们来到刷游戏的主战场,药田旁那片空旷的区域,墨玉已经端坐在一块石头上,尾巴尖儿轻轻晃动,似是在等待着什么。 看到他们出现,猫瞳在众人身上扫过,收起了不耐烦的表情。 “墨玉,老规矩,开始吧!”宋安宇最是心急,小孩的精力似乎总也用不完,他第一个跑到墨玉面前。 “终于来了,可让本猫好等。”墨玉慵懒的抬起前爪,粉色的肉垫轻轻一拍,动作优雅得像在拂去尘埃。 嗡! 那熟悉的光幕屏障再次展开,无数形态各异,大小不一,细节丰富到令人目眩的植物碎片。 如同被飓风卷起的彩色雪片,在空中急速旋转,翻飞,碰撞,消散又重组,形成一片混乱而绚丽的洪流。 那计算时间的沙漏,也再次悬于碎片洪流旁,细沙开始无声滑落。 “都动起来!”苏老头中气十足的喊着,他的眼睛紧紧锁住那片旋转的碎片洪流,“今日重点是雪莲,石斛,藏红花三类的特征碎片,安沐安宇你们集中精神,都盯紧了!” 宋安沐早已凝神屏息,她努力捕捉着那些可能属于雪莲特征的碎片,如细小的六棱冰晶边缘,或是星纹图案的雪白花瓣等。 同时,宋安宇全神贯注的搜寻着可能带有石斛特征的叶片,和藏红花特有的细长鲜红花柱头碎片。 旁边的宋瑞峰和苏明华夫妻俩,一边凝神留意着儿女那边的动静,准备随时协助,一边自己也努力的辨识着那些植物碎片的特征。 赵氏和吴氏在一旁看着,她们的精神力相对薄弱,游戏参与度不高,但也并不闲着。 前者拿出准备好的干净软布铺在地上,准备接收每次结算后掉落的普通种子或草材。 后者则拿着纸张和炭条,准备随时记录下来获得的物品。 “左下角!那片带绒毛的浅银色的碎片!很可能是雪莲叶子背面的特征毛!”苏老头在快速变幻的碎片中精准捕捉到一个目标,立刻出声提醒,“明华!试试锁定它!” “好!”苏明华深吸一口气,调动起自己并不算强大的精神力,全神贯注的用意念之力,去抓取那片飞速掠过的银白色绒毛碎片。 她的精神力试图去包裹固定,但那碎片滑不留手,如同泥鳅般,几次都险些脱困,苏明华额头开始见汗。 “娘!稳住!我来帮你!” 宋安沐见状,迅速分出一缕精神力,协助她将那挣扎的碎片稳固住,然后拖向苏老头指定的位置附近。 “右边!右边那个暗红色弯钩状的东西!像是红花的花柱尖!”陈三罐突然指着另一方向大喊。 他认药材的本能在此时发挥了作用,虽然那碎片极小,颜色又深,但他就是凭着感觉认出来了。 “我来!”宋安宇集中精神力看过去,他的操作比宋安沐更野路子,但效率不低,或许可以说很高效。 意念凝聚如箭直射过去,准确的钉住那枚暗红碎片,快速牵引着! 柳文渊没有直接参与游戏,但他站在稍后的位置,眯着眼,手里捻着几枚磨得光亮的铜钱。 他时而看看旋转的碎片漩涡,时而看看虚空中的某处,又低头看看掌心浮现的各种卦象。 “坤土转离火,巽位有吉星隐现…西北方位当属生门,或有利器…嗯?指得是那些尖锐的棘刺碎片?” 他抬头大声道:“诸位!巽风位!带刺的碎片多聚集于左侧边缘!或可规避无用之物!” 这种场外指导虽然玄之又玄,但众人在紧张抓取碎片时,偶尔下意识的扫一眼柳文渊提醒的方向,有时还真能避开一些明显无用的枯枝烂叶碎片洪流区,大大提高了效率。 “时间要到了!”赵氏一直盯着沙漏,见沙快落尽,忍不住低声提醒。 宋瑞峰眉头紧锁,他这边刚刚锁定了一片边缘干枯卷曲,看起来疑似石斛特征的老叶:“快!能抓多少抓多少!尽量往中心区域靠拢!” 一时间,意念的丝线在碎片洪流中乱舞,急促的呼吸声和低声的呼喊交织在一起,气氛紧张到了极点! 就在这意念操控的乱流之中,意外陡生! “哎哟!”陈三罐突然怪叫一声,身体一晃,差点一屁股坐在地上。 他脸色发白,额头冷汗涔涔,指着光幕的手都有些抖:“眼…眼花了!刚才看到好大一块酱肘子飞过去!” 陈三罐使劲揉了揉眼睛,显然是精神消耗过大,加上对食物的执念太深,竟出现了短暂的幻觉,把一块形状怪异的褐色树瘤碎片看成了美食。 这小小的插曲引得旁边高度紧张的吴氏手一抖,炭条在纸上划出一道长长的歪线,她懊恼的低呼一声:“哎呀!我的账本!” 几乎就在同时,柳文渊也“哎呀”一声,他懊恼的拍了下大腿:“糟!看走眼了!离火转坎水,凶!西北是死门!刚才那堆刺是陷阱!” 可惜他的马后炮提醒来得太晚了。 沙漏的最后一粒细沙,无声滑落! 哗啦啦——! 光幕中所有飞舞的碎片骤然停滞住,随即四处崩散开来,化作无数细碎的光点,转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紧张的气氛如同被戳破的气球,瞬间泄了气。 在光点消散的中心,一小把带着新鲜泥土气息的,绿中带黄的种子掉落下来,落在赵氏铺好的软布上。 “游戏结算:凡种·车前草籽” 光幕上浮现出冰冷的文字。 “唉!”苏明华有些懊恼的叹了口气,她擦了擦额头的细汗,刚才抓取那片雪莲叶碎片耗费了她太多精神。 “是车前草籽。”苏老头伸手捻起几粒,放在掌心看了看,“嗯…质地饱满,倒是不错…聊胜于无吧。” 吴氏顾不上懊恼刚才划坏的纸,赶紧在新的位置用炭条认真写下:壬寅年十月十八日,亥时中,游戏一结算:凡种·车前草籽一把。 “还好还好,”陈三罐抹了把额头的冷汗,心有余悸的拍拍胸口,又嘿嘿一笑给自己打气,“吓我一跳,还以为把酱肘子弄丢了呢!车前草好!车前草籽晒干了煎水喝,可去湿热利小便,正适合这南边潮乎乎的天气!” 他试图用食物的药用价值来安慰自己和大家。 吴氏点点头,拿出一个小纸袋,小心的将这些车前草籽收起。 “墨玉,再来一次!”宋安宇抹了把脸,不服输的看向黑猫。 墨玉抬了下眼皮,没说话,只是尾巴尖儿又轻轻拍了下石头。 嗡! 新的碎片洪流再次席卷而起,旋转翻飞!沙漏也重新计时! 第248章 全家奋战 这个夜晚,这样的情景反复上演了四次,每一次尝试都伴随着高度集中的精神,急促的呼喊,失败的懊恼和一点点微不足道的收获。 他们精诚合作之下,精神力也在快速消耗,疲惫感如同潮水,一波比一波汹涌地冲击着众人的意志。 第二把,他们构建出的图案勉强接近一株紫苏的轮廓,但关键的特征点,始终未能清晰稳定的捕捉齐全。 结算时,光幕只掉下了一些新鲜的,带着浓郁香气的紫苏叶。 陈三罐上前把东西收了起来:“这个好!我拿去做成腌渍酱料!” 总算没白忙活,算是安慰奖。 然而第三把他们玩得更差。 众人的精神力明显开始涣散,配合也出现了失误。 宋安宇试图强行锁定一枚疑似藏红花花蕊的碎片,却与苏老头牵引的一片石斛茎碎片撞在一起,导致两者都脱控飞走。 最终结算时,只孤零零的掉下一小把黑乎乎,不起眼的野决明子。 吴氏记录时,笔下的字迹都透着一股沮丧。 直到第四把,也许是精神太过紧绷,又因之前的失败而有所松弛,也许是连续的努力终于感动了那虚无缥缈的“欧气之神”。 当宋安沐在碎片洪流的边缘,用意念捕捉,并牢牢锁住一枚带有独特蜡质光泽的藏红花花瓣碎片,并将其艰难归位到特征区域时—— 几乎就在同一瞬间! 宋安宇也爆发出最后的潜力,他的精神力带着一股巧劲儿,巧妙的将几片同时掠过,都带有石斛环纹特征的细长叶子碎片“粘合”在一起。 形成一个相对稳固的组合体,送入了石斛特征区! 嗡——! 一阵光芒闪过,结算下来的东西终于不是凡种,不是种子或草药,而是几块黑乎乎的,形状像小土豆的块茎,落在赵氏铺好的软布上。 “游戏结算:良材·新鲜天麻若干” 光幕上的字让所有人精神一振! “是天麻!”苏老头眼睛一亮,拿起一块仔细端详,又凑近闻了闻,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好品相!块茎饱满坚实,断面颜色纯正,气味浓郁纯正!此物息风定惊,通络止痛,治头晕头痛,肢体麻木,可是味难得的良药!炮制好了,价值不菲!” 他小心的用布将这些宝贝疙瘩收拢好,仿佛捧着稀世珍宝。 一股难以言喻的喜悦和成就感冲淡了累积的疲惫。 虽然离目标还很远,但这是实实在在的进步!是良材! 吴氏脸上也露出了笑容,赶紧在纸上认真的写下:亥时末,游戏四结算:良材·新鲜天麻若干。 她的字迹比之前也有力了几分。 “行了,今天就到这儿吧,”宋瑞峰用力揉了揉发胀刺痛的太阳穴,感觉脑子嗡嗡作响,他环顾四周,看到神色都有些萎靡的家人。 “安沐安宇这两天精神消耗得太狠了,小脸都没血色了,咱们还得留点精力照看明天的铺子,细水长流,别把身体熬垮了,都睡觉去吧。” 大家纷纷点头。 虽然没刷到梦寐以求的稀有种子包,但每一次的收获,哪怕是凡种的车前草或紫苏叶。 也都是在为那个渺茫的希望添砖加瓦,积攒着名为欧气的基石。 更何况,他们今晚还收获了珍贵的良材天麻! 而且,这种在夜深人静时,为了共同的目标而倾注心神,紧密协作,同喜同忧的过程本身。 就是一种无形的力量,将大家的心更紧密的凝聚在一起。 默默的收拾好东西,将记录纸和种子袋放到仓库,众人带着满身的疲惫和满足,一个接一个退出了空间。 重新回到后院清冷的空气中,确认前堂孙大膀那拉风箱般的鼾声依旧沉稳悠长,大伙儿这才拖着沉重的脚步,轻手轻脚的摸回自己的房间。 身体一沾到铺盖,倦意便如汹涌的潮水席卷而来,几乎瞬间就将意识淹没,众人甚至来不及细想明日的安排,便已坠入沉沉的梦乡。 夜,静谧无声。 然而这份静谧并未持续多久。 自那夜初尝收获天麻的甜头后,往后的每一个夜晚,留香居的后院都会在孙大膀沉入梦乡后,上演着同样隐秘而疲惫的一幕。 几乎每个晚上,众人都要强撑着精神进入空间,在那片光幕前,与无数飞舞的植物碎片鏖战至少三四场。 精神力的过度消耗,使得白日里留香居的饭菜味道虽然还是稳定,但宋瑞峰偶尔会算错铜板。 小孩哥宋安宇,白天跑堂时脚步都慢了几分,不像小旋风倒像个小蜗牛,眼底带着淡淡的青黑,给客人上菜时甚至差点走错了桌。 赵氏虽仍强撑着精神统筹安排,但训示儿媳们时嗓门低了几分,时不时就要停下话头,揉揉发胀的额角。 吴氏在一旁切菜备料,动作也透着一股迟缓,偶尔会望着某处愣神,需要赵氏提醒才回过神来继续忙碌。 苏明华有时会恍惚拿错调料罐,平日里最跳脱的宋安沐,在帮忙看火时,也时常盯着灶膛里的火焰出神,有两次差点把汤给煲干了。 杏林堂里,苏老头称药时的手很稳,但眼下的乌青却也遮掩不住,看诊间歇时常需闭目养神片刻。 陈三罐打哈欠的次数明显增多,嘴巴张得能塞进鸡蛋,甚至有一次配药时精神恍惚,差点把甘草当成了黄连抓起,被苏老头轻拍手背才惊醒。 就连天天陪孙大膀晒太阳的柳文渊,此刻也没了掐算的力气,那萎靡不振的样子,让孙大膀都觉出不对劲来,好奇的瞅了他好几眼。 众人嘴上不说,但一种无声的疲惫感确确实实笼罩了下来。 令人沮丧的是,接连六七天,他们每晚数次的刷游戏,收获最好的也不过是又一把天麻,或是几株品相不错的普通药材,如丹参黄芩之类。 更多的时候,掉落的只是薄荷,车前草,紫苏叶等这类普通药材,甚至连野决明子都不如第一次见时那般的让人惊喜,只剩下麻木。 希望如同被反复拉扯的皮筋,渐渐失去了弹性,每晚进入空间前的期待,渐渐被一种麻木的坚持所取代。 但他们不敢停,根除麻喉草的执念和那渺茫的希望,支撑着他们夜复一夜的进行着肝游戏。 疲惫感日益累积,像一层无形的灰尘,笼罩在每个人心头。 就在又一个看似寻常的夜晚,赵氏和两个儿媳和大儿子实在是熬不住了,早早的就回房睡下。 苏老头和其他还睡不着的人一合计,决定他们几人进空间,进行不知第多少次的拼图游戏。 空间里,药田边上那块空地,无数奇形怪状的植物碎片像被狂风给卷着,在半空中嗖嗖的乱转,巨大的沙漏细沙哗啦啦流得快见底了。 “下边!下边!那片裂成三瓣的暗红色叶子!”苏老头急吼吼的指着下面一小块角落。 宋安宇眼睛都瞪酸了,咬着牙想抓那片叶子,碎片流太乱了,那片叶子被一块树皮撞得打着旋儿飞偏了,堪堪没被抓住。 柳文渊在旁边跺脚:“哎呀!坎水生木气,那片叶子正该在坎位…” 他手里罗盘指针乱晃。 陈三罐伸长脖子:“那片叶子看着像老鹳草?根不知是啥味儿?” 沙漏最后一粒沙子落下! 扑哧! 所有碎片瞬间僵住,然后变成一片光点散没了,一小把干巴巴的,黄不拉几的草药梗子掉了出来。 “游戏结算:普通·风干益母草梗” “又空了一回,”陈三罐失望的叹气,揉揉肚子,“唉,越玩越饿得慌…” 柳文渊皱着眉头使劲掐手指头:“奇哉怪也,此位分明属水…” 就在这一片泄气的当口中,空地旁边空气轻轻一荡。 宋老头打头,手里习惯性攥着一把短锄头,他身形渐渐显现,然后踩在种田区松软的泥地上。 后面跟着二儿子宋金秋,和一人一只手,牵着女儿的三房夫妇,再后头还有两个半大小子。 老爷子目光像扫帚一样,先扫过旁边长势极好的药田苗子,他满意的嗯了一声,然后就落在空地中央,那片还没完全散掉的光点,还有刚出现的那把干草梗子上。 最后,他眼神在明显累得够呛的的几人身上停了停,皱着眉头不解的问:“大晚上的不去睡觉,你们搁这儿空地上摆弄些啥呢?” 第249章 夜熬出宝 宋安沐累得小脸有点白,正揉着发胀的太阳穴,听到爷爷问,喘了口气赶紧回答:“爷爷!还不是为了麻喉草那事儿!” 宋安宇一屁股坐到地上,喘着粗气接话,话都说得有点断断续续:“之前开启药田的时候…石碑上…不是有没显现完的规则吗…我们已经解锁了…后面的规则,那就是得集齐九种稀有药材…然后献祭给石碑…才…才能换…换到对付麻喉草的方子和解毒丹。” 宋安沐看着爷爷脸上还是明显的不解,她连忙把气儿喘匀了点,指着空地中心解释:“可那稀有药材太难找了,种子更不晓得去哪儿寻摸,但是墨玉说了,这植物碎片游戏…咳咳…” 她清了清发干的嗓子:“就是拼那些碎片,拼对了就有机会掉出各种种子或者药草!运气好就能掉出稀有种子!我们就刷游戏,提高掉率!” 宋老头听明白了:“哦。” 他嘴里应了一声,脸上没什么大表情:“为了除那毒草…那东西祸害庄稼,确实是桩大事…” 在脑子里琢磨了一遍,他顿了一两秒,随即目光看向两个儿子:“那还等个啥?人多力气大,眼珠子也多,一起上!都来刷这个…图!” 老头子这话一锤定音,是拍板要全家上阵的意思。 宋金秋早就跃跃欲试了,听见那天大的麻烦居然能用这种法子解时,他撸起袖子,兴奋的嚷嚷:“爹说的在理!人多主意多!安沐安宇,快告诉大伙儿,这什么图是咋个玩法?” 宋元冬和宋元序也挤了过来,眼睛里全是跃跃欲试的光:“就是就是!怎么玩怎么玩?” 宋安沐赶紧指着场地中央:“看见没?待会儿墨玉会让无数零碎植物的叶子啦,茎秆啦,花瓣啦的碎片飞出来,没头苍蝇似的乱转,咱们得用精神力,就是集中注意力,想着把它们扒拉出来,按它们原本的样子,凑成一种草药或者什么的完整样,只要咱们凑得越快越像,等沙漏漏完结算时掉的东西就越好!” 宋安宇补充道:“碎片上有特征,比如颜色深浅,形状缺口,叶脉走向啊啥的,得认准目标了再去抓。” 旁边石头上的墨玉打了个大大的哈欠,伸了个超级长的猫式懒腰。 它轻轻跳下来,走到空地中央,带着点懒散又小坏的语气道:“行了,开刷吧~本猫看好你们呦!” 猫爪朝着空地中央虚虚一点—— 嗡! 比刚才密集十倍,速度狂飙了一倍的碎片洪流炸了出来。 各种颜色都有,形态也是离奇百怪,锯齿的,卷曲的,带茸毛的,光滑如镜的,让人眼花缭乱。 巨大的沙漏也缓缓降临,那沙漏颈子细的吓人,淡蓝色的沙子像被人捅了窝的蚂蚁,疯狂的往下窜。 “走着!”墨玉尾巴高高翘起,语气透着看好戏的顽皮,“这次里头藏了祛秽散半成品药粉!你们想要,就赶紧把紫阳草给拼出来!” “祛秽散”?! 这三个字像三块滚烫的火炭,瞬间点着了所有人的神经! 他们刷了那么多次… 终于…! 终于…!! 终于刷出来个稀有的了!!! 所有人的心里都激动无比,苏老头的一双老眼,更是唰的一下就亮晶晶的,比墨玉的猫瞳都亮。 他顾不得其他了,像个老猎人嗅到猛兽气味般嘶声大喝:“紫阳草,叶片阔如小指掌,脉络七主八分,阳面紫中带金丝,找带金紫丝的阔叶!” “金紫阔叶!”宋金秋也跟着吼,眼珠子差点瞪出眼眶,在旋转的色彩风暴里疯狂扫描。 宋安宇脑子里嗡的一声,疲惫被巨大的渴望冲散。 “金紫阔叶…叶脉凸起…纹路是…”他几乎是无意识的嘶吼着,目光化作两道利箭,穿透碎片洪流,“东北角!那里有一片带金丝的!” 他和宋安沐的意念同时捕捉! 那片巴掌大,边缘带着细密波浪,叶脉深深凹陷,正面在碎片乱转的光线中闪烁着点点金丝紫芒的阔叶猛的一滞! 被两股力量死死拽住,狠狠的从两片花萼碎片夹击中拖了出来! 啪! 被甩进了刚圈定的目标区! “另一片…下面!下面有片小的!还卷着!也是金紫丝!”陈三罐尖叫,口水都快喷出来了! 宋青阳也豁出去了:“我来!” 他额角青筋暴起,用力盯着那片蜷缩的小叶片。 可惜碎片太快,他意念稍弱,那片叶子被气流一带,眼看要飞走。 “给我过来!”一直温声细语的孙氏突然一声低喝,她目光沉凝,双手无意识的在身前用力一合! 那道意念精准如钓索,一下就缠住即将飘远的小阔叶碎片,稳稳的将其拉向目标区! “主干呢?主干在哪里?”苏老头急得团团转,像热锅上的蚂蚁。 “柳先生!指个向!”宋安沐累得声音发飘,朝后方喊道。 柳文渊脸都憋红了,罗盘转得飞起,他突然指着一个方向断喝:“西南坤位!厚重深紫!地气凝结!必是主根!” 顺着他指点的方向,恰有一截儿弯弯曲曲,粗如拇指,表皮粗糙。颜色深紫发暗,断口处透出一点淡黄如玉芯的块状碎片翻滚而过! 正符合主干特征! “就是它!”元冬看准那东西就在前面不远的碎片流边缘,小子热血上头,猛吸一口气,用尽吃奶的劲儿对着那深紫块茎碎片狠狠推了过去! 咣当! 那意念力量没轻没重,不像在拖拽,倒像一榔头砸过去! 深紫块茎被砸得方向歪了,没飞向目标区,反而咚的一下,撞在旁边一块棱角分明的鹅卵石碎片上! 糟糕! 这两下剧烈碰撞引发了小范围的碎片乱流! 几片关键的脉络碎片和细枝连接点的影像瞬间被搅得模糊不清! “稳住!”苏老头肝胆俱裂! 沙漏见底!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元序盯着目标区那片金紫阔叶,口水流了老长,大概又在想什么好吃的,来沾金丝紫叶吧。 他下意识的想着:“那卷着的小叶子得掰直了,才像…” 就是他这微弱却奇准的念想,刚好顺着孙氏那还缠在小阔叶碎片上的无形联系,精准的传递过去。 那片蜷缩的小阔叶,竟然在即将归位的瞬间,刷的一下舒展开,露出了内里同样闪烁的金紫脉络! 几乎同时! 噗—— 最后一点蓝沙漏尽! 所有碎片瞬间冻结,碎灭! 光芒在空地中心再次汇聚坍缩! 下一刻! 刺眼金光骤起! 一股混杂着多种草木精华,带着点苦涩焦灼,却又有种奇异净涤意味的气息弥漫开来! 一个古朴的青石小药匣,端端正正的掉落在那片泥地上。 盖子震开了一道缝隙,里面是一小堆流动着暗金微光的深紫色药粉。 “游戏结算:稀有·祛秽散半成品(20份量)” 一行散发着金属质感的古拙字样悬停在半空中,散发着闪闪金光。 “老天爷…”陈三罐嗓子都劈了,他使劲的揉着眼睛,仿佛不相信看见的东西,那匣子里泄露出的奇异气息,让他全身毛孔都在叫嚣。 苏老头根本顾不得形象,他一个箭步扑上去,双手颤抖得像得了鸡爪疯,却又无比轻柔的捧起那个石匣,凑到缝隙处,深深的吸了一口气! 那股味道冲入肺腑,老头闭上眼睛,再睁开时已是一片狂喜的湿润! 他声音都带上了哽咽:“好药!是好药!虽只有半成,但却绝对是对症下药的好药啊!” “刷…刷到了…”宋安宇喃喃着,一屁股瘫坐在地上,连喘气的劲儿都快没了,但那眼睛亮得吓人,死死盯着苏老头手里的石匣。 宋安沐也倚着弟弟瘫软下来,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只觉得浑身骨头缝里都在叫唤着酸疼疲累,但那疲累深处,是前所未有的踏实! “哎哟我的娘咧!”宋金秋一巴掌拍在自己后脑勺上,又惊又喜,“真真掉了啊?就是这个东西?” 柳文渊也激动得难以自持,他手指飞快的掐算着,嘴里语无伦次的念叨:“天降祥瑞!异宝现世!此乃乾坤交泰之兆!大吉!大吉啊!在下早就说过,精诚所至,金石为开!这卦象终究是应验了!应验了啊!” 一贯持重的宋青阳忍不住上前一步,想去闻闻那石匣的气息。 白露更是使劲吸着小鼻子,虽然被那浓烈的气味冲得皱起了小眉头。 孙氏站在丈夫身边,脸上洋溢着温柔而欣慰的笑容,她轻轻的抚着胸口,长长舒了一口气。 元冬和元序惊呆了,他们看看石匣,又看看累瘫在地的堂哥堂姐,再看向不远处的墨玉。 墨玉得意的舔了舔爪子上的毛,尾巴摇来晃去,显然心情不错。 宋老头呢? 老爷子没上前。 他就站在原地,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那张沟壑纵横刻满风霜的老脸上,原本笼罩的一层沉郁和挥之不去的担忧,在这一刻淡去了许多。 半晌,他从喉咙深处发出一个短促,却又沉实无比的单音:“嗯。” 第250章 欧气爆棚 祛秽散的获得虽然并非是众人最期盼的稀有种子,但其巨大的实用价值就是一剂强心针! 这宝贝被放进灰扑扑的瓦罐里,稳稳当当的存放进空间仓库。 宋老头捋着胡子看向那沉寂下去的光幕:“歇口气儿再接着肝!甭管掉出啥,能拿到手的就是咱的底气!” 休息片刻,墨玉尾巴一扫,光幕再次亮起,碎片的风暴重新席卷! 这一次,新加入的生力军起到了大作用,正所谓人多力量大! “紫阳草的寒霜姊妹!雪莲花!”苏老头声音拔高,沙哑得破了音,“看瓣叠纱密!根生白绒!冰凉气儿!” 他整个人像拉满了的弓弦,目光在碎片洪流中疯狂扫射。 “瓣密如纱!绒毛根!找冷的!”宋金秋也扯着嗓子嘶吼,恨不得自己钻进去扒拉。 宋安沐的精神绷得很紧,汗水顺着鬓角滑落,她的意念死死锁定着翻滚的碎片之中。 “左上那片卷的纯白瓣尖!有一股冻气!”她尖叫着提醒。 几乎同时,另一道强韧的意念就缠绕了上去,是宋安宇! 那片蜷曲的白莲花瓣碎片在乱流中一滞,被狠狠拖拽,险之又险的避开几块要撞上来的植物碎片,最后撞进再次圈定出来的目标区! “西北角有冷香味儿!”陈三罐闭着眼,鼻子像老猎狗的嗅探器一样用力抽动,他猛的睁开眼指向一处,“那块!冰棱子似的!” 宋安宇意念再次爆发,像渔网似的,撒向那块陈三罐指出的目标! 那三根细如筷子,通体晶莹宛如冰晶凝结的根须状碎片,被一股巨力硬生生从混乱涡流里拔了出来,稳稳的落在白瓣旁边! 时间疯狂流逝,沙漏底部只剩下浅浅一层沙。 目标区里,纯白花瓣和冰晶根须兀自悬浮,周围空落落的几块关键脉络碎片还在乱流中沉沉浮浮。 柳文渊的罗盘指针嗡嗡作响,像要爆表:“震位气流乱!都稳住啊!” 他声音里带着一丝惊惶。 就在蓝色流沙只剩最后一溜儿的刹那—— 噗! 所有碎片骤然冻结,破碎,散作漫天光尘湮灭! 一片冰冷的白雾从目标区升腾而起,在周围四散开来,空中有十粒芝麻粒大小,通体洁白如玉,中心一点冻胚的种子,叮叮当当的掉进孙氏眼疾手快捧过来的一个小陶罐里。 “游戏结算:稀有·天山雪莲子” 寒气四溢! 短暂的寂静。 那冷冽的气息如同冰泉,众人身上都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十粒! 是传说中的天山雪莲种子! “噢耶!成了成了!!”两个小子在空地上蹦跳着转圈。 宋安沐小脸青白,嘴唇都冻得有些发紫,但她眼中的火焰烧得正旺! 苏老头颤抖着接过孙氏递来的陶罐,小心翼翼合拢盖子,手指抚过那冰冷的罐壁,眼中的精光一闪再闪。 没等众人仔细感受这雪莲子的冰凉,墨玉的爪子又抬起来了。 “哟呵!刚尝了冰雪,该暖暖身子喽!”猫眼闪着戏谑的光,“接着走!” 嗡——! 熟悉的嗡鸣声,和更加激烈的碎片洪流又来了! “藏红花…找红柱子!像血染的!”苏老头的疲惫被新的目标冲垮,声音依然嘶哑却亢奋,“柱头顶端!裂成三叉戟!像这样!” 他甚至用手指在空中比划出一个“丫”字形给众人看。 混乱的中心,无数深红似血,丝线状的柱头碎片在洪流中穿梭,宋安沐的意念捕捉到其中三根,费尽九牛二虎之力将其拖到一起,却怎么也模拟不出那关键的三叉裂口。 “气机流转!三生万物!西南!西南偏巽半寸!”柳文渊顶着额角的汗,被元冬扯得袍子歪斜也顾不上,罗盘指针剧烈晃动,指向一个方向。 宋青阳咬紧牙关,意念凝聚,努力朝着他指点的方位感知。 一片边缘带着微妙细小缺口的暗红色碎片从混乱中浮现! 他精神一振,意念如钩! 那片碎片被拖拽着,在毫厘之间嵌入了三根红丝的交界处! 几乎在同时,宋金秋的眼睛忽然瞪圆,像是看到了千军万马:“这边!这坨血红血红聚着的!像个肉丸子!” 他不知道那是花瓣还是什么,只觉得颜色形状对路! 一股生猛无匹的意念力量进入碎片洪流中,不像宋安沐他们的精细控制,更像是蛮牛冲撞,轰然砸向宋金秋眼中那肉丸子一样的碎片团! 轰隆—— 红光炸裂! 那几片刚被凑近,同样鲜红欲滴的花瓣和柱头碎片,被这股蛮力撞得倒飞出去,狠狠砸进另一个方向的碎片堆里,更糟糕的是,巨大的力量引发了小范围的碎片乱流风暴! “我的天!”苏老头看着被搅得七荤八色,眼看着就要彻底散架的目标区,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万幸! 在碎片洪流被扰乱的瞬间,柳文渊所指的那片带缺口碎片,已经牢牢的嵌入了宋青阳拖拽到的位置上! 目标区那三根红丝与一块花瓣的组合体,因这意外的撞击猛烈的摇晃着,却诡异的没有彻底解体,反而是在那撞击的最后震颤中,显露出了尖端清晰无比的三叉裂口之影! 沙漏——流尽! 刺眼的红光瞬息爆开又湮灭,一股浓烈呛鼻,带着奇异花粉芬芳的辛辣气息轰然弥漫开来! 二十枚麦粒大小,色泽鲜红的像血滴,形态饱满圆润的种子,骨碌碌滚落在地,每一粒都散发着能直冲脑门,激得人想打喷嚏的强烈气味! “游戏结算:稀有·波斯藏红花种” “哈哈!掉出来了!红丸子!”宋金秋兴奋的一拍大腿,完全没注意到自己的那蛮牛冲撞,险些坏了大事。 旁边看热闹的元序眼疾脚快,趁人不备扑啊过去,小胖指头飞快的蘸了点散落的辛辣气儿就往嘴里塞! “嗷——!” 一声惨绝人寰的尖叫炸响空间,小男娃眼泪鼻涕一同狂飙,整张小脸扭曲如同苦瓜,捂着火烧火燎的嘴巴,满地找水,跳脚狂奔! 那刺激辛辣,远比他偷吃过的生花椒还要猛烈百倍! 引得众人一片笑骂。 月上中天,寒气更重。 宋安沐几乎睁不开眼,倚着弟弟坐着,感觉整个人都被抽空,宋安宇也瘫在另一边,胸口剧烈起伏着。 连续两次耗尽心神的拼杀,就是铁打的人也受不了,更别说他们现在的身体还是小孩。 一直沉默观战,腰板挺直如老松的宋老头,忽然咳了一声。 他双眼静静扫过空地残留的几缕藏红花辛辣气息,又瞥了一眼众人疲惫不堪的身影,脑子里想着那几株附着在假石上的石斛苗碎片。 宋老头开口道:“你们别光盯着那些花花草草的,比如根茎和节,还有长在石头上的玩意儿,也多试试。” 根茎?节?石头? 众人一愣,还是苏老头率先反应过来,老眼骤然一亮:“亲家公说的是…石斛?那东西根茎如竹节…常附生于峭壁老石之上…” 他立马看向空地中央又开始在酝酿着下一场游戏的墨玉。 墨玉歪了歪脑袋,金色瞳孔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又被玩味取代:“喵?老头儿眼毒呀,附骨而生,缠石而长的金环铁皮石斛,筋络似人形,叶片硬如革,谁能先找到那筋络主脉呢?” 沙漏再现,碎片重生! 这次混杂了许多树皮般的粗糙纹路,岩石样的青灰质感,众人精神一振,有了明确的目标! “找竹节带骨相的!”宋金秋吼。 “叶子硬邦邦的!”陈三罐补充。 “那缠石头的青筋!”宋青阳使劲分辨。 柳文渊的罗盘再次急速转动,指针指向一片浑浊的区域:“晦暗不明!坎水深底!气聚于山石之影!” 顺着他拼尽全力的指引,宋青阳的目光穿过层层叠叠的植物碎片,在一团翻滚的山岩碎片边缘,似乎捕捉到了一抹…青筋的纹理? 他屏住呼吸,意念像抽丝剥茧般,小心探了过去,那痕迹太淡,几乎要消散在混乱光影里。 第251章 一夜得三 就在这极限时刻,一直偎在父亲怀里,困得小脑袋一点一点的白露,似乎被激烈的光影碎片惊醒。 她无意识的伸出小手,对着虚空某处轻轻一指,奶声奶气带着睡意喃喃:“树树…长须须…” 随着她的小手一点,那片被宋青阳意念艰难接触的青黑色山岩边缘,轻微的晃动了一下,那抹淡得快看不清的经络状纹理,似乎清晰了那么一点,就像枯枝上冒出了新芽的影子。 宋青阳福至心灵,把意念凝实起来,然后狠狠的勒住那丝青筋! 柳文渊瞳孔骤缩,罗盘指针仿佛受到无形牵引,突然钉在山石碎片的中心,他连忙疾呼:“坤土承金!定!没错!就是它了!” 嘶啦! 那片青黑色的山岩碎片,被宋青阳的力量硬生生从漩涡中撕扯出来,表面那模糊的经络之影剧烈扭动,竟在脱离洪流的瞬间,显化出清晰如老者手背凸起筋脉的形态! 紧接着,几块长满苔藓纹理的石块碎片,和几片厚实革质的叶片,纷纷被不同的意念力捕捉,拖拽过来。 围绕着那片显示筋脉的山岩碎片迅速的组合对接起来! 沙漏也几乎是在最后一个碎片归位的刹那…流完—— 噗! 这次的奖励没有光华炸裂,只有一股浓郁微苦,又带着草木清甜的气息传到众人的鼻腔,就像打开了一个陈旧而又生机勃勃的药材抽屉。 十二段比手指略短,粗细不匀,表皮如裹着青灰铁锈,根根筋络虬结鼓突如人形扭曲手臂的种茎,噼里啪啦掉下来,滚到孙氏铺开的软布上。 “游戏结算:稀有·铁皮石斛种茎” “乖乖!”陈三罐眼睛都看直了,“这…这人形的模样!这得多少年头的玩意儿!” 苏老头更是爱不释手的捧起一根扭曲虬结的种茎,如捧着无价之宝,指尖小心摩挲过那些凸起的筋骨。 夜最沉的时候,鸡鸣声从遥远的现实世界中隐隐的透入。 仓库里有些堆积如山的车前草,紫苏叶捆,三七种子等物,在角落里静默,而在最中心的位置,整齐摆放着三个不起眼的小陶罐和一个簸箕。 第一个陶罐里,是十粒雪莲子,在静静的沉睡着,罐壁周围凝结着一层剔透的冰霜。 第二个陶罐里,放着二十粒殷红似血的藏红花种,一股冲鼻的辛辣顽强的钻出罐口。 最外边的簸箕中,十二段人形虬结的铁皮石斛种茎,青灰铁皮包裹着微苦的勃勃生机。 留香居的后院房间里,空气仿佛都凝固了,晨曦微光费力的从狭窄的小窗挤进来,落在被磨得油光水滑的黄杨木桌面上。 宋瑞峰的手指在桌面上敲打着,目光落在面前的那三个陶罐上。 苏明华手里的汤勺还保持着搅粥的动作,就那么僵在半空。 在一秒钟前,它还被握得稳稳当当,此刻却毫无预兆的,“哐当”一声就砸进了咕嘟冒泡的米粥锅里。 滚烫的粥液溅了出来,烫得她指尖一缩,才猛回过神来。 那一声脆响,像是一道霹雳,砸破了这份异样的死寂。 宋安沐抿了抿发干的嘴唇,深吸一口气,掀开第一个陶罐的动作,小心得像是在揭开一道御赐圣旨盖子。 一股寒意扑面而来。 紧接着她又掀开第二个,浓郁到呛人的辛辣气息炸开,像一把无形的刷子,瞬间塞满了不大的房间。 最后,她的目光落在那用簸箕摊开的铁皮石斛上,那些扭曲虬结,宛如人形臂膀的种茎安静的躺着,无言诉说着山林石隙间的坚韧。 “三种?”宋瑞峰的声音干涩,像被砂纸磨过,每个字都刮擦着喉咙。 “一晚上?你们就从游戏里…刷出来了…三种稀有种子?!”他指着那罐冰,那罐辣,那一簸箕人形疙瘩。 脸上是全然的不敢置信,仿佛看见了稻米在地里结了金瓜。 这就… 刷出来了…? 赵氏没说话,那双平日里算盘打得噼啪响的小眼睛,此刻盯紧盯着盛雪莲子的陶罐。 她从发髻上拔下一根磨得锃亮的铜簪子,簪尖对着罐口,用簪柄的一头小心的去拨动里面那十粒小小的,冰玉般的种子。 冰凉的气息顺着铜簪传到指尖,她鼻翼翕动,嗅着那若有若无的高山寒气:“天山上的神物啊…” 她声音里带着颤抖,眼里闪着精光:“这真能在药田里生根发芽?要是长出来了,那岂不就是金子疙瘩啊!” 赵氏的脑子里,已经在飞速盘算若种活了能值多少贯钱了。 吴氏则好奇的凑近了那罐散发着强烈辛辣味的藏红花种,完全不顾那股刺激的气息,她伸出略显粗粝的手指捏起一粒,凑到眼前仔细端详,又忍不住放到鼻子下用力一吸! “阿——嚏!” 一个惊天动地的喷嚏! 鼻涕眼泪瞬间就涌了出来! 吴氏揉着通红的鼻头,眼泪汪汪的,嘴上却啧啧称奇:“哎哟喂!这辣劲儿!呛得俺鼻子酸!这要是剁碎了裹进辣酱里腌萝卜,保管够味!呛得那些城里老爷鼻涕眼泪流!” 她对食物的执着永远独树一帜。 “种!”宋瑞峰猛一拍桌面,一声斩钉截铁的吼,将所有的震惊和混乱的思绪都压了下去。 他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这宝贝咱必须种下去!能种活一样是一样!正好岳父是大夫,懂得药性,雪莲子和石斛就交给他和三罐来照看!” “娘,你带着明华和二弟妹,负责照看藏红花,这辣东西看着挑人,你们女人家心细手巧,能照顾的更好。” “至于游戏那边,”他深邃的眼神里闪烁着势在必得的决心,“咱们继续刷!一定要把剩下的稀有种刷出来!” 有了期望,白天的时间也过得很快,当夜色再次笼罩留下镇后,在确认了孙大膀鼾声如雷,众人立刻潜入空间分头行动。 药田这边气氛专注而谨慎,苏老头将盛放雪莲子的陶罐,放在一块提前清理出来的地块上。 这块地被他特意用收集来的白色鹅卵石围了一圈,土壤里掺了不少沙砾,模拟高山寒地的疏松环境。 “灵泉水需得兑了又兑,”苏老头捻起一粒冰凉的种子,对着空间光线仔细查看那点冻胚,“此物性极寒,寻常水土碰之即死,需以极淡的灵泉慢慢诱其生机,水汽多了半分,这胚芽就可能被烫死。” 他语气凝重,像在布置一场精密的手术,陈三罐在一旁紧张点头,手里捧着一个水瓢,里面是苏老头再三确认过比例的,仅带一丝灵泉气息的清水,连大气都不敢喘。 赵氏和苏明华在另一边忙碌,她们选了一处地势稍高,排水极好的畦垄来处理藏红花种。 那二十粒殷红如血的种子被倒在干净的白布上,浓烈辛辣的气息四散开,熏得赵氏连打了两个喷嚏。 “这味儿可真冲!”赵氏粗鲁的揉着鼻子,但眼神发亮,“怪不得值钱!明华,按你爹说的,这宝贝娇贵,喜凉怕涝,还得防虫,咱这土里得多拌些草木灰和碾碎的蛋壳粉。” 苏明华应着,仔细将种子一粒粒点进挖好的浅坑里,动作轻柔得像在安置睡熟的婴儿,每放下一粒,赵氏便覆上一层薄薄的土壤。 至于那十二段人形虬结的铁皮石斛种茎,被暂时安置在药田角落一堆清洗干净的,多孔洞的假山石上。 苏老头打算明日再仔细处理,模拟其附石而生的特性。 就在这边四人全神贯注于手头精细工作时,旁边空地方向,一阵激烈的喧哗声穿透了空间的静谧。 “左边左边!哎呀!就是那片带金边的!快快快!不行!要撞上了!” 是宋金秋标志性的大嗓门,带着焦急和兴奋,穿透力极强。 紧接着是元冬元序两个小子此起彼伏的惊呼和惋惜声。 “跑了跑了!” “就差一点点啊!” 旋即,柳文渊那试图保持玄奥却难掩急促的指点声也飘了过来:“巽风转离火!不对不对!是坎水!诸位守稳坤位!坤位啊!” 他的罗盘指针怕是又转成了风车。 偶尔还能听到吴氏的记录声:“亥时二刻,得普通甘草一把…” 语气里带着显而易见的失落。 甚至有一两声白露被激烈战况惊到发出的细弱惊叫,以及孙氏温声安抚女儿的轻语:“露露不怕,爹爹和伯伯们在玩游戏呢…” 这嘈杂的声浪与药田这边屏息凝神的静谧形成了奇特的对比。 陈三罐正按照苏老头的指示,用细嘴壶极其缓慢的给雪莲子周边土壤滴渗那兑得极淡的灵泉水。 旁边的呐喊声吓得他手一抖,差点多滴出半滴,被苏老头一个严厉的眼神定在原地,额头冷汗都出来了。 赵氏正弯腰覆土,听到二儿子又一阵因为可能捕捉到了关键碎片而爆发的欢呼,忍不住直起腰,朝那个方向望了一眼。 她嘴里低声笑骂了一句:“这帮爷们,干活儿也没见这么吆五喝六的,玩个游戏倒比抢收庄稼还闹腾!” 话是这么说,但她脸上却带着笑意,手下覆土的动作更轻快了些。 苏明华也侧耳听了片刻,听到儿女也在其中积极的参与着指挥,脸上也露出了欣慰的神色。 她摇摇头,继续专注于手头的工作,将最后几粒种子妥善安置。 种植的工作细致而耗时,当他们将三种稀世珍宝般的种子都小心的种下,并做好了初步的养护后,旁边空地的游戏似乎也告一段落。 喧闹声渐渐平息,只剩下一些零星的交谈声和收拾东西的细微响动。 苏老头最后检查了一遍雪莲子的隔离区,确保万无一失,才缓缓直起有些酸痛的腰背,目光扫过三处新开辟的希望之田,长长舒了一口气。 夜还很长,但对于这些埋入土中的种子而言,一切都才刚刚开始。 第252章 稀种初落 种子入土,希望既种,但随之而来的并非轻松,而是更为紧绷,更需要精心的照料和漫长的等待。 此刻,赵氏正拿着一个内壁刻着精细量度的竹筒,里面是清冽透亮的灵泉水,她眉头微蹙,在种有石斛种子的地方,小心的缓缓倾倒着。 水如细线,一点点渗入覆盖着苔藓的土壤,丝毫不敢浇多。 “外公说了,”宋安沐在一旁轻声提醒,“石斛怕积水,润着就行。” “晓得晓得,”赵氏点头,手里的动作更稳了些,“老婆子我种了一辈子的地,精细活还是懂的。” 饶是如此,给这样金贵的种子浇水,依旧让她捏了把汗。 几尺开外,吴氏拿着另一个同样刻度的竹筒,在藏红花的上方施水,这宝贝喜透气,那层覆盖土需要保持微润不黏手的状态,浇多了也不成。 而天山雪莲那边,现在由宋安宇在操作,陈三罐留下的那罐寒泉冰镇的灵泉水就放在旁边,小少年屏住呼吸,用竹勺舀出仅够浸湿苔藓的灵泉水,轻轻的淋在冰冷的种子上方。 那块地方的温度比其他地方低了许多,靠近些都感觉丝丝寒意。 “外公,您看这苔藓颜色…”种好后的第一天傍晚,宋安沐指着霍山石斛种子上覆盖的苔藓,小声问道。 苔藓比刚盖上去时显得更鲜亮翠绿了一些,边缘的绿意更显蓬勃。 苏老头俯身仔细打量,又用手指轻轻触碰感受了一下湿度和弹性,沉吟道:“倒不像是烂根的先兆,反而…像有生发之气?许是灵泉水也滋养了苔藓本身。” 与此同时,另一场没有硝烟的战斗在空地上进行的如火如荼。 太平村宋家的夜班“游戏”小分队火力全开! 正中央,墨玉端坐于石头上,尾巴尖儿时不时动一下,那团由无数纷乱植物碎片组成的拼图,便迅速生灭变幻一次,沙漏的虚影再次计时。 “左上!那片叶子像不像鸡爪?带点卷边枯黄边缘的!黄精!黄精的叶子碎片!”宋金秋瞪大了牛眼,手指虚点着飞速旋转的碎片洪流。 “右边!有个小红点!丹参的花蕊碎片!很小!”元冬也立刻跟着喊道。 小孩子的专注力和对细微特征的捕捉,在这种时候有优势。 宋青阳努力根据他们的呼喊,调动自己越来越坚韧的精神力,用意念死死锁住那片丹参的花蕊碎片,艰难的往目标区域拖拽。 这精神力的耗损,让他感觉挑了一天的大粪似的,脑袋发沉发胀。 负责盯沙漏的元序嘴里急促的倒计时:“沙子没啦!又没啦!” 光点炸开,拼出的图案勉强像一株被风吹歪的黄精,缺了不少部分。 「试炼结算:普通·野决明子」 “唉!”宋金秋懊恼的捶地,“就差那么一点!” “继续!”宋老头板着脸,毫无波澜,“哪有那么容易?十次能蒙对一次就不错了!墨玉大人,再来!” 墨玉尾巴一甩,新的碎片洪流再现,这一次大家稍微适应了些节奏,宋金秋负责搜寻关键特征大声提醒,元冬补充细节,宋青阳主控拖拽核心碎片,元序计时加观察整体形态。 沙漏流尽! 光点散去,一小撮… 带点青草味的茵陈掉落下来。 「试炼结算:良材·新鲜茵陈」 “是良材!”元序惊喜的叫道。 宋老头抽了口旱烟:“嗯不错!比决明子强!先收着,回头给亲家公看看有什么作用。” 宋金秋也咧嘴笑了:“总算又见着点好的了!来,接着来!” 宋青阳抹了把额头的虚汗,虽然累,但也跟着笑了笑。 另一边,吴氏看着刚刚整理好分类叠放的几样战利品草材,她拿起纸笔,认真的在上面写下:十月廿八戌时末,良材·茵陈一把,又在旁边画了个简单的小草符号。 记录纸被固定在药田旁的一个木架上,纸上密密麻麻写着日期时辰,获得种子或草材的名称,品级,数量等,这既是为了追踪爆率,也是为了后续的梳理规律。 柳文渊偶尔会踱步过来翻看一下记录,然后掐指念念有词:“唔…子时三刻,凡种多现,戌亥相交,良材偶得…方位乃坤兑…” 陈三罐才不管他神神叨叨,他更关心实际用途:“这益母草不错!加点红糖煎水,对女人好!这茵陈嘛,晒干给大伙儿泡茶去去湿气,正好!” 日子就在这游戏与全副心神的耕耘中,平淡而充实的滑过。 被寄予厚望的三种稀有种子,表面依旧静默,天山雪莲种子处的薄冰苔藓边缘挂上了更明显的细小冰晶,寒意内敛,下方的土壤在寒泉水的浸润下保持着微冻的状态,似乎是为了制造一个极寒的摇篮。 霍山石斛种子上的苔藓,绿意始终未褪,在每天的灵泉浸润下,边缘微微卷起,呈现出一种饱满的姿态。 苏老头每天都要细细观察苔藓的变化,偶尔会用消过毒的细针轻轻拨开一点点苔藓边缘。 查看下层的湿度和透气情况,又迅速覆盖好,不敢惊动太深,土壤也继续保持着润而不泞的状态。 藏红花种球处的浅土松软微润,看不到任何拱起或异常,但凑近了仿佛能感觉到微弱的地热般的气息。 “快了快了…”每次查看后,苏老头都喃喃自语,像是在安慰自己,也像是在安慰眼巴巴看着的宋安沐姐弟。 经验的直觉告诉他,这些种子在那非凡的土壤与灵泉的滋养下,正在默默积蓄力量,等待破土的那一瞬。 “苏大夫,”陈三罐提着刚打来的新鲜灵泉水,“墨玉大人说等这第九天头上,雪莲那块得换一次冰镇灵泉水了,之前的灵气耗得差不多了。” “嗯,记下了。”苏老头点头。 角落里的木架上,属于太平村夜班队的战绩在缓慢的增加着。 “十月初十子时初,普通·车前草籽” “十月十一亥时末,良材·薄荷叶一捧” “十月十二戌时中,普通·蒲公英籽” “十月十三戌时末,良材·垂盆草一把” …… 虽然稀有种的影子依旧杳然,但良材出现的次数,以及获取的药材种类,确实在逐渐增多。 元冬一脚踩空,差点栽进转速惊人的碎片洪流里,急得哇哇大叫:“哎哟等等我!那个像肉丸子的!别跑!” 他认定了能爆出好东西的种子外形都跟肉丸子相似。 被孙氏抱在怀里的白露,小脸上还带着点困倦的茫然,睡眼惺忪间伸出胖乎乎的小指头,无意识指向一片飘过的叶子碎片,正好点中柳文渊罗盘指针刚刚锁定的目标叶片边缘。 小家伙浑然不觉自己指尖带起的细微扰动,让柳文渊的定位差点偏移了,兀自嘟哝着谁也听不懂的呓语。 “抓那个!黄澄澄油光光的!看着就像刚出锅的炸肉丸子!”宋金秋的声音从旁边猛然响起,带着一股子蛮横的兴奋,震得旁边水桶里的水面都荡漾起细微的涟漪。 他手指不由分说的戳向洪流里一片厚实油亮的黄绿色椭圆叶片。 “错了错了!”苏老头急得跳脚,花白的胡子一翘一翘,“那是枇杷叶!是普通的!普通!抓边上那几根带着紫金丝纹的卷曲短须!那是野生人参的变异株!有可能是好种!” 宋青阳闻言精神一振,强行压下脑中因过度消耗而产生的嗡鸣,将所有残余的意念,都聚焦于苏老头所指的那一簇奇异短须之上。 他咬紧牙关,额角青筋微突,试图将那几根在碎片洪流中沉浮不定,恍若有生命的紫金丝须拖出来。 其他人也屏息凝神,努力从旁协助,试图稳住其他干扰的碎片。 第253章 消磨意志 然而那变异人参的须根似乎格外的狡猾,在精神力的捕捉下滑不溜手的,几次险些成功又脱困。 最终,沙漏流尽,光影溃散,这次拼图依旧未能完全成功,只零星掉落了几片品相尚可的三七叶片。 这次结算奖励比普通的车前草籽稍好,却远未达到预期。 墨玉偶尔会到木架前眯眼看看,然后甩甩尾巴走开,没人知道它眼中那几不可察的一丝满意。 代表着游戏爆率在众人不懈的肝之下,正在以一个缓慢但确实存在的趋势,无声的爬升着。 十一月尾,南地薄寒渐起,就连灶王爷都贪恋着人间的暖意时节。 留香居锅灶不辍的呼哧,杏林堂捣药的清叩,皆被潮冷的空气浸染,像松针尖欲坠未坠的露珠,轻轻搔刮着人的耳廓。 待到金乌西坠,这烦人的热闹像潮水般退去,到夜深人静,空间里光影碎片的搅动与意念无声的交锋,成了另一种令人头昏脑胀的交响乐,敲打着紧绷欲断的神经。 药田区里,藏红花如同被圈养起来的小主,苏明华额角亮晶晶一片,全是细细密密的汗珠。 她捏着一把袖珍的竹勺,从旁边的小木桶里舀出小半勺水。 怕冲淡了这藏红花骨子里那呛鼻的辣劲儿,水桶里只加了一半不到的灵泉水,清透得几乎看不出颜色。 勺子倾倒的弧度缓慢到令人窒息,每一滴水落进黑土的细微声,都听得旁边赵氏心头发紧。 “轻点儿!再轻点儿!别惊着了芽!”赵氏像只护崽的老母鸡蹲在一旁,布满皱纹的手指悬在离地一寸高的地方,微微发颤着。 她眼睛瞪得溜圆,生怕哪滴水落错了地方,毁了他们的指望。 吴氏性子急得像炮仗,这会儿也硬生生的被压住,大气都不敢出。 她捧着个小小的竹耙,耙齿疏得像是给贵人梳头用的,极轻极缓的在湿润的泥土表层拂过,只刮去一星半点的浮土,露出的几星点比针尖还细嫩的,隐隐透着淡红的小脑袋,便是刚刚顶破土皮的藏红花嫩芽。 每耙一下,她便下意识的抽一下凉气,喉咙里发出压抑的嘶嘶声,跟那极细的芽尖儿烫了她的心尖一样。 种着石斛的阴凉地,苏老头佝偻着腰背,布满老茧的手指,轻柔的抚过那些埋入温润腐土中的,青灰色的石斛种茎。 指腹下的触感,能感受到它们蛰伏石缝中,那无比坚韧的搏动。 每一处微微鼓起的筋节,每一次决定种茎埋入深度,和角度的细微调整,都需经过那双老眼的反复权衡。 陈三罐在旁边雪莲子的种植地里忙活着,嫩芽长得晶莹剔透,四周是一片的冷意,像是被山顶的寒风卷走了所有的暖源。 他偏头看看苏老头那边慎重摆放的老筋,再瞅瞅自己这边寒气逼人的祖宗,从牙齿缝里挤出一句:“娘咧…我伺候老祖宗的棺材板儿也没这么…” 话没出口,后半句“熬人”就硬生生的被他咽了回去,手里的动作反而更加屏息凝神,生怕出了一点纰漏。 戌时的钟点一到,空间中央那块空地准时刮起狂躁的光影风暴。 无数碎裂的花叶茎根被搅成更混乱更疯狂的漩涡,像被无形的手粗暴的扔进高速旋转的洗衣桶里搅动。 墨玉慵懒的蜷在石头上,金黄色的猫眼,在变幻莫测的碎片流光映照下,亮得如浸在蜜糖里的琉璃珠子。 “右上角那片长条卵形!叶子边缘有深裂锯齿!还带细小绒毛!”宋安沐的声音嘶哑刺耳,她的意念不敢有丝毫放松,死死锁住洪流中一片正打着旋朝深渊下坠的锯齿叶片! “正前方!快!那片叶子的主脉!金线!金光流转的主脉!”柳文渊手中的罗盘指针疯狂震颤,直直捅向碎片漩涡的某个点。 他脚边散落着一堆演算得密密麻麻的草稿纸,眼底一片青黑,显然是被这夜复一夜的鏖战拖垮了精神。 宋安宇只觉得眼前的光点像漫天乱飞的萤火虫,看久了阵阵发黑。 他用力甩了甩头,压下喉咙深处涌起的恶心感,驱动所剩不多的精神去捕捉柳文渊所指的那片,叶脉流淌着液态黄金光晕的碎片。 “不对!偏了!那光是折射的!真正的金脉在左后方靠下的位置!”吴氏的声音劈开了空间的嘈杂。 她正趴在一块冰凉的大石块上,蘸着唾沫在一本厚账册上飞快记下刚结算出来的奖励。 百忙之中眼风向上一扫,立刻尖声指出错误,她那泼辣的嗓门在这种时候简直比定风珠还管用。 宋安宇脑子嗡的一声,意念像失控的牛车,猛的就一个急转弯,硬生生拐向左后方! 巨大的精神消耗让他眼前一黑,鼻腔深处涌起一股温热腥甜。 那意念力终究是慢了半拍,那片流淌着瑰丽金芒的叶脉碎片狡猾的一个急旋,一头撞进一大块厚实的灰褐色腐朽树干碎影里,瞬间被暗流给吞没,消失得无影无踪。 前功尽弃! 恰在此时,宋金秋那破锣嗓子像是按了开关又吼了起来:“底下那团又黏又稠,黑不溜秋的玩意儿!看着像是掉地上的猪血糕!逮它!” 他对那种敦实饱满之物有着股执念,此时又瞄准了光影洪流深处,一团蠕动着的,粘腻暗沉的物影。 那生猛无匹的意念,蛮横的对那团东西就撞了过去! “二哥!那是腐烂的蜜环菌菌核!没用!别捣乱!”宋青阳刚刚揉了一下额角,刚抬头就瞥见,急忙大喊。 可惜声音赶不上意念。 噗嗤! 黏稠的黑褐色浆糊被他强横的意念之力撞得四散炸开! 几片刚刚被宋安沐牵引出来,透着某种珍品三七气息的碎片遭受池鱼之殃,光幕迅速模糊溶解,在狂暴的洪流中化为细碎的光屑,彻底消散! “哎唷喂!那可是老药苗!”苏老头在正看得起劲,看到那珍贵叶片的消失,他心痛如绞的捂住了胸口。 石头上的墨玉嘴角难以察觉的向上弯了一下,喉咙里滚出一声极轻极低,似是带着幸灾乐祸的声音。 时间在混乱不堪的撕扯和令人心碎的失败中飞逝。 沙漏一次次的冷酷清空,一旁的木板上,由吴氏记录的纸张,一天比一天厚重,像一块不断堆垒的砖头。 “亥时半,普通车前草籽五斗。” 字迹越发的潦草。 “子时正,普通忍冬藤八尺。” 后面拖拽着长长的墨痕。 “丑时,良材甘草种六粒。” 下面一行小字挤在角落里:安宇鼻血又流!歇气半个时辰! 墨迹深浅不一。 由无数滴汗水,无数个不眠的夜晚,和透支的精神换来的奖励,在角落里渐渐堆积起来。 它们散发着平凡草木的微苦微甜或微辛的气息,无声的嘲笑着每一次拼尽全力的冲刺。 而那座夜空中曾经昙花一现,令所有人都热血沸腾的“宝山”。 ——雪莲,藏红花,铁皮石斛。 自那辉煌一战后便彻底沉寂,杳如黄鹤,任凭这空间里的光影夜夜不息的翻滚咆哮,任凭意念如何精疲力竭的探求摸索,那些珍稀的身影再未出现过,如同沉入了深深的海洋里。 心头那点火苗,在漫长的,似乎永无尽头的肝中,被冰冷的失望反复冲刷,火头越来越小,摇曳不定。 眼见就要熄灭在黑暗里。 这一夜的游戏依旧喧嚣,碎片乱飞,意念交织,最终徒劳。 沙漏不知是第几千次冷酷清空。 “游戏结算:普通·干艾草捆” 冰冷的字样在光影消散处浮现,宣告着又一次无疾而终的失败。 夜色浓稠得化不开,留下镇静悄悄的,只偶尔几声犬吠声响起。 第254章 药粉显灵 某一天的早上,宋瑞峰早早就套好了牛车,宋安沐和宋安宇姐弟俩带着装备爬上车里,牛车晃悠悠出了梧桐里,一路往张老爹家的菜地去。 张老爹在自家地头劳作,前几天他就听说宋家研究出了能治毒草的药粉,让他这几天在家等着。 他那几亩靠着荒滩边的菜地遭了邪气,白菜长得蔫头巴脑的,叶子都焦黄卷边了,虽说有人出了钱,把这菜给买了下来,可眼看着这片地就要绝收,他这个种了一辈子地的老汉看着实在不忍,急得嘴角都燎泡了。 远远的听到牛车的声音,张老爹抬头看去,见到是宋瑞峰,他急得迎上了去,脸上的褶子都堆着愁苦。 “宋掌柜!你可算是来了!” “张老爹,让你久等了。”宋瑞峰下了车,接过闺女递来的油纸包,解开的动作很慢。 油纸包里是更小的一个纸包,打开后,里头是薄薄一层暗金色药粉,在微亮的天光下泛着种奇特的光。 这就是宋家几个人在空间里熬了好些个晚上,好不容易弄出来的祛秽散半成品,可稀罕着呢。 “爹,这真能管用吗?”宋安宇小声问着,脸上又是期待又是紧张。 “要试试才知道。”宋瑞峰声音很稳,但眼神也是盯紧了。 他没敢多用,只捏了一小撮,只有大概指甲盖那么点,倒入带来的一个葫芦瓢里,瓢里装着半瓢清水,其实是偷偷掺了灵泉水的。 他用树枝搅匀了,那一点点暗金色粉末很快化开,水看着还是清的。 “张老爹,就这一小块地试试。”宋瑞峰指了指离荒滩最近,菜蔫巴得最厉害的一小块畦子。 他拿着水瓢,仔细的泼洒在那几棵最蔫的白菜根周围。 水渗进土里,一点痕迹也没留。 “这就……完了?”张老爹有点懵,这就没了?这稀拉拉的一点水? “嗯,等一等。”宋瑞峰放下瓢,也不多解释。 四个人就围着那几棵蔫白菜,蹲在地头,像四块沉默的石头。 太阳渐渐的爬高,晒得人脖子发烫,张老爹蹲得腿麻了,心里早就凉了半截,觉得他们是不是白忙活了。 他叹了口气,拍拍裤子想站起来活动活动。 就在这时,宋安沐突然伸手指向地里,声音激动:“爹!快看!” 张老爹顺着她的手指使劲瞧,那几棵蔫透了的白菜底下的老叶子,好像…好像没那么黄了? 他以为自己眼花,使劲揉了揉眼睛,走近前去看。 只见贴近地面的几片叶子,原本干枯焦黄的叶边,那黄色在慢慢的褪去,透出了一点青绿的颜色,就像蔫吧的萝卜重新吸满了水一样,那片青绿在一点点的撑开卷曲的枯叶! 张老爹的心猛的一跳,他趴下身子,手指颤抖着,小心去碰那片返青的叶子。 是真的! 不是幻觉! 叶子有了点韧性,不再是枯纸一样一碰就碎了! “活了!真的活了!”张老爹声音都变调了,带着不敢置信的狂喜,眼眶瞬间就红了。 他活到这个岁数,从未见过有这么神的事,就靠那么一丁点的药粉和水,这片菜地就活了过来! 宋安宇跳了起来:“爹!管用!真的管用!” 宋瑞峰也露出了笑容,他长长吐出一口气,拍拍旁边人的肩膀:“张老爹,看来这药粉确实顶用。” 众人看着那片小小的,开始焕发生机的绿色,心头压着的大石头终于被撬开了一条缝。 尤其是宋家人,这个消息对他们而言,简直是欣喜若狂。 他们夜夜对着墨玉那套复杂得让人头疼的拼图游戏,还有那些刷了无数遍才出的几粒种子。 一家人熬油似的守在空间里,有时候女眷老人会累得靠着田埂就睡着过去,几个孩子的小脑袋也会一点一点的打瞌睡,他和兄弟们几个也是天天熬得眼睛通红。 然而所有的疲惫和怀疑,都在看到这片青绿的瞬间,化为了实实在在的希望。 这不仅仅是对付了毒草,更重要的是,证明石碑的指引是对的! 那些艰难获取的稀有药材,是真的能配出救命的东西! 他几乎能想象,如果能大量配出这祛秽散,那些被污染的土地,那些因此断了活路的人…… 这药粉,能活人无数啊! 这个念头让他胸口滚烫,不过他也立刻清醒过来,攥紧了用完的小纸包,这点药粉实在是太少了,种子还没集齐,剩下的步骤更是未知。 “爹,咱得快想法子凑够药材!要是能多配出来,咱们就不怕了!”宋安沐也想到了这茬,脸上满是急切。 宋安宇也是使劲点头:“对!上游荒滩和那些人都有救了!” 宋瑞峰点点头,他拉住激动的张老爹,沉稳的嘱咐道:“张老爹,这地方你暂且别动,今儿这事……” 他看着张老爹通红的脸:“先莫往外传,咱们自己还得多试几次。” 张老爹看看宋瑞峰严肃的脸,又看看那几棵显出活气的白菜,知道这事不能声张,他连连点头:“晓得!晓得!宋掌柜你放心!老汉我这张嘴严实着呢!俺谁都不说!绝对不说!” 他满口答应着,眼神却粘在那点青绿上挪不开,像看到了宝贝。 宋瑞峰安抚了他几句,又交代了些要看护好这块试验地的话,这才带着两个孩子告辞。 他心里沉沉的,装满了对未来的打算和忧虑,要如何尽快集齐剩下那几种未知的药材,剩下的配方又是什么,配制到底要怎么弄,这些都要耗费难以想象的时间和心血。 回梧桐里的牛车上,气氛轻松多了,宋安宇在叽叽喳喳着:“姐!那白菜是不是真的活了?我没看错吧?” “没看错!根都开始泛青了!”宋安沐也高兴的回着。 宋瑞峰赶着车,他嘴角一直带着笑,但眼神深处却比来时更深邃。 刚到梧桐里,天上就掉起了大雨点,这次的雷雨来得快,哗啦啦的就浇下来,等雨停了,留香居和杏林堂都忙活了起来。 中午刚过,杏林堂又来了熟悉的小病人,钱娘子牵着儿子进来。 狗剩的脸色还是灰白灰白的,蔫蔫的靠着他娘,手腕上被勒过的印子颜色淡了点,但还清清楚楚看得见。 苏老头仔细给狗剩把脉,他眉头微微皱着,脉象还是细弱无力,惊悸未除,看来被取血取的伤了根本,安神药还得再加点分量。 他一边开方子,一边像闲聊似的问钱娘子:“这孩子手上这印子……看着像被勒出来的?是咋弄的?” 钱娘子像被烫了一下,把孩子袖子往下扯,嘴里含含糊糊:“啊…这个…不小心…不小心摔跤绊到绳子了…苏大夫,药费…药费我改日送来…” 她眼神躲闪,明显是不想说,苏老头见状,也就不再多问。 宋安沐在后院帮忙整理药材,听到前头熟悉的声音,知道是钱家母子又来了,她想了一下,跑去留香居的灶房,锅里正好有熬着预备下午卖的肉末粥,还热乎着。 她舀了一大碗稠粥,还特意从锅底里捞了不少沉底的肉末,端着就跑回杏林堂。 “狗剩饿不饿?来喝点粥吧?”宋安沐笑着把粥碗递到孩子的面前,粥香带着肉香,直往鼻子里钻,狗剩抬起没神采的眼睛,小鼻子吸了吸。 钱娘子感激的看着宋安沐:“哎呦,这怎么好意思…” “快趁热吃吧,孩子身子虚。”宋安沐蹲下身子,掏出一块干净的帕子给狗剩垫着下巴,一边喂他一边轻声问,“狗剩,你们住在哪儿啊?” 狗剩小口吃着热乎乎的肉粥,也许是粥暖了肚子,也许是宋安沐的温和,他小声咕哝了一句:“住…泥鳅巷口…漏雨的小屋…” “泥鳅巷?我知道,挺偏的。”宋安沐点点头,没再多问,只是耐心的喂着粥,钱娘子看着儿子安静吃粥的样子,眼圈有点泛红。 另一边柜上,陈三罐帮苏老头包药,他看苏老头称好的甘草片黄澄澄的,闻着还甜滋滋,馋虫上来了,忍不住想捻两片塞嘴里过过瘾。 手刚伸出去,脑子就闪过那天在荒滩上遇到的绿眼死老鼠和毒草,又想到钱家孩子这惨样,吓得那手一哆嗦,赶紧缩了回来,两只手还下意识捂了捂挂在胸口的防毒药囊。 他心有余悸的看看那些草药,再也不敢想着乱尝了。 苏老头瞥见他这小动作,心里明镜似的,也没说破,只是摇摇头,把手里的甘草片包得结实点。 钱娘子取了药,千恩万谢的牵着狗剩走了。 梧桐里的土路在雨后显得泥泞不堪,妇人紧了紧孩子的手,下意识的又把他那只带有勒痕的手腕往里掖了掖,两条身影越走越远。 第255章 巷尾送暖 下午,留香居的食客稀稀拉拉少了,宋安沐把手里的抹布洗干净后晾好,找到正在算账的苏明华。 “娘,铺子里剩下的那几个干净馒头能不能给我?我想给泥鳅巷那对母子俩送去,看着怪可怜的。” 苏明华抬起头,看看闺女眼里的认真,又想想钱家母子那单薄的身影和病孩子,点点头:“行,拿吧,再给你装点小米一起带过去。” 她说着,起身去柜台后面拿出个干净布袋子,舀了一小碗金灿灿的小米装进去。 宋安沐又拿了食盒,把那几个暄腾腾的白馒头仔细放进去。 她想了想又跑到后院,从水缸里舀了一桶水,这里面兑了半缸的灵泉水,希望狗剩喝了身体能好点。 墨玉从她进来后院,就一直跟在她脚边打转,好奇她要干什么。 宋安沐拿好东西,对黑猫道:“墨玉,走,咱去泥鳅巷看看狗剩。” 墨玉甩甩尾巴,跟在她身后。 泥鳅巷如其名,又窄又深,两边的墙脚处常年湿漉漉的,一股子霉味和什么东西放馊了的味道混在一起,地上淌着不知名的污水。 宋安沐一手提着水,一手挎着食盒,小心踮着脚绕过那些水洼,墨玉跟在她后面,走的都是些石头缝或高点的墙沿,一点不愿意沾那脏水。 走到巷子深处,光线更暗,只有零星的破窗户会透出点昏黄的光。 墨玉突然停了一下,它支棱着耳朵,朝着巷子某个黑暗的分岔深处望了一眼,喉咙里发出一声极低,几乎是气音的呜噜,眼神变得警惕。 巷子越往深处走越暗,人也越来越少,宋安沐找了好久才找到巷子最里头那扇歪歪斜斜的柴门。 柴门关着,破了好几个洞,她放下桶,轻轻敲了敲门板。 “谁……谁啊?”里头传来妇人紧张又疲惫的声音。 “钱婶子是我,留香居的安沐。”宋安沐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和缓些。 门吱呀一声开了条缝,露出钱娘子那张苍白的脸。 看清是宋安沐,她先是一愣,接着脸上闪过惊讶和感激,还有浓浓的局促不安。 “姑…姑娘?你怎么来了?快…快进来…”她慌忙把门开大些,手足无措的在围裙上擦着手。 开门的一刹那,一股浓重的,混杂着霉味,陈腐草药味和劣质灯油的味道扑面而来。 宋安沐提着东西进了屋。 这屋子又矮又小,光线很暗,只有角落一个瓦罐里点着半截微弱的灯芯草,勉强照亮巴掌大的一块地方。 屋里几乎没什么东西,一张用几块木板搭成的破床,铺着些稻草和一床薄得透光,补丁摞补丁的旧棉被。 一张缺腿的矮凳子,墙角堆着点柴禾,还有一个小小的土灶。 灶台冰冷,铁锅里空空如也。 靠墙放着一个破了口的瓦缸,里面浅浅存了些浑浊的水。 整个屋子又湿又冷,地面坑洼不平,感觉踩上去都是黏腻腻的。 借着那点微弱的光,宋安沐看清了狗剩,孩子蜷缩在破床上,盖着那床薄被,显得更加瘦小。 小脸蜡黄得没有血色,即使在昏暗的光线下也能看出病态的青灰。 他眼睛半睁着,没什么神采,嘴巴有些干裂。 看到有人进来,他怯生生的抬起眼皮,当目光落到宋安沐手里的食盒时,那双眼睛才似乎有了点活气,喉咙里发出一点微弱的吞咽声。 钱娘子局促的搓着手,看着这简陋得不能再简陋的家,脸上一阵阵发热:“姑…姑娘,家里…太不像样了…你…你坐…” 她慌忙去搬那张矮凳,结果那凳子少了一条腿,本就摇摇晃晃,被她一碰,哐当一声差点倒了。 钱娘子手忙脚乱的扶住,脸上更窘迫了,眼眶都急红了。 宋安沐心头堵得难受,赶紧把食盒放到地上:“钱婶子,别忙了。” 她把自己带来的东西放到相对干净一点的地方:“婶子,这是我们铺子卖剩下的干净的馒头,还有点小米,这水也是干净的,你们用来煮粥或者熬药都方便些。” 她指了指那桶水。 钱娘子看着那包雪白的馒头,那小袋金灿灿的小米,还有那桶清澈的水,转头又看看自己家那个破水缸里浑浊的积水,她眼泪再也忍不住,扑簌簌掉了下来。 “谢谢…谢谢姑娘…这…这让我们娘俩咋报答你…”她哽咽着,声音断断续续,双手紧紧抓着油腻的围裙下摆,指节都捏白了。 “狗剩今天感觉好些没?”宋安沐走到床边,蹲下身,目光温和的看着床上瘦小的孩子。 那孩子不安的看着她,嘴唇动了动,却没发出声音。 钱娘子跟着过来,看着儿子,脸上的泪还没干,又浮上更深的愁苦,一个劲地摇头:“好…好点了…多谢苏大夫的药…就是…唉,夜里还是不行,睡不踏实,老喊疼…梦里也哭…” 她伸出手,想摸摸孩子的头,却又停住,似乎怕惊扰了他,声音里是无尽的疲惫和绝望。 “这才多大的人,就这么遭罪…”她目光落在儿子手腕上那淡淡的勒痕上,像被针扎了似的猛的移开。 “婶子…狗剩怎么会弄成这样呢?”宋安沐像是闲聊,轻轻抚平孩子被角的一处褶皱,声音放得很柔。 “狗剩,你还记得之前发生了什么吗?跟姐姐说说?” 她尽量不去看钱娘子。 狗剩看着眼前这个漂亮好看的姐姐,又闻到了馒头的香味,或许是这气味让他感到安心,他嘴唇嗫嚅了一下,眼睛看着屋梁的黑暗处,声音微弱得像只小猫:“黑…天黑…有鬼…抓…抓得好疼…” 他说话有些费力,口齿不清,但能听清那个鬼字。 狗剩刚说完,旁边的钱娘子就像被雷劈了一样,她忽然扑过来,慌乱又带着点粗暴的,一把将他瘦小的身体搂进怀里,力道大得孩子都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声! “胡说什么呢!”钱娘子声音凄厉得变了调,脸白得像墙壁上掉落的灰泥,浑身筛糠似的发抖,她惊恐万状的盯着宋安沐,“姑娘!姑奶奶!求您别问了!都是命…命里该死啊…让他撞见了…听见了不该听的…” 她死死搂着懵懂的孩子,像是抱住唯一能救命的浮木,嘴唇哆嗦得不成句子,眼泪不受控制的汹涌而出。 宋安沐被她这突如其来的爆发和巨大的恐惧惊得站了起来,她心头狂跳,钱娘子的恐惧是刻骨的,几乎带着一种濒死的绝望。 她看着妇人因为极度惊恐而扭曲的脸,看着孩子在她怀里那惊惶的眼睛,一股凉意顺着脊椎爬上来。 宋安沐强压下心头的疑问,她深吸一口气,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平静而安抚:“婶子!婶子!你别急!我不问了!再也不问了!没事,没事了!” 她连声说着,轻轻拍了拍钱娘子的后背,她能感觉到手下那副骨瘦嶙峋的身体在剧烈的颤抖。 过了好一会儿,钱娘子紧绷的身体才稍稍放松了一点,但她依旧死死抱着儿子,眼神涣散的看着地面,只有眼泪不停的掉。 宋安沐的心里不是滋味,像压了块铅,她弯腰从食盒里拿出一个馒头掰下一小角,递到狗剩面前,声音尽量放轻松:“狗剩饿了吧?吃一点?” 孩子迟疑的看着馒头,又偷眼看看埋在自己颈窝里的娘。 钱娘子终于松开了些,无力的瘫坐在床边地上,把头埋在膝盖里,无声的抽噎着,仿佛耗尽了所有力气。 狗剩伸出小手,小心的接过了馒头,慢慢送到嘴边咬了一小口,白面馒头的香甜,似乎暂时驱散了他眼中的惊惧,他小口小口的吃着。 宋安沐看着这幅景象,心酸得厉害,她蹲下来,看着钱娘子低垂的头颅,低声道:“婶子你放心,我外公一定会尽力治好狗剩的,额…那个…若是你们遇到了什么难处,实在是过不下去,或者是孩子需要什么,你就…就趁中午客人少的时候,或者傍晚我们快收摊的时候,悄悄转到留香居的后门那儿找我,别从正门走,我多少也能帮衬着点。” 她把声音压得很低很低,几乎是耳语,钱娘子依旧埋着头,肩膀一耸一耸的抖动着,过了良久,才听到她闷闷的发出一个哽咽的“嗯”字。 宋安沐起身:“那我就先走了婶子,让孩子好好休息。” 她走向门口。 墨玉蹲在门边的阴影里,尾巴盘在身前,那双金色的猫眼一眨不眨的盯着门缝和窗洞。 钱娘子撑着破床沿,踉跄着站起来送她,走到那扇破柴门边。 宋安沐正要去拉开门,她忽然伸出手,像是想拦她,又没碰着,只是飞快的在她身后说道:“姑娘…那…那些人穿…穿着黑色的衣服…就像…就像给死人穿的那种,包得严实…人身上…有股子…烧过头,呛人的香灰渣子味儿,糊糊焦焦的…还有…很小的铃铛声,像耗子叫唤那么轻…” 她一边说,一边像惊弓之鸟般,向身后和窗外瞄了一眼,浑身又紧张的绷了起来,语速快得像逃命:“真就这么些了!姑娘莫再问!也…也千万别说是我说的!” 她说完,就像被火燎了尾巴,往后缩了一步,脸上一点血色都没有。 她眼睛里全是惊惧,快速的把门关上,还落了门栓。 “黑衣服…烧过头的香灰渣子味…小铃铛声…”宋安沐站在门外,反复咀嚼着这两句,空气里泥鳅巷的腐臭味似乎都染上了一丝冰冷的邪异。 墨玉在她脚边弓起了背,尾巴也竖得笔直,喉咙深处滚动着压抑的警告咆哮,它侧着脑袋,耳朵转向泥鳅巷更深处更黑漆漆的地方,那里是它之前发出呜噜声的方向。 黑暗中似乎有什么声音,像是什么东西快速擦过地面,又很快消失。 宋安沐心中一凛,强作镇定,她俯身抱起黑猫:“墨玉,回家了。” 她低声说,不再看那紧闭的门,抱着猫,提起空食盒,快步离开这条逼仄,潮湿而充满未知恐惧的小巷。 墨玉趴在她肩头,猫眼紧紧盯着那片刚刚发出异响的黑暗,直到巷口处的光线重新出现。 第256章 恶人捣乱 天刚亮,梧桐里就被留香居的香味唤醒,大老远就能闻见那股子又麻又香的花椒鱼片味儿,跟酱得透骨酥烂的大骨头棒子的浓香绞在一起,勾得人肚子里咕噜噜叫。 留香居门口等着吃早饭的人已经排起了歪歪扭扭的长队。 厨房里更是忙翻了天,灶火呼呼直烧,大铁锅油光锃亮,苏明华脖子上搭着汗巾子,手里的铁勺上下翻飞,炒菜的动作快得带风,汗水顺着鬓角往下淌也顾不上擦。 案板那边,吴氏正哐哐哐的剁着姜末葱花,刀又快又急。 赵氏在前堂和后厨之间来回的冲刺,两只手里各端着一个堆得冒尖的大海碗,热气腾腾的酱骨头香味直往人的鼻子里钻。 “一号桌大份酱骨!” “三号桌加份鱼片——” 她的嗓门穿透锅碗瓢盆的噪音。 柜台边上,孙大膀有些手足无措的站着,自从上次中毒之后,他就一直住在留香居里,什么事也没干。 眼下身体恢复的差不多了,再见着宋家人总有点讪讪的。 这会儿看见赵氏忙得像打仗,他搓了搓手,最终抓起一块抹布,闷声道:“那啥,我帮着拾掇拾掇桌子。” 说完就弯腰擦了起来。 后院井台边,宋安沐和宋安宇也忙得抬不起头,几个大筐里堆满了大白菜,上面还带着新鲜的泥土。 姐弟俩把水倒进大木盆里,手伸进去把菜叶一片片掰开,仔细搓掉根部和叶梗夹缝里的泥,冰凉的水泡久了,手指头都有些发白发皱。 “哎,姐,”宋安宇甩了甩手腕,活动着酸痛的指关节,“你说给狗剩试试祛秽散…那东西人吃了能行吗?” 宋安沐也揉了揉发酸的手腕,皱着眉想:“我看应该可以,狗剩那样子明显是被伤了根基,光靠吃安神药不够的,下次咱们熬点粥送去,悄悄兑点进去,再掺点灵泉水里,给他慢慢调理,总归有点希望吧?” “咳咳!”墙角一直没啥存在感的柳文渊忽然清了清嗓子,眼睛盯着地上那几枚磨得油光水滑的铜钱卦签,“怪了,西北角气冲煞星…这两天怕是要当心脚下,别被小人绊了跤。” 姐弟俩一愣,还没接上话茬,前堂就传来赵氏风风火火的吼声:“安沐安宇!菜洗好了没有?等着下锅呢!” 同一时刻,钱府书房内却是一片阴冷压抑。 钱世铎背着手,烦躁的在厚厚的羊毛地毯上来回踱步,心里有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虚火。 管家王管家弓着腰汇报:“老爷,杏林堂又重新开张了,看病的比之前还多,留香居的生意就没差过,天天满座,周正那边也增添了不少人手巡街,一日三遍的在留下镇晃悠…” “哼!”钱世铎忽然站定,一脚踹翻了旁边的红木高脚凳,上面的描金茶盏“哐当”一声砸在地毯上,碎瓷片和茶水溅了一地,“周正!周正!这个不知死活的绊脚石!” 他咬牙切齿,脸皮抽搐着:“还有宋家!就一个泥腿子起家的小户,竟然蹦跶得这么欢实?看着就堵心!” 钱世铎猛的转身,眼神像淬了毒的刀子:“王管家!” “奴才在!”王管家头垂得更低。 “去!告诉陈德贵那个老东西!他不是在留下镇挺有路子吗?让他给宋家这两间铺子找点地道的药材和新鲜的食材!懂吗?” 钱世铎嘴角勾起一丝狠毒笑意,“记住,悠着点,别弄出人命!但要让他们焦头烂额!让他们明白明白,这留下镇的地皮,到底是谁踩在脚下!让他们知道知道什么叫灰头土脸!” “是!老爷英明!奴才这就去办!”王管家连声应承,腰弯得几乎贴到了膝盖,“宏发商行那边也按老爷的吩咐盯紧了,新的叶子早就备好了银窖,只等城里这阵风声再松泛些,东西就能全数过去。” “去吧!手脚干净点!”钱世铎不耐烦的挥挥手。 第二天正午,留香居迎来了最火爆的午市高峰,大堂里人声鼎沸,座无虚席,跑堂的宋家人穿梭不停,汗流浃背的喊着号牌和菜名,空气里弥漫着浓郁的食物香气和嘈杂的人声。 赵氏系着围裙,拿着锅铲,在灶房里快速翻炒着,锅里滋滋响,油烟升腾。 一个穿着灰布短打,长相扔进人堆就找不着的男子,眼神闪烁的溜进了通往后院的通道。 他佯装要解手,熟门熟路的往茅厕方向走,但眼角的余光,却盯着堆放在后院角落里,那几筐刚洗好还没拿出来切配的新鲜蔬菜。 他瞅准赵氏转身洗锅,孙氏端着满满一大盆刚出锅的菜,掀帘子出去招呼客人的空当。 灰衣男子迅速猫下腰,从袖口里掏出一个用脏兮兮黄纸叠成的小包,手指快速捻开,把里面白色粉末状的东西,朝着其中一筐菜上面撒去! “哈——!” 一声尖锐凄厉的猫叫声陡然在墙跟响起,早在灰衣男子进后院的那一瞬间,原本蜷在柴禾堆上打盹的墨玉就醒了,它无声的抬头看他。 猫眼锁定那个鬼祟的身影,就在那人撒药的同时,墨玉炸毛弓背窜立起来,喉咙里发出充满敌意的低吼。 这突如其来近在咫尺的猫叫和炸毛的大黑猫,把正做贼心虚的灰衣男子吓得魂飞魄散! 他手腕猛一哆嗦,那小纸包里的粉末撒出去的方向一歪,大半都撒到了泥地上和旁边一个空箩筐里。 只有一小簇白点子沾到了几片最上面菜叶的叶面上。 灰衣男子脸都吓白了,也顾不得看药撒了多少,做贼似的慌忙把空纸包往袖子里一塞,转身就踉踉跄跄的往外跑,差点被门槛绊了个大跟头。 墨玉并未追击,它跳下柴堆,走到那筐被撒了药的菜旁边,凑近沾了白色粉末的菜叶,鼻子微微翕动。 一股刺鼻微苦又呛喉的气味钻进它的鼻腔,墨玉皱了下小眉毛,然后化作一道模糊残影,消失在空气中。 空间里,宋家姐弟和柳文渊正在种田区和药田里劳作着,墨玉跑到三人身边,跟他们说了外面的情况。 “什么!有人往菜筐里撒药?!”宋安沐惊得站了起来。 “不是吧!这么大胆的吗?!”宋安宇也瞪大了眼。 “刺鼻呛喉?可能是巴豆或者番泻叶粉?”柳文渊根据墨玉形容的气味迅速推测,“快出去看看!” 三人一猫退出空间,出现在后院角落那几筐菜旁边,宋安宇皱着眉认真的看了好一会,他指着上面一层几片叶子上的白色粉末:“姐!这里!” 宋安沐上手就把那几片沾了粉的叶子,连同菜帮子一起掰了下来,用一片干净叶子包好:“走,找外公!” 杏林堂里,苏老头刚给一位病人开完方子。 他接过宋安沐递来的菜叶,凑到油灯前仔细观察叶片上粘连的细微粉末颗粒,又放到鼻子下闻了闻,还用指甲沾了一点在指腹捻了捻。 “唔…像是巴豆粉混了观音土。”苏老头下了判断,脸色沉了下来,“巴豆粉燥烈,少量就能泻肚,混着观音土吃下去更易伤肠胃,好在量不大,吃下去顶多跑几天茅厕,虚几天。” 他看向两人严肃道:“为防万一,那几筐菜都不能要了!烧了最干净!挖个坑埋了都不保险,万一被不长眼的捡了去煮了,那就闯祸了!” “好!”姐弟俩也没有二话。 趁着午市人少的间隙,宋安沐把沾染药粉嫌疑最大的几颗菜连筐一起,在自家后院的土灶膛里点着了。 火苗吞噬着菜叶,发出噼啪的响声和一股怪异的焦糊味。 第257章 查验不起 到了下午,客人没那么密集了。 姐弟俩找了个空,把后院的菜被歹人下药,墨玉发现的功劳和苏老头的判断,以及他们把菜烧掉的事,原原本本的告诉了家里的大人。 “…就是这样,”宋安沐撑着下巴,“幸亏有墨玉在,那人一听到猫叫就吓跑了,药也没撒匀。” 宋瑞峰一直沉默听着,只是越听他的脸色越难看,听完后他重重叹了口气:“唉,没出大事就好,但这开了个坏头啊。” 他看着桌边的家人,叮嘱道:“往后从后厨门进出的人,大伙儿都要多加注意,食材药材也要仔细再仔细,洗菜熬药的水,尤其要盯紧了,别再让人钻了空子!” 赵氏刚才在灶台边忙碌还没反应过来,现在一听前因后果,顿时火冒三丈:“哪个挨千刀的狗东西!这么下三滥的手段都使得出来!生儿子没**的玩意儿!黑心烂肺的东西!” 她气得手里的锅铲都举了起来,在砧板上拍得“哐哐”作响,引得前堂几个食客好奇的探头张望。 这一次的阴暗手段,算是被他们侥幸的化解了,但这种恶心人的小动作,绝不会是最后一次。 又隔了一天,恒泰源药行派了个生面孔的小伙计,吭哧吭哧的抬着两大箱药材送到了杏林堂。 “苏大夫,这是您定的柴胡黄芩,按数足称!”小伙计脸上堆着笑。 苏老头面无表情,示意陈三罐开箱,他自己走到箱子边,随手抓起一把柴胡,放在掌心里捻了捻,又扒拉着仔细看。 只见柴胡条上带了不少细长的根须和沙土杂质,接着他又拿起一块黄芩切片,放在灯下仔细瞧了瞧,只见色泽发暗发乌,不像新鲜药材那样呈现明黄色,反而透着股陈旧的褐气,边缘处隐隐还有点霉点子。 苏老头嘴角勾起一丝冷峭的弧度,没急着发火,他不紧不慢的拿起柜台上的毛笔,蘸饱了墨,铺开一张空白的收货单子,运笔如飞。 “柴胡伍拾斤整:细根须杂质过多,约掺三成。” “黄芩片伍拾斤整:色泽灰褐发乌,疑存放过久或受潮,品相下等。” 接着他又在下面补了一句:此等货色远低于恒泰源前期承诺及市场定价标准,烦请签收确认,另,若下次送货仍无改善,杏林堂为保药材质量声誉,将另觅可靠之药源。 写完,他把单子推到那个小伙计面前:“拿回去,让你们管事看明白了,签个字。” 小伙计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他哪想到这看起来和气的老大夫这么硬气,这么刁钻! 东西是陈掌柜专门让他送的,就是故意来添堵找茬的。 可人家不但看出来了,还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还要签字画押! 小伙计看着收货单上那几行铁画银钩的字,他的脸涨成了猪肝色,支支吾吾的说:“这…这我得回去请示下我们掌柜…” “好啊,”苏老头冷冷一笑,“东西你可以抬回去,想我收下也行,签字画押,证明是你们恒泰源送来的此等品质的货,不然,下次就按这个价结算?” 小伙计额头上冒汗了,这字若是签了,责任就落到自己头上了。 可货再抬回去…… 肯定会被陈掌柜骂死。 他顿时杵在原地,手脚都不知道怎么放。 旁边看热闹的陈三罐凑过来,拿起一块最差的黄芩片啧啧有声:“哎呀妈呀!这黄芩咋瞅着跟发霉的茶叶末子似的?恒泰源就卖这个价啊?我说小兄弟啊,你们下次要再这么干,我们可真得去东市老李家买了哈。” 杏林堂门口早就堵了一圈看热闹的路人,卖糖人的刘婶子踮脚往柜台瞅,拉板车的老赵头直摇头:“这药材喂驴都嫌剌嗓子!” 小伙计脸色变换,他伸手要抢黄芩片:“你…你们可不能血口喷人...” 话没说完,来帮忙的孙大膀,那蒲扇似的手掌就“啪”的一下拍在柜台上,震得秤盘直跳:“咋的?你是当咱们眼瞎啊?要不咱现在就去县衙,请县令大人带药丞来验验?“ 人群里突然响起声尖笑,卖炊饼的吴六子举着半块饼嚷嚷:“上回我在恒泰源抓的当归,煮出来的汤比涮锅水还浑!” 这下可捅了马蜂窝,几个被坑过的街坊都骂开了。 小伙计脑门冒汗,抓起麻袋就往肩上扛:“爱买不买!晦气!” 他落荒而逃时还被门槛绊了个趔趄,引得满街哄笑,连麻袋都险些脱手,被他一拽,口袋松开,又洒了几片霉变的黄芩出来。 围观的小孩子嬉笑着想去捡,被他恶狠狠一瞪,赶紧缩回了手,那点子狼狈,更引得街坊邻居指指点点。 小伙计一口气跑回德济堂,脸红脖子粗,满头大汗。 大堂里没客人,就看见陈掌柜正阴沉着脸在柜台后拨算盘珠子。 “掌、掌柜的…”小伙计喘着粗气,把肩上的麻袋重重往地上一放,“这…这差事小的办不了!那杏林堂老头的眼力实在是太…太厉害了!” 陈掌柜抬起头,三角眼里射出寒光:“办砸了?” 他看了眼半空的麻袋,声音像冰锥子:“药撒在人家门口了?让他们抓住把柄了?” 小伙计呼哧着抹了把汗,又气又怕的道:“撒…撒倒是撒了,还撒了不少,药让那老头和伙计也瞧见了,他们说咱的药…发霉,一文不值!还当众嚷嚷…连带着旁边的街坊都跟着起哄!都说恒泰源卖烂药坑人!还有个长得高高壮壮的,一巴掌就拍在柜台上,说要去衙门找县令验药!小的…小的再不回来,就要被他们撕碎了!” 小伙计想起那蒲扇般的手掌和凶狠的眼神,现在腿都还有点软。 “废物!没用的东西!”陈掌柜气得肝疼,抓起手边一个棉布包着的算盘就想砸过去,举到半空又硬生生忍住,这算盘可是黄花梨的! 他把算盘重重按在柜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震得小伙计一哆嗦。 “滚!看着你就来气!”陈掌柜低声咆哮,太阳穴青筋直跳。 小伙计如蒙大赦,连滚带爬的钻进后堂去了。 陈掌柜独自站在空旷的大堂里,脸色铁青得吓人。 当众丢脸!这脸皮都被人揭下来踩在地上了!尤其是烂药和坑人的这些话,经由周围那么多的街坊口传出去,对恒泰源本就不多的名声更是雪上加霜! 宋家… 宋家! 这帮人怎么跟刺猬似的扎手! 更可恨的是那个煞星周正! 小伙计带回的话里最要命的不是药材发霉被揭穿,而是那句“找县令验药”! 周正这段时间对钱家的敲打和对宋家的维护,他陈德贵可是看得清清楚楚,要是为这事儿把那尊瘟神引到恒泰源来查账查药…… 想到这,陈掌柜只觉得一股寒气从尾椎骨爬上来,自家铺子里到底有没有烂药,他自己心里最清楚! 大面上过得去,但角落里,压箱底的,陈年的…… 都经不起周正查! 更要命的是…… 万一牵扯到钱府那更深,更见不得光的事…… “该死!”陈掌柜在心里咬牙切齿的咒骂。 满腔邪火没处发,又不可能再派人去触宋家这个霉头。 周正这条猛虎现在就在留下镇里盘踞着,他那双眼睛恐怕正等着有人往他嘴里递把柄呢! 接下来的好几天,恒泰源难得的异常“安分”,那小伙计缩在铺子里,连抬头看人都不敢。 陈掌柜也沉着一张脸,坐在柜台后头,像尊石化的凶神,既不主动招揽生意,也不再派伙计去杏林堂门口晃荡,更别提搞什么促销了。 整间铺子透着一股憋屈又无奈的沉寂,他只能先把这口恶气压在肚子里,等着王管家的下一步指示,心里只盼着周正这条拦路虎赶紧挪开。 恒泰源那股暗搓搓,黏糊糊的骚扰劲儿,暂时消停了。 第258章 星夜筹划 戌时刚过,梆子清脆的敲过三响,宣告着夜的深沉。 留下镇褪去了白日的喧嚣,沉浸在一片静谧之中。 留香居的后院也安静下来,白日里锅碗瓢盆的碰撞声和吆喝声都已歇息,只有晚风拂过院角的几片叶子,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一道黑影掠过屋檐,墨玉不知从哪里巡视完毕归来。 它身形矫健的跃上老旧房梁,熟练的寻了个舒服的位置趴好,尾巴悠然甩动了几下,拂去夜露的微凉。 檐下阴影中,那双猫眼犹如两颗熔炼的金珠,静静俯视着下方庭院里围坐的宋家一干人。 众人的中心,是那张石桌,此刻桌面上没有杯盏碗盘,只有一个巴掌大小,圆肚鼓腹的褐色小陶罐,被郑重其事的摆在中央。 微弱的月光穿过院中层层叠叠的枝叶,吝啬的洒落下来,在石桌上形成一片模糊不清,随风轻摆的光斑。 其中几片恰好落在陶罐光滑的圆肩上,跳跃在那深褐色的釉面上,竟意外的衬得这个简陋土罐,在夜色中流露出几分肃穆和深沉。 陶罐的盖子被掀开放在一旁,借着月色和檐下灯笼透出的微光,能看到罐内深褐色,质地细腻的药粉。 那是祛秽散。 因宋家人用得分外珍惜,每次只取极微小的分量,罐中药粉瞧着还有满满一层,分量可观。 然而,在场的每一个人都无比清楚,这份看得见的可观,是他们倾尽心力,近乎苛刻省下来的结果。 再回想获得这些药粉所付出的代价,一股无形的沉重感便压在每个人的心头。 那一粒粒珍若星辰的种子,是在空间里耗费了他们大量心神玩游戏,才能侥幸拼出的稀世之物。 得到种子也只是万里长征的第一步,育苗的过程,需要像伺候最娇贵的公主,小心的控制水土,温度高了低了,湿度大了小了,都可能让脆弱的嫩芽夭折,苏老头和陈三罐都想日夜守在苗旁,可惜还要看店铺。 每当需要使用祛秽散时,即便是沉稳如宋瑞峰,也会深吸一口气,屏住呼吸,仿佛捧着的不是药粉,而是某种一触即碎的琉璃命脉。 金贵! 太金贵了! 就因为金贵难得,况且前路还不知如何,他们怎敢挥霍? 宋安宇手里捏着一根捡来的细树枝,轻戳着陶罐的边缘,发出微弱的笃笃声,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 他重重叹了口气,声音在寂静的院子里显得格外清晰:“唉!这祛秽散看着是还不少,可要用到的地方…简直就是无底洞啊!” 他环视众人:“稀有的种子不知哪天才能再有,就算有了,种下去也是漫漫长路,浇水施肥防虫…一环扣一环,费时费力还没个准信儿,照这架势,等罐子见底了,咱们真要抓瞎干瞪眼?那可怎么办?” 坐在宋安宇身旁的赵氏,正在纳一个绣了一半的鞋垫,闻言下意识的停下了手中的针线。 她抬头看向大儿子,脸上也满是忧虑:“安宇说的在理儿,这东西用一撮就少一撮,像个填不满的窟窿,咱心里都琢磨着用它来净地,那是天大的事,可你们想想,那得多少药粉才够?就凭罐子里这点,全倒进去也是杯水车薪,连个水花儿都溅不起来!” 她放下鞋垫,叹了口气:“光指望它救命,不成啊。” 苏明华倚着石桌边缘站着,她拧着眉头,手指无意识捻着衣袖上的一个线头,声音带着一种无奈:“可不是嘛,娘和安宇都说得对,宝贝是好宝贝,可就像那捧在手里的雪花,攥紧了怕化掉,摊开了怕吹散,咱眼下是捧着它,却跟捧了个烫手山芋似的,怕用错了白瞎,又怕不用耽搁了事。” 她看向丈夫:“老宋,你平日里主意最多,咱们得另想法子,不能光守着这罐子指望着它能下崽儿啊。” 宋瑞峰一直沉默着。 他的目光胶着在那深褐色的药粉上,宽厚粗糙的手掌一遍又一遍地摩挲着陶罐微凉的边沿,指腹感受着那陶土粗粝而踏实的质感。 宋瑞峰慢慢将小陶罐拿起来,凑近耳边,非常轻微的晃了晃,罐内药粉发出细微如絮沙流淌的声音。 他神情专注,仿佛不是在摇晃一个罐子,而是在掂量着全家人的份量,试探着一个家庭的脉搏和底气是否还足够支撑未来的风雨。 这轻微的沙沙声持续了片刻,他才将罐子放回原处。 石桌发出一声沉闷的低响。 过了好一会儿,宋瑞峰才抬起了头,他的目光扫过每一个或焦急或忧虑的脸庞:“东西少,摆在这里大家都看得一清二楚,再金贵的东西,捂在罐子里不见天日,让它发了霉沤了气,它也一样变不成金山银山,变不成保命的仙丹。” 他眼神里透出坚定的光芒:“咱们不能光坐在院子里叹气,光等着天上掉馅饼,得想法子!得让这点金贵的东西,再生出更多的好处来,变成更有用的东西!” “生?怎么生?老宋,你想到法子了?”苏明华眼睛一亮,立刻追问。 就连坐在稍远角落,一直默默整理草药篓的孙氏也停下了动作,抬头看过来。 刚从厨房端来一壶热水的柳文渊也正好回来,恰好听到了后半句,放下水壶,饶有兴致的在石凳上坐下,习惯性的想去摸他的袖袋。 那里通常放着他的蓍草或算筹,但现在他身上穿着的是家居便服,他只好捻着胡须,凝神细听。 “对!”宋瑞峰迎上妻子的目光,“得让这点祛秽散值上加值!你们好好想想,这祛秽散最大的本事是啥?” 众人面面相觑。 宋安沐试探着回答:“净…净化毒气?能解毒?” “没错!”宋瑞峰用力点头,“就是能净地养气,让有毒的东西退散!这是它的根本,可咱们之前的想法,是不是都太大了?” 他伸出粗糙的大手比划着:“几十亩,上百亩,甚至整个后山…一步就想登天,脚还没抬利索,就想着跑十万八千里,步子迈太大能不扯着么?饭要一口一口吃,路要一步一步走,咱们为什么不能从最小的,看得见摸得着的地方开始?就从咱们自己家里开始练手!” “家里?”宋安沐好奇的眨了眨清澈的大眼睛,追问道:“爹,你想在家里…干啥?” 宋安宇也完全被勾起了好奇心,身体不由得前倾。 “种菜!”宋瑞峰语出惊人,清晰的吐出两个字。 “种…种菜?”不仅宋安宇愣住了,众人都以为自己听错了。 陈三罐一直在他那个宝贝零食袋子里掏鼓什么,直到听到这话,吧嗒一声,一块刚捏住的蜜饯掉在了石桌上,他愕然的抬头看向宋瑞峰。 “对!就是种菜!”宋瑞峰加重语气,眼中闪烁着一种豁然开朗的光亮和破釜沉舟的决心,重复道:“咱们就用祛秽散!不用多,舀出一点指甲盖大小的粉儿来,兑上灵泉水,别一大瓢一大瓢的浇,就用个小碗,调成一碗药汤,然后专门挑一小撮咱们筛了又筛,最饱满最有精神头的好种子,在这碗汤水里泡上!” 他站起身来,指了指后院靠墙根的一小片空地,又指向城外方向:“这块地方就挺好,向阳!或者…张老爹家挨着那片荒滩边上的地,咱们跟他说说,借巴掌大的一小块地方,不起眼的边边角角。” 他用手比划出很小很小的一块,强调道:“就巴掌大!千万别扎眼!等泡好了种子,咱就下到那小块地里!把这一碗珍贵的药汤浇下去!” 看着众人脸上惊疑的表情,宋瑞峰知道必须解释清楚他的用意。 “这么做,图啥呢?”他目光炯炯环视着家人,“就图亲眼看看!咱们花这么大心思弄出来的宝贝,到底有多大的能耐?就图一个究竟!” 他一字一句的说:“看看这块撒了宝药的地里,长出来的小菜苗子,是不是比旁边什么料都没加的普通地里长出来的更壮实?根扎得是不是也更深?叶子是不是更绿油油?能不能抗住病?最最要紧的事…”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带着殷切:“最要紧的是看它扛不扛得住,从地底下渗过来的毒,咱们就是要看看,这药对被污染的地,到底有多大的用!有多大的保护力!” “哪怕…”宋瑞峰的声音低了下来,带着一丝决绝,“哪怕这一小碗祛秽散药水最后都用光了,咱们这个试验没达到预想…也值!至少咱们真真切切的明白了这东西的金贵到底体现在哪里?它的价值到底是在什么地方? 心里有了这个底儿,以后万一空间又奖励了祛秽散,咱们也知道该用在哪个刀刃上!该放多少料才合适!心里踏踏实实的,既不会畏手畏脚像捧着个金疙瘩不敢用,也不至于像没头苍蝇似的胡乱浪费!比咱们现在这样,守着个罐子又怕又愁,捧着宝也怕摔了要强得多!” 他的话语朴实得就像田垄边带着露珠的泥土,透着对土地的理解,还有一种务实而长远的智慧。 这听起来简单,却让大家的心湖激起了层层认同的涟漪。 “哎呀呀!”赵氏一拍大腿,发出清脆的声响,她脸上笑开了花,愁容一扫而光,“老大!我就说你这脑瓜子灵光!跟钻山豹似的!转得快!咱们先拿小东西试水,摸准了脾气再下本钱!这不比闷着头,把这点宝贝疙瘩当不值钱的粗盐一样瞎砸出去强个千倍百倍?真是好主意!我看行!” 她兴奋的说着,手上的针线活彻底丢到一边去了。 第259章 后院种菜 苏明华也彻底回过味来,紧皱的眉头舒展开来,脸上露出如释重负又带着期许的笑容:“对啊!可不就是这个理!这法子又稳当又实在!用多少药,咱们一小碗一小碗的算得清!地也就巴掌点大,好打理,就算…万一真不成,浇了地没见多大效用,这点损失几乎可以忽略不计,权当是给后院那点土施了点特别的肥呗!” 她越说思路越清晰。 此时,一直在凝神细听,捻须思考的柳文渊开口了。 他从宋安宇手里接过小木棍,示意他退开些,然后用棍尖沾了点桌上无意洒落的水珠,借着月光,在石桌面上画了几个简单的方位标记。 “嗯,选地嘛,自有其讲究,要合乎天道地理。”柳文渊的声音平缓而清晰,带着一种研究般的专注。 “首要,需避开煞气积聚之地,地气要平顺和缓,能得日精月华照耀,需通风顺畅之处,那些低洼潮湿,背阳阴冷的角落沟渠,非但不能选,更要远远避开,因其正是秽气浊流汇聚之处,易生阴邪。” 他用小木棍点了点桌面模拟的煞位,随后又回忆道:“张老爹那块地挨着荒滩,乍看不吉,然其东北角上有一小块,我曾算过那里背风,又恰恰向阳,地势相对高那么一点点,不易积水,最重要的是…” 柳文渊抬头看向众人:“它与远处那片散发着秽气的阴沟荒地隔开了颇长一段距离,中间无遮挡,气场能稍微流通些,平日里堆放些柴草杂物也不惹眼,只需取其巴掌大一窝,足够试验之需,放置彼处最为稳妥适宜。” 他最后用棍子一点东北角的模拟点:“此处地气虽非绝佳,但在周遭环境中,已是难得的清净平稳之处了。” “柳先生高见!”苏老头捻须点头,他开药铺见识多,也懂些堪舆皮毛,柳文渊的分析符合他的认知。 “好!柳先生说的有道理!那就定那儿了!”宋瑞峰雷厉风行,开始分派任务:“安沐安宇!” “在!” 宋瑞峰指向杏林堂方向:“你们俩,现在去柜台上第三格,那包前几日筛出来的,饱满的白菜萝卜,还有快菜种子拿来!挑那种看着精神的!” “是!爹!”宋安沐立刻应声。 “没问题,包在我们身上!”宋安宇跳起来就要跑。 “等等!”宋瑞峰又看向苏明华,“明华,去取个小碗来,”他指了指祛秽散,“最关键一步,舀一点祛秽散出来,切记!一定要小心!用勺子取小半勺就成,万万不可贪多!够调小半碗药水泡种子便好!” 他交代得极其细致。 “放心,我省得轻重。”苏明华郑重点头,起身去找工具了。 “柳先生,”宋瑞峰又转向柳文渊,“还得劳烦你再算一算,把那巴掌大的,适合种植的具体位置给算算清楚,免得到时候弄差了位置。” 柳文渊欣然领命:“可以,我这就去,定不误事。” “我呢?我呢?”陈三罐见大家都有活干,着急的问。 宋瑞峰拍了拍他的肩:“三罐,你跟着柳先生,给他掌灯照个亮。” “好嘞!”陈三罐响亮应下,跑到墙角拿起一盏小小的气死风灯点燃。 “娘和三弟妹,”宋瑞峰看着两位女眷,“你们也辛苦,把家里那个小锄头找出来磨利索点,再找个小耙子,一会儿整地用。” “哎,交给我们!”赵氏应下,拉着孙氏去找东西了。 一时间,原本有些沉静的院子瞬间充满了有序的忙碌。 宋安沐宋安宇姐弟快步向杏林堂走去,苏明华取了银勺和小碗,走到石桌前准备取药粉。 柳文渊和陈三罐提着小灯往角落走去,赵氏和孙氏在角落翻找着合适的小型农具,老太太还特意找了块磨石沾水打磨锄刃。 苏老头留在了石桌旁,看着小陶罐,以防取药时有意外。 …… 一炷香后,宋瑞峰用小锄头将地皮细细的翻了一遍又一遍,老树根和碎石子都被仔细的捡出。 然后他又从旁边抓了几把好土掺入,再讲将土块一一敲碎揉细。 这片小小的土地上,泥土湿润而松软,散发着令人安心的芬芳。 苏明华在众人期待又略带紧张的目光注视下,端着浅口的粗瓷碗走过来,碗里是浅浅一层清澈,微微泛着淡褐色光泽的液体。 那是几勺珍贵的灵泉水,兑入了一点祛秽散粉末,月光下,它透出一种难以言喻的静谧感,像是蕴含着微弱但神奇的生命力量。 宋安沐蹲在垄沟旁,手里捧着精心挑选的种子,饱满圆润的白菜籽,带着棱角的萝卜籽,细小的快菜籽。 颗粒在月光下泛着健康的光泽,她小心将这一小把承载着试验希望的种子,轻轻的,均匀的撒进了碗中的药汤里,让它们浸润其中。 宋安宇手里拿着铁耙子,紧张的在浅浅的沟垄上来回耙梳,仿佛在梳理事关重大的发辫,务求松软平整。 柳文渊站在不远处,微眯着眼看着眼前,又看看天穹的方位。 苏老头和孙氏站在稍后,凝神屏息,刚干完活的陈三罐围在一旁,大气不敢出,赵氏站在石桌边,双手合在胸前不知向谁祈祷着。 “姐,水泡好了没?”宋安宇满脸期待的回头问着。 宋安沐点点头,轻声回答:“嗯,差不多了。” 她端起碗缓缓蹲下,小脸上是前所未有的庄重,碗中那浸润着药水的种子,像是镶嵌在琥珀中的珍宝。 全家人的目光在这一刻,都聚焦在了她和那碗珍贵的种子汤上。 “倒吧,丫头。”宋瑞峰低沉的嗓音如同一声号令。 宋安沐不再犹豫。 她手腕微微倾斜,稳稳的将碗中的液体连同那些吸饱了药力,略微显得有些膨胀的种子,以一种匀称的速度和弧度,缓慢的倾倒进宋安宇预先耙好的,浅浅的沟垄之中。 清亮的液体带着点浑浊的药色,渗透进那松软湿润的深色土壤里,无声无息,只留下一层更深沉的湿痕。 那一粒粒微小却珍贵的种子,如同被送入温暖母体的婴孩,滑入了泥土的深处,没入一片黑暗的怀抱。 宋安宇的动作几乎没有间隔,就在宋安沐抬起碗的刹那,他用耙子从旁边钩过一层细碎如尘的浮土,轻柔的覆盖在那刚刚湿润的沟垄之上。 动作又快又轻,那样子就像怕惊扰了土下沉睡的生灵一样。 做完这一切,两人才不约而同的抬起头,长长的吐出一口气。这一连串动作看似简单,却耗尽了两人的心神,额头上都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这就…行了?”宋安宇看着那覆上薄土后,显得和旁边土地并无二致的小小垄沟,有些不确信的小声问。 “行了。”宋瑞峰走了过来,他缓缓地蹲下身,用手指拨弄了一下刚刚盖上去的浮土,感受着指间的湿润。 “剩下的,”他声音低沉而带着无限期许,“就是等着看了,地里的活儿急不得,咱尽了心,其他的就只能交给老天爷,交给这些种子自己了。” 寂静再次笼罩下来,众人围着那块小小的实验田,久久不愿散去,似乎都希望能透过厚厚的土层,看到那黑暗之中悄然发生的奇迹萌芽。 最后众人终究散去,睡觉的回去睡觉,进入空间刷游戏的,也进去继续他们的肝游戏之旅。 月光洒在这方寸之地上,这微不足道的小小试验田,就安静的躺在土墙根不起眼的角落里。 这融汇了灵泉与药粉的力量,能否在那永远亘古不变的黑暗泥土里,孕育出不一样的生机? 能否抵御那渗透而上的侵蚀? 能否冲破黑暗顽强的顶开土层,去拥抱那微寒的月光? 一切都还是未知。 命运的答案,只能交给时间,以及那泥土之中,顽强的生命本能。 第260章 威胁之音 同一轮冷月下,钱府书房的空气像凝固的冰,透着刺骨的寒意。 雕花的窗棂紧闭,昂贵的沉水香在错金兽炉中徐徐逸散,却无法驱散室内弥漫的低压与隐隐的腐朽气息。 名贵的地毯吸尽了脚步声,更衬得此处死寂般的压抑。 钱世铎阴沉着脸,半躺在那张沉重奢华的紫檀木嵌螺钿太师椅上,后背却并未真正放松的倚靠着。 他手指像是不耐烦到了极点,指尖不断叩击着光滑冰凉的红木扶手。 笃、笃、笃。 一声,一声,又一声。 每一记敲击都敲在王管家紧绷欲断的神经上,沉重而磨人。 钱世铎的眼睛如同淬了剧毒的冰棱,牢牢锁定着垂手躬身,几乎要贴到书案边缘的人身上。 王管家低着头,只能看到钱世铎一双黑得发亮的靴尖。 他的鬓角早已被冷汗濡湿,一滴汗珠不受控制的滑落鼻尖,“啪嗒”一声,摔在脚下的羊绒地毯上,晕开一个小小的深色圆点。 然而他不敢去擦,只觉得一股阴森的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牙齿都在毫无意识的微微打颤。 终于,钱世铎带着浓重鼻音,冷得能掉渣的声音响起,每一个字都像冰棱刮过耳膜:“王管家,你跟了我…” 他微微顿了一下,似乎在计算,“总有…二十年了吧?” 语气平淡,却隐含着风暴。 王管家不敢怠慢,腰弯得更低了,背部甚至呈现出一种极其不自然的弧度,像只受惊的虾米,声音带着无法掩饰的惶恐:“是…是,老爷,二十一年零…零三个月了。” “呵,二十多年。”钱世铎轻哼一声,听不出是讽刺还是感叹。 他声音陡然转厉:“二十多年的老骨头,吃了钱家二十多年的米粮!那些贵人催命的帖子都快把老子这书房堆成杂货铺了!王管家!睁开你的狗眼看看!我要的丹药呢?!” 钱世铎直直抬手,指向堆在书案一角那高高一叠烫金帖子和几封加印的牛皮纸信函。 “过去多少天了?啊?!别说一颗仙丹!老子连一颗丹毛都没见着!你是不是以为,在钱府当差办不好事,一样能混到寿终正寝?!” 最后一句,几乎是咆哮而出,唾沫星子飞溅到书案上。 王管家被这劈头盖脸的怒吼训得眼前阵阵发黑,喉咙跟被一只无形的手扼住一样,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他只能拼命的哈腰,额头都要碰到自己的膝盖上:“老爷息怒!老爷息怒啊!小的该死!小的办事不力!实在是…实在是那药引…它太难寻了!” 王管家声音发颤,甚至都带着一种濒死的绝望。 “难寻?以前怎么不见得这么难寻!”钱世铎重重一拍扶手,霍的站起身,像一头被激怒的雄狮,在书房有限的空间里焦躁的来回踱步。 沉重的脚步声踩在地毯上,发出沉闷的扑扑声,如同踩着人的心口。 “风声紧?再紧还能紧过老子头上的刀?!”他停在王管家面前,喷薄的愤怒快灼伤对方的脸,“你以为那些…那些等着延年益寿的老东西是好糊弄的泥菩萨吗?若是让他们等急了…王管家!你告诉我!掉脑袋的是你,还是我钱世铎?!嗯?!” “小的不敢!老爷息怒!小的…”王管家语无伦次,只觉得耳鸣目眩,整个人都快要瘫软在地。 他只能用最卑微的姿态乞求:“实在是…那周正就跟…就跟闻着血腥味的疯狗一样!把整个留下镇和周边几个村子都给受住了!手下的衙役也三班倒,不分白天黑夜的在街上巡逻!每条巷子口都有蹲点的!三步一个,五步一群,比那赶大集的人头都要密!小的…小的真是…投鼠忌器啊!” 王管家喘着粗气,声音嘶哑:“这种节骨眼上,一点风吹草动都能被他抓住把柄!小的实在不敢冒险硬来!万一失手被他抓个现行…老爷,那厮早就想找咱们的茬,他手里若是攥着咱私设丹方,用活人做药引的铁证…那…那对老爷您…对钱家……可是泼天的大祸啊!老爷…您…您也得体谅体谅…小的这…这钻心刮骨的难处啊…” 他带着哭腔,就差磕头了。 “万一个屁!”钱世铎终于彻底爆发了,他一脚踹翻了脚边的一个铜质暖炉,一声巨响在书房内回荡。 他指着王管家的鼻子,脸上的肌肉因为暴怒而扭曲:“以前怎么没有这么多万一?!以前刮龙卷风也没见你们死绝!全是借口!老子养你们这么多人,拿着钱府的钱供着,就是让你们缩在耗子洞里念阿弥陀佛的?!遇到点风浪就成堆软脚虾?干瞪着俩眼珠子装死人?!” 钱世铎踱回太师椅前,双手撑着扶手,身体前倾,几乎喷到王管家脸上,声音低沉却狠毒无比:“你说!告诉老子!等到猴年马月?!是等到那些饿鬼派人来请我去喝茶?!还是等到他们等得不耐烦了,直接抄了老子的家?!或者…等到皇帝派人来摘了我的脑袋?!” 后面的话,他几乎是咬牙切齿,充满刻骨的怨毒。 王管家被这滔天的怒气和绝望的控诉逼得神魂俱裂,他知道老爷说的每一句话都是赤裸裸的现实。 那些贵人索要丹药的手段有多么狠绝无情,他心里一清二楚,恐惧和委屈像冰冷的潮水淹没了他。 看着王管家那摇摇欲坠,要昏死过去的怂样,钱世铎的眼底深处掠过一丝冰冷的烦躁。 他心里何尝不清楚? 王管家所言的新县令严防死守是实情,那是个难啃的硬骨头,确实让手下投鼠忌器,不敢轻易动弹。 “哼!”他重重哼了一声,那声音从胸腔深处被逼出来,带着一股无处发泄的怨气。 钱世铎烦躁的挥挥手,像驱赶一只恼人的苍蝇:“滚!给老子滚!别在这里杵着碍眼!那药引你给我十二个时辰盯紧了!就算铁桶一块,也得给老子寻出个缝来!三天!我最多再给你三天时间!三天后要是还不见货的影子…” 钱世铎的声音变得阴森无比,如同毒蛇吐信:“你就亲自去跟那些饿鬼解释吧!告诉他们你王管家无能!到时候,可别怪我不留情面!” 他重新瘫回太师椅,眼里的阴霾浓得化不开:“还有…” 他像是想起什么更恶心的事,语气充满了不耐和戾气:“陈德贵那个该死的蠢货呢?这些天怎么连个鬼影子都没见着?死哪去了?宋家那两个狗屁不通的破门脸儿…还天天热热闹闹的开着?比新媳妇进门还热闹?看着就跟两根眼中钉肉中刺一样,在老子的地盘上还敢蹦跶得这么欢实?!” 钱世铎猛一拍扶手,紫檀木发出沉闷的响声:“看着就让人堵心!” 他布满血丝的眼睛瞪向面前站着的人:“王管家!你给我去找陈德贵那个废物!老子养狗是为了咬人的!不是让它装瞎的!让他给老子再加把劲往死里整!” 钱世铎恶狠狠道:“甭给老子整那些光打雷不下雨的虚活儿!给宋家多上点硬料!要让他们痛!让他们哭!让他们焦头烂额!让他们连放个屁都没工夫!要让他们明白,在留下镇这块地界上刨食儿吃,就得按老子的规矩来!跪着给我唱赞歌!” 他喘了口气,眼底闪烁着精光:“但是!听清楚了!分寸!给老子拿捏死了!弄点让他们恶心难受,疲于奔命的勾当就行!撒泼耍赖也好,断他们生计也成,总之要让他们不得安生!但别他娘的再给老子弄出人命,捅出篓子官司来!老子现在庙里供着神,头上悬着剑,不想惹一身臊臭!王管家,我的话听明白了吗?嗯?!” 最后一声“嗯”字尾音上挑,带着不容置疑的威胁。 “是!老爷!小的明白!明白得透透的!”王管家精神一震,连连躬身,赌咒发誓般拍着胸脯保证:“小的这就去!立马就去找陈掌柜!保证把这料给宋家添够加足!让他们吃不了兜着走!三天…不!两天之内,保证让宋家那两破店鸡飞狗跳!给老爷您大大的出一口恶气!” 他像得了特赦令,弯着腰小碎步着倒退,直到撞到厚重的书房门扇才直起一点腰。 王管家飞快打开门,逃也似的窜了出去,后背的衣料紧贴着皮肤,早已被冷汗浸透,留下深色的印痕。 第261章 后院风波 杏林堂的后院药气蒸腾。 黄芩,甘草,艾草层层叠叠铺满了晾药架,在上午的日头下散发出干燥的草药香。 苏老头眯着眼检查手里的药,自打上次当众拆穿恒泰源送的烂药,老爷子看药材就跟防贼似的。 “外公!”宋安沐抱着一大捆新收回来的艾草走进来,叶子上还带着晨露,“我奶说放留香居晾晒的茴香子摸起来有点返潮,叫您有空给瞧瞧,别给捂坏了。” “摊开!赶紧摊开!”苏老头头都没抬,心思还在那片黄芩上。 “找个大竹匾子铺得越薄越好!找盆井水泼在院子里石板地上,多泼几遍!这天又闷湿气又重,香料最怕这个,一不留神就容易发霉长毛…” 他絮絮叨叨,手指把草叶翻来覆去的检查。 话还没落地,一直眯着眼打盹,蜷在屋檐下阴影里的墨玉,忽然浑身黑毛跟过了电一样根根炸起! “嗷呜——!” 一声凄厉又带着十足威慑的猫嚎撕破了后院的宁静。 黑影一闪,墨玉已经窜上墙头,尾巴绷得像根铁棍,整具身体压得低低的,一双泛着幽光的眼睛,紧紧盯着留香居的方向,喉咙里发出持续不断的低吼和威胁的哈气声。 “不好!”宋安沐心里咯噔一下,想都没想就把艾草往地上一扔,撒腿就往侧门冲。 苏老头也变了脸色,顺手抄起杵在墙角捣大包药材用的粗实枣木杵,顾不上老胳膊老腿,三步并作两步也跟着跑了出去。 老爷子心里明白,能让墨玉如此狂躁示警,绝没好事! …… 留香居后巷,平日里就窄巴巴的,这会儿堆着些杂物筐子,更显得阴暗潮湿,靠近水井的阴沟边上,缩着两个贼眉鼠眼的家伙。 俩人头上歪扣着个脏兮兮的瓜皮帽,眼神躲躲闪闪的四处乱瞟,周围没人,静悄悄的,只有巷子口偶尔传来一两声模糊的叫卖声。 “快点!趁没人!”老鼠紧张的催促着,眼睛还时不时瞄着巷口。 瘦猴咽了口唾沫,哆嗦着手从怀里摸出个油纸小包,指甲抠着就要打开:“妈的,这脏水沟味儿也太冲了…老陈给的啥玩意儿啊…” 他嘴里抱怨着,手指捏紧了纸包角,就要凑近井口往里撒。 就在那包东西离井口边缘还差不到一尺的距离,墙头黑影如一道劈落的闪电! “嗖!” 墨玉从天而降,速度快得只留下一道残影,锋利的猫爪带着寒光,精准的朝那人攥着纸包的手狠挠过去! “嘶!啊哟!”瘦猴只觉手背一阵剧痛,像被刀片割了,疼得他倒抽一口凉气,下意识就猛的甩手! 那包得并不严实的油纸包被他狠狠甩了出去,噗通一声,不偏不倚,直接掉进了旁边散发着恶臭的阴沟脏水里,溅起几滴黑泥点子。 “哪来的死瘟猫!看老子扒了你的皮!”老鼠又惊又怒,抄起靠在墙边的一根半截烂木头棍子,朝着刚落地的墨玉兜头就打过去! 棍子带着风声,眼看就要砸到黑猫的头上,说时迟那时快,留香居的后门被人大力撞开,一个怒吼声紧跟着就砸了过来。 “狗日的龟孙!敢动留香居的猫?活腻歪了是不是?!”孙大膀手里提溜着根还带着烧火余温的粗铁通条,如同一堵移动的城墙,带着一股猛烈的风就冲出了门! 他那壮实身板奔跑起来,脚底下的青石地面都感觉在轻微颤动。 两个混混回头一看,魂儿都快吓飞了!这人形兵器他们见过,上次在杏林堂的时候,那大巴掌差点把柜台拍塌!他们哪儿还敢有半分犹豫? “跑啊!”老鼠一把扔掉木棍,喊得都破音了,两人撒丫子就往巷子的深处没命的逃窜起来。 “来人啊!抓贼!有贼搞破坏!要害人啦!”孙大膀一边拔腿就追,一边扯开那洪钟似的嗓门狂吼。 这声音极具穿透力,瞬间响彻了整个街道,刚买完菜准备回家做午饭的李婶惊得差点扔了菜篮子,正在修鞋摊子闲唠嗑的徐大爷也愕然转头。 不远处刚好有一队巡逻的衙役,领头的伍长一听这声音脸色一变,从腰间摸出铜锣,咣咣咣的拼命敲了起来,急促的锣声让百姓人心惶惶。 “那边的后巷出事了!快!都过去看看!”杂乱的脚步声和吆喝声立刻朝着留香居后巷汇聚。 瘦猴跑在最前面,慌得要命,眼看着孙大膀越追越近了,他情急之下猛的向旁边一撞,试图把堆放杂物的筐子撞倒阻拦一下。 “哐啷啷!” 一堆装着废旧坛坛罐罐的破筐倒是倒了,可他自己也刹不住车,一头撞在了赵氏特意搬出来晒干,铺着厚厚一层新收茴香子的好几层竹匾上! 这劲道太大了,竹架子哗啦一声彻底塌了,几十斤金黄的,还带着特有辛香的茴香子如金色的瀑布般倾泻而下,流得到处都是! “我的茴香子啊!”紧随其后冲出来的赵氏一看到这场景,眼前一黑,心疼得直拍大腿。 两个混混趁着场面混乱和孙大膀忙着看顾撞到腰的赵氏的空档,像受惊的老鼠一样,钻进旁边堆满垃圾,又黑又窄的岔巷深处。 七拐八拐,很快就不见了踪影。 当周正亲自带着一队衙役,挤开围得里三层外三层的街坊,赶到留香居门口时,看到的是一片狼藉。 赵氏正哭天抹泪的收拾散落一地的茴香子,孙大膀搓着手站在旁边,一脸憋屈的样子,粗嗓门比刚才低了不少,但仍在跟几个熟悉的老街坊气愤的比划着。 “那俩王八蛋就这么高,穿得灰扑扑的,跟老鼠皮一个色…对!前面那个瘦得跟猴似的,后面那个也是尖嘴猴腮的,一看就不是好人!他们鞋底子好像还沾着什么烂菜叶子…” “周大人。”苏老头手里捧着一块湿漉漉,沾满泥污的油纸包,下面用一块干净的粗布巾垫着,纸包一角已经被水流冲开了一点。 “这是在旁边阴沟里捞上来的,差点就进井水了,劳烦您给看看这是什么东西。”老人家的脸色十分凝重。 苏老头当然知道这里面装着的是什么,只是这不应该由他来断定。 周正也明白他的意思,他接过布巾和油纸包,动作非常谨慎,他示意身后一个年纪大点的老仵作上来。 老仵作凑近,捏着鼻子闻了闻纸包上湿漉漉的粉末气味,又仔细拨开纸角观察粉末的颜色和状态。 老仵作用指尖沾了一点点湿润的粉末,放在大拇指和食指间搓了搓,又凑近鼻尖深深嗅了一下。 他脸色瞬间变得难看,抬头看向周正:“大人!这粉末气味极其刺鼻!入鼻带辛辣腥味!这怕是砒霜石磨的粉末!对!里面还混了碾碎晾干的巴豆粉末!颜色和味道都对得上!” “砒霜混着巴豆粉?!”周正的声音拔高,连他都吸了一口冷气! 尽管猜到不会是啥好东西,但居然狠毒到这个程度! 他的声音没有刻意压低,周围竖着耳朵听的街坊们听得清清楚楚! 刚才还一片嘈杂议论声的后巷瞬间死一样的寂静!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脸上充满了不敢置信和惊恐! 砒霜! 那是会出人命的玩意儿! 还有巴豆粉! 若是有人喝了那井水,真真是不死也得脱层皮啊! “我的老天爷啊!” “砒霜?!” “谁啊?是谁的心这么黑啊!” 好几秒钟的死寂后,惊骇和愤怒的议论如沸水一样炸开了锅! 李婶吓得手一抖,刚捡起来不久的菜篮子又撒了,刚才还在抱怨家禽难养的刘屠夫也噤了声,脸色发白。 第262章 给我等着 周正眼神锐利如刀,迅速扫过脸色铁青的宋家人,以及强压怒火但手都在微微颤抖的苏老头。 他沉声问:“宋兄,苏大夫,你们最近到底是得罪了什么人?对方这是奔着要人命,毁买卖来的!” 周正加重了语气,点明事情的严重性,刻意引导他们说出来,在百姓的面前过过明路。 苏老头沉着脸,一手用力捻着自己的山羊胡须,似乎在权衡,直到宋瑞峰拍了拍他的肩膀,朝他点头。 他才深深叹了口气,声音带着点老年人的苍凉和无辜:“大人明鉴,我们一家老小,从杏林堂到留香居都是本本分分,只求个安稳度日,从来不敢跟人争强斗狠,若说得罪…” 苏老头目光有意无意扫过人群:“也就是前些日子,陈掌柜非得派人送来一批成色很糟糕,甚至霉变的药材,我们退了回去,并且当街说明了情况,从那之后,日子就不太平…” 他的话还没完全讲透,人群里卖炊饼的吴六子突然跳了起来,拍着双手喊道:“我就说嘛!晌午我出摊推车过巷口,就瞅见恒泰源跑腿的小伙计手里拿着个纸包,探头探脑的在巷口这边溜达!当时我还纳闷儿他鬼鬼祟祟在干什么呢!” 他这一嗓子出来,让人群彻底炸锅了!刚才还只是恐惧议论的街坊路人们,情绪瞬间找到了宣泄口! “对对对!我也好像看见恒泰源的人了!”旁边卖竹筐的老张头附和道。 “我早上瞧见陈掌柜那个麻子脸的跟班在咱这附近转悠!贼头贼脑的!”徐大爷气愤的补充。 “天杀的恒泰源!卖假药害人不够,还想毒死人吗?” “就是!简直丧心病狂!” 群情激愤,所有的矛头都指向了恒泰源和陈掌柜,各种猜测和愤怒的咒骂像雨点般砸了下来。 周正的脸色也彻底沉了下来,他眼神冰冷。 “肃静!” 他低喝一声,暂时压制住现场的混乱,将那要命的油纸包重新用布巾层层裹好,让胖虎收了起来。 “物证在此,本官绝不会姑息!会派人严密调查恒泰源!所有涉事人等一个也跑不了!” 他当众表态,目光再次锐利扫过义愤填膺的人群和面色惨白,显然受到惊吓不小的宋家人。 “各位父老乡亲,”周正的声音带着安抚也带着告诫,“近来汲水务必要多留个心眼!用之前最好先用银簪试探一下!发现任何异常,立刻报官!” 他尤其多看了赵氏和哭丧着脸收拾摊子的其他商贩一眼。 临走前,周正特意走到兀自呼哧喘着粗气的孙大膀跟前,重重拍了拍他那结实如铁的臂膀:“孙大膀,好样的!今天多亏了你!身手不错!反应也够快!否则后果不堪设想!这份勇猛和胆识,希望你能继续保持下去!” 他用力捏了捏孙大膀的肩膀,才带着手下和那份致命的物证,面色阴沉的快步离开,衙役们也开始在附近的巷口加岗布控。 钱府东跨院,一间僻静的小花厅里。 门“咣当”一声被甩上。 王管家那张平时总是端着假笑的富态脸,此刻却一反常态的阴沉。 他的胡子气得都快翘起来了,根本不等陈掌柜站稳,他抓起一个还冒着热气的青花瓷茶盏,铆足了劲,狠狠就朝面前人的脚下砸了过去! “啪嚓!” 一声脆响! 滚烫的茶水混着上好的龙井茶叶溅了陈掌柜半身,瓷片飞得到处都是! “蠢货!没脑子的蠢货!!”王管家气得声音都变了调,指着陈掌柜的鼻子破口大骂,“老爷让你给宋家添点堵!搞点小动作!不是让你他娘的往人家水井里投毒!!那是要命的玩意儿!!下九流的混账勾当!” 他胸口剧烈起伏:“周正今天拿着那包东西亲自去了药铺验!一群衙役大张旗鼓!要不是那包东西掉进了阴沟里…那东西现在就在周正的签押房里!那是砒霜!混了巴豆的砒霜!!” 陈掌柜被滚水烫得一哆嗦,又被王管家的暴怒吓得面无人色,他佝偻着背,双手不住的搓着衣角,试图辩解:“王管家息怒!息怒啊!那…那不是砒霜!小的对天发誓!真…就…就是弄了点泻药粉…就是想让他们拉几天肚子,出点小状况恶心恶心人…是那个老仵作看错了…” 他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放屁!你他娘的放屁!”王管家一脚踹翻了旁边一张红木小方凳。 凳子翻倒的巨响,把本就心慌的陈掌柜吓得差点坐地上去。 “周正是傻子吗?衙门里养着的仵作都是吃干饭的吗?!周正现在对咱们钱家正愁没把柄呢!他要是抓住这包东西的来源跟你陈掌柜扯上关系,咬着不肯放口,你以为是罚几个银子就能过去的?你以为钱府能保住你这条贱命?!”王管家唾沫星子都喷到了陈掌柜脸上,眼神里充满了暴戾。 “从今天起!给老子缩回你那龟壳里!老老实实经营你那个破药铺!没有老爷亲自点头,或者我的口信!”王管家凑近一步,压低了声音,每个字都带着彻骨的寒意,“你再敢招惹宋家一次!再有半点歪心思!不用周正,我就能让你跟哑巴一样,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他做了一个极其阴狠的抹脖子的手势,还冷笑了一声。 看着王管家那张因为盛怒而扭曲的脸,还有最后那句阴恻恻的威胁,陈掌柜双腿一软,“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膝盖砸在冰凉的青砖上。 “是是是!小的知道了!小的再也不敢了!不敢了!您放心!绝对没有下次了!”他额头冷汗涔涔,声音带着哭腔,连连磕头赌咒发誓。 王管家看着他这副怂样,厌恶的撇过头,甩袖子摔门而去,留下陈掌柜像滩烂泥一样瘫在冰凉的地砖上。 好半晌,他才失魂落魄,浑身打颤的扶着凳子腿站起来,一屁股瘫在另一张太师椅上。 陈掌柜瞪着空荡荡的房梁,眼神里没有任何劫后余生的庆幸,只有一种被彻底羞辱,又被死死按住的滔天怨毒和不甘! 砒霜? 他当然没想直接下砒霜! 但那泻药的剂量确实不小…… 可这都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宋家! 又是宋家! 他们不仅毫发无损,还让他陈掌柜在王管家面前丢尽了脸面,更是被当着面掐死了任何后续报复的可能! 这口闷气…… 这口恶气…… 憋得他心窝子疼! 他恨不得生撕了宋家人! “宋家…咱们走着瞧!没完…这事没完绝对没完!”陈掌柜死死攥着太师椅的扶手,指关节捏得发白,牙齿咬得咯咯作响,低沉的声音在寂静的花厅里回荡。 王管家的威胁是悬在头顶的刀,眼下他不能动,但这颗种子算是埋进他的心里了。 杏林堂后院里,比平日多了几分灯火,孙大膀搬来了三盏旧灯笼。 红彤彤的灯罩子透出暖黄色的光,挂在晾药架边上,井台上方和通往后巷的侧门边。 入夜后,这片角落格外显眼。 孙大膀把自己的铺盖卷直接就铺在了井台旁边的石板地上,腰后垫着枕头,怀里抱着油光锃亮的短棍。 这棍子平时敲敲打打做活儿用,现在反倒成了他的兵器。 他盘腿坐在褥子上,眼睛像探照灯一样,警惕的扫视着周围每一个可能藏人的黑暗角落。 墨玉蹲在井台对面的矮墙上,那双猫眼在灯笼暖光的映衬下显得有些诡异,它正慢条斯理的舔舐着自己锋利的爪子,发出轻微的舔爪声。 宋安沐提着一个食盒走过来给守夜的孙大膀送晚饭。 刚走近井台,就听见他对着那口黑黢黢的井口“唠嗑”。 “井神爷哎,您老人家莫怪,往后我老孙就跟您这儿搭伙住了!有我在,甭管什么妖魔鬼怪牛鬼蛇神,都别想往您跟前凑!再来那些缺德带冒烟的腌臜玩意儿…” 他拍了拍手里的木棍:“嘿!我这老伙计认得他!” 夜风渐起,带着后院晾晒的艾草清苦而独特的药草香气,轻轻拂过屋檐下的灯笼,光影摇曳。 更远处隐隐传来打更人悠长的梆子声,隔壁留香居的小院里,白天经历一番惊吓后被重新仔细整理,薄薄铺开一层的新晒茴香子。 在皎洁的月光下颗粒饱满,金黄透亮,表面似乎都泛起了一层温润如玉的光泽。 它们静静的躺在那里,仿佛白天那场差点被肮脏阴谋玷污的风波,从未发生过。 只有那几盏明晃晃的旧灯笼和井台边那道警惕的身影,在无声的诉说着空气中暗流涌动的紧绷。 第263章 透露信息 几天过去,杏林堂后院的灯笼在夜风里稳稳当当的亮着。 孙大膀白天跑堂夜里受井,眼圈熬得黢黑,第五天还是风平浪静,苏老头看不过去,硬是把他拖到屋里,勒令补足一天的觉,才算消停。 而恒泰源那边,陈掌柜像只缩头乌龟,彻底没了动静。 梧桐里的街面,似乎又恢复了那种让人松口气的平静节奏。 这一天午后,宋安沐收拾好一个小巧的青花瓷温盅,里面装着刚熬好的小米粥,米油熬得浓稠喷香,上面还浮着几小片翠绿的嫩菜叶。 那珍贵的祛秽散,被她用灵泉水化开,混入小米里面煮开了,又用长勺均匀的搅开,一丝儿怪味都没有。 她喊上弟弟,两人又拐进了那条总是带着股潮湿霉味的泥鳅巷。 还是那扇吱呀作响的破木门,钱娘子开门时,身形依旧单薄,像受惊的兔子一样,下意识的想把身后的狗剩藏得更严实些。 但这次,被娘亲手臂半环着的狗剩,状态明显不一样了。 小娃儿没像前几次那样病恹恹的趴在娘亲肩上,而是自己站立着,虽然仍显瘦弱,但小身板挺直了些。 那张原本灰暗蜡黄,被病气笼罩的小脸,也褪去了一层陈旧的壳,透出些细微的血色光亮来。 “钱婶子,我们熬了点软和的小米粥,拿温盅捂着,还热乎着。”宋安沐把手里的东西递了过去。 她声音放得柔和了些,看着小娃儿说道:“狗剩最近看着精神多了!” 钱娘子接过那个带着热度的温盅,手心被熨帖得暖暖的,再看看儿子明显比之前有生气的模样,眼眶一下子就湿了,鼻尖也泛了红。 连着吃了好几次宋家送来的,里面掺了苏大夫“秘药”的吃食,狗剩的变化她是真切切看在眼里。 娃儿身上那股总是祛不掉的虚汗消停了大半,夜里惊醒哭闹的次数少了,有时候能多睡一会儿安稳觉。 这几个月来压在心头的那股无边绝望里,竟透出了几丝微弱却真实的光亮,是这点光,让她快要干涸的心又泛起了一点点热乎气儿。 她手微微发着抖,赶紧把温盅放到屋内那张破旧的三条腿桌子上,用家中那个缺了个口的粗瓷碗盛了大半碗,一边小心吹着气一边搅动。 粥里的药味淡极了,几乎完全被米油的香甜覆盖。 钱娘子自己先尝了一小口试试温度,然后才舀起一勺,小心的吹了又吹,送到狗剩嘴边:“来,剩儿,趁热吃点…” 她的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哽咽,堵在喉咙里,上不去下不来。 看着狗剩乖乖张开嘴,小口小口的吸溜着娘亲喂到嘴边的热粥。 宋安宇脸上也露出了喜色,忍不住夸道:“外公这药可真管用!比我们店里晾的那些普通药草效果好多了!我就说嘛,外公出手,肯定行!” 他这话既是真心高兴狗剩的身体好转,也是在不动声色的“肯定”苏老头的能力,加深钱娘子的信任。 一碗温热,饱含药力的暖粥慢慢下肚,狗剩的额头甚至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晶莹透明的,不像以往泛着让人忧心的油黄。 钱娘子给他擦着汗,手指拂过孩子温热的额头,再看着儿子竟然自己捧着碗,把他碗里剩下不多,还飘着油花的汤也一口口喝光了。 那强忍了太久,积蓄了太久的泪水,终于再也控制不住,断了线似的滚落下来,砸在狗剩的衣襟上。 心口那块压得她喘不过气,又冷又硬的巨石,仿佛真的被这股暖流冲刷着,松动了一点点缝隙。 粥香和淡淡的油花香气在狭小的屋子里飘荡着。 吃饱了的狗剩,精神头比刚才更足了些,没像之前那样立刻昏睡,他挣脱开娘亲些许的环抱,蹬着腿想自己下地走几步。 钱娘子一边抹泪一边小心扶着他,狗剩稳稳的站着,黑葡萄似的眼睛滴溜溜的转,目光落在墙角处。 那里,有一个小小的,用破布头缝制的布老虎,整个布偶看起来灰扑扑的,还缺了只耳朵。 但那是狗剩爹还在的时候,从街上买回来哄他的唯一玩具。 狗剩跌跌撞撞的,几步挪到了墙角,伸出小手,费力的够着了那个布老虎。 他把脏兮兮的小脸贴在布老虎同样灰扑扑的肚子上,咧开小嘴,露出了一个纯粹属于孩子的,无忧无虑的微笑,甚至还口齿不清地咕哝了一句:“爹…虎虎…” 这一声“爹”,这一个微笑,这一个试图玩耍的小小动作,像一把淬了毒的锥子,扎进了钱娘子心底最深处,也是最脆弱的那块地方! “他爹…”钱娘子浑身剧震,再也压抑不住,那声压抑在喉咙深处的呜咽终于冲破屏障,变成了嘶哑的哀嚎。 她突然扑上前,一把抱住正抱着布老虎,懵懂不知事的狗剩,力气大得像要将孩子揉进自己的骨血里去。 她的脸深深埋在儿子瘦骨嶙峋的肩头上,肩膀剧烈地耸动起来,整个人抖得像一片秋风里的落叶。 屋内的空气仿佛骤然凝固,宋安沐和宋安宇被她这突如其来的反应吓了一跳,交换了一个担忧的眼神。 钱娘子哭了许久许久,声音悲戚绝望,如同受伤母兽的哀鸣。 那哭声里不仅仅有着对亡夫的思念,更是几个月来积压的恐惧屈辱和无助的彻底爆发。 好半天,她才抬起一张被泪水浸透,充满刻骨痛苦与无尽怨恨的脸,她的牙齿咬得咯咯作响,从牙缝里挤出了石破天惊的控诉。 “宋姑娘,宋公子…那钱府…钱世铎…他…他不是人!他是披着人皮的鬼!是吸人血的畜生啊!” 她用尽全身力气嘶喊着,声音像钝刀子割肉般凄厉。 “孩他爹是老实巴交的泥瓦匠!命不好!在老家给人盖房子,不小心从屋顶上摔下来,摔断了腰,命是硬撑了几天,最终还是没熬住…撇下我们孤儿寡母…” 钱娘子声音嘶哑,每一个字都浸着血泪:“娃儿才三岁!我一个妇道人家…走投无路啊!只能厚着脸皮,带着狗剩去投奔我那八竿子打不着的远房表舅,就是那钱府的老爷钱世铎!” “想着…想着哪怕在他府上当个最下等的粗使婆子,给人洗衣服倒夜香都行,只要能给娃儿挣口饭,让我俩有个地方窝着,不被饿死冻死的就知足了!” 说到这,她脸上露出一种近乎死灰的自嘲和绝望,冷笑了一声。 “哼…可我们哪里是进了富贵窝!那是入了阎罗殿!住进柴房的第二天…狗剩想他爹,哭得厉害,心里害怕,就跑出去躲在后院的花树底下偷偷的哭…谁能想到…谁能想到就是这一躲,给他惹来了塌天的大祸啊!” 钱娘子的身体筛糠般抖得更厉害了,眼中的恐惧要凝成实质:“我去找剩儿的时候,我们听见钱老爷在院子里,跟一个穿得像…像个法师,腰上挂着一串铃铛的人说话!说的全是阴间里才有的鬼话!什么取血,炼丹之类的,剩下的…咱一个乡下女人,也听不懂,就觉得那话听得人骨头缝里都往外冒寒气!直打冷颤!” “打那天起没几天!府里就来了个蒙着脸的大夫!说是老爷心善,可怜我们孤儿寡母,特意请来给我儿瞧瞧身上不大爽利的病!” “我当时…当时还千恩万谢!觉得是遇到贵人了…可他们把我可怜的剩儿带走了…整整一宿啊!回来的时候…呜呜呜…” 钱娘子哭得要背过气去,指着狗剩细瘦的小胳膊,“宋姑娘宋公子,你们看看!你们摸摸!剩儿这胳膊上还有心口窝那儿!全是针扎的口子!数都数不清!剩儿刚回来的时候,那一张小脸…白得像是刚从坟地里爬出来一样…浑身都软得像没长骨头!那些人…那些人是用尖头管子…在抽我儿的血啊!活生生的抽!一大碗…一大碗的…我儿的血…就那么被抽走了…” 她的控诉让人感觉到了撕裂人心的绝望和痛苦,狗剩似乎被这过激的情绪感染,又或是潜意识里也记得那可怕的痛苦,也害怕的哭了起来,宋安宇赶忙轻轻拍哄着孩子。 好半天,钱娘子才从那窒息的悲痛中喘过气来,声音嘶哑得厉害,只剩下刻骨的仇恨和死里逃生的恐惧。 “后来…那个蒙脸大夫“好心”的送来了好几碗苦得能把肠子吐出来的汤药,说是给我儿补身子,可…可我家剩儿吃了那药,那是一天比一天不行了!整个人缩水一样的瘦下去,整天迷糊糊的…连路都快要走不了…眼睛也没光了!我知道…那是催命的药啊!” “再后来,钱世铎那个阎罗王!他找上了我…”钱娘子眼中爆发出强烈的恨意,但随即又被巨大的恐惧死死压住,身体再次不受控制地抖起来,牙齿发出咯咯的碰撞声。 “他说…他说看在那点子早就死绝了的亲戚份子上,大发慈悲给我们留两条贱命!叫我只当自己是聋子!是瞎子!带着这半死不活的娃儿…立刻滚!滚得越远越好!滚到这比猪窝还不如的泥鳅巷里来…自生自灭!” “他…他最后还撂下一句话…” 钱娘子忽然扑倒在破桌子上,头深深埋下去,声音低得像濒死人的呓语:“他说…要是我们敢在外头,尤其是在衙门里的人面前多半个字的嘴,他就让人把狗剩身上…剩下的那点人油子…也…也彻底榨干!然后把我们娘俩,护城河里…喂…喂鱼!” 巨大的恐惧让她爆发出一阵压抑到极致的呜咽,用力捶打着胸口,似乎想把那份噬骨的惧意锤出去。 “那个…那个蒙面的大夫…?”宋安沐感觉自己的喉咙干涩发紧,她咽了口唾沫,心脏砰砰直跳。 钱娘子抬起头,眼睛被泪水泡得红肿,里面充满了茫然和无法磨灭的恐怖记忆:“蒙着脸,就记得他的一双眼睛,那眼神…像…像坟地里冒出来的鬼火…看得人心里发毛…” 说到这,她打了个一激灵,双手死死的抠住自己的胳膊,指甲都快陷进皮肉里,脸上褪尽血色,只剩深不见底的后悔和恐惧。 “宋姑娘!宋公子!这话你们就权当我发了疯,作了个噩梦!千万!千万不能说出去!要是…要是走漏了半丝风…我和娃儿…我们就…我们就…” 她死死咬住下唇,已经尝到血腥味,却不敢把那个死字说出来,只是用一双惊恐绝望的眼睛盯着两人。 宋安沐看到钱娘子的手在不自觉的剧烈颤抖,她毫不犹豫伸出手,用自己的双手用力的包裹住妇人的手。 她眼神清澈而坚定:“钱婶子!您把心放肚子里!今儿这屋子里的风吹不出去!我们姐弟俩一个字儿也没听见!您和狗剩就安心在这儿住着,谁也找不到你们这儿来!养好狗剩的身子骨最要紧!甭管啥时候,娃儿要是哪儿不舒服了,还是觉得心里慌张害怕,只管往咱们店铺里来!钱婶子,你记住了,有我们在呢!” 宋安宇也在一旁用力点头,还稚嫩的脸上满是郑重和可靠。 钱娘子怔怔的看着自己被宋安沐紧握住的双手,感受着那源源不断传递过来的温暖和力度,再看看面前小姑娘那清澈透亮,写满真诚眼睛。 那被长久的绝望和恐惧冰冻得坚硬如铁的心,又裂开了几道深深的缝隙,暖流源源不断的涌了进来,融化了更多的冰碴。 她紧绷的身体一点点松懈,虽然还在哽咽,眼泪也止不住的流着,但那恐惧终于从最高点回落了一些。 钱娘子用力点了点头,嘴唇翕动着,想说什么感谢的话,却被翻涌的情绪堵着,终究只是化作一声破碎的“嗯…嗯!谢…谢谢你们…” 第264章 饭桌惊雷 两人没多做停留,离开了那个飘散着淡淡霉味和浓重药味的小院。 走出泥鳅巷好远,远离了那压抑的空间,宋安宇才一拳砸在旁边的土墙上,手背立马红了一片,他胸膛剧烈起伏着,压抑着怒吼。 “姐!畜生啊!真是畜生!钱世铎简直是畜生不如的东西!对自己家远房亲戚都这么狠!抽一个几岁小娃儿的血!还恐吓威胁!他们想干嘛?!” 宋安沐也被刚才听到的,惨绝人寰的消息冲击得心头冰凉,她深吸了一口外面清冷的空气,压住翻腾的胃和心里的怒火,警觉得看了一眼四围安静的小巷,低声道:“嘘!别在这里说!小心隔墙有耳!咱们回家!” 两人脚步沉沉,从后门进了留香居,抬眼就看见自家后院墙根那块巴掌大的角落,柳文渊正蹲在那儿。 他袖口挽着,露出半截手腕,正歪着头,手里拿着一根棍子,有一下没一下的点着地面。 “柳先生,”宋安宇压下心头的火气,勉强招呼了一声,“看啥呢?” 柳文渊闻声回过头,脸上带着笑意,下巴上那撮打理得还算整齐的短须动了动:“回来了?正好,看看咱们浇了宝贝药水的小苗子。” 两人凑过去一看。 嘿! 才几天? 那块浇了祛秽散药水的地里,刚冒头的苗苗已经挺起了腰杆。 叶子油绿油绿的,看着就厚实且精神,在阳光底下泛着健康的光泽。 虽然边上也有几棵宋安宇顺手撒下去,只浇了普通水的小苗,可跟这片被精心照顾,浇了药水的比起来,就显得单薄蔫吧不少。 柳文渊用木棍轻轻拨弄了一下那茁壮的叶片,语气挺稳当,带着点“一切尽在掌握中”的味道:“药水劲儿是猛了点,这长势…瞧着比平常伺候的田地要快了不少。” 他捋了捋胡子,眯眼看着这片菜地:“不过,也没出在下料想之外。” 姐弟俩却惊喜得很,宋安沐伸出手指,指尖轻轻碰了碰饱满的绿叶。 “呀!这叶子厚墩墩的!” 宋安宇更是直接咧嘴笑了,心里的郁气也散了大半:“看来咱们这次的试验很成功,若是让奶和外公他们看见了,准得乐开了花来!” 到了晚上,留香居前头收了摊落了锁,油灯被点上,一家子围坐在大木桌子边上吃饭。 桌上摆着热气腾腾的饭菜,一碗喷香的蒜苗炒腊肉,一盆嫩绿的炒菠菜等,还有一大盆冒着尖的白米饭,勺子筷子碰着碗,叮叮当当一阵响。 宋安宇闷头扒了半碗饭,热乎的东西下了肚,胃里踏实了,可心里那点事却又鼓噪起来。 他搁下碗,清了清嗓子,声音闷闷的打破了饭桌的暖意:“今天...下午那会儿,我跟姐去泥鳅巷,给钱娘子他们送药粥...” 宋瑞峰正伸筷子去夹萝卜条,闻言“嗯”了一声,抬眼看他:“狗剩那娃儿,吃着药...可好些了?” 宋安宇嘴唇抿得死紧,眼神在跳跃的灯影里沉沉的:“粥是喂下去了...” 他吸了口气,视线扫过桌上每一张脸:“可我们在钱娘子家...看见了狗剩的胳膊和心口上…” “怎么了?”苏明华刚把一勺饭送进嘴里,手却顿在半空。 “全是紫点子!密密麻麻的!钱娘子哭着说...”宋安宇感觉嗓子里像堵了把干沙子,“当初他们投奔钱家是为混口饭吃,谁成想就因为他们看了不该看的,听了不该听的,被钱世铎抓到现行,然后他就拿狗剩当药引,隔三差五的就抽血!回回都抽一大碗!” 他几乎是吼出了最后几个字。 静。 死一样的寂静。 哐当——! 是赵氏手里捧着的汤碗没拿稳,碗底重重磕在桌沿上,滚烫的汤汁溅出来烫了手她也浑然不觉。 她眼睛瞪得溜圆,血色唰地从脸上褪得干干净净,嘴唇哆嗦得不成样子:“抽...抽血?真是抽...抽了娃娃的血?!那可是他们自家的骨血啊!这都下得去手?!这…这可真是遭天谴的缺德玩意儿啊!” 旁边正啃馒头的孙大膀,嘴张得老大,他还是第一次听说这事。 柳文渊刚夹起一根黄瓜条的手停在了半空,随即缓缓收了回来,眉头深深锁了起来。 本就胆小的孙氏吓得直接捂住了嘴,浑身都在微微颤抖。 陈三罐扒饭的嘴也停了,米粒粘在脸上,他狠啐了一口:“呸!真他娘黑心烂肚子的豺狼!连窝边草都啃!” 苏老头重重搁下筷子,瘦削的手背青筋暴起,脸色难看的摇摇头:“造孽!真是造孽啊!” 宋瑞峰自始至终捏着筷子的那只手,指节早已绷得死白,他死死盯着桌面上那碗油晃晃的焖饭,牙关紧咬着,下颌线绷出凌厉的弧度。 半晌,才从牙缝里重重碾出几个字:“钱世铎这人...把爪子伸向自家亲戚娃娃的血肉,这黑心烂肚肠,是真真的…烂透了!” 众人没再说话,屋里霎时安静下来,墨玉突然“喵呜”一声窜上房梁,打破了凝固的空气。 “咳…你们听我说!后院的苗苗们蹿得可高了!” 宋安沐突然扬声喊到:“柳先生说赶明儿就能摘叶子拌凉菜了,奶!咱们泡的酸坛子该启封了吧?” “对对!”赵氏忙接话,“上回腌的嫩姜该入味了,正好配新菜苗!” 话题硬生生拐了个弯,众人七嘴八舌说起菜地长势。 宋安沐低头扒着饭,余光瞥见爹爹原本攥紧的拳头慢慢松开,她在桌下轻轻碰了碰弟弟紧绷的膝盖。 刚才饭桌上的不愉快,随着碗筷的轻响和赵氏硬着头皮打岔讨论新腌的酸菜,总算是慢慢消散了些。 虽然那血淋淋的事实在心头留下了阴影,但日子还得往前过。 几日过去。 杏林堂后院墙根下那点巴掌大的翠绿,成了宋家人的定心丸。 那苗子一天一个样,噌噌的往上冒,绿油油水灵灵的叶子舒展开来,看着就让人心里敞亮踏实。 一家人干活说话都中气十足,走起路来脚步也轻快了不少。 铺子里头安生了好几天,孙大膀又亲眼见着那祛秽药水的神效,他心里的大石头落了地。 不用再整夜守着井,精气神儿回来后,跑堂吆喝的声音都更响亮,也终于能安安稳稳睡个整觉了。 留香居的生意,那是一天比一天红火,灶台的火苗旺得欢实,饭菜的香气飘得整条街都闻得见。 梧桐里这条街上的老主顾和新客人络绎不绝,谁不夸留香居的饭菜实在又热乎,大家伙儿嘴上不说,心里都门清,恒泰源那场还没凉透的笑话就是最好的下饭菜! 就那陈掌柜缩头乌龟似的窝了好几天,众人都以为他这回是彻底的老实趴窝了,没那个脸,也没那个胆子再出来蹦跶了。 结果谁知道这老小子憋了一肚子坏水,换了种体面法子使绊子。 这天苏老头照常核对恒泰源送来的药箱子,一开盖,上面一层摆着黄芪当归之类,瞧着倒还算齐整。 苏老头眉头都没松,直接一翻到底,翻到下面的药材就露了馅儿,厚厚一包白生生,本该紧实的生白术,表面摸着一股湿滑劲,几块大的扒拉开里头还能看见些细微的黑点。 再看那茯苓,块头倒是大,但灰乎乎的,手一捏还有点软趴趴,掰开一点闻闻,隐约带着点捂闷的霉味。 “这不行!”苏老头的火气腾的就上来了,他指着那两包药说,“大膀过来!把这堆玩意儿给我搬到恒泰源门口去!让他们当众给个说法!” 第265章 药材哑亏 陈掌柜那边早就准备好了,等着杏林堂的人找上门,他站在恒泰源店堂里,三角眼里藏着丝冷笑。 想跟钱府斗? 那就断了你的主药! 他把库里几批上好,价钱合适的白术茯苓等好药都给藏起来了,单给杏林堂送这批次货。 反正这类药材受潮闷坏点,一时半会儿死不了人,也难有立竿见影的物证。 你杏林堂要是忍不住收了,往后出问题就是你苏老头的医术不精! 要是退回来,他就一口咬死这是今年雨水大,药材都这个成色,爱要不要!横竖你杏林堂配药总得要主料吧?去别处买?这成本你得翻倍! 哼!看你们能撑多久! 孙大膀和陈三罐两个壮劳力抬着那口沉重的药箱子,“哐当”一声就砸在了恒泰源大门口的青石板上,震得路人纷纷侧目,箱子盖没盖严实,露出了里面黄纸包着的药材。 苏老头须发皆张的紧跟着过来,脸沉得像块铁板。 他也不进店,就在恒泰源门口,当着越聚越多的路人,和几个刚送完货正歇脚的药贩子的面,直接点明。 “姓陈的你出来!” 恒泰源的门帘挑开,陈掌柜踱出来,脸上假模假式的堆着笑:“哎哟,苏大夫,您这气势汹汹的是干嘛?有啥不满意咱屋里说…” “屋里?怕你看不清!”苏老头根本不给他这个台阶下,指着地上的箱子,“就在这里!说亮堂话!” 他干脆的俯身,把箱子里的药一包包掏出来,当着所有人面,动作麻利的拆开捆绳,打开油亮的黄纸包。 苏老头拿起一块湿滑的白术:“大家伙儿瞧瞧!上等的生白术!闻着生闻着湿!里面泛着黑点!这到底是闷了多少水汽?是打算让病人喝下去,然后发霉开罐头吗?” 他又拿起一块软塌塌的茯苓:“看看这块茯苓!色泽灰暗无光!手捏如烂泥!还带着捂坏的闷馊味!这是治病的茯苓?还是准备喂耗子的毒饵?” 老人家动作快,吐字也清晰,每拿起一种次药就直接点名问题,把每种药材的毛病说得明明白白,根本不给陈掌柜插嘴的机会。 人群里议论声越来越大。 那几个歇脚的老药贩子也凑近看了几眼,直摇头。 “哎呀,这白术潮得厉害。” “茯苓都成这样了还拿出来卖?有点不地道啊。” 陈掌柜脸上那点假笑僵住了,额头冒汗,强辩道:“苏大夫,您这话过了啊!今年雨水是大了点,炮制药材本来就受天气影响…” “放屁!”苏老头一口堵死,唾沫星子差点喷到陈掌柜脸上,“同一天!东市老刘头送我的白术**紧实!南巷钱家铺子的茯苓,块块紧实色正!怎么人家的药材不受潮,独独送给我杏林堂的就这样?你当我们是眼瞎还是心盲?这叫炮制不好?!你这叫存心的送烂药!” 他气冲牛斗,越说声音越高:“杏林堂是治病救人的地方!不是收烂泥糊墙的地界!我苏福星宁肯药柜子空着!宁肯大夫开不出方子!也绝不会让这种劣质药材,从我手底下流入药锅,再卖出去害人!” 苏老头霍的直起身,面向围观的街坊,掷地有声道:“各位街坊邻居和药行同道!今天我苏福星在此把话挑明了!恒泰源以次充好,店大欺客毫无诚信!即日起!我杏林堂,断绝与恒泰源所有的药材往来!一粒药渣子都不沾他姓陈的光!我杏林堂,不做这种生意!” 他大手一挥:“大膀!三罐!扛上咱们的药!别脏了人家的地界!抬回去收着,这就是他背信弃义的铁证!” 孙大膀和陈三罐立刻应声,两人憋足了劲,当着陈掌柜铁青的脸,又把那装着次药的破箱子给抬了起来。 当着所有人的面,大摇大摆的又给抬回了隔壁街的杏林堂! 恒泰源门口,陈掌柜的脸色由青转白,又由白涨成了猪肝色,苏老头这番话,字字句句像响亮的耳光抽在他的脸上,当街拆穿,当众宣告断绝往来,一点脸面都没给他留! 他恨得牙根痒,心里那份憋屈劲儿就别提了,陈管家是想刁难宋家,可没真想彻底撕破脸,断了这条赚钱的路子! 杏林堂是他最大的药材买方之一,经常要大量成药和炮制原料,这买卖断了,损失的都是白花花的银子! 更要命的是…… 钱老爷和王管家要是知道,他为了出一时之气,玩这种低级的以次充好,还被当众戳穿,逼得人家彻底断绝交易,白白损失了这条财路…… 那他吃不了也得兜着走! 王管家上次那抹脖子的警告可不是开玩笑的! 周围街坊的指指点点交头接耳,那几个药贩子同情又有些幸灾乐祸的眼神,像针一样扎在他的脊梁骨上。 陈掌柜太阳穴突突直跳,一股邪火憋在心口窝,顶得他眼前发黑。 他眼睁睁看着他们把箱子抬走,听着杏林堂的伙计搬药材时,那故意抬高的动静,愣是一句狠话都不敢追着骂。 骂狠了,显得他心虚,传到钱府耳朵里更难听。 陈德贵狠狠“呸”了一声,重重一甩袖子,也不管门口还站着人,黑着脸钻回了那冷冰冰的柜台后面。 这口哑巴亏,带着血带着牙,他只得生生的咽回肚子里! 这股闷火憋在胸口,对宋家的恨意简直像滚开的油锅,烧得他五脏六腑都在咆哮:“宋家!苏老头!咱们走着瞧!!走着瞧!!!” 梧桐里街头的热闹没歇多久,梧桐里的动静周正也得了信,他冷眼瞧着,没去掺和这场药材买卖的官司。 陈掌柜这种人犯不着脏他的手,让市井规则自己磨着他挺好。 他更关注另一起案子。 前几日城北闹贼,一户富户说丢了祖传的金镶玉鼻烟壶。 案子不算大,但他在留下镇里手下实在是缺人,这差事无奈之下竟塞给了胖虎。 这小伙子硬着头皮上阵,查访追踪,竟摸到了城外那处荒废已久的旧三山庙一带。 这庙早就塌得只剩半圈儿土墙,野草长得比人还高,阴森破败,连叫花子都嫌晦气,平时没人去。 胖虎也是胆大心细,知道这种地方往往是流窜犯躲藏落脚的地界,仔仔细细把庙前庙后,特别是可能藏人点火的犄角旮旯都搜了一遍。 果然,在一个墙角隐蔽的土坑里发现了一小堆灰烬,不是普通树枝草叶烧的,像是烧过一些布片和纸。 灰烬已经冷了有几天了,扒拉开看,烧得很彻底。 就在清理这些灰烬时,胖虎在灰白色的余烬里,捏起一个东西。 很小,黄澄澄的。 用水冲掉表面灰擦干净,东西露出一点真模样,是一个比黄豆大不了多少的残片,呈小小的圆弧状。 材质是上好的青铜,打磨得非常精细光滑,残片的边缘隐约可见半个雕刻精细的火焰云纹图案。 最引人注目的是,这铜片原本该是个小小的,镂空的铃铛! 那弧度,明显就是铃铛壁的一部分! 三山庙……拐童案…… 这几个字瞬间蹦进周正脑子里。他不动声色的接过胖虎悄悄递来的这个小铜铃碎片。 分量很沉,入手生凉。 那烧得彻彻底底的灰烬,这小巧精致的,明显异于寻常儿童配饰的铜铃碎片…… 一切都和那两起悬而未决的案子若有若无的串联在一起。 周正将这片冰冷的铜铃碎片紧紧攥在手心,眼神沉静却幽深。 这地方,这灰烬,这铜铃,绝不寻常! “所有关于旧三山庙及附近的人迹,物品,异常状况,”他压低声音,只对胖虎一人吩咐,“列为三山庙拐童案专档,一级加密物证,单独存放,对外一个字都不准提!尤其旧三山庙一带,从今天起暗中加派人手布控,任何风吹草动,立刻飞马报我!” 这枚意外的铜铃碎片,像黑暗中突然闪过的一道冰冷的针芒。 这一天的留下镇,苏老头退了劣药,陈掌柜吃了哑巴亏,周正攥住了冰冷的线索片,几家欢喜几家愁。 太阳西沉,各人各滋味。 第266章 药粉初成 苏老头领着陈三罐,两人每天晚上都闷头研究祛秽散的配方,已经鼓捣了好些日子。 陈三罐这个半路出家的药师,硬是用大量普通药材做底子,一点点抠着加入空间收集的辅助材料,反反复复的试了上百种方子。 失败多得让人麻木,锅不是结块就是发臭,火候差一点点,药效就南辕北辙,苏老头额头上生生愁出了两道深褶子。 陈三罐看着自己弄糊的药膏,直拍大腿,心疼那白瞎的药材。 但是功夫不负有心人。 这天傍晚,后院临时搭起来的药台子上,一口小砂锅里的药汁终于熬到了粘稠恰到好处的时候。 陈三罐按照苏老头的指点,一边小心扇着小炉子底下的火,一边往里撒了一小撮晒干碾碎的碧玉草粉末。 这是他们种植的普通药草,药性虽然中和温补,但正好能压一压主材的燥气,他又倒了点灵泉水进去。 锅里深褐色稠膏咕嘟一声轻响,冒出的热气不再是之前呛人的糊味,反而带起一股奇异又纯净的药香。 更关键的是,它没有凝结成块,也没有烧糊发黑! 颜色均匀,看着就舒坦。 苏老头走过来,拿着根干净的竹片,蘸了一点温度已经降下来的稠膏出来,举到眼前细看。 稠膏呈现一种润泽的深褐色,散发着纯净的药香。 竹片凑近鼻子嗅了嗅,那药味儿纯正温和,闻着就觉得心里安静。 “停火!扇快些!”苏老头声音里带着颤音,陈三罐立刻撤了柴禾,拿起蒲扇对着锅底呼呼猛扇。 等砂锅彻底凉透,苏老头和陈三罐屏着呼吸,小心将一整锅粘稠的膏状物刮到一个大号的白瓷盆里。 然后用干净的白布盖着瓷盆,等着它自然阴干成块。 这一等,就过了大半宿。 翌日,两人把宋家其他人喊了起来,一起围到那大白瓷盆边上。 苏老头屏住气,轻轻掀开盖布,里面的深褐色膏体已经干透,变成了一大块光滑细腻的深棕色固体,颜色均匀,没有任何杂色或斑点。 陈三罐拿起小刀和小木槌,对着这块固体敲打了几下。 令人惊喜的是,它并不是硬邦邦的一块,而是很容易就碎裂成细小的颗粒,但颗粒之间又有轻微的粘性。 用手指轻轻碾搓这些颗粒,它们很快化成了细细的,均匀的粉末。 成了!竟然真的成了! 苏老头捻了一小点棕褐色粉末在拇指和食指间,用力搓了搓,感受着那细腻的质感,又凑近嗅了嗅。 他脸上那股凝重劲儿如同春日融雪般化开,咧开嘴乐了:“好!好!就是这个感觉!药气纯正!” 陈三罐激动得跳了起来:“成了!咱们成了!” 宋瑞峰弯腰仔细看那粉末,又闻了闻那沁人心脾的药香,脸上也笑开了花:“好啊!好!功夫没白费!” 宋安宇直接大嗓门嚷嚷开了:“外公真厉害!三罐叔也厉害!” 赵氏高兴的一拍大腿:“这粉子真香!看着就正经!” 其他人的眼中闪动着喜悦的光。 后院一片的喜气洋洋。 “咱们这祛秽散的方子,总算见着个囫囵样子了。”苏老头捻着胡须,虽然还带着熬夜的疲惫感,但精气神十足,“虽比不得那半成品的药性霸道,治不了特别古怪凶猛的奇毒,但胜在一个稳妥!材料咱们现在能凑齐个七七八八,以后慢慢改进,总能做得更好!祛除寻常的毒物和瘴疠秽气,驱虫防疫的效果应当差不了!” 他拍掌道:“这头一批的东西,就叫它祛秽一号吧!” 这名字简洁有力,得到了一家人的一致点头。 惊喜过后就是试用。 祛秽一号虽说是成功品,但效果如何,还得看实测。 宋瑞峰最为谨慎。 第二天一早,他拿着一个纸包,里头是分出来的少量祛秽一号粉。 他先是到自家后院那口提供生活用水的水井旁边,在井台边蹲下,用瓢舀起半瓢刚打上来的清水,然后取出一小撮祛秽一号粉,约摸指甲盖大小,均匀的撒在清水中。 粉末落水即溶,清澈的井水变得有些微浑,但很快又澄清下来,颜色上没什么特别变化。 他用勺子搅了搅水,又闻了闻,没有额外的味道,他想了想,自己先仰头喝了一大口处理过的井水。 “爹!”宋安沐看得有点急。 “没事!”宋瑞峰摆摆手,仔细感受着,“水还是那个味儿,没啥怪感觉,肚子也没啥不舒服。” 他让宋安沐也尝了一口,小丫头咂咂嘴:“嗯?好像…是比平时更甜一点儿?也可能是我渴了。” 反正没异样。 接着,宋瑞峰又把剩下的祛秽一号粉兑了些井水,用小桶装着,走到后院那小片菜畦中间靠左的位置,没浇过药水的那片菜苗地。 这里的苗还是那副普通蔫蔫的样子,他把兑好的药水,泼洒在那十几棵瘦弱的苗根周围的土地上。 剩下的几天,宋家人表面不动声色,其实私下里都眼巴巴的盯着井水和小菜苗的变化。 又过了三四天,赵氏早上做饭时突然说了一句:“老大,你觉不觉得咱家的井水…烧开了喝着…比以前顺溜点?说不上来是哪儿顺溜,反正就是不那么涩了。” 宋瑞峰闻言,脑子里想了下这几天喝的水,也点了点头,眼神微亮。 这是个好迹象! 更明显的是菜地,那片泼过祛秽一号水的菜苗,原本是又黄又瘦的,就连叶子都卷着边。 泼完水后的几天,它们竟像睡醒了一样,整个都抖擞起来了,叶子舒展开,颜色也由黄转绿。 而且奇怪的是,之前菜叶子上有一些星星点点被虫子咬过的痕迹,这会竟然也少了不少! 整片小苗看着又干净又精神,这效果,虽然比不上浇空间出品药水的那片菜地长得粗壮水灵,但确确实实是有效的,而且效果看得见! 祛秽一号,从实验的摸索阶段,真正踏出了实用的第一步! 这标志着他们的祛秽散研制的工程,迈出了最坚实的一步! 宋家后院的气氛因为这个喜讯彻底沸腾起来。 苏老头脸上的皱纹笑得更深,陈三罐乐得合不拢嘴,走路都带风,觉得之前熬的夜,耗费的心血都值了。 很快,一家人围着开了个小会。 “这祛秽一号能生产了!”苏老头下了定论,“用量大的几种普通药材,咱们铺子里库房有存货,空间里也能快速种出来,辅材的东西那就更容易了,以后咱们得在空间多腾点地方,专门用来种植这个。” 陈三罐插话道:“苏大夫,咱们是不是可以在张老爹的菜地里,小规模种点金贵的药材?就用祛秽一号水来浇!长好了,正好给铺子里补货!” 赵氏想的却是另一层:“那…这药粉这么好用,光自己用可惜了呀!咱们药铺里…能不能…卖一点?对外就说是老苏家祖传驱瘟避秽方子改良的?” 她有些期待的看向大家。 这可是一条赚钱的路子。 宋瑞峰作为一家之主,考虑得更周全:“要卖,但不能多卖!这东西药效看着是挺好,可万一人家用出点岔子,或者怀疑啥的,就说不清了。” 他看向苏老头:“岳父,您看这样行不行,咱们少量做!一个月就配那么十包二十包,在杏林堂里当成一种比较金贵的药粉来卖,要买呢就得开方子签名字才给!价钱可以定得稍微高一点点,算是…算是试水的价,卖出去一是探探外头的反应,看有没有识货的,二来也赚点钱补贴药材的本钱,三来就攒点名声和口碑!” 众人再次一致同意了这个谨慎又能看到收益的初步计划。 宋安沐悄悄握紧了拳头,他们的希望,在眼前一点点的铺开了。 第267章 神奇药粉 钱府里的气氛就没这么舒坦了,铜兽香炉在静静的吐着青烟,却压不住室内弥漫的压抑与恐慌。 王管家像一头被困在笼中,饿了几天的饿狼,他背着手在花厅里疾步暴走,脚下踩着的名贵毡毯几乎要被鞋底给磨穿,他额角青筋突突跳着,太阳穴针扎似的疼。 “废物!一群没脑子的猪猡!”他停住脚步,充血的眼睛恶狠狠扫过面前几个垂头缩肩,大气不敢出的人。 王管家尖利刻薄的嗓音刮得人耳膜生疼:“城里的路堵死了,难道外面的天地也塌了?!眼睛都瞎了吗?留下镇是雷池,谁让你们碰了?!往东八十里的清泉镇,往西过黑风口的石岗镇,再不行,就顺着南边官道,到马头县或长沟集去!哪怕是千里之外的耗子洞,也得给老子钻进去翻!” 他越说越激愤,唾沫星子喷在离得近最近的人脸上:“那些穷得只剩条裤衩的破落户!天桥底下冻得半死的乞儿崽!总有爹娘死绝,没爷没奶的贱种!这还用老子手把手教你们?!” 一个手下大着胆子抬起头,嘴唇哆嗦着:“王…王总管,外面…外府衙役盘查也严,生脸孔一次带多个人,怕…怕惹眼…” “怕?!你还有脸说怕?!”王管家像被点着的炮仗,抄起案几上一个白瓷盖碗就砸了过去! 哐当一声脆响。 热茶和瓷片飞溅,那人的额头被划破一道口子,血混着茶水狼狈的淌下来,却愣是僵着身子不敢擦。 “怕惹眼就给我手脚麻利点!落单的!走丢的!瞧着病歪歪快咽气的!弄不来鲜货,给我捡几个现成的也凑合!用点蒙汗药!拍花子会吧?真是一群榆木脑袋!” 王管家气得胸口剧烈起伏,手指几乎戳到那人的鼻尖上,声音因为极致的焦躁和愤怒而扭曲变调。 “上面的丹炉就等着添柴加火!老子脑袋别在裤腰带上给你们顶着!你们呢?老子当祖宗供着你们!你们他娘的在干吗?在睡女人?在赌钱?在琢磨怎么吃里扒外?!” 他一脚踹翻了旁边的铜炭盆,烧红的银霜炭滚落一地,火星四溅,映得他那张因急怒和恐惧而彻底扭曲的脸更加狰狞可怖,如同索命的厉鬼。 “都给我滚!立刻!滚出去!老子再给你们十二个时辰!从此刻算起!” 他指着地上仍在冒烟的炭火和那个被砸破头的手下,声音嘶哑如同破锣,字字句句都带着血腥味。 “滚出去办事!找不到药引,待到时辰一到…”王管家眼中凶光毕露,死死瞪着几人,“你们就都去跳了府外的护城河!省得老子脏了手!滚!!” 那最后一声咆哮吓得几人魂飞魄散,屁滚尿流的夺门而出,连那被砸破了头的,也捂着脑门,连滚带爬的消失在门口的长廊暗影里。 门被带上,偏厅里只剩下满地的狼藉和跳跃的火星,以及浓郁得化不开的恐惧焦糊味。 王管家踉跄着跌坐在太师椅里,他双手死死抱着头颅,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 冷汗浸透了他的绸缎里衣,冰凉的贴在身上,冻得他牙齿都在打颤。 他坏事做尽,压根不怕护城河会变成这些人的终点,他怕的是… 那护城河会变成他自己的归宿。 窗外,一弯冷月爬上钱府乌沉沉的重重飞檐,冰冷的清辉洒在院内精心修剪的花木上,却只衬得这片深宅大院如同巨大兽口的阴影。 而在城的另一头,远处贫民窟低矮破败的屋檐下,疲惫的人们带着孩子在饥饿与寒冷中沉沉睡去,全然不知一张无形的恶网,正被焦躁与绝望驱使着,向他们悄然笼罩。 杏林堂里,祛秽一号悄没声的蹲在柜台最犄角旮旯的地方。 油纸包小小巧巧摞成一叠,实在不起眼,旁边就贴着张巴掌大的红纸头,上面写了句大白话:“苏氏祖传秘方,可驱虫辟秽防时疫,家常必备。” 可那价钱条儿一打眼,买药的人都得在心里咂摸咂摸——好家伙,够买斤上好的五花肉了! 最早真金白银掏钱买祛秽一号的是西街种菜的老李。 他蹲在自家菜畦子边儿上,捏着那轻飘飘的油纸包,腮帮子直嘬,牙花子都要嘬出血了。 这包粉抵他两顿解乏的酒钱,可眼瞅着绿油油的菜叶子上被腻虫啃得全是密密麻麻的窟窿眼,他心疼得都直哆嗦,一跺脚…… 豁出去了! 要是没用,明儿就堵杏林堂门口骂他个祖宗十八代! 他捏着药粉,半心疼半不忿的撒在几垄遭虫最凶的菜根下头,嘴里还在不干不净的骂着街。 第二天天还没亮透,老李就举着油灯,火急火燎的往地里冲,昏黄的灯光往菜叶子上那么一打,他哎哟一声,差点没一个趔趄栽菜沟里。 昨儿个还嚣张得密密麻麻的腻虫子,今儿全翻了肚皮! 一个个跟喝多了似的,七扭八歪瘫在泥土里,死的死,僵的僵! 拢共就撒了药的那三垄地里,菜梗子挺得格外溜直,叶子也是绿得发亮,整体透着股精神劲儿,相对比旁边没撒上药粉的地方,腻虫还在有气无力的啃着,簌簌往下掉碎叶子。 “我的亲娘哎!真他娘的…神了!”老李提着裤子就往外跑,裤腰带都忘了系,趿拉着鞋,跟后头有狼撵着似的,闷头就往杏林堂的方向冲。 正好路过水井台子,几个婆娘撅着腚在浆洗衣服,他扯开破锣嗓子就吼开了:“杏林堂那神药粉!太顶了!我地里的腻虫全他妈死绝了!” 井台子边上,几个婆娘的棒槌都忘了落下,七嘴八舌的就炸开了锅。 “老李!真那么邪乎?你地都秃了有半年啦!” “老李!药粉搁哪儿买的啊?多少钱一包?” “哎呀我不是说了嘛!就是杏林堂啊!贵是贵点,可值!值大发了!” 老李的脚步不停,一边吼着一边还不忘回话,那声音里带着抑制不住的狂喜和炫耀。 这井台边的动静闹得不小,声音隐约飘进杏林堂里,几个正在排队等着抓药的客人伸长脖子朝外瞅,跟旁边的熟人低声嘀咕。 “听那嗓门,是老李吧?他那菜地虫灾治住啦?” “这苏家祖传的方子?听着有点门道哈…” 苏老头也听见了外头的那片闹哄哄,他微微抬了下眼皮,正好看到自家小伙计探着脑袋往外瞧热闹,不由得轻轻咳嗽了一声。 陈三罐一个激灵,赶紧缩回了脑袋,规规矩矩站好招呼眼前的客人。 苏老头这才重新低下头,目光落回桌面摊开的名册,和那几包祛秽粉一号上,脸上没半点波澜。 仿佛刚才那炸雷般的“神了”,“死绝了”喊的不是他家东西一样。 柜台前,一婆子刚递上要抓的跌打药方子,听了外面动静,又忍不住把目光黏在那几包小油纸包上,试探着问:“苏大夫,外头那人嚎的…就是这贵玩意儿?真能杀净腻虫子?” 苏老头稳稳当当坐在条凳后头,手指点了点登记册:“嗯,老李的地,祖宗传下来的方子,对付蚊子跳蚤,菜园子里那些腻虫子顶好使,这点老李喊得倒没错,湿气重的地方洒上点能除秽,真碰上晕乎发胀,吃坏东西肚子绞痛的轻症,也能缓缓劲,可你要说它能救命,解什么厉害的奇毒…” 他抬眼,定定的看着那婆子,加重了语气:“那不成,还是得找正经的郎中给好好瞧瞧才行。”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该是啥就是啥,半点水分不掺。 排队的人堆里,一个生面孔斜着眼瞄着那几包金贵的小纸包,心里直打鼓,脸上倒没什么表情。 这是陈掌柜的眼线,他这会儿的心里头早就嘀咕开了:什么玩意儿敢卖这价?吹得倒是挺玄乎!能比德济堂的五虫散好使多少? 看着一连几天下来,祛秽粉也只寥寥卖出去那么几包,眼线心头那股子轻视更浓了,他一溜烟的跑向了德济堂,准备去通风报应。 第268章 半夜鬼影 “掌柜的,”回到德济堂,眼线陪着小心,低声道,“杏林堂那新粉子,还是冷清清摆在角落里,没几个问的,也就零星卖了几包出去,西街那傻种菜的又回来买了三份…” 他说着话时,话里话外都透露着一股“不足为惧”的意味。 陈掌柜靠在椅背上,在闭着眼假寐中,他手里拿着对核桃,正不疾不徐的转着圈,在听到西街和种菜的几个字眼时,那转核桃的手轻微的顿了一下,眼皮下的眼珠似乎也动了动。 那点停顿快得几乎看不见,随即又恢复了原先的节奏,他只是淡淡的“嗯”了一声,听不出什么情绪。 待眼线汇报完,恭恭敬敬的退了出去,陈掌柜双眼才慢慢的睁开,那眸子里闪过一道阴冷的光。 他捻了捻指间油亮的核桃,对一旁的心腹短促吩咐了句:“去,安排下去,杏林堂的宝库,该松松筋骨了。” 心腹会意,垂首退下。 傍晚,杏林堂打烊后,苏老头并没急着到留香居吃饭。 他坐在前堂柜台后,柜台上的油灯光线昏暗,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堆放得整整齐齐的药屉上。 他布满皱纹的手指,轻轻敲了敲那本记录着祛秽粉买家的簿子。 “三罐!” 在铺子后头收拾着晾晒药材的陈三罐,隐隐约约听到喊声,他很快就跑到前堂:“哎!苏大夫您叫我?” 苏老头抬起眼皮,昏黄的灯光下眼神分外清明:“这几天,铺子外头总有个生面孔在晃悠,不看病不买药,只探头探脑的瞧,我猜可能是有人派来的,估摸着最近会不太平。” 陈三罐愣了下,他歪头想了想,随即点点头:“确实是,那人表现的太明显了,眼神总不住往祛秽一号瞄。” 苏老头没再说铺子前头的事,话头一转,声音沉了下去:“三罐,夜里需多留心点药库,虽说咱们要紧的货在那地方存着很稳妥,可库房里头搁着的寻常干货,还有那些待切待晒的药枝子,是不值多少大钱,可万一真给有心人点着了,就不得了了!” 药库要是烧了,别说日常抓药麻烦,烟熏的味道混到药材上,这批药材就废了,得损失好大一笔钱! 陈三罐心里一咯噔,脸上显出凝重的神色:“苏大夫放心!今晚开始我就睡药库小隔间里!耳朵竖着听,眼睛睁着瞧!连个老鼠都甭想溜进去!” 苏老头看着他那张略显黝黑,此刻却写满认真的脸,微微颔首,叮嘱道:“惊醒些,带上根趁手的棍子。” 当夜。 陈三罐蜷坐在药库大门内侧的角落里,他披了件厚实的旧袄子,怀里抱着一根有分量的顶门杠。 他眼睛圆睁着,警惕的盯着两扇紧闭的库门,脚边地上,啃了半个的冷烧饼搁在油纸里。 陈三罐想到白天那眼线的鬼祟身影和苏老头凝重的脸色,还有那句“多加些心”,他下意识的就把手里的顶门杠抱得更紧了些。 骨头关节因为久坐有些僵硬,但他不敢松懈,竖起耳朵捕捉着外面任何一点风吹草动。 苏大夫的分析没错,那姓陈的老王八蛋,阴损的手段层出不穷,怎么会甘心让他们安稳的开店? 宋家要是安稳了,陈王八就睡得不安稳了!往人家药库里放火?这太像那货能干出来的事了! 陈三罐在心里暗暗咬牙:“苏大夫把库房交给我,那我豁出这条命也得给看住了!陈王八的人要是敢来点火星子,老子手里的杠子就敢打过去!” 梆!梆!梆! 三更的锣声刚敲过不久,陈三罐蜷在门后的角落里,抱着顶门杠的双手紧得发白,紧绷的神经让困意像潮水般袭来,眼皮沉得如同坠了铅块。 就在意识开始飘忽,头一点一点的时候—— “咯吱…咯吱…” 头顶上方一声轻微的,像老鼠啃噬般的声音,刺穿了昏沉的睡意! 陈三罐一个激灵睁开眼,心脏怦怦狂跳,上面的那声音…是瓦片! 他立马一个骨碌翻身坐起,手脚并用爬到库门后面,从门缝往外看。 惨白的月光像一层薄霜,铺洒在静谧的院子里,勾勒出两个紧贴着外墙,正缓慢往下挪动的鬼祟黑影! 他们悄悄的溜到地上,领头的黑影贼头贼脑的左右张望了一下,便猫着腰迅速蹿到药库大门跟前,从怀里摸出个不大的东西…… 陈三罐瞳孔骤缩——那是个瓷罐子!只见那人动作熟练的把罐口对准门缝,小心翼翼的倾倒着! 一股油腻腻,略带刺鼻的怪味透过狭窄的门缝,丝丝缕缕钻了进来! “点火?!”这个念头在陈三罐脑中升起,恐惧和蛮劲一同迸发! 他抄起脚边那根顶门杠,怒吼了一声:“日你祖宗的——!” 一声嘶吼划破了死寂,陈三罐根本顾不上开门,他直接侧着身子,用尽全身的力气狠狠撞向木门! “哐啷——!!” 门板带着惊人的力道向外撞开,外面贴着门倒油的黑影根本没料到这招,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就被沉重厚实的门板狠狠拍飞了出去! 像个破布袋一样,重重摔在冰冷的泥地上,他手里握着的瓷罐也脱手而出,啪嚓一声砸得粉碎,浓烈刺鼻的火油味在空气中炸开! “哎哟——!操!”另一个离得稍远的人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呆了一瞬,随即就看到那被撞飞的同伴惨状和地上流淌着的油迹,他本能的转身就想翻墙逃跑! “狗娘养的!”陈三罐的眼睛都红了,刚撞门的半边肩膀生疼,但那口恶气憋得他只想发泄! 他攥紧了顶门杠,不管不顾就追了出去,那人刚跑到墙根下,手刚扒到墙沿,陈三罐的顶门杠已经挂着风声,毫无章法却带着十二分的蛮力,狠狠朝着对方的后腿弯子抡了过去! “砰!”一声闷响! “嗷——!”那人惨嚎一声,被打得扑倒在地上,他疼得直抽冷气,腿都麻了,再也爬不起来。 陈三罐自己也因为用力过猛,加上地面油滑,哧溜一下仰面朝天摔了个结实的屁墩儿! 屁股被摔得生疼,但他根本顾不上,连滚带爬的扑了过去,将那根顶门杠死死压在被他放倒的人身上! 陈三罐扯开嗓子就朝外面死命的喊:“快来人啊——!抓贼啦——!有人放火烧药库啦——!!!” 就在这当口,街角远远传来更夫的吆喝声:“天干物燥…小心火烛…” 梆!梆!梆……伴随着有一下没一下的懒散敲锣声。 夜风卷着空气里浓郁的火油味和陈三罐粗重的喘息声,那更夫的动静似乎离得挺远的。 陈三罐的心脏还在狂跳着,攥着顶门杠的手心里全是粘腻的汗水,他看着地上一个疼得蜷缩呻吟,一个趴着直抽气的两个贼人,又惊又怒又后怕,浑身都禁不住的微微发抖。 在他嚎叫的同时,后院两个房间的灯火迅速亮起。 苏老头的反应最快,披着外衣就冲了出来,手里还抓着一把称药的小秤杆当武器,慌忙中他看到了院里的情形后,才松了口气。 紧随其后的是孙大膀,他手里抓着根扁担就冲了过来:“贼在哪?!” 他喊着就要打贼,打眼看到院里的情况,才放下手上的扁担。 柳文渊落在最后,他此刻在仔细打量着地上的两个贼人,手中捻着三枚大钱,发出细微的磕碰声,他眉头微蹙,似在飞快的推演着什么。 接着是附近几户人家推开窗户,探出一个个睡眼惺忪的脑袋,然后是一片的开门声和脚步声,还有嘈杂的问询声,在寂静的夜里响彻着。 几间铺子开外的留香居也被惊动了,宋瑞峰第一个开门冲出,他手里拎着跟院子里防夜用的粗木棍。 房间里的苏明华,动作利索的扣好盘扣也跟了出去,宋安沐和宋安宇两个小家伙虽然睡意正浓,但这么大的动静让他们瞬间清醒。 他们眼睛瞪得溜圆,满是好奇和紧张,挤在父母身边往前看,赵氏和孙氏也裹着衣服出来。 赵氏嘴里还不住的咕哝着:“哪个杀千刀的半夜不睡觉惹事哟…” 第269章 泼妇闹场 左邻右舍前街后巷的街坊们,有的披着外衣,有的趿拉着鞋,呼啦啦全涌到了杏林堂后院门口,借着灯笼火把的光亮,看清了院子里的景象。 地上一大滩刺鼻的油迹,碎瓷片在月光下泛着冷光,两个形容狼狈哼哼唧唧的贼人,被杏林堂的伙计用根大木杠子死死压住,旁边站着的苏老头脸色铁青,眉头拧成了疙瘩。 柳文渊和孙大膀站在他身后,一个静观其变,一个压着另一个歹徒,宋家几人此时也挤到前面。 苏明华已经快步走到苏老头身边扶住了他:“爹,您没事吧?” 苏老头摇头,表示都没事。 “嗬!真有贼啊!” “好家伙!这油味!是要放火啊!” “丧天良啊!这是要烧了杏林堂的药库哇!” “万一火势蔓延到周围,那咱们不是也要被殃及到!” “对啊!这丧尽天良的!” “打死这两个畜生!” 众人看清楚状况,惊骇之余怒火中烧,一时间群情激愤,要不是街坊几个德高望重的老人挡着,那两人怕是要被愤怒的唾沫和石块淹死。 赵氏看到地上那滩黑油和碎裂的罐子,扯着嗓子骂:“这缺了大德的腌臜玩意儿!竟敢深夜放火烧药铺子,雷公咋不劈死你们!” 宋安沐皱着小鼻子,右手往空气里扇了扇风:“嗯…好臭啊,这油味可真难闻!熏死个人了!” 宋安宇拳头紧握,忘了自己现在是个小孩身,他狠狠瞪着地上的人放话道:“真够敢的啊!这么有勇气!信不信我打得你们找不着牙!” 苏明华立刻按住激动的儿子,怕他真上去揍人,苏老头深吸一口气,努力压下翻腾的怒火,对赶来街坊的中,较为年轻力壮的小伙子道:“劳烦几位帮把手,把这两个意图纵火的歹人捆结实了押送官府!” 陈三罐这才稍稍松了口气,但仍心有余悸的死死压着杠子,让小伙子们把人捆了个五花大绑。 于是,一队人打着灯笼火把,押着鼻青脸肿,如丧家之犬的两个人,浩浩荡荡往衙门走去,身后跟着一群看热闹兼“监督”的街坊。 宋家人跟在队伍的后面,在路上的时候,那两人大概是被众人的怒火吓破了胆,一叠声的求饶着。 “大哥饶命!饶命啊!我们也是被逼的啊!” “大爷!大爷!我们就是混口饭吃的!” “求求各位老爷太太行行好,我们就是一时糊涂拿了别人的钱...” 其中一个涕泪横流。 到了衙门,击鼓鸣冤。 半夜被吵醒的捕头黑着脸出来接收,衙差们也被吵醒,一片嘈杂。 “吵吵什么!大半夜的!”捕头呵斥道,随即看到了被押着的两个人和后面乌泱泱的人群。 这时,侧门也开了,胖虎揉着眼睛,一边打着哈欠一边穿着外衣跑出来,显然是被惊醒后胡乱套上的。 “大半夜的…啥事儿啊...”胖虎还没问完,就看到眼前的阵仗,尤其是看到宋家人和地上的贼人,困意顿时飞了一半,“哟!宋大哥,这是...” 他立刻意识到有大事。 周正也闻讯赶来,他眼神扫过那两个瑟瑟发抖的人。 连夜审问开始了。 宋家人作为重要相关方,被允许在堂下旁听,无关人员被衙役拦在了堂外,胖虎守在周正的身后,他努力睁大眼睛试图清醒。 审问出乎众人的意料,这两人的骨头并不硬,问到啥就说啥,毫无遮掩,恨不得把十八辈祖宗都交代了。 他们就是平日里在城西几个赌坊和花酒巷厮混的小瘪三,一个叫癞头孙,一个叫青竹蛇。 “大人明鉴!小的是收钱办事啊!那人蒙着脸,在城西后头臭水沟那块堵着我们俩,变着嗓子说话,听不出男女老少,声音像破锣!”癞头孙哭丧着脸,竹筒倒豆子。 “对!对!就给了这个油罐子,还有一张画着图样的大门草图,说…说半夜摸进去,找这个大门,往门缝里倒油,事成之后再给十两银子!事先预付了一半…”青竹蛇缩着脖子补充。 “为啥选你俩?”周正冷冷的问。 癞头孙哭得更惨了:“大人!我们…我们也不想啊!可…可那人给的实在太多了!寻常跑腿才几个大钱?十两银子啊大人!够我们哥俩舒坦大半年了!” 青竹蛇跟着猛点头:“是是是,小的一时猪油蒙了心…” 问那蒙面人有何特征? 两人除了“蒙脸,变声,黑袍子裹得严实”,再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至于谁指使的? “大人!真不知道啊!”两人异口同声,一脸倒霉相,看着不像撒谎,“给钱就拿钱办事,哪管金主是谁?” 再追问幕后主使可能的线索? 混混俩一问三不知。 周正和宋瑞峰交换了一个复杂而无奈的眼神。 这条线索,到此彻底断了。 证据? 只有那已经摔碎沾满油污,无法追踪来源的油罐子和草图,以及混混身上搜出的预付的五两银子。 银子上也没有任何的标识,只是市面上最普通的碎银。 动机? 两个底层混混为了钱冒险,逻辑通顺,真正的黑手,就像黑暗中的影子,消失得无影无踪。 折腾到天亮,最终也只能以“纵火未遂”为由,将癞头孙和青竹蛇暂且收监打板子,罚点苦役,至于更深层的东西,就衙门里这点人手和线索,根本追查不下去。 一番折腾下来,周正脸色铁青,苏老头也疲惫的揉了揉眉心。 这结果,虽在意料之中,却也让人无比憋闷。 众人走出衙门,天色已经泛起了鱼肚白,折腾了一夜,大家都人困马乏的,陈三罐还惦记着药库门缝沾了油污没打扫干净,捂着还有点疼的屁股,匆匆先赶回铺子里了。 德济堂里,陈掌柜一起床就听到探子的回报,他的脸色变得阴沉。 他焦躁的搓着手指头想了很久,最后一拍桌子,从牙缝里挤出命令:“明的不行!那就给他们来暗的!找个撒泼打滚的婆子去!要够泼!够狠!” 转天晌午刚过,杏林堂抓药的队伍正排着呢,一个满脸横肉,梳着溜光水滑圆髻的粗壮婆子。 抱着个盖了白粗布的大竹篮子,像颗肉弹一样冲了进来。 她往地中间咣当那么一坐,二话也不说,扯开喉咙就是一阵惊天地泣鬼神的干嚎:“丧尽天良的杏林堂啊!坑命的假药铺子啊!我那苦命的当家啊!他…他就是用了你这破药粉!浑身长满了吓死人的红点子!今儿个早上…早上腿一蹬就咽气啦!呜哇哇哇…你们赔我当家的命来!赔钱!要是不赔钱,老娘今儿就死在这儿了!让全留下镇的人看看!你们卖的都是一些什么样的杀人药哇——!” 这嗓子又尖又利,划破了药铺的安静,外面路过的,里头抓药的,呼啦一下全围过来,伸着脖子往里看。 把门口堵得水泄不通,整个杏林堂都嗡嗡的炸开了锅。 苏老头心里冷笑一声,面上却很稳,他分开人群走过去,蹲下身,伸手就去掀那大竹篮子上的白布。 “哎!你干啥!死人…”婆子刚要扑过来拦。 白布已经被掀开了。 篮子里,直挺挺的…… 躺着只老母鸡! 浑身糊满了黑乎乎的灶坑灰,两只腿还滑稽的伸得笔直! 噗嗤—— 人群里不知谁先憋不住,笑出了声,紧接着就是哄堂大笑,有人笑得直拍大腿,眼泪都笑出来了。 苏老头故意拎起那“尸首”的一只爪子晃了晃,对着脸色刷白变绿的婆子问道:“你口口声声说这是你那四十八岁的老当家?你瞧瞧这爪子上…” 他特意把那鸡爪子举高了点,指着上面一小片晕开的深红色:“这凤仙花汁儿染的指甲盖还没掉色呢!你家这当家的,还兴抹这个啊?” “哈哈哈——!”人群彻底的笑翻了天。 婆子的脸由红转青又转紫,羞臊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她也顾不上什么“尸首”了,抄起空竹篮子,转头就想往人群外面钻。 “想溜?没那么便宜!大伙儿们让让!让官差老爷评个理!”人群自发的堵着门,七手八脚连推带搡。 最后是胖虎接到报信,带着两个衙役过来维持秩序。 那婆子被两个铁塔似的衙役拖着往外走时,还在不干不净骂着街,把众人祖宗十八代都问候了一遍,气得一个衙役直接拿了块破布塞她嘴里。 第270章 风波涟漪 杏林堂药铺险遭纵火以及后来在衙门口发生的风波,在留下镇激起了一圈圈持续数日的涟漪。 街谈巷议间,人们或惊或叹,或忧或疑,苏家的祛秽一号连带着杏林堂的招牌,在风波中更添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传奇色彩。 就在这喧嚣渐息的当口,一品香茶楼那雕梁画栋的二楼雅间里,迎来了一位跺跺脚能让城东商行地皮都颤三颤的主儿。 粮行巨贾吴员外,腆着他那养尊处优得来的富态大肚子,在一众殷勤伙计的簇拥下,在听涛阁里那张上好的酸枝木太师椅上落了座。 他今日穿着暗红团花福字纹的锦缎长袍,腰悬一块色泽深邃,水头极足,体积远超常人手握拳头的满绿翡翠雕花大佩。 此刻,这价值不菲的佩饰正随着他落座的动作,在雅间柔和的光线下折射出润泽通透,有些炫目的绿光。 引得旁边伺候的店铺小伙计忍不住偷偷瞄了好几眼。 吴员外显然对这种瞩目习以为常了,甚至是颇为受用。 他端起细瓷白地青花缠枝的官窑茶盏,那杯盖在他胖乎乎的手指间叮叮当当地刮着碗沿儿,发出不甚悦耳却也昭示着来者身份的脆响。 他慢条斯理呷了一口微烫的明前龙井,任由那清雅的茶香在口中弥散了片刻,方才清了清嗓子,用一种天生带着上位者疏离感的傲慢口吻,对垂手侍立在一旁的茶楼管事吩咐道。 “去个人到杏林堂,请苏掌柜移驾来此一趟,这镇子上如今传得沸沸扬扬,都说他那祛秽一号乃是驱虫辟鼠的神品?老夫的粮仓近日被耗子闹腾得厉害,正缺个好药,倒要亲眼看一看他那宝贝药粉,能不能把我库里那些个闹翻天的耗子精给熏出来!” “是,是,小的这就亲自去请苏老大夫!”管事哪敢怠慢,点头哈腰的应着,退出雅间脚步匆匆的下楼去了。 消息一路小跑着被送到了略显安静的杏林堂,前堂里,陈三罐正擦拭着药橱,后头,孙大膀在愁眉苦脸的对着账本算盘珠子较劲。 听闻茶楼有请,还是那位有名的吴粮商,今天宋安沐正好在杏林堂里帮忙理药,她不禁抬眼看向外公,眼中带着一丝询问。 苏老头接到消息,脸上倒无多少波澜,只是对柜台前的人说:“三罐,去库房取两包祛秽一号来。” 陈三罐应声而去。 苏老头走到柜台后,取出那方平日用来包贵重药材的干净桑皮纸,动作沉稳熟练,将陈三罐取来的两包祛秽一号细细包好,再用细细的麻线扎紧,打了一个利落的十字花结。 这一包一扎,都是几十年行医卖药养成的体面与尊重。 “外公,我陪您一起过去?”宋安沐有些不放心。 苏老头摆摆手:“不必,不过是奉药而已,你在铺子里好好呆着就行。” 他整了整身上的灰布长衫,拿起桌上的布包,抬脚便稳健的往外走,步履间不见丝毫的慌乱,仿佛只是去出诊一位寻常的病人。 宋安沐和陈三罐送到门口,看着老人清瘦的身影融入街上的人流,心中虽然免不了揣测那吴员外突然召见是福是祸,但因着祛秽一号的实在效果,倒也不至于太过忧惧。 只有孙大膀还在拨着他的算盘,小声嘀咕:“那吴员外可是个难缠的主儿…他那粮仓得有多大啊?耗子得有多肥啊?这药真能行么…” 苏老头不疾不徐,很快便踏进一品香茶楼那间雅致的听涛阁。 雅间内茶香袅袅,吴员外端坐在主位,面前已换上了另一盏新沏的香茗,氤氲的热气模糊了那几分富态的脸庞。 他闻声,眼皮只是懒懒的掀开一条缝,目光从苏老头朴素的身影上掠过,并未起身,更无寒暄客套之意。 吴员外抬了抬下巴,示意身边侍立的跟班:“去拿过来。” 跟班利落上前,从苏老头手中接过那两包精心捆扎好的药包,恭敬的送到吴员外的手边。 只见他伸手接过药粉,又抬手随意的指了指旁边一张小几上刚刚沏好的,碧绿茶汤上还浮着白毫的盖碗新茶上,那意思不言而喻。 跟班立即会意,把那新茶端了上来,吴员外当着苏老头和雅间里几个伙计的面,粗短的手指捏着药包的一角,手腕随意的那么一抖! 那力道和动作,带着一种毫不掩饰的轻蔑与试探。 两包捆得好好的药粉,便如同两个毫无价值的土块,瞬间落入那汪清澈见底,香气扑鼻的新茶之中! 雪白与碧绿激烈的碰撞交融,那原本清透的茶汤在刹那间变得浑浊不堪,颜色变得灰败,表面漂浮起一层厚厚的药沫子。 杯底的茶叶被药粉覆盖搅动,再也看不出半分原本的优雅姿态。 这近乎侮辱的试药手法,让房间内的空气都凝滞了几分。 吴员外却对自己的杰作很满意,他捻着下巴上的胡须,嘴角牵起一抹冷然又带着审视的笑意。 他那双精明的眼睛透过眼前这杯浑浊的药茶,看向苏老头:“苏掌柜你瞧,东西是真是假,有没有用处,我这法子一试便知!” 吴员外身体微微前倾,那硕大的翡翠佩也跟着晃动,绿油油的光映着他脸上的笑容,显得有几分诡谲:“若是试了,连个老鼠的影子都吓不走…” 他故意拉长了调子,后面那句“你杏林堂这块招牌,在这留下镇怕是要臭大街咯!”虽未宣之于口,却已清清楚楚写在那含而不露的威胁眼神里。 房间里的空气再次凝固,然而苏老头脸上的神情,却未曾因这一番刻意的折辱而有丝毫的波动。 那双眼眸中没有惊惧,也没有愤怒,甚至连半点委屈都没有,只有一种沉淀了岁月,见证过无数世情的沉静与笃定。 他像是看着一个耍脾气的孩童,又像是面对一种无谓的试探。 他只是缓缓抬起手,对着吴员外不卑不亢的拱了拱,声音平静无波,带着一种行医者的本分自信:“吴员外,老朽之药的效力如何,坊间自有评说,既已试之,一试便知分晓,是良药自是良药,非珍宝亦强求不得。” 这话,既接了对方的招,又巧妙的避开了他那气势汹汹的锋芒,同时也点明,药效终究要靠事实说话。 吴员外脸上的冷笑微微一滞,他眯了眯眼,打量着眼前这个身形清瘦却脊背挺直的老大夫,对方这份出乎意料的平静与从容,倒让他预想中对方或惶恐或恼怒的神情落了空,心中那份居高临下的掌控感,莫名的松动了一下。 “哼,好!那老夫就拭目以待!”吴员外鼻腔里重重哼出一声,挥手像驱赶苍蝇般,“行了,没事了,回去等消息吧!” 那杯如同泥浆般的药茶被他嫌弃地推到桌子最远处。 苏老头再次拱了拱手,一言不发的转身离开了茶楼。 次日清晨,天空刚泛出鱼肚白,灰蒙蒙的光线尚未完全驱散夜晚的凉意,杏林堂的大门才刚刚卸下一块门板,一道人影就跌撞着冲了进来,差点被门槛绊个跟头! 来人正是吴员外粮行的一个小伙计,只见他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哆嗦着,头发散乱,前襟和袖口上沾满了黑灰和可疑的白色粉尘。 整个人跑得上气不接下气的,嗓子也像是被火燎过般嘶哑。 他对着刚起身,还没来得及喝口早茶的苏老头惊恐喊道:“苏…苏…苏大夫!快!快救急!我家东家那粮仓闹翻天了啊!成群的耗子都疯了!大白天的就在梁上地上到处乱窜!吱哇乱叫的,跟开了锅的沸水一样!那动静闹得能把房顶都掀了!管事吓得腿软,让…让我赶紧请您老过去看看!” 伙计语无伦次,显然也是被仓库里的景象吓得魂飞魄散。 第271章 药效惊人 苏老头闻言二话没说,放下手中的茶杯,对屋里的陈三罐沉声道:“三罐!去后院库房取足量的祛秽一号!要那批药效最足的!” 陈三罐应了声后跑向后院,孙大膀见状,也麻利的背起了药箱,里面装着备用的药材和一些应急物品。 很快,苏老头带着孙大膀,两人提着祛秽一号药包,步履匆匆的跟在粮行伙计后面,穿街过巷,直奔吴员外那在城东占地极广的粮仓而去。 远远的,尚未走近仓库区,一股浓烈的谷物混杂着粉尘,鼠尿和某种腐坏气息的味道便扑面而来,直到走到近前,才看清三座巨大的仓房。 此时仓房的门紧闭着,但就是隔着厚实的木板和墙壁,里面还在隐隐传来一片令人头皮发麻的喧嚣! “吱吱吱——喳喳喳——唧唧——嗷嗷——” 那是无数老鼠狂乱的嘶鸣,其间还夹杂着爪子疯狂扒挠木板,墙壁尖锐刮擦声,以及东西被打翻的声。 伙计抖索着打开其中一座仓房的侧门,沉重的门扇才推开一条缝,里面的景象就足以让所有人心脏骤停! 借着门口透进来的天光,只见昏暗高耸的仓库里,数不清的肥硕灰影在其中疯狂涌动,跳跃,奔腾! 小的如拳头大,大的竟有小臂长短,它们肆无忌惮的在堆积如山的粮袋上追逐撕咬,在房梁与地面之间灵跳跃攀爬,快如一道道灰色闪电。 角落里还有不知被啃噬了多久的木柱,麻袋散落一地,一片狼藉,那无处不在的吱喳尖叫汇成令人心悸的噪音海洋,几乎要震聋耳朵! 一股浓烈的鼠骚味和尿臊味,混合着粮食陈腐的气味,汹涌的扑出门外,呛得孙大膀直干呕,连见过世面的苏老头也紧紧皱起了眉头。 不远处的一座仓房屋檐下,吴员外正抄着手站在那里,那张富态圆润的脸此时绷得很紧,眼神盯着仓库门内的恐怖景象,脸色十分难看。 昨天他在茶楼里的那番威胁言犹在耳,今日仓库里闹成这般德行,无异于在他脸上狠狠甩了一巴掌。 他身后几个粮仓管事更是噤若寒蝉,脸比地上的米糠还白。 吴员外的心里那个恨哪,又恼火又焦躁,他看向苏老头两人时,那眼神里分明写着:老子今天倒要看看,你这破药粉怎么给我收拾这场面!看你怎么下这个台! 面对这像炼狱般的场景和吴员外那几乎要杀人的目光,苏老头却依然面沉似水,他既没有去惶恐不安的辩解,也没有被这阵仗吓住。 他只是站在原地,目光平静的扫视了一圈巨大的仓房,判断着风向和最佳的施药点。 然后,他一句多余的解释或安慰性的废话都没有,果断转头对粮行那几个呆若木鸡的管事和伙计说道:“劳烦几位找些身手麻利的伙计,拿上簸箕或是小铲,将这祛秽一号药粉…” 他用枯瘦但有力的手指了指孙大膀和手中沉重的包裹:“沿着这三座仓房的所有外墙根均匀的撒上,要一条不间断的,足有两指宽的药粉带,尤其是墙角转弯处,大门缝隙下,通风的气窗周围,更要撒得厚实些,不要心疼这些药粉,要撒透,撒到位!” 苏老头的声音沉稳有力,那粮行管事此刻六神无主,哪还有异议,慌忙点头如捣蒜,招呼着早已吓坏了的伙计们动起来。 于是,在巨大仓库内万鼠奔腾,嘶鸣如潮的恐怖背景音下,一场奇特的防疫战争开始了。 粮行的伙计强忍着恶心和恐惧,抖索着手,按照苏老头的指点,将那白色的药粉,一点一点沿着巨大的仓房基脚均匀撒开。 药粉落地的同时,那驱避效果便如同无形的护罩般悄然扩散开去。 不远处,吴员外抄着手冷眼旁观着,他紧锁的眉头始终没有松开,脸上的怀疑和不耐烦浓得化不开。 他心里琢磨着:就靠这么些不值几个大钱的草药末子,撒在墙根就想制住里面那些已经发了疯的耗子精?简直是痴人说梦!撒!尽管撒!看你还能折腾出什么水花来! 吴员外那富态的脸上,清清楚楚写着“看你怎么收这个场”的不信。 伙计们一边挥洒着药粉,看着这些价值不菲的粉末如同白色沙土般铺满墙根,心里也直打鼓。 就连孙大膀,也不是那么的有信心,但面对着仓库里那地狱般的景象和吴员外冰锥似的眼神,他不由得咽了口唾沫,手里帮忙的动作加快了几分,默默祈祷着这药效千万要争气。 药粉带很快就完成了,将那三座巨大的仓房稳稳的圈了起来。 做完这一切,苏老头对吴员外微微一颔首:“吴员外,药已施下,接下来静待其效便是,如无其他吩咐,老夫便先行告退,铺中还有诸事。” 其态度,竟是丝毫没打算留下来观看所谓的奇迹,这种胸有成竹的淡然姿态,反而让吴员外心头那点莫名的烦躁又添了一分。 接下来的变故,却大大超乎了所有怀疑者的想象。 当天夜里,负责值守粮仓最角落一处小库房的伙计老张,原本正裹着棉袄打盹。 仓库里往日那嚣张跋扈,啃噬不断,悉悉索索的鼠群动静,先是经历了短暂的死寂。 没过多久,一阵异乎寻常的,令人毛骨悚然的吱哇乱嚎声,便代替了那些习以为常的啮咬声! 那声音不是一声两声,而是从四面八方同时炸响! 无数的恐惧,痛苦,绝望的嘶鸣在密闭的仓库中汇成恐怖的洪流,尖锐刺耳的程度远超白天的热闹! 紧接着,一阵如同暴雨般密集的噗通声和哗啦声响起! 守夜的老张揉着惺忪的睡眼爬起来,心惊胆战的抄起油灯凑到墙根透气孔一看,吓得差点魂飞魄散! 借着微弱的灯光,只见从每一条门缝,每一个气窗缝隙里,都如开闸放水般,疯狂涌出潮水似的鼠影! 那些平日里肥胖壮硕,肆无忌惮的混蛋家伙们,此刻像是遇到了天敌催命,完全疯了! 它们挤得门缝铁网哐啷作响,在不要命的撞击着,有的被卡在了缝隙里,皮毛脱落肢体扭曲,还在拼命往前拱,活像后面有地狱恶鬼在追赶! 无数的耗子惊慌失措冲出来,连滚带爬的在仓外空地上尖叫着,翻滚着,四散奔逃,鼠群的恐慌腥臊,在冰冷的夜空中扩散。 那景象,简直如百鬼夜行! 这一夜,对于所有值守的伙计们来说,注定了是个不眠之夜,充满了惊惧与难以言喻的震撼。 次日清晨,天光放亮。 粮行管事故作镇定的带着几个伙计,推开那沉重的主仓大门。 一股比昨日更加浓重怪异,大量的鼠尿骚臭朝他们扑面而来。 仓库内一片寂静,昨夜那疯狂逃窜的鼠群早已不知所踪,只留下散落的粮袋和啃噬的痕迹,证明它们曾经在此地肆无忌惮过。 当他们的目光落在外墙根,墙角转弯处时,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眼珠子几乎要瞪出来! 沿着昨日苏老头要求撒下的那圈白色药粉带之外,密密麻麻的躺倒了一圈,不是别的,正是那些昨日还耀武扬威,不可一世的肥硕大老鼠! 一只只肥得圆滚滚的皮毛,如今失去了光泽,四脚朝天或侧身歪倒,露出灰白的肚皮! 数量之多,层层叠叠,几乎把墙根的地面都铺满了一层! 它们死状各异,有的口鼻流血,有的眼睛瞪得溜圆死不瞑目,更多的是蜷缩着一动不动,空气中弥漫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腐臭与药味。 昨夜的鼠潮逃亡和今早这触目惊心的鼠尸环带,就是两个铁证如山的事实,狠狠的漂亮的给了那些质疑者们,一记响亮的耳光! 第272章 阔客登门 当日上午,一向讲究排场的吴员外,竟没乘他那标志性的青绸小轿,而是换了辆更显朴素的蓝布小轿,亲自来到了杏林堂。 这一次,他脸上的傲慢与审视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尊重,以及掩饰不住的急切。 他一脚踏进杏林堂的门槛,那胖脸上竟破天荒的堆起了和煦,甚至带着点讨好的笑容,与昨日在茶楼那高高在上的冷面判官模样判若两人! “哎呀苏掌柜!辛苦!辛苦啊!”吴员外热情的一叠声说着。 他身后的跟班伙计,适时将手中一个红木雕花礼盒捧到柜台上,伙计掀开盖子,一股清冽甘香的气味散逸出来,那铺着红色绒布的盒子里,赫然躺着两支品相极佳的老山参! 参体粗壮饱满,根须完整密集,皮色深褐油润,主须还用小金线轻轻固定着,一看便是价值连城的珍品! “苏掌柜,您可真是神医圣手!药到病除哇!”吴员外搓着手,那笑容几乎要漾到耳朵根,“昨儿那场面您是没瞧见,啧啧啧!我这颗心呐,现在才算是落回了肚子里!” 他一挥手,带着商人特有的魄力和爽快劲儿:“就这么定了啊!从今往后,我吴某人名下三省八府总共三十八座大粮仓,每月的祛秽一号,就拜托您这儿供着了!这头一个月,您先给预备十包!后面若用得好,再加!” 这话一出,守在柜台里的陈三罐和旁边杵着的孙大膀,两人的眼睛瞬间睁大了,他们可是深知祛秽一号的定价是几何的! 比起市面上的五花肉,那真是贵得不是一点半点! 平日里舍得整包买的,多是心疼庄稼地的庄户人家,或者极在乎布匹虫蛀的小作坊主。 像这样一开口就是每月十包,还只是头一个月,先预备着的,而且这位吴老爷竟直截了当的说—— “至于这价钱嘛…”吴员外故意顿了顿,目光炯炯的指着柜台边上贴着的价目签牌,那气势仿佛在做一笔天大的生意,充满了肯定与豪气,“那自然…是照您柜台上那明码标着的价钱走!一分一毫都不会短您的!” 他那掷地有声的话,再加上红木礼盒里,那两支须发皆全,宝光隐隐的老山参作底子,将整个杏林堂前厅的气氛,都烘托得格外厚重与真实! 柜台后,苏老头脸上的褶皱似乎他被这突如其来的热情,熨平了那么一丁点的弧度,但整体神情依旧是保持着行医售药多年的古井无波。 他没有立刻接那两支名贵的山参道谢寒暄,也没有因为这笔大订单而露出狂喜之色。 只是如同处理一笔最寻常不过的药方生意,习惯性的拿起了柜台上那本,用来记录重要订购者信息的蓝皮薄册,又提起那杆半旧的狼毫笔,在磨好墨的砚台里蘸了蘸。 笔尖悬停在纸面上,苏老头抬起头,目光平静坦然的看向吴员外,语调平稳的确认:“吴员外慷慨,老夫承情了,承蒙照拂生意,每月初八前,十包祛秽一号必当准时备好,送至贵府库房签收,烦请留下库房管事的名讳与详细地址,并请预留个可签收的时间段,以便伙计送达。” 他的目光在名册和吴员外之间移动,询问着具体交付的细节,专注而一丝不苟,带着老派生意人的诚信和妥帖,仿佛那两支价值千金的老山参和那祛秽一号的高昂进项,都不如准确无误将药送达指定地点更重要。 他这公事公办不卑不亢,只重约定和承诺的态度,反而让吴员外那脸上堆起的刻意笑意显得更安心了些。 商人最重诚信与可靠。 吴员外心里不由得暗暗赞叹:这老苏头,行!买卖上的事干脆明白!不骄不躁有章法!比起那些见了自己阿谀奉承,遇到麻烦又推诿扯皮的货色强太多了!这杏林堂,靠得住! “好说!好说!”吴员外脸上的笑容更深了,带着真心实意的欣赏,“就记在我粮行总号,东仓大管事,周四海收!送到东仓甲字库大门口交验!” 他爽快报了名字地址:“时间您这边方便就行,最好是白日里管事们都在的时候,我会跟老周打好招呼。” 两人又就着具体签收细节确认了几句,吴员外这才心满意足的带着跟班离去。 那支价值不菲的老山参,连同那代表着祛秽一号效果被顶级大商认可的订单承诺,就像一块分量千钧的巨大金锭,留在了杏林堂的柜台上。 吴员外这位跺跺脚,城东商行都要抖三抖的粮行巨头,竟亲自登临小小的杏林堂,不仅送上名贵山参重礼致谢,还当场豪掷千金签下祛秽一号大单的消息,其扩散的速度,简直比他撒下祛秽一号后,仓外疯狂逃窜的鼠群还要迅猛! 不到一顿饭的功夫,这消息就像长了翅膀,带着不可思议的可信度和震撼力,呼啸着席卷了整个留下镇! 街坊四邻,各路商户,甚至茶馆酒肆里闲聊的人,都在热烈的传递议论着同一个核心信息。 “听说了吗?吴员外这是来真格的!” “可不嘛!那老山参!啧啧!见都没见过那种品相的!” “真没想到啊,杏林堂那药粉,真厉害到这份上?” “吴员外都亲自试了,亲眼见了,还用了!你说呢?” “乖乖!连他那满是耗子精的巨无霸粮仓都能一夜扫平!这药真神了!” “吴员外是什么人?他那大商号遍布三省八府!他都认下的东西,那能差到哪去?” 吴员外的认可,给祛秽一号加盖了一枚最权威的认证印章! 之前药铺门前有人闹事,官差押人带来的那点阴影和疑虑,在这块金字招牌的强力照耀下,被冲刷得干干净净,不仅如此,甚至还反过来被镀上了一层传奇的色彩。 若那药粉不是真神药,岂会引来恶人的觊觎?若非那药效极好,岂能入得了吴大商人的法眼? 杏林堂那原本显得有些清冷,摆着几包祛秽一号样品和简明价目签牌的小角落,气氛骤然热得发烫! 就在吴员外前脚离开不到一个时辰,第一批探风的客人便纷至沓来。 他们多是城里与粮行,米铺,布庄,乃至香烛店等有些沾亲带故关系的管事和掌柜之流。 这些人的脸上都带着生意人特有的精明和世故的笑容,说话也拐着弯儿抹着角儿的,眼神不住在柜台上那不起眼的药包上滴溜溜转着。 “苏掌柜,恭喜恭喜啊!听说老东家都亲口夸您杏林堂这祛秽一号,是个顶好的物件儿呢?”一位布庄的二掌柜笑眯眯的拱手,眼神瞥向柜台,“您看能不能也匀我一包瞧瞧?我铺子里刚新进了一批上好的绸料,那可都是金贵的玩意儿,最怕被虫蛀了!” 另一位米铺老板则更加直白,他搓着手对陈三罐笑道:“沾沾光!沾沾光!也给我拿一包试试!不瞒您说,我那后院粮囤子啊,虽说比不上吴东家那大仓库,可也经常闹心!花点钱买个省心值当!价钱嘛…嘿嘿,自然是知道规矩的。” 言语间那股“贵是贵了点,但连吴员外都用了,咱也得买来试试”的心思,简直要从话语里溢出来。 仿佛买了这药不光能驱虫,也能沾上些吴员外的财气和运气似的。 陈三罐“礼貌”微笑的应酬着,动作麻利的取药收钱记册,苏老头稳坐柜台后,一笔一划记录着订单。 这股由吴员外引发的抢购热潮,仅仅持续了不到两天,便出现了惊人的裂变,祛秽一号的销量,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噌噌往上猛蹿! 来买药的人群画像变得广泛且五花八门,他们的目标也是清晰无比! 米粮铺要防米蛀虫啃了库存,布庄丝行担心新到的绫罗绸缎被虫蚁驻了洞,大茶庄担忧储藏室的佳茗染上串味或被仓虫啃食,酱醋作坊也来了人,说是要买药粉撒在存放原料和成品坛缸的库房周围,以防那些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小虫子。 更有些城里的大户人家,竟也开始光顾杏林堂,指定要小包精装的祛秽一号粉,不为别的,就只为了给深闺小姐驱蚊防虫,也有怕书房的珍藏字画书籍遭了蠹鱼的! 就连街口那间又黑又窄,卖炭的铺子,平日寡言少语,为了省几个大钱,经常喝酒常赊账的老赵头。 竟也一咬牙,摸着怀里那串不知攒了多久,被汗水浸得微微发亮的铜钱,排了好一阵队,挤到柜台前,憋红了脸,瓮声瓮气对陈三罐说:“给…给俺也来一小包!俺那小破屋子里,耗子闹得比吴粮商还凶!” 仿佛这一包药,承载了他对安宁生活最大的期盼和破釜沉舟的决心,他粗糙的手指将铜板按在柜台上,带着点肉疼,却又坚定无比。 第273章 希望绿茵 苏老头坐在柜台后面,手中那支磨秃了毛尖的狼毫笔,在厚厚的名册簿子上如行云流水般飞快走动着,薄薄的册页发出哗啦啦的轻响。 “王记米铺,甲字号库,三包!” “城南刘府后园书阁,小包精装一包!” “张记香烛铺库房,两包!” “街口炭铺老赵,小包一包!” …… 报名字住址和购买数量的声音此起彼伏,在略显拥挤的药铺前堂交织成一片热闹而充满生机的市井交响。 趁着收钱找零,孙大膀弯腰搬药箩筐的短暂空档,苏老头端起早已凉透的粗陶茶杯润了润喉咙。 后院中,明亮的阳光透过几扇高悬的小窗倾泻而下,形成一道道的光柱,映照着在光柱中飞舞的尘埃。 光柱笼罩的宽敞地坪上,陈三罐刚刚炒制出来,散发着浓郁药气的那小山般的新祛秽一号药堆,正摊晾在巨大的圆形竹篾晒匾上。 新药的粉末还带着尚未完全散尽的微热,在光线下泛着温润的白光。 距离炒药堆不远处,另一只同样巨大,此刻还是空空荡荡的柳条大箩筐,正以惊人的速度被填满! 前堂里那此起彼伏的买卖声中卖出去的一包包祛秽一号,都被陈三罐流水般地取来分装捆扎好,再整齐的码放在这只大箩筐里。 一层一层,一层又一层…… 空筐很快就被塞得半满,像一块巨大的饥渴的海绵,在疯狂的吸吮着这突然而至的财富与忙碌。 铺子里,人声,算盘声,问询声有些混杂喧嚣,但这更胜以往的喧嚣声传入耳中,没有扰人心绪的嘈杂烦乱,反而透着一股子踏实可靠,带着烟火气儿的红火劲儿。 就在这样的热闹里,阳光慵懒的流淌在留香居后院,暖洋洋的倾泻在那块被悉心开垦出来的实验地上。 新翻的泥土湿润,闪着微光,散发着泥土的潮湿味,和草木碎屑微腐的浓烈气味,这是孕育生命的温床。 一行行排列整齐的田畦上,那精心呵护的几畦新芽菜苗,正贪婪的汲取着天光地气。 每一片幼嫩的叶片都竭力舒展,叶片翠绿叶脉清晰,在阳光照射下呈现出半透明,充满生机的质感。 “爹!爹!你快过来瞅瞅!”宋安宇兴奋的呼喊打破了小院的宁静。 他像个发现了宝藏的孩子,正蹲在湿润的田垄边上,用手指肚轻轻托起一片叶片,那叶片宽大厚实,在阳光下闪烁着健康的碧色光泽。 小孩哥的脸上洋溢着纯粹的惊奇与骄傲:“就前几天它才多大啊?顶多就跟我的手巴掌差不多宽窄!您再看现在!这才几天功夫就跟吃了仙气儿似的疯长,这片叶子厚得都快赶上铜钱啦!根茎也结实得要命!” 宋瑞峰闻声,放下手中正在整理的一条旧麻绳就过来了。 连日来的辛劳与藏在心底的那份对未来的不确定,在这片令人欣喜的翠绿面前,都被驱散了几分。 他原本刻着深深忧虑的眉头,此刻完全舒展开来,棱角分明的脸上浮现出如释重负的笑容。 那笑容温和笃定,长久负重的心在此刻得以松懈,蕴含着土地耕耘者看到丰收希望时的欣慰和力量。 他俯身端详着儿子指间那片生机盎然的叶子,又缓缓站直身体,目光扫过在微风中轻轻摇曳,绿意勃发的整片苗圃,一种满足感从心底升起。 宋瑞峰拍了拍黏在指尖的几粒微潮的泥屑:“安宇,这话是不假,但咱们不能光图快,瞧这长势和叶片的品相,颜色纯正油绿,叶片阔厚边缘光滑无卷曲,脉络清晰又舒展,这才是真正要紧的,这都在明明白白的告诉我们,祛秽散…没白费!” “对头!太对头了!”一旁的陈三罐也凑了过来,那张黝黑的脸上,此刻绽放开菊花般的笑容。 他啧啧连声,一双手激动的搓了又搓,忍不住伸手又不敢真碰,只是悬在几株健壮的苗儿上方,仿佛在感受它们蓬勃的生命力。 “祛秽一号的药效都那么强了!祛秽散的药效那肯定就更好了!而且这还是半成品…瞅瞅这精气神儿!这油汪汪水灵灵的模样!宋大哥,这苗要就是这么顺顺当当的长成,到时候拿出去一卖,嘿嘿!” 陈三罐咧嘴一笑,手指用力在空中那么一点:“就凭这卖相,这筋骨劲儿,甭管在哪个行市里,价钱指定要甩那些歪瓜裂枣,半死不活的普通菜苗一截子!稳了!咱们这回那是打铁的遇到铁砧子,硬碰硬的稳!绝对妥妥的错不了!” 爽朗的笑声在院落里回荡,泥土的芬芳与阳光的暖意交织碰撞着,在屋檐下跳跃,在篱笆间穿梭。 这笑声十分的有感染力,让院中的宋家人都觉得心头重担轻了许多。 眼前这片浸透着汗水与希望的葱绿,不仅仅是一垄垄菜苗,它更像是一面旗帜,昭示着他们在风雨飘摇中找到的坚实依托,点燃了全家人心底那份对温饱和安稳未来的更强信心。 宋瑞峰甚至能感觉到,这几日紧绷的肩膀,在笑声中也松弛了些许。 …… 午后,苏明华趁着铺子里这阵难得的人流间隙,将儿子给唤到了柜台前,让他去杂货铺买些油盐酱醋。 宋安宇应了一声,提着个竹篮就走出了留香居,城中最繁华喧嚣的主街此刻人声鼎沸,空气里一股难以抗拒的浓香在肆意飘荡着。 那是滚烫热油包裹着面团激烈碰撞,反复翻腾,最终定型成金黄酥脆形态时释放出来的,混合着油脂焦香与麦芽糖独特清甜的气息,正是刚出锅不久的炸麻花散发的致命诱惑。 这香气如同无数只有力的钩子,蛮横的钻进路过行人的鼻腔,在胃袋里搅起阵阵空响。 宋安宇刚踏上被千百双脚磨得光滑的泥土路,鼻子就被这股从远处飘过来的香味狠狠撩拨了一下。 他忍不住深吸了两大口那浓郁勾魂的味道,喉结上下滚动,肚子里的馋虫被彻底唤醒,咕噜噜一阵抗议,口水险些就不争气的溢出来。 双脚像是不受大脑指挥了,不由自主就向着那香气缭绕的源头挪去。 没走多远,就看到了那个支着半旧油锅,烟气腾腾的炸麻花摊子,前面已经有了三五个排队的人。 宋安宇默默排到了队伍末尾,他踮起脚尖伸长脖子,目光被油锅里那些翻腾起舞,逐渐膨胀,染上诱人金黄色的粗麻绳状的美食牢牢吸住。 心里开始盘算:等会一定得多买几根,带回去给爹他们也尝尝这刚出锅的酥脆劲儿,一定很好吃! 就在他全神贯注盯着锅里的麻花,估算着前面还有几个人,还剩多少麻花时—— “啪!”一只厚实粗糙,带着股蛮力的手掌,突兀而沉重的拍在了他的右肩上! 力道之迅猛,透着熟稔却毫不讲究的亲热,拍得毫无防备的宋安宇一个趔趄,身体向前踉跄了好几步,幸亏他反应快,及时的稳住了,才没有直接撞到前面排队的妇人背上。 “嘿!这不是咱们安宇小公子嘛!真真儿的巧啊!哈哈,看来你这小馋猫也顶不住这香喷喷的玩意儿,溜出来给嘴巴寻摸乐子啦?” 一个大大咧咧,带着点得意的嗓音在他身后响亮的响起。 宋安宇被拍得肩膀生疼,心头一股无名火刚起,皱着眉转过身去。 嘿,真是巧到家了! 眼前这个笑得见牙不见眼,腮帮子鼓得像个囤食松鼠的家伙,一手拎着还在往下滴油,冒着热气的金黄麻花串,另一只手正把最后半截麻花往嘴里硬塞的人,不是胖虎还能是谁? 这架势,这时间点,还有这份热情,说不是特意的“偶遇”,鬼才信! 第274章 市井偶遇 “虎哥?”宋安宇眼神一闪,脸上堆起又惊又喜,仿佛带着点被打趣的羞涩表情,那点疼痛和被人“袭击”的小情绪被完美的掩饰了下去。 “太巧了!你是出来解馋的?” “那可不咋地!”胖虎一边努力嚼着塞满嘴的麻花,腮帮子剧烈运动,一边含糊不清的嘟囔着,油汪汪的嘴唇一张一合,“这天天都在外头跑前跑后查案子,盯梢子,翻墙头的…呸,不是,是巡查,腿都他娘的快要跑细喽!饿得贼快!前胸贴后背呀!” 他像是饿急了,三两口就把麻花囫囵给吞下肚去,长长吁了口气,似乎缓解了那份前胸贴后背的窘迫。 胖虎油腻腻的手在沾染了油污的衣襟上随意蹭了两下,身子往前凑了凑,与宋安宇肩挨肩站定,摆出一副哥俩好勾肩搭背的亲密姿态。 他又伸出那只干净的左手,这次力道轻了许多,再次拍了拍宋安宇的肩膀,好像刚才那一下,真的只是许久不见的熟人重逢之喜。 “安宇啊,”胖虎咽下一口麻花残渣,眼睛里原本满是无害的笑意,此刻却隐蔽而迅速的扫视了一圈周围的人群,排队买麻花的老老少少,专心致志炸着麻花的摊主老爷爷。 确认无人留意他们这对“闲聊”的人后,他才转回头,侧着身体挡住外侧视线,还把声音压低了,几乎是贴近宋安宇的耳廓在用气声说话,嘴唇抿紧翕动,幅度小到几乎可以忽略。 他的眼睛也若无其事的重新投向锅里翻腾的热油和麻花,伪装成在交流美食心得:“跟你叨咕件挺新鲜的事儿,我昨儿听来的,够蹊跷的。” 胖虎故作轻松的停顿了一下,似乎在回味麻花的香气,又像是在给宋安宇消化的时间。 “昨儿个吧,府衙里有几个不当班儿的兄弟,凑在东门根的茶棚底下喝茶,不知怎么就扯起闲话来了。 说城南那块鸟不拉屎的地界儿,就挨着早荒废了八百年的旧三山庙后头那条死胡同,好些年前呐,闹腾过一件顶恶心人的腌臜事,据说是猫了一伙不三不四的江湖骗子,瞎了心冒充走方郎中! 呸!干他娘的净是些没**儿的缺德勾当!拿一些不知是什么玩意儿捣鼓出来的,坑爹害命的假药粉烂药水,专门糊弄那些个走投无路,病急乱投医的可怜人! 好家伙,那叫一个骗天骗地骗鬼骗神啊!听说当时坑得不少老实巴交的人倾家荡产家破人亡!啧啧啧,那心肝肺简直黑透了,烂得生蛆流脓!” 这番话让宋安宇感觉胸腔一缩,刺骨的寒意从脚底板直冲脑门,冻结了他的血液,连呼吸都滞涩了一瞬,浑身的汗毛都微微炸起! 但他轻咬住口腔内侧的软肉,借助那一点刺痛,强压下翻涌的心绪,让脸上的表情维持着那份恰到好处的好奇,与些许听了龌龊事后的震惊。 他的眼睛专注在油锅里翻滚的金黄色麻花上,喉间溢出一声带着点敷衍和漫不经心的轻叹,应和道:“哦?还有这种伤天害理的勾当?这帮人渣可真是够缺德的啊!” 每一个词都拿捏得精准,仿佛只是路人对奇闻异事的寻常感慨。 胖虎用眼角余光再次确认四周环境安全,人群嘈杂依旧,没人注意这两个闲聊吃麻花的人。 他语速陡然加快:“不过那帮挨千刀的,早在衙门风声紧的时候就卷铺盖滚蛋,跑没影儿了,都多少年了?骨头渣子怕都化成灰了!” 胖虎像是口干,从袋子里抓起一串麻花咬了一口,吸溜着嘴里的热油和糖渣,继续用气声快速说道:“可你猜怎么着?那哥几个闲话扯淡扯着扯着,就特么又拐弯了! 不知哪个瘪犊子顺嘴提了一耳朵,打听到咱们城里那位钱袋子鼓得能撑船,走路都带响儿,排场大得吓死人的钱老爷——钱世铎! 你猜猜人家干啥了?悄没声儿的在城外头——嘿! 圈了好大一片上好的风水地,整了个贼拉气派的大药园子! 好家伙!听说里头侍弄的都是些金疙瘩,银豆子似的稀罕药材,比命根子还金贵!那里面的守卫,呵! 三步一岗五步一哨!端的是铜墙铁壁!连只苍蝇想飞进去,都得扒层皮查祖宗八代!衙门的兄弟们也是前几天巡城道走差路了,离得老远,只能那么…那么远远的瞅了两眼…” 说到此处,胖虎的话锋一转,带着一种市井小民对权贵人物根深蒂固的敬畏和明哲保身的世故。 他声音略略放开一点点,做出后怕和谨慎的模样,用力的摇晃着脑袋:“嗐!不说了不说了!我和你这孩子净扯这些没用的淡! 那种钱老爷圈的地界儿,那就是插翅膀飞进去都得掉毛的龙潭虎穴!你们这些小老百姓知道得越少就越太平,安宇你记住,得时刻记着离那种地方远远的!越远越好!绝对绝对沾惹不得!若是沾惹上了那准是塌天的大祸!咱们平平安安才是正经滴!” 胖虎说到最后几个字时,不着痕迹的稍稍加重了一点鼻音,那分量,分明是敲山震虎的清晰警告! 这一长串“闲聊”似乎消耗了胖虎不少精力,说完之后他明显暗自松了口气,仿佛卸下包袱,挺了挺腰板。 紧接着,他恢复了那副大大咧咧的腔调,朝着炸麻花的摊主方向扯开嗓子喊道:“哎!老爷爷!甭老给别人炸啊,快快快!再给我整俩大的!要最酥最脆刚离锅的!” 一边喊着,他一边眼疾手快的从怀里掏出几枚铜钱,不由分说塞到刚炸好麻花的摊主老爷爷手中。 他冲着宋安宇咧嘴笑着,笑得格外憨厚实诚:“行了安宇,你排着慢慢享受,美食不怕晚!虎哥我就不陪你在这儿闻油香了,事儿还一堆,我还等着回去伺候老爷呢!咱回见啊!赶明儿有空了再找你唠嗑儿!” 说完这话,他的身影已经灵巧的一扭身,就滑进了旁边摩肩接踵,喧嚣鼎沸的人潮缝隙之中。 几个呼吸的功夫,便被涌动的人流完全吞没,踪迹杳然了。 留下宋安宇孤身一人,木然的站在原地,先前勾得他神魂颠倒,馋涎欲滴的炸麻花浓香,此刻闻在鼻子里竟变得格外油腻刺鼻,甚至带着点反胃的感觉。 他盯着油锅里还在翻滚,炸得滋滋作响的金黄麻花,那些诱人的酥脆感荡然无存,眼前浮现的却是胖虎那看似随意,却字字如刀的话语勾勒出的阴森画面。 荒庙、假郎中、骗命药水、钱家、守卫森严的药园…… 恐惧、愤怒、焦虑、担忧…… 各种情绪在他心头翻腾。 麻花什么的,瞬间被抛到了九霄云外去,他再也顾不上排队了,像被人追赶似的,拔腿就冲向街尾的杂货铺,胡乱抓起苏明华吩咐买的盐包塞进竹篮里,然后脚下生风,一路狂奔着冲回了留香居。 一回到铺子里,装有盐包的竹篮子就被宋安宇扔在了柜台上,发出一声不大不小的响声。 他二话不说,一把攥住正在收拾着台面的姐姐手腕,那力气大得出奇,同时他朝着柜台后正在对账的宋瑞峰喊道:“爹快跟我来!我这有个大事!天大的事!” 那语气里是前所未有的焦灼,宋安宇不由分说,将两人连拖带拽的,扯进了后院那间堆积着杂物,光线稍显昏暗的狭小耳房内。 “哐当!”随着他紧张的动作,那扇有些变形,不太严实的木门被他用力带上,连带着那根老旧的门栓也被他慌乱而坚决的横插了进去! 这突如其来的举动,让原本在忙碌着的苏明华,和短暂休息的赵氏孙氏都愣在了当场,错愕的面面相觑。 苏明华担忧的看向后院,赵氏皱眉嘟囔着:“这孩子…怎么一副火急火燎的,这是撞见鬼啦?” 恰在此时,铺子门口又响起了食客的声音,赵氏只得重重叹口气,扭身去招呼客人了,将心中疑惑孙子为何如此异常的样子,暂时的按下。 第275章 隐秘讯息 小耳房内窗户紧闭,只有些许微弱的天光透过窗棂纸挤进来,在地上投下模糊的方格影子。 房间里的空气凝滞,宋安宇背靠着粗糙冰凉的门板,胸口剧烈起伏,额角布满了细密汗珠。 他的鼻翼微动,眼中燃烧着紧张与急切:“爹!姐!不好了!出大事了!要命的大事!” 在两人困惑而严肃的注视下,他将几分钟前,在麻花摊与胖虎的“偶遇”,一丝不差的复述出来。 胖虎所说的每个字,每个停顿,每次强调,每个看似无心却隐含深意的眼神和语气变化,都被他模仿得惟妙惟肖,如同情景再现。 宋瑞峰脸上的轻松在听的过程中迅速冻结剥落,最终只剩下凝重,一层寒霜缓缓覆盖了他的面颊。 胖虎那句看似好意提醒,实则警告意味十足的沾惹不得沾惹不起,给他带来了刺骨的寒意与危机感。 他下意识咬紧了后槽牙,脑中反复咀嚼着:钱家药园…钱家药园… “安沐安宇!”宋瑞峰抬眼直视着一双儿女,“还记得那天你们从泥鳅巷回来,说钱娘子告诉你们,钱世铎在城外的药园里,养着什么的事吧?” 宋安沐用力点头,动作幅度大到几乎要把脖颈甩断。 她的脸色在昏暗的光线下如同刷了一层白垩,声音带着极力压制的颤抖:“爹,忘不了!一辈子也忘不了!钱娘子当时说话时,那眼神就跟见了厉鬼索命一样,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她虽没明说,但每一句药园,每一句养着,再配上她那神情… 爹!那地方!八九不离十就是就是关押人,行禽兽之事的所在!虎哥那话里话外,不就是在直戳戳的告诉咱们,那地方进去了就别想出来,凶险到极点吗?!” “对!”宋安宇急得走来走去,两只手也无措的搓着,“钱娘子的话再清楚不过了!那里头关着活人!虎哥那边的消息是守卫森严,与以前骗人害命的旧事扯上关系,被官府的人留意却不敢靠近,这两下印证在一处铁板钉钉!钱世铎的城外药园子,就是那吸血吃肉的阎罗殿!那些被抓去的娃娃们,八成都塞在那铁笼子里头! 说不定那些被打残了胳膊腿的,病得快死掉的可怜孩子,也都被他们用养在里面!钱娘子不也说过吗,那些药引都得要活…活蹦…” 后面那个字眼,他终究是带着愤怒和悲戚,没能完整说出口,在极度的惊怖之下,他的声音都在发颤。 小小的耳房里,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沉重得如同实质般的空气紧紧包裹着三人。 房间里的空气充满了三人压抑的愤怒,针对钱世铎及其爪牙滔天恶行的怒意,更充斥着对那吞噬了无辜生命的魔窟,未知凶险的恐惧! 揪心! 对孩子们绝望处境的揪心! 现在药引的位置是找到了,可龙潭虎穴的轮廓也知道了,残酷的现实如冰冷坚硬的铁壁,横在他们面前! 他们宋家全家,算上满身的力气和被怒火烧灼的勇气,就算知道了行凶关人的地方,又能对那些人如何? 无权无势的,又手无寸铁! 豁出去硬闯? 只怕连药园的门是朝哪开都没摸到,就被乱棍打死扔进乱葬岗了,那真是实打实的活腻歪了,白白送命! 转头报官? 可拿什么报? 空口白牙,就凭胖虎转述捕快们酒后闲聊的几句捕风捉影的“听说”? 那些衙役自己都说只是路过瞅了两眼,这能算哪门子的证据? 周正要是追问一句:从哪里听闻的?什么时间听闻的?钱家药园是作何用途的,你们可有实证?” 那要拿什么答? 就凭这些话想去撼动钱世铎在这地界上根深蒂固的关系网? 无异于痴人说梦! 更有可能的是,官没告成,自己一家连带着暗中传递消息的胖虎,全都会被无声无息的抹除掉! 到时候就是死得不明不白的! 怎么办?该怎么办?! 绝望的无力感如同沼泽的淤泥,冰冷而缓慢的漫上他们的脖颈。 焦灼像无数只带刺的蚂蚁在心尖上疯狂噬咬,那是一种眼见深渊却无力阻止,眼睁睁的看着悲剧在眼前发生,却束手无策的巨大折磨和愤怒! 房间里只剩下压抑的呼吸声,宋瑞峰面沉似水,眉峰拧成了个死结,他的手指无意识的抠进小木桌边缘的缝隙里,指甲都陷入木头里了, 宋安沐紧紧咬着下唇,唇齿间似乎尝到了淡淡的铁锈味,她双手绞着自己的衣襟下摆。 宋安宇这一次完全失了方寸,烦躁不安的在狭小的空间里来回踱步,脚下的尘土被踢得微微扬起,焦躁的气息弥漫了整个房间。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绝望和无力感几乎要将三人完全淹没吞噬,让他们像溺水者般感到窒息的那一刻—— 窗台上那道一直静卧在阴影里,仿佛只是模糊背景的黑影……动了。 是墨玉。 它抬起小小的头颅,黑暗中,那双圆睁的猫瞳,此刻缓缓流转着幽微而洞悉一切的光芒。 它似乎早已将三人那被痛苦与焦灼扭曲的神情尽收眼底,甚至能听到他们内心无声的咆哮与哀鸣。 “喵——呜。”一声轻微柔软的猫叫声轻轻响起,叫声打破了压抑。 紧接着,它将后腿绷直,伸了个舒服极了的懒腰,然后如同没有重量的影子,从蒙尘的窗台跃落下来。 四只带着肉垫的爪子落在木地板上,未发出半点的声响。 它轻轻抖了抖身上乌黑发亮的顺滑皮毛,然后迈着轻灵的步伐,不疾不徐走到正处在煎熬中心,面色苍白的宋安沐脚边。 墨玉停了下来,用那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深邃不见底的竖瞳看着她。 它的眼神里有些笃定的沉静,那条长长的,顶端带一点弧线的纯黑色尾巴,以一种带着安抚的韵律,在幅度匀称的左右摆动着。 一下,又一下。 那节奏仿佛带有神秘的魔力,又像是在传递着一个无声的,令人心安的承诺:别急,有我。 正是这份超越言语的理解与无声的回应,如同在绝望的泥沼中骤然发现了一株坚韧的芦苇,一点灵感的火星在宋安沐的心底被点燃! 她猛的蹲下身,冰凉的手指带着微微的颤抖,抚上墨玉那光滑柔顺得像是上等绸缎般的脊背皮毛。 她深吸一口气,平复着翻江倒海的心绪,语速带着急切却又包含着强烈的期盼:“墨玉,我的好墨玉!那些黑心烂肝的玩意儿能防住人,能拦住一切想靠近的人,但是…他们肯定防不住你!一只野猫,一只路过的小猫儿,有谁会真的在意呢?对不对!” 仿佛是为了印证她的话语,墨玉喉咙深处立刻发出呼噜呼噜的声响,像一个舒适的小型风箱,那份慵懒的满足感溢于言表。 同时,它那条摆动的尾巴尖晃动的节奏也更加的轻快灵活了一点,幅度稍大的点了点地,小脑袋也昂得高高的,看得出来它对这话很是受用。 宋安沐眼中那原本被绝望压住的微弱火苗,在墨玉的回应下,一下燃烧成坚毅而炽热的光芒! 她胸腔里那被憋闷的呼吸顺畅了许多,被恐惧攥紧的心脏也放松了。 “墨玉!”宋安沐眼神牢牢锁定那双在昏暗中闪着微光的猫瞳,“求你了!帮帮我们!替我们去看一眼! 就去看一眼!看看那里面到底藏了什么东西,到时候你就记住关键的地方,比如关人的屋子在哪,有多少守卫,一旦看清楚了就马上回来! 千万要保护好自己!要是感觉到有一点点的危险,一丝丝的不对劲,不要犹豫,立刻躲进空间里去!记住了吗?墨玉,好墨玉!拜托你了!!” 最后的话语是带着颤音的恳求和呼唤,是她全部希望的最后寄托。 墨玉的回应简洁而干脆。 它没有丝毫犹豫,甚至没有多余的肢体动作来表达决心。 只是用它那颗小小的,毛茸茸的脑袋,在宋安沐的手里用力的蹭了两下,传递着绝对的保证。 然后它抬起头,说出了一个等价交换的原则:“让我帮你们也可以,但是…需要给什么报酬…你们懂的。” 第276章 夜探药园 时间在焦灼的等待中缓慢流淌,当日头沉入西山的地平线,留下镇上的最后一丝晚霞被灰色吞噬。 嘈杂的白昼退场,万籁渐渐收束归于沉寂,而在城墙之外,无垠的旷野迅速坠入黑暗之中,只有微弱的星子在遥远的夜幕深处窥视人间。 当这深沉的黑幕完全拉开,一道与夜色完全融为一体的矫健身影,离开了温暖安全的宋家小院。 它贴着崎岖荒野的土地表面,以惊人的速度,向着镇外钱家那片神秘药园的方向飞掠而去。 墨玉,这完美融入暗夜的猎手,迈出的每一步都行云流水,每一步都流畅自然,它的落足点精确无比,爪下肉垫完美的吸收了所有声响,所过之处不留丝毫的足迹踪迹。 它的身形在黑夜里化作一道不可捉摸的虚影,只有那反射着星光的金色竖瞳,才昭示着它的存在与方向。 近了! 那座盘踞在荒野中的钱家药园,在暗夜中轮廓逐渐清晰。 足有三米多高的厚重青砖围墙巍然矗立,上面没有攀爬物的光滑表面反射着冰冷的星光。 更令人心悸的是,隔不了多远距离的墙头上,便斜插着一支熊熊燃烧的巨大明亮的火把! 跳跃的火舌舔舐着黑暗,将周围景色,以及上面走动的守卫身影,拉出长长短短,摇曳不定的影子。 墙内深处响来凶悍的犬吠声,那声音低沉而充满威慑力,带着一种踏入禁地者死的警告! 空气中,一丝夹杂着狗腥味和药草怪味,还有令人下意识屏息的血腥气从墙内飘散出来,混入夜风之中。 危险的气息如同实质的蛛网,层层叠叠,密布在药园的每一寸空间。 墨玉将自己紧紧贴附在高大冰冷的青砖墙根,最大限度的利用墙体投射下的阴影带。 它的身体低伏,耳朵紧贴背脊,借助地面每一处隆起的土丘,每一丛顽强生长的枯草,和任何突起物形成的天然掩体,如影随形的迅速移动。 当它靠近园门区域,那里无疑是整个防御圈中的重中之重。 墨玉敏锐至极的听觉器官清晰的捕捉到了一些与风吹草动截然不同的咔哒声,那些声音来源零散,隐藏在杂草的深处,和路旁的碎石缝间。 是金属机簧绷紧后细微的摩擦,是皮索受风吹拂的微颤,是某些爬虫或小动物无意触碰陷阱部件时,发出的轻响——那是捕兽夹! 是暗藏的绳索网兜,是专门用来对付小型入侵者的隐蔽杀招! 墨玉没有丝毫停顿,它像是拥有第三只眼般,精准的避开了所有的声源区域,它选中了一处远离正门,靠着几间半坍塌农具棚的角落。 那里杂草丛生,杂物堆积形成混乱的死角,巡逻的光线难以企及。 它微微俯下身子调整姿势,后腿一个猛然发力,纵身一跃! 优雅而强健的身躯在空中划过一道完美的弧线,越过了高耸坚实的围墙边沿,稳稳落在了院墙内一堆破败的农具旁边,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真正的挑战才刚刚开始。 园区内部果然如胖虎所言,戒备达到了令人发指的程度,整个空间都笼罩在一片肃杀之中。 好几组穿着深色劲装,手提防雨桐油灯笼的巡逻队,各自牵引着体型硕大,獠牙外露眼神凶悍,喉咙里始终滚动着低沉咆哮的重型猎犬。 那些凶猛的犬只,强健的四肢踏在地上,发出沉闷的踏踏声,它们的口水顺着尖利的犬齿滴落在地。 巡逻队沿着既定的路线,进行着严密不间断,几乎找不到任何缝隙的交叉巡逻,昏黄的灯笼在晃动着,投射出一片片扭曲的光斑。 猎犬们脖颈上的毛发炸起,带着粗重的喘息声,它们在空气中不停的嗅探,不放过任何一丝可疑的气味。 整个园区被规划成区块,种植着大量茂密的药材,药田阡陌纵横,形成一道道天然的绿色屏障。 有高杆的紫苏叶片在夜风中发出沙沙的轻响,有长着尖锐倒刺,让人望而生畏的铁蒺藜丛,还有一大片一大片,散发着浓烈气味的艾草。 这些长势旺盛的药植,本身形成了天然的,曲折复杂的迷宫通道,也为潜行提供了绝佳的屏障。 墨玉,这位黑夜的精灵,充分利用着这一切,它将自己完美融入药材田埂形成的天然走廊。 身形在高低起伏的植株缝隙间灵活穿梭,每一次移动都精准计算着巡逻光斑与猎犬视线的扫过时间。 它的动作快如鬼魅灵动飘忽,甚至带起些许草药茎叶的摇晃,也被巧妙的伪装成夜风拂过的自然姿态。 当强力的感知能力捕捉到灯笼光线的靠近,皮靴踩踏地面的震动和犬类猛然低沉咆哮声浪时。 它会瞬间启动空间能力! 一个念头,它的身影便消失在空气之中,仿佛从未存在。 在空间那绝对安宁,隔绝气息的庇护所内,它如同石塑般安静的潜伏着,透过一层无形的薄膜,冷静的观察着外部敌人的每一丝动静,精确把握着他们通过的时间点和方向间隙。 直到危险信号解除,它才会再次凭空出现,重新融入到这片药材构成的,阴影重重的迷宫里,向着中心地带的核心区域坚定的进发。 越是深入园区的核心腹地,空气中的诡异氛围就变得愈发粘稠压抑。 最初靠近外围时,还能嗅闻到一些泥土的湿气和草木的清新气息,甚至能听到一些夜间昆虫的鸣叫。 然而,当药田的尽头逐渐显现,一股无法掩饰的,多种难以名状的草药气息开始充斥着鼻端! 这气味复杂而刺鼻,既有熬煮过头的药渣的焦糊苦味,又有某种类似于腐烂花瓣的甜腻腻的腥气,期间还混杂着一丝金属锈蚀般的铁腥味。 重重叠叠,令人作呕! 这些怪异的气味将整个核心区域笼罩得密不透风,空气沉闷得仿佛凝固的铅块,连风声似乎都变得微弱下去,四周的虫鸣也诡异的消失了。 终于,一片与外围药田截然不同的区域,出现在墨玉的眼前。 这里的地面完全由厚重的青石板铺就,冰冷坚硬,毫无生气。 石板上坐落着几座样式诡异的平顶方型建筑,这些房屋的墙体异常厚实,远超普通民房,更像是小型堡垒或仓库。 最令人感到压抑和不安的是它们的门窗结构。 那根本不是普通的木门纸窗! 沉重的,看上去极其厚实的原木门板上钉满了加固的粗大铁条,门框边缘和狭窄高窗的缝隙处,都被一种黑色胶状物,严丝合缝涂抹封死了! 只在高高的门楣上方最顶端,留下狭窄得如同一道缝隙,仅供空气勉强流通的小气窗,那缝隙窄得,恐怕连一只半大的野猫也很难挤过去! 最令人感到不安的是门锁! 每一扇厚重的木门外,都缠绕着粗如小儿手臂般的,数根冰冷沉重的铁链! 这些铁链一圈又一圈的缠绕着门环和专门预埋的粗铁栓上! 最后,是一把把巨大的古铜色铁锁,这些大锁死死的咬合着铁链的两端接口,远处偶尔扫过巡逻灯笼的光线打在上面,反射出冷酷幽暗,象征着绝对的禁锢与不可逾越的光泽! 那锁孔深不见底,就像是通向地狱的入口,整片区域死寂无声,那死寂中却蕴含着令人心悸的气息。 墨玉放慢步伐,将整个柔软而富有弹性的身体,最大限度的贴合着冰冷粗糙的石墙表面,慢慢向前挪动。 每一片乌黑油亮的毛发都紧贴着砖石的棱角与凹陷,完美的融入了墙角那最深最浓的阴影之中。 第277章 夜探归途 它的目标明确…… 那两座庞大石屋之间形成的,深深凹陷进去的阴森夹角。 这里是所有可能投来的目光,无论是墙头岗哨还是下方巡逻,都难以企及的绝对死角,更是所有光源都照射不到的,永远的幽暗之地。 它每一次着地都伴随着肉垫的轻微下陷与无声吸附,确保哪怕是最细微的尘土都不会因动作而扬起。 在这片死寂的角落站定后,墨玉并没有立刻行动,而是闭上了猫眼。 它需要绝对的专注。 那对覆盖着天鹅绒毛般的敏锐耳朵,此刻在轻轻颤动着,捕捉着这片封闭的空间中,空气里流淌着的每一丝细微的震动波纹。 呼呼… 是风吗? 细微的气流穿过高处的狭窄气窗缝隙,发出低沉的呜咽,跟徘徊不去的幽灵在墙头上游荡一样。 橐橐…橐橐… 呜…汪!呜汪! 远处,有巡逻队沉重的皮靴踏在石板路上的规律回响,有巡逻犬从胸腔深处发出来的低沉怒音与断断续续的狂吠,那声音忽远忽近。 就在这片风声,脚步声,与犬吠声构成的嘈杂纷扰的背景噪声之下。 从眼前这堵冰冷厚重,如坟墓般的巨大石门内部,穿过那填充着黑色胶泥的门板的缝隙,墨玉捕捉到了! 那不是风声! 不是动物! 是……人! 是幼小的生命发出的声音! 呜…呜呜…… 并且还不止一个! 是几个! 是几个小小声的,充满了恐惧和无助的绝望啜泣声! 那声音断断续续的,带着哽咽和强行压抑的抽气声。 每一个细微哭声,都像一根冰冷的针,狠狠刺入倾听者的意识中,仿佛能透过这扇墙,看见黑暗中蜷缩在一起的,瑟瑟发抖的小小身影。 紧接着,更浓重更具有侵略性的气息钻入墨玉的鼻腔中! 一股浓烈的铁锈味,在一点点的从那狭窄气窗缝里挤出来。 是血的味道! 新鲜血液所散发出的,最原始也最令人心悸的气息! 墨玉浑身上下的黑毛,在这一刻不由自主的微微蓬松张开了一圈,连它的本能都在为这事而颤栗。 就是现在! 必须移动了! 移动到更有利的位置去观察那扇门,或者那透出光线的气窗! 就在这最需要谨慎,也最让人紧张的刹那—— 咔哒… 一声轻微的,却在这死寂之地显得格外突兀的金属机簧开合声,突然从不远处一座同样死寂无声,紧闭着的沉重大门里——发了出来! 紧接着,那扇沉重厚实,缠绕着铁链,悬挂着巨大门锁的木门,竟向内拉开了,一条仅仅只够容纳一个成年人体型通过的缝隙! 一道深色的身影,从那条狭窄的门缝中走了出来! 那人全身都被一件没有任何纹饰的纯黑色宽大斗篷所笼罩,兜帽异常宽深,整个脸部都完全陷落在深不可测的阴影之下。 在远处灯笼透射过来的光线下,只能勉强窥见一个线条模糊,毫无特征可言的下巴轮廓,分不清是男女老少,如同戴着面具一样。 这斗篷人走出门缝之后,并没有像常人那样立刻反手关门,而是在原地僵直的停滞了大约半秒钟。 就在这半秒钟的停滞中,或许是因为他需要辨认方向,而做出的幅度稍微大了一点的侧身动作,直接牵动着整个宽大斗篷的下摆。 就在这下摆微扬的瞬间! 借着从那木门门缝中透出的,仅能照亮他腰胯以下部分的光线—— 墨玉那双在黑暗的环境中,更能清楚看见事物的猫眼,精准捕捉到了那人右侧腰胯部位的异常! 那里斜斜挂着一个东西! 那玩意儿长得实在怪模怪样,乍一看像个被人捏扁了的铁疙瘩。 个头儿跟成年男人攥紧的拳头差不多大,可形状扁塌塌的,活像块压扁了的窝窝头。 通身上下黑得跟锅底灰似的,连一丁点亮光都反不出来。 你就是瞅半天也琢磨不透这是啥做的,说是铁吧,没见铁器那种冷冰冰的光泽,说是石头吧,又没石头那样粗糙的纹路。 倒像是被人用黑布裹了有百八十层,裹得严严实实的,连个边边角角的缝儿都不带露的。 一根黑皮带子把这黑疙瘩拴在斗篷人的腰带上,带子看着倒是普通,像是老皮匠鞣出来的旧货。 这玩意儿挂在那儿要多别扭有多别扭,说是装饰吧,丑得没法看,说是工具吧,又猜不出能干啥使。 可那斗篷人就跟挂个荷包一样,走起路来稳当得很。 斗篷人站着愣了两三秒,突然抬腿往旁边那栋亮堂堂的石头屋子走。 那屋子窗户缝里漏出的光能刺得人眼疼,还没走近就闻见一股子呛鼻子的药味,里头还混着血腥气,熏得墨玉直犯恶心。 最邪门的事儿来了! 按理说挂着这么大个铁疙瘩在腰上,人走路的时候不得晃悠几下,可那斗篷人迈开步子的时候,黑疙瘩就跟长在他腰上,连晃都不带晃一下! 他每走一步,那玩意儿就跟着他的身子轻轻哆嗦一下,抖动的幅度十分的小,你要不仔细盯着去瞅,压根儿就看不出来它有在动。 更绝的是半点声响都没有! 这么老大个铁疙瘩,贴着粗布斗篷走路,按理说怎么也得蹭出点沙沙声吧,要是里头装着铃铛什么的,好歹也该有个叮当响。 可邪了门了,那玩意儿就跟哑巴了,别说响声,连个气儿都没有! 周围明明有风声狗叫,偏偏这块儿黑疙瘩,就跟有人把那声音都吸走了,静得让人心里发毛。 那斗篷人跟没事人似的,径直走到亮堂堂的石头屋前。 他推开门,屋里头的光一下就泼出来,照得他整个人都在反光,活像从地底下钻出来的黑影精。 还没等墨玉看清里头有啥,他就把门给关死了,把那股子呛人的药味和血腥气都锁在了屋里头。 墨玉没有任何的犹豫,没有一丝被那斗篷人,特殊材质的挂件,和那扇紧闭的,散发着致命气息的门扉所勾起的好奇心。 它的目标清晰而明确。 所有需要知道的关键信息:孩童的存在,血腥的事实,斗篷主事者与他腰间悬挂的静默之物。 都被它牢牢记在脑子里。 任务目标,达成! 不再有片刻流连,墨玉在墙角阴影中转身,没有一丝牵绊与迟疑。 它再次化身为阴影本身,将空间的能力运用得精确而高效,完美的利用了药材迷宫形成的曲折路线,巡逻队视线交错的缝隙,灯光投射下的盲区光斑,以及墙根阴影本身的遮蔽。 它灵活绕过几处布置在草丛下,散发着金属反光的陷阱点,巡逻犬的游荡,快速翻越过高耸的砖墙顶端。 当它的后爪轻轻的落在墙外的泥土地上时,也没有丝毫的停顿,强有力的后腿一个蹬地,整个身体瞬间化作一道撕裂夜色的纯黑色箭矢! 速度快得在空气里只留下一道模糊的残影,直射向留下镇的方向! 风在它耳畔发出尖啸,道路两旁的草木在急速的后退中化作朦胧的色带,前方,沉入深深夜色中的留下镇轮廓,在它的视野中越来越清晰。 小镇的方向,在一片深沉的墨色中,只有那一处宋家小院,隐约透出一点微弱而熟悉的昏黄色灯火。 那微弱的光芒,在这漫无边际的黑夜中,牵引着它的方向,是它唯一确认的归途坐标,是这趟夜探的尽头中,它唯一的温暖终点。 宋家小院那熟悉的屋顶轮廓线在远方的黑暗中渐渐的显现出来。 越来越清晰。 它知道,目标已在望。 第278章 奇怪配饰 桌上的油灯芯子爆了个灯花,映得留香居后院忽明忽暗。 空气闷得很,宋瑞峰靠在条案边上,手指敲击着桌面,节奏有些乱。 苏明华坐在旁边,手里攥着块布巾拧了又拧,赵氏和孙氏紧挨着坐,两人眼睛也时不时瞟向紧闭的后门。 其他人围在角落里的那张小方桌旁,无人开口说话。 “这时辰都这么晚了,墨玉大人怎么还没回来?”赵氏终于憋不住了。 “是啊,这都快卯时了,”柳文渊掐着指头,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按理说早应该回了。” 就在大家心情焦灼的时候,一个黑影跳上院墙边,然后落在墙角放着的空米缸的盖子上。 “墨玉!”宋安沐第一个跳起来,几步冲到缸边。 黑猫甩了甩尾巴尖上沾的露水,猫眼在昏黄的光线下亮得惊人,但浑身的毛不像平时那样服帖,带着点细微的炸起,像被静电打过似的。 它没像往常那样跳进宋安沐怀里讨吃的,而是蹲在米缸盖子上,背脊微微弓起,显得紧绷又警惕。 “咋回事?见着啥了?”苏老头也凑了过来,声音干涩的问道。 墨玉语速又快又冷,复述着它在钱家药园里看到的一切事情。 听完它的述说,满院子的人都齐齐倒吸一口凉气。 赵氏的脸都白了:“那什么药园,真…真关有娃娃,在取血?” “这不是说过了吗?本猫的耳朵还能听岔了不成?”墨玉烦躁的舔了舔爪子,“这趟出去收获颇丰,还碰到了你们说的那个腰间挂铃铛的人。” 它跳下缸盖,跳到石桌上,尾巴竖得笔直:“那人穿得像个吊死鬼,一身黑斗篷裹得严严实实,就露俩眼睛孔…不对,那也不叫眼睛孔,里面黑洞洞的,啥玩意儿也看不清!走路都跟鬼飘似的,一点响没有!” 墨玉模仿着那种僵硬的移动,爪子划拉着桌面,发出咯咯声。 “最奇怪的是他腰上挂的那玩意儿!”墨玉的金色眼珠闪着光,“跟你们说,那东西怪得很!个头跟攥紧的男人拳头差不多大,但形状扁扁的,像个被车轮压过的窝头!” 宋安宇坐到桌边小板凳上,小脸绷着追问:“什么样的窝头?” “还能啥样?黑不溜秋的!就跟灶膛里扒拉出来的锅底灰一个色儿!别说反光了,那玩意儿简直是能吸光!你盯着它看久了,心里都发毛!” 墨玉的语气带着嫌弃和不解:“瞅半天也不知道是用啥做的,看起来像裹了几层厚实的黑布!” “黑布裹的?”陈三罐挠头,“那能有啥用?” “当然是屁用没有!”墨玉嗤了一声,“只起到了一个丑的作用!挂人腰带上要多别扭有多别扭!就那丑样儿狗都不稀罕挂!本猫瞅了半天,也没见那人动它一下,你们说怪不怪?” 柳文渊捋着胡子:“怪,怪得很…那铃铛…就那样的挂着?” “最奇怪的地方就在这儿了!”墨玉终于抓到爆料的重点,整个猫都支棱起来,“你们人走路总得全身都动起来吧?腰上挂着个坠子,不管是用什么材质做的,走路总得晃荡两声吧?” “对啊!那不得晃得个叮当乱响嘛?”赵氏插嘴道。 “响声?”墨玉从喉咙里发出个嘲笑的声音,“别说响了,那黑疙瘩就跟长在他腰上的肉瘤子一样,稳当得吓人,斗篷人走一步,铃铛就跟着哆嗦一下,你们听好啊,不是晃是哆嗦,那频率特别怪!反正我从没见过!” 它努力用爪子比划那种高频的震颤:“就像…就像里头有个小东西在拼命抖,但它整个外形是纹丝不动的!” 墨玉金色的眼珠子盯着众人:“还有那铃铛的声音,你们想,那么大一个玩意儿,贴着粗布斗篷走动,按理说蹭也得蹭出点声吧?就算没声音,它那么小频率的哆嗦,里头没个弹簧啥的?能一点动静没有吗? 嘿!它就能!静得像块死木头!周围的狗叫风吼啥的,到了它身边那片地儿,好像都矮了一头!那一片的静音,比鬼哭狼嚎还瘆得慌!” 它的描述让院子里的气氛降到了冰点,苏明华的手心冰凉冰凉的,宋瑞峰敲桌子的手指也停了。 宋安宇皱着眉:“没有声音的铃铛…这是怕惊动了什么?还是…” “别管因为啥了!这德性还能是好人?”墨玉一屁股坐下来,用尾巴圈住身体,“本猫探到的信息就这些了,那些人做的事真是又毒又狠!” 宋安沐沉默伸手,轻轻摸了摸墨玉炸起的背毛,安抚它紧绷的情绪。 “信息已经探到了,那现在咱该咋办好呀?”孙氏小声问,带着颤音。 宋瑞峰和苏明华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压力和愤怒,但更多的是清醒的无力感。 “先别慌,”苏明华定了定神后才开口,努力平稳着声音,“墨玉带回来的消息太重要了,但我们现在要人没人,要凭据没凭据,那药园子的门朝哪开的我们都摸不到,就这么贸贸然的冲过去,那就是纯粹去送死的。” 宋安宇点头,小脸上的神情一片冷静:“我们现在做好自己能做的就行,防备,收集信息,还有…” 他看向墙根下试验田的方向:“照顾好我们的根基。” “对。”宋瑞峰附和着,“咱们就算心里觉得生气也没用,怕也没用,都记着墨玉的话,这事就烂在肚子里,谁都甭往外说去,其他的,照常过。” 墨玉甩了甩尾巴,屋里的气氛还是跟沉重,但大家心里那份点燃的冲动,被硬生生的压了下来,他们都知道自己的力量边界是在哪里。 …… 第二天,留香居卸下门板开张没多久,街东头卖菜的刘婆子挎着半篮子时令菜就过来了:“宋掌柜!明华妹子!你们家那驱虫粉,可神了!” 苏明华正和赵氏孙氏在灶房里忙活,闻声笑着出来打招呼:“刘婶子来了?啥粉啊,那是祛秽一号。” “对对对!就那粉!”刘婆子把菜篮子放柜台上,一脸的喜气,“兑水后喷我们家那几颗小白菜上,哎哟喂,往日里菜青虫爬得叶子都花了,这都几天了?愣是一条虫影都没见着!叶子绿得能滴油!今儿我特意采了几把送过来,给你们也尝尝!” 她嗓门不小,斜对门开杂货铺的林掌柜刚好出门泼水,他端着盆直撇嘴:“好啥好?好事都让你占完了?” 苏明华还没接话,林掌柜就不乐意的数落上了:“我们家屋檐底下那窝燕子,这两日叫声都少了!以前天不亮就飞出去逮虫子了,这两天我瞧着来回好几趟,那嘴里衔的虫子小的可怜!别是让您那神粉把虫子都赶没影儿了,再饿死了小燕!” “就是这话!”旁边一个打早起来就蹲门口抽烟袋的赵老歪帮腔,“我家小子昨儿非要去草丛里逮蛐蛐儿斗,结果钻半天,就拎回俩缺腿少胳膊的蔫货!玩个蛋!没劲儿透了!” 这刘婆子就不爱听了,她开口回道:“哎呦~!那虫子啃你家菜叶子就舒坦了?你家菜叶子是金的啊?” “我家燕子也是宝!”林掌柜那也是寸步不让的回道。 眼看着他们就要在铺子门口呛起来了,宋瑞峰赶紧从里间出来,一手抓了把今早刚炒的南瓜子,往林掌柜和赵老歪手里塞:“来来来,林掌柜老赵叔,尝尝新炒的南瓜子,香着呢!大清早的,有话好好说,莫动气!” 他又转向刘婆子笑道:“刘婶子的好意我们心领了!菜我们收下,再给您带几包祛秽一号回去用着?” 他指了指柜台旁边的墙上贴的告示:“咱们告示上写了,用这个难免让虫子挪个窝,影响附近鸟儿捉虫的,月底前到我们这儿领个铜铃儿,挂屋檐下,鸟儿听着响就喜欢来歇脚了!” 第279章 忍气吞声 苏明华从铺子里端了盘刚出笼的包子出来:“大家伙都来尝尝这刚蒸好的包子,刘婶子说的是叶子好了,林掌柜是心疼小燕子,都没错!虫子飞走是挪地方,鸟儿也是跟着找食儿去了!大伙儿多给点日子瞧瞧?天地轮回,虫鸟总得慢慢搬个家不是?” 热腾腾的包子和软和话递出去,林掌柜和赵老歪脸色缓了。 林掌柜捏了个包子,嘟囔:“成,成,那药粉…给我留一包呗?” 赵老歪也掰开包子尝了尝:“嗯,味儿不错!行吧,等几天再看呗。” 刘婆子也笑了起来,到杏林堂拿了祛秽一号,拎着宋瑞峰硬是要给她的菜钱,心满意足的走了。 刚安抚好这边,宋安宇迈着小短腿出来,手里举着个小瓦罐,对还在看热闹的几个半大孩子说:“谁说没蛐蛐儿了?后院柳先生放杂物的墙角缝里,我就摸了好几只好斗的!” 他掀开瓦罐盖子一条缝,里面果然传来响亮的虫鸣声。 孩子们立时围了上去看稀罕,柳文渊在门口捋须:“正是此理。” 当天黄昏,燥热的风打着旋儿刮过留香居后院。 宋安沐和苏老头蹲在那一小块试验田前,那块地被他们精心伺候着,再加上灵泉水和祛秽一号的滋养,种在上头的几类菜如今都长得格外好。 “外公,这些韭菜好像比边上的更壮实点?”宋安沐用手轻轻拨弄着几株叶片深绿,格外粗壮的韭菜根脚。 这是她研究出来的育苗土,按照摸索出的新法子专门培育的品种,想看看能不能提前半个月长成。 苏老头正俯身细看一片刚出嫩芽的紫色胡萝卜苗子:“嗯,小苗是精神的,这紫尖尖的也挺好看…等等?” 他突然顿住,鼻子用力抽动了两下,晚风卷过来一股子怪味儿,说不上来,有点像沤烂了很久的稻草碱水气,隐隐约约却又刺人鼻子。 “安沐!”苏老头声音一变,“快看看那两小片刚发芽的莼菜!” 宋安沐心头一紧,连忙扭头去看她特意用小池塘的浮萍法子模仿,精心伺候刚发芽的莼菜小苗。 这一看,她脑袋嗡的一声。 白天还嫩绿鲜活,在水盆浮板上漂着的小圆叶子,这会儿有好几片边缘,竟变成了刺眼的焦黄色! 不是被晒蔫了的那种黄,更像是被滚水烫过,焦黄的边缘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中心蚕食。 更要命的是,挨着那浮板边缘的水里和湿润的淤泥表面,竟然密密麻麻鼓起了针尖大小的灰白气泡! 滋滋作响的爆开一个,那股沤烂味,还有呛鼻碱水气就更冲鼻子! “不好!坏事了!”苏老头一把将宋安沐往后扯开几步,“别碰叶子!” 他扯着嗓子冲外头喊道:“三罐!陈三罐!快来!打些井水来!快!” 这一嗓子带来的惊恐,撕裂了后院的宁静,正在灶膛后研究怎么添柴火最省煤的陈三罐惊得手一抖,火钳子哐当一声掉在了地上。 在前堂收拾桌面的众人,全都一股脑冲向后院,看到眼前的景象,所有人都倒抽了一口冷气! 墙角那一小片的试验田,嫩菜叶焦黄卷曲得厉害,紫色胡萝卜那娇嫩的紫色叶尖,蒙上了一层不详的灰黄水色,无精打采的耷拉着。 韭菜深绿色的叶子正在快速的发黑发霉,还有更严重的,都已经彻底枯死发黑,蔫成一团! 空气里到处是那股沤烂呛人鼻的怪味,熏得人脑瓜子嗡嗡的。 “我的老天爷啊——!”陈三罐的眼珠子瞬间红了,他们为了这块地,可费了不少的心思! 他嗷一嗓子就要扑上去拯救。 “别碰!”柳文渊离他最近,眼疾手快一把拽住他后衣领,“三罐兄,看看那地!还在冒泡呢!沾不得!” 苏老头指着那几处滋滋冒泡的水盆边缘和土地,喘着粗气吼:“快去打井水,拿瓢桶来!要大桶!” 后院立刻成了救灾现场。 苏老头抖着手,从怀里摸出他吃饭的家伙事儿,挑了根最细的,磨得锃亮的银针,飞快的往一处正在冒泡的毒泥土上一戳。 针尖沾土,几乎是眨眼,那银白色就蒙上了一层黯淡! “是烧碱!撒的是呛碱粉!这东西能烧根!”苏老头脸色铁青,声音都劈了,“三罐!用水把土里的烧碱冲走!不能让它继续扎根了!” 孙大膀从井里提起冰冷的井水,赵氏拿了个大号的盆冲过来,把祛秽一号粉倒进去半盆,又兑了水进去。 陈三罐提起水桶,把井水按苏老头的吩咐,小心的冲着地上的土。 “泼!小心点!对准冒泡的地儿!小心莼菜苗的盆!”苏老头自己也抢过一个葫芦瓢,舀起一瓢兑好的水,憋着气,对着浮板边缘和附近冒白烟的毒土稳稳的倾泄下去! “滋——啦——!” 刺耳的声音响起,盆里被药水稀释后的毒水翻腾起浑浊的泡沫,毒土部分也腾起呛鼻的碱水气,那片地和水像被搅浑了的臭水沟,熏死个人。 “冲!都冲开!把脏水排掉!多冲几遍!”苏老头急吼。 宋瑞峰提着兑好的大桶水,对准那地冲了下去,浑浊的泥水裹挟着泡沫冲向角落的下水口。 一时间,后院里急的急,泼水的泼水,孙氏赶紧找来扫把和簸箕,把被冲开的,表面还覆盖着明显异色和粉末的毒土扫拢到角落堆着。 几人手脚不停,冰凉的井水一桶桶泼下去,药水淋上要害处,又把莼菜浮板里的脏水都给冲替换掉了。 大半个靠墙边的地和小苗被冷水泡着,碱水味终于被水压下去不少。 苏老头累得一屁股坐在地上,脸上全是汗水和泥点子,他看着被糟蹋得不成样子的试验田,心疼得不行。 水冲走了不少表层的烧碱,被污染得最厉害的表层土也清了,旁边蔬菜靠里的根都暂时保住了。 但是! 好好的一块地,几乎大片的地都被挥了,宋安宇看着眼前这惨状,鼻子有点发酸,心也疼得直抽抽。 这损失的可不是菜秧子,是他们家起早贪黑,花了大半心思搞试验的地,这段时间都白费了! 这块地能不能再种东西,只能以后再看了,现在要紧的是找出原因,众人围着院墙的内外仔细查看着。 “掌柜的!你快看这儿!”孙大膀蹲在后墙根,指着墙根下靠近试验田位置的一片软泥地。 宋瑞峰立刻走过去。 松软的泥地上,印着几个清晰的鞋印子,那鞋底纹路很特别,像是织麻绳底,又像是某种特殊的鱼鳞纹。 而且那其中一个清晰脚印旁边,散落着一些黄褐色的粉末! “妈的!就是这儿了!”陈三罐捏起一小撮粉末凑到鼻尖一闻,被那刺鼻味呛得直咳嗽。 “呸!就是这毒粉味儿!”他把沾着粉末的手指给众人看,只见他指尖的颜色有点发黄。 “这脚印…”宋瑞峰心里已有猜想。 “肯定又是陈王八使得坏!”陈三罐气的咬牙切齿。 “必须报官抓他!”赵氏也气的不行,这事在她心里想都不用想,就是这德济堂的陈王八搞得鬼。 宋瑞峰死死盯着那鞋印,拳头捏得咯咯响,最后却又缓缓松开。 他深吸一口气,那口气里像压着千斤重的石头。 “报官…我们有亲眼看到使坏的人吗?而且这毒药粉,街上药铺买这些的多了去了,咱们就凭这个是摁不死他的!更何况还容易打草惊蛇!” 他声音低沉压抑,气归气,但他脑子还是理智的,“咱们先按兵不动,这笔账…就给他记着了!” 院子里只剩下众人粗重的喘息和对陈掌柜的咒骂,他们损失惨重,怒火中烧,却暂时只能咬牙忍着。 第280章 祸不单行 第二天,天刚微微亮,留香居的后院门就被敲得哐哐响,那声音又急又慌,期间还夹带着哭腔。 “宋掌柜!开门呐!我是老张头!出大事了!我的菜园子啊…” 苏明华正在灶房捅炉子生火准备做早饭,闻声心头就是一紧,赶紧小跑着就去开门,门闩刚拉开条缝儿,张老爹瘦小的身影就挤了进来。 老人家两眼通红,脸上褶子里都是泪痕和泥土印子,肩膀头一耸一耸的,哆嗦着嘴唇说不出整话,手里头也空空的,连根菜叶子都没带。 这跟他每日雷打不动背筐鲜菜来的情形可太不一样了。 “张老爹!怎么了?别急,你慢慢说,出啥事了?”苏明华赶紧扶住他。 其他人也都闻声赶了过来,宋安宇甚至是刚揉着眼睛,从通铺上爬起来的,宋安沐也披着褂子探出头。 张老爹一看见苏老头,那泪珠子就断了线:“苏…苏老哥…我完了!我完了啊!我那辛辛苦苦侍弄了这么年的几垄菜…全…全烂了!地里跟被鬼舔过一样,翻白沫,冒呛鼻子的味儿…昨儿后晌看着还好好的,今早起来一看…呜呜呜…” 老头儿说着说着,捂着脸蹲在地上哭得肩膀直抽抽。 宋家人互相看了看,心里都跟明镜似的,张老爹说的这症状,跟他们后院那试验田一模一样,肯定是昨天夜里,给人如法炮制来了一遍! 宋瑞峰和苏明华赶紧把张老爹扶进堂屋坐下,孙氏忙不迭倒了碗热米汤递过去,张老爹端着碗,手抖得米汤都晃出来了,哪还喝得下去。 “张老爹,别哭了,先喝口水缓缓吧。”苏明华温声劝道,“这是我们家连累你了,肯定是我们这边招了人的眼,把你顺便给捎带上了,你放心,你那菜地的损失,我们家认!” 苏老头也叹口气:“老哥,那地毁了,苗子也没了,但我们不能让你白忙活,更不能让你往后没了生计,这样,你园子里损失了多少,我们按你平日送菜能收的钱,加倍赔给你!不能让你遭了灾还饿肚子!” 张老爹一听赔钱,抬起泪眼看宋瑞峰:“这…这哪成…是歹人干的…” “歹人是冲我们来的,这祸该我们担!”宋瑞峰斩钉截铁着说,“赔!必须赔!明华,去把钱匣子拿来!” 苏明华立刻转身去了里屋,不一会儿,就数出了一小串铜钱,塞到张老爹冰凉粗糙的手心里:“您数数够不够,不够咱再补!这阵子用祛秽一号撒菜地里,地得养养,人也歇歇。” 张老爹攥着那一大串铜钱,看着宋家人诚恳的脸,喉咙里像堵了块石头,半天才哽咽着说出一句:“…够了够了…你们…你们都是好人啊…” 他眼泪又下来了,他知道,宋家自己的损失也不小,这钱赔得实诚。 送走了千恩万谢,步履蹒跚的张老爹,宋家的气氛更沉了。 “他们这是逼急了使狠招!真真是下作!”陈三罐昨晚就没睡好,顶着黑眼圈骂,“这次是毁地,下次呢?” “咱们得防!晚上睡觉必须有人值夜了!”苏老头拍板。 正好孙大膀端着大海碗进来,准备喝新煮的豆浆,闻言把碗一墩:“那算我一个!反正我现在身体恢复的差不多了,这些天被你们好吃好喝的养着,浑身肌肉比牛犊子还壮实!贼人要是敢来,老子就一胳膊撂翻他!” 他拍拍自己粗壮的胳膊,前阵子吃坏的肚子早就好了,本打算最近就回去上工,眼下看来是不用走了。 “好!大膀,晚上就辛苦你了!”宋瑞峰拍了拍孙大膀的肩膀,“在这里几天的工钱都算咱家的,亏不了你。” 陈三罐也凑过来出主意:“我看那药圃菜地边角,咱可以偷偷撒点祛秽一号!那玩意儿味冲,沾衣服上几天都洗不掉!回头贼要是沾上了,咱们隔着三条街都能把他揪出来!” “这法子行!”柳文渊揪着小胡子点头,“就算人跑了,也能留下个味儿做引子,说不准真有用。” 宋安宇坐在板凳上,小短腿晃啊晃:“再整点小石子往地上铺一层,踩上去能咔咔响,夜里墨玉蹲房梁上放哨,小贼进来就是自个儿钻套子!” 这边宋家刚加强了防备,另一边的刁难就紧跟而来。 快到晌午,杏林堂那边的陈三罐就满头大汗的跑了过来,急得嘴角都快要起泡:“不好了!出事了!” “这又是咋了?你慢慢说。”苏明华心里咯噔一下。 陈三罐喘着粗气:“镇上几家做驱虫药,跌打损伤药的小铺子,德济堂仁和堂,还有平安药铺!他们联合起来,派人把能收的艾草薄荷,还有雄黄苦楝皮这些个咱们祛秽一号常用又普通的料子,高价全给收光了! 我今早去进货,连片艾草叶子都没捞着!药店的人说,他们出价比咱市价高一倍还不止!货都让人提前订走了!药行仓库那边也说没货了!” 宋家人一听,脸色都变了,他们这一招,不就是釜底抽薪吗?祛秽一号最要紧的就是稳定供应,原材料一环卡死,你再厉害也做不出来! “陈缺德那老东西!”苏明华咬着后槽牙骂,“玩损的玩不过,开始玩阴的!断了咱们的根!” “他们几家药店囤这么多普通药材干啥?”孙大膀疑惑。 “这还用说?”宋瑞峰冷笑,“咱们祛秽一号的推出,抢了他们驱虫消毒的生意!他们卖不过咱们,又搞不到咱们的配方,干脆就联手起来,把咱们的根刨了!这次的高价收,就是冲咱们来的!想用钱压死祛秽一号!” “那现在咋办?配药的料子已经不够了!”陈三罐是真急了,杏林堂也指着祛秽一号这个招牌呢。 苏明华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现存的还能撑几天?” 陈三罐掰着指头,翻着白眼算了下:“顶多再配一批大的,就没新料子添了!除非能找到新货源。” “那就涨价减产!”宋安宇突然出声,他小脸板着,“爹,娘,咱不能让人掐着脖子走,既然料子难收成本高了,咱就别像以前那样敞开了做,少做点,价钱也稍提那么一丁点,贵也有它贵的道理,反正咱们的药效在那儿摆着呢,真正有需要的人还是会买的,这样周转起来压力小点,咱也有时间找新路子,收拾那些搅浑水的!” 宋安宇这话条理清晰,根本不像是个六岁孩子说的,宋瑞峰和苏明华对视一眼,都在双方的眼里看到了赞同,儿子的新脑子就是好使。 “行,听安宇的!”宋瑞峰对陈三罐道,“你去跟我岳父说一下,就说这料贵了,以后祛秽一号就小量出,每瓶价钱提三文,另外,让岳父放出风去,就说有路子能供应上艾草和薄荷的,我们按市价高一成的价收!就不信这个价钱,没人不心动!” 接下来的两天,宋家过得憋屈又忙碌,孙大膀白天帮着干活,晚上就拿着木杠子,在院子里后墙根转悠。 陈三罐也真在药圃和试验田周围偷偷撒了不少祛秽一号的干粉。 苏老头和宋安沐等人忙着照顾救活的那点菜苗残兵。 可霉运似乎就盯上了张老爹。 这天,天还黑得跟泼了墨似的,估摸着刚过寅时。 张老爹实在担心他那块被毁过的菜地,怕夜里下露水加重病情,加上前两天刚得了宋家的赔款,心里头又暖又有点不安稳。 他想着早点去地里看看,也透透气,撒撒祛秽一号粉,顺便琢磨怎么把菜园子给一点点的拾掇起来。 第281章 棍击老人 张老爹怀里还揣着宋家赔的那串铜钱,这是他养老的一点底气了,他觉着还是放在身上安全。 他深一脚浅一脚的走在自家村子和菜地之间必经的一条小路上。 这条路很窄,两边都是荒草和土坷垃堆,离最近的农家都有半里地。 月亮早就下去了,只有头顶一点星光,他心里有事,脚步就慢了些。 忽然! 背后草丛里猛地冲出两道黑影,那速度极快,像两支离弦的箭! 张老爹年纪大了,耳朵背,根本就没反应过来! “噗通!” 一声闷响! 张老爹被一股巨大的力量从背后狠狠推了出去! 老头儿哎哟一声惨叫,整个人像断了线的破口袋,向前扑飞了出去! 额头上咚的一下,结结实实的磕在了路边一块凸起的大石头上! 剧痛让他的眼前一黑,眼里金星乱冒,他刚想张口喊,就觉得左边小腿上传来钻心蚀骨的剧痛! “咔嚓!” 伴随一声骨头的断裂声!一根粗实的木棍带着呼呼的风声,狠狠的劈砸在他的左小腿的迎面骨上! “嗷——!!!” 张老爹这辈子都没发出过这么凄厉的惨嚎,剧痛淹没了所有意识,他甚至都没看清是谁打的,眼前一黑就瘫倒在地上,晕死了过去。 那两个蒙面黑影动作极快,其中一个从张老爹怀里摸出那串铜钱掂了掂,朝同伙一点头。 两人看都不看地上昏死过去的老人家,转身就跑了,眨眼间就消失在黎明前最浓的黑暗里。 直到天光大亮,村里早起拾粪的人才发现了躺在路边血泊里,头破血流,腿都变了形的张老爹。 “不好啦!张老爹让人给打啦!” 喊叫声撕裂了清晨的宁静。 消息像风一样刮到了留下镇,又刮进了留香居,宋家人闻讯后脸都白了,撂下手里的活计就往张老爹的所在地跑,同时让人去县衙通知周正。 周正来得飞快,带着胖虎和几个衙役,现场保护得还行,但张老爹已经被赶来的乡亲们抬回了家。 周正先是详细问清了发现人的情况,又亲自勘察了小路那片地方。 现场除了张老爹倒下的大滩凝固发黑的血迹外,还有石头上的碰撞血痕,就是一片混乱的脚印。 其中一个脚印,边缘清晰的印在血泥里,周正蹲下身细细查看,他的眉头拧得都快连在一起。 那脚印的纹路很特别,跟他前几日应宋家报备的试验田被毁,去留香居后墙外查看时,在泥地上看到的鱼鳞纹鞋印,简直一模一样! 只是这次印在血泥里更加清楚,旁边草丛里有根碗口粗,沾着血和少量泥土的木棍,显然是行凶的家伙。 胖虎带人顺着足迹找了一段,只在路口发现了凌乱的脚印,最终消失在大路上。 周正脸色铁青。 光天化日之下! 不,是黎明之前! 劫财伤人,还下手如此毒辣,打断老人腿骨,撞伤头部! 这哪里是拦路抢劫,这分明是警告!是报复!目标精准的可怕! “王八蛋!”周正低骂了一句,一拳砸在旁边的土墙上,震得土灰直往下掉,“把人伤成这样,就为了抢那点赔偿款?打死我也不信!村民都说张老爹平日与人为善,从不与人结仇!这分明是冲着他背后的人来的!” 胖虎在旁也气愤道:“大人!那脚印,还有这股狠劲儿!肯定跟钱家那帮子鬼鬼祟祟的玩意儿对得上号!还有陈掌柜那老王八!” 周正眼中寒光闪烁:“有道理!两次下黑手,一次毁地绝人粮,一次抢钱断人腿!毒招连着毒招,都是冲着宋家和他们亲近的人来!是狼盯上了羊群!盯上就不撒嘴了!” 他转身下令:“胖虎!去带上几个弟兄,把姓陈的给我盯死了!连他一天上了几次茅房,见了什么人,都要给我记下来!还有他药铺里那几个常年打杂的,也都一个不能漏!” “是!”胖虎应得响亮。 张老爹的家里也挤满了人,苏老头看着床上头破血流,左腿肿得像发面饽饽,小腿中间弯折幅度明显不对的人,他气的手都有点抖。 “天杀的哟!”赵氏端着熬好的草药汤,“快,先把汤喝了止疼!” 孙氏已经帮着烧好了水,准备清洗伤口用的干净布,左邻右舍的大娘大婶们也送来了鸡蛋和红糖,还有的还端来了刚熬好的稀粥。 苏老头给张老爹处理完头上撞破的口子,给他止血包扎上,然后摸捏着那断腿,摸索着位置。 “骨头茬子错位了…”苏老头声音都哑了,“我得给他正骨固定,不然这条腿就废了,老弟你醒醒!忍着点疼!” 昏迷中的张老爹被剧痛折磨得呻吟起来,意识模糊不清。 宋瑞峰看着他这惨状,眼眶都红了:“岳父!您全力治!人参鹿茸只要张老爹需要,我砸锅卖铁也买来!” 放声说这豪言壮志的话,当然也是因为有空间保底才敢这么说。 他的一双儿女也挤在旁边,小脸上全是难过和愤怒。 宋安沐低声说:“爹,等张老爹好点了,我们熬骨头汤给他送来!” 宋安宇攥着小拳头,眼里闪着愤怒光芒:“等抓住那些使坏的人了,一定要给他们好看的!” 就在一片悲痛忙碌之中,陈三罐又跑来了,他愁眉苦脸的:“宋大哥,新料子的事问遍了也没人敢卖,那几家还放话了,说谁敢把艾草薄荷之类的卖给杏林堂,就等着铺子被砸,咱们的存货,撑死明天就用光了!” 原材料断供的阴影,像另一根绞索,再次勒紧了宋家的脖子。 看着陈三罐愁苦的脸,再看看床上被剧痛折磨得面无人色的张老爹,一股难以形容的憋闷和怒火,在宋瑞峰的胸膛里炸开了锅! 他突然转身一拳砸在门框上,震得灰尘滑滑的四处飘飞! 他生气啊!这哪里还是生意上的倾轧?这是对一个手无寸铁之力,与他们无冤仇的老实人下死手啊! 对一个种了一辈子田地的农民,打断他的腿!这得多狠的心肠?多没人性的东西才能干得出来?! 柳文渊拿着铜钱的手也在抖,他无奈的把铜钱拍在桌上:“涨价能顶一时,可这材料线被人掐断,终究不是长久之计,咱家这祛秽一号,难道就真被他们用这种手段给活活憋死了?” 苏明华揉了揉眉心:“咱家那地方能种艾草和薄荷,要不再种些?” 她指的是空间的两片地。 苏老头一边小心的给张老爹绑夹板固定断腿,一边低声急道:“那些草药是常见,用了药后种下去长得快,可那也得要几天的功夫!再说了,那地方种多少东西,都是有数的!咱难道指着它养活全镇不成?” 他说的药其实是灵泉水。 宋安沐走到窗前,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她小小的身体立的笔直,那双眼睛似是燃着熊熊烈火。 “拼图…还是得靠拼图…”她喃喃自语,声音传到每个人的耳朵里,“周大人手里捏着钱家那么多的黑料…药园…药引…孩童…只要有一块硬实的砖头砸到了台面上…我们就能翻身!而那些跳梁小丑…也就蹦跶不了多久了!” 她这话割开了众人心头的重重阴霾,是啊,根子还在钱家,还在那个沾满血腥的药园上! 抓贼一时抓不到,但只要周大人那边能敲掉钱家的根基,像陈掌柜这些人,不过是依附在毒瘤上的苍蝇! 屋子里一时寂静下来,只剩下张老爹痛苦的呻吟。 愤怒在每个人的心中燃烧,但那份无头苍蝇的暴躁,被宋安沐冷静的指向,硬生生压下去了几分。 憋闷,无力,却又带着一丝在绝望里攥紧的微弱希望。 第282章 断货风波 阴云压得低低的,冷风卷着落叶往人脖子里钻,可杏林堂门口排队的人,愣是把半条街都快堵严实了。 排队的人发出焦急的喊声,嗡嗡的一片,听得人脑仁疼。 “让让!让让啊!我家娃子让毒虫给叮了,腿上肿得跟发面馍馍,正等着买药粉救命呢!”一个汉子急得在原地直跺脚,拼命往前头挤。 “谁不急啊?我昨儿就来了,白排一天!今儿天没亮就猫这儿等着了!”旁边一个大娘扯着嗓子嚷,“药就那么点,挤破头也抢不着几个!” 在队伍前头的苏老头,看着孙大膀抱出来数量越来越少的小陶瓶,心头跟压了块大石头一样闷闷的。 药铺库房存着的艾草薄荷那些个料子,是真见底了。 德济堂那些王八羔子,不光把市面上能划拉走的收了个干净,连带着几家常打交道的药行都被打了招呼,愣是一根毛都不肯卖给杏林堂。 祛秽一号的产量,硬生生的被掐成了三成,导致现在供不应求。 “三十文一瓶!童叟无欺!”一个干瘦男人揣着鼓囊囊的包裹,贼眉鼠眼的在队伍边上,“正宗杏林堂的祛秽一号,在这儿正经排队太慢,我有现货,只要三十文!” 这话一出,边上几个排得窝火的顿时动了心思。 三十文啊!比杏林堂贵了两倍!可眼看前面的人越来越少,那药瓶也眼看着卖要光了…… 有人开始摸钱袋了。 “三十五文!一手交钱一手拿药!”另一个角落,居然还有加价的! 宋安宇本来站在铺子门廊下,帮着盯队伍秩序,别让人闹起来。 他那双眼睛敏锐的扫过人群,一下子就把那几个鬼鬼祟祟,喊着要高价的人影给捕捉到了。 尤其是那个干瘦男人,一边贼兮兮的喊着“三十文”,一边抬手抹了把额头的汗,就是他这么一抬手,那衣襟下摆被带起一点点,一抹暗黄铜色边缘露了出来,在太阳底下一闪! 那是药铺里,专门给伙计配发的身份腰牌的边! 宋安宇脑子转得飞快,这几日镇上药铺伙计的名字长相,他为了防备对手,都跟家里人,还有周大人那边反复提过,记得门儿清! 这身形,这眉眼… 就是仁和堂的李二!平时在铺子里跑腿算账的那个! 宋安宇嘴角勾起一丝冷笑,不动声色的钻到那李二身边,故意用脆生生的童音问道:“大叔,你这祛秽一号,真的是杏林堂的吗?” 李二一听是个小娃娃问话,也没在意,不耐烦的摆摆手:“废话!当然是!不买边儿去,别挡着大爷发财!” 宋安宇却没动,反而更靠近了一些,装作好奇的模样问:“哦?那为何在仁和堂干活的人,会跑到杏林堂的门口来发这个财?是仁和堂的艾草堆太高,挤得你喘不过气来了?” 李二被他问的一愣,脸色唰的就白了:“你…你胡咧咧什么!” 他下意识就要去捂衣襟。 可宋安宇哪会给他机会? 他猛的提高声音,指着李二腰牌的位置,对着排队的和看热闹的人群大喊:“大家看清楚!这是仁和堂的李二!是他们药铺的伙计!他们掌柜派他把囤的艾草薄荷,用天价卖不出去的东西做成药,再跑咱杏林堂门口坑蒙拐骗,抬价坑你们救命钱啦!” 轰——! 人群瞬间炸了锅! “什么?!仁和堂的李二?!” “我就说嘛!囤货害人!居然变着法子来坑我们!” “打他!打死这个黑心肝不要脸的王八蛋!” “竟然还有这种人!赶紧把他抓去见官!扔到茅坑里去!” 排了好久的队伍,眼看着希望落空,本来就一肚子火的百姓,被宋安宇这话彻底点燃了怒火。 距离李二最近的几个大汉,红着眼珠子就扑了上去。 “哎哟!别打!别打!救命啊!”李二吓得魂飞魄散,手里的药瓶稀里哗啦摔了一地,抱着头就想往人群里钻,可早被人围得严严实实。 推搡叫骂拳头,眨眼功夫他就被按在了地上,脸上青一块紫一块,腰牌也被扯了出来扔到一边。 另外几个叫卖的黄牛,一看这阵势,吓得腿都软了,趁乱溜得比兔子还快,转眼就没了影。 苏老头赶紧带着孙大膀上前分开人群,生怕闹出人命。 看着地上狼狈不堪,被唾沫星子淹没的李二,再看看外孙那张气得发红,却无比沉静的小脸,苏老头心里又是后怕又是欣慰。 就在杏林堂门口闹得不可开交的时候,后院里,宋安沐正踮着脚给陈三罐递麻绳过去,嘴里还说着:“三罐叔,这捆艾草扎紧些。” 陈三罐利落的挽了个结,拎起艾草掂了掂:“这比上回那茬还壮实!瞧这银霜边儿,药性指定冲得很。” “薄荷也够劲,”柳文渊捧起一捧深绿叶片嗅了嗅,袖口上还沾上了层细密的水珠,“刚晒两刻钟就出油了,配祛秽一号的方子正合适。” 宋安沐扒拉着晾晒架:“我爹说掺三成到普通药材里,外头瞧不出来。” “得嘞!”陈三罐扛起两大捆艾草往后院墙根走,把最肥厚的叶片往外翻,“正好给外头蹲点的开开眼!” 柳文渊笑着往库房搬薄荷,冲西墙角的杂草堆努嘴:“那几个探头探脑的鹌鹑,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当天下午,蹲在德济堂阁楼角落里,负责盯着杏林堂后院的伙计,就瞧见了那一排排壮硕得不像话的艾草和薄荷叶子,在太阳底下绿油油的发着光,他赶紧跑回去报信。 陈掌柜正为李二被抓现形气得跳脚,一听这消息,脑袋嗡的一声。 窗缝处漏进屋的凉风激得他打了个哆嗦,他挤出一丝冷笑:“好好好!好个宋家,竟藏了这等货源。” 仁和堂和平安药铺等掌柜,也先后得到了这个消息,这就像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原本他们几家被陈掌柜撺掇着咬牙吞进了那么多药材,花了大把银子囤在仓库里,就等着宋家熬不住了来高价求购,好大赚一笔。 结果呢? 宋家不但没来求,药铺门口还闹翻了天,仁和堂的伙计被当街揭穿了身份!这就算了!现如今人家后院晾着上等的好货!根本就不愁! 陈掌柜这边还在发号施令:“稳住了!就那点货够他们用几天?!咬牙挺住!挺过去宋家就得来!” 另一边,仁和堂的小伙计哭丧着脸跑进铺子里:“掌柜的不好了!平安药铺的王掌柜他们…他们已经开始抛货了!把囤的艾草按五文一斤的贱价往外卖!比收进价都低了一多半啊!” “什么?!”仁和堂的掌柜眼前一黑,“王老四这个孬种!软骨头!” 可骂归骂,眼看着平安药铺开了头,自己仓库里还压着许多药材,再想想那深不见底的本钱窟窿…… 仁和堂的掌柜腿肚子直哆嗦:“快快快!我们也抛!赶紧甩掉!定价三文!快清仓处理!能卖一点是一点!” 他几乎是哀嚎出来。 恐慌是会传染的! 一瞬间,之前囤积了祛秽一号原料的几家药铺,全都乱了套! 伙计们冲上街头,扛着大麻袋的艾草薄荷苦楝皮,扯着嗓子嚎叫:“贱卖啦贱卖啦!处理新鲜药材!五文一斤!三文!卖光收摊!” 价格像滚下山坡的石头,砸得尘土飞扬,也砸得几个掌柜心都在滴血,高价收亏本卖,银子流水一样花了出去,连个响屁都没听到就空了! 真正是偷鸡不成蚀把米,蚀的是整船的家当,留下镇的多家药铺掌柜们捶胸顿足的号丧声,被留香居门口响起的一阵骚动盖了过去。 第283章 官民一心 孙氏和赵氏一左一右搀扶着一个人出现,那人头发花白,左小腿上打着厚厚的木板夹板,只能靠一条腿和手里那根粗木棍支撑着身体挪动。 那人就是张老爹! 老人家脸色蜡黄嘴唇干裂,一双浑浊的眼睛里蓄满了泪,他被搀到留下镇最热闹的街口,看着眼前越聚越多的街坊邻居,嘴唇哆嗦了半天。 “各位街坊们…”张老爹的声音像被砂纸磨过,嘶哑得很厉害,但每一个字都像敲在人心头,“我老张头平白无故…遭了大祸啊!” 他吃力的抬起胳膊,颤抖着指向自己打着夹板的左腿,眼泪啪嗒啪嗒的掉下来:“我老汉就想种点地,幸得宋掌柜一家善心,照看我的菜,坏了还赔我养老钱…可…可天杀的贼啊!” 张老爹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无尽的悲愤:“他娘的!他们这次不是冲我这穷老汉来的!他们是冲着宋家来的啊!他们不敢明着来,就半夜蹲在小路上,背后推我摔破头,拿那么粗的棍子…照着我腿骨上就抡啊!” 他用枯瘦的手在自己腿前比划着那断裂的声响:“他们还抢走了宋家赔我的那几个养命的铜板!他们是要我的腿!是要我的命!更是要灭了宋家这份好心肠啊!天爷啊…这还有没有王法!有没有天理啊!” 嘶哑的哭喊,伴随着老人断断续续的控诉,再看他这惨状。 头还包着染血的布,腿断了,一个本分种地的老头,就因为跟宋家沾点关系,就遭此毒手。 在场的许多人,心里突然有了一股怒火和同仇敌忾的情绪。 “太不是东西了!” “畜生玩意儿!” “不能饶了那些黑心肝的!” 人群中,有位容易泪失禁的老妇挤上前,她抹着眼泪道:“这位老哥说得对!他们这是欺人太甚!当咱们留下镇的人都是死的,宋家行善积德,老天爷看着呢!要是不把这凶徒抓出来扒皮抽筋,河边的水都嫌腥!” 她激动的朝身边人喊:“有胆的!敢出头的!跟我去找周大人!咱们按手印联名请愿!不抓住那伙打断人腿的畜生,咱们就睡在县衙门口!” “对!联名请愿!算我一个!” “我也按!” “还有我!给这位老人讨个公道!也给咱们这些百姓们出口气!” 有人不知从哪找来笔墨和半张粗糙的纸,人群里识字的不识字的,都争抢着在上面按自己的指印,不会写名字的,就在名字边上画个圈。 那联名单子越接越长。 街道的对面,几个扎着冲天辫拖着鼻涕的小娃,听着大人们激愤的话语,再看看那位老人家的断腿,小脑袋凑在一起嘀咕。 不知是哪个娃先开的头,拍着双手,用稚嫩清脆的童音,唱起现编的顺口溜:“黑心狼!坏心肠!” 其他娃儿立刻就拍手跟上:“黑心狼!坏心肠!” “半夜拿棍敲爷腿儿伤!” “抢铜板!耍猖狂!” “官差捉你蹲大牢房!” 整齐划一的童谣简单顺口,像长了翅膀一样,很快就顺着街道传了出去,飘进每一条巷子,每一家门户。 这歌声里没有对事件的恐惧,有的只是最直白,最童真的审判。 宋瑞峰和苏明华站在留香居门口处,看着眼前悲愤的老人,激荡的人群,还有唱着歌的孩子,他们的眼眶都忍不住发酸发胀。 愤怒依旧积压在胸口,但一种更加深沉更加澎湃的力量,正以留香居为中心,悄然的凝聚。 …… 街上的空气透着湿冷的寒意,路上行人呼吸间都带出了白气。 阿奎迎着风往前走,带着一队腰挎朴刀的衙役,天天在德济堂,恒泰源和仁和堂等药铺门口来回晃悠。 官靴踏在土地上,嗒嗒嗒的响个不停,一声声都敲在围观百姓的心里头,更是像擂鼓一样,砸在几个药铺里的那些人耳朵里。 “仔细瞧着点啊!”阿奎的声音不高不低,透着股冷飕飕的劲头,正好能让铺子里头的人听得真真儿的。 “张老爹的联名请愿书,周大人那儿可是过了目的!上面按满了咱们留下镇百姓的手印子,血红血红的!这可是民怨!有胆敢再作妖,当街抢钱棍打老人的,让我逮住了…” 他手啪的一下按在刀柄上,声音突然提高喊道:“看老子不亲手给他脑壳上开个天窗透透气!” 阿奎的眼神刀子似的刮过济德堂那敞开的门,扫过里面那些个瞬间低头装鹌鹑的伙计,最后在那紧闭着的账房门板上定了定。 铺子里静得掉根针都听得见,只有阿奎带来的兵靴声和隐隐约约的威压。 这叫啥? 这就叫公开处刑! 哎!咱就不抓你人,就是要让你浑身不自在,让你门可罗雀! 这明面上的巡逻队伍是煞神,后头还有夜里的无常呢。 胖虎领着三五个便服的弟兄,走路说话都跟街溜子一样,专门挑陈掌柜家附近那几个成天混吃等死,替人望风传消息的地痞头子。 “虎哥!虎爷!这是…有啥指示?”一个被堵在小巷子里的混混头子,看着胖虎和他身后的几个膀大腰圆的汉子,腿肚子有点转筋,赔着笑问。 胖虎也不答话,上前一步,在那混混头子的脸颊上拍了两下,劲儿不大,但侮辱性极强。 “麻溜的,带着你那帮猴崽子给老子滚出这三条街去趴窝,这些日子镇上太平得很,用不着你们这些废物点心帮忙看场子,懂?” 那混混头子脸上火辣辣的,刚想反驳一句虎爷您讲点道理,胖虎身后一个满脸横肉的汉子就咳嗽一声,右手捏得嘎嘣作响,朝他亮了亮拳头。 “…懂!懂懂!”那混混头子瞬间怂了,麻溜点头哈腰,“您放心!明儿一早,不!今晚!今晚我就带人换个码头要饭去!绝不给您添堵!” 消息风一样传开。 陈掌柜平时使唤得最顺手的几个眼线,一夜之间不是出门访友,就是回乡探亲,全不见了踪影。 镇上的犄角旮旯,一下子干净了不少,没了这些耳朵和眼睛,陈掌柜就像成了半个聋子瞎子。 钱府……陈掌柜汗珠子跟小溪流,顺着脸直往下淌,擦都擦不及。 “…钱爷!是仁和堂那帮蠢货,沉不住气低价抛货,弄得整个药材行都跟着砸价!害得我之前高价收的那些料子,还有花出去打通关节的银钱…全…全他娘的打了水漂!” 陈德贵对着面前桌子上一堆凌乱的账本,恨不得以头抢地:“就这还不算,周正那个棒槌,天天让人在铺子跟前晃!连给我传个口信的王赖子都让那群人给撵到了二十里外的邻县去了!这外面的谣言满天飞,都快说张老头那事,是我亲手干的了!” 他越说越气急败坏,竟不顾面前坐着的人是谁,就一脚踹在旁边的凳子上,凳子被他踹的倒地。 “这姓周的,他摆明了是受宋家的指使!他收了宋家的好处!” 书案前坐着钱世铎,他面色很是沉静,手指慢捻着一串温润的黑檀木珠,珠串相碰发出轻微的脆响。 他听着陈掌柜聒噪的抱怨和最后那声巨响,眉峰未动,只是手指的动作缓缓停了下来,指节在木珠上微微的用力,又停顿了两息,才将珠串不轻不重的拍在了书案上。 他没有厉声呼喝,却让室内的空气忽然凝固了。 “够了!”钱世铎的声音低沉平稳,甚至没有刻意拔高,却带着一种冰锥般的穿透力,刺得陈掌柜瞬间噤声,后背发凉,“只是几铺货物的浮动和几条走狗的行踪而已,你就慌成了这个样子?陈掌柜,我看你屁股下坐着的这个位置,怕不是坐腻了?” 他抬眼,那双深邃的眸子里没有任何暴怒的情绪,只有一片令人心寒的冷肃:“是我钱家养不起几个只会赔钱的铺子,还是周正那条野狗真能咬到我钱某人的身上?” 钱世铎身体微微前倾,无形的压力突然加重,“就让他吠,让他查,张老头的事无凭无据,他能奈你何?倒是你,若因此自乱阵脚,坏了事…” 他后半句的话并未说完,但那份不言而喻的威胁,比任何的谩骂都更让陈掌柜感到心胆俱裂。 钱世铎重新向后靠入椅中,指腹轻轻摩挲着书案上的木珠,眼神落向窗外虚空某处,声音恢复了那种掌控全局的平淡:“你现在要做的是稳住铺子,管好手下的那些人,就这点风波都撑不过去,以后还谈什么?” 他微眯起眼,目光深处掠过一丝算计的光芒:“宋家蹦跶不了几日了,今日亏的,日后自有千万倍找回来。” 陈掌柜被那目光扫过,只觉得有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窜上头顶。 他哪里还敢再辩解抱怨? 只觉喉咙发干,舌头打结,只能拼命挤出谄媚,把头点得像捣蒜。心里的惊慌和怨毒,却被那强大的威压死死按住,不敢再有半分表露。 稳住? 他只觉得脖子上悬了一把看不见的利剑,随时都有可能会落下来。 第284章 平静表面 相比于德济堂的愁云惨雾,留香居的氛围却是松了那么一点点,但也只是相对而言,紧绷的弦稍微松了两分,可谁也没敢真的放下心来。 炉火又开始呼呼作响,祛秽一号的生产重新开动了。 空间里那批超强催熟的艾草薄荷摊晒在后院晒架上,浓郁的药香味隔着老远都能闻见一点。 掺和着宋安沐她们紧急从外头买来的一些货,虽说品质上高低混杂,没法做到清一色顶尖那么好瞧,但好歹堵上了那个大窟窿,给续上了命。 杏林堂架子上瓶子的数目,这几天终于在慢腾腾的往上爬了,产量挣扎着回升到了原先的六七成水平。 铺子门前排的长龙虽然从早到晚没断过,但至少不像之前那般,非得打一架或是撕破脸皮,甚至挠出几道血印子,才能抢到一个小药瓶了。 人们叹气声还是此起彼伏,但那股子快炸锅的火气,总算是压下去了一点,勉强维持着个排队的次序。 柳文渊坐在药库边的小隔间里,手指头噼里啪啦的在算盘珠子上来回蹦跳,算珠子撞击的清脆声在这紧张了许久的氛围里,听着倒让人心里踏实了几分。 他看着账面上这几天总算往上回升了一截的流水数字,紧锁了好些天的眉头稍微舒展了一点缝隙,但那沟壑并未完全抚平,依旧是拧着的。 “总算是能稍微喘口气儿了…”他放下算盘,脸色带着一丝放松,但同时也压着一层更深的忧虑,“可这账上的银子,一直流水的往外淌,从外头进的货…唉,还是不宽裕啊!就是跑断了腿也收不来多少,杯水车薪啊!” 他抬眼看向蹲在角落的宋安宇:“安宇小哥,药田真就不能再挤挤?多给种点,哪怕叶子小点,也成啊!” 宋安宇正捏着一小把刚晾干,还带着太阳温度的艾草叶子,凑在鼻尖下闻着那清冽带苦的药味儿,他听后小脑袋摇得像个拨浪鼓。 “柳先生,你知道的,”他奶声奶气,但一张小脸严肃,“灵泉水又不是大河,能哗哗哗的流个没完,给我们使劲的浇,催得太快了,味儿反而淡了,摸着叶子也没那么厚实油亮了。” 他把那几片艾草放回簸箕里:“不光味道药性差了点,就连灵泉水也得精贵着用,省着点力气,还得匀点去给别的要紧东西,都指望着它呢。” 宋安宇乌溜溜的眼睛看向门窗外头加固了的门闩和铁片,声音低了几分:“再说了,打断张爷爷腿的坏人一天没逮着,咱们这里就不能说真的太平了,使劲鼓捣出太多东西,万一再叫人盯上,不是更招祸吗?” 这话从一个小孩子嘴里说出来,带着一种不合年龄的清醒和警觉,但是也听得柳文渊心头一沉。 “对!安宇这话说到点子上了!看事儿明白得很!”旁边,正踩在凳子上给门框顶钉子的宋瑞峰大声说着。 他手里攥着个崭新的铜铃铛,对着门框不停的比划着位置,叮叮当当的脆响声,在空气里格外刺耳。 “三罐!这边!这边再钉个结实的栓子!对,就那位置!栓子的铁环儿上也想法子挂个小铁片!要那种薄一点的,能敲出响的!” 他一边吼着一边用力跺跺脚,试着力道:“晚上值班守夜的人一开门,铃铛加铁片碰在一块儿!那声响保管能让耗子都吓一跳!要是有贼敢摸进来,吵也得给他吵醒半条街!” 陈三罐应了一声“好嘞哥!”。 他正扎着马步,用肩膀和腿顶着门板不让晃动,又把袖子高高的挽过胳膊肘,抡起一把铁锤,使着狠劲钉楔子,每一下砸下去,那楔子尾部都会爆出一小撮细微的木屑烟尘。 “瞧好吧宋大哥!保管让它比大狱的门还难开!苍蝇想飞进来,都得先对着这铁片子喊声报告!”他半开玩笑的说着,手上力道却丝毫没减。 前院后院,所有的木门都被检查和重新加固了一遍,原本有些松动的门轴,也被打上了厚厚的油脂,开关的时候吱呀声都小了许多。 窗户更是他们重点关照的对象,但凡是能晃动的,该加插销的,都找了铁匠打结实的插销装上。 有些老旧窗纸破损漏风的,也被赵氏带着两个媳妇,糊上了崭新厚实的油纸,窗格子都显得齐整了不少。 做完这些,苏明华把儿女叫到了堂屋,叮嘱着他们,语气是少有的严厉:“听见没?最近这段日子,不管去哪里都不准一个人!必须得和大人一起!以后送饭也不用你们俩了,你们最好是一直待在铺子里不要出门!” 宋安沐挺直腰板,小拳头攥得紧紧贴在裤缝上,用力点头:“娘!我记住了!以后就算去后院抱柴火,我也拽着安宇一起去!” 宋安宇却仰着小脸,眉头皱得跟小老头似的:“可是娘…万一虎哥那边需要帮忙传消息咋办?我跑得快…” 话没说完就被苏明华瞪得缩了缩脖子,他连忙改口:“知道了知道了!要传话就让三罐叔去!” 那日张老爹满头是血,腿骨头露在外头的惨状,还有那撕心裂肺的惨叫似乎还在耳边回响,真真切切的给宋家上下敲了一记沉重的警钟。 躲在暗处下黑手的畜生心肠毒得像蛇,下手黑得像炭,管你是走不动的老人,还是小小的娃娃! …… 十里地外的太平村,晌午刚过没多久,太阳挂在天上当间儿,晒得地皮都有些发烫。 村口那棵百年老树的厚叶子,被晒得边缘都微微打着卷儿,树上不知道藏了多少知了,正在玩命的叫着。 那声音单调又刺耳,像是要把积蓄的力气都一股脑儿泄出来。 村边土路旁那条小河沟,水面上漂着一层薄薄的绿浮萍,水流慢吞吞的没啥劲儿,几只土黄色的鸭子在里面划着水,时不时一头扎进浮萍里捉点看不见的小虾米水虫子,水面上就冒起一串浑浊的小水泡。 宋家老宅的院子里,此时倒是另一番生气勃勃的景象,跟外面那种昏昏欲睡的气氛完全不一样。 宋老头的头上扣着个草帽,帽檐压得很低,遮住了头上刺眼的阳光。 他坐在一个小马扎上,脚边散乱的堆着几把锄头和铁锹,用那布满老茧黑得发亮的手指,正稳稳的捏着一块边缘磨得锋利的磨刀石。 宋老头眯着一双老花眼,就着脚边小木盆里的水,正一下一下,慢条斯理的磨着手里一块已经磨出雪亮刃口,但依旧带着斑斑红锈的生铁片。 “咕咕咕——咕咕咕——” 院墙根底下,宋金秋拿着木盆半蹲着身子,拖长了调子,唤着家里养的十来只鸡鸭。 他手一扬,一把金灿灿,粒粒饱满的玉米粒儿就呈扇形撒了出去,那群大鸡小鸭立刻炸了窝。 叽叽叽嘎嘎嘎的乱叫着,挤在一起拼命低头猛啄,翅膀扑腾起来,扇起地上薄薄的浮土,在阳光里飘荡。 母鸡的肥硕屁股、公鸭的油亮尾羽,和一群嫩黄色毛茸茸的小鸡小鸭崽儿混在一块儿,一片的乱哄哄。 就在鸡鸭群旁边,屋檐下一小块背阴的地方,放着个大号的,漆皮掉得斑驳的木盆。 里面盛了小半盆清冽的河水,元冬和元序兄弟俩,正并排的撅着小屁股,脸快贴到水面上,聚精会神的盯着水里快活游动的小鱼儿苗。 两人手里都攥着一柄用细竹枝和纱网做成的简陋小捞网,屏着呼吸去捞那些灵活的小家伙。 盆里的水被搅得哗啦哗啦响,溅起细密的水花,像细小的珍珠一样滚落到地上,也湿透了两人的裤子。 他们互相较着劲儿,偶尔成功捞到一条指甲盖那么点大的小鱼苗,就立刻爆发出鹅鹅鹅的得意笑声。 坐在旁边小板凳上看热闹的小白露,手里紧紧攥着一根毛茸茸的狗尾巴草,也跟着哥哥们乐起来,小脑袋一点一点的,像朵快乐的小雏菊。 第285章 流言蜚语 院子另一头的猪圈旁边,孙氏正忙着,她腰上围着块灰蓝色的粗布围裙,面前放着一个厚实笨重的榆木墩子砧板,正举起一把刀刃闪着寒光的大号剁猪草菜刀。 “咚!咚!咚!” 一声声闷响,节奏分明又有力,剁着一大堆刚割回来,还带着新鲜泥土气息和露水的野菜野草。 翠绿的汁液随着刀起刀落迸溅开来,沾染在砧板上和围裙上,散发出泥土味和草腥气的味道。 这时,宋青阳哼哧哼哧的挑着两半桶水从外面走了进来,扁担两头随着他的脚步上下起伏,吱呀作响。 水桶晃悠晃悠着,河水不时被颠簸出来,打湿了他沾满泥点的裤腿。 他放下沉重的木桶,长舒了一口气,撩起搭在脖子上帕巾,用力抹了一把额头下巴上滚落的热汗。 宋青阳脸上带着庄稼汉看见好苗子时,才会有的憨厚喜气:“爹!好消息!咱家那块地的包谷棒子,眼见着蹭蹭的往上蹿!叶子油绿油绿,穗子顶着红缨缨,雨水真是赶趟的浇下来了,一滴没糟践!看这架势…” 他咧开嘴笑得灿烂:“今年咱家的收成,保准差不了!” “好!好啊!”宋老头没抬头,还在眼神专注的盯着手中被磨得越来越亮的铁片刀刃,但他手上磨刀的动作却明显的慢了下来。 那古铜色,布满深深沟壑皱纹的脸上,原本严肃刻板的线条也柔和下来,他嘴角向上弯起一个弧度。 这一幅幅平淡到近乎重复的农家光景,磨刀霍霍,喂畜啄米,小儿戏水,农妇操劳,壮汉挑水,组成了一个完整又充满细节的乡村画卷。 阳光懒懒的洒在土墙木窗上,斑驳的光影随着时间慢慢移动。 空气里有泥土,青草,牲口粪便和食物香气混合出来的气味。 这种宁静忙碌,被鸡毛蒜皮填满的日子,透着乡野里最朴实的烟火气息,安逸得就像是老黄历里已经泛黄模糊的黑白画片。 仿佛那个十几里地外,叫做留下镇的地方,发生的什么药材争锋,刀光剑影,店铺被堵,老人断腿之类的糟心破事儿,跟眼前这小村子是隔着万水千山,两个互不相干的世界。 然而这层坚不可摧的宁静,其实像是一块精心擦拭干净,覆盖在真相表面的透明薄纱,只要一个小小的契机,就能被轻轻的戳破。 村中央那棵据说能遮下半亩地阴凉,枝干盘根虬结,树皮粗糙皴裂如老翁脸皮的大柳树底下,就支棱着村里独一份的小杂货铺子,那顶用了几年的,有些褪色泛白的油布棚子。 平日里是卖点油盐酱醋针头线脑的,此刻却摇身一变,成了全村最热门的消息集散中心,比村口的碾盘还要热闹上几分。 几个刚端上饭碗的婆娘和撂下草帽的汉子,有拎着小板凳的,有直接垫块石头坐地上的,有干脆靠着柳树糙树干站着的,十几颗脑袋凑在一处围成一个松散的圆圈。 说话声音像蚊子哼哼,彼此咬着耳朵,可那一双双眼睛,却像是点了灯油一样,亮得惊人,闪烁着对镇上风云的惊惧和探秘般的渴望。 “哎哎,你们…听说了没有哇?”一个大嗓门,胸前围裙上还沾着几点白面粉屑的胖婶,神秘兮兮的往圈子中心凑了凑,脖子探得像只老母鹅,她刻意压着嗓门,但那声音本身的穿透力太强,周围人反而听得更清楚:“留下镇那边…宋老大他家…出大事了!” “啊?啥大事啊?”旁边一个瘦高个,颧骨突出显得有点刻薄的妇人立刻把空碗往旁边石墩子上一放,整个人都支棱了起来。 她急切的往前探身,耳朵都快竖到胖婶嘴边了:“他家那饭馆子,生意不是红火得像炭盆子吗?村里人回回说起,都羡慕得流口水呢!” 她眼睛瞪得溜圆,毫不掩饰那份幸灾乐祸的好奇。 “嗨!饭馆子是不差,”旁边一个腮帮子干瘪,牙齿被旱烟熏得焦黄的老汉,吧嗒抽了一口旱烟,慢悠悠的吐出一串袅袅上升的淡蓝色烟圈,烟雾在他沟壑纵横的脸前缭绕。 “可他家那药铺子,啧啧啧,听说让人给堵了门啦!”他眯起老眼,“听人说是卖的啥紧俏药,断…断供了还是怎的,说是货架子都空了!门前排队的,从早到晚,那长龙排得哟…” 他用手夸张的在身前划拉了一个超大的弧线:“比咱们村里讨婆娘,摆流水席那天人还多得邪乎!” “哟!可不光是铺子堵门排长队那么简单!”人群里,一个消息显然更灵通些的,穿着件短褂露着精黑膀子的汉子终于忍不住插嘴了。 他把嘴里叼着的草根,呸的一下吐到了地上,声音带着几分炫耀和惊悸:“我前天,就前天!去镇上给我那咳嗽的老娘抓点止咳的药丸子,真真的亲眼瞧见了!” 汉子声音陡然拔高,又警觉得立刻压低,说的绘声绘色,唾沫星子都溅出来了一点:“有个在城里帮人种菜的老头儿,叫什么张…张老爹的!对!就是这个名字!好像就是给宋家送菜的!哎哟我的老天啊!” 他一脸后怕的拍着胸口:“被人打得可惨喽!整个左小腿骨头茬子白花花地露在外头!满头满脸都是凝结了的黑乎乎的脏血!半死不活的就被扔在街边上!连条破草席都没人盖!” 汉子说着,还下意识的搓了搓手臂,仿佛那血腥气还没散:“啊?为啥要打他?嘿!还不是抢钱!听说是宋家刚赔给他的棺材本钱!养老钱!” 他最后这句说得斩钉截铁,跟亲眼目睹了抢劫过程一样。 “我的老天爷爷呀!”胖婶吓得一把捂住了自己的嘴巴,眼睛瞪得铜铃大,肥胖的身躯也抖了一下,声音里带着哭腔:“这…这还是不是太平年景了?还有王法没有啊?就没人管管?” “管?咋管?”老汉叹了口气,佝偻的脊背都更弯了,“说是报官了!官差也来了几趟,可这阵风似的,查了两天,连根毛都没摸到!” 他把旱烟袋在鞋底磕了磕,烟灰哗哗落下:“宋老大这买卖做的是风生水起,树大招风啊!招了恶人的红眼珠子了!” 老汉的眼睛扫过几张听得入神的脸:“你说这老天爷开眼的好年成下,咋还有这么狠的心,这么黑的手啊?” “谁说不是呢…”一圈人都跟着摇头叹气唏嘘不已,脸上的表情又丰富又复杂,有对镇上那闻所未闻的残酷和血腥的深深惊恐,有对城里豪门商贾之间倾轧算计的隐秘好奇。 还有一丝丝… 一丝丝不易察觉的… 庆幸自己只是个小村小民,日子虽然清苦但暂时安全的窃喜。 这几种情绪混在一起,让整个树下的空气,都变得沉重又古怪起来。 这些带着血腥和惊惧揣测的风言风语,带着村里人朴素又愚昧的想象和加工,像春天里那些无形无味,却又无处不在的细小柳絮。 飘飘悠悠的,就这么无声无息,随着风,渗透进了村里每一户人家的篱笆院墙缝里,飘上了低矮的茅草屋顶,弥漫在长着野草的田埂,漂着浮萍的溪流上空。 这份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明媚,鸡鸣犬吠交织的安逸祥和的表象底下,一种冰冷而黏腻的,让人心头憋闷发慌的压迫感,如地下悄悄上涨的冰冷暗流,正在蔓延渗透开来。 那个名字——宋老大,从未如此真切又带着一种隐隐的不祥感,钻进了太平村每个人的耳朵眼儿里。 第286章 贵客进村 临安城将军府的小院里,阳光透过稀疏的竹叶洒下,在地上形成斑驳的光点,萧钰逸活动了一下刚刚痊愈不久的左腿,感觉行动已无碍,力道也恢复如初后,心下稍安。 他走到石桌旁,撩起衣袍下摆坐下,动作间已看不出丝毫滞涩。 萧景琰百无聊赖拨弄着茶盏中的浮叶,上好的龙井在他口中却显得寡淡无味,他叹了口气,将茶盏推开。 “这茶…泡得火候差了点儿,滋味不足。”他这样评价着,视线漫无目的的在院子里转了一圈,最后落在远处湛蓝的天空上。 萧钰逸看了他一眼,心知这位皇子殿下,怕是闲得发慌了。 自萧景琰找到了临安城后,已经在此滞留了许久,他的公务早已处理完毕,眼下确实是无事可做。 果然,皇子殿下沉默片刻后,突然坐直了身子,眼中闪过一抹兴致勃勃的光彩。 “钰逸!”他拍了一下大腿,发出清脆的响声,“咱们不是还欠着宋家一份大人情?那天要不是他们收留,给我一口热饭吃,我可能就饿晕在那荒郊野岭了,当初说好了要去登门拜谢的,这些日子忙,差点忘了这茬。” 萧钰逸点点头,面上不动声色:“是有这么回事。” 其实他一直记着这事,宋家那一家子给他印象颇深,尤其是那个叫宋安沐的小丫头,看似天真烂漫,眼神里却藏着不属于这个年纪的机灵劲。 还有她弟弟宋安宇,明明只有六岁的年纪,说话做事却透着一股超乎年龄的沉稳,完全不似一般孩子。 “你看啊,”萧景琰越说越起劲,身体前倾几分,“公务处理完了,你腿脚也利索了,天气又这么好,要不…咱们这就走一趟?我还有点想念苏婶子做的饭菜了,就简简单单的家常味道,却比宫里的山珍海味更对胃口。” 萧钰逸也正有此意。 两人一拍即合。 “七皇兄说的是,那就去一趟。”萧钰逸应道,声音平稳。 萧景琰立刻眉开眼笑,扬声唤来侍卫吩咐下去。 他这次出来是游山玩水,明面上没带那些彰显身份的宫中之物,但随身行李中价值不菲的物件也不少。 他让侍卫去城中置办了些名贵的滋补药材,几匹江南特产的上好丝绸锦缎,还备了一小袋打造成各种吉祥图案的金银锞子,既实用又体面,适合送给农户人家。 萧钰逸也向侍立在不远处的王校尉微微颔首示意。 王校尉立即会意,应了声“是”,便去安排车马和随行事宜。 除了他们二人,萧景琰身边还跟着两名始终沉默的侍卫,正是之前随皇子出游,结果“走丢”了的那两位。 这二人是皇帝特意指派来保护皇子的暗卫,武功深不可测,平日如影子般跟在萧景琰身后,几乎不发声。 约莫半个时辰后,一切准备停当,一行人骑着矫健的高头大马,带着载满礼物的马车出了临安城,沿着官道,径直往太平村的方向行去,马蹄踏在土路上,扬起轻微尘土。 …… 太平村已许久未这般喧闹过了。 几匹毛色油亮体型高大的骏马,加上一辆载满货物的马车,驶入村子的土路,吸引了所有村民的注意。 马背上的人,虽衣着看似寻常面料,但剪裁合体做工精细,更别提那通身掩盖不住的矜贵气度了,一眼便知绝非是普通的乡绅。 尤其是被护在中间的那两位年轻公子,一个面容俊朗,眉眼含笑,顾盼间自然流露出养尊处优的贵气。 另一个年纪稍小,但神色冷峻沉稳,他的目光扫过之处,竟让围观者下意识的屏息噤声。 村妇们放下手中的活计,孩童们停止了嬉闹,男人们也从田埂上直起腰,纷纷聚拢到了路边,踮着脚尖看热闹,交头接耳,议论声嗡嗡作响。 “这是哪来的大人物?瞧着可真气派啊!” “没见过,不是县里的老爷吧?” “瞧那马,长得真高真壮!得值多少银子啊!” “哎!往那边去了,是去找林里正的吗?” 村里来了贵人的消息,很快就传到了林里正的耳朵里。 他正在家里编筐,闻讯慌得差点扎到手,赶紧丢开活计,胡乱拍打了几下身上的草屑,整理了一下衣襟,就小跑着迎了出去。 在村口的老树下,他迎上了这一行人,林里正陪着小心,脸上堆满恭敬的笑容,上前几步,躬身试探着询问:“几位贵人爷,大驾光临我们这小村子,不知是有何贵干啊?” 萧景琰勒住马,笑了笑,语气显得颇为随和:“这位是里正吧?不必紧张,我们只是来寻访故人,宋家宋瑞峰可是住在这村里的?” “宋家?”林里正一愣,心里更是吃惊不小,这些贵人居然是来找宋家的,他忙不迭的点头,“在在在,宋家就在村子东头,我带几位贵人过去。” 他在心里暗自琢磨,这宋家什么时候认识的这等人物。 “有劳带路。”萧景琰颔首。 于是,在林里正略显拘谨的引领下,这一行气度非凡的人马,就在全村人好奇羡慕与敬畏的目光注视中,不紧不慢的朝着宋家走去。 马车木轮发出的声响,在寂静的村子里显得格外的清晰。 宋老头正带着宋青阳在院子里收拾锄头和犁耙,准备过两日下地用,就听到外面传来不同寻常的喧闹声。 并且越来越近。 孙氏系着围裙从厨房探出头,手里还拿着锅铲:“爹,外面是咋啦?怎么这么吵吵嚷嚷的?” 她刚问完,院门就被敲响,力道不轻,外面传来林里正拔高的声音,其中还带着激动:“宋老弟!宋老弟快开门!有天大的贵客到了!” 宋老头和宋青阳都茫然的看向对方,前者放下手里的草绳,拍掉手上的灰,走过去拔开门闩,打开院门。 门一开,外面的景象让他吃了一惊,黑压压的站了不少村民,都在踮着脚往里看,最前面是脸色发红,神情激动的林里正。 而他身后…… 宋老头目光一扫,很快认出了被簇拥在前的萧景琰和萧钰逸,虽然他们今日衣着光鲜,与那日狼狈落魄的模样大相径庭,但相貌没变。 “是…是你们?”宋老头一瞬间是又惊又喜,声音都不由得提高了些。 萧景琰上前一步笑着拱手,姿态放得很低:“宋爷爷,别来无恙啊,当日落难,多蒙您家收留救济之恩,一直铭记于心,今日特来登门拜谢。” 这时,院子里的其他人也都闻声聚到了大门口。 宋金秋,半大小子元冬元序,孙氏,迈着小短腿的白露,都挤在宋老头身后,好奇的看着门口这阵仗。 林里正赶紧凑到宋老头耳边,压低声音,却掩不住那份与有荣焉的激动:“宋老弟啊,这可是天大的贵人!万万怠慢不得!这位是当今的七皇子殿下!这位是萧世子爷!” “啊…?皇…皇子?还有世子爷?”宋金秋离得近,听得真切,他腿肚子一软,差点当场就跪下,嘴巴张得老大,都能塞进一个鸡蛋的程度。 宋老头也是浑身一震,双手下意识的握成拳,一时不知该往哪里放。 他活了大半辈子,见过最大的官就是周正周县令了,何曾想过会有见到皇子世子这等天潢贵胄的一天,况且他们还亲自上门,对他如此客气! 宋老头从震惊中回过神来,慌忙就要撩起衣摆下跪行大礼。 萧景琰手疾眼快,一把托住了他的胳膊,没让他跪下去:“宋爷爷万万不可!我们今日来是便服拜访,只当寻常晚辈来拜谢长辈的恩情,您要是行此大礼,反倒是折煞我们了,切莫如此,切莫如此。” 话是这么说得客气,但宋老头一家哪能真把皇子和世子给当成寻常晚辈,一家人又是紧张又是激动,手脚都像不是自己的了,连忙将贵人们往院子里请,声音都带着颤儿。 宋青阳是家里最镇定的一个,虽然心跳也快得厉害,但面上还能维持住,他赶紧示意有些发愣的媳妇去灶房烧水沏茶,又推了推看呆了的元冬和元序,让他们去屋里把所有的长凳马扎都给搬出来。 院子里一下涌进来这么多人,原本宽敞的院落,顿时显得有些局促拥挤,王校尉和赵虎不用吩咐,自动站在院门附近,目光警惕的扫视外围。 萧景琰的那两名贴身侍卫则一左一右,无声的站到皇子身后不远不近的位置,眼神沉静却时刻留意四周。 第287章 惊人身份 院墙外围观的村民越来越多,个个伸长了脖子往里瞧,议论声嗡嗡不断,但又都不敢靠得太近,生怕不小心冲撞了贵人,他们只敢远远看着。 人群后面,李老抠的媳妇脸色惨白,一手紧紧拽着一个孩子,缩在人群后面,偷偷瞄着院子里的情形,心里怕得要命,肠子都悔青了,生怕这些贵人是宋家请来秋后算账的。 看了一会儿,她实在心慌得待不住,赶紧拉着两个孩子,趁没人注意他们,灰溜溜的跑回家去了。 宋老头稳住砰砰乱跳的心神,他搓着手,话都说不太利索:“殿下…世子爷…这…这怎么敢当…寒舍简陋,实在…实在是委屈贵人了…” 萧景琰摆摆手,很是随意的就近找了个马扎坐下,仿佛只是来邻居家串门:“宋爷爷千万别客气,是我们来得冒昧,打扰你们清净了,上次仓促没能好好道谢,这次正好得空,特意来看看你们,这位就是我的堂弟。” 他指了指身旁的萧钰逸。 萧钰逸上前一步,对着宋老头微微颔首,语气清淡却不失礼数:“宋爷爷,别来无恙。” 宋老头受宠若惊,连连点头:“哎哎,好,好…萧…萧郎君好…” 孙氏用家里最干净的粗瓷碗倒了茶水端出来,手微微有些发抖。 萧景琰却当没看到,接过来就喝了一口,还笑着夸道:“走了这么些路正渴着呢,这茶水解渴。” 宋金秋激动着说:“是后山引下来的泉水!甜着呢!七皇子多喝点!” 嗯对,里头还加了灵泉水,可不甜着吗?还能强身健体呢! 萧景琰笑了笑,放下茶碗,目光在院子里扫视了一圈,看到墙角堆放的农具,还有晾晒的干菜。 他语气温和的问:“宋爷爷,家里人都还好吗?日子过得可还顺心?” “好,好,托殿下您的福,都挺好的。”宋老头赶紧回答,他的手还是有点不知道往哪放。 宋青阳接过话头,语气比宋金秋平稳不少:“劳殿下挂心,家里一切都安好,今年风调雨顺,田里的庄稼长势也不错,眼看是个好年景。” 萧景琰点点头,又和三人闲聊了家常,问了田里种了什么,收成如何粮价几何,村里的赋税重不重等等。 三人都小心的一一回答了,虽然还是显得拘谨,但比刚开始那手足无措的样子好了不少。 元冬和元序搬完凳子就老实的站在一边,眼睛却忍不住滴溜溜往贵人们华贵的衣料和腰间的佩饰上瞟。 小白露躲在娘亲孙氏身后,只探出半个小脑袋,大眼睛眨巴眨巴的,好奇的望着坐着的两人。 聊了一会儿,萧景琰随意的将话题引开,问道:“对了,瑞峰叔他们去哪了?怎的这么久都没瞧见。” 这个问题,一旁坐着不怎么开口说话的萧钰逸也是挺好奇。 提到这个,宋青阳脸上立刻露出了由衷的自豪笑容,连宋老头和宋金秋也不自觉的挺直了些腰板。 宋青阳声音都洪亮了几分:“殿下你有所不知,我大哥一家有本事,苏伯在开了间药铺,叫杏林堂,大嫂开了个饭馆,叫留香居,生意都红火的不得了!他们如今大多时间都住在镇上打理生意,只逢年过节或是得空了才回来看看爹娘和我们。” 他的语气里是满满的骄傲。 萧景琰和萧钰逸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 萧景琰感到了一丝意外,没想到宋瑞峰他们不但从村里搬到了镇上,还在短短的时间内,置办下了两份产业,这可不是普通农户能做到的。 而萧钰逸却是一幅意料之中的样子,就连站在门外守着的王校尉,听到这话也是一脸毫不意外。 “哦?竟是如此?”萧景琰眉梢微挑,赞许道,“瑞峰叔真是有福,有个贤惠能干的妻子,还有个精通医术的岳父,让我都感到羡慕啊!” “是啊是啊!”宋金秋也赶紧附和着,他一脸与有荣焉的夸赞着,“我大哥一家最有出息了!” 那样子,好像开店的是他自己一样,一点都不觉得不平衡。 眼看日头渐渐的西斜,天色不早了,宋老头这才反应了过来,赶紧招呼着:“老三媳妇,快去准备晚饭!老二,去院里找只肥母鸡逮住杀了!梁上挂的最好的腊肉也割下来!老三你去把白面都拿出来,咱今儿烙饼吃!” 他这是拿出了宋家最高的待客规格,恨不得把家里好东西都拿出来。 孙氏连忙应了,把白露交给丈夫看着,系紧围裙就风风火火的进了厨房,宋金秋也来了精神,应了一声跑去鸡圈里抓鸡,元冬元序兴奋的跟在后面,帮忙烧水拿盆,院子里顿时忙活开来,充满了热闹的烟火气息。 萧景琰本来想开口说不必如此麻烦,但看宋家人一片赤诚热情,笑容便又深了几分,到嘴边的话给咽了回去,安然接受了这份淳朴的盛情。 晚饭就在院子里摆开了。 一张木桌被擦得锃亮,摆得满满当当,中间是一大盆喷香扑鼻的蘑菇炖鸡块,金黄的鸡汤上飘着油花,看着就诱人,让人不自觉咽口水。 旁边是一大盘蒜苗炒腊肉,腊肉被切得薄薄的,炒得透明油亮,蒜苗翠绿,还有一碟子凉拌菜,一盆金灿灿的玉米面贴饼子,最后是一大海碗还冒着热气的白米饭。 孙氏还在灶房里忙活着最后一道鸡蛋汤,香味一阵阵的飘出来。 “来来来,坐!都快坐下!千万别客气!”宋老头热情的招呼着,脸上笑开了花,“家里没啥好东西,都是一些粗茶淡饭,几位将就着吃。” 萧景琰率先坐下,他深吸了一口气,赞道:“这味道太香了!婶子们的手艺真是没得说,光是闻着就馋,可比我们在外头吃的那些强多了!” 王校尉更是不客气,一屁股坐在长凳上,眼睛都快掉进菜盆里了:“哎哟喂!可馋死我了!这一路上就没少惦记着这一口!老爷子您快坐,我们自己来就行,自己来!” 说着,他就先拿起公筷,给萧景琰和萧钰逸各夹了一大块鸡肉。 然后他又迫不及待的给自己夹了一筷子腊肉,塞进了嘴里,烫得直吸气,却连连竖起大拇指夸赞着:“嗯!好吃!真香!还是那个味儿!” 他这毫不做派的样子,让堂屋里的气氛更加的轻松。 宋金秋嘿嘿笑着,给王校尉倒上一碗自家酿的米酒:“王校尉,您慢点吃,多着呢!不够可以再炒一盘!这米酒您尝尝,度数不高,解渴!” “好好好!”王校尉接过碗喝了一大口,他痛快的哈了口气,“舒坦!” 萧钰逸虽然吃得斯文,但速度也不慢,显然对这家常味道很受用,他尤其多夹了几次那蒜苗腊肉。 萧景琰边吃边和宋老头聊天:“宋爷爷,这鸡是你们自家养的吗?吃着肉质紧实,喷香喷香的!” “可不是嘛,都是院里跑的,吃虫子和杂粮长大的,比那圈养的可要香多了!”宋老头乐呵呵的回答。 “这腊肉也是自家腌的?咸淡正好下饭。”萧景琰又尝了口腊肉。 “是青阳媳妇的手艺,她腌肉是挺有一手的!”宋老头毫不吝啬的夸着,坐他对面的孙氏不好意思的笑了笑。 元冬和元序刚开始还有点拘谨,还挺懂礼貌,都在小口小口的吃着白米饭,眼睛盯着肉,但不敢多夹。 王校尉看见了,直接拿起勺子给他们碗里一人舀了一大勺鸡肉,又夹了好几片腊肉:“这两小子还正在长身体呢,来!多吃点!瞧你俩瘦的!” 两人看着碗里堆成小山的肉,眼睛刷亮,脆生生喊道:“谢谢王叔!” “谢啥!快吃!”看得出来王校尉的心情挺美,他哈哈大笑着,又伸筷子夹了两块肉给俩小子。 小白露被孙氏抱在怀里,喂着鸡汤泡的软饭,小嘴吧嗒吧嗒吃得香。 赵虎和另外两个侍卫虽然全程没说话,但是他们夹菜和扒拉饭菜的速度并不慢,一筷接着一筷。 萧景琰看着这热闹的场面,心里头觉得很是舒坦,他对宋青阳说:“青阳叔,你们这日子过得是越来越红火了,看着真叫人高兴。” 宋青阳憨厚的笑笑:“是啊,这日子还算过得去,比咱们南迁的那会儿啊,不知强了多少倍。” 话题很自然的转到了南迁路上,说起那时候的艰难,也说到了一些路上的趣事,宋家充满了欢声笑语。 第288章 夜宿涟漪 这顿饭吃了很久,直到天色完全黑透,点了油灯才吃完,盘子碗都见了底,大家都吃得心满意足。 吃完饭,收拾了碗筷,大家也没急着散,坐在院子里闲聊消食。 秋天的晚风吹来,带着泥土和青草的气息,很是惬意。 萧景琰喝着淡淡的粗茶,问宋老头:“宋爷爷,瑞峰叔他们在镇上一切都顺利吧?铺子生意好,怕是也忙得够呛,天天不得闲吧?” 宋老头吧嗒着旱烟,脸上是满足的光:“顺利!顺利!老大来信说药铺生意挺好,街坊邻里都认他们,饭馆那就更是红火了,老大媳妇那手艺没得说!就是忙,安沐安宇两个小孩子都成天在店里帮忙。” 萧景琰点头:“能者多劳,等明儿我们去了镇上,定要去叨扰一顿,尝尝苏婶子的手艺有没有更精进。” “那敢情好!他们见了你们,指定高兴!”宋老头笑道。 王校尉拍着肚子插话:“对对对!必须去!我们得去看看宋大哥和苏大姐!顺便打打牙祭!嘿嘿!” 又说笑了一阵,夜色渐深,蚊虫也多了起来。 萧景琰看了看天色,说道:“宋爷爷,看来今日我们要叨扰一晚了,不知可否行个方便?” “方便!方便!”宋老头连声的应道,“就是家里简陋,怕要委屈殿下和世子爷了。” “无妨,总比走丢了那会儿好。”萧景琰很好说话。 宋家老宅房间不多。 宋老头立刻安排起来。 他和老婆子那屋老人味重,宋老头觉得还是他自己睡好,不能安排给贵人,宋金秋和两个儿子挤一挤,宋青阳一家也能挤一挤。 原本宋瑞峰一家住的房间都空着,但老大房间不好给别人住,那就只能把娃娃们的房间给分了。 宋安宇的房间给了萧景琰,宋安沐的房间给了萧钰逸。 柳文渊和陈三罐人不在,他们的房间也空着,正好给萧景琰的两个侍卫一间,王校尉和赵虎一间。 萧钰逸听到安排,没说什么。 王校尉一听安排他和赵虎住柳文渊那屋,立刻咧嘴笑了,粗声粗气打趣道:“柳先生那屋?嘿,不知道有没有给老王我留下啥发财的签文!赵虎,晚上咱也学着算一卦!” 这话逗得院里众人又是一阵笑。 乡下夜晚安静,但这一晚,宋家老宅内外却不太平。 屋里,萧景琰在自己房间简单洗漱后,躺在床上,房间不大,床板有点硬,但他却觉得比行馆里铺着锦缎的软榻更舒服自在,听着窗外清晰的虫鸣,他很快就睡着了,一夜无梦。 王校尉那屋,他还在和赵虎低声唠了会儿嗑,主要是回忆宋家南迁遇到他们的事和感慨宋家人的实在,没说多久,震天的呼噜声就响了起来。 屋外,村里也有不少人家都亮着灯,还在兴奋地议论着白天的事,都说宋家这是要发达了。 也有人心里泛酸,但更多的是想着以后怎么和宋家处好关系。 而此刻,在分配给萧钰逸的房间里,也就是宋安沐曾经的闺房里,萧世子正感觉不自在呢。 萧钰逸站在屋子中央,目光缓缓环视着,这姑娘家的闺房里虽然没什么值钱的摆设,但处处能看出原主人的用心。 窗台上放着几个小陶罐,里面插着几株叫不出名字的野花,蔫了些,但仍能想象它们盛开时的样子。 墙壁上贴着一张泛黄的纸,上面用工整却稍显稚嫩的笔迹写着一些药草的名字和图形,旁边还画了个小小的猫头,活灵活现。 他的视线最后落在靠墙的那张木桌上,桌面被擦得很干净,但一角却随意散落着几张纸,上头还有几个小物件,似乎是主人离开时并未收拾带走,或者觉得不重要便留在了这里。 鬼使神差的,萧钰逸走了过去。 最先吸引他注意的就是那几张画满了图样的纸,他拿起最上面一张,就着昏黄的油灯光仔细看去。 纸上用烧剩下的木炭条画着些奇特的结构,线条流畅,构图清晰。 那似乎是一种改良后的纺锤? 或者是水车的某个部件? 与他所学过的工造图截然不同,更简洁,更……巧妙? 他微微蹙起眉头,眼神专注的端详着那些标注小字,那字迹清秀,写着些“省力”,“转得快”之类的备注。 他放下这张,又拿起另一张。 这张上面画的是几只憨态可掬的小猫小狗,圆滚滚的,神态抓得极其准,十分可爱,旁边还写着“墨玉肥了”、“村口大黄”之类的字样。 萧钰逸嘴角不自觉的微微牵动了一下,脑海中浮现出那个叫宋安沐的小丫头笑嘻嘻逗弄猫狗的样子。 他的目光被桌上的一个小物件吸引,那是一个用草编成的蚱蜢,青草已经变干发黄,但编织的很精致。 连腿上的细刺都清晰可见,栩栩如生,足以见编者的手巧和耐心,他拿起草蚱蜢,在指尖轻轻转了转。 旁边还放着几个小巧的木雕半成品,看不出来具体是要雕什么的,但打磨得十分光滑,触手温润。 还有一个敞开的小布袋,里面是五颜六色的丝线,旁边扔着一个刚开了个头,针脚细密的彩色络子。 萧钰逸一样样拿起来看,心里那股奇异的感觉越来越浓。 这真的只是一个十岁乡下丫头会感兴趣,会做出来的东西? 这些画稿的思路,这些手工的精细程度,甚至那些备注文字透露出的思维,都隐隐透着一股超乎年龄的…… 成熟和灵慧。 和他印象里那个机灵外露,有时甚至显得有些跳脱的小丫头,似乎有着些微妙的不同。 他看得入了神,完全没留意时间流逝,直到窗外王校尉的大嗓门隐隐传来:“…赵虎你在干什么呢?赶紧睡了!明儿还得起早赶路呢!” 萧钰逸这才恍然惊觉,自己竟然在别人的房间里,一个女孩子的闺房里,翻看了这么久的私物。 一股前所未有的尴尬与失礼的情绪悄然涌上,他立刻将手中的草编蚱蜢和小木雕轻轻放回原处,仿佛它们很是烫手一般。 自己这是在做什么? 窥探他人的隐私? 还是一个小姑娘的私物! 这绝非君子所为。 他的耳根微微发热,环顾这间充满了少女气息的房间,鼻尖萦绕着那股淡淡的,干净的皂角混合着不知名味道的清香,此刻变得格外清晰。 这味道,似乎就是从铺得平整的床铺上传来的。 他走到床边,犹豫了一下,还是坐了下去,床板是硬实的,铺着的粗布床单洗得发白,却异常干净,那股淡淡的清香愈发明显了。 他甚至可以肯定,这就是宋安沐身上常有的那股子味道,短暂相伴的路上,偶尔靠近时曾隐约闻到过。 这个认知让萧钰逸的脸颊控制不住的泛起一丝薄红。 他霍的站起身,吹熄了油灯,和衣躺下,拉过被子盖好。 黑暗中,感官似乎变得更加敏锐了,被褥间那股清清淡淡的香气包了围过来,萦绕在鼻端,挥之不去。 脑海里不受控制的闪过那些精巧的画稿,草编蚱蜢和木雕,还有那个总是笑得眉眼弯弯,永远都是精力充沛,活泼自在的小丫头身影。 他有些烦躁的翻了个身,试图清空思绪,强迫自己入睡。 但那香气,和那双灵动狡黠的眼睛,却似乎在黑暗里格外清晰。 这一夜,对于萧钰逸来说,注定比想象中更难入眠。 某种陌生细微的波澜,在他一贯平静的心湖里轻轻荡开了一圈涟漪。 整个宋家老宅,渐渐沉入宁静的睡眠,只有皇子的两个侍卫还保持着警惕值守,轮流在房间和院中切换。 夜空中繁星点点,笼罩着安详的小村庄。 …… 第二天,天还没完全亮起来,宋家老宅的烟囱就又冒起炊烟了。 孙氏早早就起来张罗早饭了,熬了稠稠的粥,蒸了白面馒头,炒了鸡蛋,还把昨晚剩下的鸡肉热了热。 大家都陆续起床洗漱。 王校尉打着哈欠从屋里出来,伸了个大大的懒腰:“嗬!真舒服!一觉到天亮!乡下的炕睡得就是踏实!” 萧景琰和赵虎也精神不错的走了出来,两个侍卫虽然值守了一夜,但中途换班时有睡会,看着倒也精神。 这几个人中,就萧钰逸看着没睡好,不过众人也没太在意,只当他是认床,所以才没睡好。 早饭桌上,依旧是其乐融融。 宋家人极力挽留他们再多住个几日,但萧景琰笑着婉拒了:“宋爷爷,你们的心意领了,只是还得去镇上看看瑞峰叔他们,也不好再多打扰了。” 知道他们要去镇上,宋老头也不再强留。 吃完饭,萧钰逸示意了一下,赵虎和王校尉便去将带来的礼物搬了进来,实用的布匹粮油和药材,还有那一小袋的金银锞子。 宋老头看的眼睛都直了,他连忙摆手:“这这这…使不得!使不得啊!你们能来,我们就高兴得不得了了!哪还能再收这么重的礼!” 萧景琰笑道:“宋爷爷,您就收下吧,都是一些家常用的东西,不值什么的,相伴的那一路上,我们也没少受您家照顾,这点心意您要不收,就是跟我们见外了。” 王校尉也帮着劝:“就是!老爷子您快收下!我们的一点心意!您要不收,我下次可不好意思来蹭饭了!” 宋老头推辞不过,看着那些实在的礼物,眼眶有点发热,只好千恩万谢的收下了,嘴里还不停念叨着:“这怎么好意思…这怎么好意思…” 日头升高了些,也是到了该出发的时候,萧钰逸一行人牵着马走出院门,宋家全家老小都送到了村口,元冬元序手里还拿着没吃完的馒头。 宋老头拉着萧景琰的手嘱咐:“殿下,世子爷,王校尉,你们路上一定小心!慢慢走,到了镇上,见到了老大他们,也替我们问个好!” “放心吧,宋爷爷,我们一定把话带到。”萧景琰点头。 王校尉翻身上马,对着宋家人抱拳,嗓门还是那么洪亮:“老爷子!都回吧!我们走啦!下次再来叨扰!” 萧钰逸也翻身上马,对着宋家人颔首道别:“爷爷叔婶们,留步。” 在宋家人不舍的目光中和村民的远远注视下,马队缓缓的启程,朝着留下镇的方向而去。 村口,宋家人直到看不见他们的背影了,才感慨着回转,心里既为贵客的离去有些不舍,又为他们还要去看望大儿子一家而感到高兴和骄傲。 而村里的议论,关于宋家和贵人之间的情谊,又将持续好些天。 第289章 香居叙旧 留下镇最热闹的那条街,晌午时分人声鼎沸,各种吃食摊子的香味混在一起,勾得行人肚里馋虫直叫。 留香居的招牌底下,更是热闹非凡,还没到正午吃饭的点儿,里头已经坐了七八成的客人。 赵氏肩上搭着白毛巾,手里端着堆得老高的盘子,灵活的在桌椅间穿梭,嘴里还吆喝着:“酱爆茄子一份——小心烫嘞——借过借过!” 后厨里更是热火朝天,大灶的火苗蹿得老高,舔着锅底。 苏明华系着粗布围裙,额头上沁出细密的汗珠,手里的大铁勺颠得飞快,锅里的小炒肉香气四溢。 旁边帮厨的吴氏正飞快的切着配菜,那刀工非常的利落。 萧钰逸一行人骑着马拐过街角,老远就看到了留香居的匾额。 “就是那儿了!”萧景琰脸上露出笑容,他使劲吸了吸鼻子,“没错!就是这个味儿!苏婶子手艺的味儿,隔老远都闻得见!” 王校尉也跟着猛吸两下,哈哈笑道:“嗯…香!真香!比那会儿路上闻着的还要馋人!看来苏大姐这生意是越做越红火了啊!” 他们把马拴在街边的拴马桩上,留下两名侍卫看着,萧家兄弟带着另外两人,朝着留香居门口走去。 还没到门口,就见着一个俏丽的身影,端着一个还冒着滚滚热气的砂锅,正低着头快步走出来。 是宋安沐。 她小心的看着脚下的路,嘴里念叨着:“让让,小心烫啊,借过借过…” 这锅鱼头豆腐汤是给她外公和三罐叔送去的午饭。 她光顾着看路和稳着手里的砂锅了,根本没留意门口进来的人,眼看就要一头撞上走在最前面的萧景琰。 萧钰逸反应很快,伸手稳稳扶住她端锅的两只小手,砂锅里的汤汁虽剧烈的晃了晃,但一点都没洒出来。 “呀!”宋安沐吓了一跳,她抬头看过去,刚要开口说道歉的话。 可当看清眼前的人时,她那双杏眼猛的瞪圆了,完全不过脑的脱口而出:“萧郎君!你怎么来了?!” 随即,她往后又瞧了几眼,看到了熟悉的几个人,下一瞬间,她脸上绽开了像花儿一样的惊喜笑容。 “呀!竟然是你们!萧七哥!还有王校尉!你们怎么找到这儿来啦?!”她声音清脆,带着毫不掩饰的欢快。 萧钰逸扶稳她后立刻松开了手,后退了半步,脸上依旧是那副平静无波的样子,但若是仔细看,可以看见他耳根处微微泛起了一丝淡红。 刚才碰到她双手的地方,好像还能感觉到一点少女肌肤的温热…… 后面的萧景琰见状,促狭的挑了挑眉,笑着绕过他俩,直接朝着烟火气十足的后厨方向,提高嗓门,用带着点撒娇意味的语气喊着。 “苏婶子!苏婶子您在不在呀?还记不记得当初捡回来的那个馋嘴的萧七郎啊?我可又来蹭饭啦!” 他这一嗓子清亮又带着笑意,把大堂的嘈杂声都压下去了不少。 原本喧闹吃饭的大堂,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一下子安静了许多。 食客们都好奇的停下筷子,扭过头打量着门口几个气度非凡,一看就不是普通人的生面孔。 后厨的帘子也被一下子掀开,腰上系着围裙,手里拿着锅铲的苏明华探出头来,脸上带着红晕和细汗。 她一看到几人,先是一愣,随即绽放出大大的笑容,惊喜的叫道:“哎呀!是萧七郎和萧郎君!王校尉!还有赵虎!你们怎么一起来了?!” 正在柜台后面扒拉算盘珠子的宋瑞峰,也放下手里的活计,快步的走了出来,脸上又是惊讶又是高兴:“哎呀!贵客临门啊!快快快!里面请!你们是怎么找过来的呀?” 在擦桌子的赵氏和帮忙端菜的吴氏,都停下了手里的活计,又惊又喜的围了过来,在后院劈柴听到动静跑出来的孙大膀,也好奇的伸脑袋看。 宋家人这股子热情劲儿,让原本有些拘谨的气氛瞬间活络起来。 留香居里的客人们都看呆了,举着筷子忘了夹菜,心里嘀咕:这宋家是来了什么了不得的贵客?瞧着这通身的气派,可不是一般乡绅能比的。 简单的寒暄过后,宋瑞峰连忙要把他们往里面请:“后院较为清净,快里面请,里面坐哈!” 萧景琰却笑着摆摆手:“瑞峰叔,不急。” 他看了看大堂里众多好奇探究的目光,觉得还是说明一下比较好,免得有人不知情冲撞了,或者宋家日后被人非议。 他清了清嗓子,脸上带着和煦的笑容,声音比刚才清晰沉稳了许多,足以让附近几桌的人都听到。 “私下里,咱们还是像以前路上一样,是一口锅里吃饭的交情,不必讲究那些虚礼,不过既然到了外面,该有的规矩还是要有,也免得有人不知情,日后说宋家失了礼数。” 他目光温和却带着不容错辨的威仪,扫过在场的众人,包括那些竖着耳朵听的食客,然后不紧不慢说道:“孤,乃大越七皇子,萧景琰。” 说完,他侧身,示意了一下身边身姿挺拔,神色清淡的萧钰逸:“这位,是雍王之子,萧钰逸。” “……” 整个留香居,陷入了一片死寂。 刚才还有的细微碗筷碰撞声和低语交谈声,全都消失了。 真真是安静得连后厨油锅里的余油声都能隐约的听见。 食客们一个个张大了嘴巴,眼睛瞪得像快要突出来,有人的一根筷子掉在了桌上,都没心思去捡。 皇…皇子? 还有世子? 这种只存在于茶楼说书先生故事里的人物,竟然活生生的出现在这个小镇的饭馆里了?! 刚从杏林堂闻声探出头来的苏老头和陈三罐,也僵在了门口处,他们脸上全是震惊和不可思议。 赵氏和吴氏,还有孙大膀吓得脸色发白,腿肚子都在打哆嗦,他们下意识的就要往下跪。 我的老天爷啊! 皇子和世子! 这……这简直是天大的贵人啊! “哎!别跪别跪!”萧景琰赶紧上前一步,伸手虚扶了一下最前面的赵氏,语气恢复了之前的随和,带着点无奈,“都说了私下不讲究这些,您要是这一跪,不但折我寿,这顿饭我也不能安心吃了,起来,都快起来!” 穿越四人组心里也是掀起了惊涛骇浪,他们虽然早有猜测这两人身份不一般,但也没想到直接就是皇子和世子这种级别的啊! 这搁现代,差不多就是国家领导人的儿子,和军队总司令的儿子,一起跑到你家小饭馆里来了! 冲击力着实有点大。 好在他们的芯子是现代人,对皇权的敬畏没那么的深入骨髓,勉强还能维持住表面的镇定,但眼神里的震惊和一点点无措是藏不住的。 宋安沐偷偷吐了吐舌头,心里疯狂吐槽:好家伙!这来头也太大了!简直闪瞎我的钛合金狗眼! “好了好了,都别愣着了。”还是苏明华最先反应过来,她到底是做过街道办主任,调节气氛的能力一流。 她笑着招呼,试图驱散这过于震惊的氛围:“殿下和世子远道而来,肯定还没用午饭吧?想吃什么我这就去做!正好试试我们留香居的新菜!” 萧景琰也顺着台阶下,脸上露出期待的表情,毫不客气的点菜:“那可太好了!苏婶子,我就惦记您做的辣子鸡和红烧肉,还有安沐刚才端的那砂锅!光闻着味儿我就走不动道了!” “有有有!马上就好!保准让殿下和世子吃得满意!”苏明华笑着应道,转身就风风火火的回了厨房,仿佛只有灶台才能让她冷静下来。 宋瑞峰也反应了过来,赶紧对大堂里还没从震惊中回过神来的食客们拱拱手,满脸歉意:“各位乡邻,各位客官,实在对不住!今日家中来了贵客,小店得歇业半日专门招待,招待不周实在对不住!各位今日的饭钱一律免了!算我宋某给大家赔个不是!” 食客们哪里还敢有意见?能跟皇子和世子在一个屋里待过,闻过同一锅菜香,够他们吹嘘一辈子的了! 他们纷纷的表示着理解:“没事没事!应该的应该的!” “宋掌柜您忙您的!” “哎呀这怎么好意思…” 有的赶紧扒拉完碗里的饭,有的甚至饭都不吃了,怀着激动又敬畏的心情,依依不舍的离开了留香居,准备去找相熟的人分享这惊天大新闻。 很快留香居就挂上了“东主有喜,暂停营业”的牌子,大门也虚掩上了。 后院的天井里摆开了大圆桌,苏明华和吴氏拿出了看家本领。 不一会儿,一道道色香味俱全的菜肴就被端了上来。 红彤彤,点缀着大量辣椒和花椒的辣子鸡,油润红亮的红烧肉,奶白色汤汁翻滚,香气浓郁的砂锅鱼头豆腐,清炒时蔬,凉拌三丝,金黄的炒鸡蛋…… 桌子摆得满满当当,诱人至极。 “来来来,都坐,别站着!”宋瑞峰招呼着大家入座。 萧景琰毫不客气的坐在主位,他拿起筷子就先夹了一块红烧肉,放入口中,一脸满足的眯起眼睛:“嗯!肥而不腻,入口即化!苏婶子,您这手艺真是绝了!比宫里的御厨都不差!” 他这话又把赵氏吴氏她们吓得一哆嗦,御厨哪是他们能比的! 萧景琰却毫不在意,和陈三罐聊得投机,两人几乎同时伸筷子去夹盘子里最后一块亮晶晶的红烧肉,筷子尖碰到一起,两人对视一眼,都哈哈大笑起来,气氛顿时轻松了不少。 萧钰逸吃得安静,举止优雅,但是他下筷的速度却不慢,显然也是对这家常菜的味道很是受用。 他的目光偶尔会不着痕迹的随着忙碌的宋安沐移动,她正帮着娘亲端菜添饭,像个快乐的小蝴蝶,额角带着细密的汗珠,脸颊也红扑扑的。 当宋安沐端着一盘刚出锅,还滋滋冒着油泡的辣子鸡过来,一边小心的放下盘子一边习惯性的提醒:“刚出锅的最香了,不过小心烫啊!” 在放下盘子的时候,她的指尖不经意的碰到了萧钰逸正准备去夹鸡肉的右手手背。 两人都顿了一下。 宋安沐没事人一样,冲他爽朗的笑了笑,露出一口小白牙,随后又转身去灶房帮忙了。 萧钰逸却怔了好一会儿才收回了手,手背好像还残留着那一点短暂的微热触感。 他低声几不可闻的嗯了一下,然后默默夹了一筷子沾满辣椒籽的鸡肉,低下头慢慢吃着。 谁都没发现,他的耳廓又悄悄爬上了一抹不易察觉的淡红。 也不知是因为这辣子鸡实在是太辣了,还是因为…… 想起自己昨晚在人家姑娘的闺房里,那般失礼的翻看她的私物…… 最后还睡了人家床铺的事,心里莫名有点发虚和…… 歉意。 王校尉和宋瑞峰凑在一起,直接用碗倒满了米酒,两人碰了一下碗。 “宋大哥!真是多亏了你们家,我们才有机会,能够在这里再次和你们喝一碗酒!”王校尉嗓门洪亮。 “王校尉你太客气了,都是我们应该做的!”宋瑞峰笑着摇头。 两人你一碗我一碗,说起当初相伴行走以及并肩作战的经历,都是眉飞色舞,不时爆发出爽朗的笑声。 其他人都恭敬的陪坐在稍远些的位置,虽然他们脸上也带着笑,看着贵人们吃得香心里也高兴,但到底还是有些拘谨,不敢像自家人那么放得开,吃饭都是小心翼翼的。 酒足饭饱之后,杯盘狼藉,大家都吃得心满意足。 萧钰逸示意了一下,赵虎便去将马背上带来的礼物搬了进来。 依旧是实用的好几匹细棉布和绸缎,一些包装好的名贵药材,还有专门准备的一些适合开店人家用的上等酱油,醋,茶饼,以及一袋送给老宅宋家一样的,打造精巧的金银锞子。 “瑞峰叔,”萧景琰语气诚恳态度真诚,“这些是我们的一点心意,请务必收下,感谢你们当初路上的多方照顾,更感谢今天这顿丰盛无比,让我们回味无穷的美食,你们要是不收,就是看不起我们这点心意,下次我们可不好意思再来叨扰了。” 宋家人看着这些价值不菲又极其实用的礼物,知道推辞不过,心里又是感动又是惶恐,只好千恩万谢的收下了这份厚重的谢礼。 就在众人喝着解腻的清茶,聊着家常,气氛融洽放松的时候,留香居外面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虚掩的大门被推开,县令大人带着气喘吁吁的胖虎,出现在门口。 周正头上的官帽都有些歪了,脸上全是亮晶晶的汗珠,官袍的下摆还沾了灰尘,看那样子就是一路心急火燎赶过来的,鞋子都快跑掉了。 他快步走进来,也顾不上整理衣冠擦汗,目光迅速锁定主位上的萧景琰和萧钰逸,立刻上前几步就要撩袍行大礼:“下官留下镇县令周正,参见七皇子!参见萧世子!不知殿下与世子大驾光临本县,有失远迎,未能远迎,下官罪该万死!恕罪!恕罪!” 萧景琰抬了抬手,语气平和:“周大人不必多礼,快快请起,我们也是临时起意,过来探望故人,未曾提前知会县衙,何罪之有?” 周正这才站起身,脸上还带着奔跑后的潮红和紧张,气息微喘。 他往萧钰逸身边凑了凑,语速飞快又带着难以掩饰的焦灼与恳求,急促道:“世子!下官此处有一案遇到巨大阻力,其中疑涉更深,恐非下官所能及!下官…下官万分恳请殿下和世子,晚些时候能否移步县衙?下官有十万火急之要事,必须当面禀告!” 周正眼神里充满了急切与焦虑,甚至还有一些惶恐,他就那样定定的望着萧钰逸,等待他的回答。 第290章 县衙对账 萧景琰把最后一块酱烧肘子咽下肚,满足的拍拍圆了不少的肚皮。 留香居大堂里都是饭菜香和烟火气,还有宋家老小脸上没褪干净的震惊和喜悦。 苏明华正给宋瑞峰添茶,宋安沐悄悄拽了拽她爹的袖子,宋安宇小大人似的端坐着,眼睛亮得能发光,视线总忍不住往萧钰逸那边溜。 和他隔了两个位置的柳文渊,这会儿正拿着半杯没喝完的酒底晃悠。 他对着旁边有点坐立不安的陈三罐和吴氏低声道:“瞧见没?这就叫做真龙气概!非等闲之辈可比啊!” 陈三罐眼睛瞄着桌上剩下的半碟烧鱼,心不在焉的点头,心思早就跑到红烧肉的油汤里泡着了。 赵氏挨着苏老头坐着,两人脸上又是激动又带着点做梦似的不真实。 就在这本暖烘烘的气氛里,周正那火烧眉毛的急切全堆在了脸上,额头也是急得渗出一层细汗。 萧景琰懒懒的掀了掀眼皮,嘴角还挂着饭后舒坦的笑意。 他眼风一转,看向坐在一旁,慢条斯理用茶水漱口的萧钰逸。 堂弟脸上没什么波澜,只是端着茶杯的手微不可查的顿了一下,随即对着他的方向,轻轻的点了下头。 “成啊!”萧景琰得了信号,把手边的筷子一放,整个人懒在椅背里,语气轻松得像在说明儿去哪踏青。 “闲着也是闲着,正好见识见识周大人治下的留下镇是个什么光景。” 周正那口一直憋在嗓子眼儿的气总算长长的吐了出来,他连声道:“不敢当不敢当!殿下世子请!请!” 两位贵人起身,周正连忙在前面引路,脚步走的又快又稳。 宋瑞峰作为掌握部分线索的人,自然也得跟着去,他整了整衣襟刚站起来,袖子就被一只小手给扯住,他低头一看,是自家的大闺女宋安沐。 “爹。”宋安沐声音不大,却刚好能让众人都听见,她脸上带着点恰到好处的忧虑和好奇。 “我俩能跟着去吗?万一问起之前张老爹家的事,或者钱娘子家娃的情况,我俩都是亲眼见过的,有些细处或许能说得更清楚些?” 宋安宇也机灵的跟上,小胸脯一挺:“对啊对啊!钱娘子家只有我和姐姐去过!有什么问题可以问我们的!” 萧景琰瞧这姐弟俩一本正经的模样,觉得还挺有趣,他哈哈一笑,挥手道:“行啊!想来就来!人多热闹,说不定主意也多呢!” 皇子都发话了,周正哪敢有什么意见,他赶紧应道:“这俩娃记性好,能来再好不过了!再好不过了!” 于是,这队伍一下子就拉长了,两位贵人被前呼后拥的请走,留在堂里的其他人,这才彻底松懈下来,刚才强撑着端住的肩膀塌了下去。 “俺的亲娘祖奶奶咧…”吴氏捂着砰砰跳的心口,气都倒得不匀,“皇子啊那真的是…还有世子…” 赵氏脸上的皱纹都笑开了花,嘴里反复念叨:“活了一辈子,够本了,够本了!祖宗保佑啊…” 陈三罐的心思还没从盘子里那点残羹冷炙上出来,他咂摸着嘴:“苏大嫂这红烧肉焖的可真入味啊…” “此言差矣!”旁边的柳文渊捋着山羊胡,摆出世外高人的模样摇头晃脑,声音也刻意提高了些,好让大家都听见,“在下早观此二人天庭饱满,隐隐有贵气流转,绝非等闲布衣!” 苏老头却蹙着眉头,一直往县衙方向瞄,嘀咕着:“也不知有皇子和世子的助力,钱家那事能不能了了…” …… 县衙后堂的帘子被放下,隔绝了外头的所有视线,连窗纸都糊得严严实实的,烛台上几根蜡烛的火苗在跳动着,把堂内每个人的脸都映照得明暗不定,清茶在杯子里散发着涩香。 萧景琰坐在主位上,随意的翘着腿,手里在把玩着一个空茶杯。 萧钰逸坐在他的下首,背脊挺得笔直,他眼皮微垂神色淡漠,像是在听,又像是在神游。 周正站在书案前,胖虎站在他身后,宋瑞峰带着儿女站在另一侧,王校尉和赵虎立在门口,像两尊铁塔似的把着门,另外两个侍卫守在门外。 气氛和轻松散漫的留香居截然不同,空气像是被抽紧了一样,让人不自觉的就把呼吸都放轻了。 周正深吸了口气,再重重吐出,他搓了搓满是汗的双手,从书案下最里面的暗格里取出一个被油纸包了好几层的,方方正正的硬物。 “殿下世子,钱家这根毒藤,恐怕比下官预想的还要深,还要毒!”他一层层剥开油纸,露出了里面一本表皮泛黄,边缘磨损的册子。 他翻开其中一页,双手微微发颤的呈递上去:“此乃宋家呈上来的钱府真账本,里头用了许多暗语密纹,安宇已破解其中符号含义,殿下请看。” 萧景琰接过账本随意翻了翻,上面鬼画符一样的东西看得他眼花:“写的什么玩意儿?跟道士画符似的。” “回殿下,”周正拿着宋安宇破解的小纸张上前,指着账本上相对应的符号,给萧景琰讲解着。 他每念一句,宋瑞峰的眉头就皱上一分,周正的声音带着极力克制的颤抖,又讲述了在旧三山庙的发现。 最后,他复述了宋家告知的钱家母子的遭遇,在那间小黑屋里,顶着巨大恐惧才吐露的惊人事实。 “那娃手腕上全是深深的勒痕,青紫发黑的,都快陷进肉里了!那孩子瘦得脱了形,眼窝深陷像个纸人!” 周正一拳砸在书案角上,放在上面的笔架都跟着跳了跳:“殿下世子!这已经不是普通的拐孩子或欺负弱小了!这是在把人命当柴火烧,在用童子血…炼那丧尽天良的丹药啊!” 堂内的空气这一瞬间凝结了,烛火爆了个灯花,格外的刺耳。 周正缓了口气,把目光投向一直垂头站着的宋家姐弟俩,眼神里有询问,宋安沐知道该她说话了。 她往前挪了一小步,开口的声音努力平稳着:“殿下…说起那个药园,我们…可能还知道点别的。” 众人的目光一下子全落在了她的身上,宋安沐注意到萧钰逸那清清冷冷的目光也扫了过来,眼神里没什么温度,也没有什么情绪,却无端让她感觉后背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她稳了稳心神,将之前和家人商量好的,早已在心里过了几百遍的说辞,斟酌着倒了出来。 “说起来怪不好意思的…”她低头有些心虚的绞着衣角,“就是打小吧,民女…好像就对一些通灵性的小兽心思感应灵敏些,就我家墨玉…” 她指着正蜷在弟弟脚边打哈欠的黑猫:“它跟别的猫不一样,鬼精鬼精的,特别懂事儿,能通人性,我心里的念头…它好像能感觉出来…” 宋安沐停了下来,抬头观察了一下众人的表情,尤其是那位世子爷的表情,他似乎是没什么变化。 她松了口气,继续道:“我们听了钱娘子的话,心里实在不踏实,怕园子里头的孩子遭罪,又不敢冒冒失失的去惊动看守…” 宋安沐声音里适当的带上了些担忧:“我心中实在不安,便尝试着…让它去城外那可疑的药园附近悄悄看了看,它可机灵了,借着夜色和杂草丛的掩护,没被那些岗哨发觉。” 她尽量说得玄乎,但又不会太夸张,描述着墨玉“告诉她的”,在外围草丛中潜行嗅闻,听到了院内隐约传来的孩子哭声,还闻到了浓重的药味和血腥气,甚至远远窥见一个腰悬铜铃,穿着斗篷的身影在院内走动。 “我们实在怕得很,只敢让它远远瞅一眼,根本不敢靠近一步,”宋安沐强调着,脸上流露出真实的惧怕,“万一打草惊了蛇,那些人发觉了,那些可怜的孩子怕是要立时遭了毒手啊!” 周正用力点头,接着补充了张老爹夜里在巷子里无端被歹徒袭击,打得头破血流的事。 “张老爹平日里没仇人,定是钱家或者他们身后的陈家,在报复!下官派人查过,那晚动手的几人,虽然溜得快没逮着,但有人瞅见他们奔陈家在镇上的一个别院方向去了!” 最后,周正的声音里充满了难以掩饰的焦灼和无力:“殿下,世子!钱家在本县经营多年,又上下打点,简直是根深蒂固,宛若铁桶啊!而且他们背后,依下官看恐怕是靠着京里的某位大人物! 下官不过一个七品芝麻官,人微言轻的,又是刚上任,手下没多少人手,很多话出了县衙就屁都不顶了! 几次派衙役想靠近那药园勘察,根本过不去!岗哨太多太密了!那地方守卫严密得惊人,三步一岗五步一哨绝不是夸张!下官实在不敢轻举妄动!一旦惊了他们…那些孩子…” 他后面的话几乎不忍出口,意思却再明白不过了,那些孩子会立刻成为对方泄愤灭口的牺牲品! 第291章 命令部署 萧钰逸一直安静的听着,他修长的手指搁在椅子扶手上,指尖有一下没一下,轻轻点着光滑的红木扶手。 烛光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投下深深的阴影,直到所有人口中的线索都已尘埃落定,他才缓缓抬起眼,目光扫过周正焦灼的脸,掠过宋瑞峰紧缩的眉头,最后在宋安沐那张竭力维持着镇定的脸上停留了片刻。 “暗账里的邪异买卖,铃声诡异的斗篷人,以童子为引的药园,抽炼精血的勾当…” 他条理清晰的缓缓总结:“这些线索看似零散,却环环相扣,指向也明确是钱家所为,不是简单恶行,其背后所图,恐更为阴毒骇人。” 萧钰逸目光落在周正的身上:“周大人能查证至此,已属不易,宋家知晓内情,提供关键线索,亦是有功。” 随即,他的目光转向宋安沐,眼神平静却带着一种让人无所遁形的审视:“宋姑娘确实心思细腻,非常人可比。你说以己之能,驱使墨玉于药园外查探,那细节如何? 你是如何与猫沟通,令其明白如此复杂意图?又为何能笃定园内有数十孩童?此等关键信息,一只猫又是如何准确获取,并能传达于你,且全程未曾惊动那些严密的守卫?” 他的问题比周正想的更加具体和尖锐,直指核心漏洞。 一滴汗顺着宋安沐的脸颊滑进衣领,她能感觉到身旁弟弟绷紧着的小身体,也能听到自己心脏的怦怦声。 她背后渗出冷汗,脸上努力维持着镇定,大脑在飞速运转,开始发挥她强大的编造能力:“回…回世子爷…” 宋安沐垂着眼不敢看对方:“这感觉…实在说不清楚…模糊得很,就像…像是墨玉它能明白我特别担心某个地方,想要它去看看…至于更具体的…” 她强迫自己声音别走样:“它回来后会特别粘人的对我叫唤,或者拿脑袋蹭我的手,有时候还会叼回些让它觉得奇怪的东西…我就…就试着去猜,把这些东西和它的举动凑起来琢磨…” “世子爷!”宋安宇突然开口抢过话头,清脆的童音在紧张的后堂里特别的响亮,“墨玉可聪明啦!它能听懂人话,上次它给我叼回来个漂亮的石头,就是我姐说过河边才有的那种!” 萧钰逸的嘴角似乎轻微的弯了一下,又仿佛只是烛火跳动所带来的一丝错觉,他目光重新落回宋安沐的身上,语气波澜不惊:“哦?一只猫,既能潜入钱家偷出账本,又能闯入森严的药园,全身而退带回消息,宋姑娘这猜的本事,倒真是出神入化。” 宋安沐心里一咯噔。 “哎哟,我说钰逸,”萧景琰在边上瞅着气氛太僵,身子往前倾了倾,打着哈哈,“多大点事儿,你看给人家姑娘吓得!这大千世界,林子大了啥鸟没有?那只猫…” 他指了指安分趴着的黑猫。 黑猫墨玉懒懒的掀开一条眼缝瞥了他一眼,又快速的闭上了:“你瞧!瞅着就不像凡品!我看这猫就灵性得很,说不定真是只神猫呢!宋姑娘或许真有些我们不知道的本事,你别这么严肃,看把人家小姑娘吓的。” 他这话半真半假,带着一股皇家特有的,浑不吝的劲儿。 周正也连忙抓住机会证明:“世子明鉴!殿下说得是!这点下官可以作证!上回有人陷害宋家,正是这黑猫墨玉,关键时刻叼来了铁证,助下官洗清了宋家的冤屈!此猫确有神异之处!非凡俗之物可比!” 守在门口的王校尉和赵虎,闻言都露出了惊异之色,虽然他们的脸上还绷着,但两人的眼神交流间,已然写着“当真有如此奇事”。 宋安沐趁势继续完善她的说法:“世子,墨玉它…它并非是强闯,而是利用其身形小巧和夜色,草丛隐蔽潜行,它对危险的感知极为敏锐,能避开明岗暗哨,它去到时,恰逢那斗篷人出现,它于极隐蔽处窥得了院内的情形,听到了许多细微的哭声,不止一个…至于数量,或许是它带回的感觉特别强烈,让我觉得…有很多…” 她越说越顺,开始加入玄学的元素,为了增加说服力,她仿佛刚想起来似的,从袖中掏出一个小油纸包。 其实这是他们家早就准备好,为以防万一的,出门前紧急给带上了。 宋安沐打开那油纸包,里面是一片深褐色的,疑似干涸血迹的脏污布条,和几根形态独特的枯草。 “这个是墨玉那日从药园外围叼回之物,这布条上的痕迹令人不安,这草民女查过,似乎是那个药园附近特有的一种药草。” 她将“证据”呈上。 宋安宇适时蹲下,暗中下手,轻轻的掐醒了在打盹的墨玉,它不满的“喵呜”了一声,站起来伸了个长长的懒腰,才跳到放着证据的案桌上。 它先是看似无意的用爪子将周正放在桌上的腰牌推落到地上,然后凑近那片“血布”嗅了嗅。 下一秒它突然弓起背,喉咙里发出低吼声,龇牙咧嘴的,做出警惕和凶恶的样子,尾巴也炸得老粗。 它这通表演,简直像是坐实了那布条是来自极其危险邪恶的地方! 众人:“……” 萧钰逸沉默的看着这出“猫戏”,然后又看了看那片布条和枯草,再看向虽然紧张,但眼神还在努力保持着“真诚”的小丫头。 他眼中仍有深深的思量和审视,但终究没有再继续追问下去,有些事情,或许不必深究到底。 萧钰逸那修长的食指在案桌上轻轻的一叩,已做出了决断。 “此事涉及大规模拐卖和囚禁,以及残害孩童,其手段可能涉及邪术炼丹,性质极其恶劣,必须彻查!” “周正。” “下官在!” “现赋予你全权处理此事之责,可凭我的手令,紧急调动本府的府兵协助,务必保证行动周密万无一失,首要之务,是确保被囚禁孩童,以及钱家母子的绝对安全!” “是!下官领命!定当竭尽全力,不负殿下与世子的重托!”周正激动躬身,觉着肩上的重压终于有了支撑。 “此事暂只限于堂上几人知晓,绝不可外泄,周正,你立刻着手,制定详细周密的行动计划。” “是!” “严密监控药园一切动向,他们需出货或进货时,便是防守出现破绽之时!务必抓住时机,一击即中!” “下官明白!” “去取府衙专用的火漆套筒密笺和纸笔印泥来!”萧钰逸又看向胖虎。 胖虎领命:“是!世子!” 他转身从角落柜子的顶层里,取出一套周正为向上峰禀报重要事情,所用的加封火漆套筒密笺匣子,连同上好的笔墨印泥一并奉上。 萧钰逸没有丝毫停顿,接过笔蘸饱了墨,在那特殊厚实,且带有暗记的笺纸上笔走龙蛇。 他下笔极快,字迹却刚劲有力,将留下镇这滔天恶行,和孩童伤亡情况,以及那药园的布置全都写明。 最关键处,他指明钱家背后牵连的京城人物身份隐晦,局势恐随时会失控,请求舅舅段震霆见信后,火速部署重兵于附近,以防不测! 写完后,他亲手加盖了自己随身携带的印章印记。 他将写好的密信仔细叠好,塞入特制的套筒,严密加封了多层防拆的暗格火漆,最后又在火漆上慎重的按下自己戒指内侧的私印。 整个动作沉稳利落一丝不苟,每一个细节,都在诉说着此信的分量。 做完这一切,他将密封好的信筒郑重的交到赵虎手中。 萧钰逸语速平稳的吩咐着:“用我的令牌去骑营传信司,调出那匹玉花骢,交于李司尉亲自护送,让他换马不换人,直抵镇南将军府,将密信亲自交予段将军之手!若是途中敢有片刻摸迟延,军法从事!快去!” “属下领命!”赵虎接过信筒,不敢有半分耽搁,转身推门而出,很快便消失在县衙后门的夜色里。 命令一条条下达,清晰果断,县衙内的气氛虽紧张却目标明确。 …… 留香居的后院门被轻轻关上,隔绝了外面的一切声音。 院里就剩下四人,外加一个自告奋勇,守在后院当人肉岗哨,坚决不肯挪窝,正睡得香甜的孙大膀。 四个人围着石桌坐着,桌上吴氏特意给他们留的莲子羹都凉透了。 后院里堆着柴火垛,角落里放着养鱼的木盆,夜风吹着树叶沙沙响,一切安静得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可这安静到不像话的环境,反倒更让人觉得心口突突跳。 “我的老天爷…”宋瑞峰终于长长的吐出一口气,那口气在胸口憋了整晚上,差点没把他憋炸了。 “我是做梦都想不到…这辈子还能跟皇子和世子爷,这么的坐在一起,聊这种会掉脑袋的事…” 他搓了把脸,觉得脑仁有点懵。 苏明华挨着他坐,手还有点凉:“谁说不是呢,我就琢磨要是今晚这两位没在咱这儿吃饭,光指着周大人…” 她摇摇头,不敢往下想:“钱家这事儿…真不知得拖到猴年马月去!” 宋安沐也抱着个空碗,一副惊魂未定的模样,冲着爹娘倒苦水:“爹,娘,你们是不知道,那位世子爷他说话时候,就那么瞅着你…” 她学了一下萧钰逸那没什么温度的,安静的注视着你的眼神:“就跟能把你里外三层都看得透透的一样!亏得我心脏大,胆子也大…” 宋安沐拍着胸口,夸张的在顺着气,惹得旁边的弟弟噗嗤笑出声。 宋安宇不以为然的接腔:“姐你慌啥?反正咱说的药园位置啊,有娃哭人也多的事情啊,还有墨玉叼回来的那些东西啊…都是真的!顶多就是稍微说得玄乎了那么一丁点嘛!” 他伸出两根手指头比划着那么“一丁点”,眼里闪着得意的小光:“看现在多好啊!咱们有皇子撑腰!有世子亲自主持查办!钱家那帮做尽了坏事的玩意,就等着秋后挨大砍刀吧!” “是这个理儿!”宋瑞峰被儿子这么一点,心里那不真实感散了不少,眼里也燃起火来,“这回可是动真格的了!世子爷那一道道命令发下来,又快又狠!看着像要一锅端!” 苏明华却还有些担忧:“这阵仗是不小…可一想到钱家背后的靠山,还有那药园里遭罪的娃娃们…” 夜风吹过,墙角柴火堆里似乎有只蟋蟀叫了两声,又安静了下去。 留香居的灯火在黑暗中亮着,像一点微茫的希望,等着去撕裂城外那座药园里浓郁得化不开的黑夜。 第292章 时机突至 火红的日头一寸寸向西边山头沉下去,把留香居的后院染上一层焦躁不安的橘红色。 宋瑞峰背着手在到处转着,脚下那块泥地都快被他踩出坑来。 灶房里,苏明华有一下没一下的搅着锅里的菜汤,心思压根就不在灶上,锅沿溢出来都没发觉。 宋安沐靠着晾衣裳的竹竿,指尖无意识的捻着一片枯黄的竹叶,眼神时不时就往院门口溜。 石桌边,宋安宇等着心烦,正拿着纸笔在不知道写写画画着什么。 其他人也在后院各处,在焦心等待,陈三罐搓着手低声嘀咕:“…这贵人们做事,真是…风火雷电一样啊。” 柳文渊捋着山羊胡,故作高深的眯着眼,其实心里也在打鼓。 赵氏和吴氏躲在灶房的窗户根底下,耳朵竖着听外面的动静,听的太认真,手里的针线活全给忘了。 一旁,孙大膀在吭哧吭哧的劈着柴,他抡斧头的声音很响,像是要把心里头的憋闷都给劈出去一样。 整个留香居都弥漫着紧张,空气凝固得粘稠,压得人快喘不上气。 就在这死一样的寂静里,后院那扇木门被人敲响。 所有人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目光唰的一下全钉了过去。 宋瑞峰去开了门,门口站着的不是别人,是王校尉。 他没骑马,穿着一身看着像侍卫的劲装,腰里挎着刀,脸上不再是平常笑嘻嘻的样子,而是紧紧绷着。 “宋大哥,”王校尉冲着宋瑞峰和院里的众人略一点头,“世子有令,今夜子时清缴药园,特来告知。” 这几个字砸进寂静的夜里,几人的心略微一沉,更紧张了。 “今夜…子时?”宋瑞峰的声音有点发紧,双腿都有点发虚。 “是。”王校尉看着院里一张张惊愕紧张的脸,“事不宜迟,务必确保成功,我来就是传个话,让大家伙儿心里有个数,另外…” 他顿了一下,压低声音叮嘱:“请务必管束好自家老小,莫要外出,待在家中锁好门户,待会无论听到外边有任何响动,都别好奇出来张望,你们就当没听见,好好待着就是。” 宋瑞峰连连点头:“明白明白!王校尉你放心,咱们一家子哪都不去!” 灶房中探出头的苏明华,手死死的攥住了衣襟,宋安沐和宋安宇心跳得像擂鼓,其余人也不恐多让。 王校尉点了下头,算是对大家的回应,他又看了宋瑞峰一眼,没再多说一个字,转身拉上木门,脚步飞快的消失在渐浓的暮色里。 小门一关,人一走。 院子里瞬间就炸开了锅。 “他们今晚就动手?”赵氏拍着胸口从灶房钻出来,脸都白了。 “老天爷…这可真是要动刀枪了…”吴氏也跟着出来,腿都有点软。 “速度竟这么快?”柳文渊捋胡子的动作僵在那里。 陈三罐搓手搓得更快了:“哎呀…不知道他们能不能成?” “不能成也得成啊!不然…”苏老头愁啊,不成的话他们也危险了! 孙大膀也不劈柴了,他扛着斧头走过来,瓮声瓮气说:“怕个球!有皇子在,还有世子那么厉害的人在,准能成!把那些害娃娃的畜生都剁了!” 宋瑞峰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头那阵猛跳,他定了定神,扯着嗓子喊道:“都听见王校尉的话了!安沐安宇你们回屋!娘和二弟妹也快进屋!把门窗都给栓死了!明华,饭…饭还做吗?做了大伙儿也吃不香吧?” 他有点语无伦次。 苏明华赶紧应道:“做!这都做一半了,总不能浪费食物,而且这心里七上八下的,不吃点东西更熬不住!” 她雷厉风行,转身又钻回灶房,锅里的菜汤都快熬干了。 宋家姐弟被宋瑞峰赶鸭子似的赶回了小隔间里,宋安宇扒在窗边拼命往外看,可惜除了越来越黑的院子啥也看不到,宋安沐坐在炕沿,双手冰凉,心口堵得发慌。 今晚……那些孩子…… 她不由自主抓紧了自己放在炕头的小药枕,恨不得时间快点过去,又怕听到任何不好的动静传来。 院子里的老老少少都进了屋,门窗紧闭,饭菜做好端上来,在房里小桌上冒着一点热气,但谁也没胃口。 每个人都高高的竖着耳朵,听着外面一丝一毫的风吹草动。 风声,虫鸣,偶尔一声狗叫,都能让人心头猛跳一下。 黑夜像一个巨大的包袱,压在留香居的屋顶,墨玉跳上了屋顶,像守护者一样,找了个好位置趴了下来。 钱家药园后头那片野地里,草长得能没过腰眼,周正派过去的衙役阿奎趴草窝子里大半夜了。 他浑身上下被蚊子咬满了包,眼皮子重得抬不起来,耳朵里也是嗡嗡响,也不知是蚊子声还是自己困的。 就在他脑瓜开始一点一点犯迷糊的时候,耳朵根子底下突然扎进来一股声儿——嘎吱嘎吱! 他细细听去,不是风刮草响,也不是野物跑动,是车轱辘声! 车轮压过干地皮的那种闷响! 阿奎一个激灵,浑身的血都冲脑门了,困意瞬间跑光。 他咬着牙,轻手轻脚把挡眼的茅草扒拉开条缝,眼珠子死死钉在远处药园后门那点豆大的油灯火上。 几匹大骡子喘着粗气,拖了两辆被蒙得严严实实的黑篷大车,悄没声的从后门缝里挤了进去。 门关得快,啥也瞧不着,可那车轱辘印子沉沉的压在门口的土上,深得吓人,一看里头的东西就不轻快。 阿奎心口砰砰跳,他示意了一下旁边和他同样窝着的人。 草窝里猫着的另一个衙役——王麻子,看得那是真真儿的,他猫腰撅腚,跟兔子蹬鹰似的,不要命的顺着沟坎就朝县衙方向猛蹿! …… “殿下!世子!动了!药园那边有动静了!”王麻子冲进县衙议事堂的时候,嗓子都劈叉了,扑通跪地上差点没趴下,“药园那有两辆沉得要命的大车偷偷溜进去了!眨巴眼的工夫,又溜达出来一辆小车,可轻省了! 旁边跟了三个骑马的,打头那个裹着老大一件黑斗篷!那车印子浅得很,东西怕是…怕是送出去啦!” “截住轻车!走小路!”一直闭目养神的萧钰逸睁开眼睛,里面冷得像结了冰碴子,“必须给我堵住!” 旁边杵着的王校尉,等的就是这句,他没有二话,抱拳喊:“遵命!” 他转身冲门口一挥手,四个像影子一样候着的铁卫立刻跟了上去,一阵风似的刮出了大堂门。 “周正!”萧钰逸目光转向周正。 “下官在!下官在!”周正激动的满脸冒汗,手指头也抖得像鸡爪子。 “带上你的人跟我走!”萧钰逸抄起桌角那把长剑,一抖手抽出一截,寒光刺眼,“赵虎,前头带路!” “得令!”赵虎早等得不耐烦了,一嗓子吼出来。 “跟着赵爷!快快快!”周正朝自己手下那几个骨干衙役狂吼,急得差点咬到舌头,“都抄家伙!目标药园后门!冲啊!” 一直靠在旁边交椅上打盹儿的萧景琰也蹦了起来:“嘿!等等我!” 他身旁一个护卫赶紧挡住他,一脸为难道:“殿下,您这万金之躯…” 话还没说完,就被萧景琰用眼珠子一瞪:“滚蛋!爷就在院子外边瞅瞅热闹!碍不着你们的事儿!再废话罚你去刷三个月马厩!” 那护卫无奈,只能和另一个同伴紧紧护住这位爱看热闹的主子。 眨眼的功夫,赵虎已冲到院子里他那匹乌骓马旁边,一拽缰绳翻身上马,那马都等得刨蹄子了。 王校尉早已领着四个铁卫,化作几道黑影,闪电般冲进了通往村外小道的夜色里。 蹄声踏碎寂静,像一串炸雷劈过沉睡的街道。 王校尉这几个人都是死人堆里滚出来的,骑术更是拔尖。 他们专挑赵虎白天探好的羊肠小道钻,又快又近! 那破牛车只能走官道,铁定是跑不过他们的! 几匹健马在山石荒草间狂奔,树枝子抽在脸上火辣辣的也顾不上了。 “快!再快点!”王校尉吼着,马鼻子喷着白气,蹄子刨起块块碎泥。 冲过一片树林,眼前豁然开朗。 王校尉一勒马缰!“吁——!” 战马扬蹄嘶鸣。 月光惨白,照着脚下一片的荒草斜坡,坡下不远处,果然传来了迟缓的车轮转动声和马蹄的嘚嘚声。 “点子来了!”眼尖的护卫刘冲低声喝道。 王校尉右手轻轻一按,身后几骑一下子散开,悄悄没入了深草中。 几人利落的翻下马背,牢牢按住马嘴,弯刀也悄然出鞘半寸,冷光在月色下只一闪,便隐没在黑暗中,几张硬弓也轻轻的张开等待。 第293章 药园清剿 坡下官道拐角处,一辆骡拉的小车慢吞吞现了形。 赶车的老头抱着鞭子打瞌睡,车两旁各跟着一个提刀的汉子,骑在马上在左右张望着。 车屁股后头,紧贴着一个骑在高头大马上的黑衣人。 那身宽大的黑斗篷在夜风里鼓荡着,在他走动间,那腰上挂的物件儿连个摩擦声都没有发出。 “上!”王校尉喉间爆出一声短促的厉喝,“别让那个黑斗篷跑了!” 几条虎狼般的身影轰的从草坡顶狂扑而下,带着疾风,卷起草屑! “什么人?!站住!”护车的汉子惊得汗毛倒竖,仓促拔刀。 雪亮的刀光瞬间撞在一处,火星子噼啪乱炸! 金铁交鸣的巨响撕裂夜空! 赶车老头吓得魂都飞了,鞭子没头没脑的乱抽骡子:“驾!驾啊!” 骡子惊得尥起蹶子。 一个铁卫侧身抢出,手中的钢刀带着弧光狠狠剁下! “咔嚓!” 一声脆响,一根粗麻绳做的骡套直接被斩断,正挣扎的骡子被一股巨力带得猛的歪向一边,木车架被巨大的惯性一扯,眼看着就要倾覆! “先生快走!”紧靠着斗篷人的那个护卫眼都红了,一刀荡开劈来的刀锋,就想回身护驾。 王校尉等的就是这当口,他在前头那铁卫动手的瞬间,人已借势猛冲而出,目标明确直取黑斗篷人! 那速度太快,人如鬼魅! 他手中沉重的砍刀挟着一股撕裂空气的呼啸声,对着那被斗篷裹着的身体就横斩过去,刀锋所向,直取对方握着缰绳的手腕。 这是要逼他弃马! 斗篷下,一只枯瘦苍白的手探了出来,那指缝间牢牢捏着一支通体惨白,散发出不祥气息的细长骨笛,眼看着就要怼到嘴皮上了! 一只黑乎乎的炸毛玩意儿,箭打一样,从旁边的深草丛里弹射出来! 是墨玉! 这小祖宗居然一路跟着王校尉他们偷摸过来了! 它跳得太猛,后腿在草根上那么一蹬,像颗炮弹一样,就撞向了黑斗篷人那只握着骨笛的手! “嗤啦!” 几声布帛撕裂的怪响! 墨玉两只锋利的前爪不管不顾的狠狠挠了下去,那是半点没客气! 抓得就是实肉! “呃啊——!”斗篷里发出半声像被踩了脖子的鸡叫! 那只手背上瞬间绽开几道深可见骨的皮肉翻卷,鲜血四溅! 骨笛拿捏不住,打着滚儿的掉进车底下,滚了一身泥灰! 斗篷里的家伙痛得整个上半身都蜷缩起来,身子在马背上摇摇欲坠。 王校尉的砍刀到了! 但他没劈人,刀刃在半空硬生生翻了个面,刀背携着千钧之力,嘭的一声!狠狠砸在那人的肩窝子上! “啊——!” 一声闷哼惨嚎! 那人像块破麻袋,直接被砸飞出去,重重摔在了坚硬的黄泥地上,直接呛进一嘴的土灰! “捆结实了!”王校尉落地就是一个翻滚,先是把那根滚落的骨笛狠狠踩在脚下,又弯腰拾起,攥得死紧。 那俩还在顽抗的护卫一看头儿都栽了,稍一愣神,立刻被其他勇猛的铁卫踹翻按倒,捆成了大粽子。 “头儿!车里空的!就两个空瓶套着干草!”去查看车厢的刘冲喊道。 车厢里除了两个包着干草,大肚细脖的琉璃瓶空壳子,再没别的。 …… 药园这边,赵虎一马当先冲到后门外头,守门的两个壮汉正靠着门框打盹,门开了条缝,大概以为是自己人又回来了,迷迷瞪瞪的还没抬头。 赵虎跟个黑熊扑过去,手里提着柄加重的破门大槌,臂膀上腱子肉一鼓,抡圆了狠狠就砸在门缝结合处! “轰!!!” 那动静,比炸雷还响! 合页被崩飞,粗壮的门闩也直接断裂,整扇厚重的松木门连带着门框被一股巨力砸得向内四分五裂! 碎木屑和尘土漫天飞! “冲进去!奉令剿匪!”周正跌跌撞撞的骑在马背上,吼得嗓子都快裂了,手里的腰刀瞎比划着。 院子里的歹徒瞬间炸了营! “娘的官狗!” “抄家伙!剁了他们!” 七八个凶悍的守卫立刻就反应了过来,眼里的凶光像狼。 他们抄起墙角的镰刀,锄头,铁叉子等工具,嗷嗷叫着反扑上来! 刀光剑影撞在一起,噼里啪啦炸响,衙役的怒骂声,歹徒的怪叫声,受伤的惨嚎声,混杂成一片! 小小的后院成了滚水锅! 萧钰逸提着那把长剑,步子沉稳的跨过倒塌的门板和满地碎屑。 他对眼前的混战视若无睹,冷峻的眼睛像探照灯,径直穿透混乱的院子,钉在最深处那几间黑咕隆咚,连扇窗都没有的低矮窝棚上。 那是墨玉“指出”的那里! “破开!”萧钰逸手腕一抖,剑尖带着一道寒意,直指正中那间锁着最粗重铁链的大门。 周正带来的几个衙役一窝蜂的冲了上去,他们用肩膀狠撞了几下,那厚实的破木板门纹丝不动! “让开!”一个衙役瞧见旁边扔着柄劈柴的大斧头,他伸手拿起来,对着门栓子就是一阵猛剁! “嚓!嚓!哐啷!” 有胳膊粗的铁链子应声而断,几双大脚合力一踹,咣当一声,门扇向内砸在地上,摔起一片灰尘。 门开的瞬间,一股浓烈的恶臭传出,狠狠的扑到他们的脸上。 腥臊腐坏霉烂,和一股像是放久了的臭鸡蛋,混合着药渣的怪味! 冲在最前头的一个年轻衙役,猝不及防的吸了一大口,他的脸瞬间憋成酱紫色,胃里翻江倒海,弯腰扶着门框就狂吐起来,眼泪鼻涕齐流。 赵虎抢过一支火把,朝门洞里一伸,橘黄色的光芒刺破了黑暗,瞬间照亮了里面的所有景象。 地狱! 这是一个下沉的地坑! 又湿又冷,地面上是粘稠,布满黑褐色污垢的泥泞。 墙壁渗出冰冷的水珠,空气又闷又沉,那股要命的恶臭浓得化不开。 有一群小孩子! 密密麻麻的,挤在这不大的地坑里,像一群被丢弃的小鹌鹑! 大的也就勉强到人腰高,小点的只有两三岁光景,被稍大的孩子或死抱着,或奄奄一息的蜷在地上。 没有一个是胖的! 全都是皮包骨头,蜡黄的小脸上颧骨高高凸起,眼睛陷在大大的黑眼眶里,空洞麻木,还有被恐惧填满。 有的小孩紧紧抱在一起,缩在墙角的烂草堆里抖个不停,有的就那么躺在地上,胸脯微弱的起伏着。 想哭,张开嘴,却只能发出一点微弱的气音,像个破风箱。 他们身上的破烂布条根本遮不住身体,沾满了泥巴,屎尿和干涸的,可能是血渍的黑乎乎的东西。 几个最小孩子的手腕脚腕上,都有一圈圈颜色深得发黑的勒痕! 有些地方还没结痂,留下细细的针眼一样的口子! 墙角胡乱堆着几垛腐烂发黑,散发着酸臭味的破草垫子,有湿漉漉的粪尿就顺着垫子淌到泥里。 墙壁是粗糙的土石,黑黢黢的,凑近了看,能看到上面印着一个个小小的,模糊不清的血手印! 还有一道道细长的,绝望的指甲抓挠,所留下的深深的痕迹,这些都是刻满了孩子们的恐惧! 火把跳动的光映在那些小脸上,像照着一尊尊没有生气的小泥偶。 一个衙役实在是忍不住了,他的眼眶通红,狠狠一扭头,朝地上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 萧钰逸阴沉着一张脸,紧跟在后面跨过了门槛。 他没说话,但他手里握着的剑发出了咯吱声,显然也是气极了。 周正仓促的下了马,连滚带爬的冲过来,待他看清地坑里的景象,脸上的血色一下褪了个干干净净! 他哆嗦着嘴唇,连话都说不利索了,声音也是直接变了调,带着哭腔喊到:“来人啊!快来人!把这帮娃娃们抬出去!都小心点!别碰着伤处!去镇里把药铺里所有的坐堂大夫和学徒全给叫来!快去!!” 他身后的胖虎,被这景象吓得不轻,脚软腿软身体软,这一刻他感觉身上哪都软,靠自己站不起来了。 衙役们强忍着心头的怒火和胃里的翻腾,小心下到地坑里,几个围着一个孩子,连抱带搀的往外挪动。 院子门口传来一阵小骚动,一直等在外围想进来,却被两个侍卫死命拦着的萧景琰,终于在他们确认里头是安全的后,被允许进入了。 他三步并作两步冲了进来,也顾不上讲究什么仪态了。 当他几步冲到地坑门口,就着周围火把的亮度,看清了下面的惨状。 那挤在一起,皮包骨头眼神惊恐麻木的孩子,那手腕脚腕上的黑紫勒痕和新旧针眼,那墙壁上小小的血手印,和绝望的抓痕…… 萧景琰的脚步被钉在了原地,从小到大在宫里锦衣玉食的皇子,哪里见过这种活生生的人间地狱? 他脸上的玩世不恭彻底粉碎,只剩下难以置信的惊骇! 一股强烈恶心感和铺天盖地的愤怒这一瞬间冲上了他的头顶! “畜生!”一声近乎变调的怒吼从萧景琰喉咙里炸了出来,带着把那群畜生杀光的愤怒,打破了院子里短暂的沉默,“都该拉去剁碎了喂狗!” 连一直负责保护他,见过不少厮杀场面的两个侍卫也脸皮抽搐,脖子上的青筋在跳动,他们紧皱着眉头。 最后从牙缝里挤出一句低沉的咒骂:“真他娘的不是人养的!” 第294章 钦差突至 晨光熹微,留下镇还沉浸在一片劫后余生的压抑寂静里,昨夜的厮杀哭喊似乎还萦绕在街巷之间,寻常百姓家家闭户,连狗叫都听不见几声。 留香居后院,宋家人几乎是一夜都没合眼,个个顶着黑眼圈,竖着耳朵听了一宿外面的动静。 刀兵声,马蹄声,隐约的哭嚎… 每一点声响都让他们心惊肉跳,直到后半夜,外面才渐渐彻底安静下来,可这死寂反而更让人心慌。 天刚亮,宋瑞峰实在坐不住,蹑手蹑脚拉开一丝门缝朝外张望。 清冷的空气里带着一股淡淡的血腥味和尘土气,街上空无一人。 “爹,外面咋样?”宋安宇挤过来小声问。 “没动静了…”宋瑞峰眉头拧得死紧,“也不知道到底…” 他话还没说完,镇子中心方向,那口平日里轻易绝对不会响的巨大晨钟,突然就被敲响了! “当——!” 第一声沉闷悠长,震得人心头发颤。 紧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 一声接一声,沉重而急促,毫无停顿,足足响了九下! “九响?!”苏老头猛的从炕沿站起来,他脸色大变,“这是…这是最高规格的警讯或者是…迎驾?!” 镇上所有还躲在家里的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钟声惊动了。 九响钟鸣,非比寻常! 一些胆大的百姓忍不住悄悄推开窗户,或者扒着门缝朝外看。 就在这满镇惊疑不定之中,一阵整齐划一,沉重有力的马蹄声由远及近,踏碎了清晨的宁静。 只见一队盔明甲亮,身穿皇家禁卫特有飞鱼服的骑兵,冲入镇中主干道,迅速肃清街道,隔开闲杂人等。 他们的眼神冷厉,动作也是十分迅捷,浑身带着沙场下来的煞气,寻常百姓只要看一眼就觉得腿软。 紧随其后的是一辆悬挂明黄色旗幡,由四匹神骏马拉着的宽敞车驾。 车驾周围有很多持戟禁卫护卫,仪仗威严,气度非凡! 车队没有丝毫停顿,径直驶向镇子西头,最终停在了那高门大户,此刻却朱门紧闭的钱府大门前! 车帘掀开,一名面容肃穆,身着宦官服饰的中年人,手持一卷明黄绸缎,在小厮的搀扶下,步下了车驾。 他目光扫过钱府紧闭的大门和周围肃立的禁卫,微微颔首。 “我的天爷…那不是宫里来的天使吗?!”有见过世面的老人失声惊呼。 “钦差!是钦差大人驾到了!” 这阵仗太大,一下子就传遍了整个镇子,越来越多压抑不住好奇和激动的百姓,从远处围拢过来,他们踮着脚尖张望,议论声嗡嗡作响。 宋家人也按捺不住了,互相拉扯着,混在人群里挤到了钱府外围。 他们刚好看到钱府那扇昨夜被周正带人撞开,后来又被简单合上的大门,此刻被两名魁梧的禁卫上前,用刀鞘哐哐的砸响着。 “钦差大人驾到!来人速开中门迎接!”一名禁卫头领高声喝道,声若洪钟。 门内一阵慌乱的脚步声,大门被从里面拉开一条缝,露出门房那张惊惶失措,沾满血迹的脸。 还没等他说话,大门就被禁卫彻底推开。 钦差仪仗直接踏入了钱府院内! 也就在此时,周正带着胖虎和几名衙役,正押着面如死灰,官帽歪斜的钱世铎,以及同样被捆得结结实实的王管家等一干核心人犯,从内院往外走,准备押回县衙大牢严加看管。 他们忙活了一夜,刚刚初步控制住钱府内外。 两拨人在钱府前院撞了个正着。 周正一抬头,看到那被禁卫簇拥着,手持黄卷的宦官,他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眼睛瞪得溜圆,嘴巴也微张着,手里的腰刀差点掉地上。 “兄…兄长?!”周正失声叫道,他的声音都变了调,眼里更是充满了难以置信的狂喜和震惊。 他知道兄长收到信件后,一定会派人来,但万万没想到,来的会是他的亲兄长,当朝左丞相周严! 周严看到自家弟弟这般狼狈却精神亢奋的模样,再看看他身后那些被押着的,显然是主犯的官员和豪奴。 那严肃的脸上极快的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欣慰和放松,但他立刻又板起了脸,恢复了钦差的威严。 胖虎也激动得浑身颤抖,他扯着周正的衣袖:“老爷!是丞相大人!丞相大人他来了!我没看花眼吧?!” 周围看热闹的百姓也炸开了锅。 “听见没?周大人喊那人兄长?” “哎呦喂!周大人的哥哥是钦差!是这么大的官哎!” “这下钱世铎彻底完了!哈哈!” 混在人群里的宋安沐踮着脚,她扯了扯旁边弟弟的袖子,兴奋得小脸通红:“快看!是周大人的大哥!亲大哥!这来得太是时候了!太给力了!” 宋安宇也猛点头,他眼睛亮晶晶的:“没错!简直就是及时雨!这下看谁还能包庇那个钱老鳖!” 周严没有多看周正,他目光扫过被押着的人,声音清冷而威严:“圣旨到!钱世铎及一应人犯听旨!” 钱世铎原本还存着一丝侥幸,盘算着如何动用京城的关系脱罪,此刻看到手持圣旨,代表着皇帝亲临的周严,尤其是听到周正那一声兄长,他最后的精神支柱彻底崩塌了。 他脸色惨白如纸,没有一丝的血色,双腿一软,噗通一声瘫倒在地,浑身像筛糠一样抖起来。 他知道,全完了! 皇帝派心腹钦差,还是周正的亲大哥来,这事绝无转圜余地,不止他完了,恐怕还要牵连出一大片! 周正立刻反应过来,赶紧带着胖虎和衙役们跪下,同时狠狠拽了一把瘫软的钱世铎,让他也勉强跪着。 周围所有的禁卫,衙役以及靠得近的百姓,也都呼啦啦跪倒一片。 周严展开那卷明黄圣旨,声音洪亮,清晰的传遍寂静的钱府前院,甚至让外围的百姓也能隐约听到。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朕闻尔县丞钱世铎,本系地方微末之吏,受国恩俸,当体恤民情,秉公执法。 然尔竟胆大包天,贪酷暴戾,私设牢狱,虐害幼童,勾结妖人,行邪术以谋私利,罔顾国法,荼毒生灵,罪证确凿,民怨沸腾! 实乃人神共愤,天理难容!” “着钦差大臣左丞相周严,即刻查办钱世铎一案,兹事体大,着周严会同当地官员查明实情,一应人犯严加看管,涉案人等,无论官民,有证据确凿者皆可先行锁拿,严行审讯,务得实情奏报,不得徇私!钦此!” 圣旨的核心意思非常明确,皇帝全权授权钦差周严查办此案,并且赋予了在证据确凿情况下先行抓人审讯的权力,这等于给了周严一把尚方宝剑,可以毫无阻碍的彻查到底! “卑职遵旨!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周正激动的带头叩首,声音都有些哽咽,有了这道圣旨和大哥亲临,所有的障碍都将被一扫而空! 周严合上圣旨,一脸严肃的看向周正,公事公办的问道:“周县令,主犯和从犯可曾擒获?受害孩童可曾安置?相关证物可曾保全?” 周正连忙拱手回禀:“禀钦差大人!主犯钱世铎,及其心腹管家,药园一众爪牙均已擒拿羁押!受害幼童共计二十七名,已全部救出,暂安置在县衙,已请了镇中所有大夫前往诊治!从药园及钱府搜出的往来账册,邪术器物,囚禁之所等关键证物均已封存,派专人看守!主犯钱世铎在此,恭请大人勘问!” “好!”周严点头,脸上露出一丝满意之色,“将一干人犯严加看管,没有本官手令,任何人不得探视!所有证物原地封存,稍后本官要亲自查验!受害孩童好生照料,不得有误!” “是!”周正和手下衙役们齐声应道,士气大振。 第295章 恶人伏法 周严带来的禁卫迅速行动,接手了钱世铎等要犯的看押工作,并将钱府彻底封锁包围起来,许进不许出。 这座在留下镇作威作福多年的宅邸,瞬间变成了铜墙铁壁的囚笼。 王校尉也押着那个被生擒的黑斗篷人走了过来,向周严和始终在一旁观看的萧钰逸道:“大人,世子,此獠已擒获,在其身上搜出此物。” 他呈上那根惨白的骨笛。 周严接过看了一眼,递给身旁的随行太医辨认。 那老太医接过仔细看了看,又嗅了嗅,脸色凝重的低声道:“大人,此物像是以人骨秘法炼制,恐是宫中早已禁绝的邪门之物,此人的手法…倒是让老夫想起多年前,太医院一位因钻研邪术而被逐的同僚…” 萧钰逸听到后眼神一冷:“仔细拷问,务必查出其来历同党。” “是!” 局面瞬间明朗,权柄归一。 周家两兄弟和萧钰逸,还有早一步被两个侍卫送回县衙的萧景琰,立刻投入到了紧张的后续工作中。 审讯人犯,安抚孩童,清点证物,追查线索… 千头万绪,但一切都开始有条不紊的高效运转起来。 留下镇上空弥漫着浓重的肃杀之气,但其中又透出一丝希望的光。 百姓们远远看着钱府被围得铁桶一般,看着那些平日里趾高气扬,为非作歹的钱府豪奴,像鹌鹑一样被押出来,无不拍手称快,奔走相告。 宋家人看着这高效运转起来的庞大机器,看着钱世铎那彻底垮掉的背影,心中那块巨石终于落了地。 宋安沐轻轻吐出一口气,低声自语的道:“这下好了,总算能好好开方子,治治这块烂透了的脓疮了。” 她指的,绝不仅仅是钱家。 钱府被钦差卫队围成了铁桶,留下镇的天彻底变了。 消息像滚水一样泼遍了镇子每一个角落,起初是难以置信,紧接着是狂喜,最后化作滔天的愤怒。 多少人家被钱世铎和他那帮爪牙欺压得家破人亡,卖儿卖女的? 平日里敢怒不敢言,可如今他们的靠山到了,钦差大人就在眼前,百姓们那压抑了太久的怨气,这会儿一下子全喷发了出来。 县衙大门外围满了百姓,人山人海,群情激愤的。 哭诉声和咒骂声,还有喊冤声震天动地,无数人举着状纸,或者干脆口述,控诉着钱世铎,陈掌柜,以及那些为虎作伥的恶仆的种种罪行。 强占田产,欺男霸女,放印子钱逼死人命,随意抓人投入私牢… 一桩桩,一件件,血泪斑斑。 周正早有准备,立刻派出手下所有信得过的衙役,加上钦差卫队调来的几名文书,在县衙外摆开桌子,全力接收状纸和记录口供。 胖虎嗓门大,被他派去维持秩序了,喊得嗓子都快哑了:“乡亲们别挤!一个个来!钦差大人和周大人一定会给大家做主!都有份!别挤啊!” 证据如同雪片般从各巷各村汇集而来,迅速堆积成山。 每一份状纸,每一句哭诉,都是砸向钱世铎**的沉重铁锤。 钱府内部,审讯也在同步紧张的进行着,周严亲自坐镇,周正和萧钰逸从旁协助,第一个被提审的,就是面如死灰的钱世铎。 最初的抵抗在绝对的权势和如山的铁证面前显得可笑。 当周严冷着脸,将他与京城某位权臣秘密往来,孝敬分赃的几封密信副本摔在他面前时,钱世铎的心理防线就彻底崩溃了。 他知道自己已被当做弃子,再顽抗下去只会死得更惨。 他像一滩烂泥瘫在地上,涕泪横流,不但对自己的罪行供认不讳,还攀咬出了许多同党,比如县里的其他几个收了黑钱的官员,他甚至还想攀扯出更高层的人物。 周严经验老到,只让他确认已掌握证据的罪行和已知的同伙,对于他胡乱攀咬的内容皆不予采,只是让书记官默默记下,留待后续核实。 审讯节奏完全被掌控。 那个黑斗篷人,经过太医辨认和初步的审讯,确认是多年前在太医院里,因私自用死囚试验邪门丹方,而被革职驱赶的一名太医,名叫霍辛。 他精通药理,却心术不正,被钱世铎网罗门下,专门负责用那些被拐骗,绑架来的孩童试药取血,炼制那所谓的能强身健体的丹药,妄想用以牟取暴利和讨好上级。 面对审讯,他起初还妄图用一些玄乎的邪说搪塞,被王校尉甩了几个耳光下去,又见到那些孩童的惨状证词,他也就蔫了下去,交代了炼药的过程,和部分的往来关系。 王管家和陈掌柜等人更是不堪一击,稍加审讯便争先恐后的招供,互相揭发,只求减轻罪责。 另一头,安置受害孩童的地方,苏老头和陈三罐也忙得脚不沾地。 孩子们的身体状况极差,营养不良,惊吓过度,伤口感染,还有试药留下的各种后遗症。 苏老头开方,陈三罐负责抓药熬药,苏明华带着宋安沐和几个请来的妇人,小心翼翼的给这些孩子擦拭身体,换上干净衣服,然后喂药喂粥。 看着那些孩子麻木的眼神和瘦骨嶙峋的身体,几个妇人心里头充满了心疼,都忍不住边干活边掉眼泪。 周严抽空过来看了一眼,那脸色更是阴沉得能滴出水。 这些孩子活生生的惨状,比任何的证词都更有力。 萧景琰皇子脾气上来了,看着一个小女孩瑟瑟发抖的缩在角落,连粥都不敢喝,他气得一脚踹在墙上:“混账!那一群该千刀万剐的混账!王校尉!给爷好好审!一个都别轻饶了!” 证据链迅速完善,口供物证人证相互印证,铁案如山! 三日后,一场公开的审判在留下镇中心广场举行,现场人山人海,水泄不通,钦差周严端坐在主位上,周正,萧钰逸,萧景琰分坐两侧。 钱世铎,霍辛,王管家,陈掌柜等一干主犯被五花大绑押上台。 周严当众宣读其主要罪状,贪墨粮税,私设公堂,虐杀孩童,勾结邪术,谋财害命… 每读一条,台下百姓的怒吼声就高过一浪。 “杀了他们!” “狗官!偿命!” “天杀的啊!还我儿子命来!” 最终的判决毫无悬念,主犯钱世铎,及其手下十余人罪大恶极,天理难容,判斩立决,即刻押赴刑场! 其余从犯依律判流放徒刑不等,其家产尽数抄没,充入官库,部分用于补偿受害家庭和安置受害孩童。 宣判声落,台下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声,许多百姓都激动得跪地磕头,高呼“青天大老爷!”“皇上万岁!” 刑场设在镇外河滩。 午时三刻,监斩官周正一声令下,鬼头刀寒光闪过,钱世铎等为首数颗人头落地! 积恶多年的钱家势力,连同他们骇人听闻的罪恶,在这一刻,在留下镇的广场上,彻底的烟消云散! 消息传到了留香居内,宋家人都长长的舒了一口气。 赵氏拍着胸口:“阿弥陀佛,总算把这帮杀千刀的给剁了!” 吴氏也道:“这下咱们能过安生日子了吧?不用再担惊受怕了!” 一旁的苏老头脸上带着悲悯,他叹道:“唉,只是可怜了那些娃娃,身子骨亏空得厉害,就算是救回来了,也得将养好些年头,造孽啊…” 陈三罐咂咂嘴,像是回味又像是后怕:“就是就是,那帮天杀的,用的都是些阴毒玩意儿!比我以前误吃的那些毒草毒果可狠多了!幸好一把剁了干净,不然我这心里都不踏实,生怕他们再弄出什么歹毒东西来害人。” 坐他身边的柳文渊摇头晃脑,掐着手指,一副了然于胸的模样:“在下观那钱府上空怨气凝聚,血光隐现,便知必有今日之果,天道轮回报应不爽,此乃定数,定数啊。” 刚劈完柴凑过来的孙大膀把斧头往地上一杵,接话道:“柳先生,啥定数不定数的啊,那些人就是该杀!大人们都干得漂亮!看得俺老孙心里这口恶气总算吐出来了!痛快!” 宋瑞峰和苏明华相视一笑,感觉肩上的重担终于卸下。 宋安沐抱着墨玉给它顺毛,低声道:“墨玉,这次多亏你了。” 墨玉舒服的眯起眼,尾巴尖轻轻的晃了一下:“算你还有点良心,不过我的小鱼干可不能少。” 只有宋安宇坐在小凳子上,手里拿着根树枝在地上划拉,小声嘀咕:“斩立决是痛快…就是不知道,钱世铎攀咬出来的那些上面的人,最后会查到哪一步…” 他的声音很轻,淹没在家人的庆幸和放松的交谈声中。 除掉了一个钱世铎,大越朝堂上下,像他这样的蠹虫,还有多少? 这场由孩童鲜血引发的风暴,最终又能涤清多少污秽呢? 第296章 善后伊始 钱世铎一伙人被砍了脑袋,留下镇头顶上,那片被压了多年的乌云总算散开个大窟窿,露出点晴空来。 街面上还是往常的样子,该开铺的开铺,该叫卖的叫卖,但茶余饭后大伙儿会凑在一块儿,嘀嘀咕咕聊的还是钱家这桩惊天大案。 县衙里头忙得是脚打后脑勺,抄没的家产和堆积如山的案卷,各路的口供证词,都得一样样的清点整理。 周正连着好几天没睡个整觉,眼底下顶着两团乌青,嗓子也是哑了不少,见人说话都带着一股火气,但办事却丝毫不敢马虎。 这善后的事千头万绪,桩桩件件都关系到人命和公道,宋家人看在眼里,能搭把手的都去搭把手了。 宋瑞峰会识文断字,就被周正抓了壮丁,在县衙里帮忙整理文书登记造册,忙得喝口水的功夫都没有。 苏明华带着女眷们,帮着浆洗缝补,给那些忙碌的衙役和暂时安置的孩子们准备些吃食。 这天,萧家两位贵人和周家兄弟在县衙后堂碰头,商量那二十多个救出来的孩子该怎么长远安置。 总不能一直挤在县衙旁边那简陋逼仄的临时窝棚里,那儿条件太差,也不利于孩子们养病。 萧景琰翻看着记录孩子情况的名册,越看眉头皱得越紧:“这一个个的都吓得不轻,身子还垮了,瞧这上面写的,不是咳嗽就是发热,还有好几个夜里惊悸盗汗,得找个安稳的地好好将养才行,那破棚子哪是人待的。” 下首的周正连忙点头,脸上也带着些愁容:“殿下说的是,县衙人来人往,嘈杂混乱,确实不是长久之计,眼下最要紧的是得找个清静宽敞些的院落,先把那些孩子给挪过去。” 周严目光扫过一旁负责记录会议要点的宋瑞峰,开口问道:“宋先生对留下镇比我等熟悉,可知道哪里有合适的院落出租?价钱方面倒不是大问题,可从抄没的款项中支取。” 宋瑞峰放下笔仔细想了想,拱手回道:“回大人,离我们留香居隔两条巷子有处小院,房主是镇上的老户,人很本分,先前租户刚搬走没多久,地方还算清净,院子也敞亮,就是家什旧了点,房屋有些地方可能需要简单修补一下,收拾收拾应该能住人。” 萧钰逸做事向来干脆利落,当即拍板:“那就定那了,周县令,烦请你立刻派人去接洽房主,办理租契,租金按市价支付,务必尽快拿下,需要修缮的地方,也一并雇人处理好,费用同样从公中出。” “是,下官这就去办。”周正应点头下,转头吩咐手下去办这件事。 事情就这么定下了。 宋瑞峰对这镇子熟,主动陪着那手下去找房主。 那房主一听是县衙要租院子安置那些可怜孩子,也没多要价,很痛快就签了租契,还答应找相熟的泥瓦匠尽快把院里破损的地方修补好。 第二天一大早,宋家两家店铺暂停了营业,都来了小院里。 孙大膀这个壮劳力自然是主力,他搬抬着院里堆放的破烂杂物,胖虎在清扫积年的灰尘蛛网和铲除杂草。 他一边挥着扫帚一边跟孙大膀说话:“可得收拾干净点,娃娃们身子弱,经不起脏东西。” 孙大膀闷头干活,用力点头。 钱娘子也早早的就过来了,她儿子狗剩也是受害的孩子之一,所以她对这些孩子有种同病相怜的感情,而且以后他们母子两人也要住在这里。 她手脚格外麻利,擦洗门窗抹拭家具,眼里有活,一刻也闲不住。 苏明华带着女儿,两人负责归置带来的物品,把几架旧床板支棱了起来,铺上家里凑出来的干净被褥,锅碗瓢盆也都一一清洗干净摆弄好。 孩子们是下午的时候,由几个面相和善,手脚轻柔的衙役小心护送过来的。 他们一个个瘦得跟秋天风干的芦苇杆似的,小脸蜡黄蜡黄的,眼神也是怯生生的,像是受惊的小兔子。 看到生人就往后缩,紧紧拉着同伴或者衙役的衣角,大气都不敢出。 最大的那个男孩约莫八九岁,还能自己慢慢走,但脚步虚浮。 最小的那个才三岁左右,被钱娘子含着泪抱在怀里,把小脸死死埋在她肩上,不肯抬起来。 苏明华一看这情形,她那现代职业劲儿和母性本能就全上来了。 她没急着上前拉拽,而是蹲下身保持着一个安全距离,脸上带着温和又不过分热切的笑,声音放得又轻又柔:“娃娃们别怕啊,到了这儿就安全了,瞧,这院子以后就是咱们临时的家,有热乎饭吃,有暖和被子盖,再也没有坏人能欺负咱们了…” 苏明华慢慢说着,耐心的引导孩子们先去认自己的床铺。 宋安沐拿出提前准备好的小玩意儿,用彩色纸折的蹦跳小青蛙,用青草编的栩栩如生的蚱蜢,试着吸引孩子们的注意。 起初没人敢接,都只是偷偷拿眼睛瞟,后来那个最大的男孩犹豫了很久,才小心的伸出手,飞快接过了一只草蚱蜢,然后紧紧攥在手心里,像是抓住了什么宝贝。 其他孩子看着,眼里慢慢有了一点点微弱的好奇的光亮。 苏老头和陈三罐提着药箱,挨个给孩子们仔细检查身体,越是检查,两人的眉头就皱得越紧。 “情况比预想的还要麻烦,”苏老头捋着胡子,重重叹了口气,“底子都被掏空了,元气大伤,几种混合毒纠缠,侵入了脏腑经络,不是一天两天能用猛药清除的,只能慢慢调理,温补为主,佐以解毒。” 陈三罐气得牙关咬得咯咯响:“钱老鳖那伙天杀的!用的尽是些阴损刁钻,又折磨人的玩意儿!苏大夫您放心,解毒这事儿我豁出去了!我这些年胡乱吃东西,认得的毒草毒虫也不少,总能琢磨出一些以毒攻毒,或者化解的法子来!” 灶房那边,赵氏和吴氏也忙得团团转,两口大锅烧得滚开,一口锅里咕嘟着烂软的肉糜粥,米粒都快熬化了,另一口药罐子里煨着苏老头开的安神补气的药膳,散发出淡淡的草药味和一丝甜香。 香气慢慢的飘出院子,有几个孩子忍不住偷偷的咽口水,他们的眼睛总是时不时会往灶房的方向瞟。 赵氏一边搅和着粥防止粘锅,一边忍不住习惯性的念叨:“这可都是钱呐…上好的精米,细细剁了的肉糜,还有那些黄芪枸杞红枣的…一天下来开销可不小…” 但念叨归念叨,她手下一点没省,该放多少料放多少料,还特意多撇了些油花进去。 柳文渊没进院子里凑热闹,他重出江湖,把那个写着铁口直断的算命摊子,支在小院门口的一棵树下。 他眯着眼睛,捋着山羊胡,打量着过往行人,美其名曰:“此地初经大难,怨气秽气未散,在下在此坐镇可辟邪祟,安宅院。” 实则是在帮看着点,留意有没有那起子心怀鬼胎的人在这附近转悠,也算是一种无声的守护。 宋瑞峰大部分时间都被周正钉在县衙里帮忙,整理核对孩子们的来历信息,誊抄文书,忙得头晕眼花。 他做事条理清晰,写写算算的也快,账目文书弄得明明白白,倒是帮周正分担了不少压力。 周正和周严看在眼里,都觉得这宋童生确实有点东西,办事稳妥,不像个只会死读书的普通乡下人。 留香居这边的生意,这几天稍微淡了些,一来是家里人手被小院那边分去不少,二来街上的人心还没完全定下来,大家出门吃饭的兴致不高。 不过街坊邻居过来吃饭时,总会关切问起小院孩子们的情况,唏嘘感叹几句,有的还会捎带点自家种的新鲜青菜或是几个攒下的鸡蛋过来,让宋家人转交给孩子们补补身子。 第297章 皇子归京 到了晚上,杏林堂后院,苏老头和陈三罐等到孙大膀睡熟了后,他们心念一动,进了空间。 留香居的众人和太平村的众人已经在里面好一会了,等到人齐后,他们开始交流两边的情况。 “那边娃娃们都接过去了?院子还行不?”宋老头关切的问着。 “接过去了,都安顿下了,”宋瑞峰点点头,脸上带着明显的疲惫,“院子收拾出来还能住,就是孩子们的状况不好,吓坏了,身子也亏得厉害,比咱们想的更严重。” 苏明华补充道,语气里带着点些心疼:“好几个晚上睡不安稳,总是容易惊醒,稍微有点动静就缩成一团,看着真让人难受。” 赵氏一边整理着空间里收获的蔬菜,一边叹气:“造孽哦…咱们这边熬了稠稠的肉粥和药汤,看着他们勉强喝下去小半碗,那小脸上才总算有点活气,不像刚开始那么死沉了。” 陈三罐还在为孩子们的毒愤愤不平,对着苏老头比划:“毒性挺麻烦,混的太多,得慢慢解才行,不能下猛药,苏大夫,回头咱俩再好好琢磨琢磨方子,我看能不能把我认得的那几味解毒草加进去试试…” 太平村来的几人听得心里都揪得慌,白露躲在孙氏身后,小手抓着母亲的衣角,小声问:“娘,那些小哥哥小姐姐…他们身上疼吗?” 孙氏摸摸她的头,心里发酸,没说话,只是轻轻叹了口气。 墨玉趴在灵泉边舔着爪子,瞥了这群愁容满面的人类一眼:“你们人类世界的麻烦事就是多,情情爱爱恩怨怨怨的,还是本猫的游戏规则简单干脆,赢了有奖,输了重来。” 宋安宇没参与大人们的讨论,他正蹲在药田边上,眉头微皱着,对那块浮现着游戏界面的屏幕点点划划。 尝试在那些琳琅满目的奖励列表里,寻找有没有能对症解毒的,或者能增强体质,安抚心神的特殊物品。 可惜翻来找去,提示闪烁,暂时跳出来的都是一些普通药材种子或基础农具,让他有点失望。 小院的孩子们算是初步安顿下来了,有个遮风挡雨的地方,有了热乎的饭吃,但他们后续的治疗,还有漫长的调养,以及他们未来的归宿。 都是摆在眼前的大难题,不单单只是光有吃喝就能解决的。 周正也私下跟宋瑞峰叹过气,搓着手发愁:“这事…棘手啊,光是吃药调养就是一大笔长期开销,这二十多张嘴呢!还得找人长期看顾,钱娘子一个人怕是忙不过来…唉,得从长计议,从长计议啊。” 空间里,宋家老少的心情都挺沉重,看着黑土地上绿油油的庄稼和生机勃勃的药田。 再想想外面小院里那些瘦弱苍白,惊惧不安的孩子,一种深深的无力感漫上心头。 能力有限。 能做的似乎也只有这么多。 “尽力而为吧。”宋老头最后磕了磕烟袋锅,他低沉着嗓音,带着一家之主的沉稳,说了这么一句。 是啊,目前也只能尽力而为,走一步看一步,能帮多少是多少。 这件事是暂告一段落了,该砍头的都砍了,该抓的也下了大牢,但左丞相周严的脸上并没显出多少轻松。 他把弟弟叫到县衙后院僻静处,说出的话不容忽视的凝重:“阿正,此案的牵扯,恐怕比明面上看到的更深更广,钱世铎死前攀咬出来的那些线头零零碎碎,却都指向京城某些不好轻易触碰的人物。 此地鱼龙混杂,绝非久留之地,你必须尽快将首恶罪证整理齐全,结案上报,奏章要写得详实清楚,但又需注意分寸,切勿过度引申,一切以快稳为上,以免夜长梦多再生枝节。” 周正心里一凛,背后渗出些冷汗来,他连忙点头保证:“大哥放心,我明白轻重,案卷证物已在加紧整理核对,几名主犯的画押口供也已齐备,最迟后日便可封装妥当。” “如此甚好。”周严颔首,目光中透出些许赞许,但更多的仍是忧虑。 另一边,萧钰逸也被周严请去进行了简短的密谈。 周严神色严肃,开门见山:“世子,七殿下离京时日已不短,陛下虽未在明旨中催促,但通过内监传递的密信里,关切询问之意已十分明显。 如今京中局势看似平稳,实则暗流涌动,几位年长皇子动作频频,殿下久在外地远离圣听,绝非好事,恐被小人趁机进谗,或生出其他意想不到的变故,为殿下计,为大局计,需尽快护送殿下回京方为上策。” 萧钰逸闻言面色一肃,他低头沉思了片刻,随后干脆的点头:“周相所言极是,是钰逸疏忽了,我这就去安排,即日便护送殿下启程。” 听说马上就要回京,萧景琰是一百二十个不情愿。 他正觉得这地方有意思极了,没那么多烦人的规矩,尤其是宋家,饭菜好吃又有人能陪他玩,比在宫里对着太傅和那些刻板的侍卫有趣多了。 萧景琰扯着堂弟的衣袖,几乎要耍起赖来:“钰逸,就不能再多待几天吗?你看那些孩子多可怜,还没好利索呢,咱们再帮帮忙嘛…而且,留香居那酱香大骨棒,那鱼丸汤,还有那炸得酥脆的小河虾我都没吃够呢,回了宫可就再也吃不到这个味了!” 很明显,他这番话对萧钰逸并没用,他面色平静丝毫不为所动:“七皇兄,口腹之欲与游玩之乐,日后若有机会自可再寻,此刻,必须回京了。” 知道自家这位堂弟说一不二,萧景琰像被霜打了的茄子,彻底的蔫儿了,他耷拉着脑袋唉声叹气了半天,最后认命的跑去向宋家人告别。 萧景琰跑到留香居后院,找到正在忙活的宋家人,他挠了挠头,脸上带着明显的不舍和几分不好意思:“那个…各位…我…我得要回去了。” 宋家人对此早有心理准备,并不感到意外。 宋瑞峰放下手里的活计拱手道:“殿下身份尊贵,肩负重任,自然应以国事为重,天下无不散的筵席,您能平安归去,便是最好的结果。” 萧景琰搓了搓手,显得有些局促:“多谢你们之前的救命之恩,还有这些日子的款待,给我吃那么多好吃的,我也没啥特别好的东西…” 他说着,从腰间解下一块质地温润细腻,雕刻着精致云纹的羊脂白玉佩,玉佩下端缀着小小的金色流苏。 萧景琰把玉佩递向宋瑞峰,“这个给你们,算是个念想,以后要是遇到什么难处,可以拿着这个到…呃…到临安城附近的几家大铺子或者一些衙门试试,或许能帮上点小忙,报我的名字…呃,报景琰大概也行。” 宋瑞峰和苏明华一看那玉佩就知价值不菲,两人连忙推辞:“这太贵重了!殿下万万使不得!救您的谢礼咱们已经收过一次了!您快收回去!” “哎呀,给你们就拿着嘛!”萧景琰有点急了,硬是把玉佩塞到宋瑞峰手里,带着点少年人的执拗和小爷脾气,“我说给就给!我萧景琰送出去的东西哪有收回来的道理?你们要是不收…那我…那我可就真不走了!”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宋瑞峰无奈的只能收下,他连忙躬身道谢:“如此…便多谢殿下厚赐了。” 萧景琰这才露出笑脸,又几步蹦到宋安宇面前,冲他挤挤眼,一副你懂的的表情:“安宇,你那个兵法推演游戏太有意思了,回头我得空再找你玩啊!你得多琢磨点新关卡新花样!” 宋安宇心里默默吐槽“谁要跟你这个麻烦精玩”,面上却是笑得一脸纯良无害,他用力点头:“好啊殿下,有机会一定!您路上保重。” 嗯…咋说呢…忽悠皇子什么的,他是真的毫无心理压力。 萧钰逸也走了过来,向宋家众人正式辞行,他对宋瑞峰抱拳:“此次多蒙宋先生一家鼎力相助,救命之恩擒贼之功,钰逸谨记于心,感激不尽。” 几人又寒暄了几句后,这两位贵人返回了县衙。 萧钰逸心底对这家人超乎寻常的默契,和某些时候的好运还是存有疑虑,但这份恩情绝对是毋庸置疑的。 私下里他也吩咐过王校尉,让他挑选四名机警可靠的好手,暂时留在留下镇,暗中看顾宋家,确保他们不受钱家残余势力或其它报复。 同时也盯紧案子的后续,若有任何的异动,或遇到官府也难以解决的麻烦,就通过老渠道传讯于他。 第298章 人手短缺 事情定下后,周正那边更是忙得团团转,亲自督促手下为皇子一行人准备最好的车马,充足的干粮清水,以及一路通关所需的文书凭证。 胖虎跑前跑后,检查马鞍是否牢固,行李捆扎是否结实,忙得满头大汗,衣衫都湿透了。 宋家也准备了一份临别心意。 赵氏一边心疼着耗费的油面糖和肉,一边还是和两个儿媳一起,起了个大早,赶制了好几锅耐存放的芝麻糖饼,酥脆肉脯和咸香蒸糕,用干净的油纸包好,让他们路上垫肚子。 出发这天清晨,车队已在县衙门前准备就绪。 回京队三人先后走出衙门,翻身上马,萧景琰眼圈有点红,不住的回头往留香居的方向看,磨磨蹭蹭的不想上马鞍,最后被萧钰逸淡淡的看了一眼,才瘪着嘴老实坐好。 萧钰逸沉稳抱拳,向送行的人做最后道别:“诸位,保重。” “左相保重!殿下保重!世子保重!”送行的人连忙躬身回礼。 车夫一扬鞭子,车队缓缓启动,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发出骨碌碌的声响,逐渐远去,消失在街道尽头。 留下镇似乎又变回了那个偏远又平静,生活慢悠悠的普通小镇,仿佛那几日的惊涛骇浪只是一场错觉。 日子好像又慢慢滑回了原来的轨道,留香居的生意逐渐回升,熟客们又开始来光顾,只是闲聊时多了些关于钱家案子和京城贵人的谈资。 街坊邻居们渐渐也不再整天议论那件事,恢复了往日的生活节奏。 宋安沐一有空就会去小院,耐心教那些情绪稍微稳定些的大孩子,用五颜六色的碎布头缝制更复杂精巧的小动物,希望能分散他们的注意力,让他们慢慢走出阴影。 宋安宇闲来无事,会拉着柳文渊下一种现代棋,美名其曰是古老的民间棋类,柳文渊起初还捋着胡子自信满满,以为能轻松拿捏这小子。 结果连下几盘输多赢少,揪断了好几根胡须,开始严重怀疑自己是不是道行退步了或者今日卜卦不准。 在小院里,最令人欣慰的进展是发生在狗剩身上。 在苏明华日复一日极富耐心的陪伴和轻柔的安抚,还有不着痕迹的引导下,这个胆小的孩子,终于第一次在喂他喝药之后,用小得几乎听不见的声音,断断续续的主动说出自己的名字“…狗…剩…”和“…五…岁”。 就这么一点点微小的进步,让钱娘子激动的热泪盈眶,她一把抱住儿子,不住用手摸他的头,然后转身就要跪下磕头,被苏明华险险扶住了。 这一幕也让所有为此付出辛苦的宋家人,感到了一丝难得的鼓舞和宽慰,觉得一切努力都是值得的。 晚上空间聚会时,大家不免又说起皇子世子离开的事。 “哎呀…还好那些贵人走了,”宋金秋嘀咕一句,松了口气似的,“以前不知道他们身份还不觉得,自从知道他们是皇子和世子后,只要他们在的时候,咱总感觉身边杵着座大山,喘气都不自在,生怕哪句话没说对或者哪个礼数没到位,冒犯了这些贵人。” “是啊是啊,”吴氏连忙附和,“咱们这小门小户的,还是过自己踏踏实实的安生日子最实在,那京城里的贵人,跟咱不是一个路数的。” 墨玉舔着爪子,尾巴尖不耐烦的甩动着,在一旁泼冷水:“你们这些两脚兽就是天真的可笑,麻烦就像是影子,有光的地方它就会在,你就算不去找它,它闻着味儿自己也会找上门来,想过安生日子?不过是暴风雨之前的短暂间隙罢了,且等着吧。” 送走了这些贵人,周正肩上的压力也稍微减轻了点,能更专注于处理钱家案留下的庞大案头工作,和后续的安抚事宜了。 宋家这边则是一边继续经营着留香居,一边细心照顾着那群需要长期呵护才能慢慢恢复元气的孩子们。 钱家倒台的事引得一些好奇的外镇人特意跑来,想看看这扳倒钱恶霸的宋家开的食肆到底有啥不一样。 这客人一多,后厨和前堂就忙得脚不沾地。 可问题是,能干活的人手就那么多,宋瑞峰一大半时间都被周正叫去县衙帮忙处理钱家案的后续事情,还得时不时去小院那边看看孩子们的情况,留在店里的时间有限。 店里的大事小情,几乎全压在三个宋家的妇人身上。 宋安沐和宋安宇一如既往跟着搭手,端菜收碗招呼客人,可这两人毕竟是孩子,做不了太重太久的活。 孙大膀倒是实在,劈完柴火就主动帮着搬东西擦桌子,可他也不是铺子里的正经伙计,不好总指使他。 这天午市刚过,客人渐渐散去,留下一片狼藉的杯盘碗筷。 赵氏揉着酸痛的腰,看着堆得老高的脏碗碟,忍不住抱怨:“哎呦,这老腰都快不是自己的了,这人一拨一拨的真是忙不过来,再这么下去,我这把老骨头非得累散架不可。” 吴氏也捶着胳膊附和:“是啊,灶上的活儿也一刻不得闲,光是洗菜切菜都忙得头晕眼花,店里现在光靠咱们几个,真不成。” 宋安沐正帮着擦桌子,听到奶奶的抱怨,她停下手里活计,想了想开口道:“那啥,我看孙叔干活挺实在的,人也勤快,他在码头扛大包也不是长久之计,风吹日晒还不稳定,不如咱们正式雇他当跑堂吧?工钱开得比码头高些,也让他有个稳定进项。” 苏明华刚算完上午的流水,也觉得人手实在紧张,点头道:“安沐这主意不错,大膀人可靠,干起活来也卖力,雇了他前堂能轻松不少。” 赵氏虽然心疼工钱,但看看眼前的忙乱,也知道这是没办法的事。 她自己嘟囔了一句“又得多一份开销”,不过转头还是点头了。 宋瑞峰刚好从县衙回来,听了这事,也觉得可行,当下就把正在后院劈柴的孙大膀叫了过来。 听说宋家要正式雇自己当跑堂,孙大膀愣了一下,随即脸上绽开惊喜的笑容,搓着一双大手,激动得话都说不利索了:“真…真的?东家,您真要雇俺?俺有力气!肯定好好干绝不偷懒!谢谢东家!谢谢老板娘!” 他连连弯腰,感激得不知如何是好,码头的活儿辛苦不说,还经常被克扣工钱,这会儿能有个这么稳定的差事,他简直求之不得。 跑堂的问题解决了,但收钱记账还是个麻烦,苏明华要管后厨,还要兼顾算账,忙得团团转。 她看到门口重新开张的,柳文渊的卦摊前冷冷清清的,半天都没来一个客人,心里一动。 晚饭后,她跟丈夫商量:“老宋,你看柳先生也是有学问的人,整天摆那卦摊也挣不了几个钱,咱们店里缺个账房,要不…请柳先生来试试?工钱咱们照给,总比他风吹日晒的强。” 宋瑞峰觉得这主意好,柳先生识字会写,脑子也活络,做账房应该没问题,他便去找本人谈这事了。 柳文渊一听,他先是习惯性的捋了捋胡子,然后端起了几分架子:“这个…在下虽精通卜算周易,窥探天机,但这账房之事,锱铢必较,似乎与在下之道…” 他话还没说完,宋瑞峰就直接说了每月给的工钱数。 柳文渊的眼睛微微亮了一下,后面的话立刻咽了回去,话锋一转,变得无比顺畅:“然则,助东家分忧亦是在下分内之事,钱财虽为俗物,却也是维持生计之本,既然东家信得过,那这账房一职,在下便却之不恭了!” 那速度,生怕宋瑞峰反悔似的。 解决了账房的问题,苏明华又想到一个人,她跟婆母和丈夫说:“小院那边,钱娘子一个人照顾那么多的孩子,虽说有官方贴补,但她总没个正式进项,心里肯定也不安稳。 不如雇她来干店里洗菜洗碗的活儿?咱们呢…就管她们母子的一日三餐,再给她一份工钱,这样既能帮衬到她,也能把两个弟妹从洗碗盆里解放出来,多帮衬着点灶上的事。” 赵氏在心里飞快盘算了一下,管饭加一份不算高的工钱,比单独雇一个壮劳力便宜,还能让两个儿媳腾出手来干更重要的活儿,确实划算。 她点了头:“成,这法子好,一举两得,先问问她肯不肯来干。” 于是,宋瑞峰和苏明华又去了小院里,把钱娘子给叫到了一边,说明了想雇佣她的意思。 钱娘子听完整个人都呆住了,下一秒她眼泪涌了出来,膝盖一弯就要跪下磕头,被苏明华手快一把扶住。 “使不得!钱家妹子这可不行!” 钱娘子语无伦次哽咽着:“谢谢…谢谢…你们救了狗剩,又帮我们这些人找了地方住,现在…现在还给我活计…我…我都不知道该怎么报答…我一定往死里干!绝不偷一点懒!” 她激动的浑身发抖,感觉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黯淡的生活终于有了一点实实在在的希望。 第299章 求学之思 第二天,留香居的新格局就开始了,孙大膀换上一身干净的衣服,虽然紧张到动作有点笨拙,但他热情无比,嗓门响亮的招呼着客人,跑前跑后的,一副干劲十足的样。 柳文渊坐在柜台后,面前摆着算盘和账本,他拨弄算盘的样子有模有样的,偶尔还会对着账本摇头晃脑的嘀咕几句:“嗯…此笔进项方位属金,利西北,需得记仔细些…” 惹得偶尔听到的人偷偷发笑。 钱娘子更是珍惜这来之不易的机会,天不亮就过来了,埋首就在后院水盆边,把每一个碗碟都搓的能照出人影,洗好的菜也挑拣得格外仔细。 她对宋家每一个人都感激涕零,看到谁都恨不得鞠躬。 狗剩跟着母亲,在小院角落安静的玩着宋安沐给的布头,偶尔会抬头看看忙碌的母亲,那一张蜡黄的小脸上,也多了点点微弱的生气。 下午的时候,太平村的王婆提着一篮子鸡蛋来镇上卖,顺道来留香居坐坐,看到店里这忙碌又有序的新景象,她啧啧称赞:“哎呀,还是你们能干啊,生意做的真是越发红火!” 宋家人热情的请她吃了一顿饭,高兴的王婆直说回去要和村里人炫耀一番,她也是吃过留香居饭的人了。 晚上关了店,一家人干的虽累但快乐着,吃饭的时候,苏明华看着如今挤得满满当当的饭桌。 她提出了更深远的想法:“老宋,娘,你们看,现在咱们铺子里人越来越多了,留香居和杏林堂这两个后院眼看着就快住不下了,孩子们也越来越大,总挤着不是办法,我想着,不如咱们去租个更大些的院子,一家人搬过去住,也宽敞舒服些。 留香居这后院,可以收拾出来给大膀住,顺便也能晚上看着店里,杏林堂那边后院,以后要是雇了专门赶牛车的,也能给车夫住,也能照看那边的院子,嗯对,咱们再雇个可靠的牛夫,以后自家套车出门也方便!” 大家一听,都觉得这个主意好。 赵氏虽然一想到又要多一笔租金和一份工钱就肉疼,但看看眼前这拥挤的景象,也知道这是必然的趋势。 宋瑞峰扒拉了一口饭:“嗯,是该换个宽敞地儿了,明华考虑得周到。” 事情就这么定下了,他们决定明天就去找一开始就找过的孙牙人,托他寻摸一个足够大的院子,再留意一下,有没有老实可靠的牛夫。 夜里进了空间,宋安沐看着跟在乖巧安静的白露,想起堂妹也渐渐大了,便对苏明华说:“娘,你看白露也挺伶俐的,总不能什么都不学吧,是不是也能给她找点轻省事做?比如说学点简单的绣花,或者其他手工类?” 苏明华正在查看着药田,闻言点头:“想法是好,孩子是该学点东西,不过不急,得慢慢来,看看她对啥感兴趣,那个时候再说也不迟。” 店里的人手问题,算是初步解决了,帮衬了钱娘子。 租房和雇牛夫的计划也提上了日程,一切都向着更好的方向发展着。 这天晚上留香居打了烊,前堂的桌椅都擦抹干净,灶房的火也熄了,只余下一点温吞气儿。 一家人总算能坐下来,围着拼起的两张桌子吃顿安生饭。 宋安沐扒拉着碗里的米饭,有些出神,脑子里还是下午去小院时看到的景象,她忽然轻轻叹了口气,放下筷子:“下午我去小院送蒸糕,看着几个孩子缩在墙角的样子… 心里头挺不是滋味的,本来他们这个年纪,额…有些男娃这个年纪,应该是在学堂里跟着先生念书的。 下了学就跟小伙伴们满街追跑打闹,现在他们却只能困在那方寸的小院里,话都不敢大声说,身子骨还亏空成那样…看着真叫人心疼。” 她这话一出,饭桌上的气氛一下子有些沉闷,大人们都放下了碗筷,心里头也不好受的。 是啊,那些从魔窟里救出来的孩子,眼下最要紧的是怎么活下去,把身子骨给养好,读书识字这种事,对他们来说简直是一种奢望。 能先把胆子练大点,夜里不再做噩梦,都是个漫长的过程。 就在这时,院门被人敲响了。 宋瑞峰起身去开门,门外站着的是笑容满面的孙牙人。 “哎呦,正吃着呢?打扰打扰!”孙牙人拱拱手,脸上带着办成了事的喜气,“宋老板,有好消息!按你们前几日说的要找大房子,我可一直留心着呢!这不,真找着一处合适的!” 这话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孙牙人继续道:“就在梧桐里最里头,靠近镇子边上那条清净巷子,离您这两间铺子都不远,是个正经的两进院子,前院和后院是隔开的,房间起码有七八间,绝对够宋老板你们住的! 最关键的是啊,那后院是敞亮得很,地上还铺着青砖,边角有一棵老树,孩子们要想跑动玩耍,或是老人搬个躺椅放着晒个太阳都使得! 原主人家道中落,急着搬去邻县投亲,租金要得也还算公道,您看明日一早方不方便,我陪您过去瞧瞧?” 这消息来得正好,冲淡了刚才因为那些孩子们而引发的沉闷。 大家脸上都露出了笑容,七嘴八舌的问起了细节。 宋瑞峰当即拍板:“好!麻烦孙牙人了,我们明儿一早准过去!” 送走了孙牙人,饭桌上的话题又转了回来。 宋安宇扒完最后一口饭,他放下碗,接着姐姐刚才的话头,小大人似的说:“姐说的是,别说那些孩子了,咱们镇上村里,就是寻常百姓家的孩子,能正儿八经进学堂读书的,一百个里头有几个? 束脩笔墨纸砚,哪样是不花很多钱的?可要真是读了书,认了字,懂了道理,有了见识,那就不一样了,起码不容易被那些黑心肝的骗了,更能保护好自己,甚至…甚至能像戏文里说的那样,改命呢?” 苏明华闻言,目光缓缓扫过自家男人和儿子,顺势接过话头,语气温和却带着分量:“安宇这话算是说到根子上了,咱们家这次能渡过钱家这个劫难,确实是沾了认识贵人的光,这是咱们的运气。 但贵人的相助那是外力,风水轮流转,不可能回回都指望得上,打铁还需自身硬,想要真正在这世上立得住,走得稳当,甚至将来能帮衬到更多的人,终究还得靠自己肚子里有墨水,手里有真本事。” 她看向丈夫,声音放柔了些:“就说老宋,你苦读多年,也才只是个童生,功名路才刚刚起步,后面还有秀才举人…道还远着呢,还有安宇…” 她又看向儿子:“你眼瞅着也快十岁了,搁在有钱人家里早就开蒙进学了,如今还整天想着玩闹没个正形。” 宋瑞峰脸上露出惭愧又坚定的神色,深有感触的点头:“明华说得对,太对了,这些日子在县衙帮周大人整理文书案卷,接触那些公文律条,更是觉得自己学问浅薄,不够用。 许多律法条文看似简单,深究起来门道很多,公文格式往来文书,都有讲究,一知半解处理起来就格外吃力,甚至可能出错。 若自身能有个功名在身,不说别的,行事说话自然就能多几分底气,旁人也不敢轻易小觑了去。” 赵氏原本最看重实际进项,觉得读书耗钱又耗时间,不如早点学门手艺或者帮忙做生意来得实在。 但经历了钱家这一番惊心动魄,亲眼见过官身的威势和周大人凭学问断案的本事,她的想法也慢慢变了。 她难得没计较钱的问题,反而跟着表态:“读!是该读!以前是家里穷的叮当响,饭都吃不饱没办法供,如今咱们家两个铺子进项稳定,咬咬牙这钱挤也得挤出来! 老大你以后就安心备考,店里的事有我们这些妇人盯着,不用你操心太多,安宇你也得给我收收心,好好的念书才行!可不能偷懒,否则奶可不讲情面,非得拿笤帚疙瘩揍你!” 全家人的意见此刻空前一致,宋瑞峰必须尽快放下店里的事,专心攻读,目标直指明年春天的秀才试。 宋安宇也要结束放养状态,开始正经八百的读书识字。 第300章 祖归孙往(一) 说到读书,赵氏的心思又活络了起来,她想到太平村的两个孙子:“还有元冬和元序那两个皮猴子!在村里整天就跟脱缰的野马,就知道疯跑! 安宇都准备去读书了,总不能让他们两个一直在村里野,白白耽误了前程!反正现在咱们家也挣得起这份钱,不如一起接到镇上来,让他们兄弟几个一起读书! 还有白露,小姑娘家家的,慢慢也大了,也不能总疯玩,该学点规矩了,学点女红啥的。” 这个提议得到了大家的支持,宋瑞峰点头道:“接来!都接来!一起学习,互相也能比着学,反正要新租院子里,够住!二弟和三弟他们要是觉得舍不得,就让他们时常来看看。” 事情就这么定下了,决定等过两日,新雇的牛夫熟悉了路,就让赵氏带着他套上牛车回太平村接人。 第二天一早,宋瑞峰和苏明华就去看了孙牙人推荐的那处宅子。 孙牙人果然没吹牛,院子是真心宽敞,虽然有些旧了,但整体结构完好,屋里屋外都收拾的挺干净。 前院可以待客吃饭,后院住人非常清静,两人越看越满意,当场就和房主签了租契付了定钱,约定好五日后交接,一家人开始兴致勃勃的商量着怎么收拾,怎么搬家。 同时,通过孙牙人的介绍,雇佣了一位四十多岁,面相憨厚的牛夫,姓李名大牛,大家都叫他李牛。 李牛话不多,看着有点木讷,但试工时就发现他是个实在人,也很懂牲口,喂料梳毛清理牛栏,动作熟练又仔细,检查牛车套具那更是格外上心,一点小毛病都逃不过他的眼睛。 杏林堂后院正好腾出陈三罐之前住的房间,简单打扫粉刷后,支了张木板床,就给李牛住了,也方便他夜里起身照看牲口和车辆。 家里有了明确的新目标,气氛都变得不一样了,宋瑞峰也果然说到做到,减少了去店里的时间,大部分时候都呆在屋里,把那些落了灰的经义文章重新翻出来,沉下心温书备考。 钱娘子听说主家要搬大房子,还要供好几位少爷读书,觉得主家前途光明,自己干活更加卖力了,眼里都闪着希望的光。 她还主动抽空,去新租的房子那边,帮忙提前打扫收拾,角角落落都擦得锃亮。 新来的牛夫李牛话少,但手脚勤快,不仅把宋家那头黄牛伺候得毛色油光水滑,还把牛车各个关节都仔细检查了一遍,该上油的地方上油,该紧固的地方紧固,弄得妥妥帖帖。 苏明华依旧每天雷打不动的抽空去小院看望孩子们,不光是送吃的穿的,还会耐心的坐在他们中间,给他们讲些浅显易懂的道理,和有趣的历史小故事民间传说,一点点的引导他们开口说话,慢慢放下心防。 柳文渊也来了精神,煞有介事的在院子里摆开他的铜钱龟甲,焚香净手,替宋瑞峰算了一卦。 然后他捋着山羊胡,摇头晃脑的宣布:“东家此番印堂发亮,文昌星高照,文曲之光虽隐却显,乃是大吉之兆!考运亨通,只要勤勉不辍,心无旁骛,此次县试必能高中!” 他说的有鼻子有眼的,把赵氏哄得眉开眼笑,连连说“承您吉言”。 宋瑞峰本人倒是哭笑不得,但也不好拂了他的好意。 陈三罐那是两耳不闻窗外事,埋头研究他的解毒方子,时常对着药罐子抓耳挠腮,嘟囔着:“这味药性子太烈,娃娃受不住…那味药又压不住根子里的寒毒…唉,还得再试试,加点甘草调和一下?” 晚上一家人的话题,也自然是围绕着读书搬家这些事。 “镇上的书院拢共就那么三四家像样的,束脩学风先生脾气都不一样,得好好打听挑挑。”宋瑞峰揉着发酸的眼睛说,面前还摆着一本书。 “束脩肯定不能省,”苏明华态度很明确,“咱们不图最贵的,但一定得找风气正,先生严厉负责的,几个孩子都皮,不管严点根本镇不住。” 赵氏最关心的还是实际开销:“打听清楚啊,别被那些书院忽悠了,除了束脩,还有逢年过节的节敬,平时的笔墨纸砚…哎呦,这么一算,四个人读书,这花销海了去了…” 她已经开始肉疼了。 “奶你就放心吧!都会问清楚的,货比三家嘛。”宋安沐嘴里在应着,心里却在琢磨着自己的手工技术,是时候该捡起来做点什么才行。 至此,家里做出了重大决定,全力供四人读书求取功名。 并且要把太平村的三个孩子都接到镇上来生活,新房子已经租好,牛夫也雇好了,下一步就该去接人了。 …… 天刚亮,留下镇还沉浸在清晨的静谧中,只有零星几家铺子卸下门板准备开张的动静。 留香居却已经亮起了油灯,人影晃动,窸窸窣窣的忙活开了。 赵氏把一个鼓鼓囊囊的蓝布包袱放在桌上,系紧最后一个结。 包袱里装着苏明华提前准备好的几包芝麻糖和花生酥,还有一小坛子价钱不贵但口感醇厚的烧刀子。 苏明华一边帮婆母归置,一边细细叮嘱:“娘,路上千万别赶,安全最要紧,晌午要是错过了饭点就让李牛找个干净茶摊歇歇脚,吃口热乎的再走,这些东西给爹他们,跟他们说等铺子里忙过这阵,安顿好孩子们上学的事,我们也抽空回去看他们。” “知道知道,我又不是第一次回村,啰嗦。”赵氏嘴上嫌烦,脸上却带着舒心的笑,又仔细检查了一下包袱皮有没有系牢实,怕路上颠散了。 院子里,李牛已经套好了牛车,他是个仔细人,正拿着硬毛刷子,给那头温顺的黄牛做最后的梳毛,牛身上沾的草屑尘土都被刷得干干净净。 接着他又弯腰挨个检查了车轱辘的轴销是否牢固,用力晃了晃车架,听着没有异响才放心。 牛车也被他擦洗过了,虽然木质有些老旧,但看着干净利索,车板上还特意铺了一层干净的草垫和一个旧褥子,让人坐着舒服点。 “老夫人,车都备好了,轱辘轴销都紧着呢,保管稳当。”李牛见赵氏出来,憨厚的笑了笑,搓着大手说道。 赵氏满意的点点头,挎上那个沉重的包袱,麻利的爬上牛车,在坐垫子上坐稳当了。 李牛轻轻的一抖缰绳,吆喝了一声:“驾!!” 老黄牛听话的迈开步子,牛车便慢悠悠动了起来,驶出了略显安静的梧桐里,朝着镇子外面的官道走去。 初冬的清晨,风已经带着明显的凉意,吹在脸上干巴巴的。 路两旁的田野大多已经收割完毕,裸露着深褐色的土地,显得有些空旷和萧瑟。 只有远处靠近河滩的零星几块菜畦里,还顽强的泛着些绿意。 光秃秃的树枝伸向天空,偶尔有几只麻雀扑棱棱的飞过。 牛车走得慢,嘚嘚的蹄声和吱呀的车轮声在寂静的官道上显得格外清晰,赵氏闲着也是闲着,她裹紧了衣襟,跟前面赶车的人搭话:“李牛啊,听你口音不像留下镇的本地人啊?” 李牛头没回头,专注的看着前面的路,瓮声答道:“回老夫人的话,俺是邻镇,靠山边那个小李庄的。” “哦,小李庄啊,知道知道,离这儿有二十多里地呢,家里几口人啊?咋想着跑这么远来赶车了?”赵氏继续打听,也好打发时间。 “家里就一个婆娘,带着俩半大小子,”李牛话不多,但问什么答什么,很是实在,“大的今年满十岁,小的七岁了,都在家跟着他们娘下地干活,山里地薄,一年到头也就刚够嚼用,饿不着也剩不下,俺就琢磨着出来寻个活计,好歹能挣几个现钱贴补一下,将来也好给小子们说媳妇不是?” 赵氏听了,点点头叹口气:“是啊,这年头家家都有本难念的经,都不容易,我看你家小子也到开蒙认字的年纪了,没想着送去学堂念两年?” 李牛苦笑一下,摇摇头:“俺们庄户人家,哪敢想那个,束脩和笔墨纸砚,哪样不是钱?能让娃子以后自己的名字会写,买卖东西能看懂个数不当睁眼瞎,俺就知足了,还是得有力气,能种地能扛活才是正经饭碗。” 赵氏听了,越发觉得自家如今能把孙子接去镇上读书,是多么难得,多么正确的决定了,这样的机会,可是多少庄户人家盼都盼不来的。 第301章 祖归孙往(二) 牛车晃晃悠悠走了快两个时辰,日头渐渐升高,带来了些许暖意。 快到晌午的时候,终于看到了太平村村口那棵熟悉的老树,光秃秃的枝桠像个巨大的巴掌伸向天空。 宋家每隔一段时间就会驾着牛车回村换人,村子里的人都习惯了,不过还是忍不住凑个热闹,听到牛车轱辘声,村里好些在晒太阳的人都瞧见了,有人立刻扯着嗓子喊着:“是宋家婶子!宋家婶子又从镇上回来啦!” 消息像长了腿,很快便传开了。 宋家几个大人,还有正在院里玩泥巴追鸡撵狗的元冬和元序,都闻声迎了出来,白露也迈着小短腿跟在众人身后,小脸上满是期待。 “奶奶!”两人小子看到赵氏,欢呼一声就冲了过来,差点没把刚下车的老太太给撞个趔趄。 赵氏笑着稳住身子,摸摸这个拍拍那个:“哎呦两个皮猴子!几天不见好像又壮实了点,吃了啥好东西了?” 几人寒暄着进了自家院子,赵氏把那个大包袱放在桌上解开,拿出里面的东西:“明华让捎回来的,镇上的点心,大家都甜甜嘴,这两块布颜色鲜亮,给老二老三做两双鞋面穿,这酒给你们晚上喝两口解解乏。” 点心用油纸包着,一打开就散发诱人的甜香和油香,瞬间引来村里好几个扒着门框看热闹的小孩,眼巴巴的瞅着,那口水都快流出来了。 赵氏不是小气人,她分了一些点心出来,走过去分给那些孩子。 孩子们喊着“谢谢赵奶奶”后,像是得了宝贝,一溜烟的跑开了。 院子里热闹了一阵,回到自家屋里坐下,喝了口三儿媳倒的热水,赵氏才清了清嗓子,说明了这次回来的主要目的:“…镇上的事儿都稳定了,我们就商量着,打算让老大自个儿加把劲考秀才,也让安宇元冬元序,一起去镇上那青山书院读书!这次回来就是接这两个小子过去,顺便把白露也带去给安沐做个伴,小姑娘家慢慢大了,也不能总在村里头野着。” 这话一出,院子里先是一静,然后就跟炸开了锅一样。 宋金秋先是一喜,儿子能去镇上正经书院读书,那是祖坟冒青烟的大好事,但随即他脸上又露出浓浓的不舍,搓着一双粗糙的大手。 “去镇上读书…好,自然是天大的好事…就是…就是这俩小子,皮得上房揭瓦,没个消停时候,去了怕是净给你们添麻烦…还得管吃管住…” 而元冬和元序一听读书两个字,简直晴天霹雳,刚才的高兴劲儿瞬间飞到了九霄云外,小脸唰的一下就垮了下来,写满了惊恐和抗拒。 “啊?!读书?!我不去!”元冬首先嚎叫起来,一把抱住他爹的大腿开始耍赖打滚,“爹!我要留在村里!我不要念书!念书头疼屁股疼!我要跟狗蛋他们在村里玩!” 元序也有样学样,一屁股坐在地上两条腿胡乱蹬着,扯开嗓子哭喊:“爹!我不去镇上!镇上不好玩!我要在家玩泥巴!哇啊啊啊!我不去!” 宋老头一看这还得了,把手里的老烟袋锅子在桌面上磕得邦邦响,眼睛一瞪,骂道:“嚎什么嚎!鬼哭狼嚎的!读书是光宗耀祖的大好事!多少人求都求不来这福分!由得你们俩小兔崽子挑三拣四?再嚎一声,一人抽一顿笤帚疙瘩,看你们还嚎不嚎!” 老爷子发火还是很有威慑力的,两个小的哭声戛然而止,只敢瘪着嘴小声抽噎,用恐惧又委屈的眼神偷偷瞟着他们可怕的爷爷,眼泪珠子吧嗒吧嗒的往下掉。 宋青阳和孙氏对看一眼,孙氏脸上满是犹豫和不舍,小声开口:“娘,白露还小,性子又弱,去镇上…不太好吧?安沐自己也要忙…” 赵氏摆摆手语气坚决:“安沐一个姑娘家,正缺个伴呢,白露去了姐妹俩在一块,也能学点针线女红,懂点道理,将来也好说婆家,总比在村里疯跑啥也不懂强,老三要是想孩子了也方便得很!等我们哪个轮班了,让李牛送你去镇上看看,或者等书院休沐,让他们回来住两天,都成!” 这么一说,宋青阳和孙氏也觉得在理,慢慢被说服了,毕竟女儿能有更好的环境和前程,他们心里那也是愿意的,只是孩子还小不太舍得。 宋老头吧嗒了一口烟,最后下了通牒:“就这么定了!都去!元冬元序你们两个皮猴子都听好了!到了镇上乖乖听话!叫你们念书就好好念!要是敢调皮捣蛋逃学贪玩,不用你大伯动手,老子知道了,腿给你们打断!” 他又看向老伴:“镇上那边新租的房子咋样?够住吗?” 赵氏又把镇上的情况说了说,听说一切平稳,新租的两进院子宽敞亮堂,足够一大家子住,宋老头这才放心的点点头,脸上露出舒心的笑容。 孙氏赶紧行动起来,装了一大袋自家晒的各类菜干,还有一小罐腌得喷香脆爽的咸菜,又包了新棉花絮的厚实被褥,生怕孩子们在镇上冻着。 宋金秋收拾了几件两个孩子换洗的衣服,嘴里不停念叨着要听话,别惹事,要好好念书的话。 下午,听到消息的张大山过来打了个招呼,问了问镇上的近况。 王婆也提着一篮子还带着母鸡体温的鸡蛋过来串门,嘴里不停夸宋家如今出息了,日子越过越红火。 钱婆子也拄着拐棍过来看了看,拉着赵氏的手说了好些话。 只有李老抠的婆娘和一双儿女,站在远处冷眼瞧着宋家的热闹,他们脸上没什么表情,但是眼神很复杂。 赵氏在村里住了一晚,晚上又跟家人们说了大半宿的话。 第二天一早,吃过孙氏做的热乎乎的面汤,就该出发了。 元冬和元序像是要被押赴刑场的犯人,磨磨蹭蹭的不肯上车,两张小脸上写满了生无可恋。 被赵氏虎着脸,一人屁股上不轻不重的给了一下,才眼泪汪汪,一步三回头的爬上了牛车。 白露倒是很期待,小脸上有着兴奋和一点点羞涩,被她娘孙氏抱上了车,仔细叮嘱要听话勤快,别给大人们和安沐姐姐添麻烦。 宋老头又严厉警告两个孙子一遍才挥挥手,目送牛车缓缓启动。 一路上,元冬和元序试图用各种方法磨蹭和反抗,不是嚷嚷着口渴要喝水,就是说坐得屁股疼要下来走,甚至假装肚子疼,都被身经百战的赵氏毫不留情的给镇压了。 “都给老娘老实坐着!再闹幺蛾子,到了镇上别说点心,一天只给一顿稀饭喝!看你们还有没有力气闹!” 两个小子见识了奶奶的决心和手段,终于彻底老实了,像霜打的茄子一样蔫头耷脑的坐在车上,看着越来越远的村庄和田野,一脸的绝望和茫然,仿佛快乐童年就此终结。 白露安静的坐在奶奶身边,看着路两边不断后退的风景,小声的问赵氏关于镇上,关于店铺,关于书院的事情,眼睛里闪着光。 李牛始终稳稳的赶着车,不时轻声吆喝着老牛,避开路上的坑洼,确保车辆平稳前行,他是个沉默的旁观者,只管做好自己的份内事。 牛车就这样,载着万分不情愿的元冬元序,和满怀期待的白露,以及押送监督他们的赵氏,朝着留下镇的方向,不紧不慢的驶去。 车轮碾过黄土路,留下两道浅浅的车辙,李牛也顺利完成了他的第一次接送任务,心里琢磨着回去后得再给牛喂点好料,犒劳一下这个家伙。 第302章 书院择定 牛车慢悠悠的回到了梧桐里的新院子门口,车轱辘还没停稳当,两个在村里野惯了的皮猴子,就迫不及待嗷的一嗓子从车板上蹦了下来。 他们的双脚刚沾地,就睁大了眼睛,好奇又兴奋的打量着眼前的青砖瓦房和高大的院墙,嘴里不住的发出“哇!”“嗬!“这么大!”的惊叹声。 “小兔崽子们别乱跑!都给我老实点!”赵氏紧随其后,两三下的就爬下车,眼疾手快的一手一个。 揪住了试图撒丫子往院里冲的两个孙子的耳朵:“刚来就撒欢?屁股痒了是不是?忘了你爷爷咋交代的了?赶紧给我滚进屋去!安宇!安宇!把你那描红本和毛笔给拿出来,先让他俩描红静静心!收收性子!” 两个小子耳朵吃痛,龇牙咧嘴哎呦哎呦的叫唤,刚才那股兴奋劲被镇压了下去,耷拉着脑袋蔫了吧唧的。 宋安宇笑嘻嘻从屋里钻出来,手里拿着早就准备好的,边角有些卷了的描红本和几支半新不旧的毛笔。 他塞到两个堂弟的手里,故意学着夫子的腔调板着小脸说:“快写!写不好不端正的话,仔细你们的手心!” 钱娘子正在灶房忙活早饭,听到外头动静,赶紧在围裙上擦了擦手,小跑着出来,脸上带着谦恭的笑,主动说:“老夫人,您一路辛苦,快进屋歇歇喝口热水吧,我来看着两位小少爷,保管不让他们捣乱。” 她如今对宋家那是死心塌的的感激,干活格外主动勤快。 看着两个明显屁股长钉坐不住的男孩,她搬了个小马扎,坐在廊下不远的地方,一边摘着青菜,一边时不时抬眼严格的扫视一下,防止他们偷懒磨洋工,或者互相打闹捣蛋。 院子里比平时热闹了好几倍,充满了孩童的哀嚎和大人训斥的声音,倒是多了点鲜活的生活气。 安顿好家里这摊鸡飞狗跳的事,宋瑞峰就正式开始了为孩子们考察书院的重任。 留下镇不算大,但私塾和书院也有那么四五家,各有各的说法。 他连着几天啥也没干,就专门一家一家地跑,挨个打听比较,务必得给孩子们找个靠谱的地方。 他先去的是镇东头宁秀才自己开的蒙学馆,那地方不大,就赁了人家一间临街的堂屋,光线有点暗。 十几个年龄不一的孩子挤在几张破旧的条凳和书桌后头。 宁秀才是个老童生,考了半辈子也没中秀才。 他拿着一把油光发亮的戒尺,在上面拖着长音念一句天地玄黄,下面的孩子们就跟着参差不齐的喊,声音倒是响亮,但感觉就是纯粹的死记硬背,也没人讲解是什么意思。 束脩倒是不贵,但宋瑞峰皱着眉头看了一会儿,心里直摇头,觉得这样学不出啥名堂。 接着他又去了另一家,是镇上一个老酸儒开的,据说夫子比较严厉。 还没走到门口,远远就听到里面有孩子的哭声和夫子暴躁的呵斥声,夹杂着戒尺抽在桌上的啪啪声。 宋瑞峰在门口站了会儿,听着里头鸡飞狗跳的动静,叹了口气,还是摇着头转身走了。 他觉得光有严厉没用,把孩子吓破了胆,反而更学不进去,还得讲点方法,要有点耐心。 最后他重点考察的是镇上规模最大,口碑也还算不错的青山书院。 这书院是镇上一位姓陈的老举人致仕后回乡办的,除了蒙童班,还有个专门针对童生考秀才的进修班。 院子挺宽敞,有几间明亮的专门学堂,旁边还有个小操场,能让孩子们活动一下筋骨。 宋瑞峰特意挑了个上课的时间去的,趴在窗户边偷偷观看。 正好看到一位姓李的中年夫子在上课,讲的不是单纯的让学生跟读背诵,而是在耐心地解释是什么意思。 还会穿插些盘古开天或者女娲造人之类的小故事,下面的孩子们听得还算认真,偶尔还有互动。 宋瑞峰在心里暗暗点头,已经偏向选择这家了。 他找了个机会跟那位李夫子聊了聊,坦诚的说了自家的情况:“不瞒夫子您,我家这个大点的叫安宇,脑瓜子还算聪明,就是偶尔会没个正形,另外两个侄子叫元冬和元序,从村里刚接来的,在乡下野惯了,怕是得让夫子您多费心多担待。” 李夫子看起来四十多岁,面容清瘦目光温和,他捋着下巴上的胡须,倒是很通情达理:“宋先生客气了,孩童天性如此,贪玩好动乃是常情,只要引导得法规矩立好,便可收心。 我青山书院虽重规矩体统,却也讲求因材施教,并非一味死板苛责,宋先生既是读书人,不妨也让令郎和侄儿来试试课,感受一下氛围。” 宋瑞峰心里更满意了,回头就把儿子叫来,让李夫子当面考较一下。 宋安宇芯子里是个现代成年人,脑子活络反应快,认字算数,甚至一些粗浅的格物道理都远超同龄孩子。 他对答如流,偶尔还能冒出点让李夫子都愣一下的“奇思妙想”。 把李夫子听得连连点头,捻着胡须夸赞:“唔,此子确然聪慧,思维也敏捷,是个可造之材!” 宋瑞峰心里高兴,但嘴上还得赶紧谦虚:“夫子您过奖了,过奖了,顽他劣得很,还需严加管教才是!” 他顺便又为还没露面的侄子,未来可能出现的各种上房揭瓦的状况,再次提前打了好几次预防针。 经过这么一番细致的实地考察和比较,晚上全家聚在一起商量。 宋瑞峰把几家的情况都说了说,优缺点也都摆了出来。 赵氏最关心的是束脩,一听青山书院最贵,就有点犹豫。 苏明华却觉得值:“娘,读书是大事,贵就贵点,只要先生好学风正,孩子能学到真东西,钱就花得不冤。” 宋老头也抽着烟袋点头:“明华说得在理,咱家现在又不是揭不开锅,既然要读,就找个好地方。” 宋安宇自然没发言权,元冬元序更是在一旁挤眉弄眼,巴不得找个最差的学堂才好。 全家一合计,意见最终统一,就决定选择青山书院了。 虽然束脩比其他几家都要贵上一大截,但整体感觉更正规,夫子有水平也有耐心,环境也好。 于是,他们选了个黄道吉日,宋瑞峰穿戴的整整齐齐,带着孩子们去青山书院报了名。 宋瑞峰自己报的是那个备考秀才的成人进修班,三个小子则都被他塞进了蒙学班启蒙。 接下来就是实打实的花钱如流水了,四个人的束脩不是一笔小数目,这还只是最基本的。 按照规矩,还得准备给夫子的节敬,逢年过节都得有表示。 然后就是去镇上书铺买些笔墨纸砚,宋瑞峰自己要用的笔墨纸张得好一些,三个小子虽用是最普通的。 但架不住量多啊,描红本,大字纸,墨锭,毛笔什么的,林林总总买下来,又是一大包。 接着又去布庄扯了蓝色的细布,请裁缝给每人做一身标准的青衿。 赵氏拿着钱袋子,看着里面的铜钱和碎银子哗啦啦的往外掏,心疼得直抽抽,嘴角都往下撇。 她嘴里不停的念叨:“哎呦喂…这得卖多少碗豆花,多少笼包子才能赚回来…真是四个吞金兽啊…这书还没开始念呢,家底都快掏空了…” 正式入学第一天,一家人天不亮就起来了,气氛搞得颇为隆重。 宋瑞峰换上那身新做的青衿,整理了好几次衣冠,显得有些拘谨,又充满了久违的期待。 第303章 安稳日子 三个小子也被迫穿上了崭新的青衿,宋安宇一脸的无所谓,甚至有点无聊,元冬和元序两张小脸苦巴巴。 他们不停的拉扯身上硌人的新衣服,被赵氏拍了好几下才老实。 李牛早就套好了被他擦得干干净净的牛车,正静静的等在门口。 他先把宋瑞峰几人送到书院气派的大门前,看着他们混在一群学子中走远,这才赶着车去菜市里拉货。 学堂里气氛截然不同,宋瑞峰坐在一群十几岁,二十岁出头的年轻学子中间,听着前方须发花白的老夫子抑扬顿挫地讲解经义文章,一开始觉得有点尴尬,手脚都不知道往哪放。 但很快,那股求学之心就被点燃了,他听得格外认真专注,不时低头用毛笔在纸上记录着要点和心得。 隔壁的蒙学班里,则是另一番光景,宋安宇听着李夫子讲天地玄黄宇宙洪荒,这些他早就能倒背如流了。 他无聊的直打哈欠,偷偷在纸上画各种奇奇怪怪的小人和机关图。 而元冬和元序可就难受煎熬了,两人坐在硬邦邦的板凳上,像屁股底下有蚂蚁爬似的,不停的扭来扭去。 听着台上夫子嘴里冒出那些听不懂的之乎者也,看着窗外飞来飞去的小鸟,他们眼皮子有千斤重,根本无法阻止的往下耷拉。 果然,没到半天,两人就因为忍不住交头接耳互相踢脚,以及公然打瞌睡流口水,被面色不虞的李夫子,用光滑的戒尺,结结实实的打了两下手心,疼得他俩龇牙咧嘴,眼泪在眼眶里拼命打转,才勉强老实下来。 好不容易熬到放学钟声敲响,李牛准时等在书院门口的树下。 接上神色各异的四人,元冬和元序一上车就烂泥一样瘫倒了,举着红肿的手心,嗷嗷叫着诉苦,嚷嚷着手疼,屁股,疼肚子饿,脑袋晕。 宋瑞峰却微微皱着眉头,好像还沉浸在刚才课堂里,老夫子讲的某个精妙之处,他若有所思,对比鲜明。 孩子们都去上学了,家里也清静了不少,甚至有点冷清。 苏明华终于能抽出更多时间和精力,放在小院那些孩子们的身上,她每天过去待的时间更长了些,耐心的教他们说完整的话,带他们玩简单的拍手游戏,讲故事给他们听。 钱娘子自然而然的接手了家里绝大部分的洗洗涮涮工作,从一家人的衣物,到店里的桌布厨具,她都洗得干干净净,一丝不苟。 空下来时她也没闲着,帮赵氏做点针线活,补补袜子缝缝衣服,她眼里一直有活,从不偷闲。 宋安沐看着家里一切逐渐步入正轨,开始琢磨起别的事。 她发现这个时代的化妆品要么像官宦小姐用的那样极其昂贵,要么就是效果一般,成分可疑的廉价货。 她动了心思,想利用自己现代的手工知识和空间里那些品质极佳的原材料,试着改良一下,看看能不能做出点又好用,又实惠,又安全的东西来,说不定还能多个进项。 留香居的生意已经进入了稳定的轨道,客流一直平稳。 柳文渊这个半路出家的账房先生也越当越顺手,算盘珠子拨得噼里啪啦响,账目记得清清楚楚条理分明。 他偶尔会对账本文绉绉的评论一句:“唔,今日进项颇丰,五行属金,方位利西南,大吉之兆啊!” 周正那边,钱家案的后续工作还在有条不紊的进行着,该查抄的资产登记入库,该审讯的从犯逐一过堂,忙碌却有序。 晚上进了空间,宋安宇就像找到了组织,开始大声抱怨:“太无聊了!太简单了!那些蒙学的东西幼稚得像过家家!翻来覆去就是背诵背诵,一点挑战性都没有!纯属浪费时间!我想学点更深奥更有用的东西!” 宋瑞峰瞪他一眼,拿出父亲的威严:“基础不牢,地动山摇!别好高骛远!给你打基础的时候,就给我老老实实跟着学!不准翘尾巴!听见没?” 赵氏更关心非常实际的问题,她拉着两个孙子的手,检查着他们的手心:“今天在学堂咋样?真挨打了?哎呦这手心红的…束脩那么贵,可得好好学啊!再被打,看我不收拾你们!” 就这样,宋家的男丁们,从大人到小孩,都正式开启了在青山书院的读书生活。 每天清晨,李牛准时套车送他们出门,傍晚又准时去接他们回来。 车轮碾过泥地的声音和孩子们不情不愿的嘟囔声,以及偶尔传来的读书声,渐渐成为了宋家日复一日,平凡却又充满希望的新日常。 日子一天天的过去,就像后院那架牛车,稳稳当当的朝前走着。 铺子里,孙大膀嗓门极大的招呼声,柳文渊噼里啪啦的算盘声,还有后院里钱娘子哗啦的洗刷声,交织成一首忙碌,却有序的日常乐曲。 人手刚够用,忙是忙了点,却也井井有条的,宋家三个妇女掌总,倒也还运转得开。 宋安沐看着家里里外外渐渐稳定下来,心里却总觉得空落落的,好像还能再做点什么,却又抓不住头绪。 一天下午,天气有些阴冷,钱娘子在院子角落的井边就着温水洗一大盆衣服,她的手被冻得通红,脸上却带着一种难得的,浅浅的轻松感。 宋安沐正好去收晾到已经半干的衣物,钱娘子抬起头,声音带着感激的对她说:“大小姐,您是不知道,狗剩最近好像开朗了些许,晚上惊悸也少了点,昨天还对着我笑了笑,真是多亏了你们,给了我们娘俩这么个安生地方,有口热乎饭吃,有个遮风挡雨的屋顶…” 她说着,声音哽咽了一下,钱娘子赶紧低下头,用力的搓揉着手里的衣服,眼圈又有点红了。 宋安沐心里软了一下,安慰了她几句“会越来越好”之类的话。 也许是被这种对平淡生活来之不易的珍视所触动,晚上躺在床上,她翻来覆去的睡不着,脑子里乱糟糟的一团,有许多画面闪过。 不知怎么的,她意识就模糊了,沉沉的梦回了穿越前那灯红酒绿,物质极大丰富的时代。 梦里全是各种让人眼花缭乱,口水直流的甜品,橱窗里面陈列着细腻金黄的芝士蛋糕,上面点缀着一颗嫣红的草莓。 奶茶店里,店员熟练的摇晃着雪克杯,里面是醇厚的奶茶和黑糖珍珠,冰淇淋柜散发着冷气,各种颜色的冰淇淋球堆得高高的。 还有刚出炉的松饼,淋着琥珀色的枫糖浆,搭配着新鲜香蕉和奶油。 烤箱叮一声,拿出来的是酥皮层层叠叠,蛋香扑鼻的蛋挞… 那滋味,又丰富又层次分明,或冰凉或温热的触感,仿佛还在舌尖上真实的打转,带来极致的愉悦感。 她是被自己喉咙里强烈的渴望和空落落的胃给馋醒的。 睁开眼,窗外才蒙蒙亮,屋里是一片灰暗清冷,嘴里却发干发淡。 一股难以言喻的惆怅和强烈的不满涌上了她的心头。 这古代的吃食,咸的辣的还行,可甜的方面也太匮乏,太单调了! 除了能甜掉牙的硬糖块,齁死人的蜜饯果脯,就是油重甜腻得糊嗓子的各式传统甜糕。 跟她梦里那些层次丰富,口感奇妙,能带来幸福感的甜品比起来,简直是云泥之别! 这种物质的贫瘠,让她第一次如此清晰的感受到穿越带来的失落。 她好想念现代的那些甜品,越想心里越是抓心挠肺的,想下一秒就能吃上那入口即化的巧克力,香甜可口的蛋糕,顺滑浓香的奶茶! 可惜这一切都只能在梦里才能实现,想到这个令人悲伤的事实,宋安沐整个人都有点颓废了。 第304章 甜梦萦绕 吃早饭的时候,她看着桌上那碟子赵氏认为已经很不错,咬一口直掉渣的芝麻糖饼。 终于忍不住放下筷子,对着那饼子长长叹了口气,小脸皱成一团。 “咋了?这饼不合胃口?刚烙的,香着呢!”赵氏纳闷的问,自己拿起一块甜得发腻的饼子咬得咔嚓响。 “奶奶,娘,”宋安沐皱着脸,语气里带着近乎痛苦的强烈渴望,“我昨晚做了个梦,梦到了好多好多从来没吃过的好东西!都是甜的!特别特别的好吃!比这饼子好吃一百倍!” “哦?梦里能有啥好吃的?还能比肉包子,比红烧肉香?”赵氏笑着打趣到,觉得小丫头又在异想天开了。 “那比肉包子好吃多了!那是一种不一样的香和甜!”宋安沐双眼放闪。 她开始回味梦中的滋味,极力的描述着:“有一种叫蛋糕的,用的是鸡蛋和面粉,做得特别松软,像云朵一样,用手一按会弹起来,入口即化,又香又甜还不腻人! 还有一种奶冻,用牛乳或者羊奶做的,白白嫩嫩颤巍巍的,像最好的豆腐脑,用勺子一碰会duang duang的晃动,那奶香可浓郁了!而且冷吃热吃都可以!还特别的好吃! 还有一种茶,里面加了牛乳和甜甜的糖,有的还放了煮得糯糯的红豆或者黑黑的,嚼起来很有劲的珍珠丸子,好喝得不得了!还有…” 她把她能想到的现代甜品,都用尽可能直白的语言描述出来,甚至还手舞足蹈比划着那种松软和Q弹。 听得赵氏直咂嘴,努力想象却实在想象不出那到底是啥神仙滋味,只觉得口水好像分泌得多了一点。 苏明华若有所思,她来自现代,自然知道女儿说的是什么,也被勾起了深藏的馋虫和怀念。 “你这孩子,尽做些稀奇古怪的梦。”赵氏最后归结为,“肯定是仙人看你乖巧,给你托梦哩!让你见识见识天界的好东西!可惜啊,咱这凡间没有那些材料,也没那手艺。” “咱们可以试试做啊!”宋安沐立刻抓住仙人托梦这个绝佳的借口,兴奋的从凳子上跳下来,“梦里仙人都给我看了大概了!就用咱们铺子里现有的东西,需要糖面粉鸡蛋,还有每天送来的羊奶,试试看嘛!说不定心诚则灵,就能做出个一二分像呢?不然仙人干嘛给我看,对不对?” 赵氏一听要霍霍金贵的白糖鸡蛋和羊奶,本能的就肉痛想反对,但看着孙女那充满渴望的眼睛,又想到仙人托梦这个无法反驳的强大理由,心里也有点将信将疑和好奇,犹豫了一下,没立马把反对的话说出口。 苏明华在一旁适时帮腔:“娘,就让安沐试试吧,孩子也是一片心思,说不定真是仙缘呢,万一真鼓捣出点新奇味道,咱们店里说不定还能多个吸引人的新鲜花样,特别是妇人和孩子肯定喜欢。” 得了娘亲的支持,宋安沐动力十足,马上就行动了起来, 她跑去灶房,翻出了留香居现有的所有要用到的材料,颜色微黄颗粒不算特别精细的白砂糖,普通的中筋面粉,攒在篮子里准备做菜的鸡蛋。 还有每天清早,固定有农户送来味道略腥的新鲜羊奶。 古代没有烤箱,她就决定用最原始的蒸锅,没有打蛋器,她就让孙大膀帮忙,找来五六根筷子,用麻绳紧紧的绑在一起,让他胳膊用力,死命的搅打蛋清,直到打出蛋白霜来。 没有低筋面粉,她就用普通的面粉多过几遍筛,让口感稍微细腻点。 没有奶油奶酪,她就用羊奶和鸡蛋黄,加上一点点猪油和糖,试图模拟那种滑腻感,做简单的甜奶冻。 过程可想而知,失败是常态。 第一次蒸出来的所谓蛋糕,塌的像一块死面厚饼,中间还湿漉漉的。 第一次做的甜奶冻稀汤寡水,根本就凝固不起来,还甜得发齁。 要么就是羊奶的腥气处理不好,做出的东西味道怪异。 浪费了不少的鸡蛋糖和羊奶,把赵氏心疼得直围着灶台转悠:“哎呦喂,我的小祖宗哟,这可都是钱啊…这一个鸡蛋能换多少斤青菜了…这白糖多金贵…仙人托梦也没说这么难,这么费东西啊…” 宋安沐却不气馁,或者说,她对现代众多甜品的强烈渴望,压倒了对失败的沮丧。 每次失败,她都拉着白露和吴氏给她打下手,一边试验一边调整。 是不是蛋清没打到位,糖放多了还是放少了,蒸的火候是太大还是太小,羊奶是不是得先煮开去去腥,或者加点杏仁汁一起煮能压住味道。 慢慢的,还真让她摸索出点可怜的门道,发现蛋清真要打到能立起一个尖尖的小角才算好。 蒸蛋糕时,火不能用太大,得用文火慢慢蒸,还得记得盖子上包块布防止水汽滴落。 做甜奶冻时,羊奶必须先煮滚,撇去浮沫,加点杏仁汁,确实能有效的去腥,比例也要调得非常准确,才能成功的凝固。 终于,在一个下午,当灶膛里的火温和的燃烧着,蒸锅上的汽足足蔓延了小半个时辰后。 她揭开锅盖,第一次做出了成功的蒸蛋糕,虽然不如现代的戚风蛋糕那般的蓬松轻盈,但确实是膨胀了起来,按下去松软有弹性,散发着鸡蛋和糖混合的简单香气! 同时旁边那碗甜奶冻也成功的凝固了,轻轻一晃就弹性十足! 她强忍着兴奋,把这两样划时代的杰作端出来,放在堂屋的桌子上,邀请全家人来试吃。 赵氏将信将疑,用筷子夹了一小块蛋糕放进嘴里,慢慢的咀嚼,然后她眼睛一下子睁大了:“咦?这…这东西,还真有点意思!又软又甜还不噎人!跟以前吃的糕确实不一样!” 苏明华用小勺子舀了一点奶冻,吹了吹送入口中,点点头,脸上露出惊喜:“嗯,奶味挺足,甜度也刚好,滑滑嫩嫩的,确实爽口。” 连一向蹲在房梁上,睥睨众生的墨玉都被那碗白嫩嫩的奶冻吸引了。 它跳下房梁走过来,用鼻子嗅了嗅,然后伸出舌头小心舔了几口,金色的猫眼里闪过一丝满意,难得的评价了一句:“嗯尚可,比清蒸小鱼干甜了一点,口感还算新奇。” 陈三罐吃的眼睛眯成一条缝,几口就吞下了一块蛋糕。 这边还没嚼完,那边又去舀奶冻了,嘴里鼓鼓囊囊的直呼:“嗯好吃!真好吃!甜而不腻,香软可口!滑嫩宜人!安沐,你这手艺…莫非真是得了什么仙人的真传?” 宋安沐没忘了一直在灶房帮忙的钱娘子,特意给她也留了一小块蛋糕和一点奶冻。 钱娘子受宠若惊,在围裙上擦了又擦手,才小口小口的,极其珍惜的吃着,她脸上全是惊喜和满足,喃喃道:“这…这真是天上的吃食吧?我活了半辈子,从来没吃过这么细发,这么好吃的东西…真甜…真香…吃到嘴里心里都跟着舒坦…” 就连放学回来的元冬和元序,原本还为今日又被夫子训斥而蔫头耷脑的,一闻到甜香味,瞬间来了精神。 为了这口从未体验过的甜食,两人暂时觉得那枯燥的读书写字和严厉的夫子,好像也没那么难以忍受了。 宋安宇一边吃着自己那份,一边挪揄道:“姐,这口感…厉害啊!你要是能鼓捣出你说的“梦里冰冰凉凉,叫冰淇淋的东西”,我就真服你了!” 宋安沐大受鼓舞,成就感爆棚,她开始教小白露和吴氏一起做这些成功率高的简易甜品。 白露学得很认真,小手搅拌蛋液的样子格外专注,吴氏也学得认真,她看到这新奇东西,觉得这或许以后也能成为店里一个不错的进项。 钱娘子偶尔会在一旁主动帮忙看着火候,或者清洗工具,她的脸上总是带着笑,干活也很起劲。 有一天周正主仆来店里吃饭,谈完了正事,宋安沐用小白瓷碟,装了两块新做的,点缀了一粒枸杞的蒸蛋糕,送给他们尝鲜。 周正尝后微微点头,客观的评价道:“嗯,香甜松软口感细腻,倒是很适合妇孺和孩子食用,不错。” 胖虎则是囫囵吞枣,几口就吞了下去,脸上露出极度享受的表情,恨不得把碟子都舔干净:“安沐啊,这神仙糕还有不?这也太好吃了点!这一点不够吃啊!再给我来一块!” …… 时间滑到十一月中旬,北风刮得更勤,天气明显更冷了,人们都换上了厚实的棉袄。 留香居门口支起个小泥炉,上面放着一把大铜壶,正咕嘟咕嘟熬着一大锅热气腾腾,带着辛辣枣香的姜枣茶,免费供应给来往的行人和店里的客人驱寒,倒也引来了不少好评,觉得宋家会做生意,有人情味。 李牛忙着给牛棚加固,他用稻草混合泥巴堵上所有漏风的缝隙,又铡了干草料,堆得高高的,确保黄牛能暖暖和和的过冬,不至于掉膘。 晚上进了空间宋安沐还不死心,试图在那些小游戏奖励里,寻找更优质的材料,或者更详细的甜品配方,可惜都是农作物,让她有点小失望。 不过,看着家里人对她这些简陋版甜品那般不掺假的喜爱,特别是钱娘子,小心用干净油纸包了一小块蛋糕和一小碗奶冻。 说要带回去给狗剩也尝尝那仙味时,脸上洋溢的感激与光彩,让宋安沐心里那点因为手上材料有限工具简陋,而生出的遗憾冲淡了许多。 能在这物资匮乏的古代冬日里,凭着自己创造出一点点甜蜜,点亮大家伙疲惫生活里的笑容,似乎也是一件顶不错,顶有成就感的事情。 第305章 甜试锋芒 赵氏拿着个小账本,就着窗户透进来的光,对上面歪歪扭扭的数字算了又算。 旁边摊开着另一个本子,记录着这几天做那神仙糕和甜奶冻耗费的物料,白糖用了多少斤,鸡蛋打了多少个,羊奶耗了几桶,还有柴火人工… 她嘴里嘀嘀咕咕,手指头点着一个个数字,眉头皱得紧紧的。 算了半天,她眨眨眼睛,揉了揉发酸的鼻梁,抬眼看向正在教白露怎么把蛋清打得更立挺的宋安沐。 她认真的喊道:“安沐啊,奶算了算,你这糕和冻虽然费料,但真要论起来,刨去本钱还是有点赚头的,就是这价不能定低了,不然就白忙活…” 赵氏眼里冒出点精明的光:“你看这样行不?咱们就在留香居先试着卖卖看?每天不多做,就做那么二三十份,当个限量的小食卖,价钱嘛…就定得比肉包子贵上那么些,反正这玩意儿别家没有,咱独一份!要是真有人买,那就是净赚!要是卖不动,咱就自己吃了,也不亏太多,咋样?” 她越说越觉得可行:“就是这牛奶羊奶和糖,以后用量就大了,得让李牛勤跑着点去采买,还得挑好的买,可不能以次充好,坏了名声。” 宋安沐一听,那当然没意见啦!她本来就只是想满足口腹之欲,没想到还有商业化的可能! 她点头如捣蒜:“好啊奶!就先试试卖卖看!肯定有人买的!” 晚上家庭会议,赵氏把这个提议说了出来,还把粗略的成本和定价给大家看了看。 宋瑞峰首先表示支持:“我看行,咱们留香居光靠包子豆花饭菜,生意虽然稳定,但也没太多新意,多个新奇花样,能吸引更多客人。” 苏明华也点头:“安沐折腾出来不容易,能换成钱贴补家用是好事,就是一开始别做太多,试试水先。” 连宋老头都磕着烟袋说了句:“吃食买卖味道好是根本,这东西味道新奇,应该是差不了。” 全家一致同意试水。 决定先推出最成功的两种,蒸蛋糕和甜奶冻。 蒸蛋糕论块卖,而甜奶冻就用小碗装,每日限量,售完即止。 价格嘛…… 如赵氏所说,定得不算便宜,一块蛋糕能买好几个肉包子了。 试卖首日,留香居后厨比往常更加忙碌热闹。 宋安沐作为总指挥,腰上系着小围裙,即紧张又兴奋的调配着比例。 小白露也被分配了活,那就是负责分离蛋清蛋黄,她的一张小脸绷得很紧,明显是很紧张。 吴氏接手了孙大膀的活儿,她拿着那捆在一起的五六根筷子,死命搅打着蛋清,额头上都冒了汗。 钱娘子彻底的化身为清洗工,守着个大木盆,源源不断的清洗着那些用完的碗盆筷子蒸笼,也是忙得脚不沾地,但她脸上的笑容一直没变。 前厅,孙大膀得到了新任务。 每有相熟的客人来吃饭,或者是结账的时候,他就扯着大嗓门,带着点自豪的推荐:“哎客官,今儿个咱店里新出了好东西!神仙糕和甜奶冻!咱们宋家大小姐亲自琢磨出来的,别的地儿都没有!那糕香甜软糯的口感老人孩子都喜欢,不来点尝尝?” 好奇之心人皆有之。 很多熟客都知道宋家厚道,东西实在,听孙大膀吹得这么神,又看到旁边一桌刚买的人吃得一脸满足,便也忍不住掏钱买一块或者一碗尝尝。 这一尝,可就不得了了! 那蒸蛋糕松软香甜的口感,那甜奶冻滑嫩冰爽的滋味,对于吃惯了传统甜腻糕点的古人来说…… 简直就是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 “好吃!真软和!还不黏牙!” “哎呦,这奶冻滑溜溜的,奶味十足,甜得正合适!” “伙计,再给我来两块!我带回去给家里的婆娘孩子尝尝!” “给我留一碗!这玩意儿下火!” 反应出乎意料的热烈。 原本准备的二三十份限量,不到晌午就卖得一干二净! 后面来的客人听说没了,还满脸失望,连连追问明天还有没有。 孙大膀乐呵呵跑进后厨报喜:“卖光了!好多没买到的还问呢!” 后厨里,累得胳膊发酸的吴氏,和紧张到手心里都是汗的白露,还有一直在打蛋搅拌的宋安沐,都松了一口气,三人脸上绽开大大的笑容。 连一直在埋头洗刷的钱娘子,都高兴的擦了擦手。 接下来的几天情况更是火爆,留香居出了神仙吃食的消息,经吃过的人口口相传,彻底在留下镇传开了。 很多人专门冲着这甜品来的,有些镇上的富户人家,甚至派了下人提前来预订,一买就是好几份。 留香居的客流量明显增加了,很多人来买甜品,顺带也就坐下吃了顿便饭,或者买了几个包子带走,连带着正餐生意都更好了几分。 赵氏现在每天最开心的时候,就是晚上打烊后数钱的时候。 看着钱匣子里比往常多出不少的铜钱和碎银子,她眉开眼笑,再也不抱怨糖和鸡蛋贵了,反而主动催促宋安沐:“安沐啊,那仙人梦里还有没有别的方子?再琢磨点新花样出来!咱们也不能老是这两样不是?” 受到鼓舞的宋安沐,开始尝试开发新品,她尝试着用厚铁锅和小火慢烤,想做出简单的饼干。 她试着做豆沙包,把红豆煮得烂烂的,加上糖炒成细腻的豆沙。 虽然过程依旧磕磕绊绊,失败品层出不穷,但有了之前的成功经验,大家也都乐意当她的试吃员。 连墨玉这只挑剔的猫猫,都对烤糊的饼干边角料表示了一定的兴趣。 李牛现在除了日常接送和杂活,又多了一项重要的任务。 采购。 他需要频繁的去市场,有时甚至要赶车去更远的村子,寻找品质更好更新鲜的羊奶,还需要到市场上,挑选价格更优质量更好的白糖。 李牛对这份新差事毫无怨言,反而干得更起劲了,因为他发现,每次他买回好东西,老夫人数钱时高兴,总会多给他几个铜子儿打酒喝。 元冬和元序下了学再也不像以前那样想着出去野了,而是第一件事就围着厨房转悠,吸着鼻子闻香味。 两人眼巴巴的想偷吃点做废了的边角料,或者是尝一口新试验品,经常被赵氏笑着赶开:“去去去,都洗手去!写完功课才能吃!” 安置小院那边,孩子们在苏家父女和陈三罐的精心调养下,身体也略微有了起色,脸色不再是吓人的蜡黄色,稍微有了点肉。 苏明华偶尔会端一小碗温热的,没放多少糖的奶冻过去,分给孩子们尝尝,孩子们一开始都很胆怯,但是当尝到那甜甜滑滑的滋味后,眼睛里都会露出一点微弱的光彩。 连周正都听闻了留香居甜品火爆的消息,他公务繁忙,不怎么会到铺子里吃饭,便让胖虎每天都过去打招呼,订上两份给带回县衙。 胖虎每次都乐呵呵的来,小心翼翼的捧着装甜品的食盒走,感觉自己干了一件顶重要顶美的差事。 钱娘子的工作量无疑是增大了,每天要洗刷的锅碗瓢盆堆成小山。 但她毫无怨言,脸上带着感恩和知足的笑容,她觉得日子有了奔头,干活浑身都是劲,再苦再累都不怕。 宋安沐经常会塞给她一块完整的蛋糕和一大碗的奶冻,让她带回去和狗剩分着吃,她总是千恩万谢,觉得这日子甜得像蜜。 晚上进了空间,一家人讨论的话题也多了甜品的生意。 “照这个势头,光靠咱们后厨这点地方怕是忙不过来了。”苏明华看着女儿累得有些发蔫的小脸,有些心疼。 “是啊,而且老是限量,好多客人买不到有意见。”宋瑞峰附和。 赵氏现在信心爆棚:“要不…咱们把隔壁那间空着的小铺面也租下来?专门卖这些甜品点心?” “步子别迈太大,”宋老头比较谨慎,“先这么做着,等开春再说,现在天冷,这些东西能放得住,若是天热了,就要考虑怎么保存的问题了。” 宋安宇插嘴:“姐,你那个奶茶,今天煮的那锅比例就挺好,茶味奶味都够,就是名字我觉得得换换,叫什么羊奶茶的…不好听…” 第306章 长远之计 留香居的生意是越来越红火了,尤其是增加了限量供应的甜品之后,简直可以用火爆来形容。 每天天不亮就有客人来打听今天啥时候出炉,一到饭点前厅那十来张桌子就坐得满满当当,后来的人只能排队等位,或者干脆买了带走。 孙大膀一个人跑前跑后,点菜上菜,结账收拾桌子,忙得脚后跟都快打后脑勺了,嗓子喊得又干又哑,一天下来,汗湿的衣衫都能拧出水。 后厨里做甜品的两个人,也是被焊在了临时搭起来的操作台前。 鸡蛋一筐筐的消耗,白糖肉眼可见的减少,装羊奶的木桶空了一个又一个。 打蛋清的活儿最累人,即使绑了五六根筷子,长时间搅打下来,胳膊也酸疼得抬不起来。 看着蒸锅的火候也不能离人,一不小心就容易蒸过头或者火候不足。 宋安沐还要分心去记录每次的比例,以求琢磨改进,她的脸上常常沾着面粉和糖渍,吴氏需要帮她和面调糊,掌控蒸制的时间,也一样忙得鬓角散乱都顾不上捋一下。 钱娘子面前那装待洗器具的大木盆跟个无底洞一样,就没见空过。 沾满面糊的陶盆,粘腻的搅拌筷子,堆叠的蒸笼,还有前厅源源不断送回来的碗碟… 她整天几乎就埋首在热水和皂角液里,双手被泡得发白起皱,甚至有些地方裂了细小的口子,但她从不吭声,只是默默的,飞快的洗刷着。 赵氏更是前后奔忙,像个救火队员,前厅客人催菜了,她要小跑着去后厨催,账目有点小疑问,柳文渊喊她过去核对,后厨白糖快见底了,她得赶紧招呼李牛去补货。 这么一天下来,她是腰酸背痛嗓子冒烟,老太太累的够呛。 就连原本负责安置小院那些孩子的苏明华,也不得不每天抽更多时间回店里帮忙协调,处理各种突发小事,整个人几乎没有歇口气的时候。 小院那边虽然请了一位姓张的寡妇帮忙照看日常起居,但孩子们的病情变化和情绪安抚,以及和苏老头的药方配合,许多事情还是得苏明华亲自拿主意,两边奔波让她眼下的乌青越来越重。 这人手紧张的问题,再次尖锐的摆在了面前,而且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突出。 眼看着大家都疲于奔命,个个累得眼下发青,脾气也见长,苏明华心里跟明镜似的。 再这样下去,不仅人得累垮了,生意质量也难保证,万一出点差错,他们忙活这么久的时间,好不容易攒起来的口碑可就要砸了。 这天晚上打烊之后,大家都累得瘫坐在堂屋的椅子板凳上歇气,连话都懒得说。 苏明华强打着精神,清了清嗓子,开口了。 “爹,婆母,老宋,还有大伙儿,”苏明华的声音带着明显的疲惫,但语气却很坚定,“我看咱们得坐下来好好商量一下长远之计了,不能光低头拉车,不抬头看路。” 大家都抬起头看她。 她继续道:“现在生意是好了,客人多,进项也多,这是好事,可大家也都看到了,累得够呛,一个人恨不得掰成八瓣用,安沐和二弟妹快长在灶台边了,钱家妹子手都快泡烂了,婆母前后忙活,大膀嗓子都快喊不出声了,这根本不是长久法子。 咱们若想把这生意稳稳当当的做下去,做得更大更好,就不能光靠自己这么硬扛,咱们得从这些杂事里解脱出来,去管更重要的事,比如琢磨新菜式或品控,还有外面的人情往来,这就需要培养或者找来可靠的人手,把基础的事情分担出去。” 她看着家里人的反应,然后一条条说出自己琢磨了好几天的想法:“我仔细想了想,有这么几个点需要调配,第一,留香居后厨光靠我和娘撑着不行,咱们毕竟精力有限,得有个能掌勺的,能把日常那些炒菜炖菜的担子接过去。 大膀人老实肯干,性子稳,也不怕脏累,我看是个好苗子,可以试着培养,让他跟着婆母您,从头学做店里的日常菜肴,从切配开始,慢慢教他调味火候,让他能把灶上的大部分担子接过去,他要是能出师,咱们就重新买个机灵,腿脚勤快的小子,专门做跑堂,把大膀替出来。” 说到这里,苏明华看向坐在角落愣住的孙大膀,直接就问道:“大膀啊,在店里干了这些日子觉得咋样?累不累?刚才我说的,让你跟着老夫人学炒菜,学真手艺,你愿不愿意?” 孙大膀整个人都呆了,被这么一问,他才猛的回神,脸上爆发出巨大的惊喜,激动得嘴唇哆嗦,话都说不利索了:“愿…愿意!俺当然是愿意的!俺一百个一千个愿意!谢谢老夫人!谢谢老板娘!俺…俺一定好好学!往死里学!绝不偷奸耍滑!俺要是学不好,对不起您二位,俺就是那粪坑里的石头!俺…俺给您二位磕头了!” 他说着,真激动的就站起身要往下跪,被旁边的宋瑞峰紧急给拦住了。 苏明华脸上露出了笑容,语气认真严肃的接话道:“行了行了,有心就好磕啥头呢,好好学,将来给咱店里挑大梁就行!” 她说完这事,转头又接着刚才的话题:“第二呢,就是甜品这块了,现在全靠安沐和二弟妹硬撑,太累人了,这东西既然这么受欢迎,以后说不定还得增加花样和数量,光靠她俩,累死也忙不过来,我的意思是,再买两个年纪小点,手脚干净,人细心也耐得住性子的丫头,给安沐当学徒,专门学做这个,也把她俩解放出来,安沐就能多花些工夫来琢磨新品,二弟妹也能轻松点。” “第三,就是小院那边,张妈一个人要照顾二十多个孩子,吃喝拉撒睡的也实在吃力,孩子们的身体慢慢好了,也更闹腾了,是不是…也得考虑考虑,再找个可靠本分,有耐心的妇人来帮忙?工钱咱们照给,只要人好对孩子有耐心就行。” 她说完,目光看向有话语权的赵氏,以及自家丈夫,顺便也扫过其他人。 宋瑞峰没有二话,第一个表示支持,他这些日子在衙门帮忙,也见识到了管理的重要性:“明华考虑得周全,也说得在理,咱们确实不能光埋头干活,得有人才行,得学会未雨绸缪,大膀我看行,人虽然不算顶聪明,但他肯下苦功夫学,买人的事,我也同意,咱们现在也不是买不起。” 赵氏虽然有点舍不得放权,也觉得教生手麻烦,但感受了一下自己酸痛的老腰,再想想每天忙乱的情景,也知道这是大势所趋,不得不变了。 她揉着后腰说道:“培训厨师行,大膀这孩子瞧着是不错,但我得亲自带,严格把关才行!每一道菜,切工调味火候,都得按咱留香居的规矩来!可不能砸了咱好不容易立起来的招牌!买丫头…也行吧,就是得挑老实本分,眼里有活手脚干净的,可不能买回个偷奸耍滑或者手脚不干净的祖宗。” 宋安沐也举手赞成,她都快累哭了:“太好了娘!我举双手双脚绝对的赞成!早就想有人给搭把手了!不然我这胳膊都快不是自己的了,天天又酸又疼,做梦都是在打蛋!” 她可太渴望能从繁重的体力劳动里解脱出来,专心搞她的研发了。 其他人互相看了看,都觉得这主意好,是长远之道。 苏老头浅浅的恰了口茶,出声代表众人的意见:“成,就按明华说的办,该买人的买人该教的教,咱们不能光盯着眼前这点灶台转,得往前看,银子该花就得花在刀刃上。” 事情定下来,他们决定去找老熟人,买人这事得找靠谱的,知根知底的牙行,免得以后引来麻烦。 第307章 初雪微寒 第二天,通过孙牙人的介绍,跑堂的人选很快就找到了一个叫顺子的十六七岁小伙子,他家住在镇外,人看着机灵,眼神清亮手脚也麻利。 让他试工了半天,招呼客人报菜名算小账都有模有样,就被留了下来,先跟着孙大膀熟悉流程,等孙大膀去了后厨,他就接替跑堂的活儿。 最重要的还是甜品学徒,苏明华和赵氏挑得格外仔细,前前后后看了好几拨人,仔细问了来历性情,最后选了两个看起来干净整齐,眼神里带着点怯意,但目光很清澈的丫头。 一个看起来沉稳些,约莫十三岁,叫春妮,另一个稍微活泼点,大概十二岁,叫秋菊。 都是附近村子家里孩子多田地少,实在养不起的,爹娘才狠心送来学手艺,挣口饭吃的,盼着孩子有条活路。 苏明华详细问了她们的话,又让她俩洗了手看了看,觉得本性都不错,不是那种奸懒馋滑的,便定了下来,签了活契。 这两个丫头就正式交给宋安沐和吴氏带,前者负责理论,教她们认材料学称分量,记住各种大概的比例和步骤,后者负责带着她们实际操作,从最简单的清洗工具和分离蛋液,以及怎样过筛面粉开始教起,手把手的传帮带。 钱娘子依旧负责大量的洗刷工作,但苏明华也跟她说了,以后这两个丫头的一些杂活,比如清洗专用工具收拾操作台,也需要她帮忙分派,带着点她们,钱娘子连连点头,觉得自己更受重视了。 安置小院那边,通过张妈介绍又请了一位姓王的寡妇人,看着慈眉善目,说话轻声细语,干活也利索,和苏明华,张妈一起排班照顾孩子们,总算能倒开手,大家都能喘口气了。 李牛现在除了雷打不动的接送读书郎和采购任务,店里忙的时候,比如进货来了,他也开始帮忙搬运一袋袋沉重的面粉,一桶桶粮油,他话不多但力气大,干活实在,从不抱怨。 书院里,宋安宇实在是无聊透顶。那些蒙学的内容对他而言简直幼稚的像过家家。 于是,他把过剩的精力用在了辅导两个堂弟上面,放学回家的路上,就在晃悠的牛车里考较他俩今天夫子教了啥,背不出三字经就吓唬他们要告诉奶奶,回去等着加罚写字。 回到家,还得盯着他俩写大字,要是写得歪歪扭扭,就要求重写,把元冬和元序愁得呀,看见他就想躲,不过他们学习效率,倒是被迫提高了一点点点,至少不敢像以前那样明目张胆的糊弄了。 买人计划算是初步启动实施了。 后厨响起赵氏教导孙大膀的大嗓门:“大膀!刀不是这么拿的!切到手咋办?手腕用力!…火太大了!炒青菜要猛火快炒,保持翠绿!…盐!又忘了放盐!你这脑子记啥呢!” 另一边,宋安沐和吴氏耐心的教着两个小丫头:“对,就这样轻轻搅,用手腕去转,不要太用力了,不能起泡…看,这样拉起有个小尖角,就是打好了…这个要蒸一刻钟,看准沙漏…” 虽然一开始显得有些混乱,新人笨手笨脚,难免出错浪费东西,需要自家人投入更多精力去教去盯,但大家都明白,这只是阵痛,是为了将来能更轻松,是为了长远的发展。 这个家,正在从纯粹依靠自家人死扛的家庭作坊,向着更有规划,更有组织,更有规模的方向,笨拙却又坚定的迈出关键的第一步。 …… 新人上手终究需要时间磨合,留香居的日常依旧忙碌。 但在苏明华有条不紊的调配,和众人耐心细致的教导下,最初几天鸡飞狗跳的混乱局面,正在一点点被捋顺,变得逐渐有序起来。 宋安沐总算能从没日没夜的打蛋,搅拌中稍稍解脱出来,她把更多的精力投在了琢磨新点子上。 天气一天冷过一天,呵气成霜,她想着能不能做些更适合冬天,热乎乎又能暖身的一些甜饮或者点心,让大家从里到外都暖和起来。 时间悄悄滑进十一月下旬,冬天彻底撕掉了温和的伪装,露出了它凛冽寒冷的面目。 今年南方的天气似乎格外反常,连着阴沉压抑了好几天,灰色的云层低低的压着屋檐。 终于在一个午后,开始飘起了雪花,起初只是一些细碎的雪沫子,零零星星的,落地即化。 但渐渐的雪越下越密,越下越大,鹅毛般的雪片纷纷扬扬,旋转着舞蹈着从天空洒落下来。 不过小半天功夫,就把整个留下镇的屋顶街道树梢染成了一片纯净的洁白,世界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只剩下雪花簌簌落下的轻柔声响。 孩子们可高兴坏了,寒冷丝毫抵挡不住他们的热情。 街上很快就传来欢快的笑闹声,小娃娃们穿着厚厚的棉袄,像一个个色彩鲜艳的小球。 在雪地里奔跑尖叫着打雪仗,笨拙的堆着奇形怪状的雪人,小脸冻得通红像苹果,鼻头也红红的,却满是压抑不住的兴奋和快乐。 安置小院那边,在苏明华和张妈王嫂的看护下,那些身体调养得稍好些的孩子,也被允许全副武装的到院子里小心的玩一会儿雪。 他们伸出瘦弱却不再那么枯瘦的小手,接住飘落的雪花,看着那晶莹的六角花瓣在掌心瞬间融化成一滴冰凉的水珠,眼睛里闪烁着微弱却真实的好奇和快乐。 狗剩甚至大着胆子,跟着其他稍大点的孩子,用被冻得发红却灵活了些的手,团了一个歪歪扭扭,只有拳头大小的小雪球。 慢腾腾的展示给钱娘子看,他的脸上有些浅浅的笑容。 元冬和元序下了学,李牛的牛车刚在门口停稳,两个小子就是脱缰的野马,把装着书本的布包往车辕上一扔,就嗷嗷叫着冲进厚厚的雪地里,和邻里的孩子疯玩成一团。 打雪仗打得异常激烈,雪团飞来飞去,钻进脖领里激得他们哇哇大叫又哈哈大笑。 他们浑身都被弄得湿漉漉的,头发眉毛睫毛上都沾满了雪沫,新做的棉鞋也彻底的浸湿了。 直到赵氏叉着腰,顶着雪站在门口怒吼:“两个作死的小皮猴!骨头缝里灌了风要作病哩!还不快给老娘滚回来!新做的棉鞋啊!才穿几天!看我不拿笤帚疙瘩抽你们!” 两个小子才嘻嘻哈哈意犹未尽,一步三回头的跑回家,免不了被赵氏和吴氏轮流数落。 赵氏用干燥的布巾,狠狠给两人擦头搓手,又逼着灌下了一大碗滚烫辛辣的姜枣茶才罢休。 这样呵气成霜的寒冷天气里,留香居适时推出了能驱寒保暖的吃食。 最受欢迎的是那一直冒着热气的羊肉锅子,用的是本地放养,嚼劲十足的山羊肉。 配上苏明华秘制的去膻香料包和大量老姜大蒜辛辣的胡椒,在大砂锅里用文火慢慢炖煮得酥烂入味。 那汤汁浓郁奶白,香气飘出半条街去,勾得人肚里的馋虫直闹。 还有宋安沐琢磨出来的姜撞奶,将老黄姜榨出辛辣的汁水,兑入温热的,煮过去除腥味的浓稠羊奶中。 加上少许砂糖,利用姜汁里的蛋白酶让羊奶缓缓凝固,形成口感异常滑嫩,似凝非凝的状态。 吃上一口,姜的温热辛辣与奶的醇厚甘甜完美融合,从喉咙一直暖到胃里,驱寒暖身的效果极好。 这两样冬日限定美味一推出,立刻受到食客们的热烈欢迎,店里整天都坐满了人,甚至门口还有排队的。 人们围着热气腾腾的羊肉锅子吃得额头冒汗,手里捧着碗嫩滑的姜撞奶,小口小口的品尝,食物的热气驱散着冬日的严寒,显得格外的温暖。 第308章 下乡考察 后厨里热火朝天,孙大膀在赵氏寸步不离的亲自指导下,已经能像模像样的独立完成好几道家常炒菜了。 虽然偶尔还会被赵氏的大嗓门吼得缩脖子:“大膀!火太大了!肉都柴了!” “哎呦!又忘了先煸香姜蒜!你这脑子!” “盐!又手抖放多了!咸死卖盐的了!” 但他进步确实肉眼可见,至少炒出来的青菜翠绿爽口,炖的萝卜也入味了。 钱娘子还是守着她那庞大的清洗阵地,后院屋檐下挂满了长长的冰溜子,她每天还得用热水浇开冻住的水缸表面,再开始工作。 书院里,宋安宇每天过着碾压同窗的无聊日子,他甚至开始偷偷翻看宋瑞峰带回来的,那些考秀才的经义文章和时政策论,觉得里面有些思辨和逻辑还挺有意思。 授课的李夫子对他是又爱又恨,爱其天资聪颖过目不忘,一点就透举一反三的本事。 恨其时常提出些超纲的,有些刁钻古怪的问题,涉及经义深处理解乃至格物之理。 让他这位专攻蒙学的夫子,有时都颇感十分棘手,经常下不来台。 两个皮猴的功课在宋安宇的高压督导下,也有了一点点微不足道的进步,至少能把三字经磕磕巴巴背下来一小半了。 晚上进了空间,一家人感受着空间里的温暖如春,不免讨论起,如何才能更好的帮助太平村的乡亲们过冬。 商量着是不是等下次回村时,多带回去一些耐储存的菜,或者想办法匀出点空间产的粮食,悄悄接济一下村里缺衣少食的困难人家。 墨玉对人类的这些烦恼和计划毫不关心,它在仓库的角落里,找了个堆满柔软干燥麦草的地方,把自己窝成一个完美的毛球,睡得正香,喉咙里发出轻微的呼噜声,尾巴尖偶尔惬意的晃动一下。 宋安宇又去玩了会儿游戏,可惜没什么重大收获,只得到了一些常见的蔬菜种子和一小袋普通的花生,让他有些意兴阑珊。 太平村那边也传来了消息,宋金秋想念儿子了,他趁着雪后初晴,路面被冻得硬实好走的时候,赶着驴车到啊镇上,送些村里产的干蘑菇干豆角和腌好的咸菜,顺便汇报情况。 他说村里冬小麦已经赶在上冻前种下了,大部分人家用的都是宋家之前想办法,偷偷换给他们的,来自空间的饱满麦种。 浇冻水的时候,也掺了稀释很多倍的祛秽一号水,如今麦苗已经顽强的破土而出,在一片白茫茫的雪野中,露出点点鲜嫩的绿意。 奇怪的是,凡是用了宋家麦种和药水的人家,地里的麦苗看着就是比邻家的更绿更壮实一些,叶片也更宽加的厚油亮,即使在寒风中也精神头十足,显出一股勃勃生机。 村民们私下里议论纷纷,心里头都是七上八下,又是期待又是疑虑。 期待的是宋家这药水还挺神,效果这么明显,说不定明年真能多打好几斗粮食,疑虑的是这药水效果这么好,会不会有啥看不见摸不着的不好后果,地力会不会被吸干之类的。 宋金秋和宋青阳现在隔三差五就去地里转悠,既是查看长势,把变化记录下来,也是为了安大伙儿的心。 周正到了年底也格外忙碌,要汇总一年的钱粮刑名各项政务,还要考察民生疾苦,准备厚厚的年终汇报文书。 他也听说了太平村用了祛秽一号水的事,特意抽空在胖虎和几个衙役的陪同下,冒着寒风去视察了一次。 周正穿着厚厚的官袍,踩着积雪亲自下到地里,查看了那些明显比其他地块精神壮实不少的麦苗,又看了看旁边村民家普通麦种的长势,对比很鲜明。 他没多说什么,只是叮嘱陪同的林里正和围拢过来的村民要好生照料,仔细记录不同阶段的长势变化,若有任何异常,必须及时报知县衙。 胖虎跟在他身后,穿着一身崭新的,絮了厚厚棉花针脚密实的新棉袄,跑前跑后呵着白气,觉得浑身暖洋洋的。 为了抵御这年罕见的严寒,宋家上下都添置了新的冬衣。 吴氏和孙氏针线手艺好,买了厚实柔软的新棉花和耐磨的深色布料,点灯熬油的赶工。 给全家老小每人都做了一身暖和舒适的新衣服,连李牛的份也没落下,得了一身深蓝色的厚实棉衣棉裤。 他接过时激动得不知说什么好,只会憨憨的笑,干活时更卖力了些。 李牛还细心的把牛车用厚厚的旧棉被和草帘子做了个严实的防风篷,这样接送人时,坐在里面能少受些刺骨的风寒。 牛棚也被他照料得温暖舒适,墙壁缝隙都用泥草糊得严严实实,地上铺了厚厚的松软干草,确保黄牛能安然度过这个寒冷的冬天。 空间在这个时候发挥了巨大的作用,外面的世界早已冰封雪盖一片荒芜,但空间里的黑土地上却依旧温暖如春。 各种蔬菜郁郁葱葱,他们会定期收获一批青菜萝卜,小白菜小葱等蔬菜。 数量控制得不多,但足以让自家饭桌和留香居的菜品,在万物凋零的冬天里,能见到难得的新鲜绿色,显得格外珍贵。 对外则统一口径,托了走南闯北的行商朋友,从更南边暖和的地方高价买来的稀罕物,旁人虽羡慕,倒也说得过去。 周正从太平村考察回来后,某次宋瑞峰去县衙送整理好的文书,两人闲聊起来。 看着窗外尚未完全融化的积雪,周正若有所思的说:“宋兄,此次去你们村,看到用祛秽一号的麦苗长势喜人,与旁地截然不同,若是此法有效且无害,于农事而言倒不失为一桩改良增产的好事,农乃国之本,民以食为天啊…” 这话说者有心,听者更有意。 宋瑞峰心里那点,关于利用现代知识改善农业的念头又被勾了起来,而且愈发强烈。 光听兄弟传话和村里人零星的反馈,终究是隔了一层,不如自己亲眼去看看。 正好过两日书院休沐,他琢磨了一下,决定带上来脑子活络儿子,一起回太平村一趟。 实地查看冬小麦的长势,也深入了解下村民们的冬季生活到底如何。 他回家后吩咐李牛提前检查好车辆,备好防滑的草垫,准备休沐那天一早就出发回村。 …… 几日后的清晨,天气放晴但积雪初融,道路格外泥泞难行。 李牛给车轮绑上了防滑的草绳,赶车时格外小心,尽量挑选地势较高积雪较少,或者已经被人车踩压实了的路面走,遇到坑洼水洼就提前减速慢行,尽量保持车辆平稳。 宋瑞峰和宋安宇坐在车里,能明显感觉到牛车的颠簸和车轮碾过泥泞时发出的噗呲声。 到达太平村时,已近晌午。 得到消息的宋老头等人,早已在村口等候多时,见到他们回来都很高兴,纷纷热情的迎了上去,几人寒暄了几句后,宋瑞峰便迫不及待的提出想去地里看看。 一行人踩着半融的雪泥,深一脚浅一脚的来到村外的麦田。 放眼望去,大部分田地还被残雪覆盖,但那些已经播种了冬小麦的地块里,确实可以看到一行行嫩绿的麦苗已经探出了头来,在冬日苍白却明亮的阳光下,舒展着叶片。 仔细对比就能发现,用了空间种子和稀释灵泉水的那些地块,麦苗颜色更显翠绿油亮,植株明显更粗壮,分蘖也多一些。 在一片萧瑟的冬景中显得格外精神勃勃,充满了旺盛的生命力。 不少村民也闻讯围拢过来,指着地里的麦苗七嘴八舌的议论着。 大多脸上带着期待:“宋老大回来了?” “快看这苗,真喜人啊!” “是啊,比俺家那地里的精神多了!开春要是还能这么长,肯定能多打粮!” “宋老大,你家那药水啥时候还能有啊?” 众人的言语间充满了对丰收的期盼。 但也有人躲在人群后冷嘲热讽,那就是李老抠的婆娘和儿女,他们阴阳怪气的嘀咕。 “哼,都是在瞎折腾!谁知道他们是用了啥邪门歪道的东西,别现在看着好,到时候一场病来,全都死光光了!” “就是,显摆啥…” “最好是全死光了!” 第309章 冬学计划 宋瑞峰没理会那些闲言碎语,他蹲身查看那些麦苗的根系和叶片情况,又捻起土壤看了看,宋安宇也有样学样,脸上装得一本正经。 看完麦田,宋瑞峰又和闻讯赶来的林里正深入交谈,详细询问种植的细节,比如播种深浅、施肥浇水的时间次数等等。 更重要的是,他更关心村民们冬天的生活怎么样,比如取暖的柴火够不够,粮食储存有没有困难,家里的牲畜如何安全过冬,有没有人家缺衣少食之类的。 宋安宇在一旁看似漫无目的的溜达,踢着地上的雪块,实则他竖着耳朵倾听大人们的交谈,小脑袋瓜一直在转动着。 听到村民们抱怨地窖储存红薯,容易被冻坏发芽,他就假装无意的插嘴,用小孩的语气说:“爹,我好像在那本讲奇闻异事的杂书里看到过,说有的人会把红薯放在沙子里,一层一层埋起来,就不容易坏啦?” 听到有人说冬天想吃口新鲜菜太难,他就说:“书里还说,有人用透明的油纸糊个小小的暖房,像被子一样盖在菜上,大冬天也能长出小青菜来呢!” 宋瑞峰立刻心领神会,接过话头,用大人们能理解的方式转述和解释:“安宇说的倒是提醒了我,有些古籍杂记中也提及,用干沙储薯可防冻防腐,至于冬日种菜,或许可以尝试搭建低矮的阳畦,以竹为骨,覆以透光性好的油布或厚纸,白日聚暖,夜间加盖草帘保温,或许可以提前收获些叶菜。” 他尽量说得像是从古书上看来的,需要因地制宜改进的土法子,宋青阳等人听了,虽然觉得新奇,但听起来似乎有几分道理,都露出了感兴趣的神色,表示开春后可以试试。 下午,宋安宇很快就和村里的孩子玩到了一起,他们在村里空地上堆雪人打雪仗,还试图去掏屋檐下麻雀窝,可惜太高了没成功,弄得一身泥雪,欢声笑语传得老远。 李牛看到有村民在修理被冻坏了的锄头木柄,他主动上前帮忙,他力气大,又会些简单的木工活,三下五除二的就帮人修好了,赢得了村民的好感和感谢。 宋瑞峰抽空和张大山,王婆等一些相熟的村民闲聊,更深入的了解村里的实际情况,和大家遇到的困难。 他拿出随身带的小本子和炭笔,认真的记录下了不少的信息,比如谁家老人过冬棉衣单薄,谁家粮食可能撑不到开春,哪段村路一下雨雪就泥泞得无法通行等等… 他们返回留下镇的路上,天色已近黄昏,牛车在暮色中吱呀前行,宋瑞峰和宋安宇坐在车里,小声讨论着白天的见闻。 “爹,村里好多人家地窖就是挖个土坑,储存东西太容易坏了。” “嗯,得想想怎么改进地窖的通风和保温,我记得好像有换气甬道和草毡保温的书籍…” “还有啊,我看他们喂牲口的草料就是胡乱堆着,而且都发霉了。” “是啊,若是能搭建个简易的干草棚,防雨雪通风,能省下不少草料…” “那个大棚…嗯,阳畦要是真能成,冬天是不是就能经常吃到绿叶子菜了?” “理论上可行,但需要材料,还得试验,不能操之过急,得一步步来。” 李牛安静的赶着车,偶尔插一句关于路况的话:“东家,前面有个大水坑,咱绕一下。” “坐稳喽,这段路有点颠。” 晚上回到镇上后,俩父子把白天的见闻和记录详细的分享给全家人。 大家听了都感慨不已,既为麦苗的长势高兴,也为村民生活的艰辛而触动。 “看来光是给种子和肥水还不够,”苏明华沉吟道,“很多基础的东西太差了,储存保暖还有农具这些,都得想办法改善。” “是啊,”宋瑞峰点头,“我想着,咱们是不是可以先从太平村开始,一点点的来?先帮着把几户困难人家坏掉的地窖修一修,改进一下储存方法,或者琢磨那个阳畦,要是真能在冬天里种出菜来,那对大家可都是大好事。” 赵氏虽然心疼钱,但也知道这是积德的好事,她嘟囔着:“帮衬乡亲是应该的,就是得算计着来,可不能把家底掏空了。” 宋安沐兴奋的说:“我可以帮忙画图!画地窖怎么改,阳畦怎么搭!” 连苏老头都说了句:“这事做得,不过得循序渐进,别冒进。” 基建的念头,在这次下乡考察之后,变得前所未有的清晰和迫切起来。 宋家人意识到,要真正帮助乡亲们过上好日子,除了提供优质的种子,还需要从更基础的农业设施,和生活条件入手。 目标变得明确,先从改善太平村的农业基础和部分民生条件开始,一步步来。 下乡考察结束,宋瑞峰父子俩收获满满,不仅深入的了解了村民的真实需求,也坚定了他们利用自身的知识,辅助村民进行小范围基建试验的想法。 前方的路还很长,也很艰难,但至少,已经有了一个清晰的开端。 隔天宋瑞峰就揣着他记录的小本本,去了县衙后堂找周正,咱们的县令大人刚处理完一桩邻里争水的小纠纷,正端着个大碗喝茶润嗓子,见他来了,扬扬下巴示意他坐。 “周大人。”宋瑞峰行了礼,也没多客套,直接翻开本子,把在太平村看到的情况一五一十说了。 说到那用了药水的麦苗在雪地里精神抖擞的样子,周正放下茶碗,听得挺认真。 说到村民们地窖储存艰难,冬日缺衣少食的窘境,周正的眉头就微微皱起来。 “…情况大致就是这样,”宋瑞峰合上了本子,“大人,光有好种子,这基础太差,好多东西跟不上增产也有限,我就想着能不能先从太平村试着弄一弄,比如帮着改改地窖,再琢磨琢磨冬天种点菜的法子。 还有就是…村民们大多都不识字,不会算数,冬闲时候也没个事做,我就想,能不能办个冬学?教点最基本的,认几个字会算个简单账,以后卖粮卖山货也不至于吃亏。” 周正手指头在桌面上轻轻敲着,他沉吟了一会儿:“办冬学想法是好的,教化百姓本就是官府应尽之责,只是县衙财税吃紧,以往也提过,但难以为继,你若愿意牵头自是好事,认字算数,乃至你所说的农事新法都于民有益,本官是支持的,若你有难处…或是需要衙门口行个方便的地方,只管开口。” 他最后加重了语气:“但有一条,要循序渐进,莫要操切,更不可强逼,需得村民自愿。” 有了他这句,宋瑞峰心里踏实多了,连忙应下:“大人放心,定是自愿为主慢慢引导。” 晚饭后,一家人照例开会,宋瑞峰把办冬学的想法和周正的态度说了。 “冬闲时候,村里老少爷们儿大多猫冬,除了扯闲篇没啥正事,大多瞪眼瞎,不识个字不会算个数,”宋瑞峰细细说道,“我就琢磨着在村里办个冬学,教教认字算数什么的,顺带也能讲讲咱们那种地的新法子,比如地窖怎么弄不容易坏菜,堆肥有啥讲究。” 苏明华第一个赞成:“这主意好!扫盲是基础,脑子活了手才能更活络,就是这先生去哪儿找?教材咋弄?笔墨纸砚可都不便宜。” “我书院休沐的时候能去教,”宋瑞峰显然想过,“二弟三弟也跟着咱们认过些字,会点算数,都能搭把手,安宇也能当个小先生,他懂得不少,教那些娃娃启蒙绰绰有余。” 宋安宇正拿着小棍在地上画算术题,一听这话他抬起头,挺起小胸脯:“包在我身上!保证让他们知道一加一等于二,绝不会算成三!” 赵氏盘算着开销,有点肉疼:“这请先生…哦,自家倒是不用束脩,可笔墨纸砚不要钱?场地呢?总不能露天席地吧?这大冬天的,要是给冻坏了可咋整?” “娘,我跟林里正初步商议过了,”宋瑞峰早有打算,“村里那旧祠堂冬天闲着也是闲着,稍微收拾一下拢个火盆,就能弄来当学堂,笔墨纸砚是费钱,初期咱们可以先贴补点,我想过,以后凡是来听课的,不管大人小孩,每天下学每人发一小块甜饼或者一碗热粥,也算是个鼓励,甜甜嘴,也暖暖身子。” “甜饼粥水咱留香居就能做,成本也能控制,”苏明华接口,“就是得辛苦李牛,要定期赶车往回送一趟。” 一旁的李牛听了没有二话,立刻点头应道:“东家放心,送东西这点事包在我身上,保证误不了事,不辛苦。” 赵氏看看儿子,又看看媳妇,再瞅瞅一脸诚恳等着干活的李牛,心里那点不情愿到底拗不过一家人想做事的心气儿。 她叹了口气,终是点了点头:“行吧行吧,你们几个都想得周全了,那就这么办吧,只是这开销可得仔细着点,能省则省。” 第310章 冬日暖意 事情就这么定下了。 宋瑞峰第二天又特意去找了林里正,把办冬学的事细细一说。 林里正听得直拍大腿,脸上笑开了花:“宋老大,你们家真是这个!祠堂随便用,我这就去找几个婆子把里头打扫干净,再把那破窗户用厚纸糊一糊,保证冻不着娃娃们!” 这消息很快就在太平村传开了,开头几天响应的人寥寥无几,祠堂收拾得挺像样,中间拢了个炭盆,暖烘烘的,但里面空荡荡的。 庄稼汉们普遍觉得种地有力气就行,识文断字那是老爷们的事,跟自己那是不沾边,有那功夫不如多搓会儿草绳。 还有人在背后嘀咕,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人听见:“宋家这是又想出啥新招折腾人?别是骗人去白干活吧?” “就是,天上还能掉馅饼?又是教书又是发吃的?” 宋家也不急不恼。 冬学开班第一天,祠堂里就来了张大山和另外两个平时跟宋家走得近的汉子,揣着手缩着脖子,有点不好意思的站在门口看热闹。 还有四五个七八岁十来岁的半大孩子,被家里的大人撵来,一个个吸溜着鼻涕,眼睛却不住的往那盆炭火,和旁边盖着布的篮子瞟。 他们想着,那里面装的,肯定是好吃的。 宋瑞峰笑了笑,招呼他们进来坐,他从最简单的三字经开始教,人之初,性本善,教得耐心,一个字一个字的念,又解释了意思。 宋金秋和宋青阳坐在下面帮着维持秩序,其实也没啥秩序需要维持,就那么几个人。 宋安宇把那几个孩子叫到一边,拿了烧剩下的木炭枝,在铺平的沙盘上划拉着,教他们认天地人,旁边还配上了一些图画,孩子们都觉得挺新鲜的,听得倒也认真。 一堂课下来,差不多半个时辰。 下课的时候,苏明华提前准备好的东西也送到了,一桶冒着热气的粟米粥,里面还搅了点切碎的菜叶子,另一篮子里是切成小块撒了芝麻的甜烙饼,李牛帮着把东西搬进来。 热乎乎甜滋滋的吃食一下肚,那几个原本只是为了吃食来的孩子眼睛都亮了,舔着手指头上的糖渣,互相嘻嘻哈哈。 张大山捏着那块甜饼,没好意思当场吃,小心的揣进了怀里暖着,但脸上的表情比刚进来时松动了不少,还主动帮着把条凳归位。 第二天,来的人又多了几个,多了两个妇人和一个老汉,第三天,更多了些,多了几个孩子,和一个抱着奶娃娃来门口听声的妇人。 甜饼和热粥的吸引力法则开始生效,祠堂里渐渐有了些人气,来的多是老人,妇人和半大孩子,青壮年男子还是少。 张大山倒是每天都来,雷打不动,坐在最后面靠墙的位置,听得格外认真。 他手指笨拙的捏着宋家提供的廉价毛笔,蘸着水,在旧木板上跟着一笔一划的描,急得额头上都憋出了细汗。 张大山心里在琢磨着,识字算数没准真有用,至少以后去镇上卖柴火卖山货,账目上能清楚点,不至于被人蒙骗。 李老抠的婆娘和儿女,远远站在祠堂外头的雪地里,揣着手缩着脖子瞅着,他们眼神怨毒里,又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绪。 既不屑的撇着嘴,又忍不住伸长脖子往那暖烘烘,飘着食物香气的屋里瞧。 课堂氛围从最初的些许喧闹和不安,慢慢变得安静下来,虽然大伙儿握笔的姿势千奇百怪,写出来的字也是歪歪扭扭像蚯蚓爬,但大多数人都学得很投入。 宋瑞峰每次教完一段字,还会穿插着讲点一些实用的,比如怎么判断地窖的干湿度,堆肥的时候怎么配料发热才足,大家都竖着耳朵听,有的还忍不住会问上一两句。 宋安宇这个小先生当得也是有模有样,他脑子活,教孩子们算术的时候,不说一加一等于几,而是说你有一个饼,我再给你一个,你有几个饼,要是吃了一个呢,还剩几个? 孩子们一下就懂了,抢着回答。 元冬和元序也被赵氏硬押着从镇上回来,塞进了学堂,俩小子坐在角落里,听得愁眉苦脸,如坐针毡,他们眼睛老是往外瞟,恨不得立刻跑出去撒欢,被宋金秋给瞪了好几眼。 镇上小院也开始了正式的启蒙,张寡妇早年娘家条件尚可,认得几个字,就负责教一些简单的句子,苏明华则教些更实用的,比如认铜钱,学记账,简单的加减法这些。 小院里时常会传来孩子们稚嫩却认真的跟读声,和拨弄算盘珠子的噼啪声。 空间里的日常任务也没被落下,一家人每晚进来劳作浇水除草收获,然后聚在一起玩拼图游戏,或者其他锻炼反应和记忆的小游戏。 积分在缓慢但持续的增长着,虽然离目标还远得很,商城又刷新了一次,宋安沐一眼就瞧见琳琅满目的商品列表里多了个“初级脚踏纺车改进图纸”,标价不菲,她默默记在心里,想着得多攒点积分,这东西以后说不定有大用。 周正后来抽空到太平村看过一次冬学,他穿着身半旧的棉袍,像个寻常的乡下富家翁。 站在祠堂窗外听了一会儿里头朗朗的跟读声,又看着那些埋头在木板上一笔一划写字的老少村民,脸上露出些许赞赏的神色,最后没惊动任何人,背着手悄悄的走了。 晚上空间里,一家人边忙活边闲聊。 “今天又多了五个来听课的,”宋瑞峰一边给白菜间苗一边说,“林里正悄悄跟我说,好些人家都在打听,问能不能让家里十来岁的丫头也来听听,不要饼子都成,就学认几个字。” “这是好事啊!”苏明华正在摘辣椒,闻言高兴的说,“丫头们学了也一样有用,起码能写自个儿名字,看个简单的契书。” 宋安沐摆弄着新收上来的大萝卜,发愁道:“就是笔墨太费钱了,木板写字倒是省纸,但毛笔损耗也快,得想个更便宜耐用的法子。” “用细沙盘,或者烧炭笔呗,”宋安宇蹲在地上用树枝画着纺车的结构草图,头也没抬的提议,“沙盘抹平了就能重复用,炭笔找细点的树枝自己就能烧,成本低很多。” 墨玉蹲在灵泉边光滑的石头上,舔着爪子洗着脸,泼着冷水道:“想法是都挺好,人心也聚拢了些,就是你们这积分,涨得比老牛拉破车还慢!照这速度,要什么时候才能换到织机图纸?你们倒是多努力肝游戏啊!” 虽然墨玉日常吐槽起来,但大家都觉得这冬学办得有意义,太平村的冬学就这么磕磕绊绊,热热闹闹的办起来了。 虽然只是最初级的扫盲和常识普及,但就像在黑沉沉的冬夜里点了盏小油灯,虽然光亮微弱,却实实在在的照亮了一小片地方,带来了暖意和希望。 那基建任务的虚拟积分条,似乎也伴随着祠堂里传出的读书声和拨算盘声,缓慢但却坚定的,一点点的往前挪动着。 李牛现在成了连接镇上,和村里的重要桥梁,他定期赶着牛车,运送着甜饼粥水,偶尔夹带的旧衣物。 …… 太平村的冬学办得是越来越红火,祠堂里天天人声鼎沸,那朗朗的读书声和笨拙的算数声,混着甜米饼的香气和豆粥的热气,给太平村冷飕飕的冬日添了不少活泛气儿。 宋家人看在眼里,心里头都挺热乎,觉得这功夫没白费。 可光教认字算数的,宋瑞峰觉得还不够得劲,他在心里琢磨着更实在的,能让乡亲们碗里多点干货,仓里多存点粮的法子。 这才是顶顶要紧的。 第311章 丰储构想 这天晚上,一家子照旧进空间里忙活,宋安宇边浇水边嘟囔:“上回咱回村,不是听好些人家念叨么,地窖不顶事,红薯存进去不是冻得硬邦邦,就是长出老长的芽子,粮食稍微受点潮就发霉招虫子,看着辛辛苦苦收上来的东西就这么糟蹋了,真叫人心疼,咱能不能想个啥法子,帮他们把存粮食的地方弄得好点?” 这话可算捅到关键处了。 宋瑞峰正弯腰割韭菜呢,闻言直起身,把手里的镰刀往旁边一放:“安宇这话说到根子上了!粮食收下来,存不住,烂了坏了,那不等于一年到头白忙活?这损耗要是能降下来,家家户户都能松快不少。” 苏明华也停下手里的活计,点头赞同:“是这么个理儿,储存这关要是能把住了,比多打那么一点粮食还顶用,手里有粮心里才不慌。” 说干就干。 这父子两人,一个藏着现代机械工程的底子,一个顶着游戏达人的活络脑子,立马就凑到一起嘀咕开了。 空间里安静,正好琢磨事。 他俩努力回想以前在书上网上看过的那些粮仓构造原理,又去瞅那商城光幕,可惜积分攒得慢,那些标着高效粮仓设计图和恒温防潮系统的好东西都灰着,买不起。 没辙,只能结合眼下这条件,自个儿琢磨点土洋结合的法子了。 “最要紧的是防潮,”宋瑞峰拿根树枝,在黑色的土地上划拉,“底下必须垫高,不能直接挨着泥地,用石头或者青砖垒个底座,中间留出空隙来通风。” “对!墙上也得开通风孔,不能太大也不能太小,还得注意朝向,不然冬天冷风直接灌进去,粮食也得冻坏。” 宋安宇小眉头皱着,补充道:“孔外面一定得钉上一层细密的铁丝网,再撒上祛秽一号,老鼠那东西无孔不入牙口还好,必须防死了!” “屋顶也得检查,漏雨就全完蛋,里面最好能再加一层木板,或者厚实的苇席做隔层,既能防潮又能稍微保温…” 爷俩你一言我一语,越说越细。 宋瑞峰干脆拿出小本子和炭笔,把能想到的所有点子,都给画了下来。 一个结合了现代通风防潮理念和古代现有材料的简易粮仓改造方案,就这么慢慢有了雏形,主要就是垫高地基,砌筑通风孔,加装防潮隔层,严密防鼠这几大项。 用的材料也是村里能找到,或镇上能买到的,光自己琢磨还不够,得找个明白人问问。 终于等到又一次书院休沐,宋瑞峰带着画得密密麻麻的草图,再次回了太平村。 先找林里正,又请了村里几位公认的,种了一辈子地,对储存粮食很有些经验的老人,一起到祠堂里,边晒太阳边看草图。 老人们围着那张纸,眯着昏花的老眼,都听得很是认真,宋瑞峰一点一点的解释,为啥要垫高,通风孔为啥要这么开。 “嗯,垫高好,地气湿气就上不来了,粮食能多放些时日。”孙老汉抽着旱烟点头。 “通风孔不能直筒筒开,容易进雨雪,”李老栓伸出粗糙的手指比划着,“得斜着向下开,口子上最好再用个瓦片或者木罩子挡一下,既通风又淋不着。” “防老鼠是顶顶要紧的!”林里正强调,“网孔眼不能大,小耗子崽也能钻进来,必须用最密的那种,墙角根最好用石头砌实在,用泥巴混着碎瓷片糊严实了,那玩意老鼠不爱啃。”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都是实实在在的经验之谈,宋瑞峰赶紧拿着炭笔,在小本子上唰唰的记录,心里头佩服得很,这些老经验往往最管用。 这么一合计,他原来那草图上的好几处细节都做了修改,方案变得更稳妥更接地气了。 最后商量好,先挑了两户人家做试点。 一户是林里正家,他是里正,得起带头作用,而且他家粮仓也不算小,有代表性。 另一户是张大山家,他家就叔侄两个,劳动力少,存粮显得更金贵,而且张大山为人实在肯干,让他试点大家都放心。 改造需要的材料,砖石木料这些,村里尽量自己凑,各家出点力。 凑不齐的,或者像细密铁丝网,一些好点的木料这类稀罕物,由宋家出钱从镇上采购,赶车的李牛又接了这个跑腿运送的活儿。 动工那天天气晴好,虽然风还有点冷,但星星点点的日头晒着,倒也挺暖和。 林里正家和张大山家早几天就把旧粮仓里的粮食并到别处,彻底清空了。 宋金秋在现场指挥,他性子是急了点,不过干活麻利,有一把子的力气,指挥起其他人干活,也像模像样的。 村里不少壮劳力都自发来帮忙,场面一时热火朝天,宋瑞峰休沐也换了旧衣裳,挽起袖子一起忙活,宋安宇像个小小监工,这边看看那边瞧瞧,时不时的冒出一两句。 “这个通风孔斜度够不够?会不会存水?” “防鼠网钉密实点,边角都压死了,那些老鼠可精了!” “大山叔,这垫底的石头得用大锤给砸实诚喽,不然承重不行,容易塌陷。” 小家伙嘴里蹦出的词儿一套一套的,干活的大人们听了,先是愣一下,细一想还真有道理,都笑呵呵的应着“好嘞好嘞”。 然后照他说的调整。 张大山尤其认真,几乎是把宋安宇的话当圣旨,弄得宋安宇都有点不好意思了。 过程里也遇到点小麻烦。 比如通风孔开多大,开几个最合适,大家争论了一会儿,开小了怕不通风,开大了又怕冬天太冷,最后还是几位老把式拍板,定了个折中的尺寸。 防鼠网一开始钉得不够紧,边角有些许缝隙,被眼尖的宋安宇指出来,又拆下来重新加固了一遍,砌砖的泥浆比例没调好,差点不结实,后来还是加了点麻刀才牢固了。 镇上留香居里,赵氏也忙得很,眼看着年关越来越近,她开始着手大规模的腌制腊肉香肠,为年货和店里生意做准备。 店里适时推出了冬季特色腊味煲仔饭,用自家腌的腊肉香肠切成薄片,和淘好的米一起放进小砂锅里,淋上酱汁,灶火上慢慢焖熟。 出锅时揭开盖子,腊味的咸香和米饭的焦香扑面而来,吃得食客们赞不绝口,成了店里的招牌。 钱娘子和几个请来帮工的妇人整天忙得脚不沾地,清洗那些巨大的腌菜缸罐,处理着大量的猪肉,院子里用竹竿搭起了架子,挂起了一串串正在风干的腊味,油光光的,在冬日的阳光下透着诱人的色泽,看着就让人流口水。 宋安沐这段时间靠着每日种地和做游戏,零零碎碎攒了些积分,终于够兑换那张她盯了好久的初级纺织机图纸了。 她期待的兑换出来,晚上就在油灯下仔细的研究,图纸画得挺详细,她发现这织布机对现在普通人家用的老式织机,有不少的改进。 主要是几个关键的受力部件和穿梭引线的机构做了优化,能让织布的效率提高一些,也更省力气,织出来的布能更平整密实。 她心里暗暗琢磨着,等开春后天气暖和点了,就试着找木匠做一台出来,要是真好用,就能帮到那些日夜操劳织布的妇人们了。 苏明华如今成了名副其实的大总管,经常是镇上村里两头跑。 要协调留香居的日常经营,要操心菜品的更新,还要过问冬学的进展,和粮仓改造的物资需求,整天忙得像个陀螺一样。 但她现代职业练成的协调能力,愣是把这么多事安排的井井有条,忙而不乱的。 柳文渊的账房工作也越来越有样子了,陈三罐则猫在杏林堂的后院,晚上研究着毒药,白天边看店,边鼓捣着他那些瓶瓶罐罐。 天冷了,伤风感冒的人多,他想着能不能用些便宜常见的药材,配出效果更好点的驱寒防疫药包,到时候给小院的那些孩子,和太平村的那些村民发一发,苏老头偶尔会指点他两句药材的君臣佐使和药性搭配。 周正那边也来了消息,朝廷对钱家那桩骇人听闻案子的初步回复到了,公文要求他将详细案情,所有认证物证整理造册详细上报。 并且公文里嘉奖了周正和办案有功人员,名单里也提了宋家襄助有功,不过给他们的赏赐,还得等后续的文书和押送队伍。 但这总算是个好消息,说明上头是重视这件事的,这案子他们算是没白忙活。 晚上进了空间,一家人讨论着粮仓改造顺利完工的消息,都挺高兴。 墨玉跳上粮垛,优雅的甩着尾巴,居高临下的宣布:“协助改善民生基础设施,显著减少粮食储存损耗预期,获得基建积分八百点!” 虽然离兑换那些动辄几千上万积分的种子和高级工具还差得远,但这一下就进账八百,让全家人都很鼓舞,觉得汗水没白流。 日子有奔头,干活都有劲。 试点的新式粮仓算是彻底改造完成了,青砖垫底,墙壁上开着斜向的通风孔,孔眼罩着木罩又钉着密铁丝网,里面加了木板隔层。 屋顶也检查修补过,看起来就比原来那种土坑式的仓房,要靠谱的多了。 这效果到底咋样,能减多少的损耗,还得等到来年夏收或者秋收后,把新粮食给储存进去,那时候才能见真章。 但不管怎么说,这改善储存条件减少损耗的第一步,算是进行的很顺利。 宋家攒到了实地搞基建的宝贵经验,李牛圆满完成了跑腿运送材料任务的同时,也对太平村周边的路更熟悉了。 看着太平村那边渐渐走上正轨,穿越四人组都觉得这穿过来的日子,忙是忙了点,但好像也越来越有滋味,越来越有盼头了。 第312章 小年团聚 日子滑进腊月,年味儿的气息慢慢浸润了留下镇和太平村的每一个角落。 镇上集市比往常热闹了好几倍,人流摩肩接踵,吆喝声讨价还价声此起彼伏。 家家户户都在采买,手里提着的,怀里抱着的,总少不了红纸香烛干货,和那么一小条肉。 过年向来是件顶大的事,宋家自然也不会错过,一大家子人也要团圆,吃的喝的用的送的,哪一样都得提前备下,盘算起来真是千头万绪。 腊月二十三,小年到了。 青山书院放了冬假,宋家也决定让留下镇上的两个店铺歇业几天,让大家都喘口气,好好过个年。 他们早就定好今年要回太平村,一大家子人团团圆圆的过个好年。 李牛提前好几天就把旧牛车和新买的牛车,里里外外都给检查了个遍,该紧的螺丝紧一紧,该上油的车轴膏油抹得足足的,还编了厚实的新草垫子铺在车板上防寒,又准备了结实的草绳备用。 这季节路上积雪化了冻冻了又化,最是泥泞难行,可得准备周全了。 临走前,镇上的摊子得安排好,春妮和秋菊两个丫头如今也能顶事了,留香居交给她们看管没问题。 钱娘子还主动提出,能帮着照看杏林堂,她说每日都会去开门通风一下。 安置小院那边有张寡妇坐镇,孩子们也都乖巧懂事,这么细细一安排下来,宋家人才算放下心。 小年这天,天还黑黢黢的,宋家大队人马就摸黑起来了。 两辆牛车被塞得满满当当,车辕边还挂着几只活鹅,车里塞满了从镇上带上的各色肉类和糖果点心,新扯的花布,还有好几坛子的好酒,以及一些预备送人的年礼,车轮压在地上,发出沉重的吱呀声。 队伍慢悠悠出了镇子,路上还能碰到其他村子赶完早集回来的人,清冷的空气里都透着一股欢快和喜气。 离太平村口还有老远一段路呢,就瞧见那边黑压压的站了一群人。 打头的是留在太平村的宋家人,他们后头还跟着不少相熟的村民。 牛车还没停稳,元冬和元序就像两个小炮仗,嗷嗷的叫着跳下了车,分别扎进宋老头和宋金秋的怀里。 白露也被宋青阳从车辕处,一把抱了下来,两人脸上都笑开了花。 村口也炸锅一样的热闹,招呼声笑声问询声,帮忙搬东西的吆喝声混成一片,热闹的把树梢的寒鸦都给惊飞了。 宋家院子里热闹得快要掀了屋顶,早就杀好的年猪,一半的肉腌了起来,另一半变成了灶房盆里的肉块肉馅,和一大锅冒着浓郁香气的骨头汤。 院子里的石磨一直响个不停,洞里流出乳白的豆浆,准备用点豆腐,另一边在磨着雪白的糯米粉,等着蒸年糕。 灶房里几个灶眼蒸汽弥漫,宋家女眷都系上了围裙,各司其活忙得团团转。 空气中各种肉香糯米香和柴火烟气的味道,光是闻着就让人幸福感满满。 宋瑞峰被大家推举出来写春联,堂屋里的大方桌被擦的干干净净,红纸被铺了开来,墨汁也被研的浓稠均匀。 他提笔略一思考,随后挥毫下笔。 上联:灵泉润物根基稳。 下联:仙缘助家岁月长。 横批:春回大地。 这联儿写得巧妙,知道空间秘密的自家人看了相视一笑,心里暖和,不知情的村里人看了,只觉得宋瑞峰的学问好,对联写得既吉祥又大气,纷纷夸赞。 晚上的团圆饭足足摆开了三大桌,才勉强挤下所有人。 桌上的菜色丰盛的让人眼花缭乱,有村里人自家养的猪做的红烧肘子,蒜泥白肉片,有宋金秋从没被封冻的池子里捞来的肥鱼做的清蒸鱼,上面铺着姜丝葱丝。 有刚出锅的嫩豆腐做的麻婆豆腐,上头撒着喷香的花椒面,有孙氏蒸的甜糯粘牙的年糕,有苏明华从留香居带来的,切成薄片摆得整整齐齐的腊味合蒸。 还有宋安沐捣鼓出来的,奶香浓郁的甜奶冻,和金黄松软的蒸蛋糕,酒是自家酿的米酒,甜滋滋的,老少都能喝点。 大家挤挤挨挨的坐着筷子飞舞,边吃边喝边说笑,话题从永昌城开始,说到一路南迁的惊险与艰辛,说到在太平村落脚时的艰难,说到开铺子的酸甜苦辣,说到办冬学,改造粮仓的新鲜事…… 一年来的风风雨雨酸甜苦辣,似乎都融化在这热闹的团圆饭里,变成了对未来更踏实更热切的盼望。 三个老人家的感慨最多,看着如今的儿孙绕膝,一大家子人一个不少的聚在一起,日子虽然跌跌撞撞,却越过越好,他们的眼圈都忍不住微微泛红。 吃了饭,举行了简单的祭灶仪式,赵氏领着家里的女眷,给灶王爷画像前摆上糖瓜糕点,嘴里也在念念有词,祈求灶王爷上天言好事,回宫降吉祥,还特意往灶王爷嘴上抹了点蜜糖。 孩子们在院子里,放了一小串的红鞭炮,噼里啪啦的一阵脆响过后,就赶紧捂着耳朵,兴奋的嘻嘻哈哈笑作一团。 小年团聚的喧闹和温馨还未完全的散去,腊月的最后几天便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推着,匆匆滑向了年的最顶点——除夕。 太平村里,年的气息已经浓得化不开了,空气中终日飘荡着混合的香味,那是柴火灶里焖着肉的浓郁酱香,是大铁锅里熬煮猪油的醇厚焦香,是炸货刚刚出锅的炽烈油香,也是女人们拆洗被褥后,晾晒在冬日阳光下,干净清爽的皂角味。 小孩子们像上了发条的麻雀,穿着被浆洗得干净,打了补丁也看得出是精心缝制的棉袄,在村里的空地上追逐嬉闹。 他们口袋里揣着寥寥无几的摔炮,偶尔点燃一个扔出去,一声脆响,便能引来一片又怕又喜的尖叫和欢声笑语。 还有大人们隔着院墙,带着笑意的嗔怪:“慢点跑!别摔着!” 宋家院子里,更是忙得像一个高速运转的作坊,但每一种忙碌,都透着由衷的喜悦和期盼,那是他们辛苦一年后,对团圆和丰收最直白的庆祝。 腊月二十八,按老规矩是发面蒸馒头的日子,这是一项浩大工程。 天还墨黑着,赵氏就爬了起来,紧接着,其他女眷也跟着起来了。 堂屋的火盆早已生旺,巨大的黑陶面盆被几个女人合力抬到屋子中央。 孙氏挽起袖子,将一整袋精细白面哗啦啦倒进盆里,又在赵氏的指挥下,掺入适量的老面引子和温水。 和面是个极费气力的活儿,孙氏整个身子都跟着用力,手臂反复揉压揣打,额角很快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苏明华和吴氏在一旁打下手,适时添水递干面粉,防止粘盆。 宋安沐也睡眼惺忪的加入进来,将发酵好的大面团分成一个个小剂子,再揉成圆滚滚的馒头坯。 等面发好后,那股醇厚的酵母芬芳便装满整个屋子,闻着就让人心生欢喜。 馒头要蒸上十几笼,有白面的,有掺了金黄玉米面的,还有用模子扣出许多带着红点的寿桃馒头,预备着祭祀祖宗用。 灶房里蒸汽缭绕,人影在雾气中穿梭着,每当有一笼馒头出锅,揭开笼屉的一瞬间,白胖暄软挤挤挨挨的馒头,冒着滚滚的热气,引得人都想立刻咬上一口。 腊月二十九,是孩子们盼了一年的油锅日,每家的院子里,都早早支起了一个大号的铁锅,底下柴火烧得噼啪作响,金黄的油在锅里翻滚起细密的小泡。 宋家,赵氏系着油布围裙,俨然总指挥,各种准备好的半成品依次下锅,浓郁的香气瞬间爆炸开来,占领了整个院落。 元冬和元序像两个小尾巴,紧紧围在锅台安全距离外,眼睛瞪得溜圆,盯着在油锅里翻滚,逐渐变得金黄诱人的吃食,不住的咽着口水。 第313章 全家守岁 第一锅炸小鱼干刚捞出沥油,赵氏捡了几条吹了吹递给他们,俩小子烫得左手倒右手,嘴里嘶哈着也舍不得放下,一巴塞进嘴里,烫得直跺脚,却一脸满足。 孙氏捡了两条放进小碗里,预备等放凉了喂女儿,白露也懂事的乖乖等着,但那眼神,总是忍不住会往小碗里飘。 就连墨玉也蹲在厨房的门坎外,金色的眼睛一眨不眨,盯着那炸得焦香酥脆的小鱼干,小鼻子不住的抽动。 宋安沐看得好笑,特意挑了几条炸得最透,骨头都酥了的鱼干,仔细吹凉了放到它专属的小白瓷碟里。 墨玉立刻凑上去,先是矜持的嗅了嗅,然后便小口却迅速的吃了起来,发出满足的呼噜声,尾巴尖惬意的轻轻摆动。 大年三十,除夕当天,所有的忙碌都指向了最终的高潮。 宋瑞峰和宋安宇一大早就起来,熬了浓浓的米汤做浆糊,把红纸黑字,墨迹早已干透的春联和大大的福字,端端正正贴在了大门,屋门和窗户上。 红艳艳的纸张映着冬日略显苍白的阳光,显得格外喜庆夺目。 宋老头领着其他男丁,拿着大扫帚,把院子里外和墙角的旮旯处,又彻底的清扫了一遍,谓之除旧,寓意着扫走一切晦气,干干净净迎接新年。 张大山还吭哧吭哧的把院里的大水缸挑得满满当当,说是象征聚财。 下午,最庄重的祭祖仪式开始了。 堂屋正中的八仙桌被擦得一尘不染,铺上了干净的桌围。 上面摆满了丰盛的祭品,煮得整整齐齐嘴里叼着红枣的公鸡,一条完整鲜美的蒸鱼,方方正正皮色酱红的大肉,堆成小山一样的寿桃馒头,各式各样色彩鲜艳的干鲜果品糕点,以及三盅酒三杯茶。 宋老头洗净了手,神情肃穆的点燃三炷香,带领着家里的所有男丁,在一片的香烟缭绕中,向着被他们带着一路南迁过来的祖宗牌位,恭敬的行跪拜大礼。 感谢祖宗保佑全家平安度过这一年,虔诚祈求祖宗继续庇佑,来年风调雨顺,家宅安宁,人丁兴旺。 女眷们则安静的守在稍远的地方,准备晚上包饺子的材料。 苏老头在陈三罐和柳文渊的帮助下,也在另一边行着苏家的祭拜大礼。 整个仪式过程安静而庄严,连最活泼好动的元冬元序都屏息凝神,不敢喧哗。 祭祖完毕,女人们立刻转战厨房,开始张罗一年中最隆重,最丰盛的一顿饭。 灶房里几个锅灶再次同时开火,风箱拉得呼呼响,煎炒烹炸之声不绝于耳,各种令人垂涎的香味一阵阵袭来。 傍晚时分,在所有期盼的目光中,年夜饭正式的开席了。 几张桌子拼在一起,碗筷被摆的密密麻麻,桌上的菜色比小年那晚还要丰盛数倍,鸡鸭鱼肉那是基础。 桌上还多了寓意着吉庆有余的清蒸鲈鱼,团团圆圆的四喜丸子,步步高升的红糖年糕,勤勤恳恳的芹菜炒肉,前程似锦的金针菇拌粉丝…… 琳琅满目层层叠叠的,桌上都快要摆不下了,宋瑞峰拿出从镇上带回来的上好米酒和一小坛烧酒,给大人们都满上。 连孩子们也被倒了一点点酒液尝尝味道,辣得他们那个龇牙咧嘴的,把大家伙儿都逗得哈哈大笑。 宋老头作为一家之主首先举杯,说了一番吉祥话,感谢大家这一年来的不易,祝福新的一年会更好。 大家共同举杯,祝福老人健康长寿,祝福小辈平安长大学业进步,祝福全家新的一年万事顺意,日子红红火火。 席间,筷子飞舞笑语喧哗,众人谈论着今年的收成和镇上的见闻,以及村里的变化,一片的其乐融融温暖满溢。 吃了丰盛的年夜饭,女人们收拾完碗筷,就到了除夕夜最重要的环节…… 守岁。 堂屋的火盆里,柴火燃烧得正旺,橘红色的火焰在跳动着,将整个屋子烘得暖洋洋的,每个人的脸上都映着红光。 大家围坐在屋子中间,面前摆着几个大笸箩,里面堆满了炒得喷香的瓜子花生核桃,还有各种的糖果和零嘴。 大人们泡上酽茶,喝着茶水嗑着瓜子,漫无边际的闲聊着。 话题从这一年的艰辛与收获,自然的说到了对来年的打算和期盼。 宋瑞峰说了说镇上铺子明年的经营想法,宋金秋和宋青阳讨论了开春地里种些什么,新的粮仓能省下多少粮食。 孩子们另聚在一处。 宋安沐拿出了她提前自制的飞行棋,棋盘被画得色彩分明,骰子是用小块木头磨圆了刻上点数的。 她耐心教着弟弟妹妹们游戏规则,这游戏简单又充满运气,很快就让三个孩子玩得入了迷,为了前进几步或不幸后退而大呼小叫,激动不已,笑声不断。 墨玉今儿也成了全场的宠儿,它今晚被投喂了太多的美味,小鱼干,撕碎的鸡肉,还有剔了刺的鱼肉。 这会儿它小肚子吃得圆鼓鼓的,正慵懒的瘫在火盆边最暖和最舒适的地方,半眯着猫眼,享受着宋安沐有一下没一下,力度恰到好处的抚摸。 它听着周围嘈杂,却充满了温暖和安全感的人声,喉咙里发出满足无比的咕噜声,尾巴尖偶尔惬意的轻轻甩动一下,一副此间乐,不思蜀的享受模样。 夜里子时前后,远远近近的村庄开始零星响起鞭炮声,起初像是试探,很快便越来越密集,最后汇成一片铺天盖地,震耳欲聋的轰鸣声! 噼里啪啦的巨响从四面八方传来,中间夹杂着二踢脚升空后炸开的闷响,空气中到处都是硝烟的气味,将过年的气氛彻底推向了最高潮! 宋家也点燃了早就挂在长竹竿上的千响红鞭,巨大的声响和飞溅的红纸屑,宣告着新年的正式来临。 孩子们早就捂紧了耳朵,既害怕那震天的响声,又抑制不住心里的兴奋,在鞭炮声间隙里大声尖叫欢笑着。 放完迎新鞭炮,赵氏和苏明华端上来刚出锅的热气腾腾的饺子,这是年夜饭的压轴戏,也是守夜的能量补充。 有些饺子里,被巧妙的包了洗干净,煮沸消毒过的铜钱,谁要是吃到了,就寓意着新的一年会交上好运气,财源滚滚。 这下大家都来了精神,争抢着夹饺子吃,每当有人哎呦一声,然后得意的从嘴里吐出一枚亮晶晶的铜钱时,桌上立刻会爆发出一片羡慕和祝贺的欢笑声。 守岁要守到天明,寓意守住时光,珍惜团圆,但小孩子们精力有限,熬到后半夜,元冬和元序首先扛不住了,小脑袋一点一点,像小鸡啄米似的,最终东倒西歪的靠在大人身上睡着了。 白露更早的时候,就在孙氏的怀里进入了梦乡,大人们摇头笑着,小心把孩子们抱回屋里的炕上安顿好。 虽然也渐生困意,但他们依旧强打着精神,喝着浓茶低声说着闲话,享受着这难得的彻夜不眠,被温暖和亲情紧密包裹,完全放松的团圆之夜。 宋安沐抱着在她腿上睡得四仰八叉,露出柔软肚皮的墨玉,轻轻靠在苏明华的肩头,屋外是凛冽的寒风,和零星未歇的鞭炮余响,屋内是跳动的温暖火光,家人平稳的呼吸声和低语声。 她看着爷奶外公带着疲惫,却心满意足的笑意打着盹,看着父亲和叔伯们低声交谈时脸上放松的神情,感受着这份真切饱满,几乎要溢出来的幸福。 穿越以来所有的惶恐挣扎,艰辛和不安,在这一刻,好像都被这浓浓的年味和温暖的亲情温柔的抚平,妥帖的安放了。 这就是家,这就是年。 无论时空如何变幻,这份关于团圆,关于期盼,关于辞旧迎新的温暖内核,都是亘古未变,永远的动人。 第314章 他乡故知 浓浓的年味儿笼罩着太平村,迟迟不肯散去了走亲访友的步履踏碎了残雪,家家户户灶房里飘出的香气,比平日里更丰厚几分,孩子们兜里揣着零星舍不得放的炮仗,笑声能传出老远。 这日,村里一个去隔壁清水镇走完亲戚回来的汉子,来宋家串门吃茶,闲磕牙时忽然想起什么,拍着大腿说:“哎,宋老伯,今儿在清水镇我表亲家喝酒,听他们扯闲篇,好像提起一嘴,说他们那边靠山根子的村子里,窝着几户也是从北边永昌府那边南迁过来的,日子过得那叫一个艰难,听说里头有个从大田村来的,好像以前还是个当村长的呢!” 这话像颗小石子,噗通一声投进了宋家看似平静满足的心湖里。 大田村……那是他们在南迁之前,扎根了许多年的老家。 宋老头正叭嗒着的旱烟袋顿住了,他眼睛眯了起来,嘴里喃喃着:“老村长…他们后来也南下了?” 宋瑞峰和苏明华互看一眼,心里都沉了一下,当初决定举家南迁时因为情况危急,他们宋家也就走的急。 没想到老村长他们最终也没扛住,还是走上了南迁的路,而且听这意思,似乎落脚的处境极为艰难。 “爹,咱得去看看。”宋瑞峰放下手里的茶碗,他的语气很坚决,“不管现在咋样,以前都是一个村里住了几辈子的,如今他们落难,咱们知道了,就不能装作不知道,能帮一把是一把。” 宋老头重重叹了口气,烟锅子在鞋底上磕了磕:“是这个理,血脉乡情断不了,去备上点实在东西,米面粮油啥的,再去割几条咱家腌的腊肉,让李牛赶车,咱爷俩去看看啥光景,能搭把手,就不能瞅着他们陷在泥里。” …… 第二天一早,父子两人就由李牛赶着牛车,车上装了小半袋白面,一袋糙米,一罐猪油,几条腊肉,和几包镇上买的点心,往清水镇方向去了。 一路打听并不顺利,清水镇辖下的村子也不少,他们问了好几处,才从一个老农嘴里模糊问到。 好像最里头那个叫洼子沟的山坳里,是窝着几户外来户,日子过得挺紧巴。 牛车又颠簸了将近一个时辰,越走越荒凉,路也越来越窄,最后停在了一个几乎被山影笼罩的小村落前。 几间低矮破败的茅草屋稀疏的趴在山脚下,墙泥剥落,露出里面的秸秆杆,屋顶的茅草看起来也稀薄得很,怕是难挡大雨,村口静悄悄的,没什么人气,只有一条瘦骨嶙峋的土狗有气无力的叫了两声。 村长李海听到动静,从最边上那间屋里挪了出来,他身上裹着一件补丁摞补丁的旧棉袄,眯着眼看了半天赶车的李牛,又看向下车走过来的两人。 李海愣怔了好一会儿,才试探着喊了一声:“是…是瑞峰?还有宋老伯?” 等到看清真是他们,李海嘴唇哆嗦起来,眼中涌上了水光,他忙不迭的用袖子去擦:“真是你们…真是你们…快,快进屋里坐,外头冷,冷…” 宋瑞峰看着他的样子也是心中感慨,这次见到村长,明显能看出他老了许多,南迁的路上应该是挺艰难的。 李海忙乱的把三人往屋里让,屋里很是昏暗,潮湿阴冷的气息扑面而来,除了一个土炕,一张歪腿的破桌子和几个用树墩做成的凳子,就看不到别的家具了。 另外两户村民听到动静也赶了过来,都是面黄肌瘦,身上的棉衣比李海的还要破旧单薄,脸上带着惶惑的打量。 围着屋里小小的泥炉子坐下,说起这一年的经历,李海未语先叹气。 原来,在宋家走后没多久,永昌城那边的情况就急转直下,瘟疫的传言越来越真,也越来越吓人,官府都管控不过来。 他们这几户人家日夜担惊受怕,最后实在扛不住了,这才咬牙贱卖了祖产,凑了点盘缠,也跟着踏上了南迁的路。 可路上不太平,盘缠本来就不多,又遇到一伙流民的冲击,抢走了一些,好不容易拖家带口走到这边州府,钱粮都耗尽了,实在走不动了,只能在这最贫瘠,租子也最便宜的洼子沟落户。 地是沙土地,存不住水肥,产出少得可怜,交了租子后,剩下的粮食连糊口都很艰难,更别说换钱买盐扯布了。 今年这南方还罕见的下了雪,可要了他们的老命啊,差点去见了阎王爷。 如今马上就要开春,他们种子还没着落,这日子眼看着就要过不下去了。 “唉,要不是当初瑞峰你提醒,把利害都说透了,我们可能还真就抱着侥幸的心思,硬挺着不走了,那下场…” 李海摇摇头,后面的话没说,但那份害怕和庆幸都写在了脸上。 他看着宋瑞峰带来的那些米面肉油,又看看他们虽然穿着普通,但厚实整洁的衣服,还有面色红润眼神清亮的样子。 他感慨万千,声音都哽咽了:“还是你们有远见,有魄力啊…这日子,过得…过得红火,真好,真好…” 宋瑞峰心里很不是滋味,忙按住李海的手:“李叔,您快别这么说,大家能平平安安的到这里,就是最大的福气,眼下这地方确实太艰难了,您看这样行不行?开春了我们家地里活多,正缺可靠的人手。 您和这几位乡亲叔伯要是不嫌弃,可以来给我们帮工,管一日三顿饭,晚上有地方住,再算些工钱,绝不让大家白干。 或者我回去跟村里的里正,还有县衙的周大人说说情,看能不能想想办法,把您几家的户籍也迁到我们太平村来。 那边的地虽然也不算顶肥,但肯定比这山坳里强,灌溉也方便些,大家离得近了,彼此也能有个照应。” 李海和那几户村民一听这话,简直像听到了仙乐,一个个都呆住了,都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他们在这穷山沟里苦苦挣扎,几乎已经看不到半点希望了,没想到了这山穷水尽之时,昔日的老乡竟然还肯这样不计前嫌的伸手拉他们一把。 李海激动的浑身发抖,他的双手紧紧抓着宋瑞峰,话都说不利索了:“这…这…瑞峰,宋老伯…这让我们怎么报答…这…这简直是救了我们这几家老小的命啊…大恩…大恩不言谢…” 回去的路上,宋家父子俩都沉默了很久,帮人是他们发自本心的善念,但这也意味着家里要承担更多的责任,开销要增大,事情也要更繁琐。 但这份来自心里和情感上的乡情和道义,让他们无法回头。 与此同时,太平村里的春节余热仍在延续,虽然没有城里那般的花样繁多,但自有其质朴的热闹。 村里汉子们凑钱弄了个简易的布龙,用染了色的粗布和竹篾扎成,虽然舞动起来不如真龙威风,但也引得全村老少围观看热闹,叫好声不断。 宋安沐找出红纸和剪刀,在自家院里教围过来的小姑娘小媳妇们剪窗花。 简单的福字囍字,还有胖鲤鱼,她一步步教得十分耐心。 没想到年纪最小的白露在这方面格外有灵气,她的小手异常灵巧,学得也是飞快,剪出来的窗花线条流畅模样周正,乐得孙氏逢人便夸自家闺女手巧。 宋安宇那边是彻底释放了孩子王的天性,他把现代游戏里的一些积分和规则奖励机制,巧妙融入到古代的踢毽子,捉迷藏,扔沙包里。 比如踢毽子连续不掉多少次,可以得一颗糖,捉迷藏划出安全区和计时,扔沙包砸中不同区域得分不同…… 这些新玩法让元冬元序,以及村里一众大小孩子玩得入了迷,天天追在宋安宇屁股后面,哥哥弟弟的叫着,欢笑声嬉闹声都要掀翻村里的屋顶。 一家人趁着年节闲暇也没完全歇着,过年期间还会进入空间,完成日常任务和拼图游戏,零零碎碎也攒了些积分。 他们商量着,兑换了一些虽然不是空间灵种,但商城介绍,说是口感风味很不错的瓜果蔬菜种子。 比如一种据墨玉说,特别甜脆的小甜瓜种子,一种果肉更沙更红的西瓜种子,还有一种结果更多的黄瓜种子。 他们把这些种子包好,准备开春后就在空间的黑土地上,和外面的菜地里,都试种一些,看看效果怎么样。 周正这个年也没闲着。 他带着胖虎和两个得力的衙役,提着些县衙库里拨出来的陈粮,走访了辖内几个村子登记在册的特别贫困的人家,每户发放了少许慰问粮食。 看着那些家徒四壁纸老人蜷缩在薄被里瑟瑟发抖,孩子面黄肌瘦睁着大眼睛看人的景象,周正脸色一直很凝重。 胖虎心里也堵得难受,回来之后连饭馆里送来的好菜都吃得没什么滋味。 第315章 春播希望 正月十五前夕,王校尉风尘仆仆的又来了,这次还带来了好几口大箱子。 原来是萧钰逸从京城托付可靠的驿站送来,又由他亲自押运转交的年礼。 给周正的,主要是一些京中文房铺子出的上好笔墨纸砚,和几匣子新书。 给宋家的则是各式各样的京式点心,好几匹颜色鲜亮,质地细滑的布料,其中竟然还有给宋安宇的几本讲机关术数的杂书,和一套打造得精巧的小号木工工具。 附的信函很简短,只简单的问候了新年好,让他们安心度日,字里行间中,也再次感谢他们之前的倾力相助。 这份来自遥远京城,来自身份不凡的少年惦记,让宋家上下很是惊喜和感动。 赵氏和苏明华赶紧忙碌起来,收拾出自家最好的腊肉腊肠腊鱼,宋安沐又现做了一批甜奶冻和蒸蛋糕,打包好让王校尉务必带回去给萧郎君尝尝,聊表心意。 热闹喧腾的正月终于翻篇,天气眼见着一天比一天透出暖意。 田埂背阴处最后的顽固积雪也化成了湿漉漉的泥水,滋润着沉睡一冬的土地。 枯黄的草根底下,悄悄钻出星星点点的嫩绿芽尖,柳树枝条也变得柔软,透出一丝丝朦胧的鹅黄。 庄户人家骨子里那份对土地的眷恋被唤醒,太平村里,叮叮当当修理农具的声音,谈论种子和地块的说话声,渐渐的取代了年节里的嬉闹。 宋家院里,气氛紧张中透着股兴奋斗开春后的计划一件摞一件,都得抓紧,空间里收获的麦种和菜种去年试种,那长势村里人都看在眼里,羡慕得很。 今年肯定要扩大种植,不仅自家那几十亩地要全都换上这好种子,他们还打算说服村里的乡亲一起种。 宋瑞峰还琢磨着,把稀释后的祛秽一号配合着灵泉水,在播种和浇灌时用上。 看看能不能更好的防虫防病,让苗子能长得更壮实些。 这天一大早,以前的村长李海就领着洼子沟那几户乡亲,背着破旧却捆扎得结实的行李卷,来到了太平村村口。 宋瑞峰早就跟林里正商量好了,先安排他们暂时借住在村里几户人家闲置的旧屋或者偏房里,有那实在挤巴的,就在自家院子角落里搭个简易的茅草窝棚,好歹能遮个风挡个雨的。 宋家提供了头一旬的口粮,主要是糙米和杂豆面,并当着林里正的面承诺。 只要他们肯踏实下力气,帮着整地挖渠,干一切春播的农活就以工代赈,一天管三顿饱饭,月底结算工钱,绝不拖欠。 这下,本来负责赶车的李牛,任务就更重了,几乎隔天就要往返镇上和村里一趟,牛车上不是驮着粮食菜蔬,就是拉着锄头箩筐等干农活的工具,有时还得捎带上一些搭窝棚用的稻草和木料。 留在太平村的三个老爷们,成了田里的总教头和技术指导,宋老头经验老到,负责把握大方向和安排每日活计。 宋金秋干活舍得下力气,就负责带着青壮劳力平整土地,开挖沟渠。 宋青阳性子细,被安排负责指导播种的深浅间距,以及混合了祛秽一号和灵泉水的稀释比例,和泼洒时机。 林里正忙着协调土地,把村里一些无人耕种,和往年产量很低的边角地坡地,以较低的租子或者收成后分成的方式,交给这些新来的乡亲耕种。 村里人对此议论纷纷,有的夸宋家仁义,带着落难的同乡一起奔好日子,也有的撇着嘴嘀咕:“新法子?花里胡哨的,到时候收不上粮食,看他们咋整!” 等到宋瑞峰书院休沐,他就带着儿子赶回村里,春播用水是头等大事,去年夏天南边的一场小旱,就让不少人吃了亏。 他凭着脑子里机械工程的基础知识,和在空间商城里兑换的基础水利图纸,结合眼下能找到的材料和人力,画了个简易的灌溉沟渠示意图。 主要就是在田地地势稍高,又靠近水源的地方挖几个大蓄水坑,再利用地势高低的自然落差,开挖条主渠和若干支渠,把雨水河沟水引到需要灌溉的田块去。 他带着宋安宇,拿着树枝在需要动工的地面上画着线,给围过来的村民讲解哪里该挖深些,哪里的坡度要缓些,出水口怎么样弄才不容易被冲垮。 村民们大多听得半懂不懂,但觉得宋瑞峰是个读书人,见识广,说的肯定有道理,便也挥起镢头铁锨,跟着干起来。 宋安宇人小鬼大的在一旁看着,时不时嚷嚷:“这儿挖矮点,水才能流过来!” “这边堵上点,不然水都跑啦!” 镇上,留香居过了年节,生意迅速回暖,大堂里又坐满了熟客。 赵氏和苏明华一边忙活店里的事,一边开始认真筹划开甜品专卖店的事。 宋安沐那些花样百出的点心蛋糕,光在留香居当搭头卖实在可惜了。 她们又找来孙牙人,让他帮忙留意有没有离留香居不远,大小合适价钱也公道的小铺面出租或者出售。 钱娘子如今也是忙得脚不沾地,偶尔空了,也会帮着照看一下年纪小点的春妮和秋菊,教她们些规矩。 安置小院里的那些孩子身体都养得大好,脸上有了红润光泽,不再是最初那副瘦骨嶙峋的可怜样。 苏明华和请来的那位性情温和的女先生,开始教他们认更多的字,学更复杂的加减乘除,甚至开始背一些简单的诗文。 宋安沐把自己关在屋里好些天,埋头研究着改良织布机的图纸。 她把复杂的图纸拆解成一个个单独的零件,在每个零件旁仔细标注上尺寸,要求,和大概的制作方法。 然后她拿着这厚厚的一沓纸,去找了帮他们盖房子的赵大匠。 赵大匠不止手艺好眼光也准,他拿着图纸琢磨了半天,虽然有些地方的构造,他看不太明白用意,但还是被图纸的精细和巧妙吸引,答应试着按图做做看。 宋安沐就常搬个小板凳,蹲在赵大匠那简陋的工棚边上看,小不点白露也成了她的小尾巴,安安静静的坐在一旁。 看她画图,看她跟赵大匠比划,偶尔给她递个刨子拿块砂纸,那扑闪扑闪的大眼睛里,全是好奇和崇拜。 青山书院开了学,琅琅读书声再起,宋瑞峰重新投入紧张的备考中,每日埋首书卷,时间排得满满当当,压力不小。 宋安宇继续着无敌是多么寂寞,书院里教的内容对他而言过于简单,但他还得装作认真听讲的样子,私下里自己琢磨着更深的算学或者看些杂书。 两个堂弟在他时不时的点拨,和冬学打下的那点底子下,功课倒是稍微有了些起色,至让吴氏偷偷欣慰了好几次。 空间里的日常任务照旧,如同一日三餐般规律,一家人晚上雷打不动进去,收割播种浇水除虫,完成墨玉发布的那些或简单或烧脑的小游戏。 积分一点点的增长着,虽然离那些需要成千上万积分的高级货还很遥远。 这次商城刷新,出现了一样让宋瑞峰盯着看了好久的东西。 基础造纸术详解。 但看到后面标的那一串零,让他只能无奈的摇摇头,他想到冬学里孩子们练字时纸张的快速消耗,还有日后对卫生用纸的需求,默默把造纸这事记在了心里。 两边的家人经常会通过这个秘密基地碰头,交流着各自的情况。 村里的汇报春播进度,新来乡亲的安置情况,水利开挖遇到的石头坎。 镇上的说说铺子的生意,甜品店的选址进展,孩子们的功课。 虽然各自忙碌,甚至有些疲惫,但大家的言语间都透着一股扎实的干劲儿,觉得日子有奔头,浑身都是劲。 春耕的大幕在太平村彻底拉开,广袤的土地上,到处都是弯腰忙碌的身影。 饱满的种子被播进精心整理过的松软土壤里,简易却寄托着希望的水利沟渠,也在众人的汗水中一寸寸向前延伸。 宋家吸纳了落难同乡的劳动力,既给了他们一条活路,也极大加快了自家和村里的春播进度。 李牛赶着牛车,成了连接镇上和村里最忙碌的纽带,车轮碾过泛绿的田野,运输着希望的种子。 空气里到处都是新翻泥土的芬芳,和劳作时汗水的气息,这一切,都在孕育着一个崭新的,充满希望的春天。 第316章 织机鸣响 日子看似平静,却不停往前流淌,地里的冬小麦经过一冬的蛰伏,在春风召唤下挺直了腰杆,泛出喜人的绿意。 太平村和留下镇两边的事情都在既定的轨道上有序运转着。 这天下午,赵大匠的小徒弟跑到宋家院子门口,扯着嗓子喊:“安沐姐!我师父让我来告诉你,你要的那个东西他捯饬得差不多了,让你有空过去瞅瞅!” 宋安沐一听,立即放下手里正在描画的花样子,拉上身旁的白露,跟着小徒弟就往赵大匠家跑。 一迈进赵大匠那间堆满木料,有些刨花清香的工棚,宋安沐的目光就被棚子中央,那架新组装起来的织机吸引住了。 它的主体框架还是传统的木质结构,但明显能看出几处关键的不同。 支撑更粗壮结实,几个连接处的榫卯结构也似乎更精巧了些。 最显眼的是那控制经线开合的踏板机构,和新设计的引纬打纬装置,虽然还是木料制成,但形状和连接方式都和她图纸上画的极为相似,透着一种不同于老式织机的利落感。 赵大匠正拿着细砂纸,仔细打磨着一个部件的毛刺,脸上有着工匠完成作品后的自豪,和面对未知事物的不确定。 他看见宋安沐进来,把手在围裙上擦了擦,指着织机,声音带着点试探:“安沐你可算来了!瞅瞅,按你画的那些条条框框…呃,是图纸,我可是把压箱底的手艺都使出来了,零件都在这儿,也照着你说的样给装上了,我干了一辈子木工,还真没摆弄过这么精巧的木头机关。” 宋安沐强压下心里的激动,她走上前去,仔仔细细的审视起来,又伸出手指轻轻触摸每一个接口,检查榫卯是否严丝合缝,试着晃动一下关键的运动部件,测试其灵活度和稳固性。 虽然整体做工透着手工的质朴,木头表面还能看到凿刻的痕迹,远不如现代机械光滑,但每个部分都实实在在的按照她的设计意图呈现出来了! “赵叔!”她抬起头,语气里装满了钦佩,“您太厉害了!就是这样!一点没错!您这手艺真是顶顶的好!” 光摆着看可不行,是骡子是马得拉出来遛遛,赵大匠和他的小徒弟把这台颇为沉重的织机,抬到院子里光线好的地方。 宋安沐又赶紧小跑着去请了家里附近一位公认的织布好手,刘婶子。 刘婶子手上功夫利落,织的布又密又匀,在镇上也是数得着的。 她围着这架新织机转了两圈,上下打量着,脸上写满了好奇和浓浓的怀疑。 “安沐丫头,这…这铁疙瘩木疙瘩拼出来的玩意儿,真能比我家那个用了十几年的老伙计好使?可别是中看不中用吧?” 宋安沐也不多解释,笑着请刘婶子坐上织机前的板凳,然后一点一点的告诉她怎么踩踏板,怎么递梭子,怎么操作那几个新加的控制杆。 刘婶子将信将疑的坐上去,手脚一开始明显有些僵硬不协调,动作磕磕绊绊,织出来的布面也有些歪扭。 但也就是织了不到半尺布的功夫,她的表情就开始变了。 先是眉头舒展开,接着两只眼睛越瞪越大,手上的动作也越来越流畅。 “哎呦!我的娘诶!”刘婶子突然停下手,惊喜的叫出了声,引得周围几个早就在探头探脑的邻居都围了过来。 “这玩意儿…神了!真神了!”她激动比划着,“脚下轻省多了!不像我家那个,踩一天下来腿肚子都转筋!这梭子也滑溜,嗖嗖的!还有这个杆子一掰,经线开口又大又清楚,梭子过去都不带磕绊的!省劲儿!真是太省劲儿了!” 她稍微加快了速度,手下梭子飞走,哒哒声变得密集而有节奏。 “快!是真快!我估摸着照这个架势,一天下来起码能比我那老家伙,多织出三成布来!还不累人!” 刘婶子这一嚷嚷,消息迅速就传遍了开了,正在家忙活晚饭的女人们,都放下了手里的活计,好奇的涌向赵大匠家的院子,都想亲眼看看这被夸上天的神机。 不一会儿,院子就围满了人,后来的只能踮着脚从人缝往里看。 看到那梭子走得飞快,织出来的布匹一寸寸的快速增长,而且刘婶子脸上不见疲惫,反而兴奋得泛着红光。 观众们彻底不淡定了。 “天爷!真这么快?刘婶子这速度,赶上我家两口子织一天了!” “看着是轻省!你看刘婶子还有空跟咱们唠嗑呢!” “安沐丫头!这织机是咋做的?我家那口子也会点木工,能学着做不?” “是啊是啊,教教大伙儿吧!这要是都能用上,咱冬天都能多添件新衣裳了!” “我也想学!工钱贵不贵啊?” 女人们七嘴八舌,眼神热切的像要把那织机点燃,织布是妇女最重要的收入来源,现如今有一个能提高效率,减轻劳累的方法,对她们的吸引力是巨大的。 宋安沐看着眼前这群激动不已的婶娘姐妹们,心里暖融融的,这事她早就和家里人商量过了。 她提高声音,压下场内的嘈杂:“各位婶子姐姐们!大家都别急!这织机改的法子不是我一个人的,我愿意教给想学的!不过目前还不会大规模生产,需要有个试点的地方!大伙儿再等一段时间吧!” 宋瑞峰和苏明华得知试机成功的消息后,当晚就在空间里开了个小会。 最后拍板,干脆就把好事做到底,由宋家出钱出木料,聘请赵大匠带着他的几个徒弟,先打造出五台新织机。 然后在太平村里找一间闲置的旧仓库或者搭个结实的大棚子,把这些织机集中安置起来,成立一个小型的纺织工坊。 就让家里性格沉稳,做事公道的孙氏来牵头管理,让她负责安排工时,记录工作量,还有发放工钱。 村里愿意来的都可以报名,按织出来布匹的数量和质量计算工钱,多劳多得。 原料问题紧接着浮出水面,巧妇难为无米之炊,麻线和棉线不能凭空变出来。 就在宋家人商量是在镇上批量采购,还是发动村民在自留地里,多种些苎麻的时候,转机出现了。 宋安宇在空间里玩一个类似开心农场的种植通关小游戏时,运气爆棚,完美通关后,奖励了一种名为快长苎麻的种子。 墨玉说此苎麻生长周期,比普通的品种缩短近三分之一,纤维的柔韧度高,特别适合南方气候种植。 这可真是雪中送炭! 虽然初始奖励的种子数量不多,但完全可以先在空间的黑土地,和自家的院子里开辟一小块试验田种下去。 只要成功,他们就能快速获得大量的种子,来进行苎麻推广了。 至于纺织工坊产出的布匹,宋家也有了初步规划,质地普通但结实的,可以给几间铺子里的伙计们,做统一的工作服。 柔软吸汗的,给安置小院的孩子们做里衣和夏装,织得精细花色好的,可以放在铺子门口寄卖,或者委托孙牙人帮忙联系镇上的布庄销出去。 换来的钱正好可以维持工坊的日常运转和原料采购,形成良性循环。 而此时的太平村,田野里正是一派春耕大忙的景象,李海和那几户村民格外珍惜这个机会,干活舍得下力气。 他们努力挥汗如雨,在新家园的土地上耕耘,也渐渐和村里人熟络起来。 村里这边因纺织工坊的即将成立而沸腾,女人们有了新的盼头,整个村庄都洋溢着一股蓬勃向上的生机。 周正再次下来巡视春耕时,看到太平村的地里绿油油,长势明显优于别处的麦苗,看到那已初具雏形,规划合理的水利沟渠,又听闻宋家不仅弄出了利国利民的改良织机,还要办纺织工坊,吸纳村里妇女做工,不禁大为赞赏。 他对着陪同的林里正和宋老头连连点头:“好!甚好!此乃真正惠及乡里,改善民生之善举!富民方能强县,此等务实创新之风,本官定要详细记录下来,上报州府,以为楷模!” 王校尉偶尔也会出现,送些京城来的信件,多数是给周正的公函,沟通一些政务往来的。 其中也会有一两封,是专门给宋瑞峰的,信上是萧钰逸那笔力渐显风骨,却仍带一丝少年青涩的字迹。 内容多是探讨些经义疑难,或是询问些地方农事工巧的见闻,偶尔会在信的末尾,生硬的加上一句府上诸位安否,或是代问老夫人金安,那语气别扭又克制。 宋安沐有次碰巧看到信纸,心里忍不住嘀咕,这世子爷平日里冷得像块冰,话少得一个字恨不得掰成两半用,怎么写信倒是挺勤快,可惜他写了这么多封,话还是那么少,多数还是王校尉在说。 晚上一家人齐聚在空间里,分享着白天的喜悦和收获,墨玉跳上粮垛,舔着爪子宣布:“推广实用改良技术,促进乡村手工业发展,显著提升女性生计能力,获得基建积分一千二百点!” 这笔不小的进账,让全家人都喜笑颜开,高兴之余大家又开始讨论下一步。 快长苎麻的试种要点,纺织工坊初步运行后如果效果好,如何扩大规模,原料来源和布匹销路如何进一步打开。 虽然面临的问题不少,但看着不断增长的积分和村民们脸上洋溢的希望,每个人都觉得浑身充满了干劲。 改良织布机试验成功,小小的纺织工坊即将鸣响它的第一声。 第317章 童试锋芒 四月里的天,暖和得恰到好处。 地里刚冒头的庄稼苗子绿生生的,喝饱了前几场的春雨,铆足了劲儿往上蹿。 村里挖好的水渠派上了大用场,哗啦啦的水顺着沟渠流进各家地里,省了老鼻子力气了。 县试和府试这两场大考,就挨在这个月里头,宋家要去考的人不少。 宋瑞峰得重新考回他的童生资格,三小只也得去闯一闯这头一关。 要去县城考试,路可不近。 李牛提前两天,就赶着家里的牛车,专门往县城跑了个来回,不光把路给摸得门儿清,连哪儿有茶棚能歇脚,哪儿的路面坑多要慢点,都给记得清清楚楚。 考前几天,宋瑞峰简直成了屋里的钉子了,除了吃饭解手,基本不出房门。 手里捧着那几本泛黄的书,恨不得把每个字都抠出来吞进肚里去。 他原本就有童生功名,只是这年头久了,又没接着考秀才,这次得从头再走一遍童生的过场。 对比他的紧张,宋安宇就显得太悠闲了,该溜达溜达,该逗猫逗猫,书本偶尔翻两下,那上面的内容对他这经历过现代教育的脑子来说,实在有点不够看。 元冬和元序这俩活宝可就遭了罪,平时上树掏鸟下河摸鱼比谁都积极。 可一到书本上就抓瞎,临考试了才火烧屁股似的抱着书啃,愁得两张小脸整天皱巴巴,唉声叹气就没停过。 出发那天,李牛早早就把牛车给套好了,稳稳的停在院门口。 赵氏和苏明华忙活了一早上,准备了一大包烙饼和煮鸡蛋,还有几个装满凉白开的水囊,塞了满满一包袱。 苏老头把考试期间,可能会用到的药递给女婿,叮嘱道:“路上都警醒点,别忘了复习,好好看书好好考。” 宋瑞峰连连点头,手心有点冒汗,脸上强装着镇定,宋安宇倒是精神头十足,第一个爬上了牛车,老神在在的坐好。 李牛赶的牛车走得平稳,车轮声伴着黄牛蹄子的哒哒声,一路响在土道上。 另外两个小子挤在一起,还在临阵磨枪,嘀嘀咕咕的背着子曰诗云。 宋瑞峰闭着眼,手指在膝盖上无声的划拉着,心里还在默诵文章。 只有宋安宇,优哉游哉的看着路边田野风景,偶尔有过路的行人或者骡马车,也能引得他多看两眼。 越靠近县城,人烟渐渐稠密起来,等到了城门口,那更是热闹非凡。 元冬和元序也忘了看书,瞪大了眼睛看着车外,王校尉一早就等在他们约好的地方,见到宋家的牛车,直接引着去了一家离考场不算远的客栈里。 那客栈不算大,但收拾得干净,王校尉连牛车停哪儿喂料,都给安排的妥妥当当,省了他们许多麻烦。 宋瑞峰心里感激,连连道谢。 王校尉摆摆手,爽快的说到:“萧世子早有交代,这点小事不足挂齿。” 安顿好行李,宋瑞峰又领着三个孩子特意去考场外面转了一圈,认了认大门,看了看周围环境,心里才稍微踏实了点。 考试那天,考场外头那叫一个人山人海,全是来应试的学子,大的小的都有。 还有不少家人仆从陪着来的,这些人脸上个个都带着紧张。 衙役兵丁守着门口,挨个搜检身份,核对文书凭条,一套流程严格得很,要等好久才会轮到下一个人。 宋瑞峰好不容易找到自己的号舍,匆忙的走了进去,三个小的个子矮,坐在那号舍里,差点连脑袋顶都看不见。 宋安宇对这古代考场的一切都觉得新鲜,左右转头看了看,打量着那些严肃的考官和埋头收拾的考生。 试卷发下来,考场里顿时只剩下研墨声和纸笔摩擦的沙沙声。 宋瑞峰先沉住气把题目通看一遍,然后才慢慢研磨,蘸饱了墨,一笔一划认真的写了起来,时间一点点过去,他额角渗出了点点汗珠,但下笔还算稳当。 宋安宇那边简直是另一个画风,基础部分的帖经墨义,他就只是用眼睛扫过题目,答案下一秒就蹦了出来。 他笔下飞快,没多久就写完了。 到了策论部分,宋安宇笔尖顿了顿,题目问的是劝课农桑之策,他脑子里现代那些农业政策,科技兴农的概念呼呼的冒出,但又不能写得太离谱。 他琢磨了一下,最后结合了这段时间在村里的所见所闻和实际操作,写了些减轻赋税,兴修水利,推广好种子,改进农具之类的看法,尽量用这个时代能接受的文辞表达,但细品之下,能发现那思路和角度,还是透着一股不一样的感觉。 写完后宋安宇又通读了一遍,觉得没啥问题了,他便放下了笔,安静的坐在那儿,看着其他人抓耳挠腮的样子。 元冬和元序可就遭了大罪,考题认识他们,他们却不认识考题。 那叫个抓耳挠腮,唉声叹气啊,手里的笔杆都快被他们啃秃了,好多题目看着眼熟,可就是写不出个所以然来。 好不容易东拼西凑,连蒙带猜,总算在交卷前把卷子给填满了,那字迹潦草得跟鬼画符似的,自己看了都未必认得。 等放榜的日子最难熬。 宋瑞峰在客栈房间里踱来踱去,很是坐立难安,吃饭都没啥滋味。 宋安宇跟没事人一样,还溜达到客栈门口看街景,买了个糖人啃。 元冬和元序彻底的蔫了,像霜打的茄子,话也不说,饭也少吃,就窝在房里。 好不容易熬到放榜那天,天不亮他们就赶到了贴榜的地方。 好家伙,比考试那天还人挤人,踮着脚都看不到前面。 他们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挤到前面,睁大了眼睛,在那密密麻麻的名字里搜寻。 “爹!这儿!你的名字在这儿!”宋安宇的眼神好,指着榜单中上的位置喊。 宋瑞峰赶紧凑过去,果然看到了自己的名字,他长长的舒了一口气,脸上露出如释重负的笑容。 这童生资格总算又拿回来了。 紧接着,宋安宇在榜单比较靠前的地方看到了自己的名字。 “哟,我也过了。”他语气平淡,好像这事儿跟吃饭喝水一样平常。 周围有人听到这小孩的话,又对照着榜单上的名字看了看,顿时议论开了。 “那就是宋安宇?才六岁吧?” “了不得啊!这么小的童生!” “神童!绝对是神童!” 宋安宇被那些好奇惊讶的目光看的有点不自在,往父亲身后缩了缩。 元冬和元序踮着脚伸长了脖子,眼睛都快瞪出来了,来来回回在榜单上扫了好几遍,也没找到自己的名字。 两张小脸瞬间垮了,他们眼圈一红,耷拉着脑袋,一声不吭的挤出人群。 等回到了客栈才忍不住,哇的一声哭了出来,委屈得不行。 宋瑞峰心里也替侄子难过,拍拍他们的肩膀,温声安慰:“一次没考过不算啥,你们还小呢,明年再来,肯定能行。” 李牛也笨嘴拙舌的劝:“就是就是,摔个跤怕啥,爬起来再跑嘛。” 考中的消息传回村里和镇上,宋家人都高兴坏了,赵氏乐得合不拢嘴,儿子和孙子都考中了,真是给他们宋家长脸。 可高兴劲儿过去,回头看到元冬和元序那垂头丧气,眼睛红肿的模样,她又心疼起来,偷偷把两人拉到一边。 赵氏塞给他们一人一块麦芽糖,压低声音说:“乖孙不哭啊,奶晚上单独给你们俩炖碗鸡蛋羹,多放香油的。” 在铺子里帮工的几个人听说了喜讯,也笑着向宋家人道喜。 等赶考的五人回来,那天晚上苏明华张罗了好几个菜,小小的庆祝了一下。 周正也特意抽空过来道贺,还送了两刀质地不错的宣纸作为贺礼,勉励他们继续努力,下次考的更好。 青山书院的那位老夫子摸着花白的胡子,看着宋安宇的眼神更加不一样了。 课上点名让他回答问题的次数明显多了起来,隐隐透着些期待。 元冬和元序受了这次落榜的打击,回到书院后,倒是真的收了些玩心。 上课时虽然还是会走神,但至少不再老是交头接耳做小动作了,放学回来也知道把心收起,先完成夫子布置的功课,再琢磨着出去野的事。 虽然这效果咋样,还是得再往后看,但总算是个不错的开始。 地里的春播作物一天一个样,新修的水渠也是修到了村民的心坎上,天刚有点旱意,水就能及时引到田里。 村民们看着心里别提多踏实了,对今年的收成充满了盼头和信心。 晚上一家人照例进入空间劳作,在灵泉边收拾菜地的时候,大家一边摘着新鲜的蔬菜,一边闲聊。 宋瑞峰看着身边个头才到他腰间的宋安宇,脸上是掩不住的欣慰和骄傲,他清了清嗓子:“童生试这关算是过了,接下来我也得收收心,好好准备一下院试,得把那秀才的功名挣回来。” 苏明华立刻表示着支持:“你肯定没问题,用心读就是。” 宋安沐递过一个刚摘下还带着毛刺的黄瓜:“爹,加油!晚上给你加餐!” 童生试这场风波就这么过去了。 宋瑞峰和宋安宇成功迈出了科考的第一步,元冬和元序虽然落了榜,挨了次教训,但也算知道了要用功。 日子就像村边那条溪水,继续不紧不慢的朝前流着。 第318章 造纸之念 童生试放榜那阵子的热闹喧哗,很快便平息下来,宋家的日子又回到了原有的轨道上。 田里的活计是一点不能耽误,镇上的铺子天天要开门,学堂里的娃娃们也得有人教。 宋安宇闲下来时,总爱一个人钻进空间,对着那悬浮的半透明商城面板,手指在上面划拉来划拉去,像是在找什么宝贝。 这天晚上,灵泉边刚收完一茬水灵灵的蔬菜瓜果,宋安宇把爹娘和姐姐都叫到身边,指着面板上,那个基础造纸术的图标。 “爹,娘,姐,你们看这个!”他声音里带着点兴奋,“咱们现在办冬学,笔墨纸砚耗费不小,往后要是真想正经办个学堂,或者多印些识字本子,这纸的开销就更大了。” 宋安沐凑过来看了看:“造纸?” “对啊姐,你想想,咱们买来的纸不仅贵,质量还时好时坏,要是咱们自己能造纸,不光自家用着方便,说不定还能做成一条财路呢!” 小孩哥越说越激动:“就算不图赚钱,只要能做出便宜好用的纸,让更多的娃娃能读得起书,也是积德的好事啊!” 宋瑞峰闻言,捋着下巴胡须道:“这念头确实好,史书上记载东汉蔡伦改进过造纸术,泽被后世,但具体该如何操作,需要选用何种材料,经过几道工序…”他遗憾的摇摇头,“爹也只是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 苏明华考虑得更实际周全些:“技术自然是好的,可这原料从何而来?用树皮?麻头?还是破布?还得知道耗用是多少。” 她皱着眉头:“而且造纸费水,那废水还又浑又脏,味道也不好闻,咱们试验归试验,千万不能胡乱折腾,把村子里的河水溪流给污染了,那可是断子绝孙的罪过。” 宋安沐非常赞同:“娘说得对,这事马虎不得,得要找个远离水源,足够偏僻又稳妥的地方,废水也得想法子处理好,不能祸害环境。” “那咱们就先试试呗!”宋安宇搓着手,兴致勃勃,“反正这商城里有说明,我先把技术细节记下来,然后找个地方小规模试验。” 一家人围坐在黑土地边,商量了挺久,最后决定这事先不声张,由宋安宇先把那技术细节,从商城的文字说明里“抠”明白再说。 其实主要就是死记硬背下关键步骤和所需的大致原料,昂贵的结构图纸暂时不兑换,然后他们再进行小规模的秘密试验,看能不能真的捣鼓出能用的纸来。 宋安宇也立马来了干劲。 他凭着商城里的简单说明,和自己现代看到的,零星的科普知识,找来根树枝,就在空间湿润的黑土地上划拉起来。 宋安宇嘴里还一边念着:“构树皮,桑树皮,旧麻绳,破布烂衫…对了,还有后山那片无人问津的野竹子!” “李牛叔这回有新活干了。”宋安沐笑道。 果然,到了下午李牛就接到了新任务。 宋安宇交代他:“李牛叔,您得去周围的山林河滩,或者附近几个村子仔细转悠打听,看看这些东西哪样比较好找,数量多少,价钱如何,以及能不能用东西交换。” “成!包在我身上!”李牛拍拍胸脯,“我这就去跑跑看,保准给您弄回来!” 李牛是个实在人,闷头就出去跑了两天,回来时,他带回了一捆剥好的构树皮,一筐从村民手里收来的废旧麻绳和破渔网,还有几件村民实在没法再穿的破衣烂衫。 “少爷您瞧瞧,这些够不够?”李牛放下东西,抹抹汗,“我还特意去后山坳里转了转,那片野竹子长得特别茂盛,没人管,砍些枝子应该没问题。” 宋安宇像个验收员,拿起这些原材料,对照着脑子里的知识,挨个辨认着:“这构树皮不错,纤维还挺长的…这麻绳虽然烂了,但有麻纤维在…嗯,应该都能用上!” 试验场地最终选在了太平村最靠西山脚的一处废弃旧屋,那地方足够的偏僻,离村民日常取水洗衣的河溪也很远。 赵大匠过来一看后,直摇头道:“这屋子破的跟筛子一样,得先好好修缮修缮才行。” “那就拜托赵叔了。”宋安宇说道。 说干就干,赵大匠带着两个徒弟,用新砍的木材和厚实的茅草把屋顶补好,又把歪斜欲倒的门板拆下来重新修整安装,就连破烂的窗户,他也用新编的竹篾给仔细的钉好了。 一番修缮后,他拍拍手上的灰尘:“成了!虽然简陋,但总算能遮风挡雨了。” 搞定了屋子的事情,终于可以开始造纸试验了,最初的几次尝试简直是一场混乱又辛苦的体力活,没有专用的水力捣碓和大型石碾,他们就找来沉重的石臼和硬木棒代替。 “这树皮怎么这么硬?”赵大匠抡起木棒捶打了半天,累得气喘吁吁的。 “再使劲儿!”宋安宇也跟着上阵,“不把纤维打烂,后面没法成型!” 李牛在一旁擦汗:“少爷,这活儿真不轻松,比耕地还累人!” 树皮和麻绳纤维粗韧异常,极其难捣烂,几人轮流上阵,抡起沉重的木棒反复捶打,累得他们膀子酸疼,满头大汗,才勉强得到一点点粗糙劣质的纤维浆。 接下来的漂洗过滤步骤,那更是搞得一地狼藉,简直没法看。 “小心点儿,别溅到身上!”赵大匠话音刚落,灰白色的黏糊纸浆就溅了他一脸。 “赵叔,您这是…”宋安宇忍着笑。 “别笑!你自己也好不到哪儿去!” 干活的几人,个个从头到脚都沾满了黏糊糊,灰扑扑的纸浆,脸上也蹭得一道道的,看上去比在泥塘里打滚的水牛还要埋汰。 他们第一次试着用细竹帘小心翼翼捞出来的纸,厚薄不均,疙疙瘩瘩,颜色晦暗。 宋安宇小心的拎起一角,结果刚一用力,那纸就碎成了好几片。 “这…能叫纸吗?”李牛挠挠头。 “失败是成功他娘!”宋安宇倒是乐观,“第一次嘛,正常!” 钱娘子在留香居后院,卖力搓洗着李牛抱回来的那堆又硬又脏,沾满奇怪浆渍的衣物。 她忍不住心里的好奇,悄悄问正在旁边整理食材的苏明华:“主家,他们爷几个这几天神神秘秘的,这到底是折腾啥呢?我看比那地里耕田的牛累得还狠,弄得比掏河泥的还埋汰!” 苏明华心里清楚他们在搞什么,但面上却不好明说,只好笑着打马虎眼:“没啥没啥,就是几个男人家瞎鼓捣点新鲜玩意儿,研究点东西,由着他们折腾去吧,不碍事。” “研究?”钱娘子更好奇了,“研究啥能弄得这么埋汰?” “你就别操心了,洗干净晾好就成,”苏明华转移着话题,“明天我要在铺子里推出几样新菜,待会儿你也帮着准备准备啊。” 造纸实验那边接连失败了好几次,宋安宇倒没怎么泄气,他蹲在失败的纸饼面前,拿着树枝在地上写写画画。 “可能是配比不对…”他自言自语,“或者捶打的力度和时间还不够…” 宋瑞峰休沐从书院回村,听说儿子这边进展不顺,他没有二话,卷起袖子就钻进那间有着各种奇怪味道的旧屋子帮忙。 “爹,你怎么也来了?这里的味儿可不好闻。”宋安宇有些不好意思。 “父子同心,其利断金!”宋瑞峰轻轻的拍拍儿子肩膀,“再说,这造纸术若真能成,可是造福一方的大好事!” 然后,他们就对着那堆树皮破布头,讨论了起来:“爹,你看这纤维打得够细了吗?” “还不够,再捣一会儿。” “那这水的分量呢?” “我觉得可以再多加点儿…” 第319章 意外之喜 周正再一次下乡巡查春耕进度,和水利设施使用情况时,隐约听到林里正提了一句:“周大人,宋家最近不知道在捣鼓什么,弄得家里几个爷们天天灰头土脸,一身怪味儿的。” 周正也没特意去追问,只是在村里遇到宋瑞峰时,看似随意的提了一句:“宋兄,若你有什么于民生有益,将来能惠及百姓的好物件,不妨与我说说,也好给予些支持,至少能保你们一片清净,无人敢来滋扰生事。” 宋瑞峰心中一暖:“多谢周大人关照,若真有所成,定当禀报。” 镇上,留香居的生意还是那么红火。 苏明华看着新推出的几样,用空间产出的新鲜野菜烹制的时令小炒很受欢迎,往往不到晌午就卖光了,心里美滋滋的。 “老板娘,明儿还有这蒜苗炒肉丝不?”常客张老汉问道。 “有有有,您明儿早点来!”苏明华笑着应道。 另一边,宋安沐心心念念的甜品铺子筹备也接近了尾声,店面就定在留香居的斜对面,面积不大,但位置亮堂,门脸也整齐。 “宋姑娘,您看这柜台的高度合适不?”请来的匠人问道。 宋安沐比划了一下:“再高一点儿,这样客人看得更清楚。” 宋家人在村里和镇上是一片忙碌,而萧钰逸的信来得比以前似乎更频繁了些。 信里的内容,大多还是和宋瑞峰探讨经义学问,或者询问些地方农事,工匠技艺方面的见闻的,字里行间能看出他已经离开京城,回到了临安城的府邸居住。 宋安沐有次看见王校尉把最新一封厚厚的信送来,心里忽然冒出个顽皮的念头。 她跑去留香居的灶房里,挑了几块刚做好的,形状最完美,色泽最诱人的豌豆黄和杏仁豆腐,仔细码在一个干净的双层食盒里。 “王叔,麻烦您个事儿行不?”宋安沐把食盒递过去,眉眼弯弯的笑着,“这是咱铺子里新试做的点心,味道还成,您下次要是去见萧郎君,能不能帮我捎带给他尝尝?就说…嗯…就说谢谢他老是惦记着和我爹讨论学问,这点心算是我们铺子请他的,让他给提提意见。” 王校尉明显愣了一下,接过那有些沉重的食盒,然后脸上笑开了花应道:“哎呦!这敢情好!没问题!包在我身上!世子他指定想不到还有这等口福,我正好过两日要回去禀报些事情,一定给你亲手带到!” 宋安沐又递出一油纸包给他,说辛苦他来回跑了,这是给他的份,高兴的王校尉是呲着一排洁白的大牙走的。 到了晚上,一家四口在空间里收割蔬菜整理药田,空地上被专门划出了一小块地方,堆着好几沓奇形怪状,厚薄不一的失败纸。 宋瑞峰拿起一张稍微成型,勉强能拎起来的纸,对着灵泉氤氲的水汽光看了看:“万事开头难,能想到造纸,并且真的动手去做,不怕脏不怕累,已经非常了不起了。失败怕什么,多试几次,总能摸到门道。” “你爹说得对!”苏明华也笑着安慰,递过一碗灵泉水,“我看这次用的树皮和麻混合打的浆,滤出来的渣滓就比上次纯用破布的要细腻些了,慢慢来,不着急,一口吃不成胖子。” 宋安沐递给弟弟一个刚摘的,红彤彤的西红柿:“加油啊安宇,姐我看好你!等你造出纸了,第一个给我画新花样子用!说不定还能给墨玉画张像呢!” 蹲在粮垛上的墨玉嫌弃的甩了甩尾巴,好像在说本猫才不要画像! “墨玉,你这是瞧不起我的手艺啊?”宋安沐笑着逗它。 宋安宇咬了口酸甜多汁的西红柿,用力点点头:“放心吧姐,我一定能成功!到时候不光给你画花样用,还要印出好多好多书来,让更多的孩子都能读书识字!” 虽然试验还没成功,但一次次失败里积累了宝贵的经验,李牛也在持续帮忙寻找和提供不同的原料,甚至开始琢磨着能不能在后山辟出一小块地来种点构树。 宋安宇觉得,离成功造出第一张真正能用于书写的纸,好像又在这反复的摸索中,艰难的靠近了一小步。 然而,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 宋安宇蹲在那间植物腐烂和发酵浆水味道的旧屋里,对着石臼里那一滩灰不溜秋,疙疙瘩瘩的失败品,眉头皱得死紧。 这已经是第十几次失败了,连着几天的努力,换来的还是一堆稀碎的纸浆残渣。 “这造出来的东西,说它是泥巴饼都算是抬举了,”宋安宇捡起一根小树枝,在地上划拉起来,“树皮也捶了,麻也沤了,破布头也加了,步骤都是按说明上来的…到底哪儿不对呢?” 宋瑞峰休沐日从书院回村,一进院就闻到这股熟悉的怪味,直接拐进了旧屋。 看着儿子那副跟烂纸浆较劲的模样,他也没多说,上手摸了摸那失败品。 “纤维还是太粗了,”宋瑞峰捻着手指,皱眉道,“不够烂,黏合不好,看来光靠咱们这石臼和木棒,怕是难弄得更细了。” “爹,你说会不会是缺了点儿什么关键的东西?”宋安宇有些泄气,“商城里的说明都太简单了,就提了句或需添加助剂,可具体是要加什么根本就没说清楚。” “别着急,慢慢摸索总能找到门道,”宋瑞峰拍着他的脑袋安慰,“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接下来的两天,宋安宇除了上学,帮忙家里干活,一有空就钻进空间,逮着墨玉就要玩那些能赚积分或者会触发提示的小游戏。 翻牌,拼图,算术挑战…… 他玩得头晕眼花,就盼着哪次通关能掉点关于造纸的线索或者奖励。 墨玉蹲在灵泉井沿上,甩着尾巴,看他专注的拼一张比较复杂的植物脉络图,忍不住开口:“何必这么拼呢?只要你们慢慢攒积分,迟早能兑换到基础造纸术的。” “你不懂,万一撞大运了呢!”宋安宇眼睛紧盯着光幕,手指飞快移动,“我就不信这空间商城和小游戏,还能真一点空子不给我钻?” 功夫不负有心人。 在他快要放弃,准备第二天再去折腾那些树皮时,一次极高难度的,需要同时计算水流速度和药材生长周期的复合游戏,竟然被他稀里糊涂的就通关了! 光幕上弹出庆祝的花纹,紧接着,一个灰扑扑的小布袋掉了下来,正好落在他手心。 【恭喜获得:造纸助剂(初级)一袋】 【说明:优化纤维分离,能提升纸浆的品质,但用量需谨慎,过犹而不及。】 “太好了!墨玉!”宋安宇瞪大了眼,激动的跳了起来! 他一把捞起蹲在旁边看热闹的墨玉,狠狠撸了两把猫头:“你真是我的福星!” “放肆!松手!”墨玉不满的用爪子推他的脸,“本猫只是按规则办事!别动手动脚的!” 在他出了空间后不久,李牛也从外面回来了,他这次去了更远一点的村子打听消息,风尘仆仆的,背筐里除了往常收来的破布烂麻,还多了一捆灰褐色的,韧性十足的树皮。 “少爷,您快来看看这个,”李牛把那一捆树皮递过来,兴奋的说道,“我在山那边李家坳收来的,他们那儿有种土叫牛筋木的灌木,这皮子韧得很,他们村里人都拿来编筐子,很是结实耐用,我瞧着跟您找的那些树皮有点像,就剥了些回来,您看看能不能用?” 宋安宇接过那树皮,用力的撕了撕,果然异常的坚韧,他心头一跳,再结合刚刚到手的那袋助剂,感觉希望之火又熊熊燃烧起来了! 第320章 喜事成双 “李牛叔,您这回可真是及时雨啊!咱们赶紧试试!” 事不宜迟,他立刻拉着李牛和刚好有空的宋金秋,再次钻进了旧屋。 这次他调整了原料的配比,加入了李牛带回来的牛筋木皮,又拿出刚到手的游戏奖励,按照说明取了一小撮灰白色的粉末,加入那些捣烂的浆水中。 “哎,这回手感不一样了!”宋金秋抡起木棒捶打起来,惊讶说道,“这些纤维好像真的变得听话了些!比以前好捣多了!” “对!少爷您看,这浆水的颜色都不一样了!”李牛也兴奋起来。 木棒再次轮番捶打起来。 奇怪的是,这次加入新树皮和那粉末后,那些顽固的纤维,似乎真的变得听话了些,更容易被捣烂分离。 得到的纸浆看起来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更细腻均匀,颜色也浅了不少。 宋安宇的心怦怦直跳。 他屏住呼吸,用细竹帘小心的从浆池里捞起一层薄薄的浆液,尽量让它铺得均匀些,然后沥干水分。 再将这层湿纸膜轻轻的揭下来,贴到一旁准备好的木板上晾着。 “咱们先去休息一下,”宋安宇招呼着两人,“让它慢慢晾干。” 时间一点点过去。 春日暖洋洋的光线从修补好的窗户缝隙里照进来,落在木板上。 那层湿漉漉的薄膜,慢慢的一点点的变干,颜色也逐渐变得更浅。 “好像…好像真的成形了?”宋青阳转头说到,声音里带着期待。 “嗯,不知道这次能不能成,”宋瑞峰做了个手势,“走吧,让它再晾一会儿。” 终于,宋安宇觉得差不多了。 他深吸一口气,伸出手指触碰薄膜的边缘,然后用指甲轻轻撬起一角,放轻呼吸,缓慢的将整张纸从木板上揭下来。 一张粗糙厚实,颜色略微有些暗淡,厚薄也不算太均匀的纸,就这样被他完整的拿在了手里。 虽然边缘有些毛糙,虽然对着光看还能看到里面没完全打碎的细小纤维,虽然摸起来手感还很涩…… 但它确确实实是一张纸! 没有碎掉! 也没有变成渣! “成了!你们快来看啊!成了!”宋安宇激动得脸都红了,拿着那张丑丑的纸,手都在抖,“看!是纸!真的是纸!” “哎呀!真成了!我的天哪!”孙氏赶紧上前接过那张纸,翻来覆去的看,“虽然粗糙,但确是实实在在的纸啊!” “好小子!真有你的!”宋瑞峰用力拍着儿子的背,脸上是止不住的笑意,“这还真让你给捣鼓出来了!爹真为你骄傲!” “虽然糙了点,厚了点,但真的能拿起来!没破!”宋青阳伸手摸了摸,一脸惊喜的说道,“安宇你太厉害了!” 李牛搓着手,脸上笑得憨厚:“有用就好,有用就好,那树皮真是没白找啊!” 宋老头捻着胡须,笑眯眯的点头:“不错不错,虽是初成,但已见其形,日后慢慢改进便是,前途无量啊!” 这张承载了全家人希望和无数次失败的初代纸,被赵氏郑重其事的收了起来,说是要当作传家宝收好。 虽然丑,但意义非凡。 有了这次成功的经验,后面的试验就更有方向了。 他们又尝试了不同配比的原料,纯破布,纯麻,纯构树皮,纯牛筋木皮…… “这次是用破布和麻混合的,摸起来软一些。”宋安沐拿着新做出的纸比较到。 “嗯,而这张纯树皮的更结实,”宋瑞峰点头,“看来不同原料有不同的特性。” 那袋助剂果然神奇,每次只需加入一点点,纸浆的品质就能提升一大截。 有了成功的样品,大家的干劲儿都更足了,接下来的日子里,只要大家伙一得空,旧屋就成了最热闹的地方。 宋安宇带着李牛和偶尔来帮忙的宋金秋宋青阳,不断的试验各种原料配比,记录下每一种纸张的厚薄软硬和韧性。 “看来这破布和麻混着造出来的纸,吸墨性好,摸着也软和,适合写字。”宋瑞峰拿起一张新纸,用毛笔蘸水试了试效果。 “嗯,纯用构树皮或牛筋木皮造出来的,虽然粗糙些,但特别韧,拿来包东西或者糊窗户应该挺结实。”苏老头也拿着样品比划着。 全家人都参与到这场造纸大业中,连赵氏都时不时会回村看看,点评两句“这张比上一回匀称”。 虽然离造出像样的书写用纸还有些距离,但每个人都相信着,他们这路子是走对了,成功就在眼前。 天气越来越暖和。 春风拂面,杨柳青青。 留下镇外的河边空地上,有了个小型的踏青会。 宋安沐带着白露狗剩,还有另外几个村里和镇上的孩子,在空地上放风筝。 “安沐姐,这风筝好漂亮!”白露拉着线跑着,“是用什么做的?” “用的就是你堂哥试验失败做出来的那些纸,”宋安沐笑道,“我跟他要来废物利用,画了个燕子的形状。” 那风筝是她自己用削薄的竹篾,和之前试验失败的厚纸片做的,画了简单的燕子形状,飞得还挺高。 狗剩的身体在他们用灵泉水和祛秽散的双重调理下,比以前好了不少,虽然还是瘦小,但脸上有了点血色。 他跟着其他孩子的后面跑着笑着,虽然跑不快,但笑得特别开心。 “狗剩,慢点跑,小心摔着!”白露在旁边关心的喊着。 “我没事的!我现在可有力气了!”狗剩回头笑着回答,眼睛里装满了星辰。 钱娘子站在不远处看着,她瞧见儿子难得这么快乐的样子,眼眶忍不住就红了,赶紧用袖子擦了擦眼角。 苏明华走过去,递给她一块新做的豌豆黄,温声道:“孩子开心就好,日子总会越来越好的,你看狗剩现在多有精神。” “多谢主家,多谢…”钱娘子接过点心,连连点头,声音有些哽咽,“要不是遇到您们这样的好人家,我们娘俩指不定就...” “快别这么说,日子要往前看。”苏明华拍拍她的手安慰着。 两人看着孩子们在春光里奔跑欢笑的身影,只觉得所有的辛苦和努力都值得。 另一边,元冬和元序正为谁放风筝放得高而争得面红耳赤,最后还是白露把自己手里的线轴递给狗剩,让他也试试,才平息了这个争端。 狗剩小心拉着线,看着天上的风筝随风摆动,脸上绽放出大大的笑容。 这温馨的一幕,被不远处的宋安沐用炭笔飞快勾勒在随手携带的粗糙纸片上。 青山书院里,老夫子又一次考校了宋安宇的学问,这孩子年纪最小,但回答问题往往一针见血。 尤其是算学方面,更是远超同龄人。 “安宇,你解这道关于水渠分流的题思路很独特,”老夫子看着宋安宇在砚台边写的算式,“能再详细说说你的想法吗?” “是这样的,夫子,”宋安宇起身恭敬的回答,“我觉得这道题可以用分段计算的方法,先算主渠的流量,再按比例分配到各支渠...” 老夫子摸着胡须,看着下面那个一脸平静的小不点,心里不由再次感叹,这宋家,真是出了个神童啊! 太平村里的纺织工坊,也传来了好消息,在宋安沐提供的改良织机图,和几位心灵手巧的媳妇婆子的共同努力下,第一批布匹终于被织出来了。 “安沐,你快看看!”几个大婶兴奋招手,“你摸摸这布,厚实着呢!” “哎呀,真不错!”宋安沐仔细的看了看,“虽然比不上镇上布庄那么精细,但做衣裳,床单被套这些绰绰有余了。” 宋家按照事先说好的,全部收购了回来,准备一部分自家用,一部分就放在铺子里先试试水。 晚上,空间里。 一家人围着灵泉边,心情都格外好。 空地晾着几张最新试验造出来的,比第一张稍微薄一点均匀一点的纸。 “接下来,得想办法改进工具了,”宋瑞峰看着简陋的石臼和木棒,“老是这么捶打太费人力了,效率也低,若能做出利用水力的捣碓,或更省力的碾子就好了。” “还有废水问题,”苏明华补充道,“现在量少挖个坑还能渗掉,以后扩大生产废水就多了,必须得好好处理,得挖个大的沉淀池,让脏东西沉下去,上面的清水才能排放再利用,可不能祸害了河水。” “娘您考虑得真周到,”宋安宇点头赞同,“咱们可不能为了造纸就破坏了环境,那可真是得不偿失了。” 宋安沐点头:“那地方也得选好,要方便取水排水,这事急不得,得一步步来。” 宋安宇听着家人的讨论,心里热乎乎的,他看向角落里那堆李牛叔带回来的牛筋木皮,心里想着这次真是多亏了李牛叔的偶然发现和游戏的幸运掉落。 第321章 秀才功成 造纸的事有了希望,然而还没在村里开展全面试验,就被另一桩天大的事给硬生生挤到后头去了。 眼瞅着春夏之交,天气是一日热过一日,院试的日子也一天天的逼近,像块大石头压在全家心头。 这可是考秀才的正经关头,过了这一关,才算真正踏进读书人的门槛。 这回没宋安宇什么事了,夫子让他多等几年,待把基础打稳了再下场。 宋瑞峰则是把手里那些杂七杂八的试验全撂下,一头扎进书房那堆厚厚的书本里,直接两耳不闻窗外事。 “爹,你歇会儿吧,可别把身子给熬坏了。”宋安沐端着一碗莲子羹走进书房,看着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心里直心疼。 “没事,再看一会儿就歇,”宋瑞峰头也不抬,手里还在翻着书页,“这几道策论题,我总觉得还没把握透。” 全家上下自然都跟着动起来,一切都以宋瑞峰考学为最紧要。 苏明华简直是掏空了毕生所学,变着花样的捣鼓着吃食。 每天天不亮她就起来,守着灶台,今天用文火慢炖老母鸡汤,油花被撇得干干净净,只留下清亮鲜美的汤水。 “主家,这汤炖得真香,”钱娘子在旁边帮忙洗菜,忍不住夸道。 “还得多炖一会儿,把精华都给熬出来才行,”苏明华轻声回到,“家里的几个爷们儿读书辛苦,都得好好补补。” 明天又精心蒸上一碗嫩滑的蛋羹,滴上几滴香油,撒上些葱花。 过几日又念叨着吃鱼聪明,让李牛特意去集市里买了条大鲜鱼回来熬汤。 她恨不得一天喂宋瑞峰八顿,把所有的滋补心思都化在一粥一饭里。 宋安沐主动包揽了督促两个堂弟功课的活儿,她把自己那股认真劲拿了出来,美其名曰提前演练当女夫子,实则是把两个皮猴子,给牢牢拘在书房的一角。 “你们都给我安静点,不许大声喧哗,不许满院子疯跑,更不许去打扰你们大伯用功。”宋安沐板着脸说着。 “知道了,安沐姐。”两人乖乖点头,连平时最皮的元序都老实了不少。 她拿了绣绷在一旁看着,时不时抬头用眼神镇压一下蠢蠢欲动的两人,倒也维持住了书房那片小天地的清净。 宋瑞峰这回是真下了死力气。 天天关在书房里,除了吃饭睡觉,几乎所有时间都耗在了那几张书桌上。 每天摇头晃脑的念书,铺开纸笔凝神写文章,写完了又涂涂改改,觉得不满意就团了重写。 这压力一大,嘴上起了好几个焦干的燎泡,眉头也总是拧着个疙瘩。 “别给自己太大压力,”苏明华晚上给他送汤时,拉着他到窗边透透气,手指轻轻给他按着太阳穴,“咱家现在的日子过得去,铺子的生意稳当,田里收成也好,不指望着你光宗耀祖,你就放轻松,就当是去试试水,历练历练就成。” “道理我都懂,就是…就是忍不住会心慌。”宋瑞峰叹口气,“这次不比上次,刷下去的人会更多,听说好些考了白头的童生都折在了这一关。” “你就尽人事,听天命,”苏明华打断他,语气轻松的道,“你就是心思太重,想得太多,今晚别看太晚了,早点歇着,养足精神比啥都强。” 院试在府城举行,路途不算近,李牛又是提前好几天,赶着牛车去探了路,回来把一路的情况都打听得一清二楚。 “我都看好了,从咱这儿到府城,哪里道路平坦,哪里需要绕行,哪里可以歇脚打尖,进城后哪家客栈干净便宜又离考场近,我都记下了。”李牛认真的汇报着。 出发那天,天还黑沉沉的,远处天际才透出一丝鱼肚白,宋家院门就开了。 李牛早已套好了牛车,车上铺了厚厚的干草和被褥,除了宋瑞峰和宋安宇,同车的还有镇上另外两个要去赴考的学生。 “路上当心!别赶太急!”赵氏追出来扒着车辕,把一包刚烙好还烫手的油饼和几个煮鸡蛋硬塞进车里,“到了地方记得先找地方捎个信回来!考完了就赶紧回来,别在府城多耽搁…听见没?” “奶,您放心,我会照顾好爹的。”宋安宇乖巧的应着。 牛车吱吱呀呀的走了,车轮压在土路上发出沉闷的声响,渐渐消失在晨雾里。 留下一大家子人站在门口,望了许久才转身回去。 府城果然气派,城墙高耸人来人往,几人找了间客栈住下。 到了考试那天,考场外比上次还人山人海,全是等着进场的学子和送考的家人们,各种口音混杂在一起,嗡嗡作响着。 搜检的衙役板着脸,眼神锐利,检查的程序一丝不苟。 “爹你别紧张,正常发挥就好。”宋安宇在考场外轻声鼓励他。 宋瑞峰深吸一口气,定了定神,提着考篮,随着缓慢移动的人流,一步步走进那森严狭小的号舍。 一连几天答题做文章,都很是耗神费力,狭小的号舍里那是又闷又热的,蚊虫叮咬,吃的是冷硬干粮,喝的是白水。 策论题目出得有些刁钻,宋瑞峰凝神思索,额上渗出细汗。 忽然,他脑子里灵光一闪,想起以前现代看杂书时,瞄过几眼的治理观念,关于兴修水利,普惠百姓之类的。 他心下一动,巧妙的将其包装成偶读某上古残卷所得之古人之思,谨慎的融入了自己的文章之中。 等考完试出来,宋瑞峰整个人都瘦了一圈,他脸色发白,眼底下泛着浓重的青黑,脚步都有些虚浮。 “爹!你辛苦了!”宋安宇赶紧上前扶住他,“感觉怎么样?” “还行吧,反正我是尽力了。”宋瑞峰疲惫的笑了笑。 李牛把车赶到近前,把两位主子扶上车后,一路都把车赶得极稳当,尽量做到不颠簸,慢悠悠的回留下镇。 等待放榜的日子最是煎熬。 宋瑞峰表面看着平静,该去学堂上课就去上课,该回家看书就看书,但家里人都知道他心里提着呢,吃饭时常常吃着吃着就愣起神来,连苏明华变着花样做的饭菜,他似乎也尝不出太多滋味来。 “老宋,你别想太多,至于结果如何,过几日就知道了。”苏明华安慰道。 终于,放榜那日到了。 是个大晴天,日头亮得晃眼。 报喜的差役穿着红褂子,敲着锃亮的铜锣,吹着唢呐,热热闹闹的找到梧桐里宋家时,整个巷子都轰动了! “捷报!捷报!贵府老爷宋公讳瑞峰,高中院试第七名!恭贺宋相公高中秀才!” 秀才!中了!还是第七名! 宋家院子里一下子炸开了锅,赵氏先是愣住,像是没听清楚,待那差役又高声报了一遍后,她眼泪唰的就下来了。 “中了!我儿中了!”她一边手忙脚乱的抹泪,一边又忍不住笑,双手合十的朝天拜了拜,“祖宗保佑!祖宗保佑啊!” 苏老头使劲捋着胡子,连声对周围的人说:“好!好!总算没白辛苦!” 宋安沐和宋安宇也欢喜得不知怎么是好,他们的眼圈都红了。 元冬和元序两个小子,刚才还因为抢一块点心闹别扭,此刻都瞪大了眼睛,张大了嘴巴,看着被众人围住的大伯,眼神里全是震惊和一种懵懂的向往。 白露被堂姐牵着,她小声问道:“安沐姐,大伯当上了秀才,是不是就能像周大人那样,可以当大官了?” 宋安沐擦着眼泪,笑着摸摸她的头。 一旁的柳文渊摇着折扇,捻着自己的胡子,一副“早有预料”的模样:“在下早观主家印堂发亮,文曲星动,此番高中,实乃命中注定,意料之中啊。” 留香居的下人帮工,看完了热闹,也都个个喜气洋洋的。 孙大膀嗓门最大:“哈哈哈哈!我就说咱们东家不是一般人吧!秀才公啊!以后铺子里的招牌更亮了!” 李牛搓着手笑:“好事,大好事!” 钱娘子用围裙擦着眼角,连连道:“老天有眼,好人有好报!” 春妮和秋菊两个小丫头也挤在一起,兴奋的小声议论着。 吴氏赶紧拿出早就准备好的好几串铜钱和红封,厚厚打赏了报喜的差役。 “多谢各位差爷!都辛苦了!”陈三罐呲着大白牙,笑着说到。 差役们掂着沉手的红封,笑得那是见牙不见眼,他们吉祥话说了一箩筐,才一脸心满意足的走了。 消息比差役的马跑得还快。 太平村里,宋老头正带着两个儿子在地头忙活,有村民气喘吁吁跑来报信。 宋老头听完愣了片刻,随即脸上那深深的皱纹都笑开了:“好!好小子!不愧是我儿!给老宋家争光了!” 另外两人也是与有荣焉,宋金秋忍不住哈哈大笑:“我就知道我大哥能行!” 宋青阳笑着盘算道:“这下好了,咱家也是秀才门第了。” 孙氏在家里听见消息,也替大伯哥高兴,她心里琢磨着给自家男人做些好吃的补补脑子,说不定哪天也能考个功名。 村里人闻讯,也纷纷涌到宋家道贺,七嘴八舌的说着恭维话,什么“宋老爹您就等着享清福吧”,“宋老二宋老三你们也得加把劲啊”,一片的热闹非凡。 林里正亲自上门,说着“咱太平村也出了秀才公,真是蓬荜生辉”之类的场面话。 这消息传开后,留下镇的街坊邻居们也前来道贺,宋家决定大摆宴席庆祝。 苏明华带着帮工下人她们,足足忙活了两天,几乎没歇脚,灶房里的火就没熄过,蒸炸煮炖,香气飘出去老远。 “主家,要不要再添两个菜?”钱娘子问道。 “再做几样甜点吧,孩子们爱吃,”苏明华擦了下汗,“这可是大喜事,不能怠慢了客人。” 邀请的人也多,周正胖虎,还有偶尔出现的王校尉,青山书院的夫子,梧桐里相熟的邻居,太平村的林里正和张大山等村民代表,全都被请了来。 就连孙牙人,赵大匠这些打过交道的人,也都捎去了信儿。 宴席就摆在留香居门口的空地上,桌子板凳摆得满满当当,从铺子的门口一直排到了街边。 天还没黑,人就差不多到齐了。 周正果然亲自来了,他穿着常服,笑着对身穿新衫的宋瑞峰拱手:“恭喜宋兄!此番高中,实至名归!可见你平日学问扎实,厚积薄发!” “大人谬赞了,学生愧不敢当。”宋瑞峰连忙还礼,“全赖大人平日教导提点。” 胖虎吃得满嘴流油,一手拿着鸡腿,一手冲着宋瑞峰直竖大拇指:“宋相公,厉害啊!真给咱留下镇长脸!” 王校尉也哈哈笑着,嗓门洪亮,端着酒杯敬了宋瑞峰好几杯酒:“以后就是秀才相公了,可了不得!” 宋家两姐弟都坐在孩子那桌,笑容满面的吃着奶香味十足的甜奶冻,旁边的元冬和元序看着被众多人围住,不断道贺的大伯,又低头看看自己面前的书本。 他们眼神有点复杂,扒饭的动作都下意识的斯文了不少。 热闹间,王校尉又笑着从怀里掏出个精致的长条木盒:“宋相公,还有这个!差点给忘了!这是世子特地派人,快马加鞭给送来的贺礼!他那边公务繁忙,实在抽不开身过来,千叮万嘱让我一定给带到!” 宋瑞峰道了谢,接过木盒打开。 里面是一套极上品的文房四宝,湖笔徽墨,宣纸端砚,样样都是精良,一看就价值不菲,底下还压着一封信。 信上先是公式化的祝贺他高中秀才,赞扬其才学毅力,语句严谨得体。 后面的笔迹墨迹略深,似乎是在犹豫要不要写,最后才下定决心添了一句:“多谢府上宋姑娘此前所赠点心,滋味甚好,家母品尝后亦颇为喜爱。” 宋安沐正帮忙端着一盘刚出锅的糖醋鲤鱼过来,刚好瞥见了这句话,她耳朵尖微微的红了一下。 随后假装没看见,一扭身走到另一桌去了,嘴角却悄悄弯起一个小小的弧度。 第322章 义塾想法 宋家出了个秀才公这事儿,一连好几天,街坊邻居见了宋家人,那笑脸都格外的亲切热络,开口闭口都是“宋相公如何如何”,“秀才公家里怎样怎样”。 “哎呀,苏娘子,恭喜恭喜!”一大娘在街上碰见苏明华,笑得眼睛都眯成了条缝,“你家相公真是出息了!” “哪里哪里,大娘您过奖了。”苏明华谦逊回道,但眉眼都带着掩不住的高兴。 每天给他们送肉的王屠户,还特意挑了最好的肉给他们。 “苏娘子,这块肉你拿去,不要钱,就当庆贺宋掌柜中秀才了!” “王大哥,这怎么使得?”苏明华连忙推辞。 “使得使得,宋家出了秀才,我们脸上也有光啊!”王屠户乐呵呵的说道。 更有平时爱在背后嚼舌根的李婆子,现在见了苏明华,那叫一个殷勤:“苏娘子,好看你家那位这书读得,真是咱们街坊的光荣!哎苏娘子!我家那小孙子能不能也跟着学学字?” 宋瑞峰自己倒还稳得住,每日该去学堂上课就去,该回家看书就看书,但家里人都能看出来,他腰板挺得更直了,说话办事也更有几分底气。 青山书院的老夫子们对他也更加的客气了,有什么学术上的事情,也愿意和他多讨论几句。 “瑞峰,你这篇文章写得不错,见解独到。”老夫子拿着宋瑞峰新写的策论,频频点头,“继续这样下去,来年的乡试说不定真有希望。” “多谢老师指点,学生定会努力。”宋瑞峰认真回答着。 这天晚上吃完饭,一家人没急着散,围坐在堂屋里喝茶消食,油灯的光晕黄温暖,照着每个人脸上轻松的笑意。 “如今咱们家也算是在这留下镇站稳脚跟了,”宋瑞峰端着粗瓷碗,吹开水面上的茶沫,喝了一口后缓缓开口,“铺子生意不错,田地收成也好,安沐那甜沁斋眼看着也要开张了,我琢磨着,咱们是不是还能再做点其他的事?” “老宋,你还想做什么?”苏明华放下手里的针线,好奇的问。 她手里正在给安置院的孩子们缝制棉衣,针脚密实而整齐。 “是啊爹,你说说看。”宋安沐也停下手里整理账本的动作,看向父亲。 她最近忙着筹备甜沁斋开张,每天都要试做各种点心和改良配方。 赵氏抬起头插话道:“老大,咱家这日子刚安稳些,你可别又想一出是一出,折腾些费钱费力的营生。” 她语气里带着对开销的天然警惕。 在一旁的吴氏搭腔:“娘说的是,眼下咱们每日都要经营留香居,后头还有安沐的新铺子,够忙活的了。” 苏明华接话,把话题引向公益:“娘,二弟妹,我倒是一直想着,安置小院那些孩子,看着怪叫人心疼的,狗剩现在身子好多了,可总不能天天在街上野跑,还有附近不少穷苦人家的娃娃,也是到了开蒙的年纪,却连个识字的机会都没有,前两天我遇到卖豆腐的王五,他说想让儿子读书,可是束脩太贵根本交不起。” “娘说得对!”宋安宇忽然抬起头,“我有个想法!要不咱们办个义塾吧?就像之前在村里办冬学那样,不过这次办个正经点的,就在镇上,让安置院的孩子和附近想读书又交不起束脩的娃娃们都来。” 苏老头也放下手里的医书,捻着胡须说道:“这主意好,我在镇上这么久,见过太多孩子因为家里穷,就这么耽误了,有的孩子其实挺聪明,就是没机会。” 一直在嗑瓜子的陈三罐听到这儿,赶紧说道:“办学堂?是好事儿啊!要是孩子们学了本事,将来能认药草,说不定还能帮我辨识些新草药呢!” 安静品茶的柳文渊,此时也悠悠的开口:“善哉,兴办义学,教化蒙童,乃是积累阴德,福泽子孙之大善举,在下观主家眉宇间文气渐盛,行此善事,必能助益家运,绵延不绝。” 他说得玄乎,但意思也是支持的。 “这主意不错,”宋瑞峰点点头,先回应了赵氏的担忧,“娘您放心,办义塾不是为赚钱,是件功德事,如今我有了秀才的功名,办个义塾也算是回馈乡里,再说教书育人本就是读书人该做的事。” 宋安沐立刻举手:“我赞成!我可以教他们做手工!编个小篮子扎个风筝啥的,好歹算是门手艺!” “那我呢?我能干啥?”宋安宇眨着眼睛问道,显然也很有兴趣参与进来。 “你?”宋安沐笑着戳弟弟的额头,“你脑子活,可以教他们算数啊!还有那些纸的制作方法,也能教给年纪大点的孩子。” 苏明华在心里盘算了一下,然后转向赵氏和吴氏:“娘,二弟妹,这主意确实不赖,咱家现在有这个名望,老宋又是个正经秀才了,开个义塾收点学生,旁人只有说好的,就是这地方和请先生的花销…” “地方好说,”宋瑞峰显然已经想过这个问题,“安置小院旁边那处空院子我打听过,比现在租的这个小院大不少,有三进院子,房主是个善人,听我说过有想办义塾的想法,说是愿意低价长租给我们,到时候只要稍微修整一下,再隔出两间敞亮的屋子做学堂就行。” “那先生呢?总不能光你一人顶着吧?虽说现在学生不多,可要是来的孩子多了,你忙不过来。”苏明华继续提问。 “先生嘛,我先顶着,安宇放学了也能来搭把手,”宋瑞峰看向妻子,“你要是得空,也能去讲讲日常起居,卫生常识之类的实用东西,这些对孩子们来说,可比光读书有用多了,至于束脩嘛,咱们就象征性的收一点米粮或者柴火就成,实在困难的,免了也行,咱们也不指望这个赚钱。” 吴氏听到这里,心思活络了些,接口道:“要是真能办起来,让元冬元序下学后也去听听课帮帮忙,跟着长长见识也好,总不能天天野玩。” 她觉得这事对自家孩子也有好处。 “那我教他们认药材怎么样?”苏老头开口,他放下手里的茶碗,“哪些药材有毒哪些无毒,哪些能治什么病,这些知识很实用,万一将来有人愿意跟我学医,也算是给他们打个基础。” “外公,这个主意太好了!”宋安宇兴奋的说道,“这样一来,我们的义塾就不只是教读书写字了,还能教各种实用技能!” “对啊,”宋安沐也来了兴致,“我还可以教女孩子们做针线活,简单的绣花什么的,将来嫁人了,也算有门手艺傍身。” 赵氏见大家都这么热心,而且听起来花费似乎可控,还能给自家孙子孙女创造学习机会,她脸色缓和下来,说道:“要是这么个办法,倒真是件积德的好事,就是这修院子和置办桌椅板凳的启动花费…” 苏明华接过话头,宽慰道:“娘,这个您别太操心,咱们可以先紧着必要的来,桌椅板凳可以自己打一些,旧物利用,束脩收上来的米粮柴火,也能贴补一部分日常,关键是先把事情做起来。” 柳文渊再次开口:“在下虽不才,于卜算之道略通一二,或可开设一门启蒙术数之课,教孩童识数辨向,亦有益处。” 他也想贡献一份力量。 陈三罐忙举手说:“我!我也可以教他们…嗯…教他们分辨哪些野果子能吃!” 他刚说完,就被赵氏瞪了一眼,他赶紧缩缩脖子:“哈哈哈…开玩笑,开玩笑的…那我帮忙打扫院子总行吧?” 苏明华想了想,点头道:“这样安排挺好的,孩子们学到的东西多样化,将来即使不能科举入仕,也能凭本事吃饭。” 事情就这么定了下来,说干就干,宋瑞峰第二天就去找房主签了租契。 “宋相公,听说你要办义塾?”房主是个和气的老汉,姓杨,在镇上开着一家小杂货铺,为人厚道,“那我这院子租给你,算是做善事了,租金你看着给就行,不用太多,我也是穷苦出身,知道读书不易。” “多谢杨老丈的体谅,”宋瑞峰拱手道谢,“日后定不会辜负您的信任,这院子我们会好好维护,绝不会损坏。” “哎,你这话说的,”杨老汉笑着摆摆手,“能用来办学堂,比空着强多了,我那个院子闲着也是闲着,能派上用场,我高兴还来不及呢。” 签完租契,一家人就开始忙活起来,把院子里的荒草除了,破损的窗棂给修补好,墙壁也重新粉刷了一遍。 第323章 义塾初立 “李牛叔,这边墙根还有个洞,得补上,”宋安宇指着墙角说道,“要不然冬天漏风,孩子们受不了。” “好嘞小少爷,我这就去弄点泥巴回来。”李牛应道,“这活儿我在行,保证给补得严严实实的。” 几个安置院的大孩子也来帮忙,元冬虽然平时调皮,干起活来倒是不含糊,爬高上低的刷着墙,比大人还利索。 “元冬,小心点,别摔着了!”苏明华在下面喊道。 “大伯娘,我没事!就这点高度不算什么!”元冬笑嘻嘻回应着,手里的刷子飞快的在墙上刷着白灰。 宋安沐画了图纸,请赵大匠帮忙打了十几套结实又轻便的矮桌矮凳,整齐的摆在打扫得干干净净的屋子里。 “这桌子做得真不错,”苏明华看着崭新的桌凳,满意点头,“孩子坐着应该很舒服,高度正合适,不会让他们趴着写字。” “那是,我做的东西,保准结实!”赵大匠拍拍胸脯,“这些娃娃们有福了,能在这么好的地方读书,我小时候要是有这条件,说不定也能识几个字。” 苏老头贡献出几块用旧了的木板,刷上黑漆,挂在墙上当黑板用。 宋安沐带着春妮秋菊,用厚实的试验失败品纸板裁成本子,用麻线装订好。 “小姐,这纸虽然粗糙,但写字没问题,”春妮拿着刚装订好的本子说,“比那些草纸强多了,至少不会一写就破。” “就是嘛,比外面买来的本子还要厚实呢,”秋菊也点头赞同,“关键是不用钱,孩子们可以随便用。” 宋安沐还特意做了一些小奖品,用彩纸包装的小糖果,准备奖励给表现好的。 学习也要有乐趣嘛,偶尔给点甜头,孩子们才会更有积极性的学。 宋家要开义塾的消息一放出去,果然来报名的人络绎不绝。 第一个来的就是钱娘子,她拉着狗剩的小手,脸上带着期盼的笑容,脚步轻快的走过来:“老爷,夫人,听说咱们的义塾要开了,我赶紧带狗剩来报名!” “快进来,正等着你们呢,”苏明华笑着招呼,顺手给狗剩理了理衣领,“狗剩最近气色好多了,是该正经进学了。” “是啊,多亏了你们的救命调养,这孩子才能有今天。”钱娘子语气激动,她拉着狗剩就要行礼,“狗剩快,给老爷和夫人磕头,谢谢他们恩典!咱们这样的苦命人,孩子居然也能有书读,我…我真是…” 宋瑞峰赶紧阻止:“使不得,快起来快起来,钱娘子你这就见外了,你如今在留香居帮工,做事都尽心尽力的,狗剩又是安置小院的孩子,来义塾读书是应当应分的,谈什么恩典不恩典。” “就是,”苏明华接话,把狗剩拉到自个儿的身边,温声道,“义塾本就是为了小院和街坊邻居的孩子们开的,狗剩在这儿好好学,将来有出息,比什么都强。” “哎!哎!我一定让他好好学!”钱娘子用袖子擦了擦眼角,脸上是掩不住的高兴和感激,“我就是…就是太高兴了,以前做梦都不敢想,我儿还能有坐在学堂里的一天,老爷夫人你们放心,我一定会更用心的干活,报答您家的大恩大德!” 第二个来的是卖豆腐的王五,他搓着手:“宋相公,我家那小子,您看能收不?我…我可以每天给您送新鲜的嫩豆腐…” “王五叔,您的豆腐我们当然要,但这是生意,该给钱还是要给钱的,”宋瑞峰笑着说,“只要是想读书的,我们都收,您儿子今年多大了?” “八岁了,正是学字的年纪,”王五高兴的道,“他平时挺机灵,就是没机会。” 接着来的是补鞋匠老陈,他带着总是跟在身边学手艺的孙子,还有洗衣服的张婆子,拉着她收养的一个小姑娘,连街头要饭的瘸子李,也怯生生的问能不能让他捡来的小哑巴孩子也来学学。 “宋相公,这孩子虽然不能说话,但是很聪明,”瘸子李指着身边一个瘦小的孩子说,“他能听得懂,也能写字。” “当然可以,”宋瑞峰蹲下身,温和摸看着小哑巴,“孩子,你愿意来学习吗?” 小哑巴使劲的点头,眼睛里闪着光。 安置小院的孩子们自然全来了,附近几条街巷的贫苦人家,听说宋秀才开办义塾,收费极低甚至不要钱,也纷纷的把孩子给送了过来。 没几天,名额就满了,一共收了二十八个孩子,年纪从六岁到十二岁不等。 开学那天,天气晴好。 小小的院落被打扫得干干净净,门口挂上了一块新木匾,上面是宋瑞峰亲手写的宋氏义塾四个端正的大字。 “爹,你这字写的真不赖!”宋安宇仰着脑袋看匾额,“不输那些商铺的匾额。” “还行吧,凑合用,”宋瑞峰笑笑,“主要是这块木头好,特意挑的好木料。” 孩子们穿着自己最干净整齐的衣服,小脸上带着紧张和好奇,被家长领着,不安的站在院子里。 有几个胆子大的已经开始东张西望,对那些崭新的桌椅板凳充满了向往。 “狗剩别紧张,就跟在咱们自己家里一样。”钱娘子轻声安慰儿子,自己却比孩子还紧张,手心都出汗了。 “娘,我不怕,”狗剩小声回答,但还是紧紧抓着娘的手,“宋叔叔人很好的。” 青山书院的老夫子被请了来,周正听到消息也带着胖虎来了,还在镇上的王校尉都溜溜达达的过来看热闹。 就连镇上几个有头有脸的商户,也都派人送了贺礼过来。 “宋兄,这义塾办得好啊!”周正满意的点头,看着院子里整整齐齐的布置,“为民办实事,功德无量,这样的义塾,朝廷是大力支持的。” “周大人过奖了,”宋瑞峰拱手道,“只是尽点微薄之力,为乡里做点实事。” “胖虎,你也要好好读书,向这些孩子们学习,”周正拍拍他的肩膀,“你看这些家里穷的百姓都这么努力,你这条件比他们好多的,更应该用功。” 胖虎点点头,看着那些穷孩子们认真的样子,似乎也受到了感染。 简单的剪彩仪式过后,周正站在院子中间,对着下面的一群小豆丁和他们的家长,声音温和却有力:“读书明理,是人生大事,宋相公此举惠及乡里,功德无量,望诸位学子珍惜机会,用心向学,将来即便不能科举入仕,能识得字明得理,于自身于家国,皆有益处。” 老夫子也被请上来讲话,他捻着胡须说了几句勉励的话:“诸位小友能有如此机缘,当知珍惜,宋相公有古仁人之风,你们要好生学习,莫要辜负这份心意,日后无论走到哪里,都要记得今日的恩情。” 送走了贵客,义塾的第一堂课正式开始了,宋瑞峰站在前面,看着下面坐得笔直,眼睛睁得溜圆的孩子们,他咳嗽一声清了清嗓子,然后拿起一支粉笔,在黑板上一笔一划写下“天地人”三个大字。 “孩子们,今天是咱们义塾开学的第一天,我是宋夫子,以后就是你们的老师了。”宋瑞峰温和的说道,“有谁认识这三个字吗?” 一个稍大点的孩子有些不确定的举起了手:“宋…宋夫子,第一个是天?” “对!很好!这个字念天。”宋瑞峰鼓励道,“谁还知道其他的?” 几个孩子陆续举手,有的答对,有的答错,但宋瑞峰十分有耐心的纠正着,表情没有一丝的不耐烦。 “今天,咱们就从这三个字学起…天者,是万物之所覆也,地者,是万物之所载也,人者,是天地之心也…” 宋瑞峰的声音在小小的教室里回荡。 “咱们人虽然渺小,但是很重要,是天地间的宝贵生物,所以,每个人都要好好的学习,好好的做人。” 第324章 甜沁开张 宋家的义塾就这么办起来了。 宋瑞峰每天去青山书院教课,下学后就雷打不动的来义塾。 他讲书不像一般夫子那么死板,经常穿插些小故事,让孩子们听得津津有味。 “从前有个书生,读书很用功,但是不懂得帮助别人…”宋瑞峰这会儿正给孩子们讲着故事,“后来呢,他明白了,知识要用来帮助别人,这样才有意义,就像咱们义塾一样,大家一起学习,一起进步。” 孩子们听得很认真,就连平时最调皮的元序都安静坐着,不时举手提问。 宋安宇放学后也常跑来,他脑子活,教算数的时候不用传统的背诵口诀法,而是自己做了些简单的数字卡片和小木棍,还有各种豆子,让学习变得生动有趣。 “好,现在我们来玩个游戏,叫买卖游戏!”宋安宇拿出早就准备好的道具,“狗剩你是卖苹果的,一个苹果两文钱,小虎你准备要买三个苹果,总共需要多少钱?” “二三得六,六文钱!”小虎嘴里念完口诀,然后快速的回答到。 “对了!很聪明!”宋安宇夸奖道,“狗剩,那如果小虎给了你十文钱,你需要找多少钱给他呢?” “十减六等于四,找四文钱!”狗剩也在脑内速算之后回答。 在这嘻嘻哈哈的游戏中,孩子们很快就把简单的加减法记住了,比需要死记硬背的方法,效果好多了。 苏明华有空了也会过来,教孩子们怎么正确洗手刷牙,怎么辨别常见的野菜和有毒的蘑菇,还有一些基本的卫生常识。 “孩子们,看这个蘑菇,这种颜色鲜艳的千万不能采摘,也不可以吃。”苏明华拿着儿女闲时画好的图片,“还有这种,有白色的环的也不能吃,都记住了吗?” “记住了!”孩子们齐声回答。 “那这个野菜呢?叫什么?” “苋菜!可以吃的!”一个小姑娘举手回答。 “对!很好!这些都是顶顶实用的本事,比光会读书可强多了,将来你们出门在外,知道这些,就不会吃错东西了。” 苏老头的药材课更是受欢迎。 他总是会带着各种真药材过来,让孩子们看看摸摸闻闻。 “这是甘草,味道是甜的,大家可以尝尝,”苏老头分给每个孩子一小片,“记住这个味道,以后见到了就认得。” “真的是甜的!”孩子们惊奇的叫道。 “甘草能治什么病?”苏老头问道。 “咳嗽!”几个孩子一起回答,这是上节药材课学过的。 孩子们从最初的好奇胆怯,慢慢变得活泼了起来,朗朗的读书声从小院里传出去,飘过巷子,引得路过的人都忍不住放缓脚步,脸上露出笑意。 “听,这读书声多响亮!” “是啊,宋相公这义塾办得真好,让这些穷人家的孩子,也能读得起书。” “我家那小子要是再小几岁,我也给送过来了,可惜年纪大了…” 另一边,宋安沐主导的甜沁斋也挑了个黄道吉日正式开张了。 铺面不大,但收拾得明亮干净,门面刷成了温暖的米黄色,显得格外温馨。 “小姐,您看这样摆行不行?”春妮指着柜台里的点心问道。 “嗯…再往前挪挪,让客人能看得更清楚,”宋安沐调整着摆放位置,“对,就这个位置,要让每样点心都能吸引人。” 柜台里摆着新做的蒸蛋糕,上面点缀着红枣碎,一碗碗颤巍巍的甜奶冻,淋着琥珀色的糖浆,还有新试做的鸡蛋卷,芝麻薄脆,香气能飘出半条街去。 最引人注目的是新品鲜花饼,用玫瑰花瓣做的,整块饼粉粉嫩嫩的,光是看着就让人感到心情愉悦。 开张第一天,生意就好得不得了。 宋安沐特意准备了新店开张优惠,买二送一,引得不少人来围观。 “掌柜的,这蛋糕怎么卖?”第一个顾客是个有点胖胖的中年妇人,她看着柜台里的点心直流口水。 “大娘,这蒸蛋糕五文钱一个,那甜奶冻八文钱一碗,今天有新店开张优惠,买二送一。”秋菊笑着介绍。 “那我要两个蛋糕,一碗奶冻,”妇人掏出钱袋,犹豫了一下,又说道,“再给我来个鲜花饼尝尝,这个多少钱?” “鲜花饼十文一个,您今天买这些,再送您一个小的尝尝。” 价格定得亲民,味道又好,许多镇上的百姓都来买点尝尝鲜,甜沁斋门口排起了小队,比隔壁的铺子还热闹。 “这点心好吃!比镇上别家的都香!” “是啊,关键是还不贵,就是咱们老百姓也能买得起。” “那个鲜花饼真的是太香了,吃着还有股花香味呢!” 留香居那边,孙大膀现在已经能独当一面了,他听说甜沁斋的生意红火,也替东家感到高兴。 苏明华现在每天只需要早晚去对一下账目就行,算是彻底放了手,两个铺子相辅相成,生意都越来越好。 造纸的试验也没停下。 宋安宇和李牛抽空又捣鼓了几次,这次的目标明确,就想造出更厚实硬挺一点的纸板,可以用来包装甜沁斋的点心。 “李牛叔,您看这张怎么样?”宋安宇拿起一张新做的纸板,用力的弯折了好几下,“够硬实吗?” “不错不错,比上次的结实多了。”李牛仔细看了看,“用来包点心,绝对比油纸强,而且这颜色也不错,看着干净。” 试验还在进行中,但已经有几张成品看起来有点意思了。 宋安沐已经开始用这些纸板包装一些贵重点心,效果很好,客人们都说包装精美,显得点心更上档次。 义塾的读书声每天都准时响起,像清晨的麻雀叫,热热闹闹的充满了小院。 孩子们捧着粗糙的纸本,念天地玄黄念得摇头晃脑,很是那么回事。 宋安沐扒在窗外看了一会儿,心里悄悄的琢磨起来,光认字读书是好事,可这些孩子,大多家里不宽裕,以后未必都能走去考功名那条窄路。 要是能学点更实在的手艺,手底下有活,将来不管咋样,总能有口饭吃。 吃晚饭的时候,一家人围着桌子喝粟米粥,就着酱瓜和炒鸡蛋。 宋安沐就把这想法说了。 “我现在没那么忙了,我想在义塾里加个手工课,”宋安沐放下碗筷,“教点木工活,编篮子,画画之类的。” 宋瑞峰端着碗,扒饭的动作稍微停了一下:“嗯,这想法不错,圣人也说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让他们再学点实用的东西,对他们只有好处。” “就是这个理儿!”苏明华夹了一筷子鸡蛋放到他碗里,也表示赞同,“总不能都指望读书读出个名堂,安沐你手巧,心思也活络,这事儿你牵头最合适。” “需要啥材料?”宋瑞峰问道。 “我先看看,”宋安沐盘算着,“柳条竹篾布头线团,还有一些基本的工具。” “等会家里找找看,不够就让李牛去外面再买点。”苏明华应道。 苏老头在旁边听着,也点头:“嗯!这个好,学点手艺,是立身之本,光读书肯定是不够的,得有活可干。” 事情就这么定下了。 第二天,宋安沐就开始张罗起来。 她找来李牛,让他去河边,砍了些细软又韧性足的柳条,又削了不少竹篾子。 “小姐,您要这些东西做什么?”李牛好奇的问道。 “给义塾的孩子们上手工课,教他们编东西。”宋安沐解释道。 “这主意好!”李牛憨厚的笑了,“让孩子们学点手艺,实在。” 春妮和秋菊听说这个事后,把自己做针线剩下的一些零碎布头,和旧线团都归拢起来,给她送了过来。 “小姐,这些布头虽然不大,但都还能用。”春妮说道。 “对,做小东西正好。”秋菊也点头。 工具倒是现成的,宋金秋做木工的那套基本家伙什都在,她自个儿雕刻用的小刀,锥子也能派上用场。 第325章 巧手授艺 手工课就安排在大家读书读累了的时候,这消息一放出去,孩子们都兴奋得不得了,一个个眼巴巴的盼着,就连上课念书的时候都更起劲了些。 “宋夫子,什么时候上手工课啊?”狗剩举着小手问道。 “再休息一会儿就开始,”宋瑞峰笑着道,“刚念完书得好好休息休息。” “知道了!”孩子们齐声回答。 第一堂课,宋安沐教的是最简单的草编小鸟,她站在讲台前,手里拿着几根长长的草叶,手指灵巧的上下翻飞,穿插折叠拉紧,没有几下,一只栩栩如生的小鸟就出现在了她的手心里。 底下的孩子们看得眼睛都直了,发出一片低低的哇声。 “好厉害!” “真的像小鸟!” “安沐姐你是怎么做的?” “看清楚没?就这样,先从尾巴这里开始…”宋安沐放慢动作,又演示了一遍,“学会了吗?谁要先来试试?” “我!我想试!”孩子们纷纷举手。 然后宋安沐就让孩子们自己动手。 一时间,院子里窸窸窣窣全是摆弄草叶的声音。 有的孩子手笨,编出来的东西歪歪扭扭。 “哎呀,怎么这么难啊!”一个小男孩急得直挠头。 “别急,慢慢来。”宋安沐走过去耐心指导,“看,这里要这样绕过来。” 小白露学得最认真,她安静的坐在下面的小凳子上,眉毛微微蹙着,一步步的跟着学,宋安沐只是稍微指点了一下,她很快就编出一只挺像样的草小鸟。 “露露真棒!”宋安沐笑着摸摸她的脑袋,“你就当姐姐的小助手,帮着教教其他的小伙伴,好不好?” 白露小脸微红,有点害羞,但还是用力点了点头,把那只小草鸟小心的放进了自己左边的口袋里。 后来的课程内容就越来越丰富了。 宋安沐看大家接受能力不错,就开始教点别的。 “今天我们学刻印章,”宋安沐拿出准备好的软木块,“每个人刻自己的名字。” “我还不会写字怎么办?”一个小女孩搅着手指问。 “没关系,姐姐先帮你写在木头上,你照着刻就行了。”宋安沐温和的回答。 她用软木块教孩子们刻简单的印章,比如自己的姓氏,或者一朵小花。 教他们用粗麻线打各种实用的绳结,教男娃怎么用小刨子,把一块粗糙的小木块刨得光滑平整,做成简易的算筹,教小女娃怎么穿针引线,缝一个结实的补丁。 “阿毛,你这个刨得真平!”宋安沐夸奖道。 阿毛嘿嘿的笑了:“我爹是木匠,我偶尔会帮他干活。” “看来你基础打得不错,以后也要继续努力。”宋安沐摸了摸他的头。 手工课很快就成了孩子们里最受欢迎的课,每次上课,院子里都安静得很,只有各种制作的声音。 孩子们个个低着头,神情专注,做得格外投入。 这么教下来,还真有几个孩子显出了不一样的天赋。 阿毛对木工活特别上手,小刨子在他手里又稳又听话,做出的木尺有模有样。 还有个叫二丫的小姑娘,她的手指特别灵活,编东西又快又好,有时候还能自己琢磨出点新花样。 “这几个孩子都是好苗子,”宋安沐晚上吃饭时跟大家说,“手稳,脑子也活,好好栽培一下,以后都能赚到手艺钱。” “这样最好,”宋瑞峰点头,“有一技之长,长大了不愁没饭吃。” 孩子们做出来的东西,做得好的就让他们自己带回家去,给家里人看看。 有些孩子做得特别多,或者做得特别好的,宋安沐就挑出来,放在留香居门口一个小架子上展览。 架子旁边放了个开口的陶罐,罐子上贴了张红纸,上面写着义塾学生手作,可随意投钱,补贴笔墨。 “这个主意不错,”苏明华看了看,“既能鼓励孩子们,又能补贴一点费用。” 没想到还真有人愿意买。 镇上的人路过,看见这些充满童趣又实用的小玩意,觉得心意好,偶尔会丢一两个铜板进罐子。 “这小篮子编得真不错,”一个大娘拿起二丫编的小筐子,“买回去给孙女玩。” “这木尺做得真规整,”一个汉子看着阿毛刨的尺子,“比买的还好呢。” 攒下来的钱也不多,但隔段时间,就能买些便宜的纸笔和墨块,分给义塾里的孩子们,孩子们都高兴得很。 太平村那边宋安沐也没落下,她每隔几天就抽空回去一趟,把改良织布机的技术更系统的教给村里的妇女们。 “安沐,你看我这样调对不对?”村里的婶子们围着她问东问西。 “对,就这样,脚踏板要轻一点,匀着点劲儿。”宋安沐耐心指导。 她画了详细的图样挂在墙上,一点点讲解怎么调整脚踏板更省力,怎么让梭子跑得更顺更快不卡线。 现在村里已经有五六架新式织机了,妇人们常常聚在某家的院子里一起织布,说说笑笑手上不停,效率高了不少。 “这新织机就是好使,”一个大嫂笑着说,“一天能织的布比以前多一倍!” “是啊,多亏了安沐教咱们。”另一个应道。 林里正每次看到都笑得合不拢嘴,逢人就说宋家的好话:“自从他们一家来到村里后,真是带活了咱们整个村子!” 留香居和甜沁斋的生意一直很稳当,钱娘子现在干活也越发的利索了。 闲下来的时候,她会拿出针线箩,帮义塾里那些衣服破了的孩子们缝上几针。 “钱娘子,您手真巧,”孩子们围着她说。 “哪里哪里,都是应该做的。”钱娘子笑眯眯的回答,那动作又轻柔又仔细。 孙大膀正式上任伙夫后,赵氏便闲了下来,她就转战到甜沁斋,现在简直成了甜沁斋的半个掌柜。 “赵掌柜,来两块蛋糕!”常客们都这么叫她。 “好嘞!马上就来!”赵氏乐呵呵的应着。 周正也过来巡视了好几次,他看到义塾里的孩子又读书又做手工,一片朝气蓬勃的样子,又去太平村看了妇人们聚在一起织布挣钱的景象,心里很是满意。 “这才是真正的惠民之举,”周正对随行的胖虎说,“宋兄一家,很好。” 回去后他就让衙役们在县衙门口,和各个路口贴了告示,鼓励各村都学着太平村的样子,因地制宜发展点手工业,还减免了些相关的小额杂税。 这一下,太平村更是出了名,成了周边村子羡慕和学习的对象。 有一天,又一封萧钰逸的信送到了,信里大部分说的还是京城和临安那边的风土人情,问留下镇气候如何。 只在最后随口提了一句,说南边边境最近好像不太平,有些小摩擦,不过他让宋家人放心,说是朝廷早有准备,戍边军伍齐整,这点风波影响不到留下镇。 “这萧世子说话倒是周到,”苏明华看了信,“不过边境不太平…老宋,你说咱们这边不会有事吧?” “应该不会有大问题,”宋瑞峰把信收了起来,“离得远,影响不到这里。” 这事两人聊了几句后,转头就被他们抛到了脑后,因为现在每天要做的事情太多,不会时刻都记着这还没谱的事。 最近宋安宇泡在空间里的时间又变长了,他迷上了墨玉新发布的游戏,是个植物防御战的游戏,需要计算各种作物的生长周期和特性来抵御害虫的进攻。 “安宇,你还没玩够吗?”墨玉蹲在旁边看他,“虽然你们玩游戏我乐见其成,不过我劝你还是别太玩物丧志了,这都玩多久了,小心被你爹娘他们打屁屁。” “哎呀没事的!我马上就通关了!”宋安宇专注的操作着。 好不容易通关后,光幕里居然掉下来一小包从来没见过的种子,灰扑扑的,干瘪瘪的,看着很不起眼。 “这是什么?”宋安宇拿起一颗种子左右看了看,好奇的问。 墨玉甩着尾巴,用爪子拨弄了一下那包种子:“哦,这个啊,叫沙地薯,算是个添头,没啥别的优点,就是特别耐旱,沙土地或贫瘠地方也能长,但产量不高,味道也一般,顶多算个能填饱肚子的玩意。” 宋安宇捏着那包种子,心里想着这年头种地全靠天吃饭,万一哪年天旱粮食减产,这东西说不定就能派上大用场。 但是怎么找个合适的由头,把这从来没见过的玩意拿出来种,还得好好想想。 晚上进了空间,黑土地上的作物长势良好,灵泉氤氲着淡淡的水汽。 宋安沐脸上还带着白天授课后的满足笑容,跟家里人说着手工课的趣事。 “看着他们从啥都不会,到能自己做出点像样的东西,”她笑着说道,“心里的那股舒坦劲儿,真是比吃了蜜还甜。” “这样的事情才有意义,”苏老头点点头,“既帮了孩子们,自己心里也踏实。” “就是!”赵氏也笑道,“看着那些孩子一天天的在进步,真是比啥都高兴。” 墨玉趴在一叠新造出来的纸板上,那是宋安宇和李牛最新试验出来,准备给甜沁斋包点心用的。 它掀开眼皮瞥了宋安沐一眼,尾巴尖轻微的晃动了一下。 “哼,总算没白瞎你的手艺,”它难得没泼冷水,“本猫还以为你弄那些木啊头啊的,除了沾一身木屑,没啥大用呢。” “墨玉,你这是在夸我吗?”宋安沐促狭的看着它,笑着问。 “谁夸你了?我只是实事求是!”墨玉傲娇的甩了甩尾巴。 “行行行,您老实事求是。”宋安沐笑得更开心了,哈哈哈的笑的贼大声。 灵泉水汽慢慢弥漫开,带着淡淡的清甜气息,一家人喝着水说着闲话,计划着明天后天更往后的事情。 第326章 海滨之旅(一) 夏日的热浪一阵阵扑来,院子里的老树叶子都晒得打了卷,知了也在没完没了的叫着,更添了几分燥热。 宋安沐有一下没一下摇着蒲扇,看着那几只趴在地上吐着舌头喘气的大黄狗,心里忽然就涌起一股强烈的渴望。 “这天儿太热了!”她忽然站起来,“我要被晒成人干了!” 她想起穿越前每年一到这个时节,他们全家就会找个时间去海边旅行,那碧海蓝天和细白沙滩,还有那些在礁石间蹦跳的肥美海鲜,想到这她口水差点流出来。 于是宋安沐蹭的一下站起来,跑去灶房找她亲爱的娘亲了。 苏明华正在对着账册算账,天气热的她鬓角发丝都粘在了脸颊上。 “娘!”宋安沐半趴在桌子上,双手撑着脸,“这天儿热得人快化了!我听说离咱们这儿不算特别远的地方就有海,牛车走一天多能到,要不…咱们一家去海边玩几天?能泡海水解暑,还能赶海捡蛤蜊,抓螃蟹,晚上煮海鲜吃,肯定鲜掉眉毛!” 苏明华闻言抬起头,她拿手帕擦了擦汗:“海边?听着倒是不错。” 她转头朝屋里喊:“老宋,你过来一下!” “怎么了?”宋瑞峰拿着本书从里屋出来。 “安沐说想全家去海边避暑几天,”苏明华把女儿的想法说了,“你觉得呢?” 宋瑞峰沉吟了一下,点点头:“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让孩子们去见见世面也好,而且海边能晒盐,咱们也可以去瞧瞧当地人是怎么弄的,多学学总没错!” “爹,你想得可真远!”宋安宇从外面跑进来,“我也想去看大海!” 得,这话一出,简单的玩闹就带上了点实地考察的正经味道。 苏老头刚进院子就听到了这话,他笑道:“看海?好啊!我这把老骨头还没见过海是啥样呢!” “奶,我们要去海边吗?”元冬元序听到动静,像两只小猴子一样蹦了出来。 “去海边捉螃蟹!”元序兴奋的挥手。 赵氏刚开始还有点犹豫:“这一大家子出去得花不少钱吧?铺子也得有人看着…” “娘,钱不是问题,咱家现在日子过得去,”宋瑞峰安慰道,“铺子那边有大膀和钱娘子他们,应该没问题。” 看儿子媳妇都意动,再瞅瞅旁边竖着耳朵听的元冬元序,那渴望得快流口水的样子,还有小白露也眨巴着大眼睛。 转头又看到其他人期待的眼神,赵氏心一软,终于松口了:“去就去吧!难得能消遣一回,就当歇个伏天。” “太好了!”孩子们欢呼起来。 既然决定了,他们立刻就行动起来。 李牛赶紧把家里那辆最大的牛车,里里外外仔细检查了一遍,给车轮轴上足了油,备足了草料和清水。 “李牛叔,车子检查得怎么样?”宋安沐问道。 “没问题小姐,路上保证安全!”李牛拍拍车厢,“这车结实着呢。” 留守的人也得安排好,苏明华把孙大膀和钱娘子叫来商量。 “我们要出去几天,铺子就拜托你们了,”苏明华说道,“孙大膀,留香居主要靠你,钱娘子,甜沁斋你多照看着点。” “主家放心!”孙大膀拍拍胸脯,“俺保证把生意给照料好!” “是啊,您就安心去玩吧!”钱娘子也点头。 春妮和秋菊两个小丫头,被赵氏安排负责甜沁斋的售卖,李铁头负责两边跑腿打杂,安置小院的孩子们就全交给张寡妇照看着了,偶尔钱娘子也会来帮忙。 陈三罐一听说要去海边蹦得老高,他扒着门框嚷嚷:“必须带我去!我必须去!陆地上的草我尝得差不多了,海里的草我还没尝过呢!说不定有能入药的好东西!” “三罐啊,别想着吃什么草了,”苏明华笑道,“有鱼虾什么的,你肯定爱吃。” “那就更好了!”陈三罐眼睛发亮。 柳文渊笑眯眯道:“在下也想去观观海潮测测风水,或许另有一番机缘。” “行,一起去!人多热闹!”苏明华大方的说道。 这事晚上进空间的时候,一家人聚在灵泉边乘凉,顺便商量具体安排。 宋瑞峰把去海边的计划,跟留守太平村的几人说了。 “去海边?”宋老头最先皱起眉头,“这大夏天的,地里正是要紧的时候,玉米要追肥,豆子地里的草也得除…我们这一大家子都走了,田地咋办?” 宋金秋也立刻附和:“爹说的是啊!大哥,你们在镇上的想去散心就去,我们这地里的活计可耽误不起,这眼看再有个把月就能收一茬菜了,离了人可不行。” 他觉得大哥说的这旅游不旅游的,纯粹就是在耽误干正事。 宋青阳没说话,但眼神里也流露出同样的担忧,孙氏悄悄拉了下丈夫的袖子。 她心里其实是有点向往的,但更明白田地是全家的根本所在。 苏明华早料到他们会这么想,她笑着接话:“爹,你们的心思我们都懂,但这人啊,不能光知道埋头干活,也得偶尔抬头看看路,松快松快,咱们一家子难得有机会一起出趟远门,去看看从来没见过的大海,对孩子们也是长见识的好事。” “大嫂说得在理,”听到这话宋青阳犹豫着开口,“只是这田地…” “田地的事好解决,”宋瑞峰早就有打算,“咱们又不是会去很久,到时候就请李叔他们照看几天,该施肥施肥,该除草除草,咱们按天给工钱,就当是咱们自家歇个假,让人家挣零花钱了。” 宋安宇也帮腔:“爷爷,二叔三叔,您们就放心吧!我都算过了,请人干几天活的工钱,咱家完全负担得起,可一家人一起去看海的机会,错过了可能就没有了!” 宋安沐拉着孙氏的手:“三婶,听说海边可凉快了,还有捡不完的漂亮贝壳呢!露露肯定会喜欢!咱们一起去嘛!” 赵氏这时也发话了:“老头子,孩子们说得对,咱家现在日子宽裕了,不像以前紧巴巴的,老大媳妇都安排好了,你就别拧着了!一辈子围着田地转,也该出去瞧瞧新鲜景儿!老二和老三两口子,你们也去!地里的活,少盯几天塌不了天!” 宋老头看着儿孙们期盼的眼神,又看看老伴,最终叹了口气,脸上却露出了点笑意:“行吧行吧,你们年轻人说了算,我这把老骨头,也跟着你们去开开眼!” 宋金秋和宋青阳见老爹都同意了,自然也没了意见,反而开始隐隐期待起来。 “那就说好了,”苏明华拍板,“太平村这边,爹您明天就去跟李叔定好帮忙的人手,工钱咱们出发前先付一半,镇上铺子也都安排妥了,咱们后天一早出发!” …… 出发那天早上,队伍浩浩荡荡。 宋家老两口,宋瑞峰一家四口,宋金秋一家四口,宋青阳一家三口,再加上陈三罐,柳文渊和苏老头,李牛负责赶车。 “这么多人,跟搬家似的!”苏明华看着满满当当的牛车笑道。 牛车上塞满了行李,路上需要用到的吃饭的家伙事,好几床薄被,还有赵氏硬塞进来的干粮和咸菜。 “奶,咱们就是去几天而已,不用带这么多东西。”宋安沐看着鼓鼓囊囊的包袱。 “出门在外,什么都得备着,”赵氏一边继续塞东西一边说,“万一需要呢?” 东西收拾好后,车子载了满满当当的人和物上了路,孩子们趴在车窗边,看着路边的风景不断变换,高兴的说着话。 “看!那边有好大的鸟!”元序指着天空。 “那是鹰吧?”元冬眯眼望去。 牛车慢悠悠的晃了大半天,渐渐的空气味道开始变得不一样,吹来的风带上了明显的咸腥味,又湿又黏的。 “啥味儿啊?怪好闻的!”元序使劲吸着鼻子。 “嗯,好像是鱼味儿!”元冬也学样。 “那就是海的味道!”宋安沐兴奋的说道。 第327章 海滨之旅(二) 等车子费力的爬上一个土坡,眼前猛的豁然开朗! 一片望不到边际的蓝色大水,在明晃晃的太阳底下,闪着碎金子般的光,浩浩荡荡,直接天边。 白色的浪花一层赶一层,哗啦哗啦冲上金黄色的沙滩,又哗啦哗啦退下去。 “天哪!”宋安沐感叹,“太美了!” 元冬元序嗷一嗓子欢呼,车还没停稳就跳了下去,鞋都顾不上脱掉,深一脚浅一脚的就朝着那片大水狂奔过去。 “慢点!别摔着了!小心衣裳!”吴氏在后面又笑又喊,自己却也忍不住快走几步,感受着带着咸味的海风。 孙氏拉着白露的小手,也紧跟着下了车,脸上同样带着新奇的笑意。 “这风可真舒服,比镇上凉快多了。” 赵氏被宋老头扶着,小心翼翼的踩在沙滩上,看着无垠的大海,她脸上露出震撼的神色:“哎呦喂,这水可真叫个宽!一眼望不到头!这得有多少水啊!” 随即她又操心起来,冲跑远的孙子们喊:“别往深水里去!就在边上玩玩!” “这就是海啊…”宋老头眯着眼望了老半天喃喃自语,“可真宽绰,没个边儿。” 他弯腰抓起一把沙子,看着那些细沙缓缓的从指缝间流走。 “是啊,比想象中还要大!”苏老头也忍不住赞叹道,深深吸了口湿润的空气。 宋金秋也跟着孩子们跑到水边,用脚踢了踢浪花,哈哈的笑道:“这水劲儿还不小!凉飕飕的,真解乏!” 他转头对还在岸边的宋青阳招手:“老三,你也快下来试试!得劲儿!” 宋青阳温和的笑着,搀着孙氏牵着女儿慢慢走近水边,看着孩子们嬉闹,他对宋瑞峰说:“大哥,这地方选得好,孩子们可算撒开欢了。” 柳文渊站在稍高处,捋着胡须,远眺海天一色,摇头晃脑的吟道:“浩渺烟波接太虚,此等气象,非亲临不能体会其壮阔啊,妙哉,妙哉!” 李牛安置好牛车,也憨笑着走过来,看着大海搓搓手:“东家,这海可真大,看着心里都敞亮!” 在海边玩了一小会儿后,他们在小镇租了个临街的带大院子的民居住下,房东是个爽快的渔家汉子。 “客人们是第一次来海边吧?”房东笑呵呵的说,“这个季节来正好,天气不冷不热,海鲜也正是肥美的时候。” “麻烦您了,”宋瑞峰拱手道谢,“有什么需要注意的,您多指点。” “没啥,就是下海要小心潮水,赶海最好等退潮的时候。”房东热情的介绍。 放下行李,宋安沐和宋安宇就迫不及待的拎着小桶和小铲子冲向海滩,正好退潮了,沙滩上留下大片湿漉漉的区域。 “快看!这里有小洞!”宋安宇指着沙滩上的小孔。 宋安宇凭着脑子里以前的记忆,专找那些沙滩上有小孔或者冒着小气泡的地方挖,一铲子下去,果然挖出好几个正在吐水的花蛤和白蛤。 “哈哈哈!挖到了!”他开心的喊着。 宋安沐在那些礁石缝里翻找,吓得好几只小螃蟹惊慌失措的横着飞奔逃命。 “哈哈,小螃蟹都跑得好快!”她笑着追赶。 宋家妯娌也挽起袖子加入了赶海的队伍,吴氏很快就找到了窍门,孙氏细心的教女儿怎么识别蛤蜊洞。 赵氏起初还矜持的站在一边看,后来也忍不住蹲下来,用手在沙子里摸索,摸到一个蛤蜊时,脸上笑开了花。 宋金秋和宋青阳兄弟俩则对礁石区更感兴趣,试着翻找更大的海货,李牛负责帮大家拿桶,乐呵呵的看着这热闹场面。 陈三罐是最忙活的那个,他看到啥稀奇的都想捡起来研究。 “这个东西能吃吗?”他拿着一团滑溜溜的海藻问。 “当然能吃,很鲜美的!凉拌煮汤都一绝!”苏明华回答道。 陈三罐又捡起一个色彩特别鲜艳的海螺,凑到眼前仔细看,嘴里嘀咕:“这玩意儿长得这么花哨,不知道炖汤是啥味儿…” 话还没说完,就被眼疾手快的苏明华一把拍掉:“三罐!快放下!越好看的越有毒!可不能往嘴里塞!” “哦哦,知道了知道了!”陈三罐讪讪的缩回手,但还是偷偷把几个普通的小贝壳和一团海藻塞进随身带的布兜里。 晚上,租住的小院里飘出前所未有的诱人鲜香味,苏明华主厨,把大家赶海的战利品,和从本地渔民那里买来的新鲜海鱼,大虾,扇贝都给做了。 “这鱼可真新鲜啊!”吴氏也在厨房里忙活着,“比河鱼真是鲜多了!” 清蒸的海鱼只铺了点姜丝葱丝,再淋上少许酱汁,鱼肉嫩得筷子一夹就碎,入口即化,大虾简单用开水一焯,虾壳变红就捞出来,蘸点姜末醋汁,鲜甜弹牙,还有蒜蓉粉丝蒸扇贝,蒜香和海鲜的香气混合在一起,馋得人直咽口水。 “哇,好香啊!”孩子们围着桌子转。 “快坐下吃饭!”苏明华招呼大家。 本地渔民吃海鲜多是炖煮或者用重盐腌渍保存,很少见这样几乎不加多余的调料,突出原汁原味的做法,连租房子给他们的房东,都忍不住探头进来张望。 “这味道真是太香了!你们是怎么做的?”房东好奇的问。 “就是简单蒸一下,保持鲜味。”苏明华笑着回答。 陈三罐吃得头都舍不得抬,腮帮子塞得鼓鼓囊囊,手里还拿着个螃蟹腿嘬着,含糊不清的连连赞叹:“值了!值了!这趟来得太值了!海里这货,味道是真不赖!” “慢点吃,没人跟你抢!”苏老头吃了口蒜蓉粉丝,笑着说道。 傍晚时分,一家人吃完饭后,溜达着到沙滩上看落日。 大大的太阳像一颗熟透的咸蛋黄,慢慢的,一点点沉进远远的海平面,把天空和大海都染成了绚烂的金红色,云彩也被烧着了似的,特别壮观好看。 “太美了!”吴氏忍不住赞叹。 “是啊,比镇上铺子里画上的都还好看!”孙氏回道。 宋安沐捡了好多五彩斑斓的贝壳和形态各异的海螺,她脑子里已经开始琢磨回去之后,能用这些东西做成漂亮风铃,摆件或者镶嵌在木盒子上了。 宋瑞峰和苏明华沿着潮湿的沙滩慢慢散步,海浪时不时漫过脚面,凉丝丝的。 “明华你看,那边估计就是晒盐的盐田。”宋瑞峰指着远处一片被石埂分成一格一格的滩涂,“这法子看起来不难,就是靠日头晒,咱们那儿日照也足,要是能找到合适的地方,说不定也能自己弄点粗盐。” “还有这些海货,”苏明华指着沙滩上晾晒的一些鱼干,“吃不完的要是能晒成干,运到内陆那些不靠海的地方去卖,说不定还能成一条财路。” “你想得对,”宋瑞峰点头,“咱们可以多了解了解这方面的门道。” 两人说着说着,就开始认真的琢磨起这些靠海吃海的营生可能性。 李牛把牛车赶到阴凉处拴好,添上些草料和水,然后就去找当地几个在等活计的车夫聊天去了。 “哎!兄弟,这条路平时咋样?好不好走?”李牛递上烟叶子。 “还行,就是雨天泥泞些,”对方接过烟叶,“你们是从哪儿来的?” “临安城的留下镇,第一次来海边。” 李牛打听这条路平时啥样,啥时候好走,来回都拉些啥货,运费怎么算,心里默默记下这些有用的信息。 晚上进了空间,一家人都还仿佛带着海风的咸湿气味和白天兴奋后的慵懒。 宋安沐拿出特意留下的一大块清蒸海鱼肉,小心的挑掉刺,放到碟子里。 “墨玉,快来尝尝,这是海里的鱼,味道不一样哦。” 墨玉先是矜持的凑过来,嗅了又嗅,然后才小口小口吃了起来,它的吃相很优雅,但速度不慢。 吃完,它仔细舔干净爪子和嘴巴,金色的猫眼眯了眯。 “嗯,这水里的鱼,肉质是比河里的要紧实些,味道也…更野一点,还行吧,勉强能入口。” “什么叫勉强能入口?你看你吃的这么干净!很好吃吧!”宋安沐笑着说道。 “哼!本猫是有标准的!”墨玉傲娇的甩甩尾巴。 灵泉水汽氤氲,带着熟悉的清甜气息,大家分享着白天的趣事,元冬元序抢着比划自己挖到最大蛤蜊的得意样子。 “我挖的最大!”元序伸手比划。 “明明是我的大!”元冬不服气。 白露小声的说着她捡到的贝壳有多好看,陈三罐还在回味那顿饭的滋味。 “那扇贝真好吃!”他砸吧着嘴,“回去我得想想能不能在内陆也做出这个味儿。” 宋瑞峰在和苏明华低声讨论着晒盐和海产加工的具体细节和可能遇到的困难。 “如果真要做这个生意,得先解决运输问题,”宋瑞峰分析道,“海货不易保存,路程又远…” “慢慢想办法,总有解决的方法。”苏明华鼓励道。 这次突如其来的海滨之旅,他们玩得痛快,吃得满足,既放松了身心,又意外的收获了许多新的见闻和念头。 听着窗外隐约传来的,永不停歇的海潮声,大家都觉得眼前的日子,仿佛又随着这片无边无际的大海,拓宽了许多,多了好些以前没想过的盼头。 第328章 海味新章 在海边小镇住了五六天,宋家大人孩子都晒黑了些,但个个精神头十足,玩得心满意足。 可有一点,让穿越来的宋家四口人看着,心里头老是揪着,挺不是滋味。 每天天不亮,就能听到码头那边传来喧闹声,渔船归来后,一筐筐活蹦乱跳的海货被抬上岸,银光闪闪的鱼,张牙舞爪的蟹,活蹦乱跳的虾,看着就喜人。 “看这鱼多新鲜!”宋安沐趴在码头边看热闹。 “是啊,比内陆的鱼肥多了。”宋安宇也凑过来。 但小镇就那么大,人口有限,当天根本消耗不了这么多鲜货。 到了下午,好多没卖掉的鱼虾就开始发蔫和变味。 第二天要是还卖不掉,就只能眼睁睁看着它们眼睛变混,肚子发胀,发出一股难闻的腥臭味,最后不得不低价卖给那些来收去沤肥的人,或者干脆倒回海里。 “娘,这些鱼还能吃,他们为什么要倒掉呢?”白露抬头,不解的问。 “因为坏了,不新鲜了。”孙氏解释。 宋瑞峰和苏明华看着这一幕,心里都不是滋味,现代人见惯了冷冻保鲜技术,看到这么多新鲜的海产品,就这么白白的被浪费掉,实在是心疼。 而且从商人的角度来说,这也是个巨大的商机啊。 “这实在是太可惜了,”宋安沐这天傍晚又看到渔民们唉声叹气,把一些开始变质的杂鱼往废弃的箩筐里扔,忍不住对爹娘说,“都是好东西啊,就这么烂掉了。” 苏明华也皱紧眉头:“是啊,这要是有办法保存,就能留得久一些了。” 宋瑞峰蹲下身,捡起一条还没完全变质的小海鱼,翻来覆去的看着:“这边的日照足,海风大,应该很适合晒鱼干,咱们是不是能帮着想点办法?” “我觉得行,”宋安宇点头附和,“他们的方法可能不够好,咱们知道的一些法子说不定能帮着改进改进。” 这几天观察下来,宋家人发现当地渔民也不是没尝试过保存海货,只是他们的方法比较粗糙,往往成功率不高。 有直接用海水煮了晒的,结果就是太咸了,有的就这么生晒,结果招来了好多的虫子,还容易臭掉。 还有的尝试腌制,但却不懂比例和工艺,做出来的东西要么是太咸了,要么就是太淡了,都卖不上价钱。 一家人晚上在租住的小院里一合计,觉得这事值得干,既能帮这些淳朴的渔民减少浪费,增加点收入,自家以后说不定也能多条稳定的优质海货来源。 “而且留香居的菜谱又能添不少的新花样。”苏明华补充道。 “关键是这些渔民人挺实在的,”宋瑞峰想起这几天接触下来的感受,“林老大他们对咱们也挺照顾,能帮上忙是应该的。” 第二天,宋瑞峰就去找了房东聊天,房东就是林老大,他是个老渔民,皮肤被晒得黝黑,为人很是热情爽直。 宋瑞峰递上自家带的烟叶子,两人坐在院门口的石墩上吧嗒着烟。 “林大哥,我看你们这儿经常有鱼虾卖不完,挺可惜的啊。”宋瑞峰慢慢把话题引到海货保存上。 林老大一听就叹气:“唉,宋先生,你是不知道俺们这的难处啊,全靠着老天爷赏饭吃,也由着老天爷收回去。” “这怎么说?” “你看啊,”林老大放下烟杆,指着远处的码头,“俺们出海那是全凭天气,天好的时候,一网下去能打上来成筐成筐的鱼虾,可这小镇就这么大,每天买的人就这么多,远处的大镇子虽然能消化,可路远啊,等运过去,好的也变坏了。” “那你们就没想过法子保存?” “晒鱼干?试过,弄不好就臭了,招苍蝇,还咸得齁死人,卖不上价,做虾酱也试过,可太费盐,味道还冲,不好弄。” 林老大摇摇头:“俺们祖祖辈辈都是这么过来的,该赚的赚该亏的亏,没法子。” 他抽了几口烟,又继续道:“其实也不是没人琢磨过,隔壁村的老刘头,前两年就想做鱼干生意,买了好多盐,结果做出来的鱼干又黑又硬,还有股子馊味,镇上酒楼都不要,最后亏得差点把船都卖了。” “那虾酱呢?”宋瑞峰追问。 “虾酱那就更难弄了,俺媳妇试过好几回,不是太咸就是太淡,还有一回还给发霉了,臭得家里好几天没法住人,”林老大苦笑一声,“后来就不敢再试了。” 宋安沐趁机插话:“林大叔,我倒是听说过几个祖传的土法子,比如晒鱼干前,用浓度的盐水稍微泡洗一下再晾晒,不容易招虫,也没那么咸,味道更好。” “真的?”林老大来了兴趣,“那盐水得多咸?” “这个有讲究呢,”宋安沐装作回忆的样子,“我记得大概就是一碗水放小半勺盐的样子,不能太浓,泡个一刻钟就够了,关键是鱼要先处理干净,肚子里的脏东西都要掏出来。” 林老大听得直点头:“这倒是,俺们以前就是整条鱼直接晒,难怪容易坏。” “做虾酱的话,得把虾彻底洗干净,捣碎加盐后密封发酵,罐子得干净,不能进脏东西,还得定期打开搅和搅和透气。” 宋安沐继续道:“要不,咱们用那些本来就要扔掉的杂鱼小虾试试?” 林老大将信将疑,他皱着眉头嘬了口烟,但看宋家人一脸真诚的样子,又想起他们这几天做的清蒸鱼,白灼虾那鲜美的滋味,他犹豫了一下,最后点了点头。 “成!反正那些小鱼小虾留着也是烂掉倒掉,你们需要啥家伙什,我这儿都有,滩涂地也随便用!” 说干就干。 宋家四人组立刻分工动起来。 宋瑞峰和苏明华负责跟林老大以及其他几个被说动了的渔民沟通,借用他们的竹匾,大缸,陶罐等工具,又找了一片地势高,通风好,远离垃圾的干净沙地。 “这地方不错,风大,太阳足。”苏明华看了看选定的地点。 “对,晒东西最合适,而且离码头也不远,搬运方便。”林老大也点头。 消息传开后,起初并不是所有渔民都愿意参与。 有些老渔民摇头摆手:“外地人不懂俺们这儿的情况,瞎折腾些什么。” 还有些人担心:“万一搞砸了,那些鱼虾还能当肥料,要是弄得不伦不类的,最后连肥料都当不成了。” 但林老大和几个年轻一点的渔民还是决定试试。 “反正是要扔的东西,试试又不亏。” 宋安宇拿着小本子和炭笔,装模作样的说是翻阅笔记,其实就是把现代知道的一些简易食品加工原理说出来。 “我以前记过的笔记上说,晾晒的架子要离地半人高,最好能蒙上层细纱布防蝇虫。”宋安宇认真的说道。 “还有,所用工具每次都要用开水烫洗过,盐和鱼虾的大致比例是这样...”他继续念叨着,边说边在小本子上画图示意。 林老大听得认真,还不时问几句:“那这竹匾要怎么放?” “要斜着放才行,这样风能从下面吹过去,鱼干得快也干得透。”宋安宇解释道。 宋安沐带着堂弟堂妹,帮渔民家的妇人孩子们一起处理那些小杂鱼和小虾,刮鳞去内脏,用海水反复冲洗干净。 “姐姐,这鱼好滑,我抓不住!”元序笑着说道。 “慢慢来,小心别划到手。”宋安沐耐心指导,“你看,要这样抓着鱼头,刀子从这里下去...” 几个渔民家的孩子也围过来学,很快就热闹了起来,有个叫小海的男孩儿,才十来岁,刀工却很利索:“我爹说了,处理鱼这活儿,就得从小开始练。” 宋老头起初还背着手在旁边看,见孩子们做得有模有样,也挽起袖子:“来,让我也试试!不能光看着你们小辈忙活。” 他到底是干惯了农活的手,学着样子拿起一条鱼,虽然动作慢些,但刮鳞去内脏做得那是一丝不苟。 宋金秋也抄起了一把刀:“这有啥难,看我的!” 他下手快,专门挑个头大的鱼处理,专攻硬骨头。 宋青阳安静的坐在一旁,他拿起一条鱼仔细的清理着,手很稳做事也认真,处理好的鱼反而比谁都干净利落。 赵氏和吴氏婆媳俩组织起妇人们,负责将处理好的鱼虾进行最后一道冲洗和分拣,老太太一边麻利干活,一边念叨:“都得洗干净咯,一点黑膜都不能留!” 吴氏手脚快眼也尖,被分配去检查质量了,而孙氏细心,她和一些妇人姑娘一起,把清洗干净的鱼虾按种类和大小分装到不同的筐里,方便后续加工。 苏老头见多识广,帮忙辨识一些不常见的海货,判断哪些部位要特别处理并提醒大家:“这种鱼背鳍锋利,小心手。” 他还顺手帮着递送工具给大家,调配清洗用的海水。 陈三罐忙得团团转,他好奇心重,每种鱼虾都要拿起来闻一闻,摸一摸,遇到不认识的,就凑到苏老头跟前去请教。 他也主动承担了搬运的活儿,把一筐筐处理好的鱼虾送到晾晒区,嘴里还不停念着各种海货的气味特征。 就连柳文渊也挽起袖子,加入了劳动中,他没去碰那些血淋淋的初处理环节,而是接过了需要耐心和细心的活计。 那就是负责看管,和定时翻动那些正在用盐水浸泡的鱼,确保每一条鱼都能浸泡得恰到好处。 他一边用长筷子翻动,一边还不忘老本行,口中念念有词:“阴阳相济,咸淡调和,此乃天地之道也…” 李牛更是忙前忙后,力气活都给全包了,提水搬筐倒废水,他一刻不停,脸上满是汗水,却笑得开怀:“东家,这海货可真多,咱们这么多人一起干,快多了!” 宋家人开始还不适应那腥味,慢慢的也就习惯了,处理起来也越来越熟练。 准备工作做了一整天,到了傍晚才开始正式制作。 他们先试了一小批鱼干。 按照宋安宇说的比例调好盐水,把处理好的小鱼浸泡一会儿再捞出来,整齐地摊在铺了干净纱布的竹匾上晾晒。 “这样应该就对了。”赵氏看着摆放整齐的小鱼。 林老大的媳妇张大嫂也过来帮忙,看着这阵势,半信半疑地说:“这能行吗?看着倒是比以前俺们弄的精细些。” “试试看吧,万一成了呢。”林老大倒是很乐观。 第329章 海货生意 果然,加了这道工序后,苍蝇明显少了,鱼干在海风和烈日下,也慢慢的变干变硬,散发出诱人的咸香味,没有再出现预料中的腐败变质了。 接着他们又试做了一小缸虾酱,把洗净的小虾捣得碎碎的,再按比例加盐,装入彻底清洗烫晒过的陶缸里,密封得严严实实的,放在阴凉处等着发酵。 “每天打开搅拌一下透气,”宋安宇提醒,“但不能搅拌太多,一天一次就行。” “知道了,我记住了。”林老大点头。 除了鱼干和虾酱,苏明华还提议大家试试看制做鱼露。 “把那些小杂鱼加盐腌制,时间长了会出汁水,那汁水就是天然的调味料。” “这个俺们没听说过。”张大嫂说。 “这个有些地方常用,做菜的时候放一点会特别鲜,”苏明华解释道,“不过这个需要的时间更长,得几个月才行。” 宋瑞峰还琢磨着盐的问题,这几天他观察下来,发现当地渔民用的盐大多比较粗糙,里头的杂质还多,颜色也不够白。 “要是能改进晒盐的方法,做出更细更白的盐,那价格肯定能卖得更好。” “俺们这晒盐就是挖几个坑,把海水引进去,等着太阳晒干,”林老大说,“有时候风大,沙子也飞进去,盐就不够干净。” “那可以试试用细一些的过滤,”宋安宇建议,“还有晒盐的池子可以垫上干净的席子或者布,这样沙子就进不去了。” 在等待的日子里,大多数渔民还是没抱太大希望,只觉得这些好心肠的外地人愿意折腾就折腾吧,反正也不损失啥。 “能成就好,不成也没关系。”其他渔民私下议论。 但林老大和几个参与的渔民却很是上心,每天都要去看看晒的情况,还按照宋家人教的方法,定时给虾酱透气搅拌。 过了十来天,那批试验的鱼干已经晾得硬邦邦了,颜色金黄金黄的,拿在手里很是沉手,还散发出一股浓郁的咸香。 “这颜色看着不错啊!”宋安沐看着一排排金黄色的鱼干,很有成就感。 林老大掰了一点放进嘴里嚼了嚼,下一瞬间他的眼睛就亮了:“嘿!神了!这味儿正!咸淡刚好,还越嚼越香,一点怪味都没有!比俺们以前弄的好吃多了!” “真的?我也尝尝!”其他闻讯赶来的渔民也纷纷品尝,对这味道赞不绝口。 “这下可有出息了!” “是啊,这样的鱼干拿到镇上去,肯定能卖得好价钱!” 连那些之前不太相信的老渔民也围了过来,他们啧啧称赞:“这法子真灵!俺活了六十多岁,没见过做得这么好的鱼干!” 又过了几天,那缸虾酱也到了日子。 林老大有些忐忑的打开密封,一股醇厚的咸鲜味道扑面而来,一点都不呛人,酱体呈现红润的色泽,粘稠也适度。 “这闻着就香!”看到成品的样子,林老大激动的整个身体都在颤抖。 他用干净勺子舀出一点点,蘸着尝了尝,那味道鲜美无比,空口吃略咸,但绝对是个下饭拌面的好料! “好酱!真是好酱!”尝完味道,林老大更是激动不已,“这味儿真是太正了!拿去镇上酒楼,肯定被抢着要!” 张大嫂也激动得不行:“这要是多做一些,那一年的盐钱都能赚回来了!” 这消息很快在小镇上传开。 原本观望的渔民们也坐不住了,纷纷跑来询问具体的做法。 宋瑞峰看大家兴趣高涨,便笑着对围过来的渔民们说:“看来这几个老法子还有点用,要是大伙觉得还行,我们可以把这套简单的操作流程都告诉大家,不难学。” “那太好了!宋先生您真是好人!”渔民们纷纷高兴的说道。 接下来几天,宋家人就在海边当起了技术指导,手把手教大家处理鱼虾,调配盐水,搭建晾晒架。 渔民们学得很是认真,遇到不懂的地方就问,很快就掌握了要领。 “以后你们要是晒出了好的鱼干虾酱,或者捕到了特别好的海货鲜货,可以托人捎个信,到临安城留下镇梧桐里的留香居里,我们愿意长期收,价格肯定比你们卖烂掉强,也比那些鱼贩子公道。” “真的?”林老大不敢置信。 “当然是真的,要是谁家想多做点但一时本钱不够,比如需要多置办点竹匾大缸什么的,我们也可以先支点定金给你们当本钱,以后用货抵就成了。” 这话可是实实在在说到了渔民们的心坎上,能减少浪费,把本来要扔掉的东西变成钱,还能多笔稳定的收入。 谁不愿意? 当下就有七八户人家围着宋瑞峰,都表示想赶紧学着做。 “宋先生,您什么时候教我们?” “就是啊,我们家也想学!” …… 海滨度假结束,宋家人要回去了。 临走那天,好些渔民都来送行,林老大和几个领头的人更是拉着宋瑞峰的手说了好多感谢的话。 “宋先生,您这次来,真是俺们的大恩人!”林老大感激地说,“要不是您,俺们还在为那些烂掉的鱼虾发愁呢!” “哪里的话,咱们是互相帮助,你们以后有了好货,记得给我们留着啊。”宋瑞峰拍拍林老大的手背回道。 临行前,渔民们还凑了一些当地的特产,非要让宋家人给带上。 除了试验成功的鱼干和虾酱,还有一些当地特有的海菜干紫菜,以及他们精心挑选的几颗又大又圆的珍珠。 牛车上,除了来时的行李,又多了好几大包用干荷叶包好的试验成功的鱼干,好几罐密封严实的虾酱。 还有一小袋他们跟着渔民学的,用干净海水晒出来的雪白细腻的盐。 “这一趟的收获可真不少!”苏明华看着那满车的东西,不由得感叹着。 李牛把车赶得稳稳当当,他们一路顺利的回到了留下镇。 钱娘子带着春妮和秋菊,早就把家里和铺子收拾得干干净净,出来迎接他们。 “主家回来了!”钱娘子笑脸相迎。 “家里都好吧?”苏明华关心的问。 “都好都好!”钱娘子一见到苏明华就不停的汇报,“这几天留香居和甜沁斋的生意一切都正常,义塾的孩子也乖,张寡妇照顾得细心周到,没出一点的岔子,还有胖虎大人来过两回,说是周大人想问问您们什么时候回来。” 宋瑞峰把带回来的海货干货分出来几份,让李牛给周正,青山书院的夫子,还有王校尉各送了一份去尝尝鲜。 “这些都是咱们亲手制作的,让他们都尝尝看。”宋瑞峰吩咐着。 没过两天,反馈就陆续回来了。 周正让胖虎捎来口信,说那鱼干蒸过后下酒甚好,吃着风味独特,询问是否还有更多,王校尉更是直接骑马跑到留香居门口,嗓门洪亮的问那虾酱还有没有。 “宋老弟!那虾酱真是太香了!拿来炖炒菜拌饭,让我手下的兵蛋子们吃饭都抢疯了!”王校尉忍不住舔了下嘴唇,“你们要是还有,我全都要了!” 连青山书院那位一向严肃的老夫子,都摸着胡子,对宋瑞峰夸了一句那海盐“味道纯正,颗粒均匀”。 他还询问这盐是从哪里来的。 “看来大家都很满意。”苏明华笑道。 更让人惊喜的是,县城里几家大酒楼的掌柜也闻风而来,想要订购海货干品。 又过了些日子,萧钰逸的回信也由驿卒送到,由王校尉送了来。 除了照例的问候外,信里还特意提到了收到海边特产的高兴和感谢,尤其是那虾酱,他表示家母品尝后亦颇为喜爱,还询问是否能长期供应一些。 “萧世子总是这么客气。”宋瑞峰笑着说道。 接着,萧钰逸的笔迹稍顿,那语气转为稍显正式,提醒着宋瑞峰,秋闱之期渐近,望他勿懈勿怠,盼他再进一步,早传佳音,字里行间透着关切和期待。 “看来得抓紧时间复习了。”宋瑞峰收起信,神情认真起来。 夜晚的空间里,一家人围坐着,盘点这次海边之行的收获。 不仅仅是玩得开心,大伙儿还见了世面,更重要的是,好像又为这个家,为留下镇,甚至为那些遥远海滨的渔民们,打开了一扇新的小窗。 “等林老大他们的鱼干虾酱产量稳定了,咱们留香居就能添好几道新菜了,”赵氏已经开始兴致勃勃规划新菜单,“海鲜焖饭,虾酱蒸肉,鱼干烧冬瓜...” “晒盐的法子要是能再琢磨得更透,找到更高效的办法,说不定真能成一条不小的财路。”苏老头沉吟着,脑子里已经开始勾勒简易盐田的草图。 宋安沐摆弄着她用贝壳和海螺做成的风铃,叮咚作响:“以后咱们可以去海边多进点货,说不定还能发现别的宝贝!” “对啊,海边的东西咱们内陆人都没见过,新鲜得很。”宋老头也点头。 宋安宇看着空间里似乎又充盈了一点的积分,心里琢磨着那包耐旱的沙地薯种子,思考着下一个能在合适时机,拿出来的好东西会是什么。 第330章 半卷秘方 从海边回来好些天了,空气里的咸腥味,渐渐被熟悉的尘土和炊烟气息取代,留下镇的生活仿佛又回到了以前。 但宋家院子偶尔飘出的海货香味,还是提醒着他们那短暂而新奇的海滨之旅。 宋瑞峰大部分的时间都闷在书房里,对着那些越来越厚的书本用功,为以后的要考举人做着准备。 苏明华忙着打理留香居和甜沁斋的账目,安排日常的采买。 宋安沐的心思分成了两半,一半放在义塾的手工课上,教孩子们编更复杂的筐子和缝制更实用的布包,另一半继续琢磨着太平村那些织布机的改进。 “这天比前些时候热多了,”苏明华一边算账一边抱怨,“孩子们上手工课,也没以前那么有精神了。” “是啊,都盼着快点入秋,”宋安沐点头,“不过倒是有几个孩子手艺见长,阿毛做的小板凳都能卖钱了。” 宋安宇除了去青山书院上学,一有空就钻回那间散发着植物腐烂和发酵浆水味道的旧屋,继续跟他的造纸大业较劲。 “今天又试了新配方,”他跑来告诉家人,“这次的纸更结实,写字不洇墨。” 李牛还是负责给他打下手,到处搜罗各种可能的造纸材料:“少爷,我又找到些竹根,还有废麻绳,您看能用不?” “能用能用!”宋安宇接过材料仔细查看,“这竹根的纤维很长,正好试试。” 这些天,宋安宇的造纸作坊已经小有成就,虽然做出来的纸还算不上精品,但比起粗糙的麻纸已经好了不少,而且成本低廉,镇上几家私塾的先生都来买过,说是给学生练字用正合适。 日子看起来平静而充实,每个人都在各自的事情上忙碌着。 小院那边,钱娘子每天变着法子给孩子们补身子,炖骨头汤,煮红枣粥,恨不得把所有好东西都塞进他们肚子里。 “狗剩多吃点,这是娘特意挑了好肉熬出来的。”钱娘子又给他碗里添了一勺肉。 “娘,我吃的好饱啊。”狗剩摸着被投喂的圆鼓鼓的肚子说。 张寡妇照顾孩子们也是尽心尽力,她本身就心细,自己没有一儿半女,对这些孩子简直更是疼爱有加。 晚上睡觉前,她总要一个个查看,给他们掖好被角,摸摸额头看有没有发烧。 “这孩子又出汗了,”她轻声对王寡妇说,“我给他换身干净衣裳。” 太平村那边,织布工坊也渐渐走上了正轨,村里妇人们现在织出来的布,不仅自家够用,还能拿到镇上去卖,多多少少能补贴一些家用。 “安沐真是咱们的福星,”林里正的媳妇笑着说,“以前织布真是累死又累活,你们看看现在,可真是轻松太多了。” 留香居的生意也越来越好,从海边带回来的海货,成了铺子里的招牌特色。 苏明华开发出了好几道新菜,虾酱蒸肉饼,鱼干炖豆腐,海鲜焖饭…… 每一道都很受欢迎。 “小二,那个虾酱蒸肉饼还有吗?”常有食客专门来点这道菜。 “有有有,今天上午刚做的,新鲜着呢!”李铁头笑着应道。 林老大那边也不时托人捎信来,说又晒了一批鱼干,做了几缸虾酱,问留香居要不要,宋瑞峰每次都找人去运货,顺便给他们带些留下镇的特产过去。 “这买卖做得舒心,”林老大在信里写道,“宋先生是个讲诚信的人。” 这样的日子平静而充实,直到这天晚上,一家人像往常一样进入空间,准备给黑土地上的作物浇浇水除除草。 墨玉蹲在灵泉井沿上等他们,金色的猫眼望着那块悬浮的光幕商城,尾巴尖有一下没一下的轻轻甩动。 “怎么了,墨玉?你今天怎么一直盯着商城?”宋安沐好奇的问。 它瞥见众人进来,尾巴尖儿甩的更快了:“商城里面的东西更新了,出来了个好东西哦,你们自己看吧。” 大家也没太在意,空间商城时不时就会刷新些普通种子或者日常工具,他们早就习惯了,宋安宇习惯性凑到光幕前,目光扫过那些熟悉的物品图标。 忽然,他像是被定身法求定住,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他手指颤抖的指向光幕最下方,一个极其不起眼的格子。 “你…你们快过来看…快看!那个!”他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变了调。 所有人的目光都被他吸引了,齐刷刷的聚焦到他指的那个角落。 只见那格子里,静静躺着一本看起来很是古旧的线装书册,封面上是几个墨色深沉的篆字。 祛秽散·残卷(下)。 “天哪!竟然是祛秽散的下卷!”宋安沐激动得一把抓住身旁娘亲的胳膊。 众人实在是没想到,他们心心念念梦寐以求的东西,竟然就这么出现了! 竟然不需要玩游戏,也不需要种出稀有种,就出现了祛秽散下卷的完整残卷! “太好了!有了这下半卷,等咱们再得到上半卷,”陈三罐激动的不行,“就能配出完整的祛秽散了!” “那些孩子们有救了!”苏老头眼中也涌起希望的光芒。 他想起那些孩子们瘦弱的身子,想起那些孩子们虽然每次都努力假装精神,但还是藏不住的疲惫神色…… 如果能把这药配出来,这些孩子就能彻底的康复,长成正常的孩子了! 然而,这股狂喜的热浪还没能持续几息,他们就被光幕下方那行清晰无比的小字标注,给浇灭了心头上的激动。 那兑换所需的积分数字后面,跟着的是一长串的零。 密密麻麻的。 看得人眼花缭乱,头皮发麻。 “这…这得要多少积分啊?”宋安宇脸上的欢喜瞬间褪去,声音都低了下去,“把我们现在所有的积分都加起来,再翻十倍…恐怕连个零头都不够吧?” 宋瑞峰仔细数了数那些零,脸色越来越沉:“至少得翻二十倍…” 赵氏的双手紧紧攥在一起,指甲都深深的陷进了肉里:“怎么会这么贵…” 刚才还充满激动声响的空间,瞬间陷入了一片死寂,希望就在眼前,却因为那高不可攀的价格,显得如此的遥远。 就像饥饿的人看到满桌佳肴,却被一道透明的玻璃墙隔开,可望而不可即。 宋安沐咬着嘴唇,眼眶有些泛红,明明药方就在眼前,却因为积分不够而无法兑换,这种无力感让她难受极了。 “愁眉苦脸的有个啥用?”最后还是苏明华先打破了沉默,“东西摆在那儿,又不会长腿跑掉!积分不够咱就攒!使劲攒!总有一天能攒出积分来的!” “明华说得对!”宋瑞峰的眼神重新变得坚定起来,“光发愁没用!攒!咱们来盘算盘算,现在有哪些能稳定赚积分的,还有哪些地方能开源的!” 一家人围坐在一起,开始拿着纸笔掰着手指头,一项一项的详细计算。 “义塾这边,每天教孩子认字算数,能稳定提供积分,”宋瑞峰先说到,“虽然不是很多,但能细水长流。” “种地这边,优化种子提高产量,也有进账。”苏明华补充。 “太平村的织布工坊,妇人们织的布越来越好,这也应该算。”宋安沐跟着说。 “还有海边的合作,”陈三罐急忙接着道,“咱们教了林大哥他们晒鱼干,做虾酱的法子,这以后也能给积分吧?” “再加上每天的小游戏任务,”吴氏又补充,“多多少少也能赚点。” “我的造纸作坊,”宋安宇想了想,“要是能做出更好的纸,说不定积分会更多。” “留香居的新菜式,”柳文渊也说,“每出一道受欢迎的新菜,都有积分奖励。” 第331章 攒够积分 他们越算越仔细,把之前做过的各种改善都算了进去。 宋瑞峰认真的在纸上列了个清单,把每一项可能的积分来源都记录下来,然后估算每天大概能得到多少积分。 “这些还是不够,”最后他颓然的放了下笔,“按照现在的速度要攒够那个数,至少也得要…” 他算了算:“至少也得要大半年,甚至更久…还是差得太远了。” 空气又沉默了下来。 要大半年…… 这对那些身体虚弱的孩子来说,时间太久了,万一在这期间出了什么意外…… “那就再想其他的办法!找更多能赚积分的事做!”宋老头斩钉截铁的拍板,“从明天起,所有人都加把劲!多看看还有哪些事咱们能做呢!” 全家一致同意。 于是,从第二天开始,宋家全体上下都上紧了发条,进入了一种心照不宣的,全力攒积分的状态。 宋安宇进空间玩游戏的频率更高了,他每次都挑战着那些高难度的游戏。 那些游戏需要极高的专注力,和反应速度,每玩一局都需要耗费大量精力。 他经常是玩得脸色发白,额头也冒虚汗,没几天过去,他眼睛就熬红了,被苏明华强行拉出来休息。 “安宇,你别这么拼命,”苏明华心疼的给他擦汗,“身体要紧,咱们积分要攒,但不能把自己累垮了。” “娘我没事,就是有点累,”宋安宇仰头喝了口碗里的灵泉水,“这些游戏奖励高,多做几个就能多赚些积分,再说我还年轻呢,扛得住。” 但苏明华还是给他定了规矩,每天最多连玩两个小时,然后就必须休息,宋安宇虽然不情愿,但也只能服从。 宋安沐那边则是把她的手工课做到了极致,她不仅教孩子们做更实用的东西,还开始系统的整理各种教程,希望能提升技能传授的积分评估。 “今天咱们学做鞋垫,”她对下面排排坐的小学生们说,“学会了既能自己用,也能卖钱补贴些家用。” 她手把手的教,从选材到剪裁,从缝制到装饰,每一步都给讲得清清楚楚。 孩子们也学得认真,很快就能做出像模像样的鞋垫来了。 “安沐姐,我做的这个能卖钱吗?”小花拿着自己的作品问。 “能!做得很好!”宋安沐双手握拳鼓励道,“你们做的东西,我都会帮你们拿到镇上去卖,卖了钱都给你们。” 除了手工课,她还开始教孩子们一些简单的记账。 “以后你们长大了,做生意也好,干别的也好,这些都用得上。” 宋瑞峰在管理义塾,以及准备秋闱之余,也开始更频繁的在镇上和村里走动。 他仔细观察着人们的生活,思考着还有哪些能改善的地方。 “周大人,我觉得镇上的排水沟该清理了,”他对周正建议着,“这眼看雨季的时节快到了,有太多积水容易生病。” “宋兄考虑的周到,”周正赞赏的点着头,“我这就安排人手去办。” 他还注意到镇上有些老人小孩,有营养不良的问题,就跟苏明华商量,能不能定期给他们送些吃的。 “留香居的生意还不错,”苏明华望向剩下的饭菜,“每天剩下的一些吃食,与其倒掉,不如就送给那些需要的人。” “好主意!”宋瑞峰赞同,“这样咱们家既不浪费,又能帮助到其他人。” 于是,留香居开始了施粥的活动,每天傍晚,他们会把当天卖剩的一些吃食,加上专门煮的粥,分给那些贫苦人家。 “宋掌柜真是好人啊!”受惠的百姓们纷纷感谢。 苏明华除了日常打理两家店铺,研发新菜式也越来越勤快了。 每天晚上她都要试验各种配方,力求做出更好吃,更有特色的菜品。 “这个虾酱炒苦瓜,味道怎么样?”她让家人品尝。 “好吃!苦瓜的苦味被虾酱的鲜味中和了,还挺特别!”宋安沐赞道。 “嗯很好,那明天就在留香居里推出这道新菜了。”苏明华满意的说。 日子一天天过去,全家人心里都憋着一股劲,做任何事情时,他们的脑子里都会想这件事能不能换积分,能换多少,怎么才能换更多…… 这种高强度的生活状态,让所有人都有些疲惫,但没有一个人喊累。 他们都知道,那本祛秽散下卷代表着什么,那是代表着那些孩子的希望。 孙大膀他们虽然不知道主家为什么突然这么拼命,但也默默的帮忙。 他们把每件事都管理的井井有条,让宋家人可以腾出更多精力做其他事。 空间商城里,里那块显示着总积分的数字,虽然很缓慢,但却以一种坚定不移的速度,在一点一点的向上爬升。 每一次的数字跳动,都让他们的心也跟着跳了一下。 一百…两百…五百…一千… 数字在增长,但距离目标还很远,这个过程煎熬而漫长,有时候连续几天都看不到明显的增长,让人忍不住焦虑。 “会不会太慢了?”宋安沐有时候会担心。 “不会的,”宋瑞峰安慰她,“你看,每天都在涨,虽然慢,但一直在前进。” 他们还发现了一些新的积分来源,宋安宇的造纸作坊,做出了品质更好的纸,就会获得额外的奖励。 太平村的织布工坊生产出特别精美的布料,也会得到更多积分。 甚至连留香居的新菜特别受欢迎,成为了招牌,都有积分进账。 “看来空间是在鼓励我们把事情做到极致,”宋瑞峰总结道,“不是简单的做,而是要做好,做到最好。” 于是他们更加注重质量,不再是追求数量,而是追求每一件事都做到完美。 时间就这样一天天过去,夏天的炎热渐渐褪去,秋天的凉意开始显现。 终于,在一个看似平常的晚上,当宋安宇习惯性去查看积分时…… “够了…”他说话的声音带着一丝微微的颤音,“积分…积分够了!刚好够!” “什么?”在卖力劳作干活和认真玩游戏的所有人都以为自己听错了,他们瞬间围拢过来,眼睛看向那串数字上。 那个梦寐以求的数字,真的出现了,经过他们这么久的努力,经过无数个日夜的辛劳,他们终于攒够了! 宋瑞峰的手有些发抖,他紧张的深吸了好几口气,才伸出颤抖的手指,在众人期待的目光下,按下了兑换的选项。 光芒一闪,那本承载了他们所有人期盼的书,轻巧的落在宋安沐的双手中。 “拿到了…真的拿到了…”宋安沐的眼眶慢慢的湿润了。 大家迫不及待的围坐在一起,看着宋安沐小心的翻开了书页。 然而,仅仅是看了几页,他们刚才兴奋的情绪就慢慢沉了下去。 这下卷里记载的内容,比他们想象的要深奥复杂得多。 后半部分涉及到好几种连苏老头都闻所未闻的特殊处理手法,什么需以寅时晨露淬炼三次,以文火慢焙九十九日不得间断,需用玉器盛放,忌铁器触碰…… 光是看着就让人觉得玄乎其玄。 更麻烦的是,里面提到的几味至关重要的药材,名字都稀奇古怪,别说有没有见过了,就连听都没听过。 巨大的希望就在手里捧着,可通往希望的路,却被一堵更厚的墙给堵住了,刚才他们还沸腾激动的心情,一下子就跌回谷底,甚至比之前还要低落。 他们好不容易攒够了积分,好不容易拿到了下卷,却发现这只是万里长征的第一步,没有那些稀有药材的成品,有再完整的药方也只是一纸空文。 这祛秽散的全方,难道真的就只是一个可望而永远不可即的镜花水月? 第332章 稀有药材 “等等…你们先别急着垂头丧气啊。” 墨玉的声音从灵泉井沿上传来,那双金色的猫眼里闪过一丝狡黠。 众人的目光齐刷刷的转向它,眼中带着一丝希冀。 “墨玉,你是不是有什么办法?“宋安沐急忙问道。 “我倒是想问问你们,是不是都忘了之前玩游戏得到的那些稀有种子?”墨玉慢慢的甩着尾巴,“那些可都种在药田里呢,虽然还没到收成的日子,但至少说明了一件事,这空间可是能获得稀罕药材的。” “对啊!”宋安宇一拍脑门,“我们之前得到过好几种稀有种子!天山雪莲,铁皮石斛,藏红花…” “还有人参,灵芝,天麻,何首乌…”陈三罐也跟着数起来。 “龙脑香树和麝香!”柳文渊随着他话音补充,“这些可都是极其珍贵的药材!” “是吧?”墨玉张嘴打了个哈欠,“那些种子现在都在药田里长着呢,虽然还需要些时日才能收成,但总归是有盼头不是?” 宋安沐忍不住又走向药田区,虽然他们每天都会来照料这些药材,对每一株的生长情况都再熟悉不过。 但此刻想到未来稀有药材的收获,心中更是涌起一股新的希望。 “看,天山雪莲的叶子又比昨天多长了几片!”她指着那株植物,欣喜的说。 “铁皮石斛的藤蔓也爬得更高了,都快赶上竹架了!”吴氏附和道。 孙氏蹲下身,轻轻的抚摸着人参的叶片:“是啊,这才过去几天的工夫,人参的叶片就又肥厚了一圈。” 众人围着药田转了一圈,心情一下子从谷底回升了不少。 那些他们觉得遥不可及的药材,现在就种在眼前的这片土地上呢。 虽然还没到收成的时候,但至少证明了一件事。 只要付出足够的努力,这些稀罕物都是真的能得到的。 “不过…”赵氏还是有些担心,“这祛秽散下卷里提到的那些奇奇怪怪的药材,跟咱们种的这些好像不一样啊?” “这个你们也不用太担心,”终于有人提问,墨玉又开口了,“你们想想,这些稀有种子都是怎么得到的?” “玩游戏啊!”这一提醒,宋安宇立刻反应过来,“对啊!我们是通过玩游戏才得到的这些稀有种子!” “所以?”墨玉引导着他们。 “所以下卷里需要的那些药材,说不定也能通过游戏得到!”宋安沐恍然大悟。 “聪明,”墨玉竖起尾巴晃了晃,“虽然我不能保证一定能得到,但至少给你们指了条路,总比在这儿干着急强吧?” 这话说的在理,有了这一方向,众人心情彻底明朗了起来。 “那咱们现在就去玩游戏!”宋安宇抱起墨玉就要往游戏区跑。 “站住!”苏明华一把拉住他,“你这几天已经够拼命的了,今天就别玩了,好好休息休息。” “可是娘…” “没有可是,身体要紧!”苏明华板着脸,“就算是要攒积分,也得一步步来,把自己累垮了可就什么都干不成了。” 宋瑞峰也点头道:“你娘说得对,咱们要打持久战,不能急于一时。” “那…那我明天再玩?”宋安宇妥协了。 “行,也别玩太久。”苏明华叮嘱道。 宋老头看着围在药田边的一家人,心里也踏实了不少,他清了清嗓子:“既然有了盼头,那咱们就按部就班来,该干啥干啥,别因为着急就乱了分寸。” “爹说得对,”宋瑞峰点头赞同,“我们现在有三件事要做,一是继续攒积分,换取商城里其他的东西,二是好好照顾这些稀有药材,等它们收成,三是多玩游戏,争取得到下卷里需要的那些稀有药材。” “嗯!就这么办!”宋安沐握拳。 有了明确的目标,众人的心态也平和了许多,至少不像刚才那样,觉得一切都是镜花水月了。 看完了稀有药材的长势,大家又回到灵泉井边,商量着接下来的安排。 “这些药材的生长周期都挺长的,”苏老头估算着,“按照现在的速度,最快的天麻和灵芝,估计也得两三个月才能收成。” “那天山雪莲和人参呢?”宋安沐问。 “更久,至少得半年,”苏老头摸着胡子说,“不过好在有灵泉水,能加快些它们的生长速度,不然的话,这些药材在外面少说也得好几年才能成熟。” “半年…”宋瑞峰盘算着,“那得更细心的照料才行了,千万不能出什么差错。” “这个你们放心,我每天都会去查看的,”苏老头拍着胸脯保证,“照顾药材这方面,我自问还是有些经验的。” “还有我!我也能帮忙!”陈三罐赶忙举手,“我现在已经认识不少草药了,虽然这些稀有的没接触过,但总能帮上点忙。” “好,照顾药田的事还是交给岳父你们来,”宋瑞峰做了安排,“其他人也都各司其职,该干啥干啥,安宇玩游戏时可要注意着身体,别玩太久了。” “知道了爹!”宋安宇点头应道。 商量妥当后,大家各自去忙活了,宋家三兄弟去给黑土地上的作物浇水,苏明华和赵氏还有两个妯娌,几个妇人去仓库整理这些天收获的农作物。 宋家姐弟带着堂弟和堂妹,给那些移栽进来的树苗除草。 “安沐姐,咱们种的这些树什么时候能长大啊?”元冬问。 “还早着呢,树长得比较慢,”宋安沐指着小树说,“不过你们看啊,这棵桑树已经长高了不少,明年这个时候,说不定咱们就能摘桑叶养蚕了。” “真的吗?那真是太好了!”元序高兴的蹦起来,“到时候我要养好多蚕宝宝!” “我也要养蚕!安沐姐!我也要!”小白露也跟着在旁边蹦蹦跳跳。 “行啊,不过养蚕可是个细致活,到时候你们可别嫌麻烦。”宋安沐笑道。 “不会不会!”三个小家伙异口同声。 一旁的宋安宇拔草拔的起劲,草屑都飞的到处都是。 苏老头和陈三罐蹲在药田边,仔细的查看着每一株稀有药材的生长情况。 “苏大夫,您说这天山雪莲长成后,会是什么样儿的?”陈三罐好奇的问。 “书上说是雪白的花,花瓣层层叠叠,长在高山雪地里,”苏老头回答,“不过在这空间里,不知道会不会跟外面的一样。” “那铁皮石斛呢?” “这个我倒是见过标本,细细长长像竹子一样一节一节的,颜色是铁青色,”苏老头指着那株正在攀爬的藤蔓说,“你看,现在这形状就有点那个意思了。” “哦哦,那人参呢?噢对!人参我知道啊!长得像个小人儿!”陈三罐兴致勃勃。 “那是传说,哪有那么神奇。”苏老头笑道,“不过确实有些人参的根须长得像人形,但大多数还是普通的根茎状。” 两人一边查看,一边交流着对各种药材的认知,时不时还会给药田浇点灵泉水上去,或者拔掉刚冒出来的杂草。 柳文渊坐在灵泉井边,拿着一本从商城里兑换来的药理书翻看着。 “诸位可知,这药材的搭配也是有讲究的,”他沉迷在了书上,自言自语道,“有些药材相生,放在一起药效翻倍,有些药材相克,放在一起就成了毒药。” “柳先生又在钻研医书了?”宋青阳路过时问了一句。 “是啊,多学点总没坏处。”柳文渊抬头笑道,“说不定哪天就用上了。” “您这态度真是让人佩服。”宋青阳竖起大拇指。 夜色渐深,日常劳作也告一段落,众人陆续出了空间,各自回房休息。 躺在床上,宋安沐久久不能入睡。 她的脑子里,全是那本祛秽散下卷的内容,那些复杂的炮制手法,那些闻所未闻的药材名字…… “一定能成的,”宋安沐双手握拳,对自己鼓励着,“咱们可是连空间都拥有了,还有什么是不可能的?” 她翻了个身,闭上眼睛强迫自己赶紧睡觉,以后的事以后再说! 第二天一早,留下镇的天气格外的晴朗,秋日的阳光透过窗户洒进屋里,带来一丝丝的暖意。 宋家的新院子里,又恢复了往日忙碌的景象,宋瑞峰和宋安宇照常去了青山书院,苏明华去留香居和甜沁斋查账,宋安沐去义塾上课,其他人也在自己的岗位上兢兢业业。 每个人心里都记着那个共同目标,攒积分,得药材,配出祛秽散。 第333章 等待收成 义塾里,宋安沐教孩子们做竹编。 “你们看,竹篾要削得均匀,这样编出来的筐子才结实,”她一边示范一边给大家讲解,“先把竹子劈成细条,然后用刀把毛刺刮干净…” 孩子们围坐在她周围,认真的学着。 “安沐姐,这样对吗?”小花举起手里的竹篾问。 “嗯,很好,就是这样,”宋安沐接过检查了一下,“你的手很巧,学得快。” “那我能学做更难的吗?”小花眼睛亮晶晶的看着她。 “当然可以,等你把基础的学会了,我就教你做花样更复杂的。”宋安沐鼓励道。 除了手工课,宋安沐偶尔还会去小院里,看那些被救回来的孩子们。 张寡妇正在给孩子们分吃的,看到是宋安沐来了,她连忙招呼道:“安沐丫头来啦!快坐快坐!” “张婶,最近怎么样?”宋安沐问。 “孩子们都好着呢!你看看,一个个都长肉了!”张寡妇笑得合不拢嘴,“现在他们每餐都能吃一大碗饭!” “那就好。”宋安沐看着孩子们,心里既欣慰又难过。 欣慰的是孩子们比刚来时好多了,脸上有了血色,也有了些精气神,难过的是他们身上的毒还在,虽然暂时压制住了,但总归不是长久之计。 “安沐姐,你怎么了?”有孩子注意到她的表情,关心的问。 “没事没事,就是看你们长胖了,姐姐高兴。”宋安沐连忙挤出笑容。 “几个婶子天天给我们做好吃的!”那孩子摸着肚子,“我都快吃不下了!” “胡说!正在长身体呢,哪会有吃不下的道理!”王婶子瞪了他一眼,“等会儿还有骨头汤,都得喝完!” “好好好,我喝!”那孩子连忙应道。 从小院出来,宋安沐的心情还是有些复杂,这些孩子现在看起来都挺好的,但她知道,如果没有祛秽散,他们的身体迟早还是会垮掉的。 “一定要快点配出药来。”她在心里暗暗发誓。 另一边,宋安宇下学后,就匆匆忙忙的赶回家,直奔在镇上的造纸作坊。 “少爷,您回来了!”李牛正在捣腾一堆竹料。 “嗯,今天的材料准备好了吗?”宋安宇问。 “都准备好了!您交代的那些竹根我都找齐了,还有麻绳和破布。”李牛指着旁边堆放的材料说。 “好,那咱们就开始吧。”宋安宇挽起袖子上前。 他现在做纸已经很有经验了,从最开始的选材,到浸泡,蒸煮,捣浆,抄纸,晾晒,每一步都做得井井有条。 “这次我想试试加点草木灰,看能不能让纸更白一些。”宋安宇一边操作一边说。 “少爷,您可真厉害啊,总能想出些新法子!”李牛佩服道。 “这算什么,我爹跟我说过,造纸的关键就是不断试验,找到最合适的配方,”宋安宇从袋子里装出一些草木灰,“咱们慢慢来,总能做出更好的纸。” 而太平村的织布工坊里,村里的妇人们也在忙碌着。 自从宋安沐改良了织布机,又教会了她们新的纺织技巧,现在织出来的布不仅质量好,花色也多了不少。 “这匹布的纹路真好看!”一个妇人举起刚织好的布给大家看。 “是啊,比以前织的强多了!”另一个妇人赞道,“自从安沐教了咱们那个法子,织布轻松多了,花样也多了。” “可不是嘛,以前织一匹布累得腰酸背痛,现在半天就能织好,而且一点不累!” “是啊!林里正还说下个月镇上的布商要来收货,让咱们多织些,能多赚点钱!” 妇人们一边干着活一边聊着天,气氛很是融洽。 林里正的媳妇刘氏走过来检查大家的进度,看到织出来的布都很不错,她满意的点点头:“嗯!好好好!大家都做得挺好,这个月的收成肯定不错!” “多亏了宋家啊!”有人感慨道。 “可不是,要不是安沐那丫头,咱们哪能有今天!”刘氏叉着腰道,“所以大家都要好好干活,别辜负了人家的一片心意。” “那是自然!”众人齐声应道。 留香居这边,生意依旧红火。 苏明华今天又推出了一道新菜,海鲜豆腐煲。 “苏娘子,这个海鲜豆腐煲真是鲜!太好吃了!”一个老食客赞不绝口。 “喜欢就好,这是新研究出来的,”苏明华笑着说,“用的是从海边带回来的干贝和虾米,配上嫩豆腐,小火慢炖,尝起来味道确实不错。” “那我下次还来吃!” “欢迎欢迎!” 顺子在一旁忙着招呼客人,他脸上始终挂着笑容,留香居的生意越来越好,他这个小二也跟着沾光,工钱涨了不少。 “小二,再来两碗米饭!” “好嘞!马上就来!”顺子应声后,转身去灶房端饭。 甜沁斋那边生意也很好,特别是那种加了海苔的饼干,成了店里的招牌。 “这饼干又酥又香,还带点海味儿,真特别!”有客人买了一大包。 “您这是要送人的吧?”赵氏笑着问。 “对啊,我娘爱吃这个,每次都让我多买点。”那人说完付了钱,拎着包裹走了。 傍晚时分,分散在外头的宋家人陆续回到家中,一起吃了晚饭后,便各自进入空间继续劳作。 药田里,那些稀有药材依然在缓慢的生长着,苏老头和陈三罐每天都会来查看好几次,生怕出什么差错。 “苏大夫,你看这人参的叶子怎么有点发黄?”陈三罐指着其中一株问。 “让我看看。”苏老头闻言凑近仔细观察,然后又摸了摸土壤,“是浇水浇多了,这几天你少浇点,让土松快点。” “哦哦,那我记住了。”陈三罐赶紧用小铲子把土翻松。 “这些药材都金贵得很,得格外小心才行,”苏老头叮嘱道,“不像普通的菜,随便种种就能活,这些可马虎不得。” “放心吧苏大夫,我仔细着呢!”陈三罐拍着胸脯保证。 旁边,宋安宇又开始玩游戏了。 这次他选了个需要极高反应速度的游戏,屏幕上各种图案快速闪过,他要在极短的时间内做出判断并点击正确的选项。 一开始还挺顺利,但越往后难度就越大,宋安宇的额头渐渐冒出了汗珠。 “专注…专注…”他在心里默念着,手指飞快的在屏幕上点击。 终于,在坚持了快半个小时后,他完成了这个游戏,获得了不少积分奖励。 “呼——”宋安宇长出了一口气,瘫坐在地上,“累死我了…” “行了,今天就玩到这儿吧。”苏明华走过来,递给他一碗灵泉水,“快些喝点水,好好休息休息。” “谢谢娘。”宋安宇接过碗,咕咚咕咚喝了个干净。 灵泉水入口,那疲惫感立刻就减轻了不少,让他整个人都精神了起来。 “这灵泉水真管用。”宋安宇感慨道。 “那可不,要不然你早就累垮了。”苏明华没好气的说,“不过也别太依赖这个,自己的身体才是本钱。” “知道了娘,我会注意的。”宋安宇乖乖应着。 种田区那边,宋家几个男人正在卖力的挥着锄头拿着杀虫剂除草除虫。 “大哥,你说咱们这空间到底是个啥呀?”宋金秋一边干活一边问,“怎么种啥都长得这么好?” “仙家洞府嘛,自然是不一般的,”宋瑞峰随口应道。 “咱们能有这个福气,肯定是祖上积德了。”宋老头觉得这个绝对是正解! “可不是,以前做梦都不敢想有这种好事发生,”宋青阳感慨,“现在种地不愁长成,还能攒积分换东西,真是神仙日子。” “所以更要好好干活,别辜负了这份机缘。”宋老头又杀死了一批虫子。 “那是自然!”三兄弟齐声应道。 第334章 收获喜悦 空间仓库里,宋家几个妇人正在整理收获的农作物。 “这批萝卜长得真好!”赵氏拿起一个大萝卜垫了垫,“又大又水灵。” “可不是,”吴氏也赞道,“这地肥的种啥长啥,还长得特别好。” “那片地的白菜也不错,个个都是包心的。”孙氏指着旁边的白菜说。 “嗯,晚上可以做个白菜炖豆腐,正好配米饭吃。”赵氏琢磨着今天晚饭的菜谱。 几人一边干活一边聊着家常。 墨玉蹲在灵泉井沿上,懒洋洋的晒着太阳,看着众人忙碌的身影,猫眼里闪过一丝满意。 它打了个哈欠,伸了个懒腰,然后跳下井沿,迈着猫步朝药田走去。 “喵——”它冲正在照料药材的两人叫了一声。 “哎呦,墨玉大人来了!”苏老头笑着打招呼,“您也来看药材?” “嗯,过来瞧瞧,”墨玉跳到一块石头上坐下,“你们照顾得不错,这些药材都长得挺好的。” “那是,我可是天天盯着!”陈三罐脸上露出得意的笑,“一点差错都不能有!” “行,继续保持,”墨玉点点头,昂着猫下巴说,“可别半路夭折了。” “放心放心,我们一定小心!”两人连忙保证着。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宋家人每天都在为那个共同的目标努力着。 整个宋家就像上紧了发条的机器,每个零件都在各自的位置上高速运转。 而在这些忙碌的日子里,药田里的那些稀有药材也在悄悄的生长着。 天山雪莲的叶子越来越大,已经能看出几分雪莲的样子了。 铁皮石斛的藤蔓爬得更高了,那铁青色的茎秆在阳光下泛着光泽。 人参的根须在土里越扎越深,地面上的叶子也越来越茂盛。 灵芝的菌盖慢慢展开,像一把小伞。 天麻的块茎在土里默默生长,虽然看不见,但苏老头偶尔会小心挖开一点土查看,每次都能看到它又大了一圈。 何首乌的藤蔓缠绕在支架上,长得很快,几乎每天一个样。 藏红花的球茎已经开始孕育花苞,说不定不久就能开花了。 龙脑香树虽然长得慢了点,但也在一点点的长高着。 至于麝香,因为那是结算时直接获得的成品,被他们小心的保存在盒子里。 每一次去查看这些药材,宋家人的心里都会涌起一股希望。 虽然距离收成还有段时间,但至少看到了它们在生长,就说明一切都在朝着好的方向发展。 “你们说,等这些药材都收成了,咱们是不是就能配祛秽散了?” 有一天,陈三罐忍不住问。 “还早呢,”苏老头泼着冷水道,“这些药材都是上卷需要的,下卷的那些药材咱们还一个没有呢!” “那…那怎么办?”陈三罐顿时泄气了。 “接着玩游戏呗,还能怎么办?”苏老头没好气的说,“墨玉大人不是说了吗,那些药材也能通过游戏得到,只是咱们目前还没碰上而已。” “哦哦,那我也去玩游戏好了!”陈三罐说完就要往游戏区跑。 “你先等等!”苏老头拦住他,“就你那游戏水平,能过几关的?” “我…我可以学啊!”陈三罐不服气。 “行行行,你去吧,别到时候连一关都过不了又找我抱怨。”苏老头摆摆手。 陈三罐真的跑去玩游戏了。 结果不出苏老头的所料,他连第一关都没过,就灰头土脸的回来了。 “苏大夫…这游戏真的是太难了……”他一脸的垂头丧气。 “我就说吧,”苏老头摇摇头,“你就不是那块料,还是老实的跟我照顾药材吧,游戏的事就交给安宇他们。” “唉…”陈三罐叹了口气,只能认命。 不过虽然玩游戏不行,但他照顾药材还是很用心的,他每天都跟苏老头一起,给那些药材浇水施肥除草除虫。 柳文渊也经常来药田转转,虽然他不太懂种植,但总能提出一些有用的建议。 “诸位,在下觉得应该给这人参搭个棚子,遮一遮太阳,”有一天他说,“我看书上说人参喜阴,不宜暴晒。” “哦?是吗?”苏老头翻了翻自己的医书,果然找到了相关的记载,“还真是!多谢柳先生的提醒!” “不客气不客气,在下也是碰巧从书上看来的。”柳文渊摆摆手。 于是,他们给人参搭了个简易的遮阳棚,果然没几天,那叶子长得更绿了。 就这样,在大家的细心照料下,药田里的药材一天天茁壮起来。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就到了九月中。 这天傍晚,宋家人照常进入空间,准备给作物浇水松土。 刚拿起手上的工具,陈三罐就匆匆跑来,那脸上是掩饰不住的喜色:“你们快来看啊!天麻和灵芝好像快要成熟了!” 众人一听,立即放下手里的东西,跟着他往药田方向跑去。 到了地方他们一看,那株灵芝的菌盖已经完全展开,表面泛着油润的光泽,边缘还有一圈淡淡的金边。 “这…这就是传说中的灵芝?”宋青阳瞪大了眼睛,“看着真不一般!” “嗯,瞧着品相极好,”宋老头蹲下身查看,“再有个几天应该就能采摘了。” 天麻那边,苏老头小心扒开一点土,露出底下肥硕的块茎:“你们看,这天麻长得多好!比外面卖的那些强太多了!” “真的诶!结的又大又结实!”宋金秋凑近看了看,还伸手摸了摸。 “这都是咱们精心照料的功劳。”宋瑞峰感慨道,“这么久的心血没白费啊。” “那其他的呢?其他的药材什么时候能收成?”宋安沐急切的问。 “藏红花估计半个月后能采,铁皮石斛大概还要一个月,人参,天山雪莲,何首乌这几个还得更久,至少要两三个月。” 苏老头手指点着药材:“龙脑香树就更慢了,那是树,没个一年半载出不来。” “不过已经很好了!”宋安宇安慰着众人,“至少有两种马上就能收了!” “是啊,有了开始就会有希望。”苏明华觉着是这个理儿。 墨玉这时候跳到石头上:“等这两种收了,你们的积分就又能涨上一大截。” “真的?”众人眼睛都亮了。 “当然,稀有药材的成功收成,那奖励可不少,”墨玉甩着尾巴,“不过话又说回来,你们最近玩游戏得到的东西里,好像还没出现下卷需要的那些药材。” “是没有…”宋安宇挠挠头,“我都刷了那么多遍了,还是没碰到。” “那就是运气不好,”墨玉歪歪头,“不过别着急,这种稀有药材本来就不容易得到,你们慢慢来吧。” “嗯,反正咱们有的是时间,”宋瑞峰摸着下巴,“现在最重要的是把眼前的这些药材给照顾好了,其他的以后再说。” “爹说得对!”宋安沐点头,“咱们一步一步来,总能成功的!” 大家又围着药田转了一圈,虽然路还很长,虽然还有很多困难要克服,但至少他们看到了曙光。 那些孩子的病,一定能治好的。 祛秽散,一定能配出来的。 接下来的几天,所有人都在盼着那两种药材的成熟。 每次进空间,第一件事就是去药田看看,苏老头和陈三罐更是恨不得时刻守在旁边,怕错过了最佳的采摘时机。 “苏大夫,您说今天能采了吗?”陈三罐每天都要问好几遍。 “急什么急!还差点火候!”苏老头没好气,这话他也不知回了多少遍,“药材这东西讲究时机,早了晚了药效都会差。” “哦哦,那我就等着。”陈三罐只能耐着性子等待。 终于,在第五天的傍晚,苏老头正式宣布:“可以了!咱们今晚就采收!” 这个消息让所有人都兴奋起来,大家早早吃完晚饭,便迫不及待的进入空间。 药田边,苏老头和陈三罐一早就准备好了工具,就等着采摘了。 “采药这事得小心,千万不能弄伤了根茎,”苏老头一边说一边示范,“你们都看好了,我先采这株灵芝。” 他蹲下身,一手扶着灵芝的菌盖,一手用小铲子轻轻的挖开周围的土,然后顺着根部慢慢往下挖。 “要顺着它生长的方向来,千万不能硬扯,”苏老头一边挖一边讲解,“灵芝的根是很脆的,一用力就会断。” 大约挖了一刻钟,整株灵芝终于被完整的取了出来。 “好!”众人忍不住鼓掌。 那株灵芝比手掌还大,菌盖厚实,边缘泛着金光,根部带着一团湿润的泥土,看着就让人觉得不凡。 “这品相…”苏老头仔细端详着,眼中满是惊喜,“比我见过的任何灵芝都好!这在外面,至少值上百两银子!” “这么贵?”宋金秋吓了一跳。 “何止!要是碰上识货的,几百两都有人抢!”苏老头把灵芝放进竹篮里,用布盖好,“不过这个咱们不卖,留着配药用。” 接着,他又去挖天麻。 天麻长在地底下,看不见摸不着,全凭经验判断位置。 苏老头先在地面上比划了一圈,然后才动手挖:“天麻的块茎很嫩,碰破了就不好了,得格外小心。” 他一点点的扒开泥土,终于露出底下那几个肥硕的天麻块茎。 每一个都有成年人的拳头大小,表面光滑颜色微黄,看着就很是饱满。 “天哪!这么大!”吴氏惊呼。 “可不是,这神仙洞府种出来的东西就是不一样,”苏老头笑着说,“外面的天麻能有这一半大就不错了。” 他小心的把每一个天麻块茎都给挖了出来,放进另一个竹篮里。 “好了,都收齐了,”苏老头站起身拍拍手上的土,“这两样药材,算是咱们的第一份收获。” “太好了!”元冬元序和白露高兴的跳了起来,“终于收成了!” 墨玉这时候走过来,围着两个竹篮转了一圈,它十分满意的点点头:“嗯,不错不错,品质都上佳,本猫认可了。” 它话音刚落,头上的商城光幕突然闪了一下,上面的总积分数字开始跳动。 一千……两千……五千……一万…… 数字不断的往上涨着,最后停在了一万五千的位置。 “这…这一次就涨了这么多?”赵氏瞪大眼睛,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 “稀有药材嘛,奖励自然高,”墨玉慌着猫脑袋,“要是把剩下那几种也都收了,积分还能再翻几倍。” “那岂不是很快就能得到上卷了?”吴氏心情澎湃,激动的问着。 “那当然是!”墨玉微微眯着猫眼。 众人斗志燃烧的越来越旺盛。 有了这次的收获,大家的信心更加足了,他们相信只要坚持下去,总有一天能把所有药材都凑齐,把祛秽散配出来。 那些孩子,一定能得救的。 接下来的日子里,宋家人继续着他们忙碌而充实的生活。 药田里剩下的那些药材,也在一天天的接近成熟。 每个人心里都记着那个目标,每个人都在为之努力。 虽然路还很长,虽然还有很多未知的困难在等着他们,但只要他们全家人齐心协力,就没有什么是做不到的。 第335章 药材齐全 留下镇的秋天,在拉门的忙碌和期待中,悄悄的深了,只是一个转眼间,大半年的时间就这么过去了。 这大半年里,宋家人几乎把所有的心思都放在了攒积分和照顾药材上,他们每个人都比以前更加忙碌,也更加充实。 留香居和甜沁斋已经成了远近闻名的店铺,甚至有外地商人专程来谈合作。 杏林堂成了留下镇里,穷苦人家看病抓药的首选药铺。 造纸作坊也越做越大,做出来的纸不仅供应自家使用,还卖给了镇子上其他的铺子里,生意好得不得了。 而最让人欣慰的,还是空间里那片药田,经过大半年的精心照料,九种稀有药材终于全部成熟了。 这天傍晚,苏老头兴冲冲的把所有人都叫到了空间里:“都来!都来!最后一批药材已经可以采了!” 众人很快就赶了来,他们看着药田里那些药材,眼中涌起激动的光芒。 天山雪莲的花朵绽放着,看着洁白如玉,每一片花瓣都透着晶莹的光泽。 人参的叶子茂盛翠绿,根茎在土里已经长得粗壮无比。 何首乌的藤蔓缠绕在支架上,块茎在地底下不知道长到了什么程度。 龙脑香树虽然还不算高大,但已经能闻到它散发出的清香。 藏红花和铁皮石斛这些早就收过一茬的,现在又长出了新的。 “苏大夫,这些真的都能收了?”陈三罐觉得快要压抑不住自己激动的心了。 “能!全都能!”苏老头笑得嘴都合不拢,“这大半年的辛苦总算没白费,你们看看这些药材,每一样都是极品中的极品!” “那还等什么?赶紧采啊!”宋金秋撸起袖子就要动手。 “别急别急!”苏老头拦住他,“都说采药需要讲究方法,不能毛手毛脚的!” 于是,在他的指挥下,大家开始小心再小心的采收起药材来。 天山雪莲要连根带土一起挖出来,铁皮石斛得顺着藤蔓往下找根茎,人参要慢慢的扒开土层,一点点的露出它那形似人形的根须…… 整个过程持续了好几个时辰,所有人都累得腰酸背痛,但看着竹篮里收获满满的药材,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笑容。 “全齐了…真的全齐了…”宋安沐看着面前的九个竹篮,眼眶都有些湿润。 正当大家沉浸在收获的喜悦中时,空间突然发生了变化。 半空中突然爆发出耀眼的光芒,整个空间都被这光芒照得通透。 “怎么回事?”孙氏惊呼。 “别慌!”墨玉从远处跑过来,猫眼里满是兴奋,“这是空间的奖励!你们把九种稀有药材全都种成了,这可是大功一件!” 众人只见光幕商城上的积分数字在疯狂的跳动着,十万,二十万,三十万…… 最后停在了五十万的位置。 “天!五十万!这也太多了!”吴氏瞪大了双眼。 这积分让她做梦她都不敢梦见啊! 真的是太太太多了! “还不止这些呢!”墨玉猫眼一眯,继续说,“你们看头顶上!” 众人连忙看向半空,只见他们头顶上突然出现一本书,此刻正闪烁着金光。 接着,那本泛着淡淡光晕的古籍,稳稳的落在宋安沐的手中。 “这是…”宋安沐翻开书页,看出这是他们朝思暮想的祛秽散上卷。 “这样就到手了?”苏明华一脸欣喜。 “对,”墨玉得意的甩着尾巴,“种成九种稀有药材,本身就是个极难的成就,直接获得祛秽散上卷很合理。” “那积分还在吗?”宋安宇连忙查看。 “当然在!五十万积分一分没少!”墨玉说,“而且你们看,还有额外的奖励!” 它这话刚说完,半空中又飞出一个光团,落地后化作一个精致的玉盒。 “这是什么?”陈三罐好奇的凑过去。 “解毒丹啊,”墨玉甩着尾巴解释,“这丹药能解大部分常见的毒素,配合着祛秽散使用,效果会更好。” “天爷…”宋老头拿起玉盒打开一看,里面整整齐齐的摆放着十几颗龙眼大小的丹药,每一颗都散发着淡淡的药香,“这可真是…天大的恩赐啊!” “别光顾着感慨了。”墨玉提醒着,“你们现在有了完整的书籍,但下卷里需要的特殊药材,你们还一样都没有呢。” 这话像一盆冷水,把众人给浇得一个个都清醒了过来。 “对啊…上卷的药材搞定了,可下卷的药材一样都没有…”宋老头皱起眉头。 “不过也不用太担心。”墨玉看着他们的表情,淡定道,“你们这大半年玩游戏攒的积分不少,商城里也刷新了不少的好东西,说不定里面就有你们需要的。” “那我现在就去看看!”宋安宇立即跑到光幕前,开始仔细翻找起来。 其他人也围了过去,大家一起查看着商城里的物品。 翻了半天,确实看到了几样下卷里提到的药材,但要么价格高得离谱,要么就是数量不够。 “这可怎么办?”宋金秋着急的说。 “还能怎么办?继续玩游戏呗!”墨玉没好气的说,“你们以为那些稀罕药材能轻易得到?都得靠运气和实力!” “那我们多玩几次,总能碰到的吧?就像上卷的那些药材一样。”宋安沐问。 “理论上是。”墨玉点点头,“不过有些高级药材,只有通关特定的高难度游戏才会掉落,你们得做好心理准备。” “没问题!”宋安宇拍着胸脯说,“再难的游戏我也要通关!” 于是从那天起,宋家人又开始了对新一轮目标的奋斗。 白天他们各忙各的,晚上进空间玩游戏,宋安宇把游戏当成了自己的主战场,每天都要挑战好几个高难度的关卡。 刚开始的时候,那些游戏难得让人绝望,有的需要极高的反应速度,有的需要复杂的逻辑推理,有的需要精准的操作…… 宋安宇一次次的失败,一次次的又重来,额头上的汗水湿透了衣襟,手指都按得发麻,但他从不放弃。 “再来一次!”他咬着牙说。 “安宇,休息一下吧,别太拼了。”苏明华在旁边心疼的劝。 “娘我不累!”宋安宇倔强的说,“马上就要通关了,就差一点点!” 功夫不负有心人,在无经过数次的尝试后,宋安宇终于通关第一个游戏。 伴随着悦耳的音效,一个金色的宝箱出现在屏幕上,他激动的点开,里面赫然躺着一箱下卷里提到的药材,玄冰果。 “成功了!真的成功了!”终于过了第一个游戏,宋安宇高兴的大笑。 “太好了!”宋安沐打开箱子,众人看着那箱闪着紫光的仙果,眼中满是惊喜。 有了第一次的成功,后面的事情就顺利多了,宋安宇已经找到了游戏的规律,知道哪些游戏可能会掉落稀有药材,于是他专门挑那些游戏让大家玩。 虽然通关率不高,但只要成功一次,就能得到一样珍贵的药材。 游戏能力强的纷纷轮流上阵,争取最大限度的提高效率。 就这样,又过了两个多月,下卷里需要的所有药材,终于全部都集齐了! 乌兰石,满星草,七霄花,玄冰果,凤凰木,龙鳞髓…… 这些听起来就玄乎其玄的药材,一样不差的摆在了他们面前。 “终于…终于齐了…”宋瑞峰看着眼前这些药材,声音都有些颤抖。 从发现祛秽散下卷开始,到现在凑齐所有药材,他们整整花了快一年的时间。 这一年里,所有人都在为这个目标努力,从未放弃,从未懈怠。 “现在可以开始炼药了吧?”陈三罐已经等不及了,他现在就想把药炼成。 “可以了。”苏老头拿起两本祛秽散神色凝重,“不过炼制这药可不简单,上卷和下卷的炮制手法完全不同,而且有些步骤必须严格按照时辰来…” “那咱们从什么时候开始?”宋安沐心里也着急的不行。 “今晚就开始。” 今日事今日毕,苏老头并没有打算拖着这事:“趁着这药材还新鲜,今儿还是春分,是个炼药的好日子。” 所以到了当晚,所有人早早的吃完了晚饭,便一齐进入了空间。 空间里已经备好了炼药需要的各种器具,玉器,铜炉,陶罐,石臼…… “炼制祛秽散一共分为三个步骤,”苏老头翻开上卷,他指着上面的记载,“第一步就是处理药材,第二步是炮制调配,第三步是用文火慢焙。” “听起来挺简单的。”宋金秋说。 “简单?”苏老头瞥了他一眼,“你看看这上面,光是处理药材就需要几十道的工序,什么时候采露水,什么时候需要研磨成粉,浸泡需要多久…每一步都不能错!” 众人凑过去仔细一看,果然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注意事项。 “这…这也太复杂了吧?”吴氏咋舌。 “良药难求,好药难炼,”苏老头正色道,“祛秽散这种能救命的药,要是随随便便就能炼出来,那就不珍贵了。” “亲家公说得对,”宋老头点头,“咱们一步步来,千万不能出差错。” 于是,在苏老头的指导下,众人开始了漫长而繁琐的炼药过程。 首先是处理药材。 天山雪莲要在寅时采集晨露清洗,然后晾干到特定的湿度,人参要切成薄片,用灵泉水浸泡三个时辰,铁皮石斛要捣碎成粉,过筛三次…… 每一样药材都有不同的处理方法,而且时间要求极其严格,差一刻钟都不行。 “现在是子时三刻,还有半个时辰就到寅时了,”柳文渊拿着沙漏计时,“安沐小友,你准备好去采露水了吗?” “准备好了!”宋安沐提着玉壶站在药田边,等待着天色微明的那一刻。 “记住,只能用玉器盛放,不能让露水接触到任何金属!”苏老头叮嘱道。 “知道了!”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当天边刚刚泛起鱼肚白时,宋安沐立刻行动起来,开始采集各类花瓣上的露水。 那些露珠晶莹剔透,在晨光中闪着微微的光芒,每一滴都珍贵无比。 “好了,够了!”苏老头看着玉壶里的露水,满意的点点头,“接下来是清洗雪莲。” 宋安沐小心的将露水倒在雪莲上,轻轻洗去花瓣上的尘土,整个过程温柔得像是在对待新生婴儿。 洗完后,雪莲需要放在通风处,等它自然晾干,这个过程中绝对不能用火烤,也不能放在太阳底下暴晒。 “这一样工程就得等上个大半天,”苏老头说,“咱们先处理其他的吧。” 接下来,是切人参。 这活看着简单,实际上却很考验持刀人的刀工,每一片都要厚薄均匀,大小一致,而且不能有任何破损。 苏明华拿起刀做好准备,她深吸一口气吐出,然后开始一刀一刀的切。 “千万要慢点,别急,”苏老头在旁边指导着,“这人参是百年野参,药效极强,每一片都要完整。” 苏明华的额头上渗出了汗珠,但她的手却稳得很,一刀刀下去,人参片被切的薄如蝉翼,肉眼看过去几乎是透明状。 “大嫂好刀工!”宋青阳赞道。 就这样,所有人都被苏老头分配到了属于自己的任务,有的负责清洗药材,有的负责研磨,有的负责浸泡…… 整个空间里都弥漫着各种药材混合在一起的香气,闻着就让人精神一振。 这个过程持续了整整三天三夜。 三天后,所有药材终于处理完毕,接下来就是最关键的炮制调配环节。 “这一步更复杂,”苏老头翻开下卷,指着上面的图解,“你们看,这里要把九种主药按照特定的比例混合,然后加入辅药,再用文火慢焙…” “这需要多久?”赵氏问。 “九十九天,”苏老头沉声道,“而且这九十九天里,火不能灭,温度不能变,每隔十二个时辰还要翻动一次…” “九十九天?”众人倒吸一口凉气。 “对,而且必须有人时刻守着,不能有丝毫的差池,”苏老头严肃着一张脸,“这是最后,也是最关键的一步,要是出了差错,前面所有的努力都白费了。” “那就守!”宋老头一锤定音,“咱们轮流来,守着时间,保证不出任何问题!” 于是,宋家人开始了又一轮的坚守。 他们把处理好的药材,按照书上的配方混合在一起,又放进特制的铜炉里,然后由宋瑞峰点燃了文火。 那火苗不大,却稳定得很。 期间散发着淡淡的蓝色光芒。 “这火是用龙脑香木烧的,能一定程度上保持恒温,”苏老头对众人解释着,“接下来的九十九天,咱们都得靠它。” 众人围着铜炉站了一会儿,看着那些药材在火焰的炙烤下慢慢的融合,心中都涌起一种说不出的激动。 这就是他们努力了这么久的成果,这就是能救那些孩子的希望。 九十九天…… 只要再坚持九十九天…… 完整的祛秽散就能炼成了! 第336章 药成救人 九十九天的守候,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 在这一段时间里,宋家人几乎寸步不离的守在铜炉旁,生怕出半点差错。 他们安排着轮流值守,每隔十二个时辰就翻动一次药材,观察火候,调整温度。 炉子里的药材在文火的炙烤下,一点点融合,颜色从最开始的杂乱,渐渐变成了统一的深褐色,散发出的药香也越来越浓郁。 “还有三天,”苏老头盯着沙漏,脸上是掩饰不住的激动,“再有三天,药就能成了!” 接下来的三天里,所有人的心里都是悬着的,谁也不敢松懈半分。 终于,在第九十九天的黄昏时分,铜炉里突然升起一股淡淡的紫色烟雾。 “成了!”苏老头激动的站起身,“这烟色和书里记载的一样!药成了!” 众人一齐围拢过来,只见炉子里的药材已经完全融合成了一团暗红色的膏状物,药的表面泛着油润的光泽。 “快,趁热装瓶!”苏老头指挥着。 他们早就准备好了玉瓶,陈三罐将炉子里的药膏小心的舀出来,一点点的装进瓶里。 “这里够多少人用的?”宋瑞峰问。 “按照药方上说的用量,这些够三十个人用的。”苏老头说,“咱们小院里的孩子正好二十来个,剩下的留着备用。” “太好了!”宋安沐高兴的拍手,“明天就能给那些孩子们用药了!” 当天晚上所有人都兴奋得睡不着觉,他们努力了这么久,终于等到了这一刻。 第二天一早,宋家人带着装好的祛秽散来到了小院。 钱娘子正在给孩子们准备早饭,看到宋家人来了,她连忙放下手里的东西迎上去:“小姐来啦!今天怎么来这么早?” “钱婶,有好消息!”宋安沐神秘兮兮的靠过去,“能治好孩子们的药,做出来了!” “什么?”钱娘子瞪大了眼睛,她手里的勺子掉在地上都没察觉,“小姐你…你说什么?是之前说的那个能治好孩子们的药?” “对!就是那个!”宋安沐举起手里拿着的玉瓶,“这是我外公花了好大力气,才配出来的祛秽散,专门治孩子们身上那种毒的!” 钱娘子激动得浑身发抖,她一把抓住宋安沐的手:“真的?真的能治好那吗?” “能!”苏老头从宋安沐身后走过来,他脸上带着沉稳的笑,“不过这药效来得有些慢,得连续用上半个月才能看出明显效果。” “半个月!才半个月!”钱娘子的眼泪刷的就流了下来,“苏大夫!别说半个月了,就是半年我也等得起啊!” 这时,张寡妇和王寡妇也跑了过来,她们听到这消息,眼圈在一瞬间变得通红:“这是真的吗?真的能治好孩子们?” “嗯,能治好。”苏老头看着她们点头,“不过用药期间有些注意事项,得严格遵守。” “您说!您说!我们一定照办!”三人忙不迭的答应着。 于是,在苏老头的指导下,和几位妇人的照顾下,孩子们开始服用祛秽散。 这药是膏状的,需要用温水化开后再喝下去,味道有些苦,但孩子们都很懂事,没有一个喊苦,也没有一个喊不喝的。 “狗剩乖,喝完药病就能好了。”钱娘子端着碗,眼泪止不住的往下掉。 “娘别哭,我不怕苦。”狗剩接过碗,一口气就喝了下去。 其他的孩子也是一样,虽然一个个都皱着眉头,但还是把药喝得干干净净。 “接下来每天早晚各一次,需要连续服用半个月。”苏老头说着医嘱,“这期间不能吃生冷油腻的东西,也不能剧烈运动。” “好的好的!”钱娘子连声应着,“苏大夫放心!我一定会看着他们!” 接下来的日子,苏老头和宋安沐每天都会来小院查看孩子们的情况。 前三天,还看不出什么明显的变化,孩子们该怎么样还怎么样。 但到了第四天,有人发现狗剩的脸色好像比以前红润了些。 “你们看,狗剩今天看着精神多了!”一个孩子指着狗剩说。 “好像是诶!”另一个孩子也注意到了。 钱娘子连忙跑过去看,确实能看出狗剩的脸上多了一丝血色,不像以前那么苍白了。 “有效!真的有效!”她激动得又哭又笑。 到了第七天,变化就更加明显了。 狗剩不仅脸色好了,精神头也足了,而且早上起的比谁都早,吃饭也吃得更多,就连和义塾的孩子们玩的时间都更长了。 “狗剩感觉怎么样?”宋安沐蹲下身问。 “安沐姐,我感觉身上有劲儿多了!”狗剩笑着说,“以前经常觉得累,现在好多了!” “太好了!”宋安沐摸摸他的头,“继续乖乖喝药,很快就能完全好了!” 其他孩子的情况也在好转,虽然没有狗剩那么明显,但都能看出来气色好了不少。 到了第十天,奇迹发生了。 这天早上,钱娘子像往常一样去叫孩子们起床,却发现孩子们早就自己起来了,狗剩还帮着他们把被子都给叠好了。 “大家,你们今儿怎么起得这么早?”钱娘子瞪大了眼睛,惊讶的问着。 “娘,我今天睡得可好了,一觉睡到天亮,也没做噩梦了!”狗剩的眼睛笑成了月牙:“而且我感觉浑身都是劲儿!” 钱娘子愣了一下,然后不可置信的抱住狗剩大哭起来:“我的儿!你这是好全乎了?” 这动静惊动了张王两人,以及过来看望孩子们的宋瑞峰几人,他们连忙跑过来瞧看。 只见有好几个孩子站在那儿,脸色红润眼神明亮,哪里还有半点的病态? “这…这也太神了吧?”张寡妇满脸惊讶的惊呼着:“才十天的时间就完全好了?” 苏老头走过来,仔细的给每个孩子把了把脉,然后露出欣慰的笑容:“确实好了,脉象平稳有力,体内的毒素已经完全清除了。” “真的?”王寡妇不敢相信就这么简单,“孩子们真的完全好了?” “真的。”苏老头肯定的点头,“不过保险起见,剩下的药还是要继续喝,巩固一下。” “好!好!”钱娘子连连答应,然后她突然拉着狗剩就跪了下去。 她这突如其来的举动,把众人都吓了一跳,苏明华连忙上前去扶。 “老爷夫人!你们一家就是我们娘俩的大恩人!”钱娘子抽噎着鼻子,“要不是有你们的帮助,我这孩子说不定早就没了!我今天在这儿发誓,我钱氏,这辈子,下辈子,生生世世都给你们家做牛做马!” “哎呀!快起来快起来!”宋瑞峰赶紧让妻子把他们扶起来,“我们只是做了该做的事,你这样反倒让我们不安。” “不!”钱娘子不肯起来,她擦着眼泪道,“狗剩这条命都是宋家给的,以后你们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我绝无二话!” “我…我也是!”狗剩虽然年纪还小,整个人懵懵懂懂,但他还是跟着娘亲行动。 “快起来快起来!”宋安沐也去扶,“我们真不是为了这个才救你们的。” 但他们跪在地上说什么也不肯起,最后还是宋瑞峰发话:“行了行了,你们的心意我们领了,但这跪着算什么事儿?快起来吧,以后好好过日子就行。” 有了这话,钱娘子才带着儿子站了起来,但她的眼泪还是止不住的流。 其他身体比较严重的孩子,看到狗剩真的好了,也都露出了希望的眼神。 “我们也能好吗?”有孩子小声问。 “能!都能好!”这一点苏老头还是能肯定的,他笑着对这些孩子说,“你们看,狗剩都好了,你们也一定能好起来的!” 这话给了孩子们极大的信心,接下来的日子,一到喝药的时候,他们一个个都特别的积极,再苦也不皱眉头了。 又过了几天,陆续有几个孩子也完全康复了,虽然没有狗剩恢复得那么快,但都能看出明显的好转。 宋家人看到这效果心里也踏实了,这药是真的有用,那些孩子真的能救回来。 验证药效后又过去几天,宋瑞峰带着一瓶祛秽散,去了县衙找周正。 “周大人,这是我们家新配出来的药,叫祛秽散二号。” 宋瑞峰双手举着玉瓶,跟个推销员一样:“比之前的一号效果更强,不仅能解体内的毒,还能驱散环境中的毒物和瘴气。” “哦?”周正挑了挑眉毛,他伸手接过瓶子,打开瓶塞闻了闻,“真有这么神?” “可不是,”宋瑞峰笑得一脸殷勤,都想当场给他试试药效:“咱们已经在孩子们身上试过了,效果非常的好。” 这话让周正眼睛一亮:“这么说,那这药可以用在镇上那些被污染的地方喽?” “正是!”宋瑞峰肯定的点点头,“之前那些被毒物污染的荒滩和水源,都可以用这药来净化。” “太好了!”周正拍案而起,“这可真是解了我的燃眉之急啊!” 他转身让胖虎出去叫人,很快阿奎和王麻子几个衙役就进了来:“大人!” “嗯,你们拿着这药,去镇上所有被毒物污染的地方,按照宋兄的指示使用,记住!不能有任何的遗漏!”周正吩咐道。 “是!”衙役们领命。 宋瑞峰又详细讲解了使用方法:“这药要按比例稀释,然后均匀洒在污染区域,每隔三天洒一次,连续三次就能见效。” “记住了!”李栓柱认真的点头。 “那我们现在就去办!”赵小刀也说。 “去吧!一定要仔细!”周正叮嘱道。 衙役们拿着药,立刻出发了。 第337章 清除毒地 几个衙役结伴着,决定第一站,先去镇东的那片荒滩。 这里曾经是钱世铎的手下倾倒毒物的地方,虽然之前已经用石灰处理过,但土地还是一片死寂,寸草不生。 “就是这儿了。”阿奎看着眼前这片焦黑的土地,皱起了眉头,“当初我和麻子来取证的时候,这地方到处都是死老鼠,那味道真是…啧啧…熏死个人!” “可不是,”王麻子也回忆起来,“那些老鼠眼睛都是绿的,看着就瘆人得紧。” “少说废话了,赶紧干活吧!”王铁头不耐烦的催促着两人。 阿彪拿出宋瑞峰给的药瓶,按照比例用水稀释,然后装进木桶里。 “这药闻着挺香的。”孙石头忍不住凑近闻了闻,“有点像草药的味道。” “废话,本来就是药,”阿彪飞了个白眼给他,“别闻了,快帮忙洒药!” 几个人提着木桶,开始在荒滩上均匀的洒着药,药液落到地上的瞬间,原本死气沉沉的土地,仿佛有了一丝生气。 “你们看!”王麻子指着一处地方,“这土的颜色好像变浅了!” “还真是!”阿奎也注意到了,“刚才还是焦黑的,现在都变成灰褐色了!” “这药真管用啊!”其他人也惊叹。 他们加快了速度,把整片荒滩都洒上了药,然后去镇西那口被污染的水井。 这口井当初被人投了毒,井水变成了暗红色,谁也不敢喝。 “这井还能救回来吗?”李栓柱看着那浑浊的井水,有些怀疑。 “试试呗。”孙石头说着,把药液倒进了井里。 神奇的事情发生了,药液刚一接触井水,那暗红色的水就开始变化,先是得变浑浊,然后慢慢的沉淀,最后变得清澈。 “我的天爷啊!”赵小刀震惊的瞪大了眼睛,“这也太神了吧!” “苏大夫不愧是远近闻名大夫,这制药的手艺了不得!”阿彪感慨道。 他们又去了几处被污染的地方,每到一处,都按照宋瑞峰的指示仔细处理。 等几人忙活了一整天后,终于是把所有的地方都处理完了。 “回去复命!”阿奎擦了擦汗,“三天后咱们再来看看这效果。” 几名衙役收工回县衙复命了…… 三天后,他们再次来到了荒滩,眼前的景象让所有人都惊呆了。 原本焦黑死寂的土地,现在已经变成了正常的褐色,甚至还能看到几根细小的草芽从土里冒出来。 “这…这是长草了?”孙石头这会儿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还真是!”王铁头蹲下身,小心扒开土层,“你们看,土里还有虫子呢!” “有虫子就说明土活了!”李栓柱兴奋的说,“这地以后能种东西了!” 他们又去查看了那口水井,井水清澈见底,完全看不出曾经被污染过的样子。 “额…那啥…要不咱们试试这水能不能喝?”王麻子提议道。 几人立即转头瞪他,阿奎抓住他要去盛水的手:“你疯了!万一还有毒呢?” 王麻子耸肩:“那怎么办?总得有人试试看,才知道这到底有没有效果啊。” “先回去问问宋先生吧。”阿彪比较谨慎,“咱们可不能乱来。” 他们回到县衙,向周正汇报了情况。 “大人,有毒物的地方开始长草了,浑水也变得清澈无比!” “好!好啊!”周正大喜,“宋兄,你们家这药可真是宝贝啊!” “大人过奖了,”宋瑞峰一脸谦虚,“不过那水井的水还需要再观察几天,必须确保完全没毒了,才能让百姓们使用。” “这个自然。”周正点头,“我会派人继续观察的。” “对了大人,按照之前说的,三天后还需要再洒一次药才行。”宋瑞峰提醒着。 “放心,我已经安排好了,”周正转头对衙役道,“阿奎,你们继续负责这事。” “是!”阿奎领命。 接下来的日子里,衙役们每隔三天就去那些污染区洒一次药,每次去都能看到明显的变化。 荒滩上的草越长越多,从最开始的几根,到后来密密麻麻一大片,甚至还有野花开了出来。 “这要是不亲眼看到,谁能相信一片死地能变成这样?”王麻子感慨道。 “可不是,咱们留下镇能有宋家人,真是福气!”阿彪也说。 那口水井经过三次处理,已经彻底恢复了正常,苏老头亲自来检查过,确认水质没问题后,才允许百姓使用。 “乡亲们!这井的水已经没毒了,可以放心喝了!” 周正站在井边,对围观的百姓说。 “真的吗?”有人将信将疑。 “千真万确!”胖虎站出来证明,“我可以先喝给你们看看!” 说完,他让人打了一桶水上来,舀了一瓢就喝了下去。 “怎么样虎爷?”百姓们紧张的问着。 “好水!”胖虎抹了抹嘴,“又甜又凉,比以前还好喝!” 看到他都喝了,百姓们这才放心,纷纷上前打水。 “这井算是保住了!” “多亏了宋家啊!” “可不,要不是他们,这井就废了!” 百姓们一边打水一边议论着,言语间都是对宋家的感激。 周正看着这热闹的场景,心里也很是欣慰,他带着胖虎转身回了县衙,坐在书房里思索着接下来的安排。 “老爷,您还有什么吩咐吗?”胖虎端着茶水进来问道。 “让阿奎他们继续观察那些处理过的地方,”周正说,“三天后再去洒一次药,务必确保彻底的清除干净。” “是,小的这就去安排。”胖虎放下茶水应声退下。 周正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脑海中回想着祛秽散的神奇效果。 这药确实厉害,不仅能治人体内的毒,还能净化环境中的毒物,实在是难得的良方。 接下来的几天,几个衙役继续定期去那些污染的区域里洒药。 小院的孩子们情况越来越好,继狗剩之后,又有几个孩子也完全康复了。 “安沐姐,我今天能跑好远了!”一个叫小石头的男孩高兴的说道,“以前我走几步就喘,现在跑半个时辰都不累!” “那太好了!”宋安沐摸摸他的头,“继续把药喝完,以后会更好的。” “嗯嗯!”小石头用力点头。 钱娘子和张王两人看着这些孩子,脸上总是带着慈爱的神色。 “我做梦都不敢想,这些孩子真的能好起来。”张寡妇忍不住擦起了眼泪。 王寡妇摇着头感叹:“是啊,还是宋家人实在,有了好东西不藏着掖着,还免费拿出来使用,真是菩萨心肠啊。” “可不是,”钱娘子也跟着抹泪,“我这辈子都不会忘记他们的恩情。” 半个月很快过去了,小院里的二十来个孩子,如今全都康复了。 最后一个康复的是个叫小花的女孩,她中毒最深,身体也最弱,但在祛秽散的调理下,也慢慢恢复了健康。 “小花,你感觉怎么样?”宋安沐蹲下身,看着她的脸问。 “安沐姐!”小花笑得眼睛弯弯,“我以前总觉得身体很累,现在已经好多了!” “太好了!”宋安沐高兴的把她抱了起来转圈圈,“你终于也好全了!” 苏老头给所有孩子都把过脉,确认他们体内的毒素完全清除,这才彻底放心。 “都好了,一个都不落,”他对宋瑞峰说,“这些孩子以后好好调养着,就能跟正常孩子一样长大了。” “那就好,那就好,”宋瑞峰也松了口气,“咱们的努力总算没白费。” 到了晚上,宋家人照常进入空间。 墨玉蹲在灵泉井沿上望着他们,它的尾巴尖轻轻晃动着:“怎么样?” “孩子们都好了,”宋安沐双手朝天伸直,仰头笑着说,“全部康复了。” “嗯,那就好,”墨玉点点头,“你们的积分又涨了不少哦。” “涨了多少?”宋安宇立刻凑过来。 “自己看吧。”墨玉甩着尾巴。 众人连忙去查看光幕,只见上面显示的积分数字,已经突破了八十万。 “八十万!”赵氏惊了,“这么多?” “救了那么多人,积分自然高,”墨玉眯眼,“而且你们还净化了很多被污染的地方,这都是大功一件。” “那我们现在能兑换什么?”宋安宇兴致勃勃的翻看商城。 “别急,”宋瑞峰阻止儿子的动作,“积分咱们先留着,说不定以后还有用。” “你爹说得对,”宋老头也赞同大儿子的想法,“咱们现在不缺什么,这积分就先存着,万一以后又要换什么才不会缺。” 众人又忙活了一会儿,给作物浇水,给药田除草,忙得不亦乐乎。 “对了。”墨玉突然说,“你们最近做的这些事,说不定会有特殊奖励。” “特殊奖励?”宋安宇听到这个就不困了,他扑到墨玉面前,“什么样的奖励?” “现在还不能说,到时候你们就知道了。”墨玉一副神秘兮兮的样子,“反正继续努力就对了!别偷懒啊!” “好!”众人齐声应着。 虽然不知道还有什么好奖励,不过目前他们感觉很好,能帮到别人,能看到别人快乐的样子,这比什么都值得。 留下镇的夜晚,今夜格外宁静。 月光透过窗户洒进屋里,给一切都镀上了一层银色的光辉。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又会有新的事情等着他们去做。 第338章 庆典锣鼓 从那天之后过了一个月,一大早天还没完全亮透,留下镇就被一阵喧天的锣鼓声和噼里啪啦的鞭炮声给吵醒了。 宋安沐在床上翻了个身,迷迷糊糊的嘟囔:“什么声音啊…这么吵…” 睡在隔壁屋的宋安宇已经一骨碌爬了起来,冲到窗边喊:“姐!快起来!是庙会!镇上一年一度的庙会开始啦!” 只见外面街上,已经有长长的舞龙队伍在行进着,金色的龙身在人海中起伏翻腾,敲锣打鼓的声音震耳欲聋,夹杂着小孩的尖叫和大人的欢笑声,热闹得不行。 苏明华也系着围裙从灶房探出头,脸上带着笑:“我说怎么这么热闹,原来是庙会到了,赶紧都起来,收拾收拾,今天铺子肯定忙,晚点咱们也去凑凑热闹。” 三间铺子今天比往常更早开门,门口早就聚集了不少等着买早点,顺便去看热闹的街坊和赶会的乡民。 “宋掌柜,今天这庙会可热闹了,你们家不去玩玩?”熟客一边咬着包子一边问。 “去,怎么不去!”今天休沐的宋瑞峰笑着道,“等晌午忙完我们再去。” 正忙活着,就听见门口传来一阵熟悉的,中气十足的声音。 “老大!老大媳妇!我们来了!” 宋瑞峰和苏明华抬头一看,嘿! 不是留守太平村的几人嘛,他们风尘仆仆的,脸上都带着灿烂的笑容,显然是特意从村里赶来的。 “爹!二弟,三弟,三弟妹!你们怎么来了?”宋瑞峰又惊又喜,连忙迎上去。 虽然大家在空间里天天见,但在现实里看到家里人,感觉还是不一样。 宋老头笑得脸上的褶子都深了:“村里人都说镇上的庙会热闹,我们想着你们肯定忙,就过来看看,顺便搭把手。” “来得正好!”苏明华赶紧把他们往屋里让,“快进来歇歇,娘!快看谁来了!” 几个小的听到喊声从后院跑出来,看到爷叔婶们,都高兴的围了上去。 “爷爷!二叔三叔!三婶!” “哎哟,爹看看你这两个臭小子!”宋金秋笑着对元冬元序又抱又亲。 宋青阳看向宋瑞峰:“大哥,铺子里忙得过来吗?有啥活儿尽管吩咐。” “忙是忙,但看到你们来,心里头别提多高兴了!”宋瑞峰拍拍他的肩膀,“活儿不着急,既然来了,那等晌午过后,咱们就一块去庙会上转转!” “那敢情好!”宋老头磕了下烟斗,“咱们宋家也好久没一起热闹热闹了。” 一家人正说着话,就听见门外传来一个洪亮又带着点憨气的声音。 “哟,宋爷爷,你们也来啦!” 只见胖虎穿着一身半新的衣服,兴冲冲的挤开人群钻了进来,手里还提着个小布袋,看着就鼓鼓囊囊的。 “虎爷怎么来了?”宋瑞峰笑着问。 “今儿庙会,大人放我们半天假,让也来乐呵乐呵!”胖虎咧着嘴,他把手里的小布袋往前一递,“喏,刚在街口买的炒花生和芝麻糖,还热乎着呢,给大家甜甜嘴!” 赵氏正好从后院过来,见状笑道:“你这孩子,来就来,还带什么东西。” “应该的,应该的!”胖虎挠挠头,“我娘说过,上别人门不能空着手。” 苏明华接过布袋,给大家分着吃。 炒花生的焦香和芝麻糖的甜香混在一起,让铺子里的气氛更暖了几分。 “虎哥,晌午要不要跟我们一起去逛庙会?”宋安宇一边剥花生一边邀请。 “去!必须去!”胖虎往嘴里塞了一把花生,“哪家杂耍好看,哪个摊子的吃食地道,我门儿清!等会我给你们带路!” 他这样一说,大家伙儿都对下午的行程更期待了。 晌午时分,留香居的生意达到了顶峰时刻,宋家人连同从村里来的宋老头几个一起上手,跑堂的跑堂,收钱的收钱,忙得脚不沾地,却也其乐融融。 孙大膀更是使出浑身解数,灶上的火苗蹿得老高,锅铲翻飞,一道道色香味俱全的菜肴被端出来,引得食客赞不绝口。 终于忙过了饭点,宋瑞峰招呼着:“收工收工!赶紧收拾一下,咱们逛庙会去!” “噢!逛庙会去咯!”元冬和元序这两个小的早就等不及了,好不容易等到大人忙完,他们高兴的直接蹦了起来。 宋安沐和宋安宇也赶紧帮着把铺面收拾利索,挂上歇业半日的小木牌。 给铺子里的帮工和下人安排了放假一天,然后一家人连同胖虎,浩浩荡荡的融入了庙会熙熙攘攘的人流中。 舞龙的队伍还没散,锣鼓声依旧震天响,空气中弥漫着各种各样的小吃香气,糖人,炸糕,羊肉串…… 勾得人馋虫直冒。 “这边这边!”胖虎在前头引路,“前面是杂耍班子,胸口碎大石,可带劲了!” 宋老头和赵氏看着这人山人海,红火热闹的景象,脸上笑成了菊花样。 宋金秋护着吴氏和两个皮小子,生怕被人群挤散,宋青阳和孙氏则牵着乖巧的白露,慢慢的走着,看着什么都新鲜。 宋瑞峰和苏明华走在中间,看着身边热热闹闹的一大家子人,听着孩子们的欢声笑语,相视一笑。 两人觉得这段时间的忙碌和疲惫,在这一刻,都被这浓浓的烟火气,和满满的人情温暖给驱散了。 他们随着人流往前走,胖虎果然熟门熟路,带着他们挤到了一个视野不错的地方,正好能看到杂耍班子卖力的表演。 喷火的,耍枪的,顶碗的,一个个绝活让围观的人群阵阵叫好。 元冬元序看得眼睛都直了,两人呆呆的张着嘴,连手里的糖人都忘了吃。 杂耍班子表演完最后一招叠罗汉,在一片震天的喝彩声中鞠躬退场,人群这才意犹未尽的慢慢散了开。 “好看!真好看!”元序激动的小脸通红,他扯着宋金秋的衣袖,“爹,那个喷火的离火这么近,嘴巴不会烫坏吗?” 宋金秋听完哈哈一笑,他揉着儿子的脑袋:“那是人家练出来的本事!你们可千万不能偷偷跟着学!” 两个孩子倒是乖巧的点头应了。 胖虎一脸得意的挺起胸膛:“咋样?我没说错吧?这杂耍班子是附近最好的!” “确实精彩。”宋青阳笑着点头,把骑在自己脖子上的白露往上托了托。 小丫头刚才看得入了迷,这会儿还睁着圆溜溜的眼睛回味呢。 “前面还有好玩的!”胖虎大手一挥,在前头带路,“卖小玩意的,猜灯谜的,套圈的…对!套圈!咱们去玩玩那个!” 一行人又跟着他挤到了套圈的场地。 空地上摆满了各式各样的小玩意儿,泥人,瓷娃娃,木雕的小动物,颜色鲜艳的布老虎,引得孩子们移不开眼。 宋安宇这时也来了兴致,他掏出自己的零花钱,用几个铜钱买了十个藤圈,分给元冬元序五个,自己留了五个。 他眯起一只眼,瞄了半天,才把圈子扔出去,那藤圈在空中晃悠,眼看着就要套中一个憨态可掬的泥塑小肥猪了,结果被猪耳朵给弹飞了。 “哎呀!就差一点点!”这一弹,把宋安宇懊恼的跺了下脚。 胖虎在一旁哈哈大笑:“安宇,你这手劲还得练练!看我的!” 他也买了几个圈,煞有介事的比划了几下,用力一扔…… 圈子飞得老高,直接越过了奖品区,落到后面的空地上去了。 大家顿时哄笑起来。 “虎哥,你这一手还不如我呢!”宋安宇乐了。 最后还是宋金秋手稳,瞅准了一个看起来近些的彩色小陀螺,手腕一抖,藤圈轻巧地落下,正好套中! “哇!爹好厉害!套中啦!”元冬元序开心的欢呼了起来。 摊主笑着道喜,然后把那个小陀螺拿过来递给宋金秋。 他接过后顺手就塞给了身边的人,吴氏愣了一下,接过那个小小的染着红绿颜色的陀螺,脸上微微泛红,嗔怪的看了丈夫一眼,嘴角却忍不住弯了起来。 第339章 夜市灯火 宋安沐对那些小玩意兴趣不大,她的注意力被旁边一个卖绒花的摊子吸引了。 那些用丝绸绒布做成的花朵,颜色鲜艳形态逼真,在灯笼光下显得格外好看。 她走过去,挑了一朵淡粉色的海棠绒花,花瓣层层叠叠,做得十分精致。 她转身走到苏明华身边,踮起脚尖,轻轻把绒花别在她的鬓边。 “娘,好看。”宋安沐歪着头端详。 苏明华摸了摸鬓边那抹柔软的粉色,眼里有光,笑着嗔道:“你这孩子,娘都多大的年纪了,还戴这个。” “我娘戴什么都好看!”宋安沐挽住她的胳膊,语气里带着点小骄傲。 孙氏在一旁看着,也笑着走到摊子前,给女儿挑了一朵鹅黄色的绒花,别在小丫头扎着的揪揪上。 白露感觉到头上的动静,她伸手去摸了摸,触到那柔软的花瓣,立刻弯起了眼睛,小脑袋晃了晃,整个人美滋滋的。 苏老头和柳文渊并肩站在不远处,看到这一幕,苏老头捋着胡子,眼中带着笑意:“这丫头,倒是会哄她娘开心。” 柳文渊摇着折扇,慢悠悠的说:“苏大夫此言差矣,令爱这是孝心可嘉,依在下看,夫人戴上这花,确实更添风韵。” 天色不知不觉的暗了下来,但庙会的气氛反而更加热烈。 沿街的灯笼一盏接一盏的亮起,红色的,黄色的,彩色的,汇成一条流光溢彩的长龙,把整条街照得如同白昼。 卖夜宵的摊子也支起了锅灶,馄饨,汤圆,烤肉,醪糟的香味更加浓郁的交织在空气中,勾得人肚子里的馋虫咕咕叫。 “走走走,咱们找个地方吃点东西歇歇脚。”宋瑞峰发话,逛了这大半天,大家都有些累了,尤其是几个孩子。 陈三罐立刻举手:“我知道哪家好吃!前面拐角那张记馄饨摊,是老字号了!皮薄馅大,汤头是用大骨头熬的,鲜得很!” 众人跟着走,到了张记馄饨摊,果然生意火爆,摊子前摆的几张桌子都坐满了人,陈三罐熟门熟路跟老板打了个招呼,又等了一小会儿,才好不容易拼凑出两张大桌子让宋家这一大帮子人坐下。 “张老板,老规矩,先上十几碗招牌鲜肉馄饨!多撒点葱花香菜!烤饼也来二十个!小菜拼盘看着上!”陈三罐扯着嗓子点单,俨然一副熟客模样。 “好嘞!你们稍坐,马上就来!”老板高声应和着,手下动作飞快。 没等多久,热腾腾的馄饨就一碗接一碗的被端了上来。 清澈的汤底能看见里面一个个圆鼓鼓的馄饨,皮子透亮,隐约露出里面粉嫩的肉馅,汤面上飘着翠绿的葱花和几滴金黄的香油,香气扑鼻的。 大家早就饿了,也顾不得多说,一个个拿起勺子就吃。 “嗯!好吃!”宋安沐吹了吹热气,小心咬了一口,馄饨皮滑馅嫩,汤汁鲜香,立刻满足的眯起了眼。 这熟悉的家常味道,温暖了肠胃,也驱散了秋夜的微寒。 “是吧!我就说这家地道!”陈三罐与有荣焉,呼噜呼噜吃得满头大汗,一边吃还一边含糊不清的介绍,“他家这汤底,听说秘方传了三代了!” 苏老头尝了一口,赞同的点点头:“汤清味醇,火候恰到好处,确实不错。” 柳文渊慢条斯理的吃着,期间还不忘点评:“馄饨馅料调配得宜,咸淡适中,可见店家的用心。” 宋老头慢慢喝着汤,感受着那暖意从喉咙一直滑到胃里,他看着围坐在身边的儿孙们,一个个都吃得香甜,脸上是满足而放松的笑容。 他对身旁的宋瑞峰和苏明华低声感叹了一句:“这日子,真好。” 宋瑞峰正给媳妇夹烤得焦黄的饼子,闻言抬头,看到宋老头眼中欣慰的光,又看看身边热热闹闹的一大家子,心中一片温软,他点了点头:“是啊,爹,真好。” 苏明华也笑着,将鬓边的那朵海棠绒花轻轻的扶正。 这一刻,什么钱家的阴影,什么未来的筹划,似乎都暂时远去了,只剩下眼前这碗热汤,这盏灯火,和身边至亲之人。 吃完了鲜美的馄饨和烤饼,大家身上都暖烘烘的,疲惫也消解了大半。 桌上的碗盘刚撤下去,就听见远处传来悠扬的丝竹声,夹杂着喧闹的人声,朝着镇子中心,河边的那片空地方向去了。 “是放河灯的要开始啦!”胖虎迅速一抹嘴,连忙站了起来,“咱们也快去瞧瞧!去晚了可就占不到好位置了!” “放河灯?”元序好奇的伸头,“虎哥,是把灯放在河里吗?” “对咯!”胖虎一边引着大家往外走,一边解释,“咱们把愿望写在灯上,或者就在心里默念,然后把灯给放进河里,让它慢慢顺着水漂走,据说这样愿望就能被神仙听到,更容易实现呢!” 这个说法引起了孩子们的兴趣。 一行人又跟着人流,来到了镇子边的清河畔。 这里早已是人头攒动,河岸边挤满了人,许多小贩在兜售着各式各样手工制作的河灯,有莲花状的,有小船样的,还有简单的纸折灯,中间固定着一小截蜡烛。 烛光点点,映照着一张张充满期盼的脸,河面上已经零星漂着一些早放下去的河灯,像落入凡间的星辰,随着微波轻轻荡漾着向下游流去,景色美得让人屏息。 “咱们也放一个吧!”宋安沐看着眼前的景象心动不已。 “放!都放!”宋老头心情极好,他掏出铜钱,给家里每个人都买了一个河灯。 大人们多是选了稳重的莲花灯,孩子们则挑了小船灯或是小动物形状的灯。 宋安宇拿到的是一个简单的纸船灯,他盯着那跳跃的小火苗,小声嘀咕:“我希望积分再多点,下次游戏能赢个大的!” 宋安沐捧着一盏精致的粉色莲花灯,她转头看了看身旁的亲朋好友,心里默默念着:“希望一家人能永远像现在这样,平平安安,团团圆圆。” 苏明华和宋瑞峰相视一笑,两人都没有说话,但彼此眼中都映着河灯的暖光和同样的期盼。 为了这个家,为了孩子们的未来。 宋老头和赵氏老两口站在稍靠后的位置,看着儿孙们的背影。 赵氏小声说:“盼着咱家日子越过越红火,孩子们都有出息。” 宋老头重重的点了下头,浑浊的眼睛在烛光下显得格外明亮。 宋金秋帮着吴氏把灯放入水中,低声说了句:“希望俩皮小子能听话点,少惹他们的娘生气。” 这话被吴氏听见了,她的嘴角微不可察的弯了弯。 孙氏抱着女儿,让她亲手把小船灯推离岸边,宋青阳温柔的在一旁护着两人。 苏老头放灯时神情肃穆,似乎在祈愿自己能救治更多的病患。 他旁边的柳文渊,在对着河灯念念有词,不知是在占卜吉凶还是在许愿。 胖虎也买了个大大的莲花灯,他蹲在河边,笨手笨脚的把灯放稳,嘴里念念有词:“希望我爹娘身体康健,希望老爷前程似锦,希望能早日回去京城…” 一盏盏承载着不同心愿的河灯被小心放入河中,加入那片星光点点的队伍,顺着水流缓缓向前。 点点灯火连成一片,倒映在墨色的水面上,光影摇曳着,与天上的繁星交相辉映,分不清哪是天上,哪是人间。 “真美啊…”苏明华忍不住感叹。 “是啊,”宋瑞峰揽住她的肩膀,“咱们的日子会越来越好的。” 放完了河灯,夜色已深,庙会的人也渐渐的散去了。 喧嚣缓缓退去,只剩下满地的碎屑和空气中残留的烟火气。 提醒着这里刚刚结束一场盛宴。 胖虎把宋家人一路送回留香居门口。 “各位今天玩得尽兴不?”胖虎笑着问众人今天的感受。 宋老头逛的红光满面,他拍着胖虎的肩膀:“尽兴!太尽兴了!多亏你带路!” “虎哥,今天谢谢你啦!”宋安宇也真诚的道着谢。 “客气啥!你们高兴我就高兴!”胖虎摆摆手,“那我就回去啦!” 送走了胖虎,宋家人站在铺子门口并没有马上进去。 他们望着远处恢复宁静的街道,还有天空中那轮清亮的月亮,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无比满足的笑容。 宋青阳打了个哈欠:“今天这趟真是没白来,咱们好久没这么放松了。” 孙氏轻轻拍着已经趴在她肩上睡着的白露,低声道:“是啊,难得这么松快。” 宋金秋看着还处于兴奋状态,不停比划着杂耍动作的两个儿子,忍不住笑骂了一句:“两个皮猴子,回去洗洗赶紧睡!” 苏老头和柳文渊低声交谈,跟着大伙儿向屋里走去,脸上都带着轻松的笑意。 宋瑞峰和苏明华落在最后,他们看着眼前的家人,心里一片的宁静和温暖。 今天的团聚和放松,仿佛给所有人都充了一次电,那些积压的疲惫和紧绷的情绪,都被这热闹的烟火气冲刷干净了。 夜色温柔,将整个留下镇轻轻拥抱。 第340章 天大喜事 庆典过后的日子,留下镇恢复了往日的平静,宋家人又投入到日常的忙碌中,三个铺子照常营业。 转眼又一个月过去。 这天上午,宋家人正在院子里忙活,苏明华在灶房里熬药膳汤,赵氏和吴氏在一旁择菜,宋瑞峰坐在书房里看书。 宋安沐和宋安宇在院子里整理刚从空间里取出的一批蔬果。 “姐,你说这批拿到集市上去卖,能卖多少钱?”宋安宇一边清点一边问。 “应该能卖不少,咱们空间产出的品质好,肯定抢手。”宋安沐认真的说。 正说着话,院门外突然响起了一阵敲门声,紧接着就是周正明显喜气洋洋的嗓音:“宋兄在家吗?有天大的喜事!” “是周大人来了!听这声音,好像很高兴?”宋安沐疑惑的放下手里的活。 “快去开门看看。”苏明华连忙从灶房出来,在围裙上擦着手。 宋瑞峰听到动静,也从书房出来,他拍拍身上沾的墨迹,快步走去开门。 打开门一看,果然门口站着周正和胖虎主仆两人,前者的脸上有着掩不住的笑意,后者也咧着嘴看着宋瑞峰。 周正手里还拿着两个看起来就格外不同的文书封套,厚实的官纸,上面盖着鲜红的大印,一看就知道事关重大。 “大人,您这是?”宋瑞峰一边将人往堂屋里让,一边疑惑的问。 “喜事!当然是喜事!”周正笑着迈进堂屋,声音都比平时高了几分,“宋兄,你们家要发达了!” “发达?”赵氏从灶房出来,在围裙上擦了擦手双,不解的问道,“大人别卖关子了,到底是什么好事?” 听到动静,其他人也都围了过来。 连在空间里捣鼓田地的陈三罐和柳文渊都被苏老头给叫了出来。 大家都好奇的看着周正手里那两份明显不同寻常的文书。 进了堂屋,众人分主宾坐下,周正也没多绕圈子,直接把手里那两份文书给放在桌子:“头一件,就是钱家那桩滔天大案的最终批复,从京城刑部发下来了!” “终于来了!”听到是这件事,宋瑞峰松了口气,这案子拖了这么久,总算是有了结果,“那结果如何?” 周正清了清嗓子,打开第一份文书,上面密密麻麻的蝇头小楷,每个字都透着朝廷的威严:“我来给大家念念。” 他语气庄重的朗声念了起来,前面的一大段,都是罗列钱世铎及其党羽的累累罪状,什么贪墨军饷,中饱私囊,私设刑狱,炼制邪丹残害孩童,祸害一方百姓…… 一桩桩一件件,听得人头皮发麻,心中升起寒意。 “天哪,这钱家还做了这么多坏事,真是罪恶滔天!”赵氏听得直摇头,她脸色都变了,“这种人怎么还能活在世上!” “活该!这种人就该千刀万剐!”陈三罐气愤的拍了下桌子。 柳文渊紧紧皱着眉头,低声说:“这钱世铎若不除,不知还要害多少人。” 周正继续往下念,念到最后,才是朝廷的最终判决。 他的声音也变得更加大了些:“主犯钱世铎罪大恶极,判斩立决,秋后处刑,其核心同伙与心腹同罪,一并斩立决!” “好!”吴氏拍手叫好。 周正接着念:“其余从犯帮凶,根据罪责轻重,有的流放三千里,永不赦回,有的终身监禁,遇赦不赦,所有涉案人员永不录用,子孙三代不得参加科举。” “罪有应得啊!”苏老头捋着胡子,“这判得公道!” “还有更好的呢!”周正脸上的笑容更深了,继续念道,“查抄没收的所有钱家资产,包括田产铺面,金银细软,古董字画等等,清点造册后一部分充入国库,剩下的全部用来补偿被残害的孩童,以及填补被钱家贪墨掏空的地方府库亏空。” 苏明华的眼眶湿润:“太好了!这下孩子们的后续生活费都有着落了!” “可不是!”周正满意的点头,“钱家的家产清点下来数目惊人,足够安置那些孩子,甚至还有余款,朝廷特批这些余款可用于留下镇的民生工程,什么修路,挖灌溉渠,修缮学堂的,都能干起来了!” “好好好!”宋瑞峰也松了口气,“这下百姓们的日子能好过些了。” 周正念完这第一份文书,长长的舒了口气,脸上的笑容却没有丝毫的减退。 他把那份文书小心收起,又拿起了第二份制作更精美的文书,上面的官印不仅更大,纸张也更讲究。 “这第二份,可就跟你们宋家直接有关了!”周正故意吊了吊大家的胃口,“这是封赏!朝廷嘉奖在此案中有功人员的!” “封赏?还有我们的份?”宋瑞峰惊喜的问,完全没想到会有这一出。 “当然有!而且分量不轻呢!”周正清了清嗓子,打开了那份精美的文书。 “听好了啊!” 文书里首功自然是周正这个主导查案的县令,朝廷对他的嘉奖单独有一份。 而这一份,则是宋家的。 周正一字一句的念道:“民宋瑞峰及其家眷,于钱世铎一案中襄助办案,救护孩童,贡献良策,功不可没,特赐积善之家黑底金字匾额一块,以彰其德,赏银三百两,以酬其劳,上等杭绸绢帛一百匹,御赐笔墨纸砚若干,以示恩泽。” “我的天!三百两银子!”赵氏惊得捂住了嘴,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还有匾额!皇上亲自题的匾额!”苏老头激动到手直发抖,声音都有些微微颤抖,“这可是天大的荣耀啊!” “这…这还有一百匹的杭绸!”吴氏也惊呆了,“那得值多少钱啊!” 听着周正一字一句念出朝廷对自家的嘉奖,宋瑞峰率先反应过来。 他立刻领着全家老小,面向文书的方向,恭恭敬敬跪了下去,额头贴地,声音郑重:“谢皇上隆恩!” “谢皇上隆恩!”众人齐声说道,声音里满是激动和感激。 穿越四人组不是很情愿跪这跪那的,但没办法,他们总要顺应这个规矩,才能在这皇权为上的时代活的更好。 “快起来,快起来!”周正和胖虎连忙扶起他们,脸上满是真诚的笑容,“这都是你们应得的!没有你们,这案子哪能办得这么顺利!那些孩子也不可能救回来!” “这下好了,咱们宋家也是有皇上封赏的人家了!”赵氏眼中含着泪光。 “就是啊,从此以后,看谁还敢小看咱们家!”吴氏兴奋的脸都红了。 他们家做的事终于得到了认可,这不仅是荣誉,更是对他们善行的肯定啊。 “胖虎,快去叫人把东西搬进来!”周正转头吩咐道。 “是,大人!”胖虎应声转身出去,很快就和几个衙役一起,抬着用红绸盖着的匾额,还有两个沉重的大箱子进来了。 “小心点,别磕着碰着!”周正叮嘱。 “放心吧,大人!我们小心着呢!”胖虎小心的把匾额放在堂屋正中。 周正亲自上前掀开了盖在匾额上的红绸,只见那块匾额是上好的檀木所制,黑底金字,四个积善之家的大字笔力遒劲,透着皇家的威严和气派。 匾额的边角雕刻着精致的祥云纹饰,下方还盖着朱红的皇印。 “好匾!”赵氏其实并不懂这匾额好是好在哪的,但她眼泪都快掉下来了,“咱们宋家真是祖坟冒青烟了!” “娘,这是咱们全家努力的结果。”宋瑞峰扶着母亲说。 胖虎又把两个大箱子打开,一个箱子里整整齐齐的码放着纹银,在阳光下泛着白花花的光。 另一个箱子里是各色的杭绸绢帛,还有精美的笔墨纸砚,每一样都是上上品。 “这…这么多银子!”赵氏看着箱子里的银子,虽自家铺子也赚了很多钱,但这从天而降的钱财,让她还是忍不住激动! “这些绢帛的质地真好!”苏明华摸着那些绸缎爱不释手。 古代纯天然纯手工的制品,这在现代很多都已经是绝技了。 “这笔墨纸砚也是好东西!”苏老头拿起一支御赐的毛笔,仔细的端详起来,“这笔锋,一看就是好笔!” 把东西妥善放好后,周正的语气变得随和了些,带着几分感慨和不舍:“还有件我个人的事,也得跟你们说道说道。” “大人请讲。”宋瑞峰正色道,看周正的表情,似乎有什么重要的事。 “托你们的鼎力相助,我在这留下镇的任期考评得了个罕见的优等。”周正说到这里顿了顿,脸上露出些许的复杂表情,“加上查处钱家这桩大案的功劳,上头下了调令,擢升我,调任临安府做通判!” “这样啊!那真是恭喜大人!贺喜大人了!”宋家人闻言,纷纷起身拱手道喜,脸上都带着真诚的祝贺。 “从一个县令升为府城的通判,这可是大大的升迁啊!”宋瑞峰由衷的为他感到高兴,“大人前程似锦!” “是啊,圣恩浩荡。”周正点头,然后话锋一转,脸上露出几分不舍,“就是…这冷不丁真要走,心里头还真有点舍不得,舍不得这留下镇的山山水水,舍不得你们这些共过患难的老朋友。” “大人这话说的,升官是好事,我们都为您高兴呢!”苏明华安慰道。 “是啊,大人为留下镇做了这么多的好事,百姓们都记着呢!”宋老头也说。 周正目光落在宋瑞峰身上,语气变得认真,眼中闪过一丝期待:“宋兄,临安城是个繁华富庶的府城,水陆码头,人来人往,商贾云集的,最重要的是,最好的青山书院总院就在那儿,名师荟萃,藏书万卷,是整个江南最好的学府之一。” “那确实是读书人的天堂,”宋瑞峰眼中露出向往之色,作为一个读书人,谁不想去更好的地方求学? “对宋兄你备考举人,对你们家三个孩子进学读书,那好处是大得没边了。”周正一脸诚恳,“我就想问问你们家的意思,愿不愿意…随我一同去临安发展?” 这突如其来的重磅邀请,让宋家人都愣在了原地,一时间谁也没说话。 “去临安?”宋瑞峰惊讶的重复,完全没想到他会提出这样的建议。 “您是让我们…举家搬迁?”苏明华也有些不敢置信,这可不是小事啊。 “对!举家搬迁!”周正认真点头,“我在那边虽然是新任,但好歹也是个府城通判,多少能给些照应,最重要的是,临安是个好地方,对你们家的未来大有好处!” 大人们还没反应过来,孩子们就先开始发表自己的意见。 “临安城!我想去!”元冬高兴的蹦跳着,完全是一副跃跃欲试的样子。 “那里一定有很多好吃的好玩的!”元序也很向往,眼中满是憧憬。 “可是这里的铺子怎么办?”宋安沐却想得更实际些,担忧的问,“三个铺子都是咱们费了这么大劲才办起来的。” “还有村里的田地和工坊,”宋安宇也皱着眉说,“那些可都是咱们的家底啊。” “这些都可以想办法,”周正耐心的劝着众人,“铺子可以找信得过的人打理,田地可以委托村里的人照看,宋兄!机会难得啊,错过了就不知道什么时候再有了,临安城可不是一般人想去就能去的!” 宋瑞峰犹豫了,这确实是个难得的机会,临安的读书环境和商业机会,都远非留下镇可比,但要抛下这里经营了这么久的一切,从头再来,风险也不小。 “大人,这事太大了,我们家还需要好好商量商量。”宋瑞峰脸色慎重回道。 “应该的,应该的,”周正不再继续劝说,他理解的点点头,站起身道,“你们慢慢想,不急,我这边也要准备交接的事,大概半个月后启程,这半个月里,你们随时可以来找我,有什么问题尽管问。” “多谢大人!”众人起身相送。 送走了周正和胖虎,宋家人站在那块积善之家的匾额前,陷入了沉思。 第341章 家族大议 晚上,一家人在空间里围坐着,谁也没说话,气氛显得有些凝重。 “爹娘,你们怎么看?”宋瑞峰首先打破了沉默,看向宋老头和赵氏。 宋老头没有回答,而是慢慢走到那块匾额前,伸手轻轻抚摸着那黑底金字,眼中闪过复杂的神色。 “临安…”他喃喃自语,“那可是府城。” “是啊,府城,”赵氏也走过来,声音里带着犹豫,“咱们这些乡下人,去了那府城,能站得住脚吗?” “娘,咱们现在可不是普通的乡下人了。”宋瑞峰指着那块匾额,“咱们有皇上封赏的匾额,有三百两银子,还有周大人的照应。” “话是这么说…”苏明华也有些拿不准主意,“可留下镇这边,咱们好不容易把生意给做起来了,这要是都扔下…” “舍不得孩子套不住狼。”苏老头突然开口,他捋着胡子道,“我看这是个机会,是个难得的好机会。” “苏伯,您也觉得应该去?”宋金秋听到他这样说,转头问道。 “嗯,临安的青山书院,那可是江南最好的学府,”苏老头认真的看向众人,“瑞峰未来要考举人,在那里读书肯定比在这小镇上强得多,还有几个小子,将来也都是要读书考功名的,在府城里机会更多。” “苏大夫说得在理!”柳文渊也赞同他的话,点头道,“临安是府城,各种人才汇聚,对孩子们的未来确实有好处。” 陈三罐一边往嘴里塞吃的,一边狂点头,至于去府城,对未来有没有好处的他不知道,但是他知道府城肯定有好吃的! “可是…”吴氏还是有些担忧,“咱们在留下镇待了这么久,对这里也熟悉,这突然要搬到陌生的地方,心里总觉得不安。” “二婶没事的,”宋安宇突然开口,“临安肯定比留下镇更繁华,更有意思!” “就是就是!”元冬和元序也兴奋的附和着,“去临安!去临安!” “你们几个小的懂什么!”赵氏瞪了三人一眼,但她的眼中有了些动摇。 宋安沐看着众人,没有说话,她心里也在权衡利弊,去临安确实是个好机会,但放弃这里的一切,风险也不小。 “我觉得…”她斟酌着开口,“咱们可以好好算算账,看看如果选择去临安,需要多少钱,咱们能不能负担得起。” “对对对!先算算账!”宋瑞峰立刻赞同,“安沐说得对,凡事都得有个计划。” 于是,一家人搬了桌子拿了纸笔,开始认真的盘算起来。 “首先是搬家的费用。”宋瑞峰拿出纸笔,一边写一边说,“雇车马,运东西,路上的吃住,少说也得几十两银子。” “到了临安,咱们得先租房子住,”苏明华接着说,“府城的房租肯定要比镇上贵得多,一个月少说也得几两银子。” “还有日常开销。”宋安沐补充道,“临安物价高,吃穿用度都比这里贵。” “就这么粗略的一算,光是启动资金就得上百两了,”宋金秋皱着眉,“咱们手里的银子能不能够啊?” “这个倒不怕,朝廷不是刚赏了咱们三百两,”宋老头提醒,“这笔钱可以用。” “对,这三百两,”宋瑞峰点头,“再加上咱们自己攒的,应该够了。” “可是这边的铺子怎么办?”孙氏忧心的问着,“总不能就这么扔下吧?” “铺子可以交给信得过的人打理,”宋瑞峰想了想后说,“留香居可以交给大膀,他为人靠谱,不过这要问他愿不愿意,至于杏林堂和甜沁斋…可以找个管家管着!” “那太平村这边呢?”宋青阳也挺关心村里的产业,“咱们的田地和工坊…” “这可以委托林里正帮忙照看,”宋瑞峰抖着笔杆,“里正为人正直,不会亏待咱们,每年收成的时候派人回来收账就行。” “小院的那些孩子怎么办?”宋安沐突然想到,“还有义塾,难道要关了?” 宋瑞峰翻着白眼想着:“要去临安的话义塾也只能关了,小院的孩子们愿意跟着去的就带去,不愿意的就安置在镇上。” “这么说来,好像也不是不可能。”这一盘算,赵氏的语气松动了些。 “关键的,还是要看咱们自己愿不愿意去了!”宋老头突然站起来,他的目光扫过在座的每一个人,“我问你们,你们真的愿意一辈子待在这小镇上吗?” 这个问题让大家都沉默了。 “我不愿意。”宋安沐第一个开口。 作为一个看过大千世界的现代人,如何可以选,那她绝对是选择去更大的府城发展,故而她语气坚定的说道:“我想去外面看看,想见识见识更大的世界。” “我也想去!”宋安宇紧接着姐姐的话尾说,“虽然舍不得这里,但我知道,去临安对咱们家以后的发展会更好。” “我们也想去!”元冬元序异口同声。 “你们这几个小的倒是想得简单,”宋金秋笑着摇头,但眼中也有了决意,“不过说实话,咱们在村里种地,一辈子也就这样了,去府城说不定能有新的机会。” “我也是这么想的,”这一点宋青阳也赞同,“虽然有风险,但机会难得。” 孙氏看着丈夫,又看看孩子们,最后点了点头:“你们去哪儿,我就去哪儿。” 吴氏也跟着说:“我也是,反正只要咱们一家人在一起就好。” “老大,你们是怎么想的?”宋老头看向大儿子和大儿媳。 宋瑞峰和苏明华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答案。 “爹,我想去试试,”宋瑞峰说出了自己的真实想法,“虽然留下镇这里很好,但临安城的机会更大,况且为了孩子们的未来,我也愿意冒这个险。” “嗯!为了孩子们,我也同意!”苏明华轻轻握住了丈夫的手。 宋老头看着儿孙们坚定的眼神,脸上慢慢露出了笑容。 “好!既然大家都同意,那就这么定下了!”他一拍桌子,“树挪死,人挪活!咱们宋家就搬到临安城去!” “好!”众人喊着,声音里满是干劲。 决定下来后,他们开始着手准备。 第二天一早,宋瑞峰就去找孙大膀,把留香居托付给他打理的事说了。 “东家,你们要去临安?”这消息让孙大膀震惊,更震惊的,是东家想把留香居交给他这件事,让他有些头晕。 “对,周大人升迁,邀请我们一起去临安,”宋瑞峰点头回他后继续道:“留香居这边就托付给你了,我会请个厨师和管家回来,每个月的账目会让他记清楚,年底会派人回来对账,你以后就不用在灶房去了,只管帮我们看管好店铺就成!” “竟然东家您能放心把店交给我,那我孙大膀一定会好好的干,绝不辜负你们的信任!”孙大膀拍着胸脯保证着。 “嗯,我相信你,”宋瑞峰拍了拍他的肩膀,“店里的伙计都留下,工钱照发,你自己每个月多拿二两银子的管事费。” “多谢东家!”孙大膀感激涕零。 安排好了留香居,宋瑞峰又去找林里正,把太平村的田地和工坊托付给他。 “宋老大,你这是要高飞啊!”听说了这事后,林里正笑着道,“去府城是好事,我替你们高兴!” “里正伯,村里的事就劳烦您多费心了,”宋瑞峰诚恳的说着,“每年到了收成的时候,我会派人回来收账的。” “放心!”林里正拍了拍他的肩膀,“村里的事有我在!保管给你看好了!” 安排完诸多事宜,又买人又雇人,把店铺交给管家,宋家人开始整理起家当。 “这个带上,这个也带上…”苏明华在屋里挑拣着东西,“这个太重,不带了。” “娘,贵重的东西,咱们可以放进空间里,”看她犹豫带什么好,宋安沐忍不住过去提醒,“外面只带些日常用的就好。” “噢对对对,我怎么把这给忘了。”苏明华一下子恍然大悟。 宋安宇在作坊里忙活着,他把造纸的设备和原料都整理好:“这些都得带走,到了临安城还可以继续用。” 陈三罐和柳文渊也在帮忙收拾:“咱们也跟着去临安,到了那边还能帮上忙。” “你们确实要跟着去,毕竟知道我们家秘密的人不多。”宋安沐挪揄的看着两人。 “额…咳咳…那确实是…”说到这事,两人都有点汗流浃背,幸亏宋家都是良善之人,不会干过桥拆河的那一套。 义塾那边,宋瑞峰站在讲台上,他语气温和却带着几分不舍:“孩子们,过些日子,我们一家就要搬去临安城了,这义塾...恐怕是办不下去了。” 这话一出,孩子们都愣住了,教室里顿时响起了一片失落的声音。 ”先生,你们真的要走吗?"一个年纪稍大的孩子不舍的问。 宋瑞峰点点头,看着这些求知若渴的小脸,心里很不是滋味:“嗯,我们不得不走,不过你们放心,我已经和几位夫子都说好了,你们愿意继续读书的,都可以去青山书院,束脩由我们宋家来出,想学手艺的呢,也可以去我们铺子里当学徒。” 另一边,在小院里,苏明华把消息告诉了钱娘子几人和孩子们。 “我们要搬去临安城了,”苏明华柔声道,“这一去,怕是很难再回来了。” 她看向钱娘子他们:“你们若是愿意,可以继续留在这里照顾孩子们,若是有别的打算,我也会给你们安排好去处。” 苏明华又转向孩子们:“你们也是,愿意跟我们走的,我们一定带上,想留下来的,也会有人照顾你们。” 钱娘子上前一步,她语气坚定:“夫人,我要跟着你们!宋家对我和狗剩恩重如山,让我跟着去吧,不管是洗衣做饭还是照顾孩子,什么活我都能干!” 苏明华握住她的手点头:“好,那你就跟我们一起去!” 张王两人互相看向对方,张寡妇先开口表态:“夫人,若是您信得过,我愿意留下来照顾这些孩子。” 王寡妇紧跟着表态:“我也是,这些孩子我都照顾惯了,我也愿意留下来。” 苏明华连连点头:“行!那小院就交给你们了,有你们在这里,我也放心!” 这事传开后,李牛也来找宋瑞峰:“东家,我想跟着你们一起去临安,我回家跟家里人说了,他们都同意。” “好!那就一起走!”宋瑞峰没有二话,立马就同意了。 这时,春妮和秋菊也走了过来。 春妮先开口:“老爷,我们是宋家的下人,自然是要跟着主家走的,等以后到了临安,我们还能在新铺子里帮忙。” 秋菊跟着说:“嗯,我们跟着夫人学了这么多手艺,到了临安一定能帮上忙的。” 宋瑞峰看着这两个勤快的丫头,欣慰的笑了:"好,那就跟我们一起走。" 就在宋家忙着准备搬家的时候,一封信送到了宋家。 信是萧钰逸写来的,字迹龙飞凤舞,透着几分潇洒。 信里说,他知道了宋家要搬去临安的消息,在信中承诺会在临安提供帮助。 他特意派了王校尉带着几个手下,沿途护送宋家,保证其安全。 “这萧世子真真是有心了!”宋瑞峰看完信,不由得感叹着。 “有他们护送,路上就安全多了。”苏明华也松了口气。 第三天,王校尉就带着人来了。 王校尉领着一队人马,排排开的站在他们面前:“宋大哥,世子让我来护送你们去临安,路上有我们在,保证安全!” “多谢王校尉了!”宋瑞峰抱拳道谢。 “客气什么!”王校尉大手一挥,“咱们都是自己人!” 随着准备工作一点点完成,离启程的日子越来越近了。 过了几天后,宋家人在院子里清点着最后的行李,自家的两辆牛车和雇佣的几辆牛车已经备好,上面装满了各种物品。 “该带的都带了吗?”宋老头问。 “都带了,爹,”宋瑞峰点头,“贵重的都“放”起来了,外面这些都是日常用的。” “那就好。”宋老头看着那块匾额,已经被小心的包好放在车上,“这块匾额可得保护好了,这是咱们家的荣耀!” “放心吧,爹,我们都会看好的。”宋瑞峰拍拍车厢,笑着应答。 就在这时,镇上好些人都来送行了。 “宋掌柜,听说你们一家都要去临安,真是舍不得你们啊!” “留香居以后还开不开了?” “放心!几家铺子都有开,以后大伙儿可以继续光顾啊!”宋瑞峰一一回应着。 太平村也来了几个村民送行。 “宋老弟,到了临安好好干啊,别忘了留下镇还有个太平村!” “林老哥,我们不会忘的,有空会回来看你们的!”宋老头眼眶有点子湿润了。 告别的场面温馨而感人,宋家人分别与乡亲们道别着。 “好了,时辰不早了,该启程了。”宋老头看看天色,大声说道。 宋家人陆续上了车,王校尉和他的手下骑马护在两侧。 “出发!”宋瑞峰一声令下。 牛车缓缓启动,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 宋安沐坐在车上,她掀开车帘,看着渐渐远去的留下镇,眼中有着些许不舍。 “临安,我们来了!”她小小声的说了一句,声音里全是对未来的期待。 第342章 旅途漫漫 车队走的还是当初来时的官道,只是这次方向相反,孩子们刚开始很兴奋,一路指指点点,叽叽喳喳个不停,但没过多久就开始觉得颠簸难受了。 “娘,我想吐。”白露恹恹的趴在孙氏怀里,小脸一片的煞白。 “忍忍,一会儿就好了。”孙氏心疼的轻抚着女儿的后背。 “给她喝点这个,”苏老头递过一个小瓷瓶,“这是防晕车的药,喝一点就好。” 宋安沐在车上也不老实,一会儿掀开车帘看风景,一会儿跟墨玉说话。 “别乱动,小心掉下去。”苏明华也不太舒服,但还是转头提醒着她。 “知道了娘。”宋安沐乖乖坐好,但眼珠子还是骨碌碌的转。 “这丫头,就是坐不住。”赵氏摇头笑道。 走了半天,到了中午时分,王校尉找了个有水源的开阔地让大家休息吃饭。 王校尉下了马,过来跟宋家人说:“都下来活动活动,歇歇脚。” 一时间男人们忙着喂马,女人们开始准备午饭,宋家几个媳妇配合得很默契。 “我来生火。”李牛主动承担重活。 “我去打水。”春妮提着水桶就跑。 “这里有现成的柴火。”秋菊指着附近的枯枝说。 很快,一顿简单但丰盛的野餐就准备好了,热气腾腾的小米粥,和香喷喷的烙饼,还有几样咸菜。 “这野餐比在家吃饭还香呢。”元冬大口大口的吃着。 “那是因为饿了。”元序也不甘示弱。 “哈哈,你们两个小家伙。”宋瑞峰笑着看着侄子们。 吃完饭,大家围坐在一起休息。 柳文渊闲着没事,又开始给人算命。 “来来来,谁要算一卦?”他摇着手里的铜钱。 “我算一个!”王校尉举手,“柳先生算算我们这次出行顺不顺利。” 柳文渊故作神秘的摇了摇铜钱,然后撒在地上:“卦象显示,此行虽有小波折,但终归平安顺遂,大吉大利!” “真的?”王校尉挑眉。 “当然是真的!”柳文渊摆着一本正经的模样,“在下算卦从不虚言。” 一旁的赵氏撇撇嘴:“就你那算卦,十回有九回不准。” “胡说!我的卦向来很准的!”柳文渊不服气的反驳着。 大家听了都哈哈大笑。 休息够了,车队继续前行,下午的路更难走一些,山路崎岖,车子颠得厉害。 “这路真难走。”宋安宇抱怨道。 “忍忍吧,过了这段山路就好了。”宋安沐拍了拍想吐的弟弟。 正说着,天空突然阴沉下来,远处一片的乌云密布,眼看就要飘过来了。 “不好,要下雨了!”王校尉的脸色一变,“大家加快速度,找地方避雨!” 他话音刚落,众人还没来得及找地方躲雨,雨点就砸了下来,很快就变成了瓢泼大雨,把所有人都浇成了落汤鸡。 “前面有个破庙!”王校尉看到山坳里有个小庙,“大家快过去!” 众人慌忙赶车冲向那座破庙,虽然庙很小很破,但能够遮风挡雨。 “呼,总算找到地方了。”宋瑞峰抹着脸上的雨水。 “还是王校尉有经验,这地方都能找到。”苏明华夸赞道。 “行走江湖这么多年,什么情况都遇到过。”王校尉摸着后脑勺嘿嘿的笑。 大家挤在小庙里,生了堆火取暖,雨一时半会儿停不了,只能等着。 “娘,我们讲故事吧。”宋安沐提议。 “好啊,讲什么?”苏明华问。 “继续讲西游记!”孩子们异口同声。 “上次讲到哪儿了?”宋安沐假装思考。 “孙悟空大闹天宫!”元冬抢答。 “对对对,然后呢?” 宋安沐绘声绘色的讲着孙悟空被如来佛祖压在五指山下,五百年后被唐僧救出,师徒踏上西天取经路的故事。 “孙大圣真的好厉害!”尽管听了很多次,但狗剩还是听得入了迷。 “是啊,能七十二变,还有筋斗云,真神奇。”另一个小朋友小豆子也很是向往。 故事讲完,雨还在下。 宋安沐又提议:“咱们来唱歌吧!” “小姐,唱什么歌好?”春妮问。 宋安沐想了想,把一首现代流行歌的歌词改了改,变成了朗朗上口的山歌。 “走啊走,走啊走,走向那美好的明天...” 曲调简单,歌词通俗。 大家很快就学会了。 “这歌真好听!”秋菊夸道。 “嘿嘿,这是我从一个老婆婆那儿学的山歌。”宋安沐编了个理由。 雨终于停了,车队继续赶路。 但没走多远,又出事了。 “吱呀呀...”一辆装行李的马车突然倾斜,是车轮坏掉了。 “停车!停车!”李牛赶紧招呼。 大家下车查看,发现是车轮的木头裂了,钉子也松了。 “这可咋办?”李牛犯愁。 “没事,咱们修修就行。”宋瑞峰撸起袖子喊,“二弟三弟,你们过来搭把手。” 宋安宇眼珠一转,想起现代的修车经验:“爹我有个主意,咱们找些粗麻绳,把车轮紧紧缠住,应该能撑到下一个驿站。” “这法子能行吗?”宋金秋疑惑。 “试试看。”宋青阳觉得有道理。 他们按宋安宇的方法,用麻绳把车轮缠了好几圈,又找了些木条做支撑。 “行了,应该能撑住。”把马车修好,宋瑞峰拍拍手。 果然,临时修补的车轮坚持到了下一个驿站,众人都夸宋安宇聪明。 “这孩子的脑子就是活泛。”宋老头自豪的夸赞着自家孙子。 傍晚时分,车队在一个叫清河镇的地方落脚,驿站的掌柜热情的接待了他们。 “官爷们,里面请!”掌柜满脸堆笑。 “有没有周大人留的信?”问。 “有有有!”掌柜赶紧拿出一封信,“周大人特意交代了,说若是有一个叫宋瑞峰的车队路过,一定要转交。” 宋瑞峰谢过掌柜的,接过信封拆开看了几眼,脸上露出了笑容。 “大人在临安一切都好,已经找好了住处,让我们不用担心,”他把信里的内容跟家人们转达,“还说临安城规矩多,让我们进城后低调行事,不要太张扬。” “大人想得真周到。”苏明华感叹。 “对了,还有萧公子的信。”掌柜又拿出一封更精美的信笺。 这回是萧钰逸的亲笔信,字写得很漂亮,内容也很简洁,心里说他已在临安城门口安排接应,让他们一路保重。 “哎!萧世子虽说是个身份高贵的,但真是一点都没有架子。”赵氏得知信里的内容,心里很是感动。 晚上住店,条件比野外好多了,就算在赶路,宋瑞峰还是点着油灯在看书。 “还在用功呢?”苏明华端茶水进来。 “时间紧,不敢松懈啊!”宋瑞峰放下书接过茶杯,“举人可比童生秀才难考多了,我都没什么把握。” “你已经很努力了,别太累着。”看他这么努力,苏明华心疼的要紧。 隔壁房间里,宋安沐和宋安宇正在空间里疯狂的刷着游戏。 “墨玉,今天的成果如何?”宋安沐玩到一半,侧头去问墨玉。 “今天获得300积分了。”墨玉打了个大哈欠,睁开一只眼睛看过来:“白天赶路晚上刷游戏,你们还勤快啊。” “嘿嘿,赚到积分可以存着,有需要的时候就能用了!”宋安宇刚过完一关,正在喝灵泉水,整个人大汗淋漓的。 楼下客栈里,陈三罐正在跟掌柜打听当地的特产。 “咱们这儿有什么草药?”这个贪吃鬼又在打听有什么好吃的了。 “草药啊…咱们这后山有不少,不过你可别乱采,有些有毒的。”掌柜提醒道。 “放心,我认得很多草药!”陈三罐拍拍胸脯,“我专门研究这个。” 柳文渊在大堂里给其他客人算命。 “这位客官,在下看你面相,最近必有贵人相助啊。”他摇头晃脑的说着。 “真的?”看他是个算命的先生,又说的那么好听,那客官想相信又怕被骗。 “千真万确!不过要破点小财,才能消灾解难。”柳文渊继续摇头晃脑。 第二天一早,车队继续前行。 在路过一个小村庄时,陈三罐眼尖发了一种奇特的植物。 “停车停车!你们看!那是什么?”车还挺稳他就跳下了车。 宋安沐在车厢里喊:“三罐叔,你别乱吃啊!小心又闹肚子了。” “不吃,就看看。”陈三罐保证道,但他还是忍不住掐了点叶子研究。 就这样走走停停,他们有时住驿站,有时借宿农家,有时就在野外搭帐篷,虽然路上有些小波折,但都顺利解决了。 “再有三天,就到临安城了。”王校尉看着地图。 “终于快到了!”行程挺累人,这一消息让孩子们又复活了。 “到了大城市,以后咱们就是城里人了!”元冬小大人一样叉着腰。 “别高兴得太早了,城里的规矩可多着呢。”宋瑞峰用手指推了一下他的额头。 不管怎样,临安城越来越近了,新的生活马上就要开始了。 第343章 又达临安 “再有三天,就到临安城了。”王校尉的话还在耳边回响, 没想到这三天过得这么快。 第三天下午,当宋家的车队翻过最后一个山头时,眼前豁然开朗。 远远的一座巨大城池出现在视野里,城墙高耸,绵延数里,这座城池比他们见过的任何城池都要宏伟壮观。 城门外人山人海,车马如流水般进进出出,各色人等络绎不绝。 “这人也太多了!”狗剩紧紧抓着钱娘子的手,“娘,我有点怕。” “别怕,咱们跟着宋家,没有什么好怕的。”钱娘子安慰着儿子,但其实她自己也被这景象给震撼到了。 一群人里除了王校尉和他的手下,只有宋家人相对淡定一些,毕竟之前路过这里时,他们见识过了。 “真壮观啊!不愧是个大城!”望着眼前的景象,李牛看啥都新奇。 “人多是多,但也热闹。”春妮和秋菊东张西望,也满脸好奇。 车队在城门外排起了长队,前面有十几辆马车在等着入城检查。 轮到宋家车队时,守门卫兵看了看面前这浩浩荡荡的十几辆马车,皱眉问:“这么多车,拉的什么货?” “回禀大人,我们家是举家迁徙,都是家用物品。”李牛恭敬的递上路引和文书。 守门卫兵接过翻看了一遍,正要例行公事的盘问,忽然瞥见车队中有个熟悉的身影,那位经常跟随萧世子出入的人。 他神色顿时一肃,快步上前行礼:“王校尉!您这是...” 王校尉微微颔首,语气自带威严:“奉世子之命,护送世子朋友入城安置。” 守门卫兵闻言更加恭敬,但仍是恪尽职守:“既然是校尉亲自护送自然无虞。只是规矩如此,还请校尉见谅,容卑职查验文书,略作检查。” “理应如此。”王校尉表示理解。 守门卫兵仔细核验了所有文书,又象征性抽查了几辆马车的行李,确认都是些日常用品后,这才拱手道:“手续齐全,可以入城,按规矩,需缴纳入城税。” “应当的。”宋瑞峰从怀里取出银两,按车数缴纳了税费。 一切办妥,车队终于得以入城,刚穿过城门,就见萧钰逸早已等在路边,见到他们便迎了上来。 “萧世子!”宋安沐高兴的挥手。 萧钰逸快步走过来,向宋瑞峰拱手行礼:“宋伯父,一路辛苦了。” “哪里哪里,多亏萧世子安排。”宋瑞峰连忙回礼。 “我已为你们租好宅子,在城西的临湘街。”萧钰逸说道,“我这就带你们过去。” “太好了!”吴氏松了口气,“这一路颠簸,总算有个安身之处了。” 萧钰逸翻身上马,在前面引路。 车队穿过繁华的街市,宋安沐透过车帘往外看,只见街道宽阔整洁,两旁店铺林立,各种招牌琳琅满目。 “这里的铺子真多!”春妮惊叹道。 “是啊,比留下镇热闹多了。”秋菊也看得眼花缭乱。 “这些东西肯定都很贵…”赵氏这时候有些担心,“咱们的银子够用吗?” “奶别担心,咱们不是来享福的,是来奋斗的。”宋安宇安慰她。 走了半个时辰,终于到了临湘街,萧钰逸在一座大宅子前停了下来。 “就是这里,”他指着门前,“我特意选的院子大,房间多的,适合你们一家住。” 宋瑞峰下车一看,确实是座不错的宅子,门面不算大,但一看就知道里面空间不小,门上还贴着一张纸条,写着宋宅。 看着眼前这处宽敞整洁,位置又好的院落,宋家人脸上都露出了惊喜之色,但随即又浮现出几分担忧。 “这宅子…瞧着可不便宜,”赵氏小声的嘀咕着,她拉住苏明华的袖子,“咱们初来乍到,要不要换个便宜些的?” 宋老头右手往左手敲着烟斗,眉头微蹙:“是啊,临安城寸土寸金,这么好的宅子租金怕是不菲。” 宋瑞峰正要开口,萧钰逸已看出他们的顾虑,含笑道:“诸位不必担心租金,这宅子的主人与我相熟,我已谈妥了一个合适的价钱,至于头一年的租金,我已经付了,就当是给诸位的接风礼。” “这怎么行!”宋瑞峰连忙摆手,“萧世子已经帮了我们这么多,这租金怎么能让您付了,多少钱?我这就还你!” 苏明华也连声道:“是啊萧公子,您帮我们找到这么好的宅子,我们已是感激不尽了,哪还能再让您破费。” 吴氏和孙氏在一旁听着,既为不用付头年租金而高兴,又觉得过意不去。 萧钰逸却坚定的说:“宋伯父,苏婶,你们就莫要推辞了,若非你们当初出手相救,我这条命早就没了,这点心意实在不足挂齿,若是再推辞,便是见外了。” 他顿了顿,又道:“况且这宅子确实是以很合适的价格租下的,往后每年的租金绝不会让诸位为难。” 宋家人面面相觑,见他态度诚恳,宋老头无奈的开口:“既然萧世子一片诚意,那咱们就领了这个情吧,往后咱们定要好好报答萧世子才是。” 众人这才放下心来,脸上都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笑容,宋安宇悄悄对身旁的宋安沐说:“萧世子真是太大方了!” 宋安沐认同的点点头,心里对这位重情重义,知恩图报的少年更加敬佩。 打开院门,众人都惊呆了,这宅子比他们想象的还要大,有三进院子,房间足足有二十多间,还有个不小的后花园。 “我的天,这得住多少人啊!”元冬张开双臂跑来跑去。 “比咱们在留下镇的房子!要大大大多了!”元序也在哥哥身后跟着跑。 “赶紧卸行李,分配房间,”苏明华开始组织人手,“男的住东院,女的住西院,我看看…厨房在后院。” 在她的指挥下,大家有序的忙活了起来,搬行李的在搬行李,打扫卫生的在打扫卫生,李牛带着几个壮小伙子负责重活,钱娘子和春妮秋菊负责整理内务。 “这床铺都是新的,被褥也齐全,”赵氏检查着房间,“萧世子真周到。” “厨房里锅碗瓢盆样样俱全。”钱娘子从后院跑回来,“今晚就能开火做饭了。” 萧钰逸没有着急离开,而是在院子的石凳上坐下,等他们收拾着,应该是还有什么话要跟他们说。 宋安沐忙完手头的活,看他还带着手下在原地,连忙倒了杯茶水给他。 “萧世子,来喝点茶吧。”她笑着说。 萧钰逸接过茶杯,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然后移开:“多谢。” “对了,你还想不想吃甜品?我学了几道新花样。”宋安沐很自然的询问着。 没想到她有此一问,萧钰逸稍微愣了一下,随即脸上飞过一抹红晕:“我…我不怎么爱吃甜的。” “是吗?那可惜了,”宋安沐有些子失望,“我还想让你尝尝新做的桂花糕呢。” 看着她失望的表情,萧钰逸忍不住心中一软:“嗯…其实…偶尔吃一点也无妨。” “真的?那太好了!”宋安沐笑着双手一拍,“等安顿好了,我做给你吃。” 这时宋瑞峰走过来道谢:“萧世子,真是太麻烦你了。” “宋伯父客气了,”萧钰逸站起身,“明天有空的话,我带你们熟悉一下城里的情况,临安城规矩多,有些地方需要注意。” “那就太好了!”宋瑞峰很高兴。 “还有,”萧钰逸压低声音,“我在临安还算有些面子,如果你们遇到了什么麻烦的棘手事,尽管来找我。” “多谢世子!”宋瑞峰感激的拱手。 事情说完,萧钰逸带着人告辞离去,宋家人继续忙着安顿,天色渐晚,钱娘子已经在厨房里忙活晚饭了。 “今天是第一天到新家,咱们得好好庆祝一下。”苏明华说道。 “对,庆祝咱们在临安安家落户!”宋老头举起酒杯。 这时,院门外传来敲门声,李牛去开门,原来是先行一步的周正主仆来了。 “宋兄,如何?安顿得怎么样了?”周正笑容满面的走进来。 “都挺好的,多亏有大人的安排。”宋瑞峰连忙起身迎接。 “客气什么,都是自己人,”周正摆摆手,“怎么样,对这宅子还满意吧?这可是萧世子亲手操办的!” “满意!这么大的院子,足够我们天天换着住还有余!”苏明华哪敢说这房子有点过于大了,只能调侃的说了这句。 “哈哈哈!那就好!”周正也明白她什么意思,点点头笑了几声,然后他语气变得严肃起来,“不过我得提醒你们,临安城不比留下镇,这里人多势众,关系复杂,做什么事都要小心谨慎,不能太张扬。” “大人放心,我们会注意的。”这点宋瑞峰也早就和家里人说过了。 “还有,这里的物价比留下镇高不少,生活成本大,”周正继续说,“你们开铺子什么的,得做好充分的准备。” “是大人,我们心里有数。”苏明华回道,这点他们也是早有考虑的。 胖虎在一旁道:“明天晚上我请大家去望江楼吃饭,算是接风洗尘了。” “那怎么好意思…”宋瑞峰想推辞。 “别客气!”胖虎憨笑着,“好不容易你们也跟着来了,我得尽尽地主之谊。” 送走了周正和胖虎,宋家人围坐在一起吃晚饭,虽然简单,但大家都很高兴。 “这临安城确实繁华,但感觉压力也很大。”孙氏有些担心。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宋老头倒是很豁达,“咱们一步步来站稳脚跟。” “对,咱们不是没钱没路子的人,有什么好怕的。”宋金秋也很乐观。 “明天咱们去街上转转,看看都有什么铺子,打听打听行情。”苏老头计划着。 “我要去看书院!”宋安宇举手。 “那我要去看有没有新的草药!”陈三罐也不甘示弱。 夜深了,大家各自回房休息。 第344章 探索都城 一夜无话,第二天一大早,宋家人就按计划分头行动了。 “萧世子说了今天一早就来,咱们得准备好。”宋瑞峰一边整理衣服一边说。 宋安宇缠着他:“爹,我也要跟你们一起去看看书院!” “当然可以,正好让萧世子给你介绍介绍。”宋瑞峰拍拍儿子的肩膀。 苏明华在安排其他人的行程:“娘,咱们今天去街上转转,买些生活用品,顺便看看这里的物价行情。” 赵氏还没回话,陈三罐先说道:“我想去药材市场看看,听说临安城的药材种类特别多,比留下镇还多!” “行,你跟着我爹一起去逛逛,正好有个伴。”苏明华点头,“那柳先生呢?” “在下想在街头摆个卦摊,试试这里的生意如何。”柳文渊摸着胡子说。 正说着,院门外传来敲门声,李牛跑去开门,是萧钰逸来了,还带着王校尉。 “宋伯父,昨夜睡得可好?”萧钰逸一进门就关切的问着。 “很好很好,这床铺比咱们之前住的驿站舒服多了。”宋瑞峰笑着迎接。 “那就好。”萧钰逸点头,“今天我带你们先熟悉一下城里的情况,到处走走。” “那就麻烦萧世子了。”宋瑞峰拱手。 萧钰逸又看向宋安沐,目光停留了一瞬才道:“宋姑娘今天有什么安排?” “我打算跟我娘她们去街上看看。”今天的安排宋安沐昨晚就想好了,“要把这里的情况摸透了,才好继续做生意嘛。” “那也好。”萧钰逸理解的点点头。 很快两队人马就分头出发了,萧钰逸带着几个男人,准备从东城开始逛起。 “咱们临安城分四个区域,”萧钰逸一边走一边介绍,“东城是商业区,各类铺子都集中在那,铺面租金也是最贵的。” 果然一进东城,就看到街道两旁全是店铺,卖什么的都有。 街上人流如织,车马不断。 “哇!这人可真多啊!”宋安宇惊叹。 “是啊,不过竞争也激烈,”萧钰逸指着一条街说,“你看,光是卖糕点的就有七八家,想在这里立足不容易。” 宋瑞峰仔细观察着:“这里的铺子规模都不小,装修也很考究啊。” 萧钰逸轻轻点了下头:“对,在东城开店,门面不能寒酸,否则那些客人都不愿意进门,不过收益也相对较高。” 接着他们来到西城。 这里相对安静一些,多是住宅区,偶尔有些小铺子,主要卖些日用品。 “西城住的多是富商巨贾,还有一些官员家属。”萧钰逸给他们解释着,“这里的生意虽然没东城那边热闹,但客源相对更稳定,购买力也强。” “这里看起来确实清静不少。”宋老头观察着周围。 南城则是手工业区,各种作坊都集中在这里,叮叮当当的响个不停。 “如果要采购原料或者找工匠,南城就是最好的选择,”萧钰逸介绍着,“价格相对便宜,质量也不错。” 宋安宇在一个药材作坊前停下:“这里居然有制作丹药的!” “是啊,南城有不少这样的作坊,”萧钰逸转头看了过去,提醒到,“不过要小心,有些是正经的生意,有些就…” 他没说完,但大家都明白他的意思。 最后来到北城,这里是官府所在地,各类衙门都集中在这带,显得庄严肃穆。 “这里一般很少会有老百姓来,除非是有公事,”萧钰逸再次提醒众人,“你们平时最好也避开,免得惹麻烦。” “明白了。”宋瑞峰点头记下。 转了一上午,萧钰逸带他们来到一家不错的酒楼:“走了这么久,先吃饭吧。” 另一边,苏明华带着女眷们也在街上到处逛,赵氏和吴氏专门负责看食材,孙氏和钱娘子负责看日用品,春妮秋菊跟着宋安沐到处转悠。 赵氏逛了几家粮店后,皱着眉头:“这里的米面比留下镇还要贵上三成!” “肉也是,都是同样的猪肉,这里却要贵上一半。”吴氏看得心惊。 “没办法,大城市就是这样。”苏明华叹气,“咱们得精打细算才行。” 宋安沐在一家布庄里挑选面料,发现这里的绸缎质地不错,但价格也不菲。 “姑娘真有眼光,这是苏州来的上等丝绸。”掌柜热情的给介绍着。 “确实不错,但这价格…”宋安沐有些犹豫。 “姑娘要是能多买,我可以给你打个折扣。”掌柜见她犹豫,主动让利。 宋安沐看着这些精美的布料,实在心动,犹豫了好久,最后她挑了几匹中等档次的布料,准备回去做些精致的包装袋。 孙氏和钱娘子在日用品市场转悠了一圈,发现锅碗瓢盆的价格也贵了不少。 “这一套茶具在留下镇顶多三两银子,这里要五两。”钱娘子咂舌道。 “是啊,这质量看着和留下镇的东西也差不多,价钱却这么贵。”孙氏也很无奈。 中午时分,两队人马在约定的酒楼处汇合,这是临安城有名的聚宝楼,有三层高的建筑,装修得很是气派。 “老夫人怎么样,逛得还顺利吧?”王校尉关心的问着赵氏。 “还行,就是这的物价太高。”赵氏苦笑,“看来咱们得更加努力的赚钱才行。” 听到她这么说,王校尉笑道:“这里是府城,价格普遍都高,不过你们有技艺,有经验,问题应该不大。” 酒楼的菜做得确实不错,每样菜的摆盘都精致,跟留下镇的农家菜完全不同。 “这西湖醋鱼真好吃!”元冬又夹了一块鱼肉,吃得眼里冒星星。 “还有这东坡肉也不错,吃起来比大伯母做的也不差多少!”元序一样狂吃不止。 “确实不错,就是分量有点少。”陈三罐小声bb,“这一盘菜都不够塞牙缝的。” 王校尉听了哈哈笑道:“临安城的菜都讲究精工细作,重质不重量。” 席间,萧钰逸又透露了一些城中的情况。 “临安也有些地方势力需要注意,比如东城的刘家,南城的马家,都是城里的地头蛇,最好不要招惹。” “还有呢?”宋瑞峰认真的听着。 “官府这边除了正常的税收,还有一些灰色的费用,比如商会的入会费,街面的保护费什么的,都得交。” “这…”宋瑞峰有些为难。 “别担心,这方面有我帮你们打点,应该不会有大问题。”萧钰逸安慰道。 下午,萧钰逸又带他们参观了府衙和城隍庙等地方,让他们了解办事流程。 “如果要开铺子,得先到商会登记,然后到府衙交税,最后才能开业。”萧钰逸详细的解释着流程。 “嗯,这手续倒是不复杂,就是费用需要不少。”宋瑞峰在心里计算着。 傍晚时分,大家终于回了宅子,这一天下来收获不小,但也感受到了压力。 “总的来说,临安城机会确实多,但竞争也十分的激烈。”苏明华总结。 “是啊!物价高!租金也贵!各种费用都多的要命!”赵氏皱着眉头。 她有点后悔来临安城了怎么办? 她想回留下镇…… “不过客源多购买力强,只要东西好,不怕没人买。”吴氏相对乐观一些。 “我觉得关键是要找准定位,不能盲目竞争。”宋安沐思考着,“要搞清楚咱们的特色是什么,优势在哪里。” 夜深了,宋家四口聚在一起商议。 “今天看下来,临安城确实是个好地方啊,但想要立足不容易。”宋瑞峰感慨。 “是啊,各方面成本都比留下镇要高出不少。”苏明华也点头同意。 “不过机会也多,”宋安沐眼中闪着光芒,“我已经想好几个策略了。” “哦?说来听听。”宋安宇很感兴趣。 宋安沐举起一根手指,给面前的几人分析,“首先,咱们不能跟人家硬拼价格,要靠质量和特色取胜。” 说完她又伸出第二根手指:“其次,咱们要利用好萧世子和周大人的关系,进行一个借力发展。” “说得对。”宋安宇点赞,“明天咱们就开始找铺面,争取尽快把生意做起来。” 墨玉在一旁打着哈欠:“你们几个别光想着怎么赚钱,小心阴沟里翻船,本猫看这临安城的水深着呢。” “墨玉说得有道理,咱们还是得步步小心为妙。”苏明华认同道。 “不管怎样,既来之则安之。”宋瑞峰做出决定,“咱们在留下镇能成功,在临安城也一定能成功!” 对临安城有了初步全面的认识,宋家人既看到了机遇也意识到了挑战。 第345章 立业临安 接下来的几天,宋家人就开始忙着重开店铺的事情。 “咱们得尽快把生意做起来。”宋瑞峰一早就召集大家,“坐吃山空可不行。” “对,虽然咱们有银子,但接下来在这城里花销也大,不赚钱可撑不了多久。”听到赚钱,着急的赵氏立马心安了些。 胖虎听说他们要开店,亲自过来表示愿意帮忙找铺面。 “留香居和甜沁斋的东西我都吃过,味道都很不错,你们的铺子在临安城肯定能火。”这点他还是很有信心的。 在胖虎的帮助下,他们很快就在东城繁华地段找到了两处相距不远的店面。 虽然租金不便宜,但位置确实好,人流量大,关键是两个铺子离得近。 “这两个铺子都不小,稍微装修一下就能用了。”胖虎指着店面说。 宋老头看了看,觉得很是满意:“就这两个了,租金需要多少?” “一个月二十两银子。”房东开价。 “这么贵?”赵氏倒吸一口冷气。 “在东城,这个价格不算高,”胖虎赶紧出面解释,“要知道有些好铺面,一个月需要五十两银子呢。” 没办法,贵也得租。 他们签了契约,交了押金,这两个店面就算拿下了。 接下来是装修,赵氏和吴氏监督着工匠们干活,说是要保持留香居和甜沁斋的风格,但档次要提升一些。 “这招牌得做得气派点,”赵氏指着门头,“让人一眼就看出咱不是小门小户。” “对,这桌椅板凳也得换新的。”吴氏也很用心,她拿着一张椅子道:“客人坐得舒服,才愿意多待一会儿。” 王校尉和胖虎也经常会过来帮忙,搬东西,跑腿,给出主意。 “宋大哥,我觉得这里再挂几幅字画就更好了。”胖虎建议着,“显得有文化。” “好主意!”宋瑞峰看了两眼,感觉这个可以有,“回头我写几幅。” 装修的同时,人员培训也在进行,核心团队还是原班人马,吴氏和春妮秋菊负责甜品,赵氏暂时管后厨,柳文渊还是当账房,钱娘子管后勤,李牛负责采购。 但在临安城,光靠这些人不够用,还得雇一些本地的伙计和帮厨。 “这些新人手脚都有些生。”春妮训练新来的小姑娘时很是头疼,“这蛋糕的火候总是把握不好。” “慢慢来,咱们当初不也是这样过来的吗?”宋安沐安慰她,“多练练就好了。” 宋安沐还特地设计了几款新的甜品,迎合临安城的口味,比如用桂花做的桂花糕,用莲子做的莲蓉月饼,都很精致。 “这包装也得改改。”她拿着之前的包装纸说,“太朴素,不符合城里的审美。” 于是她用新买的绸布,做了一些精美的包装袋,上面还绣着店名,看起来档次立马提升了不少。 供应链也得重新建立。 宋金秋去寻找米面肉菜的供应商,跑了十几家,终于找到几个靠谱的。 “这家的米面我看过了,质量不错,价格也公道。”他拿着账本回来汇报,“就是他们说量大才给优惠。” 宋安沐在城里到处寻找新的手工材料来源,甜品包装的丝线,布料,装饰品这些,都要重新再找供应商。 “幸好萧世子帮忙介绍,否则人生地不熟的,还真不好办。”她摊着双手。 与留下镇那边的联系也没断,孙大膀定期会派人送些特色酱料和干货过来,保持了留香居的独特风味。 宣传方面,萧钰逸帮了大忙,他带着自己的朋友圈先来试吃,给了很多好评。 “这糖醋里脊做得真不错!”一个公子哥夸道,“比聚宝楼的还香。” “这蛋糕可真好吃,我从没吃过这么松软的。”另一个小姐也赞不绝口。 王校尉和胖虎也在工作圈给宋家做宣传,不少同事都表示要来尝尝。 就这样忙活了半个月,两家店铺终于装修完毕,人员培训也基本到位,宋家人决定选个黄道吉日开业。 “就定在下月初八吧。”宋瑞峰看着历书说,“这天宜开市,大吉。” “好,那咱们就准备开业典礼。”苏明华开始张罗。 开业前一天,赵氏还挺紧张。 “明天要是没什么客人来怎么办?”她担心的问着。 “奶你别担心,不是有虎哥他们吗,不怕没客人来的!”宋安沐安慰着她。 “就是啊娘,咱们的手艺在留下镇都那么受欢迎了,在这临安城里肯定也是没问题的。”苏明华也很有信心。 初八这天一大早,宋家所有人都起得特别早,店门口挂上了大红花,贴上了对联,还准备了鞭炮。 “时辰到!开业大吉喽!”宋瑞峰一声令下,鞭炮齐鸣,锣鼓喧天。 萧钰逸带着一大帮朋友早早就来了,周正和胖虎也带着同僚们赶来捧场。 “恭喜宋伯父开业大吉!”萧钰逸拱手祝贺。 “多谢萧世子!”宋瑞峰礼貌回礼。 “这店面装修得真不错!”周正打量着留香居,“比之前在留下镇的更气派了。” “大人过奖了。”赵氏在一旁招呼,“快里面请,尝尝咱们的新菜。” 开业当天,宋家准备了很多试吃的小样,免费给路人品尝。 “来尝尝咱们的桂花糕!”春妮在门口呼喊着宣传语,“新鲜出炉的!” “还有糖醋里脊,酸甜可口!”旁边的秋菊也不甘示弱。 路人被香味吸引,纷纷驻足品尝。 “哎呀,这糕点真好吃!”一个大娘尝了一块,立马决定买一盒。 “这里脊做得真地道,比我家附近那家强多了。”一个汉子也很满意。 不一会儿,两家店里就挤满了客人,有像萧钰逸他们这样的贵客,也有被香味吸引过来的普通百姓。 “小丫头,来一份糖醋里脊!” “我要一盒桂花糕!” “这蛋糕怎么卖?” 店里一下子就热闹了起来,每个伙计都忙得团团转。 但开业第一天也遇到了一些问题。 新来的伙计手脚不够麻利,上菜经常慢了,惹得客人很不耐烦。 “怎么这么慢?我都等了半天了!”一个穿绸缎的客人抱怨着。 “对不起对不起,我去催催!马上就好了!”小伙计慌忙道歉。 赵氏赶紧亲自上阵安抚客人:“实在不好意思,今天开业客人多,让您久等了,这道菜我免费送您一个小菜。” 客人听了后消气不少:“算了,看在你们新开业的份上。” 还有个别客人特别的挑剔,这也不满意那也不行的。 “这糖醋里脊太甜了!” “这蛋糕不够松软!” 面对这些挑剔的客人,宋家人都很耐心解释,虚心接受意见并努力改进。 “这位客人说得有道理,咱们确实还有能改进的空间,”宋安沐虚心回着,“回头咱们调整一下配方。” 忙活了一整天,等终于送走最后一批客人,大家都累得够呛。 “今天的营业额怎么样?”宋瑞峰有气无力的抬头问柳文渊。 “留香居有三十六两,甜沁斋有二十八两,”柳文渊颤着手打算盘,“咱们第一天能有这个成绩,已经很不错了。” “确实不错!”苏明华很高兴,“比咱们在留下镇开业那天强多了。” 接下来几天,两家店的生意逐渐稳定下来,口碑慢慢传开,回头客越来越多。 “那个桂花糕真好吃,我又来买了。” “听说这家的糖醋里脊特别正宗,我专门过来尝尝。” 但竞争也很激烈,附近几家酒楼和点心铺看到宋家生意不错,开始暗暗较劲。 “咱们得提高警惕,”开会的时候,宋瑞峰严肃着一张脸,“这里不比留下镇,竞争对手可多着呢,咱们一定要小心。” “没事,兵来将挡水来土掩。”陈三罐觉得不用过于担心,毕竟他们有人脉! 经过半个月的磨合,两家店的运营步入正轨,拥有了一批固定客源。 两个能稳定赚钱的铺子搞定后,苏老头开始筹备杏林堂的事情了。 “我已经看好几个地方了。”他拿着地图说,“这里比较安静,适合看病抓药。” “那里离居民区近吗?”宋瑞峰问。 “很近,而且租金比东城还要便宜一半,”苏老头接着道,“我还找到了一个靠谱的坐堂大夫。” “那太好了!”苏明华很高兴,“这样咱们三个招牌就全齐了。” 在店铺忙碌的同时,宋安沐还结识了一个新朋友。 铺子隔壁有家绣坊,老板娘是个年轻的女子,叫林婉儿,她的手艺特别精湛,绣的花鸟风景栩栩如生。 “林姐姐,你这手艺真好啊!”宋安沐看着她绣的牡丹,由衷的赞叹着。 “哪里哪里,你做的那些甜品才是真功夫呢,”林婉儿很不好意思,“我这每天闻着香味,都想去尝尝。” “那你来呀,我请你吃!”宋安沐很热情,挽着她的手臂。 两人很快就成了好朋友,经常会互相串门聊天。 萧钰逸如今也成了店里的常客,几乎天天都来。 “萧世子,您又来了啊?”宋安沐看到他进门,笑着打招呼。 “嗯,路过,顺便来吃个饭。”尽管来了这么多次,萧钰逸还是有些不自然,“对了,听说你爹他们想去青山书院?” “是啊,萧世子觉得怎么样?” “这个书院挺好,若是想到这里进学,我可以帮忙引荐。”萧钰逸说道。 就这样,宋氏一家在新环境中各自适应着自己的岗位,杏林堂的筹备工作也在紧锣密鼓的进行着。 第346章 杏林春暖 两家店铺稳定下来后,宋家人就把精力重心转向杏林堂的开业准备上。 “现在留香居和甜沁斋都上了正轨,该把杏林堂也办起来了。”宋瑞峰在晚饭时提起这个话题。 “是啊,我爹他每天闲着也不是个事儿。”苏明华点头同意,“他老人家的一身医术可不能浪费了。” 苏老头摆摆手:“我倒不急,主要是这临安城看病的地方不少,咱们得做出特色来才行。” “外公说得对。”宋安沐思考着,“咱们得想想怎么跟别家区别开。” 之后经过几天的考察,苏老头带着陈三罐,终于选定了杏林堂的新址。 在城西一条比较安静的街道上,离居民区很近,但不像东城那么嘈杂。 “这里很不错。”苏老头指着一处三进的院落,“前院做诊室,中院是药房,后院可以煎药,还能种点药材。” 宋瑞峰去看了看,确实比留下镇的杏林堂大了一倍不止:“就是这租金...” “一月十五两,”房东开价,“这已经很便宜了,要不是看在你们是开药铺的,这房我可不租。” “成交!”苏老头一锤定音。 接下来就是装修。 这次苏老头要求更高一点,诊室要宽敞明亮,药房要分类整齐,煎药处要通风良好,还专门设了个休息区给病人等候。 “这可比咱们在留下镇的铺子要气派多了。”陈三罐看着装修图纸,“光是药柜就要做二十多个。” “没办法,临安城的药材种类多,不多做点柜子装不下。”苏老头解释道。 除了之前说的坐堂大夫,苏老头还招了两个学徒,都是本地的年轻人,两人都有一些医学基础,人也老实。 装修的同时,苏老头和陈三罐几乎跑遍了临安城的所有药市。 “这家的人参不错,就是价格贵了点。”陈三罐检查着药材。 “贵点没关系,质量好最重要,”选药这点苏老头很坚持,“咱们杏林堂的招牌就是药材质量好。” 李牛每天驾车陪着他们,负责搬运那些重的药材。 “苏老爷,这一车的药材得值不少银子吧?”李牛看着满车的药材。 “嗯…少说也有二百两,”苏老头点点算算,“不过都是好东西,一分钱一分货。” 为了建立稳定的采购渠道,苏老头跟好几家药商都谈了合作。 “王掌柜,以后咱们长期合作,您看能不能给个友情价?” 王掌柜很爽快:“苏大夫客气了,大家大家都是同行,互相照应是应该的,以后您要什么药材只管开口。” 经过一个月的筹备,杏林堂终于装修完毕,药材也进得差不多了。 苏老头选了个黄道吉日开业。 开业这天,周正和萧钰逸都送来了贺匾,悬壶济世四个大字是周正亲手写的,医者仁心是萧钰逸的手笔。 “多谢两位大人抬爱!”这两份礼物让苏老头很感动。 “苏大夫医术高明,这是应该的,”周正笑着道,“以后我们衙门里的兄弟有个头疼脑热,还得麻烦您。” “这是哪里的话,能为大家服务是我的荣幸。”苏老头连忙表示。 杏林堂开业的第一天,病人不算多,毕竟名声还没传开。 但苏老头对每个病人都很耐心。 “你这是老寒腿,天一变天就疼的厉害对不对?”苏老头仔细号脉。 “是啊大夫,疼了好多年了。”老太太愁眉苦脸。 “没事,我给你开个方子,保证药到病除。”苏老头笑着安慰。 果然,几副药下去,老太太的腿疼好了不少,逢人就夸杏林堂的药效好。 “那苏大夫可真厉害,我这老毛病多年了,他几副药就给我治好了。” “是吗?那我也要去看看。” 口碑就是这样一点点积累起来的。 钱娘子除了管留香居的后勤,现在又多了个任务。 负责杏林堂的清洁和伙计们的伙食。 狗剩也经常在杏林堂的后院玩耍,有时候帮着浇浇花,拔拔草。 “狗剩真乖,这么小就知道帮大人的忙了。”苏老头很喜欢这孩子。 “苏爷爷,这些花草都有什么用啊?”狗剩指着药圃问。 “这个是薄荷,能清热解毒,这个是金银花,能消炎止痛。”苏老头耐心教学。 开业半个月后,杏林堂来了一个特殊的病人,萧钰逸。 “萧世子,您怎么了?”宋安沐看到他进门,关切的起身问。 萧钰逸脸色有些苍白,声音也有些沙哑:“昨日淋了雨,今儿有点风寒。” “那赶紧让我外公给看看。”宋安沐赶紧让人进屋里坐着。 等人坐好,苏老头给他里里外外,仔细的号了脉,开了个驱寒的方子:“萧世子这是外感风寒,不碍事,喝几副药就好。” 萧钰逸整个人蔫蔫的,他虚弱的点头道:“好,那就麻烦苏大夫了。” “那我去煎药,你先在这待会!”宋安沐主动承担起了这个任务。 她在煎药的时候,偷偷往里面加了几滴灵泉水,萧钰逸喝了药后,很快就出了汗,脸色也红润了不少。 “这药效真好,我感觉好多了。”萧钰逸惊讶的看着碗里的汤药。 “我外公的医术当然好了,”宋安沐有点心虚,“您再休息一会儿,等出完汗再走。” 萧钰逸点点头,坐在休息区里等。 宋安沐给他倒了杯茶水,两人难得有机会单独聊天。 “宋姑娘,你对医术也很感兴趣?”萧钰逸破天荒的开口问她。 “是,有一点兴趣,我觉得治病救人是件很了不起的事。”宋安沐实话实说。 “那你怎么不跟苏大夫学医?”萧钰逸似乎对这个问题很有求知欲,继续追问着。 “女子学医不太合适吧?”宋安沐有些犹豫,她这个说法是原身的想法,若是她的话肯定是有兴趣就去学了。 “谁说的?历史上的女医也有不少,比如鲍姑和义妁都很有名。”萧钰逸鼓励道。 宋安沐挑眉,没想到他竟然还挺支持女性学技术,不过为了不暴露自己的不寻常,她只能故作惊喜的问了一句“真的!?” “当然是真的。”萧钰逸勾唇一笑,“如果你想学,我可以帮你找些医书。” “那太好了!”宋安沐很高兴。 这一次萧钰逸的意外风寒,让不怎么说过话的两人有了更多的接触和交流。 半个月过去,杏林堂起步平稳,凭借着苏老头精湛的医术,和铺子里优质的药材,名声渐渐传开了。 “听说城西新开了家药铺,叫杏林堂,那个苏大夫很有本事。” “是吗?我家老头子的胃病老不好,要不也去试试看?” “去吧,我邻居听说就是在那儿给治好腰疼的。” 每天来杏林堂看病的人越来越多,苏老头忙得不亦乐乎。 “看来咱们杏林堂算是站稳脚跟了。”坐堂的杜大夫很高兴。 “是啊,不过这只是开始,咱们要做的还有很多,”苏老头很清醒,“要想在这临安城真正立足,还得继续努力啊。” 夜晚,宋家人又聚在空间里总结。 “现在三个店铺都开起来了,总算在临安城扎下根了。”宋瑞峰很满意。 “是啊,不过接下来的挑战会更大,”宋老头拿着账本翻看,提醒着众人,“生意做大了,各方面的关系也都要处理好。” “一步步来吧,”吴氏很乐观,“我看咱们现在的基础打得不错,只要以后稳扎稳打的来,肯定能越来越好的。” 杏林堂总算顺利开业,宋家人在临安城的根基,也越来越稳固了。 第347章 尘封记忆 杏林堂开业后的日子过得很充实,铺子里的几人每天都忙得脚不沾地。 病人一个接着一个,有时候他们会忙到中午都顾不上吃饭。 苏明华看不过去了,经常会过来帮忙照应一二,比如端茶倒水,安抚病人,整理药材,反正什么都干。 “明华,你也别太累了。”苏老头心疼女儿,“家里店铺那么忙,你还来这儿操心。” “没事,留香居有我娘她们看着,我过来帮帮忙也是应该的。”苏明华笑着摆手。 这天上午,杏林堂来了一位操着北方口音的中年妇人,她的身边还带着个看着十五六岁上下的女儿。 “这位妹子,我家闺女月事老不准,麻烦让大夫给看看。”妇人很客气的说。 “好,您先在这儿等等,前面还有两个病人。”苏明华招呼着她们坐下。 等待的时候,妇人可能觉得有点无聊了,就跟苏明华闲聊起来。 “大嫂,听您这口音像是北方的啊?”苏明华好奇的问着。 “是啊,我们原是永昌那边的,”妇人叹了口气,“这南方的天气真是潮得很,我们刚来的时候都不适应。” “永昌?那可远着呢,怎么跑这么远来了?”苏明华惊讶,没想到在这还能碰到和他们一样,是从永昌来的。 妇人脸上露出痛苦的神色:“还不是逃难来的,十几年前我家乡遭了灾,又逢兵乱,不得已跟着逃难的人潮南下了。” “那一路上肯定很辛苦。”听到是逃难的,苏明华心里有一些同情起来。 “那何止是辛苦啊!”妇人眼圈一红,她搂着身旁的女儿道,“在那场逃难中,我们差点把我这个大丫头给弄丢了!” 苏明华心中一紧:“怎么回事?” 妇人抹着眼泪:“就在过苍河那片林子的时候,人挤人,乱得很,就一错眼的功夫,孩子就不见了!当时真是叫天不应叫地不灵,我和她爹发疯似的找…” “后来呢?孩子找到了吗?”苏明华急切的追问。 “万幸啊!真是老天爷开眼,”妇人心有余悸的搂紧女儿,“我们找了两天两夜,终于在离官道不远的一个破窝棚里找到了!那些天杀的人牙子正要把几个孩子往南边贩,若是我们再晚一步就…” 她打了个寒战:“我听我女儿说,当时有个十来岁的小姑娘很是照顾她,结果没多久就被送走了,也不知道她之后是死是活,那孩子额头上还有个小疤呢,哎!这年头,拍花子的真是丧尽天良!专盯着那些逃难的孩子下手!” “逃难…苍河林子…拍花子…十来岁的姑娘…额头有伤…” 这几个关键词像一道闪电,突然劈中了正从后院过来给苏明华送水的宋瑞峰! 他手中的水壶脱手掉在了地上,脸色也瞬间变得苍白无比。 “老宋?你怎么了?”苏明华被吓一跳。 宋瑞峰顾不上地上的水壶,他冲到妇人面前抓住她的胳膊,声音发颤:“这位嫂子!你…你刚才说,是在哪一年?是在苍河林子?你说的那孩子…那孩子当时多大?穿着什么颜色的衣服?额头的疤在哪边?” 他这一连串急切的问题,把妇人和苏明华都吓了一跳。 “这…这位老爷,您这是怎么了?”妇人被他的反应给惊住了。 “嫂子求您了,再仔细想想!”宋瑞峰眼中满是祈求,“这对我很重要!” 妇人看他这样子,无奈的翻着白眼努力回忆着:“好…好像是在永和七年的秋天…对,是秋天!孩子那会儿十一岁左右!穿着一件打了补丁的灰布褂子…额头的疤…在左边眉毛上头一点…” 轰! 宋瑞峰如遭雷击,他踉跄了一步,眼中尽是难以置信的震惊和痛苦。 永和七年秋天,苍河林地,十一岁,灰布褂,左眉上方的伤疤…… 这些细节,都与他记忆中那个被拐走的大姐宋季春失踪时的情形完全的吻合! “老宋!你怎么了?”苏明华不明所以,她连忙扶住丈夫,“身体不舒服了?” 宋瑞峰深深吸了几口气,强迫着自己冷静下来,他颤抖的从怀里掏出一小袋银子,一股脑塞给了妇人。 “嫂子,今天的药费我全包了。”他努力控制着声音,“还有,我们今天的谈话,希望您能替我保密。” 妇人虽然疑惑,但看到那一袋微沉的银子,她连连点头道:“这位老爷放心,我今天什么都没说过。” “多谢!”宋瑞峰拱手道谢。 药铺里人多口杂不好多问,等那妇人母女俩离开后,苏明华跟铺子里的人打了声招呼,拉着宋瑞峰回了他们住的院子。 “到底怎么回事?你刚才的反应把我都吓坏了。”她担心的看着丈夫。 宋瑞峰坐下来,他双手捂着脸声音颤抖:“明华…我可能…找到大姐的线索了……” “什么?!”听到这个消息,苏明华惊的瞪大了眼睛,“老宋…你…你说什么?” 这时,听到动静的人也都闻声赶来。 “怎么了?”赵氏急匆匆的走进来。 宋瑞峰平复了一下心情,才颤声的复述了刚才那妇人说的话。 他话还没说完,赵氏就哇的一声哭了出来,捂着嘴巴泣不成声。 “季春…我的季春…”她一边哭一边念。 宋老头也瞬间佝偻了背,一样老泪纵横,嘴里念叨着:“这…这真的是季春吗?” “爷爷…”宋安沐也红了眼圈,没想到还有姑姑的消息,“这会不会只是巧合?” “姐!若是巧合的话这也太巧了!”宋安宇也激动起来,“时间地点,年龄衣着,还有伤疤,这些都对得上!” 宋金秋用颤抖的手抹着眼泪:“二十年了…整整二十年了…我一直以为…以为再也见不到大姐了…” “那现在怎么办?”宋青阳也哭了,“咱们得想办法找啊!” “对!必须找!”宋老头抹着眼泪,“就算翻遍整个大越,也要把季春给找回来!” 宋家人紧急商议起来。 “首先,咱们得搞清楚那伙人牙子当年的去向,”宋瑞峰分析道,“他们既然是要往南边贩卖,肯定有固定的路线和销路。” “对,而且当年官府肯定会有打拐的行动,”宋安宇忽然想到一件事,他道,“说不定还留有案卷记录。” “那我去求周大人!”宋瑞峰立刻从凳子上站起来,“请他帮忙查阅相关档案。” “还有萧世子!”宋安沐也想到这层关系,“他在临安有势力,而且消息灵通,说不定也能帮上忙。” “对对对!”苏明华连连点头,“咱们多管齐下,总有希望的!” 当夜,宋瑞峰连夜求见周正。 “周大人,这么晚来打扰您,实在是不好意思。”宋瑞峰第一次有些手足无措。 “宋兄,这么晚了是有什么急事吗?”周正看他神色焦急,赶紧把他请进屋。 宋瑞峰斟酌着说:“家中有一位至亲,幼时于逃难途中在苍河附近被拐…如今偶得一丝线索,恳请大人帮忙查阅永和七年左右关于苍河一带打拐,剿匪的陈旧案卷…” “原来如此,”周正听了才明白他为何这么着急,“这种事确实不能拖,我明天就让人去翻查档案,有消息立刻告诉你。” “多谢大人!”宋瑞峰感激涕零。 第二天,宋瑞峰又找到萧钰逸。 “萧世子,有件事想请您帮忙。”有了昨晚的第一次打底,这次他开门见山。 “宋伯父请说,我能帮到的一定帮。”萧钰逸倒是没推脱,很爽快的回他。 “家中想寻找一位失散多年了的重要至亲,可能与被贩人口有关。” 宋瑞峰简单的说明了一下情况:“希望能借助您的信息网,留意一下南方是否有约三十岁左右,左眉上方有旧疤,可能对沧州或苍河有模糊记忆的女子。” 萧钰逸听了很重视,他正色道:“这事包在我身上,我让人去打听。” “多谢萧世子!”宋瑞峰再次拜谢。 接下来的日子,临安城的生活表面上看似照旧,但宋家人内心都焦灼不安,背负着巨大的秘密和期望。 留香居和甜沁斋的生意依然红火,杏林堂的名声也越来越响,但宋家人的心思却放在了寻亲的这件事上。 宋安宇在青山书院的表现依然出色,连连在测试中拿第一。 引来同窗们的嫉妒羡慕恨。 “安宇真是天纵之才啊!”一个同窗酸溜溜的对同伴说着。 “是啊,这算学题目这么难,他居然能想出三种解法。”另一个同窗则很是佩服。 萧钰逸听说后,常以请教算学和格物等疑难问题为名,更加频繁的来访宋家。 元冬和元序的学业压力越来越大,总院对这些的要求更严格,功课也更繁重。 “安宇哥,我这篇文章写得怎么样?”元冬拿着习作请教宋安宇。 “还行,就是论证不够严密,”宋安宇仔细看了看,“这里需要再加几个例证。” 宋安沐与林婉儿交情日深,两人经常在一起研究新花样。 “安沐妹妹,你看我这个荷花绣得怎么样?”林婉儿拿着绣品请她品鉴。 “太美了!”宋安沐由衷的赞叹,“婉儿姐的手艺真是绝了。” 林婉儿家境普通,但心灵手巧,性格也温婉,很快就成了宋安沐的好朋友。 空间里的日常任务还在继续,积分缓慢积累着,宋安沐时不时会兑换一些有用的物品或图纸,为店铺的发展做准备。 但所有的这些,都比不上寻找宋季春这件事重要。 周正和萧钰逸都在不遗余力的帮忙打听消息,但进展缓慢。 毕竟年代久远线索稀少,要找到一个可能早就改名换姓的女子,谈何容易。 “唉,这么多年过去,就算找到了,季春还记得咱们吗?”赵氏有时会这样担心。 “记得不记得都没关系,只要她人还活着就好,”宋老头连烟斗都没兴趣抽了,“她是咱们的血脉,这辈子都不能放弃。” 宋瑞峰更是彻夜难眠,经常一个人坐在院子里发呆,其实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那么在意,也许是原身在作祟吧。 “老宋,别太着急了,咱们慢慢来,”苏明华坐在他身边劝说,“你这样把身体熬坏了,就算找到大姐,她也会心疼的。” “我知道…”宋瑞峰声音哽咽,“我就是…这都过去二十年了,好不容易有希望,我怕…怕又失望…” “不会的,”苏明华紧握住他的手,“既然老天爷让咱们遇到了点线索,就一定会让咱们找到她的,放心吧!” 夜深了,宋家所有人都在为这个意外的线索而忙碌着,期待着。焦虑着。 希望渺茫,困难重重。 但他们决不会放弃。 无论多少年,无论多远的路,他们都要把失散的亲人找回来。 这个家,绝对不能少了任何一个人。 第348章 边关传闻 调查宋季春的事已经过了半个多月,周正和萧钰逸两人都在竭尽全力的帮忙打听,但一直没有明确的进展。 在宋家人等待的时间里。 萧钰逸来了。 “宋伯父,明天有个文人诗会,想请您和安宇一起去参加,”他很客气地说,“都是些读书人,大家一起谈论学问。” “这...”宋瑞峰有些犹豫,他现在着急大姐的事情,哪有心情参加什么诗会。 “爹,咱们就当去散散心吧,”宋安宇劝着,“总在家里愁眉苦脸的也不是办法。” 苏明华也在一旁劝:“对,你们多出去走走,说不定还能打听到什么消息呢。” “那好吧。”宋瑞峰点头答应。 “对了,”萧钰逸看向宋安沐,“宋姑娘要不要也去见见世面?这种场合不多见。” “我?”宋安沐有些意外,“女子去参加你们的文人聚会合适吗?” “没关系的,当时也会有其他的官眷小姐在场,”萧钰逸解释道,“而且你也应该多见见外面的世界。” 苏明华想了想,觉得她是应该参加点什么聚会之类的,遂点头道:“确实是该让安沐见见高层的世面,对她有好处。” 就这样几人约好了地点时间。 过了几天后,三人跟着萧钰逸来到了诗会现场,临安城有名的望江楼。 楼上聚集了二三十个人,有官员,有商贾,有书生,还有几位官家小姐,大家围坐在一起,品茶论文,很是雅致。 “诸位,这是我的朋友宋瑞峰,还有他的一双儿女。”萧钰逸给大家介绍着。 “久仰久仰!”众人纷纷拱手。 宋安沐坐在女眷那边,安安静静的听着大家谈论。 开始聊的都是些诗词歌赋,后来不知怎么就扯到了朝廷政事上。 “最近听说南方边境有些不太平啊。”一个穿官服的中年人摇头叹息。 “是啊,我听说镇南将军已经在加强边防了,”另一个人接话。 “近期似乎有小股敌军骚扰,发生了几次小规模冲突,”那官员继续说,“朝廷很重视,已经调拨了不少粮草军械南下。” 宋安沐注意到,萧钰逸听到这个消息神色微微一凝,眉头不易察觉的皱起。 “萧兄,你经常跟着段将军,知道具体什么情况吗?”有人问萧钰逸。 “也就是一些寻常的边境摩擦,”萧钰逸轻描淡写,“朝廷已有应对之策。” 但宋安沐看得出来,他眉宇间有一丝隐藏得很深的忧虑。 诗会结束后,在回家的路上,宋安沐难得主动开口询问。 “萧世子,边境的情况真的没什么大问题吗?” 萧钰逸看了她一眼,温和笑了笑:“宋姑娘不必担心,只是些小摩擦而已,咱们在临安城,影响不到什么的。” “可是那段将军...”宋安沐还想问。 “他是久经沙场的将才,应付小场面绰绰有余,”萧钰逸打断她的话,“宋姑娘真是心善,连素不相识的军中将领都挂念。” 宋安沐听出他不愿多谈,只好作罢。 回到家后,宋家人聚在一起讨论今天听到的消息。 “边境不稳,这可不是小事。”宋瑞峰皱着眉头。 “是啊,万一打起仗来,这物价肯定是要上涨的。”苏明华也很担心。 “大哥,咱们离边境那么远,应该影响不大吧?”宋金秋问。 “话不能这么说,”宋老头摇摇头,“一旦开战,整个国家都会受影响,征兵,征粮,加税,样样都跟老百姓有关。” “那咱们该怎么办?”赵氏有些慌。 “先不要慌,”宋瑞峰思考了一下,“山高皇帝远,咱们这边不一定会被波及到,先过好眼前的日子,不过最近大家要多留意官方消息,减少不必要的远行。” 苏明华点头:“对,咱们的安全第一,店铺的生意照常做,但也需要准备一些应急的银两和物资备用着。” 接下来的日子,临安城表面上似乎并未受到边境局势的影响,依然一片繁华。 留香居推出了秋季新菜,用当季的螃蟹和桂鱼做了几道招牌菜,很受欢迎。 “这清蒸螃蟹真鲜美!”一个客人赞不绝口的大吃特吃。 “还有这糖醋桂鱼,酸甜适中,鱼肉鲜嫩。”另一个客人也很满意。 甜沁斋也推出了桂花系列的甜品,应季应景,生意越发的红火。 “这桂花糕香气扑鼻,入口即化。” “桂花月饼更绝,馅料丰富,皮薄如纸。” 客人们的夸奖让春妮和秋菊很有成就感,但细心的李牛在跑车送货时,听到了一些不寻常的消息。 “最近运往南边的粮草特别多,”一个车夫悄悄的跟同伴说着,“我昨天拉了十几袋军粮,全是要送到边境的。” “是啊,我也拉过一批军械,”另一个车夫立马跟着附和,“听说是要加强边防。” “你们说会不会真的要打仗?”第三个车夫担心的问着众人。 李牛听了心里一紧,回来就把这些消息告诉了主家。 “看来边境的情况比想象中要严重。”宋瑞峰沉声说道。 “那咱们要不要提前做点准备?”苏明华忧心的询问。 “该准备的还是要准备,”宋瑞峰下着决定,“继续关注消息,见机行事。” 这段时间,宋安沐设计的一些新款首饰图样被林婉儿绣在了帕子上,意外受到了一些人的关注。 “安沐妹妹,你设计的这个凤凰图案真是太美了!”林婉儿拿着绣好的帕子赞叹。 “婉儿姐的绣工更厉害,把我的设计展现得淋漓尽致。”宋安沐谦虚地说。 正说着,一个穿着华贵的小姐路过绣坊,被这条帕子吸引住了。 “这帕子是哪位绣娘的手艺?” “回小姐的话,这个图案是我朋友设计的,这绣工是我做的。”林婉儿如实回答。 “太精美了!能卖给我吗?我出十两银子!”那小姐很是大方。 十两银子! 林婉儿平时绣一条帕子顶多也就卖二三五两的,这可是五倍的价钱! “这...”林婉儿看向宋安沐。 “既然小姐喜欢,就卖给您吧。”宋安沐点头同意。 那小姐很高兴,当场就付了银子:“以后你们还有这样的绣品,记得留给我。” “太好了!”等那小姐走后,林婉儿激动得不行,“安沐妹妹,你的设计太值钱了!” “这是咱们合作的成果,”宋安沐忽然有了一个新想法,她抓住林婉儿的双手,笑着道,“以后咱们可以多设计一些新颖的图案,说不定能开辟一条新的生意路子。” 夜晚,穿越四人组又聚在一起聊天。 “边境的情况看起来确实不太妙。”宋瑞峰忧心忡忡。 “但咱们也没办法改变什么,只能多加小心。”苏明华无奈地说。 “是啊,老百姓在这种大事面前,实在是太渺小了。”宋安宇感叹。 “不过咱们现在在临安城站稳了脚跟,就算有什么变故,也比在留下镇时强。”宋安沐边摸猫肚皮边试图安慰大家。 墨玉翻了个边:“你们担心也没用,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不过我倒是觉得,今天我在空间看到,萧钰逸的反应有些奇怪。” “怎么奇怪了?”宋安沐不解的询问。 “他明明很担心,却故意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墨玉分析,“要么是不想让你们担心,要么是他知道一些不能说的消息。” 宋安沐想了想,确实如墨玉所说,萧钰逸今天的表现有些反常。 “管他呢,咱们做好自己的事就行,”宋安宇不在意的摆摆手,“现在最重要的还是寻找大姑的事。” “对,不管外面的风云如何变化,家人团聚才是最重要的。”宋瑞峰点头同意。 边境不稳的传闻虽然传来,但宋家人的生活照旧,只是心里多了一份隐忧。 他们能做的,就是经营好自己的小日子,在这个乱世中努力生存下去。 至于那些刀光剑影战火纷飞,对他们这些普通人来说,既遥远又真实,既无能为力又不得不面对。 这就是乱世中小人物的宿命,在夹缝中求生存,在风雨中保初心。 但生活还得继续,日子还得往前过。 第349章 霓裳初开 宋安沐受到越来越多官家小姐购买绣品的启发,心里萌生了一个新的想法。 “婉儿姐,你说咱们要不要合作开个小店?”宋安沐在绣坊里跟林婉儿商量。 “开店?”林婉儿手里的针线忽的停了下来,“要开什么店?” “成衣首饰铺,”宋安沐眼中闪着兴奋的光芒,“你看,那些小姐们愿意花十两银子买咱们一条帕子,说明临安城的贵女们很愿意为新奇精美的东西付钱。” 林婉儿想了想,点点头:“确实,我平时做的那些老样子,虽然绣工不错,但价钱总是上不去,你设计的图案就不一样,新颖别致,小姐们都很喜欢。” “对吧!”宋安沐越说越兴奋,“你有精湛的刺绣手艺,我有现代的...咳咳,我有一些新奇的设计想法,咱们合作肯定能做出与众不同的东西来。” “可是开店需要不少本钱吧?”林婉儿有些担心,“我家里...” “本钱的事你不用担心,”宋安沐不胜在意的摆摆手,“留香居现在的生意不错,能抽出些银两来,再说咱们也不用开太大的店,只要小巧精致就行。” 启动资金搞定后,林婉儿就不担心这个问题,两人就着首饰花样越聊越投机,很快就敲定了合作的大致框架。 宋安沐回家就跟家里人商量,大家都表示很支持。 “安沐的这个想法不错,”苏明华第一个发表意见,“现在咱们三家店都稳定了,确实可以再开拓些新的生意。” “而且成衣首饰这行利润高风险小,”宋瑞峰也点头,“就是要辛苦安沐了。” “我不怕辛苦!”宋安沐拍拍胸脯,“能做自己喜欢的事,再累也值得。” 宋老头捋着胡须笑道:“咱家这丫头有想法有魄力,将来肯定有出息。” 有了家长的支持,很快她们就在甜沁斋附近找到了一间合适的店面。 “这里刚好,离甜沁斋近,客人也好串门。”宋安沐自觉很满意。 “而且这里安静些,适合做精细活。”林婉儿也很喜欢。 房东要价一个月八两银子,宋安沐觉得挺合理,当场就签了契约。 接下来就是筹备开业。 分工很明确,宋安沐负责设计选料打版,做一些简单的款式,林婉儿负责刺绣和制作精细的成品。 “我觉得咱们还得招两个心灵手巧的女工学徒,”宋安沐说,“一个人忙不过来。” 两人往店门口贴了招贴,很快就招到了两个不错的姑娘。 一个叫小翠,一个叫小荷,两人都是本地人,针线活不错,人也机灵。 “小翠负责缝制工作,小荷负责打杂和学刺绣。”林婉儿给两人安排着工作。 店名他们也想好了,叫霓裳阁。 “这名字好听,有诗意。”林婉儿听完后很是喜欢。 “而且寓意也好,霓裳羽衣,仙女的衣裳。”宋安沐解释着取这个店名的含义。 开业的策略是低调路线,主打独特设计,精致绣工,限量发售。 “咱们不跟那些大店铺比规模,就比特色和品质。”只是比这个的话,宋安沐觉得自己很有信心。 开业第一天,来的客人不多。 主要是林婉儿的老客户和一些被甜沁斋吸引过来的小姐们。 “哎呀,这衣服的款式真新奇!”一个小姐拿着一件上襦赞叹。 “是啊,这袖口的绣花太精美了,从没见过这种针法。”另一个小姐也很惊讶。 “这发钗的设计也很特别,简单但很优雅。”一位小姐拿着宋安沐设计的首饰。 虽然购买的客人不多,但反响很好,第一天就卖了二十多两银子的东西。 “第一天就有这个成绩,很不错了!”林婉儿很高兴。 随着霓裳阁的开业,宋安沐每日更加忙碌了,每天要在各家店铺之间穿梭。 早上在留香居看看情况,中午到甜沁斋尝尝新品,下午到杏林堂帮忙,晚上到霓裳阁设计新款式。 “这丫头真是停不下来。”赵氏看着孙女忙碌的身影,既心疼又感到骄傲。 某一天,萧钰逸又来了宋家,还带了一大包的东西。 “萧世子,您又带礼物来了?”宋安沐有些不好意思起来。 “不是礼物,”萧钰逸摇头,“是别人送给我的一些布料和珠宝原料,我用不上,听说你开了店铺,正好能派上用场。” 宋安沐打开一看,都是一些上等的好东西,蜀锦云锦,珍珠玛瑙,翡翠原石。 “这些东西太贵重了,我不能收。”宋安沐看了后吓一跳,她赶紧推辞。 “真的是别人送的,放在我那不用也是浪费,”萧钰逸诚恳的和她说着,“你拿去发挥它们的价值,也算是物尽其用了。” “那我按市价付钱。”宋安沐坚持道。 “这...”萧钰逸有些为难。 “不付钱我就不要。”宋安沐很固执。 最后萧钰逸拗不过她,只好收下一部分钱,剩下的说什么也不肯要。 “行了行了,就当是我投资霓裳阁了,将来分我点股份就行。”他妥协道。 有了这些好材料,霓裳阁的产品档次立刻提升了不少。 宋瑞峰这段时间基本闭门苦读,为明年的秋闱做准备。 “明年就要考试了,我得抓紧时间。”他每天除了吃饭睡觉,就是读书。 赵氏忙着甜沁斋的事情,苏明华全面接管了家里的内外事务,协调各家店铺的运营,孙氏被她安排去负责霓裳阁的布料和材料采购运输事宜了。 “三婶,这批丝线的质量怎么样?”宋安沐问。 “很不错,手感顺滑,色彩鲜艳,”孙氏很专业,“价格也公道。” 夜晚在空间里,宋安沐尝试用空间产出的特殊植物染料染布。 “墨玉,这些染料是游戏奖励的?”她拿着几个小瓶子问。 “对,都是植物精华提取的天然染料,完全的无毒无害,而且这些颜色特别的鲜艳持久。”墨玉用后脚挠着自己的下巴。 听它这么说,宋安沐就尝试用这些染料染了几块布,效果果然很惊艳,那颜色鲜亮饱满,而且有种说不出的灵动感。 “太漂亮了!”她双手扯着这些布料惊呼着,“用这种布料做衣服,肯定与众不同。” “不过你得小心使用,可别被人发现了异常。”看她这么开心,它提醒着。 “我知道,我会说是从西域商人那儿买来的特殊染料。”宋安沐早就想好了说辞。 第二天,宋安沐用这种特殊染料染的布料做了几件衣服,引起了大轰动。 “这颜色真是太美了!我从没见过这么鲜艳的红色!”一个贵妇人惊叹道。 “还有这蓝色,颜色太好看了!简直像天空一样纯净!”另一个小姐也赞不绝口。 “掌柜的,你这染料是从哪里来的?”有客人好奇的问起这个问题。 “是从西域商人那儿买来的,因为很是稀少,所以价格也不便宜。”宋安沐按照预想的说辞回答他。 “难怪这么的特别,西域的东西就是不一样啊。”客人们也信以为真。 很快,霓裳阁的名声就在临安城的贵女圈子里传开了。 “听说新开了家霓裳阁,东西很特别。” “是啊,我朋友在那儿买了件衣服,款式新颖,做工精致。” “那家店的布料颜色特别鲜艳,据说是西域来的。” 口碑传播的力量是惊人的,不到一个月,霓裳阁就成了小有名气的精品店。 虽然每天的客人不多,但都是些有钱的主儿,利润那是相当的可观,甚至一个月的收入都比得上另外三家店铺了。 “这个月的营业额有三百两!”宋安沐看着账本,高兴得合不拢嘴。 “比我之前一年赚的都多!”林婉儿也很兴奋,脸都变红了。 “这只是开始,”宋安沐很有信心,“等咱们的口碑完全传开,生意还会更好。” 夜晚在空间里总结的时候,宋家人都很满意这个结果。 “现在咱们有四项产业了,留香居,甜沁斋,杏林堂,霓裳阁,”吴氏兴奋的数着手指头,“放以前真是想都不敢想。” “是啊,当初在永昌城的时候,谁能想到咱们会有今天?”苏老头也很感慨。 “不过越是这样,越要小心,”宋老头警醒着众人,“木秀于林,风必摧之,咱们不能够太显眼了,得低调些。” “爷爷说得对,”宋安沐点头,“我们得稳扎稳打,不能急于求成。” 不管怎样,霓裳阁顺利开业了,以独特的风格悄然吸引着顾客,成为宋家的第四项产业,还是最赚钱的那个。 在这个乱世中,宋家人用自己的智慧和勤劳,逐渐建立起属于自己的小天地。 虽然外面风云变幻,但至少在这个小天地里,他们是安全和幸福的。 第350章 商战风云 霓裳阁开业两个月后,生意越来越好,在临安城贵女圈子里小有名气,但树大招风,成功也带来了意想不到的麻烦。 这天早上,宋安沐刚到霓裳阁,就发现林婉儿愁眉苦脸的坐在柜台的后面。 “婉儿姐,怎么了?”宋安沐关切的问着。 “安沐妹妹,咱们可能惹上麻烦了,”林婉儿一脸愁苦,“昨天有个管事模样的人来咱们店里转了好久,问东问西的,还说想收购咱们的店。” “收购?”宋安沐皱眉,“什么人?” “自称是锦云轩的管事,说他们东家很欣赏咱们的手艺,想谈合作。”林婉儿担心的说,“我感觉来者不善。” 锦云轩,宋安沐听过这个名字。 临安城最有名的绸缎庄之一,开了几十年,东家据说是本地富商,与官府关系密切。 “他们开什么价?”宋安沐问。 “五百两银子,说要买下咱们的店面和手艺。”林婉儿摇头,“还说如果我愿意去锦云轩做首席绣娘,月银给三十两。” 这价格看似不低,但对于现在生意红火的霓裳阁来说,简直是在打发叫花子。 “你是怎么回的?”宋安沐问。 “我说得跟你商量商量,让他们过几天再来。”林婉儿愁苦的看向宋安沐,“安沐妹妹,你觉得呢?” “当然不卖!”宋安沐毫不犹豫,“咱们现在生意这么好,凭什么要便宜了别人?” “我也是这么想的。”林婉儿听后松了口气,“就怕得罪了锦云轩。” 果然,拒绝之后,麻烦就来了。 先是有人在街上散布谣言,说霓裳阁用的布料是次品,染料上有问题,穿了会伤皮肤。 “听说那家店的衣服不能买,布料有毒。” “是吗?我还想去看看呢。” “千万别去,我朋友的朋友穿了他们家的衣服,起了满身的疹子。” 这些谣言传得有鼻子有眼的,很快就影响到了铺子里的生意,原本每天门庭若市的霓裳阁,客人明显少了一大半。 接着,又有人开始质疑起宋安沐的身份。 “一个外地来的丫头,凭什么抢咱们本地人的生意?” “就是,咱们临安城什么时候轮到外乡人来指手画脚了?” “说不定那些设计都是偷学来的,哪有什么新奇之处。” 这些话更加恶毒,直接攻击到了宋安沐的人格。 更过分的是,还有人故意到店里来找茬,一个穿着华丽的妇人,带着她的丫鬟来买衣服,试穿的时候故意把墨汁洒在新衣服上,然后大吵大闹要索赔。 “这衣服的质量真是太差了!我刚穿上就破了!”那妇人指着墨渍大喊。 “夫人,这明明是墨汁...”小翠想解释。 “你说什么?你是说我故意的吗?”妇人更加大声,“大家伙快来看看啊,霓裳阁不但卖劣质货,还污蔑客人呢!” 听到有人喊话,围观的人越来越多,他们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宋安沐赶来处理,她强忍着怒火赔了那妇人十两银子,才把事情平息下去。 “这明摆着是来故意找茬的!”林婉儿气得不行,“那墨汁分明是她的丫鬟从袖子里倒出来的,我都看见了!” “哎!忍忍吧,现在是非常时期,”宋安沐虽也很愤怒,但知道硬碰硬没好处。 更要命的是,连供应商也开始为难她们,原本相谈盛欢,合作得好好的布料商突然涨价,而且态度很冷淡。 宋安沐和林婉儿心情都很郁闷,原本的生意受到严重影响,每天愁眉不展。 “最近行情紧,这价格得涨三成。” “刘掌柜,咱们之前不是说好了价格的吗?”孙氏去采购时被为难了。 “呵,之前是之前,现在是现在,要么涨价,要么咱们就别合作了。” 孙氏回来把这情况一说,大家也都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这是有人在背后搞鬼。”苏明华分析道,“想用经济手段逼咱们就范呢。” “现在情况很明显,锦云轩在背后使绊子。”宋瑞峰放下手里的书本,难得关心生意上的事,“但咱们不能坐以待毙。” “那该怎么办?”宋安沐问。 苏明华想了想:“首先,要继续保证品质和服务,清者自清,谣言终是谣言,只要咱们的东西好,总会有识货的人。” “对,而且咱们可以让萧世子和周大人知道这事。”宋老头也出了建议,“看能不能给咱们点帮助。” “这样不会不太好?”宋安沐有些犹豫。 “没关系的,朋友之间互通消息是很正常的。”苏明华安慰道,“再说,他们也不愿意看到临安城的商业环境被人恶意破坏。” 第二天,萧钰逸来留香居吃饭,宋安沐趁机把霓裳阁的遭遇给他简单说了说。 “还有这事?”萧钰逸听后脸色就沉了下来,“锦云轩越来越过分了。” “萧世子认识他们?”宋安沐问。 “何止认识,他们东家跟我父亲还有些生意往来。”萧钰逸冷笑了一声,“不过他们这种做法太下作了。” “我们也没想着要跟他们作对,只是想安安分分做生意。”宋安沐无奈的说着。 “这事我知道了,你们不用担心。”萧钰逸宽慰着对面的小姑娘,“商场如战场,有些规矩是不能乱的。” 周正那边,宋瑞峰也提了一嘴。 “临安城的商业环境真是复杂啊。”他感叹道,“听说有些老字号为了排挤新人,什么手段都用得出来。” “确实是有这种事。”周正点头,“不过衙门也不是吃干饭的,宋兄你放心,最近我们也正准备整顿整顿市场秩序。” 很快,效果就显现出来了。 萧钰逸暗中敲打了一个跟他们家有生意往来的官员,那官员是锦云轩的靠山,听说后就立刻约束了锦云轩的行为。 周正则以整顿市场秩序为由,带人巡查了几次商业街,重点查了查那些散布谣言和恶意竞争的商家。 锦云轩虽然有所收敛,但小动作依然不断。 “看来是个打不死的小强。”宋安沐苦笑,“总是阴魂不散。” “慢慢来吧,这种事急不得。”林婉儿也无奈的笑着。 看到宋安沐这几日心情不太好,孙氏安慰她:“安沐,你别想太多,咱们做的是正当生意,心里有底气,不怕小人使坏。” “嗯,三婶说得对。”宋安沐点头,“我就是气不过,明明可以光明正大的竞争,他们偏要用这些下三滥的手段。” “这就是人心,有些人就是见不得别人好。”孙氏拍了拍侄女的手背,“邪不压正,咱们坚持下去,总会有出头的一天。” 这段时间,除了商业上的麻烦,外界的消息也越来越让人担心。 边境冲突升级的消息陆续传来,朝廷增兵,临安城内的气氛也微微紧张起来,最直观的表现就是粮价开始波动。 “这大米又涨价了。”吴氏采购完回来抱怨,“一个月内涨了两成。” “听说是因为要运粮草到边境。”李牛补充道,“我昨天看到好多运粮的车队。” 宋安宇对这些边境战局很关注,他利用现代的地理和历史知识,在自制沙盘上推演战况,心中产生了一些模糊的担忧。 “照这个趋势发展下去,恐怕不只是小摩擦那么简单。”他皱着眉头跟家人分析。 “会不会真的打大仗?”赵氏担心的问。 “说不好,但咱们得有心理准备。”宋安宇很严肃,“一旦开战,就会物价飞涨,民生艰难是必然的。” 吴氏采购时也变得更加小心,需要货比三家,精打细算。 “现在这世道,一分钱都得掰成两半花。”她摇着头感叹。 反正经过这次风波,霓裳阁虽然遭遇了商业竞争和打压,但在大家的努力和外部有限的帮助下,稳住了阵脚。 虽然边境战事的阴影越来越近,但宋家人依然充满希望。 他们相信,只要大家团结一心,只要坚持住初心,就没有实现不了的梦想。 这个家,会越来越好的。 第351章 惊变骤起 然而命运总是喜欢和普通人开玩笑。 就在他们以为这日子会慢慢好转的时候,一个晴天霹雳的消息,彻底打破了临安城看似平静的生活。 某天上午,宋安沐正在霓裳阁里设计着新首饰的款式,忽然听到街上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和喧哗声。 “怎么回事?外面怎的这么吵?”林婉儿放下手中的针线,好奇的往外张望着。 只见街上聚集了很多人,他们个个脸色紧张,议论纷纷,一个骑马的信使,正在城门口大声宣读什么。 “不好了东家!外头出大事了!”小翠脸色煞白,急匆匆的跑进来报信,“听说南方敌国大举入侵,边关告急!” “什么?!”宋安沐和林婉儿同时惊呼。 “那信使说,敌军势如破竹,已经攻破好几个州县!”小翠声音都在发抖,“战火都快烧到留下镇那边了!” 宋安沐的心中一凉,她惊慌的站起身来,话都来不及说,丢下东西就往外走。 街上到处都是惊慌失措的人群,各种消息满天飞。 “听说敌军有十万人马!” “完了完了,这仗要打到什么时候?” “赶紧囤粮吧,等会儿肯定要涨价!” 宋安沐一路跑回临湘街,发现家里人都已经聚在院子里,个个脸色凝重。 “安沐回来了!”苏明华看到女儿,赶紧招手,“你都听说了?” “听说了一点!”宋安沐气喘吁吁,“有谁知道具体什么情况?” “我听说是南方敌国突然大举入侵,镇南将军段震霆正在前线迎敌。”宋瑞峰神色沉重,“但敌军人多势众,情况很危急。” “那留下镇...”赵氏担心得要哭了,“太平村的乡亲们怎么办?” “还有咱们的铺子和孙大膀他们...”宋老头也很着急,“那些孩子们...” 正说着,院门外传来急促的敲门声,李牛跑去开门,原来是萧钰逸来了。 但今天的他和平时完全不同,他一身戎装,清冷的神色变得凝重。 “萧世子!”宋家人都围了上去。 “宋伯父,各位...”萧钰逸眼神缓缓扫过众人,“想必你们都听说了边关的消息。” “到底有多严重?”宋瑞峰急切的问。 萧钰逸沉默了一瞬,然后说道:“比传言中的还要严重,敌军这次是有备而来,不仅人数众多,而且装备精良,段将军虽然奋力抵抗,但...” 他摇了摇头。 “那留下镇那边呢?”苏明华颤声问。 “按照目前的战况推演,敌军很可能会继续北进,留下镇虽然不是军事要地,但也在他们的推进路线上。”萧钰逸如实说。 “天哪...”钱娘子听了更害怕,她紧紧抱住狗剩,“我们好不容易才过上安稳日子...” “萧世子,那您这身打扮是?”宋安沐注意到他的装束。 “我即将奉命赶赴前线支援。”萧钰逸看着她,“我是来跟你们道别的。” “什么?您也要亲自上战场?”听他这么说,宋安沐心中一紧。 “嗯,这是我的职责。”萧钰逸认真的一点头,“不过你们不用担心,我会留下王校尉保护你们,临安城会相对安全点,所以你们千万不要离开这里。” 说着,他从怀里掏出一个荷包:“这有些银两和一枚我的私印,如果遇到什么紧急情况,可以找府衙的人帮忙。” “萧世子...”宋瑞峰伸手接过荷包,他的声音不禁有些哽咽。 萧钰逸没再说其他的,又叮嘱了他们几句,就匆匆的离去了。 看着他的背影慢慢消失在街口,宋家人都沉默了。 “完了,这下真的要乱了。”苏老头皱着眉摇头叹息。 “爹,咱们得赶紧给太平村和留下镇的人送消息!”宋瑞峰突然想到这个事,“得让他们早做准备才行!” “对对对!”苏明华也想起来,“咱们得赶紧通知他们!” 宋瑞峰立刻回房提笔写信,详细说明了战事情况,让村里人和孙大膀他们早做防备,如果情况危急就赶紧往北逃。 “王校尉!”他写完信就去找王校尉。 王校尉正在收拾行装,看到宋瑞峰来了,赶紧迎上去。 “宋大哥,有什么吩咐?” “王校尉,麻烦您想办法把这封信以最快的速度送到太平村和留下镇。”宋瑞峰把信递过去,“这关系到很多人的性命。” 王校尉接过信,不用看也明白这信里是写什么的,他神色严肃:“您放心,我会安排最快的信使送出,三天内必到。” “多谢!”宋瑞峰深深一拜。 接下来的日子,临安城的气氛完全变了,到处都是人心惶惶,流言四起。 大街小巷都是议论战事的声音,商铺里人头攒动,都在抢购物资。 物价飞涨,特别是粮食和药品。 原来一斗米五十文,现在涨到了要八十文,药材更是涨得离谱,人参和当归这些好药材几乎买不到。 “这还让不让人活了?”一个大娘在粮店门口抱怨,“这米贵得都吃不起了!” “没办法,大部分都要运到前线去,咱们老百姓只能凑合。”粮店掌柜也很无奈。 周正被紧急召见,参与应对战事后勤事宜,忙得好几天都没露面。 宋家的生意也受到了严重影响。 留香居和甜沁斋的客流锐减,大家都没心思吃喝玩乐了。 “现在谁还有心情吃饭?”一个常客摇头叹息,“都担心脑袋什么时候搬家呢。” 杏林堂倒是开始忙碌起来,苏老头和杜大夫开始准备接收可能送来的伤员。 “这金疮药得多备些。”苏老头指挥着陈三罐,“还有止血的云南白药。” “师父,会有很多伤兵送来吗?”小李紧张担心的问着。 “哎!希望不会有吧,但咱们也得做好准备。”苏老头神色沉重的说着。 霓裳阁干脆直接暂时歇业了,这种时候谁还有心思买漂亮衣服? 钱娘子整个人紧张得不行,去哪都要带着狗剩一起。 “娘,我怕。”狗剩感受到了大人们的紧张情绪。 “狗剩别怕啊,有娘在。”钱娘子眼中含泪,“我不会再让任何人伤害你的。” 她想起了他们以前的日子,那种恐惧和绝望,如今又要重演了吗? 李牛也很担心,他的老家就在留下镇附近,家里还有几个远房亲戚。 “老爷,您说咱们的信能及时送到留下镇吗?”他真的很是焦急啊。 “王校尉办事靠谱,应该没问题。”宋瑞峰安慰道,但他自己心里也没底。 苏明华虽然也很忧心,但还是强打着精神,安排家里囤积必要的物资。 “不管怎样,咱们还是得先保证自己能活下去。”她表现得很理智,“粮食,药品,银两,这些都得准备充足了。” 宋安宇根据消息和地图,在房间里不断的推演战局,脸色越来越难看。 “按照目前的情况,敌军很可能会沿着官道一路北进。”他指着地图,“留下镇正好在路线上,很危险。” “那太平村呢?”宋安沐问。 “太平村偏僻一些,但也不保险。”宋安宇不确定的摇头,“如果敌军要就地征粮的话…那些村子都跑不掉。” “这仗要是打起来,不知道要死多少人呦。”赵氏忧心忡忡的晚上都睡不着。 “最怕的是打不赢啊。”柳文渊拿着各种推算工具在算来算去,“要是朝廷败了,整个天下都要乱套。” “不会的,听说段将军很厉害,肯定能打退敌军的。”陈三罐试图安慰大家,但其实她自己都没有信心。 “关键是敌军来势汹汹,显然是准备充分。”宋青阳现在连种地都没心情了,“不是简单的边境摩擦,而是要灭国的架势。” 墨玉趴在一旁:“你们人类真是奇怪,明明可以好好相处,偏要打打杀杀。” “这就是人性。”苏老头苦笑,“有利益冲突就有战争,从古至今都是如此。” “那咱们现在该怎么办?”宋金秋问出了大家都在想的问题。 “等。”宋瑞峰沉着一张脸,“等留下镇那边的消息,等前线的战报,等这场风暴过去。” “如果...我是说如果...”宋安沐犹豫了一下,“如果真的打到临安城来了怎么办?” 大家都沉默了。 良久…… 宋瑞峰才开口:“那就跑,往北跑,能跑多远跑多远。” “可是咱们的产业...” “命比产业重要。”宋老头断然道,“只要人在,一切都可以重来。” 第二天一早,王校尉来报消息。 “宋大哥,信已经快马送出了,走的是最快的路线,两天就能到。”他说道。 “多谢王校尉!”宋瑞峰感激的拱手。 “不过...”王校尉犹豫了一下,“我刚收到消息,敌军那边推进的速度很快,恐怕留下镇的情况会不太乐观。” 宋家人听说后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战争已经爆发。 前线危急,临安震动。 宋家人担忧着留下镇亲友的安危,人心惶惶,度日如年。 他们能做的,就是祈祷那封信能及时送到,祈祷乡亲们都能平安无事。 在这个乱世中,普通人的命运如草芥般脆弱,但他们依然要顽强的活下去。 因为只有活着,才有希望。 只有活着,才能等到重聚的那一天。 第352章 逆行而上 但命运似乎并不打算给宋家人喘息的机会,坏消息接踵而至,每一条都像刀子一样割在心上。 一天傍晚,王校尉的一个手下风尘仆仆的赶回临安城,还没进院子就大声的喊着:“王校尉!出大事了!” 宋家人和王校尉正在院子里吃饭,听到动静都放下了碗筷。 “怎么了?”王校尉快步迎出去。 那手下喘着粗气,脸色煞白:“留下镇...留下镇遭战火波及了!” “什么?!”众人齐声惊呼。 “我们的人好不容易赶到留下镇附近,发现敌军突破了部分防线,镇子已经被波及了!”那手下急切的说,“到处都是逃难的百姓,镇上乱成一团!” “那太平村呢?太平村怎么样了?”宋瑞峰急得冲上前。 “太平村的情况稍微好些。”那手下喘了口气,“村民们提前收到了您的示警,里正组织一部分人躲进了深山,但是...” 他停顿了一下后又道:“村庄和田地受损严重,很多房子都被烧了。” “天哪...”赵氏当场就哭了出来,“那些乡亲们...” “还有人留在村里吗?”苏明华颤声问。 “有一部分老人和行动不便的人没来得及撤。”那手下叹息,“具体情况不太清楚,通信断了,我们的人没法再深入探查。” “那大膀叔他们呢?张婶王婶呢?还有那些孩子们...”宋安沐急切的问询。 “不知道。”那手下遗憾的摇头,“镇上太乱了,到处都是难民,根本打听不到。” 宋家人如遭雷击,站在原地说不出话来。 他们在留下镇经营了那么久,有产业,有朋友,有太多牵挂的人。 如今战火烧到那里,不知道会变成什么样子。 “宋大哥,我知道你担心,但现在你们最重要的是保住临安城的家业。”王校尉劝道,“留下镇那边的情况太复杂,咱们...” “王校尉,有人找您!”门外又传来声音。 王校尉皱眉走出去,过了一会儿拿着一封信快步走进来,脸色很不好看。 “怎么了?”宋瑞峰注意到他的表情。 王校尉欲言又止,看了看宋家人,最后还是叹了口气:“是世子那边的消息...” “萧世子怎么了?”宋安沐心中一紧。 “世子所在的部队在途中遭遇了敌军的埋伏。”王校尉阴沉着脸,“激战后虽然突围了,但伤亡惨重,世子为了掩护段将军...身负重伤,下落不明。” “什么?!”宋安沐只觉得脑子嗡的一声,整个人都晃了晃。 “这...这怎么可能?”苏明华也不敢相信。 “消息是通过特殊渠道传来的,不会有假。”王校尉把信递给宋瑞峰,“世子临行前交代过,如果他出事,要立刻通知你们。” 宋瑞峰接过信,手都在发抖。 信上的内容很简单,但每一个字都像千斤重。 萧钰逸在掩护段震霆突围时,身中数箭,坠马失踪,部队在战场上搜寻未果,只找到了他的战马和一些血迹。 “他...他还活着吗?”宋安沐声音都在颤抖。 “不知道。”王校尉摇头,“战场混乱,生死难料。” 接连的打击让宋家人陷入了巨大的焦虑中,留下镇遭袭,乡亲们不知安危,萧钰逸生死未卜,连尸首都没找到。 这一夜,宋家人都没怎么睡。 第二天一早,宋瑞峰就召集所有人开紧急家庭会议。 “现在情况很严峻。”他开门见山,“留下镇遭战火波及,萧世子下落不明,咱们得商量一下该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赶紧跑啊!”赵氏第一个跳起来,“再不走就来不及了!战火都打到留下镇了,说不定很快就烧到临安城!” “对,咱们赶紧收拾东西,往北逃,越远越好!”吴氏虽然平时胆子大,但这次听说战火离他们这么近,也开始害怕了。 “我也觉得应该尽快离开。”孙氏也是怕的要紧,“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不行!”宋安沐突然站起来,“咱们不能就这么走了!” “安沐,你...”赵氏不解的看向孙女。 “奶,太平村的乡亲们还在那里!”宋安沐激动的说,“现在村子被毁,他们肯定需要帮助!咱们怎么能撒手不管?” “我姐说的没错!还有大膀叔他们!”宋安宇也站了起来,“他们是我们的员工,现在生死不明,咱们怎么能不管不顾?” “可是...”赵氏欲言又止。 “我也认为不能走。”苏明华转头看向丈夫,“老宋,这事你怎么说?” 宋瑞峰沉默了片刻,然后也重重的点头回应:“对!咱们不能走,镇上和村子里的人,还有萧世子都遇到了麻烦,咱们怎么能做缩头乌龟呢?” “那我也要去!”陈三罐跳起来,“我跟苏大夫学了这么久的医术,总得派上用场吧?说不定能帮上忙!” “还有我。”宋金秋也站了出来,“我是宋家男丁,该担责任的时候不能退缩。” “我也去。”平时话不多的宋青阳此刻也表态了。 “柳先生,要不…您帮忙卜一卦?”赵氏心神不宁,她看向柳文渊。 冷不丁被点名的柳文渊点点头,拿出他的龟甲摆好,认真的卜了一卦。 良久,他睁开眼睛:“卦象凶中带吉。” “什么意思?”大家都紧张的问。 “此行凶险万分,但义之所向,终有转机。”柳文渊缓缓说道,“不过...” 他看向宋家人:“能否化险为夷,还要看诸位自己。” “行!”宋老头一拍桌子:“就这样决定了!咱们回留下镇!至少要去接应那些逃难的乡亲们,能帮多少是多少!” “我也一起去。”苏老头捋着胡须,“身为一名大夫,理应救死扶伤。” “那我也去!”宋安宇急不可耐的举起手,“不能让爷爷和外公单独去冒险。” “我也去!”宋安沐咬牙,“我也跟外公学了点医术和急救,说不定能帮上忙。” “你们...”赵氏看着这一家子,她又气又急,做了好长的思想准备,最后无奈的长叹了一声,“哎!罢了罢了,你们都是有血性的,我拦不住,但你们可要答应我,一定保护好自己,活着回来!” “娘,您放心!”宋瑞峰跪下给母亲磕了个头。 心急如焚想赶去留下镇的王校尉见他们讨论完了,才焦急的开口道:“宋大哥,既然你们决定了,那就一起走吧。” “多谢王校尉!”宋瑞峰感激不已。 接下来就是准备工作。 宋安沐把空间里的各类伤药都整理了出来,凡是能用上的都带上。 还准备了针线,纱布,绷带等工具。 赵氏和三个媳妇在整理干粮衣物,和银两等必需品。 李牛开始准备车辆,检查车轮马匹,确保能应付长途跋涉。 陈三罐收拾他的毒药和解药,满脸兴奋又紧张。 “苏大夫,这次太危险了,您在家好好看店,我去去就回。”他跟苏老头保证。 “你小子给我小心点!”苏老头虽然嘴上凶,但眼中满是担忧,“别把自己搭进去!” 钱娘子抱着狗剩,眼泪止不住流:“小姐,您一定要小心,一定要活着回来啊...” “钱婶您放心。”宋安沐伸手握住她的手,“家里就拜托您照顾了。” “我会的,我一定会照顾好家里。”钱娘子哽咽着说,“小姐,我们等着你们回来。” 王校尉调配了三辆马车,又找了五个退伍军汉同行,都是能打能扛的好手,还自备了足够的干粮,水袋,武器等物资。 “宋大哥,咱们尽量走小路,避开大股敌军。”他规划着路线,“如果遇到了危险,立刻撤退,保命最重要。” “我明白。”宋瑞峰点头。 临行前,全家人聚在一起。 留守临安城的有赵氏,吴氏,孙氏,几个孩子,柳文渊,家里的全部下人。 两个说要去的老头,被宋瑞峰以此次行程太危险而劝阻了下来。 而准备前往留下镇的人,有穿越四人组,陈三罐,宋家两兄弟,李牛,再加上王校尉和他的五个手下。 “老大媳妇,你们一定要小心啊!”赵氏拉着大儿媳的手泪流满面。 “娘,您放心,我们会的。”苏明华安慰着婆母。 “安沐姐安宇哥,你们要早点回来!”小家伙们也舍不得。 “会的,会的。”宋安沐蹲下来抱了抱弟弟妹妹们。 墨玉也难得正经起来:“虽然你们人类很奇怪,但...小心点吧,别死在外面了。” “放心,我们会活着回来的。”宋安宇摸了摸它的头。 车队已准备好了,三辆马车,十几个人,带着满腔的热血和忐忑不安的心情,即将踏上这趟凶险万分的旅程。 他们要回留下镇。 要去接应逃难的乡亲。 要去打探萧钰逸的下落。 要去做他们认为正确的事。 哪怕前路凶险,哪怕生死难料,他们也要逆行而上。 因为有些事,必须去做。 因为有些人,不能不管。 因为他们是宋家人,是有血有肉,有情有义的人。 “出发!”王校尉一声令下。 马车辘辘,踏上了南行之路。 身后是担忧的家人,前方是未知的危险。 但他们没有回头。 他们的目光坚定,步伐沉稳,朝着留下镇的方向,义无反顾的前行而去。 第353章 险途南行 李牛坐在车辕上,紧紧握着缰绳,额头上冒着细密的汗珠。 “李牛,你没事吧?”宋瑞峰掀开车帘担忧的问他。 “没...没事,老爷。”李牛答话都磕磕绊绊,他咽了口唾沫,“就是有点紧张,这么重要的任务,我怕驾不好车...” 他哪里经历过像这种去战乱之地,责任重大的事,他心里直打鼓。 “别怕,你驾车的技术不错。”王校尉骑马走在车队旁边,鼓励着他,“咱们这车是我专门挑的,轮轴加固过,能走山路,你只管稳稳当当的开就行。” “是!”李牛深吸一口气,他努力的让自己冷静下来。 三辆马车排成一列,王校尉的五个手下分散在前后左右,警戒着周围的动静。 刚出临安城的时候,路上还算平稳,虽然人流明显增多,但大多是往北逃的难民们,秩序还算井然。 但越往南走,情况就越不对劲。 原本整洁的官道变得坑坑洼洼,路边不时能看到遗弃的车辆和散落的物品。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焦灼的味道,远处的天空隐约可见黑烟升腾。 “怎么这么多人?”宋安沐掀开车帘往外看,只见路上挤满了拖家带口的难民,个个面带菜色,神情惶恐。 “都是从南边逃出来的。”王校尉策马靠近,低声说,“看来战况比想象中更严重。” 一个老汉拉着车经过,车上堆着破烂的行李,还坐着几个衣衫褴褛的孩子。 “老人家,请问前面是个什么情况?”苏明华探出头问。 “娘子,你们还往南走啊?”老汉惊讶的看着这一群不知死活的人,他劝道,“别去了!南边在打仗,到处都是死人!” “老伯,我们也是没办法,家人都在那边呢,得去看看才行。”苏明华解释。 老汉叹了口气:“唉,也是苦命人,我们村子三天前被敌军攻破,房子烧了地也毁了...不知道还有多少人没能逃出来。” 说着,他眼圈都红了。 “老人家节哀...”苏明华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娘子,如果你们真要去南边,可得小心着点儿。”老汉摸了一把泪,“那路上到处是溃兵,见人就抢,比土匪还凶,还有敌军的在游骑四处游荡,遇到了就完了。” “多谢提醒!”苏明华赶紧道谢。 老汉摇摇头,拉着车继续往北走了。 “听到了吗?”王校尉回头对所有人喊话,“都打起精神来,随时准备应变。” “明白!”众人齐声应道。 又走了一段路,前方突然出现了一个检查哨卡,几个当地官兵拦住了去路。 “干什么的?哪里来的?”一个领头的军官凶巴巴的问着他们。 “军爷,我们是临安来的,要去留下镇找亲人。”宋瑞峰递上路引。 那军官接过路引看了看,又仔细打量着车队,他眼中闪过一丝狐疑:“这个时候还往南走?不会是奸细吧?” 见他们不信,王校尉上前,从怀里取出萧钰逸留给他的令牌:“这是萧副将的信物,我是他的手下,这次是去留下镇寻找萧副将的,顺便护送这些人过去。” 看到令牌,那军官的脸色才缓和了下来:“原来是萧副将的人...唉,萧副将是个好人,可惜了。” “可惜什么?”宋安沐心中一紧。 “你们不知道吗?萧副将在前几天的伏击战中失踪了。”军官摇头,“段将军派人找了好几天都没找到,多半是凶多吉少了。” 众人心头一沉,虽然已经知道这个消息了,但从别人的口中再次得到确认,还是觉得难以接受。 “行了,你们快走吧。”军官朝他们挥挥手,“但我劝你们还是别往前了,太危险。” “多谢!”王校尉拱手,回头示意李牛继续前进。 过了检查哨卡,路况变得更加糟糕,路边时不时能看到倒塌的房屋,被焚毁的田地,还有...尸体。 “别看。”苏明华赶紧拉下车帘,不让两个孩子看到那些惨状。 但那股血腥味,还是透过车帘飘了进来,若有若无的,让人闻后作呕。 “娘,我没事。”宋安沐咬着牙说,“既然要来,就已经做好心理准备了。” “我也是!”宋安宇忍着想吐的冲动。 到了傍晚时分,车队来到一个已经被焚毁的村庄,破败的房屋,焦黑的木梁,到处是劫掠后的痕迹。 “今晚就在这里歇脚吧。”王校尉环顾四周,“虽然破败,但至少有墙可以挡风。” 众人下车,开始收拾营地。 宋安宇看着周围的建筑格局:“这里瞧着原本应该是个富裕的村子,看这房子的装修…挺讲究的。” “可惜了...”陈三罐叹气,“现在全给毁了。” 大伙儿正准备生火做饭,王校尉的一个手下突然低声警告:“有情况!” 众人立刻警觉起来。 只见远处的小路上走来一队人,约莫七八个,衣衫褴褛,手里拿着刀枪棍棒,一看就不是良善之辈。 “是溃兵!”王校尉压低声音,“大家上车,咱们准备走!” “站住!”那队溃兵显然也发现了他们,加快脚步围了过来,“把东西都留下!” “李牛,开车!”王校尉大喝一声。 李牛这时候反而不紧张了,他猛一拉缰绳,马车就冲了出去。 “想跑?!”溃兵们挥舞着武器追了上来。 “三罐!”宋瑞峰喊道。 “看我的!”陈三罐掏出一个小瓷瓶,用力一甩,瓶子在溃兵中间摔碎,一股白色的烟雾立刻弥漫开来。 “啊!什么东西!”溃兵们捂着鼻子咳嗽起来,脚步踉跄。 “是迷药!”陈三罐得意的说,“保证他们睡上半天!” 趁着这个机会,李牛驾着马车飞快地驶离了危险区域。 “干得漂亮!”王校尉夸赞道。 “嘿嘿,这点小本事还是有的。”陈三罐挠挠头。 但险情还没结束。 第二天中午,车队正在山路上艰难前行,突然远处传来马蹄声。 “不好!是敌军游骑!”王校尉脸色大变,“快躲起来!” 宋安宇立刻说:“往左边那条小路!那里有树林掩护!” “安宇怎么知道?”宋瑞峰惊讶。 “我之前看过这一带的地图,记住了地形。”宋安宇说,“快走,来不及了!” 李牛调转方向,马车冲进了小路,密林很快遮住了他们的身影。 那队敌军游骑从大路上呼啸而过,丝毫没有发现躲在林中的车队。 “呼...”众人松了口气。 “安宇,你的记忆力真厉害!”宋金秋竖起大拇指。 “只是碰巧看过地图罢了。”宋安宇挠挠头,他心里暗自庆幸,空间游戏里锻炼出的方向感,和他的记忆力救了大家一命。 就这样,一路上险象环生,他们躲过了溃兵的抢劫,避开了敌军的游骑,又绕过了危险的大道,沿着小路艰难的前行。 沿途看到的惨状让人心痛。 烧毁的村庄,流离失所的百姓,倒在路边的尸体... 战争的残酷真切的展现在他们面前。 “这场仗要是再打下去,不知道还要死多少人。”宋青阳红着眼眶说。 “所以我们更要做点什么。”宋瑞峰坚定的说,“哪怕只能帮到一个人,也是好的。” 苏明华一路上发挥她的沟通特长,跟遇到的难民,当地百姓交谈,打听前方的路况和战局信息。 “前面留下镇那边还在打仗呢。”一个中年男人告诉她,“敌军占了镇子的一部分,官军在另一边守着,双方僵持不下。” “那平民怎么办?”苏明华问。 “能跑的都跑了,跑不了的...唉。”男人摇头叹气。 每一条信息都让众人的心更沉重,但也更坚定了他们的决心。 夜晚,车队在荒野中露宿。 “分三班守夜,每人两个时辰。”王校尉安排,“都打起精神来,这一带不安全。” 宋安沐躺在车厢里,翻来覆去的睡不着。 她想着萧钰逸,想着那个总是冷着一张脸,却待人和善的年轻少年,他现在在哪里呢?是死是活?有没有人照顾他? “一定要活着...”她在心里默默祈祷,“一定要活着,等我们找到你。” 还有村里的人,铺子里的大家,小院里的婶子和那些孩子们... 他们现在也不知怎么样了? “安沐,别担心了,会没事的。”车外传来陈三罐的声音。 “三罐叔,你怎么也还没睡?”宋安沐掀开车帘。 “睡不着啊,就出来看看有没有能用的药材。”陈三罐提着个篮子,“这一带的野生草药挺多的,能补充咱们的药品储备。” “那我陪你一起找吧。”宋安沐跳下车。 两个人在月光下辨认着野外的植物,采集有用的药材。 李牛和王校尉的手下在照顾马匹,检查车辆,确保明天能继续赶路。 “这几匹马都挺给力的。”李牛拍拍马背,“再坚持几天,咱们就到留下镇了。” 宋安宇趁着大家不注意,悄悄进入空间,取出几瓶灵泉水,装在普通水袋里。 “墨玉,外面的情况很糟糕。”他对空间里守着的黑猫说着。 “嗯,我知道,我能感应到。”墨玉难得正经,“你们小心点吧,这灵泉水虽然能恢复体力,但别让人发现异常了。” “我明白。”宋安宇点头。 回到营地,他把水分给大家:“都来喝点水,补充补充体力。” 喝了灵泉水,众人明显感觉到疲劳减轻了不少。 “这水真解乏。”王校尉奇怪的说,“怎么感觉特别有劲?” “嗯…可能是山泉水吧,比较清冽。”宋安宇随口解释。 就这样,宋家的救援小队,在经历了许多万千艰险后,终于在第四天傍晚,接近了留下镇的外围区域。 远处的天空飘着浓烟,空气中都是硝烟的味道,还隐约可以听到远远传来的喊杀声和兵器碰撞的声音。 “到了。”王校尉勒住马缰,“前面就是留下镇。” 宋家人站在一座小山坡上,望着远处笼罩在烟尘中的留下镇,心情复杂。 那是他们曾经生活过的地方,有他们的店铺,有他们的朋友,有他们的回忆。 如今,那里变成了战场。 “情况不明,咱们得小心行事。”宋瑞峰沉声说,“王校尉,你怎么看?” “不能直接进镇,太危险。”王校尉观察着地形,“咱们先在外围打听情况,看能否找到逃出来的人,再决定下一步怎么办。” “有道理。”宋瑞峰点头。 “前方情况不明,危险倍增。”王校尉看向众人,“现在后悔还来得及。” “我们不后悔。”宋家人异口同声。 “好!”王校尉露出赞许的笑容,“那咱们就继续前进!” 夜幕降临,远处的留下镇火光冲天。 救援小队隐藏在山林中,准备明天天亮后再进行下一步的行动。 他们知道,真正的挑战才刚刚开始。 但没有人退缩。 因为他们来这里,就是为了做自己该做的事。 不管前路如何凶险。 他们都会坚持下去。 第354章 废墟重逢 天色渐暗,王校尉正准备安排营地,突然听到林中传来窸窣的声音。 “谁?!”他立刻拔出佩刀,挡在宋家人的面前。 “别...别动手!”一个苍老的声音颤抖着响起,“我…我们是太平村的人!” 众人一愣,李牛举起火把照过去,只见树林深处里走出几个人影来,个个衣衫褴褛,面容憔悴的。 “林里正?!”宋瑞峰惊呼出声。 “宋老大?!”领头的正是太平村的林里正,他身后还跟着十几个村民。 “真的是你们!”林里正激动得声音都变了,“老天有眼!老天有眼啊!” 双方冲上前去,抱头痛哭。 “我们还以为你们都...”苏明华哽咽着说不下去。 “我们也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们了!”李海老泪纵横,“没想到你们竟回来了!” “快说说,怎么回事?村子怎么样了?大家都还好吗?”宋瑞峰急切的问。 众人在林中找了个隐蔽的地方坐下,林里正擦了擦眼泪,开始讲述这几天发生的事。 “多亏了你们提前送来的信!”他紧紧握着宋瑞峰的手,“收到信的第二天,我和李海就召集全村人开会,让大家赶紧收拾东西,往深山里转移。” “虽然有些人不太相信,但看在宋家的面子上,大部分人还是听了劝。”李海接过话头,“我们把老人孩子先送进山,年轻人留下来收拾贵重物品。” “就在我们刚转移完没两天,敌军就打过来了!”张大山愤愤的说,“那些畜生冲进村子,见东西就抢,见房子就烧!好在咱们人都走了,不然就惨了!” “村子毁得严重吗?”宋安沐问。 “十之八九的房子都被烧了。”林里正叹气,“田地也被糟蹋了不少,但好在人都保住了,这是最重要的。” “对,人在就好,房子没了咱们可以再盖。”宋瑞峰拍着他手背安慰,“现在大家都躲在这里吗?” “是的,这片山林地形隐蔽,有水源,还能打点野味。”李海点头回,“我们已经在这里躲了好几天了。” “那留下镇呢?镇上现在什么情况?”苏明华急着问。 提到留下镇,众人脸色都暗了下来。 “镇子的情况比村里更糟。”张大山闭了闭眼睛,“敌军突破防线后,一度占领了留下镇,在镇上烧杀抢掠,简直丧心病狂!” “那现在呢?”宋金秋紧张的问。 “幸好段将军及时率领残部反攻,把敌军赶了出去,夺回了镇子。”林里正说,“但我们听说段将军的部队损失惨重,而且敌军还在附近游荡,随时可能卷土重来。” “段将军怎么样了?”宋青阳问。 “听说也受了伤,不过不算太重。”李海回说,“现在他在镇上设了临时指挥部,一边治疗伤员,一边防守。” “那镇上的百姓呢?”宋安沐脸上很是急切,“小院的孩子们怎么样了?” 林里正摇摇头:“这个我们就不清楚了。我们撤出来的时候,镇上一片混乱,那些孩子应该还困在镇里,但具体情况...” “还有大膀叔和顺子他们...”宋安宇声音都在颤抖。 “生死未卜。”张大山沉重的说,“那天太乱了,我们自己都差点没能逃出来。” 气氛一时凝重起来。 “还有个事...”林里正犹豫了一下,“关于萧世子的。” “萧钰逸怎么了?!”宋家人齐声问道。 “他还活着!”林里正赶紧说,“我们在山里遇到过几个士兵,他们说萧世子虽然身受重伤,但被部下拼死救了出来!” “真的?!”王校尉激动得站了起来。 “千真万确!”张大山用力点头,“那些士兵说,萧世子为了掩护段将军突围,被敌军围攻,身中数箭,他的亲兵拼死把他抢回来,连夜送到了留下镇。” “那他现在在哪里?”宋安沐急问。 “就在留下镇,”见众人着急,林里正连忙回道,“但情况很不好,伤得太重,又缺医少药...” 他摇摇头:“听说军医都说凶多吉少。” 宋安沐心头一松,随即又揪紧。 活着就好,活着就还有希望! 但缺医少药,身受重伤... 他能撑得住吗? “我们得赶紧去!”她站起身,“我们带了很多药,说不定能帮上忙!” “对!咱们立刻出发!”王校尉也急不可耐的站了起来。 “可是镇上现在很危险。”李海担心的看着他们,“到处都是残兵伤卒,敌军说不定什么时候又打回来。” “越危险越要去!”宋安宇也跟着站了起来,“咱们不能袖手旁观!” “说得对!”陈三罐也跳了起来,“里正叔,你们知道安全进镇的路吗?” “有!”张大山立刻道,“我知道一条小路,从镇子北边的山坡绕过去,能直通段将军的指挥部,敌军不知道那条路!” “太好了!”王校尉说,“那就请这位张大哥带路!” “没问题!”张大山拍着胸脯,“别说带路,就算让我上战场拼命也行!萧世子是好人,咱不能看着他出事!” “还有一件事。”趁着还没出发,宋瑞峰看向林里正,“我们带了些粮食和药品,村民们需要的话,可以先拿去用。” “宋老大...”林里正眼眶又红了。 “别客气。”苏明华已经开始从马车上往下搬东西,“这些粮食你们先吃着,药品也留一些,万一有人生病受伤了可以用。” “宋家的恩情,我们永生不忘!”林里正带着村民们齐刷刷跪下磕头。 “快起来快起来!”宋家人赶紧去扶。 宋瑞峰嘱咐着他们:“这些日子,你们也保重,等我们从镇上回来,再一起商量怎么重建家园。” “好!我们等着你们回来!” 把粮食药品分发了出去,宋安沐立刻回到马车里整理医药包,凡是能用上的她都重新检查了一遍,确保万无一失。 “安沐,带这些够吗?”苏明华问。 “应该够了。”宋安沐咬着嘴唇,“就怕太晚了...” “不会的,萧世子福大命大。”苏明华安慰女儿,“咱们会救活他的。” 王校尉让手下们把马车藏到更隐蔽的地方,盖上树枝伪装。 “咱们轻装前进,带上必需品就行。”他安排道,“张大哥,路上如果遇到危险,你就先躲起来,我们掩护。” “王校尉多虑了,我虽然现在是个庄稼汉,但好歹也上过战场!”张大山拍拍腰间的柴刀,“遇到危险,我也能拼!” “有你这话就好。”王校尉笑了。 除了张大山,还有两个年轻村民也说要跟着去,说是要报答萧世子当初保护太平村的恩情。 宋瑞峰也没阻止,他喊道:“那就一起走!人多力量大!” 李牛背起药箱,苏明华和儿女各自收拾好行装,陈三罐装了满满一包的毒药和解药在身上。 “出发!”王校尉一声令下。 一行人在夜色掩护下,沿着张大山指引的小路,悄悄向留下镇摸去。 月光下,远处的留下镇浓烟滚滚,火光未熄,废墟中时不时会传来哭喊声和呻吟声,让人听了心头发紧。 “从这边走,绕过敌军的岗哨。”张大山压低声音,“前面有个乱石堆,藏得好。” 众人猫着腰,小心翼翼的前行着。 越接近留下镇,空气中的血腥味就越浓,路边不时能看到倒下的尸体,破碎的兵器,让人触目惊心。 “这就是战争...”宋安宇喃喃自语。 “别分心,注意脚下!”王校尉提醒。 他们又走了一段,前方出现了一道残破的城墙。 “翻过这道墙,就是镇子了。”张大山转头看向众人,“段将军的指挥部在镇东的大户人家宅子里,咱们从这里进去,能避开大部分巡逻。” “好!”众人点头。 王校尉的手下先爬上去查看情况,确认安全后,一个个把人拉上墙头。 站在墙头往下看,留下镇的惨状一览无余。 到处是倒塌的房屋,燃烧的废墟,满地的瓦砾,曾经繁华的街道如今空空荡荡的,只有零星的火把在黑暗中晃动。 “我们的店铺...”苏明华看着远处。 那里原本是宋家在留下镇的产业,现在只剩下一片焦黑。 “东西没了可以再赚。”宋瑞峰握住媳妇的手,“人活着最重要。” “走吧。”王校尉催促道,“别耽搁了。” 众人跳下城墙,沿着小巷往镇东的方向摸去,路上遇到几队巡逻的士兵,但都被他们机智的躲了过去。 “前面就是了!”张大山指着不远处一座大宅子,“看,有守卫!” 果然,宅子门口站着几个士兵,虽然看着疲惫不堪,但都警惕的注视着四周。 “站住!什么人?!”守卫发现了他们,立刻端起长矛。 “自己人!我们是来找段将军的!”王校尉上前亮出令牌,“这是萧副将的信物!” 看到令牌,守卫们愣了一下:“你们是萧副将的人?” 宋瑞峰朝远处高喊:“是!我们是他的朋友,听说他受了重伤特地赶来!我们带了很多药品和一名大夫!” “真的?!”守卫们眼睛一亮,“快!快进去!萧副将正需要医治!” 大门打开,宋家救援小队终于进入了段将军的临时指挥部。 院子里到处是伤员,有的躺在担架上呻吟,有的坐在地上包扎伤口,军医们忙得脚打后脑勺,却依然人手不够。 “萧副将在哪里?!”王校尉急切的问。 “在后院的房间!”一个军医朝身后指了指,“但他的情况很不好,你们...” 话没说完,王校尉就已经冲了出去。 众人跟着他冲过院子,冲过回廊,冲到后院的房间门口。 推开门,一股浓重的血腥味瞬间扑面而来,在昏暗的灯光下,床上躺着一个浑身是伤的身影。 第355章 危城驰援 宋安沐看到萧钰逸脸色惨白如纸,额头烧得滚烫,呼吸急促而微弱。 他身上缠着层层纱布,有血迹渗透出来,染红了大半个被褥。 “萧世子...”她声音哽咽,伸手想去摸他的脸,却又怕弄疼他。 “你们认识萧副将?”一个满脸疲惫的军医走过来,“太好了,他这几天一直昏迷不醒,高烧不退,我们的药都用光了...” “让我看看!”陈三罐上前查看伤势。 他掀开纱布,眉头越皱越紧。 萧钰逸胸口有道深可见骨的刀伤,左肩中了一箭,虽然箭已经取出,但伤口红肿化脓,右臂还有几道剑伤,背上青紫一片,显然是被重物击打过。 “伤得太重了...”陈三罐咬着牙,“光是这些外伤就够要命的,关键是...” 他凑近萧钰逸的伤口仔细闻了闻,脸色骤变:“不好!中毒了!” “中毒?!”众人大惊。 “这毒很古怪,不是寻常的毒药。”陈三罐快速从药箱里掏出各种草药辨认,“如果我没猜错,应该是一种混合了多种毒物的特制毒药,专门涂在兵器上的,这种毒会让伤口难以愈合,还会引发持续高热...” “能解吗?!”王校尉焦急的询问。 “能!但需要时间!”陈三罐斩钉截铁的道,“这种混合毒必须先辨识出各种成分,然后逐一化解,幸好我带的药够全...” “需要什么尽管说!”苏明华已经做好支援准备了,“我们都想办法给你弄来!” “先把所有伤口清理一遍,把脓血放出来。”陈三罐迅速安排,“然后用我配的解毒药敷上,内服的药我也要重新配...” “我来帮忙!”宋安沐立刻挽起袖子。 “还有我们!”几个军医也围了过来。 一时间,房间里忙碌起来。 陈三罐指挥着众人清理伤口,宋安沐小心的给萧钰逸擦拭着身上的血污,苏明华烧水煮药,军医们递送器械。 “水来了!”李牛端着一盆热水进来。 宋安沐接过水,趁着没人注意,她偷偷往里头加了几滴灵泉水。 她用温热的毛巾轻轻擦拭着萧钰逸的脸,他的眉头紧紧皱着,能看出他即使是昏迷的状态中,也在承受着巨大的痛苦。 清理完伤口,陈三罐开始上药。 他动作又快又稳,每一道伤口都仔细处理,然后敷上特制的药膏。 “这药能止血消炎,还能拔毒。”他一边忙一边解释,“但要完全化解毒性,还需要跟内服药一起配合使用。” “内服药多久能配好?”王校尉一直在旁边守着。 “给我一个时辰!”陈三罐一边忙活一边回着,“这毒比较复杂,需要用到十几味药材,还得掌握好配比。” “需要什么药材?”宋金秋问。 陈三罐报了一串的药名,宋青阳赶紧记下来,然后看着本子上的记录回:“有些咱们带来了,有些没有,我去找军医要!” “拜托了!”陈三罐擦了擦汗。 包扎完伤口,宋安沐守在床边,用掺了灵泉水的温水一点点的喂给萧钰逸。 他的嘴唇干裂,吞咽都很困难,宋安沐很有耐心,一勺一勺的喂,怕呛到他。 “萧世子,你要快点好起来啊。”她眼眶微微发红,“等你醒了我给你做好吃的。” 萧钰逸似乎听到了她的声音,眉头动了动,嘴唇微微翕动,却没能睁开眼睛。 “他在说什么?”宋安沐赶紧凑近去听。 “段...将军...小心...”萧钰逸呓语般,“敌军...还会来...” 宋安沐愣了,这人真是……在昏迷中想的还是战事,担心的还是别人的安危。 她心里莫名的又疼又酸:“我知道了,段将军会小心的,你现在要做的就是好好休息,其他的交给我们。” 宋安沐握住了他的手,冰凉的手,她轻轻摩挲起来,想把自己的温度传给他。 另一边,宋瑞峰和宋安宇被带到了县衙,那里已经半毁,屋顶塌了一半,墙壁上满是刀剑砍劈的痕迹和血迹。 在一间勉强能用的房间里,他们见到了段将军。 段将军看起来三十多岁,身材魁梧,但此刻他满脸疲惫,左臂上缠着绷带,显然也是受了伤。 “段将军!”宋瑞峰拱手,“在下是临安城的宋瑞峰,这是犬子宋安宇,听闻镇上有难,特来相助。” 段震霆细细打量着两人,他眼中闪过一丝惊讶:“宋瑞峰…我听钰逸说过,他说宋家帮过他,真没想到你们会来这里。” “萧世子帮过我们很多,如今他有难,我们岂能袖手旁观?”宋瑞峰正色道,“况且这留下镇也算是我们的半个家乡,眼看着它遭劫,我们于心不忍。” “好!”段震霆大手一拍桌子,“有你这话,钰逸就没看错人!坐!” 众人落座,段震霆让人上了粗茶。 “实不相瞒,现在的情况很不妙。”他苦笑,“我这次带的人并不多,这几场仗这么打下来,我手下折损了一大半,现在镇上能战的士兵不到一千,还有一半是伤员。” “那敌军呢?”宋安宇问。 “他们虽被赶出了镇子,但主力还在,少说也有上千人。”段震霆叹了一口气,“现在他们暂时撤退了,但随时可能会卷土重来,以我们现在的兵力,根本守不住。” “所以将军打算…?”宋瑞峰问。 “能守一天是一天。”段震霆摇头,“朝廷的援军不知什么时候能到,我只能尽量拖延时间,让镇上的百姓多逃出去一些。” “那个…将军,我有个建议。”宋安宇突然说,“能让我看看镇子的布防图吗?” 段震霆愣了一下:“哦?你懂这个?” “嗯!算是略懂一二吧!”其实宋安宇自信满满,“或许能帮上将军的忙。” 段震霆不太相信这么小的娃娃,在这样的绝境下,能有什么好办法,不过他还是让手下拿来了布防图,铺在桌面上。 宋安宇仔细研究起来。 他之前略看过留下镇的地图,对地形有些了解,再加上在游戏里练出来的战术思维,他很快就看出了几处问题。 “将军,您看这里。”他指着镇东的一处街口,“这条街直通镇中心,地势平坦,一旦敌军从这里进攻,咱们很难防守。” “没错。”段震霆赞许的点点头,“所以我在这里布置了重兵。” “但这样太被动了。”宋安宇指着地图说,“咱们与其等敌人打进来,不如主动设置障碍,在街口堆上杂物设置拒马,让敌人的骑兵冲不进来。” “有道理。”段震霆觉得这个想法好。 “还有这里。”宋安宇又指着镇北的一处小巷,“这条巷子窄而长,两边都是高墙,如果敌人从这里进来,我们可以在两边屋顶埋伏弓箭手,还可以准备滚木礌石。” “妙啊!”段震霆连连点头。 “另外,镇南的这片废墟。”宋安宇继续说,“虽然房屋倒塌了,但碎石瓦砾可以利用起来,我们在废墟里挖坑设陷阱,铺上树枝伪装,敌人一冲进来就会掉进去。” “这...”段震霆看向身旁小娃娃的眼神变了,“你年纪轻轻,怎么对布防如此精通?” 宋安宇尴尬的摸头笑了笑:“我...我平时喜欢看兵书。” 呵呵……他总不能说是玩塔防游戏玩出来的经验吧。 “是吗…”段震霆还是有点不信,不过也没深究,他站起来:“那就按你说的办!来人!召集所有军官立刻布置防务!” “我们也能帮忙。”宋安宇赶忙说,“镇上应该还有不少的青壮年,虽然他们不会打仗,但可以协助搬运物资设置障碍。” “对!”一直在听两人讨论的宋瑞峰也赶紧插话,“我去组织他们,保证完成任务!” “那就拜托你们了!”段震霆拱手。 很快,整个镇子就动了起来。 宋安宇带着一队士兵和青壮,在各个街口设置障碍,他们把倒塌的木梁拖过来堆成拒马,把石块搬到巷口垒成矮墙,在废墟里挖坑,上面铺树枝伪装。 “这里还可以设些绊索!”宋安宇指挥道,“用绳子拉在街道的两边,高度差不多马腿齐,敌人的骑兵一冲过来就会绊倒!” “这个办法好!”一个老兵给他竖大拇指。 “还有这个。”宋安宇从包里拿出好几个小陶罐出来,“把油装进去塞上布条,点燃后扔出去,就是简易的燃烧武器,虽然威力不大,但能吓马,还能制造混乱。” 另一边,李牛和张大山,还有几个村民在镇上四处寻找幸存者。 “有人吗?!”李牛大声喊着。 “别喊了,敌人会听到!”张大山赶紧拉停了四处乱喊的人。 “那怎么找?”李牛着急。 “跟我来,我知道他们可能躲在哪。”张大山带着他们钻进一条小巷。 小巷尽头有个地窖,张大山敲了敲木门:“里面有人吗?我是太平村的人!” 沉默了一会儿,木门被缓缓打开,露出几张惊恐的脸。 “太平村的人?” 一群人从地窖里爬出来,有老有少,衣衫褴褛,但总算活着。 “大家别怕,咱们的官军已经把敌人赶走了!”张大山安抚着这些人,“现在跟我们一起去段将军那里,那里安全!” “谢天谢地!”一个老太太哭了出来。 这个地窖的人找出来了,安排人带他们前往安置点,他们又去找其他的地方。 一个地窖一个地窖的找,一个废墟一个废墟的搜,救出了不少的幸存者。 在一处倒塌的店铺里,他们找到了浑身是伤的孙大膀。 “大膀!”李牛惊喜的喊。 “李牛?!”孙大膀虚弱的睁开眼,“你怎么会在这里?” “是老爷带我们来救人的!”李牛赶紧扶起他,“你伤得重不重?” “呵…死不了。”孙大膀咬着牙,“就是腿被压断了,动弹不得。” “别怕,我们把你抬出来!” 在店铺的后院,他们还找到了护着几个孩子的顺子。 “顺子!”李牛冲过去。 “李牛...”顺子脸色惨白,他胸口的伤还在流血,“我还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们了...” “别说傻话!你会没事的!”李牛眼圈都红了。 他们小心的把孙大膀和顺子抬到临时医所里,交给苏明华照顾。 “放心,我会治好他们的。”苏明华认真的对担心的两人说。 在苏明华的组织下,临时医所也运转了起来,他们带来的那些药品救了不少人的命,一些本来绝望的伤员,看到有人愿意救治他们,眼中又重新燃起了希望。 夜深了。 宋安沐还守在萧钰逸的床边。 陈三罐终于配好了解药,端着药碗走进房间,神色疲惫的把药碗递出去。 宋安沐伸手接过药碗,她小心的扶起萧钰逸的头,用勺子舀了一点药吹凉,才慢慢的喂进他的嘴里。 药很苦,萧钰逸本能的皱起眉,也本能的把药给咽了下去。 “好了,一碗药全喂下去了。”喂完药,宋安沐松了口气。 “接下来就看他的造化了。”陈三罐为了救人也耗尽了精力,他有气无力的说,“如果今晚他能退烧,就有救。” 宋安沐点点头,继续守在床边。 她给萧钰逸擦汗换药,时不时还喂点掺了灵泉水的温水。 “萧世子,”她轻声说,“我知道你一定听得到,好多人都逃出去了,段将军也在守着镇子没有放弃,你也不能放弃啊...” 萧钰逸的睫毛微微颤了颤,但还是没有醒来。 宋安沐就这样守了一整夜。 她不敢睡,怕一睡着,萧钰逸就出了什么意外。 她只是握着他的手,感受着他微弱但坚定的脉搏,一遍遍的对他说话,希望他能听到,希望他能坚持下去。 天快亮的时候,陈三罐进来查看。 “怎么样?”宋安沐紧张的问。 陈三罐伸手摸了摸萧钰逸的额头,惊喜道:“退烧了!毒也压制住了!” “真的?!”宋安沐激动得差点跳起来。 “真的!他撑过来了!”陈三罐也很高兴,“只要休养几天,应该就能醒过来了!” “太好了...”宋安沐终于忍不住,趴在床边哭了出来。 这一夜的煎熬,这一夜的担忧,终于有了回报。 萧钰逸还活着,而且在慢慢好转。 窗外,天色渐亮。 新的一天到来了。 宋家人用自己的方式,在这座满目疮痍的留下镇上,撑起了一片希望。 但他们都知道,敌军随时可能发动新的一轮进攻。 而他们,已经做好了准备。 第356章 守住城镇 只是他们没想到,这一天来得比想象中还要更快。 天刚亮,城外就响起震天的鼓声。 “不好!敌军来了!”城墙上的哨兵大喊。 段震霆拖着受伤的身体冲上城墙,只见远处黑压压一片敌军正朝留下镇涌来,人数比上次更多,气势更凶。 “他们这是要一口气拿下镇子!”段震霆脸色很不好,“所有人准备迎战!” “将军!”宋安宇也冲了上来,“敌军人数至少一千五,咱们正面硬拼肯定不行!” “那你说要如何?”段将军有点考校意味的看着他。 “用计!”宋安宇眼中闪着光,“我昨晚想了一夜,有个法子,或许能拖住他们!” “说!” “敌军人多势众,但他们肯定是不熟悉镇内地形的,这是咱们的优势!”宋安宇快速说着,“我的计策是引他们进来,然后用陷阱把他们的队形打散,让他们乱起来!” “火攻?”段震霆挑眉。 “对!昨晚我已经让人在几条主街上堆了柴草,浇了火油。”宋安宇指着镇内,“等敌军冲进来,我们就点火,把他们的队伍给分割成几段,让他们首尾不能相顾!” “嗯...”段将军继续问道,“万一烧了咱们自己的房子又如何?” “房子烧了可以重建,人没了就什么都没了!”宋安宇急道,“而且我选的都是已经半毁的街道,火势可控!” 段将军沉吟片刻:“还有呢?” “还有毒烟!”宋安宇继续道,“三罐叔昨晚配了很多刺鼻的药粉,加上辣椒粉用布包好,等敌军进来后,咱们就从高处扔下,让他们睁不开眼,喘不过气来!” “不错!”段震霆勾唇一笑,很是认可这个年纪不大的小娃娃。 得到认可,宋安宇继续说,“另外,我让王婆她们在东门那边敲锣打鼓,制造援军来了的假象,吸引一部分的敌军过去,咱们的弓箭手集中火力,专门射敌军的军官和旗手,乱了他们的指挥!” 段震霆听完,重重拍了拍宋安宇的肩膀:“好小子!就按你说的办!” “所有人听令!”他转头大喝一声,“按宋小公子的计策布置!务必守住留下镇!” “是!” 整个镇子立刻行动起来。 宋瑞峰带着青壮们,把准备好的火油罐和辣椒粉包搬到各个制高点。 苏明华带着妇女们,在临时医所准备绷带热水,随时救治伤员。 宋安沐指挥着人赶制燃烧瓶,陈三罐还在房里照看着萧钰逸。 “小姐!这样绑对吗?”一个年轻的媳妇举着燃烧瓶问。 “对!布条一定要塞紧一点,不然点不着!”宋安沐示范着,“做好了统一放在这里就行,等会儿有人来取!” “好嘞!” 李牛背着一筐火油罐,在各个街道间疯狂奔跑。 他坚信自己的家人肯定在某处躲着,只要能守住镇子,就能去找他们! 这个信念让他跑得比谁都快,力气比谁都大。 “李牛!这边还需要两罐火油!” “来了!”李牛冲过去,把火油罐递过去,“还要吗?” “够了!你快去别处!” “得嘞!”李牛转身又跑。 一支箭从他头顶飞过,吓得他打一哆嗦,但他咬咬牙,继续往前冲去。 城墙上,敌军已经开始攻城。 箭如雨下,守军用盾牌勉强抵挡。 “放箭!”段震霆下令。 守军的弓箭手还击,但人数太少,根本压不住敌军的火力。 “将军!东门快守不住了!”一个士兵跑来报告。 “撤!按计划把他们引进来!”段震霆眯眼吩咐。 东门大开,守军佯装溃退。 敌军一看,立刻欢呼着冲了进来。 “冲啊!拿下留下镇,人人有赏!” “杀光这些狗官军!” 黑压压的敌军潮水般涌入镇内。 他们沿着主街狂奔,想要直取县衙。 但跑着跑着,他们发现不对劲了。 街道两边堆满了柴草和杂物,路越来越窄。 “小心!有埋伏!”一个军官大喊。 话音刚落,街道两边突然火光冲天! “点火!”宋安宇在楼顶大喊。 早已准备好的火把被扔进柴草堆,火油助燃,瞬间烧成了一片火海! “啊!着火了!” “快退!快退!” 敌军乱成一团,前面的想退,后面的还在往前涌,挤成一堆。 “就是现在!放毒烟!”宋安宇又喊。 楼顶上,张大山和几个人抱着一大包药粉,用力往下扔。 “啪!” 药粉包摔碎,刺鼻的烟雾弥漫开来。 “咳咳咳!” “这是什么鬼东西!” “眼睛!我的眼睛!” 敌军被熏得涕泪横流,根本睁不开眼。 混乱中,有人踩进了陷阱掉进坑里,有人被绊索绊倒,摔了个狗啃泥,还有人被滚木砸中,惨叫连连。 “射箭!专打军官!”段震霆在高处指挥。 弓箭手瞄准敌军那些骑马和拿旗的,几乎是一箭一个。 没了指挥,敌军一下子变乱了。 “撤!快撤!” “别挤!别挤!” 火光和烟雾中,惨叫声,咒骂声,哭喊声混成一片。 另一边,王婆带着一群老婆子在东门外敲锣打鼓。 “援军来啦!” “朝廷的大军来啦!” “快逃啊!” 她们一边喊一边敲,声音大得吓人。 一部分敌军真以为有援军来了,慌慌张张的往那边跑,结果跑没几步中了埋伏,被守军一顿猛打。 “哈哈!这些蠢货!”王婆笑得合不拢嘴。 但很快她就笑不出来了。 一队敌军发现了她们的诡计,气急败坏的冲了过来。 “杀了这些老婆子!” “王婆快跑!”有人大喊。 “跑个屁!老娘跟他们拼了!”王婆抄起一根木棍,冲上去就是一顿乱打。 其他老婆子也不示弱,拿着锄头或者扫帚,跟那些敌军扭打在了一起。 “哎哟!你敢打老娘!” “我掐死你这个小兔崽子!” 场面一度非常混乱。 关键时刻,王校尉带着张龙赵虎也加入了战场。 “保护百姓!” 三人如猛虎下山,刀光剑影间,十几个敌军应声倒地。 “多谢王校尉!”王婆气喘吁吁。 “你们快撤!这里交给我们!”王校尉说。 镇内,战斗进入白热化。 敌军虽然人多,但他们被火海和毒烟困住,完全发挥不出优势。 守军和百姓依托着熟悉的地形,在小巷里打游击,用弓箭和石块偷袭敌人。 “这边!快来这边!” “别让他们跑了!” 宋安宇在楼顶指挥,看哪里吃紧,就让人往哪里投燃烧瓶。 火光冲天,烟雾弥漫,整个留下镇就像个巨大的火炉。 但这火炉烧的是敌军,守的是希望。 战斗持续了整整一个上午。 敌军损失惨重阵脚大乱,终于开始支撑不住准备撤退。 “撤!快撤!” “这鬼地方待不下去了!” 黑压压的敌军潮水般退去,地上留下了无数尸体和伤员。 “赢了!我们赢了!” 守军和百姓欢呼起来。 但段震霆却高兴不起来。 他看着满目疮痍的镇子,看着遍地的伤员,心里阴沉沉的。 这一仗虽然打退了敌军,但己方损失也不小。 一千守军,现在能战的不到五百。 火油药粉和箭矢,几乎消耗殆尽。 敌军虽然撤了,但肯定不会就这样善罢甘休,下一次他们还会来,而且还会来得比这一次更凶猛! “将军!医所那边需要人手!”一个士兵急急的跑来报告。 “我去!”宋安沐扔下手里的活,冲向临时医所。 医所里挤满了伤员,到处是呻吟声和血腥味。 苏明华和几个医者忙得团团转,根本照顾不过来。 “安沐快来!帮忙包扎!” “好!”宋安沐挽起袖子就上。 她熟练的给伤者清理着伤口,然后上药包扎,动作又快又稳。 等忙了一个多时辰,总算把最紧急的伤员都处理完了,宋安沐这才想起萧钰逸来,她赶紧冲向后院。 推开门,萧钰逸还躺在床上,他的脸色依然是一片苍白,但呼吸平稳多了。 “还没醒...”宋安沐坐到床边,握住他的手。 她的手沾着血,衣服上也全是灰尘和血迹,整个人狼狈不堪。 但她顾不上这些,只是盯着萧钰逸的脸,希望他能睁开眼睛。 门外,李牛拖着疲惫的身体走过。 他浑身都是灰,衣服也被箭擦破了好几处,但眼中满是兴奋。 “李牛!”陈三罐叫住他,“你没事吧?” “我没事!三罐你看!”李牛举起手里的空筐,“火油罐全完了!一个都没浪费!” “你小子行啊!”陈三罐走过去拍拍他的肩膀,“刚才我出去偷瞄了两眼,看你在箭雨里跑来跑去的,还以为你疯了呢!” “嘿嘿,我不怕!”李牛憨笑,“只要能守住镇子,我就能去找家人了!” “会的,”陈三罐给他鼓着劲,“等仗打完了,咱们一起去找!” “嗯!” 夕阳西下,战场逐渐平静。 守军和百姓们拖着疲惫的身体清理战场,以及救治伤员,修补防御的工作。 段震霆站在城墙上,他脸色凝重的看着远处敌军的营火。 今天虽然赢了,但代价太大。 物资几乎耗尽,守军伤亡过半。 敌军随时可能卷土重来。 援军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到。 留下镇,不知还能守多久。 “将军。”宋瑞峰走到他身边,“粮食还能撑三天,药品也快用完了。” “我知道。”段震霆叹气,“但我们别无选择,只能继续守着。” “将军放心,我们宋家人不会撤的。”宋瑞峰看着他的眼睛认真的说着,“既然我们来了,就一定会陪你们守到最后的。” “宋兄高义。”段将军拱手。 “将军过奖了。”宋瑞峰笑道,“对了,我让人去附近村子找找,看能不能给弄点粮食回来。” “嗯,可以。” 夜幕降临,留下镇再次陷入黑暗。 但这一次,黑暗中多了一丝光亮。 那是守军和百姓们心中燃起的希望之光。 只要还有一口气,他们就会守下去。 守住这座小镇,守住这片家园,守住所有人的明天。 第357章 情愫暗生 在留下镇得到短暂喘息的时候,宋安沐却一刻也没闲着。 她几乎寸步不离的守在萧钰逸床边,日夜照料着这个昏迷的少年。 “该换药了。”陈三罐端着碗进来,“我又调整了配方,这次应该更有效。” “好。”宋安沐接过药碗,小心扶起萧钰逸的头给他喂药。 等药喂完了,她又端来掺有灵泉水的温水,仔细擦拭着萧钰逸的伤口。 他胸口上的刀伤已经不再流血,红肿也消退了不少,左肩的箭伤虽然还触目惊心,但也在慢慢愈合。 “真不知道你是怎么受这么重的伤还能活下来的。”宋安沐边擦边小声嘟囔,“就不能小心点吗?万一真出了事,你让那些关心你的人怎么办?” 萧钰逸当然听不到,他只是安静的躺在那里,宋安沐看着他紧皱的眉头,心里莫名的又酸又疼。 这个少年看起来也就十七八岁,在现代这个年纪的孩子,应该还在无忧无虑的上学,享受着青春的美好。 可在这个时代,这么大的少年就已经要上战场杀敌,随时可能丢掉性命。 他的父母该多担心啊。 “你爹娘知道你受伤了吗?”宋安沐轻声问,“他们一定很担心你吧。” “还有你的兄弟姐妹,你的朋友,他们都在等你回去呢。” “所以你一定要快点好起来,不能让他们担心。” 宋安沐一边絮絮叨叨,一边继续给萧钰逸擦拭着伤口,灵泉水混合着陈三罐配制的药,那效果简直惊人。 萧钰逸的高烧已经完全退了,伤口也不再发炎,脸色比之前好多了。 但还是迟迟不醒。 “你到底什么时候才醒啊?”宋安沐叹了口气。 夜深了,医所里安静下来。 宋安沐趴在床边,握着萧钰逸的手,不知不觉睡着了。 她实在是太累了。 这几天几乎没怎么睡过,现在稍微一放松,就抵挡不住困意。 朦胧中,她似乎感觉到握着的那只手动了动。 但她太累了,没有察觉,依然是沉沉的睡着。 不知过了多久,萧钰逸的睫毛轻轻颤了颤。 他缓缓睁开眼睛。 入目的是昏暗的屋顶,耳边是均匀的呼吸声。 他转过头,看到趴在床边熟睡的人。 她的头发有些凌乱,脸上还有没擦掉的灰,眼下一片青黑,一看就是累坏了。 但她睡得很沉,嘴角还挂着淡淡的笑意,似乎在做什么美梦。 最让萧钰逸震动的是,她的手紧紧握着自己的手,即使睡着了也没有松开。 那只手很温暖,传递着令人安心的温度。 萧钰逸盯着宋安沐的脸,心中涌起前所未有的感觉。 他长这么大上战场无数次,受伤也不是一次两次了,但从来没有人像她这样守着自己,照顾自己。 哪怕是自己的父母,也只能在家中担心,无法亲自照料。 战场上的兄弟们虽然情深,但大家都忙着打仗,哪有时间管你的死活。 可这个姑娘... 萧钰逸想起自己昏迷时隐约听到的声音,那些温柔的话语,那些担心的嘱咐。 原来都是她。 他想动一动,却发现浑身酸痛,根本使不上力气。 算了,就这样吧。 萧钰逸没有吵醒宋安沐,只是安静的看着她,嘴角慢慢浮起一抹笑意。 这一刻,他突然觉得,受这么重的伤也不算太糟糕。 …… 在天快亮的时候,宋安沐被一阵轻微的动静惊醒。 她猛地抬起头,正好对上萧钰逸清醒的目光。 两人都愣住了。 “你...你醒了?!”宋安沐简直不敢相信。 “嗯。”萧钰逸声音有些沙哑,“醒了有一会儿了。” “你醒了怎么不叫我?!”宋安沐又惊又喜,赶紧伸手去摸他的额头,“烧退了!” 她的手很凉,摸在萧钰逸额头上,让他忍不住轻轻颤了一下。 宋安沐收回手问他:“你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没事,就是有点累。”萧钰逸说。 “那你等会儿,我去叫三罐叔过来!”宋安沐转身要走。 “等等。”萧钰逸叫住她。 “怎么了?”宋安沐回头。 萧钰逸看着她,眼神复杂:“谢谢你。” “啊?”宋安沐愣了一下,“谢我什么?” “谢谢你照顾我。”萧钰逸看着她的眼睛认真的说,“如果不是你,我可能...” “别说傻话了!”宋安沐打断他,“你帮了我们那么多!我照顾你也是应该的!” “但...” “没有但是!”宋安沐故作凶狠,“你好好养伤,别想那么多!” 说完,她脸上浮起一抹可疑的红晕转身往外走着:“我去叫人!” 看着她慌慌张张的背影,萧钰逸忍不住笑了。 这姑娘...还挺可爱。 没过多久陈三罐就冲了进来:“哎呀!真的醒了!让我来看看!” 他给萧钰逸把脉,检查伤口,脸上的笑容越来越灿烂:“毒已经清得差不多了,伤口也在愈合,再养几天就没事了!” “多亏三罐叔妙手回春。”萧钰逸拱手。 “哪里哪里。”陈三罐摆摆手,“主要还是安沐日夜照料,我就是配了点药而已。” “安沐...”萧钰逸低声重复这个名字。 “对了,我得去通知段将军!”陈三罐兴冲冲的跑了出去。 很快,段震霆带着一群人赶来。 “钰逸!你终于醒了!”段震霆激动的上前,“可把我担心坏了!” “让舅舅担心了。”萧钰逸有些愧疚。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段震霆拍拍他的肩膀,又看向宋安沐,“多亏了宋丫头,这几天她一直守着你,连饭都顾不上吃。” “是啊,宋姑娘可真是个好姑娘!”旁边的士兵也附和。 这么被夸赞,宋安沐都感觉不好意思了,她脸红到了耳后根处:“没有,我就是做了该做的事而已。” 萧钰逸看着她窘迫的样子,嘴角忍不住上扬起来。 段震霆注意到侄儿的表情,他眉峰一挑,眼中闪过一丝笑意。 “咳,你们在这儿慢慢聊,我还有事先走了。”他很识趣的带着人离开了。 房间里只剩下宋安沐和萧钰逸两人。 气氛突然变得有些尴尬。 “那个...你渴不渴?要不要喝水?”宋安沐试图找些话题打破这个氛围。 “有点渴。”萧钰逸配合道。 宋安沐赶紧倒了杯温水,习惯性的扶起萧钰逸,准备喂他喝水。 两人靠得很近,宋安沐甚至能感觉到萧钰逸的呼吸。 她的心忽然跳得很快,手都有点抖。 “好...好了。” 宋安沐心乱如麻的喂完一杯水,她赶紧放下杯子后退一步:“你再休息一会儿,我去帮其他人的忙。” “嗯。”萧钰逸看着她,“宋姑娘...你也要多休息,别累坏了。” “我知道!”宋安沐说完,落荒而逃。 跑出房间,她靠在墙上,捂着胸口。 怎么回事? 为什么心跳得这么快? 为什么脸这么烫? 她深吸几口气,努力让自己平静。 一定是这几天没睡好,才会这样的。 对,就是这样。 另一边,镇上的重建工作在有条不紊地进行着,宋瑞峰带着青壮年们,在加固着防御工事,修补着被烧毁的房屋。 宋安宇和段震霆一起清点伤亡,商讨下一步的防御计划。 苏明华在医所里忙碌着,救治一个又一个的伤员。 李牛负责着物资的调配和运输,他现在浑身有着使不完的劲。 “李牛,这批粮食送到东门去!” “得嘞!”李牛扛起袋子就走。 陈三罐在房间里摆弄着从敌军尸体上找到的毒药,试图研究出更完善的解药。 “这毒真古怪...”他皱着眉,“明明用了常见的毒物,但混合后效果完全不同。” “如果能破解配方,以后再遇到这种毒就不怕了。” 他专注的研究着,不知疲倦。 傍晚时分,萧钰逸的情况更加稳定。 宋安沐端着晚饭进来:“吃饭了。” “有劳宋姑娘。”萧钰逸挣扎着想坐起来。 “别动!我扶你!”宋安沐赶紧过去扶他。 两人又一次靠得很近。 宋安沐的心又开始不争气的狂跳。 她努力保持镇定,把萧钰逸扶起来,然后拿起碗勺:“来,张嘴。” “我自己来吧。”萧钰逸有些不好意思。 “你现在还虚弱,能自己吃吗?”宋安沐盯着他反问。 萧钰逸试了试,手确实没什么力气,他只好作罢:“那就麻烦宋姑娘了。” “不麻烦。”宋安沐舀了一勺粥,放在嘴边吹了几下,才喂进他嘴里。 一口,两口,三口... 两人都沉默着,空气中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氛围。 喂完饭宋安沐收拾碗筷,转身要走。 “宋姑娘。”萧钰逸又叫住了她。 “嗯?” “今天...多谢你了。”萧钰逸看着她,“不仅是今天,这几天都辛苦你了。” “我说了不用谢!”宋安沐嘴硬,“你好好养伤就行!” “嗯。”萧钰逸笑了,“我会的。” 那笑容温暖又真诚,让宋安沐的心又是一跳,她落荒而逃般冲出房间,背靠着门,用右手捂着脸。 完了。 她好像...有点喜欢上这个少年了。 房间里,萧钰逸躺回床上,嘴角依然挂着笑意。 夜幕再次降临,留下镇陷入黑暗。 但在这黑暗中,有两颗心渐渐靠近,悄悄萌发出不为人知的情愫。 第358章 绝地反击 第二天一早,萧钰逸强撑着虚弱的身体坐了起来。 “你要干什么?!”宋安沐冲进来,看到他要下床吓了一跳,“你伤还没好呢!” “我没事。”萧钰逸摆摆手,“我要去见段将军商议军情。” “你现在这样能商议什么?!”宋安沐急了,“躺回去!” “宋姑娘,敌军随时可能再次进攻,我不能躺着。”萧钰逸认真的看着她,“这关乎全镇百姓的性命。” 宋安沐被他眼中的坚定震住了,最终只能妥协:“那我扶着你去吧。” “多谢。” 两人来到议事厅,里头的人还不少。 “钰逸,你怎么来了?”段震霆皱眉。 “舅舅,我还能动,就该尽一份力。”萧钰逸略说了自己的身体还撑得住,就继续询问如今的情况,“现在局势如何?” 段段震霆叹了口气:“不容乐观,虽然击退了敌军,但我们损失也很大,守军只剩不到五百人能战,物资也快用完了。” “援军呢?”萧钰逸问。 “还没有消息。”段震霆摇头,“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到。” “那敌军呢?” “在城外扎营,人数还有七八百。”王校尉接话,“他们虽然被打怕了,但没有撤走,随时可能再次进攻。” 众人陷入沉默。 宋安宇突然开口:“段将军,我觉得不能这样坐以待毙。” “你有什么想法?”段震霆看向他。 “主动出击!”宋安宇眼中闪着光,“趁敌军新败,士气低落,我们夜袭敌营!” “什么?!”众人大惊。 王校尉赶紧答话:“咱们就这点人,出去送死吗?!” “不是送死,是置之死地而后生!”宋安宇说,“我们守在这里,迟早会被耗死。与其等死,不如拼一把!” “这...”段震霆也犹豫了,他没想到这个小娃娃竟然有如此魄力。 “段将军您听我说。”宋安宇看向他继续道,“敌军虽然人多,但他们连续吃了两次败仗,士气必然是低落的,而且他们也不熟悉周边地形,尤其是后山那边。” “我的计划是这样的,您和王校尉率领精锐老兵从正面佯攻,吸引敌军注意力,同时派一支奇兵从后山小路潜入敌营,焚烧他们的粮草,制造混乱!” “里应外合,一举击溃他们!” 众人面面相觑。 这计划...够疯狂的。 但仔细一想,似乎也不是完全没有可能。 “那这奇兵由谁来带?”段震霆问他。 “大山叔熟悉山路,可以带队。”宋安宇说,“再配备三罐叔的迷药和毒药,还有我设计的简易爆炸物,成功率会更高。” “爆炸物?”众人一愣。 “就是用火药铁屑碎石装在罐子里,点燃后会爆炸,威力不小。”宋安宇向众人解释,“我在一本杂书上看到过,之前闲时也试着做了几个,应该管用。” 段震霆眼睛一亮:“妙计!” “所有人立刻准备,今晚子时行动!” 整个镇子又动了起来。 宋安沐带人连夜赶制药包和助燃物。 药包里装着陈三罐配制的迷药和毒药,外面裹着浸过火油的布,点燃后能迅速燃烧,同时散发出呛人的烟雾。 “小姐,这样做对吗?”一个妇女问。 “对!布要裹紧,不然容易散!”宋安沐动作不停,“动作快点,时间不多了!” “哎!” 陈三罐在另一边忙着配制迷药和毒药,他把各种药材磨成粉,按照特定比例混合,装进小瓶子里。 “这个迷药一闻就晕,这个毒药见血封喉...”他一边配一边解说,“记住了,这两个千万别弄混了!” “知道了!”帮忙的人连连点头。 宋安宇在院子里摆弄着几个陶罐。 罐子里装着爆炸物,封口处插着一根引线。 “这东西真的能炸吗?”宋瑞峰有些担心。 “应该可以。”宋安宇点头,“我按照书上记载做的,理论上没问题。” “理论...”宋瑞峰擦了擦汗。 李牛在忙着照顾牛马,准备一会儿运输物资。 “马大哥,今晚要辛苦你们了!”他拍拍牛背,“一定要听话啊!” 马打了个响鼻,似乎在回应他。 “李牛真能干。”苏明华欣慰的看着他。 “是啊,找家人的信念支撑着他。”宋安沐说,“一定要帮他实现愿望。” 夜幕降临,行动时刻到了。 段震霆点齐一百名精锐老兵,准备正面佯攻,宋瑞峰和张大山带着五十名的青壮和村民组成奇兵,准备从后山潜入。 “记住,你们的任务是焚烧粮草,制造混乱,不要恋战!”段震霆叮嘱。 “明白!”众人应道。 “出发!” 两支队伍分头行动。 段震霆的队伍浩浩荡荡的朝敌营正面进发,旌旗招展,鼓声震天,声势惊人。 “敌袭!敌袭!”敌营里响起警报。 敌军纷纷拿起武器,涌向正面。 “就是现在!”宋瑞峰低声说。 奇兵队伍趁着敌军注意力被吸引,从后山小路悄悄摸进了敌营。 这条路是张大山发现的,隐蔽又难走,敌军根本不知道。 “小心脚下,别发出声音。”张大山提醒。 众人屏住呼吸,小心翼翼的前进。 很快,他们来到了敌营后方。 “那是粮草!”宋金秋指着一片帐篷。 “上!”宋瑞峰一挥手。 众人冲过去,把药包和爆炸物扔进粮草堆,然后点燃引线。 “轰!” 爆炸声响起,火光冲天! 粮草瞬间燃烧起来,火势迅速蔓延。 “着火了!着火了!”敌军大乱。 “快救火!” “粮草烧了!” 混乱中,他们又扔出大量药包,药包炸开,刺鼻的烟雾弥漫开来。 “咳咳咳!” “有毒!” “快撤!” 敌军被熏得涕泪横流,根本就睁不开眼睛,他们到处乱跑,自相践踏。 正面,段震霆看到敌营的后方火光冲天,他立刻下令:“冲锋!” “杀啊!” 守军士气大振,猛冲上去。 敌军腹背受敌,彻底乱了。 “稳住!稳住!”敌军主帅骑着马,试图稳定局势。 但就在这时,一支箭从暗处飞来,正中他的肩膀! “啊!”主帅惨叫一声,从马上摔下来。 是萧钰逸! 他不顾伤势,埋伏在暗处,就等着这一刻! “主帅受伤了!” “主帅倒了!” 敌军指挥系统彻底崩溃,队伍大乱。 “杀!”段震霆抓住时机率军杀入敌营,宋瑞峰他们也从后方杀出,里应外合。 敌军完全抵挡不住,纷纷溃逃。 “撤!快撤!” “别杀我!” “饶命啊!” 喊杀声,惨叫声,爆炸声混成一片。 这一夜,留下镇的守军和百姓,打了一场漂亮的翻身仗! 天快亮的时候,战斗结束了。 敌军残部四散奔逃,留下满地的尸体和丢弃的武器。 “赢了!我们赢了!” “解围了!” 守军和百姓们欢呼了起来,有人喜极而泣,有人相拥庆祝。 但也有人坐在地上,默默的流泪。 因为他们失去了战友,失去了亲人。 这一仗虽然赢了,但代价也不小。 五十名青壮,回来的只有三十多个。 守军伤亡也有二十多人。 宋瑞峰看着伤员,心里很不是滋味。 “爹!”宋安沐冲过来,“你没事吧?!” “我没事。”宋瑞峰摇摇头,“就是有些累。” “那快去休息吧!”宋安沐扶着他。 “不行,还有伤员要救。”宋瑞峰说。 “我来!”宋安沐接过担子。 宋家三兄弟被推着去休息了,她和苏明华,陈三罐一起,忙着救治伤员。 灵泉水再次发挥了作用,那些重伤的人喝了灵泉水,很快就稳定了下来。 但灵泉水的消耗也很大,空间里的泉眼都快见底了。 “不管了,救人要紧。”宋安沐咬咬牙,把剩下的灵泉水都拿了出来。 萧钰逸被人搀扶着回来,他的脸色苍白,肩上的伤口又裂开了,渗出血来。 “你疯了?!”宋安沐冲过去,“都说了让你好好养伤,你还逞能!” “对不起...”萧钰逸虚弱的笑了笑,“但如果不射那一箭,可能就赢不了。” “你...!”宋安沐气得说不出话来,只能赶紧给他处理伤口。 段震霆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好样的,钰逸!” 然后他看向宋安宇:“宋小友,这一仗能赢,多亏了你的妙计!” “段将军过奖了。”宋安宇谦虚的挠着后脑勺,“是大家齐心协力的结果。” “不!”段震霆摇摇头,看着他很认真的说,“如果不是你,留下镇早就被攻破了,宋家人的贡献,我会如实上报朝廷!” “那就多谢将军了。”宋安宇小大人样的拱了拱手。 太阳升起,阳光洒在满目疮痍的留下镇上,虽然这里到处都是废墟和血迹,但人们脸上却洋溢着劫后余生的喜悦。 他们守住了! 守住了家园,守住了希望! 李牛牵着牛,在战场上走来走去,帮忙清理战场。 他高兴的说着:“牛大哥,咱们赢了!等收拾完,我就去找爹娘!” 牛哞了一声,似乎也很高兴。 宋安沐终于忙完手里的活,她长长的松了口气,转头看向正在一旁休息的萧钰逸,眼中满是心疼。 这傻子,伤还没好就敢去拼命,万一出事了怎么办? 但她又不得不承认,正是因为他的那一箭,才奠定了胜局。 “谢谢你。”她轻声说。 萧钰逸睁开眼,看着她:“我也要谢谢你。” “谢我什么?” “谢谢你的水。”萧钰逸笑道,“我知道你拿出来的那水不是普通水,它救了我,也救了很多人。” 宋安沐一愣,她睫毛颤动了几下,有点慌张的问道:“你...你怎么知道?!” “我虽然昏迷,但还有些意识。”萧钰逸说,“而普通水不可能有那么神奇的效果。” “你...”宋安沐咬着嘴唇,“嗯…那你别告诉别人!” “放心,我不会说的。”萧钰逸带着笑意的眼睛看她,“你的秘密,我会替你守着。” 两人对视着,空气中忽然弥漫着一种微妙的氛围。 “好了好了,你快休息!”宋安沐慌忙站起来,“我还有事先走了!” 说完,她落荒而逃,萧钰逸看着她的背影,嘴角浮起笑意。 夜幕降临,留下镇陷入安宁的黑暗。 这一次,没有敌军,没有厮杀,只有璀璨的星光和柔和的月色。 宋家人坐在一起,吃着简单的晚饭。 虽然累,虽然苦,但他们每个人的脸上都挂着笑容。 因为他们在战场上活下来了,而且还做了一件了不起的事。 “爹,咱们接下来去哪?”宋安沐问。 “先在这里待几天吧,等萧世子的伤好一些再说。”宋瑞峰夹了一口菜放嘴里,“然后咱们回太平村,重建家园。” “好!”众人齐声应道。 宋安沐看向萧钰逸所在的房间,心中泛起一丝甜蜜。 她不知道未来会怎样,但她知道。 这段经历,这些人,都会成为她一生难忘的记忆。 尤其是那个少年。 那个在战场上奋勇杀敌的少年。 她的心,已经不知不觉的向他靠近。 而这,只是故事的开始。 第359章 重建家园 清晨的阳光洒在留下镇上,照亮了满目疮痍的街道。 全镇人在一片欢腾过后,看到的是断壁残垣,是累累伤痕。 重建工作,迫在眉睫。 “所有人!清理战场!埋葬死者!”段震霆站在城墙上,声音洪亮。 守军和百姓立刻行动起来。 战场上到处是尸体,有敌军的,也有自己人的。 空气中全是血腥味和焦土的味道,让人闻之作呕。 “把咱们的兄弟抬回来,好好安葬。”王校尉红着眼眶说。 “至于敌军...”他顿了顿,“挖个大坑,埋了吧。” 士兵们开始搬运尸体,场面凄惨。 宋瑞峰带着人在另一边清理废墟。 “小心点,里面可能还会有幸存者!”他提醒着。 众人小心的到处翻找着,果然在一堆废墟下,找到了几个被困的百姓。 “快!救人!” 好在发现及时。 几个人只是受了些轻伤,没有大碍。 医所里。 陈三罐和苏明华忙得脚不沾地。 伤员太多了,有的断手断脚,有的肚破肠流,一片的惨不忍睹。 “先处理重伤的!”陈三罐额头上全是汗,“其他人稍等!” “哎!”帮忙的人应着。 宋安沐端着一盆血水走出来,倒掉,又端了盆清水进去。 这水里加了灵泉水,虽然稀释得很厉害,但总比没有强。 “娘,这个人失血太多,怕是...”她小声说。 “尽力吧。”苏明华叹了口气。 有些伤,他们真的是回天乏术。 到了傍晚,统计结果出来了。 段震霆看着账本,脸色凝重。 “房屋损毁三百多间,粮食烧了大半,田地荒芜...”他一项项念着,“还有七百多名的守军阵亡,百姓死伤上百人。” “这...”众人沉默。 损失太大了。 “不过也有好消息。”王校尉说,“咱们缴获了不少敌军储备的粮食武器和马匹,够咱们用一阵子的了。” “那也只是杯水车薪。”段震霆皱眉摇头,“重建需要大量的物资和人力,光靠咱们自己,很难。” “将军,我已让人去临安报信了。”王校尉说,“朝廷应该会拨款赈济。” “但愿如此。”段震霆叹气。 “段将军!”宋安宇走进来,“我有个提议。” “宋小友请说。” “与其等朝廷拨款,不如咱们先自己动手。”宋安宇说,“我已经简单规划了一下,先修复主要街道和防御设施,然后帮百姓重建房屋。” “民居我设计了一种新式结构,更坚固也更省材料。” 他摊开一张图纸,上面画着密密麻麻的线条,段震霆看了看,他不由赞道:“好主意!就按宋小友说的办!” “那就开工吧!” 第二天,重建工作正式开始。 宋瑞峰和苏明华负责统筹协调。 “流民先集中安置,每家发两斤的粮食。”宋青阳指挥着,“伤员优先照顾。” “好!” “木匠石匠集合,开始重建房屋!” “是!” 宋金秋拿着图纸,监督工匠们干活。 “这里要加固,用这种榫卯结构...” “柱子要埋深一点,这样更稳...” 工匠们虽然不太懂,但看图纸确实有道理,就照做了。 宋安沐带着妇女儿童清理街道。 “把碎石瓦片都扫到一边,能用的留着,不能用的扔掉。” “哎!” “这些工具坏了,拿回去我修修,应该还能用。” 她手很巧,不管是镰刀,锄头,还是扁担,到她手里拨弄几下就能修好。 “小姐真厉害!”妇女们夸道。 “哪里哪里。”宋安沐笑着说。 陈三罐依然泡在医所里,全力救治着伤员。 “这个人的伤口感染了,必须清创!” “那个人发烧了,可能有瘟疫,隔离!” 他一边治病一边防控瘟疫,生怕出现大规模的传染。 李牛成了运输大队长。 他驾着马车,在镇子里跑来跑去,运送建材,粮食和药品。 “李牛,这批木料送到东街!” “得嘞!” “李牛,这些粮食送到安置点!” “好嘞!” 他干活特别卖力,因为他找回自家的亲人了! 就在前几天,他在清理战场时,意外发现了一个昏迷的中年男人。 那人身上有伤,但还活着。 李牛把他救回来,等他认真一看。 是他爹! 原来李牛的爹被抓了壮丁,一直在敌军里服役。 这次夜袭他趁乱逃了出来,却被人砍伤,昏倒在了战场上。 父子两人当场抱头痛哭,看得旁人都红了眼眶。 “爹!还好你没事!”李牛哭得稀里哗啦。 “是啊!福大命大!”李父也泪流满面。 现在李牛更有干劲了,恨不得一个人干十个人的活。 “等镇子重建好了,咱爷俩就回家!”他兴冲冲的说。 “好!回家!”李父笑道。 远在临安城的宋家众人得知捷报,也是欣喜若狂。 “赢了!真的赢了!”赵氏激动得眼泪都出来了。 “太好了!当家的他们平安!”吴氏拍着胸口。 “菩萨保佑!菩萨保佑!”孙氏连连拜佛。 留守临安城的宋家女眷们,这些日子以来日夜的祈祷,总算是没白费啊! “咱们得加把劲攒钱,等他们回来!”赵氏振奋的说着。 “对!” 于是女眷们干活更起劲了。 留下镇这边,萧钰逸的伤势已经渐渐好转,他能下床走动,只是还有些虚弱。 “萧世子您慢点!”宋安沐扶着他,“伤口还没完全的愈合呢!” “我没事。”萧钰逸对她笑到,“就是想出来走走。” “那也不能乱动啊!”宋安沐嗔道。 两人在院子里慢慢走着,萧钰逸时不时就看她一眼。 “宋姑娘,你这几天辛苦了。”他说。 “不辛苦,应该的。”宋安沐摆手。 “我看你每天忙到很晚,一定很累吧?” “还好。”宋安沐不胜在意的说着,“重建工作需要人手,我也出不了多大的力,就帮忙做些杂活而已。” “你已经很厉害了。”萧钰逸神情温和的看向她。 “哪有...”他这样的表情让宋安沐脸红。 “真的。”萧钰逸认真的看着她。 宋安沐心跳的砰砰快:“啊!对了,你伤口还疼吗?要不要再换药?” 她转移了话题,虽然很生硬。 “不疼了,你的药很管用。”萧钰逸忍不住笑得更开怀了,“不过...如果你愿意帮我换药,我也不介意。” “你...!”宋安沐瞪他,“伤都快好了还换什么药!” “开玩笑的。”萧钰逸哈哈的大笑起来。 两人继续走着,气氛轻松又微妙。 这几天萧钰逸总是会找各种借口和宋安沐待在一起。 “宋姑娘,我想去看看重建进度,你陪我去吧。” “宋姑娘,这个工具坏了,你能帮我修吗?” “宋姑娘,晚饭准备好了吗?我有点饿了。” 宋安沐虽然觉得他有点粘人,但也没多想,每次都答应了。 太平村那边,村民们陆续返回家园。 虽然村子被烧得面目全非,但这毕竟是他们的根。 “重建!咱们重建!”林里正振臂一呼。 “对!重建!” 村民们开始清理废墟,规划新房。 宋家人也回来帮忙。 “大家别着急,咱们慢慢来。”宋瑞峰说,“我这里有些种子,大家拿去种上,今年应该还能收一茬。” 他拿出的是空间里留存的种子,质量都是特别好的。 “这种子真好!”村民们惊喜。 “宋家真是大恩人!” “咱们一定要报答!” “别客气,都是乡里乡亲的!”宋瑞峰摆手。 房屋也开始重建,按照宋安宇设计的新式结构,又快又牢固。 没几天,村子就初具规模了。 临安城那边,周正调拨来了部分重建的物资和资金。 “这是朝廷拨的款,共五千两银子,还有粮食和木料若干。”他说。 “太好了!”段震霆大喜。 “不过...”周正顿了顿,“朝廷说了,这笔钱必须专款专用,不得挪作他用。” “这是自然!”段震霆点头保证。 有了这笔钱,重建工作那就进行得更快了,不到几天的时间,街道修好了,房屋盖起来了,防御设施也加固了。 留下镇是一天一个样,慢慢的恢复了生机,段震霆趁机上书朝廷,为这场战争中有功的人请功。 “此战能胜,全赖萧钰逸和宋安宇等人出谋划策,宋瑞峰一家鼎力相助...” 他洋洋洒洒的写了好几页,把宋氏一家的贡献写得清清楚楚。 “虽然宋家人不求名利,但朝廷不能不赏!”他在奏折最后写道。 奏折递上去,不知道朝廷会有怎么样的反应,但段震霆尽力了。 夜晚,宋家人聚在一起,商量接下来的安排。 “镇子基本重建好了,咱们也该回临安城了。”宋瑞峰说。 “对,爷奶外公他们肯定都很想咱们了。”宋安宇点头。 “那萧世子怎么办?”宋安沐突然问。 众人一愣,看向她。 “额...我就是随口问问。”宋安沐慌忙解释,“他伤还没好,咱们走了谁照顾他?” “放心吧,段将军会安排好的。”苏明华笑道,“而且以萧世子的性格,说不定会跟咱们一起走呢。” “啊?”宋安沐一愣。 “你这孩子,怎么这么关心萧世子?”苏明华打趣道。 “我...我没有!”宋安沐脸爆红。 “哈哈哈!”众人大笑。 宋安沐羞得恨不得找条地缝钻进去。 但她心里确实在想,萧钰逸会不会跟他们一起走? 如果走了...会不会再也见不到了? 她摇摇头,把这个奇怪的念头甩掉。 见不到就见不到,有什么关系? 可心里却莫名有些失落。 另一边,萧钰逸也在房间里思考。 “宋家要回临安城了...”他喃喃道。 如果他们走了,自己该怎么办? 留在镇上,继续协助舅舅? 还是...跟他们一起走? 萧钰逸想到宋安沐的脸,心中一动。 他做出了决定。 第二天,他找到段震霆。 “舅舅,我想回临安城了。” “啊?”段震霆一愣,没想到一向喜欢把事情首尾做全的侄子会提这个要求。 虽然按照他的想法,也是想让人回去好好休养的,钰逸这会儿竟然提前请求想回去了,那他何乐而不为呢? 不过他还挺疑惑是什么原因的,所以他问了一句:“你不留在镇上了?” “嗯,镇上有您在,不缺我一个。”萧钰逸说,“而且...我想报答宋家的救命之恩。” 段震霆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了然。 “钰逸啊,你说的是报恩,还是...”他意味深长的眯眼笑了。 萧钰逸脸一红:“舅舅说什么呢!” “好好好,我不说。”段震霆摆手,“那你去吧,记得注意安全。” “多谢舅舅!” 萧钰逸转身离开,步伐轻快。 段震霆看着他的背影,摇头失笑。 “年轻真好啊...” 留下镇和各个村落的重建工作还在继续,虽然会很艰难,虽然会很累,但每个人的脸上都充满了希望。 因为他们知道只要齐心协力,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而在这个过程中,有些感情也在悄悄的发酵。 比如萧钰逸对宋安沐的心意。 第360章 荣归临安 过了几天,段震霆把宋瑞峰叫过去。 “宋兄,朝廷有旨意下来了。”段震霆递过一道圣旨。 宋瑞峰接过一看,眼睛瞬间瞪大。 “这...这是真的?!” “千真万确!”段震霆笑道,“朝廷封赏下来了!” 原来,段震霆的奏折递上去后,皇帝龙颜大悦,立刻下旨封赏。 段震霆因守土有功,加官进爵,封为镇国将军。 萧钰逸因谋略过人,身先士卒,擢升为正五品游击将军。 宋家因助战有功守土有方,获得黄金百两,白银千两,绢帛百匹,还有一块忠义传家的匾额。 最重要的是,宋瑞峰被特许可以直接参加明年的春闱会试! 要知道,会试是全国性的科举考试,通过了就是进士,前途无量! 一般人得先中举人,才能参加会试。 但宋瑞峰因为这次的功劳,直接跳过了这一步! “这...这太...”宋瑞峰激动得说不出话。 “恭喜宋兄!”段震霆拱手,“这是你们应得的!” “对了,还有抚恤。”段震霆又拿出一份名单,“所有牺牲的将士和百姓,每家都有抚恤金,从十两到五十两不等。” “太好了!”宋瑞峰长舒一口气。 至少,那些死去的人,家人能得到些补偿。 “不过...”段震霆顿了顿,“我也得回防边境了。朝廷催得紧,说北方又有动静。” “这么快?” “没办法,军令如山。”段震霆无奈叹气,“留下镇重建也基本稳定了,剩下的就交给地方官员吧。” “明白。”宋瑞峰点头。 “还有,周正也来信了。”段震霆递过一封信,“他催你赶紧回临安准备秋闱。” 宋瑞峰打开信一看,周正在信里说秋闱在即,让他赶紧回去好好准备,而且会试比乡试可难多了,让他不能掉以轻心。 宋瑞峰心中一动。 是啊,他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考取功名,光耀门楣,给家人更好的生活。 “宋兄,你打算什么时候回临安?”见他看完信,段震霆问到。 “这几天就走了。”宋瑞峰说,“镇上的事基本稳定,我们也该回去了。” “那好,我让人护送你们一程。” “多谢段将军!” 当天下午,宋瑞峰就把分散各地的家人召集起来,宣布了这个好消息。 “什么?!直接参加会试?!”宋金秋震惊。 宋青阳激动的脸上喜悦溢于言表:“这可真是千载难逢的机会啊!” “不愧是宋大哥!”陈三罐竖起大拇指。 宋安沐和宋安宇欢呼:“太好了爹!这次你一定能考中!” “哈哈,借你们吉言了!”宋瑞峰笑道。 “那咱们什么时候回临安?”苏明华问。 “三天后出发。”宋瑞峰说,“这几天把该交代的事交代清楚。” “好!” 萧钰逸也收到了圣旨。 当他看到自己被擢升为游击将军时,愣了好一会儿。 “正五品...”他喃喃道。 要知道,他今年才十二岁,就已经是正五品的武官了。 这在朝中,算是火箭般的晋升了。 “恭喜萧世子啦!”宋安沐笑着说。 “多谢。”萧钰逸回过神来,“不过...我也得回京复命才行。” “啊?”宋安沐一愣。 “朝廷让我回去述职,然后...可能要派我去别的地方。”萧钰逸说。 “这样啊...”宋安沐低下头,心里突然有些失落。 “不过,我会尽快回来的。”萧钰逸赶紧说,“我听说你们也要回临安了?” 宋安沐点头:“对,过几天就走。” 萧钰逸沉思了会,说道:“那我让王校尉护送你们。” “好啊!那就麻烦你了!”宋安沐收起自己失落的心情,笑嘻嘻的看着他。 接下来三天,宋家人忙着准备离开。 第一件事,就是处理封赏。 “这些银子和绢帛,我打算留一部分给镇上重建。”宋瑞峰说。 “爹要留多少?”宋安宇问。 “一半吧。”宋瑞峰说,“剩下的咱们带回临安,给你爷他们高兴高兴。” “好!” 于是,宋家把五百两银子和五十匹绢帛留给了留下镇,交给新任县令保管。 “这太多了!”杨县令推辞。 “不多。”宋瑞峰赶紧说,“镇上还有些需要重建的地方,这些钱正好派上用场。” 杨县令刚上任,手上确实不那么的趁手,所以最后他还是收下了宋家的心意。 第二件事,是告别。 铺子里的伙计,小院里的婆子孩子,还有太平村的乡亲们都来送行。 “东家,你们可不能忘了咱们啊!”孙大膀抹着眼泪。 “怎么会!”宋瑞峰拍着他的肩膀,“你好好干,做得好了我给你涨月钱!” “宋老大,村里的重建工作就放心的交给我们。”林里正说,“你安心去考试,我们一定把村子建得比以前更好!” “那就麻烦你们了!”宋瑞峰郑重的给他们行了一礼。 “哎哟,使不得使不得!”林里正赶紧扶起他。 李牛这次也要跟着回临安。 而且,他还带上了他爹。 “老爷,我爹说也要跟着您干!”李牛兴奋的说,“以后咱爷俩就是您的人了!” “好好好!”宋瑞峰笑道,“回了临安我给你爹安排个活儿。” “多谢老爷!”李父感激涕零。 第三天清晨,宋家的队伍安排妥当准备出发,除了宋家人,还有王校尉,以及段震霆安排的几个护卫,一共十几个人。 王校尉亲自带队护送,打头阵开路。 “出发!”他一声令下。 队伍缓缓启动。 镇上的百姓都出来送行,挥手告别。 “慢走啊!” “一路平安!” “别忘了咱们啊!” 宋安沐坐在马车里,听到喊声,她掀开帘子往外看去,留下镇渐渐的远去,那些熟悉的面孔也越来越小。 她心里有些不舍。 这个地方,承载了太多的回忆。 有血,有泪,有欢笑,也有感动。 …… 队伍走了三天,终于到了临安城。 远远的,他们就看到了城墙和城门。 “到了!到了!”李牛高兴的喊着。 宋家小队带着荣誉,也带着战争的记忆,返回了临安城。 城门口,宋家人早就等在那里了。 她们望眼欲穿,终于盼到家人回来! “回来了!回来了!”平日最沉得住气的宋老头都激动得眼泪飙出来了。 “娘!”宋瑞峰跳下马车,冲过去抱住老母亲。 “我的儿啊!你可算回来了!”赵氏哭得稀里哗啦。 “娘,我没事,我很好!” “让娘看看,瘦了没有?伤着没有?”赵氏上下打量着儿子。 “没有没有,我好着呢!” 吴氏孙氏和几个孩子也围了上来,和自家男人爹爹抱在一起。 “当家的!” “爹爹!” 那边一片热闹,这边苏老头也围着自家女儿和两个外孙问东问西,陈三罐也不是孤家寡人,他有柳先生接风洗尘。 一家人抱头痛哭,场面感人。 王校尉站在一旁看着这温馨的场面,嘴角浮起笑意。 这就是家的感觉啊。 “王校尉,你也回来了啊?”赵氏感动完后终于注意到他。 “拜见老夫人。”王校尉拱手。 “好好好!”赵老太太那个操心哦,担心完儿子,现在又要担心其他人,她上下打量着王校尉,嘴里问道,“怎么样?身上有没有哪里伤着了?” “老夫人,我没有受伤!”王校尉笑道。 “那就好那就好!”得知他身体状况良好,赵氏放下了心,下一秒发出邀请,“今晚你们就在咱家吃饭吧!可不许推辞啊!” “那就叨扰了。”王校尉再次拱手。 一行人浩浩荡荡的回到宋家。 家里早就准备好了接风宴,满桌子的好酒好菜。 “来来来,都坐下,吃饭!”宋老头招呼着王校尉和官兵们。 众人坐下,觥筹交错,好不热闹。 宋瑞峰把这次的经历从头到尾给家里人讲述了一遍,听得众人时而紧张,时而又激动,时而又落泪。 “太惊险了!”吴氏拍着胸口。 “幸好平安回来了!”孙氏松了口气。 “对了,朝廷还封赏了咱们!”宋瑞峰拿出圣旨和匾额。 “真的?!”众人大喜。 “当然是真的!”宋安宇笑道,“而且爹还能直接参加会试了!” “天啊!”赵氏激动得差点晕过去。 会试啊! 那可是全国性的考试! 中了就是进士,就能当官了! “我儿有出息啊!”宋老头兴奋的眼泪又飙出来了。 “爹,别哭了,这是好事!”难得看到老父亲失态的样子,宋瑞峰哭笑不得。 “对对对,是好事!”宋老头老手擦着眼泪笑了。 晚饭吃到很晚,王校尉等人才告辞离开。 “王校尉,有空常来啊!”赵氏热情的跟他说着。 “一定,一定哈。”王校尉拱手,带着人离开了。 接下来的日子,宋家的产业继续平稳发展着,而且因为他们家的名声,生意竟然比以前更好了! “听说了吗?宋家在留下镇立了大功!” “当然听说了!朝廷都封赏了!” “那咱们得支持宋家的生意啊!” 于是,留香居天天爆满,甜沁斋的甜品供不应求,杏林堂更是门庭若市。 尤其霓裳阁,宋安沐推出了戎装风格的新款式,这是她在留下镇作战时受到的启发,设计出来的。 衣服既有女子的柔美,又有男子的英气,穿起来飒爽利落,特别好看。 “这衣服太特别了!” “我要买!我要买!” “给我来一套!” 贵妇小姐们争相购买,一时间,戎装风成了临安城的新风潮。 就连宋安沐都没想到会这么火。 “安沐,你太厉害了!”林婉儿都有点崇拜这个小她好几岁的姑娘了。 “哪里哪里。”宋安沐谦虚道。 但她心里还是很高兴的。 宋瑞峰则埋头苦读,准备会试。 会试的难度比乡试高得多,不仅要考经史子集,还要考策论时务。 “这可不好应付啊...”宋瑞峰翻着厚厚的书,头都大了。 “爹,你一定行的!要相信自己!奥利给!”宋安宇给自家爹爹鼓着劲。 “但愿如此吧!” 家里人都尽量不打扰他,给他创造出最好的学习环境。 晚上,宋家人聚在空间里。 这段时间他们没怎么进来,空间里的变化很大,积分因为他们保家卫国,救助百姓而大幅增长,增长了五千多的积分! “这么多?!”宋安沐惊喜。 “看来做好事真的有回报啊!”宋安宇忍不住感慨了一句。 “那咱们可以买更多的东西了!”宋金秋那个兴奋啊。 众人开始规划怎么用这些积分,讨论到很晚,大家才心满意足的去睡觉了。 第361章 海畔寻幽 临安城的日子渐渐安稳下来。 宋家上下,在经历过一场大风大浪之后,每个人都像是被重新淬炼了一番,变得更加坚韧,也更加珍惜眼前的平静。 然而那种经历战火的紧张感,却不是一朝一夕间就能完全消散的。 偶尔夜深人静,总有人会梦到那些刀光剑影,或是饥民遍野的凄苦景象。 这天,用过午饭,全家人围坐在院子里的葡萄架下乘凉。 微风习习,带来初夏的芬芳。 宋安沐看着大家脸上带着笑意,但眉间总有挥之不去的疲惫,她心中一动。 “那啥…咱们好久没出去走走了吧?”她突然开口。 苏明华手里拿着扇子轻轻摇着,闻言一笑:“是啊,你爹这几天都快把书房的地板磨穿了,哪有功夫出去?” 她说着,瞟了一眼正捧着书本在装模作样看的宋瑞峰。 宋瑞峰放下书,苦笑道:“你别打趣我了,会试在即,我这哪敢放松啊?” 宋安沐凑到苏明华身边:“娘,我觉得咱们应该出去散散心,刚好这季节也到夏天了,咱们要不再去一次海边?” 这个提议让苏明华有点子心动,她也觉得这阵子家里人的神经都绷得太紧,确实需要好好的放松一下。 她看向宋瑞峰问道:“老宋,安沐这提议你觉得怎么样?” 宋瑞峰摸着下巴思索:“海边啊…倒是可以,不过我还要准备会试,现在去是不是太耽误时间了?” 宋安宇手里把玩着一个小木块:“爹,我看你再这么闷在书房里,也该闷坏了,劳逸结合,才能事半功倍嘛,再说咱们这次可以找个远一点的地方,听说东海之滨的望海镇风景更美,物产也更丰富。” 他这一开口就说到了点子上。 宋瑞峰听了也觉得有道理,他最近确实感觉有些头昏脑胀,效率不怎么高。 “望海镇?”宋老头在旁边抽着旱烟,听到这个也来了兴趣,“那地方可远得很,得走十来天的路吧?” “是啊爷爷,”宋安沐直起身说,“咱们就去远一点的地方,可以看看沿途的景色风光,尝尝各地的小吃,多有意思啊!” 赵氏在旁边嗑着瓜子,听了也觉得不错:“我看行!这家里啊,是得好好透透气了,天天忙着铺子的事,人都快生锈了,不过,咱们去玩了,那铺子怎么办?” 苏明华笑道:“娘放心,到时候咱们去雇个信得过的掌柜,这次咱们出去,就让掌柜照看着,遇到大事,再派人去通知。” 宋金秋也来了精神:“那敢情好!我这膀子,都快没地方使劲了,咱们这次去海边,能不能多打点鱼回来啊?” “当然能啦!”宋安沐笑道,“咱们这次去可不光是玩,还要多瞧瞧当地有没有什么新鲜的物产之类的,带回来改良一下。” 苏老头也捋着胡子点头:“老夫这把骨头,也该活动活动了,出去走走,看看各地风土人情,对医术也有裨益。” 陈三罐一听宋安沐说要出去走走的时候,眼睛就已经在放光了:“好啊好啊!我觉得这个提议非常好!我支持!” 他一想到美食,口水都要流下来了。 柳文渊摇着扇子,捻须一笑:“在下掐指一算,这次出行是大吉!有贵人相助,且物产丰饶,在下也想随行,沿途摆摊算卦,多少也能为诸位补贴些路费。” 全家人都笑了。 柳文渊的卦虽说偶尔不太准,但他为人有趣,也挺招人喜欢。 “好啊,柳先生要一起去,那就更热闹了。”苏明华爽快的答应了下来。 最终,大家一致决定,就去望海镇! 这次出行,规模可比上次大多了。 除了宋家老小,钱娘子和狗剩如今也住在宋家,由宋家照料,这次也被邀请一同前往,算是让他们散散心。 春妮和秋菊作为宋家的丫鬟,自然也要跟着一起去,李牛和他爹也跟着帮忙。 宋瑞峰还特意挑了几个忠厚可靠的伙计,让他们一同前往,一来可以帮忙打理杂事,二来也算是给他们的工作福利。 这么算下来,足足有二十多人。 接下来的几天,宋家忙得热火朝天,开始为这次长途旅行做准备。 首先是规划路线。 宋安宇拿出他从杂货铺带回来的几份简易地图,摊在桌上,和家人一起研究。 “从临安到望海镇,得先往南再往东,中间会经过好几个州县,咱们最好选择官道,比较安全。”宋安宇指着地图说。 宋瑞峰点头:“嗯,沿途的食宿,也要提前打听好,这次人多,不能像上次那样随意了。” 苏明华在准备沿途的干粮和物资。 她让春妮和秋菊带着女眷们,做了不少的肉脯点心和腌菜,又准备了足够多的水,和一些简单的药材。 “对了,咱们这次去不能白去。”宋瑞峰突然说,“沿途遇到一些地方上的官员或者富商,咱们也要备些礼物以备不时之需。” 这是他做生意的经验,也是他在现代摸爬滚打几十年学到的世故。 宋安沐在构思她的新菜谱和手作,望海镇肯定有许多的新鲜海产,到时候她就可以大展身手了。 期间她还画了一些草图,有改进渔网的样式,也有加工贝壳的工具,她想着等去了海边,或许能用得上。 “安沐,你画的这些是什么?”苏明华看着女儿画的奇形怪状的图纸,有些好奇。 宋安沐解释道:“娘,这是我在想,去了海边,捕鱼要是能更省力,贝壳也能做出更多花样,那该多好啊!” 她心里盘算着,要是能把现代的渔业工具和海洋工艺品结合起来,说不定又能开辟一条新的财路。 墨玉被宋安沐抱在怀里,享受着她的抚摸挠肚。 租赁马车也是个大工程。 宋瑞峰找了相熟的镖局,租了五六辆宽敞结实的马车,还请了几位经验丰富的老镖师随行,以确保路途安全。 三天后,准备妥当。 一个阳光明媚的清晨,宋家的马车队浩浩荡荡的从临安城出发了。 周正和胖虎听说后亲自来送行,他拍着宋瑞峰的肩膀,语重心长的说:“宋兄,此去路途遥远,一切当心,待你从望海镇归来,咱们再把酒言欢!” 宋瑞峰拱手:“多谢周大人挂念!大人保重,我等定当平安归来!” 胖虎在和宋安宇告别:“安宇,你可要多带些好吃的回来啊!” 宋安宇笑着说:“虎哥放心,少不了你的!绝对给你带多多的!” 车队缓缓驶出城门,沿着官道一路向南,大家心情放松,欣赏着沿途的风景。 一路上,小桥流水,白墙黛瓦,杨柳依依,时不时还能看到渔舟唱晚的景象。 孩子们坐在马车里,时不时的就掀开帘子,发出阵阵的惊叹声。 “你们看那只小船,好小啊!”元冬指着河里的小渔船叫道。 “这叫乌篷船,江南特有的。”宋瑞峰笑着解释。 宋安沐时不时拿出纸笔,记录下沿途看到的新奇事物,或是画下美丽的风景。 陈三罐像个好奇宝宝,只要马车一停下,他就往路边跑,眼睛四处搜寻着。 “苏大夫您看看,这是什么草?闻着味道怪怪的。” 他手里拿着一株不知名的野草,献宝似的跑到苏老头面前。 苏老头接过闻了闻,又仔细辨认了一番,这才说:“这是马齿苋,无毒,可食用。” 陈三罐听说无毒后立刻眉开眼笑:“嘿嘿,那我尝尝!” 他说着就要往嘴里塞。 “等等!”苏老头赶紧制止,“虽说是无毒,但也要洗净了再吃!” 陈三罐不好意思的挠挠头,然后乖乖的跑去河边清洗。 他现在不会像以前那样胡乱吃,每次吃野果野草,都会先拿给苏老头确认。 这习惯倒也让大伙儿省心不少。 柳文渊一路上靠着摆摊算卦,也赚了不少的零花钱。 他的算卦摊子往往在人多的小镇或者村口,身上穿着一身灰布长衫,拿着一把破旧的折扇。 “这位夫人,我看你印堂发黑,近日恐有血光之灾啊!”他故作深沉。 那妇人被这一番话吓得脸色发白,赶紧掏钱求卦。 柳文渊收了钱,又故作玄虚的指点一番,说了些模棱两可的话,虽然每次都不是算的很准确,但好歹也糊弄过去了。 不过他算命的钱,倒是实实在在的进了宋家的公账,补贴了路费。 每晚投宿客栈,宋安沐都不会闲着。 她会拿出纸笔,将白天看到的奇特渔具或者贝壳首饰的构想画下来,然后拉着宋安宇跟她一起研究。 “安宇你看,要是把渔网的网眼做得更小一点,是不是能捕到更多的小鱼小虾?” 宋安沐指着图纸。 宋安宇埋头研究沿海地区的舆图和气候:“姐,我看望海镇那边的海域,好像是深水区,鱼类资源应该很丰富,不过海边的气候多变,咱们还得注意防范风浪。” 没去过海边的人听宋家女眷讲着海边的故事,他们眼中充满了对大海的向往。 墨玉也被带了出来,它大部分时间都窝在宋安沐的怀里或在马车的角落打盹。 沿途遇到一些特殊的植物或矿石,宋安沐都会悄悄将它们收进空间,作为样本给储存起来。 墨玉也会适时提醒她,哪些东西可能有价值,哪些地方需要注意。 而萧钰逸因回京述职没能同行,但他的信件却一路追随着他们的马车。 每到一个驿站,总会有驿卒将一封盖着私印的信件送到宋瑞峰手中。 信里,萧钰逸除了关切宋家人的行程安全,还会询问沿途的风土人情,甚至还推荐了望海镇的一位友人。 “宋兄,望海镇有我一位故交,名叫宇信,为人正直乐善好施,若有需要可持此信前往寻他,他定会鼎力相助。” 宋瑞峰念着信中的内容,心里对萧钰逸的细心周到感到了一丝暖意。 这一路走来,宋瑞峰将整个行程安排的井井有条。 从每日的行进速度,到沿途的歇脚点,再到夜晚的宿处。 他都提前规划的妥妥当当,确保所有人都能休息好,吃得饱。 苏明华则在各种琐碎事务上操持着,孩子们偶尔的吵闹,伙计们有些矛盾,她都能游刃有余的化解。 长途旅行过半,车队已经逐渐接近沿海区域,空气中开始有一股淡淡的咸腥气息,那是大海特有的味道。 “娘,我闻到大海的味道了!”宋安沐兴奋的掀开马车帘子,大声的喊着。 孩子们也纷纷探出头去,嗅闻着空气的味道。 宋瑞峰坐在最前面的马车里,感受着带有盐味的风,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快了快了,很快就能看到大海了!”他大声对车队后面的人喊到。 众人闻言纷纷欢呼起来。 他们对即将到来的望海镇和那一片无垠的蓝色充满了无限的憧憬。 接下来的路程,在大家的期盼中,似乎也变得轻松了许多。 第362章 望海安顿 马车队行了十余日,终于在又一个日头高悬的正午,抵达了此行的目的地。 不同于上次的小渔村,望海镇显然要大得多,也繁华得多。 老远就能看到依山傍海而建的镇子,灰瓦白墙错落有致,远远近近的渔船帆影点缀在碧波之上,码头上人声鼎沸,货物堆积如山,一派生机勃勃的景象。 空气中那股咸腥味也更加浓郁,混杂着鱼干和海藻特有的气味,扑面而来。 “哇!好大的镇子啊!”元冬从马车窗户探出半个身子,指着前方叫道。 宋安沐也掀开帘子,她望着眼前,眼中闪烁着光芒。 “都别急,咱们先找地方安顿下来。”宋瑞峰的声音从前方的马车传来。 车队驶入望海镇,沿着宽阔的石板路前行,周遭的房屋风格也与临安不同,多是依海而建的石头房,坚固而实用。 按照萧钰逸信中所言,宋瑞峰径直命李牛驾车前往镇中心,一处名为海记客栈的铺子前。 刚下车,一位身着绸缎长衫,体态微胖面带和善的中年男子便迎了出来。 “可是宋瑞峰宋兄?”那男子拱手问道。 宋瑞峰也拱手回礼:“正是,敢问阁下便是宇信宇乡绅?” “不敢当不敢当,在下宇信,正是萧世子所提之人,宋兄一行远道而来,必当已一路辛劳,快请里面歇息。”宇信的态度热情,一看就是个八面玲珑的人物。 他将宋家人引到客栈大堂,命人奉上香茗,宋瑞峰将萧钰逸的信件递给他,宇信看完后,笑容更盛。 “世子殿下嘱托之事,宇信自当尽力,宋兄人多,客栈恐怕不便长住,宇信在镇子西边有一处闲置的大院子,面朝大海宽敞明亮,足以容纳诸位,若是宋兄不嫌弃可暂住那里,一切费用都由萧世子包了。” 宋瑞峰连忙摆手:“宇乡绅的好意,宋某心领了,不过这费用怎好让世子承担,我们自会付清。” 宇信却坚持:“宋兄此言差矣,世子殿下在信中千叮万嘱,务必好生招待诸位,宇信若是不听,回头殿下怪罪下来,宇信可担当不起,再说,能为宋兄这样的贵客效劳,也是宇信的荣幸啊!” 他话里话外都透着对萧钰逸的敬畏,也暗示了宋家人在萧钰逸心中的地位。 见宇信盛情难却,宋瑞峰也不再推辞了,只道:“那便多谢宇乡绅了。” 他知道,能让萧钰逸如此郑重嘱托的绝非寻常之人。 很快,在宇信的安排下,宋家一行人被带到了那处海边大院。 院子果然如宇信所说,是个面朝大海视野开阔的地方。 院墙是用海边的青石砌成,看着就坚固厚实,院内有几棵高大的棕榈树,树影婆娑,院子里还有一口水井,取水方便。 房屋也修葺得整整齐齐,房间众多,足以让他们所有人住下。 “哎呀,这院子可真好!”赵氏一下车就忍不住赞叹,“面朝大海,春暖花开啊!” 她虽然没读过书,但这话倒是说得应景了。 “是啊奶,还有这树长得真高!”白露指着棕榈树。 “这是海边特有的树,叫棕榈树。”宋安沐笑着解释,“它的果子也能吃呢!” 众人进入院子,虽然旅途劳顿,但看到这么好的住处,疲惫也消散了不少。 “都别愣着了,赶紧把东西搬进去,大伙儿先把厨房和卧房收拾出来!”赵氏一声令下,展现出她作为家庭管理者的魄力。 女眷们闻言,立刻行动起来。 宋家三个妯娌带着钱娘子和春妮秋菊他们分头行动,陈三罐和柳文渊带着孩子们,帮忙搬运行李。 宋家三子和李牛父子,将马车上的大件行李卸下,并把马匹安置妥当。 宋老头和苏老头背着手到处溜达。 没一会儿,厨房里就传来了锅碗瓢盆的声响,赵氏在灶台前指挥,苏明华等人动手,用宇信派人送来的本地新鲜食材,准备第一顿海鲜大餐。 “娘,这鱼可真肥啊!”苏明华处理着一条硕大的海鱼,忍不住赞叹道。 “是啊,海边的鱼就是不一样,安沐你看看,这贝壳能不能做成啥好东西?”赵氏指着一筐刚送来的新鲜贝类,问道。 宋安沐凑过去一看,喊道:“能!当然能!回头我给你们做成首饰!” 很快厨房里便传出了阵阵香气,清蒸海鱼的鲜美,爆炒花甲的香辣,还有海带汤的清甜,光是闻着就让人食指大动。 夜幕降临,一大家子人围坐在院子里的石桌旁,享用着丰盛的海鲜大餐。 “好吃!真好吃!”宋金秋吃得满嘴流油,连连称赞着。 “是啊,这海鱼可比河鱼鲜多了!”宋青阳也吃得不亦乐乎。 宋老头喝了一口海带汤,满意的眯起眼睛:“嗯!确实鲜美!这趟出来,值了!” 苏老头也点头:“海产多为性寒之物,但烹饪得当,药食同源,亦有滋补之效。” 陈三罐像饿死鬼投胎,一筷子夹起一只他不知道什么品种的海虾,直接剥壳塞进嘴里,嚼得咔吱作响:“嗯!甜!真甜!” 他一边吃,一边还不忘观察这些海生物,盘算着有没有毒性,是不是能入药。 饭后大家坐在院子里乘凉,海风习习吹散了旅途的疲惫。 第二天一早,宋家人便迫不及待的开始探索望海镇。 码头是他们第一站。 这里比想象中还要繁忙,大大小小的渔船密密麻麻的停靠着,渔民们吆喝着,搬运着刚捕捞上来的海货。 空气中都是浓重的鱼腥味,但对于宋家人来说,这却是充满希望的味道。 “爹,你看那条鱼,好大啊!”宋安宇指着一条被渔民们合力抬上岸的巨型海鱼。 宋瑞峰也看得目不转睛:“是啊,这望海镇的渔业果然发达。” 宋安沐蹲下身子,观察着渔民们晾晒的各种海产品,她心里盘算着把这些东西带回临安,或者加工成更美味的食物。 除了码头,他们还去了镇子另一边的晒盐场,这里是一片开阔的平地,被划分成一个个方方正正的盐田。 烈日下,晶莹的盐粒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宛如一片白色的雪地。 工人们赤着脚,在盐田里辛勤劳作,用简陋的工具将盐扒拉起来,然后堆成小山状。 “这晒盐的方法,倒是有些传统啊。”苏明华看着那些传统的盐田若有所思。 宋安宇在旁边记录着:“娘,我观察了一下,这种晒盐法效率不高,而且受天气影响很大,如果能改进一下的话,产量肯定能大幅度提升的。” 宋瑞峰和苏明华第二天下午便正式拜访了宇信。 宇信热情的接待了他们,并泡了一壶上好的海盐茶。 “宇乡绅,我们此行除了游玩,也想深入了解望海镇的物产和风俗,不知可否指点一二?”宋瑞峰开门见山表明了来意。 宇信捋着胡子笑道:“宋兄太客气了,望海镇的产业,主要便是渔业和盐业,渔业方面,我们有四季渔汛,春夏捕捞带鱼黄鱼,秋冬则以墨鱼螃蟹为主,至于盐业嘛,是靠着这世代相传的晒盐法。” “而风俗禁忌,倒是没什么特别的,海边人嘛,性子直爽,敬畏大海,信奉海神娘娘,出海前会祭拜,祈求风调雨顺,渔获丰收。” 宋瑞峰接着说:“我们宋家在临安也做些小生意,对海产的加工颇有兴趣,此番前来,也希望能与望海镇的乡亲们互利合作,将望海镇的特色海产推广出去,也希望能将我们在内陆的一些新奇物件带到海边来。” 宇信听了,眼睛一亮:“宋兄有这样的想法,宇信自是万分欢迎!望海镇虽物产丰饶,但苦于销路不畅,许多好东西都只能在本地消化,若是宋兄能帮忙开拓销路,那可是望海镇的幸事啊!宇信这就去帮宋兄引荐几位经验丰富的老渔民,他们对大海最是了解,定能给宋兄不少指点。” 于是,宋家与望海镇的初步联系便顺利的建立起来。 接下来的日子,孩子们每日都会跑去海边赶海,乐此不疲。 “安沐姐,你看我捡到什么了!”元冬举着一个造型奇特的螺壳跑到宋安沐面前。 “哎呀,这可真漂亮!”宋安沐接过螺壳,仔细打量着,“这个可以磨平了,做成纽扣!” 她带着孩子们在海边捡拾各种奇特的贝壳海螺和珊瑚,脑子里的灵感迸发。 “这个,看着能雕刻成小花,镶嵌在手镯上一定很好看!”她拿起一块泛着珍珠光泽的贝壳碎块,脑中想着如何将这些美丽的海洋之物加工成精美的首饰。 宋安宇在旁边记录着各种贝壳的特征和硬度,为她的首饰设计提供科学依据。 墨玉就趴在她的旁边,时不时喵呜一声,似乎在给出自己的专业意见。 宋瑞峰和苏明华在与宇信以及当地的一些文人雅士交流,他们不仅了解了望海镇的历史文化,还打探到一些关于地方盐政和渔业管理方面的隐秘。 “望海镇的盐税,一直由本地的几大家族把持,外人很难插手。”一位老儒生在茶馆里对宋瑞峰说道。 “是啊,盐利丰厚,自然会引来各方势力觊觎。”宋瑞峰理解的点头,心里已经有了些许盘算。 宋安宇跟着老渔民出海体验了一次。 结果,他这个古代身体从小就在陆地上大的,第一次上船就晕得七荤八素。 “哎哟安宇,你没事吧?”老渔民看着他吐得脸色发白,赶紧递过一碗姜汤。 宋安宇接过姜汤,苦着脸说:“没事…就是这海浪,太颠了…” 话是这么说,但他手里却紧紧攥着一个小本子,上面密密麻麻的记录着海洋气候和潮汐规律,还有鱼群分布等信息。 他虽然晕船,但对知识的渴望却让他坚持了下来。 陈三罐比起他来则更加如鱼得水,他每天都会在海边和渔民们打交道,品尝着各种奇异的海生物。 “老丈,这东西叫什么?能吃吗?有没有毒啊?”他指着一条从未见过,长相奇特的海洋生物,好奇的问着。 老渔民看着他哈哈大笑:“这叫海参,大补之物,无毒,用来炖汤最好!” 陈三罐听了立刻双眼放光,又拿给苏老头确认了一番,才放心的尝了起来。 他甚至还从一些海藻中提炼出了一些药用价值极高的成分,这让苏老头对他十分的刮目相看。 李牛每天都在细心照顾着马匹,防止海边的潮湿空气对马蹄和马具造成腐蚀。 他还与本地的车马行建立了联系,了解望海镇的运输行情。 第363章 盐田初试 望海镇的每一日都充满了咸湿的海风和忙碌的气息,宋家人在海边大院里安顿下来,逐渐适应了这种滨海生活。 宋安沐白天除了跟着家里人一起探索小镇,便是观察着当地的各项产业。 几天下来,她对望海镇的晒盐法有了初步的了解,心中的想法也愈发清晰。 “我瞧着这望海镇的晒盐法,虽然能出盐,可效率着实不高。”宋安沐趁着大家在院子里纳凉,将自己的观察说了出来。 她手里拿着一小块本地产的粗盐,苏明华接过瞧了瞧,点头道:“是啊,这盐粒粗糙,颜色也有些发灰,看着杂质不少。” 宋瑞峰也沉思道:“我在码头和一些盐商闲聊过,他们也说望海镇的盐虽然产量大,但品质上乘的却不多,大多是供给寻常百姓,若是能做出更精细的盐,定能卖个好价钱。” 宋安沐接着说:“而且这晒盐场就这么平铺着,一旦遇上下雨天,盐田里的海水被冲淡,好不容易析出的盐晶就全毁了,这样靠天吃饭,也太不稳定了。” 她脑子里已经浮现出了一整套现代化的晒盐工艺流程图。 宋安宇手里也拿着一块盐,用指甲轻轻刮了刮:“姐说得对,我观察了几天,他们的盐田规划也比较随意,没有一个统一的排水和引水系统,导致一些地方容易积水,一些地方又得不到充分的日晒。” “那你们是想…”宋老头放下旱烟袋,疑惑的看向几人。 宋安沐眼中闪着光芒:“我想,咱们能不能租一小块盐田,尝试看看能不能改良晒盐的方法?说不定能做出更白更细,杂质也更少的盐呢!” “改良晒盐法?”宋金秋听完挠了挠头,“这晒盐可不是小事,祖祖辈辈都这么晒过来的,咱们这些外行人,能行吗?” 赵氏也有些担忧:“是啊,这万一要是把盐田给折腾坏了,岂不是要赔钱?” 宋瑞峰却看向她,眼中带着信任:“安沐你有何想法,不妨说来听听。” 他知道女儿经常会刷什么造纸制盐之类的小视频,也许她真有什么好点子呢? 宋安沐便将自己的构想娓娓道来:“我琢磨着可以把盐田分成几个小池子,第一个池子用来蒸发海水,让水分慢慢蒸发掉一部分,第二个池子用来沉淀杂质,把那些泥沙什么的沉下去,第三个池子用来结晶出盐,这样一来盐就会更干净,而且咱们还可以用一些沙子和木炭,做个简单的过滤装置,让海水在进入结晶池之前,先过滤一遍。” 她用树枝在地上画着示意图,力图让大家听明白。 宋安宇在旁边补充:“这叫做分级沉淀和过滤,虽然简单,但效果肯定比直接晒盐要好得多。” 苏老头也觉得有道理:“这听着倒像是药材提纯的法子,层层筛选,去粗取精。” “这…听起来好像行,但具体该怎么做呢?”赵氏还是有些畏首畏尾。 宋瑞峰觉得想这想那的,还不如直接上手干来的实在,他也不管众人同意不同意,直接拍板:“行!既然安沐和安宇有这个想法,那咱们就试试!哪怕是失败了也权当是增长见识了。” 所以第二天一早,宋瑞峰便带着儿女去拜访了宇信,说明了他们想租用一小块废弃盐田进行试验的意愿。 宇信听了脸上露出惊讶之色:“宋兄要改良晒盐法?这可是世代相传的营生啊!” 他心里自然是有些怀疑的,这晒盐的法子,祖祖辈辈都是这么过来了,哪里是外行人说改就能改的? 宋瑞峰笑道:“宇乡绅莫要误会,我们只是想做些小小的尝试,绝不会胡来,若是能有所成,也算是为望海镇的盐业尽一份绵薄之力。” 他知道不能直接说大话,先从小处着手,稳扎稳打的来。 宇信见宋瑞峰态度诚恳,又想起萧钰逸的嘱托,便没有多言。 他略一思索,便爽快的答应了:“既然宋兄有此雅兴,那宇信自当支持,镇子西边有一片废弃的盐田,那里面积不大,荒废已久,宋兄若是不嫌弃,可随意使用,租金便免了。” 他嘴上说得大方,心里却觉得这群人恐怕是异想天开,迟早会知难而退。 宋瑞峰大喜,连连道谢。 有了宇信的支持,宋家人便开始了他们的晒盐改良试验。 他们租了几名本地的短工,又让李牛父子和宋家男丁帮忙,一起前往那片废弃的盐田。 盐田里杂草丛生,泥土板结。 宋瑞峰带着众人先清理杂草,平整地面,宋安沐和宋安宇拿着图纸,指挥着大家按照他们的构想,修建蒸发池,沉淀池和结晶池。 “这里要高一点,方便引海水进来!”宋安沐指着一个地方说着。 “这个池子要挖的深一点,到时候方便沉淀杂质!”宋安宇在另一个地方指挥。 老盐工们听说宋家要改良晒盐法,不少人都跑来看热闹。 当他们看到宋家人挖出不同深度的池子,还用沙石和木炭做过滤装置时,都忍不住窃窃私语,脸上带着明显的嘲讽。 “这些外乡人,真是不懂行啊!” “就是!祖宗传下来的法子,哪能随便改?这不就是瞎折腾吗?” “我看他们啊,迟早得把这片盐田给毁了!” 面对老盐工们的嘲笑和质疑,宋家人并没有理会。 他们埋头苦干,日夜不停。 白天顶着烈日挖土运泥,晚上在院子里借着油灯,研究从空间商城里兑换出来的关于盐的性质和提纯的书籍。 墨玉有时会跳到宋安沐的肩膀上,用爪子点点书页,示意一些关键之处。 试验的过程,远比想象中要艰难。 第一次,他们引海水入池,结果沉淀池里的杂质没沉多少,蒸发池里的水分也蒸发得慢。 好不容易等到结晶池里析出一点盐,却还是有些发黄,和原来的粗盐没多大区别。 “怎么回事?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宋安沐看着失败的成果,有些沮丧。 宋安宇拿着小铲子,在盐田里仔细查看:“姐,可能是咱们的池子深度不够,沉淀效果不好,而且过滤装置的沙子和木炭配比可能也不对。” 宋瑞峰鼓励道:“失败乃成功之母,不要气馁!咱们再调整,再尝试!” 于是他们再次返工,加深了沉淀池,又调整了过滤装置的材料配比。 第二次,盐的颜色倒是白了一些,但盐粒却结晶得太慢,而且产量极低。 “这不行啊,产量这么低。”赵氏看着少得可怜的白盐,摇了摇头。 他们没有放弃,继续从换来的书籍中寻找着答案。 宋安沐和宋安宇发现盐的结晶速度和温度,湿度,浓度都有关系。 于是,他们又开始调整引水的时间,控制海水的浓度。 就这样。 失败了三次,五次,甚至十多次。 每一次的失败,都会引来老盐工们更加响亮的嘲笑。 但他们却像着了魔一样,执着的进行着各种尝试。 宋金秋和宋青阳从一开始的犹疑,到后来的全力以赴,看到大哥和侄子侄女的坚持,他们也燃起了希望。 终于,在一个风和日丽的午后。 宋安沐和宋安宇蹲在结晶池边,看着池子里慢慢析出的盐晶。 阳光下,那些盐晶闪耀着雪白的,细密的颗粒,如同白色的钻石一般。 “成功了!我们成功了!”宋安沐突然跳起来,激动的大喊。 宋瑞峰和苏明华赶紧跑过去一看,只见结晶池里的盐,果然比他们之前见过的任何盐都要白,都要细! “天啊!这…这真是咱们晒的盐?”赵氏也凑了过来,她伸手拈起一点尝了尝。 味道醇厚,咸度适中。 而且没有一丝苦涩的杂味。 “对!虽然产量不高,但品质惊人!”宋瑞峰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这个消息很快传到了宇信的耳朵里,他将信将疑的来到盐田。 当他看到那一片白花花,如同雪花般的细盐时,整个人都愣在了原地。 “这…这真是宋兄你们晒出来的盐?”他伸手拈了些尝,顿时惊为天人,“妙啊!真是妙!这盐简直是人间极品!” 那些之前嘲笑宋家的老盐工们,也一个个围了过来。 当他们亲眼看到,亲口尝到宋家晒出的白盐时,脸上的嘲笑变成了惊奇,继而变成了由衷的敬佩。 “这家人真是神了!竟然能晒出这样的好盐!” “这盐又白又细,比咱们晒出来的强了百倍!” “看来咱们的晒盐法,确实是该改一改了!” 宋家人将这批成功晒出的白盐,小范围赠送给周围的邻里和镇上的商户试用。 “这盐可真是不一样!炒出来的菜都更香了!” “是啊,又白又细,入口即化,而且一点杂味都没有!” “我家孩子平时不爱吃饭,今天用宋家的盐做的菜,竟然多吃了半碗!” 好评如潮,很快传遍了整个望海镇。 宇信看到了巨大的商机。 他再次拜访了宋家,脸上带着前所未有的热情。 “宋兄,这精盐的法子,可是望海镇的福音啊!宇信想与宋兄你合作,将这精盐推广出去,不知宋兄意下如何?” 他主动提出了合作的意愿。 宋瑞峰微微一笑:“宇乡绅能看得上我们宋家的微末技艺,宋某自是求之不得,具体合作事宜我们可再详谈。” 他知道,有了宇信这样的本地乡绅合作,他们的精盐能更好的在望海镇立足,并推向更广阔的市场。 与此同时,宋家三妯娌也没忘了她们的海产加工事业。 三人指导着本地的一些妇女,用更卫生,口味更丰富的鱼露和虾酱制作方法。 “妹子,这鱼露要用这种小鱼,腌制的时候要多放些盐,而且要放在通风干燥的地方,不能见光。”吴氏细心的指导着。 本地妇女们一开始都有些不解,她们做的鱼露和虾酱,都是自家祖传的法子,哪里有这么多讲究? 但当她们按照宋家三妯娌的方法做出来尝了后,都惊呆了。 “哎呀,这鱼露,可比我平时做的香多了!” “是啊,而且颜色也好看,一点腥味都没有!” 宋安沐还给设计了统一的包装,用竹编的小瓶子或者陶罐,外面贴上她手绘的图案,让这些海产品看起来更加精致。 宋安宇注意到老盐工们提水和运盐都很费力,便想着能不能用滑轮和杠杆原理,制作出一些省力的工具。 他画出图纸,带着李牛父子和短工们一起动手制作,虽然简陋,但效果却很明显,他还利用当地的竹子和藤条,设计制作了一些更省力的提水设备和搬运工具。 宋家和宇家的关系也日益融洽。 两家人经常互相宴请,一起品尝望海镇的特色美食。 宋家女眷们的厨艺也因为苏明华的指导而大增,她用现代烹饪理念,教大家做了许多新奇美味的海鲜菜肴,让宇家的家眷们都赞不绝口。 而在这段时间里,宋家人在空间里也发现了新的变化。 墨玉告诉他们,因为他们引入改良生产技术,为望海镇的盐业带来了变革的希望,空间积分再次大幅增长。 这让宋家人更加坚信,他们的努力,终将得到回报。 第364章 海波微澜 宋家改良晒盐法的消息,就像海浪上的泡沫,随着海风传遍了整个望海镇。 起初人们只是好奇,渐渐的便传到了望海镇,盐课司的耳朵里。 盐务向来是朝廷重中之重的营生,有人搞私盐那可是重罪。 这改良盐法听着就有些不同寻常,盐课司的小吏们哪里敢怠慢? 一天上午,宋家人正在院子里商量着宋记海珍的新包装样式,就听见院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李牛去开了门,门外站着几个身穿青色官服的小吏,他们腰间佩刀神色严肃。 领头的一个小吏下巴上留着一撮山羊胡,他眯着眼睛,一副精明的模样。 “请问这里可是宋瑞峰的府邸?”那山羊胡小吏语气不善的问道。 宋瑞峰闻声,从屋里走了出来,拱手道:“正是在下,不知几位官爷有何贵干?” 山羊胡小吏的目光在院子里扫了一圈,看到堆放在角落里的晒盐工具和一些精盐样品,脸色顿时沉了下来。 “哼!有何贵干?我们接到了举报,说你们在此私自改良盐法,甚至…甚至私下贩卖精盐!这可是大罪,你可知盐务乃国之根本,岂容你随意妄为?”他提高了嗓门,言语中带着明显的威胁之意。 院子里的气氛瞬间紧张起来。 女眷们的脸色都有些发白,男丁们握紧了拳头,虎视眈眈的看着这些官差。 苏明华不动声色将孩子们护在身后。 “官爷误会了!”宋瑞峰赶紧解释,“我们只是闲来无事,对晒盐之法有些好奇,便在宇乡绅的帮助下,租了一小块废弃盐田,只是做了个小小的试验,我们绝无私售之意,更不敢妄议国法!” “试验?哼!”山羊胡小吏冷笑,“晒盐之法乃这里百姓的祖宗之法,岂是尔等外乡人说改就能改的?我看你们分明是居心叵测,想借着改良之名,行私盐之实!” 就在这时,宇信恰好来宋家串门,刚走到院门口,就看到这剑拔弩张的一幕。 他心中一惊,连忙挤了进来。 “哎哟,原来是周班头啊!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宇信满脸堆笑,拱手作揖。 周班头看到宇信脸色稍缓,但语气依旧强硬:“宇乡绅来得正好,这群人在此地私改盐法,你可知情?” 宇信闻言赶紧替宋家说话:“周班头,这其中定是有什么误会,宋兄为人正直,他只是对晒盐之法有些独到的见解,想尝试一下,看看能否提高盐的品质,这片盐田也是我租给他们的废弃之地,绝对没有私自贩卖精盐的打算!” 宋瑞峰也趁机说道:“周班头,我们宋家绝无私利之心,若是这改良之法真能提高盐的品质,我们愿将此法无偿献与官府,造福望海镇的百姓!” 周班头将信将疑的扫了宋瑞峰一眼,他见宇信也替宋家担保,语气才稍微软和了一些。 “无偿献给官府?哼,说得倒是好听。”周班头冷哼一声,“空口无凭,你如何证明你这改良之法真有奇效,又如何证明你没有私售之心?” “我可以向官爷演示一遍!”宋安沐从人群中走了出来,清脆的声音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自信。 她怀里抱着墨玉,黑猫慵懒的打了个哈欠,似乎对眼前的一切不以为意。 周班头看到这个十岁大的小姑娘,有些惊讶。 宋瑞峰赶紧点头道:“对!小女对晒盐之法也颇有研究,不如就让她向周班头演示一番,也好解开误会。” 于是,宋家人便带着周班头一行人,前往他们改造的盐田。 在盐田边,宋安沐详细向周班头解释了分级沉淀,过滤,以及结晶池的设计理念,并亲自舀起海水,演示了如何引入不同的池子,如何控制流程。 “周班头请看,经过初步蒸发后,海水进入沉淀池,那些泥沙杂质便会在此沉淀,再通过这个用沙石木炭做的简易过滤装置,海水就能变得更加清澈,最后进入结晶池,晒出的盐自然就会更白更细,杂质也会更少。”宋安沐指着各个池子,有条不紊的给他们解释着。 宋安宇也在旁边补充:“我们查阅了一些古籍,发现古人也曾有类似的提纯方法,只是因为技艺失传,才未能普及,而我们这种方法,不仅能提高盐的品质,还能大大提升晒盐的效率,若是能推广开来,对国家盐政,对百姓生活,都将是莫大的益处!” 周班头看着眼前两个孩子,一个口齿伶俐,一个引经据典,虽然感觉奇怪,但也不得不承认,他们说的确实有些道理。 他伸手拈起一撮宋家晒出的精盐,细细观察,又尝了尝。 这盐确实比寻常的粗盐要好上许多。 “这…这倒确实有些门道。”周班头脸色缓和了许多,“不过,兹事体大,我等小吏不敢擅自做主,我会将此事上报给上级盐官,并呈上你们的精盐样品,等待批复。” “这是应该的。”宋瑞峰点头道,“在官府批复下来之前,我们定会暂停改良盐的试验,绝不会再有任何动作。” 周班头听了也算满意,他带走了精盐样品,便带着手下离开了。 盐课司的人走了,凝重压抑的气氛才重新变得轻松起来。 “哎呀,吓死我了!”赵氏拍着胸口,心有余悸的说,“这官府的人,可真不好惹!” “没事了娘。”苏明华安慰道,“周班头已经带走样品,相信官府会明察秋毫的。” 接下来的几天,他们暂停了晒盐的试验,也刻意低调了起来。 他们不再去盐田,转而将精力投入到海产加工方面。 苏明华带着女眷,与望海镇的渔民们签订了稳定的收购协议,确保了海产的供应,宋安沐在宇信的帮助下,租了一间闲置的仓库,将其改造成小型海产加工坊。 在等待盐官批复的这段时间,他们也趁机好好游玩了一番望海镇的周边景点。 他们攀登了海边的礁石山,感受海风的吹拂,眺望无垠的大海,跟着宇信参观了当地的海神庙,了解渔民们的信仰,还体验了望海镇特有的渔家节庆,感受当地浓郁的风土人情。 就在众人享受着这份难得的平静时,一个意外的惊喜却悄然而至。 这天下午,宋安沐带着白露在海边捡贝壳,墨玉在一旁追逐着海鸟。 夕阳西下,海风轻抚。 一切都显得那么宁静美好。 突然,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了不远处的礁石上。 他身姿挺拔,腰悬乌木直刀,目光深邃的看着她们,是萧钰逸! 他身后还跟着王校尉。 萧钰逸此番是处理完京中之事,和王校尉快马加鞭赶过来的。 他想给宋安沐一个惊喜。 他想看看,当那个活泼跳脱的小姑娘看到他时,会有怎么样的反应。 “萧世子?!”宋安沐愣了一下,随即惊喜的叫出声来。 她没想到,他会突然出现在这里。 萧钰逸看到小姑娘眼中的惊喜,心里涌过一阵暖流。 他快步走到宋安沐面前,脸上露出一抹淡淡的笑容:“宋姑娘,别来无恙。” “萧世子,您怎么来了?”宋安沐的脸上泛起淡淡的红晕。 “我处理完事情,便赶过来看看。”萧钰逸的目光不自觉在她身上停留了片刻。 王校尉很有眼色,他走到不远处对白露招了招手:“白露,过来,校尉叔叔带你去那边捡更漂亮的贝壳!” 白露虽然有些不情愿,但还是乖乖的跟着王校尉走了。 墨玉也识趣的跳下宋安沐的肩膀,跑到王校尉脚边,跟着一起去寻宝了。 瞬间,海边只剩下两人。 夕阳的余晖洒在他们身上,海风轻抚着他们的发丝,海浪声声,仿佛在诉说着什么。 “萧世子,您怎么知道我们在这里?”宋安沐打破了沉默,声音有些轻柔。 “宇兄告诉我的。”萧钰逸看着眼前这个在海风中显得格外娇小的身影,心里涌起一股想要保护她的冲动。 两人并肩在海边漫步,感受着海风的温柔,萧钰逸时不时会说起京城的一些趣事,或是军中的一些见闻。 宋安沐静静听着,偶尔插上一两句。 虽然对话很平常,但两人之间的气氛却变得微妙起来。 而萧钰逸的到来,也无形中给盐课司施加了压力。 第二天,萧钰逸和王校尉在宇信的陪同下,拜访了盐课司。 虽然萧钰逸并未直接干预盐务,但他亮出了自己的身份,正五品游击将军。 这让盐课司的官员们如临大敌,一个个都变得恭敬起来。 很快,上级盐官的批复便传了下来。 批复中,不仅肯定了改良盐技术对提高盐品质的积极作用,还允许他们在官府的监督下,小规模的试行这种改良盐法。 若是成效显著,便会向上呈报,在整个大越推广。 这场因为改良盐而引发的危机,终于解除了。 宋家人得知这个消息后,都长舒了一口气。 “太好了!这下咱们总算不用提心吊胆了!”赵氏高兴的拍手。 宋瑞峰也松了口气:“有了官府的支持,咱们的精盐能名正言顺推广开了。” 海产加工坊也初步建成,工人们正在有条不紊的生产着宋记海珍的各种产品。 宋家与望海镇的联系,因为盐业和海产加工的合作,变得更加紧密。 而萧钰逸的到来,则像一缕春风,吹拂着宋安沐的心弦,让两人的感情,在海波微澜中,继续向前发展。 第365章 归程满载 在望海镇的这一个多月,时光如同被海浪冲刷过的沙砾,在指缝间悄然流逝。 宋家人不仅享受了海滨风光,更是在盐业改良和海产加工方面取得了突破。 如今晒盐的试验由宇信带人继续进行着,海产加工坊也初具规模,他们是时候带着丰硕的成果,踏上归程了。 望海镇的海家大院,宋瑞峰和宇信相对而坐,桌上铺着一张写满了字的契约。 宋家人也都在旁。 “宇乡绅,这契约您再看看,若无异议咱们便签字画押。”宋瑞峰微笑着说道。 宇信仔细将契约又看了一遍,脸上洋溢着满足的笑容:“宋兄的提议,宇信是完全赞同的,你们提供精盐改良技术和宋记海珍的品牌授权,再辅以部分资金,我们海家负责这边的日常生产管理,以及本地销售,至于利润嘛,宋家得六成,海家得四成,合情合理,宇信没有任何意见。” 宋瑞峰点头:“至于销售权,我们宋家拥有临安乃至更远地区的销售权,海家不得干涉。” “这是自然!”宇信爽快的答应,“宋家有临安的渠道,宇信是望尘莫及。能与你们合作,将望海镇的精盐和海珍推广出去,已是天大的幸事,宇信在此,敬宋兄一杯!” 两人相视一笑,举杯共饮。 这契约的签订,标志着宋家在望海镇的两项基建合作,正式步入正轨。 晚上,宇信在家中设下了丰盛的告别晚宴,款待宋家一行。 萧钰逸和王校尉也受邀出席。 “宋兄,望海镇的百姓都要感谢你们呐!这精盐的法子,让我们的日子都能过得更滋润了!”宇信举杯,真诚的说着。 宋瑞峰也回敬:“宇乡绅言重了,望海镇物产丰饶,我们只是略尽绵薄之力,此番能与宇乡绅合作,也是我们的荣幸。” 宴席上,觥筹交错,宾主尽欢。 宇信一家不仅准备了望海镇的特色菜肴,还准备了许多精美的海边特产作为礼物赠与他们。 “安沐,这是我收藏多年的珍珠,送给你做个念想。”宇信拿出一个锦盒,里面躺着几颗圆润饱满的南海珍珠。 宋安沐惊喜接过:“哎呀,宇叔叔,这也太贵重了!” 她心里盘算着,这些珍珠可以用来搭配她设计的贝壳首饰,定能增色不少。 宇信又送给宋安宇一套他亲手绘制的望海镇海域舆图,上面详细标注了各种鱼群的洄游路线和礁石分布。 “安宇,这是我闲暇时所绘,希望能对你有所帮助。”宇信笑眯眯看着眼前的人。 宋安宇接过舆图:“宇叔叔有心了,这对我日后研究海洋气候大有裨益!” 他展开舆图认真的看了起来。 赵氏和儿媳们也收到了许多精美的海边布料和渔家刺绣,孩子们收到了各式各样的贝壳,海螺玩具,一个个爱不释手。 萧钰逸主仆在一旁,他看着宋安沐忙碌的身影,眼中带着温柔的笑意。 这人时不时会与宋瑞峰交谈几句,但那目光,总是会不自觉落在宋安沐身上。 次日清晨,朝霞满天。 宋家人早早便开始打包行李,准备启程返回临安。 这一次的行李,可比他们来时多了不知道多少倍! 除了他们个人的衣物和书籍,更多的是各种海产干货,精盐样品,技术资料以及宋安沐和宋安宇的设计图稿。 “这些鱼干都要用麻袋给装好,别受潮了!”宋安沐指挥着春妮和秋菊。 “安宇,你那些海洋生物图谱和水文记录可别弄丢了!”苏明华也叮嘱着。 宋安宇手里拿着一摞厚厚的记录本放进箱子里:“娘放心,我都用油纸包好了。” 宋老头和赵氏抱着各自的宝贝,笑得合不拢嘴。 陈三罐抱着一大堆瓶瓶罐罐,里面装着他搜集到的各种海藻海洋生物提取物,嘴里还念叨着:“这些可都是好东西,说不定能研制出什么灵丹妙药!” 苏老头在一旁无奈的摇头,但眼中也带着一丝笑意。 李牛父子和宋家三子,还有伙计们忙着将堆积如山的行李,小心的装上马车。 幸好他们这次带的马车够多,不然还真装不下。 墨玉被宋安沐抱在怀里,它心里在默默清点着空间里的战利品。 大量的海水,沙砾,各种的贝壳海螺样本,从海边发现的植物种子,都被它悄悄收进空间里,等待日后的研究和利用。 “墨玉,你说咱们这次回去,空间积分能涨多少啊?”宋安沐小声的问着。 墨玉在宋安沐怀里蹭了蹭:“你们这次基建成果显著,积分肯定少不了。” 宇信带着海家众人,早早的便来了院门口准备送行。 “宋兄,一路顺风!”宇信拱手。 “宇乡绅保重!咱们后会有期!”宋瑞峰也抱拳回礼。 马车队缓缓驶出望海镇,沿着来时的官道,一路向北。 归程的路途,众人因为心情的轻松愉悦,显得轻车熟路,也更加惬意。 马车里,宋家人讨论着如何将望海镇的特产,引入他们临安的产业。 “我看这精盐和海珍,完全可以作为留香居和甜沁斋的特色招牌菜!”赵氏出着主意,“精盐可以提升菜品的鲜味,海珍能丰富菜品的种类。” 苏明华点头:“是啊,这海带可以做凉菜也可以炖汤,鱼干和虾米做成酱料或者小吃,定能受到食客们的欢迎。” 宋安宇看向宋安沐:“姐,霓裳阁是不是可以运用海洋元素,设计出一些新品?” 宋安沐一听,眼睛锃亮锃亮的:“海洋元素?那可太好了!可以用那些贝壳做扣子,或者做成小小的装饰品,还有那珍珠多漂亮啊!回头我让绣娘们给绣一些海浪海鸟的图案,肯定时髦!” 她已经开始畅想霓裳阁的新品了。 萧钰逸主仆也与宋家人一同返程。 王校尉在这一路上,可谓是费尽了心思,变着法子的给自家主子制造与宋安沐独处的机会。 “安沐姑娘,这沿途风景甚美,可要下车走走?”每次经过风景宜人的地方,王校尉总会适时的提出建议。 宋安沐欣然同意,萧钰逸也总会跟着下车,两人便并肩而行,漫步在山间小路上,或是河畔杨柳下。 每当这个时候,王校尉便会带着孩子们在前面开路,或是在后面“断后”,给两人留下足够的私人空间。 “萧世子,您觉得咱们的精盐,在临安的市场前景如何?”宋安沐借此机会请教萧钰逸的看法。 “你们实验出的精盐品质上乘,又是独一份,定能打开市场,只是需注意渠道铺设和品牌宣传。”萧钰逸分析着,并提出了一些建议。 两人就这样在轻松愉快的交谈中,慢慢增进着了解。 萧钰逸发现宋安沐不仅聪慧过人,而且对经商之道也有独到的见解。 宋安沐也发现萧钰逸虽然身居高位,但却没有丝毫架子,反而十分体贴。 途中经过一些大城镇,宋瑞峰和宋安宇还会特意下车,考察当地的市场。 “爹,你看这家铺子,他们卖的干货倒是不少,但包装粗糙,种类也少。”宋安宇认真的记录下来。 “嗯,这说明咱们宋记海珍有很大的发展空间。”宋瑞峰点头,“回头咱们可以物色一些潜在的经销商,将望海镇的特产推广到这些地方来。” 就这样,一路考察,一路规划。 当马车队逐渐接近临安城时,家里的信件也送到了。 “老宋,是福伯的信!”苏明华拆开信件,快速浏览了一遍,脸上露出了放心的笑容。 “家里一切安好,霓裳阁的生意稳定,锦云轩虽然有些小动作,但都被福伯和朱掌柜给压下去了,未能掀起大风浪。”苏明华将信中的内容告诉大家。 福伯和朱掌柜都是他们从牙行精心挑选出来的人,一个选为宋家的管家,一个选为负责几间店铺的大掌柜。 “看来福伯和朱掌柜把家守得很好!”宋瑞峰赞道。 其余宋家人也放下了心,只要家里的生意稳固,他们就能在外面放开手脚。 第366章 归途琐事 马车载着满满的收获和一路的疲惫,终于在又一个夕阳西下的傍晚,缓缓驶入了临安城的城门。 夕阳的余晖洒在临安城的城墙上,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芒。 熟悉的青石板路,两侧高耸的飞檐翘角,以及空气中不再夹杂着海风的咸腥,取而代之的是淡淡的炊烟和人间烟火气。 这与望海镇的自由奔放截然不同,但却有着独属于临安的厚重与安稳。 他们海边之行,圆满结束。 “到家了!”元冬从马车里探出头,欢呼一声,声音里带着归家的喜悦。 宋安沐也掀开车帘,她看着眼前熟悉的街景,心里涌过一阵暖流。 虽然海边之旅精彩纷呈,但家的温暖和临安的繁华,也让人倍感亲切。 墨玉在她怀里伸了个懒腰,似乎对这城市的喧嚣有些不适应。 马车队径直驶回宋府大院。 福伯和朱掌柜听到动静出来查看,两人见到马车队,立刻迎了上来。 “老爷!你们可算回来了!”福伯脸上是难以掩饰的激动。 “福伯,朱掌柜,家里一切可安好?”宋瑞峰一下马车,便关切的问着。 朱掌柜拱手回:“回老爷,一切安好,四间店铺的生意都很稳定,没出岔子。” 萧钰逸和王校尉也下了马。 萧钰逸向宋瑞峰拱手:“宋伯,府上琐事甚多,我便不叨扰了,明日再来拜访。” 宋瑞峰点头:“萧世子辛苦了,这一路多谢照拂。” “宋姑娘,我先回府了。”萧钰逸的目光落在宋安沐身上,带着一丝不舍。 宋安沐微笑着点头:“萧世子慢走。” 待萧钰逸和王校尉走后,宋家大院立刻热闹起来。 下人们忙着卸下马车上的行李,宋家人围着福伯和朱掌柜,听他们汇报这段时间家里的情况。 “这次从海边带回来许多海产干货和精盐样品,还有一些活的鱼虾,得赶紧送去留香居的厨房!”苏明华指挥着。 “是,大夫人!”春妮和秋菊赶紧应道,带着几个小厮,将那些用海水养着的活鱼虾和易腐坏的海产,小心的送往留香居。 赵氏还抱着她那些海边小木雕爱不释手:“哎呀,总算是回来了!这什么旅游虽然新鲜,可到底不如家里住得舒坦!” “奶,你看我捡的这些贝壳,是不是很好看?”白露献宝似的将一串用细绳串起来的贝壳递给赵氏。 “好看!好看!比咱们临安的珠花都好看!”赵氏夸赞。 一家人边说边笑,很快便将带回来的大包小包都搬进了院子。 晚上,吃过热腾腾的家常菜,宋家人围坐在花厅里,福伯和朱掌柜将各店铺的账册和经营情况一一汇报。 “留香居和甜沁斋在两位掌柜的打理下生意一直很稳定,流水和利润都比上月有所增长。”朱掌柜指着账册说。 苏明华点头:“辛苦大家了。” “杏林堂那边,苏老爷不在,杜大夫虽然医术精湛,但到底是名声稍逊一筹,所以看诊量略有下降,不过也没有什么大问题,药材供应充足。”福伯接着汇报。 苏老头听了,捋着胡子笑道:“那是自然,老夫这把骨头虽然老了,但医术还是有些分量的,不过杜大夫也是个好苗子,多磨砺磨砺将来定能独当一面。” “那霓裳阁呢?”宋安沐关心的问道。 朱掌柜叹了口气:“霓裳阁在林小姐的打理下,倒是维持了运营,账目清晰,人员也稳定,只是…新品确实很少,客人们都在问,什么时候有新的款式出来。” 苏明华闻言,心里了然。 林婉儿毕竟是个大家闺秀,没有宋安沐那样天马行空的创意和对新事物的敏锐直觉,能够维持稳定已经很不错了。 她回程路上画的那些海洋元素的设计图稿,正好能派上用场了。 听完整体汇报,宋瑞峰的脸色变得严肃起来:“眼看秋闱在即,我得立刻投入备考的最后冲刺了,从明日起,书房闭门谢客,任何人不得打扰。” 苏明华心疼的看着他:“老宋,这才刚回来,要不还是先好好休息一晚吧。” “无妨,时间紧迫,耽误不得。”宋瑞峰摆了摆手,“我宋家能否在临安真正站稳脚跟,甚至更进一步,就看这一次了。” 宋安宇也收起了在海边的轻松模样,他拿起从海边带回来的几大本记录本和图稿,对宋安沐说:“姐,我得把这些资料好好整理一番,还有那些工具的设计图,也得再完善完善。” 他知道自己有考科举的机会,但他的兴趣更多在格物致知和技术创新上。 元冬和元序则苦着脸,他们知道,美好的海边之旅结束了,等待他们的将是堆积如山的书本和书院夫子的严厉教导。 “哎,又要回去背书了!”元冬叹气。 “哥,背书好难啊!”元序也撅着嘴。 宋金秋笑着摸了摸他们的头:“好好读书,将来像你们大伯一样,为家里争光。” 接下来的几天,宋府的生活节奏迅速的切换回了工作模式。 宋瑞峰闭门苦读,除了吃饭睡觉,几乎寸步不离书房,苏明华亲自做饭,为他准备清淡滋补的膳食。 宋安宇一头扎进自己的房间,整理着那些沿海考察的记录和图稿。 他将望海镇的海水数据,鱼群分布,盐田结构等信息分别归类,又对那些简易工具的设计图反复修改,力求精益求精。 元冬和元序在夫子的催促下,不情不愿的回到了书院。 刚开始几天,他们还时不时念叨着海边的趣事,惹得夫子直摇头。 但很快,在家人的鼓励下,他们也逐渐收心,投入到紧张的课业中。 赵氏和吴氏孙氏也没有闲着,三人将海边学来的海鲜菜式,与留香居的厨子们一起改良,推出了东海风味系列菜肴。 “李大厨,这清蒸海鱼,火候一定要把握好,不能蒸老了,要保持它的鲜嫩。”吴氏在厨房里,手把手的指导着。 “还有这虾酱炒饭,要先用虾酱煸炒出香味,再下米饭,这样才能让每一粒米都裹上虾酱的鲜味!”孙氏在另一头说着。 东海风味系列一经推出,立刻受到了食客们的好奇和欢迎。 “哎呀,这留香居又出新菜了!这海鱼可真鲜啊!” “是啊,以前哪能吃到这么新鲜的海味?这宋家真是本事大,连海边的东西都能弄来!” 留香居的生意因此又火爆了几分,甚至带动了甜沁斋的糕点销售。 萧钰逸回府后,处理完积压的军务和政务,便每日都会抽空来宋府报到。 他知道宋瑞峰正在闭关备考,便不去打扰,而是来与苏明华和宋安沐聊天。 “苏婶,宋姑娘,我今日处理完公务路过此地,便想着来问候一声。”萧钰逸总会带着一些京城的新鲜玩意儿或一些趣闻,来和他们分享。 他有时会与宋安沐在院子里品茶,讨论着最近的趣事。 “宋姑娘,那精盐的法子在望海镇反响很好,连我府上今日宴请客人,用的也是从望海镇送来的精盐,客人无不称赞。”萧钰逸会不经意的提及望海镇的精盐。 宋安沐心里明白,萧钰逸这是在隐晦的关心着他们宋家的事业,心里暖暖的。 而在这段时间里,宋安沐也没忘记她在空间里的宝贝。 每天晚上,她都会进入空间,将从望海镇带回来的东西,分门别类的摆放好。 海水被她储存在一个巨大的水池里,沙砾堆放在另一边,贝壳和植物种子被她做上了标签,方便日后研究和利用。 墨玉在一旁,时不时会用爪子点点这个碰碰那个,仿佛在帮忙整理。 “墨玉,这些海边植物种子,要是能在空间里种活,说不定又能培育出一些新物种!”宋安沐给它挠着下巴。 墨玉舒服的喵呜了一声,表示这都是小意思,空间里的土壤和灵泉水,绝对能让这些种子茁壮成长。 第367章 海珍入市 自宋家大队人马从望海镇归来,宋家人的生活节奏便再次被按下了快进键。 宋安沐在休整了几日之后,便开始着手将海边的成果转化为实际的经济效益。 这天上午,她带着春妮和秋菊,在留香居里忙碌着,三人将海产干货摆放在他们特意开辟出来的专柜上。 “春妮,这些鱼干要摆放整齐,用竹篮装好了,上面要再盖一层细纱布,防尘也防蝇。”宋安沐细心的指导着。 “是,小姐!”春妮和秋菊麻利的按照宋安沐的吩咐,将一包包用油纸精心包装好的干货,以及少量用瓷罐装着的鱼露和虾酱,整齐的摆放到专柜上。 专柜上方有一块上好木材雕刻而成的牌匾高高挂起,上面写着三个烫金大字。 宋记海珍。 牌匾下方还用小字注明了这些海产品的产地。 “朱掌柜,这宋记海珍就从今日起开始试售,价格定得稍微高一些,毕竟是海边运来的稀罕物,而且品质也是上乘的。”宋安沐对朱掌柜说道。 朱掌柜看着琳琅满目的海产干货,眼睛里充满了好奇:“小姐,这鱼露和虾酱,可是新奇玩意儿啊!也不知道咱们铺子里的客人能不能能接受。” 宋安沐微笑着说:“初期肯定会有观望者多,购买者少的情况,所以,咱们得想办法推广,回头你让厨子们用这些虾皮和紫菜做几道小吃,比如虾皮拌面和紫菜蛋花汤什么的,免费让食客们尝尝。” “妙啊!”朱掌柜一拍大腿,“小姐这法子好!试吃最能打开销路!” 除了留香居,甜沁斋也设立了宋记海珍的专柜,赵氏亲自坐镇,向前来购买糕点的客人们推荐这些新奇的海产。 起初,正如宋安沐所料,客人大多是好奇地围观,购买者寥寥。 “这是什么?鱼干?咱们可不兴吃这个呀。”一位夫人捏着鼻子,有些嫌弃的说。 “就是啊,这鱼露闻着味道怪怪的。”另一位小姐也表示怀疑。 但宋家人并没有气馁,他们开始在留香居和甜沁斋进行着试吃活动。 “夫人,您尝尝这虾皮拌面,这是我们用望海镇的特产虾皮做的,那味道可鲜美了!”小二热情的向客人推荐。 一位客人半信半疑地尝了一口,眼睛顿时亮了:“哎呀!这面条怎么这么鲜?!” “是啊,还有这紫菜蛋花汤,清甜可口,一点腥味都没有!” 渐渐的,食客们开始接受并喜欢上了这些东海风味的菜肴和干货。 特别是那些鱼露和虾酱,因为其独特的鲜味,很快便成了临安城里那些讲究口味的富商巨贾家中的新宠。 “这宋家的海珍,果真名不虚传!我家的厨子,用这鱼露炒菜,味道都提升了一大截!” “是啊,那个虾酱拌饭,简直是人间美味!我家里现在是顿顿离不开了!” 宋记海珍的口碑迅速在临安城传开,销路也逐渐打开,每天的销售额都在稳步增长,宋安沐及时将这些销售情况,通过信件反馈给了望海镇的宇信。 “宇叔,咱们的海货在临安卖得很好,客人们反响热烈,许多人都在询问什么时候能有更多的品种,望海镇那边可以考虑扩大生产规模了。”宋安沐在信中写到。 宇信收到信后乐得合不拢嘴,他没想到宋家竟然真的能把望海镇的海产卖到临安去,而且反响还这么好。 他召集人手准备扩大生产,并与宋安沐商量,可以再开发一些新的海产品种。 除了宋记海珍的铺货,霓裳阁的新品设计也提上了日程,宋安沐带着她的设计图稿,与林婉儿进行了深入的交流。 “婉儿姐你看,这是我在海边收集的贝壳和珊瑚,我觉得可以运用到设计中。”宋安沐将精美的贝壳和珊瑚摆放到桌子上。 林婉儿好奇的拿起一个泛着珍珠光泽的贝壳:“这些材料真漂亮!安沐妹妹,你有什么想法?” 宋安沐将她之前绘制出来的,海韵系列服饰的图稿展示给林婉儿看:“我想设计一系列以海韵为主题的服饰,布料可以印染海浪波纹图案,颜色以蓝色白色浅绿色为主,给人一种清凉飘逸的感觉,再用这些贝壳和珊瑚,做成扣子或者点缀在衣领袖口处,增加海洋气息,款式上可以设计的轻盈飘逸,像海风吹拂的裙摆一样。” 林婉儿听了连连点头,她拿起其中一幅图稿,由衷的赞叹:“安沐妹妹,你这设计真是巧夺天工!这些飘逸的衣裙配上贝壳的装饰,简直就像海中仙子一般!我相信这海韵系列的衣服首饰推出,绝对能再次引领临安贵女的风潮!” 于是,在两人的通力合作下,霓裳阁的绣娘们开始了紧锣密鼓的制作工程。 很快,海韵系列的服饰和首饰便在霓裳阁隆重上市。 那些飘逸的衣裙,点缀着贝壳和珊瑚的首饰,果然如林婉儿所料,再次引爆了临安城的时尚潮流。 “哎呀,这霓裳阁的海韵裙子太美了!我穿上都感觉自己变成仙女了!” “是啊,那贝壳做的发簪也是精致!比那些金银首饰都好看!” 临安城的贵女们纷纷涌向霓裳阁,争相购买海韵系列新品,霓裳阁的名声因此更噪,甚至连京城的贵妇们都派人前来打听这些新奇的服饰。 锦云轩的掌柜见宋家又出了新花样,而且生意越来越好,嫉妒得眼睛都红了。 “哼!不就是些破贝壳吗?能做出什么花样来?!”锦云轩的掌柜气哼哼的对着伙计说,“咱们也去海边弄些贝壳回来,照着他们的样子也做个系列!” 因为他们碍于宋家如今在临安城的名声,以及隐约传出有大靠山的传闻,也不敢明目张胆的使坏,只能暗中较着劲,模仿霓裳阁的设计,但这个行为终究是东施效颦,无法企及宋安沐的创意和精髓。 在宋安沐生意干得风风火火的时候,宋安宇将自己重新设计的简易提水工具图纸,通过信件寄往望海镇的海家。 “宇叔,这是我设计的几款简易提水工具和搬运工具,希望能对望海镇的盐田和渔业生产有所帮助。”宋安宇在信中详细介绍了这些工具的制作方法和使用原理。 宇信收到图纸后立刻组织人手进行制作,果然大大的提升了盐田和码头的作业效率,让海家对宋安宇的才华赞不绝口。 萧钰逸某天带了一些宫中的精致首饰图样,说是送给宋安沐做参考。 “宋姑娘,这些是宫里的一些旧图样,若是能从中汲取一些灵感,或许能做出更精美的首饰。”萧钰逸将图样递给宋安沐,他的语气自然,丝毫没有逾越之意。 宋安沐欣然接受,她仔细翻看着这些宫廷图样,发现其中确实有许多精巧的设计和独特的工艺。 “多谢萧世子!这些图样对我大有裨益!”宋安沐心里开始盘算着如何将这些宫廷元素,与她自己的海洋设计理念给相结合起来,创造出更具时代特色的作品。 而在这段时间里,宋家人也发现空间的积分又有了新的增长。 墨玉告诉宋安沐,这是因为她成功引入并销售新商品,提升了手工业的缘故。 这让宋安沐更加坚定了自己的商业发展方向,只要她不断创新,不断努力,积分就会源源不断的到来。 宋记海珍成功上市,霓裳阁的海韵系列大受欢迎,他们此次海边之行的经济效益,也开始在临安城显现了。 宋家人在临安的日子,因为这些新事业的加入变得更加忙碌,也更加充实。 第368章 柳暗花明 但他们心底深处,始终压着一块沉甸甸的石头,对失散多年的宋季春的牵挂。 虽然他们一直没有放弃寻找,但茫茫人海,南方这边又刚经历了两次战争,寻亲之路简直渺茫的让人心生绝望。 这天下午,宋家大院的门房处,来了一位风尘仆仆的中年行商。 他身着粗布衣衫,背着一个硕大的包裹,脸上带着几分疲惫,但也有一丝掩饰不住的兴奋。 “请问这里可是宋瑞峰宋老爷所住的府邸?”行商向门房的小厮问道,声音带着浓重的北方口音。 小厮见他衣着普通,但言语客气,便回道:“正是,不知这位客人有何贵干?” “在下姓刘,途径贵府,有些要紧事想求见宋老爷。”行商焦急的说着。 小厮见他神色郑重便将人请进府里,他跑去通报了,宋瑞峰正在书房里温习功课,听闻有行商求见,说是有些要紧事,便放下书本,来到花厅。 “这位先生有何事?”宋瑞峰拱手问道。 刘行商见宋瑞峰气度不凡,脸上露出恭敬之色,拱手回礼道:“宋老爷,在下刘大有,是个走南闯北的小商贩,前阵子途径一户人家,无意中听闻一些事,在下觉得或许与宋老爷有关,特此前来告知。” 宋瑞峰闻言心中一动,忙道:“哦?请刘先生细说。” 刘大有说:“那是在定州某个叫白水县的小地方,我路过那里想买些干货,便走进一家小杂货铺,那铺子的女主人约莫有四十上下,生得清秀,眉眼间带着股韧劲儿,她说话口音与宋老爷您有些相似,当时我便多留意了几分。” 他顿了顿,又继续说:“我听她与邻里闲聊时,提及她是从北方逃难而来,丈夫姓李,膝下有一子一女,都是十几岁的年纪,她还无意中说起自己娘家姓宋,小名…小名似是唤作季春!” “季春?!”宋瑞峰猛地站了起来,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惊喜之色。 他一把抓住刘大有的胳膊,急切的问道:“刘先生所言句句属实?她真叫季春?相貌如何?口音如何?可还有其他特征?” 苏明华闻声从屋里走了出来,她听到季春二字,身体也僵住了,随即快步走过来,激动问道:“那女子长什么样?可是眉眼间与我家老爷有几分相似?她可说过是从北方哪个地方的?” 刘大有被两人的激动吓了一跳,但看他们如此重视,也知道自己这趟没白来。 他努力回忆着,将自己的所见所闻一五一十说了出来。 “那女主人眉眼细长鼻梁挺拔,下巴尖尖的,瞧着挺清秀,她说话时带着北方口音,但仔细听却又有些南方的软糯,她丈夫李实是个老实巴交的汉子,帮着打理杂货铺,两人的膝下有一儿一女,儿子看着壮实,女儿看着灵秀,他们店铺位置就在白水县城东头,挨着一条小河,旁边有个打铁铺…” 刘大有所述的每一个细节,都与宋家人记忆中的宋季春高度吻合,特别是这女子还有个季春的小名,更是如同惊雷一般将他们的期盼瞬间点燃。 其他宋家人也闻讯赶来,听到这些描述,两位日盼夜盼的老人老泪纵横,互相搀扶着,激动得说不出话来。 “刘先生!您的大恩大德,宋某没齿难忘!”宋瑞峰激动得手都在颤抖,他从怀里掏出厚厚一叠银票,塞到刘大有手里,“这是答谢您的!不够再跟我说!” 刘大有看着手中厚厚的银票,眼中闪过一丝惊喜,他本以为能得些许盘缠就不错了,没想到宋家竟然如此阔绰。 他连忙推辞:“宋老爷。这太多了,在下只不过是举手之劳…” “您为我们宋家带来了天大的好消息,这点银两算什么!”宋瑞峰态度坚决。 刘大有见状,也不再推辞,再次拱手道谢:“多谢宋老爷!多谢宋老爷!” 宋瑞峰又详细询问了白水县的地理位置和去程路线,刘大有也尽力回忆,提供了大致的地址信息。 虽然距离临安遥远,但这已经是他们得到的最明确最具体的寻亲线索了。 送走了刘大有,宋家人立刻召开了家庭会议,讨论如何寻亲。 “咱们得赶紧把她找回来!”赵氏擦着眼泪,焦急的说着。 宋老头也连连点头:“是啊,季春也不知道过得怎样,老头子我这心里啊,真是一刻也等不得了!” 头脑一热的宋金秋说道:“咱们不如像旅游一样举家过去,把大姐给接回来!” 宋瑞峰却摇头:“不可,我秋闱在即,不能在这个时候分心。” 苏明华也说:“老宋说得有道理,咱们不能头脑一热就冲上去,得从长计议,大姐的消息虽然明确,但毕竟也只是刘先生的一面之词,咱们还得核实确认。” 宋安沐也出主意道:“我觉得咱们可以双管齐下,第一,通过萧世子,动用官方驿站系统和军中关系,帮忙查询定州白水县是否有符合条件的李姓人家,第二,派遣得力可靠的人,携带书信和信物,前往该地核实寻找。” “安沐这主意好!”这个建议一出,宋瑞峰立马点头赞同,“萧世子在京城和军中都有人脉,查起这种事情来比咱们自己摸索要快得多,也安全得多。” “那派遣谁去最合适呢?”赵氏问道。 说到这个宋金秋立刻举手:“我我我!我去!我身强力壮,能保护大姐一家!” 宋青阳也道:“二哥去的话,那我也跟着去!兄弟俩能有个照应!” 两人说完,苏老头略想了后说:“金秋和青阳虽然勇武,但你们都对定州那边的路途不熟悉,而且金秋行事容易冲动,寻亲之事,需更沉稳细心之人。” 宋安宇提议:“我看李牛叔就不错,他为人沉稳可靠,驾车经验丰富,而且他也姓李,方便在当地打听。” 宋瑞峰一听连连点头:“安宇说得对!李牛确实是个合适的人选,不过他一个人去我不放心,还得配备一名机灵些的伙计与他同行,互相有个照应。” 于是,寻亲人选很快便确定了下来。 由李牛带队,再给他配上一名机灵的小伙计李顺一同去。 刘大有带来的这个消息,让宋家上下都陷入了一种既激动又忐忑的氛围中。 宋老头和赵氏常常坐在院子里,说着一些对大女儿的思念和担忧。 “也不知道季春现在过得怎么样,有没有吃饱穿暖…”赵氏抹着眼泪说。 “她肯定过得好好的,等李牛把他们一家接回来,咱们宋家就能团聚了!”宋老头安慰着老伴,自己的眼眶也红红的。 宋金秋和宋青阳也常常凑在一起,小声讨论着大姐的模样和性子。 他们对大姐的记忆有些模糊,但血浓于水的亲情,却让他们对这个未曾谋面的大姐充满了好奇和期待。 宋瑞峰读书的时候也时常会走神,想着这个失散多年的大姐,心里百感交集。 宋安沐开始着手准备,给未来可能找到的姑姑一家的礼物。 “娘,咱们得多准备些永昌城的特产,让姑姑尝尝家乡的味道。”宋安沐说。 苏明华点头:“是啊,还有霓裳阁的衣服,给你姑和姑父,还有两个孩子做几套新的,银两也要多备一些,你姑她一个人这么多年肯定不容易。” 这个事被宋安沐记在了心里,她亲自挑选了一些上好的丝绸,打算给大姐一家裁剪几套舒适又漂亮的衣服。 苏明华也已经准备了一份银票,藏在给宋季春的信中,以备不时之需。 萧钰逸得知宋家有了宋季春的明确线索后,痛快的答应了宋瑞峰的请求。 “宋伯放心,我立刻修书一封,动用驿站和军中关系加急查询,一旦有消息,定会第一时间告知你们。”萧钰逸知道寻亲对宋家的重要性。 李牛得知自己被选中去寻亲,深感责任重大,他开始积极准备出行事宜。 他拿着刘大有提供给他们的地图,仔细研究路线,又向宋安宇请教了许多关于定州的地理和风俗人情。 “老爷,这一路不安全,我得准备些防身物品,还有盘缠和车辆都得仔细检查,确保万无一失。”李牛对宋瑞峰说道。 宋瑞峰拍了拍他的肩膀:“李牛,此去路途遥远,一切当心,若是遇到了危险,先以自身安全为重,记住,书信和信物务必亲手交给发姑奶奶,核实清楚身份后,再做下一步打算。” “是,老爷!小的定不负所托!”李牛郑重的应道。 第369章 秋闱竞逐 三天后,一个阳光明媚的清晨。 宋家人在府门口为李牛和李顺送行。 马车上,载满了给宋季春一家准备的礼物,以及宋家人的期盼和祝福。 “李牛,一路平安!早日把大姑奶奶接回来!”赵氏抹着眼泪不停的叮嘱着。 “嗯!主家放心,小的定会把大姑奶奶平安的带回来!”李牛和李顺驾着马车,在宋家人的目送下,缓缓的驶出城门。 宋家人站在门口久久不愿离去,他们目光一直追随着马车远去的方向,心中充满了对重逢的渴望。 随着李牛一行人出去寻亲,宋家大院在紧张的期待中,又迎来一件牵动全家人心的大事,三年一度的秋闱隆重举行了。 全州的学子,无论是贫富贵贱,无论老少,都汇聚于此,只为在这场十年寒窗苦读的大考中,搏得一个锦绣前程。 这天清晨,天还没亮透,临安城贡院外便已是人山人海,灯火通明。 送考的家人们或是提着食盒,或是拿着厚厚的棉被,在贡院门口翘首以盼,等待着自家学子入场。 周围都是紧张而又庄严的气氛,甚至能听到学子们在低声背诵文章的声音。 宋家大队人马也早早的来到了贡院门口,除了紧张备考的宋瑞峰,其余人也都来了,甚至连元冬元序和白露都来了,几乎是全员出动,为宋瑞峰送考。 “爹,这是娘给你准备的姜汤,赶快喝了暖暖身子。”宋安沐递过一个还冒着热气的瓷碗。 宋瑞峰接过喝了一口,感觉一股暖流涌遍全身,他看着面前一张张关切而又充满期待的脸,心里也涌过一阵暖流。 “老宋,这是我缝制的新衣,里面加了厚棉,在号舍里可别着凉了。”苏明华细心的为他整理衣领,眼中带着担忧和不舍。 赵氏也拉着大儿子的手不住叮嘱:“你别紧张啊,尽力就好!娘在家等你凯旋!” 宋瑞峰深吸一口气,他知道这不仅仅是为了自己,更是为了整个宋家。 他带着全家人的期望,带着自己寒窗苦读的成果,向家人拱手行礼:“我去了!” 然后,他毅然转身,随着人流,一步步迈向那扇象征着命运的门。 贡院里的规矩森严,每位考生都要经历严格的搜身,以防夹带。 接着他们便会被分派到一间间狭窄的号舍中,独自面对为期数日的煎熬。 号舍空间狭小,仅容一人,吃喝拉撒都在其中,条件可谓艰苦至极。 宋瑞峰在号舍里,没有被艰苦的环境影响,他心无旁骛,提笔凝思,将自己所学所悟,尽数倾泻于笔端。 宋家人在贡院外一直等到考生全部入场,才依依不舍的离去。 接下来的几天,整个宋府都弥漫着一股紧张而又安静的气氛。 大家都在默默的为宋瑞峰祈祷,希望他能金榜题名。 过了几日,考生们终于熬到了时间,宋瑞峰疲惫的从贡院里走出来。 他脸上虽然看起来有些憔悴,但眼神里却充满了自信。 “老宋,考得如何?”苏明华迎了上去,关切的拉着他问。 宋瑞峰笑了笑:“反正我是尽力了,至于结果如何,就看天意吧。” 然而等待放榜的日子,比考试本身更加煎熬,每天都有无数的学子在茶楼酒肆议论科举,让宋家人也更加忐忑。 终于,到了放榜之日。 清晨时分。 贡院广场上的人比学子进考场那天的人还多,挤满了焦急等待的学子和家属。 宋家人也早就来到这里,宋家姐弟人小挤到了最前面,以便第一时间看榜文。 “来了!来了!榜文出来了!”人群中传来一声声高呼。 随着几名差役将高大的红榜给张贴了出来,整个广场瞬间沸腾。 学子们拼命向前挤,家属们个个伸长了脖子,紧张寻找着自家亲人的名字。 “别急!我来找!”宋安宇眼神锐利,在密密麻麻的榜文上寻找着父亲的名字。 宋安沐在他身后,紧张的拽着他的衣角,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宋安宇额头上渗出了汗珠,宋安沐的心也提到了嗓子眼。 周围有人欢呼雀跃,有人失声痛哭,两种截然不同的情绪在人群中交织。 突然,宋安宇的声音响了起来,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颤抖:“姐!我找到了!爹的名字在榜上!” “真的?!”宋安沐睁大眼睛,急忙往前挤了几步,果然在榜单中下游的位置,看到了那个熟悉的名字。 “爹!中了!你高中举人了!”宋安沐激动到跳了起来,举着手呼喊。 这个消息瞬间传到宋家人耳中。 “老大中了?!”赵氏一把抓住宋老头的手,激动得几乎要晕过去。 “中了!中了!我们宋家要出举人老爷了!”宋老头仰天大笑,老泪纵横。 苏明华也喜极而泣,紧紧抱住身边的吴氏和孙氏。 宋金秋和宋青阳也激动到说不出话来了,这意味着他们宋家,彻底在临安城站稳了脚跟,甚至,未来将拥有无限可能。 宋瑞峰得知自己高中举人,虽然名次不是最靠前,但也稳居中游,这说明他的社会地位再次大幅提升了。 他看着家人为他欢呼雀跃,心里也充满了自豪和欣慰。 消息很快传遍了整个临安城,宋家成为了城里的话题中心。 庆祝宴席自然是必不可少。 宋家大院里张灯结彩,热闹非凡。 周正和胖虎,萧钰逸和王校尉,书院夫子和相熟的商户,以及临安城里许多有头有脸的人物,都纷纷前来道贺。 “恭喜宋兄金榜题名,高中举人!”周正举杯,由衷的恭贺。 “宋伯文采斐然,实至名归!”萧钰逸也端起酒杯,眼中带着欣赏。 书院夫子更是对宋瑞峰赞不绝口:“瑞峰能得此成就,老夫也深感欣慰!他日会试,定能再创佳绩!” 一时间,宋瑞峰从一个商人,摇身一变,成了临安城里新晋的举人老爷,地位的转变,让他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尊重。 赵氏在宴席上喜极而泣,她拉着宋安沐的手不停说着:“安沐啊,你爹真给咱们家争光了!咱们宋家,也算是出息了!” 她深感大儿子为家门带来的荣耀。 宋安宇也替父亲感到高兴,元冬和元序却在宴席上显得蔫蔫的,大伯高中举人虽然是喜事,但对他们来说压力山大。 “哥,大伯都中举了,咱们以后是不是要更用功读书了?”元序小声的问元冬。 元冬叹了口气:“那是自然,夫子肯定会拿大伯当榜样,咱们想偷懒都难了!” 中举之后,宋府门前车马盈门,前来拜访,请求指教的人络绎不绝。 宋瑞峰需要学习如何应对这个新的社交圈,如何与这些新结识的士绅名流打交道,这对他来说也是一个全新的挑战。 这天,萧钰逸特意来拜访宋瑞峰。 “宋伯如今高中举人可喜可贺。不过会试在即,宋伯可有何打算?”萧钰逸问道。 宋瑞峰叹了口气:“会试乃是京城的大考,比乡试要更加艰难,我虽中举,但还需更进一步深造。” 萧钰逸微笑着说:“宋伯可考虑入国子监进修,国子监乃是朝廷最高学府,里面名师云集,对备考会试,定有莫大助益。” 宋瑞峰闻言,心头一动。 国子监进修,确实是个极好的机会,但他想到家里产业和亲人,又有些犹豫。 “多谢萧世子提点,此事我需再仔细权衡一二。”宋瑞峰先感谢了一波。 除了庆祝高中举人的喜悦,和宋瑞峰对未来学业的规划外,宋家人心里也始终牵挂着出去寻亲的李牛。 他们每天都会在门口张望,期盼着能有李牛的消息传来。 宋瑞峰成功考取举人无疑是光耀了宋家的门楣,为他们未来的发展,开辟了更广阔的道路,而家庭的重心,也一部分转向了支持他下一步的学业。 在喜悦和忙碌中,宋家人等着李牛带好消息归来,等着那一家团圆的时刻。 第370章 雁书传讯 终于,在宋瑞峰中举后的第十天,一个信客出现在宋府门前,将一个厚实的,封着火漆的信封交给了门房小厮。 “福伯!福伯!李牛哥的信到了!”小厮拿着信,一路小跑着穿过庭院。 福伯正在指挥下人打扫庭院,闻声立刻转身,抢步上前接过了那封信:“是李牛的信?快,快拿去给老爷!直接去花厅,我这就去请各位主子!” 很快,整个宋府就被这个突如其来的消息惊动了,所有人都不约而同的齐聚花厅,他们的脸上都带着紧张和期盼。 “信呢?信在哪儿?快拿来我看看!”赵氏一进花厅就急切的询问,声音里带着微微的颤音,眼眶也是红红的。 苏明华从小厮手中接过了那封沉手的信,她的手也在微微发抖,在全家人的注视下,小心翼翼的拆开了信封。 “爹,娘,你们先坐下。”宋瑞峰扶着激动不已的赵氏和宋老头坐下,自己的目光也紧紧盯着那封信。 苏明华展开信纸,开始轻声读道:“各种主子在上,小的与顺子一路跋山涉水,不敢有片刻耽搁,终不负所托,在定州白水县找到了那户李姓人家!” 花厅里静得连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只有苏明华读信的声音,每一个字都重重的敲在众人的心上。 “娘,是大姑他们吗?”宋安沐忍不住小声问,手紧紧攥着衣角。 苏明华对她点点头,继续念道:“根据刘先生提供的线索,小的找到了那家名为李记的杂货铺,经过多方打听和小心求证确认,那家的女主人,确系名唤宋季春!她的相貌神态,甚至说话时的一些小习惯,都与老太爷老夫人描述的一模一样!” “是我的春儿!是我的春儿啊!”赵氏听到这里,她再也忍不住,泪水夺眶而出,失声痛哭起来。 宋老头也流了泪,他用粗糙的手掌不停的抹着眼睛,宋金秋和宋青阳这两个大男人也红了眼眶,他们紧紧的握着拳头。 “大姐她…她这些年,过得好不好?”宋瑞峰的声音带着哽咽,问出了所有人都最关心的问题。 苏明华平复情绪,继续往下读:“小的暗中观察并设法接触得知,大姑奶奶与她的丈夫李实经营着那家小杂货铺,育有一子一女,儿子名叫李承志,女儿名叫李淑婉,都已是十几岁的年纪了,他们生活虽不富裕,但一家人和睦,铺子也勉强能维持生计,那李实为人看着老实本分,对大姑奶奶体贴有加,两个孩子也懂事知礼。” 她停顿了下,随后念出了最关键的一段:“大姑奶奶被那可恶的拐子拐走后,在被送往南边的路上,她找了个机会逃了出来,一个小女孩无依无靠,身上也没有半分银两,就在她差点饿死之际,幸得这白水县的李姓人家所救,这家人见她孤苦便收留了她,当做童养媳养大,好在老天有眼,这夫家是户厚道人家,待大姑奶奶如同亲生女儿一般,这般经历虽是不幸,但能得此归宿,着实是万幸了!” “万幸!真是老天保佑祖宗保佑啊!”宋老头连连念叨,悬了十几年的心,直到此刻才终于放下了一大半,他身子微微向后靠在了椅背上,长长的舒了一口气。 信中还详细描述了宋季春如今的相貌和性格特征。 李牛写道,宋季春虽然经历了幼年的磨难,饱经风霜,但眉眼间的坚韧和那份天生的善良,与宋家人记忆中的那个温婉又坚强的宋季春高度吻合。 她勤劳能干,将小小的杂货铺打理的井井有条,在街坊邻里间人缘很好。 更让宋家人激动得难以自持的是,信中还附上了一张薄薄的,折叠整齐的纸。 那是宋季春亲笔写下的信! 苏明华放轻呼吸,她小心的展开那张纸,上面的字迹略显生疏,笔画却清晰可辨,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认真。 “爹,娘,不孝女季春拜上…女儿还活着…收到李牛带来的信物,女儿便知道,是娘家人来找我了!这些年来,女儿日夜思念家人,每每梦中惊醒都泪湿了枕巾,只以为此生再无相见之日… 如今得知爹娘身体康健,兄弟姐妹俱都平安,季春便是此刻死了也无憾了,女儿不孝,不能在爹娘膝下尽孝,反让爹娘为女儿操心了多年,心中愧疚难当…还望爹娘万万保重自己身体,勿以女儿为念…” 那字迹虽然简短,却字字泣血,饱含了宋季春这十几年来对家人的无尽思念和愧疚,还有深沉的爱。 赵氏颤抖着接过那张纸,她紧紧贴在心口上,仿佛这样就能抱住她那失散多年的苦命女儿。 她放声痛哭:“是春儿!是我的春儿!我的儿啊…你受苦了…娘想你啊…” 宋瑞峰也红了眼眶,他强忍着激动的情绪,示意媳妇继续读李牛的信。 信中提及,宋季春一家对于突然出现的娘家使者,最初是惊喜又惶恐不安的。 “大姑奶奶一家起初并不敢全然相信,担心是遇到了骗子,小的耐心解释,将宋家如今在临安城的境况,府邸和店铺的规模,特别是老爷高中举人的天大喜事,都一一向大姑奶奶他们说明。 小的凭着记忆,简单画了咱们府上的布局和铺子的样子给他们看,直到大姑奶奶看到小的带去的永昌特产和霓裳阁的上好衣料,特别是…特别是她颤抖着接过老夫人您的那枚旧银簪,仔细摩挲辨认后,才终于信了小的,抱着银簪哭成了泪人… 大姑奶奶和大姑爷商量了整整一夜,这才让小的寄回此信,老爷,接下来小的该做什么?是邀请大姑奶奶一家去临安城与老爷团聚?还是老爷派人来相见?或是…暂且先这样维持通信?” 信读完了,花厅里一片沉寂。 只回荡着赵氏压抑不住的啜泣声和众人粗重的呼吸声。 宋瑞峰看着激动不已的家人,他率先打破沉默:“这还用问吗?自然是立刻,马上邀请大姐一家来临安团聚!咱们骨肉分离了十几年,哪有只派人去见一面,或者光靠书信来往的道理?更何况,大姐流落在外吃了这么多苦,如今既然找到了,就要回到宋家来!这里才是她的根!” “老大说得对!”宋老头用力一拍大腿,激动得站起来,“必须回来团聚!所有路费咱们出!不仅要让他们来,还要在临安给他们安排好住处,安排好营生,让他们从此安安稳稳的过日子!” “好,那我们这就给李牛回信!”苏明华立刻接口,她眼中也闪着泪光,“信里一定会写清楚咱们盼着大姐一家过来,娘家永远是她最大的依靠!大姐这些年受的苦,咱们以后要加倍补偿回来!” 宋安沐也擦着眼泪说:“对!要让大姑知道家里所有人都想着她,盼着她回来!咱们要把最好的都给她!” 宋安宇显得更沉稳,他思忖着建议:“除了路费和住处,咱们还得替大姑夫和两个孩子考虑周全,大姐姑既然善于经营杂货铺,那到了临安,咱们可以盘下一间铺面交给他打理,堂哥也到了读书的年纪,可以送去书院。” 宋瑞峰赞许的看向儿子:“安宇考虑的周到,正该如此!这些都可以在回信里给一并说清楚了,让他们安心。” 宋金秋和宋青阳也抢着表态:“大哥大嫂,给大姐一家准备见面礼的事儿就交给我们,定会挑最好最实惠的!” “还有新衣裳,新被褥,都得赶紧置办起来!”吴氏和孙氏也连忙补充。 于是,宋家人行动起来,仿佛注入了新的活力,宋瑞峰亲自执笔,写了一封情真意切,长达数页的家书,字里行间充满了大姐她的思念,对团圆的期盼,并详细说明了来临安后的种种安排,务求消除宋季春一家的后顾之忧。 随信附上的,还有足够宋季春一家舒适出行的丰厚盘缠,这封承载着宋家全体希望与亲情的回信,被以最快的速度送出。 接下来的日子,整个宋府都沉浸在了激动喜悦与忙碌的氛围中。 中举带来的荣耀和喧嚣,似乎都被这即将到来的,跨越了十几年光阴的骨肉团圆所带来的巨大幸福感所笼罩和升华。 “娘,你看把西边那个独立的小院收拾出来给姑姑一家住可好?那里既清净又宽敞,离主院也近,方便照应。”宋安沐挽着娘亲的手臂。 苏明华连连点头:“好,就西院!我明日就带人去打扫布置。” 赵氏更是精神焕发,仿佛年轻了十岁,她每日都要去厨房转上好几趟,亲自盯着厨娘准备各种拿手点心和菜肴。 她嘴里还不停说着:“季春小时候最爱吃过年时我炖的红烧肉,火候一定要足,要炖得烂烂的才行!” 宋家上上下下,每一个人都在为迎接宋季春一家的归来而忙碌着。 萧钰逸在得知宋家成功寻回失散多年的大女儿后,也特意前来道贺。 “恭喜宋伯,骨肉重逢乃天大的喜事!”萧钰逸拱手,由衷为他们感到高兴。 宋瑞峰感激的回礼:“多谢萧世子!若非你鼎力相助,提供了关键线索,我们不知还要在茫茫人海中寻觅多久,此恩此情没齿难忘!” 萧钰逸谦和的笑了笑:“宋伯言重了,举手之劳而已,若是宋婶决定来临安,这路途遥远恐多有不便,我可修书几封,安排沿途驿站及军中人员加以照应,务必确保他们能平安顺畅抵达临安。” “如此…如此真是感激不尽!”宋瑞峰闻言大喜过望,萧钰逸的这番安排,无疑是为宋季春一家的归途上了最重要的保险,让他心中的大石又落下一块。 第371章 翘首以盼 宋家发出的那封载着厚重期盼的家书,像一只承载着希望的纸鸢,乘风远去。 自此之后,每一天的时间都仿佛被拉长了数倍,让人既想快些度过,又怕时间飞逝,来不及准备。 他们心里细细计算着李牛收到回信,以及他护送宋季春一家所需要的时间,估摸着大致的归期,却又不敢定得太死。 生怕期望越大,失望越深。 “今儿个,城门口可有从定州来的车队?” 这几乎成了福伯每日清晨醒来后,问向小厮的第一句话。 小厮们也深知此事的重要性,每日卯时刚过,便会派人去城门口打探。 临安城门人来人往,车马不绝。 小厮们要在人群中辨认出从定州方向来的马车,还要上前询问。 就这样天天的拦人询问,问得多了,城门守卫都快把他们认熟了。 “福伯,没有,今儿个又没见着从定州来的车队。”小厮总是带着一丝遗憾的回来汇报。 福伯叹口气,转身对赵氏说:“老夫人,您别急,这定州距离临安路途遥远,哪有那么快呢?再等等,再等等。” 赵氏哪里能不急? 她每日坐在院子里,手里拿着针线,却总是缝着缝着就走神了,她的目光时不时就会望向大门的方向,仿佛能望穿千山万水,看到那个让她魂牵梦绕的身影。 她嘴里也时常念叨着大女儿小时候的事,那些模糊却又深刻的记忆,此刻在她心中变得无比的清晰。 “春儿小时候最爱吃甜的,每次我做桂花糕她都能吃好几块,小嘴巴吃得黏糊糊的,还要冲我笑。”赵氏说着,脸上露出慈爱的笑容,眼角却有晶莹的泪光闪烁。 “她啊,别看是个女孩子,性格可倔了,一点不比她爹差!小时候有一次,村里有个小孩抢了她的泥娃娃,她就敢冲上去理论,把那孩子说得哑口无言。” 众人听着赵氏回忆,心里酸酸的,那个未曾谋面,却牵动了全家人心的女子,她终于要回来了。 大家都在努力想象着她的模样,她的声音,她这些年的生活。 “娘,您别太操劳了,大姐看了该心疼了。”吴氏轻声安慰着婆婆。 孙氏也说:“是啊娘,咱们一切都准备妥当,就等着大姐一家回来了。” 宋家人打扫出府里西边的一个独立院落。这院子虽然不大,但胜在清幽雅致,有三间正房和两间厢房,足够宋季春一家居住,院子里还带了一个小小的花园,栽种着几株腊梅和修剪整齐的冬青,虽然是冬日,也透着一份生机。 苏明华吩咐着:“春妮秋菊,这院子里的所有被褥都要换成全新的,家具也擦一下,大姐一家远道而来,咱们可不能怠慢了,要让他们一进来就感觉到家的温暖。” 春妮和秋菊也干劲十足,她们带着几个小丫头,里里外外的忙活着。 让小厮将旧的家具搬出去重新打磨上漆,将崭新的木床衣柜和桌椅搬进院子。 床铺上是松软的新棉被和精美的丝绸床单,房间里弥漫着淡淡的檀木香。 钱娘子更是将西院的各个角落收拾得格外整洁。 她亲自检查每一扇窗户是否关严,每一块地砖是否擦拭干净,甚至连窗台上的盆栽,都擦拭得一尘不染。 赵氏也仿佛有着使不完的劲儿,她亲自去布庄挑选了最好的布料,要给大女儿赶制新衣,一块临安城特有的软缎,颜色是温和的黛青色,手感柔软舒适。 “奶,我已经让霓裳阁给大姑他们做了好几套衣服,您就别忙活了。”宋安沐见赵氏裁剪的有些吃力,便上前劝道。 赵氏却摇了摇头,她眼里带着一丝执拗:“那不一样!我就想亲手给春儿做几套衣服,这是我做娘的心意,绣娘做得再好也比不过我这个娘亲手做的!” 她拿起剪刀,在布料上裁剪着,嘴里念叨着:“春儿小时候瘦瘦小小的,也不知现在长成啥样了,这身量尺寸,估摸着还得大上好几圈才行。” 赵氏虽然不知道女儿现在的具体身量尺寸,但她还是凭着记忆和想象,多做了几套不同尺寸的。 有襦裙,有袄子,还有两套冬日里保暖的棉衣,她心里想着多做几套,总有一套是能让女儿穿上的。 这份笨拙却又深沉的爱意,让宋安沐心里感动不已,她便不再劝,只是默默帮着奶奶一起挑选布料,并根据自己对大姑的想象,画了几张简单的衣服款式图拿给赵氏参考,让她能更好的发挥手艺。 除了衣物和住处,接风宴的菜单也成了他们讨论的重点,赵氏将府里的厨娘们叫到花厅,和三个儿媳一起商量。 吴氏提议道:“大姐在南方待了这么多年,口味肯定偏南一些,咱们除了北方的家常菜,也得做些南方风味的精致小菜,比如清炒时蔬清蒸鱼什么的。” “对!还有那些汤品,南方人都喜欢喝清淡的汤,咱们也得准备。”孙氏接话。 苏明华也插话道:“我看可以问问李牛,大姐在南方平时都吃些什么,这样咱们做起来更有数。” “嗯,不错!那我回头让厨房准备些新鲜的河鲜和时令菜蔬,等春儿他们一到,就能吃到地道的南方口味了,对了,咱们北方的炖肉烙饼这些也得备上,让她尝尝家乡的扎实味道。”最后赵氏拍板。 厨娘们也纷纷献计献策,有说做糯米鸡的,有说做煲仔饭的,有说炖老火靓汤的,一时间,厨房里便充满了南北风味交织的想象。 而除了衣食住行,宋季春一家未来的安排,更是宋家人讨论的重中之重。 这关系到他们在临安的安身立命,宋瑞峰对此非常慎重。 “你姑父他经营过杂货铺,对买卖有些经验。”宋瑞峰对儿子说着,“我看他若是愿意,可以让他接手管理甜沁斋,或是新开一家铺子,专门售卖海货。” 宋安宇也觉得这个主意好:“嗯,管理甜沁斋倒是个不错的选择,甜沁斋规模适中,业务也稳定,交由姑父来管理,既能让他尽快上手,也能让姑姑一家有稳定的收入,不过关键还得看姑父愿不愿干,咱们可不能强求他。” 宋瑞峰点头:“那是自然!” 在宋家人焦急的等待中,他们的日常生活也受到了一些影响。 留香居的菜单上,最近就多了几道北方风味的面食。 这是赵氏让厨子们学着做的,比如热腾腾的羊肉烩面,汤头浓郁面条劲道,羊肉软烂,味道醇厚,分量也十足,受到了不少临安食客们的喜爱,特别是在寒冷的冬日吃上一碗,浑身都暖和了起来。 “哎呀,这留香居的面食可真地道!以前总觉得面食不如米饭,现在尝了这羊肉烩面,才知道原来面食也能做得这么好吃!”一位食客赞不绝口。 林婉儿也为宋家即将到来的新成员们准备了礼物,她挑选了一些适合少女和少年的布料,设计了几套款式大方得体又充满临安特色的新衣。 给李淑婉的是几套颜色清雅,绣着梅兰竹菊的襦裙,给李承志的是几套质地考究,剪裁得体的长衫和短褂。 宋瑞峰虽然忙于举人交际和思考进京备考之事,但也时常分心。 他脑海中总会浮现出记忆中大姐的身影,虽然他的灵魂不是原身,但原身留下来的那份深厚的亲情记忆,让他对这个走失多年的大姐,充满了期待。 他常常会站在书房窗前望着远方,默默的期盼着,手里的书本也常常会翻了半天,却一页也没看进去。 萧钰逸对这事也十分上心,他通过军中渠道修书给沿途各州县的守将,确保李牛一行人所经州县道路畅通,并派专人沿途照看,确保宋季春一家的人身安全。 “宋伯放心,我已打点好一切,只要宋婶一家踏上归途,便会一路无忧。”萧钰逸的语气中带着一份军人的可靠和沉稳。 宋瑞峰激动的拱手回道:“好好好!多谢萧世子的帮助!待我大姐他们一家平安抵达,宋某定当登门拜谢!”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宋家上下,在焦灼与喜悦中等待着宋季春一家的到来,府里的下人们也都被他们的情绪感染,每日都充满了干劲,他们的脸上也带着期待的笑容。 第372章 骨肉重逢 临安城外,官道蜿蜒。 日头偏西,将远处的群山染上一层金色的余晖,宋府上下,在这焦灼的等待中度过了无数个漫长的日夜。 每一声马蹄,每一声车轮声,都牵动着他们的心弦。 这天午后阳光正好,宋府大院的门房处,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一个小厮气喘吁吁的飞奔而来,嗓门都劈了叉:“福伯!福伯!定州来的车队到了!就在城门口!” 这声音大的,把整个宋府都惊动了。 “什么?!” “来了?!” 赵氏手中的针线掉落在地,她猛地站起身,因为站的急了,人有点晕,她身体晃了晃,幸好被吴氏和孙氏给扶住了。 宋老头也从太师椅上弹了起来,他顾不得颤抖的双腿,就要往外冲。 “爹!娘!慢些!”宋瑞峰也跟着冲了出去,其他人也浩浩荡荡涌向大门外。 门外,一辆马车缓缓停下,那车夫正是风尘仆仆,脸上带着疲惫,却怎么都掩饰不住喜悦的李牛。 他麻利的跳下车,先是向宋瑞峰行了一礼:“老爷,小的幸不辱命!” 随即,他便来到车厢旁掀开车帘,扶下一对中年夫妇和两个半大的孩子。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那位中年妇人,她身着一件粗布袄裙,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眉眼间带着北方女子的坚韧和朴实。 她的脸上虽然留下了岁月的风霜,却依稀能看到赵氏年轻时的影子,以及几分与宋老头相似的眉目。 她就是宋季春! 宋家失散了近二十年的大女儿! “春儿…” 赵氏看着眼前这个容颜已改,饱经风霜的女儿,再也抑制不住内心的情感,颤抖的喊出了在心底呼唤了无数遍的名字。 她挣脱开两个儿媳的搀扶,踉踉跄跄的扑了过去。 宋季春在看到宋氏一家子人涌出门的时候,就已经愣了。 她看到为首的那位慈祥却又苍老的妇人,听到那声熟悉的春儿,她心里多年的委屈,思念,辛酸,如同山洪暴发一般,瞬间冲垮了她内心的所有防线。 “娘——”她一声悲戚的呼唤,带着撕心裂肺的哭腔跪倒在地,她不顾一切的扑向赵氏的怀抱,紧紧的抱住她。 “我的春儿!娘苦命的女儿啊!”赵氏紧紧抱着失而复得的女儿,哭得不能自已。 宋老头走上前,看着跪在地上的大女儿,他那饱经风霜的脸上,此刻也充满了心疼和自责。 他颤抖着伸出手,轻轻抚摸着宋季春的头顶:“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啊!” 宋瑞峰看着眼前这感人至深的一幕,记忆中那个温柔大姐的身影,与眼前这位饱经沧桑的女子重合。 他的眼圈也泛起了红晕,快步上前,将赵氏和宋季春搀扶起来。 “大姐,回家了,咱们回家了!”宋瑞峰声音都有些哽咽,用力握住宋季春的手。 宋季春被父母和大弟扶起,她泪眼朦胧的看着眼前这张熟悉又陌生的脸,这个已经长成了顶天立地的大弟,也是她日夜思念的家人。 而一旁的李实显得有些拘谨和不安,他身量不高,皮肤黝黑,穿着一件打着补丁的棉袄,一看就是老实本分的汉子。 他紧紧牵着两个孩子的手,紧张又好奇的打量着眼前豪华的宋府,以及宋家那些穿着体面,气度不凡的亲戚们。 李承志约莫十五岁,身形瘦长,眼神却透着一股机灵劲儿。 李淑婉十三岁左右,脸庞长得秀气,此刻正紧紧抓着父亲的衣角,好奇又有些害怕的打量着周围的一切。 他们从未见过如此气派的府邸,也从未见过如此多的有钱人亲戚。 感人至深的认亲场面,让围观的宋府下人们也纷纷抹泪,无不为宋家寻回失散多年的骨肉团聚而动容。 将宋季春一家迎进府后,宋瑞峰便开始郑重的介绍家人。 “大姐,这是你的大弟媳,我夫人苏明华,这是你的侄儿宋安宇,还有侄女宋安沐。”宋瑞峰指着身边的妻子和两个孩子。 苏明华笑着上前,她伸手拉过宋季春的手:“大姐一路辛苦了,回来就好,家里大伙儿都盼着您呢。” 宋安沐和宋安宇也齐齐上前行礼:“大姑,您回来了。” 宋季春看着眼前这两个称呼自己为大姑的孩子,心里有些复杂,但更多的是亲人相见的喜悦。 她拉过李承志和李淑婉:“承志淑婉,快见过你们大舅和大舅妈,还有你们的安沐妹妹和安宇弟弟。” 李承志和李淑婉也有些拘谨的跟着见礼,嘴里小声的叫着人,四个孩子互相打量着,眼神中带着一丝生疏。 接着,宋瑞峰又介绍两个弟弟:“这是二弟金秋,这是三弟青阳,这是金秋的媳妇吴氏,这是青阳的媳妇孙氏,还有他们的孩子元冬元序和白露。” 一大家子围在一起,热闹而又温馨。 宋季春看着这些血脉相连的亲人,心中感慨万千。 苏明华又给介绍了苏老头和陈三罐柳文渊,等终于介绍完家里人,他们便将宋季春一家引入早已准备好的西院。 一进院子,宋季春就被眼前的一切惊呆了。 崭新的家具,松软的被褥,温暖的房间,处处都透露着亲人对他们的用心。 “娘,这…这也太破费了。”宋季春看着一应俱全的物品,感激又觉得不安。 她过惯了简朴的日子,眼前的一切让她觉得受之有愧。 赵氏拉着她的手,红着眼说:“傻孩子,说什么破费不破费的!这是你自己的家!你这些年在外面受了苦,家里给你准备这些,都是应该的!” 李实也有些手足无措,他看着这豪华的院子,感觉自己像是做梦一样。 “大姐夫,你们舟车劳顿先好好休息。晚上咱们一家人好好吃顿饭,为你们接风洗尘。”苏明华笑着说,她的笑容温暖而亲切,让李实感到了一丝放松。 晚上,宋家大院里张灯结彩,灯火通明,丰盛的接风宴,在花厅里摆开,桌上摆满了南北菜式结合的美味佳肴,既有临安的西湖醋鱼,鱼羹,也有赵氏特意让厨房做的北方烩面,炖肉和饺子。 席间,宋季春在苏明华的引导下,断断续续的讲述起这些年的经历。 “当年我被拐子拐走后,在经过定州时我使计逃了出来,身上没吃没喝,在差点饿死的时候,被李实给救了,公公和婆婆心善,看我无依无靠就把我留了下来…”宋季春的声音有些沙哑,但语气却很平静。 “公公和婆婆对我很好,把我当亲生女儿养着,后来我嫁给了李实,他是个老实人,对我很好,我们一起经营着一家小杂货铺,虽然日子清贫,但也算安稳。”她看了看身边的李实,眼中带着依赖和感激。 李实见状,也憨厚的笑了笑。 “后来北方战乱,兵匪四起,我们一家跟着乡亲们四处避祸,吃了不少苦头…”宋季春说到这里,眼圈又红了,但她很快又笑了笑,“不过现在都好了,我回来了,能和爹娘你们团聚了!” 听着宋季春亲口讲述整件事情,宋家人唏嘘不已,纷纷眼眶湿润。 他们知道宋季春讲的轻松,可她这些年吃的苦,应该是远比她说的要多得多。 李实话不多,显得老实本分,他偶尔会给宋季春夹些菜,照顾着两个孩子,看得出来他们夫妻俩的感情很好。 两个孩子一开始还有些拘谨,但在孩子们热情的招呼下,也渐渐放松下来,开始好奇的品尝着桌上的美味佳肴。 席间,李牛也详细汇报了出门寻亲及远行旅途的经过。 “这一路虽然辛苦,但有萧世子安排的照应,小的和大姑奶奶一家都平安顺利,大姑奶奶知道要来临安团聚,高兴的几天几夜都没睡好觉呢。”李牛笑着说。 宋瑞峰对李牛赞赏有加:“李牛,你这次立了大功!宋家不会亏待你的!” 他重赏了李牛,不仅给他发了丰厚的赏银,还给他放了假,让他好好的休息几日,和他同去的李顺也被赏了。 当晚,宋安沐做了些北方口味的面点送到新院子。 “大姑,这是我做的枣泥糕和驴打滚,您尝尝合不合口味。”宋安沐笑着说。 宋季春尝了口枣泥糕:“嗯!好吃!这枣泥又甜又糯,比我以前吃的都要好好!” 李承志和李淑婉也狼吞虎咽吃着,他们连连称赞:“安沐妹妹做的点心真好吃!” 李实也被分了一块,他默默的吃着,然后默默的说了一句:“好吃!” 这让宋安沐感到很高兴,这份小小的心意,成功拉近了她与大姑一家的距离。 夜晚,当一切喧嚣归于平静,宋老头和赵氏的房中,灯火彻夜未熄。 宋老头和赵氏,还有宋季春,三人围坐在一起,彻夜长谈。 他们弥补着这些年缺失的时光,说着彼此的思念,倾诉着各自的经历。 赵氏拉着女儿的手,怎么也舍不得松开,宋老头一脸慈爱的看着女儿,眼中充满了欣慰和疼惜。 第373章 安家落户 骨肉重逢的激动与喜悦,彻夜长谈的灯火,流不尽的思念泪水,让宋季春感受到前所未有的温暖。 在一天的激动过后,宋家人深知,要让宋季春一家真正融入临安生活和宋家这个大家庭,还有很长一段路要走。 这不仅仅是物质上的安顿,更是心灵上的融合。 次日清晨,宋季春一家早早就起了,虽然他们习惯了早起劳作,但在宋府这样的大宅子里,他们还是显得有些拘谨。 “大姑,大姑夫,承志哥,淑婉姐,你们起来了啊!”宋安沐笑着迎上去,她手里还端着热腾腾的洗漱水。 她想着消除隔阂最好的办法,就是从生活中的点滴做起。 李淑婉红着脸,她小声的回着:“安沐妹妹早。” 李承志也拱手行礼:“安沐妹妹早。” 他看着眼前这个穿着得体,举止优雅的堂妹,心里既好奇又有些自卑。 吃过了早饭,宋安沐和宋安宇便带着李承志和李淑婉兄妹出门,打算好好逛逛临安府,熟悉一下这里的风土人情。 “承志哥,淑婉姐,临安府可是这附近最繁华的城市之一,今天咱们先去夫子庙看看,那里书肆林立,各种小吃也多。”宋安宇热情的给两人介绍着。 李承志的眼睛亮了亮,他对读书本就感兴趣,夫子庙这名字一听,就让他心生向往。 李淑婉打量着街上的一切,这里与她家乡截然不同的建筑风格,琳琅满目的店铺,来往穿梭的人群,都让她感到新奇。 几人先去了夫子庙。 李承志被书肆里那堆积如山的书籍吸引,他爱不释手的翻阅着。 宋安宇便在一旁给他讲解,还给他推荐了几本启蒙读物和故事集。 “这本三字经和百家姓,是咱们启蒙必读的,承志哥你可要好好学。”宋安宇说。 李承志重重点头,他小心的把书捧在怀里,仿佛捧着稀世珍宝。 另一边,宋安沐带着李淑婉在逛夫子庙附近的商业街。 “淑婉姐,你看看这些衣服,都是霓裳阁做的最新款,你喜欢哪种样式?”宋安沐指着铺子里的精美服饰。 李淑婉惊叹的看着那些衣裙和丝绸,小声说:“都…都很好看。” 她常年穿着粗布衣服,从未见过如此精美的服饰,眼睛里充满了向往。 宋安沐笑着说:“那咱们就挑几套你喜欢的,咱们这个年纪正是爱美的年纪。” 她又给堂姐买了精致的头花和手镯,这些都是李淑婉从未见过的。 一路上,他们还品尝了临安的各种小吃,什么蟹黄包,葱包烩,定胜糕的…… “安沐妹妹,这临安城可真漂亮啊!”李淑婉兴奋的说着。 “是啊,比咱们白水县热闹多了!”李承志也感慨道。 两个孩子从一开始的拘谨,到后来的渐渐放开,脸上也露出灿烂的笑容。 宋安沐和宋安宇看着他们渐渐放松的模样,心里也感到高兴。 宋季春一家还在慢慢习惯新生活,李承志的学业安排也被提上了日程。 宋瑞峰对李承志说:“承志,你既然喜欢读书,那便不能耽误了学业,我已为你选好了一家书院,就在你堂弟他们读书的那个书院旁边,夫子都是德高望重之人,你跟着他们好好学,将来定能有所成就。” 李承志知道读书的机会来之不易,他立刻跪下磕头:“多谢大舅!承志一定好好读书,不辜负您的期望!” “快起来,一家人不必如此。”宋瑞峰扶起他,眼中带着鼓励。 李承志便每日与堂弟作伴,一同前往书院,元冬元序一开始还有些不情愿,毕竟多了个堂哥来管着他们。 但李承志为人沉稳,又好学上进,很快便获得了夫子们的喜爱,也让元冬和元序对他刮目相看。 而对于李淑婉,宋瑞峰夫妇则决定为她请一位女先生在家教导。 “淑婉年纪尚小,又是个女孩子,在家跟着女先生学些琴棋书画或女红,更能陶冶情操。”苏明华对宋季春说。 宋安沐也说:“对!正好白露也到了启蒙的年纪,可以让淑婉姐和白露作伴,一起学习,这样也有个伴儿。” 李淑婉听了,有些不自信的看向宋安沐,她虽然对琴棋书画有些兴趣,但总觉得自己不如那些大家闺秀。 宋安沐看出了她的顾虑,笑着道:“淑婉姐别担心,学这些不难,慢慢来就好,我和白露都会陪着你的。” 白露也很高兴有了个新玩伴。 除了孩子们的学业,李实的生计安排也是他们关心的重点。 宋瑞峰特意找李实深谈了一次。 “大姐夫,你和大姐这些年辛苦了,如今既然来到临安,咱们一家人便要一起好好过日子,你对经营杂货铺有经验,又识字算数,是个踏实可靠的人, 你看,咱们有家甜沁斋,生意一直不错,现在由娘帮忙打理着,若你愿意,可以先去甜沁斋跟着学习管理,等熟悉了咱们的生意模式,未来便可以将甜沁斋交给你打理。”宋瑞峰开门见山。 李实听了又惊又喜,又倍感压力。 他没想到宋家会如此信任他,甚至想将甜沁斋这样一家盈利的铺子交给他。 “瑞峰,这…这我何德何能……”李实紧张的都有些结巴。 宋瑞峰摆了摆手:“一家人就不说两家话了,你是我大姐的丈夫,那就是我宋家的女婿,既然来了宋家,就别把自己当个外人,你踏实肯干,又懂得经营,甜沁斋交给你我很放心,娘也会从旁协助你,等你上手了,她便可以多照看家中事务。” 李实眼眶有些湿润,他郑重的说:“那好!有你的信任我定会努力,把甜沁斋打理得红红火火,绝不辜负你的期望!” 总算搞定了,宋瑞峰欣慰的点点头。 而宋季春那边,她主要陪伴在父母身边,帮忙料理一些家务,她那勤劳爽利的性格,很快便获得了家人和下人的认可。 她每日都会主动去厨房帮忙,和赵氏一起做饭,聊着家常。 “娘,这临安的菜色真是精致,不过这面食还是得咱们北方人来做才够味儿!”宋季春笑着说,一边熟练的擀着面皮。 赵氏也高兴的说道:“是啊是啊,还是你做的好吃!我啊,这些年都快忘了你做的面食是什么味道了!” 她也很快与弟妹们打成一片,姐妹妯娌之间气氛融洽,欢声笑语不间断。 家中的餐桌上,南北菜系也开始交替着出现,饮食文化在悄然中融合。 这天下午,宋安沐带着李淑婉参观了霓裳阁。 “淑婉姐,这就是霓裳阁,临安城里最好的成衣铺子。”宋安沐自豪的介绍道。 李淑婉一走进霓裳阁,就被眼前琳琅满目的精美服饰给吸引住了。 那些用丝绸和绫罗制成的衣裙,款式新颖色彩斑斓,让她看的那是目不暇接。 “安沐妹妹,这些衣服…都好漂亮!”李淑婉眼中充满了惊艳。 宋安沐鼓励着她:“这些都是我和婉儿姐姐一起设计的,你若是喜欢,也可以跟着我学学设计,将来咱们的霓裳阁,就也能有你的一份功劳了。” 李淑婉有些不好意思的低下了头,但她眼中却闪烁着一丝向往的光芒。 萧钰逸在得知宋季春一家已经抵达临安,特意前来拜访宋府的新成员。 “宋伯,恭喜贵府一家团圆!”萧钰逸穿着一身素雅的常服。 他送上了几份见面礼,有适合北方人品尝的江南特产,也有北方人爱吃的,给两个孩子准备的笔墨纸砚和精巧的玩具。 宋季春一家在看到萧钰逸时,都被他的身份惊到了,他们没想到,原来宋家竟有如此气派的朋友,关键还是个世子! “多谢萧世子的一路照拂,季春感激不尽。”宋季春福身行礼。 萧钰逸微笑摆手:“宋身言重了,我只是尽了点绵薄之力。” 他的温和态度,让宋季春一家放松了不少,他们对这位贵气逼人的世子,也产生了些许的好感。 第374章 家长里短 热热闹闹的骨肉重逢,温情脉脉的安家落户,让宋家大院里的众人,在冬日里也充满了融融暖意。 宋季春一家在临安的日子,渐渐的步入了正轨,李承志和李淑婉两人一个去了书院,一个在女先生手下学习。 李实跟着赵氏在甜沁斋学习管理,宋季春在家里陪伴着父母,一切看起来都是那么顺利,那么美好。 然而,毕竟是近二十多年未见的骨肉至亲,又是两个截然不同的家庭背景,大家子人住在一起。 那生活习惯,消费观念,教育方式等方面的差异,自然而然的开始显现出来,就像一块新添置的木头,要真正融入老屋的梁柱,总需要一番细致的打磨和磨合。 最早出现小摩擦的,往往是那些看似微不足道的琐事。 这天午膳,厨房做了一道红烧肘子,色泽诱人香气四溢。 赵氏给女儿夹了一大块,笑呵呵的说道:“春儿,你尝尝这肘子,娘特意让厨子多炖了会儿,软烂入味,你最喜欢吃的!” 宋季春看着碗里那肥瘦相间的肘子,心里暖融融的,但她却舍不得吃。 她将肘子夹到李实碗里,柔声说:“当家的你多吃些,补补身子。” 赵氏见状眉头微微皱了起来,倒不是不满女儿对女婿好,只是她自己平日里虽然也挺节省,从不铺张浪费,可看到女儿一家舍不得吃穿,她总觉得心里堵得慌。 “哎呀,你们也是,在家里还拘着做什么?这肘子多着呢,你们都吃!”赵氏嘴上说着,又给宋季春夹了一块。 宋季春无奈,只得吃下,但她的目光还是时不时瞥向李实和两个孩子,生怕他们吃不够。 这样的唠叨在日常生活中并不少见,比如,赵氏看到宋季春给孩子们穿的衣服虽然洗得干干净净,但总是旧衣服,不愿多买新衣,便会念叨:“春儿啊,孩子们正是长身子的时候,该穿新衣裳就给穿新衣裳,家里又不缺那点钱。” 宋季春总是笑着应下,但转头还是把那些新衣裳收起来,留着好日子再穿。 晚上她也习惯性的早早熄灯省油,让赵氏看着又心疼又忍不住唠叨。 在甜沁斋,李实也遇到了他的烦恼,自从他到了甜沁斋之后,每日的工作都勤勤恳恳,将账目打理的一清二楚,铺子里的灰尘也被他擦的一尘不染。 但他性子过于谨慎,不敢轻易创新。 “大姐夫,最近那家雅致斋又推出了几款新糕点,听说把咱们甜沁斋的生意抢去不少呢。”吴氏旁敲侧击的提醒。 李实听了只是叹口气:“雅致斋有他的路子,咱们甜沁斋也有自己的招牌,稳字当头总归是没错的。” 他不是不想创新,而是觉得自己是外人,怕弄砸了辜负宋家的信任,他宁愿生意平稳,也不愿冒一点风险。 吴氏见他这般,也不好多说什么,只能将这些情况告知苏明华。 孩子们之间,也出现了一些小摩擦。 李承志在书院里虽然努力刻苦,但他毕竟基础稍差,夫子讲的内容听得吃力。 元冬和元序放学回家,看到李承志在院子里背书,便躲在一旁小声地模仿他。 “子曰,学而时习之,不亦说乎…哎哟承志哥,你这话说得,咋跟唱戏似的?”元序捂着嘴偷笑。 元冬也跟着起哄:“是啊,承志哥!你要是不懂的话,要不要我教你啊?” 李承志的脸腾的一下就红了。 他虽然知道两个堂弟没有恶意,但那份自卑还是像藤蔓一样缠绕着他,让他觉得无地自容,他默默收起书转身回房,心里说不出的沮丧。 这些小小的波澜,自然都落在了苏明华的眼中,她心思细腻,擅长体察人心。 自然知道这些都是一大家子人在一起生活,是必然会遇到的问题,看来她这个以前的街道办主任,是时候出面调解了。 她先是私下找到赵氏,笑着说:“娘,大姐和大姐夫他们都是勤俭惯了,这咱们家也是体会过的,您心疼他们,咱们慢慢开导就是,若是逼得太紧,反而让人觉得不自在,觉得咱们看不起他们。” 赵氏听了也深以为然:“是这个理儿!我就是心疼他们!” 接着,苏明华又找到宋季春,拉着她的手,语重心长的说:“大姐,我知道你和大姐夫都是勤俭持家的人,但在家里您就别跟我们客气,孩子们也正是长身子的时候,该吃就吃该穿就穿,您过得越好,爹娘和我们的心里才越踏实啊。” 宋季春听后感动的热泪盈眶,她连连点头说着感谢的话,又是让苏明华好一阵的安慰宽解。 而对于李实的谨慎,苏明华则委婉的引导他:“大姐夫,您把甜沁斋的账目打理的井井有条,我们都看在眼里,这心中也很是放心,只是这做生意有时候也得有些魄力,尝试一些新东西,二弟妹在这方面有些经验,您可以多和她交流交流,咱们集思广益嘛,以后把甜沁斋做得更好,不也让宋家更有面子吗?” 李实心里也明白苏明华的意思,他对苏明华的体谅和信任感到感激,暗下决心要改变自己的经营思路。 而当宋瑞峰得知元冬元序嘲笑堂哥的事情后,他立刻沉下脸,将两个调皮的小子叫到书房,严肃的教育了一番。 “元冬!元序!你们两个小兔崽子!怎么能嘲笑你们堂哥!他刚来临安,很多东西都不熟悉,你们作为弟弟理应帮助他爱护他,而不是嘲笑他!” 宋瑞峰板着脸,声音严厉。 元冬和元序被大伯少有的严厉给吓到了,他们低着头,小声认错:“大伯,我们错了,我们不是故意的…” “不是故意的也不行!一家人要团结友爱,互相尊重!你们若是再犯,看我怎么收拾你们!” 宋瑞峰训斥完,又把李承志给叫了过来,温和安慰道:“承志,你别把他们的话放在心上,他们还小,不懂事,你若是遇到了什么困难,可以尽管告诉我们,咱们是一家人,一定会帮你的。” 李承志看着大舅慈祥的脸,心里涌过一阵暖流,重重的点了点头。 私下里,宋安宇也注意到了李承志的学业困境和自卑。 他没有直接指出,而是巧妙的引导。 “承志哥,最近在书院学得怎么样?”宋安宇在书房里,看似随意的问了一句。 李承志有些不好意思的挠挠头:“安宇弟弟,我…我有些跟不上。” 宋安宇却笑着说:“没事,刚开始都这样,我以前也遇到过难题,对了,这些账本你能不能帮我算算?” 他拿起几本铺子的账本,假装自己忙不过来,需要人帮忙。 李承志一看到账本,眼睛就亮了,他从小在杂货铺里帮衬,对算数本就熟悉,他接过账本,很快便算得清清楚楚。 “承志哥,你对算学这一向很是有些天赋啊!”宋安宇夸赞着,又给他拿来一些更复杂的算学题,“你瞧瞧这些,比书院里的那些死板文章有趣多了!” 宋安宇还耐心帮李承志补习功课,特别是那些让他感到吃力的部分,他便会用生动有趣的方式给他讲解,激发着李承志对学习的兴趣。 渐渐的,李承志的自信心也就被慢慢的建立了起来。 在这些小摩擦和调解中,宋家也迎来了许多积极的变化。 宋季春的勤快能干,很快分担了赵氏许多家务,她将西院打理的很是整齐,还主动帮着打扫其他院落。 赵氏看着女儿能干,心里别提多高兴了,嘴上唠叨也少了,脸上笑容却多了。 李实虽然初期谨慎,但在苏明华和吴氏的引导下,也开始尝试一些新的经营策略,他稳重细心的性格,让库存被控制的恰到好处,虽然没有大刀阔斧的改革,但甜沁斋的生意也开始稳步增长。 李淑婉在女先生的教导下,琴棋书画和女红进步飞快。 她手巧心细,很快就能给霓裳阁的绣娘们打下手,做些精美的配饰了。 而孩子们经过磨合后,也开始真正的玩耍学习,李承志不再自卑,元冬和元序也学会了尊重表哥。 他们放学后常常会聚在一起,一起做功课,一起玩游戏,院子里时常会传来他们欢快的玩笑声。 为了更好解决家庭内部的问题,宋家还建立了一个家庭会议制度。 每周,宋家众人都会坐在一起,大家会在会议上畅所欲言,或提出建议或提出问题,然后共同决议或解决问题。 这个制度的建立,让家庭成员之间的沟通更加顺畅,也让生活中的许多小问题在萌芽状态时就被解决了。 李牛也成了连接各方的纽带,他每日接送孩子们上下学,在书院门口听着夫子对李承志的夸赞,看着元冬元序对堂哥的亲近,心里也替宋家高兴。 钱娘子也与宋季春交流持家心得,两人都是勤俭持家的好手,很快就成了无话不谈的知己。 第375章 京召抉择 冬去春来,万物复苏。 宋家大院在经历了家庭磨合期的小小波澜后,如今已是春暖花开,其乐融融。 宋季春一家逐渐适应了临安的生活,孩子们在书院里也学得有模有样,李实对甜沁斋的管理也越来越得心应手了。 家庭内部的稳定,让宋家人对未来充满了美好的憧憬。 就在他们享受着这份来之不易的安稳日子时,两封几乎同时抵达的信件,打破了宋家的这份宁静。 这天清晨,宋瑞峰正在书房里温习功课,福伯便急匆匆走了进来,他手里还拿着两封火漆封好的信件。 “老爷,京城驿站加急送来的信件!还有一封是萧世子派人送来的。”福伯的声音带着一丝紧张。 宋瑞峰接过信,看到京城驿站的标志心里便是一沉。 他先拆开了京城来的那封。 信笺上的字迹苍劲有力,赫然是宫中内侍的笔迹。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兹有临安府举人宋瑞峰,秋闱成绩优异文采斐然,其所呈农工改良之见解,高瞻远瞩利国利民,深合朕意,特旨恩准入国子监进修,以备明年的春闱,望卿勤勉学业,不负圣恩…” 宋瑞峰只觉得脑子嗡的一声,整个人都僵住了。 入国子监进修! 这可是多少寒门学子梦寐以求的荣耀和机遇啊! 这不仅意味着他能得到最好的教育资源,更是能一脚踏入京城的政治中心,为他来年的春闱,乃至未来的仕途,铺就一条光明大道。 他的手都在颤抖,将信件小心的放在一旁,又拆开在出公务的萧钰逸的来信。 萧钰逸的信件则语气轻松许多,但内容同样重要:“宋伯,近闻朝廷为巩固北部边防,欲在北方某地开设官方互市,旨在以商促稳,惠及边民,此举商机无限,可将南方的物产运往互市,利润很是可观,不知宋家有没有兴趣参与?” “嘶…”宋瑞峰倒吸一口凉气。 京城的召令和边关的邀约,两份重量级的选择,在同一时间摆在他的面前。 这不仅是他个人的选择,更是整个宋家未来走向的抉择。 他立刻命福伯召集所有家人,在花厅召开家庭会议。 大家围坐在花厅里,气氛显得格外凝重,宋瑞峰将两封信的内容,郑重其事的告诉了大家。 “京城召令,恩准我入国子监进修,以备明年春闱。”宋瑞峰声音沉稳,却难掩其中的激动,“这是天大的荣耀和机遇!” “国子监?!”赵氏惊呼一声,喜得眼泪都快出来了,“老大,你…你要进京了?这可是光宗耀祖的大好事啊!” 宋老头也激动得胡子直颤:“好!好!好!吾儿有大才!这是皇上的赏识啊!” 苏明华和儿女的眼中也闪烁着欣慰和自豪的光芒。 “另外,萧世子也来信了,他说朝廷要在北部边境开设官方互市,邀请我们宋家参与,将南方物产运往互市,商机无限利润可观。” 宋瑞峰又将第二封信的内容说了,花厅里瞬间炸开了锅。 “边关互市?这可是个大买卖啊!”宋金秋摩拳擦掌,眼中闪烁着对财富的渴望。 李实也跟着点头:“北方的物产匮乏,咱们南方的丝绸和茶叶,还有瓷器什么的运过去,定能卖上个好价钱!” 宋安宇则沉思片刻,提出了自己的看法:“爹,京城召令是前途,边关互市是财路,这两件事都关系着我们宋家的未来,必须要慎重考虑才行。” 宋瑞峰点头:“正是,所以今日召集大家,便是要共同商议这件事,咱们宋家究竟该如何抉择。” 苏明华首先发言,她性子本就沉稳,分析起问题来也条理清晰。 “关于进京,利弊都十分明显,利处在于,京城乃国之中心,拥有最顶级的教育资源,这对老宋的学业,以及孩子们的未来教育,都是极大的助益。 同时京城也是信息中心,有助于我们拓展人脉,了解天下大事,为宋家带来更广阔的发展平台,而且老宋如今是举人身份,若能再进一步,考中进士,那咱们家便能踏入了士族之列,地位将大大提升。” 她停了口气,又道:“但弊端也不少,京城生活成本高昂,咱们虽然有积蓄,但也要精打细算,京城人际关系复杂,咱们初来乍到一切都要从头开始,需要时间去适应和经营,而且远离了临安的基业,对望海镇和临安的产业,都需要重新安排。” 宋季春听着苏明华的分析,也点头表示赞同,她开铺子也见识过些京城士族的威风,知道京城是何等的重要。 接着,宋瑞峰又让大家讨论赴边互市的利弊。 “赴边互市,最大的利处自然是新商机和可观的利润。”陈三罐抢着说,“这可是朝廷开的互市,有官府做靠山,比咱们自己去跑商稳妥得多!” 苏老头也说:“是啊,北方的百姓生活困苦,对南方的物产需求极大,咱们只要能把东西运过去,就不愁卖!” 宋青阳说:“但弊端也很明显,路途遥远,路上也有可能遇到危险,若是遇到什么意外,这损失恐怕不小,而且咱们对北方互市的情况也不了解,需要派可靠的人去考察和经营。” 宋安沐听着大家的讨论也若有所思。 这两种选择,都代表着宋家未来的发展方向,可得好好选择才好。 宋瑞峰听完大家的意见,确实如众人讨论的那样,这两条路,各有各的精彩,也各有各的风险。 但他心中,其实已经有了答案,他看向宋老头和赵氏,两位老人虽然激动,但眼中也带着一丝对未知的担忧。 宋老头缓缓开口:“老大,爹娘不识多少大字,不懂什么大道理,但爹知道,你进京读书,是为咱们宋家的子孙后代争前程!商行就是再赚钱,那也比不上你高中状元,光宗耀祖!咱们宋家,不能只顾眼前的小利,要为长远打算!” 赵氏也擦着眼泪说:“是啊老大,娘支持你进京!你进了京,咱们全家都跟着你进京!咱们一家人,不能再分开了!” 两位老人的话,让宋瑞峰的决心更加坚定,他知道爹娘虽然说得简单,却说出了家族的根本。 子孙后代的前途,才是一个家族发展的长久之计。 “爹娘说得是!”宋瑞峰起身,“我决定了,咱们举家迁往京城!” 他扫视了一圈在座的家人,语气坚定而有力:“首先,我的前途,是宋家发展的根本,进入国子监不仅是提升学识,更是融入京城上流社会,为宋家开辟更广阔的平台,其次,京城作为国之都城,平台更高,信息也更灵通,有利于咱们所有产业的发展,也有利于子弟的教育。 最后,也是最重要的一点,咱们一家人,要全家共进退,不分离!既然我要去京城,那咱们就举家迁往京城! 至于边境贸易,可以先派一小队去考察,后续通过京城遥控,或是等咱们在京城站稳脚跟后,再择机亲自前往,咱们一步一个脚印的来!” 这个最终决定,让花厅里再次沸腾起来,虽然众人有对临安的不舍,但更多的是对未来的憧憬和期待。 “好!听老宋的!咱们去京城!”苏明华率先站起来表态。 宋季春也说:“是啊,一家人在一起,去哪里都一样!” 孩子们也兴奋不已。 京城啊,那是多少人向往的地方! 消息传出,整个宋府都沸腾了。 下人们开始收拾行囊,准备举家迁往京城,宋瑞峰也将决定告知了萧钰逸。 萧钰逸得知他们决定举家迁京,立刻回信表示赞同:“宋伯高瞻远瞩,京城确实是最好的选择,届时,我也会安排车队返京,咱们可同行,路上也好有个照应。” 宋瑞峰收到回信,心里松了口气,有萧钰逸同行,那他们宋家一路上的安全,便有了更大的保障。 第376章 举家迁京 既然决定已下,便无回头之路。 宋家上下全体动员,立刻投入到紧张而有序的迁京准备工作中。 这日晚饭后,全家齐聚花厅,灯火通明,商议具体事宜。 “老爷,夫人,”福伯捧着几大本账册,眉头微蹙,“各铺子那边,咱们是直接盘出去,还是…留着?老奴瞧着,直接卖掉未免可惜,可若要留着,这管理上…” 苏明华看向身旁的宋瑞峰:“老宋,你怎么看?” 宋瑞峰沉吟片刻,他的目光扫过在座的家人,缓缓道:“临安这些产业,是咱们全家一点一滴打拼出来的,直接卖掉确实心疼,依我看,不如效仿咱们当初在留下镇的做法,选拔可靠之人统一管理,咱们在京城遥控,爹,娘,你们觉得呢?” 他看向上首的宋老头和赵氏。 宋老头没立即说话,他吧嗒了一口旱烟,吐出烟雾后才说:“老大说得在理,产业留着就是个根,万一…我是说万一在京城不顺,咱们还有个退路。” 赵氏也点头附和:“他爹说得对,就是这管事的人,可得挑牢靠的,心术要正!” “爷爷奶奶放心,”宋安宇接口,“咱们就像之前那样,订立详细的契约,明确权责,再定期查账,应当出不了大岔子。” “安宇说得对!”坐在稍远处的李承志也鼓起勇气开口,“还可以让不同铺子的掌柜互相监督。” 宋金秋的大嗓门响起:“大哥,选拔人手的事,我和老三也能帮着相看相看!咱们看人的眼光准!” 宋青阳也连忙点头:“对对,我和二哥一定把眼睛擦亮了。” 见大家都赞同,宋瑞峰便把这事拍了板:“好,那就这么定了!福伯,明日你就去寻几个靠谱的牙人,我想挑几对年轻能干,品性好的夫妻,再选些机灵的伙计。” “是,老爷!”福伯躬身应下。 接下来的几天,宋府门庭若市。 经过福伯和宋家兄弟的层层筛选,他们最终选定五对瞧着就踏实本分的夫妻,十余名眼神清亮,手脚麻利的年轻伙计。 人员选定后,集中培训便紧锣密鼓的开始了,宋府后院专门腾出了一个宽敞的院子,挂上了培训堂的牌子。 宋家核心成员轮流上阵授课,第一节课,便是宋瑞峰亲自讲授宋家经营理念。 宋瑞峰站在前方,神色严肃:“各位,你们既入了我宋家的产业,便须牢记我宋家的立身之本,诚信!无论是留香居的一饭一蔬,还是霓裳阁的一布一料,皆须货真价实童叟无欺!若有那等以次充好,欺瞒客人的心思,那就趁早歇了!我宋家是容不下这等行径之人的!” 底下坐着的各个掌柜和伙计们个个屏息凝神,连连点头。 接下来是苏明华讲解账目管理和服务规范,她讲得细致,还设置了情景提问,让学员们应对,课堂气氛活跃。 赵氏也时常背着手在培训堂转悠,看到哪个学员态度不端,她便会板着脸训斥几句:“别以为主家不在就能偷奸耍滑!咱们产业的名声,可不能败在你们手里!” 实际操作培训更是热闹。 宋安沐在院子里支起桌子,摆上各种布料,手把手教他们如何辨别优劣,如何与供货商讨价还价,甚至连橱窗陈列的技巧也倾囊相授。 “你们看,这匹杭绸光泽柔和,手感滑糯,乃是上品,而旁边这匹光泽刺眼,手感发涩,便是次货了。” 宋安沐捻着布料细细讲解。 甜沁斋的后厨里,吴氏和孙氏系着围裙,耐心传授着糕点制作的诀窍。 “这杏仁酪啊,火候最关键,”孙氏一边搅拌着锅里的奶糊一边说,“多一分则老,少一分则不熟,全凭自己的经验和眼力。” 吴氏补充道:“用料也要十足,不能偷工减料,坏了甜沁斋的名声。” 杏林堂那边,苏老头和陈三罐也没闲着,苏老头拿着药材,仔细讲解药性辨别和保管方法。 陈三罐则反复强调:“药材关乎人命,丝毫马虎不得!称药时多一钱少一钱都可能出大事,务必谨慎!” 柳文渊没了算账先生这一职,便闲了下来,他每日摇着折扇,在各个店铺附近给人算命,偶尔也会过来转转。 用他那套相面之术观察学员,私下对宋瑞峰点评几句:“依在下看,那姓张的后生眼神清正,是个可造之材,姓王的那对夫妻,面相敦厚,守成有余…” 学员们都知道这是改变命运的机会,个个学得异常认真,生怕漏掉一个字。 紧张的培训结束后,经过综合考评,宋家决定从留下镇的产业里,提拔一位姓徐名文忠的掌柜为临安的总掌柜。 徐掌柜在宋家干了这么久,经验已然丰富,为人也刚正不阿,深得上下敬重。 宋瑞峰在书房单独召见徐文忠,将一应账本,钥匙和一份盖了宋家印鉴的授权文书交到他手中:“徐掌柜,以后临安这偌大的家业,就全权托付给你了,宋家会将全套的管理章程,核心配方以及现有的供应商关系,都移交于你,望你不负所托!” 徐文忠没想到主家如此信任,激动得胡须微颤,双手接过文书,深深一揖:“东家放心!文忠必定兢兢业业,恪尽职守,若有负东家信任,天打雷劈!” “言重了,徐掌柜的人品,我们是信得过的。”苏明华温声道,“往后每月需将各铺账目汇总,派人送至京城,若有难处,也可及时来信。” 随后,宋家与徐文忠,以及所有的新任掌柜,伙计签订了两份权责清晰,奖惩分明的契约,并且明确规定了所有的铺子统一采用宋记的名号,利润按约定比例分成,并建立了定期汇报和巡查制度。 产业安排妥当,便轮到他们的房产和物品的处理了。 “这宅院是咱们在临安的根基,决不能卖。”宋瑞峰对家人道,“就一起委托徐掌柜代为看管吧,定期派人来打扫维护,算是给咱们留个念想,也是一条退路。” 苏明华点头:“正该如此,只是府里那些笨重的家具,如屏风大衣柜之类带着不便,不如折价变卖,换些轻便银钱上路。” 宋金秋主动揽下这活:“大哥,这事交给我和老三,保准办得妥帖!” 至于人员去留方面,宋家也充分尊重个人意愿,宋家主子自然全部进京,陈三罐和柳文渊也被带着同行。 苏明华将府中下人召集起来,温言询问:“此番进京路途遥远,前程未可知,你们若有愿跟随者,宋家欢迎,若有难处不愿离乡者,我们也绝不会强求,还给发放遣散费,助你们另谋生计。” 话音刚落,钱娘子便拉着儿子第一个站出来:“夫人,咱们娘俩的命都是宋家救的,宋家去哪儿,咱们就跟到哪儿!” 李牛和他爹也毫不犹豫的表态:“咱们父子也愿意跟着东家!” 春妮秋菊等几个丫鬟也纷纷开口:“我们愿意伺候夫人小姐去京城!” 最终,大半的下人都选择跟随,只有几个家在南边,确有难处的,宋家依诺给了丰厚的遣散费,并托徐掌柜为他们留意宋家产业里合适的活计。 一切安排就绪,庞大的行程准备开始了,李牛负责统筹车队,租赁了十余辆坚固宽敞的马车,并亲自带人加以改造。 加固车轴,车厢内铺上厚实棉垫,加设小几,储物格,甚至还在几辆主要马车里安装了固定的小暖炉。 “老爷您看,”李牛向宋瑞峰汇报,“每辆车都检查了三遍以上,保准路上不出纰漏,干粮饮水,常用药材,御寒被褥也都按清单上的备齐了。” 宋安宇拿着绘制的地图和研究笔记,找上宋瑞峰和萧钰逸:“爹,萧世子,我查阅了典籍,也问过一些走过这条官道的行商,规划了这条路线,沿途大的城镇,可靠的驿站,可能的风险点,我都给标出来了,还写了几套应对预案。” 萧钰逸接过地图看了看,他眼中露出赞赏:“安宇心思缜密,这图绘得极好。” 他转向宋瑞峰:“宋伯,护卫之事您无需操心,我已调派了一队精锐府兵,届时与车队同行,必保一路平安。” 宋瑞峰心中大定,拱手道:“有劳世子费心安排,瑞峰感激不尽!” 在紧锣密鼓的准备中,离别的愁绪也开始弥漫,宋瑞峰夫妇特意设宴,邀请周正,胖虎,林婉儿等临安好友。 周正举杯,他言辞恳切:“宋兄,此去京城,望你们大展宏图!临安这边有周某在,必不叫宵小扰了宋记的清净!待你金榜题名时,别忘了给我来封喜信!” 胖虎眼圈泛红,他拉着宋安宇和宋安沐:“安宇,安沐,你们去了京城,可别忘了这里还有我!有空一定要回来看看!” 林婉儿与宋安沐李淑婉执手话别,她依依不舍:“安沐,淑婉,霓裳阁是咱们的心血,你们到了京城以后,定要让它大放异彩啊!我等着你们的好消息!” 就连培训堂里那些新提拔的掌柜伙计们,也自发前来送行,他们纷纷表态必会守好宋家基业。 孩子们的心情最为复杂,元冬元序白露既对传说中的京城充满好奇,又舍不得刚熟悉起来的临安城和玩伴。 “爹,京城真的比临安大十倍吗?那里的糖人是不是更好吃?”元序仰着小脸问。 宋季春一家则更多了些忐忑,他们刚在临安安顿下来,又要奔赴一个更陌生更庞大的都城,心中难免有些惶惑。 宋安沐看出他们的不安,她搂着李淑婉的肩膀柔声道:“别怕,京城虽然大,但咱们一家人在一起,还有萧世子照应着,定能站稳脚跟,那里有最好的书院,最繁华的街市,会有新的朋友等着咱们呢。” 李淑婉靠在堂妹的怀里听她讲述,轻轻点了点头。 望着即将告别的地方,宋家每个人的心中都充满了离愁,但更多的,是全家人携手共闯新天地的决心与勇气。 第377章 京华初至 临安城外春风微拂,却吹不散宋家人心头的万千感慨。 庞大的车队整齐排列在官道两旁,等待着萧钰逸的护卫队,孩子们都扒在车窗边,既兴奋又不安的张望着。 “娘,京城真的那么远吗?我们要坐多久的马车呀?”白露仰着小脸问孙氏。 孙氏温柔的抚摸着女儿的头发:“是啊,要走上好些天呢,露露乖,路上要是累了就跟娘说。” 宋金秋的大嗓门在车队前头响起:“都检查仔细了!绳索有没有给捆结实?别走到半路给散了架了!” “放心吧二哥,我和李牛都检查过有三遍了!”宋青阳应道,他和宋瑞峰正在清点最后一遍车辆。 当萧钰逸一身戎装,英姿勃发的带着数十名精锐的护卫抵达时,宋家人心中的那份忐忑,瞬间被冲淡了不少。 “宋伯,诸位,久等了!”萧钰逸利落的翻身下马,微笑着拱手。 宋瑞峰连忙迎上前:“萧世子言重了,能得您亲自护送,是我们宋家的荣幸。” 萧钰逸目光扫过宋家众人,在宋安沐身上微微停留一瞬,随即转向宋瑞峰:“护卫队已整装待发,沿途驿站也都打点妥当了,咱们这便启程?” “全凭世子安排。”宋瑞峰点头。 随着萧钰逸一声令下,两支队伍开始汇合,浩浩荡荡踏上北上京城的旅途。 萧钰逸麾下的护卫训练有素,他们前后呼应着,将宋家的车队护在了中央。 行程虽有跋涉,但因准备充足,倒也颇为顺利,马车里的生活也挺规律的。 最宽敞的那辆马车里,宋老头和赵氏看着窗外变换的风景,感慨万千。 “这一走,不知何时才能再回临安看看了。”赵氏轻叹。 宋老头拍拍老妻的手:“树挪死,人挪活,为了孩子们的前程,这就值得了!再说了,咱们不是把宅子留下了吗?若是想回来了,咱们随时能回来。” 另一辆马车里,宋季春一家更是感触良多,李实看着窗外喃喃道:“真是没想到啊,我这辈子还能去京城...” “爹,京城是不是特别大?”李承志把视线从窗外落到李实身上,好奇的问着。 宋季春眼中含泪,她笑着点头:“那可不!肯定是特别大,到了那里,你可要好好读书,不能辜负了你舅舅舅母的期望。” “知道了娘!”李承志振奋的应道。 李淑婉看着自己爹娘和哥哥,对于前往京城的不安渐渐放下了。 宋安宇和宋安沐同乘一车,他们不时讨论着京城的见闻和未来的规划。 “安宇,你说京城的书院会是什么样子的呢?”宋安沐问道。 宋安宇翻着手中的书:“听说国子监藏书极丰,若能进去阅览,定能获益良多。” …… 经过半个多月的长途跋涉,终于,在视线的尽头,一座雄伟的巨城缓缓显现。 “看!那就是京城!”宋安宇率先指着前方,兴奋的喊着。 所有的车厢帘子都被掀开,宋家人纷纷探出头去,就连一向稳重的宋老头和苏老头也是难掩激动之色。 只见那京城的城墙巍峨高耸,青砖黛瓦,一眼望不到边际,城门高大雄伟,城楼上旌旗猎猎,守卫森严。 “天爷啊!这城墙比咱们临安的高出两倍不止!”吴氏惊叹道。 孙氏也看得目瞪口呆:“这才是真正的帝都气象啊!” 他们进了城门,更是另一番景象,宽阔的街道上车水马龙,人流如织,各种店铺鳞次栉比,招牌林立。 “哇!不愧是京城,好大啊!”陈三罐惊叹的张大了嘴巴。 就连柳文渊也不由自主瞪大了眼睛,失态道:“你们看那酒楼,足足有五层高!” 元冬和元序兴奋的指指点点:“快看!那边有杂耍班子!” “那个糖人摊子比临安的大多了!” 白露更是看的目不转睛,这是她长这么大,第一次看到这么壮观的景象。 街道上偶尔有几辆装饰华丽的车驾呼啸而过,车旁跟着身着锦衣的仆从。 “那定是贵人的车驾。”宋瑞峰对身边的媳妇低声道,“这里果然是藏龙卧虎之地。” 苏明华轻轻点头,不由得咂嘴:“看来咱们往后行事更要谨慎点才是。” 车队最终停在一处清静的街巷口。 萧钰逸策马来到宋瑞峰马车旁:“宋伯,这座三进的宅院是我提前租下的,虽不在权贵区,但胜在清静宽敞。” 宋瑞峰下车细看,光是门口那朱漆的大门,就透着一股古朴雅致了。 “多谢世子费心!这宅院很是妥当。”宋瑞峰由衷感谢。 萧钰逸微笑:“宋伯客气了,既已抵达京城,我便先回府禀报家父,诸位日后若有需要,尽管派人来萧府知会。” 送别了萧钰逸与护卫队后,他们开始卸行李安顿,福伯指挥着下人忙碌起来,春妮秋菊在忙着整理女主人们的房间。 “这京城宅子的格局,和临安不太一样呢。”春妮一边铺床一边说。 秋菊点头:“是啊,不过这收拾起来倒是方便快捷许多。” 宋家人稍事休整后,便开始初步感受京城的生活。 赵氏带着女儿和吴氏孙氏,去了附近的菜市场。 “这青菜竟要十文钱一斤?”吴氏忍不住咋舌,“这在临安最多只要五文!” 孙氏也皱眉:“肉价也贵了不少。” 宋季春在一旁细心的记下京城的各种物价:“娘,京城的开销确实要大得多,往后采买要更精打细算才行。” 另一边,宋安沐和苏明华结伴,在考察着商铺。 “娘,这京城的绸缎庄花样真多!”宋安沐指着一家店铺的陈列。 苏明华仔细的打量着:“嗯…料子也讲究,咱们霓裳阁若要在京城立足,还是得在款式上多下功夫。” 接下来的日子,萧钰逸时常来拜访。 这日,他在花厅与宋瑞峰父子交谈。 “国子监就在城东,宋伯去报到后,可先熟悉环境。”萧钰逸指着地图,“京城权贵多,各府邸规矩不同,交际时还需留意。” 宋瑞峰点头:“多谢世子提醒,不知国子监祭酒大人性情如何?” 萧钰逸沉吟道:“祭酒为人刚正,最重才学,以宋伯的学识,定能得他的赏识。” 这时宋安沐端茶进来,萧钰逸立即起身致谢,目光却不自觉追随她的身影。 宋安沐浅笑:“世子请用茶,这是我们从临安带来的新茶。” “有劳宋姑娘了。”萧钰逸接过茶盏,他的指尖微颤。 …… 在京城安顿妥当后,宋瑞峰前往国子监报到,监内的学子如云,书声琅琅。 “诸位同窗,在下宋瑞峰,临安人士,初来乍到,还望诸位多多指教。”宋瑞峰向国子监的同窗们拱手行礼。 一位青衫学子回礼:“宋兄客气了,早就听闻临安宋举人才学出众,日后还要向宋兄请教请教。” 孩子们也开始考察书院,宋安宇带着堂哥堂弟走访了几家书院。 “安宇哥,这家书院的夫子讲学真是精彩!”元冬蹦跳着说。 “嗯!连我都听入神了!”同样蹦跳着的元序接口说着。 李承志也说:“对啊!而且那些夫子们看着也都很有学问。” 宋安宇仔细询问了各书院的学风和师资,最终,李承志选择了一家以实学为主的书院,元冬元序进了注重经史的书院,宋安宇决定先去国子监旁听,跟着宋瑞峰一起学习。 女眷们继续市场考察,这日宋安沐在布庄前驻足良久。 “娘,我想把霓裳阁的铺面选在西市,那里客流大,铺租也合适。” 苏明华赞同:“眼光不错,不过开业前还得好好筹备。” 空间里,宋家三父子正在劳作。 宋金秋用布巾擦着额头上的汗:“还是这里种出来的菜水灵!” 宋老头笑呵呵的给菜地浇水:“这可是神仙地,种什么长什么!” 宋青阳突然道:“大哥说过想在京城也开个菜铺,咱们这种出来的菜肯定好卖!” 宋家三父子在劳作,这边苏老头和陈三罐这几日也在药市里奔波。 “这京城的药材品质确实上乘。”苏老头捡起一片人参仔细端详。 陈三罐与药商讨价还价:“老板,这批黄芪若是成色都好,我们杏林堂往后就在你家进货了!” 药商笑道:“老先生放心,咱们这可是百年老店,童叟无欺!” 夜幕降临,宋家人在新宅安顿下来。 宋瑞峰环视家人,语气坚定:“这京城虽大,但只要咱们一家人同心协力,定能在这里站稳脚跟,开创一番新天地的!” 众人纷纷点头,眼中闪烁着对未来的期待与决心。 第378章 京城宋记 “爹,京城的物价实在太高了,咱们带来的银钱虽不少,但若没有进项,怕是支撑不了多久。”宋安宇率先开口,语气中带着忧虑,“咱们必须尽快把铺子开起来。” 宋瑞峰颔首表示赞同:“安宇说得在理,京城居,大不易,咱们要在这里站稳脚跟就必须要有自己的产业,开店之事刻不容缓。” 苏明华接过话头,她眉头微蹙:“道理是这个道理,只是京城铺面寸土寸金,要在繁华地段找到合适的铺面,谈何容易?” 一直安静听着的宋老头磕了磕烟袋锅,沉声道:“再难也得办!咱们宋家什么风浪没经历过?还能被这找铺面的事难倒?” 正当一家人为此发愁时,萧钰逸再次伸出了援手,次日,他便带着熟悉京城商圈的人牙子和一份详尽的京城舆图来到宋府。 “宋伯,”萧钰逸将舆图在桌上铺开,“京城有几处地段或许适合你们开店,西市商贾云集客流最大,但铺租也最贵,东市靠近达官显贵的宅邸,那边的顾客都富贵,但竞争激烈,南城多是寻常百姓,物价也稍低。” 在萧钰逸的引荐和参谋下,他们开始实地考察铺面,连着几日奔波在京城的各大街市。 最终看中了西市一处三层楼的铺面,那铺面位置极佳,正处于十字路口,周围人来人往的,不过那价格也确实令人咋舌。 “这地方好是好,就是这价钱太贵了!”赵氏看着契约上的数字,有些犹豫。 宋安宇却显得很兴奋:“奶,您想,这京城最不缺的就是有钱人了,只要咱们的留香居开在这里,把名声打出去,还怕赚不回本钱吗?” 宋安沐也查看了铺面结构:“安宇说得对,这铺面宽敞,后面还带了个小院,既能用做厨房,也能存货,虽然贵,但我觉得值得。” 苏明华也觉得这个铺面合心意:“那就定下这里!咱们在京城的第一家店要一炮而红!” 买下西市的铺面后,他们又在萧钰逸的建议下,在东市买了一间稍小但却雅致的铺面。 准备用来开霓裳阁,然后又在南城选了两处分别开设甜沁斋和杏林堂。 选址选定后,紧张的装修便开始了。 李牛主动请缨负责监工,每日天不亮就出门,忙到深夜才回。 “老爷,夫人,您二位放心,”李牛拍着胸脯保证,“小的定把这几处铺子收拾的妥帖,绝不丢了咱们宋家的脸面!” 赵氏带着女眷们负责内饰布置,她反复叮嘱着:“咱们宋记的招牌讲究的就是一个实诚,摆设也既要大方,又不能太过俗气。” 宋安沐亲自画了霓裳阁的装修图样,将江南的婉约与京城的华美巧妙融合。 苏老头和陈三罐忙着整理药柜,规划杏林堂的看诊区域,柳文渊闲时也会去帮忙。 人员调配也是重中之重,苏明华将全家召集起来分派任务。 “娘,大姐,”苏明华看向赵氏和宋季春两人,“留香居的菜品,尤其是咱们的招牌菜,开业初期就劳烦您二位多费心把关了。” 赵氏信心满满:“放心吧!有我和春儿在,一定让京城的食客尝到最地道的宋家味!” 宋季春也笑着点头:“我会把在北方学到的几样拿手菜也加进去,让菜式更丰富。” “安沐,二弟妹,三弟妹,”苏明华又转向女儿和两个妯娌,“霓裳阁的衣裳样子和甜沁斋的点心,可就全靠你们了。” “娘,我晓得了。”宋安沐应道,“我已经画好了十几款新衣图样,还琢磨了几样京城没有的糕点方子。” 吴氏赶紧说道:“放心吧大嫂!已经开过两次点心店了,这个我熟悉!绝对给办好!” “是啊大嫂!我们一定认真对待!”孙氏也紧跟着接话。 苏明华对三人点点头,又转向李实:“大姐夫,你也多帮忙盯着点新来的伙计。” “好…好的!我保…保证给盯好了!”李实有些结结巴巴的回着,大弟妹说这次甜沁斋要全权交给他管理,老实说……他有点慌!! 苏明华笑着点头,最后看向苏老头和陈三罐:“爹,三罐,杏林堂是治病救人的地方,更要谨慎,开业初期还得你们多辛苦一些了。” 苏老头捋着胡须:“医者本分,谈不上辛苦,倒是三罐近来进步很快,一些常见病症已能独立诊治了。” 陈三罐难得有些不好意思的挠挠头:“哈哈哈!都是苏大夫教得好!” 钱娘子和春妮秋菊等跟来的老人,也成了各店的骨干,负责带训新招聘的本地伙计。 “你们都听好了,”钱娘子在留香居的后厨对新招的帮厨们喊话,“咱们宋记的规矩,一是要干净,二是用料要实在,谁要是敢偷工减料糊弄客人,可别怪我翻脸不认人!” 春妮在霓裳阁教导着新来的绣娘:“针脚要密,线头要藏好,小姐说了,一件衣裳就是咱们的脸面,可马虎不得。” 在特色经营方面,宋家更是下足了功夫,留香居不仅保留了西湖醋鱼,龙井虾仁等江南名菜,还根据京城口味推出了新的招牌菜。 赵氏在厨房里与厨师们反复调试一道新菜:“这红烧肉的糖色要炒得再亮些,听说京里人喜欢颜色鲜亮的菜。” 甜沁斋里,宋安沐带着李淑婉和吴氏孙氏在试验新糕点。 “淑婉姐,你尝尝这个,”宋安沐将一小块金黄色糕点递给李淑婉,“我管它叫蜂蜜黄金糕,好吃得很!” 李淑婉接过轻轻咬了一口,含在嘴里细细品尝,她眼睛忽的一亮:“嗯!又松又软甜而不腻!确实好吃!这个肯定好卖!” 杏林堂内,苏老头在检查着药材的品质,他对陈三罐和新聘的坐堂大夫李大夫说道:“京城不比别处,用药一定要慎之又慎,特别是这几味贵重的药材,一定要验明了正身,确保无误才行。” 陈三罐认真记下,又问道:“我瞧着京城春季多风沙,患咳喘的人不少,咱们要不要多备一些润肺化痰的药材?” 霓裳阁的设计还是由宋安沐主导,她将江南的刺绣与京城的织锦结合,设计出的衣裙既雅致又不失贵气。 “这件褙子用杭绸做底,领口和袖口用京绣点缀玉兰花纹,”她向绣娘们讲解,“既清爽,又符合京中大家闺秀的品味。” 就连墨玉也没闲着,它常常会溜出府去,在京城的大街小巷中穿梭,猫眼也在敏锐的观察着这座帝都。 “喵——”这日晚间,墨玉跳上宋安沐房间的窗台,“本猫今日去皇城根下转了转,那叫一个气派!不过你们选中的西市确实热闹,铺子开在那里准没错。” 宋安沐惊喜的抱起它:“你还去皇城了?没被人发现吧?” 墨玉得意的昂起头:“哼,本猫想去哪儿就去哪儿,谁能发现得到?” 开店业务一切准备就绪后,京城宋记的四家铺子选在同一个吉日开张。 开业当天,西市,东市,南城三处同时响起震耳欲聋的鞭炮声,他们请的舞狮队伍穿梭跳跃,引来无数路人围观。 萧钰逸不仅亲自到场祝贺,还邀了几位相熟的官家子弟前来捧场,有他这块金字招牌在,加上宋记本身过硬的品质,开业当天便顾客盈门,生意火爆。 留香居内座无虚席,跑堂的伙计们忙得那叫一个脚不沾地。 “哎!小二!再给我加一份那个…那个西湖醋鱼!”一位衣着华贵的老爷大声招呼着,“这味道,比我在亢州吃的还要正宗!” 甜沁斋门前也排起了长队,一些贵妇小姐们对橱窗里精致的糕点赞不绝口。 “娘,您快看这个琉璃糕,透亮透亮的,真好看!”一个梳着双丫髻的小姑娘拉着母亲的衣袖,眼巴巴的望着柜台。 杏林堂内,苏老头和李大夫的诊桌前也排起了长长的队伍。 一位被苏老头治好顽疾的老大爷连连道谢:“苏大夫,您这医术真是神了!我这头疼的毛病不知看了多少大夫都不见好,您三剂药下去就轻松多了!” 霓裳阁更是成了京城贵女们的新宠。 宋安沐设计的几款衣裙刚一挂出,就被抢购一空了。 “这霓裳阁的衣裳穿着既别致又不失身份,”一位尚书千金对同伴低语,“我订的那件流云裙,后日就能取货了。” 夜幕降临,宋家众人拖着疲惫却兴奋的身子回到府中,花厅里烛火通明,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喜悦。 “今日开业,四家铺子的流水都相当可观,”苏明华看着初步的账目,脸上难掩笑意,“尤其是留香居和霓裳阁,远超预期。” 宋瑞峰欣慰点头:“辛苦大家了,能在京城一举站稳脚跟,实属不易。” 宋老头乐呵呵的抽着旱烟:“我就说咱们宋家人,到哪里都能闯出一片天!” 就连平日里最是跳脱的元冬元序,也乖巧的给长辈们倒茶:“今天我们下学路过甜沁斋,看见好多人在排队呢!” 李承志笑着对两人说道:“等休沐日,我带你们去店里,让你们吃个够。” “好耶!”两个小子高兴的蹦了起来。 窗外,京城的夜空繁星点点。 第379章 草原之念 宋记四大产业开张后,宋家人的生活也步入了正轨。 宋瑞峰在国子监刻苦攻读,为明年的春闱蓄力,孩子们在书院学堂里认真的读着书,逐渐适应着京城的学习节奏。 女眷们打理着家中和铺子,将四大产业经营得蒸蒸日上,男丁们多数在空间里种地劳作,给铺子提供新鲜的果蔬支持。 日子安稳而富足,却也略显平淡。 一天午后,阳光透过窗棂,洒在宋安沐手中的一本地理杂记上。 她手指轻轻抚过书页上描绘的草原风光,广阔无垠的绿色大地,成群的牛羊,奔驰的骏马,以及那独具特色的蒙古包…… 她的心中,忽然涌起一股对那片辽阔天地的强烈向往。 “这草原真美啊!”宋安沐轻声自语,她的眼中闪烁着憧憬的光芒,在现代时她也还没去过草原来着。 正巧宋安宇抱着几卷书,从书房里出来,路过时听见她的感叹,便凑过来看了一眼:“姐,你在看草原的记载啊?瞧着确实壮阔,以前看图片,那里的天空比其他地方要蓝得多,夜晚的星星也格外明亮。” 宋安沐合上书:“安宇,你说咱们要能亲自去草原看看,该有多好啊?” 宋安宇一愣,随即笑道:“草原远在千里之外,哪是能那么容易去的。” 然而这个念头一旦生根,便在宋安沐心中迅速发芽。 她走到今日无事干,正在花厅里喝茶的宋瑞峰和苏明华两口子身边,神情认真的说道:“爹,娘,我有一个想法。” 苏明华笑着放下茶盏:“哦?你又有什么想法了,说来听听。” “我想组织一支队伍,前往草原旅行兼考察。”宋安沐说出了酝酿已久的念头,“我觉得吧,京城虽然繁华,但咱们的生意不能只局限于此,我想亲身去感受一下草原的风土人情,看看能否在那里找到新的灵感和商机。” 两人对视一眼,都有些惊讶。 “草原?”宋瑞峰眉头微皱,“那可是苦寒之地,而且路途遥远,风俗与咱们这里也大相径庭,更何况现在的局势还未完全安定,恐有安全之虞。” 苏明华也有些担忧:“安沐啊,要去那么远的地方,娘可不放心,再说咱们在京城的产业才刚起步,哪里能去其他地方?” 在厨房里和大女儿一起准备晚饭的赵氏,听到宋安沐的话,立刻从厨房里冲了出来,连手上的面粉都来不及拍干净。 “什么?安沐,你这孩子胡说什么呢!去什么草原!”赵氏语气坚决,脸都急白了,“那地方兵荒马乱的,跑那么远去干什么?不许去!绝对不许去!” 宋季春也跟着劝:“是啊安沐,草原上可不像咱们大越太平,我虽然没去过,但在也听说过不少草原上的事情,那里的民风彪悍,规矩又不同,你可不能胡来啊。” 这时,在院子里练字的李承志和刚从甜沁斋回来的李淑婉也闻声凑了过来。 李淑婉拉着宋安沐的衣袖:“安沐,草原那么远,听说还有狼群,多危险啊。” 李承志虽然没说话,但眼中也满是担忧。 宋安沐见大家反应如此激烈,却不气馁,而是耐心解释:“爹,娘,奶,大姑,你们先别急,我之所以想去草原呢,不是为了玩乐,而是为了咱们宋家的未来。” 她走到花厅中央,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你们想想,咱们霓裳阁如今用的羊毛,都是从二道贩子手中买来的,那价格多高昂,若是咱们能直接从草原上采购羊毛,那成本就大大降低了,而且草原上的手工艺品和药材,也很有特色,说不定能给咱们的产业带来新的突破。” 她又补充道:“我不会鲁莽行事,一定会做好万全的准备,而且我会组织一支精干的队伍,确保路上安全。” 宋瑞峰和苏明华听了女儿的解释,觉得她并非一时兴起,而是经过深思熟虑。 宋瑞峰看向媳妇:“安沐这孩子虽然有些大胆,但她的眼光和魄力,却是我辈男儿也难及的,她说的也不无道理,去见识一番拓展眼界,对咱们家的发展确实有好处,只是这安全问题,必须放在首位。” 苏明华也微微点头:“嗯,如果真要去,那必须得有万全的准备,确保安全才可以,而且京城的产业也不能没人打理。” 听到花厅的吵闹声,宋安宇也从书房里走了出来,李承志给他说了一下事情经过后,他立即就表示极力赞成。 “姐的这个想法很好!其实我也想去草原看看!”宋安宇激动的问道,“姐,你去的话,我也想去!我可以负责行程规划,保证把路线安排的妥妥帖帖!” 这个事还没个定数,晚上一家人吃饭的时候,宋瑞峰把这个事说了,陈三罐一听到草原药材,他的眼睛瞬间亮了。 “安沐,这草原上的药材,可是咱们中原不常见的,”苏老头捋着胡子,“若是能去考察一番,对老夫的医术定有大益!” 宋金秋也有些心动:“我也想去看看草原是什么样的!听说那里的马特别好,比咱们大越的马强壮多了!” 一直在旁边安静听着的宋青阳也开口道:“我也挺有兴趣的。” 孙氏连忙拉住他的衣袖低声道:“你跟着凑什么热闹,草原那么远…” 赵氏见孩子们都支持宋安沐,脸色也稍微缓和了一些,但嘴里还是念着:“哎呀你们这些孩子,就是不安分!非得往那危险的地方跑!京城这么好的日子不过,非要跑去找罪受!” 去不去草原,宋家都各有各的支持队伍,就在这事僵持不下的时候,一个关键的支持,彻底打消了他们的疑虑。 萧钰逸得知宋安沐想去草原考察的消息后,毫不犹豫的赶到了宋府。 他向几位长辈行完礼后,转身看向宋安沐:“我得知宋小姐想去草原考察,特来毛遂自荐,愿全程陪同护卫!” 萧钰逸环视在场的宋家人,脸上带着自信的笑容:“我对草原风情和各部落分布都挺熟悉,可为宋小姐充当向导,而且我手上还有些兵部的文书,可确保咱们在边境能通行无阻。” 他的话让宋家人吃了颗定心丸,对于萧钰逸的身份和能力,没有人会质疑。 赵氏一听有他的陪同,这几日紧绷着的脸色终于放松了下来:“哎呀,既然萧世子能跟着去,那老身就放心了!不过,安沐啊,路上你可得听话,不能任性胡来!” 苏明华也笑着说:“那我们便放心了,只是此去路途遥远,还需万全准备。” 宋老头点头:“既然有萧世子同行,那此事便可商议,只是这京中的产业…” 一直安静旁听的柳文渊此时摇着折扇开口:“诸位若是放心,在下可帮着照看京中的产业,在下虽不才,但算账看铺这些事,还是能帮上一点忙的。” 朱掌柜开口说:“老爷夫人放心,我定会协助柳先生,打理好各个铺子。” 福伯也不服输的躬身道:“老奴也会打理好府中的事务!” 最终,经过全家商议,决定组建一支精干的队伍前往草原。 队伍成员有宋安沐,负责商机和灵感考察,宋安宇,负责行程规划与当地的部落沟通,陈三罐是医师兼药材鉴定,宋金秋和宋青阳……这两人是作为随行人员,去长见识的,以及仙人的仙宠,墨玉。 护卫方面则由萧钰逸亲自带领,他带着得力干将王校尉,以及十余名精锐的护卫,李牛也被安排去负责整个队伍的后勤保障了,至于他原本的驾驶工作,暂时交给他老爹来负责了。 “咱们此行不走边境互市,而是深入草原部落腹地,进行友好的访问和交流。”宋安沐在出发前的家庭会议上,向大家阐明了此行的目的,“咱们只有深入了解了,才能够去发现新的机会。” 宋安宇在一旁补充:“我查阅了大量关于草原的典籍,了解到各部落的分布和风俗,咱们可以先从靠近边境的科尔沁部开始,他们与中原往来较多,相对友好。” 陈三罐按耐着激动的心情问道:“安沐啊,那咱们什么时候出发?我得赶紧准备些采集药材的工具。” 宋金秋也搓着手一脸期待:“听说草原上的汉子个个都是骑马射箭的好手,我可得好好见识见识!” 宋青阳就相对沉稳一点:“二哥,咱们也得准备些防身的物件,听说草原上不仅有狼,还有马贼。” 要再次前往从未去过的地方了,要去的每个人都心情澎湃,就连留守家里的人员,也都七嘴八舌的讨论着。 萧钰逸笑道:“宋二伯不必担心,有护卫队在,寻常的马贼不敢近身,至于狼群我们也会做好防范。” 队伍组成后,整个宋府便进入了紧张的筹备阶段。 首先是学习简单的蒙语,宋安宇找了京城里的一些北方商贩和翻译,在宋府开设了一个临时的蒙语课堂。 “其赛白努(你好),”宋安宇带着宋安沐和陈三罐等人,反复练习着问候语,“巴雅尔拉(谢谢)…” 陈三罐学得特别认真,他一边记笔记一边念叨:“这些药材的名字可得记准了,不然到时候去了草原,看到好的药材了都不认识,那才叫可惜啊!” 宋金秋和宋青阳对骑马射箭的术语更感兴趣,缠着先生给讲解。 接着是准备礼物。 宋府库房里,苏明华带着春妮和秋菊在清点着准备的礼品。 按照萧钰逸提供的情报,草原上的人最喜欢大越的茶叶,丝绸,瓷器,还有各种精巧的工艺品,而且对于部落里的人来说,药品也是极好的礼物。 于是,苏明华便让人准备了大量的茶叶丝绸,京城特有的精美工艺品,以及由苏老头精心配置的一些常用药。 苏老头还特意配了一批治疗风寒,跌打损伤的成药,对陈三罐叮嘱道:“这些药在草原上应该用得上,你跟着去要多看多学,草原上有些土方子,说不定会比咱们的方子还管用,好好学习!” 路线规划也由宋安宇和萧钰逸共同完成,他们在书房里摊开京城的地图和北方的地图,仔细研究着最佳路线。 “从这里出关,经过西家口,然后一直北上…”宋安宇指着地图,“萧世子,您看这条路线如何?” 萧钰逸点头:“这条路线相对安全,沿途也有驿站可以补给,不过在进入草原之后,就要靠向导了,我已经联系了一个可靠的蒙古向导,会在边境与我们会合。” 购买适合草原的衣服也是必不可少,赵氏亲自带着两个孙女去挑选衣物。 “草原上昼夜温差大,风沙也大,”赵氏拿着一件厚实的皮袄,在宋安沐的身上左比划一下,右比划一下,“必须准备厚实的棉衣皮袄皮靴,还有防风沙的头巾。” 李淑婉也帮着宋安沐挑选:“安沐,这件狐皮大氅虽然贵了些,但在草原上肯定能派上大用场。” 宋安沐豪气一挥手:“还是奶和淑婉姐想得周到,行!这些我都要了!” 车辆马匹也进行了特殊改装,以适应草原的崎岖路况,李牛每日都忙着检查每一辆马车和每一匹马。 “老爷您看,”李牛向宋瑞峰展示改装后的马车,“这车轮加固了,车厢也做了防寒处理,保证在路上不会出一点问题!” 在宋安沐等人紧张筹备的同时,京城宋记的产业管理也做了周密安排。 赵氏和吴氏,还有宋季春夫妻共同管理京中产业,柳文渊和福伯从旁协助。 “娘,二婶,大姑,大姑父,京城的铺子就交给你们了。”宋安沐临行前对大家说着,“你们可要好好打理,等我们回来,可要看到生意更上一层楼!” 赵氏拍着胸脯:“放心吧!你这孩子只管去闯荡,家里有我们呢!” 吴氏也说:“安沐放心,我和大姐保证把甜沁斋和霓裳阁打理的好好的!” 李实也很认真的说:“嗯!有我们在,绝不会出问题!” 钱娘子也来送行了:“小姐,您一定要平安回来啊!你们两个可得照顾好小姐!” 春妮和秋菊连连点头:“钱婶放心,我们一定会寸步不离的跟着小姐!” 元冬元序拉着宋安宇的衣袖:“安宇哥,你们到了草原一定要给我们写信!说说草原上有什么好玩的!” 李实默默递出几个护身符:“这是我昨天去寺庙求的,保佑你们一路平安。” 就连墨玉也感受到了离别的气氛,它蹲在宋安沐脚边喵喵叫着:“放心,有本猫在,保他们平安!” 出发前夜,宋府灯火通明。 苏明华细细检查着每一个行囊,不住的叮嘱:“安沐,路上一定要小心,安宇,你是男子汉,要保护好姐姐,三罐,二弟,三弟,你们也互相照应着点…” 宋瑞峰拍拍儿女的肩膀,眼中既有担忧也有骄傲:“安沐安宇,爹知道您们心中有丘壑,此去草原,开阔眼界是好事,但万万要切记,一切以安全为主,若是遇到了危险就即刻返回,绝不可逞强!” 两人郑重点头:“嗯!我们知道了!我们一定会平安回来的。” 次日清晨,一支装备精良的队伍在宋府门前整装待发,朝阳初升,为这支即将远行的队伍披上了一层金色的光辉。 宋安沐翻身上马,她回头望了望送行的家人,深吸一口气后扬鞭策马:“出发!” 第380章 草原初探 草原考察队已整装待发,宋家一众人站在城门口,目送着这支即将踏上未知旅途的队伍,眼中满是不舍与深切的叮嘱。 “安沐啊,你这孩子,出门在外,万事都要小心!”赵氏拉着宋安沐的手,那掌心的温度,将所有的担忧都传递了过去,“草原上不比京城,人生地不熟的,可不能任性,要多听萧世子和王校尉的话!” 她的语气里满是慈爱与不舍,眼眶也有些泛红了。 宋安沐反握住奶奶的手,轻轻的拍了拍:“奶您就放心吧!我们这么多人去,还有萧世子的护卫队保驾护航,肯定能照顾好自己的,您和家里这些老老小小的在家可要多注意身子,别太操劳了。” 她知道奶奶是关心自己,心里头感觉有一股暖流淌过。 苏明华走上前,她温柔的替女儿整理了一下披风:“安沐安宇,在外一定要保重身体,我们在家等你们平安归来,家里的生意我们都会好好打理的,你们就放手去闯,不用担心大后方。” 她的眼神中充满了信任和鼓励,却也掩不住一丝当娘的担忧。 宋瑞峰也拍了拍儿子的肩膀,语重心长的说:“安宇,此去一切以安全为重,遇事多与萧世子商议,不可鲁莽行事。一定要平安归来,这才是最重要的。” 他看着儿子,眼中充满了期许。 “嗯!你们在京也好好的!我们一定会照顾好自己,平平安安的回来!”宋安宇挺直了身板,向家人郑重承诺。 宋金秋凑了过来咧嘴一笑:“大哥,你就瞧好吧!我宋金秋也不是白长这么大个的,保准把两个孩子都护好了!” 他拍着胸脯,显得有些夸张,却让紧张的气氛轻松了不少。 陈三罐也笑呵呵道:“我也能给队伍里的人瞧瞧病,保证大家伙儿身体康健,更何况,这草原药材的魅力,可不是谁都能抵挡的!” 他的话,充满了对未知药材的憧憬。 宋青阳站在稍远处,与王校尉低声交谈着:“王校尉,这一路上就多仰仗你了,我二哥性子直,还请多担待。” 王校尉抱拳回礼:“客气了,护卫你们安全是我职责所在,定当竭尽全力。” 在一番细致的叮嘱和不舍的告别后,萧钰逸一声令下,队伍缓缓启动。 马蹄声和车轮声,伴随着家人的声声祝福,渐行渐远。 墨玉趴在宋安沐的那辆马车里,时不时会探出小脑袋,打量着外面的一切。 车队浩浩荡荡的向北行进。 最初的几天,道路两旁依旧是熟悉的农田和村庄,绿意盎然生机勃勃。 但随着队伍的深入,中原的景色渐渐被甩在身后,农田变成了稀疏的树林。 再后来,树林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望无际的旷野。 天地之间仿佛只剩他们这支队伍,以及头顶那片湛蓝到不真实的苍穹。 “哇!这地方真大啊!”李牛坐在马车上,看着窗外那广阔无垠的大地,忍不住发出惊叹,“跟咱们那些农田完全不一样!” 宋安沐也掀开车帘,任由干燥的风吹拂着她的脸颊。 风中带着泥土和草木的独特气息,与南方的湿润完全不同。 她深吸一口气,感受着这片土地的粗犷与奔放,风沙也逐渐变大,时不时的卷起地上的枯草,在空中打着旋儿,就像在欢迎着这些远道而来的客人。 “姐,你看,那边是不是有狼?”宋安宇突然指着远处,有些紧张的问。 萧钰逸策马走在车队最前方,听到宋安宇的话,他解释道:“那是草原上的牧羊犬,体型与狼相似,但性情温顺,是牧民的好帮手,不过,这里毕竟是草原,大家还是要时刻保持警惕。” 他的声音沉稳有力,穿透了风沙,让大家感到安心。 王校尉骑着马在车队的侧翼巡视,他以前有段时间是在边关戍守的,所以对草原的一切都了如指掌。 他精通部分草原部落的语言,对草原的习俗也异常熟悉。 车队在行至一处水源地准备歇脚,却看到远处有几名牧民骑马靠近,李牛立刻紧张起来,下意识握紧了腰间的刀柄。 “不必紧张。”王校尉见状挥了挥手,示意车队停下,“我过去与他们交涉,在草原上无故亮出兵刃,很容易被视为挑衅。” 他策马向前,用流利的草原语言与牧民们交流,很快那些牧民便露出友善的笑容,还指引他们去另一处更隐蔽的水源。 “王校尉,你这蒙语说得可真溜!”宋金秋由衷地赞叹道。 王校尉笑道:“在边关待久了,自然就学会了,在草原上语言不通可寸步难行。” 他的护卫经验也很丰富,每日都会派出斥候在车队前方和侧翼进行探查,确保了整个车队的安全。 夜间扎营时,王校尉亲自带着宋青阳巡视营地周边:“宋三爷请看,这里的地势略高,视野开阔,适合设置岗哨,若是遇到突发情况,也能第一时间发现。” 宋青阳认真听着,点头道:“王校尉考虑得周到,这一路上我学到了不少。” 王校尉摆摆手:“宋三爷过奖了,其实草原上的生存智慧很多,比如选择扎营地点时,要避开河谷低洼处,防止夜间有山洪,要背风而立,免得帐篷被大风掀翻...” 宋青阳仔细记下这些经验,心中对王校尉越发的敬佩。 经过数日的行进,车队终于遇到了第一个中小型部落,远远望去,一片白色的毡帐散落在绿色的草地上,炊烟袅袅,牛羊成群,一派宁静祥和的景象。 “这就是部落吗?!”李牛瞪大了眼睛,好奇打量着,“跟我想象中的完全不一样!” 在萧钰逸的引导下,车队以友好商旅的身份接近,王校尉率先上前,与部落的牧民们进行了友好的交流。 “我们是来自南方的商旅,远道而来想与贵部落做些买卖,顺便讨口水喝。”王校尉用流利的部落语言说着。 他手里还举着一面特制的旗帜,上面绣着和平友好的图案。 部落首领是一位面色黝黑,身材魁梧的牧民汉子,他上下打量着这些中原人。 当看到萧钰逸身上的佩剑和马匹时,眼中闪过一丝了然和敬意。 “中原的客人,远道而来便是朋友!欢迎来到塔拉部落!”部落首领热情的邀请他们进入部落,并将他们视为贵客。 进入部落后,宋家人献上了精心准备的礼物,几包上好的茶叶,几匹精美的丝绸,几件别致的瓷器,以及一些常用药。 那部落首领在看到这些来自中原的稀罕物,尤其是那精美的茶叶和丝绸时,脸上露出了惊喜的笑容。 “好茶!好丝绸!中原的朋友果然慷慨啊!”部落首领赞不绝口,立刻命人宰杀了一头羊,以最高的礼节招待他们。 宋家人被热情的接待着,体验了完全不同于中原的生活。 他们住进了温暖的毡帐,里面铺着厚厚的毛毯,虽然简朴却非常舒适。 牧民们端上浓郁的奶茶,香醇可口的味道让人回味无穷。 接着便是肥美的烤全羊和手抓肉,羊肉的肉质鲜嫩,还没端上来就已经香气扑鼻了,让爱吃肉的汉子们大呼过瘾。 “这肉可真香啊!比京城的烤鸭还要好吃!”宋金秋一边啃着羊腿一边夸赞。 宋安宇也吃得津津有味:“嗯!确实不同,这羊肉带着草原独特的味道。” 萧钰逸见宋安沐似乎对油腻的羊肉不太适应,便悄悄吩咐随从取来一些草原上特有的野生浆果,轻轻放在她面前:“宋小姐尝尝这个,酸甜可口正好解腻。” 宋安沐看着眼前这盘鲜红的浆果,心中泛起一丝暖意:“多谢萧世子,您真是细心。” 萧钰逸微微一笑,他的目光在小姑娘的脸上停留了一瞬,随即自然的转向了别处。 第381章 交流晚会 到了夜晚,部落里举行了盛大的篝火晚会,牧民们围着篝火载歌载舞,他们歌声嘹亮,舞姿也豪迈。 他们还邀请宋家人一同加入。 宋金秋被这热情奔放的气氛感染,毫不犹豫便加入了进去,跟着牧民们一起跳舞一起高歌,很快便打成了一片。 “这和中原的宴席也不一样啊!”李牛看着眼前的盛况,眼中充满了新奇。 宋安沐拿起了笔墨,不停的写写画画着,将她自己看到的特色服饰头饰和马具,以及部落的图腾和纹样,都细致的记录下来,顺便还画了晚会下的景色。 “安沐,你画得可真好!这些衣服要是能带回京城,肯定能卖个好价钱!”宋青阳看着侄女画的草图,不住赞叹。 宋安沐笑着说:“三叔说得是,这些服饰的色彩和纹样,都充满了草原的野性和生命力,与中原的雅致秀丽不同,但却同样拥有独特的魅力。” 萧钰逸不知何时走到她身边,低头看着她的画作轻声赞叹:“宋小姐笔下的草原,比真实的景色还要动人几分。” 宋安沐抬头,对上他专注的目光,心头莫名一跳,忙低下头继续作画:“萧世子过奖了,我只是如实记录罢了。” “如实记录也能如此传神,这正是宋小姐的过人之处。”萧钰逸的声音很轻。 这边在讨论着画作,那边宋安宇在观察着游牧民族的生活方式与生态环境之间的关系。 他发现牧民们虽然逐水草而居,但他们对草原的保护意识很强,从不会过度的放牧,也不会随意破坏草场。 宋安宇身边的萧钰逸说道:“他们的生活方式与咱们的农耕文明有着本质的区别,也有许多值得我们学习的地方,比如他们对自然资源的循环利用,以及不拘泥于土地的自由精神。” 萧钰逸点头表示赞同,他的目光却不自觉又瞟向正在专心画画的宋安沐:“草原民族有他们的智慧,他们的生活看似粗犷,实则遵循着一套与自然相契合的法则。” 而陈三罐没有参与晚会,他正在另一边与部落的医师进行着交流。 他发现草原上的药材,虽然有许多是闻所未闻的,但很多药方却有着异曲同工之妙,他拉来了王校尉,让他当中间的翻译官。 陈三罐指着几味草药说道:“你这草原上的草药虽然我不识得,但看这药性,似乎与中原的某些药材有些相似之处,比如这味草,看其功效似乎是能活血化瘀,与咱们中原的红花有些类似。” 部落医师也很高兴能与中原的同行交流,他介绍了草原上一些常见药材的生长环境和药用价值,让陈三罐大开眼界。 王校尉不仅准确翻译着双方的对话,还不时补充一些自己对草原药材的了解,让陈三罐对他都刮目相看了。 “王校尉真是博学多才,连药材都如此了解。”陈三罐由衷赞叹。 王校尉谦逊笑道:“哈哈哈,这不是在边关待得久了吗,受伤生病都得自己想办法,久而久之就认得几味草药了。” 在友好的交流中,宋家也获得了微小的进展,他们用携带的茶叶丝绸等货物,与部落换取了少量优质羊毛皮子,和一些特色草药。 虽然数量不多,但却是宋家在草原上建立商业联系的第一步。 “这羊毛的品质比咱们从边境互市上买到的还要好!你看这纤维又长又细,弹性十足!”宋安沐辨别着羊毛的品质,“若是能直接从部落里采购,那成本不仅能大大的降低,品质也能得到更好的保障。” 宋安宇也拿着几张鞣制好的皮子,那手感细腻的他忍不住赞叹:“这些皮子也很好,鞣制工艺独特,而且没有异味。” 萧钰逸走到宋安沐身边,他随手捻起一撮羊毛细细察看:“确实品质上乘,若宋小姐有意,我可以帮忙联系几个品质更优的部落。” “真的?那就有劳萧世子了。”宋安沐抬头对他笑了笑,那双在篝火映照下格外明亮的眼睛,让萧钰逸有一瞬间的失神。 他轻咳一声,抬手摸了摸鼻子以掩饰自己的失态:“举手之劳而已。” 部落首领也很高兴,他们获得了稀缺的茶叶和丝绸,与宋家人签订了初步的友好交易协议,并表示欢迎他们下次再来。 在这次的草原初探中,李牛也渐渐适应了新的环境,他跟着牧民们学习照料马匹,很快便掌握了许多实用的技巧,甚至学会了一些简单的草原驯马术。 “这草原上的马,果然比咱们中原的马更通人性,也更健壮!只要你真心的待它们,它们就会把你当成朋友!”李牛牵着一匹骏马,兴奋的说着。 宋金秋的性格豪爽,与牧民们很是投缘,他跟着牧民们一起赛马一起喝酒,很快便打成一片,赢得了他们的喜爱,他的酒量和骑术,也让牧民们震惊。 “金秋兄弟,你这酒量,可比我们部落的勇士还要厉害!”一位牧民拍着宋金秋的肩膀,哈哈大笑着。 “那是!咱们中原的好酒我可不是白喝的!”宋金秋也豪迈的回敬,他感到前所未有的畅快和自由。 宋青阳在观察着部落的生活细节,他与王校尉一起向牧民请教如何搭建毡帐,如何识别可食用的野生植物。 “王校尉懂得真多,”宋青阳由衷的说,“这些生存技能在草原上确实至关重要。” 王校尉一边演示如何系紧毡帐的绳索,一边解释道:“在草原上,一场突如其来的风暴就可能要了人的性命,多学一点就多一分生存的把握。” 而在这段旅程中,萧钰逸对宋安沐的照顾可谓是无微不至,但又始终分寸得体,多以队伍首领关照成员的形式出现。 “宋小姐,草原昼夜温差大,夜里风凉,记得多添件衣裳。”萧钰逸会在夜晚来临后,递给她一件厚实的披风。 宋安沐接过披风,轻声道谢,心里却泛起一丝异样的感觉。 在选择马匹时,他特意为宋安沐挑选了一匹性子较为温顺的母马,并亲自牵着马缰,以确保她的安全。 “这匹马性子温和,适合女子骑乘,宋小姐可要小心。”他的叮嘱让宋安沐感到一丝暖意。 有一次,宋安沐尝试独自骑马到附近的小山坡上看风景,不料马匹受惊,险些将她给摔下来,就在千钧一发之际,萧钰逸不知从何处策马而来,稳稳的扶住了她。 “没事吧?”他关切的问着,手臂还护在她的身侧,语气中带着难得的紧张。 宋安沐惊魂未定,靠在他怀中定神:“没…没事...多谢萧世子。” 那一刻,两人靠得极近,她能清晰的听到他急促的心跳声,而他也闻到她发间淡淡的清香味,两人四目相对间,一种难以言喻的情愫在空气中缓缓流动着。 最后还是萧钰逸先回过神来,轻轻的放开她,恢复了往常的沉稳:“草原上的马虽温顺,但终究是牲畜,宋小姐日后骑马还是要小心。” 宋安沐红着脸点头,她的心中却久久不能平静下来。 当宋安沐对部落里某件精巧的手工艺品表示好奇时,萧钰逸也会悄悄的买下,并在不经意间送到她手中。 “我看宋小姐对这件饰品颇感兴趣,便替你买下了,就权当是此行的纪念,免得你空手而归。”萧钰逸将一件镶嵌着彩色玛瑙的银饰递给宋安沐,他的语气平静,仿佛只是随手而为。 宋安沐感受到他细致入微的关照,觉得他细心可靠,是个值得信赖的伙伴。 不过对他这举动,宋安沐也没有其他的想法,只觉得这是作为同行者和向导的萧世子应有的风度和责任,她将那枚银饰小心收好,心中对萧钰逸的评价又高了一层。 成功与第一个草原部落建立友好联系,完成交易和文化体验。 草原考察队也逐渐适应了草原环境。 这一次的草原初探,让他们对这片广阔的天地有了更深的认识,也为宋家未来的商业拓展,埋下了希望的种子。 第382章 风沙情动 告别了塔拉部落,宋家考察队的心情格外振奋。 与第一个部落的成功交流,让大家对未来的旅程充满了信心。 队伍决定向更大的部落进发,去寻找更广阔的贸易和文化交流机会。 车队继续深入草原,一望无垠的绿色大地在阳光下闪耀,远处偶尔有鹰隼盘旋,更添几分野性与壮美。 “姐你看那边,那群马跑得真快!”宋安宇指着远方一群奔驰的野马喊着。 宋安沐放下手中的笔抬头望去,眼中也带着一丝憧憬:“是啊,草原上的马,果然与中原的马不同,更有气势。” 宋金秋跃跃欲试:“真想骑着它们,在这草原上痛痛快快的跑一回!” 然而草原的天气,就像孩子的脸,说变就变,就在大家沉浸在辽阔美景中,远方的地平线,突然泛起一层诡异的黄色。 “不好!是风沙!”萧钰逸的声音变得凝重,他勒住马缰,脸色也沉了下来。 话音刚落,一股强劲的狂风便呼啸而来,卷起漫天黄沙。 天地之间,瞬间变成了一片昏黄。 能见度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急剧下降,不到片刻,周围的一切都模糊不清,仿佛置身于一片混沌之中。 “大家快把头巾给系紧,把马车的门窗关好!”王校尉立刻大声指挥起来。 狂风肆虐,沙尘扑面而来,打在脸上生疼,马匹受惊,开始不安的嘶鸣着。 车队在狂风中摇摇晃晃,仿佛随时都有可能被掀翻。 “啊!这是什么鬼天气!”宋金秋紧紧抓住马车的扶手。 “唔…眼睛被风沙吹得看不清前面的方向…”宋青阳用手臂挡着脸,但还是阻止不了从四面吹过来的风沙。 李牛死死拉住马缰,他努力控制着马匹,嘴里不停安抚着:“大黑,大黑别怕,咱们能挺过去!” 宋家姐弟也紧紧抓住车内的扶手,沙土从缝隙中钻进来,呛得人直咳嗽。 “萧世子,我们该怎么办?”宋安宇的声音带着一丝焦急。 在这种环境下,他们的队伍一旦迷失了方向,那后果将不堪设想。 萧钰逸临危不乱,他指挥着护卫队,凭借着对草原的经验和直觉,在狂风中寻找着背风处。 “王校尉,带几个人去前方探路!其他人把马车给围拢起来,形成一道屏障!” 萧钰逸的音量被风沙掩盖了一半,但依旧充满了力量。 宋安宇急忙拿出怀里的指南针,虽然在这种能见度下作用不大,但他还是努力辅助判断方向:“萧世子,根据风向和地势来看,前方可能有一处低洼地,或许可以帮我们避风!” 他想起现代地理知识中,风沙往往会在低洼处减弱。 “好!就往那个方向!”萧钰逸立刻做出了决定,他知道此时的决策,关着乎所有人的性命。 宋家兄弟和李牛,还有护卫们在狂风中奋力保护人员和物资。 他们用身体挡住马车,防止马车被风吹倒,也有人紧紧抱住物资,不让它们被风给卷走,每个人都拼尽了全力,在与大自然的力量抗争着。 陈三罐在安抚受惊的牲畜,他用一些草药的香气,混合了灵泉水,悄悄喂给马匹,让它们的情绪逐渐稳定下来。 “马儿啊,别怕,有我在,定保你们平安!”陈三罐轻声安抚着。 宋安沐强忍着不适,检查着车队人员的情况,她拿出随身携带的药包,给被沙子迷了眼,呛了喉咙的队员们分发药水。 “大家再坚持一下!”宋安沐抱着墨玉,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 风沙越来越大,能见度几乎为零,就在宋安沐艰难的从车窗探出身子,想要确认此时的位置时,一股猛烈的狂风突然袭来,她一个没扶稳,差点被风吹倒。 “安沐!” 一个身影几乎是下意识冲了过来,一把将她拉回车厢,并用自己的身体紧紧护住她,那人背对着狂风,为她遮挡住呼啸而来的沙尘。 那宽阔的背脊,在狂风中显得如此的坚实可靠。 宋安沐被这突如其来的保护惊住了,她感受着萧钰逸身上传来的温度,以及他身上那股淡淡的松木香,心脏在胸腔里剧烈地跳动着。 她的脸颊紧贴着他的衣袍,感受到他胸膛里那同样剧烈的心跳。 “你…你没事吧?”萧钰逸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沙哑,还带着难以掩饰的担忧。 他的手,紧紧护在宋安沐的腰间,生怕她再次被风吹走。 宋安沐摇了摇头,她从未如此清晰的感受到这份关怀,这份超越寻常伙伴关系的担忧…… 她的心中泛起异样的波澜,开始重新审视萧钰逸平时的举动。 那些看似无意的帮助,那些分寸得体的照顾,此刻在她的脑海中一一浮现,仿佛蒙上了一层不同的色彩。 墨玉安静地蹲在一旁,看着相拥的两人,尾巴轻轻摆动,它的猫眼中闪过一丝了然,随即又恢复了慵懒的神态。 不知过了多久,狂风终于渐渐减弱,漫天黄沙也逐渐散去。 当第一缕阳光再次穿透云层,洒向大地时,众人这才长长舒了口气。 “风沙停了!”宋金秋抹了一把脸上的沙土,大声的喊道。 大家互相帮助,从沙土中爬出来,清理身上的沙尘,整理被吹乱的行装。 物资虽然有些微的损失,但所有人员都安然无恙,在这种特殊环境下的共渡难关,让队伍的凝聚力空前增强。 萧钰逸也松开了宋安沐,他看着她,眼中仍带着一丝后怕。 他从怀里掏出水囊递过去:“先喝点水吧,刚才的风沙太大,你肯定渴了。” 宋安沐接过水囊,感受着水囊上传来的温度,心里小鹿乱撞。 她抬头看向萧钰逸,他的脸上也沾满了沙土,但那双深邃的眼睛里,却写满了对她的担忧。 “你…你也没事吧?”宋安沐轻声问。 萧钰逸摇了摇头,露出一个令人安心的笑容:“我没事,你没事就好。” 他默默检查着宋安沐的身体,想看她有没有哪里受伤。 眼神中的关切,再也无法掩饰。 宋安沐的心跳又加快了几分。 这一刻,有些东西,好像在他们之间悄然发生了变化。 历经艰辛后,队伍继续前行。 两天后,他们终于到达了一个规模更大的部落,巴图部落。 这个部落比塔拉部落更加富庶,牛羊成群毡帐林立,甚至还有固定的集市。 更巧的是,巴图部落的首领,竟然与萧钰逸的家族有旧。 萧钰逸的父亲曾经在边关与巴图部落的首领并肩作战,结下了深厚的友谊。 “萧世子!你可算来了!”巴图部落的首领是一位身材魁梧,面容威严的汉子。 在见到萧钰逸后,他立刻上前,紧紧的拥抱住了他:“老朋友的儿子,就是我们巴图部落的贵客!” 因为这层关系,宋家人也受到了更高规格的接待。 他们被安排住进了部落里最好的毡帐里,每日都有牧民送来最肥美的牛羊肉和最香醇的奶酒。 在此,宋家与巴图部落进行了更深入的贸易谈判。 在萧钰逸的斡旋下,宋安沐成功与巴图部落签订了稳定的羊毛供应渠道。 宋安沐向对面坐着的人道:“首领,我们愿意以高于边境互市的价格,长期收购贵部落的优质羊毛,并提供先进的纺织技术,帮助贵部落提高羊毛制品的价值。” 巴图部落的首领没有犹豫多久,很快就答应了,因为他知道这对于巴图部落来说,是一个巨大的机遇。 同时,宋安沐也向部落妇女学习更精湛的羊毛处理和编织技术。 她发现草原上的妇女,虽然没有中原那么多的工具,但她们凭借着自己家族世代相传的经验和技巧,也能将羊毛处理得非常干净,编织出各种精美的图案。 “大娘,您这套搓洗羊毛的手法可真巧啊!”宋安沐虚心的向一位部落妇女请教。 宋安宇则与首领之子交流两地文化,他向首领之子介绍了中原的儒家思想,农耕文化,首领之子也同样向他介绍了草原的英雄史诗,游牧习俗,两人相谈甚欢。 陈三罐与部落的大医师深入探讨医药知识,草原大医师也经验丰富,他向陈三罐介绍了许多草原上特有的草药,以及治疗风寒,跌打损伤的秘方。 陈三罐也毫不藏私的将中原的医理和针灸之术传授给对方,两人都获益匪浅。 “陈大夫,你这针灸之术简直神了!我这多年的老寒腿,竟然被你扎了几针就好了大半!”部落大医师高兴的手舞足蹈。 墨玉在部落里也颇受欢迎,牧民对这只通体乌黑,眼泛金光的猫咪很是喜爱。 它时而优雅的在毡房间漫步,时而蹲坐在高处俯瞰整个部落,那副睥睨众生的模样,让牧民们啧啧称奇,甚至有人悄悄议论这是不是草原之神的使者。 在巴图部落,宋家人还有幸参加了一年一度的那达慕大会。 那达慕大会是草原上最盛大的节日,牧民们身着盛装齐聚一堂,体验赛马射箭和摔跤的激情。 宋安沐笑眯眯的,对身旁早就按耐不住的人说道:“二叔,要不你也去试试身手给咱们瞧瞧呀?” 这话一说,那宋金秋可就真上了,他换了牧民的摔跤服,雄赳赳气昂昂的走上了摔跤场。 他原以为自己身材长得魁梧,可以轻松取胜对方,却没想被一位瘦小的牧民用了一个巧劲儿,给摔了个四脚朝天,引得周围的牧民们哄堂大笑。 宋金秋虽然有些尴尬,但很快就调整了过来,哈哈大笑的与那牧民握手。 宋安宇也想去试试,结果刚一上场,就被一个比他壮实两倍的牧民,轻轻松松的按在了地上。 他有些不好意思的爬起来,引得周围的孩子们一阵起哄。 “安宇哥,你可真逗!”孩子们笑着说。 宋安宇虽然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但也跟着一起笑,他从怀里掏出一些从京城带来的小玩意儿送给孩子们。 孩子们被新奇的玩具给吸引,围着宋安宇叽叽喳喳问个不停。 那边宋青阳也跃跃欲试走上前去:“让我也来试试草原的摔跤!” 他选择了一个身材相仿的牧民作为对手,两人在场上你来我往,宋青阳虽然不像二哥那般莽撞,但终究不熟悉草原摔跤的技巧,几个回合后还是被摔倒在地。 “好身手!”宋青阳非但不恼,反而赞叹了一句好,他爬起身后,向对手行了个抱拳礼,“这草原摔跤果然有其独到之处,重在巧劲而非蛮力。” 那牧民见他如此谦逊有礼,也笑着回礼,还用生硬的汉语说:“你,也不错!” 宋青阳兴致勃勃拉着王校尉做翻译,向那位牧民请教起摔跤技巧来。 王校尉一边给两人翻译着,一边忍不住下场示范了几个动作。 “你看,这个动作要借力打力,”王校尉边比划边解释,“草原摔跤讲究以柔克刚。” 宋青阳认真学着,很快就掌握了几个基本要领,他本就性格沉稳,学习起来很专注,倒也让围观的牧民们刮目相看。 “这位宋三爷很有悟性,”一位年长的牧民对王校尉说,“不像他哥哥那般急躁。” 王校尉笑着翻译给宋青阳听,宋青阳谦逊回道:“过奖了,不过是觉得这草原摔跤中蕴含着不少智慧,值得细细揣摩。” 墨玉不远处,它看着草原上的热闹景象,猫眼中闪过一丝兴味,当宋金秋被摔倒在地时,它甚至还发出一声类似嘲笑的喵鸣声,惹得宋安沐忍俊不禁。 那达慕大会在继续欢腾着,一直到快天亮人们才结束回去休息。 第383章 部落纷争 几天前大会的激情犹在耳边,与巴图部落的友好合作也让宋家人满载而归。 正当考察队准备告别巴图部落,踏上返程之路时,草原的风云却再次突变。 就在大家收拾行装,准备回京城继续过安稳生活时,一场突如其来的袭击,将他们卷入了草原部落之间的纷争。 这天清晨,草原上的薄雾还未散尽,宋安沐站在毡帐外,与部落里的妇女们道别,手中还拿着她们赠送的精美羊毛毯。 宋安沐笑道:“谢谢大家的教导,这羊毛处理的技艺我都学得差不多了!” “宋姑娘心思灵巧,学得很快!”部落妇女们也依依不舍。 然而,就在这时,远方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伴随着震天的呐喊。 “有情况!”王校尉的声音带着紧张,他拔出腰间的佩刀,警惕的看向远方。 萧钰逸的脸色也沉了下来,他飞快跑到高处,举目远眺。 只见远方地平线上,黑压压的一片骑兵正呼啸而来,马背上的战士们手持弯刀和弓箭,他们面目狰狞,目标直指巴图部落的营地和……宋家的车队! “是黑狼部落!”巴图部落的首领也看到了来犯之敌,他的脸色变得铁青,愤怒的大吼一声,“这群强盗!又来犯我部落!” 气氛瞬间紧张到了极点。 牧民们迅速行动起来,青壮年拿起武器,妇孺被护送往部落深处而去。 “黑狼部落是巴图部落的死对头,他们是冲着抢夺物资和人口来的!”萧钰逸大声对宋家人解释着,然后又转头喊道,“王校尉,带领护卫队保护好大家!” “是!”王校尉带着护卫们拔刀迎敌。 突发战斗,草原上的平静被打破,敌部落的骑兵如同潮水般涌来,弓箭如雨点般落下。 萧钰逸身先士卒,他拔出佩剑,与巴图部落的战士们一同冲上前,与敌人展开了激烈的搏杀。 “三弟,李牛,你们跟着我,保护好车队!”宋金秋站在最前方。 在王校尉的指挥下,护卫们迅速将宋家的马车围成一个简易的防御圈。 宋家兄弟和李牛也拿起了武器,站在外围,与护卫们一同抵挡敌人的进攻。 “安宇,咱们手里有没什么厉害的武器啊!”宋金秋挥舞着一把借来的弯刀,有些吃力的抵挡着敌人的进攻。 宋安宇急中生智,他从马车里搬出带来的鞭炮和烟花,大声喊道:“大家把鞭炮点燃,往敌人马匹的方向扔过去!” “鞭炮?”宋金秋有些疑惑,但还是照做了。 “噼里啪啦!”震耳欲聋的鞭炮声突然响起,瞬间在敌骑中炸开。 许多草原马匹从未见过这种阵仗,被突如其来的巨响,和火光吓得嘶鸣不止四处乱窜,冲散了敌人的阵型。 “好!少爷这招妙啊!”李牛大声叫好。 陈三罐也发挥了奇效。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个小纸包,里面装着他特制的迷药和痒粉,他瞄准那些冲得最猛的敌骑,将药粉撒了出去。 “啊!这是什么鬼东西!”被击中的敌骑立刻感到头晕目眩,浑身奇痒难耐,他们顾不得厮杀,纷纷从马上跌落。 “三罐兄,你这药粉真是一如既往的有效啊!”王校尉看到陈三罐的药粉效果,忍不住对他竖起了大拇指。 宋青阳也展现了他沉稳的一面,他带着几个护卫,在防御圈内快速搭建了一个简易的医疗点,将受伤的牧民和护卫转移到安全处进行初步救治。 “快,把伤员都抬到这里来!”宋青阳为一名中箭的牧民包扎,转头冷静说道,“王校尉,麻烦您派两个人帮我抬伤员!” 王校尉立即指派了两名护卫协助他,看着宋青阳有条不紊的处理伤员,他又赞许的点头:“宋三爷临危不乱,真是难得。” 墨玉在这场混战中也发挥了意想不到的作用,它在混乱中穿梭,时而跃上马车顶,用那双猫眼敏锐的观察着战局。 “安沐,那边!”墨玉突然对着宋安沐急促的叫了一声,同时用爪子指向左侧。 宋安沐顺着它指的方向看去,发现几名敌骑悄悄绕到防御圈侧面,准备偷袭。 “小心左侧!”她立即大声示警。 王校尉闻声立即调派护卫加强左侧防御,成功阻止了这次偷袭。 宋安沐和宋安宇在防御圈的内圈保护物资,并照顾被流矢擦伤的护卫和牧民。 她动作麻利的处理着伤口,一边还不忘观察着外面的战况。 “大家坚持住,我们一定能赢!”宋安沐鼓励着受伤的战士。 然而,战况依然激烈,黑狼部落的骑兵数量众多,且作战经验丰富。 混战中,一名身披狼皮,面目狰狞的敌骑冲破了外围防线,直冲宋安沐所在的内圈而来,他的目标是宋安沐,他想将这个中原女子给抢走。 “宋小姐快躲开!”王校尉大声提醒,但他此时被两名敌骑缠住,根本无暇分身。 那敌骑挥着弯刀,眼看着就要砍下去了,宋安沐转头一看,顿时心中大骇,她瞪大了眼睛,已来不及躲闪了。 “安沐!” “姐姐!” “小姐!” 所有人在这一刻,都转头看向宋安沐的方向,或惊在原地,或喊叫,或突围着敌军,但不管怎么看都是来不及的。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身影如闪电般飞身扑来,猛地将宋安沐扑倒在地! “铿!” 弯刀划过,发出一声刺耳的摩擦声。 萧钰逸挡下了这一刀,但他的左臂却被划开了一道很深很深的口子,流出来的鲜血很快就染红了他的衣袍。 “萧世子!”宋安沐惊呼一声,她看到萧钰逸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但他的眼神却依然坚定,紧紧的盯着那名敌骑。 那名敌骑没想到萧钰逸会突然出现,而且身手如此了得,他一击不中,反被护卫队围攻,最终被乱刀砍死。 “萧世子,你怎么样?!”宋安沐顾不得惊骇了,她慌忙扶起萧钰逸,看着他手臂上那深可见骨的伤口,她心如刀绞。 “我没事…只是小伤。”萧钰逸强忍着疼痛努力挤出一个笑容。 他看着宋安沐苍白的小脸,看着她眼中的担忧,忽然就感觉手臂没那么痛了,他此刻满眼都是眼前担心他的姑娘。 在友好部落和考察队的共同努力下,来犯之敌最终被成功击退。 黑狼部落的骑兵丢下几十具尸体,仓皇而逃,还留下了数名被俘的敌人。 战后,巴图部落的营地一片狼藉,但所有人眼中都充满了喜悦和疲惫。 萧钰逸的左臂受伤不轻,宋安沐坚持亲自为他处理伤口。 “萧世子,您…您这是何苦呢!”宋安沐的声音有些颤抖,她小心翼翼撕开萧钰逸被鲜血浸透的衣袖,露出那道触目惊心的伤口,她的动作很轻柔,生怕会弄疼他。 萧钰逸看着她,感受到她手上传来的温度,以及她眼中那份难以掩饰的担忧,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宋小姐,我真的没事,我答应过宋伯要保护好你们的,总不能食言吧?”萧钰逸笑着说,他的目光温柔而坚定,眼神也紧紧的锁定在宋安沐的脸上。 宋安沐没有说话,只是默默为他清洗伤口,上药,包扎。 她的心情复杂难言,萧钰逸刚才舍身相救的一幕,像电影一样在她的脑海中不断回放着。 那一刻,她感受到的不仅仅是惊吓,还有直抵心底的震动。 巴图部落的首领走到萧钰逸身边,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萧世子,多谢你和你朋友们的帮助了!若不是有你们,我部落今日的损失恐怕惨重!” 萧钰逸拱手:“首领不必客气,唇亡齿寒,我们也不能坐视不理。” 宋青阳也走了过来,他刚协助处理完所有伤员,此刻他额上还带着汗珠:“萧世子伤势如何?我刚才看到伤口砍的很深。” 萧钰逸平静的看向宋青阳:“多谢宋三爷关心,只是一点皮肉伤,不碍事的。” 宋青阳见他脸色尚可也放下了心,转身去查看其他伤员的情况了。 待他走远后,萧钰逸才轻轻的松了口气,他的额角渗出了些细密的汗珠。 刚才那一刀确实伤得不轻,他不过是强撑着不愿让众人担心罢了。 这一幕恰好落在宋安沐的眼里,她手中还攥着为萧钰逸包扎时沾血的布条,那刺目的鲜红让她心头一紧。 方才危急时刻,他毫不犹豫护住她的画面,又一次浮现在眼前。 “萧世子...”她忍不住轻声唤道,人也不自觉的向他靠近,“您的伤...、 萧钰逸闻声转头,对上她担忧的目光后立即扯出一抹笑:“真的无妨,宋小姐你不必挂心的。” 话是这么说,可他那略显苍白的唇色和微微发颤的左手,却出卖了他的真实状况,宋安沐看在眼里,心头涌上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涩。 她起身去取了水囊和干净的布巾,又在他身旁坐了下来:“让我再看看伤口吧,方才包扎得太过匆忙了。” 这一次,萧钰逸没有再推辞。 他安静的任由她小心解开临时包扎的布条,重新清理伤口。 当那道伤口再次暴露在眼前时,宋安沐倒吸一口凉气,手上动作却越发轻柔。 “为什么要这么做?”她低声问,声音里带着连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明明可以不必伤得这么重的...” 萧钰逸凝视着她低垂的眼睫,语气温和却坚定:“当时情况危急,我别无选择。” 他顿了顿,声音轻了几分:“况且...护你周全,本就是我心中所愿。” 宋安沐心中微动,但她没有说话,之后两人都没再开口,宋安沐在处理完萧钰逸的伤口后,就去忙其他的事了。 接下来的半日里,宋安沐虽在协助清点物资和照料伤员,但她的视线却总会不经意飘向萧钰逸所在的方向。 她看到他强忍着伤痛,依旧在沉稳指挥着护卫队协助巴图部落重整营地。 看到他左手不便,却仍在坚持用右手帮牧民扶起倾倒的围栏。 每一次看到他因牵动了伤口,而微微蹙起了眉头,她的心便会跟着揪紧一分。 傍晚时分,她终于寻了个空当,端着一碗刚熬好的草药走到他暂歇的毡帐前。 萧钰逸正独自坐在帐内,借着昏暗的油灯查看伤口,听到外面有脚步声,他下意识想将衣袖拉下遮掩。 “别动,”宋安沐快步上前,轻轻按住他的手,“该换药了。” 她将药碗放在一旁,动作熟练的解开包扎:“我知道你不想让大家担心,但伤口若不处理好,恶化了对谁都没好处。” 萧钰逸微微一怔,看着她低垂的眉眼间那份专注与不容拒绝的坚持,终究是放松下来,任由她动作。 帐内一时静谧,只听得见彼此清浅的呼吸声。 宋安沐仔细的为他清洗上药,低声说着:“方才…多谢你。” 她的声音很轻,仿佛风一吹就散,却又清晰的落入了萧钰逸耳中。 “若非你相护,我此刻…” “不必言谢,”萧钰逸打断她,目光沉静的落在她脸上,“护你,是我心甘情愿。” 他的话语依旧克制,但那深藏眼底的情愫,却因这静谧的独处和伤后的脆弱,悄然泄露了几分。 经历过生死考验,尤其是萧钰逸的舍身相救,让宋安沐无法再忽视他那份超越寻常伙伴的感情,她开始主动关心萧钰逸的伤势,不再像以前那样刻意保持距离。 “你手臂还疼吗?伤口有没有发炎?”宋安沐时不时就会询问一句,而且还会悄悄观察他脸色,就怕他痛了又不说。 两人独处时,气氛也变得微妙起来。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让彼此的心跳都加快了几分。 萧钰逸感受到了宋安沐的变化,心中喜悦,但他还是选择尊重克制,没有急着去表白,只是用行动表达着自己的心意。 有些感情,是需要时间去沉淀,去发酵的。 第384章 智解干戈 夜幕降临,篝火再次在巴图部落的营地中央燃起,跳动的火焰映照着围坐一圈的人们脸上疲惫而又紧张的神情。 宋家人和巴图部落的首领,以及部落里几位重要的族老,勇士围坐在一起,气氛显得很凝重,空气中还隐约残留着白日厮杀后的血腥气,以及草药的味道。 巴图部落的首领眉头紧锁,他率先打破沉默:“萧世子,黑狼部落这次吃了亏,折了人手,但他们就像草原上的饿狼,记仇又凶悍,我担心他们不会就这么算了。” 他的话音刚落,一位脸上带着新鲜刀疤的年轻勇士就站了起来。 他激动的说:“首领!我们不能就这么算了!黑狼部落屡次偷袭我们,抢我们的牛羊,杀我们的族人!这次一定要让他们付出血的代价!我建议明天一早就带上所有的勇士,直接杀到他们的老巢去!” “对!巴雅尔说得对!” “杀了那些俘虏,用他们的头祭奠咱们死去的兄弟姐妹!” “必须复仇!” 年轻的牧民们群情激愤,复仇的呼喊声此起彼伏。 宋安沐坐在萧钰逸身边,她的目光落在那包扎着的左臂上,那里还隐隐渗出血迹。 她想起白天时,这人毫不犹豫挡在她身前的样子,心头又是一阵发紧,她也理解巴图勇士们的愤怒,但内心深处有一个声音在说,以暴制暴冤冤相报,这片草原将永无宁日。 就在这时,宋安宇站了起来。 他先对着首领和萧钰逸拱了拱手,然后才说道:“首领,萧世子,各位巴图部落的勇士们,请先息怒,小子宋安宇,有些不太成熟的想法,不知当讲不当讲。” 萧钰逸的脸色因失血而有些苍白,但他还是眼神带着鼓励的看过去:“安宇但说无妨。” 宋安宇清了清嗓子,他环视了一圈情绪激动的牧民们,说道:“各位勇士的愤怒我们感同身受,亲人被害家园被扰,此仇不共戴天,但是我们能不能换个角度想想?黑狼部落的人为什么总要来劫掠?” 一个牧民大声道:“还能为什么?他们天生就是强盗,贪婪又残忍!” 宋安宇摇摇头:“这位大哥,我观察过那些俘虏,也听首领说过,黑狼部落所在的草场贫瘠,冬天更难熬,他们什么都缺,尤其粮食更是缺少,劫掠或许是他们在这严酷环境中,认为的唯一生存方式。” 巴图部落的首领沉思:“安宇说的也有几分道理,黑狼部落的日子确实比我们艰难许多。” “所以,”宋安宇接过话头,“如果我们只是复仇,杀光他们一批人,等他们恢复过来,还是会因为生存所需而来劫掠,这仇恨也只会越结越深,流血永无止境。” 巴雅尔不服气的反问:“那按你的意思,难道我们就要白白忍受,放任他们不管吗?” “当然不是!”宋安宇语气坚定,“我提议,我们可以采用恩威并施的策略。” “恩威并施?”众人都露出了好奇的神色。 “对!”宋安宇解释道,“威,就是展示我们的力量和决心,让他们感到恐惧,不敢再轻易侵犯,我们考察队带来的那些奇特武器,比如能发出巨响吓退马匹的鞭炮,三罐叔那些能让人浑身无力或者奇痒难耐的药粉,还有萧世子护卫队精良的铠甲和弓箭,都可以好好展示给那些俘虏看,要让他们明白,我们是有能力让他们付出更惨重的代价的!” 陈三罐在一旁嘿嘿一笑,他拍了拍自己随身带着的药囊:“这个就包在我身上,我这一手药粉,保证让他们印象深刻。” 宋金秋也摩拳擦掌:“对!让那些蛮子见识见识咱们的厉害!” 宋安宇继续说道:“至于恩,则是给他们一条活路,一个更好的选择,我们可以释放大部分的俘虏,让他们带回我们的意愿,如果黑狼部落愿意停止劫掠,放下仇恨,我们宋家愿意作为中间人,将他们纳入我们的贸易网络,他们可以用草原上的皮毛牛羊,来换取他们急需的物品,甚至是我们中原的粮食和布匹,这样一来他们就能通过公平交易获得生活所需,何必还要冒着生命危险来抢劫呢?” 宋青阳此时也开口:“首领,我方才协助处理伤员时,观察过那些俘虏,其中不少人面黄肌瘦,眼神惶恐,并非大奸大恶之徒,恐怕真是为生活所迫,若能给他们一条正经的生路,或许真能化解干戈,我们只需严惩那几个带头作恶的头目,对其他人网开一面,既能彰显我们的仁德,也能分化他们内部。” 巴图部落的首领和族老们低声交谈起来,显然是有些动摇的。 他看向一直沉默的人:“萧世子,您看…” 萧钰逸强忍着臂上的疼痛,他坐直身体,目光扫过众人,声音清晰而有力:“首领,各位族老和勇士,安宇所言正是我所想,复仇固然痛快,但之后呢?黑狼部落若因仇恨与生存压力而拼死反扑,巴图部落又能保证每次都能取胜吗?即便是胜了,又要牺牲多少好儿郎?” 他语气更加深沉:“我萧家与巴图部落世代交好,深知草原生存之不易,与其让仇恨的种子一代代传下去,不如就借此机会,尝试开辟一条和平与繁荣的道路,稳定的贸易不仅能给黑狼部落活路,也能让巴图部落获得稳定的中原货物来源,壮大自身才是长久之计。” 萧钰逸的身份,与部落的密切关系,加上这番着眼于大局的分析,起到了关键作用。 巴图部落的首领思考良久,然后猛一拍大腿:“好!萧世子,宋家诸位,你们说得对!是我们被仇恨蒙蔽了眼睛!光是打打杀杀确实解决不了根本问题!就按你们说的办,那个什么恩威并施…就试试这条新路!” 第二天一早,巴图部落的营地前空地上,气氛庄重而肃杀。 所有族人都聚集于此,被俘的黑狼部落牧民们被捆绑着跪在地上,脸上写满了绝望和恐惧,他们以为自己必死无疑。 宋安宇和萧钰逸并肩走上前,萧钰逸虽然左臂吊着,但身姿依旧挺拔,气场强大。 宋安宇高声对俘虏们说道:“巴图部落和我们并非是嗜杀之辈,这次可以饶你们不死!” 俘虏们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们纷纷抬起头,眼中充满了惊疑。 萧钰逸接着开口,他的声音冷峻:“但死罪可免,活罪难逃!需让你们知道,我们拥有轻易碾碎你们的力量!三罐叔!” 陈三罐应声而出,他的手里拿着一个小纸包,对着几个被挑选出来的俘虏就是一吹,一股淡黄色的药粉飘散开来。 不过片刻,那些俘虏就开始浑身剧烈地扭动起来,双手也不受控制的在身上乱抓,脸上露出极度痛苦的神情。 他们的嘴里发出凄厉的惨叫:“啊!痒!好痒啊!你们杀了我吧!” “看清楚了吗?”王校尉声如洪钟,他指着那些痛苦不堪的俘虏,“这还只是最轻的!我们还有让人浑身溃烂,哀嚎上三天三夜才断气的毒药!不想尝上一尝的,就都老实点!” 接着,宋金秋和李牛带着几个护卫,抬出了几挂巨大的鞭炮,在空地上点燃。 “噼里啪啦——砰!” 震耳欲聋的巨响接连爆发,火光闪烁,硝烟弥漫,吓得那些俘虏面无人色,连不少巴图部落的马匹都受了惊,纷纷嘶鸣不已。 “这…这是天雷吗?”一个俘虏颤抖着说。 宋金秋傲然道:“这是我们中原的神器!下次再敢来犯,就把你们炸得粉身碎骨!” 恩威并施,效果显著。 俘虏们早已被吓破了胆,磕头如捣蒜,连声保证再也不敢了。 萧钰逸这才沉声宣布:“你们回去告诉黑狼首领!是战是和,由他选择!要战,我们奉陪到底,定叫黑狼部落从此在草原除名!要和,便派出使者到巴图部落商议贸易通商之事!我们提供你们所需物品,换取你们的皮毛牛羊!何去何从,让他自己想清楚了!” 最终,巴图部落只扣留了几名罪行累累的头目等候发落,其余俘虏都被松绑,他们连滚带爬的逃离了这里,也将宋家和巴图部落的恐怖与善意,一同带回了黑狼部落。 第385章 帐内疗伤 事后,巴图部落的首领紧紧握住宋安宇的小手,激动道:“安宇!你真是我们巴图部落的福星啊!不仅帮我们打退了敌人,还想出了这么绝妙的办法!我巴特尔佩服!” 为了表达感激和信任,巴图部落的首领当场与宋家签订了正式和长期的贸易协议,承诺将部落最好的羊毛和皮料优先供应给宋家,并希望宋家能提供更多种类的中原商品。 在这场纷争的化解过程中,宋安沐始终更关注萧钰逸的情况,他的沉稳决断,以及对大局的把握,都让她心生敬佩。 当然,她的弟弟也是好样的! 到了晚上,宋安沐拿着伤药和干净的布条再次来到萧钰逸的毡帐。 帐内灯火温暖,只有他们两人。 “萧世子,该换药了。”宋安沐轻声说着,随后走到他身边坐下。 “嗯,有劳宋小姐了。”萧钰逸配合的伸出受伤的手臂。 宋安沐小心拆开旧的绷带,检查伤口。 她的动作轻柔专注,指尖偶尔不可避免的触碰到萧钰逸臂上健康的肌肤,两人都能感受到那细微的触感带来的异样悸动。 “伤口没有红肿,恢复得挺好。”宋安沐稍微松了口气,仔细的为他涂抹上陈三罐特制的伤药,“还疼吗?” 萧钰逸看着她近在咫尺的侧脸,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柔和,他低声道:“不疼,只是你今天受惊了,还忙前忙后的。” 宋安沐为他重新包扎好,抬起头,正好对上他深邃的目光,她有些不自在的别开眼,笑着说:“我就是做了我应该做的而已,倒是萧世子你,今天的表现让人刮目相看。” “哦?”萧钰逸挑眉,“原来在宋小姐心中,我此前形象不佳?” “不是不是,”宋安沐连忙摆手,“我以前觉得像您这样的京城贵胄,就算懂兵法,大概也是纸上谈兵居多,没想到您在草原上处理起这些复杂局面,竟然这么…游刃有余,既能提刀杀敌又能运筹帷幄,还能洞察人心。” 萧钰逸闻言,眼底漾开笑意:“宋小姐,你这夸赞,我可要当真了。”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有些悠远:“其实,我曾随舅舅在北境驻守过几年,对草原部落的生存法则和恩怨纠葛,多少了解一些,战场和朝堂不同,但也同样复杂,逼着人快速成长。” 萧钰逸说着说着,话锋忽然一转,他目光灼灼的看向宋安沐:“宋小姐,我很想知道,你为何会愿意不远万里,深入这危机四伏的草原呢?你可知这里的风沙苦寒,还有随时可能发生的危险,都不是闺阁女子应该承受的。” 宋安沐将换下来的脏布条收好,她看向帐外隐隐绰绰的星光,眼神明亮而坚定:“怕,当然怕,但是萧世子,你不觉得人活一世,若只困于一方天地,循规蹈矩的活着,未免太可惜了吗?我想看看这广阔的世界,想用我自己的双手,和我的家人一起,创造不一样的生活。 我希望宋家越来越好,也希望…能帮助像巴图部落,甚至可能包括黑狼部落那样,更多需要帮助的人,找到更好的活法。” 这是她第一次如此直白的向外人袒露自己的野心和理想。 萧钰逸静静听着,他的眼神越来越亮,仿佛盛满了星光,他忽然伸出手,轻轻覆上宋安沐放在膝盖的手上。 他的手心温暖而干燥,指上带着习武之人的薄茧,却异常温柔。 宋安沐身体微微一颤,却没有抽回手,她只觉得脸颊烧了起来。 “安沐,”萧钰逸第一次如此亲昵的唤她名字,他声音低沉而充满着力量,“你的心胸和志向远胜大越许多男子,我很…钦佩,你放心,无论你想做什么,想去哪里,我都会在你身边,护你周全,助你实现你的抱负。” 这近乎直白的承诺,让宋安沐的心跳骤然加速,她感受着他掌心的温度,看着他眼中毫不掩饰的认真与情意,白天他舍身相救的那一幕再次浮现在眼前。 心头有一种前所未有的悸动。 她发现,自己似乎已经开始习惯,甚至依赖有他在身边的感觉。 “嗯…”她微微低下头,声如蚊蚋的回了一个字,却没有拒绝他。 帐内的气氛温馨而旖旎。 待宋安沐红着脸从萧钰逸的毡帐出来,没走几步,一个黑影就轻盈的跃上了她的肩头。 “喵~”墨玉甩着尾巴,金色的猫眼在黑暗中闪着戏谑的光,“本猫是不是打扰某人在回味无穷的心了?” 宋安沐没好气的轻轻揪了揪它的耳朵:“你又胡说八道什么!” “啧啧,还害羞了?”墨玉用脑袋蹭了蹭她的脸颊,“本猫可是看得明明白白,那小子对你倒是真心实意,刚才本猫在帐外听见他特意吩咐那些侍卫守远些,别打扰你为他疗伤,这份细心,啧啧,不错不错。” “你…你居然在外面偷听!”听它这么调侃自己,宋安沐的脸更红了。 “巧合,纯属巧合!”墨玉昂起脑袋,“本猫只是巡视领地,恰好路过而已,不过说真的…” 它语气稍微正经了点:“这小子确实不错,有担当又有脑子,比那些只知道斗鸡走马的纨绔子弟强多了,勉强能配得上你。” 宋安沐摸着墨玉柔软的毛发,心里甜丝丝的,却没有再反驳什么。 在草原接下来的日子里,其他人也各有各的收获,陈三罐整天缠着部落的老医师,学习他们独特的疗伤手法和辨认草原特有的草药。 “老医师!您这用马奶酒冲洗伤口的方法,我还从未见过呢!还有这种紫色的草,止血效果竟然这么好!” 陈三罐拿着笔和一个小本本,正在边问边记着,他打算把这些经验拿回去给苏大夫看! 老医师呵呵笑着,也很乐意将知识传授给这个对草药充满热情的中原人。 宋金秋在和巴雅尔等勇士混在一起,整天不是切磋摔跤技艺,就是比赛骑射。 “金秋兄弟,你这拳脚功夫路子真野,不过够劲儿!”巴雅尔揉着被摔疼的肩膀,龇牙咧嘴的哈哈大笑着。 “你们草原上的骑射才叫厉害!我得好好学习才是!”宋金秋爽朗回应,关系愈发融洽。 宋青阳和王校尉带着一些牧民,忙着在营地的周围加固防御,修建新的瞭望台。 “王校尉,您看把这个瞭望台建在这里,视野是不是更开阔?既能监视那边的小路,又能和旁边的台子互相呼应。”宋青阳指着地形说。 王校尉探头看了看:“宋三爷心思缜密,此地甚好!草原地势平坦,瞭望台是关键,如此布置,黑狼部落再想悄无声息摸过来就难了。” 另一边,李牛发挥着他的木匠手艺,在帮着一些牧民修理在战斗中损坏的马车,鞍具和一些生活用具等。 “李牛兄弟,你这手艺真是好啊!瞧这车轮修得,比新的还结实!”一个牧民看着眼前焕然一新的马车,由衷的称赞着。 李牛憨厚的笑了笑,不好意思的绕着后脑勺,嘴里说着:“没啥,就是熟能生巧罢了。” 夕阳西下,将草原染成一片金黄。 宋安沐和萧钰逸并肩站在营地边缘,看着远处归圈的牛羊和袅袅炊烟。 “等贸易的路线稳定下来,这里将会变得更加热闹。”萧钰逸轻声说。 “嗯,”宋安沐点头,“我希望以后这里只有牛羊叫声,再没有刀兵之声。” 萧钰逸侧头看她,夕阳的余晖为她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晕:“会的。” 简单的两个字,却重若千钧。 夜幕再次降临,篝火旁不再有前几日的肃杀,取而代之的是轻松的氛围。 巴图部落的少女们再次跳起欢快的舞蹈,小伙子们弹奏着马头琴。 陈三罐凑在火堆边,正在烤着老医师送他的药草,他想试试烤过之后药性会不会变化。 宋金秋和几个勇士围着火堆比拼酒量,笑声震天,宋青阳和王校尉低声讨论着接下来的行程安排,李牛和牧民们吃着烤肉。 宋安沐坐在家人和萧钰逸中间,她听着悠扬的琴声,看着跳跃的火焰,感受着这份来之不易的和平与温暖。 墨玉趴在她膝盖上,打着惬意的小呼噜。 第386章 归途相伴 隔天,宋家考察队的车队在巴图部落族人热情的送别声中,缓缓启动,踏上了返回京城的归途。 “首领,各位勇士兄弟,保重!后会有期!”萧钰逸与巴图部落首领再次用力的拥抱了一下,这次的告别,比来时又多了份生死与共后沉淀下来的深厚情谊。 “萧世子,宋家的朋友们,你们一路顺风!欢迎下次再来!我们巴图部落的酒永远为你们准备着!”巴图部落的首领的声音响亮,他眼中充满了真诚的感激与不舍。 他用力拍了拍萧钰逸的右肩:“等你和宋小姐的好消息!” 萧钰逸闻言,耳根微不可察的红了,但他嘴角的笑意却更深了。 车队辘辘前行,马蹄踏在柔软的草地上,发出沉闷而富有节奏的声响。 来时,队伍中是对未知草原的忐忑与戒备,每个人都绷紧了神经。 而此刻,归途的气氛却轻松愉快,洋溢着收获的喜悦与凯旋的从容。 “哎哟喂,要我说啊,这次的草原之行,简直就是我宋金秋人生中最精彩的一笔啊!”宋金秋坐在马车辕上,还在高兴的手舞足蹈,差点掉下去,好在一旁的李牛迅速伸手把他拉住了。 就这样他嘴里还不停说着:“想当初,我还担心来了这里后会吃不饱穿不暖,结果呢?那烤全羊手抓肉,香得我差点连舌头都给吞下去了!还有那达慕大会,虽然摔跤我输给了巴雅尔那小子,但那场面,那豪情,真真是叫人热血沸腾啊!” 李牛笑着点头:“是啊,二爷,我还跟牧民们学了不少驯马的窍门呢!他们对待马匹,就像是对待家人一样!” 他说着,还模仿牧民的样子,对着拉车的马吁噜噜的叫了几声,引得众人发出一阵善意的哄笑。 车厢里,宋安宇双手捧着一本厚厚的册子,里面密密麻麻记录着草原的风土人情和地理地貌,还有他与部落族人交流的心得,以及绘制的简易动植物图谱。 他满足的合上书,拍了拍封面:“这次出来真是受益匪浅,这本游记等我回去了整理好,说不定能刊印出来,让更多的中原人了解真实的草原。” 他眼中闪烁着对知识传播的热忱。 陈三罐更是宝贝的抱着几个鼓鼓囊囊的布包,里面装满了他收集的珍贵草药,和那位老医师赠送的几卷兽皮医书。 他时不时打开一个口子,放在鼻尖深深的嗅一下,然后的满脸陶醉:“好东西,都是千金难求的好东西啊!老医师治疗跌打损伤的方子,还有这几味活血散瘀的草药,那用法与中原迥异,却别有奇效!回去我定要和苏大夫好好钻研,说不定能配制出效果更好的药来!” 宋青阳安静的坐在一旁,他手中把玩着一把造型古朴锋利的草原匕首,这是部落里一位敬重他的老工匠临别所赠。 “此番草原之行,确实不虚此行。”他神色温和的开口,“咱们不仅开阔了眼界,更学到了许多,王校尉教授的野外辨向,还有寻找水源之法,部落的牧民们与自然共生共存的智慧,都让我感触良多。” 墨玉慵懒的趴在宋安沐膝头上,它甩了甩尾巴,把下巴埋得更低了点。 宋安沐手里摸着黑猫的毛发,耳里听着家人热烈的讨论,看着他们脸上洋溢的收获的喜悦,心中也充满了成就感。 这次的草原之行,不仅是为他们家开辟了稳定的羊毛皮货来源,还化解了部落的危机,更让每个人都得到了成长。 她抬眼看向骑马走在她车厢身侧的萧钰逸,他受伤的左臂依然还是用绷带固定在胸前,但他的身姿依旧挺拔,嘴角噙着一抹温和的笑意,目光比以往更加清亮。 “钰逸,你的手臂真的不要紧吗?这样一直骑马,我怕会牵动伤口。” 她叫出那个徘徊在嘴边,已经很久的名字,说完才觉得是不是过于亲昵了,她的脸颊微微发热起来。 萧钰逸听到他叫自己名字微微一愣,随后他侧过头,目光柔和的能溺毙人,他看着小姑娘微红的脸颊,心底是一片的柔软,声音也不自觉放得更轻了。 “真的无碍,嗯…安沐,倒是你,连日的忙活,我看着都心疼。” 心疼二字出口,两人俱是一怔,随即有甜蜜的暖流在心头淌过。 “我哪有那么娇气。”宋安沐低下头,嘴角却忍不住微微上扬,随即又抬起眼认真道,“这次真的多亏有你,若不是你,我们不可能这么顺利,还化解了一场兵戈。” 萧钰逸看着她眼中的感激与依赖,心中满是熨帖,他微微一笑,语气带着几分促狭却又无比真诚:“能得你一句夸赞,这伤受得也值了,不过功劳是大家的,尤其是你,临危不乱,心思机敏。” 跟在稍后护卫的王校尉,看着前方并辔而行的两人,听着那隐约传来的,带着明显情意的对话,他那张平日里严肃刚毅的脸上,不禁露出一丝极淡却由衷的欣慰笑容,他家世子,总算是表明心意了。 归途中的草原风光,在他们眼中仿佛被赋予了不同的意义。 晨曦初露,金色的阳光洒满草地,露珠闪烁,牛羊苏醒,空气中都是青草与泥土的清新气息,充满了生机与希望。 落日熔金时霞光万道,将天地染成一片瑰丽的红色,归圈的牛羊和袅袅炊烟勾勒出宁静祥和的画卷。 夜晚星空低垂,银河璀璨,仿佛一伸手就能触及到漫天星辰,让人心旷神怡。 萧钰逸似乎也卸下了部分重任,神情上轻松了许多。 在宋安沐骑马的时候,他会有意无意的放慢马速,与她并辔而行,两人走在队伍的前端或侧翼。 “安沐,你看那片云,像不像一只展翅的雄鹰?”萧钰逸指着天边的一朵流云,寻找着话题。 宋安沐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抿嘴一笑:“我倒觉得更像墨玉吃鱼干时鼓起的腮帮子。” 趴在马鞍前袋里的墨玉立刻不满的叫了一声,抗议这种不恰当的比喻。 萧钰逸闻言朗声笑了起来,他的笑声清越,惊起了草丛中的几只云雀。 他看向宋安沐的眼神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欣赏和愉悦,他发现,和这个小姑娘在一起,连看云彩都变得格外有趣。 两人之间的交谈也逐渐从外部事物,转向了彼此的想法和感受。 “安沐,等回到京城后,你最想做的是什么?”萧钰逸问着,风吹起他的发丝,也带来了他身上淡淡的药草和阳光的气息。 宋安沐想了想:“嗯…首先,要把这次带回来的羊毛和皮料处理好,尽快让它们在铺子里和顾客见面。 然后…我想试着把草原上看到的一些花纹和样式,用到首饰和衣物上,应该会很特别,还有就是…希望能有时间,好好整理一下这一路的见闻和心情。” 萧钰逸专注的听着,他点了点头:“很好的规划,你的巧思,定能让京城的时尚为之耳目一新,至于整理见闻和心情…或许,我们可以一起?” 宋安沐的心跳漏了一拍,她的脸颊又开始热起来了。 她轻轻嗯了一声,算是答应了。 墨玉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这小子挺会顺杆爬啊,不过,勉强算他合格吧。” 夜晚扎营时,萧钰逸会自然走到宋安沐身边,递给她一碗刚烧开的热水,或者一块烤得恰到好处的干粮。 “夜里风凉,喝点热水暖暖身子。”他的动作自然,语气却带着不容错辨的关怀。 “谢谢。”宋安沐接过,指尖不经意碰到他的手指,一股暖意顺着指尖蔓延开来。 有时,他会指着璀璨的星河,对她说起一些边关的传说,或者京城里的趣事。 宋安沐也会跟他分享现代思维下,对经商,对生活的独特见解,她的这些想法常常让萧钰逸感到新奇又佩服。 这一切,都被周围的人看在眼里。 宋金秋还会挤眉弄眼的用胳膊肘碰碰李牛:“李牛,你看那边,啧啧,是不是感觉周围的空气都变甜了?” 李牛憨憨的笑着点头:“二爷,我看萧世子对咱们小姐是真心的好。” 宋安宇抱着他的游记本凑到宋青阳身边,压低声音笑道:“三叔,你看我姐和萧世子,这算不算是…嗯?” 宋青阳笑了笑,他看向远处并肩坐在篝火旁低声交谈的两人:“咱们只需要顺其自然就好,安沐是个有主见的孩子,她知道自己在做什么的。” 王校尉巡视经过,看到了这一幕,他对身边的护卫低声吩咐了一句:“留意些,别让闲杂人等打扰了世子和宋小姐。” 陈三罐在捣鼓着他的草药,偶尔累了就会停下来,抬头吃会瓜。 归途的队伍,就在这样暧昧而甜蜜的氛围中,向着京城的方向,稳步前行着。 家,越来越近了。 第387章 夜话定情 连日的赶路,并未消磨掉队伍归家的热情,反而因离京城愈近,而增添了几分急切与喜悦。 这日傍晚,车队在一片水草丰茂的河湾地扎营,夜幕降临后,众人围着篝火用餐说笑,气氛十分的融洽。 宋金秋和李牛甚至在和几个护卫掰起了手腕,引来阵阵喝彩。 萧钰逸见宋安沐吃完东西,正拿着水囊小口喝水,便走了过去,轻声提议:“安沐,河边月色很好,要不要一起去走走?坐了一天马车,去活动一下筋骨。” 他的眼神清澈而坦荡,带着令人安心的温柔。 宋安沐看了看不远处正在讨论着处理羊毛的家人,又看了看脚边舔着爪子的墨玉,她点了点头:“好。” 两人并肩朝着不远处的河边走去,墨玉从草坪上起身,悄无声息的跟在了几步之外,既像是护卫,又像是懒得打扰。 河面波光粼粼,倒映着天上的一轮明月和漫天星斗,晚风带着湿润的水汽和青草香,轻柔的拂过面颊,远离了营地那边的喧嚣,这里显得格外宁静。 “时间过得真快,感觉才离开京城没多久,现在竟然已经在回家的路上了。”宋安沐望着闪烁的河面,有些感慨。 “是啊。”萧钰逸与她并肩而立,目光也落在河面上,“但就在这短短的时日里,却发生了太多的事情。” 他的声音在夜色中显得格外低沉。 宋安沐转头看他,月光勾勒出他清晰的侧脸轮廓,那受伤的手臂让她心头再次一紧:“你的伤…真的不碍事了吗?回去还得让外公再给好好看看。” 萧钰逸转过头,对上她的目光心中一暖:“真的无妨,三罐叔的药很有效果,伤口恢复的很快,你才是,这一路来回的颠簸,又要操心这么多事,才是真的辛苦。” “哈哈我习惯了。”宋安沐笑了笑,“而且看着一家人齐心协力,看着生意有了新路子,看着大家平安喜乐,再辛苦也值。” 她的笑容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柔美,带着一种坚韧而温暖的力量。 萧钰逸静静的看了她片刻,心中鼓荡的情感几乎要满溢出来。 他深吸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安沐,”他轻声唤她的名字,声音里带着一丝紧张,却又异常的坚定,“有些话,我想对你说很久了。” 宋安沐的心跳蓦地加快,她似乎预感到什么,眼睛眨了好几下,却没有避开他目光,只是轻轻应了一声:“嗯,你说。” 萧钰逸向前迈了一小步,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他的眼神专注而深邃,仿佛盛满了今夜的星光:“你是那么与众不同,明明是个小姑娘,眼神里却有着超乎年龄的沉稳和灵动,南迁的那段同行路,我更是看到了你的聪慧,善良,勇敢和担当,你为家人而奔波,为事业而努力,在面对危险时的镇定,化解危机时的智慧,每多了解你一分,我就…愈发的被你吸引。” 他的话语缓慢而清晰,每一个字都像是敲在宋安沐的心上,她听着,感觉自己的脸颊越来越烫,连耳根都烧起来了。 “我知道,我的身份或许会带来一些不必要的关注和麻烦,”萧钰逸继续说道,他的语气诚恳,“我也知道你志向高远,并非是个会困于后宅的女子,但我还是想告诉你,安沐,我心悦你。” 他终于说出了这句话,像是卸下了一个重担,又像是开启了一个新的篇章。 他目光灼灼的看着她,带着期盼,也带着尊重:“我不求你立即就回应,也不会逼迫你,我只希望你能明白我的心意,我希望未来的路,能有机会与你并肩同行,去看更多的风景,去经历更多的人生,安沐,你…愿意给我这个机会吗?” 河水流淌,虫鸣唧唧。 整个世界仿佛都安静了下来,只剩下眼前人低沉而真挚的告白在耳边回响。 宋安沐望着他,他眼中的深情,紧张和期待,她都看得分明。 这一路走来,他的舍身相救,他的悉心照顾,他的尊重与支持,早已在她心中留下了深刻的烙印。 她对他,又何尝没有好感? 那种见到他便觉得安心,与他交谈便觉得愉悦,在看不到他时便隐隐牵挂的感觉,不就是喜欢吗? 她没有立刻说话,而是微微低下头,似乎在思索着。 萧钰逸的心也随着她的沉默而微微悬起,第一次感到忐忑不安。 片刻后,宋安沐重新抬起头,她的脸颊依旧绯红一片,但眼神却清澈而坚定,带着属于她这个内在灵魂年龄的沉稳。 她轻轻将手抬起,放在了萧钰逸右手的掌心上。 萧钰逸浑身一震,定定的看着她,随即眼中爆发出巨大的惊喜。 “萧钰逸,”宋安沐的声音很轻,却异常的清晰,“我…也心悦你。” 这句话如同是天籁之音,让萧钰逸瞬间忘记了呼吸。 宋安沐看着他呆住的样子,忍不住弯起嘴角,继续说道:“不过,就像你说的那样,我们不急,未来的路还长,我们可以慢慢走,慢慢了解,我希望我们之间的感情,是建立在彼此尊重,信任和共同成长的基础上的。” 她低下头,带着点小女儿的娇态:“所以钰逸,我们试着相处看看,好吗?” “好!好!当然好!”萧钰逸激动到连连点头,他反手紧紧握住宋安沐的手。 他的掌心滚烫,力道却轻柔,仿佛捧着世间上最珍贵的宝物。 他眼中闪着难以抑制的喜悦:“安沐,谢谢你愿意给我这个机会!我一定会用行动来证明,你的选择没有错!” 萧钰逸忍不住上前一步,伸出双臂,小心翼翼的,将她轻轻拥入怀中。 这是一个克制而珍重的拥抱,不带任何的情欲,只有满心的欢喜与承诺。 宋安沐先是身体一僵,随即放松了下来,将头轻轻靠在他未受伤的肩头上。 他身上清冽的气息混着淡淡的药味,让她感到无比的心安。 她能清晰听到他胸腔里传来的,和自己一样急促的心跳声。 月光如水,静静流淌在相拥的两人身上,将他们的影子拉长,交织在一起。 不远处,墨玉甩了甩尾巴,猫眼里全是满意的神色,它迈着猫步往回走,还摇着猫头感叹了一声:“哎呀!总算是成了!” 这个拥抱并没有持续多久。 萧钰逸率先松开了手,他耳根泛红,有些不自在的轻咳一声:“那个…我们该回去了,免得他们担心。” 宋安沐的脸也红扑扑的,她娇羞的点了点头:“嗯。” 两人一前一后,保持着微妙的距离往回走,但空气中弥漫着的甜蜜气息,却怎么也藏不住。 他们刚回到营地边缘,早就翘首以盼的宋金秋就大声嚷嚷:“哎哟!回来了回来了!我说怎么都找不到人,原来你们是去河边看月亮了啊!” 他挤眉弄眼,引起众人一阵哄笑。 宋安宇也凑过来笑嘻嘻问:“姐,萧世子,河边的月色如何?是不是特别明亮?” 宋安沐羞得跺脚,作势要打他:“宋安宇!你找打啊!” 萧钰逸虽然也有些不好意思,但更多的是心愿得偿的喜悦。 他笑着将暴跳的小姑娘护在身后,对宋安宇说:“月色确实是极好。” 陈三罐笑呵呵的对李牛说:“看吧,我就说佳偶天成!” 李牛憨憨的回道:“那咱们是不是快有喜酒可以喝了?” 宋金秋大手一挥:“那必须的!回去就得让大家伙儿准备起来了!” 就连一向沉稳的宋青阳,脸上也带着欣慰的笑容。 一旁的王校尉眼中都有泪了。 在一片善意的调侃和祝福声中,宋安沐和萧钰逸相视一笑,两人所有的情意与默契,尽在不言中。 第388章 满载荣归 京城,宋宅。 夕阳西下,最后一抹余晖将朱红的雕花大门染上了一层金色。 宋家收到宋安沐提前寄回来的信,说按行程,今天他们就能到京城了。 故而府门口一早就站了宋家众人,以及府里的管家丫鬟婆子们,也都一个个伸长了脖子翘首以盼。 “娘,您别急,再等等,这路远着呢,总要再等一等。”苏明华轻声劝慰着,但她自己也不时望向远方,眼中充满了焦急。 “老婆子我能不急吗?这都出去这么久了,也不知道那几人在外面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罪!”赵氏在门口踱着步,嘴里念叨个不停,生怕孙子孙女儿子会少块肉。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阵熟悉的马蹄声和车轮声。 “哎!来了!他们来了!”元冬指着远方激动的大喊起来。 果然,一支风尘仆仆却精神抖擞的队伍,正朝着宋宅的方向缓缓行来。 打头的是萧钰逸,后面是坐在车厢里的宋家几个,以及满载货物的马车。 “哎呦!可算是回来了!”赵氏激动到老泪纵横,苏明华也顾不得矜持,搀扶着婆母,两人快步迎了上去。 “奶奶!娘!”宋安沐和宋安宇跳下马车,快步冲向家人。 一家人紧紧的拥抱在一起,久别重逢的喜悦冲淡了旅途的疲惫。 “安沐啊,我的乖孙女,快让奶好好看看,有没有瘦了啊?”赵氏拉着宋安沐的手左看右看,生怕孙女受了什么委屈。 宋安沐笑着说:“奶,我好着呢!而且您看,不但没瘦,还长高了些呢!” 为了让奶奶安心,她还俏皮的在原地转了一圈。 一旁,苏明华紧紧的抱着宋安宇,她的眼眶微红:“安宇,能平安回来就好,娘这些日子可想死你了!” “娘,儿子不孝,让您担心了。”宋安宇也抱着娘亲,声音有些哽咽。 吴氏拉着丈夫,满脸关切的询问:“当家的你可回来了!在外面有没有受欺负?吃得好不好?睡得好不好?” 她还拿出一块干净的帕子,替宋金秋擦拭脸上的灰尘。 元冬和元序缠着父亲,两人嚷嚷着要礼物:“爹!爹啊!有没有给我们带什么好东西啊?有没有草原上的小马驹啊?” 宋金秋哈哈大笑:“小马驹倒是没有,不过有好玩的!回头给你们看!” 这边热闹着,另一边也不恐多让,孙氏早已拉着宋青阳到一旁,温柔的替他拍去肩上的尘土。 她轻声细语的问:“路上可还顺利?没遇上什么危险吧?我看你好像清减了些。” 白露紧紧抱着宋青阳的腿,她仰着小脸奶声奶气的说:“爹爹,露露天天都在想你!你有没有想露露呀?” 宋青阳心里暖融融的,他一把将女儿抱起来,用胡子轻轻蹭她的小脸,惹得白露咯咯直笑,他这才对妻子温声道:“一切都好,让你们挂心了。” 陈三罐那边就更是热闹了,苏老头拍着他的肩膀上下打量:“好小子,听说你在草原上又认了不少新草药?没乱吃乱尝的吃出毛病来吧?” 柳文渊摇着他的破扇子,围着陈三罐转了两圈,他啧啧称奇:“三罐兄,在下观你面相此行虽有惊险,却也福缘深厚,而且还带回了不小的机缘啊!” 陈三罐嘿嘿笑着,他宝贝似的拍了拍鼓鼓囊囊的药囊:“放心放心,我心里都有数的!这回可是弄到了不少好东西,回头慢慢给你们瞧!” 宋老头站在人群稍外围的地方,他看着眼前这欢声笑语的热闹场面,看着平安归来的小辈们,他悄悄背过了身去,用粗糙的手掌快速抹了把湿润的眼角,嘴角却控制不住的向上扬起。 回来就好,都平安回来就好! 宋季春一家也跟着站在人群外围,没有立刻上前打扰这刚刚团聚的热闹。 李牛也被他爹拉到了一边,老李头拉着儿子的胳膊,上下打量着:“牛啊,没伤着哪儿吧?你跟着主子们出去,活计干得咋样?没给咱家丢脸吧?” 李牛憨憨的笑着,他用力摇头:“爹,我好着呢!活也干得很好!两位爷和小姐少爷都夸我了呢!” “萧世子,王校尉,一路辛苦了。”宋瑞峰上前,拱手向两人致谢,“两位能平安将我们家人带回来,宋家感激不尽。” 萧钰逸拱手回礼,他的目光在宋安沐身上短暂停留,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宋大人客气了,能与诸位同行,乃是在下的荣幸。” 一路舟车劳顿,风尘仆仆。 回到宋宅后,大家先是沐浴更衣,好好休息了一番。 等到了晚上,宋宅举办了宴会,还邀请了萧钰逸和王校尉。 宴会上灯火通明,气氛热烈。 “这次草原之行,可谓是收获颇丰!”宋瑞峰坐在主位上,脸上洋溢着笑容,“安沐安宇,你们都说说吧。” 宋安沐率先开口,她将此次草原之行签订的贸易协议,换回的大量优质羊毛和皮子,还有草原特产,以及建立的友好关系一一汇报,她还带来了亲手绘制的草原服饰图样和手工艺品设计稿。 “你们看,这是我在草原上学到的羊毛编织技术,这种羊毛毯,保暖又轻巧,京城里肯定没有!”宋安沐拿起一块小小的样品,展示给家人看。 赵氏摸着那羊毛毯连连称赞:“哎哟,我的安沐就是能干!这可比咱们京城里的棉布暖和多了!” 苏明华也拿起一块皮毛,那手感很是细腻,就连现代人的她也忍不住赞叹:“这皮子确实好,鞣制的极好,也没有异味。” 这时吴氏挤了过来,也扯了一角摸着又对着光看了看:“这料子真不错!摸着暖和,要我说啊,这要是做成冬衣,在京城肯定好卖!那些富贵人家的小姐夫人,不都喜欢这种又轻又暖的料子吗?” 她说着又把羊毛毯翻来覆去的看,越看越喜欢:“这花纹也新鲜,跟咱们平时见的都不一样,安沐,你可得好好教教二婶怎么织这羊毛毯,回头啊!咱们就在铺子里专门开个羊毛织品的柜台!” 孙氏站在一旁温温柔柔的笑着,她从吴氏手中接过羊毛毯:“这料子确实舒服,给孩子做冬衣最合适不过了,白露那孩子最怕冷,去年冬天裹得跟个小粽子似的。” 她转向宋安沐问道:“安沐,这羊毛清洗起来可方便?小孩子穿的衣服,最怕的就是难打理。” 宋安沐笑着回答:“三婶放心,这羊毛清洗很方便,用温水轻轻揉搓就行,而且特别耐用,一件衣裳能穿好几年呢。” 孙氏这才放心的点点头,她又拿起一块皮子仔细端详:“这皮子的质地也好,摸着软和,要是给当家的做双皮靴,他出门就不怕冻脚了。” 一直安静坐在一旁的宋季春,这时才从孙氏手中接过羊毛毯,她指尖细细摩挲着纹路:“这编织手法很是独特,针脚细密均匀,想必是草原上代代相传的手艺。” 她转向宋安沐,语气温和:“安沐,你可问过这手艺可否外传?若是能请几位草原织娘来京城指点,那就更好了。” 李淑婉也凑近细看,看了一会,她轻轻咦了一声:“这织法我倒是从未见过,经纬交错的方式很特别,安沐,你可知这毯子织一尺要费多少工夫?若是要大量织造的话,可来得及?” 还没等宋安沐回答,吴氏就插嘴:“哎呀!要我说啊,咱们回头就把这些料子都做成样品,先在铺子里挂出来试试水,这么好的东西,肯定能卖上好价钱!” 她越说越兴奋,已经开始盘算了:“等开春了,可以从草原多进些货,到时候专门开个皮毛铺子,安沐,你跟那个巴图首领熟,到时候可得帮二婶好好谈谈价钱!” 第389章 恋情公开 宋季春却轻轻摇头,语气依然温和却带着几分考量:“二弟妹莫急,这羊毛织品虽好,但也得先摸清京城人的喜好,依我看,不如…先做些样品挂起来,然后再听听客人们的反馈。” 李淑婉点头附和:“嗯!我瞧着这花纹虽然别致,但可能还要稍作改动,更合京城人的眼缘,安沐,你说是吧?” 孙氏轻轻拉了吴氏一下,笑道:“二嫂别急,让安沐慢慢说。” 吴氏这才反应过来,她不好意思的笑了:“对对对,是我太着急了,安沐啊,你这趟可真是给咱们家带回来不少好东西!” 宋安沐看着几位长辈和表姐,她笑着说:“你们放心,这些手艺我都会慢慢教给大家的,等有空了,咱们一起把这些草原带来的好东西都做出来啊。” 另一边,宋安宇也在汇报着他此次考察收集到的地理人文信息,还有陈三罐与部落里的医师交流的医药成果。 他轻描淡写的提到了他们遭遇的风沙和部落袭击的危险,但也只是说车队有惊无险,避免了家里人过于担心。 “这次我们还带回了许多草原特有的药材,三罐叔已经开始着手研究了。”宋安宇笑着说,“未来我们或许还能开发出一些新的药方来,到时候就能造福百姓了。” 陈三罐也接过话头:“是啊,我这次真是大开眼界!草原上的草药与中原大不相同,许多药效奇特,值得深入研究!” 一直专注听着的苏老头此刻按捺不住了,他抓着陈三罐的手臂:“三罐,你快给说说,都带了些什么药材回来?可有见到能治寒痹的?或是能疏通经络的?” 他一边问,一边已经伸手去摸陈三罐随身携带的药囊,那专注的神情活像个见到新奇玩具的孩子。 陈三罐阻止了他乱摸的手,亲自解开药囊,从里面取出一株紫色的干草:“苏大夫您瞧,这是草原上才会有的紫云草,当地人都是用它来治疗关节疼痛的,那效果奇佳,我还特意请教了用法...” “妙啊!”苏老头接过草药,他放在鼻尖轻嗅,又端详着叶片纹理,“这气味独特,想必药性也很特别,三罐啊,你可得好好跟我说说这药材的炮制方法。” 这时,柳文渊捏着他的八字胡说:“苏大夫,三罐兄,依在下看来,这草原的药材之所以药效独特,定与那方水土的灵气不无关系,草原辽阔,天地之气充沛,这所生的药材自然也不同凡响。” 他转向陈三罐,煞有介事的问道:“三罐兄在采药时,可曾注意到药材生长之处的风水?是否依山傍水,得天地之精华?” 陈三罐被问得一怔,随即他反应过来拍腿笑道:“柳先生这么一说,我倒想起来了!那些药效最好的草药,确实都是长在水源附近,而且阳光充足的地方!“ 柳文渊得意的点头:“这便是了,采药不仅要识药性,更要懂天地之气,三罐兄这次带回来的药材,想必都是上等品。“ 苏老头不懂太多的风水之说,却也被勾起了兴趣:“若真如此,那这些药材的价值可就更高了,三罐,明日咱们好好研究研究,看看这些药材到底有何神奇之处。“ 三人越说越投机,很快就围在一起热烈讨论起来,把其他人都晾在了一边。 宋安宇看着这场景,不禁莞尔一笑,他悄悄退到一旁,让这三位尽情交流,他则和大姑夫和表哥聊了起来。 王校尉一边狂炫桌上的食物,一边说着旅途中的趣事,逗得大家哈哈大笑。 宋家两兄弟和李牛也补充了一些他们在草原上遭遇的事情,当他们讲到宋安宇用鞭炮吓退敌骑,陈三罐用药粉迷倒敌人时,更是引得众人连连夸赞。 在大家分享见闻的过程中,细心的宋家人,特别是苏明华和宋季春两人,早已察觉到宋安沐和萧钰逸之间,那份不加掩饰的眼神交流和微妙的互动了。 席间,在一旁沉默听着宋家人聊天的萧钰逸,时不时就会看向宋安沐,那眼中带着一丝柔情,宋安沐也会在不经意间回望过去,下一秒就脸颊微红。 在这场晚宴结束后,苏明华悄悄拉过女儿,一同来到她的闺房里。 “安沐,你老实告诉娘,你和萧世子…是不是有什么?”苏明华看着女儿羞涩的模样,她眼中带着一丝了然和期待。 宋安沐的脸颊涨得通红,她低下头,手指不安的绞着衣角:“娘,我…我…” 她支支吾吾的,半天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这也不能怪她,毕竟这还是她第一次有喜欢的人,还被家长发现了,会害羞和不知所措也是正常反应。 苏明华温柔的握住她的手:“安沐,就是你不说,娘也看出来了,萧世子待你与旁人的不同,娘也看得出来,你对他,似乎也…有些心动是不是。” 宋安沐终于鼓起勇气,她抬起头轻声承认:“嗯!他为人正直沉稳,处事公正又有担当,在草原上遇到危险时也总是第一个护在我身前,平日里待我也极为尊重和体贴,我…咳…我正在尝试与他交往。” 苏明华听到女儿的回答,心中一喜,她虽然担心女儿会因为感动而冲动,但她也看到了萧钰逸的优秀和对女儿的真心。 “傻孩子,娘早就看出来了。”苏明华轻抚着女儿的头发,“萧世子确实是个人中龙凤,品性高洁,对你也情深义重,只要你真心喜欢,娘和爹都会支持你。” 宋安沐得到娘亲的认可,心中的一块大石终于落地。 第二天,赵氏也把宋安沐叫到了自己的房间里。 “安沐啊,你老实告诉奶奶,你和萧世子是怎么回事?”赵氏虽然疼爱孙女,但她对门第观念,还是有些顾虑的。 宋安沐将草原上发生的一切,包括萧钰逸的舍身相救,以及他真诚的表白,都告诉了奶奶,她语气中带着羞涩,却也充满了对萧钰逸的欣赏和依赖。 赵氏心里虽对门第仍有顾虑,但看到孙女眼中那份藏不住的欢喜,再想到萧钰逸确实优秀,又是京城有名的世家子弟,品行也是端正,便未说些反对的话。 “既然你喜欢,奶也就不说什么了,但你要记住,萧家毕竟是世家大族,你们以后在一起肯定会有许多不容易的地方,你可得想好了,别让自己受委屈。”赵氏语重心长的叮嘱着孙女。 宋安沐重重点头:“奶,我都知道,我也会为此努力的!” 至此,宋安沐与萧钰逸的恋情,在家里算是公开了,并得到了家人的祝福。 而京城产业的运营情况,也在此次的会议上一并汇报了,一切也都良好。 各项生意都稳中有升着,这让宋家人对未来充满了信心。 元冬和元序也会缠着哥哥姐姐,听他们讲草原上打狼的故事,骑马的故事,两人听得津津有味,大呼过瘾。 “哇!安宇个!草原上真的有狼吗?那狼皮是不是很暖和啊!” 白露眨着卡姿兰大眼睛,和两个堂哥一齐好奇的抬头问,一旁听表弟讲故事的李承志,也好奇的盯着他。 “当然有啦!不过我们都把那些狼给打跑了!”宋安宇得意的吹嘘着。 李淑婉则喜欢上了宋安沐带回来的草原风格的饰品,她拿着一枚镶嵌着彩色玛瑙的银饰,简直是爱不释手。 “安沐,这个真的好漂亮啊!京城里都没有这样的款式!”她不住的夸赞着。 宋安沐笑着说:“喜欢就好。等我将草原上的技术消化吸收,以后咱们宋家也能做出更多这样的好东西!” 第390章 产业新篇 宋家歇了没三五日,那股子闲不住的劲儿就又冒头了。 草原带回来的羊毛堆在霓裳阁库房,草药摊在杏林堂的后院。 放在那里堆着,就跟揣了块烫手的红薯似的,让人心里发痒,总想着赶紧把这些宝贝变成实打实的银钱,才睡得踏实。 最先按捺不住的是宋安沐。 这天一早,她抱了三捆羊毛样本,直接扎进霓裳阁后头的工坊里,木盆梳子纺车被她摆了一地。 李淑婉正在前堂对账,听见工坊里头的动静,她踩着碎步赶过来,刚进门就惊呼:“哟,安沐这是要大干一场?” 宋季春也闻声而来,手里还攥着刚绣了一半的帕子:“安沐你要处理这些羊毛了吗?之前我织的那件灰鼠毛斗篷,总觉得线糙得慌,穿久了还掉毛,客人都来问过两回了,这下可算是有好料子了。” 宋安沐举着块巴掌大的草原织锦小样笑着点头:“是啊,巴图部落的大婶们跟我说过,这羊毛要想织得好啊,关键就于在洗和梳这两道工序上。” “水不能太烫,得是刚温乎不烫手的,还得加把他们特有的皂角草煮的汁,去油还能让羊毛更韧,梳毛的时候更讲究,得顺着毛鳞片的方向梳,纺出来的线才匀,织出来的料子也不容易起球。” 李淑婉最上心这些针线活计了,她凑过来盯着羊毛不放:“那你快教教我们!之前我们织出来的夹袄贴身穿,总扎得人胳膊痒,要是能把这点给改过来,那咱们霓裳阁里的高端货就能添上新花样了!” 宋安沐也不藏私,立马端来温水,抓了把晒干的皂角草丢进去,又拿过一旁的细齿梳,当场给两人演示起来。 李淑婉和宋季春围着看,两个人也没纯闲着,偶尔会搭把手递个东西,很快工坊里就响起纺车嗡嗡的声音。 他们试了两回,第一缕新纺的毛线绕在锭子上,又软又亮,捏在手里就跟攥着团云朵似的,连掉毛都少了大半。 “成了!”李淑婉攥着毛线舍不得撒手,凑到鼻尖闻了闻,还带着淡淡的草木香。 “就用这个织衣裳,又轻又暖,贴身穿指定舒服!” “我看咱们先织批小斗篷,再做几双羊毛袜,天冷了准好卖!” 正说着,吴氏风风火火的从外头跑了进来,她手里还拎着刚从布庄扯的素色棉布,一进门就喊:“听说安沐在试新羊毛?怎么没喊我一起呢?快让我瞧瞧!” 她伸手摸了摸锭子上的毛线,眼睛立马瞪圆了,嗓门也提了八度:“好东西!这手感,比宫里的羊绒线也差不了多少吧!” “我这就去叫人多招十个女工来,再把工坊西头的那间空屋给收拾出来,咱们把现在这规模扩一扩!” “安沐,你赶紧把法子写下来,一条条列清楚,教给大家,可别漏了细节!” “二婶放心,我这就找纸笔整理步骤,保准人人都学得会。”宋安沐笑着应下,手里还攥着半缕刚纺好的线。 她脑子里已经开始盘算,要织件带草原云卷纹的披风,再给爷奶外公做双加厚的羊毛鞋,老人家冬天总说脚凉。 这边霓裳阁忙得热火朝天,杏林堂后院也飘满了药香。 陈三罐把草原带回来的草药分门别类摊了一桌子,摆得整整齐齐。 苏老头刚从外头出诊回来,一进门就被那药香给勾住了脚:“嘿!三罐,你这是把草原的宝贝都搬出来了?” 柳文渊也凑了过来,他手里还拿着本翻得卷边的本草纲目,蹲在桌边跟看稀罕似的,盯着那株开着小黄花的日辉花。 他眯着眼看花瓣纹路,还摇头晃脑念叨:“这花生在向阳坡地,得日精滋养,花色金黄,合五行中土金相生之理,花瓣润泽,根须粗壮,定是补脾胃的好东西。” 陈三罐一听就拍了下大腿,震得桌上的药包都晃了晃:“柳先生您可真神!” “巴图部落的老医师跟我说,这花叫日辉花,专治肚子胀和不想吃饭的毛病,他们部落里的小孩要是积食了,医师就会煮点这个花水喝,听说半天就见效了!” “我昨天按他们说的法子炮制了点,您尝尝?” 苏老头虽不咋信柳文渊那套五行风水说法,可事实摆在眼前,也不得不服。 他接过陈三罐递来的日辉花粉,捻了一点放嘴里抿了抿:“嗯,味甘带点微苦,入脾经,确实能开胃。” “三罐你火候掌得妙,药性一点没跑!” “咱们再试试那紫云草,老医师说能治风湿,正好最近降温,来治关节痛的客人多,咱们要是配出新药膏了,正好能解燃眉之急。” 两人说干就干,陈三罐烧火煎药,苏老头记录药性,柳文渊在旁边时不时搭句嘴,要么说“火候再小点儿,这草不耐煮”,要么说“加片生姜去寒”。 倒也帮着避开了不少弯路。 没几天,杏林堂柜台就摆上了两款新药,治风湿骨痛的紫云通痹膏,装在黑瓷罐里,膏体乌黑发亮。 开胃的日辉开胃散,用纸包成小包,上面还印了个小小的太阳花图案。 新药刚摆上,就有个老主顾拄着拐杖来抓药,听说有治风湿的新药,立马买了一罐:“我这老寒腿,一到天冷就疼得睡不着,要是这药膏管用,我下次多买几罐给街坊也带点!” 没成想,三天后这老主顾就又来了,还带了两个邻居,直夸药膏“抹上暖暖的,第二天就能下床走路了”。 这下可好,新药天天卖断货,掌柜的忙着补货,嘴都合不拢。 要想生意稳,货源得跟上。 跟巴图部落的贸易协议,宋瑞峰琢磨着交给宋金秋主理,还得请萧钰逸帮忙打通边境的关节,毕竟草原部落的贸易,还是少不了官府文书的。 这天下午,萧钰逸的马车刚停在宋家门口,宋金秋就迎了上去,嗓门亮得能震碎窗户纸:“萧世子可算来了!” “商队人手我都挑好了,都是跑过两趟西域的老手,身手利落还懂点草原话,路线也定了两条,您瞧瞧还有啥要补的?” 进了书房,宋瑞峰已经把地图铺在了桌上,他指着上面的路线说:“这条从怀柔走,沿途有驿站,水源补给方便,就是绕点远,另一条走密云,这条线近是近,但就是有段山路不太好走,萧世子你来瞧瞧走哪条路更稳妥。” 萧钰逸俯身看着地图,他的手指在路线上点了点:“宋二伯办事妥帖,这两条路线也各有各的好处。” “不过我建议走怀柔,驿站能歇脚,还能找驿卒打听前方的路况,会更安全些。” “巴图那边我已经去信给首领,他会派十个人在边境接应,货物交接错不了。” “首批要带的茶叶丝绸也备好了,都是按草原贵族的喜好挑的,砖茶压得瓷实,耐储存,丝绸选的都是素色暗纹的,他们喜欢在上面绣草原纹样,正好合心意。” 宋瑞峰点点头,又补充道:“嗯,安全第一,老二,你们回来时羊毛和药材得包严实了,尤其是药材,得用油纸多裹两层上去,可别受潮了,三罐还等着用这些药材配新药呢,要是潮了,药效就差了。” “大哥放心!”宋金秋拍着胸脯保证,指节都拍得发红。 “我都跟伙计们叮嘱过了,药材单独装在竹筐里,羊毛用粗布包好,还备了防潮的石灰包,保准平平安安把货带回来!” 男人们在商量大事,宋安沐和萧钰逸倒也能在忙碌里见上几面。 第391章 名动京城 有时是在霓裳阁,宋安沐刚画好新的羊毛纹样,就听见伙计来报萧世子来了,她赶紧把图纸叠好,迎到前堂。 “钰逸你快过来帮我看看。”宋安沐把图纸递了过去,上面画着融合了草原云卷纹和京城如意纹的图案。 “我想着把这两种纹样掺一块儿,织在斗篷的领口和袖口上,在京城卖,你说大家会喜欢吗?会不会觉得太花哨了?” 萧钰逸接过图纸,他看得仔细,指尖轻轻拂过纹样线条,眼神也软了下来:“很好看,既特别又雅致,不花哨。” “你看这云卷纹柔,如意纹正,配在一起刚好。” “安沐,你的巧思总让人惊喜。” 他顿了顿,凑得近了些,声音压得低了些:“不过在我眼里,再好看的纹样,也不如你笑的时候好看。” 宋安沐脸颊瞬间发烫,嗔怪的瞪了他一眼,伸手要抢图纸:“就会说好听的!赶紧还我,我还得拿给李婶看呢!” 她嘴上这么说,心里却跟揣了块蜜似的,甜丝丝的。 有时萧钰逸也会绕到留香居,说是尝新菜,实则是想多跟宋安沐待一会儿。 留香居的掌柜早摸清了门道,一见萧世子的马车停在门口,他立马就亲自迎上去,把人引到最里头的听松雅间里。 还悄悄让人去霓裳阁报信,说宋姑娘要是得空,说不定就过来了。 还有一天宋安沐正好在甜沁斋查看新菜单的反馈,听说萧钰逸来了,便端着刚做好的奶茶糕过去。 雅间里,萧钰逸正看着窗外的梧桐树发呆,见她进来,眼睛立马亮了:“刚还想着,要是你不来,这菜吃着都没滋味。” 宋安沐把奶茶糕放在桌上,又端上盘刚烤好的草原烤羊排:“别贫嘴,快尝尝!” “这羊排是按乌兰大婶教的法子烤的,拿盐水泡半个时辰去膻,再撒上孜然和椒面,外焦里嫩,你试试有没有膻味。” 萧钰逸拿起刀叉,切了一小块羊排放进嘴里,他细细嚼着,点头赞道:“一点膻味都没有,还带着股焦香,火候正好。” “这奶茶糕也好吃,软糯香甜还解腻,夫人小姐们指定喜欢。” “看来你们店里又要多几道招牌菜了。” 他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笑道:“不过最好的,还是能跟你一起吃这些。” 宋安沐耳尖发红,拿起一块奶茶糕塞进他嘴里:“快吃你的!堵上你的嘴!” 家里的小辈忙着搞创收,长辈们和管家也没闲着。 已经升格为大管家的李实,这些天脚不沾地的,手里的账本换了一本又一本。 霓裳阁要扩工坊,得去找木匠来隔场地,还得去牙行招女工。 杏林堂的新药卖得火,得赶紧联系药刚补药材,装药膏的黑瓷罐也得多订些。 商队也要出发了,帐篷干粮绳索这些物资,也得一一给备齐了。 他穿梭在各店之间,算着账调着货,忙得满头汗,可每次看到账本上增加的数字,嘴角就一直翘着。 日子有奔头,忙也高兴。 就连最不爱沾家务事的宋安宇,都被这股子忙碌劲儿感染了。 某天午后,他拉着宋青阳,两人蹲在空间的种田区里,宋安宇的手心还攥着从草原带回来的草籽。 宋青阳捧着本皱巴巴的农桑辑要,指着田里的麦子说:“巴图人轮换草场养地,咱们空间这地是不是也能学?” “把地分成三块,一块种麦子,一块种豆子,一块休耕养肥力,明年再换着种,说不定收起来的粮食会比以前还多。” 宋安宇眼睛一亮,拿炭笔在纸上画了三个格子,又在旁边写了轮换种植四个大字:“三叔说得对!这叫可持续发展!能让地一直有劲儿,不会越种越薄。” “咱们先找块小地试试,要是成了,明年就把整个地都这么种!” 日子过得飞快,转眼半个月过去。 第一批从草原运来的羊毛和药材终于抵了京城。 霓裳阁的羊毛斗篷一上架就被抢空,连定国公府的管事都来订了三件。 杏林堂的新药天天卖断货,苏老头还得加班炮制药材。 留香居的草原烤羊排成了招牌,不到饭点门口就排起了长队。 甜沁斋新出的奶酥和蜂蜜糕更是成了夫人小姐们的心头好,每日限量发售的蒸蛋糕,不提前预订根本买不着。 宋家的日子跟炉上炖的肉汤一样,咕嘟咕嘟的冒着热气,透着股蓬勃的劲儿。 傍晚时分,宋安沐和萧钰逸并肩走在宋家花园的小路上,夕阳把两人的影子拉得老长,落在铺满落叶的石板路上。 “看着家里一切都顺顺当当,真好。”宋安沐轻声说,她的手里还攥着片刚捡的枫叶,叶缘红红的,像小小的火焰。 萧钰逸侧头看她,夕阳给她的发梢镀了层暖光,他悄悄伸出手,握住她的手,她的手有点凉,还带着点柔软触感。 “都是你们一家人努力的结果。” “以后啊,会越来越好的。” 宋安沐没有挣开,反而轻轻的回握了一下,嘴角扬起甜甜的笑。 草原带回来的好处还在慢慢发酵,她和他的感情,也在这忙碌又踏实的日子里,悄悄扎了根,稳稳妥妥的甜着。 风穿过花园,带来桂花香。 两人的影子靠得更近了些,连空气里都带着暖暖的味道。 …… 宋家产业的几样新鲜玩意儿,就跟那春天的柳絮一样,飘飘扬扬的,没有几天就传遍了京城的大街小巷。 不管是达官贵人还是平民百姓,茶余饭后都在津津乐道。 “哎,你听说了没?霓裳阁出了种羊毛衫,薄薄一件,比棉袄还暖和!” “杏林堂那紫云膏才叫灵呢!我家婆娘的老寒腿,贴了三回就能下地干活了!” “留香居的烤羊排,啧啧,那叫一个香啊!就是得提前好些天预定,去晚了连味儿都闻不着!” “再香还能有甜沁斋的新式点心香?那奶酥入口即化,蜂蜜糕甜而不腻!我闺女天天缠着我去买,去晚一步就卖光了!” 这名声一响,动静可就大了。 这天,宋家铺子刚开门,就见几个穿着体面的官家仆役簇拥着一位面白无须,气派不凡的中年人走了进来。 领头的伙计一看这架势,心里就一咯噔,他赶紧去后院请来了吴氏。 那人说话带着官腔,却不拿架子,笑眯眯的说:“咱家是宫里尚服局的,奉贵妃娘娘口谕,瞧着你们霓裳阁的羊毛毯子花样新鲜,质地也好,要订一批特供进宫。” “这是单子,你们照着花样和尺寸,抓紧时间办。” 吴氏激动得手都在抖,使劲掐了自己一把才没失态,连声应道:“是是是,一定办好,一定办好!绝不敢耽误娘娘的事!” 送走了宫里的人,吴氏拉着宋安沐的手,声音都发颤:“安沐!咱们家的东西进宫了!这可是天大的脸面啊!” 宋安沐也高兴,但更多的是谨慎:“二婶,这是好事,但也是压力。” “宫里的东西,一丝一毫都错不得,咱们得更精心才行。” 除了宫里的订单,各类宴请赏花会的帖子,也像雪片一样飞到宋家。 今天这个尚书夫人做寿,明天那个侯府小姐开诗会,都指名要请宋家的女眷,特别是宋安沐过去。 宋安沐拿着几张烫金请柬,有些头疼的对苏明华说:“娘,这些...咱们都去吗?” 苏明华接过帖子仔细看了看:“有些人家平日里并无往来,突然这般热情...去是要去,但不能全去,得挑着来。” “去了也要少说话,多观察,别轻易应承什么。” 宋安沐点头:“哎!咱们家根基浅,突然被捧这么高,我总觉得未必是件好事,毕竟树大招风啊。” 这名气一旦大了,麻烦也会跟着来。 当然,这也可能是萧世子的“功劳”。 第392章 福祸相依 最先发现其中问题的,是在铺子里盯着的李淑婉。 她急匆匆的找到后院的宋安沐,手里拿着一件从别家铺子买来的羊毛衫,气鼓鼓的说:“安沐,你快看!这才几天啊,西市就出了三四家仿咱们的!” “样子是像,可你摸摸这料子,又硬又扎人!洗一次就缩水缩得没法看!价格倒是便宜一半,抢了咱们不少普通客人!” 宋安沐接过那仿品仔细看了看,那针脚粗糙,毛线质量差得不是一星半点。 她蹙起眉头:“仿得再像终究是东施效颦,别急,咱们有应对的法子。” 没过两天,陈三罐也气呼呼从杏林堂回来,一进门就嚷嚷:“岂有此理!仁心堂那老匹夫竟然在外面散播谣言,说咱们的药膏里加了虎狼之药,见效快但伤根本!” “还偷偷来找过咱们炮制药材的伙计,许以重利,想把人挖走!” 苏老头正在整理药材,闻言抬起头,冷哼一声:“跳梁小丑!咱们的药方堂堂正正,疗效如何,病人自有公断。” 另一边,宋金秋负责的商队采购也遇到了麻烦。 他风尘仆仆从外面回来,灌了一大口凉茶,抹了把嘴骂道:“他娘的!也不知道是哪个龟孙子在背后捣鬼,几家大的药材商突然统一口径,说咱们要的几味主药缺货,要么就坐地起价,比往常高了三成!” “这不明摆着卡咱们脖子吗?” 更让人头疼的是,有些权贵也闻着味儿凑了上来。 一个穿着绸缎衫,戴着瓜皮帽,管家模样的中年人,摇摇晃晃走进宋家前厅,自称是永昌侯府的,说话鼻孔朝天:“我们侯爷瞧得上你们宋家,是你们的福气!” “这样,侯爷慈悲,出五百两银子,入股你们霓裳阁和杏林堂,以后挂上侯府的牌子,保管你们生意兴隆,无人敢惹!” 宋瑞峰强忍着怒气,客客气气的回绝道:“多谢侯爷美意,只是家中产业,皆是祖传心血,暂无与人合股的打算。” 那管家脸色立刻沉了下来,阴阳怪气道:“哼,别给脸不要脸!在这京城地界没个靠山,光有点新奇玩意儿,能走多远?” “你们掂量清楚了!到时候吃了亏,可别怪我没提醒!” 送走了这不速之客,宋家气氛变得有些凝重。 当晚,一家子人连同管事们都聚在了客厅里,灯火通明的商量对策。 宋安沐首先开口:“他们模仿的产品永远会慢一步,咱们只要保证品质,再不断的推出新花样,就不怕他们。” “我这边已经在设计几种更复杂的提花图案和新的编织技法,他们一时半会儿绝对仿不来。” “另外,咱们可以推出不同档次的产品,满足不同客人的需求。” 柳文渊眼神里闪着精光接过话头:“东家,我近日仔细翻查了大越律。” “咱们的产品和技艺,虽无明文章程保护,但那几家仿冒的铺子以次充好,欺诈百姓,证据确凿,咱们完全可以去京兆尹衙门告他个货不如值!” “还有那仁心堂散布谣言,毁杏林堂声誉,若能拿到人证物证,也能治他个诬告反坐之罪!这官司,咱们打得!” 宋瑞峰沉吟片刻,他看向一直安静坐着的萧钰逸:“萧世子,您看...这永昌侯府那边,还有原材料涨价的事...” 萧钰逸神色沉稳的开口道:“宋伯,诸位长辈,永昌侯府那边我会亲自去拜会一趟,你们生意上的事,不劳他们费心。” “想必侯爷是个明事理的人,至于其他正常的商业竞争,我们不便以势压人,但若有人行不法之事,或意图以权谋私,我绝不会坐视不理。” 他这话说得有分寸,既表明了支持的态度,又不会让人觉得宋家是仗势欺人,给足了宋家面子。 宋安宇在一旁,拿着炭笔在纸上画着什么,他抬起头说到:“爹,我有个想法。” “咱们可以给咱家正品的羊毛衫和药膏,都加个特殊的防伪标记,比如用带隐秘暗纹的布料做个绣标,缝在衣角内侧,或者在药膏盒子上用特殊工艺印个复杂的家族徽记,让别人不好模仿。” “我画了几个图样,大家可以看看。” 宋老头一直没插话,这时才开口,他语重心长的说:“咱们宋家能有今天,靠的就是实在和本分,是安沐安宇他们肯钻研,是大家伙儿一起吃苦干出来的。” “如今出名了,眼红的人多,你们在外头行事说话更要低调稳重,千万别得意忘形,给人抓了把柄。” “宫里的事是荣耀,更是责任,千万不能出半点差错。” 会议散去后,夜已深了。 萧钰逸特意走到站在廊下透气的宋安沐身边,他低声问:“还好吗?一下子面对这么多的事,压力是不是很大?” 宋安沐叹了口气,借着月光看着他关切的眉眼,她伸手揉了揉有些发胀的太阳穴:“是有点累,以前只想着把东西做好,没想到麻烦会来得这么快,各种各样的人和各种各样的事,让我有点措手不及。” “树大招风,也是难免的。”萧钰逸的声音很沉稳,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不过有我在,我会护着宋家的。” “生意场上的明枪暗箭,你们能自己应对的尽管放手去做,我信你们的能力。但若有那不讲规矩,想以权压人的,我也不会让他们得逞。” “有什么难处,可以让人来府里找我。” 他这句“有我在”,说得平淡却坚定,让宋安沐心头一暖,白天积攒的那些烦躁和压力,似乎都随着夜风消散了不少。 她抬起头,对他露出一个带着些许疲惫却真实安心的笑容:“嗯,我知道,谢谢你,钰逸。” “跟我还客气什么。”萧钰逸也笑了,轻轻替她拂开被风吹到额前的一缕碎发,“快去歇着吧,明天还有的忙。” 接下来的日子,宋家上下都像上紧了发条的钟表,紧张却有序的动了起来。 宋安沐带着工坊里手艺最好的几个女工,几乎是闭门钻研,没过多久,就推出了更精美,更难模仿的双层提花羊毛毯和镂空针织羊毛披肩。 那繁复而独特的花样,让京城的贵女们眼前再次一亮,立刻又成了她们追捧的新宠,价格虽高却依然供不应求。 同时,霓裳阁也适时推出用料稍次,但保证基本保暖和耐穿性,价格也更亲民的普通羊毛线和基础款毛衣。 立刻吸引了大批普通百姓和讲究实惠的客人,稳住了市场份额。 柳文渊也真的写好了状纸,他引经据典条理清晰,由宋金秋陪着,两人直接去京兆尹衙门递了状子。 有萧钰逸这边无形的影响力在,衙门办事效率奇高,很快派衙役查抄了那几家以次充好的铺子,罚了款,还勒令他们在店门口张贴告示,公开道歉,以正视听。 这下不仅打击了仿冒者,更让百姓知道宋记才是正品,口碑反而更上一层楼。 杏林堂这边,苏老头和陈三罐两人一商量,干脆在药堂门口支了个小摊。 苏老头坐镇,陈三罐打下手,连着三天,当众讲解起了紫云膏和日辉散所用的药材药理,和炮制过程。 用实实在在的知识,粉碎了那些虎狼之药的谣言,引来不少路人围观叫好,杏林堂仁心仁术的名声更加响亮。 永昌侯府那边也再没了动静。 据说萧钰逸去拜访后,侯爷还训斥了那个嚣张的管家。 至于其他一些原本蠢蠢欲动,想趁机分一杯羹或者使绊子的势力。 见萧世子表明了态度,也暂时偃旗息鼓,选择了观望。 而那几家联手抬价的药材商,在萧钰逸派人“不经意”嗯过问几句后,价格也很快恢复了正常,甚至还有人主动上门,表示愿意与宋家长期合作,价格也更优惠。 宋记的名声经过这一连串的事情,不但没受损,反而更响亮了。 人人都知道宋家的东西好,背景也硬气,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够欺负的。 但宋家心里都清楚,他们家这名动京城的背后,是更激烈的市场竞争,和更多双眼睛在盯着他们。 未来的路,他们既要抓住这难得的机遇,更要步步为营,谨慎前行。 名声是把双刃剑,他们才刚刚开始体会其中的滋味。 第393章 王府之邀 宋记的名声在京城越来越响,连带着那位明显与宋家关系不浅的萧世子,也成了不少人私下打听和关注的焦点。 某天,一封封面烫金,带着淡淡香气的请柬,被雍王府的管事送到了宋家。 送走王府来人,苏明华拿着那封请柬回到内堂,脸上带着几分凝重,又有一丝难以抑制的激动。 她将请柬放在桌上,对闻讯赶来的赵氏,宋季春和宋安沐说道:“是雍王府派人送来的,说是王妃三日后会在府中举办赏花会,特意邀请我们家的女眷过去坐坐。” 堂内顿时安静了一下。 赵氏先开了口,语气里带着担忧:“雍王府?那可是顶顶富贵的人家,还是萧世子的娘,咱们这身份去…合适吗?会不会失了礼数啊,到时候给人看了笑话怎么好?” “娘说得是,”宋季春接话,她神色也有几分谨慎,“王府门第高,规矩肯定大,咱们得好好准备,不能失了体面。” 宋安沐的心也跳得快了些,她用力捏了捏衣角,没说话。 苏明华深吸一口气,她稳住心神,安抚道:“娘,您别担心,王妃既然下了帖子,就是给了咱们脸面。咱们大大方方的去,不卑不亢就好。该有的礼数做到,不该说的话不说,想来也不会出什么大错。” 正说着,吴氏和孙氏也闻讯赶来,吴氏一进门就咋呼起来:“大嫂,听说王府来请帖了?哎哟,这可是天大的好事!” 孙氏细声问道:“大嫂,王妃都请了咱家谁去?咱们该做些什么准备?” 苏明华把请柬给她们看了,说:“请了我和安沐,这几日咱们得好好商议一下衣着打扮,和言行举止。” 吴氏立刻来了精神:“衣着可不能马虎了!霓裳阁有位绣娘手艺极好,要不要让她帮忙赶制几身新衣裳?” “二弟妹别急,”苏明华摇头,“现做怕是来不及,我那儿还有几匹先前备下的杭绸,颜色正合适,安沐你帮着看看款式。” 宋安沐说:“杭绸好,稳重,可以做成当下京城流行的款式,袖口衣襟处稍作点缀即可,既不失礼,也不显得刻意巴结。” 孙氏轻声建议:“那首饰也不必太过华丽了,选几样雅致的玉饰就好,太过招摇反而不好。” 这时,萧钰逸来了,他进来见众人神色,便知她们已收到请柬。 他先行了礼,温和开口:“各位长辈好,母亲送来请柬的事我已知晓,特地过来就是想跟你们说说,免得你们不安。” 赵氏忙问:“萧世子,你娘…王妃娘娘的性子如何?可有什么要特别注意的?” 萧钰逸微笑着回答:“奶奶放心,我母亲性子还算温和,只是她会比较看重规矩礼数,我父亲他平日里比较严肃,但最是明事理,这次赏花会只是女眷们小聚,父亲不会在场,你们无需太过担心。” 他看向宋安沐,眼中带着些许鼓励的笑意:“母亲其实早已从别处听闻宋家,对安沐的巧思和宋家的家风颇有赞许,前几日永嘉郡主来我府拜访,还特意带了甜沁斋的点心给母亲品尝,母亲赞不绝口。” 听到这话,众人都松了口气。 苏明华笑道:“既然如此,那我们就放心了,到时候一定会准时赴约。” 萧钰逸又细心叮嘱:“府里的花园景致不错,母亲最爱那几株绿牡丹,若是说起花木的话题,倒是可以多聊几句。” 送走萧钰逸后,苏明华立刻主持起了战前会议。 她把婆母和女儿,还有心思细密的宋季春都叫到一起,关起门来商量。 宋季春提议:“安沐不如穿那件新做的月白色绣缠枝莲纹的襦裙,外罩一件浅碧色比甲,清雅又不失活泼,很衬她。” 宋安沐自己也早有准备:“娘,我给王妃准备了一份小礼物,是霓裳阁最新试制的双面绣丝帕,用的丝线和针法都是极好的,图案是喜上眉梢,寓意也好。另外还备了一盒甜沁斋新做的,用料最精细的桂花定胜糕,那糕的样子小巧味道清甜,应该会合王妃这样的贵人口味。” 苏明华满意的点点头:“礼物重在心意,你准备的这两样既显巧思,又不算特别贵重,也算恰到好处。” 赵氏还是有些放不下心,她拉着孙女叮嘱:“安沐啊,到时候咱们到了王府,可得多看多听少说话啊,那些夫人小姐们要是问起咱们家的事,尽量挑能说的说,不该说的一个字也别提,咱们虽然比不上王府富贵,但也不能让人给看低了。” 宋安沐认真点头:“奶,我记住了,我会注意分寸的。” 三日时间一晃而过。 赴宴这日,苏明华和宋安沐悉心打扮了一番,乘坐马车来到了雍王府。 王府门庭森严,气派非凡,引路的婆子丫鬟个个规矩严整,让初入此地的两人不免多谨慎了几分。 在花厅见到雍王妃时,她身上穿着绛紫色宫装,头戴珠翠,气质雍容华贵,脸上带着得体的微笑,正端坐在上首,温和的看向两人,目光中却隐隐透着打量。 苏明华领着女儿上前,依礼参拜:“民妇苏氏,携长女宋安沐拜见王妃娘娘。” 雍王妃微微抬手:“不必多礼,快请起,早就听闻宋家女眷个个都能干,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你家女儿看着也乖巧得很,快近前来让我仔细瞧瞧。” 宋安沐依言上前一步,她微微垂首,姿态也表现的恭谨。 雍王妃拉着她仔细端详,笑道:“真是个齐整灵秀的孩子,钰逸回家总夸你心思巧,手也巧,今日见了,他倒没夸大。” 宋安沐脸颊微红,她轻声回道:“王妃过奖了,是世子爷谬赞。” “这孩子还害羞了,”雍王妃笑着对苏明华说,“宋夫人也是好福气,能养出这般出色的女儿来。” 苏明华忙道:“王妃太过奖了,小女年纪尚小,还有很多要学的地方。” 这时,宋安沐呈上准备的礼物:“这是民女的一点心意,还请王妃笑纳。” 雍王妃接过丝帕,她看了看上面的双面绣,眼中露出赞赏之色:“这绣工真是精致,针脚细密,配色也雅致。” 她又尝了块桂花定胜糕,眼睛微微睁大了,点头称赞:“嗯!甜而不腻,入口即化,难怪永嘉那丫头天天念叨。” 赏花会上还有其他几位官家夫人和小姐,一位是礼部侍郎的夫人,她的态度还算客气,带着几分好奇,询问苏明华霓裳阁羊毛衣物的清洗保养之法。 苏明华从容应答:“回夫人,这羊毛衣物清洗时需用温水,不可用力搓揉,晾晒时也要避免暴晒。” 另一位永嘉郡主,是个年纪与宋安沐差不多,性子活泼的人。 她是雍王妃的女儿的闺中密友,她对宋安沐带来的点心夸了又夸,吃的眼睛冒星星,拉着她问了不少点心做法的问题。 “安沐,这点心到底是怎么做得这般松软的?我让我府里的厨娘试了好几次,都做不出这个味道来。” 宋安沐笑着解释:“回郡主,这和面的水温,还有发酵的时间都有讲究,若是郡主不嫌弃,改日我将方子抄录一份给您。” 但也有一位穿着鹅黄衣裙,容貌娇艳的小姐,据说是尚书的千金。 自打入席后,目光便时不时的落在宋安沐身上,带着明显的审视和冷淡。 当宋安沐谈及霓裳阁正在尝试将草原纹样与京绣结合时,那位小姐轻轻哼了一声,与身旁女伴低语:“果然是商贾之家,终究上不得台面。” 那声音虽轻,但在安静的片刻,还是让临近的几人听到了。 宋安沐端着茶杯的手顿了顿,面上笑容不变,仿佛未曾听见。 永嘉郡主显然也听到了,她不满的皱了皱眉,故意提高了声音对雍王妃说:“皇婶,我看安沐懂得可还多着呢,这经营之道也是门学问,我倒觉得比那些只会吟风弄月,无病呻吟的强多了!” 雍王妃淡淡瞥了那位千金一眼,目光中带着一丝警告,随即笑着对永嘉郡主和宋安沐说:“是啊,持家立业本就不易,宋夫人将家中打理得井井有条,儿女教育得如此出色,实在令人佩服。” 苏明华适时接话,她语气谦和:“王妃谬赞了,民妇不过是尽力做好本分,让孩子们能走正道罢了。” 席间,王妃又问起苏明华家中情况。 苏明华回答得体,既不刻意逢迎,也不过分谦卑。 整个赏花会,苏明华母女言谈举止都十分得体,回答问题时不怯场不张扬,偶尔提及家中趣事和产业经营,都显得真诚而实在,让在座的一些夫人暗暗点头。 赏花会结束后,王妃亲自将她们送到二门,态度比来时更显亲切,还对宋安沐说:“好孩子,有空常来王府陪我说说话。” 回程的马车上,两人都松了口气。 等回到家中,宋瑞峰还在书房埋头苦读,为即将到来的考试做最后冲刺,只是简单问了问情况,并未多言。 宋家女眷早就等在门口,迫不及待的询问赏花会的细节。 “怎么样?王妃好相处吗?” “有没有人为难你们?” 苏明华露出笑容:“我看王妃是个和气的,对我们印象应该不错,今日的表现应该没给萧世子丢脸。” 赵氏拍着胸口:“可算是完了,今儿我这心一直提着,安沐,那什么尚书小姐说话那么难听,你没往心里去吧?” 宋安沐笑着摇头:“奶,我没事,这样的人哪里都有,不必多去在意的。” 宋季春点头:“没出什么差错就好,那位永嘉郡主性子直爽,倒是帮了忙。” 吴氏拍手道:“那就好!那就好!看来王妃是认可咱们安沐了!” 孙氏也笑着说:“安沐这般的出色,王妃自然会喜欢了。” 终于回到自己房间,宋安沐靠在椅背上,回想起那位尚书千金的眼神和低语。 她心中明了,虽然雍王妃这一关似乎过得不错,但这京城社交圈的复杂和潜在的敌意,他们家才刚刚触及。 宋家女眷,也算是成功完成了首次在顶级权贵圈层的亮相。 第394章 王爷考校 从雍王府赏花会回来不过四五日,萧钰逸又亲自来了宋家一趟。 这次他带来的消息,让宋家刚松懈下来的神经又绷紧了。 “宋伯,”书房内,萧钰逸看向宋瑞峰与宋安宇,“家父听闻你们才学出众,欲在后日晚间于府中设便宴,邀二位过府一叙。” 宋瑞峰与宋安宇对视一眼,瞬间明白了这并非是普通家宴,上次赏花会雍王妃见了女眷,如今该轮到他们男丁接受雍王爷的亲自考校了。 送走萧钰逸,宋瑞峰对儿子说:“王爷相邀绝无推脱的余地,咱们需好好准备,却也不必过度紧张,王爷是明理之人,咱们秉持求真务实之心,有问必答,展现真才实学即可,切忌浮夸空谈。” “爹,我明白。”宋安宇点头,“王爷久经官场定然最厌空话,咱们可以结合一路的见闻与家中经商务农的实践来谈,应当是能应付的过来。” 父子俩当即闭门于书房,梳理可能被问及的方向,从经史子集到时政民生,甚至边境贸易农事改良,都一一做了准备。 苏明华端着茶水进来,她问道:“王爷这次突然相邀,会不会有特别的用意?” 宋瑞峰接过茶盏,温声安抚:“想必是想亲自看看我和你儿子,你放心吧,我和安宇心中都有数。” “那就好。”苏明华仍有些担忧,“要不请柳先生过来参详?他虽算卦不是很准,但见识广,或许能想到咱们遗漏的点。” “娘,不必了。”宋安宇摇头,“柳先生虽博学,但王爷何等通透,刻意准备反而显得不真诚,咱们以本来面目应对便好。” 赵氏得知消息后,又满脸焦虑的赶了过来:“这可如何是好?王爷那样的人物,万一说错话可怎么办?” 宋安宇连忙扶住赵氏,轻声安慰:“奶你别担心,我们会小心应对的。” 赴宴当日,宋瑞峰与宋安宇身着得体却不奢华的儒衫,准时抵达雍王府。 宴席设在雅致的小花厅,正如萧钰逸所言,更像一场非正式的家宴,除了雍王与萧钰逸,再无其他外客。 雍王端坐主位,他身着常服,面容肃穆不怒自威,目光扫来时,带着久居上位的审视感。 萧钰逸在旁含笑对两人点了点头。 宋家父子连忙上前见礼:“学生宋瑞峰宋安宇,拜见王爷。” 雍王微微颔首,他声音沉稳:“不必多礼,坐吧,常听犬子提起你们父子,今日一见,果然气度不凡。” 寒暄过后,饮过一杯酒,雍王便切入正题,先看向宋瑞峰:“听闻你正备考春闱?不知你对如今朝廷鼓励北人南迁,充实边镇之策,有何见解?” 宋瑞峰知道这是关键问题,他略一思索后从容答道:“回王爷,此策高瞻远瞩,北地天灾频仍,南疆初定,迁民实边既能缓解北地的压力,又能稳固住南疆。 这本是双赢之举,但学生以为,关键在于安置二字,需确保南迁百姓有田可耕有屋可住,方能安心扎根。 否则流民失所,反而更容易生祸,譬如学生一家南迁之初,也曾困顿,幸得有官府划定田亩协助安家,才有了今日。” 他将朝廷政策与自家的经历结合,把自己的想法说了出来。 雍王眼中闪过赞许,他追问:“哦?那依你之见,这安置之事该如何细化?” 宋瑞峰结合实践侃侃而谈:“学生浅见,可分三步,首要是解决温饱,发放种子农具,指导耕作,其次是兴修水利,改善农耕条件,最后鼓励发展纺织,药材加工等副业,让百姓多一条活路,也为地方增收。” 他全程无一句空泛之论,雍王也听得认真,他未置可否,转而看向宋安宇:“这位小友,听闻你于算学,格物颇有天分?” 宋安宇态度不卑不亢的起身行礼:“王爷过奖,小子只是略有兴趣。” 雍王随即出了几道涉及田亩计算和粮仓容积的算学题,宋安宇心算片刻便对答如流,答案分毫不差。 “若一块田长四十丈,宽二十五丈,该有多少亩?”王爷问道。 宋安宇略一思索:“回王爷,一亩合六十平方丈,此田共一千平方丈,应是十六亩又四十平方丈。” 雍王赞赏的点头,又问了及杠杆原理和滑轮省力等物理知识。 宋安宇不仅解释清晰,还结合实例说明:“利用杠杆确实能省力不少,我家之前清理山洪冲毁的道路,就用了这个原理。” 雍王抚须,眼中兴趣更浓:“你小小年纪,见识倒不俗,这些道理从何学来?” 宋安宇按事先商量好的说辞回道:“回王爷,多来自杂书,加上外公与走南闯北的货郎指点,再添上自己平日喜欢琢磨。” 这时萧钰逸适时插话,他笑着说:“父王,您别看他年纪小,这次去草原化解部落纷争,他提出的恩威并施之策起了大作用,还有新织机的改进他也出了不少力。” 雍王看向儿子,又转向宋安宇,他微微颔首:“嗯…倒是难得。” 随后这话题便被萧钰逸引到了边境贸易与民生改善上。 宋瑞峰结合宋家与草原部落的贸易实践,谈了互通有无的重要性,以及如何通过稳定贸易减少边衅:“学生以为,边境贸易若能规范管理,设立固定互市,严惩奸商,既能满足双方需求,又能减少私下交易引发的冲突。” 宋安宇补充:“王爷,我们与巴图部落的贸易就很顺利,用茶叶布匹换他们的羊毛皮料,大家各取所需,若朝廷能规范管理,对边境安定必定大有裨益。” 雍王沉吟片刻,他追问道:“那你们觉得这互市该如何管理?” 宋安宇思索后答道:“可设立专门的市舶司,对交易货物登记在册,收取适量税银,同时严查以次充好强买强卖的行为,最重要的是保证公平交易,不仗势欺人。” 整场宴席上,雍王话并不多,大多时候是在倾听,偶尔发问却句句切中要害。 宋家父子有问必答,态度恭谨言之有物,两人既不藏拙也不卖弄。 宴席结束时,雍王脸色缓和了些,对宋瑞峰道:“春闱在即,望你好生备考。” “谢王爷勉励,学生定当尽力。” 在回程的马车上,宋安宇终于完全放松下来,他长舒一口气,擦了擦额角的细汗:“爹,你说王爷这是什么意思?” 宋瑞峰也松了口气,他靠在车壁上思索:“王爷的心思深沉,不好揣度,但看他的神色应无不满,咱们两个今日也已尽了全力,无愧于心便好。” “那就好。”宋安宇露出笑容,“我看王爷虽严肃,却问得都在理,是个明白人。” 回到家,特意在堂屋等着的苏明华与赵氏见他们回来,连忙迎上前去。 “怎么样?王爷可还满意?”苏明华拉着丈夫的衣袖急切的询问。 赵氏那边拉起宋安宇的手,她满眼的担忧:“我的乖孙,没被为难吧?” 宋瑞峰露出笑容,他拍了拍妻子的手以示宽慰:“还好,王爷虽严肃,却只问正经学问,我和安宇都如实回答了。” 宋安宇故作兴奋的说:“奶奶,娘,王爷还夸我算学好呢!” “真的?”赵氏喜出望外,“那真是太好了!你能够被王爷赏识,以后可得更加努力的读书,千万不能懈怠了!知道吗!” 正待宋安宇点头,闻讯赶来的几个女眷在听闻了经过后,也都松了口气。 吴氏拍手笑道:“我就说大哥和安宇肯定没问题!这下王爷这一关也过了!” 孙氏轻声道:“这下咱们在京城算是有了个大靠山了。” 宋季春却提醒:“虽过了王爷这关,但春闱在即,阿峰你还是要专心备考才是。” “大姐说得对。”宋瑞峰点头,“接下来这些日子我要闭门读书,家里的事就劳烦娘你们多费心了。” 第395章 春闱风云 春闱的日子越来越近了。 宋瑞峰彻底闭门谢客,整日埋首在书房里做最后的冲刺,宋家上下也都自觉的放轻了动静,生怕打扰到他。 苏明华再次亲自上手打理丈夫的饮食起居,每天都准备补身的汤水。 赵氏天天烧香拜佛,祈求儿子能考出个好成绩,连最活泼的元冬元序都知道放轻脚步,不在大伯的书房外喧哗。 宋安沐看着父亲书房里夜夜亮着的灯火,心里面既期待又忐忑,她悄悄对宋安宇说:“爹这些日子瘦了不少。” 宋安宇点头:“春闱关系重大,爹压力大也是正常,咱们能做的,就是不让家里的大事小情烦扰到他。” 下人们这几日也格外小心,他们把老爷书房外的院子打扫的干干净净,连鸟雀都给赶得远远的。 宋安宇在帮忙整理参考资料,将父亲可能用到的书籍分类放好,方便取用。 可以说整个宋家的心,都系在了那间亮着灯的书房里。 日子悄然流转,春闱大比的日子转眼即至。 整个京城都被紧张的氛围笼罩,街头巷尾议论的全是这场关乎无数考生命运的科举考试。 宋家更是心弦紧绷,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即将赴考的宋瑞峰身上。 考试前最后几天,宋瑞峰成了家里易碎的瓷器,被众人小心翼翼的呵护着。 苏明华每天变着花样的准备一些滋补又清淡的膳食给他。 “老宋,刚炖好的参汤,趁热喝了。”苏明华端着汤碗走进书房,语气满是温柔。 宋瑞峰从书卷中抬头,他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明华,辛苦你了。” “这有什么辛苦的,”苏明华将汤碗放在他手边,“只要你好好发挥,咱们一家子都盼着你好,这几日我做了些清淡些的,就怕你肠胃不适影响状态。” 话音刚落,赵氏也进来了,她手里捧着个绣工精致的平安符:“老大啊,这是娘特意去寺里给你求的,这几日你都带着,能保佑你考试顺顺利利。” 宋瑞峰连忙起身接过平安符,他眼眶微热:“娘,谢谢你了!” “我是你娘!有什么好谢的!况且这可是件天大的事。” 赵氏神情郑重:“娘就求个心安,你带着也能踏实些。” 宋安沐也走了进来,她递上个小巧的香囊:“爹,这个你带着,里面是我配的草药,要是觉得乏了闻一闻,能提神醒脑。” 宋瑞峰接过香囊,清冽的草药香萦绕鼻尖,他笑着点头:“还是安沐贴心。” “这配方连她外公都说巧妙呢。”苏明华在旁笑道。 宋安宇也从外面跑了进来,他掰着手指叮嘱:“爹,我打听好了,答卷要记得分段,条理得清楚,审题一定要仔细,别着急下笔,对了,我还给你准备了提神的薄荷糖,你困了就含一颗。” 看着围在身边的家人,宋瑞峰心里暖意涌动:“好好好,你们都这么用心,我肯定好好考,不辜负大家的期待。” 吴氏和孙氏也来关心。 吴氏嗓门洪亮:“大哥你放心考,家里的事有我们,保准不让你分心!” 孙氏轻声细语:“大哥要多注意身体,别为了复习太劳累了。” 就连萧钰逸也特意送来一叠精心挑选的历年优秀墨卷:“宋大伯,这些都是近年来几科公认的好文章,您闲暇时可以翻翻看,或许能有启发,考场那边我也给打点过了,会给你安排个安静些的号舍。” 宋瑞峰感激收下:“有劳世子费心了。” 到了考试当天,天还没亮,宋家上下就都起了床。 苏明华最后一次检查考篮,笔墨纸砚吃食清水都一一清点,生怕漏了什么。 “笔墨都齐了吗?干粮够不够?水囊装满没有?”她一边翻找一边念叨,语气里充满了紧张,跟自己要上考场一样。 宋安沐在一旁帮着整理:“娘你放心,这些都备齐了,听说号舍里晚上凉,我还给考篮里多塞了条薄毯。” 赵氏在一旁不停念着“菩萨保佑”,连最小的白露都知道今天不能吵闹,乖乖的被孙氏抱在怀里。 元冬元序也早早起来,元序揉着惺忪的睡眼问:“娘,大伯今天要去考试了吗?” 吴氏连忙压低声音:“是啊,你们小声点,别吵着大伯了。” 这一次,一家人陪着宋瑞峰来到贡院门口,这里早已人山人海。 比此前任何一次的考试都要多了好多人,送考的亲友,还有看热闹的百姓,简直把整条街都堵得水泄不通。 考生们排着长队,等待着搜身入场。 “这么多人…”宋安宇看着眼前的盛况有些担心,“爹能顺利找到自己的号舍吗?” “放心,贡院内部的指引很清楚。”萧钰逸不知何时也来了,正站在他们的身边。 苏明华替丈夫理着衣领,声音微微发颤:“老宋你千万别紧张,正常发挥就好。” 宋瑞峰拍拍她的手,脸上的神色还算镇定:“我知道,放心吧,我进去了,你们别在这儿干等,先回去。” 看着父亲沉着步入考场的身影,宋安沐忍不住握紧了拳头。 宋安宇站在她身边,轻声安慰:“姐,爹那么有实力,肯定能考好的。” 考场内,宋瑞峰找到自己的号舍。狭小简陋,却足够安静。 他很快静下心来,等考题发下来,仔细审题后沉思片刻,便开始研墨答卷了。 辛苦所学,一路见闻,还有那些超越这个时代的见解,都被他巧妙的融入文章中,下笔如有神助。 考场外,宋家和其他考生家属一样,在附近找了个茶摊焦急等待。 时不时能听到关于考试的各种传闻,让人心神不宁。 “听说今年的考题特别难?”旁边一个妇人皱着眉,满脸忧心。 “可不是嘛,”另一个人接话,“也不知我家那个能不能考过,唉。” 这时,一个书生模样的人凑过来,神秘兮兮的说:“哎,你们听说了吗?有人夹带小抄被查出来了,直接取消考试资格!” 宋家人听得心惊胆战,赵氏双手合十不停念佛:“菩萨保佑,保佑我儿…” 正说着,考场内突然传来一阵骚动。 隔壁号舍有个考生因为太过紧张,直接晕了过去,被衙役给抬了出来。 这动静引得附近几个号舍的考生都探头张望,好一阵才恢复安静。 “怎么回事?怎么回事?”苏明华猛地站起来,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茶摊老板见怪不怪,摆了摆手:“每年都有这样的,扛不住压力就晕了,正常。” “娘你别担心,”宋安宇连忙安抚,“爹他不会被这点小事影响的。” 果然,考场内的宋瑞峰只是抬头看了一眼,便重新低下头专注于答卷,丝毫不受外界的干扰。 连着三天的考试终于结束了,当宋瑞峰拖着疲惫的身躯走出考场时,等在外面的宋家人立刻围了上去。 “老宋!” “爹!” “儿啊!” “大哥!” 看着家人关切的目光,宋瑞峰虽然满脸倦容,却露出了轻松的笑容:“总算是考完了,感觉还不错。” 听到这话,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 赵氏连连念佛:“考完了就好,考完了就好,平安就好。” 苏明华赶紧递上准备好的参汤:“快喝点热汤暖暖身子,这三天肯定累坏了。” 回到家,宋瑞峰足足睡了一整天。 等醒来后,全家人都围着他,七嘴八舌的问起考试情况。 “爹,考题难不难啊?”宋安宇最是急切,他率先发问。 宋瑞峰慢慢喝着粥,回忆道:“题目倒不算偏,但需要些独到见解,我把这些年的见闻和想法都写进去了,应该不算差。” “爹你先好好休息,别想太多了,”宋安沐给他夹了一块肉。 “一切等放榜就知道结果了。” 第396章 文会扬名 另一边,雍王府书房内,萧钰逸正陪着雍王爷喝茶。 雍王抿了口茶,缓缓开口:“宋家这对父子倒有几分真才实学,父亲沉稳务实,不似寻常腐儒,儿子更是天资聪颖,见识不凡,看来钰逸你眼光不错。” 萧钰逸听后心中一喜,面上却保持平静:“父王过奖了,宋伯父为人正直,安宇更是璞玉可雕,他们靠自家的本事在京城立足,并非是攀附之辈。” “嗯。”雍王放下茶杯,“与这般人家交往,本王倒也放心。至于其他…” 他眯起眼睛:“还得看他此次春闱的成绩如何,再做计较。” 萧钰逸明白,父亲心里其实已经认可了宋家,但联姻这类大事仍持谨慎观望态度,不过能有这个结果,他已十分满意。 “儿子明白。”萧钰逸恭敬应道。 宋家父子通过王爷考校的消息,很快在宋家内部传开,众人松了口气的同时,却又陷入新的紧张中。 然而这份轻松只是暂时的,接下来等待放榜的日子,反而比考试时更煎熬。 宋家虽想安静等待,却也无法完全避开京城的社交活动。 这天,宋安宇受邀参加一场文会,宋安沐不放心弟弟独自前往,便陪他一同去了,文会上聚集了不少官家子弟,其中靖海侯府的二公子郑明远,他的性情豁达爽朗,与宋安宇结识后相谈甚欢。 “你对水利工程的见解真是独到,”郑明远由衷赞叹,“你说的水车联动想法我觉得很有见地,改日一定要登门好好请教。” 说着,他的目光不由自主飘向安静坐在一旁的宋安沐,好奇问道:“这位是?” “这是家姐。”宋安宇连忙介绍。 郑明远眼睛一亮,立刻彬彬有礼的上前行礼:“久闻宋小姐才名,今日得见,果然名不虚传。” 宋安沐得体回礼:“郑公子过奖了。” 这一幕恰好被不远处的几位小姐看在眼里,其中一位穿鹅黄衣裙的,正是之前在雍王府的赏花会上,对宋安沐出言不逊的尚书小姐柳若兰。 她冷哼了一声,对身边的姐妹低声嘲讽:“不过是个商贾之女,也配来这种场合凑数。” 她的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宋安沐听见,但宋安沐面色不变,仿佛没听见一般,依旧安静的坐着。 柳若兰见状,心里更不悦,她故意提高声音说:“今日以文会友,不如咱们来对对联助兴如何?我先来出个上联,云锁高山,哪个尖峰敢出?” 这上联明着是对对联,暗里却在讥讽宋安沐身份低微,不该在这种场合出头。 在场的都是聪明人,自然听出了弦外之音,一时间都安静了下来,所以人的目光都落在了宋安沐的身上。 宋安沐不慌不忙的站起身,他嘴角噙着一抹浅笑:“柳小姐好联,小女子不才,试对下联,日穿漏壁,这条光棍难拿。” 下联不仅对仗工整,更巧妙化解了上联的刁难,还暗讽柳若兰多管闲事,像光棍一样惹人烦,在场的公子小姐听后先是一愣,随即就有人忍不住笑出了声来。 郑明远更是击掌赞叹:“对得好!宋小姐果然才思敏捷,在下佩服佩服!” “你!”柳若兰被气得脸色发白,可一时又找不到理由发作。 她只能悻悻坐下,心里又气又恨。 这一切,都被刚好前来寻宋安沐的萧钰逸看在了眼里。 他走到宋安沐身边,看似随意却带着维护意味的问:“在聊什么这么热闹?” 郑明远见到萧钰逸过来,他连忙起身行礼:“萧世子。” “嗯。”萧钰逸淡淡点头,他再次转向宋安沐时,眼神明显柔和了许多:“安沐,时间不早了,该回去了。” “好。”宋安沐其实也有点坐不住了,她对郑明远微微一笑:“郑公子,今日家弟与你相谈甚欢,以后有机会还望你多指教。” 郑明远连忙回礼:“宋小姐客气了,安宇见识不凡,该是我向他请教才是。” 宋安宇也笑着说:“郑兄太谦虚了,改日有空,随时欢迎来寒舍做客,到时候咱们再好好聊上一聊。” ”一定一定。”郑明远连连点头,他又看向宋安沐,“不知宋小姐平日可喜欢赏花?城西新开了个梅园,据说景致极佳...” 这时萧钰逸轻轻咳嗽一声,他不着痕迹的往前站了一步:“郑公子,天色不早,我们该告辞了。” 宋安沐会意,她对在场的众人微微欠身:“今日多谢各位款待,我们先行一步。” 柳若兰在远处冷哼一声,别过脸去。 倒是有几位欣赏刚才宋安沐才情的小姐起身相送。 郑明远一直送了到门口,路上萧钰逸不着痕迹的挡在宋安沐与他之间。 等到了马车旁,他自然而然伸手虚扶着宋安沐的手臂,护送着她登上马车。 在宋安沐俯身进车厢的瞬间,萧钰逸回头淡淡瞥了郑明远一眼,那眼神很平静却带着不容错辨的警告意味。 郑明远被这一眼看得心头一凛,他下意识的后退了半步。 待宋安沐坐稳后,萧钰逸这才转向宋安宇:“安宇,上车吧。” 宋安宇浑然不觉,还笑着对郑明远挥了挥手,这才利落的爬上了马车。 萧钰逸最后扫了郑明远一眼,他微微颔首算是告别。 随即也登上了马车,吩咐车夫启程。 在回去的马车上,宋安宇还为刚才的事兴奋不已:“姐,你可太厉害了!把那女的气得脸都歪了,你没看见她那模样,心里应该是要憋坏了吧!” 宋安沐无奈的摇摇头:“你啊,就知道看热闹,这种场合,能不得罪人最好。” “怕什么,”宋安宇不以为然,“明明是她们先挑衅的,不过姐,那个郑明远人还挺不错的,一点架子都没有。” “确实,”宋安沐点头,“听说靖海侯府的门风很是开明,郑公子又是次子,没那么大压力,性子自然会爽朗些。” 宋安宇忽然压低了声音,他促狭的笑道:“我看他一直盯着你看,该不会…” “别胡说!”宋安沐轻斥一声,脸上却不由自主的泛起红晕。 坐在对面的萧钰逸轻咳一声,他淡淡开口:“郑明远此人确实不错,就是性子太过跳脱,不够稳重。” 宋安宇假装没听出弦外之音,还在那说:“我倒是觉得挺好的,至少比那些装模作样的强多了。” 宋安沐偷偷瞄了萧钰逸一眼,见他面色如常,这才松了口气,转移话题道:“刚才多谢你解围了。” “只是举手之劳,”萧钰逸看着她,“你本就应付得来,我不过是恰好到场。” 萧钰逸唇角微扬,又道:“宋大伯考完了试,你也该松快松快了,过几日城郊有场马球会,要不要一起去散散心?” “马球会?”宋安沐听到这个可就不困了,她兴致勃勃的坐直了身子,“好啊!我早就想见识见识了!在草原上就听说京城的马球打得精彩,一直没机会看呢!” “带我去!我也要去!”宋安宇立刻扒着座椅凑过来,眼巴巴的看着萧钰逸,“萧大哥,我能不能也去?” 萧钰逸被这姐弟俩的反应逗笑了:“自然会带你一起去,马球会热闹得很,除了看比赛,还有不少有趣的玩意儿。” “那太好了!”宋安宇期待的搓手,“我听说还有投壶射箭这些游戏可以玩!” 宋安沐笑着拍了他一下:“瞧把你急成什么样了,不过说真的…” 她又转向萧钰逸,目露好奇的问:“我还从没看过马球呢,规则复杂吗?” “不难,我慢慢讲给你听。”萧钰逸看着她神采飞扬的模样,眼神温柔的说,“到时候我给你们找个好位置。” “好!那就这么说定了!”宋安沐爽快的应下,又对宋安宇道,“到时候你可要乖乖的,别到处乱跑。” “知道啦姐!”宋安宇满口答应,已经开始期待马球会的到来了。 第397章 马场争锋 接下来的几天,宋安宇天天都在院子里来回踱步,时不时往门口张望。 这天一大早,他又开始进行着自己的每日任务:“姐,萧大哥怎么还不来?他该不会是忘了这事吧?” 宋安沐正在对镜梳妆:“你急什么?马球会要巳时才开始,现在才卯时呢。” “我这不是怕去晚了没好位置嘛!”宋安宇凑过来,看她正在挑选首饰,“姐,你今天穿这身鹅黄色骑装真好看,再配上那支白玉簪子就更好了。” “就你嘴甜。”宋安沐笑着点了点他的额头,还是依言换上了白玉簪。 这时,苏明华端着早膳进来:“你们两个别光顾着打扮,快来用早膳,安沐,记得戴上面纱,马球场风沙大。” “知道啦娘。”宋安沐乖巧应下。 两人刚用完早膳,就听见门外传来马蹄的声音。 宋安宇一个箭步就冲了出去:“肯定是萧大哥来了!” 果然是萧钰逸,他今日穿着一身墨色骑装,更显得英俊挺拔,他身后还跟着两匹骏马,一匹雪白色,一匹枣红色。 “这是...”宋安沐眼睛一亮。 “想着你们可能会想试试骑马,就带了两匹温顺的母马过来。”萧钰逸笑道,“这匹白的叫踏雪,红的叫赤霞,都温驯得很。” 宋安宇兴奋的围着两匹马打转:“萧大哥,你真是太够意思了!” 一行人来到城西皇家猎苑时,马球场已经人声鼎沸,各色帐篷错落有致,看台上坐满了衣着华贵的公子小姐。 “这边请。”萧钰逸领着他们在最好的位置上坐下,开始讲解起马球的规则,“每队四人,用长柄木槌击球,把球给打进对方的球门就能得分…” 正说着,场外传来一阵喧哗。 只见郑明远骑着匹神骏的枣红马,带着几个同伴朝这边走来。 “安宇!宋小姐!”郑明远利落下马,笑容爽朗,“真巧,你们也来看马球?” 宋安宇高兴的迎上去:“郑兄!你今天要上场吗?” “自然要上,”郑明远拍拍胸脯,又对萧钰逸行礼,“萧世子。” 萧钰逸微微颔首:“郑公子。” 郑明远又转向宋安沐:“上次宋小姐在文会上对出让柳若兰哑口无言的下联,没想到宋小姐对马球也有兴趣?” 宋安沐得体回礼:“郑公子过奖了。我第一次来看马球,还不太懂规则。” “这好办,”郑明远热情的说,“待会比赛时我可以给你讲解...” “不必麻烦郑公子了。”萧钰逸淡淡打断两人的谈话,“我会给安沐讲解。” 郑明远讪讪一笑:“那是自然,那...我先去准备了。” 马球赛一开始就精彩纷呈。 郑明远的身手不凡,他接连进了两个球,引得看台上发出阵阵喝彩色。 “郑兄真厉害!”宋安宇看得目不转睛。 宋安沐也赞叹道:“确实精彩。” 萧钰逸见她看得入神,便细细讲解起来:“你看,现在持球的是永昌伯府的二公子,他最擅长...” 话音未落,场上突发意外。 郑明远为了抢球,与对方球员狠狠撞在一起,眼看就要坠马! “小心!”宋安沐惊呼出声。 千钧一发之际,郑明远竟硬生生稳住身形,反而借着冲力将球击出。 球划出一道漂亮的弧线,直入球门! “好!”全场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 宋安宇激动得直拍手:“太厉害了!” 郑明远在马上朝看台方向拱手致意,目光扫过众人,在宋安沐的身上停留了一瞬,带着几分想要得到认可的神色。 看到郑明远望过来的眼神,萧钰逸微微蹙眉:“这种打法太过冒险了。” 宋安沐却笑道:“确实惊险,不过能化险为夷,说明郑公子骑术确实精湛。” 萧钰逸沉默,他心中忽然有了想亲自下场比一场的想法。 …… 中场休息时,郑明远过来了,他额上还带着汗珠:“方才惊扰各位了。” 宋安沐正要把手里绣着玉兰的帕子递过去,萧钰逸却已抢先一步,将自己的素色锦帕递了过去:“郑公子擦擦汗吧。” 郑明远明显愣了一下,他连忙双手接过:“多谢世子。” 萧钰逸淡淡一笑,转向宋安沐时语气温和:“你的帕子还是收好,这种擦男子汗水的事,用我的便可。” 宋安沐会意,将帕子收了回去,对萧钰逸笑道:“还是你想得周到。” 郑明远擦了擦汗后,将帕子小心的折好:“待洗净后,定当归还世子。” “不必麻烦。”萧钰逸摆摆手,“一方帕子而已。” 这时永嘉郡主也带着几个小姐妹走过来,她亲热的拉住宋安沐:“安沐,原来你在这儿啊!走,我带你去投壶区玩玩!” 宋安沐没有拒绝,跟另外三个男士暂时道别后,跟着永嘉郡主走了, 投壶区围了不少人,尚书千金柳若兰也在其中。 见到宋安沐来了,她冷哼一声:“有些人啊,就是会装模作样。” 永嘉郡主立刻反驳:“柳若兰,你少阴阳怪气的。” 柳若兰不服气的拿起一支箭,抬着下巴对宋安沐倨傲的说:“你既然敢来这,那说明有这本事,敢不敢和我比比?” “怎么比?”宋安沐从容问道。 “三箭定胜负。”柳若兰下巴抬得更高了,“输了的,要当众承认自己技不如人。” “好。”宋安沐爽快应战。 柳若兰先投。 她屏息凝神,三箭都投中了壶耳,引得一片叫好。 “该你了。”柳若兰得意的看向宋安沐。 宋安沐不慌不忙的拿起箭矢。 她在现代玩过类似的游戏,再加上在空间里玩游戏,玩的已经出神入化了,现在她手稳眼准,第一箭就投中壶心。 “好!”永嘉郡主带头喝彩。 第二箭,第三箭,箭箭命中壶心。 全场寂静片刻,随即爆发出更热烈的掌声。 柳若兰脸色煞白,咬着唇说不出话。 宋安沐大方的说:“柳小姐承让了,游戏而已,不必当真。” 她这般大度的表现,更显得柳若兰小家子气了。 下半场马球赛开始后,郑明远越发神勇,接连得分,每当进了一个好球,他总会下意识朝萧钰逸的方向看一眼,似乎想在这位世子的面前证明自己的实力。 宋安宇看得津津有味,时不时拉着萧钰逸问东问西,萧钰逸虽然耐心解答,但他的目光却始终追随着宋安沐。 马球比赛结束,郑明远所在的队伍大获全胜。 他再次兴冲冲的跑过来:“今天的比赛还算精彩吧?” 逛了一圈回来的宋安沐真诚称赞:“郑公子的骑术确实了得。” 郑明远不好意思的挠挠头:“宋小姐过奖了,其实京城好玩的地方不少,城西新开了个梅园,景致很是不错...” 他话未说完,就感受到萧钰逸投来的森森目光,他连忙改口:“呃...我是说,若是你们有兴趣,可以去看看。” 萧钰逸淡淡开口:“有空的话会去,时辰也不早了,我们该回去了。” 宋安沐点头:“嗯,确实该回去了,郑公子,告辞。” 回去的马车上,宋安宇还在兴奋讨论今天的比赛:“郑兄今天真是太出风头了!” 宋安沐笑着点头:“是啊。” 萧钰逸忽然说:“郑明远此人,虽然性格跳脱,但马球技艺确实出众。” 宋安沐听他居然称赞郑明远,她有些意外:“嗯?你似乎对郑公子改观了?” “谈不上改观。”萧钰逸神色如常,“只不过是就事论事而已,不过他那种冒险的打法,还是不值得提倡。” 马车到了宋府门前,萧钰逸亲自扶宋安沐下车。 临别时,他忽然说:“三日后我休沐,带你去西郊跑马如何?那里的景致比马球场好得多,还有一片桃林,现在正是花开的时候,会很漂亮,你应该会喜欢。” 宋安沐听到可以骑马,又能赏花,她眼前一亮:“真的?那可说定了!” 听说可以骑马,宋安宇还挺想去的,不过这次他没打算再去当电灯泡了,他还是约承志哥一起去吧。 两人告别了萧钰逸,宋安沐转身轻快的走进府门,抬脚时,她的下裙摆在门槛上划过一道优雅的弧度。 第398章 桃林相约 到了约定的那天,宋安沐早早的就醒了,此时天色还没大亮,她轻手轻脚的爬起来,怕吵醒隔壁屋的宋安宇。 谁知刚推开房门,就看见弟弟已经穿戴整齐坐在院子里,正在抛着石子玩。 “姐,你这么早就起了?”宋安宇眼睛一亮,蹦蹦跳跳的凑过来。 宋安沐有些诧异:“你怎么也起这么早?” “我约了承志哥去城南看新到的西域马。”宋安宇笑嘻嘻的说,“不过姐,你可要小心些,西郊那边路不太好走。” “嗯。”宋安沐揉了揉他的脑袋,“你也是,别给承志哥添麻烦。” “我才不会呢!”宋安宇不服气的撇嘴,又神秘兮兮的压低声音,“姐,萧大哥特意单独约你出去,你可要把握机会啊!” 宋安沐脸一红,作势要打他:“你胡说什么呢!快去用早膳。” 用过了早膳,宋安沐挑选了一身红色的骑装,发间又簪了那枝白玉簪。 她还去了趟厨房,准备了食盒,里面装着甜沁斋新出的点心和一壶桂花酿。 苏明华过来帮女儿整理衣襟,她轻声嘱咐:“安沐,今日单独与世子出游,切记要守礼,莫要让人看了笑话。” “娘,你就放心吧。”宋安沐挽着她的手臂,“女儿有分寸的。” 正说着,前院传来动静,是萧钰逸到了,今日他还是穿着一身墨色骑装,衬得身姿越发挺拔。 “伯母。”萧钰逸恭敬行礼,“今日我带安沐去西郊跑马,定会护她周全。” 苏明华满意的点头:“有世子照顾,我们自然放心。” 出了府门,宋安沐眼前一亮。 “踏雪!”宋安沐欢喜的迎上去,亲昵的抚摸着马儿的鬃毛,踏雪亲热的用鼻子蹭了蹭她的手掌。 萧钰逸含笑看着她:“踏雪也很想你。” 两人并辔而行,很快便出了城。 西郊的景致果然美不胜收。 时值仲春,桃林花开似锦,粉白的花瓣在枝头簇拥着,远远望去宛如一片绚丽的云霞。 微风过处,落英缤纷,空气中飘散着淡淡的花香。 “这里真美。”宋安沐忍不住赞叹,深吸了一口清新的空气,“比马球场清净多了。” 萧钰逸驱马与她并行:“就知道你会喜欢。” 就在他们欣赏美景时,远处树丛后,三个身影正悄悄注视着他们。 “头儿,咱们这样偷偷跟着,不太好吧?”赵虎压低声音问道。 王校尉瞪了他一眼:“你懂什么!世子第一次单独约宋小姐出游,万一出了什么岔子,你我都担待不起。” 张龙在一旁无奈摇头:“可是世子明明让我们休息一天。” “那是世子体恤咱们!”王校尉理直气壮的说,“但保护世子是我们的职责!你们两个给我盯紧了,特别是注意四周的动静。” 赵虎撇撇嘴,他小声对张龙说:“我看头儿就是想看热闹。” 张龙忍俊不禁:“你就少说两句吧,专心守着。” 这时,萧钰逸似乎察觉到了什么,朝他们藏身的方向瞥了一眼,随即无奈的摇了摇头,却也没有点破。 宋安沐看着溪畔,她对远处的动静和萧钰逸的发现浑然不觉。 “要不要跑一段?”宋安沐忽然提议,眼中闪着狡黠的光,“在草原上我就想和你比试比试了。” 萧钰逸挑眉:“好啊,让我看看你的骑术进步了多少。” 话音刚落,宋安沐已经一夹马腹,踏雪如离弦之箭般冲了出去。 她俯身在马背上,红色的身影在粉白的花雨中穿梭,宛如一只翩跹的蝴蝶。 萧钰逸微微一笑,策马追上。 两匹骏马在桃林间你追我赶,惊起林间的飞鸟。 宋安沐的骑术精进了不少,在曲折的林间小径上穿梭自如,她时不时会回头朝萧钰逸得意的笑。 远处的王校尉看得津津有味:“瞧,宋小姐这骑术,在京城闺秀里可是独一份!” 赵虎翻了个白眼:“头儿,咱们是来护卫的,不是来看热闹的。” 张龙倒是看得认真:“宋小姐的骑术确实了得,这控马的力道和转弯的时机,都把握得恰到好处。” 跑得尽兴了,他们在溪边下马休息。 清澈的溪水潺潺流过,几片桃花瓣飘落在水面上,随着水流打着旋儿。 “我带了点心和桂花酿。”宋安沐从马鞍袋里取出食盒,脸上带着些许得意,“甜沁斋新出的杏仁酥,你肯定没尝过。” 萧钰逸接过食盒,眼中带着笑意。 两人在溪边的青石上坐下,分享着点心和美酒。 微风拂过,桃花瓣不时飘落下来。 “说起来,”宋安沐忽然道,“那日郑公子在马球场的表现,真是令人印象深刻。” 萧钰逸神色如常:“郑明远确实擅长马球,不过他父亲靖海侯最近在朝中的处境微妙,他这般招摇,未必是好事。” 宋安沐若有所思:“难怪那日他总看向你,想必是希望能得世子青睐。” “你倒是观察入微。”萧钰逸挑眉看她,眼中带着赞赏。 就在这时,远处的树丛后传来细微的动静,萧钰逸朝那个方向瞥了一眼,嘴角微微上扬,却什么也没说。 王校尉赶紧按下赵虎的脑袋:“你小点儿声!差点被发现了!” 赵虎委屈的揉着脑袋:“不是我,是张龙踩到树枝了!” 张龙尴尬的轻咳一声:“失误,失误。” 这边溪畔,宋安沐和萧钰逸继续享受美好的时光。 “要不要再去跑一圈?”宋安沐跃跃欲试的站起身,“我看到前面有片开阔的草地,最适合跑马了。” 萧钰逸含笑点头:“好,都听你的。” 两人翻身上马,在桃林间尽情驰骋。 踏雪似乎也很久没有这么尽兴的奔跑过了,它四蹄生风,在花雨中穿梭,宋安沐的长发在风中飞扬,笑声清脆悦耳。 萧钰逸始终跟在她身侧,时而超前引领,时而落后守护,目光始终追随着她欢快的身影。 远处的三人组看得目不转睛。 “头儿…你看世子和宋小姐…多般配的一对儿啊。”赵虎忍不住感叹。 王校尉看着远处并肩驰骋的两人,在漫天飞舞的桃花中,确实宛如一对璧人。 他摸了摸下巴,眼中流露出欣慰的神色:“是啊,世子单身了这么久,如今能遇到宋小姐这样的好姑娘,真是老天开眼。” 张龙也露出笑容:“确实难得,宋小姐性格爽朗,和世子也志趣相投。” 赵虎斜了王校尉一眼:“头儿,你眼睛怎么红了?” “胡说!是风大迷了眼!”王校尉梗着脖子反驳,却悄悄别过脸擦了擦眼角的泪。 跑得累了,两人在一处高坡停下,从这里可以俯瞰整片桃林,粉色的花海一直延伸到天际,美得令人窒息。 “真美啊。”宋安沐轻声感叹,“以前总觉得草原的天地广阔就是最美的景色,现在才发现,京城的春色也别有一番韵味。” 萧钰逸注视着她的侧脸,柔声道:“是啊,各有各的美,不过能和你一起欣赏这样的美景,才是最难得的。” 宋安沐也转头看他,正对上他温柔看着自己的目光。 微风拂过,几片花瓣轻轻落下。 夕阳西下时,两人才依依不舍的踏上归途,回城的路上,他们并辔慢行,享受着这难得的静谧时光。 “今天玩得很开心。”宋安沐在马上笑着转头,“谢谢你带我来这么美的地方。” 萧钰逸唇角微扬:“以后你想来,我随时可以带你来。” 两人快到城门口时,远远的就看见宋安宇和李承志在门口张望着。 “姐!萧大哥!”宋安宇兴奋的跑过去,李承志跟在他身后,憨厚的笑着行礼。 “承志哥也来了?”宋安沐笑着看向李承志,“你们今天玩得可好?” 李承志挠挠头,脸上带着红晕:“嗯!城南的马市可热闹了!我和安宇看到了好多西域来的宝马!” “对对对!”宋安宇抢着说,“有一匹枣红马可神气,跑得可快了,那鬃毛又长又亮,就是价钱太贵了,承志哥还说,等以后赚了钱,一定要买一匹那样的好马!” 李承志不好意思的笑笑:“我是看那马健壮,要是用来给咱家的商队拉货,肯定比现在的马快得多。” 萧钰逸赞赏的点头:“很有眼光,西域马确实耐力好,适合长途跋涉。” 得到了世子的夸奖,李承志显得更加腼腆,他忙道:“都是跟着二舅学的,他常教我们怎么相马。” 宋安宇又在旁边叽叽喳喳的说起今天的见闻:“我们还看见有人表演马术呢,那人能在飞奔的马上站立,可厉害了!承志哥看得眼睛都直了!” 李承志憨憨的笑道:“我是在想,要是咱们商队的伙计都能有这样的骑术,路上就更安全了。” 宋安沐被两人的话逗笑了:“你们俩,看个马市都能想到生意上去,真是越来越有商人的样子了。” 几人边走边说着话,很快就到了宋府门前,萧钰逸轻声道:“今日…我很开心。” “我也是。”宋安沐嫣然一笑,她转头对还在讨论的两个少年道:“行了,别光顾着说马,安宇没事今日的功课可都做完了?” 宋安宇这才想起正事,他连忙拉了下李承志的衣袖,两人齐齐朝萧钰逸行礼。 宋安宇笑嘻嘻道:“萧大哥,那我们先进去了。” 李承志恭敬的躬身:“世子慢走。” 萧钰逸含笑点头,温声道:“去吧。” 宋安宇拉着李承志,还在兴奋的比划着马市上看到的精彩马术,两个少年的笑声在暮色中格外清脆。 望着宋安沐离去的背影,萧钰逸唇角的笑意久久未散。 直到宋府大门关上,他才转身离去。 远处的巷口里,“护送”主子成功把心上人送回家的王校尉三人,这才松了口气。 “头儿,咱们现在可以回去了吧?”赵虎无奈的转过头。 王校尉满意的点头:“行!回府!今晚我给请客,咱们去喝两杯!” “这还差不多!”赵虎顿时眉开眼笑。 张龙也笑了:“不过头儿,下次要是再这样偷偷跟着,能不能提前说一声?我今天本来约了人去听戏的。” 夕阳的余晖洒在长街上,将三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 这个春日,似乎格外美好。 第399章 金榜题名 日子在期待中一天天过去,桃林那日的欢声笑语仿佛还在耳边,转眼间就到了春闱放榜的日子。 这日清晨,宋家上下都起得格外早。 宋安沐推开窗,看着院子里正在练拳的弟弟,她忍不住笑道:“安宇,你这拳打得心不在焉的,是在惦记着放榜的事吧?” 宋安宇收住拳势,挠头笑道:“姐,你不也起得特别早?我刚才看你连早膳都用得比平时快了几分。” 苏明华端着茶点从厨房出来,闻言笑道:“你们两个啊,一个比一个着急,你爹倒是沉得住气,这会儿还在书房看书呢。” 正说着,宋瑞峰神色如常的从书房走出来:“该来的总会来,急也无用。” 话虽这么说,但当他端起茶杯时,宋安沐还是注意到他的手在微微发颤。 赵氏捻着佛珠从佛堂出来:“我刚给菩萨上了香,定会保佑我儿高中的。” 她身后,宋老头也破天荒的从里面出来了,看着也是去拜拜的。 宋金秋和吴氏也带着两个儿子过来,两小子难得安静,乖乖站在爹娘身边。 宋青阳和孙氏牵着女儿的手,白露抬头问道:“爹爹,大伯今天能当大官吗?” 宋青阳摸了摸女儿的头:“嗯!你大伯很有学问,一定可以的。” 刚用完早餐的宋季春一家也聚到了院子里,另一边,苏老头陈三罐和柳文渊在讨论着药材,三人看似是在讨论,但那眼神却都不住的往门口瞟。 李牛和老李头早已把大门打开,两人紧张的张望着街口,连钱娘子和狗剩也跑到了门口,不住的往外面看。 春妮和秋菊帮着苏明华准备茶点,手脚都比平时快了几分。 福伯在指挥着其他下人打扫庭院,说是准备待会迎喜用。 就在这时,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是李牛激动的声音:“老爷!放榜的官差往这边来了!” 整个宋府顿时沸腾起来。 春闱放榜了! 贡院外一如既往的人多,贡院门前那张巨大的红榜,像是磁石一般,吸引了在场所有人的目光。 宋家全员出动,他们都希望能亲眼见证宋家这历史性的一刻。 “娘,您慢着点,别挤着了!”苏明华和宋季春一左一右扶着赵氏,小心翼翼的在人群中穿梭。 “哎哟,老婆子我没事!只要能看到榜上有名,挤挤算什么!”赵氏眼巴巴的望着前方。 萧钰逸也派了王校尉带着几名护卫前来帮忙看榜,他知道宋家上下肯定都心急如焚,希望第一时间能得知喜讯。 “王校尉,您多费心了!”宋安宇向王校尉拱手。 王校尉笑着回礼:“安宇少爷客气了!世子吩咐了,务必护好宋家人!” 人群如同潮水般涌动,每个人都在拼命向前挤,只为能早一刻看到那榜上的名字,宋金秋身高力壮,他发挥了在草原上挤羊圈的本领,使出浑身解数,挤在了最前面,李牛跟在他身后,也拼命往前钻。 “二叔!二叔!您看仔细了啊!”宋安宇在后面大声喊。 宋金秋踮着脚尖,费力寻找着。 他从头到尾,仔仔细细的看了两遍,额头上都急出了汗珠,却始终没有找到宋瑞峰三个字。 他的心一点点的沉了下去,脸上露出了失望的神色。 “老二,怎么样?看到了没有?”宋老头在后面焦急的问着,他声音都有些发颤。 “爹…没…没有…”宋金秋有些沮丧的转过身,一向大嗓门的声音都低沉了下去。 宋家人听到这话,心头顿时一凉,赵氏更是脸色煞白,险些要晕过去,被苏明华和宋季春赶紧扶住。 吴氏和孙氏也面露焦急,三个小的懵懂的看着大人们。 就在这时,王校尉挤了过来,他脸上带着抑制不住的狂喜:“中了!宋大人中了,二甲第七名!恭喜宋家!” 一句话,犹如平地惊雷,瞬间炸响在宋家众人耳边! “中了?爹考中了?”宋安宇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大喊一声,然后拼命向前挤去。 等到了近前一看,果然,在红榜靠前的位置,赫然看到了宋瑞峰三个大字,旁边写着“二甲第七名”! “哈哈哈!中了!我大哥中了!二甲第七名!”宋金秋也看到了,他兴奋得手舞足蹈,眼泪都飙了出来。 他回身一把抱住旁边的妻子,被抱住的吴氏也喜极而泣,连连拍打他的后背。 三个小的这才明白过来,跳着脚的欢呼着:“大伯中了!大伯当官了!” 宋老头眼中涌出了泪花,他嘴唇哆嗦着呢喃:“老大…他终于金榜题名了!列祖列宗在上,宋家终于出了进士!” 他激动到语无伦次。 他旁边的宋青阳也红了眼眶,连忙扶住激动的父亲。 赵氏原本苍白的脸色变得红润,她喜极而泣,双手合十,不停念叨着:“菩萨保佑,菩萨保佑!” 苏明华紧紧握住身旁宋季春的手,眼泪也止不住的往下流,那是幸福的泪水。 宋安宇和李承志相视一笑,紧紧拥抱在一起,眼中都闪烁着激动的光芒,李淑婉也拉着宋安沐的手,高兴得又蹦又跳。 苏老头和陈三罐,柳文渊三人也在人群中收到了消息。 苏老头捋着胡须老怀甚慰,对陈柳二人道:“瑞峰这小子,我就知道他行!真给宋家长脸!也让我这个老头子沾了光!” 陈三罐拍着大腿哈哈大笑:“哈哈哈!我跟着宋家果然没错,真是福气啊!宋家出了进士,以后杏林堂的名声也要跟着水涨船高了!” 柳文渊心情不错,他揪着小胡须:“宋家前途无量!此乃天意啊!” 府里的下人们也与有荣焉。 李牛和老李头激动的蹦了三尺高,春妮和秋菊高兴的抱在一起。 福伯和朱掌柜赶紧指挥人准备鞭炮红绸,宋宅内外瞬间一片欢声笑语,喜气洋洋的,钱娘子也拉着狗剩到处道喜。 周围投来无数羡慕或祝贺的目光,也有一些平时与宋家人家上前道贺。 喜讯如长了翅膀,迅速传遍京城。 王府,在家等候的雍王夫妇,听到宋瑞峰金榜题名,且名列二甲第七的消息,都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嗯,不错!钰逸的眼光不赖!”雍王笑着放下手中的茶盏,语气中带着赞许。 雍王妃也笑着说:“是啊,这宋瑞峰确是个可造之才,如此看来,咱们钰逸与宋小姐的婚事,也并非不可考虑。” 得了这个好消息,她对萧宋两家的联姻顾虑,顿时大减去一大半。 而远在边境的周正,也很快收到了京城传来的喜讯。 他欣喜不已,深感欣慰,立刻修书一封向宋瑞峰表达了最诚挚的祝贺。 信中还附上了胖虎歪歪扭扭的几个大字:“恭喜宋大人!胖虎恭喜!” 这让宋家人看了都忍不住发笑。 京城的社交圈,更是因此而掀起了轩然大波。 祝贺者有之,那些原本与宋家交好或是看重宋家潜力的,也纷纷送上贺礼,表示祝贺,永嘉郡主和靖海侯公子,亲自派了人送来厚礼,表达各自的祝贺之情。 攀附者有之,一些平日里对宋家这种平民出生而不屑一顾的官员商贾,此刻也纷纷上门道贺,恨不得与宋家攀上关系。 眼红嫉妒者更是比比皆是。 尤其是之前在文会和马球会上刁难过宋安沐的尚书千金柳若兰及其姐妹团,她们听到宋瑞峰金榜题名,且名次优异的消息时,一个个都脸色铁青,气闷不已。 “哼,不过是一个商贾出身的进士,有什么了不起的!”柳若兰不屑的哼了一声,但语气中的酸涩却怎么也掩饰不住。 而之前使绊子的那些竞争对手,无论是绸缎庄还是药铺,此刻都感到了倍增的压力,宋家这一次出了进士,就意味着他们在京城的地位会更上一层楼,而有了朝廷的背景,以后再想使绊子可就难了。 第400章 殿试角逐 为了庆祝宋瑞峰金榜题名,宋家决定大摆宴席,京城中与宋家交好的。 如王府,永嘉郡主,靖海侯府等,自然在邀请之列,一些曾有往来的商户邻居也纷纷前来道贺。 宋府门前一时车水马龙,热闹非凡。 宴席上,宋瑞峰自然是当之无愧的焦点,他举止从容,言谈得体。 既感念皇恩,又不失对师长,家人的温情,赢得了在场宾客的赞许。 “宋大人,恭喜恭喜!日后同朝为官,还望多多指教!”一些同样新晋的进士举子前来敬酒,言语间已将他视为同道。 宋瑞峰谦和回礼:“诸位同年客气了,学生初入仕途,正要向各位请教。” 另一边,宋安沐和萧钰逸在宴席的间隙中,借着招呼客人的机会,不时低声交谈,眼神交汇间满是默契与喜悦。 雍王夫妇今日也亲至,两人见儿子与宋安沐站在一起,看着他们郎才女貌举止合宜,眼中流露出的神色越发的满意了。 而这泼天的富贵和骤然提升的地位,带来的不仅是荣耀,还有纷至沓来的,令人啼笑皆非的一些困扰。 真正的权贵高门,还尚在观望宋瑞峰殿试后的最终前程与官职分配。 但那些个心思活络,善于钻营的中下层官吏和富商豪绅,却已经迫不及待的想要抓住这艘新崛起的“潜力股”了。 首当其冲的便是年纪虽小,但已显露天资的宋安宇。 他才思敏捷的名声早已在外,又是新科进士的儿子,未来前程不可限量。 “宋夫人,听闻贵府二少爷天资聪颖,小小年纪便博览群书,将来必是状元之才啊!我家小女今年九岁,性情温婉,最是仰慕才子…”一位家里开着好几间绸缎庄的富商太太,拉着苏明华的手,热情得仿佛两家是世交。 苏明华面上带着得体微笑,心里却哭笑不得,她只能委婉推脱:“安宇还小,他父亲也说了,眼下还需专心学业,不宜过早的谈及婚嫁。” 紧接着,与宋家关系密切的李家姐弟也成了香饽饽。 在一些人看来,能与宋家这两位姻亲结亲,也是攀上关系的好路子。 “李掌柜,听说令嫚尚未许配人家?我娘家侄子今年刚中了秀才,一表人才,与令嫚正是般配…” “承志这孩子我看着就喜欢,老实可靠!我有个外甥女,家里是开粮铺的,陪嫁定然丰厚…” 李实被这些突如其来的说媒弄得晕头转向,只能连连摆手:“孩子们的事,还得看他们自己的意思,看他们自己的意思…” 更离谱的是,连元冬元序俩小子,以及四岁的白露,竟也有人惦记上了! “哎呀,老夫人,您瞧这两个小孙子虎头虎脑,多招人喜欢!我有个远房表亲,家里的小孙女跟他们年岁相当,咱们不如先定个娃娃亲如何?”一个惯会牵线搭桥的媒婆,围着赵氏说得天花乱坠。 赵氏活了大半辈子,也没见过这等阵仗啊,她简直又是好气又是好笑,连连摇头摆手:“胡闹!真是胡闹!我小孙子小孙女才多大?这话休要再提!” 在院子里玩耍的元冬和元序被几个不认识的妇人拉着问长问短,塞了一手的糖果点心,吓得两小子撒丫子跑去找娘亲。 苏明华和两个妯娌,还有宋季春每日应付这些媒人,直感到心力交瘁。 这日刚送走一位想给自家儿子说娃娃亲的媒婆,吴氏就风风火火的掀帘进来。 她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气呼呼道:“大嫂你是不知道,今日又有人说要给元冬说亲!说是什么茶庄老板的嫡孙女!我的老天爷,这是打量着咱们宋家好欺负不成?” 这时孙氏也牵着白露缓步进来,那一向温婉的脸上也带着几分无奈:“二嫂说的是啊,方才我带白露在院子里玩,竟有媒人隔着院墙打听,问白露可曾定亲…这才四岁的孩子,这些人可真是…” 她摇摇头,把女儿往身边拢了拢。 苏明华揉着额角对众人叹道:“我这算是见识了什么叫人情冷暖,世态炎凉,从前咱家虽有些产业,何曾见过这般景象?” 宋季春也无奈摇头:“都是冲着阿峰这新科进士的名头来的。” 她看向吴氏和孙氏,温声劝道:“二弟妹三弟妹,你们也别太往心里去,咱们就只要说孩子们年纪尚小,要专心学业或家中长辈已有考量便是。” 吴氏还是气不过,她拍着桌子道:“要我说,下次再来这种不着调的,就直接让李牛放狗撵出去得了!” 孙氏轻轻拉了她的衣袖,柔声说:“二嫂消消气,好在咱家现在有了底气,说不答应就可以不答应的,只是这些日子苦了大哥,他还要准备殿试呢。” 苏明华点点头,她对两个妯娌道:“这些日子你们多担待些,看好孩子们,特别是元冬元序,别让他们被这些乱七八糟的事给扰了心神,吓着了才好。” “大嫂放心,”孙氏轻声应道,“当家的日日都有督促他们读书呢。” 吴氏也叹了口气:“元冬那小子倒是精得很,昨日竟问我,是不是中了进士就能随便挑媳妇了,气得我追着他满院子跑!” 这话倒把众人都逗笑了,连日来的烦闷也消散了几分。 所有这些纷扰宋瑞峰都无暇顾及,他深知进士只是一个起点,他要投入到更为关键的殿试准备之中,这才是重中之重。 殿试是由皇上亲自主持的,名次的高低会直接关系到未来的仕途起点,他不容有丝毫的懈怠。 宋家的大门,在经历了一番喧闹的提亲潮后,终于随着宋瑞峰的闭关而渐渐恢复了往日的秩序。 但所有人都明白,待殿试结果一出,无论好与坏,宋家都将迎来新一轮的,或许是完全不同层面的关注与风波。 真正的考验,还在后头。 …… “爹,您可别紧张,就当是平日里跟王爷论政一般,将心中所想,实实在在的讲出来便是!” 殿试前夜,宋安宇端着一碗清茶,语重心长的对坐在书房里的宋瑞峰说。 灯火下,宋瑞峰的脸带着一丝凝重,眼中闪烁着坚毅的光芒。 宋瑞峰接过茶碗,他轻呷一口,缓缓吐出一口气:“为父知道,春闱已是侥幸,这殿试更是要直接面对天颜,是为父仕途的最后一道关卡,绝不能有失!” 这一次,不仅是为了自己,更是为了宋家,也为了所有期盼着他的家人。 两人说着话,苏明华从门外捧着一套崭新的青色官服进来:“老宋,这是熨烫好的官服,你穿穿看合不合身身。” 这套官服虽然还未加绣品,但那料子和剪裁都无比考究,象征着宋瑞峰即将踏入的全新世界。 宋安沐也走上前,将一个装填了草药的香囊递给宋瑞峰:“爹,这香囊里的清心草和醒神花,都是我重新配制过的,更能助你凝神静气,你可一定要带在身上。” 宋瑞峰接过香囊,闻着那股熟悉的清雅香气心中一暖:“安沐,你真是为父的贴心小棉袄。” 他将香囊仔细佩戴在腰间,仿佛佩戴着女儿和整个家族的祝福。 次日清晨,天朗气清,惠风和畅。 宋瑞峰身着那套崭新的官服,他头戴乌纱帽,在宋家所有人的殷殷期盼中,从容的踏出了宋宅大门。 “爹,加油!”宋家姐弟齐声喊着。 宋瑞峰回头看了一眼,然后毅然的转身,上了马车里。 这一次,没有贡院外的喧嚣,只有庄严肃穆的宫墙和整齐划一的禁卫军,以及一种让人心生敬畏的无形威压。 殿试设在金銮殿侧殿,数百名新科贡士济济一堂,殿内香炉中青烟袅袅,气氛庄严肃穆得几乎凝滞。 龙椅之上,年约五旬的景熙帝端坐如山,他面容清癯,一身玄色常服绣着暗金龙纹,虽未着隆重朝服,却比满殿朱紫更显威仪,他那双深邃的眼眸缓缓扫过殿内众考生,目光如炬,令人生畏。 这位在位二十余年的帝王,年少时,曾以亲王身份巡边,亲眼见过塞外的风沙与将士的鲜血,也曾在江南水患时亲临堤岸,体察过民间的疾苦。 正因如此,他尤其厌恶空谈,更为看重实干,选拔官员首重能力与品行。 殿试考官是内阁首辅和几位大学士,他们同样神色肃然,不时打量着场上的每一位考生。 这些久经官场的老臣最是明白,眼前这些年轻学子中,或许就有人将在不久的将来,成为景熙帝整顿吏治,巩固边防的新锐力量。 毕竟这位勤政的君主始终致力于平衡朝局,既重用科举出身的寒门官员以压制世家门阀,又时刻关注着边境之患与内部隐忧。 第401章 殿试扬名 此刻,景熙帝的目光在几个答卷尤为出色的考生身上稍作停留。 当他看到宋瑞峰的试卷时,眼中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赞许。 这个来自北地,举家南迁的考生,在策论中提出的边境贸易与民生安置之策,切中了他这些年来一直在思索的要害。 景熙帝微微侧首,对侍立在侧的内阁首辅低声道:“此人倒是有些见地,不似那些只会引经据典的腐儒。” 首辅会意,他躬身回道:“陛下圣明,此子名唤宋瑞峰,正是陛下前些时日特批进国子监进修的那位。” 景熙帝闻言,目光又在那份答卷上停留片刻,随即抬手示意。 侍立一旁的太监立即高声道:“宣贡士宋瑞峰上前答对。” 宋瑞峰正垂首静立,忽闻自己的名字在肃穆的大殿中响起,心猛地一跳。 那一瞬间,他仿佛回到了现代,回到了学生时代,在课堂上被老师点名答题时的无措,连呼吸都窒了一瞬。 但他很快稳住心神。 从他们一家忽然穿越到古代之后的历练,早已将他的心性磨砺得坚韧。 他暗暗将那些杂念压下,脑海中迅速掠过准备多日的应对之策。 他稳步出列,举止从容不迫,向着御座的方向恭敬行礼,每一个动作都恪守着礼官的教导,显得端正而沉稳。 只是那微微用力扣在掌心的指尖,透露了他内心的那一丝波澜。 景熙帝居高临下的看过去:“宋瑞峰,你之策论,朕已阅览,其中关于民生,吏治,边贸之策,颇有新颖独到之处,你可知何为治国之根本?” 宋瑞峰心中一凛,他深吸口气,语气沉稳,不疾不徐的回答道:“回陛下,学生以为治国之根本,在于安民强国,安民者若能使百姓衣食无忧,安居乐业,国富民强,方能天下太平。” 他首先点明了核心,语气掷地有声。 他接着详细阐述:“强国者整肃吏治,赏罚分明,广开言路,选贤任能,使朝堂清明,国力昌盛,若官员贪腐,民怨沸腾则国之不国,故而,清正廉明之官吏,乃是强国之基石。” 他将儒家经典中的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的理念巧妙的融入其中,又结合现代管理学和经济学的一些发展理念。 “至于边贸,则应以互利互惠为原则,非但能为大周带来草原的羊毛皮草,药材等物产,亦可将我国的茶叶丝绸,盐巴等物输往边关,互通有无,此举不仅能促进边境经济繁荣,更能增进两地的感情,消弭战乱之祸,从而确保边境安稳。” 宋瑞峰结合了儿女草原之行的亲身经历和宋家产业的实践,将边贸的重要性提升到了国家安稳的层面。 景熙帝听着,眼中闪过赞赏。 他的目光此时带着一丝探究:“你之策论中提到绩效考核与市场调节之说颇为有趣,可否详细解释一番,此二者,何以用于我大越朝堂与民生?” 宋瑞峰知道这正是他展现自己独到见解的机会。 他从容不迫的解释:“回陛下,所谓绩效考核,乃是为官吏设定明确之目标,定期考评其完成情况,如我宋家铺子管理伙计,设定每日所需售卖之量,每月所需赚取之银,若超额完成则有奖励,若未能完成则需检讨并且改进,如此可激发的官员积极性,杜绝尸位素餐,提升为政效率。” 他用自己家族生意中的实际案例,将现代管理学中的KPI概念,用一种通俗易懂的方式解释给景熙帝。 “至于市场调节,”宋瑞峰接着说,“如京城百姓购买米粮,若米多则价贱,米少则价贵,朝廷若能洞察市场之变化,不过多干预,仅在关键之时略加引导。 如遇丰年,可适当收储余粮,防止谷贱伤农,遇灾年,则可开仓放粮,平抑物价,避免奸商囤积居奇,如此,民生物价便可趋于稳定,百姓安居乐业。” 他巧妙将供需关系和宏观调控的经济学原理,融入到古代理念中。 他的回答,让在场的一些老臣也听得频频点头,觉得耳目一新。 一些年轻的贡士面露惊异之色,对宋瑞峰的见解感到无比佩服。 景熙帝目光变得深邃,他对宋瑞峰的务实与创新颇为赞赏,印象深刻。 他甚至与身边的首辅大学士低声交谈了几句,语气中带着明显的肯定。 殿试结束后,宋瑞峰一身疲惫的回到家中,全家人都围了上来焦急询问。 “爹,感觉如何?皇上都问了什么?”宋安沐关切的问着,眼中满是好奇。 宋瑞峰笑着揉了揉她的头,眼中带着欣慰:“为父已尽力了,陛下问了些关于民生吏治的策论,为父都据实以告,至于结果…就看天意吧。” 虽然嘴上这么说,但他心中却充满信心,反正他是将最好的状态展现出来了。 数日之后,金銮殿上传来最终的殿试排名,消息很快就传遍了京城! “恭喜宋大人!贺喜宋大人!皇上钦点您为二甲第一名传胪!”报喜的太监一路敲锣打鼓,喜气洋洋的来到了宋宅门前,嗓音响彻了宋宅附近的几条街。 “二甲第一名传胪?!”听到消息的所有宋家人都惊呆了! 这个结果远远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期! 从会试的二甲第七,一跃成为殿试二甲头名,这是何等的飞跃! 这意味着不但学识扎实,更是深得圣心,未来的仕途可谓是前程似锦啊! 宋老头听到消息,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他双手颤抖,哭的不能自已:“传胪...老大他...他得了二甲传胪!列祖列宗在上,宋家不但出了进士,还是二甲魁首!这是何等的光宗耀祖!” 他声音哽咽,几乎语无伦次。 赵氏也喜极而泣,她双手合十跪在地上,不停朝四面八方跪拜:“菩萨保佑,佛祖保佑,老天爷开眼啊!我家老大,竟然成了传胪老爷了!” 苏明华紧紧抱住宋瑞峰,眼泪止不住往下流,声音哽咽得说不出完整的话:“老宋!传胪啊…这、这真是...” 宋安沐和宋安宇姐弟俩先是一愣,随即兴奋的跳了起来。 “传胪啊!我爹中二甲传胪了!”宋安沐激动的拉住弟弟的手,眼中闪着泪光,“这可是二甲第一名,爹也太厉害了!” 宋安宇的声音也喊劈了:“我就知道爹的文章一定能打动皇上!” 他旁边的宋金秋用力拍着自己的大腿哈哈大笑,笑着笑着他的眼圈却红了:“大哥中了传胪!这可是传胪啊…” 吴氏在一旁也是又哭又笑:“这可是天大的喜事,天大的喜事啊!” 宋青阳温雅的脸上也满是喜悦,孙氏牵着女儿的手,激动得声音发颤:“快,快说恭喜大伯高中传胪!” 白露被这气氛感染,高兴的喊到:“恭喜大伯高中传胪!高中传胪!” 陈三罐激动的直搓手,苏老头也是老泪纵横,柳文渊更是当场掐算起来,连声道:“天意,此乃天意啊!” 李牛父子,钱娘子母子,春妮秋菊等下人也都欣喜若狂,宋宅内外一片欢腾,欢呼声震天响。 街坊邻里和交好的商户闻讯后无不震惊,纷纷赶来道贺。 这一刻,宋家的荣耀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 任命也很快随之而来,宋瑞峰被授予翰林院编修一职,以二甲传胪的身份授此官职,正是实至名归! 翰林院编修是清贵之选,位列储才之地,前途不可限量! 这意味着宋家从今日起,真正从商户之家一举跃升成为令人瞩目的官宦门第。 宋家的社会地位发生了质的飞跃,二甲传胪这个金字招牌。 让宋家成为京城炙手可热的新贵,拥有更广阔,更高层次的交往空间。 王府那边,雍王和雍王妃对这个结果喜出望外。 喜报传来不久,萧钰逸便快马加鞭来到宋宅,他找到宋安沐,眼中闪烁着难以抑制的喜悦和自豪:“安沐!太好了!二甲传胪!家父家母欣喜异常,已命人即刻准备,三日后便正式遣媒上门定亲!” 宋安沐脸颊飞上两朵红云,声音里带着几分羞涩:“这...这么快就要定亲了?” 萧钰逸见她这般模样眼中笑意更深,他温声道:“父亲说,传胪之喜,正宜双喜临门,母亲已经吩咐下去,要按照三书六礼的规矩,风风光光的办。” “可是...”宋安沐紧张的掐手,“我还没准备好...” “傻丫头,”萧钰逸柔声道,“你什么都不用准备,一切有我在,父亲去请了钦天监择选吉日,母亲也去库房挑选聘礼了。” 宋安宇不知从哪儿冒了出来,他笑嘻嘻的说:“姐,你这是害羞了?” “安宇!”宋安沐羞得直跺脚,转身就要走。 萧钰逸连忙拦住她,他从怀中取出一枚玲珑剔透的玉佩:“这是母亲让我转交给你的,说是萧家传给儿媳的信物,安沐,三日后,等我。” 宋安沐接过玉佩,触手温润,她心中泛起丝丝甜意,抬眸望进萧钰逸含笑的眼眸,轻轻点了点头。 第402章 故交欢聚 宋家宅院里道贺的宾客才刚散去没两日,门房就又急匆匆的跑来禀报:“老爷,周正周大人到访!已经到了门口了!” “周大人?”宋瑞峰刚从翰林院回来,官服还没换下,闻言立刻站起身,脸上露出了惊喜的笑容,“快请!快请进来!” 这消息像一阵风,很快就刮遍了宋家的每一个角落。 宋老头正端着盆栽,研究他从空间里带出来种植的植物,闻言手一抖,盆栽都差点给掉了,他惊讶的问道:“周大人?是咱们在留下镇时的那个周大人?” 他激动到声音都有些发颤,赶紧招呼旁边正在纳鞋底的赵氏,“老婆子,快,周大人来了!” 赵氏也连忙放下了手里的活计,一边整理衣衫一边念叨:“哎哟,这可是贵客!老大媳妇!快看看厨房有什么好菜,晌午务必要留周大人用饭!” 另一边,宋金秋和吴氏正在督促元冬元序两个皮小子练字。 一听周正来了,宋金秋把戒尺一放,粗声道:“快,收拾收拾,去见见周大人!当初在太平村,要不是周大人明察秋毫,咱们还得被李老抠那起子小人欺负!” 吴氏连连点头,给两个儿子拍打衣裳上的墨点:“就是就是,可得快点去迎接!” 花厅里,宋青阳和孙氏正在陪小女儿玩翻绳,闻言也立刻起身。 孙氏柔声对白露说:“露露,记得周伯伯吗?给咱们家主持公道的那个好官。” 白露懵懂的点点头,小声回:“记得,周伯伯好。” 偏院里,正在研讨药材的苏老头陈三罐和柳文渊三位,听到动静也走了出来。 苏老头捋着胡子疑惑:“周大人竟然这个来京了?走!咱们也去瞧瞧!” 陈三罐一拍大腿:“哎!赶紧的!呦” 柳文渊在一旁摇头晃脑开始掐算:“贵人临门,吉星高照啊!” 最摸不着头脑的是宋季春一家。 李实小声问旁边的吴氏:“他二婶,这位周大人是…?” 吴氏快人快语,压低声音解释:“大姐夫,你是不知道,周大人是咱们家的大恩人啊!当初在太平村落户,那缺德里正李老抠变着法儿刁难咱们,又是断水又是放野猪的,最后还诬告咱们私藏秘方,把咱全家都绑到县衙去了!多亏周大人当时明察秋毫,狠狠惩治了李老抠那伙人,还出钱帮咱们重修了房子!是顶顶好的清官!” 孙氏也温声补充:“是啊,大姐,周大人为官清廉正直,对咱们百姓极好,在南迁路上时咱们就遇着了,也是一路互相照应过来的,是通家之好的故交。” 宋季春一家这才恍然大悟,李实憨厚的脸上露出敬佩的神色:“原来是位青天大老爷,还是咱们家的恩人。” 一家人浩浩荡荡迎到二门处,只见风尘仆仆的周正带着胖虎大步走了进来。 周正依旧是那副耿直刚硬的模样,但眉宇间多了几分京官的气度,身上穿着簇新的户部郎中官袍。 胖虎跟在他身后,还是那副瘦小机灵的样,一见到宋家人眼睛就亮了起来,咧开嘴嘿嘿直笑。 “周大人!”宋瑞峰快步上前,一把扶住正要行礼的周正。 宋老头激动的挤到前面,声音都有些哽咽:“周大人真是您!老汉给您见礼了!” 他说着就要躬身。 周正赶紧侧身避开,双手扶住宋老头的胳膊:“老太爷,万万不可啊!折煞下官了!您老身体一向可好?” “好,好着呢!”宋老头反握住了周正的手,“托您的福,咱们一家这才能安安生生来到京城,老大他还有幸…有幸得了功名!这都有您当初的恩德啊!” 赵氏也抹着眼泪道:“周大人,您可是我们宋家的大恩人!” 周正连连摆手,他感慨的看着这一大家子人,目光扫过宋瑞峰身上的翰林院官服,又看向后面激动不已的宋金秋宋青阳等人,最终落在宋老头脸上:“老太爷,老夫人,还有各位,切莫再提什么恩德了,能看到宋家如今光景,看到宋兄金榜题名,翰林清贵,我是由衷的高兴啊!这说明善恶有报,天道酬勤!” 胖虎也在一旁憨笑着说:“就是啊!看到你们都好好的,我心里就高兴!” “哎,对了!”他突然想起什么,兴奋的说道,“我哥也是在周府当差呢!改天我得把他带来,让他也认识认识大家!” 宋瑞峰感兴趣的问:“哦?胖虎你还有兄长在京?” “有有有!”胖虎忙不迭点头,“我哥他叫小夫,人高马大的,力气可大了,现在在周府负责采买搬运的活计。” “小夫?”站在小辈堆里的宋安沐和宋安宇姐弟同时出声,两人脸上都浮现出一种极力忍耐却又忍不住的古怪表情。 宋安宇嘴角抽动一下,他压低声音对姐姐说:“咱们终于要见到传说中的小夫了吗?也不知道长什么样。” 宋安沐用手帕掩住嘴,她肩膀微微抖动,用气音回道:“我还挺好奇的,而且这个团队…就差大雄静香和哆啦a梦了吧。” 他俩这窃窃私语的样子,被苏明华给看到了,她瞪了儿女一眼:“你们两个,在那嘀嘀咕咕些什么呢?” “没、没什么,娘。”宋安沐赶紧坐直身体,但眼角眉梢还是带着笑意。 这时,吴氏机灵的拉着宋季春一家上前,对周正介绍道:“周大人,这是我们宋家的大姑娘季春,这是她女婿李实,这是他们的孩子承志和淑婉…” 宋季春夫妻有些拘谨的向周正行礼,周正和气的还了半礼,对宋老头和赵氏笑道:“老太爷,老夫人,真是好福气啊,儿孙满堂,团聚京华。” 赵氏笑得合不拢嘴:“托福托福!周大人,今儿个说什么也得在家吃了晌午饭再回去!我让厨房准备了好菜!” 一行人热热闹闹的进了花厅,按长幼坐下,丫鬟们鱼贯而入奉上热茶和点心。 周正这才向宋瑞峰等人解释自己回京的缘由,大伙儿听闻是在他哥哥的运作下被调回京任职了,众人都为他高兴。 宋金秋嗓门洪亮:“周大人,您这回在户部,可是能管大事了!以后咱们老百姓的钱粮账目有您看着,肯定出不了岔子!” 宋青阳也温言道:“周大人刚正不阿,有您在户部,是朝廷之福。” 陈三罐和胖虎在讨论宋家店铺里又出了什么新吃食,说是改天请他吃。 柳文渊在一旁说道:“周大人,在下瞧你印堂发亮,官星高照,日后必定步步高升,为国为民,成就一番事业啊!” 周正对柳文渊的“神算”早已习惯,他笑着拱手:“那就承柳先生吉言了。” 周正对柳文渊的“神算”早已习惯,他笑着拱手:“那就承柳先生吉言了。” 柳文渊笑道:“周大人客气了,此乃天机所示,在下不过是代为传达罢了。” “开饭啦!”赵氏中气十足的声音从饭厅方向传来,带着满满的喜气,“都快别站着了,赶紧入席!今儿个菜多,周大人,还有胖虎,你们可都得放开了吃!” 众人闻声而动,一齐涌向饭厅,两张大大的八仙桌拼在一起,上面满满当当的摆着各色菜肴。 有苏明华和孙氏联手做的拿手好菜,有吴氏拌的爽口凉菜,还有宋安沐指点厨房给做的几样新奇小炒。 甚至还有一小盆用空间里产出的精米蒸的白米饭,这桌子菜香气扑鼻。 “嚯!这么丰盛!”宋金秋眼睛一亮,搓着手,“比过年还像样!” 宋老头作为一家之主,红光满面的请周正坐了主客位,自己陪在一边。 胖虎早就馋得直咽口水,眼巴巴的看着中间那盘油光锃亮的红烧肉。 饭桌上气氛热烈,宋瑞峰端起酒杯敬周正:“周大人,欢迎回京!日后同在朝为官,还望多多指教。” 周正连忙举杯:“宋兄言重了,你如今是翰林清贵,该是我向你请教才是。” 宋老头也举起酒杯道:“周大人,这杯酒老汉我敬您!多谢您当初在太平村的照拂,我们宋家永世不忘!” 周正动容,他一口饮尽了杯中酒:“老太爷言重了,都是下官分内之事!” 对面的陈三罐吃得满嘴流油,还不忘说:“周大人,您尝尝这个腌笃鲜!这笋…呃,是安沐不知从哪儿弄来的,鲜得很!” 他差点把空间的事给说漏了嘴,赶紧扒拉两口饭掩饰,好在周正没有察觉。 第403章 胖虎小夫 这顿饭吃了足足一个多时辰,直到日头偏西,众人才酒足饭饱。 杯盘撤下,换上清茶。 大家又坐着说了好一会儿话。 眼看天色不早,周正起身告辞:“今日叨扰许久,多谢老太爷,老夫人,多谢宋兄和诸位的盛情款待。” 宋家众人纷纷起身相送。 他们一直把周正送到大门口,宋老头拉着他的手说:“周大人,往后常来啊!就把这儿当自己家!” 宋瑞峰也道:“周大人,公务再忙也要顾惜身体,得空便来家里坐坐。” 周正一一应下,心中暖意融融。 他回头看了看这灯火通明,人丁兴旺的宋家宅院,又看了看身边因为吃得太饱而直揉肚子的胖虎,对宋瑞峰道:“宋兄留步,京城虽大,但有故交如此,周某心里甚安,咱们,来日方长。” 胖虎也嘿嘿笑着摆手:“各位,我和老爷走啦!改天再来家里串门!” 宋家大小站在门口,目送着周正主仆的身影消失在巷口暮色中。 回去时,宋金秋打了个饱嗝,满足的叹道:“今儿这顿饭,吃得可真痛快!” 吴氏笑着戳他一下:“你就知道吃!不过话说回来,看到周大人和胖虎他们都好好的,还升了官,咱这心里啊,是真替他们感到高兴。” 宋青阳温声道:“是啊,周大人这样的好官回京,是京城的百姓之福。” 夜色渐浓,宋家宅院的灯火却格外温暖,将这初春的寒意都驱散了几分。 今日的欢聚,如同一股暖流,注入了每个宋家人的心田。 …… 没过两日,胖虎果然兴冲冲拉着他的哥哥小夫来了宋家。 当那个比胖虎足足高出一个头,肩宽背厚,体型十分壮硕的汉子,有些拘谨的站在院子里,憨厚的挠着头自我介绍“我、我叫小夫,是胖虎他哥”时,不光是宋安沐和宋安宇笑得欢快,就连旁边看热闹的元冬元序都忍不住噗嗤笑出了声来。 小夫一脸茫然,他不知所措的看向身旁的弟弟,胖虎也习惯性的嘿嘿笑着,虽然不明白笑点在哪,但看到宋家大小都笑得开心,他也跟着高兴。 看的小夫挠了挠头:“那个…可是我有什么不妥?” 宋安宇好不容易止住笑,他赶紧摆了摆手:“没有没有,小夫哥,你好得很!就是…就是觉得你们兄弟俩特别有意思!” 他悄悄对宋安沐挤了挤眼。 宋安沐也抿唇笑着点头:“是啊,看到你们来,大家就高兴。” 宋金秋上前拍了拍小夫的胳膊:“别愣着了,快进屋喝茶!刚到的春茶,你们正好也来尝尝鲜!” 他转头又招呼胖虎:“上次你说爱吃的那款芝麻糖,今早刚做出来,还脆着呢!” 一行人热热闹闹去了花厅。 丫鬟们奉上热茶和几样精细茶点,胖虎小心的接过茶杯,对奉茶的春妮道了声谢,这才坐下。 小夫也有样学样,只是他手掌粗大,端着那小巧的茶杯显得有些局促。 苏明华温和的问:“胖虎,小夫,你们今日过来,可是周大人那边有什么事情?” 胖虎连忙放下茶杯,恭敬回道:“回夫人,没什么要紧事,大人今日去户部衙门报道了,吩咐我们兄弟得空把前几日友人送来的两筐密云金丝小枣给府上送来,说是给老太爷、老太太和各位尝个鲜,东西已经交给贵府门房了。” 宋老头连连点头:“周大人太客气了,总是惦记着我们。” 赵氏笑道:“那可是好东西!回头让厨房拿来做枣泥糕,或者蒸枣馍,肯定香!” 这时,元序好奇的凑到小夫旁边,仰着头问:“小夫哥,你力气真的很大吗?能搬动多沉的东西啊?” 小夫憨厚的笑了笑,老实回答道:“还行吧,前些日子府里修缮花园,那口水缸原先要两三个人才抬得动,我一个人就挪了地方。” 元冬也来了兴趣,他比划着:“是那种这么大的水缸吗?” 小夫点头,用手比了个更大的圈:“差不多,还要再大些。” 宋金秋在一旁听着,来了兴致,他插话道:“嚯!那可真是不小的力气啊!赶上咱家那头最壮的犍牛了!” 吴氏嗔怪的拍了他一下:“怎么说话呢,拿小夫跟牛比!” 小夫却不在意,反而有些不好意思的搓搓手:“没啥,就是有把子傻力气。” 胖虎与有荣焉的说道:“我哥不光力气大,做事也稳妥,周府里那些需要出力的活计,管事都爱找他。” 宋青阳温声道:“一膀子好力气,又是肯干踏实的性子,难能可贵。” 聊着聊着,宋安沐想起留香居后院那口偶尔需要挪动的大酱缸,便随口道:“小夫哥,改日若是得空,能不能请您给帮个忙,我们铺子后院那口酱缸,想换个地方摆放,但总是挪不动。” 小夫没有二话立刻点头,他毫不犹豫回道:“行!宋小姐随时吩咐就行!” 胖虎也忙说:“对对对,我哥有空!宋小姐,以后府上或者铺子里有什么重活累活,尽管支使他!他闲不住!” 他这话说得诚恳,引得众人都笑了起来,柳文渊摇着蒲扇道:“胖虎和小夫你们兄友弟恭,赤诚之心,难得,难得啊。” 陈三罐盯着小夫打量了半天,忽然问道:“小夫,你这身板,饭量一定不小吧?平日里都爱吃些什么?” 小夫老实回答:“也没什么特别的,就是寻常饭食,吃得比旁人多些…” 他像是想起什么:“胖虎说宋夫人和宋小姐手艺极好,做的点心特别好吃。” 苏明华和宋安沐听了都笑起来,宋安沐道:“那小夫哥今天可要多吃几块芝麻糖,刚出锅的,最是香脆。” 很快,春妮和秋菊就端上来几碟新做的点心和糖果。 胖虎看到那油光闪亮,沾满芝麻的糖块,眼睛都亮了,但还是先等长辈们都动手了,才小心取了一块。 小夫见弟弟拿了,也跟着拿了一块,放进嘴里一咬,咔嚓一声酥脆香甜,他眼睛顿时瞪大,憨憨的脸上露出了惊喜的表情,含糊的说道:“嗯!真香!真脆!” 他那满足又有点傻气的样子,又把大家逗乐了,元序看他吃得香,自己也拿起一块大口吃起来,嘟囔着:“小夫哥,这个好吃吧?我安沐姐亲手做的!” 宋安宇看着这情景,又凑到宋安沐耳边,用极低的声音笑着说道:“姐,你看他们像不像胖虎和小夫在吃铜锣烧?” 宋安沐使劲抿着嘴才没笑出声,她悄悄拧了弟弟一下,示意他收敛点。 李淑婉安静坐在宋季春身边,小口吃着点心,看着那人高马大的小夫因为一块芝麻糖就露出孩子般满足的表情,也觉得有趣,嘴角微微弯起。 宋季春见女儿爱吃,就顺手将面前那碟桂花糕往她那边推了推,温声道:“这桂花糕甜而不腻,你也尝尝看。” 说着,她自己也拈起一块吃了起来。 李承志对小夫的力气感到佩服,他小声对父亲说:“爹,小夫哥真厉害,能搬的动那么大的水缸。” 这话李实也赞同,他点头“嗯”了一声,然后又拿了一块糕点吃。 说说笑笑间,时间过得飞快。 胖虎看着天色起身道:“时辰不早了,我们也该回去了,免得大人回府寻人。” 宋家人纷纷起身相送。 赵氏忙让钱娘子包上几大包刚做的点心和糖果,塞给胖虎和小夫:“拿着拿着,回去跟周大人也尝尝!你们兄弟俩干活辛苦,饿了垫补垫补!” 胖虎也不推辞,直接道谢接过,小夫捧着那油纸包行了个礼:“多谢老太太。” 宋瑞峰拍拍胖虎的肩膀,又对小夫点点头:“代我向周大人问好,你们兄弟俩有什么想吃的尽管来宋府。” “一定,一定!”胖虎笑着应承,两人在宋家众人含笑的目光中告辞离去。 送走这对活宝兄弟,宋家院子里似乎还残留着那股欢快的气氛。 宋金秋咂咂嘴,对宋青阳道:“这兄弟俩,真是一对妙人儿。” 宋青阳含笑点头:“是啊,两人都是憨直可爱,心性质朴的人。” 宋老头满脸是笑的背着手:“周大人身边的人,都跟他一样,是实诚人呐!” 赵氏盘算着:“那金丝小枣看着不错,明儿个发上面,蒸几锅枣馍给孩子们吃!” 宋安沐和宋安宇互看一眼,想到胖虎和小夫的名字,以及两人刚才憨态可掬的模样,嘴角又忍不住的上扬了起来。 第404章 登门提亲(上) 胖虎和小夫带来的轻松笑意还未从宋家人嘴角完全散去,另一桩更大的喜事便紧跟着叩响了宋家门扉。 不过三日光景,那日萧钰逸口中正式遣媒上门定亲的约定之期便到了。 这一日,宋家宅院天不亮就已灯火通明,宛如星辰坠落人间,照亮了院落的每一个角落,上下人等无不忙碌,整个府里都是喜庆而又紧张的氛围。 赵氏今日起的比平日还早了足足一个时辰,她身着一件簇新的暗红色褙子,精神头十足,一双眼睛比往日还要亮几分。 她亲自监督丫鬟仆妇们将里里外外洒扫得纤尘不染,连带着院中的青石板路都用湿布擦拭了一遍。 正厅内,那红木桌椅雕花摆件更是被擦拭得光可鉴人,亮堂堂的能映出人影。 “这花瓶可得摆正了,一定要摆的左右对称,千万别歪了!”赵氏指着厅中一对青花瓷瓶,声音带着些焦急却难掩激动,“还有那茶盏,务必用最好的碧玉盏,今日来的可不是寻常客人!” 她转头又看到一个丫鬟拿的掸子,眉头一皱:“那掸子太旧了,去换了新的来,贵客登门,连掸子都得是新的!” 苏明华和妯娌也忙得脚不沾地,她们忙着核对待客的茶点、果品,以及一应器皿,确保样样精致,万无一纰。 苏明华亲自检查糕点的样式和甜度,又拿起几块蜜饯尝了尝,才满意点头。 “大嫂,你看这龙井茶可够分量?听说王爷王妃喜好清雅之味,这上好的西湖龙井,想来应是合意的。”吴氏指着几罐新开封的茶叶,对苏明华问着。 苏明华轻轻嗅了嗅茶香,笑道:“二弟妹眼光独到,这茶香气清雅回味甘醇,定能得王爷王妃喜爱,只是这茶点要备得多样些,南北口味兼顾,方显咱宋家周全。” 孙氏在一旁摆放着几盘新采摘下来的鲜果,每一颗都饱满诱人。 她柔声对两人说:“两位嫂嫂,我已让厨房备下几样清淡的素斋点心,以防王妃有什么忌口,另外,白露和淑婉也帮着给插了几束应季的鲜花,点缀在厅堂和各处院落,瞧着更添几分雅致。” 连宋季春也早早起来,梳洗完毕后选了一身得体的常服,帮弟妹们打点琐事。 她亲自去厨房瞧厨子们烹制早膳,又去院中让下人们挂上几串红灯笼。 李实带着儿子,跟在宋金秋和宋青阳身后,检查着门廊庭院是否有不妥之处。 “二舅,您看这石凳可还稳当?王爷王妃可要坐的。”李承志指着庭院中的一方石凳,低声对宋金秋说道。 宋金秋上前,用力晃了晃,笑道:“稳当得很,你这小子倒是仔细,不过今日可要眼观六路耳听八方,别出了岔子!” 宋青阳蹲在花坛边,修剪着几株开得正艳的牡丹,嘴里还念叨着:“这几株花开得正好,能为今日添几分喜气。” 正厅里,宋老头和苏老头这两位老亲家并肩而立站着,一个抚着新换的栗色绸面长衫,一个捋着花白的胡须,两人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在打量着厅堂的布置。 “亲家,你看这厅里可还妥当?”宋老头难得有些紧张的问道,“王府贵人驾临,可不能失了礼数。” 苏老头环视一周,点点头:“很是妥帖,宋老哥你也别太紧张,王爷王妃都是明理之人,既肯亲自登门必是诚心结亲。” 这时宋安宇从外面走进来,正好听见两位老人的对话,他笑着插话:“祖父,外公,你们就放心吧,我昨日去翰林院查了典籍,王府定亲的礼数我都记下了,一会儿要是有什么不明白的,你们问我就是。” 陈三罐从偏院探出头来,他手里还拿着个刚蒸好的馒头,一边啃一边问:“老爷子,苏大夫,我瞧着厨房备的茶点里还缺几样时新果子,要不要我去集市上再寻些新鲜的来?” 宋安宇闻言笑道:“三罐叔,这个时辰去集市怕是来不及了,不过咱们家后院那几株金桔正当时,让春妮她们给摘些来摆盘,既好看又应景。” 柳文渊不知何时也踱步过来,手持他那从不离身的罗盘,在厅中转了一圈,捋须笑道:“二位老丈不必忧心,在下方才观此间气韵,紫气东来,祥云汇聚,今日必是万事顺遂,大吉大利。” 宋安宇促狭的眨眨眼:“柳先生,您这罗盘今日指向的是吉位还是凶位啊?可别像上次在太平村似的,说是吉位,结果挖出一颗毒草来。” 柳文渊老脸一红,他咳嗽两声:“安宇小友莫要取笑,此一时彼一时也,今日这吉兆,那可是板上钉钉的事。” 宋老头被他这话说得心头一松,他笑道:“借柳先生吉言了,安宇,你也别贫嘴了,快去帮你娘看看还有什么要准备的。” 宋安宇吐了下舌头,笑着跑掉了。 “娘,您说王府的人什么时候到啊?”元序扒着正厅的门框,望着外面的宽敞的巷道,被吴氏给一把拉了回来,他今日也穿了一身新衣,显得格外的精神。 “急什么,贵客登门自然要讲究时辰,总不能让咱们家失了身份。”吴氏替儿子整了整有些歪斜的衣领,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和宠溺,“你可给我安分些,待会儿王爷王妃他们到了,你可要规规矩矩的,别在他们面前失了礼数,也别乱说话。” 元序扁了扁嘴,不情愿的应了一声。 元冬今日倒是老实点了,他站在宋青阳身边,帮着打理着院中的花草,只是那双眼睛时不时就会往门口瞟去。 宋安宇走过去,一手一个揽住两个堂弟的肩膀,压着声音说:“我听说王府的仪仗可气派了,光是抬聘礼的人就有好几十号,不过你们要是现在就把脖子伸断了,一会儿可真就看不着了。” 元序被他逗得咯咯直笑,元冬也放松了不少,好奇的问道:“安宇哥,那你见过王府的仪仗吗?” 宋安宇神秘兮兮凑近他们:“上次在街上远远见过一回,那阵仗,啧啧...” 正厅里,宋老头坐到了上首的太师椅上,他双手交叠着,看似镇定的端着茶杯轻轻啜饮,然而那微颤的指尖,却泄露了他内心深处那份难以抑制的激动。 他这辈子何曾想过有今日这般光景,王爷王妃亲自上门来为孙女提亲,这简直是祖宗十八代烧高香也修不来的福气啊! 苏老头在他身旁坐下,温声劝道:“亲家宽心,安沐那孩子懂事知礼,世子又是个稳妥的,这门亲事再合适不过。” 宋瑞峰虽也穿着常服未着官袍,但他腰背挺直身姿如松,神情间既有嫁女的复杂心绪,也有为女儿觅得良缘的欣慰。 他眼睛一直看向里间,目光中充满了慈爱和期盼,转眼见陈三罐还在那里探头探脑,便笑道:“三罐,你也别忙活了,一会儿安心坐着便是。” 陈三罐嘿嘿一笑,凑到宋瑞峰身边低声道:“宋大哥,我就是有点紧张,你说王府那样的门第,规矩得多大啊?” 柳文渊摇着不知从哪儿摸出来的折扇慢悠悠道:“三罐兄你多虑了,雍王府素来以仁德著称,王爷王妃更是宽厚之人,断不会在这些虚礼上为难。” 正说着,赵氏从内院出来,见众人都聚在厅里,忙道:“都别聚在这儿了,该准备的都准备好了没有?老大媳妇和安沐那边也该收拾妥当了。” 苏老头起身笑道:“亲家母放心,安沐那孩子向来有分寸,今日必定光彩照人。” 陈三罐咽下最后一口馒头:“老太太,我方才又去厨房看了一遍,茶点都给备齐了,还特意多备了几样甜口的,听说王妃娘娘爱吃甜食。” 柳文渊也收起罗盘,他整了整衣冠,正色道:“吉时将至,诸位且安心等候便是,依在下推算,今日必是宾主尽欢,皆大欢喜。” 第405章 登门提亲(下) 另一边,宋安沐被娘亲和婶婶们团团围住,在内室里细细梳妆打扮。 她今日穿了一身水红色的缕金百蝶穿花云缎裙,裙身之上金线绣成的彩蝶栩栩如生,好似下一刻就要展翅飞舞。 水红色衬得她肌肤胜雪吹弹可破,平日里那双灵动跳脱的眉眼,今日也染上了几分恰到好处的羞涩与女儿家的娇俏,更显楚楚动人。 “我们安沐真是越大越标致了,这水红色衬得你皮肤白皙,精神又好。”孙氏替她整理着裙摆,将几丝不听话的发丝捋到耳后,柔声笑道,“今日世子见了,定要移不开眼了。” 苏明华亲自为女儿描眉,她的手轻颤着,眼中带着点点泪光:“是啊,安沐从小就是个美人胚子,今日一打扮更是出挑。” 吴氏拿着一支金累丝的凤凰步摇,小心的插在她的发髻上,笑道:“这支步摇配上安沐今日的打扮,真是再合适不过了。” 表姐堂妹也围着宋安沐转来转去,看得是目不转睛,白露大声夸赞着:“安沐姐今天真好看!像画里的仙女一样!” 李淑婉安静站在一旁,看着光彩照人的表妹,眼中充满了羡慕和崇拜。 她小声对宋季春说:“娘,安沐今天真的好美,比画上的神女还要好看。” 宋季春笑着拍拍女儿的头,心里也为侄女感到无比的高兴和骄傲。 能嫁入王府,能成为世子妃,这是多少姑娘求都求不来的福气啊! 辰时刚过,一道急促的脚步声便由远及近,门房气喘吁吁地一路小跑进来。 他的声音因激动而有些变调,带着难以抑制的兴奋:“来了!来了!雍王府的仪仗到巷口了!好生气派啊!那仪仗队的旗帜都快把天给遮住了!” 霎时间,整个宋宅愈发肃整起来,原本还带着几分忙碌的喧嚣瞬间平息,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厅堂内外,只剩下彼此的心跳声,却又弥漫着一种无声的紧张与期待。 宋金秋忍不住伸长脖子,恨不得直接把头给伸到大门外去瞧个究竟,被赵氏瞪了一眼,才讪讪的收回视线,但那双眼睛依旧亮晶晶的。 陈三罐和柳文渊站在廊下,一个搓着手,一个捋着胡须,都难掩好奇和兴奋,伸着头往门外张望着。 不多时,巷口就传来整齐划一的步履声,伴随着低沉却极具威仪的号角声。 只见巷口出现一队整齐的王府侍卫,随后是萧钰逸骑着一匹神骏的黑马,身着宝蓝色锦袍,腰佩乌木直刀,英姿勃发。 他目光扫过宋家大门,在看到站在人群中的宋安宇时,微微颔首示意。 宋安宇也朝他眨了眨眼,随即他端正神色,跟着家人一起躬身相迎。 更后面是一辆装饰华贵的马车,由四匹雪白的骏马牵引,正缓缓驶来。 马车两侧各有一名骑士护卫,正是王校尉和张龙赵虎。 王校尉一身戎装威风凛凛,张龙赵虎也是精神抖擞,目不斜视。 马车在门前稳稳停住,王校尉率先下马,快步上前掀起车帘。 雍王先一步下车,随后转身亲自扶着雍王妃下车,这一幕看得宋家众人暗暗点头,都说王爷王妃伉俪情深,果然不假。 宋老头小声对身旁的苏老头说:“瞧瞧,这才是真正的贵人风范。” 苏老头也低声道:“王爷亲自扶王妃下车,这般体贴,可见王府的门风。” 宋安宇站在父亲身后,悄悄对两个堂弟使了个眼色,示意他们注意礼仪。 雍王与雍王妃并肩走在最前,萧钰逸紧随父母身侧,王校尉和张龙赵虎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跟随在后。 一行人举止得体,既显王府威仪,又不失亲和。 宋家大小在宋瑞峰的带领下,于正厅门前恭敬相迎。 宋瑞峰上前一步躬身行礼:“王爷王妃大驾光临,寒舍蓬荜生辉,快请上座。” 雍王笑容和煦,他虚扶了一下:“宋编修不必多礼,今日我等是依礼前来,是为两家儿女之喜,只论家礼,不论朝礼。” 他声音自带一股威严,却又刻意放缓了语气,显得很是亲和。 宋安宇在后面悄悄观察,心中不由得暗赞:不愧是王爷,这番话说得既有体面又亲切,让人如沐春风。 这时萧钰逸走上前来,先向长辈行了礼,转头又对宋安宇微微一笑:“安宇。” 宋安宇连忙还礼,趁着大人们寒暄的间隙,他低声对萧钰逸打趣道:“萧大哥今日这般郑重,我都要认不出来了。” 萧钰逸眼底含笑,同样压低声音:“今日不同往日,自然要郑重些。” 这一幕被雍王妃看在眼里,她笑着对苏明华说:“看来这两个孩子相处得极好。” 苏明华心中欢喜,连声道:“是啊,他们一向谈得来。” 众人簇拥着雍王夫妇进入正厅,依序落座,王爷和王妃自然坐了上首主位,宋老头和宋瑞峰陪在下首,位居宾客之右。 萧钰逸的位置被安排在父母一侧,却又恰好正对着宋家女眷的方向。 他能清晰的看到被母亲和婶婶们,还姐妹围在中间的宋安沐。 她安静的坐着,虽然低眉垂首,但那水红色的身影,在满室的辉煌中显得格外娇艳动人。 两人视线不经意间一触即分,宋安沐只觉得耳根微红,心头有小鹿乱撞,迅速又将头低了下去,纤长的睫毛轻轻颤动。 萧钰逸嘴角微不可察的勾起,心中涌起一阵暖意。 这时,官媒上前开始主持定亲仪式,厅内顿时安静下来。 官媒是一位口齿伶俐笑容得体的中年妇人,她身穿一身绛紫色绣花褙子,上前一步先向双方主人行了礼,然后便笑着开始了今日的正题——说媒定亲。 她的声音清脆悦耳,将这场庄重的仪式引入正轨。 “…雍王府世子萧钰逸品貌端方,文武兼修,人中龙凤,宋府千金宋安沐贤淑敏慧,德容兼备,秀外慧中,两家实乃天作之合,珠联璧合之良缘也,今蒙雍王爷雍王妃不弃,宋老爷宋夫人应允,特遣奴婢前来,遵古礼,行问名纳采之仪,以结秦晋之好,永世情深…” 官媒的话说得滴水不漏,既彰显了王府的诚意与对宋家的尊重,也给足了宋家体面,让在场的宋家人听得心头熨帖。 雍王妃待官媒说完,便笑着开口:“钰逸这孩子没少在我们面前夸赞安沐丫头的好,我与王爷听了,心中亦是欢喜,今日一见宋家诸位就知皆是敦厚良善,家风严谨之人,方能教养出如此好的女儿家,这门亲事我们雍王府是万分诚心的,能与宋家结为亲家,也是我们王府的荣幸。” 她这话说得极其漂亮,不仅夸了宋安沐,连带着将宋家上上下下都夸了一遍,让宋家众人都觉得脸上生光。 宋老头和赵氏听得眉开眼笑,乐得合不拢嘴:“王妃过奖了,小女顽劣,蒙世子不弃,是她的福分,也是她的造化。” 宋瑞峰也拱手:“世子少年英才气度不凡,能得王爷王妃青眼许以婚姻,是小女高攀了,也是我们宋家天大的荣幸。” 雍王摆手笑道:“诶,宋编修此言差矣,这婚嫁之事讲究的是缘分,我看钰逸能得此良缘才是他的造化,安沐这孩子我们瞧着很好,与钰逸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他说着,目光转向一旁正襟危坐的儿子,语带深意:“钰逸,还不将礼单呈予宋太爷和宋编修过目?” 萧钰逸立刻起身,从身旁侍从手中接过一卷装帧精美的红底烫金礼单,双手恭敬的奉到宋老头和宋瑞峰面前,态度谦逊而有礼:“宋爷爷,宋大伯,这是家父家母备下的微薄聘礼,不成敬意,还请过目。” 宋瑞峰接过礼单,与父亲一同展开,饶是早有心理准备,也见过不少京中豪门的聘礼,但当看到礼单上那密密麻麻罗列着的一长串名目时。 从金银玉器绫罗绸缎,再到田庄地产古董珍玩,种类之繁多,价值之贵重,仍是让父子二人心中暗暗吃惊。 这聘礼,岂止是微薄,这分明是极尽隆重与看重了! 第406章 喜缔鸳盟(上) 宋老头的手都有些抖了,看着礼单上那一个个价值连城的物件,颤声道:“这…这太贵重了!王爷王妃,这如何使得,我们家万万不敢收下这般厚礼…” 他只觉得这聘礼沉甸甸的,不仅是物质上的分量,更是王府的诚意和重视,让他感到受宠若惊了。 雍王妃温言道:“老人家不必推辞,这是我们王府应有的礼数,也是我们待安沐的一片心意,聘礼丰厚只为表达我们对安沐的珍视,和对这桩亲事的郑重。” 这时,王府的仆从们训练有素,开始有序的将聘礼抬入厅中展示。 打开的红木箱笼里,满箱的珍珠翡翠流光溢彩,各色的绸缎灿若云霞,金银器皿熠熠生辉耀眼夺目。 还有象征着吉祥如意,忠贞不渝的大雁模型,虽并非是真正的活雁,但也是由上好的羊脂玉精雕细琢而成,那形态逼真活灵活现,引得元冬元序和白露这些孩子伸长了脖子,瞪大了眼睛好奇的瞧。 “哇!娘,你快看!那鸟儿是玉做的,还会发光!”元序小声惊叹,指着那对玉雕大雁,声音里充满了童真的不可思议。 元冬也看得目不转睛:“真好看,比我在书上看的画还好看。” 吴氏连忙把两个孩子往身后拉了拉,低声叮嘱:“安静些,别失了礼数,这可是在王爷王妃面前,岂能大呼小叫!” 她虽然嘴上教训着孩子,但眼睛也忍不住被那些光彩夺目的聘礼吸引。 孙氏牵着白露的小手,她柔声对女儿说道:“露露你看,这是大雁,代表着忠贞不渝的爱情。” 白露似懂非懂的点点头,眼睛一直盯着那对晶莹剔透的玉雁。 宋金秋咂舌:“我的老天爷,这些聘礼怕是够咱们家吃用几辈子了!” 旁边的宋青阳笑了笑,他低声道:“二哥慎言,王府的诚意咱家心领就是。” 赵氏也激动的直抹眼泪,她哽咽的说道:“老头子,咱们安沐真是有福气啊!” 宋老头也激动的连连点头,握着老伴的手微微发抖。 苏老头捋着胡须:“王府这般重视,可见是真心疼爱安沐这孩子。” 李淑婉悄悄扯了扯娘亲的衣袖,小声道:“娘,那些绸缎真漂亮,比咱们镇上布庄最好的料子还好看,我都想摸摸看。” 宋季春拍拍女儿的手,脸上也带着惊叹之色:“是啊,这都是上好的贡品丝绸,可不是寻常人家能见到的,能用这些料子做衣裳,那真是神仙日子了。” 她紧紧握着女儿的手,心中又是震撼又是为侄女感到高兴,侄女这辈子能有这般的体面,真是不知道几世修来的福分。 苏明华看着这些价值连城的聘礼,又有些担忧的低语:“这会不会太贵重了点。” 宋瑞峰轻轻握住她的手温声道:“这是王府的心意,咱们安心收下便是。” 他转头看向宋安沐,眼中满是慈爱。 宋安宇站在父亲身后,他看着这盛大的场面,忍不住凑到宋安沐身边,压低声音打趣道:“姐,这下你可真是嫁入豪门了啊,往后可别忘了提携你弟弟我啊。” 宋安沐嗔怪的瞪了他一眼,嘴角却忍不住上扬,她此刻站在雍王妃的身侧,脸上保持着得体的微笑,耳根微微的泛红。 她悄悄抬眼看,正好对上萧钰逸那含笑的眼眸,连忙又低下头去。 陈三罐看得眼睛发直,他嘴巴微微张开,悄悄扯了扯身旁柳文渊的袖子,压低声音说:“我的乖乖,这得值多少银子啊!怕是咱们杏林堂几年的进项加起来,也抵不上这些聘礼的零头吧?” 柳文渊捻着胡子,故作高深低语:“天作之合,聘仪自然厚重,此乃佳兆,大吉大利之佳兆啊!王府如此重视,足见安沐小友的福泽深厚。” 虽然他嘴上说着玄乎的话,但那双眼睛却也忍不住往那些亮闪闪的珠宝上瞟。 李实和李承志何曾见过这等阵仗,他们觉得在宋家的生活已经算富足了,但与王府的这排场相比,简直是云泥之别。 两人看得目瞪口呆,李承志小声对父亲感叹:“爹…这就是王府的排场啊,咱们这一辈子,也算是开了眼界了。” 李实呆呆的点了下头,他已经被闪到说不出任何的话了。 聘礼一一展示完毕,厅内洋溢着难以言喻的喜庆与荣光,仿佛整个宋府都沐浴在金光之中。 宋家众人从最初的震撼中渐渐回过神来,取而代之的是满心的欢喜与踏实。 王府如此郑重其事,下如此重聘,足见对安沐的重视,对这桩婚事的诚意,让宋家人都感到无比的荣耀和安心。 雍王妃目光慈爱的看向宋安沐,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朝她招了招手:“安沐,好孩子,到我跟前来。” 她的声音柔和,却又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亲近。 宋安沐心头一跳,只觉得脸颊有些发烫,她抬眼看了看娘亲,苏明华对她鼓励的点点头,眼中充满了温柔与支持。 她深吸口气,努力平复内心的紧张,在全家人的注视下,步履轻盈却又透着一股沉稳的走到王妃座前,她敛衽行礼,声音清甜又不失礼数:“王妃。” 她的声音里虽然带着一丝微不可闻的颤抖,但却依然清晰。 雍王妃越看越喜欢这个即将成为自己儿媳的姑娘,她拉过宋安沐的手,那手腕纤细白皙,玉润珠圆。 她将自己腕上一对通透莹润的翡翠镯子褪了下来,不容置疑的直接套在了宋安沐纤细的手腕上。 那翡翠水头极足,绿意盎然,温润的光泽衬得宋安沐的手腕更显白皙几分,一看便知是价值连城的传家宝。 “好孩子,这镯子跟我多年,今日便赠予你,望你与钰逸往后和睦美满,举案齐眉,携手同心,白头到老。”雍王妃笑容慈爱的握着宋安沐的手,语重心长的说着。 这显然是额外的,带着深厚期许的赏赐,不仅是婆婆对未来儿媳的认可,更是一种家族传承的象征。 宋安沐觉得腕间一凉,那沉手的不仅是镯子的分量,更是王妃的心意与期盼。 她连忙要行礼谢绝:“王妃,这太贵重了,安沐不敢…” “长者赐,不可辞。”雍王妃按住她的手,笑容温和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坚定,“收下吧,这是我的心意,也是一份好彩头,你若是推辞,反倒显得生分了。” 萧钰逸在一旁看着,他眼中含笑,心中更是柔软一片。 他知道母亲这是真心喜爱安沐,将她视如己出,而非仅仅是世子妃。 雍王也笑着开口:“既然聘礼已收婚书已换,这门亲事便这样定下了,宋老爷,宋编修,日后我们就是真正的一家人,不必再拘谨客气。” 宋老头激动得连连点头,他眼眶都有些湿润,抬手抹了抹眼角,声音哽咽的说道:“是,是,王爷!承蒙王爷王妃不弃,是我们宋家天大的福气!老夫这辈子能看到孙女嫁入王府里,真是死而无憾了!” 赵氏也抹着眼角,她又是哭又是笑,拉着苏明华的手,颤声说道:“王爷王妃放心,我们一定好好教导,绝不让她给王府丢脸,定会让她做个贤淑的世子妃!” 苏明华看着女儿手腕上那抹温润的翠色,心中百感交集,既有女儿即将离开身边的不舍与酸楚,更多的是为她寻得如此良缘的欣慰与安心。 她起身对着王爷王妃深深一福,语气恭敬而真诚:“王爷,王妃,小女年幼,若日后哪里有不足之处,还望多加教导,民妇在此先行谢过。” 雍王妃亲自起身扶起她,笑容温和的说着:“宋夫人快请起,安沐嫁入王府,我们必会待她如亲生女儿一般,绝不会让她受半分委屈,您大可放心。” 她看向苏明华的眼神中,带着同样身为母亲的理解与共情。 第407章 喜缔鸳盟(下) 两家人又说了许多的客气话,你来我往的,气氛愈发融洽亲厚,仿佛两家人真的是一家人一般。 萧钰逸趁此机会走到了宋安沐身边,他低声道:“安沐你看,我说过一切都有我在,不会让你受半点委屈的。” 他的声音虽然低沉,却充满了坚定。 宋安沐抬眸,望进他那含笑的深邃眼眸中,瞬间觉得这一天来所有的紧张和忐忑都消散开了。 脸上的两朵红霞更红了,她轻轻嗯了一声,心中满是甜蜜,这一刻,好像整个世界都变得宁静而美好。 定亲的正仪至此算是圆满完成。 雍王夫妇并未久坐,又寒暄了片刻,聊了聊家常,雍王妃还特意问了问宋家几位小辈的学业和兴趣,显得十分亲和。 两人随后便起身告辞,宋家全员再次送至大门外,看着王府的仪仗簇拥着马车缓缓离去,那气派的队伍渐渐的消失在巷口处,众人还沉浸在巨大的喜悦与些许不真实的恍惚中,久久不愿散去。 回到厅内,看着那堆积如山光彩夺目的聘礼,心里那实实在在的喜悦才真正的沸腾了起来,将所有人的心都点燃。 “定下了!真的定下了!安沐丫头以后就是王府未来的世子妃!这可是板上钉钉的事情了!”宋金秋第一个忍不住,洪亮的嗓门响彻厅堂,他眉飞色舞,用力的拍着身旁宋青阳的肩膀,激动之情溢于言表。 吴氏也拉着孙氏的手兴奋道:“老天爷耶!咱们家真是祖坟冒青烟了!三弟妹你看见那些绸缎没?那料子,我活这么大的岁数都没见过那么好的,摸着就跟云彩似的,怕是只有宫里才有了!回头咱们得让霓裳阁的绣娘好好设计几套衣裳!” 孙氏亦是满脸喜色,她眼底闪着激动的光:“看见了!还有那些头面首饰,真是件件精致巧夺天工,怕是最好的匠人也做不出来!安沐这孩子真是好福气啊!” 元冬和元序早已围着那些聘礼箱子打转,眼中充满了好奇。 元序指着那对玉雕大雁问:“爹,娘,这就是定亲用的大雁吗?为什么不抓活的来,而是用玉雕的呀?” 他觉得活的大雁才更好看呢。 宋金秋难得耐心的解释道:“你这小傻瓜,这可是古礼,大雁象征着忠贞不渝相守一生!用玉雕的更能彰显王府的贵重和诚意,也是为了能长久保存代代相传,这意义可就不一样了!” 白露被宋青阳抱在怀里,小手指指着宋安沐手腕上那对碧绿的镯子,大声的喊说:“安沐姐的镯子好看!亮亮的!” 宋安沐被堂妹逗笑,心中的羞涩与欢喜交织,她轻轻抚摸着手腕上的镯子,觉得冰凉的触感里带着一股暖意。 李淑婉也凑过来,看着她手腕上的镯子轻声道:“安沐,这镯子水头真足,绿得发亮,真配你,显得你更仙了。” 宋安宇站在一旁,他看着姐姐难得露出的小女儿情态,忍不住打趣:“姐,往后我可要改口叫世子姐夫了。” “就你话多。”这话把宋安沐躁得,忍不住伸手打了他一下,脸上却掩不住笑意。 宋老头和赵氏坐在上首,看着满堂儿孙,看着那耀眼的聘礼,再想到今日王爷王妃那般客气尊重,只觉得这辈子都没这么扬眉吐气过。 宋老头颤巍巍的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喃喃道:“好,好啊…咱们宋家真是越来越好了,这下老夫也能安心了…” 赵氏已经开始操心后续的琐事,她拉着苏明华的手,语气充满了干劲:“老大媳妇,这聘礼可得好好清点登记,一件都不能少,都得妥善收好喽! 这可都是安沐将来的嫁妆,未来要带到王府去的,一样都不能少! 回头咱俩好好的合计合计,给安沐准备嫁妆时,可不能失了咱们宋家的体面,更不能让王府瞧轻了咱们!” 苏明华和宋瑞峰相视一笑,两人心中悬着的大石终于落地,充满了对女儿未来的美好祝愿和憧憬。 “娘说得是,这事确实要好好筹备,咱们宋家嫁女儿,自然要风风光光的。”宋瑞峰点头赞同。 柳文渊又摸出他的龟甲,装模作样的摆弄了几下,然后对着宋老头拱手,声音带着得意:“恭喜老太爷,贺喜老太爷!在下算出安沐小友凤栖梧桐,贵不可言!此乃天定良缘,大吉大利!” 陈三罐围着那几盒作为聘礼之一的珍贵药材啧啧称奇着,眼中闪烁着求知的光芒:“王爷府上就是阔气啊,这老山参和鹿茸都是极品中的极品啊!苏大夫您快来看看,这年份这成色,可真是不多见!” 苏老头眼中闪着对医术的痴迷,他上前仔细端详,捻着胡须连连点头:“确实都是上等货色啊,难得,难得!这些药材拿去入药,定能再救活不少的人。” 宋季春和李实两人,也由衷的为侄女感到高兴,李实笑着对宋瑞峰道:“阿峰,恭喜啊!安沐这孩子能够嫁入王府,将来定是有享不尽的荣华富贵!” 宋季春拉着苏明华的手道:“明华,你这下可放心了,王府是厚道人家,瞧王妃那态度,多和气,待安沐定不会差的。” 李承志站在父母身边,看着这热闹的场面,他眼睛有点热了。 厅内笑语喧阗喜气洋洋,连空气中都是甜蜜的气息,像是能闻到幸福的味道。 这门当户对又情投意合的亲事,给宋家这艘在京城刚刚启航的船只,挂上了一张最耀眼的风帆。 宋安沐望着满堂欢喜的家人,再低头看看腕间那抹温润的翠色。 只觉得这一刻所有的忐忑都化作了对未来的美好期盼,对幸福的向往。 从今往后,她的命运将与王府紧密相连,她将与萧钰逸携手,共同开启一段新的篇章,而宋家也将在她的带动下,继续向上攀升,走向更辉煌的未来。 …… 周正的调回,胖虎兄弟的到来,以及与雍王府关系的日益亲密,都让宋家在京城的朋友圈日益扩大,声望与日俱增。 这日,宋宅正厅内茶香袅袅,苏明华和宋安沐刚从雍王府赴宴归来,两人脸上都带着掩饰不住的凝重。 “娘,王妃的话你可听清楚了?”宋安沐端起茶盏却无心品尝,她眉头微蹙着。 苏明华深深叹了口气,她放下手中的茶碗:“如何能听不清?王妃可是明着在提点咱们呢,说是过些日子七皇子生辰,宫中可能会设宴,还特别说了五品以上的官员及其家眷多半都会受邀入宫。” 她说着,又瞥了一眼身边的宋安沐,眼中带着一丝深意。 赵氏原本在旁边悠哉的嗑着瓜子,一听宫宴二字,手里的瓜子瞬间掉了一地。 她瞪大眼睛,声音都有些颤抖:“宫…宫宴?!” 宋安宇从书房出来,正好听到这番话,他神色严肃快步走到桌边:“娘,王妃真这么说了?那爹他…” 苏明华点头:“嗯,你爹如今是翰林院的修撰,官职只是从六品,按理来说还不够资格参加,可王妃却特意强调五品以上的官员及家眷可能会受邀,却没说只邀五品以上,再加上老宋是二甲传胪,又得了圣上亲口赞誉,这请柬,怕是跑不掉了!” 赵氏紧张到直搓手:“哎哟喂,宫宴啊!那可是皇宫啊!规矩肯定要比王府还多吧?老婆子我这把年纪,怕是会走一步错一步啊,可怎么办是好呦?” 她想着宫里那些森严的规矩,就觉得两腿发软。 宋安宇也有些担忧:“是啊,宫里的规矩大,咱们稍有一个不慎,便是失仪,甚至会给爹他惹麻烦。” 宋安沐见状反而镇定下来了,她笑着安抚道:“你们都别慌,王妃既然提前给咱们知会了,咱们就有时间来准备,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只要咱们用心,总能应对过去,这可是咱们宋家头一次入宫赴宴,意义非凡啊,咱们可不能怯场!” 苏明华立刻振作精神:“安沐说得对,咱们宋家如今的身份不同往日,这宫宴就是咱们家融入京城顶级圈子的第一步,绝不能掉以轻心!王妃说明日会派一位宫里的教习嬷嬷过来教导咱们宫廷礼仪。” 她这话让慌张的几人都松了口气,纷纷讨论起参加宫宴需要的准备。 第408章 宫宴前奏 消息很快传遍了宋家上下。 宋老头正在院子里晒太阳,一听这事惊得差点从躺椅上摔下来:“啥?宫宴?老大一家要进皇宫了?!” 正和两个儿子一起写大字的宋金秋手一抖,毛笔在纸上划出一道墨痕:“进宫?去见皇上?我的老天爷!” “爹,你这字写歪了。”元冬指着纸上歪歪扭扭的字迹说。 一旁的元序跳起来:“皇宫是不是那个金銮殿?听说皇上坐的龙椅是纯金做的!” 在药圃里侍弄草药的陈三罐咋舌:“进宫?那可是要见真龙天子的!” 苏老头比较镇定,捋着胡子说:“既然是王妃特意告知,想必是有把握,让瑞峰他们做好准备就是了。” 柳文渊摇着蒲扇踱步而来:“此乃天赐良机,宋家气运正盛,入宫面圣乃顺应天时,待在下算上一卦…” 说着就掏出他的龟甲。 屋里,宋季春夫妻站在既高兴又有些担忧,李承志和李淑婉则是一脸向往。 宋安宇从书房抱出一摞书:“我这就去萧大哥那里借些宫廷礼仪的书来看,咱们提前预习预习。” 宋青阳和孙氏牵着白露过来,孙氏温声道:“其实这也是好事,咱们宋家能有今日,是该学着适应这些场合了,不过也别太紧张,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 吴氏拉着赵氏的手:“娘,咱们虽不能去,但也得跟着学学规矩,往后说不定还有机会呢,您想啊,等安沐嫁入王府,咱们进宫的机会说不定还多着呢!” 元冬好奇的问:“大伯娘,宫里是不是金子做的屋顶?” 元序关心的是另一件事:“安宇哥,宫里让带弹弓吗?我新做的弹弓可好用了。” 这话引得众人都笑了,紧张的气氛顿时缓和不少。 宋瑞峰下值回来,得知这个消息,也是既惊又喜。 他沉吟道:“王妃既然特意提醒,这请柬八成是会送到咱们家的,这是机遇,也是考验,咱们宋家初入京城,能在宫宴上露面,对将来的仕途和人脉都大有裨益。” …… 第二日,雍王妃果然派来一位姓严的教习嬷嬷,严嬷嬷五十上下年纪,她面容严肃,举止一丝不苟。 “老身奉王妃之命,特来教导各位宫廷礼仪。”严嬷嬷声音平稳,目光在众人脸上一一扫过,“宫规森严,望各位用心学习。” 第一课从最基本的行礼开始。 严嬷嬷示范了一个标准的万福礼,动作优雅从容。 “手腕要平,腰要微弯,目光垂视…”严嬷嬷一边示范一边讲解。 赵氏年纪大了,腰腿都不太灵便,学得颇为吃力。 她苦着一张脸哀嚎:“哎呦,我这老腰弯不下去了。” 严嬷嬷倒也不苛责,一遍遍的耐心纠正:“老夫人慢慢来,重心放在脚跟上。” 苏明华和宋安沐学得最快,不多时就已经有模有样,严嬷嬷点头:“夫人和小姐学得很好,姿态优雅。” 宋安宇虽然是个男子,但也认真跟着学跪拜礼。 “男子行礼,腰要挺直,跪拜要稳…”严嬷嬷指点着宋安宇的动作。 宋金秋和宋青阳也跟着学,两人都是庄稼汉出身,动作难免僵硬。 宋金秋自嘲:“我这腰弯下去就直不起了,还不如让我去扛两袋粮食来得轻松。” 吴氏和孙氏虽不参加宫宴,但也跟着练习,孙氏柔声道:“多学些总没坏处,露露,你看娘做得对不对?” 白露看着大人们都在行礼,也学着做万福:“露露也会行礼了!” 她那稚嫩的动作把严嬷嬷这个严肃的人都给逗笑了:“小姑娘很有灵性。” 接下来的日子,宋家上下都沉浸在礼仪学习中。 走路、行礼、用膳、说话…… 每一个细节都要反复练习。 “宫中用膳,不可出声,不可挑拣,每道菜最多夹三次…” 严嬷嬷严肃的讲解用膳规矩。 元序偷偷对元冬说:“哥,宫里这么多规矩,平时吃饭肯定都吃不饱。” 元冬深有同感的点头:“就是,连嚼东西都不能出声,那得多难受啊。” 陈三罐在练习奉茶礼仪时更是手忙脚乱:“诶…这茶杯怎么拿都不对劲,我还是觉得捧着碗喝痛快。” 柳文渊倒是学得津津有味,不时还发表高见:“此礼源自周制,可谓源远流长…” 这日,萧钰逸来访,还带来了一个好消息:“七皇子自从回京后一直忙于学业,他在宫中听说你们来了京城很是高兴,说期待在宫宴上见到你们。” 宋安沐惊喜道:“七皇子可还好?自那日一别后许久未见了,记得那时他在咱们家,最爱吃娘做的枣泥糕。” “他好得很,就是整日被拘着读书,闷坏了。”萧钰逸笑道,“这次宫宴就是为了庆祝他的生辰,他还特意让我带话,说在宫里会照应你们。” 宋安宇插话:“萧大哥,我们在宫里见到七皇子可有什么要注意的?” 萧钰逸想了想:“景琰性子单纯,最讨厌虚礼,你们见到他自然些就好,对了,他的伴读永宁侯世子楚枫也是个爽快人,应该会和你们投缘,楚枫最爱和人切磋武艺,安宇你可以和他多聊聊。” 又过了几日,宋安沐开始为全家准备宫宴的礼服。 她去请教了雍王妃,又查阅了不少典籍,确保礼服的规制无误。 “娘,您的礼服我选了绛紫色,既庄重又不显老气。”宋安沐拿着布料在苏明华身上比划,“这料子是从新到的云锦,上面的暗纹是如意云头,寓意吉祥。” 苏明华满意点头:“你眼光一向好,这颜色既不太艳,也不太素,正合适。” 宋安沐又拿起一块宝蓝色的料子:“爹的官服是青色的,外面再罩一件宝蓝色的直身,既符合规制,又显气度,我让绣娘在领口袖口绣了青竹纹,寓意节节高升。” 宋瑞峰笑道:“这些你决定就好,不过要切记,不可逾制。” 最费心思的是宋安沐自己的礼服。 她既要符合世子未婚妻的身份,又不能太过张扬。 最终选定了月白色的料子,用银线绣上精致的缠枝莲纹,既清雅又不失贵气。 “这料子好,”赵氏摸着那光滑的缎面问道,“不过是不是太素了些?安沐啊,年轻姑娘该穿得鲜亮些。” 宋安沐笑着解释:“祖母,宫宴上贵女如云,我若穿得太过艳丽反而显得轻浮,这样清雅些,不会抢了别人的风头。” 赵氏恍然大悟:“还是你想得周到。” 转眼到了宫宴前一日。 严嬷嬷进行了最后一次考核,她满意点头:“各位学得很快,明日的宫宴只要谨记老身的教导,就不会出什么差错,记住了,在宫中行走,最重要的是沉稳二字。” 宋家上下这才松了口气,宋金秋抹了把汗:“可算是学完了,这些天比我在地里干一天活还累。” 当晚,宋家正厅里,所有人都聚在一起做最后的准备。 宋老头反复检查儿子的礼服:“没想到我儿这辈子还能参加宫宴…还记得你曾祖父那会儿,连县衙都没进去过…” 赵氏紧张的数着要带的物品:“手帕、香囊、备用首饰…这宫里的地砖是不是特别滑?要不要换双鞋底粗糙些的鞋子?” 宋金秋对两个儿子说:“明天你们大伯大伯母和姐姐哥哥要去皇宫,你们在家要乖乖的,别惹事。” 元序抬头问:“爹,皇宫有没有咱们在太平村后山那么大?” 元冬高举着手喊:“等我长大了,也要去皇宫看看。” 宋青阳对女儿说:“明天大伯他们要去一个很重要的地方,露露要为他们祝福。” 白露乖巧点头:“露露会乖乖等大伯回来讲故事。” 苏老头捋着胡子对宋瑞峰说:“进宫后谨言慎行,但也不必过分紧张。咱们宋家人行事光明磊落,没什么好怕的。” 陈三罐凑过来:“宋大哥,听说宫里的御膳可是一绝,可惜我没口福啊,你要是尝到什么好吃的,回来给我形容形容,我也好过过耳瘾。” 柳文渊又开始掐算:“明日吉星高照,诸位必定万事顺遂,在下方才观天象,见紫微星明亮,正是大吉之兆。” 宋季春细心的帮苏明华整理衣领:“明华,明日定要放宽心,你们准备了这么久一定没问题的。” 李实和李承志一脸的向往,李淑看着宋安沐:“安沐你明天一定是最漂亮的。” 宋安宇最后检查了一遍礼仪要点,对家人说:“宫中的规矩都记住了吗?走路要稳,说话要轻,用膳要雅…” 宋安沐笑着打断他:“安宇,你都念叨多少遍了,我们都记着呢,你看,连奶都能把那些规矩给倒背如流了。” 赵氏果然接口道:“可不是嘛,老婆子我虽然年纪大了,可记性还不差。” 宋瑞峰看着一家人,心中感慨万千。 从北地南迁到如今即将踏入皇宫。 这一路的艰辛与收获,都化作此刻的期待与决心。 “明日进宫,咱们代表的不仅是自己,而是整个宋家。”宋瑞峰正色道,“一定要谨言慎行,但也不必过分拘谨,咱们宋家人一直以来靠的就是真诚和本事赢得尊重。” 苏明华握住女儿的手:“安沐,明日你跟紧我,万事小心,不过也不用太担心,王妃想必会照应我们的。” 宋安沐点头,:“我知道该怎么做,这不是咱们第一次面对大场面了,钱家案咱们不也闯过来了吗?” 这话让大家都笑了起来,气氛顿时轻松不少。 夜深了,宋宅的灯火依然明亮。 第409章 初入宫闱 隔日天还未亮,要进宫的四人就已穿戴整齐,在正厅里做最后的准备。 “爹,你的腰带系歪了。”宋安沐细心的帮宋瑞峰整理衣冠,“娘,你这发髻上的珠花位置正好,显得特别雍容。” 苏明华紧张的摸了摸发髻:“这样真的可以吗?我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劲。” 宋安宇在厅中来回踱步,不时整理自己的衣袍:“姐,你说宫里会不会突然考校学问?我要不要再温习一下礼记?” 赵氏端着早膳进来,看见他们这副模样,忍不住笑道:“瞧你们紧张的,快些用早膳,老婆子我特意给做了枣泥糕,取个早登高第的好兆头。” 宋老头坐在主位上,虽然强作镇定,但握着茶杯的手微微发颤:“记住严嬷嬷教的规矩,但也不必太过拘谨,咱们宋家人行事光明磊落,没什么好怕的。” 这时,吴氏和孙氏带着儿子女儿也来了,三个孩子缠着宋安沐和宋安宇,让两人回来后给他们讲宫宴的事情。 宋青阳温声叮嘱:“大哥,大嫂,万事都要小心。” 苏老头捋着胡子:“记住,谨言慎行,但也要不卑不亢。” 陈三罐凑过来,一脸期待的说道:“你们要是能带点吃食回来就好了...” 柳文渊又开始掐算:“吉时将至,紫气东来,今日必是顺遂无忧。” 宋季春一家也在为四人打气。 就在一片叮咛声中王府的马车到了,萧钰逸亲自来接,看到四人整装待发的模样,眼中闪过一丝笑意:“都准备好了吗?” 宋安沐点点头:“准备好了。” 马车缓缓驶向皇宫,车厢内一片的寂静,宋安宇忍不住掀开车帘一角,望着窗外越来越近的宫墙,低声惊叹:“这宫墙比我想象的还要高。” 苏明华紧张的整理着衣袖:“安沐,我的妆容可还妥帖?” “娘,你今天特别美。”宋安沐握住母亲的手,发现她的手心已经沁出细汗。 宋瑞峰正色道:“记住严嬷嬷教导的,少说话,多观察。” 就在马车即将抵达宫门时,宋安沐忽然感觉裙摆一动,低头一看,墨玉不知何时钻了进来,正趴在她的裙摆下。 “你怎么跟来了?”宋安沐用气音惊呼。 墨玉慵懒的甩了甩尾巴:“这么热闹的场合,怎么能少了我?放心,我就待在你裙摆下,不会被人发现的。” 宋安沐无奈,只好由着它去。 皇宫的威严远远超乎宋家人的想象,巍峨的宫门,森严的守卫,繁琐的检查程序,都让初次入宫的宋家人倍感压力。 “请出示请柬。”守门的侍卫面无表情的检查着每一个入宫的人。 萧钰逸上前一步,递上请柬:“雍王府世子萧钰逸,携宋编修一家入宫赴宴。” 侍卫仔细核验后,这才放行,穿过一道道宫门,没进过宫的三人被眼前的景象震撼了,金碧辉煌的宫殿,精美的雕梁画栋,处处彰显着皇家的威严与奢华。 “这边请。”引路的太监声音尖细,态度却十分恭敬。 按照品级,宋家的座位被安排在相对靠后的位置,但这反而让宋家人松口气,这个位置既不会太过显眼,又能清楚的观察到全场。 “看那边,”宋安宇小声对姐姐说,“那是靖海侯府的人,郑兄也在。” 果然,郑明远也看到了他们,远远的跟他们点头致意,然而当他想要过来打招呼时,却被身边的长辈用眼神制止了。 宋安沐注意到,场中的官员和家眷们自然而然的分成了几个圈子,彼此间保持着微妙的距离。 有些世家大族的家眷聚在一起谈笑风生,而像宋家这样的新贵,则大多安静的坐在自己的位置上。 “老宋,看来京城的水,比我们想象的还要深。”苏明华低声对宋瑞峰说。 “嗯!一定要谨言慎行!”宋瑞峰又忍不住叮嘱了一句。 就在这时,一阵骚动从殿外传来,太监尖细的唱名声响起:“皇上驾到!太后娘娘驾到!皇后娘娘驾到!” 全场顿时安静下来,所有人齐齐起身跪地行礼,穿越四人组按照严嬷嬷教导的礼仪,一丝不苟的行着大礼。 景熙帝携太后皇后步入大殿,身后跟着一众嫔妃和皇子公主。 宋安沐偷偷抬眼,正好看见萧景琰跟在一位雍容华贵的妃子身后。 当他看向宋家方向时,眼睛明显亮了一下,偷偷朝他们眨了眨眼。 这场宴会上,也终于让宋安沐见到了萧钰逸的妹妹,萧云舒。 这位约莫八九岁的小郡主穿着一身粉嫩的宫装,活泼的跟在雍王妃身边。 在经过宋家席位时,她好奇的打量着宋安沐,小声对萧钰逸说了句什么,萧钰逸笑着点了点头。 宴会开始后,流程如严嬷嬷所说,十分的冗长繁琐。 一道道精美的菜肴被端上,但大多已经凉了。 宋安宇偷偷说:“这菜看着精致,可惜都凉了,还不如自家做的热乎饭菜好吃。” 宋安沐轻轻踢了他一下,示意他不要乱说话,而她手上却悄悄的拿起一小块糕点,迅速塞进裙摆下,墨玉满意的叼走,在她裙下小口的吃了起来。 就在宴会进行到一半时,一位身着绛紫色宫装,气质雍容的妃子笑着开口:“今日七皇子生辰,臣妾瞧着这些年轻一辈的孩子们个个出色,倒让臣妾想起当年在闺中时,与姐妹们比试才艺的趣事了。” 她话音未落,对面一位身着湖蓝色宫装的妃子便轻笑接话:“德妃姐姐说的是,不过臣妾听说,如今京城贵女中,要数柳尚书家的若兰姑娘才艺最为出众,不知今日可否让我们开开眼界?” 这话一出,席间气氛顿时微妙起来。 柳若兰脸上闪过一丝得意,却故作谦逊:“丽妃娘娘过奖了,若兰才疏学浅,不敢在各位娘娘面前献丑。” 德妃抿唇一笑,目光似是不经意地扫过宋安沐:“丽妃妹妹有所不知,如今京城新贵中,宋编修家的千金才名远播,前些时日在文会上,可是让若兰都吃了亏呢。” 这话看似是夸奖,实则将宋安沐推到了风口浪尖。 一时间,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宋安沐身上,连太后都投来了感兴趣的目光。 丽妃挑眉笑道:“哦?竟有此事?那今日可真是要好好见识一番了。” 柳若兰闻言眼中闪过一丝厉色,当即起身行礼:“既然娘娘们有兴致,若兰愿与宋小姐切磋一番,以助酒兴。” 一众目光再次投向宋安沐,等待着她的回应,萧钰逸在对面席位上微微蹙眉,上首的萧景琰也紧张的攥紧了衣袖。 宋安沐淡定起身,得体的行了一礼,她的声音清越:“承蒙娘娘和柳小姐的看重,安沐愧不敢当,既然是为七皇子殿下祝寿,安沐愿献上一曲,以表庆贺。” 太后闻言颔首笑道:“难得你有这份心,准了。” 宫人抬上古琴,宋安沐端坐琴前,指尖轻抚琴弦。 她选择的是一首凤鸣朝阳,这首曲调庄重中带着喜庆,既寓意吉祥又暗合皇子尊贵身份,正是祝寿的佳选。 琴音一起,满座皆惊。 只见她指法娴熟,琴音清越,时而如鹤唳九天,时而如松涛阵阵。 更难得的是琴声中那份超然物外的气度,让人不觉沉醉。 柳若兰脸色渐渐发白,她擅长的是舞艺,在琴艺上确实不及宋安沐,一曲终了满堂寂静,随即爆发出阵阵赞叹。 “好!”景熙帝率先击掌称赞,“此曲意境高远,技法纯熟,难得,难得啊!” 太后也满意点头:“嗯,哀家许久未曾听到如此动人的琴音了。” 德妃脸色微变,她强笑道:“呵呵,宋小姐果然名不虚传呢。” 这时三皇子忽然开口:“光是抚琴未免单调,不如请柳小姐献舞一曲,看看如今京城贵女的才艺究竟到了何种境界。” 这话中的挑衅意味明显,席间气氛再次紧张起来,任谁都看得出来,三皇子这是在给柳若兰撑腰。 柳若兰得意的瞥了宋安沐一眼,她正要应下,却被五皇子打断:“三哥此言差矣,今日是七弟寿宴,又不是选秀,何必让贵女们像伶人般比来比去?” 两位皇子的目光相接,隐隐有火花迸射,场上没人说话,还是二皇子先打破了沉默,他轻笑道:“五弟说得在理,不过本王倒觉得,既然要助兴,不如换个方式。” 他转向宋安沐:“听说宋小姐在文会上对对联很是在行,不如你与柳小姐比试对联,既文雅又有趣。” 这突如其来的提议让宋安沐心中一紧,她注意到二皇子眼中探究的神色,显然是想借此试探她的深浅。 一直安静用膳的长公主见状,笑着打圆场:“这个提议好,不过光是比试未免无趣,依本宫看,不如让在座的年轻人都参与进来,对得上佳联的,本宫重重有赏。” 她取下腕上一对翡翠镯子:“这对镯子就作为彩头,赠与胜者。” 长公主一发话,场面顿时热闹起来,几位年轻的宗室子弟和官家公子纷纷起身应和,一时间殿内气氛热烈非常。 第410章 盛宴展才 “既蒙长公主赐令,在下才疏学浅,愿效抛砖引玉之劳。”郑明远率先起身,向长公主及席上诸贵人躬身行礼,礼数周全后方朗声道,“便以今秋的宫宴为题,献丑一联,金殿笙歌,秋光似酒醉仙客。” 上联甫出,席间便响起一片赞和之声。 永嘉郡主笑靥嫣然,应声接道:“我来对下联,玉阶罗绮,月色如霜沐贵人。” 萧景琰性急,已然跃起身来:“我也凑个热闹!瑶台烛影,宫花似锦贺良辰。” 一众青年才俊你来我往,对答间意气风发,场上好不热闹。 雍王妃身侧的萧云舒按捺不住,她轻轻拽了拽母妃的衣袖,软声道:“母妃,云舒也想试试对对联。” 雍王妃抬手抚了抚她的发顶,温言道:“你年纪尚幼,待日后学识精进了再玩此雅趣不迟。” 自宴开便静立旁观的宋安宇,此刻也按捺不住胸中才思,他豁然起身向上首躬身行礼后道:“学生宋安宇,愿献一联,凤阁迎祥,龙池献瑞,千秋盛宴群仙聚。” 此联气魄恢宏,对仗工整,字句间尽显格局,顿时引得满座侧目。 长公主眼中闪过一抹讶异,转而笑望宋瑞峰:“宋编修,令郎这般年纪便有如此才思,实属难得。” 宋瑞峰连忙起身回礼,他谦声道:“长公主过誉了,小儿不过是偶得佳句,当不得这般的盛赞。” 他面上虽笑意谦和,但眼底却难掩对儿子的骄傲。 身侧的苏明华亦是满心欣慰,她在桌下悄悄握了握丈夫的手。 夫妻二人互相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皆为儿子出色的表现而自豪。 雍王与雍王妃目光中意味深长,雍王侧头跟妻子低声赞道:“这宋家小子倒真是有几分真才实学。” 雍王妃含笑颔首,目光飘向正与苏明华低语的宋安沐,眼中流露出几分满意。 萧钰逸见宋安宇大放异彩,眼中也掠过一丝骄傲,他抬手举杯向他遥遥示意,无声的表示着赞许。 恰在此时,二皇子开口道:“单对联未免失之单调,今日才俊齐聚,本王提议,不如以秋日宫宴为题,开一场诗会,诸位各展所长,如何?” 此言一出,席间瞬间静了下来。 众人心中皆知,二皇子这是要考校在场青年的真才实学了。 柳若兰当即起身:“臣女愿献丑一首。” 她略作思索了一会后,缓缓吟道:“金风送爽入琼楼,玉露凝香映月钩,盛宴华筵歌盛世,天家富贵永长留。” 这诗句虽工整,却略显俗套,众人听后只是淡淡点头,并未多言。 随后又有几位公子小姐相继献诗,皆未能掀起太大波澜。 宋安宇再次不慌不忙的起身,从容行礼后朗声道:“九重宫阙接云霄,万国衣冠拜圣朝,玉树琼枝凝瑞露,金炉宝鼎泛香涛,笙歌缭绕仙音妙,舞袖翩跹彩练飘,愿得长留天家宴,千秋万岁乐陶陶。” 诗篇既毕,满座皆惊。 此诗不仅对仗工整意境雄浑,更将宫宴盛况与对皇家的赤诚祝福熔于一炉,既显其才情,又不失庄重。 “好!”景熙帝抬手击掌,他赞道,“好一个万国衣冠拜圣朝!宋家小子,这首诗做得好!” 连素来沉默的三皇子也颔首道:“嗯,确是难得,这般年纪就能有如此气度,将来必成大器。” 长公主更是笑逐颜开:“本宫言出必行,这对翡翠镯子,便赏你了。” 说罢,便命人将先前许诺的彩头给宋安宇奉上。 宋安宇恭敬接过,谢恩后不卑不亢的道:“学生不敢独占此誉,方才诸位公子小姐的诗作各有千秋,学生不过是侥幸。” 这般谦逊得体的举止,更让众人对宋家刮目相看。 雍王对雍王妃道:“宋家的教养当真不错,子女个个都这般出色。” 雍王妃含笑点头,萧云舒趁众人目光皆聚在宋安宇身上,她悄悄溜到宋安沐身边,拽着她的衣袖小声道:“宋姐姐,你弟弟好厉害啊!我哥哥说你做的点心好吃,回头你能不能教教我?” 宋安沐被她天真可爱的模样逗笑,柔声道:“郡主若想学,安沐自然乐意相授。” 萧钰逸见妹妹与宋安沐相处和睦,眼中笑意更浓。 一时间,宋家成了宴会上的焦点,即便是对宋家心存偏见的柳若兰。 在见识到宋安宇的真才实学后,也不得不暂时收敛了气焰。 长公主适时笑道:“今日的主角可是我们的小寿星!诸位既已展示了才情,不如把给七皇子的贺礼呈上来,让大家瞧瞧?” 众人这才恍然记起,今日原是萧景琰的生辰宴来着。 萧景琰立刻睁大眼睛,满眼期待的望着众人,活像只盼着投喂的小兽。 永嘉郡主率先起身,她让侍女捧上一个精致木匣:“七皇兄,这是我让人好不容易才寻来的七彩琉璃马,愿你新岁如骏马奔腾,无往不利!” 匣中琉璃马流光溢彩,在宫灯下熠熠生辉,引得众人连声赞叹。 楚枫紧随其后,献上一个长形锦盒,朗声道:“殿下,这是我家工匠特制的一套弓箭,弓身用的是上好紫檀木,弦为犀牛筋所制,定比你如今用的顺手。” 萧景琰迫不及待打开锦盒,他轻轻抚摸着光滑的弓身,喜道:“太好了!我正嫌原来的那把太轻呢!” 郑明远也献上一方古砚:“听闻七殿下近来勤习书法,这方端砚是家父珍藏,今日献与殿下,愿殿下学业精进笔下生花。” 太后慈祥的笑着,她示意宫女捧上一个紫檀木匣:“哀家的小寿星,这是哀家命尚宫局特制的八宝璎珞项圈,上面镶嵌的皆是高僧开光的佛家七宝,愿我孙儿平安顺遂,福寿绵长。” 项圈上的宝石流光溢彩,每一颗都雕琢成吉祥纹样,尽显太后对孙儿的疼爱。 景熙帝亦命内侍呈上锦盒:“朕记得你一直想要把趁手的兵器,这是朕命工部特制的龙泉宝剑,剑身以玄铁铸就,削铁如泥,望你日后习武,莫忘保家卫国之心。” 萧景琰激动的接过宝剑,他轻轻的抽出,剑身寒光凛冽,他连忙谢道:“好剑!儿臣定不负父皇期望!” 皇帝身旁的皇后温婉一笑,她命人抬上一架古琴:“这是前朝制琴大师的遗作九霄环佩,听闻景琰近来对音律颇有兴致,望你以琴修身,陶冶性情。” 长公主也命侍女呈上木匣:“本宫知道你最爱听边疆故事,这是本宫命人搜集的西域舆图与游记,想必合你心意。” 萧景琰惊喜接过,迫不及待翻开了一卷,一见上面详注的西域各国风土人情,瞬间笑得见牙不见眼。 在他爱不释手的时候,二皇子献上一套白玉棋盘:“七弟,这是上等和田美玉所制棋盘,配以犀角棋子,望你习武之余,能静心对弈,涵养心性。” 三皇子紧跟着就献上一匹通体雪白的西域宝马:“七弟,这是皇兄从西域商人手中购得的汗血宝马,日行千里,愿你骑术日益精进。” 五皇子的礼物别出心裁。 他献上一个机关精巧的木鸢:“这是特制的木鸢,能在空中盘旋一炷香的时间,七弟闲暇时可把玩着解闷。” 几位公主也纷纷献礼,大公主送了亲手绣制的四季屏风,二公主献上一套珍贵古籍,三公主赠一盒稀有的海外香料。 萧景琰被接连不断的礼物弄得应接不暇,每一件礼物他都细细端详,脸上满是幸福的笑容。 他向长辈们深深行礼:“景琰谢过皇祖母、父皇母后,谢过各位皇兄皇姐,这些礼物景琰都十分喜爱,定会好好珍惜。” 太后招手让他近前,亲手为他整理衣冠:“傻孩子,你平安喜乐,便是给皇祖母最好的礼物。” 这温馨一幕让众人会心一笑,皇家子弟献礼完毕,其他大臣也纷纷呈上贺礼。 第411章 酒藏玄机 苏明华和丈夫轻声道:“皇家竟也有这般天伦之乐,倒是出乎意料。” 宋瑞峰颔首:“天家虽重规矩,但亲情终究难断。” 坐在前排的人纷纷送完了礼物,终于轮到宋家送礼了。 宋安沐起身盈盈一礼,她取出一个锦盒:“这是臣女亲手缝制的骑装,用的是特制布料,既轻便又耐磨,望殿下能合身。” 她展开骑装,只见剪裁得体,针脚细密,衣襟处还用银线绣着精致祥云纹,整体看上去素雅又不失精巧。 萧景琰接过在身上比了比,喜道:“正合身!宋小姐费心了!” 宋安宇也献上礼物:“这是臣设计的多功能文具匣,内有暗格收纳笔墨纸砚,还附带简易绘图工具,望能助殿下学业。” 这文具匣设计精巧,打开后可见层层叠叠的暗格,每个暗格都巧妙的收纳着不同的文具,引得在场众人啧啧称奇。 这时萧钰逸也起身,命人抬上一个沉重的木箱,打开后竟是一套泛黄的孤本兵书:“这是臣收集的兵书孤本,望七皇子能从中领悟用兵之道。” 萧景琰感动不已,郑重收下。 上首的景熙帝与太后见年轻人相处热络,对这般融洽气氛颇为满意。 正当宾主尽欢之际,一个内侍匆匆走到二皇子身边,低声禀报了几句。 二皇子脸色微变,转瞬又恢复如常。 “皇祖母、父皇、母后,”二皇子起身笑道,“开宴前儿臣特意准备了西域进贡的葡萄酒,以助酒兴。” 随着他示意,宫人们端上一壶壶殷红的葡萄酒。 斟酒之时,一个宫女手微微一颤,酒壶险些跌落,虽及时稳住,却有几滴酒液溅到了宋安沐的裙摆上。 “奴婢该死!”宫女慌忙跪地请罪。 宋安沐温声道:“无妨,不过些许酒渍罢了。” 就在此刻,她忽然感觉裙摆下的墨玉轻轻挠了她一下,这是他们事先约定好的暗号,示意有异常。 萧钰逸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他关切的望了过来,宋安沐注意到他的目光,朝他微微摇了下头示意无事,手却悄悄探入袖中取出银簪,借着擦拭酒渍的动作,在裙摆内侧试了试,银簪并未变色。 但她瞥见那宫女在退下时,与德妃身边的一个嬷嬷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 三皇子举杯笑道:“二皇兄这葡萄酒确实不错,只是本王记得,去年西域进贡的似乎更胜一筹,听闻今年西域使团途中遭遇意外,这批酒是临时从别处调来的?” 二皇子神色不变,从容应道:“三皇弟记性甚好,今年西域确是送来了新酒,风味与往年不同,别有一番意趣。” 五皇子插话:“说起西域,儿臣前日听闻一事,西域商队路过陇西时,遭遇一伙不明身份的劫匪,所幸护卫武艺高强,才保住货物。” 这话说的看似随意,却让二皇子的脸色微僵,宋安沐还敏锐的注意到,德妃手中的酒杯也顿了一下。 长公主开口道:“西域商路事关重大,确实该加强护卫,皇上,我以为应增派兵力,确保商路畅通。” 景熙帝颔首:“皇姐所言极是。” 宋瑞峰与苏明华交换了一个担忧的眼神,皆感受到了宴会上暗流涌动。 苏明华低声道:“这宫里的水,比我们想象的还要深。” 宋瑞峰低声叮嘱:“静观其变。” 他这边话音刚落,那边就异变陡生。 坐在丽妃身后的一位贵女忽然脸色变得惨白,手中的玉箸掉到了地上。 “婉仪,你怎么了?”丽妃关切问道。 被唤作婉仪的贵女勉强挤出了一丝笑意:“臣女无事,只是突然有些头晕…” 话未说完,她身子一软便要倒下,幸得身旁宫女及时扶住。 “快传太医!”景熙帝沉声下令。 殿内顿时一片骚动。 宋安沐瞥见德妃嘴角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笑意,她悄悄拉了拉弟弟的衣袖,侧头对他低声道:“小心些。” 宋安宇点头,转头看向父母,三人一同将面前的食物悄悄推到一旁。 太医很快就赶到,为婉仪诊脉后他回禀:“启禀皇上,这位小姐是误食了相克之物导致的气血不畅,歇息片刻便无大碍。” 这话却难以让人信服,宫宴菜品皆经严格查验,怎会出现食物相克? 永嘉郡主道:“皇伯父,侄女记得婉仪姐姐方才饮过葡萄酒后,又用了蟹肉羹。” 二皇子脸色微变:“葡萄酒与蟹肉同食确可能引起不适,是本王疏忽了。” 但明眼人都看得出其中必有蹊跷,萧钰逸起身道:“皇伯父,为保场上各位的周全,臣侄建议暂停上酒。” 景熙帝沉吟片刻,点了点头。 晕迷的婉仪悠悠转醒,她虚弱道:“臣女方才…似乎闻到酒中有一股异香…” 此言一出,满座皆惊。 二皇子猛地站起:“婉仪小姐慎言!这酒经过内务府严格查验,怎会有异?” 殿内一片死寂,无人敢轻易开口。 雍王首先打破沉默:“皇上,不妨请太医查验剩余酒液。” 景熙帝面色阴沉,示意太医照做。 太医取银针试酒,银针并未变色,可当他将酒液倒入特制玉碗时,酒液竟泛起一丝诡异的蓝色荧光。 “这是…”太医脸色大变,“酒中掺了西域奇花幻梦的汁液!若有人少量饮用,仅会让人精神恍惚胡言乱语,但若是与蟹肉同食…便会让此人导致昏迷!” 殿内顿时哗然,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二皇子,这批酒是他负责准备的。 二皇子慌忙跪地:“父皇明鉴!儿臣绝不敢在宫宴上做这等大逆不道之事!” 景熙帝面色铁青,他目光扫过众人。 五皇子起身道:“父皇,儿臣以为二皇兄断不会如此的愚蠢,在自己准备的酒中下毒,这分明是有人蓄意陷害!” 德妃柔声道:“皇上,臣妾以为当务之急是查明真凶,好在婉仪小姐无大碍,不如…” “德妃姐姐说得倒是轻巧,”丽妃冷冷打断,“今日是婉仪遭殃,明日说不定就轮到其他皇子公主,此事必须严查!” 两位妃子针锋相对,殿内气氛瞬间剑拔弩张。 宋安沐再次感觉到裙摆下的墨玉动了一下,同时一股淡淡的异香飘入鼻腔。 她顺着香味望去,发现竟是从婉仪身边的香囊中散发出来的。 她心中一动,悄悄对不远处的永嘉郡主使了个眼色。 永嘉郡主心领神会,她起身走到婉仪身边,故作关切的扶住她,顺势取下了那个香囊:“这是什么香味?倒别致得很。” 婉仪看了一眼,虚弱道:“是德妃娘娘前日赏的安神香…” 话一出口,德妃脸色骤变,所有目光再度聚焦在她身上。 “德妃,”景熙帝的声音冷若冰霜,“你可有话要说?” 德妃强作镇定:“臣妾确曾赏过婉仪安神香,但这与今日之事有何干系?” 太医接过香囊仔细查验,惊呼道:“皇上!这香囊中除了安神香,还混入了幻梦花的粉末!难怪婉仪小姐会对酒中的幻梦花汁产生如此强烈的反应!” 真相大白,德妃瘫软在地。 原来她早有预谋,先是命人在酒中下药,再让婉仪佩戴特制香囊,本想让婉仪在药力作用下说出对二皇子不利的话,却因药量计算失误,导致婉仪当场昏迷。 “好一个一石二鸟之计!”景熙帝怒极反笑,“既想让二皇子失宠,又想除去婉仪这个眼中钉,德妃,你好深的心机!” 德妃被侍卫带下时,怨毒的目光扫过丽妃和婉仪,最终落在二皇子身上。 这场变故让原本喜庆的宫宴蒙上了一层阴影,却也让有心人看到了机遇,德妃倒台,朝堂势力必将重新洗牌。 殿内的气氛一时变得微妙而凝重。 景熙帝面色沉肃,他举杯道:“今日之事让诸位受惊了,好在真相大白未酿成大祸,朕敬诸位一杯,愿我大越江山永固。” 众人齐齐举杯,祝颂声回荡殿内,可每个人的心思都已经不在宴席之上。 第412章 故人相见 长公主适时起身,温声道:“皇上,夜色已深,这宴会不如就到这里吧,今日七皇子的寿宴虽有波折,咱们却也见证了忠奸分明,未尝不是一桩幸事。” 景琰帝颔首,沉声道:“皇姐说得是,今日宴会便到此为止。” 太监高声传令:“宫宴已毕,请诸位贵人依次离席——” 话音落下,诸位皇子公主,宗室贵戚便按着位次缓缓起身,经过方才的一番变故,每个人脸上都带着几分复杂神色,或是暗自思忖,或是低声议论着,往日宴散时的轻快热闹,终究是淡了几分。 萧钰逸脚步轻快,率先走到了宋家的席前,他目光掠过宋安沐裙摆上尚未完全褪去的酒渍,低声轻问道:“安沐,可还安好?方才有无受惊?” 宋安沐抬眸浅浅一笑:“没事,只是初入宫廷就遇上这事,倒是有些出乎意料。” 这边正在说着,后头的雍王与雍王妃也并肩走来。 雍王目光落在宋安宇身上,眼中带着明显的赞许:“今日诗会上,你那首万国衣冠拜圣朝气魄不凡,真是后生可畏,宋家有你这般子弟实属幸事。” 雍王妃亲热的拉起苏明华的手,温声细语道:“今日之事让你们受惊了,改日定要请你们带着家里的孩子来王府做客,让本妃好好款待一番,也算压惊。” 萧云舒黏在宋安沐身边,小手紧紧拽着她的衣袖依依不舍:“宋姐姐,你可别忘了答应我的事,一定要教我做点心呀!” 宋安沐转头柔声道:“郡主放心,我都记着呢。” 说罢,她悄悄从袖中取出一个绣着缠枝莲纹的小巧香囊,塞到萧云舒掌心:“这里面放有安神的香料,今夜发生这事怕是会难眠,郡主带在身边能安稳些。” 萧云舒欢喜的接过,她攥着香囊用力点头:“谢谢宋姐姐!” 宋瑞峰与苏明华与雍王夫妇寒暄。 苏明华温婉笑道:“多谢王爷王妃照拂,今日若不是世子在旁提点一二,我们初入宫廷,怕是要手足无措了。” 雍王妃笑着挽紧她的手,目光扫过宋安沐,赞许道:“宋夫人太过谦了,今日我瞧着安沐处事沉稳临危不乱,颇有大家风范,可见你们教养有方。” 正说着,一阵轻快的脚步声传来,众人转头,就瞧见萧景琰一溜烟跑到近前。 他依旧是那副活泼跳脱的模样,全然不顾周围投来的诧异目光,伸手便亲热的拍了拍宋安宇的肩膀:“安宇!你方才那首诗做得真好!连一向挑剔的父皇都当众夸你了,真是太厉害了!” 说着,他又拉过身边一个身着墨蓝色锦袍的少年,兴冲冲道:“这位是楚枫,我的伴读!他听我说过宋家后,就天天在我耳边念叨着你跟我说过的那些水利,农具上的新奇想法!差点没把我烦死!” 楚枫生的眉目俊朗,他听后当即对宋安宇拱手笑道:“久仰大名!景琰常跟我说起你那水车联动的构想,若是能试行,定能解百姓灌溉之困,楚某实在钦佩不已。” 宋安宇素来痴迷这些机巧之术,如今遇上志同道合之人,他顿时来了精神,连忙回礼:“楚兄过奖了,我不过是纸上谈兵随口想想罢了,若是楚兄真有兴趣,改日我们大可好好探讨一番。” “那敢情好!”楚枫忙道,“我府上有个练武场,旁边正好有一片空地,工具也齐全,正好可以用来试验你说的改良水车。” “算我一个!算我一个!”萧景琰连忙插话,生怕他们落下噢自己,“虽然我不太懂这些机巧玩意儿,但在旁边给你们打打下手,递递工具之类的还是行的!” 他转头看向宋安沐笑得一脸狡黠:“宋小姐,到时你可得帮我监督安宇,别让他又熬夜画图纸,累坏了身子。” 宋安沐被他这番孩子气的话逗笑,点头道:“有楚公子在,想必会看着他的。” 楚枫这才注意到站在一旁的宋安沐,他连忙收敛神色拱手行礼:“这位便是宋小姐吧?常听景琰提起,他外出游玩时恰逢遇难,还多亏了宋家人伸出援手。” 他举止大方得体,言谈间带着股少年人特有的豪爽之气,让人不由心生好感。 宋安沐微微颔首,回礼道:“楚公子客气了,七皇子天真烂漫,性情讨喜,我们不过是举手之劳,谈不上照拂。” 萧景琰闻言,得意的挺起胸膛,扬声道:“听见没?宋小姐夸我天真烂漫呢!” 这时,永嘉郡主也笑着凑过来,对楚枫道:“你可算找到知音了,安宇公子的那些奇思妙想,正好对上了你的胃口。” 楚枫愈发兴奋了,他拉着宋安宇的胳膊道:“既然如此,安宇兄,不如你明日就去我府上如何?正好趁眼下天气晴好,咱们先试试那改良水车的模型!” 宋安宇欣然应允:“好!明日我便带着图纸过去!” 眼看着几个年轻人越说越投机,脸上满是志同道合的欢喜,雍王妃笑着对苏明华道:“你瞧,孩子们倒是一见如故,这般的投缘呢。” 苏明华望着儿子脸上的雀跃之色,欣慰的点头:“能交到楚公子这般正直爽朗的朋友,是安宇的福气。” 宋瑞峰也含笑看着这群意气风发的年轻人,他对雍王道:“年轻人就该多交流学问互相切磋,方能共同进步。” 萧钰逸站在一旁,看着堂弟与宋家姐弟相处融洽,眼中也满是温和的笑意。 他目光不经意间落在宋安沐身上,见她与人交谈时始终保持得体的仪态,既不过分热络,也不显得疏离,那份从容不迫的气度,让他暗自赞赏。 在宫人的引导下,众人依次退出了大殿,沿着铺着金砖的甬道向外走去。 夜色渐浓,宫灯摇曳,将众人的身影拉长,映在青石板上,平添了几分静谧。 在走出宫门的那一刻,宋家四人都不约而同松了口气,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 宋瑞峰回望了一眼那座在夜色中依旧金碧辉煌的皇城,低声叮嘱道:“今日之事关乎宫廷秘辛,回去后切莫在外多言,免得惹祸上身。” 苏明华点头,脸上带着几分余悸:“这个自然,只是没想到宫中的明争暗斗如此凶险,不过一场寿宴,便藏着这般阴谋。” 宋安宇还沉浸在诗会的兴奋与结交挚友的喜悦中,闻言不由道:“爹,那位长公主殿下倒是明理之人,今日若不是她及时圆场,场面怕是更难收拾。” 宋安沐垂眸,一直藏在裙摆下的墨玉终于解放,它从裙下出来后伸了个长长的懒腰,然后一跃跳入她怀中。 她伸手摸了上去,指尖轻轻摩挲着黑猫的毛发,心中思绪万千。 宫门外,各府的马车早已等候多时。 萧钰逸亲自将四人组送到宋家的马车前,他目光沉了沉,轻声道:“今日之事恐非表面那般简单,你们回去后好生歇息,不要往外乱传,也不必过分担忧。” 月光如水,洒在他身上,勾勒出挺拔的身影。 他从怀中取出一枚雕刻着祥云纹的精致玉佩,递到了宋安沐面前:“这是开过光的平安佩,质地温润,能驱邪避祸,你带在身边可保平安。” 宋安沐伸手接过,玉佩触手温润,暖意顺着指尖蔓延,她抬眸道谢。 苏明华与宋瑞峰也连忙道谢,萧钰逸只是微微颔首,目送他们登上马车。 马车缓缓驶离宫门,将那座金碧辉煌暗藏风波的皇城远远抛在身后。 第413章 宫宴余韵 车厢内,四人相顾无言,都在回味这个惊心动魄的夜晚。 宫宴的繁华盛景与潜藏的危机,才子佳人的风采与暗中的阴谋,那些突如其来的变故与善意的照拂,都像一幅幅鲜活的画卷,在眼前徐徐展开。 宋瑞峰握住苏明华的手,温声道:“今日辛苦你了,一直强撑着镇定。” 苏明华摇摇头,眼中带着几分疲惫,却更多的是欣慰:“没事,只要孩子们平安无事,又能有所收获,再辛苦也值得,安宇今日展露才华,结交了新的朋友,安沐也处事有度,没丢了宋家的脸面。” 宋安宇靠在车窗边,望着窗外掠过的街景,兴致勃勃的说:“明日我便带着改良水车的图纸去楚兄家做实验!” 苏明华看着儿子兴奋的模样,忍不住笑道:“你这孩子,刚从宫里回来就想着图纸,今日在宫宴上可把我们吓得不轻,你倒好,跟没事人似的。” “娘,”宋安宇转过身来,“楚兄不是说他府上有个练武场,旁边有一大片空地,这是多好的实验场地啊!” 宋瑞峰轻轻摇头:“今日你在诗会上的表现确实令人刮目相看,连皇上都亲自夸赞,不过切记,不可因此骄傲自满。” “爹,你就放心吧。”宋安宇拍拍自己的小胸脯,“你儿子我心里有数着呢。” 坐在角落的宋安沐忽然轻笑一声:“安宇今日可算出尽了风头,连柳若兰都不得不服软,不过最让我意外的是,那位楚公子对你的想法如此感兴趣。” 说话间,马车已驶入宋府所在的巷子里,远远就看见府门前灯火通明,一家老小都在门口翘首以盼。 “回来了!大伯他们回来了!”元序第一个发现马车,他激动的跳了起来。 赵氏连忙整理了下衣襟,嘴上骂了一句:“你这孩子,总是这么毛毛躁躁的。” 马车刚停稳,宋家众人就围了上来。 宋老头怀揣着激动走上前:“你们可算回来了,在宫里没出什么岔子吧?” 还没等四人回话,宋金秋就挤到了最前面,嗓门洪亮的问道:“大哥,宫里什么样?皇上长啥样?快给我们说说!” 吴氏拉着苏明华的手上下打量着:“大嫂,没出什么事吧?哎呦!我这一晚上心都不安着,生怕你们出了什么差错。” 孙氏站在稍远处,温柔笑着:“露露一直念叨着要等你们回来给她讲故事呢。” 被宋青阳抱在怀里的白露听到有人点自己的名,立刻大着嗓子喊道:“对!露露想听皇宫的故事!” 一行人热热闹闹地进了正厅,丫鬟们早已备好热茶点心。 陈三罐迫不及待凑到宋安宇身边:“安宇,宫里御膳的味道如何?是不是特别的珍贵特别的好吃,可有什么新奇菜式?” 柳文渊捋着胡须,故作高深:“在下今日卜了一卦,算出你们在宫中必有一番际遇,来来来,快与在下说说。” 宋季春和李实站在人群外围,脸上带着欣慰的笑容,李承志和李淑婉则是一脸好奇,凑得近了点想听得更清楚些。 墨玉不知从哪儿钻了出来,轻巧的跃上宋安沐的膝头,慵懒的甩着尾巴:“可算回来了,这一晚上可把我累坏了。” 宋安沐塞给它一块糕点,低声道:“委屈你了,待会给你加餐。” 赵氏指挥着丫鬟们布置茶点,嘴上不停:“都别站着了,你们快坐下慢慢说,老大啊,在宫里可还顺利?” 宋瑞峰接过茶盏,轻啜了一口:“今日确实经历了不少事,安宇在诗会上大放异彩,连皇上都亲自夸赞了他的诗作。” “真的?!”宋金秋激动的拍大腿,“我就说安宇这小子有出息!” 元冬和元序立刻围到宋安宇身边,七嘴八舌的问着:“安宇哥,安宇哥,你作的是什么诗?快念给我们听听!” 宋安宇被他们缠得没办法,只好把宫宴上作的诗又念了一遍。 听完后,元序眨巴着眼睛:“安宇哥,这诗是什么意思啊?我怎么听不懂?” 苏老头捋着胡子笑:“小小年纪能作出这样的诗,确实厉害,不过最让老夫欣慰的是安宇懂得谦逊,没有因赞誉而忘形。” 陈三罐还在惦记着吃食:“所以宫里的菜到底好不好吃?比起咱们家的如何?” 宋安沐忍俊不禁:“三罐叔,您就知道吃,宫里的菜肴确实精致,但一道道上来都凉了,反不如咱们自家的饭菜可口。” “我就说嘛!”陈三罐得意的昂头,“就是再好的厨子,也比不上咱们家的火候!” 宋安沐轻笑:“三罐叔说得是,不过今日在宫里,最让人后怕的倒不是吃食。” 众人立刻好奇的追问,四人七嘴八舌的把宫里发生的事说了。 最后苏明华说道:“那德妃娘娘我看着挺雍容华贵的,谁知心肠竟如此歹毒。” 宋瑞峰跟着解释:“德妃是二皇子的养母,在宫中的位份颇高,听说她与二皇子的生母惠妃娘娘早年结过怨。” “原来如此。”宋老头恍然大悟,“这么说来,今日宫宴上那场风波,就是这位德妃娘娘设计的?” 宋安宇接口道:“正是,德妃本想让婉仪在药力下说出对二皇子不利的话,谁知算错了药量,反倒让婉仪当场昏迷。” 一直趴在宋安沐膝头的墨玉甩了甩尾巴,骄傲道:“哼哼,那酒里的味道虽然分量很轻,但瞒不过我的鼻子。” 宋安沐轻抚着它的背脊:“那个上酒时打翻酒壶的宫女,她退下时与德妃身边的嬷嬷交换了个眼神,这才让我起了疑心。” 赵氏听得心惊胆战,连连念佛:“阿弥陀佛,这位德妃娘娘好歹毒的心!竟连养在身边的皇子都要害!” 宋金秋挠头不解:“可她为什么要选在寿宴上动手?这不是更容易被发现吗?” “这正是最令人费解之处,德妃在宫中经营多年,按理说不该如此鲁莽,选在众目睽睽之下行事,未免太过冒险。” 这怎么个事宋瑞峰也想不明白,不过只要不牵连到宋家,他也不打算去细想。 柳文渊摇着蒲扇,慢悠悠道:“今日之事实在凶险,好在你们都平安归来,而德妃这一回倒台,朝中局势怕是要变天了。” 宋瑞峰赞同的点头:“柳先生说得是,今日之事也让我们明白了,京城这潭水选比咱们想象中还要深。” 赵氏紧张的攥紧了手帕:“这么说,咱们与王府走得这么近?会不会被牵连?” “奶你多虑了。”宋安沐柔声安慰,“正因为局势复杂我们才更要谨慎行事,今日散会的时候,雍王妃邀请我们改日过府做客,这份善意绝不能辜负了。” 宋金秋这时插话:“要我说,咱们宋家行得正坐得直,不怕那些弯弯绕绕。” 吴氏轻轻碰了碰丈夫的胳膊,又瞪了他一眼,示意他少说话。 墨玉在宋安沐膝头上翻了个身,懒洋洋的说:“你们人类就是想得太多,有这功夫,不如想想明天吃什么。” 这话把能听到的众人都逗笑了,把宋季春一家笑得摸不着头脑,不过也因为这一笑,厅内紧张的气氛轻松了不少。 宋青阳温声道:“大哥今日辛苦了,不如早些歇息,朝堂上的事从长计议便是。” 孙氏也附和:“是啊,今儿这时辰也不早了,让孩子们也去歇着吧。” 宋安宇还沉浸在兴奋中:“我明日真要去楚兄府上试验水车,你们觉得可好?” 苏明华摸摸他的脑袋:“去吧,多交些朋友是好事,不过不可耽误了功课。” “知道啦!”宋安宇开心的应道。 众人又说了会儿话,这才各自回房。 月光洒在庭院中,将这一大家子的身影拉得老长。 虽然前路未卜,但此刻的温馨也足以抚平四人这一日的惊心动魄。 第414章 水车实验 隔日,宋安宇早早起身,将早就准备好的水车图纸带上,兴冲冲就要出门。 “等等!”苏明华叫住他,递了一个精致的食盒过去,“这是刚做的枣泥糕和几样小点心,带去给楚公子尝尝,你头一次去登门拜访,可不能失了咱家的礼数。” 宋安宇接过食盒,笑道:“还是娘想得周到,那我走了。” “先别走,”宋瑞峰从书房出来,神色严肃的叮嘱,“楚家是侯府,规矩大,你去了莫要太过随意,但也不必过分拘谨。” “爹放心,我晓得。”宋安宇应下,“楚兄为人爽朗,不会在意这些虚礼的。” 他刚出了府门口,就见楚枫已经骑着马等在那里了。 楚枫今日穿着一身利落的骑装,见到宋安宇便爽朗笑道:“安宇,我可是一大早就准备好了!连早膳都没好生用!” 宋安宇惊讶道:“楚兄怎么亲自来了?派个下人来引路便是。” “那怎么行!”楚枫翻身下马,亲热的揽住他的肩膀,“我爹说了,对待有真才实学的人必须礼数周全,走,我带你去看我家练武场,保准能让你满意!” 两人骑马穿过几条街,很快便到了永宁侯府,楚枫直接领着宋安宇往自家的后院去,果然见到一片宽敞的空地,旁边还堆着不少木材和工具。 “你看这里如何?”楚枫指着空地,眼中闪着期待的光,“要是不够大,我再去跟我爹说说,把旁边的花园也给腾出来。” 宋安宇连连摆手:“足够了足够了!楚兄太客气了,这地方比我想象的还要好。” 他展开图纸,仔细的讲解起来:“这是我设计的联动水车,通过齿轮的传动,一个水车就可以带动三个磨盘,若是用在京郊的农田里,能省下不少人力。” 楚枫听得两眼放光,蹲下细看:“这齿轮的设计尤其精巧,不过...” 他眉头微蹙的指着图纸上的一处:“这里的传动轴会不会太细了?若是水量变大时,恐怕会承受不住。” 宋安宇凑过去看:“楚兄说得对,是我考虑不周,应该加粗些,再用铁皮包裹。” “铁皮我府上就有!”楚枫立即唤来下人,“去库房取些上好的铁皮来,再叫两个手艺好的工匠过来。” 不过一盏茶的功夫,两个老工匠便带着工具来了。 等看到图纸后,其中一位老师傅扶了扶老花镜,赞叹道:“这设计着实精妙!老朽做了几十年的木工,还没见过这样的水车,这位公子真是年轻有为啊!” 宋安宇谦逊的回礼:“老师傅过奖了,还要请您多多指教。” 四人当即动手干了起来。 楚枫虽是侯府世子,却毫不娇气,挽起袖子就和工匠一起锯木头。 宋安宇在一旁指导,不时修改图纸。 “这里要再加个支撑。”宋安宇蹲在水车前比划着,“对对对,就是这个位置,这样承重会更均匀些。” 楚枫一边固定木架一边问:“安宇,这些机巧之术,你是从何处学来的?我瞧这设计不像是书院里教的。” 宋安宇早就想好了说辞,它笑道:“都是我自己瞎琢磨的,小时候在老家见大家伙儿浇地辛苦,就总想着能不能弄个省力的法子,后来看了些杂书,又自己试着画图,慢慢就琢磨出这些门道来了。” 两人正说着,远处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萧景琰的声音老远就飘了过来:“好啊!你们居然偷偷开始不等我!” 只见七皇子骑着马,带着几个侍卫兴冲冲的跑来。 他利落的跳下马,围着半成品的水车转了好几圈,眼睛亮晶晶的:“这就是那个会自己转的水车?看着可真有意思!” 楚枫笑道:“殿下来得正好,快来帮我们搭把手,正好缺个人递工具呢。” 萧景琰兴奋的卷起袖子:“好啊!要我做什么?尽管吩咐就是!你们别看我是皇子,干活可不含糊!” 宋安宇递给他一把锤子,忍笑道:“殿下您帮我把这个榫头给敲紧就好,千万要小心别砸着手了。” “放心!”萧景琰接过锤子,有模有样干起来,“我在宫里也跟着工匠学过几手呢!” 三人忙活了一上午,水车的框架终于搭好了,就在这时,一个声音从几人身后传来:“都在忙什么呢?让我也瞧瞧。” 永宁侯大步走来,看到儿子满身木屑的样子,非但没有责怪,反而欣慰的点点头:“嗯!好!男儿就该有些实在本事,整日吟诗作对算什么英雄好汉!” 他仔细查看了水车的设计,目光中露出赞赏,对宋安宇说道:“年轻人有这等巧思,难得,难得!若是试验成功,本侯定向工部举荐,这样利国利民的好东西,不该被随便的埋没了。” 宋安宇连忙行礼:“侯爷过奖了,小子不过是些雕虫小技,当不得如此夸赞。” “不必过谦。”永宁侯拍拍他的肩,力道大得让宋安宇晃了晃,“有真本事的人就该得到重用,枫儿,你好生招待宋公子和七殿下,需要什么尽管去库房取。” “是,父亲!”楚枫恭敬的点头应道。 午膳时分,楚夫人命人准备了丰盛的酒菜,席间楚枫兴致勃勃讲述着水车的原理,萧景琰不时插话,气氛十分融洽。 “这么说,若是水量足够,这水车能一直转下去?”萧景琰夹了块红烧肉。 “正是。”宋安宇点头,“不过要注意定期维护,特别是齿轮部位要上油保养。” 楚枫接口道:“我已经想好了,等这个试验成功,就在京郊找处合适的地方先建一座,若是效果好了,再推广开来。” 饭后,三人又回到空地继续忙碌。 楚枫命人取来上好的桐油,仔细的涂抹在木制部件上。 萧景琰跟在宋安宇身边,认真学习着每个部件的用途。 “这个斜齿轮是做什么用的?”萧景琰指着一个精巧的木齿轮。 “这是用来改变转动方向的。”宋安宇耐心解释,“你看,水车是竖着转的,但磨盘需要横着转,就需要这个齿轮来转换。” 楚枫在一旁笑道:“殿下今日可算学到真本事了,是不是比在太学里听那些老学究讲课有意思多了?” 萧景琰连连点头:“那是自然!今儿这些可都是实实在在的学问!” 几人忙的直到夕阳西下,一架完整的水车终于立了起来,在落日余晖中,水车的轮廓显得格外壮观。 “现在就差引水试验了。”宋安宇抹了把汗,脸上洋溢着成就感。 楚枫立即吩咐下人:“快去把水渠给挖通!小心些,别碰坏了水车!” 下人们立即行动起来,很快就在水车下方挖出一条浅沟,将附近水池的水给引了过来。 随着清水源源不断流入,水车缓缓转动起来,带动着三个磨盘同时工作。 咕噜咕噜的转动声在院子里回荡,围观的众人都发出惊叹声。 “成功了!”萧景琰高兴的跳起来,“太厉害了!比宫里的水车可精巧多了!” 楚枫激动的抱住宋安宇:“好兄弟!这下京郊的百姓要受益了!你可立了大功!” 宋安宇看着那转动的水车,心中涌起一股暖流,这一刻,他仿佛看到了田间地头里,百姓因为这台水车而展露的笑颜。 待水车运转稳定后,萧景琰这才依依不舍的告辞回宫。 楚枫执意要送宋安宇回府,两人并辔而行,在暮色中讨论着更宏大的计划。 “若是能在京郊建起十座这样的水车,至少能灌溉千亩良田。”楚枫憧憬道,“到时候我向皇上请旨,让你来主持这个工程。” 宋安宇点头:“还可以再改进一下,加上调节的装置,那样就能旱时灌溉涝时排水,我回去再画个草图出来。” “太好了!”楚枫很是支持这件事,“需要什么材料你尽管说,我们侯府库房里应有尽有,等你画好草图咱们再好好研究!” 到了宋府门前,楚枫郑重道:“安宇,明日我就去工部找王侍郎,一定要把这个设计推广开来,这样利国利民的好事,绝对不能耽搁。” 宋安宇拱手:“有劳楚兄了,若是真能推广开来,也算是为百姓做了件实事。” 望着楚枫渐渐远去的背影,宋安宇心中感慨万千。 水车的推广,或许能将这个国家再往前推进一步,他暗暗下定决心,要继续钻研这些实用技艺,为百姓谋福祉。 第415章 公主召见 就在宋安宇在楚府忙碌的时候,宋安沐正在霓裳阁查看新设计的图样。 突然,春妮急匆匆的跑进来,脸上带着紧张的神情:“小姐,小姐!宫里头来人了!说是长乐公主请您入宫一趟!” 宋安沐手中的笔尖一顿,在宣纸上晕开一小团墨迹,她抬起头,脸上露出一丝惊讶:“长乐公主?” 她听说过这位公主。 长乐公主是皇上最宠爱的女儿之一,性情温婉,喜爱书画,素有才女之名。 能得她召见,无疑是天大的荣耀! “快帮我更衣。”宋安沐立即起身,“不对,我得回府去更衣。” 她立刻回到宋宅,将这消息告诉在家的苏明华和赵氏。 两人听后都是又惊又喜。 “长乐公主召你入宫?”赵氏激动的拉着孙女的手,声音都有些发颤,“听说长乐公主的眼光很高,寻常的绣品根本入不了她的眼,这下好了,能得到她的青睐,咱们铺子的名声那可就彻底打响了!” 苏明华眼中满是欣慰,但仍不忘叮嘱女儿:“安沐,这是你的才华得到了认可,去宫里了好好应对,不可失了礼数,也莫要怯场,记住,咱们宋家的女儿,无论到什么场合都要端庄大方。” 宋安沐点头,仔细整理着衣袖:“娘放心,我知道轻重,长乐公主既然是个喜爱书画的,想必也是个风雅之人,我这就去准备几幅新设计的图样带去。” 她换了一身得体的常服,发间只簪了一支素雅的玉簪,既不过分华丽,也不失体面,然后乘坐着宫里派来的马车,再次踏入了皇宫大门。 长乐公主的寝殿布置得清雅脱俗,处处可见书画墨宝。 墙上挂着一幅山水画,笔法飘逸,一看就出自大家之手。 案上摆放的文房四宝也都是精品。 “臣女宋安沐,见过长乐公主殿下。”宋安沐依照规矩,恭敬的行了个大礼。 “宋小姐不必多礼。”长乐公主声音轻柔,亲自起身虚扶。 她约莫二八年华,穿着一袭淡粉色的宫装,气质是温婉那一款的。 “宋小姐,前两日的宫宴上,本宫瞧你身上的礼服样式别致,低调中透着雅致,本宫实在喜欢得紧。” “能得公主的赞赏,是臣女的荣幸。”宋安沐谦逊回应,举止大方得体。 长乐公主笑着示意她坐下,命宫女奉茶:“本宫听说霓裳阁是宋小姐在打理,店中衣裳的花样繁多,新颖别致,今日请你入宫,便是想请你为本宫设计几款常服。” 她顿了顿,笑道:“还有那甜沁斋的点心,上次七弟给我带了些来,本宫吃着味道极好,不知你可否教教宫中的厨子,也做一些新式的点心?” 这无疑是巨大商业机会! 宋安沐心中惊喜,面上却不动声色,只是恭敬道:“谢公主赏识,能为公主效劳是臣女的福气,不知公主喜欢什么风格的衣裳?” 长乐公主眼中闪过欣赏之色,显然很满意宋安沐的沉稳:“本宫偏爱清雅些的款式,最好能在袖口衣襟处绣些精致的花样,料子要舒适,毕竟常服是要日常穿着的。” “臣女明白了。”宋安沐从袖中取出带来的图样,“这是霓裳阁新设计的几款图样,请公主过目,若是有合心意的,臣女可以按照公主的身形修改。” 两人就着图样讨论起来,长乐公主对其中一款竹叶纹样的设计格外喜爱。 宋安沐便细细给她讲解这款设计的巧思:“竹叶用深浅不同的丝线绣制,远看是淡淡的影子,近看才能看清纹理,走动时竹叶仿佛在随风摇曳。” “妙极了!”长乐公主抚掌赞叹,“就按这个样式做两身,一身月白色,一身淡青色。” 接着,她们又讨论起点心。 宋安沐给说了几个甜沁斋招牌点心的做法,长乐公主听得津津有味,还特意唤来御厨在旁记录。 一番交谈下来,长乐公主对宋安沐的才华和谈吐赞不绝口。 她甚至还主动与宋安沐分享了一些书画心得,两人相谈甚欢,仿佛不是公主与臣女,而是闺中密友一般。 有了长乐公主的青睐,霓裳阁和甜沁斋的名气扶摇直上。 不出三日,订单就如雪片般飞来,京城的高门大户都以能穿上霓裳阁的新款衣裳,吃到甜沁斋的新式点心为荣。 “娘,咱们的工坊得再扩大几间了。”宋安沐看着堆积如山的订单,既高兴又发愁,“现在的人手根本忙不过来,光是长乐公主定的那几身衣裳,就得费不少功夫。” 苏明华笑着拍拍女儿的手:“这是好事啊!说明你的手艺得到认可,咱们赶紧去城外寻一块更大的地建个新工坊,人手方面,你和你姑父多费心,一定要招到手脚麻利信得过的人。” “我已经让姑父去打听了。”宋安沐翻看着账本,“最好是找有经验的绣娘,这样上手快,甜沁斋那边也得请两个点心师傅,现在的订单量,王师傅一个人忙不过来。” 与此同时,宋瑞峰在翰林院也逐渐站稳了脚跟,他凭借过人的学识和谦逊的态度,赢得了同僚的认可。 而周正在户部郎中的位置上更是如鱼得水,他办事果断能力出众,很快便熟悉了户部的各项事务。 这日下衙后,周正来到宋宅,在宋瑞峰的书房里,两人一边品茶一边交流着。 “宋兄,今日在户部我又听闻一桩怪事。”周正神色凝重,“城西的米价这几日突然涨了三成,可库房的米粮明明充裕,百姓却怨声载道。” 宋瑞峰眉头微蹙,放下茶盏:“哦?米价突涨?这其中只怕有蹊跷,可查到缘由?” 周正摇头:“表面上看是几个米商联手抬价,但我总觉得没那么简单。” 他压低声音:“我怀疑背后有人在操控市场,想要制造混乱。” 宋瑞峰沉思片刻,手指轻轻敲着桌面:“我三弟昨日也曾提到,他发现有几家大米铺子的进货渠道有些异常,按理说新米即将上市,米价不该在这个时候上涨。” 周正眼神一凛:“看来这背后有人在搞鬼!宋兄,咱们虽然职责不同,但都是为民之人,可相互扶持,我在户部会盯着米价的动向,你在翰林院也可以多留意相关奏章,若有需要,周正定当尽力!” 宋瑞峰点头:“周兄,你我何须多言,有你这句话我便安心了,明日我去查查近年来的米价记录,看是否有什么规律。” 两人时常这样交流对时政的看法,彼此成为官场上的互助盟友。 通过周正,宋瑞峰也接触到更多实务信息,对京城各方势力有了更深的了解。 另一边,萧钰逸几次邀请宋安宇参加他的朋友聚会,这些聚会多是些志趣相投的年轻官员或将门子弟,他们谈论诗词歌赋,偶尔也会探讨些时政军事。 这日,在雍王府的花园里,一群年轻人围坐在一起,楚枫也在其中,他正兴致勃勃向众人介绍水车的设计。 “安宇,你那蒸汽机之说,当真能驱动船只和织布?”一个将门子弟好奇问道,“若真如此,那我大越的航运和纺织业岂不是要一飞冲天?” 宋安宇笑着解释:“这只是我的一些粗浅设想,原理是利用水蒸气推动活塞,再通过传动装置带动轮子转动,不过要实现这个设想,还需要解决很多技术难题。” 楚枫接口道:“但若是真能做成,那可就了不得了!想想看,不用人力也不用水力,光靠烧水就能让机器转动,这可是前所未有的创举啊!” 萧钰逸坐在一旁,含笑看着宋安宇与众人交谈。 在这些聚会上,宋安宇的见识和能力获得了广泛认可。 他那些放在现代里很平常的知识,却让这些年轻的权贵们大开眼界,都觉得他这是是超乎寻常的奇思妙想。 “宋家小子真是个奇才!”一个年轻官员赞叹,“他那些关于城建,水利,农耕的理论,听着简直闻所未闻,却又句句在理!” “是啊,”另一人附和,“听说他设计的水车已经在楚侯爷府上试验成功了,工部的大人们看了都赞不绝口。” 宋安宇也因此结识到一帮志同道合的朋友,扩大了宋家在年轻人中的影响力。 每每聚会他都能提出些新颖的见解,让人刮目相看。 然而宋家的风头越盛,某些人的嫉妒之心就越强烈。 第416章 明枪暗箭 吏部尚书府内,柳若兰怒气冲冲的走进书房,将手中的茶盏狠狠的摔在地上,瓷片四溅,茶水溅湿了她的绣花鞋面。 “那个宋安沐!仗着长乐公主的青睐,如今在宫里宫外都风头无两!她算个什么东西?不过是个商户之女!”柳若兰的声音因愤怒而尖利。 柳尚书正伏案批阅公文,闻声抬头,紧皱着眉头喝骂:“这么大动静成何体统!” “父亲!”柳若兰快步走到书案前,激动得连声音都在发抖,“您不知道,今日的赏花会上,那些贵女都在议论宋安沐,说她设计的衣裳如何别致,说她打理铺子如何能干,连楚夫人都对她赞不绝口!” 柳尚书放下手中的狼毫笔,捋着花白的胡须,眼中闪过一丝阴鸷:“宋家近来确实太过招摇了,一个商贾出身的人家,不知收敛,迟早要栽跟头。” “何止是招摇!”柳若兰咬牙切齿,纤纤玉指紧紧攥着帕子,“那宋安宇在永宁侯府造了个什么水车,连皇上都听说了,宋瑞峰在翰林院也混得风生水起,爹!女儿在那些贵女面前都快抬不起头了!再这样下去,咱们柳家的脸往哪儿搁?” 柳尚书冷笑一声,站起身在书房内踱步:“哼,一个商贾出身的也敢如此得意!我吏部主管官员考评,他一个从六品的修撰,还能逃出老夫的手掌心不成?” 他招手唤来心腹管家低声吩咐:“去,给翰林院那边递个话,就说宋编修年轻有为,该多历练历练,把那些积压多年的旧档都找出来,让他好好历练一番。” “老爷英明。”管家会意的躬身,“正好库房里还有些前朝留下的几大箱卷宗,一直没人愿意整理。” “那就交给他吧。”柳尚书冷冷道,“记住,要做得不着痕迹。” 不出三日,宋瑞峰在翰林院的处境就发生了变化。 这日清晨,宋瑞峰刚在值房坐定,掌院学士就亲自过来,面色为难的递过一摞厚厚的文书:“宋编修,这里有些陈年卷宗需要整理归档,原本这事不该麻烦你,但翰林院里实在是人手不足...” 宋瑞峰接过文书,只见上面落满了灰尘,纸张泛黄,显然是积压多年的旧档。 他面色不变,恭敬道:“下官遵命,定当尽心竭力。” 待掌院学士离开,同僚李修撰凑过来低声道:“宋兄,这分明是为难你,这些旧档杂乱无章,整理起来费时费力,还不出成绩,我听说,是吏部那边特意递了话...” 宋瑞峰淡然一笑,他拍了拍李修撰的肩膀:“无妨,正好我可以借此熟悉翰林院的旧例,再说了,这些陈年卷宗里,说不定还能发现些有用的东西。” 一个月后的考评日,掌院学士看着宋瑞峰的考评文书,犹豫道:“宋编修勤勉有加,整理旧档也十分用心,只是这月余未见突出政绩...” 考评结果出来,宋瑞峰的评语果然被刻意压低一等。 回到府中,苏明华见他面色疲惫,关切的询问:“这几日看你总是晚归,这是怎么了?可是衙门里有什么事?” 宋瑞峰没有隐瞒,将考评之事简单的说了,苏明华顿时明白过来:“这是有人在故意为难?吏部…莫非是柳家使的坏?” “嗯,心里明白就好。”宋瑞峰拍拍她的手,“咱们清者自清,倒是你们铺子那边,近来可还顺利?” 苏明华正要回答,就见外头的秋菊脸色发白,急匆匆的跑了进来:“小姐,不好了!外面都在传说咱们霓裳阁的衣裳染料有毒,穿了浑身发痒,还有人说甜沁斋的点心用了劣质材料,吃了拉肚子!” 宋安沐正在核对账本,闻言抬起头冷笑:“终于来了,可查到谣言从何而起?” 秋菊急得跺脚:“打听过了,最开始是从城西几家绸缎庄传出来的,那些掌柜的说得有鼻子有眼,还说亲眼见过客人来店里闹事,现在好些老主顾都不敢来了!” “哼,雕虫小技!”宋安沐合上账本,从容不迫的吩咐,“让大姑父派人去查,务必找到散布谣言的源头,另外,以我的名义下帖子,邀请永嘉郡主和楚夫人等几位有声望的夫人小姐三日后到店里品茶,记得把甜沁斋的新式点心也都备上。” 三日后,霓裳阁内宾客云集。 永嘉郡主拿起一件鹅黄色的衣裙,笑道:“这料子触手生温,绣工也精细,哪里像他们说的,会让人浑身发痒的样子?若真有毒,我先替大家试试。” 说着,她当真将衣袖在手臂上摩擦了几下,引得众位夫人掩口轻笑。 楚夫人尝了口甜沁斋新制的桂花糕,顿时赞不绝口:“这点心甜而不腻,清香扑鼻,我吃着比御膳房的点心还要可口,若说用了劣质材料,那御膳房里的那些点心岂不是更不能入口了?” 宋安沐趁机向众人解释:“霓裳阁所用的染料都是从植物里萃取出来的,甜沁斋的食材也都是精挑细选,诸位夫人若是不信,可随时到后堂查看制作过程。” 就在宋家应对谣言之时,朝中的皇子们也注意到这位新晋的翰林院编修。 这日下衙,一位面生的官员拦住宋瑞峰的去路:“宋大人留步,下官是二皇子府上的典簿,二殿下很是欣赏大人的才华,特意命下官送来请帖,请大人过府一叙。” 宋瑞峰接过烫金请帖,不动声色道:“下官才疏学浅,恐难当殿下厚爱,且近来公务繁忙,实在抽不开身。” 那典簿压低声音:“宋大人过谦了,二殿下最是爱才,若得大人相助,必不会亏待,大人不妨再考虑考虑?” 没过两日,又有一位官员在翰林院门口“偶遇”宋瑞峰:“宋大人,三殿下常在府中举办文会,不知大人可否赏光?三殿下对大人的诗才颇为欣赏。” 宋瑞峰拱手婉拒:“下官近来公务繁忙,恐难赴约,还望殿下见谅,他日若得空闲,定当登门请罪。” 回府后,宋瑞峰将这两件事告知苏明华,叹道:“树欲静而风不止啊,这才入朝几个月,就惹来这么多是非。” 苏明华担忧的为他斟茶:“你这般推拒会不会得罪了两位殿下?我听说这两位殿下都不是好相与的。” “顾不得这许多了。”宋瑞峰摇头,“此时站队,为时过早,咱们根基未稳,贸然卷入皇子之争,只怕会万劫不复。” 这时,院子里传来萧云舒银铃般的笑声:“宋姐姐,你快来看我绣的小兔子!” 只见萧云舒举着一个香囊蹦蹦跳跳的跑进来,身后跟着笑嘻嘻的小白露。 郡主献宝似的把香囊递给宋安沐:“我按你教的方法绣的,母妃她一定会喜欢!” 宋安沐接过香囊仔细端详,她柔声指点着:“这里的针脚再密些就更好了,郡主可真是聪慧,一学就会。” 萧云舒得意的扬起小脸:“那当然!宋姐姐教得最好啦!” 她凑近宋安沐,神秘兮兮的询问:“宋姐姐,我听说有人在说你的坏话,要不要我去告诉母妃,让母妃教训教训他们?” 看她这小模样,宋安沐忍俊不禁,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多谢郡主的好意,不过这些都是小事,宋姐姐自己就能处理,郡主若是真想帮我,不如多来铺子里坐坐,有郡主在,那些谣言自然不攻自破。” 萧云舒眼睛一亮:“这个容易!我明日就邀几个小姐妹一起来!” 几日后的一场诗会上,宋安沐与萧钰逸并肩而立,男子俊朗挺拔,女子明艳动人,引得众人频频侧目。 “瞧雍王世子和宋小姐,真是一对璧人。”一位夫人低声赞叹。 永嘉郡主听见笑着接话:“可不是么?安沐不仅容貌出众,才华更是难得,你们是没见识过她打理铺子的本事,连我母亲都赞不绝口呢。” 但也有人阴阳怪气的议论:“不过是个商贾之女,攀上高枝罢了。真不知雍王府看上她什么...” 萧钰逸闻言面色一沉,正要开口,却被宋安沐轻轻拉住。 他转头看去,只见宋安沐淡然一笑,声音传入众人耳中:“家父常教导为人当以品行为重,以才学立身,出身如何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能为百姓做些什么。” 楚枫在听了后朗声笑道:“说得好!我辈读书人当以天下为己任,何必拘泥门第之见?要我说,宋小姐的才德,胜过多少空有门第的庸人!” 萧钰逸看着宋安沐从容不迫的模样,眼中满是欣赏,他轻声道:“何必在意他人闲言碎语?在我心中,你便是最好的。” 宋安沐抬眼看他,月光下她的眸子显得格外明亮:“我从未在意,只是不愿因我之故,连累了王府名声。” “王府的名声,不需要靠趋炎附势来维系。”萧钰逸握住她的手,“父王母妃都很喜欢你,这就够了。” 夏日炎炎,映照着这对璧人相视而笑的身影。 炽热的阳光透过繁茂的树梢洒下斑驳光影,将他们的身影勾勒得格外分明。 周围的闲言碎语,似乎都消散在这夏日的熏风里。 第417章 书卷扬名 另一边,宋瑞峰在翰林院的工作清闲而平淡,却也透着一股清贵,每日卯时入衙,申时下衙,倒也规律。 只是他能明显感觉到,翰林院里那些老翰林的眼神里,多了一丝审视。 宋瑞峰正在翻阅一份前朝文稿,翰林院掌院学士刘大人忽然派人召他过去。 刘大人年近六旬,是朝中老臣,素来以治学严谨著称,但宋瑞峰总觉得他看自己的眼神中,带着一丝凉意。 “宋修撰来了?坐吧。”刘大人语气平淡的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下官宋瑞峰,见过刘大人。”宋瑞峰恭敬行礼,然后稳稳坐下。 刘大人不紧不慢喝了口茶,才缓缓开口:“宋修撰啊,你的才学过人着实令老夫佩服,不过翰林院编修典籍不仅要才华,更要严谨细致,老夫这儿有一批前朝的孤本残卷,年代久远了字迹有些模糊,内容晦涩,且多有缺漏,急需整理校对。” 他推过来一个厚重的木盒,里面装着一堆发黄残破的古籍。 宋瑞峰只随意扫了一眼,便知道这任务有多棘手,那些生僻古字即便是饱学之士,也未必能辨识清楚,更何况还要整理内容,考校谬误。 “这些残卷,涉及前朝的礼乐制度极为重要,皇上过问过好几次了,催得急,本官看你文章功底扎实,此等重任,非你莫属啊。” 刘大人看似褒奖,实则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笑,仿佛是在说:你一个商贾出身的二甲传胪,看你能玩出什么花样!这活儿时间紧,任务重,错一个字都是大罪过,正好可以给你个下马威! 宋瑞峰心中一凛,他知道这任务必定又是柳尚书在背后暗示刘大人,故意给他使绊子的。 但他面上不动声色,沉稳的拱手:“下官谢刘大人信任!下官定竭尽所能,不负大人所托!” 他小心捧起木盒,向刘大人告辞后,便离开了他的书房。 回到自己的案前,宋瑞峰将那些残卷铺开,仔细的查看起来,残破的纸张,斑驳的墨迹,以及许多从未见过的异体字,都让这份任务的难度倍增。 时间紧迫,这几乎是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下衙后,宋瑞峰带着那沉甸甸的木盒回到宋宅。 苏明华一眼便看出他脸上的不对。 “老宋,这是怎么了?可是又有什么不顺心的?”苏明华接过他的官帽。 宋瑞峰叹了口气,将今日接到的任务说了出来:“夫人,这刘大人怕是受了人指使,故意给我出了个难题,这批残卷,即便是翰林院里的老学究,也得花上数月,甚至半年才能完成,可刘大人只给了我十日!这摆明了是想看我出丑!” 宋安沐和宋安宇正好走进来,听到父亲的话,姐弟俩对视一眼。 “爹,让我看看!”宋安宇一听是古籍残卷,顿时来了兴趣。 他对这些稀奇古怪的东西,有着天生的好奇心和强大的记忆力,他捧起一份残卷仔细辨识,口中不时发出一两个音节。 宋安沐作为一个心思细腻的女孩,看出了父亲的忧虑,她轻声说:“爹,不用愁眉苦脸的,咱们可以一起帮你分担,这任务虽难,但总有办法,你把那些不认识的字圈出来,我去找找有没有相似的字形。” 苏明华也说道:“家里还有柳先生呢!他不是最喜欢古籍吗?说不定能帮上忙!再说了,家里的后勤有我们呢,你只管安心的做事,累了就歇,饿了就吃!” 宋瑞峰看着家人,心中一暖,他知道自己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宋安宇凭借着强大的记忆力和超凡的逻辑思维,很快便开始辨识断句。 他拿起一份残卷,指着其中一个模糊的字迹,笃定的说:“爹,这个字,根据上下文和字形推断,应该是谶字,与周易中一段话的笔法相似,只是异体而已!” 宋瑞峰拿过残卷一看,果然,安宇的推断极为精准,他惊喜的看着儿子:“安宇,你小子,何时对古文字如此精通了?” 宋安宇挠了挠头,嘿嘿一笑:“我平时喜欢看些杂书,对这些古文字还算能认一些。” 宋安沐负责将宋瑞峰和宋安宇整理出的内容进行誊抄校对。 她目光如炬,连一个微小的笔误或遗漏的笔画,都逃不过她的眼睛。 “爹,这里您是不是漏了一个之字?按照句式,此处应该有这个虚词。”宋安沐指着一处。 宋瑞峰仔细一看,果然是自己一时疏忽。 他笑着拍了拍女儿的肩膀:“安沐真是为父的贤内助!有你把关,为父便安心多了!” 苏明华将家里的伙食安排得妥妥帖帖,每日都送上热腾腾的饭菜和提神的茶水,确保丈夫儿女有足够的精力。 宋家其他人不敢多打扰他们,而柳文渊则被宋瑞峰请了过来。 他对那些残卷表现出极大的兴趣,凭借着渊博的学识,从浩瀚的古籍中,找出了一些与残卷内容相关的类似案例和旁证,为宋瑞峰的校勘工作提供了极大的便利。 “宋兄,这些残卷所载,多与前朝祭祀有关,在下曾阅览过古礼要略一书,其中有几处记载与此残卷内容互为印证,你可重点查阅看看。”柳文渊指点道。 宋瑞峰接过他整理的资料,感激的说:“多谢柳先生指点迷津!” 夜深人静之时,宋瑞峰和宋安宇就进入空间工作,空间内的灵泉水不仅能让他们精神饱满,更能让他们的思维变得异常清晰。 在那个与世隔绝的安静环境中,他们攻克那些最晦涩难懂的部分,效率大增。 “爹,这个词组若按正常理解,此处不通,但若是从前朝某一地方方言解读,便能说得通了!”宋安宇指着一处,眼中闪着智慧的光。 宋瑞峰听后茅塞顿开,连连点头:“安宇,你这思路当真独特!若非灵泉相助,为父怕是再花上数日也未必能想到!” 就这样,在全家人的暗中支持下,三人夜以继日的奋战,仅仅过了七日,他们便将所有残卷整理校对完毕。 不仅如此,宋瑞峰还仔细比对了前后文,发现有几处前人未曾发现的谬误,并附上了一篇简要的考据说明。 “爹,这篇考据说明,写得简直滴水不漏!那些想刁难你的人,怕是要哑口无言了!”宋安沐细细后,眼中满是钦佩。 第十日清晨,宋瑞峰将整理好的残卷以及那篇考据说明,恭恭敬敬的呈交给了刘大人。 刘大人本以为他会拖延或者草草了事,脸上已准备好了训斥的表情。 然而,当他看到那整齐清晰的誊抄,以及后面附上的考据说明时,脸上的表情凝固了。 他拿起那篇考据,越看越是心惊。 宋瑞峰不仅提前完成了任务,校勘质量极高,竟然还指出了前人未曾发现的谬误! 刘大人手中的茶碗微微一抖,眼中闪过难以置信,他原本以为这个二甲传胪不过是靠着些许文采,才走到今日的,没想竟有如此扎实的学问和严谨的态度! 他心中虽然不愿承认,但事实摆在眼前,让他无话可说。 他干咳一声,收敛了脸上震惊的表情,故作镇定道:“嗯…不错,宋修撰办事效率很高,这份校勘老夫会仔细查看的。” 可是当他将这份残卷呈报给翰林院掌院学士时,掌院学士亲自查阅后,对宋瑞峰大加赞赏,甚至在同僚面前都忍不住提了几句。 此事很快在翰林院同僚中小范围传开。 众人才知宋瑞峰不仅文章写得好,还有着扎实的学问功底和严谨细致的治学态度。 之前那些对宋瑞峰抱有轻视之心的人,此刻再也不敢小觑。 “你们听说了吗?宋修撰那批残卷,刘大人原本是想给他个下马威,结果宋修撰不仅提前完成,还找出好几处前人未发现的谬误!” “是啊,掌院学士都亲口夸赞了!说宋修撰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 “看来这位二甲传胪,果然名不虚传啊!” 翰林院里的风向,悄然间发生了改变。 宋瑞峰凭借着自身的实力和家庭的后盾,成功在翰林院赢得了同僚的尊重。 萧钰逸得知此事后,串门时提了这事,他语气里满是赞叹:“宋大伯真是厉害,这翰林院的残卷,据说连几位老学士都束手无策,您竟然十日的时间便完成了,还找出谬误!” 他夸赞着,但也不忘提醒:“不过宋大伯,这只是开始,官场险恶,越是出彩的人越容易招人眼,您需持续谨慎,步步为营。” 周正也专门来宋府,与宋瑞峰分享他对官场应对的心得:“宋兄,你这招以退为进,做得漂亮!既展现了能力,又没让人给抓住把柄,不过以后这种明面上的刁难会少,暗地里的阴招会更多,你我兄弟,可得时时提防!” 京城的水,因为宋瑞峰的能力展现,因为宋家的崛起,变得越发波澜不惊。 第418章 边境烽烟 宋家人原以为柳尚书的算计落了空,短时间内该掀不起什么风浪,总算能得几日清净,谁知世事无常,一场新的风波骤起,竟比先前的阴谋更令人心惊肉跳。 暮色四合,夕阳斜坠,漫天晚霞将京城的檐角屋脊染得鎏金透亮。 宋宅花厅内,元冬元序正围在宋安宇身旁,听得他讲起草原上的奇闻轶事,阵阵欢声笑语溢出窗棂。 其余人或是闲谈着铺子里的新鲜光景,或是闲话家常,满室温馨祥和,一派岁月静好。 就在这时,福伯脚步匆匆的闯了进来,神色慌张的额角沁出细汗:“老爷!萧钰逸世子求见!小的瞧世子爷那脸色,阴沉得吓人,像是有天大的急事!” 众人闻言皆是一愣,面面相觑间满是疑惑,这时候辰,萧钰逸怎会如此仓促赶来? 宋瑞峰不敢耽搁,当即起身相迎。 片刻后,一身戎装的萧钰逸踏入花厅,风尘仆仆的衣袍上还沾着尘土,他眉宇间凝着化不开的凝重,脸色铁青如铁,周身裹挟着一股肃杀之气。 那股凛冽的气场瞬间压过了花厅的暖意,原本的欢声笑语戛然而止。 “世子,您这是…?”宋瑞峰迎上前,见他这副模样,心头猛地一沉,不祥的预感油然而生。 萧钰逸略一拱手,省去所有寒暄,开门见山:“宋大伯,事态紧急,十万火急!皇上刚下旨命我率兵北上增援,北方边境局势陡变,与宋家交好的那支中型部落,正遭敌对部落猛攻! 而且…而且敌方装备精良,火力凶猛,绝非是寻常的草原部落所能拥有的!我疑心,这背后定是有中原势力在暗中作祟!我即刻便要披甲持锐,星夜兼程赶赴边关,特来相托。” 这话让众人心头一紧,女眷们脸上也瞬间褪去了血色,萧钰逸说的那部落,正是他们打通羊毛供应线的要紧伙伴! “中原势力?世子的意思是…”宋瑞峰感觉有一股寒气从脚底直窜上天灵盖。 萧钰逸目光锐利的扫过花厅,确认无外人后,压着声音道:“我断定这已不是部落间的寻常纷争!背后多半是靖王,或是与柳尚书勾结的势力在捣鬼! 他们此举分明是一石二鸟,既打压与宋家交好的部落,破坏互市,截断宋家羊毛供应,又能将我给拖入泥潭,甚至是…置我于死地!” “靖王…”苏明华捂着胸口,声音难掩颤抖,“这可如何是好?部落的人危在旦夕,世子您这一去,又不知要面临多少凶险?” 宋安沐听得心头抽痛,她上前紧紧握住萧钰逸的手,眼中满是焦灼与关切:“钰逸,边境那边苦寒,刀剑更是无眼,你此番前去务必万分小心,千万要保重自身!” 此时,宋安宇已走到花厅一角,那里摆着他自制的沙盘,他锁定北方边境的区域,指尖在沙盘上飞快的比划推演着。 “萧大哥,敌方装备精良,必有骑兵优势,草原之上骑兵冲锋势不可挡,但若是善用地形设伏,或是改良防御工事,便能最大程度削弱其攻势!” 宋安宇一边说,一边用小旗与沙土模拟敌我部署:“你看,若敌军从此处突破,我方可在几处狭窄关隘设伏,以弓弩阻击,若大规模骑兵从平原冲锋,便需在防线前挖深壕设鹿砦,拖延其冲锋速度。” 他指尖圈出几个关键点,语速急切却条理清晰:“这里与这里,皆是敌军可能集结之地,也是我方出其不意截断其后路的要害!另外,若敌军围而不攻的话,需防粮草耗尽,若强行猛攻,则要警惕他们佯攻偷袭,声东击西的诡计!” 一番分析字字切中要害。 “好小子!你这沙盘推演精妙至极,比军中那些老夫子的纸上谈兵管用多了!”萧钰逸忍不住赞道。 “光有推演还不够,总得拿出点实际办法来!”宋安沐眼中闪过一抹决绝,她转向众人,“咱们不能坐以待毙!那些部落兄弟曾对宋家以诚相待,如今他们有难,咱们岂能袖手旁观?更何况…钰逸此行关乎大越的边境安危,绝对不能让宵小得逞!” 苏明华当即起身,历经数次风波后,她早已不是当初只会担忧的妇人,她语气坚定有力:“安沐说得对!萧世子放心,宋家绝非趋利避害之辈!大姐夫,朱掌柜,你们即刻调动所有资源,筹集急需物资,能筹多少筹多少,以最快速度送往边境!” “对!咱们该帮的帮!”宋老头压住砰砰跳的心,转头说道:“李实,你带上老二老三,一起把库房里的好物全部取出来,尤其是上次从草原购入的耐寒皮毛,全部都给打包了!再去杏林堂拿点金疮药与跌打药膏,物资有多少收多少,不得延误!” 李实领命,立刻带着宋金秋和宋青阳快步冲出,动作雷厉风行。 宋安沐快步走到书案前,她脑海中飞速检索着现代知识的模糊印记,提笔在纸上唰唰绘制起来。 “钰逸,这是我根据平日杂思绘制的简易防御工事图,营地外围挖掘的那些拒马坑,可搭配这些木桩,能在狭窄处有效阻挡骑兵冲锋,逼其下马步战。” 她一边解说一边将图纸递过:“还有这个,是改进弩的构思图,细节虽需工匠完善,但一旦制成,射程与穿透力必能大幅提升,对付精良铠甲也能派上用场!” 宋安宇在旁说道:“我姐说得极是!萧大哥,我再添几个应对骑兵的土法陷阱,在冲锋的路线上,秘密铺设带倒刺的铁蒺藜,或是在浅层沙土下挖掘伪装陷马坑,坑底削尖竹木,皆能杀伤敌军马匹,打乱阵型,迫其减速!” 陈三罐也献出自己的策略:“世子爷!我这儿有几种强效麻醉剂与毒剂配方,仅限防御与医疗使用,绝不敢滥用!麻醉剂可缓解重伤员的痛苦,毒剂可涂抹箭矢,或在特定场合制造混乱,扰乱敌军!我这就去连夜赶制特效金疮药,保证止血快愈合好,还能减少伤口的感染!” 萧钰逸看着眼前众人,心中的感情无以复加,宋家的支援远超预期,尤其是宋安沐那精巧绝伦的图纸,让他深切感受到宋家人的不寻常,这般创造力与应变力,绝非寻常人家所能拥有。 他深深看向宋安沐与宋安宇,眼中满是探究与难以置信。 “安沐,安沐,你们这些构思,究竟源自何处?”萧钰逸下意识问出,他压抑不住的好奇心几乎要冲破胸膛。 宋安沐与宋安宇对视一眼,前者含笑避过:“就是平日爱看些杂书,胡乱琢磨罢了,这些东西能派上用场便好。” 她巧妙转移话题,将重心拉回军情。 事态紧急,萧钰逸虽满腹疑团,也知此刻不是追问之时。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震撼与好奇,向众人拱手:“大恩不言谢!我在此承诺必不负众望所托,一定稳住边境,让这些宵小之辈图谋落空!” 他小心翼翼收好图纸与配方,转身便要启程。 宋家人纷纷忙碌起来,为他的出征做最后准备。 宋金秋宋青阳带领下人麻利的打包物资,御寒皮毛、一箱箱金疮药、一袋袋粮食被迅速装上马车,还特意在粮中掺了宋家自制的肉干,方便将士们途中食用。 赵氏领着女眷们扎进厨房,用最好的面粉与耐存食材,赶制出一个个小巧耐放的饼子与肉脯,恨不得将所有心意都塞进他的行囊。 “世子爷,这些都是咱们亲手做的,带在路上吃,方便又顶饱!”孙氏端着一盘热腾腾的肉饼递上。 萧钰逸接过咬了一口,虽心急如焚,仍露出感激的笑容:“多谢各位婶婶伯母!这份心意,钰逸记在心里了!” 胖虎小夫也在此时被周正派来,周正身在户部无法亲往,便以个人的名义支援了些粮草,又派了两人前来帮忙搬运。 胖虎与小夫吭哧吭哧的抬着物资,累得满头大汗,眼中却燃着为国效力的光。 在准备期间,宋家的秘密空间成了临时的议事与筹备之地。 各类药物图纸与需特殊处理的物件,都在此处快速备好,避开外界的耳目。 墨玉趴在灵泉边,安静的注视着这群忙碌的人类。 夜色渐浓,万籁俱寂。 “世子爷,一路保重!” “萧世子,务必凯旋而归!” “钰逸…我等你回来!” 在宋家人满含期盼的叮嘱声中,萧钰逸带着那些远超寻常的支援,于夜色中策马离去,直奔北方边境。 众人伫立门前,目送他的身影消失在夜幕深处,心中都牵挂着前线的安危,他们唯有在心中默默祈祷。 愿边境能平安,愿萧钰逸与将士们,还有部落的大家,皆能平安。 第419章 祸起萧墙 萧钰逸的身影刚消失在京城夜色中,京城里便有人按捺不住了。 吏部尚书府,柳若兰听闻萧钰逸离京的消息,眼底掠过一抹阴鸷恶毒的光。 “哼,没了萧世子撑腰,我倒要看看这宋家还能嚣张到几时!”柳若兰斜倚在梳妆台前,她指尖漫不经心摩挲着一支莹润玉簪,对身旁侍奉的丫鬟冷哼出声,“这京城的浑水,可不是他们这群乡下来的人,能随意蹚得明白的!” 她转头看向立在一旁的人,嘴角勾起一抹阴恻恻的笑:“锦云轩的东家,一切都安排妥当了?这回,我要让宋家的杏林堂,在京城里彻底身败名裂,万劫不复!” 锦云轩的东家是个獐头鼠目的中年男子,此刻正点头哈腰,谄媚的回道:“回柳小姐,您就尽管放宽心!小的都已安排得妥妥当当!我早已买通城南的地痞王,让他服下了特制的药,保管能让杏林堂吃不了兜着走!而且那药发作起来看着凶险,实则绝不伤人性命,事后给些银钱,那厮定然守口如瓶,绝不会乱嚼舌根!” 柳若兰满意的笑了,眼中闪过一丝得意:“很好,记住,要闹得越大越好,让全京城的人都知道,宋家不仅靠歪门邪道敛财,还敢卖假药草菅人命!我要让他们从上到下,都抬不起头来!” 次日清晨,天还未完全放亮,晨曦微露之际,杏林堂门口突然响起一阵震耳欲聋的哭喊声,刺破了清晨的宁静。 “救命啊!天理何在啊!我大哥就是吃了杏林堂的假药,才变成这副模样的啊!” “庸医害人!宋家黑心烂肝!卖假药草菅人命,不得好死啊!” 一辆破旧的板车横亘在杏林堂紧闭的大门前,车上躺着的正是那个地痞。 他脸色青白如纸口吐白沫,浑身抽搐不止,看着竟像是下一刻就要断气一般。 几个膀大腰圆的跟班跪在地上,哭得撕心裂肺,嗓门大得能传到半条街外。 他们一边哭喊,一边指着杏林堂的招牌,添油加醋的描述着地痞的惨状,说的有鼻子有眼,引得路人纷纷驻足。 清晨赶着出门营生的百姓们,被这哭喊声吸引,立刻好奇围了过来,里三层外三层,将杏林堂门口堵得水泄不通。 “哎哟,这是怎么了?大清早的,谁在杏林堂门口闹这么大动静?”一个推着包子车的老汉探头探脑,满脸疑惑的问道。 “什么闹事!听说是杏林堂卖假药害人呢!你看那板车上躺着的人没,看着就快不行了!”旁边一个看热闹的妇人捂着嘴咋舌惊叹,语气中满是夸张的惊骇。 “不会吧?这杏林堂不是宋大人家开的吗?我听说这店铺的老大夫医术高明,药材也都是上等的,怎么会卖假药呢?”有人面露疑色,忍不住反驳。 “知人知面不知心啊!这京城里谁不想多赚点银子?我看这宋家,就是仗着官老爷的名头,才敢如此胆大包天,草菅人命的!”有人附和,话语间满是揣测与鄙夷。 围观的百姓越来越多,议论声也愈发的沸沸扬扬,你一言我一语的,不过片刻功夫,就将杏林堂的名声踩到了泥里,污名化的言论像野草般疯长。 与此同时,市井间那些早有预谋的流言,也如同长了翅膀一般,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散播开来。 茶馆里,说书先生尚未开讲,茶客们便已凑在一起窃窃私语,流言蜚语在人群中快速传递。 “老王,你听说了没?那杏林堂出大事了!一个活生生的人,吃了他们的药,当场就不行了!” “嘶…真的假的?那宋家不是一直号称济世救人,悬壶行善的吗?怎么也会干出卖假药这种缺德事?” “这还能有假?我亲眼瞧见京兆尹都带着衙役去查封了!门口围得水泄不通,板车上躺着的那人,可真是惨不忍睹!” 流言蜚语如瘟疫般蔓延,不过短短几个时辰,就将宋家杏林堂积攒已久的清誉一点点侵蚀的面目全非。 更令人措手不及的是,此事尚未完全发酵,朝中便有一名御史上本,在金銮殿上弹劾宋瑞峰! “陛下,臣有本启奏!”御史出列,高声奏道,“臣闻翰林院修撰宋瑞峰,治家不严,纵容家族产业售卖假药,致使京城百姓怨声载道,人心惶惶!此等行径有辱斯文,败坏朝纲,恳请陛下严查宋瑞峰及其家族,以正风气,以安民心!” 御史言辞凿凿,字字铿锵,仿佛亲眼所见一般,一时间朝野震动,京城内外无不哗然,宋家瞬间被推到了风口浪尖。 杏林堂被查封的消息,更是如同一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激起千层浪。 “快看!京兆尹大人来了!” 伴随着人群中的惊呼,一群衙役在京兆尹的带领下,浩浩荡荡的来到杏林堂门口,京兆尹神色威严,二话不说,直接指挥衙役动手查封了店铺。 “宋家杏林堂涉嫌售卖假药草菅人命,证据确凿!从即日起,查封停业,所有药材账簿,一律封存带走查验!店内所有相关人等随本官回衙门候审,不得有误!”京兆尹冷着脸,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几名衙役立刻上前,将一张盖着官府大印的封条啪的一下,重重的贴在了杏林堂的朱漆大门上。 随后,又将尚在抽搐的地痞,连同他的几个跟班,一并给架起来带走了。 杏林堂的伙计们个个脸色惨白,惊慌失措,手脚都不知该往何处放。 掌柜的更是急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团团转却又无可奈何。 “掌柜的,这可怎么办?咱们杏林堂的药都是真材实料,半点掺假都没有,怎么会闹出这种事来…”一个年轻的小伙计急得眼圈通红,声音都带上了哭腔。 “慌什么!清者自清,浊者自浊!”掌柜的虽然也心急如焚,但还是强自镇定,他沉声道,“咱们且等着老爷他们如何定夺,切不可自乱了阵脚!” 消息传回宋宅,犹如晴天霹雳,让宋家众人都惊得愣在原地。 苏明华脸上虽闪过一丝慌乱,但很快便镇定下来,她很清楚此刻绝不能乱,宋家需要一个主心骨稳住局面。 “来人,立刻去杏林堂安抚掌柜和伙计们,告诉他们我们行得正坐得端,杏林堂的药绝无半分问题,此事定是有人恶意陷害!”苏明华沉着指挥,随即握住赵氏的手说道,“娘,你们也莫要心急,咱们先设法弄清楚那些人是什么情况,再做打算!” 宋瑞峰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心中明了,这定是有人在背后策划的阴谋。 他转身对李实说:“大姐夫,你带上几个人,火速赶往杏林堂,务必将那人的症状和来历,以及事情的前因后果,仔仔细细打听清楚,一丝一毫都不能遗漏!” “好,我这就去!”李实说完,即刻转身离去。 苏老头和陈三罐也闻讯赶来,两人来不及多言,便立刻跟着李实等人赶往杏林堂,虽杏林堂已被查封,但那地痞是当着众人的面被带走的,或许能从衙役或是围观百姓口中,打探到些许有用的消息。 一行人快步赶到杏林堂附近,很快便从看守店铺的衙役口中得知,地痞已被押往京兆尹衙门了,苏老头和陈三罐对视一眼,两人当即决定前往衙门探探情况。 京兆尹衙门内,苏老头凭借积攒的人脉,设法通过一位老友的关系,得以偷偷对地痞进行了一番检查,他凝神搭脉,又仔细查看了地痞的舌苔与瞳孔,脸色顿时一沉,眼中闪过一丝怒火。 “这哪里是什么药害的!他这分明是中了毒!”苏老头语气笃定,声音中带着压抑的怒气,“这脉象虚浮紊乱,症状看似凶险,实则是一种掺了迷魂草的慢性毒药,服下后会让人暂时出现濒死之状,却并不伤及性命!这厮分明是被人利用了,自导自演的演了这出戏!” 陈三罐也凑上前,仔细嗅了嗅王癞子口中残存的气味,又检查了他的指甲,笃定的附和:“苏大夫说得没错!这毒药虽不致命,却足以让人看上去病入膏肓,混淆视听!真是阴毒至极的伎俩!” 说罢,他从怀中掏出几枚银针,迅速在地痞身上几处穴位扎下,又取出随身携带的一小瓶清热解毒的药水,混合了灵泉水后,撬开他的嘴给灌了下去。 没过多久,地痞脸上的青白之色便褪去几分,浑身的抽搐也渐渐停止,人也缓缓清醒了过来,他迷迷糊糊的睁开眼睛,看到眼前的苏老头和陈三罐,眼中瞬间闪过一丝慌乱与恐惧,下意识就想要躲闪。 “混账东西!竟敢在老夫的杏林堂门前耍这种阴谋诡计,污蔑我和宋家清誉!”苏老头气得胡子直颤,当场便要喝令衙役将地痞拿下审问。 然而京兆尹却冷着脸摆了摆手,语气强硬:“你这老头休要胡说!人证物证俱在,这人分明是吃了你杏林堂里的药才中了毒,你还有何话可说?先将人带回大牢严加审问,至于他是否是中毒,中了何种毒,自有仵作查验定论,不劳你费心!” 显然,这京兆尹是受了上方压力,根本不给他们辩解的机会。 苏老头沉着脸看着被衙役再次带走的地痞,以及被拦在一旁的陈三罐,心中清楚,此事绝非轻易就能化解。 他立刻对一起跟来的宋金秋说道:“金秋,你带上几人,暗中跟踪那些一开始抬他来的人,看他们去向何处与何人接触,此事背后定有主使,务必找到突破口!” “好,我这就去!”宋金秋眼神坚定,领命后没有犹豫,转身离去。 宋家,刚从溜达外面回来的柳文渊说道:“这次的流言来得蹊跷,定是有人在背后捣鬼!在下这就动用些关系,去查查那些流言的源头,看是谁在背后放冷箭。” 说罢,他便匆匆去联系自己结识的三教九流打探消息。 宋安沐沉思片刻,突然想起了永嘉郡主,她对苏明华道:“娘,永嘉郡主曾欠我一个人情,如今事急,我这就去找她,请她帮忙向宫中递话,说明咱们的冤情!宫里贵人的一句话,往往能胜过外面千言万语,或许能为咱们争取一丝转机!” 苏明华点头应允,眼中盛满了担忧之色:“好!你路上小心,凡事多加留意!” 另一边,宋瑞峰在翰林院也面临着巨大的压力,那些受柳尚书指使的官员,借着御史的弹劾,纷纷对他冷嘲热讽暗中排挤,言语间尽是幸灾乐祸。 “宋修撰啊,没想到你家的杏林堂,竟然能干出售卖假药这种事来,真是令人大跌眼镜!治家不严到这份上,恐怕会影响翰林院的清誉吧?”一位同僚端着茶杯阴阳怪气,眼神中满是讥讽。 宋瑞峰却丝毫不乱,神色平静拱手回道:“各位同僚,清者自清,浊者自浊!我老丈人行医济世多年,向来问心无愧,药材皆是真材实料,绝无半分虚假!此事蹊跷,我相信京兆尹衙门定会查明真相,还我宋家和杏林堂一个清白!” 他据理力争,让那些想看他笑话的人讨不到半分的便宜,只能悻悻作罢。 宋家上下虽被这场突如其来的危机搅得焦头烂额,但家中却并未乱作一团。 苏明华将所有下人召集起来,沉声安抚:“大家莫要惊慌!咱们行得正坐得直,从未做过半分亏心事!杏林堂被人陷害,此事定会水落石出!眼下大家伙儿各司其职,稳住心神,便是对家里最大的帮助!” 她的冷静与坚定感染了在场的每一个人,下人们的情绪也渐渐稳定下来。 元冬元序下学后回到家中,也都乖乖待在房内,不敢随意吵闹。 他们虽年幼却也懂事,知道家里出了大事,不愿再添乱。 “哥,外面都在说杏林堂卖假药害了人,这是真的吗?”元序拉着元冬的衣袖,眼中满是困惑与担忧。 元冬难得做了一回哥哥的模样,他摸了摸弟弟的头,语气坚定的回答:“那当然不是真的!我们家都是好人,杏林堂的药也都是治病救人的好药,绝不会卖假药!这一定是有人撒谎,故意污蔑咱们家!” 李承志默默来到被衙役翻乱的库房,将散落的药材归位,动作轻柔却坚定。 他抬头看向匆匆走来的表妹,轻声说道:“安沐,咱们一定能渡过这个难关的!” 宋安沐心中一暖,随后眼中闪过一丝锐光:“放心,这点小伎俩还打不倒咱们!那些暗中使坏的人,迟早会付出代价!” 在宋家那个隐秘的空间里,陈三罐正紧张的忙碌着,他按照苏老头的诊断,利用空间里的珍稀草药,连夜赶制解毒丹。 灵泉水不仅能加速药草的药性融合,还能让他始终精神饱满,毫无倦意。 “哼,这种卑劣的小伎俩,也想陷害我陈三罐的药堂?简直是痴心妄想!”陈三罐一边用力捣着药臼,一边愤愤不平的咒骂着,“等我把解毒丹炼制出来,定要让那人当众清醒,拆穿他们黑心人的阴谋!” 墨玉在一旁的石台上悠闲的趴着,它甩了甩毛茸茸的尾巴:“人类总是热衷于重复这种低劣的把戏,真是毫无新意。” 它瞥了一眼陈三罐手中的药草,又慢悠悠补充一句:“不过你这解毒丹的药效尚可提升,加少许的七心草进去,解毒固本的效果会更好。” 陈三罐闻言一愣,随即眼前一亮,大喜过望:“墨玉大人,你又给我指点迷津了!七心草!我怎么没想到这一茬!” 他立马调整药方,按照墨玉的提示加入了七心草,又顺带调配了一些能安抚心神,缓解惊吓的药汤,以备不时之需。 毕竟地痞虽解了毒,却也受了不小的惊吓,后续或许能用得上。 宋家此刻正遭遇了前所未有的重大危机,杏林堂被查封,家族声誉受损,宋瑞峰在官场上被排挤打压。 这无疑是对家族凝聚力与应变能力的一场严峻考验。 真相尚未揭开,前路危机四伏,形势已然万分危急。 第420章 水落石出 但宋家人并没有被这突如其来的打击给吓倒,反而激发出更强的斗志。 他们深知清白从不是靠空口辩解,而是要靠铁证硬生生挣回来的。 在宋家上下的合力奔走下,反击的证据如同拨开乌云的日光,终是一点点收集齐备,直指幕后黑手。 深夜,京城陷入沉沉寂静,城北一处破败民宅内,几道黑影悄然穿梭着。 宋金秋领着几名身手矫健的家丁,循着白日打探到的线索,正秘密跟踪着当日抬地痞闹事的跟班。 “都打起精神来,莫要打草惊蛇!”宋金秋压低声音叮嘱,一身夜行衣衬得他身形愈发敏捷,他轻手轻脚翻过一道矮墙潜入院中,这院落荒草丛生,堆满了杂物,空气中有刺鼻的馊味。 瞅准了时机,宋金秋见一名跟班正靠在墙边打盹,他眼神一凛,如猎豹般迅猛扑上,手起刀落间便是一记干净利落的手刀,跟班哼都没哼一声便晕了过去。 旁边家丁立刻上前捂住他的嘴,迅速将人拖到不远处的废弃院落。 柳文渊早已在此等候多时,他身着深色长衫,背着手立在院中,眯眼打量着被捆得结结实实,仍处于半昏迷状态的人,脸上挂着一丝高深莫测的笑意。 “醒醒!别装睡了!”宋金秋用脚尖踢了踢跟班,后者迷迷糊糊睁开眼,等看清眼前的阵仗,吓了个激灵,彻底清醒过来。 “你…你们是谁?想干什么!”地痞声音抖得不成样子,眼神里满是惊恐。 柳文渊从怀里掏出几枚铜钱,在掌心掂量着,语气不急不缓道:“你就如实交代吧,是谁指使去杏林堂闹事的?那地痞服的又是什么药?在下观你印堂发黑命宫隐晦,是大祸临头之兆,若是执意隐瞒,只怕你家中老母妻儿,都要跟着你遭殃啊!” 这跟班本就胆小,被柳文渊说得神乎其神,仿佛能看透他的底细一般,顿时吓得肝胆俱裂,冷汗顺着额角往下淌。 他猜自己是遇上硬茬了,再也不敢嘴硬,竹筒倒豆子的把所有事情和盘托出。 “我都说!是锦云轩的东家!他给了我们好一大笔银子,让我们把人抬到杏林堂门口闹,还送了这种药丸,说吃了虽然难受,却绝不会要命!” 跟班颤抖着,主动从怀里掏出一张纸条:“这是他给的凭证,上面有锦云轩的标记,还有许诺的酬金数额!” “很好!”柳文渊接过纸条,眼中闪过一丝精光,“有了这凭证,便不怕他抵赖!” 与此同时,宋安宇在杏林堂侧屋,正巧妙设局,让那被救治后暂时安置在此的地痞,“恰巧”听到了关键消息。 他还安排了一名家丁,让他特意蹲在屋外,“不经意”的高声说话:“听说京兆尹那边已经查清楚了,那些人全都招了,说是锦云轩的东家指使的!那东家现在想弃车保帅了,就把所有的罪责都推到这人身上,说他是贪财自愿服药,要让他背下所有黑锅,自己好金蝉脱壳呢!” 地痞本就胆小怕事,一听自己成了个弃子,还要背负上全部的罪名,顿时吓得浑身哆嗦,脸色比中毒时还要惨白。 他不过是个小地痞,哪里敢跟京城大商号抗衡,一旦被锦云轩的东家抛弃,那他岂不是只有死路一条了!? 地痞连滚带爬冲到宋安宇面前,涕泗横流的哭喊:“宋少爷!求您救救小人!我招!我什么都招!是锦云轩的东家给了我银子,逼我服下那种药,去诬陷杏林堂卖假药的!他还说事成之后给我养老钱,呜呜…小人也是被逼无奈啊!” 至此,人证物证俱在,反击的证据链已然完整无缺! 宋瑞峰拿着这些铁证,当即赶往京兆尹官邸,踏入书房后,他将证据重重的拍在了案上:“京兆尹大人,人证物证俱全,足以证明我宋家和杏林堂清白无辜!还请大人明察秋毫,还我们一个公道!” 恰在此时,京兆尹接连收到了两封关键讯息,一则来自永嘉郡主府,一则来自雍王府。 永嘉郡主府的管事态度强硬:“京兆尹大人,郡主特意吩咐,宋家杏林堂之事关乎良善声誉,望大人秉公办理,切勿让忠厚之家蒙受不白之冤!” 紧接着,雍王府长史也登门而来。 他虽未多言,只是淡淡询问了案情的进展,但那语气中暗藏的威严,以及背后代表的势力,让京兆尹心头一凛。 他瞬间明白,此事再也无法偏袒,必须公正处置。 京兆尹本就忌惮宋家的人脉背景,如今又有郡主与雍王府施压,哪里敢怠慢? 当即雷厉风行的下令,派衙役全城搜捕,将所有涉案人员一网打尽。 锦云轩东家被抓后,听闻那些地痞尽数招供了,顿时面如土色,浑身筛糠般颤抖,为求自保,他立刻想攀咬柳家,哭喊着指认柳若兰是幕后主使:“大人!都是柳尚书家的柳小姐指使的!她说要给宋家一个教训,让我务必搞臭杏林堂的名声,还许诺事成之后给我天大的好处!” 可柳尚书势力庞大,耳目也众多,得知消息后他第一时间将柳若兰严令禁足,同时火速与锦云轩东家切割关系,暗中向京兆尹施压,暗示此事纯属锦云轩东家个人恶行,与柳家毫无干系。 京兆尹深知柳尚书的权势,不敢轻易得罪,锦云轩东家眼见攀咬不成,走投无路之下,只能认下商业诬陷的罪名,成了彻头彻尾的替罪羊。 这件事“真相大白”了! 京兆尹当堂宣判锦云轩恶意诬陷,散布谣言,查封停业,财产尽数充公。 东家被判处五年有期徒刑,其罪行昭告全城,名声彻底扫地。 杏林堂的冤屈终得洗刷,衙役当众撕下了封条,朱漆大门重新敞开。 “我就说宋家杏林堂是清白的!” “锦云轩东家真是缺德到家了,用这种下三滥手段害人!” “以后看病买药就认杏林堂!医术好,人品更正直!” 京城百姓议论纷纷,杏林堂不仅未因这场风波受损,反而因应对得当,再加上真相大白后的反转,声誉不降反升,比往日更加红火。 那些曾被谣言蒙蔽的百姓,此刻纷纷慕名而来,杏林堂门前再次排起了长队。 柳若兰虽未受到律法制裁,但她恶毒的名声却在京城贵族圈中彻底传开,成了人人避之不及的人物。 柳尚书为平息流言保住家族颜面,严令她禁足府中,不得踏出大门半步,就连往日的闺中密友也被其父勒令断绝往来。 危机虽过,教训却尤为深刻,当晚,宋家召开家庭会议,复盘此次风波。 “此次若非雍王妃与永嘉郡主的仗义相助,再加上家人们的鼎力奔走,咱们的杏林堂怕是要元气大伤。”宋瑞峰感慨着。 苏明华点头附和:“是啊,经此一事咱们往后更要谨慎,京城里明枪易躲暗箭难防,这次是假药诬陷,下次还不知他们会使什么幺蛾子。” 宋金秋当即自告奋勇:“大哥,往后宋家的安全就交给我和三弟吧!我会训练一支更精干的护卫队,加强店铺和宅子的巡逻戒备,绝不让宵小之辈再有可乘之机!” 宋青阳也立刻表态:“嗯!往后我们定当加倍小心,绝不让那些人再来捣乱!” 宋安沐提出建议:“除了加强护卫,咱们还得健全信息收集渠道,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殆,往后咱们与王府郡主府等盟友也要保持紧密的沟通,几家互通有无,一旦有点风吹草动,也好及时应对。” 宋瑞峰看着眼前愈发沉稳有担当的家人们,心中安心很多。 危机解除后,宋家立刻着手答谢各方相助之人。 宋瑞峰亲自登门拜访京兆尹,感谢他秉公办案,送上丰厚谢礼。 苏明华带着女儿前往永嘉郡主府与雍王府,当面表达深切谢意。 “郡主,多亏您仗义执言,我们才得以洗刷冤屈,这份恩情我们没齿难忘!”苏明华握着永嘉郡主的手。 永嘉郡主笑道:“婶婶客气了,宋家本就清白,我不过是说了句公道话罢了。” 周正也收到了宋家来的谢礼,他微微一笑:“都和宋兄说了自家兄弟不用客气,他还送了礼物来。” 他摇摇头:“摆了,只要宋家没事,杏林堂能继续安稳营业,百姓们能用上放心药,我也便安心了。” 第421章 边捷隐忧 京城里的“假药风波”刚刚平息,宋家人总算松了口气,杏林堂重新开门迎客,生意恢复元气,一切都在向好的发展。 一日午后,暖阳透过窗棂,在花厅地板上洒下一片金黄,全家人坐在石凳上晒太阳聊天。 苏明华正和宋安沐谈论霓裳阁的新款设计,李实与宋季春在一旁汇报着羊毛工坊的生产情况。 突然,福伯匆匆跑进来,打破了这份宁静。 “老爷,王校尉回来了!看他风尘仆仆的样子像是有急事!”福伯气喘吁吁禀报。 众人皆是一惊,王校尉是萧钰逸身边的心腹,他如此急切的赶回京城,且直接来了宋家,必然是边境有变。 众人立刻起身相迎,只见王校尉一身戎装从远处走来,他脸上沾着尘土,眉宇间满是凝重,步履匆忙的踏入了花厅。 “宋大人!”王校尉拱了拱手,也顾不得多礼,从怀中掏出一封裹着油布的信件递给宋瑞峰,“边境传来的军报!世子命小的快马加鞭送来这封信!” 宋瑞峰急忙拆开信件,一目十行的读完了,在看到信中大胜二字后,宋家众人无不惊喜,悬着的心终于放下了一半。 “胜了?太好了!”几个女眷双手合十,连声念佛,眼中泪光闪烁。 “爹,钰逸怎么样?没有受伤吧?”宋安沐急切追问,一颗心高高悬起。 宋瑞峰脸上的喜色渐渐被凝重取代,他将信件递给苏明华,沉声道:“信上说,世子用咱们宋家提供的图纸和建议,结合边境地形巧妙布防,成功击退敌军主力,斩获颇丰,还活捉了不少敌军头目。” 他顿了顿,语气愈发沉重:“但是…王校尉,你给说说具体情况吧。” 王校尉点头:“世子此番设计十分精妙!陷马坑和拒马工事瓦解了敌军骑兵大半冲锋之势,臂张弩发挥奇效,射程远穿透力强,敌军精良铠甲也抵挡不住,这一仗打得漂亮,草原上都在传世子神勇。” 他话锋一转,脸色变得难看:“可麻烦也来了,敌军残部没有远遁,反而是与一群衣着样式和草原部落完全不同的中原武装汇合,退守几处险要之地,像是在积蓄力量,伺机反扑。” 苏明华惊呼,担忧的捂住胸口:“中原这边果然有心怀不轨之人!” “对!”王校尉眼神晦暗不明,“而且敌军有制式精良的弩箭和铠甲,因为这些军械来源可疑,世子需留守边境巩固防线清剿残敌,还要深入调查军械来源,短期内无法回京。” 宋安沐听着心头一紧,她紧紧握住萧钰逸送给她的玉佩,眼中满是担忧。 宋瑞峰脸色阴沉,结合近期在翰林院接触到的零星信息,心中已有猜测。 为商议对策,宋家再次召开了家庭会议,宋安宇走到沙盘旁,目光专注的盯着北方边境区域,迅速在沙盘上比划起来。 “你们看。”宋安宇拿起一块黑色石子在沙盘上移动,“萧大哥虽打了胜仗,但敌军没有完全溃散,还与中原武装汇合,说明他们的补给线未被彻底切断,我推测敌军可能从这几处薄弱点偷袭,尤其是在夜间的时候,他们退守险要,大概率是在等待时机,或是等待更精良的军械支援。” 他用小旗子和沙土模拟敌我方的兵力部署,圈画出几条模糊路线:“这些是敌军可能获得补给的路线,若是能切断这些路线,他们就成了瓮中之鳖,但如果他们获得更多精良军械,尤其是攻城器械,对边境城镇的威胁将很大。” 宋安沐听完宋安宇的分析,担忧的看向宋瑞峰:“爹,钰逸在信中说他要留守边境,这意味着他要面对敌军朝中暗算,还有可能出现的更强攻城器械。” 宋老头眼中闪过精光,他转头看向宋瑞峰:“老大,这事咱们不能袖手旁观,既然世子爷提及军械来源可疑,咱们能将这些担忧通过周大人的兄长,委婉的向上传递,引起朝廷的警惕,况且周大人是户部官员,或许能接触到粮草军需的调拨,多少也帮咱们查到些线索。” 宋瑞峰点头:“爹说得对,我立刻去联系周兄。” 尽管萧钰逸在信中未再要求支援,宋家众人还是决定再次筹措物资。 “王校尉,边境苦寒,将士们浴血奋战,咱们不能让他们受委屈。”苏明华对王校尉说,“请你将这些物资带回去,务必安全送到世子爷手中。” 苏老头忙道:“上次信中带来反馈,说伤药不够好,我根据反馈连夜改进了金疮药配方,止血和愈合效果更强,还调配了防冻伤药膏,那边的将士们容易冻伤,这药膏能保护皮肤,能缓解冻疮之苦,王校尉,你把这些都带去分发,务必让世子爷和将士们保重。” “还有这些压缩干粮小巧方便携带,一块能顶一天,这些肉松能补充体力,味道也可口,让将士们在外也能尝到家乡的味道,王校尉,这些是咱们宋家的心意,请务必收下。” 宋安沐让人将几大箱食物搬上马车。 宋记羊毛工坊接到紧急订单,日夜赶工赶制了一批加急御寒衣物,保暖性和舒适度都达极致。 宋季春和李实亲自坐镇工坊,严格把控质量,给加班工人发放丰厚奖励。 “大家加把劲!边境将士等着咱们的衣裳御寒。”宋季春对工人们喊道,“今天大家做的每一件衣裳,都是在为国家浴血奋战的将士们保暖,为边境的平安出力,钱财是小事,将士们的安危才是大事。” 王校尉看着宋家上下为边境将士忙碌的身影,眼中满是感动:“各位!小的替边境将士多谢各位恩情!他们收到了这些物资,定能士气大振。” 京城里,柳尚书一派得知边境小胜虽有些不快,但更关注萧钰逸被拖在边境无法回京的局面。 他们认为萧钰逸不回京,雍王府就少了一股重要力量,对他们而言是好事。 柳若兰虽被禁足,其母却活跃于社交场合,暗中散播对宋家不利的言论。 “哎呀,这宋家表面上说是支援边境,实际上说不定借着战事牟取暴利。”林夫人在一众贵妇面前说道,“听说他们的羊毛制品和甜品都涨价了,这就是与民争利,还说捐赠,我看都是做给外人看的把戏。” 苏明华听到这些流言只是淡淡一笑,并未多做理会,嘴长在别人身上,谣言止于智者,宋家行得正,不怕这些污蔑。 宋安宇尝试绘制些更复杂的军械改良图,比如小型投石车,还有改进型盾牌的构思,但受限于当下的材料和工艺,他只能提供一些思路,无法立刻实现。 他拿着一小块坚硬木材,在上面雕刻盾牌结构,试图寻找突破。 墨玉在一旁打着哈欠:“打仗不如种田有趣,人类真是爱没事找事。” 它甩了甩尾巴,对宋安宇的忙碌表示不屑:“瞧你忙活这些铁疙瘩,还不如多琢磨些好吃的呢。” 霓裳阁推出了祈平安系列的香囊和配饰,上面绣着平安结和吉祥云纹,寓意边境将士平安凯旋,深受京城百姓喜爱,销量极好,许多贵妇小姐也争相购买,希望为远征将士祈福。 永嘉郡主邀请宋安沐和李淑婉过府喝茶赏花,宽慰她们不必过于忧心。 “安沐,你不必太过担心,世子爷吉人自有天相,定能化险为夷。”永嘉郡主温柔的劝慰,“你们宋家已经做得够多了,其余的就交给天意和朝廷。” 萧云舒也时常跑来宋家,分享宫中听到的零星消息,比如太后念叨边境将士辛苦,皇上加派御医前往边境等,让宋家人对边境的情况稍感安心。 “沐姐姐,今日皇祖母还特意问起边境情况,让皇伯父一定要多关照将士们。”萧云舒天真烂漫的说着,“皇伯父也派了御医去边境,还拨了好多的银子呢。” 宋瑞峰在翰林院的工作逐渐上手,凭借过人的才学和严谨的态度,得到许多非柳派官员的欣赏和认可。 大家对他的态度,从最初的二甲传胪,变成了如今有能力有见识的同僚。 宋安宇的算学天赋引起国子监一位老博士的注意,派人邀请他前去探讨。 元冬元序和李承志在学堂里的表现平稳,功课没有落下,只是两个顽皮小子回家后看到大人的愁容,都变得格外懂事。 周正也没有辜负宋瑞峰的期望,他利用户部职权,在军需粮草调度上尽可能为萧钰逸提供便利,确保物资能及时送到。 同时他也暗中调查近期是否有异常大宗物资流出京城,流向边境的秘密路线,想要找出军械来源的蛛丝马迹。 “宋兄,你说的军械问题我已经着手调查,最近户部有一批特殊军械调拨,去向有些蹊跷,我正在让人仔细核查。”周正悄悄对宋瑞峰说。 王校尉带着第二批物资和宋家的担忧再次离京赴边。 宋家众人目送他远去,心中既有对萧钰逸的担忧,也有对边境战事的隐忧。 第422章 异域来客 边境局势暂缓,京城的日常节奏恢复了往日的平和,宋家宅院各处都透着忙碌的气息,比平时更添了几分热闹。 堂屋里的算盘声渐歇,宋老头坐在太师椅上慢慢品着茶,听着大儿子和大儿媳在对账,后院晾晒药材的架子上,赵氏正带着两个儿媳整理新收的药材。 元冬元序在院子里追逐打闹着,白露跟在他们身后发出哈哈哈的笑声。 前院传来宋金秋和宋青阳兄弟俩的交谈声,他们正在检查新到的木材,商量着给织布工坊添置新机子。 西厢房里,宋季春耐心指导李淑婉绣花的针法,书房窗口隐约传来李实教李承志认字的声音。 偏厅里飘来草药清香,苏老头和陈三罐对着几株新采的草药低声讨论。 廊檐下,柳文渊和墨玉眯着眼,享受着夏日的暖阳,一人一猫看着十分闲适。 这时门房来报,说有西域商人持周正大人的引荐信前来拜访。 “西域来的?”宋瑞峰放下账本,看向父亲和妻子。 宋老头将茶盏轻轻搁在桌上,捋了把胡子:“竟然周大人引荐的,那就不可怠慢了,大家打起精神来,莫要失了礼数。” 苏明华点头称是,转头吩咐:“快去把安沐小姐叫来,她主意多,安宇那孩子也不知在哪儿看书呢,都一并请来吧。” 不多时,一个沾着面粉的身影,就从厨房方向跑来,另一个捧着杂书的少年也从书房里钻了出来。 各房的人听说有西域来客,都好奇的聚到了堂屋内外。 待众人坐定,门房引着三位客人步入堂屋,为首的是个高鼻深目的中年男子,身着色彩鲜艳的锦袍,头戴绣花小帽。 他身后跟着一个中原打扮的翻译,还有个捧着礼盒的随从。 那商人上前一步,右手抚胸微微躬身,用带着异域腔调的官话说道:“尊敬的宋家主人,在下阿尔丹,来自遥远的西域波斯,冒昧拜访,还请见谅。” 身旁的翻译连忙补充说明。 宋瑞峰起身还礼:“阿尔丹先生远道而来,欢迎之至,快请坐。” 他示意下人奉茶。 阿尔丹落座时,目光不着痕迹的扫过堂屋陈设和满堂宾客,尤其在多宝阁上那些瓷器上停留片刻。 “宋家果然人丁兴旺和气致祥,这些瓷器釉色温润,器型优雅,令人赞叹呐。” 一个清脆的声音接话:“阿尔丹先生过奖了,听说您是从西域来的,路上一定很辛苦吧?” 宋安沐笑盈盈的说着,站在后面的宋季春好奇的打量着客人,李淑婉有点害怕的拽着她的衣角。 通过翻译,阿尔丹答道:“为了寻找像宋家这样优秀的合作伙伴,再远的路也值得。” 他示意随从打开礼盒:“这是我的一点小小礼物,不成敬意。” 礼盒开启的瞬间,异域风情立马扑面而来,彩色玻璃酒杯流光溢彩,奇异香料散发着陌生香气,羊毛地毯上织着繁复花纹,还有那雪白的沙糖,都引得众人低声议论。 赵氏忍不住对身旁的儿媳低语:“这毯子花纹真花哨,颜色也扎眼。” 吴氏撇撇嘴:“瞧着是不错,就怕中看不中用,价格还死贵。” 孙氏温声接话:“二嫂,我看那玻璃杯子倒是透亮得很。” 站在宋金秋身边的元序踮脚,想去瞧那个会唱歌的盒子,被父亲低声喝止:“你给我老实点!没规矩!” 宋安沐眼睛一亮,她凑近细看沙糖,用手指沾了些尝,她惊喜道:“爹!娘!你们快来尝尝这个糖!甜味很纯!” 宋瑞峰微微颔首,对阿尔丹道:“先生厚礼,我们愧领了,不知先生此次前来,具体是想谈哪方面的合作?” 双方初次接触后,就移步到了更宽敞的花厅继续商谈。 宋瑞峰和宋安沐,还有负责甜沁斋生意的李实参与谈判,宋老头作为一家之主在旁坐镇,宋金秋和宋青阳侍立在他的身后,其他人都在偏厅等候消息。 阿尔丹显然是个精明的商人,他先是极力称赞宋家的产品,随即开始详细询问起制作的工艺和原料来源。 “宋记的羊毛衫如此柔软,不知用的是何种羊毛?纺线技艺可有特别之处?”阿尔丹通过翻译问道。 宋瑞峰端起茶盏轻抿一口,从容应答道:“阿尔丹先生,这羊毛是选自北地优质羊种,至于纺线技艺,乃是我宋家工匠多年摸索所得,不便细说,还望见谅。” 门外传来吴氏压抑的嘀咕:“这西域人打听这么细,想干嘛?” 孙氏轻轻扯了扯她的衣袖:“二嫂,少说两句,听着就是。” 阿尔丹话锋一转,他看向宋安沐:“这位就是宋小姐吧,你研究的甜品在京中风靡,尤其是奶冻和蒸蛋糕,不知可否透露是如何保持长途运输而不变质的?” 少女心里嘀咕着这哪能告诉你,面上却笑得天真:“阿尔丹先生,这可是我们甜沁斋的秘密呀,不过您放心,既然是要合作,我们自然会想办法解决运输问题。” 李实适时接过话头:“阿尔丹先生要的量不小,这价格嘛...” 双方就细节展开了拉锯战,阿尔丹压价狠辣,宋家这边据理力争。 宋老头听着谈判,偶尔捻须点头,并不插话,苏明华适时补充,她语气温和却坚定:“阿尔丹先生,这风险大利润自然也高,我们的货物在西域绝对是独一份。” 宋安沐俏皮接话:“就是!阿尔丹先生您看,虽然您带来的地毯图案新奇,但论起织法的细密牢固,恐怕都比不上我们宋记改良织机的出品吧?还有这沙糖,若能稳定供应,那甜沁斋的点心味道能更上一层楼,还愁卖不上价吗?” 阿尔丹眼中精光一闪:“宋小姐对沙糖有兴趣?若贵府能保证甜品的供应,这沙糖的货源,我们可以详谈。” 谈判间隙,宋家准备了茶点招待。 阿尔丹使用筷子不甚熟练,试了几下后还是取出了自己随身携带的小银叉。 看到宋家从年长者到稚龄孩童都能娴熟使用筷子,他眼中流露出钦佩之色。 “贵国的饮食文化,真是博大精深。”阿尔丹赞叹着,用银叉取了一块宋安沐用沙糖新试做的奶冻细细品味,“妙!比之前尝过的更妙!嗯…这甜味...好吃!” 少女笑吟吟道:“这就是用了您带来的沙糖做的,阿尔丹先生,这方子不能卖,但我们可以长期供货!” 花厅门口,陈三罐吸了吸鼻子,小声对苏老头说:“苏大夫,他带来的那些香料味儿真冲,不过好像有几味能入药。” 苏老头微微颔首:“天下万物,皆可入药,只看能否识其性,用其法。” 柳文渊一直在偏厅角落静坐,看似不经意,实则在暗中观察。 他趁阿尔丹净手的空隙,找到宋瑞峰和宋老头低语:“此人的面相鼻梁高耸如峰,眼窝深陷藏光,虽是求财之相,但眉宇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煞气,恐怕背景不简单,与他交易,合约条款一定要写得明明白白,防人之心不可无啊。” 宋老头沉吟道:“柳先生说的是,老大你多上心。” 宋瑞峰郑重点头:“爹,我明白。” 不多时,周正府上派人送来口信,提醒宋家注意西域商路的安全和关税问题。 送走传话人,宋瑞峰对妻子和父亲苦笑道:“看来这钱,也不是那么好赚的。” 宋老头倒是豁达:“做生意哪有容易的?咱们一步步来,小心驶得万年船。” 暮色初临,阿尔丹一行人暂辞,约定明日再谈,宋家众人饭后闲聊,话题自然围绕着这位西域来客。 宋安沐迫不及待取出阿尔丹赠送的沙糖和玻璃碎片,拉着弟弟闪进屋内,意念微动便进入了空间。 “墨玉墨玉!快来看好东西!” 在睡觉的黑猫慵懒的睁开眼,不耐烦的甩了甩尾巴:“在吵什么...咦?这亮晶晶的碎石头是什么?” 它凑近玻璃碎片嗅了嗅,然后打了个喷嚏:“没什么特别的嘛,还有这白粉...” 黑猫的胡子轻颤着避开沙糖:“闻着就甜腻腻的,本猫不感兴趣。” 宋安宇蹲在药田边,指尖轻触玻璃碎片:“姐,你说这玻璃是怎么做的?咱们能不能自己烧出来?还有这糖,要是能量产的话,咱们点心生意肯定能更上一层楼。” 少女小心收好那包沙糖:“明天我就试试用这个糖做更多新点心!” 外间堂屋内,赵氏爱不释手的抚摸着那卷西域地毯:“这花纹,这颜色,真鲜亮啊!铺在屋里肯定好看!” 说完她转念又蹙起眉头:“就是不知道这东西贵不贵。” 吴氏摸了摸料子:“娘,这毯子厚实,冬天铺着肯定暖和,就是花样太扎眼,还不如咱们自己织的素净。” 孙氏轻声道:“嗯,料子倒是好料子。” 宋季春小声对丈夫说:“这毯子的织法好像和咱们中原的不太一样。” 李实点头:“确实,图案也迥异,或许西域人就喜好这样的。” 元冬和元序还惦记着那个八音盒呢,两人围着赵氏嚷嚷:“奶!那个会唱歌的盒子真有意思!” 赵氏骂道:“有什么意思的!都是些奇技淫巧,又不当吃不当穿的,你们赶紧给我老老实实的念书去!” 话虽如此,她还是忍不住多瞧了那物什两眼。 宋金秋对阿尔丹随从佩戴的弯刀很感兴趣,拉着弟弟比划:“你看到那刀没,造型有点意思,就是不知道钢口怎么样。” 宋青阳无奈:“二哥,咱们现在做的是正经生意,不用打打杀杀的。” 正说着,前院传来动静,是萧钰逸从边境捎来了家书。 信很短,只说了边境暂稳,军械来源的调查仍在继续,让宋家不必挂心。 宋安沐反复读着来信,唇角不自觉扬起温柔的弧度,她仔细将信笺收好,李淑婉瞧见表姐妹这般情态,偷偷抿嘴笑了。 又经过两轮艰难谈判,宋家终于与阿尔丹达成初步协议,签订契书时,宋家主要男丁和管事齐聚一堂。 阿尔丹望着宋瑞峰,唇角微勾,意味深长的说道:“宋老爷,与贵府合作非常愉快,希望下次再来,能带来让贵府更感兴趣的礼物,或许…是关于如何制作这沙糖,也或许…是更晶莹的玻璃技艺...” 宋瑞峰面色如常的拱手:“阿尔丹先生客气了,宋家随时欢迎诚信的合作伙伴。” 送走了客人,众人看着那份墨迹未干的契书和收到的定金,各房反应各异。 宋老头捻着胡须,沉吟片刻后转向长子:“老大,这事你多费心,带着老大老二和李实一起把稳些。” 他目光扫过院子里忙碌的家人:“咱们家如今树大招风,还是谨慎些好。” 那边的赵氏已经摸着西域地毯盘算起来了,她指尖在繁复的花纹上流连,她心里飞快计算着定金能置办多少亩水田,或是给孙辈们添置几身新衣。 吴氏扯了扯孙氏的衣袖,朝织布坊的方向使了个眼色:“要是这生意做成了,咱们织布坊是不是也得跟着多织点羊毛线?” 孙氏会意的点头,温声道:“二嫂说的是,我回头就去清点库存。” 她顺手将躲在身后的白露往身前带了带,小姑娘还怯生生的嘟囔着那个西域商人的眼睛颜色很奇怪。 廊下传来元冬元序的哀嚎声,两个半大小子正围着宋金秋求情,还想再瞧瞧那个会唱歌的盒子,却被他们爹各敲了一记爆栗:“就知道玩!多看多听少说话!” 宋季春夫妻站在树下低声交谈,李实注意到李承志和李淑婉正扒着月门朝这边张望,便招手让两个孩子过去。 苏老头和陈三罐蹲在墙角,两人对着掌心一小撮西域香料出神。 陈三罐的鼻翼不时翕动着,他们在琢磨着能不能找阿尔丹买些回来研究。 不远处的柳文渊倚着廊柱,望着商人离开的方向眉头微蹙,指节开始无意识的掐算着什么。 宋安沐兴奋的晃着手里那包沙糖,眼睛在暮色中亮得惊人:“接下来有的忙了!” 宋安宇抱着胳膊靠在门框上,指尖轻点下巴:“西域的商路...看来还是得想办法多攒点空间积分。” 夜色渐深,宋家各院灯火次第熄灭,唯有后厨隐约传来研制新点心的动静。 空气中飘散开愈发纯粹的甜香,糅合着各房隐约的议论声。 第423章 诗会风波 阿尔丹离开没多久,一张红底金字的请柬,送到了宋宅。 “长乐公主举办赏花诗会?”苏明华看着请柬上的内容有些惊讶,上面还写了她的名字,可她和公主并不熟啊。 宋瑞峰接过请柬细看,笑道:“这是好事,长乐公主是皇上的嫡女,此番设宴广邀京城女眷,想必也是想借此机会与各家的夫人小姐叙话,你能得此殊荣,可见咱们还是有几分颜面的。” 宋安沐眼中闪过一丝了然,这诗会既是雅集,也是一场无声较量。 柳若兰禁足期满,必然也会出席,这可真是冤家路窄啊。 “娘,长乐公主的诗会可不能马虎,咱们得好好准备才是。”宋安沐提醒道。 接下来几天,三人都在为这场诗会忙活了起来,宋安沐首先想到的,便是要准备一份别致的礼物。 她决定将西域的新奇元素,融入到中原的雅致中去,设计一款以阿尔丹带来的沙糖为主,再配上空间里培育出来的鲜花和水果的甜品。 那造型别致,味道更是独一无二。 “安沐姐,这甜品可真漂亮!跟一朵花儿似的,都舍不得吃了!”白露看着堂姐手中那盘点缀着花瓣,晶莹剔透的甜品。 宋安沐满意的笑了笑:“光漂亮可不行,还得好吃,这沙糖做出来的甜品甜而不腻,口感纯正,定能让公主和贵女们眼前一亮。” 同时,她也为自己精心挑选了一套衣裙,这衣裙以月白色为主调,裙摆处却用金线绣上了几朵含苞待放的牡丹,并在袖口和衣领处,巧妙融入了阿尔丹所赠地毯上的西域花纹元素。 这中西合璧的风格既不失中原典雅,又增添了几分异域风情,显得很别致。 苏明华在忙着打点赴宴的礼节,翻出压箱底的一件绛紫色缂丝褙子,再搭配着珍珠头面,既显庄重又不失身份。 她反复叮嘱儿女:“公主府不比别处,一言一行都代表着宋家的脸面,去了后切记要谨言慎行。” 宋安宇倒是气定神闲,他素来才思敏捷,虽不常作诗,但功底扎实。 此刻正悠闲翻着前朝的诗集,偶尔与父亲讨论几句用典。 “宇儿看起来倒是胸有成竹?”苏明华见儿子这般淡定,不禁问道。 宋安宇合上书卷微微一笑:“娘放心,孩儿虽不敢说才高八斗,但即景赋诗还不至于会丢了咱们家的脸面,倒是姐姐准备的甜品和新衣,想必更能让人眼前一亮。” 诗会当日,公主府花团锦簇,热闹非凡,各府的马车络绎不绝,京城里的贵妇千金,才子佳人,都齐聚一堂。 宋家一行人踏入公主府,立刻引来了不少目光。 苏明华仪态端庄,举止得体,宋安沐是一身中西合璧的衣裙,在人群中显得格外亮眼,宋安宇青衫磊落,气度从容。 而后柳若兰也现身了,她穿着一身华丽的宫装,身边簇拥着几位平日里就与她交好的贵女。 她的眼神扫过宋安沐,虽然在竭力收敛,但那眼底深处的怨恨和不甘,却如同毒蛇一般,阴冷而显眼。 “哟,这不是宋小姐吗?这身打扮,倒是稀奇得很,不知是哪里的风俗?”柳若兰娇笑着,语气中带着一丝挑衅。 苏明华从容接话:“柳姑娘说笑了,小女平日喜欢琢磨些新鲜样式,公主殿下今日设宴赏花,原该百花齐放才是。” 她语气温和,却四两拨千斤的给挡了回去,柳若兰脸色一僵,却又不好当着众人的面发作,只能冷哼了一声,转身与身旁的贵女低语。 诗会正式开始,长乐公主居于上座亲自主持,永嘉郡主笑意盈盈的陪坐在侧,宾客们围坐于花圃之间品茗赏花,好不风雅,诗会以吟诗作对为主,主题自然离不开眼前的花卉美景。 轮到宋安宇时他从容起身,略一思索便吟道:“东风拂槛露华浓,锦绣堆中觅仙踪。莫道人间无绝色,一枝清艳压千红。” 此诗一出,满座皆惊,这诗句工整雅致,既赞了满园春色,又暗合今日赏花之雅趣,更透着一股不凡的气度。 “好一个一枝清艳压千红!”长乐公主率先拍手夸赞。 永嘉郡主也点头:“这诗意境开阔,用典自然,确是佳作。” 柳若兰脸色难看,却强笑着道:“宋公子果然才思敏捷,不过诗会重在交流,不如我们都来品评品评这诗中的妙处?” 她刻意想挑些毛病,奈何这诗确实挑不出什么错处。 这时宋安沐笑吟吟的接话:“柳姑娘说得是,不过我弟弟这诗,妙就妙在既写了花,又不拘于花,一枝清艳既可指花也可喻人,更可说是对美好事物的向往,他的这等胸怀,才是最难得的。” 她这话既捧了弟弟,又暗讽柳若兰心胸狭隘,引得几位姑娘会心一笑。 各位公子小姐轮了一遍诗词后,宋安沐献上礼物,她亲自端着那盘精致的沙糖甜品,款步走到长乐公主面前。 “公主殿下,这是臣女亲手制作的甜品,名为花开富贵,希望能为公主殿下的诗会,增添几分甜蜜和喜气。” 宋安沐柔声说着,将甜品呈上。 那甜品造型好看,色彩鲜艳又晶莹剔透的,如同盛开的牡丹花一般,散发着诱人的香气,长乐公主拿起一块尝了尝,入口即化甜而不腻,独特的清甜滋味在舌尖绽放,让她眼前一亮。 “好!好!好!”长乐公主连说了三个好字,“这甜品色香味俱全,口感更是本宫从未尝过的!宋小姐真是巧思!” 众宾客也纷纷品尝,无不赞不绝口。 “这甜品真好吃!我从未吃过如此美味的甜点!” “是啊!这口感和甜度都恰到好处,宋小姐的手艺真是巧夺天工!” 柳若兰看着宋安沐风光无限心头妒火中烧,又欲挑刺,她阴阳怪气的说道:“宋小姐真是重利轻文啊!来参加诗会,不好好作诗,反倒以这奇技淫巧媚上,岂非是本末倒置了?” 宋安沐不慌不忙,微笑着回应:“柳姑娘此言差矣,诗文陶冶性情,让人心境开阔,是为雅事,美食滋养身心,让人心生喜悦,亦是雅事,若说利,能让更多人品尝到美味,心生喜悦,唇齿留香,亦是善举,若说巧,能将寻常食材化为惊喜,变废为宝,亦是智慧,两者皆为艺术,又何来高低之分呢?” 此言一出,让永嘉郡主和楚枫等人纷纷点头称是,长乐公主也微笑颔首,赞赏的看了宋安沐一眼,赏了她几匹宫缎。 就在这时,一个意外插曲发生了。 一位平时与柳若兰交好,但性格软弱的贵女,刘侍郎家的千金刘思雅,在品尝甜品时不小心弄脏了衣袖,她本就胆怯,此刻更是窘迫不堪,眼眶都红了。 柳若兰见状反而冷笑一声:“刘小姐真是笨手笨脚,这下可糗大了!” 她身边的贵女们也跟着掩嘴偷笑。 宋安沐看在眼里,心中却是一动,她主动上前,柔声对刘思雅说:“刘小姐不必着急,这甜品虽好,但若弄脏了衣物,确实让人心烦,我这恰好带了点小东西,或许能帮上刘小姐的忙。” 说着,她从随身携带的荷包里取出一块小巧精致的去污皂。 这去污皂是她用水和多种植物精油特制而成,本打算送给长乐公主试用的,没想到此刻派上了用场。 她轻轻将去污皂在刘思雅的衣袖污渍处抹了抹,又用湿帕子轻轻擦拭。 奇迹般的,那甜品的污渍竟然很快就淡化了,几乎看不出来! “哎呀!这…这是什么仙家秘宝?竟然如此管用!”刘思雅惊喜交加,原本通红的脸蛋也恢复了几分血色,她感激的看向宋安沐,眼中有着崇拜。 周围的贵女们也纷纷围了过来,对宋安沐手中的去污皂好奇不已。 “宋小姐,这可是什么新奇的玩意儿?竟然如此神奇!”一位性格活泼的小姐凑上前,眼中满是惊奇。 “是啊,宋小姐可否割爱,卖给小女一块?我有件新做的衣裳很是喜欢,可惜不小心给沾了油污,怎么都洗不干净,若有这宝贝,可就解决了大麻烦了!”另一位夫人也跟着附和,语气中带着几分急切。 宋安沐看着众人热切的目光,温和的笑了笑:“各位小姐夫人抬爱了,这东西名叫清心皂,是用几种花草提炼的精油制成的,若是各位不嫌弃,改日可到霓裳阁,臣女再详细为各位介绍。” 刘思雅此刻已完全顾不上柳若兰的脸色,她拉着宋安沐的手,真诚说道:“宋小姐真是心善人美,多谢你替我解围了!若非有你,我今日可就要出大丑了。” 宋安沐回以一笑:“刘小姐客气了,不过是举手之劳罢了。” 柳若兰站在不远处,眼睁睁看着宋安沐从容化解,甚至还因此获得了众人的赞誉,气得指甲几乎要掐进掌心。 诗会结束后,三人乘坐马车回府。 苏明华满意的看着一双儿女:“今日你们都表现的很好。” 宋安宇笑道:“娘你过奖了,倒是姐那甜品和去污皂,可是出尽了风头。” 宋安沐眼中闪着光:“我觉得这去污皂有很大的市场潜力,待我再研究一下如何简化制作流程,再推出市场也不迟。” 当晚,宋家那个神秘空间里,宋安宇悠闲的喂着池中锦鲤,对墨玉说道:“今日这诗会倒是有趣,可见京城这些贵女们也并非都是柳若兰那般人物。” 墨玉甩了甩尾巴不以为然:“人类的应酬最是无趣,还不如多耕几苗地。” 在诗会过后,甜沁斋的西域糖系列甜品订单暴增,霓裳阁的生意也同样火爆。 宋安沐那身中西合璧的衣裙成了京城时尚的新潮流,而她在诗会上用来解围的去污皂,更是被几位贵妇小姐追问。 刘侍郎千金刘思雅事后派人给宋安沐下了帖子,邀请她过府一叙。 两人因此开始有了些许往来。 与此形成鲜明对比的是柳若兰。 她在诗会上的表现本就让长乐公主和永嘉郡主颇为不满,又因她对刘思雅的冷嘲热讽,更让许多贵女对她产生了反感。 另外,西域贸易方面,则由李实负责与阿尔丹的第一批货物交接,整个过程也出乎意料的顺利。 而就在这时,萧钰逸也再次送来了消息,他的调查有了进展,那批出现在边境的精良军械,其流出路径竟然隐隐指向京城某位权贵的家族产业! 宋瑞峰得知消息后脸色凝重:“看来京城里的风波还远没有结束,咱们宋家也得做好万全的准备才是。” 第424章 海客遗风 各房都在各自忙碌着,宋安沐正对着阿尔丹留下的沙糖琢磨改良制糖之法。 门房又匆匆来报,说是有位从南洋来的海商名叫林道乾,特来拜会。 “南洋来的海商?”宋瑞峰微微蹙眉,看向从后院走来的宋老头。 宋老头吧嗒着烟斗:“既然是远道而来的客商,那就没有不见的道理,福伯,让大家都准备一下。” 福伯应了一声,赶紧拆人去叫主子们了,很快大伙儿就都聚到了花厅。 赵氏拉着两个儿媳站在屏风后,悄悄张望着,元冬元序扒在门边探头,白露被宋季春牵着手站在他们身后。 宋金秋和宋青阳并肩立而立,李实带着儿子安静站在一旁。 苏老头和陈三罐也放下手中的活计赶来,柳文渊踱步到窗边,看似在赏景,实则留意着厅内的动静。 等众人坐定,那海商林道乾便被引了进来,此人的身材不算高大,但十分的精壮,皮肤是常年在海上漂泊之后留下的古铜色,面容带着风吹日晒的粗糙痕迹。 他穿着颇具异域风情的宽大绸衫,进门便抱拳行礼:“诸位好,在下名叫林道乾,是南洋来的粗人,冒昧打扰了!” 他身后还跟着两个随从,也是一样的精悍模样,抬着两个看着就沉的木箱。 宋瑞峰起身还礼:“林船主远道而来辛苦了,快请坐。” 林道乾也不客套,在落座后便开门见山:“俺是个粗人,不懂那些弯弯绕,在海上跑船,听说你们宋记的东西好,尤其是药和布料,特地来看看!” 他说话直接,带着一股海风般的爽利劲儿。 下人奉上茶点,林道乾对那精致的瓷器只是瞥了一眼,对宋安沐准备的沙糖点心也兴趣缺缺,只灌了一大口茶,便目光炯炯的看向宋瑞峰:“听说府上的杏林堂有种叫祛秽散的药,还有解毒丹,效果都极好?俺们在海上最怕的就是生病受伤,缺医少药的,有时候一点小伤小病,就能要了整船人的命!” 他顿了下,又说道:“还有霓裳阁的布料听说不容易掉色?海外那些地方,就喜欢这样鲜艳夺目的料子了!” 宋安沐心中微动,她面上含笑:“林船主消息灵通,不知您具体需要多少成药?对布料的花色可有什么偏好?” 林道乾大手一挥:“成药自然是越多越好!解毒的、治伤风的、止泻的,都要!布料嘛,那肯定是越鲜亮越好,红的、黄的、蓝的,反正怎么扎眼怎么来!” 他示意随从打开木箱,“南洋别的好东西没有,就是有些土特产,还有这个——” 他拍了拍箱子,露出黄澄澄的金锭和雪白的银元宝,“俺可以用这些跟你们换!” 木箱里除了金银,还有几块纹理奇特的深色木材,散发着淡淡幽香,几块未经雕琢却色泽诱人的宝石原石。 一些用琉璃瓶装着的,气味浓烈迥异于西域香料的成品香料,以及几件造型古朴,透明度极高的玻璃器皿。 屏风后传来赵氏压低的声音:“哎呦,那金元宝可真亮堂啊!” 吴氏咂舌:“这海商出手真阔绰。” 孙氏轻声道:“那些木头香味好清雅。” 陈三罐一看到那些药材和香料,鼻子就忍不住抽动,凑近苏老头低声说道:“苏大夫您闻闻,那几味香料似乎有些门道。” 苏老头微微颔首,对身旁的宋老头低语道:“不愧是海外之物,确有独到之处。” 宋安沐对那些玻璃器皿和色彩斑斓的染料样本更感兴趣,她拿起一小块靛蓝色的染料仔细端详。 元冬在门口小声对元序说:“快看那玻璃杯子,真透亮啊!” 被宋金秋瞪了一眼,赶紧缩回了头。 林道乾见状豪爽笑道:“宋小姐喜欢这些?这些都是从海外弄来的小玩意儿!这染料颜色牢靠!这玻璃透亮!还有这些…” 他从随身的布袋里掏出几个小包,“都是海外高产的种子,耐旱耐瘠好养活!要是你们有兴趣,俺也可以用这些换!” 一直旁听的宋青阳眼睛倏地一亮,与宋安宇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宋瑞峰与宋老头低声商议片刻,由宋瑞峰开口道:“林船主快人快语,我们宋家也愿意交您这个朋友,成药和染料我们可以提供,但这成药配方乃是家传之秘,染料调配也需独特工艺,恕不能外传,我们只能提供成品。” 林道乾似乎早有预料,哈哈大笑:“理解理解!谁家还没点压箱底的本事?俺只要东西好使就成!就这么说定了!俺用海外特产加金银,换你们的成药和染料!” 双方当下就粗略定了合作的框架,约好后续再详谈价格和数量。 林道乾十分爽快,留下那几样染料样本和几瓶香料作为礼物,还热情邀请:“俺的船就停在城外码头,诸位有空欢迎上船瞧瞧!让你们看看俺们海上的家伙事儿!” 送走这位风风火火的海商,花厅里顿时热闹起来。 赵氏率先走出来,她手上摸着那些金元宝喜笑颜开:“这海外来的生意,倒是比那西域来的还实在!” 吴氏拿起一块宝石原石对着光看:“这石头要是打磨出来,做成首饰定然好看。” 孙氏温声道:“二嫂说的是,这成色一瞧就是难得的。” 宋季春牵着李淑婉走近,小姑娘拿起那些贝壳装饰:“娘,这个好看。” 李实笑着对儿子说:“承志,你看这些海外货物,可知商路通达的重要性?” 陈三罐迫不及待拿起一瓶香料,拔开塞子小心嗅闻:“您闻闻这个,气味辛辣中带着清凉,似乎有辟秽通窍之效!” 苏老头接过仔细辨别:“嗯,这个若运用得当,或可丰富我们的方剂。” 宋安沐在摆弄着那些染料样本:“娘,你看这蓝色,比咱们用的靛青更鲜亮,还有这红色,浓郁得像要滴出来似的,若是能分析出成分,说不定我就能调配出更出色的颜色来。” 苏明华点头:“此事可行,不过配方工序必须要严格保密。” 宋安宇笑着说:“那林船主带来的海外种子正是时候。” 宋老头捻须微笑:“这倒是意外之喜,与海商交易风险虽不小,但机遇更大,老大,老大媳妇,此事你们多费心,老二,老三和李实也从旁协助,务必要把稳了。” 宋金秋拍着胸脯:“放心,码头和货物交接的事就包在我身上!” 宋青阳点头:“嗯,我会协助二哥把账目给理清的。” 李实盘算起来:“成药这边我去安排,加大产量,但保密工序绝不会松懈。” 柳文渊这才从窗边踱步过来,他轻摇折扇:“此海商摸面相开阔,眉宇间自带水泽之气,确是常年在海上行走之人,不过…” 他略一沉吟,“海上毕竟风波诡谲,与之交易还需多留个心眼。” 接下来的日子,宋家几处产业都因这新的贸易而调整起来。 杏林堂的后院制药坊灯火通明,但核心的配料间始终由最可靠的老人把控。 宋安沐一头扎进了染料研究,经常在霓裳阁的后院一待就是半天,面前摆满了各色染料碗盏。 周正很快也听闻了消息,特意来宋家坐了坐。 他善意提醒:“与海商交易,若能引入海外良种,丰富物产,于国于民都是件好事,只是海上风波险恶,往来账目和货物安全都要格外当心才行啊。” 宋瑞峰点头应下:“周兄放心,我们一定谨慎行事。” 宋安沐也没忘了经营京城里的人情往来,她将林道乾送的一些小巧别致的贝壳珊瑚饰品,分装成几个精美的锦盒,送给了永嘉郡主和萧云舒等几位交好的贵女。 永嘉郡主拿着一个天然形成菊花纹路的白色小贝壳爱不释手:“安沐,这贝壳真精巧!是从南洋带来的吗?我这辈子也想去海上看看呢!” 萧云舒也欢喜的摆弄着一串粉色珊瑚手钏:“是呀,颜色真好看,京城里可见不着这样的。” 这新奇的小礼物很快在贵女圈里引来一阵羡慕。 消息传到柳若兰耳中,她气得摔碎了一个茶杯,对着贴身丫鬟冷笑道:“哼!与那些浑身鱼腥味的蛮夷海商厮混,还能拿出什么好东西?宋家真是自降身份!” 这话传到宋安沐耳中,她也只是一笑置之。 与林道乾的贸易合作进展顺利,第一批成药和染料交付后,他们换回了大量的金银以及一批珍贵的紫檀木,还有几大包海外香料和数十种海外作物种子。 看着堆满库房的海外特产和那包被宋青阳小心收好的种子。 宋安沐站在廊下,望着南方天际,眼中闪着期待的光芒。 院子里,元冬元序正围着新得的贝壳饰品叽叽喳喳,白露在把玩着一串小珊瑚珠,李淑婉依偎在母亲身边笑着。 第425章 庄田试验 “爹,娘,咱们要是真想大规模试种这些海外作物,光靠空间里的那点地方可不够,还有制糖改良,也得找地方种甜菜。” 正在翻看账册的苏明华抬起头:“是这个理儿,那我明日就去找牙人问问京郊可有合适的庄子。” 宋瑞峰放下茶盏点头:“夫人说得对,是该在京郊寻个合适的田庄。” 宋老头坐在太师椅上慢悠悠开口:“选地方要仔细,既要地肥又要近水。” 站在一旁的宋金秋插话:“最好能离官道近些,运送东西方便。” 宋青阳温声补充:“二哥考虑得周到,还得看看原有的佃户如何安置。” 元冬和元序在院子里追跑打闹,听到大人们议论田庄,好奇的凑过来。 元冬仰着头问:“爷爷,咱们能去庄子上住吗?庄子大不大?” 元序也跟着嚷嚷:“庄子上能骑马吗?” 赵氏从后院过来,正好听见这话,嗔道:“两个皮猴子,就知道玩!庄子上是要种地的,可不是让你们去撒野的!” 女儿和两个儿媳跟在她身后,闻言都笑了,宋季春柔声道:“娘,您别气,孩子们也是好奇。” 白露拉着李淑婉的衣角:“淑婉姐,庄子上有花儿吗?” 李淑婉摸摸表妹的头:“当然有啊,庄子上种了好多好看的花儿呢。” 柳文渊摇着折扇从廊下踱步过来:“若是定下了地方,在下可去瞧瞧风水。” 没几日,牙人便传来消息,说京郊清河畔有处田庄要出手,宋家几个当家的便一起出了城去看。 那庄子规模中等,带着百亩水田和一片缓坡,还有个收拾得齐整的小院。 最重要的是庄子紧挨着清河,取水很是方便,离官道也不远。 宋金秋走了一圈,满意的点头:“这地肥力不错,坡地也能种些耐旱的。” 宋青阳仔细查看了院墙和水渠:“院子虽小但够住,水渠稍加修整就能用了。” 宋瑞峰征询了宋老头的意见后,当场就拍板买下了这处庄子。 消息传回宋家,众人都很兴奋。 就在他们准备把海外种子下地前,宋安宇兴冲冲从屋里出来,手里捧着几个小布袋:“快快快!你们快来看这个!” 众人围过来,只见布袋上写着优化版薯类和优选香料等字样。 “这是…”苏明华疑惑的看向儿子。 宋安宇兴奋的道:“这是我在空间里完成了远洋贸易游戏的奖励,墨玉说系统会偶尔匹配外界流入的物品进行优化复制。” 跳到窗台上趴着的黑猫说:“算你们运气好吧,这些优化种子比普通种子的产量高,抗病力也更强。” 宋老头捻着胡须思考:“既然如此,林船主带来的普通种子就留一小部分试种,主要田地都换上这些优化种子。” 赵氏忙道:“可得把这些种子看紧了,别让人给偷了去。” 吴氏接口:“对!要不咱们轮流去庄子上盯着吧。” 孙氏细声说:“我去给长工们做几身结实的衣裳,下地干活耐磨。” 元冬伸手想摸那种子,被宋金秋一把拦住:“别乱动,这可是金贵东西!” 元序踮着脚问:“三叔,这种子真能长出好多粮食吗?” 宋青阳笑着解释:“若是种得好,收成肯定会比普通种子只多不少。” 众人热烈讨论着,宋安沐笑着转头,看到大姑一家懵逼的样子,一脸想问又不知从何开口的表情,这才想起他们还不知道空间这事。 宋季春迟疑开口:“那个…安宇说的空间是...?” 她身后的李实也满脸困惑:“优化种子是从何处得来的?” 李承志站在父母的身旁:“表弟说的游戏…莫非是什么特殊的培育方法?” 另一侧的李淑婉谨慎观察着众人的神色,轻声问道:“这黑猫竟能说话?” 宋安沐与父母对视一眼,宋瑞峰点点头,苏明华温声道:“说起来这事也该让大姐一家知道了。” 大家没再说话,都一脸促狭的看了过来,宋安沐走到宋季春一家面前,神色认真道:“这事说来话长,我们之前得了一个特殊的机缘,有一处仙家洞府。” 宋安宇咳了两声,道:“没错,墨玉就是守护洞府的灵兽。” 李承志微微睁大眼睛,但仍保持着镇定:“仙家洞府?这倒是闻所未闻。” 李淑婉好奇问道:“表妹说的,可是那种话本里写的秘境?” 宋老头缓缓开口:“此事千真万确,我们一家能有今日,都是多亏了这处洞府。” 赵氏忙道:“这事可不能往外说啊。” 宋安沐笑道:“大姑一家都是自家人,今日就带你们进去看看。” 她闭目凝神,片刻后睁开眼:“我已经给你们开通了权限,现在你们只要集中精神,想着要进入空间就行。” 宋季春将信将疑的照做,下一秒便惊呼出声,李实目瞪口呆的看着四周突变的环境,李承志强作镇定,但微微颤抖的手暴露了他的震惊,李淑婉下意识的靠近母亲,警惕的打量着这个陌生的地方。 “这、这是何处?”李实结结巴巴的问。 宋安宇热情介绍:“这就是空间,这边是灵泉,那边是种田区,远处是药田,对了,这边还有一个大仓库。” 李承志很快恢复镇定,转动着脑袋,观察着四周环境:“这些作物长势真好。” 李淑婉小心蹲下,轻触一株药草:“这些药材的品质,远胜外界。” 宋季春惊喜的走到灵泉边:“这泉水似乎很不一般。” 墨玉踱步过来:“又来了几个新人啊。” 李淑婉稍稍后退一步,但还是保持着礼仪:“灵兽大人。” 黑猫甩甩尾巴,做作道:“不必多礼,以后常来这里劳作便是。” 宋安沐带着他们参观各处,详细解释空间的用途。 李实很快发现了商机:“若是用这里的药材制药,效果定能更上一层楼。” 李承志对种植区很感兴趣:“安宇,这些作物的种植方法,可否详细说说?” 宋安宇笑道:“当然可以,这里的时间流速和外界一样,但作物生长更快。” 待众人从空间出来,宋季春一家仍觉恍如梦中,李实感慨:“今日所见,实在是超出了我的想象。” 李承志点头:“此事关系重大,我们定会守口如瓶。” 李淑婉轻声道:“这些大家的信任,将如此重要的秘密告知我们。” 宋安沐微笑:“咱们都是一家人,自然要同心协力。” 得知空间秘密后,宋季春一家对田庄的事务更加上心。 李实提出要协助管理账目,李承志经常向宋安宇请教种植技术,宋季春和李淑婉也帮着记录作物生长情况。 一家人都小心保守着这个秘密,同时为能参与道这项重要事业而感到振奋。 一切准备就绪,宋金秋和宋青阳主动揽下了管理田庄的活儿。 “大哥放心,庄子里外我都盯着,保准不出岔子。”宋金秋拍着胸脯保证。 宋青阳则细心得多:“我会把每种作物的长势都记下来,农时安排也会妥帖。” 赵氏叮嘱道:“那你们两个在庄子上要当心啊,吃饭要按时。” 吴氏对着两人说道:“我每隔几日就会带几个孩子去看你们。” 孙氏细心的准备了两床新被褥:“庄子上夜里凉,多盖些。” 李牛驾着牛车,开始往返于京城和庄子之间运送物资。 田庄里很快划分出不同的试验田块,优化版薯类种在东边,优选香料安排在坡地上,耐旱的沙粟种在稍远些的旱田,甜菜则紧挨着水源。 令人惊喜的是,那些优化种子的田块长势格外旺盛。 才几天的工夫,薯苗就窜得老高,香料苗绿油油一片,连最娇贵的甜菜都长得水灵灵的。 赵氏带着吴氏孙氏来庄子小住时,看到这长势都高兴坏了。 “哎呦呦!”赵氏蹲在田埂上,摸着肥厚的薯叶,“都长这么大了!” 吴氏指着香料咂舌:“可不是嘛,这香味隔老远就闻见了。” 孙氏瞧见自家种的甜菜叶比别家的厚实不少:“长得真好,定能熬出不少糖。” 元冬元序在田埂上跑来跑去,白露和李淑婉跟在后面摘野花,宋季春领着李承志认作物,李实帮着清点农具。 苏老头和陈三罐在坡地上转悠,查看香料的长势。 “哎呀!这香茅草长得比咱们药圃里的还壮实!”陈三罐指着地里说。 苏老头点头:“确实,若是药效相当,以后庄子这边可以多种些。” 柳文渊也来庄子上看过风水,他捋须道:“此地水土丰沛,确是宜耕之所。” 宋安沐在庄子里搭起个小工坊,开始尝试用甜菜熬糖,头几锅不是糊了就是结块,急得她直跺脚。 “火候还是没掌握好。”她擦着额头的汗,对来帮忙的钱娘子说。 钱娘子宽慰道:“不急,咱们慢慢试,总能找到诀窍的。” 这时宋季春端着茶水过来:“都来歇会儿吧,喝口茶再试。” 宋瑞峰休沐时也会来庄子查看,他蹲在薯田边,看着地里的苗子点头:“照这个长势,收成定然不错。” 宋安宇跟着来了几次,对水利设施提出了改进意见:“爹,我看可以在上游设个水闸,旱时蓄水,涝时泄洪。” 宋青阳认真记下侄子的建议:“安宇这个主意好,我明日就找人施工。” 永嘉郡主和楚枫听说宋家买了田庄,也好奇前来参观。 “安沐,这薯苗长得可真精神!”永嘉郡主蹲在田边,好奇的戳着肥厚的叶子。 楚枫更关注水利:“安宇你这水闸设计得巧妙,改日我也要在自家庄子上试试。” 周正也时常派人来问进展,对海外作物的长势格外关注。 不过这动静也引来了附近不少地主乡绅的注意。 常有农人隔着篱笆张望,窃窃私语。 “老张,你瞧这庄稼,长得也太旺了!” “可不是嘛,我种地几十年,从没见过长这么快的苗子。” 这日,宋金秋赶走几个扒在田边窥探的闲汉,回来气呼呼的说:“咱们还是得加强巡夜,我看有人要动歪心思。” 赵氏闻言紧张起来:“那可得多派几个人守着啊。” 宋季春提议:“娘,可以让长工们轮流值夜,工钱就多加一些。” 正当田庄事务繁忙时,萧钰逸的信到了,信中说边境小股敌军已被清理,军械调查仍在进行,提醒京城各方要小心。 宋安沐把信收好,对父亲说:“钰逸让咱们多留心点。” 宋瑞峰面色凝重:“树大招风啊。” 宋老头缓缓道:“谨慎些总是好的。” 尽管外界暗流涌动,田庄的试验仍在继续,优化种子长势越来越旺,引来更多农人围观,宋安沐的制糖工坊里飘出阵阵焦糊味,但她仍不死心的调整着火候。 宋安沐在工坊里忙活,锅里甜菜汁翻滚着,赵氏端着点心进来:“安沐啊,先吃点东西再忙。” 吴氏跟在后面,递上一碗绿豆汤:“这天热的,喝碗绿豆汤解解暑。” 一旁的孙氏拿着帕子帮侄女擦汗:“慢慢来,总会成功的。” 宋安沐接过吃食,正吃着,她忽然灵机一动:“或许该试试分次熬煮?” 宋安宇正好进来,闻言点头:“这个法子倒是可以试试。” 夜色渐深,庄子里点起灯火,宋金秋带着长工在田间巡视,宋青阳在灯下记录作物长势,宋安沐还在工坊里忙碌,甜菜汁在锅里咕嘟作响。 宋季春带着李淑婉在院里乘凉,小姑娘困得直打哈欠,李实在灯下看儿子写字,时不时抬头看看工坊的方向。 苏老头和陈三罐在厢房里整理今日采集的药材样本,柳文渊独自在院中踱步,不时抬头望望星象。 元冬和元序早已睡下,白露也依偎在母亲怀里进入梦乡。 第426章 灯映星河 在宋家人忙忙碌碌中,便到了京城里一年一度的中秋灯会。 满城张灯结彩,各式花灯将夜空映得亮如白昼,舞龙舞狮的队伍穿街而过,杂耍百戏的吆喝声此起彼伏。 宋家宅院里,赵氏正忙着给孙辈们整理衣裳。 “元冬元序,别乱跑!跟紧你们娘!”她一边给白露系上披风带子说,“也不知道世子在边境如何了,这大过节的…” 宋老头看着忙乱的家人道:“都仔细些啊,别落了东西,李牛啊,再去检查下马车够不够坐。” 李牛正在前院忙活,闻言应道:“老太爷!两辆马车都已备好了,够坐!” 吴氏笑着劝道:“娘放心,世子吉人天相,定会平安的。” 她顺手给元冬整理衣领,“你这孩子,衣裳总是穿不整齐。” 孙氏细心的给李淑婉理了理鬓发:“淑婉穿这身鹅黄衣裳,衬得这人都越发水灵了,大姐,你说是吧?” 宋季春含笑点头:“可不是,这料子还是安沐从霓裳阁特意挑的。” 前院里,宋青阳清点着物品:“东西都备齐了,大哥,你看还缺什么不?” 宋瑞峰检查了一遍:“准备得很周全,明华,你把安沐新制的香囊分给大家。” 苏明华正在分发香囊:“这是安沐用新研制的香料做的,能驱蚊安神。” 苏老头和陈三罐从药房出来,两人手里也提着几个香囊:“把这个也带上,这里面我们还加了几味药材,灯市上人多,戴着能防蚊虫。” 柳文渊摇着扇子踱步而来:“今夜星月交辉,是个赏灯的好天气,在下方才观天象,今夜必是圆满之夜。” “安沐,你看这盏兔子灯好不好看?”永嘉郡主欢快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她与楚枫一同到了。 宋安沐笑着迎上去:“郡主这盏灯确实精巧,这兔子的眼睛活灵活现的。” 宋安宇从书房出来,见到楚枫便迎上去:“楚兄也来了?正好我新得了一本机关图谱,改日请你品鉴品鉴。” 正说着,雍王府的马车也到了,车帘一掀,一个娇俏的身影利落的跳下车来。 “安沐姐姐!”萧云舒快步走到宋安沐面前,亲热的拉住她的手,“我可想你了!听说你们要去赏灯,我特意求了母妃让我跟来。” 说着她又转向宋家几个长辈,落落大方的行了个礼。 宋老头笑眯眯的点头:“云舒郡主也来了,好,好啊。” 赵氏忙上前拉着萧云舒的手:“郡主今日这身衣裳真好看,跟画里的人儿似的。” 萧云舒甜甜一笑:“赵奶奶谬赞了,安沐姐姐才好看呢,这身衣裙衬得她跟仙子下凡似的。” 宋安沐被她说得不好意思,轻轻推了她一下:“就你嘴甜。” 萧云舒又跑到宋安宇面前:“安宇哥哥,你上次答应我的那个会转的小风车,可做好了?” 宋安宇笑着从袖中取出一个小巧的机关风车:“早就做好了,就等你来取。” 萧云舒接过风车,欢喜的摆弄着:“真精巧!安宇哥哥的手艺越来越好了。” 这时张龙上前一步,恭敬的呈上一个锦盒:“世子军务在身无法归来,特命属下给送来这盏走马灯给宋小姐赏玩,世子特意嘱咐,这灯要亲手交给宋小姐。” 萧云舒凑过来看:“这灯真是好看!” 只见一盏精巧的走马灯,上面绘着边境风光,更妙的是灯影转动间,隐约可见一只黑猫的剪影。 萧云舒看向宋安沐,调侃道:“哥哥真是有心了,在边境还惦记着安沐姐姐,连我这个妹妹都没有收到礼物呢。” 宋安沐接过锦盒,脸上泛起淡淡的红晕,她取出早就准备好的香囊和月饼交给张龙:“有劳张大哥将这个转交给钰逸,这香囊里加了安神的药材,月饼是特制的,存放的时间能久些。” 张龙郑重接过:“属下一定带到,世子还说请宋小姐等他回来。” 墨玉蹲在窗台上:“那小子有良心,还知道惦记人…” 众人集结完后出发。 在灯市上漫步时,萧云舒始终黏在宋安沐身边,两个姑娘有说有笑。 “安沐姐姐你看那边的走马灯,画的是牛郎织女呢!” “确实精致,不过这图案不及你哥哥送的那盏别致。” 萧云舒调皮的凑近宋安沐耳边:“等我哥哥回来,我一定要告诉他,安沐姐姐有多喜欢他送的灯。” 宋安沐轻嗔着要去拧她的嘴,萧云舒笑着躲到永嘉郡主身后。 经过糖画摊子时,萧云舒也被吸引住了:“我要个小兔子的!” 元冬举着自己的龙形糖画炫耀:“我的龙比你的兔子大!” 萧云舒不服气的叉腰:“是我的兔子可爱!安宇哥哥,你说是不是?” 宋安宇忍俊不禁:“都好看,都好看。” 看着孩子们嬉笑打闹,宋老头捋须笑道:“年轻人就该这样热热闹闹的。” 赵氏也感慨:“云舒这孩子,一点郡主的架子都没有,跟咱们家孩子处得多好。” 灯市上人山人海,各色的花灯争奇斗艳,众人缓缓而行。 宋瑞峰和苏明华走在最前面,不时回头照应家人,宋老头和赵氏俩老夫妻一人一边,牵着小白露的双手。 吴氏在一处摊位前驻足,盯着盏胖鲤鱼花灯看了又看,宋金秋撇嘴道:“多大的年纪了还喜欢这个?跟个孩子似的。” 吴氏白了他一眼:“要你管!小时候家里穷,从没买过花灯,现在看看怎么了?” 谁知过了一会儿,宋金秋偷偷折返,把那盏鲤鱼灯塞到吴氏手里:“拿着,别让孩子们给看见了,你喜欢就买下来,说得好像我亏待了你似的。” 吴氏顿时眉开眼笑,悄悄捏了捏丈夫的手:“算你还有点良心。” 孙氏在一旁看见,抿嘴轻笑。 宋青阳瞧见后,转头也给妻子买了一盏莲花灯:“我记得你最喜欢莲花。” 孙氏接过灯,脸上泛起红晕:“难为你还记得。” 另一边,宋季春和李实并肩走着,李承志在专注的猜着灯谜:“这个谜面是四面都是山,山山都相连,可是个田字?” 李淑婉对摊位上各式精巧的花灯很感兴趣,时不时就停下来喊道:“娘,您看那盏牡丹灯,做工真细致。” 宋季春温柔笑道:“你们父亲年轻时也常带我来逛灯市呢。” 李实握紧妻子的手:“等忙过这阵子,咱们单独出来走走。” 苏老头和陈三罐在一处药材灯笼前驻足讨论。 “苏大夫您看,这灯笼上画的可是金银花?” “正是,没想到这灯市上竟也有人用药材来作画,倒是挺别致。” 他们对面的摊位上,柳文渊看着占卜灯谜:“这个谜面暗合星象,有意思。” 宋安宇和楚枫讨论着灯市上见到的各种新奇装置:“楚兄你看那个转鹭灯,机关设计得很是巧妙。” “确实,若是用在水利上,或许能改进水车的效率。” 这边在逛着街,另一边,周正也被同僚硬拉出来散心,正觉喧闹难忍,却见河边有位娘子独自放着河灯,那娘子约莫二十七八年纪,举止爽利神色从容。 “这位大人也是来避闹的?”那娘子见他过来,含笑问道。 周正微怔:“娘子如何得知?” “看您步履匆匆,眉宇间透着不耐,想必是不喜这喧嚣。”那娘子说着,将一盏河灯放入水中,“小女子姓秦,在城南开着间书坊,大人若是嫌吵,不妨在此歇歇脚。” 周正难得起了谈兴:“秦娘子倒是好眼力,在下周正,在衙门当差。” 二人立在河边,就着书香与灯影,竟相谈甚欢。 “周大人也喜欢山河志?这书如今可少见了。” “秦娘子也知道这书?这可是孤本了…” 周正在这里避闹,胖虎和小夫这对活宝早就在灯市上如鱼得水,他们左手糖葫芦,右手芝麻饼,比赛猜谜赢彩头。 “我猜中三个了!” “我都五个了!老板,再来个难点的!” 两人逗得众人笑声不断。 正当众人兴致勃勃时,一个不和谐的声音响起:“我当是谁这般热闹,原来是宋家,商贾之家也来附庸风雅了?” 柳若兰带着几个官家小姐,故意提高声调朝宋家人喊着。 永嘉郡主当即沉下脸:“柳小姐此言差矣,灯会本是万民同乐,何来附庸风雅之说?莫非柳小姐觉得,这满城百姓都不配赏灯不成?” 宋安沐平静接话:“柳小姐若觉得商贾不入流,大可不必用商贾之家的胭脂水粉或是绫罗绸缎,我瞧着柳小姐今日用的口脂,正是我们霓裳阁新出的秋月色。” 柳若兰被噎得脸色铁青,在同伴的拉扯下悻悻离去。 宋安沐望着她们远去的背影,轻轻摇了摇头,她抬头望向空中明月,不禁想起远在边境的萧钰逸,灯市上成双成对的恋人,更勾起了她的思念。 元冬凑过来问:“安沐姐,你在看月亮吗?是不是在想萧大哥?” 元序也插嘴:“萧大哥什么时候才回来啊?他说过要教我练剑的。” 宋安沐摸摸两个堂弟的头:“快了,等他忙完就回来了。” 夜深回府后,宋安沐独自进入空间,墨玉正趴在灵泉边打盹。 “给你带了月饼。”宋安沐将月饼放在墨玉面前,“是你最喜欢的鱼肉馅。” 黑猫嗅了嗅,难得没有毒舌,安静地啃了起来,宋安沐抬头望着空间里模拟的月光,轻声道:“不知他在边境能不能看到这样的月亮,你说他现在在做什么呢?” 墨玉抬头看了她一眼,往她身边凑近了些:“那小子命大得很,不用担心。” 第427章 漕粮风波 灯会结束的几天后,李牛从田庄回来报信:“老爷,庄子上那些优化薯类长势太好了!藤蔓爬得满地都是,周围农户都来看稀奇呢!今早我还逮着两个想偷挖的。” 宋金秋兴奋的搓手:“我就说这种子不一般!得加派人手看着点。” 宋青阳在记录着:“制糖的火候还得再琢磨,安沐,你上次说分次熬煮的法子我试了试,确实能好些。” 宋老头满意的捋胡须:“看来这田庄是买对了,往后可以多置办些田地。” 赵氏忙问:“那庄子上的院子够住吗?要不再添置些家具?我看还缺个梳妆台。” 吴氏笑道:“娘,够住的,前几日我才去收拾过,家具都齐全着。” 孙氏细声说道:“被褥也都晒过了,还熏了安神香。” 这时,前院传来马蹄声,是萧钰逸的信到了,信上除了日常的问候之外,还提及到军械调查有了突破,但关键小吏意外身亡,不过线索虽断,方向却更明确了。 宋瑞峰看完信,对妻子道:“这小吏死得蹊跷啊。” 旁边等消息的宋安宇皱眉:“线索断了,方向却更明确,爹,这点也很蹊跷啊,莫非是有人在欲盖弥彰?” 绣架前,宋季春担忧的抬起头:“会不会有危险?咱们可得当心些。” 李实放下手中的账本:“咱们多加小心,以后进出货的物都要仔细检查。” 李承志提议:“不如在庄子上也多安排些人手?我可以带几个伙计去帮忙。” 李淑婉连忙点头:“我也可以帮着留意京城里的风声,近日有些官家小姐总来铺子里打听些消息。” 挑拣着药材的苏老头缓缓道:“凡事谨慎为上,这几日我多配些防身的药。” 在一旁帮忙的陈三罐拍拍胸脯:“我可以多配些防身的药粉,洒在庄子四周。” 柳文渊掐指一算:“近期宜守不宜攻,静观其变为好,不过在下看来,宋家运的势正旺,倒也不必过于忧心。” 就在宋家人商议之时,京城漕运码头已经闹开了锅。 户部指派周正负责一批重要漕粮的验收入库,这本是寻常公务,谁知却出了大岔子。 “周大人,您这也太较真了吧?”李侍郎指着打开的粮袋皮笑肉不笑,“漕帮的弟兄们千里运粮,难免会有些损耗,这几袋陈化粮掺在里面,睁只眼闭只眼就过去了。” 旁边漕帮的小头目李老三抱着胳膊一脸蛮横:“就是!咱们风里来雨里去的,容易吗?这点小事也值得大惊小怪!” 周正抓起一把粮食,任由掺着的沙石从指缝漏下,他脸色铁青:“陈化粮也就罢了,这沙石是怎么回事?这是要给边关将士吃的粮,还是给牲口吃的料?” 李侍郎讪笑:“周大人言重了,不过是些许沙土,筛筛就干净了。” “筛干净?”周正冷笑,“李侍郎说得轻巧,这一船粮要是都这个成色,筛出来的沙石怕是能堆成小山!” 李老三不耐烦的跺脚:“咱们漕帮运粮十几年,从来都是这个规矩!周大人要是看不惯,大可另请高明!” 三方人在码头僵持不下,周正寸步不让,李侍郎阴阳怪气,李老三骂骂咧咧。 最后还是周正强行给扣下了这批问题粮,但接下来该如何处置,却让他一时愁眉不展。 消息很快传到宋家。 胖虎溜进宋家后院,上气不接下气的找到了正在打理药圃的宋安沐:“宋小姐,出事了!我们家大人在码头跟人杠上了!” 宋安沐连忙唤来家人商议,不一会儿,宋家都聚到了花厅。 听完事情经过,宋瑞峰当即拍案:“岂有此理!这等蛀虫,竟敢在军粮上动手脚!” 苏明华担忧道:“周大人的性子刚直,只怕要吃亏,那些人既然敢在军粮上做手脚,必定是有所依仗的。” 宋老头皱眉捻须:“这事咱们得帮才行啊,老大,你可有什么法子?” “我去查查漕运律例,定要找到依据。”宋瑞峰立即起身。 宋安宇赶忙叫住他:“我有个主意,可以设计个抽样检查的法子,随机取些粮袋查验,算出掺假的比例,有了确凿数据看他们还怎么狡辩!” 宋金秋撸起袖子:“我和老三带些人去码头盯着,免得漕帮的人耍花样!” 宋青阳点头:“就说是去学习漕运流程,暗中保护周大人和那些问题粮。” 赵氏忙道:“那你们多带些人手,漕帮那些人凶得很!可得当心些。” 吴氏喊道:“对!让雇工们都换上整齐衣裳,显得咱们是正经去办事的。” 孙氏起身:“我准备些点心和茶水带去,码头上辛苦。” 宋季春也出主意:“要不要带些伤药去以防万一?” 李实也跟着起身,对宋金秋道:“我随你们同去,多个人也好多个照应。” 李承志主动请缨:“爹,我也想去见识见识。” 李淑婉在准备着茶水点心:“这里有些薄荷糖,能提神醒脑,可以给周大人带去。” 柳文渊摇着扇子:“在下方才起了一卦,此事虽有波折,但终能化解,不过码头上煞气重,还是多带些人手为好。” 说干就干。 宋瑞峰直奔翰林院书库翻找相关的律例,宋安宇拿着纸笔设计抽样方案。 宋家兄弟和李实父子在后院点了二十来个精壮雇工,浩浩荡荡的往码头去。 一行人到了码头,宋金秋上前对周正拱手:“周大人,我们听说您在这儿验收漕粮,特带人来学习观摩。” 宋青阳笑道:“家父常说,为官要体察民情,我们想来见识漕运流程。” 周正立刻猜到宋家人的意图,他点头道:“你们来得正好,这边正需要人手。” 李侍郎见状脸色微变:“你们这是要插手公务?” 宋金秋咧嘴一笑:“这位大人说的哪里话,我们就是来学习学习的,来来来,弟兄们,帮周大人把粮袋码整齐些!” 雇工们训练有素的散开,他们看着是在帮忙,其实是将问题粮围得严严实实。 那边宋安宇已经开始工作,他随机选取粮袋开袋取样,仔细分拣出好粮,陈化粮和沙石,一一称重记录。 李老三想上前阻拦,却被宋金秋一把拦住:“李老大,让他们查,要是粮食没问题,查清楚了也好还漕帮一个清白不是?” 宋青阳在一旁温言道:“李老大放心,我们家做事最是公道,若是粮食没问题,必定会还漕帮一个清白的。” 李实带着李承志在一旁协助记录,李承志细心的将每袋样本编号登记。 不到一个时辰,宋安宇就算出了结果:“抽样显示,掺假比例高达两成!其中陈化粮占一成半,沙石占半成!” 这时宋瑞峰也赶了回来,他手里捧着几卷文书:“根据漕运律例第三章第七条,漕粮验收若发现掺假可全数退回,损失由承运方承担!另外,根据户部则例,若掺假超过一成,承运方还需赔偿三倍损失!” 这下证据确凿法理分明,李侍郎顿时哑口无言。 消息传到雍王府和周严耳中,两边都派人来过问,在各方压力下,李侍郎只得认栽,漕帮也不得不更换合格粮草,事后听说李老三被漕帮按帮规重责了三十棍。 宋家众人回到府中,赵氏赶紧迎了上来:“都没事吧?可担心死我了!” 吴氏忙着给丈夫倒茶:“快歇歇,码头上风大,别着凉了。” 孙氏帮宋青阳拍去身上的灰尘:“当家的辛苦了。” 宋老头满意点头:“这事办得妥当,既帮了周大人,又没落下把柄。” 风波过后,周正在回衙门的路上,偶遇秦娘子。 “周大人。”秦娘子含笑招呼,“听说您方才在码头为民请命,真是令人敬佩。” 周正讶异:“秦娘子消息倒是灵通。” 秦娘子从书篮取出一册书:“这是漕运疏议,算是孤本了,或许对大人有用,坚持原则不易,望大人继续保持这份初心。” 周正心中感慨的接过书:“多谢秦娘子了,这书甚是珍贵。” 秦娘子微微一笑:“书就是要给懂它的人读,才不算埋没了。” …… 夜色渐深,宋家书房里,宋瑞峰和周正对坐饮茶。 “这次多亏了你们。”周正感慨道,“若不是你们及时相助,这事还真不好收场。” 宋瑞峰摆手:“分内之事。只是经此一事,柳尚书那边怕是更要记恨了。” 周正凛然道:“邪不压正,他们越是如此我越要查个明白。” 窗外明月高悬,各院的灯火依次熄灭,唯有书房灯还亮着,映出两个为民请命的身影。 第428章 糖坊初成 京城里的风波,丝毫没有影响到宋安沐制糖的热情,她在制糖工坊忙碌,忽然灵机一动:“既然安宇能用抽样法查粮,我何不用类似法子控制熬糖火候?” 她将熬糖过程分成几个阶段,每阶段都取样测试,终于掌握了最佳火候。 第一锅洁白细腻的甜菜糖,在宋安沐的不懈努力下终于成功出炉。 那一刻,整个工坊都沸腾了。 “成功了!成功了!”宋安沐捧着白糖高高举着。 李实尝了一点:“这甜味纯净,比饴糖强多了!” 宋季春也欣喜道:“这白糖色泽真好,定能卖个好价钱。” 那洁白如雪的甜菜糖,让宋安沐信心大增,她决定扩大生产,建立制糖工坊。 “我打算在田庄旁,再建一个专门的糖坊!”宋安沐在饭桌上说了这个事,她手里还拿着一小块晶莹剔透的甜菜糖。 宋瑞峰放下筷子看向女儿,他眼中带着鼓励:“那你可有详细的章程?” 苏明华也转头说道:“建工坊可不是小事,要投入不少银子,还要请人。” 赵氏一听要投入银子,忍不住皱了皱眉:“哎哟喂,安沐啊,咱们家现在已经有好几个铺子了,这工坊一建,又要花不少钱吧?那甜菜糖虽然好吃,可眼下也才那么一点点,什么时候才能赚回本啊?” 她总觉得这制糖是个无底洞。 宋安沐笑着将甜菜糖递给赵氏:“奶您尝尝看,这糖可比咱们以前吃的饴糖好上百倍,若是能大规模生产,不仅能让京城百姓都尝到甜头,还能远销海外,赚回来的银子,可不是小数目!” 赵氏接过尝了一口,眼睛登时就瞪大了:“哎哟!这糖可真甜!又不是那种齁甜齁甜的,入口即化,一点都不像以前的粗糖!这…这可真是个宝贝!” 她细细品味着,脸上逐渐露出惊喜的神色,再一算潜在的利润,顿时转为支持:“既然安沐有把握,那奶就支持你!咱们宋家,就得做些旁人没做过的大买卖!” 宋安宇也跃跃欲试:“姐,这工坊的设计就交给我吧!我可以帮你设计一个简易的流水线布局来提高效率!还能弄个废水沉淀池,避免污染清河!” 他早就看那几口大锅熬糖效率低下,心里早就有了好些改进的法子。 宋老头见一家人都支持,便拍板决定:“既然如此,那便着手筹建!老二,这糖坊的工匠和建材采购,就由你负责,砖石铁锅木桶这些,都得精挑细选!” 宋金秋一拍胸脯:“爹,您放心!我定会把工坊建得妥妥帖帖的!” 李牛也连忙表态:“老太爷,运输的事就包在我身上!京城到庄子,来回我都跑熟了,保证把材料按时给运到!” 就这样,糖坊的筹建工作如火如荼进行着,宋安宇根据现代的流水线理念,在图纸上勾勒出糖坊的布局。 他将甜菜的各个环节,尽可能安排得紧凑合理,减少人力搬运提高效率。 尤其那个废水沉淀池,能避免制糖过程中产生的废水直接流入清河影响水质。 “安宇,你这图纸画得可真好!这样一来,咱们糖坊的效率,定能比旁人高出不少来!”宋安沐看着图纸畅想。 可工坊的筹建顺利,大规模的生产却遇到了新的难题。 春妮看着堆积如山的甜菜,忍不住抱怨道:“小姐,这甜菜切丝,靠人力实在是太慢了!一根根的切,什么时候才能切完这些甜菜啊?” 秋菊虽然没说话,但表情明显也是赞同小姐妹说的。 熬糖的火候也难以精准控制,结晶过程更是常常不稳定,要么糖块发黑,要么纯度不够,之后宋安沐就整天都泡在工坊里,带着春妮秋菊和庄子上手巧的妇人反复试验,手上都磨出了厚厚的老茧。 “这火候真是太难掌握了!差一点就不行,多一点也不行!”一位妇人看着熬糊的糖浆,忍不住叹着气。 宋安沐并没有气馁,她观察水流的冲击力,突然灵光一闪,想到了水力纺纱机的原理,她连夜画了简易的脚踏式切丝机图纸,请工匠制作。 “安宇,你看看这图纸,若制作出这种切丝机出来,那咱们切甜菜的效率就能大大提升!”宋安沐将图纸递给弟弟。 宋安宇接过一看,点头同意姐姐这个想法:“姐,这主意挺好的!脚踏联动刀片确实会比人力切割快上好几倍!” 同时,为了解决熬糖火候的问题,宋安沐又根据不同浓度的糖液浮力不同的原理,制作了一种标准化的糖度计。 她用刻度的木签,放入不同浓度的糖液中,根据木签下沉的深度来判断糖度。 “有了这个糖度计,咱们就能更准确判断糖浆的浓度,从而更好的控制火候!”宋安沐拿着木签向妇人们演示。 虽然这些方法还很简陋,但至少让制糖的效率和品质有了显著提升。 每当遇到难题,宋安沐便会进入空间里,在安静的环境中思考改进细节。 墨玉虽然嘴上不饶人,但偶尔也会提供些意想不到的灵感。 “你怎么这么笨?就这点小事都想不明白?多用些劲儿不就好了!”墨玉看着宋安沐苦恼的样子,忍不住毒舌。 虽然话不好听,但却让宋安沐从中得到了启发,原来有些时候,简单的物理加压,也能起到意想不到的效果。 就在宋家糖坊初具规模之时,王校尉又风尘仆仆的归来,带来了最新的消息。 “世子让属下给你们报个平安!”王校尉一进宋宅便大声说着,他的脸上虽然带着疲惫,但精神头看着却很好。 宋瑞峰和苏明华连忙将他迎进花厅,奉上热茶,宋安沐急切问道:“王校尉,钰逸他一切都好吗?边境可还有战事?” 王校尉喝了口茶缓了缓,才详细汇报起来:“回禀宋小姐!世子一切安好,前些日子世子率部成功击退了一次敌军的大规模偷袭,巩固了防线,边境暂时无忧,请各位放心!” 宋家人闻言,都松了一口气。 “世子爷真是辛苦了!”苏明华感慨道。 王校尉又接着说:“至于上次大人交代属下调查的军械流失之事,也取得了重大进展!世子已锁定军械流失的关键节点,是边境某卫所的一名仓曹参军!而且顺藤摸瓜的搜查,发现其与京城兵部某位员外郎有异常资金往来!” 众人闻言,脸色都变得凝重起来。 “兵部员外郎?果然牵扯到了京城!”宋瑞峰沉声说道。 “世子已经设法控制该参军,正在秘密审讯中,他让属下回来,请求宋大人暗中调查那名兵部员外郎的背景,以及资金流向!”王校尉将萧钰逸的请求转达。 宋瑞峰点头:“王校尉放心,此事我会立刻转告给周大人,请他协助调查。” 王校尉又从怀中掏出一个小箱子递给宋安沐:“世子知道宋小姐喜欢做些手工,特意让属下带了些边境特有的漂亮石头和羽毛回来,说是给宋小姐做手工用。” 宋安沐接过箱子,她打开一看,里面果然装着各种形状奇特的石头,有些闪烁着微光,有些色彩斑斓,还有几根带着奇异花纹的漂亮羽毛,心中涌起一股暖意。 说完了这事,王校尉又急匆匆的去收集物资,准备过两日赶回边境了。 宋家的孩子们到了休沐日,也想到糖坊里凑凑热闹,吴氏就带着两个儿子到庄子玩,他们对糖坊里堆积如山的甜菜丝和熬糖的糖蜜充满了好奇。 “娘,这个甜甜的,好好闻啊!”元冬指着锅里冒着热气的糖蜜,想吃一口。 元冬还只是想想,而元序的胆子就大多了,他趁着吴氏不注意,偷偷用手指蘸了一点糖塞进嘴里,结果被抓了个正着。 “你这小馋猫!还没做好呢,怎么能偷吃!”吴氏轻拍了下儿子的手。 宋季春在帮忙清洗着制糖工具:“这糖坊可真是个好地方,以后咱们家也能吃上这么好的糖了!” 京城里,永嘉郡主和萧云舒也来到宋家玩,宋安沐拿出甜菜糖给她们品尝。 “哇!沐姐姐,这糖可真好吃!比宫里的贡糖还要甜!”萧云舒拿了一块试吃,一双大眼睛立刻就亮了起来。 永嘉郡主也赞不绝口:“哎!安沐你的巧手真是让人佩服啊!这糖洁白细腻入口即化,比那西域沙糖也毫不逊色!” 萧云舒在三人闲聊时还透露了一个八卦:“沐姐姐,你可知道,柳若兰最近可闹心了!她爹给她安排了一门亲事,对方是一位家风严厉的御史之子!柳若兰嫌对方迂腐无趣,每日都在家里闹,听说把柳尚书给气得不轻呢!” 宋安沐听了摇头轻笑,柳若兰的性子确实与家风严厉的御史府格格不入,看来这回她有的苦头要吃了。 夜深人静,宋安沐进入空间,她将萧钰逸送的石头羽毛小心的放入空间,装饰着这一方小天地,那些奇特的石头在空间灵气的滋养下,显得更加晶莹剔透,羽毛也散发着柔和的光芒。 她将一小块甜菜糖递给墨玉:“你尝尝这个,这是我新做的甜菜糖。” 墨玉嗅了嗅甜菜糖,却兴趣缺缺的瞥了一眼,反而对装糖的精美瓷罐感兴趣,试图用爪子推开盖子。 “这糖有什么好吃的?还是这个罐子更有趣些。”墨玉撇了撇猫嘴。 宋安宇在空间游戏里玩起了制糖大亨的小游戏,他在游戏中经营着一个巨大的糖厂,不仅能生产甜菜糖还能种植甘蔗。 游戏里获得的一点关于甘蔗种植的模糊信息,让他心中一动。 另一边,周正接到宋家的消息后,开始暗中调查兵部那位员外郎。 他发现这员外郎平日里与柳尚书的门生过往甚密,而且最近的资金流动也异常频繁,与他平日里清廉的形象大相径庭。 “胖虎小夫,你们俩最近多跑跑腿,帮我盯紧了这位员外郎的动向,有什么风吹草动,立刻回来告诉我!”周正叮嘱道。 两人也意识到事情的重要性:“老爷放心!我们哥俩保证完成任务!” 他们两个机灵鬼在京城里穿梭自如,是周正的得力助手。 第429章 暗查兵部 在这风云变幻之际,宋记的甜菜糖横空出世,在京城掀起了一股甜蜜的旋风。 甜沁斋柜台前,那每日排队的长龙更长了,那洁白如雪又甜味纯正的甜菜糖一经推出,便迅速引起轰动,供不应求。 “掌柜的,给我来二斤甜菜糖!我夫人爱吃!”一位富商豪气的说。 “哎哟这位客官,实在不好意思,甜菜糖今日已经卖完了,您明日请早吧!”李实一边算账一边向客人解释。 “什么?又卖完了?我可是特意从城南赶来的!”那富商满脸失望。 甜菜糖的价格虽然略高于市面上的饴糖,但富贵人家为了尝鲜都争相购买,甚至有不少人托关系走后门,只为能买到一小块,李实每日统筹生产和销售,忙得那叫个团团转,却也乐在其中。 宋安沐看着甜菜糖如此火爆,心中也充满了成就感。 她开始考虑开发不同品级的糖,比如更精细的冰糖和易溶的糖粉,还有用新糖制作的糖渍果子等衍生品。 “咱们甜菜糖这么受欢迎,我看可以试着做些冰糖和糖粉,还有糖渍果子,定能卖得更好!”宋安沐对着弟弟说道。 宋安宇也赞同:“这糖的用途可广了,咱们可以多开发些新品种扩大市场!” 他们设计的脚踏式切丝机,在投入使用后,效率大大的提升,赵氏看着每日源源不断产出的甜菜糖,乐得合不拢嘴。 “哎哟,这切丝机可真是个好东西!比人工切快了好多倍!照这样下去,咱们糖坊的收益,可就更多了!”赵氏一边计算着每日收益,一边喜滋滋地说道。 另一方面,他们在空间里收获了香气浓郁的优化胡椒,宋安沐用这胡椒制作了黑椒酱,搭配着烤羊肉,受到家人好评。 “这黑椒酱配上烤羊肉味道可真香!”宋安宇大口吃着烤羊肉。 墨玉对胡椒味却有些不适应,打了好几个喷嚏,然后扭过头,嫌弃的说道:“这什么奇怪的味道?辣死本猫了!” 事业进行的如火如荼,而学业进展方面,宋安宇在国子监的算学课上提出了一种新的记账核算法。 他将现代会计学的一些原理,巧妙融入到大越的记账方法中,使得账目更加清晰,核算更加精准,他的这一创新引起算学先生的重视,并得到了不少的赞赏。 “安宇,你这记账法真是太有用了!这个方法定能让户部那些繁杂的账目变得清晰许多!”算学先生对宋安宇赞赏道。 元冬元序的功课也在李承志的帮助下略有进步,李承志每日都会抽出时间,耐心辅导两个孩子读书写字。 “承志哥,你看我这字写得怎么样?”元冬拿着自己的字帖,骄傲的给他看。 李承志摸了摸表弟的头,笑着说:“进步很大!再接再厉!” 就在这时,西域商人阿尔丹也闻讯而来,他品尝过甜菜糖后,眼睛都亮了。 “宋小姐!这糖!这糖简直是神仙才能做出来的美味啊!”阿尔丹操着一口生硬的大越话,满脸激动的说,“我希望能包销这批糖!全部!多少钱我都出!” 宋安沐微笑着回应:“阿尔丹先生,这甜菜糖产量暂时还不稳定,等产量稳定后我们再与先生详谈包销事宜,到时候定会给先生一个满意的价格。” 她深知这甜菜糖的潜力巨大,不能轻易被一家给包销了。 甜菜糖的生意火爆,为宋家带来了巨大的利润,却也引来了更多关注。 长乐公主又再次举办了品茶会,指定要使用宋记的糖块。 宋安沐受邀参加,柳若兰亦在场。 品茶会上,宋安沐呈上用新糖制作的茶点,那茶点造型精致,甜而不腻,很快就获得了公主的赞赏。 “宋小姐的茶点一如既往的别具一格!这糖的清甜与茶香相得益彰,让人品尝后回味无穷!”长乐公主闭着眼睛细细品味。 柳若兰虽然不再明着挑衅,但她的眼神冰冷,看着宋安沐风光无限的样子,那心中的妒火越烧越旺。 “哼!不过是些甜腻的玩意儿罢了!”柳若兰在心里暗骂,面上却不敢表现出来。 与此同时,周正通过户部档案查询李员外郎的俸禄和合法收入,却并未发现到任何的异常,这让他有些头疼。 周正对宋瑞峰说道:“这姓李的平日俸禄不高,却能与靖王府门生关系甚密,定然不是个简单的人物!但他所有的收入都在户部有详细记录,看不出任何的问题,这说明他是个老狐狸,把马脚藏得极深。” 宋瑞峰也利用翰林院的身份,调阅兵部近年部分公开文书,比如武备汰换记录等,试图寻找漏洞。 但兵部文书浩如烟海,且关键内容可能被刻意掩饰,一时半会儿难以查清。 “这兵部的文书也看得我头都大了!都是些官样文章,根本查不出什么有用的东西!”宋瑞峰对着一堆卷宗,愁眉不展。 这边两人对这事都没有收获,柳文渊就尝试用卜算之名接近李员外郎家附近,探查其家宅风水和人员往来,但他才刚在附近晃悠了几圈,就被门房给驱赶了。 门房不客气的对他说:“哎哟,这位道长,我们老爷夫人信佛,可不信这些鬼神之说,您还是请回吧! 柳文渊悻悻而归,向宋家人汇报:“那李员外郎的家宅戒备森严,根本就近不了身,而且那门房也警惕得很,看来他们早就有防备。” 调查陷入僵局,这时宋安宇却提出了一个突破口:“爹,周大人,既然萧大哥查到边境有异常资金往来,那京城必然有接收或洗白这些钱财的环节,咱们不如从资金流向入手,留意京城内近期突然繁荣的赌场青楼或是当铺,这些地方最是容易被人用来洗钱的!” 宋瑞峰和周正听后都觉得他的提议很有道理。 “安宇这主意好!这李员外郎既然敢与边境勾结,定然是需要大量银钱的!这些钱财不可能凭空消失!” 周正当即起身:“我这就派人去查查京城里新开的那些赌场青楼和当铺!” 趁他还没走,宋瑞峰连忙说道:“周兄,你从留下镇带来的那些衙役都是些生面孔,可以混迹于市井,负责收集零散信息,看能不能从中发现什么蛛丝马迹。” 他又转头对柳文渊说:“柳先生,你也可以利用江湖关系打听打听。” 柳文渊点头应下。 就在众人分头行动之际,一个意外的发现却让调查出现了转机。 陈三罐去京城一家新开不久的金满堂当铺售卖一件旧玉佩。 这玉佩是他祖上传下来的,成色瞧着还不错,但对他来说,也只是寻常物件。 他本想换些银钱,添置些药材。 但当他走进金满堂的当铺时,却发现这当铺虽然新开,但里面的装潢却极为豪华,柜台后的伙计也透着一股精明。 更让他警惕的是,当铺后院的戒备森严,隐隐约约还飘来一股很淡很淡,只有精通药材毒物之人才能察觉的特殊药味。 这药味很特别,像是某种可以用来迷惑心智的药材,让人闻了有些头晕。 陈三罐不动声色的典当了玉佩,然后借故离开,回了宋家将情况告知众人。 大家闻言都感到震惊。 “迷惑人心的毒药?这当铺,难道不是普通的当铺?”宋瑞峰皱眉。 宋安沐也若有所思:“三罐叔,您确定是毒药?能不能详细描述一下那药味?” 陈三罐仔细描述了药味,宋安沐听后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她立刻联想到关于一些迷魂药的记载,那些药材的特性,与陈三罐描述的药味有几分相似。 “这当铺只怕是不简单!”宋安沐沉着声说,“说不定,它就是李员外郎用来洗钱的地点,甚至还可能涉及其他非法勾当!” 在他们想着怎么探查的更深的时候,萧钰逸传来了密信,那名仓曹参军在秘密审讯中,交代了部分军械流失的时间和数量,与边境几次遭遇战中敌军使用的装备吻合,但这参军只是认钱办事,更高层的指使者他并不清楚,证据链仍需完善。 宋安沐看完了手中的信,抬头对众人说道:“钰逸说这参军只知道收钱办事,幕后之人他并不知晓,看来,咱们还是得从京城这边,想办法把幕后之人给揪出来!” 第430章 薯丰引动 宋家甜菜糖在京城卖得红红火火,甜沁斋门口天天排长队的时候,京郊田庄也迎来了大丰收。 一大早,宋金秋就兴冲冲从庄子上赶回来,人还没进院门,大嗓门就先传了进来:“爹!庄子上那些优化薯类可以收了!长得那叫一个好啊!” 宋老头正在院里喝茶,闻言放下茶盏:“真能收了?走,去看看!” 宋青阳也从书房出来:“爹等会,我去叫安宇,让他带上记录的本子。” 元冬和元序正在院子里比划拳脚,一听要去庄子,也立刻就围了上来:“爷爷爷爷!我们也想去!” 听到三个哥哥都要去庄子,白露抬头小声说:“爷爷,露露也想去看看。” 宋季春从绣房探出头:“要不咱们都去?正好看看庄子上的院子还需不需要添置些什么。” 李实放下账本:“那我去让李牛套车,承志淑婉,你们也一起去帮忙。” 苏老头和陈三罐从药房出来,陈三罐兴奋地说:“苏大夫,咱们也去瞧瞧呗?说不定能发现些新药材。” 柳文渊从廊下走过:“同去同去,在下也去沾沾丰收的喜气。” 一家人浩浩荡荡赶到田庄,雇工们已经在地里忙活开了,宋金秋撸起袖子就下了地,顺手扒开一株薯藤,底下立刻露出好几个硕大的块茎。 “我的天!”旁边一个老农惊呼,“这、这红薯咋长这么大个儿?” 宋安宇蹲在地头,打开记录本开始记录每株的产量,他拿起一个比拳头还大的红薯掂了掂:“这一株少说也能收五六斤。” 赵氏带着吴氏孙氏也下了地,三人看到堆成小山的红薯乐得那叫合不拢嘴:“这么多!这得吃多久啊!” 吴氏拿起一个红薯端详:“娘您看,这红薯表皮光滑个头还匀称,品相真好。” 孙氏细声说:“这么多红薯,咱们可以做成红薯干,能存放久些。” 元冬和元序在地里跑来跑去,帮着把挖出来的红薯往筐里捡,白露也帮着干点小活,她捧起红薯,小脸上满是惊奇。 宋安沐看着满地的丰收景象:“除了烤红薯红薯干,还能做红薯粉条,产量稳定以后咱们食肆里又能添不少新菜式了。” 李承志帮着宋安宇记录数据,李淑婉在给每个筐编号。 正说着,户房的小吏带着两个差役来了,那小吏姓郑,他看到堆成山的红薯眼睛都直了:“这都是这一季收的?” 宋青阳上前拱手:“郑书吏来得正好,我们正准备往县衙送些尝尝鲜。” 郑书吏拿起一个大点的红薯掂量:“这般产量,怕是比寻常薯类高出数倍不止,你们可否说说,这是如何种出来的?” 宋青阳按照事先商量好的说辞,从容应答:“主要是选种精心,又用了些外地传来的新肥,具体的,我们还在摸索。” 郑书吏若有所思:“这般高产,下官需得禀报京兆尹大人,若真能推广,可是利国利民的大好事。” 送走县衙的人,宋金秋凑到宋青阳身边:“老三,你说官府会不会把咱们的种子都要了去?” 宋青阳思索:“若是朝廷要推广咱们献出去也是应该,不过得想个稳妥的法子。” 消息很快传到周正耳中。 他第二日就抽空来了田庄,看到那些硕大的红薯连连称奇:“这般产量若能在种在北方旱地,不知能多养活多少百姓!” 宋瑞峰闻讯也从翰林院赶来:“周兄也来了?我们正想找你商议呢,这种子和种植法子我们愿意献给朝廷,只是希望能由周兄你来牵头推广。” 周正明白他的心思,点头道:“宋兄放心,这事若能成,必是件利国利民的大功德,只是这般奇事,怕是会惊动农司,甚至皇上都可能会过问。” 宋安沐提议:“不如咱们办个红薯宴,请些相熟的人来尝尝,也好让更多人知道这红薯的好处。” 这主意得到众人赞同学赵氏立即张罗起来:“就在庄子上办!我带着人准备,烤红薯蒸红薯红薯粥,都做上!” 吴氏赶紧道:“我再炸些红薯丸子,安沐说的那个拔丝红薯也能试试。” 孙氏笑着说:“那我做一些红薯饼吧,孩子们都爱吃。” 宋季春点头:“那我帮着准备些配菜,咱们总不能光吃红薯。” 红薯宴这天庄子格外热闹。周正带着胖虎小夫来了,永嘉郡主和萧云舒也结伴而来,楚枫听说有新吃食,早早就到了。 萧云舒一进院子就闻到香味:“好香啊!安沐姐姐,这就是那个高产红薯?” 永嘉郡主拿起烤红薯:“闻着就甜!” 楚枫更关心产量问题,没急着吃,先拉着安宇问东问西。 周正尝了一口红薯粥:“嗯!香甜软糯确实美味,这推广开来就是百姓之福啊。” 胖虎和小夫对炸红薯丸子情有独钟,两人比赛似的往嘴里塞。 “哥!你慢点吃啊!”胖虎嘴里塞得鼓鼓的,“给我留几个!” 小夫憨厚一笑,手上动作却不停。 元冬和元序围着拔丝红薯转悠,看着拉出的糖丝高兴的大笑,白露小口小口吃着红薯饼,眼睛笑成了月牙。 就在庄子上一片喜庆之时,对金满堂的调查也有了进展。 衙役蹲守多日,发现这当铺白日里生意冷清,但每到深夜,总有衣着体面的人悄悄从后门进出。 柳文渊这几日也在当铺附近转悠,他从一个老乞丐那里打听到消息:“那当铺后院半夜经常有人哭,听着怪瘆人的。” 陈三罐也到京城各家医馆交流,他在一家小医馆听到个奇怪病例,他仔细询问了症状,然后越听越觉得不对劲,回来就找苏老头商量。 “说是有个富商莫名浑身乏力,最近的脾气变得暴躁,症状上看着有些眼熟...” 苏老头捻须:“听着确实有些像,但比当初那些孩子症状轻得多,你再多留意。” 这日,林道乾的信到了海货铺子,送信的人还带来几了新奇的海外特产,一种深紫色的染料,几包从没见过的干果。 宋安沐看着那紫色染料眼睛发亮:“这颜色真特别,把这个用在衣料上,定能做出不同以往的别致款式来。” 宋安宇更关心信里提到的占城稻:“林船主说下次可能会带来占城稻种,据说那玩意儿的产量极高,要是真的带来了,那咱们的田庄又能添新作物了。” 墨玉对堆满仓库的红薯很感兴趣,经常溜进去,拿小块的红薯当球扒拉。 “你这馋猫,生的也玩?”宋安沐逮到它时,它正把一块红薯滚来滚去。 墨玉昂着猫下巴:“哼!本猫这是帮你们检查质量!” 随着红薯丰收的消息传开,来田庄打听的人越来越多,有附近的地主,也有听闻风声而来的农户。 宋金秋这几日忙得脚不沾地,既要招呼来看稀奇的,又要防着有人偷挖种薯。 “得再加派些人手巡夜!”宋金秋对宋青阳说,“我瞧着有些人眼神不对,怕是在打咱们种薯的主意。” 宋青阳赞同的点头:“我已经雇了十个长工,日夜轮班守着。” 这日晚间,宋家众人聚在堂屋商议。 宋老头缓缓开口:“红薯丰收是好事,但也树大招风,往后行事要更加谨慎。” 宋瑞峰点头:“爹说的是,周兄今日说农司可能很快就会派人来,咱们得准备好说辞,既不能暴露空间又要让人信服。” 苏明华担忧道:“那薯要不要先藏起一部分?万一官府全要了去...” 宋安沐笑道:“娘你忘了?空间里还有最好的种薯呢,就算外面的都被要走了,咱们也能重新开始。” 宋安宇翻看着记录本:“根据我的记录和计算,这批优化薯类的平均亩产,是普通薯类的三倍还多。” 李实这几日帮着清点库存,也算了一笔账:“光是庄子上这些收成,就够咱们几家铺子用上小半年了。” 宋季春也说:“我瞧着那些红薯干很受欢迎,不如多做一些,放在铺子里卖?” 说到这个,李淑婉就有话说了:“安沐做的那个红薯粉条,我觉得挺好吃的,放到铺子里卖,定也能卖得好。” 李承志举手提议:“庄子上是不是该建个更大的仓库了?这次就种出了这么多的红薯,现有的仓库怕是不够用。” 夜色渐深,各院的灯火次第熄灭。 宋安沐进入空间,将挑选好的最优种薯小心存放,墨玉跟在她脚边嗅来嗅去。 “这次丰收,你功不可没。”宋安沐摸摸黑猫的头。 墨玉得意的甩尾巴:“那是自然!本猫指导的作物,能差吗?” 空间里,新一茬的优化胡椒已经开花了,香气也更加浓郁了几分。 宋安宇在游戏里又解锁了新的作物图谱,正在研究着。 “姐,你过来看这个,好像是一种高产豆类。”宋安宇指着图谱说。 宋安沐凑过去看:“看着挺像的。” 而此时的金满堂当铺后院,隐约传来压抑的啜泣声,两个衙役躲在暗处,屏息凝神的记录着出入的人员。 胖虎猫着腰从巷子另一头溜过来,压着声音问:“大人让我来问可有什么发现?” 一个衙役悄声回答:“今晚已经是第三拨人,都是生面孔,看着不像寻常百姓。” 另一个衙役也说:“方才还听到后院有哭声,虽然压得低,但绝对错不了。” 胖虎点点头:“好!我这就回去禀报给大人,你们继续盯着,千万要小心。” 第431章 京尹问薯 金满堂的秘密还没探查仔细,京兆尹府就先派了人来。 来的是位姓严的经历官,带着两个书吏,态度还算客气,但问得十分仔细。 “宋修撰,久仰久仰。”严经历拱手问候,“听闻贵庄试种出的新薯种产量惊人,京兆尹大人特命下官前来了解详情。” 宋瑞峰将人请进庄子正堂:“严经历请坐,此事我们定当知无不言。” 宋青阳奉上茶水,严经历接过茶盏却不急着喝,直接问道:“敢问这种薯,最初是从何处得来?” 宋瑞峰从容应答:“部分是南迁时沿途收集的野生种,部分是托海商从海外带回的,我们经过长时间选育,才得此良种。” 严经历示意书吏记录,又问:“施肥灌溉可有什么特别之处?” 宋青阳接话:“主要靠的是改良肥水,因地制宜,清河畔水土丰沛,我们根据土质调整了肥料配比。” 宋安宇适时呈上记录本:“大人,这是种薯的部分生长数据,请大人过目。” 严经历仔细翻看记录,又问了些田间管理的细节,宋家兄弟都对答如流。 问询持续了近一个时辰,严经历这才露出满意神色。 “下官想去地里亲眼看看。”严经历起身。 众人来到尚未完全收获的薯地,严经历亲手扒开几株查看,又去仓库看了储存的薯,终于信服的点头:“果然名不虚传,这个产量京兆尹大人已经上报了户部。” 他压低声音:“这是大功一件,但也要当心树大招风。” 送走了严经历,宋家众人聚在正堂商议,宋老头捋着胡子说:“这位严经历话说得客气,但意思也很明白,这事咱们瞒不住,也不能瞒。” 宋瑞峰点头:“爹说的是,依我看不如主动些,把功劳分出去。” 苏明华担忧道:“怎么个分法?” 宋安宇提议:“就说是在周大人鼓励下进行的试验,京兆尹也给了支持,这样既显得咱们识大体也能让周大人得份政绩。” 宋青阳附和:“安宇说得在理,虽然咱们空间里还有,但为了不让人起疑,咱们可以把大部分的种薯给献出去,只留下一小部分,让别人看了说不出错处来。” 赵氏虽然舍不得,但也明白其中的利害关系:“是该这么办的,只是这种薯都是咱们辛辛苦苦种出来的,总是有些心疼。” 吴氏劝道:“娘,献出去也不过是为了长远打算,咱们不是还留着种吗?” 孙氏也跟着劝:“我瞧着仓库里那些小的品相差的,不如就留着自家用。” 宋安沐笑道:“三婶想得周到,把那些品相好的献给朝廷,咱们就只用次的,外人看了更觉得咱们诚意十足。” 众人商议已定,各自忙碌起来,宋青阳带着庄户精心挑选种薯,宋安宇编写种植说明,连元冬元序都跑去帮忙搬运。 元冬一边搬红薯一边问:“爹,这些红薯都要送给官府吗?” 元序撅着嘴:“那咱们以后是不是就吃不到这么好吃的红薯了?” 宋金秋拍拍两个儿子的头:“傻小子,不是说了空间里还有吗?明年咱们还能种出更多更好的!” 白露捧着一个小红薯说道:“露露把这个藏起来,明年种。” 孙氏被女儿逗笑了:“露露真聪明,还知道留种呢。” 周正那边也有了新动作,他对金满堂的疑心越来越重,打算亲自去夜探。 宋金秋听说后自告奋勇:“我跟你去!庄子上夜巡惯了,翻墙爬院我在行!” 陈三罐也主动请缨:“我也去我也去!” 当夜三更,三人趁着月色摸到当铺后院,宋金秋果然身手利落,三两下就翻过墙头,从里面打开后门。 周正低声道:“小心些,我总觉得这地方不简单。” 三人悄无声息的摸进后院,发现一处地板的声响格外空洞,陈三罐仔细检查了一番,发现下面果然有密室。 “有动静。”宋金秋压低声音,示意他们噤声。 密室中传来打算盘的声音,还有人低声交谈:“...北边要的货不能再拖了...” “...矿石难弄,运费也涨了...” “...三爷催得紧...” 三人不敢久留,悄悄退出当铺。 第二天,宋金秋把夜探的发现告诉家人,众人都觉得这事不简单。 宋瑞峰皱眉:“北边矿石,还有运费...看来这当铺恐怕牵涉不小。” 宋安宇大脑风暴:“北边…你们说会不会是和边境军械的流失有关?” 苏明华皱着眉,担忧道:“若真有关联那这事就大了。” 陈三罐急匆匆从外面回来:“又发现两例怪病!症状和之前那个富商一模一样!” 苏老头捻须沉吟:“都是富户,症状相似...莫非真有人在使用弱化版的丹药?” 宋安沐简直要被这破丹药给烦死了,她愤愤的踢了下桌子腿:“若真是那个弱化版的丹药,恐怕受害者就不止这几个了。” 柳文渊掐指一算:“在下算出此事牵连甚广,恐与朝中势力有关。” 这时,萧景琰蹦蹦跳跳的跑进来:“安宇!我逃课来找你玩啦!” 宋安宇笑道:“又逃课?小心皇上知道了罚你。” 萧景琰撇嘴:“课业太无聊了,对了,我三哥最近不知怎么了,整天召见兵部和户部的官员,神神秘秘的。”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宋瑞峰和周正交换了一个眼神。 送走萧景琰后,周正低声道:“三皇子突然对兵部和户部感兴趣,这当铺又涉及了北边和矿石,恐怕不是巧合。” 宋安宇提议:“不如我去打听打听?国子监里有不少同窗都是官宦子弟。” 宋瑞峰点头:“行,不过打听可以,但要格外小心。” 另一边,宋家的红薯在京城贵妇圈中意外走红,永嘉郡主和萧云舒带头,把烤红薯和红薯干当成养生零食,引得其他贵妇争相效仿。 甜沁斋顺势推出红薯口味点心,生意更加红火。 李实忙着清点这几日的收益:“光是红薯点心的进项,就比上月多了三成。” 宋季春笑道:“那些贵夫人还说要吃出个红薯腰来呢。” 闲暇时,宋安沐进入空间,发现优化木薯已经成熟,她小心挖出了几根。 墨玉走过来:“这东西有毒你也敢碰?” 宋安沐笑道:“充分浸泡再煮熟就能去毒啦!要是成功又能多一种粮食了。” 墨玉甩着尾巴转身走了:“随你便,不过别让本猫试吃。” 她正忙着把木薯搬运到院子里,陈三罐又带来了新消息:“打听到了,那三个病患都去过城西新开的养生堂。” 苏老头神色凝重:“养生堂...看来得去会会这个地方。” 宋安沐放下手中的木薯:“我和三罐叔一起去,就说...就说去交流医术。” 苏老头点头:“这个借口不错,安沐如今在京城也有些名气,不会引人怀疑。” 次日,宋安沐和陈三罐来到养生堂。 这里的门面气派,来往的也都是些衣着体面的客人。 一个伙计迎上来:“二位是来看诊还是买药?” 宋安沐笑着回:“听闻贵堂医术高明,特来请教。” 正说着,一个熟悉的声音从她的身后传来:“宋小姐?” 宋安沐回头,见是刘思雅,她身旁还跟着一位面色略显苍白的中年妇人。 “刘小姐。”宋安沐含笑回礼,“这位是?” 刘思雅轻声道:“这是我姨母,她近来身子不适,我特地带她来养生堂求医。” 宋安沐仔细观察那妇人面色,心中一动:“你们若是方便,改日可到我们杏林堂去看看,我外公最近研究了些新方子,或许对夫人的病症有帮助。” 那妇人勉强一笑:“多谢宋小姐好意。” 离开养生堂后,陈三罐低声道:“那妇人的症状和之前那几个病患很像。” 宋安沐点头:“看来这养生堂真是有问题。” 夜色渐深,宋家书房的灯还亮着,宋瑞峰将写好的种植文书递给周正:“周兄看看,这样写可妥当?” 周正接过仔细看了起来,点头道:“很好,既说明了种植要领,又不过分的暴露关键,明日我便呈给京兆尹。” 宋安沐看着窗外月色,轻声道:“红薯的事算是暂告一段落,可这当铺和怪病恐怕才是真正的麻烦。” 宋安宇整理着种植记录,接口道:“还有三皇子突然对兵部和户部感兴趣...这几件事之间,会不会有什么联系?” 宋金秋挠头:“我怎么觉得这些事情就像一张大网,把咱们都给网进去了。” 宋青阳温声道:“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咱们宋家什么风浪没经历过?” 赵氏端来宵夜:“都别愁了,先来吃点东西,就是有天大的事,也吃饱了再说。” 吴氏跟着进来:“就是!只要咱们一家人在一起,还有什么好怕的?” 孙氏笑道:“庄子上新收的红薯,我做了些红薯糕,大家都来尝尝。” 众人围坐在一起,暖黄的灯光下,红薯粥冒着热气。 第432章 怪病疑云 宋家书房里檀香袅袅,却压不住满室沉重的气氛,苏老头和陈三罐并肩站在案前,对着一叠新整理好的病例记录直皱眉头。 纸上密密麻麻写着病患的症状脉象和用药情况,每一页都透着令人不安的诡异。 “苏大夫,这已经是第十三个了。”陈三罐伸出手指点在最新一页记录上,“你看,症状都如出一辙,先是莫名疲惫,整日昏沉想睡,接着就变得脾气暴躁,动辄打骂妻儿,连最温和的人都像变了个性子,我们试过用安神汤和养血方都难见效,顶多只能缓解一时。” 苏老头捻着花白的胡须,逐字逐句看着记录,指尖在脉象虚浮四个字上停顿:“看着像是精血亏虚的症候,但比钱家那些孩子的症状轻得多,也隐蔽得多,更像是...长期被某种药物慢性消耗,精气神一点点被抽干。” 宋安沐端着两杯温热的雨前龙井走进来,青瓷茶杯搁在案边发出轻响:“外公,三罐叔,先歇会儿喝口茶,永嘉郡主那边刚让人送来消息,说她托人打听了,这十几个病患都有个共同去处,就是常去城里的几家大赌场。” 话音刚落,苏明华从门外快步进来,手里攥着个蓝布封面的小本子,页角都被攥得有些发皱:“秦娘子也帮了不少忙,她在市井里人脉广,打听出这些病患多是中年男子,家境都算富裕,平时爱出入酒楼茶肆这些地方应酬,个个都爱赌两把,有的甚至天天都泡在赌场里。” 宋瑞峰放下手中的文书,指尖轻轻敲击桌面,沉声道:“赌场?这会不会和我们之前查到的金满堂有关联?那些输光家产的人,大多会把田地房产抵押给金满堂。” “我也是这么想的。”周正刚好从衙门赶来,一身藏青色官袍还带着些许风尘,“我已经派了几个干练的衙役,乔装成赌客去几家大赌场盯梢了,想必很快会有消息。” 宋安宇从书房角落的软榻上抬起头,手里还捧着一本医书:“既然所有的病患都跟赌场有关,不如我们就重点查查赌场里有什么特别的东西,比如他们常喝的茶,常吃的点心,说不定问题就出在这些地方。” 众人正在讨论的时候,门外传来赵氏爽朗的声音:“你们都商量一上午了,饿着肚子可不行,先垫垫肚子再议。” 只见赵氏带着吴氏和孙氏,端着几盘点心走进来,托盘里的红薯饼和桂花酥香气扑鼻。 吴氏放下点心盘,拿起一块红薯饼递到宋老头面前:“是啊,再急的事也得吃饱了才有力气办,这红薯饼是用新收的红薯做的,吃起来香得很,爹您尝尝。” 孙氏站在一旁:“里面还加了点蜂蜜,不那么甜腻,大家都尝尝看合不合口味。” 元冬元序像两只小炮弹也跟着跑进来,元冬张开双臂扑向赵氏,嚷嚷着:“奶奶,奶奶,我们也要吃红薯饼!我要吃三块!” 元序也跟着点头,白露跟在两人身后,两只大眼睛望着桌上的点心,小手轻轻拽着孙氏的衣角:“娘,露露也想吃。” 宋季春夫妻也从甜沁斋赶来了,李实抹了把额头的汗,说道:“我们刚从铺子回来,听说家里在商议病患的事,就赶紧过来了,甜沁斋那边一切都好,就是最近不少老主顾说家里人出了怪病,我们听着心里也不安。” 李承志和李淑婉脸上都带着担忧,李承志轻声问道:“那些病患的病真的和赌场有关吗?会不会很危险?” 众人暂时放下心头的沉重,围坐在桌边用点心,宋金秋拿起一块桂花酥塞进嘴里,一边嚼一边说:“要我说,这事哪用这么麻烦!直接让带人去赌场查个明白,但凡有可疑的东西搜出来带到衙门去,看他们还敢不敢作祟!” 宋青阳连忙摇头,放下手中的茶杯:“二哥莫急,赌场背后大多有靠山,不是寻常商户,硬闯不仅查不到证据,反而会打草惊蛇,说不定还会让对方狗急跳墙,伤害更多人。” 宋老头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缓缓开口:“老三说得对,这事牵连甚广,不能莽撞,得从长计议,找到确凿证据才能动手。” 正说着,胖虎急匆匆从外面跑进来,脸上满是急切,额头上的汗珠顺着脸颊往下淌:“大人!有新的发现了!” 周正立刻起身,眼神锐利的看向胖虎:“什么发现?慢慢说,别急。” 胖虎扶着门框喘了口气,语速飞快道:“衙役们回报,城里几家大赌场都在免费提供一种提神茶,说是喝了能让人精神百倍,熬夜赌博也不觉得累,好多赌客都冲着这茶去的。 说是喝了之后赌运都变好了,可有些喝得多的人,离开了赌场后就变得特别暴躁,回家就跟家人吵架,有的甚至动手打人,和咱们查到的病患症状一模一样!” 小夫跟在他的后面进来,手上还捧着一个油纸包,他快步走上前:“我们趁着赌场换茶渣的时候偷偷弄到了一点茶渣,带来想给苏大夫和三罐哥检验看看。” 陈三罐立刻接过油纸包,打开后凑近鼻尖闻了闻,他眉头猛地一皱:“这味道...有点古怪,带着点甜香,却又藏着一丝苦涩,不像是寻常茶叶该有的气味。” 苏老头也凑上前,捻起一点茶渣放在指尖细看,又对着窗外的光线端详片刻:“这里面肯定掺了别的东西,得赶紧回药房好好检验,用银针试过,再用温水冲泡看看析出的汤色。” 宋安沐思索片刻,提议道:“不如我现在去永嘉郡主那儿再打听打听?她认识的那些官宦子弟和富商眷属里,说不定有知道更多关于提神茶细节的,比如这茶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提供的,有没有什么特别的规矩。” 苏明华立刻点头:“那我跟你一起去,顺路去看看秦娘子,她消息也挺灵通的,或许能打听出这茶的来源。” 母女两人匆匆出了门。 到了永嘉郡主府上,郡主听说她们的来意,立刻让丫鬟上了茶:“这事我也听说了,而且我表哥前阵子就染上了这怪病! 他之前只是偶尔去赌场消遣,后来迷上了那什么提神茶,天天都要去喝,回家就对我表嫂非打即骂,家里请了多少大夫都看不好,人也瘦得不成样子。 后来还是我表嫂偷偷跟着他,才发现他是天天去赌场喝那茶,停了几天之后,脾气才稍微缓和了些。” 苏明华连忙追问:“郡主可知你表哥常去的是哪家赌场?这提神茶是所有赌场都有,还是只有某一家的特别出名?” 永嘉郡主仔细想了想,恍然大悟道:“好像是叫...金钩赌坊?我听表哥提起过,说那家赌坊的提神茶最管用,好多人都特意跑去喝,而且那家赌坊的规矩特别多,不让人带外面的茶水进去,也不让人随便打听茶的来历。” 萧云舒正好在郡主府做客,也凑过来插嘴道:“我也听说了!我之前听父亲的手下说,金钩赌坊的提神茶特别出名,是秘方配制的,外面根本喝不到,而且那家赌坊的后台很硬,之前有人在里面闹事,没过多久就被官府抓了,听说还判了刑,之后就没人敢惹了。” 金钩赌坊... 这个名字,和之前衙役查到的几家赌场中最嚣张的一家正好对上。 得了一些消息后,两人辞别了永嘉郡主和萧云舒,又去找了秦娘子打听消息。 第433章 茶香藏毒 与此同时,周正派去的衙役又传来了新消息,衙役头头亲自赶来禀报:“大人,我们查到金钩赌坊的提神茶是最受欢迎的,而且这家赌坊和金满堂有往来,两家的东家其实是同一个人,名叫沈万山,是个从外地来的富商,据说和京城的某位大人物关系密切。” 宋瑞峰听到消息,沉吟道:“看来这几处都是连环套,先用提神茶让人上瘾沉迷赌博,输光家产之后,再用金满堂当铺低价吞并他们的产业,一步步敛财,手段真是阴狠。” 书房里,陈三罐把茶渣摊在药房的光滑案几上,借着油灯昏黄的光仔细分辨。 茶渣被他按叶片形状,色泽深浅归类,细碎的残渣里混着些灰绿色碎末。 苏老头坐在一旁的梨花木椅上,盯着那些不起眼的植物碎屑,手指无意识互相摩挲着。 “苏大夫,您看这个。”陈三罐用小镊子夹起几片边缘带细齿的叶片递到苏老头面前,“这是迷心兰,和之前钱家丹药里用的那味辅药形制极像,但您闻闻这气味,再看这叶脉纹路,炮制的方法定然不一样。” 苏老头接过镊子,指尖微微用力夹住那叶片,先是凑近鼻尖轻嗅,眉头几不可察的蹙了一下,又转身对着灯光反复细看,连叶片背面的细小绒毛都没放过:“确实,寻常的迷心兰带着辛辣苦气,这叶片却多了些甜腻感,叶脉也更粗壮,这迷心兰是被人改良过了,毒性变得温和,发作更隐蔽,寻常大夫根本辨不出来。” 宋安宇端着一壶新泡的雨前龙井进来,青瓷茶盘上还放着两只白瓷茶杯,见状把茶盘搁在角落的矮柜上:“外公,三罐叔,检验出结果了?方才大姑夫说还有病患家属来问,说家里人喝了那茶后,总说心里发慌却又戒不掉。” 陈三罐放下镊子,指着桌上被分类好的茶渣:“这茶里掺了至少三种能让人上瘾的草药,断肠草的嫩叶,醉鱼花的花瓣,还有这改良后的迷心兰,单看每一味都不起眼,断肠草只取了无毒的嫩叶,醉鱼花也用量极微。 但若是三者混在一起长期饮用,会慢慢耗损人的心神,让人变得焦躁易怒依赖成瘾,到最后甚至会神志不清。 最要命的就是这迷心兰,虽然毒性弱了很多,却和钱家那害人的丹药分明是同出一源,显然是同一伙人在背后操作。” 赵氏正好端着一碟刚蒸好的桂花糕进来送点心,听到这番话,手里的白瓷托盘撞在门框上,差点没拿稳:“这么说,真的有人在暗中散布这种弱化版的丹药?用茶水做幌子,这不是要悄无声息的害更多的人吗?” 她快步走进来,把托盘放在案几上,拿起一块桂花糕却没心思吃,指尖都在微微发颤。 宋瑞峰和周正听到声响后走进药房,两人听了陈三罐的检验结果,脸色都沉了下来,屋内的气氛瞬间凝重了几分。 周正皱着眉来回踱步:“这事比我想象的还要严重,这些赌场遍布县城内外,若是直接查封恐怕会打草惊蛇,让幕后之人销毁证据,甚至会牵连到更多的无辜百姓。” 宋瑞峰点头附和,他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案几:“幕后之人能改良丹药配方,还能把这些掺了药的茶铺开到赌场里,背后的势力定然不容小觑,咱们需得步步为营。” 正说着,门外传来脚步声,是宋老头,他走进书房,元冬元序两个小家伙又跟在了他的身后,正好奇的探头探脑,小脑袋东张西望。 赵氏连忙把他们拉到身边:“你们怎么又来了,大人说话呢,走!跟奶到前院吃点心去!” 元冬撅着小嘴,他偷偷瞄了一眼桌上的茶渣:“奶,我们想看看三罐叔是怎么查毒药的,先生说过,懂医理能救人。” 元序也跟着点头,被赵氏死命的拖走了。 门外,柳文渊摇着折扇踱步进来,扇面上的墨竹随着动作轻轻晃动:“在下方才在院中起了一卦,得泽火革之象,此事宜智取,不宜强攻,应暗中布局循序渐进,方能破局。”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商议了半晌,最终决定双管齐下,周正负责暗中调查赌场的茶饮供应链和资金往来,宋家通过杏林堂,以祛秽散帮助那些成瘾的病患,同时收集相关证据。 …… “我有办法了!” 当夜,众人正在空间劳作,宋安宇突然从空地处跑过来,他手里拿着一张纸,脸上满是笑容:“我在一个小游戏里完成了任务,得了一张清心散的方子,里面有几味药正好能清心安神,化解药物残留,缓解这些病患的症状!” 苏老头接过方子仔细看了看,眼中闪过一丝惊喜:“真是及时雨!这方子的配伍精妙,药性温和不会伤了脾胃,咱们可以先做一批出来帮那些病患缓解些痛苦,也能让他们稍微清醒一些,提供更多线索。” 他立刻和陈三罐出了空间,到药房里忙活了起来,灯火通明到后半夜。 药柜里的药材被一一取出,各类药材被按比例称重,研成细粉后仔细的混合,宋安沐也在一旁帮忙,手里拿着一本药材图谱,仔细核对每一味药材的比例,生怕出半点差错。 “外公,这茯神是不是得多加一钱?”宋安沐指着秤上的茯神,轻声问道,“我记得医书上说茯神宁心安神,针对这种心神受损的症状,稍增用量效果会更好。” 苏老头放下手中的药杵说道:“这些病患长期受药物侵蚀,心神耗损严重,茯神多加一钱无妨,但不能过量,不然会让人昏沉嗜睡。” 杜大夫也来了药房帮忙,他看着新制好的清心散,用指尖捻起一点放在鼻尖轻嗅,连连点头:“这方子配伍巧妙,既取了当归的养血之效,又用了远志的开窍之功,而且合欢皮能疏肝解郁,再加上茯神宁心,几味药材的相辅相成,既安神又不会让人昏沉,正好对症了。” 陈三罐把制好的清心散装进一个个小瓷瓶里,贴上安神茶的标签:“这样一来,既能掩人耳目,又能让病患放心服用,咱们先给之前来咨询过的几位病患送去,看看效果如何。” 第二天一早,杏林堂刚开门,就以安神茶的名义向几位有需求的老主顾推荐了清心散。 没想到效果立竿见影,不出三日,就有几位病患家属兴冲冲的找上门道谢。 “杜大夫,这安神茶真是神了!”一位老夫人拉着杜大夫的手,激动的眼眶都红了,“我家老爷之前天天往赌场跑,喝了那里的茶后,脾气变得暴躁得很,在家动不动就摔东西,晚上也睡不着觉,整个人都瘦了一圈,喝了这安神茶才三天,他晚上能睡安稳觉了,也不说要去赌场了,脾气也好多了,还能陪着孙子说话!” 另一位中年男子也跟着附和:“是啊杜大夫,我家兄长之前也是被那赌场的茶迷了,把家里的积蓄都快输光了,自从喝了你们开的安神茶后,脑子变得清醒多了,说以后再也不去那种地方了,真是太感谢你们了!” 这消息很快在病患和街坊邻居间传开,来杏林堂求购安神茶的人渐渐多了起来,苏老头和陈三罐趁这个机会,时不时就会到杏林堂帮忙,趁机询问病患们关于赌场茶饮的细节。 周正那边的调查也有了不小的进展,他派的那几个手下摸清了茶饮的供应规律。 每天酉时准时配送,送茶的是一辆不起眼的青篷马车,车夫脸上带着一道疤痕。 跟踪之下发现,马车最终停在了城外的一处废弃粮仓,而粮仓的背后,竟然与金满堂当铺有着密切的资金往来。 更令人警惕的是,经过进一步的追查,周正发现其中一家赌场的老板,竟是兵部李员外郎的一个远房表亲,名叫张三,平日里横行霸道,靠着李员外郎的关系在县城里为非作歹。 第434章 蛛丝马迹 “果然是牵扯到了兵部。”周正把调查结果告诉宋家人,他捏着那份写满了线索的纸,“金满堂的掌柜是靖王的远房亲戚,而李员外郎一直与靖王走得极近。” 宋金秋一听,猛地一拍桌子,桌上的茶杯都跟着晃了晃:“我就知道!这些人拿着朝廷的俸禄,却不干好事,相互勾结残害百姓,真是岂有此理!” 宋青阳连忙按住他的肩膀,示意他小声些:“二哥你小声些,隔墙有耳,这里虽然是家里,可保不齐有他们的眼线,若是打草惊蛇了,那咱们之的努力就白费了。” 宋安宇皱着眉,在纸上画着线索:“赌场用茶饮控制人,让他们沉迷赌博,输光了家产,然后金满堂再趁机低价吞并这些人的田地房产敛取财富,兵部李员外郎提供庇护阻止官府追查,而靖王在背后操纵一切图谋不轨,这盘棋,下得可真大。”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喧闹声,福伯匆匆进来禀报:“老爷,宫里来人,说是皇上有嘉奖,让您带着家人到前院接旨。” 众人都是一愣,没想到在这个节骨眼上,朝廷的嘉奖会突然下来。 宋瑞峰反应过来后定了定神,他整理了一下衣袍:“既然是圣旨,自然要接,大家随我到前院去吧,切记谨言慎行。” 到了前院,一位穿着宫服的公公正站在院中,手里捧着一卷明黄色的圣旨。 见宋家人出来,那公公清了清嗓子,展开圣旨,用尖细的声音宣读起来。 是嘉奖宋家献薯有功的事,赏银了二百两,还赐了善耕之家的匾额一块。 赵氏看着公公身后侍卫手里捧着的白花花的银子,喜得合不拢嘴,她悄悄拉了拉儿媳的衣袖:“这可是皇上的赏赐!没想到咱们宋家这辈子能得两次此殊荣,往后在京城里,我谁还敢小瞧了咱们?” 吴氏看着那块红底金字的匾额,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这匾额往咱们门口一挂,多气派!以后咱们宋家就是皇恩浩荡的人家了,说出去都有面子。” 孙氏在一旁细声细气说道:“娘,这么大的事,咱们得选个吉日,好好把匾额挂上去,再请些相熟的人来热闹热闹。” 元冬仰着脑袋,他小声对元序说:“弟弟啊,你看这么多银子,能买多少糖葫芦啊?咱们要是天天吃,能吃一辈子吧?” “我觉得可以!”元序想到以后他们有吃不完的糖葫芦,口水都要流出来了。 白露拉了拉孙氏的衣角:“娘,那长长的东西真好看,上面的字还是金色的。” 宋瑞峰起身对宣旨的公公说:“多谢皇上的恩典,以后臣定当恪尽职守不负皇恩。” 然后他在众人“看不到”的地方,悄悄塞了一个钱袋子过去。 等公公满意的走后,宋老头看着那块匾额缓缓说道:“树大招风啊,咱们得了皇上的嘉奖,必然会引起其他人的注意,往后行事咱们更要谨言慎行,万万不能大意喽。” 果然不出宋老头所料,嘉奖的消息传开还不到两天,阿尔丹就带着几个随从登门拜访了,这次他不仅带来了大批冰糖的订单,还提起了杏林堂的安神茶。 “宋小姐,”阿尔丹手里拿着小瓷瓶,正是杏林堂出品的清心散,“我听闻贵府药铺里的安神药效果极佳,我们西域也很需要这种药材,我们那里的贵族常年都为心神不宁所烦恼,我愿意出高价购买。” 宋安沐早已料到他会有此一问,从容婉拒道:“先生客气了,这药我们刚试制成功,产量十分有限,目前只能供应本地的百姓,暂时还不能外销,等日后产量上来了,再与您商议合作之事,您看如何?” 阿尔丹脸上露出些许失望,但也没有强求,他转而拿出早已准备好的订单:“既然如此,那我就先订五千斤冰糖,贵府的冰糖品质上乘,在西域很受贵人的欢迎,这次我打算多备些货带回去。” 李实忙着接过订单核对数量,他转头对一旁的宋季春说:“这下糖坊又要忙起来了,足足五千斤的冰糖,得让工人们加把劲才能赶出来了。” 宋季春笑着点头:“忙些好,忙些说明咱们的东西受欢迎,咱们还可以借着这个机会,让糖坊扩大些规模,往后也能多些收入支持杏林堂制药。” 送走阿尔丹后,宋安沐回到厨房,打算试着用优化后的木薯粉做些新的糕点,这样既能丰富甜沁斋的品类,也能让家人尝尝鲜。 她把去了毒又磨好的木薯粉倒进陶盆里,加入适量的清水,然后用筷子搅拌成均匀的粉团。 墨玉跳上灶台,围着陶盆转了两圈,用爪子不停扒拉着木薯粉团,把光滑的粉团给扒得乱七八糟。 “别闹。”宋安沐轻轻推开它的爪子。 墨玉不满的甩着尾巴,喉咙里发出呜呜的声音,却还是不死心,趁着宋安沐转身拿擀面杖的功夫,又把粉团当成皮球玩了起来,滚得满灶台都是。 李淑婉在一旁帮忙切红枣,看着这一幕,忍不住笑了起来:“安沐,墨玉大人真是越来越调皮了,不过这木薯粉做的糕点口感很特别,比普通的面粉更软糯。” 宋安宇从外面进来,他手里拿着一个小巧的木盒跑到宋安沐身边:“姐,我在商城里换了本书,里面有一个配方,说清心散里加入一味叫宁神花的药材,安神效果会更好,还能缩短成瘾者的戒断时间,可惜宁神花只生长在南方的深山里,咱们这里没有,不然就能改良清心散了。” 宋安沐想了一下,说道:“宁神花?我好像在外公的医书里见过记载,说是性平味甘,宁心安神的效果极佳,虽然咱们这里没有,但可以托人到南方采购,正好周大人手下有人四处调查,让他们顺便留意一下,说不定能找到。” 就在宋家上下忙着制药做糕点,处理生意的同时,永嘉郡主带着萧云舒登门拜访了,两人刚走进宋家大院,就被院子里晾晒的草药吸引了注意力。 “安沐,你们家这是在晒什么草药啊?香气这么特别。”永嘉郡主走到晾药架前,打量着那些平铺在竹席上的药材。 宋安沐连忙上前迎接:“永嘉郡主,云舒,你们怎么来了?这是我们为清心散准备的药材,正在晾晒除湿,快进屋坐,我给你们泡新茶。” 三人走进客厅,丫鬟很快端上茶水和点心,永嘉郡主喝了一口茶,笑着说起一桩趣事:“你们知道吗?柳若兰定亲后,前几日在城西的诗会上大发脾气,就因为有位小姐当众夸了你们甜沁斋的点心,说比柳家糕点铺的好吃多了。” 宋安沐无奈的摇摇头:“她这又是何苦呢,甜沁斋的点心能得到大家的认可,我们自然开心,但也没必要因此发脾气。” 萧云舒撇着嘴:“可不是嘛!那小姐只是随口说了一句,柳若兰就当场翻脸,还把手里的茶杯都摔了,茶水溅了旁边几位小姐一身,可把她娘气得不轻,当场就拉着她走了,诗会都没开完,现在整个县城的贵女圈都在说这事呢!” 宋安沐听后只是淡淡一笑,没有再多说其他的,柳若兰的性子向来如此,争强好胜,容不得别人比她好,多说无益。 三人正说说笑笑,萧钰逸派来的人上门拜访,递上一封密封的密信:“宋小姐,世子让我把这封信交给您,事关重大。” 宋安沐连忙拆开密信,上面写着边境审讯俘获的奸细得知,部分失窃的军械是通过一家叫隆昌货栈的商号运出京城的 而这货栈的东家,正是靖王的得力门人,与金满堂当铺的掌柜来往密切。 想到周正此时正好在宋府,宋安沐让下人把信给送到书房去。 第435章 毒源探秘 书房内的空气有些沉闷,几盏油灯发出的光亮将屋内的影子拉得很长。 周正坐在红木宽椅上,他眉头紧锁,手里捏着那封刚送来的密信。 他看了许久,才把信纸轻轻放在桌案上,手指在桌上无意识的敲击了两下。 “周兄,情况如何?”宋瑞峰坐在对面,他身子微微前倾,语气中透着几分焦急。 周正抬起头,神色比刚才更凝重,他沉声道:“这信里提到,靖王府最近不仅在大量收购药材,还在京郊几处隐秘的庄子里招募铁匠,把目前得到的线索串联起来看,靖王这是暗中囤积军械,图谋不轨。” 宋瑞峰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他端起茶盏想喝一口,却又重重的放回桌上,瓷杯与桌面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看来咱们所面对的情况比预想的更复杂,”宋瑞峰说道,“他们一边利用含有毒素的提神茶控制百姓,做大肆敛财之事,另一边又暗中囤积军械,这盘棋下得很大,他们的野心也实在不小。” 一旁的陈三罐早就按捺不住性子,他抓过桌上的密信,快速扫了几眼,随后气愤的将信纸拍在桌上:“这些人为了权力和财富,做事完全没有底线。他们不惜用毒药残害无辜百姓,这种行径实在可恨。” 苏老头坐在一旁的太师椅上,手里捻着几根胡须,轻轻叹了一口气。 他缓缓说道:“可怜了那些被茶饮给控制了的人,我今日去街上,又见几个因为买不起茶而在街边发狂的人,他们的家产被吞并,妻离子散,还有边境那些因为军械失窃而死在战场上的将士,他们何其无辜,咱们一定要尽快查明真相,给活着的人一个交代,也给死去的人一个公道。” 屋内一时陷入了沉默,只有窗外的风声偶尔传来。 …… 夜色渐深,宋家大院里静悄悄的。 宋金秋提着一盏防风灯从后院巡视回来,身上的衣服沾了些夜露。 他在廊下遇到了正要回房的宋安沐。 “二叔,外头情况怎么样?”宋安沐停下脚步轻声问道。 宋金秋把灯笼挂在廊柱上:“外头还有人在盯梢,不过阿彪带着几个人在暗处守着,远远的跟着那些人,没让他们靠近宅子,看来这些人还不死心,一直在盯着我们的动静,想找机会下手或者探听消息。” 宋安沐转头望向窗外:“他们越是盯着紧,就说明我们离真相越近,他们开始害怕了,等我们收集齐所有证据,就能将这些人送进大牢,还百姓一个安宁的日子。” “你也别太累了,早点休息。”宋金秋拍了拍侄女的肩膀。 就在这时,前院传来一阵急促且杂乱的敲门声,打破了深夜的宁静,紧接着传来福伯喊声:“老爷!有人来找苏大夫!” 宋安沐心头一紧,连忙和宋金秋一起往前院跑去。 厅内,福伯正向宋瑞峰汇报:“老爷,是城东做丝绸生意的赵家下人,说是他家主子病倒了,症状和咱们治过的那些人一模一样,他说他家主子天天去金钩赌坊喝那个提神茶,现在已经神志不清,正在家里发疯呢,他家夫人让他来请苏大夫去给看看,马车已经等在门外了。” 苏老头此时披着一件外衣从内室走出来,手里已经提上了药箱:“救人要紧,我这就去瞧瞧,正好可以趁这个机会,仔细观察观察他的症状,看能否推断出更多关于提神茶毒性的信息。” 陈三罐也匆匆赶到,他一边系着腰带一边说:“我也一起去,那人若是发狂,力气肯定大,苏大夫一个人按不住,多个人也多个照应,能更快判断病情。” 宋安沐上前一步,拿过桌上的一个小布包:“我也要去!我有预感,这次或许能问出点什么。” “好,那你们小心些,让阿彪带两个人也跟你们一起去。”宋瑞峰嘱咐道。 三人匆匆收拾好东西,跟着前来报信的家丁出了门。 马车一路疾驰,紧赶慢赶的抵达了赵富商家中。 刚进内院,就听见卧房里传来男人嘶哑的吼叫声和女人的哭泣声。 宋安沐推门进去,只见那位富商正躺在床上,双手被粗麻绳绑在床头。 他的面色呈现出不正常的潮红,眼球突出,嘴里胡言乱语,身体拼命挣扎,木质的床架被摇得吱吱作响。 “我要喝茶!给我茶!这把一定能赢回来!”富商大声吼叫着。 他的妻子坐在床边,眼睛已经哭得红肿了,见苏老头三人进来,她连忙起身接待:“苏大夫,求求您救救我家老爷吧!他已经这样三天了,起初只是脾气暴躁,现在是完全的不吃不喝,一直在胡言乱语,说什么赢回来神仙茶之类的话,再这样下去...呜呜...他身体肯定会撑不住的啊。” 苏老头点头,他快步上前坐到床边的圆凳上,伸手搭在富商的手腕上,指尖刚一触碰到皮肤,眉头便紧紧皱了起来。 “脉象极其紊乱,虚浮无力,且跳动得极其快。”苏老头转头对陈三罐说,“这比之前的病患严重得多,看来他喝到的提神茶的剂量很大,中毒也更深。” 苏老头又起身翻看了富商的眼皮,仔细观察了瞳孔的收缩情况,随后凑近闻了闻富商口中的气味。 “有一股烂苹果的味道。”苏老头沉声道,“体内毒素已经开始侵蚀脏腑,不能再拖延了,三罐,先给他灌下清心散,再用银针扎合谷内关神门三个穴位,必须先稳住他的心神,防止他的心脉受损。” 宋安沐立刻打开药箱,取出清心散,又让家丁端来了温水,将药粉化开。 “夫人,麻烦您帮忙捏住他的鼻子。”宋安沐对富商妻子说道。 两人配合着,趁富商张着嘴吼叫的间隙,将深褐色的药汁灌进他嘴里。 富商拼命挣扎着,药汁洒了一些在枕头上,但大部分还是喂了下去。 陈三罐拿出银针包,在火上迅速的消了毒,他神情专注,下手极快且准,银针精准刺入富商手部和手腕的穴位。 他轻轻捻转针尾,控制着力道。 约莫过了半个时辰,富商原本紧绷的身体逐渐放松下来,嘶吼声变成了低声的呓语,呼吸也慢慢变得平稳。 他的妻子长松了一口气,身子一软差点坐到地上,她连连道谢:“多谢三位,多谢三位!若是没有你们,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真是救了我们全家!” 宋安沐见时机成熟,便趁机问道:“夫人,您先别急着谢,我想问问,您知道您家老爷喝的那个提神茶,具体是怎么来的吗?您有没有见过送茶的人,或者知道他们在哪里存放茶叶?” 富商的妻子擦了擦眼泪,仔细回忆了一下,说道:“他一直说是赌坊里免费提供的,只要每天去玩,就有伙计端上来,我曾劝他别喝那来历不明的茶,可他根本不听,还骂我多管闲事,啊对了,前几天他回来时,衣服袖子上沾了些黄色的粉末。” “黄色粉末?”宋安沐追问,“是什么样的粉末?” “那粉末很细,有点像花粉,又有点像药粉。”富商妻子比划着,“当时他还跟我抱怨了一句,说赌坊的后院不知道在晾晒什么东西,搞得满院子都是那种粉末,味道怪怪的有些刺鼻。” 陈三罐眼睛瞬间亮了起来,他看向苏老头:“苏大夫,这黄色粉末,会不会就是炮制后的迷心兰粉末?我记得古籍上说迷心兰烘干研磨后,就是呈淡黄色。” 苏老头点点头:“很有可能就是了,看来这金钩赌坊的后院,就是他们用来炮制草药,配制提神茶地方了。” 这一线索至关重要,三人不敢耽搁,辞别了富商家人,便匆匆的赶回宋家,把这一重要消息告知了众人。 得到阿彪带来的消息,周正也没心思睡觉了,他把小夫叫到跟前吩咐:“你即刻去找负责监视的人,让他们重点查探金钩赌坊的后院,务必看仔细了,看能不能找到炮制草药的工具或者残留的粉末证据。” 小夫得了命令正要出门,胖虎一把拉住他的胳膊,一脸担忧的叮嘱道:“哥,你让铁头他们务必小心行事,那个沈万山狡猾得很,肯定安排了打手看守后院,千万别打草惊蛇,安全第一。” 小夫点了点头,快步消失在门外。 与此同时,宋安宇托周正手下人去南方采购的宁神花也有了消息。 负责采购的亲信不仅带回了两大包干枯的宁神花,还带来了一个重要信息。 “宋少爷,这种药材近期在南方有一批大宗订单,”亲信汇报,“买家出手阔绰,留下的线索隐约指向京城,我顺藤摸瓜查了一下,接头人竟然是金满堂的掌柜。” 宋安沐拿起一朵宁神花,放在鼻尖闻了闻:“看来靖王他们早就开始筹备了,连这种能缓解毒性的药都在提前囤积,大概是怕万一事情败露,或者自己人误服,手里得有解药吧,不过现在我们也有了宁神花,正好可以改良清心散,让药效更好,帮助更多的病患。” 苏老头和陈三罐二话没说,立刻钻进药房着手改良清心散。 加入宁神花后,药散原本苦涩的味道淡了许多,香气变得更加柔和。 经过他们几次的试验,安神效果显著提升,重新配制好的清心散被迅速的送到了几位重症病患手中。 不到两日的时间,那几位服药的病患便彻底清醒过来,虽身体还很虚弱,需要静养,但神智已然恢复清明,不再发狂。 这消息很快在京城里传开,杏林堂的门槛都快被求药的人踏破。 起初只是寻常百姓来求药,后来连着几天,竟有好些穿着体面管家服饰的人,悄悄从后门递帖子。 宋青阳去一打听,发现多是些低阶官员府上的家眷。 后院里,苏明华正在帮着分拣新到的药材,她想到杏林堂络绎不绝的人群,有些担忧的对丈夫说:“老宋,这动静是不是太大了些?咱们毕竟还没把背后的祸根彻底拔除,若是风头太盛,引起靖王那边的注意,会不会招来不必要的麻烦?” 宋瑞峰正蹲在一旁查看新进的一批甘草,他拍了拍手上的土,站起身来:“确实是个问题,但眼下救人要紧,那些百姓拖不起,况且清心散也不是什么朝廷禁药,咱们敞开门做生意治病救人,若是藏着掖着反而惹人生疑,不如大大方方的卖。” 苏老头此时走过来,他脸上带着几分思索的神色:“我也正在琢磨这事儿呢。” 他说道:“市面上的宁神花本就紧缺,还被那边囤积了不少,咱们虽然有了改良方子,可若是没了药材,也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要想不被他们卡住脖子,长久的供应,还是得咱们自己手里有货才行。” “外公说得对!”宋安沐端着一簸箕晾晒好的草药走过来,放在架子上,“咱们在京郊刚置办的那个田庄,除了种粮食,我看还能专门辟出一块地来种草药,虽然宁神花娇贵不好种,但清心散里其他的几种辅药,咱们完全可以自己种。” 陈三罐正捧着个刚出炉的烧饼,啃得满嘴掉渣。 一听这话,他立马把最后一口塞进嘴里,用力咽了下去,含糊不清道:“这事儿包在我身上!那田庄的土质肥沃得很呢!只要咱们控制好了量,别种太扎眼的珍稀药材,在那犄角旮旯开几亩地,混在庄稼里,谁也瞧不出门道来。” 宋老头点了点头:“这主意不错,这样既能保证住药材的供应,又能控制总量,不至于让清心散泛滥得满大街都是,反倒显得咱们的药更加珍贵难得。” 一家人就在这后院里,把种药的事情给定了下来。 第436章 异域商机 这边药铺的安排刚步入正轨,那头留香居的后厨里又是一番热火朝天的景象。 灶台下的火烧得正旺,锅里的水汽升腾,整个厨房都散着淡淡的淀粉香气,宋安沐挽着袖子,露出洁白的手腕,正指挥着几个帮工把刚做好的红薯粉条下锅。 “这红薯还能这种像面条一样东西?”赵氏站在一旁,看着锅里那晶莹剔透的长条在沸水中翻滚,“安沐,你这脑袋瓜里到底装了多少稀奇古怪的吃食做法?” 宋安沐嘿嘿一笑,手里拿着长长的木筷子在锅里搅动,防止粉条粘连:“奶,这叫红薯粉条,它的口感不仅滑溜劲道,还比面条耐煮多了,而且不容易烂,咱们田庄收上来的红薯多得吃不完,正好做成这个,既能长时间的储存,又能当成店里的新招牌菜卖,这就叫一举两得。” 不一会儿,一大盆酸辣红薯粉就被端上了桌,红亮的汤汁上漂着厚厚的一层红油,几颗绿油油的小青菜和炸得酥脆金黄的黄豆点缀其中,酸辣扑鼻的浓郁香气直往鼻子里钻,让人忍不住口齿生津。 李实刚好从糖坊回来汇报账目,他一进门,鼻子就用力吸溜了一下:“这什么味儿?怪香的!老远就闻到了。” “姑父快来尝尝!刚出锅的。”宋安沐笑着递过去一双筷子。 李实也不客气,放下手里的账本,夹起一筷子粉条,吸溜一声吸进嘴里。 他嚼了几下,眼睛瞬间瞪大:“哟!这口感好奇妙!滑溜溜的,还有着嚼劲,配上这酸辣汤吃可真是开胃!” 三下五除二的干完一碗红薯粉,他放下筷子,眯着眼,满足的抹了抹嘴角的油渍,这才想起来正事。 他从怀里掏出一本蓝皮账册递给宋瑞峰:“阿峰,这是糖坊这个月的账,现在制糖的工艺已经很成熟了,那个切丝机真是帮了大忙,出糖率比以前高了不少,前两日还有个外地客商,想一口气订个五百斤红糖,我没敢全答应,只应了一半,怕这样行事太招摇,引起别人的注意。” 宋瑞峰接过账本翻看着,满意的点点头:“嗯!细水长流才是正确的,咱们现在的根基还不够深,生意做得太大反而容易被人盯上,还是稳一稳比较好。” 两人正说着话,门外传来一阵欢快的脚步声,宋安宇背着书袋蹦蹦跳跳的回来了,一进门就把书袋往桌上一扔,那张稚气的脸上满是掩饰不住的得意。 “怎么了这是?这么高兴,难道是捡着金元宝了?”苏明华笑着走过去,拿出帕子给他擦了擦额头上的汗。 “比金元宝还厉害!”宋安宇从书袋里掏出一张烫金的帖子,高高的举起,“今天国子监的博士专门找了我,说是户部有位老主事,看了我之前随手写在草稿纸上鸡兔同笼的解法,还有那个计算粮仓容积的公式,惊为天人,想召见我问问呢!” 宋瑞峰一听立刻放下手里的账本:“户部的主事?这可是正经的实权部门,你这是凭借真本事入了大人物的眼了。” “那是,也不看是谁的儿子。”苏明华一脸骄傲,伸手用力揉了揉儿子的脑袋。 宋瑞峰也笑了起来,说道:“正好我这个月的考评也出来了,是优,虽说我目前只是个编修,但掌院学士夸我整理残卷细致严谨,还在早朝的折子里提了一笔。” “这可是双喜临门啊!”陈三罐在旁边鼓掌叫好,“哎!今晚必须加菜啊!我要吃那个红烧肉,还得配上这个酸辣粉一起!” 晚饭过后,一家人纷纷回了房间,确认把门窗给锁好后,众人心念一动,进了那个属于他们一家的秘密空间。 空间里依旧是宁静祥和的模样,墨玉正趴在灵泉井边打盹,黑色的尾巴有一搭没一搭轻轻甩着。 见他们进来,它懒懒的抬起眼皮,瞥了他们一眼:“又来了?你们这是把我这儿当菜市场逛呢?一天就来一回。” 宋安沐熟练的从柜子里掏出几个逗猫棒:“墨玉,今天咱们玩那个记忆翻牌吧?我总觉得这几次奖励越来越好了。” 墨玉翻了个白眼,嘴里嘟囔了一句,但身体还是很诚实的跳了起来。 它的爪子在空中飞快的拍击着,动作敏捷而迅速。 经过一番紧张刺激的脑力游戏,随着叮的一声脆响。 一个金灿灿的宝箱落在地上。 宋安宇迫不及待的跑过去打开箱子,里面静静躺着一小袋种子。 袋子上写着三个字... 占城稻。 “这是什么?”宋瑞峰凑过来,“稻种?” 宋安宇回忆了一下之前林道乾提到过的海外物产,激动的说道:“爹!这是占城稻啊!林先生说过这种稻子特别耐旱,而且早熟,从种下去到收割只需要很短的时间,而且产量极高!要是咱们能种成,那可又是一件利国利民的大好事!” 墨玉凉凉道:“我看这空间快被你们变成种子库了,下次是不是该养猪了?” 宋安沐一把抱起它,在那黑亮柔软的毛皮上狠狠蹭了蹭:“养猪也不是不行!墨玉你真是一只招财猫!” 众人哈哈笑着,又开始一日一次的田园劳作任务。 出了空间,宋安沐刚回到房间,窗棂上就传来轻轻的笃笃声。 她推开窗,一只灰色的信鸽扑棱着翅膀飞了进来,落在桌案上。 是萧钰逸的信。 她展开信纸,那刚劲有力的字迹映入眼帘中,这次除了汇报边境的军务,信里还多了些别的闲谈。 “…边关落日圆,大漠孤烟直,这里的风沙虽大,但夜里的星空却比京城更为壮阔,前日巡营,见牧民赶着驼队经过,便想起你上次做的驼峰形状的点心…” 宋安沐看着信,嘴角不自觉勾起,并且越来越弯,这人真是,平日里看着冷冰冰的,写起信来倒是越来越有烟火气了。 她铺开纸笔,想了想,没有写太多文字,而是寥寥几笔,画了一幅简笔画,画上是忙碌冒烟的糖坊,还有一片丰收的红薯地,角落里画了一个头大身子小的Q版小人儿,正捧着一碗酸辣粉吃得满头大汗。 她知道这个画风虽然奇怪,但萧钰逸一定能看得懂。 接下来的几日,京城里似乎平静了许多,周正那边传来消息,说是吏部尚书柳大人最近异常低调,连带着他手下的那些门生故旧也都夹起了尾巴做人。 “这是暴风雨前的宁静。”周正坐在宋家的小院里,端着茶盏说,“之前咱们查隆昌货栈,虽然做得隐秘,但柳尚书那只老狐狸,定然是嗅到了什么,他现在不动,是在观望,也是在自保。” 宋瑞峰点头:“他不动也好,咱们能趁这个机会,把手里的证据坐实了,只要他不捣乱,咱们就能腾出手来做更多的事。” 正说着,外头忽然传来一阵巨大的喧闹声,夹杂着百姓欢呼和沉重的马蹄声。 胖虎气喘吁吁的跑进来,脸上带着兴奋的红晕:“老爷!快去看热闹啊!礼部那边传来消息,说是波斯的使团进城了!” “波斯使团?”宋安沐一听,立刻站了起来,“就是上次林道乾说的那个波斯?” “对对对!”胖虎一边比划一边说,“那队伍老长了,那些人长得高鼻深目,穿着一身花花绿绿的,还带了好多稀奇古怪的货物,听说他们这次来,主要是想跟咱们大越做生意,听大人们说,他们好像对咱们的丝绸和瓷器,那是眼馋得很呢!” 宋安沐和苏明华对视一眼,母女俩眼里都闪烁着同样的光芒。 那是看见商机时特有的敏锐光芒。 “霓裳阁里的新款丝绸样式,还有咱们新烧的那批青花瓷…”宋安沐喃喃自语,“这不就是送上门的大客户吗?” “走!去看看!”宋瑞峰一挥手,一家人兴致勃勃跟着胖虎往街上走去。 长街之上早已是人头攒动,挤满了看热闹的百姓们。 一队充满异域风情的马车正在缓缓行进着,领头的,是个骑着高头大马的大胡子男人,他头缠白巾,身上挂着琳琅满目的宝石饰品,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后面的车队上,堆满了香料地毯,还有几只被关在笼子里的奇珍异兽。 周围的百姓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看那个!那是什么鸟啊?尾巴怎么那么长,还是彩色的!” “哎哟,那块毯子可真漂亮啊,花纹真细致,铺在地上被人踩不得心疼死喽?” 宋安沐站在人群里,目光落在使团中间的一辆马车上。 那马车的帘子微微掀起一角,露出一只戴着硕大红宝石戒指的手,正指着路边一家绸缎庄的招牌,似乎在询问着什么。 “看来他们真的很缺丝绸。”苏明华凑在女儿耳边低声道,“咱们的机会来了。” 宋安沐点点头,心里想着怎么把霓裳阁的名号给打进这波斯使团里去了。 就在这时,那领头的大胡子波斯商人忽然勒住住马缰,马匹停了下来。 他的目光在人群中扫视了一圈,最后竟然停在了宋安沐…… 身旁的陈三罐身上。 准确的说,是停在了陈三罐手里拿着的……一块还没吃完的红薯干上。 大胡子叽里咕噜的说了一串话,众人听不懂,但能感受到他语气上十分激动。 旁边的通译连忙大声喊道:“这位壮士!我家大人问你手里拿的是什么?颜色金黄,香气扑鼻,在阳光下如黄金一般,可是大越的特产黄金条?” 陈三罐愣了一下,他看了看手里咬了一半的红薯干,又看了看那个满眼放光的大胡子,傻乎乎的举起来:“啊?你说这个啊,这…这是地瓜干啊,你要吃吗?” 周围的人群爆发出一阵哄堂大笑,笑声震耳欲聋。 宋安沐却猛地抓住了苏明华的手,压低声音兴奋道:“娘!不仅是丝绸和瓷器,这红薯干!也是个大商机!” 第437章 波斯奇珍 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知了在树梢上不知疲倦的叫着,扰得人心里有些烦躁。 宋安沐正端着一个红漆托盘从后厨走出来,托盘上放着刚试制好的奶油蛋糕。 那蛋糕胚子金黄松软,上面抹了一层厚厚的白色奶油,还点缀着几颗红艳艳的樱桃,看着就让人食指大动。 她刚走到前厅,就看见周正风风火火冲了进来,额头上的汗珠都来不及擦。 “有件大事!”周正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抓起桌上的茶壶就往嘴里倒。 宋安沐手里的托盘晃了一下没拿稳,就在快脱手的时候,趴在柜台上的墨玉慵懒的抬起头,脑袋刚好托起盘子边缘,这才稳住了那盘摇摇欲坠的蛋糕。 “周大人,这大热天的,什么事让您这么慌张啊?”宋安沐放心的呼出一口气,把蛋糕放在桌上,有些好奇的问道。 周正放下茶壶,也长出了一口气,神色中带着兴奋,又夹杂着些许紧张:“波斯使团指明要来你们家的铺子!” “真的?!” 正在帮忙核对账册的宋瑞峰闻言,手里的毛笔停在了半空,一滴墨汁顺着笔尖滴落在账本上,晕开一团黑渍。 他顾不得擦拭,抬头问道:“周兄,此话当真?他们不是进宫朝贡去了吗?怎么会来我们这种民间商铺?” 周正用袖子抹了一把脸上的汗:“这次波斯使团进京,除了例行朝贡外,最大的目的就是通商了,礼部那些老大人正愁没地方展示咱们大越的繁华物产呢。 毕竟官窑和官织的东西虽然精美,但波斯人见得多了,正好你们宋记如今在京城名声大,那使臣不知从哪儿听说了你们家的白糖洁白如雪,还有那轻薄保暖的羊毛衣裳,便点名要来瞧瞧看了。” 宋瑞峰眉头微皱,他放下笔,绕过柜台走了出来:“这可是大事,若接待好了,那是我们宋家的荣耀,若接待不好,出了岔子,丢的可就是大越的脸面,周兄,礼部那边有什么具体的章程?” “礼部侍郎知道我与你们相熟,且我年轻时曾跟一位游方商队学过几句蹩脚的蕃语,便把这陪同的差事派给了我。” 周正苦笑了一声,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说是陪同,其实就是让我来给你们透个底,让你们好生准备,那波斯使臣名叫阿巴斯,听说是个极其挑剔的主儿,你们千万要打起十二分的精神。” 正坐在一旁嗑瓜子的赵氏听了这话,把手里的瓜子皮往桌上一扔,拍了拍手上的碎屑,大着嗓门说:“怕啥!咱们宋家的东西那是顶顶好的!别说波斯人了,就是那天王老子来了,咱也是拿得出手的!他们要是不识货,那是他们眼瞎!” “娘说得是。”苏明华手里拿着一块抹布从后院走来,“既然躲不过,那就大大方方的接待,咱们的存冰还有没有吗?这大热天的,若是能弄些新奇的凉爽吃食,定会让他们印象深刻,也能去去暑气。” 宋安沐心中明白苏明华的意思,她立马回道:“够的!娘,您是想做那个?” 一直躲在桌子底下玩石子的两个小家伙,耳朵尖得很,一听到吃的,立马就钻了出来,仰着小脸凑到宋安沐的身边。 “那是啥?好吃吗?”元序吸溜了一下口水,眼睛直勾勾盯着桌上的奶油蛋糕。 宋安沐刮了刮元序的鼻子:“当然是好吃啦,凉凉甜甜的,只要吃一口啊,就能从嘴里凉到心里,保准那波斯人没吃过,到时候馋得他们走不动道。” …… 两日后,街上到处张灯结彩,宋家几间铺子前更是打扫得一尘不染,连门口的石狮子都被擦得锃亮。 几辆装饰华丽,挂着异域铃铛的马车缓缓驶来。 车帘掀开,走下来几位高鼻深目,留着浓密络腮胡的波斯人。 他们身穿色彩艳丽的长袍,头缠厚厚的布巾,脖子上挂着金灿灿的链子,神色间带着几分傲慢与好奇,目光四处打量着这条热闹的街道。 周正一身官服,整理了一下衣冠,上前行礼,用略显生硬的蕃语问好。 为首的使臣就是阿巴斯,他是个身材圆润的胖子,手指上戴满了宝石戒指。 听到熟悉的乡音,脸上那傲慢的神色稍微减退了一些,回了一个抚胸礼,嘴里叽里咕噜说了几句话。 周正转头对宋瑞峰低声道:“他说,这里的人很多,很热闹,希望我们拿出的东西能配得上这份热闹。” 宋瑞峰微微一笑,伸手做了一个请的手势:“请使臣大人移步。” 他们第一站便是留香居。 刚一进门,一股霸道浓郁的香气就扑鼻而来,瞬间勾起了众人的馋虫。 今日苏明华准备了烤全羊,结合了现代腌制手法和草原烤肉技艺的改良版。 整只羊被架在炭火上,外皮烤得金黄酥脆滋滋冒油,油滴落在炭火上,发出刺啦的声响,腾起一阵阵诱人的肉香。 阿巴斯抽了抽鼻子,眼睛瞬间亮了,他也不客气,在苏明华切下一块肉递过来时,直接伸手抓起,送进嘴里大嚼起来。 “哦!真主在上!”阿巴斯嚼了几下,脸上的表情变得夸张而生动。 他用生硬的中原话惊叹:“这肉,嫩!香!这里面加了什么?比我们家乡的烤肉还要美味!” 苏明华在一旁微笑着介绍,手里拿着锋利的刀切肉:“这是用了特制的孜然,小茴香等二十多种香料,腌制了整整三个时辰,烤的时候又刷了咱们宋记特产的蜂蜜和秘制酱料,自然入味,且外焦里嫩。” 阿巴斯连连点头,他也顾不上烫,又抓起一块肋排啃了起来。 嘴边的胡子上沾满了油光。 吃了一遍留香居的特色菜,接着宋瑞峰带着他们转战甜沁斋。 此时正值正午,外头骄阳似火,一进甜沁斋的雅间,一股凉气便迎面扑来,让人浑身的毛孔都舒张开了。 宋安沐早已让人在雅间四周摆好了巨大的冰盆,房间里凉气森森的。 桌上摆着几个精致的透明琉璃盏,里面盛着五颜六色的球状物,上面也冒着丝丝缕缕白色的寒气。 “这是何物?”阿巴斯好奇的指着琉璃盏,伸手想要触碰,却又缩了回去,似乎怕烫手,又似乎怕冻手。 “此乃冰酪,我们管它叫冰淇淋。”宋安沐示意春妮秋菊给客人们呈上,“是用新鲜的牛奶鸡蛋和上好的白糖和果酱制成,各位大人一路辛苦,请尝尝这解暑的佳品。” 阿巴斯学着宋安沐的样子拿起银勺,小心的挖了一小勺送入口中。 那一瞬间,他的眼睛瞪得滚圆。 那冰凉细腻的口感在舌尖迅速化开,浓郁的奶香混合着清新的果香,顺着喉咙滑下去,直冲他的天灵盖。 在如此炎热的天气里吃上一口,简直就是一种极致的享受。 “妙!太妙了!”阿巴斯激动到胡子都在颤抖,他闭上眼睛回味了好一片刻,才睁开眼说,“你们大越人竟然能把冰做得如此美味!这白糖也是极品!像雪一样白,像蜜一样甜!我们波斯的糖颜色发黄,味道也不如这个的纯正。” 吃完了冰淇淋,众人心情大好,接着来到了霓裳阁。 这里的展示让波斯使团大开眼界,波斯盛产羊毛,地毯更是闻名遐迩,但他们处理羊毛的手法相对粗糙,做出来的东西大多厚重且有些扎手。 而宋家展示的那些羊毛衫羊绒围巾什么的,挂在架子上,在微风中轻轻飘动。 阿巴斯走上前,伸手摸了摸一条绯红色的围巾,他的手在围巾上停留许久,反复的摩挲着,脸上露出震惊的神情。 “这…这是羊毛?”阿巴斯转头看向宋安沐,语气中充满了怀疑,“怎么会如此的柔软?摸起来像是云朵一样,而且这颜色如此鲜艳,竟然不掉色?” 宋安沐笑着解释:“这是我们独家的脱脂和染色的技艺,去除了羊毛的膻味和油脂,保留了它的柔软,大人请看这上面的花样,是我结合了咱们大越的传统刺绣和贵国的纹饰设计的。” 那围巾上绣着大越的缠枝莲纹,却巧妙融入了波斯常见的佩斯利花纹,线条流畅,色彩搭配既典雅又充满了异域风情。 阿巴斯爱不释手,当即把这条围巾围在自己的脖子上,对着铜镜照了又照:“宋小姐,你真是天才!这种设计要放在我们波斯,一定会受到贵族妇人疯狂追捧!我要把它带回去,献给我们的王后!” 最后,一行人来到了杏林堂。 这里的药香淡淡,并不刺鼻。 柜台后,苏老头正在整理药材,听见动静便停下了手里的活计。 使团中一直没怎么说话的一位白须老者突然停下了脚步。 他的目光越过众人,紧紧盯着苏老头手边刚刚拿出来晾晒的一株药草,眼神逐渐变得锐利起来。 周正低声向宋瑞峰介绍:“这位是哈基姆医师,是波斯王室的御用医师,听说医术十分的高明。” 哈基姆颤巍巍上前,指着那株药草,用波斯语说了几句,语气中带着探究。 周正翻译道:“苏大夫,他问这药材可是曼陀罗?” 苏老头抬头,目光清明,并没有因为对方的身份而有所畏惧:“正是曼陀罗,此物有麻醉止痛之效,但以此物入药需极慎重,多一分则毒,少一分则无用,老朽正在研究如何去除其毒性,保留药效。” 哈基姆听完翻译,眼中闪过敬佩,他从怀里小心掏出一个精致的金盒,盒盖上镶嵌着细碎的绿松石。 打开后,里面是一团黑乎乎的膏状物,散发着一股奇异的香气,既有草药的苦涩,又带着一丝甜腻,味道十分独特。 “这是我秘制的底也伽。”哈基姆示意周正翻译,他脸上带着自豪说道,“能够解百毒,亦能止剧痛安神魂,即便是受了极重的刀伤,只要服下指甲盖大小,也能立刻止痛入睡,甚至能让人忘记所有的痛苦。” 苏老头面色凝重的接过金盒,凑近闻了闻,眉头微不可察皱了一下。 他常年与药物打交道,自然能分辨出这药里含有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邪性,这确实是难得的止痛猛药,但也绝非善类。 “多谢。”苏老头回身,从柜台里取了一个小瓷瓶出来。 那是他精心提炼的玫瑰精油,虽然不如波斯制造的纯正,但胜在工艺独特,采用冷凝法提取,香气清幽持久。 “这是老朽自制的玫瑰露,赠予先生。” 哈基姆惊喜的接过,拔开瓶塞闻了一下,脸上露出了陶醉的神情。 两人虽语言不通,但医者的惺惺相惜在眼神交汇中流露无遗。 参观结束后,大家回到了宋府。 阿巴斯在见识了这些奇珍异宝后,再也按捺不住,他大手一挥,豪气道:“宋大人,我们要谈谈生意!白糖冰糖,我要五千…不,一万斤!还有羊毛围巾和衣裳,你有多少我要多少!至于刚才的那个冰酪...” 宋瑞峰拱手笑道,语气不卑不亢:“冰酪方子乃是家传,恕不外传,但其他的生意,咱们可以慢慢谈,不知贵使团打算用什么来交换?” 阿巴斯打了个响指,门外的随从立刻抬进来几个沉重的大箱子。 箱盖一开,满室生辉。 那一卷卷精美绝伦的波斯地毯,花纹繁复的让人眼花缭乱。 那一颗颗猫眼大的红蓝宝石,在阳光下闪烁着夺目的光芒。 还有那晶莹剔透的玻璃器皿,比之前市面上见到的还要通透几分。 “除了这些,我们还有波斯最好的汗血宝马!”阿巴斯得意的昂起头,“若是你们想要,我们可以运来三十匹纯种的种马!” 听到种马二字,一直作陪默不作声的宋金秋眼睛瞬间亮得惊人。 他悄悄捅了捅大哥的腰眼,声音都在发抖:“大哥!马!那是汗血宝马啊!要是咱们田庄能养上这马,以后拉货防身,甚至组个马队,那还不是横着走?” 宋瑞峰也被这大手笔震了一下,但他很快稳住心神,微笑着点头:“好,成交!具体的交割事宜,我们明日细谈。” 第438章 薯香盈门 送走波斯使团,喧闹了一整天的宋家终于安静下来,大厅里,大家累得瘫倒在椅子上,连喝水的力气都没了。 赵氏怀里紧紧抱着个装满宝石的小匣子,笑得见牙不见眼,脸上的褶子都舒展开了:“哎哟我的娘咧,这波斯人也太有钱了!这一颗红石头,看着跟火炭似的,得换多少亩地啊?” 宋安沐正拿着那瓶哈基姆赠送的玫瑰精油研究,闻言笑道:“奶,这叫红宝石,以后咱们霓裳阁做首饰正好用得上,到时候给您镶个大戒指,戴出去倍儿有面子。” 此时后院药房里气氛却有些凝重,苏老头和陈三罐正对着底也伽发愁。 “苏大夫,这玩意儿的劲儿真大。”陈三罐刚才大着胆子,用银针挑了一点点放进嘴里尝了尝,此刻正不停的漱着口,“舌头都给我麻完了,脑袋还有点晕乎乎的,这要是给普通人用,怕是会上瘾的,到时候离了这药就活不了了。” 苏老头点了点头,神色严肃的将金盒盖严:“没错,这东西止痛确有奇效,但若是滥用,后果肯定会不堪设想,我看它的成分似乎含有罂粟一类东西,能让人产生幻觉,控制人的心智。” “那咱们怎么办?扔了?”陈三罐问。 “不能扔,这东西万一流落出去被坏人利用,就是祸害,也不能留在这,万一被不知情的人误食了也是麻烦。” 苏老头眯着眼道:“这东西还是放空间里安全,不到万不得已绝不能拿出来用。” 陈三罐点头,他亲自拿了那金盒进入空间,放到仓库的最底层,并贴了危险品的标签,确保不会被其他人误拿。 夜幕降临,宋家书房灯火依旧通明。 宋安宇趴在桌上,手里拿着炭笔,在一张巨大的舆图上写写画画。 周正坐在一旁,手里端着茶,眉头紧锁的盯着图上的线条。 “周大人,”宋安宇眼神专注的指着纸上的线条,“咱们之前一直盯着隆昌货栈的内部查,想找到他们藏匿军械的证据,可是他们实在是太狡猾了,把账目给做得天衣无缝,根本就找不到破绽。” 周正点头,他叹了口气:“是啊,我派去的人翻遍了他们的底账,全是正经的茶叶丝绸生意,根本找不到违禁品的影子,而且他们连税都交得一文不少。” “所以我们得换个思路。”宋安宇在图上画了一个圈,笔尖用力,“既然货栈是中转站,那货物他们总是要运出去的吧?不管账目怎么做,车队的行进路线是骗不了人的,车轮碾过的痕迹也是骗不了人的。” 他指着舆图上的几个点,分析道:“我对比了这几个月,隆昌货栈车队的出城记录,发现了一个很奇怪的规律,他们每隔十天,就会有一支车队往西北方向去,名义上是送茶叶去边境互市。 但是按照常理,去互市的车队为了节省成本,回来时都会带回皮毛或者药材之类的,满载而归才是,可这隆昌货栈的车队回程的时候,根据铁头哥他们的记录,车辙印却是很浅的,像是辆空车一样。” 周正猛地放下茶杯:“你是说,他们在半路上就把货卸了?” “或者说,他们送出去的货,根本就不是茶叶。”宋安宇眼神犀利,有着与年龄不符的沉稳,“如果是军械,到了边境附近的某个隐秘据点卸货,然后再伪装成空车或者装点轻便的山货回来,这就说得通了。” “好小子!”周正一拍大腿,脸上露出激动神色,“这招舍本逐末用得好!我不查你的货,我查你的车!只要锁定了他们卸货的地点,就不怕抓不到狐狸尾巴!” “还有,”宋安宇看向周正,“我怀疑他们用的不仅仅是车,周大人您看,隆昌货栈离护城河的一条支流很近,如果是重型军械,走水路是不是更容易隐蔽?而且水路查验比陆路要松懈得多。” 周正深吸一口气,他站起身在屋里踱步:“水陆并进…靖王这盘棋下得够深啊,我这就让人去查查那条支流沿岸的废弃码头和仓库,再把这几个月的车队行踪整理出来,再快马加鞭送给世子!” 正事谈完,周正正要告辞,他忽然想起什么,从袖子里掏出一张烫金的拜帖,递给刚进门的宋瑞峰。 “宋兄,这是今日我在礼部时,三皇子府上的管事托我转交的。” 宋瑞峰接过拜帖,只觉得手心有些发烫,他打开一看,里面言辞客气,说是听闻宋家义举,三皇子仰慕宋瑞峰的高义,特备薄礼一份邀他过府一叙,品茶论道。 “三皇子?”宋瑞峰眉头紧锁,他把拜帖放在桌上,“我和他又没有什么交集,这三皇子怎么会突然邀请我?” “大概是眼红波斯人的那笔生意,或者是看中了你们宋家如今在民间的声望。”周正神色凝重道,“三皇子此人平日里虽不显山不露水,但也绝非池中之物,如今太子未立,几位皇子明争暗斗的,都想拉拢势力,宋兄,这可是个烫手山芋啊。” 宋瑞峰沉吟片刻,将拜帖合上,推到一边:“周兄放心,我晓得轻重,我们宋家只想安安稳稳的过日子,不想卷入那些是非之中,这宴,我是万万不能去的。” “那你打算如何回绝三皇子?直接拒绝恐怕会得罪他。” “就说…”宋瑞峰苦笑一声,指了指自己的腿,“就说我这几日为了筹备波斯使团的事,太过操劳,累得旧疾复发,以至于下不来床了,至于那份礼,我会让人原封不动的退回去,就说无功不受禄。” 周正赞赏的点点头:“也行,这招装病虽然老套,但最是稳妥的了,这时候,不站队就是最好的站队。” …… 第二天一大早,宋金秋就咋咋呼呼在院子里喊开了。 “大哥!大哥!快起来!你看谁来了!” 宋瑞峰刚从“病榻”上爬起来,他为了做戏做全套,在腿上绑了块厚厚的布条,手里还拄着根拐杖。 他一瘸一拐的走到门口,只见宋金秋身后跟着几个庄户打扮的汉子。 他们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难以抑制的喜气,裤脚上全是泥巴。 “东家!”领头的汉子是京郊田庄的管事老刘,他手里捧着几个还沾着泥土的大疙瘩,激动得语无伦次,“您快看啊!神了!真是神了啊!咱们那几十亩沙地里种的土豆,这才几个月啊,竟然长得这么大了!” 宋瑞峰闻言,顾不得装什么病了,他一把扔掉了手里的拐杖,几步就走下了台阶,伸手接过那土豆掂了掂。 重量沉甸甸的,一个就足有成年人拳头那么大,表皮粗糙,带着泥土的芬芳。 “好!好啊!”宋瑞峰喜上眉梢,他用手擦去土豆表面的泥,“这一亩地能收多少?” “咱们粗粗扒拉了几垄地算了一下,”老刘伸出三根手指,声音都在颤抖,眼眶微微发红,“起码有这个数!足足三千斤!这还是我往少了说的!” “三千斤?!” 院子里的人全都被惊呆了,在这个小麦亩产不过两三百斤的时代,三千斤简直就是天文数字,听着就像是做梦一样。 “我的个乖乖!”李牛爹拍着大腿,他走上前摸了摸那个土豆,“这玩意儿能吃吗?长得就跟个泥疙瘩似的。” “能吃!好吃着呢!”宋安沐从厨房里探出个头来,她手里还拿着个锅铲,脸上沾了一点面粉,“奶,今晚咱们就做土豆炖牛肉,再来个酸辣土豆丝,让大家尝尝鲜!” 宋金秋乐得合不拢嘴,虽然他们一家在空间里把作物起出来的时候,就知道这土豆的产量惊人了,可还是忍不住高兴。 他在院子里转了两圈:“大哥,这下咱们田庄可要发了!土豆耐旱又高产还不挑地,只要咱们多多的种下,以后百姓们就再也不怕闹饥荒了!” 其他人也一样的心情澎湃,他们脑中能想象到以后百姓们都能吃饱饭的样子。 宋瑞峰看着自己手里的土豆,心中一片的波澜壮阔。 “二弟,这事儿先别声张。”宋瑞峰神色严肃,“咱们先把这一季的给收上来,留足了种薯,等到时机成熟了再献给朝廷,那才是咱们宋家最大的护身符。” 就在宋家沉浸在丰收的喜悦中时,千里之外的边境线上,一匹快马正顶着漫天的风沙疾驰而来。 马背上的骑士满脸风霜,嘴唇干裂,他的怀里紧紧揣着周正送来的那份,关于隆昌货栈车队的密报。 萧钰逸站在烽火台上,身上披着沉重的铠甲,他望着远处连绵起伏的山峦,目光深邃而冰冷。 “世子,京城的信到了。”张龙快步走上台阶,双手呈上密信。 萧钰逸拆开信封,借着昏黄的落日余晖,一目十行的把信给看完了,他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将信纸紧紧攥在手里。 “果然不出所料。”他将信纸折好,收入怀中贴身放着,“隆昌货栈的车队最后消失在离此地一百里的落凤坡附近,那里的地形复杂,易守难攻,若是藏匿了军械,确实是个好地方。” “世子,咱们这就带人去端了它?”赵虎兴奋的按着刀柄,恨不得立刻冲杀过去。 “不急。”萧钰逸摆摆手,目光转向西北方向,那是敌军部落常出没的地方,“既然他们费尽心机把军械运到那里,肯定有人去接头。咱们就给他们来个守株待兔,看看这批军械,最后究竟是流向了哪个部落的手里,我要把他们连根拔起。” 风沙渐起,遮住了少年的面容,却遮不住他眼中那如鹰隼般的光芒。 一场针对靖王阴谋的反击战,如一张无形的大网,在边境悄然拉开。 而此时的京城宋家,并不知道他们的调查已经触动了边境的风云。 他们正围坐在饭桌前,对着热气腾腾香气四溢的土豆炖牛肉大快朵颐。 牛肉被炖得软烂入味,土豆块吸满了汤汁,绵软而沙糯,一入口就化了。 “真香啊!”元序吃得满嘴流油,把头埋在碗里,“这土豆比肉还好吃!” “那就多吃点。”宋安沐笑着给他夹了一块最大的土豆,“吃饱了才有力气干活,咱们宋家的好日子,还在后头呢。” 第439章 产能之忧 清晨,天空刚升起一点光亮,宋家大院还被一层薄薄的晨雾笼罩着。 “唰——唰——” 赵氏手里挥舞着一把大竹扫把,在用力的扫着院子里的落叶,竹梢刮过青石板地面,发出有节奏的声响。 “都起来喽!太阳晒屁股喽!”赵氏的大嗓门在院子里回荡着,震得树梢上的鸟儿扇着翅膀飞走了。 “今天可是咱们家的大日子,那波斯人的定金都送来了,几个大箱子也在库房里放着,咱们得赶紧把货给备齐了!” 她扫着地,嘴角忍不住的上扬,那个装满了红宝石的小匣子,被她用布包了好几层,严严实实的藏在了枕头底下。 这几日她睡得格外踏实,梦里全都是那些红艳艳的石头在眼前晃悠。 一声开门声,西厢房的门被推开。 宋安沐揉着惺忪的睡眼走出来,身上披着件淡蓝色的外衣,她被奶奶这突如其来的热情吓一跳,又忍不住打了个哈欠。 “奶,您起得也太早了。”宋安沐走到水缸边,拿起葫芦瓢舀了些水洗脸 “这货也不是一天就能备齐的,那是一万斤糖,还有几千件羊毛衣裳,就算是神仙来了也没法变戏法的给变出来。” 正房的帘子掀开,宋瑞峰走了出来,他手里捏着几张写满字的纸,眼底有着明显的乌青,显然是昨夜没睡好。 相比于赵氏的喜形于色,他则是眉头紧紧的皱着:“娘,安沐说得没错。” 他走到院中的石桌旁坐下,将手里的单子一张张铺开,用茶杯压住边角:“咱们这回,怕是遇到大麻烦了。” 苏明华端着一个大托盘从厨房的方向走过来,托盘上放着一大盆冒着热气的白粥和几碟腌好的菜类。 她把早饭放在石桌上,在围裙上擦了擦手:“怎么了?难道是波斯人反悔了?还是要价变了?” “那倒不是,钱他们给得非常痛快,定金足足给了三成。”宋瑞峰指着单子上的几个数字,重重的叹了口气,“问题在于,这些东西咱们做不出来。” “啥?做不出来?”赵氏一听这话,扫把往墙边一靠,几步就窜了过来。 瞪着眼睛去看桌上的单子,虽然她识的字不多,但能看懂儿子的表情啊。 “咋就做不出来呢?咱们家糖坊的大烟囱不是天天冒烟吗?还有霓裳阁,我看织娘手里的梭子都要飞起来了。” 宋金秋这时候也打着哈欠过来,他随手抓起一个白面馒头咬了一大口,含糊不清道:“娘,昨晚我和大哥核算了一宿,咱们现在的糖坊就是日夜不停连轴转,这一万斤高品质的白糖,也得做到明年去,最要命的是原料,咱们田庄里种的甜菜数量根本不够,那一万斤糖,得耗费多少的甜菜,您心里没数吗?” “还有羊毛。”苏明华给每人都盛了一大碗粥,“咱们虽然收了不少的羊毛,但波斯人要的那个海韵系列,对羊毛的品质要求极高,必须用改良过后的细羊毛,普通羊毛根本达不到那个柔软度,咱们庄子上现在统共就几百只羊,就算是把它们身上的毛全薅光了,也凑不够这个数的一半。” 一家人围坐在石桌旁,看着满桌热气腾腾的早饭,却突然觉得有些食不知味。 这感觉就像把一块巨大的肥肉送到他们的嘴边,张嘴咬却发现牙口不够好,根本咬不下来,那种看得见又吃不着的焦灼感,真是让人心里抓心挠肝的难受。 赵氏急得在原地转了两圈:“那…那咱们就去买地?咱们手里现在有银子,把周围的地都买给下来,全部都种上甜菜!雇人种,多雇点人!” “买地是个法子,但远水终究是解不了近渴。”宋瑞峰摇摇头,他喝了口粥,只觉得嘴里没滋没味,“甜菜长出来得好几个月,而且京郊的地价现在涨得厉害,咱们这时候要是大张旗鼓的去买,那些地主肯定会坐地起价,把咱们当冤大头宰。” 正说着,院门外传来胖虎的喊声。 “宋大人!你们开饭了吗?我和老爷又来蹭饭啦!” 大门被推开,周正背着手,脚步轻快的走了进来,胖虎跟在后面,手里提着两只已经处理的干干净净的肥鸭子,那鸭皮白嫩,一看就是刚宰好的。 “哟,怎么一个个都愁眉苦脸的?”周正一看这架势,把官帽往旁边一放,笑着坐了下来,“是不是因为波斯的那笔生意发愁呢?我这一进门就感觉气氛不对。” 宋瑞峰苦笑一声,起身给他拿了一副碗筷:“周兄真是神机妙算,你也知道,这订单太大,咱们宋家现在就是个小庙,实在有点容不下这尊大佛,产能跟不上,原料也不够,正发愁怎么跟波斯人交代呢。” 周正也不客气,接过碗喝了一口粥,舒服的眯了眯眼。 他放下碗筷,神色变得正经起来,身子微微前倾。 “其实,我今日来,除了蹭饭,也是为了这事。”周正目光扫视了一圈宋家人,“我回去后琢磨了一下,你们这次和波斯人的生意,动静不小,朝廷那边也很关注,若这事你们完美的办成了,那就是给咱们大越长脸,展示咱们的国力。” 他喝了口粥,继续说道:“所以,我想着,能不能给你们申请个皇商的名头,或者是官督商办的资格,这样一来,你们就能名正言顺的征用周边的荒地,甚至还可以让官府出面,帮你们招募劳力,至于资金方面嘛...户部也是能拨下来一部分款项支持你们,原料调配也就更方便了。” 这话一出,桌上顿时安静了下来,只有风吹树叶的沙沙声。 皇商。 这听着是多么威风凛凛的名头,那是多少商人求神拜佛都求不来的金字招牌。 赵氏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她嘴巴张了张,刚想开口说话,却被宋老头一个严厉的眼神给制止了。 宋瑞峰沉默了片刻,手指在粗糙的石桌面上轻轻敲击着,发出沉闷的声响。 “周兄的好意,我们心领了。”宋瑞峰抬起头,直视着周正的眼睛,语气温和却异常坚定,“但这皇商的帽子,太重了,咱们宋家怕是戴不动。” “这是为何?”周正有些不解,他眉头微蹙,“你们有了这名头,很多事情都会方便许多,也能少受些地痞流氓的骚扰。” “方便是方便,但也意味着我们被绑在了一棵太过显眼的大树上。”宋瑞峰看了一眼四周的围墙,压低声音道,“周兄你是官场中人,比我更清楚 如今的朝堂局势不明,三皇子那边虎视眈眈,一直在拉拢各方势力,靖王又在暗处搞鬼,意图图谋不轨,若我们宋家成了皇商,那就等于把宋家所有的家底都摆在了明面上,到时候若是有人想要借着官府的名义插手我们的生意,或是要在糖里布里动点手脚,我们是防不胜防啊。” 苏明华也点头附和:“是啊,周大人,我们就只想安安稳稳做生意,过好自己的小日子,若是真成了官督商办,那这就不是宋家的生意了,以后说话都不硬气,还得看上面人的脸色,我们还是更想自己把控着,虽然会累点难点,但心里踏实,晚上睡觉也能安稳些。” 周正听了这番话愣了一下,随即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 “还是宋兄想得长远。”周正长叹了一口气,“是我急功近利了,只看到了你们眼前的便利,没看到背后的风险,确实,在这个节骨眼上,保持独立身,不站队,对你们来说反而更安全,既然如此,那咱们就得想别的法子来解决这产能的问题。” 一时间,大家又陷入了沉思,桌子上的粥都快凉了。 忽然,宋安沐眼睛一亮,她想起之前那个南洋海商林道乾。 “爹,咱们能不能找林老板帮忙?”宋安沐说道,语气轻快了几分,“南洋那边气候炎热又终年无冬,甘蔗长得极好,又粗又甜,咱们可以让他帮咱们运粗糖过来。 咱们负责精炼提纯,这样能省去种植和初加工的时间,还有羊毛,咱们大越的羊毛不够,那北边的部落,甚至是西域那边的羊毛多得是,咱们可以让过往的商队帮咱们收,哪怕价格稍微高一点也行。” “这主意不错!”宋瑞峰赞许的看了女儿一眼,紧皱的眉头终于舒展开来,“只要咱们掌握住核心的提炼和纺织的技术,原料从哪儿来都行,等早餐吃完我就给林道乾写信,问问他下一趟的船什么时候到,顺便让人去联系一下西北的商队。” 正事谈得差不多了,大家的心情也稍微放松了一些,早饭吃得也香了不少。 早饭过后,李实带着宋金秋去了糖坊安排扩建和招工的事宜,苏明华去了霓裳阁盯着新招学徒的培训。 宋安沐和宋安宇悄悄溜回了房间。 宋安宇关好门窗,确认外面没有人,这才拉住姐姐的手,两人心念一动,身形消失在房间里。 再睁眼时,两人已经站在了空间里。 这里的空气格外清新,墨玉正躺在药田边的一块大青石上晒太阳,肚子吃得圆滚滚的,旁边还散落着几个吃剩的果核。 见姐弟俩进来,它翻了个身,尾巴在石头上拍打着:“怎么?外面那一万斤糖的麻烦解决了?有空来陪本猫玩了?” “还没完全解决呢。”宋安宇跑过去,蹲在黑猫身边,伸手熟练的给它挠下巴,“墨玉大人,我们是来求助的。” 墨玉舒服的呼噜了两声,眼睛眯成一条缝:“说吧,又看上商城里什么东西了?先说好,积分不多了,别想买太贵的。” “不是买东西。”宋安宇站起身,指着远处那片金灿灿的稻田,“我是想把那个占城稻给拿出去了。” 宋安沐有些不解,她走到田边,看着饱满的稻穗:“安宇,这跟糖有什么关系?咱们现在缺的是甜菜,又不是大米。” “姐,你想啊。”宋安宇从怀里掏出纸,在上面画了个圈,“京郊的地就那么多,大家都种了麦子和稻子,为了糊口自然就没地给咱们种甜菜,可如果咱们推广这个占城稻,它的产量是普通稻子的两三倍,而且生长期短,两个月就能收一季。 只要农民们都种了这个,那原本需要十亩地才能打出来的口粮,现在只要三亩地就够了,那剩下来的七亩地,他们不就可以腾出来,给咱们种甜菜了吗?而且这占城稻十分耐旱,以前那些种不了粮食的旱地,现在也能利用起来了。” 宋安沐听得目瞪口呆,随即一把抱住弟弟,在他脑门上用力亲了一口:“老弟!你这脑子是怎么长的?这简直就是…那个什么…曲线救国啊!太聪明了!” “还有这个。”宋安宇挣脱了姐姐的怀抱,又指了指角落里堆放着的一堆长得像树根一样的东西,“木薯。” “这也是好东西。”宋安沐点头,拿起一根看了看,“木薯淀粉含量极高,而且做出来的芋圆和粉条都好吃,口感很Q弹,最重要的是它完全不挑地,山坡地还是沙地都能种,产量还高得吓人。” 墨玉打了个哈欠,它坐起身来,凉凉说道:“想得倒挺美,不过你们别忘了,这木薯可是微毒,皮下和芯里都有毒素,若是有人处理不好,那是会吃死人的,你们确定要拿出去推广吗?” “肯定不能就这样直接推广啊。”宋安沐一把抱起墨玉:“咱们得先弄出一套傻瓜式的教程来,比如浸泡多久,煮多久,才能教给村民们,保证万无一失。” 墨玉无奈的叹了口气,爪子在空中挥了挥,但并没有挣扎:“行吧,你们都想的头头是道了,我还有什么好说的。” 虽然嘴上抱怨,但墨玉还是乖乖给两人帮忙,两人一猫在空间里忙活了一通,把新收获的一批占城稻种子分装好,又挑了一些品相好的木薯杆作为种苗,这才心满意足的出了空间。 第440章 宫宴风云 几日后,景熙帝为了庆祝波斯使团的到来,同时彰显大越的繁华与礼仪,决定在皇宫举办一场盛大的接风宴会。 穿越四人组又被邀请入宫赴宴,这消息一出,宋家上下虽依旧忙碌,却是有条不紊,丝毫不见初次接旨时的慌乱。 到了宴会当日,宋家的马车平稳的驶入了宫里。 巍峨的宫墙高耸入云,琉璃瓦在夕阳下闪烁着金光。 宋安沐透过车帘看了一眼窗外,相比起第一次入宫时的震撼与好奇,此刻她的眼中更多了几分从容与审视。 周围全是各府的豪华马车,来往官员个个衣着光鲜。 一家四口下了马车,神色自若的跟着引路的太监,往大殿走去。 没有什么紧张到走不动路,也没有乡下人进城的左顾右盼。 宋瑞峰步伐沉稳,苏明华端庄大方,一双儿女更是礼数周全,他们行走间裙裾不动步履轻盈,尽显大家风范。 大殿内灯火通明,数百支有手臂粗的红烛,将整个空间照得亮如白昼。 宋安沐今日穿着自家霓裳阁最新款的流光锦衣裳。 那布料是她研究了许久才做出来的,用特制的丝线混纺了极细的金银丝,又采用了复杂的织法。 在宫灯的映照下,裙摆随着步伐轻轻波动,光影流转着,就像流动的水一般,光彩夺目却又不显得刺眼。 他们一家刚走进大殿,那份从容的气度配合着惊艳的衣饰,瞬间就吸引了殿内无数人的目光。 “那是宋传胪一家吧?到底是这半年多来京城里最炙手可热的人家,这份气度看着比刚来京城时更沉稳了。” “快看那衣裳!这就是霓裳阁说的新料子吗?在宫灯底下简直像是活了一样。” 人群中,柳若兰正坐在一群贵女的中间,她今日穿了件大红色的织锦长裙,上面绣满了繁复的牡丹花。 看着虽然华贵,但在宋安沐那灵动飘逸且不卑不亢的气质面前,显得有些用力过猛,厚重俗气了。 她手里的丝帕都快被绞烂了,眼神阴郁的盯着神色淡然的宋安沐,眼里的嫉妒之色都要溢出眼眶。 “装什么清高,他们也就是运气好,得了圣上恩宠。”柳若兰酸溜溜的说着。 那声音虽小,但周围的几位小姐都听得清清楚楚。 她旁边一位穿着黄色衣衫的小姐,“不小心”的补了一刀:“可是柳姐姐,我怎么觉得宋家小姐这气度,比咱们这些常进宫的还要自在?而且听说波斯的使臣还送了她一套极其珍贵的琉璃盏呢…” 还没等柳若兰发脾气,那波斯的使臣阿巴斯,就端着酒杯走向了宋家。 他今日穿得格外隆重,戴了满身的宝石,待到走近前后,他立马热情的打了个招呼,脸上的肥肉都笑得颤抖起来。 “哦!尊敬的宋大人,美丽的宋夫人和宋小姐!还有可爱的宋弟弟!”阿巴斯用生硬的官话大声的喊他。 他的举动和声音,引来了殿内其他人的目光:“再次见到你们真是太高兴了!宋小姐,您送给我的那个…万花筒?实在是太神奇了!这几天我一直在玩,我这脑袋是怎么也想不明白,为什么几块碎琉璃,就能变出那么多的花样来?每一次转动都不一样,简直就像做梦一样。” 宋安沐微微一笑,她既没有受宠若惊的惶恐,也没有故作姿态的傲慢。 只是行了个标准的福礼,落落大方的回应:“使臣大人谬赞了,那不过是利用了光影折射的小把戏,光线在镜面上来回反射,便能生出无穷的变化来。 这就像人与人之间的缘分,虽然起始简单,但交织在一起,就能绘出绚烂的图景,我们大越与波斯的友谊也会像这万花筒一样,多彩而美好。” 这番话既解释了原理,又很妙的恭维了双方的关系,显得得体大方,能听出这是宋安沐经过深思熟虑后的回答。 坐在上首的景熙帝听到这边的动静,目光投了过来,他微微颔首,对身边的太监总管低语了几句,显然是对宋家这份荣辱不惊的应对颇为满意。 周围的宾客见状,也纷纷暗自点头。 这宋家,早已不是当初那个刚进京的草民了,如今他们站在这朝堂之上,已然有了自己的气象。 宴会进行到一半,宋瑞峰被几位同僚拉去敬酒。 “宋大人,恭喜恭喜啊。”一位户部的官员举杯道,“如今你们宋家可是简在帝心,连波斯人都对你们赞不绝口,日后若是有了什么好门路,可别忘了提携兄弟一把。” 宋瑞峰神色谦逊却不卑微的举着杯回礼:“李大人言重了,下官不过是尽了绵薄之力,替皇上分忧罢了,这朝廷上的差事还是得仰仗各位前辈指点。” 他应对得滴水不漏,让那些原本想试探他深浅的人都挑不出毛病。 …… 与此同时,京郊的宋家田庄里,却是另一番宁静祥和的景象。 夕阳西下,金红色的余晖洒在清河的水面上,波光粼粼,远处的村庄升起袅袅炊烟,偶尔传来几声狗吠。 小夫正蹲在河边的芦苇丛旁,手里拿着一把刚刚拔下来的鲜嫩青草,眼神直勾勾的盯着不远处。 那里,一个穿着碎花布衣裳的姑娘,正在赶着一群鸭子回笼。 姑娘的动作利索,两条长辫子随着动作一甩一甩的,手里挥舞着细竹竿,嘴里还哼着不知名的小曲儿,声音清脆悦耳。 “嘿嘿…”小夫看着那姑娘的背影,忍不住笑了一声,手里的草都被他捏出汁水来了。 胖虎不知什么时候窜了出来,一巴掌重重的拍在小夫的后背上。 “哥!你在这喂蚊子呢?”胖虎的大嗓门吓得小夫一哆嗦,“你在这傻笑什么?看啥呢?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 小夫手里的青草掉在地上,差点一屁股坐在泥地里,他慌乱的摆着手:“没…没看啥啊...我...我就是在看这河水涨没涨。” “还没看啥?”胖虎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等看清了对面的人,他顿时乐了,脸上露出坏笑,挤眉弄眼道,“哦——原来是在看小翠姐啊!我记得这鸭子不是早就喂完了吗?你怎么还天天这个时候往这河边跑?还特意换了件干净的衣裳。” “去去去!别胡说!”小夫的脸色涨得通红,一直红到了脖子根处。 他伸手去捂胖虎的嘴:“我这不是…这不是看这鸭子长得好,想问问她是咋养的嘛,好回去跟老爷汇报。” “拉倒吧你!”胖虎一把扒拉开他的手,嘿嘿笑着,用肩膀撞了一下他,“我看你不是看鸭子长得好,是看养鸭子的人长得好吧?这事儿我要告诉大人去,让他给你做个媒!小翠姐人勤快,配你正好。” “别别别!胖虎!好弟弟!你可千万别乱说啊,我这八字还没一撇呢…”小夫急得跳脚,又忍不住偷偷往那边看了一眼。 两兄弟打打闹闹的声音,混着鸭子嘎嘎的叫声,在空旷的田野上飘荡着,显得格外的温馨。 …… 然而,在千里之外的边境线上,气氛却紧张得让人窒息。 寒风呼啸着卷过戈壁滩,发出呜呜的声响,卷起漫天的沙尘。 萧钰逸坐在一顶简陋的军帐中,面前是一张巨大的羊皮地图,上面标注着各种红色的箭头和圆圈。 帐内的烛火在从缝隙钻进来的风中摇曳不定,将他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显得有些许的孤寂。 赵虎掀开厚重的帐帘走了进来,身上带着一股外面的寒气和浓重的沙土味。 “世子。”赵虎单膝跪地,双手把一份沾着泥土的密报呈上来,“探子回来了,咱们之前盯上的那条线,查实了。” 萧钰逸接过密报,展开后迅速扫的视了一遍,他脸色在烛光下显得格外冷峻,眼神如冰刀一般锋利。 “果然。”萧钰逸将密报狠狠的拍在了桌案上,声音低沉而充满了压抑的怒意,“隆昌货栈的那些所谓茶叶,根本就没有进入互市,而是在落凤坡转了水路,利用皮筏子,最后全部运到了北戎的乞颜部落。” “乞颜部落?”张龙站在一旁,他的手按在刀柄上,“那不是这两年突然冒出来的一个小部落吗?我记得以前他们穷得连锅都揭不开,常年被其他的部落欺压,怎么突然有钱买这么多东西了?” “他们买的可不是茶叶。”萧钰逸站起身,走到挂着的舆图前,手指在乞颜部落的位置重重一点,“探子回报,那个部落的战士,最近换了一批新式的强弩,射程比以前远了有足足一倍,而且刀剑也变得锋利异常,全是用精铁打造。” “难道…”王校尉瞪大了眼睛,他倒吸一口凉气,“那些失窃的军械,全都是流到了他们的手里?” “不仅如此。”萧钰逸眯起眼睛,语气冰冷刺骨,“乞颜部落的首领最近频繁与大越一个神秘人接触,如果我没猜错的话,那个神秘人就是靖王府派去的信使。” “他们这是要干什么?通敌卖国?难道是想造反?”赵虎按着刀柄,手背上青筋暴起,眼中喷着怒火,“世子,只要您一声令下,我现在就带人去把那乞颜部给平了!” “不急,现在还不是时候。”萧钰逸摆摆手,他的目光转向西北方向那条蜿蜒的边境线,“靖王这是想养寇自重,或者,他是想借北戎人的刀,来杀自己人,制造边关危机,好给他在京城夺权制造机会,甚至以此来调动兵权。” 帐篷里陷入了一片死寂,只有风声在外面呜咽,仿佛是在预示着一场即将到来的血雨腥风。 萧钰逸转过身:“传令下去,让暗卫死死盯住乞颜部落的一举一动,任何的风吹草动都要立刻回报,还有,给舅舅送封信去,让他一定要严查京城军械库的每一个角落,绝不能再让一件兵器流出去了。” 处理完公事,他又从怀里掏出一封还未写完的信,那是给宋安沐的。 他看着信纸,眼神中那一抹冷厉稍微柔和了一些,但很快又被坚毅所取代。 京城的繁华宴会之下暗流涌动,而这荒凉的边境,更是危机四伏。 这场博弈,才刚刚开始。 第441章 拓土招新 边关风声渐紧,京城这边的日子却一点也没有松下来。 宋家大院里,堂屋的门口摆着一张长桌,桌后坐着苏明华三妯娌,桌前地上堆着一摞地契样本和账本,院里人来人往,冯牙人穿着长衫,在不停的鞠躬赔笑。 “苏东家,这块地真的很难得。” 冯牙人把地形图给摊开在桌上,指着上头道:“清河下游的这片中等水田,有渠有埂,挨着河汊,还不容易涝,再往上的这坡地土虽不算肥,可种草放羊都合适,前头有人要,我硬是给你们拦了下来。” 赵氏坐在旁边小杌子上,嘴里啃着瓜子,眼睛却一刻没离开那地图。 “你少来。”她哼了一声,“你要是这么好心,那价钱能往下压压不?” 冯牙人连忙笑:“老太太,这已经是压过一茬又一茬了,再压下去,小的回去就没法交代了,再说宋家的名声在这儿,你们给买下来的话,周边村子人的心里都有个底,将来要招人也好招不是。” 苏明华指节轻敲桌面:“冯牙人,你把实话说清楚,周边可有欠债要抵押地的?地有没有纠纷?水渠是不是每年都通?” 冯牙人擦了擦汗:“实话实说,这几百亩里,有一小块原先是两家合种,后来分家做过官司,我去县衙里翻过案卷,早就判清了,那渠是前两年乡里募钱修过一次的,去年大水没冲坏,今年春灌也顺。” 吴氏看向身旁:“大嫂,你怎么看?” 苏明华把地形图又从头到尾的看了两遍:“嗯...水田的样子不错,坡地虽一般,可在京郊能连成片的也不多,咱们以后要放羊,靠着清河,撒种种草也方便。就是价钱实在不低。” 赵氏插嘴:“不低也得买,这年头银子放在箱子里睡觉,迟早叫人惦记,地在那儿长着,总比那红宝石放心。” 苏明华犹豫了一下,问:“三弟妹,买完这两块,咱们手上还剩多少活动的钱?” 坐在一旁记账的孙氏翻着账本:“把定金扣掉,只剩下一成不到的银子做周转。” 赵氏倒吸了一口气:“这么狠?” 孙氏点头:“大哥说过,今年朝廷的盐课收紧,外头的银子都不好走,咱们要是再拖下去,怕是过几个月未必有这么整块的地,要买就得趁早。” 苏明华沉吟片刻,最终点头:“成,地先拿下,钱紧一点也认了,冯牙人,你把卖主约来,今日就把契约签了。” 冯牙人忙不迭应下:“好好好,苏东家爽快,我这就去。” 人一走,堂屋里顿时安静下来。 赵氏看着那地形图,有点心疼:“几百亩地啊,一眨眼就是一大箱银子,这要是收不回本来…” “娘,甜菜羊毛,还有后头的占城稻和木薯,只要有了地有了人,钱迟早能赚回来。”苏明华安抚着老人家。 赵氏瞪她一眼:“你可别说空话,老婆子我这把年纪了,禁不起折腾。” 苏明华笑着岔开话题:“地有了,人也得跟上,季春呢?怎么还不把人带回来?” 说曹操曹操到,院门口就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 “娘,我回来了。”宋季春走进来,她身后跟着两个牙人,还有七八个神色各异的男男女女。 赵氏站起身:“这就是要招的人?” “嗯,这只是第一批。”宋季春走到桌旁,“这些人有的是从灾区流过来的,也有附近村里的,先让他们在这儿候着吧,娘你先歇着,我和大嫂慢慢问。” 苏明华点点头:“行,那就开招吧。” …… 宋家后院被临时隔出一块地方,搭了个棚子,摆了两张桌子,苏明华坐左边,负责问女工,宋季春坐右边,问男工,旁边还有孙氏和吴氏帮着记名和发粥。 一群人排着队,不时小声交头接耳。 苏明华招手:“先来这位。” 说话的是一个二十出头的小娘子,她怀里还抱着个三四岁的小孩,身上的衣裳已经发白,但还算干净。 “小妹子,你叫什么名字?哪村的?” “回夫人,我叫阿兰,是城西王家村的,我男人去前线多年没信了,娘家也靠不上,原先是在庄子里帮着做针线,听说宋家招女工,就过来了。” 苏明华看了看她的手,手指有茧但不粗糙:“以前都做过什么活?” “绣花缝衣裳都会一点,家里种地的时候也帮着下过田。” 苏明华点头:“咱们这边的女工分有几类,有专门做细活的,也有做粗活的,我看你手脚利落,性子看着也沉稳… 这样,先安排你到霓裳阁做杂工,一边工作一边学,食宿我们宋家全包,每月的工钱比外面多一成,只是要签一份保密契约,不能把铺子里的布样子和做法随便的往外说,你愿不愿意?” 阿兰忙不迭点头:“愿意愿意,只要有口饭吃,让孩子不挨饿,什么都行的。” 看她答应,一旁的孙氏把准备好的契约拿出来:“这上面写着工钱吃住,还有每月休假,你若是学出了手艺,还能升职等条约,就是有一条要特别注意,那就是一定要守规矩,不许偷东西,不许乱传话。” 阿兰眯眼看了半天,抬头小心问:“夫人,这里说若是偷东西要赔偿十倍,我家里没钱,要是赔不起…” 苏明华笑了笑:“你要真是老实人,就不会用上这一条,规矩写清楚了,也是为了防那些不安分的人,你要信得过我们就在这儿按手印,我们这边也会在契约上按手印,以后我们要是克扣了你工钱,你拿着这契约去县衙告,都告得赢。” 阿兰听后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咬咬牙在契约上按下了手印。 一旁排队的女娘们看在眼里,开始交头接耳:“宋家还给契约,这倒是少见。” “是啊,咱们以前给人做工哪有这个。” 另一边,男工那头动静也不小。 一个肩膀宽厚的汉子站在宋季春坐着的桌子前:“小的叫张阳,是南方那边逃难来的,去年旱灾,村里地都绝收了,家里就把收的那点粮卖了做路费,到了京城后我一直在给人扛麻袋。” 宋季春点头:“扛麻袋也得能吃苦,你是更想去地里种甜菜,还是去糖坊干活?” “咱们目前甜菜地更缺人。”旁边的赵氏连忙说,“得有人会看地,会听安排。” 张阳憨憨一笑:“我从小种地,地里的活都认得,虽然甜菜是哪种我不太懂,但我可以学的,我娘说我从小学东西就快。” 宋季春看他一眼:“咱们这边甜菜和普通菜不一样,得按规矩来,另外糖的做法是秘方,你若是入了职不准和外人说,我们这边也有契约,写明工钱和守口如瓶,你要是有意,那咱们就先签一年试试。” 张阳挠挠头:“好,一年就一年,只要有口饭,有工钱带回去给娘,我就认。” 他手掌按在契约上,烙下了一片厚厚的掌纹。 这次的招募一直持续到天擦黑,院子里多了几十张新面孔,有人脸上是欣喜,有人带着一点惶恐。 夜里,宋家后院的灯一直亮到很晚。 …… 城里的一家雅致茶楼的雅间里。 阿尔丹换下了平日里随意的骑服,穿了一身干净的常服,头发束得利落。 对面是宋安沐和宋安宇...... 还有周正。 “你们家最近的动静挺大。”周正端着茶盏喝了一口,他看了看两个小孩,“外头都在说宋家这是要把京郊给当自家后院。” 阿尔丹笑了笑:“周大人,我这次来,是宋公子托我问羊的事。” 说着,他从怀里掏出一卷纸,铺在了桌上,上面是几种羊的画样和注解。 “这是我让族人从西域商队那里打听来的。”阿尔丹指着其中一张,“这叫细石羊,毛是又长又密的那种,比你们大越的本地羊毛要细得多,可惜路远,得翻几座大山走沙漠,羊活着运来太难了,多半得把种公羊和母羊分批送,路上不一定全活。” 宋安宇凑过去:“那大概需要多久?” “最快也要半年。”阿尔丹认真算了一下,“路上得歇脚,得避开几条乱军路,不能赶太快。” 周正插话:“运费也高。” “是高。”阿尔丹坦然,“不只是草料,还有给沿路驿站和小部落塞的礼,否则羊会过不去的。” 宋安沐皱眉:“那成本是不是太大了?” “成本大,可成了之后就划算。”阿尔丹看着她,“你们若想养出细羊毛,早晚是要走这一步的,我的给你们的建议是,先不要一下子要太多,先要个十几只公羊,配本地的母羊,慢慢改。” 周正在旁点头:“这话在理,朝廷那边也有类似的做法,引种先小规模进行。” 这时外头小厮敲门进来:“宋姑娘,有人送信,说是从南洋来的快信。” 宋安沐眼睛一亮:“林老板的?” 小厮把信笺双手奉上:“是,从海商行转来的。” 宋安沐拆开一看,纸上写得工整,林道乾在信里说,这次船队在南洋某岛遇到一种新羊,体型不大,羊毛也是细长,颜色自然偏白,摸上去很软。 当地人说这羊怕冷,喜欢潮湿地方,下次船队可以试着带几只羊羔回大越。 宋安沐把信递给阿尔丹:“你看看,有西域的细羊,也有南洋的这种新羊,你觉得哪条路更稳?” 阿尔丹认真看完,沉默了一下:“西域的羊我见过,毛好,人用起来也顺手,南洋的这个,我没见过,不过羊普遍都是怕冷的,这点要记住,京郊的冬天风硬,羊要是受不了,就白折腾了。” 宋安宇眼睛亮了:“那咱们坡地那边可以先搭暖棚,羊少的时候多照看一些。” 周正笑:“你这是把羊当贵人了。” 宋安宇认真道:“只要羊产的毛细,能赚到银子,前头的投入多一点不算什么。” 阿尔丹点头:“你们要愿意折腾,我就帮你们在西域那边问问,让商队的人留意好羊,慢慢帮你们往这边带,至于南洋那边的羊,你们和林老板自己商量,不过我得先说好,这两边路都不轻松,你们宋家最近手里银子紧,别被我给拖穷了。” 宋安沐笑道:“钱可以再赚,羊种错过了就难找了,咱们可以两条路一起走,慢慢看哪边的更好。” 周正看着他们,心里有点感慨:“你们这两个孩子,就几句话的功夫,花出去的银子,就够一个小县一年的耗用了,宋兄竟也放心让你们单独出来谈生意。” 宋安宇呵呵一笑:“周大人,您要是愿意帮我们从兵部那边打听一下哪条路更安全,我们还能多送两匹好布过去。” 周正瞪了他一眼:“你这话要是被人给听了去,还以为我要拿朝廷机密换布呢。” 他嘴上这么说,但还是点头:“我会打听路况,不会帮你走歪门邪道就是了。” …… 羊的事有了个方向,宋家在京郊的扩建也动了起来。 新糖坊的地基已经挖出一片,大堆石料和木梁堆在旁边,工匠们忙着立柱搭架子,锤子声和吆喝声混成一片。 “小心点,再把那根梁再抬高一点。”宋老头站在一块石头上,对着工匠喊,“这边得留位置做水车!” 工匠头挠挠头:“东家,水车的位置你得让公子画个图,我看不懂他那一套。” 他这话说完,宋安宇已经从后头跑了过来,怀里还抱着一捆竹管。 “我图早画好了。”他气喘吁吁的,把怀里的竹筒放下,摊开一张纸,“你们看,这边先从清河分一条水渠,水就能从这边流下来带动这一圈水轮,水轮边上这几个转杆接到糖坊里,就会把磨盘给带起来。” 一个抡锤子的汉子过来看了半天:“这水轮转得快,磨盘太重怕是带不动。” “所以要用齿轮。”宋安宇从背后掏出一个用木头削的小玩意递过去,“你看,这个小的带动大的,力气就省一些,咱们可以先做小号磨盘试试,成了再慢慢换大的。” 工匠们相互传着那个小木齿轮,眼神一亮:“这个看着有点意思。” “要是成了,以后磨糖就省力气了。” 宋老头看着孙子:“安宇,你这水渠要挖多宽?” “嗯...先挖一丈宽吧。”宋安宇在心里想了一下,“水流大了,还能多装两轮。以后纺织那边也可以用上。” 赵氏站在一旁,看着那一条条挖出的沟,心里多少有点打鼓:“这么多沟,这么多轮,要是转不起来,可别又是你们脑子里想的那一套,最后还得靠人力。” 宋安宇笑嘻嘻:“奶,这种活哪有一下就成功的,咱们先做一小段试试,不行就再改,反正水在那儿,不用白不用。” 第442章 局势微变 坡地那边也忙得很。 几台简陋的木犁在地里来回,刚招来的男工跟着老庄户学着翻地。 有人累得直喘气,可看着旁边发下来的干饼和热粥,又咬着牙坚持。 “歇一歇。”宋青阳站在地头,大声喊了一嗓子,“今天头一日上工,不用把自己累趴下,晚上还有活呢。” 说话间,他把手里的竹篓往下一放,打开篓盖,里面是几个用油纸包好的小包子,还有一壶热茶。 几个男工眼睛一亮,却都不好意思先伸手。 “都是你们的口粮,过来吃吧。”宋青阳笑了一下,把包子分下去,“以后跟着宋家干,只要肯出力,吃的就不会少你们。” 张阳接过包子,低声道:“宋三管事,人都说当短工只能吃糠咽菜,我头一回遇着上工第一天就发肉包子的东家。” “那是他们舍不得。”宋青阳语气很是随意,“咱们家的规矩就是,人吃饱了干活才能有力气,你们多用点心,过了试用期后工钱还能涨。” 说到这,他抬头看了眼天色,对旁边的小厮道:“把人分一半去坡上那块新地,剩下的跟着我去水田。” 小厮应了一声,扯着嗓子喊人。 等人群散一点后,宋青阳带着几名信得过的老庄户,从后门绕过几片常规的田地,往田庄最偏僻的方向走。 田庄最里面的一块水田,因为挨着小山坳,平时少有人来,只有一条窄窄的小路能过去。 宋青阳走在前头,低声叮嘱:“记住了,这块田以后就叫试验田,除了我和安宇少爷,还有安沐小姐,谁也不能随便进来,你们要是看到有人乱走,就找我。” 几个老庄户连连点头。 “宋三管事,这稻种真有那么特别?”一个老庄户小心问,“我看那种子也不大啊。” 宋青阳拍了拍他肩膀:“种子小不打紧,只要长得好就行,听安宇说,这稻子长得快,产量也高,要是试种成功了,以后咱们庄子里的饭碗就稳得很。” 他话里带着几分认真,“这些种子是安宇从远方弄来的,不多,就这么一小袋,全庄子都就靠你们这几双手了。” 说着,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袋,打开后,里面是稍细一点的稻谷。 老庄户伸手捧了一把,凑近一看:“颜色倒是饱满,这播法和寻常稻种一样不?” “不全一样。”宋青阳弯腰,他蹲在田埂边,用手指在泥里划着线,“这占城稻喜欢浅水,不能跟以前那样把水灌得太满,你们得记住,水只要到脚背处就差不多了。” 几个老庄户立刻记在心里。 “还有。”宋青阳指着田中间,“密度也要比平时的稀一点,这稻子长得快,分蘖也多,要是播得太密了,到时候都挤在一块,反而长得不好。” 老庄户忍不住道:“那要是产量真如少爷说的那样高,还能节省地?” “那是自然。”宋青阳笑了一下,“你们好好种,等秋收的时候,若是收成好,我先给你们每人添一石米。” 几人眼睛一亮:“那敢情好。” 他们从最里层的稻田开始下种,动作比在其他地里还要认真许多。 有老庄户蹲在田埂边,一边播种一边嘀咕:“这稻子名字也怪,占城占城,到底占的啥城。” 旁边一个年纪小一点的笑道:“管他占啥,能让咱们多吃一口就行。” 宋青阳看着他们,心里也有些说不出的期待。 他把布袋里最后一点种子倒出来,认真看了一眼,又亲手撒在靠山边阳光最好的那一块。 “这里的得照顾着。”宋青阳对老庄户交代着,“以后你们巡田的时候,每天都过来瞧一眼,有什么不对,立刻回庄里找我。” “成,都记住了。”几人齐声应下。 …… 城中,杏林堂。 午后阳光透过格子窗洒进堂里,照在一排排的药柜上,空气中散发着药香。 堂里比前些日子清净不少,原本排长队的病号少了很多,只剩下三三两两的坐在长凳上。 “下一个。”苏老头拿着脉枕,抬头喊了一声。 一个看着有些憔悴的中年夫子走上前来,他的神色比前几次来时要好了很多。 “苏大夫。”夫子拱手致意,“这几日按你吩咐喝了清心散,又换了家茶楼吃点心,头痛的次数少多了。” 他坐下,把手伸过来放在脉枕上,“之前我一日就要犯两三回,那种心里发慌眼睛发花的症状,现在半个月才犯一回。” 苏老头搭上脉,认真听了听。 “脉象比之前平稳多了。”他收回手,点头道,“你自己也感觉得出?” 夫子连连点头:“是,比以前睡得踏实多了,那梦里也不再老是晃来晃去的。” 苏老头收回心思,问:“赌场那边的茶,还喝不喝?” 夫子脸上一红:“不太去了,前些日子听人说,那家赌场换了新茶,不再免费送那个提神茶了,我就借机推了几次,现在心里也没那么惦记。” 他说着,又压低声音:“听说那赌场最近病了好几人,都是常去那边喝茶的,半夜发疯大吼的那种,官府上门查了几回,人家说是喝多了酒摔的。” 陈三罐手里捏着药匙,忍不住插话问道:“你还敢去?” 夫子连忙摆手:“不敢不敢,我现在一想起那些人半夜躺在街上,口吐白沫那样子,腿肚子就打颤。” 苏老头嗯了一声:“你能有这份戒心就好,清心散你再喝上半个月,药量稍微减一点,回头我再调个方子,把你那虚损的地方补一补。” “多谢苏大夫。”夫子连声道谢。 他起身时看了看门外杏林堂的匾额,又看了看堂里一排排药柜,眼里带着一丝感激:“要不是你这药,我怕是早就像那些疯的那样了。” 他走出门去,外头街上有几个路人抬头看着杏林堂窃窃私语。 “听说就只有他家的那个清心散管用。” “我邻居的表哥也喝了,据说好多了。” “前阵子那么多怪病,现在好像少了。” …… 傍晚时分,宋家。 前院刚点上灯笼,门口的石狮子被照出一圈淡光。 一辆不起眼的马车悄悄停在门外,车帘掀开,一张秀气的脸探了出来。 “你先回去。”萧景琰对车夫道,“父皇要问起了,你就说我在学堂读书。” 车夫一脸为难:“七殿下,这话奴才可不敢瞎编。” “那就说我去了端王府。”萧景琰不耐烦的皱起眉,“总之别说我来宋家。” 车夫额头冒汗:“这…奴才记住了。” 萧景琰跳下马车,拍了拍身上的灰,又摆手让车夫赶紧离开。 他站在宋家门口,抬头看了一眼挂着的灯笼,深吸一口气伸手去敲门。 “咚咚咚。” 门房小厮探头出来,一看是穿着寻常布衣的小少年,还以为是哪家人来送东西的:“请问您是哪位?” 萧景琰压低声音:“我是来找安宇的。” 小厮正要回话,就听后头有个熟悉的声音:“这么晚了,谁找我?” 宋安宇从院里走出来,手里还拿着一卷图纸,一抬头正好看见门口的人,愣了一瞬,随即快步迎上前去。 “七殿下,你怎么来了?”他赶紧把人往门里拉,“你可别站门口,万一被有心人看见了,回头又在宫里嚼舌根。” 萧景琰被他一拽,人已经进了影壁墙里,他嘟囔道:“我都穿成这样了,谁还认得出来。” “只要你这张脸不换,怎么都会被认出来的。”宋安宇把门给关好,对门房摆了摆手,“方才那马车你就当没看见,懂不懂?” 门房连忙点头:“是,是。” “走,先进屋。”宋安宇低声道。 他把七皇子带到偏厅,又让小厮去传话,说自己要和朋友说些读书上的事情,不用准备太多吃食。 萧景琰坐下后,两只手不停的搓揉着衣角,看得出他心里挺乱。 宋安宇给他倒了杯水:“先喝口水,七殿下这时候跑过来,是遇到什么事了吗?” 萧景琰仰头喝了一大口,放下杯子的时候,忍不住叹了一声:“安宇,我可比你大好几岁,你这口气是不是不对啊。” “少扯。”宋安宇道,“楚兄呢?按理说你来宋家,他不会不跟着。” 一提到楚枫,萧景琰脸上的神色更复杂了一些。 “就是因为他,我才跑来找你的。”他低声说,“我感觉他这阵子怪怪的。” 宋安宇挑眉:“怎么个怪法?” “以前我去学堂他总是在外头候着。”萧景琰慢慢说,“下了课后,我们就一起去楚府,他会和我说今天学到了什么,也会说宫外头的趣事,可这半个月来,他的话越来越少,还总是一个人发呆。” 说着,他神秘兮兮的凑前:“我有时候会看到他坐在屋檐下,手里握着一个旧箭簇,眼睛一动不动,看得我心里发毛。” “你问过他?”宋安宇问。 “我问了啊。”萧景琰的声音里带着一点急切,“我问他是不是身子不舒服,他说没有,我问他是不是家里出了什么事,他说让我不用管,你说他这话是让人放心的?” 宋安宇揉了揉额头:“七殿下,你来之前,有没有打听过楚家的情况?” “我派人去打听了。”萧景琰皱眉,“楚家的情况看着没什么大事,不过是生意有点不顺,亏了几个铺子,照理说以楚家的底子还扛得住,可楚枫就是不对劲。” 他顿了一下,又道:“我还偷偷跑去楚家门口看过,他们家大门紧闭,门口守门的也换了生面孔,我冒充别家公子去买东西,人家只说楚家老爷最近身体不好,不出来见客。” “照这么说,八成是家里出了事。”宋安宇思索,“他怕牵连到你,所以不肯说。” “他不说,我心里才更不安。”萧景琰有些着急,“安宇,你和楚枫聊得来,你可以帮我去问问他,或者帮我去楚家看看,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吗?” 宋安宇看他一眼:“殿下,楚兄毕竟是你的人,我贸然的插手,若是碰上了什么宫里的事情,那就不好办了。” “我知道你顾虑什么。”萧景琰压下眉眼,“可我现在谁也不放心,只能来找你。” 他说到这里,眼神里罕见的带了几分脆弱:“你放心,楚枫若真是犯了事,我不会让你卷进来的,我只是想知道,他家到底怎是么了,他心里到底有多难受。” 宋安宇沉默了片刻,他端起茶盏喝了一口后说:“行,我答应你,明天我先找楚兄聊一聊,再看要不要去他家看看。” 萧景琰眼睛一亮:“你真的肯帮我?” “我又不傻。”宋安宇白了他一眼,“你要是经常半夜跑宋家,我才不管你。” 萧景琰撇嘴:“我这不是第一次吗。” “以后也别有第二次。”宋安宇严肃的提醒他,“你现在的身份比以前要敏感,宫里盯着的人也多,你一有什么风吹草动,就有人往皇上耳朵边上说话。” “我知道。”萧景琰闷闷的说,“可我闷在宫里什么也做不了,心里难受啊。” 他话锋一转,“对了,你家那清心散,真的那么灵?” “怎么,你哪位兄弟也染上了?”宋安宇警觉了一下。 “那倒不是。”萧景琰连忙摆手,“是太医院在查那些怪病,很多病号都跑你们杏林堂去了,太医院的几位御医有点尴尬。” 宋安宇耸肩:“我们不过是给人看病,别的管不着。” 萧景琰看着他:“你就不怕惹来麻烦?” “怕有什么用。”宋安宇语气平静,“病人都在眼前,要是看得好,就多背几个人情,要是看不好,那才是真的麻烦。” “这话倒挺像我父皇说的。”萧景琰苦笑一声。 门外脚步声响起,是苏明华派来的小厮送点心。 “公子,夫人让送些点心过来。”小厮把点心盒放下,“说殿下这个点来,别饿着。” 萧景琰赶紧摆手:“别叫我殿下。” 小厮笑了一下:“奴才知道,嘴快说惯了,以后改。” 小厮退下后,萧景琰掀开盒盖,一阵香气扑鼻而来。 “这是你家新做的点心?”他夹起一块晶莹剔透的芋圆咬了一口,“嗯…里面的东西吃着有点怪,又甜又糯的。” “用木薯做的。”宋安宇道,“我姐新研究的,不让你当试嘴的已经算客气了。” “挺好吃。”萧景琰又夹了一块,“你家每天都有新玩意,我要能天天来就好了。” “殿下你要真这么做了,我家人都得被你吓坏。”宋安宇打趣,“还是先把楚兄那边的事给弄明白再说。” 萧景琰点点头,神色又严肃起来:“那你明天打算怎么问他?” “直接问啊。”宋安宇道,“他既然不肯对你说,那就对我说,我总比你方便些。” “你可别逼得太紧。”萧景琰叮嘱,“他这阵子情绪不稳,我怕他撑不住。” “放一百个心吧,我有分寸。”宋安宇站起身,“天不早了,殿下还是早点回宫,省得皇上派人来抓你。” 萧景琰站起来,走到门口时又忍不住回头:“那我明天在学堂等你。” “你安心上课去。”宋安宇摆摆手,“有消息我会去找你。” 萧景琰这才转身离开。 小厮悄悄送他到角门,用一辆早已准备好的普通车把他送走。 …… 夜里,宋家后院灯火未灭。 堂屋里,苏明华正在把地契和招工契约一份份收好,赵氏坐在旁边,一边数着新来的工人名单,一边嘀嘀咕咕。 “地买了,人也招了,庄子里看着是热闹了。”她抬头看向外头,“就看你们这一群小子折腾的占城稻和木薯,能不能出点像样的东西。” 苏明华笑道:“娘,您不是最疼他们的吗,这时候怎么开始说他们折腾。” 赵氏哼了一声:“疼归疼,该唠叨还是得唠叨,谁让他们动静那么大。” 她压低声音:“安宇那孩子今天又去哪儿了?刚刚我看他把一个穿粗布衣裳的小子送走,怎么瞧着有点眼熟。” 苏明华心里一惊,随即笑着岔开了话题:“娘,男孩子交个朋友很正常,他心里有数,再说这两天你也别太操心,明日我打算去趟杏林堂,看我爹那边的情况。” 赵氏叹口气:“那些怪病,真能这么轻易就压下去?” “怪病压不压得下去我不知道,但只要病人愿意来求医,就说明还有希望。”苏明华把最后一份契约放进匣子,“现在咱们地有了,人有了,庄子里的粮食也多了,只要守好这些,好日子总会慢慢冒头。” 她说完,看了一眼窗外的夜色,“只是边关那边不知道怎么样了。” 赵氏挥手:“那是大人们的事,我们操心也没用。” 她站起身,伸了个懒腰,“醒了,我走了,老婆子明天还要去庄子看地。” 夜风吹过院子,灯笼轻轻晃了几下。 另一头的厢房里,宋安宇坐在桌前,把今日试种占城稻的要点记了一遍。 他把纸折好,放进匣子里,低声嘀咕了一句:“明天要忙的事还真不少。” 说完,他伸了个懒腰,吹熄了油灯。 第443章 楚府之忧 次日一早,日头刚爬上树梢,宋安宇就背着书袋出了门。 他没直接去学堂,而是先拐去了留香居,让人留了个二楼最清净的雅间,又要了几样楚枫平日里爱吃的点心。 这才让人去楚府那边递个话,说是有一道算学上的难题实在解不开,想请楚世子帮忙参详参详。 约莫过了半个时辰,楚枫来了。 才几日不见,那个原本意气风发的少年郎就像是被霜打了的茄子,眼底一片乌青,身上的锦袍虽还算整齐,却少了几分往日的精气神,连走路都有些拖沓。 “安宇,什么题把你给难住了?”楚枫一进门,勉强挤出一丝笑,“连你那个脑子都转不过来?” 宋安宇没急着说话,他起身把门关严实了,又亲手给倒了一杯热茶。 “哪有什么题。”宋安宇坐回他对面,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是为了解你的难题。” 楚枫端茶的手一顿,苦笑一声,放下杯子:“我就知道瞒不过你,是不是…七殿下去找你了?” “是啊,他可担心你了,”宋安宇把一碟子刚出炉的奶酥推过去,“楚兄,咱们是不是朋友?要是朋友,你就别把事儿憋在心里,你楚家若是真出了事,咱们大家伙凑一块,总比你一个人扛着强。” 楚枫看着那碟冒着热气的点心,沉默了许久,终于长叹了一口气,整个人像是卸了力气一般瘫在椅子上。 “安宇,我家…怕是要遭大难了。” 他声音有些哑,透着一股深深的无力感:“前几日兵部武选清吏司的考评下来了,我爹…得了个中下。” 宋安宇眉头一皱:“怎么可能?永宁侯驻守京营,无论练兵还是资历,那都是数一数二的,怎么会是中下?” “是啊,怎么可能。”楚枫捏紧了拳头,指节泛白,“可那考评文书上白纸黑字写着,说我爹治军无方,治家不严,甚至还有御史跟着参了一本,说楚家豪奴仗势欺人当街行凶,打伤了良民。” “打伤良民?”宋安宇抓住了重点,“确有其事?” “是有这么回事,但根本不是那御史说的那样!”楚枫气愤的一锤桌子,“那天是我家采买的管事在街上走,被几个混混故意撞翻了车,那几人上来就动手,管事为了护着车上的东西才推搡了几下,谁知那几人往地上一躺就开始嚎,说是骨头断了。” 说到这,楚枫眼圈有些发红:“就因为这点破事,皇上申饬了我爹,不仅罚了半年的俸禄,最要命的是京营马上要空出来一个副将的实缺,我爹原本最有希望,如今背了个中下的考评,这位置怕是悬了。” 宋安宇听完,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脑子里也在飞快的转着。 “楚兄,这事儿透着不对劲。”他冷静分析着,“考评的时间,御史的参奏,还有碰瓷的混混,这一环扣一环的,太巧了,这分明是有人做局,要断了侯爷的路。” 楚枫点头:“我也怀疑是有人陷害,可那几个混混一口咬定是我家管事打人,伤也是真的,那御史又咬得死紧,我们现在是有苦说不出。” “别急。”宋安宇眼神沉稳,“这事儿交给我,我们宋家虽然官小,但在市井里查这种下三滥的手段,比你们侯府方便。” 送走了楚枫,宋安宇也没心思上学了,跟夫子告了个假,一溜烟跑回了家。 宋家堂屋里,一家人听完宋安宇的复述,脸色都有些凝重。 “兵部…”宋瑞峰背着手在屋里踱步,“我记得上朝时,有大人说到兵部最近人员变动频繁,而那个负责考评的李员外郎,在告假前似乎经手过这一批的文书,此人平日里与靖王府走动颇近。” 苏明华正在给一件衣服锁边,闻言放下针线:“若是牵扯到靖王,那这事儿就不单单是针对楚家了,楚家与七皇子交好,又与咱们走得近,他们这是想剪除异己,杀鸡儆猴呢。” “这帮人太坏了!”赵氏在一旁听得直拍大腿,“那是保家卫国的将军,不看功劳看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这不是让人寒心吗?” “既然知道了是谁在搞鬼,那咱们就不能坐视不理。”宋瑞峰停下脚步。 他看向宋安宇:“安宇,你去把柳先生请来,下午我去一趟翰林院找找同年,看能不能把那纵仆行凶案的卷宗副本给调出来,只要是做局,就一定有破绽。” …… 傍晚时分,宋瑞峰带着一卷抄录的卷宗回到了家。 书房里,灯火通明。 柳文渊手里拿着那卷宗,借着烛光看得仔细,一边看一边摸着小胡子,嘴角挂着一抹冷笑。 “啧啧,这案子做得,看似严丝合缝,实则全是漏洞。” 宋安宇凑过去:“柳先生,您看出什么了?” 柳文渊指着卷宗上的一行字:“你看这里,这几个被打伤的良民,口供里说自己是外地来的行商,在京城做点小买卖,可验伤记录上却写着,这几人虎口有厚茧,小臂肌肉紧实,这哪里是行商,分明是练家子啊!” 他放下卷宗,从袖子里掏出几枚铜钱,在桌上随意一撒,神神叨叨的算了一卦。 “这卦象显示,这几人身后有金气,且带着几分镖局的煞气。” 宋安宇眼睛一亮:“镖局?您是说他们是镖师?” “八九不离十。”柳文渊嘿嘿一笑,“我在江湖上混了这么多年,有些门道还是清楚的,京城里有一家威猛镖局,名声虽不显,但私底下的生意做得杂,这几人的名字我瞧着眼熟,像是威猛镖局养的打手。” “这就对上了!”宋瑞峰一拍桌子,“我听周兄说过,这个威猛镖局,和金满堂当铺有过大笔的资金往来,而金满堂,是靖王的钱袋子。” 苏明华此时端着几碗甜汤走进来:“我这边也有消息,我托永嘉郡主在圈子里打听了一下,那个参劾楚侯爷的御史,以前是柳尚书的学生,还是柳尚书一手提拔上来的。” “柳尚书…”宋安宇冷哼一声,“又是这只老狐狸,看来这次是柳家和靖王联手,想要把楚家往死里整。” 既然摸清了底细,反击的计划也就有了眉目。 “咱们不能直接冲上去硬刚。”宋瑞峰沉吟道,“得让他们自己露出马脚。” 接下来的几日,宋家一边暗中帮楚家收集证据,一边也没落下自己的生意。 波斯使团的贸易正式启动,宋家的大院里,每天都有马车进进出出。 宋安沐带着几个丫鬟,把仓库里所有的白糖和冰糖都清点了一遍,又从霓裳阁调来了所有的羊毛织物存货。 “这些还不够。”宋安沐看着单子,有些发愁,“波斯人要的量实在是太大,咱们还是得抓紧生产。” 好在阿尔丹是个爽快人,他看着那一箱箱品质上乘的货物,大手一挥,让人把一箱箱的金银和宝石抬进了宋家。 “宋小姐,这些只是第一批。”阿尔丹拿起一块晶莹剔透的冰糖放进嘴里,满脸享受,“只要你们的货好,钱不是问题,我还给你们带来了一些西域特有的香料种子,或许你们会有兴趣。” 随着这一大笔资金的注入,宋家原本还紧巴巴的钱袋子瞬间鼓了起来,之前买地造成的资金压力一扫而空。 赵氏看着账房里堆积的银两,松了口气:“有了这笔钱,咱们不仅能扩大作坊,还能多囤些粮食和药材,以备不时之需。” 田庄那边,也是喜讯连连,宋青阳这两天几乎是住在了地里,他每天天不亮就起床,跑到那块最偏僻的水田去查看。 “三弟!三弟你快来看!” 这天一大早,宋金秋的大嗓门就在田埂上响了起来。 宋青阳正在记录数据,闻声抬头,只见宋金秋手里捧着一束稻穗,跑得满脚是泥。 “你看这占城稻!”宋金秋激动得把稻穗怼到宋青阳眼前,“这才几天啊?就已经开始抽穗了!而且这穗子,比咱们本地的稻子要长出一大截,分蘖也多,这一株顶得上咱们那边的两株!” 宋青阳接过稻穗,仔细数了数上面的谷粒,手微微颤抖:“确实…这长势太惊人了,而且你看这杆子,又粗又壮,根本不怕风吹倒伏。” 他从怀里掏出那本记得密密麻麻的小本子,郑重其事写下一行字:占城稻,耐旱早熟,产量预估可达双倍。 宋青阳看着这片绿油油的稻田,眼里满是希冀。 夜里,宋家姐弟进入空间。 随着占城稻的顺利生长,加上帮助楚家查案算是行善积德,空间的积分又往上涨了一截。 墨玉依旧懒洋洋趴在灵泉井边,尾巴有一搭没一搭的甩着。 “哟,看来最近好事不少啊。”墨玉瞥了两人一眼,“积分够换那个东西了。” 宋安宇直奔商城界面,熟练的翻到之前看中的那一页。 那是一本名为“初级心理暗示与微表情解析”的书,但在商城里,它的名字被本土化成了“摄魂迷心术原理”。 “这名字听着跟邪术似的。”宋安沐忍不住吐槽。 “管它名字叫什么,好用就行。”宋安宇毫不犹豫的点击了兑换。 看着手里的古籍,他眼里闪过一丝狡黠:“有了这个,再去审那几个“受伤”的镖师,我就不信撬不开他们的嘴。” 兑换完书,两人又在空间里忙活了一通,把成熟的草药收割下来,又种下一批新的宁神花。 然而,京城的风波并未完全平息。 杏林堂。 苏老头正在给一个病人诊脉。 这病人看着面熟,是他前几日在街上遇到的一个酒鬼。 “大夫,我这头疼得厉害,心里也慌得不行,就像是有猫爪子在挠似的。” 酒鬼哆哆嗦嗦的说:“我以前不这样的,就是最近喝了那家新开的醉仙楼的特供酒,才变成这样。” 苏老头眉头紧锁,仔细查看了他的瞳孔和舌苔。 “三罐,你过来看看。”苏老头招呼正在抓药的陈三罐。 陈三罐跑过去,凑近闻了闻酒鬼身上的味道,他脸色一变:“这味道…跟之前的那个提神茶里的味道有点像,但又有些不同,似乎更烈一些。” “看来他们是换了法子了。”苏老头低声道,“茶铺被咱们盯上了,他们就把毒下到了酒里,这醉仙楼,怕也是有问题。” 送走病人后,苏老头立刻让陈三罐去把这事儿告诉宋瑞峰。 两日后,一个风和日丽的下午。 宋安宇带着乔装打扮的柳文渊,还有身手矫健的阿彪,悄悄来到了城南的一处破旧民宅外。 这里是那几个“受伤”镖师的临时落脚点。 “确定在里面?”宋安宇压低声音问。 阿彪点头:“一直盯着呢,除了送饭的,没人出来过。” “好。”宋安宇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瓷瓶,那是陈三罐特制的迷烟,“先把人放倒,咱们进去好好“聊聊”。” 一刻钟后,民宅内。 三个壮汉被五花大绑的扔在地上,嘴里塞着破布,眼神惊恐的看着面前这个只有几岁大的孩子。 宋安宇搬了个小马扎坐在他们面前,手里把玩着那本摄魂迷心术原理书,脸上露出了一个人畜无害的笑容。 “几位叔叔,咱们来玩个游戏吧。” 他声音轻柔,眼神却格外深邃,仿佛能把人的魂魄都吸进去。 柳文渊在一旁配合,手里摇着铜钱,嘴里念叨着一些让人听不懂却又觉得心慌的咒语,营造出一种诡异的氛围。 “看着我的眼睛…”宋安宇盯着领头的那个大汉,运用刚学到的心理暗示技巧,“你现在很累很困,你其实并没有受伤,你只是收了钱…是收了谁的钱呢?” 大汉的眼神开始涣散,他的额头上冒出冷汗,心理防线在一点点崩塌。 “收了…金满堂…掌柜的钱…” “他让你做什么?” “让我在街上…撞永宁侯府的车…装伤…闹大…” 宋安宇满意的点点头,示意阿彪在旁边记录下来。 “那你们的伤,到底是怎么回事?” “是…自己人打的…为了逼真…” 拿到了口供,柳文渊又从那大汉的贴身衣物里搜出了一张还没来得及销毁的银票,上面赫然盖着金满堂的私印。 “铁证如山。”柳文渊晃了晃银票,“这下看那个御史还有什么话好说。” 当晚,宋瑞峰就拿着这一叠厚厚的证据,连夜去了周正的府上。 周正看着那些口供和银票,狠狠拍了一下桌子:“好!有了这些,明日早朝,我们就能联合几位正直的御史,参那个胡说八道的家伙一本!还要把金满堂这颗毒瘤给挖出来!” “不仅如此。”宋瑞峰眼中闪过一丝精光,“既然他们喜欢用舆论来压人,咱们也可以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宋兄的意思是?” “明日,让说书的在茶楼里讲讲忠良蒙冤,奸佞当道的故事,不用指名道姓,但要让老百姓都知道,有人在陷害咱们的保家卫国的将军。” 次日,京城的几大茶楼里,说书先生醒木一拍,讲起了一段段扣人心弦的故事,听得茶客们义愤填膺。 而朝堂之上,一场风暴也正在酝酿之中。 楚府内。 楚枫看着宋安宇送来的那个装着证据的匣子,手都在颤抖。 “安宇…大恩不言谢!”他红着眼眶,“这份情,我楚家记下了!” 宋安宇摆摆手,拿起桌上的苹果咬了一口:“行了,别煽情了,等你爹的事儿平了,记得请我去醉仙楼吃饭…不对,醉仙楼不行,那里有毒,还是来我家留香居吧。” 楚枫破涕为笑:“好!以后留香居就是我家的定点饭堂,谁要是敢在那儿闹事,我楚枫第一个不答应!” 危机虽然暂时有了转机,但宋安宇心里清楚,这仅仅是个开始。 那醉仙楼背后的黑手,依然像阴影一样笼罩在京城的上空。 但他不带怕的。 因为他们宋家,从来不是孤军奋战。 窗外,阳光正好,微风不燥,田庄里的占城稻在风中轻轻摇曳,发出沙沙的声响,仿佛在诉说着丰收的希望。 第444章 整合之策 不过这看似悠闲的田园风光背后,田庄却是另一番忙乱景象。 随着几百亩地的契约签下,加上新招募进来的几十号长工短工,原本还算清静的庄子,一下子变得像个沸腾的大锅。 “哎哟,别挤别挤!领工具的去那边排队!” “谁把我的锄头拿走了?刚还在墙根下呢!” “张婶子,灶房里的柴火不够了,赶紧让人劈去!” 堂屋里,苏明华听着外头这一浪高过一浪的嘈杂声,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 她看着旁边同样一脸愁容的人,无奈的笑了笑。 “二弟妹,咱们这是把摊子铺开了,可要是没人管,这摊子迟早得乱成一锅粥。” 吴氏叹了口气:“是啊,以前人少,咱们吼两嗓子就能听见,现在多了这几十号人,光是每天安排谁干啥,就能把嗓子喊哑了,大嫂,这事儿你给拿个主意吧。” 苏明华想了想,从袖子里掏出一张早就画好的图纸铺在桌上。 “我也正想说这个。”她手指在纸上点了点,“咱们得先立个规矩,还得把人都给分分工,不能所有事都堆在咱们自己身上。” 这时,宋老头和赵氏,还有家里的几个顶梁柱都被叫了进来。 苏明华也不绕弯子,直接开口:“眼下地多了人多了,为了不乱套,我想了个法子,咱们分头管事。” 她指着图纸上的第一行:“以后田庄那边的生产和安全,就归爹和二弟管,爹经验足,负责看天时定农活,二弟的嗓门大身板壮,负责盯着那帮小子别偷懒,也防着外头有人来捣乱。” 宋老头吧嗒了两口旱烟,眯着眼点头:“成,这活我熟,那些新来的生瓜蛋子我肯定都给调教得服服帖帖。” 宋金秋嘿嘿一笑,捏了捏拳头:“谁敢在咱们地盘撒野,我这拳头可不认人。” 苏明华接着说:“三弟心细,又学了很多技术,以后地里的新种法,还有怎么施肥怎么灌溉,都听三弟的,他就是咱们的技术总管。” 宋青阳不好意思的挠头:“大嫂,我这就成总管了?我怕我嘴笨,会说不明白。” “不用你说,你会做给他们看就行。”苏明华比了个拳头给他鼓励。 随后她又转向赵氏和宋季春:“娘,后勤这块您是定海神针,带着大姐把女工那边管起来,不管是吃饭穿衣,还是谁家有个头疼脑热,都得您二位操心。” 赵氏撇撇嘴,看似不情愿实则心里受用:“就知道使唤老婆子我,行吧,反正那帮大姑娘小媳妇的,也就我能镇得住。” “至于工坊那边...” 苏明华看向李实:“大姐夫,以后各个工坊的原料调配和出货进货,还得麻烦你总协调,二弟妹和三弟妹,你们俩就分管具体的工段,一个管纺织一个管糖坊,一定要把质量给盯死了。” 这一套组合拳打下来,原本乱糟糟的局面,渐渐有了头绪。 接下来就是磨合了。 后院的空地上,宋季春带着一群新来的女工学怎么用新式纺纱机。 “大家看好了,这脚底下的踏板要踩得匀,手上的线才能走得稳。”宋季春坐在最前面,动作行云流水,脚下轻轻一踩,纱轮飞转,细细的棉线就缠了上去。 下面的女工们看得眼热,一个个跃跃欲试,可真轮到她们上手状况就百出了。 “哎呀!线断了!”一个年轻媳妇急得满头大汗,手忙脚乱的去接线,结果越急越乱,最后缠成了一个大疙瘩。 旁边几个原本就认识的本地媳妇凑在一起,捂着嘴小声嘀咕:“瞧那个外地来的,笨手笨脚的,连个线都理不清,就这样还想拿高工钱呢。” 那年轻媳妇听了眼圈一红,更加的不知所措了。 宋季春走过去拍了拍那媳妇的肩膀,柔声道:“别急,断了就接上,谁也不是生下来就会的,你看,要这样捻一下…” 她耐心的手把手教了两遍,直到那媳妇重新把线接好,这才转头看向那几个嚼舌根的本地人,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 “大家都是出来讨生活的,你们要互相帮衬着点,谁要是再搞这种分帮结派的小动作,别怪我按规定扣工钱。” 宋季春平日里温温柔柔的,这会儿板起脸来,倒也有几分威严,那几个本地媳妇立刻噤了声,低下头干活去了。 相比之下,外头田地里的画风就狂野多了。 “你那是翻地还是绣花呢?锄头再挥得高点!没吃饭啊?” 宋金秋站在地头,大嗓门震得树上的鸟都飞走了。 一个看起来有些油滑的汉子,锄头挥得软绵绵的,嘴里说着:“宋二管事,这也太累人了,能不能歇会儿?” “歇会儿?”宋金秋瞪圆了眼珠子。 他几步跨过去,一把夺过那汉子手里的锄头:“看着!这才叫翻地!” 只见他抡圆了胳膊,锄头带着风声落下,一声闷响过后,一大块土被翻了个底朝天,那力道看得周围人都缩了缩脖子。 “咱们宋家不养闲人,想吃肉包子的就得出力气!谁要是觉得这活累,那就趁早滚蛋,门口排队想进来的人多得是!” 那汉子被吓得一哆嗦,赶紧拿回自己的锄头,卖力干了起来。 这一文一武,一软一硬。 几天下来,那些新来的工人们也都摸清了门道。 他们只要老实的干活,宋家给的待遇绝对是顶顶好的,但要是想偷懒耍滑,那也是绝对行不通的。 除了人员上的管理,技术上的革新宋家也没落下。 这日午后,新建成的纺织工坊外,传来了一阵欢呼声。 “转了!转了!” 宋安宇满身是泥点子,站在一条新挖的水渠边,看着眼前巨大的木制水轮。 清河的水被引入水渠,冲击着水轮的叶片,巨大的轮盘缓缓转动起来,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 随着水轮的转动,连接在轴承上的一根粗壮的传动杆也跟着转了起来,一直延伸进工坊内部。 工坊里,几台经过特殊改造的大型纺纱机,在传动杆的带动下,竟然开始慢慢的动了起来! 虽然转速不算太快,还有些卡顿,但那一个个纱锭确实是在自动旋转。 “天哪!这都不用人踩?”一个老木匠惊得胡子都在抖,“神了!真是神了!” 宋安宇抹了一把脸上沾到的泥,咧嘴笑道:“这叫水力驱动,水流只要不断,这机器就能一直转,咱们只要有人在旁边看着接线头换纱锭就行。” 他指着连接处的一组齿轮:“这齿轮做得不够精细,咬合有点松,回头还得再打磨打磨,等弄好了,这一台水轮就能带得动十台纺纱机,那效率可就翻了好几倍!” 宋老头站在一旁,看着转动的水轮,眼里满是震撼。 他拍了拍孙子的肩膀:“安宇,你这脑瓜子,真是咱们家的聚宝盆啊。” “这算啥。”宋安宇小声嘀咕,“等以后有了更结实的材料,咱们还能做出更厉害的东西来呢。” 庄子上的事渐渐顺手,外头的事也有了进展。 一家僻静的茶楼雅间里,宋瑞峰父子和楚枫,还有周正聚在了一起。 “安宇,你给的那道线索太关键了。”周正抿了一口茶,“我借着户部核查官员薪俸的名头,去查了那个参劾的御史。” 楚枫急切的问:“查出什么了?” “这家伙平日里装得清廉,家里连个肉菜都不怎么见,可实际上,他在城郊有一处不起眼的别院。” 周正冷笑一声:“就在他参劾你爹的前两天,那别院的地下库房里,突然多出了整整两千两白银,而且那银子的成色,和金满堂流出来的官银一模一样。” “两千两…他就为了这两千两,就要毁我楚家!”楚枫气得浑身发抖,拳头重重的砸在了桌子上。 “别冲动。”宋安宇按住他的手,“有了这个,咱们就不怕了,这可是实打实的受贿证据,只要把这个捅上去,别说他参劾无效,他自己这顶乌纱帽都得摘了。” 楚枫强压下心头的怒火:“周大人,这证据咱们什么时候交上去?” “不急。”周正摇了摇头,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单单扳倒个御史没意思,咱们要放长线钓大鱼,这御史是柳尚书的人,咱们得找个合适的时机,在朝堂上给他们来个措手不及,最好能让柳尚书也惹一身骚。” 宋瑞峰点头赞同:“没错,而且侯爷那边也得动起来了,这时候咱们不能只挨打不还手,可以联络平日里交好的武将,让他们也上折子,不提这案子,就提整顿军纪严查诬告,把声势给造起来。” 楚枫眼中重新燃起了斗志:“好!我这就回去告诉我爹,这次一定要让那帮小人知道,我楚家不是好捏的软柿子!” 日子一天天过去,宋家庄子上的气氛越来越融洽。 那些流民出身的长工们,在这里吃得饱穿得暖,每晚收工后还能聚在空地上聊天打屁,心里那叫一个踏实。 “俺这辈子没过过这么安稳的日子。”一个中年汉子端着热乎乎的杂粮粥,感叹道,“以前在老家一年到头见不着点荤腥,还得防着土匪,现在好了,只要我们肯干活,干得好,东家就不会亏待了咱们。” “是啊,咱们得好好干,报答东家的大恩。”旁边的人纷纷附和。 甚至还有人自发组织起了互助小组,谁家要是有人生病了或者活儿干不完,同组的人就主动搭把手。 这让庄子里的氛围比以前更加团结。 ...... 河边。 小夫正蹲在地上,他手里拿着一把锤子,叮叮当当修着一个坏掉的线梭子。 “小夫哥,你手真巧。”春草站在旁边,手里捧着两个刚刚洗好的梨,整张小脸蛋红扑扑的,“这梭子我都以为要扔了,没想到还能修好。” 小夫憨厚的笑了笑,他抹了把额头上的汗:“这有啥,只要没断成两截,我就能修,给,这修好了,你拿去试试看吧。” 春草接过梭子,把手里的梨塞给小夫一个:“你也歇歇,吃个梨解解渴。” 小夫拿着梨嘿嘿傻笑,还没咬一口,旁边突然窜出一个瘦小的身影。 “哎哟喂!好酸啊!好酸啊!” 胖虎捂着腮帮子,一脸戏谑的在两人中间转来转去:“这梨还没吃呢,我牙都要倒了!哥,你啥时候这么会修东西了?我那个弹弓坏了三天了也没见你给我修修!” 小夫的脸腾地一下红到了脖子根,他举起手里的锤子作势要打:“死胖虎!你瞎嚷嚷什么!看我不撕烂你的嘴!” “救命啊打人啦!有人见色忘义啦!”胖虎怪叫着,灵活的跑远了。 春草羞得一跺脚,脸色变得更红了,抱着梭子跑回了屋。 小夫气得直咬牙,把梨往怀里一揣,拔腿就去追胖虎:“你别跑!给我站住!” 两人打闹的声音传遍了周围。 …… 晚上,宋安沐和宋安宇进入空间,那片占城稻已经完全抽穗了。 金黄色的稻穗垂着,每一粒稻谷都饱满圆润,比庄子试验田里的要大上一圈。 “这要是收割了,产量绝对吓人。”宋安宇伸手托起一串稻穗,感受着那分量。 不远处,墨玉正追着一只五彩斑斓的蝴蝶在草地上打滚,黑色的毛发在灵泉的滋养下油光水滑,看着就让人想撸一把。 “喵呜~”墨玉看见两人进来,也不追蝴蝶了,迈着优雅的猫步走过来,蹭了蹭宋安沐的裤腿,“铲屎的,最近积分涨得不错嘛,看来你们在外面也没少干好事。” 宋安沐蹲下身给它挠下巴:“那是,也不看看我是谁。” 但她脸上的笑意并没有维持太久。 从空间出来后,她手里多了一封信,那是信鸽刚从边关送来的。 昏黄的油灯下,宋瑞峰拆开信封,一家人的脸色都渐渐凝重起来。 “信上说,最近北戎那边不太平。”宋瑞峰沉声道,“因为咱们大越封锁了边境,又在严查走私,北戎那些部落的日子并不好过,很多小部落都快断粮了,狗急了就会跳墙,他们最近频频在边境试探,似乎有大规模异动的迹象。” 苏明华眉头紧锁:“若真打起来了,那咱们这安稳日子怕是又要受影响。” “萧世子提醒咱们,要格外注意京城里的动向。”宋瑞峰指着信的末尾。 “他说靖王那边在这个节骨眼上,肯定不会安分的,让咱们要小心提防他们里应外合,或者在背后捅刀子。” 宋安宇把玩着手里的茶杯,眼神有些冷:“看来,那什么金满堂,威猛镖局,都只是些开胃小菜,真正的麻烦还在后头。” 第445章 防患未然 堂屋里一时安静了下来,连树叶都不怎么响。 苏明华又把信给看了一遍:“边关那边不安生,靖王那边又在人后头伸手,咱们不管做什么,都得想着多留一条后路。” 赵氏喝了口热茶,皱着眉头:“我就知道没几天清静日子,那靖王要折腾就让他去折腾,关咱们什么事?” “奶,边关乱了朝廷就会乱,京城自然也要跟着乱。” 宋安沐把信推到赵氏面前:“咱们地买了人也招了,糖坊和霓裳阁都打着宋家的牌子,动静这么大,真要有人想下手,最容易惦记的就是咱们这块肥肉。” 宋瑞峰点点头:“对,现在不是怕不怕麻烦的问题,是该不该提早准备的问题。” 宋安宇趴在桌边,手指在案上划来划去:“边关打仗的事咱们管不着,可自家门口总要给看好了,要不,我们把庄子围一圈墙,再弄点东西防着歹人夜里翻墙?” 赵氏白了他一眼:“你个小屁孩就知道折腾,墙那么高了还围?” “娘,安宇说的是正事。”苏明华笑着给她沾茶,“咱们人多地广,不能光靠几个门房,要是有歹人进来,等发现就晚了。” 宋瑞峰把茶盏放下:“行,这事得好好议一议,你们也说说自己的想法。” 宋金秋一听要说打打杀杀,立刻来了精神:“田庄上那些小伙子,我看着身子骨都不错,就是得散着用,要不我挑一部分出来,弄个护庄队,早晚巡一巡,平时练练棒子刀法,真遇上事情好歹挡一挡。” 宋青阳想了想,又看看安宇:“墙是该加,尤其是糖坊和新工坊那边,平时都人来人往的,可以找匠人,把围墙再加一人高,角上砌个瞭望台,这样夜里点盏灯,有个风吹草动也能看见。” “我我我,我还能做些东西。”宋安宇抬起头,“我前几天在书里看到一种绊脚绳,绳子一拉就能带动铃铛,咱们可以在围墙外头挖一圈浅沟,埋上一排桩子,只要夜里有人摸黑往里钻,准踩得叮当响。” 赵氏看他一眼:“你怎么就不往好地方用心。” “娘,这用的就是好地方啊。”苏明华忍笑道,“那就这么分了,二弟你负责挑人组护庄队,三弟你负责墙和瞭望台,安宇你就负责画些警报和壕沟的图纸,你们三人要互相帮着点,别各干各的。” 宋老头补了一句:“田庄那边是这样,咱们自己府里也得按这个理儿来,最近夜里巡门的次数翻一倍,后园和库房门口都要添人,安沐,这块你来安排。” “我?”宋安沐愣了一下。 没想到爷爷会点到她,不过她还是点了头:“行,反正霓裳阁和糖坊的事我也是得盯着的,一并算在我头上算了。” 赵氏不满:“你这老头,安沐女孩子家家的,当这么多事可要累着了。” “奶,累也得干啊。”宋安沐笑笑,“现在不累,以后更累。” 他们几句话的功夫,新的布防就算是这么定下来了。 第二天一早,宋金秋就把田庄上的青壮都叫到了打谷场。 “都给我站直了!”他双手叉腰,大嗓门一吼,连老远的鸡都跟着打了个颤。 “以后咱们这个队,叫护庄队。”他来回走着,“说白了,就是庄子的护身胆,你们白天干活,晚上就轮着守夜,谁要是敢偷懒就扣工钱,谁要是出力多的话,年底我给你们多添一份肉。” 几句实在话,比什么大道理都管用。 底下的人一个个挺直了腰杆,眼神里带着点骄傲。 “宋二管事,那我们算不算庄子里的头面人了?”张阳挠挠头,小声问。 “算!”宋金秋拍着他的肩,“以后庄子里有啥动静,你们先上,可别觉得光荣,护庄队三个字,是拿命换的。” 训练从最简单的站姿和转身开始,木棍举得手臂生疼,有人偷偷喊苦,被宋金秋听见,直接扔了一捆草在地上。 “觉得累的,就去翻草,翻三遍再回来,翻完你就知道站着举棍有多轻松。” 翻草的苦活没人愿意干,那几个喊累的只能咬牙继续坚持。 旁边没喊话的,更不敢吭声。 另一边,宋青阳在工匠堆里也很忙。 “这段墙再加半丈,角上砌个小间。”他拿着炭条在图纸上写写画画,“里面放个板凳,一盏灯,一个铜锣,一个竹哨。” 工匠挠挠头:“宋三管事,以前咱们砌的墙都是围着院子转,这次你要把田地也圈进来?这得多少砖头?” “田庄最外圈先围两侧,靠山那边不用动。”宋青阳算得清楚,“先把最容易被摸进去的地方挡住,砖不够就先把木桩打了,反正得要有个样子。” 远处的宋安宇喊了一声:“三叔,你画好了没?我这边得看墙怎么走,好安排绊索。” “马上!”宋青阳足下生风的跑了过去,两人凑在一块,蹲在地上比划来比划去。 “你看,这里是水渠,这里是墙。”宋安宇用树枝在泥地上画,“水渠这段外头我挖条浅沟,两三尺宽就够,底下埋木桩,桩上拴绳子,绳子另一头绑铃铛,人脚踩道绳子,铃铛就会响。” 宋青阳皱眉:“绳子一踩就断怎么办?” “那就多拴几道。”宋安宇眨眨眼,“再说了,真有人踩断绳子也好,明儿一看绳子断在哪儿,就知道那里有人来过。” 宋青阳想了想,点头:“行,有理。” “还有拒马。”宋安宇说得起劲,“咱们把一些粗树枝削尖,用绳子给串起来,平时放在墙根,真要有事,就把拒马往前一推,人马都不好冲进来。” 宋金秋听见拒马,兴冲冲跑过来:“这个我喜欢,让我来做吧!” “二叔您别乱来。”宋安宇抬头,“拒马要整齐,还要好搬动,您要是削成一堆刺猬了,搬都搬不动。” “知道知道。”宋金秋翻了个白眼,“你个小鬼头管得可真多。” 他嘴上嫌弃,脚下倒是麻利,立刻去找人砍树枝了。 …… 田庄忙,府里也没闲着。 傍晚时分,宋府的院墙上就多了几处亮光,平日里只在角门晃悠的门房,此时已经被分成了几拨,拿着木棍和铜哨,按着新排的值班表巡逻起来。 后院一间偏房里,宋安沐、陈三罐和几名信得过的家丁围着一张矮桌坐着,桌上摆着几只竹筒和几个巴掌大的布包。 “这是响箭。”宋安沐拿起一支,拔开竹塞,里面露出一点细细的火药和火绒,“射出去后,半空炸一下,声音很响,遇上大事一支箭上去,护庄队那边也能听见。” 陈三罐一脸肉疼:“安沐,这火药可不便宜。” “命比火药可值钱多了。”宋安沐瞥了他一眼,“再说这响箭咱们平时不用,真到要用的时候,怕是连火药都买不着了。” 她又拿起一个布包在手里晃了晃:“这个是烟雾包,三罐叔给配的药粉,点燃后烟大,呛人但是不致命,就给不大会动手的人用,真有人冲到跟前来了,你们就往地上一丢,自己趁乱跑。” 一旁的丫鬟眨巴着眼:“小姐,这个我们也能用?” “当然。”宋安沐把几个布包推到她和几名管事婆子面前,“以后出门都带一个,记好了,只能往外扔,别往自己的脚边扔。” 大家噗嗤一笑,紧张的气氛松了松。 “安沐,你弄这些东西,不怕人说你胆小?”苏明华站在门口,看着桌上一堆古怪东西,笑着摇头。 “怕死不丢人。”宋安沐神情认真,“我是不喜欢打打杀杀,可真要遇上事,我也不想看着自己人白白送命,如果能靠这些东西多拖一刻钟,那就多一条活路。” 宋安沐把东西给分了,众人也都各自把自己的那份收好。 第446章 暗箭已了 宋家在忙着加固防护,柳文渊也有任务,他披着一件旧布袍,混在说书先生和小贩中间,在几处茶楼和酒馆间转悠。 胖虎和小夫一前一后,提着小篮子装作卖糖葫芦的小贩。 “柳先生,今天去哪个?”胖虎吃着自己摊上的糖葫芦,一边嚼一边问。 “先去醉仙楼后面那条巷子。”柳文渊往前一指,“那边最近换了几张新脸,像是北戎那边的人。” 小夫低声道:“前两天我看见几个穿胡服的男人进了醉仙楼,都带着刀。” 柳文渊点头:“靖王那边一直和北戎使臣走得近,这时候他们要是偷偷见面,肯定不是什么好事,你们两个眼睛放亮点,看见什么就记下来,集合了告诉我。” “知道了。”胖虎拍胸脯,“谁家小妾跑了我都能打听到,这点事不在话下。” 柳文渊悠悠的看了他一眼:“少打听这些没用的。” 三人分头潜进人群里,听酒客闲聊,看暗巷里的人影出入,柳文渊还让人多注意靖王名下的几家铺子,尤其是金满堂和几家镖局的动静。 到了傍晚,他换了一身干净衣裳,晃晃悠悠去了周正府上。 “靖王名下的铺子,这两天在悄悄往外搬东西。”柳文渊喝了口茶,“有几箱子直接上了往北的马车。” 周正沉吟:“往北?” “嗯。”柳文渊道,“车夫嘴不严,说是走官道,名义上送绸缎,实际上箱子里什么东西谁也不知道。” “我明天去户部请个假。”周正按着额头,“顺便借口查公田,打一趟京郊驿站。真要是往边关送东西,总得过驿站。” 另一边,楚府书房内。 永宁侯站在窗前,脸上比往日多了几分疲惫之色。 桌上摊着几封奏折的草稿,全是与这次纵仆行凶案有关。 “爹,这几份证词都已经对过口了。”楚枫把一叠纸放到他面前,“那几名所谓的受害人,有两人其实是威猛镖局的人,另外一个是金满堂的账房,钱路都查到了,银票也有,足够证明他们受人指使。” 永宁侯看了看,点头:“这些东西你交周大人一份,我会让人再交给几位和我交好的武将一份,让他们一并上折子,不只替我叫屈,更要把这股歪风提到明面上。” 楚枫有些担忧:“爹,要是动静太大,柳尚书和靖王那边会不会反咬一口?” “咬不咬,那是他们的事。”永宁侯目光坚定,“我若因为害怕了就缩着,今后谁还敢为朝廷说真话,为军中说真话?靖王想伸手到京营来,可得先问问我愿不愿意。” 他提笔,刷刷的在奏折上补了几句,又按上了大印。 几日后,朝堂上传来消息。 皇帝龙颜大怒,下令都察院彻查御史受贿一案。 暂时停其职务,拘至诏狱听审。 …… 宋府,苏老头和陈三罐连熬了几夜。 他们面前的桌上,摊着一张张写满了小字的纸,上头是他们对底也伽的药性分析,还有几例病人的详细记录。 “这东西提神的时候挺爽,一断了就心慌发疯。”苏老头叹了口气,“若有人故意用到了军中,战前战后都可能会出事。” “所以得早点说。”陈三罐把最后一页誊清,“名字不能写得太明白了,就用药名代一代,把最凶险的地方画重一点。” 苏老头把所有纸张叠好封成密折,交给前来取信的雍王府心腹。 “麻烦你转呈给雍王。”苏老头严肃着一张脸,“这东西不能大张旗鼓的说,但该提醒的不能不提。” 心腹郑重点头:“苏大夫放心。” 几日后,七皇子又悄悄来了宋府。 这次他没再从侧门溜,而是大大方方从正门进来,身后还带着两个小太监。 门房一看这阵仗,腿都软了,赶紧去里头报信。 偏厅里,萧景琰坐得端正,和之前那个偷跑出来的少年比,多了几分稳重。 “殿下今日来,可不是来躲课的吧?”宋瑞峰笑着进门,拱手行礼。 “宋大人别笑话我。”萧景琰站起身,神情认真,“楚家的案子我听到了,父皇说若不是有人把证据送到他面前,他也无法出手直接办了那御史。” 他看向宋瑞峰:“我以前只觉得朝堂上的事离我很远,现在才知道,一本折子,就能压死一个忠臣。” 赵氏从门口探头:“这孩子,说话倒是比以前像个正经殿下了。” 这话让萧景琰听见,他耳根一红,却没反驳:“我想多懂一些朝廷上的事,父皇不一定有空给我讲,几位先生说得也很有限,我想请宋大人闲时给我指点指点。” 宋瑞峰认真的看了他一眼,缓缓点头道:“殿下既然有这个心,我自然是不会推辞的,不过我只能把我看到的听到的,心里是如何想的说给殿下听,至于该怎么想怎么做,还是要殿下自己拿主意。” “我明白。”萧景琰笑了一下,“我总不能一辈子只会逃课跑你们家来吃点心。” 旁边的宋安沐忍不住笑:“那也得先把点心钱付清。” 几句话,屋里的气氛轻松了不少。 但大家也都知道,这种轻松背后,是风雨将至前短暂的安宁。 夜里,宋家府邸、田庄和工坊的灯火亮得比以往更久。 墙头有人巡逻,田埂有人放哨。 暗处铃铛偶尔被风吹得轻轻一响,又慢慢归于寂静。 风从北边吹来,带着一股凉意。 但这股凉意吹到朝堂之上,就变成了彻骨的寒风。 早朝刚散,消息就顺着各路人马传回了自家。 宋瑞峰回到家时,脸上的神情有些复杂,既有松了一口气的轻松,又带着几分对局势的忧虑。 他把官帽摘下递给苏明华,端起热茶喝了一大口。 “那御史招了?”赵氏坐在暖炕上,手里纳着鞋底,头也不抬的问。 “招了,而且招得特别快。”宋瑞峰一屁股坐下,“原本以为他是个硬骨头,谁知进了诏狱没两天,就把什么都吐了出来,他说自己是一时糊涂收了钱,可这钱是谁给的,指使他的人是谁,他全都供了出来。” 宋安宇凑过来,手里还在剥着一个橘子:“肯定是柳尚书那边的人吧?” “没错。”宋瑞峰点头,“他供出了兵部两个员外郎,还有一个给事中,这几人平日里都是唯柳尚书马首是瞻,皇上在朝堂上发了雷霆之怒,当场让人把那几人的乌纱帽给摘了,说是要严查到底。” 苏明华在一旁问道:“那柳尚书呢?皇上没动他?” “柳尚书那只老狐狸做事滴水不漏。”宋瑞峰摇摇头,“那些人一口咬定是自己看不惯永宁侯,私下凑钱做的局,绝口不提柳尚书半个字,皇上虽然心里明镜似的,但没有实证,也不好直接动一位尚书,只能借机敲打了一番,罚了他一年的俸禄,让他闭门思过半个月。” “这也算是断了他的一条胳膊。”宋安宇把橘子瓣塞进嘴里,“他手底下能干脏活的人少了,往后想害人也没那么方便。” 正说着,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宋伯父!安宇!” 楚枫甚至都没等通报,直接大步跨了进来,脸上挂着掩饰不住的喜色。 他身后跟着两个小厮,手里提着满满当当的礼盒。 “这是怎么了?捡着金元宝了?”宋安宇笑着打趣。 楚枫也不恼,走上前对着宋瑞峰深深一揖:“宋伯父,大恩不言谢。刚才宫里来了旨意,我爹的案子彻底平反了!不仅考评改成了中上,皇上还赏了一柄玉如意,说是安抚我爹受的委屈。” 宋瑞峰扶起他:“这是好事,侯爷那是实打实的功劳,谁也抹杀不掉。” “我爹说这次多亏了宋家帮忙查证。”楚枫指着身后的礼盒,“这些都是我娘亲自挑的,说是给奶奶和各位婶子补身子的,还请宋伯伯务必收下。” 赵氏笑得合不拢嘴:“哎呦!你这孩子,来就来,还带什么东西,只要你们家没事,我们就放心了。” 楚枫坐下喝了口茶,神色稍微严肃了些:“不过我爹也说这次虽然赢了一局,但柳尚书那边肯定怀恨在心,还有靖王…最近太过安静了,反而让人觉得不安。” 第447章 风波再起 “说起这个,”宋瑞峰把茶盏放下,“柳尚书这人,是百足之虫死而不僵,咱们这次是斩了他几只爪牙,可他的身子骨还在六部里盘着呢。至于靖王…” 他看着跳动的烛火:“一个觊觎大位的皇子,行事无非是收买人心,或者积蓄兵马,如今行贿这条路被皇上给堵了,甚至还让皇上起了疑心,他肯定得更小心。” “小心也不代表着会收手。”宋安宇插了一句嘴,手里又开始剥起了花生,“前门被堵了,就爬窗户,或者干脆挖地道。” “地道?”楚枫看着他,“你是说他们会搞阴的?” “我就是打个比方。”宋安宇把花生米往嘴里一扔,“你想啊,要你是靖王,钱袋子被人戳了个洞,手底下的人也被抓了,你会咋办?那肯定是先把重要的东西给挪个安全的地方,或是赶紧把剩下的尾巴藏起来,别让人顺藤摸瓜再摸到主子身上啦。” 苏明华点点头:“对,这就是暴风雨前的宁静,他们现在不吭声,八成是在忙着擦屁股呢,或者是在憋个更大的坏水。” “所以现在最重要的是,他们到底在憋着什么呢?”宋安沐皱眉,“是冲着生意场来?还是冲着兵权去?” 一屋子人都沉默了。 大家伙你一言我一语,列了好几种可能性。 是囤积粮草? 走私兵器? 还是再找个替死鬼来构陷别的官员? 可猜来猜去,每一种可能性他们都觉得有道理,却又觉得少了点实锤。 毕竟自己人都是在明处的,人家是在暗处,没有安插在靖王府里的眼睛,光靠在这里想,那就是盲人摸象。 “在这儿瞎猜也是没用。”宋瑞峰叹了口气,揉了揉太阳穴,“咱们只能是走一步看三步了,楚枫,回去了让你爹以后在营里千万要小心再小心,哪怕是喝口水,都得看仔细了,别再让人抓了小辫子。” “我知道。”楚枫重重点头。 几人又聊了一会儿,从朝堂分析到市井,却始终摸不透这股邪风到底会从哪条缝里吹进来,只能大眼瞪小眼,最后一齐无奈的摇摇头。 …… 傍晚时分,周正悄悄来到宋府。 他没走正门,是从角门进来的。 “那边有动静了。”周正开门见山,从怀里掏出一张简陋的地图,“监视金满堂附近的人回报,昨晚子时,当铺后门开了,好几辆挂着黑布的大马车从里面出来。” 宋安宇凑前去看地图:“他们去哪了?” “往城外走的。”周正手指在地图上划了一道线,“眼线一路跟着,发现车队进了西郊的一处皇庄,那皇庄名义上是皇家的产业,但实际上这几年一直是靖王在打理。” “车上装的什么?”宋瑞峰问。 “看着很沉。”周正皱起眉,“车轮压在青石板上都有印子,要是金银的话,那得是多大一笔数目?要是兵器…” 他没往下说,但在场的人都听懂了。 “不管是什么,肯定不是好东西。”宋安宇摸着下巴,“他们这时候往城外运东西,要么是想转移资产,要么就是在筹备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还没等他们琢磨透靖王的意图,京城里又出了一件怪事。 第二天一早,杏林堂刚开门,就涌进来好几个病人。 这些人的症状几乎一模一样 面色惨白,双手都是捂着肚子,疼得直不起腰,没一会儿就开始上吐下泻,整个人虚脱得厉害。 陈三罐忙得冒了一头的热汗,他一边给病人灌盐糖水,一边喊道:“苏大夫,这不对劲啊!这不像是普通的吃坏了肚子,倒像是中毒,或者是…时疫?” 苏老头正在给一个老妇人把脉,他眉头紧紧锁在一起:“脉象沉细而数,这是邪毒入里的征兆,你问问他们,最近都吃了什么,喝了什么?” 陈三罐挨个的问了一圈后,跑回来说道:“问出来了,这些人住得都不远,都在南城那片大杂院里,他们说吃的都是自家做的饭,没什么特别的,就是喝的水,都是从巷子口那口甜水井里打的。” “甜水井…”苏老头脸色一变,“同一口井?” 消息很快传到宋府。 宋安宇一听是南城水井,心里就咯噔了一下,他拉着姐姐进了后院的暖房,两人避开旁人,小声商量起来。 “姐,这要是时疫,不可能发作得这么快,还这么集中。” 宋安宇分析道:“我怀疑水有问题。” 宋安沐正在给墨玉喂猫草,墨玉吃得呼噜呼噜响。 她直起腰:“你是说有人投毒?” “很有可能。”宋安宇点头,“我记得有一本关于古代毒理的书,还有简易的水质检测法。咱们得想办法验一验那井水。” 两人意念一动,进了空间。 墨玉嘴里还叼着半根猫草,见他们丢下自己跑了,它不满的喵呜了一声,随后也跟着进了空间。 “又遇到麻烦了?看在这猫草的份上,那一分我就给你们抹了,这检测法的书就算你们便宜点。” 两人没空跟它贫嘴,宋安沐用积分兑换了简易水质检测法。 那方法并不难,就是利用一些对毒物敏感的小鱼,还有几种特殊的试纸。 其实是经过药水浸泡的宣纸,遇到特定的毒素会变色。 从空间出来,宋安宇立刻去找周正。 “周大人,这事不能光让京兆尹查。”宋安宇把自己的推测说了一遍,“如果只是脏东西流进井里,那也不会这么猛,我怀疑有人往井里下了巴豆或大黄之类的猛药。” 周正神色严峻:“若有人故意投毒制造混乱,那这事就大了,我让人去查。” 宋安宇又把胖虎和小夫叫了来。 “虎哥,你和小夫哥去南城那口井附近转转。”宋安宇叮嘱道,“别靠的太近了,就在周围打听打听,问问住在附近的人,这两天有没有生面孔在井边晃悠,或者有没有谁去城里的几个药铺大量买过泻药。” 胖虎拍了拍小男孩的肩膀:“放心吧安宇,这事儿就包在我们兄弟俩身上,不过…这跑腿费能不能给俩肉包子?” “回来给你十个!”宋安宇瞪了他一眼。 两人领了命,一溜烟跑了。 到了下午,胖虎气喘吁吁跑回来,手里还抓着半个没吃完的烧饼。 “查…查到了!”他喝了一大口水,“我问了井边那家卖豆腐的大娘,她说前天半夜她起来磨豆腐,隐约看见两个人影在井边鬼鬼祟祟的,还往井里倒了什么东西,她当时以为是谁家倒脏水,也没敢多管。” 跟在他身后到达的小夫补充:“我问了附近几家小药铺,有一家掌柜的说,三天前有个戴斗笠的人,一口气买了好几斤大黄和巴豆,说是给家里的牲口治病,那人说话口音不像是本地的,倒有点像是…北边那边的调调。” “北边?”宋安宇眼神一冷,“北戎人?” “或者是跟北戎有勾结的人。”宋瑞峰走了过来,“看来他们下一步是想制造恐慌,让整个京城乱起来。” 有了线索后,周正立刻让人封锁那口水井,并按照宋安宇提供的方法,抓了几条鱼放进打上来的水里。 没过一盏茶的功夫,那几条鱼就开始翻白肚。 “果然有毒!”京兆尹看着死鱼,冷汗都下来了,“这要是全城的井都被下了毒…” “不用担心,他们还没那么大本事。”周正沉声道,“这只是一次试探,可能是想转移我们的注意力。” 当晚,京兆尹贴出告示,称该井水质受污,严禁饮用,并派人向受影响的居民发放了解毒的汤药。 这方子自然是杏林堂提供的。 因为发现及时,这场本该引起百姓大乱的“瘟疫”,被掐灭在了苗头里。 虽然外头风波不断,但宋家的日子还得过。 庄子上,苏明华带着庄户在巡视。 在路过一户农家时,两人听见了里面传来的阵阵咳嗽声。 “这是老李头家吧?”苏明华停下了脚步问道,“他媳妇身子一直不太好?” 庄户点头:“是啊,前两天听老李头说他媳妇病重了,这个月的工钱还没发,现在家里没钱抓药,正愁得不行呢。” 苏明华二话没说,推门走了进去。 屋里光线昏暗,一股子霉味和药味混在一起,老李头正蹲在灶台边熬粥,见是东家来了,吓得赶紧站起来擦手。 “苏东家,您怎么来了?” “在外面听见婶子咳嗽,来看看。”苏明华走到床边,她看了看躺在床上脸色蜡黄的妇人,回头吩咐跟着的庄户,“去把苏大夫给请来,就说我让他来出个诊。” 老李头一听,眼泪都要下来了:“苏东家,这…这怎么使得?苏大夫那诊金我们可出不起啊。” “什么诊金不诊金的。”苏明华对他摆摆手,“你们两人在我庄子上,那就是我宋家的人,这病得治,药费就算庄子里的。” 没过多久,苏老头就背着药箱来了。 几针下去,又开了副方子,那妇人的呼吸明显平稳了不少。 老李头跪在地上就要磕头,被苏明华硬是拉了起来。 “好好干活,把日子过红火了,比给我磕头强。” 这事儿一传出去,庄子上的长工短工们心里都热乎乎的。 东家仁义,拿他们当人看,这在别处是打着灯笼也难找的好事。 他们以后一定要好好的干活,更卖力的干活,最好能在宋家干一辈子的活。 第448章 铁声稻影 夜深人静,宋安沐坐在灯下,手里拿着一封信。 那是今天刚到的,萧钰逸的家书。 信纸有些皱,似乎是在马背上匆匆写就的。 “京中局势多变,闻听近日风波,心甚忧之,虽身在千里之外,然目光所及,皆是故园…” 宋安沐看着看着,嘴角又不自觉的翘了起来。 待读到最后一句,她的脸微微红了。 “北地风寒,然念及家中安暖,便不觉冷,盼安沐珍重,待我归来。” 没有那些华丽的比方,就这么直白的一句盼安沐珍重。 她提笔,研墨,想了想,只回了简单的几行字:家中一切安好,勿念,你也珍重,早日凯旋。 宋安沐把信封好,交给明日要去驿站的小厮。 …… 第二天一早,周正来的时候,天还没全亮,院子里挂着的灯笼还亮着一半。 赵氏披着外衫出来,打了个哈欠:“这一大早的,大人你是不睡觉啦?” 周正拱手赔笑:“老夫人,打扰了,情况有点急,只好一早过来。” 堂屋里。 烛火被点上,众人很快到齐。 “我哥说昨晚他让护卫去了靖王的庄子附近看了一圈。”周正没寒暄,把一卷图摊在桌上,“回报的人说,庄子外围守卫比往常多了一倍,连送菜的小厮都要搜身。” 宋瑞峰皱眉:“靖王那个庄子不是本就防得严,怎的还更夸张了?” “这还不算。”周正压低声音,“护卫贴着外墙绕了一圈,听见里面有打铁声,一直不停,还有人推车子的动静,轮子碾在地上声音很重,可这些天,那庄子名义上没添过人,也没报备过新工匠。” 苏明华想了想:“打铁...搬重物...要么是在造兵器,要么是在铸什么大型器具。” 赵氏忍不住插嘴:“造个锅也算器具。” 众人笑了一下,紧绷的气氛缓了缓,可谁都没真把这当玩笑。 “护卫没法进去?”宋安沐问。 “进不去。”周正摇头,“守门的是靖王府的亲信,那眼睛跟刀一样,护卫只是过去走了一圈,对方连他腰上的绳结都看了两眼,再硬往里挤,那就是找死了。” 宋安宇手托着下巴:“周大人,庄子里打铁,规模多大?就一两处还是到处响?” “听他说,是一片地都在响。”周正抬眼,“安宇,你有什么想法?” “不好说。”宋安宇老老实实,“只能确定一点,靖王在往外挪东西,又在庄子里鼓捣东西,肯定不是给自己造锅烧菜。” 赵氏瞪他一眼:“你就知道贫嘴。” 众人商量了一会儿,也拿不出一个好法子来,他们没证据,如果只凭打铁的声音,想告也不好告。 周正最后只能起身告辞:“我哥说会让人继续盯着那边,一有动静我会来告知你们,你们这边也要把自己的门看严一点。” 宋瑞峰送他到院门口的时候,天已经大亮,风吹在脸上,还带着一股潮冷。 …… 午后,宋家庄子上是另一番景象。 晒谷场边人头攒动,很多庄户都把活给撂下了,围着试验田指指点点。 “哎哟,这稻穗真长。” “你看这粒,一粒顶两粒。” 众人议论的正是占城稻。 宋青阳站在田埂上,脸上是压不住的笑意:“今年这块地,按我记的数字算,一亩比往年多出了一半还不止,这种稻早熟还抗病,前阵子下的一场大雨,旁边那片老稻都泡了一大片,这里却一点事没有。” 几个老农听得直点头。 “这稻子要是能多种几块,以后荒年都不怕了。” “是啊,别说别的,光这出苗的劲头,看着就踏实。” 说话间,一辆马车停在庄口。 周正衣摆一掀,从车上跳下来,一进门就道:“听说你们这边有个稻子长得不一般,我特地来瞧瞧。” 宋瑞峰把人领到田边:“周兄眼线比庄户还灵。” “眼馋粮食。”周正半真半假,“你们先说说,这是怎么弄出来的。” 宋青阳把占城稻的来历和特性都给说了一遍,又把自己记的本子递过去。 周正站在田埂上,他用脚轻轻踩了踩土,又捻了一小撮谷粒在手心里:“早熟抗病高产,这三个放在哪一条单拎出来,都足够让人眼红,更别说全占了。” 他说完,看向宋瑞峰和宋青阳:“这稻你们是怎么打算的?” 宋青阳笑了笑:“周大人心里怎么想的先说说,我们再看看合不合。” “我打算上个折子。”周正也不跟他们绕弯,“提议在京郊几处官田上试种一批,先不求多,只求稳,先把占城稻的名声给打出来,等种出来了,再逐步往外推。” “种子从我们这边出?”宋瑞峰问。 “对。”周正点头,“当然,不会让你们白出的,朝廷该给你们的补贴不会少,就是技术指导,也是要算功劳的。” 赵氏悄悄扯了儿子的袖子:“这要是让朝廷都种这种稻,那咱们还卖不卖钱了?” 宋瑞峰低声回:“娘,粮食这东西,先求稳,再想赚。” 几人当场定了个初步章程,种源由宋家提供,数量先定若干石。 官田地块由周正和京兆尹一起选,技术指导就交由宋青阳来。 “我?”宋青阳有些懵,“我又不是官。” “懂稻子的人不多。”周正笑道,“你只管教种法,名头就让我来想,到时候上折子了,我会提你。” “提我干嘛?”宋青阳有点紧张。 “边关要粮,百姓要粮。”周正认真的看着他,“以后朝廷上,也总得有人敢在殿上拍着胸口说,哪块地能多打几斗,你先把这事给做好了,往后的路就好走多了。” 宋青阳一句话没说,握着本子的手指紧了紧,然后轻轻的点了下头。 …… 忙碌的日子里,空间里头也不安静。 占城稻推广的事情刚落定,水井投毒案也被彻底的查清了。 空间里的积分也跟着跳了一截。 夜里,姐弟俩照例进了空间。 墨玉躺在猫草堆上,圆溜溜的肚皮一鼓一鼓的,显然是刚吃了个饱。 “你们可算来了。” 它做了个长长的拉伸:“这次你们积分挣得不少,水井那事,救了不少人吧?” 宋安沐点头:“是啊,杏林堂的大夫药童这段时间都忙得脚不沾地。” “嗯,所以系统给了你们一笔奖励。”墨玉打了个哈欠? “现在的积分够你们换点新东西了。” 宋安宇早就迫不及待。 他刷刷的翻着商城界面,眼睛很快停在一本浅黄封皮的古籍上。 “姐,你看。”他指着书名,“初级密码学原理。” 墨玉哼了一声:“说白了,就是教你们认人家歪歪扭扭的暗号。” 宋安宇嘴角一勾:“靖王那边要有密信传来传去,咱们能看懂一封,就不亏。” 宋安沐没反对:“换!” 积分一扣,那本书落在宋安宇手里。 他猴急的翻了几页,里面写着各种替换字法,拆字暗语,还有把话按顺序打乱之后,再重排的诸多手段。 “这个好玩。”他看得认真,“以后谁要是给我们送来一封怪里怪气的信,我就知道该怎么拆解了。” 墨玉趴在猫草上眯着眼:“你们最近老盯着那个庄子,这种技术学了不吃亏。” 提起庄子,宋安沐想起白日的谈话,忍不住问:“墨玉,你会不会又进去?” 墨玉眼睛一下子睁大了:“你终于想起我的好了?” “不,我就只是问问。” 宋安沐摇摇头:“那靖王好歹也是个王爷,里面的守卫那么严,连人都不容易潜进去,你要是去了,万一被抓住怎么办?” 墨玉啧了一声:“你这话说的,我这么有本事的猫,这不是手到擒来。” “你有本事也得有命回来。”宋安沐打断它,“答应我,你可千万不要去冒险。” 墨玉一愣,眼睛转了转,哼哼道:“那算了,我就在这吃猫草。” 宋安宇笑:“等哪天有机会,咱们再给你派活,现在先歇着。” 第449章 稻香喜事 又过了几日,宋家庄子上的日常依旧热闹非凡,田间地头,工坊内外,大家都在忙着各自的活计。 而这日,周府却有些不同。 那是一个普通的午后。 春草在厨房忙着做饭,小夫趁着这会儿不忙,来到她家里。 桌上的茶壶还冒着热气,窗外的光线透过窗户洒进来,照在她的发梢上,温暖而静谧。 “小夫哥,你怎么来了?”春草听到动静回头,在看到他后,眼底闪过一抹温柔。 “我…”小夫低下头,他脚步稍微停滞了一下,“春草,我想和你说件事。” 春草微微愣了一下,放下手中的活,走到他面前:“什么事?” “我想…”小夫吞了吞口水,表情比平常更加紧张,“我想,你能嫁给我吗?” 春草愣住了,心跳有些加速。 她并不傻,早就知道小夫的心思,但他从未开口,今天却突然这么直接。 小夫紧张看着她,眼神有些不安:“你别笑话我,我知道我什么都没有,但我会尽力的,能给你幸福。” 春草的眼中似乎有些湿润,她轻轻叹了口气,走近了些:“小夫哥,你傻不傻,你觉得我会笑话你吗?” 她的话让小夫愣了愣,随即露出了一丝欣慰的笑容:“那,你答应了?” “我答应了。”春草轻轻点了点头,她脸上有些羞涩,却又不自觉笑了起来,“你能从心里真心待我,我很感动。” 两人对视了一眼,心中都明白。 以后,他们会在一起生活,一起面对未来的一切。 这件事也没有在他们之间保持太长的时间。 晚上,小夫回到周府,将这件事告诉了周正。 周正听后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这是好事,好事啊!” 他拍拍小夫的肩膀:“你小子,终于要成家了啊!成!既然你们的心意已定,那我便择个吉日为你们办订婚礼!” 小夫心里既感动又紧张:“大人,真…真能行吗?” “当然!”周正大笑,“这事儿可得抓紧了,咱们办个热闹的,不管是订婚还是日后成亲,都得让大家见证见证!” 他话语里满是鼓励,小夫顿时觉得轻松了许多,心中那份曾经的不安也逐渐消散,他感激的看向周正:“多谢大人!若不是有您的栽培,小的哪有今天!” “这点小事不用多说。”周正不在意的摆摆手,“你们能成,大家都高兴,最重要的是心意相通,日子也能过得平安顺遂。” 胖虎也忍不住笑了:“哈哈,终于要有嫂子了!这下我可得好好恭喜哥哥了!” 小夫被他笑得脸红耳热:“你别这样,这事儿可不是你想象的那么简单!” 胖虎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行行行,我知道,我知道,哥你以后可要好好待春草姐,别让嫂子不高兴了。” “你别再笑话我了!”小夫忍不住轻轻锤了他一下。 周正看着两人的互动,脸上的笑容咧的更大了:“好了,好了,你们别闹了,既然小夫已经下定决心,那这事就早些定下来,春草答应你了,这日子就不能拖,明儿择个好日子,给你们把订婚宴给办了!” 小夫重重点头:“多谢大人!” 而在家等小夫传来消息的春草,脸上有些羞涩,心中却充满了温暖。 她一直知道小夫心里有她,今天终于听到他开口,她的心也跟着安定下来。 “那就这么定了。”春草轻轻的自语,心中升起一股从未有过的幸福感。 …… 好事的欢喜没有维持太久,他们又迎来一件坏事。 宋府前厅的气氛有些沉闷。 周正坐在太师椅上,手里的茶盏端起来又放下,最后重重的叹了一口气。 “断了。”周正摇摇头,看向坐在对面的宋瑞峰,“那两个在井边下毒的人,就像是凭空消失了一样,我的人在南城那片翻了个底朝天,甚至连地下的耗子洞都掏了一遍,硬是一点蛛丝马迹都没找着。” 宋安宇皱起眉头,不解道:“怎么会一点痕迹都没有?只要是人,总得吃喝拉撒吧,他们也得有个落脚的地方啊。” “这正是最奇怪的地方。”周正脸色不渝,“这两人就像从未在京城里出现过,又或者,他们有着极强的反侦察手段,根本就不是普通的流氓混混。” 一直坐在一旁沉默不语的柳文渊忽然开了口。 他用手里的折扇轻轻敲了敲桌面:“周大人,普通的市井无赖干不出这种来无影去无踪的事,能在京兆尹和周家眼线的双重搜捕下全身而退,对方绝对是受过专门训练的死士,或者是长期潜伏在京城暗处的...专业杀手。” 宋瑞峰心头一跳:“柳先生的意思是?” “这种人,平日里或许就是个街边卖糖葫芦的老头,也可能是码头上扛大包的苦力。”柳文渊目光深邃,“他们熟悉京城底层的每一条暗巷,每一条下水道,接到的任务一旦失败或完成,他们就能迅速切断所有联系,直接融进人海里,有人想找到他们,靠常规的搜捕是没用的。” 屋子里陷入一阵沉默。 这种看不见的敌人,最是让人头疼。 宋安宇不想让气氛这么压抑,他从怀里掏出几张写满奇怪符号的纸放在桌上。 “虽然人没抓到,但我这边倒是有了点小发现。”宋安宇指着纸上的符号,“这是前两天三罐叔在那个庄子附近捡到的,应该是他们内部传递消息留下的废纸。” 大家都凑了个脑袋过来。 纸上画着一些长长短短的横线,还有几个看起来毫无关联的圆圈。 “这又是什么鬼画符?”只一眼,周正就看得头大,“小孩子的涂鸦吗?” “一开始我也以为是乱画的。”宋安宇眼中闪过兴奋,“但我用最近在书上学到的一种…嗯...一种特殊的解密法子试了试,你们看这里,如果我们把这几条横线看作是特定的数字,再对应书上的页码…” 他在纸上比划着:“这一行,解出来的是个缓字,这一行是个铁字,虽然连不成完整的句子,但也大概能猜到,他们似乎是在刻意放缓庄子里打铁的进度。” 宋瑞峰眼睛一亮:“难道是因为我们最近盯得紧?” “这很有可能。”宋安宇点头,“他们知道外头有眼睛,所以不敢大张旗鼓的干,只要他们还得传递消息,我就有机会把他们的老底给翻出来。” 周正赞赏的看了宋安宇一眼:“安宇你这本事,真是让人刮目相看,这解密之术往往用于军中,没想到你能无师自通。” 宋安宇嘿嘿一笑,没敢说是跟空间出品的书学的。 ...... 虽然投毒案暂时陷入僵局,但周家却迎来了一桩大喜事。 周府今日张灯结彩,大红的绸缎挂满了门楣。 虽然是订亲,不是正式成婚,但周正为了给小夫撑场面,硬是办得热热闹闹。 胖虎今天也换了一身新衣,崭新的深蓝色布袍,腰间还系了根红带子,整个人看起来就喜气洋洋。 他在门口迎来送往,嗓门比平时还要大上几分。 “哎哟,张大娘您来啦!快里面请,有好茶!” “李铁匠,带啥东西啊,人来了就行!哈哈,这铁锅好,实用!” 宋家的人到的时候,正好赶上吉时。 几辆马车停在周府门口,家丁们从车上抬下来一箱箱的贺礼。 这里面有上好的绸缎,有成套的金银首饰,还有整整一坛子陈年的女儿红。 周围看热闹的百姓都瞪大了眼睛。 “乖乖,这小夫不是周大人的随从吗?这宋家怎么送这么重的礼?” “你懂什么,人家关系好,礼自然送的重啊!这才能说明心意!” 大厅里,小夫穿着一身暗红色长袍,人显得精神抖擞,只是双手紧张到不知往哪放,一会搓搓衣角,一会摸摸后脑勺。 春草坐在屏风后面,虽未露面,但隐约能看到她那红色的身影。 “别紧张啊。”胖虎推了小夫一把,“今天是你大喜的日子,可别露怯了!” 小夫被推的踉跄,苦笑道:“胖虎,你轻点,我这不是第一次嘛。” “小夫哥你这话说的,这种事谁还能有第二次啊?”宋安宇笑着走过来,他把一个精致的小盒子塞到小夫手里,“这是我姐让我给你的,说是给春草姐的添妆。” 小夫打开一看,里面是一对温润的玉镯子,水头极好,一看就价值不菲。 “这…这太贵重了。”小夫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收着吧。”宋瑞峰也走了过来,拍拍他的肩膀,“你和胖虎帮了我们家不少忙,这是你应得的。” 周正更是高兴,他拉着大家入席:“来来来,今日不醉不归!大家伙儿都敞开了吃,敞开了喝啊!” 酒席上,胖虎一手抓着鸡腿,一手端着酒碗,嘴里含糊不清的说道:“哥,你以后有了媳妇,可不能忘了兄弟啊,要是嫂子做的饭好吃,你也得给我留一口。” 小夫红着脸点头:“忘不了,肯定忘不了。” 看着这一幕,大家伙儿都笑的开怀,在这个动荡不安的时局里,能有这样一份简单纯粹的喜悦,实在是太难得了。 ...... 这喜事还不止这一桩。 没过几日,京郊的官田那边传来了震动整个京城的消息。 占城稻,终于熟了。 这一天,风和日丽,金色的阳光洒在沉甸甸的稻穗上。 田边围满了人,不仅有户部的人,连附近的老农都赶来看热闹。 宋青阳皮肤被晒得黝黑,他穿着一身短打,裤脚挽到了膝盖,站在田埂上。 “开镰!” 随着一声令下,几十名精壮的汉子挥舞着镰刀冲进了稻田里。 沙沙的割稻声此起彼伏,不一会儿,一捆捆金黄的稻谷就被堆成了小山。 打谷场上,石碾子轰隆隆的转动着。 户部的几个主事拿着算盘和称,一个个神情严肃,甚至有些不敢置信。 “这…这一亩地的出米量…”一个主事的手都有点抖,“怎么会有这么多?” “再称一次!别是称坏了吧!” “去换个称!快!” 反复称了三遍,结果还是一样。 主事拿着册子,一路小跑到坐在凉棚下的周正面前,声音都变了调:“大人!大喜啊!这占城稻的亩产,比咱们最好的上田还要多出三成!而且这是早熟稻,若算上时间的话,一年能多收好几百斤呢!” 周正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听到确切的数字,还是激动的站了起来。 他大步走到宋青阳面前,一把抓住他满是泥土的手:“这位兄弟,你这是立了大功了!这是利国利民的大功德啊!” 宋青阳有些不好意思的挠头:“都是大家一起种的,我也就是看着点水和肥。” 周围的老农们早就炸开了锅。 “老天爷,有这么些的粮食,那以后咱们还怕饿肚子吗?” “这宋家真是神了,做生意厉害,种地也这么厉害!” “是啊!宋家总能弄到产量高的良种!” 消息很快传进了皇宫。 当天下午,宫里的圣旨就下来了。 皇上龙颜大悦,不仅重赏了宋家和负责此事的人,更是下旨并命户部全力推广此稻种,务必让这新命名的宋氏稻,在三年内遍布北方的各州各县。 宋家再次成为京城瞩目的焦点。 只是,到底是树大招风。 这天傍晚,宋瑞峰刚送走一波来道贺的官员,福伯就匆匆跑来,说是有一位贵客在偏厅等候。 宋瑞峰来到偏厅,只见一个身穿青色长衫的中年文士正背手而立。 那人转过身,正是之前来过的,三皇子府上的幕僚。 “宋大人,别来无恙啊。”那幕僚皮笑肉不笑的拱了拱手。 “听闻宋家最近可是风光无限,连皇上都下旨嘉奖了,真让人羡慕啊。” 宋瑞峰客气回礼:“先生过奖了,不过是为朝廷分忧,尽些绵薄之力。” “宋大人是个聪明人。”幕僚也不绕圈子了,他直接坐下,“如今宋家声势浩大,既握着日进斗金的生意,手里又攥着粮种的命脉,这京城里,眼红的人可不少啊。” 他眼神变得锐利起来:“木秀于林,风必摧之,靖王那边虽然暂时消停了,但那是还没腾出手来对付你们,宋大人你…难道就不想找一棵大树靠一靠吗?” 宋瑞峰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宋某只是个小小的官员,只想本本分分的做好本职工作,不想掺和进那些大风大浪里。” “宋大人,这世道,可不是你想不掺和就能不掺和的。” 幕僚语气变得强硬:“三殿下很欣赏宋大人的才干,只要你肯点头,以后这京城里,没人敢动宋家一根手指头,否则…” 他没有继续说下去,但威胁之意已经溢于言表。 宋瑞峰深吸口气,他端起茶盏,轻轻的拨了拨茶叶:“多谢三殿下厚爱,但宋家这艘小船,实在是载不动太重的东西,这天色也不早了,先生请回吧。” 幕僚脸色一沉,他猛的站起了身:“宋大人,机会只有一次,希望你不要后悔。” 说完,他拂袖而去。 宋瑞峰看着他离去的背影,眉头紧紧锁在一起。 他这一次的拒绝,怕是要把三皇子给得罪透了。 这边政治上的压力越来越大,而杏林堂那边,陈三罐又发现了一些新的异常。 这几日,医馆里陆陆续续又来了几个病人,这些人的症状和之前井水投毒的那些人很像,都是腹痛,然后上吐下泻,但他们发病的程度却是轻得多,不像急性中毒,倒像是…慢性积累。 陈三罐正在给一个锦衣华服的胖子把脉。 “大夫,我这肚子是怎么回事啊?” 那胖子哎哟哎哟的在叫唤:“是不是吃坏了东西?可我最近也没乱吃啊,就是在百味楼吃了顿好的。” “百味楼?”陈三罐心里一动。 他想起昨天来的那个书生,好像也提到了百味楼。 “这位爷,您在百味楼都吃了什么?”陈三罐不经意的问道。 “也就是些招牌菜,什么红烧狮子头,清蒸鲈鱼的。”胖子揉着肚子,“对了,他们最近新出了一道凉菜,叫什么翡翠白玉,味道特别鲜,我连着去吃了三天。” 送走华服胖子后,陈三罐立刻翻出这几日的问诊记录。 五个病人。 身份各异,有商人,有读书人,也有富家公子。 但他们都有一个共同点。 这几天他们都去过那家新开不久,装修极尽奢华的百味楼。 陈三罐感觉后背一阵发凉。 井水投毒针对的是平民百姓,那是他们为了制造恐慌。 而这百味楼针对的,可就是京城里有头有脸的人物了。 他不敢耽搁,吩咐了铺子里的坐堂大夫和药童后,朝着宋府飞奔而去。 刚进宋府大门,就撞见正准备出门去的苏明华。 “三罐?你这么急急忙忙的干什么?”苏明华扶住气喘吁吁的陈三罐。 “苏…苏大嫂!” 陈三罐咽了口唾沫:“我可能找到毒源了!不是在井里,而是在百味楼!” 第450章 百味楼探 百味楼这三个烫金大字,在正午的阳光下晃得人眼晕。 门口的车马排成了长龙,下来的尽是些穿绸裹缎的富贵人。 陈三罐换了身不起眼的深褐色绸衫,手里捏着一把折扇,装作是个外地来的药材商,大摇大摆的走了进去。 刚进门,一股混杂着酒香和奇异脂粉气的暖风就扑面而来。 “哎哟,这位爷看着面生,可是第一次来?” 一个小二满脸堆笑的迎了上来,那机灵劲儿透着一股精明。 陈三罐合上折扇,随手往柜台上拍了一锭碎银子:“听说你们这儿有好酒好菜,爷我刚从南边收药回来,特来尝尝鲜,给我找个僻静点的座儿。” 小二看到银子眼睛一亮,顺手就抹过银子:“好嘞!爷您楼上请,雅座伺候!” 上了二楼,陈三罐在一处靠窗的位置坐下,这位置好,能看见大半个堂子,又不容易被人给盯着。 “爷,咱们百味楼最有名的就是神仙酿了,还有几道药膳,那是吃了后能让人飘飘欲仙,精神百倍的,您不来一壶?”小二一边擦桌子一边卖力推销。 陈三罐心里一动,脸上不动声色:“神仙酿?名字倒是口气大,行吧,给爷来一壶,再把你们那招牌的药膳上两道。” 没一会儿,酒菜上齐。 酒壶是个精致的白玉壶,刚一揭盖,一股极其醇厚的香气就钻进了鼻孔。 陈三罐深吸了一口气,眉头微微皱了一下,又迅速的舒展开。 这味太香了,香得有点不讲道理。 他端起酒杯,装作陶醉的样子抿了一小口,酒液入喉顺滑绵柔,回味甘甜,接着就有股暖意直冲脑门,让人瞬间觉得身子轻了几分,原本因为赶路而有些疲惫的筋骨,竟真的舒坦了不少。 他放下酒杯,眼神在大堂里淡淡扫了一圈。 只见周围几桌的客人,一个个的都是面色红润,眼神迷离又亢奋,说话的声音也大的吵人,可以说是在喊着的。 左边那桌是个胖员外,正抱着酒壶不撒手,一边喝一边在那傻乐:“好酒!真是好酒!喝了这酒,家里的糟心事全忘了!” 右边是个年轻公子,吃着药膳炖鸡,筷子动得飞快,额头上全是汗也不停。 陈三罐心里有了底。 他趁着小二去招呼别的客人的功夫,迅速从袖子里掏出一个早就准备好的牛皮小囊,往里头倒了半壶酒。 又夹了几块子药膳里的肉,扒拉了点汤汁,装进另一个小竹筒里。 塞好塞子,重新塞回袖袋里。 做完这一切,他故意装作不胜酒力,趴在桌上哼哼了几声,又猛地抬起头,大声喊道:“小二!结账!这酒劲儿的太大,爷我要回去睡觉了!” 小二跑过来,见酒壶空了大半,笑得更灿烂了:“爷真是海量!咱们这酒就是后劲足,您慢走,下次再来啊!” 陈三罐摇摇晃晃的出了门,一转过街角,原本迷离的眼神瞬间变得清明无比。 他伸手招了一辆马车:“去宋府,快!” …… 宋府后院的一间密室里,灯火通明。 苏老头对着那个牛皮囊里的酒液闻了又闻,又用银针试了试,最后用小指甲盖挑了一点点,放在舌尖上尝了尝。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看着他。 “呸!” 苏老头一下吐掉口中的酒液,抓起旁边的浓茶漱了好几口。 “怎么样?”苏明华急切的问。 苏老头脸色难看至极,把牛皮囊重重往桌上一顿:“丧良心!真是丧良心!” 他指着那酒:“这里面的东西,和之前那地下赌场的茶水是一个路子,都加了会让人上瘾的烂草壳子熬的水!” “果然。”宋瑞峰的拳头捏得咯咯作响。 “但这酒比那茶水高明多了。”苏老头接着说道,“那赌场的茶水做得粗糙,喝多了容易恶心呕吐,但这酒里加了不少的名贵药材和香料,把那股怪味给盖住了。 而且这配比也是精心调过的,那东西的量少了,但提神的效果却更明显,人喝了只会觉得精神好,不会觉得是中毒了。 但只要连着喝上十天半个月的,这瘾就种下了,以后想戒都难!” “从贩夫走卒到高门大户。” 宋安宇坐在一旁的椅子上,手里转着一根毛笔:“他们这是换了打法啊,以前是想用猛药把平民百姓搞乱,现在是想用软刀子把京城的权贵圈子都给控制住。” “这百味楼到底是什么来头?” 宋安沐问道:“这么大的手笔,肯定不是普通商人能干的。” 这时候,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 柳文渊推门而入,他手里拿着一张薄薄的纸条。 “查到了。” 柳文渊走到桌边,把纸条铺开:“这百味楼明面上的东家,是个姓金的皇商,做丝绸生意的,平日里很是低调,看着跟谁都不沾边。” “皇商?”宋瑞峰皱眉,“那他一个做丝绸的,怎么突然开起了酒楼?” “这就得往深了挖了。”柳文渊用手指点了点纸条上的一个名字,“这金老板有个远房堂妹,早些年嫁进了高门,虽然只是个侧室,但这高门可不一般。” 大家都看着他。 柳文渊缓缓吐出几个字:“靖王府,侧妃金氏。” 屋子里顿时安静了下来。 “又是靖王。”宋安宇冷笑一声,把手里的毛笔往桌上一扔,“这老狐狸,一条路被堵死了,马上就换另一条,动作倒是快。” “这也解释了为什么他们能弄到这么多禁药。”苏明华分析道,“以靖王的势力,想要运点这种东西进京,只要不走漏风声还是容易的,而且那金老板有皇商的身份做掩护,进出货物更方便。” “现在怎么办?”陈三罐问道,“咱们既然知道了,要去报官吗?” “报官没用。”周正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他显然也听到了刚才的话:“百味楼现在是京城的金字招牌,每天去的达官显贵无数,咱们要是现在去说这酒里有毒,一没实打实的证据,二会得罪一大批人。 那些正喝在兴头上的人,不仅不会信咱们,反而还会觉得是咱们眼红人家生意好,故意泼脏水的。” “难道就这样看着他们害人?”陈三罐有些气不过。 “当然不能光看着喽。”宋安宇眯了眯眼,“咱们得想想别的法子,这酒既然能让人上瘾,那就总有发作的时候,咱们只需要等一个机会,或者…制造一个机会。” …… 夜深了。 宋安沐和宋安宇回到自己的院子。 默契的进了空间。 空间里依旧一片宁静祥和,上空的大屏幕上,积分那一栏又往上跳了一大截。 “这都是占城稻推广带来的积分,还有发现百味楼这个毒源给的奖励。”墨玉趴在石头上,尾巴一甩一甩的,“你们这次干得不错,这积分涨得我都眼红了。” 宋安宇没理它的调侃,直接冲到商城界面。 他早就盯上了一样东西。 那是一本封皮看起来很普通的书,名字叫简易情报分析术。 “换这个。”宋安宇指着那本书,“咱们现在手里的线索越来越多,越来越乱,柳先生虽然厉害,但他那是老经验,我得学点新路子,把乱七八糟的信息都串起来。” 积分扣除,书本落入手中。 宋安宇迫不及待的翻开,里面全是各种图表,和关系网的构建方法,还有如何从琐碎的信息中推导核心真相的逻辑。 “这书好!”宋安宇看得两眼放光,“有了这个,下次再看那靖王府庄子的动静,我就能猜出他们到底想干嘛了。” 宋安沐在一旁着整理最近兑换的各种小物件,笑着说:“你这脑子是越来越好使了,看来以后咱家的情报头子就是你了。” “那必须的。”宋安宇合上书,得意的扬了扬眉毛。 …… 第二天一早,宋家的饭桌上气氛很是温馨。 早饭是小米粥配咸鸭蛋,还有自家庄子上种的各类青菜,清淡爽口。 苏明华放下筷子:“这几天我一直在琢磨个事儿,咱们庄子上的长工短工越来越多了,好多都是拖家带口的,那些半大孩子整天在庄子里乱跑,要么下河摸鱼,要么打架斗殴,看着也不是个事儿。” “娘是想给他们找点事做?”宋安沐夹了块红烧肉塞进嘴里。 “我是想,咱们能不能在庄子上开个学堂?”苏明华说道,“也不求考什么状元,就只是教他们认几个字,怎么算账,明点事理,往后不管是在庄子上干活,还是出去谋生,总比当个睁眼瞎强。” 这话一出,全家人都愣了一下,随即都笑了起来。 “我觉得这个主意好!”赵氏第一个拍手赞成,“咱们在留下镇开学堂的时候,我就觉得不错!能给那些孩子开蒙,那可是给咱们家积德的好事啊。” 宋老头也点头:“确实该办,庄子上空房子多得是,收拾两间出来就行,桌椅板凳让木匠打几套,花不了几个钱的。” “那先生请谁呢?”李淑婉小声问,“外面的先生怕是不愿意到庄子上教书。” “还请什么外人啊。”宋安沐笑着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李淑婉,“这不就有现成的吗?淑婉姐你读过书,琴棋书画都通,教几个孩子认字那不是大材小用?” 李淑婉脸一红,眼睛里透着光:“我…我真的可以吗?” “当然可以。”苏明华拉过她的手,“你这孩子心细,又有耐心,那些野猴子肯定服你,正好你也找点事做,省得整天闷在屋里想东想西的。” “我也能去帮忙!”宋金秋举手,“我去教他们…嗯,教他们强身健体,或者讲讲兵法故事,省得他们被人欺负。” “你就别添乱了。”赵氏笑着骂,“别把好好的孩子都教成了土匪。” 一家人正说笑着,外头忽然传来一阵扑棱棱的声音。 一只灰色的信鸽落在了窗台上,咕咕的叫着。 宋安沐眼睛一亮,连忙起身走过去。 她解下鸽子腿上的竹筒,抽出里面卷得很细的纸条。 “是萧大哥的信?”宋安宇凑过来。 宋安沐展开纸条快速浏览了一遍,脸上的笑意越来越浓,最后长长舒了口气。 “怎么了?是不是有什么好消息?”看到她的表情,苏明华连忙问道。 “是大好消息。”宋安沐扬了扬手中的纸条,“钰逸在信里说,北边的军械案有了大突破,他们在查抄一个走私商队的时候意外截获了一个账本的残卷。” “账本残卷?”宋瑞峰坐直了身子。 “对。”宋安沐点头。 “虽然只有一页,但上面清清楚楚记录着一批精铁的去向,这批精铁本来是兵部拨给边军修补铠甲的,结果却没有入边军的库,而是被转手卖给了一个神秘买家。” “买家是谁?”众人问道。 宋安沐看着纸条上的最后一行字,一字一顿的念道:“那页残卷上的落款印记,虽然被烧了一半,但萧大哥找老工匠辨认过,那是一个金字的一角,而且是那种只有皇室宗亲才能用的特殊印泥。” “又是金。”柳文渊轻摇折扇,“百味楼的东家姓金,这军械案的买家印记也有个金字,这世上怕不会有这么巧的事。” “这就是一张大网。”宋安宇大吃了一口菜,“现在这网绳的一头在咱们手里,另一头在萧大哥的手里,只要咱们两边一起用力,早晚能把这网里的那条大鱼给勒死。” “安沐,回信告诉世子。”宋瑞峰皱眉沉声道,“让他一定把那页残卷收好,那是铁证,咱们这边也会继续盯着百味楼,一定要把这两边的线给接上。” 宋安沐点点头。 走到书桌前,提笔研墨。 窗外的阳光洒进来,照在宣纸上。 她写得很认真,每个字都带着坚定。 虽相隔千里,但他们正在并肩作战。 写完信,她将纸条给卷好,重新塞回到里竹筒,放飞了信鸽。 看着信鸽在蓝天中越飞越高,变成一个小黑点,宋安沐重新坐回饭桌前。 第451章 密账惊魂 北地边关,寒风呼啸。 中军大帐内,烛火被风给吹得忽明忽暗,萧钰逸一身戎装,手里紧紧攥着刚从火盆里抢出来的半截账本。 “王校尉。”萧钰逸沉声唤道。 汉子大步上前,单膝跪地:“属下在。” 萧钰逸将那残卷放入特制的铜管中,又用蜡封死,递到王校尉面前:“你带上四个得力的兄弟,立刻出发送到京城。” 王校尉双手接过铜管,塞进贴身的皮甲里:“世子放心,只要老王还有一口气,这东西就一定能送到周大人手里。” 萧钰逸拍了拍他的肩膀:“半个时辰前我已经派了另外三队人马,分别往西南两个方向走了,他们带着假货,能引开暗处的眼睛,你这一路扮作贩卖皮毛的商队走官道,混在人群里,切记不可暴露行踪。” “属下明白!”王校尉重重一点头,转身大步走入夜色之中。 帐帘落下,萧钰逸转头看向地图,目光落在北戎的那一块红色区域上。 …… 京城,宋府。 虽已是深夜,但书房里依然亮着灯。 周正来回踱步,显得有些焦躁:“算算日子,也就是这一两天了,世子说派了疑兵,可那帮人要是真渗透进了边军,恐怕很快就能识破。” 宋安宇坐在桌边,手里拿着一张京畿周边的地形图,正在上面做标记:“周大哥,光靠咱们在这干着急没用,既然是扮作商队,那就要用商队的法子来接。” “什么法子?”周正停下脚步。 宋安宇指了指地图上的几个点:“这几个是进京的必经之路,最近因为占城稻的事,皇上高兴,赏了不少东西,我宋家也正好借着这东风,往各大铺子送货,我爹已经让车队这几天都在这几条路上转悠。” 宋瑞峰点头:“我家车队标志明显,而且往来频繁,谁也不会在意多了一辆还是少了一辆,让王校尉他们到了这一带就混进咱们的车队里,借着宋家的旗号进城。” “还有外围。”宋安宇看向站在角落里的人,“牛哥,你对京城的小路最熟,你带几个机灵点的兄弟,在这一带的茶棚驿站盯着,若是看见有什么不对劲的人,或者是有打斗的动静,立刻放响箭。” 李牛回道:“这京郊的每一条耗子道我都熟,只要那些人敢露头,我就能发现。” “千万小心。”宋安沐叮嘱,“那些人是亡命之徒,碰上了别硬拼,保命要紧。” 李牛咧嘴一笑:“小姐放心,俺李牛虽然笨,但跑得快。” …… 三日后,京城以北五十里的黑风口。 这里两边都是密林,中间一条官道蜿蜒而过,平日里是个劫道的好地方,但因为离京城近,一般的毛贼不敢在这撒野。 一队挂着宋记皮货幌子的马车正缓缓前行。 赶车的是化了妆的王校尉,他此刻脸上贴了一块大膏药,背稍微佝偻着,看起来就像个常年赶车的老把式。 但他手里的鞭子握得很紧,眼神也不时扫向两边的树林。 “头儿,感觉不太对。”坐在车辕另一边的一个护卫低声说道,“这林子太静了,连个鸟叫声都没有。” 王校尉心里一沉,手悄悄摸向了车座底下的刀柄:“大家警醒点,怕是有埋伏。” 话音刚落,只听一声破空声。 一支利箭从树林深处射出,直奔王校尉的面门。 “敌袭!” 王校尉反应极快,快速的低头,那支箭擦着他的头皮钉在身后的车厢板上,箭尾还在嗡嗡颤动。 紧接着,十几道黑影从林子里窜了出来。 这些人全都蒙着面,手里拿着清一色的百炼钢刀,动作整齐划一,一看就不是什么劫道的土匪,而是训练有素的死士! “保护货物!”王校尉大吼一声,抽出藏在车底的长刀一跃而下。 另外四个护卫也纷纷拔刀迎战。 叮叮当当的兵器撞击声响成一片。 这些死士下手极狠,招招都是奔着要害去的,而且配合极其默契,三人一组,攻守兼备。 王校尉虽然武艺高强,但双拳难敌四手,还要护着那辆装着铜管的马车,一时间竟被逼得连连后退。 “噗嗤!” 一名护卫为了挡住砍向马车的一刀,后背被划开了一道大口子,鲜血直流。 “三儿!”王校尉眼眶欲裂,一刀劈翻面前的死士,冲过去扶住那个护卫。 “头儿…别管我…快走…”那护卫推了他一把,“东西…东西要紧!” 就在这时,远处忽然传来了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和吆喝声。 “前面怎么回事?敢截我们宋家的道?” 只见李牛带着十几号人,骑着快马冲过来,他们虽然手里拿的是哨棒和朴刀,但胜在人多势众,而且气势汹汹。 那些死士见有援兵,领头的打了个呼哨,这群人也不恋战,竟然齐刷刷的往林子里一钻,眨眼间就跑得没影了。 王校尉松了一口气,身子晃了晃,差点栽倒。 李牛赶紧跳下马扶住他:“王校尉,你没事吧?” 有了援兵,王校尉终于放松下来,道了一句谢。 李牛看着满地的血迹和重伤的护卫,催促道:“快上车,咱们进城!” …… 宋府后院,花厅。 今日宋府为了庆祝占城稻推广顺利,邀请了些朋友道家里聚会。 外面宴席上觥筹交错,热闹非凡。 但这只是他们的障眼法,核心人物此刻正在后院的密室里。 雍王坐在主位,脸色铁青。 周正和宋瑞峰分坐两旁,宋安宇和宋安沐站在一侧。 门被推开,苏明华扶着处理好伤口的王校尉走了进来。 王校尉脸色苍白,他顾不上行礼,颤着手从怀里掏出沾了血的铜管。 “周大人…东西送到了,我不辱使命。” 周正快步上前接过铜管,检查了一下蜡封,完好无损。 他用小刀挑开蜡封,倒出了那一页卷曲泛黄的纸张。 所有人都围了上来。 这是一页从账本上撕下来的残页,边缘还有被火烧过的焦痕。 纸上的字迹虽然有些模糊,但依然能辨认出关键的内容。 “精铁三千斤,经手人胡二,去向京西别院。” “强弩五百张,经手人张贵,去向…老鬼。” “京中老鬼。”雍王念出这个代号,手掌重重拍在桌子上,“好大的胃口!五百张强弩,这足够武装一支敢死队冲进皇宫了!” “王爷,您看这里。”宋安宇指着残页右下角的一处印痕。 那里有一个红色的印章痕迹,虽然因为火烧和年代久远有些残缺,但依然能看清中间的纹路。 “这是…兵部库令的私印?”周正倒吸一口凉气,“但这印记的边缘怎么有个缺口?” “这不是缺口。”柳文渊手里拿着放大镜凑了过来,“这是缺角印,只有兵部在处理报废军械时,才会用这种特制的缺角印。” 雍王冷笑一声:“没想到靖王竟有这么大的胆子,敢私吞这么多军械。” 趴在桌子上的墨玉忽然伸出爪子,在残页上轻轻挠了挠,然后凑过去闻了闻。 “喵呜——” 在座的几人听到它的声音:“这墨的味道不对。” 宋安沐一愣,悄悄问道:“怎么不对?” “这不是普通的松烟墨。”墨玉说,“里面加了龙涎香,虽然很少,但我这鼻子能闻出来,这香只有皇族或重丞才能用,而且这墨迹里还混着一股…嗯…烤鸭味?” “烤鸭?”宋安沐差点笑出声,“你是不是饿了?” “才不是!”墨玉抗议道,“是很淡的果木香味,就像是那种…那种只有特定的木头才能烧出来的烟灰做的墨。” 宋安沐心中一动,开口说道:“王爷,这墨迹或许也是个线索,我听说有些讲究的人家,用的墨都是特制的。” 雍王看了她一眼,点头道:“不错,靖王府用的墨,乃是专门从徽州定做的果木松烟,有股淡淡的果木香,若这账本是用这种墨写的,那就是铁证如山了!” “还有这个日期。”宋瑞峰指着账本上的一行小字,“永平三年五月,那时候正是西北大旱,朝廷拨了一大批银子去赈灾,同时也拨了一批军械去防备流民作乱,原来这批军械,根本就没出京城!” “真是烂透了。”周正咬着牙,“一边是百姓饿死,一边是他们拿着朝廷的军械中饱私囊,甚至图谋不轨。” 这时,陈三罐从外面匆匆走进来:“我这还有个事,关于百味楼那边,我买通的小帮厨传了个信出来。” “说什么?”宋安宇问。 陈三罐回:“小帮厨说他虽然接触不到核心配方,但他发现每个月都有几辆黑色的马车,从后门运送特殊的调料进酒楼,那些调料的袋子上没有任何标记,但有和我在茶水里闻到的一样的酸臭味道。” “而且,”陈三罐补充道,“那小帮厨还看到,每次运货来的人腰间都挂着一块木牌,上面刻着一只…狼头。” “狼头?”王校尉抬起头,眼神忽然变得凌厉无比,“那是北戎商队的标记!” 屋子里一时无人说话。 百味楼的毒药,来自北戎。 军械案的去向,指向靖王。 而边关那边,北戎大军压境。 这一切,就像是一张巨大的网,把内忧外患紧紧编织在了一起。 “勾结外敌,意图谋反。”雍王缓缓站起身,眼中杀气腾腾,“就算他是皇子,做了这些事,也保不住他的命!” “但这还不够。”宋瑞峰冷静说道,“单凭这一页残卷,虽能证明军械流失,但上面只有代号,靖王完全可以推个替死鬼出来,说是底下人瞒着他干的。” “那该如何?”周正急道。 “引蛇出洞。”宋安宇把那页残卷重新卷好,“他们既然这么在意这本账,派了那么多死士来截杀,说明他们知道这东西就在我们手里,如果让他们觉得,我们已经完全掌握了证据,并且马上就要呈给皇上…” “他们就会狗急跳墙。”柳文渊接过话茬,“一旦急了,就会露出更多的马脚,甚至会动用那批藏起来的军械。” “那也太危险了。”宋安沐担忧道,“这是在拿咱们全家的命在赌。” “姐,现在咱们已经在局中了。”宋安沐握住她的手,“躲是躲不掉的,萧大哥在边关顶着那么大的压力,咱们在京城,总得帮他把这后院的火给灭了。” 雍王看着这一屋子的人,眼中流露出敬佩:“宋家满门忠义,本王记下了,不过你们也不用太紧张,这次行动,本王会调动府里所有的精锐暗卫,配合京兆尹,十二个时辰守在宋府周围保护你们。” 正事谈完,外面的宴席也差不多到了尾声。 众人又换上一副笑脸,若无其事走出了密室。 周正端着酒杯,大声笑道:“哈哈,宋兄这占城稻种得好啊,皇上说了那是社稷之福!来,大家再干一杯!” 宋瑞峰也笑着举杯:“多谢周兄夸奖,宋某愧不敢当。” 谁又能想到,在这推杯换盏的欢笑声下,一场惊天的风暴正在酝酿。 深夜。 宋安沐躺在床上,却怎么也睡不着。 墨玉缩在她脚边。 许久,宋安沐轻声问道:“墨玉,你说这场仗,我们能赢吗?” “有我在,输不了。”墨玉翻了个身,呼噜呼噜的睡了。 宋安沐叹了口气,用被子蒙住自己的头脸,强迫自己赶紧睡觉。 而此时,千里之外的北疆。 萧钰逸站在城头,望着远处漆黑的草原,寒风卷着雪花打在他的脸上,但他像是一尊雕塑,一动不动。 远处隐约能看到点点火光,那是北戎大军连绵不绝的营帐。 “来吧。”他按住腰间的长剑,“京城那边已经开始了,我也该活动活动筋骨了。” 第452章 鬼影浮现 京城的夜色像一层化不开的浓墨,将所有的阴谋与算计都掩盖在这寂静之下。 宋府书房内的灯火跳动了一下,映照出一屋子人凝重的脸庞。 桌案上那张残缺的账页已经被抚平,旁边散落着好几本厚厚的名册,还有画满了线条和符号的草稿纸。 宋安宇揉了揉有些发酸的眼睛,手里的炭笔在指尖飞快的转了一圈,最后重重地点在草稿纸的一个名字上。 “周大人,爹,你们看这里。”宋安宇语气笃定,“我把这张残页上的日期和这一年来兵部几位主要官员的动向,还有京城里几笔大额银钱流动的日子做了一个比对。” 周正盯着那密密麻麻的图表:“看出什么名堂了?” “这张残页上记录的这批精铁出库的时间,是永平三年五月十八。” 宋安宇指着那个日期:“我查了邸报,那天兵部库房报了一次走水,烧毁了不少陈旧的兵甲,负责上报这场火灾并且签字核销的,是当时的兵部郎中,也就是现在的兵部左侍郎,吴得水。” “吴得水?”宋瑞峰眉头一皱,“此人可是柳尚书的得意门生,是一手提拔上来的心腹。” 宋安宇冷笑一声:“不仅仅是心腹。” 他又翻出一张纸来:“这是我让柳先生去市井打听来的消息,这个吴得水,有个绰号叫吴老鬼,因为他这人行事阴毒,又不爱见光,私底下同僚都这么叫他,而且老鬼这两个字,和账页上收货人的代号京中老鬼,刚好能对得上。” 屋子里的气氛瞬间冷了下来。 周正一拍大腿:“好一个灯下黑!原来兵部监守自盗的内鬼就是这人!那一切都说得通了,他有权调动库房,又有权核销账目,随便找个理由报损,就能把这几千斤精铁神不知鬼不觉的运出去。” “但他一个人做不成这事。” 宋安沐在一旁开口,她手里端着刚泡好的参茶,给每人都递了一杯:“库房出货得有库令开门,也得有守卫放行,那个残页上的缺角印鉴,才是最直接的证据,咱们得找到那枚印章的主人。” 周正接过杯子喝了一口,点头道:“吴得水毕竟是高官,不会亲自去搬铁,这枚印章应该是管库房的某个库令的私印,只要找到了这个库令,撬开他的嘴,就能咬死吴得水,进而扯出柳尚书,最后把火烧到靖王身上。” “那咱们就直接把这证据呈给皇上?”宋瑞峰有些担忧,“若皇上不信,或是柳尚书反咬一口,说是我们伪造证据构陷朝廷命官,那我们可就万劫不复了。” “不能直接呈上。”周正摇摇头,目光变得深邃,“这朝堂上的水深得很,那姓柳的经营多年,党羽遍布六部,咱们贸然出击很可能一拳打在棉花上,反而惊了蛇。” “那周大人有什么主意?”宋安宇问道。 周正沉思了片刻:“咱们得兵分两路,这第一路,我去求我大哥。” “左丞相周严?”宋安沐眼睛一亮。 “对。”周正点头,“我大哥虽然平日里不显山露水,但他深受皇上信任,而且他和柳尚书一直政见不合,通过他的渠道,将这残页和咱们查到的线索,以绝密奏折的形式,直接递到皇上御案前,皇上一定会重视的,尤其是现在北边战事吃紧,皇上最恨的就是有人通敌卖国了。” “这法子稳妥。”宋瑞峰点头,“那第二路呢?” “第二路,得靠宋兄你了。” 周正看向宋瑞峰:“你去联系永宁侯,还有几位与靖王派不和的武将,让他们在朝堂上造势,不提账本的事,就只提边关军械短缺,铠甲破损,请求皇上彻查兵部的军械储备,施压兵部开库验货。” 宋安宇立刻反应过来:“这法子可以,若是兵部突然被要求开库验货,那吴得水肯定会慌张,这一慌,他就得想办法补窟窿,或者去销毁证据了,只要他一动,咱们就能抓个现行。” “咱们这就是要把这潭水搅浑,逼那只老鬼自己浮上来。”周正眼中闪过厉色。 “至于那个库令…”宋安宇看向窗外,“那就得让虎哥和小夫哥去跑一趟了,这种小人物,最容易暴露马脚。” …… 第二天一大早,兵部衙门附近的一家羊肉面馆里。 胖虎和小夫穿着一身破旧的短打,蹲在面馆门口的台阶上,两人手里捧着两个大海碗,呼噜呼噜的吃着面。 “哥,你说这兵部衙门的人咋还不出来啊?”胖虎把最后一口汤喝了个干净,抹了抹嘴上的油,“我腿都蹲的麻了。” 小夫撞了他一下,压低声音说:“别嚷嚷,大人给的画像你记住了没?那个叫赵四的库令,左边眉毛上有颗黑痣。” “记住了记住了。”胖虎嘟囔着,“你说这人也真是的,好好的库令不当,非得去干那掉脑袋的事。” 正说着,兵部衙门的侧门终于开了。 几个穿着差役服饰的人走了出来,为首的一个身材干瘦,左边的眉毛上有一颗醒目的黑痣。 “出来了!”小夫眼神一凝。 那个叫赵四的库令并没有直接回家,而是左拐右拐,进了一条僻静的胡同。 两人连忙放下碗,悄悄跟了上去,那赵四在胡同口警惕的看了看四周,见没人注意,便一头钻进一家不起眼的小酒馆。 胖虎和小夫对视一眼,并没有直接跟进去,而是绕到了酒馆的后窗根底下。 “这酒馆看着也没啥生意啊,这赵四来这干啥?”胖虎小声嘀咕。 “嘘,听。”小夫竖起耳朵。 只听里面传来赵四压低的声音:“掌柜的,最近风声紧,上面说了,那批货暂时别动,但我的那份好处,可不能少了。” 接着是一个沙哑的声音:“赵爷放心,规矩我们懂,这是这个月的孝敬。” 透过窗户缝,小夫看见那个掌柜递给赵四一个塞满东西的布袋子。 赵四掂了掂袋子,脸上露出一丝贪婪的笑:“行,算你们懂事,对了,最近有没有什么生面孔来打听库房的事?” “没有,赵爷您放宽心。” 赵四收好钱袋子,又喝了口酒,这才心满意足的走了。 等他走远,胖虎才松了口气:“乖乖,这一袋子得有不少银子吧?一个小小的库令,哪来这么多外快?” “肯定有问题。”小夫沉声道,“咱们得查查这个酒馆的底细,还有赵四拿了钱都去哪花了。” 两人悄悄退了出去,转头就去找了柳文渊。 柳文渊正在茶楼里给人测字,听了胖虎和小夫的汇报,手里的折扇摇得飞快。 “有意思,真有意思。”柳文渊眯着眼睛,“那家小酒馆,表面上是卖酒的,实际上是江湖上一个叫鱼鹰帮的据点,这帮派平日里干些偷鸡摸狗的勾当,没想到竟然还跟兵部的库令勾搭上了。” “那赵四拿了钱去哪了?”胖虎问。 “这就是更有意思的地方了。”柳文渊压低声音,“我让几个乞丐朋友跟着他,这赵四拿了钱,转头就去了翠红楼,找了个当下最红的姑娘,但他结账的时候,用的不是布袋子里的现银,而是几张银票。” “银票?”小夫一愣,“哪家的银票?” “金满堂。”柳文渊缓缓吐出这三个字。 又是金满堂! 所有的线索像百川归海,最终都汇聚到了这个有着靖王背景的当铺身上。 …… 宋府,后院暖阁。 宋安沐正坐在桌前,手里拿着针线,飞快缝制着一个个小巧的药囊。 苏明华在一旁帮着整理药材,她看着女儿有些发青的眼圈,心疼的说道:“安沐,歇会儿吧,你这一整夜都没合眼了。” “娘,我不累。”宋安沐头也没抬,手里的针线走得飞快,“钰逸信上说北边的战事越来越紧了,那些蛮子疯了一样,每天都在攻城,军中的伤药本就是紧缺货,若再没人给他们送些去,好多将士就不是死在战场上,而是死在伤口感染上了。” 她拿起一个缝好的药囊,往里面塞进一颗蜡封好的药丸:“这是三罐叔最新改良的解毒丹,能解北戎那种淬毒箭的毒,还有这药也是加了灵泉水调配的,止血效果比军中的要好上十倍。” 苏明华叹了口气,也不再劝,只是默默帮着把装好的药囊一个个放进特制的防水油布包里。 “娘,你说…”宋安沐忽然停下手里的动作,声音有些低,“钰逸他…会没事吧?” 苏明华放下手里的东西,走过去轻轻抱住女儿的肩膀:“放心吧,那孩子命大,又是吉人自有天相,再加上有咱们全家这么帮他,他肯定能平平安安的回来。” 正说着,墨玉跑进阁楼,嘴里还叼着一根翠绿的稻穗。 “喵呜——” 它把稻穗放在宋安沐面前的桌子上,躺下玩起上面的枝叶。 这时楼下又传来声音,陈三罐气喘吁吁跑上来,手里还拎着一只没毛的烧鸡。 “我又得到新消息了!”陈三罐把烧鸡往桌上一放,自己倒了杯水猛灌一口,“关于那个百味楼的!” “那个小帮厨传消息出来了?”宋安沐立刻问道。 “传出来了。”陈三罐抹了抹嘴,“那个帮厨小子胆子挺大,昨晚趁着那个神秘商人送货的时候,偷偷躲在柴火堆里听了一耳朵,那个送货的商人,跟百味楼的大管事在后门交接的时候,说了一句话。” “说什么了?”苏明华也凑了过来。 “那商人说,告诉上面的主子,这批神仙酿的香料是加急的,金满堂那边已经把银子付清了,让主子放心,只要这批货散出去,京城里又有不少贵人得乖乖听话。’” “果然又是金满堂。” 宋安沐眼神一冷:“百味楼的毒酒,金满堂的黑钱,还有兵部的军械,这就是一个完整的闭环。” “这金满堂就是一个中转站。”宋安宇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他刚从外面回来,就听到楼上几人的对话:“靖王通过金满堂,把贪污军械的黑钱洗白,再用这些钱去买北戎的毒药,制成神仙酿控制京城权贵,同时还把军械卖给北戎,他这就是拿着大越的血肉,在养他自己的野心!” “好毒的计策。”苏明华听得不寒而栗。 “所以咱们必须得快。”宋安宇走到桌边拿起一个药包,“王校尉什么时候走?” “就在今晚。”宋安沐说道,“周大人已经安排好了,让他们混在给前线送粮草的押运队里,这样最安全。” “那正好。”宋安宇从怀里掏了一封信出来,“这是我刚写好的,关于鬼影和金满堂的所有推断,让王校尉一定要亲手交给萧大哥,他在前线抓俘虏的时候,可以着重审问一下关于北戎商队和金满堂的联系。” …… 夜幕降临,宋府的后门悄悄打开。 几辆满载着药材和物资的马车停在巷子里,王校尉已经换了一身押运官兵的衣服,显得更加的干练。 宋安沐亲自将几个装满伤药的油布包递给他:“王校尉,这些药一定要保管好,红色的是止血的,蓝色的是解毒的。” 王校尉郑重接过东西:“宋小姐放心,我老王一定把东西带到,绝不会丢。” “还有这个。”宋安沐又拿出一个平安符,那是她亲手绣的,里面装了一小瓶灵泉水,“这是给钰逸的,若是不小心受了致命的伤可以保命,一定要带好了,还有…告诉他,我在京城等他回来娶我。” 王校尉咧嘴一笑,那笑容里透着一股子豪气:“宋小姐的话我一定带到!您安心等我们凯旋归来!” 车队缓缓启动,消失在夜色中。 送走了王校尉,大家并没有散去,而是聚在院子里。 周正这会儿看起来心情不错,虽然局势紧张,但他脸上却挂着笑。 “行了,大家都别绷着脸了。”周正拍了拍手,“说个高兴的事儿,小夫和春草的婚事,我看这日子就定在下个月初八吧,那日是黄道吉日,宜嫁娶。” 一旁正在帮忙搬东西的小夫,猛一听到这话,脸瞬间红成了大虾米。 “大…大人,这会不会太急了?”小夫结结巴巴的说,“现在这局势…” “正是因为局势紧张,才要办喜事。”周正打断他,“咱们得让外人看看,咱们的日子过得红红火火,一点都不慌,再说了,总不能让春草那丫头等太久,咱们也得给人家一个名分不是。” “就是嘛,”胖虎揶揄道,“万一我春草姐等久了不耐烦,跑了怎么办?这可是好不容易才追到手的姑娘呢!” “胖虎!我看你这张嘴要不得了!我帮你撕了它!”小夫顶着个大红脸,追着胖虎喊着要好好揍他一顿。 胖虎怎么会如他愿,在说出刚才那些话的时候,早就准备好了逃跑的姿势。 院子瞬间响起两人的追打声,众人看着他们哈哈笑,笑声冲淡了夜晚的寒意。 第453章 暗流激荡 夜色深沉,皇宫御书房内。 左丞相周严身着常服,跪在御案前。 他双手高举,掌心托着个黑漆木匣,那匣子里装的,正是王校尉历经千辛万苦送来的密账残页。 景熙帝坐在龙椅上,手里捏着边缘焦黑的残纸,目光在那枚模糊的缺角印鉴上停留了许久,御书房内静得落针可闻,只有灯花爆裂的轻微声响。 “周爱卿。”景熙帝的声音听不出喜怒,却透着一股让人脊背发凉的寒意,“这东西,你是从何处得来的?” 周严叩首道:“回皇上,这是边关将士用命换回来的,微臣那不成器的弟弟虽在户部任职,却也心系边防,此物经由多方辗转,才到了微臣手中,微臣得知消息后不敢耽搁,连夜进宫呈给皇上。” 景熙帝将残页缓缓放在桌案上,手指轻轻摩挲着京中老鬼的字样。 “精铁三千斤,强弩五百张。”景熙帝冷笑一声,“好大的手笔,朕的国库里都要算计着过日子,这些人倒是富得流油,还拿朕的军械去做人情。” 周严直起身子,言辞恳切:“皇上,如今北戎大军压境,边关战事吃紧,若军械流失只是贪腐也就罢了,可这些利器流到了敌军手中,那就是刺向我大越将士胸膛的尖刀啊!内鬼不除,国无宁日,还请皇上明察!” 景熙帝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查。” 这一字吐出,重若千钧。 “但不能明着查。”景熙帝睁开眼,目光锐利,“现在打草惊蛇,他们就会断尾求生,甚至狗急跳墙,周严,这件事朕交给你去办,暗中核实这印鉴的归属,盯紧那几个嫌疑人,朕倒要看看,到底是哪些人在朕的眼皮子底下兴风作浪。” “微臣领旨。” …… 次日清晨,金銮殿上。 早朝刚一开始,永宁侯便大步出列,手中的象牙笏板举得高高的。 “臣有本奏!” 永宁侯是个暴脾气,嗓门大得震得大殿嗡嗡作响:“臣弹劾兵部武备清吏司!他们内部管理混乱,账目不清,名为调拨军械,实则以此充好!前日臣收到好友从北边寄来的信,信中说前线送去的长枪,枪头生锈,一碰就断,发的盾牌,也薄得像纸,连流矢都挡不住!” 此言一出,满朝文武一片哗然。 “臣附议!”另一位武将也站了出来,他怒目圆睁,“臣的侄子也在边关,他也说这次配发的铠甲多有破损,将士们穿着这样的铁皮去拼命,还没见到敌人呢,自己人心里就先凉了半截去!” 站在文官队列里的兵部侍郎吴得水,眼皮突然跳了两下。 他稳了稳心神,出列躬身道:“侯爷这话有些过了吧?兵部调拨军械,皆有账目可查,每一批都要经过层层验收,至于前线将士说器械不好用,许是运输途中受了潮,又或是…战事不利,推卸责任之词?” “放你娘的屁!”永宁侯气得胡子都翘了起来,若不是在大殿上,他恐怕早就冲上去动手了,“将士们在前方浴血奋战,你们在后方克扣军械,还要反咬一口说他们是推卸责任?吴得水啊吴得水,你摸摸自己的良心,还是红的吗?” “侯爷慎言!”吴得水脸色阴沉,“下官也是按规矩来办事的,如今国库空虚军费紧张,兵部也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又要马儿跑,又要马儿不吃草,侯爷这般的指责,未免太不公道了。” 就在两人争执不下时,一直闭目养神的柳尚书慢悠悠开了口。 “好了,两位大人都少说两句。”他一副和事佬的模样,“永宁侯不忍看军中之人受苦,言语激烈了些,但这军械之事,牵涉甚广,也不能全怪兵部,这些年来各地灾害频发,户部拨给兵部的银子有限,吴侍郎也是拆了东墙补西墙,难免有些疏漏。” 柳尚书这话看似公允,实则是把水给搅浑了,把贪腐的问题,引向了国库缺钱的常规议题。 一直冷眼旁观的景熙帝,此刻终于开了口。 “够了。” 声音不大,却让争吵的大殿瞬间就安静下来。 景熙帝目光扫过吴得水和柳尚书,最后落在都察院左都御史的身上。 “前线的将士们在流血,朕不能让他们再流泪。” 景熙帝语气冰冷:“既然永宁侯心中有疑虑,那就查,传朕的旨意,命都察院即刻介入兵部,核查近三年军械账目,无论入库的还是出库的,一笔笔给朕算清楚!” 吴得水身子一抖,额头上渗出了一层冷汗。 柳尚书的眉头也微微皱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 …… 朝堂上的风波刚刚平息,宋府这边有人也正在忙着。 宋安宇蹲在书房的角落里,手里拿着几个小铜铃和几根细如发丝的透明丝线,正全神贯注的摆弄着。 “安宇,你这是在干什么?”宋安沐端着一盘刚做好的点心走进来,身后还跟着小尾巴一样的黑猫。 “姐,你别动!”宋安宇连忙喊道,“小心脚下!” 刚说完,墨玉已经欢快的扑了过去,爪子正好绊到门口一根不起眼的丝线。 “叮铃铃——” 一阵急促的铃声响起,紧接着,书房顶上一个早就安好的小竹筒突然翻转,一蓬白面粉哗的一下全倒了下来。 “喵呜!” 墨玉惨叫一声,原本黑得发亮的毛发瞬间一片白,黑猫变成了白猫,它吓得原地蹦起三尺高,一溜烟窜到宋安沐的肩膀上,抖得满屋子都是面粉。 刚伸出右脚的宋安沐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了一跳,她不确定的收回脚,随即看着那一黑一白,忍不住笑弯腰。 “这就是你兑换的简易机关术?”宋安沐帮着墨玉拍掉身上的面粉。 宋安宇顶着一头面粉,有些尴尬的挠挠头:“嘿嘿,姐,这不是还在调试嘛,这只是最简单的警报机关,我在后院那边还设了几个厉害的,若有人敢半夜翻墙,保证能让他有来无回。” 墨玉在宋安沐肩膀上愤怒道:“你这可恶的小子!本猫的一世英名全毁了!那面粉里怎么还掺了辣椒面?阿嚏!阿嚏!” 宋安沐赶紧给墨玉擦脸:“好了好了,别骂了,今晚给你加小鱼干赔罪。” 就在这时,前院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柳文渊摇着那把标志性的折扇,大步走了进来,脸上带着少有的兴奋。 “查到了!”柳文渊一进门就喊道,“那个给百味楼送香料的神秘商人,这狐狸尾巴终于露出来了。” 等宋瑞峰和周正上早朝回来,大家又聚在书房里。 柳文渊把一张画着路线图的纸铺在桌上:“那个被三罐买通的小帮厨真是个小机灵鬼,他虽然没敢靠太近,但他记下了那辆送货马车车辕上的一道刮痕,还有车轱辘上沾的一种特殊的红土。” “红土?”宋安宇立刻凑过去,“那是京西十里铺那一带才有的土质。” “没错!”柳文渊赞赏的看了宋安宇一眼,“我顺着这条线摸过去,在十里铺找到了一家不起眼的山货行,那辆马车就停在后院,表面上这家店是收山货的,但我通过各路关系查了后,发现这家店的背后东家,绕指向一个叫聚宝斋的地方。” “聚宝斋?”周正皱眉,“那不是京城里一家做古董生意的铺子吗?” “是古董铺子,但它的东家…”柳文渊眯着眼,“是靖王府的一个远房表亲,专门帮靖王打理一些见不得光的私产,那个所谓的秘密账户,就是从这里走的账。” “果然又是靖王。” 宋瑞峰拳头紧握:“他这是把整个京城都当成了他的敛财工具了。” “不仅是敛财。”周正脸色凝重,“他这是在用这些钱养着北边的狼,刚刚早朝也说了,北戎大军已经开始攻打雁门关。” 宋安沐的心猛然揪紧:“雁门关…那是钰逸驻守的地方。” “战报上说,北戎这次像是疯了一样,不计代价的攻城。” 周正叹了口气:“好在世子指挥有方,仗着地势,硬是守住了第一波攻势,但伤亡不小,尤其箭矢和滚木礌石消耗巨大。” 宋安沐的手指紧紧绞着衣袖,她脸色有些发白。 正说着,福伯匆匆跑进来:“小姐,有您的信!是从边关来的!” 宋安沐几乎是抢过那封信。 信封有些皱皱巴巴,上面还沾着些许泥土和干涸的血迹。 她颤抖着手拆开信封,里面只有薄薄的一张纸。 字迹有些潦草,显然是在极度匆忙的情况下写的。 “边关风雪虽大,但一切安好,勿念,北戎虽凶,但我必守住此关,不让一兵一卒踏入大越,盼此事了后,共赏桃花。” 只有寥寥数语,却字字千金。 宋安沐看着那力透纸背的字迹,眼眶微红,她知道萧钰逸是在报喜不报忧,那样惨烈的攻城战,又怎么可能一切安好? 她深吸一口气,转身走到书桌前,提笔回信。 “钰逸,家里的事也都安好,你不必分心,我和外公三罐叔赶制了一批新的伤药和解毒丹,过两日就托押运粮草的车队送过去,你在前线杀敌,我在后方为你守好家,你一定要平安回来。” 写完信,她将信纸给折好,郑重的交给福伯。 “立刻送去驿站,加急。” 众人看她一系列动作,也知边关的情况不乐观,他们也要抓紧把查到的这些破事了了,让在外打仗的人心安。 …… 因为战事吃紧,皇帝下旨命兵部和工部全力运转,务必在一个月内凑齐十万支箭矢和三千副铠甲,火速送往雁门关。 这道圣旨一下,整个兵部衙门都忙乱了起来。 京城西郊的军械库外车水马龙。 一辆辆马车进进出出,装载着刚刚从库房里搬出来的木箱。 周正换了一身不起眼的便服,带着宋瑞峰站在远处的一个茶摊上,两人看似在喝茶,实则目光一直盯着那些马车。 “宋兄,你看那辆车。”周正端起茶碗挡住嘴型低声说道。 宋瑞峰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只见几个兵丁正吃力的往车上抬一个沉重的木箱。 或许是那木箱太过陈旧,底板有些朽烂了,抬到半空时底部突然裂开条缝,几把长刀从箱子滑落出来,掉在地上。 那清脆的响声引得周围人纷纷侧目。 负责押运的军官脸色大变,立刻冲过去一脚踢开那个兵丁,大声的骂道:“笨手笨脚的!还不快捡起来!” 虽然他们的动作很快,但宋瑞峰还是看清了。 那几把掉在地上的长刀,刀鞘虽然擦得锃亮,但刀柄处的缠绳已经发黑断裂,甚至露出了里面的锈迹。 “那是旧刀。”宋瑞峰眼神一凝,“而且是翻新过的旧刀。” “哼,”周正冷笑一声,“吴得水这是在拆东墙补西墙,他把库房里的好东西卖给了北戎,现在皇上要调拨军械,他就拿这些废铜烂铁刷层漆来糊弄前线将士。” “这简直是草菅人命!”宋瑞峰气得手都在抖,“这些刀到了战场上砍不了几下就会断,那是让战士们去送死啊!” “别急。”周正按住宋瑞峰的手,“这正好是个好机会,咱们现在冲出去喊破,他肯定会说是误装,咱们得让他把这些东西给运出去,等到交接的时候,再当着所有人的面,来个人赃并获。” 几日后,京郊宋家的庄子上。 虽然外面风声鹤唳,但庄子里的学堂却是一片朗朗读书声。 宽敞明亮的教室里坐满了孩子,不仅有宋家庄子上的雇工子女,连附近几个村子的孩子也闻讯赶来,挤得满满当当。 李淑婉站在讲台上,手里拿着一根细竹教鞭,正在黑板上教大家认字。 她今日穿了一身淡青色的衣裙,显得格外温婉知性。 “大家看,这个字念粮。” 李淑婉声音清脆:“粮食的粮,咱们爹娘辛苦种地,就是为了打出更多的粮食,让大家都能吃饱饭。” 下面的孩子们一个个瞪大了眼睛,跟着大声念:“粮——” 宋安沐坐在后排,正手把手教几个年纪偏小的孩子握笔。 “手要稳,心要静。”宋安沐柔声说着,扶正一个小男孩歪七扭八的姿势。 那个小男孩吸了吸鼻涕,抬头看着她问:“安沐小姐,我学会了写字,是不是就能像安宇公子一样厉害,帮家里抓坏人?” 宋安沐一愣,随即摸了摸他的头,笑道:“当然可以,只要你用心的去学,以后一定能保护家里人。” 窗外,几个来送孩子的老农正扒着窗户往里看着,他们脸上满是欣慰和感激。 “东家真是大善人啊。” 一个老农感慨:“不仅给咱们活干,还免费教咱们的娃认字,这要在以前,咱们这种泥腿子是想都不敢想呦!” “是啊。”另一个老农点头,“听说安宇公子小小年纪就考上了童生,东家的风水就是养人,咱们娃跟着学,将来哪怕是当个账房先生,也比在地里刨食强。” 在这个动荡不安的时局里,这间小小的学堂,一张张稚嫩却充满希望的脸庞,就像是黑暗中的点点星火。 只要这些星火不灭,大越的未来就还有希望。 第454章 账海寻踪 兵部衙门后堂。 几位身着青色御史官袍的都察院官员坐在长案后,面前堆着小山般的账册,每个人都眉头紧锁。 翻页声窸窸窣窣,偶尔有人提笔在记录着,但很快又放下笔,叹了口气。 “不对。”一个姓冯的年轻御史揉了揉有些发胀的太阳穴。 他对身旁的同僚低声道:“李兄,你看这卷军械入库账,每一笔都对得上号,连损耗的记录都写得清清楚楚的,甚至还有当时库吏的签押。” 被称作李兄的中年御史接过账册,仔细看了半晌,摇头道:“太干净了,干净的不像话,寻常的衙门记账哪能一点涂改错漏都没有?这分明是事后重新誊抄过的。” “可咱们没证据啊。”冯御史苦笑,“总不能单凭太干净就定罪吧?” 这时,门被推开,宋瑞峰跟着一位都察院的老御史走了进来,他是以协理查账的名义,被周严给安排进来的。 “诸位大人查得如何了?”老御史姓严,是都察院里出了名的铁面人物。 冯御史起身行了个礼,苦着脸道:“严大人,这账目表面上看不出大问题,兵部的人说,这些都是历年归档的正本,咱们就算怀疑,也得有实据。” 宋瑞峰走到案前,随手拿起一本账册翻了翻,又看了看旁边堆放的其他卷宗。 “三位大人,”他放下账册,语气平静道,“晚辈有个想法,不知当讲不当讲。” 严御史看了他一眼:“宋编修但说无妨,左丞相荐了你来,定是信得过你。” “谢大人。”宋瑞峰拱手。 “晚辈是这样想的,既然兵部本部的账目做得如此“周全”,那咱们何不换个方向查?军械从兵部调出,总要送到各卫所和仓库,或是直接发往前线。 兵部的账可以重做,那些接收单位的记录呢?还有兵部下辖的那些军工坊,每年打造了多少兵器,又领用了多少的铁料炭薪,这些账总要做吧? 若能把这几处的账目拿来,与兵部这本漂亮账交叉比对,但凡有一处对不上,那就是突破口。” 严御史眼睛一亮:“你是说…查下游?” “正是。”宋瑞峰点头。 “他们能在兵部内部把账做平,总不能把全天下所有相关衙门的账都改一遍,尤其是那些偏远卫所和前线仓库,山高皇帝远,那边的记录往往最真实。” 冯御史一拍大腿:“我怎么没想到!咱们立刻分头行动,一批人继续在这查,另一批人去调各卫所和军器监的存档!” 严御史沉吟片刻,果断道:“好,老夫去请示上峰,签发调档文书,冯御史,你带两个人去军器监,李御史,你负责联络北境几个主要边镇的留守官员,请他们将近年来,接收军械的明细整理送来,就说…都察院要例行复核。” “是!” 众人立刻行动起来,方才的沉闷气氛一扫而空。 宋瑞峰看着他们忙碌的身影,心里稍稍松了口气。 从兵部衙门出来,天色已近黄昏。 宋瑞峰没有直接回府,而是绕道去了西市,在一家卖文房四宝的铺子前停下,装作挑选砚台,目光却扫向斜对面那家门面冷清的山货行。 铺子里,胖虎蹲在柜台后。 他手里拿着一把瓜子,一边嗑,一边跟掌柜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着。 “掌柜的,你们这儿有没有上好的山核桃啊?我家老爷最近就想这口。” 掌柜的是个干瘦的中年人,眼皮耷拉着,没什么精神:“有是有,不过今年的新货还没下来,剩下的都是去年的陈货,口感怕是不太好。” “陈货也行啊,先来两斤尝尝。”胖虎掏钱。 掌柜慢吞吞的起身,去后头取货了。 胖虎趁机伸长脖子往后院瞟,只见院里停着那辆带着刮痕的马车,车板上空荡荡的,但角落里堆着几个麻袋,袋口微微的敞开,露出些深褐色的根茎状东西。 “哎,掌柜的,那是啥东西啊?”胖虎状似随意的问着。 掌柜回头瞥了一眼,淡淡道:“就是一些药材而已,乡下收上来的,不值钱。” 胖虎哦了一声,没再多问。 等掌柜称好核桃,他付了钱,拎着东西出了门。 拐过街角,小夫正蹲在一个馄饨摊边等着。 “胖虎,咋样?”小夫压低声音。 胖虎把核桃塞给他,凑过去耳语:“后院有货,看着像药材,但我闻着那味儿…不像是普通药材,有点冲鼻子,而且掌柜的说不值钱,可我瞧那麻袋的料子是上好的细麻布,装不值钱的东西?骗鬼呢。” 小夫点点头:“我盯了大半天,就两人进去送货,抬着两个小箱子,看着不重,但送货人的脚步很沉,像是练家子,他们从后门进的,没走前面。” “记下长相没?” “一个脸上有疤,左眼有点斜,另一个个头矮壮,右手缺了根小指。” 小夫记性很好:“他们呆了不到一刻钟就走了,箱子没带走。” 胖虎摸着下巴:“看来这山货行,就是个中转的地儿,真正的货,恐怕已经从那后门运到别处去了。” “那咱们还盯吗?” “盯,当然盯。” 胖虎嘿嘿一笑:“老爷说了,这就叫放长线钓大鱼,走吧,先回去禀报。” …… 宋府书房里,宋安宇正在发呆。 不,不是发呆。 他桌前还摊着个小本子,好像是在记录着什么。 “第六代占城稻,分蘖数比第五代平均多两支,穗长增加半寸,预估亩产可再增一斗。” 他一边写一边嘀咕:“木薯那边,第三代的毒性检测显示,浸泡三天后氰苷含量已降至安全范围,可以推广了。” 墨玉在一旁舔着爪子:“小子,你天天泡在这儿,不闷吗?外头多热闹。” 宋安宇头也不抬:“热闹是他们的,我只想赶紧把这些种子弄好,早一天推广,就能多救几个人不挨饿。” “哟,觉悟挺高。”墨玉跳桌子上,“不过你说得对,粮食才是根本,对了,你爹那边查账查得怎么样了?” “应该是有进展了。” 宋安宇合上本子:“刚才爹托人捎信回来,说都察院已经采纳了他的建议,开始调下游账目了,不过…” “不过什么?” “三皇子那边,可能要有动作了。” 宋安宇小脸上露出一丝与年龄不符的凝重:“柳先生今早卜了一卦,说小人近,口舌生,怕是又要不太平。” 话音刚落,书房外传来脚步声。 宋瑞峰推门进来,脸上带着疲惫,但眼神还算清明。 “爹,回来了?”宋安宇迎上去。 “嗯。”宋瑞峰揉了揉儿子的脑袋,“你娘呢?” “在厨房跟二婶三婶研究新点心呢,说波斯使团那边喜欢甜食,得多备几样。” 宋安宇说着,给父亲倒了杯温水:“兵部那边进行的还顺利吗?” 宋瑞峰喝了口水,在椅子上坐下:“账目查得还算顺利,严大人他们已经派人去调档了,不过今日下朝时有个面生的人凑过来,阴阳怪气的说什么宋编修与永宁侯府过从甚密,恐惹非议啊,我回了他一句同朝为官,正常往来摆了,他便讪讪的走了,但我瞧他那神色,怕是有人指使的。” 宋安宇皱眉:“是三皇子?” “十有八九。” 宋瑞峰冷笑:“拉拢不成便要打压,这些皇子的手段,翻来覆去也就这几样,无妨,咱们行得正坐得直,不怕他嚼舌根,倒是你那边,种子准备得如何了?” 说到这个,宋安宇来了精神,把小本子递给父亲:“占城稻的第六代优种已经稳定,木薯的毒性处理方案也成熟了,三叔说等这茬官田的稻子收了,就申请划拨试验田,正式推广占城稻。” “好。”宋瑞峰欣慰地点头,“粮食是根基,这件事办好了,比什么都强。” 父子俩正说着,苏明华端着一碟刚蒸好,还香气扑鼻的米糕走了进来。 “快来尝尝,用咱们空间里新收的糯米做的,加了蜂蜜和干桂花。” 宋安宇眼睛一亮,伸手就要拿,被苏明华轻轻拍开:“洗手了没?” “现在就去洗!”宋安宇赶紧跑去洗手。 宋瑞峰笑着拿起一块米糕咬了一口,软糯清甜,带着桂花的香气。 “对了,明华,” 他咽下糕点,说道:“小夫和春草的婚事定在后日,咱们准备的礼都备齐了吧?” 苏明华点头:“备齐了,两匹红绸,一套银头面,外加二十两银子,春草那孩子不容易,从小就没了爹娘,如今能跟小夫成家,也是一桩好事。” “是啊。”宋瑞峰感慨。 …… 两日后,城西榆钱巷。 巷子深处一座新置办的小院今日张灯结彩,门口贴着大红喜字,虽不宽敞,却收拾的干干净净,透着股喜庆劲儿。 这是小夫用这些年攒下的积蓄,加上周正帮衬着买下的宅子。 院子里勉强摆开了七八张方桌,挤得满满当当,来吃席的多是左邻右舍和相熟的差役,还有宋家一众老小。 杀了一头猪,几样扎实的肉菜大盆装着,香味混着邻家灶膛飘来的烟火气,充满了这小小的院落。 周正作为主婚兼男方长辈,穿了身半新的绛色袍子,脸上笑容就没断过。 胖虎跑前跑后,张罗着茶水瓜子,嗓门比谁都大。 小夫穿着一身崭新的大红袍站在堂屋门口,手脚都不知该往哪儿放,一张脸绷得紧紧的,耳根子红得发亮。 春草盖着红盖头,由她娘家一位远房婶子扶着,身上嫁衣是霓裳阁赶制的。 料子不算顶好,但针脚细密,绣着并蒂莲,显足了宋家心意。 她微微低着头,透过盖头下沿,能看见自己紧张到攥在一起的手指。 “吉时到——”请来的司仪拉长了声音。 小夫被胖虎推了一把,这才同手同脚的走到春草身边。 “一拜天地——” 两人转向院外天空,缓缓拜下。 “二拜高堂——” 周正端坐在堂屋正中的椅子上,受了新人郑重一礼,他身旁另一张椅子空着,那是给小夫早已过世的爹娘留的位置。 “夫妻对拜——” 小夫弯下腰,差点碰到春草的头,引得宾客一阵善意的哄笑。 胖虎笑得最大声:“哥,你稳着点!新娘子跑不了!” 礼成,送入暂时充作新房的西厢房。不多时小夫又被胖虎拉出来敬酒。 春草安静的坐在新房里,听着外面热闹的喧哗声,心里扑通扑通跳得厉害。 院子里开了席。 宋家人被安排在靠堂屋的主桌。 周正端起酒杯说道:“今日是小夫大喜的日子,这杯酒,我替小夫敬诸位。” 宋瑞峰举杯:“今日小夫大喜,我们心里都替他高兴。” 说罢,与众人一同饮尽。 胖虎挤过来,手里筷子精准的夹起一只炖得烂熟的鸡腿,放进宋安宇碗里:“安宇,你正在长身体呢,多吃肉!” 宋安宇看着碗里油亮的大鸡腿,感受了一下已然半饱的肚子,苦着脸:“虎哥,我真吃不下了…” “小孩子家家哪有吃不下的?你看你元冬哥!”胖虎指着隔壁桌。 那桌坐着一群半大小子,元冬和元序正为最后一块红烧肉展开激烈争夺,筷子打架,看得赵氏直瞪眼。 白露挨着孙氏,小口吃着娘亲挑净刺的鱼肉,显得乖巧得很。 第455章 北境烽火 宋安沐坐在一旁,手里捏着茶杯,目光却有些飘远,越过热闹的院墙,不知落向了何处。 苏明华轻轻握住她的手,低声道:“安沐,今日喜庆,别多想,边关有王校尉他们看着呢,世子定会平安的。” 宋安沐回过神,她点点头,唇边弯起一个浅浅的弧度:“嗯,我知道的,娘。” 外头传来胖虎的嚷声:“来来来,大家夹肉喝酒,今日不醉不归啊!” 小院又沸腾了起来。 席面热闹,笑声不断,可北境的风却在此刻掀翻了所有温暖。 …… 北境雪线之外,夜色沉沉。 风卷着冰渣打在铁甲上,发出沉闷的金属声。 “报!世子,北戎的第三波攻势已经开始集结了,来势比前几次更急。” 王校尉满脸雪霜的冲进指挥台,声音在风中断断续续。 萧钰逸站在高处,盯着远处火把连成的黑线:“又来了?” 他语气平静,却带着压抑的疲惫。 亲兵靠近一步,小声提醒:“世子,兄弟们都在等您的命令,只要您一句话,大家立刻就能按阵法行动。” “让弓箭手列阵,把昨夜运上来的箭分成三处存放,不要全部压在同一点。” 萧钰逸侧过身,目光掠过堑壕:“北戎今晚的试探会落在左翼,让前锋营的兄弟们不要急着出手,等我下令再动。” 王校尉愣了一瞬:“世子怎知他们会攻左翼?这天色太暗,几乎看不清什么。” 萧钰逸抬手示意:“看那处雪地的影子,他们挖的掩体比右侧深了一点,只要盯久了,总能看出这些安排。” 主帅的声音从他们后方传来:“传令各营守住阵线,不得后退半步。” …… 北戎攻势来的比预想的更急。 短号刚响,山谷里便传来巨响,第一波攻城车已经撞上前沿石墙。 守军的石雷被迫提前点燃,爆裂声接连不断,滚木被震得乱跳。 “放箭!” 密集的箭矢在夜里拖出灰色影子,一浪接着一浪。 北戎人顶着皮盾,狂吼着冲上来。 王校尉大喊:“世子,他们人太多了,前阵快压不住了!” 萧钰逸握紧腰间长刀:“别慌,咱们只要守住两刻钟,后坡的援军就能赶上来。” 他心里却明白,兄弟们连日鏖战,能否撑住这段时间,全都要看各自的意志。 守军的伤亡在不断扩大。 墙上一名年轻小兵被箭射中腿,他却仍咬牙死撑着绳索,让滚木保持力量。 他身旁的战友急得直喊:“你松点,我来顶,你这样撑不住!” “我还能坚持!” 年轻小兵呼吸急促,额上都是汗珠,就在他快要滑下去时,一只手抓住他。 “松手。” 他抬头,看到萧钰逸站在风雪里。 “世、世子,小的还能再撑一会儿…” “松手,”萧钰逸语气平稳,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力量,“你下去止血,再不走就会晕过去,到时候连命都难保。” 小兵眼眶发红:“小的…” 萧钰逸轻拍他肩膀:“听话,快下去。” 小兵终于松手,被战友给扶了下去。 萧钰逸接过绳索,脚下一踏,整个人稳稳撑住位置。 王校尉急得大喊:“世子!您不能站那儿啊!那是最危险的位置!” 萧钰逸没回头:“别吵,你快去盯住右翼,别让他们趁乱攻上来。” 王校尉咬牙:“…是!” ...... 激战了半个时辰,左侧外沿终于被北戎突破一道缺口。 喊杀声瞬间撕开夜空。 “世子,左侧压不住了!” 被换下来的萧钰逸沉声道:“传令,亲兵队随我突进去!” 亲兵们齐声应下。 萧钰逸拔刀,寒光掠过雪地。 “跟紧!” 他第一个跳下城墙。 在他的脚落在雪地的一瞬间,冲上来的北戎壮汉愣了半瞬,显然没想到有人会直接跳下来迎战。 萧钰逸刀势一收横斩出去,那壮汉胸口的皮甲被切开。 “杀——!” 亲兵队紧随其后,拼命往缺口处压。 短兵相接的声音不断传来。 北戎悍勇,可亲兵队也不是吃素的,一路杀得对方节节后退。 就在萧钰逸正准备带人封住缺口时,一支冷箭突然从侧后方射来。 刚踹倒一名敌军,王校尉转头看到这一幕连忙大喊:“世子,小心后方!” 萧钰逸早已有所察觉,可此时回身已来不及,只能偏头避开要害。 “噗——” 冷箭扎进他的左肩,他闷哼一声,脚下踉跄了几下。 亲兵们叫得近乎嘶吼:“世子受伤了!护住世子!” 萧钰逸反手拔箭,大量的血留下来,他面色泛白,却仍咬紧牙关。 “别乱…按我说的做!” 他深吸一口气,拖着受伤的肩膀往前逼近:“再推二丈,把缺口彻底封死!” 亲兵们红着眼:“世子您快退后,那箭扎得太深了!” “闭嘴!”萧钰逸大声喝道,“这一口子守不住,整条防线都要断!” 亲兵们被震住,只能拼命顶住缺口。 片刻后,后坡的援兵终于赶上,携带着嘶吼冲进战场。 北戎的攻势被彻底压下。 直到天色微亮,北戎才撤下攻势。 墙上,壕沟里,雪地上,到处都是伤员的呻吟声。 王校尉冲到萧钰逸面前:“世子,您伤口撑不住了,赶紧回后帐处理!” 萧钰逸的眼皮沉重,他看着满地的战死将士,声音低哑:“先统计战损…” 王校尉红着眼:“我来,您快走!” 张龙扶着他往后帐走,他脚下一个不稳差点跌倒,赵虎急忙搀扶住另一边。 萧钰逸喉间带着血腥味:“北戎今晚就会撤…” 说完,他终于撑不住,气力耗尽被抬进营帐。 王校尉带着几名军士清点战损,一路算着,一路脸色发白。 “报,死伤共两千三百二十四人。” “弓箭损耗七成。” “粮草还能撑十天。” 王校尉听着战损情况喉头发紧,可他又忍不住庆幸,若不是萧钰逸带人封住了缺口,今晚北境就要丢。 与此同时,从中枢营帐里跑出的传令兵一路往南而去。 北境急报回朝。 …… 京城。 早朝刚散,各部都在等军情。 负责接信的侍卫一路小跑进殿,呈上奏报。 “北境告急?!” “北戎攻势又起?!” “萧世子受伤?!” 御史们议论纷纷。 皇帝沉着脸看完战报,声音沉沉:“派第二批援军,立刻动身。” “是!” 皇帝揉揉额角:“北境暂时稳住了…但北戎人不会善罢甘休。” 他的眼神落向殿下的兵部尚书:“兵部那边的军械补给,还能撑多久?” 兵部尚书额头冒汗:“回...回皇上…账面核对尚未完全通过,但军械库库存还够…暂时能够支撑一段时间。” 皇帝冷声:“朕不想听暂时二字。” 兵部尚书腿都软了。 ...... 同一时间。 宋府后院。 宋安沐听到外头传来匆匆的脚步声,心里就咯噔一下。 “安沐小姐,这是从边关送来的急信!” 墨玉跳上桌,盯着信封看,宋安沐深呼吸,伸手接过后把信拆开。 纸上字迹刚劲,却能看出带着抖意。 “安沐,边关战事吃紧,我没事,不必担心,平安符我也一直有带着。” 看到最后一句话,宋安沐捧着信,眼眶发热:“娘,他受伤了。” 苏明华连忙把她抱进怀里安抚:“没事的没事的,这不是还能写信吗。” 宋安沐摇头:“虽然他没说,可我知道他一定受伤了,而是还是很重的伤。” 墨玉嗅了嗅信封:“对,他这种要强的性子,只要还能动,就会写轻一点。” 宋安沐拿出小锦袋:“这是三罐叔做的金疮药,我又加了些草药,让快马送去。” 苏明华点头:“行,我去安排。” …… 在众人忙碌的时候,核查军械账目的都察院连夜将各地军需账册重新抄录,对照兵部过往三年的调拨文书。 最初的几轮核对只找出一些可解释的小误差,都是仓曹司常见的折损与折算问题,没人对此抱太大希望。 直到冯御史把边境某卫所的旧档调出来,发现数字与兵部上报的不一致,差额虽不显眼,却贯穿了好几季,像是被人刻意压在能被忽略的范围里。 三名经历老练的御史立刻追加比对,调出同一时期神机坊的产出记录。 每一张薄纸都被细细翻过,晾在案上时,连墨迹的深浅都被人盯着看。 负责军械的员外郎将神机坊工匠的交付册按时间顺序排列,逐日查验。 纸张边缘不见涂改痕迹,封缝的印泥颜色一致,工匠签押也没问题。 但是,只要把神机坊的产出和兵部给边境的调拨数字放在一起,差额就摆在那里,丝毫不动。 众人又调阅库存记录,希望能在内库或转运途中找到解释。 内库的账极为整齐,没有多余的军械压仓,也没有额外的空缺。 负责运输的转关文书同样没有迟滞或短装的记载。 从工坊到仓库,到兵部,再到边境,自始至终都没有一份文书记录过那部分缺失的军械。 它们没有被登记,没有折损,也没有被追讨,好像从一开始就不存在一般,但产出账明明白白写着它们原本应该出现。 负责审核账目的侍郎开始询问神机坊每次呈报产出的流程。 承办的小吏描述的很平常,从未提到任何不符规制的问题。 偏偏这正常显得更为明显,因为只有在流程完全不出错的情况下,这样的小差额才更可疑。 它不会让任何人警觉,也不会在一次稽核中暴露,但会在长久累积之后显出被人安排过的痕迹。 李御史把近十年神机坊相关的呈批文案摆满一桌。 纸张不同,笔迹不同,审核官不同。 流程却如同刻板重复,没有任何地方能指向异常。 有人提出也许是工坊自行虚报产量来请功,但又被另一人否定,因为虚报必然会被仓曹司的抽验撞穿。 有人猜测可能是兵部截留,可兵部的调拨账目清清楚楚,没有多出任何一件。 所有的解释都被推翻,所有的方向也都走不通,那些消失的军械,却依然存在于产出的数字里。 烛光压着屋里的冷气,三十余卷账册堆在御史案前,密密麻麻的数字像被点到尽头的线头,断得干净却留着方向。 都察院的人重新围到主案旁,谁都没有开口,空气里只剩下翻纸的声音。 缺失的军械数量不大,不足以构成军制的崩坏,却足以让任何想要动手的人在暗处积攒力量。 严御史把几份差额最明显的账册放在最上面,轻轻推到众人面前。 没有人再谈假设,也没有人试图寻找别的解释。 所有的路径都已走了一遍,唯一还没查的地方,也是最有可能藏得住那些无声消失的军械的地方...... 众人最后把目光落在同一个名字上。 神机坊。 …… 数日后。 北境的局势暂时被稳住,援军也补上了空缺,王校尉伸手接过药包,惊喜的眼睛都红了:“这是刚送来的?” 亲兵点头:“是,宋小姐托人送来的。” 军医拆开看了一眼:“嗯!药性强,品质好,我这就给世子上药!” 在军医处理伤口的时候,萧钰逸醒了过来,见他们忙前忙后,他虚弱开口:“别劳师动众的了,不过是个小伤...” 军医抬头瞪他,怒道:“世子,你要是再动一下,我就给你多扎两针。” 王校尉忍不住道:“世子,您怎么受的伤就不说了,要是再晚上一步...” “行了。”萧钰逸闭上眼,“明天我还要巡视营地,兄弟们看到我没事才能安心。” 军医无语,他翻了个白眼:“世子,巡视这事情主帅另有安排,他让您好好的养病,所以您能不能安心的躺个两三天?” “不能。” 军医:“…” 王校尉忍不住扶额:“世子,我看您还是睡吧。” 第456章 线索初现 兵部的调档文书刚一盖印发出,神机坊就等于被人点了名。 第二日天还没亮,都察院的车队已经从衙门口出发,顺着城北一路晃过去。 车轮碾过青石路发出沉闷声音,严御史闭着眼,手里一直捻着那份调档清单,指尖不时在某几个数字上停一停。 旁边的冯御史和李御史在低声交换着昨夜整理出来的疑点,宋瑞峰靠在车壁,默默把线索在心里又过了一遍。 等马车在神机坊门外停下时,天色刚泛灰,坊门高高的耸立着,门口两名坊兵在缩着脖子站岗。 见到前头差役亮出的都察院腰牌,两人脸色一变,其中一人忙往里飞奔通报。 院里的脚步声一阵急过一阵,一个中年人快步走了出来,腰间系着兵部属员的牌子,笑容已经挂上脸,却压得很浅。 他躬身行礼:“诸位大人远道而来,下官神机坊坊主杜成礼,给大人们见礼了。” 那卷调档文书被严御史抬手一递:“杜坊主1,本院奉旨稽核神机坊近年军械产出与调拨,自此刻起,坊内的各个资料一律不得外移,不得私改,若有人违令,按阻挠御史查案论处。” 话一落,院门那边的坊兵明显挺直了身子。 杜成礼连连称是,脸上的笑意又添了几分:“大人放心,神机坊做的是朝廷军械,自然盼着给朝廷一个明白交代,诸位大人里边请。” 跨进坊门,铁料堆在道旁,炭窑冒着青烟,远处锻打声一阵紧过一阵,匠人们手里的活没停,动作却明显慢了一线,目光不敢往这边多瞟,只低着头继续敲打。 严御史站在院中四下看了一圈,他把手一抬:“先看料库。” 东院那边很快打开了锁,料库门一被推开,冷气带着铁锈味扑出来,成捆的铁料,木柄,皮绳,弓弦按类排成几列,每堆上面都贴了入库票子,封条整整齐齐。 几个下人立马忙了起来,书吏上去核对数字,差役抬秤现场抽检起来,宋瑞峰没有急着说话,只把目光从料堆扫到墙角几个锁着的几个账匣,心里记下位置。 冯御史翻看着手里那份兵部抄来的料库总账,开口问了一句:“近三年铁料入库总数,按月上报兵部的数字,和你们自记的是否完全一致?” 杜成礼笑着回话:“自然一致,神机坊负责的是军械,哪敢乱来啊,冯大人若不信,可以随意翻查。” “那就拿来。”冯御史把账单往后一叠。 一句话出口,杜成礼转头吩咐:“去,把三年到五年的料库总账取来。” 小吏脚步匆匆,很快就抱着几卷厚册子回来了,册子的外皮新得发亮,棱角锋利得很,一点磨损都看不见。 李御史眼皮一挑,他伸手接过:“三年以上的旧账,在你们坊里就这个成色?” 杜成礼回答的顺溜:“大人有所不知,这神机坊是兵部重地,账册每季都要复核装订,破损和浸湿的地方都会重新誊写一份归档,免得多年之后虫蛀霉烂,下官一向要求账簿干净齐整便于查阅。” 册页在指间翻动,纸张硬挺,墨迹均匀,看上去一点毛病都找不出来。 “干净齐整自然是好事。”李御史冷笑了一声,“可杜坊主,这干净到连一点灰都没沾,就有些过了吧,既然说是誊写,那原旧账呢?” 杜成礼笑意不变:“旧账也收在存档库里,若大人要看,下官立刻叫人去取。” 严御史抬手,把话头拦下:“不必急着翻旧账,先把料库现数与入库票子给逐项对完,宋编修,你帮着看看票上的印记和字迹有没有不对。” 宋瑞峰点头应下,他接过几张票子,一张张的看过去。 纸的粗细,印泥的深浅,书写的笔力,他都细细的记在心里。 从外观上看,确实是符合规矩,可看得越多他心里就越往下沉。 票子排列的整整齐齐,仿佛早有人算好御史会从哪一摞开始抽查,每一张都像挑过一遍。 这一轮对完,数字没有差错,料库的账面看不出来什么问题。 “料库没出岔子。”冯御史收回算盘,“接下来看成品库。” 西院那边传来钥匙声,成品库的门被打开,各类武器分列在架,编号刻字也一一对应。 书吏按册点验,也没有跳号的地方,差役忍不住小声嘀咕了一句:“真是邪了。” 严御史听在耳里,脸色没有变化,只伸手:“近三年武器出库去向的签押册,拿来。” 一摞出库册又被捧到案前,封皮同样新净。 手指翻到四年的那几页时,他停住了:“四年五月,短矛出库两千三百支,接收文书上的卫所是北境宁朔卫,对不对?” 杜成礼答得干脆:“不差。” 再往后一页,四年六月,短矛出库两千四百支,这一批写的是怀远卫。 答案仍旧肯定。 出库册上数字与兵部调拨册一致,可都察院先前从宁朔卫和怀远卫调来的接收册,却偏偏不这么写。 短矛数量每季都少一点,不多不少,像有人把握着一个度,既不让人一眼看穿,又能持续三年不出篓子。 “出库时与你们兵部拨款的数量不差。”严御史盖上册子,“我们从边关卫所接收账上看到的,却不是这个数,想请教一句,你们这批短矛到底做了多少,送了多少,又剩了多少?” 场里的温度似乎又低了一层。 杜成礼憋了憋,笑容收回去几分:“大人,神机坊只管造与出,凡是出库都按兵部文书的数字,至于运输途中有无损耗,边境卫所自记有没有疏失,那就是别处的事了,下官在坊中,是管不到那头的。” 一旁的宋瑞峰这时开口:“短矛是木柄铁头,途中真损耗了,也不会三个年头都局限在同一种兵器上,而且每季的数字都差不多,折损一旦过数,卫所必定会上报补领,宁朔卫的折损册我们也看过了,没有特别出格的地方。” “宋编修这就是推断了。”杜成礼目光略沉,“这也不能算证据。” “推断要靠实证来印证。”严御史抬手,他话锋一转,“匠籍名册拿来,负责短矛线的匠头和验收官,守库夜巡的名单也一并呈上,我要逐一问话。” 这一回,杜成礼明显顿了顿:“大人要问,自然可以,只是坊里的工序紧,匠人走开太多,怕会误了军需。” “边关将士现在拿命顶着,你在这儿怕误工?”严御史的语气冷了几分,“工序虽重要,可军械更重要,人命最大,你照办就是。” 一句话堵死了余地,杜成礼只好弯腰称是,吩咐人去取名册。 纸页摊开在案上,名字密密麻麻。 冯御史刚翻到第三页,就皱起眉头:“这位邱匠头,去年三月之前在短矛一线任匠头,今年名册上却没了?” 杜成礼答得很顺:“邱匠头年岁大了,前年就告退回乡养病去了。” “告退可有公文?户籍迁到哪?这些都该有案。”冯御史一句紧过一句。 “告退文书收在存档房。”神机坊坊主继续堆着笑,“要看,可以去取。” 书吏很快抱着一个匣子回来,脸色却有些难看:“启禀大人,匣子在,封条也在,可邱匠头的那份告退文书不见了,匣里是空的。” 这一回,连杜成礼都变了脸色:“这…怕是哪位小吏收错了,下官回头严查。” “收错能收到哪去?”李御史哼了一声,“军工坊的文书也能乱放?你这坊主当得还真宽。” 话题还没转完,严御史又指向名册另一栏:“张姓验收官,五年时还在验收短矛,今年名字后面却写了个殁字?” “他是去年冬日得病去的。”杜成礼低头,“家属有报备,也领了抚恤,户曹那里都有案。” “病逝的月份,是五年底?”宋瑞峰盯着那行小字,出声确认。 神机坊坊主点了下头。 “刚好在差额的短矛开始明显之前两个月。”话到这里,宋瑞峰没有加评论,只把这点记在心里。 气氛压得更紧了几分。 “光看名册没用,要把人叫来才有用。”严御史一敲案,“现任匠头,库吏,巡坊兵,一批一批叫进来,分开问,口供记仔细,说得不同的地方统统圈出来。” 坊里这下真乱了。 几名匠头跪在堂下,衣服里还带着铁屑。 为首的那个手很粗,额头上全是汗:“小的只管按图打铁,工单下来多少就做多少,成品交过去验收官点数,往后怎么走小的就不晓得了。” 冯御史问得细:“夜里加过班没有?” “偶尔有。”匠头犹豫一下,“说是兵部那边催,要赶工。” “谁传的令?”冯御史继续追。 “坊主身边的管事。”匠头想了想,“姓吕。” “加急工单可曾见过纸面文书?有没有盖兵部印信?” “没有。”老匠人的声音更低一点,“都是口头说,说写在纸上容易走漏。” 问话一到这里,神机坊坊主的神情已经僵住一半。 冯御史扭头看向他:“吕管事现在何处?” “前几日受命外出采买铁料。”杜成礼咽了口唾沫,“到现在还没回坊。” “关键的人偏偏不在。”李御史冷冷一句,“要是跑了,看你怎么跟皇上交代。” 严御史面色不动:“立案传唤吕管事,交兵部和都察院的两家文书,限日起押回,若有人护着不交,一并记名。” 吩咐一落,差役转身传话。 问了一整日,所有人的口供堆成一摞。 有人说加过夜炉,有人说都是为补边镇急需,有人咬死从未见过账外出库。 话越多,线索就越乱。 夕阳从墙头滑下,堂里的光线暗了一层。 成堆的供词和几本账册摞在一起,严御史翻了几页,又放下:“这是早有人布了局,匠人畏惧官吏推脱,关键人不在,文书缺页,这绝不是一个小小差额能解释的事。” “要不要直接封坊搜查?”冯御史忍不住出了声。 “封坊容易,可抓尾巴难。”严御史摇了摇头,“现在封,只会把背后的人惊走,咱们明面上查账继续,暗里再另起一头。” 他的视线落在旁边的宋瑞峰身上,问道:“你之前说过查下游,现在看来,上头有人动,下头也不干净,你可还有别的路子?” 宋瑞峰短暂思索过后,开口道:“坊里的人被吓了一圈,嘴会变得更紧,不过以前的老匠人没有当前这么大的压力,只要找到当年负责过短矛线的那几位,说不定有人愿意把话吐出来。” 这主意一提出来,严御史当即点头:“这一条可试,谁去寻合适?” 门外传来一声清咳。 一个穿旧青布袍的人走进来,冲着众人拱手:“在下柳文渊,承宋大人信任在外奔走,听闻诸位在神机坊查案受阻,在下愿帮诸位找人。” 冯御史打量了他一眼,小声道:“算命的也来掺和?” “诸位别笑。”柳文渊笑得温温的,“江湖上打工做活的人多,消息自然也多,想找到退下来的老匠人,总比诸位一行人走街串巷的更要方便几分。” 严御史把他看了片刻,才点头:“能找到人,自然会记你一功,但话说在前头,一切都得按律例来,不得私用刑,不得暗中把人往坊里塞。” “这点在下明白。”柳文渊正色回话。 宋瑞峰朝他拱了拱手:“辛苦柳先生跑一趟。” “一点小事而已。”柳文渊抬手,“各位大人放心,在下有些门路。” 临出门前,李御史又补了一句:“人若找到了,先带到都察院来,口供在院里记,别在外头说多了。” 应了一声之后,柳文渊这才匆匆离开,冯御史望着那背影,怀疑问道:“他真能找着?” “算卦不一定准,找人倒是有两下子。”宋瑞峰笑了一声,眼底却没放松。 谈完案情,时间已经不早。 众人各自散去,约次日一早再在都察院碰头。 第457章 暗线浮现 回到宋府时夜色已经完全罩下来,院里灯笼一盏盏亮着。 屋里正摆着晚饭,孩子们的笑声从堂里传出来。 赵氏端着碗抬头:“老大回来了,快过来坐,粥还热着。” “先说事。”一句话把屋里人都唤静了。 饭桌旁那几个小的也都抬起头来,宋安宇最先忍不住:“爹,神机坊那边是不是有了动静?” 宋瑞峰简单把今日神机坊里看到的,问到的都说了一遍,大致提了料库和成品库的表面无缺,告退匠头的文书失踪,验收官病逝和吕管事不在坊里的这些事。 听得眼睛都直了的小少年眉头皱得紧紧:“差额的短矛要消失,少不了车马脚夫和路线,账里一笔不记,那就只能走私路了,要查就得查运输。” 一句话说得干脆。 “怎么查?”宋瑞峰顺着他的话问。 “每一批从坊里到兵部仓库的军械,都得拉几辆大车,至少一队坊兵押送。” 宋安宇说得很快:“账外多出来的部分不可能凭空飞出去,坊门外的车行,租车的脚夫,路上的驿站,夜里守城门的小兵,都看得见车,只要把时间段,车辙宽窄,常走的路摸清楚,就能把一条固定路线勾出来,再往回推,就能拉到神机坊这头。” 一旁的宋金秋听得心痒:“这主意我爱听,明儿我跟你爹跑一遍车行,一定能问出点东西来。” “你去只会把人吓跑。”吴氏没好气的瞪他一眼,“这种事靠吼可没用。” 宋瑞峰笑着摇头:“车行吃这口饭,见人就怕事,还得慢慢问,不能硬来。” “那神机坊的坊主呢?”宋安沐这会儿才开口,“是装的,还是心里真不慌?” “嘴上一直恭敬,心底却不见得。”宋瑞峰想起白日那张笑脸,“匠人看他的眼神,带着怕。” “那就得加快了。”苏明华握住女儿的手,“你们在前头顶着,我们在后头把日子过好,有啥事也别冲的太猛。” “是啊爹,一切量力而行。”宋安沐点了点头,又望向弟弟,“你中午不是说空间那边又动了?” 被这么一提,宋安宇瞬间来了精神:“刚才没机会说,北境那边战事一稳,神机坊案往前迈了一步,空间积分又多了一截,我就换了本东西。” 屋里几双眼睛都望了过去。 “换了啥?”陈三罐直接问出口。 “一个入门的小册子。”少年压低声音,“内容是怎么从脚印车辙衣料碎屑上找人走过的痕迹,怎么分辨车轮宽窄深浅,是不是常走的,跟咱们现在要查的事很搭。” “看来这又是一份助力。”宋瑞峰神色一松,“今晚你把看懂的部分写清楚,明日我带进都察院去,让几位大人也瞧瞧。” 桌角那只黑猫伸了个懒腰,尾巴晃了晃:“别光高兴,神机坊那边早有准备,你们多走一步,人家就会多挪一步。” “挪得再巧也总有印子。”宋安宇眼里闪着劲,“只要留下一个,就能顺着拽。” 看着孩子认真的神情,宋瑞峰抬手摸了摸他的头,没有再多说。 第二天辰时过后,柳文渊推门进了都察院的偏厅,身上带着夜露未散的寒气,连袍子下摆都没干透。 严御史已经坐在那里,其他人也都在。 热茶送到手边之前,这人先长出一口气:“人找着了。” 一句话让屋里的视线一起压了过来。 “姓韩。”他坐下,“原是神机坊短矛线上的老匠人,三年前告退,现在窝在城南的一条小巷子里,身子不太好,儿子靠挑担卖豆腐撑日子,起初一听我是来替御史问话的,门都不肯开,说御史一问,就要他命。” “那他怎么肯张嘴的?”冯御史追问。 “先拿银子买了他儿子的心。”柳文渊把经过细细说了一遍,“告诉他,这案子若不说清楚,前头打仗的是边关兄弟,神机坊被查的匠人,只会一个一个被扯下来顶罪,又把严大人的名号报了,给他看了保护文书,他才肯坐下来好好说。” 屋里的气氛一下沉默了。 “他说坊里常年有影子订单。”话题一落,屋里连呼吸都安静了。 “影子订单?”李御史压着嗓子,“细说。” “韩老匠人讲的意思是,坊里除了正经的工单外,还有一条暗线。” 柳文渊慢慢往下讲:“每隔一段时日,坊主身边的人就会拿口令下来,点名要短矛或弩箭,数量不大,却总要匠人连夜赶工,没有纸面工单,不入总账,也不上公开的验收簿,验收时不见常规验收官,只是一个姓吕的管事带着几个人来数,数完立刻装车,都是夜里运走,车子装在坊里的偏门,走的不是白日那条大路。” 提到吕管事三个字,众人脸色同时一沉。 “不见工单,不进出库册,夜里装车,从偏门出坊。”严御史一句句咬着,“他可有说,那批军械去了哪儿?” “匠人见不到那么远。”柳文渊摇头,“只能听护送的人偶尔说几句,韩老匠人记得最清楚的,就是有一次夜里赶工,他在墙角歇气时,听见有人骂怨,说别耽误了王爷的大事,还有人随口提了两个词,一个是王府,另一个是北边。” 一屋子人互相看了看,谁都没敢轻易的把猜测说出口。 “至于是哪个王府的他不知道。”柳文渊补了句,“他觉得自己在坊里待不住了,就在那次之后找机会告退,告退之后就一直缩在巷子里,连神机坊的人都不敢见。” 严御史停顿了一会儿,才开口问:“人能不能请进院?堂上作证总归要当面问。” “那得先给他吃下定心丸。”柳文渊点点头,“昨天我试着提了提,他一听进都察院就吓得脸白,说只要进门,他就回不去了,在下让人守着他家,父子都在,同意只要御史大人给书面保证,再派人暗中护着,他才肯出来。” “保护文书好写,人也好派。” 严御史看向冯御史:“你去拟一份,由本院和兵部刑部一并盖章,只要他不说谎就有人护他到底。” 冯御史沉声:“有他的口供,再把吕管事押回来一对比,影子订单就实锤了。” “吕管事的传唤文书昨夜已经发出。”李御史冷冷道,“看他敢不敢不来。” 宋瑞峰这时插了一句:“若真牵扯到王府,这条线就不会只有神机坊,兵部调拨有缺口,坊里有暗单,边境那边迟早能对上。” “这件事你不要多说。”严御史扫他一眼,“先把查到的运输线走完,把你儿子说的车辙那一套理清楚,本院会把各头线索合在一起。” 几句话就把分工给明确了。 柳文渊又喝了口茶,起身告辞:“在下回城南先稳住韩家父子,等御史大人的文书送到,再送人进院。” …… 北境那边,风还没歇。 堑壕已经重新修好,营地里到处都是人影,锤声一下一下砸在木桩上,刚打完一仗的军士们没时间歇太久,就被安排着修补工事。 帐篷里,军医正解开纱布,给伤口换药,白布被揭开的瞬间,血印还没干透。 “世子,伤口开得有些大。”军医皱着眉,“药三日一换,你别自己动手。” “知道了。”声音平稳,却有一点不耐。 帐帘被人掀开,王校尉迈步进来,身上还带着外面风里的沙子:“世子,外沿那几道工事我都带人看过了,宋家之前提的三重栅配上陷坑的法子顶用,北戎的马一踩就陷进去,兄弟们又在两处加了拦木。” “再多一道拒马。”萧钰逸想了想,“别让他们夜里摸太近。” 犹豫片刻之后,王校尉沉声道:“死了太多兄弟,大家这两天心气有些低,话都不敢说大声。” 帐里沉默了一会儿。 “我去看看。”萧钰逸站起来。 军医急了:“世子,你现在这个样子不该乱动。” “人都压在一线,我躺着他们更乱。”他只随口回了一句,拿过外袍穿上,动作干净利落。 营地外圈,几堆火把周围,军士们端着粗瓷碗喝粥。 有人看到他过来,手一抖,碗差点掉地上,赶紧站起来:“世子!” “坐。”他抬抬手。 一个年纪不大的士兵忍不住问:“世子,北戎还会再来吗?” “会。”回答得很直接。 这句话让那张年轻的脸一下子白了半寸。 “但我们守得住。”紧接着又落下一句。 火光里,有人悄悄直了直背。 另一名士兵咬了咬牙:“世子,箭快见底了。” “援军在路上,军械也在路上。”萧钰逸看着他们,“只要你们在,我就会想法让你们手里有箭。” 王校尉站在一边听着,只觉得胸口一热,他趁机吼了一嗓子:“听到了没有?世子在这,你们怕什么?好好吃,吃饱了再上阵。” 围在火堆旁的人笑了几声,笑里还有疲惫,但肩上那股松散劲总算收了一些。 回到帐里时,萧钰逸肩上的伤已经隐隐发紧,他坐下,习惯性的摸了摸怀里的平安符,指腹下触到的那块布,带着一点安心。 王校尉把外沿巡逻的图递过来:“北戎这几日往后撤了一段,斥候回报说他们在更北的地方屯粮。” “休整之后还要攻。”萧钰逸看着图,“换防的时候把班次给打散,别让他们抓到规律了。” …… 京城朝堂上,吵声又起。 有人拿着北境急报,说军费还得往上加,户部那边表情为难,说国库吃紧,江南水患刚赈过,民间还没缓过气,兵部则坚持军械粮草缺不得,前线士气不稳。 三皇子站在班列里,他语气温和:“父皇,北境战事暂稳,儿臣觉得军费可以分两次拨付,当务之急是先顾民生,春税一到,国库宽裕些再补拨过去,也不算晚。” 七皇子忍不住皱眉:“边境只是暂稳,三哥倒是说的轻松,真要让北戎喘上几口气再来一波,前线肯定会扛不住。” 旁边一位皇子阴阴的插了一句:“国库紧,跟谁这些年挖空不无关系,北境军械一直缺,你说缓一缓,真是心宽。” 殿中小声议论不止。 一声重重的案响把这股乱声压下去。 “再吵,朕把你们都派去边关。” 皇帝眼神扫过一圈:“军费先拨两成,立刻起程,剩下的由户部和兵部,还有都察院三日内拟好细目送上来,账算不清的,先问当值官的责。” 百官齐声应是。 三皇子垂下眼,袖中的手指慢慢收紧又放开。 另一头,城西的那家山货行看着还和往日一样冷清。 对面的小茶摊上,胖虎端着一碗苦茶,眼睛一直盯着巷口,旁边的小夫拿着一串油条慢慢啃,嘴里含糊着问:“胖虎,你这两天盯得更紧,是不是瞧见啥了?” “早上有动静。”胖虎放下碗说道,“山货行的伙计换了身体面的衣裳,去百味楼后巷等人。” “百味楼那是一些达官贵人常去的地方。”小夫眼睛一睁。 “来见他的,是三皇子府上的采买管事。”胖虎咧嘴一笑,“那张脸我记得,以前老爷带我进宫门口候着时远远看过几回。” “说了什么?”小夫更靠近一点。 “隔得远,听不真切。”胖虎摇摇头,“只看见那伙计递了个小包过去,那管事没当场拆,一抬袖子就收走了,走前还拍了拍他的肩。” 小夫咽了口东西:“这就是搭上线了?” “山货行本来就不对劲。”胖虎压着声气,“现在又拉上三皇子府,说明这条线不短,咱们必须回去跟老爷和宋大人说一声。” 说完,他人已经站了起来:“哥你接着盯,别凑得太近了,我先回去禀报。” …… 都察院与神机坊这一头,明查暗访也一起收紧。 下午时分,严御史又带人到了神机坊门前。 看见又一队人进来,杜成礼脸上一点血色都快挂不住,但他还是上前行礼:“诸位大人今日…” 还没等他说完,一张保护文书被按在案上,上面盖着都察院的印:“本院已收到线索,坊内常有夜间额外生产与出库,从今日起,夜里开炉,巡坊,出库,一律由本院派人旁听旁看,你若觉得本院越权了,大可以抱案去兵部告状。” “严大人此言严重了。”杜成礼嘴里还在强撑,“神机坊做的乃是军国大事,绝不敢背着朝廷乱来,若有人胡言,必是存心污蔑。” “夜巡簿子,开炉记录,车队出坊门牌簿,以及昨夜到今晨,所有出入坊门的名册,一样一样的拿来。”李御史不理会他的辩解,“拿不出来的,那就先记你一过。” 杜成礼的脸色一下变得十分难看。 李御史的吩咐传出去之后,坊里的小吏忙得团团转。 院外这边,几名差役蹲在地上,对照宋安宇写来那套痕迹检验的方法,在坊门外的泥地上找寻着痕迹。 前夜刚下过小雨,地上软,车轮印被人刻意用扫帚给刷过,地方不小,反倒让人一眼就看出有人刻意动过。 “刷得这么干净,是怕谁看见?”李御史看了两眼,冷笑了一声。 宋瑞峰沿着刷过的地方往外走,在离坊门不远处停住:“从这一段开始刷痕就没了,车子应该是在这儿转向,或者换车,再往前,车辙已经跟普通车混在一起了。” “先把这一段记下来。”严御史站在门口,“夜里的开炉和出坊必须有人守着,白日我看账,夜里你们就盯门,谁敢再从那条偏道悄悄溜出去,就别怪本院翻脸。” 神机坊里里外外一片紧绷。 案上摊着的账册,堂下零散的口供,泥地里刻意刷过的车辙,零碎的线索被一点点的往一处收。 他们的视线顺着坊内那条侧门一路延伸,落在深处一条平常紧锁的偏道上。 这一刻,所有人的心里都很清楚。 真正的关键,就藏在那里。 第458章 王府魅影 “就从这里往外追。”严御史把手一放,“坊里明面上暂时收住,暗线全部压到运输上。” 话音一落,旁边的差役应声而出,开始沿着刷过的地方往外走。 宋瑞峰跟了两步,低声道:“严大人,老匠人那边已经开了口,一些碎片能拼得上一部分,回头我再跟我儿子商量,他那痕迹检验里的法子,正好可以用在这。” “令郎那套算学法子,本院信。”严御史点头,“今晚你先回家,让他把能想到的思路都写清楚,明早送到院里来,本院会按他的推演派人。” 说完,他转身往外走,头也不回的吩咐道:“冯御史,你留两个人在坊门外守夜,夜里只要有车出这条偏道,不管有没有兵部文书,先记下来。” …… 宋府书房的灯点的早,窗纸上透出一片暖黄。 案前铺着新纸,宋安宇正扒着桌子画圈圈,嘴里嘟囔着:“重车,偏门,夜里,王府…” 宋瑞峰在一旁看着他写,忍不住问:“你写那么多圈干什么?” “思路。”小少年头也不抬,“爹你别吵,我理一下。” 说着,他飞快写下一行:“一,神机坊偏门,二,出坊时间,三,车辙深浅,四,驿站和城门。” 宋瑞峰看着那一排小字,笑了笑:“慢慢说。” “老匠人说夜里装车,对吧?”宋安宇抬头。 “嗯。” “那就先卡时间。” 他用笔点了点:“坊门外车辙这么深,肯定是满载的时候留下的,重车出坊,离城门最近的路只有两条,顺着那两条路去问,看有谁见过半夜有那种连着几次经过的大车,就让他们把时间和车轮宽窄记出来。” 宋瑞峰皱眉:“半夜谁会记得那么细?” “有钱,肯定就会记得。” 小少年眼睛微眯:“重车要换马,马要吃料,车夫要吃饭,驿站,客栈,路边小铺都得多卖东西,只要路上有车每隔一段时间夜里跑,附近做买卖的人自然就不会忘,再说车辙,军械重,轮子压得深,轮距肯定比普通运菜的宽,只要把几条路上的车辙比一比,很容易就能找出最常跑的那一条。” “城门那边呢?”宋瑞峰又问。 “出城文书。”宋安宇写下去,“夜里开城门必有记,特别是军械车,如果是私下开的门,就得查守门的,看哪一班夜卒最近突然有银子花,再配合驿站的账本,对得上时间的,就是那批车了。” 他写着写着,越写越快:“再往外,就是驿路上的官驿了,车队要休整,赶路总得停吧,每次停都要登记,只要找出押车的常用名字,就能摸出一条固定车队,到时候从车队入手,反查回神机坊。” “行。”宋瑞峰眼里的赞许压不住,“你把这些全写完整,再添几条你觉得可能用得上的,明早我带去都察院。” “还有。”宋安宇想了想,“老匠人说过王府和北边,说明那车队最终方向在北城那一片,如果驿站的登记里有去王府库房,王府马场之类的借口,那就要重点查。” 门外传来脚步声,柳文渊敲了敲门,笑着探头进来:“两位还没睡呢?” “正等你。”宋瑞峰招手,“韩老匠人那边,今天有没有再说什么?” 柳文渊走进来,顺手关上门:“他今天好些了,胆子也稍微大了点,我旁敲侧击了一段时间,他提了一句,当年的护送人骂别耽误王爷,还说过旧邸两个字。” “旧邸?”宋瑞峰精神一振,“哪位王爷的旧邸?城中王府也就那几家。” “我问了好几次。”柳文渊叹了口气,“他太害怕,只肯说曾听人嚷过靖王管家的车,说那车一来,工头都得躬着腰,再细问,他就闭嘴。” 室内安静了一下。 “靖王的旧邸…”宋瑞峰缓缓开口,“靖王出京已有时日,旧邸却一直没动,外头说是留给他养马,实际一直有心腹管家看着。” “靖王本来就和兵部走得近,”柳文渊接道,“若是老匠人没听错,那些暗单的军械,很可能就是往那处送的。” 宋安宇眨眨眼:“也就是说,军械可能先到靖王的旧邸,再从那儿送出去?” “暂时只能这么猜了。”柳文渊点头,“明面上还不能咬死。” “这条线得交给严大人。”宋瑞峰把纸推到他面前,“你明早和我一起进院,把老匠人说的每一个字都给写清楚。” “好。”柳文渊接过纸,“这一回,靖王,怕是躲不过去了。” …… 第三日一早,都察院暗中分出几路人手。 有的从神机坊偏门往外查,有的提着官方腰牌,去各驿站翻账,有的则换上粗布衣裳,混在路边茶棚里,盯着经常出入城的车队。 西北城门那边,两个守门校尉被叫到偏厅。 “去年冬天起,”冯御史问,“夜里有没有固定的重车队出城?” 其中一个想了想,挠头道:“有几次,差不多都是快到子时,来一队蒙布大车,说是隆昌货栈的货,出城送到北郊仓去,门上有兵部的文书,也有靖王旧邸的通行牌。” 另一人赶紧补了两句:“次数不多,就是每隔一旬来那么一回。” “押车的是谁?”冯御史追问。 “领头自称是隆昌货栈的大掌柜。”守门的吞了吞口水,“姓刘。” 名字一落,案边的书吏立刻记下。 另一头,城外驿站的账册也翻出了问题。 “这个刘掌柜,一年走了七趟。”李御史拿着账册,“每次都写山货行收货再转,可山货行那边的账,根本没有这几笔。” 驿站掌柜冷汗直流:“小的只认字,不认人,来人拿着牌子说赶路,钱也给得足,小的就登记了。” “那车上有没有带兵的?”李御史又问。 “第一趟有两个穿甲的,后面几趟就只有护院了。”掌柜沉声回忆,“走得很快,夜里来,天一亮就出门。” 几路信息合在一起,一条模糊的线渐渐能画在地图上。 神机坊偏门,西北城门,城外驿站,山货行,靖王旧邸。 “隆昌货栈,山货行,靖王旧邸。”严御史在地图上用笔一点一点的戳着,“这几处,都得盯紧了。” …… 山货行这头,茶摊已经成了胖虎和小夫的半个据点。 这两天换了新油条,有个小孩蹲在摊边看热闹,小夫一边给他塞吃的,一边眼睛还盯着对面那块招牌。 “今天会不会又有动静?”小夫压低声音。 “再等一会儿。”胖虎晃了晃碗里的茶,“上回那伙计和三皇子府采买管事约的是每隔三日见一次,今天刚好就是这日子。” 话刚说完,山货行门口那熟悉的身影就提着个木箱出来了,他的衣裳换成了簇新的短襟,腰上还别了块银腰牌,看上去精神不少。 “果然是发了。”小夫撇撇嘴。 那伙计环顾一圈,见没人注意,快步往街口走,百味楼后巷那边,一辆低调的马车早已停在角落。 车帘掀开一条缝,三皇子府的采买管事露出半张脸,眼睛往这边一扫。 “来得挺准。”他笑了一声,“东西带来了?” “带来了。” 伙计把手里的小木箱举起来:“管事大人吩咐的,连夜刚到货。” 两人靠近,一前一后说了几句,小木箱很快被塞到马车里。 胖虎眯起眼:“这箱子比上次的还大。” “跟?”小夫问。 “那可不行。”胖虎看了他一眼,“那采买管事警惕得很,跟上去容易露馅,得想办法把箱子里的东西拆出来。” 小夫挠头:“那怎么办?” “看我的。” 胖虎站起身,绕了个弯,从另一边接近那辆马车。 等伙计离开,采买管事正和车夫说话时,他假装被人推了一把,整个人往车上那么一撞。 “哎哟!”胖虎一声大叫,往地上一坐,“谁推的?撞得我这腰。” 采买管事皱眉:“哪来的粗人?” 车夫赶紧下车扶人:“大哥别闹,撞着了我赔你。” 趁着这空档,巷子另一边的小夫已经闪到车底下,手一探,掏出一点从箱缝里掉出来的粉末,用纸迅速的包好。 小夫给他打了个手势,胖虎立刻一个鲤鱼打挺站起来,拍了拍屁股说道:“算了算了,你们忙你们的。” 采买管事冷冷的看了他一眼,放下帘子,马车很快离开。 两人在另一个巷口碰头,小夫把纸包递出来:“就只有这么一点。” “够用了。”胖虎收好,“赶紧送杏林堂。” …… 杏林堂后院,药炉边热气腾腾。 陈三罐正蹲在地上撬药渣,嘴里叼着半块烧饼:“这两天来的病人又多了,清心散差点不够。” “谁让你一边干活一边吃。”苏老头在一旁挑药,“掉进去的渣都比你吃的多。” 院门吱呀一响,胖虎和小夫一前一后钻进来。 “苏大夫,陈大哥!”胖虎一进门就压低声音,“有急事。” 陈三罐把烧饼往怀里一塞:“咋了?脸色这么难看。” “先看这个。”胖虎拿出纸包,小心展开。 一股熟悉又更重的药味散出来,味道刺得人眉心发紧。 “这味儿…”苏老头皱了皱眉,伸手捻了一点在指尖,“那药粉?” “呸呸呸!比赌坊里的那种还冲。”陈三罐把粉末放到舌尖试了试,脸色一下就沉了下来,“这是提得很纯的东西。” “哪来的?”苏老头看向胖虎。 “山货行。”胖虎把刚才的经过一五一十说了一遍,“那箱子是山货行伙计交给三皇子府采买管事的,我们只摸到这么一点残渣。” 苏老头的手明显抖了一下:“你确定是三皇子府的人?” “认得。”胖虎咬牙,“老爷以前提过那人,说是三皇子府里管采买的。” 院里一时安静的厉害。 “先别往外说。”苏老头缓了口气,“这事太大,必须先告诉周大人和严大人,由他们定夺。” 陈三罐点头:“咱们杏林堂只是做药的,说白了,就是证人,可三皇子府如果真的掺和了这事,那这就不是我们能扛的了。” 胖虎闷声道:“嗯,老爷那边我会去说。” “等等。”宋安沐提着药筐从屋里出来,把几包刚配好的清心散放到桌上,她的神色也沉了许多,“这药粉到了三皇子手里,若他插手,京城会更乱。” 苏老头看她一眼:“安沐你别多想,先把药顾好就行。” “我知道。”她抿了抿唇,“只是得提前防一防。” 第459章 风起边关 韩老匠人的小院在城南,胡同深,院墙矮,一眼能看见屋里晾的破衣裳。 柳文渊坐在小板凳上,和老匠人面对面喝粥。 “韩大爷,昨晚说到那王府旧邸,我心里总觉得不踏实。”他慢慢开口,“这些话,总得让御史大人记清楚,才算对自己有个交代。” 老匠人手扶着碗,声音发干:“你别老来,我心跳得慌。” “怕什么,有保护文书。”柳文渊笑了笑,把盖着印的文书又推到他面前,“严大人押上了自己的名字,兵部刑部都盖了印,只要你说真话,没人能动你。” 韩老匠人盯着那几方印看了很久,才低声道:“我这个年纪活不多久了,那会儿在坊里,夜里看见那些车,心里就知道不对,只是有家有口,不敢说。” “现在你说了,后面就交给我们。”柳文渊轻声,“再把你记得的都说出来吧。” 沉默了一会儿,老匠人才慢慢开口:“那几年,坊里常来一个穿黑袍的,脸我记不清,每次都是在夜里来,管事的喊他陆管家。” “陆?”柳文渊记下。 “他身边人嘴碎,有一次骂人,说靖王旧邸那边催得紧,还有一次车停在坊里,守门的小兵嘴快,说这是给靖王王府备的,被人给一脚踹开了。” 说到这里,他抬头:“靖王早不住京城了,他的旧邸却一直有管家盯着,我那时候就觉得,这些货不是给朝廷的。” “你做得对。”柳文渊声音很稳,“现在说出来,就是给那些死在前线的将士们一个解释。” 出了小院,他长长吐出一口气。 “靖王旧邸。”他抬头看着北城方向,“这条线,算是坐实了一点。” …… 都察院的小偏厅里,几个人围着一张地图,案上散着驿站账本,车辙记录,口供抄本。 “神机坊偏门出车,走西北城门,借隆昌货栈的名头,出城后歇在三号驿站。”冯御史一条条念,“驿站记的名是刘掌柜,押车来的都是隆昌货栈的人。” “第三次之后,多了山货行三个字。”李御史接上,“这是账里的备注,掌柜说是顺路给山货行送货的。” “山货行里有人常出入靖王旧邸。”周正手指在两点之间划了一下,“胖虎蹲守了好几天,那管事几乎每两日要去旧邸一次。” “韩老匠人认出的陆管家,就是靖王旧邸的总管。” 柳文渊把今日的口供递上:“守门小兵的那句话也印证了这一点。” 严御史点着桌面:“神机坊造出来的暗单军械,从偏门走车,运到城外,经由隆昌货栈和山货行的名头,最后进靖王旧邸。” “再往后,就是出京。”周正接着往地图外面画,“北境那边截获的奸细口供里提到过一条线,从靖王封地附近走私军械给北戎,若再把边境查到的隆昌货栈支路接上,这条路就完整了。” “金满堂当铺洗钱,赌场和百味楼用药控制人。”宋瑞峰在旁边补了一句,“军械,银钱,人心都被他们握着。” 冯御史皱眉:“三皇子的那根线,要不要现在就写进密折里?” “暂时不能。”严御史摇头,“三皇子手里有那药的提纯物,这是柳先生在杏林堂验出来的,可这份证据现在只能算是推断,牵扯太大,若不是一击必中,反被人咬一口,会说我们诬告皇子。” 周正点头:“先把靖王这一支线查死,等证据都齐全了,再看三皇子那边到底是参与了,还是另有算计。” “靖王手里有兵,三皇子手里有名。”柳文渊轻轻叹气,“两者若真勾连起来,这局就大了。” “再大也得拆。”严御史声音压得很低,“现在证据链已经露出影子,下一步,就是把每一环抓出实物。” 周正忽然想起一事:“皇上那边,最近对宋氏稻和红薯的推广很满意,若我们借着农事的名头多掌握几处田庄,也许能掩护查靖王在京郊的落点。” “这个可以有。”宋瑞峰接口,“周兄的政绩好,陛下一高兴,说不定还能主动赐几处地,到时候田庄旁边多立几个烽燧台,既是农事的旗,又是防范的眼。” 严御史点头:“周大人回去好好理一理,这一段可以往好处用。” …… 北境的风比前几日缓了一些,营地里多了几处新立的木台子。 烽燧台还没完全砌好,只先搭了木架,几个士兵在上面试着点火,烟柱一路往远处飘。 “再高一点。”萧钰逸站在下面仰头,“风大,烟容易被打散。” 王校尉在旁边大声喊:“听见没有?再垒两层!” 几个军士应了一声,用木桩和石块往上加。 不远处,几十个乡民正在操练,有人拿着木棍练刺杀,有人围着圈学结阵,带队的老兵嗓门不小,一声声吼着:“脚下稳,手别抖!” “这些乡勇还行。”王校尉看了一会儿,“胆子大。” “把胆子练成规矩才有用。”萧钰逸道,“以后北戎要是偷袭,乡勇先顶半刻,军队才能赶到。” “这是安宇少爷说的那套?”王校尉问。 “是。”萧钰逸嘴角微微一弯,“他说,边境不能只有军队,还得让百姓知道怎么自救,烽燧台,乡勇,屯粮点,一样都不能少。” 王校尉笑了一声:“安宇少爷的脑子确实好使,等这仗打完了,属下定要请他来北境走一走,看看他出的主意用得咋样。” “等打完再说。” 萧钰逸抬头看了一眼天空,眼神沉了沉。 …… 京畿一带,田里状况比去年好得多。 宋氏稻已经收了一茬,新开的红薯地也拔出不少粗壮的藤,乡民们把一筐筐红薯抬到集市,嘴里都在念叨着宋家的种子和周大人的新政。 户部的文书一封封送进宫里。 “京畿丰收,百姓能少饿肚子,盗案也减了不少。” 周正站在殿中,他手里捧着奏疏:“这是宋氏稻和红薯推广的结果,微臣只是照着良法去做。” 御座上的人听的心情好,连带着脸色都和缓了许多。 “卿等有心,天下得益。”景熙帝抬手,“这件事办得好,朕高兴。” 说完,他转头对旁边的内侍道:“再给周爱卿加一等食邑。” “是!” 消息传出后,京中不少人都在议论周正的好运气。 宋家里听到的时候,正值晚饭。 赵氏笑得合不拢嘴:“周大人是有眼光的,我们家倒也跟着沾了光。” 苏明华笑着摇头:“哪有这么算的,宋氏稻和红薯救了多少人命,周大人就算受封了,也不算多。” 说着,她看向丈夫:“老宋,你在朝里,最近皇子们有没有来找你?” 宋瑞峰喝了一口汤:“都来过,特别是三皇子。” 桌上一静。 “怎么说?”宋安宇好奇。 “他先是夸宋氏稻,说是对天下有功,然后借口想请我去府上叙叙旧。”宋瑞峰淡淡道,“我推了,说要照顾家里老人,实在分不开身。” “你推得好。”苏明华立刻接话,“三皇子府现在是什么情况咱们心里还没数?你可千万别往火坑里凑。” “嗯,以后能少接触就少接触。”宋瑞峰道,“其他皇子也一样,谁想借我们做什么旗子,一律都回绝掉。” 赵氏叹了口气:“现在这世道,看着光鲜的人越是惹不起,我们守好门,别给人抓把柄就行。” “府里下人那边我已经吩咐过,让他们少往外跑。”宋安沐开口,“最近墨玉总在院墙上转,睡都睡不安稳,我感觉不太对。” 提到那只黑猫,它正趴在窗棂上,耳朵一动一动的听着外面动静。 宋安宇抬头:“墨玉,你又嗅到什么了?” “风不对。”墨玉吐出三个字,又说道,“最近夜里屋檐上过的人多了。” “谁?”宋金秋一拍桌。 “跑得快,看不清。”墨玉甩了甩尾巴,“但绝不是咱们家自己的人,你们自己小心一点。” 屋里气氛顿时沉了下来。 宋瑞峰点了点头:“我明天让雍王那边暗中派几个人过来,在外头多看几眼,府里也得轮流守夜。” “我来我来!”宋金秋立刻举手,“我可以轮着守墙头。” “你别一个人冲。”宋老头瞪他,“有事先招呼,别逞能。” …… 后院的灯常常亮到很晚。 这几日到杏林堂求药的人没以前那么狂乱,却多了不少官家派来的管家,他们来的时候都遮遮掩掩,从后门递帖,嘴里说的都是亲戚朋友。 “这些人背后的主人,怕是也沾过那东西。”苏老头看着那些帖子,轻声道。 “清心散能救一部分人。”宋安沐低头称药,“但如果源头控制了药粉,再好的药也只是缝补。” “救一个算一个吧。”苏老头安慰,“其他的事,有人盯着。” 宋安沐嗯了一声,把最后一味药撒进研钵里,手腕一转,粉末很快被磨得均匀。 案角那边,折好的信纸放着。 那是信鸽不久前送来的,字不多,却每句都压得很实在。 “边境工事已补,乡勇已练,烽燧台已起,战事暂稳,勿念。” 勿念两字,她看了很多遍。 每看一遍,心里就又酸又痛。 “想人呢?”陈三罐抱着一叠药包走进来,嘿嘿笑了一声。 “你话真多。”宋安沐白了他一眼,把信折好收进衣襟,“药配好了没有?” “在这儿了。”陈三罐把药包往桌上一放,“还有几包我照你说的多加了宁神花,效果更好,味道也没那么苦。” “这几包单独留下。”她挑出几包,“等北境的军需车队进京时,让雍王妃帮忙捎过去,那边伤兵多,夜里睡不着,这药能让他们安稳一点。” 苏老头在一旁听着,他叹了口气:“你有事忙,心里也轻松些。” “嗯,忙点好。”她低声道,“不然老想那些打仗的事,睡不着。” 墨玉跳到案上,用爪子按了按那几包药:“捎过去的药,要包的严实一点,别在半路上弄丢了。” “知道。”宋安沐嘴角勾了一下,“等他回来了,我就做酸辣粉给他吃。” 陈三罐一听眼睛一亮:“那我也要一碗。” “看你表现。”她笑了一声,又低头把药包仔细封好。 窗外风声不大,却有一种说不上来的紧。 第460章 风雨欲来 宋安沐三人在后院忙着,宋金秋在前院已经吆喝开了。 “人呢?都给我精神点!” 前院空地上,护卫队排成两列,有的还端着饭碗,听见喊声忙不迭往嘴里塞最后一口。 福伯跑得满头大汗:“三爷,都叫齐了,就差东头菜地那几个还在干活。” “菜地的也给我叫一个回来。” 宋金秋把人拎到队列里:“从今天起,加一倍人手守府里,白天两班,晚上四班轮,谁敢偷懒,那就扣工钱。” 有人小声嘀咕:“三爷,要守得这么严啊?” “严?”宋金秋瞪过去,“你以为我大哥最近查的是什么?北境打成什么样了?你们的命是命,他们的命就不是命了?都给我听好了,从今天晚上开始,从外墙到内院,每丈地都要有人盯着。” 福伯赶紧附和:“都听着啊,从正门到后墙,分成四段,按号轮班,谁要是睡过头了,不用三爷动手,我的棍子就先招呼。” 众人一阵苦笑,但谁都不敢说什么。 …… 后院药炉边热气腾腾,灶火在呼呼直响。 “这几包是给北境的。”宋安沐把一叠药仔细分开放好,“这几包加了宁神花,安神力道大一点,睡不着的先用这个。” 陈三罐手上沾着药粉:“你捎过去的药都记得清楚啊?” “记得。”宋安沐头也没抬,“军需车队每次进京都会经过周大人那边,我已经跟虎哥说了,让他顺手带一部分过去。” 苏老头听着,哼了一声:“你们在这头想着给北境送药,那边不知有多少人盯着你们家,刚才金秋那嗓门,在屋里都听见了。” “二叔喊大点声好。”宋安沐淡淡道,“让外头的人知道我们不是没防备的。” 刚说完,墨玉从墙头跳下来,尾巴炸了一圈,直勾勾的盯着院门口。 陈三罐一看就乐了:“又怎么了?你这几天跟被踩了尾巴似的。” “风不对。”墨玉低低嘟囔,“屋顶上的脚步比前几天轻了,说明人更小心了。” 苏老头皱眉:“还真是没完没了。” “总之,最近夜里我会多盯着。”墨玉抖了抖身上的毛,“你们少出门,也别乱进空间了,免得被别人发现。” 宋安沐停了一下:“你连空间也不让进了?” “至少这几天别老进。”墨玉认真起来,“外头盯着你们家的眼睛可多了。” “行吧。”宋安沐想了想,点头,“那就先紧着这几日,非必要不进。” …… 第二天傍晚,宋家正堂灯火微黄。 宋瑞峰把案上的几份抄本全部摊开:“这是韩老匠人的口供,这是神机坊出入库账本,这几份是驿站,城门以及山货行那边的记录,都来看一遍。” 周正今天也来了,披着一件旧斗篷,看着倒像是个普通读书人。 他拿起一份,目光很快就扫完:“线是清楚的,靖王旧邸那头也基本能对上,就是缺个能砸死人的东西。” “靖王本人还没露面。”柳文渊坐在偏角,手里捧着茶碗,“我们现在能咬住的只是靖王旧邸,以及他的管家,要说是靖王下令的,那就是揣测了。” 宋安宇拿着炭笔在纸上画着:“一条线是军械,一条线是药粉,一条线是银钱,还有一条是朝堂上的官,每一条都能咬出几个名字,但最上面那颗头没有实证。” “所以我们现在才危险。”宋瑞峰叹气,“只要我们手里拿着这些东西,那对方就不会放心。” 宋金秋心里发紧:“那他们会怎么办?” “能怎么办?”宋老头在旁边冷笑,“要么杀人,要么灭口,要么把证据都毁了,再不济,就往朝堂上抹黑我们。” 周正点头:“大方向差不多。” 柳文渊把几个手指一折:“先说杀人这块,现在最显眼的是谁?宋家一大家子自不用说,加上周大人,都察院的人,还有韩老匠人父子。” “韩老匠人和他儿子已经被安排到都察院的偏院去了。”宋瑞峰说道,“他们文书在手,人也有守卫,短时间内是动不了他们的。” “我兄长有派护卫给我。”周正补充,“比起这个,我还是更担心你们。” “没事,我们这边已经加派了人手。”宋金秋接话,“庄子四周也多了两倍巡逻,护庄队日夜不散。” “除了杀人之外,还有的就是证据了。”宋安宇在纸上写:“他们最怕我们手里的证据,神机坊已经有人想拖时间了,靖王旧邸的存货随时可能被转移。” 周正看着那几个字:“最近兵部那边的动作也多,侍郎们频繁进出靖王旧邸,我的人刚摸了两回就被盯上。” “再就是闹事。”柳文渊接过话,“药粉还在扩散,赌场那些地方只要一闹,再配合几件命案火灾或者疫病,百姓就会被吓到,朝廷的注意力也会被扯过去。” 宋老头皱眉:“那我们岂不是两头顾不上?” “所以要先抓主线。”周正道,“靖王的那条军械线若不断,他手里随时能拉出一队甲兵,北戎那边也可能随时多出一支装备齐整的队伍。” “最后一条,就是朝堂了。”宋瑞峰把笔放下,“靖王自己不方便出面,他的人却可以鼓动言官弹劾,先说我们扰乱军务,再说都察院小题大做,还可以说周大人以农政结党营私。” “我?”周正苦笑,“他们要这么说,那还真能扯出一长串来。” “不是怕他们说。”宋瑞峰摇头,“是怕有人信。” 厅里静了一会儿。 宋金秋开口:“那大哥你们打算怎么办?” “我们能做的只有两件事。”周正道,“一是把手里的东西整理的更清楚,随时能递上去,二是抢在他们有动作之前,先把该知道的人都告知一遍。” “告知谁?”宋金秋问。 “皇上。”宋瑞峰缓缓吐出两个字,“还有雍王。” 周正看他一眼:“你已经想好了?” “靖王牵扯军机,三皇子牵扯药粉。”宋瑞峰压低声音,“一下子牵出两个皇子,谁也扛不住,这时候只能把宝押在皇上身上了,雍王一向谨慎,也算是皇上信得过的人,由他进宫比我们跑腿强得多。” 柳文渊点头:“嗯,药粉的线索我们也早就和雍王互通过。” “所以这一次,必须麻烦他了。”周正缓缓道,“这封密折,我和严大人已经拟好了半份,就差你那边给的线再补一补。” “我明天去拜访雍王府。”宋瑞峰看了一圈,“你们这几天也都不要乱出门,有必须要做的事,就让外面的人跑。” 宋金秋忙道:“那你呢?” “我有雍王府的牌子,街上也不是没有我们的人。”宋瑞峰笑了一下,“真要有人敢在路上动手,反而会暴露的更快。” 宋老头看着他:“那你注意安全。” “爹,我知道。” …… 隔天一早,雍王府。 偏厅里燃着一炉炭,暖意比外头浓很多。 雍王穿着家常衣服坐在上首,神情比平时更严肃一些:“昨夜严大人来信,说你手里的东西已经凑够一条线。” 宋瑞峰把怀里的密函双手呈上:“是,王爷请看。” 雍王拆开,目光一行一行的扫下去。 “神机坊暗单,靖王旧邸,隆昌货栈,山货行,金满堂,当铺……药粉。”他读到后面,眉心皱得死紧,“三皇子。” 室内一阵沉默。 “你们确定?”雍王抬眼。 “是,药粉的提纯物是从山货行流到三皇子府的。”宋瑞峰缓缓道,“杏林堂已经验过药,这一点,谁也推脱不了。” “但只凭这一点,就说三皇子与靖王勾连,还远远不够。”雍王捏着信纸,“这是要人命的话。” “我们不用直接说他们勾连。”宋瑞峰道,“只是把所有能查到的线索都写上,请王爷转呈给皇上。” 雍王沉吟半晌:“你们知道,一旦把这封密折递进去,就等于把自己绑上了船。” “我们已经绑上了。”宋瑞峰苦笑,“从开始查神机坊我就知道,总有一天会走到这一步,现在不报,等他们先下手,我们连开口的机会都没有。” 雍王看了他一眼,忽然道:“你怕不怕?” “怕。”宋瑞峰坦然,“我有妻儿,有老小,我怕他们出事。” “既然怕,还敢来?”雍王似笑非笑。 “怕归怕。”宋瑞峰低声道,“可前头是北境的将士,后头是庄子里的百姓,我若装聋作哑,会连自己也瞧不起自己。” 偏厅里静了一会儿。 雍王慢慢把信折好:“行,我会进宫一趟,你回去之后,守好你的家,不要再到处走动。” “是。”宋瑞峰起身告辞。 雍王看着他的背影,忍不住又道了一句:“若有变故,我会先想着把你们这一家护下来。” 宋瑞峰回头,认真一揖:“多谢王爷。” …… 午后,宫门缓缓打开,一辆不起眼的王府马车从侧门进去。 御书房中只留了几个近侍。 “皇兄,这些是都察院和周正,宋瑞峰联合呈上的密折。” 雍王跪下,把东西高举过头:“臣弟已粗略看过,事关军机,也牵涉到皇子,故不敢迟疑。” 景熙帝坐在案后,手指轻点桌面:“放上来。” 雍王双手呈上。 纸页翻动的声音在空荡的御书房里听得分明。 从神机坊,到靖王旧邸,到隆昌货栈,到山货行,到金满堂,再到三皇子府的采买,一条粗线在字里行间渐渐成形。 看完最后一页,景熙帝的手指停了停。 “你怎么看?”他问。 “证据尚不算齐。”雍王如实道,“但方向应该八九不离十。” “你知道这里写着的都是谁的名字。”景熙帝声音不大,却压得人心里一沉,“一边是靖王,一边是三皇子。” “正因为如此,臣弟才不敢私自压下。”雍王抬头,“若任由他们这么发展下去,不知还会拖多少人下水。” 景熙帝闭了闭眼。 半晌,他缓缓开口:“把人给盯紧了,查到的这些地方一个都不能放松,靖王和三皇子那边……朕自有安排。” 雍王低声应下:“是。” “宋家和周正,还有都察院。”景熙帝顿了顿,“他们是在帮朕摘除毒瘤,有人要动他们,你先替朕挡着。” 雍王心里一震,他重重叩首:“臣弟遵旨。” 第461章 剑拔弩张 北境。 晚风吹过营地,火堆旁的人影一圈圈。 主帐里药香还没散尽。 军医刚给萧钰逸换完药,嘴上还是那句话:“世子,别再扯到伤口了。” “知道。”萧钰逸活动了一下肩膀,疼得皱了皱眉,却没吭声。 王校尉掀帘进来:“世子,人都带到了。” 帐外进来三个被绑了手的军士,脸色各异。 “属下谢世子不杀之恩!”为首那个跪下来,头磕在地上。 “先说清楚。”萧钰逸声音不高,“你们和靖王的人是什么时候搭上的?” 那军士身子抖了一下:“三年前,微末在靖王封地驻防,被那边的小管事找到,说只要帮着传几封信放几批货,日后有功。” “几封信?”萧钰逸目光冷下去,“你们放的是军械。” 军士额头都磕破了:“世子饶命!小的只是看着车队过境,从不敢动手,那些东西都是从暗道走,小的只管替他们开门。” “你们收了多少钱?”王校尉问。 “每趟十两。”军士声音很小,“这些银子已经全部交出来了。” 帐里一时安静。 “从今往后,”萧钰逸缓缓道,“你们三人贬为死罪军,留营听用,冲锋在前,多立战功,若敢再有半点异心,军法处置。” 三人一听还有活路,连连磕头:“谢世子开恩!” 王校尉压低声音:“世子,真就这么放过?” “不放过,杀了。” 萧钰逸淡声:“杀了几个小卒,靖王那些人不会有半点痛痒,留着他们,给其他人看看,谁再敢跟靖王的人搅在一起,就先看看这些死罪军是怎么死的。” 王校尉点头:“是。” “从今天起,凡是和靖王封地有来往的信件,一律先过军法司。” 萧钰逸吩咐:“暗里再派两队人,顺着那些旧线,往北戎的境内摸。” “已经挑了二十个最精干的斥候。”王校尉道,“今晚就能出营。” “嗯,告诉他们,不要逞强。”萧钰逸沉声。 王校尉应下,转身出帐。 夜色渐深,帐外的风依旧不小,却比前几日少了几分凌厉。 案上放着几封信,有两封是从京城来的。 “世子,这是今早到的。”张龙把最新的那封递上。 萧钰逸拆开,看见熟悉的字迹,眼神柔和了一瞬。 “天渐凉,注意肩上的伤口,夜里不要久坐,药若不够,我再想办法。” “北境的法子若有不妥,你随时写信,我改。” “我在京城很好,家里也很好,你别担心。” 几行很平常的字,却把他心里的那点燥气给压下去了许多。 军医在旁边偷瞄了一眼:“安沐姑娘又来信了?” “你管得这么宽。”萧钰逸把信折好收进怀里,“药多备几份,明天给我出营的斥候分一点,免得他们夜里冻出病。” 军医撇嘴:“知道了。” …… 宋家这边,天刚黑透,护卫队的哨声一阵接一阵。 院墙外,每隔几丈就能看到一个人影靠着墙站着。 “福伯,你那边怎么样?”宋金秋手里拎着木棍,一队一队的巡。 “都好。”福伯打了个哈欠,“就是腿有点酸。” “酸就对了。”宋金秋撇了他的腿一眼,“你这条腿要是跑慢一点,真出事的时候就来不及了。” “知道知道。”福伯挠头,“那个……三爷,你说真会有人打咱们的主意吗?” “多嘴。”宋金秋扫了他一眼,“只要他们不傻,就会来。” 福伯打了个冷战:“那老头子我更不敢睡了。” 另一边,庄子里的庄户们自发的在村口搭了个棚子,几个壮汉轮流守夜。 “以前只守庄门,现在连村口都看。”老张头靠着门框,“不过也好,谁要是敢来偷鸡摸狗,先经过我们这关。” “你还惦记鸡。”有人笑,“宋家给咱们这几年的路都给搭好了,这真要出事,咱们也不能啥都不管不是。” “说什么呢。”老张头嗓门一拔高,“谁敢让宋家出事,我先跟他拼命。” 几个年轻人都笑,眼里却带着认真。 “护庄队在外头绕,我们在里头盯,家家晚上都别点太大灯,省得让人看得清。” “刘婆子家那口子喝醉了,我刚才去看了眼,酒坛子都砸了,喝醉了就手脚软。” “你可真管得宽。” “这条命是怎么捡回来的,你不是比我清楚?” 一阵叽叽喳喳之后,夜色里又安静下来,只剩远处巡逻人敲木梆子的声音。 …… 夜深了,宋府后院灯还亮着。 书房里,宋安宇趴在地上,把自己的机关图摊在面前,手里拿着一根细铁丝,在上头比画来比画去。 “这边绊线要再调高一点。”他自言自语,“福伯那双脚太笨,容易自己绊到。” 墨玉趴在窗台上看他:“你这小东西,机关是不是设得太多了?” “不多。”宋安宇抬头,“以前只是防贼,现在是防杀人,多一点总比少好。” “你看看前院那口大石缸底下。”墨玉提醒,“上次我就闻到那边有股不对劲的味道。” “石缸?”他一愣。 “有人趁你们不注意,在那边翻过。”墨玉甩尾巴,“我昨晚跟了一圈,发现那边的泥很新。” “那还等什么。”宋安宇一骨碌爬起来,“走,去看看。” 一人一猫悄悄摸到前院,灯笼不亮,只借着月光。 大石缸底下的土果然被翻动过,颜色不一样。 “看到了吧。”墨玉得意的挑眉。 宋安宇掏出小刀,轻轻挖了一层,挖到一半,指尖碰到硬东西。 他把东西拽出来一看,是一截被折断的竹管,里面似乎有黏过的灰。 “火折子用的灰。”他脸色一下沉下去,“有人在这里埋了东西,应该是想点着什么东西。” “被你先挖出来了。”墨玉尾巴一摆,“这说明,他们已经试探过一圈。” “我明天就把这里埋上钉子。”宋安宇咬牙,“谁再敢翻,就先扎他一脚。” “你可别扎到自己人。”墨玉提醒。 “哼,那怎么会,我会在墙上做个记号。”他把那截竹管用布包好,“这东西得交给爹和严大人看。” …… 次日午后,都察院的偏厅里,又是一桌满满的案卷和物证。 宋瑞峰把那截竹管放到桌上:“这是昨夜在我家院子里挖出来的。” 严御史拿起看了看:“火折子灰?” “是,埋在大石缸底下。”宋瑞峰道,“我儿子说那里刚翻过土,有人想点什么,要么是引火,要么是传信。” “那就说明你家已经被他们列为目标之一了。”冯御史沉声,“不仅盯着,还走得很近。” 李御史皱着眉:“我们这边的动作也渐渐大了,压得对方有些急。” “越急越容易露馅。”柳文渊举起那截竹管,“这东西说不定还能查出是哪家铺子的。” “你去查。”严御史道,“你熟悉这些,顺着买火折子的铺子查,看最近有谁买过一批灰比较冲的。” “好。”柳文渊把竹管收好。 “最近几日,靖王旧邸那边有没有动静?”严御史又问。 “有。”周正翻了一页记录,“昨夜他们往外运了一批箱子,名义上是送到郊外马场,但守门的说车队半路调了头,往另一边走。” “往哪边?”冯御史问。 “往西北。”周正指出地图上的一个点,“方向是隆昌货栈在郊外的一个仓。” “他们开始转移了。”严御史冷笑,“看来雍王进宫,他们多少嗅到了一点。” “我们要不要拦?”冯御史问。 “还不能动。”严御史摇头道,“现在拦,只能截到一批货,顶多再抓两个车夫,要抓,就得抓他们落脚的地方,然后一窝端了。” 周正点头:“那就继续盯仓,等他们把手上的东西都搬过去,我们再收。” 屋里的气氛沉沉压着,像积了一层薄霾。 “这阵子,大家都注意安全。”严御史最后道,“能不出门就不出门,要出,也得带上人。” …… 宋府后院。 一忙完白天的事,宋安沐洗了手,拿出一封刚收到的信。 纸还带着淡淡的药味。 “最近风紧,你们莫要乱走,听说宋氏稻推广的好,庄子里今年应当轻松不少,若有人来闹,你们先避一避。” “我这边已清理了一批不干净的人,北境暂稳,你别总想着边关。” “若有空,多睡一会儿。” 看着看着,她忍不住笑了一下:“他还让我多睡觉。” “你确实该多睡点。”苏老头靠在椅子上,“你那眼圈都黑了。” “我没事。”她把信折好收好,“忙一点,心里就踏实。” 墨玉趴在她腿边,抬头道:“你要是累趴了,他回来也得骂你。” “哈哈,知道。”她轻声道,“等他回来,我让他骂。” “啧。”苏老头摇头,“小姑娘心里那点事,都写脸上了。” 陈三罐在一旁偷笑:“我懂。” “你懂个什么?”苏老头瞪他,“配你的药去。” …… 夜幕再一次落下。 庄子外头的风一阵紧过一阵,护庄队的号子一趟一趟传。 远处,村口的棚子里有人打了个哈欠,又被旁边的拍了一巴掌:“别睡。” “知道。”那人揉揉眼睛,“三爷说了,这几天不许偷懒。” “你看。”他指了指远处,“宋家给我们修的那条水渠,往后有多少人能靠着这个活下去,咱们多站一会儿算啥。” “就是!不站也得站。”旁边有人道,“我媳妇说了,宋家要是有事,她第一个不乐意。” 笑声很快又压下去,大家都不自觉的屏住了气。 第462章 雷霆一击 入夜后的风,比白日刮得更急了些。 宋府院子里的树影被吹得东倒西歪,像是一群张牙舞爪的鬼魅。 宋安宇蹲在窗下,手里捏着一根连着外头的细线,小脸紧绷着,墨玉就蹲在他肩膀上,两只猫眼在黑暗里发着幽幽的金光,尾巴尖儿在不安的扫来扫去。 “来了。” 墨玉突然低低叫了一声。 几乎是同时,院墙东南角的一串铜铃炸响,在寂静的夜里刺耳得要命。 “爹!东南角有动静!”宋安宇把手里的线猛地一扯。 只听外头砰的一声闷响,接着是一阵白色的粉末烟雾腾空而起。 那是他预先埋好的石灰包,被机关弹射到半空,又被风一吹,快速的散开。 “啊——!我的眼睛!” 墙外传来凄厉的惨叫声,原本想翻墙进来的黑衣人猝不及防,捂着脸从墙头栽了下去。 “动手!” 宋瑞峰一声暴喝,早已埋伏在廊下的护院家丁齐齐冲出,手里的长棍和刀刃毫不客气的往那些黑影身上招呼。 “明华!带老弱妇孺进屋!”宋瑞峰回头喊了一嗓子,他手里抄起一把连弩,对着正门的方向就是两箭。 苏明华脸色煞白,但动作一点没乱,她一把拽过赵氏。 “走!” “娘!我们不怕!有弹弓!”两个不安分的小子不肯走,吵着要去前院帮忙。 “都别添乱!快跟我进里屋!” 吴氏不由分说的将两人推进房里,那是他们预先商量好的“安全点”。 门一关,苏明华看着满屋子瑟瑟发抖的人,沉声道:“咱们进去躲躲。” 大家都明白这是什么意思,他们都没有犹豫,几只手紧紧的握在一起。 心念一动,一屋子老弱妇孺瞬间消失在原地,只剩下空荡荡的房间。 外头的喊杀声更大了。 这批死士显然是练家子,虽然被宋安宇的机关阴了一把,折损了几个人,但剩下的人很快就反应过来,几把钢刀舞得密不透风,硬生生逼退了宋家的护院,直冲着正厅杀来。 “这群亡命徒!”宋瑞峰咬牙,一边后退一边扣动扳机。 “小心左边!”宋安宇大喊,顺手拉动另一个拉环。 地上的几根绊马索瞬间绷直,冲在最前面的两个黑衣人脚下一绊,直接摔了个狗吃屎,还没等爬起来,就被扑上来的福伯带着人用网兜死死的罩住。 “放烟!” 随着宋安宇的一声令下,几个护院把手里点燃的湿草球全扔了出去,院子里顿时浓烟滚滚,呛得人完全睁不开眼,本就混乱的场面更加看不清人影。 就在宋家护院快要顶不住的时候,院外突然传来一阵整齐的马蹄声。 “把门撞开!冲进去救人!”这声音年轻又洪亮,带着急切。 “是楚兄!”宋安宇眼睛一亮。 宋府的大门被人从外面大力撞开,楚枫一身劲装,提着剑一马当先冲了进来,身后跟着几十名永宁侯府的精锐护卫。 “我看谁敢在京城里撒野!”楚枫大吼了一声,手里剑光如虹,直接将一名正要砍向宋瑞峰的死士给挑翻在地。 与此同时,另一侧的墙头也翻进来一队人马,领头的是雍王府的侍卫统领,阿门二话不说就加入战团。 局势瞬间逆转。 那些黑衣死士见势不妙,也不恋战,互相打了个呼哨就要撤退。 “一个都别放跑!”楚枫杀红了眼,带着人死死咬住不放。 而在此时,京郊宋家的庄子上,火光已经映红了半边天。 “救火!快救火!” 李牛的嗓子都喊劈了,拎着水桶往糖坊的墙上泼。 几十个黑衣人举着火把,见到东西就烧见到人就砍。 显然是奔着毁了宋家根基来的。 “别让他们靠近粮仓!”宋金秋手里握着一把杀猪刀,眼珠子瞪得通红。 他满脸是灰,守在粮仓门口:“谁敢动老子的粮,老子要他的命!” “跟他们拼了!” 庄子上的庄户们也都红了眼。 老张头虽上了年纪,手里却抓着一把粪叉,带着儿子没命的往前跑:“冲啊!谁毁了我们的地,我们就跟谁拼命!” “打死这帮畜生!” 平日里老实巴朴的村民,这一刻为了保卫家园,爆发出了惊人的血性。 什么锄头,铁锹,甚至还有刚烧好的砖头,都在雨点般的往黑衣人身上砸。 护庄队的人冲在最前面,他们利用宋安宇设计的拒马和陷坑,硬是将这群训练有素的死士挡在了核心工坊之外。 “三爷!周大人带人来了!” 远处传来衙役们的喊声,周正带着一大批官差和五城兵马司的巡逻队赶到了。 “围起来!格杀勿论!”平日里温文尔雅的周正此刻拔出佩刀,脸色冷厉得吓人。 这一夜,京城注定无眠。 …… 天色微亮,金銮殿上的气氛比外头的寒霜还要冷上几分。 “皇上!臣有本要奏!” 一名御史出列,他双手捧着笏板,声音激昂:“昨夜京城大乱,火光冲天,皆因周正与宋瑞峰二人起!此二人平日就以权谋私,如今更是招惹了是非,引得匪徒入城,扰乱京师安宁,甚至听说还与边境军械流失一案不清不楚!臣恳请皇上,立刻罢免二人官职,交大理寺严查!” “臣附议!” “臣也附议!” 柳尚书站在一旁,眼观鼻鼻观心,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冷笑。 随着那名御史的话音落下,他身后那**的官员纷纷站出来,声势浩大,仿佛要把周正和宋瑞峰给一口吞了。 周正站在朝堂一侧,官服上还沾着昨夜救火时蹭上的黑灰,显得有些狼狈,但他脊背挺得笔直,神色坦然。 宋瑞峰同样站在那里,面色平静,只是眼神冷冷的扫过那些唾沫横飞的御史。 景熙帝坐在龙椅上,冷眼看着底下的群情激奋,一言不发,只有手指在龙椅扶手上轻轻敲击,发出沉闷的声响。 “说完了?” 许久,景熙帝淡淡开口,声音不大,却让嘈杂的大殿瞬间安静下来。 “既然说完了,那朕也说两句。” 景熙帝猛地站起身,抓起案上的一本奏折,狠狠的摔在丹陛之下。 “捕风捉影!满口胡言!” 雷霆之怒,吓得满朝文武齐齐跪下。 “昨夜宋家遇袭,京郊庄子被烧,那是受害者!你们不去弹劾行凶的匪徒,不去追查背后的主使,反而在这里指着受害人的鼻子骂他们招惹是非?!” 景熙帝气得胸口起伏:“周正推广良种造福万民,宋瑞峰在翰林院兢兢业业,还要帮着都察院查账,你们呢?你们在干什么?盯着人家的私事,帮着匪徒喊冤!” 那个带头弹劾的御史吓得浑身发抖,额头紧紧贴在冰冷的地砖上:“皇上息怒……臣……臣也是为了朝廷纲纪……” “纲纪?”景熙帝冷笑,“昨夜五城兵马司来报,城西的一口水井又被人投了毒!若不是巡逻的兵丁警醒,及时发现,今日这京城就要变成一座死城了!这就是你们要维护的纲纪?” 此言一措,柳尚书的眼皮一跳,心中暗道不好。 “朕告诉你们,昨夜袭击宋家的死士大部分已伏诛,剩下的也都服毒自尽了。”景熙帝目光如刀,扫过柳尚书**,“这种死士,不是寻常匪类能养得起的,京兆尹和五城兵马司听旨!” “臣在!” “给朕查!挖地三尺也要把这群黑衣人的来历给查清楚!不管牵扯到谁,遇到有抵抗的,格杀勿论!” “臣遵旨!” “至于周正和宋瑞峰,”景熙帝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两人,“各司其职,若再有人敢在背后搞些小动作,别怪朕不念旧情!” “退朝!” …… 宋府。 虽然击退了强敌,但院子里依然是一片狼藉。 打碎的花盆、烧焦的回廊、地上残留的斑斑血迹,都在诉说着昨夜的凶险。 苏明华带着人从空间里出来,赵氏看着满院子的惨状,心疼得直掉眼泪,但还是强打起精神,指挥着下人打扫收拾。 “人没事就好,人没事就好。”宋季春拍着胸口,嘴里念叨着。 正厅里,几个人围坐在一起。 “这次是彻底撕破脸了。”宋瑞峰给受伤的手臂换了药,纱布上渗出一点血迹,“他们急了。” “昨夜抓的那几个活口,牙槽里都藏了毒囊。”楚枫坐在椅子上,手里正在把玩着半截断箭,那是昨夜从一个死士身上拔下来的,“刚抓住就咬破了,一个字都没问出来,这手笔,确实像是死士。” “虽然没问出来什么,但明眼人都知道是谁。”周正喝了一口浓茶,压下眼底的红血丝,“皇上今天在朝堂上发了那么大的火,其实就是在敲打靖王那一派。” “敲打归敲打,但这一巴掌没打在实处,他们是不会收手的。” 宋安宇坐在一旁,脸上满是疲惫:“昨晚的那些人目标很明确,一半冲着人来,一半冲着庄子去,这是想断了宋家的根。” “不仅如此。” 宋安沐从外面走了进来,她的手里拿着几块糕点和一团毛线。 第463章 帝心难测 “这是今天在早市上出现的。” 她把东西往桌上一放:“这糕点,做得跟甜沁斋的一模一样,但这糖明显是劣质的黑糖,吃起来还有股怪味,还有这毛线也是一扯就断,掉色掉得厉害。” “仿冒的?”吴氏拿起来看了看,气得骂道,“这不是败坏咱们名声吗?卖多少钱?” 宋安沐回道:“只有咱们价格的三成。” “啊…这是想用低价把咱们挤死,让百姓觉得咱们家的东西是骗人的。” “好阴毒的手段。” 陈三罐啐了一口:“一边杀人放火,一边断人财路。” “那咱们怎么办?”宋金秋急了,“总不能看着他们泼脏水吧?” “他们卖假的,咱们就卖真的,而且要让大家知道什么是真的。” 宋安沐眼神坚定:“我在包装上做了防伪的暗记,正好派上用场,另外咱们可以搞试吃,真金不怕火炼。” “这事交给我去办。”李实点头,“正好留香居那边我也去盯着点。” 就在这时,墨玉叼着一封信从窗户跳了进来,直接甩在宋瑞峰面前。 “又是北边的?”宋瑞峰拆开信封,只看了一眼,眉头就皱了起来。 “怎么了?是不是钰逸出事了?”宋安沐心头一紧。 “没事。”宋瑞峰摇摇头,把信递给大家,“是世子派出去的斥候传回来的消息,北戎大军虽然表面后撤了,但在五十里外的山谷里还在集结,而且……” 他眯着眼说道:“斥候在北戎王庭,看见了一个人。” “谁?” “靖王身边的那个心腹谋士,曾经在京城里露过面的。” 屋里顿时安静下来,只能听见炭盆里火星爆裂的声音。 周正缓缓的吐出一口气:“那这就是实锤了,靖王勾结外敌,意图谋反。” “那三皇子那边呢?”柳文渊问,“这次动静这么大,他一点反应都没有?” “就是没反应才可怕。” 楚枫皱眉道:“昨晚那么乱,我特意去三皇子府转了一圈,那府里安静得像个坟场,连灯都没点几盏,我猜这人要么是吓破了胆,要么就是在憋着更大的坏。” “他在撇清关系。”宋安宇笃定道,“靖王在前冲锋陷阵,他在后头看着,要是靖王成了,他坐收渔利,要是靖王败了,他也好把自己摘干净。” “摘不干净的。” 宋瑞峰将那封信拍在桌上:“只要北境证据链一合上,谁都跑不了。” “只是现在,咱们得先熬过这一关。”周正站起身,看着满屋子的自己人,“皇上虽然护着咱们,但明枪易躲,暗箭难防,接下来的日子大家都要打起十二分的精神。” “庄子那边我会带人日夜守着。”宋金秋说道,“再来一次,老子让他们有来无回!” “工坊那边我也让李牛加强了巡逻。”宋青阳接话。 众人正商量着对策,外头传来福伯的声音:“老爷,三罐师傅那边有结果了,让您和周大人赶紧过去一趟,说是有大事。” 众人心头一凛,陈三罐在验尸,这时候喊人过去,肯定不是小事。 …… 后院的一处偏僻柴房,临时被腾出来放那几具死士的尸体。 屋里头的味儿很不好闻。 陈三罐脸上蒙着厚厚的布巾,手上套着用猪肠做的简易手套,正蹲在一具尸体旁,手里拿着一把小镊子。 墨玉蹲在房梁上,用爪子嫌弃的捂着鼻子:“臭死了,臭死了。” “怎么了?”周正和宋瑞峰推门进来。 “你们来看这个。”陈三罐没回头,他指了指那尸体大张着的嘴,“这人的牙口。” 宋瑞峰凑近看了看:“磨损得很厉害。” “不仅是磨损。”陈三罐用镊子敲了敲那牙齿,“这牙缝里残留的渣子,还有这牙龈的状态,这人常年吃肉,而且还是大块的牛羊肉,极少吃五谷杂粮,咱们中原人哪怕是富贵人家,也不可能顿顿这般吃法。” 周正脸色一变:“你是说……” “还有这儿。”陈三罐把那尸体的衣服给扒开,露出胸口和手臂,“皮肤很粗糙,这是常年吹着风沙才有的皮子,再看这罗圈腿,这是从小长在马背上才有的。” 宋瑞峰深吸一口气:“北边的?” “最要命的是这个。” 陈三罐从旁边的托盘里捏起一粒极小的黑色药丸残渣:“这是从他的胃里解剖出来的,还没化干净,这东西叫烈阳丹,是用一些极烈的草药配的,能在短时间内让人的力气倍增,也不怕疼,但这方子…” 他抬起头,眼神锐利:“这方子只有北戎的巫医才会配,里面的几味主药,只有北戎的雪山上才长!” 屋里一片沉默。 这哪里是什么江湖死士,这分明就是北戎悄悄潜入京城的精锐士兵! 数十名北戎精锐,竟然能在天子脚下潜伏,还发动夜袭,这要是没有内鬼在接应,根本就不可能做到。 “好一个靖王。”周正咬着牙,声音从齿缝里挤出来,“引狼入室,他是想把这大越的江山拱手让人不成?” “这事儿太大了。”宋瑞峰手有些抖。 “这已经不是咱们能私自处理的了,这证据必须立刻送到皇上面前。” “不急。”周正摇头。 “现在送进去会打草惊蛇,靖王既然敢用这些人,就肯定是留了后手,咱们得先把他在京城的这只手给剁了。” …… 与此同时,京城的市面上也不太平。 宋安沐站在甜沁斋的门口,看着街对面那家刚开不久的锦绣坊。 那里正挂着招牌,卖着和宋家一模一样的点心和羊毛衫,价格却低得离谱。 “小姐,那边的羊毛衫才卖五百文,客人都跑那边去了。”春妮急得跺脚。 “别慌。”宋安沐很冷静,“我已有对策只法,咱们尽管等着就是。” 这时,一队衙役敲着锣走了过来,领头的是京兆尹的捕头。 “奉大人令!严查市面假冒伪劣!”捕头大手一挥,直接冲进锦绣坊。 “哎哎哎!官爷,这是做什么呀?” 锦绣坊的掌柜是个尖嘴猴腮的男人,连忙陪着笑脸迎上来。 “有人举报你们售卖假货,坑害百姓!” 捕头把手里的铁尺一亮:“搜!” 宋安沐带着几个伙计也走了过去,手里拿着几件自家的正品。 “各位街坊邻居!” 宋安沐站在台阶上高喊:“大家都知道我们宋家的霓裳阁羊毛衫,用的是经过几十道工序脱脂脱酸而成的细羊毛,柔软不扎人,而这家店…” 她从衙役的手里接过一件刚搜出来的仿冒品,当着众人的面用力一扯。 刺啦一声,那衣服直接裂开了,里面掉出来一堆黑色的短毛和烂棉絮。 “大家看!”宋安沐把那堆烂东西展示给围观的人群,“这就是他们卖的便宜货!这根本就不是羊毛,而是用发霉的下脚料和染了色的猪毛混的!这种东西穿在身上轻则起红疹,重则染上毒疮!” 人群里顿时炸了锅。 “天杀的!难怪我那天穿了身上痒!” “退钱!退钱!” 这时候,一辆华丽的马车停在路边,永嘉郡主掀开帘子走了下来,身后还跟着几位贵女。 “我就说嘛,这市面上怎么会有这么便宜的宋记货。” 永嘉郡主拿着一把团扇,用刚好让周围人都听见的声音说:“这东西白送给本郡主擦鞋都嫌脏,安沐家的东西,那可是连宫里的娘娘都夸过好的。” 有了郡主这句话,再加上那触目惊心的烂棉絮,舆论的风向瞬间倒转。 百姓们纷纷把手里的假货扔回店里,叫嚷着要赔偿。 那掌柜的脸都吓白了,被衙役们当场锁了带走。 宋安沐冲永嘉郡主投去感激的目光。 永嘉郡主俏皮的眨了眨眼,对着她做口型:“不用谢,回头请我吃蛋糕啊!” …… 京郊的庄子上,灾后的重建正热火朝天地的进行着。 宋老头带着个安全帽。 其实就是宋安沐用藤编的硬帽子,正指挥着一群泥瓦匠砌墙。 “这地基还得往下挖啊!”宋老头大声的喊着,“这次咱们用糯米汁拌石灰,我就不信这样还能被人给推了!” 宋金秋光着膀子,扛着根大梁:“爹!您歇会儿!这边有我和老三呢!” 宋青阳在另一边拿着图纸跟工匠们比划:“这工坊的窗户得改小,位置得高,安宇说了,要装铁栅栏,还得留出射击孔。” 庄里的人个个有活干,女人们给当家的和儿子送水送饭,男人们就搬砖和泥。 那场夜袭虽然吓人,但也把大家的心都给打齐了。 宋家没倒,他们的主心骨就还在。 …… 而在宋家小院的房间里,宋安宇拿着从商城里刚兑换的书。 墨玉趴在他对面,尾巴有一搭没一搭的甩着。 “怎么样?”它问到。 “呼……”宋安宇眼神深沉。 这书里有写如何通过微表情,判断出犯人是否有谎言。 如何利用犯人的恐惧心理,如何设置审讯陷阱…… 这些知识虽然都是初级的,但对付这个时代的人,已经足够用了。 “有了这个,下次要是再抓到活口,就不怕他们闭嘴不说了。” “你小子,越来越像个小狐狸了。” 墨玉伸了个懒腰:“不过话说回来,这几天庄子上的收成还不错。” 提到这个,宋安宇脸上露出了笑容。 外面的田野里,金黄色的稻浪在风中翻滚着,那是新一季的宋氏稻。 还有红薯地里,庄户们正挖出一串串硕大的红薯,各个喜笑颜开。 这一季的丰收,不仅仅意味着百姓们有了粮食,更意味着宋家和周正在朝堂上的腰杆子也更硬了几分。 …… 夜深了,宋安沐坐在灯下,手里捧着一封信。 信纸有些皱,显然写信的人当时心情并不平静。 “安沐,听闻京城惊变,我心急如焚,恨不得插翅飞回。” “北戎这边虽有异动,但还能压制,你们在京中务必要万分小心,若有危险,切不可逞强,一切以保全自己为上。” “我想你做的吃食了,更想你平安。” 字迹刚劲,透着浓浓的关切。 宋安沐嘴角微微上扬,提笔回信。 “放心吧,我们全家福大命大,那些蟊贼伤不了我们分毫。” “倒是你,在那边才更要小心,家里一切都好,庄稼丰收了,工坊也修好了,连卖假货都被我们给打跑了。” “等你回来,吃食管够,我还要给你做酸辣粉,还得再给加两个荷包蛋。” 写完,她轻轻吹干墨迹,把信仔细的折好,装进信封。 …… 然而,这平静并没有持续太久。 第二天一早,柳文渊就匆匆进了宋家书房,连门都没顾上敲。 “出事了。”柳文渊面色凝重,“靖王旧邸那边,有动静。” 周正和宋瑞峰立刻站了起来。 “我这几天一直让人盯着那边。”柳文渊语速极快,“前几天还没什么,但从昨晚开始,进出的车辆突然多了起来,而且都是那种封闭很严的马车,车辙印很深。” “他们在运东西?”宋瑞峰问。 “不像是运进来,倒像是往外运,或者是在……销毁。” 柳文渊对两人道:“今天凌晨,我蹲守在他们院外,闻到从里面飘出来一股烧焦的味道,虽然很淡,其中还夹杂着熏香掩盖,但那是纸张和皮料烧焦的味儿。” “他们是在销毁证据!”周正一拳砸在桌子上,“那个旧邸里,肯定是藏着什么账本或者是和北戎往来的信件!” “不能再等了。” 宋安宇从门外走进来:“再等下去,他们就把东西都烧光了,咱们现在手里的这些证据,很难一棍子把靖王打死。” “但是没有搜查令,我们冲进去就是私闯王府,这是死罪。”宋瑞峰眉头紧锁。 周正眼中闪过决绝:“我去请旨。” “来不及了。”柳文渊摇头,“进宫一来一回,再加上各种手续,等批下来,靖王那边连灰都扬了。” “那就赌一把。”周正猛地抬头,他整理了一下官帽,“我是京城的地方官,接到百姓的举报,说靖王旧邸里窝藏了那天夜袭的逃犯,这个理由,够不够?” “这…”宋瑞峰一惊。 “这可是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啊!万一没搜到东西,或没搜到逃犯…” “那就我去顶罪。”周正目光坚定,“只要能拿到他们通敌的证据,我这顶乌纱帽…甚至是这条命,那也是值了。” “我跟你去!” 宋瑞峰一步跨出:“那天夜袭,我家是苦主,我去认人也是天经地义。” “我也去。”宋安宇举起手,“墨玉的鼻子很灵,能闻出那晚死士身上的味儿。” 周正看着这父子俩,眼眶微热,最终重重的点了点头。 “好!咱们就去闯一闯这龙潭虎穴!” …… 靖王旧邸的大门紧闭,朱红的大门透着一股肃杀之气。 突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从远处而来,打破了这条街的宁静。 周正骑在马上,身后跟着上百名全副武装的衙役和五城兵马司的借调兵丁,直接堵在了大门口。 “开门!官府办案!” 门房打开一条缝,看见这阵仗,吓得腿一软,但还是强撑着喊道:“放肆!这可是靖王府邸,谁敢…” “砰!” 周正根本没废话,他一挥手,几个壮班衙役抱着撞木,直接撞开了大门。 “给我搜!” 周正拔出佩戴的长刀,一马当先的冲进府里:“如有阻拦,按同党论处!” 宋瑞峰紧随其后,宋安宇抱着墨玉,小小的身子灵活穿梭在队伍中间。 旧邸的管家闻讯赶来,带着几十个家丁护院想要阻拦。 第464章 旧邸惊秘 周正手里的刀还举着,刀尖指着那个满脸横肉的陆管家? 但他身后的衙役们却有些手抖,毕竟这可是亲王的府邸。 哪怕只是旧邸,那也是皇家的地方。 “周正!你这是要造反吗!”陆管家站在台阶上,手指头指着周正的鼻子。 “没有皇上的旨意,你就敢带人闯亲王府?这可是抄家灭族的大罪!还有你们这帮衙役,一个个的都不想活了?” 这一嗓子喊出来,周正身后的几个借调来的兵丁脚步不自觉往后挪了半寸。 宋瑞峰站在周正身侧,手心上也全是汗,但他脸色绷得死紧:“陆管家,有人举报这里窝藏北戎奸细,我们是依律办案,你要是再阻拦,那就是同党!” “放屁!哪来的奸细?我看就是你们想栽赃陷害!” 陆管家有恃无恐,挥手招呼家丁:“给我拦住他们!谁敢跨过这道门槛,就直接打死!出了事有王爷担着!” 几十个家丁拿着哨棒和长刀,恶狠狠的压了上来。 双方的人马在院子里挤成了一团,眼看就要见血。 周正的牙都要咬碎了,今天这一步要是迈不进去,或是迈进去了没搜到东西,明天早上他在菜市口就得掉脑袋。 “给我冲!”周正大吼一声,正要拼命。 就在这时,大门外突然传来一声尖细却极具穿透力的高喊。 “圣旨到——雍王爷到——!” 这一声,在每个人的耳边炸响。 院子里的所有人都僵住了。 只见雍王大步流星走进来,手里举着一块金灿灿的令牌,身后跟着两队全副武装的御林军。 “我看谁敢动!”雍王目光如电的扫过全场。 陆管家刚才嚣张劲瞬间没了,他腿一软,扑通一声跪在地上:“雍、雍王爷……” “皇上有旨!”雍王走到周正面前,将那块令牌亮给所有人看,“着周正,宋瑞峰两人即刻搜查靖王旧邸,彻查北戎奸细一案!若有阻挠者,就地正法!” “臣遵旨!”周正大声应道,在接旨的瞬间,他感觉自己后背的衣服都已经湿透了。 宋瑞峰也长长的出了一口气,他们这命,暂时算是保住了。 “听到没有?”周正转过身,手里的刀再次指向陆管家,“把这个老东西给我拿下!其他人,封锁前后门,一只苍蝇也不许飞出去!” “是!” 有了皇上的旨意,衙役和兵丁们的腰杆子瞬间硬了,如狼似虎的扑了上去,三两下就把那些家丁全部按倒在地。 “搜!给我仔细的搜!” 一群人涌进这这座深宅大院。 但靖王旧邸实在太大,亭台楼阁,回廊水榭,一眼望不到头。 衙役们翻箱倒柜,把各个房间搜了个底朝天,可惜除了一些值钱的古董字画,并没有发现什么违禁的东西。 “大人,这边没发现。” “大人,后罩房也没发现。” 半个时辰过去了,汇报的消息一个接一个,却都不是周正想要的。 陆管家被押在一旁,嘴角露出一丝冷笑:“周大人,我早就说过,这里没有什么奸细,您这么大张旗鼓的搜,要是搜不出东西来,我看你怎么跟皇上交代。” 周正的额头上渗出了汗珠。 难道真的转移了? “爹,周大人。”宋安宇突然从书房的方向跑了出来,怀里还抱着墨玉。 “怎么了?安宇。”宋瑞峰赶紧蹲下来。 “这个宅子的结构不对劲。” 宋安宇指着书房的方向:“刚才我在书房里转了一圈,用步子量了量,从外面看,书房这面墙到后花园的距离有三丈,可我在屋里量,只有两丈半。” “你是说…”周正眼睛一亮,“有夹层?” 墨玉在宋安宇怀里适时的喵了一声,用爪子指了指地下。 宋安宇接着说:“不仅是夹层,墨玉在书房那个博古架下面一直刨土,我趴在地上敲了敲,那下面的声音是空的,回音很长,底下肯定有个很大的空间。” “好小子!”周正一把抱起宋安宇,“快带路!” 众人呼啦啦的冲进书房。 这书房布置得很雅致,墙上挂着名家字画,地中间铺着厚厚的西域地毯。 “就在这儿。”宋安宇指着靠墙的一个巨大的紫檀木博古架。 几个衙役上前想要搬动,却发现这架子像是生了根一样,纹丝不动。 “找机关!”宋瑞峰喊道。 大家在架子上摸索起来,有的转花瓶,有的搬砚台。 “别费劲了。”宋安宇从架子上拿下一本看似不起眼的蓝皮书,“这本书的磨损痕迹和别的不一样,书脊上也没有灰。” 他试着把那本书往里一推,没动静。 他又试着往外一抽。 咔哒一声轻响。 只见那个巨大的博古架缓缓向两侧滑开,露出后面一堵看着普通的墙壁。 “没路?”周正一愣。 “不对,声音是从地下传来的。”宋安宇跑到博古架原本所在的位置,掀开地上的地毯。 地毯下面是整齐的青砖。 宋安宇拿出一把小锤子,轻轻敲击着其中一块青砖的边缘:“这块砖的缝隙里的灰是新的。” 他用力按了按那块砖。 只听一阵齿轮转动的声音,地面上突然裂开一个黑黝黝的洞口,一股阴冷的风夹杂着淡淡的焦糊味扑面而来。 “找到了!” 周正兴奋得大喊:“点火把!下去!” 这哪里是什么密室,这分明就是一个巨大的地下仓库! 众人顺着石阶走下去,火把的光芒照亮了眼前的景象,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只见宽敞的地下室里,整整齐齐的码放着几十个大木箱,衙役们撬开其中的一个箱子,寒光瞬间刺痛了众人的眼睛。 “这是…”宋瑞峰拿起一把弩机,手有些发抖,“神臂弩!这是军中严禁民间私藏的重器!” “这儿还有!”另一边的衙役打开箱子,里面是一排排崭新的陌刀,刀身上还涂着厚厚的防锈油。 “这些军械的形制,和之前在神机坊查到的那些暗单完全吻合!” 周正拿着一把刀比划着:“你们看,这刀柄的底部,磨掉了神机坊的标记,但留下的痕迹还在!” 除了军械,角落里还堆着几个敞开的箱子,里面全是金灿灿的金条和珠宝,在火光下闪烁着贪婪的光芒。 “大人!快看这边!有人在烧东西!” 在地下室的最深处,有一个还在冒着烟的火盆,旁边散落着一些没来得及扔进去的账本和信件。 “快救火!”周正直接冲过去用脚把火盆踢翻,然后拼命踩灭那些还在燃烧的纸张。 宋瑞峰也赶紧帮忙,两人灰头土脸的抢救出了剩下的一半账册。 “还好,还好,没烧完。”周正拍了拍还在冒烟的纸页,小心翼翼的翻开。 这一看,他的手抖得更厉害了。 这本账册上,详细记录了每一次军械交易的数量时间,还有资金的流向。 “四月十二,出一批短矛,送往北边,收黄金五百两,经手人,北院大王亲信。” “五月初八,弩机三十架,由京中主事安排出城,走隆昌货栈。” “这北院大王,是北戎的权贵!”宋瑞峰指着那个称呼,“这是通敌的确凿证据啊!” “再看这个信。”周正拿起一封边角被烧焦的信件。 信上的内容虽然有些是用隐语写的,字里行间的意思却很明白,是在催促这边尽快发货,并且提到了边境换防,有机可乘的话。 “这字迹…”宋瑞峰盯着信纸的落款处,“你们看这个画押!” 在信纸的右下角,有一个很奇怪的符号,像是一个变体的鬼字,旁边还画了一个小小的圆圈。 “这个符号,我在兵部的旧档里见过!”宋瑞峰瞪大了眼睛,“之前查神机坊的时候,有一张残页上也有这个符号,当时我们就怀疑兵部有人内应,这个符号是吴得水用的私印花押,叫鬼手印!” “吴得水!”周正咬牙切齿,“怪不得神机坊的账做得那么平,怪不得军械能源源不断的运出去,原来兵部侍郎就是那个京中老鬼!” 证据确凿,铁证如山。 “把这些东西全部封存!一件也不许少!”周正大手一挥,“这下,我看靖王还有什么话好说!” 陆管家被押下来的时候,看到这满屋子的东西,整个人就像被抽了骨头一样瘫软在地上,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 …… 这一夜,京城彻底炸了锅。 周正和宋瑞峰搜查靖王旧邸,还搜出了成堆的军械和通敌的信件,这个消息不到半个时辰就传遍整个官场。 远在封地的靖王,早就在京城里布置了眼线。 消息一出,他立刻上书喊冤,奏折写得声泪俱下,斥责周正和宋瑞峰是构陷亲王,意图谋反,甚至暗示这是有人想要削藩,故意栽赃。 朝堂上,以柳尚书为首的**官员,疯狂的攻击周正和周家,周严**自然不会让他们就这样自说自话,纷纷下场跟他们对骂了起来。 景熙帝坐在龙椅上,面无表情的看着下面吵成一团的朝臣。 “够了!”他一拍龙案。 大殿内瞬间了安静下来。 “离间骨肉?栽赃陷害?”景熙帝冷笑一声。 他将那几本烧了一半的账册,和那封带着鬼手印的信件扔了下去。 “你们自己睁大眼睛看看!这是从靖王旧邸的地下密室里搜出来的!那密室的入口,就在书房的博古架后面!难道周正还能在一夜之间,给靖王府挖个地下室不成?” 柳尚书颤抖着手捡起那封信,在看到那个鬼手印的时候,脸色肉眼可见的变得煞白。 “兵部侍郎吴得水何在?”景熙帝的声音冷得像冰。 吴得水早就吓得跪在地上浑身发抖,裤裆都湿了一片。 “那个花押,你认不认?” “臣…臣…”吴得水张着嘴,却发不出声音。 “来人!”景熙帝厉声喝道,“将吴得水革职查办,打入天牢!交三法司会审!朕要听到每个字的实话!” “是!”几名御林军冲上前,拖死狗一样,把吴得水直接拖走了。 “还有!”景熙帝目光扫过柳尚书,“靖王旧邸即刻查封,所有人等全部拿下!传朕旨意,诏靖王即刻回京自辩!若敢抗旨不遵,视同谋反!” 这道旨意一出,所有人都知道,靖王要完。 柳尚书跪在地上,冷汗浸透了他的衣背。 …… 宋府。 这一天的惊心动魄,终于在夜幕降临后画上了一个句号。 一家人回了各自的房间,门窗紧闭,然后心念一动,全都进了空间。 空间里,灵泉水滋滋冒出,田地里的庄稼长得郁郁葱葱。 “哎哟,我的老腰啊。”赵氏一进空间,就毫无形象的瘫在草地上,“今日这一出,真是把我吓得够呛。” “可不是嘛。”宋瑞峰也跟着坐下来,拿过妻子递来的水猛灌了一口,“刚才在金銮殿上,我看那柳尚书的脸都绿了,真是痛快!” “今天多亏了安宇和墨玉。”宋安沐端来一盘刚切好的水果,笑盈盈的摸了摸宋安宇的头,“要不是你们找到了密室,咱们今天可就悬了。” “那是!”宋安宇得意的扬起下巴,“我平时那些机关术可不是白学的。” 墨玉趴在宋安沐的膝盖上,尾巴也翘得老高,一副快夸我的表情。 宋安沐笑着挠了挠它的下巴,又给它剥了一个大虾仁:“是是是,咱们的墨玉大人最厉害了,是咱们的大功臣。” “不过,咱们也不能高兴得太早。”宋老头坐在一旁的石头上,抽了一口旱烟,“靖王虽然被召回京,但他手里的兵还在,北戎那边也没消停,这百足之虫,死而不僵啊。” “亲家公说得对。”苏老头坐直了身子,“这吴得水被抓,肯定会咬出更多的人来,接下来京城也会更乱,咱们还得小心着提防他们狗急跳墙。” “特别是三皇子。”宋瑞峰皱眉,“今天朝堂上闹的那么凶,连平日里不怎么说话的几个皇子都开口了,唯独三皇子,从头到尾一言不发,就像个没事儿人一样。” “咬人的狗不叫。”陈三罐啃着一个苹果,“这种人才是最阴的。” “不管他。”苏明华拍了拍手,“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反正咱们现在的证据已经交上去了,剩下的就是皇上和三法司的事儿,咱们只要守好自己这一亩三分地就行。” 大家点了点头,空间里充满了劫后余生的轻松和温馨。 …… 而在千里之外的北境军营。 萧钰逸看着手中刚送来的京城急报,冷峻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笑意。 “好样的。”他低声自语,“居然真的把那条暗道给挖出来了。” “世子,京城那边得手了?”王校尉凑过来问道。 “得手了。” 萧钰逸把信递给他:“兵部侍郎下狱,靖王被召回京,咱们这边的压力能轻不少。” “太好了!”王校尉一拍大腿,“这下那帮北戎蛮子没了内应,看他们还怎么嚣张!” “别大意。” 萧钰逸收敛了笑容,目光看向帐外的风雪:“靖王出事,北戎那边肯定会知道,他们拿不到后续的军械,很可能会发动一次疯狂的报复性进攻,等会我找将军商量一下,让全军戒备,加强巡逻,你们三人盯紧了,谁敢在这个节骨眼上掉链子,军法从事!” “是!” …… 京城的三皇子府。 书房里没有点灯,一片漆黑。 三皇子静静的坐在椅子上,手里把玩着两枚铁核桃,发出咔哒咔哒的声响。 “殿下,吴得水进去了。”黑暗中,一个低沉的声音响起。 “进去就进去吧。”三皇子的声音听不出任何情绪,“废物留着也没用。” “那靖王那边…” “那是大哥的事,与我何干?”三皇子轻笑了一声,那笑声在黑暗中显得格外渗人,“我那个大哥太急了,既然他愿意在前面冲锋陷阵,那就让他去闹吧,闹得越大越好。” “可是那个药粉的事,万一…” “没有万一!” 三皇子手里的核桃停住:“那是山货行的事,是隆昌货栈的事,什么时候成我的事了?把尾巴扫干净点,这段时间让府里的人都给我闭嘴,不听话的人,就让他永远闭嘴。” “是。” 那黑影退了下去,书房里再次恢复寂静。 三皇子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远处皇宫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弧度。 “这棋局,才刚刚开始有意思呢。” 第465章 三司会审 大理寺公堂里,三位主审官端坐在高台之上,中间是刑部尚书,左边是大理寺卿,右边是都察院的左都御史。 两侧站满了来听审的各部官员,连极少露面的几个老臣都来了。 公堂正中的位置,兵部侍郎吴得水跪在地上,没了平日里的官威,发髻有些散乱,官服也被扒了,只穿着一身囚衣。 但他那张脸上,还摆着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表情。 “冤枉啊!大人冤枉!” 吴得水扯着嗓子嚎:“下官在兵部兢兢业业干了几十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如今却要被这所谓的证据定下官通敌叛国的大罪,下官不服!下官死也不服!” 刑部尚书一拍惊堂木,厉声道:“吴得水,公堂之上休要喧哗!如今是人证物证俱在,你还敢抵赖?” “哪来的物证?”吴得水梗着脖子。 “就凭那个什么地下密室里搜出来的账本?” “大人,那靖王旧邸是什么地方?那是没人住的空宅子” “谁知道是不是有人故意把那些东西塞进去,然后反咬一口?” “至于那个什么鬼手印更是好笑,只要街上随便找个刻章的师傅,看几眼就能仿刻出来,怎么能算是我的?” 站在一旁的柳尚书适时的咳嗽了一声,拱手道:“几位大人,吴侍郎所言也不无道理,那靖王旧邸搜查之时,虽有圣旨,但据本官所知,那是周大人先围了府,后来雍王爷才去请的旨,这中间的时间差,若是有人动了手脚…” 他这话没说完,但意思再明显不过了,不就是暗指周正和宋瑞峰栽赃陷害吗。 周正站在原告席上,听见这话,脸上没有丝毫的怒意,反倒是冷笑了一声。 “柳尚书这想象力,不去写戏本子真是可惜了。”他往前跨了一步,从袖子里掏出一叠文书,“既然吴大人说这账本是假的,手印是仿的,那咱们就一样样的来对。” 他转身看向三位主审:“请准许呈上第一号证物。” 大理寺卿点了点头:“呈上来。” 一名书吏捧着一个托盘走了上来,上面放着几页残破的账纸,还有那本从密室里抢救出来的账册。 “这是之前在查神机坊案时,从边境截获的密账残页。”周正拿起那几张纸。 “请各位大人看仔细了,这残页上的纸张,乃是特制的皮纸,这种纸只有兵部用来记录绝密军械调拨时才会用,而这本从密室里搜到的账册,用的也是同一种纸!” 周正把两份东西并排放在一起:“再看这上面的墨迹,神机坊那边的记录是短矛三千,这边密室账本上对应日期的记录也是入短矛三千,连墨水的成色都一模一样,吴大人,难不成我为了陷害你,还能穿回三年前,去给你伪造这本账册?” 吴得水的脸色变了变,但嘴还是硬:“纸是一样的又如何?兵部的纸也不是我也一个人能拿,我手底下那么多司官,谁知道是不是他们干的?” “好,推给下属。”周正并不意外,“那咱们再看人证。” 随着一声传唤,一个佝偻着背影的老头被带上了堂。 就是神机坊的那位韩老匠人。 韩老匠人一辈子没见过这么大的阵仗,腿都在发抖,但看到周正鼓励的眼神,他还是跪了下来。 “草民…草民神机坊老匠人韩光,叩见各位青天大老爷。” “韩光,你且把你在神机坊看到的,都说出来。”刑部尚书说道。 “是。” 韩老匠人咽了口唾沫,把之前跟柳文渊说过的那些话又给学了一遍。 “……每次来验收的虽然都蒙着脸,但草民认得其中一人的声音,那就是吴大人身边的长随,叫刘三的,有一回他骂人被草民听了去。” “胡说八道!” 吴得水急了:“刘三早就回乡下老家病死了!你是想把脏水泼给一个死人?” “刘三是死了,但死人也能说话。” 宋瑞峰这时候站了出来,他手里拿着一份文书:“这是我们委托仵作,去刘三老家开棺验尸的结果,刘三根本就不是病死的,他是被人勒死后,伪造成病故下葬的!而在他的棺材夹层里,我们找到了一份他临死前藏起来的保命书信!” 此言一出,满堂哗然。 吴得水一下被掐住了脖子,眼珠子瞪得老大:“你…你们竟然去挖坟?” “为了查清真相,别说是挖坟了,就是让我们下地狱也敢!”宋瑞峰把那份书信呈上去,“这信里把时间交代得清清楚楚,是你吴得水指使他去神机坊提货,又是你怕事情败露,逼他喝毒酒,他没喝,你就派人勒死了他!” 刑部尚书接过书信,快速浏览了一遍,脸色越发阴沉:“吴得水,我问你,这信上的字迹,你可认得?” “我不认!那也是伪造的!” 吴得水浑身都在颤抖,汗水顺着他的脸颊往下流:“这些都是假的!都是周正和宋瑞峰为了报私仇,联合起来整我的!” “看来吴大人是不见棺材不掉泪了。” 一直没说话的都察院左都御史开了口,他看向周正:“周大人,把最后的证据拿出来吧。” 周正点了点头,一挥手。 几个衙役抬着两具尸体走了上来,上面盖着白布。 “这是那夜袭击宋家和京郊庄子的死士尸体。”陈三罐作为大理寺的特邀仵作,他走上堂前,一把掀开白布。 “各位大人请看,这死士的牙口,骨骼,还有胃里的残留物,都证明他们不是中原人,而是地地道道的北戎人!他们用的兵器,虽然磨掉了标记,但钢口的锻造法子,和吴大人私自倒卖出去的那批军械,如出一辙!” “这说明了什么?”陈三罐指着吴得水,“说明你倒卖出去的兵器,最后都拿回来砍咱们自己人的脑袋了!” 这一番话掷地有声,公堂内外的听众都炸了。 “卖国贼!” “杀了他!” 外面的百姓群情激奋,如果不是衙役拦着,怕是烂菜叶子早就扔进来了。 吴得水瘫软在地上,他大口大口喘着粗气,眼神开始涣散。 “肃静!” 刑部尚书再次拍响惊堂木,目光如刀:“吴得水,事到如今,你还要抵赖吗?那账本上每一笔交易,都对应着边境流失的军械,那死士手里的刀,就是你送出去的,你身为兵部侍郎,食君之禄,却干出这种通敌叛国的勾当,该当何罪!” “我…我…” 吴得水还想再挣扎一下。 这时候,刑部的一位老主事走了下来,他手里拿着一根竹签子,在桌子上轻轻的敲击着,那节奏不快不慢,却敲在所有人的心上。 “吴大人。” 老主事的声音很轻,却透着阴冷:“你可想清楚了,这通敌的大罪,可是要诛九族的,你家里还有个刚满月的小孙子吧?还有你那七十岁的老娘…” “别说了!”吴得水猛地一颤。 “你若现在招了,或许还能给家里人留条活路。” 老主事继续敲着竹签,节奏突然加快:“说!到底是谁指使你的?那账本上的主上是谁?钱都去了哪里?说!说出来你就解脱了!” “我说!我说!” 吴得水的心理防线在这一刻彻底崩塌,他崩溃的大喊:“是我贪财!是我猪油蒙了心!那些军械是我倒卖的,账本也是我记的!” “是谁指使你的?”刑部尚书追问。 “没…没人指使!” 吴得水虽然崩溃,但他脑子里还有最后一根弦绷着:“就是我想赚钱!我看那些兵器放在库里也是生锈,就…就拿出去卖了换钱!钱我都拿去买地买宅子了!” “胡说!”周正喝道,“那账本上明明写着钱款流向了北边!” “那是…那是我想攀附权贵,自己瞎写的!”吴得水死死咬住这一点。 “我想着以后要是发了财,能巴结个皇子当靠山,所以才那么记的!这事儿跟旁人没关系,是我一人干的!要杀要剐冲我来,别动我家人!” 无论怎么审,怎么问,吴得水就像王八吃秤砣铁了心,把所有的罪责都揽在自己贪财上,死活不肯吐出靖王两字。 但公堂之上,谁都不是傻子。 一个兵部侍郎,若没有通天的靠山,怎可能把那么多军械悄无声息运出京城,那账本上的王爷,还有那一笔笔流向北边的巨款,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是怎么回事。 “退堂!” 刑部尚书知道今天审不出更多了。 这吴得水是打算用自己一条命,去保那个背后的人。 “将吴得水收押天牢严加看管,任何人不得探视!此案…三司将继续详查!” …… 虽然吴得水没直接招供,但这场公堂对峙,已经把事情的真相撕开了一个巨大的口子。 宋家和周正从大理寺出来的时候,外面的百姓自发的让开了一条道。 “周青天!” “宋大人好样的!” “打死那些卖国贼!” 听着这些呼喊声,周正铁青的脸上露出笑容。 他低声对宋瑞峰说道:“虽然没能直接咬死那个人,但这把火,算是烧到了他的眉毛了。” “是啊。”宋瑞峰看着远处的天空,“接下来,就看那位王爷怎么接招了。” …… 京城十里亭外。 一队气势恢宏的车马缓缓驶来。 车队中间是一辆巨大的马车,用金丝楠木打造,四周垂着明黄色的流苏,尽显皇家的尊贵与气派。 靖王坐在马车里,手里转着两个玉核桃,脸上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冷笑。 “王爷,前面就是京城了。”车窗外,心腹低声禀报,“听说吴得水已经下狱,三司会审闹得满城风雨。” “废物。”靖王冷冷地吐出两个字,“连这点事都办不好,留着也是浪费粮食。” “那咱们…” “怕什么?”靖王整理了一下衣袖,语气傲慢,“本王是奉旨回京,又不是来受审的,没有本王的亲笔书信和口供,谁敢动本王?就凭那几本破账册?笑话!” 车队缓缓进城,并没有直接去皇宫,而是大摇大摆的去了已经被官兵层层包围的靖王旧邸。 看着门口那些把守的兵丁,靖王从马车上下来,眼神轻蔑的扫过领头的校尉。 “滚开。” 校尉硬着头皮上前:“王爷,皇上有旨,此处已被查封…” “啪!” 一记响亮的耳光直接甩在了校尉的脸上。 “本王回自己家,还需要你这狗奴才同意?”靖王甩了甩手,“查封?父皇说的那是查封奸细,本王是奸细吗?” 说完,他大步流星的走了进去,身后的随从一拥而入,将那些试图阻拦的官兵撞得东倒西歪。 这一幕,很快就传到了宫里,也传到了宋家人的耳朵里。 …… 宋府。 “这靖王,还真是嚣张啊。”宋金秋听完胖虎带过来的消息,气得直拍桌子,“都被包围了还敢打人,这是没把皇上放在眼里啊。” “他这是在做样子给别人看呢。”宋安宇正坐在桌边剥花生。 “他越是嚣张,越说明他心里没底,他是想用这种姿态告诉所有人,他没事,他还是那个权势滔天的亲王,好让那些依附他的人别乱了阵脚。” “对。”周正点了点头,“但他越是这样,皇上那边只会越反感,如今吴得水虽然没招,但证据链已经指向了他,他现在就是一只被关在笼子里的老虎,看着凶,其实已经没牙了。” “不过,咱们也不能大意。” 宋瑞峰叮嘱:“兔子急了还咬人呢,这几天百味楼和山货行突然关门歇业,说是整顿,我看八成是在销毁证据,或者是准备跑路。” “跑不了。”柳文渊摇了摇扇子,“我已经让道上的人盯着了,只要有人从后门溜出来,咱们第一时间就能知道。” “那就好。”宋安沐从外面走进来,手里端着一盘刚切好的西瓜,“先不说那些糟心事了,告诉大家一个好消息。” 众人的目光都看了过来。 “什么好消息?” “三叔说庄子里饿宋氏稻改良版,昨天晚上全部成熟了!” 宋安沐脸上洋溢着喜色:“他们测算了一下,这次的产量比之前那一版还要高出两成!而且抗寒性更好,就算是北边那种苦寒之地,也能种!” “真的?”周正站了起来,激动得胡子都在抖,“那岂不是说,明年咱们就能把这稻种推广到北境去了?” “没错!”宋瑞峰也是一脸兴奋,“只要粮食够了,北境的军心就稳了,那些北戎蛮子再想打咱们的主意,也没那么容易!” “太好了!” 屋子里热烈了起来,大家围坐在一起,吃着西瓜,聊着明年的收成。 “对了,安沐,那新稻种的名字想好了吗?”宋金秋一边啃西瓜一边问。 “想好了。”宋安沐看了一眼大伙儿,“就叫安民稻,安邦定国,富国安民。” “这是个好名字!”周正抚掌大笑,“安民稻,好一个安民稻!有了新稻种,咱们大越的百姓,就有福了!” …… 夜深人静,靖王旧邸的书房里。 靖王独自一人坐在被翻得乱七八糟的椅子上,再没了白天在门口时的嚣张。 他看着空荡荡的博古架,看着那个黑黝黝的密室入口,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吴得水那个蠢货…竟然把账本藏在这里…”他攥着拳头,指甲深深掐进肉里。 “幸好…幸好最关键的那封信,我早就让人处理了…”他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漆黑的夜色。 “老三那边怎么样了?”他对着空气低声问。 黑暗中,一个黑影悄无声息的出现:“回王爷,三皇子府从查神机坊那天就闭门谢客了,说是三皇子身体抱恙,谁也不见。” “抱恙?哼,他是想坐山观虎斗吧。” 靖王冷笑一声:“老三这是想把自己摘干净?没那么容易,既然这把火已经烧起来了,那就谁也别想独善其身。” “王爷,那咱们接下来…” “给北边传信。”靖王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告诉他们,不用再等了,既然京城的路断了,那就直接动手,把水给搅浑了,本王才有机会翻盘。” “是。” 黑影消失在夜色中。 靖王转过身,看着桌上那盏忽明忽暗的油灯,嘴角勾起一抹疯狂的笑意。 “周家,宋家…你们以为赢了吗?好戏,才刚刚开始呢。” …… 同一时刻,三皇子府。 三皇子正躺在软塌上,听着手下人的汇报。 “大哥还是那个暴脾气啊。”他闭着眼,嘴角带着一丝嘲讽,“一回来就打人,生怕别人不知道他心虚。” “殿下,靖王那边派人往北边送信了。” “让他送。”三皇子懒洋洋的翻了个身,“他不送,北边怎么会动?北边不动,这京城里的浑水怎么能再浑一点?只有水浑了,我才能摸到鱼啊。” “那宋家那边…” “宋家倒是有意思。”三皇子睁开眼,眼神中闪过一丝玩味。 “那个什么安民稻,若是能为我所用…” “殿下的意思是?” “不急。”三皇子摆了摆手,“先让大哥去跟他们斗,等大哥倒下了,咱们再去收拾残局,到时候,人我要,粮也要,这天下…我也要。” …… 第二天一早,京城的街头巷尾都在议论昨天的三司会审。 “听说了吗?那个兵部侍郎差点就被吓尿了裤子!” “该!这种卖国贼,千刀万剐都不为过!” “还得是周大人和宋大人啊,要不是他们,咱们还被蒙在鼓里呢。” “我听说甜沁斋今天又出新品了,还是为了庆祝那个什么稻子丰收,打八折呢!” “那还等什么?赶紧去买啊!支持宋家,就是支持咱们大越!” 百姓们朴素的情感往往是最直接的。 谁对他们好,谁是真心为国为民,他们心里跟明镜似的。 宋安沐站在甜沁斋的门口,看着排成长龙的队伍,听着大家的欢声笑语,心里的阴霾也被驱散了不少。 “小姐,你看!”秋菊指着不远处。 只见那家原本还在负隅顽抗的锦绣坊,此刻大门紧闭,招牌也被摘了下来,几个伙计正灰溜溜搬着东西离开。 “邪不压正。”宋安沐轻声说。 阳光洒在她的脸上,暖洋洋的。 虽然前路依然充满荆棘,虽然那只笼中的老虎还在伺机反扑,虽然暗处还有毒蛇在窥视。 但只要有家人的陪伴,有百姓的支持,有那片空间做后盾。 她相信,无论多大的风浪,宋家都能闯过去。 “姐!”宋安宇挥舞着一张纸跑进甜沁斋,“快看!萧大哥来信了!” 宋安沐眼睛一亮,连忙接了过来。 信封上,依旧是那熟悉的刚劲字迹,带着北境的风霜,也带着那份独属于她的温暖。 第466章 傲慢王爷 堂前今日的气氛格外诡异。 明明是三司会审,可这架势倒像哪个大户人家在办堂会。 正堂之上,三位主审官坐得端正,可那脸色却一个个比锅底还黑。 堂下没跪着犯人,反倒是摆了一张铺着软垫的太师椅,旁边甚至还放了个小几,搁着一杯热气腾腾的茶。 靖王穿了一身正紫色的亲王蟒袍,腰间束着玉带,大拇指上套个碧绿的扳指,正大马金刀的坐在那太师椅上。 他甚至没正眼看上面的主审官,只是慢条斯理的在撇着茶沫子。 那是他自个儿带进来的贡茶。 “王爷。”刑部尚书忍了又忍,终于还是忍不住先开了口,“今日传您到此,是为了旧邸密室一案,还请王爷配合。” “配合?”靖王轻笑一声。 他把茶盏往小几上一顿,两相碰撞发出一声脆响:“本王这不是来了吗?这坐也坐了,茶也喝了,你们想问什么废话赶紧问,本王府里还有一堆事等着处理呢。” 大理寺卿深吸一口气,拿起惊堂木轻轻拍了一下,也不敢太用力:“王爷,前几日周正周大人带人搜查您的旧邸,在书房的地下密室中发现了大量制式军械,以及数箱金银和往来账本,此事您作何解释?” “解释什么?”靖王懒洋洋抬起眼皮。 “那宅子本王都八百年没住过了,平时只有几个老奴才看着,谁知道那密室是什么人,在什么时候挖的?” “再说了,你们说那是军械就是军械?本王怎么记得,那是早些年兵部淘汰下来的一批废铁,本王看着可惜,打算留着熔了做农具,一时忘了,就扔在那儿了。” “废铁?”都察院左都御史气笑了,拿出一把寒光闪闪的陌刀,“王爷,这刀刃上还抹着防锈油,吹毛断发,您管这叫废铁?这可是朝廷明令禁止私藏的重器!” “噢,那就是下人记错了。”靖王眼皮都不眨一下,“或许是哪个手脚不干净的管家背着本王偷偷藏的,打算倒卖换钱,本王家大业大的,哪能管得住每一只耗子?” “那这些账本呢?”周正站在一旁实在听不下去了,他指着案上的证据,“这上面清清楚楚记着交易时间,还有那一箱箱的金银,难道也是耗子搬进去的?” 靖王转过头,阴冷的目光落在周正身上,像在看一只随时可以碾死的蚂蚁。 “周正,本王还没找你算账呢。”靖王冷哼一声,“你带人私闯亲王府邸,还打伤了本王的管家,这笔账咱们慢慢算,至于你说的账本和金银,呵,谁知道是不是你为了邀功,自己伪造了放进去的?” “你!”周正气得浑身发抖,“众目睽睽之下,我如何伪造?” “那可说不准。” 靖王站起身,理了理袖口:“你和那个宋什么的,还有我的好皇叔好七弟平时走的近,谁不知道七弟一直羡慕本王有自己的封地?保不齐你们串通一气,想给本王扣个谋反的帽子,好让七弟一家独大。” “一派胡言!”宋瑞峰站在周正身后,厉声道,“王爷,证据确凿,兵部侍郎吴得水已经招了一半,那鬼手印的信件也在,您还要抵赖到什么时候?” “吴得水招了?” 靖王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哈哈大笑起来:“他招什么了?是招他贪财?还是招他想攀附权贵?他说攀附本王,难道本王就得认吗?这京城里想攀附本王的人多了去了,难不成本王都要一个个负责?” 靖王往前走了两步,他逼视着三位主审官,气焰嚣张到了极点。 “本王告诉你们,那些东西,本王一概不知!钱是本王这些年做生意攒的私房钱,犯法吗?至于那些信,字迹是可以模仿的,印章也是可以现刻的,你们想拿这些破烂玩意儿定本王的罪?做梦!” 公堂上一片死寂。 三位主审官面面相觑,额头上都冒了汗,虽然大家都心知肚明是怎么回事,但这靖王毕竟也是皇上的儿子,身份尊贵。 在他没有亲笔画押认罪,或抓到他直接通敌的现行之前,谁也不敢对他用刑。 “怎么?没话说了?”靖王扫视一圈,脸上满是嘲讽。 “没话说本王就走了,以后少拿这种捕风捉影的事来烦本王,还有,周正,你给本王等着,诬告亲王,可是要反坐的,到时候哪怕是周相,也保不住你这颗脑袋!” 说完,靖王大袖一甩,大摇大摆的往外走去。 “拦住他!”周正大喊一声。 门口的衙役下意识举起水火棍,但被靖王那凶狠的眼神一瞪,又吓得缩了回去。 “谁敢拦本王?不想活了?” 靖王就这么在众目睽睽之下,坐上早已等候在门口的华丽马车扬长而去,只留下一堂的官员面面相觑,气得脸色铁青。 …… 宋府的后厅里,宋老头坐在主位上,烟袋锅子敲得桌沿梆梆响。 “太猖狂了!简直是太猖狂了!”宋老头气得胡子乱颤,“这就让他走了?那你们费这么大劲搜出来的证据,不都成了废纸?” “不是废纸,但也差不多了。”周正一脸颓丧的坐在一旁,端着茶碗的手都在抖。 “他是亲王,只要他咬死不认,咱们就拿他没办法,皇上那边虽然想动他,但也得顾忌着宗室的面子,没有铁证如山,不好直接下旨杀人。” “这还不是铁证?”宋金秋一拳砸在手心里,“那满屋子的刀枪,那账本,都摆在眼前了!” “关键是他推得太干净了。”宋瑞峰叹了口气,“推给管家,推给吴得水,推给伪造,这就是无赖打法,但在官场上,偏偏最难破。” 听到宋瑞峰这么说,在座的人都很是沮丧,这时外头突然传来敲门声。 “老爷!不好了!出大事了!”福伯跌跌撞撞的跑进来,脸色煞白。 “慌什么?天塌下来了?”宋老头喝道。 “比天塌了还严重啊!” 管家喘着粗气:“刚传来的消息,负责核查兵部账目的都察院李御史,刚才…刚才在家里暴毙了!” “什么?!” 屋里的人全都惊得站了起来。 李御史负责核对那些复杂的军械账目,是这次三司会审的关键人物之一,这几天正打算从账目的漏洞上寻找突破口。 “怎么死的?”周正急声问道,“早上上朝的时候他还好好的!” “说是急症。”福伯咽了口唾沫,“说是回到家刚喝了口茶,人就倒下了,没一会儿就没气了,现在李家乱成一锅粥了,说是伤心过度引发的心疾。” “放屁的心疾!”周正眼珠子都红了。 “李御史的身体一向硬朗,平日里连风寒都少得,怎么可能突然就暴毙?这是灭口!这是赤裸裸的灭口!” “走!去李家!”宋瑞峰当机立断,“三罐,带上你的家伙事儿,咱们去看看!” “我也去!” 宋安宇从椅子上跳下来:“墨玉也去,它鼻子灵。” …… 李府此刻挂满了白幡,哭声震天。 周正亮出了身份,又好言安抚了李御史的家人,这才带着宋瑞峰和陈三罐进了灵堂。 “周大人,您可要为我家老爷做主啊!”李夫人哭得几度昏厥,“老爷出门前还好好的,还说今天要加班查账,怎么回来喝口水就…就没了啊!” “夫人放心,我们一定查明真相。” 趁着家眷们去后堂的功夫,陈三罐迅速走到棺木旁,掀开了盖在李御史脸上的白布。 死者面色发青,嘴唇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紫黑色,双目圆睁,仿佛在死前看到了什么恐怖的东西。 “不想是心疾。” 陈三罐带上手套,迅速扒开死者的衣领查看脖颈和胸口:“没有外伤。” 他又捏开死者的嘴,凑近闻了闻。 一股淡淡的,像是苦杏仁又像是某种草药的怪味儿钻进了鼻孔。 “这是…”陈三罐脸色一变,他从怀里掏出一根银针在死者喉咙深处探了一下。 银针拿出来的时候针尖并没有变黑,但却呈现出一种暗哑的灰色。 “不是砒霜,也不是鹤顶红。”陈三罐低声说道,“这种毒发作极快,而且毒性很猛烈,入喉即封喉。” 他又检查了死者的指尖,发现指甲盖里隐隐透着黑色,他轻轻一按,皮肤也没有弹性。 “三罐叔,是什么?”宋安宇小声问。 “乌头。”陈三罐抬起头,“而且是经过特殊提炼的乌头碱,只要一点点就能让人心脏麻痹而死,看起来像突发心疾。” “乌头?”宋瑞峰和宋安宇对视一眼,两人同时想起一个人。 “李老抠!”陈三罐脱口而出,“当初在太平村,那个老混蛋不就是在村东头破草棚里,埋了一大堆这玩意儿吗?” “对!”宋安宇只觉得后背发凉,“那批乌头被咱们挖出来之后,虽然封存了,但当时墨…那附近的土壤里还有残留,而且李老抠当初肯定不止埋了那一处,或许还有别的存货流落出去了。” “乌头…”周正皱眉。 “哎!先不管这个,麻烦的是…李老抠已经在那场战争里死了啊。” “李老抠是死了,但他的狗腿子张癞子还活着,还有当初那几个地痞。”宋瑞峰分析道,“更重要的是,这种提炼乌头的手法普通村民可不会,除非…” “除非有人教他们,或是有人专门收集了这种毒草。”陈三罐接话道,“这种提炼过的乌头,毒性比天然的草药强上百倍,能用这种手段杀人,还能把时间给掐得这么准,就在审讯靖王之后…” “这是威胁。”周正握紧了拳头,“他们在告诉我们,谁敢查账,这就是下场。” “这毒,和之前三皇子府流出来的那些药粉,路数不一样。”宋安宇摸着下巴,“那个药粉让人致幻,这个直接要命,看来这是另一拨人动的手。” “靖王的人。”墨玉蹲在房梁上,眼神幽冷,“那老家伙刚从大理寺出来,李御史就死了,他这是在向所有官员示威。” …… 第二天,朝堂上彻底炸了锅。 “皇上!李御史死得蹊跷啊!”周正跪在大殿上,声泪俱下,“李御史身体康健,怎会突发急症?经仵作查验,李御史乃是中毒身亡!这是有人在京城公然谋杀朝廷命官,意图阻挠办案!” “周正!你少在这儿血口喷人!” 柳尚书立刻跳出来反驳,“李御史年事已高,查账劳累过度引发心疾也是有的,你说是中毒,那证据呢?难不成人死了你还要去打扰亡灵?” “就是!周正你为了扳倒靖王,简直是无所不用其极!”另一名官员也跟着附和。 “靖王昨日受了委屈还没说什么呢,你们倒先咬起人来了,依臣看,这分明是你们害死了李御史,想嫁祸给靖王!” “你放屁!”宋瑞峰气得不顾仪态,他指着那个官员大骂,“李御史是为了国家社稷而死,你们这群尸位素餐的东西,竟然还敢往他身上泼脏水!” “够了!”景熙帝坐在龙椅上,脸色阴沉得可怕。 他看着下面吵成一团的大臣,只觉得脑仁生疼。 他冷冷开口:“李御史之死,交由大理寺和刑部彻查,若是中毒,朕绝不姑息,但若是心疾…哼,也给朕查清楚!” “至于靖王…” 景熙帝顿了顿:“既无实据,就暂且禁足旧邸,不得随意出入,此案继续审,朕就不信这军械还能自己长腿跑!” 退朝之后,周正和宋瑞峰并肩走在宫道上,两人的脚步都有些沉重。 “皇上还是有顾虑。”周正叹气,“宗室那边给的压力太大了,好几个老王爷都递了折子,说是不能寒了宗室的心。” “寒心?”宋瑞峰冷笑,“等北戎的大军打进来,他们就知道什么是真正的寒心。” …… 宋府,夜色如墨。 一家人围坐在空间里的草地上,谁也没有心思去打理那些庄稼了。 “墨玉,你今天怎么一直在转圈?”宋安沐看着不安的黑猫,从进空间开始,它就显得格外焦躁,尾巴上的毛都炸开了。 “不对劲,很不对劲。”墨玉停下脚步,一双金瞳直勾勾的盯着虚空,“我闻到了一股味道,比那天夜袭的时候还要浓烈,这京城的空气里,像是飘满了血腥气。” “你是说,他们还要动手?”宋金秋紧张的握住手里的铁锹,“难道还想袭击我们?” 墨玉跳到宋安沐的膝盖上:“这次的感觉像从四面八方涌来的,那个靖王,还有一直装死的三皇子,恐怕要有大动作了。” “大动作?”赵氏心慌的皱眉,“他们还能干什么?造反吗?” “也不是不可能。”宋瑞峰沉声道,“靖王被逼急了什么事都干得出来,而且李御史这一死,说明他们已经不再顾忌了。” “咱们得做准备。”宋安沐站起身,拍了拍裙子上的草屑,“这几天,大家除了必要的应酬,没事都尽量待在空间里,特别是晚上,绝对不能留在外面。” “还有庄子上。”宋金秋道,“得告诉李牛他们,让他们把防御工事再加固一遍,哪怕是一只鸟飞进去也得给我打下来!” 苏老头也开口道:“药也要多备些,既然对方动用了乌头,这次保不齐还会用别的毒,三罐,咱们待会多搓点解毒丸,给亲朋好友都发下去,随身带着。” “知道了。”陈三罐点头如捣蒜,“我这就去药田里拔草药。” 这边众人说完了要事,也都加入拔药草和制作药品的队伍中。 第467章 毒影重重 大理寺的偏房里,香炉燃着几个厚重的沉香,却也压不住那股药味。 周正蹲在地上,看着从李御史府里搜回来的茶渣,脸色黑得像锅底。 “还没查出来?”刑部尚书推门进来,官靴踩的咯吱作响,听得出他心里也着急。 周正站起身,摇了摇头:“李御史死得太快,他家里人说他前脚刚喝了口茶,后脚人就从椅子上栽下去了,这毒性,比咱们以前见过的都要猛。” 这时外面有人走了进来,大理寺卿拿着一份口供,道:“李府的门房已经招了,李御史遇害的前一天下午,有个送菜的进了府,说是常年给府里送新鲜菜的,门房没在意就给放进去了。” “送菜的?” 周正眯起眼:“李府这种官宦人家,送菜不都是走后门吗?那人长什么样?” “门房说那人戴着个大草帽,遮住了大半张脸,看着挺瘦,进了厨房放下一筐青菜就走了,前后不到一刻钟。”大理寺卿把口供递给周正。 宋安宇此时从宋瑞峰身后钻出来:“周大人,那人肯定不是真正的送菜工,我之前给您讲过那个痕迹检验的方法,您可以让衙役去查查李府后巷的脚印。” 周正摸了摸宋安宇的头:“查过了,那人很贼,鞋底包了厚布,印子模糊得很,但他肯定没想到,咱们京城里最不缺的就是眼睛。” 柳文渊在旁边笑着插话:“大人,这事儿还得谢我那帮走街串巷的朋友,有个在李府后街摆摊卖糖画的记性好,他说那送菜的出来后,没去菜市,反而是绕了三个圈子,最后闪进了一个死胡同里。” “死胡同?”众人都看了过来。 “对。”柳文渊压低声音,“那胡同的尽头正对着靖王旧邸的一个隐蔽后门,那门平时都是锁死的,那天却开了一条缝,那人一个闪身就进去了,等我的朋友再想凑近看,那门早就关严实了。” “又是靖王旧邸!”周正冷笑一声,“这下子,看他还有什么好说的。” 刑部尚书有些为难的搓着手:“话是这么说,可人还没抓着,就单凭一个卖糖画的证词,靖王只要往死里赖,咱们还是拿他没办法,他现在那副傲慢样,你们也瞧见了,简直是没把三司放在眼里。” 宋瑞峰叹了口气:“这事儿急不得,咱们得找个法子让他自己把底露出来。” …… 夜里,宋府后院的灯还亮着。 宋安沐在屋里忙着对账,这一年靠着和波斯,还有南洋商人的贸易,宋家赚得盆满钵满,她刚把一箱银票收进空间,就看见宋安宇抱着墨玉走了进来。 “姐,爹呢?”宋安宇问。 “在前厅陪周大人说话呢。”宋安沐揉了揉手腕,“怎么了?你今天没钻研你换的那几本书了?” “我有个东西给你看。”宋安宇把墨玉放在桌上。 墨玉一落地就拼命在桌布上蹭鼻子,一边蹭一边不满的叫唤:“以后别让陈三罐靠近我,他身上那股乌头味简直要把我熏吐了,那种毒草的味道恶心透顶。” 宋安沐笑了笑,给墨玉拿了一块小鱼干:“行了,知道你鼻子灵,安宇,你说要给我看什么?你换到新东西了?” 宋安宇点了点头,从怀里掏出一本薄薄的小册子,那是这次破案得来的积分兑换的初级心理学应用古代版。 “这上面说,每个人都有弱点。”宋安宇翻着书,“哪怕是靖王这种位高权重的,只要抓住了他在意的东西,他的嘴就能被撬开,墨玉说靖王估计特别爱面子,我也觉得这可能是咱们的机会。” “嗯,我也觉得他确实挺爱面子的。”宋安沐点头,“明明是贪财卖国,却非要表现得像是为了什么大计一样,这种人,最怕别人说他是个见钱眼开的小人。” “没错。”宋安宇眼神亮亮的,“我还查了百味楼的事,墨玉说那边虽然封了,但后厨里还有不少没运走的药渣,那些药渣的味道和赌场里的提神茶的味道很像。” “三皇子那边呢?”宋安沐问。 “他还是那样,整天闭门不出,但我听柳先生说他府里有好几个幕僚,最近都在偷偷往靖王的人那边跑,似乎是想撇清关系,怕被火给烧着。” 宋安沐正要说话,就听见前厅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两人到门口探头看去,是雍王,他正风尘仆仆走进前厅。 “王爷。”宋瑞峰和周正赶紧迎上去。 雍王摆了摆手,坐下喝了口冷茶,神色凝重的说道:“刚接到北境的消息,北戎那边疯了,原本已经退了,这几日突然又集结了五万大军,攻势比之前强了一倍不止,钰逸那孩子带兵在白水关顶着,压力很大,他托人带回话来,说北戎这次的兵甲精良的过分,甚至还有咱们大越还没配发到位的新式弩机。” 宋瑞峰脸色大变:“什么?新式弩机被送到北戎手里了?” “对。”雍王咬牙道,“这就是靖王造的孽!他为了换那点金银,连前线将士的命都不要了,现在皇兄还在犹豫要不要对靖王直接下死手,毕竟宗室那边一直在闹。” 周正沉声道:“不能再等了,王爷,您是靖王的皇叔,多少也了解他一点,他这人真的没有一点破绽吗?” 雍王沉默了半晌,缓缓说道:“靖王这孩子,从小就刚愎自用,但他有个毛病,就是极其看重身后的名声,他以前跟我说过,觉得自己是天生的掌权者。 他最忌讳别人说他是为了贪图富贵,在他眼里,为了权杀人那是雄心壮志,为了钱杀人那是下三滥。” 宋瑞峰思索道:“那就是说,如果咱们能证明他就是为了钱,甚至连那些卖国的钱都被他拿去吃喝玩乐了,他就会崩溃?” “大概率会。”雍王点头,“但这证据得扎实,得让他觉得,全天下的人都知道,他是个唯利是图的小人。” …… 第二日,京城的街头巷尾突然传出不少的流言。 “听说了吗?靖王在旧邸里藏了数不清的金银,其实不是为了什么招兵买马,而是为了他在北边买的几个秘密金库。” “啧啧,我听说是为了给他在西域找的美人买珠宝,卖了咱们大越的军械,就为了让美人高兴,这亲王当得也太跌份了。” “可不是嘛,原本还以为他是个有大志向的,结果就是个守财奴,连李御史那种两袖清风的好官,他都能为了几本账册给毒杀了,真是不要脸。” 这些话像长了翅膀一样,很快就传进了被禁足在旧邸里的靖王耳中。 “混账!全是一派胡言!” 靖王在书房里把最心爱的紫砂壶砸了个稀碎,他脸色涨红,“本王这么做也是为了大越的未来!谁敢说本王是为了钱?” 陆管家在一旁战战兢兢的不敢回话,因为他心里清楚,自家主子这次是真的被戳到痛脚了。 而此时的宋府,却是一片忙碌。 宋青阳刚从京郊赶回来,人都还没得及收拾,灰头土脸的,但精神头极好。 他拍了拍身上的土:“这一批宋氏稻和红薯的种子已经全部发出去了,周大人在各地衙门都安排了专人指导,百姓们听说这东西产得多,个个都抢着要种。” 周正笑着从门外走进来:“青阳兄辛苦了,皇上今天还夸呢,说有了这些粮食,这京城的物价总算稳住了,国库里有了存粮,给北境拨援军和物资的时候,户部那帮铁公鸡也没理由再抠门了。” “能帮上钰逸就好。”宋安沐轻声说到。 她这几天把铺子里所有的利润都拿了出来,全部换成伤药和防寒的棉衣,正分批通过雍王府的渠道往北境送。 “安沐,你别担心。”周正安慰她:“世子英勇善战,又有咱们提供的物资支持,白水关守得住,只要咱们在京城,把这帮卖国贼给拿下了,他们就断了后援。” …… 几日后,三司再次开堂,大理寺的公堂之上,那张太师椅还在,靖王依旧穿着那一身显眼的亲王蟒袍,只是这一次,他手边没有了那盏贡茶,面前的几位主审官眼神也不像上次那般无奈。 周正站在案前,手里并没有再拿出什么新的证据,反倒是拿着一把从密室里搜出来的算盘玩,有一搭没一搭的拨弄,发出一阵阵清脆的响声。 “够了!”这声音听的靖王心烦,他猛一拍扶手,“周正,你把本王叫来,就是为了听你打算盘的?有话快说,有屁快放!” “靖王别急啊。”周正停下手里的动作,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嘲讽,“下官只是在算一笔账,算算靖王您这么多年,到底是攒了多少的家底。” “本王的家底,与你何干?”靖王冷哼一声,下巴抬得老高。 “本来是没关系的。”周正叹了口气,眼里流露出毫不掩饰的鄙夷,“下官以前一直以为,靖王虽说行事霸道了些,但好歹也是个皇子,心中装的一定是江山社稷,图的是千秋功业,如今看了这些账本,下官才发现,自己真是大错特错。” 靖王眉头一皱:“你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宋瑞峰接过话茬,声音不大却字字诛心,“靖王,我们看了您和北边那位北院大王的往来书信,啧啧,真是让人大开眼界,为了区区三成利,您竟然能跟那群茹毛饮血的蛮子讨价还价半个月,连前线急需的弩机都敢扣着不发。” “就是。” 宋安宇坐在旁边的小板凳上,怀里依旧抱着墨玉,童言无忌的补了一刀:“靖王您这做法,跟西市那几个倒腾皮草的胡商有什么两样?哦不对,人家胡商还要脸,不做卖国求荣的买卖,您这不仅卖国,还卖得这么斤斤计较,真是…太掉价了。” “放肆!”靖王气得脸色发青,“你这小娃竟然如此说话,本王可是亲王!岂是那些低贱商贾能比的?” “亲王?”周正冷笑一声。 他把算盘往桌上一扔:“靖王,您就别骗自己了,那些真正的英雄豪杰,即便要反,那也是堂堂正正,为了天下苍生,可您呢?看看您密室里藏的那些东西,金条珠宝古玩…哪一样是为了大业?分明就是为了满足您自己的一己私欲!” “您根本不是什么心怀天下的枭雄,您是个贪财好色,见利忘义的庸俗之徒!” 周正的声音陡然拔高。 “为了几箱金银,您断送了祖宗基业,出卖了边关将士的性命,百年之后,史书上写到您,不会说您是乱臣贼子,因为您不配!只会说您是个卖国求荣的守财奴!您必遭千秋万世的唾骂!” “住口!住口!” 这番话像是一把把尖刀,精准扎进靖王心里最脆弱的地方。 他最看重自己的脸面和评价,最恨把贪婪庸俗和他联系在一起。 第468章 名裂心防 靖王忽的站起身,他双眼赤红,额头上的青筋暴起,指着周正的手都在剧烈颤抖:“你个小小官员懂什么!你懂什么!” “本王贪财?笑话!本王那是为了积蓄力量!”靖王开始在公堂上咆哮。 他来回踱步,完全失去了往日的从容傲慢:“你们以为造反…不,你们以为干大事不需要银子吗?养兵要钱,打造兵器要钱,收买人心也要钱!” “本王拿那些金银是为了以后的大业!是为了让大越变得更强!” “更强?”宋瑞峰冷冷反问,“靠把新式弩机卖给北戎让大越更强?” “那是权宜之计!”靖王吼道,唾沫星子横飞,“北戎那帮蛮子不过是本王手中的棋子!本王利用他们,让他们替本王牵制朝廷的兵马,等本王大事一成,第一个就灭了他们!那是工具!工具你们懂不懂!” “所以您承认,您确实和北戎有交易,确实把弩机给了他们?”大理寺卿眼神一凛,立刻抓住重点。 “是又怎么样!”靖王此刻已经完全被愤怒冲昏了头脑,“本王那是为了长远打算!只有本王坐上那个位置,才能真正扫平四海!你们这群燕雀,安知鸿鹄之志!本王忍辱负重了这么多年,跟那些臭烘烘的蛮子虚与委蛇,本王心里就好受吗?” “本王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这大越的江山!” 公堂之上,一片死寂,只有靖王粗重的喘息声在回荡。 旁边的书记官手里的笔一直在飞快的舞动着,将靖王刚才说的每一个字,甚至每一个表情都记录在案。 虽然靖王没有直接画押说我通敌卖国,但他刚才那番话,等于亲口承认了与北戎的交易,承认了利用外敌牵制朝廷,承认了那些军械是他故意送出去的。 “记下来了吗?”刑部尚书低声问。 “回大人,一字不差。”书记官的手有些发抖,那是激动的。 周正看着眼前这个有些癫狂的靖王,心里的石头终于落下一半。 雍王说得对,靖王此人,看似强大,实则内心极度自负且脆弱。 只要撕开他那层为了大业的遮羞布,让他面对自己其实只是个贪婪小人的事实,他就会彻底崩溃。 “靖王。”周正的声音恢复了平静,“您口口声声为了大业,可您知道现在北境是什么样子吗?因您的权宜之计,北戎的大军拿着您送去的弩机,正在屠杀咱们的百姓,射杀咱们的士兵,这就叫为了大越?” 靖王愣了一下,似乎从刚才的癫狂中稍微清醒了一些,他看着周围那一双双冷漠鄙夷,甚至带着仇恨的眼睛,他突然意识到自己刚才说了什么。 他张了张嘴,想要辩解,却发现无论说什么都显得苍白无力。 那一刻,他一直以来以此为傲的精神支柱,那种自欺欺人的帝皇梦,在这一刻彻底的碎了一地。 …… 从大理寺出来,众人的脚步并没有轻松多少。 “虽然他嘴硬没画押,但这番话记下来比画押还管用。” 周正把官帽正了正:“加上之前查到的那些物证,皇上应该能下定决心了。” “希望如此。” 宋瑞峰满脸忧色的看着天空:“只是不知道世子那边能不能撑得住,朝廷虽然已经调兵,但远水终究是解不了近渴。” 他们刚回到宋府,陈三罐就急匆匆跑了过来,还一脸的晦气。 “怎么了?”宋瑞峰心里一紧。 “那个送菜工找到了。” 陈三罐啐了一口:“在城外三十里的乱葬岗找到的,人已经凉透,跟李御史一样服毒自尽,中的也是乌头。” “那这线索不是又断了?”周正气得踢了一脚门框,“下手真狠,连自己人都杀。” “也不算全断吧。”陈三罐摇摇头,“那人身上有股味道,和之前在靖王旧邸密室里闻到的一样,这说明他确实是靖王那边养的死士,用完了就扔,典型的弃子。” 宋安宇冷静分析:“现在就看皇上什么时候下旨拿人了。” …… 与此同时,一直深居简出的三皇子,在自己的密室里听着手下的汇报。 “殿下,靖王看来是撑不住了,咱们安排在旧邸附近的那些人,是不是该撤了?” 三皇子手里把玩着一颗晶莹剔透的珍珠,良久才冷淡说道:“撤吧,把咱们跟百味楼和山货行剩下的关联全抹了,大哥既然想当那个大人物,那就让他一个人去承接父皇的怒火吧。” “那宋家…” “不急。”三皇子嘴角微微上扬,“等这阵风刮过去,咱们有的是时间陪他们玩,现在,先看戏。” 夜色笼罩着京城,其中有人绝望,有人疯狂,有人在暗处窥视。 一到夜晚八九点,宋安沐一家人就惯常进了空间。 灵泉边,几个大缸一字排开,苏老头和陈三罐拿着大勺子,小心的把灵泉水舀进缸里,然后按比例兑入普通的清水。 “安沐,这比例行吗?” 苏老头有些担心:“太浓了怕被人发现端倪,太淡了又怕没效果。” “这个比例刚好。”宋安沐用手指蘸了一点尝了尝,“既能快速的恢复体力,又能加速伤口的愈合,但又不会让人觉得那是神水,顶多是觉得咱们宋家配的药好。” “这批药材和水明天一早就得送走。”宋瑞峰也在帮忙,“雍王府的车队已经在城外候着了,直接走官道,日夜兼程往北送。” “还有这些棉衣。” 苏明华指着旁边堆积如山的包裹:“这是庄子的妇人们连夜赶出来的,咱们把空间里产出的棉花都拿出来了,这棉花比外面的暖和,里面还缝了防风层。” “娘,你们辛苦了。”宋安沐看着她熬红的眼睛有些心疼。 “我不辛苦。”苏明华摆摆手,“比起前线那些拼命的孩子,咱们这点算什么,只要能让哪怕多一个士兵少受点罪,多活下来一个人,咱们做的这一切就值了。” 墨玉静静蹲在一旁,看着这一家人在忙碌着,它平时是最爱吐槽的,可今天却表现的很是安静。 它能感觉到宋安沐心里的焦急,那是对远方那个人的牵挂。 它走过去,用脑袋蹭了蹭她的小腿。 “放心吧。”墨玉低声说,“那小子命硬着呢,又有你给的灵泉水护体,死不了。” 宋安沐蹲下身,轻轻抱住它:“那就借你吉言了,等他平安归来,我给你做那个什么…至尊海鲜猫饭。” “一言为定!”墨玉的眼睛闪着精光。 …… 京郊的宋家庄子上也是灯火通明,虽然已经是深夜,但工坊里依旧在传出织布机和缝纫机的声音。 “大家都加把劲啊!”李牛大着嗓门,一边搬运物资一边喊,“东家说了,这批东西是送给前线打仗的兄弟们的!咱们多做一件衣裳,前线就少一个挨冻的兵!” “放心吧李管事!”一个大婶擦了把汗,手里的针线飞快,“咱们虽然没本事上阵杀敌,但这手里的活计绝不会含糊!这棉花塞得实诚着呢!” “就是!宋东家对咱们这么好,现在国家有难,咱们要是偷懒,那还算人吗?” “听说北戎蛮子凶得很,咱们做的这鞋底子纳得厚厚的,让兵哥哥们踹死他们!” 庄户们没有豪言壮语,只有最朴素的行动,因为他们知道安稳日子是谁给的,也知道这国要是破了,家也就没了。 …… 北境,白水关。 寒风呼啸,卷着漫天的雪花。 城墙上到处都是残垣断壁,鲜血染红了白雪,又很快被冻成黑红色的冰碴。 萧钰逸靠在垛口下,手里握着已经卷了刃的直刀,身上铁甲破了好几处,肩上的伤口虽然包扎过了,但依旧隐隐作痛。 “世子,喝口热水吧。”王校尉端着碗走过来,那一脸的大胡子上挂满了冰霜。 萧钰逸接过碗喝了一口,热水顺着喉咙流下去,带起一丝暖意。 “那边怎么样了?”他声音沙哑。 “暂时退了。” 王校尉一屁股坐在地上:“这帮蛮子真是疯了,不要命的往上填,咱们的箭都快要射光了,滚木礌石也没剩多少了。” “援军呢?” “说是已经在路上,但这大雪封路,最快也还得要三天。” 王校尉叹了口气:“世子,咱们还能撑三天吗?” 萧钰逸抬起头,看着漫天的风雪,眼神依旧坚毅:“撑不住也要撑,咱们身后就是大越的百姓,是京城,是…家。” 他从怀里摸出那个平安符,虽然已经有些旧了,但在他手里却是稀世珍宝。 “世子!世子!” 突然,张龙兴奋的跑了上来,手里挥舞着一面旗帜。 “怎么了?” “来了!来了!”张龙喘着粗气,“不是援军,是…是宋家的车队!咱们王府的人护送来的!就在城门下!” 萧钰逸一下站起身,也顾不得身上的伤痛了,扒着垛口往下看。 只见风雪中,一队插着宋字旗和雍王府旗帜的车马,正艰难的向城门驶来。 “快!开城门!接应!”萧钰逸大喊。 车队很快就进了城,带来的不仅有粮食和棉衣,还有几大缸珍贵的药水。 “世子!”领队的是宋家的老熟人李牛,他跳下车把一封信塞到萧钰逸手里,“这是小姐吩咐小的给您的!还有这些东西,小姐说了,让兄弟们赶紧的喝了,能救命!” 萧钰逸紧紧攥着那封信,仿佛能感受到上面残留的温度。 “分发下去!让伤员先用!” 当那一碗碗带着灵气的药水灌进伤员的嘴里,奇迹发生了。 原本高烧不退的士兵,体温开始缓缓下降,原本流血不止的伤口,开始慢慢结痂,原本精疲力尽的战士,瞬间感觉自己的身体里重新涌起一股充沛的力量。 “这…这是神药啊!” 军医激动到手舞足蹈:“世子!有了这些药,咱们能少死好多兄弟了!” 萧钰逸站在风雪中,看着重新焕发生机的军营,眼眶微微发红。 他拆开信,熟悉的字迹映入眼帘。 “京城局势已定,你勿念后方,药水管够棉衣管暖,待君凯旋,共赏春花。” 没有多余的废话,只有坚定的支持。 “安沐…”萧钰逸低声呢喃,将信给贴在胸口上。 “传令下去!”他拔出长刀,直指北方。 “宋家给咱们送来了救命的东西,咱们也不能丢了脸!全军整备,今晚夜袭!把那帮蛮子赶回老家去!” “杀!杀!杀!” 城墙上爆发出震天动地的吼声,那是绝处逢生的希望,也是保家卫国的决心。 第469章 决胜之机 夜色里透着难以言说的焦躁,北边的风似乎一直吹到了天子脚下。 宋府的书房里。 宋瑞峰叹了口气:“靖王那边,我们虽然是炸出了一些东西,但他死不承认通敌卖国。” “那就让他身边的人开口。”宋安宇转头看向他,“那个陆管家,还有那个被抓进去的兵部侍郎吴得水,他们现在肯定比谁都慌。” “怎么说?”宋金秋凑过来问。 “二叔你想啊。”宋安宇分析道,“那天在公堂上,靖王为了把自己摘干净,可是把所有责任都推给了下人和贪官,他说那些军械是下人私藏的,说吴得水是自己贪财,这话要是传到陆管家耳朵里,他会怎么想?” “那肯定是心寒啊!”宋金秋一拍大腿,“这不就是摆明了要让他们顶缸吗?” “对。”宋安宇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咱们就利用这一点,之前我兑换的那个心理学应用,正好可以拿来练练手,这叫囚徒困境,也是离间计的一种。” …… 刑部大牢的深处阴暗潮湿,只有墙壁上挂着的油灯发出昏黄的光。 陆管家被关在单人牢房里,这几天的日子并不好过,虽然没人对他用大刑,但等待死亡的恐惧,比鞭子抽在身上还要难受。 外面传来响声,铁门开了。 周正和刑部尚书走了进来,后面还跟着宋瑞峰。 陆管家立刻扑到栅栏前:“大人!我是冤枉的啊!我真的不知道那些密室里有军械啊!” 周正没理他,只是让人搬了几把椅子,他手里拿着一张供状,漫不经心的看着。 “陆管家,别喊了。”周正淡淡的说道,“你喊得再大声也没用,你的主子靖王,前几天在大理寺的公堂上,可是把话说得很清楚了。” “王爷…王爷说什么了?”陆管家心里咯噔一下。 “王爷说,那些军械都是你们这些手脚不干净的奴才,背着他偷偷藏的。”宋瑞峰在一旁冷冷的补了一刀,“他说他毫不知情,甚至还痛斥你们贪得无厌,败坏了他的名声,他还说…” 宋瑞峰眼神怜悯的看着陆管家:“他说,既然是奴才犯的错,那就该让奴才去死,和他可没关系。”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陆管家脸色变得煞白,他浑身发抖,“我对王爷忠心耿耿,跟了他三十年!他怎么可能这么说!” “怎么不可能?”周正把那份供状扔到他面前,“这是当时的堂审记录,上面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靖王为了自保,可是连亲信都不要了,当然,吴得水那边也差不多,靖王说他是攀附权贵的奸臣,死不足惜。” 陆管家颤抖着手捡起那份记录,他借着微弱的灯光,一行行的看下去。 每看一个字,他的心就凉一分。 记录里,靖王的那一句句话,就像是一把把尖刀,扎进他的心窝子。 “他…他怎么能这样…”陆管家瘫坐在地上,眼泪鼻涕横流,“那些事明明都是他吩咐我去做的!那一箱箱的金银,那一次次的交易,哪一样不是他点头的?现在出了事,他就想让我背黑锅?让我全家去死?” “陆管家,你是个聪明人。” 周正循循善诱:“靖王是皇子,皇上顾念父子之情,顶多就是圈禁而已,可你呢?你是奴才,这通敌卖国的大罪,可是要诛九族的,你死了不要紧,可你那刚满月的小孙子,还有你那七十岁的老娘,也都得给你陪葬。” 提到家人,陆管家的心理防线终于彻底的崩溃了。 “大人!我说!我全都说!” 他一骨碌爬起来,死死抓住栅栏:“只要能保我家人一命,我什么都交代!” “那就把你手里掌握的,能证明靖王通敌的证据,全都拿出来。”周正眼神凌厉。 “有!有证据!”陆管家急切的说到。 “密室里搜出来的信件有些是用密语写的,你们肯定看不懂,那些密语的母本,就在王爷卧房床头的暗格里!那是一本金刚经,只要对着经文的页数和字数,就能解开信里的内容!” 陆管家继续竹筒倒豆子:“还有,王爷和北戎联络,不仅有信,还有信物!是一块刻着狼头的玉佩,那是北戎北院大王给的,见玉如见人!那玉佩就在王爷书房笔筒的夹层里!” “好!”周正猛地站起身,“来人!立刻去靖王旧邸,按他说的几个位置去找!” …… 两个时辰后,宋府。 柳文渊和宋安宇围坐在桌子旁,面前摆着那本刚搜出来的金刚经,以及几封之前一直破译不了的密信。 “这一行是第三页,第五行,第二个字。” 宋安宇的手指在经书上飞快滑动着:“嗯…是个开字。” “下一行,第十页…第一行…第四个字。”柳文渊迅速记录,“是个城字。” “开城…献关…” 随着一个个字被翻译出来,一封完整的密信内容展现在众人面前。 “三月十八,子时三刻,白水关东侧角门,内应已备,举火为号,开城献关,事成之后割让兰云三州,黄金万两。” 读完这封信,屋里所有人的后背都冒出了一层冷汗。 “这个疯子!”宋瑞峰一拳砸在桌子上,震得茶杯都跳了起来,“他竟然想割让兰云三州!那是咱们大越的屏障啊!若是丢了,北戎的骑兵就能长驱直入,直逼京城!” “这就是铁证了。”周正看着那封信,手都在抖,“有了这个再加上陆管家的口供,还有那块狼头玉佩,靖王就是有十张嘴也说不清了。” “这次,他跑不掉了。” 宋瑞峰咬牙切齿,眼中闪过决绝,“咱们这就进宫!” …… 皇宫,御书房。 景熙帝看着呈上来的密信译文,还有刻着狰狞狼头的玉佩,许久未开口。 一炷香后,他才缓缓抬头,眼神中没有了往日的犹豫,只剩下一片冰冷的杀意。 “割地…献关…”景熙帝的声音沙哑,像是从胸腔里挤出来的,“朕的好儿子啊,朕一直以为他只是贪权,没想到,他竟然真的敢卖国!” “皇兄。”雍王跪在地上,沉声道,“这证据确凿,请皇兄圣断,北境战事吃紧,若不立刻处置靖王,前线将士心寒,百姓也不安啊。” “传朕旨意!” 景熙帝突然站起身来,将那封密信狠狠的摔在地上。 “即刻剥夺萧景桓亲王爵位,削为庶人!打入天牢,严加看管!无朕旨意,任何人不得探视!” “着令大理寺,刑部,都察院,继续深挖此案!凡是涉及此案的官员,不管官职大小,一律停职查办!柳尚书身为吏部尚书,在此案中多次阻挠办案,虽无直接通敌的证据,但难辞其咎,即刻革职,闭门思过!” “另,命周严暂代吏部尚书一职,即刻整顿吏治,清理朝中靖王余孽!” 雷霆雨露,皆是君恩。 但这雷霆一旦落下,便是万劫不复。 这道圣旨一出,整个京城都为之震动。 靖王旧邸被大批御林军包围,这一次不再是查封,而是抄家。 曾经不可一世的靖王,被扒去了身上的蟒袍,换上了粗布囚衣,戴着沉重的枷锁,被押上囚车。 街道两旁挤满了围观的百姓。 “卖国贼!” “打死他!” 烂菜叶子,臭鸡蛋雨点般砸向囚车。 靖王低着头,乱发遮住了他的脸,没人能看清他的表情,但他颤抖的身体,却暴露了他此刻的恐惧与绝望。 而在人群中,宋家人静静的看着这一幕。 “终于结束了。”宋老头叹了口气,“这颗毒瘤总算是拔了。” “还没完全结束。” 宋瑞峰看着囚车远去:“只要北境的仗一天没打完,咱们就一天也不能松劲。” 众人看完了热闹,也纷纷回了家。 最大的威胁解除了,一直紧绷着神经的墨玉也终于恢复了往日的慵懒。 它趴在宋安沐的膝盖上舒服的打着呼噜,尾巴一下一下的甩着。 “这下可以睡个安稳觉了。”它眯着眼,“那讨厌的血腥气,总算是散了些。” 宋安沐手里拿着针线,正在给萧钰逸缝制一双新鞋。 “是啊,散了。” 她轻声说着,目光看向窗外。 随着靖王的倒台,京城市面上也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他名下的那些产业,什么恒泰源,隆昌货栈的,全都被查封后充公。 那些曾经依附靖王,跟宋家对着干的商户们,也都一个个受了牵连,要么关门大吉,要么被查出偷税漏税下了大狱。 反倒是宋家的生意,因为这次在抗击假货和支援边境中的义举,名声更上一层楼,几间店铺每天都是客似云海。 “小姐,今天又有好几家商户来找,说是想进咱们的货呢。”春妮一脸喜色的跑进来。 “跟大姑夫说一下,进货可以,但得按咱们规矩来。”宋安沐笑了笑,“若敢弄虚作假,或者哄抬物价,那就别怪咱们不讲情面。” “是!” …… 朝堂之上,一场大清洗也正在进行着。 周严暂代吏部尚书后,手段雷厉风行,他并没有搞什么株连,而是拿着周正和宋家提供的账本,一个个的去核查。 凡是参与了军械倒卖,毒药流通的官员一个都不放过,而那些只是因为惧怕靖王权势,而不敢言语的,则给予警告和降职。 这一番操作下来,朝堂的风气顿时清正了不少。 “周家这两兄弟真是一个比一个厉害。”宋瑞峰下朝回来,感叹道,“周正刚直,周严老辣,这大越的官场,以后怕是要大变样了。” “变样好啊。”苏明华端来一盘葡萄,“只要能让老百姓过上好日子,那就是好官。” “对了。”宋瑞峰像是想起了什么,“三皇子那边,最近有什么动静?” “安静得很。” 宋安宇从一堆图纸里抬起头:“自从靖王被抓后,三皇子府就彻底封门了,连采买的都不出来了,墨玉去看了几次,说他在府里天天念经,也不知是真修心,还是在憋什么坏。” “随他去吧。”宋安沐咬断线头,“只要他不再害人,咱们也没必要赶尽杀绝,眼下最重要的是北边的战事。” 她看向北方,低声呢喃:“也不知道那边的伤药够不够用,棉衣暖不暖和,钰逸,你一定要平平安安的回来,咱们可说好了,等这仗打完,回来吃我做的庆功宴。” 墨玉用尾巴拍拍她的手臂以示安慰。 “放心吧。”墨玉喵了一声,“那小子现在手里有水泥墙,有你的药,还有安宇的战策,北戎那帮蛮子现在怕是哭都找不着调了。” 宋安沐笑了,伸手摸了摸它的头。 “希望如此。” 第470章 余波渐平 北境的风雪似乎比往年停歇得早,白水关城墙上,原本触目惊心的塌陷,此时被一种灰白色的东西填得严严实实。 王校尉提着刀,用刀背狠狠的在那新补的墙面上敲了一下。 铛的一声脆响,震得他虎口发麻。 “乖乖。”王校尉瞪大了眼睛,伸手摸了摸那冰凉坚硬的墙面。 “世子,这改良水泥神了啊!这才过了两天就变得这么硬了,刚才那一下,我看连投石机砸上来都得崩个口子。” 萧钰逸站在垛口边,身上的铁甲还带着没擦净的血渍。 “这是安宇送来的方子。”萧钰逸拍了拍那墙面,“有了这个,咱们这几处破损的关隘,也算是彻底稳住了。” 王校尉啧啧称奇:“要是咱们早有这么好的东西,哪还会死那么多兄弟。” 正说着,张龙赵虎两人一脸兴奋的跑上了城头。 “世子!成了!成了!”张龙喘着粗气,脸上全是喜色。 “怎么说?”萧钰逸转过身。 “咱们按照策论上写的,昨晚派了十几个嗓门大的兄弟,摸到北戎营地外面的那个山沟里。”赵虎嘿嘿直笑。 “那一宿的北戎家乡调子唱得,对面大营里哭声一片,咱们还趁机让人用北戎话喊话,说靖王已经被抓了,大越的内乱平了,援军马上就到,要来抄他们的老窝。” “那帮蛮子信了?”王校尉问。 “能不信吗?”张龙哈哈大笑,“本来他们的粮草就被咱们烧了好几处,这两天吃的都是稀的,人心早就散了,一听后路要断,当场就炸了营,刚才听斥候来报,说北戎的主帅压不住阵脚了,后军已经开始拔营往回撤了!” 萧钰逸看着远处苍茫的雪原。 他声音沉稳有力:“让将军不必急着去追,就吊在他们后面即可,只要他们停下来吃饭,咱们的人就上去骚扰,让他们这一路都睡不安稳,饿着肚子滚回草原去!” “是!” 城墙上响起一片震天的应诺声。 …… 京城,暖阳高照。 笼罩在京城上空多日的阴霾散去,连街边的柳树都看着顺眼多了。 宋府正门口,鞭炮声震耳欲聋,满地的红纸屑铺了一层又一层。 宣旨的公公满脸堆笑,手里捧着明黄色的圣旨,站在台阶上。 “…宋瑞峰心系社稷,助查大案有功,特擢升翰林院侍讲,赐银千两,良田百亩,另,宋氏一门忠烈,特赐御笔亲书忠义传家匾额一块,钦此!” “臣,谢主隆恩!” 宋瑞峰带着一家老小跪在地上,双手高举接过圣旨。 那公公把圣旨递过去,连忙伸手虚扶了一把:“宋侍讲快请起,哎哟,这可是天大的喜事,皇上在御书房夸了您好几次,说您是真正的读书人,有风骨,这忠义传家四个字,可是皇上昨儿个夜里亲自给写的,这墨迹都还没干透呢。” “有劳公公了。”宋瑞峰塞过去一个厚厚的红封,“一点茶水钱,公公别嫌弃。” “这怎么好意思。”公公嘴上说着,手却很是自然的收进了袖子里。 “对了,周大人那边这会儿估计也接完旨了,户部侍郎,正三品的大员,以后两位大人那可是前程似锦啊。” 送走了公公,宋金秋和福伯抬着那块匾额,小心的挂在正厅的门楣上。 “好字!”宋老头站在院子里。 他仰头去看四个金光闪闪的大字,眼角有些湿润。 苏明华扶着老太太:“有了这块匾,以后那些牛鬼蛇神再想动咱们,还得先掂量掂量这四个字的分量。” “是啊。”赵氏抹了抹眼角,“只要咱们一家人平平安安的,比什么都强。” 这个时候,周正穿着一身崭新的绯色官袍,大步流星的走了过来。 “恭喜宋兄!”他满面红光,拱手道贺。 “同喜同喜!”宋瑞峰迎上去,打量了一下周正,“周兄这身官袍穿上,确实气度不凡,户部侍郎,以后这大越的钱袋子,可是有一半攥在你手里了。” “那是皇上看得起。”周正摆了摆手。 他凑近压着声音说:“其实皇上这次大肆封赏也是为了安抚人心,靖王这一倒,朝堂上空出了不少位置,兄长在吏部忙得脚不沾地,正在清理那些余孽,咱们这时候上去,也是为了帮着把局面稳住。” “对了,安宇呢?”周正四下看了看。 “在后院呢。” 苏明华笑道:“工部那边来了两个主事,说是看了北边传回来的关于水泥的折子惊为天人,非要拉着安宇探讨那方子怎么调配,还说想请安宇去工部挂个职。” “挂职?”周正一愣,随即大笑,“这帮搞营造的,鼻子倒是挺灵,不过安宇这才多大,去工部当差还早了点。” “我也是这么说的。”宋瑞峰很是无奈的摇头,“但那两个主事死活不走,安宇只好给他们画图纸去了。” …… 后院的凉亭里。 宋安宇趴在石桌上,手里拿着炭笔,对面两个工部的官员正拿着小本子,像小学生一样认真记着。 “这石灰石和黏土的比例,一定要控制好了。”宋安宇指着图纸,“烧制的温度也要高,最好是用焦炭,要是火候不到,烧出来的就是废渣,遇水就酥。” “记下了,记下了。”其中一个主事连连点头,“小公子,这东西用来修河堤,不知道是否也行?” “当然行。”宋安宇喝了一口茶:“不仅能修河堤,还能铺路,以后京城的官道要是都换成水泥路,到时候下雨天就不怕泥泞了,马车跑起来也快。” “神物啊!”另一个官员感叹道,“小公子,您这脑子是怎么长的?要不咱们跟尚书大人说说,别读书了,直接来我们工部吧,我把这主事的位置让给您!” “咳咳。” 宋瑞峰走过来,重重的咳嗽了两声。 “宋大人!”两个官员赶紧起身行礼。 “二位,犬子年幼,还得在书院多读几年书。”宋瑞峰笑着下了逐客令,“这方子既然已经交给工部了,二位拿回去慢慢研究便是,若是还有不懂的,改日再来。” 终于送走了工部的人,宋安宇长出了一口气,瘫在石凳上。 “这帮人真是太能问了。”宋安宇揉了揉太阳穴,“爹,我以后可不想去工部,天天跟泥巴石头打交道,累都能累死。” “你想去也没让你去。”宋瑞峰敲了一下他的脑袋,“不过这水泥既然引起了朝廷重视,以后推广开也是利国利民的好事。” …… 杏林堂门口,今天排队的人比往常多了好几倍。 但大家都不是来看病的,而是来领方子的。 陈三罐站在台阶上,手里拿着一摞纸喊着:“都听好了啊!这是咱们杏林堂苏大夫和…咳咳,和我陈三罐,一起研究出来的解毒方子!专门克制提神茶的余毒!” “免费发!不收钱!” “每人拿一张,回家照方子抓药,喝上三个疗程,保准把身体里的毒气排干净!” 人群里爆发出一阵欢呼声。 “宋家仁义啊!” “苏大夫真是活菩萨!” “三罐师傅也是!” 苏老头坐在堂内,听着外面的喧闹,手里还在写着新的药方。 “外公,您歇会儿吧。”宋安沐端着茶走过来,“三罐叔在外头顶着呢。” “我不累。”苏老头放下笔。 “靖王虽然倒了,但他那个提神茶害人不浅,好些年轻人吃完身子骨都虚了,这都是些害人的玩意儿,我得把这些危害都给写清楚,让太医院发榜公告天下,以后谁也别再碰这东西。” “您说得对。”宋安沐看着老爷子那满头的白发,心里有些发酸,“这次要不是三罐叔验出了乌头,咱们还不知道李老抠原来和靖王的人早有来往。” “也是咱们运气好,碰上了。” 苏老头摆摆手:“行了,你也别在这儿陪我这老头子了,听说萧世子那边又有信来了?快去看看吧。” 宋安沐脸一红:“您怎么知道?” “墨玉刚才叼着信跑得飞快,全屋子人都看见了。”苏老头哈哈大笑。 …… 回到房间,宋安沐从墨玉爪子底下抢过那封信。 墨玉趴在枕头上打了个哈欠:“一股子汗味和血腥味,也就你当个宝。” 宋安沐没理它,小心拆开信封。 “安沐,见信如晤。” “水泥已成墙,药材已救人,北戎退兵三十里,我军正乘胜追击,靖王既倒,我心便安,你在京中种种我皆知晓,此番若无你家鼎力相助,这白水关怕是难守。” “这些日子,每当夜深人静之时,看着京城方向的月亮,我总会想起你做的各类吃食,待我归来定要大吃一顿。” “另,随信附上两支北戎的狼毫笔,听闻两位堂弟的字写得一般,可以让他们多练练。” 读到最后,宋安沐忍不住笑出声,眼角也泛起了泪光。 …… 夜深了,但宋家人并没有全部睡下。 一家人再次整整齐齐进了空间。 灵泉边的草地上,摆满了各式各样的瓜果点心,中间还架着一个烧烤架,上面烤着几条用灵泉水喂养的肥美鱼。 “来来来,为了咱们这次的大获全胜,干一杯!”宋金秋举起酒杯,那里面装的是空间产出酿的果酒。 “干杯!” 大家碰了杯,气氛热烈而轻松。 “这次咱们算是彻底翻身了。”宋瑞峰咬了一口烤鱼,满嘴流油,“靖王倒了,朝堂上的风气也正了,咱们家以后做不管是做生意,还是推新政,阻力就小多了。” “是啊。”柳文渊点点头,“不过咱们也不能掉以轻心,毕竟树大招风,这次皇上给的封赏这么重,肯定有不少人眼红。” “眼红就让他们眼红去。”宋安沐给墨玉挑了一块最大的鱼肉,“只要咱们行得正坐得直,就不怕。” “那咱们接下来该干点啥?”陈三罐一边吃一边问,“这药也发了,毒也解了,我这手也有点痒了。” “你可以去研究怎么把那解毒丸做得更好吃点。”宋安宇吐槽道,“上次我尝了一口,苦得差点吐出来。” “良药苦口你懂不懂!”陈三罐瞪眼。 “我觉得咱们可以把目光放远点。”宋安沐指了指空间的远处,“之前和那个南洋商人林道乾聊过,海外有很多咱们没见过的作物,比如橡胶,比如更高产的玉米,如果咱们能组建一支船队,出海去看看…” “出海?”宋金秋眼睛一亮,“这个好!我长这么大还没见过大海呢!听说海里有这么大的鱼!”他比划了一个夸张的手势。 “那是鲸鱼。”宋安宇纠正道,“不过出海的风险大,咱们得先把造船的技术摸透了,我看空间商城里好像有几本关于造船的书,回头我攒攒积分换出来。” “我也觉得可行。”宋瑞峰思索道,“现在户部充盈了些,皇上有意开海禁,若是咱们能带个头把海路打通,那对大越来说又是功德一件。” 墨玉在埋头苦吃,根本没空理会他们的宏图大志,在它看来,什么出海不出海的,只要能有鱼吃,在哪都一样。 “对了,还有个事。”柳文渊忽然想起来,“百味楼被查封了之后,那块地皮空出来了,位置极好,就在朱雀大街上,官府准备发卖,东家有没有兴趣?” “有啊!”苏明华立刻说道,“咱们留香居现在的店面有点小了,每天客人都得排队,要是能把百味楼那块地盘下来,正好开个分店,把火锅也弄起来!” “火锅?”大家眼睛都亮了。 “对,冬天吃火锅,那才叫舒坦。”宋安沐笑着说道,“咱们空间里的辣椒和花椒都收了好几茬了,正好能派上用场。” 一家人围着篝火,你一言我一语的规划着未来。 从火锅店到造船厂,从京城到海外。 …… 次日,京城的一条繁华大街上,一辆马车停在宋府门口。 “安宇!安沐!” 人还没下来,声音先传了进来。七皇子萧景琰掀开车帘,一脸兴奋跳了下来,手里还提着两个鸟笼子。 “七殿下?”门房赶紧行礼。 “免了免了。”萧景琰把缰绳一扔,熟门熟路的往宋府里头走,“楚枫,你快点!怎么磨磨蹭蹭的!” 后面跟着的楚枫一脸无奈,手里提着大包小包的礼品:“殿下,您慢点,这是去人家做客,又不是去抢亲。” 宋安宇正好在院子里试新弹弓,看到两人惊讶道:“你们怎么来了?” “我来蹭饭啊!”萧景琰把鸟笼子往旁边一放,那是两只极品画眉,“这不,听说你们家得了父皇赏赐,还把那个坏蛋大哥给扳倒了,我心里高兴,特地来看看!” “殿下,这话可不能乱说。”楚枫赶紧捂他的嘴,四下看了看,“隔墙有耳。” “怕什么!”萧景琰扒开他的手,大大咧咧说道,“父皇都知道我跟宋家关系好,再说了,大哥那是咎由自取,满京城谁不知道?我高兴怎么了?我还想放鞭炮呢!” 宋瑞峰闻声赶紧迎了出来:“七殿下大驾光临,臣有失远迎。” “宋大人客气啦!”萧景琰摆摆手。 他笑得没心没肺:“我是来找安宇玩的,听说他弄出了个改良水泥,能把墙变得更硬?快带我去看看!我要把我的王府围墙都给刷一遍,省得有些讨厌的人,老往我王府里面探头探脑。” “殿下是为了防三皇子吧?”宋安宇小声问。 萧景琰眨了眨眼,一脸“你懂的”的表情:“三哥最近虽然老实了,但我总觉得他在憋什么坏水,我那王府里虽然是没什么秘密,但也讨厌苍蝇。” “行,回头我给殿下送两车过去。”宋安宇爽快的答应。 “还有还有!”萧景琰吸了吸鼻子,“什么味儿这么香啊?你们是不是又在做什么好吃的了?” “是火锅底料。”宋安沐端着一盆红通通的东西从厨房出来,“殿下和楚公子既然来了,中午就留下尝尝我们新研制的火锅。” “好耶!”萧景琰欢呼一声,他直接冲进了厨房,“我要吃那个牛肉丸子!上次吃过一次之后就忘不了了!” 看着七皇子这副孩子心性,宋瑞峰和楚枫相视一笑,这皇家中能有这么一份赤子之心,也是难得。 而此时,京城里的官员们也都在暗中观察。 “看到没?七皇子又去宋家了,还带了重礼。” “看来七皇子这是彻底站队了啊。” “什么站队?七皇子那是真性情,不过宋家现在如日中天,连七皇子都跟他们交好,咱们以后也得客气点。” 萧景琰的一时兴起,无意中又给宋家添了一层保护伞。 …… 而在另一边的周府,气氛则有些微妙的粉红。 “周大人,这书…” 秦娘子站在书房门口,手里捧着一本孤本:“这是我托人从江南寻来的,听说您最近在编撰农书,或许用得上。” 周正连忙站起身,他有些手足无措的接过书,手指不小心碰到秦娘子的指尖,两人的脸都红了一下。 “多…多谢秦娘子。”周正结结巴巴的说道,“这书实在太珍贵了,我…我定会好好的研读。” “大人太客气了。”秦娘子低着头,声音温柔,“您为国为民操劳,我也帮不上什么忙,只能做这点小事。” “不不不,这哪里是小事。”周正急切的回应,“这对我来说是大事,秦娘子若不嫌弃,改日…改日我请你去留香居尝尝新菜?听说他们要开那个火什么的店。” 秦娘子抬起头,看了周正一眼,眼中含笑:“好。” 窗外,小夫正拉着春草的手,在院子里听着墙角。 “春草,你看老爷那个傻样。”小夫嘿嘿直笑,“我看咱们,快要有女主人了。” “那是好事。”春草嗔怪的看了他一眼。 这傻子,他们还没成亲前,小夫分明比老爷还要傻上几分。 想到这,春草掩嘴笑了起来。 阳光洒在他们身上,温暖而明媚。 第471章 凯旋归京 这一日的京城,比过年还要热闹。 德胜门外黄土垫道,清水泼街,百姓们那是里三层外三层,挤得连个孩童想下脚的地儿都没有。 大家手里挥着彩旗,脖子伸得老长,就为了看一眼那从北边回来的大英雄。 “来了!来了!” 不知是谁喊了一嗓子,人群顿时沸腾起来。 只见远处烟尘滚滚,一队铁骑踏着整齐的步点缓缓而来。 为首的一员小将身穿银色明光铠,虽说脸上带着风霜色,皮肤也晒黑了不少,但那身姿挺拔得像杆枪,眉宇间少了几分往日的青涩,多了几分杀伐决断的威严。 那是萧钰逸。 队伍到了城门口,他翻身下马,动作利落得像只鹰。 景熙帝竟然亲自站在城楼下等着。 这可是天大的面子,通常只有老帅凯旋才有这待遇。 “臣萧钰逸幸不辱命,北境已安!”萧钰逸单膝跪地行礼。 景熙帝大笑着走上前,一把扶起他,还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好个少年英雄!朕果然没看错你!这一仗打出了咱们大越的威风!” 紧接着就是在用来献俘的广场上,举行了盛大的封赏仪式。 宣旨太监的嗓音尖细高亢,传遍了整个广场。 “…雍王世子萧钰逸功勋卓著,特封京营指挥使,掌京畿防务,赏黄金万!” 京营指挥使,那可是握着京城兵权的实职,多少人盯着的肥肉,如今落到了这个不到弱冠之年的少年手里。 “…宋家献策有功,捐资助军,实乃义商楷模,宋瑞峰擢升翰林院侍读学士,特许经筵侍讲!” 这也不得了,经筵侍讲那是给皇帝和大臣讲课的,能进这个圈子,那就真是进了天子近臣的行列了。 宋安沐站在观礼的人群里,看着高台上那个万众瞩目的身影,嘴角怎么也压不下来。 “姐,你别笑了,嘴都要咧到耳根子了。”宋安宇在旁边小声嘀咕,怀里还抱着一只为了看热闹非要跟出来的黑猫。 “去,小孩子的懂什么。”宋安沐白了他一眼,心里却是甜滋滋的。 那一刻,萧钰逸仿佛心有所感,目光穿过层层叠叠的人群和仪仗,精准的落在宋安沐的身上。 四目相对,周围的喧嚣仿佛静止,他眼里的柔情比冬日的暖阳还要热烈。 …… 仪式一结束,萧钰逸没先回雍王府,直接策马奔向了宋家。 宋府的大门刚开,他就冲了进去。 萧钰逸拱手向各位长辈行礼,脸上的沉稳在这一刻全化作了喜悦。 “哎呀,快起来!”苏明华高兴的眼圈都红了,“黑了,也瘦了,不过更精神了!”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啊。”宋老头也是一脸欣慰。 宋瑞峰拍着萧钰逸的后背:“对!没事就好!这一路辛苦了。” 大家寒暄了几句,都很识趣的找借了口散了。 苏明华拉着丈夫往厨房去,说是要加道菜,让他一起参考参考。 大家都各忙各的,把正厅留给那两个久别重逢的年轻人。 宋安沐看着他,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笑着说:“傻站着干嘛?不认识了?” 萧钰逸大步走上前,一把牵过她的手掌:“安沐,我回来了。” “嗯,我知道。”宋安沐吸了吸鼻子。 “我有好多话想跟你说。”萧钰逸看着左右无人,低声说,“这里不方便。” 宋安沐心头一动,反手握紧他:“那去个方便的地方。” 还没等萧钰逸反应过来,他只觉得眼前一花,一股失重感传来。 再睁眼时,周围的景色已经变了。 不再是宋府的厅堂,而是一片生机勃勃的田园,灵泉水缓缓冒出,远处的药田里药香扑鼻,一只黑猫正蹲在石头上,用一种“我就知道”的死鱼眼看着他。 萧钰逸整个人都僵住了,他的手下意识摸向腰间的刀柄,却摸了个空。 “这…这是?”他震惊得说话都结巴了。 “这就是我们宋家的秘密。”宋安沐松开他的手,指了指这片天地,“也是咱们家能一路走到现在的依仗。” 墨玉甩了甩耳朵,开口道:“哟,这傻小子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猫…猫说话了?”萧钰逸觉得自己十几年来的认知碎了一地。 宋安沐拉着他在灵泉边坐下,把事情的来龙去脉,从他们穿越到绑定系统,再到空间的功能,一五一十的都讲了一遍。 “对不起。”宋安沐看着他,眼泪忍不住掉了下来。 “我应该早点告诉你的,要是早点让你进来,你在北境遇到了什么危险,哪怕是被围困的时候,至少能有个地方可以躲一躲,吃口热乎饭,咱们…咱们也能在空间里见面,你就不用受那么多罪了。” 萧钰逸听完许久没有说话。 他看着这片神奇的土地,又看了看面前哭得梨花带雨的姑娘,眼中的震惊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感动。 他伸手轻轻擦去她脸上的泪珠,语气变得郑重:“安沐,如此仙缘,简直匪夷所思,你能把这么大的秘密告诉我,把身家性命都交到底给我,我萧钰逸何德何能。” “可是…”宋安沐还想说什么。 萧钰逸摇了摇头,握紧她的手:“没有可是,正因为你如此信我,我才更不能滥用此地,你想想,我是世子,将士们在外面浴血奋战,我若是遇到危险就躲进这神仙洞府里偷生,那我成什么人了?我还有何面目去见那些死去的兄弟?” 宋安沐愣住了,随即破涕为笑。 是啊,这才是她喜欢的萧钰逸啊,有担当,有骨气。 “不过,”萧钰逸话锋一转,温柔的看着她,“如今知道了这个地方,知道了无论我在哪里,你都会在我的身边,我这心里就彻底安定了,这比什么护身符都管用。” 墨玉在旁边翻了个白眼:“行了行了,别肉麻了,既然进来了以后就是自己人,不过这里的活儿你也得干。” 萧钰逸看着那只傲娇的黑猫,笑着拱了拱手:“是,墨玉大人。” …… 既然开了诚,那就要好好庆祝一番。 没过一会儿,宋家全家人都进了空间。 草地上架起了长桌,上面摆满了各种美食,有宋安沐新做的蛋糕,有苏明华拿手的红烧肉,还有留香居的招牌烤鸭。 “来来来,给咱们的英雄接风洗尘!”宋金秋举起酒杯,嗓门大得震天响。 “宋二伯,您就别笑话我了。”萧钰逸有些不好意思,但也举杯一饮而尽。 “钰逸啊,你在北边受苦了。”赵氏心疼的给他夹了一大筷子肉,“来来来,赶紧多吃点,看这脸瘦的。” “谢谢奶奶,我不苦。”萧钰逸感觉心里暖暖的,这感觉比任何封赏都让他舒心。 吃饱喝足后,宋安宇神神秘秘的凑了过来:“萧大哥,要不要玩个游戏?这空间里的东西,得靠玩游戏才能解锁。” “游戏?”萧钰逸来了兴趣,“怎么玩?” “很简单,就是那个打地鼠,考验反应速度的。”宋安宇指了指众人面前突然出现的一个光幕。 萧钰逸是习武之人,反应速度那自是不用说,只见他手指翻飞,快得只能看见他指尖的残影。 “恭喜通过!获得稀有种子,咖啡豆!棉花!” 机械的提示音响起。 “咖啡豆?棉花?”宋老头和宋青阳一听是种子,立刻围了过来。 “这棉花可是好东西啊!”宋青阳拿起那一袋种子,“好像比咱们现在的木棉还要软上几分,应该会比织布保暖!这要是种出来了,以后冬天咱们就不怕冷了!” “这咖啡是什么?”陈三罐好奇的拿过另一袋种子,“能吃的吗?” “是喝的,提神用的。”宋安沐解释。 “嗯,不过有点苦。”宋安宇接话。 “苦的好!苦的能入药!”陈三罐立刻收了起来,说要好好种。 看着一家人其乐融融的样子,萧钰逸转过头,看向坐在主位上的宋瑞峰和苏明华,他做了好一会儿心里建设才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袍,郑重的行了大礼。 “伯父,伯母。” 空间里瞬间安静下来。 “钰逸此次归来,有一事相求。”萧钰逸目光坚定,“我与安沐两情相悦,已认定彼此,我想娶她为妻,一生一世绝不相负!” 宋瑞峰和苏明华对视一眼,都笑了。 “你这孩子,我们等你这话都等好久了。”苏明华笑着扶起他,“只要安沐愿意,我们当父母的,哪有不答应的道理。” 宋安沐坐在一旁,脸第一次红的像个大苹果,但还是轻轻点了点头。 “好!好!”苏老头高兴的拍手,“咱们家这是双喜临门啊!” …… 接下来的日子,京城里最热闹的事,莫过于宋家和雍王府的联姻了。 虽然两家都说要低调,但一个是新晋的实权世子,一个是皇帝面前的红人,他们想低调是件难事。 苏明华和雍王妃整日里凑在一起,商量聘礼嫁妆和日子。 宋安沐天天躲在空间里,为自己设计嫁衣,她不想穿那种传统的凤冠霞帔,想在里面加入一些现代的元素,比如收腰的设计,比如更精致的刺绣。 与此同时,工部的人也再次登门。 这次来的不仅仅是主事,连工部尚书都亲自来了。 “宋小公子,您那个水泥,我们在城外修了一段官道试了试。”工部尚书激动的胡子都在抖,“那效果,简直是神了!皇上龙颜大悦,已经下旨要在大越全境推广!” 宋安宇坐在椅子上,像个小大人一样说道:“尚书大人,推广是好事,但这配方得严格保密啊,还有,这水泥也不是万能的,冬天施工要注意防冻,还得养护。” “是是是。”工部尚书连连点头,“所以我们想请您做我们的技术顾问,不用您天天点卯,只要有空来指导指导就行,俸禄按从五品发,您看如何?” “有钱拿还不用干活?” 宋安宇眼睛一亮,立马拍板:“成交!” …… 另一边,雍王府。 萧钰逸设宴,答谢那些在靖王案和北境战事中出过力的亲朋好友。 楚枫,永嘉郡主,郑明远,还有七皇子萧景琰都来了。 “我说钰逸,你这都要娶媳妇了,是不是得把那几坛好酒拿出来?”萧景琰一点皇子的架子都没有,手里抓着个鸡腿啃得满嘴都是油。 “早就备好了。”萧钰逸笑着让人上酒。 席间,大家推杯换盏。 萧景琰凑到宋瑞峰身边问:“宋伯,您上次跟我说的那个摊丁入亩的法子,我又琢磨了一下,写了个折子,您帮我看看?” 宋瑞峰有些惊讶的看着这个平日里大大咧咧的皇子。 自从靖王倒台后,他似乎一下子长大了不少,开始真心实意关心起政务来。 “殿下有心了。”宋瑞峰接过折子看了看,眼中闪过一丝赞赏,“写得不错,只是这赋税改革牵扯太大,殿下若是想提,得选个好时机,切不可操之过急。” “受教了。”萧景琰恭敬的行了一礼。 看着这一幕,周严若有所思,三皇子缩在府里当缩头乌龟,靖王彻底的凉了,这七皇子,倒是越看越有明君的潜质。 …… 宴席散去,周正喝得有点多了,他没坐马车,而是选择走回去散一散酒气。 路过城南书坊的时候,他鬼使神差的停下了脚步。 书坊还没关门,秦娘子正坐在柜台后面整理账目。 灯光下,她的侧脸温婉恬静。 “秦…秦娘子。”周正推门进去,舌头还有点大。 秦娘子抬起头,看到是他,脸上露出惊喜:“周大人?这么晚了,您怎么…” “呵呵…我这刚在雍王府喝完喜酒。”周正挠了挠头,“路过,顺便看看你在不在。” 秦娘子给他倒了一杯醒酒茶:“大人以后少喝点,伤身。” “高兴嘛。”周正接过茶,手指摩挲着杯沿,“对了,我最近得了一本游记,写得很有趣,明日…明日我让人给你送来可好?” “好啊。”秦娘子笑得眉眼弯弯,“那小娘子就多谢大人了。” 两人之间流淌着一种不用言说的默契。 …… 随着靖王的倒台和北境的平定,大越似乎迎来了一个新的盛世。 外国的商人们听说了宋家的名头,特别是那种雪白如霜的糖,还有那种柔软保暖的羊毛织物,纷纷远渡重洋来到京城。 宋家的生意版图,正以一种惊人的速度向外扩张着。 “安沐,南洋那边的林老板又来了,说是想订一千匹海韵系列的布料。” “西域的阿尔丹也来了,他还带来了好多的宝石,想换咱们的玻璃器皿。” 宋安沐坐在书房里,看着堆积如山的订单,痛并快乐着。 “接!都接!”她大手一挥,“让二叔和李牛再去招人,工坊也得再扩建!咱们要把生意做到海的那一边去!” 墨玉趴在窗台上晒着太阳,看着忙忙碌碌的宋家人。 “这日子倒是越来越有盼头了。”它打了个哈欠,又翻了个身,继续呼呼大睡。 第472章 棉白如雪 那之后几个月过去,空间里头这会儿放眼望去,黑土地上白茫茫的一片。 不是雪,是棉花。 这棉花长得也太好了些,植株比外头那些木棉高出一大截,顶上结的棉桃一个个炸开,吐出来的棉絮又白又长,看着就跟天上的云彩掉下来了一样。 “阿嚏!” 墨玉在棉花堆里打了个滚,原本乌黑发亮的毛上沾满了白色的棉絮,活脱脱变成了一只斑点猫,它嫌弃的甩了甩脑袋,又用爪子扒拉了一下脸上的毛。 “这玩意儿好是好,就是太粘毛了。”墨玉一边吐着嘴里的棉丝,一边抱怨,“刚才差点把我给埋进去。” 宋安沐手里提着个大篮子,笑得直不起腰来:“谁让你非要往里面钻的,赶紧出来,别耽误我和娘收棉花。” 苏明华也是一脸喜色,手上的动作飞快,一把抓过一个棉桃,轻轻一扯,一大团洁白的棉絮就落进了篮子里。 “这手感可真不错。”苏明华感叹,“咱们现代最好的长绒棉也就这样了吧,这纤维长,劲度好,要是纺成线,那得多结实,到时候做成棉被,盖在身上还不轻得跟羽绒似的。” 其他人正费劲把收好的棉花往仓库里搬。 “这产量也高得吓人。”宋老头擦了擦汗,“这一亩地的产出,顶了外头十亩都不止,安宇,你那个什么去籽的机器弄好了没有?” “早好了。”宋安宇指了指仓库门口一个简易的手摇轧花机,“那个简单,只要把棉花塞进去转动把手,籽和棉就能分开了,这籽还能榨油,剩下的棉籽壳能发菌,一点都不浪费。” “那还等什么?”宋金秋一听能榨油,手上的动作更快了,“赶紧弄!仙人给的这空间就是好,连棉花籽都透着油香。” 一家人在空间里忙活了大半天,看着仓库里堆积如山的雪白棉花,心里别提多踏实了。 …… 京郊,宋家的田庄里。 宋青阳蹲在田埂上,手里捧着一个刚摘下来的棉桃。 这是他春天的时候,按照空间里种植的法子,把那些棉花种子也试种在了外头的地里,虽然长势没有空间里那么夸张,但也比大越现在有的品种强了太多。 “三弟,怎么样?”宋瑞峰和周正从远处走来。 周正是特意告了假过来的。 作为户部侍郎,他太知道这东西意味着什么了。 “大哥,周大人,你们看。”宋青阳把手里的棉桃递过去,“这出绒率和这纤维,比市面上最好的丝绵还要长。” 周正接过棉桃,轻轻捏了捏,又扯出一缕棉丝看了看。 “好东西啊。”周正双眼变得亮晶晶的,“这棉花多多的种,以后咱们大越的百姓冬天就不用挨冻了,好多人冬天只能都填芦花或是塞稻草,若他们有了这棉花,做一件棉衣能穿上好几年呢。” “不止是民生。”宋瑞峰也道,“这棉布结实耐磨,透气吸汗,用来做军服,前线的将士们打起仗来也更利索,北境苦寒,每个人都穿上一件厚棉衣,战斗力至少能提升三成。” 周正猛猛点头,他把那团棉花攥在手里:“这件事,我得立刻写折子报给皇上,这是祥瑞,是真正的祥瑞啊!” …… 宋府的后院,如今专门辟出了一间大屋子,用来做纺织试验。 霓裳阁的几个手艺最好的绣娘被请到了这里,一个个看着那堆雪白的棉花发愣。 “小姐,这是什么?看着像云彩似的。”一个绣娘忍不住伸手摸了摸。 “这是新棉花。”宋安沐坐在纺车前,熟练操作着,“大家都试试用这个纺线,看看和以前的有什么不同。” 绣娘们纷纷上手。 这一上手,大家就感觉出不对劲了。 以前的棉花纤维短,纺线的时候容易断,得小心的接头,纺出来的线也不均匀,疙疙瘩瘩的。 可这新棉花,纤维长得能绕指柔,轻轻一捻就成了一股细线,又韧又滑。 “天哪,这线纺得也太顺了!” “这织出来的布,肯定细密!” 随着织布机的咔哒声,第一匹新棉布渐渐成型。 宋安沐剪下一块,递给旁边等候多时的吴氏和孙氏。 “二婶,三婶,你们摸摸。” 吴氏接过来,在脸上蹭了蹭,眼睛一下子瞪圆了:“哎哟,这咋跟绸缎似的?软乎乎的,一点都不拉人,这要贴身穿肯定舒服。” “还厚实。”孙氏对着光看了看,“织得这么密,风都透不过去,这做成里衣,或者是给孩子做成尿布,那都是顶顶好的。” “这就是咱们霓裳阁接下来的拳头产品了。”宋安沐笑着说,“咱们要做这京城独一份的雪棉布,不仅要卖布,还要卖成衣,卖床上四件套。” “啥叫四件套?”吴氏好奇问。 “就是床单,被罩,枕套。”宋安沐比划着,“以后咱们不用那种要把被面拆下来洗的笨法子了,直接做个套子,脏了就把套子扒下来洗,多方便。” “这主意好!”孙氏拍手赞同,“以前拆洗被褥最累人了,以后有了这被罩,那可省老鼻子劲了。” …… 没过几天,周正的折子就递到了景熙帝的御案上。 随折子一起呈上去的,还有宋家送进宫的一套雪棉布做的寝衣,以及一床暄软厚实的棉被。 景熙帝摸着那柔软的料子,听着周正的汇报,龙颜大悦。 “好!好一个宋家,好一个周正!” 景熙帝高兴的站起来,在御书房里来回踱步:“这棉花若真能在北方广泛种植,那便是利国利民的千秋功业!传朕旨意,户部即刻着手制定章程,明年开春在京畿周边先划出万亩良田,试种此棉!” “宋家既然有种源,又有技术,那就让他们派人指导,该给的赏赐,一样都不能少!” 这道旨意一出,宋家在京城的地位更是稳如泰山。 那些原本还眼红宋家生意的人,这下彻底歇了心思。 开玩笑,这可是跟皇上合伙做买卖,谁敢动? …… 京郊,新工坊的建设工地上热火朝天。 宋金秋光着膀子,头上裹着块汗巾,正站在一个高高的土坡上指挥。 “那边的石头,给我垒整齐了!地基要打深点,这以后是要放重机器的!”宋金秋的大嗓门震得树上的鸟都飞了。 “三爷,您喝口水。”李牛跑过来,递上一壶茶,“这进度够快了,您也歇歇。” “歇什么歇!”宋金秋抹了一把汗,“这新坊子可是咱们家的大事,安宇说了,要把那个什么水力纺纱机给弄进去,要是耽误了工期,我拿什么脸见家里人?” 不远处的小河边,宋安宇正带着几个工匠在测量水位。 “安宇少爷,这水流够劲吗?”一个老木匠有些担心,“要带动那么大的轮子,这水得冲得猛才行。” “放心吧。”宋安宇指了指图纸,“咱们不是直接用水冲,是要修个堤坝,把水位抬高,利用落差来冲,这就叫势能转化动能。” 老木匠听得云里雾里,但看着面前小少爷笃定的样子,也不由信了几分。 毕竟这小少爷弄出来的水泥和水车,那都是实打实的好东西。 “只要这个水力系统建成了,咱们这纺纱的速度能比人工快上几十倍。”宋安宇弯着双眼说,“到时候,咱们的棉布就能把价格压下来,让普通老百姓也穿得起。” …… 宋府后院,一阵奇怪的香味飘了出来。 有点焦香,又有点苦味,还夹杂着一股子浓郁的醇厚气息。 宋安沐蹲在小炉子前,手里拿着个小扇子,正扇着火,炉子上架着个陶罐,里面煮着黑乎乎的液体。 “这是啥味儿啊?”陈三罐捂着鼻子走过来,“是不是药熬糊了?” “不是药,是好东西。” 宋安沐把陶罐端下来,倒了几杯出来:“三罐叔,您尝尝。” 陈三罐狐疑的端起杯子,凑近闻了闻,眉头皱得死紧:“这味儿…有点冲啊。” 他尝试的抿了一口。 “呸呸呸!” 陈三罐整张脸都皱成一团,舌头伸得老长:“这啥玩意儿啊!比黄连还苦!还带着股子焦味!安沐,你这是想毒死我啊!” 宋安沐笑得前仰后合,赶紧给他递了块方糖:“这就是之前那个咖啡豆磨出来的粉煮的,这东西提神醒脑最好了,虽然苦,但是回甘。” 旁边,宋瑞峰苏明华,和宋安宇倒是喝得津津有味。 苏明华还往里加了点热牛奶和方糖。 “嗯,就是这个味儿。”苏明华眯着眼睛,一脸享受,“好久没喝到这么正宗的咖啡了,这要是再配块提拉米苏,那就完美了。” “娘,提拉米苏没有,红豆糕倒是有一块。”宋安沐递过去一块点心。 “这东西真能喝?”宋金秋也凑了过来,看大哥大嫂喝得那么香,他也想试试。 结果一口下去,宋金秋差点没把杯子扔了。 “这…这是刷锅水吧?”宋金秋苦着脸,“还是糊了锅底的那种,不行不行,我还是喝我的茶吧。” 看来,这来自异域的神仙饮品,在古代的接受度还有待提高。 只有穿越四人组,在这苦涩的味道里,品出了一丝久违的现代气息。 …… 日子过得飞快,转眼就到了初夏。 宋安沐的婚期定了,就在八月十五,中秋佳节,人月两团圆的好日子。 这几个月里,宋安沐过得那是水深火热。 苏明华虽然疼女儿,但在礼仪规矩上却一点都不含糊。 毕竟是要嫁给王府的世子,这以后进了那个圈子,规矩就是脸面。 “背挺直!步子不要迈得太大!” 宫里请来的教养嬷嬷手里拿着根小竹条,虽说不敢真打,但在旁边比划着也够吓人的。 宋安沐顶着一本书,在屋子里走来走去,感觉脖子都要断了。 “姐,你要是累了就歇会儿呗。”宋安宇趴在窗台上看热闹。 他啃了一口手上的大桃子:“反正萧大哥也不在意这些。” “他在不在意是一回事,我能不能做好是另一回事。”宋安沐咬着牙坚持,“我不能让人说咱们宋家出来的女儿没规矩,丢了宋家的脸。” 嬷嬷在旁边满意的点头:“姑娘是个明白人,这高门大户里,眼睛多着呢,您做得好了,那是给夫家争脸,也是给娘家争气。” 除了学规矩,还得准备嫁妆。 宋安沐自己设计的嫁衣已经初具雏形,大红的底色,上面用金线绣着繁复的凤凰于飞,收腰的设计也恰到好处的能勾勒出腰身,既端庄又不失灵动。 “这嫁衣到时候穿出去,怕是要惊艳全京城了。”苏明华抚摸着那精美的刺绣,眼里满是骄傲,“我闺女的手艺,那就是天下第一。” …… 北境平定之后,朝廷为了安抚北戎,也为了互通有无,在边境开了官方的互市,这互市一开,宋家的生意更是做到了国门之外。 一车车的白糖砖茶,还有新出的棉布,源源不断运往边境,换回来的,则是成群的牛羊和健壮的马匹,还有上好的皮草。 “姑爷,这次换回来的马匹有五十匹都是上等的战马苗子。”李牛刚从边境回来,兴奋的汇报着,“按照您的吩咐,都送到京郊马场去养着了。” “好。”李实点头,“这些马咱们自己留一部分用来拉车,剩下的可以卖给兵部,对了,北戎那边对咱们的棉布怎么说?” “抢疯了都!”李牛喝了一大口水,“那边冷,咱们的棉布厚实又暖和,他们拿了最好的羊皮跟咱们换,以前他们只有贵族才穿得起丝绸,现在普通的牧民也能穿上咱们的棉布衣裳了。” “这就是贸易的力量。”宋瑞峰坐在一旁,翻看着账本,“打仗那是下下策,只有让两边都做买卖,都离不开对方的东西,这仗才不会打起来。” “对。”宋安宇点头,“这就叫经济渗透,等他们穿惯了咱们的棉布,吃惯了咱们的糖,喝惯了咱们的茶,以后想打仗,还得先掂量掂量能不能过这种苦日子。” …… 随着婚期的临近,萧钰逸往宋府跑得更勤了。 虽然按照规矩,婚前新人不宜多见面,但他总能找到借口。 “伯父,这是北边刚送来的鹿茸,给您补身子。” “伯母,这是宫里赏的贡缎,给安沐添妆。” “安宇,这是我从军营里带回来的硬弓,给你玩。” 每次来,他都要在宋安沐的院子外头转上两圈,哪怕只能隔着窗户说两句话,心里也美滋滋的。 这一天,萧钰逸又来了,这次却是带着正事来的。 “皇上准了我的假,让我好好筹备婚事。” 萧钰逸坐在正厅里,看着宋瑞峰:“另外,皇上还说了,想让伯父你把那个水泥的方子整理成册,刊印天下。” “这是好事。”宋瑞峰点头,“安宇已经在写了,过两天就能交上去。” “还有一件事。”萧钰逸压低声音,“三皇子那边,最近好像在变卖产业,动作很大。” “他想跑?”宋瑞峰警觉的问。 “跑不了。”萧钰逸冷笑,“京城的城门都换成了我的人,我估计,他是想把钱换成现银,或者是…在谋划别的出路,不过现在大局已定,他翻不起什么浪花。” 正说着,墨玉踢踢踏踏的走了进来,嘴里还叼着一只不知从哪抓来的大老鼠,直接扔在萧钰逸的脚边。 “送你的。”墨玉喵了一声,“新婚贺礼。” 萧钰逸看着那只死老鼠哭笑不得,但还是拱手道谢:“多谢墨玉大人。” 宋家人看着这一幕,都忍不住笑了起来。 这日子,就像那新摘下来的棉花一样,洁白,蓬松,透着股让人心安的暖意。 而那即将到来的八月十五,就像是一个美好的约定,让所有人都充满了期待。 第473章 佳期渐近 京城的日子,随着那树梢上的叶子一天天变黄,又一天天落尽。 终于迎来了第一场薄雪。 这雪还没落到地上,就被街上来来往往的热闹人气给化了个干净。 尤其是这几日,通往宋府和雍王府的大街上,那叫一个车水马龙。 “听说了吗?纳征的大礼今儿个就要送去宋府了!” “那还能不知道?一大早我就看见雍王府的仪仗队出来了,那队伍长得呦,头都到了宋府大门口,尾巴还在王府里头没动呢!” 百姓们揣着手挤在街边看热闹,嘴里哈出的白气都带着股兴奋劲儿。 宋府正厅里,宋瑞峰穿着一身崭新的绸缎直裰,手里端着茶盏,面上看着稳如泰山,可那茶盖在茶碗上轻轻磕碰出的细碎声响,还是出卖了他此刻的心情。 “老爷,王府的人到了!”福伯一路小跑着进来,脸上都笑成了一朵花。 “快!快开中门!迎接!”宋瑞峰把茶盏一放,站起身来整理了一下衣襟。 苏明华也带着盛装打扮的女眷们迎了出来,赵老太太今儿个穿了一身暗红色的福字纹对襟袄子,精神头极好,被宋季春和孙氏一左一右的扶着。 大门敞开,雍王和雍王妃亲自来了,这也算是给足了宋家面子,寻常人家哪有公婆亲自来送聘礼的。 “亲家公,亲家母!”雍王满面春风,拱手笑道,“今天是个好日子,咱们把纳征的礼数走全了,这婚事就板上钉钉了。” “王爷客气,快请进!”宋瑞峰侧身相让。 紧接着,就是那一抬抬系着红绸的聘礼流水价的往里送。 报礼单的司仪嗓子都喊哑了。 “黄金千两!白银万两!” “南珠两斛!玉如意四柄!” “蜀锦百匹!云锦百匹!” “京郊良田五百亩!铺面十间!” 听着这一串串的单子,围观的人群里发出一阵阵惊呼,这哪里是聘礼,这分明就是搬了半个王府的家底来啊。 “这王府对宋家姑娘,那是真上心啊。” “可不是嘛,听说萧世子为了这婚事,那是把自己的私库都掏空了。” 宋府的院子里,箱笼堆的满满当当,连下脚的地方都快没了。 宋安沐被吴氏按在屏风后面,她偷偷伸出头去看,脸颊有些发烫。 “姐,你可发财了。”宋安宇抱着墨玉钻了过来,小声道,“这么多的钱,以后你就是咱们大越的女首富了。” “去,小财迷。”宋安沐伸手点了一下他的额头,眼里全是笑意。 “这算什么发财。”墨玉在宋安宇怀里打了个哈欠,“你们是没看见你们爹娘爷奶外公准备的回礼,我看那架势,是恨不得把空间都给我搬空了。” 确实,宋家的回礼也早就备好了。 除了常规的金银细软,更有那几大车让京城权贵都眼红的好东西。 整箱整箱的雪棉布,那可是如今有钱都买不到的紧俏货。 还有那一套套晶莹剔透的玻璃器皿,那是宋安宇带着工匠新烧制出来的,比西域传来的琉璃还要通透。 更有苏老头亲手炮制的珍稀药材,每一株都是能救命的宝贝。 最绝的是,宋安沐还把自己整理的几本关于农桑纺织水利的书册也放了进去。 这对雍王府来说,那可真是比金银还要贵重百倍。 “这叫投桃报李。”苏明华看着那长长的回礼单子,心中很满意,“咱们宋家嫁女不图别的,就图个体面,图个硬气。” …… 婚期定下来了,接下来的重头戏就是布置新房。 雍王府专门辟出了一个独立的院落作为世子的婚房。 这院子本就宽敞,如今还要大修整。 宋安沐虽然不好意思直接去王府指手画脚,但萧钰逸那是有求必应,直接拿着图纸就跑来宋家找她商量。 “安沐,这窗户真要全换成玻璃的?”萧钰逸指着图上的大落地窗有些迟疑:“这玻璃虽然透亮,但冬天会不会冷?” “不会。”宋安沐拿着炭笔在图纸上画了几笔,“咱们做双层玻璃,中间留空,既保暖又隔音,你想想,冬天下雪的时候,咱们坐在屋里,守着暖炉,透过这大窗户可以看到外面的雪景,多美啊。” 萧钰逸脑补了一下那个画面,立刻点头:“好!就按你说的办!双层玻璃!” “还有这个。”宋安沐指着卧房旁边的一个小耳房,“这里要改成卫生间。” “卫生间?”萧钰逸一愣,“那是何物?” “就是…净房。”宋安沐脸一红,但还是坚持解释,“不过不是那种用马桶的,安宇设计了一套水管系统,可以在上面装个大水箱,下面连通到府外的化粪池,咱们再烧制一些那种带弯管的陶瓷坐便器,用水一冲干干净净,还没味儿。” “还能这样?”萧钰逸听得一愣一愣的。 “不仅如此,还要装个淋浴。”宋安沐越说越兴奋,“弄个大铜桶在房顶上,下面再接个莲蓬头,夏天洗澡方便,冬天就把水管接通到地龙旁边,出来的就是热水。” 萧钰逸看着侃侃而谈的宋安沐,眼里的宠溺都要溢出来了。 “好,都依你的。”他笑着握住她的双手:“只要你住的舒心,别说改个净房,就是把这院子拆了重建都行。” 于是,雍王府的工匠们遭了罪。 “这管子要埋在墙里?还要密封?” “这玻璃要这么大块?还要两层?” “这陶瓷还得烧成这种怪模怪样?” 工匠们虽然抱怨,但看着宋安宇拿着图纸一项项的指导。 看着那些闻所未闻的东西在自己手中成型,心里也充满了好奇和成就感。 等新房终于收拾妥当,所有的窗户都装上了明净的玻璃,阳光毫无遮挡的洒满屋子,亮堂的让人不敢睁眼。 那卫生间更是干净整洁,贴满了雪白的瓷砖,连一丝的异味都没有。 萧钰逸站在屋里,试了试那个淋浴的开关,温热的水流哗啦啦地洒下来。 他抹了一把脸上的水珠:“这日子,神仙也不过如此吧。” …… 日子一天天过去,宋府的后院里也是热闹非凡。 永嘉郡主和萧云舒成了常客,隔三差五就往宋安沐这儿跑,美其名曰添妆,其实就是来蹭吃蹭喝顺便讲悄悄话。 “安沐,你这嫁衣绣得也太好了吧!” 永嘉郡主摸着还没完工的大红嫁衣,眼睛都在放光:“这凤凰就跟活了一样,等我成亲时,你也得帮我设计一件。” “这么快就想成亲了?”萧云舒在旁边取笑她,“也不知羞。” “这有什么好羞的。”永嘉郡主大大咧咧的拿起一块点心塞进嘴里,“男大当婚女大当嫁嘛,对了安沐,你紧张不?” 宋安沐手里的针线顿了一下,苦笑道:“能不紧张吗?我这心里七上八下的,一会儿怕这儿没准备好,一会儿怕那儿出了岔子,晚上做梦都是婚礼那天摔跟头。” “这就是婚前焦虑症。”宋安宇不知道从哪冒出来,手里端着个托盘,“来来来,喝杯特制饮品,缓解一下焦虑情绪。” “这黑乎乎的是什么?”永嘉郡主皱着鼻子凑过去。 “咖啡拿铁。” 宋安宇把杯子放到桌上:“加了大量的牛奶和方糖,保证不苦,还香得很。” 自从上次陈三罐被苦得怀疑人生后,宋安沐和宋安宇就对咖啡进行了改良。 用空间里的草和灵泉水喂养的牛,产出的牛奶品质极好,煮热了倒进浓缩的咖啡液里,再加两块糖,那味道瞬间就变成醇香浓郁的美味。 永嘉郡主迟疑端起杯子尝了一口,眼睛瞬间瞪圆了。 “好喝!这也太好喝了!” “有股奶香,还有股焦香,喝下去暖暖的,整个人都精神了。”萧云舒也捧着杯子不撒手。 “看来这东西以后能成铺子里的新招牌了。”宋安沐笑着也喝了一口,“这咖啡啊,就像日子,刚开始可能觉得有点苦,但只要用心调配,加点糖,再加点奶,最后都是甜的。” …… 宋家这边忙着备嫁,外头的事也没落下。 周正这户部侍郎当得是风生水起,在他的主持下,棉花的推广计划已经在京畿周边的几个县里铺开了。 宋青阳成了大忙人,整天骑着马在各个村子里跑,手把手的教那些老农怎么育苗,怎么移栽。 “大家都看好了啊,这棉花喜温喜光,地里不能积水。”宋青阳站在田埂上,手里拿着一株棉花苗,“只要伺候好了,这一亩地的收成,够全家人做新衣裳!” 老农们听得认真,一个个摩拳擦掌,恨不得现在就把种子撒下去。 而在京城的官道上,人们经常能看到一队队全副武装的御林军在巡逻。 特别是宋府和雍王府周围,防卫更是严密的连只苍蝇都飞不进去。 皇上特意下了旨,萧宋两家的婚礼绝不能出半点差错。 王校尉带着张龙赵虎,更是十二个时辰轮班倒,眼睛瞪得像铜铃。 “都给我精神点啊!” 他按着刀柄喊道:“谁要是敢在这个节骨眼上捣乱,老子非扒了他的皮不可!” …… 三皇子府。 与外面的热闹相比,这里显得格外冷清。 三皇子坐在湖边的凉亭里,看着水中枯败的荷叶,手里撒着鱼食。 “殿下,萧钰逸和宋家的婚期近了。”心腹低声禀报,“咱们…要不要送份礼?” “送。”三皇子把手里的鱼食全撒了下去,看着水里的锦鲤争抢,“为什么不送?还要送份厚礼,我现在是闲散人,礼数不能缺了。” “那…咱们的人还要盯着吗?” “撤回来吧。”三皇子拍了拍手上的碎屑,“这时候再去触霉头,那是找死,父皇的御林军把那两家围的跟铁桶似的,谁动谁死,这个时候我最好安安心心在府里种花养鱼,看他们起高楼,看他们宴宾客。” “是。” 三皇子站起身理了理衣袍,嘴角勾起一抹淡漠的笑。 “只要活着,就能有机会,不急,咱们慢慢来。” …… 婚期前的最后一个晚上,宋家全员进了空间。 没有外人,只有这一家子从现代穿越而来的亲人,还有那几位早已融入这个大家庭的古人长辈。 灵泉边的长桌上,摆满了宋安沐爱吃的菜。 “安沐啊。”赵氏拉着孙女的手,眼泪又流下来了,“明儿个你就真的是别人家的人了,到了那边,可要好好的。” “奶,我还是咱家的人。”宋安沐靠在老太太怀里,“不管嫁给谁,我都是宋安沐。” “来,咱们干一杯!”宋瑞峰举起酒杯,眼眶微红,“为了咱们安沐的幸福,为了咱们宋家越来越好!” “干杯!” 大家碰了杯,一饮而尽。 墨玉蹲在桌子上,看着这一家人,难得没有吐槽,它走到宋安沐面前,伸出爪子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 “虽然那小子看着还算顺眼,但要是他敢欺负你,你就带他进空间,我帮你挠他。”墨玉认真说道。 宋安沐噗嗤一声笑了,抱起它狠狠的亲了一口:“好,都听你的。” 风轻轻吹过,带着花香和果香。 明天,就是大喜的日子了。 那是她在这个时代的另一个开始,也是宋家在这个时代扎根最深的一步。 所有人都准备好了。 准备好迎接即将到来的盛世婚礼,迎接那十里红妆铺就的锦绣前程。 第474章 礼成佳偶 这一日,天公作美。 太阳早早悬在头顶,把京城每一块地方都照得暖烘烘的。 宋府门前那条街上,红地毯被铺的看不到头。 “来了!吉时到了!” 门口的福伯扯着嗓子喊了一声。 只见远处一队迎亲的人马,浩浩荡荡过来了。 萧钰逸骑在高大的白马上,一身红色喜服,胸前戴着大红花,那精神头,把周围看热闹的小伙子都给比了下去,他脸上挂着笑,朝两边的百姓拱手。 宋府里头,宋安沐端坐在绣床上,凤冠压在头上,盖头还没落下,她看着屋里那些熟悉的摆设,心里忽然有些发空。 “姐。”宋安宇穿着一身新做的锦袍走了进来,蹲在床前,“我背你出门。” 宋安沐看着眼前这个不知不觉已经长高了许多的弟弟,眼眶有些发热,她伸出手,轻轻摸了摸他的头。 “沉不沉?”宋安沐趴在他的背上,小声问道。 “不沉。”宋安宇稳稳的站起身,托着她的腿,“姐,以后在王府要是受了欺负,你就让人捎个信,虽然我打不过萧大哥,但我肯定带着炸药包去把他家大门给轰了。” 宋安沐扑哧一声笑了出来,眼泪却掉在了他的肩膀上:“胡说八道什么呢。” 到了正厅,几位长辈端坐在主位上。 萧钰逸大步走进来,撩起衣摆,恭恭敬敬的磕了三个头。 “爷爷,奶奶,外公,岳父,岳母,请放心把安沐交给我。” 宋瑞峰站起身走到萧钰逸面前,伸手扶起他:“好孩子,安沐性子有时候倔,你多担待,要是她错了,你送回来,我们管教,别让她受委屈。” “小婿不敢,也舍不得欺她。”萧钰逸眼神坚定。 苏明华拉起女儿的双手,眼泪坠在眼眶里,说话的声音都带着颤音:“安沐,去吧,以后要好好的过日子。” 随着喜娘的一声起轿,宋安沐坐进了那顶八人抬的大花轿。 外头的鞭炮声震天响,锣鼓喧天。 队伍绕着京城的主街走了一圈,那场面真可谓是万人空巷,路边的百姓都在数着后面的嫁妆抬数。 “乖乖,这都过去一百抬了吧?怎么还有?” “哎!那是霓裳阁的布料吧?颜色真鲜亮啊!” “看那边的箱子,那是书吧?宋家真是书香门第,嫁妆里带这么多书。” 到了雍王府,那气派更是不同。 大门口,雍王府的亲兵列成两队,个个都精神抖擞。 萧钰逸翻身下马,走到轿帘前,轻轻踢了一下轿门,接着,他伸出手,牵住了从里面伸出来的那只手。 宋安沐的手心里全是汗。 “别怕,我牵着你。”萧钰逸的声音低低的传来,透着一股让人安心的力量。 跨火盆,过马鞍。 正厅里,雍王和雍王妃第一次笑得脸都要烂了,旁边坐着宫里来的大太监,那是代表皇上来送贺礼的。 “一拜天地!” 司仪的声音高亢嘹亮。 两人转身,对门外的天地深深一拜。 “二拜高堂!” 他们对着雍王夫妇行礼。 雍王妃高兴的眼角都笑出了泪花,连连抬手示意起来。 “夫妻对拜!” 两人面对面站定,虽然隔着盖头,宋安沐却能感觉到对面那道灼热的视线,两人缓缓弯下腰,头碰头的拜了下去。 “礼成!送入洞房!” 在一片欢呼声和起哄声中,宋安沐被送进了那个他们精心布置的新院子。 …… 外面的酒宴一直闹到了月上中天才结束。 萧钰逸推开房门的时候,脚步虽然有些虚浮,但眼神却是清亮得很,他回身关好门,把外面的喧嚣都隔绝在门外。 屋里龙凤花烛噼啪作响。 宋安沐坐在床边,手绞着帕子。 萧钰逸走过去,拿起桌上的喜秤,轻轻挑起了红盖头。 那一瞬间,两人都愣了一下。 宋安沐看着萧钰逸,他平日里总是穿着铠甲或者便服。 今日这身喜服衬得他更俊朗非凡,眉宇间少了几分杀气,多了几分柔情。 萧钰逸看着宋安沐。 灯下的她只是略施粉黛,明艳动人,那双眼睛里像是盛着一汪春水。 “饿了吗?” 萧钰逸开口,打破了这份安静。 宋安沐摇摇头,她摸了摸肚子:“我早就吃了点东西。” 萧钰逸笑了:“那就好。” 果然是他喜欢姑娘的性子,不会像其他女子一样傻傻等着。 “那就喝合卺酒吧。”萧钰逸拿过酒壶倒了两杯酒,其中一杯递给宋安沐。 两人手臂交缠,仰头饮尽。 这酒有些辣,宋安沐咳了一声,脸宾得更红了。 萧钰逸放下酒杯坐到她身边,伸手握住她的手:“安沐,今后这里就是你的家,我知道你喜欢自由,这府里的规矩,你想守就守,不想守就不守,只要有我在,没人敢说你半句。” 宋安沐心里暖暖的,她反握住他的手:“我不怕规矩,我有你呢。” “对,你有我。”萧钰逸把她揽进怀里,“一生一世,绝不相负。” 两人静静抱了一会,萧钰逸忽然低头看着她:“累不累?头上的东西沉不沉?” “沉死了,脖子都要断了。”提到这个宋安沐就不住的抱怨。 闻言,萧钰逸赶紧帮她拆下那些繁复的发饰,每拿下来一样,宋安沐就觉得自己的脑袋轻了一分。 等头发终于散落下来,宋安沐长出了口气,转头看向窗外:“外面还是好吵。” 虽然进了新房,但前院划拳喝酒的声音偶尔还能传到这边来。 萧钰逸心领神会,冲她眨眨眼:“那咱们去个不吵的地方?” 宋安沐抿嘴一笑,握紧了他的手。 下一刻,周围的景色变了。 不再是满眼的红绸喜字,而是一片生机勃勃的绿色,灵泉水在那边静静流淌,空气中全是泥土和花草的清香。 “呼——” 宋安沐呼出一口气,整个人都放松了下来:“果然还是这里舒服呀!” 萧钰逸也是第一次以男主人的身份,在这么特殊的时刻进来。 他脱去身上繁琐的喜服外袍,只穿里面的白色中衣,显得更加随性。 两人手牵手走在田埂上。 “你看那边药田。”宋安沐指着远处。 “那是我刚得到空间没多久种下的,当时我就想,要是能靠卖药材赚点钱,给家里改善生活就好了,那时候真没想到,有一天能把药材卖到皇宫里去。” 萧钰逸认真听着,他目光温柔:“那时候我还在北境吃沙子呢,要是知道有个这么能干的姑娘,我肯定早就去找你了。” “还有那边。” 宋安沐又指了指另一边的果林:“那几棵桃树,是墨玉非要让我种的,它说想吃桃子,结果种出来全是酸的,它咬了一口就吐了,还气得好几天没理我。” 正说着,一只黑影从树上窜了下来,稳稳的落在两人面前。 墨玉甩着尾巴,那双金色的眼睛盯着两人看了看,然后很不给面子的道:“新婚之夜你们不在洞房待着,跑进来干活啊?” 萧钰逸蹲下身,伸过手去挠了挠它的下巴:“墨玉大人,今晚这地盘借我们用用呗,您受累,去别处逛逛?” 墨玉舒服的眯起眼睛,喉咙里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算你小子懂事,得,本猫去巡视领地,不打扰你们二人世界。” 说完,它转身钻进了草丛里,尾巴尖还得意的晃了晃。 宋安沐拉着人坐到灵泉边的石头上,伸手轻轻打着水花。 “钰逸。” “嗯?” “我觉得现在特别不真实。”宋安沐靠在他的肩膀上,“以前在现代的时候,我觉得结婚是件特别遥远的事,可到了这里,遇见了你,一切又变得顺理成章。” 萧钰逸侧过头,在她发顶上轻轻的亲了一下:“这就叫缘分,老天爷把你送到这里,就是为了让你我遇见。” 空间里没有风,只有花香萦绕。 两人就这么静静的坐着,说着那些过去没来得及说的细碎话语。 这一刻,他们没有了身份的束缚,没了外界的喧嚣,只有两颗紧贴的心。 …… 第二天一大早,天刚亮。 宋安沐就被生物钟叫醒了,虽然在空间里休息的很好,但这毕竟是她作为新媳妇的第一天,规矩还是不能废的。 两人出了空间,回到那张大红色的喜床上。 外面的丫鬟已经在敲门了:“世子,世子妃,该起了。” 梳洗打扮停当,宋安沐换上一身绯红色的锦缎旗装,头发梳成了一个端庄的妇人髻,插了一支赤金的步摇。 到了正厅,雍王夫妇已经等着了。 宋安沐跪在蒲团上,接过丫鬟递来的茶盏高举过头:“父王请喝茶。” 雍王接过茶,喝了一口,放下一个厚厚的红包:“好,好,以后和钰逸好好过日子,早点给王府添个大胖孙子。” 宋安沐脸红,低头应是。 接着又给雍王妃敬茶,雍王妃拉着她的手,把自己手腕上的一对极品翡翠镯子褪下来,套在了宋安沐的手上。 “这对镯子是我当年的陪嫁,现在给你了。”雍王妃慈爱的看着她,“咱们王府没那么多乱七八糟的规矩,也不用你立规矩伺候。只要你们小两口好,我们就高兴。” 敬完茶,雍王夫妇确实没给宋安沐立规矩,一家人坐在一起吃了顿早饭。 饭后,宋安沐跟着雍王妃去了账房。 “安沐啊,我这身子骨你也知道,懒得动弹。”雍王妃指着那一堆账本,“以后这府里的中馈,就交给你了,你以前是做大生意的,管个王府肯定是大材小用。” 宋安沐看着那堆积如山的账册,也没有推辞,她知道这是婆婆在给她立威的机会。 接下来几天,雍王府的下人们算是开了眼界。 新来的世子妃并没有像他们想象的那样新官上任三把火,而是让人把所有的账本都搬到了院子里。 她没用算盘,而是拿出几张画满了格子的纸,手里拿着一支炭笔写着什么。 “库房管事何在?”宋安沐坐在椅子上,声音透着威严。 “奴才在。”一个胖乎乎的中年人跑了出来。 “这账上记着上个月采买炭火三千斤,单价五十文。”宋安沐指着格子,“可是我查了市价,上个月最好的银霜炭也不过是四十文,这多出来的十文钱,去哪了?” 管事冷汗瞬间就下来了:“这……这可能是奴才记错了……” “记错了不要紧,补上就行。”宋安沐淡淡说道,“另外,从今天起府里实行新的记账法,每一笔开支都要有经手人签字,谁签谁负责,做得好的,月底有赏银,做不好的,或者手脚不干净的,直接送官。” 她这几句话说得轻描淡写,但底下的人都听明白了,这位世子妃,眼睛里不揉沙子,而且懂行得很,糊弄不了。 没过几天,雍王府的风气焕然一新,那些原本有些懈怠或者是想浑水摸鱼的下人,一个个都夹起了尾巴做人。 府里的开支少了两成,办事的效率却提高了不止一倍。 雍王妃看着送来的清晰明了的报表,乐得合不拢嘴,直夸儿子娶了个好媳妇。 除了管家,宋安沐也没忘了正事。 萧钰逸带着她去了王府名下的几处大田庄。 “这些地土质都不错。”宋安沐抓起一把土搓看着,“明年开春,咱们就把这些地都给种上棉花,种子我从空间里拿,技术就让二叔派人来教。” “好。” 萧钰逸看着这片广阔的土地:“咱们不仅要种棉花,还要建作坊,这附近庄户农闲的时候可以来作坊里做工,纺纱织布。” “对,这就叫产业联动。”宋安沐笑着说,“咱们王府出地出人,还有你的亲兵护卫队保驾护航,咱们可以大赚一笔。” “赚了钱都归你。”萧钰逸宠溺的给她擦了脸上的灰,“我只要你给的零花钱就行。” 宋安沐白了他一眼:“想得美,你的俸禄也得上交。” 两人在田埂上说说笑笑,身后的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这一场大婚,不仅是两个人的结合,更是两个家族的强强联手。 宋家的技术和财力,加上雍王府的权势和地位,这股力量,正在悄然改变着整个大越的格局,而这对新人,也将携手走向那个更加广阔的未来。 第475章 棉麻之困 北方的风到了这个时节,刮在脸上已经有些生疼。 冀州府,清河县。 这里的地界不比京城,土质偏碱,往年种麦子收成总是也就勉强糊口。 今年朝廷下了令,说是要推广种那什么神仙棉,老百姓们虽然心里打鼓,但看着官府发的种子不要钱,还承诺收成有人兜底,这才咬牙把好地都腾了出来。 这会儿正是棉花吐絮的时候。 宋青阳蹲在地头,眉头皱成川字型,他伸手捏起一个有些发黄的棉桃,轻轻一掰,里面的棉絮虽然也是白的,但显然不如京郊庄子里的蓬松,而且叶片背面,密密麻麻趴着好些个灰扑扑的小虫子。 “宋二爷,您给看看,这到底是咋回事啊?” 旁边的老村长很着急,手里的旱烟袋都要被他捏断了:“这可是全村的指望,刚长出来那会儿还好好的,怎么这几天的叶子就开始卷了?这棉桃看着也不精神,瘪塌塌的。” 宋青阳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 “这是土质的问题,再加上这几天有些干旱,棉花有些脱肥。”宋青阳指了指那发黄的叶子,“还有这虫子,是棉铃虫,专吃嫩叶和花蕾。” “那…那可咋办啊?”老村长吓得脸都白了,“这神仙种子也怕凡间的虫子?” “怕什么,有法子治。”宋青阳从怀里掏出一个小本子。 这是他在商城兑换的书上学的,结合这大半年的经验,总结出来的土方子。 “村长,你让人去多弄些大蒜和洋葱,捣烂了泡水,再加点草木灰水,对着叶子背面喷,还有,让人去地里捉虫,尤其是早晚的时候,虫子都在叶面上。” “还有这地。”宋青阳看了看干裂的土地,“得引水,但不能漫灌,得顺着垄沟流,让人去弄点腐熟的豆饼水追肥,现在还来得及,能抢回来多少是多少。” 老村长一听有法子,立马来了精神,他转身冲着身后那一群同样愁眉苦脸的汉子喊:“都听见没?赶紧的!回家拿蒜去!谁家要是敢偷懒,这棉花收不上来,全村人都没饭吃!” 看着村民们轰轰烈烈的动了起来,宋青阳这才稍微松了口气。 可这口气还没喘匀,不远处的小路上就有一辆马车颠簸着跑来。 “二叔!二叔!” 宋安宇从马车窗户里探出脑袋,灰头土脸的,看着像是刚从煤堆里爬出来。 “咋了这是?”宋青阳赶紧迎上去,“你不在作坊里盯着,跑这儿来干啥?” 宋安宇跳下车,把脸上的土一抹,露出一双闪亮但又充满血丝的眼睛:“二叔,出大事了,这棉花收是全收上来了,可去籽太慢!简直慢的让人想撞墙!” “慢?”宋青阳不解,“不是雇了那些妇人手剥吗?” 宋安宇苦笑一声:“二叔您去看看就知道了,新棉花纤维长,籽儿包得特别紧,一个熟练的妇人从早干到晚,手都剥出血泡来,也就只能剥出个几斤皮棉。 咱们这可是几千亩地的棉花啊!照这个速度,剥到明年这个时候也剥不完!那纺线织布的工期全得耽误!” 叔侄俩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里的焦急,这棉花要是堵在仓库里发了霉,那这一年的心血可就全白费了,朝廷的国策也就成了笑话。 …… 清河县的临时作坊里。 气氛压抑得吓人。 几十个妇人坐在小板凳上,面前堆着像小山一样的棉花,手里不停的忙活。 可是任凭她们怎么努力,那装皮棉的筐子还是涨得很慢。 不少人的手指头上都缠着布条,那是被棉籽硬生生磨破的。 “这活儿也太难了。”一个年轻媳妇小声嘀咕,眼泪在眼圈里打转,“这棉花籽跟长在肉里似的,抠都抠不下来。” “少废话,快干活!” 管事的也是满头大汗:“上面催得急,要是交不出货,咱们都得吃挂落。” 宋安宇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拳头微微捏紧了一下。 “不行,不能这么干。”宋安宇转头看向宋青阳,“这是用笨办法干巧活,累死人也出不了活,我得做个机器。” “机器?”宋青阳一愣,“你有谱吗?” “我想想…我想想…” 宋安宇闭上眼睛,脑子里飞快回想以前在书上看过的那些图纸,还有在现代博物馆里,见过的老式轧棉机。 两个滚轴…反向转动… 要把棉纤维卷进去,把籽挡在外面… “笔!给我纸笔!”宋安宇睁开眼,冲旁边的随从大喊。 就在他趴在桌子上画图纸的时候,外头忽然传来一阵嘈杂声。 “干什么?这是官府的作坊,谁让你们进来的?” “滚开!老子是本地的铁匠行会的,听说你们要打铁件?不经过我们行会点头,谁敢给你们打?” 一个满脸横肉的大汉带着十几个人,把作坊门口给堵了。 这地方豪强地头蛇,看着这棉花生意的红火,这是也想来分一杯羹,或者是故意找茬要点好处了。 宋青阳脸色一沉,刚要上前理论,就听一声清冷的呵斥。 “把他们拿下。” 只见一队身穿飞鱼服的护卫从人群后方走了出来,腰间的绣春刀在阳光下闪着寒光,为首的一人,一身的玄色锦袍,身姿挺拔,正是萧钰逸。 那大汉一看这阵仗,腿肚子都开始转筋了:“这…这是…” “全部拿下,送去县衙。”萧钰逸连看都没看那大汉一眼,径直走向宋青阳和宋安宇,“查查他们背后是谁指使的,若是有人敢阻挠国策,严惩不贷。” “是!”张龙赵虎领命,三下五除二就把那群闹事的人给捆了个结实,拖死狗一样拖走了。 作坊里瞬间安静下来,紧接着爆发出了一阵叫好声。 “世子爷!”宋青阳惊喜迎上前,“您怎么来了?” “安沐不放心,让我来看看。”萧钰逸笑了笑,目光落在还在奋笔疾书的宋安宇身上,“看来我来得正是时候,安宇这是又在琢磨什么好东西呢?” …… 京城,雍王府。 宋安沐刚处理完府里的账目,正坐在花厅里歇口气。 如今她是雍王世子妃,身份不同了,这每日里的应酬也多了起来。 今儿个有几位王公大臣的家眷来府里做客。 “世子妃,您这府里的点心真是精致,这黑乎乎的饮品又是什么?”一位侯夫人端着那个精致的骨瓷杯子,一脸好奇又有点嫌弃。 “这叫咖啡。”宋安沐笑着示范。 她夹起两块方糖放进杯子里,又倒了一些热牛奶,拿小勺子轻轻搅拌。 “诸位夫人尝尝,这是提神的好东西,在咱们府里,那是待客的最高礼遇。” 几位夫人面面相觑,看着那原本漆黑的液体变成了诱人的浅褐色,散发出一股子浓郁的奶香和焦香。 有人大着胆子尝了一口。 “咦?”那位侯夫人眼睛一亮,“入口虽有些微苦,但回味甘甜,还有股子说不出的醇厚,好喝!” “确实别致!”另一位夫人也尝了。 “喝完感觉身子暖暖的,脑子也清醒了不少,世子妃,这东西是在哪买的?我也想买点回去给自家老爷尝尝。” “这目前只有我们宋家的商队能弄来,数量不多。”宋安沐笑着说,“若是各位夫人喜欢,回头我让人给府上送一些去。” 这一来二去,不仅推销了新产品,还拉近了关系,宋安沐在这京城的贵妇圈子里,那是混得风生水起。 …… 夜深人静,雍王府的主卧里。 萧钰逸带着一身的风尘仆仆回来。 “怎么这时候才回来?” 宋安沐赶紧让人端来热水,亲自给他绞了帕子擦脸:“还没吃饭吧?” “在路上啃了两口干粮。”萧钰逸接过帕子擦了把脸,他一把拉住宋安沐的手,“安沐,安宇那小子果然聪明。” “怎么?” “他画了个图,让铁匠连夜打出来,做了个叫什么脚踏式轧棉机的东西。”萧钰逸眼里放光,“我亲眼看见的,那脚一踩,轮子一转,棉花往里一塞,那籽儿就跟下雨似的往下掉,皮棉从另一头出来,干干净净!一个人一天能顶以前二十个人的活!” “真做成了?”宋安沐也是大喜,“这下北方的棉花就不怕烂在地里了!” “做成了!”萧钰逸把她抱进怀里。 “这下咱们悬着的心总算能放下了,周大人在那边高兴的都要跳起来,说要立刻把那图纸发往各地去。” 两人说了会儿话,萧钰逸觉得身上的疲惫都消散了不少。 “咱们进去看看?”萧钰逸在宋安沐耳边低语。 宋安沐心领神会,点了点头。 下一刻,两人出现在了空间里。 空间里的夜晚总是那么宁静。远处的药田里,隐约能看见苏老头和柳文渊正在那儿研究什么新药草,陈三罐对着一坛子酒发呆。 几位老人家看到小两口进来,都很有默契的假装没看见,各自忙活各自的,甚至还往远处又挪了挪。 宋安沐拉着萧钰逸坐在灵泉边。 “这段时间辛苦你了。”宋安沐靠在他的肩膀上,“又要忙朝廷的事,又要帮我二叔他们撑腰。” “那是咱们家的事,说什么辛苦。”萧钰逸把玩着她手指,“再说了,看着咱们大越的百姓日子越过越好,我心里也高兴。” 两人正温存着,一团黑影突然从旁边窜出来,硬生生挤进两人中间。 “喵——” 墨玉一屁股坐在萧钰逸的大腿上,两只前爪扒着他的胸口,眼睛里满是控诉。 “干嘛呢干嘛呢?”墨玉甩着尾巴,“一进来就腻歪,当本猫不存在啊?” 萧钰逸有些无奈的看着这只第三者,刚想把它拎下去,墨玉却死死勾住他的衣服,还把大猫脑袋给凑了过去,挡住萧钰逸看向宋安沐的视线。 “它这是吃醋了?”萧钰逸哭笑不得。 “它是觉得你抢了它的位置。”宋安沐笑着戳了戳墨玉的脑袋,“墨玉,别闹了。” “就不!”墨玉傲娇的扬起头,“以前安沐进来都是陪我玩的,现在倒好了,眼里只有你这人。” 萧钰逸叹了口气,熟练的从怀里掏出一个油纸包,打开,里面是几条炸得金黄酥脆的小鱼干,这是他特意让人做的,就是为了对付这位猫大爷。 “给,墨玉大人。”萧钰逸把小鱼干给递了过去,“这是我的赔礼,行了吧?” 墨玉鼻子动了动,香味往鼻子里钻,它瞥了一眼萧钰逸,又看了看那诱人的小鱼干,最后还是没抵挡住诱惑。 “哼,看在这小鱼干的份上,这次就原谅你。”墨玉叼起小鱼干,跳下地,三两下窜到远处去享用了。 看着那只傲娇的黑猫,两人相视一笑。 在这静谧的空间里,享受着难得的安宁时光。 …… 没过多久,轧棉机的图纸就随着朝廷的快马送到了北方各个推广棉花的州县。 那些原本还为了去籽发愁的官员和商户,一个个如获至宝。 铁匠铺里的炉火彻夜不熄,木匠们也是连轴转。 当第一批轧棉机投入使用的时候,整个北方的纺织业都沸腾了。 “有效!真是有效!” “这一天出的棉,够咱们全村的织布机用的!” “这宋家的小公子,那是鲁班转世吧!” 棉花加工的速度上来了,一匹匹雪白的棉布也就源源不断的生产出来。 价格比丝绸便宜,比麻布暖和,一上市就被抢购一空。 消息传回京城,朝堂也是一片喜气。 金銮殿上。 景熙帝看着手里的奏报龙颜大悦。 “好!好啊!”他把奏报递给身边的大太监,让他念给群臣听听。 “宋家不仅种出了好棉花,还造出了利国利民的机器!这是大功一件啊!” “传朕旨意,宋安宇聪慧过人,献宝有功,赏黄金千两,赐巧夺天工匾额一块!宋青阳指导农桑有方,赏白银五百两,锦缎百匹!” “雍王世子萧钰逸,护持有功,赏御酒十坛!” 朝堂下,文武百官齐声高呼万岁。 周正站在列班中,腰杆挺得笔直,脸上满是自豪。 虽然他没有被夸赞,没有被赏赐,但他也高兴! 因为这不仅仅是棉花的胜利,更是大越走向强盛的一大步。 而这一步的背后,宋家,在发挥着他们越来越不可替代的作用。 宋安沐接到圣旨的时候,正和萧钰逸在宋家院子里修剪花枝。 “看来,安宇这次是真出名了。”宋安沐笑着把御赐的匾额让人抬进去。 “名副其实。”萧钰逸把剪下来的一枝梅花插在她鬓边,“不过,这小子估计这会儿还在清河县的作坊里满身油污修机器呢。” 宋安沐笑着摸了摸鬓边的花,抬头望向头顶湛蓝的天空。 “只要大家都好好的,就比什么都强。” 风轻轻吹过,带来远处不知谁家飘来的饭香。 这人间烟火气,最是抚凡人心。 而宋家,也正在用自己的方式让大越的烟火气,烧得更旺一些。 第476章 棉业兴邦 时光荏苒,转眼间便是三年寒暑。 北方的秋风里,如今不再只有萧瑟的落叶,更多了一股子丰收的躁动,放眼望去,原本只种着高粱小麦的黄土地上,现下大片大片的都是白花花的棉田。 冀州府,清河县。 这里如今可是远近闻名的棉花窝。 “二爷!宋二爷!” 老村长拄着拐杖,气喘吁吁的追上一位正在地头查看棉桃的中年人。 那中年人一身的短打扮,皮肤晒成了古铜色,裤脚上还沾着泥点子。 宋青阳停下脚步,转身急忙扶住老村长:“您老慢点,有啥事让后生跑一趟告知就是。” “那哪行啊。”老村长一把抓住宋青阳的手,“我是来替全村老少谢谢您的,今年这棉花又是大丰收!刚才那一车车的皮棉拉去作坊,换回来的全是白花花的银子,这日子,以前做梦都不敢想。” 宋青阳拍了拍老村长的手背,脸上带着憨厚的笑:“收成好那是大家伙儿辛苦伺候出来的,不过村长,我前儿个跟您说的那个深翻土地的事,明年开春您可得记着啊,这地种了三年的棉花,肥力有些跟不上了,得养养。” “记着呢!都记着呢!”老村长连连点着头,“现在您宋二爷的话啊,在咱们这十里八乡,那就是圣旨,谁要是不听您的,那可是要被戳脊梁骨的。” 旁边几个正在往车上装棉包的汉子也凑了过来,一个个满脸堆笑。 “宋二爷,那个轧棉机的轴承,昨儿个铁匠铺给换了新的,好用多了!” “二爷,回头去我家喝两盅?家里刚宰了头羊!” 宋青阳摆摆手,笑骂道:“以后那圣旨的话别再说了,行了!都赶紧干活去!这天看着要变,别让雨把棉花淋了,喝酒就算了,我还得去隔壁县看看,听说那边的纺织工坊出了点新花样。” 看着宋青阳骑马远去的背影,村民们的眼神里满是敬重。 这几年宋青阳那是脚底板都磨薄了,跑遍了北方大大小小的产棉区。 哪里有病虫害,哪里就有他。 哪里机器坏了,哪里就有他。 在这些农户心里,他就是活财神。 …… 京城,户部衙门。 周正看着案头堆积如山的公文,眉头并没有因为棉花的大丰收而舒展,反而是锁得更紧了。 “大人,这是冀州青州几个府送上来的折子。”属下犹豫的递过几份文书,“说是今年棉花大赚,不少农户都把原本种麦子的好地都腾出来种了棉花,这…明年的粮仓怕是要空啊。” 周正叹了口气,把折子重重的拍在桌上:“我就是担心这个,谷贱伤农,如今棉贵伤粮,若大家都去种了棉花,咱们大越几千万张嘴吃什么?喝西北风吗?” 正发愁间,外头通报:“雍王世子、世子妃到。” 周正眼睛一亮,赶紧起身相迎。 萧钰逸一身常服,牵着宋安沐的手走了进来。 三年过去,萧钰逸身上的杀伐之气收敛了不少,多了几分沉稳厚重。 宋安沐我褪去了少女的青涩,举手投足间更显雍容大气。 “周大人,看您这愁眉苦脸的样子,是为了粮棉争地的事吧?”宋安沐也不客气,接过茶盏就开门见山的问。 周正苦笑一声:“还是安沐你眼毒,这棉花是好东西,可也不能当饭吃啊,我现在是按下葫芦起了瓢,正头疼着呢。” 萧钰逸扶着宋安沐坐下,沉声道:“这事儿我和安沐在路上也商量过了,其实要想解决也不难解。” “哦?”周正身子前倾,“快说说,你们有什么良策?” 宋安沐放下茶盏,竖起一根手指:“第一,推行棉粮轮作,棉花连作三年,地力就会耗尽,病虫害也会加重。 必须强制要求农户,种三年棉花,就得种一年豆子或者小麦来养地,这样既保证了粮食产量,又能让棉花长得更好,这一点让我二叔去推广,农户们信他。” 周正一边听一边点头:“有道理,这叫休养生息。” “第二。”宋安沐接着说。 “朝廷得出手引导,现在的纺织作坊太分散了,家家户户都搞,质量参差不齐,还容易为了抢原料互相斗殴。 咱们得在产棉大县建立规范的大型纺织工坊,把那些闲散劳动力吸纳进去,这样一来农户只管种,工坊就只管收和织,分工明确,效率才高。” 萧钰逸点头:“而且这大型工坊便于管理,税收也更好核算,户部可以给这些工坊发牌照,没有牌照的小作坊,不准大规模收购棉花,这样就能控制住无序竞争。” 周正听得连连拍大腿:“妙啊!这招疏堵结合使得好!安沐,你这脑子,不来户部当差真是可惜了。” 宋安沐抿嘴一笑:“周大人过奖了,我这也是为了自家的生意,毕竟咱们宋家的棉布,那也是要靠这些原料的。” …… 从户部出来,两人没直接回王府,而是去了留香居。 如今的留香居,生意比三年前更加火爆了,两人刚进门,就听见一阵清脆利落的算盘声传来。 柜台后面,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正低头核算账目,手指在不停翻飞着,那速度快得让人眼花缭乱。 “元序,今儿个的流水怎么样?”宋安沐走过去,敲了敲柜台。 那少年抬起头,露出一张清秀却透着精明的脸,正是宋元序。 “姐!姐夫!”宋元序眼睛一亮,把算盘一推,“今儿个好着呢!刚接了个大单子,说是南边来的客商,要订一百桌的席面带走,我给他们打了九五折,还送了几坛子新酿的果酒。” “一百桌?”宋安沐挑眉,“你倒是敢接哈。” “那是,咱们后厨现在的流水线作业那是相当成熟。”元序一脸自信,“再说了,有我娘和大伯母盯着,出不了错。” 后厨那边掀开帘子,吴氏和孙氏走了出来,手里还拿着刚出炉的点心。 “安沐来了?快尝尝,这是淑婉刚琢磨出来的新品。”吴氏满脸自豪,“她现在的鬼点子比你还多。” “姑姑和姑父呢?”萧钰逸问了一句。 “去通州了。”孙氏接话道,“说是要去看个新铺面,打算把甜沁斋的分号给开过去,他们现在比咱们还能干,我和你二婶如今也就给他们打打下手,享清福喽。” 看着长辈们脸上满足的笑容,宋安沐心里也踏实。 这三年,家里的孩子们都长大了,一个个都能独当一面。 …… 两人刚进了宋府,就见院子里围了一群人。 “这是啥玩意儿?长得跟个猴头似的,还全是毛?” 宋金秋手里捧着个圆滚滚,毛刺刺的东西,一脸嫌弃。 人群中间,一个皮肤晒得黝黑,精瘦干练的汉子正在那儿比划,正是出海归来的林道乾。 “三爷,这叫椰子!”林道乾兴奋的两眼放光,“这可是好东西啊,里面的水比糖水还甜呢!我在海上漂了半年,有时候没水喝了,全靠这玩意儿续命。” “林大哥!”宋安沐快步走过去,“你回来了!” 林道乾看见宋安沐和萧钰逸,赶紧行礼:“世子爷!世子妃!在下幸不辱命,带着兄弟们回来了!” 他指着地上一堆奇奇怪怪的东西:“咱们这次虽然没走太远,但也到了那个叫什么…爪哇的地方,这些都是当地的特产。” 宋安沐看着地上的东西,眼睛越来越亮,她想要的各类水果调料都有,还有几袋不知道名字的香料。 “这就是胡椒?”宋安宇从袋子里抓起一把黑乎乎的小粒,凑到鼻子上闻了闻。 “阿嚏——” 一个震天响的喷嚏把大家都逗乐了。 “这味儿冲!”宋安宇揉着鼻子,眼泪都下来了,“不过确实是好东西。” 林道乾又从怀里掏出一卷羊皮纸,小心翼翼的展开:“世子爷,这是我这一路画的海图,虽然画得是丑了点,但哪儿有暗礁,哪儿有风浪,我都记下来了。” 萧钰逸接过了海图,神色严肃的看了看:“这是无价之宝,有了这个,咱们大越的水师以后出海就能少走很多弯路。” 宋安沐拿起一个椰子让人拿刀劈开,插上一根芦苇管递给元冬:“尝尝。” 元冬这小子如今长得人高马大的,整天跟在宋金秋后面跑车队,晒得比林道乾还黑上几分。 他接过吸了一口,眼睛瞪圆了:“甜!还有股奶味!” “姐,我也要喝!”白露从屋里跑出来。 如今的白露已经是亭亭玉立的大姑娘了,穿着自己设计的淡紫色衣裙,裙摆上绣着几朵淡雅的兰花,别提多好看了。 “都有都有。”宋安沐笑着指挥,“今晚咱们就用这椰子炖鸡,再用这胡椒烤肉,给林大哥接风!” …… 月上柳梢头。 喧闹了一天的宋府终于安静下来。 宋安沐和萧钰逸回到房间,屏退了所有下人,心念一动,一同进了空间。 空间里依旧是那副岁月静好的模样。 宋安沐熟练的走到简易的吧台前,拿出这几天刚烘焙好的咖啡豆。 磨豆机转动,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紧接着是浓郁的焦香味在空气中散发。 萧钰逸坐在旁边的躺椅上,看着妻子忙碌的身影,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这咖啡豆也是越种越好了。”宋安沐把冲好的咖啡递给他,“尝尝,这次我调了一下烘焙的火候。” 萧钰逸接过来,抿了一口,微微点头:“苦味淡了些,回甘更醇了,这东西刚开始喝不惯,喝久了倒是真有点上瘾。” 两人在享受时,旁边草丛里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 墨玉捂着鼻子,一脸嫌弃的走了出来。 “又在煮这个!”墨玉离得老远就停下了脚步,用爪子扇了扇面前的空气,“你们人类的味觉是不是都坏掉了?放着好好的灵泉水不喝,非喝这种烧焦的苦水。” 宋安沐笑着走过去,蹲下身:“墨玉,这叫品味,你不懂。” “切,本猫才不稀罕懂。”墨玉翻了个白眼,转身跳上了一棵树。 “你们慢慢品味吧,我要去那边找个清净的地儿睡觉,对了,昨天那只公鸡又打鸣吵我,明天把它炖了!” 看着墨玉那傲娇的背影,两人不约而同相视一笑。 萧钰逸放下咖啡杯,拉过宋安沐的手让她坐在自己身边:“安沐,看着侄子侄女们都长大了,我在想…咱们是不是也该…” 宋安沐脸一红,靠在他怀里:“嗯?该什么?” “该给墨玉添个小玩伴了。” 萧钰逸在她耳边低语:“省得它整天盯着我们不放。” 宋安沐轻捶了他一下,嘴角扬起幸福的弧度。 空间里的微风轻轻吹过,带来了远处稻田的清香。 外面的世界,棉花正在改变着北方的格局,商队正在联通南北,海船正在探索未知的远方。 而在这里,在这个属于他们宋家的小天地里,幸福正在悄然生长着,就如同那地里的庄稼,扎根泥土,向阳而生。 第477章 海策初定 金銮殿上。 一本厚厚的奏折,被景熙帝重重拍在御案上,发出一声闷响。 那声音在大殿里回荡,吓得几个胆小的言官缩了缩脖子。 “都看看!都好好看看!”景熙帝指着奏折,声音里听不出喜怒,“这是林道乾出海半载带回来的见闻,还有户部和宋家联名呈上的海贸利弊疏,朕昨晚看了一宿。” 大殿之下,文武百官分列两旁。 左边站着的是以户部侍郎周正,雍王为首的开海派。 右边站着的,是以礼部尚书王大人为首的几位老臣,一个个胡子花白,脸上写满了祖宗之法不可变。 王尚书颤巍巍的站了出来,手里拿着笏板,痛心疾首:“陛下!万万不可啊!太祖爷当年定下片板不得下海的铁律,那是为了防备倭寇,为了海疆安宁。 如今若是贸然开海,那些红毛鬼子倭寇海盗还不趁虚而入?到时候沿海百姓生灵涂炭,这罪责谁担得起?” “王大人此言差矣!”周正一步跨出。 他腰杆挺得笔直:“太祖爷当年禁海,是因为前朝余孽尚在海上兴风作浪,如今四海升平,倭寇虽有,但只要我大越水师强盛,何惧之有? 再者,林道乾此行带回的香料药材,在那南洋遍地都是,只需用咱们的丝绸瓷器去换,那便是几十倍的利! 如今国库虽然充盈了些,但这以后修路、治水、养兵,哪样不要钱的?我们放着海上的金山银山不挖,非要守着那点死规矩,这才是不利于社稷!” “你…你这是唯利是图!”王尚书气得胡子乱颤,“若白银外流,动摇了国本怎么办?” “恰恰相反!”雍王也站了出来,“王大人,您是不知道这几年通过互市,我们大越赚了多少银子。 海贸也是一样,我们的东西在外面可是抢手货,只会有源源不断的银子流进来大越,怎么会流出去? 至于海盗,我们可以设立市舶司,发船引,把海贸管起来,那些正经的商人有了出路,谁还提着脑袋去做海盗?” 两边人马在朝堂上吵成了一锅粥。 景熙帝坐在龙椅上,手指轻轻敲击着扶手,他看着下面争得面红耳赤的臣子,心里其实早已有了计较。 他想起宋安沐之前进宫时,和他说的一句话:“皇上,海洋就是陆地的延伸,咱们不去占领,别人就会来占领,咱们不做生意,别人就会把生意做完,最后还要拿着赚来的钱造大炮,来打我们大越。” 这话虽然直白,却听得他后背发凉。 “够了。” 景熙帝淡淡开了口。 大殿里瞬间安静下来。 “朕意已决。”景熙帝站起身,目光扫视群臣,“海禁,是为了防患,而不是为了锁国,如今时移世易,我们大越绝对不能做井底之蛙,准周正所奏,在灵州、景州两地重设市舶司,试点开海!” 王尚书身子晃了晃,还想再劝:“皇上不可啊…” “朕还没说完。”景熙帝抬手打断他。 “这海不是谁想下就能下的,户部要严加审核,只有拿到船引的商队才能出海。 若有人敢在其中夹带违禁品,或者是私通海盗,诛九族!这第一张船引,就给宋家和那个林道乾吧,朕要看看,他们能给朕带回什么来!” “吾皇圣明!”开海派齐声高呼。 …… 圣旨一下,宋府彻底忙开了。 正厅里,一张巨大的桌子上铺满了图纸和账单。 “太好了!终于等到这一天!” 宋金秋一巴掌拍在桌子上,震得茶杯都跳了起来:“这么多年过去,咱们终于能名正言顺的造大船了!” 他对面,林道乾也是满脸通红,手都在抖:“三爷,这次咱们一定要造那种真正的大海船!上次那是凑合,这次咱们要有底气!” “造!必须造!”宋金秋大手一挥,“要多大有多大!木料要最好的铁力木,桅杆要最高的!元冬,你小子别在那傻乐,赶紧去码头贴告示招人!只要是水性好的,家里身世清白的,工钱给双倍!” “好的爹!”元冬兴奋的像只猴子,“我这就去!我也要报名,这次我也要出海!” “你给我老实待着。”吴氏正好端着茶进来,一听这话,立马瞪了儿子一眼,“你才多大?海上的风浪那么大,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你让我和你爹怎么活?” “娘…”元冬苦着脸,“我都多大了,林叔像我这么大的时候,都在水里摸鱼了。” “行了行了,这事回头再说。”宋安宇从一堆图纸里抬起头,“二叔,林大哥,造船的事你们先别急,我这几天根据书上看的琢磨了几个新玩意儿,你们来看看。” 几人赶紧凑过去。 宋安宇指着图纸上一个看起来很复杂的仪器:“这个叫六分仪…呃,咱们就叫它量天尺吧,配合这套计算方法,只要能看见太阳或者星星,就能知道咱们在海上的确切位置,比以前那个看影子的法子准多了。” 林道乾瞪大了眼睛,小心翼翼的摸了摸那图纸:“安宇少爷,这…这真能行?” “理论上是没问题的,我回头让人先做一个出来试试。” 宋安宇又指着另一张图:“还有这个帆,以前用的都是硬帆,吃风虽然好,但是太重,我设计了能软硬结合的帆,还能调整角度,哪怕是侧风也能跑得飞快。” 林道乾听得眼珠子都要掉出来了,冲着宋安宇竖起大拇指:“有了这东西,咱们去南洋的时间至少能缩短一半!” 旁边,宋安沐正拿着算盘,跟账房先生核对货物。 “瓷器要多备些,尤其是那些色彩鲜艳的,老外…我是说海外的人喜欢。”宋安沐一边拨算盘一边吩咐,“丝绸不用太多,那东西怕潮,而且还贵重,少而精就行了。 倒是咱们的棉布,可以多带些,哪怕卖不出去,给船员做衣服,换淡水的也是硬通货,还有白糖茶叶,这些都是咱们的店铺的拳头产品。” “姐,还要带药材。”宋安宇插嘴,“大蒜素青蒿酒,这些都是救命的东西,海上容易得坏血病…得多带点豆子发豆芽吃,对了,还要带上干柠檬片。”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把这出海的每一个细节,都想得细致无比。 …… 就在宋府忙得热火朝天的时候,京郊的田庄旁,一所新盖的大院子里,却是另一番的景象。 “哇——我要娘!我要回家!” “别推我!这是我的泥巴!” “夫子!二狗子尿裤子了!” 孙氏站在讲台上,看着下面这群从三岁到七八岁不等的小屁孩,感觉脑仁都要炸了。 这都是庄户和工坊工人的孩子,大人们忙着挣钱,孩子就没人管,以前都是在泥地里打滚玩,现在孙氏看不过去,和苏明华一商量,干脆开了这么个蒙学堂。 “都给我闭嘴!”孙氏拿戒尺在桌子上狠狠敲了一下,这还是她为数不多的发火。 屋里瞬间安静下来,几十双乌溜溜的眼睛盯着她。 “谁再哭,中午就没肉包子吃!”孙氏叉着腰威胁。 一听终于有肉包子吃,那几个张着大嘴正准备嚎的孩子立马就把嘴闭上了,还吸溜了一下口水。 “这就对了。”孙氏满意的点头,拿起一根自制的粉笔,在自制的黑板上写了一个大大的人字。 “都跟我念,人!做人要堂堂正正,不能偷奸耍滑,不能欺负弱小!” “人——” 稚嫩的声音在院子上空回荡。 苏明华站在窗外,看着这一幕,笑着对身边的宋瑞峰说:“你看三弟妹,现在这精气神,可比以前在老家种地的时候强多了,这以后啊,说不定还能成个教育家。” “是好事。”宋瑞峰背着手,“孩子们识了字,懂了道理,以后长大了也能更有出息。这也是给咱们宋家积福。” …… 后院的药庐里。 “阿嚏!阿嚏!” 陈三罐连着打了好几个喷嚏,眼泪汪汪从一堆瓶瓶罐罐里抬起头来。 “这胡椒粉…劲儿也太大了。”他难受的揉着鼻子,“不过这玩意儿要是配上干姜使用,治胃寒那绝对是一绝!” 旁边,苏老头躺在摇椅上,手里拿着把蒲扇优哉游哉的晃着:“三罐啊,那丁香油你提炼出来了没?那个治牙疼好使。” “快了快了!”陈三罐把一个装着淡黄色液体的琉璃瓶举起来对着光看了看,“苏大夫您看,这纯度够不够?” 苏老头眯着眼看了一下:“嗯,看着差不多了,这海外带回来的香料,确实都是药材的好苗子,你好好琢磨,以后这些方子都是杏林堂的传家宝。” “苏大夫,那您不管啦?”陈三罐把瓶子放下,有些不放心。 “不管了不管了。”苏老头翻了个身。 “我都一把老骨头了,该享享清福了。现在你有这本事,我放心。” …… 几日后的宋府后花园里。 柳文渊今儿个穿了一身正经的道袍,手里拿着那个祖传的龟壳,神神叨叨的在一个香案前转圈。 周围围了一圈人。 连宋瑞峰和苏明华都来了。 “柳先生,这到底能不能行啊?”宋金秋有些着急,“这都转三圈了。” “嘘——”柳文渊竖起一根手指,“天机不可泄露,得诚心。” 说完,他把铜钱往龟壳里一塞,用力的摇晃了几下,念道:“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东南风起…波涛…定!” “哗啦”一声。 第478章 扬帆起航(上) 几枚铜钱从龟壳里掉出来,散落在桌子上。 柳文渊眉头紧锁盯着卦象看了半天,一会儿摇头,一会儿点头。 大家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怎么样?”宋安沐忍不住问道。 柳文渊忽然直起腰,长袖一甩,脸上露出一个高深莫测的笑容:“妙!妙啊!” “怎么个妙法?” “此卦名为风雷益,利有攸往,利涉大川!”柳文渊指着桌上的卦象,“虽然初时会有风波,有些惊险,但只要把稳了舵,最后必是满载而归,大吉大利!” “呼——” 众人长出了一口气,虽然大家都不是太相信柳文渊的卦象,但在这种大事上有个好彩头,总是让人安心的。 “柳先生,”宋金秋笑道,“要是真想您说的那样,回来我给您塑个金身!” “俗!俗不可耐!”柳文渊翻了个白眼。 “在下要那是金身吗?回头给我弄两坛子好酒就行。” …… 日落时分,夕阳把京城的街道染成了一片金黄。 一家名为雅韵轩的书画铺子里。 周正换了一身便服,手里捧着一个精致的檀木盒子,略显局促的站在柜台前。 柜台后面,秦娘子正低头整理着账册,听到动静抬起头,脸上露出一丝温婉的笑:“周大人,您来了。” “咳…那个,秦娘子。”周正把盒子推过去,“前几日听你说想找前朝的拓本,我正好在同僚那里看到一份,虽然不是真迹,但也颇有神韵,就给你带过来了。” 秦娘子愣了一下,眼中闪过惊喜,她伸手接过盒子,手指不经意间碰到了周正的手背。 两人都像触电一样缩了一下手,脸微微泛起红晕。 “多谢周大人挂念。”秦娘子打开盒子看了看,爱不释手,“这太贵重了…” “不贵重,不贵重。”周正赶紧摆手,“书嘛,就是要给懂的人看,放在那些粗人手里也是蒙尘。” “那…不如大人进来坐坐?刚好我有壶新茶。”秦娘子侧身相让。 “好,好。”周正求之不得,抬脚就走了进去。 两人坐在窗边,茶香袅袅。 “听安沐说,朝廷要开海了?”秦娘子给周正倒了杯茶,轻声问道。 “是啊。”周正看着她娴静的侧脸,心里从未有过的宁静,“这是一步险棋,也是一步大棋,若是走好了,咱们大越能强盛上百年,若是走不好…” “大人乃是国之栋梁,既然敢走,那必是胸有成竹。” 秦娘子抬起头,目光柔和而坚定:“民妇虽不懂朝政,但信大人的眼光。” 周正心中一热,他看着秦娘子,千言万语最后只化作了一句:“得卿此言,周某无憾矣。” 窗外,晚风吹过,树叶沙沙作响。 宋府那边,造船的锤击声还在隐隐传的来,这京城里,有人为了国家的未来奔波,有人为了家族的兴旺忙碌,也有人在这一隅之地,守着一份难得的温情。 海风已经吹起来了,而那个属于大越的时代,也正在扬帆起航。 第479章 扬帆起航(下) 泉州港。 咸腥的海风呼呼吹着,把码头上那一面面印着宋字的大旗吹得猎猎作响。 五艘巨大的福船一字排开,那桅杆高的让人仰着脖子,都得把帽子给看掉喽。 船身上刚刚刷好的桐油,在阳光下泛着亮光。 这就是宋家筹备了整整大半年的远洋船队。 码头上,人头攒动。 “元冬啊!”吴氏拽着儿子的袖子,眼泪那是止不住的往下掉,“到了海上,可千万别逞能啊!遇着大风大浪的,你就躲到船舱里去,听见了没啊?” 元冬今天穿了一身特制的紧袖水手服,腰里别着一把短刀,看着精神抖擞,就是被亲娘这么一哭,脸上有点挂不住。 “娘,您快别哭了。”元冬一边给吴氏擦泪,一边无奈看向站在旁边的宋安沐,“这还没走呢,让林叔叔看见了笑话,我是去发财的,又不是去送命的。” “呸呸呸!童言无忌!”吴氏赶紧往地上啐了几口,“什么命不命的,大吉大利!” 宋安沐走上前,把手里提着的一个沉手的包裹递给他。 “拿好了啊,这里面的东西,可是咱们全家的心血。” 宋安沐看着他:“那几坛子腌柠檬,还有那些黄豆,我都写了条子贴在上面,豆子要按时发豆芽吃,柠檬水每天都要喝。 海上没什么新鲜菜,这就是保命符,防止坏血病的,你要是敢偷懒不吃,回来我就让你姐夫罚你蹲马步。” 站在一旁的萧钰逸配合的挑了挑眉,手按在腰间的刀柄上。 元冬见状缩了缩脖子,赶紧把包裹给抱紧:“安沐姐,我都记着呢!还有那个量什么尺的,安宇哥都教了我八百遍了,我现在闭着眼都能摸出来太阳在哪。” “还有这个。”宋瑞峰背着手走过来,递过去一个红布包,“这是你大伯母去庙里求的平安符,有没有不知道,但这毕竟是出远门,带着也算个念想。” 林道乾站在船头,看着这一家子依依惜别的场面,也没催促。 直到日头渐渐升到了正中,他才气沉丹田,吼了一嗓子。 “吉时已到!起锚——升帆——” 号子声瞬间响彻云霄。 几十个精壮的汉子赤着膊,喊着整齐的号子,绞动着巨大的绞盘,铁锚带着泥沙缓缓离开水面。 “大家!我走啦!等我回来!”元冬站在甲板上拼命的挥手。 宋家人看着那渐渐远去的大船,心里五味杂陈,这是他们宋家迈向世界的第一步,也是大越迈向深蓝的第一步。 …… 海上的日子,起初是新鲜,后来是枯燥,再后来,就是惊心动魄。 船队离开大越海域没几天,那原本湛蓝的海面,突然就变了脸。 乌云像从天上扣下来的黑锅底,压得人喘不过气。 狂风卷着两人高的巨浪,狠狠的拍在船舷上,把船上的人给拍的东倒西歪。 “左满舵!降半帆!” 林道乾把自己绑在舵楼的柱子上,嘶吼着下令。 雨水打在他脸上,根本睁不开眼。 元冬此刻正蜷缩在船舱的角落里,抱着木桶吐得昏天黑地。 “呕——我不行了……我不发财了……我要回家……” “少爷!别吐了!快帮忙拉绳子!”一个老水手冲进来,一把拽起软得像面条一样的元冬,“那边的货架子松了,再不绑紧,箱子砸过来咱们都得变成肉泥!” 一听这话,元冬也不知哪来的力气,抹了把嘴角的酸水,跌跌撞撞爬起来。 “绑!我绑!” 船身剧烈的摇晃着,人在里面就像是骰盅里的色子。 元冬死死抱住一根柱子,看着外头仿佛要吞噬一切的巨浪,脑子里突然闪过宋安宇画的那张图。 “林叔!软帆!把那个备用的软帆升起来!利用侧风!”元冬冲着外头大喊。 林道乾在风雨中听不太真切,但看着那风向,确实是侧逆风,这种时候,硬帆受力面太大,容易折断桅杆。 “听少爷的!换软帆!调角度!” 水手们冒着被浪卷走的风险,手脚麻利的操作了起来。 那经过改良的帆具,在狂风中灵活的转动了一个角度。 原本推得船身倾斜的狂风,竟然变成了一股推力,推着大船斜着切开了巨浪。 船身稳住了。 “神了!”老水手抹掉脸上的水,“宋家的东西就是好使!” 风浪过去后,船队却迷失在一片茫茫大雾中,根本分不清东南西北。 第480章 满载荣归(上) “完了,这要是转不出去,咱们得渴死在这儿。”有人开始绝望。 元冬从怀里掏出被油布包了三层,此时还干**爽的量天尺,又拿出宋安宇给他的算学表。 “别慌!”他强装镇定,可那手还在不停的抖动:“等!只要露出一丁点星光,我就能算出咱们在哪。” 或许是柳文渊的卦象真的灵验,又或者是宋家的气运正旺。 到了半夜,周围的浓雾竟然真的散开了一条缝,露出几颗稀疏的星星。 元冬眼睛一亮,赶紧举起仪器,对着星星测量角度,然后趴在甲板上,借着微弱的灯光,噼里啪啦算了起来。 “往东南!偏十五度!那边就是流求岛!” 林道乾看着这个脸色苍白却眼神坚定的少年,重重的拍了一下他的肩膀:“好小子!听你的!转舵东南!” 两天后。 当陆地的黑线出现在海平面上时,整条船的人都欢呼着把元冬抛了起来。 …… 经过一个多月的航行,船队终于抵达了那个传说中遍地黄金的旧港。 当宋家的大船靠岸时,巨大的船身和精良的装备,把当地的土著和往来的小商贩都给看傻了眼。 “开舱!卸货!” 元冬此时已经完全没了当初的青涩,皮肤晒成古铜色,站在船头指挥若定。 一箱箱精美的瓷器被抬了下来,在阳光下闪烁着温润的光泽。 一匹匹色彩鲜艳的棉布被展开来,柔软的手感让当地的贵族爱不释手。 “换!我们要这个!”一个当地的商人操着生硬的官话,指着一箱白得像雪一样的白糖,“我有胡椒!有很多很多胡椒!” “胡椒我们要,但这白糖金贵。”元冬笑眯眯的比划,“一斤的白糖,换十斤胡椒,再加一根象牙。” “成交!” 那商人几乎没有犹豫,在他们这里,胡椒就是树上结的果子,可这白糖,那可是只有大越才能造出来的神物。 除了胡椒,还有红得像血的宝石,硬得像铁的紫檀木,甚至还有整块的锡锭。 这一趟,哪怕是去掉路上的损耗和给水手们的双倍工钱,那利润也是以往跑内陆商路的几十倍! 元冬看着堆满船舱的奇珍异宝,咬了一口手里酸得掉牙的青芒果,笑的眼睛都瞧不见了。 “这下回去,娘肯定不会骂我了。” …… 京城,宋府。 虽然船队还没回来,但日子还得照过。 京郊的庄子上,如今可是热闹非凡,那所原本只有三间草房的蒙学堂,如今已经被扩建成了两进的大院子。 “慢点跑!那个叫李蛋的,把你手里的泥巴扔了再进教室!” 孙氏站在门口,手里拿着大蒲扇,虽然嘴上喊得凶,但脸上全是笑意。 苏明华带着几个丫鬟,抬着两大桶绿豆汤走了过来。 “三弟妹,歇会儿吧。”苏明华给孙氏盛了一碗,“今天又来了多少孩子?” “哎哟大嫂,你是不知道。” 孙氏喝了一大口,顺了顺气:“这十里八乡的,听说咱们这儿不仅教认字,中午还管一顿饭,那是恨不得把还没断奶的奶娃娃都给送来,今天又多了二十几个,我这嗓子都快要喊冒烟了。” “这是好事。”苏明华笑着看那些在院子里疯跑的孩子,“咱们现在家大业大,得回馈百姓,这学堂啊,还得扩,回头我再拨点银子请几个正经的秀才来教书,你也别太累着了。” “我不累!”孙氏把碗一放,“看着这些皮猴子整天无忧无虑的,我心里亮堂,以前在老家,想让孩子认个字都难,现在咱们有了这条件,能帮一个是一个。” …… 宋府后院的花园里。 赵氏老太太坐在藤椅上,手里拿着个拨浪鼓,笑得脸上的褶子都开了花。 在她面前的草地上,一个粉雕玉琢的小娃娃正摇摇晃晃追着一只蝴蝶跑。 “太奶奶的乖孙孙哟,慢点慢点,别摔着了。” 这是宋安沐和萧钰逸的长子,萧承瑞,乳名团团。 团团跑了两步,结果脚拌脚,啪叽一下坐到了地上。 也不哭,抓起一根草就往嘴里塞。 “哎哟我的小祖宗!”宋瑞峰赶紧跑过去,把草从那胖小子的手里抠出来,“这可不能吃,来,姥爷抱抱。” 旁边,宋老头正和苏老头下棋。 “将!老哥,你这匹马可就没了啊!”苏老头得意的把棋子一拍。 “不算不算!”宋老头瞪眼,“我刚才那是手滑,没想走那步。” “落子无悔大丈夫!” “我这叫老谋深算,你懂什么!” 两人正吵着,陈三罐背着个药箱子进来了。 “苏大夫,老爷子,老太太。”陈三罐行了礼,脸上带着掩饰不住的兴奋,“上次收购的丁香,我这几天试着提炼了一下,做了丁香止痛膏,刚才给前院那个牙疼的老门房试了试,一刻钟后就不疼了!” “真的?”苏老头棋也不下了,一把抓过陈三罐手里的药瓶子,凑到鼻子底下闻了闻,“嗯……这味儿正。好小子,有点长进!” 团团在宋瑞峰怀里,看到陈三罐,伸出胖乎乎的小手:“抱……罐罐……” 大家都笑了。这孩子,居然管陈三罐叫“罐罐”。 …… 霓裳阁的二楼。 白露正趴在桌子上,手里拿着炭笔,在一张纸上勾勾画画。 “安沐姐,你看这个。” 白露把画好的图纸递给刚进门的宋安沐看:“我听林大哥说,南洋那边的女子都是穿这种筒裙的,走起路来特别方便,我就想着能不能把咱们的绣花和那个样式结合一下,弄个改良版的。” 宋安沐接过图纸,眼前一亮。 图上的裙子收腰设计,裙摆宽松却不拖沓,领口用了盘扣,既有异域风情,又不失大越的端庄。 “好想法!”宋安沐赞许的点点头,“这料子可以用咱们新出的印花棉布,轻薄透气,正好夏天穿,白露,你现在这眼光比我也差不了多少了。” 白露不好意思的红了脸:“都是安沐姐你教得好。” …… 前院账房里。 李实把厚厚一摞账本往桌子上一放,伸了个懒腰。 “元序,这几家分号的账,你核完了没?” 元序坐在一堆账本中头都没抬,左手翻书,右手拨算盘。 嘴里还报着数:“通州分号盈余三千二百两,宛平分号盈余一千八百两,都核完了,大姑夫,这里有一笔账目不对,通州那边多报了五十两的车马费。” 李实走过去一看,果然,那一笔不起眼的小账被元序用朱笔圈了出来。 “你这眼睛是尺做的吧?”李实拍了拍他的脑袋,“连这点小猫腻都能看出来,行,回头我去敲打敲打那个掌柜的,现在有你在,这账房我算是能放心交出去了。” …… 夜深人静。 宋安沐和萧钰逸照例进了空间。 空间里的稻子又熟了一茬,金灿灿的压弯了腰。 两人没急着收割,而是坐在灵泉边,享受着这难得的二人世界。 墨玉蹲在水边,一双眼睛直勾勾的盯着泉水,尾巴有一搭没一搭的甩着。 “你看它。”宋安沐靠在萧钰逸肩膀上,指了指墨玉,“这几天它老是这么盯着水看,也不知是在看什么。” 萧钰逸看了一眼:“估计是想抓鱼吧,但这泉里也没鱼啊。” 墨玉似乎听到他们的议论,转过头,眼神幽深的看了他们一眼,然后……叹了口气。 “愚蠢的人类。” 它心里嘀咕:“本猫这是在感应空间的变化,随着你们在外面的功德越来越多,这灵泉水的灵气好像也越来越足了,搞不好过阵子空间还能再升个级。” 当然,这话它没说出来,只是傲娇的站起身,迈着猫步走到两人中间,毫不客气的挤了进去。 第481章 满载荣归(下) “喵——” 该睡觉了,别在这儿数星星了。 宋安沐笑着把这只十斤的大胖猫抱进怀里,蹭了蹭它那顺滑的皮毛。 “船队应该快回来了吧?”宋安沐看着头顶模拟的星空。 “快了。”萧钰逸悄悄握住她的手,“我有预感,这将会是一次满载而归。” …… 京城最大的码头,今日再次被围了个水泄不通。 五艘巨大的海船吃水极深,稳稳当当的停靠在岸边。 船里一箱箱的货物,被赤着臂膀的汉子们抬了下来,沉甸甸的压手感,让人看着都觉得心里踏实。 宋府的正厅里,算盘珠子的声音响成了一片,比外头的爆竹声还要密集。 “这一箱是上等的沉香,整整有一百斤。”林道乾拿着账册,“在南洋那边,这就是烂木头,咱们只用了五十匹棉布换回来的,到了这京城,一两沉香一两金,这一箱子就是一座金山。” 宋瑞峰手里的茶盏都端不稳了,眼睛瞪得溜圆,看着那黑乎乎的木头,半天没说出话来。 “还有这个。”元冬从旁边的一个小匣子里抓出一把东西,随手往铺了红绒布的桌子上一撒。 哗啦啦一阵脆响。 红的、蓝的、绿的,各色宝石在阳光下闪着耀眼的光芒,直接把屋里人的眼睛都给晃花了。 “这是红宝石,这是蓝宝石,还有这个是猫眼石。” 元冬指着那些石头,语气轻松的像在说路边的鹅卵石:“那边的土王也没见过啥好东西,我只是送了他一套安沐姐做的那个玻璃茶具,他就把库房打开,让我随便挑,我寻思着这些石头看着亮堂,拿回来给家人镶首饰戴,就抓了两把。” “抓…抓了两把?”苏明华捂着胸口,觉得呼吸有点困难。 元序坐在角落里,手里的笔飞快的在纸上记录着,额头上全是汗。 他咽了口唾沫,声音有些发颤:“刚才那几船货,我粗略算了一下,去掉咱们的本钱,还有给船员的赏钱,这一趟的净利…大概是这个数。” 他伸出了五根手指。 “五万两?”宋瑞峰试探着问。 元序摇摇头。 “五十万两?”宋瑞峰的声音拔高了八度。 元序还是摇头,深吸了一口气,平复了一下心情才道:“五百万两,这还是保守估计的,要是那几根极品象牙和那箱龙涎香能卖出高价,还得更多。” 屋里瞬间安静下来,连根针掉在地上的声音都能听得见。 五百万两。 国库一年的税收才多少?宋家这一趟出海,直接就赚回来了半个国库。 “好样的!”宋安沐率先打破了沉默,她看着那个皮肤晒得黝黑,却精神抖擞的堂弟,“元冬,你这次立了大功了。” 元冬嘿嘿一笑,露出一口白牙:“安沐姐,我也没干啥,就是林叔叔掌舵稳,安宇哥给的那个量天尺好用,对了,咱们还得给皇上交税呢,这可是之前说好的。” 提到交税,一直坐在旁边没说话的雍王点了点头。 “嗯,这税必须交,而且还要大张旗鼓的交。”雍王站起身。 看着满屋子的金银财宝道:“这一趟下来不仅是你们家赚了,更重要的是,能好好给朝廷那帮老顽固看看,这海贸到底能不能做,有了这笔税银,皇兄那边推行新政就更能顺利几分。” 没过几天,宋家远洋船队满载而归的消息,就传遍了整个京城。 随之而来的,是市面上突然涌现出的那些稀罕货。 霓裳阁。 今日一大早,门口就排起了长队。 “听说宋家带回来一种叫羽纱的料子,又轻又软还透气,我得去抢一匹做夏衫。” “我看上的是那边的宝石,听说霓裳阁新出一款头面,上面镶的红宝石,有鸽子蛋那么大!” 店里头,白露忙得都来不及喝水,她现在是霓裳阁的首席设计师。 今天她穿着一身自己设计的淡青色衣裙,袖口和领口用了南洋带回来的蕾丝花边做装饰,显得既清新又别致。 “陈夫人,您眼光真好。”白露笑着对一位贵妇人说道,“这款南洋风情,是我们刚推出的,您看这裙摆,用了那边的蜡染工艺,花纹独特,走起路来飘逸得很,再配上这串红珊瑚的项链,这京城里独一份。” 陈夫人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心里满意极了:“好!就要这一套!白露姑娘的手艺我信得过,给我包起来,送到府上去。” “好嘞!”白露转身吩咐伙计,“给陈夫人包好,再送两个装了香料的小荷包。” 送走了陈夫人,李淑婉刚好从后堂钻了出来,手里拿着几块碎布头。 “白露,你这也太厉害了。”李淑婉一脸的崇拜,“刚才那个样式,我怎么就想不出来呢?” “淑婉姐,你如今的心思都在孩子们身上,哪还有多余的心思分出来?”白露笑着帮她整理了一下头发,“怎么样,学堂那边还忙得过来吗?” 提到学堂,李淑婉的眼睛亮了:“忙是忙了点,但是开心啊,三婶…哦不,现在该叫孙山长了,她让我带着小一点的孩子唱歌跳舞,今天我教了一首新儿歌,他们学得都可快了。” …… 京郊,宋氏蒙学堂。 孙氏穿着一身利落的布衣,手里没拿戒尺,而是拿了个小铃铛。 “铃铃铃——” 清脆的铃声一响,院子里疯跑的孩子们立刻停下来,一个个规规矩矩的站好。 “都洗手了吗?”孙氏大声问道。 “洗——了——”几十个稚嫩的声音齐声回答。 “好,排队进屋,准备吃饭。”孙氏满意的点头,“今天中午吃肉丸子炖冬瓜,谁要是撒饭粒,下次就没有丸子吃。” 这所学堂如今在京郊可是出了名,不仅教认字,还管饭,更重要的是,这里的孩子懂礼貌,讲卫生,不少城里的小门小户,都托关系想把孩子给送进来。 孙氏也不含糊,直接把学堂分成了两个班,大一点的跟着那位请来的落第秀才读三字经和百家姓,小一点的就跟着她和李淑婉学规矩,做游戏。 这大概就是大越最早的幼儿园了。 …… 京城的一处茶楼包间里。 李实正和一位米行的老板谈生意。 “戴老板,您那两间铺子位置是不错,但经营的实在是……” 李实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脸上挂着和煦的笑,眼神却很锐利:“我也不是趁火打劫,咱们都是生意人,讲究个互利互惠,您把铺子盘给我,我给您现银,您拿去周转您的米行,这不是两全其美吗?” 戴老板擦了擦额头上的汗,他这两间铺子亏损了大半年,正愁着怎么脱手。 这李老板虽然年轻,但手段老辣,给的价格虽然不高,但也绝对公道。 “行!就听李老板的!”戴老板一咬牙答应,“今天咱们就签契!” 李实笑了笑,转头看向坐在他旁边的侄子:“元序,算账。” 元序也不用算盘,直接报数道:“两间铺子,折价三千五百两,加上里面的存货折价五百两,一共四千两,扣除您之前欠我们车队的运费二百两,戴老板,我们给您现银三千八百两。” 这一通算下来,把对面的戴老板听得一愣一愣的:“这就……算完了?” “戴老板,您若不信,可以找账房再核算一遍。”李实把早就准备好的银票拍在桌子上,“宋家做生意,童叟无欺。” …… 夜幕降临,宋府的后院里飘出一股奇异的香味。 宋安沐和萧钰逸带着全家老小,此刻正围坐院子里的石桌上,那张巨大的桌上摆满了刚出锅的菜肴。 “这啥味儿啊?”宋金秋吸吸鼻子,“怪冲的,但是闻着让人流口水。” “这叫咖喱。” 宋安沐笑着给大家盛饭:“是用这次带回来的姜黄、胡椒、还有好几种香料磨成粉煮的,里面还炖了牛肉,大家都尝尝,这种重口味的菜,最是下饭了。” 第482章 盛世华章(上) 宋老头夹起一块牛肉放进嘴里,嚼了两下:“嗯!够劲!这肉炖得烂乎,这味儿也越嚼越香!这什么咖喱的,好吃!” 赵氏不太能吃辣,宋安沐就给她单独做了一道椰浆炖鸡。 “奶,这个甜,您吃这个。” “好好好。”赵氏喝了一口汤,满足的眯起眼睛,“嗯,这个好喝,鸡汤里有股奶味。” 有好吃的地方就少不了陈三罐,他手里拿着个小本子,边吃边记。 “这肉桂能暖胃,丁香能止痛,胡椒能散寒……”他嘴里嘀嘀咕咕,“这咖喱不仅是菜,还是一剂温补的良方啊,回头我得研究研究,能不能弄个药膳方子出来。” 苏老头在旁边敲了他一下:“吃饭的时候就吃饭,哪那么多的废话,再不吃,牛肉就要被墨玉大人吃光了!” 大家转头一看,墨玉正蹲在桌子上,面前放着个专门给它的小碟子,里面堆满了牛肉,吃得嘴边的胡子都翘了起来,看起来对这新口味很是满意。 “看来咱们墨玉大人也是个重口味。”萧钰逸笑着又给它夹了一块,“多吃点,长得壮实点。” …… 酒足饭饱之后,大家各自散去休息。 宋安沐和萧钰逸留在了原地。 “周大人的婚期定在下月初八。”宋安沐靠在萧钰逸怀里,“咱们送什么礼好呢?” “周大人清廉,送太贵重的他肯定不会收。”萧钰逸想了想,“不如送一套咱们自己烧制的玻璃茶具,再送些咱们庄子上产的棉花和布匹,既实用,又是咱们的心意。” “好,听你的。”宋安沐点点头。 …… 转眼就到了下月初八。 这一天并没有什么大排场,也没有什么锣鼓喧天的嘈杂。 周府门口,只挂了两盏大红灯笼,贴了个喜字。 虽然简朴,但来贺喜的人却不少,除了宋家人,户部的同僚,还有不少受过周正恩惠的百姓,都在门口说着吉祥话。 周正穿着一身崭新的喜服,脸上带着从未有过的红光。 他牵着红绸的另一端,秦娘子盖着红盖头,步履轻盈的走了进来。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夫妻对拜!” 随着司仪的高喊,两人郑重行礼。 没有繁文缛节,只有两颗历经沧桑后终于靠近的心。 周严看着弟弟,眼眶有些湿润,当年那个跟在他后面的小跟屁虫,如今不仅成了朝廷大员,也终于有了自己的家。 周正的父母也是一脸的欣慰,胖虎和小夫两人更是鼻涕一把泪一把。 酒席上,周正端着酒杯,走到宋家和宋安沐萧钰逸那桌。 “世子,世子妃,宋兄,”他说话的声音有些哽咽,“这杯酒我敬你们,若是没有你们宋家,没有安民稻,没有棉花,没有这后来的种种,我周正哪有今天。” “周兄,你言重了。”宋兄站起身,举起酒杯,“是你一心为民,才有今天的福报,我们宋家,不过是做了该做的事。” “好!好一个该做的事!”周正一饮而尽,“今后,咱们还要一起,为这大越的百姓们,做更多该做的事!” 那一晚,周府的灯火一直亮到很晚。 …… 宋府的书房里,元冬和林道乾正在灯下看着一张新的海图。 “林叔叔,下次咱们去更远的地方。”元冬的手指在图上划过一道长长的弧线,“听说这里有个叫欧罗巴的地方,那里的人头发都是金色的,眼睛都是蓝色的。” “去!”林道乾豪气干云,“只要咱们的船够结实,只要罗盘还转,这天下就没有咱们去不了的地方!” 窗外,月光如水。 宋家这艘大船,在经历风浪之后,已经变得无比坚固,并且正向着更广阔的天地,蓄势待发。 …… 五年后,泉州港。 海风带着特有的咸味,吹得码头上的旌旗猎猎作响。 一队看不到头的船队正在缓缓靠岸,最大的那艘宝船上,元冬赤着上身,古铜色的皮肤在阳光下泛着油光,手里拿着个铁皮卷成的传声筒,正冲着下面大喊。 如今的元冬早已褪去当年的青涩,他在海上漂的这几年,跟各国的红毛鬼子,黑皮肤的土王打交道,练就了一身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本事。 林道乾背着手站在他旁边,看着这繁忙的景象,满意的点点头。 “元冬啊,这次去大食国,那边的商人对咱们的丝绸可是馋得很。”林道乾摸了摸下巴上的胡茬,“我看下次咱们可以多带点苏绣,价格还能再往上翻一翻。” “林叔叔说得对。”元冬放下传声筒,擦了把汗,“那边的人有钱,就喜欢咱们这精细的玩意儿,对了,这次带回来的那几匹汗血宝马,得让人好生照料着,那是我世子姐夫特意嘱咐要的。” 正说着,一个管事模样的中年人跑过来,满脸堆着笑:“冬爷,林爷,京城的车队已经候着了,这次领队的是二爷手下的人,说要把那批新的棉种顺道带回去。” 元冬一听是爹的人,立马挥手:“那是正事,先把棉种给卸下来,别压坏了。” …… 京城郊外,宋家万亩良田。 正是金秋十月,地里一片金黄。 宋金秋头上戴着个草帽,手里掐着一根谷穗,笑得见牙不见眼。 “三弟,你看这麦穗,多饱满啊!”宋金秋冲着不远处正在记录着数据的宋青阳喊道,“今年这亩产,怕是又要破纪录了。” 宋青阳直起腰,拍了拍手上的土。 他现在可是大越有名的农神,走到哪都有人向他请教种地的学问。 “这都是轮作的功劳。” 宋青阳走过来,接过谷穗看了看:“种了一年的大豆,地力养回来了,这麦子自然就长得好,还有这新修的水渠,今年虽然旱了点,但这水是一点没缺。” “那是!”宋金秋得意的指了指远处的棉田,“那边的新棉种也长得不错,这几年咱们把这棉花推广到了整个北方,现在谁家冬天还穿不上棉衣。” 两人正说着,一辆马车停在地头,宋瑞峰穿着一身常服从车上下来。 他现在虽然在翰林院挂着个闲职,但谁都知道他是皇上面前的红人,没事就会给皇上讲讲农桑经济。 “大哥!你怎么来了?”两人赶紧迎上去。 “皇上让我来看看新麦种。”宋瑞峰背着手,看着这丰收的景象,心里舒坦,“皇上说了,民以食为天,咱们宋家把大家的饭碗端稳了,就是最大的忠臣。” “大哥,你就放心吧。” 宋青阳笑道:“除了麦子和棉花,咱们试种的玉米,今年长势也很不错。” …… 京城,宋氏商行总号。 这是一座三层高的气派楼阁,进进出出的全是各地的大客商。 顶楼的账房里,几十个账房先生正在噼里啪啦的拨着算盘。 元序坐在正中间的一张大案后面,手里甚至没有拿着算盘,只是快速翻看着一本本厚厚的账册。 “通州分号,上月盈余五千三百两,比上月多了两成。”他头也不抬,嘴里迅速的报着数,“把这一成的利留给那边的掌柜和伙计做赏钱,剩下的入库。” “宛平工坊,原料损耗有点大,让人去查查是不是有人手脚不干净。” “霓裳阁那边要进一批新的染料,批三千两银子过去。” 坐在旁边的李实端着茶盏,看着这个侄子,眼里全是赞赏。 “元序,你这脑子果然聪明,”李实忍不住感叹,“这么多的账目,你扫一眼就知道哪里不对了?” 元序放下笔,揉了揉眉心,笑了:“大姑父,这数字都是有规律的,只要心里有数,自然就能看出破绽。” 第483章 盛世华章(下) “对了,甜沁斋那边的分红,大姑已经让人送过来了,派过来的人说今年推出的新款奶茶,简直是卖疯了。” 两个刚提到宋季春,她就风风火火的推门进来了。 “李实,元序!” 进来的妇人一身的利落衣裙,颇有几分女强人的架势:“西域来的商队想定咱们一千坛果酒,还说想把配方给买断,我没答应配方的事,只答应了给货。” “做得对。”李实点头,“配方是咱们的命根子,给多少钱都不能卖,娘子,你现在这生意经是越念越好了。” 宋季春把一份契约拍在桌子上:“那是,也不看看我是谁教出来的,大弟妹天天在我耳边念叨,我想学不会都难。” …… 京郊,宋氏幼学堂。 “一二三四,二二三四……” 操场上,一群小娃娃正排着队,跟着老师做操。 孙氏穿着一身体面的深色绸衫,头发全部扎起,手里拿着名册巡视。 “山长好!” 路过的老师和学生,都恭恭敬敬的跟她打招呼。 孙氏通常会笑着朝对方点头,脸上透着慈祥。 “三婶,您慢点走。” 李淑婉急急的跟在她后面:“今天礼部的人要来视察,说是要把咱们这学堂的模式也推广到其他州县去。” “来就来呗。”孙氏底气十足。 “咱们这可都是实打实教出来的,你看这些孩子,哪个不是知书达理,比起那些只知道死读书的私塾,咱们这儿出去的孩子更机灵。” 外面传来一阵喧哗。 “哎哟,这不是秦夫人吗?”孙氏听到外面人说话的声音,赶紧迎了出去。 只见秦娘子牵着一个两三岁的小娃娃走了进来。 那娃娃虎头虎脑的,一双大眼睛滴溜溜乱转。 “孙姐姐。”秦娘子笑着福了福身,“我家这皮猴,在家里闹腾的不行,老爷说赶紧送来给孙姐姐管教管教。” “好说好说!” 孙氏看着那孩子就喜欢:“周大人的公子那是聪明面孔,交给我,保准过两个月给你教得规规矩矩的。” …… 杏林堂。 陈三罐坐在坐堂大夫的位置上,正给一位老人家把脉。 “大爷,您这是老寒腿犯了。” 陈三罐收回手,提笔写方子:“我给您开个方子,里面加了点海外来的丁香和肉桂,还有咱们自己种的红花。 您回去拿酒泡了,每天擦擦,再贴上几贴膏药,半个月后就能下地走路了。” “谢谢陈大夫!谢谢陈大夫!”老人家千恩万谢,“咱们这一片的都说,陈大夫是活菩萨,药到病除。” 陈三罐不好意思的挠挠头:“哪有,都是大家捧场,去那边柜台抓药吧,要是手头紧,这药钱就先记着。” 后堂里,苏老头躺在摇椅上,听着前面的动静,满意的哼着小曲。 “这小子,算是出师了。”他对旁边正在煮茶的柳文渊说,“我也能安心退休喽。” 柳文渊摇了摇头,把几枚铜钱扔在桌子上:“我看苏大夫您是退不了,这卦象上说,过几天还有个疑难杂症要找上门,非您这老将出马不可。” “去去去!” 苏老头瞪眼:“你个乌鸦嘴,就不能让我清净两天?” …… 雍王府,后花园。 这里没有什么繁忙的公务,只有满园的春色和飘散的食物香气。 宋安沐穿着一身宽松的家居服,头发随意挽了个发髻,正蹲在一个自制的烧烤架前刷酱料。 “好香啊!”萧钰逸手里拿着两串烤羊肉,从旁边凑过来,“安沐,你这新调的酱料绝了!放了孜然和辣椒面吧?” “舌头倒是挺灵。”宋安沐笑着把一串烤好的鸡翅递给他,“给,刚出炉的。” 萧钰逸接过鸡翅,也不顾烫,咬了一口满嘴流油。 “好吃!比御膳房做的都好吃。” 两人坐在亭子里,看着不远处的湖面。 “刚才宫里来人了。”萧钰逸一边吃一边说,“皇上很高兴,说宋家这些年,不管是交的税,还是推广的棉花良种,都是实打实增强了国力,皇上又御笔亲题了一块匾额,叫功在社稷,明天就让人送到宋府。” 宋安沐笑了笑,给萧钰逸擦掉嘴角的酱汁:“匾额不匾额的倒是不重要,只要咱们一家人平平安安的,这大越的百姓日子好过,我们也就知足了。” “还有个好消息。” 萧钰逸神神秘秘凑近:“七皇子被封了亲王,要去治理江南了,他特意派人来传话,说想请咱们去江南玩一圈,顺便帮他看看那边的商业怎么搞。” “去江南?”宋安沐眼睛一亮,“好啊!我想去苏锦好久了,正好白露想去那边采风,找找丝绸的灵感,咱们可以组个团,把爹娘他们都带上。” “都依你。”萧钰逸眼神温柔,“你想去哪我就陪你去哪。” 两人正温存间,一只大黑猫慢悠悠的走了过来。 墨玉如今可是这王府一霸,它体型比以前更大了,毛发黑得发亮。 “喵——” 墨玉跳上石桌,很不客气的盯着那盘烤鱼。 “知道啦,少不了你的。”宋安沐把那盘特意没放盐和辣椒的烤鱼推过去。 墨玉满意的埋头苦吃。 …… 霓裳阁,二楼贵宾室。 白露正在给几位郡主和侯府千金展示这一季的新品。 “各位请看。” 白露展开一件华丽的礼服:“这件衣服用了咱们大越最好的云锦,但是剪裁上我参考了西方宫廷的样式,做了收腰和蓬蓬裙摆的设计,既显身材,又大气。” “哇!太美了!”一位郡主惊呼,“这领口的盘扣和蕾丝结合得真好!白露姑娘,这件衣服我要了!不管多少银子!” “我也要!我也要!” 白露微笑着应对,举手投足间自信满满,不再是以前那个跟在宋安沐身后的小丫头了,而是这京城时尚界的风向标。 …… 晚上,宋府举办了一场家宴。 为了庆祝皇上赐匾,也为了庆祝海贸的大丰收。 三张大圆桌摆在正厅,一家老小几十口人坐得满满当当。 宋瑞峰端起酒杯,看着这一大家子。 有掌管农桑的,有经商致富的,有悬壶济世的,有教书育人的,还有保家卫国的。 “来,这第一杯酒。”宋瑞峰声音洪亮的喊道,“敬咱们的这个盛世!愿大越国泰民安,风调雨顺!” “敬盛世!” 众人齐声高呼,举杯共饮。 “这第二杯。”宋老头起身,他看向穿越四人组,“敬老大一家,是他们带着咱们宋家,一步步走到了今天。” 宋瑞峰眼眶有些发热,连忙站起身说道:“爹,这是大家一起努力的结果,没有家里男人种地,没有家里妇女操持,没有你们的帮忙,我们也做不成这么些事。” “一家人不说两家话!”宋金秋大嗓门打断两人,“都在酒里了!干!” 酒过三巡,气氛热烈。 元冬拉着宋安宇划拳,元序和李实讨论新的生意经,孙氏和苏明华在聊孩子的教育,白露和季春在谈论新的衣服款式。 宋安沐悄悄拉着萧钰逸走出人群,走到了院子里。 月亮很圆,照得院子里亮堂堂的。 “真好。”宋安沐靠在萧钰逸怀里,听着屋里的欢声笑语,“这就是我想要的生活。” “这也是我想要守护的生活。”萧钰逸紧紧抱着她,“安沐,谢谢你来到这个世界。” “也谢谢你,让我爱上这个世界。” 两人相视一笑,在这盛世的月光下紧紧相拥。 屋顶上,墨玉慵懒的趴着,看着下面一对璧人,又看了看屋里热闹的人群,满意的甩着尾巴。 没一会儿,它伸了个懒腰,在月光下打了个滚,沉沉的睡去。 第484章 岁月静好 三月的风,吹软了柳条,也吹开了满园的桃花。 今天是宋家的大日子,但不是什么庆祝节日,就是单纯的一家人团聚。 一大早,庄园的门口就被马车堵得水泄不通。 “你们慢点搬啊!这可是我从南洋带回来的红珊瑚,脆着呢!” 一个浑身皮肤黝黑,身材壮实的像头牛的汉子正指挥着下人搬东西。 他笑起来露出一口大白牙,笑得阳光得很,正是刚从海上回来的元冬。 “元冬哥,你这嗓门还是这么大,隔着二里地都能听见。” 一辆精致的马车停下,车帘掀开,走下一位身着淡紫色绣花长裙的女子。 她举止优雅,头上插着一支设计独特的珍珠步摇,整个人透着一股知性的美。 “白露!” 元冬眼睛一亮,几步跨过去:“哎哟,咱们的大设计师回来了,快让我看看,你这又是带了什么新图纸了?” 白露笑着把手里的画筒递给他:“图纸没带,带了几件给家里人做的新衣服,话说元冬哥,你这晒得越发黑了,以后晚上不开灯,都找不着你人。” 元冬嘿嘿一笑,他挠了挠头:“海风吹的,这是男人的勋章懂不懂?” 两人正叙着旧,后面又来了两辆沾着泥土气息的马车。 宋金秋和宋青阳跳下车。 两人虽然穿着锦缎,但精气神还是透着庄稼人的朴实。 白露和元冬齐声喊着两人。 “回来啦?都回来啦!”宋金秋乐呵呵的拍着元冬的肩膀,“结实了!像块铁疙瘩!怎么样,这次出海没遇着啥风浪吧?” “有我在,风浪都得绕道走。”元冬拍着胸脯,“倒是爹和三叔,听说你们刚去北边指导那个什么抗旱棉花去了?咋样?” “那还用说。”宋青阳抖了抖袖子上的土,“咱们宋家的种子,到哪儿都是丰收,今年北边要是再是个大丰年,咱们这功德可就攒厚了。” 众人说说笑笑的往里走,正厅里更是热闹非凡。 李实坐在椅子上喝茶,旁边坐着宋季春和元序。 “大姑夫,你看这季度的报表没?”元序的手里依旧离不开小算盘。 “物流的成本降了两成,主要是咱们的新马车投入使用了,还有甜沁斋在江南的几家分号,流水比上个月翻了一番……” 李实笑着摆摆手:“今儿个不谈生意,元序,你这脑子也该歇歇了,整天就是钱钱钱的,也不怕还没老就秃了头。” 宋季春在一旁捂着嘴笑:“就是,你大姑夫说得对,元序,你也该操心操心自己的终身大事了,你看外面那些媒婆,都快把咱们家的门槛给踏破了。” 元序脸一红,把算盘往袖子里一塞,回道:“大姑,咱们说好的不提这茬,我现在正是事业上升期,哪有空谈情说爱啊。” 这时候,一阵清脆的童声传了进来。 “孙奶奶!我们要吃糖!” 是咱们的孙山长和李老师领着几个孩子走进来了。 孙氏如今头发花白了些许,但精神头十足,不止有威严在,还透着慈祥。 “都有都有,别急。”她从兜里掏出一把糖果分给孩子们,“淑婉,把孩子们准备的礼物拿出来。” 李淑婉笑着把一篮子手工做的小玩意儿放在桌上:“这是学堂里的孩子们亲手做的,有剪纸有泥人,说是要谢谢宋家给他们盖学堂,让他们有书读,有饭吃。” “这礼物贵重。”宋瑞峰走了过来,拿起一个歪歪扭扭的泥人看了看,满眼都是笑意,“比什么金山银山都贵重。” 苏明华跟在旁边,笑着招呼大家:“都别站着了,快入席,今天咱们一家人,必须好好喝几杯。” …… 后花园的凉亭里。 药香袅袅。 陈三罐正把一盅盅炖好的药膳摆在石桌上。 他如今留起了胡子,看着颇有几分名医风范,只是那一身药味怎么也洗不掉。 “这是用长白山的人参,配上南洋的燕窝,还有咱们空……咳咳,咱们药田里的灵芝炖的。” 他给坐在上首的三位老人盛着汤:“苏大夫,老爷子,老太太,这汤最是补气养血,您三位趁热喝。” 苏老头年纪大了,腿脚不太利索了,不过精神头极好。 他端起汤碗闻了闻:“嗯,三罐啊,你这手艺是越来越精了,我看以后这杏林堂交给你,我是一百个放心。” 陈三罐恭敬回道:“那是您教得好。” 旁边,柳文渊手里拿着把折扇,优哉游哉的晃着,他如今是宋家的御用顾问,日子过得那是神仙都不换。 “三罐兄,你也别光顾着研究药。”柳文渊打趣道,“你看看你,都这把岁数了,还打光棍,我前儿个给你卜了一卦,你这红鸾星可是动了,就在这药铺里头呢。” 陈三罐老脸一红:“柳先生,您就别拿我寻开心了,我觉得这辈子就跟药材过日子挺好,清净。” 赵氏笑眯眯的看着他们斗嘴,转头对宋老头说:“老头子啊,你看现在这儿孙满堂的,咱们这辈子,真是值了啊。” 宋老头摸了摸胡子,看着远处正在草地上跑来跑去的曾孙子曾孙女,眼睛笑成了一条缝:“值!太值了!当初逃荒出来的时候,谁能想到能有今天啊。” …… 不远处的花架下。 宋安宇正和一个温婉的女子低头研究着什么。 那女子叫沈知意,是国子监算学博士的独女,也是个极其聪慧,喜欢格物致知的奇女子。 “夫君,你看这个齿轮如果再小一圈,这小车的速度是不是能更快?”沈知意指着石桌上的一个木制小车模型问到。 宋安宇眼里闪着光,拿着炭笔在纸上画了画:“娘子说得对!若是把这个传动杆改短一点,力矩变大,爬坡也更有劲,等把这个琢磨透了,回头给咱们儿子做一个能坐人的大车。” 他们的儿子,五岁的小安安,正趴在旁边,瞪大眼睛看着爹娘画图,手里还拿着个小木锤敲敲打打,一副未来大发明家的架势。 …… 草地中央。 两个小小的身影正在追逐嬉戏。 大的那个是哥哥,叫萧承瑞,六岁,穿着一身锦袍,眉眼间像极了萧钰逸,透着一股子沉稳的小大人模样。 小的那个是妹妹,叫萧明曦,三岁,穿着粉嫩的襦裙,扎着两个小揪揪,跑起来像个圆滚滚的小团子。 “哥哥!哥哥你等等曦儿!”小团子跑得急了,眼看着就要绊倒。 萧承瑞立马停下脚步,转身稳稳接住扑过来的妹妹:“慢点跑,当心摔着。” “哥哥背!”萧明曦撒娇的伸出双手。 萧承瑞无奈的叹了口气,却还是蹲下了身,让妹妹爬到背上:“真拿你没办法,跟娘一样会撒娇。” 不远处的长廊上。 宋安沐和萧钰逸并肩站着,看着这一幕。 宋安沐靠在萧钰逸的肩膀上,嘴角挂着温柔的笑:“你看瑞儿,现在真是越来越有哥哥的样子了,曦儿被他宠得都快无法无天了。” 萧钰逸伸手揽住她的腰,目光柔和的能滴出水来:“那是自然,咱们的女儿,就该是被宠着的,瑞儿像我,知道要护着家里人。” 一只通体乌黑的大猫迈着优雅的猫步走了过来,正是墨玉本猫。 它如今看着更加威武了,那一身黑毛油光水滑。 走到两人脚边,先是蹭了蹭宋安沐的裙角,然后往地上一躺,露出了肚皮。 “喵——” 这日子,舒坦。 宋安沐蹲下身,揉了揉它的肚子:“墨玉你也觉得舒坦是不是?不用整天盯着空间里的鱼了?” 萧钰逸也笑了,蹲下来握住宋安沐的手。 “安沐。” “嗯?” “还记得咱们刚认识的时候吗?”萧钰逸看着她的眼睛,“那时候你还在摆摊卖吃食,为了几文钱跟人讨价还价。” “当然记得。” 宋安沐回握住他的手,目光穿过眼前的盛景,仿佛看到了多年前那个风雪交加的逃荒路,那个破旧的小院子,还有那些为了生存而奋斗的日日夜夜。 “那时候虽然苦,但是咱们一家人的心是齐的,还有在海边的时候,你这个傻世子,非要赖上我。”宋安沐促狭的看他。 “庆幸我赖上了你。” 萧钰逸在她手背上落下一吻:“若是没有你,没有那个神奇的空间,或许就没有现在的宋家,也没有现在的大越盛世。” 宋安沐摇了摇头,转头看向那一群正在欢笑的家人。 元冬正在给孩子们讲海上的大鲸鱼,逗得孩子们哇哇大叫。 李实正在给爷爷倒茶,白露正在给奶奶比划新衣服的样式,孙氏拉着柳文渊,让他给学堂算个好日子…… “空间只是个助力。”宋安沐轻声说。 “真正让我们走到今天的,是家人们的汗水,是他们在田里劳作,在商场上的奔波,是白露在灯下不停的画图,是元冬在海上的风浪……是我们一家人,不管遇到什么难关,都死死的拧成一股绳。” 萧钰逸点点头,他站起身,将妻子拉入怀中。 微风拂过,花瓣纷纷扬扬落下,落在他们的肩头,也落在孩子们的笑脸上。 “以后呢?” 宋安沐问:“咱们还干点什么?” 萧钰逸看着远方,那是大越更广阔的天地。 “以后啊,咱们就陪着孩子们长大,等瑞儿能独当一面了,我就把这王府的担子交给他,至于咱们俩,就带着墨玉,坐着安宇以后可能造出来的蒸汽机,去游遍这大好河山,去看看元冬说的海外异域,去看看……这被我们改变了的世界。” 宋安沐笑了,笑得比这满园的春色还要灿烂。 “好。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 阳光正好,微风不燥。 曾经的颠沛流离,曾经的饥寒交迫,都已化作了历史的尘埃。 如今,这里有良田万顷,有广厦千间,有儿孙满堂,有名扬四海。 但最珍贵的,还是那份不管岁月如何变迁,始终温暖如初的家人。 这就是宋家。 这就是属于他们的,岁月静好。 第485章 墨玉一家的空间日常(上) 这段时间,宋家各项买卖都稳稳当当的运转着,没出什么大岔子。 家里的氛围轻松,连带着空间里的气氛都变得有些不一样了。 宋安沐坐在屋里的榻上,手里拿着一本书在翻看,眼睛时不时往门口瞟。 这几天墨玉有点不对劲。 这只黑猫平日里除了吃就是睡,要么就是在空间里巡视它的领地,可最近它总是神出鬼没的。 特别是到了饭点,不再像以前那样,跟在人的脚边喵喵叫着要吃的。 反而是叼起几条小鱼干,还顺走了一块蒸好的鸡胸肉,然后就不见了踪影。 宋安沐合上书,穿鞋下地,正好撞见刚从外面回来的宋瑞峰。 “爹,你看见墨玉了吗?” 宋瑞峰摇摇头,脱下外衣挂在架子上:“没看见,这几天它不是总往外跑吗,估计是京城太大了,它玩野了。” 宋安沐摸了摸下巴,嘴角露出一丝坏笑,说道:“我看未必是玩野了,也有可能是谈了个对象。” 宋瑞峰还没回话,窗户那边就传来一阵轻微的挠动声。 宋安沐赶紧比了个嘘的手势,轻手轻脚走过去,猛地一把推开窗户。 窗台上,墨玉正准备往屋里跳。 它嘴里还叼着半块没吃完的肉干,被突然推开的窗户吓了一跳,一身的黑毛都炸了,肉干也吓掉了。 “好啊,被我抓个正着。”宋安沐双手抱胸,居高临下看着它:“老实交代,这几天拿着家里的口粮去哪儿了?我说怎么厨房里的鸡胸肉少得那么快。” 墨玉把掉在窗台上的肉干重新叼起来,心虚的眼神往旁边飘,含糊不清的说道:“本猫是去巡视京城的治安了,这叫防患于未然,吃饱了才有力气干活。” “巡视治安需要带上鸡胸肉和小鱼干?还要打包带走?” 宋安沐蹲下身,伸出手去点点它的脑门:“而且你身上这股香味,不是咱们家的洗衣皂味,更像是哪家胭脂铺子旁边的花香味,是不是在外面养别的猫了?” 墨玉黑脸一红,尾巴甩得飞快,是恼羞成怒了:“胡说!本猫是那种猫吗?我这是……这是……” 它支支吾吾了半天,最后有点扭捏的用爪子扒拉着窗框,声音小的跟蚊子叫一样:“那个……既然被你发现了,本猫就不藏着掖着了,跟我进空间,给你们介绍个……朋友。” 宋安沐立马朝屋外喊道:“娘!安宇!快来,墨玉有情况!” 一家四口加上墨玉,心念一动,出现在空间里。 一进去,墨玉就带着众人,径直去了灵泉边上一棵最大的果树下。 树下的软草丛里,卧着一只通体雪白的猫。 这猫长得极为漂亮,一身毛发没有一丝的杂色,两只眼睛是湛蓝色的,清澈透亮,正警惕的看着走近的众人。 “这是雪爪。” 墨玉走过去,原本趾高气昂的步子变得温柔,它轻轻蹭了蹭白猫的脖子,嘴里发出低低的呼噜声,像是在安抚。 这只白猫似乎听得懂墨玉的话,见墨玉这样,它眼里的警惕慢慢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温顺和好奇,甚至还试探性的对宋安沐叫了一声,那声音软软糯糯的。 苏明华惊讶的捂住嘴:“哎哟,这猫长得真俊,墨玉你眼光不错啊,是从哪儿骗来的?” 宋安宇蹲到地上仔细打量:“它能进空间,说明不是一般的猫吧?普通动物进来可是会怕的到处乱跑的。” 墨玉得意的昂起头:“那是自然,本猫看上的能是俗物吗? 那天我在巷子里巡逻,看见它被几只野狗围攻,本猫英勇出手,一个打十个,把它救了下来。 后来我发现它能听懂我说话,而且对这里的灵气很适应,就把它带进来了。” 宋安沐从兜里掏出一块肉干,试探着的递了过去:“来,雪爪,吃好吃的。” 它没有马上吃,而是看了一眼墨玉,见墨玉点了点头,它才优雅低下头,小口小口吃了起来,吃相十分斯文,跟墨玉狼吞虎咽的风格截然不同。 “以后它就是咱们家的一员了。”宋安沐笑着摸了摸雪爪的头,手感好得惊人,“墨玉,你可得好好对人家,要是敢欺负它,就扣你小鱼干。” 墨玉哼了一声,尾巴却悄悄缠上雪爪的尾巴:“还用你说,本猫怎么会干那种事。” 自从雪爪来了之后,墨玉就变了,以前那个毒舌傲娇贪吃的猫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二十四孝好男友。 有好吃的,它第一口绝对是留着给雪爪的,有好玩的,它也是先给雪爪玩。 就连睡觉的时候,它都要把自己团成一个圈,把雪爪护在中间。 过了没多久,大家就发现雪爪的肚子渐渐鼓了起来。 这下墨玉更紧张了,空间外的世界对它失去了吸引力,整天就围着雪爪转,连步子都不敢迈大了,生怕惊扰了它。 它还跑到陈三罐那里,逼着他给雪爪把脉。 陈三罐正在晒草药,被墨玉缠得没办法,只能蹲下来抓着猫爪子,装模作样的摸了半天:“我说墨玉大人,我是给人看病的,这给猫看病……我也摸不出喜脉啊。” “庸医!”墨玉一爪子拍在他手上,“让你平时多看点书你不看,连个喜脉都摸不出来,要你何用!” 陈三罐委屈的直撇嘴:“那你找苏大夫去啊,光会欺负我算什么本事。” 终于,在一个风和日丽的下午,雪爪要生了。 宋家全员出动,围在果树下早已搭好的软窝旁。 苏明华指挥着宋瑞峰烧热水。 虽然也不知道猫生孩子用不用得上这热水,但总得备着。 宋安沐拿来了最柔软的棉布。 赵氏在一旁紧张的搓着手,嘴里不停的念叨着:“仙人保佑,顺顺利利的,多生几个胖娃娃……不对,胖猫崽。” 宋安宇拿着纸笔,说是要记录下这神圣的一刻。 墨玉急得在窝外面转圈圈,那一身黑毛都汗湿了,嘴里还在碎碎念:“怎么还没出来?会不会很疼?哎呀本猫这心都要跳出来了,早知道就不生了,这太遭罪了。” 雪爪倒是淡定得很。 它呼吸平稳的躺在窝里,偶尔还舔舔墨玉凑过来的脑袋,示意它安静点。 没过多久,几声细细弱弱的叫声从窝里传了出来。 “生了!生了!”赵氏惊喜的喊着。 大家凑过去一看,四只湿漉漉的小肉团正挤在雪爪的肚子下拱来拱去。 墨玉小心翼翼探过头去,伸出舌头舔了舔其中一只,动作轻柔的不像话。 等小猫们的毛干了,大家这才看清楚它们的模样。 老大是一只纯黑色的,跟墨玉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此时它正霸气的占据了最佳的喝奶位置,小爪子还不停的踩奶,那个霸道的劲头一看就是亲生的。 老二是一只纯白色的,随了雪爪,安安静静的不争不抢,正在闭着眼睛睡觉。 老三是一只橘色的,胖嘟嘟的。 一看就是个易胖体质,这会儿虽然闭着眼,但嘴巴一直在动,显然是个吃货,挤奶的力气最大。 最小的那只是个小三花,身上黑白橘三色交杂,看起来就机灵得很,正踩着老三的头往上爬。 “起个名吧。”宋瑞峰提议。 宋安沐想了想,说到:“四只长得都不一样,不如就按他们的颜色来取名吧,大的叫小黑,老二叫小白,老三叫小橘,最后的老四嘛,当然就叫小三花啦! 墨玉在一旁听得直翻白眼:“这名字也太随意了吧?这些名字我不喜欢,本猫的孩子,怎么也得叫什么威震天,霸天虎之类的吧?再不济也得叫啸天,逐日啊!” 宋安宇把笔一搁:“那是反派的名字,不然就是狗的名字,我觉得小黑小白就挺好的,朗朗上口,还好记。” 老人们也都觉得这个名字取得贴切,于是,这四个名字就这么定下来了,任凭墨玉怎么抗议也没用。 小猫们长得很快,每日在灵泉水的滋养下,不过半个月,就能满地乱跑了。 也就是从这时候开始,空间的宁静彻底被打破。 墨玉作为新手奶爸,立志要把它的孩子们培养成守规矩,懂礼貌,有本事的空间接班猫。 每天早晨,它都会把四只小猫集合在仓库前的空地上,一脸严肃的训话。 “咳咳,都给我站好了!”墨玉挺着胸脯,尾巴竖得笔直,“这里是空间,是有规矩的地方!第一,不准啃灵泉边的草!那是咱们家的命根子!” 底下,小黑打了个哈欠,直接趴下了,一脸“你说你的,我睡我的”的表情,甚至还翻了个身露出肚皮。 “第二!”墨玉加大了音量,爪子拍着地面,“不准在药田里打滚!那是苏老头和陈三罐的命根子!压坏了草药你们赔不起!” 小白正追着一只蝴蝶跑,路过墨玉身边时,顺便在它尾巴上踩了一脚,还回头无辜的喵了一声。 “第三!”墨玉气得胡子都在抖,“不准偷吃仓库里的种子!那是……” 话还没说完,就听见咕咚一声。 大家扭头一看,小橘正把头埋在装着稻种的袋子里,屁股撅在外面吃得正欢。 墨玉彻底崩溃了,嗷的一声扑过去,把小橘从袋子里拖出来:“你是猪吗?那是生的!生的!吃了不消化!” 小三花趁乱溜到了柳文渊的卦摊前。 柳文渊坐在那里,手里拿着铜钱,闭着眼睛正准备算上一卦。 小三花好奇凑过去,伸出小爪子,把其中一枚铜钱轻轻的一拨。 铜钱骨碌碌滚到草丛里。 柳文渊睁开眼,看着原本的卦象少了一角,顿时就傻了眼:“这……这卦象显示有飞来横祸啊?难道在下今日不宜出门?” 他一低头,正对上小三花那双无辜的大眼睛,小爪子还按在另一枚铜钱上。 “哎哟,我的小祖宗哎。”柳文渊立马哭笑不得,把小三花抱了起来给它顺毛,“你这是给在下破局呢,还是捣乱呢?” 为了重振父纲,墨玉决定开展一次野外生存训练。 第486章 墨玉一家的空间日常(下) 它把四只小猫带到养鸡的围栏边。 空间里的鸡因为喝了灵泉水,长得都很壮实,尤其是一只大公鸡,羽毛鲜亮,鸡冠血红,走起路来昂首挺胸,是这一片的霸主。 “看好了!”墨玉压着声音,趴在草丛里做示范,“咱们是猫,是捕猎者,虽然不用真吃这玩意儿,但得有本事,今天爹给你们演示一下怎么制服这只大公鸡。” 四只小猫蹲成一排,眨巴着眼睛看它。 墨玉后腿一蹬,像一道黑色的闪电冲了出去,目标直指大公鸡的尾巴。 大公鸡正低头啄米,忽然感觉背后有风,反应极快的扑棱起翅膀,直接飞到半空中,然后一个回旋,尖锐的喙对着墨玉就啄了下去。 墨玉也没想到这鸡这么猛,急忙一个侧滚翻避开,嘴里喊道:“点子扎手!撤!” 它倒是跑得快,可后面的小猫们就遭了殃。 大公鸡落地后,一看抓不到大的,就冲着小的去了。 小黑还想逞能,对着大公鸡哈气,结果被它翅膀一扇,直接滚了两个跟头。 小白吓得掉头就跑,一头扎进苏明华的怀里。 小橘因为太胖跑不快,只能把自己团成一个球,任由公鸡啄了两下屁股,疼得嗷嗷叫。 只有小三花最机灵,顺着围栏爬到了柱子顶上,居高临下看着下面的混战。 最后还是赵氏拿着扫帚赶过来,才把这只战斗鸡给赶跑的。 墨玉灰头土脸的从草丛里钻出来,面对孩子们鄙视的眼神,它咳嗽了两声:“咳,这叫战略性撤退,这只鸡成精了,已经不在咱们的食谱范围内。” 经历了鸡飞猫跳的一天,四只小猫身上都沾了不少泥土和草屑。 宋安沐一看,这不行,得洗澡啊。 “洗澡?!”墨玉一听这两个字,浑身的毛都竖起来了。 “不行!猫不能洗澡!我们会死的!” “少废话,看看你们脏成什么样了。”宋安沐铁面无私,让宋青阳搬来一个大木盆,里面倒上温热的灵泉水。 一场洗澡大作战拉开了序幕。 小橘是最好抓的,因为它跑不动,被宋安宇一把拎住后颈皮就放进了盆里。 刚一沾水,小橘就发出杀猪的惨叫声:“喵嗷——!救命啊!要淹死猫啦!” 它拼命的在水里扑腾,溅了宋安宇一身的水。 小白比较乖,被苏明华抱着哄了两句,虽然浑身发抖,但还是勉强下了水,只是两只前爪死死扒着盆沿,眼神绝望。 抓捕小黑和小三花的过程就比较艰难了。 小黑在仓库的货架上跳来跳去,身手十分敏捷,宋金秋拿着网兜追了半天都没追上。 最后还是雪爪出马,它轻轻叫了一声,小黑就乖乖的跳下来,低着头走到盆边,一副视死如归的样子。 至于墨玉,它早就趁乱想溜,结果被雪爪拦住了去路。 雪爪静静的坐在门口,眼神温柔但坚定的看着它。 墨玉吞了口口水,回头看了看宋安沐手里的大毛巾,又看了看老婆。 “我自己洗!我自己洗还不行吗!给我留点面子!”墨玉悲愤的大喊,然后闭着眼睛跳进木盆里。 洗完澡的六只猫,被裹在大毛巾里擦干,又放在太阳底下晒毛。 此时的它们毛发蓬松,散发着好闻的皂角味和阳光的味道。 宋安宇看着这一排毛团子,突发奇想:“既然有了猫,咱们是不是得给它们做点游乐设施?” 说干就干。 宋安宇利用木材和废旧布料,花了整整三天时间,在果树下搭建了一座豪华的猫咪城堡。 有爬架、有猫窝、有磨爪子的麻绳柱,还有各种悬挂的小球和羽毛。 “怎么样?豪华吧?”宋安宇得意的向众人展示他的杰作。 然而,现实是残酷的。 小黑看了一眼城堡,转身跳进了一个装东西的竹篓里,舒服的打了个滚。 小白对那些精美的羽毛不感兴趣,反而抱着宋安宇锯剩下的一块小木头啃得津津有味。 小橘试图钻进城堡的一个洞里,结果肚子太大卡住了,只有后腿在外面蹬,还得靠宋安沐把它拔出来。 小三花倒是爬上去了,但在上面尿了一泡之后,就再也没上去过。 墨玉同情的拍了拍宋安宇的腿:“兄弟,这就是猫,你费那个劲干啥,给个竹篓比啥都强。” 一旁的雪爪赞同的点点头。 虽然调皮捣蛋,但这四只小猫也渐渐展现出了各自的天赋。 苏老头有一次在整理药材,把一堆混杂的草药铺在地上分类。 小白跑过来,居然准确的把里面混杂的几根杂草给叼了出来,扔到一边。 苏老头大喜过望:“哎呀,小白它认得药材!这是个学医的好苗子!” 从那以后,小白就成了苏老头的跟屁虫,整天都在药田里闻来闻去,有时候还会帮着驱赶偷吃药材的虫子。 陈三罐嫉妒得不行:“凭啥啊?我也喂它好吃的了,怎么就不跟我亲?” 墨玉在旁边凉凉的说:“因为你身上一股红烧肉味,苏老头身上是药香味,这叫志同道合。” 小橘虽然除了吃啥也不会,但它对食物的敏锐度极高。 有一次宋安沐尝试做新点心,用了一种新的野果子。 大家都觉得没问题,结果小橘闻了一下就跑了,还做出了埋屎的动作。 宋安沐心里打鼓,拿去给苏老头一验,果然这果子微毒,吃了会拉肚子。 “行啊小橘,以后你就是咱们家的试毒官了。”宋安沐奖励了它一大块鱼肉。 小橘吃得满嘴流油,对此表示非常满意。 小三花跟柳文渊的缘分则是越来越深。 每次柳文渊算卦,它都要凑热闹。 有一次柳文渊为了给一个想买铺子的村民算位置,正犹豫不决之时。 小三花跳上桌子,把爪子按在东这个方位的卦象上不松手。 柳文渊信了邪,告诉那村民往东找。 结果没过几天,那村民真的在东市盘下了一个极好的铺子,特意送了一大包鱼干来感谢柳大师。 柳文渊乐得嘴都要笑裂了,把鱼干全给了小三花,还给它做了个精致的项圈:“这哪是猫啊,这是我的招财童子啊!” 小黑则成了宋安宇的机械助手。 宋安宇做东西的时候,经常会有小零件掉进缝隙里拿不出来。 这时候只要喊一声小黑,它就会立刻跑过来,伸出的爪子把零件给勾出来。 它还特别喜欢看齿轮转动,经常趴在旁边一动不动的看半天,眼神专注得像个小学究。 到了晚上,空间里就安静下来了。 墨玉和雪爪并肩趴在仓库高高的屋顶上,看着下面的草地。 月光洒下来,给整个空间镀上了一层银边。 四只小猫玩累了,正挤在一起睡觉,小橘把头枕在小黑的肚子上,小白抱着小三花的尾巴,呼吸声此起彼伏。 墨玉看着这一幕,有些感概:“你知道吗,我其实没有以前的记忆,我不知道自己是从哪儿来的,也不知道自己以前是不是只猫,或者是什么别的奇怪的东西。” 雪爪静静听着,把头靠在它的头上。 “以前我觉得,只要监管安沐他们努力种田,就是我的任务。”墨玉的声音很轻,“但现在看着你们,我觉得我不仅仅是空间管理者。” 它转过头,用鼻尖碰了碰雪爪的鼻尖:“虽然这几个小兔崽子气人了点,但我还挺喜欢它们的。” 雪爪轻轻舔了舔它的脸颊,似乎在说“你是个好父亲。” 墨玉的脸又有点发烫。 它别过头,傲娇的哼了一声:“也就是本猫的脾气好,换了别的猫,早把它们扔外面自生自灭了。” 就在这时,下面传来陈三罐的一声惨叫。 “我的千年人参!小橘你怎么把它给啃了啊!” 墨玉的身体僵了一下,随即猛地跳了起来,身上的毛瞬间炸开:“那个死小子!那是我留着换积分的!今天我不把你屁股打开花我就不叫墨玉!” 说完,它跳下仓库,朝着肇事现场冲了过去。 小黑见状也立刻跟上,嘴里发出还稚嫩的咆哮声,似乎在给老爹助威。 小白和小三花被吵醒了,迷迷糊糊的抬起头看了看,然后换了个姿势继续睡。 宋安沐进空间拿东西,正好看到这一幕。 微风吹过,带着果香和药香,还有满满的烟火气。 她看着远处的墨玉追着小橘满地跑,陈三罐在后面心疼的捡着人参渣,柳文渊抱着小三花看热闹,苏老头笑呵呵摸着小白的脑袋。 这就是属于他们的日子。 热闹,喧嚣,却又无比温暖。 “看来,明天得多准备点小鱼干了。”宋安沐笑着自言自语,转身离开了空间。 第487章 星算初遇 时光荏苒,几年光阴匆匆而过。 京城的秋意渐浓,国子监内的银杏叶铺了满地金黄。 今日的国子监算学馆内,气氛却比这秋风还要肃杀几分。 这是一年一度的算学切磋大会,不仅国子监的监生在场,就连翰林院的几位编修,户部的几位主事也都被请来做了评判。 算学馆正中央,立着一块巨大的木制黑板,上面用白垩土写着一道繁琐的天元术难题。 这题目是户部尚书亲自出的,主要涉及了黄河修筑河堤的土方计算,民夫的口粮消耗,还有运输路程的折损以及工期的统筹安排。 数字庞大,变量极多,光是看一眼那密密麻麻的已知条件,就足以让人头晕眼花。 台下坐满了人,一个个眉头紧锁,手里的算筹摆得噼里啪啦作响。 唯有一个少年站在台上,手里捏着一支粉笔,他神色轻松,甚至还有闲心去观察台下众人的表情。 这少年就是宋安宇。 他身形修长,穿着国子监的青衿,袖口不像旁人那样规规矩矩的束着,而是随意的挽起了一截,露出一截白皙有力的手腕。 “还没算出来吗?”他打了个哈欠,有些百无聊赖的用手指转着粉笔,“这题其实不难,就是坑多了点。” 台下一位年长监生名唤刘文举,平日里最是守旧,闻言猛地抬头怒目而视。 “宋安宇!你休要口出狂言!这题乃是户部积压了半年的实务难题,就连几位老大人都要核算数日,你才看了不到一炷香的时间,就敢说不难?” 宋安宇撇撇嘴:“那是你们的方法不对,若是用算筹一根根去摆,就是摆到明年这河堤也修不完,黄河水早就泛滥了。” “你!”刘文举气得胡子乱颤,“那你倒是算啊!光站着说风凉话算什么本事?” 宋安宇耸耸肩,转身面向黑板。 “看好了,我只写一遍。” 他在黑板上并没有列出那些传统的天元一之类的算筹步骤,而是画了一些奇怪的弯弯曲曲的符号。 粉笔在黑板上飞快移动,发出笃笃笃的脆响。 台下的众人看得目瞪狗呆。 “这是什么?鬼画符吗?” “这竖钩是什么意思?那两个圆圈又是什么?” “简直是有辱斯文!算学乃是圣人六艺之一,怎可如此儿戏!” 议论声越来越大,质疑声此起彼伏。 坐在前排的几位户部主事也皱起了眉头,对宋安宇这种离经叛道的解题方式很不满意。 不过一盏茶的功夫。 宋安宇手腕一顿,在黑板右下角重重点了一下,写下最终的数字:白银三万四千五百六十二两七钱,民夫五千三百二十一人,工期四十八天。 “算完了。” 他把粉笔一抛,拍了拍手上的灰,转身看向台下。 全场死一般的寂静,随即爆发出一阵哄笑。 刘文举站起身,指着黑板上的数字大声嘲笑:“简直是荒谬!这等大工程,怎么可能只要这么点银子?按照往年的惯例,至少也得五万两起步!宋安宇,你为了哗众取宠,连最基本的常识都不要了吗?” 另一位学子也附和道:“就是,而且这过程根本看不懂,谁知道你是不是随便写个数字蒙混过关?” “没有推演过程,便是无本之木!此乃算学大忌!” 面对众人的指责,宋安宇不仅不慌,反而有些无奈的挠了挠头。 他刚想开口解释这些符号代表了效率优化和贪腐损耗的剔除。 角落里,一道清冷的声音响了起来。 “他对了。” 这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奇异的笃定,穿透了嘈杂的人声,清晰的传入每个人的耳里。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角落座位上,坐着一位身穿淡青色衣裙的少女。 她身形有些单薄,脸色透着一种病态的苍白,手里还抱着一个暖手炉,但那双眼睛却格外明亮,正专注的看着黑板上的那些符号。 她是国子监算学博士沈大人的独女,沈知意。 沈知意平日里极少露面,今日是跟着她父亲来旁听的。 她缓缓站起身,手里拿着一本泛黄的古籍,还有几张写满了字的草稿纸。 “沈姑娘,你莫要被这小子骗了。”刘文举见是沈知意,语气稍微缓和了一些,“他这满篇的鬼画符,哪里有半点算学的样子?” 沈知意没有理会刘文举,而是径直走到前排,将手中的草稿纸递给了户部的几位主事。 “各位大人请看,这是小女方才用九章算术中的盈不足术,结合方程术反向推演的结果。” 几位主事接过草稿纸,低头细看。 这一看,他们的脸色变了。 草稿纸上密密麻麻地写满了传统的推演过程,一步一步严丝合缝,而最终得出的那个数字,竟然与宋安宇黑板上的数字分毫不差! “这……”一位主事震惊的抬起头,他看看纸,又看看黑板,“竟然真的对了?” 沈知意转过身,看向刘文举,语气平静道:“刘师兄,你方才说五万两是惯例,那是算的粗账,但这道题里,有一个隐蔽的条件,便是枯水期的运费折损。 宋公子用的那些奇怪符号我虽然不全认得,但在第三行那个位置,他引入了一个变量,恰好能抵消了这运费的虚高,所以三万四千两,是最精准的实数。” 全场鸦雀无声。 刘文举张着嘴,脸涨成猪肝色,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 宋安宇站在台上,有些惊讶的看着台下的沈知意。 那个符号,是他自己定义的季节性系数,没想到这个看似柔弱的姑娘,竟然在完全不懂代数的情况下,凭借着对数字的敏锐直觉,一眼就看穿了其中的逻辑。 沈知意说完回身,目光恰好与宋安宇撞了个正着。 她对着宋安宇微微颔首,嘴角轻轻牵动了一下,重新坐了回去,抱起暖手炉。 仿佛刚才那个震慑了全场的女子不是她一般。 宋安宇的心,莫名跳快了两拍。 这种感觉很奇妙。 就像在茫茫人海中,你一直说着没人听得懂的语言。 突然有一天,有人回应了你一句。 知音。 比试结束后,人群散去。 宋安宇连招呼都没顾上跟同窗打,快步穿过回廊,追上了正抱着几本书往外走的沈知意。 “沈姑娘!沈姑娘请留步!” 沈知意停下脚步,她转过身,有些疑惑的看着这个跑得气喘吁吁的少年。 秋风吹起她的发丝,几缕碎发拂过她苍白的脸颊。 宋安宇跑到她面前,撑着膝盖喘了口气,然后直起身,郑重其事的拱手行礼。 “方才多谢沈姑娘解围,不然我今天怕是要被那些人的唾沫星子淹死了,还得被扣上个不学无术的帽子。” 沈知意嘴角微微勾起一个弧度:“我只是实话实说,宋公子的算法虽然怪异,但逻辑严密直指核心,比起传统的繁琐算筹来说,确实高明了许多,若我没看错,这种算法能省去至少七成的计算时间。” 宋安宇眼睛瞬间亮了,像是看见了什么稀世珍宝:“你看出来了?我就说嘛!那些老夫子非要说我是投机取巧,这明明就是效率!效率懂不懂!” 他激动的往前凑了一步:“沈姑娘,你居然能看懂那个变量?你是怎么想到的?” 沈知意下意识退了半步,似乎有些不适应这样的热情,但并没有反感:“我虽然未见过那些符号,但根据前后数值的变化,大致能猜出它们代表的是未知之数和倍数关系,而且,你在处理土方堆叠的时候,用了一个弧线,我想,那应该是代表圆周率的某种变体吧?” “厉害!太厉害了!” 宋安宇由衷的竖起大拇指:“你是第一个不说我在鬼画符的人,对了,我叫宋安宇,还未正式请教姑娘芳名?” “沈知意。” “知意……知我心意,好名字。” 宋安宇自来熟的说着,完全没注意到这句话有多暧昧。 沈知意的脸颊微微泛起一丝红晕,低下头去看着脚尖。 宋安宇这才反应过来自己有些孟浪了,赶紧挠挠头找补:“那个……我的意思是,沈姑娘算学这方面造诣很高,跟我很有默契,对了,刚才那道题其实还有一种解法,是用星象的运行轨迹来推导周期的,你有兴趣听听吗?” 沈知意原本平静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光彩,那是对知识的渴望:“星象?你是说……岁星的运行周期对河水涨落的影响?” “对!就是那个!万物之间都有引力,星星和水也是有关联的!” 两人就这样站在国子监的回廊下,旁边是飘落的银杏叶,远处是渐渐西沉的夕阳。 他们从河堤土方聊到了岁星运行,又从勾股定理聊到了圆周率,最后甚至聊到了为什么苹果会往下掉而不是往上飞。 直到国子监的打更声响起,沈府的马车在门口等了半个时辰,丫鬟急的进来催了三遍,两人这才惊觉天色已晚。 从那以后,宋安宇成了沈府的常客。 他总是说要找沈博士请教学问,沈大博士一开始还挺高兴的,觉得这个后生好学,可后来渐渐品出不对劲来了。 这小子每次来跟他聊不到三句半,眼睛就往后院飘,问的问题也越来越刁钻,什么西域历法与中原历法的误差修正,什么透镜对光线的折射原理。 搞得沈博士经常答不上来,只能挥手让他去找知意探讨。 这正中宋安宇下怀。 沈知意喜静,平日里除了看书就是观测星象,因为身体不好,极少出门,生活过得像一杯白开水。 宋安宇的出现,就像是往这杯水里扔进了一颗嘶嘶作响的糖球,还带着五颜六色的气泡。 冬日的一个午后,雪花纷飞。 宋安宇风风火火的推开沈知意书房的门,带来一股凛冽的寒气。 “知意!快看我带什么来了!” 沈知意正坐在案前画星图,被他这一嗓子吓得笔尖一抖,一颗原本该在北方的星星,直接飞到了南方。 她无奈的放下笔,看着眼前这个满头是雪,神采飞扬的少年:“宋公子,你就不能轻点声?我的北斗七星都让你吓歪了,这下又要重画了。” 宋安宇嘿嘿一笑,毫不见外的把身上的雪抖落,从怀里掏出一个用棉布层层包裹的小篮子,放在桌上。 “别画了,先吃点东西,这是我……咳,托朋友从海外带回来的金丝蜜瓜,可甜可甜了,对你身体好,润肺的。” 篮子一掀开,一股浓郁的果香瞬间弥漫整个书房。 里面装着几个表皮金黄,已经切好的瓜果,在冬日里显得格外诱人。 这是他从空间里刚摘出来的,特意挑了熟度最好的,用灵泉水洗过。 第488章 星缘巧算 沈知意看着从未见过的瓜果,眼中闪过好奇:“海外竟有如此奇物?这大冬天也能长出瓜果?” “那是,世界大着呢,南边热,一年四季都有水果。”宋安宇脸不红心不跳的撒着谎。 他拿出一把小叉子递给她:“来尝尝,不好吃不要钱,不仅不要钱,我还倒赔你十两银子。” 沈知意接过叉子,轻轻咬了一口。 汁水在口中爆开,清甜的滋味顺着喉咙滑下去,连带着她胸口常年郁结的闷气都散了不少。 “好吃。”她轻声说着,嘴角沾了一点晶莹的果汁。 宋安宇看着她吃东西,心里比自己吃了还甜。 他走到书架旁:“这些星图怎么又堆在这里了?不是说好了这种重活等我来了再干吗?你这细胳膊细腿的,万一砸着怎么办?” 宋安宇一边唠叨,一边挽起袖子,把那一摞厚厚的星图搬起来,熟练的踩着梯子,放到高处的架子上。 沈知意吃着瓜,看着那个忙碌的背影。 他总是这样,咋咋呼呼的,嘴上没个把门的,却心细如发。 知道她力气小,每次来都会帮她把书房整理一遍。 把重的书搬高,把常用的书放低,连她坐的椅子上都偷偷加厚了垫子。 “宋安宇。” “嗯?怎么了?还要吃吗?”宋安宇拍拍手上的灰转过身看着她。 “你说那个地心引力,是真的吗?”沈知意指了指窗外的落叶,“如果真的有引力,那为什么有时候我觉得自己轻飘飘的,好像随时会抓不住这人间?” 她的声音很轻,透着淡淡的忧伤。 宋安宇愣了一下,随即从梯子上跳了下来,几步就走到她面前,蹲下身,视线与她平齐,眼神前所未有的认真。 “当然是真的,你想想,为什么苹果熟了是往地上掉,而不是往天上飞?为什么我们跳起来还会落回地面?就是因为脚下的大地在拉着我们。” 他伸出手,轻轻握住沈知意放在膝盖上的手。 “而且除了地心引力,还有一种力,叫做万有引力,只要两个物体存在,它们之间就会有吸引力。” “所以,只要我在,你就飞不走,我会拉着你,死死的拉着你。” 沈知意怔怔的看着他,掌心传来的温度烫得她心尖发颤。 屋内的烛火跳动,映照着两人的脸庞。 入冬之后,京城连着下了几场大雪,气温骤降。 沈知意的旧疾犯了。 这次她病得比往年都要重,连着几天都高烧不退,整个人昏昏沉沉的。 太医来了几拨,都摇头叹气,开了些温补的方子,说只能听天由命。 沈府上下都乱成了一团,沈夫人也哭红了眼睛。 宋安宇听说后不顾国子监还没放学,翻墙跑了出来,一路狂奔到沈府。 沈府的管家认识他,也没拦着,直接放他进了内院。 卧房里充满药味,门窗紧闭,闷得让人透不过气。 沈知意躺在床上,脸色比纸还白,呼吸急促而微弱,额头上全是细密的冷汗,嘴唇也干裂的起皮。 即便是在病中,她枕边还放着一本没看完的周髀算经。 宋安宇看着她这副模样,心里像被一只大手狠狠揪住,疼得他快无法呼吸。 他轻轻走过去,坐到床边。 “真是个书呆子,命都快没了还看什么书。”他低声嘟囔,语气里满是心疼,眼眶有些发红。 他把那本书拿开,从怀里掏出一个在此之前就准备好的小瓷瓶。 里面装的是他兑好的灵泉水,浓度比平时给家里人喝的要高一些,又加了几味温补的珍稀药草熬煮过。 “知意,醒醒。” 宋安宇扶起她的头,让她靠在自己的怀里。 沈知意迷迷糊糊的睁开眼睛,视线有些模糊,眼前的人影重重叠叠,但她认出那个声音。 那个总是充满活力,总是能把她从死寂中拉出来的声音。 “宋……安宇?” 她的声音嘶哑的厉害。 “是我。”宋安宇把瓷瓶凑到她嘴边,声音轻柔的不像话,“来,把这个喝了,这是我从一个西洋大夫那求来的偏方,专治你这个病的,喝完就好了。” 沈知意没有力气说话,也没有力气去怀疑,只是顺从的张开了嘴。 温热的液体顺着喉咙流下去,带着一股淡淡的清香。 并不苦涩,反而有一种甘冽的回味。 喝完之后,一股暖流迅速在四肢百骸蔓延开来。 原本沉重的像灌了铅的身体似乎轻快了一些,连呼吸都顺畅了不少,胸口那种被大石压住的感觉正在消退。 宋安宇把她放下,替她掖好被角:“睡吧,我在这守着,哪也不去。” 沈知意看着他。 他眼睛里全是红血丝,头发有些凌乱,衣服上也沾着泥点。 “谢谢。”她动了动嘴唇,发出一声极轻的叹息,眼角滑落一滴泪珠。 那一夜,宋安宇一直守在床边,握着她的手,每隔半个时辰就摸摸她的额头,直到她的烧退下去,呼吸变得平稳绵长。 第二天清晨,沈知意醒来时,阳光透过窗户洒在地面上。 她惊讶的发现,这次病愈后,身体没有像往常那样虚弱无力,反而有一种轻松感,就像沉疴尽去,脱胎换骨。 床边的椅子上空空如也,只留下一张字条压在茶壶下。 “我去国子监点卯了,迟到了要挨板子的,桌上的壶里还有药茶,记得喝完,不许倒掉,安宇。” 沈知意坐起身,拿起桌上的茶壶,打开盖子闻了闻。 特殊的清香,和之前他带来的那些金丝蜜瓜,西域葡萄之类的水果味道很像,带着让人心安的草木气息。 沈知意是个很聪明的人。 她联想到宋安宇总能拿出反季节的新鲜瓜果,还有那些奇珍异宝,以及这壶喝下去就能让人起死回生的西洋药茶。 西洋若真有此神药,那早就已经千金难求了,怎么可能让他简简单单,随随便便就能弄来一壶? 她垂下眼帘,手指轻轻的摩挲着茶壶的边缘,嘴角勾起一抹温柔的笑意。 他有秘密。 一个很大的秘密。 但既然他不愿说,她便不问。 只要是他给的,是毒药她也喝,是神药她便受着。 上元节那天,京城没有宵禁,满城的灯火通明,火树银花不夜天。 宋安宇约了沈知意去城楼上看星星。 那里地势高,视野开阔,没有市井的喧嚣,只有呼啸的风和漫天的星斗。 沈知意穿着一件厚实的白色狐裘,整个人缩在毛茸茸的领子里,只露出一张小脸,手里还抱着宋安宇硬塞给她的暖炉。 两人并肩站在城墙边,头顶是浩瀚的星河,脚下是万家灯火。 “你看,那是紫微星,那是天狼星,那是牛郎织女。”沈知意伸出手指,一颗一颗指给他看,声音里带着几分雀跃。 宋安宇侧过头,看着她的侧脸。 月光和灯火交织在一起,洒在她的脸上,给她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晕,美得让人移不开眼,比天上的星星还要好看。 “知意。” “嗯?”沈知意转过头,眼眸亮晶晶的。 宋安宇从袖子里拿出一张卷起来的图纸,那是他这几天熬夜画的。 虽然不如沈知意画的专业,但每一笔都很用心,甚至还用了彩墨。 “这是什么?”沈知意接过图纸。 借着月光,她展开图纸。 那是一张星图。 但奇怪的是,这张图上并没有那些复杂的星宿连线,只有两颗星被特别大号的标注出来,并且用一条红线紧紧的连在了一起,红线的旁边还画了很多小爱心。 一颗星星旁边写着宋安宇,另一颗星星旁边写着沈知意。 沈知意愣住了,心跳突然漏了一拍,手里的暖炉似乎都变得更热了。 宋安宇有些紧张的搓了搓手,在寒风中,他的脸不知道是冻红的还是羞红的。 他鼓起这辈子最大的勇气,伸出手盖在沈知意微凉的手背上,然后紧紧握住。 “我不太会说话,也不会写那些酸掉牙的诗词歌赋。” 他看着她的眼睛,声音有些发颤,却异常的坚定。 “我就想问问,你的星图里,能不能永远有我这一颗?就像引力一样,我想一辈子围着你转,你也别推开我,行吗?” 寒风吹过城楼,卷起两人的衣角,发丝缠绕在一起。 沈知意低头看着两人交握的手。 他的手很大,很暖。 有些粗糙,那是常年做木工和搞实验留下的茧子,但源源不断的热度传到她的手心,让她觉得无比安心。 她抬起头,脸上泛起两团红晕,眼底盛满了整个星河的光辉。 她没有抽回手,而是反手轻轻握住了他的手指,十指相扣。 “那你要答应我。”她的声音轻柔,“这颗星不许乱跑,不许偏离了轨道,要一直一直在那个位置。” 宋安宇先是一愣,随即狂喜。 他用力的点头,笑的像个得到了糖果的孩子:“好!这就是万有引力定律!我这辈子都被你吸住了,谁来拉都不好使!” 沈知意忍不住笑出声来,清脆的笑声散在风里,比今晚的烟火还要动听。 两人就这样手牵着手,站在星空下,看着满城烟火,谁也没有再说话。 但两颗心,却从未靠得如此之近。 后来的日子里,国子监的人经常能看到这样一幕。 算学馆的那个疯子天才宋安宇,身后总是跟着一位文静淡雅的女子。 他们在藏书楼里一待就是一整天。 宋安宇负责提出各种天马行空,惊世骇俗的想法和公式。 什么光的速度,什么微积分的雏形。 沈知意负责帮他验证,修补漏洞,将那些疯狂的念头,变成严谨的学术推导。 有时候宋安宇讲得太快,太跳脱,底下的监生听得云里雾里,大眼瞪小眼。 沈知意就会在一旁轻声补充解释,三言两语之下,就能将那些复杂的道理说的通透,让众人恍然大悟。 宋安宇还是会隔三差五给她带来海外的奇珍和特制药茶。 沈知意的身体在灵泉水的调理下,也一天天的彻底好了起来,脸上有了红润的血色,不再是那个风一吹就倒的病秧子,还能陪着宋安宇去爬山观测日食。 他们是彼此最默契的伙伴,也是最亲密的爱人。 在那些寂静的夜晚,在那些复杂的算式里,他们的灵魂紧紧相依。 不需要那些轰轰烈烈的誓言,也不需要海誓山盟。 只要一个眼神,一个公式,便胜过了千言万语。 这就是属于他们的。 独一无二的星缘。 第489章 赤子之心 宫宴的大殿里金碧辉煌,连空气中都是甜腻的熏香味道。 丝竹声响成一片,大殿中央,一群穿着彩衣的歌舞姬们正甩着长袖转圈,一圈又一圈,看的人眼晕。 萧景琰坐在他的席位上,觉得头有些发昏,面前的桌案上摆满了珍馐美味,什么红烧熊掌,清蒸鹿尾。 看着是精致,可早就凉透了,上面凝着一层白花花的油,让人看了就没有食欲。 他看着上首的父皇正和几个大臣推杯换盏,聊些场面话,根本没人注意到这边的角落。 萧景琰眼珠子转动,他身子往下矮了矮,借着旁边一根巨大的红漆柱挡住身形,悄悄退到屏风后面。 然后脚底抹油,溜出了大殿。 一出殿门,里面的酒气和脂粉气就被隔绝在身后。 殿外的空气清冷冽人,深吸一口进入肺里,总算把闷热给压了下去。 “呼~活过来了。” 萧景琰长出了一口气,伸手扯了扯领口那个繁琐的盘扣,顺着汉白玉铺成的回廊漫无目的走。 前面就是御花园,这时候大家都聚在大殿里,园子里静悄悄的,只有几个宫灯散发着昏黄的光,拉出树影婆娑。 萧景琰百无聊赖踢着脚下的小石子,心里琢磨着要是现在能出宫去吃碗热乎乎的羊肉面该多好。 “咔嚓。” 一声轻微的脆响,突兀的从前面假山后头传来。 萧景琰脚步一顿,浑身的肌肉瞬间紧绷,他是习武之人,听力比旁人敏锐得多。 “谁在那儿?”他低喝一声,手下意识按在腰间。 那里原本挂着佩剑,可宫宴不许带兵器,所以他只摸到一块玉佩。 假山后面没动静,连虫鸣声都停了。 萧景琰皱了皱眉,并没有叫侍卫,万一只是只野猫,叫了人来也是大惊小怪。 他放轻脚步,猫着腰慢慢走过去,探头往假山后面一看。 只见假山的一块大石头上,正坐着一个穿着粉色衣裙的少女。 她看起来年纪不大,梳着简单的双鬟,手里拿着一颗红通通的大石榴,已经剥开了一半,嘴里被塞得鼓鼓囊囊的,腮帮子像只松鼠一样动来动去。 大概是听到了声音,她动作僵住,手里还维持着往嘴里送石榴籽的姿势,一双圆溜溜的大眼睛瞪着萧景琰,眼里全是惊愕,但并没有多少害怕。 两人大眼瞪小眼,空气凝固了片刻。 萧景琰看着她这副被抓包的滑稽模样,原本紧绷的神经一下子松懈下来,忍不住笑出声。 “你是哪个宫的小宫女?胆子这么大,宴会还没散,就敢跑出来偷吃东西?” 少女费劲的吃完石榴肉,把籽吐到瓜皮上,然后她拍了拍手上的碎屑,仰起头,一点也不虚。 “你不也跑出来了吗?还好意思说我,咱们彼此彼此,谁也别笑话谁。” 她声音清脆,说话直来直去,带着股爽利劲儿,一点也没有那些宫女见了他唯唯诺诺,头都不敢抬的样子。 萧景琰觉得有趣极了。 他在宫里这么多年,除了母妃和几个兄弟,还没见过谁敢这么跟他说话。 他干脆一撩衣摆,也不嫌石头凉,径直在旁边的一块石头上坐了下来,毫无形象翘起了二郎腿。 “里面太闷了,那些歌舞我看都看腻了,每次都是那几样,转得我头晕。”萧景琰抱怨道,“而且那些大臣说话文绉绉的,听得人耳朵起茧子。” 少女深有同感的点头,仿佛找到了知音:“就是就是!那曲子咿咿呀呀的,还没我家门口卖糖葫芦的吆喝声好听,听的我直打瞌睡,而且桌上的菜看着是好看,可全都是冷的,我就想吃口热乎的。” 她说着,大方的把手里还没吃完的半个石榴递到萧景琰面前。 “喏,刚从树上摘的,可甜了,你要不要尝尝?这可是新鲜的,比里面那些摆样子的果盘强多了。” 萧景琰愣了一下。 他在宫里这么多年,衣食住行都有严格的规矩。 吃的东西要经过层层试毒,水果要削皮切块摆盘,从没人敢给他吃这种没经过检查,还没洗过,甚至是被别人掰开的东西。 看着少女坦荡荡的眼神,那红宝石般的石榴籽在月光下闪着诱人的光泽。 他鬼使神差的接过来,也不嫌弃,擦都没擦,直接抠了一大把塞进嘴里。 酸甜的汁水在口腔里炸开,有种清新的野趣。 “好吃!”萧景琰含糊不清的说道,“真的挺甜的。” “是吧!我刚才在上面挑了半天,就这颗最红,长在最顶上那个枝头。”少女得意的指了指头顶上那棵高大的石榴树。 萧景琰抬头看去。 这棵石榴树有些年头了,树干长得粗壮,枝叶也茂密,最低的树杈离地也有一人多高。 “你会爬树?”他有些惊讶的看着眼前这个娇滴滴的小姑娘。 “那当然,这点高度算什么。” 少女站起来,拍了拍沾了灰的裙摆:“我在家的时候,房顶我都上过,我还能爬更高的树呢,刚才我看见上面还有几颗大的,就是太高了没够着,哎!你要不要?” 萧景琰被激起了少年的好胜心和玩性。 他把吃剩的果核往草丛里一扔,卷起袖子,露出结实的小臂。 “我也行,不就是几颗石榴吗,看我的。” 两人相视一笑,达成了某种默契。 萧景琰助跑两步,手脚麻利的攀住树干,像只灵活的猴子一样,蹭蹭蹭几下就窜了上去。 “上来啊!”他坐在粗壮的树杈上,低头冲少女招手。 周明薇也不甘示弱,她提起裙摆往腰间一别,动作虽然不如萧景琰那么的专业,但也相当利索,踩着树瘤子就爬了上去。 两人并排坐在高高的树干上,透过枝叶的缝隙,视野开阔了不少,还能看到远处红色的宫墙和琉璃瓦。 晚风吹过,树叶沙沙作响。 萧景琰伸手摘了一颗最大的石榴,用力掰开,递给少女一半。 “给,这颗最大,归你了。” 少女也不客气,接过石榴剥了一粒放进嘴里,眯着眼睛享受那股酸甜。 “你叫什么名字?”萧景琰一边吃一边问,“我在宫里怎么没见过你?你是尚食局的?还是尚衣局的?” 少女晃着两条腿,满不在乎说道:“我叫周明薇,我也不是宫里的人,我是跟着我二叔进宫来赴宴的,但我二叔那人最是守规矩,坐在那里一动不动,跟个泥菩萨一样,我都快被憋死了,就偷偷的溜了出来。” “二叔?你二叔是谁?” “周正啊,就是户部侍郎的那个周正。” “咳咳咳……”萧景琰差点被石榴籽噎住,剧烈的咳嗽起来。 那个整天严肃着一张脸,事事较真的周大人,居然有这么个活泼跳脱的侄女? 这反差也太大了! “你是周大人的侄女?”萧景琰不可置信的看着她。 “不像吗?”周明薇撇撇嘴,“我又不像他那么古板,那你呢?你又是哪个大人的公子?还是宫里的侍卫?我看你这身衣服料子不错,就是样式老气了点,像小老头。” 萧景琰低头看自己这身象征皇子身份,绣工精湛的云纹锦袍,被她说成小老头,不由的有些哭笑不得。 这可是尚衣局几十个绣娘赶制了一个月,才做出来的礼服啊! “我……我是……” 还没等他想好怎么编个身份,假山下面突然传来一阵急促杂乱的脚步声,伴随着灯笼晃动的光影。 “殿下!七殿下!您在哪儿啊?” “我的小祖宗哎,您可别吓唬奴才啊!” 一个老太监带着几个小内侍,提着灯笼急匆匆的跑过来,一边跑还一边喊,嗓音尖细,带着哭腔。 萧景琰身子一僵,手里的石榴皮差点掉下去。 周明薇也愣住了,她转过头,瞪大了那双圆溜溜的眼睛看着萧景琰,嘴巴微张。 “七……殿下?” 下面的老太监一抬头,借着灯笼的光,正好看到坐在树杈上,晃着腿的萧景琰,旁边还坐着个姑娘。 “哎哟!我的祖宗哎!”老太监吓得脸都白了,他手上拂尘一甩,“您怎么爬那么高啊!这要是摔着了,奴才的脑袋就别想要了!快下来!快下来!皇上正找您呢!” 萧景琰无奈的叹了口气,有些尴尬的转头看了周明薇一眼。 “那个……我是萧景琰,不好意思啊,刚才没来得及说。” 周明薇眨眨眼睛,脸上的表情从惊讶变成了憋笑,肩膀一抖一抖的。 她没有像萧景琰以为的那样吓得跪地求饶,或者是手足无措。 她只是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压低声音,凑到萧景琰耳边说道:“原来皇子也会爬树啊?我还以为你们只会端坐在那里让人伺候,连路都不会走呢。” 萧景琰看着她明媚的笑脸,那是他在宫里从未见过的鲜活,心里的那点尴尬瞬间烟消云散。 他也跟着笑了起来,露出两颗小虎牙:“本皇子也是人,怎么就不能爬树了?我还能翻墙呢。” 两人在老太监惊恐的目光中,一前一后跳了下来,萧景琰落地稳稳当当,还顺手扶了周明薇一把。 周明薇拍拍手,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裙摆,然后落落大方的行了个礼。 虽然动作不算标准,但并不失礼。 “臣女周明薇,见过七殿下,刚才不知殿下身份,多有冒犯,还请殿下恕罪。” 萧景琰虚扶了一把:“不必多礼,刚才的石榴,谢了,很甜。” 周明薇直起腰,冲他眨了眨眼,小声道:“殿下要是喜欢,下次我带你去京郊的庄子上,那里的果子比这还好吃呢,还能自己烤着吃。” 老太监在一旁听得心惊肉跳,赶紧催促:“殿下,快走吧,皇上问了好几遍了,要是去晚了,又要挨骂。” 萧景琰点头,走了几步,又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周明薇还站在原地,月光洒在她的衣裙上,她正对他挥手,脸上全是灿烂的笑意,像是这深宫里开出的一朵迎春花。 萧景琰觉得,今晚这沉闷的宫宴,好像也没那么无聊了。 打那以后,周府的门房就发现,七皇子总喜欢往他们府里跑。 这理由嘛,五花八门,层出不穷。 今天说是久仰周大人风骨,特来向周大人请教治国之策,明天说是路过口渴,进来讨杯水喝。 有一次,他还抱着一只胖得像球一样的橘猫进了府,理由是“这只猫看着面善,像是周府走丢的”。 周正对此很是欣慰,虽然觉得七殿下有些过于活泼了,但勤学好问总是件好事,他每次都拉着萧景琰在书房里讲半个时辰的大道理。 萧景琰每次都听得头昏脑涨,只能一边点头如捣蒜,一边给站在窗外的周明薇使眼色。 终于,熬过了周正的说教,萧景琰如蒙大赦的溜到了后花园。 周明薇正坐在一丛牡丹花旁边,手里拿着一把精巧的小弓弩在摆弄。 看到萧景琰来了,她也不行礼,直接招手:“快来,你看我新做的这个弩机,准头可好了。” 萧景琰凑过去,拿起那把弩机看了看:“这是你自己做的?手艺不错啊。” “那是。”周明薇得意的挑眉,“我上次见军营里的连弩,觉得太大太笨重了,就改了改,这个轻便,适合女孩子用。” “厉害。”萧景琰由衷赞叹,然后有些期待的看着她,“对了,上次你说京郊马场。” “马备好了。”周明薇打断他,眼里闪着狡黠的光,“我的白雪,你的赤兔。今天咱们比试比试?” “比就比!输了的请吃城南的羊肉面!” 秋日的午后,阳光正好,微风不燥。 京郊的马场上,尘土飞扬,马蹄声碎。 萧景琰骑着一匹神骏的枣红马,在跑道上狂奔了一圈,勒住缰绳,一个漂亮的甩尾,停在周明薇面前。 “怎么样?我这骑术有长进吧?”他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一脸求表扬的表情,“这回我可是用了全力的。” 第490章 心悦于琰 周明薇骑着一匹通体雪白的骏马,手里握着马鞭,上下打量了他一眼,摇了摇头。 “花架子。” 萧景琰瞬间泄气,不服气的嚷嚷:“怎么就花架子了?宫里的骑射师父都夸我姿势标准,如教科书一般。” “就是太标准了,反而显得僵硬。” 周明薇驱马靠近,伸手毫不客气的拍了拍他后背。 “你腰挺得太直了,缰绳也勒得太紧,马嘴都被你勒疼了,在马场里跑跑还行,要是真到了战场上或是遇到惊马,你这样根本控制不住,很快就会被甩下去的。” 她说着,做示范一样放松了身体,随着马匹的呼吸微微起伏着,整个人仿佛粘在马背上。 “你要顺着马的劲儿,人马合一,别老想着控制它,要跟它打配合,把它当成战友,而不是一只畜生。” 萧景琰看着她熟练自然的动作,忽然有些看痴了。 她今天穿了一身红色的骑装,头发高高束起,显得英姿飒爽,比那些在他面前娇滴滴的贵女不知道好看了多少倍。 “看什么呢?照做啊。”周明薇拿马鞭轻轻敲了一下他的胳膊,“发什么呆?” 萧景琰回过神,他脸有些发热,赶紧学她的样子放松身体,调整坐姿。 “这样?是不是好点了?” “对,屁股别坐太死了,腿夹紧,感觉马背的起伏。”周明薇在一旁指点。 两人并辔而行,慢慢往林子深处走去。 “你说边境要是真打起来,我也能去吗?”萧景琰突然问道,眼神变得有些深邃。 周明薇看了他一眼:“你是皇子,皇上能舍得你去那种刀剑无眼的地方?” “皇子怎么了?皇子也是大梁的子民,更是大越的守护者。”萧景琰握紧缰绳,目光看向远方,“我不喜欢整天待在宫里头,对着那些奏折和勾心斗角,还要防着兄弟突如其来的算计,我想像钰逸一样,骑最快的马,喝最烈的酒,去战场保家卫国。” 周明薇眼里的笑意深了几分。 她以为皇子都是娇生惯养,只知争权夺利的,但接触久了才发现,萧景琰不一样。 他心里有一团火,那是赤诚之火,是还没被权力的冷水浇灭的火。 “只要你有本事,自然能去。” 周明薇认真道:“不过你现在的骑术还差得远呢,要是上了战场,别到时候还要我去救你,那我可要笑话你一辈子的。” “谁要你救了!”萧景琰不服气的反驳,他扬起下巴,“我肯定比你厉害,到时候我封个大将军当当,吓死你。” 前方的官道上,突然传来一阵惊呼声和马匹凄厉的嘶鸣声。 “让开!快让开!马惊了!撞人了!” 两人对视一眼,脸色一变,立刻策马冲了出去。 一辆双驾的马车,正疯了一样在官道上狂奔,拉马的缰绳断了一根,车夫早就不知被甩到了哪里。 两匹马像受了什么刺激,它们双眼血红,口吐白沫,拖着车厢剧烈摇晃。 车厢里传来老人和孩子的哭喊声,周围的路人吓得四散奔逃。 前面的路是个急转弯,路边就是一道深沟,要是冲下去,必定会车毁人亡! “救人!” 周明薇大喊一声,没有丝毫犹豫,她一夹马腹,白马如离弦之箭般冲了出去。 萧景琰紧随其后,眼神瞬间变得凌厉。 “我去前面拦住它!你去控制车厢!”周明薇大声喊道,风把她的声音吹的有些破碎。 “太危险了!那是惊马!我去前面!”萧景琰急了,想要超过去。 “少废话!听我的!你力气大,拉车厢!” 周明薇根本不给他争辩的机会,已经冲到了惊马的侧面。 她看准时机,在那惊马即将冲过弯道的瞬间,从自己的白马上跃起。 这动作很危险,稍有不慎,就会被卷入马蹄之下。 但她身手矫健,一把抓住惊马脖子上的鬃毛,整个人悬在半空中,随着马匹的奔跑而剧烈晃动。 “喝!” 周明薇咬紧牙关,她腰腹发力,脚下用力一蹬,翻身骑上了其中一匹惊马的背。 她用力勒住剩下的那根缰绳,大喝一声:“吁——!” 与此同时,萧景琰也赶到了。 也没有丝毫的犹豫,他飞身跳下马,借着冲力冲到车厢的后面,双手死死抓住车厢的横梁。 “停下!给我停下!” 萧景琰额头上青筋暴起,双脚在地上犁出两道深深的痕迹,尘土飞扬。 鞋底磨破了,手掌心里全是火辣辣的疼,但他一步也没退。 在两人的合力下,马车发出一声刺耳的摩擦声,终于在距离深沟只有几步远的地方停了下来。 惊马打着响鼻,躁动的踏着蹄子,被周明薇轻柔的安抚了下来。 萧景琰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喘着粗气,感觉两条胳膊都不是自己的了。 周明薇从惊马上跳下来,一脸焦急的跑到他面前。 “没事吧?伤着哪了?” 萧景琰抬起头,看到她额头上全是汗,几缕头发贴在脸上,原本干净的骑装上沾满了灰尘,手背上还有一道被缰绳勒出的红痕。 但那双眼睛,却没有任何的害怕,有的只是对他毫无保留的关心。 “没事。”萧景琰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怎么可能有事,我可是要当大将军的人。” 周明薇也笑了,伸手把他拉起来。 “刚才配合得不错嘛,七殿下,你这力气,够拉两头牛了。” “那是,也不看看我是谁。”萧景琰得意的扬了扬眉,随即抓起周明薇的手,“你手怎么了?疼不疼?” “这点小伤算什么。”周明薇不在意的抽回手,“还没练弩的时候磨的茧子厚呢。” 车厢里,受惊的老妇人抱着只有几岁的孙子颤巍巍的走出来,对着两人就要跪下磕头。 “多谢恩公!多谢两位恩公的救命之恩!” 萧景琰赶紧过去,动作轻柔的把人扶了起来。 “老人家快起来,没伤着就好,这是我们应该做的。” 看着他在那里温声细语安抚老人,还细心的帮着捡起散落的包袱,一点皇子架子都没有。 周明薇站在一旁,嘴角微微上扬,眼里满是柔光。 这个少年,真的很不错。 转眼到了中秋。 皇宫里又是一场盛宴,比上次还要隆重。 萧景琰坐在席位上,看着眼前的美味佳肴,却一点胃口都没有。 他时不时往女眷那边的席位看,可惜隔着一道长长的屏风,什么都看不见,只能听到那边传来的欢声笑语。 “也不知道她在不在……” 酒过三巡,他实在是坐不住了。 趁着父皇兴致高,正在欣赏新排的舞曲,萧景琰故技重施,对身边的太监低声说了句更衣,便溜了出去。 这次他没去御花园,那里人多眼杂,他径直去了太液池边。 今晚的月亮很大,圆圆的挂在天上,像个大银盘,倒映在湖水里,波光粼粼的,美得像一幅画。 但这画里,少了一个人。 萧景琰有些失落的捡起一块小石子,用力扔进湖里,打破了那轮圆月,看着它碎成一片片银光。 “你跟这月亮有仇啊?砸它干嘛?” 身后突然传来熟悉的声音,带着几分调侃。 萧景琰猛地回头。 只见周明薇正站在柳树下,手里提着一盏做得有些粗糙的兔子灯,笑盈盈的看着他。 她今天穿了一身淡紫色的长裙,外面披着白色的披风,不再是骑装打扮,显得多了几分柔美和文静,但那双眼睛依旧是灵动且狡黠。 “你怎么也出来了?”萧景琰惊喜的跑过去,脸上的失落瞬间变成了狂喜。 “我跟我伯母来的,里面太闷了,那些夫人小姐聊的都是胭脂水粉,和哪家公子还没娶妻,我听着头疼,觉得还不如出来看鱼。”周明薇走到湖边的栏杆旁,把兔子灯放在地上。 “我也是。”萧景琰站在她身边,看着湖面,“我就想出来透透气,顺便看看能不能碰到某只偷吃的小松鼠。” 周明薇嗔怪的瞪了他一眼:“说谁是松鼠呢?”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气氛却并不尴尬,反而有一种难得的宁静。 只有远处的丝竹声隐隐约约传来,提醒着他们这里是皇宫。 晚风吹过,柳枝轻轻拂动,扫在两人的肩膀上。 萧景琰转头看着周明薇。 月光洒在她的侧脸上,长长的睫毛忽闪忽闪的,像把小扇子。 这一刻,他的心跳得很快,比那天拦惊马的时候,还要快,甚至比第一次上马场还要紧张。 有些话,他在心里憋了很久,随着他的年岁渐长,随着朝局的变化,那种不安感越来越强。 “明薇。”他轻声唤道。 “嗯?”周明薇转过头,看他的目光澄澈。 萧景琰的手在袖子里紧紧攥成了拳头,手心里全是汗,他深吸一口气,鼓起勇气。 “如果……我是说如果。” 他有些结巴的开口:“如果以后我不能常常溜出宫去找你玩,或者……或者我要去很远的地方,去封地,去边关,很久都见不到你。” 他声音低了下去:“你……你还会当我是朋友吗?你会不会把我忘了?” 萧景琰知道自己是皇子,以后可能会封王,会去封地,或者会被困在深宫里,卷入那些他不想卷入的漩涡。 他怕这难得的自在,和这难得的人,都会随着时间慢慢消失,变成一段模糊的记忆。 周明薇愣了一下。 她看着萧景琰,看到了他眼底的不安和期待,还有那一丝小心翼翼。 那个在马场上意气风发的少年,此刻像个怕被丢下的小孩子。 周明薇突然笑了,笑容温暖而明亮。 她转过身,正对着萧景琰,眼神清澈坦荡,没有任何杂质。 “你是皇子也好,是普通百姓也好,是大将军也好,你永远都是萧景琰,这不会变。” 她伸出手指,指了指天上那轮明月。 “只要你想,总能有办法的,腿长在你身上,心长在你肚子里,这世上哪有走不通的路?” 她往前走了一步,靠近了他一些。 “就算见不到,只要心在一处,也不算远,我就在京城,或者我也去边关,只要你回头,我就在。” 萧景琰怔怔的看着她。 这句话直白又真挚,像一道光,直接照进了他心里最柔软最害怕的地方。 是啊,他是萧景琰。 身份是束缚,但心是自由的,只要心不变,距离又算得了什么? 他感觉胸口那种闷闷的感觉彻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坚定。 他手忙脚乱的从腰间解下一块玉佩。 那是一块上好的羊脂白玉,雕刻着一只栩栩如生的麒麟,是他从小戴在身上,从未离身的。 “这个……给你。” 萧景琰把玉佩递过去,动作笨拙又急切,手还有点抖。 周明薇看着那块玉佩,脸上的笑意收敛了一些,耳根有些发红。 她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在这个朝代,男女交换贴身玉佩,几乎就等同于私定终身了,这是一份承诺。 但她没有退缩,也没有扭捏。 她伸出手,接过了那块玉佩,玉佩上还带着他的体温,暖暖的。 “好。”她轻声说到,声音虽然小,但每一个字都很清晰,“我收下了,我会替你保管好的。” 萧景琰看着她收下玉佩,脸上露出傻乎乎的笑容。 他忍不住伸手,轻轻拉住了她的袖子,然后顺着袖子,大着胆子握住了她的手。 周明薇的手指颤了一下,但没有挣开,任由他握着。 “见不到的时候,你看它,就像看见我。” 萧景琰低声说着,带着温柔和郑重,“这块玉佩跟着我十几年了,它会认主的,它在你这儿,我就一定会回来找你。” 周明薇握紧手里的玉佩,脸上飞起两朵红霞,在月光下显得格外动人。 “我知道。” 她低着头,看着两人交握的手。 “你也别忘了,要练骑术,要去边关当大将军,你要是敢偷懒,我可要把这玉佩扔进太液池喂鱼的。” “不敢不敢!”萧景琰信誓旦旦的用力点头,“我萧景琰说话算话!绝不偷懒!绝不让你失望!” 远处的宫殿里传来隐隐约约的丝竹声,似乎在庆祝这团圆的佳节。 太液池边,少年少女的身影被月光拉得很长,最后重叠在一起。 这一刻,没有什么皇子和臣女,没有什么朝堂和纷争。 只有两颗赤诚的心,在月光下轻轻碰撞,许下最纯粹,最笨拙,最真挚的承诺。 未来的路或许很长,或许很难,但只要有这两颗心在,便无所畏惧。 第491章 将门虎女 上元佳节,京城的大街小巷挂满各式各样的花灯,人潮拥挤,喧闹声几乎要掀翻了天。 楚枫手里提着一盏并不怎么精致的花灯,那是被自家小妹硬塞过来的。 他百无聊赖的跟在几个好友身后,听着他们谈论哪家的花魁更漂亮,只觉得这热闹吵得人脑仁疼。 正走到护城河边的柳树下,前面突然传来一阵起哄声。 “哟,小娘子一个人啊?这大过节的,多寂寞,不如陪哥几个去喝一杯?” 楚枫皱了皱眉,抬眼看去。 只见三个穿着锦衣华服,一看就是被酒色掏空了身子的纨绔子弟,正围着一个姑娘。 那姑娘背对着楚枫,穿着一身利落的红白箭袖,头发高高束起,没有戴那些乱七八糟的珠翠,只插了一根木簪。 面对三个大男人的调戏,她站在那里,动都没动一下。 “滚。” 姑娘的声音不高,但很冷,透着不耐烦。 领头的那个纨绔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嘻嘻哈哈的伸手就要去拉她的袖子:“脾气还挺大,我就喜欢这种带劲的……” 楚枫看不下去了。 虽然他也不喜欢多管闲事,但这几个人实在太给京城子弟丢脸。 他把手里的花灯往好友怀里一塞,大步走上前,沉着嗓子喝道:“光天化日……不对,大庭广众之下,你们欺负一个姑娘家,也不怕给家里丢人?” 那几个纨绔回头,见是永宁侯府的小侯爷楚枫,脸色变了变,但仗着人多,还是有些不服气。 还没等他们开口,那个一直没动的姑娘突然动了。 在那只咸猪手即将碰到她袖子的瞬间,她一个侧身,右手闪电般探出,一把扣住那纨绔的手腕。 也没见她怎么用力,只听咔嚓一声。 “啊——!” 那纨绔发出杀猪般的惨叫,整个人顺着力道跪在了地上,脸都变白了。 另外两个纨绔见状要上,姑娘抬腿就是两脚,那动作快准狠,直接踹在他们的膝盖窝上。 “扑通!扑通!” 这下好了,那三个人整整齐齐的跪在地上,给姑娘行了个大礼。 姑娘拍了拍手,居高临下的看着他们:“如何?还要喝一杯吗?” 三个纨绔疼得冷汗直流,连滚带爬的互相搀扶着站起来,指着姑娘放狠话:“你……你等着!你是哪家的?” 姑娘冷笑一声,双手抱胸:“行不更名,坐不改姓,京营秦越之女,秦婉,想报仇?可以去校场找我。” 那三人一听出了名的黑面阎王秦越的名字,吓得缩了缩脖子,又看了一眼旁边虎视眈眈的楚枫,哪里还敢停留,灰溜溜的钻进人群跑了。 楚枫站在一旁,保持着那个准备拔拳相助的姿势,有些愣神。 这……好像没他什么事啊? 秦婉转过身,正好对上楚枫有些发懵的眼神。 她上下打量了楚枫一眼,目光落在他腰间那块象征身份的玉佩上,挑了挑眉:“永宁侯府的?” 楚枫回过神,抱拳一笑:“永宁侯世子,楚枫,刚才本想来个英雄救美,没想到姑娘是个女中豪杰,倒是楚某多此一举了。” 秦婉也笑了,她的笑容爽朗,没有半点扭捏:“多谢世子好意,不过对付这种软脚虾,还用不着世子出手。” 两人对视一眼,想到刚才那三个纨绔狼狈逃窜的样子,不知是谁先忍不住,笑出了声。 楚枫由衷赞道:“秦姑娘刚才那招分筋错骨手,使得很漂亮。” “世子过奖,不过是熟能生巧。”秦婉摆摆手,“早就听说楚世子功夫了得,改日若有机会,倒想讨教几招。” “择日不如撞日,这几天校场见?” “好!一言为定!” …… 京郊大营的校场上尘土飞扬,周围围了一圈看热闹的兵士,叫好声此起彼伏。 场地中央,两道身影正打得难解难分。 楚枫手里拿着一杆去了枪头的长枪,秦婉手里则是一根齐眉棍。 “当!” 枪棍相交,震得两人虎口发麻。 楚枫没有因为对方是女子就留手,长枪一抖,枪花朵朵,直逼秦婉面门。 秦婉不退反进,腰身后仰,避开枪尖,手中的齐眉棍顺势横扫,直攻楚枫下盘。 楚枫大喝一声“好”,纵身跃起,长枪下压。 两人你来我往,拆了几十招,最后同时收势,大汗淋漓的站在场中。 “痛快!” 楚枫把长枪往兵器架上一扔,随手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 “秦姑娘,你这棍法是跟秦将军学的吧?刚猛有余,但变通稍显不足,刚才那招横扫如果你再慢半分,我的枪尖就能挑飞你的棍子了。” 秦婉也没生气,接过旁边小兵递来的水囊,仰头灌了一大口,丝毫没有大家闺秀的架子。 “你说得对,我爹教的时候就说我力气不够大,所以只能靠招式猛来凑,倒是你,楚公子,刚才那一招回马枪,若是真在战场上,我怕是已经没命了。” 她看着楚枫,眼里全是欣赏。 这些日子,他们在校场上没少切磋。 比骑射,两人百步穿杨,不分伯仲。 比拳脚,楚枫力气大,秦婉身法快,各有千秋。 最让秦婉意外的是,在推演沙盘的时候,楚枫很多想法跟她不谋而合。 “别这么说。” 楚枫走过来,坐到草垛上:“你要是真拼命,刚才那个袖箭就能要了我的命,你没发出来而已。” 秦婉在他身边坐下,也不嫌脏。 “那是暗器,切磋的时候用算什么本事。” 楚枫转头看着她。 阳光洒在她脸上,细密的汗珠闪闪发光。 “京城里的那些大家闺秀,这时候都在家里绣花弹琴,也就你,天天往这一身臭汗的校场跑。” “绣花我也会,就是坐不住。” 秦婉把玩着手里的水囊:“再说了,边境又不太平,战事来临的时候,多一分本事,就能多杀一个敌人,多保一条命,谁规定女子就只能躲在男人身后?” 楚枫听了这话,也很是赞同。 他见过太多娇滴滴的贵女,也见过太多只会纸上谈兵的世家子弟。 但像秦婉这样,把家国放在心里,既有本事又有胆识的姑娘,他是第一次见。 “说得好!”楚枫一拍大腿。 “我就烦那些动不动就哭哭啼啼的,秦婉,以后你要是去打仗,记得叫上我,我给你当先锋。” “少来。”秦婉白了他一眼,“你是世子,你爹怎么可能让你去冲锋陷阵?” “怎么不能?”楚枫站起来,望着远方,“男儿在世,当带三尺剑,立不世之功,若整天都窝在京城这富贵窝里,骨头都得软了。” 秦婉看着他的侧脸,心头微微一跳。 她知道,他是认真的。 …… 又是一个晴朗的日子。 两人相约去西山猎场跑马。 秦婉今天骑了一匹性子颇烈的黑马,那是她刚驯服不久的。 “驾!” 她在林间疾驰,风呼啸着刮过耳畔。 楚枫骑着他的枣红马紧随其后,两人一前一后,追逐着一只野兔。 突然,丛林里发出一声虎啸,黑马听到声音受了惊,前蹄高高扬起,然后就跟疯了一样开始乱跳,接着不管不顾的朝着前面的密林冲去。 前面就是一处断崖! “秦婉!勒住缰绳!” 楚枫脸色大变,拼命抽打着身下的马,追了上去。 “它疯了!拉不住!”秦婉死死抓着缰绳,整个人被颠的几乎要飞出去。 眼看断崖越来越近。 楚枫心急如焚。 他顾不得那么多,策马冲到黑马侧后方。 “把手给我!”他大吼道。 两匹马都在高速奔跑,稍有不慎,两人都会摔得粉身碎骨。 秦婉回头,看到了楚枫焦急的脸。 她咬牙,松开一只手,伸向他。 楚枫看准时机,探出身子,一把抓住秦婉的手腕。 第492章 将星予婉 “跳!” 随着一声大喝,楚枫用力一拉。 秦婉借力腾空而起。 楚枫另一只手搂住她的腰,两人抱在一起,从马背上滚落到旁边的草地上。 因为惯性,两人在地上滚了好几圈才停下来。 楚枫垫在下面,后背撞到了一块石头,发出一声闷哼。 那匹受惊的黑马冲到断崖边处堪堪停住,然后在那里打着响鼻。 秦婉趴在楚枫身上,惊魂未定的大口喘着气。 “楚枫!楚枫你没事吧?”她赶紧爬起来,紧张的检查他的情况。 楚枫躺在地上,龇牙咧嘴揉着后背。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缓过劲来,坐起身一把抓住秦婉的肩膀,语气里全是怒气。 “你不要命了?!那马还没训好你就敢骑这么快?刚才要是再晚一点,你就掉下去了知不知道!” 他吼的很大声,脖子上的青筋都爆出来了。 秦婉愣住了。 她长这么大,除了她爹,没人敢这么吼她。 但她看着楚枫那双因为紧张而充血的眼睛,还有他微微颤抖的手。 她知道,他是真的怕了。 怕她出事。 秦婉心里的那点惊慌突然就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暖流。 她没有反驳,也没有生气,反而低下头,小声道:“我知道错了……下次不敢了。” 楚枫吼完也后悔了,看着她这副乖顺的样子,火气瞬间就没了。 他叹了口气,伸手帮她摘掉头上的草屑,语气软了下来。 “我是……我是怕你有事。” 秦婉抬起头,看着他,突然笑了。 “刚才,谢谢你,楚枫,你救了我一命。” 楚枫有些不自在的偏过头,耳根有点发红。 “咱们是朋友,说什么谢不谢的,走吧,马还在那呢,去看看吓坏了没。” 他站起来,向秦婉伸出手。 秦婉握住他的手,借力站了起来。 两只手握在一起,这一次,谁也没有急着松开。 然而,好景不长。 一个月后,永宁侯府突然被卷入一场贪墨军饷的案子。 虽然没有确凿证据,但朝中流言蜚语四起,不少平日里跟楚家交好的官员都开始避嫌。 楚枫被勒令在家闭门思过。 往日热闹的侯府门可罗雀,那些平时称兄道弟的朋友,一个个都躲得远远的。 楚枫心情烦闷,一个人躲在练武场边的小屋里喝酒。 地上倒着好几个空酒坛子。 “咣当!” 大门被人一脚踹开。 楚枫醉眼朦胧的抬起头,只见逆光处站着一个人影。 “谁啊……没看见小爷在喝酒吗?滚出去。” 来人没滚,反而大步走了进来,一把夺过他手里的酒坛子,狠狠的摔在地上。 “啪!” 碎片四溅,酒香四溢。 “喝喝喝!你就知道喝!楚枫,你还是不是男人?” 熟悉的声音,带着熟悉的火爆脾气。 楚枫愣了一下,揉了揉眼睛,看清了眼前的人。 是秦婉。 她穿着一身便装,脸上带着怒气,眼睛却红红的。 “秦婉?你怎么来了?我……我现在可是嫌犯家属,你来这儿,不怕连累你们秦家吗?”楚枫自嘲的笑了笑,又想去拿地上的另一个酒坛。 “我怕个屁!” 秦婉一巴掌拍在桌子上,震得桌上的花生米都跳了起来。 “我秦婉交朋友,从来不看什么家世背景,更不管别人怎么说!我知道你楚枫是什么人,也知道永宁侯是什么人!贪墨军饷?简直是放屁!分明是有人构陷!” 她一把揪住楚枫的领子,逼着他站起来,直视着自己的眼睛。 “楚枫,你给我振作点!现在侯爷在宫里配合调查,家里就剩你了,你要是倒了,谁来查清真相?谁来给楚家洗刷冤屈?难道你就打算一直在这儿喝死吗?” 楚枫看着眼前这个怒目圆睁的姑娘。 在所有人都避之不及的时候,只有她,不管不顾的闯进来,指着他的鼻子骂他。 她眼里的信任,那么炽热,那么毫无保留。 像一道光,直接劈开了他心里的阴霾。 楚枫眼里的醉意慢慢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久违的清明和感动。 心中的压抑委屈个恐惧,在这一刻,仿佛找到了宣泄口。 “秦婉……” 他沙哑着嗓子叫了一声。 下一刻,他伸出手,一把将秦婉抱进怀里,他抱得很紧,像溺水的人抓住最后一块浮木。 秦婉身子一僵,脸红到了脖子根,下意识想要推开,但感觉到楚枫在颤抖着的肩膀。 她的手停在半空中,最后轻轻落在他的背上,笨拙的拍了拍。 “我在呢。” 楚枫把头埋在她的颈窝里。 “秦婉,幸好有你。” 他很快就放开了她,后退一步,眼神已经恢复了往日的坚定。 “你说得对,我不能倒,有人想搞垮楚家,我偏不让他们如意,我要把幕后黑手揪出来,把这盆脏水泼回去!” 秦婉看着他重新挺直的脊梁,笑了。 “这才是我认识的楚枫,说吧,需要我做什么?有什么用得上的,我秦婉绝不推辞!不管是去打听消息,还是去揍人,我都陪你。” “好!” 接下来的日子里,两人成了最默契的搭档。 秦婉利用自己对京城武将各家关系的了解,帮楚枫分析疑点。 她甚至动用了自家父亲的关系,暗中在市井和军营里打听消息。 白天两人分头行动,搜集线索,晚上就凑在侯府的书房里,对着一堆账本和信件,一点点抽丝剥茧。 终于,半个月后。 他们找到了关键的证据,一个被收买的账房先生,以及一封伪造的信件。 真相大白,永宁侯府洗清了冤屈。 朝堂震动,陷害楚家的人被绳之以法。 风波过去后的第一天。 楚枫约秦婉在城楼上见面。 夕阳西下,给古老的城墙镀上了一层金边。 秦婉站在垛口旁,看着远处的万家灯火,心情格外舒畅。 “事情总算结了,这下你可以安心睡个好觉了吧?”她转头对楚枫笑着。 楚枫看着她,从怀里掏出一个长条形的锦盒,递给秦婉。 “这是什么?”秦婉好奇接过。 “打开看看。” 秦婉打开锦盒,里面躺着一把精致的匕首。 刀鞘是用鲨鱼皮做的,上面镶嵌着一颗红宝石,抽出匕首,寒光闪闪,一看就是吹毛断发的利器。 “这是我楚家家传的匕首,名叫寒月。”楚枫轻声说,“原本是一对,另一把在我这儿。” 他又从腰间抽出另一把一模一样的匕首。 秦婉愣住了,手里的匕首突然变得沉甸甸。 她不是不懂这其中的含义。 楚枫上前一步,看着她的眼睛,收起了往日的嬉皮笑脸。 “秦婉,这次如果不是你,我可能真的就废了,是你把我骂醒的,也是你陪我走过来的。” “我楚枫这辈子,没佩服过几个女人,你是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 “以后这把匕首给你,你守护我,我守护你,我想和你并肩作战,不管是在京城,还是在战场,或者是任何地方。” “你……愿意吗?” 秦婉看着他紧张的样子,又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匕首。 她的脸颊有些发烫,但她并没有躲闪。 她是将门虎女,爱就是爱,喜欢就是喜欢,从来不需要遮遮掩掩。 她把匕首收回鞘中,握在手里,然后抬起头,笑得灿烂如花。 “楚枫,这可是你说的。” 她举起匕首,轻轻碰了一下楚枫手里的那把。 “以后,要是有人敢欺负你,我就用这把匕首替你出气,要是你敢欺负我……” 她挥了挥拳头,威胁的眯起眼睛。 楚枫连忙举手投降,脸上笑开了花:“不敢不敢,借我十个胆子也不敢。” “那好。”秦婉爽朗一笑,声音在晚风中格外清晰。 “一言为定!” 两人的身影在夕阳下被拉得很长,他们并肩而立,像两棵挺拔的松柏,共同抵御着未来的风雨。 第493章 星火相传 清明时节,宋家老宅里里外外透着一股肃穆又热闹的气氛。 祭祖的仪式刚结束,大人们在正厅里喝茶叙旧,小辈们早就按捺不住,三三两两的溜到了后院。 这群孩子里,年纪最大的是萧承瑞,十五岁的少年,身量已经抽条,长得眉清目秀,眉宇间透着股超越年龄的沉稳。 “咱们来玩捉迷藏吧!”楚枫之子楚怀瑾,是个闲不住的。 他手里折了根树枝挥舞:“这院子大,藏个把时辰都没人找得着。” 萧景琰的独女萧念薇立刻响应,她把袖子一挽:“好啊!怀瑾,说好了啊!这次你要是输了,就学三声狗叫!” “哼!谁输还不一定!” 一群半大孩子哄笑着散开,各自去寻找藏身之处了。 萧承瑞无奈摇摇头,但也没拦着,只是大声嘱咐了一句:“别跑太远了,也别去那些年久失修的偏院。” “知道了知道了!” 声音还没落下,人影就都没了。 过了一会儿,西南角一处荒废小院里传来一声惊呼。 “哎哟!” 萧承瑞离得最近,立刻飞身跑了过去。 只见楚怀瑾趴在一个杂物间的地上,旁边站着的是宋安宇的长子宋思源。 “怎么了?”萧承瑞扶起楚怀瑾。 “绊了一跤。”楚怀瑾揉着膝盖,指了指地上,“这块砖怎么是松的?” 萧承瑞低头一看,那块青砖确实翘起了一角,他蹲下身,试着把砖块掀开。 下面竟然是一个黑黝黝的洞口,隐约可见一个积满灰尘的木箱子。 “这是什么?”萧明曦探头,她刚刚藏在柜子里,听到动静跑了出来。 这一喊,把其他几个孩子都招来了。 大家围成一圈,好奇的看着从地洞里拎出来的木箱子。 那箱子不大,上面挂着一把造型古怪的铜锁,箱盖上依稀刻着宋家的族徽,一株茁壮成长的麦穗。 “锁住了。”萧念薇伸手拽了拽,“嗯……这锁看着挺结实。” “我看看。”宋思源仔细端详那把锁。 “这不是普通的锁,是九宫八卦锁。”他指着锁上的刻度,“需要特定的数字组合才能够解开,这种锁,我父亲书房也有一个。” “你知道密码吗?”楚怀瑾的妹妹秦昭问道。 宋思源抿了抿唇,低头沉思了片刻:“我记得父亲说过,祖父最喜欢的数字是八,祖母最喜欢的数字是六,而咱们家的发家之日……是三月初三。” 他手指灵活的拨动锁盘,嘴里念着:“三、三、八、六……” “咔嗒。” 一声清脆的响声,锁开了。 “哥!你好厉害!”沈星遥眼冒星星的看着亲哥宋思源。 萧承瑞深吸一口气,缓缓掀开箱盖。 灰尘飞舞中,大家屏住了呼吸,以为会看到什么金银珠宝或者是武功秘籍。 然而,箱子里静静躺着的,只是一些看起来破破烂烂的旧东西。 几张泛黄发脆的纸,一本缺了角的账本,一封信封都磨毛了的信,还有……一块不知从哪块牌匾上掉下来的木头碎片,上面的金漆都掉光了。 “就这?”楚怀瑾有些失望,“这也太穷了吧?” “别乱说。”萧承瑞沉声喝止,小心翼翼拿起那封信。 信纸已经很脆了,他动作必须很轻。 “这是……父王当年从边境写给娘的第一封信。”萧承瑞看着信上的字迹,虽然稚嫩却透着坚定。 萧明曦凑过来,眼眶微微有些红:“我听母亲说过,那时候父亲刚去边境,差点就回不来了。” 宋思源拿起那几张泛黄的纸。 “这是父亲的手稿。”他看着上面密密麻麻的数字和奇怪符号,“这是最早的土方计算公式。” 沈星遥伸手拿起一块不起眼的木头碎片,手指轻轻抚摸着上面残留的一点点痕迹:“这是留香居第一块牌匾。” 平日里他们听大人讲那些创业的故事,总觉得那是话本里的传奇,离自己很远。 他们生下来就是锦衣玉食,出门有马车,吃饭有丫鬟。 可现在,看着这箱子里的破烂旧物,那些故事突然变的有血有肉。 楚怀瑾看着手里那张画得歪歪扭扭的边境地图,上面还沾着暗红色的痕迹,不知道是朱砂还是血迹。 他咽了口唾沫,把刚才想说的话咽了回去。 原来,打仗从来都不是好玩的。 “咱们现在的好日子,都是他们一点一点拼出来的。”萧承瑞把信折好,放回箱子里,语气有些沉重。 就在这时,他们的头顶突然传来一声异响。 大家下意识抬头去看。 这间久无修缮的杂物间,上面一根横梁因为年久失修,加上刚才他们翻找东西的动静,竟然从中间断裂开来。 “小心!”萧承瑞大喊一声,推开站在正下方的沈星遥。 “轰隆!” 横梁砸了下来,带着大量的瓦片和灰尘,把门口给堵的严严实实。 屋子里变得昏暗,到处都是呛人的灰尘。 “咳咳咳!” “没事吧?大家都还在吗?” 短暂的惊慌后,萧承瑞的声音响了起来,虽然有些颤抖,但能听出在努力保持着镇定。 “我们在这里。”萧明曦和秦昭的声音从角落里传来。 “我和思源念薇在这边,都没事,就是呛着了。”楚怀瑾拍着身上的灰。 大家互相确认了一遍,除了有擦伤,没人受重伤。 但是,门被堵死了。 那根巨大的横梁横在门口,上面堆满了砖瓦,凭他们的力气根本推不开。 窗户也被封死了,这是个存放杂物的地窖式房间,唯一的出口就是那个门。 “怎么办?我们会不会死在这里?”沈星遥的声音里带了哭腔。 “别怕。”萧承瑞握住她的手,“大人们就在前厅,发现我们不见了肯定会来找的。” “可是这里的空气不流通,等他们找到,我们可能已经憋死了。”宋思源冷静指出问题所在,“我们得自救。” 听到这话,原本有些慌乱的孩子们反而安静了下来,他们看着地上的旧木箱,想起刚才看到的那些东西,想起上一代长辈在绝境中求生的故事。 “怀瑾,你力气最大。”萧承瑞迅速分配任务,“去试试能不能推动横梁,哪怕动一点点也好。” “好!”楚怀瑾挽起袖子冲到门口。 “我也来帮忙!”萧念薇紧随其后。 “思源,星遥,你们找找这里有没有其他薄弱的地方,哪怕是个老鼠洞也行,我们要透气。” “明白。”两个最聪明的孩子开始沿着墙根摸索。 “曦儿,你去看看箱子里有没有什么能用的工具。” “哥,这里有一根铁条!好像是以前用来撬锁的!”萧明曦从那一堆旧物里翻出一根生锈的铁条。 “给我。”萧承瑞接过铁条。 “秦昭,你嗓门亮,对着通风口喊救命,要有节奏,别乱喊浪费力气。” “好!” 狭小的空间里,不再有哭闹和抱怨。 楚怀瑾和萧念薇咬着牙,用肩膀死死顶住横梁,脸憋得通红。 “一、二、三!顶!” 宋思源和沈星遥趴在地上,一点点敲击着墙砖。 “这块砖后面是空的!”沈星遥突然喊道。 萧承瑞立刻拿着铁条跑过去,用力撬动那块砖。 “曦儿,来帮忙!” 几个孩子齐心协力,铁条被压弯,手也被磨破了皮,但没人停下。 “咔嚓。” 那块松动的砖终于被撬开,露出外面一丝光亮,新鲜的空气涌了进来。 “有光了!有光了!” 秦昭对着小洞大声呼喊:“救命啊!我们在这里!!” 没过多久,外面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和呼喊声。 “瑞儿!曦儿!” “快!在这边!快叫人来搬东西!” 半个时辰后。 堵在门口的废墟终于被清理干净。 当灰头土脸的孩子们互相搀扶着走出来的时候,早已等在外面急得团团转的大人们一拥而上。 然而让他们意外的是,这群平日里被娇生惯养的孩子,此刻没有一个人哭。 他们虽然狼狈,脸上全是灰,衣服也被划破了,但眼里却闪着光芒。 第494章 京华新讼 京城,宋府。 福伯正愁眉苦脸的在门口转圈,嘴里念叨着:“这可怎么是好,怎么是好啊,能主事的人都不在京城,偏偏这个时候出事。” 后院书房里,几个半大孩子围坐在一张红木圆桌旁,每个人的脸色都不太好看。 “简直是胡说八道!” 楚怀瑾一巴掌拍在桌子上,震的茶杯盖子都翻了,他那双跟楚枫如出一辙的虎目里全是怒火。 “济安堂用的药材都是你们家从正规药铺进的,米粮也是挑的好的,怎么可能用劣质药材,还克扣饮食?这分明是有人故意往你们头上泼脏水!” “怀瑾,别急,生气解决不了问题。” 坐在上首的萧承瑞虽然也皱着眉,但语气还算冷静。 他手里拿着一张刚才从外面传回来的告示抄本,仔细看着上面的每一个字。 “现在的问题是,济安堂已经被封,管事也被顺天府带走了,宋家没个说法不行,祖父他们出去旅游了,短时间内不会回来,这边咱们得自己拿主意。” “我同意。” 说话的是秦昭,她穿着一身素净青衣,手里拿着一把折扇,有一搭没一搭的敲着手心。 “坐以待毙不是咱们的风格,既然他们说宋家铺子有问题,那就找证据证明你们的货物没问题。” “证据……”宋思源手里转着一支毛笔,“指控需要证据,反驳也同样需要,现在的指控有两个核心,一是劣质药材,二是克扣饮食,只要能推翻这两点,这案子自然就不攻自破了。” “我去过济安堂。”几人中年纪最小的沈星遥突然开口。 众人都看向她。 “上个月,我去给那里的王婆婆送护膝,看过他们的药房,那些药材都是好的,泔水桶里的剩饭剩菜,也没有发霉的味道,反而有肉香。” “这就是线索!”宋思源立刻在白纸上写下几行字。 “星遥,你眼神好,你和曦儿一起去济安堂附近转转,看能不能发现什么,曦儿人缘好,那些街坊邻居愿意跟她说几句。” 萧明曦点头,她从随身的荷包里掏出几个精致的小木雕:“我做了些小玩意儿,正好拿去送给那边的孩子们,顺便打听打听。” “我和秦昭负责查账和律法。”宋思源继续分配任务,“我记得济安堂的账本虽然被带走了,但家里应该有备份,我要看看这里面有没有什么逻辑漏洞。” “那我呢?”萧念薇指着自己的鼻子,“我干什么?” 秦昭接过话茬:“你和怀瑾哥,承瑞哥去打听打听顺天府那边是谁在办这个案子,看看是不是有人在背后施压。” “行,打听消息的事我在行。”萧念薇拍了拍胸脯。 “行动!” 济安堂位于京城城南,是一座两进的院子,此时大门上贴着顺天府的封条,周围围了不少看热闹的百姓。 萧明曦拉着沈星遥,没有直接去正门,而是绕到了侧面的巷子里。 那里住着不少摆摊的小贩和做杂活的穷苦人家。 “张大娘,您在纳鞋底呢?”萧明曦笑盈盈走到一个正坐在门口的老妇人面前,手里递过去小老虎模样的木雕,“这是我做的小玩意儿,给您家的小孙子玩。” 张大娘一看是这么精致的东西,乐得都笑出了牙床:“哎哟,这怎么好意思,姑娘你真是心灵手巧。” “大娘,我是想跟您打听点事。”萧明曦顺势在旁边的小马扎上坐下,“这济安堂怎么就被封了呢?我以前路过感觉挺好的呀。” 张大娘叹了口气,压低声音:“谁说不是呢!那里面的管事可是个大善人,平时咱们有个头疼脑热去讨碗药喝,从来不收钱,说他用假药?我不信!” “那这几天有没有什么奇怪的人来过?”沈星遥突然插嘴。 张大娘想了想:“奇怪的人……哎,你别说,还真有。就在前天晚上,我起夜倒水,看见有个鬼鬼祟祟的黑影在济安堂后门那边晃悠,手里还拎着个麻袋,不知道扔了什么东西进去。” 沈星遥眼神一凝:“后门?” 告别了张大娘,两人悄悄摸到济安堂的后巷,那里有一堆还没清理的垃圾。 沈星遥不顾脏,从袖子里拿出一根木棍,在那堆垃圾里翻找起来。 “星遥,小心弄脏衣服。”萧明曦有些担心。 “找到了。”沈星遥从一堆烂菜叶下面,挑出了一些药渣,她拿到近前闻了闻,又仔细看了看药渣的成色。 “这是正常的当归和黄芪,没有发霉,也没有硫磺熏过的味道。”沈星遥把药渣包在手帕里,“而且你看这个。” 她指着旁边的一个麻袋,里面散落着一些发黑的药材,明显跟那些药渣不是一批的。 “这是有人故意扔进来的。”沈星遥肯定的说,“这些发黑的药材根本没有煮过,是干的劣药,直接混进垃圾堆里的。” 与此同时,宋府书房。 宋思源面前摊着好几本厚厚的账册,手边的算盘打得噼里啪啦响,秦昭在一旁翻阅着大越律。 “找到了!” 宋思源突然停下动作,指着账本上的一行记录。 “他们指控管事克扣饮食最严重的那几天是五月初三到初五,可是你看这里。” 秦昭凑过去看:“五月初二,收到城外李员外捐赠白米两百石,猪肉五百斤。” “对!”宋思源眼里闪着光,“有了这批额外的捐赠,济安堂那几天的伙食应该是最好的,怎么可能克扣?除非管事傻了,放着现成的米肉不给老人吃,非要惹麻烦。” “而且这批捐赠是入了公账的,顺天府的人只要去问问李员外就知道了。” 秦昭冷笑:“看来那个诬告宋家的人,功课做得不够足啊。” “还有这个。”她指着律法书,“按照大越律,诬告反坐,如果能证明是诬告,那个人要受同样的刑罚。” 傍晚时分,几个孩子重新聚在了书房。 “顺天府那边打听清楚了。”楚怀瑾喝了一大口水,“负责这案子的是个姓林的主薄,平时名声就不太好,听说最近跟城东新开的仁济堂掌柜走得很近。” “仁济堂?”萧承瑞皱眉,“那不是最近才开的一家药铺吗?一直在跟宋家的药铺抢生意。” “这就对上了。” 秦昭把手中的折扇一合:“商业竞争,恶意陷害,动机有了。” “证据也有了。”沈星遥把那包药渣和张大娘的证词说了一遍。 “逻辑也通了。”宋思源指着那一堆计算草稿,“账目上的漏洞就是铁证。” “现在怎么办?”萧念薇摩拳擦掌,“直接去顺天府击鼓鸣冤吗?” “不行。”萧承瑞摇摇头,“那个林主薄既然敢做这事,肯定做好了准备,咱们直接去说不定会被倒打一耙,说咱们是小孩子胡闹,甚至销毁证据。” “那找谁?” 众人的目光都集中在萧承瑞和秦昭身上。 秦昭沉吟片刻:“找御史台,陈御史是个硬骨头,最恨贪官污吏和冤假错案,而且他跟我舅舅有交情,是个公正人。” “那就这么办。”萧承瑞拍板,“我和怀瑾去拜访陈御史,思源,你把这些证据给整理成图表,秦昭,你写一份状纸。” “好!” 次日清晨,陈御史府。 陈御史刚下朝回来,正准备换衣服,门房来报,说是萧家和楚家的小公子求见,他有些惊讶,让人把他们请到了书房。 没过多久,他就被眼前一幕惊到了,两个十几岁的少年,没有哭哭啼啼的求情,也没有仗势欺人的施压。 他们展开了一张巨大的图纸,上面用线条和图表清晰地画出了整个案件的逻辑链和证据关系。 又条理清晰的陈述着每一个疑点,呈上了物证,递上了一份文采斐然的状纸。 “陈大人。”萧承瑞最后行了一礼,“我们不求偏袒,只求一个公道,济安堂是做善事的,不该蒙受这种不白之冤。” 陈御史看着眼前两个的少年,他摸了摸胡子,眼中满是赞赏。 “好!好一个只求公道!” 三天后。 顺天府公堂之上,陈御史亲自坐镇旁听。 在确凿的证据面前,那个林主薄吓的面如土色,很快就招供是收了仁济堂掌柜的好处,故意栽赃陷害。 仁济堂的掌柜也被抓了起来,按照律法被判了重刑,铺子也被查封。 济安堂的大门重新打开,张管事被无罪释放,周围的百姓欢声雷动。 他们这次靠自己解决了小危机,向京城的所有人证明了自己的能力。 第495章 海隅珠辉 泉州港的码头上,人声鼎沸,海风带着咸腥味扑面而来,远处的海面上,巨大的商船收起了帆,缓缓靠岸。 一群穿着讲究的少年少女穿梭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显得格外引人注目。 “哇!那是多高的桅杆啊!” 萧念薇仰着头,脖子都快酸了,她兴奋的指着一艘刚靠岸的大船:“比咱们京城的城门楼子还要高!” “小心脚下。” 楚怀瑾一把拉住差点撞到货箱上的萧念薇,目光警惕的扫视着周围那些金发碧眼的异国商人。 “这里人多手杂,别走散了。” 萧承瑞走在最前面,他手里拿着市舶司给的通行令牌,神色从容的应对着过往的检查。 队伍中间,萧明曦却走不动道了。 她停在一个不起眼的小摊位前,眼睛直勾勾盯着摊子上的一堆布料和首饰。 “曦儿姐,怎么了?”沈星遥敏锐的察觉到她的停顿。 “你看这布。”萧明曦拿起一块深蓝色的布料,手指轻轻摩挲着上面的纹路,“这种织法我从未见过,不是刺绣,是直接把金线织进去的,摸起来凹凸有平,光照下颜色还会变。” “还有这个。”她又拿起一颗形状不规则的红珠子,“这是红珊瑚,成色极好,可惜……” “可惜什么?”秦昭也围了过来,摇着扇子问到。 “可惜这样式太粗犷了。” 萧明曦叹了口气:“你看这串项链,绳子太粗宝石又太大,挂在脖子上怪沉的,咱们大越女子讲究婉约,肯定不会买这种。” 果然,摊主是个看起来只有十五六岁的异国少女,正满脸焦急对着几个路人比划,嘴里说着谁也听不懂的话。 那些路人看了看摊子上的东西,摇摇头,嫌弃样式古怪,转身就走了。 那少女急得眼圈都红了,手里紧紧攥着那块蓝布,不知所措的站在那里。 “她好像遇到麻烦了。”沈星遥轻声说,“她想卖东西,但是没人要。” “这东西是好东西,就是卖相不对。”萧明曦有些不忍心,“要是能改改就好了。” 宋思源看了一眼摊子上的货物存量,又看看周围的人流。 “要是能卖出去,这批货的利润至少在五成以上,这种工艺在京城是独一份。” “那咱们帮帮她?”萧念薇最是热心肠,卷起袖子就要上前,“我去帮她吆喝!” “慢着。”萧承瑞拦住她,“语言不通,你吆喝什么?先弄明白她卖多少钱。” 几个孩子围了上去。 那异国少女见这么多人围过来吓了一跳,下意识护住货物。 宋思源拿出一张纸和一支炭笔,在纸上画了一个铜钱的符号,又指了指那块布。 少女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她伸出三根手指,又摇摇头,变成了两根。 “她想要二两银子一匹?”秦昭猜测。 沈星遥仔细观察着少女的口型和发音,试探着说了句刚才听到的词:“萨……拉?” 少女眼睛一亮,连连点头,叽里咕噜又说了一大串。 沈星遥虽然听不懂全部,但连蒙带猜的翻译:“她说这是她家乡最好的布,叫萨拉,如果卖不出去就没钱修船,回不去家了。” “既然是好东西,那就不能埋没了。”萧明曦眼神坚定,她转头看向萧承瑞,“哥,我想借这摊子一用。” 萧承瑞看了她一眼,笑了:“行,我去跟巡街小吏打个招呼,让他们别来赶人。” “怀瑾,念薇,你们把这些杂乱的箱子给挪开一点,腾出一块空地出来,把最好的布给挂高一点。” “好嘞!” “思源,秦昭,你们算算,加上咱们的人工和重新包装的成本,定价多少合适。” “交给我们。” 萧明曦走到少女面前,指了指那块蓝布,又指了指自己头上的发簪,然后拿出随身携带的画本和笔。 她坐在摊子前,笔尖在纸上飞快游走。 “这种金线织布做成整件衣服太扎眼,但如果剪成小块,做成荷包的滚边,或者镶嵌在扇面上,那就是点睛之笔。” “这红珊瑚太大,若是切开磨成小珠子,攒成珠花,配上咱们大越的银丝缠绕……” 不一会儿,几张草图就跃然纸上。 原本粗犷的异域风格,在她笔下竟然奇迹般的与大越审美融合在了一起。 蓝色的金线布变成了精致的手包,上面配上了中式的盘扣。 硕大的红珊瑚被设计成了步摇的坠子,既有异域的热烈,又有中式的灵动。 “大家来看一看,瞧一瞧喽!” 萧念薇站在摊子前,手里举着萧明曦刚画好的图纸,大声吆喝起来。 “海外特供的金丝流光布,配上京城最新的样式!只此一家,别无分店!” 楚怀瑾抱着手臂站在一旁,那一身练家子的气势,既维持了秩序,又挡住了一些想浑水摸鱼的人。 周围的人群被吸引了过来。 “哟,这图样真新鲜!” “这布料确实没见过,亮闪闪的。” “姑娘,这图上的包,真能做出来吗?”一个富家小姐模样的女子挤上前问。 萧明曦站起来,落落大方行了个礼:“能,这位姑娘若买了布料,我可以把这设计图送给您,您拿去裁缝铺,照着做便是。” “那我要了!”小姐爽快的掏了银子。 有了第一个,就有第二个。 “我也要那个珊瑚步摇的图样!” “这布给我来一匹!” 沈星遥在一旁充当翻译,虽然磕磕绊绊,但配合着手势,竟然也交流得顺畅。 宋思源和秦昭在一旁收钱找零,账目算的清清楚楚,一枚铜板都不差。 异国少女看着眼前这一幕,惊的捂住了嘴巴,那些原本无人问津的货物,在这些少年少女的手中,竟然成了抢手货。 不过一个时辰的时间,摊子上的东西就已经卖空了大半。 日落时分,人群渐渐散去。 异国少女手里捧着沉沉的银袋子,眼泪汪汪的看着萧明曦。 她突然从脖子上解下一枚胸针。 那是一枚用特殊的贝壳打磨成的,上面雕刻着复杂的花纹,在夕阳下闪烁着五彩的光芒。 她双手捧着胸针,递到萧明曦面前,嘴里生硬的蹦出两个汉字:“谢……谢……” 萧明曦愣了一下,想要推辞:“这太贵重了,我们只是举手之劳。” 少女却执意的把胸针塞进她手里,指了指胸针,又指了指萧明曦的心口,脸上绽放出灿烂的笑容。 “收下吧。”沈星遥轻声说,“这是她家族的徽章,代表着最高的敬意和友谊。” 萧明曦握着带着体温的胸针,看着少女真挚的眼神,郑重的点头,收进怀里。 “再见!”少女挥着手,登上了旁边的小船。 海风吹拂着少年们的衣摆。 他们站在码头上,看着那艘小船慢慢划向大船。 “真没想到,咱们还能做生意。”萧念薇擦了擦汗,一脸的兴奋,“刚才那个大婶还夸我嗓门亮堂呢!” “那是,也不看看是谁设计的。”楚怀瑾撞了一下萧明曦的肩膀,“曦儿,你刚才画图的样子,真有几分王妃当年的风采。” 萧承瑞背着手,看着繁忙的港口感叹:“以前只听家里长辈说,要把外面的好东西带回来,改良咱们大越的日子,今天我才明白,这交流是双向的。” 萧明曦摸着怀里的那枚胸针,看着远处海天相接的地方。 “是啊。”她轻声说道,“母妃她们当年把那些技术引进来,让大越有了玻璃,有了新式的纺车,那我们是不是也可以把我们的好东西,用他们喜欢的方式传出去?” “把大越的美,变成世界的美。”秦昭摇着扇子若有所思道,“这买卖,做得。” “那咱们得算算成本。”宋思源一本正经的接话,“海运风险大,得精打细算。” 大家听了,都哄笑起来。 夕阳将整个海面染成了金色。 几艘巨大的海船正扬帆起航,驶向未知的远方。 少年少女们并肩站在岸边,身后是古老的城墙,面前是广阔的海洋。 他们身上流淌着家族的血脉,眼里装着整个世界。 第496章 奇妙玉佩 大越,京城,宋家老宅。 外头的乌云压得很低,几乎要触碰到屋顶了,狂风卷着暴雨,猛烈拍打在窗户上,发出噼里啪啦的脆响声。 后院一间偏厅里,烛火被从门缝钻进来的风吹得忽明忽暗的。 房间中央,七个人围坐在一张花梨木圆桌旁,桌子中间放着一个陈旧的木箱。 “这鬼天气,看着真让人心慌。” 楚怀瑾烦躁的抓了抓头发,他腰间挂着一把祖传的短刀,另一只手正郁闷的把玩着桌上的茶杯。 “怀瑾,心静自然凉。” 坐在他对面的萧承瑞拿着一块软布,神色平静的轻轻擦拭着手里的长剑。 “这箱子里的东西咱们都翻烂了,还能有什么玄机呢?” 萧念薇趴在桌子上,百无聊赖的用手指戳着早被宋思源解开的九宫八卦锁。 宋思源疲累的捏了捏鼻梁,拿起放在一旁的炭笔,继续在草纸上写写画画。 “不对劲。” 没过多久,他突然开口,让周围几人都看了过来。 “哪里不对劲了?”秦昭摇着扇子的手停了下来,凑过来看他画的东西。 宋思源指着那把锁的背面:“我又重新计算了一下,这把锁的内部结构,不仅对应着九宫八卦,还对应了天干地支,今日刚好是甲子年甲子月甲子日,也就是六十年一遇的天门开之日。” “什么天门开?思源你别吓唬人。”沈星遥缩了缩脖子,她看向窗外,正好一道闪电划破夜空,照亮了她有些苍白的脸。 萧明曦正拿着一枚放大镜在观察箱子底部的花纹。 看着看着,她突然惊呼了一声:“你们快看啊!这花纹在发光!” 众人听到后立刻凑了过去。 只见箱子底部雕刻的一株麦穗族徽,此刻竟然隐隐透出红色的光芒。 与此同时,萧承瑞,萧明曦,宋思源和沈星遥,四人脖子上戴着的平安玉佩,也开始变得滚烫无比。 “这是怎么回事?”萧承瑞眉头紧锁,下意识想要把玉佩拿出来。 “滋啦——” 只是他还没进行动作,空气中就传来一阵电流声。 几人头顶的瓦片突然炸裂,一道诡异的球状闪电穿透屋顶,直直的朝着桌上那个木箱砸了下来。 “快躲开!” 楚怀瑾反应最快,他起身想要推开身边的萧念薇。 但他始终是慢了一步。 那道白光瞬间吞没了整个房间。 没有疼痛,没有声音,有的只有无尽的白色。 …… “滴答。” “滴答。” 冰冷的水滴落在脸上。 萧承瑞猛地睁开眼睛。 入眼不是老宅熟悉的木质横梁,而是一片漆黑高耸,且充满压抑感的奇怪屋顶。 那屋顶上纵横交错着粗大的铁管,还有许多不知名的线缆垂落下来,像极了盘丝洞里的蜘蛛网。 他迅速翻身坐起,手中的长剑立刻出鞘护在胸前。 “这是哪里?” 身后传来萧念薇惊恐的声音。 萧承瑞回头,发现大家都躺在地上。 地面不是青砖,也不是泥土,而是光滑到能照出影子的奇怪石头。 楚怀瑾和秦昭他们也陆续醒来,一个个扶着脑袋,脸色十分难看。 “我的头好晕……”沈星遥虚弱的靠在萧明曦身上。 萧明曦却顾不上头晕,她瞪大眼睛看着四周,满脸的震惊。 他们似乎处在一个巨大的天井之中。 四周是高达数丈的透明墙壁,即便外面光线昏暗,也能看出那不是琉璃,因为琉璃做不出这么大块且平整的样子。 透过那些透明墙壁,可以看到外面一排排奇怪的房子,里面挂着各式各样色彩鲜艳却布料极少的衣服。 空气中还有一股说不出的怪味,那是灰尘和腐烂的味道,呛得人嗓子发痒。 “这……这是阴曹地府吗?”萧念薇颤抖着手,指着不远处一根巨大柱子。 柱子上挂着一块发黄的牌子,上面画着一个箭头,写着奇怪的字。 宋思源扶着膝盖站起来,他眯着眼睛仔细辨认:“三……楼……男……装……” 这些字缺胳膊少腿的,但他连蒙带猜也能认出个大概。 “有人!” 一直负责警戒的沈星遥突然压低声音,手指指向前方的一处阴影。 众人立刻背靠背围成一圈,手里的武器全都一致对外。 只见前方那家挂着满墙奇怪衣服的店铺门口,站着一个人影。 那人是个女子,身上穿着一件短格子裙,两条腿光溜溜的露在外面,上身穿着一件破破烂烂的白衬衫,上面满是黑褐色的污渍。 她背对着众人,身体以一种正常人不可能有的扭曲姿势僵硬的晃动着。 “姑娘?” 萧承瑞试探性喊了一声,保持着世家公子的礼数询问:“在下等人路经此地,不慎迷失了方向,敢问……” “吼……” 那女子没有理会他的问话,喉咙里发出低吼,猛地转过身来。 “啊!” 萧念薇吓得尖叫一声,捂住了眼睛。 那哪里是人的脸! 半边脸皮已经没了,露出鲜红的牙床,一只眼珠子挂在了眼眶外面,随着她的动作不停的在晃来晃去,她的嘴角裂开到了耳根,满脸满嘴都是黑色的血迹。 “妖孽!” 秦昭手中的铁扇快速展开挡在身前,那怪物似乎被刺激到了,嘴里发出一声刺耳的嘶吼,张牙舞爪的朝他们扑了过去。 它的速度并不快,但在这种诡异的环境下,显得格外渗人。 “找死!” 楚怀瑾眼中闪过厉色,他不退反进,一步跨出,手中的短刀带着风声狠狠劈下。 “噗嗤!” 一声闷响。 那怪物甚至都没碰到楚怀瑾的衣角,就被他一脚踹在胸口处,整个人向后飞去,重重的撞在后方的一根柱子上。 接着,楚怀瑾跟上一刀,直接削掉了它的半个脑袋。 污浊的黑血溅了一地。 那怪物抽搐了两下,不动了。 楚怀瑾嫌弃的甩了甩刀上的黑血,皱着眉头道:“这妖物看着凶狠,怎么身子骨这么脆?连我三成力道都挡不住。” “别大意。” 萧承瑞走上前,用剑尖挑起那怪物的衣服看了看。 “皮肤青紫,尸斑遍布,这是死人。” “死人怎么会动?”萧明曦强忍着恶心凑到前面细看,“而且看这穿着打扮,这布料……我也从未见过。” “你们听。” 沈星遥突然竖起耳朵,脸色变得煞白。 “怎么了?”宋思源转头问。 “声音。”沈星遥指着他们楼下的方向,声音都在发抖,“好多……这种脚步声,有成百上千,正朝这边过来。” 众人心中一凛。 还没等他们反应过来,头顶忽明忽暗的奇怪灯具闪了两下,彻底熄灭了。 黑暗降临。 紧接着,商场深处传来无数此起彼伏的嘶吼声,在空旷的钢铁丛林中回荡着,令他们毛骨悚然。 四周彻底陷入黑暗。 只有远处透过破损窗户照进来的一点微弱月光,勉强能让人看清周围的轮廓。 那些嘶吼声越来越近,伴随着杂乱而拖沓的脚步声,像有一群喝醉酒的人正在往楼上涌来。 “这边走!” 萧承瑞当机立断,不再纠结那个死而复生的怪物是什么,他拉起离自己最近的萧明曦,朝着反方向的一处回廊跑去。 “其他人跟紧我!怀瑾断后!” “知道了!” 七个人在陌生的环境中狂奔,脚下的地砖太滑,萧念薇跑得急,差点摔倒,被秦昭一把拽住胳膊提了起来。 “这到底是什么鬼地方?” 萧念薇一边跑一边喘气,她刚才瞥了一眼楼下,有密密麻麻的黑影,顺着那个大铁梯子往上爬,数量看的她头皮发麻。 第497章 须弥灵境 “前面有间屋子,门是关着的!”沈星遥视力最好,指着走廊尽头的一家店铺。 那是一家户外用品店,卷帘门只拉下来一半,露出下面半截黑洞洞的入口。 “进去!” 萧承瑞率先弯腰钻了进去,其他人鱼贯而入。 最后的楚怀瑾刚要把身子探进去,一只苍白干枯的手突然从旁边的阴影里伸出来,抓住他的脚踝。 “滚!” 楚怀瑾头也没回,另一只脚狠狠向后一蹬。 咔嚓一声脆响,是骨头断裂的声音,抓着他的手无力松开,楚怀瑾顺势滚进店内,反手就把卷帘门用力拉到了底。 “哐当!” 铁门落地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几乎是同时,外面传来密集的撞击声和指甲抓挠铁皮的声音。 “呼……呼……” 店内,七个少年少女靠在一起,剧烈喘息着。 “暂时安全了。” 黑暗中,众人的眼睛适应了一会,宋思源缓过劲儿来,他抬头打量,发现这家店的墙壁上,挂满了奇怪的东西。 “那是什么?” 萧明曦从自己随身的荷包里摸出一颗夜明珠,这是她出门前顺手带出来的,没想到现在成了他们唯一的光源。 柔和的光芒亮起,照亮了这间不算太大的店铺。 众人这才看清周围的景象。 墙上挂着五颜六色的厚衣服,料子摸起来滑溜溜的,还带着奇怪的塑料扣子。 货架上摆满了各式各样的金属罐头,绳索,还有形状怪异的刀具。 “这刀……” 楚怀瑾随手拿起一把摆在柜台上的开山刀,拔出来看了看。 刀身雪白,泛着冷光,上面刻着几个他看不懂的符号。 他试着挥舞了两下,又用自己的指甲弹了弹刀身。 “好刀!”楚怀瑾眼睛一亮,“比我短刀还要硬上几分,而且拿着轻便得很。” “先别乱动这里的东西。”萧承瑞沉声警告着,他正在观察这间屋子的结构。 这屋子只有前门那一处出口,后面是一堵实墙,并没有窗户,虽然暂时挡住了外面的怪物,但也成了死路。 “大哥,你过来看这个。”沈星遥站在一个书架前,手里拿着一本花花绿绿的书。 书的封面上画着几个人在野外生火做饭的图画,上面的大字依旧是缺胳膊少腿的,但图画倒是通俗易懂。 “野外……求生……指南?”宋思源勉强认出了几个字。 他接过书,翻开第一页,里面并没有晦涩难懂的文字,全是一步步的分解图。 如何用两根木棍取火,如何辨别有毒的蘑菇,如何用简易材料制作陷阱。 “这是天书吗?”萧念薇好奇问,“怎么画得这般逼真,细节也都画得好清楚。” “这地方处处透着古怪。” 秦昭拿起旁边一张地图,那地图不知是用什么纸做的,撕不烂也揉不皱,上面画着许多线条和方块。 “这似乎是一座城的舆图。”秦昭指着其中一个红点,“这里写着恒泰广场,应该就是我们现在所在的位置。” 她手指顺着线条移动:“这座城实在太大了,比京城还要大上十倍不止,而且这些路……怎么都是直来直去的?” 就在大家被新奇事物吸引的时候,一直没说话的萧明曦突然捂住胸口。 “玉佩……” 她把脖子上的玉佩掏出来,上面散发着灼热的温度,甚至烫红了她的皮肤。 萧承瑞,宋思源和沈星遥也同时看向自己颈部。 四块玉佩有了感应一般,上面的红光越来越盛,最后竟然连成了一片,在空中投射出一道虚幻的光幕。 所有人都吓了一跳,纷纷后退一步。 那光幕中没有画面,只有一行冷冰冰的文字悬浮在空中。 【须弥灵境已激活,检测到宿主正处于极度危险的环境,是否开启传送?】 文字下面有两个选项。 【是】和【否】。 “这是……器灵?”宋思源试探着问。 萧承瑞看着那行字,虽然字形奇怪,但那种源自血脉的亲切感让他明白,这东西对他们并没有恶意。 外面的撞击声越来越大,卷帘门已经被撞得凸起了一块,随时可能破裂。 “不管是什么,总比在这里等死强。” 萧承瑞深吸一口气,伸出手,在那光幕上的“是”字上重重的一点。 “嗡——” 一阵耳鸣声响起。 周围的景物开始扭曲拉长,最后化作一道白光。 下一刻,腐臭味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泥土和青草的清香。 众人只觉得眼前一花,再睁眼时,已经站在了一处熟悉的庭院里。 青砖黛瓦,老树昏鸦。 这是宋家老宅的后院! “我们回来了?”萧念薇惊喜大叫,撒腿就要往院子外面跑,“我们有救了!” “别动!” 萧承瑞厉声喝止。 萧念薇停下脚步,疑惑的回头。 “你看外面。”萧承瑞指着院墙之外。 萧念薇眨了两下眼睛,顺着他手指方向看去,顿时愣住了。 院墙之外并不是熟悉的京城街道,而是一片白茫茫的浓雾。 那雾气浓得化不开,像有一道无形的墙将这座院子彻底的封死了。 “这里不是京城。”宋思源冷静道,“这里是……玉佩里的世界。” 他走到院子中间的那口古井旁,打了一桶水上来。 水清澈见底,泛着淡淡的甜香。 他掬起一捧水喝下:“这里应该是和仙人给宋家的神仙洞府一样的地方。” 一股暖流流遍他全身,刚才狂奔带来的疲惫感消散大半,连头脑都清醒不少。 “真的是空间!”萧明曦惊喜的看着四周,“那我们是不是可以在这里躲一辈子?” “恐怕不行。” 秦昭指着院门口的一块石碑。 那石碑上原本空无一字,此刻却慢慢浮现出一行字。 【每日停留时间:两个时辰,时间耗尽后强制遣返。】 “什么鬼!?只有两个时辰?”楚怀瑾瞪大了眼睛,“这也太抠门了!” “不仅如此。”萧承瑞走到那片迷雾前,试着伸手去触碰,手指刚碰到雾气,就有种被针扎了一样的刺痛感。 这时候,那石碑上的字又变了。 【非宋氏血脉,不可在此久留,若想自由进出,需通过迷雾试炼。】 “非宋氏血脉?” 大家面面相觑。 这里除了萧承瑞,宋思源,萧明曦,沈星遥,其他人都没有宋氏血脉。 “什么试炼?”楚怀瑾撸起袖子,“是要打架吗?我奉陪!” 石碑上的字再次变化,这次出现了一个倒计时的数字。 【试炼即将开启,请选择一名宋氏血脉与一名外姓血脉组队进入迷雾。】 【倒计时:十、九、八……】 “我来!” 楚怀瑾一把抓住离他最近的人:“思源,就决定是你了!” “等等,我不想……”宋思源拒绝的话还没说完,就被他的大手死死拽住。 “三、二、一。” 白光一闪。 楚怀瑾和宋思源的身影瞬间消失在迷雾之中,只留剩下五人大眼瞪小眼。 “他们不会有事吧?”萧念薇有些担心。 萧承瑞看着那翻滚的迷雾,紧紧握住手中的剑。 “希望他们能活着回来。” 而在那迷雾深处,楚怀瑾正目瞪口呆的看着眼前出现的东西。 没有敌人,没有刀山火海。 只有两个巨大的,画着一些奇怪箭头的方块,那些东西正随着一种古怪的乐曲声,在地上快速移动着。 空中飘来一行大字。 【试炼关卡:心有灵犀双人舞,请两位跟随音乐节拍完成动作,做错一步扣一分,分数为零为失败,需重新挑战。】 楚怀瑾嘴角抽搐,他看向身旁一脸生无可恋的宋思源。 “思源……这也是兵法吗?” 第498章 力量的觉醒 迷雾空间内,四周一片惨白,只有脚下那块发光的方台格外显眼。 方台悬浮在半空,上面画着四个方向的箭头,正随着急促且节奏感极强的乐声忽明忽暗。 楚怀瑾手里握着一把厚重的消防斧,手心里全是汗,他宁愿面对千军万马,也不愿面对眼前这个鬼东西。 “这到底……是什么东西?” 他有些崩溃的看着旁边飘浮的半透明光幕,上面画着两个小人,正做着让人羞耻的扭胯动作。 “根据规则,我们必须站在那些箭头上。”宋思源脸色苍白,但眼神冷静。 他快速扫视着那些不断落下的箭头符号,脑子里已经在飞速计算。 “箭头落下的速度是每息三个,间隔两息,左边对应左脚,右边对应右脚,只要踩中,就会得分。” “踩?”楚怀瑾瞪大眼睛,“就这么简单?” “试试就知道了。” 乐声突然变得高亢起来,光幕上的倒计时归零。 【Start!】 一个个发光的箭头从光幕顶端像暴雨一样落下来。 “左!”宋思源大喝一声,他的左脚已经准确的踩在了左边的箭头上。 “叮!”一声清脆的悦耳声响起,脚下的方块亮起绿光。 楚怀瑾慢了半拍,一脚踩空。 “滋——!” 一道电流顺着他的脚底板窜遍全身。 “嗷!” 楚怀瑾惨叫一声,浑身的汗毛直竖,头发都被电的炸了起来。 “痛痛痛!这是什么妖法!” “怀瑾!别分心!这次是右!”宋思源根本顾不上他,右脚再次准确的踩中。 楚怀瑾被电得浑身发麻,但听到宋思源的指令,身体本能的做出反应,右脚重重一跺。 “叮!” 这次踩中了。 “好,就这样!左前,右后,双脚跳!”宋思源一边跳一边喊口令。 虽然他的动作很僵硬,看起来像个提线木偶,但胜在节奏感极好,每一个点都卡得精准无比。 反观楚怀瑾,这位大越将门的虎子,此刻就像只在热锅上跳舞的猴子。 他手忙脚乱,一会儿踩错,一会儿慢半拍,被电得嗷嗷乱叫,那把消防斧早就被扔到了一边。 “楚怀瑾!你要是再错,就没有时间了!”宋思源看着光幕上代表生命的血条正在快速下降,急得大吼。 “知道了!别催!”楚怀瑾也是被打出了火气,他深吸一口气,索性闭上了眼睛。 既然看不懂那些乱七八糟的符号,那就听风辨位! 习武之人,听觉本就异于常人。 那乐声虽然古怪,但每一个重音落下,都伴随着一种特殊的震动。 “咚!” 那是左边的震动。 楚怀瑾左脚猛地踏下,力道之大,踩得光台都晃了晃。 “咚咚!” 右边两下。 他身体一转,右脚连点两下,动作行云流水,竟然带出了他在校场练武时的身法。 渐渐的,两人的动作开始同步。 宋思源负责看图喊令,楚怀瑾负责暴力踩踏。 一个计算精准,一个体力无限。 原本令人眼花缭乱的箭头雨,在两人默契的配合下,竟然全都被接住了。 “叮叮叮叮叮!” 连续的清脆声响成一片,血条不仅止住了下跌,反而开始缓慢的回升。 终于,随着最后一声激昂的乐声结束,光幕上爆发出璀璨的金光。 【Perfect!】 几个金色的大字闪过,随后化作两道流光,分别钻进楚怀瑾和宋思源的身体里。 “呼……” 宋思源双腿一软,直接瘫坐在地上大口喘着气,这对他这种体弱的人来说,简直比跑十圈校场还累。 楚怀瑾却觉得自己全身暖洋洋的,刚才被电击的酸麻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从未有过的力量感。 他握了握拳头,只听指节发出一阵噼里啪啦的脆响,他又捡起地上的消防斧,随手一挥。 “呼——” 沉重的斧头在他手里轻得像根稻草,带起的风声竟然割裂了旁边的迷雾。 【恭喜通关。】 【奖励发放:楚怀瑾获得被动技能——力量倍增(一阶),宋思源获得被动技能——精准计算(一阶)。】 【楚怀瑾获得空间出入权限。】 冰冷的机械音刚落,四周的迷雾便开始消散。 两人只觉得眼前一花,再次回到宋家老宅的院子里。 “回来了!” 萧念薇第一个冲上前:“怎么样?有没有缺胳膊少腿?” 楚怀瑾哈哈一笑,单手把那把几十斤重的消防斧像转笔一样在指尖转了一圈。 “没事!不仅没事,我还觉得自己现在能打死一头牛!” 他走到院子角落的一块练功石旁,那石头看着就有千斤重,众人只见他深吸一口气,双手抱住石头的两边,大喝了一声:“起!” 那块需要三个壮汉才能勉强挪动的巨石,竟然被他硬生生抱了起来,甚至还举过了头顶。 “我的天……”萧明曦捂住了嘴巴,“这就是试炼的奖励?” 萧承瑞看着这一幕,眼中的担忧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坚定。 “既然这空间能让我们变强,那就是我们在异世立足的资本。” 他转头看向剩下的萧念薇和秦昭。 “下一个,谁去?” “我来!”萧念薇跃跃欲试,“我也要变强,我也要打那些怪物!” “我和你去。”萧明曦站了出来,“我是空间的主人之一,由我带你进去。” 两个女孩手拉手走进了刚刚合拢的迷雾。 而在另一边,秦昭正拉着宋思源,让他详细描述刚才试炼的过程和细节。 她手里拿着一根树枝,在地上飞快记录着,试图找出这个所谓系统的规律。 “这不像是什么仙法,倒像是一种严密的机关术。”秦昭分析道,“它在用这种方式逼迫我们突破极限。” 半个时辰后。 萧明曦和萧念薇也灰头土脸的出来了。 她们抽中的关卡是极速穿越躲避球,里面突然出现无数个巨大的球体,在狭窄的通道里乱飞,她们两个必须在规定的时间内跑到终点。 萧念薇本就擅长身法,在里面如鱼得水,顺带拉着体能一般的萧明曦躲过了好几次致命撞击。 出来后,萧念薇获得神行(一阶)的技能,跑起来脚下生风,速度快得连残影都看不清。 萧明曦获得巧手(一阶),她的手指变得更加灵活,能徒手把卷刃的消防斧给打磨得光亮如新。 此时,距离两个时辰的时限只剩下一刻钟。 “秦昭和星遥,你们最后一组。”萧承瑞抬头看了看天色,“必须抓紧时间。” 秦昭和沈星遥对视一眼,两人都是心思细腻之人,没有过多废话,直接走进了迷雾里。 她们的关卡是最诡异的,游戏是迷宫寻宝找不同。 在一个巨大的镜子迷宫里,不仅要找到出口,还要找出镜中倒影与真人的五处不同。 这对观察力强的沈星遥,和逻辑缜密的秦昭来说,简直就是送分题。 两人仅仅用了一炷香的时间就通关了。 秦昭获得精神扫描(一阶),能在脑海中感知方圆十米内的动静。 沈星遥获得鹰眼(一阶),视力得到极大的强化,甚至能在黑暗中看清蚊子的翅膀。 至此,七人小队全员通过试炼。 除了萧承瑞,因为他是空间主控者,自动获得权限,无需试炼,但也暂无特殊技能。 “时间到了。” 萧承瑞看着石碑上的倒计时归零。 “大家都吃饱了吗?喝足了吗?” 众人点头。 刚才在等待的时候,他们已经把空间仓库里能吃的点心都吃光了,还每个人都喝了一大瓢灵泉水。 现在,他们都觉得自己精力充沛,之前的恐惧和疲惫也一扫而空。 “那就走吧。” 萧承瑞握紧手中的剑,目光扫过每一张年轻却坚毅的脸庞。 “外面还有硬仗要打。” 光芒一闪。 七人再次出现在那间昏暗的户外用品店里。 那种令人作呕的腐臭味再次钻进鼻孔,门外的撞击声依旧震耳欲聋。 “哐当!” 不堪重负的卷帘门终于被撞开一个大口子,一只青紫色的手臂伸了进来,紧接着是一张狰狞恐怖的脸。 “吼!” 那活尸嘶吼着想要往里钻。 “来得好!” 这一次,没人再害怕。 第499章 活尸脑中的宝石 楚怀瑾狞笑一声,大步上前,手中的消防斧在空中划过一道残影,带着力量强化的恐怖威势,重重劈下。 “噗!” 那活尸的脑袋直接被劈成了两半,黑血还没溅出来,尸体就已经软软的倒了下去。 楚怀瑾一脚踹开尸体,大马金刀的堵在门口,回头冲着身后的伙伴们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这回,轮到咱们教教这些怪物,什么叫规矩!” “杀!” 他一声暴喝,手中的消防斧再次挥出。 这一次他没有用蛮力硬劈,而是手腕一翻,斧刃横扫,门口挤着的两只活尸直接被拦腰斩断。 黑血喷涌而出,溅了他一身,但他毫不在意,甚至还觉得有些痛快。 有了他在前面当人肉盾牌,后面的几人也没闲着。 “念薇,左边!” 萧承瑞的剑从楚怀瑾身侧刺出,精准洞穿了一只想要从缝隙里钻进来的活尸咽喉。 萧念薇闻声而动,刚获得的神行技能让她整个人化作一道残影,手中反握着两把刚才在店里顺手拿的登山镐,她身形一矮,贴着地面滑了过去。 “噗嗤!噗嗤!” 两声闷响。 两只刚要爬进来的活尸被她用登山镐凿穿了膝盖骨,顿时跪倒在地,紧接着,萧念薇飞起一脚,将它们踢飞出去,撞倒了后面的一片尸群。 “干得漂亮!”楚怀瑾大声喝彩。 七人小队配合默契。 楚怀瑾和萧念薇在前冲杀,萧承瑞和萧明曦在左右两侧负责补刀,沈星遥和秦昭在后方,用从店里找到的长柄冰镐进行穿刺攻击。 宋思源站在最后,手里拿着从店里顺来的复合弓,虽然不太会使用,但他还能负责报点。 “三点钟方向,距离两米,有一只速度很快的!” “十二点钟方向尸群密集,不要硬抗,怀瑾退半步!” 在他的指挥下,原本混乱的战斗变得井然有序。 不过一炷香的时间,堵在门口的十几只活尸就被清理得干干净净。 “呼……” 楚怀瑾收起斧子,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污:“真他娘的痛快!这比在校场打木桩子带劲多了!” “别只顾着痛快。”萧明曦走上前,嫌弃的递给他一块毛巾,“快擦擦,也不怕那血里有毒。” 她手里拿着一把小巧的剔骨刀,正在那只被楚怀瑾劈开脑袋的活尸旁边蹲着。 “曦儿姐,你在干嘛?”沈星遥好奇的凑过去。 “我刚才看到个东西。”萧明曦用刀尖在活尸那摊烂泥一样的脑浆里拨弄了几下。 突然,刀尖碰到了一个硬物,发出铛的一声脆响。 萧明曦小心翼翼的把那东西挑出来,在旁边的尸体衣服上擦了擦。 那是一枚只有指甲盖大小的晶体,呈灰白色,在微弱的光线下闪烁着淡淡的荧光。 “这是什么?宝石?”萧念薇眼睛一亮。 “宝石哪有长在脑子里的。”秦昭皱眉,“莫非是这妖物的结石?” 这时,萧承瑞脖子上的玉佩微微一震,一道只有他能听到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 【检测到低阶能量晶核,可用于空间升级及灵田充能,是否吸收?】 萧承瑞心中一动。 他上前接过那枚晶核,低声说:“这东西对空间有用。” 随即他心念一动,那枚晶核在他手中化作一缕白烟,钻进他的玉佩里。 下一刻,四位空间持有者,同时感觉到空间里传来一阵轻微的震动。 宋思源闭目感应了一下,惊讶道:“灵泉的出水量变大了,而且……那迷雾似乎往后退了一点点。” “这东西是宝贝!” 楚怀瑾一听能升级空间,一双虎目瞬间亮得像灯笼一样:“这么说,这些怪物不仅能杀着玩,还能爆装备?” 他立刻转身,拿着斧子就要去把剩下那些尸体的脑袋都给开了瓢。 “先别急。” 萧承瑞拦住他:“此地血腥味太重,很快会引来更多的活尸,我们得先换个安全的地方,顺便……换身行头。” 众人低头看了看自己。 一身宽袍大袖的古装,虽然飘逸好看,但在这种狭窄的地方打斗实在是不方便。 萧念薇刚才就好几次差点踩到自己的裙摆。 “这家店里有衣服。” 萧明曦指着墙上挂着的那些冲锋衣和速干裤:“这些衣服面料结实,剪裁利落,正适合行动。” 对于一群古人来说,换装也是个大工程。 “这裤子怎么这么多袋子?”楚怀瑾提着一条工装裤,一脸的懵,“这东西……哦,原来是这么用的,甚是精巧!” “这鞋底好软啊!”萧念薇穿上一双登山靴,在地上蹦了两下,“比我的缎面靴舒服多了,嗯……还防滑呢!” 就连最讲究礼数的萧承瑞,也换上了一身黑色的冲锋衣,长发被他用一根绳子高高束起,整个人显得更加挺拔干练,少了几分儒雅,多了几分凌厉。 只有秦昭看着手里的运动内衣有些发愁:“这……这亵衣如此紧身,成何体统?” 萧明曦笑着帮她整理:“这时候就别讲究体统了,保命要紧,这好像是叫运动背心,穿了跑起来不累赘。” 一番折腾后,七位大越少年少女摇身一变成了全副武装的现代战士。 除了他们手里的武器还是冷兵器外,看背影已经是完全融入了这个末世了。 “走,去楼下。” 萧承瑞背起一个巨大的登山包,里面装满了他们搜刮来的压缩饼干和水。 “思源刚才看地图,说这地方的地下一层是个集市,那里应该有更多的物资。” “还有车。”宋思源补充,“地图上说地下二层是停车场,不知道有没有马车,不管怎么样,我们要想离开这里必须得找辆车代步。” 七人戒备的走出店铺。 走廊上静悄悄的,只有远处偶尔传来几声嘶吼,刚才那一战,似乎暂时震慑住了周围的活尸。 他们沿着安全通道往下走。 楼梯间里黑漆漆的,沈星遥走在最前面,她的鹰眼技能让她在黑暗中也能视物。 “前面有血迹。”她突然停下脚步,压低声音说道,“是新鲜的血。” 众人立刻警觉起来。 “是人血。”秦昭蹲下身,用手指沾了一点闻了闻,“还有温度,是刚留下不久的。” “有人在我们前面?”楚怀瑾握紧斧子。 “嘘。” 沈星遥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她指了指下方转角处。 隐约间,有人说话的声音传来。 “老大,这鬼地方可真邪门,刚才那几声惨叫声听着不像活尸啊。” “少废话!赶紧把那几个娘们带上,咱们去四楼,听说那边有家金店,咱们赶紧趁乱捞上一笔。” 说话的是个粗哑的男声,听起来中气十足。 “有活人?”萧承瑞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在这个陌生的世界,遇到同类本该是件高兴的事,但听这几人的对话,听起来可不像什么善类。 “带上娘们……看来是劫持了人质。”秦昭冷笑一声,“无论哪个朝代,总有这种趁火打劫的败类。” “救不救?”萧念薇看向萧承瑞。 萧承瑞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看向宋思源。 宋思源推了推那副他在店里找到的平光护目镜,冷静分析道:“对方有六人,脚步声沉重,身上应该都带着武器,听声音,他们距离我们只有两个楼层,如果我们现在冲下去,正好能截住他们。” “那就截!”楚怀瑾把手指捏得咔咔响,“正好拿他们练练手,顺便问问这世道到底怎么了。” 萧承瑞点点头,眼中闪过一丝寒芒。 “星遥,你看准位置,怀瑾正面突袭,念薇绕后,其他人随机应变。” “动手!” 随着一声令下,七道身影如同下山的猛虎,悄无声息的向着楼下的黑暗扑去。 一场跨越千年的正义裁决,即将在楼道里上演。 第500章 楼道伏击 昏暗的楼道里,空气沉闷的让人喘不过气。 六个男人正推搡着三个衣衫不整的年轻女子往上走。 领头的那个满脸横肉,脖子上纹着一条青色的蝎子,手里握着一把不知从哪弄来的开山刀,刀刃上还沾着干涸的黑血。 “都给老子走快点!磨磨蹭蹭的,信不信老子把你们扔下去喂丧尸?” 纹身男恶狠狠的骂着,一脚踹在走在最后面的那个女孩腿上。 女孩痛呼一声,踉跄着跪倒在地。 “大哥,别跟她们废话了。”跟在纹身男身后的一个瘦高个嘿嘿笑道,他手里把玩着一根铁棍:“等到了四楼金店,咱们先快活快活,这几个妞儿长得都不错。” “闭嘴!”纹身男瞪了他一眼,“先拿金子要紧!有了钱,等救援来了,咱们就是爷!” 这时,一阵轻微的风声从上方的黑暗中传来。 “什么声音?”纹身男警觉的停下脚步,抬头向上看去。 还没等他看清,一道黑影已经从楼梯扶手上翻了下来,稳稳的落在他们中间。 那是萧念薇。 她眼神冷冽,穿着一身黑色的紧身运动服,长发扎成了高高的马尾,双手还反握着两把登山镐。 “什么人!”瘦高个吓了一跳,下意识举起手中的铁棍就要砸。 萧念薇根本没给他机会。 她身形一矮,利用神行技能,整个人从瘦高个腋下钻了过去,右手的登山镐顺势向上一划。 “啊!” 瘦高个惨叫一声,铁棍当啷落地,手腕被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口子,鲜血直流。 “点子扎手!一起上!” 纹身男反应很快,他大吼了一声,挥刀朝萧念薇砍去。 与此同时,楼梯上方的黑暗中,楚怀瑾如同下山的猛虎一般冲了出来。 “你的对手是我!” 他大喝一声,手中的消防斧带着呼啸的风声,重重的劈在纹身男的刀上。 “当!” 火星四溅。 纹身男只觉得一股巨力顺着刀柄传来,虎口被震裂,他的开山刀竟然被对面那人一斧子劈成了两截。 “怎么可能?!”纹身男惊恐的看着手中的断刀,这可是用精钢打造的啊! 楚怀瑾哪管他惊不惊讶,飞起一脚就踹在他胸口上,纹身男整个倒飞出去,重重的砸在墙上,喷出一口鲜血。 剩下四个的小喽啰见状,吓得魂飞魄散。 这哪里是人?简直就是怪物! 他们转身想跑,却发现退路已经被堵死了。 宋思源站在楼梯下方的转角处,手里端着复合弓,冰冷的护目镜反光让人心底发寒。 沈星遥半蹲在扶手上,手里握着一把弹弓。 这是她在户外店找到的,对于不擅近战的她来说,这玩意儿比弓箭更灵活。 “啪!” 一颗钢珠打在想要逃跑的其中一人膝盖弯处。 那人腿一软,跪倒在地。 战斗结束得比预想的还要快。 不到半盏茶的功夫,那些耀武扬威的恶霸,就被这群大越少年少女打得趴在地上哼哼。 三个被劫持的女孩缩在墙角,惊恐的看着这一切,她们原本以为自己落入了魔窟,没想到转眼间,恶魔就被一群更凶残的人给收拾了。 “把他们绑起来。” 萧承瑞从楼梯上缓缓走下来,手里提着长剑,衣不染尘。 秦昭立刻拿出早就准备好的登山绳,手法娴熟的将六个恶霸捆成粽子,这是大越刑部里,用来捆绑重刑犯的死猪扣,越挣扎就越紧。 “别……别杀我们!” 纹身男捂着胸口,他的嘴角还在流血,看着面前这群面容稚嫩却出手狠辣的几人,眼中满是恐惧。 “我们……我们也是为了生存啊!” “为了生存就能欺凌弱小?”秦昭冷冷的看着他,“若是为了生存,你们为何不去杀那些妖物,反而对同类下手?” 纹身男语塞,他眼珠子乱转,还在想着怎么脱身。 “别跟他们废话了。”楚怀瑾提着斧子走过来,“这种人渣留着也是祸害,不如砍了喂妖物。” 说着,他作势就要动手。 “别!” 旁边一个女孩突然鼓起勇气喊停。 众人目光看向她,女孩颤抖着站起来,身上披着萧明曦递给她的外套。 “这……这位大哥,别杀他们……或者说,别在这里杀,血腥味会引来更多丧尸的。” 女孩虽然害怕,但思路还算清晰:“而且……他们还有个老大,手里有枪。” “枪?” 听到这个字,萧承瑞眼神一凝。 母妃有跟他们说过这种武器,威力很是巨大? 刚才在上面还没觉得,现在听这女孩一说,他才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你说的是那种能喷火,响声很大的暗器?”宋思源问道。 女孩点点头:“就在四楼的金店里,还有两人守在那,手里有两把猎枪,这几人只是下来抓我们的。” “两把猎枪。”宋思源推了推护目镜,大脑飞速的运转着,“射程五十米,杀伤力极大,如果我们硬闯,很可能会有人受伤。” “那怎么办?”萧念薇有些着急,“总不能放着那个什么枪不管吧?” “不仅要管,还要把它拿过来。”萧承瑞沉声道,“在这个世界,那种武器比我们的剑更有用。” 他看向地上的纹身男,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既然你们是去送人的,那就送过去好了。” 片刻后。 纹身男和另外两个伤势较轻的喽啰被松了绑。 秦昭用刀抵着纹身男的后腰,低声道:“带路,别想耍花样,否则我的刀一定比你同伴的枪快。” 纹身男感受着腰间那冰冷的刀锋,只能硬着头皮往前走。 剩下的人则兵分两路。 楚怀瑾,萧念薇和萧承瑞押着人质正面佯攻。 宋思源、沈星遥和萧明曦带着那三个获救的女孩,从另一侧的消防通道绕行,准备进行包抄。 四楼,金店门口。 两个穿着保安制服的男人正坐在柜台上抽烟,手里端着双管猎枪,脚边堆满了金银首饰。 “怎么去了这么久?这老三办事真是越来越不靠谱了。”其中一个胖子不耐烦的骂骂咧咧。 这时,楼道口传来脚步声。 纹身男脸色苍白的走在前面,身后跟着楚怀瑾等人,他们都戴上了头巾和口罩,手里提着大包小包,看起来像是来投奔的幸存者。 “老三?这几个人是谁?”胖子举起枪,警惕的问。 “是……是路上碰到的,想入伙。”纹身男颤颤巍巍的按照秦昭教的话说,“那几个妞儿都在他们手里。” 胖子眯起眼睛,看着楚怀瑾手里拿着的那把巨大的消防斧,心中有些发毛。 “入伙?那先把武器放下!”胖子喝道,枪口对准了楚怀瑾的胸口。 气氛瞬间凝固。 楚怀瑾停下脚步,缓缓举起双手,另一只手慢慢松开了斧柄。 “哐当。” 斧子落地。 胖子松了一口气,他刚要说话,金店侧面的通风管道里突然射出一道寒光。 “嗖!” 一颗钢珠精准无比的击中了胖子拿着枪的手腕。 “啊!” 胖子惨叫一声,猎枪脱手而出。 几乎是同时,楚怀瑾动了。 他没有去捡地上的斧子,而是猛地向前一扑,像一只猎豹一样冲向另一个拿枪的瘦子。 那瘦子反应也快,立刻扣动了扳机。 “砰!” 巨大的枪响在空旷的楼层里回荡着,震得人耳朵嗡嗡作响。 子弹擦着楚怀瑾的肩膀飞过,打碎了他身后的玻璃柜台。 楚怀瑾只觉得肩膀一阵火辣辣的疼,但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借着冲势,一拳轰在瘦子的面门上。 这一拳可是带着力量倍增技能的,瘦子连哼都没哼一声,直接被砸晕了过去,鼻梁骨完全塌陷。 “不许动!” 宋思源从侧门冲出来,手里的复合弓拉满,对准了想去捡枪的胖子。 胖子看着指着自己脑门的箭头,又看了看倒在地上的同伴,绝望的举起双手。 “别……别杀我!金子都给你们!” 萧承瑞走上前,弯腰捡起地上的猎枪。 沉手的枪身带着金属的质感,还有淡淡的火药味,他摸索着打开枪膛,检查了一下里面的子弹。 “这就是枪?”萧承瑞喃喃自语,“果然是好东西。” 他抬起头,看向已经被控制住的几名歹徒,眼中没有丝毫怜悯。 “把他们绑起来,扔到外面去。” “什么?”纹身男惊恐的大叫,“扔到外面?那就是喂丧尸啊!你们不能这么残忍!” “残忍?” 秦昭走上前,用扇子拍了拍他的脸。 “刚才那枪声这么大,周围的妖物很快就会闻声而来了,与其让你们害死我们,不如就让你们去帮我们引开那些妖物。” 她转过身,不再看求饶的人渣们。 “这就是我们定下的第一条规矩,恶人,自有恶报。” 第501章 枪械拆解组合 商场四楼的金店成了临时的安全屋,厚重的卷帘门被拉下,只留了一道缝隙观察外面。 被绑住手脚的纹身男和他的同伙们被堵住了嘴,像死猪一样扔在门外的走廊尽头。 果然如秦昭所料,没过多久,下面楼层就传来密集的脚步声和嘶吼声。 丧尸对声音很敏感,刚才那一声枪响在寂静的废墟中传得很远。 “呜呜呜!” 门外传来纹身男惊恐的闷哼声,紧接着,便是血肉撕裂的声音和令人毛骨悚然的咀嚼声。 金店内,气氛有些压抑。 那三个获救的女孩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捂着耳朵不敢听外面的动静。 “别怕。”萧明曦走过去给她们递了几瓶水和一些压缩饼干,“只要不发出声音,那些妖物进不来。” 另一边,宋思源坐在柜台上,借着手电筒的光,全神贯注的研究着那两把缴获的猎枪。 “结构甚是精妙。”他一边拆解,一边赞叹。 桌子上摆满了被他拆下来的零件,对于一个数学天才来说,机械结构简直就是立体的几何题。 “这把枪的撞针有些磨损,容易卡壳,那把枪的枪管有点歪,精度不够。” 宋思源手上动作不停,他从旁边找来一些工具,都是刚才在户外店顺手拿的修车工具套装。 “思源,能修好吗?”萧承瑞走过来,手里拿着几个黄澄澄的子弹壳。 “能。” 宋思源头也不抬:“不仅能修好,我还能改进,这猎枪是双管的,装填太慢了,改成弹仓供弹的话……” 他拿起一张纸,在上面画了几个草图。 “不过现在材料不够,只能先做简单的维护。” 半个时辰后。 两把猎枪被重新组装完毕,宋思源把其中一把递给萧承瑞,另一把递给沈星遥。 “瑞哥,你性子沉稳,这把枪给你防身,星遥的眼神好,这把就给她当狙击用。” 肖承瑞点头,接过枪端详。 沈星遥也接过枪,试着瞄准了一下。 那沉重的枪身在她手里竟然显得很稳,经过试炼强化的鹰眼技能,让她能清晰的看到三十米外,墙上的一只虫子翅膀震动着的动作。 “这东西比弓箭好使。”沈星遥难得多说了几个字,眼中闪烁着兴奋之光。 “那我们呢?”楚怀瑾看着有些羡慕。 “你那斧子才是近战神器。” 宋思源指指那堆金子:“可以试试用这金子给斧柄加个重,或者做个护手。” 楚怀瑾眼睛一亮:“好主意!这斧子确实轻了点。” 就在大家忙着整备武器的时候,外面走廊里的动静渐渐小了。 那些丧尸吃完了大餐,又开始四散游荡。 “我们不能一直待在这里。”萧承瑞走到窗边,透过缝隙往下看。 楼下的街道上,密密麻麻全是游荡的黑影。 “枪声虽然引开了楼内的妖物,但也把附近的都招来了,这地方现在就是座孤岛。” “那怎么办?”萧念薇有些发愁,“我们总不能飞出去吧?” “飞不出去,但可以冲出去。”宋思源展开那张从户外店拿来的地图。 “根据地图显示,停车场有个货物出口,直接通往后面的卸货街,那条街比较偏僻,妖物应该不多。” “现在的难点是怎么从四楼下到负二楼。”秦昭指着地图上的楼梯间,“那些妖物肯定堵住了主要通道。” “电梯井。” 一直没说话的萧明曦突然开口。 “什么?”众人看向她。 萧明曦指着金店对面一处铁门:“那个是货梯,虽然不能动,但看着地图上的标注,井道是通的,我们可以顺着缆绳滑下去,直接到负二楼。” 这是一个大胆的计划。 但在这种绝境下,也是唯一的生路。 “好,就这么办。”萧承瑞拍板,“大家准备一下,半个时辰后行动。” 大家还没分开收拾,角落里那个胆子稍微大点的女孩走了过来。 她叫林小雅,是这附近大学的学生。 她鼓起勇气说道:“那个……我们也想跟你们一起,我会开车,以前还在学校的射击队里待过。” 萧承瑞看了她一眼。 “不需要。”宋思源果断拒绝,“我们有七个人,车子坐不下那么多人。” 这话很冷酷,但在末世,这就是现实。 林小雅咬了咬嘴唇,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带上吧。” 萧明曦突然开口:“我们需要有个会开车的人,再说了,咱们还得有人指路,这地图毕竟是死的。” 萧承瑞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 “那就带上,但是丑话说在前面,如果遇到危险,我们会优先保证自己人的安全。” “谢谢!谢谢!”林小雅激动的鞠躬,另外两个女孩也连忙道谢。 半个时辰后。 金店的门悄悄打开。 走廊里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地上只剩下几具残缺不全的骨架和满地的碎肉。 众人强忍着恶心,快速穿过走廊,来到货梯门前。 楚怀瑾和萧念薇合力扒开了电梯门。 黑洞洞的井道像一张大嘴,深不见底,几根粗大的钢缆在黑暗中若隐若现。 “我先下。” 萧念薇自告奋勇,她有神行技能,身手最敏捷。 她戴上一副厚厚的手套,抓住钢缆,像只灵巧的猴子一样滑了下去。 没过多久,下面传来了三声有节奏的敲击声。 那是安全的信号。 接着是楚怀瑾,秦昭,那三个女孩…… 最后一人落地,大家找到负二楼的电梯口,这里比上面更加的阴冷潮湿,空气中飘浮着灰尘的味道。 萧承瑞推开电梯门。 眼前是一个巨大的地下停车场,里面停满了各式各样的车,有的车窗碎了,有的车门大开,地上还散落着不少的尸体和杂物。 “这就是车吗?哪些是还能用的?”萧念薇小声问。 “那边!”林小雅指着角落里一辆黄色的大家伙。 那是一辆重型的美式校车,车头加装了坚固的保险杠,车身虽然有些灰尘,但看起来还算完好。 更重要的是,这辆车旁边并没有丧尸。 “这车看起来挺大。”楚怀瑾嘿嘿一笑,握着斧子就要过去。 “慢着!”沈星遥突然拉住他,举起手中的猎枪,透过瞄准镜看向那辆车的底部。 “车底下有东西。” 众人定睛一看。 只见那辆校车的底盘下面,蜷缩着一团黑乎乎的东西,那东西似乎感觉到了人的气息,缓缓动了一下。 一颗长满烂肉的巨大狗头,从车底探了出来。 是一只丧尸犬! 它的体型比普通的狼狗还要大上一倍,浑身的皮毛都脱落了,露出下面鲜红的肌肉,嘴里流着黄色的涎水,两只眼睛泛着诡异的绿光。 “吼——” 丧尸犬发出一声低吼,猛地从车底下窜了出来。 紧接着,从旁边几辆车后面,又窜出来三四只同样的怪物。 “是狗群!”林小雅吓得惊叫出声。 “别慌!” 萧承瑞大喝一声,手中的猎枪瞬间抬起。 “砰!” 一声枪响。 冲在最前面的那只丧尸犬应声倒地,脑袋上多了一个血洞。 萧承瑞虽然第一次用枪,但他常年练剑,手很稳,加上近距离射击,这一枪打得极准。 但这并没有吓退剩下的丧尸犬,反而激起了它们的凶性,它们分散开来,从不同的方向包抄过来。 “怀瑾,守左边!念薇,右边!” 宋思源冷静指挥,手中的复合弓连珠箭发。 “嗖!嗖!” 两支箭矢分别钉在两只丧尸犬的腿上,没能致命,却大大减缓了它们的速度。 “畜生,受死吧!” 楚怀瑾迎着一只扑上来的丧尸犬不退反进,手中的加重斧带着风声横扫而出。 “咔嚓!” 那只丧尸犬还在空中飞舞,就被他一斧子给砸断了脊椎,哀嚎着摔在地上。 另一边,萧念薇仗着身法灵活,在一辆轿车上一跃而起,避开丧尸犬的扑咬,反手一镐凿在它后脑勺上。 沈星遥躲在众人身后,冷静果断的扣动扳机。 “砰!” 最后一只试图偷袭秦昭的丧尸犬被爆了头。 战斗结束得很快。 但枪声再次在地下停车场里回荡。 “快上车!”萧承瑞大喊。 远处黑暗中,传来了更加密集的脚步声,这一次不只是几只狗,而是成群结队的丧尸。 楚怀瑾一脚踹开车门,众人鱼贯而入,林小雅最后一个跳上车,冲进了驾驶室。 “钥匙在车上!”她惊喜的说着。 “轰——” 发动机发出沉闷的轰鸣声。 这辆钢铁巨兽颤抖了两下,渐渐苏醒了过来。 “坐稳了!” 林小雅一脚油门踩到底。 校车撞开挡在前面的几辆小轿车,朝着出口冲去。 车子的身后,无数只苍白的手臂在黑暗中挥舞,却只能抓到一团尾气。 第502章 晶核的用处 巨大的黄色校车冲出地下车库的,地上的阳光刺得人睁不开眼。 “左转!去高架桥!”宋思源坐在副驾驶位上,手里紧紧抓着那张地图,一边看着路况一边大声指挥。 林小雅紧抿嘴唇,她的双手死死握住方向盘,这辆重型校车的操控感,和她以前开的小轿车完全不同,方向盘很沉,每一次转弯都要使出她全身的力气。 “砰!砰!” 车身传来剧烈的震动。 几只游荡在出口附近的丧尸被车给撞飞了出去,黑血溅满挡风玻璃。 林小雅心跳如雷拨动了雨刮器开关,勉强刮出两块清晰的视野来。 这辆美式校车的窗户很高,对于有些丧尸来说,只要稍微垫个脚就能扒住。 “滚下去!” 众人在车厢后面,楚怀瑾一脚踹在一只刚刚把脑袋探进窗户的丧尸脸上。 那丧尸叫了一声,掉下车去,瞬间被卷进车轮里,发出一阵骨裂声。 “把窗户都关上!”萧承瑞喊道,“怀瑾,你和念薇守住后门,明曦,秦昭,你们负责检查车内有没有其他破损。” “是!” 众人迅速行动起来。 随着车速逐渐提起,围追堵截的活尸群渐渐被甩在车后。 “呼……” 萧念薇瘫坐在最后一排的座位上,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这比骑马刺激多了,就是太颠了,要把早饭都颠出来了。” “我们这是去哪?” 秦昭扶着椅背走过来,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废墟景色。 那些曾经高耸入云的大楼,此刻大多玻璃破碎,有的还冒着黑烟,街道上到处是废弃的车辆和垃圾,偶尔能看到几个人影在角落里晃动,不知是人是鬼。 “往北走。” 宋思源指着地图:“上面写着S市北面有个名为红枫山庄的地方,根据这本图册上的标注,那里地势高,背靠大山,而且还有个私人农场。” “农场?”萧承瑞沉思,“这地方可以,有地就能种粮,有山就能守险,是个好去处。” “不过路程不近,大概需要二百多里地。”宋思源推了推护目镜,“而且我们要经过市中心边缘,那里……恐怕不好走。” 正说着,车身突然一晃。 “怎么回事?”楚怀瑾差点从座位上滚下去。 “前面有人拦路!”林小雅踩下刹车,声音有些发抖。 众人往前看去。 只见前方的马路中间,横着两辆报废的大货车,中间只留出一条狭窄的缝隙。 而在货车顶上,站着几个手里拿着钢管和砍刀的人,他们冲着校车挥舞手臂示意停车。 “是劫道的。”萧承瑞冷哼了一声,“这世道,妖物吃人,人也吃人。” “要撞过去吗?”林小雅问,脚虽然踩着刹车,但随时准备换油门。 “不行。”宋思源摇头,“那缝隙太窄,这校车过不去,硬撞的话车头会受损,万一车在这里坏掉,我们就成了瓮中之鳖。” “那怎么办?”萧念薇闻言站起,拔出腰间的双刀,“下去打?” “不必。” 沈星遥站了起来,手里端着那把经过宋思源简单校准过的猎枪。 她走到车头,把枪口伸出窗外。 “距离八十米,风向偏左。” 她轻声念叨着,仿佛在计算着什么。 “砰!” 一声枪响。 站在货车顶上叫得最欢的那个红毛,头上的帽子突然飞了出去。 那红毛吓得一屁股坐在车顶上,裤裆瞬间湿了一片。 “下一枪,打的就是脑袋。” 沈星遥冷冷说到。 这当然是虚张声势,这么远的距离,猎枪的精度根本打不中脑袋。 但那一枪的威慑力足够了。 那些劫道的人显然没想到这辆看似笨重的校车里竟然有枪神。 “快!搬开!让他们过!” 那个红毛连滚带爬的站了起来,冲着下面的人大喊。 几个喽啰连忙跑出来,合力推开一辆挡路的小轿车,让出了一条足够校车通过的通道。 林小雅深吸一口气,一脚油门,校车轰鸣着冲了过去。 经过那两辆货车时,萧承瑞站在窗边冷冷扫视了上面的人一眼。 那股久居上位的威压,让几个小混混不自觉的低下了头。 车子继续前行。 天色渐晚,太阳开始西沉。 “得找个地方过夜。”萧明曦看着逐渐变暗的天空,“夜里的妖物比白天更活跃,在路上跑太危险了。” “前面有个服务区。” 宋思源指着路牌:“那里地势开阔,视野好,适合宿营。” 半个时辰后,校车驶入一个废弃的高速服务区。 这里看起来已经被洗劫过好几轮了,便利店的玻璃全碎了,加油站的油枪也被拔得乱七八糟。 萧承瑞带着楚怀瑾和萧念薇先下车清理了周围游荡的几只零散丧尸。 确认安全后,大家才把车停在一个靠墙的角落里。 “今晚轮流守夜。”萧承瑞安排着,“怀瑾和我守上半夜,思源和星遥守下半夜。” “那我们呢?”林小雅有些不安。 “你们负责做饭。”秦昭从背包里拿出方便面和矿泉水。 车厢里,萧明曦点燃一盏酒精灯,微弱的火光让大家感到了一丝温暖。 趁着煮面的功夫,萧承瑞把大家召集到一起。 他从怀里掏出那几枚在地下车库打死的丧尸犬脑中挖出的晶核。 这几枚晶核,比之前那只丧尸的要大一些,颜色也更深,泛着淡红色的光芒。 “这东西,到底有什么用?”楚怀瑾拿起来一颗,对着火光照了照。 “不仅能给空间充能。”宋思源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本子,“我刚才在车上观察过,每当瑞哥你吸收晶核的时候,你的气息都会变强一丝,虽然很微弱,但确实存在。” “你是说……这东西能提升内力?”萧承瑞惊讶。 “试试便知。” 萧承瑞盘腿坐下,他手握晶核,运起家传的内功心法。 随着呼吸吐纳,那枚晶核里的红光开始流动,化作一丝丝暖流钻进他的掌心,顺着经脉汇入丹田。 片刻后,那枚晶核化作粉末。 萧承瑞睁开眼睛,眼中精光一闪。 “确实有用!”他惊喜,“这一枚晶核,抵得上我平日里十天的苦修!” “真的?那我也要试试!”楚怀瑾急不可耐的抓起一枚。 “慢着。”宋思源拦住他,“这晶核里的能量虽然纯净,但也带着狂暴之气,瑞哥的内力深厚能压得住,你这莽夫若就这样直接吸了,小心经脉寸断。” “那怎么办?”楚怀瑾有些泄气。 “用灵泉水中和吧。” 萧明曦递过杯水:“把晶核泡进水里,等化开了再喝。” 楚怀瑾照做,果然化开后的水呈现出淡淡的粉色,喝下去后只觉得浑身发热,并没有不适感。 “我也感觉到了。”他挥了挥拳头,“力气又大了一些,而且那个什么力量倍增的技能好像也松动了,像是要升级。” 这个发现让大家都兴奋起来了,这意味着他们只要杀足够多的妖物,收集足够多的晶核,就能不断变强。 在这个异世,实力就是生存的保障。 “看来,这妖物也不是那么可怕了。”萧念薇舔舔嘴唇,“甚至还有点可爱。” 就在这时,一直负责警戒的沈星遥突然发出一声低呼。 “怎么了?”众人立刻紧张起来。 沈星遥指着服务区另一边的黑暗处。 “那边……有火光。” 大家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 只见几百米外的一片小树林里,隐约闪烁着微弱的火光,而且,风中还飘来了一股奇怪的味道。 那是烤肉的味道。 但在这种环境下,这味道并不让人觉得香,反而让人感到一阵恶寒。 “这附近还有人?”秦昭皱眉。 “去看看。” 萧承瑞起身拿起猎枪:“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得搞清楚对方是敌是友。” 七人再次整装待发,让林小雅他们在车里等待,他们悄无声息的向着那团火光摸去。 第503章 人性之恶 夜色如墨,树林里一片阴森,脚下的枯枝被踩断,发出轻微的咔嚓声。 萧承瑞走在最前面,他手中的猎枪平端,每一步都走得极为谨慎,沈星遥跟在他身后,时刻留意着四周的动静。 那团火光越来越近,烤肉的香味也越来越浓,但其中夹杂着的焦糊味和腥臊味却让几人眉头紧锁。 “这味道不对。”萧明曦捂住了鼻子,低声道,“不像是烤猪羊,倒像是……” 她没把话说完,但大家心里都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透过稀疏的灌木丛,他们终于看清了火堆旁的景象。 那里有七八个大汉,围着一个巨大的铁桶改成的火炉,火炉上架着几块看不出原形的肉块,正在滋滋冒油。 这些人穿着破烂的迷彩服,有的光着膀子,露出满身横肉和狰狞的纹身。 旁边停着两辆改装过的皮卡车,车斗里堆满了杂物,还有几个被捆住了手脚的人,正如同牲口一样蜷缩在一起。 “大哥,这肉真柴,要是有点孜然就好了。”一个独眼龙撕下一块肉,大嚼特嚼。 “有的吃就不错了。”另一个满脸络腮胡的大汉喝了一口手里的酒。 “这世道人比狗多,粮比金贵,等到了红枫山庄,咱们就把车上那几个两脚羊卖给那边的矿场,换点真肉吃。” “两脚羊?” 听到这个词,秦昭的脸色变得煞白,她读过史书,知道在饥荒战乱的年代,这个词意味着什么。 “畜生!” 楚怀瑾这种直肠子的人哪里听得了这种话,他眼中喷出怒火,握着斧子的手青筋暴起,随时都要冲出去。 “别动。” 萧承瑞一把按住他的肩膀,说话的声音很冷:“他们有枪。” 楚怀瑾看去,果然那两辆皮卡车上架着一把重机枪,虽然看着老旧,但那黑洞洞的枪口足以撕碎一切血肉之躯。 而且那几个大汉腰间都鼓鼓囊囊的,显然都带着家伙。 “对方有八人,两辆车,重火力一挺,手枪若干。”宋思源冷静的报出数据,但他的声音也在微微颤抖,“正面强攻,我们胜算不到三成。” “那就智取。” 秦昭压下心中的恶心:“看那些被捆着的人应该还活着,这群恶徒既然要把他们当货物卖掉,暂时就不会杀他们。” “我们要救人吗?”萧念薇小声问,手里的双刀微微出鞘。 “若是见死不救,那我们与这群畜生又有何异?”萧承瑞目光坚定,“但不能把咱们自己人也搭进去,思源,有什么法子?” 宋思源推了推眼镜,目光在周围的环境上扫过。 “风向朝南,正好吹向他们,这林子里的枯叶多,易燃。” 他指了指火堆旁边的几棵大树:“如果我们能引开那挺重机枪的注意力,或让那机枪哑火,剩下的就好办了。” “我有办法。” 沈星遥突然开口。 她从背包里摸出一个小瓶子,那是萧明曦用灵泉水和一些草药调配的引妖水。 原本是为了引开妖群逃生用的。 只需要一滴,那特殊的气味就能让方圆几百米的妖物发狂。 “前面不远处就有一群游荡的妖物。”沈星遥指向树林深处,“我去把它们引过来。” “太危险了!”萧承瑞皱眉。 “我去。”萧念薇自告奋勇,“我有神行技能,跑得快,星遥在远处掩护我就行。” 几人迅速商定计划。 萧念薇带着引妖水潜入黑暗,沈星遥爬上一棵大树,架起猎枪。 萧承瑞带着楚怀瑾和秦昭埋伏在火堆的另一侧。 宋思源和萧明曦负责制造混乱。 片刻后。 “嗷呜——” 一声凄厉的尸吼划破夜空。 火堆旁的大汉们被吓了一跳,纷纷抓起武器站了起来。 “什么动静?”络腮胡警惕的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他们还没让人去探查,树林里突然传来一阵密集的脚步声。 “不好!是尸群!”独眼龙大喊,“快上车!准备开火!” 然而,还没等他们爬上皮卡车,一道黑影如鬼魅般从树林里窜出来。 萧念薇手里拿着小瓶子,猛地朝那辆架着重机枪的皮卡车扔去。 “啪!” 瓶子碎裂,里面的液体溅满了整个皮卡车斗,奇异的香味逐渐扩散开来。 紧接着,萧念薇脚下一蹬,整个人翻滚进了旁边的灌木丛里。 几乎是同时,十几只双眼发红的丧尸从树林里冲了出来,它们完全无视那几个大汉,直扑那辆沾满引妖水的皮卡车。 “草!这些怪物疯了!” 机枪手刚要扣动扳机,就被两只丧尸扑倒在车斗里,惨叫声随即响起。 “哒哒哒哒!” 重机枪走火了,子弹毫无章法的射向天空,打断了几根树枝。 场面瞬间大乱。 “就是现在!”萧承瑞一声令下。 “砰!”沈星遥的第一枪响了。 那个试图去操控重机枪的络腮胡应声倒地,肩膀上暴起一团血花。 “杀!”楚怀瑾怒吼一声,从黑暗中冲出,手中的斧子带着积攒的怒气,狠狠劈向离他最近的一个大汉。 那大汉正忙着对付丧尸,根本就没防备身后有人。 “咔嚓!” 这一斧直接砍断了他的大腿。 与此同时,宋思源也进行着他的扰乱计划,他点燃一堆枯叶,浓烟滚滚而起,更是让这群恶徒分不清东南西北。 萧承瑞也开始了他的行动,手中的长剑专挑手腕,脚筋下手。 他不杀人,但他的每一剑都让对方失去战斗力。 不过短短几分钟,刚才还嚣张跋扈的恶徒就躺了一地,有的被丧尸给咬死,有的被废了手脚在地上哀嚎。 剩下的几只丧尸被萧念薇和秦昭迅速的清理干净。 战斗结束。 周围到处都是血腥味和焦糊味。 萧承瑞走到那个络腮胡面前,剑尖指着他的喉咙。 “饶命……好汉饶命啊……”那络腮胡捂着肩膀,满脸的惊恐。 “那些被关着的人,是从哪抓来的?”萧承瑞冷冷问着。 “是……是从路边捡的……还有几个是其他小营地换来的……” 萧承瑞眼中闪过一丝厌恶。 “怀瑾,把那些人放了。” 楚怀瑾大步走到皮卡车旁,挥斧砍断了捆绑人质的绳索。 一共五个人,三男两女,他们一个个面黄肌瘦,眼神呆滞,直到绳索断裂才反应过来自己获救了,纷纷抱头痛哭。 “这车上的东西……”萧明曦看着皮卡车斗里的物资,除了那些令人作呕的肉干,还有不少汽油罐头和两把自动步枪。 “都带走。”萧承瑞毫不客气,“算是他们付的赎罪金了。” “那这些人渣怎么办?”秦昭指着地上那些哀嚎的大汉。 萧承瑞收剑回鞘,转身就走。 “把他们的武器全收了,手脚筋挑断,留在这里。” “啊?”萧念薇一愣,“不杀吗?” 萧承瑞回头看了一眼那些逐渐围过来的新一波妖物,语气淡漠。 “既然他们喜欢拿活人喂妖物,那就让他们自己也尝尝这滋味吧。” 众人心中一凛。 这确实比直接杀了他们更残酷,但也更解恨。 七人带着救出的五个人,还有两辆装满物资的皮卡车,消失在了夜色中。 身后,树林里传来凄厉的惨叫声。 回到服务区。 林小雅和其他两个女孩看到带回来这么多人和物资,都惊呆了。 经过简单的清洗和包扎,那五个被救的人终于缓过劲来。 其中一个戴着破碎眼镜的中年男人走到萧承瑞面前,扑通一声跪下了。 “恩公!谢谢你们救命之恩!我……我是个地质勘探员,我知道一条去红枫山庄的近路,而且那里……可能还有个没被发现的军火库!” 这句话,让所有人的眼睛都亮了。 军火库? 在这个末世,这三个字的分量,比金山银山还要重。 萧承瑞扶起那个中年人,目光灼灼。 “细说。” 第504章 尘封的武器库 服务区的便利店里,酒精灯的火焰跳动着。 那名自称地质勘探员的中年男人叫陈岩,他喝了一口热水,稳了稳心神,从怀里掏出一个用油纸层层包裹的笔记本。 “这是我在灾变前勘测地形时记录的。”陈岩翻开笔记,指着上面一处红色的标记。 “这里,就在红枫山庄后山的山腹里,大概是上世纪六七十年代修建的战备防空洞,后来被封存了。” “你怎么知道这里面有军火?”宋思源凑过去,借着灯光辨认那张手绘的剖面图。 “我曾在一份解密的旧档案里看到过编号。”陈岩推了推破碎的眼镜架。 “那是代号035的储备库,虽然大部分重型装备可能早就运走了,但轻武器和弹药应该还有留存。” “035库……”宋思源脑中想着,自己在空间里学到的关于这个世界的知识,“如果是那个年代的储备,那很可能是56式半自动步枪,甚至是40火。” “40火?”楚怀瑾听不懂这个词,但他从宋思源发亮的眼神里知道,那绝对是大杀器。 “但是……” 陈岩话锋一转,面露难色:“那个入口非常隐蔽,而且位于地下暗河的上方,要想进去得先穿过一条长达三公里的溶洞,那里面……现在不知道有什么东西。” “有暗河?”萧承瑞沉吟片刻,“有水就有路,我们有皮划艇吗?” “户外店里好像有充气的那种。”萧明曦回忆道,“当时觉得占地方就没拿,不过咱们现在有两辆皮卡,可以回去拿,或者在路上找找。” “不用回去。”林小雅突然插嘴,“校车的行李舱里有一艘备用的充气艇,我检查过了,能用。” “好。”萧承瑞一锤定音,“明日一早,我们改道,先去探探这个035库,有了足够的火力,拿下红枫山庄才更有把握。” 这一夜,大家睡得并不安稳。 每个人都在憧憬着那个神秘的军火库。 如果真搞到一批枪支弹药,他们在这个末世的生存几率将大大增加。 第二天清晨,天刚蒙蒙亮。 车队重新出发。 校车打头,两辆改装皮卡断后,队伍壮大了,那五个被救的人虽然身体虚弱,但也都能帮着干点杂活。 按照陈岩的指引,车队偏离了国道,拐进了一条蜿蜒的山间公路。 路况越来越差,到处是碎石和塌方,两旁的树木因为没人修剪枝叶横生,刮得车身吱吱作响。 “停车!” 对讲机里传来沈星遥的声音,这是他们从那帮恶徒手里缴获的对讲机,现在成了车队联络的神器。 “怎么了?”萧承瑞拿起对讲机。 “前面没路了。” 众人下车查看。 前方的一段盘山公路彻底断裂,形成了一个十几米宽的深沟,下面就是乱石嶙峋的山谷。 “看来只能徒步了。”陈岩看了看周围的地形,“从这里翻过这座山梁,就能看到那条暗河的入口。” “车怎么办?”林小雅有些舍不得这辆给了她极大安全感的校车。 “藏起来。” 萧明曦指挥大家砍来树枝和杂草,将三辆车严严实实地伪装起来:“带上必要的物资和武器,轻装简行。” 一行人背着行囊,在陈岩的带领下钻进了茂密的丛林,山林里安静的可怕,偶尔传来几声怪鸟的叫声。 “小心!” 走在前面的楚怀瑾突然停下脚步,挥斧砍断了一条从树上垂下来的藤蔓。 那藤蔓落地后竟然扭动起来,是一条变异的青蛇,足有手腕粗,三角形的头颅上长着肉瘤。 “这林子里的动物也都变异了。”秦昭皱眉看着那条死蛇。 经过两个时辰的艰难跋涉,他们终于来到了一个巨大的山洞前。 洞口被茂密的藤蔓遮挡,如果不是陈岩带路,根本发现不了,阴冷的风从洞里吹出,带着潮湿的水汽。 “就是这里。”陈岩指着洞口旁一块长满了青苔的石头说但,“这是以前留下的标记。” 大家给充气艇充好气,点亮了手电筒,小心翼翼的走进洞穴里。 洞里很宽阔,一条黑色的地下河缓缓流淌,水面平静的像是一面镜子。 “下水。” 萧承瑞第一个跳上充气艇。 一共两艘艇,七个人分出一半的人,加上陈岩坐第一艘,剩下的人和物资坐第二艘。 随着皮艇划入深处,光线彻底消失。 四周只有哗哗的水声和船桨划破水面的声音。 “这水里……有东西。” 沈星遥把手里的强光手电照向水面。 深黑色的河水中,偶尔闪过一道道巨大的白影,那些影子东西很快,一闪即逝。 “是盲鱼。”陈岩压低声音,“这种地下河里的鱼眼睛都退化了,但听觉很敏锐,不过通常它们只有巴掌大才对,这影子……怎么会这么大?” 话音刚落。 “哗啦!” 一声巨响。 一条足有成人大腿粗的怪鱼猛的跃出水面,张开满是利齿的大嘴,朝着船边的秦昭咬去。 “小心!” 萧念薇把人护在身后,手中的双刀交叉一剪,那怪鱼的脑袋被剪了下来,腥臭的血液喷了一船。 “大家小心!这鱼变异了!”萧承瑞大声示警。 还没等众人稳住阵脚,水面开始剧烈的翻腾起来,无数条大大小小的变异盲鱼,被血腥味给吸引过来,它们疯狂的撞击着充气艇。 皮艇剧烈摇晃着,众人吓得尖叫。 “别叫!声音会引来更多鱼!”宋思源大喝。 “怀瑾,用斧子拍!别砍!”萧承瑞指挥,“流血会引来更多鱼群,把它们拍晕!” “好!”楚怀瑾把斧刃调转,用宽厚的斧面狠狠拍向那些跃出水面的怪鱼。 “啪!啪!啪!” 每一击都伴随着骨骼碎裂的声音。 秦昭用扇子激起水花,干扰鱼群的感知。 就在这惊险时刻,前方的河道突然变窄,水流变得湍急起来。 “抓稳了!前面有个落差!”陈岩大喊。 皮艇顺着水流突的向下一冲。 失重感传来,众人还没来得及惊呼,皮艇就重重砸在一个开阔的水潭里。 这里的水流平缓了许多,那些疯狂的鱼群似乎也畏惧这里的某种东西,并没有追下来。 “那是……” 萧明曦举起手电筒,照向前方。 只见水潭尽头的岸边,两扇锈迹斑斑的巨大钢铁大门矗立在黑暗中。 大门上隐约可见红色的五角星和035的字样。 “到了!”陈岩激动的声音都在颤抖。 众人划船靠岸。 这两扇大门足有五米高,紧紧关闭着,门缝里长满了青苔。 “怎么开?”楚怀瑾上前推了推,大门纹丝不动。 “这门是电控液压的,早就没电了。”陈岩检查了一下旁边的控制箱,“不过应该有机械应急开启装置。” 他在墙上摸索了一阵,找到一个满是铁锈的转盘。 “过来个人跟我一起转这个。” 楚怀瑾主动上前,两人抓住转盘,用尽全力转动。 “嘎吱——嘎吱——” 金属摩擦声在空旷的洞穴里回荡,大门缓缓裂开一道缝隙,里面的机油味扑面而来。 萧承瑞举着手电筒,侧身钻了进去,眼前的景象让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这是一个巨大的仓库,整齐排列着一个个墨绿色的木箱,上面落满了灰尘,能感受到肃杀的气息。 萧承瑞走到最近的一个木箱前,用剑挑开上面的封条撬开盖子。 油纸包裹下,是一排排黑得发亮的枪身,木质的枪托修长的枪管,散发着诱人的金属光泽。 “56式半自动步枪。”陈岩的声音里充满了狂热,“崭新的,还封在枪油里。” 他又撬开另一个箱子。 “子弹!全装弹!这么多!” 再往里走。 “这是……手榴弹!” “这箱是……天哪,真的是40火的弹头!” 十几个人站在这个被时间遗忘的宝库里,眼中闪烁着从未有过的光芒。 有了这些,他们就不再是只能躲避活尸的逃亡者,他们将成为这个末世里的猎人。 “搬!”萧承瑞平复了一下激动的心情,“能搬多少搬多少,剩下的……以后再来取。” 就在大家沉浸在喜悦中时,一直守在门口的沈星遥突然发出警告。 “有人来了。” “什么?” 众人一惊,这地方如此隐蔽,怎么会有人? “不是从河里来的。”沈星遥指着仓库另一侧的一条通风道,“是从那边,脚步声很杂,还有狗叫声。” “看来,这地方不只我们知道。”萧承瑞眼神一冷,迅速拿起一把刚开箱的56半,“全员戒备!准备战斗!” 一场为了争夺军火库的遭遇战,即将在这个尘封的地下掩体里打响。 第505章 地底下的激战 巨大的地下仓库里,萧承瑞迅速指挥众人散开,利用那些堆积如山的墨绿色木箱作为掩体,每个人都抓起一把新枪,在黑暗中摸索着装填子弹。 “汪汪汪!” 那边的通风道里传来一阵急促且凶狠的狗叫声,紧接着就是杂乱的脚步声和有些粗鲁的骂骂咧咧。 “快点!刚才听到这边有动静,肯定有人先到了!” “妈的,这可是咱们盯着好久的地方,谁敢截胡,老子崩了他!” 几个手持土制猎枪和砍刀的男人,从通风口处钻了出来。 他们头上戴着刺眼的矿灯,光柱在昏暗的仓库里乱晃着,显得格外嚣张。 “什么人!滚出来!” 领头的是个光头,一脸的横肉,脖子上挂着一条大金链子,手里拿着一把锯短了枪管的双管猎枪,看起来十分的凶悍。 萧承瑞躲在木箱后,透过缝隙观察着对方,一共十二个人,还有三条体型硕大的黑背狼狗。 人数比他们多,但武器装备方面不如他们这边,毕竟那些人还不知道,他们刚刚完成了装备大升级。 “朋友,这地方是我们先发现的。” 萧承瑞朗声喊话,声音在空旷的仓库里回荡,让人听不出具体方位。 “先发现?” 光头冷笑一声:“在这废土上,谁的拳头大就是谁最先发现的!识相的就把东西放下滚蛋!否则别怪老子枪下无情!” “看来是没得谈了。” 萧承瑞低声对身边的沈星遥说:“先打掉那个光头,他是头狼。” 沈星遥点头,她手里拿着的,还是最开始那把熟悉的带瞄准镜的猎枪。 新枪虽好,但还没来得及校准,不如老枪趁手。 她屏住呼吸,通过高倍瞄准镜,十字准星稳稳套住光头的眉心。 “砰!” 枪声在封闭的地下空间里格外震耳,甚至震落了顶上的一些灰尘。 光头的脑袋向后一仰,眉心多了一个触目惊心的血洞,原本扣着扳机的手指松动,整个人直挺挺的向后倒去,砸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周围的灰尘扬了起来。 “老大!” 后面的人一阵惊呼,乱作一团。 “打!给我打死他们!”光头身边的一个副手红着眼睛大吼。 剩下的匪徒立刻举枪还击。 “砰!砰!砰!” 土制猎枪的铁砂打在木箱上,打的木屑横飞,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 “动手!自由射击!” 萧承瑞一声令下,早已准备好的同伙同时探出头开火。 “哒哒哒!” 56半虽然是半自动步枪,但在楚怀瑾这种手速极快,力量惊人的人手里,硬是打出了连发的节奏。 虽然准头是差了点,子弹缕缕在墙壁上乱飞,但架不住火力猛啊! 密集的子弹像雨点一样泼向匪徒,压得他们根本就抬不起头来。 “啊!我的腿!” “这是什么枪?火力这么猛!” 那群匪徒被打懵了,他们手里的土枪打一发还要费劲换弹,哪里见过这种弹夹供弹的军用步枪,简直就是降维打击。 仅仅一个照面,就有三四个人倒在血泊中惨叫连连。 “放狗!咬死他们!咬死他们!” 副手见势不妙,解开了拴着狼狗的铁链,三条凶猛的大狼狗咆哮着冲过来,它们的速度很快,灵活的在木箱间穿梭着。 “交给我!” 萧念薇扔下步枪,这玩意儿打移动目标太难了,还是冷兵器顺手。 她拔出腰间的双刀,身体微蹲,双眼紧盯着冲来的恶犬。 当第一条狼狗张着那血盆大口扑上来时,她不退反进,身体在空中一个漂亮的侧旋,避开狗嘴的同时,双刀交叉划过。 “噗嗤!” 鲜血飞溅,狗头落地。 第二条狗紧随其后,趁着她落地的瞬间张嘴咬向她的腿。 “找死!” 旁边的楚怀瑾大吼一声,一脚踢飞一个空木箱,正好砸在那狗的腰上。 “呜——” 那狗被砸的一声哀鸣,背上的脊骨直接断裂,在地上抽搐。 萧念薇顺势补了一刀,结果了它。 第三条狗见同伴惨死竟也不怕,依然凶狠的扑向沈星遥。 “砰!” 一声枪响。 远处一直冷静点射的宋思源一枪打中了那狗的脑袋。 “别打了!别打了!我们投降!投降!” 剩下的几个匪徒见老大死了,三条狗也死了,同伴倒了一地,彻底崩溃了。 他们扔下武器,双手抱头跪在地上,浑身抖个不停。 枪声停歇,这处空间里到处都是刺鼻的硝烟味和血腥气。 萧承瑞端着枪从掩体后走出,他的眼神冷漠如冰。 “把你们的手都举高点,谁敢动一下,我就打爆他的头。” 秦昭带着陈岩他们上前,用登山绳把几个俘虏捆了个结结实实。 “说,你们是什么人?是怎么找到这里来的?”萧承瑞枪口指着那个副手问。 “我们……我们是红枫山庄矿场护卫队的。”副手颤颤巍巍的交代,他的裤子都湿了一片,“这地方是庄主以前留下的后手,最近听说有外人往这边来,庄主就让我们过来看看,能不能捞点东西。” “红枫山庄?”萧承瑞眉头一挑。 真是冤家路窄。 “你们庄主有多少人?什么装备?老实交代!”宋思源走上前逼问。 “大概……大概有一百多号人吧,有枪的三十几个,剩下的都是苦力,被抓来的幸存者。”副手竹筒倒豆子的全说了,生怕说慢了就挨枪子,“装备……有几把步枪,还有……还有一辆装甲运钞车。” “装甲车?” 楚怀瑾想起自己看过的书画:“那是好东西啊!那玩意儿撞妖物肯定带劲!” 萧承瑞沉思片刻。 一百多人,虽然人数众多,但真正有战斗力的也就那三十几个,现在被他们干掉了十二个,剩下的不足为惧。 最重要的是,他们现在还获得了这批军火,腰杆子更硬了。 “思源,仓库里除了步枪还有其他的大家伙吗?”萧承瑞问。 “有!肯定有!”宋思源指着角落里几个还没开封的长条形大木箱,语气兴奋,“那边有几挺56式班用机枪,还有……如果我没看错的话,那是两门60迫击炮!” “迫击炮?”萧承瑞虽然不是很懂,但听名字就知道是攻坚利器。 “带着!全都带着!”他大手一挥,豪气干云的说道,“把那些俘虏也给押上,让他们当苦力搬东西,我们要把这批军火运出去,一颗子弹都不留给别人。” 接下来的一个时辰,众人开始了疯狂的搬运。 枪支、弹药、手雷…… 一箱箱沉重的物资被搬上皮艇。 那些俘虏为了活命,干起活来格外的卖力,一个个累得气喘吁吁,满头大汗也不敢停,生怕被他们身后那个拿斧子的煞星给一斧头给劈了。 当最后一箱弹药被运出山洞时,天色已经大亮。 三辆车早已被物资塞得满满当当,连座位底下,过道里,都塞满了绿色的子弹箱,校车的避震都被压得低了一截。 “这些俘虏要怎么处理?”秦昭用手帕擦了擦手上的灰。 萧承瑞看着那几个瑟瑟发抖的俘虏,眼中闪过一丝冷光。 “带上。让他们带路去红枫山庄,若是敢耍花样……” 他晃晃手里的步枪:“这枪可不长眼。” 就在准备出发的时候,在周边警戒的萧明曦突然跑了过来,手里拿着几个从俘虏身上搜出来的对讲机。 “哥,这东西一直在响,好像是那边的庄主在呼叫他们。” 萧承瑞接过对讲机,按下接听键,没有说话。 “喂?老三?怎么还没动静了?那几个外来户解决了没?听到请回话!” 对讲机里传来一个阴鸷的男声。 萧承瑞冷笑一声,按住通话键,淡淡的说了一句:“你的狗都死了,洗干净脖子等着,我们很快就到。” 说完,他直接捏碎对讲机。 “出发!” 车队再次启动。 这一次,他们的气势完全不同了。 之前的猎枪只能防身,现在的全自动火力足以让他们在这片废土上横着走,每辆车的车窗里都伸出黑洞洞的枪口。 目标:红枫山庄。 既然对方已经盯上了这里,那他们就主动出击,在这个弱肉强食的世界,最好的防御就是进攻。 “大家都打起精神来。” 萧承瑞拿着对讲机喊话:“这是我们团队的第一场攻坚战,听着!只能赢,不能输,为了生存,为了以后能安稳睡觉,这一仗,我们必须打得漂亮!” “明白!”对讲机里传来队友兴奋而坚定的回答。 校车和皮卡车轰鸣,像几头被唤醒的巨兽,卷起一路烟尘,向着那座传说中的红枫山庄驶去。 而在他们身后,那个被搬空了的地下仓库,再次陷入一片寂静,只留下满地弹壳,见证了这场很快就结束的火力交锋。 第506章 攻打红枫山庄 红枫山庄位于半山腰。 一条水泥路蜿蜒向上,直通山庄大门。 大门是厚实的铁栅栏门,两侧是用红砖和水泥砌成的高墙。 墙头上拉着通电的铁丝网,墙角处还修建了两座瞭望塔,上面有人持枪巡逻。 萧承瑞让车队停在山脚下的弯道后面,这里是视线死角,山上的人看不到他们。 众人下车,在树林里集结。 “星遥,报点。” 萧承瑞趴在一块岩石后面,手里拿着望远镜。 沈星遥爬上旁边一棵高树,端着带瞄准镜的步枪,透过树叶的缝隙观察山庄。 “两座塔楼,左边两人,右边一人,大门后方停着那辆装甲运钞车,院子里有巡逻队,人数十二,墙上还有三个暗哨。” 沈星遥的声音冷静平稳。 “这防御工事做得不错。”宋思源蹲在地上,手里拿着纸笔正在快速计算着,“直线距离八百五十米,高差一百二十米,风速每秒三米,向东。” 他身旁放着那门刚从军火库搬来的60迫击炮。 这门炮虽然有些陈旧,但宋思源已经清理了炮膛,重新涂了润滑油。 “思源,这炮你能打准吗?”楚怀瑾扛着一箱炮弹,有些怀疑的看着这根铁管子。 “数学不会骗人。” 宋思源专注的调整炮架上的旋钮:“只要数据准确,弹道就是固定的。” 萧承瑞看了一眼天色,站在太阳已经偏西,阳光正好直射山庄大门,晃得守卫睁不开眼,而他们这边则在阴影里。 “此时进攻,最为有利。” 他拔出长剑插在地上,拿起56式半自动步枪:“作战计划如下,思源先打掉塔楼和机枪点,星遥清除暗哨,怀瑾带人从侧翼树林摸上去,等炮声一响,炸开大门。” “得令!”楚怀瑾嘿嘿一笑,背起一把开山斧,腰间别上两枚手榴弹,带着萧念薇和秦昭就钻进了旁边的灌木丛里。 “预备——”宋思源单膝跪地,右手拿着一枚炮弹,悬在炮口上方。 萧承瑞举起手。 “放!” “咚!” 一声闷响。 炮弹滑入炮膛,被底部的撞针击发,一团白烟从炮口喷出,黑色的炮弹在空中划出一道高高的抛物线。 几秒钟后。 红枫山庄左侧的那座瞭望塔上,突然炸开一团火光。 “轰!” 巨大的爆炸声在山谷间回荡。 砖石碎裂,木屑横飞,那座瞭望塔直接被削掉了一半,上面的两个守卫连惨叫都没发出来,就随着碎石跌落下去。 “中了!”林小雅兴奋的挥舞拳头。 “调整角度,向右三刻度,仰角抬高两度。”宋思源迅速摇动旋钮。 “咚!” 第二发炮弹射出。 右侧的瞭望塔也应声而倒。 这下,红枫山庄彻底炸了锅,警报声凄厉地响起,无数人从屋子里冲出来,慌乱的寻找着附近的掩体。 “有敌袭!在山下!” “快上墙!开枪!” 一个阴鸷的声音在广播里大吼,但他们根本找不到敌人在哪,迎接他们的是沈星遥那精准的冷枪。 “砰!” 墙头上,一个刚探出头想要观察的机枪手脑袋上爆出一团血花,仰面栽倒。 “砰!砰!” 沈星遥拉栓上膛射击,一切动作都行云流水,每一声枪响,也都必定会有一个露头的敌人倒下。 “该死!是狙击手!” 庄主气急败坏:“把装甲车开出去!那是防弹的!给我碾死他们!” 大门轰然打开,一辆深蓝色的装甲运钞车咆哮着冲了出来。 车顶的天窗打开,架着一挺轻机枪,对着山下的树林疯狂扫射。 “哒哒哒哒哒!” 子弹打在岩石和树干上,碎石飞溅,压得众人抬不起头。 萧承瑞按着防盗帽,缩在掩体后:“这铁疙瘩有点麻烦。” “它的装甲太厚,步枪打不透。”宋思源大声喊道,“得用那个!” 他指了指旁边箱子里的一根墨绿色的管子,那是40火箭筒。 “我来!” 萧承瑞一把抓起火箭筒,扛在肩上。 此时,装甲运钞车已经顺着水泥路冲下来了,距离他们只有不到三百米。 萧承瑞探出半个身子,瞄准具里的十字线套住那辆正在喷吐火舌的装甲车。 “去死吧。” 他扣动扳机。 “咻——” 火箭弹拖着长长的尾焰呼啸而出运钞车里的驾驶员看到飞来的火光,猛打方向盘想要躲避这一击,但距离太近了。 “轰隆!” 火箭弹准确的击中了运钞车的左前轮和侧面装甲。 巨大的爆炸将这辆数吨重的钢铁巨兽掀得侧翻在地,车轮动飞出去老远,车身也开始冒起滚滚黑烟。 车顶的机枪手被甩了出来,重重摔在水泥地上,不动了。 “冲!” 埋伏在侧翼的楚怀瑾看到这一幕,他大吼一声,从树林里杀出。 手里拿着两枚已经拉了弦的手榴弹,用尽全力扔向大门。 “轰!轰!” 两声爆炸在门口的沙袋掩体后响起,炸得里面的守卫鬼哭狼嚎。 萧念薇紧随其后,两手双刀舞得密不透风,冲进烟雾中收割那些震晕的敌人。 秦昭端着一把冲锋枪,在他们身后冷静的进行着补射。 “我也去!” 萧承瑞扔下火箭筒,提起步枪,带着林小雅和陈岩等人发起了冲锋。 红枫山庄的守卫们彻底崩溃了。 这哪里是流民?这简直就是正规军! 炮击、狙击、火箭筒,还有步步为营的战术配合,这群平日里只会欺负软弱者的恶霸,何曾见过这种阵仗。 “投降!别杀了!我们投降!”有人扔下武器,跪在地上大喊。 “不许降!谁敢降老子毙了他!”广播里的声音还在疯狂叫嚣着。 “嘭!” 一声巨大的枪响打断了他的叫嚣,沈星遥在八百米外,透过窗户的缝隙,一枪打烂了广播用的喇叭。 十分钟后。 战斗结束。 红枫山庄的大院里,跪满了抱头投降的守卫。 地上躺着几十具尸体,大多是刚才负隅顽抗的亲信。 萧承瑞踩着满地的弹壳,走进那座装修奢华的主楼。 大厅里,一个穿着睡袍的中年男人正瘫坐在沙发上,他手里握着一把精致的手枪,手在不停的发抖。 他就是这里的庄主,人称赵阎王。 “别……别过来……”赵阎王看着走进来的一群满身煞气的少年少女,咽了口唾沫。 “刚才不是喊得很凶吗?”楚怀瑾一脚踢飞他手里的枪,将消防斧架在他脖子上。 “大侠饶命啊!这山庄里的东西都是你们的!后面的仓库里还有粮食,对!还有很多女人,都给你们!”赵阎王痛哭流涕。 萧承瑞环视四周。 墙上挂着名贵的字画,酒柜里摆满了酒水,刚才进来的路上,他们也看到了后院那些被关在笼子里的幸存者。 “粮食我们要,物资我们要。”萧承瑞冷冷的看着他,“而你的命,我们也要。” “别杀我!我有用!我还有大用!”赵阎王看着架在脖子上寒光闪闪的斧头,鼻涕眼泪糊了一脸,拼命的往后缩。 “你的物资我们自己会拿,你的命留着浪费粮食。”萧承瑞看他的眼神冰冷,看向楚怀瑾,示意他立即动手。 “我知道哪里有尸王!而且我知道怎么控制它们!” 赵阎王歇斯底里的大喊出声:“杀了我就没人知道那个特殊的频率了!” 楚怀瑾举起的手停在半空。 “控制尸王?” 赵阎王见有了转机,连忙从怀里掏出一个奇怪的装置。 那是个巴掌大的黑色盒子,上面有一根断掉的天线和一个旋钮,看着像个被改装过的对讲机。 “这是我……我从一伙路过的神秘车队那里偷……偷换来的。” 赵阎王结结巴巴的解释:“那伙人穿着白大褂,身上带着很多这种仪器,我试过只要调整到特定的频率,周围那些普通的丧尸就会像傻子一样站着不动,甚至……甚至那种变异的大块头也会变得迟钝。” 宋思源走上前,接过黑盒子,翻看了一下背面,那里刻着一个小小的奇怪双螺旋标志,旁边有一行编号【Test-009】。 “这是声波干扰器?”宋思源试着扭动了一下旋钮,并没有任何反应,“坏了?” “是没电了!刚才打仗的时候我一直开着想保命,结果电耗光了……” 赵阎王急忙辩解。 “而且这东西只有在特定的区域才会有效果,好像需要配合某种信号塔,那伙神秘人就在这附近的山里建了个什么基站……” 第507章 立规矩 “神秘人?基站?”萧承瑞捕捉到了关键信息。 这可比什么世界秘密实际多了。 如果这东西能干扰丧尸,那对于他们在末世行走简直是神器。 而且,这附近既然有能制造这种高科技设备的势力,说明还有更大的威胁或肥羊在侧。 “那伙人往哪去了?”萧承瑞追问。 “北边!翻过这座山,那边有个原本是疗养院的地方,被他们占了,我这山庄之所以能撑这么久,也是因为沾了他们一点光,那边的丧尸都被他们吸引过去了……” 宋思源把黑盒子收进背包,对萧承瑞点了点头。 “这东西确实有研究价值,如果能搞懂原理的话,以后面对尸潮,我们的手上就能多一张底牌。” 萧承瑞低头沉思。 这赵阎王虽然该死,但他嘴里关于那个神秘基站和白大褂车队的信息,对他们来说很重要,在这个陌生的世界里,情报往往会比子弹更重要。 “先留他一条狗命。” 萧承瑞收回目光:“秦昭,把他关到地窖里去,饿他三天,把基站所有细节都审出来,若是有一句假话……” “那就切碎了喂狗。”秦昭冷冷接话,手中的折扇啪的一声被合上。 “其他人清理战场,搜救幸存者。” 萧承瑞转身看着满目疮痍的山庄:“今晚我们就在这里扎营,把防御工事修好,这里以后就是我们的第一座城寨。” 此时夕阳西下,残阳如血,洒在红枫山庄的废墟上。 这一战,他们不仅拿下了一个坚固的据点,更意外得知这片废土上除了丧尸,还潜伏着其他更为复杂和危险的力量。 而那个标着【Test-009】的黑盒子,正静静的躺在宋思源的包里,等待着未来被解开的那一天。 夜幕完全降临,红枫山庄内燃起几堆巨大的篝火。 楚怀瑾带着俘虏们在焚烧尸体,浓烟直冲夜空,空气中全是焦臭味。 为了防止瘟疫滋生,也为了不引来更多丧尸,这些尸体必须尽快处理干净。 “动作快点!” 楚怀瑾手里拿着一根从废墟里找来的皮鞭,站在大坑边监工。 那二十几个投降的护卫队员,此时一个个的灰头土脸,负责搬运着尸体和清理血迹,他们不敢偷懒,旁边那头被砍下脑袋的狼狗尸体就是最好的警告。 主楼大厅内,灯光突然闪烁了几下,随即稳定下来。 “亮了!” 萧明曦一脸灰渍的从地下室跑上来,手里拿着一把扳手。 “地下室有两台柴油发电机,油箱还是满的,我检查了线路,把断掉的地方接上了。” 灯光照亮了这座奢华的大厅,也照亮了角落里那群刚刚被放出来的幸存者。 一共三十二人,有男有女,他们全都衣衫褴褛,瘦得皮包骨头。 他们蜷缩在一起,看着那群手里拿着枪的人,眼中满是恐惧和麻木。 在赵阎王的统治下,他们早已失去了作为人的尊严,只是会说话的牲口。 萧承瑞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坐在大厅正中央的真皮沙发上,长剑被横放在膝头,身后站着端着步枪的沈星遥和秦昭。 他淡淡说道:“给他们发点吃的。” 林小雅和另外两个女孩抬着一桶刚刚煮好的热粥走过来,粥里加了肉罐头,一路上香气四溢。 那群幸存者闻到香味,喉咙不自觉发出咽口水的声音,但没人敢动。 “吃吧。”萧承瑞轻抬下巴说道,“吃饱了,我有话问。” 终于,一个胆子大点的年轻男人爬起来,颤抖着接过一碗粥,大口的吞咽,烫得眼泪直流也不肯停。 有人带头,剩下的人就不再犹豫,疯了一样的扑上去抢食。 “排队!” 秦昭厉喝一声,手中的枪托重重的砸在桌子上。 “乱抢者,没得吃。” 这群人被吓住了,出于对暴力的本能畏惧,他们乖乖排成了长队。 半个时辰后。 幸存者们吃完了粥,精神稍微恢复了一些。 萧承瑞站起身,目光扫视众人:“庄主已经被关起来了,从今起这里换了主人。” “我们不养闲人,这里有田,有矿,有围墙,想留下就要干活,种地,修墙,洗衣,做饭,每个人都要体现自己的价值。” “不想留下的,领三天的干粮,现在就可以走。” 大厅里一片寂静。 外面全是丧尸,谁敢走? “我们……我们愿意干活!”那个最先喝粥的年轻男人跪了下来,“只要能给我一口饭吃,什么都干!” “我们也愿意!”众人纷纷跪倒。 “好。”萧承瑞点头,“思源,你负责登记他们的名字和特长,把他们分成几组,明天开始修补围墙。” 安排完幸存者,萧承瑞带着自己人来到二楼的书房。 这里是赵阎王以前办公的地方,桌上还放着半瓶没喝完的红酒。 宋思源把那个标着试验品-009的黑盒子放在桌上,旁边还有一本从保险柜里搜出来的账本和几张地图。 “瑞哥,这个赵阎王没撒谎。” 宋思源指着地图上的一处标记:“在山庄北面五十里,翻过两座山,确实有个名为仁爱疗养院的地方。” “他在日记里记过,每个月都要往那边送一批矿石和……活人。”秦昭翻开厚厚的本子,脸色有些难看,“作为交换,那边会给他提供一些特殊的药品和电池。” “活人?”萧念薇握紧了拳头,“这群白大褂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那个疗养院的规模不小。”陈岩推门进来,他刚去检查了山庄的后山,“我在后面发现了一条简易的运矿轨道直通北面,虽然荒废了,但这说明两地之间有联系。” 萧承瑞看着地图,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那个疗养院既然能制造声波干扰器,说明他们的科技水平很高,甚至可能掌握着某种克制妖物的方法。” “我们要去看看吗?”楚怀瑾问。 “不急。”萧承瑞摇头,“我们今天刚拿下山庄,立足未稳,现在的首要任务,是把这里打造成铁桶一块。”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外面人还在忙碌的景象。 “曦儿,你带人去清点仓库里的物资,特别是种子和农具,这后山有几十亩的梯田,不能荒着。” “思源,你研究一下那个黑盒子,看看能不能仿制或者修好。” “怀瑾,你训练那些俘虏和幸存者,挑些身强力壮的,组建新的护卫队。” “星遥,你在这周围的山头上设立新的哨点,我要方圆十里内的任何动静,都逃不过我们的眼睛。” 众人领命而去。 夜深了。 萧承瑞独自来到山庄的顶层露台,风很大,吹的他衣摆猎猎作响。 他从怀里掏出那枚被吸收了一半的红色晶核。 经过这一天的战斗,他感觉自己的内力又精进了一层,而且空间里的那块灵田似乎发生了一些变化。 他心念一动,整个人消失在露台上。 空间内。 原本只有一分地的灵田,现在扩大了整整一圈,变成了三分地。 那口灵泉的水位也上涨了不少,泉水变得更加清澈。 而在灵田的中央,竟然长出了一棵寸许高的小树苗。 树干是银白色的,叶子呈现出淡淡的金黄色,在迷雾中散发着微弱的光芒。 “这是……” 萧承瑞蹲下身,感受到这棵小树苗散发出的勃勃生机。 他试着把手里的晶核埋在树苗根部。 瞬间,晶核化作红光被树根吸收,小树苗轻轻颤抖了下,又长高了一分,顶端冒出一个新的嫩芽。 与此同时,一道信息传入他的脑海。 【净化之树(幼苗):可净化周围土壤与水源中的尸毒。范围:方圆十米。】 萧承瑞眼中闪过惊喜,这个世界最大的问题就是水源和土地都被污染了,庄稼难以生长,人吃了也会生病。 如果这棵树长大,能移植到外面,那红枫山庄就能种出真正的无毒粮食。 这才是真正的立身之本。 “看来,得多弄点晶核才行。” 萧承瑞站起身,看着空间四周尚未散去的迷雾,心中充满了斗志。 第508章 被控制的尸潮 清晨的红枫山庄笼罩在薄雾中。 宋思源坐在主楼顶层的露台上,面前摆着一台从赵阎王那里缴获来的军用笔记本电脑,旁边连着黑色的声波干扰器。 屏幕上跳动着复杂的波形图。 宋思源虽然不懂这个时代的编程语言,但他凭借着惊人的数学天赋和逻辑推演能力,正在尝试解析其中的规律。 “瑞哥,你看。” 宋思源指着屏幕上一段异常剧烈的波动。 “这是干扰器记录的历史数据,每隔三天,也就是今晚子时,这个频率就会出现一次峰值,根据赵阎王的供词,这往往伴随着尸潮的异动。” 萧承瑞站在护栏边,俯瞰着正在忙碌的山庄:“你的意思是,今晚会有尸潮?” “大概率会有。” 宋思源推了推眼镜:“而且规模不小,根据波形的强度计算,这次的尸潮可能是为了觅食,而我们昨晚刚搞出这么大动静,血腥味散不掉,这里就是最大的靶子。” “有多少?”萧承瑞问。 “保守估计,三千以上。” 三千。 这个数字让萧承瑞的眼神凝重了几分,他们虽然有枪有炮,但只有七个核心战力。 哪怕加上那二十几个刚收编的护卫队,也只有不到四十人能拿枪。 “必须马上加固防御。”萧承瑞当机立断。 楼下,广场上热火朝天。 萧明曦穿着一身沾满油污的工装,正在让几个幸存者改装被打翻的装甲运钞车。 “把那块钢板焊在侧面,对,就是那里。” 萧明曦手里拿着电焊枪:“把那个推土铲装在车头,我要让它变成一辆铲车。” 她的巧手技能在这一刻发挥了巨大作用,那些复杂的机械结构,在她眼里仿佛透明一般,哪里该拆哪里该补,一目了然。 “曦儿,这车修好了,能撞飞那种大家伙吗?”萧念薇蹲在一旁好奇看着。 “只要不是那种两层楼高的变异体,都能撞飞。”萧明曦擦了下脸上的灰,“对了,你的双刀我给你重新打磨过,加了点从废车上拆下来的特种钢,比以前更锋利了。” “太好了!”萧念薇欢呼一声,接过双刀挥舞了两下,刀锋划破空气发出咻咻的声响。 另一边,秦昭正在审问那几个还顽固着的护卫队成员。 她坐在椅子上,手里摇着铁扇,眼神平静的看着面前浑身发抖的男人。 “看着我的眼睛。”秦昭淡淡说道。 她的瞳孔闪过一道幽光,这是她的新技能读心,虽不能完全看透对方的想法,但能感知到对方情绪的波动和是否在撒谎。 “我……我真的不知道其他的了……”那个男人结结巴巴的回答。 “你在撒谎。”秦昭冷冷打断他,“你的心跳在加速,你在害怕,你在隐瞒一个关于地下通道的秘密。” 男人惊恐的瞪大了眼睛:“你……你怎么知道的?” “说。”秦昭合上扇子,用扇骨敲击着桌面,“最后给你一次机会。” “我说!我说!” 男人彻底崩溃了:“山庄下还有一条以前用来运煤的暗道,出口就在半山腰的树林里!那是庄主怕死,特意留的后路!” 秦昭满意的点点头,转身对旁边的记录员陈岩说道:“记下来,封死那个出口或者埋上炸药,别让妖物从后面摸进来。”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太阳落山,夜幕降临,整个山庄都进入了最高的戒备状态。 围墙上,探照灯将周围几百米的区域照得如同白昼。 楚怀瑾扛着被萧明曦改装过的重型消防斧,上面焊上了一根长长的钢管,现在看起来更像是一把长戟。 他站在大门口,身后是两挺刚刚架设好的56式班用机枪。 “来了。” 耳机里传来沈星遥的声音,她在最高的塔楼上,那里的视野最好。 远处漆黑的山路上,出现无数个晃动的黑影,它们没有发出嘶吼,只是沉默的向前移动着,像黑色的潮水一样漫过山坡。 “距离五百米,数量……很多。”沈星遥的声音平静。 “这就是思源说的尸潮?”萧承瑞站在指挥台上,看着那令人头皮发麻的景象。 “它们在加速。”宋思源盯着电脑屏幕,“那个频率又出现了!有人在控制它们!” 屏幕上,波形图正在疯狂跳动。 “开火!”萧承瑞一声令下。 “轰!”早已标定好射击诸元的60迫击炮率先发言。 炮弹落在尸群最密集的地方,炸开一团团火光,残肢断臂飞上天空,黑血四溅。 “哒哒哒哒哒!” 两挺班用机枪同时喷吐火舌,曳光弹在夜空中划出两道交叉线。 冲在最前面的丧尸像被割麦子一样倒下了一片,后面的丧尸又立刻踩着同伴的尸体继续冲锋前进。 它们不知疼痛,不知恐惧,只有一个目标:冲进那扇铁门,撕碎里面的活人。 “注意!有变异体!”沈星遥大喊。 尸群中,几个体型巨大的怪物冲出来,它们浑身肌肉隆起,皮肤呈现出诡异的青紫色,手里竟然还抓着拆下来的路灯杆或者是车门当盾牌。 子弹打在它们身上,只能溅起一点点的血花,根本无法阻挡它们的脚步。 “那是力尸!”宋思源大声提醒,“它们皮糙肉厚,弱点在后脑!” “交给我!” 楚怀瑾大吼一声,打开大门旁边的小侧门,竟然主动冲了出去。 “怀瑾!”萧念薇惊呼。 “掩护他!”萧承瑞没有阻止,他知道这种战斗正是他最渴望的。 楚怀瑾冲到一只力尸面前,那怪物举起路灯杆就要砸下,他不闪不避,手中的长戟带着万钧之力横扫而出。 “当!”一声巨响。 那根路灯杆被硬生生的砸弯了,楚怀瑾借着反震之力,身体旋转,长戟的斧刃狠狠劈在力尸的脖子上。 “咔嚓!” 那颗巨大的脑袋飞了出去。 “好!”城墙上的幸存者们看到这一幕,爆发出震天的欢呼声。 这就是他们的战神! 然而,更多的力尸冲了上来。 “不能让他一个人扛!”萧承瑞拔出长剑,准备下去支援,“念薇跟我上!秦昭,指挥射击!曦儿,去准备铲车!” “是!” 众人各司其职,支援的人也冲出了侧门,萧承瑞剑法飘逸,专门攻击力尸的关节和眼睛,萧念薇利用速度优势,在怪物群中不断穿梭,双刀专挑脚筋下手。 三人配合默契,竟然硬生生在尸潮中杀出了一片真空地带。 这时,宋思源在耳机里大喊:“瑞哥!那个频率变了!它们要集中攻击东墙!” “东墙?”萧承瑞一惊。 那是山庄防御最薄弱的地方,因为那里靠着悬崖,围墙并不高。 没过一会儿,原本还在正门冲击的尸群突然分流出一大半,疯狂的涌向东面。 “该死!真有人在指挥!” 萧承瑞一剑刺穿一只丧尸的喉咙,回头大喊:“曦儿!开铲车去东墙!” “收到!” 一声引擎轰鸣,改装过后的铲车像一头愤怒的公牛,从车库里冲了出来,车头处巨大的推土铲,在灯光下闪着寒光。 “坐稳了!” 萧明曦猛打方向盘,铲车咆哮着冲向东墙,那里已经有几十只丧尸搭起了人梯,眼看着就要翻过围墙。 “给姑奶奶下去!” 萧明曦一脚油门到底,铲车直接撞向那段本就不结实的围墙。 “轰隆!” 围墙倒塌,铲车巨大的车身正好堵住了缺口,推土铲高高扬起,然后重重落下,将那些试图爬进去的丧尸拍成了肉泥。 “干得漂亮!” 秦昭带着一队枪手赶到,依托铲车作为掩体,对着下面的尸群疯狂射击。 这一夜,注定是个不眠之夜。 第509章 不请自来的人 第一缕阳光穿透尚未散去的硝烟,照在满目疮痍的红枫山庄。 尸潮退去了。 山庄外的斜坡上,密密麻麻全是尸体,堆叠如山,黑红色的血液浸透了泥土,顺着排水沟流进山谷,汇成一条腥臭的小溪。 “赢了……” 一个幸存者瘫坐在地上,手里的步枪已经烫得拿不住了,枪管呈现出暗红色。 他看着初升的太阳,眼泪无声流了下来,顺着满是灰的脸颊冲出两道白痕。 这是他们第一次击退如此规模的尸潮,他们没有狼狈逃跑,也没有瑟瑟发抖的到处躲藏,而是实打实的用手中的武器,把这些吃人的怪物挡在门外。 “别发愣了!快去清理战场!” 秦昭的声音严厉,手中的折扇已经破损,扇骨上沾满了凝固的血迹。 “把晶核都挖出来,一颗都不能漏,还有,把尸体都拉到后山坑里烧掉,受伤的快去包扎,别让伤口感染了。” 萧承瑞站在城墙上,缓缓收剑回鞘,他的白衣上沾满了黑色的血点,但这反而衬得他更加肃杀。 这一夜的激战,不仅没有让他感到力竭,反而让他体内的内力运转得更加流畅,仿佛经历了一场淬炼。 “瑞哥,你看这个。” 宋思源拿着几枚从那些力尸的脑袋里挖出来的晶核走了过来。 这几枚晶核很大,足有鸡蛋大小,颜色不再是普通的淡红色,而是呈现出深沉的紫色,在阳光下折射出妖异的光芒。 “这能量波动很强,我刚才用黑盒子测了一下,这种晶核里不仅有能量,似乎还残留着某种……信息素?” “信息素?” “对,就是控制它们行动的信号残留。” 宋思源解释:“我怀疑这几只力尸就是幕后黑手的接收器,也就是战场上的传令兵,普通的丧尸之所以能像军队一样配合,全靠这几个大家伙在中间传递信号。” 萧承瑞接过一枚握在掌心里。 片刻后,一股狂暴而冰冷的能量,顺着他的掌心蛮横的钻入经脉。 他眉头微皱,立刻运行起家传内功,引导这股能量在经脉中游走。 过了一会儿,那股能量被驯服了,化作精纯的内力汇入他的丹田。 萧承瑞睁开眼,吐出一口浊气:“好东西,这一枚,顶得上五十枚普通晶核。” “既然是好东西,那就分了。” 他把剩下的几枚分给楚怀瑾,萧念薇和沈星遥,这三人是昨晚的主力输出,消耗最大,也最需要提升实力,特别是楚怀瑾,他现在整个人都有些脱力。 “我要进去一趟。”萧承瑞对众人说,“我觉得空间可能又要升级了。” “我也感觉到了。”萧明曦走过来。 她手里拿着一块破损的护心镜,这是昨晚为了救一个幸存者,替他挡了一爪子坏掉的:“空间里的灵气浓度突然变高了,我感觉那种联系比以前更紧密了。” 四人对视一眼,无需多言,他们的手紧紧握在一起。 光芒一闪。 四人消失在原地。 再次睁眼时,他们已经站在了熟悉的四合院前。 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眼前的景象还是让他们大吃一惊。 原本只有三亩的灵田,此刻竟然向四周扩展开,变成了整整十亩! 黑黝黝的土地散发着肥沃的气息,那是任何化肥都催不出来的顶级土壤。 那口灵泉也发生了变化。 变成了一个两米见方的小池塘,泉水中心在咕嘟咕嘟的冒着泡,水面上飘着一层淡淡的白雾,吸一口都觉得神清气爽。 而最引人注目的,是一棵种在灵田中央的净化之树,足有一人多高,银白色的树干上流转着光华,金黄色的叶片无风自动,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在呼吸。 在树下,它的净化范围圈住了整个灵田区域,就连灵田边缘的黑雾,似乎都被这棵树的光芒逼退了几分。 “这……这也太夸张了吧?” 萧明曦兴奋的跑到田边,她抓起一把土闻了闻:“我从未见过这么好的土质!种什么都能活!甚至都不用怎么浇水!” “还有这个。” 宋思源指着四合院的东厢房。 以前那里是锁着的,无论他们怎么推都推不开,现在门上的那把铜锁竟然自动脱落了,掉在地上发出一声脆响。 “吱呀——” 宋思源走过去推开房门。 里面不是卧室,也不是书房,而是一个充满了未来科技感的房间。 墙上挂满了各种黑色的屏幕,中间放着一张巨大的金属工作台,台上摆着许多精密的仪器,试管和散落的图纸。 宋思源走到工作台前,拿起一张图纸,上面画着一把造型奇特的弩箭,旁边写着许多的数据和公式。 【破魔弩:附带高频震动箭头,可利用声波共振的原理,破坏生物组织结构,专破力尸等高防御变异体。】 宋思源的手都在抖,这对于他来说,比金山银山还要珍贵。 “这里不仅有图纸,还有配套的小型加工设备!虽然有些材料现在还没有,但我可以用现有的东西替代!只要给我时间,我就可以把这些东西造出来!” “看来,这空间升级是跟我们的实力,以及对这个世界的探索度挂钩的。” 萧承瑞若有所思:“我们杀的丧尸越多,吸收的晶核越多,甚至我们获得的外部信息越多,空间解锁的就越多。” “那是不是意味着,我们还能解锁那种能彻底消灭丧尸的解药?”沈星遥突然问到,她的眼睛看向工作台上的那台显微镜。 众人都沉默了。 这个猜测很大胆,但并非不可能,毕竟这空间本身就是超越常理的存在。 “不管有没有解药,这空间是我们最大的依仗。”萧承瑞看着这片神奇的土地,语气坚定的道,“曦儿,你要尽快把这十亩地利用起来,外面的山庄虽然也能种地,但毕竟没有这里安全,也没有这里长得快,我们的粮食储备必须跟上人口的增长。” “放心吧哥!”萧明曦拍着胸脯,“我这就去育苗,把产量大的都种上!过不了多久,咱们就可以吃上新鲜的蔬菜了,再也不用啃那些过期的罐头!” “思源,你就在这里研究那张图纸。”萧承瑞指了指东厢房,“外面的防务暂时就交给秦昭,你尽快把那个破魔弩造出来,下次再遇到力尸,我们就不用拿命去拼了,怀瑾也不用每次都搞得伤痕累累。” “明白。”宋思源眼中闪烁着求知的光芒,他已经迫不及待想要动手拆解那些仪器。 四人在空间里忙活了许久,直到外界传来秦昭的呼唤。 四人立刻退出空间。 回到山庄露台,秦昭站在那里,手里拿着望远镜,脸色有些古怪。 “怎么了?”萧承瑞问。 “赵阎王招供的神秘车队,好像来了。”秦昭指指山下:“而且,来者不善。” 众人往下一看。 只见山脚下的公路上,缓缓驶来三辆白色的重型越野车。 车身上印着醒目的红色十字和一个黑色的双螺旋标志,是那个黑盒子上的标志。 车上下来几个人,他们全都穿着白色的连体防护服,头上戴着全封闭的头盔,看不清面容,他们手里拿着一种像雷达的奇怪仪器,正对着山庄这边指指点点。 “他们来干什么?” 楚怀瑾握紧手里的长戟,昨晚的战斗让他对这种不请自来的家伙充满了警惕。 “大概是来查看昨晚那波尸潮为什么会失败的。”宋思源冷笑一声,“或者是来回收他们的试验品,也就是我们手里的黑盒子,毕竟那可是能控制尸群的好东西。” “要打吗?”沈星遥已经熟练的架起了狙击枪,准星瞄准了领头的那个人。 “先别急。”萧承瑞按住她的手。 “看看他们想干什么,正好,我也想知道仁爱疗养院到底是个什么鬼地方,这群人的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其中一辆越野车顶上的高音喇叭响了,声音有些失真,带着机械的冰冷感。 “里面的人都听着!我们是生命方舟组织的搜救队!我们检测到这里有高强度的能量反应!请立即打开大门接受检查!作为交换,我们有能治疗红蚀病毒的血清!” “血清?” 这两个字在大厅里炸响,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萧承瑞,就连旁边几个正在干活的幸存者,听到这两个字也停下手中的动作,眼中露出渴望的光芒。 在这个被绝望笼罩的世界里,治疗和血清这两个词,往往有着致命的诱惑力。 但这到底是真正的希望呢,还是只是披着糖衣的陷阱? 萧承瑞看着山下那几个白色的身影,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血清?如果真有那种东西,他们为什么不直接分发,反而还要我们要接受检查?这分明是想把我们当小白鼠。” 他拿起对讲机,连接到大门口的扩音器。 “我们不需要检查,也不需要血清,滚回去告诉你们主子,这里是我们的私人领地,越界者,死。” 山下的喇叭沉默了几秒。 随后,那冰冷的声音再次响起。 “拒绝合作将被视为潜在的感染源,我们将采取强制清除措施。” 然后那三辆越野车的后盖突然打开,几架黑色的无人机嗡嗡升空,机腹下挂载着某种正在冒烟的罐体。 “是毒气弹!”宋思源大惊,“快!大家都赶快进屋!关好门窗!” 战斗,一触即发。 第510章 不道德的毒气突袭 黄色的烟雾罐砸在院子里,浓烈刺鼻的气体迅速向四周扩散。 “关闭所有通风口!快!” 萧承瑞转头厉声大喝,在他的内力激荡之下,声音穿透了整个主楼。 主楼内的幸存者们反应也很快,他们用尽全力关上厚重的木窗,又手忙脚乱找来旧衣服破被单,把门缝给堵住。 但外面有两个反应稍慢的巡逻队员没能及时跑回来,黄色的烟雾瞬间将他们吞没,连身影都变得模糊不清。 “咳咳咳!咳咳咳!” 两人剧烈的咳嗽起来,声音撕心裂肺的,他们的双手在喉咙处疯狂抓挠,指甲深深嵌入肉里,划出一道道血痕,仿佛要将自己的气管挖出来透气。 “救……救命……啊……” 其中一人的呼救声很快变了调,从痛苦的哀嚎变成了野兽般的嘶吼。 他的双眼充血变得通红,眼球几乎要凸出眼眶,突然,他停止了咳嗽,弯腰捡起地上的砍刀,毫无征兆的转身砍向身边那个同样在挣扎的同伴。 “噗嗤!” 鲜血飞溅,同伴倒在血泊中,抽搐了两下便不再动了。 而那个发狂的人举着刀,对着空气胡乱劈砍,嘴里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怪笑。 “是神经毒素。” 宋思源站在二楼窗边,透过玻璃缝隙看着这一幕,迅速用湿毛巾捂住口鼻。 “这种气体能直接刺激到人大脑里的攻击中枢,抑制住理性,它把活人变成了只知道杀戮的野兽。” 屋内众人心中一寒。 这群人下手可真狠,他们想在这里制造混乱,把这里变成人间地狱。 “嗡——嗡——” 窗外传来一阵低沉的蜂鸣声。 四架黑色的无人机穿过黄色的烟雾,悬停在半空。 它们挂载着高清摄像头,红色的指示灯在闪烁着,正在记录屋内人的反应。 “他们在观察我们。”秦昭面若寒霜,她握紧手中的铁扇:“我们成了小白鼠,他们在收集这种毒气实战的数据。” “我把它们打下来。”沈星遥冷着脸架起狙击枪,枪口瞄准了其中一架无人机。 “别动。” 宋思源按住枪管:“这些无人机装载了姿态平衡系统,飞行的轨迹不规则,很难打中,而且一旦开枪打破玻璃,毒气就会涌进来,到时候这一屋子人都得疯。” “那怎么办?” 楚怀瑾在屋里来回踱步,这种被当成瓮中之鳖的感觉让他暴躁异常:“难道就看着这几个破玩意儿在外面耀武扬威?” 宋思源看向桌子上的黑盒子:“这东西能干扰丧尸的信号接收,无人机也是靠无线电波控制的确虽然频率不同,但我可以加大功率,进行全频段阻塞。” 他把黑盒子拿起来,用一把小螺丝刀撬开后盖,露出里面复杂的电路板。 “曦儿,给我一根铜丝,细一点的。” 萧明曦立刻从随身携带的工具包里抽出一根细导线递过去。 宋思源接过铜丝,手又稳又快,将其缠绕在电路板上两个特定触点上,短接了原本用来保护电路的安全电阻。 “所有人,捂住耳朵,张开嘴!”宋思源大喊,将旋钮直接拧到了最大。 “滋滋——!!!” 一阵尖锐刺耳的电流声传出来,即便他们捂住耳朵,也感到一阵强烈的头晕目眩,胃里在翻江倒海,耳膜刺痛欲裂。 窗外那四架平稳悬停的无人机突然剧烈颤抖,在空中乱晃,它们的指示灯疯狂闪烁,最后全都变成了红色。 “砰!砰!” 两架无人机在空中相撞,它们的螺旋桨一起炸裂,冒着黑烟坠落到地上。 另外两架也失去了控制,直直撞向坚硬的院墙,摔得粉碎,零件散落一地。 “成了。”宋思源迅速关掉仪器, 整个人晃了一下,扶着桌子才站稳,他的脸色有些发白,这种超高频噪声,对人体也是有极大负担的。 山脚下。 那些穿着白色防护服的人看到无人机坠落,似乎有些意外。 “一队,压上去,目标似乎拥有电子对抗手段,实施抓捕计划。”那个冰冷的广播声再次响起,不带一丝感情。 三辆越野车猛踩油门,轮胎摩擦地面卷起烟尘,朝着山庄大门冲来。 “他们想强攻?”萧承瑞眉头紧锁,手按在剑柄上,“毒气还没散,我们出不去,这就是他们的算盘吧。” “不用出去。” 萧明曦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意,她指着大门方向:“我昨天修门的时候,顺手做了几个小玩意埋在大门口的花坛里了。” 她从口袋里掏出一个自制的遥控器,那原本是个玩具赛车的控制器,现在被改她造成了起爆装置。 “三,二,一,走你!” 她按下红色的按钮,两声沉闷的爆炸在山庄大门口响起。 萧明曦埋的是自制的土地雷,用化肥糖和汽油调配的简易炸药。 威力虽然炸不毁坦克,但炸断越野车的轮胎绰绰有余。 冲在最前面的那辆越野车正好压在起爆点上,巨大的冲击波直接掀翻了它的左前轮,车身剧烈倾斜,随后失去平衡,重重的侧撞在门柱上。 车辆熄火,引擎盖下冒出滚滚黑烟,车门被人用力踹开,四个穿着白色防护服的人狼狈的从里面钻了出来。 他们手里拿着造型奇特的步枪,枪口闪烁着蓝色的电弧。 “是电击枪。”宋思源看了一眼,“这玩意儿能瞬间释放几万伏的高压电,他们果然想抓活的。” “星遥,可以了。”萧承瑞指示着。 随后三楼的一扇窗户,被悄悄打开一条缝隙,然后…… “砰!” 沈星遥扣动扳机。 一名正举起电击枪瞄准大门的白衣人应声倒地,子弹击穿了他的大腿动脉,鲜血瞬间染红了白色的防护服。 他惨叫着倒在地上打滚。 “砰!” 又是一枪。 这一枪打在了第二辆车的引擎盖上,大口径子弹打穿了发动机缸体,这辆试图绕过前车继续冲锋的越野车也趴了窝。 那些人人终于意识到,他们踢到了一块怎么样的铁板,无人机被毁,前锋车辆被炸,对方还有枪法极其精准的狙击手。 “撤退!撤退!” 领头的白衣人惊慌大喊。 他们拖着受伤的同伴,顾不上去回收坠落的无人机和设备,连滚带爬挤进剩下的那辆完好的车里。 车辆迅速掉头,轮胎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尖叫声,仓皇向山下逃窜。 “别追。”萧承瑞拦住想要开门冲出去的楚怀瑾:“外面的毒气浓度还很高,别忘了穷寇莫追,而且,我们也没必要去吸那些毒气,等风把它吹散吧。” 两个时辰后。 山风终于将那团烟雾吹散殆尽,两个吸入毒气的巡逻员瘫倒在地口吐白沫,身体在时不时抽搐,但还活着。 萧明曦拿着一瓶灵泉水跑出去,掰开两人的嘴,给他们灌下去。 清冽的泉水入喉,两人眼中诡异的血色慢慢的褪去,呼吸也逐渐平稳下来,陷入了深深的沉睡里。 “救回来了。”萧明曦松了口气,擦了下额上的汗水。 萧承瑞带着人走到那辆被撞毁的越野车旁,在车内仔细搜索了一番,在后座上发现了一个银白色的金属手提箱,箱子上同样印着那个双螺旋标志。 打开箱子,一股冷气冒出。 里面整齐的排列着三支装着蓝色液体的玻璃管,液体在阳光下泛着幽光,旁边还有一份密封的纸质文件。 “这就是他们说的血清?”楚怀瑾好奇的看着那几支玻璃管。 宋思源拿起那份文件撕开封条,快速浏览了一遍,原本平静的脸色变得难看。 “这不是血清。”他把文件重重的摔在引擎盖上,展示给众人看。 文件封面上印着几个黑色大字:进化计划3号催化剂(不稳定型)。 第511章 强行突入疗养院 “这是病毒催化剂。”宋思源的声音变得很冷,“注射这东西不仅治不好丧尸病毒,反而会剧烈刺激感染者的身体潜能,强行透支生命力,把他们变成昨晚那种力大无穷,不知疲倦的怪物。” “他们想把这东西打进我们身体里?”萧念薇感到一阵恶寒,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在他们眼里,我们这些有能力的幸存者,是最好的实验材料。” 萧承瑞合上金属箱:“这群人根本不是在救人,他们是在制造生物兵器,他们在用活人做实验。” “这梁子结大了。” 秦昭狠狠踢了一脚轮胎:“这群畜生比丧尸还恶心。” “既然是死敌,那就斩草除根。”萧承瑞看向北方。 那是生命方舟车队逃跑的方向,也是那个所谓仁爱疗养院的所在地。 “传令下去,全员修整,检查装备,清点弹药,带上迫击炮和所有重武器,还有那辆改装好的铲车。” 萧承瑞转过身,他目光如炬,白色的衣摆在风中猎猎作响。 “既然他们大张旗鼓的找上门来,我们也不必客气,明日一早兵发城北,我要把那个疗养院给彻底铲平。” 众人齐声应诺,在这个秩序崩塌了的乱世,仁慈是多余的累赘面对这种把活人变成怪物的恶魔,唯有以暴制暴,消灭一切威胁,才能活下去。 …… 次日清晨,车队驶出红枫山庄。 改装后的装甲运钞车走在最前面,巨大的推土铲闪着寒光,后面跟着校车和一辆装满物资的皮卡。 萧承瑞留下陈岩和一半护卫守家,此次北上,除了他们从大越来的七人,只带了十个枪法最好的精锐。 车队沿着盘山公路向北行驶,路面坑洼不平,到处是废弃的车辆和碎石。 行驶了约莫二十里,前方出现了一个隧道。 “停车。” 沈星遥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出,她坐在第一辆车的副驾驶位。 “怎么了?”萧明曦踩下刹车。 “隧道口不对劲。” 沈星遥指着前方:“沥青路面颜色有深浅差异,那是新翻过的土。” 宋思源拿着探测仪跳下车,他靠近那一块颜色较深的地面,探测仪上的红灯立刻亮了起来,发出急促的蜂鸣声。 “是压发式地雷。”宋思源站起身,擦掉额头的冷汗,“这帮人防备心很重,如果我们直接开过去,会车毁人亡。” “能拆吗?”萧承瑞走过来。 “能。”宋思源从包里拿出工具钳,“但前面可能还有,这隧道太长了,黑灯瞎火的,万一还有绊发雷……” “我去。”萧念薇拔出双刀,“我对陷阱很敏感,而且我跑得快,炸不到我。” “小心点。”萧承瑞嘱咐道。 萧念薇点头,她身形一闪,钻进了昏暗的隧道里。 十分钟后,隧道深处传来几声金属撞击的脆响,随后是一连串的爆炸声。 “轰!轰!轰!” 火光映红了洞口,碎石从洞顶掉落。 片刻后,萧念薇灰头土脸跑了出来,发丝有些凌乱,但身上并未受伤。 “里面有三道绊索,都被我引爆了。”她拍了拍身上的灰,“路通了。” 车队重新启动,穿过充满了硝烟味的隧道,众人的视野豁然开朗,前方是一个巨大的山谷盆地,一座白色的建筑群矗立在盆地中央,高墙环绕,电网密布,几座高耸的信号塔竖立在院内。 那就是仁爱疗养院,也是生命方舟组织的据点。 “隐蔽。” 萧承瑞下令,车队驶入路边的树林,借着树木的遮挡观察敌情。 透过望远镜,可以清晰的看到疗养院的情况,门口有两座碉堡,架着重机枪,高墙上每隔十米就有一个持枪守卫,而在围墙外围,游荡着几百只丧尸。 奇怪的是,这些丧尸并不攻击墙内的活人,而是像巡逻犬一样,绕着围墙做着规律的运动。 “他们果然能控制丧尸。”宋思源看着手里那个黑盒子,“这几百只丧尸,就这样成了他们天然的护城河。” “要是硬冲肯定伤亡惨重。”楚怀瑾看着那密密麻麻的尸群,皱起了眉头。 “谁说我们要硬冲了?”萧承瑞嘴角微微上扬,“他们能控制,我们为什么不能?” 他看向宋思源:“那个黑盒子,你说过可以发射干扰波。” “没错。”宋思源明白了他的意思。 “我昨晚改装了一下,现在它不仅能屏蔽信号,还能发射模拟的狂暴频率,只要覆盖过去,这些被控制的丧尸,就会脱离他们的掌控,恢复本性。” 萧承瑞冷声道:“嗯,那就让它们帮我们攻城。” 宋思源将黑盒子连接到车上的大功率扩音器上,他调整了一下旋钮,然后对准疗养院的那个方向。 “滋——” 一道人耳听不到的声波发射出去,远处围墙下的尸群突然停住脚步。 它们呆滞的眼神开始变得浑浊狂乱,喉咙里发出了低沉的嘶吼声,疗养院的控制塔上,红色的警报灯疯狂闪烁。 “怎么回事?控制信号丢失!”监控室里的白衣研究员惊慌大喊。 “快重启系统!” 还没等他们反应过来,围墙外的几百只丧尸突然集体转身。 它们闻到了墙内活人的气息,之前那种名为控制的枷锁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最原始的嗜血本能。 “吼!” 几百只丧尸发出震天的咆哮,疯狂地扑向那扇紧闭的大门,有的丧尸开始叠罗汉,试图去翻越高耸的围墙。 “开枪!快开枪!” 墙头的守卫慌了神,端起枪对着下面疯狂扫射,但丧尸太多了。 而且因为距离太近,重机枪的射击死角反而成了对丧尸的掩护。 “就是现在。” 萧承瑞看到疗养院内乱作一团,知道时机已到。 “曦儿,继续开车,怀瑾准备破门,其他人火力掩护。” “坐稳了!”萧明曦猛踩油门,装甲运钞车咆哮着冲出树林。 这辆几吨重的车以最快速度撞向尸群最密集的地方,也是大门所在的位置。 “砰!砰!砰!”无数的丧尸被推土铲撞飞又碾碎,装甲车借着这股冲势,狠狠撞在疗养院的大铁门上。 “轰隆!”一声巨响,厚重的铁门被撞得变了形,门轴断裂了,轰然倒塌下来。 跟在后面的尸群顺着这个缺口,潮水般涌入了疗养院。 “啊!救命!” 院子里传来了凄厉的惨叫声。 那些穿着防护服的研究员,哪里见过这种阵仗,被冲进来的丧尸扑倒在地,瞬间就被撕成了碎片。 “下车!清理那些拿枪的!”萧承瑞推开车门,长剑出鞘。 沈星遥早已占据了车顶的高点。 “砰!” 远处碉堡里的机枪手刚刚调转枪口,就被她一枪爆头。 楚怀瑾挥舞着长戟,专门盯着那些试图反抗的守卫。 “那是谁?!” 疗养院的主楼阳台上,一个戴着金丝眼镜的男人脸色铁青的看着楼下。 “院长,是那群红枫山庄的人!他们杀进来了!” “混账!”院长一拳砸在栏杆上。 “启动一号实验体,把他们全部杀光。” “可是一号实验体还不稳定……” “我让你启动!” “是!” 就在肖承瑞他们势如破竹,准备攻入主楼时,地面突然剧烈震动起来。 主楼前方的广场地面裂开,一个巨大的升降台缓缓升起。 那上面站着一个足有三米高的庞然大物,它全身覆盖着厚重的黑色装甲,手里提着一挺六管加特林机枪。 更可怕的是,它的头部并不是人脸,而是一个充满了各种管线和电子眼的金属头盔。 “这是什么?”萧念薇停下脚步,她感受到一股强烈的压迫感。 “这就是他们的终极武器?”萧承瑞眼神凝重,他握紧了手中的剑。 “全员散开!找掩体!” “滋滋滋——”怪物手中的加特林机枪开始预热旋转。 一场更加惨烈的战斗,才刚刚开始。 第512章 巨型铁甲兽 六根粗大的枪管快速旋转,枪口喷出半米长的火舌,密集的子弹打在地上,装甲车的侧面发出叮叮当当的脆响。 “趴下!” 萧承瑞按住身边的萧念薇,两人滚到一处花坛后面。 那花坛瞬间被子弹削去了一半。 “这火力太猛了。”楚怀瑾躲在一根石柱后,看着被打得千疮百孔的地面,脸上没了刚才的轻松,“防刺服挡不住这玩意儿。” 宋思源趴在车底,大声喊道:“那是航空机炮的改装版,射速每分钟三千发,只要咱们露头,就会被秒。” 那个名为一号实验体的怪物,迈开步子走下升降台,地面随着它的脚步震动。 它身上的黑色装甲厚实无比,普通的步枪子弹打在上面只能留下一个白点。 “吼!”怪物发出咆哮,声音经过头盔里的扩音器放大,震得人耳膜生疼。 它转动枪口,扫射着周围的一切活物,不管是丧尸还是人。 十几只刚刚冲进来的丧尸被撕碎,变成了地上的肉泥。 “必须毁了那机枪。”萧承瑞看着被压制到抬不起头的众人,“星遥,能打中它的眼睛吗?” “我试过。”耳机里传来沈星遥的声音,“它的头盔是防弹玻璃,打不穿。” “那就打它的供弹链!”萧明曦指着怪物背后一条长长的金属弹链:“没了子弹,它就是个铁坨子!” “我来吸引火力。”萧念薇握紧双刀。 楚怀瑾想要拉住她:“你疯了?” 萧念薇的动作很快,躲过他的手掌:“我有神行,它转得没我快。” 说完,萧念薇脚下一蹬,整个人从掩体后冲了出去,怪物的电子眼立刻就捕捉到了高速移动的目标。 “滋滋滋——” 枪口迅速调转,追着萧念薇的身影扫射,一排排弹孔在她脚后跟出现。 萧念薇身形忽左忽右,利用废弃车辆和雕塑做掩护,始终没让枪口锁定自己。 “动手!” 萧承瑞大喝一声。 沈星遥从装甲车顶探出头,手中的狙击枪瞄准怪物背后的弹链箱接口。 “砰!” 一声枪响。 子弹精准击中了金属卡扣,火花一闪,弹链箱歪了一下,没掉。 “还差点劲!”沈星遥拉栓上膛。 就在这时,怪物似乎察觉到了威胁,猛地转身,枪口对准装甲车。 “危险!”宋思源大惊。 “轰!”一枚火箭弹拖着尾焰,从侧面的树丛里飞了出来。 是秦昭。 她扛着40火箭筒,被后坐力给震得倒退了好几步,不过这一发打得很准。 火箭弹正中怪物提着机枪的右臂,爆炸产生的冲击波让怪物踉跄了一下,那挺沉重的加特林机枪脱手掉落,砸在地上。 “好!”楚怀瑾大喜,“没了枪,看你这机器还怎么狂!” 他提着合金长戟冲了上去,怪物失去了它的武器,愤怒的发出一声怒吼,挥舞着硕大的铁拳,迎向楚怀瑾。 “铛!”长戟的斧刃砍在怪物的手臂装甲上,发出一声巨响。 楚怀瑾只觉得虎口发麻,整个人被反震的后退了好几步,而那怪物的装甲上,只留下一道浅浅的痕迹。 “这龟壳真硬!”楚怀瑾甩了甩手。 怪物大步上前,一拳砸下。 楚怀瑾举戟格挡。 巨大的力量压的他单膝跪地,脚下的水泥地都裂开了好几道缝隙。 “力量比我还大。”楚怀瑾咬牙切齿,额头上青筋暴起,他死死的顶住。 “攻它下盘!” 萧承瑞和萧念薇同时杀到。 萧念薇双刀如风,专门攻击怪物的膝盖关节,那是装甲连接的缝隙。 刀锋划过,带起一串火花,还有黑色的机油混合着血液流出。 怪物动作一滞,抬腿想要踢开萧念薇,一旁的萧承瑞趁机跃起,手中长剑灌注内力,刺向怪物脖颈处的软管。 “噗!” 长剑刺入了三寸,却被里面的金属骨架挡住,这也难不住萧承瑞,他手腕一抖,剑气瞬时爆发,绞碎了那几根管线。 怪物的头盔里冒出一阵电火花,动作变得僵硬而迟缓。 “动作变慢了!”宋思源在后面观察着,“它的液压系统受损!” “趁它病,要它命!”萧明曦驾驶着铲车冲了过去,巨大的推土铲高高扬起,对着怪物的后背狠狠拍下。 “哐!” 这一下势大力沉,直接把怪物给拍的趴在了地上,楚怀瑾趁机挣脱压制,跳到怪物背上,他反握长戟,将戟尖对准怪物后脑勺被萧承瑞刺破的那个缺口上。 “给我开!”他用尽全身力气,狠狠刺下。 “咔嚓!”合金长戟刺穿了头盔,最后全部没入怪物的脑袋。 怪物剧烈抽搐了几下,四肢胡乱的抓挠着地面,最后彻底不动了,从它的头盔裂缝里,流出了绿色的液体和红色的脑浆。 “呼……呼……” 楚怀瑾拔出长戟,从怪物身上跳下来,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喘气。 “这玩意儿真难杀。” 主楼阳台上。 戴着金丝眼镜的院长看着倒下的一号实验体,脸色苍白如纸。 “废物!都是废物!” 他转身跑进办公室,慌乱的收拾着桌上的文件和硬盘。 “院长,我们撤吧!” 助手在一旁焦急催促:“那些人马上就要冲进来了!” “走!去地下实验室!启动自毁程序!”院长把硬盘塞进包里,推开书架后面的一道暗门。 楼下。 萧承瑞一脚踹开主楼的大门。 大厅里空荡荡的,只有几个穿着白大褂的研究员跪在地上瑟瑟发抖。 “你们院长呢?”萧承瑞剑指一人。 “跑……跑了……去地下了……” “追!” 众人沿着走廊向里冲。 走到尽头,发现那道暗门已经关上了。 “是电子锁。” 宋思源看了一眼门上的密码盘:“暴力破拆的话会触发警报,可能会锁死通道。” 他拿出笔记本电脑,通过数据线连接到密码盘的接口上:“我来试试。” 屏幕上代码飞速滚动。 “这密码很复杂,是动态的。” 宋思源额头见汗:“给我一分钟。” “没时间了。”秦昭指着墙上的红灯。 “这个灯在闪,而且频率越来越快,他们在启动某种倒计时。” “是自毁程序。”宋思源手下动作更快,“三十秒……二十秒……” “滴!”一声轻响。 暗门开了,众人冲进通道。 这是一条通往地底的螺旋楼梯,两边墙上挂着很多令人作呕的标本,都是各种变异的器官和肢体。 下到最底层,是一个巨大的实验室,无数个巨大的玻璃罐子排列在两侧。 里面泡着各种形态各异的丧尸,有的长着翅膀,有的长着四条手臂。 “这群疯子。”萧明曦看着这些东西,胃里一阵翻腾。 实验室尽头。 院长正站在一个巨大的控制台前,手里拿着硬盘,似乎想要销毁数据。 听到脚步声,他回过头,脸上露出疯狂的笑容:“你们来晚了!还有十秒,这里就会变成一片废墟!” 他指着控制台上,那个正在倒计时的红色数字,00:10。 “你们都要给我陪葬!” “未必。”沈星遥抬手就是一枪,子弹打碎了院长手里的引爆器。 “啊!”院长惨叫一声,捂着手腕倒在地上。 宋思源一个箭步冲过去,扑到控制台前。 “00:05……” “00:04……” 宋思源的手指在键盘上化作残影。 “终止指令……在哪?找到了!” 他在最后一秒按下了回车键,倒计时好险不险的定格在00:01。 红色的警报灯熄灭。 “呼……” 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 楚怀瑾走过去,提小鸡一样,把那个院长给拎了起来。 第513章 丰富的物资 “跑啊?你怎么不跑了?” 院长面如死灰,瘫软在地。 萧承瑞走到控制台前,看着上面显示的各种数据和实验记录。 “把这里封存了。”他对宋思源说,“这些资料,以后或许会有用。” 他转过身,看着眼前的人:“现在,把你肚子里的东西,全都吐出来。” 院长看着这群年轻却冷酷的人,知道自己大势已去。 “我……我说……这是永生计划的一部分……我们只是一个分部……” 萧承瑞打断了他:“我不想听废话,告诉我周围还有多少像这样的据点?你们那种控制丧尸的仪器,到底是怎么做出来的?” 院长颤抖着指向旁边一扇门:“那是核心机房,所有的图纸和原件都在那里,控制仪的核心……是从一只尸皇的大脑里提取的生物芯片。” “尸皇?”众人目光一凝。 这又是一个新的名词。 “看来,这里比我们想象的还要危险。”萧承瑞看了一眼窗外漆黑的地下世界,但随即他的眼神变得坚定:“不过既然来了,不管是什么皇,早晚都得趴下。” 他挥了挥手:“把这里清干净,今晚我们在这过夜,明天把山庄的人都迁过来,这里有电有设备,还有墙,这里,才是一个真正的堡垒。” 少年少女们看着这个巨大的地下基地,眼中闪烁着光芒。 一个新的起点,就在脚下。 …… 仁爱疗养院的地下实验室灯火通明。 这里有独立的通风系统,即便是在地下深处,空气也不沉闷,只是带着一股散不去的消毒水味道,混合着一丝血腥气。 “瑞哥,这回真的发财了。”宋思源手里拿着一份厚厚的物资清单,声音难掩激动。 “这地方不仅有完善的医疗设备,还有个巨大冷库,里面存着大量抗生素和止痛药,还有许多急救用的血浆和手术器械!” 萧承瑞看着一排排药品的货架,伸手拿起一盒阿莫西林看了看,微微点头。 “红枫山庄那些幸存者大多身上有伤病,有了这些药,就能把他们的命吊回来,人活着才是第一生产力。” “不止这些。”萧明曦从另一边的机房里跑了过来。 她手里举着一块黑色的长方形物体,脸上蹭着两道机油:“看我找到了什么!高能蓄电池组!还有配套的太阳能板!这里的电力系统非常的先进,只要修复好线路,足够供应我们几百人的生活用电了。” “好。”萧承瑞脸上终于露出放松的笑。 “通知怀瑾,让他带人回一趟红枫山庄,不过不是搬家,是分流。” “分流?”秦昭摇着她那把有点破损的铁扇走来,“你是想保留两个据点?” “嗯,红枫山庄有矿有地,那里适合做生产基地,这里有墙有设备,适合做个堡垒和兵工厂。”萧承瑞点头。 他分析道:“把老弱病残和技术人员接到这来,身强力壮的留在山庄挖矿种地,两边互为犄角,万一有一边出事,另一边还能够及时的进行支援。” “此计甚妙。”秦昭赞同这个想法,“狡兔三窟,总归是没错的。” 接下来几天,是一场忙碌而有序的整顿,被关押的幸存者们被解放出来,洗了澡换上干净的病号服,虽然衣服不合身,但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劫后余生的喜悦。 那个前任院长,被关在一间特制的禁闭室里,秦昭每天只给他一个馒头和一杯水,正在一点点榨干他脑子里的情报。 第三天深夜,众人处理完琐事,再次聚集在地下核心机房。 宋思源坐在巨大的中央电脑前,旁边放着从一号实验体的脑袋里,挖出来的控制核心,以及赵阎王给的那个黑盒子。 “这东西很有意思。”他指着显微镜下的一个切片:“那个院长没撒谎,这控制技术的核心确实是生物芯片。” 他在电脑上调出一张图片。 那是一张放大的细胞图,上面布满了像电路一样的金色纹路。 “他们从变异丧尸的大脑里提取神经组织,通过某种手段,把这些组织培养在硅基芯片上,这东西能接收特定频率的脑电波,也就是说,丧尸其实是可以被编程的。” “太恶心了。”萧念薇搓了搓胳膊上的鸡皮疙瘩,“把活人变成这种只会听命令的怪物。” “那个生命方舟总部在哪?”沈星遥问。 “资料被销毁了一半。”宋思源摇摇头,“只知道这里是一个低级分部,每个月会派运输队来一次,运走实验材料运来给养,距离下次运输队过来,还有二十天。” “二十天。”萧承瑞眼神一凝,“也就是说,我们有时间把这里变成一个铁桶。” 萧明曦突然插嘴:“哥,咱们再去空间一趟吧,这几天杀了那么多的丧尸,尤其是那个大块头贡献的紫色晶核,我感觉到玉佩总是在发烫,空间里肯定有新变化。” 萧承瑞点头:“正有此意。” 几人再次进入空间。 白光散去,四合院内的景象确实发生了变化,但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夸张。 那棵净化之树长到了两米多高,树冠覆盖了大半个院子,灵田里的红薯秧子,已经爬满了整个地垄。 而变化最大的,是东厢房。 原本只有一个工作台的房间,现在多出了两个侧间。 右边的侧间墙壁上,悬浮着几张发光的图纸,旁边是一个造型古怪的金属熔炉。 【初级兵工厂已解锁。】 【可制造:破魔弩箭(图纸)、高爆手雷灵能版(图纸)、轻型外骨骼助力臂(残缺图纸)。】 “外骨骼!”宋思源眼睛都直了,他冲进右侧间,一把抓住那张残缺的图纸。 “这就是那种能让人力气变大,跑得更快的铁甲?”萧明曦也凑了过来,好奇的看着上面复杂的机械结构。 “对!有了这东西,哪怕是普通人,穿上也能和初级丧尸肉搏!”宋思源兴奋的说着,但随即他的脸色又垮了下来。 “怎么了?”萧承瑞问。 “材料不够。”宋思源指着图纸下方的需求列表,“制造这东西需要高强度的钛合金,还有精密的液压传动杆,这里只有个熔炉没有原材料,我们造不出来。” “那这个呢?”萧念薇指着破魔弩箭。 “这个倒是有戏。”宋思源仔细看了看,“箭头需要掺入晶核粉末,箭杆用普通的钢材就行,这种弩箭带有高频震动,专门用来破防的,只要我们能弄到足够的钢材。” “钢材……” 萧承瑞沉吟片刻。 “疗养院的仓库里有一些建筑钢筋,还有外面那些报废的汽车,都可以拆了熔炼。” “好!”萧明曦撸起袖子,“那就拆车炼钢,源哥你负责设计模具,我们要赶在那帮人来之前,给每人都配上一把破魔弩!” 他们退出空间。 回到现实,天已经亮了。 萧承瑞走出主楼,站在台阶上,深吸了一口清晨的空气。 虽然危机四伏,虽然物资短缺,但至少他们现在有了立足之地,有了明确的目标。 “承瑞。”楚怀瑾一身汗水跑过来,他刚带着人在加固围墙,“刚才在清理后山那个暗道的时候,我们发现了一个库房。” “里面有什么?” “油。”楚怀瑾咧嘴一笑。 “整整五十桶柴油!还有一辆履带式的挖掘机!应该是以前修山庄时留下的。” “太好了!”萧承瑞眼睛一亮。 有了油,发电机就能持续运转,有了挖掘机,修墙挖沟的效率将提升十倍。 第514章 骷髅小镇 “怀瑾,你带人把后山那条路彻底封死,只留一个暗哨。”萧承瑞指挥,“曦儿,你带人去拆那些废车,我们需要钢铁。” “念薇,你和星遥骑摩托车出去,把周围二十里的地形给摸清楚,特别是哪里有加油站哪里有五金店的,都要标记出来。” “是!”众人领命而去。 …… 日子一天天过去。 没有从天而降的援军,也没有突如其来的尸潮,有的只是日复一日的劳作训练和日常建设。 宋思源带着几个以前做过钳工的幸存者,日夜不停的在地下室里敲敲打打。 终于,在第十天,第一把由他们制造的破魔弩诞生了。 它通体黝黑,是用汽车底盘的钢板熔炼打造而成的,箭头上有一道红色的血槽,里面填充了晶核粉末。 试验场上。 楚怀瑾端起弩,瞄准五十米外的一块厚钢板,弩箭化作一道黑光,洞穿那块五毫米厚的钢板,深深钉入后面的墙壁里。 “好家伙!”楚怀瑾惊叹,“这穿透力,比我那把步枪还狠!” 萧承瑞看着这把弩,眼中闪过精光:“有了这个,下次再遇到那种大家伙,我们也能正面硬刚了。” 这时,负责去侦查的萧念薇,风风火火骑着摩托车冲进了院子。 “瑞哥!有情况!”她摘下头盔,脸上是掩饰不住的兴奋:“我们在西边十五里的地方,发现了一个镇子!” “镇子?” “对!而且是个工业镇!我在望远镜里看到好几个大工厂的招牌,其中还有一家挂着特种金属材料牌子的仓库!” 特种金属。 听到这四个字,宋思源猛地抬起头,眼神比刚才看到破魔弩还要炽热,那是制造外骨骼装甲最关键的材料! “镇子的情况如何?”萧承瑞问。 “丧尸很多,非常多。”萧念薇急急喝了一口水,“而且……我好像看到那边有幸存者活动的痕迹,不过看起来不像是善类,他们在街道上挂着……骷髅头。” 萧承瑞握紧手中的剑柄:“既然有我们需要的材料,那龙潭虎穴也得闯一闯。” 他转身看向这群已经初具战力的伙伴:“整队,我们要出远门了。” 红枫山庄的广场上,五辆车整装待发,除了被改装过的装甲铲车和校车。 这次的车队里,还多了一辆从生命方舟手里缴获的白色越野车,这车的马力大,底盘高,正适合在废墟中穿行。 “秦昭,家里交给你了。”萧承瑞站在车边,整理着身上的背心。 他把刚做好的破魔弩挂在腰间,背上背着56式半自动步枪,手里还提着长剑。 “放心。” 秦昭手里摇着一把新找来的折扇,虽然是用塑料做的,但勉强能用。 “只要我还有一口气,大越城就不会丢,那些俘虏若是敢炸刺,我就把他们填到坑里去。” 没错,疗养院被改名为大越城,是用他们来的那个地方命名的。 “陈岩,你协助秦昭管理物资和人员。”萧承瑞又看向那个中年勘探员,“特别是那几台发电机,不能停。” “明白!城主放心!”陈岩现在对这个年轻的首领佩服得五体投地。 这次行动,萧承瑞带走了大半的战力。 楚怀瑾,萧念薇,沈星遥,宋思源和萧明曦全部随行。 除此之外还挑了十名枪法最好身体最壮的护卫队员。 目标,是西边十五里的黑铁镇。 “出发!” 随着一声令下,车队轰鸣着驶出大门,装甲铲车在前开路,巨大的推土铲将路上的废弃车辆和游荡丧尸通通撞开,越野车居中策应,校车在最后断尾。 十五里的路程并不远,可在末世,这段路就充满了变数。 路边的树林里,时不时会窜出几只变异的野狗,但都被沈星遥用抢给赶跑了。 半个时辰后。 车队停在一个岔路口,前方出现一块巨大的生锈铁牌。 上面写着黑铁工业园区几个大字,在铁牌的立柱上挂着三颗人类头骨。 头骨在风中晃动,空洞的眼眶注视着来访者,带着一种无声的警告。 “看来念薇没看错。”萧承瑞看着那些头骨,眼神微冷,“这里的幸存者,不讲规矩。” “大家小心。” 宋思源在对讲机里提醒:“这种把头骨挂在门口的做法,通常是为了展示武力和恐吓外人,对方可能是一个极度暴力的团伙。” 车队放慢了速度,缓缓的驶入镇子,黑铁镇以前是一个重工业基地。 街道的两旁,是高耸的烟囱和巨大的厂房,附近似乎还残留着煤渣和铁锈的味道。 街道上非常混乱。 废弃的卡车横七竖八的堵在路中间,有些车还被烧成了空壳,地上到处都是黑色的血迹,和散落的零件。 这里的丧尸确实很多。 它们大多穿着蓝色或灰色的工装,头上戴着安全帽,有些丧尸的手里还抓着扳手锤子等工具,那是它们生前干活时拿的,死后也没松开。 “吼!”听到车声,街道两旁的丧尸纷纷转过头,嘶吼着扑了过来。 “别停车,直接撞过去!”萧承瑞下令。 萧明曦驾驶着装甲铲车,一脚油门踩到底,巨大的推土铲像是一把利刃,切入了尸群。 “砰砰砰!” 那些穿着工装的丧尸被撞得飞起,断肢乱飞,车队硬生生在尸群中杀出一条血路,冲进了镇子的深处。 “在那边!” 萧念薇坐在越野车的副驾驶上,指着前方不远处的一座红砖围墙的大院子。 “那个挂着华兴特种钢材牌子的地方就是仓库!” 众人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 那座仓库很大,看起来像是一个独立的厂区,围墙很高,上面拉着铁丝网,大铁门紧闭着,门口堆满沙袋和废铁,形成了一个简易的防御工事。 但奇怪的是,仓库周围并没有丧尸,在仓库对面的几栋居民楼里,隐约有人影在晃动。 “有埋伏。”沈星遥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来,“对面楼上有枪手,三楼窗口两个,楼顶一个。” 萧承瑞举起望远镜。 他看到了那些人,他们穿着皮夹克,头发染得五颜六色,身上挂着各式各样的铁链和骷髅饰品,手里拿着土制猎枪和砍刀,正贪婪的盯着这边的车队。 “是秃鹫帮的人。”宋思源看着那些人的打扮,“我在赵阎王的日记里看到过,这是一群流窜的匪徒,专门抢劫过往的幸存者,手段残忍,喜欢吃……人肉。” 听到这两个字,楚怀瑾的眼中闪过杀气。 “又是这种畜生。” “他们为什么不进仓库?”萧明曦有些疑惑,“那仓库门虽然堵着,但应该挡不住他们。” “因为仓库里有东西。”萧承瑞放下望远镜,“连他们都害怕的东西。” 就在这时,对面楼上的一扇窗户打开了,一个留着红色莫如干发型的男人探出头,手里拿着扩音器。 “喂!那边的!新来的?” 红毛男人的声音极其嚣张:“这地方是我们秃鹫帮的地盘!想过去就把车和女人给留下!然后男人跪下磕三个响头,老子可以考虑留你们个全尸!” “他在找死。”楚怀瑾端起步枪。 “别急。”萧承瑞按住他,“先看看那仓库里到底有什么。” 他拿起车上的扩音器,回应道:“我们只要那仓库里的钢材,拿了就走,井水不犯河水。” “哈哈哈!” 红毛男人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大笑起来。 “拿钢材?行啊!只要你们能进去,里面的东西随便你们拿!老子绝不拦着!” 他身后的几个喽啰也跟着起哄大笑。 萧承瑞皱眉。 这群人如此的有恃无恐,那仓库里绝对有古怪。 第515章 猎手与黄雀 “准备战斗。”萧承瑞低声下令。 “怀瑾,你带人警戒那栋楼,念薇和曦儿,你们跟我去开仓库的门,思源你随时准备支援,星遥盯死那个红毛的,他敢动一下就爆了他的头。” “是!” 车队缓缓停在仓库大门前,用车身挡住对面楼的视线,萧承瑞带着人跳下车,来到大铁门前。 门上挂着一把巨大的铁锁,萧明曦拿出一把液压剪,她只用了一下,铁锁就断裂了。 楚怀瑾上前,用力推开沉重的大铁门。 “吱呀——” 大门打开,一股浓烈的腐臭味扑面而来,比外面的味道还要重上数十倍。 院子里静悄悄的,地上散落着许多白骨,有活人的,也有丧尸的。 院子正中央堆放着许多的钢板和钢管,而在那堆钢材的上面,蹲着一个巨大的黑影。 那是一个身高超过两米五的怪物,它全身的皮肤呈现出金属般的灰黑色。 更可怕的是,它身上竟然嵌满了各种金属废料,胸口插着钢板,手臂上缠着铁链,后背上嵌着半个齿轮。 这些金属似乎已经长进了它的肉里,成为了它身体的一部分。 “这是什么鬼东西?”楚怀瑾瞪大了眼睛。 “变异体。”宋思源的声音有些发紧,“而且是进化过的,它把金属和自己的身体融合了。” 那个怪物听到开门声,缓缓转过身来,它的脸上并没有五官,只有一张长满了尖锐铁钉的大嘴。 “吼——!” 怪物发出一声刺耳的咆哮,它从钢材堆上一跃而下,落地时发出巨响,地面都震颤了一下。 “它过来了!”萧念薇喊道。 “开火!”萧承瑞大喝一声。 “哒哒哒哒!” 密集的子弹打在怪物身上,另人绝望的,是子弹打在它那层金属皮肤上,竟然只溅起一串火花,就被弹开了。 “没用!它的皮是铁做的!”楚怀瑾骂了一句。 怪物顶着弹雨,大步冲了过来,随手抓起地上一根钢管狠狠掷出。 “躲开!” 萧承瑞一把推开身边的萧明曦,钢管擦着他的衣角飞过,直接贯穿了后面那辆皮卡的引擎盖,插进发动机里。 皮卡车瞬间冒烟熄火。 “这力气,比红枫山庄里的那几个力尸还要大!”宋思源脸色苍白。 “瑞哥,用破魔弩!” 萧承瑞扔掉步枪,从腰间拔出那把特制的弩机,这也是他们此行的底牌。 “怀瑾,牵制它!给我创造机会!” “交给我!”楚怀瑾大吼一声,提着那把改装过的重型长戟,迎着怪物冲了上去。 “大个子!看这里!” 怪物被激怒,挥舞着一根巨大的工字钢横扫起来,楚怀瑾上去不敢硬接,他身形一矮,一个滑铲从怪物的胯下钻过,手中的长戟顺势向上一撩。 “铛!” 长戟砍在怪物的腿上,发出一声脆响,没能砍断它的腿,但锋利的戟刃还是切开了它表层的金属皮,流出黑色的液体。 怪物痛吼一声,转身想要踩死这只在它面前蹦跶的小虫子。 一直等待机会的萧念薇也动了,她利用神行的高速,绕到怪物身后,双刀狠狠的刺向怪物的后颈关节。 怪物不得不分心去对付身后的骚扰。 “就是现在!” 萧承瑞半蹲在地,双手稳稳端着破魔弩,瞄准怪物胸口那块钢板的缝隙。 弩弦震动,一支通体黝黑,箭头发红的弩箭化作一道流光,射向了怪物。 “噗!” 入肉的闷响。 那支掺杂了晶核粉末,带有高频震动特性的弩箭,像切豆腐一样,直接穿透怪物胸口的金属皮肤,深深扎了进去。 “嗷——!!!” 怪物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那支弩箭在它体内剧烈震动,破坏着它的内脏,庞大的身躯晃了晃,手中的工字钢掉落在地。 “还没死!再来!”萧承瑞迅速上弦。 “砰!” 还没等他动作,远处传来一声枪响,一颗子弹打在萧承瑞脚边的地上。 是对面楼上的秃鹫帮! 那个红毛男人站在窗前,手里拿着一把狙击步枪,脸上带着阴毒的笑容。 “他们想坐收渔翁之利!”宋思源大怒。 此时怪物受了重伤,被疼痛激发凶性,它双眼冒着红光,再次扑向楚怀瑾。 而对面的楼上,十几把枪同时开火,子弹像雨点一样压向车队。 前有钢铁怪兽,后有恶毒匪徒,他们陷入了腹背受敌的绝境。 萧承瑞在掩体后大喊:“星遥!动手!其他人集火怪物!先宰了这个大家伙!” “明白!” 沈星遥趴在装甲车的车顶,无视身边飞过的流弹,眼中只有那个红毛。 她手指扣在扳机上。 “这一枪,送你下地狱。” 子弹在空气中呼啸。 对面楼顶的红毛很是狡猾,打完一枪就缩回墙后,根本不给沈星遥锁定的机会。 他时不时探出头来放冷枪,专门干扰正在围攻怪物的几人。 “这混蛋!” 楚怀瑾被逼得不得不分心躲避子弹,动作经常慢了半拍。 那钢铁怪物虽然受了伤,但动作依然凶猛无比,它抡起粗大的手臂,一拳砸向楚怀瑾的胸口。 楚怀瑾只能举起长戟格挡。 “哐!” 一股巨力传来,他整个人被砸得向后滑行了数米,双脚在地上犁出两道深沟。 “怀瑾!”萧念薇惊呼一声,双刀飞掷而出,扎在怪物的肩膀上,试图吸引仇恨。 怪物转过头,那张没有五官的脸上,裂开的大嘴里喷出一股黑色的毒雾。 “小心有毒!”宋思源大喊。 他戴上防毒面具,手中的步枪不断点射怪物的眼睛位置。 情况危急。 萧承瑞躲在沙袋后面。 他手中的破魔弩已经上了第二支箭,可被对面密集的火力压得无法露头。 “哥,必须先解决那些枪手!”萧明曦驾驶着装甲铲车,用车身为众人提供掩护,“不然我们会被耗死在这里!” “星遥!”萧承瑞对着对讲机喊道,“能不能干掉那个红毛?” “他在死角。”沈星遥的声音很冷,“我需要一点时间换位置。” “没时间了!” 萧承瑞看了一眼正在逼近的钢铁怪物,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曦儿,把车开过去!撞开那栋楼的大门!把祸水引进去!” “什么?”萧明曦一愣。 “那个怪物现在恨死我们了。”萧承瑞指了指插在怪物胸口的弩箭,“只要我们往那栋楼里跑,它一定会追过去!” 这一招叫驱虎吞狼。 “明白了!坐稳!”萧明曦一咬牙,手上开始猛打方向盘。 装甲铲车发出咆哮,不再理会那个怪物,而是调转车头,全速冲向街道对面,那栋藏着秃鹫帮的大楼。 “他们要跑?”楼上的红毛愣了一下,随即大喊,“别让他们跑了!打轮胎!” 子弹打在装甲车的轮胎上,根本没用,装甲车狠狠撞进大楼的一层大厅里,脆弱的玻璃门和砖墙瞬间崩塌,烟尘四起。 “下车!上楼!”萧承瑞大喊一声,率先跳下车,朝着楼梯间冲去。 众人紧随其后。 身后的钢铁怪物果然被激怒了。 它看到自己的猎物跑进那栋楼里,它发出一声怒吼,迈开步子追过去,无视墙壁的阻挡,直接撞碎外墙,冲了进去。 楼上的秃鹫帮成员傻眼了。 “老……老大!那个怪物进来了!”一个喽啰惊慌失措的喊着。 “慌什么!我们在三楼,它上不来!”红毛转头怒骂。 然而,他低估了这只变异体的力量。 怪物找不到萧承瑞他们,因为宋思源在楼梯口扔了一枚烟雾弹,掩盖了行踪。 暴怒的怪物开始疯狂破坏。 第516章 大越城的升级 它抓起一楼的承重柱用力摇晃,整栋楼都开始震颤,墙皮簌簌落下。 “它要拆楼了!” 这下红毛也慌了:“快!干掉它!别管那些外乡人了!” 所有的枪口对准楼下的怪物。 “哒哒哒!” 子弹从楼上倾泻而下,怪物被打的嗷嗷乱叫,它抬起头,虽然没有眼睛,但它凭借感知锁定了楼上的攻击者。 它抓起一块巨大的混凝土碎块,朝着三楼的窗口扔去,碎块砸进窗户。 “啊!” 惨叫声响起,两个枪手被砸成了肉泥。 趁着怪物和秃鹫帮狗咬狗的时候,萧承瑞带着人摸到了二楼的楼梯拐角。 “现在怎么办?”楚怀瑾问。 “趁乱摸上去。” 萧承瑞指了指上方:“把那些枪手清理干净,然后居高临下解决那个大家伙。” “那个红毛交给我。”沈星遥眼神冰冷的从背后取下狙击枪。 三楼走廊里。 红毛趴在栏杆上对着楼下射击,突然感觉后背发凉。 他猛地回头。 走廊尽头的阴影里,站着一个身材修长的少女。 “你……” 红毛刚要举枪。 “砰!” 沈星遥没有给他任何机会。 子弹击穿了他的手腕,那把狙击步枪掉在地上。 紧接着,两人从两侧的房间杀出,楚怀瑾长戟横扫,将试图反抗的喽啰拍飞,萧念薇双刀飞舞,所过之处无人能挡。 秃鹫帮这群乌合之众,平时欺负欺负普通人还行。 遇到这种正规军一样的硬茬子,再加上有楼下怪物的威胁,瞬间就崩溃了。 “别杀我!我投降!”红毛捂着断手,跪在地上求饶。 萧承瑞走到他面前:“刚才趁机开枪的时候,不是很嚣张?” “我错了!我有眼不识泰山!这仓库里的东西都归你们!” “东西本来就是我们的。”萧承瑞一脚将他踹翻,“把他扔下去。” “什么?”红毛惊恐的瞪大眼睛。 楚怀瑾一把抓起红毛的衣领,提垃圾一样把他提到破碎的窗边。 楼下,那个怪物正处于狂暴状态,四处寻找发泄的目标。 “不!不要!”红毛的惨叫声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 他重重摔在地上,怪物停止了破坏,低头感应着这个从天而降的肉块,它伸出巨大的手掌,一把抓起红毛。 “啊——” 惨叫声戛然而止,怪物将那个红毛塞进嘴里,嚼得嘎嘣作响。 趁着怪物进食的空档,萧承瑞站在三楼的缺口处,架起了破魔弩。 这一次的距离更近,角度也更好。 而且怪物的后颈,正毫无防备的暴露在他的视野中,那是它身上,唯一没有被金属给覆盖住的软肉。 “结束了。”萧承瑞扣动扳机。 “咻!”弩箭射入怪物的后颈,直透它大脑深处。 晶核粉末在它脑子里炸裂,怪物的身躯僵住,手里的半截尸体掉落在地,随后它轰然倒地,激起一片尘土。 “死了?”萧念薇探头看了一眼。 “死了。”宋思源看着检测仪,“能量的波动消失了。” 众人都松了口气,这场战斗惊险,但结果是完美的。 秃鹫帮覆灭,怪物被杀,仓库到手。 …… 半小时后。 众人下楼,来到那个巨大的尸体旁。 萧明曦拿着工具,费了好大劲才撬开怪物的脑壳。 一枚拳头大小的黑色晶核滚落出来。 这枚晶核通体漆黑,表面泛着金属的光泽,拿在手里沉甸甸的。 “这是……金属性的变异晶核?”宋思源看着眼前的晶核,“这可是能制造外骨骼装甲最好的能源核心!” “看来这一趟没白来。”萧承瑞收起晶核,转身走向敞开大门的仓库。 仓库里,堆积如山的特种钢材和钛合金板,还有几台保存完好的精密机床。 这才是他们真正的战利品。 有了这些,大越城的兵工厂,将迎来质的飞跃。 “搬!” 萧承瑞大手一挥。 “把能带走的都带走,我们要把大越城变成这座废土上最坚固的堡垒。” 众人露出笑容,夕阳下,满载着物资的车队缓缓驶离黑铁镇。 而在那栋废弃的大楼里,秃鹫帮的尸体和那只钢铁怪物的残骸,将成为这座死亡小镇新的地标。 …… 大越城的地下兵工厂里,炉火日夜不息,他们从黑铁镇运回来的特种钢材和钛合金板,堆满了仓库的一角。 那几台精密机床也被宋思源修复,通上了电,发出了低沉的嗡鸣声。 “瑞哥,你看。” 宋思源指着工作台上一具刚刚组装好的银灰色骨架。 这具骨架由轻便的钛合金打造,关节处安装了液压助力器,背部有一个凹槽,那是用来放置晶核能源的地方。 “这就是外骨骼?”萧承瑞走上前,伸手摸着冰冷的金属。 “这是一号原型机。”萧明曦拿着扳手从后面钻出来,脸上带着兴奋的红晕,“我们用那枚黑色晶核作为核心动力源,经过几次测试,它能提供相当于常人五倍的力量增幅,而且非常的省电。” “五倍……”萧承瑞眼神微动。 这意味着穿上它,普通人也能变成大力士,能轻松举起几百斤的重物,甚至能和那种力尸正面抗衡。 “谁来试穿?”宋思源问。 “我来!” 楚怀瑾早就等不及了,他脱掉上衣,露出精壮的肌肉。 在萧明曦的帮助下,他钻进那具外骨骼里,扣上卡扣,接通电源。 “嗡——” 背后的晶核亮起微光,蓝色的流光顺着导线流遍全身。 楚怀瑾活动了一下手脚,只觉得自己身体变得轻盈无比,仿佛这几十斤重的金属骨架根本就不存在一样。 他走到一根用来测试的工字钢前,深吸一口气,挥拳。 “当!”一声巨响。 那根手腕粗的工字钢竟然被他一拳打弯了近九十度。 “好东西!”楚怀瑾看着自己的拳头,大笑起来,“有了这个,以后我能把那些丧尸的头拧下来当球踢!” “别得意忘形。” 萧明曦给他泼了一盆冷水:“这只是轻型装甲,防御力有限,要是被机枪扫射,或者被大怪物踩上一脚,你也得完蛋。” “那就加装护板。”宋思源在图纸上勾勾画画,“我们还有不少的特种钢,可以做成插板式的胸甲和腿甲,虽然会重一点,但有了动力辅助,这点重量不算什么。” 接下来半个月,大越城进入了疯狂的备战状态。 在宋思源和萧明曦的带领下,兵工厂全力运转着。 五套完整的外骨骼装甲被制造出来,装备给了五个最强壮的护卫队员。 这支五人小队被命名为铁卫,由楚怀瑾亲自训练。 除了外骨骼,破魔弩也实现了量产,人手一把,甚至连装甲铲车也进行了二次升级,加装了钛合金撞角和车载机枪塔。 整个大越城的防御力提升了不止一个档次,就在大家沉浸在实力提升的喜悦中时,一个不速之客打破了平静。 这天中午,负责周边巡逻的萧念薇带回来一个人。 那是一个穿着破烂白大褂的男人,浑他身是血,已经奄奄一息了。 萧念微看了他一眼,说道:“我在北边山脚下发现他的。” 萧承瑞看着那个男人。 虽然满脸污垢,但他还是认出来了,这人是之前那个生命方舟车队的一员,那个领头的白衣人。 “给他喂点水。” 一碗灵泉水下肚,那人悠悠转醒。 看到围在身边的萧承瑞等人,他眼中闪过一丝恐惧,但更多的是绝望。 “救……救救我……” “你是生命方舟的人?”秦昭冷声问道,“你们不是跑了吗?怎么会搞成这样?” 第517章 清道夫 那人颤抖着说:“完了……全完了……总部派人来了……他们不是人……他们都是些魔鬼……” “说清楚。”萧承瑞皱眉。 “我叫李文。”那人喘息着,“我是那支搜救队的队长,那天我们逃回去后,向总部汇报了这里的情况,总部……总部派来了清道夫部队。” “清道夫?” “那是总部最精锐的武装力量,他们……把我们这些办事不力的人全部抓起来,注射了那个催化剂……” 李文撸起袖子,露出手臂上一个青紫色的针眼,周围的血管已经变成了黑色,正在向全身蔓延。 “我也被注射了……我拼死逃了出来……我知道我活不成了……但我不想变成那种怪物……” 他突然抓住萧承瑞的裤脚:“求求你杀了我……别让我变异……” 宋思源检查了一下他的瞳孔和脉搏,摇了摇头。 “病毒已经入脑,神仙难救,他最多还能保持清醒十分钟。” 李文惨笑一声:“他们明天就要来攻打这里了……他们有……有……” 话没说完,他身体突然抽搐起来,双眼翻白,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低吼。 “送他上路。”萧承瑞转过身。 “噗!”楚怀瑾手中的斧头落下。 大厅里陷入寂静。 “清道夫。”萧承瑞咀嚼着这个名字,“看来,真正的硬仗要来了。” “他们明天就来。”秦昭看着地上的尸体,“我们只有不到十二个时辰准备。” “那就战。” 萧承瑞抬起头,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我们有墙,有炮,有外骨骼,还有破魔弩,有一战之力。” “传令下去!全员一级戒备!打开武器分发弹药!所有的外骨骼全部充能!” “这一仗,不是他们死,就是我们亡。” 随着一道道命令下达,大越城这台战争机器全速运转起来。 围墙上的探照灯全部打开,迫击炮和机枪被推上射击位,穿着外骨骼装甲的铁卫队站在大门口,如同五尊钢铁门神。 而在地下室的控制台前,宋思源的手指在键盘上飞舞,他正在调试那个经过多次改装的声波干扰器。 “既然你们喜欢玩生物兵器,那就让你们尝尝反噬的滋味。” 风雨欲来,每个人都知道,明天太阳升起的时候,这片土地将被鲜血染红。 …… 黎明前的黑暗最是浓重。 城墙上,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死死盯着北方的公路。 “来了。” 沈星遥的声音打破了死寂,她透过红外瞄准镜,看到了一片移动的热源。 没有车灯,没有喧哗,这支名为清道夫的部队像幽灵一样在黑暗中行进着。 最前面的,是一排经过重度改装的越野车,车顶架着重机枪和火箭巢,在车辆的两侧还跟着一群奇怪的影子。 它们用四肢着地奔跑,速度极快,远超普通丧尸,那是被注射了催化剂的改造体,也就是李文口中的怪物。 “距离一千米。”宋思源报出数据。 “准备迫击炮。”萧承瑞站在指挥位上,面沉如水,“放近了再打。” 八百米。 五百米。 对方显然也发现了这边的防御工事,车队缓缓停下。 “呲——” 几枚照明弹从对方阵地中升起,在空中炸开。 惨白的光芒将周围照得如同白昼,然后刺耳的广播声响起,不再是之前那种机械音,而是一个充满了傲慢的男声。 “里面的老鼠听着!我是清道夫部队指挥官雷豹,交出生物芯片和所有的物资,男人做苦力,女人留下,我可以饶你们不死!” 萧承瑞冷笑一声,拿起扩音器:“废话真多,要打就打,不打就滚。” 听他这么说,那个雷豹大怒:“找死!给我上!先把大门炸开!” “嗖嗖嗖!” 几枚火箭弹拖着尾焰,呼啸着飞向大越城的大门。 “拦截!”宋思源大喊。 早已埋伏在两侧塔楼上的神射手扣动扳机,虽然很难直接打爆空中的火箭弹,但密集的弹幕形成了一道封锁网。 “轰!轰!” 两枚火箭弹被凌空打爆,火球在空中绽放。 剩下的几枚打在围墙上,炸飞了无数碎石,但加固过的墙体并没有倒塌。 “反击!”萧承瑞挥手,早已蓄势待发的60迫击炮发出怒吼。 三发炮弹呈品字形,落在对方的车队中,一辆越野车被直接掀翻,里面的驾驶员被炸飞出来。 “放出实验体!”雷豹气急败坏。 那些一直趴在地上的改造丧尸得到了指令,它们发出一声声不似人类的尖啸,四肢发力,像猎豹一样冲向大越城。 它们的速度太快了,用迫击炮根本就炸不到。 “机枪手!扫射!”秦昭大喊。 墙头上的轻重机枪同时开火,构筑了一道火网,可那些改造体灵活的惊人。 它们在弹雨中左右跳跃,甚至能利用废弃车辆做掩体。 即便有几只被子弹击中,只要没打爆脑袋,它们依然能拖着残躯继续冲锋。 “它们爬上来了!” 几只改造体冲到了墙根下,它们的爪子变得极长极锋利,竟然直接插进水泥墙里,像壁虎一样快速向上攀爬。 “铁卫!上!”楚怀瑾大吼一声,开启外骨骼动力。 他带着另外四名穿着外骨骼的铁卫站在墙头,一只改造体刚刚探出头,就被楚怀瑾一戟给劈了下去。 “噗嗤!” 那怪物的脑袋像烂西瓜一样碎裂,但后面有更多的改造体爬了上来。 “杀!” 铁卫们挥舞着特制的战锤,大斧,长刀这些重型武器,这些在外骨骼的动力加持下,每一次挥击都带着千钧之力。 那些凶残的改造体,在这些钢铁战士面前占不到一丝便宜。 但这只是前锋。 趁着改造体吸引火力的空档,清道夫的武装车队压了上来。 重机枪的子弹雨点般打在城墙上,压得守军抬不起头。 “曦儿!那个大家伙呢?”萧承瑞看了一眼形势,对方火力太猛,城墙快守不住了。 “准备好了!” 大越城的大门突然打开。 一辆全身覆盖着厚重装甲,车头装着巨大推土铲,车顶架着双联装机炮的钢铁怪兽冲了出来。 萧明曦亲自驾驶,宋思源在她后面操控着机炮。 “给我去死!”宋思源按下发射键。 “突突突突!”双联装机炮的威力远超普通机枪,大口径子弹撕碎冲在最前面的几只改造体,然后扫向后方的车队。 一辆清道夫的越野车被击中油箱,当场爆炸,变成了一团火球。 “那是……装甲车?” 雷豹看着冲出来的钢铁怪兽,眼中闪过贪婪之色:“好东西!给我抢过来!” 他拿出一个遥控器,按下按钮。 只见在车队的最后方,一辆巨大的货柜车缓缓打开。 里面走出了三个体型硕大的怪物,它们身高超过三米,全身肌肉像岩石一样隆起,皮肤呈现出灰白色。 它们手里提着巨大的狼牙棒,那是用路灯杆和混凝土浇筑而成的。 “是二号实验体!也就是巨型力尸!”宋思源在瞄准镜里看到了这些大家伙,“这种怪物皮糙肉厚,机炮都不一定能打穿!” 那三只巨型力尸迈着沉重的步伐,冲向装甲铲车,地面随着它们的脚步震动。 “来得好!”萧明曦眼中闪过疯狂,“比比看谁的力气更大!” 她猛踩油门,铲车全速冲向最中间的巨型力尸。 “轰!”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铲车的推土铲狠狠撞在力尸的肚子上。 那只几吨重的怪物被撞飞了出去,重重摔在地上,胸口凹陷了一大块。 另外两只力尸冲了上来,它们挥舞着巨大的狼牙棒砸向铲车。 第518章 北上的决心 “当!当!” 狼牙棒砸到车上火花四溅,铲车的装甲被砸出了个深坑,车身剧烈摇晃。 “警告!装甲受损!动力系统过热!”车载电脑发出警报。 “哥!我们需要支援!”萧明曦大喊。 “来了!”萧承瑞早已带着萧念薇和沈星遥从侧门杀出。 “星遥,打眼睛!” “念薇,攻下盘!” “我来牵制!”萧承瑞身形如电,他长剑灌注内力,直刺其中一只力尸的脚踝。 “噗!”长剑刺入,切断了它的脚筋。 那力尸身形一歪,单膝跪地,沈星遥抓住机会,手中的破魔弩发射。 “咻!”弩箭射入那力尸的眼眶,直入它的大脑,那只力尸轰然倒地。 这还没完,那个雷豹见自己的两只实验体被干掉,终于坐不住了。 “全体压上!给我推平这里!” 剩下的清道夫队员端着自动步枪,在最后一只力尸的掩护下,发起总攻。 大越城的防线岌岌可危。 “思源!那个东西好了没?”萧承瑞在混战中大喊。 “好了!”宋思源的声音从铲车里传来。 “所有人!捂住耳朵!” 铲车的顶部,被改装过的声波干扰器缓缓升起。 这已经不是最初他们得到的那个小黑盒子了,而是连接了铲车的大功率电源,加装了巨大的扩音喇叭。 “最大功率!声波风暴!”宋思源按下红色的启动键。 “滋——嗡——!!!” 一股肉眼可见的声波涟漪,以铲车为中心,向前方扇形区域扩散。 这不是普通的噪音,而是针对那些生物芯片的特定干扰波。 冲在最前面的那些改造体,突然就停住脚步,它们抱住脑袋,发出声声痛苦的嘶吼,在地上疯狂的打滚着。 那只巨型力尸也停下了动作,茫然的站在原地,手中的狼牙棒掉落在地。 清道夫的队员也受到了影响,这种高强度的次声波,让他们脑袋感到恶心,头晕目眩的,站都站不稳了。 “就是现在!反攻!铁卫冲锋!”萧承瑞抓住战机。 楚怀瑾带着另外四名外骨骼战士撞入敌阵,挥舞着手中的重武器。 失去反抗能力的敌人像稻草一样被他们收割,雷豹捂着耳朵,看着战场上瞬间崩盘的局势,满脸的惊恐。 “撤!快撤!”他转身想跑回车里。 “想跑?”沈星遥站在高处,冷冷的扣动破魔弩的扳机。 弩箭穿过混乱的战场,钉穿了雷豹的小腿,把他钉死在地上。 “啊!” 雷豹惨叫一声,还没来得及爬起来,就被冲上来的萧念薇把刀架在了脖子上。 指挥官被擒,主力被声波武器瘫痪。 剩下的清道夫队员彻底失去了斗志,纷纷扔下武器投降。 朝阳升起。 这场惨烈的攻防战,落下了帷幕。 萧承瑞踩着满地的弹壳,走到雷豹面前:“现在,我们可以好好聊聊生命方舟总部的事了。” …… 大越城的地下禁闭室里,空气阴冷潮湿。 雷豹被铁链锁在椅子上,那是特制的合金锁链,即便是有怪力的力尸也无法挣脱开,他的小腿经过了包扎,还是在渗血,脸色也惨白如纸。 萧承瑞坐在他对面,手里把玩着从雷豹车上搜出来的通讯器。 秦昭站在一旁,手里拿着用来记录供词的本子,眼神像刀子一样刮在雷豹身上。 “说吧。” 萧承瑞淡淡开口:“生命方舟的总部在哪?还有多少像你这样的部队?” 雷豹咬着牙,一脸的凶狠。 “你们这群乡巴佬,别以为赢了一次就能怎么样,组织的力量不是你们能想象的。识相的就放了我,否则大军压境,到时候把你们这里夷为平地!” “嘴还挺硬。” 楚怀瑾从阴影里走出来,手里拿着那把还没擦干血迹的消防斧,斧刃在灯光下闪着寒光。 他走到雷豹面前,也不说话,只是把斧头慢慢的放在雷豹完好的那条腿上,稍微用了点力。 “啊——!” 雷豹惨叫出声,冷汗瞬间湿透了他的后背。 “别……别动手!” “那就老实点。”楚怀瑾收回斧头,“我们问什么,你就答什么,若是敢撒谎,我就把你剁碎了喂丧尸。” 雷豹看着这群年轻人,终于意识到自己落在了什么人手里,这些人的手段比他还狠。 “总部……在北方,大约五万公里的天枢市。”雷豹喘着粗气说道,“那里原本是个大型科研基地,地下有核避难所。” “天枢市?”萧承瑞看向宋思源。 宋思源在电脑上调出地图,他点头:“确实有这么个地方,灾变前是国家级的高新区。” “至于兵力……”雷豹咽了口唾沫。 “像我这样的清道夫小队,一共有十二支,还有两支处刑人的特战队,他们的装备更精良,而且全员都是进化者,总部还有坦克和更多的武装直升机。” 听到这里,众人的脸色都沉了下来,这样的实力,确实不是现在的他们能抗衡的。 “你们抓那么多人,到底是为了什么?”萧明曦忍不住问道,“是制造怪物吗?” “那是永生计划。”雷豹眼中闪过狂热,“博士说,人类的身体太脆弱,适应不了新世界,只有融合了病毒,进化出新形态,我们才能真正的活下去。” “进化?”秦昭冷笑,“变成那种没脑子的野兽也叫进化?” “那是失败品!”雷豹辩解,“只要实验成功,就能保留人类的意识,拥有丧尸的体魄!那就是新人类!” “疯子。”萧承瑞站起身,不再去看他,“把他关好,别让他死了,以后或许有用。” 走出禁闭室,众人来到会议室。 气氛有些沉重。 雷豹的话像一块石头压在每个人心头,五万公里外的那个庞然大物,随时可能伸出利爪,将他们撕碎。 “我们怎么办?”萧念薇问道,“守在这里等他们来吗?” “守不住。”宋思源摇头。 “这次虽然赢了,但也暴露了我们的底牌,声波干扰器只能用一次,下次他们肯定会有防备,而且如果对方真的出动坦克或者导弹,我们的围墙就是纸糊的。” “那就像以前一样,杀过去!”楚怀瑾一拍桌子,“把那个什么总部端了!” “那是五万公里。”沈星遥冷静的指出,“沿途不知道有多少的尸潮和危险,而且,我们的弹药和油料也不够支持这样的远征。” 萧承瑞走到窗前,看着外面正在修补围墙的幸存者们:“我们不能坐以待毙,但也不能盲目送死。” 他转过身:“这几天做一下北上的准备,不过我们不是去送死,而是去借力。” “借力?”众人不解。 “思源说那里是高新区,除了生命方舟,肯定还有其他的势力或资源,我们可以获取资源来变强。” 萧承瑞指着地图上的一条路线。 “我们分两步走。” “第一步,加固大越城,把它变成一个真正的后勤基地,我们要在这里大量种植粮食,制造武器。” “第二步,选拔精锐,组成一支远征队向北探索,沿途建立据点,搜集物资,吸收幸存者,壮大我们的力量,等我们到了天枢市,就会形成一支军队。” “步步为营,稳扎稳打。”秦昭展开扇子摇着,“这个计划好!” “而且……”萧承瑞从怀里掏出一枚从巨型力尸脑袋里挖出来的金色晶核,“我们还有这个。” 这枚晶核比之前的任何一枚都要大,里面流动的金色能量让人感到心悸。 “空间又要有动静了。” 第519章 变异丛林 他们再次进入空间。 这次空间的扩张更加惊人,灵田扩大了二十亩,净化之树长成参天大树,树冠遮天蔽日,树下结出几颗金色的果实,散发着诱人的清香。 “这是……灵果?”萧明曦摘下一颗,咬了一口。 汁水四溢。 她觉得有股热流冲遍全身。 因为连续战斗而感到疲惫的身体瞬间充满力量,连皮肤都变得更加的光滑细腻。 “这果子能强化体质!”萧明曦惊喜道,“虽然不如晶核直接,但胜在温和,普通人也能吃!” “有了这个,我们就能批量培养强化战士了。”宋思源推了推眼镜,眼中闪过精光。 而在东厢房的兵工厂里,新的图纸解锁了。 【中级兵工厂已解锁,可制造雷霆战车(图纸)、重型外骨骼(图纸)、晶能炮(残缺图纸)。】 “雷霆战车!”宋思源看着那张图纸,手舞足蹈。 这是一辆专门为末世而设计的战车,拥有厚重的装甲和强劲的动力,还可以搭载上重型武器。 最关键的是,它的核心动力源是晶核发动机,不再依赖于汽油! “有了这东西,我们就不用担心油料问题了!” “材料呢?”萧承瑞问。 “需要更高级的合金,还有大量的二级晶核。” 宋思源指着需求表:“不过我们刚刚缴获了清道夫的车队,那几辆车的材料正好可以拿来用,至于晶核,这一仗我们也收获了不少。” “那就动手吧。”萧承瑞下令。 “曦儿,你和思源负责造车,在出发前最好让这辆雷霆战车落地。” “怀瑾去选人,这次远征我们要带上最强的人。” “星遥,念薇,你们去周边侦查,规划出一条安全的北上路线。” “是!”众人领命。 大越城再次忙碌起来。 但这一次,不再是为了生存而挣扎,而是为了征服而准备。 …… 半个月后。 大越城的广场上,清晨的风带着一丝凉意,吹散了上空的薄雾。 广场上,雷霆号的战车引擎发出低沉的轰鸣声。 这辆经过宋思源和萧明曦联手打造的钢铁怪兽,停在车队的最前方。 黑色的复合装甲覆盖全身,六个巨大的实心轮胎抓地力很强,车顶的双联装机炮和破魔弩炮,指向了前方。 这便是雷霆号了。 后面跟着被改装过的校车,里面装满了弹药食物和替换用的零件。 最后是一辆负责机动的越野车。 萧承瑞站在车边,看着面前来送行的秦昭和其他人。 “家里交给你了。”萧承瑞整理了一下身上的战术背心。 秦昭手里摇着那把塑料折扇,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很认真。 “放心去,我会定期进入空间汇报大越城的情况,净化之树长得很快,第一批红薯再过半个月就能收了,等你们回来,粮仓肯定是满的。” “陈岩和那几个护卫队的小队长我都敲打过了。”秦昭接着说,“他们不敢有二心,若是有人不长眼……哼哼!” 她没有把话说完,只是合上了折扇,发出一声脆响。 “若是有人不长眼,就按规矩办。”萧承瑞点了点头。 他转身上了雷霆号。 “出发。” 车队缓缓驶出大门。 这一次远征,除了秦昭之外,其他的核心成员全部出动。 随行的还有二十名被精挑细选过的护卫队员,他们穿着量产的轻型外骨骼,手持自动步枪,坐在校车里。 …… 车队沿着破碎的公路向北行驶。 离开了大越城的势力范围,周围的景色迅速变得荒凉。 路边的房屋大多倒塌,杂草从柏油路的裂缝里钻出来,长得比人还高 这还是他们第一次深入这片荒野。 “哥,前面的路况不太好。” 驾驶座上,萧明曦看着车载屏幕上的影像,雷霆号虽然没有窗户,但四周装满了高清摄像头,车内视野并没有死角。 “路面被植物覆盖了。”她皱眉,“这些树长得太快了。” 屏幕上,原本宽阔的国道,变成了一条绿色的隧道,两侧的树木枝繁叶茂的,树冠在空中交织,遮挡了阳光,地上的藤蔓横七竖八,像是一张张绿色的网。 “减速通过。”萧承瑞下令。 车队驶入了这片诡异的丛林,光线变得昏暗,四周静悄悄的,听不到鸟叫,也听不到虫鸣,只有车轮碾过枯枝的脆响。 “这里不对劲。”沈星遥坐在副驾驶位,她手里拿着望远镜,“周围太安静了,而且这些树的颜色……太深了。” 那些树叶呈现出一种墨绿色,表面泛着油光,藤蔓上长满了倒刺,有的倒刺还是红色的。 “停车。” 宋思源突然在后座喊到,他脸色严肃的盯着手里的探测仪。 “怎么了?”萧明曦踩下刹车。 “有能量反应。”宋思源指着屏幕上的波形,“不是丧尸那种死气沉沉的能量,而是一种很活跃的波动,就在我们的四周。” 话音刚落。 “咚!”一声巨响。 雷霆号的车顶似乎被什么东西给重重砸了一下。 “敌袭!”萧承瑞大喝。 透过摄像头,众人看到一根粗大的藤蔓从上方的树冠上垂下,狠狠的抽打在车顶的装甲上。 紧接着,四周的树林仿佛活了过来,无数根藤蔓从地下钻出,从树上垂下。 它们像是有意识一样,迅速的缠绕住三辆车。 后面的校车和越野车瞬间被裹成了绿色的粽子。 “啊!这是什么东西!”对讲机里传来护卫队员惊恐的叫声。 “别慌!开枪!”楚怀瑾在校车里大吼。 枪声在丛林中响起。 密集的子弹打在那些藤蔓上,溅起绿色的汁液。 可这并没有阻止它们的行动,那些藤蔓越收越紧,校车的铁皮发出扭曲声。 “这就是变异植物。” 宋思源快速分析着:“它们是把我们当成猎物了。” 萧承瑞喊道:“曦儿,转动炮塔!把这些藤蔓给斩了!” “不行!它们缠住炮塔的转轴!炮塔卡住动不了了!”萧明曦出了一头的汗,她焦急的操作着控制杆,但炮塔纹丝不动。 雷霆号也被几根大腿粗的藤蔓缠住,车轮逐渐悬空,被慢慢的吊了起来。 “我出去清理!”萧承瑞拔出长剑,按下车门开启键。 厚重的装甲门弹开,几根藤蔓立刻像毒蛇一样钻了进去。 “滚!”萧承瑞长剑一挥,灌注了内力的剑锋锐利无比,瞬间切断那几根藤蔓,断口处喷出腥臭的绿色液体。 他跳下车,落在布满藤蔓的地上:“怀瑾带人下来!别在车里当罐头!” 楚怀瑾也一脚踹开校车的后门,带着几个穿着外骨骼的战士冲了出来。 “给老子断!”他手中长戟横扫。 一片藤蔓被斩断,但这片丛林好像无穷无尽,斩断一根又有两根冒出来。 地面开始震动。 前方路面的沥青崩裂,一株巨大的食人花从地下钻了出来。 它的花瓣是鲜红色的,中间长满利齿的大嘴,此时正对着雷霆号流着粘液。 “那是主根!”沈星遥在车顶大喊。 她用破魔弩射击那些靠近的藤蔓,但这并不致命。 “擒贼先擒王!”萧承瑞看向那株巨大的食人花。 “怀瑾,掩护我!”他身形一闪,踩着那些扭动的藤蔓,向食人花冲去。 周围的藤蔓疯狂的阻拦他。 “别挡道!” 楚怀瑾带着铁卫,挥舞着重武器,硬生生在藤蔓海中开出一条路。 萧承瑞冲到食人花面前,那花似乎感觉到了威胁。 它张开大嘴,喷出了黄色的毒雾,萧承瑞连忙屏住呼吸。 他脚下一蹬,整个人高高跃起,在空中不断调整着身形。 肖承瑞双手握剑,剑尖直指食人花的花心,下落时,长剑带着凌厉的剑气,刺入到那张大嘴里。 第520章 巨虫袭击 “吱——!!!” 食人花发出尖锐的惨叫,声音震得周围树叶纷纷落下。 它巨大的身躯抽搐着,疯狂的拍打着地面,萧承瑞死死握住剑柄,内力毫无保留的灌入剑身,破坏着它的内部结构。 一炷香后,食人花终于停止了挣扎,软软的瘫倒在地上。 随着主根的死亡,周围那些疯狂攻击他们的藤蔓,也失去了活力,变得枯萎干瘪,从车身上脱落下来。 “呼……”萧承瑞拔出长剑,甩掉上面的粘液,他剖开食人花根部的巨大瘤块,一枚拳头大小的晶核滚落出来。 这枚晶核是通透的翠绿色,里面仿佛有碧水在流动。 “这是……”萧承瑞捡起晶核端详。 宋思源跑过来,他看着这枚晶核,眼中满是惊喜。 “是木属性的晶核!这是变异植物才会有的!”他拿着探测仪扫描,“能量非常温和,而且里面蕴含着很强的生命力。” “有什么用?”楚怀瑾接过萧念微递给他的手帕,擦了擦脸上的绿水。 “有大用。”宋思源推了下眼镜,“这种晶核可以用来制造再生药剂,治疗重伤十分有效,也可以用来强化空间里那棵净化之树,让它长得更快。” 那确实挺有用的,虽然遭遇了袭击,但这第一战的收获也不小。 “检查车辆受损情况。” 萧承瑞收起晶核:“此地不宜久留,血腥味会引来一些别的东西。” 众人迅速清理车身上的藤蔓残骸,除了车漆被刮花,几块玻璃有了裂纹,并没有大碍,雷霆号的装甲经受住了考验。 车队重新上路。 经过这次袭击,所有人都收起了轻视之心,这片废土不仅有丧尸,还有其他的变异生物或植物,他们需要很谨慎。 车队驶出那片诡异的丛林,前方是一片开阔的荒原。 风卷着沙尘,吹过荒凉的大地。 “距离下一个补给点还有多远?”萧承瑞在对讲机里问。 “还要再走五十里。”宋思源看着地图回答道,“前面有个废弃的小镇,叫沙井,地图上标注,那里以前有个加油站。” “好,今晚就在那里过夜。” 车队加速,在荒原上拉出一条长长的烟尘带。 阳光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而在他们看不见的地下深处,一些更为庞大的阴影,正在被地面的震动唤醒。 …… 夕阳逐渐沉入地平线。 最后一丝光亮也消失在荒原尽头。 车队打开了远光灯,雪白的光柱刺破黑暗,照亮前方破败的景象。 路边的路牌歪斜着,上面满是锈迹和弹孔,依稀可以辨认出沙井镇三个字。 这里以前是个繁华的物资中转站,现在只剩下残垣断壁。 风沙很大,黄沙掩埋了街道,也淹没了半截房屋。 “到了。” 萧明曦看着导航屏幕:“加油站就在镇子中心,距离我们还有两公里。” 萧承瑞看着车窗外,街道的两旁空荡荡的,没有丧尸游荡。 这种安静让他感到不安。 “全员戒备。”萧承瑞拿起对讲机,“保持车距,不要熄火。” 车队缓缓驶入镇子,车轮碾过沙地,发出沙沙的声音。 这里是在太安静了,静的连风声都显得格外刺耳。 “瑞哥,探测仪有反应。”宋思源坐在后座上,双眼盯着屏幕上跳动的波纹,“地下有震动源,很大,而且不止一个。” “是什么?”萧承瑞问。 “无法判断,它们在移动,速度很快,方向……是冲着我们来的。” 他话音刚落。 前方五十米处的地面突然隆起,柏油路面崩裂,大量的泥土和沙石喷涌而出。 一个巨大的黑影从地下冲了出来。 那是一条巨大的虫子。 它没有眼睛,没有鼻子,只有一张圆形的,长满了一圈圈利齿的大嘴。 它的身体足有水桶粗,皮肤呈现出一种恶心的暗红色,上面布满了粘液。 “这是什么怪物!”楚怀瑾在后面的校车里表情扭曲。 “是变异蚯蚓!”宋思源大声说道,“它们对震动非常敏感!” 那条巨大的虫子张开大嘴,发出一声怪异的嘶鸣。 它扭动着身体,向雷霆号冲了过来。 “开火!”萧承瑞下令。 雷霆号的装机炮喷出火舌,子弹打在虫子的皮肤上,溅起一片片黑色的液体。 虫子吃痛,身体剧烈扭动起来,可它并没有后退,反而更加凶猛的撞向车头。 “咚!”数吨重的雷霆号,竟然被它撞的向后滑动了一米。 “地下还有!”沈星遥大喊。 车队两侧的地面同时也炸开了,又是两条同样的巨型虫子钻了出来。 它们的目标是后面的校车和皮卡。 “该死!这是一窝!” 萧承瑞拔出长剑,推开车门:“怀瑾!带人下车!保护物资车!” 楚怀瑾踹开车门,带着几个穿着外骨骼的铁卫冲了出来。 “丑八怪!看这里!”他大吼一声,手中的长戟狠狠劈向其中一条虫子。 长戟砍在虫子滑腻的皮肤上,陷进去几分,却被厚厚的脂肪层卡住。 虫子猛地甩动身体。 巨大的力量传来,楚怀瑾即使穿着外骨骼也被甩了出去,重重摔在沙地上。 “它的皮太厚了,又有粘液卸力,根本就砍不动!”楚怀瑾狼狈的爬起来,侧头吐出一口带沙的唾沫。 “用火!”宋思源在车里喊道,“这种软体生物最是怕火!” 萧承瑞削掉一根向他卷来的触须,对着身后喊道:“念薇!燃烧弹!” 萧念薇从腰间摸出两枚燃烧瓶,这是萧明曦用汽油和白糖调制的。 她利用速度的优势,冲到那条攻击校车的虫子身侧。 “吃我一瓶!” 燃烧瓶一砸在虫子的身上,火焰瞬时升腾而起。 虫子发出痛苦的尖叫声,它疯狂的在地上打滚着,试图以此压灭火焰,但这只让火势蔓延到了旁边的枯草上。 “有效!” 萧承瑞见状,立刻下令:“集中火力!用燃烧弹和爆裂箭!” 沈星遥换上了爆裂箭头。 “咻!”一声。 弩箭射入那条正在不断攻击雷霆号的虫子口中。 “轰!”虫子的头部立马被炸开,绿色的体液四处飞溅着。 巨虫抽搐了几下后轰然倒地,这边的动静,似乎引来了更多地下的东西,地面开始大范围震动,周围的房屋摇摇欲坠。 “不好!这里的地下是个虫巢!”宋思源脸色大变,“震动会引来虫后!” “撤!”萧承瑞当机立断,“不能在这里纠缠!” “油还没加!”萧明曦看着近在咫尺的加油站。 “命要紧!去下一个补给点!” 车队开始倒车,准备掉头,但加油站的地面突然塌陷了下去。 一个直径五米以上的深坑出现,一张足以吞下一辆汽车的嘴从坑里探了出来。 是虫后。 体型是普通变异蚯蚓的三倍,皮肤上覆盖着一层黑色的甲壳,看起来就坚不可摧,它张开大嘴,发出强大的吸力。 停在最后面的那辆皮卡车,被这股吸力拉得向后滑动,朝着那张巨嘴滑去。 “救人!” 皮卡车司机惊恐的踩着刹车,但这根本没用。 “怀瑾!钩锁!”萧承瑞大喊。 楚怀瑾反应很快。 他从校车里拖出一根粗大的钢缆,钢缆一头是个巨大的铁钩。 他抡起铁钩,用力的扔向皮卡车的后保险杠。 铁钩挂住了。 “拉!” 楚怀瑾将钢缆在校车的拖车钩上绕了一圈,然后开启外骨骼的最大功率。 校车猛踩油门,四个轮子在地上磨出青烟,皮卡车终于止住了后滑的趋势。 这也激怒了虫后,它从洞里钻出半截身体来,巨大的头颅狠狠砸向地面。 “轰隆!”大地颤抖,一道裂缝顺着地面蔓延,直逼雷霆号。 “它在破坏路面!”宋思源喊道,“它想把我们也困住!” “既然你想吃,那就让你吃个够!”萧承瑞眼中闪过一丝厉色。 他从车里拿出一箱手雷,那是他们从军火库里带出来的存货。 “曦儿,把车开过去!靠近那个洞口!” “明白!” 第521章 沙井镇 萧明曦没有任何的犹豫,驾驶着雷霆号冲向那个巨大的深坑。 虫后看到冲过来的食物张大了嘴,准备迎接撞击。 就在距离洞口还有十米的时候,萧承瑞打开天窗,将一整箱拉了弦的手雷,用力扔进虫后的大嘴里。 “撤!” 雷霆号一个急刹,然后迅速倒车,箱子落入虫后深不见底的食道里。 一秒。 两秒。 “轰——!!!”一声沉闷而巨大的爆炸声从地下传来。 虫后的身体**了一下,然后就僵直不动了。 大量的黑烟和碎肉,从它的口中喷涌而出,那个塌陷的深坑再次坍塌,将虫后的尸体掩埋了进去。 周围的小虫子感受到了虫后的死亡,纷纷惊恐钻回地下,消失不见。 “呼……” 萧承瑞关上天窗,坐回位子上:“走,离开这里。” 车队重新上路,全速驶离了这个恐怖的小镇。 直到开出了几十里,来到一片坚硬的戈壁滩上,车队才停下来。 这里全是岩石,地下的虫子钻不动。 众人下车检查车辆和人员,皮卡车的后保险杠被拉断了,但车还能开,几名护卫队员受了轻伤,经过包扎已无大碍。 “好险啊。”萧念薇拍着胸口,“那些虫子好大只,看着就恶心。” “虽然没加上油,但我们得到了一枚土属性的晶核。” “这种晶核的能量很厚重。”宋思源拿着黄褐色的晶核打量。 萧承瑞看着远处的黑暗。 “这片荒原比我们想象的还要危险,除了丧尸,还有这些变异生物。” “检查剩余的油料。” “还能跑三百公里。”萧明曦看了一眼仪表盘,“省着点用,能撑到下一个城市。” “那就在这里休息一晚,明天一早,全速前进。” 萧承瑞安排好值夜的人手,靠在车轮旁闭上了眼睛。 他需要恢复内力。 而在他的感应中,空间里的那棵净化之树,似乎又长出了一片新的叶子,叶脉呈现出淡淡的土黄色。 夜风吹过戈壁滩,发出呜呜的声响。 …… 晨光刺破戈壁滩的地平线。 车队再次启程,雷霆号打头,校车与皮卡紧随其后,昨夜的值守平安无事,没有变异生物靠近这片坚硬的岩石区域。 根据地图标注,前方一百五十公里处有一座中型城市,旧称榆城。 那里应该能找到足够的燃油补给,或许还能搜集到一些有用的物资。 一路上景色单调,除了偶尔出现的枯树和风化岩柱,便是无尽的黄土与沙砾,温度开始升高了,车内变得闷热。 “探测到前方有金属反应。”宋思源盯着屏幕说道,“规模不小,不是废弃车辆,像是个……建筑?” 车队翻过一道土坡。 前方的景象让众人一怔。 那不是城市,而是一个半埋在地下的庞大建筑,露出地面的部分覆盖着很厚的沙土,几乎与戈壁融为一体。 建筑的顶部,竖立着几根粗大的金属管道,其中一根还在微微冒着白烟。 入口处是两扇厚重的金属大门,门旁有模糊的喷漆标志,似乎是个辐射警告符号,但已经被风沙侵蚀得难以辨认。 “这是个旧时代的地堡。”宋思源调出资料库对比,“看规模,可能是战备级别的地下避难所或科研站点。” “里面有活人吗?”萧念薇问。 沈星遥端起望远镜,仔细观察着:“门口没有活动的痕迹,但有近期被车辆碾过的胎印,而且不止一辆。” 萧承瑞沉吟片刻:“我们需要油料,这种地方很可能有储备柴油发电机,或许能找到燃油,全员保持警惕,靠近侦查。” 车队在距离地堡入口三百米处停下,这个距离足够反应,也能看清情况。 楚怀瑾带着两名铁卫下车,徒步向前摸去,萧承瑞与沈星遥在车上提供掩护。 楚怀瑾接近到五十米左右,蹲在一块岩石后观察。 金属大门紧闭着,门旁有一个控制的面板,上面的指示灯是暗的。 胎印很新,不超过两天。 他在对讲机里低声报告:“门口安全,没看见守卫,也没听见里面有声。” “尝试打开入口。”萧承瑞说道,“念薇从侧面绕过去,注意其他出口。” 萧念薇身形一闪,如一道轻烟掠向地堡侧面。 楚怀瑾走到大门前,试着推了推,纹丝不动,他又检查了一下控制面板,外壳有被暴力撬砸的痕迹,但显然失败了。 “门锁死了,从外面打不开,可能需要里面开启,或者有密码。” 萧念薇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来:“侧面发现一个小型的通风口,有格栅,从里面焊死了,焊接点很新,是这两天的事。” 有人进去后,从内部封闭了入口。 萧承瑞与宋思源交换了一个眼神,这意味着地堡里很可能有人,而且对外界抱有极强的戒备心,甚至有敌意。 “要强行破门吗?”楚怀瑾问。 宋思源摇头。 “这种门通常都很厚,用炸药也不一定能炸开,还可能引发结构坍塌。” 萧承瑞思考着。 油料还能支撑到榆城,但无法保证能在那里顺利补充,这个地堡近在眼前,是个机会,但也可能是陷阱。 “先喊话。”萧承瑞做出决定,他拿起了车载扩音器,调到一个适中的音量。 “地堡里面的人,你们好。” “我们是过路的幸存者队伍,没有恶意,我们车队缺少燃油,愿意用食物或药品交换,如果听到,请回应。” 声音在空旷的戈壁上回荡。 等了约一分钟,没有任何回应。 萧承瑞又重复了一次。 依然死寂。 “哥,我觉得里面要么没人,要么就是不想搭理我们。”萧明曦说。 宋思源调整着探测仪。 “不,里面肯定有东西,金属反应下方有热量源,虽然很微弱,但不止一处,可能是人,也可能是设备。” “看来是打定主意当缩头乌龟了。”楚怀瑾有些不耐烦。 萧承瑞放下扩音器。 “我们不强求,但既然来了,至少要搞清楚里面到底是什么情况,是否对我们有潜在威胁,思源,能不能找到其他进入方法?比如通风管道,或者应急出口?” 宋思源放大建筑结构扫描图。 “有一个可能,顶部那些管道,其中一根是主要的排风管道,口径应该足够一个人通过,如果能从顶部下去……” “那太冒险了。”萧明曦立刻反对,“里面情况不明,管道里可能有防护网,甚至可能有毒气或辐射残留。” “我不怕,我去看看。”楚怀瑾主动请缨。 萧承瑞没有立刻答应。 他看向沈星遥:“星遥,能看到管道口内部的情况吗?” 沈星遥架起狙击枪,通过高倍瞄准镜观察最近的一根冒白烟的管道口。 镜头里,管道深处一片漆黑。 “看不到底,但管口边缘有摩擦痕迹,很新,像是最近有东西进出过留下的。” 这话让众人警觉起来。 有东西进出? 是人,还是别的? 突然,宋思源的探测仪发出急促的滴滴声。 “地下有震动!靠近了!速度很快!” 几乎同时,地堡侧面一处看似普通的沙地猛地炸开来! 一个直径约一米的圆形金属盖,被从下方顶飞,一道黑影伴随着飞扬的沙土窜了出来,那是一只机械犬。 约有小牛犊大小,通体由暗灰色金属构成,关节灵活。 头部没有眼睛,只有一个不断旋转的红色扫描器。 它的背部安装着一个方形装置,两侧伸出两支黑洞洞的枪管。 机械犬落地,扫描器瞬间锁定了几百米外的车队。 “敌对单位!”宋思源大喊。 机械犬背部的枪管火光一闪。 “砰!砰!” 子弹打在雷霆号的装甲上,溅起两朵火星。 “开火!打掉它!” 沈星遥的弩箭和雷霆号的机炮同时射出。 第522章 地堡 机械犬异常敏捷,它四足发力,以一个之字形跳跃躲开了大部分攻击,只有一发机**弹擦过它的后腿,打掉了一块外壳,露出里面闪烁着火花的线路。 它似乎判断出雷霆号是最大威胁,不再和他们纠缠,转身朝着被它顶开的那个地洞跑去,想要钻回去。 “别让它回去报信!”萧承瑞推开车门,身形疾掠而出。 楚怀瑾也同时从侧面冲上。 机械犬刚要跳入洞中,萧承瑞的剑光已到,斩向它的腰部连接处。 机械犬灵活拧身,用背部的金属板硬扛了一剑,发出刺耳的刮擦声卡,楚怀瑾的长戟趁机横扫,砸在它的一条前腿上。 “咔嚓!”金属腿变形。 机械犬失去平衡,翻滚在地,它背部的枪管还想转向,沈星遥的第二支弩箭已经射入它枪管与基座的连接缝隙。 电火花爆开,枪管无力的垂落,机械犬挣扎着想用三条腿站起,萧承瑞的剑尖抵住它头部扫描器与躯干的连接处。 萧承瑞看着它冷声道:“停止行动,否则就毁了你。” 机械犬的扫描器红光急促的闪烁了好几下,然后熄灭了。 它趴在地上不再动弹,只有内部传来细微的电机嗡鸣声。 萧念薇和几名护卫队员也围了上来,枪口指着地上的机械犬。 “这东西是哪里来的?”萧念薇用脚踢了踢它冰冷的外壳。 宋思源快步走来,拿出工具检查:“不是旧时代的遗物,结构还很新,有改装的痕迹,能源核心是……晶核?” 他撬开胸甲一块挡板,里面赫然嵌着一枚小型的红色晶核,正散发着微光。 “有人控制它。”萧承瑞看向地洞,里面一片黑,有轻微的机械运转声传来,“地堡里的人放出来的,是哨兵,也是警告。” 楚怀瑾闻言哼了一声:“看来他们并不欢迎访客。” “但我们收获了入口。”萧念薇指着地洞:“这下面应该连着地堡的内部通道。” 地洞垂直向下约三四米后,转向水平方向,边缘有金属梯,机油的味道和沉闷的空气,从下面缓缓飘上来。 萧承瑞走到地洞边,往下张望,随后说道:“怀瑾和念薇,星遥,你们三人跟我下去探查,思源和曦儿带人守在上面,保持通讯,如果情况不对或者我们一小时内没有上来,你们立刻撤离,不用管我们。” “哥!”萧明曦急了。 “这是命令。”萧承瑞的语气不容置疑,他严肃道:“我们需要知道下面是什么,这关系到我们后续北上的安全。” 他看向那扇紧闭的金属大门,又看了看脚下的地洞。 “既然主人用这种方式邀请,那我们就去看看。” 他抓住金属梯,向下爬去,另外三人紧随其后,身影很快消失在洞口里。 宋思源和萧明曦对视一眼,迅速指挥剩余队员在地洞周围建立防御阵地,枪口和炮口对准了洞口以及地堡的其他方向。 戈壁上的风依旧呼啸。 地下,未知的黑暗正等待着探索者。 …… 萧承瑞的双脚踩到了实地上。 这里是一条狭窄的维修通道,墙壁是裸露的混凝土,头顶有昏暗的应急灯,勉强能照亮前面的路。 通道前方传来隐隐的机器低鸣声。 楚怀瑾几人也陆续下来,萧承瑞打出手势,四人保持警戒队形,沿着通道小心的向前方摸去。 通道的尽头是一扇虚掩的防火门,门缝里透出更明亮一些的光线,还有……一些模糊的人声。 萧承瑞贴近门缝,向内望去。 门后是一个较大的设备间,摆满了各种管道和阀门。 三个穿着脏污工装的男人,正围在一起,他们背对着门,低声争吵着什么。 “……肯定是外面的那些人干的!阿铁的信号断了!” “我就说不能放阿铁出去!现在好了,阿铁被打掉了,他们肯定会顺着检修井找下来的!” “慌什么慌!下面那么多道门,他们进不来!等老大他们从仓库回来再说……” “仓库”? 萧承瑞眼神微动,他轻轻推开门,闪身而入,长剑无声出鞘,楚怀瑾三人也迅速跟入,占据了有利的位置。 “各位,打扰了。”萧承瑞平静的声音在设备间里响起。 那三个男人身体僵住,骇然转身,看到身后持剑的萧承瑞,和全副武装的楚怀瑾三人,他们脸上的血色尽失。 “你、你们是怎么进来的?!”其中一个瘦高个结结巴巴的询问。 “跟着你们的机械狗进来的。”萧承瑞扫视着他们,“我们没有恶意,只想交换一些燃油,但你们的欢迎方式不太友好。” 三个男人互相看了看,眼神闪烁,其中一人的手悄悄向腰间摸去。 沈星遥的弩箭立刻擦着他的手背钉入后面的铁管里,箭尾兀自颤动着。 那男人痛呼一声,手缩了回来,再也不敢乱动。 “回答我的问题。”萧承瑞向前一步,气势迫人。“这里是什么地方?你们有多少人?仓库又是指哪里?” 瘦高个咽了口唾沫,在萧承瑞的目光压迫下,颤声开口:“这、这里是鼹鼠的地堡……我们大概三十几个人……仓库……仓库是老大他们发现的一个地方,在、在地堡的更深处,里面有些旧时代留下来的好东西……他们去取货了,还没回来……” “老大是谁?什么来历?”萧念薇追问。 “老大的外号是穿山甲,以前是……是这附近一个掠夺团伙的头目,后来把这里占了……”另一个矮胖男人眼神闪躲。 掠夺团伙,萧承瑞心中了然,看来这地堡并非是善地。 “燃油有没有?”楚怀瑾直接问。 “有、有!地下二层有柴油罐,存量有不少……”瘦高个连忙回答。 就在这时,设备间深处另一扇门的门禁灯突然由红转绿,发出咔哒一声轻响。 一阵杂乱的脚步声和说话声由远及近传了过来。 “……这次的收获不错,那几台设备应该能换不少粮食……” “也不知道阿铁巡逻的怎么样了……” 三个男人的眼睛猛地亮起,一同看向那扇门。 萧承瑞也看向那扇门,他手腕一翻,长剑横于身前,楚怀瑾和萧念薇,沈星遥也同时进入了战斗姿态。 门,被从外面推开。 五个人走了进来。 为首的是个中年男人,光头,脸上有一道斜贯了眉骨的伤疤,眼神很凶悍。 他穿着一件磨损的皮夹克,腰间别着改造过的手枪,背后还背着一把砍刀。 他身后还跟着四个男人,手里拿着不同的武器,有的是铁棍,有的是自制的长矛,还有一个端着一把老旧的猎枪。 这五人,显然就是外出取货归来的穿山甲和他的核心手下。 设备间里的景象让他们愣住,三个手下被制住,旁边站着四个陌生人。 他们身上的装备精良,地上还有损坏的机械犬残骸。 穿山甲的反应很快,他瞳孔一缩,手摸向腰间的手枪。 但他快,有人更快。 在他手指刚触到枪柄的刹那,一点寒光已到他眼前。 穿山甲连忙向后仰头。 剑尖擦着他的鼻尖掠过,在他脸上留下了一道浅浅的血痕。 萧承瑞的剑没有追击,而是稳稳的停在穿山甲咽喉前三寸处,冰冷的剑锋散发着无形的压力。 穿山甲身后的手下这才反应过来,想要举起武器。 楚怀瑾向前一步,长戟重重顿地,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他穿着外骨骼的高大身躯带来强大的压迫感。 萧念薇身影一晃,出现在那名端猎枪的男人身侧,手中的短刀抵住他的肋下。 沈星遥的弩箭指向穿山甲的后心。 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穿山甲的手僵在腰间,额角渗出冷汗。 他能感觉到咽喉前的剑锋有多稳,持剑的年轻人眼神有多冷静。 这是个高手,而且还杀过人,甚至杀的不止一个。 他身后那四个手下也不敢动了,他们毫不怀疑,只要他们稍有异动,最先死的会是他们的老大,接着就是他们。 第523章 冲突 “别激动。” 穿山甲慢慢松开握枪的手,双手缓缓举起,示意自己没有敌意:“几位朋友,有话好说,我们鼹鼠有哪里得罪了?” 他的声音沙哑,听得出来他在努力维持着镇定。 “得罪谈不上。”萧承瑞开口,剑尖未动一分,“我们只是路过,想换点燃油,是你们的哨兵先动了手。” 穿山甲眼角余光瞥了一眼地上的机械犬残骸,心中暗骂那三个废物看守。 他勉强笑了两声:“哈哈哈,误会,都是误会,那铁疙瘩的设定,就是攻击靠近的陌生目标,没脑子,手下人不懂事,没提前关掉,我代他们给几位赔个不是。” 他试图缓和气氛:“燃油好说,地堡里存了不少柴油,几位想要多少?” “加满我们三辆车的油箱,再额外要两桶备用。”萧承瑞说出要求。 “没问题。”穿山甲答应得很爽快,“小事一桩,不如几位先把家伙收一收?咱们好好谈,买卖不成仁义在。” 萧承瑞看了他两秒,手腕微动,长剑收回,但并未归鞘,楚怀瑾几人见状,也略微放松架势,但依然保持着警惕。 穿山甲暗暗松了口气,摸了摸脖子上的血痕,他示意身后手下也放下武器。 “不知几位朋友怎么称呼?从哪来?要到哪去?”穿山甲试图打探。 “这些都不重要。”萧承瑞打断他,“我们要燃油,可以用食物或药品交换,或者,你们想要什么?” 穿山甲眼珠转了转。 “药品?你们有药?” “有一些。”萧承瑞不置可否。 “那太好了!”穿山甲脸上露出热切。 “实不相瞒,我们这儿有几个兄弟受了伤,伤口一直不好,发炎溃烂了,正缺消炎药,如果能用药品换,那是再好不过。” “可以。”萧承瑞点点头,“但要先看到燃油,确认数量和质量。” “应该的,应该的。”穿山甲连连点头,他转头对那个矮胖男人吩咐:“老六,带这几位朋友去地下二层油库看看,把咱们最好的柴油准备出来。” 他又对萧承瑞说:“我跟你们一起去,以示诚意。” 萧承瑞没有反对。 一行人离开设备间,穿过几条昏暗的通道,来到一部货运电梯前。 电梯需要手动摇动绞盘升降。穿山甲亲自操作,电梯缓缓下降。 地下二层比上面更加潮湿阴冷,空气里有浓重的柴油味,空间很大,堆放着不少杂物和箱子,角落里有几个大型的金属油罐,上面连接着管道和泵。 “就是这儿了。”穿山甲指着油罐,“存量还够,保证是干净的,没掺水。” 宋思源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来:“下面情况如何?需要支援吗?” “暂时安全,发现油库,正在查看。”萧承瑞简短回应,又对穿山甲说:“我的同伴在上面,我们需要通知他们准备交接。” “没问题,我让人从另一个出口送他们下来,或者咱们上去都行。”穿山甲表现的十分配合。 萧承瑞示意楚怀瑾和沈星遥检查油罐和周围环境,他自己看似随意的走动,目光扫过那些堆放的箱子和杂物。 有些箱子被打开了,里面是一些陈旧的工具零件,有些箱子较新,盖着帆布。 穿山甲一直跟在他身边,脸上挂着谄媚的笑容,他的眼神时不时会瞟向那些帆布盖着的箱子,以及通往更深处的,一扇被紧闭着的厚重铁门。 萧念薇悄悄移动到那扇铁门附近,侧耳倾听,门很厚,听不到什么动静。 楚怀瑾检查完油罐,对萧承瑞轻轻点了点头,表示油料没问题。 “药品在我们车上。”萧承瑞回点头,对穿山甲说,“我们可以上去取。” “好,我跟你们一起。”穿山甲立刻说。 众人返回电梯,穿山甲让那个叫老六的矮胖男人留下准备油料,自己带着两个手下跟着萧承瑞他们一起往上走。 电梯上升。 狭窄的空间里,气氛有些微妙。 穿山甲的两个手下显得有些紧张,手一直没离开武器太远。 穿山甲自己靠着轿厢壁,看似放松,但萧承瑞能感觉到他肌肉的紧绷。 电梯到达一层。 门刚打开一条缝,外面就传来一声短促的惊呼,接着是重物倒地的声音。 穿山甲脸色一变,就要往外冲,萧承瑞的长剑先一步横在他身前。 “外面怎么回事?”萧承瑞盯着他。 穿山甲眼神闪烁了一下,强笑道:“可能是我手下人毛手毛脚的,不小心撞到东西了,我出去看看。” “一起。” 众人走出电梯。 设备间里,情况已经变了。 原本被制住的三个男人,此刻有两个倒在了地上,昏迷不醒。 第三个,那个瘦高个,正被宋思源用***枪指着脑袋,瑟瑟发抖着。 萧明曦手里拿着一把扳手,站在宋思源旁边,警惕的看着四周。 几个护卫队员控制了门口。 地上散落着几根绳子,和一个被打翻的工具箱,看来是瘦高个趁萧承瑞他们下去,试图挣脱并弄出声响想通知同伙,但被宋思源和萧明曦迅速制伏了。 穿山甲看到这一幕,脸上的笑容终于挂不住了,眼神阴沉下来。 “看来,你的手下不太老实啊。”萧承瑞淡淡道。 穿山甲深吸一口气压下怒意:“是我管教不严,这几个废物我一定好好收拾。” 他看向宋思源:“这位小兄弟,能把枪放下吗?误会,都是误会。” 宋思源没动,看向萧承瑞。 看到萧承瑞摆手,他才收起了枪,但瘦高个还是被护卫队员押住。 “燃油我们已经看过。” 萧承瑞不再和他绕弯子:“现在,拿出你的诚意,我们要的油立刻装车,作为交换,我们会给你足量的消炎药和抗生素,之后,我们离开,两不相干。” 穿山甲沉默了几秒,似乎在权衡,他看了一眼自己这边的人数,又看了看对方精良的装备和明显训练有素的样子。 尤其是那个持剑的年轻人和那个穿铁甲的大个子,给他一种很危险的感觉。 “好。”他最终还是点了头,对身边的一个手下说:“去告诉老六,开始泵油,装到他们的车上去,用干净的油管。” 那名手下匆匆跑向电梯。 “药品呢?”穿山甲看向萧承瑞。 “油装好,我们出去后,药品自然会给你们。”萧承瑞道。 穿山甲嘴角抽动了一下,但也没再说什么。 等待装油的时间里,双方各自占据设备间的一角,气氛沉默而紧绷。 穿山甲的人眼神里带着不甘和警惕,他们不时窃窃私语,而萧承瑞的团队,则是始终保持着队形和警戒。 大约半小时后。 那名手下跑回来汇报:“老大,油已经装好了,三辆车也都给加满了,另外两桶都放到他们车旁了。” 萧承瑞通过对讲机让上面的队员进行确认,很快就得到回复,油料已备齐。 “我们走。”萧承瑞示意队伍撤离。 他们押着瘦高个作为人质,缓缓的退出设备间,沿着原路返回检修井,穿山甲带着人跟在后面,一直送到检修井下方。 “人还你。”萧承瑞将瘦高个推了过去。 穿山甲接住手下,他深深的看了萧承瑞一眼:“朋友,药……” 萧承瑞从背包里取出一个小医疗包扔了过去:“这里面有你想要的。” 穿山甲接住,打开快速看了一眼,确实是密封完好的抗生素和消炎药片,还有几卷纱布,他脸色稍缓。 萧承瑞不再多言,率先攀上金属梯,其他人紧随其后,依次上到地面。 戈壁上的阳光有些刺眼,车队旁边果然放着两桶柴油,队员再次上前报告油已加满,桶里的油也检查过,质量没问题。 “上车,离开这里。”萧承瑞下令。 车队迅速启动,驶离地堡入口,朝着榆城的方向开去。 第524章 榆城外围 直到地堡在后视镜里变成一个小点,萧念薇才松了口气。 “那个穿山甲,眼神阴得很,不像会甘心吃亏的人。” “他当然不甘心了。”宋思源看着探测仪屏幕上远去的地堡信号,“但我们展现的力量让他忌惮,为了这点燃油和药品,不值得跟我们死磕到底,至少目前不值得。” “地堡深处的那扇门后面,我觉得肯定还有东西。”沈星遥忽然说,“我注意到穿山甲很在意那扇门。” 萧明曦也说道:“还有那些用布盖着的箱子,绝对不止他们说的那么简单,那些仓库里取的货,恐怕不是什么旧设备。” 萧承瑞望着前方起伏的荒原:“与我们无关,我们的目标是北上,只要他们不来招惹我们,地堡里有什么都随他们。” 他停顿了一下。 “不过,思源,将这里的坐标和情况记录下来,列为需要关注的潜在势力点。” “好。” 车队加速,卷起一路烟尘。 在他们离开后许久。 地堡深处,那扇铁门被缓缓打开。 穿山甲走了进去,门内是一个更大的空间,被照的灯火通明。 这里堆放的箱子有更多,一些箱子已经被打开,里面露出整齐码放,保养良好的枪械,以及一盒盒黄澄澄的子弹。 角落还有两门迫击炮和几箱炮弹,几个人正在清点物资。 “老大,就这么放他们走了?” 一个手下还是不甘心:“他们车上肯定有更多的好东西!” 穿山甲摸着脸颊上的血痕,眼神阴鸷的回道:“那几个人不简单,硬拼我们占不到多少便宜,尤其是那个用剑的小子,那身手快的简直邪门,还有那大个子的力气也大的不像人。” 他走到一个箱子前,从里面拿起一把自动步枪,熟练的拉动枪栓。 “我们的货还没完全搬完,仓库最里面那批重家伙,靠我们这点人还动不了,暂时不能节外生枝。” “那他们会不会再回来?或者把我们的位置告诉别的势力?” 穿山甲哼了一声。 “北上……看他们的方向是去榆城,榆城那鬼地方,现在就是个绞肉机,能不能活着穿过榆城都难说。” 他放下枪。 “加快速度搬运,等把这里掏空了,咱们也换个地方,这地堡不能久待。” 手下应声。 穿山甲转身,看着那些军火,又看向铁门的方向,眼中闪过狠厉。 “用剑的小子,最好别再让我碰到。” …… 离开地堡后,车队一路向北。 戈壁滩的景色逐渐有了变化,开始出现零星的灌木和干枯的草甸,地势也略有起伏,不再是单调的平坦。 距离地图上标注的榆城还有大约八十公里,车内的气氛比之前稍显轻松。 燃油得到补充,至少接下来几百公里的行程有了保障,但所有人都清楚,荒原上的危险无处不在,放松警惕就是找死。 萧承瑞闭目调息,内力在他的经脉中缓缓流转。 与食人花和变异蚯蚓的战斗,以及在地堡中与穿山甲的对峙,都让他对自身力量的控制,有了新的体会。 这个世界的战斗方式与大越不同,更直接,更依赖器械,但武道的根本,对力量,时机,局势的掌控,依然是相通的。 宋思源一直没闲着,面前摊着地图和几个笔记本,上面写满了数据和符号。 他正在根据一路走来的见闻,修正和完善对这片区域的情报分析。 地堡的出现,穿山甲团伙的存在,以及他们口中的仓库和货,都被他仔细记录下来,并尝试推演其可能的影响。 “我从穿山甲手下那打听到些消息,他说榆城现在的情况很糟。” 宋思源抬头:“再结合咱们之前零星听到的传闻,榆城可能已经不是简单的丧尸盘踞,很可能有多股势力在其中争夺。” “争夺什么?”萧念薇问,“资源?还是有什么特别的东西?” “都有可能。” 宋思源指着地图上榆城的标记:“榆城在旧时代,是这一带的交通枢纽和物资集散地,即使经历了末世,那里残留的物资应该也比一般城镇多,而且,它的位置很重要,只要控制住榆城,就能控制南北向的一条主干道。” 萧明曦驾驶着雷霆号,说道:“那我们还要进去吗?这风险会不会太大了?” “我们需要更详细的地图,最好是城市内部的结构图。” “另外,如果可能,再补充一些特定的配件和材料。” 宋思源看向后车厢里一些标记着待补充的箱子:“雷霆号和一些装备的维护,需要一些专用的零件,像榆城这种规模的城市,能找到的几率比小镇高多了。” “那就进去吧。”萧承瑞睁开眼睛,语气平静,“但要有计划,不深入核心区,在外围寻找机会,如果情况不对,立刻撤离。” 他看向众人:“我们的首要目标依然是北上,不是占领城市,一切行动以快速通过,获取必要补给为前提。” 众人点头。 沈星遥坐在靠窗的位置,一直用望远镜观察着窗外。 “前方十一点钟方向有烟,不止一处。” 所有人立刻警觉起来。 萧承瑞接过望远镜看去,在地平线的尽头,依稀能看到几缕黑烟袅袅升起,在灰白的天空背景下很显眼,而那烟柱的位置,大致就是榆城所在的方向。 “是燃烧产生的烟。” 萧承瑞判断:“城里可能在发生冲突,或是有人在焚烧什么。” 车队继续前进,但速度放缓了些,他们更加的警惕。 随着距离的拉近,道路两旁的景象也开始发生了变化。 开始出现废弃的车辆,有些被烧得只剩下骨架,横七竖八的翻倒在路边,路面上偶尔能看到干涸发黑的血迹和散落的衣物碎片,一些指示牌被撞歪或涂鸦覆盖。 “注意路况,可能有路障或陷阱。”萧承瑞提醒。 萧明曦降低车速,把雷霆号的探测雷达开启,扫描前方路面。 又前行了约五公里。 路边开始出现建筑残骸,低矮的平房大多已经坍塌,只剩下断壁残垣,一些较高的建筑也破损严重。 这里已经是榆城的远郊。 “右前方那栋三层楼,楼顶有反光。”沈星遥突然说。 众人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大约五百米外,有一栋相对完好的灰色楼房,楼顶边缘似乎有金属物体反射着阳光。 “可能是狙击点,或者观察哨。”宋思源低声道。 萧承瑞示意车队靠边停下,借助一处废墟的阴影暂时隐蔽。 “星遥,能看清是什么吗?” 沈星遥调整望了一下远镜焦距,仔细观察了片刻。 “是望远镜,有人在用望远镜观察我们这个方向,不止一个人,楼顶处至少就有三个人,他们穿着很杂乱,其中一人还拿着带瞄准镜的步枪。” “被发现了吗?”楚怀瑾问。 “不确定,但我们车队的规模不小,被看到的可能性很大。”沈星遥回答。 这时,对讲机里传来后面校车中护卫队员的声音:“报告,左后方两点钟方向,约三百米处的废墟后面,有动静,好像有人影闪了一下。” 车队被监视了,而且可能还不止一拨人在监视。 萧承瑞下令:“继续观察,不要主动开火,保持车辆的启动状态,随时准备撤离或冲锋。” 他快速思考着。 刚靠近城市边缘就被盯上,说明这里的势力对外来者非常敏感,是敌是友尚未可知,但警惕和敌意的可能性更大。 萧承瑞低声对身旁的人说:“念薇,你速度快,潜行过去靠近那栋三层楼,听听他们在说什么,尽量别暴露。” “明白。”萧念薇轻轻推开车门,身影几个闪烁,便消失在废墟的阴影中。 “思源,注意探测周围生命信号和金属反应,怀瑾,你准备好,应对可能的近距离袭击,曦儿车不要熄火,保持动力。” 众人各就各位。 第525章 三方势力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荒废的郊外一片死寂,只有风吹过废墟的呜咽声,但在这寂静之下,似乎潜藏着无数窥视的眼睛。 大约十分钟后,萧念薇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来,压得很低:“我到了楼后,楼顶有三个,二楼窗口还有两个,他们在说什么听不太真切……好像是在争论……” “争论什么?”萧承瑞问。 “好像是在争论……要不要动手抢我们,有人说我们车看着结实,不好惹,另一人说我们人少车好,油水肯定足,还有个声音在劝,说老大说了,最近少惹事,等那边的消息……” “那边?”萧承瑞皱眉。 “没听清具体指的是什么。”萧念薇停顿了一下。 “等等,楼上有人下来了,是朝我们这个方向来的!四个人,拿着刀和棍子,没有枪,看样子是想靠近侦查,或是……想引我们开枪?” 萧承瑞眼神一冷。 想试探火力吗? “星遥,能看到下来的人吗?” “看到了,是四个男性,从楼侧的小门出来了,正沿着废墟边缘朝我们这边摸过来,动作很小心。”沈星遥汇报。 萧承瑞迅速做出决定:“怀瑾,带两人从侧面绕过去,等他们靠近五十米内现身拦住,先别动手,问问他们想干什么。” 对方只派了四个人过来,看起来不像要立刻强攻,更像是试探和交涉的前哨。 楚怀瑾点了两名身手灵活的铁卫,三人悄摸着下她车,借助地形的掩护,向那四人来的方向迂回。 萧承瑞拿起车载扩音器,调整音量对着那四人过来的方向喊:“那边过来的人,立刻停下,说明来意。” 声音在废墟间回荡。 那四个正在潜行的人明显吓了一跳,他们脚步顿住,伏低了身体。 楚怀瑾三人此时已经从侧面切出,出现在他们右前方二十几米处,他们武器在手,挡住了来人的去路。 那四人脸色一变,连忙举起手中的刀棍,背靠背的聚在一起,紧张的看着楚怀瑾他们,又看向车队的方向。 “我们……我们没有恶意!”其中一個看起来年纪稍轻的男人喊到,他声音有些发颤,“就是……就是想来问问,你们是从哪里来的?要不要……要不要进城?” 萧承瑞的声音从扩音器传来:“城里现在是什么情况?” 那四人互相看了看,还是那个年轻男人回答:“城里……城里现在分好几块,有黑旗、铁牙、拾荒者的人……还有不少游荡的丧尸,你们要是想进去找东西,最好……最好找我们拾荒者来带路,会安全点。” “代价呢?”萧承瑞问得很直接。 年轻男人咽了口唾沫:“抽三成……不,两成!你们找到的东西分我们两成就行!我们熟悉路,知道哪些地方有东西,哪些地方是不能去的!” 原来是拉生意的,或者说是收保护费的地头蛇。 萧承瑞心中了然,在这种末世中的小型势力,依靠对本地环境的熟悉,为外来者提供有限度的向导或保护,然后从中抽成,这样做的风险不大,收益也稳定。 “如果我们不需要向导呢?”萧承瑞问。 那四人脸色变了变,年轻男人勉强笑道:“那……那你们自己进去也行,不过最近城里不太平,黑旗和铁牙摩擦的厉害,到处设卡子,要是撞上他们,可不好说话……” 话语里带着明显的威胁意味。 楚怀瑾冷哼一声,手中的长戟往地上一顿,挑眉道:“那就让他们来试试。” 那四人被楚怀瑾的气势所慑,不自觉的后退了半步。 这个时候,宋思源的声音从对讲机传来:“探测到有多个快速移动的信号从城市方向朝我们这边来了!速度很快,不是丧尸,是车辆!至少有三辆!” 萧承瑞眼神一凛。 那四个拾荒者也听到了远处传来的引擎轰鸣声,脸色顿时变得惊慌起来。 “是黑旗巡逻队!他们听到动静了!”年轻男人急切的挥手,失声道:“快!跟我们走!不然被他们抓住那就完了!” 萧承瑞当机立断:“怀瑾,带上他们一起撤回来!” 楚怀瑾虽然有些不情愿,但没有耍小性子,乖乖的照做了。 他对那四人喝道:“跟我们走吧!可别耍花样!” 那四人如蒙大赦,连忙跟着楚怀瑾他们跑向车队。 引擎声越来越近了,已经能看到远处街道拐角扬起的尘土。 “上车!离开这里!”萧承瑞下令。 车队迅速启动,调转方向,没有朝着榆城的深处开,而是沿着来时的路,朝着他们侧后方一片更密集的废墟区域驶去。 那里的地形复杂,更适合他们隐蔽和摆脱追踪。 四个拾荒者被塞进校车后厢,由护卫队员看管着。 车队刚驶入废墟区不久,三辆改装过的越野车就冲到他们刚才停留的地方。 车上涂着黑色的狰狞旗帜图案,车顶架着机枪。 几个穿着黑色制服,戴着防风镜的人下车查看了一下地上的车辙印,又对着对讲机说了些什么,随后他们上车,朝着车队撤离的大致方向追去。 但废墟区道路狭窄,岔路也很多,到处是倒塌的建筑垃圾。 雷霆号厚重的装甲可以强行推开一些障碍,后面的校车和皮卡灵活的跟随。 而那三辆越野车虽然速度快,但在这种环境下却难以发挥优势,很快就被拉开距离,车声也逐渐远去。 车队在一处半塌的厂房后面停下。 萧承瑞下车,看向那四个惊魂未定的拾荒者:“现在,把你们知道的,关于榆城里的情况,还有黑旗铁牙,和你们拾荒者的事,都给说清楚。” 半塌的厂房内光线昏暗,四个拾荒者被带到一处空旷的地方,周围是持械警戒的护卫队员。 四人显得很紧张,尤其是那个年轻男人,眼神不停的瞟向厂房入口,似乎是担心追兵随时会到。 萧承瑞站在他们面前,目光平静但带着审视:“名字?” “我、我叫小豆。”年轻男人连忙回答,他又指了指旁边的三个同伴,“他们分别是老棍,豁牙,闷头。” 那三人点头哈腰,挤出难看的笑。 “你们是拾荒者的人?”萧承瑞问。 “是、是。”小豆点头,“我们是专门在外围放哨和拉活儿的,刚才真的是想给各位大哥大姐带路,没别的意思。” “说说榆城现在的情况。”萧承瑞没接他的话茬,“‘黑旗和铁牙,还有你们拾荒者,都是些什么来路?” 小豆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开始讲述起来:“榆城原本是个大城,刚开始灾变的时候乱得很,死了很多很多人,丧尸到处都是,后来活人慢慢的聚成几拨,占着不同的地方,到现在,城里主要就三股势力。” “最大的是黑旗。” 小豆脸上露出畏惧:“他们人最多,估计得有五六百能打的,枪也多,占了城东和城北一大片,以前的老粮库和五金市场都在他们的手里。” “头领叫黑煞,他心狠手辣,听说以前是混道上的,黑旗的规矩严,对外来人不客气,动不动就抢粮抢人,他们的巡逻队经常在城外扫荡,刚才追咱们的就是。” “第二股是铁牙。” 小豆继续说:“人比黑旗少点,但也有三四百人,占着城南和一部分工业区,头领是个女的,大家都叫她铁娘子。 “特别的能打,铁牙的人比较抱团,不太主动招惹外人,但要是惹到他们,报复起来也很凶,他们手里好像有些还能用的机器,能自己造点简单的东西。” “第三股就是我们拾荒者。”小豆说到自己的团队,语气稍微放松了点。 “我们的人最散,加起来可能也就两百多吧,还不一定都听同一个老大的。 “我们不像黑旗和铁牙他们占着固定的地盘,主要是到处搜刮废墟里还能用的东西,跟外来人做点交易,带带路什么的。” “几个说得上话的头目,都是各自占着一些隐蔽的窝点。” 宋思源在旁边记录,同时问道:“你们三方之间关系如何?经常冲突吗?” 第526章 拾荒者的情报 “冲突一直有。”小豆点头。 “主要是黑旗老想吞掉别人,而铁牙那边守着工业区,有些资源黑旗眼红,两边摩擦最多,我们拾荒者夹在中间。” “有时会偷摸进他们的地盘找东西,被抓住了轻则打一顿然后被抢光,重则就没命了,最近他们摩擦得好像更厉害了。” “听说黑旗和铁牙在城西的老体育场那边对峙了好几次,差点打起来。” “为什么对峙?”萧承瑞问。 小豆摇头:“具体的不清楚,但有传言说那个体育场的地下,以前好像是个什么应急储备库,可能里面还有好东西没被挖干净吧,黑旗和铁牙都想抢。” “城里丧尸情况呢?”沈星遥插话。 “丧尸一直都有。” 闷头,就是那个一直没说话,看起来有些木讷的男人忽然开口。 他声音低沉:“有些地方丧尸特别密,比如老医院和火车站那一片,这些地方根本就进不去,还有……听说城中心商业区那边,出了特别厉害的变异种,连黑旗的人都不敢轻易靠近。” 豁牙,一个门牙缺了一角的瘦削男人也道:“丧尸也会变,我们见过跑得特别快的,也见过力气特别大,皮特别厚的,遇见那种只能绕道或者用人命堆。” 萧承瑞思考了一下,又问:“除了你们三方,还有没有别的势力?或者……有没有什么特别的组织,比如穿着统一制服,装备很精良,行事风格很冷酷的那种?” 小豆四人互相看了看,脸上都露出了茫然的表情。 老棍,一个年纪稍大,脸上有疤痕的男人迟疑说道:“特别的组织……没听说过,黑旗和铁牙的制服都是自己凑的,不算统一,要说装备精良……黑旗有些小队确实枪好,但也没到您说的那种程度。” 看来生命方舟的触角,暂时是还没伸到这里来,也有可能是隐藏的很深。 “如果我们想穿过榆城继续北上,走哪条路会相对安全?或者有没有绕开榆城的可能?”萧承瑞问出关键问题。 几人立刻摇头。 小豆说:“绕不开的,榆城卡在南北要道上,两边不是山就是大片被污染的沼泽地,车根本过不去,想北上,必须从城里穿过去,至少要从城区边缘过去。” “最安全的路线呢?” 小豆想了想,从地上捡了块碎石,大致在地上画了个简图。 “这是榆城,我们现在大概在西郊,黑旗主要是在东和北,铁牙在南。” “西边这一片以前是居民区和商业街,现在废墟多,丧尸也多,但黑旗和铁牙的势力都够不着这边,算是缓冲带,也是我们拾荒者活动最多的地方。” 他用碎石点了点西边一个最偏北的位置:“从这边走,可以贴着城市西边缘,穿过一片老居民区,然后从北边出城,这条路的丧尸多,路况还差,但遇到黑旗或铁牙大队人马的几率小,不过……” “不过什么?” “不过这条路,要经过红月亮酒吧附近。”小豆脸上露出恐惧,“那地方……邪门的很,靠近的人经常莫名其妙失踪,有时候能听见里面传出怪声,连丧尸都不太往那边靠,我们都尽量躲着那儿走。” “红月亮酒吧……” 萧承瑞记下这个名字:“还有其他要注意的吗?” “还有就是过河了。”小豆在简图中间划了一道,“城里有一条河,叫榆河,把城分成东西两块,河上的几座桥,黑旗和铁牙各自占了一两座,给设了卡子。” “想从西边绕的话,得从最北边的榆林桥过河,那桥以前被炸过,有点不稳,但勉强还能通车,桥的两头都没有人固定守着,因为离两边势力核心区都远,但巡逻队偶尔会过去查看。” 宋思源迅速将小豆画的简图和口述信息与自己手中的地图对照补充。 萧念薇忽然问道:“你们拾荒者,有没有人能带我们走这条路?报酬可以商量。” 小豆几人脸上露出为难的神色,老棍苦笑:“带路……太危险了。” “光是红月亮那块,还有北桥那边,都不太平,而且要是被黑旗的巡逻队撞见我们带外人走他们的地盘边缘,以后我们就别想在这片混了。” 萧承瑞道:“不需要你们全程带,提供详细的情报,标记出具体的危险点,可能的藏身处,以及红月亮酒吧的准确位置和你们知道的所有信息,作为交换,我们可以给你们一些食物和药品,放你们离开。” 小豆几人眼睛一亮,提供情报比亲自带路风险小得多。 “这个可以!”小豆连忙点头,“我们知道的一定都告诉你们!” 接下来的时间,宋思源和萧明曦对小豆四人进行了更细致的询问,在电子地图上标记出一个个点。 哪里丧尸群聚,哪里道路坍塌,哪里可能有废弃车辆堵路,哪里又有拾荒者的小型藏匿点可以暂时歇脚。 关于红月亮酒吧,他们只知道那是个三层的建筑,在灾变前就是个稍微有点乱的地方,灾变后就成了禁区。 具体有什么危险也说不清,只反复强调很邪门,靠近的人很少能回来。 交换情报后,萧承瑞如约给了他们每人一小袋的压缩饼干,几瓶干净的水和一板抗生素,四人千恩万谢。 “最后两个问题。” 萧承瑞在他们离开前问道:“第一,黑旗的巡逻队一般多久巡一次西边这片?第二,你们拾荒者内部怎么联系?如果我们还需要情报,或者想交易,找谁?” 小豆回答:“巡逻队时间不固定,一般早晚各一次。有时候白天也会来,他们开改装车,声音很大,老远就能听见。” “联系……您要真想找我们,可以在西郊老粮店的废墟墙根处,用红色砖头摆个三角形,附近放哨的兄弟看到会回去报信,但能不能成,得看头目们的意思。” 萧承瑞点头,示意护卫队员们放他们离开,四人小心翼翼从厂房另一个出口溜走,很快就消失在废墟中。 “情报可信度有多少?”楚怀瑾问。 宋思源双指顶着下巴说道:“大部分应该都可靠,他们为了活命和报酬,没必要在路线和危险点上撒谎……” “……不过关于各方实力和具体细节,可能有夸大或隐瞒,需要交叉验证。” 萧承瑞看着地图上新增的标记。 “我们的目标是快速通过,不是卷入本地争斗,按他们说的,走西线绕行,避开黑旗和铁牙的主要势力范围,过榆林桥北上,这是目前看起来最可行的路线。” “可那个红月亮酒吧怎么办?”萧明曦有些许担忧。 萧承瑞做出决定。 “保持距离,尽量绕开,如果绕不开就快速通过,全员做好战斗准备。” “天黑前,我们必须穿过西郊废墟带,尽量靠近榆林桥方向找一个相对安全的过夜点,夜晚在城市废墟里行进太危险。” 众人没有异议。 车队再次出发,按照小豆他们提供的路线,在迷宫般的废墟中谨慎穿行,宋思源根据新标记不断修正导航路径。 沿途的景象越发破败,倒塌的楼房,破碎的橱窗,还有被锈蚀的车辆。 偶尔能看到游荡的丧尸,数量不多,车队没有理会,加速驶过。 路上果然有几处明显的障碍,比如被烧毁的公交车横在路中,或者建筑坍塌堵住了半幅路面。 好在雷霆号马力强劲,可以推开或撞开一些较软的障碍,实在不行就绕道。 大约行驶了一个多小时,他们逐渐深入西郊废墟带,周围的建筑更加密集,街道也更加的狭窄,光线被高大的残破建筑给遮挡,显得十分的阴森。 “前方路口右转,然后直行约八百米,应该就能看到通往北边的主干道了。”宋思源看着导航说。 就在车队准备右转时,坐在雷霆号副驾的沈星遥忽然低声道:“停车。” 萧明曦立刻踩下刹车。 “怎么了?”萧承瑞问。 沈星遥伸手,指着右前方一栋半塌的商场大楼:“楼里,有光,一闪而过,像是手电筒,或是……镜子的反光。” 所有人立刻警惕起来。 第527章 商场里的怪物 车队停在路口阴影处,所有人都看向沈星遥所指的方向。 那是一座五层楼的商场,外墙瓷砖大片剥落,露出灰色的水泥,窗户几乎全碎了,黑洞洞的窗口,像无数只眼睛,商场正门塌了一半,里面幽暗深邃。 “确定是光?”萧承瑞问。 “确定。”沈星遥语气肯定,“很微弱,在二楼靠东侧的位置,速度很快,闪了一下就没了,而且不是自然光的反射。” 是幸存者,还是埋伏? “探测仪有反应吗?”萧承瑞看向宋思源。 宋思源盯着屏幕,他的手指在快速调整着参数:“建筑结构干扰太强,生命信号很模糊,但……有很微弱的能量读数,类似晶核,但又不完全一样,很隐晦。” 晶核?有异能者?还是储存着晶核? “绕过去?”萧明曦提议。 萧承瑞看着那栋商场,按照小豆提供的情报,这里已经是接近西郊废墟带的边缘,再往前就是通往榆林桥的方向。 这栋商场是附近最显眼的建筑,如果有人盘踞在此,无论是敌是友,都可能对他们后续的行进造成影响。 “进去看看。”萧承瑞最终做出决策。 “我和怀瑾,还有星遥念薇进去侦查,思源和曦儿带其他人在外面警戒,保持通讯联系,随时准备接应或撤离。” “小心。”宋思源和萧明曦点头。 四人迅速下车,检查身上的装备,萧承瑞长剑在手,楚怀瑾提着长戟,沈星遥背着弩,萧念薇腰插短刀。 他们绕过正门倒塌的废墟,从侧面一个破损的消防通道入口进入商场。 通道里堆满了杂物和垃圾,到处散发着霉味,应急灯早已损坏,只有从破损处透进的微光能勉强照亮脚下,楼梯间有血迹和拖拽的痕迹,已经发黑了。 萧承瑞打出手势,四人保持着战术队形,楚怀瑾在前,萧承瑞居中,沈星遥和萧念薇断后,悄无声息的向上移动。 一楼是化妆品和珠宝柜台,里面早已被洗劫一空,玻璃碎裂,货架倾倒,一些衣服破烂的干瘪尸体,蜷缩在角落里。 没有发现活动的迹象,他们沿着自动扶梯的骨架来到二楼。 这里是服装区,同样是一片狼藉,散落的衣物沾满了污渍。 沈星遥指向东侧的那片区域,用口型对大家说:“那边。” 四人压低了身形,借助倒塌的货架和柱子掩护,向东侧摸去。 东侧似乎是童装和玩具区,光线更加昏暗,空气中有一股淡淡的异味,走在最前面的楚怀瑾突然停住脚步,举起拳头。 是停止前进的手势。 萧承瑞顺着他示意的方向看去,前方约二十米处,一个玩具的展示台后面,隐约有个人影靠坐着,一动不动。 是尸体,还是…… 楚怀瑾慢慢靠近,把长戟前指,萧承瑞从侧翼迂回。 靠近到十米左右,看清了。 那确实是一个人,他穿着脏兮兮的连帽衫,背靠着展示台,低着头,帽子遮住他的了脸,胸口似乎有微弱的起伏。 还活着。 楚怀瑾尝试着用长戟轻轻碰了碰那人的腿,没有任何的反应。 萧承瑞转头,示意沈星遥和萧念薇警戒四周,自己和楚怀瑾缓缓靠近。 就在距离那人还有三米时,那人猛地抬起头! 帽子滑落,从里面露出一张苍老的女人的脸,她头发花白,眼神很浑浊,眼白布满血丝,她看起来大概有五六十岁,脸上布满了污渍和细微的伤痕。 她右手紧紧攥着一把小刀,刀尖对着楚怀瑾的方向,手在微微颤抖着。 “别……别过来!”她声音嘶哑干涩,充满了恐惧,“我……我什么都没有了!吃的喝的都给你们了!放过我!” 她的精神状态明显不太稳定。 萧承瑞停下脚步,将长剑略微垂下,示意自己没有攻击意图。 “我们不是来抢东西的,只是路过,无意间看到这里有光,过来查看。” 老妇人死死盯着他们,她的眼神里充满了不信任。 “光?什么光?这里没有光!只有黑暗……到处都是黑暗……” 她喃喃着,眼神有些涣散。 萧承瑞注意到她左手紧紧捂着腹部,指缝间有深色的污渍渗出。 “你受伤了。”萧承瑞说。 老妇人身体一颤,把刀握得更紧。 “不用你们管!你们走!快走!它们就快来了……天黑它们就来了……” “它们?是什么?”萧念薇在后面问。 老妇人没有回答,只是神经质的左右张望,嘴里不停念叨着:“来了……就要来了……得躲起来……躲起来……” 众人交换了一个眼神,这个老妇人应该是受到了极大的惊吓和创伤,神智有些不清,从她的话里可以听出,这商场里还有别的危险,而且是与天黑有关的。 萧承瑞试着问道:“大娘,这里只有你一个人吗?” 老妇人猛地摇头,然后又点头,她的眼神混乱。 “死了……都死了……小玲……柱子……都死了……被拖走了……只剩下我……和我孙子……” 她忽然想起什么,挣扎着站起来,又因腹部的伤痛跌坐回去,发出一声闷哼。 孙子? 萧承瑞眼神一凝:“你孙子在哪里?” 老妇人抬头看向商场更高的楼层,眼神里流露出绝望和哀求。 “在上面……三楼……他躲起来了……他那么小……求求你们……别伤害他……” 看来刚才沈星瑶看见的光,很可能是与她孙子有关。 “我们不会伤害他。” 萧承瑞放缓语气:“我们可以帮你去看看他的情况,甚至可以给你一些药品处理伤口,但你需要告诉我们,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你说的它们……又是什么?” 老妇人喘息着,似乎在权衡,腹部的疼痛和孙子的安危最终让她松了口。 “是……是怪物……像人,又不是人……晚上出来……动作很快……会爬墙……从窗户进来……抓人……” 她的身体开始发抖:“我们本来有十几个人的……躲在这里……以为安全……结果……一个接一个的……都被拖走……撕碎了……只剩我和小亮躲进冷库里……” 冷库?三楼有冷库? 萧承瑞又追问:“冷库安全吗?你孙子如今在冷库里?” 老妇人点头,又摇头。 “冷库的门……是从外面锁的……我出来找药……被他们发现了……受伤后……躲到这里……小亮还在里面……他出不来了……我也回不去了……” 她说着,眼泪流了下来。 情况大致清楚了。 这商场里,潜伏着某种夜行性的变异怪物,攻击了这里的幸存者。 眼前的老妇人和她孙子躲在三楼的冷库里,但老妇人出来寻找药品时遭遇怪物袭击而受伤,被迫躲到二楼处,与孙子失散,冷库门从外面上锁,孙子被困其中。 刚才的光可能是冷库里的应急灯光,或是孙子弄出的动静。 “那个怪物有多少?具体长什么样?”楚怀瑾问到,他这是在评估威胁的关键。 老妇人脸上恐惧更甚。 “很多……看不清……太快了……像猴子……又像蜘蛛……他们会叫……声音很尖……” 听起来像是某种敏捷型的变异体,萧承瑞抬头看了看商场上方,天色正在逐渐变暗,留给他们的时间不多了。 “冷库在三楼哪个位置?”萧承瑞问。 “三楼的……最里面……那里以前是放生鲜的地方……”老妇人指了一个方向。 萧承瑞迅速做出决定。 “念薇你留下照顾她,帮她简单处理一下伤口,怀瑾星遥跟我上三楼,找到冷库把孩子带出来,然后我们立刻撤离。” “那怪物……”沈星遥提醒。 萧承瑞回道:“尽量在天黑前完成,如果遇到了就速战速决。” 他又对耳麦说:“思源,曦儿,情况有变,商场有幸存者和潜在变异体威胁,我们上三楼救援,你们做好接应准备,注意商场外围,天黑后可能会有东西出来。” “明白,你们小心。”宋思源回应。 萧念薇拿出随身的小医疗包,开始给老妇人处理腹部的伤口,那伤口不深,但有些感染,需要做清创包扎。 萧承瑞和楚怀瑾,还有沈星遥三人则迅速向三楼移动。 第528章 暗夜的来临 三楼是家居用品和电器区,同样的凌乱不堪,一些大型家电倒在了地上。 光线比二楼更暗,之前闻到的那种异味也更明显了些,还多了一丝血腥气。 按照那老妇人的描述,他们朝着商场的最深处前进。 刚走没几步,沈星遥忽然停下,指着地面说道:“有痕迹。” 地上有一些拖拽的痕迹,还有零星的血点,已经干涸了。 痕迹延伸向黑暗深处。 “小心点。”萧承瑞低声嘱咐。 三人更加警惕,他们不由自主的握紧手中的武器,放轻了脚步。 越往里走,温度似乎就越低,周围开始出现一些冷藏柜和冰柜,不过早就已经断电,柜门也敞开着,里面空空如也。 终于,他们看到了老妇人说的那扇冷库大门,厚重的金属门,门上有轮盘式的手动锁闩,门紧闭着。 门上有一小扇观察窗,但玻璃内侧结满了霜,看不清里面。 楚怀瑾上前试着转动轮盘,锁闩发出生涩的声音,被转动开了。 “里面有人吗?”萧承瑞敲了敲门,压低了声音询问。 没有回应。 楚怀瑾用力拉开厚重的冷库门,先是感受到让人颤抖的冰冷,然后是一股陈旧食物的腐败味道,从里面涌出来。 冷库里面的空间并不小,大约有几十平米,可以看到最边上靠墙的地方,堆着一些空箱子和破损的货架。 角落里,一个小小的身影蜷缩在一堆破布里,一动不动。 那是个男孩,看起来只有七八岁,穿着不合身的厚衣服,小脸脏兮兮的,闭着眼睛,似乎是睡着了,也可能是昏迷了。 “孩子!”楚怀瑾喊了一声,就要进去。 “等等!”沈星遥忽然拉住他,弩箭指向冷库天花板的角落,“上面有东西!” 萧承瑞和楚怀瑾立刻抬头。 只见冷库内侧天花板的通风管道栅栏不知何时被撬开了,一个黑影正悄悄的从管道口处探出半个身子。 那东西大约有孩童的大小,四肢长得细长,手指和脚趾带着锋利的弯钩,此时正牢牢的扣住管道的边缘。 它的皮肤是暗灰色的,紧贴着骨骼,脑袋光秃秃的,没有头发没有耳朵,只有两个黑洞洞的鼻孔,和一张裂到耳根的大嘴,嘴里是细密的尖牙。 一双没有眼皮的红色眼睛,正死死盯着下面的男孩。 它似乎没料到冷库门会突然打开,动作僵了一下。 就是这一瞬。 沈星遥的弩箭已经射出! “咻!” 弩箭直奔那怪物的头颅,怪物的反应也极快,细长的脖子一扭,弩箭擦着它的头皮射入管道,发出叮的一声脆。 “嘶嘎——!” 怪物发出一声尖锐刺耳的嘶叫,它他跑从管道口扑下,直扑向角落的男孩! 楚怀瑾怒吼一声,长戟横扫,拦在怪物扑击的路线上。 怪物竟然在空中灵活一扭,细长的脚趾钩住一根下垂的电缆。 它身体荡开,躲过了长戟,稳稳的落在旁边货架上。 萧承瑞这时也动了,他身影如电,长剑划出一道寒光,直刺怪物后心。 怪物感知到有危险靠近,它反手一爪抓向了长剑。 “锵!” 利爪与剑锋的碰撞,竟发出了金铁交鸣之声,甚至还溅起了几点火星。 好硬的爪子! 怪物借力向后弹开,落在冷库的另一侧,它四肢着地,伏低了身体,红色的眼睛凶光毕露,嘴里发出威胁的低吼。 “星遥,保护孩子!”萧承瑞喝道,他与楚怀瑾一左一右,逼向怪物。 沈星遥迅速冲进冷库里,来到男孩身边检查他的情况,男孩还有呼吸,脉搏微弱,身体冰冷,应该是失温和饥饿导致的昏迷,她立刻将男孩抱起,退向门口。 怪物看到她要带走男孩,嘶叫了一声再次扑上,这次的目标是沈星遥! 楚怀瑾早就等着了,手中的长戟带着呼啸的风全力砸下! 怪物不敢硬接,在中途变了向,蹿上墙壁,像一只大壁虎一样,在垂直的墙面上快速爬行着。 它绕开楚怀瑾,从侧面再次扑向了沈星遥,萧承瑞的剑光再次拦截。 这一次的剑光更快更刁钻,封死了怪物所有扑击的角度。 怪物被迫落地,与萧承瑞缠斗在了一起,它速度快,爪击凌厉,但萧承瑞的剑法沉稳周密,守得滴水不漏,同时剑锋不时突进,逼得那个怪物连连后退。 楚怀瑾看准机会,从侧面一戟刺向怪物的腰腹。 怪物险险避开,但被戟刃划开了侧腹的皮肉,流出暗绿色的粘稠血液。 受伤让怪物更加狂暴,它发出一连串尖锐的嘶叫。 突然,冷库外面的黑暗空间里,传来了回应似的嘶叫声,不止有一声,而是此起彼伏,由远及近的叫声! “它在召唤同类!”楚怀瑾脸色一变。 “走!”萧承瑞一剑逼退怪物。 抱着孩子的沈星遥,和两人快速的退出了冷库,楚怀瑾反手将厚重的冷库门重重关上,转动轮盘锁死。 门内传来怪物疯狂撞击和抓挠金属门的声音,听起来很是尖锐刺耳。 更令人头皮发麻的,是商场各处黑暗中响起的越来越多的嘶叫声,正从四面八方朝他们所在的位置汇聚而来! 天,马上就要黑了。 …… 冷库的门被撞得哐哐作响,金属表面留下道道白痕,门内的嘶叫和撞击声与外面迅速接近的回应声交织在一起, “快走!回二楼汇合!” 萧承瑞低喝一声,两人护着沈星遥和她怀中的男孩,沿着来路急速撤退。 男孩很轻,沈星遥抱着他并不费力,可她的弩已经背好,空不出手来。 楚怀瑾持戟在前开路,萧承瑞断后,长剑随时准备挥出。 他们刚跑出家居用品区,前方的阴影里就猛地蹿出两道灰影! 是同样的怪物! 一只从倾倒的货架后扑出,直取楚怀瑾的面门,另一只,从天花板垂落的破损装饰条上荡下,抓向沈星遥! 楚怀瑾早有准备,长戟一记势大力沉的上挑,将扑来的怪物凌空挑飞,重重砸在旁边的柜台柱子上。 那怪物抽搐了几下,不动了。 萧承瑞的剑更快。 寒光一闪,那只袭向沈星遥的怪物伸出的爪子齐腕而断,暗绿色血液喷溅,怪物痛嘶一声,翻身落地后还想再扑,萧承瑞的第二剑已至,狠狠的刺入其咽喉。 就这么一耽搁,更多的嘶叫声从四面八方围拢过来,周围有灰影开始晃动,红色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中像鬼火一样。 “数量太多了!不能恋战!”萧承瑞连忙喝道,“念薇,你们那边情况如何?” 耳麦里传来萧念薇急促的声音:“伤口简单包扎了,能走,但走不快!外面也听到声音了,很多!正朝着商场这边聚集!” “好!带她下楼!到一楼正门附近!我们马上就到!”萧承瑞一边指挥,一边挥剑逼退一只试图从侧面偷袭的怪物。 “怀瑾,冲过去!” 楚怀瑾怒吼一声,外骨骼功率提升,长戟舞成一团狂风,将挡在前面的两只怪物扫飞,硬生生在怪物群中开出一条路。 沈星遥抱着孩子紧跟其后,萧承瑞左右支绌,剑光闪烁着,将试图从两侧和后方扑上的怪物或斩杀或击退。 这些怪物单体战斗力并不算极强,胜在敏捷和数量。 它们似乎缺乏组织,如何攻击全凭自己的本能,但配合上周围的黑暗环境和复杂地形,极为难缠。 利爪和尖齿带着腥风,稍有不慎就会被划开皮肉。 三人且战且退,好不容易才冲到自动扶梯口,二楼的情况同样不妙,嘶叫声从上下左右传来。 萧念薇扶着那个老妇人等在那里,老妇人的脸色惨白,她看着周围黑暗中晃动的影子,身体抖得厉害。 “走!”萧承瑞当先开路。 一楼正门处透进外面最后的天光,显得周围一片的昏黄黯淡,正门倒塌的废墟处也有灰影在晃动,它们堵住了去路。 萧承瑞对着耳麦急道:“正门被堵了!准备接应!用重火力清出一条路!” “收到!三十秒后火力覆盖正门区域!你们找掩体!”宋思源冷静的声音传来。 “找掩体!”萧承瑞大喊,带着众人躲到一处承重柱和倒塌的混凝土块后面。 第529章 夜访者 几乎是在众人刚刚藏好的同时,外面传来沉闷的炮击声! “轰!轰!” 雷霆号的双联装机炮开火了,大口径机**弹撕裂空气,狠狠轰击在正门废墟处以及附近的怪物聚集点。 砖石飞溅,血肉横飞。 堵在门口的几只怪物被打成碎片,更多的怪物被爆炸的气浪掀开,机炮扫射只持续了短短的几秒,但已足够。 “冲!”萧承瑞第一个跃出掩体。 他用长剑将一只被震得有些晕头转向的怪物给砍倒,其他人且战且退,抓住这短暂的空隙,全力冲向正门。 外面,雷霆号和校车车灯大开,雪亮的光柱刺破昏暗,照向商场入口。 萧明曦操控着雷霆号的炮塔,继续对两侧逼近的怪物进行点射压制。 校车顶棚打开,两名护卫队员用轻机枪扫射靠近的零星怪物。 众人连滚带爬冲下废墟斜坡。 萧念薇和楚怀瑾半拖着老妇人,沈星遥抱着男孩率先冲到校车旁。 她将男孩递给车里出来接应的一名护卫队员,然后转身举弩射击,弩箭将一只追得最近的怪物射翻。 所有人都上了车。 “关门!开车!” 萧承瑞最后一个跳上雷霆号,车门尚未完全关闭,萧明曦已经一脚油门踩下。 沉重的雷霆号猛然向前窜出,撞飞两只拦路的怪物,校车和皮卡紧随其后。 车队沿着来路疯狂疾驰,车后扬起大片的尘土,商场的方向传来了不甘的嘶叫声,一些怪物甚至追出了废墟,但它们的速度终究比不上车辆,很快就被甩远。 直到开出近两公里,彻底远离了那片商场废墟,周围只剩下空旷的荒野和零星的建筑残骸,车队才减缓速度。 车内一片喘息声。 老妇人瘫坐在校车的地板上,她眼神呆滞,显然还没从惊恐中恢复。 男孩被安置在简易担架上,一名略懂急救的护卫队员正在检查。 男孩呼吸微弱,体温也很低,需要尽快给他保暖和补充能量。 萧承瑞接通了各车的通讯:“人员的伤亡情况如何?” “校车无伤亡,孩子目前处于昏迷,低体偏温,已开始进行处理,老妇人的状态不稳,还需要再观察。”校车汇报。 “皮卡无伤亡。” “雷霆号无伤亡。”萧明曦回答。 她的声带还紧绷着,应该是还没从紧张的气氛中缓过来。 萧承瑞松了口气,虽然惊险,但总算是全员撤回了,还救了两个人。 “思源,记录商场位置和怪物特征,命名……壁虎怪吧,夜行,群居,敏捷,爪牙锋利,有初步的智慧,能通过声音召唤同类,威胁等级中,数量多时危险性高。” “已记录。” 宋思源的声音传来:“另外,从刚才短暂接触看,这些怪物似乎畏惧强光,雷霆号车灯照射时,它们的动作有明显迟滞。” “记下。” 萧承瑞点头,这是个有用的情报。 他看向窗外,外面的天色已经完全黑下来了,在荒野笼罩在深沉的夜色中,只有车灯照亮前方一小片区域。 远处,榆城方向隐约有零星火光,不知道是幸存者的营火,还是燃烧的废墟。 按照原计划,他们应该在天黑前穿过西郊的废墟带,靠近榆林桥方向再寻找过夜点,但商场的意外耽搁了时间。 现在他们离预定路线还有一段距离,而且身处荒野并不安全。 萧承瑞喘了口气,然后说道:“继续前进,途中寻找合适的过夜地点,需要视野开阔易于防守的地方,远离大型废墟,尽量靠近我们明天的行进路线。” 原本快速奔逃着的车队开始放慢了行进速度,车灯缓缓扫过两侧,最终,他们选择了一处小土坡的背面。 这里的地势略高,能观察到周围较大的范围,土坡本身也可以提供一定遮蔽和防风,附近只有低矮的枯灌木,没有高大建筑或复杂地形,减少了被偷袭的可能。 车队呈三角形停放,雷霆号的车头对外,校车和皮卡分列两侧,车灯被它们调整了角度,交叉照亮了外围区域。 护卫队员迅速下车,在车辆外围布置简易的感应器和绊索,建立警戒圈。 老妇人和男孩被转移到雷霆号上,雷霆号的内部空间相对宽敞,还有简单的医疗用品和取暖设备。 男孩被裹上保暖毯,喂了一些温水,老妇人喝了点热水,吃了点东西,精神状态稍微的稳定了一些,但她依旧沉默,紧紧抓着自己孙子的手不放。 几人在雷霆号内开了个短会,萧承瑞在安排着值守:“今晚就在这里过夜,让大家三人一组的轮流值守,每组两小时,所有人的武器不离身。” “曦儿,检查车辆状况和油料,思源,分析今天获得的所有情报,更新地图和威胁评估,其他人抓紧时间休息。” 众人领命。 宋思源调出今天的记录:“根据拾荒者的情报和我们的遭遇,西郊废墟带比预想的更危险,不仅有黑旗的巡逻队和游荡丧尸,还有壁虎怪这种集群性变异生物。” “红月亮酒吧的威胁性质未知,原定路线需要微调,明天天亮后,我们可能需要更快速的通过废墟带,减少停留。” “那个孩子和老妇人该怎么处理?”萧明曦问道,“带上他们一起北上吗?” 萧承瑞看向车厢后部。 老妇人已经靠在男孩旁边睡着了,但睡得很不安稳,眉头一直紧锁,男孩依然昏迷着,不过脸色稍微有了点血色。 “等男孩醒来,问问他们的意愿吧。” 萧承瑞道:“如果愿意跟着,可以暂时同行,到安全的地方了再做安排,如果不愿意或者成为拖累……” 他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很明确。 在末世之中,生存是第一要务,仁慈不能以牺牲团队安全为代价。 沈星遥忽然说:“男孩的昏迷,除了失温饥饿,会不会还和那些怪物有关?” “老妇人提到怪物抓人撕碎,可她孙子一直躲在冷库里,冷库里有怪物潜入,可能不是偶然,那些怪物会不会对活人……有特别的追踪能力?” 这话让众人心头一凛。 宋思源思索:“怪物表现出一定的集群捕猎习性,可能有信息素沟通或者声音定位,具体追踪机制不明,需要更多观察。” 萧承瑞沉声道:“今晚加强警戒,尤其注意异常声音或动静靠近,如果那些怪物有追踪能力,我们可能还没完全摆脱。” 夜色渐深。 荒野上的风更大了,吹得枯草簌簌作响,偶尔夹杂着不知名野兽的遥远嚎叫,或者丧尸的嘶吼。 车灯之外,是无边的黑暗。 值守的队员瞪大了眼睛,竖起耳朵不敢有丝毫松懈。 雷霆号内,除了机器的低鸣和轻微的鼾声外,一片的安静。 萧承瑞靠坐在驾驶位旁,长剑被他横于膝上,在闭目养神中,他内力流转,感知着周围细微的动静。 不知过了多久,大约在凌晨时分。 值守的楚怀瑾忽然出声,低沉的声音通过耳麦传入每个人耳中:“有情况,一点钟方向,约四百米,有在移动的亮点。” 这声音让所有浅眠的人瞬间清醒,假寐的萧承瑞也睁开了眼睛。 他抓起夜视望远镜,推开车门,动作轻捷的登上了雷霆号的车顶。 沈星遥和宋思源也迅速就位,一个举弩瞄准,一个调整探测设备。 一点钟方向,约四百米外,荒草丛生的野地里,确实有几个亮点在移动。 亮点不是手电筒那种集中的光束,更像是……火把?可能是涂抹了燃料的布条绑在棍子上做成的简易火把。 亮点有四个,排成松散的队列,正朝着车队驻扎的土坡方向缓缓靠近。 他们前进的速度不快,似乎没有像隐藏行迹的意思。 “能看清是什么人吗?”萧承瑞低声问。 沈星遥通过狙击镜观察:“四个人,穿着厚实杂乱的衣物,头脸都被包裹着,看不清样貌,手里都拿着火把和武器,像是砍刀和铁矛,走路姿势正常,不是丧尸。” “探测仪显示四个标准人类生命信号,无变异特征,能量读数微弱。” 宋思源汇报:“周围三百米内未发现其他大规模生命体或异常能量源。” 不是怪物,是人。 在这个时间,这个地点,打着火把主动靠近一支陌生且明显有武装的车队。 他们想干嘛? 第530章 交易 萧承瑞说:“全员警戒,先不要开火。” “看看他们想干什么,怀瑾带上两人,上前五十米处拦住他们问话,星遥你远程掩护,其他人坚守岗位。” “好。” 楚怀瑾点了两名铁卫,三人下车,迎着那四个火把走去,在距离车队约一百米的地方站定,他的长戟斜指地面。 那四人看到楚怀瑾他们,也停下了前进的脚步,双方隔着五十几米对峙。 “站住!说明来意!”楚怀瑾的声音在夜风中传出很远。 对面四人中,一个身形较高的人上前一步,举举手中的火把,示意没有敌意。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带着刻意放缓的语调:“别紧张朋友,我们是拾荒者联盟西区的人,看到这边有车灯火光,才过来瞧瞧的,我们没有恶意,就是想问问,各位需不需要向导或者交易?” 拾荒者联盟?和小豆他们是一伙的?但小豆只说有拾荒者,没提什么联盟。 “我们不需要向导。”楚怀瑾冷硬的回答,“立刻离开,否则视为挑衅。” 高个子男人并没有被吓退,反而又走近了几步,火光照亮了他蒙着围巾的下半张脸和一双精明的眼睛。 “朋友,别急着赶人啊,这荒野晚上可不太平,除了丧尸,还有别的东西,人多点互相有个照应不是?” “我看各位车马精良,但初来乍到的,对榆城这片恐怕不熟吧,我们拾荒者别的不行,消息还算灵通,就算不做买卖,交个朋友,换点情报也好不是?” 他的话里带着试探和诱惑。 萧承瑞在车顶听着,转头低声道:“问问他,知道红月亮酒吧和壁虎怪吗?” 宋思源通过对讲机,将这个问题转达给楚怀瑾,后者复述了问题。 高个子男人在听到红月亮酒吧时,眼神明显闪烁了一下,在听到壁虎怪时则露出几分了然和忌惮的神色。 “红月亮那地方很邪门,我们联盟的人一般也不靠近,至于你们说的壁虎怪……” “是不是动作快,爪子利,晚上成群出没的东西?如果是,那确实有点麻烦,那玩意儿我们叫夜猴子,西边那片废墟里不少,各位是从西边过来的?碰到它们了?” 他确认了怪物的存在,并且给出了本地人的称呼,这增加了些许可信度。 “碰到了,解决了。”楚怀瑾含糊的回了一句,又问道:“你们对它们很了解?” “谈不上多了解,但知道怎么躲。” 高个子男人说道:“那些夜猴子怕强光怕火,白天基本不出来,它们有主要的固定巢穴区域,一般不回跑太远,你们从西边过来,没被大队缠上算是运气好了,怎么,你们还打算继续往北走?过榆林桥?” 楚怀瑾不答反问:“你们半夜过来到底想干什么?直说。” 高个子男人笑了笑,尽管隔着围巾看不到笑容,但他的语气带了笑意。 “爽快,那我就直说了,我们联盟最近在搜集一些东西,主要是特种金属零件,电子元件,还有药品之类的。” “看各位的车,不像缺物资的,如果能匀一点出来,我们可以用情报交换,或者用别的东西换,粮食、燃油、甚至是……” “关于榆林桥现状的详细消息,包括黑旗和铁牙最近在那边的动静。” 情报交换? 而且他还提到了榆林桥和两大势力的动静,这确实击中了车队目前的需求。 萧承瑞思索了片刻,对着耳麦说:“问他怎么交换?在哪里交换?” 楚怀瑾转述,那个高个子男人似乎松了口气,知道对方有兴趣了。 “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如果各位信得过,可以派两个人,跟我们去附近临时落脚点细谈,放心,不远,就在东边废弃的农机站,离这里只有不到一公里。” “我们只求财求货,不害命。” “当然,如果各位还是不放心,也可以指定一个中间地点。” 让队员去陌生地点? 这风险太大,不过萧承瑞还是做出了决定:“思源,告诉他们,交易可以谈,地点必须由我们定。” “就在这里,土坡下,车灯的范围内,他们只能过来两人,不许带长武器。” “我们可以提供一些药品和零件作为样品和诚意,如果同意,让他们现在就过来谈,如果不同意,就立刻离开。” 楚怀瑾将条件说出。 那高个子男人回头和同伴低声商量了几句,然后转过身点头:“可以,我们过来两个人,我是老烟斗,这位是钩子,就我们俩过来,武器放地上。” 他和另一个矮壮的男人,将手中的火把递给同伴,又把自己腰间的砍刀,和背后的短矛解下放在地上,然后两人举起双手,慢慢的朝楚怀瑾他们走去。 楚怀瑾示意两名铁卫上前,对两人进行了简单的搜身,确认没有隐藏武器后,才带着他们走向车队。 车灯雪亮的光圈内,萧承瑞已经下车等待了,宋思源和沈星遥在他身侧。 老烟斗和钩子走近,终于看清车队的全貌和萧承瑞几人。 当他们看到雷霆号厚重的装甲和车顶的机炮,以及萧承瑞等人整齐的装备和沉稳的气质时,眼中掠过惊讶和凝重。 这支队伍,比他们预想的还要精悍。 “我是这支队伍的负责人。”萧承瑞开门见山的对两人说道,“你们想要什么,能给我们提供什么,直接说。” 老烟斗一把扯下脸上的围巾,露出一张饱经风霜,留着络腮胡的脸,大约四十岁上下。 他搓了搓手,露出生意人的笑容:“这位首领真是快人快语,我们联盟最近接了个大活,需要一批耐用的特种螺丝,弹簧钢片,还有小型电路板。” “药品主要是抗生素和止血粉,数量不需要太多,但品质要好。”他报出了几种具体的型号和规格。 宋思源默默记下,这些零件确实都不算特别稀有,他们从之前的军火库和疗养院搜集的物资里就有一些。 “我们能提供一部分。”萧承瑞没有把话说满,“你们用什么来交换?” “情报,或者实物。”老烟斗说。 “情报方面,我们可以提供榆林桥最新的布防图,黑旗和铁牙最近一周在桥头附近的兵力调动记录。” “以及一条相对安全,可以绕过他们哨卡的隐蔽小路,实物方面,我们可以提供五十升干净的柴油,或者等值的粮食。” “我们要情报。”萧承瑞毫不犹豫,“榆林桥的详细情况,还有那条小路。” “成交。”老烟斗似乎早有预料。 “不过,情报需要回去取,东西在我们落脚点,如果各位愿意,可以派一个人跟我回去取,也可以明天早上,我们还在这里碰头,我把东西给带来,同时拿走我们要的零件和药品。” 萧承瑞盯着老烟斗的眼睛,对方的眼神坦然,带着一丝期盼,看不出太多的虚假,但他不会轻易让队员涉险。 “明天早上,还在这里交易,日出后一小时。”萧承瑞设定了时间,“你们把情报给带来,我们一次性交换。” “好!”老烟斗爽快答应。 “首领是个谨慎人,那就这么定了。”他顿了顿,又状似无意的说道,“另外,免费附赠你们一个消息,最近北边不太平,听说铁牙的人在北边废墟里发现了点什么,和黑旗的冲突升级了。” “这两天晚上,榆林桥那边可能会有一些变故,各位如果想过桥,最好是抓紧时间,或者……再等等看。” 这个消息很重要。 萧承瑞点头:“多谢。” 老烟斗笑了笑,不再多说,和钩子一起慢慢退回到同伴那里。 三人捡起武器,举起火把,朝着来时的方向快速离去,很快消失在黑暗中。 楚怀瑾回到车队旁,低声道:“就这么让他们走了?万一有诈呢?” “情报的真假,到了明天早上,就能验证一部分了。”宋思源说到。 “他们提到的零件需求很具体,不像是临时编造,而且,他们还主动透露铁牙和黑旗冲突升级的消息,无论是真是假,都说明他们确实是掌握了一部分动态,总体来看,交易的可能性大于陷阱。” 萧承瑞望着黑夜:“加强下半夜警戒,如果他们是真心的交易,那自然最好。” “如果是陷阱……”他握紧剑柄,“那就让他们有来无回。” 第531章 榆林桥试探 后半夜相对平静,除了远处偶尔传来的不明声响,再没有不速之客靠近。 天边泛起鱼肚白时,萧念薇接替了最后的一班岗,她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手脚,看着荒野在晨光中逐渐显露轮廓。 当太阳完全跳出地平线时,东边的道路上,出现了几个人影,正朝着土坡这边走来。 正是老烟斗他们,还是四个人。 老烟斗手里拿着一个卷起来的,像是图纸的东西。 他们如约而至。 交易的过程很顺利,老烟斗带来了手绘的榆林桥周边布防草图。 上面标注有黑旗和铁牙,最近三天观察到的人员部署位置和换班时间。 还有一条用虚线标出的,沿着干涸河床和废墟边缘迂回接近桥梁的小路。 作为添头,他还口头补充了桥体本身有几处破损需要小心,以及清晨和黄昏的时候,桥面常有浓雾等信息。 宋思源快速核对了图纸的合理性,并对老烟斗进行了几个细节提问,对方回答流畅,没有明显的漏洞。 萧承瑞让萧明曦从备用的物资中清点出老烟斗所需的零件和一部分药品,装在一个袋子里交给了对方。 老烟斗检查了货物,他眼睛一亮,显然是对品质很满意。 他仔细收好袋子,对萧承瑞他们抱了抱拳:“首领爽快,以后还有需要,可以在西郊老粮店留记号,祝各位一路顺风。” 他没有过多的停留,带着装备和同伴迅速的离去了。 车队这边,众人围着地图研究。 “如果这地图是真的,我们的确可以尝试这条小路,避开正面冲突。”宋思源指着地图上面的虚线,“这条小路地形复杂,一旦被发现,撤退会困难。” “风险与机遇并存。”萧承瑞道,“老烟斗最后说桥那边可能有变故,无论真假,我们都应该尽快行动,今天白天,我们就按这条路线,尝试接近并穿过榆林桥。” 他看向已经醒来,正在喝着热粥的老妇人和还在昏睡的男孩。 “你们呢?是想跟我们一起走,还是留在这里,或者去投靠拾荒者?” 老妇人握着孙子的手。 她抬头看了看萧承瑞,又看了看窗外的荒野,脸上满是茫然和恐惧。 最终,她低下头,小声的说道:“我、我们跟你们一起走……行吗?小亮还没醒……我、我们没地方可去……” 萧承瑞点点头:“可以。” “我……我会尽量不拖累你们……”老妇人连忙保证。 “曦儿,再给孩子检查一下,用点温和的补剂,我们待会儿出发。” 朝阳完全升起,照亮前路。 车队再次启程,朝着榆林桥方向,朝着未知的,可能充满变数的北方,驶去。 …… 车队按照老烟斗提供的地图,沿着那条标注的虚线小路前进。 这条路确实隐蔽,大部分路段是干涸的河床或者废弃的田间土路。 两侧要么是陡坎,要么是密集的枯树林和灌木丛,有效的遮蔽了车辆的踪影。 路况很差,路上颠簸不断,不过总比暴露在主路上成为靶子强。 车内气氛紧绷。 每个人都清楚,他们即将面对的是尝试穿越被两大势力觊觎的交通咽喉。 老妇人在校车上照顾着孙子,男孩呼吸平稳了些,但依然没有苏醒的迹象。 萧明曦给他注射了少量的营养剂和温和的兴奋剂,希望能帮助他恢复意识。 宋思源一直盯着探测仪和地图,对比老烟斗提供的情报与实时环境。 “距离榆林桥还有大约三公里,根据图纸来看,前方的河床会转向,绕到一处废弃的采砂场后面。” “那里是观察桥梁的理想位置,也是小路接近桥梁的最后一处隐蔽点。” 萧承瑞点头:“在那里停车,进行最后的侦查,如果情况有变,或者发现明显的陷阱,立刻撤回另寻他路。” 车队在宋思源的指引下,缓缓驶入一片废弃的采砂场,巨大的砂堆和生锈的机械设备形成天然掩体。 他们将车辆藏在几台破损的洗砂机和传送带后面,只留下必要的瞭望哨。 萧承瑞和沈星遥,还有楚怀瑾,三人带着对讲机,望远镜和侦查设备,悄然爬上了最高的一座砂堆的顶部。 砂堆长满了枯黄的杂草,正好能给他们提供伪装,拨开杂草向前望去,榆林桥的全貌展现在眼前。 那是一座双塔斜拉桥,横跨在宽阔但水流近乎干涸了的榆河之上。 桥面距离河床约有数十米高,桥体整体灰黑,布满了锈迹和污渍,一些钢索已经全部断裂,纷纷垂落了下来。 桥面上横七竖八停着不少废弃车辆,形成了路障。 两座桥塔上依稀能看到人影晃动,以及用沙包和钢板搭建的简易工事。 “桥塔上有人,东西两座都有。”沈星遥的鹰眼看的最清楚。 “东侧桥塔飘着一面黑色旗帜,上面标有白色骷髅的图案,应该是黑旗的人。” “西侧的桥塔……没有明显的旗帜,但工事风格完全不同,更粗糙一些,可能是铁牙的人,或者是别的什么。” “桥面情况呢?”萧承瑞问。 “中间被大量废弃车辆和杂物堵死了,只留下勉强容一辆车通过的曲折缝隙。” “缝隙处有临时搭建的铁丝网和路障,似乎可以移动,但现在是关闭状态。” 沈星遥移动着望远镜:“桥两头都有固定哨卡,有简易拒马和沙包掩体,东头哨卡插着黑旗,西头哨卡……没有旗帜,掩体的后面有人影,但看不清归属。” 情况与老烟斗的地图基本吻合,黑旗控制了东桥头和东侧桥塔,疑似铁牙的势力控制了西桥头,以及西侧桥塔,桥面中间成了缓冲区或者说封锁线。 “能看到他们有多少人吗?”楚怀瑾问。 沈星遥立刻汇报道:“桥塔上每边大概四到六个观察哨,桥头哨卡每边估计有八到十人,配备有轻机枪。” “桥面上看不到大规模部队集结,两侧桥头后面的废墟里可能有预备队。” 萧承瑞仔细观察着。 桥面的障碍物设置的很巧妙,既封锁了通道,又可以利用两侧的废弃车辆作为掩体进行交叉火力封锁。 如若他们强行冲卡,必然要承受来自两侧桥塔和桥头工事的立体打击。 “那条小路通向哪里?”萧承瑞看向地图上虚线最终指向位置。 宋思源对照着实地:“虚线指向西桥头下游约两百米处的一个旧排水涵洞。” “涵洞直径可能够车辆勉强通过,出口在河对岸,位于西桥头哨卡侧后方约一百五十米的河堤下。” “如果涵洞畅通,且出口没有被发现或封锁的话,理论上是可以绕过西桥头的哨卡,直接上到对岸河堤路。” “风险很大。”楚怀瑾直言,“涵洞里面情况不明,可能坍塌,可能被堵,也可能有埋伏,就算顺利通过,出口位置离哨卡太近,一旦暴露,就是背水一战。” 萧承瑞沉默的观察着。 阳光照射在桥体上,反射着太阳光,河风穿过桥梁钢索,发出呜呜的声响。 一切都显得很平静,但这种平静之下是紧绷的对抗。 对讲机里突然传来萧念薇的声音:“有情况,西桥头后面的废墟里开出两辆车,朝西边去了,好像是在巡逻,车上的人穿着的是杂色衣服,不像黑旗那么统一。” “铁牙的人?”宋思源猜测。 “继续观察。”萧承瑞道。 他注意到那两辆巡逻车出现时,西桥塔上的人影似乎活动了一下,而东桥塔那边没有明显的反应,东西两侧的势力,似乎保持着一种默契的警惕和对峙。 时间一点点的过去。 接近正午,阳光变得灼热,桥面上的空气因为高温而微微扭曲。 就在这个时候,东桥头的方向传来一阵喧哗声。 几辆涂着黑旗标志的改装皮卡驶到了桥头哨卡,从上面下来了十几号人,看起来似乎是在进行换班或者补给。 这动静吸引了双方哨兵的注意,西桥塔和西桥头的人也纷纷探头张望。 在这注意力被转移的短暂时刻,萧承瑞敏锐的发现,在西桥头下游河堤处,靠近那个旧排水涵洞入口的杂草丛,好像轻微的晃动了一下,不像是被风吹的。 第532章 涵洞内的遭遇 “星遥,注意西桥头下游河堤,涵洞入口附近。”萧承瑞低声道。 沈星遥立刻调转望远镜。 她仔细搜索了一番,突然道:“有人!两个人,从涵洞口旁边的杂草丛里爬出来了!穿着灰色和土黄色的衣服,正沿着河堤下的阴影朝西边快速移动……” “他们进了前面那片芦苇荡,消失了。” 有人从涵洞里出来了?是铁牙的人在使用这个通道吗?还是别的什么人? “能看清样貌和装备吗?” 沈星遥详细描述着:“距离太远了,看不清脸,他们的动作很快,背着包,好像还拿着短武器,不像是正规的巡逻队,倒像是……侦察兵或者偷渡客。” 老烟斗提供的小路和涵洞,并非是独家情报,显然还有人知道并使用它。 而且使用它的人,似乎在刻意避开桥头双方的视线。 宋思源说道:“这个涵洞可能是通的,而且目前没有被封锁。” “但使用它的人身份不明,可能是铁牙的侦察小队,也可能是跟我们一样的过路者,甚至可能是第三方势力。” 萧承瑞看了看天色,又看了看那座沉默而危险的桥梁。 强行冲卡的代价太大,且会彻底暴露他们行踪,引来两大势力的追剿。 涵洞这条路虽有风险,但至少提供了隐秘通过的可能。 “我们需要靠近侦查涵洞。”萧承瑞做出决定,“念薇,你潜行过去,查看一下涵洞口及周边的情况,重点观察有没有埋伏或陷阱,以及洞内可见部分的状况,不要进入的太深,二十分钟内返回。” “明白。”萧念薇的声音传来。 “星遥,你负责全程远程监视念薇的行动路线和涵洞周边,提供预警,怀瑾,带两个人在采砂场边缘接应,其他人都保持警戒,随时准备接应或撤离。” 命令下达,众人立刻行动。 萧念薇如同一只灵巧的猫,借着地形和植被的掩护,朝着下游河堤方向潜去,她的身影在荒草和土坡间时隐时现,动作又快又轻盈,几乎没有发出声响。 沈星遥的望远镜和弩箭,始终跟随着萧念薇的路线,同时警惕的扫描着她附近更大范围的区域。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对讲机里,偶尔会传来萧念薇简短的汇报:“到达河堤边缘,未发现异常。” “靠近涵洞口,洞口有杂草遮挡,未被堵塞。” “洞口的附近有近期足迹,能看出不止一拨人。” “我进入洞口探查,可视范围约十米,内部潮湿,有积水,但未坍塌,通道向前延伸,光线太暗,看不清尽头。” “检查洞口附近是否有隐蔽的监视装置或绊发陷阱。”宋思源提醒。 “正在检查……未发现电子设备,有简单的绳绊,但已被破坏,像是之前经过的人处理的……” 萧念薇的声音忽然一顿。 “等等……这个洞壁上有一些刻痕……是新鲜的,像是箭头标记,指向洞内……上面还写着一行小字……” “什么字?” “……小心水鬼。” 那刻痕很新,而且字迹很潦草,像是用尖锐的石头匆匆划上去的。 这四个字。 让对讲机两端都沉默了一瞬。 “水鬼?是指水里的变异生物?”宋思源的声音带着思索,“榆河虽然近乎干涸,不过某些低洼处或地下连通部分可能还会有积水,如果有水生或两栖类变异体……” “念薇,立刻退出涵洞。”萧承瑞果断下令,未知的警告,昏暗积水的环境,潜在的水生变异体,这很危险。 “我正在退出……等等!” 萧念薇的声音忽然压得更低,带着一丝急促:“有声音!从洞深处传来!好像很多爪子划水的声音!正在快速靠近!” “跑!立刻出来!”萧承瑞厉声道。 对讲机里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溅水声,还有萧念薇喘急的呼吸声。 几乎是同时。 沈星遥的汇报也响起:“涵洞口水面出现异常波动!有东西要出来了!” “怀瑾!去接应念薇!所有人,立刻准备战斗!”萧承瑞一边下令,一边和沈星遥从砂堆顶部滑下,两人朝着采砂场边缘的接应点狂奔。 楚怀瑾带着两名铁卫冲出掩体,朝着河堤方向迎去。 只见萧念薇的身影从涵洞口处疾射而出,速度比去时更快,几乎拖出了残影。 她刚冲出洞口不到十米,身后的涵洞黑暗里就猛地窜出了数道黑影! 那些东西的大小如同中型犬,它们身体扁平,身上覆盖着湿滑的暗绿色鳞片。 头部跟宽大,嘴巴是裂开的,露出了细密的尖牙。 四肢又短又粗,趾间带有蹼,爪子很是尖锐,它们跃出水面,落在河堤的泥地上,动作迅捷的朝着萧念薇追去! 数量至少有五六只,后面还有更多黑影在洞口的水面下涌动着。 “开火!”楚怀瑾大吼。 他手中的长戟横扫,将冲在最前面的一只水鬼给凌空抽飞。 两名铁卫的自动步枪同时开火,子弹打在水鬼的鳞片上,溅起绿色的粘液,但没有全部打死,反而是激怒了它们。 更多的水鬼从涵洞里涌了出来,密密麻麻的,竟然不下二十只! 它们一部分冲向楚怀瑾三人,另一部分依旧追向萧念薇。 沈星遥在奔跑中举弩射击,弩箭射穿即将扑到萧念薇后背的水鬼。 那怪物应声倒地。 萧念薇趁机再次加速,冲到了楚怀瑾几人的身后。 “撤回采砂场!利用地形!”萧承瑞的声音传来。 他和沈星遥刚好也赶到了接应点,他长剑出鞘,将侧面扑来的水鬼斩成两段。 众人边打边退。 这些水鬼的速度很快,爪牙锋利,不过防御力不算特别强,无论是子弹还是冷兵器,只要击中要害都能造成有效杀伤。 麻烦的,是它们的数量很多,而且行动的方式十分诡异,能在泥地和浅水中快速滑行,甚至短距离跳跃。 枪声和怪物的嘶叫声,打破了河畔的寂静。东桥头和西桥头的方向几乎是同时有了反应,隐约传来人员的呼喊和哨音。 桥塔上的人影也频繁移动起来。 萧承瑞一剑削掉一只水鬼的脑袋,催促道:“不能恋战!快撤!” 众人且战且退,终于全部退入采砂场范围内,复杂的地形和大型机械设备阻碍了水鬼的追击势头,等待的萧明曦已经发动了雷霆号,车顶机炮调转方向。 “上车!” 众人迅速登上车辆,雷霆号的机炮轰鸣,将追得最近的几只水鬼打得粉碎,暂时遏制了它们的冲击,车队立刻倒车,沿着来时的土路快速撤离。 那些水鬼追出采砂场一段距离后,似乎失去了目标,在河边徘徊嘶叫了一阵,最终缓缓退回了涵洞方向。 车队一直退到两公里外一处相对隐蔽的洼地才停下。 众人下车检查,除了两名铁卫在近战中,手臂和腿部被水鬼的利爪划开了几道不深的口子,其他人均无大碍,两人的伤口也已经被紧急消毒包扎。 “妈的,那些是什么鬼东西!”楚怀瑾啐了一口,检查着长戟上沾染的绿色粘液。 “两栖类变异体,暂定名称水鬼。” 宋思源一边记录一边说道:“他们攻击性极强,是集群行动,适应泥泞和浅水环境,弱点可能是脆弱的头部和颈部,数量不明,涵洞内很可能是一个巢穴。” 萧念薇心有余悸:“幸亏我跑得快,那些东西在水里的速度快得吓人,而且听那声音,洞深处还有更多。” 萧承瑞脸色凝重,涵洞这条路,因为水鬼的存在,风险陡增,若强行通过,必然要清理或突破这些变异体的封锁,战斗动静会很大,必然要惊动桥头的势力。 “桥头两边已经被惊动了。”沈星遥看着榆林桥方向,“虽然距离远,但枪声和炮声他们肯定听到了,我们的行踪已经暴露。” 负责监听无线电的队员忽然抬头:“截获到通讯片段,是黑旗那边的频道。” “他们在询问西桥头方向刚才的枪炮声是怎么回事,怀疑是铁牙有什么动作,西桥头那边回复说不是他们,可能是外来者或怪物,已经派人去查看了。” 第533章 黄昏突袭 “铁牙那边呢?”萧承瑞问。 “铁牙的通讯加密方式不同,暂时无法破译出来,不过西桥头有车辆出动,朝着采砂场方向去了。” 沈星遥用望远镜观察后确认。 情况变得复杂了。 他们不仅没能悄悄的通过,反而引起了双方的警觉,甚至可能会被双方都视为潜在的威胁或变数。 “我们现在有三个选择。” 萧承瑞迅速分析起来:“第一,放弃榆林桥,寻找更远的下游或上游渡河点,但耗时未知,且可能遭遇其他危险。” “第二,等待天黑,再次尝试涵洞,或许水鬼的夜间活动模式会有所不同,或者趁黑强行清理,第三……” 他顿了顿,说道:“利用当前双方的互相猜忌,注意力被吸引的机会,寻找其他的薄弱点,尝试快速突破。” “其他薄弱点?”萧明曦问。 宋思源调出地图和侦查记录:“桥面中央被堵塞,堵塞物是废弃车辆和杂物。” “如果我们使用雷霆号的马力和装甲强行冲撞过去,有可能在短时间内撞开一条通道,这个风险在于,在冲撞的过程中会成为两侧桥塔和桥头火力的固定靶。” “而且一旦开始冲撞,就再无退路,必须一口气冲过整座桥。” 强行冲桥。 这是最激进也最危险的选择。 “或者,我们可以声东击西。”萧明曦忽然说道,“既然双方都注意到了异常,我们可以主动制造更大的异常,吸引他们的注意力,也可以引发他们的直接冲突,然后趁乱快速通过。” “具体怎么做?”萧承瑞问。 “我们需要一些诱饵和精确的时机。”萧明曦的声音冷静。 “比如,用遥控装置或少量人员在远离桥梁的地方制造爆炸或交火迹象,模拟第三方势力袭击,同时利用之前获取到的通讯频率,向黑旗和铁牙分别发送经过篡改的,指责对方率先开火的挑衅信息。” “人在紧张和对峙的状态下,最容易误判了,只要他们之间打起来,哪怕只是小规模的交火,注意力都会被彻底吸引,守桥的力量也会出现空隙。” 这个计划很大胆,需要精细的操作和对时机的精准把握。 萧承瑞陷入沉思,时间不等人,每拖延一刻,变数就多一分。 老烟斗提到过桥这边可能有变故,无论是真是假,拖延都不是个好选择。 萧承瑞最终说道:“我们需要更详细的两侧布防情报,尤其是他们指挥所和重要火力点位置,思源,能否通过之前的监听和观察,大致定位到他们的通讯节点,或是指挥人员的聚集点?” “可以尝试三角定位和信号分析,但需要时间,而且不够精确。”宋思源回答。 “瑞哥,”沈星遥忽然开口,“我之前观察时注意到,东桥头后面那片废墟里,有一栋比较完好的三层小楼,楼顶的天线密集,时有人员进出,像是指挥点,西桥头那边,则是在一个旧仓库里,仓库门口停着几辆改装车,守卫明显比其他地方多。” “很好。” 萧承瑞眼中闪过决断:“准备执行乙计划,我们声东击西,不过需要调整,我们不需要他们大规模火拼,只需要制造足够混乱,让他们暂时无法顾及桥面。” 他看向众人:“目标,东西桥头的疑似指挥点或重要设施。” “使用加装了消音器的狙击步枪和远程爆破装置,在同一时间内,对两个目标进行精准打击,造成破坏和人员伤亡。” “注意避免使用大规模爆炸物引起全面战争,在打击发生后,黑旗和铁牙的人首先会怀疑是对方下的黑手,他们注意力会集中到调查和报复上。” “那时,我们的车队,必须以最快的速度冲击桥面路障,强行通过。” “狙击和爆破任务,需要最精锐的人员执行,并且要同步。”宋思源指出难点,“我们人手有限,同时打击两个距离较远且戒备森严的目标,难度极高,一旦失手或时间不同步,反而会暴露我们自己。” 萧承瑞道:“狙击任务,我和星遥可以负责一个,另一个需要念薇和怀瑾配合。” “念薇你潜入安置爆破装置,怀瑾就负责远程引爆和掩护,爆破装置需要定时精确,与狙击同时发生。” 楚怀瑾和萧念薇互相对视了一眼,随即一同点头:“没问题。” “行动时间定在黄昏时分,那时的光线开始变暗,便于大家隐蔽和撤离,也是哨兵最容易疲惫松懈的时候。” 萧承瑞看向西沉的太阳:“我们只有一次机会,成功,则能打开通道,失败,则立刻远遁,放弃榆林桥,另寻他路。” 萧明曦问道:“哥,那车辆和其余人员如何安排?” “曦儿,你驾驶雷霆号,搭载老妇人和孩子,以及部分护卫队员,隐蔽在采砂场另一侧,等待桥面混乱的信号。” “看到桥头起火,或听到了特定频率的爆炸声,立刻全速冲桥。” “思源,你也留在雷霆号上,负责通讯协调和电子干扰,必要时干扰对方的通讯和可能的重武器瞄准。” “其余护卫队员乘坐校车和皮卡,在雷霆号冲桥后,视情况跟进或从侧翼牵制。” 计划已定,众人分头准备。 狙击步枪加装消音器和特制穿甲弹,爆破装置选用小型定向炸药,由宋思源和萧明曦紧急改装,确保威力和定时精确。 萧承瑞和沈星遥选择东桥头目标,楚怀瑾和萧念薇负责西桥头。 太阳逐渐西斜,将榆林桥和两岸废墟染上一层暗金色。 紧张的气氛在无声中弥漫。 行动,即将开始。 …… 在夕阳最后的一抹余晖将天际染成暗红色时,榆林桥的轮廓,在渐浓的暮色中显得格外的森然,桥头两侧的灯火零星亮起,像黑暗中警惕着的眼睛。 采砂场的隐蔽处,最后的准备正在无声的进行着。 萧承瑞检查着手中的狙击步枪,消音器已安装完毕,弹匣里也压着特制的穿甲弹,沈星遥在他身旁,同样调试着弩箭。 她的鹰眼在昏暗光线下微微收缩,适应着周边的环境。 另一侧,楚怀瑾帮萧念薇最后确认爆破装置的定时器。 四个小型的定向炸药,每个都只有巴掌大小,经过宋思源的改装,威力足以炸毁一堵砖墙或是一辆轻型车辆。 萧念薇将它们小心的固定在特制的腰带上,外面用宽大的外套遮盖,她的任务是潜入西桥头旧仓库附近,在指定时间将其安置在关键支撑点或车辆底部。 “定时设定为十八点四十七分整,与狙击同步。”宋思源的声音从耳机中传来,他的语气冷静而清晰。 “东西桥头时差忽略不计,爆破倒计时十分钟开始,十七点五十七分各组就位。” “十八点四十七分,同时行动。” “十八点四十八分,雷霆号开始冲击桥面路障,误差控制在正负三秒内。” 萧承瑞看了一眼时间。 十七点四十分。 “通讯检查。”他低声道。 “东组收到。”沈星遥。 “西组收到。”楚怀瑾。 “雷霆号收到。”萧明曦。 “指挥组收到。”宋思源。 “行动。”萧承瑞背起步枪,他转头与沈星遥互看了一眼,两人朝着东桥头的方向潜去,楚怀瑾和萧念薇朝着西桥头移动。 东桥头后方废墟。 那栋三层小楼在暮色中伫立,楼顶天线林立,窗口透出昏暗的光。 楼下有四人巡逻,两人在门口,两人绕着建筑走动,更远处,桥头哨卡传来隐约的说笑声和收音机嘈杂的音乐。 萧承瑞和沈星遥,在距离小楼约两百米的一处半塌的二层商铺屋顶潜伏下来。 这个位置视野良好,能清晰的看到小楼正门和三层几个主要窗户,又有足够的遮蔽,他们铺开伪装布,架起武器。 沈星遥的弩箭已经上弦,瞄准镜对准了小楼三楼一个亮着灯的窗户,里面有人影时不时的晃动着。 另一边的萧承瑞,也已经用狙击步枪锁定了楼下巡逻的一个头目模样的人。 那人正站在门口抽烟。 第534章 冲击榆林桥 耳机里传来宋思源的倒计时:“距离行动时间还有五分钟,各组报告状态。” “东组就位。”萧承瑞低声回应。 “西组已到达预定潜伏点,念薇正在寻找机会靠近目标建筑。”楚怀瑾的声音压得很低,伴随着细微的风声。 “雷霆号已启动预热,隐蔽待命。” 时间一秒一秒过去,暮色更浓,桥上桥下的灯火显得更加醒目,远处传来几声乌鸦的啼叫,更添几分肃杀。 “西组,念薇已成功安置两个爆破装置在仓库侧墙承重柱底部,现在正在绕向车辆停放区。”楚怀瑾继续汇报。 “小心。”萧承瑞提醒。 “距离行动时间,还有两分钟。”宋思源的声音平稳。 萧承瑞透过瞄准镜,看到小楼三楼窗户里的人似乎接到了什么通讯,拿起对讲机说了几句,然后走到窗边朝外张望。 是个留着短髭的中年男人,身上穿着黑色的制服,肩章显示地位不低。 就是他了。 沈星遥的弩箭微微调整,对准了另一个窗口,那里有两个人正在操作一台看起来像是无线电的设备。 “一分钟。”宋思源报时。 萧承瑞屏住了呼吸,他的手指轻轻搭上扳机,十字准星稳稳套住三楼窗口那个短髭男人的胸口,风速和距离参数在他的脑中瞬间就计算完毕。 “西组,爆破装置全部安置完毕,定时启动,念薇正在撤回。”楚怀瑾语速加快。 “三十秒。” 小楼门口,那个抽烟的头目似乎觉得有些冷,踩灭了烟头,转身准备进屋。 “二十秒。” 三楼窗口,短髭男人放下对讲机,转身准备离开窗口。 “十、九、八……” 萧承瑞的食指开始预压扳机。 “……三、二、一!行动!” 几乎在宋思源行动二字落下的同时,萧承瑞扣动了扳机。 “噗!” 一声轻微的闷响,枪身微微一震,瞄准镜中,三楼窗口那个短髭男人身体猛地一僵,胸口爆开一团血花,向后仰倒。 同一刹那,沈星遥的弩箭离弦,穿透了玻璃,直直的射入无线电操作员其中一人的后颈里,另一人惊骇回头时,第二支弩箭已到,迅速贯入其眉心。 楼下,正要进门的头目听到楼上玻璃破碎和重物倒地的声音,他愕然抬头。 萧承瑞的第二枪到了。 子弹从头目张开的嘴巴里射入,从他的后脑穿出,带出一蓬血雾。 “东组目标清除。”萧承瑞冷静报告,枪口微移,寻找下一个有价值的目标。 在东西两组狙击得手的同时,西桥头方向,也接连响起了四声沉闷的爆炸声! “轰!轰!轰!轰!” 爆炸声在黄昏的寂静中格外刺耳,旧仓库方向腾起火光和浓烟,停在附近的改装车被掀翻,车轮在空中转动。 仓库部分墙体坍塌,里面的惊叫和怒骂声顿时响起一片。 东桥头这边也被爆炸声惊动,小楼内剩余的守卫慌乱冲出。 桥头哨卡的人也纷纷探头张望,枪口指向西边,一片的混乱。 萧承瑞对着耳机喝道。 “冲桥!” 早已蓄势待发的雷霆号,从采砂场的另一侧冲出,沉重的车身重重碾过碎石和土坡,朝着榆林桥西桥头狂飙。 “敌袭!有车冲桥!”西桥头还幸存的守卫终于反应过来,有人大喊着。 可仓库爆炸引起的混乱尚未平息,组织起的反击稀稀拉拉的。 子弹打在改装过后的厚重装甲上,叮叮当当作响,却无法阻止其冲势。 雷霆号径直撞向西桥头哨卡简易的拒马和沙包工事! “哐——!” 木屑和沙袋四散飞溅。 拒马被撞得扭曲变形,沙包的掩体被碾平,雷霆号速度不减,冲上了桥面,朝着中央堵塞区域猛冲。 东桥头这边,黑旗的人也被惊动。 他们看到小楼指挥官的尸体,又看到西桥头爆炸和冲桥的车辆,第一反应自然是铁牙背信弃义,发动了突袭! “铁牙的人动手了!快打回去!” 不知是谁喊了一声,东桥头哨卡和桥塔上的黑旗成员立刻开火,子弹和少数枪榴弹朝着西桥头方向和桥面倾泻而去。 西桥头,刚从爆炸中缓过神来的铁牙成员,骤然遭到东面的猛烈攻击,瞬间死伤无数,更是哭得怒火中烧,认定了是黑旗的人先狙击指挥所,又发动强攻。 “黑旗的杂种!反击!”西桥头的轻重火力也朝着东桥头和桥面开火。 一时间。 榆林桥上下枪声爆炸声大作,双方愤怒地对射起来。 桥面成了火力交织的死亡地带,反而暂时忽略了一心前冲的雷霆号。 雷霆号车内,萧明曦紧握方向盘,她的额头已见汗。 两侧子弹呼啸而过,打在车体上,前方的桥面中央,由废弃车辆和杂物堆成的路障已经越来越近了。 “坐稳!”萧明曦咬牙,将油门踩到底,雷霆号狠狠撞上路障。 剧烈的撞击,让车内所有人身体突的前倾,金属撕裂的刺耳声响成一片。 最外侧的一辆轿车被撞的飞出去,坠入下方河床,杂物四散开。 路障比预想的更厚实,雷霆号撞开了第一层,速度明显减缓。 车头保险杠变形,卡在了第二层一辆卡车的底盘和一堆铁柜之间。 “卡住了!”萧明曦奋力换挡倒车,车轮在空转,摩擦出刺鼻的青烟。 “怀瑾!念薇!清理路障!” 萧承瑞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他和沈星遥正在利用桥两侧交火的混乱,沿着桥边缘的维修通道,快速向桥心移动。 同时用狙击步枪和弩箭清除对雷霆号威胁最大的几个火力点。 楚怀瑾和萧念薇此刻也从西桥头侧翼绕回,正沿着河堤快速接近桥墩。 听到命令,楚怀瑾暴喝一声,外骨骼动力全开,他几个起落间攀上了桥面,冲到卡住雷霆号的卡车旁。 “给我开!”他双臂抱住卡车车尾,外骨骼关节发出不堪重负的嗡鸣,脚底战靴在桥面摩擦出火星。 “嘎吱——!” 沉重的卡车竟被他硬生生的向后拖动了半米有于! 萧念薇身形如电,她快速的窜到那堆铁柜旁,手中的短刀连挥,斩断了捆扎的锈蚀铁丝,飞脚将几个铁柜踹开。 雷霆号前方障碍一空。 “曦儿!冲!” 萧明曦再次挂挡前冲。 雷霆号低吼着,挣脱了束缚,撞开剩余的零散杂物,冲过了路障上最厚实的部分,驶入了桥面东段。 东桥头的黑旗成员这才发现,这辆横冲直撞的车并非铁牙所属。 但此时桥面双方交火正酣,想要调转枪口集中去攻击雷霆号,已显仓促。 雷霆号顶着零星的射击,全速冲向了桥东头,校车和皮卡也趁机从西桥头方向冲出,利用雷霆号撞开的缺口,和双方混战的间隙,快速跟了上来。 萧承瑞和沈星遥此时已冲到桥面,翻身跃上疾驰而来的校车车顶。 “不要停!直接冲过去!”萧承瑞对着通讯器大喊。 雷霆号率先冲过东桥头哨卡,撞飞最后的拦阻,驶上了对岸的公路。 校车和皮卡紧随其后。 身后,榆林桥上,黑旗与铁牙的交火非但没有停止,反而因为伤亡增加而愈演愈烈,爆炸的火光映红了夜空。 他们的车队毫不停留,沿着北上的公路疾驰,将榆林桥和火光远远抛在身后。 直到开出十几公里,确认没有追兵,车队才在一处岔路口停下休整。 检查车辆,雷霆号前部装甲有多处凹陷和划痕,不过主体结构完好,动力系统无损,校车和皮卡只有轻微刮蹭。 人员方面,除了之前与水鬼战斗时的轻伤,此次冲桥行动无人新增伤亡。 第535章 北行路上 校车上,老妇人紧紧的抱着终于苏醒过来,正在茫然啜泣的孙子。 萧承瑞站在车旁,回望榆林桥方向,那里火光依稀可见。 “我们过来了。”楚怀瑾走过来,长出了一口气。 车队在岔路口短暂的休整后,继续他们的北行之路。 夜色完全笼罩了荒野。 车灯划破黑暗,照亮前方坑洼不平的柏油路面,路两旁偶尔闪过废弃的路牌和倾覆的车辆轮廓,如同沉默的墓碑。 榆林桥的喧嚣已被远远抛在身后,不过冲桥造成的混乱和暴露的行踪,可能会给他们引来后续的麻烦。 无论是黑旗还是铁牙,一旦他们从愤怒中冷静下来,复盘这整件事,都有可能察觉到有第三方势力的存在和去向。 “保持车速,注意警戒。” “思源,持续监听后方可能出现的追踪信号,同时扫描前方路况和能量反应。” 萧承瑞坐在雷霆号副驾,一边调息恢复之前战斗消耗的内力,一边下达指令。 “明白。”宋思源的声音从后座传来,伴随着仪器轻微的嗡鸣声。 “目前未监测到有组织追兵信号,探测到北方偏东方向,约三十公里处,有大规模的不稳定的能量读数,性质不明,与丧尸或已知的变异体信号特征均不相同。” 萧承瑞说道:“标记坐标,列为潜在危险区,规划路线时尽量避开。” “已在调整路线。”在导航的萧明曦一边操作一边回应着。 她的手指在电子地图上滑动:“我们可以沿着这条旧省道,继续向北行约五十公里,然后转向西北的方向,进入山区丘陵地带。” “根据旧地图显示,那边人口密度低,末世前有一些零散的村落和度假山庄,可能残留资源较少,但遭遇大规模势力或尸群的概率也相对较低。” “可以。”萧承瑞同意。 山区的地形复杂,利于他们隐蔽,也便于防守,虽然补给可能会困难,但对他们这支机动性强,有一定的储备的队伍来说,是个不错的过渡选择。 后车厢里,老妇人正小心翼翼的将水喂给怀里的孙子。 男孩已经彻底清醒了,人还虚弱,可眼里有了焦距。 他看起来七八岁模样,头发枯黄,脸颊凹陷下去,明显的长期营养不良。 男孩紧紧依偎在奶奶怀里,偶尔偷偷抬眼打量车厢里那些陌生的的大人们,眼神里有好奇,更多的是不安和恐惧。 “谢……谢谢你们……”老妇人察觉到萧承瑞的目光,连忙再次道谢,声音哽咽,“没有你们……我和小亮就……” “你们原本是榆城的人?”萧承瑞语气平和的问她。 老妇人点头,摸着孙子的头发:“是。” “我们本来住在城西,灾变的时候,他爸爸妈妈都没了……就剩我们祖孙俩……一直跟着一些人躲躲藏藏的,后来找到了那个商场,以为终于能安顿下来……” 她说着,眼圈又开始泛红了。 沈星遥看着她问道:“商场里的怪物,你们之前遇到过吗?” 老妇人的身体一颤,露出一丝后怕的神情:“没有,之前白天偶尔能听到一些奇怪的声音,但没真的见过。” “那些……壁虎怪,是最近才多起来的,尤其到了晚上,柱子他们就是晚上守夜的时候被拖走的……” 她抱紧了孙子:“小亮一直很乖,躲在冷库里不哭不闹……我出去找药,是想给他治咳嗽,没想到会……” 男孩安静的听着他们的对话,默默的把小脸埋进奶奶的怀里。 “你们接下来有什么打算?”萧承瑞问。 “我们此行是北上,路途会很危险,目的地也不明,如果你们想找个安稳的地方落脚,我们可以在路过某些幸存者据点的时候把你们留下。” 老妇人脸上露出茫然和挣扎。 她看了一眼孙子,又看向窗外掠过的黑暗荒野,最终苦涩的摇头。 “我们……没什么地方可去了。” “榆城那边待不下去,别的据点……我们老的老,小的小,帮不上什么忙,只会拖后腿,别人也不会收留我们。” “如果……如果不嫌弃我们拖累……”她鼓起勇气,看向萧承瑞,“我们想跟着你们,小亮很乖的,吃得也少,我……我虽然老了,但还能干点杂活,缝补洗涮都行……” 萧承瑞没有立刻回答。 他看向宋思源,宋思源微微摇头,示意从纯粹的理性角度看,带上没有战斗力的老弱会增加负担和风险。 萧承瑞的目光又落在那个紧紧抓着奶奶衣角,瘦骨嶙峋的男孩身上。 末世之中,生存固然冷酷,但若完全摒弃人性,那又与野兽何异? 他们此行北上,固然是为了对抗生命方舟,探寻真相,但他们的内心深处,何尝不是想在这崩坏的世界里,找到一丝能重建秩序和希望的可能? 萧承瑞沉默的思索了好几分钟,最终说道:“可以暂时跟着,但你们必须遵守队伍的规矩,听从安排,遇到危险时,优先确保自身安全,不要擅自行动。” 老妇人喜出望外,连连点头:“一定!一定!谢谢首领!谢谢!” 男孩也从奶奶怀里抬起头,小小声的说了一句:“谢谢哥哥。” 车队继续在夜色中前行。 换了更安全一点的路线后,沿途平静了许多,除了偶尔游荡的零星丧尸被车灯惊动,步履蹒跚的追赶了一阵被甩开外,没有遇到成规模的威胁。 凌晨时分,车队在一处背风的丘陵凹地停下,进行较长时间的休整和补给,人员需要睡眠,车辆也需要检查保养。 护卫队员们迅速建立环形警戒哨,萧明曦和几名懂机械的队员开始检查雷霆号和校车的油水,轮胎和关键部件。 楚怀瑾带人清理附近几十米范围内的枯草和灌木,减少火灾隐患和隐蔽点。 宋思源抓紧时间分析从榆林桥行动中收集到的数据,包括黑旗和铁牙他们的通讯片段,武器配置和反应速度等,进一步完善对周边势力的评估模型。 萧承瑞独自一人,盘膝坐在雷霆号车旁闭目调息,他的内力在经脉中流转,消化着连续战斗带来的感悟和压力。 他隐约感觉到,自己的内力似乎到了某个瓶颈,吸收普通晶核的效果已然不明显了,这或许需要更高品质的晶核,或者某种契机,他才能够突破。 沈星遥和萧念薇轮换值守,一个在制高点用鹰眼观察四周,一个利用神行异能快速巡视外围。 老妇人领了一点米,用小队携带的便携炉具,熬了一小锅稀粥,她先给孙子盛了一碗,又小心询问队员们是否需要。 队员们大多有自备干粮,可热粥的香气在寒冷的凌晨里很诱人,几个值守的队员道谢后分食了一些。 男孩小亮喝了热粥,脸色好看了些,蜷在奶奶铺开的毯子上睡着了。 老妇人拿起一件队员换下的,破了口子的外套,借着车灯的亮光,用随身携带的针线仔细缝补起来。 荒野的夜寂静而漫长,只有风声,偶尔有变异昆虫尖锐的鸣叫声,以及车辆机器冷却时,发出轻微的噼啪声。 就在天色将亮未亮,在深夜里最为昏暗的时刻。 沈星遥的声音突然通过耳麦传入所有人的耳中:“有情况,十点钟方向,约一点五公里处有移动光源,看着像是火把,数量不少,正在缓慢的移动着,方向……大致是朝我们这边来的。” 所有人瞬间从浅眠或工作中惊醒。 萧承瑞把内力收敛,睁开眼问:“具体数量?移动速度?” 沈星瑶汇报:“光源很分散,难以精确计数,初步判断至少三十个以上单位,移动速度不快,像是在徒步。” “要避开吗?还是准备接触?” 一点五公里,徒步,数量三十以上。 如果是敌,这个距离足够车队及时撤离和布置防御了。 “全员戒备,暂时不要惊动对方。”萧承瑞下令,“怀瑾,带人前出五百米侦查,确认对方身份和意图,星遥继续监视,其他人做好随时启动车辆的准备。” 第536章 平川市难民 楚怀瑾领命,带上两名身手矫健的铁卫队员,借着地形掩护向前摸去。 天色渐亮,灰白的光线开始驱散夜里的黑暗,丘陵的轮廓逐渐清晰。 楚怀瑾三人很快传回消息:“看到了,是一群人,大约有四十到五十人,男女老少都有,他们衣衫褴褛,背着大包小裹,像是在迁移的难民。” “有几个青壮年拿着简陋的武器,刀棍之类的,他们点着火把,但火把全都快烧完了,看起来很疲惫,很多人一瘸一拐,不像是武装势力,更像逃难的。” “保持观察,不要暴露。”萧承瑞指示完看向旁边。 宋思源已经调出这一带的地图,他快速说道:“北方主要城市是平川市,距离我们目前位置还有一百多公里。” “这些难民如果是从平川方向南逃,意味着平川市可能出现了重大的变故,比如有大规模的尸潮爆发,或者是……被强大的势力攻占和清洗。” 萧承瑞点头,拿着对讲机说:“怀瑾,上去询问一下是什么情况。” 楚怀瑾收到命令,带着队员朝难民队伍方向走去,他们没有刻意隐藏,但步伐轻捷,很快就出现在难民队伍的视野中。 那群难民突然看到三个携带武器,衣着整齐的人出现,顿时一阵骚动。 青壮年们紧张的举起武器,他将妇孺护在中间,眼神惊恐的看向对面。 “别紧张。”楚怀瑾停下脚步,举起空着的左手示意无害,“我们只是路过,看你们的样子,是遇到了麻烦?需要帮助吗?” 难民们面面相觑,一个看起来像领头的中年汉子壮着胆子走上前几步。 他脸上有烟熏火燎的痕迹,衣服破了好几处,手里拿着一根磨尖的钢筋。 “你……你们是什么人?” “北上的幸存者队伍。”楚怀瑾简单的回答了一句,“你们从哪来?平川市?” 听到平川市三个字,难民们脸上都露出恐惧和悲痛的神色。 中年汉子眼睛红了,哑声道:“平川……完了!全完了!那些怪物,还有穿黑衣服的畜生,他们见人就杀!我们好不容易逃出来,一路上死的死,散的散……就剩这些了……” 他声音哽咽着,身后同样传来一些压抑的哭声。 楚怀瑾听完,把消息传回,车队这边的人听完消息,都暂时沉默了下来。 平川市,果然是出事了,而且听他们话语,会奔逃不仅仅是因为丧尸。 “穿黑衣服的?怀瑾,问他们具体是什么样的?有多少人?”萧承瑞追问。 楚怀瑾把问题转达了,中年汉子努力回忆描述:“全身黑衣服,戴着奇怪的防毒面具一样的东西,看不清脸,他们的武器很好,都是自动步枪,还有会飞的机器。” “他们见人就杀,不管是不是活人,我们躲在下水道里,亲眼看到他们把一整个街区的人,都用一种绿色的雾……化了……” 他打了个寒颤,估计又想起了当时的场景,再也说不下去了。 黑衣衣服,防毒面具,自动步枪,飞行器,绿色毒雾…… 萧承瑞的心沉了下去。 这个描述,和他们已知的生命方舟组织的行事风格和装备,何其相似! 难道生命方舟的势力范围,已经扩张到了北方的平川市? 他们的清道夫部队刚在大越城折戟,转头就对另一个城市发动了清洗? 目的是什么? “那你们现在打算去哪?”一旁的萧明曦通过对讲机,让楚怀瑾问他们。 “不知道……”中年汉子茫然摇头。 “我们打算往南走,离平川越远越好……找个能活命的地方……” 楚怀瑾提醒道:“往南是榆林桥,那边现在也不太平,有两股势力在打仗。” 难民们脸上顿时露出绝望。 萧承瑞沉默片刻,让队员从随身的小包里拿出一些吃喝的递给中年汉子。 “一点吃的,省着点吃,建议你们别走大路,尽量走荒野,避开城市和主要的路口,往东南的方向走,听说那边有些零散的幸存者村落,或许能找到落脚点。” 中年汉子接过东西后千恩万谢,他身后的那些难民们,也纷纷投来了感激和期盼的目光,但没人敢再上前乞求更多。 等楚怀瑾他们回到车队,萧承瑞皱着眉头说道:“看来情况比我们预想的严重,生命方舟可能正在北方进行大规模的清扫行动,平川市或许只是其中之一,我们的北上之路,恐怕要直接撞上他们了。” “这是危机,也是机会。”宋思源推了推眼镜,眼中闪过计算的光芒。 “如果他们分散力量在多个城市行动,或许我们能找到薄弱点,能获取到更多关于他们总部和计划的情报。” 萧明曦担忧道:“但风险也更大。” 萧承瑞望着北方灰蒙蒙的天空:“无论如何,路要继续走,加快速度,争取在天亮后进入山区,我们需要一个更隐蔽的临时基地,消化情报,制定下一步计划。” 车队再次启程,将那群疲惫而绝望的难民留在身后。 车队在晨光中加速前进,朝着西北方向的山区驶去。 道路逐渐变得崎岖,两侧的平原开始出现起伏的丘陵,更远处的是连绵山脉的黛色轮廓,空气变得清新了些,但依然带着末世特有的尘埃和淡淡腐朽气息。 按照地图规划,他们在中午时分抵达了山区边缘。 这里有一条年久失修的盘山公路,蜿蜒伸入群山中,公路两侧是茂密但颜色晦暗的森林,许多树木已经枯死。 另一些则发生了难以言喻的异变,叶片呈现不自然的紫红或灰绿色。 “探测到前方三公里处,道路右侧有建筑群的信号,能量读数微弱且稳定,非生物。”宋思源盯着仪器屏幕道,“根据旧地图标注,可能是一个小型气象观测站或护林站。” “靠近侦查,如果条件合适,可以作为临时据点。”萧承瑞说到。 山区虽然利于隐蔽,但他们也需要落脚点,废弃的气象站通常是位于比较独立的高处,那里视野开阔,易于防守。 车队小心翼翼驶入盘山公路,路面破损的很严重,裂缝中长出顽强的杂草。 偶尔有落石挡路,需要下车清理,森林里异常安静,连虫鸣鸟叫都极少,只有风吹过枯枝的沙沙声,令人感到不安。 转过几个弯道后,前方出现了一片较为开阔的平台。 平台边缘立着锈蚀的金属围栏,后面是几栋灰白色的单层或双层建筑。 最高的一栋楼顶有一个已经停转的雷达天线锅,另一个屋顶立着风向标和几个奇形怪状的金属架。 建筑外墙斑驳,窗户大多破损,车队在距离建筑群一百米的路边停下,众人下车,保持着战斗的队形,谨慎靠近。 站区大门早已损坏,歪歪斜斜的挂在门框上,院内的杂草丛生,散落着一些破损的仪器箱和办公桌椅。 主楼的门半开着,里面黑洞洞的。 “怀瑾和念薇,去检查主楼。星遥,占领制高点,观察四周,思源和曦儿检查一下其他附属建筑和设备间,其他人在原地警戒。”萧承瑞快速分配了任务。 楚怀瑾和萧念薇一左一右进入主楼。里面是典型的办公和观测区域,桌椅被翻倒,文件散了一地,覆盖着厚厚的灰尘。 没有丧尸,也没有近期人类活动的明显痕迹,电力被中断,应急灯不亮。 萧念薇在一楼走廊尽头,发现了一间上锁的资料室。 锁是旧式的机械锁,已经锈死了,楚怀瑾用长戟的尾端撬了几下,锁扣断裂。 推开门,里面是一排排金属档案柜,许多柜门都开着,里面的文件袋和记录本被翻动过,很多散落在地。 第537章 废弃的气象站 “有人来过,但应该是很久以前了。”萧念薇检查着灰尘的厚度和脚印。 沈星遥爬上最高的那栋楼屋顶,雷达天线锅锈蚀严重,不过基座还算稳固。 她伏在天线后,用望远镜缓缓的扫视着四周,这个气象站位于半山腰一处凸出的平台上,视野极佳。 她可以清楚的看到来时的盘山公路蜿蜒而下,更远处的平原,笼罩在一片灰蒙蒙的雾气中,山区森林向四面八方延伸,郁郁葱葱中夹杂着病态的色块。 没有看到明显的活动迹象,无论是人还是丧尸。 宋思源和萧明曦检查了一下发电机房和仓库,发电机是老式的柴油机,已经无法启动了,旁边堆放的几个油桶里,竟然还有小半桶凝固的柴油。 仓库里有一些破损的仪器零件,已完全损坏的老旧无线电设备,以及少量的未拆封的劳保用品。 虽然价值不高,但聊胜于无吧。 “这里还算安全。”检查完毕后,宋思源汇总报告,“建筑结构基本完好,门窗可以加固,位置易守难攻,有少量的可利用物资,可作为短期休整和情报分析的据点。” 萧承瑞点头同意,连续的赶路和经历战斗,队伍确实需要停下来,系统性消化下近期的情报,制定更清晰的北上策略。 “清理主楼一楼房间,建立临时指挥所和生活区,把门窗给加固一下,在院墙和路口设置简易警报装置。” “怀瑾,带人检查周边地形,寻找水源和可能的撤离路线。” “曦儿,尝试修复一台小型发电机,至少保障基本照明和仪器用电。” “思源,搭建通讯和监控设备,尝试远程接收信号,重点关注平川方向。” 命令一道道的下达下来,队伍立刻高效的运转起来。 老妇人主动承担清扫和整理的工作,她带着孙子,用找到的布和扫帚,仔细清理出几个比较不脏的房间。 小亮很听话,帮着奶奶递完东西,然后就安静的坐在角落里,不哭不闹。 到了傍晚时分,气象站已经初步整理了出来,主楼一楼最大的房间被作为指挥室,摆上了折叠桌椅和通讯设备。 旁边房间作为休息室,铺上了几个睡袋,小型发电机在萧明曦的巧手下恢复了运转,功率只够点亮几盏节能灯和设备充电,不过也让整个站区有了人气和光亮。 宋思源在屋顶架设了临时天线,连接上携带的信号接收和分析设备,屏幕上各种波段的数据流滚动着。 萧承瑞站在指挥室的窗前,看着窗外渐暗的天色和山下平原上零星亮起的,不知是自然还是人为的火光。 他手指无意识的敲击着剑柄。 “有发现吗?”他问身后的宋思源。 “平川方向的民用无线电信号几乎完全消失,只有极其微弱的,加过密的短波信号间歇性出现,风格与生命方舟已知的通讯模式有部分吻合。” 宋思源表情严肃:“此外,还截获到了几条来自更北方的区域,方向不明的广播信号,内容都很残缺,不过其中提到了清洗,样本,运输线等词汇。” “运输线……” 萧承瑞重复这个词。 生命方舟在各地活动,必然会有人员和物资的输送通道,找到这条运输线,或许能顺藤摸瓜,接近其核心。 “能定位信号源吗?” 宋思源摇头:“需要更多时间和更强的接收设备,目前只能大致判断这个方向在北偏东,距离暂且未知。” “另外,关于我们在榆林桥的行动,黑旗和铁牙的后续反应也值得关注。” “我监听到他们双方都在追查第三方,暂时没有明确指向我们,不过……他们内部似乎都出现了要求联合调查的声音。” “让他们猜去吧。”楚怀瑾走进来,手里拿着两个烤热的罐头,“只要我们自己不暴露,他们打生打死最好。” 萧念薇跟在他后面,端着一锅用脱水蔬菜和肉干煮的汤,香气弥漫开来。 “先吃饭吧,这是小亮奶奶煮的汤,闻着味道不错。” 众人围坐过来,简单用了餐。 压缩饼干,罐头肉和热汤,在这末世已是难得的美味。 老妇人局促的站在一旁,直到萧承瑞示意她不必如此,她才坐下,给小亮盛了小半碗的汤,自己只喝了一点。 饭间,萧承瑞看向老妇人:“你对平川市了解多少?灾变前,或者灾变后听到过什么特别的消息吗?” 老妇人努力回忆:“平川……我记得是个大城市,比榆城大,灾变的时候听说乱得早,陷落得也快。” “后来就很少有那边的消息传过来了,不过大概半年前,有从北边逃过来的人提到过,说平川附近的山里……” “好像有什么大工程,晚上能看到山里有奇怪的光,还有很大的机器声……当时以为是谣言,就没人在意。” 山里的大工程? 奇怪的光和机器声? 几人心里一紧,这很可能是生命方舟在平川地区的活动迹象,他们的基地或重要设施,可能就隐藏在北方的山区之中! “还记得大致方位吗?”宋思源追问。 老妇人摇头:“那人也说不太清,只说在平川北边,山很深的地方……” 这线索模糊,可至少也给他们提供了一个方向,平川北部的深山。 宋思源说:“我们需要更详细的地图,最好是带有地形标注的军用级地图,气象站里可能会有一些旧地形图或航拍图,虽然年代久远,但山区地形的变化会较小。” “嗯,明天重点搜寻资料室和档案。”萧承瑞拍板下决定。 “今晚大家好好休息,保持警戒,明天开始,我们要把这里作为一个前进基地,为进入北部山区做准备。” 夜色渐深。 山风穿过破损的窗户,发出淅淅索索的声响,站区内除了值守队员轻微的脚步声和仪器的低鸣,一片的寂静。 …… 第二天清晨,天刚亮一点白光,队伍便开始了对气象站进行更彻底的搜索。 他们重点目标,是存放资料档案的房间和可能存在精密仪器或地图的区域上。 资料室是重中之重。 萧承瑞和宋思源,沈星遥三人亲自负责清理和查阅。 房间里的档案柜有二十多个。 大部分是纸质的气象观测记录,设备维护日志,人员排班表等,时间截止到灾变前大约两年。 纸张已经泛黄,墨迹也模糊了,大多已无实用价值。 宋思源在一个角落的档案柜底层,发现了一些不同寻常的东西。 那是一个密封的金属文件盒,外面有防水涂层,锁扣是密码锁,但已经锈蚀。 楚怀瑾用工具撬开后,里面是几份用塑料封套给仔细保存好的文件,还有几张折叠起来的大幅图纸。 文件是打印体,带有“内部参考,严禁外传”的字样。 内容涉及一项名为“山区异常气象与电磁扰动观测”的长期研究项目。 文件中提到在平川北部代号为黑山的区域内,观测到持续性,超出自然规律的低频电磁信号和局部气候异常现象。 他们怀疑这与深层地质活动,或者是未知辐射源有关。 项目在灾变的前一年,被上级部门给紧急叫停了,所有的原始数据都被要求封存,观测站的人员也被调离。 图纸是手绘的黑山区域地形图,标注比普通民用地图详细得多。 包括一些隐蔽的山谷和洞穴入口,还有地下水流向,以及用红笔圈出的,几个信号源疑似点位。 图纸一角有潦草的笔记:信号强度周期性增强,与月相有关。七号点位下方疑似存在人工结构。建议钻探,未获批准。 “人工结构……” 宋思源的手指抚过图纸上的笔记,眼镜后的眼睛微微发亮。 第538章 奇怪的符号 “这很可能就是老妇人提到的那个大工程了,生命方舟的人或许不是凭空选中那里,而是因为那里本身就有异常,甚至有可能是旧时代遗留的地下设施。” “图纸标注的七号点位,距离我们当前位置大约有多远?”萧承瑞问到。 宋思源快速计算比例尺和方位:“直线距离超过八十公里,实际山路行进估计在一百二十到一百五十公里之间,位于黑山山脉腹地,交通极其不便。” 沈星遥说道:“图纸和文件保存完好,说明气象站的人撤离时很仓促,也可能是奉命不得带走的,但为什么他们没有销毁呢?是来不及,还是有人故意留下?” “都有可能。”萧承瑞拿起那份被叫停项目的文件。 “叫停研究的上级部门,会不会就和生命方舟的前身有关?他们早就注意到了那里的异常,灾变后利用那里作为基地?” 这个推测令人不寒而栗。 如果生命方舟的根基如此之深,其掌握的资源和技术恐怕远超之前的预估。 “我们需要这张地图。”萧承瑞小心的将图纸给收了起来,“它比我们现有的任何地图都要更详细,标注的隐蔽点和信号源的位置也可能是关键。” 除了资料室的发现,萧明曦带人对气象站的设备间和储藏室进行了二次清理。 在一堆报废的无线电设备下面,她找到了一个小型的手摇式发电机和几块太阳能电池板,可以给一些小型设备充电。 他们在储藏室角落的防潮箱里,还意外发现了几套半新的冬季山地作业服和几双高帮登山靴,尺码虽然不全,但也可以为队伍补充下御寒装备。 楚怀瑾带人绕着气象站外围巡逻,勘测着地形,他们发现一条被杂草淹没的碎石小径,通向气象站后方更高的山脊。 顺着小径往上,在山脊背风处发现了一处天然的山泉,水量不是很大,但胜在水质清澈,经过萧明曦用简易试纸测试过后,未发现有明显的污染或辐射。 这很大程度上解决了队伍短期内的饮水问题,而山脊上视野更开阔,可以俯瞰更大范围的山区和来路,楚怀瑾就在那里设置了一个隐蔽的观察哨。 萧念薇检查气象站所有建筑的墙体屋顶和门窗,评估了防御弱点,并和几名护卫队员一起,利用找到的工具材料,加固了大门和主要的出入口,又在院墙外围布置了绊索和空罐子组成的简易警报网。 到了下午。 气象站已经从一个临时落脚点,变成了一个功能齐全,具备了一定防御和侦查能力的前进基地了。 指挥室的桌子上铺着那张黑山区域的地形图,宋思源正在将图纸上的信息与电子地图进行比对和数字化录入。 “根据图纸标注和我们现在的位置,前往七号点位最可行的路线是沿着这条山谷向北。”宋思源指着地图上一条蜿蜒的线。 “这条路线可以避开几处已知的陡峭崖壁和密集的变异植物区,不过路程却会延长很多,而且山谷里的地形复杂,路上容易遭遇到伏击或是变异生物。” “另一条路线是直接翻越东侧的山梁,直线距离短,但海拔高,路径也不明,且可能暴露在开阔地带。”萧明曦在旁补充。 萧承瑞的目光在地图上移动。 直接翻山风险太大,一旦遭遇恶劣天气或空中侦查,就会无处可躲,走山谷虽然路程长,但隐蔽性好,有回旋的余地。 “走山谷。”萧承瑞做出决定。 “我们不能全部进去,气象站这里的位置还不错,可以留一部分人建立联络中继点,同时监控后方和周边情况,北上小队需要轻装简从,快速机动。” 他看向众人:“我,思源,星遥,怀瑾,念薇五人组成侦察小队,携带上必要的装备,沿山谷路线前往七号点位探查。” “曦儿,你带剩余的人留守气象站,建立稳固的防御和通讯节点。” “如果我们发现有价值目标或遭遇无法应对的危险,会及时传回信息,由你来决定后续支援或撤离方案。” 萧明曦欲言又止,想和伙伴们一起行动,但她也明白留守任务同样重要,尤其这还关系到整个队伍的退路和情报中转。 她最终点头:“明白,我会守好这里,你们……一定要小心。” “放心吧。”楚怀瑾拍了拍胸膛,“有我在没问题。” 沈星遥默默检查着弩箭和装备,萧念薇往背包里装必备的干粮,水和药品。 宋思源抓紧时间,将图纸上的关键信息录入便携终端里,同时整理出了一份精简的山区生存和导航指南。 “侦察小队预计会离开三到五天,视具体情况而定。” 萧承瑞最后交代:“所有人保持无线电静默,除非紧急情况或取得关键发现。” “务必每日固定时间尝试短时开机接收信息,曦儿,如果超过七天没有我们的消息,或者气象站遭遇无法抵御的攻击,就带人按备用路线向西南方向撤离。” 这个命令清晰,目标也明确,没有人提出异议,在这末世之中,分头行动都是常态,信任和分工是生存的基石。 傍晚时分,侦察小队准备就绪。 每人除了武器,只携带了三天份的吃食和工具,以及最重要的通讯设备和定位仪,萧承瑞将那张宝贵的地图纸质版,和复制了数据的终端都带在自己身上。 留守的队员帮忙检查了装备,老妇人默默煮了一大锅浓稠的菜粥,坚持让侦察小队每个人吃饱再出发。 小亮躲在奶奶身后,看着这些即将进入深山的大人,眼神里充满了担忧。 夜色再次降临前,侦察小队五人告别了留守的伙伴,沿着白天探出的一条碎石小径,悄然没入气象站后方的山林之中。 山路难行,即使有地图指引,许多所谓的路径,也早已被常年疯长未除的植物和山体滑坡的碎石掩埋。 五人必须一边开路一边警惕四周,山里的夜晚比平原更冷,风也更大,吹过林间发出怪响,掩盖了许多细微的动静。 他们轮流值守,在背风的岩石下度过了第一个夜晚。 没有生火,依靠睡袋和内力御寒。 第二天,他们正式进入地图标注的山谷地带,这里植被更加茂密,参天古树与变异的藤蔓交织,光线也很昏暗。 周围的空气潮湿,到处都是腐叶和某种怪味的奇异花香。 偶尔能看到体型硕大,甲壳闪着光泽的昆虫匆匆爬过,或者听到远处传来低沉悠长,不属于任何已知生物的吼叫。 宋思源的探测仪不时就发出轻微的警报声,显示周围有零散的能量读数。 有些是变异植物,有些则是一些小型的变异动物,但都没有主动攻击他们。 沈星遥的鹰眼和萧念薇的敏捷,成为了队伍的眼睛和斥候,期间还提前发现并绕开了几处疑似危险区域。 下午,他们在地图上标注的一个岔路口附近,发现了有人类活动的痕迹。 不过那些痕迹都不是新的,而是至少几个月前的,几个压扁的罐头盒,生锈的刀具碎片,还有篝火的灰烬。 灰烬旁的石头上,还刻着一个模糊的箭头,指向了山谷的深处,箭头旁边还有一个奇怪的符号,像是一个扭曲的Ω。 “这个符号……我好像在哪里见过。”宋思源蹲下身,仔细辨认着。 萧承瑞也皱起眉头。 确实有些眼熟。 他在脑海中搜索着,忽然想起,在他们攻破仁爱疗养院时,一些实验设备的铭牌上,似乎有过类似的标记。 生命方舟的标记? “继续前进,接下来要加倍小心。”萧承瑞沉声道。 箭头指向的,正是他们计划前往的七号点位方向。 山林愈发幽深,仿佛一张巨口,等待着他们的深入。 第539章 山谷深处的痕迹 沿着符号所指的方向,他们脚下的路已经消失,只有偶尔出现在树根或岩石上的新旧不一的刻痕,勉强指引着方向。 这些刻痕有的清晰,有的模糊,似乎是不同时期,不同批次的人,都在使用着这同一条隐蔽的路线。 山谷越来越深了,两侧的岩壁也近乎是垂直的,外头的光线难以透入。 潮湿的空气中,那股花香和更加浓郁的腐殖质气味,令人呼吸有些发闷。 树木的形态也越发扭曲,许多树干上布满暗红色的苔藓,凸起的奇异菌类。 探测仪上显示的背景能量读数缓慢上升,环境辐射值也略高于正常水平。 “我们已经进入了地图标注的异常信号区边缘地区。”宋思源看着终端上的定位和读数,“能量波动呈现周期性,与那份旧文件中提到的与月相有关的描述初步吻合,虽然现在不是满月。” “提高警惕,准备应对异变。”萧承瑞手按在剑柄上低声说着。 他隐隐察觉到周围空气中似乎有令人皮肤微微刺麻的能量场,这感觉与吸收晶核时有些类似,但更加杂乱无序。 沈星遥走在最前面,鹰眼透过昏暗的光线,仔细扫视着前方和两侧的阴影。 萧念薇跟在她的侧后方,神行状态若隐若现,随时准备应对突发状况。 楚怀瑾殿后,长戟在手,外骨骼的关节随着步伐发出极轻微的摩擦声。 忽然,沈星遥停住了脚步,她抬手示意众人停止前进。 她指向左前方大约五十米处,一片特别浓密的藤蔓覆盖的岩壁:“那里有东西,金属反光,形状规则,不是天然物。” 众人立刻隐蔽到树木和岩石后,楚怀瑾和萧念薇从侧翼小心包抄过去。 众人靠近之后,发现那是一个半嵌入岩壁的金属箱体,约有一米高两米宽。 表面覆盖着伪装网和藤蔓,露出一角灰色金属,上面有一个清晰的Ω标志。 箱体的侧面有一扇紧闭的小门,门上有密码锁和生物识别的面板,但两个都已经损坏了,面板碎裂,线路裸露出来。 “是生命方舟的装备箱。”萧念薇检查后回报,“锁被暴力破坏过,里面是空的,箱子的内壁有卡槽和固定带痕迹,看形状像是用来放置某种柱状容器或仪器的。” 宋思源过来查看,他用仪器扫描箱体残留的辐射和能量痕迹。 “检测到有残留微量的生物活性物质和惰性气体成分,可能用来运输保存活体样本或是敏感生化制品的,破坏时间……估计在三个月到半年之间。” 萧承瑞说道:“看来在我们之前已经有人来过,并且拿走了里面的东西,可能是其他幸存者,也可能是他们自己人转移。” 空箱子被遗弃在这里,说明这条路线至少曾经是被生命方舟使用的,但现在可能已被部分放弃或转移。 队伍继续前进。 空箱子之后,类似的痕迹开始增多。 一些被砍断的带有Ω标志的金属桩,散落在杂草中的破损滤毒罐,甚至在一处溪流边的石滩上,发现了半截断裂,带有精密螺纹的金属管,材质很特殊,非民用。 所有这些痕迹都指向一个事实。 这条隐蔽的山谷,曾经是生命方舟的一条运输线或者活动路径,而且从他们遗留物的损坏程度和锈蚀情况来看,他们的活动似乎在减弱或改变了方向。 “前面地势变宽了。” 沈星遥再次传回信息:“似乎是一个小型山谷盆地,有……建筑痕迹。” 众人精神一振,加快了脚步,他们穿过最后一段狭窄的隘口,眼前豁然开朗。 这是一个被群山环抱的碗状小盆地,面积大约有几个足球场大小。 盆地中央有一片相对平整的地面,上面散落着几栋低矮的建筑残骸。 不是民居的,更像是临时性的工棚或仓库,多用预制板和简易钢材搭建,如今大多已经坍塌锈蚀,一些倾倒的太阳能板支架散落在地上,电池板早已破碎。 最引人注目的是盆地东侧岩壁下方,有一个明显是人工开凿的洞口,高约四米宽约五米,洞口的金属框架大门歪斜着。 一半敞开,一半塌落。 洞口外堆放着一些破损的木板箱和扭曲的传送带支架。 洞口上方岩壁,有一个被风雨侵蚀但依然可辨的巨大Ω标志喷涂痕迹。 “一个前哨站,或者小型中转站。”宋思源迅速判断。 “规模不大,看来已经废弃了,洞口里面可能是仓库或者通向更深处的通道。” “保持队形,靠近侦查。”萧承瑞下令。 队伍呈扇形散开,相互掩护着,缓缓靠近那片废墟。 地面上的杂草有被反复踩踏的痕迹,但都很旧了,倒塌的工棚里除了锈蚀的金属架和碎裂的塑料布外空无一物。 几个看似发电机基座的地方只剩下几根螺栓和油污。 他们来到洞口前,洞内一片漆黑,有阴冷的气流从深处吹出,带着浓重的机油尘埃和难以形容的化学药剂气味。 沈星遥端起夜视仪看向里面,洞道笔直的向内延伸约二十米后向左拐弯。 深处有很微弱的光源透出,可能是应急灯或某种荧光物质。 “怀瑾念薇守住洞口,思源星遥,跟我进去查看,注意脚下和头顶,可能有未清除的陷阱或结构隐患。” 萧承瑞拔出长剑,他内力灌注,剑身泛起一层微光,既是照明,也是预警。 三人小心步入洞内,脚下是粗糙的水泥地面,两侧洞壁是凿开的岩石,喷涂着白色的防潮涂层,已经斑驳脱落了。 洞顶上每隔上一段距离,就有照明灯的基座,上面的灯泡早已不见了,空气中的化学药剂气味愈发明显。 他们前行了约十五米,左侧出现个小岔洞,洞口有铁栅栏门,门锁被破坏了。 里面像是一个小储藏间,散落着一些空的玻璃试剂瓶和写着外文的化学品包装袋,内容物都被清空了。 主通道在二十米处向左拐弯,他们拐过弯道,前方出现了一扇厚重的金属密封门,门上有复杂的液压闭锁装置。 看得出来在被废弃前,有从外部暴力破坏过,门扇都扭曲了,露出一条可容人侧身通过的缝隙,门旁的控制面板也被人砸烂了,上面的线路往外耷拉着,他们看到的微弱光源就是从门缝里透出来的。 萧承瑞示意停下,他侧耳倾听,门内没有任何活动声响,只有持续不断的嗡嗡声,听起来像是大型设备的待机噪音,也有可能是地下通风系统在工作。 宋思源用仪器探测门内:“检测到有持续低能量输出,非生物的,空气成分含有氧量正常,检测到微量的惰性气体和有机溶剂挥发物,浓度在安全阈值以下,没有检测到近期人类活动痕迹。” “我先进。”萧承瑞低声道,调整了一下呼吸,侧身从那扭曲的门缝中挤了进去。 门后是一个更大的空间,高度超过了六米,面积约有数百平米。 大厅的中央整齐排列着两排圆柱形的金属罐,每个都有两人高,直径约两米。 表面有复杂的管道接口和仪表盘,大多已经黯淡无光,这些罐体通过粗大的管道相互连接,也连接着墙壁上的控制柜和远处的黑暗区域。 大厅的一角堆放着一些用防水布盖着的箱子和设备,布上落满了灰尘,另一侧放着几个操作台,屏幕碎裂,键盘散落。 光源来自墙壁高处的应急照明灯,电量似乎即将耗尽,光线惨白而摇曳。 最引人注目的是大厅最里面。 那里似乎还有一道紧闭的金属门,门上有一个更大的Ω标志,标志下方有一行小字,但距离太远,光线太暗了,看不清。 第540章 样本库 剩下两人也随后进入,宋思源一进去就被那些金属罐吸引,他快步走近观察。 “这些……是生物反应培养罐?还是某种大型过滤或合成装置?” “看管道接口和残留的冷凝痕迹,也可能是用于低温保存或培养生物组织的。” 沈星遥警惕的举弩扫视着大厅各个角落和上方的阴影区域。 这里太安静了,安静得有些诡异。 萧承瑞走向大厅深处那道紧闭着的金属大门,随着他的靠近,也渐渐的看清了门上写着的小字。 高危样本存储区。 未经三级授权严禁入内。 门是电子锁,屏幕漆黑一片,旁边的机械应急手柄似乎还完好。 “要不要打开?”沈星瑶问。 萧承瑞没有立刻回答,他凝视着那道大门,生命方舟废弃的前哨站,深处一个标着高危样本的区域。 里面可能会空无一物,也可能封存着意想不到的危险。 他看向宋思源,后者对他点了点头,眼神里既有对未知的警惕,也有对获取到关键信息的渴望。 “准备应对可能出现的任何情况。”萧承瑞沉声说着,他握紧了剑柄,另一只手缓缓伸向那个应急手柄。 在握住冰冷的手柄时,表面传来微微的震颤,像是深处某种设备仍在运转。 他看了两人一眼。 沈星遥举弩对准门口可能出现的任何东西,宋思源退后几步,将一个便携式的能量探测器和空气采样仪对准门缝。 萧承瑞深吸一口气,他把内力运转至手臂,然后猛的向下一压。 手柄发出艰涩的摩擦声,随后是压缩气体释放的嘶鸣。 厚重的金属门并没有被完全打开,只是向内滑开了约三十厘米的缝隙,便卡住不动了。 门后的黑暗如同浓墨,比外面更加刺鼻的化学防腐剂味涌了出来。 空气采样仪发出轻微的嘀嘀声,宋思源看了一眼读数:“检测到高浓度惰性保护气体,正在快速消散,含氧量回升,没有活性生物气溶胶或已知病原体。” 沈星遥的鹰眼透过夜视仪看向门内,门后是一条不长的走廊,两侧是整齐排列着的,类似冷冻柜的金属柜体,一直延伸到视线的尽头,柜体表面有指示灯,全部是熄灭的,走廊尽头隐约还有一扇门。 “我先进去。”萧承瑞低声道。 他侧身从三十厘米的门缝挤了进去,门内的温度明显更低,寒气刺骨的,他催动内力抵御寒意,长剑护在身前。 走廊的宽度仅能容两人并肩过,高度约有三米,两侧的金属柜体嵌入墙壁,每个都有两米高,一米宽,半米厚。 柜门是厚重的金属质感,中央有一个观察窗,但前面覆盖着厚厚的白霜,让人看不清里面,每个柜门旁边都有一个电子标签屏和机械锁扣,标签屏漆黑。 走廊里异常的安静,只有他自己的呼吸声和脚步声在密闭空间里轻微回响。 他们之前听到的那种嗡嗡声,在这里更加清晰了,来源依然不明。 沈星遥和宋思源也跟了进来,宋思源开始检查最近的几个柜体。 “这些都是超低温储存柜,设计用于保存生物组织或细胞样本。” “看规格和接口,是旧时代的军用或科研级设备,电力已经中断,不过柜体本身的绝热层很好,内部还维持着低温。” 他拿了一个工具,尝试撬动其中一个柜门的机械锁扣,锁扣锈蚀的很严重,在他巧妙的操作和力量下被弹开了。 柜门开启的瞬间,白色寒雾涌出,温度骤然下降。 三人后退半步,警惕的盯着柜内,寒雾缓缓散去,露出柜内的景象。 那是一个圆柱形的透明容器,固定在金属支架上,容器内注满了淡蓝色的半透明液体,液体中悬浮着一团……东西。 那是一团暗红色,表面布满细微血管状纹路的肉块,约有足球大小,形状不规则,肉块在液体中微微沉浮,肉块的表面连接着几根细如发丝的金属探针,探针的另一端,连接在容器内壁的接口上。 “这是……” 宋思源凑近观察,他脸色变得凝重。 “高度活性的生物组织样本,看形态和血管分布,不像是已知的人体器官或动物组织,这种脉动……是自发的生物电活动,还是在某种外界能量刺激下的反应?” 沈星遥也皱起眉头,目光被那诡异的肉块吸引:“它……是活的?” “某种程度上的活。”宋思源用仪器扫描着容器,”生命体征很微弱,存在着基础代谢,能量读数……” “奇怪,有一点晶核能量反应,但又夹杂着其他未知频段的能量波动,这个样本恐怕是经过高度改造,也可能是……从某种变异体的身上,提取出来的核心组织。” 萧承瑞用剑尖指向容器:“容器本身有破坏痕迹吗?样本是否有泄露风险?” 宋思源仔细检查:“容器完好,密封性似乎还在,维持这种超低温和生命维持系统需要持续能量。前哨站废弃后,备用能源可能还能维持一段时间,但现在……” 他看向其他那些黑着灯的储存柜:“恐怕大部分的样本都已经失去活性,或者处于深度休眠,濒临死亡状态。” “检查其他柜子。小心。”萧承瑞下令。 三人分工。 沈星遥警戒走廊前后,萧承瑞和宋思源逐个撬开附近几个储存柜的机械锁。 第二个柜子里的容器已经破裂,淡蓝色的液体干涸,里面是一团黑褐色的干瘪腐烂肉块,看着毫无生气。 第三个柜子里的样本更完整,是一些灰白色,布满角质层的组织,像某个变异生物的甲壳或皮肤碎片,没有活性。 第四个柜子…… 里面是空的,只有干涸的液体痕迹和断裂的探针。 两人一连检查了十几个储存柜,情况都大同小异,大部分的样本已经失效,少数几个还保持着微弱的活性。 它们形态各异,没有一个是正常的人体或动物组织,有的像混合了植物纤维的肌肉,有的像畸变的神经束团,有的干脆就是一滩不断蠕动变换形态的胶质。 “这里像是生命方舟的一个样本库。” “储存着他们收集或制造的各种变异生物组织样本。”宋思源记录着数据。 “从活性的程度看,废弃时间可能超过半年甚至更久,还有一些样本残存活性,说明他们使用的保存技术非常先进。” “找找有没有文字记录,实验日志,或者是地图。”萧承瑞道。 他们继续向走廊深处走去。 走廊尽头果然还有一扇门,但这扇门是普通的气密门,没有上锁,推开门,里面是一个小型的工作间。 工作间里有操作台,显微镜,离心机等实验设备,同样落满了灰尘。 一面墙上是嵌入式的电脑屏幕和控制面板,另一面墙是一个巨大的白板,上面用记号笔写满了公式符号和潦草的笔记,许多地方已经被擦掉或模糊不清。 宋思源被白板吸引过去,他仔细辨认着残留的字迹:“……样本T-7融合实验……稳定性不足……神经排斥反应……Ω-3催化剂效果显著但不可控……源血稀释比例与活性衰减曲线……黑山深层信号共振测试……” 白板一角,贴着一张照片。 照片有些褪色了,但还能看清。 那是一个位于地下的穹顶空间,空间中央有一个类似祭坛的石质结构。 石坛上好像供奉着什么东西,可因为照片角度问题,看不真切。 穹顶四周布满了粗大的管道和线缆,连接着许多仪器设备。 照片边缘,可以看到几个穿着白色防护服,戴着防毒面具的身影。 照片下面有一行小字:圣地初勘影像记录。注意:未经许可严禁复制。 第541章 摧毁程序 “圣地?”萧承瑞念出这个词,白板上也多次出现圣地和源血的字样。 “看来,这黑山深处,不仅仅是一个信号源或旧基地了。”宋思源语气严肃。 “生命方舟可能在那里发现了什么特别的东西,称之为圣地,源血可能就是指从那里获得的某种核心物质或样本。” “这些储存柜里的变异组织,很可能是用源血与之相关的物质进行实验的产物。” 沈星遥在工作台的抽屉里发现了一个硬皮笔记本。 笔记本没有上锁,里面是潦草的实验记录和个人笔记。 她快速翻阅着,大部分是专业术语和数据,也有一些零碎的信息。 “……第三次圣地采集队只回来两人,带回了50毫升源血-α,纯度惊人,伴随强烈精神干扰效应,一名队员返程途中自残……” “……永生计划主序列实验在总部进行,我们这里只是分支验证和样本储备,源血的适配性测试结果令人失望,普通人类承受极限太低,变异体融合成功率不足5%,一旦成功,个体能力增幅超乎想象……” “……接到总部命令,本前哨站样本转移至七号庇护所,时间仓促,只能带走活性最高的三组样本和全部源血库存,剩余的样本就地封存,启动应急维持系统,等待后续回收或……销毁。” 笔记的最后一页,是一张简单的手绘草图,好像是七号庇护所的方位示意图。 标明了从前哨站出发的大致方向和几个地标,距离和具体路径缺失。 “七号庇护所……” 萧承瑞记下这个名字。 这很可能就是生命方舟在北方山区的一个重要据点,而且接收了从这个前哨站转移走的,最重要的样本和所谓的源血。 “我们需要这份草图,还有笔记本。”萧承瑞道,“这里已经没有什么价值了,准备撤离,把发现带回气象站分析。” 三人快速将白板上能辨认的信息都给拍照,收好笔记本和草图,最后再检查了一遍工作间,没有其他的发现。 就在他们准备退出工作间,返回走廊的时候,整个地下空间那持续不断的嗡嗡声,突然发生了变化。 声音的频率提高了,变得有些尖锐,并且开始出现不规则的波动。 同时,走廊里那些储存柜中,几个原本还闪烁着一些微弱指示灯的柜子,指示灯突然开始急促闪烁红光! “警告!备用能源即将耗尽,样本维持系统失效,即将启动样本销毁程序。” 一个带着电子杂音的合成女声,不知从哪个隐藏的扬声器中传出来,然后冰冷的电子提示音在密闭的空间里回荡。 “最终安全协议,样本销毁程序启动手倒计时三十秒。” “二十九、二十八……” 急促的红光将走廊照的一片诡异,那些储存柜里,原本只是微弱脉动或沉寂的样本,在警报声中开始剧烈反应! 淡蓝色液体翻涌,肉块膨胀收缩,角质层剥落,胶质疯狂蠕动,刺耳的刮擦声和液体沸腾般的咕嘟声,从一个个柜门后传来,仿佛里面禁锢的怪物正在苏醒! “走!” 萧承瑞厉喝一声。 他挥剑扫开前方地面不知何时升起的几根细小的,带着粘液的触须,那是从附近一个破裂的储存柜门缝里伸出来的。 三人毫不犹豫。 朝着来时的入口狂奔。 “二十三、二十二……” 身后的走廊深处,传来金属扭曲和玻璃爆裂的声响。 更多的柜门在内部压力下变形崩开,各种形态诡异的生物组织和冰冷的保存液喷溅而出,落在墙壁和地面上发出嗤嗤的腐蚀声,然后迅速膨胀成更恶心的形态。 沈星遥边跑边回身射击,弩箭将一条试图缠向宋思源脚踝的肉条钉在地上。 宋思源抱着装有收获的小包,脸色发白脚步不停,同时对耳麦大喊:“怀瑾!念薇!洞口可能会有变!准备接应!” “听到动静了!这就进去!”楚怀瑾的吼声从耳麦传来,伴随着急促的奔跑声。 “十五、十四……” 他们冲出工作间,回到了主走廊,前方储存柜的连锁崩溃正在蔓延。 一个柜门整个飞了出来,砸在对面的墙上,里面滚出一大团不断分裂又聚合的灰色胶质,朝着他们蔓延过来。 另一个柜子爆出一团紫黑色的雾气,雾气所过之处迅速的锈蚀剥落。 萧承瑞长剑连挥,剑气纵横,将蔓延过来的胶质斩开,又将袭来的雾气劈散。 但胶质落地后仍在蠕动,雾气散开后又重新凝聚,这些东西的物理攻击效果有限,未知的生化污染风险极高。 “别纠缠!”萧承瑞吼道,他内力鼓荡护住周身,硬生生从胶质和腐蚀雾气的间隙中冲过去,沈星遥和宋思源紧随其后。 “八、七、六……” 终于看到前方拐弯处透出的光亮,楚怀瑾和萧念薇的身影出现在那里! “快!”楚怀瑾看到他们身后的诡异景象也是头皮发麻,他长戟横扫,将拐角处几根试图垂落,带着吸盘的触须砍断。 五人汇合,拼命冲向洞口。 “三、二、一,销毁程序执行。” “轰——!!!” 一声巨响从地下的深处传来,整个山洞开始剧烈的摇晃。 接着,一股灼热的刺鼻酸味传来,强劲的气流从他们身后通道席卷而出! “趴下!” 众人扑倒在地,灼热的气流从他们头顶掠过,刮得人脸颊生疼,洞顶不时有碎石和灰尘落下。 待到气流过后,摇晃并未停止,反而还在加剧,更多的裂缝在洞壁和顶部处出现,一些石块开始坠落。 “山洞要塌了!快出去!”萧念薇尖叫。 五人连滚爬起,不顾一切的冲向已经近在咫尺的洞口光亮。 “轰隆!” 一块巨大的岩石从洞口上方坠落,重重砸在扭曲了的金属大门旁边,溅起漫天的尘土,将出口堵住了一半。 楚怀瑾怒吼一声,外骨骼功率全开,他冲到岩石旁,用双臂抵住大门:“你们从旁边挤过去!快点!” 萧承瑞当先侧身从岩石与门框的缝隙中挤出,其他三人跟在他身后。 就在楚怀瑾也准备抽身时,他脚下的地面突然塌陷,一条之前未被发现,隐藏在地板下的粗大管线破裂,喷涌出墨绿色的粘稠液体,瞬间裹住了他的小腿! “怀瑾!”已经冲出洞口的萧念薇回头看到这一幕,当场目眦欲裂。 楚怀瑾感到小腿传来一阵剧烈的灼痛和麻痹感,外骨骼的关节发出过载的警报声,他咬紧了牙关,手中长戟往旁边尚未完全坍塌的门框上一挂。 楚怀瑾双臂发力,硬生生的将身体从塌陷处和粘液中拔了出来,他往前一个翻滚,也冲出了洞口。 转头看到他脱困,萧承瑞松了口气,随即大喊:“跑!远离这里!” 五人拼命朝着盆地边缘的树林跑去,身后,废弃的前哨站发出连绵不断的坍塌轰鸣声,洞口彻底的被落石给掩埋。 烟尘冲天而起。 整个小盆地都在震动着,地面也出现了龟裂,那些散落的工棚残骸被掀飞,扭曲的金属支架像稻草般被折断。 直到跑出数百米,冲进茂密的树林,身后的震动和轰鸣才逐渐平息。 五人或靠或跪的剧烈喘息着。 楚怀瑾瘫坐在地,他龇牙咧嘴的试图脱下右腿的外骨骼部件,小腿部位的装甲已经被墨绿色液体腐蚀的坑坑洼洼。 下面的裤腿也烂了,露出皮肤上一片触目惊的红肿和水泡。 有些地方甚至已经开始发黑。 “别动!”萧念薇冲过来,拔出短刀,小心翼翼将破烂的裤腿割开。 宋思源立刻拿出医疗包和检测仪。 他看着检测仪读数说:“这液体有强腐蚀性和神经毒性!必须立刻清洗伤口,注射广谱抗毒素和中和剂!星遥,水!” 第542章 前往七号庇护所 沈星遥迅速递过水袋,萧念薇用水小心的冲洗着伤口,墨绿色的液体被水给冲掉后,伤口显得更加的狰狞。 一旁的宋思源动作飞快,先给注射了抗毒素,又用特制的中和剂药膏涂抹,最后用消毒绷带给包扎起来。 伤口传来的疼痛,让楚怀瑾额头的青筋暴起,冷汗直冒,但他硬是一声没吭。 萧承瑞确认楚怀瑾的伤情暂时得到了控制,这才稍稍的松了口气。 他转头,看向远处烟尘尚未散尽的前哨站废墟,眼神一片冰冷。 “销毁程序不仅针对样本,还触发了结构自毁,生命方舟行事可真够绝。”宋思源处理好伤口,擦着额头说。 “但也证明我们找对了地方。”沈星遥检查着弩箭,沉声道,“他们不想留下任何的线索,尤其是关于圣地和源血的。” 萧念薇拿出捡回来的小包,里面的笔记本和草图基本完好。 “可我们还是拿到了这个。” 萧承瑞接过:“七号庇护所……这可能是我们下一步的关键目标。” 楚怀瑾眉头紧皱,试着活动了一下包扎好的腿,有点痛,但还能勉强站立。 “妈的,差点栽在那滩绿水里,那鬼地方到底藏了多少恶心玩意?” “恐怕比我们看到的更多。”宋思源现在还心有余悸。 “那些样本,如果是在那个源血的影响下产生的,那源血本身……” 他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很明显。 那是一种能够导致生物发生极端,不可控变异的东西。 “此地不宜久留,坍塌的动静太大,可能会引起注意。” 萧承瑞把小包背到身上:“我们先返回气象站,怀瑾的伤需要进一步处理,我们也需要时间分析这些信息。” 楚怀瑾虽有不甘,但也知道以自己现在的状态,继续深入只会拖累队伍,他胡乱的点点头,在萧念薇的搀扶下站起来。 五人略作休整,辨认了方向,开始沿着来路返回。 回去的路因为前哨站坍塌的惊扰,显得更加不安,山林中不时传来变异生物的骚动和远去的奔跑声。 他们不得不更加小心,避开几处明显有异常能量波动的区域。 直到天色再次擦黑,他们才远远看到气象站的轮廓和隐约的灯光。 留守的萧明曦早已焦急等待多时,在楼上看到他们归来,特别是楚怀瑾一瘸一拐的样子,连忙带人出来接应。 回到还算安全的气象站内,楚怀瑾被安置到房间里休息了,伤口由萧明曦重新给检查和处理,宋思源则立刻投入到对笔记本和草图的分析中。 老妇人默默准备了热水和食物,小亮看着他们忙碌而严肃的脸,不敢说话。 深夜,指挥室内灯火通明。 笔记本上的信息被逐条整理翻译,与之前获得的情报交叉印证。 草图被扫描录入电子地图,与黑山的区域地形图进行比对。 “基本可以确定了,七号庇护所位于黑山主脉东北侧,距离我们目前位置的直线距离,约六十公里,实际的山路距离可能超过一百公里,那里地形更加复杂,海拔也更高,常年有浓雾和异常电磁干扰。” 宋思源指着放大的地图说:“根据笔记本零散记录,庇护所是生命方舟在北方山区的一个重要科研和储备据点,安全等级很高,有独立的能源和防御系统。” “从前哨站转移过去的样本和源血,很有可能就存放在那里。” “笔记本里还提到,圣地的探索和源血的采集都很危险,每次的行动都有严重的减员,他们似乎将圣地视为某种……力量源头,同时又对其充满畏惧。” 萧承瑞沉默的看着地图上那个被标注出来的,隐藏在群山之中的点。 “我们需要去那里,七号庇护所可能藏着关于生命方舟的核心计划,还有圣地的真相,乃至末世起源的关键信息。” 萧明曦担忧道:“可我们目前的力量,想去强攻一个等级很高的据点,那风险太大了,而且怀瑾的伤需要时间恢复。” “不是强攻。”萧承瑞摇头,“是侦查和渗透。” “我们需要更详细的情报,关于庇护所的守卫力量,还有出入口,内部的结构,以及……他们是否还在正常运作,还是像前哨站一样已经部分废弃了。” 他看向众人:“楚怀瑾留下养伤,同时协助曦儿加固气象站的防御,建立更稳定的通讯中继。” “我和思源,星遥,念薇,四人组成侦察小队,前往七号庇护所外围进行侦查。” “此次的目标仅为收集情报,非必要不接触,不交战。” “如果发现机会呢?”萧念薇问。 “视情况而定,优先确保安全撤离。”萧承瑞语气坚决,“我们不能有减员,获得足够情报后,再返回从长计议。” 计划确定了,接下来几天,他们队伍将兵分两路。 一路留守养精蓄锐,巩固据点,一路轻装简从,深入更危险的区域,探查那隐藏在黑山迷雾深处的七号庇护所。 夜更深了,山风呼啸,仿佛预示着前路的艰险,但无论如何,他们已经抓住了那条若隐若现的线,线的另一端,连接着这个世界最深沉的黑暗与秘密。 楚怀瑾的伤势在萧明曦的精心护理和晶核能量的辅助下,恢复的比预期还快。 行走仍有不便,不过已无大碍,驻守气象站绰绰有余。 他被任命为留守队伍的临时负责人,与萧明曦一同负责防御,日常的运转以及与后方大越城的定期联络。 老妇人和小亮已经完全融入了气象站的日常中了。 老妇人包揽了大部分的杂务,打扫洗衣收拾,协助准备简单的饭食。 小亮则会待在不碍事的地方,有时会好奇观看队员们,但从不捣乱,他的身体也在逐渐好转,脸上多了些血色。 五天后,侦察小队再次出发,他们携带了更精简但更专业的装备。 高倍望远镜,热能探测仪,经过宋思源改造,加强了抗干扰能力,能长时续航的微型无人机,充足的浓缩口粮和水,以及应对极端山地环境的保暖与攀登工具。 告别了留守的同伴,四人沿着之前探明的路线,再次深入黑山山脉。 这一次,他们的目标很明确,路线也更加清晰。 根据草图和地形图的分析,他们选择了一条迂回,隐蔽性更好的路线,尽量避开可能存在的巡逻路径或监控盲区。 山势越来越高,空气稀薄而寒冷,许多山峰终年笼罩在云雾之中,能见度时好时坏,变异植物的形态越发古怪。 动物的踪迹稀少,偶尔能听到远处传来低沉而充满威胁性的吼叫,声音在山谷间回荡,难以判断具体来源和距离。 宋思源的探测仪在不断记录着周围环境的数据。 “背景辐射值在缓慢的上升,电磁干扰增强,我们正在接近异常区域的中心,能量波动呈现一定的规律性,可能是与地下结构或那个所谓的圣地有关。” “注意脚下和空中。”沈星遥提醒。 她的鹰眼不仅看得远,对细节和运动的捕捉也很是敏锐。 她发现了一些不易察觉的痕迹,比如岩石上细微的划痕,像是重型设备偶尔拖拽留下的,还有树枝折断处的断口新旧不一,显示这条隐蔽的路线并非无人知晓。 第三天下午。 他们终于抵达了一处关键的地标,草图上标注的断刃岩。 那是一块陡峭的岩壁,岩壁下方形成了一个狭窄的通道。 穿过通道,前方豁然开朗,映入眼帘的景象,让四人不由得屏住呼吸。 第543章 地下空间的窥探 那是一个被群山环抱的巨大盆地,面积比前哨站盆地大了十倍不止,大部分区域笼罩在灰白色的浓雾之中,只能隐隐约约看到一些高大建筑的模糊轮廓。 盆地上空雾气流转,偶尔有不明来源的光在雾中一闪而过,转瞬即逝。 盆地边缘的山脊上,可以看到明显的人工加固痕迹。 混凝土掩体,瞭望塔的基座,纵横交错的铁丝网,一些地方还能看到坠毁的飞行器残骸,半掩在杂草和泥土中。 整个区域寂静无声,死气沉沉的,却又散发着被严密监视和封锁的感觉。 “就是这里了……七号庇护所。” 宋思源的语气带着压抑的震撼,他操作着热能探测仪和微型无人机。 “雾太浓了,光学侦查的效果很差,热能信号……很杂乱,盆地深处有多个微弱但持续的热源,像大型设备或地热,边缘区域未发现到明显的活动生物热信号。” “无人机能进去吗?”萧承瑞问。 “我试试看,雾气的成分不明,可能会含有导电粒子或干扰物质,无人机的信号传输和飞行稳定性会受影响。” 宋思源小心翼翼操控着一架拳头大小的黑色无人机,让它悄无声息的滑下断刃岩,朝着浓雾笼罩的盆地飞去。 无人机传回的画面断断续续,布满了雪花和条纹。 透过偶尔清晰的瞬间,可以看到盆地边缘荒废的工事,锈蚀的车辆骨架,大片被污染的寸草不生的黑色土地。 无人机继续深入,雾气更浓了,画面几乎是一片的模糊,只能偶尔捕捉到巨大管道的阴影或高耸结构的局部。 突然,画面剧烈的抖动着,随后信号中断,屏幕上只剩下嘈杂的噪点。 “失去联系了。”宋思源脸色一沉,“不是坠毁,是信号被强行阻断或干扰,最后传回的影像里好像有什么东西快速掠过,速度太快了,看不清楚。” “能确定大概方位吗?”沈星遥问。 宋思源调出最后几帧清晰的画面,放大分析:“是在这个区域。” 他在地图上标记了一个点,位于盆地中部偏东:“这里似乎有一个还完整的建筑群轮廓,可能是庇护所的主体部分,无人机就是在接近那里时失联的。” 萧承瑞用望远镜仔细观察着标记出来的区域,可惜雾气太重,什么也看不清。 “我们需要靠近,直接从正面进入盆地太危险了,需要寻找其他入口和观察点。” “草图背面有一些很淡的铅笔痕迹,之前没注意到。”萧念薇忽然说到。 她将笔记本凑到光线下仔细辨认:“有点像另一条更隐蔽的路线标记,指向盆地西侧的山体,那里还标注了一个小符号,像是……通风口或者排水口?” 四人精神一振,如果存在隐蔽的次级入口,那将是绝佳的侦查和渗透路径。 他们立刻改变计划,沿着盆地边缘,借助地形和植被掩护向西侧山体迂回。 西侧山体更加陡峭,岩石嶙峋,按照草图上的模糊指引,他们在一片几乎是垂直的岩壁下方,发现了一个被茂密的藤蔓给完全覆盖了的洞口。 那个洞口约一人高,半人宽,里面黑漆漆的,有微弱的气流涌出。 “是通风或维修通道的可能性很大。”宋思源用仪器检测洞口空气,“含氧量略低,二氧化碳浓度偏高,无毒害气体,深度不明。” “我进去看看。”萧念薇主动请缨。 她的体型最娇小,速度也最快,适合这种狭小空间的前期探查。 萧承瑞点头同意:“小心,有任何异常立刻退回,保持通讯,每隔三十秒报告一次,如果中断,我们会立刻进去接应。” 萧念薇点头,紧了紧身上的装备,将一把匕首咬在口中,身形一晃,便如同灵猫般钻入藤蔓后的黑暗洞口。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对讲机里每隔三十秒传来萧念薇简短的声音:“前进约十米,通道狭窄,有加固痕迹……前方出现了岔路,向左……空气流通稍好些……发现金属梯,向上延伸……梯子已锈蚀,但还算是牢固……我上去看看……” 大约五分钟后,萧念薇的声音再次传来了,还带着压抑的兴奋:“我到顶了!这里是一个……像是通风井的检修平台。” “上方有厚重的金属格栅盖板,盖板有缝隙,可以看到上面!” “上面是一个很大的空间,有点像仓库和机房,里面有灯光!不是很亮,但确实是灯光!还有……机器运转的声音!” 有灯光!机器还在运转! 这意味着七号庇护所并非完全废弃,有一部分仍在运作! “能看清具体情况吗?有多少人?什么机器?”萧承瑞立刻追问。 “看不到人,至少我这个角度看不到,这里空间很大,堆放着很多箱子和设备。” “机器的声音是从更里面传来的,有嗡嗡声,盖板被锁死了,从下面打不开,我需要找到其他出口或者观察点。” “注意安全,不要贸然暴露,我们马上进去与你汇合。”萧承瑞说完,转头看向其他两人,“准备进入,思源,记录一下我们的路径和坐标,星遥,注意后方。” 三人依次钻入洞口,沿着萧念薇描述的路径快速前进。 通道内部果然如她所说,狭窄但有人工加固的痕迹,墙壁是粗糙的混凝土。 他们很快来到了那个金属梯下方,攀爬上去,与等在检修平台的萧念薇汇合。 平台位于一个巨大的垂直通风井的中部一侧,向上望去,井壁很光滑,顶部是厚重的金属格栅盖板,微弱的光线从格栅缝隙中透下,向下则是一片的漆黑,深不见底,只有冰冷的气流向上涌。 平台另一侧,有一条狭窄的横向维修通道,仅容一人弯腰通过,通向未知的黑暗。 “声音和灯光是从那个方向传来的。”萧念薇指向维修通道深处。 萧承瑞示意沈星遥和宋思源留在平台保持警戒和通讯,自己和萧念薇进入维修通道探查。 通道内更加的昏暗,只有远处隐约的光晕,他们压低身形,脚步轻如鸿毛,沿着通道缓缓的前行。 机器运转的嗡嗡声越来越清晰了,其中还夹杂着液体流动的汩汩声,和某种规律的,低沉的咔哒声。 通道的尽头是一个拐角,拐角处有一个小小的观察窗,窗玻璃上积满油污,他们勉强能透过。 萧承瑞和萧念薇凑到观察窗前,朝内望去。 窗内是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比之前前哨站的仓库大厅还要大上了数倍。 空间被划分成不同的区域,靠近他们这边是堆积如山的物资箱和集装箱,上面印着模糊的Ω标志。 稍远一些的,是几排巨大的,发出嗡嗡声响的圆柱形设备,应该是大型发电机或能量转换装置,粗大的电缆在地面和墙壁上蔓延。 最引人注目的是空间最深处,那里有一排透明的圆柱形培养罐,比前哨站看到的更加高大复杂。 罐内注满了淡绿色的液体,液体中浸泡着一些难以名状的阴影,似乎是人形,可又有多处不自然的扭曲和增生。 培养罐上连接着更多复杂的管道和仪器,仪器屏幕上有数据流滚动。 这些培养罐前方,有一个控制台,控制台前,坐着一人。 一个穿着灰色连体制服,戴着呼吸面罩的人。 他背对观察窗,正专注的看着控制台上的屏幕,手指偶尔在键盘上敲击一下。 除了他,整个巨大的空间里,再没有第二个活动的人影。 只有机器运转的单调声响,和培养罐中那些阴影缓慢起伏,令人不安的轮廓。 第544章 数据窃取 观察窗内,那个唯一的工作人员背对着他们,专注的看着屏幕。 整个地下空间充斥着单调而低沉的机械运转声,掩盖了其他一切细微的声响。 萧承瑞和萧念薇屏住呼吸,仔细打量着这个神秘的空间。 那些堆积的物资箱上,除了Ω标志,还印着一些难以辨识的条形码和编号。 大型发电设备仍旧稳定运行着,指示灯有规律的闪烁。 令人不安的,是那些在培养罐里,在淡绿色液体中缓慢起伏的模糊阴影。 它们每一次起伏,都带动着连接其上的管道和探针微微的颤动,仿佛那些东西还在呼吸,还在…生长。 “这里看起来还在维持着最低限度的运转,有可能是一个自动化的仓储和样本的维持区。”萧念薇用极低的气声说着,“但只有一个人,他能看的过来这么多设备吗?” 萧承瑞的目光锁定在那个人身上,对方看起来身材中等,灰色的制服有些略显宽大,呼吸面罩遮住了他大半张脸,只能看到后脑勺短发和脖颈的皮肤。 他的动作很慢,偶尔敲击键盘,大部分时间只是静静的看着屏幕。 萧承瑞低声道:“或许不止他一个,可能有轮班,或者其他人在别的区域。” 他示意萧念薇留在这里继续观察,自己悄然后退,返回到维修通道口,与沈星遥和宋思源汇合。 “里面情况如何?”宋思源立刻问道。 萧承瑞简要描述了所见。 “一个疑似在运作的仓储和样本区,只有一个可见的工作人员,我们需要找到这个区域的控制终端或数据接口,看能否在不惊动对方的情况下,获取一些信息。” 宋思源想了想,从装备包里拿出一个巴掌大,带有吸盘和微型探针的设备。 “这个是无线数据嗅探器,可以在不物理连接的情况下,尝试捕获附近开放或弱加密的无线数据流,但距离不能太远,且不能有强屏蔽。” “观察窗距离控制台大约有十五米,中间隔着玻璃和一段空气。”沈星遥估算道。 宋思源说道:“可以尝试将嗅探器吸附在观察窗的外侧,要确保不会被发现,而且玻璃和墙体可能会削弱信号。” “让我去。”沈星遥道。 “我的箭可以带上这个。”她取出一支特制的弩箭,箭杆中空可以容纳小物件,把箭头改为非致命的吸盘头。 这倒是个办法,不过这需要准确射中观察窗玻璃,且不能发出太大动静。 “观察窗的玻璃有污垢,吸附应该是没问题的,关键是射击角度和力度。” 萧承瑞看向沈星遥。 沈星遥点点头,重新调整了一下弩的弓弦,将嗅探器小心的装入特制弩箭的中空箭杆,然后给固定好。 她趴到维修通道口,再次确认了观察窗的位置和角度,距离大约二十米,通道内的光线很暗,目标是一个边长不足二十厘米,积满了油污的小窗。 她深吸一口气,鹰眼异能全开,昏暗环境下的细节骤然清晰。 风速、湿度、距离、玻璃的厚度和倾斜角度……所有数据在脑中瞬间整合。 她缓缓抬起弩,瞄准。 “咻——”一声轻微的破空声。 弩箭划过昏暗的通道,准确无误的撞在观察窗玻璃正中央! 吸盘头牢牢吸附,箭杆轻微的颤动了一下,便静止不动。 整个过程中,除了弩弦释放的微响和箭矢飞行的气流声,几乎没有其他动静。 控制台前的工作人员动了一下,他微微侧过头,似是听到了什么,但他很快又转回去继续盯着屏幕,好像并未在意。 成功了! 四人退回维修通道深处,宋思源打开便携终端,连接上嗅探器传回来的加密信号,屏幕上开始滚动捕获到的数据包。 “信号很弱,干扰严重……” “正在尝试解析……”宋思源的手指快速敲击,他眉头紧锁,“捕捉到一些设备状态数据……发电机输出功率稳定在40%……” “环境温度维持恒定……培养罐生命维持系统参数……活性指数普遍偏低,但有三个罐体指数异常,呈现缓慢上升趋势……” 萧承瑞看着满屏的数据有点头晕:“能确定培养罐里的东西吗?” “数据标签很模糊……” “样本代号T-11,T-14,T-19……” “生理特征的数据很混乱,里面混合了多种生物信号……等等,关联到一个内部数据库的查询记录,关键词是……源血适配体的第二阶段实验……” 源血适配体!果然这里的样本也和使用源血有关! “有地图或结构图数据吗?”萧念薇问。 “正在搜索……发现一个低权限的导航文件,有点像这个区域的简易平面图。”宋思源将解析出的图像放大。 图像显示,他们目前所在的这个大型仓储样本区的代号是C-7。 图像上标出了几个出口。 一个通往主电梯井,有权限限制,一个通往生活区A,目前的状态是封闭的。 还有一个标着紧急维护通道,通向的位置正是之前他们进来的那个通风井。 另外,还有一个标记为数据备份室的小房间,就在C-7区域的角落里,与控制台所在的位置相隔不远。 “数据备份室……” “里面可能存储着更详细的实验记录或结构图纸。”宋思源眼中闪过亮光。 “那个工作人员的位置?”萧承瑞问。 “控制台在房间中央偏南,数据备份室在东北角,中间隔着几排货架和设备。” “如果利用货架进行掩护,也许我们可以绕过去。”宋思源分析着平面图。 这很危险,一旦被工作人员发现,必然触发警报,后果不堪设想。 “我们可以制造一点小动静,引开那个人的注意力,哪怕只有几十秒也好,”萧念薇提议,“但不能是明显的攻击或破坏。” 萧承瑞思考着。 他的目光落在地面一根包裹着绝缘胶布的电线上,那根电线沿着墙脚延伸,连接着远处一台不知用途的方形设备。 “思源,能判断那根电线的作用吗?暂时中断它的连接,会造成什么影响?”萧承瑞指着那根电线问到。 宋思源通过嗅探器传回的粗略数据流和平面图设备标识进行比对。 “嗯……连接到一台区域环境监测仪的备用电源,如果断开的话,监测仪会立马切换到主电源,理论上是不会触发主要警报的,但可能会在控制台日志里生成一条低级别的备用电源中断的提示。” “控制台的日志,那个工作人员会实时查看吗?” “不确定,通常这种提示不会立刻引起注意,除非他正好在查看系统状态页面。” 这就足够了。 一个不会立刻触发警报,但可能让对方转移注意力去查看日志的微小异常。 “星遥,能射断那根电线吗?要不引起注意的。”萧承瑞问。 沈星遥看了看距离和角度,电线在墙脚处,距离他们所在的维修通道口约十五米,中间有障碍物,需要抛物线射击。 她点点头,换上了一支箭头锋利的普通弩箭,再次瞄准。 “咻——”弩箭划过一道弧线,射中墙脚那根电线的绝缘层,将里面的铜丝切断。 控制台方向,工作人员面前的某个屏幕闪烁了一下,跳出一行小字后消失。 工作人员停下敲击键盘的动作,他身体微微前倾,似乎在仔细查看屏幕上的信息,他移动鼠标,点开了某个日志页面。 就是现在! 萧承瑞和萧念薇从维修通道口无声的滑出,借助高大的货架和设备的阴影,迅速朝着东北角的数据备份室移动。 他们的动作极快,脚步轻盈,萧念薇的神行异能让她几乎脚不沾地,萧承瑞则将内力运转至双腿,步伐迅捷而无声。 控制台前,那个工作人员仍在翻看着日志,像是对那条备用电源中断的记录有些疑惑,不过他并未立刻起身检查。 第545章 三日后的主入口 短短十几秒,萧承瑞和萧念薇已经穿过大半个区域,抵达数据备份室的门口。 门是普通的金属门,有电子锁,旁边的指示灯是红色的,显示未授权。 宋思源的声音通过微型耳塞传来:“门禁系统是独立的且离线,无法进行远程破解,需要物理方式。” “注意,目标已经关闭日志页面,看样子没有发现异常,不过开始左右张望了。” 时间紧迫,萧念薇取出开锁工具,这是出发前萧明曦特制的,针对旧式电子锁的万能解码器,她将解码器贴在门禁读卡器旁,解码器上的小灯快速闪烁。 五秒……十秒…… 控制台前,那个工作人员站了起来,伸了个懒腰,似乎是坐久了有些疲惫。 他转身,朝着货架的方向走来,可能是想活动一下腿脚,或者去拿什么东西。 萧承瑞握紧剑柄,身体紧绷着,准备随时应对暴露。 “咔哒。” 一声轻响,数据备份室门上的红色指示灯跳成了绿色,门锁开了! 萧念薇立刻推开门,两人闪身而入,反手将门轻轻关上。 几乎就在门关上的同时,外面传来那个工作人员逐渐走近的脚步声,以及那轻微的,带着呼吸面罩过滤的呼吸声。 他停在离数据备份室门口不远,迟疑了一下,然后脚步声继续响起,渐渐的远去了,好像是朝着另一个方向走去。 数据备份室内一片黑暗,只有一些设备待机的指示灯发出微弱的红光。 房间不大,大约是二十平米,靠墙的地方有几排金属档案柜,中间两张办公桌上放着老式的电脑显示器和主机,还有一台类似大型磁带机的外部存储设备。 “抓紧时间。”萧承瑞低声道。 萧念薇打开随身小手电,用布蒙住大半的光源,只透出一点点微光。 萧念薇直奔那些档案柜,她快速翻阅着里面的文件夹和磁盘盒,萧承瑞检查着办公桌和那台外部存储设备。 档案柜里的文件,大多是一些关于设备维护记录,物资清单,样本接收和转移单据的文件,时间跨度从灾变前几年,一直到最近的几个月。 最近几个月的记录明显稀疏,且多次提到资源配给削减,人员抽调,重点样本优先保障等字样。 萧念薇在一个标注着加密实验日志的柜子里,发现了几盒特殊的存储磁带,以及一个便携式的磁带读取器。 她立刻将读取器连接上宋思源事先准备的便携终端。 “发现加密数据,正在尝试破解……需要时间。”宋思源的声音传来。 萧承瑞在办公桌抽屉里找到了一本硬壳笔记本,翻开一看,里面记录的全是手写的值班记录和注意事项。 记录很简略,大多是一切正常,完成日常巡检,收到总部指令,降低C-7区能耗至维持模式之类的。 他翻到最近一页,日期是三天前,上面写着:接到通知,三日后将有关键物资运输队抵达主入口,需提前清理C-3区通道,C-7区样本状态稳定,继续维持。” 有运输队要抵达! 这信息太重要了! 运输队会带来什么,是否又会从这里带走什么? 更重要的是,主入口的位置! 这很有可能是庇护所的进出通道,甚至可能连接着外界的交通线! 萧承瑞迅速将这几页给记录拍照,这个时候,宋思源那边传来了进展。 “破解了一部分加密日志。” “内容是关于源血样本稳定性测试的,数据很专业,里面提到了一个坐标,和圣地有关!坐标指向黑山主峰东南侧的一处特定山谷,深度地下……约三百米!那里被标记为圣地核心采样点A!” 圣地核心采样点!这有可能是源血的真正来源地! “拷贝所有能拷贝的数据,尤其是坐标和运输队信息。”萧承瑞低声道。 忽然,外面的机械运转声发生了细微变化,某个设备的嗡鸣声提高了一点。 紧接着,那个工作人员的声音隐约传来,应该是在对通讯器说话:“是的,C-7区一切正常……明白,会注意接收通知……” 他在和谁通话?是例行的汇报,还是察觉了什么? “他可能要过来了。”萧念薇急道。 “数据拷贝还需要多久?” “百分之七十……八十……” “准备撤离。”萧承瑞说道,“念薇收拾东西,星遥注意外面动静。” 沈星遥一直通过维修通道口的观察窗监视着外面。 “那个工作人员回到了控制台,但坐立不安,不时看向四周,好像在等待什么。” 数据拷贝进度条跳到了百分之百。 “走!” 萧念薇迅速拔下连接线,将读取器和几盒重要的磁带塞进背包,萧承瑞将笔记本放回原处,抹去他们来过的痕迹。 两人轻轻拉开数据备份室的门,迅速闪身而出,再次借助货架的阴影,朝着维修通道口快速移动着。 那个工作人员接到了新指令,正在低头操作控制台,调出某个监控画面。 萧承瑞和萧念薇两人顺利回到了维修通道口,与另外两人汇合,沈星瑶回收了吸附在观察窗上的嗅探器弩箭。 四人沿着原路快速撤退,顺着金属梯滑下通风井,穿过狭窄的维修通道。 最终从那个藤蔓覆盖的洞口钻出,重新回到了山林之中。 天色已近黄昏。 他们不敢停留,远离盆地边缘,直到找到一个隐蔽的山洞才停下休息。 洞内,宋思源迫不及待的开始分析起刚刚获取的数据。 萧承瑞摊开地图,根据新得到的坐标寻找那个圣地核心采样点A的位置。 “坐标就在这里。”宋思源在地图上标出一个点,那里位于黑山主峰东南侧一条极为隐秘的裂谷之中,“深度标注是地下三百米,那里一定有通往地下的入口或设施。” 萧念薇说道:“还有运输队的信息,三天后抵达,主入口的位置,根据C-7区的平面图和外部地形来推测,很可能在盆地东侧,那里有一条旧矿道改造的公路痕迹。” 萧承瑞看着地图上的两个点,一个是最深处的圣地采样点,一个是庇护所的主入口,他们侦查取得了远超预期的成果,但接下来的选择也变得更艰难和关键。 是冒险前往圣地采样点,探寻源血和末世真相的根源? 还是潜伏在主入口附近,等他们的运输队过来,然后获取更多关于生命方舟总部和物资动向的情报? 或者是……尽快将情报带回气象站和大越城,集结力量后再做打算? 夜色笼罩山林,洞内只有仪器屏幕的微光和众人凝重的呼吸声。 新的发现带来了新的线索,也带来了更大的谜团和更危险的道路。 山洞内,微弱的应急灯灯光照亮了摊开的地图和众人凝重的面孔。 “两个目标,都很重要。” 宋思源指着地图上标注的两个点:“圣地核心采样点A,很可能直接关联到源血的起源,甚至末世变异的深层原因。” “了解那里,或许能揭开生命方舟计划的根本目的,甚至找到他们的弱点。” “但那里深入地下三百米,环境未知,危险程度难以预估。”沈星遥冷静分析,“我们缺乏足够的地下勘探装备和重武器,一旦遭遇守卫或陷阱,难以脱身。” “运输队这边,”萧念薇接口,“风险相对可控,我们可以潜伏在主入口的附近观察,了解他们的规模装备,追踪他们离开的路线,找到与其他据点或总部的联系。” “如果能找到机会截取部分物资或俘虏落单人员,收获可能更大。” 第546章 分歧与抉择 “运输队三天后抵达,时间紧迫,我们来不及返回气象站做更充分的准备。”萧承瑞沉声道,“而且仅仅观察运输队,无法触及到圣地的核心秘密。” “或许我们可以分兵?”萧念薇提议。 “一组去采样点外围侦查,只确认入口和守卫情况,另一组去监视运输队。” “不行。”萧承瑞立刻否决。 “我们的人手本来就不足,分兵会大幅削弱两边的行动能力,一旦任何一边遭遇意外,另一组难以支援。风险太高。” 众人陷入沉默。 山洞外,山风吹过林梢发出沙沙声,偶尔夹杂着远处变异生物的悠长嚎叫。 “还有一个问题。”宋思源推了推眼镜。 “从C-7区的值班记录看,庇护所处于维持模式,人员稀少,运输队的到来,意味着这里会有新的动作,他们接下来会加强戒备,或者转移重要物资,如果我们选择去采样点,可能会错过运输队带来的关键信息,甚至与加强的巡逻力量遭遇。” 利弊权衡,难以抉择。 去采样点,是直指核心,但危险也是莫测,监视运输队,相对安全且可能获得更多动态情报,但也可能只是触及皮毛。 萧承瑞的目光在地图上的两个点之间来回移动着。 他手指无意识敲击着剑柄,作为团队的领袖,他需要在信息不全的情况下,做出影响深远甚至生死攸关的决定。 “我们不能两线作战,必须集中力量行动。”萧承瑞最终开口,他声音沉稳,“圣地的秘密是根本,我们现在还缺乏打开它的钥匙,强行探查太容易打草惊蛇了,甚至会折损人手,这样得不偿失。” 他停顿了一下,看向其他人:“运输队是活动的目标,是连接庇护所与外界的纽带,通过他们,我们不仅能获取物资和人员信息,更重要的是,还能找到进入圣地或了解其内部运作的其他途径。” “比如,运输队是否会带来圣地所需的补给或设备,是否会带走从圣地采集的样本或数据,跟随他们,或许能发现我们目前为止未知的通道和弱点。” “你的意思是,先盯着运输队?”楚怀瑾的声音从通讯器中传来,他一直在气象站远程听着讨论。 “是的。”萧承瑞点头。“监视运输队,寻找机会,获取更多的情报,同时评估庇护所当前的实际戒备水平和人员动态,如果条件允许,尝试截取情报和物资,在获得更多信息之前暂不深入圣地。” “我同意。”宋思源首先表态。 “情报不足时,优先获取更易得,风险更可控的信息,是理智的选择,采样点不会跑,但运输队错过的话就没了。” 沈星遥也点头:“稳妥为上,我们需要知道对手现在在做什么。” 萧念薇想了想,也没有异议:“那就先对付运输队,正好试试我们新搞到的那些小玩意。” 她指的是宋思源改造的一些监控和干扰设备。 “那就这么定了。”萧承瑞拍板,“明天开始前往庇护所主入口附近,寻找合适的观察点和伏击点,绘制详细的地形图,制定多套预案,同时保持对圣地坐标点的远距离监视,以防万一。” 计划确定,众人分头准备。 宋思源开始整理从数据备份室拷贝的资料,尤其是关于庇护所结构,可能存在的安全协议以及运输队以往记录的部分。 沈星遥和萧念薇一起检查着武器和潜行装备,准备第二天的侦察。 萧承瑞负责与气象站保持联络,同步情报,并让萧明曦和楚怀瑾开始准备接应和撤离方案。 一夜无话。 第二天天未亮,四人小队便离开山洞,朝着地图上推测的主入口进发。 根据C-7区平面图结合外部地形分析,主入口很可能位于盆地东侧。 一条旧时代采矿留下的,后来被拓宽加固的盘山公路尽头。 他们沿着山脊线谨慎移动,避开可能被监视的开阔地带。 中午时分,抵达一处可以俯瞰整个盆地东侧山脚的制高点。 从这里望去,明显可以看到一条从山下蜿蜒而上的公路痕迹。 公路年久失修,多处坍塌了,靠近山脚的盆地处,路面应该有经过清理和简单的修补,勉强可以通行车辆。 公路的尽头,隐没在一处巨大的山体岩壁之下。 岩壁上有人工开凿和加固的痕迹,一个高约十米,宽约十五米的巨大拱形洞口赫然在目。 洞口安装着两扇厚重的金属闸门,此刻紧紧关闭。 闸门上方和两侧,有探照灯基座和监控摄像头的支架,看起来没有通电运作。 洞口外是一片平整的场地,散落着一些集装箱和废弃的工程机械。 “就是那里了。” 沈星遥用望远镜仔细观察。 “闸门是电动的,看起来没有电力,洞口外场地有近期车辆碾压的痕迹,不止一种轮胎印,那些集装箱很旧,锈蚀的很严重,摆放位置并不乱,可能有人整理过。” “能看到守卫吗?”萧承瑞问。 “洞口外没有活动人影,岩壁上方,大约那个位置……” 沈星遥指了一个点。 “有反光,可能是隐藏的射击孔或是观察哨,右侧山坡的树林里,也有不自然的植被颜色,有可能是伪装了掩体。” 一旁的宋思源操作着热能探测仪,扫描那片区域。 “洞口内部有微弱热源,可能是照明或通风设备残留,外部场地未发现生物热信号,岩壁上方和右侧树林的热信号被地形和植被干扰了,难以分辨,需要更靠近。” “不能直接靠近洞口。”萧念薇摇头。 “太开阔了,没有掩护,我们需要在公路沿线寻找合适的观察点,最好是既能监视洞口,又能看到来路,方便我们观察运输队抵达情况,也方便我们撤离。” 他们沿着山脊继续向东移动,寻找着合适的位置。 最终,他们在距离洞口直线距离约八百米,位于公路一个U形弯道上方的一处陡峭崖壁上,找到了一个理想的观察点。 这里有几块凸出的岩石和茂密的灌木丛可以提供良好的遮蔽。 崖壁的下方就是公路弯道,这里视野清晰,既能观察下方公路和洞口方向,又能看到山下来的道路,他们的背后就是连绵的山林,十分便于隐蔽和撤退。 四人立刻开始布置。 沈星遥架设望远镜和狙击阵地,萧念薇布置绊索和简易预警装置。 宋思源组装着远程监听设备和运动传感器,尝试捕捉附近无线电通讯和车辆震动,萧承瑞负责统筹和警戒。 接下来两天,他们轮流值守,全天候监视着主入口区域的动静。 白天记录日照下的细节,夜晚用夜视设备继续观察,他们绘制了详细的地形和设施草图,标注了每一个可疑的点位。 洞口大部分时间都处于沉寂状态。 闸门从未开启。 第二天夜里,他们通过监听设备,捕捉到了几次短暂的加密无线电信号,信号源来自洞口内部,内容无法破译。 运动传感器也记录到了几次疑似人员走动引起的震动,但是热成像仪未能捕捉到清晰的人形目标,可能是距离太远,也可能是对方使用了某种隔热措施。 平静之下,暗流涌动,所有人都能感觉到这种寂静更像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第三天清晨,第一缕阳光照亮盆地上空的薄雾时,一直负责监听公路方向的宋思源,突然身体一僵。 “有动静!” “山下公路方向传来引擎声!” “有多台车辆正在上山!” 第547章 主入口外的等待 引擎声由远及近,沉闷而富有力量感,不是普通越野车能发出的动静。 听声音至少有三到四辆重型车辆,正沿着那条盘山公路向上攀爬。 观察点上的四人瞬间进入警戒状态。 沈星遥用望远镜,牢牢锁定下方公路的弯道,宋思源调整着监听设备,尝试捕捉他们的无线电通讯。 萧念薇检查了一遍预警装置,萧承瑞目光锐利的握紧手中的望远镜。 公路上先出现的,是两辆改装过的装甲越野车,车顶分别架着重机枪,车身焊接了附加钢板,涂着深灰色的哑光漆,车门上隐约可见Ω标志。 它们一前一后,保持着戒备间距,缓缓驶过U形弯道。 紧随其后的是一辆中型厢式货车,货车同样经过改装,轮胎粗大,车窗覆盖着金属格栅,车厢封闭,看不出里面装载着什么,货车的驾驶室顶部也有一个旋转的半球形装置,疑似是雷达或传感器。 最后又是一辆装甲越野车压阵。 整个车队四辆车,保持着战术队形,速度不快,显得训练有素,车轮碾过路面碎石的声音清晰可闻。 “四辆车,前面两辆和后面一辆是护卫,中间货车是运输主体。” “护卫车每辆包括司机至少两人,货车驾驶室两人。” “总人数估计在十二人左右,武器配置可见重机枪两挺,乘员应配备自动步枪。” 沈星遥低声汇报着。 “没有明显的外部标识,不过车型和改装风格,与之前遭遇的清道夫部队有相似之处,这可能是他们的常规运输单位。” 宋思源在一旁补充,同时记录着车辆特征和行进速度。 那些车队缓缓驶向盆地东侧山脚的平整场地,最后停在那扇巨大的金属闸门前约三十米处,护卫车辆呈扇形散开,车头对外,形成简易防御阵型。 货车上下来了两个人,他们都穿着灰色的制服,脸上戴着防毒面具,手里拿着平板电脑一样的设备,走向闸门处。 那两人在闸门前操作着设备,应该是在进行着身份验证和通讯。 过了大约一分钟,闸门上方一个不起眼的小红灯亮起,闪烁了几下。 接着,一阵电机嗡鸣声响起,那两扇厚重的金属闸门开始缓缓向两侧滑开。 闸门后并非是完全的黑暗,而是透出惨白色的灯光。 灯光照亮了一条向内倾斜延伸的宽阔通道,通道两侧墙壁光滑,顶部有照明灯带,通道很深,一眼望不到尽头。 “闸门打开了……” “通道内部有照明,说明庇护所至少这部分区域的电力供应是正常的。” 宋思源语气凝重:“和我们之前潜入的通风井区域完全不同等级。” 货车上的那两人返回驾驶室,车队重新启动,缓缓驶入通道。 最前面的护卫车进入后,通道内壁有扫描光束闪过。 车队依次通过,当最后一辆护卫车尾灯消失在深处后,那两扇金属闸门再次缓缓的合拢,严丝合缝的将内外隔绝开来。 平整的场地上,只留下了几道新鲜的车辙印,证明着刚才发生的一切。 观察点上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他们进去了。”萧念薇打破沉默,“接下来怎么办?等他们出来?” “按值班记录来看,运输队是来运送关键物资的,可能会在这里停留一段时间进行交接,也可能卸货后立刻离开。”萧承瑞分析,“我们需要知道他们会停留多久,以及……他们是否会带走什么东西。” “可以在他们可能离开的路线上设置监视和伏击点。”沈星遥指向公路下山的方向,“但需要靠近公路,风险会增加。” 宋思源调出之前记录的地形图:“下山公路有几个必经的险要路段,比如之前我们经过的断刃岩附近,那里道路狭窄,一侧是岩壁,一侧是深谷,如果在那里设置伏击,或许可以迫使车队停下,但对方肯定也会警惕这些地段。” “伏击的目的是获取情报和物资,不是全歼对方。”萧承瑞强调,“我们需要制定一个既能造成有效干扰和混乱,又能让我们能安全撤离并获取目标的计划。” “可以用遥控爆炸物制造路障,逼停他们的车队。”萧念薇提议。 “然后用烟雾弹和强光弹干扰视线,趁乱接近货车,尝试打开车厢获取样本或数据,或者俘虏关键人员,得手后立刻从预定路线撤离,利用山林地形摆脱追击。” “护卫车上的重机枪是最大威胁。”沈星遥冷静指出。 “必须在第一时间压制或摧毁,我的弩箭可以对付机枪手,但需要极佳的射击位置和时机,爆炸物也可以用来破坏车辆。” “还需要考虑对方可能的空中支援或快速反应部队。”宋思源提醒。 “庇护所一旦接到遇袭警报,一定会派出增援,我们的行动必须非常迅速,整个接触和撤离时间要压缩在五分钟以内。” 四人详细讨论伏击的每一个细节,他们根据车队规模,武器装备,还有地形条件,反复推演可能出现的各种情况,并制定了相应的应对方案。 计划的核心在于快和乱,用突如其来的爆炸和视觉干扰,制造最大的混乱,趁对方来不及组织有效防御的短暂窗口期完成目标,然后迅速消失在复杂山地中。 讨论持续了将近一个小时,最终方案确定下来。 他们打算在断刃岩下方,一个急转弯的上坡路段设置伏击点。 那里道路更窄,一侧岩壁上方有突出的岩石可以架设狙击位,另一侧深谷上方的树林便于他们隐蔽和撤离。 他们将在路面下,预先埋上一些定向破片雷,用于破坏首车轮胎和制造混乱。 在岩壁上方设置遥控炸药,用于制造落石封堵后路。 沈星遥占据制高点,优先狙杀护卫车的重机枪手和疑似指挥官。 萧念薇和萧承瑞负责投掷烟雾弹和强光弹,并趁乱接近货车。 宋思源负责遥控起爆和电子干扰,同时监视后方会派来的追兵。 计划定下,接下来就是准备和等待,他们需要提前前往伏击点布置,并确保自身隐蔽,运输队进入到庇护所后,不知道会停留多久,可能是几小时,也可能是一两天,他们必须时刻保持耐心和警惕。 四人迅速收拾观察点的设备,抹去活动的痕迹,然后沿着山脊线,朝着断刃岩的方向迂回前进。 他们需要在运输队离开之前,完成所有的布置,并找到一个既能监视公路又不暴露自身的潜伏位置。 山路难行,他们必须争分夺秒。 阳光穿过稀薄的云层,照在寂静而危险的黑山群峰之上。 一场精心策划的伏击,即将在这条荒废的盘山公路上演。 而他们目标的货车里,装载的究竟是什么关键物资,又隐藏着生命方舟怎样的秘密,答案或许很快就将揭晓。 …… 时间在等待中缓慢流逝。 山林间的光线逐渐西斜,将断刃岩巨大的阴影投在下方蜿蜒的盘山公路上。 萧承瑞四人已经在预定的伏击位置潜伏了超过六个小时,他们轮流休息,始终保持着至少两人警戒,眼睛和耳朵捕捉着任何来自公路方向的异常动静。 布置早已完成。 定向破片雷被巧妙的埋设在急转弯后上坡路段的路基薄弱处。 遥控的起爆器握在宋思源手中。 岩壁上方的几处关键支撑点被安放了塑胶炸药,足以在需要时制造一场可控的塌方,堵住车队的退路。 沈星遥潜伏在岩壁上方一块凸起的巨石后面,狙击枪口从石缝中探出,瞄准镜稳稳压在预计中首车驾驶室的位置。 萧念薇和萧承瑞隐蔽在公路另一侧深谷上方的密林边缘,他们的身上覆盖着伪装网,腰间挂满了烟雾弹和强光弹。 第548章 断刃岩下的伏击 宋思源蜷缩在一块背风的岩石下,面前的便携终端屏幕上显示着运动传感器和声音探测器的实时数据。 他监控着后方公路,确保没有巡逻队或意外访客,同时也要在行动开始时执行电子干扰,压制对方的短距通讯。 空气潮湿而凝重,山风裹挟着泥土和腐烂植物的气息,远处偶尔传来一两声变异鸟类的尖啸,更添几分荒凉与不安。 “有动静。”宋思源的声音通过微型耳塞传入其他三人耳中,低沉而清晰,“传感器探测到轻微震动,从庇护所方向传来,正在接近,速度不快,和来时差不多。” 所有人精神一振,身体微微绷紧,沈星遥的手指轻轻搭上扳机护圈。 萧念薇调整了腰间投掷物的位置,萧承瑞缓缓吸了口气,内力在经脉中悄然流转着,将身体状态调整到最佳。 等待。 震动感越来越清晰,逐渐能分辨出是重型车辆轮胎碾压路面的沉闷声响。 引擎的轰鸣也隐约可闻,正沿着盘山公路,一层层绕上来。 夕阳的余晖给灰暗的山林镀上了一层暗金色,也将下方公路照得更加清晰。 那两辆开路的装甲越野车,保持着来时的队形和间距,它们沉重的车身碾过路面碎石,留下深深的车辙。 车顶的重机枪旁,戴着防毒面具的射手警惕的扫视着两侧的山林。 中间的那辆厢式货车紧随其后,车厢紧闭着,看不出任何的变化。 最后是那辆压阵的越野车。 他们的车队匀速行驶,并未察觉到前方的危险,不久后驶过了第一个弯道,开始进入那段狭窄的上坡路,前方就是断刃岩下方最险要的急转弯。 就是现在! 萧承瑞的目光紧紧锁定着打头的第一辆越野车,当它的前轮碾过埋设破片雷的路面标记点的时候。 他对着耳麦低喝一声:“起爆!” 宋思源按下起爆按钮。 “轰隆!!!” 一声不算特别猛烈,但异常集中的爆炸声响起,预先埋设的定向破片雷,在首车的右前轮下方被引爆! 破碎的弹片和狂暴的冲击波大部分向上倾斜释放,首车的右前轮被撕裂,车头猛地向下一沉,歪斜着撞向内侧岩壁。 爆炸同时掀起了大量的尘土和碎石,暂时遮蔽了部分视线。 几乎在爆炸响起的同时,沈星遥也扣动了扳机,首车副驾驶的位置,那个惊愕的看向爆炸方向的重机枪手,头盔侧面溅起了一朵血花,随后身体歪倒了。 第二辆车上的机枪手反应快,他调转枪口指向爆炸和狙击弹袭来的方向。 但沈星遥的第二枪已经到了。 子弹击穿了第二辆车机枪防盾的观察缝,钻入了射手的脖颈,射手闷哼一声,从车顶上滑落下来。 车队瞬间大乱! 首车失去动力横在路中,第二辆车紧急刹车,差点追尾,最后一辆护卫车加速前冲,试图看清前方情况,中间的货车快速刹住,司机有些不知所措。 “烟雾!强光!”萧承瑞下令。 萧念薇和萧承瑞同时从深谷上方的树林边缘跃出,手臂挥出间数枚烟雾弹和强光弹划着弧线,投到车队中间和前后方! “嘭!嘭!嘭!” 爆鸣声接连响起,浓密的灰色烟雾迅速弥漫开来,将周围的环境完全笼罩! 紧接着,强光弹也炸开了,刺眼的白光在白昼中也让人头晕目眩,尤其是在烟雾的散射下,那效果更加致命! 烟雾和强光中传来护卫车成员的怒骂和咳嗽声,以及惊慌的呼喊,有人盲目的朝烟雾外开枪扫射,子弹打在岩壁和路面上,溅起点点火星和石屑。 “压制射击!”萧承瑞喝道。 他自己从山林窜出,长剑在手,目标直指那辆被烟雾笼罩的货车! 萧念薇短刀出鞘,身形飘忽,负责清除从烟雾边缘出现的零星抵抗。 沈星遥的狙击步枪继续点名,将第三辆护卫车上试图操作重机枪,和下车寻找掩体的两名成员给击倒。 她的射击精准而冷酷,每一枪都针对要害,最大限度减少对方持续威胁。 宋思源启动了电子干扰设备,特定的频段噪音覆盖附近区域,车队残存的短距无线电通讯里只剩下一片刺耳的杂音。 萧承瑞冲到货车旁边,烟雾浓密,但近距离下已能模糊视物。 货车驾驶室的门打开,司机和副驾驶正试图爬出来,两人手里都拿着手枪。 萧承瑞剑光一闪,两人持枪的手腕同时传来剧痛,手枪跌落在地。 萧念薇如风般掠过,短刀的刀柄狠狠砸在两人后颈处,将其击昏了。 “车厢!”萧承瑞低喝,转向货车后厢门,门是厚重的金属板,中央有复杂的机械密码锁和电子锁双重保险。 “交给我!”宋思源的声音传来,他已经从后方接近,手里拿着一个多功能解码器和一把特制的液压钳。 “电子锁被干扰暂时失效了,但机械锁很结实!需要时间!” “最多三十秒!”萧承瑞挡在车厢门前,长剑警惕的指向烟雾中的方向。 萧念薇在外围游走,用弩箭点射着烟雾中任何试图移动或开火的身影。 时间一秒一秒过去。 烟雾在山风吹拂下开始缓慢散开。能见度逐渐恢复。 第一辆和第二辆护卫车上已经没有了活口,第三辆车还有一人在负隅顽抗,躲藏在车体后盲目射击,被沈星遥一枪打穿引擎盖,跳弹击中其腿部,惨叫着倒地。 宋思源额头见汗,解码器上的指示灯飞速闪烁着,液压钳紧紧咬合着机械锁的内部结构,锁芯传来咔哒咔哒的摩擦声。 “快!有声音从庇护所的方向传来了!可能是增援!”一直监听后方的沈星遥急声提醒,探测仪上,代表快速移动物体的光点正从盆地方向沿着公路急速接近! 速度极快,不像是车辆! “撤!”萧承瑞连忙喊到,即使没能打开车厢,也必须立刻撤离! 就在此时,咔嚓一声脆响,液压钳终于将最后一根锁舌剪断了! 宋思源猛地拉开沉重的车厢门。 门内的景象,让即使早有心理准备的三人也为之一怔。 车厢内部经过改造,像一个移动的实验室或储藏室。 两侧是固定在舱壁上的金属架,架子上整齐摆放着数十个银灰色的金属手提箱,每个箱子都带有密码锁和生物特征识别面板。 车厢中央固定着三个圆柱形的透明容器,和他们在前哨站看到的培养罐类似,更小一些,大约只有半人高。 容器内注满淡金色液体,液体中各自悬浮着一团东西。 一团是暗红色,脉动剧烈的肉块,一团是不断扭曲变化形态的银灰色的胶质,第三团像某种半植物半动物的结合体,有着类似根须的触手和叶片状的薄膜。 淡金色液体中有微光流转,散发出令人心神不宁的能量波动。 “这是……源血样本?!还是更高级的衍生物?”宋思源失声。 没时间细看! 萧承瑞目光一扫,迅速做出判断:“拿箱子!中间三个罐子太大,带不走!” 他冲进车厢,双手连抓,将最靠近门口的几个金属手提箱快速的拽出,扔给外面的萧念薇,宋思源也反应了过来,他奋力的抱起两个箱子,萧念薇动作迅速,将箱子飞快塞进随身的大号携行袋里。 仅仅几秒他们就拿了八个手提箱,车厢里还有更多,但时间已经不够! 庇护所方向的动静越来越近,已经能听到类似高速风扇旋转的尖锐呼啸声! 第549章 箱中物 “走!”萧承瑞最后看了一眼车厢内那三个诡异的培养罐,咬牙下令。 三人冲出烟雾区域,朝着预定的撤离路线,深谷上方的密林狂奔,沈星遥也从狙击点滑下,迅速的跟上。 他们刚冲进树林边缘,身后公路上,烟雾快散尽,只见三道黑影以惊人的速度低空掠过公路,停留在车队残骸上空! 那是三架造型奇特的小型飞行器,通体漆黑,呈扁平菱形,没有明显的机翼,依靠底部喷射的气流悬浮。 飞行器下方装有探照灯和发射器,那灯光扫过狼藉的路面和死伤的护卫队员。 飞行器上似乎是有人操纵的,它们在原地盘旋了一会儿,其中一架的探照灯立刻锁定了萧承瑞等人消失的树林方向,多管发射器转动,就要开火! “进密林!分散!”萧承瑞大喝。 四人立刻化整为零,借助茂密树木的掩护下,朝着山林深处疾驰。 身后,刺耳的破空声响起,疑似机枪子弹或小型飞弹的东西打入林间,炸断了树枝,掀起泥土和碎叶! 茂密的山林极大限制了飞行器的视野和攻击角度,它们不敢过于降低高度,怕撞上树木,只能在外围盘旋扫射,无法精确追踪。 萧承瑞等人将速度提到最快,按照预先规划的复杂撤离路线,快速远离公路。 飞行器的轰鸣声和射击声逐渐被他们抛在身后,最终彻底消失。 直到跑出七八公里,确认没有追兵了四人才在一个隐蔽的山涧旁停下。 他们剧烈喘息着,汗水浸透了衣服,心脏也在狂跳着,但每个人眼中都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他们成功了! 不仅成功伏击了车队,造成了对方严重伤亡,而且还拿到了八个来自生命方舟运输队的金属手提箱! 箱子里到底装着什么?是源血样本还是实验数据?或是其他意想不到的东西? 而最后出现的那种黑色飞行器,又是生命方舟的什么新装备? …… 山涧旁,四人背靠冰冷的岩石,喘息声在寂静中显得异常清晰。 汗水顺着额头滑落,滴在覆盖着苔藓的地面,远处早已听不到飞行器声,只有山风吹过林梢,以及溪水潺潺。 “暂时……安全了。”萧念薇抹了把脸,将肩上沉重的携行袋小心放下。 八个银灰色的金属手提箱,被他们整齐的放在地上,在透过树冠缝隙的稀薄月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泽。 宋思源顾不上休息,他从包里拿出便携检测仪,凑近箱子扫描。 “外壳是高强度合金,有屏蔽层,内部有复杂的电子元件和独立的微型电源,没有检测到生物危害或辐射泄漏。锁具是生物特征和密码双重验证,强行破坏可能会触发内部销毁装置。” “能打开吗?”萧承瑞问,他目光锐利的盯着这些箱子,付出了巨大风险抢来的东西,若是打不开,就等于白费力气。 “可以尝试,但需要时间。”宋思源推了推眼镜,双眼中闪着专注的光芒。 他取出工具包,开始检查第一个箱子的锁具结构。 “这种锁具有防拆解设计,不过任何系统都有弱点,我需要绕过生物识别,直接攻击密码验证模块的后台逻辑。” 他拿出一个巴掌大的设备,连接上箱锁侧面的一个隐蔽数据接口。 这接口本应是内部维护使用,宋思源之前也研究过类似的生命方舟设备,知道其大致位置和通讯协议。 设备屏幕亮起,绿色的数据流飞快的滚动,宋思源手指在键盘上快速敲击着,输入一串串令人眼花缭乱的指令。 沈星遥和萧念薇在旁警戒,一左一右守住山涧两侧的制高点,警惕的注视着黑暗中的山林。 萧承瑞守在宋思源身边为他护法,同时内心也在快速复盘之前的行动。 伏击成功了,但也暴露了。 那种黑色飞行器的出现,说明庇护所的防御和反应能力,比他们预想的更强。 这次他们是打了对方一个措手不及,下次就没这么容易了。 而且他们拿到了箱子,对方也必定知道丢了重要的东西,接下来,他们很有可能会加强搜索和戒备。 大约过了二十分钟,宋思源终于长舒了一口气,他的额上布满细密的汗珠。 “搞定了一个,绕过了生物锁,暴力破解了七层的动态密码,这种加密方式很老旧,不像核心机密,有可能是用于运输途中临时保管的通用货箱。” 第一个箱子的锁扣弹开,众人立刻围拢过来,宋思源小心的掀开箱盖。 里面是分层的泡沫填充物,填充物的凹槽里,整齐固定着十二支手指粗细的透明玻璃管,管中盛放着不同颜色的液体。 有的是澄清的淡金色,微微发光,有的是暗红色,粘稠如血,有的是墨绿色,内部有絮状物沉淀。 还有的是完全无色的,仔细观察能看到液体中偶尔有很细微的电弧闪过。 每支玻璃管上都贴着细小的标签,上面是复杂的代号和数字。 以及一个统一的Ω符号。 “是试剂。”宋思源拿起一支淡金色的,对着月光看了看。 “能量波动很强,成分不明,这些颜色和性状很可能是不同纯度或类型的源血相关制剂,或者是用源血为基础开发的催化药剂,稳定剂,甚至是……武器化溶液。” 他又打开旁边的箱子,里面同样是十二支试剂,但颜色和标签略有不同。 “第二个箱子也打开了。”宋思源说着。 他走向旁边另一个型号略有一些差异的箱子,重复了破解过程,这个箱子比其他箱子更厚实,锁具也更复杂。 这次花了将近半小时。 箱盖开启,里面不是试剂,而是三块厚重的,类似硬盘的黑色存储模块,还有一个便携式的数据读取终端,存储模块上没有任何标识,只有冰冷的光泽。 “数据存储设备。” 宋思源眼神一亮:“这比那些试剂还更有价值!里面或许有实验记录,源血研究数据,甚至还有圣地的勘探资料!” 他将一块存储模块连接上自己改装的便携终端尝试读取。 屏幕上弹出密码输入框。 “还有加密。”宋思源不意外,开始了新一轮的破解。 这次的加密强得多,进度很缓慢。 在等待的时间里,萧承瑞打开了第三个被宋思源快速破解的箱子。 这个箱子比较轻,里面是几套折叠整齐的灰色制服,和他们在庇护所看到的工作人员穿着类似。 制服下面,压着几个呼吸面罩和几盒未拆封的过滤罐,此外还有几份用防水袋封装的文件。 萧承瑞抽出文件,借着手电筒的微光快速翻阅。 文件大多是物资清单,交接单据和简单的指令复印件。 文字很简略,其中一份提到了第七批次源血粗提物已送达C-7区,交由看守者进行适配性测试。 测试结果需在十日内反馈总部。 ”另一份是一张简单的路线图,标注了从七号庇护所到另一个代号驿站-12的补给点的路径和联络频率。 “驿站-12……”萧承瑞记下这个新名字。 看来生命方舟在北方的山区不止有一个据点,而是有一个网络。 “打开了!” 宋思源那边传来低呼,他成功破译出了第一块存储模块的外层加密。 屏幕上出现了目录树,文件夹的名称都是代号。 “就是这些!” 宋思源呼吸有些急促:“这是关于源血的分析,关于圣地的探测数据,还有实验体测试日志……这些数据太重要了!” 他不敢在这里仔细查看,而是把数据拷贝到自己的加密存储设备中,同时尝试破解另外的两个存储模块。 第550章 回归与解析 其他人也凑过来看,沈星遥指着其中一个文件夹说道:“这里面可能有圣地内部的结构图或环境数据。” “还有这个,”萧念薇说,“会不会记录了他们做人体和变异体实验的结果?” “都有可能。”宋思源手指不停:“我们必须把所有的数据全部带走,箱子太重,只带存储模块和那个读取终端走。” “试剂……选择性带一些样品,剩下的就地隐蔽埋藏,以后有机会再来取。” 众人分头行动。 宋思源专心破解和拷贝数据,萧承瑞和萧念薇将装有试剂的箱子重新盖好,做了防水和防震处理,然后在不远处的一处岩缝下挖坑掩埋,做好隐蔽标记。 沈星遥将那些制服和文件中有价值的部分取出,其余无关紧要的烧掉。 一个多小时后,八个箱子都已经被全部处理完毕。 他们带走了全部三块存储模块和读取终端,以及六支不同类型的试剂样品,其余物品连同空箱都被妥善隐藏起来。 数据拷贝也已完成。 宋思源的便携终端里存储了来自生命方舟核心研究项目的海量机密信息。 “此地不宜久留。”萧承瑞看着东方天际泛起的鱼肚白。 “飞行器虽然没追来,但对方肯定已经派出了地面部队搜索,我们必须在天亮前远离这片区域,返回气象站。” “路线呢?”沈星遥问。 “不走原路,绕远一点,从北侧的山脊翻过去,虽然难走了点,但更隐蔽。”萧承瑞展开地图,借着晨光规划新的路线。 四人不再多言,收拾好一切痕迹,背上精简后的行囊和最重要的战利品,再次没入黎明前最深沉的山林之中。 他们脚步匆匆,抱紧怀中的存储模块和试剂样品,这些都是承载着揭开敌人秘密的东西,甚至于是扭转局势的关键。 山林寂静,危机四伏,猎手已得手,并带着猎物,悄然退回到自己的巢穴。 真正的分析和反击,即将在安全的后方展开,而生命方舟,丢失了如此重要的物资和数据,又将做出何等反应? 天,快亮了。 …… 返回气象站的路途,比他们预想中更加漫长和谨慎。 虽然选择了更隐蔽的路线,但还是不能掉以轻心,生命方舟丢失了重要的物资和数据,绝不会善罢甘休。 山林之中,每一声的异常响动都有可能是追兵的脚步声。 他们昼夜兼程,只在最疲惫的时候轮流短憩,对于依靠沈星遥的鹰眼,和萧念薇的敏捷探路,避开了几处有可能会被设伏和监视的险要地段。 宋思源一路上都没闲着,他利用短暂的休息时间,争分夺秒处理着存储模块中的数据,试图筛选出最关键的信息。 直到第三天傍晚,他们翻过最后一道山梁,熟悉的气象站才出现在视野里。 站区内亮着几盏昏暗的灯光,在暮色中如同指引归途的灯塔。 留守的人早已望眼欲穿,见到四人平安归来,尤其是看到他们携带的那些箱体和设备都松了口气,随即又紧张起来。 “没受伤吧?路上遇到麻烦了吗?”萧明曦连忙上前,目光在四人身上快速扫过。 “有惊无险。”萧承瑞简短回答,将沉重的背包放下,“怀瑾,你的腿怎么样了?” “好多了,跑跳没问题。”楚怀瑾拍了拍大腿,他急切的看着那些箱子,“这就是你们这次搞到的好东西?” “进去再说,让队员加强警戒,方圆一公里内设置流动哨。”萧承瑞边走边说,“对方丢了这些东西,很可能会扩大搜索范围,我们不能掉以轻心。” 气象站进入最高戒备状态,楚怀瑾和几名铁卫队员全副武装,带着探测设备外出布置警戒网和暗哨,萧明曦迅速去检查了站区所有的防御工事和预警系统。 主楼指挥室内,存储模块和读取终端被宋思源连接上分析设备,六支试剂样品被小心的存放在特制的低温保管箱内。 宋思源顾不上休息,开始全力解析起里面的数据来。 屏幕上,复杂的数据一点点涌现,其中竟然还有着令人不安的活体实验影像。 这些数据量庞大,且专业性强,许多术语和代号都需要结合上下文反复推断。 “核心内容可以归纳为几个方面。”宋思源一边快速浏览,一边总结,声音因为疲惫和兴奋而微微沙哑。 “第一,关于源血本身。” 他们称之为血液来源,是一种从代号圣地的深处采集到的特殊物质。 这种物质具有极强的生物活性和能量特性,能够诱导生物体发生剧烈且不可控的变异,但也能在特定条件下,与某些适配体结合,产生稳定的强化效果,甚至…… “实现意识与变异躯体的共生,这大概就是他们永生计划的理论基础之一。” 他调出一份图表,上面是复杂的分子结构和能量波形。 “第二,关于适配体的研究,他们在大量的变异体和幸存者身上进行测试,寻找能够承受源血改造而不崩溃,不发生恶性畸变的个体。” “成功率很低,不足百分之二,成功案例的数据显示,适配体通常具备某些共同的基因特征或能量亲和性。” “我们之前遇到的那些清道夫部队,很可能就是低阶的适配体士兵。” “第三,圣地的勘探数据。” 宋思源打开另一个文件夹,里面是大量的地质扫描图,辐射读数,和一些模糊的,拍摄于地底下的影像片段。 影像中能看到巨大的天然洞穴,流淌着发光液体的地下河,有一些难以名状,看着像是自然形成的结晶结构。 “圣地位于黑山主峰下的极深处,里面结构复杂,环境极端,充满了未知的能量场和变异的生物。” “生命方舟似乎也未能完全探索,他们建立庇护所和采样点,主要目的是持续获取源血样本,并研究其特性。” “第四,是实验日志。” 宋思源的声音低沉下来,他打开一个记录着编号和日期的文档列表。 “记录了他们对适配体和非适配体进行源血注入实验的全过程……” “包括变异的过程,能力的增长,精神的崩溃,肉体的畸变,和最终处理方式……” 屏幕上闪过让人不适的图片和数据,众人脸色都不太好看。 “最后,还有一些零散的通讯记录,物资调配清单,还有……一份未完成的,关于在驿站12建立新的源血精炼和初步实验设施的提案。”宋思源点开最后一份文件。 “驿站12的位置已经大致确定,位于我们东北方向约一百二十公里处,靠近一条旧铁路线,可能是一个中转枢纽。” 信息量巨大,且触目惊心。 生命方舟不仅在研究生化武器和人体改造,而且他们还找到了一个足以颠覆现有生物学认知的源头物质,并以此为主要核心,推动着一个庞大而疯狂的计划。 “那些试剂呢?”萧念薇指着低温箱问。 宋思源拿起一支淡金色的试剂,对着灯光观察:“根据数据关联,这些试剂是源血的不同提纯度和衍生物。” “金色这支标注为稳定剂,可能是用于稳定适配体状态,作为源血注射前的预处理剂,红色的是催化剂,用于加速变异或增强特定能力,绿色和透明的暂时没有完全对应数据,需要进一步分析。” “我们能利用这些吗?”楚怀瑾不知何时回到了指挥室门口,沉声问道。 思源摇头:“风险极高。” 第551章 数据深处的线索 “源血及其衍生物本质上是狂暴且不可控的变异催化剂。” “没有经过严格的适配性测试和复杂的预处理,普通人甚至普通异能者接触,结果很可能是快速畸变或是精神崩溃。” “最后变成怪物,生命方舟也是在大量牺牲和实验基础上,才摸索出一些初步的应用方法,而且还极不稳定。” “但数据本身是无价的。” 萧承瑞缓缓开口,他目光扫过屏幕和桌上的物品:“我们知道了他们的秘密,这是我们对抗他们最有力的武器。”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外面逐渐沉下的夜色。 “接下来我们需要做几件事,第一,继续深度分析数据,尤其是关于圣地内部结构,生命方舟总部可能的位置,还有他们下一步的行动计划倾向。” “第二,评估我们自身的风险,气象站可能已经不再安全了,我们需要制定转移或准备进一步的加固计划。” “第三,研究这些试剂和数据,能否为我们自己带来安全的,可控的增强,哪怕只是一点启示,第四,驿站12……需要纳入我们的侦查范围,但不能贸然行动。” “还有那些飞行器。”沈星遥赶紧提起之前看到的那些东西,“那黑色菱形的飞行器速度快,火力强,低空机动性好,对我们威胁也很大,数据里有相关的信息吗?” 宋思源快速检索:“找到了,代号是影蜂无人攻击艇,配备了轻型机炮和小型导弹,主要用于巡逻,侦察和快速反应。” “依赖远程信号操控,活动半径受基站的限制,弱点是对强电磁干扰敏感,防御力较为薄弱,用重型武器就可以击落。” “嗯,那就需要针对性的反制装备。”萧明曦在自己的小本上记下了这个。 “另外,”萧承瑞转身,看向众人,“我们需要将这里获得的关键情报,尽快传回大越城,让秦昭他们也有所准备,同时征求她的意见,关于我们下一步是继续深入调查,还是暂时撤回,积蓄力量。” 黑夜笼罩了气象站,也笼罩着远方未知的群山。 …… 指挥室内的灯光亮了大半夜,宋思源的眼白布满了血丝,但他的手指依然在稳定的操作着终端。 海量的数据被分类,解析,关联,然后建立了模型。 萧承瑞等人也强打着精神,协助筛选和讨论关键信息。 分析结果逐渐清晰起来,这也带来了更加沉重的发现。 “关于圣地……” 宋思源调出一幅合成的地下结构剖面图,图像基于零散的扫描数据拼凑,许多区域仍是空白或模糊。 “其深度远超三百米,我们之前获得的采样点A只是最上层的一个边缘接触点。” “根据能量梯度分析,源血的浓度和活性随着深度急剧增加。” “最核心的区域数据缺失,探测到无法解析的超高能反应和空间扭曲读数。” 他指向剖面图下方一片代表未知的黑暗区域:“生命方舟也未能深入核心,他们的活动集中在浅层面上,建立采样点和前哨站,定期采集逸散出来的源血物质。” “日志中提到,尝试向更深层派遣勘探队的行动均以失败告终,人员要么失联,要么返回后发生不可逆的疯狂和畸变。” “那地方本身就是一个活着的险地?”萧念薇皱眉。 “可以这么理解。” “圣地并非一个简单的矿藏或遗迹,而是一个仍在活动,释放着未知影响的异常点。”宋思源推了下眼镜,“生命方舟将其视为力量的源泉,同时充满了畏惧,他们的永生计划,本质上是试图安全地利用这种力量,但显然进展艰难,代价也惨重。” 他切换到另一组数据:“关于生命方舟的组织结构,数据中提到了总部,区域指挥中心,研究枢纽,庇护所和前哨站,以及驿站五个层级。” “我们之前摧毁的仁爱疗养院属于研究枢纽级别,七号庇护所是庇护所级,而驿站12是更低一级的补给中转站。” “总部的位置依然成谜,所有指向总部的通讯都经过多次的加密中继,无法直接追溯到,不过数据中多次提到一个代号枢纽一号的指令源头,这个权限极高。” “枢纽一号……” 萧承瑞记下这个代号:“这个可能是总部最高指挥机构的代号。” “关于他们的近期行动计划,”宋思源打开一份近期优先级的备忘录类文件。 “有几条值得注意。” “第一,上面写着加快适配体筛选和初级强化,扩充清道夫部队规模,用于巩固现有据点和清理不稳定区域,这大概就是指之前像平川市那样被他们清洗的地方。” “第二,是加大对圣地浅层区域的勘探力度,寻找新的,更安全的采样点。” ”第三,评估驿站12升级为次级研究站的可行性,以分担七号庇护所的部分研究压力,并作为向更东部区域扩张的跳板。” 萧明曦沉思道:“也就是说,我们的行动可能打乱了他们在七号庇护所的研究进度,他们会试图从其他的地方来弥补,比如……加快驿站12的建设?” “很有可能。”宋思源点头,“数据中还提到,因为七号庇护所近期资源的损耗异常,部分非核心研究项目已被暂停,资源向驿站12和总部直接关注的项目倾斜。” “这对我们来说,是机会也是风险。”萧承瑞沉吟,“七号庇护所的戒备会因为资源倾斜而减弱,但驿站12会加速发展,我们夺取数据和试剂,等于是直接的挑衅,他们的报复和搜索很快就会到来。” 仿佛是为了印证他的话,楚怀瑾从外面匆匆走了进来,脸色严肃道:“外围流动哨报告,东南方向,约五公里外的山脊线上,发现有不明闪光,疑似事望远镜或夜视仪的反光,持续的时间很短,出现了有两次,已经通知所有哨位加倍警惕。” 来了! 对方的搜索队,或者侦察无人机,已经摸到了附近! “气象站的位置可能已经暴露,至少被怀疑了。”沈星遥冷静道,“我们返回的路线虽然隐蔽,但大规模队伍在山林中移动很难完全不留下痕迹,况且对方还有空中侦查手段,找到大致方向并不难。” “立刻启动应急预案。” 萧承瑞没有犹豫:“思源,将所有核心数据多备份,准备随时转移或销毁。” “曦儿,检查所有车辆的状态,加注燃油准备紧急撤离。” “怀瑾,收缩外围警戒,在站区主要通道和制高点布置延迟爆炸物和陷阱。” “念薇和星遥,你们清点所有武器弹药和重要物资,做好打包准备。” “后备人员……让他们待在加固过的地下储藏室,那里相对安全点。” 命令一下,所有人立马行动起来,气象站内气氛陡然紧张,但并无慌乱,每个人都知道自己的职责所在。 宋思源以最快的速度将分析出来的信息打包加密,存入物理存储设备里,准备通过空间交给秦昭。 同时,他自己也备份了一份,贴身携带好,以防万一。 萧明曦和几名队员检查雷霆号,校车和皮卡油料还算充足,可雷霆号前部的装甲损伤还需要简单的加固。 她带着人,用找到的钢板和焊接设备进行了紧急处理。 楚怀瑾带人布置诡雷和绊发警报,将警戒圈从一公里收缩到五百米,重点防御可能被直接冲击站区的方向。 沈星遥和萧念薇快速整理了一下武器库和补给。 他们的弹药尚且充足,但消耗品如医疗包,电池等需要合理分配。 从生命方舟那里夺取来的试剂样品和剩余的几个空手提箱,被两人装入特制的防震箱里,准备随车携带。 老妇人很镇定,她拉着小亮,默默进入了主楼地下室。 第552章 迫近的阴影 夜色渐深,山林寂静。 凌晨三点左右,布置在最外围的一个运动传感器被触发了,传回短暂的震动信号后便失去了联系。 紧接着,另一个方向的预警绊索也被扯断了,发出轻微的声响。 “他们来了,从两个方向试探。”楚怀瑾在通讯频道中低声汇报,“人数不明,动作很专业,在清除我们外围的预警装置。” “不要开火,放他们再近一点。”萧承瑞沉声道,“等他们进入雷区,所有人员进入预设防御位置,没有命令不得暴露。”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每一秒都显得格外的漫长。 山林中传来被风声掩盖的窸窣声,那是有人在林间小心移动。 突然,东南方向传来一声爆炸声,火光一闪而逝,照亮几棵树木的轮廓,随即是压着的痛哼声和混乱的脚步声。 楚怀瑾布置的定向雷起作用了。 几乎是同时,西北方向也响起了爆炸声和枪声,对方可能是被陷阱所触怒,失了耐心,开始强行突进了! “开火!自由射击,阻挡他们靠近站区建筑!”萧承瑞一声令下。 沈星遥的狙击步枪率先响起,子弹从主楼顶部的射击孔飞出,将一个试图绕过雷区,从侧面靠近的身影击倒。 萧念薇鬼魅般出现在院墙阴影处,手中的短弩连连发射,将几名想翻越铁丝网的袭击者给射落。 楚怀瑾带着领铁卫队员,依托在围墙和工事,用自动步枪和轻机枪组成交叉火力,压制正面冲来的敌人。 枪声在寂静的山谷中激烈回荡。 来袭者人数不多,大约有十几个,他们装备精良,动作迅猛,战术配合娴熟。 他们利用树木和地形快速逼近,火力精准,很快就有子弹打在气象站的墙壁和窗户上,发出砰砰的闷响。 “这不是普通的搜索队,应该是精锐的小队。”宋思源坐在指挥室内,通过监控画面观察着战况,“看他们的配合和装备,很可能是清道夫或者类似的快速反应部队。” “目的不是强攻,是侦查确认,或者制造混乱,为后续攻击做准备。”萧承瑞判断,“不能让他们拖住,准备撤离!按一号预案,向西北方向突围!” “车辆已就位!”萧明曦的声音传来。 萧承瑞喝道:“所有人员交替掩护,撤向停车场!” 他自己率先冲出门,长剑一挥,将一枚投掷进院内的震撼弹凌空斩飞,震撼弹在院外空中爆炸,强光和声波让几名靠近的袭击者动作一滞。 沈星遥和萧念薇从制高点滑下,边退边射,延缓追兵,楚怀瑾带领铁卫队员投出几枚烟雾弹,掩护众人向停车场转移。 袭击者们察觉到了他们的意图,攻击更加猛烈了,试图咬住他们。 就在这时,夜空之上传来熟悉的高速风扇旋转的尖锐呼啸声! 是影蜂无人机! 还不止一架! 三架菱形飞行器从云层下钻出,机腹下的探照灯骤然亮起,光柱交叉扫向正在撤离的车队和人员,机炮开始旋转! “防空!”萧承瑞大喊。 宋思源早已准备好了应对措施,他启动了临时架设起来的大功率电磁干扰器,无形的干扰波瞬间扩散开来! 三架飞行轨迹出现了明显的紊乱,探照灯胡乱晃动,机炮的旋转也停了下来。 可是它们似乎也有抗干扰预案,并没有立刻坠毁,而是拉高了高度,看样子是想脱离掉干扰的范围。 这短暂的干扰,为车队和队员们赢来了宝贵的时间。 所有人迅速登上车辆,雷霆号打头,校车紧随,皮卡断后。 引擎声轰鸣,车队撞开气象站后方一道简易木栅栏,一鼓作气的冲上通往西北方向山林的废弃防火道里。 袭击者的子弹追着车尾灯射来,打在车体上叮当作响。 一架摆脱了部分干扰的飞行器试图俯冲攻击,沈星遥从雷霆号的天窗探出了半个身子来,狙击枪瞄准,一枪击穿了其侧面的一个进气口,那架飞行器冒着黑烟歪斜着撞向山坡,炸成一团火球。 另外两架飞行器不敢再轻易靠近,在高空盘旋,进行追踪和报告。 车队沿着崎岖颠簸的防火道狂奔,车轮碾过碎石和灌木,车身剧烈摇晃。 后方,气象站的方向传来了更大的爆炸声,可能是敌人触发了更多的诡雷。 也有可能是他们自己引爆了爆炸物和燃料,以阻止追兵获得补给。 火光映红了小片天空,但很快就被抛在身后,消失在群山的阴影中。 雷霆号厚重的轮胎碾入浅水,溅起大片的水花,校车和皮卡紧紧跟在后头。 冰冷的水流冲刷着车轮和底盘,发出哗哗的声响,很大程度上掩盖了引擎声。 他们的两侧是高耸的黑色岩壁,月光难以照入谷底,光线昏暗。 在宋思源的指引下,车队在河谷中段找到了那个横向的泄洪隧洞。 洞口被垂落下来的藤蔓和堆积的枯枝部分掩埋了,可也足够车辆通过。 隧洞内部潮湿阴冷,顶部有滴水,地面是粗糙的混凝土,布满了裂缝和青苔。 车灯照亮前方,洞内笔直延伸出约两百米,隐约能看到另一端的出口微光。 穿过隧洞,外面是另一条更加狭窄,植被更加茂密的山沟,这里人迹罕至,连野兽的足迹都稀少。 车队沿着河床又前行了大约两公里,直到确认彻底远离了主道,和空中的监视范围,才在一片平坦的林间空地停下。 所有人下车检查车辆和人员状况,雷霆号新增了几处弹痕和刮擦,校车侧面有一块玻璃被流弹给击碎了,队员暂时用备用钢板封堵住,皮卡的问题不大。 人员方面,除了萧明曦脸上的划伤,还有两名铁卫队员在防御战中手臂和肩膀被子弹擦伤,经过包扎已无大碍。 楚怀瑾之前在七号庇护所受的腿伤有些轻微崩裂渗血,需要重新处理。 老妇人和小亮从校车下来,两人的脸色都有些发白,但还算镇定。 小亮紧紧抓着奶奶的手,大眼睛里满是惊恐后的余悸。 “这里暂时安全,但不宜久留。”萧承瑞环视四周,“对方有空中侦查,白天我们容易暴露,需要一个更隐蔽的,可以过夜和修整的地方,同时决定下一步去向。” 宋思源再次查看地图,结合刚刚他们行进的路程。 “我们现在的位置,大致在气象站西北方向约十五公里处。” “继续向西北过去,是更荒凉的高海拔山区,不利于车辆行进,也缺乏补给点。” “转向东北大约八十公里外,是之前数据中提到的驿站12所在的大致区域,那里靠近旧铁路线,地形可能会相对开阔,但也意味着更容易被生命方舟的势力覆盖。” “驿站12……”萧承瑞沉吟。 这个新出现的据点既是威胁,也蕴含着新的机会和情报。 “我们携带的补给还能支撑多久?”萧明曦问。 沈星遥快速清点后汇报:“食物和水如果节约使用,大约还能维持五到七天,雷霆号燃油剩余约三分之一,校车和皮卡各一半左右,弹药消耗了大约有三成,基数还充足,医疗用品消耗较大,尤其是止血和抗感染的药物。” “我们夺取的那些试剂和数据呢?”萧念薇看向车内的特制保管箱。 “试剂样品完好,数据已多重备份,物理存储模块也随身携带了。”宋思源回答。 “我建议尽快找一个安全的环境,对数据进行更深入的分析,尤其是关于驿站12和圣地深层区域的信息,可能藏着我们急需的答案。” 萧承瑞思考着。 继续漫无目的地逃亡不是办法。 他们需要情报,需要了解敌人的下一步动作,需要找到对方的弱点,也需要为自己寻找一个稳固的落脚点。 第553章 林场观测站 气象站这个站点已经失去,大越城的距离太远,且北上途中必然危机四伏。 驿站12作为一个正被生命方舟试图升级的据点,里面必然有他们需要的东西。 而且,正因为它在升级建设中,防御不会像成熟的庇护所那么严密,这对萧承瑞他们来说,或许存在可乘之机。 “前往驿站12外围区域。”萧承瑞说到。 “寻找机会,获取更多关于生命方舟当前的动向和情报,同时寻找合适的临时隐蔽点,建立新的前进基地。” 他看向众人:“我们刚刚经历袭击,车辆需要检查,人员也需要休息,伤员更需要妥善的处理,天亮前必须找到过夜点,思源,附近有没有符合条件的地方?” 宋思源放大电子地图仔细搜索:“东北方向约五公里,地图标注有一个废弃的林场观测站,位于半山腰,周围林木茂密,只有一条小路通达,视野隐蔽,建筑可能有些破损,但能提供基本的遮蔽。” “就去那里。”萧承瑞点头。 “所有人上车,保持警惕,怀瑾,你身上还有伤,和小亮奶奶他们一起坐校车中间,念薇和星遥,你们乘坐皮卡,负责侧翼的警戒,好了,全员出发。” 车队再次启动。 废弃的防火道在黑暗中延伸,如同一条伤痕,切开浓密的山林。 车队的三辆车颠簸前行,车灯划破前方的黑暗,照亮飞扬的尘土和两侧急速后退的,扭曲的树影。 引擎的轰鸣在山谷间回荡,掩盖了其他声音,但也暴露着他们的位置。 萧承瑞坐在雷霆号副驾,目光紧盯着后视镜和两侧的山林阴影。 后方暂时没有出现追兵的车灯,高空隐约还能听到无人机的嗡鸣声,它们就像秃鹫一样盘旋在远处的天际,也许是在跟踪,也许是在召唤更多的地面力量。 “甩掉它们了吗?”驾驶位的萧明曦紧握着方向盘,额头上有一道被碎玻璃划破的浅痕,已经简单处理过。 “暂时拉开了距离,可它们有空中的优势,我们目标太大。” 萧承瑞沉声道:“不能一直沿着这条路走,思源,附近有没有可以隐蔽的地形?山洞,密林,或者废弃的矿洞之类的?” 后座的宋思源脸色苍白,刚才的激烈颠簸和紧张让他有些不适,但他还是强打精神操作终端,调出存储的地形数据。 “前方约三公里,防火道会经过一片被称为鬼哭涧的狭窄河谷,河谷两侧是近乎垂直的峭壁,谷底乱石密布,有地下暗河出口,水声很大,能掩盖车辆声响。” “河谷中段有一个旧时代开凿的,用于泄洪的横向隧洞,隧洞另一头通向另一条更偏僻的山沟,我们可以从那里转向,彻底脱离现在的方向。” “就去那里。”萧承瑞拍板。 “所有人注意,三分钟后进入河谷区域,准备涉水,保持通讯静默,关闭非必要车灯,使用微光夜视。” 命令传达下去。 车队速度不减,很快前方道路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条在月光下泛着粼粼波光,布满大小石块的河床。 这就是鬼哭涧的谷底,一条季节性的湍急溪流,如今只剩下次浅浅的水流,和大小不一的卵石。 …… 天色微明时,车队抵达了地图上标注的林场观测站。 这里比预想的更加破败隐蔽。 一条被杂草和灌木吞噬的土路蜿蜒而上,尽头是半山腰一片平缓的林间空地。 空地上矗立着一栋灰扑扑的两层木石结构小楼,外墙的木板多有腐朽剥落,窗户只剩空洞,小楼旁边还有一个更低矮的工具棚,棚顶已经塌了一半。 周围是密不透风的树林,树冠浓密的遮蔽了来自空中的视线。 空气中弥漫着湿冷的雾气,周围除了风吹过树林的沙沙声,和偶尔几声早起的鸟鸣声之外,再无其他动静。 车队在空地的边缘停下,没有贸然靠近建筑,萧承瑞示意众人都保持警戒,他和楚怀瑾,沈星遥三人下车,呈三角的队形缓缓靠近小楼。 木门虚掩着,门轴不时被风吹的发出发出吱呀声,门内是布满了灰尘和蛛网的前厅,几张翻倒的桌椅,墙上挂着一张褪色的林业地图和规章制度牌。 地面上有动物的粪便和枯叶,没有近期人类活动的痕迹。 他们逐一检查楼下几个房间和楼梯,确认安全后,才让其他人进入。 小楼内部比外面看起来稍好一些,至少屋顶还算完整,可以遮风避雨。 一楼有个带老式铸铁炉灶的厨房,一个堆着破烂床板的卧室,以及一个存放着些生锈工具和空油桶的杂物间。 二楼是瞭望台兼办公室,可以透过破损的窗户,看到外面很大的一片山林,窗户玻璃几乎全碎了,冷风一直灌进屋里。 工具棚里倒是没什么有价值的东西,只有一些彻底朽烂的麻绳,和几把已经锈蚀得不成样子的伐木斧。 “这里不错,够隐蔽。”楚怀瑾检查完四周地形后说到。 “只有一条路能上来,易守难攻,树林还密,能防空中侦查,建筑虽然破,但收拾一下也能住人。” 萧承瑞点头同意:“就是这里了,怀瑾你先养伤,其他人清理出一楼的房间,把火升起来取暖,受伤人员处理伤口。” “曦儿,带人去检查车辆,进行必要的维护和伪装,思源,找一个干燥安全的角落搭建临时的工作站,继续数据分析。” “星遥和念薇,你们到周围布置警戒和陷阱,重点防御那条土路,老奶奶,麻烦你和小亮帮忙收拾一下,给烧点热水。” 命令下达,众人开始忙碌起来,高效的协作早已成为他们的习惯。 铁卫队员用找到的破布和树枝简单清扫出一楼比较干净的区域,搬来还算完好的床板铺成通铺。 萧明曦从车上取下备用的酒精炉和燃料块,在厨房角落升起一小堆火,既能取暖,也能烧水。 火光驱散了部分的寒意,也为他们带来了些许安心感。 老妇人用铁壶烧了很多热水,小亮帮忙捡拾干燥的细小树枝。 萧明曦和两名队员检查车辆,雷霆号的损伤需要更专业的工具才能修复,目前只能进行外部清洁和伪装。 用找到的帆布和树枝枝叶覆盖车身,使其与周围环境更融合。 校车破碎的车窗用附近找到的木板从内部钉死,皮卡的状态最好,被安排在靠近路口的位置,随时准备应对突发情况。 宋思源在二楼找了一个干燥的,背风的角落,用防水布铺在地上,搭建起了简易的工作台。 他将存储模块连接上终端,接上便携电源,再次投入到了数据的海洋中。 这次没人干扰,他重点搜索起关于驿站12的一切信息。 沈星遥和萧念薇带着人,在树林中设置了绊索,布置简易的声响报警器,在几个高点选择了隐蔽的狙击和观察位置。 萧念薇爬上附近最高的一棵杉树,在树冠中搭建了一个小巧的瞭望巢,然后用枝叶进行了伪装,那视野极佳。 到了中午时分,观测站已经初步整理出来,有了一丝临时营地的模样,众人轮流吃了些压缩干粮和热水,疲惫感稍缓。 宋思源那边终于有了新的发现。 “关于驿站12。”他将众人全部召集到了火堆旁,缓缓说道,“数据里有几份相关的建设规划图和物资需求清单。” “它位于一条废弃铁路的终点附近,原本是旧时代的木材转运站,有一些现成的仓库和简易房舍。” “生命方舟计划将其改造为一个集源血粗提物临时储存,初级适配体筛选测试,以及向北向东方向探索队伍补给于一体的多功能据点。” 第554章 初步侦查 他调出一张模糊的卫星图片和手绘的平面图:“那里规模不大,预计常驻人员不超过五十人,其中科研和武装人员各半。” “防御方面,计划依托旧有围墙加固,设置瞭望塔和自动警戒机枪,但没有提到影蜂无人机常驻,可能依赖于定期巡逻和七号庇护所的远程支援。” “建设进度呢?”萧承瑞问。 “从一份三周前的进度报告看,主体加固和内部清理已完成,部分实验设备已运抵,能源系统尚未完全调试完毕,外围自动防御系统还在安装中,报告提到缺乏熟练技工和特种材料,导致工期延误。” “也就是说,现在可能是驿站12最脆弱的时候?”萧念薇眼睛一亮。 “可以这么认为,但具体现状如何,需要实地侦查确认。”宋思源谨慎道,“数据还显示,驿站12与七号庇护所之间有定期的物资和人员往来,通常每周一次,使用改装卡车,有轻型护卫,下一次常规补给时间……按照推算,大概在两天后。” 两天后!这是一个潜在的机会。 “如果我们能混入补给车队,或者利用补给车队进出时的混乱……”楚怀瑾摸着下巴,眼中闪过跃跃欲试的光芒。 “很难。”沈星遥摇头,“我们对驿站内部的情况,人员识别的方式,守卫换班的规律一无所知,贸然潜入等于自投罗网。” “星遥说得对。”萧承瑞赞同。 “我们现在需要的是情报,不是第二次强攻,目标调整为对驿站12进行隐蔽的外围侦查,摸清其具体的位置布局,和人员活动规律,防御的弱点,以及……是否有我们可利用的漏洞,比如物资进出流程,人员换岗间隙,能源系统的薄弱点。” 他看向宋思源:“关于圣地深层和生命方舟总部,有什么新线索吗?” 宋思源摇头:“深层数据的加密等级还要更高,这需要更强的算力和时间破解。” “总部的信息更是少之又少,所有的高层指令都通过层层中转,难以溯源。” “不过,我在分析驿站12的通讯记录片段时,发现他们与一个代号信风的节点有定期数据交换,信风的位置未知,看信号特征的分析显示,其传输方向指向更遥远的东北方,可能位于边境山脉另一侧。” 东北方,边境山脉另一侧……那是一片更加未知的区域。 “先集中精力处理眼前的事吧。”萧承瑞拍板,“今天和明天全力休整,治疗伤员,补充体力,完善观测站的隐蔽和防御。” “同时制定对驿站12的侦查计划,后天凌晨侦查小队出发,人员……” “我,星遥和念薇,思源留守这里,继续数据分析和通讯联络,曦儿和怀瑾,你们保护观测站和剩余人员的安全。” “是!” 计划已定,众人分头准备。 观测站内,火焰静静燃烧,驱散着山林清晨的寒意与未知的危险。 短暂的休整,是为了下一次更谨慎更关键的出击。 而在东北方向,那个代号为驿站12的地方,正静静等待着探查者的到来。 …… 凌晨四点 观测站内,萧承瑞,沈星遥,萧念薇三人已准备完毕。 他们换上深色的衣物,身上涂抹了防虫和掩盖气味的泥膏,检查随身装备。 留守的人送他们到门口,没有多余的话语,只是互相点头致意,老妇人和小亮站在门内的阴影中,默默的看着。 三人如同融入夜色的水滴,悄然滑下观测站所在的土坡,没入到密林之中。 他们的目标是东北方向,直线距离约四十公里外的驿站12,按照计划,他们将在天亮前抵达外围,利用白天进行隐蔽观察,入夜后再尝试靠近获取更详细信息。 山林行进对三人而言不算陌生。 沈星遥的鹰眼在微光环境下提供了卓越的视野,避开潜在的危险和复杂地形。 萧念薇的神行异能让他们在崎岖路径上保持高速且安静的运动。 萧承瑞居中策应,凭借敏锐感知,时刻警惕着周围环境的细微变化。 三人一路无话,只有脚踩落叶和穿过灌木时的轻微沙沙声。 他们谨慎的绕开几处可能会有变异生物巢穴的区域,也避开了看似平坦,实则容易暴露的开阔地。 在天际泛起鱼肚白时,终于抵达了一处可以俯瞰目标区域的山脊。 这里的林木要稀疏了一些,但仍有足够的遮蔽,三人找到一处岩石裂隙,隐蔽起来,架起望远镜和探测设备。 晨雾在山谷间流淌,在下方大约两公里外,就是驿站12的所在地。 那是一片位于山谷盆地中的建筑群,紧挨着一条早已锈蚀的铁路线。 建筑主体是几栋砖石结构的长条形仓库和两三栋砖房,外围有一圈明显是近期新加固加高过的砖墙,墙上拉着铁网,墙角建有瞭望塔,塔上有哨兵身影。 墙内空地上停着几辆改装车辆,有一些穿着灰色或黑色制服的人员在走动。 靠近铁路的一侧,有几个大型的储油罐和疑似是发电机的棚屋,他们看到有淡淡的黑烟从烟囱冒出。 整体的规模确实不大,防御工事看起来比数据中描述的更完备一些。 瞭望塔上的哨兵全部都持有带瞄准镜的步枪,墙头似乎还有自动警戒装置的探头在缓缓的转动。 “围墙高度约四米,铁丝网带电,瞭望塔四个,分布在四角,视野覆盖无死角。” “正门一个,侧门一个,都是厚重的金属门,目前处于关闭状态。” 沈星遥通过高倍望远镜观察汇报:“院内可见人员约十五到二十人,部分在搬运箱子,部分在巡逻,车辆五辆,三辆越野车,两辆卡车,储油罐旁边的发电机棚屋有噪音,电力供应应该部分恢复。” “探测到加密无线电信号,强度中等,信号源在中间那栋二层砖楼内。”宋思源的声音从微型耳塞中传来。 他进行远程监控着侦查小队给传回的信号:“运动传感器显示围墙内有多处活动热点,与观察到的人数基本吻合,未探测到大型能量反应或影蜂无人机驻留信号。” 萧念薇调整着热成像仪:“建筑内部热源分布……中间二层楼热源最集中,可能有指挥室或是人员宿舍。” “西侧仓库热源微弱,可能存放物资,东侧平房有间歇性较高热源,像是有设备在运转,可能是临时实验室或通讯站。” 萧承瑞仔细记录着这些信息,同时观察着人员的活动规律。 哨兵每两小时换一次岗,换岗时有简单的交接程序。 巡逻队两人一组,绕着内墙巡视,路线固定,大约每半小时一圈。 搬运箱子的人员好像在进行某种整理或清点,将一些箱子从仓库搬出,堆放在院子中央的空地上,旁边停着一辆卡车。 “他们可能在准备运出或接收货物。”萧承瑞判断,“注意记录他们的交接流程和车辆进出时的检查程序。” 白天的时间在枯燥而紧张的观察中缓慢的流逝着。 三人轮流休息和监视,记录下每一个细节,比如哨兵的习惯动作,巡逻队的盲点时间,车辆进出时,大门的开启速度和守卫的站位,甚至还估算了出院内人员的用餐和休息的大致时间。 中午时分,一辆风尘仆仆的改装越野车从东面的土路驶来,停在正门外。 经过守卫检查证件和简单询问后,大门打开,车辆驶入。 车上下来三人,穿着与院内人员略有不同的黑色制服,背着鼓鼓囊囊的背包,径直走进了中间的二层小楼。 第555章 观测站内的决策 大约一小时后。 三人出来,驾车离开。 沈星遥推测道:“有可能是联络员,带来了指令或取走了数据。” 下午,院子中央的卡车完成装载,用一张帆布盖好,几名人员开始检查车辆的状态,为出行做准备。 “这辆卡车可能就是用于常规补给的车辆。”萧念薇低声道,“看方向,也许是前往七号庇护所或者接收从那里来的物资,按照思源推算的时间,下次常规补给,就在明后两天。” 掌握到这辆卡车的出行时间和路线,这是一个很好的潜在机会。 夜幕降临,山谷中的驿站12亮起了灯光。探照灯从瞭望塔上扫过围墙内外,自动警戒装置的红色指示灯在黑暗中格外醒目。院内活动减少,大部分人员进入了建筑,只留下必要的哨兵和巡逻队。 “准备靠近。”萧承瑞下令。夜间是隐蔽行动的最佳时机,但也意味着更多的电子监控和哨兵的警惕。 三人借助着夜色和地形的掩护,从山脊缓缓下到山谷边缘,在距离围墙约三百米的一处灌木丛后停下。 这个位置已经处于探照灯周期性扫描的边缘,需要极其的小心。 沈星遥监视着瞭望塔和巡逻队,用唇语报出他们视线方向和移动节奏。 萧念薇就利用巡逻间隙和探照灯扫描的盲区,向前移动了约一百米左右,抵达了一段围墙根下。 这里的铁丝网有一处,因地形不平而略微有些松弛,留下了小小的空隙。 她没有试图去穿越,而是将一个纽扣大小的窃听器,吸附在墙根一块松动的砖石缝隙内,然后迅速的撤回。 与此同时,萧承瑞从另一个方向,将一枚带有微型摄像头的爬虫机器人,顺着排水沟送入了围墙之内。 机器人只有拇指的大小,被伪装成石块模样,依靠微型电机和履带移动,传回模糊但连续的实时画面。 画面上显示,院内大部分的区域都是黑暗安静的,只有少数窗户透出灯光。 巡逻队机械的走着固定路线,装载好的卡车停在院子中央,旁边有一个岗亭,里面有一名守卫在打瞌睡。 爬虫机器人小心翼翼的靠近中间的二层小楼,楼内隐约有说话声和仪器运行的嗡鸣声传来。 它试图寻找地方进入,但未能成功,不过在楼外墙根处,它发现了一个半掩着的地下室通风窗,窗栅那里有个缝隙。 萧念薇放回的窃听器也传回了断断续续的声音,主要是巡逻队员经过时的脚步声和低声交谈,内容都很琐碎。 其中提到了明天上头有人来检查,新到的设备难用,晚上站岗冷等零碎信息。 他们的侦查持续到后半夜,在获取了足够的外围信息,并确认了卡车可能于次日清晨出发后,三人开始按计划撤离。 撤回的过程同样需要耐心和技巧。 他们沿着原路,利用夜色的掩护和沈星遥的预警,避开了巡逻队和探照灯,缓缓的退回到了山林之中。 当第一缕晨光再次照亮山谷时,他们已经安全返回到林场观测站。 留守的众人虽然担忧,但看到他们平安归来,都松了口气,在三人简单的洗漱和进食后,所有人都聚集到了一楼清理出来的空地上,围着尚未完全熄灭的余烬。 萧承瑞将连夜侦查获得的情报详细复述一遍,沈星遥和萧念薇从旁补充细节。 宋思源将这些信息与之前他从数据中解析出的内容进行整合比对,在地图上做了更精确的标记出来。 “基本的情况就是这样了。”萧承瑞最后总结道,“驿站12的防御工事比我们预想的还要完备,不过人员似乎并不充足,且存在换岗间隙和巡逻盲点。” “那辆装载好的卡车,很可能在今明两天出发,进行常规补给或物资交接,这是我们目前观察到最可能利用的切入点。” 楚怀瑾听完摩挲着下巴:“直接打进去太冒险,但跟着那辆卡车,找到它的目的地,在路上找机会下手,或许可行。” “卡车的护卫情况不明。”沈星遥冷静说道,“我们只看到院内常规守卫,如果它前往七号庇护所或其他重要据点,很可能途中会有接应,也有可能他们车辆本身就有着较强的自卫能力。” 萧明曦也点头同意这一点:“而且,跟踪的风险在于,我们不知道它的确切路线和目的地,一旦跟丢了或暴露,反而可能会被引入对方更严密的区域。” 宋思源推了推眼镜,调出地图:“根据旧铁路线和已知的道路网络,从驿站12出发,最可能的方向有三个” “一是返回七号庇护所方向,二是向东北前往未知区域,三是向西北连接其他可能的据点或信风节点,我们还是需要更多的信息来判断它的价值。” “嗯……或许可以从他们内部的对话中找线索?”萧念薇想起窃听器里听到的零碎信息,“他们提到明天上头有人来检查,这个上头是指七号庇护所,还是更高级的指挥机构?如果是后者,或许意味着驿站近期有重要人物或物资抵达,戒备可能会加强,但也可能带来我们需要的大鱼。” 众人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各自权衡着不同的选择。 “我们分两步走。” 最后还是萧承瑞打破沉默:“第一,继续加强对驿站12的监视,尤其是那辆卡车的动向,如果它出发,就派一支精干小队进行远距离跟踪,首要目标是确认其目的地和护卫情况,非必要不接触。” “第二,同时寻找机会,看能否利用驿站的防御漏洞,获取更直接的情报,比如潜入地下室通风窗,监听其内部通讯。” 他看向众人:“跟踪任务就交由念薇和星遥来进行,你们机动性强,擅长隐蔽和侦查,携带远距离的通讯设备,随时汇报情况进展,如果发现了绝佳机会,可以见机行事,记住,必须优先保证自身安全。” 萧念薇和沈星遥点头领命。 “潜入的任务风险很高,需要更周密的准备。”萧承瑞看向宋思源和萧明曦。 “思源,你根据建筑结构和窃听器可能传回的更多信息,设计一条相对安全的潜入路线,并准备相应的电子干扰和开锁工具,曦儿,你准备一些必要的攀爬和潜行装备,并协助思源。” “那我呢?”楚怀瑾问。 萧承瑞回道:“你和剩余的铁卫队员负责观测站的防卫,同时做好接应准备,一旦潜入或跟踪行动出现意外,我们需要快速反应,同时保证后备人员的安全。” 任务分配完毕,众人分头准备。 宋思源和萧明曦凑在工作台前,根据侦查小队带回的建筑轮廓草图,热成像数据以及窃听器持续传回的细微环境音,尝试勾勒出二层小楼的内部布局,并试图寻找通风管道或其它可供潜入的路径。 宋思源还开始改装几个更小型,更隐蔽的监视和窃听设备。 沈星遥和萧念薇检查着自己的装备,补充了干粮和水,测试了远距离通讯器的性能,她们还需要规划跟踪的路线和遇到突发情况的应对方案。 楚怀瑾带着铁卫队员,把观测站的防御加固了一遍,在更外围设置了几个隐蔽的暗哨,规划了数条紧急撤离路线。 时间在紧张的筹备中流逝。 午后,监听驿站12通讯的宋思源忽然神色严肃的抬起了头。 “截获到一段加密指令,从驿站12发往未知方向,内容经过初步破译,是请求加快B类物资调拨,并派遣两名资深技工支援能源系统调试,发件方标注为驿站12建设指挥部,收件方代号是……” “……枢纽中转站。” 第556章 延迟的行动 “枢纽中转站?”萧承瑞皱眉,“不是七号庇护所?” “不是。” “这是一个新出现的代号,信号方向分析指向东北偏北,距离可能比七号庇护所更远。”宋思源快速操作着设备。 “指令中还提到,检查人员将于四十八小时后抵达,要在此之前完成调试,看来念薇听到的上头检查应该指的就是这个。” 四十八小时,时间很紧迫。 “检查人员的到来,意味着驿站会加强戒备,也可能带来新的情报和机会。” 萧承瑞沉吟说道:“我们的计划需要调整,跟踪卡车和尝试潜入,都必须赶在检查人员抵达之前完成。” “如果卡车在检查前就发,那跟踪计划不变,如果卡车留待检查后,检查人员乘坐其他交通工具,我们就需要重新评估。” 他看向萧念薇和沈星遥:“你们两个现在就出发,前往预设的监视点,密切注意卡车的动向,如果他们有出发迹象,立刻跟踪,如果没有,就继续监视,重点观察是否有其他车辆或人员异常进出。” “明白。” “思源,曦儿,加快准备,如果卡车今日不动,那我们可能需要在明晚,在那些检查人员抵达前尝试潜入。” 夜幕再次降临,两支小队带着各自不同的任务,悄然没入黑暗中。 萧念薇和沈星遥潜伏在距离驿站12约一公里外的一处岩石后。 这里视野开阔,既能观察到驿站正门和围墙,又能借助地形避开巡逻路线。 她们架设了微光望远镜和热成像仪,耳机里传来驿站内部断续的无线电噪音和宋思源远程提供的信号分析支持。 时间缓缓流逝。 驿站内灯光大部分熄灭,只留下瞭望塔和围墙上的警戒照明。 巡逻队按部就班,那辆装载好的卡车静静停在院子中央,旁边岗亭里的守卫换了一班,显得有些懈怠。 “没有要出发的迹象。”沈星遥对着微型麦克风低语,声音通过加密频道传回观测站,“车辆未启动,人员无异常集结,夜间出发的可能性降低。” 观测站内,萧承瑞和宋思源守在通讯设备前,宋思源面前的屏幕上显示着多个信号波形图,他正尝试从嘈杂的无线电背景中分离出有用信息。 “截获到一段内部对话片段。”宋思源忽然说,同时调高了音频输出。 扬声器里传来两个模糊的男声,夹杂着电流的杂音。 “……卡车今晚不动了,头儿说等明天检查完再说,免得路上出岔子……” “……检查的到底是谁啊?搞得这么兴师动众……” “……不清楚,说是中转站来的特派员,带新设备来的……反正让咱们打起精神,别在关键时候掉链子……” 对话中断,只剩下背景噪音。 “卡车延迟了。”萧承瑞目光一凝,“等检查之后,那些人来自枢纽中转站,还携带了新设备来,这对我们的潜入增加了难度,不过也意味着……驿站内部可能会有我们感兴趣的设备或资料抵达。” “检查时间是明天。”宋思源计算着,“四十八小时后的白天,我们原计划的潜入,正好撞上他们戒备最森严的时候。” 萧承瑞点头:“潜入计划暂缓,跟踪计划……卡车明天检查后出发,可以继续,但现在我们需要调整重点,检查人员的到来是一个变数,我们或许能从他们身上获取关于枢纽中转站甚至更上层的情报。” 他接通了萧念薇和沈星遥的频道:“情况有变,卡车延迟出发,等待明天检查。” “你们继续监视,重点观察明天是否有额外车辆抵达,以及检查人员的特征,随行物品,如果发现有机会,可以尝试近距离观察或安置追踪器,但绝对不要暴露。” “如果条件不具备,一切以安全隐蔽为第一要务,记录所有可见信息后撤回。” “明白。”沈星遥简洁回应。 “念薇,特别是你,控制住好奇心,不要冒险。”萧承瑞特意叮嘱了一句。 他知道萧念薇胆大心细,但有时过于灵活机动,容易冒进。 “知道了,瑞哥。”萧念薇的声音传来,带着一丝被看穿心思的讪讪。 通讯结束,观测站内重新陷入了等待的沉默,楚怀瑾检查完外围哨位回来,脸上带着不耐:“就这么干等着?要不我带两个人,趁夜摸过去,抓个舌头问问?” “不行。”萧承瑞断然否决,“对方已经因为运输队遇袭和检查在即而高度警惕,现在去等于自投罗网,我们需要耐心。” 楚怀瑾啧了一声,没再坚持,但明显的有些烦躁。 他转向宋思源:“思源,那枢纽中转站到底是什么地方?比七号庇护所还厉害?” 宋思源摇头:“数据中提及很少,从代号和权限看,可能是个区域性的指挥和物流中心,负责多个庇护所和驿站之间的协调与物资中转,等级应该高于庇护所,低于总部,它的一切都是未知数。” 楚怀瑾哼道:“又是一个藏在暗处的钉子。” 时间在等待和焦灼中度过,后半夜,驿站方向始终平静,萧念薇和沈星遥轮流休息和监视,没有发现任何异常。 黎明时分,天色微亮,驿站内开始有了更多活动,人员起床,炊烟升起,那辆卡车还是没动静。 上午,意料之外的情况出现了。 这个意外并非从驿站的内部,而是来自观测站的另一个方向。 东侧山林。 负责东侧警戒的一名铁卫队员通过短距通讯器传来急促的汇报:“东北方向,约两公里,发现烟尘!有车辆从山外的土路驶来,方向正对驿站!数量……三辆!一辆越野车打头,两辆卡车跟在后面!” 不是从驿站出发,而是从外面来的?是检查人员,还是其他的补给队伍? 观测站内众人立刻警觉。 萧承瑞快步走到观察窗边,拿起望远镜看向东北方向,但因为林木遮挡,只能看到远处树梢上方扬起的淡淡尘土。 “念薇,星遥,注意驿站正门方向!有外来车辆接近,可能是检查人员!”萧承瑞立刻通知监视小组。 “收到,我们也看到了,尘土方向确实是朝驿站来的,驿站正门守卫接到通知正在整队,大门正在打开!” 沈星遥的声音传来。 几分钟后,三辆车辆驶入了望远镜的视野,打头的是一辆黑色改装越野车,车型比之前见过的护卫车更庞大厚重,车顶有更多的天线和传感器。 后面两辆是中型封闭式卡车,车厢喷涂着暗灰色的迷彩,没有明显的标识。 车队没有停留,径直驶入了敞开大门的驿站12,大门随后关闭。 “车辆已进入,未做长时间的检查,说明是预期内的抵达。”宋思源分析道,“是检查人员的可能性极大,两辆卡车里面装载的应该就是所谓的新设备了。” “能看清人员吗?”萧承瑞问。 沈星遥汇报:“距离太远了,看不清样貌,越野车上下来四个人,都穿着深灰色制服,与驿站人员的灰色略有区别,看起来更挺括,其中一人手里拿着类似公文包的东西,另一人背着长方形金属箱。” “他们直接进入了中间的二层小楼。” “卡车停在院内空地,有驿站人员上前交接,开始卸货,卸下来的箱子不大,看起来很沉,需要两个人抬。” 新设备……会是什么?能源系统组件?实验仪器?还是武器? “继续观察,注意他们停留的时间和离开时的动向。”萧承瑞指示。 第557章 货箱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驿站内明显比往日忙碌,人员进出二层小楼的频率增加。 卡车上的箱子被陆续的搬入楼内和西侧仓库,那辆原本装载好的卡车依旧停在原地,似乎已经被遗忘了。 中午过后,进入驿站的四名深灰色制服人员重新出现,登上那辆黑色越野车。 两辆送设备来的卡车已经卸空,司机留在了驿站内,黑色越野车独自驶出了驿站大门,朝着来时的东北方向离去。 “检查人员已离开,设备留下了。”萧念薇低声道,“他们没待多久,可能只是例行检查和技术指导。” “跟踪他们?”沈星遥询问。 萧承瑞思考片刻,否决了:“越野车速度快,方向明确返回枢纽中转站,跟踪容易被发现,且距离可能太远。” “我们重点还是驿站本身和那辆延迟出发的卡车,检查之后卡车的动向是关键。” 黑色越野车很快消失在东北方的山林之后,驿站内恢复了平静,那辆延迟的卡车还是没有启动的迹象。 直到傍晚时分,新的变化才出现,一直处于监听状态的宋思源,捕捉到了一段新的内部通讯。 “……B13区域通道清理完毕,可以接收……确认,货箱将于明早六点经由三号路线送达……明白,会做好接应准备……” 宋思源在地图上快速标记着:“B13区域根据周边地形和旧地图推断,是驿站东北方向约三公里处的一个废弃采石场。” “那里的地势隐蔽,有大型机械和堆料场废墟,适合进行隐蔽的物资交接,三号路线没有记录,有可能是他们内部开发的一条绕过主要道路的小径。” “货箱……”萧承瑞重复着这个词。 “特意用加密通讯传递的,通过秘密路线在清晨交接,这不像普通的补给物资。” “很可能是更重要的东西……也许是高纯度的源血样本,关键实验数据,还是……重要的人员?” “不管是什么,都比那辆延迟的卡车更值得关注。”楚怀瑾说道,他之前的烦躁被新目标给冲淡了些许。 “但我们的力量有限。”沈星遥的声音从通讯器传来。 她和萧念薇仍在监视点:“我们要同时监视驿站和这个B13区域,距离拉得太开,难以相互支援,如果货箱的交接有重兵护送,我们可能没有足够的力量应对。” 萧承瑞陷入短暂的思考中。 沈星遥说得对,分兵是大忌,尤其是在敌区,可他们不能错过这个可能会接触到核心物资或情报的机会。 “调整计划。”他想好后说道,“放弃对驿站内卡车的直接监视。” “念薇你们立刻撤回观测站,明天凌晨四点,我们组成新的侦察小队,前往B13区域提前设伏,观察货箱交接全过程,目标仅为观察和记录,非必要不暴露。” “那驿站那边?”萧念薇问。 “驿站有宋思源的远程监听和之前布置的爬虫机器人,可以维持到基本的情报收集,重点转向B13区域,如果货箱交接后返回驿站,我们再视情况决定下一步。” 萧承瑞解释着,他又道:“同时,怀瑾和曦儿,你们加强观测站的防御,确保我们退路安全,思源全力分析关于枢纽中转站和货箱内容的任何数据线索。” “明白。”众人齐声应答。 夜幕再次降临前,萧念薇和沈星遥回到了观测站,简单吃过东西后,众人抓紧时间休息,为凌晨的行动储备体力。 到了凌晨三点半,观测站内的众人已全部准备就绪。 参与B13区域侦察的是萧承瑞,沈星遥和萧念薇三人,这是目前队伍中最精锐的侦查组合。 宋思源提供了最新的地形分析和可能的伏击点建议。 楚怀瑾和萧明曦带领铁卫队员,将观测站的警戒级别提到最高。 四点整,侦察小队出发。 借着黎明前的昏暗光线,他们朝着东北方向的废弃采石场快速的行进。 山林静谧,只有他们轻微脚步声。 沈星遥的鹰眼在黑暗中指引方向,避开发出声响的枯枝和松动的石块。 萧念薇在前方探路,她身形飘忽,如同是林间的幽灵一般,萧承瑞居中,感知力全开,注意着周围的任何异动。 一个多小时后,他们抵达了采石场的外围,这里地形正如宋思源推测,是一个半嵌入山体的巨大凹坑,一侧是陡峭的岩壁,另一侧是堆积如山的碎石和废渣。 凹坑底部相对平整,停着几台早已锈蚀成废铁的挖掘机和装载机。 一些简易的工棚东倒西歪。 周围都是岩石粉尘和铁锈的气味,这里异常安静,连虫鸣都稀少。 “时间还早,找地方隐蔽起来。”萧承瑞低声说到。 三人选择一处位于碎石堆顶部,视野良好又能遮蔽身形的观察点。 这里可以俯瞰整个凹坑底部和唯一通往外界的土路。 他们铺开伪装布,架起望远镜和热成像仪,静静等待着。 时间缓慢的流逝,东方天际逐渐泛起了青灰色,清晨的山风格外清冷,吹过采石场,卷起细微的粉尘。 五点四十分左右。 热成像仪上出现了变化。 沈星遥低语:“有目标接近,从东面的土路过来,两个热源,移动速度不快。” 望远镜中,两个穿着灰色驿站制服的人影出现在土路尽头,朝采石场走来。 他们手里拿着类似探测器的设备,一边走一边左右张望,显得十分警惕。 在进入凹坑后,两人在中央的空地处停了下来,再次用设备扫描着四周,然后对着通讯器说了些什么。 “他们可能在做交接前的安全检查。”萧念薇判断。 确认安全后,那两人走到一台废弃的装载机后面,像是在等待。 五点五十五分,另一个方向,也就是采石场北侧一条被杂草淹没的小径上,传来了轻微的引擎声。 那声音被刻意压着,若非在这寂静的清晨里,是极难被察觉到的。 一辆没有任何标识的深绿色全地形车缓缓驶入凹坑。 车辆的轮胎宽大,车身低矮,覆盖着伪装网,驾驶室坐着两个人,都戴着全覆盖式的头盔和护目镜,看不清面容。 车停在距离驿站两人约二十米外。车上下来一人,手里提着银灰色的金属箱。 箱子上没有任何标识和接口,只在提手处有一个小小的Ω标志浮雕。 “货箱!”萧念薇几乎要叫出来,被萧承瑞一个眼神制止。 驿站的那两人连忙迎了上去,双方没有多余的交流。 提箱者将箱子放在地上,驿站其中一人上前,用一个巴掌大的设备在箱子表面扫描了一下,设备亮起绿灯。 随后,驿站另一人将一个小巧的,类似是U盘的黑色物体递给提箱者,那人接过箱子检查了一下,点点头。 整个过程不超过一分钟。 没有开箱验货,没有文件签署,只有简单的身份验证和物品交换。 提箱者返回到车里,车辆立刻调头,沿着来时的小径轻声的驶离了,很快就消失在杂草和乱石之后。 驿站两人小心抬起银灰色箱子,一前一后快步朝驿站方向返回。 “交接完成了。”沈星遥记录着交接的时间和过程,“那箱子看起来还挺沉,交接的过程很简洁隐秘,像例行程序。” “跟上去,保持距离,看箱子最终进入驿站后的去向。”萧承瑞下令。 侦察小队迅速收起了设备,借助地形掩护,远远吊在那两个抬箱人的后方。 抬箱人很警惕,不时回头张望,但侦察小队的跟踪技术高超,始终未被发现。 第558章 林间伏哨 箱子被顺利的抬回了驿站12,从正门进入,通过爬虫机器人最后传回的模糊画面可以看到,箱子被直接送入了中间二层小楼,并未进入仓库里。 “箱子进了指挥楼。”宋思源的声音从耳机中传来,带着压抑的兴奋。 “爬虫机器人在通风窗附近捕捉到短暂的门开关声和重物放置声,位置推测在二楼东侧房间,那个房间之前热源就比别处略高,可能有独立的保险设施或实验台。” “能听到什么吗?”萧承瑞问。 宋思源回道:“窃听器的距离较远,只能听到模糊的初级检测词语,他们在对箱子进行操作,需要更靠近的监听,或者……” “或者拿到箱子本身。”萧念薇接口,她眼中闪着光。 萧承瑞看着远处戒备森严的驿站,又看向手中终端上显示的箱子标记。 那个银灰色的箱子里面装着什么,它从何而来,又将用于何处? 这个问题的答案,可能比他们之前获取的所有试剂和数据都更重要。 驿站的防御,因为检查和新设备的抵达明显加强了,强取豪夺已不可能。 “撤回观测站。”萧承瑞说道,“我们需要从长计议,箱子已经进入,短时间内不会移动,我们有时间制定计划,弄清楚那里面是什么,以及……如何把它弄到手。” 带着新的发现和更深的疑问,侦察小队悄然退离,再次隐入到茫茫山林之中。 而那个神秘的货箱,静静躺在敌人巢穴深处,等着被真正需要它的人发现。 …… 在侦察小队返回到观测站时,天色已然大亮了,众人就着这事,做了一个简单的讨论安排后,就去休息了。 之后两天过去,驿站方向并没有明显的大动作。 那辆卡车一直停在原地没动,小楼二层东侧房间的窗帘始终紧闭,热源稳定但微弱,没有检测到异常信号泄露。 进出小楼的人员作息规律,未见有任何的特殊动作。 这种平静反而让人更加不安。 箱子就像一颗投入深潭的石子,虽然看不见涟漪,却改变了潭底的格局。 第三天下午,宋思源那里终于捕捉到了一丝不寻常的信号。 “截获到一段从驿站小楼发出的短促加密数据包,指向东北方向。”宋思源盯着屏幕,他手指快速敲击着,“数据包很小,加密方式与之前的所有通讯都不同,等级更高,接收方代码……指向枢纽中转站。” “内容能破译吗?”萧承瑞立刻问道。 “正在尝试,难度很大,不过数据包发送的时间,与爬虫机器人记录到的一次房间内轻微的门开关声几乎同步。” 宋思源调出记录。 “时间差在零点五秒内,很可能是在对箱子进行某种操作,比如定期状态检查或数据读取后,立即将结果给上报了。” “也就是说,箱子处于定期监控和报告状态。”萧明曦分析,“里面的东西需要维持,或者其状态本身就需要上报。” “嗯,继续监控,看这种报告之间是否有什么规律。”萧承瑞指示。 接下来的观察证实了这一点。 每隔大约十二小时,驿站小楼就会向枢纽中转站发送类似的加密短数据包。 时间通常在凌晨和傍晚,与记录到的轻微活动时间吻合。 看来箱子里的东西不仅重要,状态还不稳定,需要定期上报。 这发现让众人更好奇,也更具戒心。 不稳定意味着风险,也意味着机会。 如果状态出现异常,驿站方面可能会采取特殊措施,或许会露出破绽。 然而,又是平静的两天过去,除了规律的数据上报,驿站一切如常。 观测站内储备的物资开始见底,燃料和部分弹药也需要补充。 长时间的潜伏和高度紧张,也开始消耗队员们的体力和耐心。 “我们不能一直等下去了。”楚怀瑾有些焦躁,“食物最多还能再撑三天,而且老窝在这里,迟早会被发现。” 萧承瑞也清楚这一点。 被动等待不是办法,他们需要更主动的获取信息,或者制造机会。 “准备执行外围接触预案。”他做出新的决定,“目标在不惊动驿站核心区域的前提下,尝试获取关于货箱的更多信息,并评估是否有机会制造可控的混乱,为我们后续行动创造条件。” “外围接触?”萧念薇问。 “针对驿站日常运作的薄弱环节。”萧承瑞指向地图上驿站的几个点。 “比如他们的供水点,垃圾堆放处,外围巡逻队的固定路线。” “我们可以尝试在这些地方设置监视,如果机会合适的话,也各自捕捉一名落单的低级人员,进行短暂而迅速的审讯。” 捕捉审讯风险极高,一旦失手就会彻底暴露,不过在当前的僵局下,这或许是打破信息壁垒最直接的方式。 “人选和地点要谨慎。”沈星遥提醒。 “当然。”萧承瑞点头。 “我们先从最安全的开始,加强对供水点和垃圾堆的监视,看能否从丢弃物中发现线索,同时记录外围巡逻队的时间和路线,寻找存在的规律和漏洞。” “执行人员是念薇星遥,怀瑾和我提供远程的支援和接应,曦儿和思源就留守在观测站,继续维持其他监控。” 夜色,再次成为行动最好的掩护。 新的试探,即将在敌人最不经意的外围展开。 而那个神秘的箱子,静静躺在驿站小楼的深处,等待着双方谁先露出破绽。 …… 凌晨的寒意渗透山林。 萧念薇和沈星遥如同两道紧贴地面的影子,在树木和岩石的掩护下,朝着驿站东北方向的山溪移动。 那里是驿站已知的取水点,一条从更高处山涧流下的溪水在此汇聚成一个小水潭,水质还算清澈,驿站每天会有专人定时来此取水。 两人的任务是潜伏在取水点附近,观察取水人员的状态行为,以及是否有异常物品被携带和丢弃。 这是一个被动,但安全的侦察方式。 她们在水潭上游约五十米处的一处茂密灌木丛后找到了理想的潜伏位置。 这里地势略高,能俯瞰到整个的水潭区域,又有良好的隐蔽性。 沈星遥架起望远镜,萧念薇布置了几个微型震动传感器在通往水潭的小径上。 天色渐亮。 山林苏醒,鸟鸣声此起彼伏,溪水流淌的声音,在清晨的静谧中很明显。 大约在早上七点左右,传感器传来轻微的震动。 两名男子出现在小径上,每人手里各提着两个大号塑料水桶,他们看起来有些疲惫,打着哈欠,步履不算快。 两人走到水潭边,蹲下开始打水,动作很熟练,显然是日常任务。 他们一边打水,一边低声交谈。 距离太远,听不清具体内容,但从肢体语言看,像是在抱怨什么。 沈星遥的望远镜牢牢锁定他们,萧念薇借助神行异能带来的超常听觉,努力的捕捉着他们的只言片语。 “……昨晚又轮到我们组值班……那东西时不时就滴滴响一下,搞得人紧张兮兮……” “知足吧,比去巡逻强,巡逻队说最近不太平,可能有东西在附近活动……” “……听说楼里那个新来的箱子,要求恒温恒湿,还他妈要隔绝什么生物场干扰……麻烦得要死,每天都要检查记录……” “少说两句,赶紧装完回去,晚了又要挨骂。” 他们的对话内容零碎,其中还提到了不少的关键词。 比如箱子需要特殊的保存环境,并且会发出提示音,这可能是代表状态波动。 第559章 分析垃圾 两名取水员很快装满了四个水桶,两人各提两个,略显吃力的沿着来路返回。 监视的两人没有移动,继续潜伏着,她们的任务是观察,不能打草惊蛇。 取水员离开后,水潭恢复了平静。 两人又等待了一个小时,确认没有其他人前来,才开始小心翼翼的清理掉自己留下的细微痕迹,准备撤离。 就在她们即将离开潜伏位置时,萧念薇的耳朵忽然动了动。 她按住正要起身的沈星遥,用极低的气声说道:“等等……有别的动静……从下游方向,很轻,不是动物。” 沈星遥立刻警惕起来,她端起望远镜看向溪流下游。 下游树木茂密,溪岸乱石嶙峋。 大约过了两三分钟,树丛中缓缓走出来一个人。 那人也穿着驿站的灰色制服,衣服有些脏污,手里没有拿水桶,而是拖着一个半满的黑色大垃圾袋。 他步履蹒跚,似乎腿脚不便。 他走得很慢,不时左右张望,神色警惕中带着慌张。 他走到水潭下游一处较为隐蔽的乱石滩旁,停下脚步再次紧张看了看四周。 然后迅速将垃圾袋塞进两块大石头之间的缝隙里,用一些枯枝和落叶草草的掩盖起来,便急匆匆转身,一瘸一拐的沿着来时路快速离开,很快消失在树林中。 整个过程不到一分钟。 萧念薇和沈星遥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疑惑。 这不是正常的垃圾倾倒。 驿站有指定的垃圾堆放处,在围墙外的西南角,每天都有专人收集焚烧。 这个人却行为鬼祟,偷偷摸摸的将垃圾袋藏在这里。 “去看看。”萧念薇低声道。 两人保持着警戒,缓缓的靠近那处乱石滩,沈星遥望风,萧念薇小心的拨开掩盖的枯枝,将那黑色垃圾袋拖了出来。 袋子很沉,里面似乎不止普通垃圾,萧念薇戴上手套,解开袋口的扎绳。 袋子里面的东西让两人眉头紧皱,最上面是一些普通的食物包装袋,空罐头,破损的劳保手套。 萧念微拨开这些,下面露出了一些不同的东西。 几支破碎的,残留着淡金色或暗红色液体的玻璃试管碎片。 几个标有Ω标志,被撕掉一半标签的小型金属容器空壳。 一些沾有暗褐色污渍的纱布和棉签。 还有几个用过的,针头看着就比普通注射器要粗得多的废弃针筒。 最底下,压着几张揉成一团的纸,萧念薇小心展开,纸张皱巴巴的,有些地方被污渍浸染,但还能辨认出部分内容。 看着像实验记录的废页,上面有手写的日期编号和简短的备注。 “……样本T-19活性持续衰减,第三次注入稳定剂-Alpha无效……建议提升至催化剂量……” “……货箱-7隔离层出现微小泄漏,检测到异常生物电信号外溢……已紧急加固,需申请更换密封组件……” “……适配体编号47出现了非常严重的排异反应,神经组织液化……已处理……实验失败……” “……圣地深层信号昨日出现异常峰值,与货箱-7状态波动存在七十三秒延迟相关性……待进一步分析……” 字迹潦草,内容触目惊心。 货箱-7! 这很可能就是指那个银灰色箱子! 它内部有东西泄漏? 状态不稳定? 而且似乎是与遥远的圣地深层信号存在着关联! 这些废弃物,一看就是有人偷偷处理掉的实验垃圾,不想让驿站内部其他人发现,那个瘸腿的藏匿者,身份很可疑。 “全部带走,小心不要留下痕迹。” 萧念薇迅速将纸张重新折好,连同那些废弃物一起塞回垃圾袋,将最关键的几张纸和两个相对完整的废弃针筒单独取出来,用防水袋装好,贴身携带好。 然后将垃圾袋恢复原状,重新做好了伪装,尽量不让人看出被翻动过。 做完这一切,两人不敢久留,立刻沿着预定路线迅速撤离,返回观测站。 这次外围侦察,收获远超预期,不仅验证了箱子需要特殊维护且状态不稳。 更重要的是,发现了内部人员私自处理危险实验垃圾的行为,并获取了货箱-7及其问题的残缺记录。 那个瘸腿的藏匿者是谁?是心怀不满的实验员?还是另有目的的内线?他处理的垃圾,又隐藏着多少未上报的问题? 带着新的疑问和证据,两人快速穿行在山林间。 …… 观测站内,众人围拢在宋思源搭建的工作台旁。 台面上摊开着萧念薇和沈星遥带回来的几张污损纸张,旁边放着两个装在透明密封袋里的废弃针筒。 宋思源戴着口罩和手套,正在用放大镜和便携式扫描仪仔细检查这些物品。 萧明曦在一旁协助记录,其余人站在稍后一点屏息等待。 “纸张是标准的实验室记录用纸,但质地一般,可能是驿站内部打印。”宋思源一边检查一边说。 “墨水是普通油墨,有轻微的水溶性,说明被液体污染过,字迹潦草,书写时可能很匆忙或紧张。” “内容正如你们所看到的,提到了货箱-7,样本活性衰减,泄漏,以及与圣地信号的关联。” 他将几张扫描后的图像放大,投影到一块白布上。 “重点看这几条。”他指着其中几行。 “货箱-7隔离层出现微小泄漏,检测到异常生物电信号外溢。” “这说明箱子不是完全密封的,里面的东西具有生物电活性,而且发生了泄漏。” “已紧急加固,说明这事他们试图内部处理,没有上报或暂时无法更换。” “需申请更换密封组件,但申请可能还未批复,或者被搁置了。” 他又指向另一条:“圣地深层信号昨日出现异常峰值,与货箱-7状态波动存在七十三秒延迟相关性,这非常关键!” “它表明箱子里的东西,可能与圣地深处存在某种实时,或近实时的能量或信息联系,延迟七十三秒,考虑到信号传输和处理时间,这几乎可以说是同步反应。” “箱子里的东西,要么是圣地核心物质的直接样本,要么是某种能与其产生共鸣的……额……接收器或中转站。” 众人心中凛然,如果箱子里的东西能与圣地深层产生实时的共鸣,那它的价值和危险性,都远超他们之前的预估。 “再看看这个。” 宋思源小心的拿起一个密封袋,里面是那支较完整的废弃针筒。 针筒容量较大,针头粗钝,筒壁内残留着些暗红色的粘稠物质,已经干涸了。 “针筒型号是特制的,用于注射高粘度和含颗粒悬浮物的液体。” “残留物初步目测与源血样本的暗红色类型相似,但颜色更深,更浑浊。” “旁边记录的稳定剂-Alpha无效,建议提升至催化剂量,可能就是指对这种物质进行稳定化处理的失败尝试。” “那个瘸腿的人偷藏这些,是想隐瞒实验失败和箱子泄漏的问题?”萧念薇推测。 “很可能。”宋思源点头。 “从垃圾的内容来看,涉及到了样本活性衰减,注射失败,废弃物处理……这些都是实验中的负面结果。” “在生命方舟这种组织里,实验失败可能会导致严厉的惩罚,甚至被当作不合格品给处理掉,涉事人员隐瞒不报,私下处理了证据,应该也是出于自保。” “但也可能是他发现了什么不对劲,想留下证据,或者……有其他目的。”沈星遥提出了另一种可能。 萧承瑞说:“不管他动机是什么,这都暴露了驿站内部管理漏洞,和潜在矛盾箱子状态的不稳,有泄漏风险。” “实验进展不顺,有人隐瞒,而且箱子与圣地存在着诡异关联,这对我们来说是风险,也是机会。” 第560章 林间窥秘 “机会在哪?”楚怀瑾问。 “箱子状态不稳,意味着他们需要频繁的检查和维护,甚至被迫转移箱子进行处理,这会增加他们暴露弱点的机会。”萧承瑞分析,“内部人员隐瞒了问题,说明并非是铁板一块,还是存在着我们可以利用的情绪。” 他看向宋思源:“能根据这些信息推测箱子里的是什么东西吗?如果它泄漏或状态恶化,会产生什么后果?” 宋思源沉思片刻:“根据生物电信号与圣地信号关联,需要特殊隔离这些特征,我推测箱子里可能是一种处于特殊状态的生物组织或生命体。” “它可能依赖圣地的能量场维持活性,一旦脱离或是环境变化了,就会迅速衰变失控,泄漏的异常生物电信号,有可能具有污染性和干扰性,会对周围的生物,电子设备造成影响。” “如果这种状态持续恶化,最坏的情况可能是……内部物质活性彻底爆发或湮灭,引发不可预知的能量释放和生化污染。” “也就是说,那箱子现在是个不稳定的炸弹,而驿站的人正试图捂住它?”萧明曦脸色微变。 “可以这么理解,而且他们还没有能完全有效的控制手段。”宋思源确认。 观测站内陷入短暂的沉默。 一个不稳定的,与圣地相连的未知危险物品,就放在不远处的敌人据点里。 这情报的价值巨大,随之而来的危险也呈几何级数增长。 “我们原来的计划需要调整了。”萧承瑞打破沉默,“直接去接触箱子太危险,一旦触发不可控反应,后果难以预料,我们可以利用它的不稳定性,还有驿站内部存在的隐瞒和焦虑。” “如何利用?”沈星遥问。 “第一,加强对驿站能量波动和异常信号监控,如果箱子状态进一步恶化,我们就能会检测到更明显的迹象。” “第二,寻找那个瘸腿的藏匿者,他肯定知道更多内情,或许能因为恐惧和不满而成为突破口。” “第三,制定预案,驿站若是因为箱子问题出现内部混乱,紧急转移,或向外求援,我们该如何应对,是趁乱获取更多情报和物品,还是远离避险。” 萧承瑞的目光扫过众人:“一切行动的前提是谨慎,我们不主动寻求直接接触箱子的方法,而是转为监视和利用其引发的不稳定态势行动,另外继续收集关于枢纽中转站和圣地的一切信息。” “那跟踪和捕捉外围人员的计划?”萧念薇问到。 “暂时搁置,以免打草惊蛇,干扰驿站内部可能正在酝酿的变化。”萧承瑞道,“我们现在需要耐心,做一个观察者,静静等待对方自己露出破绽。” 计划再次转向以静制动。 观测站内的紧张气氛并未缓解,反而因为知晓了货箱-7的危险性而更加凝重。 众人的目标也更加清晰。 不再是强攻硬取,而是等待并准备利用敌人内部或许会爆发的危机。 山雨欲来,风满楼。 油灯的光晕在墙壁上微微晃动。 萧承瑞将纸张摊在简陋的木桌上,手指点在其中几行字迹上。 “根据这些碎片信息,货箱-7的状态比我们想象的更不稳定,而且驿站内部有人试图隐瞒,那个偷偷处理垃圾的瘸腿人是关键,我们需要知道他是谁,知道多少秘密,还有这么做的原因。” 他看向站在对面的人。 “你们的任务是追踪这个人,摸清他的日常活动轨迹,确认他接触的对象,首要目标是获取信息,不能惊动驿站。” 沈星遥点头,看向桌上的地图,那是宋思源新绘制出来的驿站周边地形简图。 “需要规划至少两条撤离路线,以及应对突发情况的预案,如果跟踪过程中被巡逻队发现,或者目标进入了无法跟随的区域就立即放弃,撤回。” “同意。”萧承瑞道,“思源,有什么能帮助追踪的东西?” 宋思源从旁边工作台上,拿起两个金属片和一个接收器。 “改良的吸附式追踪器,粘性很强,也很薄,贴在衣物内侧不易察觉,有效距离大约五百米,穿过密林的话会衰减。接收器可以显示大致方向和距离。” 他又递过两个指甲盖大小的设备:“这个是高敏收音器,三十米内能捕捉到清晰的对话,但需要相对安静的环境,注意电池只够连续工作两个小时。” 萧明曦检查了萧念薇和沈星遥随身携带的武器和装备,匕首,短弩,绳索,水袋,少量干粮,她给两人的衣物袖口和裤腿加了暗扣,便于活动又不发出声响。 “记住,”萧承瑞做着最后交代,“安全第一,如果感觉不对劲,就立刻撤回,我们不需要任何不必要的损失。” 黄昏时分,天光暗淡下去。 萧念薇和沈星遥离开观测站,沿着背阴的山坡向驿站方向移动。 两人没有走明显的路径,而是在林木和岩石间穿行。 沈星遥走在前面,她的眼睛在渐浓的暮色中能分辨出远处的细节,提前避开有陷坑的松软地面和横亘的枯藤。 萧念薇跟在后面,脚步轻得像猫,没有踩碎一片落叶。 一个多小时后,她们抵达预定的观察点,那是驿站东北侧一处隆起的小岩坡,坡上长满低矮却茂密的灌木丛。 从这里看下去,能看见驿站侧面的一个小门,门旁亮着一盏昏暗的电灯。 更远处是驿站主体建筑的模糊轮廓和围墙上的探照灯光束。 两人伏低身体,用灌木枝叶做自然伪装,沈星遥取出望远镜,调整焦距,对准那扇侧门,萧念薇闭目养神调整呼吸,将状态保持在随时可行动的边缘。 天色完全黑透。 山林里的夜风带着凉意吹过。 驿站方向传来隐约的机器运转声和偶尔的人语。 大约一小时后,侧门开了。 一个人影走了出来。 借着门内透出的光,能看到他穿着驿站的灰色制服,在走路时,左腿有明显的拖沓,身体向一侧倾斜。 正是那个瘸腿人。 他手里提着一个深色的布包,出门后左右看了看,转身拐进了旁边一条通往山林深处的小径。 “目标出现,方向异常。”沈星遥低声回报,她收起望远镜。 萧念薇已经睁开眼,目光锐利。 “跟上。” 两人悄无声息滑下岩坡,借助树木的阴影,远远跟上那个一瘸一拐的身影。 萧念薇在前,她速度不快,步伐却很轻盈,始终将距离保持在百米左右,既能看清目标,又不易被察觉。 沈星遥落后她一段距离,占据略高的位置,用鹰眼监视着更广的范围,注意着是否有其他巡逻人员或异常。 瘸腿人对这条小路很熟悉,尽管他腿脚不便,但走得并不慢。 小路一直蜿蜒向上,逐渐远离驿站的光亮区,进入更茂密也更黑暗的林子。 走了约一刻钟,前方出现了一栋半倒塌的猎人木屋的轮廓。 瘸腿人在木屋附近停下了脚步,他转身有些紧张的朝来路张望。 萧念薇立刻隐身到粗大的树后,沈星遥也在不远处的灌木后伏定。 约莫两分钟后,另一道人影从木屋另一侧的树林阴影里快步走出。 来人穿着驿站的守卫制服,腰间佩着手枪,脸上带着焦躁。 他走到瘸腿人身前,两人挨得很近。 萧念薇将身体紧贴着树干,她从腰间取下收音器,按下开关,小心的探出了一点方向,距离大约三十米。 断断续续的对话传了过来。 先是守卫的声音,压得很低:“……东西处理干净了?没留痕迹吧?” 第561章 异常信号 瘸腿人回答,声音很沙哑:“埋了,很深,可那味道……盖不住,这几天晚上林子里动静不对,你听到了吗?” 守卫顿了顿:“头儿说是普通野兽。不过西边岗哨说看到好几只红眼的东西在远处转悠……你确定是那个引来的?” 瘸腿人发出一声苦笑:“信息素……记录上写过,样本活性越不稳定,泄漏越厉害,吸引的东西就越怪越多,他们就这样瞒着不说,迟早要出事。” 守卫的声音变得不安:“那怎么办?杨特使就快来了,要是查出来……” “要是查出来……”瘸腿人打断他,语气带着绝望。 “那第一个被拉去顶罪的,就是你我这种干脏活的,我给你的那几张纸,都给藏好了,万一我……你就想办法递出去,给外面的人,或者干脆一把火烧了。” 守卫似乎犹豫了一下:“外面?哪还有……” 瘸腿人把声音压得更低,几乎成了气声:“总还有不想死的,我观察过,东边林子里……最近有不是咱们的痕迹,很小心,但存在。” 这句话让守卫明显紧张起来,他快速扭头看看黑暗的四周,催促道:“别说了!我先回去了,你也快点。” 说完,他不再停留,转身沿着来时的方向匆匆离开,很快没入树林。 瘸腿人独自站在原地,半晌没动,夜风吹动他单薄的衣襟。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拖着腿,慢慢朝另一个方向走去。 萧念薇没有立刻跟上。 她缩回树后,直到那人脚步声远去,才迅速退到沈星遥潜伏的位置。 “听到了?”沈星遥问。 “嗯。”萧念薇快速复述了对话。 沈星遥听完,略一思索:“这人不仅是处理垃圾的,他还知道信息素,知道样本的状态和风险,而且参与了隐瞒。” “他和那个守卫都害怕事情暴露后,被推出来顶罪,另外他还察觉到了我们之前活动时留下的痕迹。” “继续追下去,找到他住的地方,放追踪器。”萧念薇道。 两人再次跟上,瘸腿人走得慢,她们跟踪起来更容易。 穿过一片稀疏的杉木林,前方出现一栋孤零零的小木屋,紧挨着驿站围墙。 木屋很简陋,木板墙有些歪斜,窗口透出微弱的油灯光芒,瘸腿人推开木门走了进去,关门时门没关严。 萧念薇示意沈星遥留在外面警戒,自己像一道影子般贴近木屋后墙。 后墙处有一道裂缝,透出些光亮,她凑近缝隙,向内看去。 屋内空间很小。 一张木板床,一张歪腿的桌子,一把椅子,桌上堆着一些杂乱的工具纸张,还有一个被倒扣着的相框。 瘸腿人坐在桌前的椅子上,对着跳动的油灯火焰发呆。 过了一会儿,他从怀里摸出一个小本子和半截铅笔,翻开本子写着什么。 写了几行,他停下笔,盯着本子,又抬头看了看桌上倒扣的相框,伸手轻轻摸了摸相框背面,叹了口气。 萧念薇看准时机,瘸腿人的灰色制服外套挂在门后一个木钉上。 她绕到侧面,木屋的门虚掩着,留有一道缝隙。 她屏息凝神,等瘸腿人再次低头去书写时,将手中的追踪器轻轻弹出。 追踪器划过一道微不可察的弧线,准确贴在门后那件外套的内衬上。 做完这一切,她迅速退开,与沈星遥汇合,两人不再停留,按照原路悄然撤离返回到观测站里。 油灯下,萧承瑞,宋思源,萧明曦,楚怀瑾都在等待。 萧念薇和沈星遥将经过详细汇报。 “几点确认。”萧承瑞听完总结。 “第一,此人确是驿站低级人员,参与货箱-7相关废弃物处理,知晓内情。” “第二,信息素泄漏属实,已开始影响周边变异生物,引起外围守卫注意。” “第三,驿站内部至少两人因知晓风险并参与隐瞒而恐惧,内部存在裂痕。” “第四,此人可能还保留了某些纸质的证据,并有在危急时对外传递的意图。” “第五,他已察觉我们的侦查痕迹。” “第六,杨特使即将抵达,内部压力增大。” 宋思源调整着接收器的频率,屏幕上出现一个微弱的光点,正在缓慢移动,位置就在驿站外围。 “追踪器的信号稳定,可以持续监控他的活动范围。” “思源,你重点盯住这个信号。”萧承瑞指示,“摸清他的作息规律和常去地点,其他人提高警惕,既然信息素会引来变异生物,那我们也要防备驿站发生骚乱,从而波及到我们。” “另外,这个瘸腿人……” “或许能成为我们了解驿站内部情况的缺口,先观察,不要贸然接触。” 众人点头。 油灯的火苗晃动了一下。 远处的山林深处,隐约传来几声不属于寻常野兽拖长了的嗥叫。 …… 观测站内,只有仪器运行时发出的微弱嗡鸣和油灯灯芯偶尔爆开的噼啪声。 宋思源守在工作台前,屏幕上跳动着各种不同颜色的波形和数据流。 其中一个窗口显示着追踪器的信号,那是瘸腿人的光点静止在驿站外围木屋的位置,表示信号强度的柱状条在有规律的轻微起伏着,像一颗缓慢搏动的心脏。 宋思源皱起眉头,调出历史记录,这种波动从大约一小时前开始,周期稳定在每分钟七到八次,幅度很小但持续存在。 不是正常的信号衰减和干扰,也不是目标移动造成的多普勒效应。 他对比了驿站内部已知设备的运行噪音频谱,没有找到匹配项。 这种波动,更像是一种低频的生物电信号,或者是……某种能量脉冲的余波。 他起身,走到一旁用厚帆布隔出的简易休息区,轻轻推醒和衣而卧的人。 “有情况。”宋思源低声道。 萧承瑞立刻清醒,他眼神清明,跟着宋思源走到了工作台前。 “追踪器信号异常。”宋思源指着屏幕上的波动,“不是移动,是信号本身在规律起伏,我怀疑目标身上,或者他所在的环境有持续的能量源或生物电活动干扰。” 萧承瑞盯着那规律的波动:“能确定是什么吗?” “不能。” 不过结合我们之前的推测,他和废弃物处理有关,身上沾有残留物质,就有可能产生这种干扰。” 宋思源调出另一个监控窗口,那是几个预设的无线电监听频段。 “另外,建议加强监听驿站通讯,如果货箱-7状态有变,内部可能会有反应。” 萧承瑞点头:“你继续盯着,我去叫醒念薇和星遥,让她们准备接替外围观察。” 凌晨三点刚过。 宋思源面前的无线电频谱仪屏幕上,原本平稳的背景噪音线上,突然窜起一连串尖锐的峰值! 这些峰值强度很高,持续时间短,像一根根细密的钢针扎在屏幕上。 它们集中出现在一个较高的频段,发射源方向被迅速锁定。 驿站中央小楼。 信号的指向性明确,朝着东北方向。 宋思源立刻启动记录视频这些信号与之前捕捉到的规律上报数据包完全不同。 更急促,更密集。 加密波形也复杂很多,短短两分钟内连续出现了五次这样的爆发。 几乎是同一时刻,连接着远程热成像仪的屏幕也发生了变化。 代表货箱-7房间的热源图像,原本是一个稳定,略高于室温的红色区域。 此刻中央亮起一个刺眼的白点,温度读数也瞬间飙升。 比正常值高了约十五度。 这个白点只存在了三秒,便急剧黯淡下去,红色区域重新显现,整体的温度读数却比事件发生前降低了两度左右。 第562章 内部争执 探测仪发出警报声。 宋思源查看记录,在热源尖峰出现的那三秒里,捕捉到了伽马射线计数升高,以及一段强度异常的生物电场波动。 这一切发生在几乎重叠的时间点上。 沈星遥和萧念薇已经被唤醒,接替了观察的位置,她们趴在岩坡的灌木后,调整望远镜焦距,对准驿站小楼。 二层有几个原本黑暗的窗户接连亮起了灯光,有人影在窗后快速晃动。 楼下靠墙打盹的守卫被叫醒,另外两名守卫从岗亭跑出,增援到小楼的主入口处持枪站立,警惕的看向四周黑暗。 大约十分钟后,小楼侧门打开,两个穿着白色实验服的人影冲了出来。 他们手里拿着手电,脚步仓促的跑向旁边一栋低矮的平房。 很快,他们从那平房里出来,一人手里提着一个金属工具箱,另一人怀里抱着两个银灰色的圆柱形金属罐,罐体上有简单的黑色标识,两人快速返回小楼。 整个过程中,驿站内部都没有响起刺耳的警报声,但围墙上的探照灯加强了扫视,光柱更多次的划过驿站外的林地。 原本半小时一轮的巡逻队,变成了二十分钟一次,经过小楼时都会刻意放慢脚步。 这种紧张的状态,持续了大约有半个多小时,随后,小楼二层的灯光大部分熄灭,只留下一两扇窗户还亮着。 增援的守卫撤走,巡逻恢复了原来的频率,驿站重新沉入夜的静谧中,仿佛什么事都没发生过。 天光渐亮,观测站内,众人聚集在工作台周围。 宋思源将夜间的记录展示出来,加密短波信号的频谱图,热成像仪的温度变化曲线,能量探测器的警报记录。 他将时间轴对齐,三组数据的变化几乎是完全同步。 “昨晚凌晨三点零七分到零九分之间,驿站内部发生了紧急事件。” 宋思源指着时间轴:“他们向枢纽中转站发送了五次高优先级的加密短波,内容未知,但显然是紧急报告。” “都是在同一时间,货箱-7所在房间出现短暂的高热,随后温度下降,伴随高热有微弱的辐射和强烈的生物电波动。” 他深吸一口气,继续分析道:“综合来看,很可能是货箱-7内的物质,发生了短暂的活性爆发或是失控。” “驿站方面采取了紧急措施,或许动用了强效的抑制剂和冷却手段,暂时压制了活性,但代价是样本的总体活性水平被进一步的削弱,状态更差,那些金属罐,可能就是装着应急制剂的容器。” 萧念薇也说道:“研究员取走的罐子,和垃圾里的废弃罐子类似,不过看起来更新,标识也不同,应该是更强效的东西。” 萧承瑞看着屏幕上那短暂却刺眼的热源尖峰:“这种处理会不会导致更严重的问题?比如信息素泄漏加剧?” 宋思源推了推眼镜:“很有可能,短时间内的活性波动和强能量干预,很可能会刺激样本产生更强烈的应激反应,信息素的释放速率和总量都可能增加,我们需要密切注意驿站周边变异生物的活动,接下来可能会看到更明显的变化。” 楚怀瑾抱着胳膊:“他们自己搞出来的乱子,现在肯定是焦头烂额,咱们要不要趁现在,在外头给他们再添点堵?比如扔几个爆炸物过去,或者引点丧尸过去?” “不行。”萧承瑞摇头。 “他们刚经历内部紧急事件,现在正是警惕性最高的时候,任何风吹草动都可能引来全面清查,而且,就货箱-7现在的状态未知,贸然行动可能会引发我们无法预料的连锁反应,太冒险了。” 他环视众人:“我们现在的策略是继续观察,思源,你重点监控驿站通讯,能量波动,还有追踪器信号。” “星遥和念薇,你们继续外围观察,特别注意变异生物的异常聚集。” “曦儿,怀瑾,去检查一下我们的物资和防御,做好长期潜伏的准备。” “我们等下一个机会,要么是驿站内部因此事矛盾激化,要么是杨特使抵达的前后可能会出现的混乱。” 命令下达,众人各自行动起来。 宋思源重新坐回工作台前,调整设备参数,屏幕上,代表瘸腿人的追踪器光点开始移动了,方向是驿站内部,时间比平时他上工的时间早了不少。 不久后,沈星遥的声音从简易通讯器中传来,带着紧绷感:“观测点报告,驿站东南方向,约一公里外的林地上空,有鸟群惊飞,盘旋不落,范围在扩大,地面情况看不清楚,但肯定有东西在活动。” …… 傍晚的山林光线昏沉,最后一抹天光正在西边山脊后消逝。 观测站内,宋思源面前的无线电接收器突然发出一阵不同于往常的沙沙声。 那声音里夹杂着断续的人声,传来的音量较高,穿透了常见的背景噪音。 “有信号。”宋思源头也不抬的说了一句,手指在旋钮和按键上快速操作着。 他调整着接收频率,尝试过滤掉一部分干扰杂音。 那阵人声变得更加清晰了些,是几个男人的声音,语气激烈,像是在争吵。 萧承瑞正在查看沈星遥画出的周边变异生物活动简图,闻声立刻走了过来。 沈星遥和萧念薇也从各自的休息位置靠近工作台。 “从驿站方向来的,未加密或低级加密的语音通讯,信号源应该在小楼里,可能是指挥室。” 宋思源解释着,同时将一个音频输出口连接到小扬声器上,他调低了足够让围过来的几人听清的音量。 扬声器里先是一阵刺啦声,接着一个严厉的男声闯了出来,带着压抑不住的怒气:“……活性衰减曲线你自己看!连续三天都低于阈值,昨晚的峰值差点失控!你之前报上来的数据是怎么回事?为什么没有提前预警?” 一个明显紧张,甚至有些颤抖的声音回答道:“主管,样本……货箱-7的活性衰退模式超出了现有模型,我们尝试了标准的稳定方案和昨晚的应急处理,只能暂时压制,衰退趋势是不可逆的,我……我提交过风险备注,但被要求优化数据呈现……” “优化?”那个被称为主管的怒气更盛,声音猛地拔高,“那是让你把话说得委婉!不是让你瞒报核心风险!现在这个情况一旦枢纽追问,或者样本彻底失活甚至发生暴走,谁来负责?你吗?!” 研究员的声音里带上了哭腔:“可若是上报真实情况,项目会被降级,还会被中止,我们所有人都会受处分……而且,而且您当时也同意了……” “闭嘴!”主管厉声打断。 他声音压低了些许,其中的狠厉透过电流杂音依然是清晰可辨:“现在的问题是补救!还有没有备用方案?任何方案!” 短暂的沉默,只有电流的嘶嘶声,然后研究员的声音响起,充满了绝望。 “除非有更高纯度的稳定剂-伽马,或者……或者申请对样本进行深度休眠诱导,但那都需要总部批准和设备。” “我们这里做不到,现在只能维持,拖延时间,等杨特使来了再定夺。” “深度休眠诱导……” 主管重复这个词,他沉默了几秒,再开口时声音冰冷:“成功率不到百分之三十,失败就是彻底激活,死得更快。” “杨特使还有两天到,在这之前,样本必须活着,哪怕只是维持最低活性信号。” “我不管你怎么做,用什么方法,去翻旧数据,去试那些还没验证过的偏方!” “如果再出昨晚那种事,或者活性信号彻底消失……你知道后果,净化程序,不只是为样本准备的……” 第563章 夜访木屋 这句话之后,是一阵突然增大的电流杂音,然后信号迅速减弱,直至消失。 可能是通讯被强行中断,或者有人离开了设备,观测站内安静了几秒,只有油灯燃烧的细微声响。 “都听清楚了?”萧承瑞打破沉默,目光扫过众人。 宋思源点点头,语速较快的归纳:“核心信息几点,第一,货箱-7活性衰退不可逆,常规和应急手段都已失效,第二,主管曾授意研究员瞒报风险。” “第三,现在内部对是否立即上报产生严重分歧,研究员倾向于面对现实,主管则坚持继续隐瞒拖延。” “第四,他们缺乏有效解决办法,只能拖到杨特使抵达,第五,主管用净化程序威胁研究员,暗示那可能包括了处理责任人,第六,杨特使抵达时间是两天后。” 沈星遥接道:“那个研究员压力极大,濒临崩溃边缘,主管为了自保不惜逼迫他采用更危险,未经过证实的方法。” 萧念薇补充:“翻旧数据试偏方,这说明他们已经没有稳妥的牌可打了,接下来对货箱-7的任何操作,都可能是赌博,结果已经无法预料。” 楚怀瑾抱着胳膊,脸上露出几分兴奋之色:“他们自己内部都快打起来了,咱们要不要去添把火?比如,把他们瞒报的证据想办法漏一点到驿站外面显眼的地方?或者用他们的频道发点假消息,让他们自己先乱起来?” 萧明曦有些担忧:“那样会不会反而让他们意识到有外部力量介入,从而停止内斗,一致对外,更加警惕?” 宋思源冷静的分析:“直接干预确实风险较高,他们现在的矛盾是实打实的,研究员恐惧,主管施压。” “杨特使的到来,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变数,我们或许不需要去主动做什么激烈的动作,只需要再他们内部矛盾爆发,或者杨特使来处理这烂摊子的时候,我们能抓住出现的机会。” 萧承瑞沉思片刻,问道:“有没有可能在不暴露我们的前提下,给那个研究员一点点……隐晦的暗示?” “比如,让他知道,驿站外面已经有人注意到了这里的异常,并且掌握了一些证据?这或许能影响他的心态和选择,” “也可以让他更倾向于偷偷保留一些真实的证据,或者……在绝境中产生一丝寻求外援的念头?” 萧念薇眼睛微微一亮:“通过那个瘸腿技术员?他既然是处理废弃物的人,很可能认识或者接触过这个研究员。” “如果他愿意,或许能传递些信息,这比我们直接去接触那个处于高压下的研究员,风险会要小得多。” 萧承瑞看着萧念薇:“再次接近那个技术员,风险依然存在,上次的跟踪已经知道他察觉到痕迹,这次你们接触,必须要更加小心,目的是观察试探,可以留下一个似是而非的线索,看他如何反应。” 他转向众人:“暂时不对驿站采取直接刺激行动,思源继续全力监听,特别注意研究员或主管有无单独对外联络的迹象。” “星遥,外围的警戒不能松懈,尤其是注意因信息素加剧而可增多的变异生物。” “念薇准备一下,今天后半夜,你再尝试接近一次瘸腿技术员的木屋。” “优先级顺序是自身安全,不暴露,获取信息,传递隐晦线索。” “具体接触方式和是否传递线索,由你根据现场情况临机判断,但任何可能直接暴露我们的举动,一律禁止。” “其他人检查站内防御和物资,预备驿站因内部压力而采取的过激外部行动,比如扩大巡逻圈或设置新的监测点。” 命令清晰下达,众人各自点头,开始分头准备。 夜色如墨,缓缓覆盖山林。 萧念薇检查着随身的装备,她望向驿站方向,那里的灯火在黑暗中勾勒出建筑的轮廓,看起来与往常并无二致。 凌晨一时。 观测站内油灯调到最暗,只余一小团昏黄的光晕笼罩着工作台。 灯下,宋思源的手指悬在接收器的旋钮上方,屏幕上的光点固定在木屋位置,信号平稳,已持续两小时未移动。 萧念薇站在门边,再次检查了一下贴身装备,短刀插在她腰侧最容易抽拔的位置,弩箭匣扣紧,吸附式窃听器被她放在工具包里,而那张纸片…… 她隔着衣料又摸了一下,确认还在内侧暗袋里,纸片只有巴掌大小,边缘做旧处理过,与驿站实验记录纸质地相似,上面没有任何字迹或标记,完全空白。 萧承瑞站在她对面,没有再说些多余的叮嘱,该说的都已说过。 宋思源说道:“他在里面,没有移动,推测已经入睡,或者长时间静止。” 沈星遥将望远镜挂到胸前,检查腰间短弩的弦:“木屋东侧一百米有一处略高的岩石,可以监视驿站侧门和围墙巡逻,从那里能看到通往木屋的路径,有任何人员靠近,我会第一时间给你信号。” 萧念薇点头。 她推开门,夜色立刻将她吞没。 观测站外没有月光,山林里黑得像一滩深水,只有天空边缘有淡淡的灰色。 萧念薇沿着踏勘过的路线移动,脚下是柔软的落叶层,踩上去没什么声音。 她穿过一片稀疏的杉木林,绕过三日前发现变异生物足迹的那片洼地,在几块岩石间压低身形穿行。 她没有跑,只是走得很快,每一步都踩在预先看过无数遍的位置。 在接近驿站外围区域时,前方出现了移动的光源。 萧念薇立刻伏进一处浅浅的洼地,将身体完全贴在地面。 灌木枝条擦过她的脸颊,三道人影从三十米外走过,靴子踩在碎石上发出摩擦声,手电光柱左右扫动,光柱从她藏身处边缘划过,照亮几片枯叶。 巡逻队员没有停留,继续向前走去。 萧念薇等脚步声完全消失,才从洼地起身继续前进。 二十分钟后,她抵达木屋所在的林间空地边缘。 那座孤零零的木屋就在二十米外,窗口透出微弱的光亮。 追踪器信号确认目标就在屋内。 萧念薇没有立即靠近,她贴着空地边缘绕行,从不同的角度窥视窗口。 木屋里,瘸腿人没有睡,坐在那张歪腿的桌前,背对着窗户,佝偻着背。 桌上放了亮着一支小型手电,光圈压得很小,只照亮桌面一块区域。 光圈里摊着那个小本子,他手里握着铅笔,笔尖悬在纸面上方一动不动。 他没有写字。 只是盯着本子。 萧念薇停在木屋侧面,从这个角度能看到他的侧脸。 他的脸色在冷光下显得更灰败,眼睑浮肿嘴唇干裂,眼珠很久才眨动一次。 每隔一会儿,他会抬起头,视线越过本子边缘,看向桌角那个倒扣的相框。 他就那样看着相框背面,几秒钟,然后又低下头,盯着本子。 他右手在抖。 铅笔尖始终落不下去。 萧念薇观察了他近五分钟,他重复了这个动作至少三次,整个人像被什么东西压垮了,连呼吸都很缓慢。 她做出判断。 这个人现在处于极度压抑,孤立无援的状态,不是完全清醒警觉,也没有任何余力去关注外界细微异常。 这是一个窗口。 不是摊牌或策反的窗口,而是一个可以投放的信号。 她绕到木屋正面。 门还是那扇老旧的门,门板上有几道裂缝,门框与地板之间有一道约两厘米高的缝隙,她蹲下身,从内侧暗袋取出那张空白纸片,将它从门缝下缓缓推了进去。 纸片滑过门坎内侧的木地板,停在约二十厘米处。 一半压在门槛下,一半露在外面,不显眼,但坐下起身时目光很容易能扫到。 萧念薇后退三步,侧身隐入门边一棵杉树的阴影里。 树干很粗,完全遮住了她的轮廓,她调整呼吸,几乎与树影融为一体。 第564章 白昼的痕迹 屋内没有动静。 一分钟,两分钟。 第三分钟后,木屋内传来了椅子挪动的摩擦声。 很轻,是起身时带动的,然后是一轻一重的脚步声,缓慢的向门边移动。 脚步声在门后停住。 停顿了大约十秒。 门被从里面拉开一道缝,一只手从门缝伸出,食指和中指夹起那张纸片,迅速的缩了回手机。 门又被关上了。 萧念薇从树影边缘微微侧身,透过门缝向内窥视。 瘸腿人已经回到桌前,他将纸片放在手电的光圈下,翻过来翻过去。 他看了很久,把纸片凑近,眯着眼看边缘磨损痕迹,翻到背面又看了一遍,他的手不再抖了,但眉头锁得很紧。 他抬起头,目光扫向窗户,扫向门,那眼神里没有惊恐。 萧念薇看见他的神情,警惕,怀疑,还有一丝她难以确认的,像是长期悬在半空后终于碰到参照物的试探。 她做出了第二个决定。 从树影后迈出半步,让木屋窗口渗出的微光在她右肩和半边脸颊上,勾勒出一道极模糊的轮廓。 距离十五米,那光线很弱,不可能看清她的任何五官特征。 她抬起右手,食指竖在唇前,停顿了两秒,放下手后退一步,完全退回阴影。 木屋内,瘸腿人猛地站起来,椅子腿刮过地板,发出刺耳的一声。 他盯着那扇窗户。 窗外只有夜色,以及比夜色更深的树影,他胸口剧烈起伏着,喉结滚动,嘴唇张开又闭上,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他什么都没做,就站在原地望着那扇漆黑无光的窗户,很久,很久…… 然后他动作迟缓的坐回椅子上,重新拿起那张空白的纸片,将它夹进面前的小本子里,最后合上本子。 萧念薇没有再停留,她缓缓后退,直到木屋完全被树林给遮挡,才加快速度。 返程路线她选择了更迂回的路径,绕开可能会遭遇巡逻队的开阔地带。 沈星遥在预定汇合点接应她,两人没有交谈,只是交换了一个眼神,然后一前一后,快速返回观测站。 观测站内,其他三都在等待。 萧念薇扯下脸上的伪装布,将全过程完整复述,没有任何省略。 宋思源听完后说道:“他认出了纸张的材质,驿站实验的记录纸,是本地库存的特定批次,纸张的颜色和纹路与普通的纸有些细微的差异。” “他经手过大量这类纸张,熟悉那种差异,看到一张类似的纸出现在他门内,立刻就知道这不是驿站内部的东西。” “但他没有丢掉,也没有销毁和追查,而是夹进了本子里,这说明他对我们这种意图,至少是不排斥的。” 沈星遥点头:“他最后望向窗口的那个眼神,是求证,他在等更多的信息。” 萧承瑞没有说话,他看了一眼窗外,那里只有一片浓重的黑暗。 他缓缓开口:“保持距离继续观察,如果有任何异常举动,比如向上汇报,改变作息,频繁外出等立即报告,如果没有……” 他没有说下去,但众人都明白,那张纸已经投放,如同一个没有书写任何文字的问题,静静夹在本子里。 它没有答案,但它存在本身就是一种信号:有人注意到他了,并且沉默。 天边开始泛起灰白。 驿站方向,瘸腿人木屋里的灯光在那片灰白中熄灭了。 他最终是否入睡,无人知晓。 他握着那张纸片时想了些什么,也无从推测。 两天后,杨特使即将抵达。 届时,主管的谎言,研究员的恐惧,瘸腿人数月来偷偷掩埋的秘密,都将迎来裁决。 萧念薇靠着观测站的墙壁,她双眼轻轻闭着,手还搭在腰间的刀柄上。 在完全入睡前的最后一瞬,她脑海里闪过瘸腿人站在窗边的身影,和那个混合着警惕与某种难以言明的期待的眼神。 她没有判断那眼神里期待的是什么,但她记住了那个画面。 天色越来越亮,宋思源面前的追踪器信号光点还是静止在那个位置,瘸腿人没有任何的移动。 这不符合常规。 以往每个清晨,他都会在固定的时间离开木屋,沿着那条小径走向驿站侧门,开始一天的工作。 宋思源看过追踪器七天的记录,他的作息如同上紧的发条,误差不会超过十分钟,今天已经超过三十分钟了。 宋思源没有立刻汇报,他又等了十五分钟,确认光点确实没有移动,才低声叫醒正在轮休的萧承瑞。 “他今天没去上工。” 宋思源指向屏幕:“从昨晚进入木屋后就一直没出来。” 萧承瑞凝视那个静止的光点片刻,没有说话,他转身走向观察窗,透过架设的高倍望远镜看向驿站方向。 驿站侧门如常开启,守卫换岗,偶尔有人员进出,一切都很平静,没有人因为一个低级技术员的缺席而骚动。 “继续观察。”萧承瑞说。 萧念薇只休息了两个多小时,她躺在简易铺位上,眼睛睁着,没有起身。 昨晚那张空白纸片,那道门缝,那个凝视窗外良久后慢慢坐回椅子的身影,在她脑海里又过了一遍。 她伸手摸了摸暗袋,剩余的几张空白纸片还在。 沈星遥从外围观察点传回消息时,已是上午十时左右。 她压低的声音透过通讯器传来:“那名守卫,和瘸腿人在林子里碰头的那个,刚才经过木屋两次。” “第一次从木屋门前走过,没停留,但放慢脚步看了两眼。” “第二次从小径绕回来,在木屋东侧的树影里站了大约一分钟,然后离开。” “木屋里有动静吗?”萧承瑞问。 “没有开门,窗帘也没拉开,不确定里面的人有没有做出回应。” 萧念薇从铺位上坐了起来,她看向萧承瑞,后者正对着地图沉思,她没有问是否该行动,她知道他需要时间判断。 下午三时许,追踪器信号动了。 光点从木屋位置缓慢移出,方向不是驿站,而是背向驿站的东北侧。 速度很慢,走走停停。 萧念薇和沈星遥离开观测站,她们沿着已熟悉的山林路径快速移动,沈星遥占据高处提供视野,萧念薇保持距离跟踪。 瘸腿人今天走得更慢,步履比往常更沉重,每隔几十米就要停下回头张望。 他沿着溪流走,那条通往他藏匿垃圾的乱石滩的溪流。 他在乱石滩停了很久。 萧念薇藏身于下游五十米处一丛茂密的灌木后,从枝叶缝隙中观察。 瘸腿人蹲下身,用手拨开覆盖在石缝上的枯枝和落叶,他检查的正是之前掩埋废弃垃圾的那处位置。 他拨开一些碎石,低头查看地面,用手指轻轻触了触泥土又收回来,将落叶重新给铺好,站起身,没有立刻离开。 他站在那里,低头看着那片被重新掩盖的地面,萧念薇看不清他的表情,只看见他的脊背比昨天更加佝偻。 然后他转身,没有往回走,而是继续沿着溪流向上游去。 萧念薇侧头,向后方沈星遥的位置打了个手势,两人继续跟上。 上游的溪谷逐渐收窄,两侧的林木更密,瘸腿人离开溪边,拐进一片杂木林。 这里的树木比别处更密集,树冠遮蔽了大部分天光,即使在白昼也显得昏暗。 沈星遥失去了直接视野,萧念薇只能靠追踪器信号和地面足迹维持跟踪。 约十五分钟后,瘸腿人从杂木林的另一侧走出。 他的外衣下摆鼓起来一块,右臂紧紧贴着身体,像是在夹着什么东西。 他走了几步停下,将那东西从外衣内侧抽出,抱在身前,低头看了一眼,然后迅速塞进外衣更深的夹层。 第565章 夜晚的应答 是一块旧布包裹的东西,体积不小,从萧念薇的角度看过去,约有两本笔记本叠起来那么厚。 瘸腿人没有再停留,他沿着一条被枯草和落枝掩埋的兽径,绕了一个大圈,避开所有开阔地带,朝木屋方向返回。 他途中停下了四次。 三次回头张望,一次蹲在树后等待了足足五分钟,确认没有尾随。 萧念薇没有试图靠近。 她远远跟着,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那间孤零零的木屋门口。 傍晚时分,两人返回观测站,萧念薇复述了全程。 “他在检查那处废弃掩埋点。”宋思源将瘸腿人的行走轨迹,与之前记录的地形数据叠加,“确认有没有被人翻动过,然后他去了另一个地方,很隐蔽,从之前的数据里看不出那里有任何道路或建筑物,那应该是他个人的藏匿点。” 他顿了下,又说道:“他从里面取出了某样东西,用旧布包裹着,体积比之前交给守卫的纸张大得多,可能是更完整的记录,或者某些不能随手携带的物品。” “他选择白天去取。”沈星遥说,“白天的风险比夜晚高很多,驿站的瞭望哨能看到那片区域地段,但他还是去了,这说明他觉得取这个东西的急迫性,超过了被发现的危险。” 萧念薇没有接话,她知道是什么促使瘸腿人做出这个冒险的决定,她只是将那画面留在自己心里,没有说出来。 萧承瑞望向窗外,暮色正缓慢沉降,将远处的驿站轮廓染成灰蓝色。 “今晚继续观察。”他说,“看他会不会做些什么。” 入夜后。 瘸腿人木屋的灯光没有亮起。 以往这个时候,那扇窗户会透出油灯的微弱光晕,有时会持续到深夜。 今夜,木屋完全黑暗,与周围山林融为一体,几乎无法分辨它的轮廓。 追踪器显示他在屋内,信号稳定,没有大幅的移动,但也不是睡眠时的规律波动,他醒着,就坐在某个固定位置。 萧念薇再次出发。 她选择了一条与前两夜完全不同的接近路线,从木屋的背侧绕行,伏在一丛半人高的灌木后。 从这里透过窗板的缝隙,可以斜向看到屋内一小部分空间,包括桌子的一角和椅子的靠背边缘。 木屋里没有光,她眼睛适应黑暗后,能分辨出那里有一个人影。 瘸腿人坐在桌前。 他没有再伏案书写,也没有趴在桌上假寐,靠着椅背,脸朝向门的方向。 他手按在桌上,手边是那个包裹,他没有打开它,只是把手放在上面。 他像在等什么。 萧念薇观察了十分钟,他没有动,只有每隔几分钟,右手会无意识移动一下,抚摸包裹的边缘,然后又放回原处,他呼吸很慢,胸口起伏的幅度很小。 萧念微判断,这个状态可以试探,她轻轻从灌木后伸出手,摸到地面一小块指甲盖大小的碎石,手指发力,将碎石用力投向木屋门外距离两步远的地面。 “啪。” 声音很轻,在寂静的夜里,足以让一个警觉的人捕捉到。 木屋内,那个身影明显绷紧,原本朝向门的方向的脸微微仰起,捕捉着下一丝声音。 没有下一丝声音。 三十秒。 四十秒。 木屋里传来轻微的动作声。 椅子被小心的向后推,几乎没有摩擦到地面,脚步声缓慢的向门边移动。 他走到门后,停下。 萧念薇看见一只手按在门板上,手指微微张开,贴紧木板的表面,那只手在那里停留了很久,然后缓缓放下。 脚步声再次响起,回到桌边。 椅子发出轻微的吱呀声,黑暗中的身影重新坐下。 萧念薇看见他弯下腰,将放在桌上的包裹移到腿边,手还按在上面。 她没有再投石子,沿原路撤离了,沈星遥在半途接应她,两人快速返回。 观测站内,油灯被调到最暗,萧念薇汇报完,众人陷入短暂的沉默。 “他在等我们。”宋思源先开口,“昨晚的纸片是一种试探,今晚的石子是确认,他接收到这些信号并且做出了回应,将最重要的东西移到手边,随时准备打开。” 他看向萧承瑞:“他现在对我们的信任度可能远高于他对驿站任何人的信任度。” 萧承瑞没有立刻回应,他的目光落在地图上那个代表木屋的小点,手指无意识的在桌沿敲了两下。 楚怀瑾忍不住:“咱们还等什么?他那边明显愿意开口,咱们直接跟他见一面,问清楚那箱子里到底是什么,他手里那包东西是啥,不就行了?” 萧明曦轻声说:“不行,我们不知道他有没有被审讯的经历,不知道他承受压力的极限,如果未来特使审问他,他扛不住把一切都说了,我们所有行动都会暴露。” “所以我们不能让他知道任何关于我们的具体信息。”沈星遥说,“身份,人数,位置,能力都不能说,即使他愿意合作,也要保持一定距离。” 萧承瑞的手指停止敲击。 他抬起头。 “明天黄昏。”他说,“杨特使明天下午就抵达,抵达之后驿站会有两种情况。” “一是全面加强戒备,二是内部注意力全部集中到特使身上,对外围的敏感度暂时下降,我们需要在局势明朗后判断。” 他看向萧念薇:“如果明天黄昏前没有出现意外情况,你就去和他进行第三次的接触,这次是直接对话。” “目标是获取他对驿站当前状况,货箱状态,杨特使此行动向的认知。” “不表露我们任何的身份信息,只以外部观察者的名义提问,时间控制在十分钟以内,任何可能会暴露我们具体特征的线索,一概不提。” “如果他要求进一步联系,给他一个被动的信号方式,让他有紧急情况时,可以在特定位置留下特定标记,我们进行单方面查看,不主动回应。” 萧念薇点头。 夜更深了,宋思源照例值守在设备的面前,视线在几个信号窗口间移动。 驿站方向一片沉寂,只有常规的巡逻队在围墙外例行走动,木屋内,追踪器光点依旧静止,代表瘸腿人还坐在黑暗里,手边是那个等待开启的包裹。 凌晨三时许,频谱仪上突然窜起一小段信号,很短,不到两秒,未加密。 宋思源迅速锁定来源,是驿站小楼嗯指挥室,目标方向东北。 内容只有一句话。 他按下录音回放,杂音很重,但字句清晰:杨特使专机明日十六时抵达,请安排地面接应。 通讯结束,再无后续。 宋思源将这段录音播放给被叫醒的众人听,没人说话,油灯的火苗微微晃动,在每个人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影子。 萧承瑞看向窗外,远处,驿站的轮廓在夜色中只是一片更深的黑暗。 在那片黑暗里,瘸腿人依然独坐,手按包裹,面向那扇寂静的门。 研究员辗转难眠,反复回想自己经手过的每一个数据。 主管或许正在最后一遍检查即将呈报的材料,斟酌着哪些风险该提,哪些该继续压下去。 而所有人,都在等待那个十六时即将从东北方向飞来的人。 萧念薇躺在铺位上,她的脑海里反复出现那只贴在门板上的手,手指张开,贴着粗糙的木板,停留了很久。 她在入睡前最后一瞬,想着明天如果一切顺利,她会坐在那只手的主人面前,听他开口说话。 他会说些什么? 她又该问些什么? 这个问题没有答案,但她知道自己一定会问的。 第566章 杨特使抵达 天色灰白,观测站内所有人已在各自位置就位超过两个小时。 宋思源面前的频谱仪和热成像屏幕同时开启,他将接收天线的增益调至最大,对准驿站东北方向。 屏幕边缘的参数栏显示,附近空域没有任何异常信号,但他没有移开视线。 萧承瑞站在观察窗前,高倍望远镜架在支架上,镜头焦点锁定驿站上空。 他保持这个姿势已经很久,久到楚怀瑾忍不住想开口,又给咽了回去。 整个上午,驿站内外呈现出与往常截然不同的紧张节奏。 七时三十分,本该在九时进行的第一班换岗,被临时打断了,一支六人小队从正门开出,携带自动步枪,沿着通往盆地的公路布置了额外的警戒哨。 他们的移动路线每隔一百米设置一个固定观察点,所有位置都正对东北方向。 八时十五分,两辆涂装灰绿色的中型卡车从侧门的方向驶出,在主楼东侧的空地中央并排停下。 几名穿着深灰色工装的人员反复检查车况,用油尺测试机油标号,用胎压计测量每个轮胎。 其中一辆车的后厢门打开,里面是空的,地板上铺着减震垫和固定绑带。 萧念薇从外围观察点传回信息。 “木屋门在十时左右开过一次,他出现在门口,站了约两分钟,望向驿站方向,没有携带任何物品,没有和其他人接触,然后退回屋内,门重新关上。” 宋思源在记录本上画下一个标记。 正午过后,驿站的无线电通讯频率明显活跃起来。 加密的短波信号连续四次射向东北的方向,每次持续时间不到三秒。 宋思源无法破译其中内容,但是从间隔规律推断,是抵达前的最终确认。 十四时二十分。 宋思源的探测仪屏幕边缘出现一个移动光点,这是高度异常。 他手指在键盘上停了一瞬,然后迅速调整参数,将光点放大锁定。 “目标接近。”他的声音在寂静的观测站内响起,所有人停下动作转向他。 “东北方向,距离约二十公里,速度一百五十,高度八百。” 萧承瑞将望远镜抬高,缓慢移动,扫过东北天际。 一开始什么都没有,只有白色的云层和偶尔掠过的飞鸟。 然后,云层边缘出现一个黑点,黑点逐渐扩大,轮廓由模糊变得清晰。 那是一架中型垂直起降飞行器,翼身融合设计,尾部有两具倾斜的涵道风扇,机腹下悬挂着小型天线阵列。 它在空中飞行时没什么声音,那种异样的静默比任何轰鸣都更令人不安。 飞行器在驿站盆地上空悬停三秒,机头缓慢转动,像在确认地面坐标。 随后垂直下降,机身越过围墙顶端,没入主楼东侧的降落区。 宋思源盯着屏幕,直到光点完全停止了移动。 “降落在主楼东侧空地。”沈星遥的声音从通讯器传来,她在更靠近驿站的观察位置,那里视野会更清晰。 “正门大开着,主管和两名研究员在降落点等候,舱门打开了,下来三个人,为首者穿着银色制服,没有佩戴武器,他的手里提着一个小型的金属箱,另外两人是黑色制服,身上携带了自动步枪。” “特使。”楚怀瑾低声说。 杨特使没有在降落点停留。 主管迎上前,弯腰说了几句话,侧身引路,银色制服的身影微微点头,跟随主管走向主楼入口。 他手里那只金属箱一直保持水平状态没有一点晃动,另外两名武装人员一左一右的守着,步伐间距都精确的一致。 三人进入主楼,舱门随即关闭,飞行器停在那里,机腹的指示灯以固定频率闪烁,显然随时可以重新起飞。 整个迎接过程不足五分钟,驿站的守卫没有撤走,但那两辆调校好的卡车熄了火,司机下车,靠在一旁抽烟。 萧承瑞离开观察窗,转向众人。 “他来了。”他说,“从现在开始,驿站内部注意力会高度集中于特使和货箱,我们的行动窗口是特使检查完货箱,做出初步判断之前的这段时间。” 他看向萧念薇。 “黄昏时分,按计划执行。” …… 十七时四十五分。 天色从灰白色过渡为深蓝色,山林间的轮廓开始模糊。 驿站的灯光次第亮起,围墙上的探照灯也恢复了例行扫射,光柱以固定的节奏掠过外围的灌木和岩石。 萧念薇站在观测站门口,最后一遍检查随身物品。 短刀被她插在腰侧最顺手的位置,刀柄朝前放,弩箭匣扣在左腿的外侧,三十二支箭全部满装。 窃听器,追踪器,空白纸片,分置于三个不同的内侧暗袋里,确保在动作时不会互相碰撞产生声响。 还有一枚微型的录音设备,只有指甲盖的大小,被宋思源用防水胶布缠绕后塞进她的左手掌心中。 她用指缝紧紧夹住它,试了试开关的位置,确保在需要时可以瞬间启动。 萧承瑞站在她身侧。 “十分钟,无论是否获得有效信息,十分钟必须结束探查。” 萧念薇点头。 “不问他的名字,不问他的过去,不问任何会暴露我们身份的问题,只问驿站的现状,货箱状态,特使此行的目的。” 萧念薇再次点头。 “如果他有任何试图追问你身份来历和人数的倾向,立即终止对话,借口可以是不方便说,或者编造一个模糊,无法核实的身份,不要给他任何具体的线索。” 萧念薇第三次点头。 沈星遥在门外等她,两人对视一眼,没有交谈,一前一后没入渐浓的暮色。 …… 十八时十分,萧念薇再一次站在那扇老旧的木门前。 木屋里亮着灯。 火焰在玻璃罩内稳定燃烧,将屋内照出暖黄色的光晕。 这是她几次观察以来,第一次看到这间木屋用油灯照明。 之前他总是用手电,调至最暗档,光束压缩到只够照亮桌面一小块区域,仿佛不敢让自己被完全看见。 今天他点了油灯。 萧念薇在门前站了三秒,没有再用碎石投掷,也没有往门缝处塞纸。 她抬起手,指节轻轻叩在门板上。 三声。 停顿。 屋内传来椅子挪动的声响。 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快,脚步声急促的向门边接近。 门被拉开一道缝。 瘸腿人的脸出现在门缝后,被油灯的光芒从侧面照亮,他的眼窝很深,嘴唇干裂,灰白的胡茬在下颌和两腮连成一片。 他的视线越过门缝,迅速扫过门外,萧念薇独自一人,站在三步外,双手自然的垂在身侧,没有任何武器外露。 他视线在她脸上停留了两秒,然后拉开门,侧身,让出进门的空间。 萧念薇跨过门槛。 门在她身后轻轻关上。 油灯在桌角,灯光照亮屋内的摆设。 木板床上铺着旧床单,一张歪腿桌,桌脚用一叠废纸垫平。 两把椅子,一把靠桌,一把抵墙。 桌面上摊着那个小本子,铅笔横在翻开的那一页旁边。 旁边是倒扣的相框。 那个旧布包裹放在椅边的地面上,没有被打开,但缠绕的细麻绳已经解开了。 瘸腿人没有坐回他的椅子。 他靠在桌边,面对着萧念薇,她站在门边,没有继续向内走。 两人对视了大约五秒。 瘸腿人先开口,他的声音比她想象中更沙哑,像长久没有与人正常交谈,声带裹着一层粗粝的砂纸。 “你是昨晚那个。” 不是疑问句。 萧念薇点头。 “前天晚上也是你。” 萧念薇再次点头。 瘸腿人沉默,他目光从萧念薇的脸上移开,落在她身后的门板,又收回来。 “你想知道什么?” 第567章 木屋内的对话 萧念薇没有立刻提问。 她看了一眼桌上摊开的小本子,又看了一眼他脚边解开绳子的包裹。 “你知道今天有人来了。”她说。 瘸腿人点头,他的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容,更像是一种苦涩的确认。 “杨特使,枢纽中转站的人。”他把声音放得很低,几乎是在耳语,“专门处理疑难样本和异常事态,他来,只有两个结果。” 他苦笑道:“要么样本被治好,要么被销毁,连带知情人也可能被一起处理掉。” 萧念薇没有接话。 她在等他自己说下去。 瘸腿人看着她,那种眼神她见过。 在第一次给他塞纸片后,他站在窗边望向黑暗的眼神,警惕而怀疑,里面还装着她无法定义的东西。 那是溺水者看见浮木时的眼神。 “那个箱子。”他说,语速忽然加快,像急于在勇气耗尽前把所有话倒出来。 “里面不是什么实验样本,它比你能想象到的任何东西都更危险。” “他们有记录,他们知道风险,但他们不敢上报,因为上报意味着项目失败,意味着所有人的档案都会被降级,意味着他们再也拿不到那些高纯度的稳定剂,适配体,和进阶权限。” 他呼吸变得急促。 “我从灾变第二年就跟着这项目,我亲眼看着他们从圣地外围带回第一管活性物质,那时候它只有指甲盖那么大,在培养液里安静的发着光,现在它已经长到了需要专用箱体才能装下的规模。” 他停顿了一下,喉结滚动。 “它能和人交流。” 萧念薇的手在身侧握紧。 “你说什么?” “它有意识。”瘸腿人盯着她,瞳孔在油灯光下微微收缩,“不是我们理解的那种语言,但它绝对是有反应的。” “你给它注射稳定剂,它会在数据图上显示抵抗,你降低培养温度,它就会加速代谢来对抗,你靠近箱子,它会感知你的存在,它的生物电场会和人体的生物电场发生共振,有人靠近时,箱体会产生轻微的频率偏移,我们做过了上百次测试,确认这不是偶然发生的。” 他深吸一口气。 “它能感知到人类的意图,主管每次去检查,它的活性读数都会显著下降,研究员小周负责记录数据,它对他几乎没有反应,而我去的时候……我只是负责清理废弃物的边缘人,它的读数会轻微上升。” 他低下头。 “我不知道那意味着喜欢还是害怕,但它能分辨不同的人。” 萧念薇沉默,木屋里只有油灯芯燃烧的细微噼啪声。 “它现在的状态。”她说,“你之前提到活性不可逆衰退。” 瘸腿人抬起头。 “不是衰退。”他说,“是休眠,它自己选择的休眠。” 他站起身,从桌边走到椅边,弯腰打开那个旧布包裹。 包裹里是一叠用塑料袋密封的纸张和三个小型数据存储设备。 他从中抽出一张折得整齐的打印纸,展开递给萧念薇。 那是一张波形对比图。 上方是一条平滑的正弦曲线,标记为圣地深层信号脉动——枢纽监测站。 下方是一条剧烈波动的曲线,标记为货箱-7生物电活性——驿站C-7区。 瘸腿人的手指点在图上。 “三个月前,圣地深层信号出现了一次异常衰减,持续时间六小时。” “在这六小时内,货箱-7的活性指数下降百分之四十二,信号恢复后,货箱活性也同步回升,但未恢复到原有水平。” 他的手指移到最近的一段区域。 “上周,圣地信号出现新的衰减趋势,这次更缓慢,但持续。” “货箱-7的同步反应,是进入了主动休眠模式,它收缩体积,降低代谢,所有外部刺激反应的阈值都显著提高,这不是衰退,是它的自我保护。” 他放下纸张,看着萧念薇。 “但它撑不了太久了,圣地信号每衰减一次,它的休眠深度就增加一层。” “现在它几乎完全封闭了自己,连维持基本生命特征的能耗都压到了极限。” “如果没有外部干预,它的生物电场将在三十到四十天内彻底消失。” 他顿了顿。 “也就是死亡。” 萧念薇握着那张纸,她的大脑在快速处理这些信息。 “杨特使。”她说,“他能干预吗?” 瘸腿人摇头。 “我不知道,枢纽中转站掌握的资源比驿站多得多,或许有更高浓度的稳定剂,或者更先进的深度休眠诱导设备。” “但问题是……” “他们这次派杨特使来,首要任务并不是救治。” 他看着窗外夜色,声音很低。 “是评估,评估这个样本还有没有继续投入资源的价值,如果评估的结论是不可挽回,他们会在离开前启动净化程序。” “净化程序?” “是高温等离子体焚毁。”瘸腿人的声音没有起伏,“箱体内部温度将在三秒内升至一千二百摄氏度,样本会彻底气化,整个C-7区会进行二次消毒,所有相关的废弃物和记录,接触过样本的人员……” 他停下来。 萧念薇看见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都会接受处置。” 萧念薇没有问处置是什么意思,她能够想象是什么。 “评估需要多久?”她问。 “不知道,快则今晚,慢则明天,杨特使带了专用检测设备,不需要驿站的人从旁协助,主管和研究员现在都在外面等着结果,进不去那个房间。” 他看向萧念薇。 “你来这里,是想阻止净化程序,还是想获取样本?” 萧念薇没有回答。 瘸腿人也没有追问,他慢慢将那叠纸张重新塞回包裹,系上绳子,他的动作很慢,像在为自己争取时间。 “我不知道你是谁,”他说,“从哪来,有多少人,为什么对这件事感兴趣,我不会问。” 他抬起头,看着萧念薇。 “但如果你需要更多信息,或者……如果你需要有人做点什么,让某些东西不被完全销毁……” 他停下,喉结再次滚动。 “我可以试试。” 萧念薇没有立刻回应,她目光落在他手边的相框上。 “那是你家人?”她问。 瘸腿人顺着她的视线看去,他伸手,将倒扣的相框扶正。 油灯光照亮了相框里的照片。 是三人合照,已经有些褪色,边角有磨损的痕迹。 年轻男人的穿着,是与现在类似的灰色制服,只是脸上没有这么多皱纹,眼睛里也没有现在的疲惫之色。 女人站在他身侧,怀里抱着一个大约五岁的男孩。 男孩在笑,露出缺了一颗的门牙。 “灾变前。”瘸腿人说,“我的妻儿,在第一次疏散时没能赶上运输车。” 他重新将相框倒扣,动作很轻,几乎没有发出声音。 “所以你看,我没有需要保护的人,也没有需要回去的地方。” “这些年我留在这里,只是想知道那个让我失去所有东西的到底是什么。” 他抬起头,看向萧念薇。 “现在我知道了,它也会痛,也会怕,也会在绝望时把自己封闭起来。” 他笑了笑。 那笑容很短,只是嘴角动了一下。 “我和你合作,不是要背叛谁,我只是不想再看着它被那帮人用各种借口糟蹋,最后还要被他们亲手烧成灰。” 萧念薇沉默了两秒。 “我需要你手里的观测记录。”她说,“全部。” 瘸腿人没有犹豫。 他从包裹里取出那三枚小型数据存储设备,放在桌上,推到萧念薇面前。 “三年的数据都在这里,原始记录,没有被任何人修改过。” 萧念薇将存储设备握进掌心。 很轻。 三年前开始积累的沉默,重量就只有这么一点。 “如果净化程序启动,”她背对着他问道,“你会怎么选?” 瘸腿人的声音从她身后传来,竟然平静的出奇。 第568章 十二小时 “我的腿是三年前那次应急处理时被压断的,当时的样本活性暴走,隔离室警报响了十七分钟,主管下令所有人撤出,但却没有派人来找我……” 他停顿了一下。 “……是我同事把我拖出来的,他后来因为违反撤离指令被调走,分配去了哪我不知道,走之前他把这个相框塞给我。” 萧念薇转过身。 他坐在椅子上,脸朝向那盏油灯,倒扣的相框就在他手边。 “他有家人,在南方某个幸存者营地等了他两年,他不知道我被调走之后,还能不能联系上她,他说,如果我以后有机会往南走,就替他去看看。” 他的声音很轻。 “我没去过南边,所以我也不知道她还在不在等。” 萧念薇拉开门,夜风灌进来,将油灯的火苗吹得摇晃。 瘸腿人伸手护住灯罩,没有抬头。 她没有说再见。 门在她身后轻轻关上。 …… 二十一时整。 观测站内所有人围坐在工作台旁。 油灯被调到最亮,照亮了桌上那三枚银灰色的小型存储设备。 萧念薇将设备放在宋思源面前,然后取出微型录音设备,按下播放键。 瘸腿人的声音从扬声器里传出,沙哑低沉,断断续续的。 播放过程中,没有人插话,只有油灯燃烧的声音和设备运转的低鸣声。 播放结束。 宋思源摘下耳机,没有说话,他拿过一枚存储设备,连接上自己的终端,开始数据校验和初步扫描。 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文件闪过。 萧承瑞靠在工作台边,目光落在那三枚小小的设备上。 “他有三个核心判断。”萧承瑞开口。 “一,货箱内的样本具有意识,能与人类产生某种程度的感知互动。” “二,当前的状态不是衰退,而是深度休眠,与圣地深层信号衰减有因果关系。” “三,杨特使此行的目的,是评估样本的存续价值,评估结果可能是净化。” 他喝了口水,再次说道:“还有一个判断是他没说出口的,他认为这个样本可以被稳定,被利用,甚至可以沟通,但他不确定怎么做,需要有人帮他找到方法。” 楚怀瑾皱眉:“那咱们怎么办?现在那特使在做评估,等评估完就要烧掉了,就算我们知道了这些,还来得及搞事吗?” 沈星遥的声音很平静:“我们不需要阻止净化程序,目标是获取信息和样本,如果样本注定被销毁,我们能做的就只是在被销毁前,尽可能多的获取它的数据,还有它的部分组织。” 萧明曦低声说:“你是说……” “如果净化程序不可避免,”沈星遥继续说道,“那在它被推进焚化炉之前,是否有可能取一小部分的活性样本保存下来?” “一小管液体,一小块组织,只要有几毫升被信息素污染的空气,我们也能评估这个样本的价值,以及获取它的风险。” 众人沉默。 萧念薇开口:“瘸腿人愿意帮忙,如果我们需要在他能接触到的环节做点什么,他不会拒绝。” “这也有风险。”萧承瑞说,“他的每一次异常举动都会被记录,杨特使抵达后这种记录会更加严格,我们不能让他暴露。” 他看着那三枚存储设备:“但数据必须尽快分析,思源,还需要多久?” 宋思源头也不抬,他的手指在键盘上快速移动,屏幕上滚动着各种文件。 “初步数据的架构很复杂,就三年的观测记录来看,至少有二十组不同维度的参数,完整分析需要至少二十四小时,不过关键信息我可以优先提取。” “十二小时。”萧承瑞说,“明天上午,我需要知道这个样本到底有没有被稳定保存的可能性,以及我们是否有能力做到。” 他转向窗外,驿站方向,主楼二层的窗户亮着灯,窗帘被拉得严丝合缝,看不见一点,只有窗框边缘透出冷光。 那是杨特使正在检测样本的位置。 “特使的评估结论,会在明天的某个时间下达。”萧承瑞说,“在他说出净化那两个字之前,我们需要做出决定,是眼睁睁看着它被烧掉,还是赌一把。” 没有人回答。 宋思源低头继续操作终端。 屏幕上,三年观测记录的数据流被一层层的解压,分类,重新归纳,密密麻麻的波形图铺满了整个显示屏。 那是瘸腿人三年来的沉默记录。 那是货箱-7的生命体征。 那是黑暗深处里,一个正在缓慢停止跳动的,不为人知的心跳。 …… 凌晨一时。 木屋的灯光还亮着,油灯芯已经烧短了一截,火焰比傍晚时微弱了一些。 瘸腿人坐在桌前。小本子摊开,铅笔横在纸面上。 他没有写字,只是盯着那盏油灯。 窗外没有声音。 山林沉睡着,偶尔有风穿过树梢,带起枯叶摩擦的细碎沙沙声。 驿站的探照灯每隔四十秒扫过一次围墙外围,光柱落在他木屋的侧面墙壁上,照亮几道木板间的缝隙,又移开。 他将手伸进口袋,摸到那张纸片,那张没有任何字迹的纸片。 之前他把纸片和其他废弃记录纸叠放在一起,压在抽屉的最底层。 现在他把它拿了出来。 他把纸片平铺在桌面上,看了很久。 然后拿起铅笔,在纸片的角落,用极轻极轻的力道,画了一个小小的符号。 不是复杂的图案,只是一个圆圈,中间一道竖线。 他不确定那个在黑暗中,向他投石子的影子会不会看到。 也不确定对方是否还在外面等待,不确定这个符号意味着什么。 但他已经决定,要在自己还能做选择的时候,留下这个应答。 他推开椅子站起身,走到门边,门缝依旧是那么宽,刚好够一只手的厚度。 他将纸片从门缝下推了出去,面朝山林的方向,关上门,回到桌边重新坐下。 油灯火苗摇晃了一下。 窗外,天边开始泛白。 驿站的探照灯没有停,主楼二层东侧的窗户,灯光彻夜未熄。 杨特使的检测,还没有结束。 …… 二十三时十七分。 观测站内,油灯调到了最亮。 三枚存储设备同时接入终端,屏幕上弹出读取窗口,数据流开始同步解压。 宋思源将所有分析工具打开,将每一组参数,都与之前从垃圾中获取的残缺记录进行了交叉比对。 萧承瑞站在他身后,静静的看着屏幕没有出声,那些波形和数字他看不懂,但他知道宋思源在做什么。 楚怀瑾靠墙坐着,眼睛也盯着屏幕,他同样看不懂那些复杂的数据,但他的视线同样没有移开。 萧明曦在检查站内储备的应急电源和备用设备,确保在宋思源分析过程中,不会因供电中断而停止。 她将每一块备用电池都测试了一遍,将燃油发电机加满油,将连接线重新整理固定。 沈星遥在外围观察点值守,每隔二十分钟传回一次驿站动态,她传回来的信息简短而清晰,没有多余的字。 萧念薇在休息,她躺在铺位上,闭着眼睛,她没有睡,她脑海里在反复回放着木屋内的对话。 瘸腿人说话时的眼神,他扶正相框时的动作,他最后那句关于南方的低语。 他说他没有需要保护的人,没有需要回去的地方。 他说他只是不想再看着它被那帮人用各种借口糟蹋,最后还要被烧成灰。 她睁开眼,盯着天花板发了会呆,然后又闭上了。 另一边,宋思源已经完成了第一组数据的初步提取。 “找到了一些关键信息。”他的声音有些沙哑,但手却没有停。 “三年观测记录分为三个阶段,第一阶段是样本初期的培养和稳定性测试,数据量最大,也最完整。” “第二阶段是样本进入稳定生长期,活性指标持续上升,但伴随多次异常峰值记录。” “第三阶段是从三个月前开始,样本活性出现与圣地信号同步的衰减趋势。” 第569章 未眠的夜 他将三组波形图叠加显示在同一个屏幕上,三条曲线颜色不同,不过起伏的轮廓是高度相似的。 “瘸腿人说的是对的,这不是衰退,是同步衰减,样本的活性曲线和圣地信号的波动几乎完全吻合。” “圣地的信号强,样本活性就上升,圣地的信号弱,样本活性就下降。” “三个月前,圣地信号衰减六小时,样本活性下降百分之四十二,信号恢复后样本活性回升,但未恢复到原有水平。” 他的手指点在最近一段曲线上,那里有一道持续下滑的线条。 “上周开始的衰减,是圣地信号持续时间最长,幅度最大的一次。” “样本的反应是主动降低代谢,进入到深度休眠里。” “它的生物电场强度已经降至正常水平的百分之二十三,而且还在缓慢下降。” 萧承瑞看着持续下滑的曲线:“如果按照这个速度,它还能撑多久?” 宋思源调出一个推算模型,输入参数后等待了几秒,屏幕上出现一条红色的预测线,继续下滑,直到触及底部的阈值。 “按当前衰减速率,生物电场将在三十四天后降至不可检测阈值,在此之前,如果没有任何干预,样本会彻底死亡。” “干预。”萧承瑞重复这个词,“可能的方式有哪些?” 宋思源翻看记录,将几个标记为重要的文件依次打开。 “记录中提到了三种方式,第一种是稳定剂注射,他们用过阿尔法和贝塔,还有伽马三种类型的稳定剂,效果依次增强。” “伽马稳定剂可以使样本活性在三小时内回升百分之十五,效果持续时间短,只有六到八个小时,而且随着使用的次数增加效果递减,他们最近一次进行伽马注射后,回升幅度只有百分之七。” 他切换到另一组文件。 “第二种是深度休眠诱导,这是一种强制性的代谢抑制技术,用于样本状态极度不稳定时,成功率不足百分之三十,失败会导致样本彻底激活,活性暴走,然后快速衰竭至死亡,记录中只有两次尝试,一次失败,样本在三小时内衰竭死亡,一次成功,样本进入休眠期二十三天后恢复。” 他继续翻页。 “第三种是圣地同步,记录中有一段备注是研究员亲自手写添加的,当样本无法通过常规手段稳定时,唯一可能的解决方案是将其转移至圣地信号覆盖范围内,利用原始能量场进行同频共振诱导。” “但这项操作从未实践过,因为圣地内部环境极端危险,且驿站不具备长距离安全转运能力。” 萧承瑞沉默了几秒。 “知道杨特使带来的设备,对应的是哪一种方式吗?” 宋思源摇头:“不确定。” “从他携带的金属箱体积看,不像是大容量稳定剂运输容器,更像是高精度检测设备,用于获取样本的完整活性图谱和衰竭预测模型,枢纽中转站需要这些数据来评估样本的存续价值,而不是现场救治。” “如果我是他们,评估结论很可能是继续投入资源的性价比太低,样本与圣地信号的关联性是不可控的变量,而圣地信号正在持续衰减,投入再多稳定剂也只是拖延时间,无法根本解决问题。” “最终决定很可能是净化。” 没有人接话,油灯的火苗晃动了一下。 …… 零时四十分。 沈星遥的声音从通讯器传来,比平时更急促:“东南方向有情况。” 萧承瑞快步走到观察窗前,从这个位置看不到那处林地边缘,但沈星遥的观察点更高,视野更广,她的描述比望远镜所见要更详细。 “驿站东南约八百米,林地边缘,出现多个移动热源,速度不快,不是人类,体型比狼大,比熊小,数量……至少八个,正在向驿站方向缓慢移动,它们的移动路线不规律,整体趋势是靠近围墙。” 墙边的楚怀瑾站直了歪斜的身体:“变异生物。” 萧承瑞转向宋思源:“信息素泄漏的后果?” 宋思源调出瘸腿人记录中关于信息素的部分,那是一段简短的文字描述,配有几张频谱图。 “根据记录,样本在活性波动时会释放信息素,这种信息素对变异生物有吸引作用,距离越近,吸引效果越强。” “昨天凌晨的异常波动后,泄漏速率可能加快,影响范围扩大,这些变异生物都是被吸引过来的。” 他快速计算,在纸上画了一个简单的半径图。 “按照风速和地形,泄漏源周围的吸引半径大约是两公里,这些生物现在处于半径外缘,还在向内试探,如果它们继续靠近,很可能触发驿站的自动警戒系统。” 沈星遥继续报告。 “它们在林地边缘停下了,没有继续向前进,有两只在来回走动,其他的全趴伏在地面,像在等什么。” 萧承瑞盯着窗外,夜色太深,他看不到那处林地边缘,也能想象那个画面。 一群被未知信号吸引的变异生物,体型比狼大,比熊小,趴在黑暗中,面对人类建造的围墙和灯火。 “它们等的是样本下一次活性波动。”宋思源说,“如果样本再出现一次类似昨晚的峰值,信息素释放量会激增,这些生物可能会直接冲击围墙。” “那样就会打乱杨特使的检测。”楚怀瑾说道,“对我们来说是好事还是坏事?” 萧承瑞没有回答。 他站在窗前,一动不动。 …… 一时二十分。 萧念薇从铺位上坐起来,她安静的穿上外套,检查了一遍随身装备。 她的动作很轻,但萧承瑞注意到了。 “有情况?” 萧念薇摇头,她走到门边,推开一道缝向外看,外面的夜色很黑,观测站外的山林静的有些吓人。 “我想去木屋那边看看。”她说。 “太危险了。”萧承瑞没有直接否决,但语气很明确。 “他可能会留下什么。”萧念薇说,“昨晚接触后,他需要确认我们还在,如果他留下了什么信号,我也需要看到它。” 萧承瑞沉默了几秒。 “半小时,不能靠近木屋,只能在外围观察,如果发现异常,立刻撤回,我会让星遥为你提供路径监控。” 萧念薇点头。 她推开门,消失在门外。 二十五分钟后,她返回观测站,手里多了一张纸片。 那是一张从木屋门外的地面上捡起的空白纸,夜色中她无法确认它是什么时候被放在那里的,但纸片的位置足够显眼。 刚好在门缝正前方的地面上,不像被风吹落的废弃物。 它是被刻意放在那里的。 萧念薇将纸片放在油灯下,空白的,没有任何的字迹。 她将纸片翻过来,对着灯光倾斜,看见了角落处极浅的铅笔痕迹。 一个圆圈,中间一道竖线。 宋思源凑近观察,他将纸片接过,用放大镜对着那处痕迹看了很久。 “这是他用铅笔轻轻画的,力道很轻,不仔细看看不出来,我觉得这是有意识的符号,不是无意间划上去的。” “什么意思?”楚怀瑾问。 没有人能回答。 萧承瑞看着那个符号,沉默了很久。 “他不知道我们是谁,不知道我们想要什么,但他还是给出了回应,这个符号的意思大概是……他在。” 他将纸片小心折好,递给萧念薇:“收起来,如果他能活过这次事件,我们可能需要用这个符号作为再次联系的凭证。” 萧念薇接过纸片,贴胸收好。 …… 凌晨三时四十分。 宋思源的监听设备捕捉到一段简短的通讯。 发送方是驿站小楼指挥室,接收方在东北方向,内容未加密。 扬声器里传出轻微的电流杂音:“枢纽中转站,这里是驿站-12。” “杨特使已完成第一阶段检测,初步评估结论预计在明日上午九时前形成。” “特使指示提前准备净化程序所需物资和场地,包括高温等离子体焚化炉预热,隔离室全面消毒,以及相关的废弃物和记录材料的集中封存,请枢纽确认指令。” 第570章 结论前夕 通讯结束,大约十秒后,传来一声简短的确认音,然后频道恢复静默。 观测站内一片寂静。 楚怀瑾率先打破沉默。 “他们要提前准备了,不等检测全部完成,边检测边准备,这是铁了心要烧。” 萧承瑞没有接话,他看着宋思源,等待他的判断。 宋思源快速翻看从存储设备中提取的记录,他找到净化程序的相关条目,将执行流程和时间参数调出来。 “净化程序需要两个小时的预热和设备调试,如果杨特使在九时形成评估结论,最快要十一时左右才能正式启动,我们还有六个小时。” “六个小时做什么?”楚怀瑾问。 萧承瑞看着宋思源问道:“样本有没有可能被转移?不是转移到圣地,只是转移到一个我们能接触到的地方?” 宋思源摇头。 “净化程序是在原地执行的,他们会把样本所在的C-7区隔离室完全封闭,然后用专用设备将高温等离子体注入箱体内部。” “整个过程不需要移动样本,也不可能中途取出,箱体是固定的,所有管线都连接在隔离室的墙体和天花板上。” “那如果我们想在净化前获取一小部分样本,”萧明曦低声说,“唯一的办法是……” 她没有说下去,但所有人都明白。 进入隔离室,在样本被烧掉之前,打开箱体,取出一点东西。 “不可能。”沈星遥的声音这时从通讯器里传来,她在观察点也听到了讨论。 “隔离室在小楼的二层,二十四小时都有人看守,杨特使在里面时,门口会有两名武装人员守着,在他出来之后,守卫也不会撤走,我们连靠近那栋楼的机会都没有,就更别说进去了。” “瘸腿人能不能进去?”萧念薇问。 宋思源查看记录,他找到人员的权限列表快速浏览着。 “他的权限很低,平时只负责废弃物处理和外围清洁,进不了C-7区。” “记录里有一条备注,在应急状态下,当隔离室内部出现需要大量人力协助的情况时,他可以作为临时辅助人员进入,但必须接受全程监控。” “应急状态……”萧承瑞重复这个词。 他沉思着,东南方向的林地边缘,那些变异生物还在趴伏等待。 它们在等下一次信息素爆发。 …… 凌晨五时。 萧承瑞将思路整理了一遍。 “杨特使已经下令准备净化程序,这意味着他的评估结论基本定型。” “样本不值得继续投入资源,现在唯一能改变这个结论的,是样本本身发生不可预测的变化,让杨特使认为它还有研究价值,或者需要更多时间评估。” “但我们无法控制样本的变化。”宋思源回道,“它的休眠深度已经很高,对外界刺激几乎没有反应,记录显示,最近七十二小时内,任何外部干预都没能引起样本的活性回升。” “信息素呢?”萧承瑞问,“如果变异生物冲击围墙,引发驿站全面警报,隔离室会进入应急状态吗?” 宋思源愣了一下,他快速翻看记录,找到应急预案章节。 “有这条。” “应急预案第三条,当外部安全受到严重威胁时,所有核心区域进入二级警戒状态,隔离室启动应急封闭程序,同时允许增派临时人员协助加固和物资转运。” “如果威胁等级上升为一级,隔离室人员会撤离,样本转入全自动维持模式。” “如果样本转入全自动维持模式,”萧念薇接口,“杨特使也会离开隔离室。” “对。”萧承瑞说。 “那时隔离室只剩下样本,和会被允许进入协助维护的人员。” 他看着萧念薇。 “瘸腿人需要知道这件事,如果应急状态发生,如果他有机会进入隔离室,我们需要他做什么。” 萧念薇站起来。 “我现在去。” 萧承瑞抬手制止她。 “不,现在去太危险了,凌晨五时是警戒最严的时候,任何异常都会被注意,而且我们不知道他是否睡着,是否会被你突然的敲门声,给吓到发出什么动静。” 他走到窗前,看着远处驿站方向。 那里灯火通明,探照灯以固定节奏扫过围墙外围。 “我们需要一个能和他沟通,又不直接接触的方式。” 他转身,看向宋思源。 “那追踪器还在他身上吧?” 宋思源调出追踪器信号,屏幕上,一个光点在木屋的位置,没有移动。 “在,信号稳定,他一直在木屋里,没有任何移动。” “能不能通过追踪器发送信号?让他知道我们需要联系,又不暴露具体位置?” 宋思源想了想:“追踪器是单向的,只能接收位置信号,不能接收信息,不过我们可以用另一种方式。” 他从设备箱里翻出一个巴掌大的小型扩音器,那是之前用来播放录制音频的设备,可以调至很低的频率,声音传播的范围小,方向性较强。 “如果我们在他木屋附近播放一段特定的声音,只有他能听到,不是语言,只是一段节奏,比如三短一长,重复三次,如果他之前看到过我们留下的信号,可能会把这个节奏理解为需要接触的指令。” 萧承瑞思考了几秒。 “可行,但距离必须足够近,而且不能让巡逻队注意到。” 他看向萧念薇。 “你负责执行,在天亮前一个小时,夜色最浓的时候,播放完立刻撤离,不需要等待,如果他有回应,我们明天再看。” 萧念薇接过扩音器,将它固定到自己的腰后:“距离多远?” “五十米以内。” “木屋背向驿站的那一侧,声音向山林方向传播,不会被围墙那边听到。” 萧念薇点头,她推开门,再次没入了黑暗中。 五时三十分后,她返回了。 “我一共播放了三次三短一长,木屋内没有动静,但我看到窗帘被拉开一道缝,很快就又合上了。” “他看到你了?”楚怀瑾问。 “不一定。”宋思源说,“但至少说明他没睡,他被声音惊到,拉开窗帘看了一眼外面情况,他可能什么都没看到,但他知道那个声音不是偶然的。” 萧承瑞看着窗外。 东边天际已经开始泛白,最远处的山脊轮廓从黑暗中浮现出来。 “现在只能等。” “等他理解这个信号,等他做出回应,等杨特使的评估结论正式下达,等变异生物会不会在天亮后继续靠近。” 他坐回工作台旁。 “所有人轮流休息一个小时,天完全亮之后,我们要做好一切准备。” …… 六时四十五分。 天色大亮。 沈星遥从观察点传回最新消息。 “东南方向林地的变异生物还在,它们没有离开,也没有继续靠近。” “数量也增加了,现在估计至少有十五只左右,驿站瞭望塔的哨兵已经注意到它们,正在用望远镜观察。” “主管出现在围墙边,和守卫队长说了几句话后,守卫队长带着四个人,身上携带自动步枪,前往围墙东南角布防。” 萧承瑞站在窗前,用望远镜看向那处林地边缘。 他看到了那些趴伏在枯草丛中一动不动黑影,它们很安静,安静的不像野兽。 宋思源捕捉到一段新的通讯。 发送方是驿站小楼指挥室,接收方是枢纽中转站,里面的内容依旧未加密。 “杨特使第二阶段检测即将开始,净化程序预热同步进行,预计在九时三十分形成最终结论。” 通讯结束。 萧承瑞放下望远镜。 晨光将驿站的建筑,围墙,探照灯塔都染成淡淡的金色。 看起来和昨天没什么不同。 围墙东南角,守卫们已经就位,枪口对准林地方向。 那些变异生物依旧趴伏,小楼二层的窗户,窗帘还是紧闭着。 他转向宋思源。 “你继续分析数据,看有没有任何信息能帮我们判断。” 第571章 瘸腿人的沉默回应 宋思源点头,重新投入数据海洋。 他将隔离室的结构图放大,将箱体的三维模型调出来,仔细研究每一个接口,每一个阀门,每一条管线。 萧念薇靠墙坐着,手按在胸前那枚空白纸片上,脑海里反复闪过那个画面,窗帘被拉开一道缝,又迅速合上。 他看到了。 她知道他看到了。 楚怀瑾在检查装备,他将长戟给擦了一遍,又将自动步枪的弹匣重新装填。 他不知道今天会发生什么,但他知道需要动手的时刻到来,他会做好准备。 萧明曦清点着站内的物资储备,将所有东西全部检查了一遍。 她也不知道今天会发生什么,但她知道无论发生什么,他们都需要这些东西。 晨光越来越亮。 驿站围墙东南角,守卫们已经就位,枪口对准林地方向。 那些变异生物趴伏在枯草丛中,一动不动,小楼二层东侧没有反应。 时间,在一分一秒的流逝。 …… 天色已经大亮。 观测站内,所有人按照轮流休息的安排指示,各自睡了约一小时。 没有人真正的睡着,但他们身体疲惫得到了一定的缓解。 楚怀瑾的眼圈还是黑的,萧明曦的脸色比昨天更苍白,沈星遥的声音从通讯器传来时很平稳,但比平时多了紧绷感。 宋思源也没有休息。 他守在设备前,继续分析瘸腿人提供的三年观测数据。 屏幕上的窗口越开越多。 他将每一组参数与实时监测到的驿站能量波动进行比对,试图找到样本活性与外部刺激之间的任何关联。 他的手指在键盘上移动,偶尔停下记录一串数字,或一个波形特征。 七时十五分。 他有了新的发现。 “我找到记录里有一段被删除又恢复了的数据。”宋思源的声音透着专注。 “是三个月前圣地信号第一次衰减时,样本活性下降四十二个百分点那一次的详细日志,日志里提到一个细节。” “在信号衰减开始前六小时,样本曾出现过一次短暂的活性尖峰,持续时间只有零点三秒,强度超过正常水平的三倍。” “尖峰之后,样本释放了一次强烈的信息素脉冲。” 萧承瑞走到他身后。 他睡了一个小时,但眼里看不出任何休息后的恢复。 “脉冲的后果?” “对,记录显示,在脉冲发生后二十四小时内,驿站周边半径五公里范围内,变异生物活动次数增加了七倍,有十七只变异生物试图冲击围墙,被守卫击毙。” “主管下令封锁这条信息,并要求研究员从正式报告中删除这段数据。” “但研究员在删除前手动备份了一份,保存在本地设备里。” 宋思源将那组波形图调出来。 屏幕上,一根细长的尖刺从平稳的曲线中突兀地伸出,持续零点三秒,然后回落,在那之后,是一段剧烈波动的记录,持续了将近有二十多分钟。 “这次尖峰不是外界刺激引起的,是样本自己的主动行为。” “它想做什么?”楚怀瑾问。 “不知道。”宋思源说,“但从它随后释放信息素脉冲来看,它可能在试图与外界沟通,或者……它在发出求救信号。” 观测站内陷入短暂的沉默,油灯早已熄灭,白天的光线从窗口和门缝透进来,照在每个人的脸上,萧念薇靠墙坐着,手按在胸前那枚空白纸片上,没有说话。 七时四十分。 沈星遥传回消息。 “东南方向林地的变异生物开始一起移动了,不是冲击,而是分散,它们分成三组,一组留在原地,一组向北侧移动,一组向西侧移动,速度很慢,像是在试探。” 萧承瑞走到观察窗前,从这个位置看不到那处林地,但他能想象那个画面。 十五只变异生物,它们穿越枯草丛生的林地,绕过倒塌的树木,偶尔停下来抬起头,用鼻子捕捉空气中的气味分子。 “它们在找信息素浓度最高的方向。”宋思源说,“样本的信息素释放不是均匀扩散的,受风向和地形影响,某些区域的浓度会更高,它们正在沿着浓度梯度移动,寻找源头。” “如果它们找到源头呢?”萧明曦问。 “冲击围墙。” 七时五十分。 八时整。 萧念薇从铺位上坐起来,她走到门口推开一道缝,向外看去。 山林很安静。 晨光透过树冠洒下来,在地面投下斑驳的光影,几只鸟在远处鸣叫,叫声短促而尖锐,她盯着木屋方向看了很久。 “我去看看。”她说。 萧承瑞没有阻止,点了点头。 萧念薇一眨眼消失在门外,在八时二十分时返回。 “木屋门关着,窗帘拉开了一角,我没靠近,只是在远处用望远镜观察,他在里面,坐在桌前,看着门的方向,桌上放着那个包裹,绳子也解开了,他在等待。” “等什么?”楚怀瑾问。 “等我们的再次出现。”萧念薇说,“或许也在等那个三短一长的声音再次响起。” 她从口袋里取出一张折好的纸展开,放到了桌上。 “这个是在木屋东侧约五十米处的一块岩石下找到的,用一块小石头压着,很显眼,像刻意放在那里让人发现的。” 纸上只有一句话,字迹潦草,是用铅笔快速写下的。 “今天上午,他在检测,结论出来后,会封存所有相关记录,如果你们要做什么,必须在结论下达之前。” 没有署名,没有日期,只有这短短的一行字。 宋思源看着那行字:“他给了我们时间窗口,结论预计在九时三十分下达,在那之前,样本的状态还是待评估,不是待销毁,在那之后,一切都将转入净化程序。” “我们能做什么?”楚怀瑾问。 萧承瑞沉默,他看着那张纸,看着那潦草的字迹,看着那个圆圈的符号。 那是瘸腿人留下的第一个回应,现在就夹在萧念薇胸前的衣袋里。 “我们需要知道,如果变异生物冲击围墙引发应急状态,他能否进入隔离室,以及……如果他能进去,需要做什么。” 他看着萧念薇:“再次联系他。” “告诉他,如果应急状态发生,如果他有机会进入隔离室,我们需要他做件事。” “在净化程序启动前,尽可能多的获取样本的数据,不需要接触样本本身,只需要将隔离室内所有检测设备的实时读数记录下来。杨特使带来的那台设备,一定连接着某种数据输出端口。” “如果他能找到那个端口,接入我们的存储设备,就能在样本被销毁前,获取最完整,最准确的活性图谱。” 他从物资箱里取出一个火柴盒大小的黑色设备,那是宋思源之前改装的便携式数据拷贝器,可以自动识别并复制任何标准接口的数据流,外壳是金属的,很轻,握在掌心几乎没有重量。 “把这个给他,告诉他使用的方法,告诉他如果成功,就把设备藏在那块岩石的下面,如果不成功,就销毁它。” 萧念薇接过设备,将它握在掌心,感受金属外壳的温度。 “我现在去。” “现在去太显眼。”萧承瑞说,“白天视线开阔,任何移动都可能会被发现,而且他已经给出了回应,他知道我们在等,他也会继续等,等到合适的时机。” 他看着窗外:“变异生物正在移动。” “如果它们在结论下达前冲击围墙,应急状态就会提前发生。” “如果它们在结论下达后才冲击,那时样本已经被下令销毁,进入隔离室的人也只能看着它被烧掉,什么都做不了。” 他闭眼,又睁开。 “要让它们在正确的时间冲击围墙。” 第572章 警报响起前的十分钟 八时三十分。 宋思源快速计算。 “按照目前的移动速度和方向,变异生物到达围墙需要约四十分钟到一小时。” “也就是说,它们在九时左右会接近围墙边缘,如果那时还没有任何刺激,它们可能会停在警戒线外,等待更强的信号,那时样本再次释放信息素脉冲的话……” “我们无法控制样本的释放脉冲。”萧明曦接话道。 “但我们可以制造脉冲。”宋思源说。 他从设备堆里,翻出一个巴掌大的金属盒,那是之前从驿站仓库外围捡回的废弃零件之一,表面有些锈蚀,接口处还连着几根断裂的线缆。 他将它连接上频谱分析仪,调整了几个参数,分析仪的屏幕上出现一道波形。 平稳,规律。 “这个零件原本是驿站内部某种通讯设备的功率放大器,我尝试把它改造成一个信号发射器,发射与样本信息素频率相近的电磁波,或许能起到类似的效果。” “刺激那些变异生物,让它们误以为样本正在发出更强的信号。” “风险呢?”萧承瑞问。 “最大的风险就是发射信号会被驿站监测到,他们一旦发现有人为干扰,就会立即明白有外部势力介入,驿站的警戒级别会提到最高,所有行动都将失去意义。” “需要多大的发射功率,才能有效的刺激那些变异生物?” 宋思源估算了一下。 “不需要很大,信息素本身就是一种很弱的生物信号,我们的电磁波只要能模拟它的频率和波形,即使强度很低,也能被那些已经处于敏感状态的生物接收到。” “但前提是必须在近距离发射,至少要在它们五百米以内。” “那就是需要我们的人去靠近变异生物群。”楚怀瑾说。 萧承瑞没有立刻回答。 他看着窗外,看着远处驿站方向,晨光将那些建筑,围墙,探照灯塔都染成淡淡的金色,东南角的林地上空,偶尔有飞鸟惊起,盘旋一阵后,又落回到树丛中。 八时五十分。 沈星遥传回最新的消息。 “变异生物已经移动到距离围墙约六百米的位置,它们停下了,分成三组的那两支小队回到了主群,所有生物重新聚集在一起,趴伏在地面上,没有继续前进。” “等更强的信号。”宋思源说。 萧承瑞转向众人。 “还有四十分钟,在这时间内,我们需要做出选择。” 他指着桌上那张写着潦草字迹的纸。 “瘸腿人给出了他的回应,他知道今天会发生什么,他在等我们给出下一步的指令,如果我们什么都不做,那等结论下达后,一切都会按照净化程序进行。” “样本会被销毁,记录会被封存,所有知道内情的人,也都会受到处置,瘸腿人也在被处置的范围内。” 他停顿了一下。 “如果我们做点什么,就有机会在样本被销毁前,获取它的完整数据,这些数据可能帮助我们理解圣地,理解源血,理解这个正在衰减的世界正在发生什么,也可以帮我们找到办法,在未来的某一天,面对更大的威胁时,能多一分胜算。” 他看着那枚小型数据拷贝器。 “但做点什么的代价,可能是暴露,可能是有人回不来,可能是之前所有的努力都白费,样本还是会被烧掉,瘸腿人也还是要被处置,而我们……则会被追杀。” 油灯已经熄灭,光线从窗口和门缝处透进来,照在每个人的脸上。 九时整。 萧承瑞开口:“我们做两手准备。” 他指着宋思源:“你继续分析数据,寻找样本可能的弱点或可利用的特性,同时准备好模拟信号发射器,先不要启动,如果情况允许,我们需要在最后一刻,再决定是否使用它。” 他指着萧念薇:“你带着数据拷贝器前往木屋附近潜伏,如果看到瘸腿人走出木屋,或者看到了我们留下的信号,就找机会把设备交给他,如果在九时三十分之前没有任何动静,就撤回来。” 他指着楚怀瑾和萧明曦:“你们去检查车辆和物资,做好随时撤离的准备,我们的行动若是暴露了,需要在两分钟内离开这里,若是行动成功,我们同样也需要离开,因为驿站在样本被销毁后,会有一系列的收尾工作,包括扩大搜索范围。” 他最后看向连着沈星遥的通讯器:“你继续监视驿站和变异生物动向,每一分钟报告一次,任何异常,立即通知。” 众人领命,各自就位,观测站内只剩下设备运转的声音和轻微的脚步声。 萧念薇检查了一遍装备,将数据拷贝器贴身放好,推开门,消失在门外。 九时十分。 沈星遥报告道:“驿站小楼二层东侧窗户有动静,窗帘拉开了一条缝,里面有人影在晃,可能是杨特使在结束检测。” 宋思源盯着频谱仪,屏幕上,代表样本活性的那条曲线,缓慢的,让人难以察觉的,向上抬升了一点点。 “样本有反应了。”他说,“它不知道在感知什么。” 九时十五分。 驿站方向传来一阵短促的警笛声。 不是刺耳的警报,只是三声短鸣,像是内部的通知。 宋思源快速捕捉着通讯信号,扬声器传出清晰的声音。 “是驿站内部通讯,没有加密的,说检测已结束,杨特使正在整理数据,所有相关人员到会议室集合,准备听取结论。” 通讯很快结束,扬声器里只剩下电流的沙沙声。 九时二十分。 萧念薇潜伏在木屋东侧约一百米处的灌木丛中。 透过枝叶缝隙,她能看见那扇木门,门关着,窗帘拉开的那个角还开着,但看不见里面的人影。 她的手按在腰间的暗袋上,那枚数据拷贝器就在里面,贴着皮肤,微微发热。 九时二十五分。 沈星遥的声音急促起来。 “变异生物动了!它们全部站起身,朝向驿站方向,有两只开始向前小跑着,其他的跟着移动,速度加快了,距离围墙约五百米……四百米……” 宋思源盯着频谱仪,屏幕上,那条看着像静止着的曲线开始轻微的波动,波动的幅度不大,但频率在加快。 “信息素的释放量在上升!它感觉到了什么?还是特使的检测设备刺激了它?” 九时二十七分。 沈星遥说道:“变异生物距离围墙约三百米,驿站的瞭望塔哨兵发现了它们,正在喊叫,守卫队向东南角集结,主管出现在围墙上,用扩音器在喊话,听不清他在喊什么,应该是在警告。” 九时二十八分。 宋思源:“样本活性指数上升了三个百分点,信息素释放量增加百分之十七,它在回应那些变异生物。” “也有可能……是在恐惧。” 九时二十九分。 沈星遥汇报:“变异生物距离围墙约两百米,它们没有停,有守卫开了一枪,击中一只,那只倒下了,其他的继续前进。” 九时三十分。 驿站方向传来急促的警报声,刺耳的声音持续响彻在整个盆地里。 声音一波接一波,没有任何间断。 宋思源捕捉到一段通讯,扬声器里传出的声音夹杂着枪声和喊叫声,背景音混乱嘈杂。 “这里是驿站指挥室!东南方向变异生物大规模接近,预计三分钟内接触围墙!请求支援!重复,请求支援!” 紧接着,是另一段通讯。 那声音不同,更冷静,但也更急促。 “杨特使已从隔离室撤出!隔离室启动应急封闭程序!所有非必要人员撤离C-7区!重复,撤离C-7区!” 观测站内,所有人看向萧承瑞,他只说了两个字。 “行动。” 第573章 最后一次交接 九时三十分零十七秒。 萧念薇从灌木丛中站起身,她不再隐藏身形,不再迂回绕路,而是用最快速度向木屋冲去。 五十米。 三十米。 十米。 她的脚步踩在落叶上,发出细碎的沙沙声,但她已经顾不上那些了。 木门从里面拉开。 瘸腿人站在门口,手里拎着包裹,他的眼睛布满了血丝,但眼神很亮,亮得不像一个连续多日没有好好休息的人。 “警报声是为什么?”他问。 “变异生物冲击围墙。”萧念薇将数据拷贝器从暗袋里取出,塞进他手里。 金属外壳在阳光下反射出一点光。 “应急状态发生了,你有机会进入隔离室里的话,把这个设备接入杨特使带来的那台检测仪的数据输出端口。” “它会自动复制所有的数据,等复制完成后,你把设备藏在那块岩石下,就是之前你放纸条的那块岩石。” 瘸腿人低头看着手里那枚小小的黑色设备,他将它翻转过来,看了看背面那个唯一的接口,又翻转回来。 “如果我进不去呢?” “那就毁掉它,不要让人发现。” 瘸腿人抬起头:“如果我能进去,但来不及复制完所有的数据呢?” “能复制多少是多少。” 瘸腿人点头。 他将设备塞进衣袋,贴紧胸膛放好,然后将那个包裹递给萧念薇。 “这个你拿着,里面有备份,和之前给你的是一样的,不过是不同批次的,如果我回不来,至少还有人知道这三年发生了什么。” 萧念薇接过包裹。 很重,比之前那三枚存储设备加起来都重,她握紧包裹上的布结。 “保重。” 她转身,冲回山林。 瘸腿人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渐渐消失在远处。 灌木丛晃动了几下,然后静止。 山林里恢复了安静,只有远处隐约的警报声和枪声。 他转过身,看向驿站的方向。 警报声还在响,并且越来越急促,围墙东南角已经响起密集的枪声,连成了一片,中间夹杂着变异生物的嘶吼声。 他开始向驿站走去。 一轻一重,一轻一重。 他没有跑,只是用走的,速度比正常走的快点,他每一次迈步都需要调动全身的力量,但速度没有减慢。 九时三十分零五十七秒。 观测站内,宋思源盯着屏幕上的追踪器信号,光点开始移动,方向是驿站。 移动速度比平时快,比他以往任何一次走向驿站都快。 沈星遥报告:“变异生物已经接触到围墙了!它们正在尝试攀爬!守卫队全部压上,枪声很密集!至少有五只已经翻过了围墙,正在和守卫缠斗中!” 萧承瑞站在窗前一动不动。 窗外,远处驿站的围墙方向,烟尘和火光隐约可见。 枪声连成一片,警报声尖锐刺耳,偶尔有变异生物的嘶吼穿透所有声音。 短促而凄厉。 在九时三十一分时,宋思源捕捉到一段新的通讯。 发送方是驿站小楼指挥室,接收方起枢纽中转站,内容未加密,扬声器里传出的声音喘息着,夹杂着背景的混乱声。 “紧急报告!驿站-12遭遇大规模变异生物袭击!正在组织防御!杨特使安全,已撤离至主楼地下室!隔离室进入全自动维持模式!请求支援!请求支援!” 通讯结束,大约五秒后,传来一声简短的确认音,然后频道恢复静默。 萧承瑞转过身。 “隔离室全自动维持模式。”他看着宋思源,“这意味着什么?” 宋思源快速翻看记录,将应急预案那几页反复看了三遍。 “意味着隔离室内部没有人员。所有设备自动运行,只有拥有二级以上权限的人才能进入,杨特使在的时候,他有最高权限,随时可以进出,在他撤出后,隔离室会自动锁闭上,禁止任何人员进入,直到威胁解除才会重开。” “瘸腿人的权限是几级?” “四级,他负责废弃物处理,处理外围清洁的,进不去。” 观测站内陷入死一般的沉默。 九时三十二分。 宋思源盯着屏幕上的追踪器信号,那个光点在驿站围墙外停下,瘸腿人没有进入驿站,他停在了那里。 九时三十三分。 沈星遥报告:“变异生物冲击被击退,围墙外倒着七八只尸体,其余的退回林地边缘,没有继续进攻,守卫队正在重新布防,有三人受伤,正在被抬走,主管在围墙上站着,用扩音器在喊话。” 宋思源盯着追踪器信号。 光点还是没有动。 九时三十四分。 通讯频道传来一段新的声音,并不是加密通讯,只是个普通的内部喊话,通过扩音器传遍整个驿站,声音很响,连观测站这边都能隐约听到一些回音。 “所有人员注意,应急状态解除。” “变异生物已被击退,隔离室维持全自动模式,未经特使批准不得进入,所有人员全部返回岗位上,等待下一步指令。” 宋思源关闭接收器。 “进不去了。” 萧念薇从门外冲进来,她将那个包裹放在桌上,喘息着。 她额头上全是汗,后背的衣服也被汗水浸透,她大口喘气着,一时说不出话。 “他把这个给了我,说如果回不来,至少还有人知道这三年发生了什么。” 包裹被解开。 里面是一叠用塑料袋密封的纸张和三个小型数据存储设备。 和之前给萧念薇那三枚的纸张颜色略微不同,设备外壳上的编号也不同。 萧承瑞看着那叠纸张:“他存有备份,他知道自己可能回不来。” 他抬起头,看向显示屏。 追踪器信号依旧静止在木屋位置,没有移动,没有消失。 瘸腿人还是没有进入驿站,他一直停在原地没动。 他在等什么? 九时三十五分。 阳光照在驿站的围墙上,照亮那些刚被击毙的变异生物尸体。 守卫们正在清理战场,将尸体拖走,堆放在围墙外的一处空地上。 有人提来一桶水,冲洗地上的血迹,围墙东南角的烟尘正在散去,露出被变异生物抓出凹痕的砖墙表面。 小楼二层东侧的窗户,窗帘已经被重新拉上了,严丝合缝的。 看不见里面任何东西,看不见那台还在运转的检测设备,看不见那个被留在黑暗中的样本。 隔离室内,那个正在缓慢停止跳动的生命,独自留在黑暗中。 它的数据还在被记录,被传输,被杨特使接收,被输入即将下达的最终结论。 它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不知道那些被它信息素吸引来的生物已经被击退。 不知道有一个人站在围墙外,握着那枚小小的设备,无法进入。 …… 瘸腿人独自站在木屋门口,面朝向驿站的方向,依旧没有动。 九时四十分。 宋思源低声说:“他会回去的,他也只能回去。” 九时四十五分。 追踪器的信号开始移动了,很慢,比平时还要慢,从驿站围墙外,沿着那条小径,一点点的向木屋移动。 九时五十分。 信号在木屋位置停止。 萧念薇走到窗前,举起望远镜,木屋门关着,窗帘被重新拉上,看不见里面。 但在门外的地面上,有什么东西在阳光下反射出一点光。 那是一枚小小的黑色设备。 它被放在门缝正前方,和之前那张空白纸片放在同一个位置。 萧念薇看着那枚设备。 “他放回去了。” 所有人都看着那个方向,木屋的门没有打开,窗帘也没有拉开,没有任何迹象表明瘸腿人还在那里。 那枚设备就放在门外。 等着被人取走。 萧承瑞的声音很轻:“他会继续等。” 阳光照在木屋上,照在那枚小小的黑色设备上,照在远处驿站的围墙上,那上面被变异生物抓出的凹痕,清晰可见。 第574章 木屋外的黑色设备 阳光完全照亮了山林。 观测站内,所有人围在工作台旁,目光落在那枚小小的黑色设备上。 萧念薇将它从木屋门外取回后,它就安静的躺在桌上。 宋思源将设备拿起,检查外观,他将东西翻转过来,查看接口处是否有新的划痕,外壳是否有被撬动的痕迹。 确认完好后,他连接上读取线,启动数据校验程序,屏幕上开始滚动参数,一行行代码快速的闪过。 “数据拷贝器没有被使用过。”他的声音很平静,听不出情绪,“接口处没有新的划痕,存储芯片里只有出厂时的测试数据。” 楚怀瑾一拳砸在墙上,闷响在站内回荡着,他收回手,拳面上沾了一点墙灰。 “就差那几分钟,如果他再快一点……” “他不可能更快了。”萧念薇说,她的声音也很平静,却比平时低了一些。 “他的腿,走那段路需要时间,变异生物冲击的时间不在任何人控制之内。” 萧承瑞没有说话,他看着窗外,看着驿站的方向。 那里的烟尘已经散去,围墙上的守卫比平时多了一倍,探照灯在白天也保持转动,东南角的林地上空,偶尔有变异生物被惊起的飞鸟,盘旋一阵又落回树丛。 “杨特使的结论下达了吗?”他问。 宋思源调出监听记录,将音频回放了几秒,扬声器里传来加密短波的嘶嘶声。 “九时四十五分,有一段从驿站发出的加密短波,内容无法破译,长度和格式与之前几次结论汇报吻合,结论应该已经发出,现在他们在等枢纽中转站的确认。” “确认之后呢?” “确认之后,净化程序正式启动,预热需要两小时,十一时三十分到十二时之间样本会被焚毁。” 萧承瑞看了一下时间。 十时零七分,还有一个多小时。 …… 到了十时十五分。 沈星遥的声音从通讯器传来:“木屋方向有动静,瘸腿人走出来了,站在门口面朝山林方向,他在等新的信号。” 萧念薇立刻起身。 “我去。” 萧承瑞抬手制止,他的动作很快,但手掌停在半空,没有碰到她。 “不,白天太危险了,驿站的瞭望塔能够看到那片区域,如果他在木屋外停留过久会引起注意,星遥继续观察。” 萧念薇停下脚步,她站在原地,看着窗外的那个方向。 从这里看过去,是看不到木屋的,但她知道木屋的位置就在那边。 众人沉默等待。 五分钟后,沈星遥再次报告。 “他回屋里了,门外的地面,又放了些东西,和之前那张纸片在同一个位置。” 萧念薇转过身。 “我要去,这次必须去。” 她这次很坚决:“他知道我们还在,他在等回应,如果我们不去,他会认为我们放弃了,他需要知道下一步怎么做。” 萧承瑞沉默了几秒。 “路线选最隐蔽的,从北侧绕行,利用岩石群做掩护,星遥你全程监控,有任何巡逻队接近,立即通知念薇撤回。” 沈星瑶回了一句,萧念薇也点头。 萧念微从桌上拿起那枚黑色设备,握在掌心,金属外壳的温度,比空气略低,贴着皮肤有一点凉意。 她推开门,消失在阳光下的山林中。 十时四十分返回。 手里多了一张折好的纸,纸的边缘有些皱,那是被她手汗浸过的痕迹。 萧念薇将纸放在桌上。 纸上只有三个字:“还等吗?” 这三个字,写在记录纸的边缘,笔画有些抖,但能看出每个字都写的很认真。 萧念薇看着那三个字。 “他在问我们,他在屋里等了有一个多小时了,他不知道我们还在不在,不知道那枚设备为什么被放回去,不知道下一步该怎么办,他在等我们一个回答。” 宋思源看着那三个字。 “他还在坚持,三次接触,两次信号回应,一次主动递出纸条。” “他把自己能做的都做了,现在在等我们告诉他,这事还要不要继续。” 楚怀瑾开口:“我们还能继续吗?隔离室进不去,样本马上就要被烧了,他就算是愿意帮忙,也进不去那个门。” 萧明曦低声说:“也许……” “也许不是完全没有机会,杨特使的结论已经发出,可枢纽的确认还没回来,在那之前,隔离室还是全自动模式,没人能进去,那之后呢?” “之后是净化。”宋思源说。 “净化需要两小时预热,这段时间隔离室会进入操作状态,不再是封闭状态,会有技术人员进入检查设备,之后他们会启动焚化炉,将样本送入销毁通道。” “如果在那两小时内,瘸腿人能作为临时辅助人员进入……” “他进不去的。”沈星遥的声音从通讯器传来,“他的权限是四级,净化程序属于最高级别的操作,只会允许一级和二级人员进入,三级都不行,更别说四级了。” 观测站内再次陷入沉默。 良久,宋思源问道:“还等吗?” …… 十一时整。 萧承瑞抬起头:“等。” 他看着众人:“不是等奇迹,而是等他们自己犯错。” 他看向宋思源:“继续监听,任何关于净化的通讯,全部记录下来。” 之后他拿起桌上的通讯器,说道:“星遥继续监视,变异生物虽然被击退,但信息素还在,它们可能会再次聚集起来,如果它们再次冲击,隔离室有可能会再次进入封闭状态,推迟净化程序。” 最后他看向萧念薇:“你再去木屋,告诉瘸腿人继续等,如果净化程序启动后有任何异常,比如设备故障,人员变动,或者新的变数,立即想办法通知我们,告诉他把信号放在那块岩石下,或者用窗帘的开关做暗号,我们会在外围观察。” 萧承瑞沉默了几秒,再次说道:“跟他说他做得对,无论结果如何,那三年的记录已经被我们保存,他做的事不会白费。” 萧念薇点头,她将那张写着“还等吗”的纸叠好,贴身放好,然后她拿出另一张空白纸,在上面写下三个字。 “继续等。” 没有更多的话,她将纸给折好,握在掌心中,推开门出去了。 过了没一会儿她又回来了,这次她没有带回新的纸条。 “他看了,把那张纸叠好放进口袋,然后关门拉上窗帘,没有再出来。” 萧承瑞点头:“现在我们只能等。” …… 十一时四十五分,宋思源捕捉到一段内部通讯,他将音量调高。 “净化程序预热启动,预计十三时整正式执行,参与人员有主管,两名研究员,两名一级技术人员,隔离室将于十二时三十分解除封闭,允许操作人员进入。” 通讯结束。 萧承瑞看向时间,十一时四十七分。 “还有一小时十三分钟。” 驿站的烟囱开始冒出淡淡的黑烟,那是焚化炉预热时的废气排放。 烟很淡,东南角的林地里,变异生物的尸体已经被清理干净,只剩下地面上一片片暗红色的血迹,守卫们正用铲子将泥土翻盖在血迹上,掩盖那些痕迹。 阳光照在围墙上,照在那扇始终紧闭的窗帘上,照在那根冒烟的烟囱上。 一切都看起来很平静。 萧念薇坐在门边,她的手按在胸前的空白纸片上,看着窗外发呆。 楚怀瑾站起身不耐烦的走来走去,他的脚步声很重,踩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萧明曦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宋思源一直盯着屏幕。 他将所有监测窗口都打开,数据在屏幕上滚动着,但他没有看那些数据,只是盯着代表样本活性的那条曲线。 那条曲线还在,它正在缓慢的,让人难以察觉的,向下滑动。 第575章 不眠的中午 十二时三十分。 宋思源报告:“隔离室解除了封闭,主管和一名研究员进入了,杨特使在主楼的地下室,通过监控画面进行远程监督,另外两名技术人员在焚化炉旁待命。” 沈星遥报告:“木屋没有动静,窗帘还是紧闭着。” 十二时四十五分。 宋思源再次报告:“样本箱体正在被移动,通过热成像可以看到,那个代表样本的热源,从原本的位置偏移,向隔离室另一侧移动,他们在把它送入焚化通道。” 萧承瑞看着热成像屏幕。 那个淡红色的光斑,正在从画面的一侧移动到另一侧。 它没有任何挣扎,没有任何波动,只是那样被移动着。 十二时五十二分。 “热源停止移动了,焚化炉的内部温度开始上升。” 十三时整。 宋思源盯着屏幕,那根代表样本活性的曲线,在屏幕上剧烈波动了几下。 波动的幅度很大,上下起伏着,像什么东西在最后时刻的挣扎。 然后曲线开始直线下降。 下降…… 下降…… 降到屏幕的边缘,降到那条代表着不可检测阈值的红线以下。 然后消失了。 屏幕上只剩下平稳的背景噪音。 “结束了。” 观测站内一片寂静。 好不容易坐下的楚怀瑾又站起身,随后再次坐下,他的动作很重,椅子发出吱呀的声响,萧明曦低下头,看着地面。 沈星遥也没有说话,通讯器里只有轻微的电流声。 萧念薇靠墙坐着,手按在胸前,她闭上了眼睛。 萧承瑞站在窗前,看着远处,他看到那里的烟囱冒出浓浓的黑烟。 黑烟缓缓升上天空,被风给吹散,逐渐消失在灰白色的云层后面。 那些黑烟越升越高,越来越淡,到最后什么都看不见了。 那个曾经在培养液里,安静发着光的东西,那个能分辨不同的人类,能在绝望时,把自己封闭起来的东西,那个被瘸腿人用三年的时间,默默记录每一次心跳的东西,现在变成了那黑烟的一部分。 …… 沈星遥的声音突然响起,比平时快了一些:“木屋方向有动静,他出来了,在门口站了没一会儿,又回去了。” 宋思源调出追踪器信号,那个光点还在木屋的位置,没移动。 “他还在。” 萧承瑞看着那个光点:“他会继续留在这里吗?还是会被处理?” 宋思源翻看记录,他找到人员处置相关的那几页,快速浏览了一遍。 “净化程序结束后,所有接触过样本的人员都会被重新审查查主管和研究员可能会被调走,也可能是被降级。” “像他这样的四级外围人员,大概率会被留下,继续做原来的工作。” “对他们来说,他没有任何威胁,他不知道核心机密,没有参与重要实验,只是处理废弃物和外围清洁,不会引起注意。” 没有人能回应。 萧念薇走到窗前,她看着木屋的方向说道:“他想让我知道他还活着,他知道我们盯着,他想让我们看到他还站在那里。” 萧承瑞没有说话。 …… 下午五时。 夕阳开始西沉,将山林染成橙红色。 阳光从窗口斜射进来,在地面上投下长长的光影。 驿站的烟囱不再冒烟,围墙上的守卫恢复到平时的数量。 东南角的血迹被冲洗干净,只剩下暗红色的水渍,在夕阳下泛着暗淡的光。 巡逻队按固定路线巡视,手电还没有打开,斜挎在腰间。 沈星遥报告:“一切恢复正常,变异生物没有再出现。巡逻队按常规路线巡视,木屋的灯亮起来了,是油灯。” 萧念薇还站在窗前没动,萧承瑞走到她身边,站在侧后方,一起看着窗外。 “你救了那个样本的记录。”他说。 “三年的心跳,从它还是一管发光的东西开始,到它被烧成灰为止。” “那些记录现在在我们手里,如果那些数据有用,有一天我们能从里面找到对付他们的办法,那三年的时间就没有白费。” 萧念薇没有说话。 “他还活着,他还会继续在那里。”萧承瑞继续说,“如果他需要我们,或者我们还需要他,以后还有机会。” 萧念薇点了点头,她都明白的。 窗外,夕阳的光照在木屋的方向,那盏油灯的光,在黄昏中显得微弱。 但始终没有熄灭。 …… 光从窗口斜射进来,照在工作台和散落的物品上,众人围坐在桌前。 桌上摆着那个旧布包裹,里面的纸张和存储设备被取出来,分类摆放。 三枚存储设备并排放着,外壳上的编号清晰可见,旁边是一叠用塑料袋密封的纸张,纸张边缘有些发黄。 宋思源拿起一枚存储设备,看了看外壳上的编号,放下,又拿起另一枚。 他的动作很慢,将三枚设备依次查看了一遍,然后拿起那叠纸张,翻开最上面一页,看了几行字后,又合上了。 楚怀瑾靠墙坐着,眼睛看着窗外。 他的视线落在远处驿站的方向,那里围墙上的守卫恢复了平时的数量,他看了很久,随后移开了视线,看着地面。 萧明曦在带着人整理物资,她将用过的绷带和空罐头盒收进垃圾袋里,医疗包重新清点了一遍,药品按类别摆放好。 又将应急电源的接线检查了一遍,做这些事的时候,她始终低着头。 萧念薇坐在门边不知道在想什么,萧承瑞站在窗前,背对着众人。 他看着远处的驿站,那里的灯光刚好次第亮起,围墙上的探照灯开始转动,一切恢复了正常的样子。 烟囱不再冒烟,东南角的血迹被泥土覆盖,守卫们换了一班岗,新来的守卫站在瞭望塔上,用望远镜扫视山林。 一切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这些数据怎么处理?”宋思源开口。 ““三年的观测记录,涉及样本的内容量巨大,需要时间来进行分析。” 萧承瑞转过身:“你估计需要多久?” “至少需要两到三天左右,如果只提取关键信息,完整分析需要一周以上。” 宋思源看着那堆存储设备:“而且有些数据,可能还需要更专业的设备和软件才能完全解读,我们现在的能力有限,只能做些初步筛选和核心内容提取。” “那就先提取关键信息。”萧承瑞说。 “关于圣地,关于源血,关于样本与外界刺激的互动机制……” “这些是我们目前最需要的。” 宋思源点头,开始将存储设备分类,准备接入终端进行分析。 傍晚的天色更暗了一些,沈星遥的声音从通讯器传来。 “木屋方向有变化,他又出来了,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个东西。” 萧念薇立刻站起身:“是什么东西?” “天太暗了看不清,他没有放下,一直站在那里,在门口站了大约有两分钟,然后弯腰把那东西放在地上。” 萧念薇没有动,她始终站在那里,看着那个方向。 大约两分钟后,沈星遥再次报告。 “他回去了。” “门关上了。” “那个东西他没有带进去,放在了门外的地面上,和之前放纸条的位置一样。” 萧念薇看向萧承瑞:“我去拿。” 萧承瑞点头,她推开门,再次消失在渐浓的夜色中。 二十多分钟后,她手里拿着一块木板返回,那东西又巴掌大小,边缘粗糙,像是从木屋的某个角落拆下来的。 木板的颜色比周围的木头浅一些,是新露出的茬口。 木板上刻着字。 笔画很深,每个字都要刻很多刀才能完成,字迹歪斜,有些字的笔画超出了范围,但还能看出写了什么。 “数据你们拿走,我还在这里,如果还需要我,还是那块岩石。” 第576章 三年的心跳记录 萧念薇将木板放在桌上说:“他用了很大的力气,这些字每一刀都要刻很久,他可能刻了一整个下午。” 萧承瑞拿起那块木板,那些刻痕确实很深,手指摸上去能感觉到凹槽的边缘。 “他会留在这里,只要他不被处理,他就会继续在这里,我们还有机会联系他。” 他看向宋思源。 “现在,我们需要先处理这些数据,从他那里得到的,还有之前获取的,全部整理出来,我们需要知道,这个样本到底告诉了我们什么。” …… 油灯重新点亮。 宋思源将三组设备分别接入终端,屏幕上同时打开多个分析窗口。 他调出之前获取的残缺记录,与完整数据进行比对。 数据流在屏幕上快速滚动,一行行代码和波形图交替出现。 “样本的活性记录从三年前开始。”宋思源一边操作一边说,他的声音恢复了平时的专注,“最初阶段,它只是一小管物质,活性稳定,对外界刺激几乎没有反应,随着时间的推移,它的活性逐渐增强,开始对外界刺激产生可测量的反应。” 他将一组波形图调出来。 屏幕上出现一条平缓的曲线,然后是另一条波动的曲线,两条线并排显示。 “这是它第一次对人产生反应的记录,一个研究员在例行检查时靠近,样本的活性指数上升了百分之零点七。” “当时没有被重视,认为是设备误差,但之后每一次同样的情况出现,指数都会上升,它开始分辨人。” 他又调出另一组数据。 这一次的波形图波动更明显,有几处出现了尖锐的峰值。 “这是它第一次对主管产生负面反应的记录,主管在进入隔离室时,样本的活性指数下降,心率相关的波动变得紊乱。” “主管离开后,指数回升了,波动也恢复了正常,它不喜欢主管。” 萧念薇看着那些波形,那些起伏的线条在屏幕上无声移动,记录着一个生命三年来每一次心跳,每一次恐惧,每一次对靠近它的人做出的判断。 “它能感受到谁对它好,谁对它不好。” 宋思源点头。 “记录里还有更复杂的情况,有一次一个研究员在检查时意外被样本释放的微弱电流击中,手臂麻痹了十几秒。” “事后他们调查发现,那次电流释放的时机,正好是那个研究员前一天违规操作,导致样本培养液污染的时候。” “它在报复?”楚怀瑾问。 “不确定,这至少说明它有记忆,有判断力,有选择的做出反应,不是简单的应激,而是有选择性的回应。” 萧承瑞看着那些波形。 “关于圣地信号呢?它和圣地的关系,有没有更多线索?” 宋思源调出另一组数据。 这一次是两幅波形图并排,上方的标注是圣地信号,下方的标注是样本活性格两条曲线的起伏几乎是完全同步的。 “这里有一份长达六个月的能量波动对比图,样本的活性波动与圣地信号的起伏几乎完全同步,延迟时间从三十秒到两分钟不等,距离越远延迟越长,这说明它们之间存在一些实时或近实时的联系。” 他指着图上几个特别突出的峰值,那些峰值的幅度远高于周围的波动。 “这几次是样本活性突然暴走的记录,每一次暴走之前,圣地信号都出现了异常的尖峰,尖峰出现后约十五秒,样本开始暴走,它在回应圣地的召唤,还是被圣地影响而失控,记录里没有明确结论。” 萧明曦低声问:“它知道圣地那边发生了什么吗?知道自己在被什么影响吗?” 宋思源摇头。 “没有证据,从它反应模式来看,更像是一个被动的接收端,圣地发出信号,它做出回应,它无法选择是否接收,只能选择如何回应,那几次暴走之后,它的活性水平都会下降,像消耗了大量的能量。” 他翻到另一页记录:“研究员在备注里写了一段话。” “样本与圣地的关联性超出预期,它在本质上,可能是圣地能量场的一个衍生节点,而非独立的生命体,如果圣地信号持续衰减,样本的生存可能性将趋近于零。’” 萧念薇沉思,那个在培养液里发光的东西,能分辨人,能记住谁伤害过它的东西,从一开始就不是一个独立的生命。 它是圣地的延伸,是那个更庞大存在的一小部分。 它被从圣地取出,被运到这里,被研究了三年。 它知道自己是谁吗? 它知道自己从哪里来吗? 它知道自己正在缓慢死去,是因为它再也接收不到本体的信号吗? 这问题没有人能回答。 …… 二十三时。 宋思源停下休息,他揉了揉眼睛,他的眼白布满了血丝,眼眶周围有些发青。 “今天就先到这里,再分析下去,准确率会下降。” 众人围坐在桌前,油灯的光照在每个人脸上,投下晃动的影子。 楚怀瑾开口:“接下来怎么办?我们还留在这里吗?” 萧承瑞没有立刻回答,沈星遥的声音从通讯器传来。 “驿站的情况已经恢复正常,杨特使可能明天就会离开,也可能多待一天处理善后,他离开后,驿站的警戒级别应该会降下来,但也不会完全的放松,我们继续留在这里有被发现的风险。” “离开的话,那数据分析怎么办?”萧明曦问道,“这里是我们唯一能隐蔽工作的据点,换个地方不一定能找到这么合适的。” “而且我们还有那块岩石作为联络点,瘸腿人也知道那个位置。” 宋思源说道:“数据分析可以在任何地方进行,只要有设备和电源,我们只需要考虑补给问题,食物和水还能撑几天,燃油还有一半左右,如果我们选择继续留在这里,那需要定期外出补充物资。” 他看了一眼那堆存储设备:“而且这些数据都需要安静的环境和连续的时间来处理,频繁移动会影响到分析的进度。” 萧念薇看着窗外木屋的方向,那里的油灯光已经熄灭。 瘸腿人是睡了,还是坐在黑暗中,这事没人知道。 萧承瑞开口。 “我们留下,至少再留三天。” 他看着宋思源。 “三天时间,能从这些数据里提取出多少关键信息?” 宋思源估算了一下:“如果只针对圣地和源血,还有样本与外界刺激的互动机制这三方面,三天可以完成初步提取。” “完整报告还需要更长的时间,初步结论应该能出来,这样能让我们知道下一步该往哪个方向走。” “那就三天。”萧承瑞说。“三天后,无论分析进行到什么程度,我们都要离开,补充物资,转移位置,然后继续北上。” 他看向楚怀瑾和萧明曦:“明天开始你们负责外出寻找补给点,能补充多少补充多少,不要冒险,不要去太远的地方。” 他又看向萧念薇。 “你继续关注木屋,如果我们双方都有需要,就用那块岩石作为联络点,但还是尽量不要主动接触,给他时间恢复。” 最后,他对着通讯器说:“你星遥你继续监视驿站,如果杨特使要离开,或者有任何新的动向,及时报告。” 众人领命。 …… 凌晨三时。 观测站内很安静。 宋思源还坐在设备前,但已经靠在椅子上闭目休息。 他的头微微后仰,呼吸平稳,楚怀瑾和萧明曦也已经躺下了,呼吸声均匀。 萧念薇坐在门边,负责值守。 她看着窗外。 外面的夜色很深,山林一片漆黑,远处的驿站只有几盏灯光还亮着,围墙上的探照灯以固定节奏的扫过外围。 一切都和平时一样。 然后她看到了那盏灯。 木屋的方向,那盏灯又亮了起来。 不是之前那种微弱的油灯光,而是更亮了一些,像是把油灯给调到了最大。 那扇没有拉上窗帘的窗户,透出橙黄色的光,在黑暗中很显眼。 第577章 数据深处的脉络 萧念薇看着那盏灯。 心里想着瘸腿人在做什么,为什么还不睡,那盏灯是为谁点的。 那盏灯亮了很久。 萧念薇看着它,没有移开视线,她数着自己的呼吸,一呼一吸,一呼一吸。 每数到一百,就看一眼那盏灯。 它还在亮着。 直到天边开始泛白,那盏灯才熄灭。 萧念薇闭上眼,靠在门框上,休息了几分钟。 天快亮了。 一小时后,观测站内的众人陆陆续续的醒来,宋思源第一个坐到设备前,继续昨天中断的分析。 他将存储设备重新接入终端,调出昨天看到一半的文件,继续向下翻页。 楚怀瑾和萧明曦带人检查装备,准备外出寻找补给。 他们将背包清空,装上空的容器和必要的工具。 楚怀瑾将长戟靠在门边,萧明曦将一张手绘的简图塞进口袋,那是附近几处可能找到补给点的位置标记。 沈星遥从观察点传回报告,说驿站一切正常,杨特使没有要离开的迹象,守卫换了一班岗,巡逻的路线和昨天一样。 萧念薇站在窗前,看着木屋方向,萧承瑞走到她身边,拍了拍她的肩膀,说了一句:“他会没事的。” 萧念薇点头:“嗯,我知道。” “他选择留在那里肯定有他的理由,也许他需要时间,也许他还不想离开那里,不过我们总有机会再见到他的。” 萧念薇看着那个方向,很久。 最后她转过身说道:“我去准备今天的联络点检查。” 她推开门,走进清晨的阳光里,那块刻着字的木板还放在桌上。 阳光照在观测站的门上,照在那块木板上,照在那些刻得很深的字迹上。 宋思源低头继续分析数据,屏幕上那些波形图还在滚动着, 三年的心跳,被转化成一行行数字和曲线,在屏幕上无声的流淌。 楚怀瑾和萧明曦他们检查完装备,跟众人打了声招呼后走向山林。 沈星遥继续守在观察点,望远镜对准驿站的方向。 萧承瑞站在窗前,看着远处的群山。 新的一天开始了。 …… 上午的阳光从窗口斜射进来,照在工作台和散落的纸张上。 宋思源已经连续工作了四个小时,他面前的屏幕上。 数据窗口一个接一个被打开,各种文件铺满了整个屏幕。 虽然工作了许久,但他的眼睛还是囧囧有神,目光依然跟专注。 他的手指在键盘上移动,偶尔停下来记录一串数字或一个时间节点。 萧承瑞站在他身后静静看着,他看着那些滚动的数据。 看不懂,但他能从宋思源的动作和表情来判断进展。 每当宋思源停下记录时,就意味着找到了有价值的信息。 “找到了几个关键点。”宋思源开口。 “第一,关于样本的起源,记录里有一段初始描述,是三年前第一次从圣地外围带回活性物质时的原始记录。” 他调出一段文字记录,将关键的段落给放大,屏幕上显示的是一份扫描件,字迹有些模糊,但依然可辨。 “当时的采集队深入到圣地外围约两百米处,在一个天然洞穴发现这个样本。” “它附着在岩壁上,呈现半液态,发出微弱的光,采集队用了三天时间才将它从岩壁分离并装入培养容器。” “记录里说样本离开原生环境后,活性开始下降,下降速度很慢,且在容器内逐渐稳定,初步判断它具有一定的环境适应能力,可以在脱离圣地后长期存活。’” 宋思源指着记录后面的几行字。 “后面还有一段备注,是后来添加的,长期存活的前提是定期补充从圣地采集的能量物质,否则样本会逐渐进入到休眠的状态,并在休眠中缓慢衰减。” 萧承瑞看着那段文字:“也就是说,它从一开始就知道自己需要什么,需要定期回补能量,否则就会死。” 宋思源点头。 “第二,关于它与圣地信号的关联,记录里有大量对比数据,显示样本的活性波动与圣地信号的起伏高度相关。” “不过里头有一个细节很关键,那就是这种关联并不是单向的,样本在某些情况下,也会对圣地信号产生影响。” 他调出一段波形图。 两条曲线,一条代表着圣地信号,一条代表样本活性。 在某个时间节点上,样本的曲线先出现了一个小尖峰,大约三秒后,圣地的曲线也出现了一个类似的尖峰。 “这是去年十一月的一次记录,样本在没有任何外部刺激的情况下,突然释放了一次活性脉冲,脉冲强度不大,但是在三秒后,圣地的信号同步增强。” “研究员在备注里写到,样本与圣地之间存在双向交互,样本并非完全被动,它可以主动发出信号,并引起圣地反应。” “它在呼唤?”萧念薇从门边走过来,站在工作台旁。 “可能是。”宋思源说。 “但呼唤的结果是什么,记录里没有写后续,那次脉冲之后,样本的活性下降了约百分之五,像消耗了能量,而圣地的反应持续了大约二十分钟,然后恢复正常。” 他继续翻页。 “第三,关于源血。” “记录里多次提到源血这个名词,但内容很零散,从上下文看,源血可能是从圣地更深处采集到的一种物质。” “比这个样本更原始,更不稳定,样本的稳定性和活性,很大程度上依赖于定期的接触源血。” 他调出一段被标注为高危的记录,那段文字被红框圈出,旁边还有手写的警示符号。 “这是八个月前的一次实验。” “研究员尝试用源血替代常规培养液,给样本补充能量。” “实验只持续了六小时,样本的活性就飙升到正常水平的三倍,同时也出现了严重的失控迹象,它开始释放强电流,干扰了隔离室的所有电子设备。” “实验被迫中止,研究员将源血撤出,样本用了三天才恢复到正常状态。” 他指着记录最后一段话。 “研究员的结论是,样本对源血的反应超出预期,它渴望源血,但又无法承受住源血的强度,源血对它的作用,类似于兴奋剂对人类的作用。” “也就是短暂的提升,但那样的代价是失控和衰竭。” 萧明曦低声说:“它知道有更好的东西存在,但它自身承受不了。” 宋思源点头。 几人沉默,宋思源继续分析数据。 …… 中午时分,门被推开。 楚怀瑾和萧明曦走进来,他们的背包鼓鼓囊囊,身上沾着泥土和树叶,楚怀瑾将背包重重放在地上。 “运气不错。”楚怀瑾说道。 他脸上有很多汗:“我们往南走了大约五公里,发现一个废弃的林场仓库,里面有一些罐头和密封食品,还有几桶油,虽然有些凝固了,但加热后应该能用。” 萧明曦擦了把汗,将背包打开,取出里面的东西。 十几个罐头,几袋密封的脱水蔬菜,两盒压缩饼干,几个小型的燃油滤清器。 她将这些东西分类摆放在地上:“仓库里还有一些工具和零件。” “我挑了一些能用的带了回来,有螺丝刀,扳手,钳子,噢!还有一卷电线!” 萧承瑞看向那些东西:“够用几天?” 萧明曦回道:“省着点用的话,大概能用个五天左右,燃油还需要处理一下,我估算过,应该能加满一辆车。” 萧承瑞点头:“辛苦了,休息一下,下午继续,能多找一点是一点。” 楚怀瑾和萧明曦坐下,两人接过萧念薇递来的水。 他们喝了几口,靠在墙上休息,楚怀瑾的眼睛很快就闭上了,呼吸变得平稳。 第578章 杨特使的离开 下午的阳光变得更强烈,宋思源的工作台上,又多了几个打开的窗口,他的眼睛盯着屏幕,手指在键盘上快速移动。 他说:“这里有一段被加密的数据,加密方式和之前那些不同,等级更高,我需要一点时间来破解。” 萧承瑞走过去:“大概需要多久?” “不确定,这种加密可能是用来保护核心机密的,如果破解失败,很可能会触发到数据自毁程序。” “能看出是什么内容吗?” 宋思源放大文件属性窗口,屏幕上显示出一串字符。 “文件名只有一个词,信标计划,创建时间是两年七个月前。” 众人围过来。 信标计划。 “和那个信风有关?”萧念薇问。 “不知道。”宋思源说。“但两个词很接近,信风是通讯节点的代号,信标可能也是类似的东西,等我破解了才能知道。” 他开始操作破解程序。 屏幕上,一行行代码快速滚动,加密算法一层层被剥离。 他设定了一个自动循环破解程序,然后靠在椅子上等待。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楚怀瑾已经醒了,正站在窗前看外面的山林,萧明曦在处理那些带回来的柴油,将凝固的部分过滤出来,萧念薇坐在门边,偶尔看一眼木屋的方向。 大约四十分钟后,屏幕上跳出一个提示框。 “破解成功,数据未自毁。” 宋思源长出口气,擦了擦额头的汗,他打开那个文件,内容开始显示。 他的眼睛快速扫过那些文字,右手食指向下滚动着页面。 “信标计划……” “目的是在圣地外围建立多个观测点,用于监测圣地信号的变化趋势,并尝试与圣地内部的源建立定向通讯……” 他快速浏览,跳过那些技术细节。 “这里提到了信风节点,是信标计划的一部分,负责中转数据和指令。” “计划共设五个信标节点,分别部署在圣地周边不同方位。” “信风是其中第三个,也是唯一一个完成部署的节点。” “其他四个呢?”楚怀瑾问。 宋思源继续向下翻:“记录里说,第二个节点在部署时遭遇变异生物袭击,人员全军覆没,设备被毁,第一个节点因选址失误,被山体滑坡掩埋,第四和第五节点尚未开始部署,计划被搁置了。” 他又翻了几页:“还有一段关于信风节点的详细描述。” “它位于黑山主峰东北侧约四十七公里处,建在一处废弃的矿洞内。” “主要设备包括一套高增益信号接收天线,一套数据编码转发系统,以及一套应急能源供应装置。” “节点采用全自动运行模式,定期向枢纽中转站发送数据,维护人员每三个月进入一次,检查设备状态。” 他调出一张结构图。 图上标注了矿洞的入口位置,内部通道走向。主要设备的安装点。 那些线条和标注很清晰,显然是专业测绘的结果。 “这是我们需要的。”萧承瑞说道。 “维护周期是每三个月一次。”宋思源点头,“上一次的维护记录是两个月前,也就是说,下一次的维护就在一个月后。” “一个月。”萧承瑞沉默了几秒,“如果我们能在一个月内赶到那里,也许能在维护人员进入之前,先一步进入节点,获取它储存的数据。” “我觉得很危险。”通讯器里传来沈星遥的声音,“那个位置离枢纽中转站更近,一旦被发现,我们逃跑的余地更小。” 萧承瑞点头赞同,随后又说道:“但风险值得冒,如果信风节点储存了关于圣地和源血,生命方舟核心计划的数据,我们就能拼凑出更完整的真相。” 他看向宋思源:“继续分析,把所有关于信风节点的信息都给提取出来。” 宋思源点头,继续操作。 …… 傍晚时分,通讯器传来声响:“驿站有动静,那架飞行器启动了。” 众人立刻走到观察窗前。 从这个位置看不到驿站内部,但能看到飞行器升空时扬起的烟尘。 很快,那架哑灰色的中型垂直起降飞行器从围墙后升起。 它在空中悬停了几秒,然后转向东北的方向,加速飞去。 那身影越来越小,越来越小…… 最后消失在云层后面。 “杨特使走了。”楚怀瑾说。 宋思源捕捉到一段通讯,他立刻调出接收器,扬声器里传出了声音。 “枢纽中转站,这里是驿站12。” 杨特使已完成所有工作,于十七时三十五分搭乘专机返回。” “样本处置完毕,相关记录已封存,驿站恢复正常运行状态,请枢纽确认。” 通讯结束,大约五秒后,传来一声简短的确认音,然后频道恢复静默。 “他走了。”萧承瑞说。“驿站的警戒级别会降下来,但不会完全放松,我们还有两天的时间完成分析,然后离开这里。” 他看向萧念薇。 “木屋方向有动静吗?” 萧念薇正看着那个方向发呆,夕阳的余晖照在山林上,将树木染成橙红色。 木屋的轮廓在暮色中显得更暗,一切都保持着原样没动。 “没有,灯还没亮,窗帘还是拉开的。” “继续观察。” …… 油灯重新点亮,宋思源将破解出的信标计划文件完整的打开,从头到尾梳理了一遍,他将关键段落标记出来,在笔记本上画了一张简化的示意图。 “信标计划的最终目的不是监测圣地,而是尝试与圣地内部建立联系。”他说。 “记录里提到,圣地深处有一个被命名为源的存在,它可能是圣地能量的核心,也可能是某种更古老的生命体。” “生命方舟的长期目标,是找到与源沟通的方法,并实现能控制它。” 他调出一段描述,将那段文字放大。 “源的信号特征与普通圣地信号不同,更复杂,更有规律。” “研究人员认为,源具有某种程度的意识,它能感知外部刺激,并做出反应。” “但源的回应方式难以解读,往往需要数月甚至数年才能确认一次回应的含义。” “信风节点的作用是中转信号。”宋思源继续说道。 “它接收从圣地采集的原始信号,经过初步处理后转发给枢纽中转站。” “同时也接收枢纽中转站的指令,转换为圣地可识别的频率,尝试发送给源。” 他调出一张示意图。 图上标注了圣地,信风节点,枢纽中转站三者之间的信号流向。 箭头从圣地指向信风,从信风指向枢纽,再从枢纽指向信风,最后从信风指向圣地,形成一个循环。 “如果信风节点储存了所有中转过的数据,那一定有关于源的大量信息,包括它对外界刺激的回应模式,它情绪波动的规律,甚至包括它主动发送的信号内容。” 萧承瑞看着那张图。 “我们需要那些数据。” 宋思源点头。 “但还有一个问题。”他说。 “信风节点的运行模式是全自动的,但它有自毁装置。” “如果有人非法入侵,或者节点与枢纽的通讯中断超过七十二小时,自毁装置会自动启动,所有数据将被彻底清除。” “七十二小时。”萧承瑞说。 “从我们到达节点开始计时,到自毁启动,只有三天。” “所以必须在七十二小时内完成数据复制,而且不能触发任何警报。” 萧明曦低声说:“如果我们在维护人员进入之前到达,那时候的节点还在正常运行,通讯也没有中断,自毁不会启动,但维护人员是在一个月之后……” 第579章 离别的前夜 萧承瑞明白了。 “如果我们现在出发,到达信风节点需要几天?” 宋思源调出地图,快速计算,他用尺子量了量图上距离,又看了看地形标注。 “直线距离约四十七公里,实际山路行进至少需要六到七十公里。” “地形复杂,有些地段可能需要徒步,顺利的话四到五天可以到达。” “四到五天,加上分析数据的三天,一共八到九天,距离下一次的维护还有二十多天。”萧承瑞说,“时间上来说足够。” 他看向众人。 “我们必须先完成手里的分析,从这些数据里,找到关于信风节点的一切信息,然后在三天后离开,前往信风节点。” 楚怀瑾问:“那瘸腿人呢?就把他留在这里吗?” 萧念薇没有说话,她看着窗外木屋的方向,那里的灯已经亮了,一盏小小的油灯,在黑暗中发出橙黄色的光。 那扇没有拉上窗帘的窗户,让那盏灯清晰的显露出来。 萧承瑞沉默了几秒。 “他选择了留下,他也有他的理由,我们能做的,就是把那块木板带走,记住那个符号,记住那块岩石的位置。” “如果我们从信风节点回来,还有机会路过这里,可以再联系他,如果回不来……” 他没有说下去。 萧念薇站起身,走到门口。 “我去一趟岩石那里,告诉他我们三天后离开,告诉他,如果有什么需要,就在这三天内放在那里。” 萧承瑞点头。 萧念薇推开门,消失在夜色中。 …… 大约四十分钟后,她返回了。 她手里拿着一张纸,还是那种实验记录纸,边缘有些磨损。 纸上只有一句话。 “我在这里,一直在这里。” 萧念薇将纸放在桌上。 “他看了我写的字,站在那里很久,然后回屋写了这个,放回到岩石下。” 宋思源看着那行字。 “他知道了,他知道我们要走,他没有问去哪,也没有问为什么,他只是告诉我们,他会一直在这里。” 萧念薇将那张纸叠好,和之前那枚空白纸片放在一起,贴身给收好。 她的动作很慢,很小心。 萧承瑞看着她:“你还想回来?” 萧念薇没有回答。 她只是看着窗外木屋的方向,那里的灯还亮着,她看了很久,久到楚怀瑾都开始打哈欠了,久到萧明曦整理完了所有的物资,久到宋思源又坐回设备前工作。 然后她轻声说了一句话,声音很轻,几乎听不见。 “我想让他知道,他做的事不会白费。” …… 凌晨四时。 宋思源终于完成所有数据的提取,他将文件分类整理,标记出最重要的几项。 他在每一份文件上都标注了日期和内容提要,然后将它们全部给备份到三个不同的存储设备里。 他靠在椅子上,闭上眼睛。 “可以了,关键信息都在这里。” 萧承瑞看了一眼窗外。 天边开始泛白,最远处的山脊轮廓从黑暗中浮现出来。 山林里传来早起的鸟鸣,一声两声,然后越来越多。 “天亮后,最后检查一次装备和物资,明天晚上我们出发。” 众人各自休息。 观测站内恢复安静。 宋思源靠在椅子上,很快就睡着了。 楚怀瑾躺在铺位上,呼吸平稳。 萧明曦盖着一件外套蜷在角落里。 萧承瑞坐在工作台旁闭目养神。 萧念薇坐在门边,最后一次看着木屋的方向,那盏灯还亮着,在晨光即将到来的最后一刻,那盏灯显得格外明亮。 她不知道他在做什么。 不知道他是不是也坐在窗前,看着他们这个方向。 不知道他会不会在三天后,发现岩石下再也没有纸条了。 不知道他会不会等很久。 等到那盏灯里的油烧尽。 等到天亮。 等到下一个夜晚。 等到很多个夜晚。 她只知道,他还在那里。 一直都会在那里。 …… 夕阳再次将山林染成橙红色,光从窗口处斜射进来,照在工作台和散落的物品上,将那些纸张和设备的影子拉得很长。 观测站内,所有人都在忙碌着。 萧明曦蹲在雷霆号旁边,最后一次检查车辆状况,她用扳手敲击轮胎,侧耳听声音,判断气压是否足够。 她打开引擎盖,检查机油和冷却液的液位,用油尺量了两次,确认无误。 她爬上车顶,查看加装的行李架是否牢固,固定油桶的绑带是否松动。 她用力拉了拉每一根绑带,确认它们都系得很紧。 楚怀瑾在旁边帮忙,将物资箱一个个搬上车,食物,水,弹药,医疗用品,工具,很多的备用零件。 他按照萧明曦的要求,将重的箱子给放在底部,轻的放到上面去,用绳子交叉固定,确保在颠簸的路上不会移位。 他搬完最后一箱,拍了拍手上的灰。 “物资全部装车,雷霆号满载,校车和皮卡各装了一半,油料够跑三百公里,省着点用还能跑得更远。” 萧明曦从车顶上下来,又检查了一遍固定绳结。 “可以了。” 宋思源在工作台前,将最后一批数据备份到三个不同的存储设备里。 他反复确认每个设备的读写状态,将文件完整复制了三遍。 他取出两枚存储设备,一枚交给萧承瑞,一枚贴身收好。 第三枚他拿在手里,左右看了下,放进一个防水袋,塞进背包最深处。 “三份备份。”他说,“一份在你那里,一份在我这里,一份备用,只要不是三份同时丢失,数据就绝对不会丢。” 萧承瑞接过存储设备给贴身收好,金属外壳贴在胸口,有一点凉意。 沈星遥终于从观察点撤回了。 她已经在那里守了很久,眼睛都有些发红了,不过她目光依然锐利。 她走进门内,将望远镜放到桌上,倒了一杯水喝了几口。 “驿站一切正常,杨特使离开后,守卫的数量减少了三分之一。” “之前东南角有八个人,现在只剩下了五个,巡逻路线恢复到之前的频率,每半小时一圈,路线固定。” “没有发现任何异常调动。” 萧承瑞点头。 “今晚早点休息,明天凌晨四点出发,争取在天亮前翻过东侧那道山梁,避开驿站的视野范围。” 他看向众人:“所有人检查一遍自己的装备,武器,弹药,干粮,水,急救包。” “每个人都要带足至少三天的量,车上还有备用物资,但万一需要弃车徒步,随身装备就是大家保命的东西。” 众人各自散开,检查自己的背包。 楚怀瑾将自动步枪取出,拆开擦拭,检查枪膛和弹匣。 他将五个满装弹匣塞进背包侧袋,又在腰间挂了两个。 长戟靠在墙边,他拿起挥舞了两下,确认顺手后放回。 萧明曦检查医疗包,绷带,止血粉,消炎药,止痛针,她全部清点了一遍,将用过的补齐,将药品按使用顺序排列好。 沈星遥将弩箭一支支抽出来检查。 箭簇是否锋利,箭杆是否笔直,尾羽是否完整。 她将四十二支箭全部检查了一遍,将磨损的两支挑出来放在一边,其余的全部装回到箭匣里。 宋思源检查设备和工具。 便携终端,备用电池,信号接收器,数据线,螺丝刀,钳子,焊笔。 他一样一样清点,确认没有遗漏。 萧念薇蹲在角落里,将短刀拔出,用磨刀石轻轻的打磨了几下。 刀锋在石面上滑过,发出沙沙声。 她检查弩箭的箭簇,拉了一下弩弦确认弹性和张力正常。 随后又将随身背包打开,清点里面的东西,什么干粮,水袋,急救包,火种,空白纸片,从木屋带回的空白纸片…… 还有那张写着“我在这里”的纸。 她将那些纸给小心的叠好,塞进背包最内侧的夹层里,那个夹层很深,外面还有一层布盖着,即使背包被以后会被其他人翻动,那些纸也不容易被发现。 她拉上拉链,将背包放在脚边。 第580章 最后一次灯光 萧念薇检查完装备,走到窗前,夕阳已经落到山脊的后面,天色开始变暗。 远处的山林轮廓越来越模糊,那些树木和岩石正在融入夜色。 木屋方向,那盏灯还没有点亮。 她站在那里看了很久。 直到沈星遥走到她身边,和她一起看着那个方向。 “你想再去一次?”沈星遥问。 萧念薇沉默了几秒。 “我不知道该不该去,他说他会一直在这里,但他不知道我们要去哪,不知道我们还会不会回来,如果什么都不说就走……” 沈星遥没有接话,她只是静静的看着那个方向,看着那片正在变暗的山林。 萧念薇也看着那个方向,那盏灯始终没有亮起。 “也许他今天累了,也许他睡着了。”她忽然轻声说了一句。 沈星遥拍了拍她的肩膀,转身走开。 萧承瑞走过来:“想去就去。” “这是最后一次机会,想说什么就说,不需要说太多,让他知道你会回来就行。” 萧念薇缓缓点头,她推开门,走进渐浓的夜色中。 …… 夜色完全笼罩了山林。 月亮还没升起来,只有天边还残留着一丝极淡的灰白。 萧念薇沿着熟悉的路径,向那块岩石的方向走去。 她的脚步很轻,比平时慢了很多。 她不知道自己想看到什么,也不知道如果什么都看不到该怎么办。 她绕过那处灌木丛,穿过那片稀疏的杉木林,来到那块岩石所在的位置。 岩石还是那块岩石,和她第一次来时一样,周围的枯草和落叶被风吹得散乱,看不出有人来过的痕迹。 她蹲下身,伸手摸向岩石下方的那块缝隙,空的。 她又摸了一遍。 手指在缝隙里来回滑动,触到的只有冰冷的岩石和干燥的泥土。 还是空的。 她站起身看向木屋方向,那扇窗户没有灯光,那盏灯也没有亮。 木屋的轮廓在夜色中只是一片更深的黑暗,几乎无法分辨。 他不在? 是睡了?还是出了什么事? 她站在那里,不知道该不该靠近,驿站的方向,探照灯还在转动。 光柱以固定节奏扫过围墙外围,偶尔落在木屋附近的地面上。 如果她继续向前,进入探照灯的覆盖范围,就有可能会被发现。 她等了十分钟。 那盏灯还是没有亮。 她取出随身携带的空白纸和笔,在上面写下了三个字。 “我会回来。” 她的笔迹有些抖,但每个字她都写得很清楚,写好后她将纸片折好,放到岩石下,用一块小石头压住。 那块石头是她从旁边捡的,比周围的石头颜色浅一些,很容易辨认出来。 她最后看了一眼木屋的方向,那里依旧黑暗,依旧寂静。 她转身,走回观测站。 …… 二十三时,观测站内,所有人都已经躺下,但没有人睡着。 油灯被调到了最暗,只有一小团昏黄的光晕笼罩着工作台。 那团光晕照不到角落里的铺位,照不到靠墙的背包,照不到坐在地上的人。 萧念薇坐在门边,看着窗外。 她背靠着门框,手按在胸前,那里是那枚空白纸片贴着的地方。 木屋的方向,那盏灯始终没有亮。 楚怀瑾翻了个身,面朝向墙壁,木板床发出吱呀的声响。 他闭上眼睛,又睁开,又闭上。 萧明曦闭着眼睛,但呼吸不规律,她的呼吸有时很轻,有时又深又长,像在努力让自己睡着,却又怎么也睡不着。 宋思源靠在椅子上,他睁着眼睛在看天花板,他的眼珠子偶尔转动一下,看着顶上的某根木梁,不久后又移开。 沈星遥躺在铺位上一动不动,她脸朝外侧躺着,闭紧了眼睛,像已经睡着。 但萧念薇能感觉到她没有睡,她的身体太僵硬了,不是睡着的人该有的样子。 萧承瑞坐在工作台旁,没有睡,他看着桌上的油灯,看着那火焰微微的晃动。 …… 到了凌晨一时。 萧念薇站起身,走到工作台旁,她拿起那枚从木屋带回的存储设备。 就是瘸腿人给她的那枚,她将它在手心里翻过来,又翻过去。 “三年。”她说。 “他记录了三年,每天记,每天写。” “从它还是一管发光的东西开始,到它被烧成灰为止。” 宋思源看着她:“他不是为了我们才记的,他根本不知道我们会出现,他会进行记录行为,也只是因为他想知道那个让他失去所有的东西,到底是什么。” 萧念薇点头。 “现在他知道了,然后呢?” 没有人回答。 萧念薇将那枚存储设备放回桌上,她站在那里,看着那堆数据,看着那些记录了三年心跳的文件。 “他只剩下这些了。”她说。 “样本被烧了,记录被我们拿走了,他什么都没有了。” 她走回门边,重新坐下,宋思源远远看着她的背影。 …… 凌晨三时,观测站内所有人都醒着,没有人说话,也没有人睡着,他们都在等天亮,等待出发的时刻。 萧念薇最后一次看向窗外。 那盏灯亮了。 她身体微微一震,盯着那个方向,盯着那一点橙光。 那盏灯很亮,比任何一次都亮,那扇没有拉上窗帘的窗户,让那盏灯的光毫无遮挡的透出来,在黑暗中像一个信号灯。 “他醒了。”她轻声说。 众人围到窗前。 楚怀瑾,萧明曦,宋思源,沈星遥,他们都站在窗前,看着那个方向,萧承瑞也走过来,站在萧念薇身后。 楚怀瑾问:“他为什么这个时候点灯?” 没人能回答这个问题。 萧明曦说:“也许他一直没睡,也许他在等我们。” 宋思源说:“也许他想让我们知道,他还在。” 其他三人沉默的看着那盏灯。 那盏灯亮了很久。 从凌晨三点,一直亮到天边泛白,那橙光始终没有熄灭。 它亮着,亮着,亮着。 然后在晨光即将到来的最后一刻,那盏灯终于熄灭了。 萧念薇站起身:“该走了。” …… 天色微明,山林笼罩在晨雾中,能见度不高,雾气在山谷间流淌,将树木和岩石都裹进灰白色的朦胧里。 雷霆号已经发动,引擎低鸣着,校车和皮卡紧随其后。 车灯在雾中穿透不了多远,只能照亮前方几米的路面。 所有人都已上车,物资固定好,装备也已检查完毕。 楚怀瑾坐在校车里,萧明曦握着雷霆号的方向盘,宋思源在后座调试设备,沈星遥坐在副驾,用望远镜看着前方的路。 萧念薇站在车门前,最后看了一眼木屋的方向。 那里什么都看不见。 只有雾,只有树,只有被雾气笼罩的山林轮廓。 那扇窗户,那盏灯,那间木屋,都消失在雾里。 她上了车,关上车门。 雷霆号缓缓启动,沿着隐蔽的土路,向东侧山梁的方向驶去。 校车和皮卡紧紧跟在后面,车轮碾过碎石,发出轻微的摩擦声,雾气在车灯前方翻滚着,像无数层半透明的纱。 车队逐渐消失在晨雾中。 观测站里彻底空了,那扇门敞开着,风吹进去,吹动地上残留的纸屑。 点着的那盏油灯已熄灭,灯芯还冒着最后一缕青烟,淡淡的,很快也散了。 木屋的方向,那扇窗户依旧没有拉上窗帘,窗内一片黑暗,看不见任何人,但那扇窗户开着,对着山林的方向。 那块岩石下,那张写着“我会回来”的纸片被一块小石头压着,等着被发现。 晨雾渐渐散去,阳光开始穿透云层,照在山林上。 那些树木和岩石重新变得清晰,那些被雾气掩盖的轮廓显露出来。 一切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第581章 翻越东梁 雷霆号在山路上颠簸前行着。 道路越来越窄,越来越陡,车轮碾过碎石,车身剧烈的摇晃。 车厢内没有人说话,萧念薇坐在靠窗的位置,看着窗外掠过的树木和岩石,那些树木越来越密,岩石越来越大,观测站的方向已经彻底看不见了。 宋思源打开终端,调了信风节点的地图出来,他将地图给放大,看着那些等高线和标注,开始规划接下来的路线。 他手指在屏幕上划过,标记出几个宿营点和可能需要绕行的危险地段。 楚怀瑾检查着武器,将自动步枪的弹匣重新装填,他一个一个压进子弹,动作熟练,眼睛却看着窗外。 萧明曦握着方向盘,专注的看着前方的路,这条路他们没走过,不知道前面会遇到什么,所以她不能有丝毫的分心。 沈星遥坐在副驾上,她用望远镜观察着前方的地形,偶尔报告一句“前方有碎石坡”,“左侧山体有松动迹象”的话,萧明曦就调整着方向,绕开那些危险的地方。 萧承瑞看着窗外,晨光照在他脸上,照出他眼里的血丝和疲惫。 他已经连续几天没有好好休息了,但他没有闭眼。 他看着那些掠过的树木,和越来越高的山脊,还有在晨光中逐渐清晰的轮廓。 他想起观测站里那些不眠的夜。 想起那些数据,那些波形图,那些记录了三年心跳的文件,想起那块刻着字的木板,想起那上面歪斜的字迹。 他想起木屋那盏最后亮起的灯,那盏在凌晨三点突然亮起,一直到天明的灯。 他不知道那盏灯意味着什么。 不知道是告别,还是等待。 不知道是告诉他们他还活着,还是告诉他们他会继续等待。 但他知道,那个方向,还有人活着,活着在等。 雷霆号转过一个弯,观测站的方向彻底消失在视野之外,前面只有山,只有树,只有越来越陡峭的路。 前方是更深的群山,更未知的路。 还有那个叫信风的地方。 …… 天色微明。 三辆车在山路上颠簸着前行,车轮碾过碎石和坑洼。 晨雾还很浓,能见度不超过二十米,外面的树木在雾中若隐若现,像一个个模糊的影子,很快就消失在车后。 岩石也是,灰白色的轮廓刚出现,就被雾气吞没。 萧念薇坐在靠窗的位置。 她的手按在胸前两张交叠的纸上,隔着衣料能感觉到它们的边缘,那边缘有一点硬,也有点硌人,但她已经习惯了。 萧承瑞坐在她对面,闭着眼睛,他没有睡,只是闭目养神。 他的眉头微微皱着,眼珠偶尔转动,像在想什么,他的手指搭在膝盖上,有一下没一下的轻轻敲着。 宋思源在后座盯着终端屏幕。 屏幕上显示着地图和定位信号,一条红色的路线从观测站的位置出发,向东延伸,穿过山脊指向更远的群山。 他放大图像看那些等高线,又缩小看整体走向,他的手指不停在屏幕上滑动放大缩小,在确认路线是否正确。 “前方五百米是东侧山梁的坡底。”他开口说,声音在安静的车厢里听得很清楚。 “坡度很陡,雷霆号应该能上去,但校车和皮卡可能需要减重才能上,我建议最好先停一下,检查路况。” 萧承瑞睁开眼:“停车。” 对讲机传来回应:“校车收到。” 然后是皮卡司机的回应。 车队在雾气中缓缓停下,萧明曦熄了火,推开车门,冷空气涌进来,带着潮湿的雾气和泥土的味道,所有人都下了车。 雾气在周围流动,将众人的身影裹进灰白色的朦胧里。 附近能见度很低,只能看清十几米内的东西,萧承瑞站在车旁,看着前方,也只能看到一道模糊的斜坡轮廓。 楚怀瑾向前走了几步,他探头去看前方的坡道。 那是一道陡峭的山坡,坡度至少有三十度,上面长满了低矮的灌木和杂草,看不出有没有可以通行的路径。 碎石从坡上滚落,在坡底堆成一片,有的有拳头大,有的比脑袋大。 “这坡太陡了。”他说。 他的声音在雾气里显得有点闷:“雷霆号马力大应该能上去,但校车悬架软,很容易打滑,皮卡底盘低,也可能会托底。” 萧明曦走到坡边,蹲下查看路面,她用手拨开碎石,露出下面的泥土。 泥土很硬,有不少的裂缝。 像经常被雨水冲刷,又被太阳晒干,裂成一块一块的。 “需要清理一下。”她说。 “把大的石头搬开,在打滑的地方垫一些碎石和树枝,校车和皮卡减重,把部分物资转移到雷霆号上。” 萧承瑞点头。 “动手吧,二十分钟内完成。” 众人开始忙碌。 楚怀瑾带着几个铁卫队员搬开坡道上较大的石块,将它们扔到路边。 那些石头很重,几个人一起抬,喊着号子,然后一齐扔出去。 石头落地,发出很大的撞击声。 萧明曦指挥几个队员从路边砍来一些树枝,铺在几个容易打滑的陡坡位置。 那些树枝带着叶子,铺在地上能增加一些摩擦力,她用脚踩了踩,试了试,又让队员多铺上几层。 宋思源从校车上搬下几箱物资,转移到雷霆号上。 他清点着数量,在笔记本上记录,一箱罐头,两箱弹药,一箱医疗用品,他每搬一箱就记一笔,动作很快,没有出错。 沈星遥站在高处,用望远镜观察着远处山脊的方向。 雾气太浓了,什么都看不清,但她还是盯着那边,偶尔报告一句“没有异常”。 萧念薇帮忙搬运物资,她将一箱箱食物和水从校车搬到雷霆号上。 她动作很快,弯腰抱起箱子,走到雷霆号旁,递给车上的宋思源。 然后再弯腰,再抱,再递。 这样的动作她重复了十几遍。 二十分钟后,坡道清理完毕了,萧明曦重新检查了一遍,从坡底走到坡顶,又走下来,确认每个地方都处理好了。 “可以了。” “雷霆号先上,上去后用绞盘帮校车,皮卡最后,如果有问题再用绞盘。” 雷霆号启动,缓缓驶向坡道,萧明曦握着方向盘,眼睛盯着前方。 她身体前倾,整个人绷得很紧,车轮碾过铺好的树枝和碎石,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雷霆号的引擎声变大,车身摇晃的更剧烈了,但好在车轮没有打滑。 雷霆号慢慢向上爬,越爬越高,很快就消失在雾气中。 车厢内,萧承瑞看着窗外。 雾越来越浓,什么都看不清,只有灰白色的一片。 他能感觉到车身在倾斜,在颠簸,在缓慢的向上移动,他的手抓住扶手,身体随着车身晃动。 大约五分钟后,对讲机里传来萧明曦的声音,她的声音有点喘,但很稳定。 “到顶了,这里地形平缓可以停车,待会准备放下绞盘。” 萧承瑞松了口气。 他的手从扶手上松开,手指有点僵。 校车的攀爬更艰难,它比雷霆号轻,悬架软,动力也弱。 楚怀瑾亲自驾驶校车,沿着雷霆号压出的车辙向上爬。 他握着方向盘,眼睛盯着前方,脚在油门上轻轻点着。 车轮在几个地方打滑,溅起大量的碎石和泥土,不过每次都能重新抓住地面。 校车爬到半坡时,车身突然向左侧倾斜过去,楚怀瑾猛打方向盘稳住车身。 但车轮开始空转,车轮转得很快,但是车身却不动半点。 “拉一把!”他对着对讲机喊。 雷霆号上的绞盘启动,钢缆从坡顶放下,钢制的钩子挂在校车的前保险杠上。 绞盘收紧,钢缆绷直,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校车被缓缓的向上拉动。 楚怀瑾配合着油门和方向,让校车沿着正确的方向向上爬。 他轻点油门,让车轮刚好转动,又不至于空转。 车轮不再空转,车身慢慢爬上陡坡。 皮卡的攀爬相对容易。 它比校车轻,底盘也不低,在楚怀瑾的驾驶下顺利的爬上坡顶。 三辆车在东梁的山脊上汇合。 第582章 山脊上的回望 雾气在山脊上更浓。 风很大,将雾气吹得翻滚流动,像无数层半透明的纱在飘。 远处什么都看不见,只有一片灰白。 山脊很窄,两边都是陡坡,完全看不见底,只有雾气围绕。 众人下车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身体,楚怀瑾走到山脊边缘,向下看去。 下面也是雾,什么都看不见,他看了一会儿就收回了目光。 众人休息了一段时间后,车队重新启动,沿着山脊向东行驶。 山脊上的路比他们想象的更平缓,虽然狭窄,但勉强可以通行。 宽度只有三四米,两侧是陡坡,但只要不靠太边,就没问题。 雾气开始变淡,能见度逐渐提高。 从二十米变成三十米,变成五十米,变成一百米。 那些树木和岩石变得越来越清晰,不再只是模糊的影子。 萧念薇坐在靠窗的位置,看着窗外掠过的景色,山脊两侧是陡峭的斜坡,下面是一片片灰白色的雾气。 偶尔雾气散开一些,能看见远处更高的山峰,在晨光中呈现出淡淡的金色。 那些山峰很高很高,山顶覆盖着白色的东西,那是雪。 她看了一眼,又移开了视线,继续看着来时的方向。 那里已经什么都看不见,只有山,只有雾,只有那越来越远的距离。 那些山脊一层一层的,挡住了她全部的视线,挡住了他们来时的方向。 宋思源盯着终端屏幕。 红色的路线继续向前延伸,穿过一道道等高线,指向更远的群山。 他偶尔放大图像,去看那些标注,然后又缩小,确认整体方向。 “按目前的速度,今天傍晚可以到达第一个预定宿营点。”他说。 “那是一个废弃护林站,位置隐蔽,如果能找到,我们今晚就在那过夜。” 萧承瑞点头:“还有多远离开驿站的侦查范围?” 沈星遥看了眼地图,她用手指量了下距离,转头又去看地形标注。 “已经离开了,驿站的瞭望塔最远能看到十公里左右,我们现在离驿站直线距离已经超过十五公里,再加上地形阻隔,他们不可能会发现我们的。” 萧承瑞松了口气:“那就好。” 车厢内安静下来。 引擎的低鸣声和车轮碾过路面的声成了唯一的背景音。 偶尔有碎石被轮胎给弹开,打在底盘上发出清脆的撞击声。 萧念薇看着窗外。 山脊两侧的雾气还在,已经开始消散一点了,远处的山峰越来越清晰,那些山峰比她见过的任何山都高,山顶覆盖着白色的东西,在阳光下闪着光。 正午时分,车队在一处比较开阔的山脊平台上停下休整。 阳光穿透变淡的雾气,照在车辆和众人身上,温度比早上高了一些,但山风还是吹的人发冷,吹在人的脸上像刀刮。 众人下车活动身体,楚怀瑾走到平台边缘看着远处的山峰,那些山峰在阳光下显得很高很大,很遥远。 “那边就是黑山主峰吧?”他问。 宋思源闻言去查看地图,他对照着屏幕和实际看到的山峰,确认了一下。 “对,我们现在的方向是东北偏东,绕开主峰走侧翼,信风节点在主峰东北侧,需要翻过三道山梁才能到。” “还要走多久?” “顺利的话,四天。” 楚怀瑾点点头,没有再多问,他看着那些山峰看了一会儿,转身往回走了。 萧念薇坐在石头上,吃着压缩饼干,看着来时的方向,那里只有层层叠叠的山脊,看不到任何熟悉的东西,那些山脊一重一重的越远越淡,最后消失在雾气里。 萧明曦伸了个懒腰,走到她身边坐了下来,问道:“还在想他?” 萧念薇没有回应。 “他不会有事的。”萧明曦说,“他一个人在那里生活了那么久,肯定还能继续活下去,等我们办完事,再回来看他。” 萧念薇看着那个方向,很久。 “他给我看过一张照片。”她忽然开口,说话的声音很轻。 “他妻子和儿子的,他们在灾变的时候没赶上运输车,他把照片给倒扣在桌上,从来不正面朝上,那天晚上他扶起来让我看了一眼,然后又倒扣回去了。” 萧明曦静静的听她诉说。 “他说他这些年留在这里,只是想弄清楚那个让他失去所有的东西是什么。”萧念薇低下头,看着手里的压缩饼干,“他弄清楚了,然后他把三年的记录都给了我们。” 萧明曦看着她。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那么在意他。”萧念薇说道,“可能就是因为他什么都没有了,还愿意把最后的东西给我们吧。” 她咬了一口压缩饼干,慢慢嚼着,萧明曦没有开口询问,她坐在旁边,和萧念微一起看着那个方向。 萧承瑞站在雷霆号旁看地图,宋思源走过来,指指图上一处位置。 “下午的路段比较难走,有一段需要沿着山脊边缘绕行,宽度只有两米多,一侧是陡坡,走的时候需要很小心。” 萧承瑞看着那处位置。 图上标着一条细线,旁边标有很多的等高线,表示很陡。 “雷霆号能过吗?” “可以,但需要很慢才行,校车和皮卡的话问题不大。” “那就慢点开,安全第一。” 二十分钟后,休整结束,众人陆续回到车上,车队继续前行。 雷霆号转过一道弯,那个可以回望的方向被山脊完全挡住。 萧念薇没有再回头。 她看着前方,看着那些离得越来越近的山峰,看着那个叫信风的方向。 车队在山脊上蜿蜒前行,越来越远,越来越深。 …… 午后,阳光穿透变淡的雾气,照在山脊蜿蜒的小路上。 车队缓慢前行,雷霆号打头,校车和皮卡跟在后面。 路面越来越窄,有些地方只能勉强容纳一辆车通过,一侧是陡峭的山坡,另一侧是深不见底的山谷。 偶尔有石块被轮胎弹开滚落山谷,很久都听不到落地的声音。 萧念薇坐在靠窗的位置,她看着窗外山脊两侧在变化的景色。 树木越来越稀疏,取而代之的是低矮的灌木和岩石。 那些岩石灰白相间,表面布满了很多的裂纹,风很也大,吹得那些灌木不停的摇晃,也吹得车身在微微晃动。 宋思源盯着终端屏幕。 红色的路线还在向前延伸,地图上标注的地形越来越复杂。 他偶尔抬头看一眼窗外,对照实际地形和地图是否吻合。 “前面两公里有个岔路口。”他说。 “左侧的路通往更高的山脊,右侧的路向下,进入一条山谷。” “我们需要走右侧,里面有一条干涸的河床,可以沿着河床向东北方向前进。” 萧承瑞看着前方,外面雾气更淡了,能看见远处那些更高的山峰,那些山峰上覆盖着白色的东西,在阳光下闪着光。 “山谷里安全吗?” “不确定。” “地图上没有标注,但走山脊的话,后面几段路太窄,车辆可能过不去,有几处的宽度只有一米多,雷霆号过不了。” 萧承瑞沉默了几秒。 “那就走山谷,让星遥提前下车,在高处观察。” 对讲机里传来沈星遥的回应:“明白。” 车队在岔路口停下, 沈星遥带着望远镜和通讯设备下车,她攀上左侧的一处高地,选了块视野开阔的岩石趴在上面,用望远镜观察山谷。 她调整焦距,从左到右扫了一遍,又扫了一遍。 “山谷里没有明显的活动迹象。”她的声音从对讲机传来。 “河床两侧山坡有树木,不算太密,能看见足迹,没有大规模移动痕迹,有一些鸟在飞,但飞得不急,说明没有惊扰。” 第583章 废弃护林站 萧承瑞看着前方的山谷入口,那里有一条向下倾斜的土路,两侧是陡峭的山坡,长满了灌木和杂草。 路很窄,刚好够一辆车通过。 土路表面有被雨水冲刷过的沟壑,一条一条的,跟干涸的血管一样。 “准备进去,星遥你继续在高处跟着,保持视野。” 车队缓缓驶入山谷。 山谷里的光线比山脊上暗,两侧的山坡很高,遮挡住了大部分的阳光,只留下头顶一条狭长的天空。 河床很宽,大约有二十几米,只有中间一小部分能通车,其他地方都是大大小小的卵石,那些卵石被水流给冲刷过无数遍,表面变得光滑,颜色也各异。 车轮碾过卵石,车身颠簸得厉害,像在波浪上行驶。 萧念薇看着两侧的山坡,那些山坡上长满了树,树干扭曲,枝叶稀疏,有些树的根部裸露在外面,紧紧抓着岩石。 偶尔能看见一些动物的影子在树丛间闪过,那些动物的体型不大,但动作都很快,看不清是什么。 楚怀瑾的声音从对讲机传来:“这地方有点阴森啊。” 没人回应他。 车队沿着河床缓慢的前行,每隔一段距离,沈星遥就会报告一次前方情况。 夕阳开始西沉,山谷里的光线越来越暗了,两侧山坡的影子覆盖整个河床。 温度开始下降,风也变大了,吹过山谷时发出了呜呜的声响。 宋思源盯着终端屏幕,对照着地图和实际位置。 “前面五百米,右侧山坡上,应该就是那个废弃护林站了。” 车队放慢速度,寻找那个位置,萧明曦放慢车速,眼睛在右侧山坡上搜索。 楚怀瑾也从校车里探出脑袋,看着那个方向。 “那里。”萧明曦指着右侧山坡。 山坡上,几间低矮的木屋半隐在树丛之中,木屋的墙板已经发黑,有些地方已经腐朽脱落了,露出里面的木架。 屋顶的瓦片掉了一半,露出里面的木梁和破洞,周围长满了杂草和灌木,几乎要把那些木屋淹没,最高的杂草已经长到了齐腰深,在风中摇晃着。 一条几乎看不清的小路从山谷底部向上延伸,通往那些木屋,那条路很窄,长满了杂草,隐约还能看出是条路。 “能开上去吗?”萧承瑞问。 萧明曦看了看那条小路,她目测了一下宽度和坡度。 “雷霆号可以。” “校车和皮卡悬架低,可能刮底盘,让他们停在下面,人上去就行。” 车队停在山谷底部,楚怀瑾带着几个铁卫队员留守车辆,其他人步行上山。 萧明曦把雷霆号停在一个较为平坦的位置上,熄火后也跟了上去。 小路很陡,上面长满了杂草和苔藓,有些地方还很滑。 萧念薇走得很稳,每一步都踩实,她看着那些越来越近的木屋,心里想着今晚能有个遮风的地方。 队伍走了大约有七八分钟,终于到了木屋的前面。 木屋一共有三间,一间稍大点,两间较小,最大的那间,门已经掉了。 里面空荡荡的一片,只有几张破旧的床板和一堆腐烂了的杂物。 墙上有几个洞,风从洞里灌进来,发出呜呜的声响,地上有动物的粪便,已经干了,不知道是什么动物留下的。 另外两间小的其中一间相对完整,门还在,是一扇用旧木板拼成的门,歪斜着挂在门框上。 窗户的玻璃碎了,不过还是可以用木板给挡住。 萧念薇推开门,里面有一张木板床,床板上积了厚厚的灰。 还有一个生锈的铁炉子,炉膛里还有没烧完的木柴,已经完全腐朽了。 “就这间了。”萧承瑞说。 “收拾一下今晚在这里过夜。” 众人开始清理。 楚怀瑾没上来,几个铁卫队员把床板抬出去扔掉,把地上的杂物扫到一边。 萧明曦检查那个铁炉子,用木棍捅了捅炉膛,确认烟道还通。 沈星遥从外面捡了一些枯枝回来,堆在炉子的旁边。 萧念薇找了几块还算完整的木板,把窗户的破洞挡住,木板有些不合适,但勉强还能够遮个风挡个雨。 夜幕降临,众人在那间完整的木屋里生起了火,铁炉子里被塞进捡来的枯枝和木柴,萧明曦用火种点燃,火焰跳动着,将屋里照得温暖而明亮。 墙上映出影子,随着火焰起伏,炉子的铁皮被烧热,发出轻微的噼啪声。 萧念薇坐在靠墙的位置,她背靠着木板坐着,背包就放在她的身边。 宋思源在火堆旁调试设备,他将便携终端给打开,又连接上了小型天线,尝试着搜索附近的信号。 他把天线伸出窗外,然后调整了好几个角度,最后盯着屏幕看,屏幕上滚动着各种频率的波形,大多数是杂音,偶尔有几个小波动,很快就消失了。 “这里太偏了。”他说。 “民用频段全是静默,军用加密频段也收不到什么,偶尔有几个很弱的信号,来源不明,距离太远。” 他继续调试,手指在屏幕上滑动。 “等等。” 他调出几个波形图,那些波形比之前的都稳定,虽然很弱但很规律。 “这个方向,”他指着东北偏北,“有持续的低频脉冲,很规律,每隔三秒一次,强度很弱,但是一直都在发。” “那是什么?”楚怀瑾问,他不知道什么时候上来的,整个人靠在门框上。 “不确定。” “可能是自然现象,也可能是设备发出来的,频率和之前从驿站数据里看到的圣地信号不太一样,更稳定,更规律。” “圣地信号是起伏的,有高峰有低谷,这个是一直平稳的。” 萧承瑞看着那个波形图,屏幕上的那条曲线每隔三秒一次,没有任何变化。 “距离我们有多远?” “不好判断,这种低频信号的传播距离很远,可能几十公里,也可能上百公里。” “需要多个接收点才能三角定位,我们现在只有一个点。” “会不会是信风节点发出的?” 宋思源想了想:“有可能,信风节点的主要功能就是收发信号。” “如果它一直在向枢纽中转站发送数据,就一定会产生这种规律的脉冲,或者它在接收什么,也会产生规律的反应。” “方向也对,东北偏北,大致就是信风节点的方向。” 萧念薇看着那个波形图,看着那条规律起伏的曲线,它每隔三秒跳动一下,像一颗遥远的心跳。 “它还在。”她轻声说。 宋思源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 火堆里的木柴爆开,溅出几点火星,火光映在每个人脸上明明暗暗。 凌晨一时。 萧念薇轮值守夜。 她坐在门口,背靠着门框,看着外面的黑暗,今晚的月光很淡,只能照出树木和岩石的大致轮廓,山谷里很安静,偶尔有风吹过,带起树叶的沙沙声。 那些声音很轻,很远。 她听着那些声音,分辨着哪些是风,哪些是动物,哪些是别的东西。 风是持续的,有节奏的。 动物是零星的,偶尔有脚步声或低鸣声。 她想起观测站的那些夜晚,她也是这么坐着,也是看着黑暗,也是听着风。 只是那时候,她看着的,是木屋的那个方向,是那盏灯的方向。 她看着那盏灯亮了又灭,看着那个人在灯下坐着,不知道在做什么。 现在那盏灯已经看不见了。 她从胸前取出那两张纸,借着月光看那张写着“我在这里”的纸。 上面的字迹歪斜,笔画很深,每一笔都刻进了纸里,背面都能摸出凹痕。 她想起他写这些字的时候,他坐在那张桌前,用小刀一笔一笔的刻着。 他刻了很久,刻了一整个下午,他不知道这些字会被谁看到,不知道看到的人会不会回来,但他还是刻了。 第584章 荒原上的第一夜 她想起那人对她说的那些话,还有那张照片,那张倒扣的三人合照。 这张纸她看了很久,然后把纸叠起,重新贴身收好。 远处传来一声悠长的嚎叫,叫声在山谷回荡,撞在两侧的山坡上,一声变成两声,两声变成四声,过了很久才消失。 凌晨三时。 沈星遥来接替她,萧念薇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身体。 坐得太久了,她的腿有些发麻,膝盖也有些僵硬。 “有什么异常吗?”沈星遥问。 “没有,两点左右有几只动物从对面山坡经过,没有靠近,三点整的时候有一声嚎叫,从山谷深处传来,距离很远。” 沈星遥点头,在门口坐下,把望远镜放在身边,看着外面的黑暗。 萧念薇交接完后走回屋里,在靠墙的位置躺下了。 她闭上眼睛,没有立刻睡着,她听着火堆里木柴燃烧的噼啪声,听着其他人的呼吸声,听着外面偶尔传来的风声。 宋思源的设备还开着,屏幕上那条规律的曲线还在跳动着。 她听着那个节奏,数着那些间隔,很久之后才睡着。 …… 天色微明,众人陆续醒来。 萧明曦从背包里拿出一些干粮和水分给大家,楚怀瑾在屋外活动身体,做了几个伸展动作,又蹲下站起,活动腿脚。 宋思源继续调试设备,他看着昨晚记录的那些波形,又对比了凌晨几个小时的记录,那些波形还在,整夜都没有断。 他说:“信号还在,一整夜都没有断,还是那个频率和方向,强度没有变化,一直很稳定。” 萧承瑞走过来:“我们距离信风节点还有多远?” 宋思源调出地图,把地图放大,看着那些等高线。 “直线距离还有三十公里左右,实际要走的路至少四到四十五公里,中间还要翻过两道山梁,一条河谷。” “河谷不知道能不能通车,可能需要徒步一段,顺利的话明天傍晚就能到。” 萧承瑞看着地图:“那今天就争取多赶点路,越早到越好。” 众人收拾行李,准备出发。 萧明曦最后看了一眼那间木屋,炉子里的火已经熄灭了,只剩下一堆灰烬。 车队启动,沿着山谷继续向东北的方向前进。 宋思源的设备上,那条规律的曲线还在持续跳动着。 那个信号,在远处的某个地方,也响了一整夜,一直的在响着。 车队沿着河床前进,山谷越来越窄,两侧的山坡越来越陡。 有些地方,河床只剩下五六米宽,两侧是近乎垂直的岩壁。 阳光只能正午时分照进来一小会儿,其他时候山谷里都是阴冷的。 宋思源盯着屏幕上的脉冲信号,那条规律的曲线还在跳动,从昨晚到现在一直没有断过,他把接收器的灵敏度给调到了最高,尝试去捕捉更多细节。 “信号的强度在缓慢增加。”他说。 “虽然很慢,但确实有在增加,这说明我们在靠近。” 萧承瑞看着瞧不见尽头的河床:“还需要多久?” “按目前的速度,今天傍晚能到那道山梁的下面,明天上午翻过去,下午就能到达信号源附近了。” 萧念薇坐在靠窗的位置,她看着两侧掠过的岩壁。 那些岩壁上有水流冲刷的痕迹,一层一层的,记录了无数年的雨水。 有些地方长着苔藓,暗绿色的一小片一小片,在灰白的岩石上很显眼。 车队转过一个弯道,前方的河床突然就开阔了起来,两侧的山坡向后退去,露出一片平坦的谷地。 谷地里长满了枯黄的野草,有齐腰那么深,风吹过,野草像波浪一样起伏着。 “停车。”沈星遥的声音传来,她一直在高处跟着车队。 萧明曦踩下刹车。 “前面谷地里有东西。”沈星遥说。 “距离车队大约八百米,靠近左侧山坡的位置,有几堆黑色的东西,像是烧过的痕迹,周围没有活动迹象。” 萧承瑞下车,拿起望远镜看去。 透过起伏的野草,确实能看到几堆黑色的东西,不规则的散落在地上,从形状上看,像是烧毁的建筑残骸。 “这有可能是旧时代的民居。”宋思源听着他的讲诉,分析道,“这一带以前可能有人住,在废弃之后被野草给淹没了。” “过去看看。”萧承瑞说。 “全员保持警戒。” 车队缓慢驶入谷地,这里野草很高,几乎淹没了车轮,车轮碾过的地方,野草倒伏下去,露出一条痕迹。 那些黑色残骸越来越近。 那是三间被烧毁的木屋,只剩下焦黑的木架和坍塌的屋顶,周围的野草也有被烧过的痕迹,现在已经重新长出来了。 这些残骸里,散落着一些被烧得变形的生活用品。 楚怀瑾下车走近那些残骸。 他用脚踢向一根烧得焦黑的木梁,木梁应声断裂,碎成了几截。 “这些东西都被烧了很久。”他甩了甩鞋子沾到的污渍,“至少有一年以上。” 宋思源在残骸的周围查看,他蹲下身拨开野草,去看地面。 “这里有车辙。”他说。“时间不长,可能一两个月前,轮胎印很宽,像是卡车。” 萧承瑞走过来一同蹲下,他看着那些轮胎印,又转头看了看那些残骸。 “这里有人来过这里,而且不是路过,是特意来的。” 沈星遥从高处下来,也加入查看,她沿着轮胎印走了一段,发现更多的痕迹。 “他们在这里停了车,有人下车查看了这些残骸,然后沿着这个方向离开了。”她指着东北方向,“和我们去的方向一样。” 众人沉默了几秒。 “是生命方舟的人。”萧承瑞说,“他们在清理这一带,先烧掉可能会有人住的建筑,然后再来检查确认。” 萧念薇看着那些焦黑的残骸,想起瘸腿人说的那个被调走的同事。 没等她细想,萧承瑞他们已经起身走回车队:“走吧,这里没什么可看的了。” 车队继续前进,穿过那片谷地,重新进入狭窄的河谷。 中午时分,他们在河谷停下休整,萧明曦检查着车辆,楚怀瑾带着几人,在周围警戒,其他人坐在地上,吃着干粮。 宋思源盯着屏幕,那个脉冲信号的强度比早上又增加了一点。 “直线距离还有二十公里。”他说道。 萧承瑞看向他:“直线距离没用,实际要走的路呢?” “至少三十公里。” “前面那道山梁很陡,需要绕行,绕的话就要多走五六公里。” “晚上之前,能到山梁下面吗?”萧承瑞继续问道。 “能,只要路上不出问题。” “那就走。” 二十分钟后,车队继续前进。 下午的路比上午还更难走,河谷越来越窄,有些地方雷霆号只能勉强通过。 两侧的岩壁几乎是贴着车身的,后视镜都得收起来才能过,楚怀瑾在校车里骂了一声,说这路根本不是给车走的。 萧明曦握着方向盘,慢慢往前挪,萧念薇看着那些岩壁从车窗外擦过,最近的地方只有几厘米,岩壁上有水渗出来,湿漉漉的,长着暗绿色的苔藓。 三点多的时候,河谷到了尽头。 前方是一道陡峭的山坡,坡度至少有四十度,山坡上面就是那道山梁。 “太陡了,车开不上去。”萧明曦说。 萧承瑞下车:“徒步上去看看,星遥跟我一起去,其他人原地警戒。” 沈星遥点头,她跟着萧承瑞,开始攀爬那道山坡,这个山坡很陡,有些地方需要抓着灌木才能上去。 他们爬了至少有二十多分钟,终于到达了山梁顶上。 从山梁上望出去,东北方向的景色一览无余,那是一片起伏的山地,到处都是低矮的山丘和沟壑。 更远处能看见一道更高的山脉,山顶覆盖着雪,在那些山脉的阴影里,有一个很小很小的点,在反着光。 第585章 远处的光 萧承瑞用望远镜看去:“是建筑,有人在那边建了东西。” 沈星遥也看了过去:“那个位置……是信风节点所在的方向。” 萧承瑞盯着反光的点看了很久,随后转头说道:“回去吧。” 他们从山梁上下来,回到车队里。 “车过不去。”萧承瑞对众人说。 “接下来我们要徒步,把最重要的东西都带上,曦儿和怀瑾你们带着其余人留下守车,思源和念薇,星遥跟我走。” 萧念薇开始收拾背包,她把那两张纸从贴身的地方拿出来,放进背包最内侧的夹层里,又检查确认拉链拉好了。 她把短刀插在自己的腰侧,弩箭挂在背包侧面,水壶挂在腰间,干粮只带了三天的量,急救包被她塞进了侧袋。 宋思源把设备全部装进背包,试了下背包重量,又往里面塞了两块压缩饼干。 楚怀瑾看着他们。 “真不用我一起跟去?” “你留在这里。”萧承瑞说。“万一我们回不来,你和曦儿就回大越城去。” 楚怀瑾定定看着他,最后说了句:“别他妈回不来。” 萧承瑞拍了拍他的肩膀。 另一边。 萧明曦递给萧念薇一个小包:“里面是一些急救用品,有止血的,消炎的,还有几支止痛针,万一你们用得上。” 萧念薇接过,塞进包里。 “谢谢。” 萧明曦点头,没有多说。 沈星遥也已经检查完自己的装备,正站在一旁等着,她的弩箭已经装好,四十二支箭,一支不少的全带上了,望远镜也被她挂在脖子上,方便随时可以取用。 萧承瑞最后看了一眼留守的人。 “出发。”他发号指令。 四人开始攀爬陡峭的山坡,楚怀瑾和萧明曦,队员们站在原地。 看着他们越爬越高,越爬越远,最后翻过山梁,消失在视野里。 下午的阳光照在山梁上,照着那些灌木和杂草,照着那四个正在远离的身影。 他们要去的地方,那个反光的点,还在三十公里外的群山之中,那个每隔三秒响一次的脉冲信号,也还在响着。 翻过那道陡峭的山梁之后,眼前的景色完全变了。 不再是连绵的山脊和陡峭的山坡,而是一片起伏的荒原。 荒原上长满了低矮的枯草,那些枯草已经全部干透了。 地面上到处都是裸露的岩石和风化形成的碎石堆,那些岩石灰白相间,表面布满裂纹,被风和雨水侵蚀了无数年。 远处,几道更低的丘陵起伏延伸,一直连接到天边那道更高的山脉轮廓。 风很大,从东北方向吹来,带着刺骨的寒意,这里的海拔比山梁另一侧高出许多,气温明显更低。 萧念薇裹紧了外套,她眯着眼睛看向远处,那道山脉还在视线尽头,灰白色的山体上覆盖着白色的雪。 宋思源从兜里掏出终端,查看定位和信号强度,他把终端抱在怀里,用体温防止电池在低温下过快消耗。 “信号还在增强。”他说。 他的声音被风吹得有些散,但勉强还能听清。 “方向没有变,还是东北偏北。” “我们现在离信号源的直线距离,大约还有二十五公里。” 萧承瑞看着远处更高的山脉,那道山脉比他们之前翻过的所有山都还要高。 “能看到什么吗?” 沈星遥举起望远镜,向东北的方向仔细搜索着,她调整了一下焦距,从左到右的扫了一遍,又扫了一遍。 她的动作很慢,很稳,确保期间没有遗漏任何的细节。 “看不到明显的建筑。”她说。“但那边有一片颜色不一样的山坡,像被人工削平过的,距离太远了看不清细节,可能是岩石本身的颜色差异,也可能有东西。” “那就走过去。”萧承瑞说。“天黑前尽量多赶路。” 四人开始沿着荒原向前行进。 荒原上的路比他们想象中的难走,地面到处都是碎石和坑洼,有些地方还有深达半米的裂缝,需要绕行。 枯草看起来很软,踩上去才发现下面全是硬土和石块,硌得脚底生疼。 萧念薇背着背包,跟在沈星遥后面。她的脚步很稳,每一步都踩实。 短刀插在腰侧,随着步伐轻轻晃动,她偶尔抬头看一眼远方,那片颜色不一样的山坡还在视线尽头,似乎永远走不到。 宋思源走在中间,一边走一边盯着终端屏幕,确认方向没有偏离。 他把终端抱在怀里,屏幕的亮度调到最低,省电的同时也能看清上面的路线。 他每隔一段时间就报一下距离,二十四公里,二十三公里,二十二公里…… 沈星遥走在最前面,用她的视力寻找着最平坦的路径。 她时不时会停下来,指着某个方向说这边走,然后带着众人绕开一片碎石区或者一道深沟。 她的眼睛能在很远的地方,就分辨出地面的细微差异,哪里的土更硬,哪里的裂缝更浅,她都能看出来。 萧承瑞走在最后,保持着警戒,他眼睛不停扫视四周,注意着会出现的异常。 荒原上很空旷,视野很好,但也意味着如果有人或丧尸和变异生物出现,他们也会第一时间就被发现。 所以他的手始终都按在剑柄上,保持着随时可以拔出来的姿势。 四人走了大约两个小时,前方出现一道低矮的丘陵。 那个丘陵不高,大概只有几十米,但很陡,上面也是长满了比人还高的枯草。 那些枯草风一吹就倒伏一片,发出阵阵密集的沙沙声。 “绕过去还是翻过去?”沈星遥问。 宋思源看了眼地图,把终端屏幕放大去看上面的等高线。 “绕的话要多走两公里,翻过去的话,山坡不算太陡,可以上,从图上的等高线来看,坡度大概在三十度左右。” “翻。”萧承瑞说。 四人开始攀爬那道丘陵,山坡上全是松软的泥土和枯草,踩上去很滑溜,一脚下去,能陷进去半寸多。 萧念薇抓住一把枯草想借力,不料草根松动,她身体一晃,差点就摔倒,旁边的沈星遥连忙伸手拉了她一把。 “小心。” 萧念薇点头,继续往上爬,她用短刀插进泥土里做支撑,一步步的向上挪。 待他们爬上丘陵的顶部,眼前的景色再次发生了变化。 丘陵另一侧是一片平坦的谷地,谷地也是一片枯草,有几棵矮树零散立着。 那些矮树的枝干光秃秃的,上面没有一片叶子,树枝在风中不停的摇晃着。 更远处,他们看到的那道颜色不一样的山坡更近了,已经能看清一些轮廓。 宋思源喘了口气,看着终端说:“信号强度又增加了,我们现在离信号源的直线距离,大约是十八公里。” “继续走。”萧承瑞说。“下坡好走,争取天黑前再赶五公里。” 四人从丘陵另一侧下坡。 进入到那片谷地里。 谷地里的野草很高,那些矮树在灰白的天空下,显得有点诡异。 沈星遥领头,走在最前面,她突然停下了脚步,举手示意后面的人停下。 “前面有东西。” 萧承瑞快步上前,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 大约两百米外,野草中露出几根生锈的金属杆,那些金属杆有手臂粗细,高出野草一米多,顶端有太阳能电池板碎片。 那些碎片散落在周围的草丛里,在阳光下反射着暗淡的光。 “是旧时代的设施。”宋思源说。“有可能是气象站或者通讯中继站。” 他们小心的靠近,走近之后才发现,那里不止有几根金属杆,还有一个被半埋在野草中的金属箱体。 箱体有两米见方,表面锈迹斑斑,一侧的门已经脱落,露出里面的设备。 萧念薇站在箱体旁边,向里面看去,里面的设备已经被拆得七零八落,只剩下一些空荡荡的机架,和断裂的线缆。 地上散落着一些碎玻璃和塑料片,还有一些动物的粪便,已经干干巴巴的了。 第586章 接近信风节点 “被人拆过。”宋思源查看后说。 “拆得很彻底,有用的东西都被拿走了,可能是生命方舟的人,也有可能是路过的幸存者,看这个锈蚀程度,拆了至少有半年多。” 萧承瑞在周围查看,他在野草丛中发现了一些痕迹。 “这里有车辙。”他说。 “时间不长,可能是一两个月前,和之前在那个被烧毁的木屋附近,看到的车辙是一样的,轮胎印很宽,是卡车。” “他们也在找什么。”沈星遥说道,“也许是在找信风节点,也许是清理周边的旧设施,这一带可能被他们划入巡逻范围。” 宋思源看着那些车辙的方向:“车辙往东北方向去了,和我们要去的方向一致。” 萧承瑞站起身:“走吧。” “他们来过,不代表他们还在,我们得小心,从现在开始减少不必要的动静,说话声音压低,晚上尽量不生火。” 四人离开废弃设施,继续向东北方向前进。 天色开始变暗,太阳落到西边的山脊后面,只留下一片暗红色的余晖,荒原上的温度急剧下降。 宋思源看着终端:“信号源还有十三公里,天黑前赶不到了。” “那就找地方过夜吧。”萧承瑞说,“记得要找背风的,有遮蔽的。” 沈星遥四下张望了一下,指向东北方向一处地势略高的地方说道:“那边有一片岩石群。” 四人向那片岩石群走去,那是一堆大大小小的岩石,是从山坡上滚落下来堆积而成的,最高的岩石有三四米,周围还有一些矮一些的。 走近后,他们发现岩石群的背面,有一个天然的凹槽,这个凹槽大约有两米深,一米多高,可以容纳的进三四个人躲避。 地面是沙土,还算干燥,凹槽的开口朝南,背对东北风。 “就这里了。”萧承瑞说。 众人放下背包,开始清理凹槽,萧念薇把里面的碎石和枯草踢到一边,沈星遥从周围捡了一些干枯的矮树枝,准备晚上生火。 宋思源在外面架设了简易的预警装置,用几根细线和几个空罐头盒做成绊索,围成一个半圆。 萧承瑞站在凹槽外面,他看着四周。天色越来越暗,能见度越来越低。 远处,那片颜色不一样的山坡消失在夜色中,荒原上一片寂静,只有风声。 “今晚轮流值守。”他说。“每人两小时,念薇第一班,星遥第二,思源第三,我第四。” 众人点头。 夜幕完全降临,萧念薇坐在凹槽入口处的一块石头上,背对着其他人,看着外面的黑暗。 身后,凹槽里生起一小堆火,火光很弱,只够照亮巴掌大一块地方,但能提供一点温暖。 宋思源闭着眼睛靠在背包上休息,沈星遥已经躺下,呼吸变得平稳,萧承瑞坐在火堆旁还没睡。 萧念薇看着外面的黑暗,今晚没有月亮,星光也很淡,只能看出岩石和野草的大致轮廓。 风还在吹,呜呜声和枯草的沙沙声,从四面八方传来,像无数人在窃窃私语。 她听着那些声音,分辨着哪些是风声,哪些是枯草声,哪些是动物声,偶尔有细微的窸窣声从不远处传来,很快又消失在风声里。 到了凌晨一时,萧念薇和来接替她的沈星遥做了个交接后,转身进了凹槽里。 她在靠近火堆的地方躺下,火堆已经变小,只剩下一些暗红色的炭火,宋思源在旁边睡着,他的呼吸很轻,萧承瑞也侧躺着睡了,手按在剑柄上。 萧念薇闭上眼睛,她能感觉到地面很硬,硌着她的背很不舒服,但实在太累,她很快就睡着了。 天色微明,萧承瑞叫醒众人。 萧念薇睁开眼,看着天边泛起的亮光,她坐起身来,活动了一下身体。 昨晚夜里太冷,即使有火堆,还是冻得她手脚发僵,手指麻木,用力搓了好几下才恢复知觉。 宋思源打开终端,查看信号强度,他把终端从怀里掏出来,屏幕亮起,显示着那条规律的曲线。 “还在,又变强了一些,现在我们离信号源直线距离大约十公里。” 沈星遥站在凹槽外面,正用望远镜看着东北的方向,她看了一会儿,突然说道。 “那边有东西。” 萧承瑞走过去:“什么?” “昨天看到的山坡,现在看的更清楚了,那不是自然形成的,是人工削平的,上面有建筑。” 萧承瑞接过望远镜查看,透过晨光,他看见那片山坡上确实有几栋低矮的建筑。 建筑的墙壁是灰色的,和岩石融为了一体,如果不仔细看,根本就分辨不出。 建筑周围还有几根细长的杆子,杆子顶端有东西在转动,很慢,很规律。 “天线。”宋思源说,“那是信号天线。” 萧念薇也看着,那个他们走了两天的地方,那个每隔三秒响一次信号的地方,终于出现在眼前。 萧承瑞放下望远镜:“收拾东西,吃完早饭就出发,咱们今天必须到那里。” 众人开始收拾。萧念薇把背包整理好,检查了一遍装备,那两张纸还在贴身的地方,她摸了摸那个位置,确认还在,然后拉好外套拉链。 太阳升起来了。 他们距离目标,还有十公里。 …… 吃完早饭,四人收拾好东西,向着东北的方向继续前进着。 太阳已经完全升起来了,阳光照在荒原上,将那些枯草和岩石都染成淡淡的金色,风比夜里小了一些,但还是冷,吹在脸上刮的人生疼。 宋思源抱着终端走在中间,眼睛盯着屏幕上的信号强度,那条曲线跳动的幅度比昨天更大了一些,说明他们越来越近了。 “还有九公里。”他说。“按照现在的速度,中午就能到那片山坡下面。” 沈星遥走在最前面。 她时不时举起望远镜看向前方,那片山坡越来越清晰,已经能看清上面建筑的轮廓了。 “那些建筑是灰色的,和岩石颜色很像。”她一边探查一边汇报。 “一共有三栋,一大两小,大的那栋有两层,小的只有一层,这三栋的屋顶上都有天线,最高的那根天线一直在转动。” 萧承瑞听着她的描述:“有看到人吗?” “没有,建筑周围没有活动迹象,门口也没有车辆,不过屋顶有几根杆子,看着像监控摄像头,也一样在慢慢的转动。” “能绕开监控范围吗?” 沈星遥观察了一会儿:“不确定,需要靠近了才能看清,现在距离还太远,只能看到摄像头在转动,看不清具体转动的角度和速度。” 萧承瑞点点头:“那就先靠近,找一个能观察的地方潜伏下来,等到晚上再行动。” 四人继续前进。 他们走了大约两个小时,前方出现一道干涸的河床,这个河床很宽,有二十几米,河床的对岸就是那片山坡的脚下。 宋思源看着终端:“还有四公里,只要翻过这道河床,再往前走一段就到了。” 他们下到河床的底部,踩着河床上的鹅卵石向对岸走去,那些鹅卵石很滑,有些上面都长满了青苔,踩上去容易打滑。 萧念薇和沈星瑶搀扶着一起走,她们每一步都踩稳了才敢迈下一步。 河床中央有一道深深的沟壑,沟壑有两米多宽一米多深,需要跳过去,沈星遥第一个跳过去,然后回头看着其他人。 另外三人也纷纷跳到对面。 四人继续向对岸走去,他们爬上河床对岸,眼前是一片缓坡,缓坡上长满了低矮的灌木,那些灌木的叶子已经掉光了,只剩下光秃秃的枝条。 缓坡的尽头,就是那片山坡。 宋思源喘了口气,看着终端:“还有两公里,那山坡就是我们要去的地方。” 沈星遥举起望远镜,仔细观察那片山坡。 “那个山坡很陡,几乎是垂直的,建筑群建在半山腰一个平台上,平台像人工开凿出来的,有一条路从山脚下通往平台,很窄,只能走一辆车。” 第587章 建筑内部 她移动望远镜,看向那些建筑:“大的那栋正面有一扇门,金属的,关着,小的两栋也有门,看起来都是侧门,屋顶的摄像头一直在转,速度很慢,大约每二十秒转一圈。” 萧承瑞从背包里拿出一个折叠的小望远镜,也看向那个方向。 “能看清摄像头转动的范围吗?” 沈星遥仔细观察了一会儿:“有盲区。” “摄像头覆盖了建筑正面和两侧,背面靠山体的那一侧看不到,如果我们能从侧面绕到建筑的背面,就有可能避开监控。” 萧承瑞看着山坡:“先找一个潜伏的地方,等天黑,到时候从背面靠近。” 四人在缓坡上找了一处灌木丛比较密集的地方潜伏下来,灌木丛虽然光秃秃的,但枝条密集,从远处看和周围的环境融为一体,不容易被发现。 宋思源把终端收进怀里,靠着背包坐下,他看了看四周,压低声音说。 “信号源就在那栋大的建筑里,从强度判断,应该在地下室或者更深的地方。” 萧承瑞点头:“等天黑。” 太阳慢慢升高,又慢慢落下。 整个下午,他们都在灌木丛里潜伏着,轮流观察那片山坡上的动静。 建筑那边一直没有动静,没有人员进出,没有车辆来往,只有天线和摄像头一直在转。 傍晚时分,太阳落到西边的山脊后面,天色开始变暗,山坡上的建筑逐渐融入夜色中。 萧承瑞看了看时间:“再等两个小时,等天完全黑了再行动。” 众人继续等待。 夜色完全降临,今晚有月亮,月光很淡,只能照出物体的轮廓,风又渐渐大了起来。 萧承瑞站起身:“行动。” “星遥在前面带路,我跟着,思源和念薇你们在后面保持距离,不要出声。” 四人从灌木丛里钻出来,向山坡摸去,缓坡上长满了灌木,很不好走。 沈星遥走在最前面,用她的夜视能力寻找最平坦的路径,她绕过那些密集的灌木丛,避开松软的泥土和会留下脚印的地方。 走了大约半小时,他们来到山坡脚下,眼前是一道看着快垂直的岩壁,有几十米高,那些建筑就建在岩壁的半腰上。 沈星遥抬头看着岩壁:“有一条路在左边,但那条路太明显了,肯定有监控。” 萧承瑞看着岩壁:“能从侧面爬上去吗?” 沈星遥仔细观察岩壁的表面,岩壁上有许多裂缝和凸起的岩石,还有一些枯萎的藤蔓。 “可以,但很危险,有些地方需要手脚并用才能攀爬。” “那就爬,总比走大路被监控拍到好。” 其他三人没有二话,四人开始沿着岩壁侧面寻找可以攀爬的路线。 沈星遥依旧走在最前面,她一边爬一边给后面的人指路,她的眼睛能在黑暗中看清岩石的细微差异,哪块岩石能踩,哪块会松动,她都能看出来。 萧念薇跟在她后面,每一步都踩得很稳,她的手掌紧紧抓着岩石的凸起,不敢有丝毫的放松。 背包在她身后晃动,里面的东西发出轻微的碰撞声,她只能尽量放慢动作,减少声响。 宋思源爬得最吃力。 他不擅长攀爬,每一步都要想很久,他才能迈出去,萧承瑞跟在他身后,随时准备伸手拉他。 爬了大约二十分钟左右,他们终于爬上了那处平台,平台上很窄,只有两三米宽,紧贴着岩壁。 那些建筑就在平台尽头,最近的距离他们只有十几米远。 沈星遥趴在平台上:“我们到背面了,那些摄像头看不到这里。” 萧承瑞也趴了下来,看着最近的建筑,那栋最大的建筑,背面有一扇小门,看起来已经很旧了,门上没有窗户,只有一个把手。 “就从那扇门进去。” 他们沿着平台向那扇门摸去,这个地方窄得只能一个人一个人的过。 萧承瑞打头阵,他走到那扇门前轻轻推了推,门是锁着的。 他从背包里拿出工具包递给宋思源,后者接过后蹲到门前,开始对付那把锁。 那是一把老旧的机械锁,不算太复杂,宋思源只用工具捅了几下,锁芯就发出轻微的咔哒声。 门开了。 萧承瑞轻轻推开门,向里面看去,门后是一条走廊,很黑,什么都看不清,他拿出一个小手电,用布蒙住大部分光,只露出一小束,照向走廊。 走廊两侧有几个房间,门都关着,走廊尽头有一道楼梯,通向楼下。 四人闪身进入建筑,轻轻关上门。 走廊里一片漆黑,萧承瑞将手电举在身前,只让一小束光照亮前方两三米的范围。 光束扫过墙壁和地面,照出墙皮和水泥地,墙皮有些地方已经剥落,露出下面的砖块。 没有人说话,四人站在原地适应了几秒,让眼睛熟悉这道微亮的光线。 沈星遥很快就恢复,她的眼睛在黑暗中比其他人看得更清楚,能看到走廊尽头楼梯的轮廓,也能看到两侧那些紧闭的门。 她向萧承瑞打了个手势,指向最近一扇门,萧承瑞点头。 沈星遥走到那扇门前侧耳倾听,门后没有任何声音,她轻轻推了下,门没锁,开了一道缝。 光束从门缝照进去,那是一间很小的房间,像是个储物间,里面堆满了杂物。 沈星遥关上门,摇了摇头。 什么都没有。 他们继续向走廊深处走去,第二扇门后是一个空房间,只有破旧的桌子一张和椅子一把。 桌上有一个搪瓷缸,缸底有干涸的水渍,墙上挂着一张发黄的纸张,上面印着一些操作规范,字迹已经模糊不清了。 第三扇门后是一条向下的楼梯,和走廊尽头那条楼梯通往同一个方向。 宋思源蹲下,用手指在地面上抹了一下,这些灰尘很厚,有一些杂乱的脚印,说明不止一个人。 脚印上还有新的灰尘覆盖,说明已经有一段时间没有人来过。 众人探索完几个房间没有其他收获,他们决定继续向前进,走廊尽头的楼梯很窄,只能容一个人通过,台阶是水泥的,边缘有些破损。 沈星遥第一个下去,萧承瑞紧跟其后,然后是萧念薇,宋思源最后。 楼梯拐了个弯,向下延伸了大约十几级台阶,然后是一扇开着的门。 门后是一个更大的空间,光束照进去,照出一些设备的轮廓。 那些设备有半人高,全部方方正正的,表面有很多按钮和指示灯。 指示灯全都灭着,只有少数的几个还亮着星星点点的红光,设备之间用粗大的电缆连接,电缆像黑色的蛇一样盘绕在地上。 这是机房。 宋思源从后面挤上来,看着那些设备,他蹲在一台设备前,仔细查看上面的铭牌。 铭牌上印着一些参数和型号,还有一行小字,上面写着“信风节点-数据中继单元”。 他抬起头,看向身后的三人点了点头,表示找对地方了。 这个机房很大,有七八十平米,除了这些数据中继设备外,靠墙的位置还有几个机柜,机柜里插满了各种电路板和数据线。 最里面有一扇紧闭的金属门,门上有一个红色的警示灯,在一闪一闪的。 萧承瑞走到那扇门前,试着推了推。 门很重,纹丝不动的,门边有一个刷卡器,但那屏幕是黑的,已经断电了。 宋思源走过来,看了眼那个刷卡器,又看了看门边的缝隙。 “这种门有手动解锁。”他低声说。“需要从里面或者从控制室打开,但控制室可能不在这里。” 沈星遥在机房里转了一圈,发现角落里还有一扇小门,她推开门,里面是一条更窄的通道,通道尽头有光亮传来。 她回头向后头的众人打了个手势,四人向那条通道走去,这个通道很短,只有五六米长,尽头是一个小房间,房间里有光透出来。 第588章 复制 那是一个控制室,房间只有十几平米,靠墙的地方有一排控制台。 那上面放着十几个屏幕,大部分都是黑的,只有两个还亮着。 屏幕上有一些波形图和数据在滚动,控制台前面有一把椅子。 最显眼的是墙角一个大型机柜,机柜里插满了存储设备,机柜的指示灯一排一排亮着,像无数只眼睛在眨动。 宋思源的眼睛亮了起来。 “数据存储单元。”他兴奋的说道,“信风节点记录的所有数据应该都在这里。” 他快步走到那个机柜前,开始查看上面的接口和标识。 机柜有好几层,每一层上面都有几十个插槽,插槽里插着存储模块,有些模块的指示灯还在闪,有些已经灭了。 萧承瑞站在他身后,警戒着门口的方向问道:“需要多久?” 宋思源从背包里拿出数据拷贝器,看了看机柜上的接口。 “这些存储模块可以一个一个拆下来复制,但数量实在太多了,全部复制需要很长时间,只能挑一些最重要的复制下来。” 他从控制台上拿起一份落满灰尘的文件,快速的翻看了起来。 “这是索引,记录了每个模块存储的内容类型和时间范围,我们需要找到关于圣地,源血,还有那个源的数据。” 沈星遥和萧念薇守在门口,她们一个看着通道方向,一个看着机房方向。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宋思源快速翻看着那份索引,他的手指在纸上移动,找到几页标注着圣地核心信号的条目,记下对应的模块编号。 他把索引放下,走到机柜前开始按编号寻找那些模块。 他的手很稳,从机柜上抽出模块,插进拷贝器,等指示灯变绿,然后拔出来,插回到原来的位置上。 每一个动作都重复着同样的节奏,没有多余的动作,也没有停顿。 拷贝器的小屏幕上显示着进度。 百分之四十二…百分之四十三…百分之四十四…… 萧承瑞站在他身后看着进度,他没有催促,这种时候催也是没用,只能等。 沈星遥守在门口,看着通道的方向,她的弩已经上弦了,箭搭在箭台上,随时准备发射出去。 她的眼睛在黑暗中微微发亮,盯着尽头那扇通往机房的金属门,门上的红色警示灯还在闪,一闪一闪的很规律。 萧念薇守在另一个方向,短刀插在她的腰侧,手按在刀柄上。 宋思源持续不断的复制,旁边的萧承瑞低声问:“这些模块里存储的是什么?” 宋思源看了一眼手上的模块编号,对照着脑子里记下的索引。 “这个模块是去年下半年的信号记录,圣地那边发出来的所有信号,信风节点接收到的,都在里面。” 他把模块插进拷贝器里,等进度条走完后,指示灯变绿的一瞬,他拔了出来插回到机柜上,伸手去拿下一块。 “这个模块是前年的,里面都是同样的内容。” 拷贝器的进度变成百分之五十一,宋思源说道:“这个模块是关于源血的,记录了几次源血实验的数据,还有源血样本的活性变化曲线。” 他把模块插进拷贝器,进度条走得比之前慢一些,可能是因为数据量更大。 萧承瑞看着进度条:“源血的实验是在哪里做的?” “信风节点没有做实验的条件,应该是在其他地方做的,数据传到这里备份。” 进度条走完,宋思源再次拔出模块插回到机柜上。 “还有多少?” “关键模块已经复制了七成,还有几个关于圣地内部结构的,找到就差不多了。” 他继续在机柜上寻找,手指划过一排排模块,停在其中一个上面。 “这个,是圣地内部结构勘探数据。”他把模块插进拷贝器。 进度条又开始走,百分之六十三…百分之六十四…百分之六十五…… 沈星遥突然举起手,所有人立刻停下了所有动作,屏住呼吸看过去。 沈星遥侧耳倾听着通道的方向,过了十几秒,她慢慢放下手。 “有声音。”她用极低的声音说,“从外面传来的,很远,不确定是什么。” 萧承瑞看着她:“能判断方向吗?” “大概是从谷地那边来的,可能是动物或丧尸,也可能是别的。” 众人又等了十几秒,没有传来更多的其他声音,宋思源继续开始复制。 萧念薇的手还按在刀柄上,她看着机房的方向,看着那些指示灯,那些灯还在闪,和之前一样,好像什么都没发生。 她想起瘸腿人,他一个人住在那个木屋里,每天面对着那些数据和波形。 他知道这些数据有多重要吗,他知道自己记录的这些东西,有一天会被人从几百公里外的信风节点里复制出来吗? 宋思源又抽出一个模块:“这个,是关于源,信风节点曾经接收到一段来自圣地深处的异常信号,信号的波形和普通圣地信号不一样,更像是……主动发出来的。他们把这段信号给单独存储起来了。” 他把模块插进拷贝器里,进度条走得更慢了,比之前所有的模块都慢。 萧承瑞问:“有多长时间?” “记录显示,这段信号持续了有大约三分钟左右,数据量很大,可能采样的频率很高。” 这时沈星遥又举起手,这一次她直接站起身走到通道口,把耳朵贴在墙壁上。 所有人再次看着她。 过了很久,她回过头:“有引擎声,从谷地那边传来的,不止一辆。” 萧承瑞走到她身边,也把耳朵给贴到墙上,他也听到了。 很远,很模糊,确实有引擎声在接近这里,而且不止一辆车。 “还有多久能完成?”他问宋思源。 宋思源看着进度条:“这个模块还要五分钟,还有两个关键的模块没复制。” 萧承瑞沉默了两秒。 “继续。” 引擎声越来越近了,虽然隔着厚厚的墙壁,但还是能感觉到那种震动。 萧念薇的手握紧刀柄,宋思源眼睛一眨不眨盯着进度条,额上渗出了细汗。 引擎声更近了,已经能听出是卡车的声音,他们正在靠近这栋建筑。 百分之九十六…百分之九十七…百分之九十八…… “好了。”宋思源一把拔出模块,迅速插回机柜,“还有两个。” 他伸手去拿下一个模块,外面的引擎声停了,就在建筑外面。 萧承瑞举起手,示意所有人不要动。 安静,只有设备运转的低鸣,和拷贝器轻微的电流声。 然后外面传来说话声,隔着墙壁听不清在说什么,能听出是好几个人的声音。 车门开关的声音,脚步声,有人在建筑外面走动。 宋思源的手悬在半空,没有动,萧承瑞看向他,慢慢的摇了摇头。 不能再复制了。 那些脚步声越来越近,是往建筑正门的方向去的。 宋思源慢慢收回手,把拷贝器从机柜上拔下来塞进背包里,他的动作很慢,很轻,全程不敢发出一丁点的声音。 正门方向传来金属碰撞的声音,有人在开门。 萧承瑞打了个手势。 撤。 四人轻手轻脚的退出了控制室,沿着那条窄通道回到了机房里,然后从机房的门出去,回到楼梯口处。 楼梯很暗很窄,他们一个接一个的向上爬,脚步都放到了最轻。 身后,正门方向传来更多的脚步声和说话声,有人进入到了建筑里。 他们爬上楼梯,回到一楼走廊,走廊里还是那么黑,那么的安静,他们沿着走廊向那扇后门摸去。 后门还在那里,是关着的,萧承瑞轻轻推开门,外面是那个窄窄的平台,月光照在平台上,照出岩石和灌木的轮廓。 第589章 岩壁上的等待 他们一个接一个钻出去,最后一人轻轻的关上了门。 平台下面传来引擎声和人声,有人从正门进去了,还有人留在外面。 四人趴在平台上,一动不动。 月光照在他们身上,也照在下面的空地上,能看到有三辆卡车停在那里,车灯还亮着,引擎已经熄灭了。 几个穿着制服的人站在车旁抽烟,烟雾在月光下变成淡淡的蓝色,慢慢的升上去,然后被风给吹散。 其中一个抬起头,看向他们所在的这面岩壁。 四人屏住呼吸,手按在岩壁上,手指能感觉到岩石的冰凉和粗糙,他们的身体紧贴着平台一动不敢动。 那人看了一会儿,低下头继续抽烟。 他没有发现。 萧承瑞慢慢向后挪动,他的动作又轻又慢,每挪动一寸他就停一下,观察着下面的动静,沈星遥紧跟在他后面,然后是萧念薇,最后是宋思源。 一寸一寸,一寸一寸。 抽完烟,那几个人把烟头扔在地上,用脚给踩灭了。 其中一人说了句什么,其他人都笑了起来,笑声在夜风里传出去很远。 上方的人继续向后挪动着,待爬出十几米后,平台变宽了一些,有几块凸起的岩石挡住了下面的视线。 萧承瑞停下来侧耳听下面的动静,说话声还在,声音变小了,被岩石挡住了。 他打了个手势加快速度,四人弯着腰沿平台向岩壁侧面移动。 平台越来越窄,有些地方只能侧着身体才能通过,他们的背紧贴着岩壁,脚下就是几米深的落差,掉下去就算不摔死,也会惊动到下面的人。 宋思源脚踩在一块松动的石头上,石头晃了一下,发出一声轻响,他立刻停了下,身体也僵在了原地。 下面没有人喊叫。 他慢慢把脚挪开,继续向前走。 平台的尽头是一道天然的裂缝,裂缝里长满了枯萎的藤蔓。 那些藤蔓很粗很密,从岩壁上一直垂到下面的缓坡。 沈星遥第一个钻进裂缝里,她抓住那些藤蔓开始向下滑。 藤蔓很结实,能承受住她的重量,她滑得很快,一会儿就到了下面。 萧承瑞是第二个,他抓住藤蔓,一路向下滑去。 萧念薇第三个,她抓着藤蔓,感觉到那些干枯的枝条在手里摩擦,有些扎手。 她向下滑,眼睛一直看着下面,看着越来越近的地面。 宋思源在最后一个,他滑得最慢,每滑一段就停一下,怕藤蔓承受不住,不过藤蔓很结实,一直把他送到了地面上。 四人聚在缓坡上听着上面的动静,平台上没有声音,那些人没有发现。 萧承瑞又打了个手势,四人开始向山下跑去,缓坡上长满了灌木,很不好跑。 那些光秃秃的枝条打在他们的脸上和身上,扎得人生疼,但他们不敢停下。 只是一直跑,一直跑。 跑到缓坡中间,身后传来喊叫声,他们被发现了。 萧承瑞回头看了一眼,平台上有人影在晃动,手电的光束在黑暗中扫来扫去。 有人发现了他们滑下来的那道裂缝,正在向下照。 “快跑!”他低喊一声。 四人跑得更快了,身后的喊叫声越来越近,有人从平台上下来,沿着那些藤蔓滑下来,正在追他们。 沈星遥边跑边回头,借着月光数着追兵的人数。 “六个!有六个人!” 萧承瑞看着前方。 前面就是那道干涸的河床,河床对岸是那片长满灌木的缓坡,只要过了河床,钻进那片灌木丛,就有机会甩掉他们。 “往河床跑!” 四人拼命向河床跑去,身后的追兵越来越近,手电的光束在他们身后晃动,有时照在地上,有时照在他们背上。 有人喊站住,喊再跑就开枪了。 萧念薇跑得很快,但她的腿已经开始发软,她咬着牙,拼命迈动着双腿。 河床到了。 萧念微跳下去,踩在那些鹅卵石上差点就摔倒,她稳住身体继续向前跑。 鹅卵石很滑,每一步都要很小心,但她不敢慢下来。 沈星遥已经跑到河床的中央,正在向对岸爬,萧承瑞紧跟在她后面。 萧念薇跑到河床中央,抓住沈星遥伸过来的手,被拉了上去。 宋思源跑得最慢,他跑到河床的边缘时,追兵已经快到河床了。 “思源,快!”萧承瑞喊着。 宋思源跳下河床,他脚下一滑狠狠摔了一跤,又连忙爬起来继续跑。 枪声响起。 子弹打在鹅卵石上溅起碎石和火星,宋思源弯着腰,拼命向前跑。 萧念薇伸出手,宋思源抓住她的手,被她一把拉上了对岸。 四人一口气冲进那片灌木丛里。 灌木丛很密,那些光秃秃的枝条像无数只手,抓着他们的衣服,划着他们的脸颊,他们不管,只是向前冲,向前冲。 身后,追兵也跳进了河床里,枪声还在响着,但已经没有那么近了,灌木丛挡住了他们的视线,挡住了他们的子弹。 四人跑着,跑着,一直跑。 不知跑了多久,萧念薇的腿一软,跪在了地上,她大口喘着气,肺部像要炸开一样,沈星遥也在狂喘,萧承瑞的额头上全是汗,宋思源几乎要站不稳了。 身后,枪声已经停了,喊叫声也听不见了。 萧承瑞回头看了一眼。 月光下,只有起伏的灌木丛和远处那道河床的轮廓。 没有人追过来。 “甩掉了。”他喘着气说。 四人坐在灌木丛里,大口喘着气,夜风很冷,吹在他们的身上,汗湿的衣服贴在皮肤上,冷得人发抖。 休息了几分钟。 萧承瑞站起身说:“不能停,他们可能还在搜查,走远一点再说。” 四人继续向前走,这次他们不再用跑的了,而是用急走。 走了大约一个多小时,他们找到一处岩石群,那些岩石很大很密,中间有个天然的缝隙,可以藏人。 他们钻进缝隙,终于可以停下来好好休息一下了。 这个岩石缝很窄,只能容纳两个人并排而坐,四人挤在里面,背靠着冰凉的岩石,听着外面的风声。 宋思源把拷贝器抱在怀里,盯着那个绿色的指示灯。 灯还在闪,一闪一闪的,说明设备还在正常工作,他把拷贝器翻过来。 看着上面的小屏幕,屏幕上显示着复制的文件列表,长长的一串,大部分文件名后面都打上了对勾。 “有多少?”萧承瑞问。 宋思源用手指滑动屏幕,快速浏览了一遍。 “一百七十三个文件,包括圣地信号记录,源血实验数据,还有信风节点自身的运行日志,那个关于源的模块,复制了大约百分之六十,剩下的没来得及。” 他抬起头,看着萧承瑞。 “如果那些文件里包含了完整的信息,百分之六十可能也够用,但如果那个模块是唯一存储关键数据的地方……” 他没有说下去。 萧念薇靠在岩石上,闭着眼睛,她的腿还在发抖,控制不住自己的那种抖,她用力按着腿想让它们停下来,但没有用。 沈星遥坐在最外面,侧着耳朵听外面的动静,她的眼睛在黑暗中微微发亮,盯着岩石缝外面的那一片夜色。 “有声音吗?”萧承瑞问。 沈星遥听了一会儿:“没有,风停了。” 萧承瑞点头,从背包里拿出水壶,喝了一小口,递给萧念薇。 待三人都喝了一口后,最后一个喝水的宋思源,把水壶还给了萧承瑞。 水壶里的水已经不多了。 萧承瑞晃了晃,听着里面的水声,大概还剩三分之一。 “明天天亮之前我们不能出去。”他深深喘了口气,说道,“他们肯定还在搜查,等天亮,搜索队撤了我们再走。” “如果没撤呢?”宋思源问。 萧承瑞沉默了几秒:“那就等他们撤,总能等到的。” 岩石缝里安静下来,没有人说话,只有呼吸声和偶尔的衣物摩擦声。 萧念薇睁开眼睛,看着岩石缝外面的天空,从这条窄窄的缝隙里,只能看到一小块夜空,上面有几颗星星在闪。 那些星星很亮,很远。 第590章 归途 她想起观测站的那些夜晚,也是这么坐着,这么看着星星,这么等着天亮。 只是那时候,她等的是那盏灯,等的是那个人从门里走出来。 而现在,那盏灯已经看不见了,萧念微从怀里摸出那两张纸,借着外面透进来的星光,默默的看着。 这时沈星遥突然举起手,所有人立刻屏住呼吸看过去。 沈星遥侧着耳朵听外面的动静,她的身体绷得很紧,像一张拉满的弓。 过了很久,她才慢慢放松下来:“有声音从北边方向传来,有可能是搜索队。” “往哪个方向去了?” “听不出来,太远了。” 萧承瑞看了眼时间,此时已经凌晨三点多了,再过两三个小时,天就要亮了。 “轮流休息,星遥第一班,我第二班,念薇第三班,思源第四班,每人一小时。” 众人点头,沈星遥继续守在最外面,她盯着那片夜色。 萧承瑞靠在岩石上,闭上了眼睛,萧念薇也闭上眼睛,但她睡不着。 她听着外面的风声,听着自己微微跳动的心跳,听着宋思源轻微的呼吸声。 不知过了多久,她终于睡着了,再醒来时,是萧承瑞在叫她。 “天快亮了。” 萧念薇睁开眼睛,岩石缝外面的天空已经从深黑色变成了深蓝色,最东边的天际有一点点发白,风又吹起来了。 沈星遥还守在外面,她一夜没睡,眼睛都有些发红了,不过人看着还挺精神。 “有动静吗?”萧承瑞问。 “没有,后半夜一直很安静,他们的搜索队可能是撤了。” 萧承瑞点头,他从岩石缝里探出半个头向外看去。 外面是一片起伏的荒原,远处是那条干涸的河床,那对岸,就是他们昨晚跑过来的那片缓坡。 再远处,那道颜色不一样的山坡隐约可见,山顶上的建筑,在晨光中露出一个灰色的轮廓,没有看到上面有人。 “走吧。”萧承瑞说,“趁现在天还没大亮我们再走远一点。” 四人从岩石缝里钻出来,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身体。 萧念薇的腿到现在都还在抖,但比昨晚好多了,她跺跺脚让血液循环起来。 沈星遥辨别了一下方向:“往南走,先离开这一带,然后绕路回车队。” 四人开始向南走,晨光越来越亮,天色从深蓝变成灰白,又从灰白变成淡金。 太阳从东边的山脊后面升起来,照在荒原上,将那些枯草和岩石都染成金色。 走了大约两个小时,他们找到一条干涸的溪沟,溪沟不深,但两侧有土坡,可以遮挡视线,他们沿着溪沟继续向南走。 宋思源一边走一边看着拷贝器上的文件列表,他试着打开几个文件,上面都是乱码,需要专门的软件才能解读。 “这些东西,得回去了用设备分析。”他无奈说道,“现在什么都看不出来。” 萧承瑞回应了一声:“这事不急,我们回去了再说。” 中午时分,他们停下休息,萧念薇从背包里拿出罐头分给大家,一人一个,就着水壶里的水,慢慢的吃着。 水壶里的水只剩下几口了,萧承瑞看了看地图,又看了看周围的地形。 “前面应该会有水源,地图上标注了一条河,虽然可能干了,但也许还有水。” 吃完东西,他们继续走。 下午三点多,他们找到了那条河,河水没有完全的干涸,还有浅浅一层,在河床底部缓缓流动。 水很清,能看到底下的石头。 四人趴在河边用手捧着喝,水很凉,有些甜,喝下去后整个人都清醒了。 喝完水,他们把水壶给灌满,又在河边休息了一会儿。 太阳开始西沉时,他们找到了一个可以过夜的地方,那是一处背风的土坡,土坡下面有一个浅浅的凹坑,可以挡住风。 萧承瑞和沈星遥在周围设了几道简易的预警装置,用细线和空罐头做成绊索。 萧念薇坐在凹坑里看远处的天空,太阳正在落山,把天边染成暗红色。 那些暗红色慢慢变深,变成紫色,变成灰色,最后变成黑色。 夜幕再次降临。 远处传来悠长的嚎叫,叫声在荒原上回荡着,一声变成两声,两声变成四声,过了很久才逐渐散去。 安稳的休息了一晚上,守夜的人没发现有什么异常。 天亮时,他们继续向南走,荒原上的路还是那么难走,到处都是碎石和裂缝,还有那些绊脚的枯草。 萧念薇的腿已经不怎么抖了,但脚底磨出了水泡,每一步都疼。 宋思源抱着拷贝器走在中间,他把拷贝器塞进怀里,用体温保护着,生怕磕着碰着,那里面有一百七十三个文件,都是他们拼了命才换来的。 沈星遥走在最前面,依然用她的视力寻找最平坦的路径。 萧承瑞走在最后,保持着警戒。 走了一上午,后面都没有人追来,中午时他们在一个背风处停下休息。 萧承瑞从包里拿出食物分给大家,宋思源一边吃,一边看着拷贝器上的文件列表,那些文件名五花八门,大部分他都不知道代表着什么意思。 “等回到车队,把这些数据导出来,就能知道里面有什么了。”他说。 萧承瑞问:“还需要多久能到车队?” 宋思源去看终端上的地图:“按我们现在的速度,明天下午能到那道山梁,翻过去之后,就能看到车队停的地方。” 萧承瑞点头,四人没再言语,安静的吃完东西后,他们继续向前走。 下午的路比上午更难走。 地面越来越松软,踩上去就像踩在沙子上,每一步都要费很大的力气。 有些地方还有沼泽,看起来是干的,踩下去才发现下面是稀泥。 沈星遥用一根木棍探路,带着大家绕开那些危险的地方。 太阳开始西沉时,他们又找到一条干涸的溪沟,这个溪沟不深,两侧有土坡可以挡风,他们决定就在这里过夜。 萧念薇放下背包,坐到地上,她脱下靴子,看着脚底那几个水泡,有的已经破了,渗出淡黄色的液体。 她从急救包里拿出纱布和药膏,涂了药后把破的地方给包上。 萧承瑞和沈星遥在溪沟里找了一些干枯的灌木枝,堆在一起准备生火。 “能生火吗?”沈星遥问。 萧承瑞张望了下四周,这里很隐蔽,两侧有土坡挡着,火光照不出去。 “生吧,晚上太冷。” 萧承瑞用火种点燃那些枯枝,火苗跳动着,把周围照的温暖而明亮,四人围坐在火堆旁,伸出手烤着火。 夜里很冷,风也很大,有火堆在就没那么难熬了。 萧念薇靠着土坡,看着火堆,火光映在她脸上,明明暗暗的。 宋思源把拷贝器从怀里拿出来,放在火堆旁边烤着,保持设备温度。 “这些数据,真的能帮我们找到那个源吗?”萧念薇看着设备问道。 宋思源想了想:“不知道。” “但至少这些数据能让我们知道源是什么东西,是活的还是死的,是能沟通的还是不能的,是威胁还是机会。” 他看着火堆。 “那个样本,你们还记得吗?就是瘸腿人记录了三年的那个,它一直在等圣地的信号,如果源真的还活着,还在持续不断的发出信号,那它等的东西就可能存在。” 萧念薇没有说话。 她想起那个样本,想起那些波形图,想起瘸腿人说的那些话。 它能分辨不同的人,也能记住谁伤害过它,更能在绝望时把自己封闭起来。 然而它最终还是死了,被那些人烧成了灰,不过它等的东西,可能还在。 第591章 启程 夜里四人轮流值守,萧念薇这次值最后一班,从天快亮守到了天亮。 她坐在土坡上,看着远处的天空,风很大,吹的她身上的衣服猎猎作响,她裹紧了外套,抱着膝盖取暖。 天亮之后,他们继续走。 上午的路比昨天好走一些,地面不再那么松软,碎石也少了,他们走得很快,到了中午就看到了那道山梁。 那道山梁不高,在翻越过去之后,他们就能看到车队停的地方了。 他们开始爬山梁,山坡很陡,有些地方要抓着枯草才能上去,四人的手均被草划拉出几道口子,渗出细血来。 爬到山梁顶上,他们停下来喘气,宋思源拿出终端,试图搜索信号,他调整了天线,对着车队的方向。 “有信号了。”他说。“是曦儿留下的那个通讯器,还在发送信号。” 萧承瑞点点头,他看着山梁另一侧,看着那片有同伴的谷地。 谷地里,楚怀瑾和萧明曦站在车旁,也正在向这边探头看。 他们看到了。 萧念薇看着那个方向,看着那两个小小的人影儿,她深吸一口气,开始下山。 下山的路比上山好走,萧念薇跟在沈星遥后面,一步一步的向下。 山坡上的碎石很多,踩上去会滑,他们走得很小心,眼睛一直看着下面,看着那两个越来越近的人影。 楚怀瑾站在校车旁边,仰着头看着他们的方向,距离还远,看不清他的表情。 萧明曦也在看。 她站在雷霆号旁边,一只手扶车门,另一只手搭在额前,遮挡着阳光。 宋思源走得很急,他抱着拷贝器,恨不得一步跨下山坡,下得太快,他脚下一滑差点摔倒,萧承瑞伸手拉了他一把。 “慢点。” 宋思源放慢了脚步,但还是比其他人快,走到半山腰,四人听见了楚怀瑾的声音,只是双方距离太远,听不清他在说什么。 十几分钟后,他们终于走到了山脚,楚怀瑾和萧明曦快步迎上来,走到几人面前站住。 “回来了。”楚怀瑾说。 萧承瑞点头:“嗯,回来了。” 楚怀瑾看着他们四个,萧承瑞脸上有灰,衣服上好几处刮破的口子,宋思源脸色发白,眼睛下面有很深的青黑色。 沈星遥的头发乱糟糟的,上面沾着很多枯草和泥土,萧念薇的靴子上全是泥,走路有点跛。 楚怀瑾张了张嘴,什么也没说,他转过身,向着车队走去。 萧明曦和沈星遥打了个招呼,上前扶住萧念薇问道:“受伤了?” “脚上磨了几个泡,没事。” 萧明曦低头看了看她的靴子,没有多问,她扶着萧念薇走到雷霆号旁边,让她坐下。 宋思源已经坐在校车的踏板上,把拷贝器从怀里拿出来,小心翼翼的放到了膝盖上。 萧承瑞走到他身边:“数据还在吧?” “还在。”宋思源回道,“一直都在。” 老妇人和小亮从校车里出来,拿着几瓶水递给四人,萧念薇接过喝了一大口,水很凉,从喉咙一直凉到了胃里,她舒服的呼出一口气。 萧明曦从急救包里拿出纱布和药水,蹲在萧念薇面前:“把靴子脱了。” 萧念薇依言脱下靴子,她脚上那几个水泡有的破了,有的还鼓着,周围的皮肤红肿发亮,萧明曦用药水擦了擦,用纱布包上。 “这几天别走太多路。” 萧念薇点头。 太阳已经偏西,阳光照在谷地里,照在那些停着的车上,照在这群围坐在一起的人身上。 楚怀瑾坐在校车旁边,看着宋思源手里的东西问道:“拿到什么了?” 宋思源一脸开心:“一百七十三个文件,圣地信号记录,源血实验数据,信风节点运行日志,还有一个关于源的模块,复制了百分之六十。” 楚怀瑾挠着头,他听不懂那些乱七八糟的,但他知道源是什么,又问道:“够用吗?” “不知道。”宋思源说。“还要等回去了分析完才知道。” 萧承瑞看着楚怀瑾:“这几天有情况吗?” “没有。”楚怀瑾说。“你们走后第二天,有无人机从北边飞过去,离得很远,没发现我们,之后就一直没事。” 没什么问题萧承瑞就放心了,他开口说:“明天一早出发,回观测站去。” 一旁的萧念薇听到这句话猛地抬头,观测站,那个方向,那个人。 那人还不知道他们拿到了什么,不知道他们经历了什么,不知道他们还活着,还是死了。 很快,又能见面了吧……? 太阳落到山脊后面,天色开始变暗,萧明曦生了火,用罐头煮了一锅热汤,汤里有脱水蔬菜和肉干,热气腾腾的,香味飘出去很远。 众人围坐在火堆旁,一人一碗汤,就着压缩饼干慢慢吃。 宋思源一边喝汤一边看着拷贝器,他把拷贝器放在腿上,一手端着碗,另一只手护着它,生怕它在自己的不注意下,被别人给拿走了。 看他这么护着,楚怀瑾有些无语的问:“这东西真就那么重要?” 宋思源转头看向他,很认真的点头:“对,这是我们拿命换来的。” 楚怀瑾没有再问。 萧念薇喝着汤,看着火堆,火光映在她脸上明明暗暗的,显出她完美的脸部轮廓。 喝完汤,众人收拾完碗筷,楚怀瑾带着人,在周围设下警戒线,沈星遥跑进车里休息去了,连日的劳累,再不好好睡一觉她真要吃不消了。 宋思源抱着拷贝器,靠在车轮上。 萧承瑞走到萧念薇身边。 “明天就能走了。” 萧念薇点头。 “回去之后,你想去看他吗?” 萧念薇沉默了一会儿。 “想。” 萧承瑞拍了拍她的肩膀,转头走回到车旁,靠着车门坐下。 夜里的风很大,吹的人冷嗖嗖的,萧念薇裹紧外套,她坐在火堆旁边,看着那些跳动的火焰。 她想起那张纸,那张纸还在她怀里,一直贴着她的胸口,温热温热的。 她不知道那个人现在在做什么。 也许是在睡觉,也许是醒着,也许正看着木屋外的那片黑暗,想着她会不会回去。 她闭上眼睛。 天亮后,就能走了。 …… 清晨,车队开始往回走。 雷霆号打头,校车和皮卡跟在后面,山谷的路还是那么窄,两侧的岩壁还是那么陡。 萧念薇坐在靠窗的位置,看着窗外快速掠过去的景色,那些树木,那些岩石,那些干涸的河床,都是来的时候见过的,只是这次的方向反了。 宋思源坐在后座,还抱着那个拷贝器,他把拷贝器放在腿上,一只手扶着,眼睛一直看着上面的指示灯,灯还是绿的,在一闪一闪的。 萧承瑞手撑着下巴,问道:“回去之后要多久能分析完那些数据?” “不好说。”宋思源说。“有些文件可能需要专门的软件,有些可能还被加密了,顺利的话,几天就能看出大概,不顺利的话,可能要很久。” 萧承瑞“嗯”了一声,没有继续问。 车子在颠簸中前进,萧念薇看着窗外,看着那些来时的路在一点点的后退。 她算着距离,算着时间。 算着还有多久能到那道山梁,还有多久车队能翻过去,还有多久能看到那片熟悉的谷地。 中午,车队停下来休息。 队员从车上拿下干粮和水分给大家,楚怀瑾在校车旁边活动着身体,做了几个伸展动作,沈星遥爬到一处高处,用望远镜看着周围。 “没有异常。”她说。“一切正常。” 宋思源没有下车,他坐在校车里,把拷贝器放在小桌板上,打开终端试着读取里面的文件。 屏幕上显示出一行行乱码,什么都看不清楚,他关掉终端,把拷贝器重新抱在怀里。 第592章 回来了 吃完东西,车队继续走。 有一段路面被雨水冲坏了,留下几道深深的沟壑,楚怀瑾下车看了半天,找了一条勉强能过的路。 雷霆号先过,车轮在沟壑边缘打滑,差点陷进去,萧明曦握着方向盘,小心的一点一点往前挪过去。 校车和皮卡也学着雷霆号的样子,一点点的挪了过去。 太阳开始西沉时,他们到了那道山梁的下面。 这山梁还是那么陡,那么高,车队热和来时一样,雷霆号先翻过去,校车和皮卡在绞盘的帮助下后上。 三辆车在山梁的顶上汇合时,天已经黑了,萧承瑞打算在这里休整过夜。 他用对讲机说了一声后众人下车,在之前找到的休息点搭帐篷。 队员们生了火,用罐头煮了满满的一锅热汤,大家围坐在火堆旁吃饭,大家吃完收拾完碗筷,三三两两的休息去了。 第二天,车队开始下山,下山的路比上山好走,但也很危险,车轮碾过碎石,车身晃得很是厉害。 萧念薇抓着扶手看向窗外,远处的山越来越低了,路也越来越宽。 熟悉的景色开始出现,那片谷地,那些枯黄的野草,那些扭曲的矮树。 雷霆号转过一个弯,萧念薇看到了那个方向,那个木屋所在的方向。 她看不见木屋,离得还太远,但她知道它就在那边。 车队继续前进。 观测站越来越近,那间木屋,那块岩石,那条小径,都在等着她。 …… 不久后。 观测站到了。 车队停在那片熟悉的空地上,那栋灰扑扑的两层小楼还在,工具棚还在,周围的树林还在,一切都和离开时一样。 萧念薇推开车门,站在地上,脚底的水泡还在疼,但她顾不上那些,她看着那个方向,看着那条通往木屋的小径。 “去吧。”萧承瑞站在她身后说。 萧念薇回头看了他一眼,他没有再说别的,只是点了点头。 她转过身,向那条小径走去,小径还是那条小径,上面长满了枯草和落叶。 这条路她走过很多次,白天走过,夜里也走过。 每次走的时候她心里都是紧张的,因为她不知道会看到什么,也不知道那个人还会不会在木屋等她。 这一次不一样。 这一次她知道他在等。 走了十几分钟,那间木屋逐渐出现在她的视野里。 木屋还是那间木屋,灰色的木板墙,歪斜的门框,没有拉上窗帘的窗户,门被关着,窗户也关着,看不见里面。 萧念薇停下脚步。 她走到那块岩石旁蹲下身,把手伸进岩石下面的缝隙里。 有纸在。 她抽出来,展开。 瞧出了是她离开前写的那张,纸的边缘有点潮,但上面的字迹还很清楚。 她把纸翻过来 背面写了字。 “我知道。” 短短的三个字,还是那个令人熟悉的歪斜笔迹,还是刻得那么深。 萧念薇看了很久,她把纸给叠好塞进怀里,站起身向木屋走去。 走到门口停下,门还是那扇旧木板拼成的门,门缝还是那么宽,她抬起手,指节轻轻的叩在门板上。 三声。停顿。 屋内传来椅子挪动的声响,脚步声一轻一重向门边接近。 门被拉开一道缝。 那个人就站在门后,看着她。 他眼睛布满了血丝,眼眶周围发青,脸上的皱纹好像更深了几分。 他的衣服还是那件灰色制服,领口磨得起了毛边。 他就那样安静的看着她,过了很久才声音沙哑的开口道:“回来了。” 萧念薇点头:“嗯,我回来了。” 他侧身,让开门口。 萧念薇跨过门槛,走进木屋里。 木屋里头还是原样,一张桌子,两把椅子,一张木板床,桌上放着那盏油灯,灯芯燃着,火焰小小的,一跳一跳的,倒扣的相框还在桌角,还是倒扣着。 萧念薇在椅子上坐下,瘸腿人面对着她坐到了另一把椅子上。 油灯的光照在他们之间,照亮了两个人的侧脸。 “拿到了吗?”他问。 “拿到了。”萧念薇回,“一百七十三个文件,信风节点里的数据,关于圣地,关于源血,关于那个源。” 他点头:“那就好。” 瘸腿人沉默一会儿,又开口问道:“你们有人受伤吗?” 萧念微摇头:“没有,我们的人差点就被追上,但好在都跑掉了。” 他又点点头,没再问了。 萧念薇看着他问:“你呢?这十几天里有没有什么事?” 他摇了摇头:“没事,他们来检查过一次木屋,还问我这几天有没有看到异常的事,我说没有,他们四处看了看就走了。” “没怀疑你?” “没有,我就是个处理废弃物的,他们不会怀疑什么的。” 两人均为再说话。 良久,萧念薇说道:“我要谢谢你,如果没有你给的记录,我们根本不知道那些数据,也不知道要去哪里找。” 瘸腿人没有回应她的道谢,只是看着她问道:“你还会走吗?” 萧念薇点头:“还要走,那些数据要分析,等分析完了可能还要去别的地方,那个源可能还在,还有机会能找到。” 瘸腿人似乎早有预料,听她这么说表情并没有太大的变化。 萧念薇看着他,忍不住问:“你愿意跟我们一起走吗?” 他猛地抬头看她,眼睛里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随后又熄灭了。 “我要是走了,这个木屋就空了,他们可能会发现到异常。” 萧念薇继续劝说:“可以再回来,等事情办完了再回来。” 瘸腿人沉默了很久,最终似是终于下定了决心。 “我想留在这里。”他说。 “这里有那些记录,有那张照片,有那三年,我走了这些东西就没了。” 听他说完,萧念薇有些沮丧的低头,瘸腿人看着她问:“你会回来吗?” 萧念薇连忙点头:“会。” 瘸腿人从桌上拿起那张倒扣的相框,看了一眼,又放下,还是倒扣着。 看他不想多说,萧念薇站起身:“我要回去了,他们还在等。” 瘸腿人也站起身送她。 走到门口,萧念薇停下,她转身从怀里掏出自己写的那张纸。 “这个我还会留着,等你下次再刻字的时候,可以用这个。” 瘸腿人看着那张纸,嘴角动了动,不是笑,只是嘴角动了一下。 萧念薇推开门,走了出去。 身后,门轻轻的关上。 萧念薇沿着那条小径往回走,走了一会儿,她回头看了一眼。 木屋的窗户里,那盏灯亮了起来。 …… 观测站里,众人已经安顿下来,楚怀瑾在校车旁边擦着长戟,萧明曦在检查物资,沈星遥在屋顶架设望远镜,宋思源在工作台前摆弄着那些设备和存储模块。 萧承瑞站在门口,看着她走回来。 “他还在?” “还在。” 萧承瑞点点头,没有再问。 萧念薇走进观测站,在靠门口的位置坐下,从那里能看到窗外,能看到那条小径的方向,能看到那间木屋的轮廓。 太阳正在落山,天边一片暗红,宋思源的声音从工作台那边传来。 “行了,数据可以开始分析了!我今晚就开始,速度越快越好!” 萧念薇闭上眼睛,听着不远处宋思源奋力工作的声音,沉入梦乡中。 明天,会有新的开始。 …… 观测站里,油灯亮着。 宋思源坐在工作台前,面前摆着那个拷贝器和三台不同的读取设备。 他把拷贝器连接上终端,屏幕上开始滚动那些文件名。 一百七十三个,一个个排列着,有些文件名很长,有些很短,有些只有编号。 萧承瑞在他身后陪着,楚怀瑾抱着胳膊靠在墙边打盹,萧明曦在角落里整理着物资,她所有动作都放的很轻。 其他人都在睡觉。 第593章 深夜的数据 宋思源打开第一个文件,屏幕上出现很多波形图和数字,那些波形图起伏跳动着,看不出其中有什么规律。 他快速浏览了一遍,然后关掉,打开了第二个,同样也是波形图,和第一个差不多,但频率上有所不同。 他一个一个的打开,一个一个看,大部分都是信号记录,圣地那边发出来的各种信号,被信风节点接收,存储下来。 有些信号很强,有些很弱,有些持续时间长,有些只有几秒。 “这些能看出来什么?”楚怀瑾问。 宋思源没有回头:“现在看不出,需要对比,需要分析,需要找到规律,这些信号都不是随便发的,有周期,有模式,如果能找到,就能知道圣地在干什么。” 他继续打开那些文件,在打开到第三十七个文件时,屏幕上出现的不再是波形图了,而是一段文字记录。 宋思源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这个是日志,是信风节点自己的运行日志。” 他开始快速浏览那段文字,日志是用中文记录的,很简单,只有日期时间,和一些状态的参数,但里面有一些关键词。 “……圣地信号强度下降,低于警戒阈值……启动备用接收模式……” “……接收到异常信号,波形与常规信号不符……标记为异常,存入专用存储区……” “……枢纽中转站通讯中断,持续七分钟……恢复后请求重发未确认数据……” 宋思源一行一行看下去,他的手在键盘上移动,把那些关键词标记出来。 萧承瑞看着那些标记问道:“那个异常的信号,就是源发出来的?” “可能是。”宋思源说。 “日志里提到过好几次,每次圣地信号出现异常波动,都会触发这种记录,最后一次记录是在两个月前。” 他打开那个日期对应的文件,那是一个存储模块的编号,和他们之前复制过的那个关于源的模块是同一个。 “那个模块只复制了百分之六十。”宋思源说,“剩下的百分之四十,可能就包含这些异常信号的具体内容。” 萧承瑞沉思:“百分之六十够用吗?” 宋思源看着屏幕:“不知道,但至少知道这些信号的存在,知道它们在什么时间出现,知道它们和圣地信号有什么关系。” 他继续翻看日志,翻到最后几页时他突然停住了。 屏幕上显示着一行字:监测到圣地深层信号出现异常衰减,持续四十七小时。 期间源发出三次主动脉冲,脉冲波形与以往不同,强度逐渐减弱。 初步判断,源的能量供应出现了严重的问题,可能正在进入不可逆衰退。 日期是三个月前。 睡着的萧念薇刚好醒来,听到萧承瑞囔囔自语念出的信息,她从床上起来,走到工作台前,探头去看。 “三个月前?”她问道。 宋思源点头:“对,就是样本开始进入休眠的时候。” 萧念薇看着那行字:“它也在衰退,和那个样本一样。” 萧明曦也从角落里走过来:“如果源也在衰退,那是不是说,它也会死?” 这个问题宋思源也不知道,他只能说道:“源比那个样本大得多,深得多。” “可能已经存在了无数年,它的衰退速度比样本慢,但方向都是一样的。” “如果圣地信号一直都这么衰减下去,它最终可能也会……” 不需要他说完,经历过的众人也知道是什么结果。 萧念薇想起那个人说的话。 他说他留在这里,只是想知道那个让他失去所有的东西到底是什么。 现在她知道了。 那个东西,那个叫源的东西,现在也正在衰退,也正在死亡。 被吵醒的楚怀瑾走过来:“那个源,我们能做什么?” 宋思源摇头。 “什么也做不了,它在圣地的深处,几百米地下,我们连靠近都做不到。” “那这些数据有什么用?” 宋思源看着屏幕。 “能让我们知道真相,知道这个世界为什么会变成这样,知道那个让这一切开始的东西,现在也正在结束。” 观测站里安静下来,众人各自回了之前的位置,宋思源继续翻看那些文件。 他打开一个又一个,记录里出现的关键词频率越来越高,间隔越来越短。 凌晨三点,他停下揉了揉眼睛,对身后的人说道:“还有一个东西,信风节点接收到的最后一段信号。” 他打开那个文件,屏幕上出现一段波形图,和之前那些都不一样。 那是一条几乎平直的线,只有在最后的地方有几个小小的起伏。 “这是什么时候的?”萧承瑞问。 宋思源看了看时间戳:“七天前,我们还在翻山的时候。” 他看着那几个小小的起伏:“信号已经很弱,快接收不到了,这几个起伏,很可能是源最后一次尝试发出信号。” 萧承瑞看着那条平直的线,看着那几个小小的起伏。 “它还在尝试……”他说。 宋思源关掉文件,靠在椅背上:“还有几十个文件没看,不过大致能看出来了。” “圣地和源正在衰退,信号在变弱,如果这个趋势不变,那么最多半年……” “所有的信号都会消失。” 半年。 很远,又很近。 “半年之后呢?”墙边的楚怀瑾问。 宋思源摇头:“不知道。” “也许什么都有没发生,也许一切都会停下来,也许未来会有新的变化。” 他眼睛迸发出亮光:“我们得在半年内找到答案,找到源到底是什么,找到它还能不能沟通,找到我们还能做什么。” 萧承瑞看着他:“下一步去哪?” 宋思源调出地图:“信标一号,那里可能有更早的记录,更完整的数据,如果能在半年内赶到,也许能找到更多线索。” 他看着那个坐标:“距离更远,路也会更难走,但我们必须去。” 萧承瑞没有反驳:“那再休息两天,补充一下物资,然后出发。” 萧念薇站起身:“我去告诉他。” 萧承瑞看着她:“现在?” “天亮就去。”萧念薇推开门。 夜风很冷,吹在脸上像刀子,她站在观测站门口看着木屋的方向。 那盏灯还在亮着,很小的一点,在黑暗中很显眼。 她站在那里看了很久,直到天边开始泛白时,她才转身走回了观测站。 宋思源已经趴在桌上睡着了,楚怀瑾还是闭着眼靠在墙边。 萧明曦呼吸平稳的躺在铺位上,沈星遥床上起来,接替了值守的位置。 萧念薇在门边坐下,闭上眼睛。 她不知道还要走多久,不知道还能不能回来,但她知道天亮之后,她要去告诉那人,告诉他还要走,告诉他要走半年,告诉他那个正在衰退的东西。 然后她会继续走。 直到找到答案。 …… 天亮了。 萧念薇从门边站起,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身体,昨晚她睡得不沉,总会醒来。 宋思源还趴在桌上睡着,楚怀瑾换了个姿势,靠着墙,头歪向一边,萧明曦的铺位已经空了,她正在外面检查车辆。 萧念薇走到门口,推开门,外面的空气很冷,带着清晨的味道。 太阳刚刚升起,把远处的山脊染成淡金色,她深吸一口气,向那条小径走去。 小径还是那条小径。 她走过很多次了,这一次走的时候,心里和之前不一样。 之前是紧张,是忐忑会看到什么,这一次是平静,是知道那个人在等她。 走到木屋前面,她停下。 门还关着,那盏油灯已经灭了,灯芯还冒着最后一缕青烟。 她走到门前抬手敲了三下,然后听到了那人特有的脚步声,向门边走来。 门开了。 第594章 两人的告别 瘸腿人站在门后。 “我来告诉你一声,我们要走了。”萧念薇看着他说道。 对面的人没有说话,也在看着她,他目光里没有疑问,也没有惊讶。 “我们要去信标一号。”看他没什么反应,萧念薇继续说,“我们的人昨晚分析了完数据,那里有更早的记录,我们必须在半年内赶到,从那里找到更多的线索。” 瘸腿人点了点头,他的身体微微晃了一下:“那里,是很远的北方。” “是的,很远,等我们回来,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萧念薇说。 瘸腿人再次点头,他没问他们会不会回来,也没问他们为什么要走那么远。 萧念薇看着他的神色,已然明白他已经清楚所有的一切。 “你保重。”萧念薇说。 瘸腿人抬起头,直视着她的眼睛,他眼神里有她看不懂的情绪。 “注意安全。”他说。 萧念薇的心里感到了一丝暖意,这是瘸腿人第一次主动关心她。 “我会的。”萧念薇说。 瘸腿人侧身让开了门,萧念薇没有进去的打算,她知道他想一个人呆着。 “再见。”萧念薇说。 瘸腿人没有回应。 萧念薇沉默了几瞬,而后转身沿着小路往回走,她没有再回头,早晨的阳光开始变得强烈,驱散了山谷中的寒意。 回到观测站,里面已经一片忙碌。 宋思源正在电脑前,面前堆满了纸张和设备,他不断敲击着键盘,屏幕上滚动着复杂的代码和数据。 萧承瑞拿着一张地图站在他身边,地图上被圈出了几个点,并用线连接起来。 楚怀瑾正在校车旁检查车轮,他用扳手拧紧了几个螺丝,然后又用手敲了敲轮胎,发出闷闷的声音。 萧明曦在工具棚里清点着物资,她把各类物品分类摆放,并一一登记在册。 沈星遥在观测站的屋顶,用望远镜观察着周围的山谷,不时调整焦距。 萧念薇走到萧承瑞身边说道:“他还是决定留下来。” 萧承瑞点头,没有意外。 他指着地图上的一个红点说:“这是信标一号的位置,离这里的直线距离大约有五千多公里,大部分路段都在无人区,所以我们这次的补给必须要充足。” 宋思源抬起头,揉了揉眼睛:“我正在计算最短的路线和最佳补给点,不过大部分补给,都需要我们自己沿途获取。” “最关键的是能源,雷霆号虽然使用晶核作为动力,但它的消耗也很大,我们要储备到足够的晶核,或者找到替代能源。” 萧承瑞走到一张桌前,上面铺着一张更大的地图,上面标注了很多符号。 “晶核是首要任务。”萧承瑞说。 “在离开这里之前,我们需要尽可能多的获取晶核,星遥负责在周围侦察丧尸的分布,曦儿负责清点库存的武器弹药,看哪些可以补充,哪些需要维修。” “怀瑾,你带一些去附近清理丧尸,收集足够多的晶核。” 楚怀瑾放下扳手,走了过来:“丧尸的等级呢?普通的还是变异的?” “不限,以高效获取晶核为目的,以变异体为主,普通的丧尸虽然数量多,但晶核少,耗时耗力。”萧承瑞说。 “好。”楚怀瑾回答。 “念薇,你跟着怀瑾一起行动,提高获取效率。”萧承瑞接着说。 萧念薇点头答应,随后又问道:“大越城那边呢?虽然我们可以通过空间和秦昭联系,但还是需要在她不方便的时候,我们能联系上大越城的其他人。” 萧承瑞看向宋思源。 宋思源回道:“大越城那里,我还需要两天时间调试通讯设备,原来的中继站太远,信号不稳定,我们需要在沿途建立临时的中继点,保证与大越城的联系。” “三天后,我们出发。”萧承瑞宣布。 接下来的三天,观测站里充满了紧张忙碌的气氛。 沈星遥每天都会出去侦察,她还带回了详细的丧尸分布图,比如哪里有变异体群居,哪里有零散的丧尸。 她的鹰眼能力让她能从很远的地方就发现目标,并判断丧尸的类型和数量。 楚怀瑾和萧念薇组成的晶核收集小队的效率也很高。 楚怀瑾的力量倍增能力让他可以轻松应对高阶变异体。 萧念薇的神行能力让她能够快速接近目标,并在战斗中灵活穿梭。 两人每天都会带回大量的晶核,灰白色的,蓝色的,绿色的,各种颜色的晶核被堆放在观测站的空地上。 萧明曦则完全沉浸在了工具棚里,她拆卸着损坏的枪械,修复着磨损的装备。 将几把破旧的步枪重新组装,并对雷霆号的复合装甲进行了加固,她的巧手能力让她可以把废弃的零件重新利用。 宋思源几乎就没有离开过电脑,他不仅要调试通讯设备,还要处理从信风节点带回来的那些数据。 那些波形图和日志,他一遍又一遍的分析着,他还在地图上规划着路线,计算着补给需求,寻找着可能的危险点。 萧承瑞负责协调一切,他查看每天的进度报告,分配任务,解决突发问题。 每天检查车辆的运行状况,确保这辆钢铁巨兽能够承受长途跋涉的考验。 他还会和宋思源讨论数据,虽然宋思源没有完全解析所有的数据,但他已经得出了几个重要的结论。 “源的衰退是不可逆的。”宋思源说。 “它似乎是一个生命体,或者是一个庞大的能量聚合体,它的信号正在减弱,意味着它的生命力也在流失。” “我们能阻止它吗?”萧承瑞问。 宋思源摇头:“目前看不出来,我们连它到底是什么都不知道。” “信标一号可能会有答案,那里的数据更早,其中可能记录了源的诞生,或者还有它更活跃时期的信息。” 萧承瑞看向窗外,外面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我们别无选择,只能向前了。” 第三天清晨,一切准备就绪。 雷霆号停在观测站外的空地上,它比来时更加坚固,校车和几辆越野车也加满了燃料,装载了足够的物资。 所有的成员都穿戴整齐,背上自己的装备,萧承瑞站在雷霆号的旁边,锐利的目光扫过每一个队员。 “这次远征,可能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漫长和危险。”萧承瑞说。 “我们不知道前方会遇到什么,但我们有目标,我们有彼此,大越城还在等着我们,信标一号的秘密也在等着我们。” “出发。”他下达了命令。 雷霆号的引擎发出低沉的轰鸣声,车身微微震动,校车和越野车也启动了。 车队缓缓驶出观测站,向着北方的荒野前进。 萧念薇坐在雷霆号里,她回头看了一眼观测站的方向,那间木屋隐藏在山谷深处,已经被树林遮挡。 她看不见它,但她知道它还在那里。 瘸腿人也还在那里。 她握紧手中的武器,他们漫长的旅途才刚刚开始。 …… 车辆低沉的轰鸣声在山谷中回荡,几辆车排着队行进,这些车组成了一个小小的钢铁车队,向着北方行驶。 天色逐渐亮透,将远处的山峦染成一片灰白色,风从北方吹来。 观测站渐渐消失在他们的视野中,只留下身后一条蜿蜒的土路。 第一天的行程平稳,他们沿着之前侦察小队清理过的路线前进。 沿途偶尔能看到零散的丧尸,都被雷霆号的机炮给直接轰碎了,车队保持着较高的速度,尽量在白天赶路。 入夜后,车队停在一个山坳里,楚怀瑾带着护卫在外围建立警戒线,沈星遥爬上雷霆号的顶部,用望远镜观察四周。 萧承瑞和宋思源在研究地图,萧明曦和萧念薇在检查车辆的状况,确保没有遗漏的问题,队员们轮流休息保持体力。 第595章 密林深处的巢穴 第二天的路程开始变得复杂。 山路变得崎岖不平,许多路段被塌方或枯死的树木阻断。 宋思源的计算能力发挥了作用,他根据地图和沈星遥的实时观察,不断调整着路线,引导车队绕过无法通行的障碍。 “前方两公里,旧国道完全断裂,被一个大型泥石流覆盖。”沈星遥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来,“需要向东偏离主路三公里,穿过一片林地,才能重新回到国道。” 萧承瑞看了眼地图,那片林地在旧地图上被标记为原始次生林。 “林地的情况怎么样?”他问。 “能见度低,树木密度大,有一些大型变异植物的迹象,暂时没发现有活动的丧尸。”沈星遥回答。 “雷霆号能通过吗?”萧承瑞问萧明曦。 萧明曦闻言检查了一下雷霆号的宽度和高度:“可能有些困难,不过可以尝试,林地里可能有一些软泥需要注意。” 萧承瑞思考了几秒:“那就走林地。” 他再次下达命令:“怀瑾你带人到前面清理,星遥继续在空中观察,所有车辆保持间隔,所有人提高警惕。” 雷霆号首先进入林地,厚重的装甲车身在密林中缓慢前行。 楚怀瑾手持开山刀,带领几名护卫在前方劈砍着挡路的灌木和低矮树枝。 萧明曦小心翼翼驾驶着雷霆号,避开大型树木和软泥地带。 林地内部光线昏暗,湿气很重,时不时有不知名的昆虫从树叶间飞过。 萧念薇和护卫在雷霆号的两侧警戒,防止有丧尸从侧面偷袭。 正如沈星遥所说,林地深处开始出现变异植物的踪迹。 一些藤蔓比人的手臂还要粗壮,上面长满了尖锐的倒刺。 一些蘑菇长得比人头还大,散发着微弱的荧光。 “注意那些藤蔓。”萧念薇提醒道,“有些植物的刺含有麻痹毒素。” 楚怀瑾挥舞着开山刀,将一根缠绕在树干上的粗壮藤蔓斩断,藤蔓的断口处流出墨绿色的汁液,落在地面上,发出嘶嘶的声音,腐蚀了地面的枯叶。 “这里有些不对劲。”沈星遥的声音突然响起,语气中带着紧张之意,“林地深处有大量丧尸聚集的迹象,数量非常多。” 萧承瑞立即拿起对讲机:“具体位置?数量预估如何?” “距离我们正前方约一公里处,根据声波反馈和红外侦测,数量可能超过五百,似乎是一个丧尸巢穴。”沈星遥回答。 “五百?”萧承瑞眉头紧锁,这个数量在野外已经算是一股不小的力量了。 “它们正在被什么东西吸引。”沈星遥继续报告,“有强烈的能量波动从巢穴中心传来,我感觉到了晶核的气息。” 宋思源在雷霆号内部的操作台上迅速调出林地地形图。 他说:“这个位置靠近一条地下暗河的支流,丧尸可能沿着地下河道聚集。” “如果它们是冲着晶核去的,那可能有一个高阶丧尸在吸引它们。” 萧承瑞果断下达命令:“怀瑾,立即让人撤回雷霆号,所有车辆做好战斗准备。” “曦儿找一个开阔的区域停车,形成防御阵型,星遥继续侦察,报告丧尸动向。” 楚怀瑾迅速带着护卫们撤回,雷霆号在林地中找到了一片地势较高,且没有大型树木遮挡的区域。 其他车子围绕在雷霆号周围,形成一个三角形的防御阵型,车队上的成员纷纷下车,架设重机枪,准备好武器。 “丧尸开始移动了!”沈星遥的声音再次传来,“它们正向车队过去,速度很快!” 林地深处传来沙沙的摩擦声,以及低沉的嘶吼,声音由远及近,越来越清晰。 萧承瑞登上雷霆号顶部,观察前方的林地,密集的树木后,影影绰绰的丧尸身影开始浮现,它们数量众多,动作扭曲。 “曦儿,准备迫击炮!”萧承瑞喊道。 “弹药已装填!”萧明曦回应。 “怀瑾,带人守住左翼,念薇和护卫们守右翼,星遥掩护射击,优先清除冲得最快的丧尸。”萧承瑞有条不紊的布置着。 丧尸冲出了林地,它们都是些普通的丧尸,但数量庞大。 它们面目狰狞,腐烂的皮肤下能看到扭曲的肌肉,对活物的气息充满了渴望。 “开火!”萧承瑞一声令下。 雷霆号的双联装机炮,首先喷吐出了火舌,密集的弹雨将冲在最前面的丧尸撕裂,校车上的重机枪也开始轰鸣,子弹如同镰刀般收割着丧尸的生命。 萧明曦驾驶着雷霆号,使用迫击炮,向丧尸密集的区域发射炮弹,炮弹在丧尸群中炸开,将数十只丧尸炸得四分五裂。 然而丧尸的数量实在是太多了,它们悍不畏死,不断的涌上。 “注意!有几只体型较大的变异体!”沈星遥的声音从远处传来。 三只体型是普通丧尸两倍的变异体从丧尸群中突出,它们动作更加敏捷,腐烂的皮肤上覆盖着一层坚硬的角质层。 萧承瑞指挥:“星遥压制左侧,怀瑾,右侧的交给你,念薇,解决中间那只!” 沈星遥的狙击枪发出清脆的枪声,子弹精准地击中了左侧变异体的膝盖,让它重心不稳,向前栽倒。 接收到命令的楚怀瑾怒吼了一声,冲向右侧的变异体。 他手中的长戟闪过一道寒光,重重的劈在变异体的脖子上。 变异体坚硬的脖子被劈开,墨绿色的血液喷溅而出。 楚怀瑾没有停顿,再次挥戟,将变异体彻底的斩杀。 萧念薇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出现在中间那只变异体身后。 她的匕首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直刺变异体的脊椎,变异体发出凄厉的吼叫,身体猛地僵直在原地。 萧念薇灵活的抽身,匕首再次刺入变异体的后脑中,变异体忽的倒地,抽搐了几下后便不再动弹了。 第一波丧尸被击退,但车队也消耗了不少的弹药。 “晶核的气息更浓了!”沈星遥再次大声报告,“巢穴中心有一个非常强大的丧尸,它正在吸引周围所有的低阶丧尸。” 宋思源调出红外影像,屏幕上显示一个巨大的红光点,周围有很多小光点。 “这是一个丧尸领主,它可能拥有一个巨大的晶核,甚至正在孕育新的能力。” “不能让它继续成长下去。”萧承瑞果断下定决策,“曦儿,准备火箭筒!” “怀瑾和念薇,你们跟我上!”萧承瑞命令道,“其他人守好阵地,随时准备支援。” 三人带着几名护卫,手持武器冲向丧尸巢穴的中心,沿途的一些零散丧尸,被他们迅速的清理干净。 巢穴中心是一个被腐蚀的大坑,坑的最底部,一个比雷霆号还要巨大的肉瘤,正在缓缓蠕动着。 那个肉瘤的表面,布满了血管和奇怪的突起,周围围满了密密麻麻的丧尸,它们呆滞的看向肉瘤,仿佛正在朝拜。 “目标就是它!”萧承瑞指着肉瘤。 萧明曦架起火箭筒瞄准肉瘤,火箭弹呼啸而出,准确的击中了肉瘤的中心。 肉瘤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周围的丧尸瞬间变得狂暴,全部冲向了三人。 “散开!”萧承瑞大吼。 楚怀瑾挥舞着长戟,在丧尸群中杀出一条血路,萧念薇神行能力,不断在丧尸间穿梭,收割着它们。 另一边的萧承瑞用手中的长剑,与冲上来的变异体缠斗。 肉瘤在火箭弹的打击下,表面裂开巨大的口子,露出里面的深红色血肉,强烈的能量波动从裂口中释放出来。 “它受伤了!”萧承瑞喊道,“我们再来一发!” 萧明曦迅速装填第二枚火箭弹,火箭弹再次命中肉瘤的裂口。 第596章 旧工业区 这一次肉瘤发出更凄厉的咆哮,它身体开始膨胀,周围的丧尸被它给震飞。 “不好!它要自爆了!”宋思源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来,“立即撤离!” 萧承瑞三人没有犹豫,立即转身向防御阵地撤退。 那个肉瘤慢慢的膨胀到极限,随后轰的一声炸裂开,强大的冲击波,夹杂着腐蚀性的血肉向四周扩散。 车队阵地也被冲击波波及,雷霆号厚重的装甲挡住了大部分冲击,但校车和越野车被震得剧烈摇晃。 冲击波过后,丧尸巢穴的位置,只剩下一个巨大的深坑,那些腐蚀性的液体将周围的植物和泥土吞噬。 “检查伤亡!”萧承瑞喊道。 所有人检查了一遍,幸好大家都及时撤退了,他们没有人员伤亡。 “地面残留的能量波动非常强大。”沈星遥报告,“丧尸都被冲击波杀死了,周围没有晶核残留,似乎能量被完全释放了。” 萧承瑞看着深坑,这次他们的行动虽然清理了一个丧尸领主,但看来并没有获得预期的晶核。 “清理战场,继续前进。”他说。 车队重新上路,林地深处的战斗让他们消耗了一些弹药和时间,所幸也成功的清除了一大片区域的丧尸威胁。 夜幕再次降临。 他们在走出林地后,找到了一处旧农场的废墟作为车队的临时营地。 宋思源调试好了简易的信号中继器,尝试与大越城建立联系。 “秦昭那边已经收到我们的信号了。”宋思源说,“大越城一切正常。” 这个消息让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 萧承瑞站在农场废墟的最高处,他望着北方的夜空,繁星点点,前路漫漫。 …… 一夜休整之后,天刚蒙蒙亮,车队便再次启程。 他们离开林地边缘,进入一片广阔的荒原,这里地势平坦,视野也开阔,但地面干燥,沙石也裸露了出来。 风吹过时,会卷起阵阵灰尘,偶尔能看到一些枯死的植物,在风中摇曳着。 雷霆号在前开路,其后跟着改装校车和几辆越野车。 在平坦的荒原上,车队的速度明显提升了不少,沈星遥坐在雷霆号的顶部,不断用望远镜观察前方和两侧。 空旷的地域,也意味着丧尸更容易被发现,也同样提供了更少的掩护。 “前方十二点方向,有小型聚居点的迹象。”沈星遥的声音传来,“看起来是一座废弃的小镇,距离我们大约三十公里。” 萧承瑞调整了方向,荒原上的小镇废墟通常意味着补给或者危险。 “全员保持警惕,准备绕行。”萧承瑞说说道:“如果需要进入,先进行全面侦察。” 车队继续前行,他们越靠近小镇,废弃的车辆和路障就越多,小镇的外围散布着一些零星的房屋,大部分都坍塌了。 “小镇内部有少量丧尸活动迹象。”沈星遥报告,“数量大约在三十到五十之间,没有发现大型变异体。” 萧承瑞决定暂时不进入小镇,他们的目标是尽快北上,不必要的战斗会消耗时间和资源,车队选择从小镇的西侧绕行。 绕过小镇,原本荒原的景象开始发生了变化,地势不再那么的平坦,地面开始出现了一些浅浅的沟壑。 远处还可以看到一些被风沙侵蚀的工业建筑残骸。 “我们正在进入一个旧工业区边缘。”宋思源对照着地图说,“这里曾经是重工业基地,会有很多大型厂房和仓库。” 工业区果然名副其实,巨大的钢结构厂房骨架,在风中摇摇欲坠。 生锈的管道横七竖八的倒在地上,周围有一股铁锈和化学品的气味。 “这里的环境复杂,能见度不高。”沈星遥说,“建议减速,并派出地面侦察员。” 萧承瑞同意了。 工业区的地形容易隐藏丧尸,而且废弃的机械和结构也可能成为新的危险。 而后楚怀瑾和萧念薇被派去进行地面侦察,他们利用各自的能力,快速的在工业区内部之间穿梭。 楚怀瑾可以轻松搬开阻碍,萧念薇则无声无息的移动着。 “发现一个大型仓库。”萧念薇拿着对讲机说到,“仓库内部有大量丧尸,数量无法估计,它们全都被困在里面。” “仓库结构怎么样?”萧承瑞问。 “是钢筋混凝土结构,比较坚固,大门紧闭着,有一些缺口,但不足以让所有的丧尸涌出。”楚怀瑾报告着。 “仓库内部还有一个巨大的储罐,可能是储存化学品的。” “有没有其他出口?”萧承瑞问。 “暂时没有发现,我们正在绕仓库寻找。”萧念薇回答。 几分钟后,萧念薇的声音再次传来。 “仓库的另一侧有一个坍塌的豁口,通向地下,有强烈的腐烂气味从地下传来。” “地下?”萧承瑞看向宋思源。 宋思源调出旧地图,发现工业区下方标注有地下通道和管道网络。 “地下应该有很复杂的结构,可能连接到其他的厂房或地下设施。”宋思源说。 萧承瑞思考着,如果绕过仓库,会浪费更多时间,如果直接冲过去,又可能遭遇仓库内大量的丧尸冲击。 “怀瑾,念薇,你们继续侦察地下通道的情况,星遥,空中的观察仓库顶部,有没有通风口或者天窗。”萧承瑞询问。 沈星遥很快给出了反馈。 “仓库顶部有几个巨大的排气扇,都已损坏,其中一个排气扇叶片脱落,形成了一个直径大约有三米多的圆形入口。” “很好。”萧承瑞说,“思源,计算一下从排气扇口进入,内部是否有支撑结构可以降落。” 宋思源迅速计算。 “排气扇口下方有一个操作平台,可以直接降落,不过平台下方就是丧尸群。” 萧承瑞立即做出了决定。 “我们去清理这个仓库,思源,你和曦儿负责雷霆号的火力压制,主要攻击排气扇口下方的区域。” “怀瑾和念薇,你们跟我从排气扇口进入清理丧尸,找到地下入口。” “护卫队留守车队,负责外围警戒,防止其他丧尸接近。”萧承瑞继续道。 计划迅速展开。 雷霆号开到仓库附近,双联机炮和破魔弩炮对准位置,进行火力覆盖。 密集的炮火和箭矢,将排气扇口下方的平台轰成一片狼藉,丧尸被轰炸着,很快那里就被清理出了一片空白区域。 萧承瑞和楚怀瑾,还有萧念薇三人从雷霆号上跃下,利用钩索迅速攀爬到仓库顶部,沈星遥在远处高处提供狙击掩护。 排气扇口下方确实有一个平台,三人悄悄降落到平台上。 平台下方就是密密麻麻的丧尸群,它们被上方的噪音和枪声吸引,发出低沉的嘶吼声,向上方伸出扭曲的手臂。 “地下入口在哪里?”萧承瑞问。 萧念薇朝平台角落的一个金属盖板上指去:“在这里。” 金属盖板被铁链锁住,但这对楚怀瑾来说并不困难,他用力一拉,铁链应声而断,盖板被掀开,露出黑暗的通道。 通道内果然传来浓烈的腐烂气味,以及更深沉的嘶吼声。 “小心,里面可能有更强的丧尸。”楚怀瑾警戒着说道。 萧承瑞点头,他手持长剑,率先跳入通道,楚怀瑾和萧念薇紧随其后。 通道内部黑暗狭窄,地面很湿滑,四面八方好像传来了丧尸的嘶吼声。 “这些通道四通八达,可能是旧时代的输油管道或排污管道。”萧念薇说。 三人小心翼翼的前进着,在通道的拐角处,他们还遭遇了几只变异丧尸。 这些丧尸体型较小,速度极快,而且它们的皮肤呈现出一不自然的金属光泽。 第597章 迂回穿行 “这些是铁皮丧尸。”楚怀瑾说到,“它们防御力很强,普通武器很难伤到。” 萧承瑞挥舞着长剑,砍在铁皮丧尸的身上,发出一声刺耳的摩擦声,长剑只在丧尸的皮肤上留下一道浅浅的白痕。 萧念薇的匕首也遇到了同样的困境。 “攻击头部和关节!”萧承瑞说。 楚怀瑾怒吼一声,手中的长戟狠狠的砸向一只铁皮丧尸的膝盖。 丧尸的腿部应声而断,倒在地上,楚怀瑾随即补上,直接刺入其头部。 萧念薇更加灵活,她绕到另一只铁皮丧尸的背后,匕首精准的刺入丧尸的颈部连接处,那里是唯一的薄弱环节。 解决了铁皮丧尸,三人继续深入,通道越来越复杂,分岔口也越来越多,宋思源的声音适时从对讲机里传来。 “我正在尝试接入这里的旧时代管道监控系统,不过大部分都已经损坏了。”宋思源说,“根据目前能获取的资料,你们正下方有一条主管道,那里应该可以通向这个工业区的核心区域。” “锁定主管道方向,我们直接过去。”萧承瑞说。 在宋思源的指引下,三人沿着蜿蜒的地下通道前进,他们又遭遇了几波丧尸,不过都没有铁皮丧尸那么难缠。 终于,不久之后他们来到了一条宽阔的主管道里。 这条管道足够一辆小型货车通行,顶部有一些损坏的灯具,散发出弱光。 “这里通向哪里?”萧念薇问。 “主管道的尽头应该连接着一个大型地下设施,地图上标注为工业控制中心。”宋思源对照着地图回答。 三人沿着主管道前进。 空气中除了腐烂的气味,还多了一种金属的腐朽味道。 管道的尽头,他们发现一个巨大的金属闸门,闸门紧闭着,上面布满了铁锈。 “这个闸门很厚重。”楚怀瑾看着闸门,皱着眉头说,“可能需要强力破开。” 萧承瑞点头,楚怀瑾运足力量,他双手抓住闸门的边缘,用力一撕。 金属闸门发出巨大声响,被楚怀瑾生生撕开了一个大口子。 门后是一个宽阔的地下空间,这里看着像工业控制中心的入口大厅。 大厅里散布着一些控制台和仪表盘,上面覆盖着厚厚的灰尘。 大厅中央,有一个比他们之前见到的任何丧尸都要庞大的身影。 那是一个巨大的变异体。 它身体呈球状,上面长满了触手,那每一根触手都有水桶那么粗。 它就那样静静的盘踞在大厅中央,似乎是在沉睡。 “这个是什么?”萧念薇轻声问。 “红外扫描显示,它的生命能量非常强大。”沈星遥的声音不由得带上了凝重,“它的晶核可能也非常的巨大。” “这东西,可能是整个工业区的变异中心。”宋思源的声音也有些紧张,“它散发出的能量波动,和之前的那个肉瘤很相似。” 萧承瑞看着巨大的变异体:“它还没有发现我们,我们不能在这里浪费时间,思源,有没有办法可以绕过它?” 宋思源迅速在地图上查看。 “控制中心的侧面有一个检修通道,可以绕到设施的另一端,但通道很窄,要通过可能还需要一些时间。” “那就走检修通道。”萧承瑞说。 “我们的主要目标是北上,不是在这里清理所有的丧尸。” 三人再次行动起来,他们绕过巨大的变异体,找到了宋思源所说的那个检修通道,这个通道果然非常的狭窄。 没有浪费时间,他们鱼贯而入,沿着狭窄的通道继续前进探索。 通道内部黑暗且潮湿,照明设备的光束在前方摇晃,只能照亮有限的区域。 通道的宽度仅容一人勉强通过,有时甚至需要侧身才能挤过去。 萧承瑞走在最前面,长剑偶尔会刮擦到通道两侧布满灰尘的管道和缆线。 楚怀瑾跟在后面,他高大的身躯在狭窄的空间里显得有些局促,萧念薇殿后,她眼睛一直警惕的扫视着后方。 “这里比我想象的还要复杂。”宋思源的声音伴随着电流声,从对讲机里传来。 “通道内部有很多分支和废弃的结构,我正在尝试用旧地图进行比对,但信号被干扰的很严重。” “没事,保持指示方向就好。”萧承瑞回应道,“我们会小心前进。” 通道内不时有水滴从顶部落下,砸在金属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他们脚下是凹凸不平的地面,堆积着一层厚厚的泥垢和不知名的废弃物。 每一次前行都需要集中注意力,防止踩到碎裂管道或松动的盖板滑倒。 突然,萧承瑞停下脚步,他举起手,示意后面的人也停下。 “前方有异常。”萧承瑞低声说。 光束下,前方通道尽头处,一个模糊的轮廓出现在他们视野中,那个轮廓一动不动,看着像是一个障碍物。 楚怀瑾谨慎的上前了一步,试图去看清那是什么东西。 另外两人警戒着,不一会儿,楚怀瑾说道:“是一堆破损的机械残骸,看起来是旧时代的运输设备,被挤压变形了。” 三人小心翼翼的更靠近了些,那些残骸被堆得很高,几乎堵塞了整个通道,中间勉强留下一个能爬行通过的缝隙。 “思源,前方情况如何?”萧承瑞问。 “信号断断续续。”宋思源的声音显得有些急促,“地图显示这条通道是唯一的连接点,绕过这堆残骸后,应该会开阔一些。” 萧承瑞决定从缝隙中穿过,他放低身体匍匐前进,通道内部充满了挤压感,让人呼吸变得有些困难,金属残骸的边缘锋利,稍有不慎就可能被刮伤。 就在萧承瑞即将爬出残骸堆时,一道黑影突然从残骸的缝隙中猛扑了出来。 那是一个体型较小的变异丧尸,它的身体干枯,皮肤是褐色的。 四肢细长而扭曲,嘴巴张开露出尖锐的獠牙,它的动作很快,而且行动时还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小心!”萧念薇出声提醒,手中的匕首已经飞出。 匕首刺入变异丧尸的身体,它没有受到太大影响,依然疯狂的扑向萧承瑞。 萧承瑞反应也迅速,他在狭窄的空间里扭动身体,避开了变异丧尸的攻击。 同时手中的长剑反撩而上,狠狠刺入变异丧尸的头部,那个变异丧尸在地上抽搐了几下,彻底没了动静。 楚怀瑾和萧念薇也迅速通过缝隙,来到萧承瑞的身边。 “是影行者。”楚怀瑾继续说着他从队员们那里听来的科普,“这种丧尸生活在黑暗狭窄的环境中,动作灵活,善于偷袭。” 萧承瑞观察了一下周围,这具残骸堆里可能还隐藏着其他的影行者。 “我们不能在这里久留。”萧承瑞严肃着一张脸说道,“快速通过这里。” 三人加快了速度,他们穿过残骸堆进入后方的通道里。 正如宋思源所说,残骸堆后方的通道变得宽敞了一些,不再那么压抑。 他们继续向前,通道开始向上倾斜,随着不断攀升,光线也变得越来越亮。 最后他们爬上一个金属爬梯,推开厚重的盖板,来到了地面上。 等站稳看清周围,他们才发现自己置身于一个巨大的废弃厂房内部。 这里是一个组装车间,厂房顶部的高度至少有三十米,巨大的钢梁和轨道纵横交错着,地面上散落着各种废弃的机械部件和半成品,上面堆积着厚厚的灰尘。 空气中带着凝滞的死寂,这里没有一丝风,只有上方天窗透进来的几束光,斜斜洒在地上,照亮了舞动的尘埃。 第598章 荒原上的水源危机 “这是哪里?”萧念薇观察着四周。 “根据地图来看,这里是动力核心区。”宋思源解释着,“这里曾经有很多的大型发电机组和变压器,现在信号干扰的更严重了,我无法确定你们的精确位置。” 萧承瑞警惕的环视四周,这个巨大的厂房里,光线虽然比地下通道好,但仍有许多阴影区域。 巨大的机械残骸,和高耸的钢架,能提供到绝佳的藏身之处。 “都小心点,这里很可能有活动的丧尸。”萧承瑞低声说。 他们刚走没几步,就听到远处传来了很大的撞击声,随后,是物体拖拽地面的摩擦声。 “有东西过来了。”楚怀瑾说,他握紧了手中的长戟。 声音越来越近,一道庞大的身影,从一堆废弃机械的后面走了出来。 那是一只体型巨大的变异丧尸。 它的身体是由多只普通丧尸的残骸拼凑而成,表面上覆盖着一层灰白色的骨质装甲,它行动很缓慢,但每一步都给人带来了沉重的压迫感。 “这是缝合者。”沈星遥紧张的说道,“这种丧尸的防御力很高,而且力量强大,它会将它遇到的丧尸残骸吸收到自己身上,不断成长。” “目标锁定它的头部和裸露的关节。”萧承瑞举起武器准备进攻。 缝合者发现了他们,它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庞大的身躯开始加速向他们冲来,地面随着它的脚步发出咚咚的震动。 萧承瑞一马当先,迎了上去,手中的长剑闪过一道弧线,直刺缝合者的头部。 然而缝合者厚重的骨质装甲挡住了攻击,长剑只在它的头上留下了一道白痕。 楚怀瑾乘机绕到缝合者的侧面,举起长戟狠狠砸向它的腿部关节,一声刺耳的摩擦声过后,缝合者的行动略微迟滞了一下。 萧念薇利用神行能力不断在缝合者周围移动,寻找着它的弱点。 她发现缝合者的胸口处有一块连接处,那里并没有厚重的骨质装甲覆盖。 “胸口!它的胸口有弱点!”萧念薇大声提醒另外两人。 萧承瑞和楚怀瑾同时改变策略,萧承瑞吸引缝合者的注意力,与它正面缠斗,楚怀瑾寻找机会,用长戟攻击它的胸口。 缝合者挥舞着它粗壮的右臂,向萧承瑞砸来,萧承瑞侧身避开,同时长剑再次刺向缝合者的头部,虽然无法造成致命伤害,但可以牵制它。 楚怀瑾抓住机会,猛地冲上前去,长戟飞出刺向缝合者胸口处裸露的缝隙,长戟的尖端突破薄弱的防御,大力刺入了缝合者的身体里。 缝合者发出了痛苦的咆哮声,庞大的身躯摇晃起来,动作变得迟缓,防御也出现了更多的破绽。 萧承瑞和萧念薇立刻发动攻击,前者的长剑在缝合者的头部和关节处游走,后者用匕首,不断寻找着缝合者身上那些脆弱的连接点进行攻击。 最终,在三人持续的攻击下,缝合者那庞大的身躯终于轰然倒地,掀起了一片尘土,它在地上挣扎了几下,随后便彻底没了声息。 “晶核在头部。”楚怀瑾说。 萧承瑞上前取出晶核,那是一个灰白色的巨大晶核,比普通丧尸的晶核要大上好几倍。 “我们不能在这里继续耽搁了。”萧承瑞说。 “思源,赶紧找到离开这里的路,我们要尽快与车队汇合。” 宋思源的声音再次传来,信号虽然断断续续,但比之前稳定了一些。 “你们现在的位置,在动力核心区的中部,根据旧地图来看,这里有一条运输轨道,可以通向工业区的出口方向。”宋思源说道。 “不过,运输的轨道末端有一个巨大的货物升降机,升降机可能已经损坏了,需要检查。” 三人沿着运输轨道前进,轨道上堆积着各种废弃的货物和机械,还有一些零星的丧尸残骸,他们小心避开这些障碍物,继续向前。 最后他们来到运输轨道的尽头,这里是一个巨大的垂直通道,底部是一个巨大的升降平台,升降机顶部完全损毁,露出了漆黑的上方。 “这个升降机已经不能用了。”萧念薇观察着四周。 “旁边有一个紧急维修通道。”楚怀瑾指着升降机旁边的一道小门。 “思源,这条维修通道通向哪里?”萧承瑞拿着对讲机问道。 “可以直接通向外部区域。”宋思源立即给出了回复,“不过,通道内部可能也会有危险。” “那就走维修通道。”萧承瑞说,“我们争取在天黑之前与车队汇合。” 三人进入维修通道,通道内部比之前的检修通道要宽敞一些,但同样的漆黑一片,他们沿着通道不断向前,每一步都带着对未知的警惕。 经过漫长而艰辛的跋涉,几人终于看到了前方的亮光,推开破旧的铁门,他们来到了工业区的边缘,前方是一片荒野,远处可以看到他们的车队。 “思源,我们到了。”萧承瑞说。 “太好了!”宋思源带着明显的兴奋说,“车队正在向你们的位置靠近,大约五分钟后能汇合。” 三人快速奔向车队。 当他们靠近时,萧明曦正指挥着几名护卫在清理周围的几只普通丧尸,沈星遥在远处警戒。 “你们没事吧?”萧明曦看到他们松了口气。 “一切顺利。”萧承瑞点头,“这个地方已经全部探索完了,我们该继续北上了。” 车队重新启动,雷霆号和校车,越野车再次组成一个整体,向着荒原深处驶去。 工业区的残骸渐渐消失在他们身后。 当他们彻底离开那片锈迹斑斑的废墟时,前方展现的是一片更为广袤和荒凉的景象。 大地似乎被某种力量抽干了生机,一眼望过去枯黄和灰暗的色调,偶尔能看到一些被风沙侵蚀的岩石,孤零零的矗立在平坦的地面上。 北方的气候也开始变得愈发严酷, 即使是白天,阳光也显得有些无力,风变得更加强劲,吹过车窗时发出呼啸声。 车队成员们都穿上了更厚的衣物,以抵御逐渐降低的温度。 “前方地形开阔,但地质状况不佳。”沈星遥坐在最前排,用鹰眼观察着环境,“地表有大面积的沙土化迹象,部分区域可能存在流沙。” 萧承瑞看了看仪表盘,雷霆号的底盘传感器也在报告地表硬度降低。 “降低车速,保持警惕。” 他拿起对讲机询问:“思源,有没有可以绕开流沙区的路线?” 宋思源快速在地图上标示着。 他说道:“这片区域的流沙分布没有规律,差不多覆盖了所有方向,我们只能小心穿行,尽量避开地表颜色异常深沉的区域。” 车速被迫降了下来。 雷霆号厚重的履带碾过松软的沙地,扬起阵阵尘土,校车和越野车也放慢了速度,司机们全都全神贯注的盯着前方,避免驶入危险区域。 在这种缓慢的行进中,枯燥和疲惫成为了新的挑战,队员们每天都在重复着同样的工作。 日复一日的坐在车里,一时不刻的盯着窗外一成不变的景色,或者在夜间轮流值守,物资的消耗也让他们不得不更加精打细算。 “饮用水的储备已经不多了。”萧明曦向萧承瑞汇报,“食物还够支撑两周,但水必须补充。” “这片荒原上很难找到水源。”宋思源说。 “最近的水源点在地图上标记为枯石湖,距离我们至少要四天的路程,也不确定是否还有水。” 萧承瑞知道水源的重要性,在末世中,水比任何武器都更加珍贵。 “怀瑾,星遥,你们两人乘坐一辆越野车,向着水源点方向进行提前侦察。” 萧承瑞说道:“如果找到水源,立即报告,路上注意安全,不要随便深入。” 楚怀瑾和沈星遥领命而去,越野车在荒原上留下一道长长的沙尘痕迹,逐渐消失在远方。 第599章 磁场的源头 车队继续缓慢前行,没有了沈星遥大范围侦察的能力,车队的预警能力有所下降,萧念薇和几名护卫轮流在雷霆号顶部观察。 两天后,枯石湖的侦察小队带回了消息。 楚怀瑾失望的说:“枯石湖已经彻底干涸,只剩下盐碱地,周围没有发现任何活体水源,不过我们在湖边发现了一些大型动物的骸骨,有些看起来是变异过的。” 这个消息让所有人都感到了一丝压力,没有水源意味着他们必须进一步压缩饮用水的使用,或者转向更远的补给点。 “思源,有没有备用水源点?”萧承瑞问。 宋思源的屏幕上亮起几个红点:“最近的备用水源点是一座地下水泵站,可它位于一片被标记为极度危险的区域,那里可能存在极强的磁场干扰,或是不明生物的活动迹象。” 萧承瑞点头,极度危险饿区域,通常意味着那是高阶变异丧尸的盘踞地。 “我们别无选择。”萧承瑞说,“向水泵站方向前进,所有人做好战斗准备。” 车队调转方向,朝着地下水泵站驶去,越靠近水泵站,磁场干扰就越强烈。 雷霆号的电子设备开始出现轻微的失灵,对讲机中也充满了刺耳的杂音。 宋思源说:“距离水泵站大约十公里,磁场干扰已达到警戒水平,车载通讯随时可能中断。” 萧承瑞命令车队保持紧密队形,并让护卫们检查随身携带的备用通讯设备。 水泵站藏在一片荒凉的山丘之中,看起来像一座巨大的混凝土堡垒,大部分结构埋在地下。 地面上只露出几个排气口和金属大门,周围地面寸草不生,只有一片焦黑的土壤。 “报告,水泵站周围有大量丧尸活动。”沈星遥的声音断断续续传来。 “大部分都是普通的丧尸,但它们好像被什么东西给控制住了,行动非常有规律。” “被控制的丧尸?”萧承瑞皱眉。 这让他想起了红枫山庄的赵阎王,以及生命方舟的声波干扰器。 “我们不能直接冲进去。”萧承瑞说:“思源,尝试分析磁场干扰,看能否找到它的来源。” 宋思源点头,他集中精神操作着设备,经过几分钟后,他有了发现。 他连忙说道:“这里的磁场干扰很复杂,它不是自然的,而是由一个内部的能量源发出的,它对丧尸有很强的控制作用,还可以压制电子设备。” “有没有办法解除这种干扰?”萧承瑞问。 “很难,除非能找到能量源并将其摧毁。”宋思源说,“但那样做风险太高了。” 萧承瑞看向楚怀瑾。 “怀瑾,你带一队人从侧翼接近,尝试切断水泵站的外部供电系统,念薇和星遥你们负责掩护,曦儿,雷霆号准备随时提供火力支援。” “如果外部供电被切断了,那里面的控制系统会失效吗?”安排完后,萧承瑞又问道。 “不确定。”宋思源回道。 “但可以削弱这里的磁场干扰,如果内部还有备用电源,那我们的行动就会更困难。” 楚怀瑾和萧念薇带领几名护卫,乘坐越野车,在沈星遥的远程掩护下,向水泵站的侧翼移动,他们的目标是找到外部的供电塔或变电站。 萧承瑞指挥车队停在一个较为安全的距离,观察着水泵站的动向。 “丧尸开始有规律的巡逻。”沈星遥的声音再次传来,“它们对入侵者非常敏感。” 越野车在山丘的掩护下缓慢接近着,他们发现水泵站的外部有一个巨大的变电站,几根粗壮的电缆延伸到地下,变电站周围也有丧尸在巡逻。 “变电站周围的丧尸数量大约有三十只。”楚怀瑾报告,“它们行动缓慢,数量不少。” “有没有办法解决它们?”萧承瑞问。 “我可以尝试。”萧念薇说,“我的神行能力可以让我快速接近,星遥,你进行远距离狙击,清除那些可能会发出警报的丧尸。” 计划再次展开,萧念薇如同一道黑影,在山丘之间快速移动,沈星遥在远处架设好狙击枪,瞄准了那些巡逻着的丧尸。 随着沈星遥的枪声,几只丧尸无声倒下,萧念薇利用这个机会迅速接近变电站。 她手中的匕首如同毒蛇一般,精准的刺入丧尸的头部,确保它们不会发出任何声响。 不到十分钟,变电站周围的丧尸就全部被他们给清理干净了。 “外部供电系统已找到。”萧念薇的声音略显喘息,“可是电缆很粗,很难直接切断。” “你们尝试找一找控制开关或保险闸。”宋思源进行着远程指挥,“如果能关闭,那会比直接破坏电缆更安全。” 萧念薇在变电站内部搜寻,她发现了一个巨大的控制柜,上面布满了各种开关和指示灯。 “这里有一个总开关。”萧念薇说,“上面写着主供电。” “尝试将其关闭。”萧承瑞说道。 萧念薇握住总开关,她用力向下扳动,耳边传来咔嚓一声,开关被关闭了。 几乎是同时,水泵站的磁场干扰减弱,车队的电子设备恢复了正常,对讲机里的杂音也消失了。 “磁场干扰减弱了百分之七十!”宋思源兴奋的大喊,“这说明外部供电,对内部的控制系统有着很大的影响!” 水泵站内部的丧尸并没有完全停止,它们只是行动变得迟缓,依然在巡逻着。 “看来内部还有备用电源。”萧承瑞说,“不过我们现在有了优势。” “怀瑾,念薇,你们两人回车队吧,我们从正面攻入水泵站。”萧承瑞说道。 “曦儿准备,让雷霆号冲锋!” …… 雷霆号发动机的轰鸣声再次响起,它就像一个钢铁巨兽,向着水泵站的厚重金属大门冲去。 大门在雷霆号的撞击下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随后轰然倒塌。 雷霆号冲入水泵站内部。 这里是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几台巨大的水泵机组在黑暗中若隐若现,大厅内有数百只丧尸,它们被声响吸引,嘶吼着冲了过来。 “火力全开!”萧承瑞一声令下。 雷霆号的双联装机炮喷吐出愤怒的火舌,密集的子弹将冲在最前面的丧尸撕碎。,校车和越野车也冲入大厅,车上的重机枪也加入了战斗。 丧尸的数量很多,但它们的行动因为磁场干扰的减弱而变得迟缓,在车队强大的火力面前,它们安全没有什么抵抗之力。 楚怀瑾挥舞着长戟冲入丧尸群中,每一次挥舞都能将数只丧尸击飞,萧念薇如同幻影一般穿梭在丧尸之间,手中的匕首不断收割着生命。 萧承瑞指挥雷霆号向大厅深处冲去,目标是水泵站的核心控制室。 他相信备用电源的开关在那里。 在密集的火力掩护下,雷霆号成功冲破丧尸的阻碍,来到了一扇厚重的金属门前,这扇门比外面的大门还要坚固。 “曦儿,撞开它!”萧承瑞喊道 雷霆号再次发力,撞向金属门,金属门在连续的撞击下变形,最终被撞开一个巨大的豁口。 门后是水泵站的核心控制室,一个巨大的发电机组正在轰鸣着,它就是备用电源,周围还有几名穿着制服的变异体,似乎是水泵站的守卫。 “清理这些变异体,摧毁发电机!”萧承瑞再次下令。 楚怀瑾冲入控制室,长戟砸向变异体,萧念薇迅速接近发电机组,寻找它的弱点。 沈星遥的狙击枪从雷霆号的顶部,对控制室内的变异体进行精确打击。 在强大的团队配合下,控制室内的变异体很快被清除,萧念薇找到了发电机组的紧急停机按钮。 她按下按钮,发电机组的轰鸣声逐渐减弱,最终刹于停止。 整个水泵站陷入了一片死寂。 丧尸的活动完全停止,它们瘫倒在地上,如失去动力的提线木偶。 “磁场干扰完全消失了。”宋思源报告。 萧承瑞走到一个水龙头旁拧开,清澈的地下水哗哗流淌出来,所有人见状都松了口气。 “可以补充水源了。”萧承瑞说道,“让队员们轮流休整,搜索一下物资。” 第600章 意外遭遇 队员们抓紧时间补充饮用水,水泵站的内部结构完整,有多个储水池和净化设施,为他们提供了充足的水量。 萧明曦和宋思源对雷霆号和其它车辆进行了彻底的检查。 极寒的北方环境,对车辆的性能提出了严峻考验。 他们检查发动机的防冻液,加注了高标号的燃料,并对轮胎进行防滑处理。 宋思源还利用水泵站残存的设备,对之前受损的电子元件进行修复。 萧明曦感慨的说道:“这里的环境条件比预想的好,而且我们还获得了充足的水补给,就是丧尸太多了点。” 萧承瑞点头,虽然清理水泵站花费了他们很多时间和精力,但解决了水源的问题,为他们接下来的旅程提供了保障。 两天后,车队再次启程,他们离开了水泵站,继续向北方进发。 随着地理位置的推移,气温明显进一步下降,地表开始出现冰雪覆盖的迹象,路面变得湿滑,驾驶难度也随之增加。 “前方即将进入永久冻土区域。”宋思源报告,“根据数据分析,这里的气温可能会降到零下三十度以下。” 外面的寒风呼啸着刮过车队,卷起地面的冰晶,车窗上结满了白霜,所有人都换上了更厚的防寒服,即使他们在车辆的内部,也能感受到刺骨的寒意。 雷霆号在冰雪的路面上缓缓前行,校车和越野车也小心的跟在后面,几辆车之间保持着足够的安全距离。 在这种极寒的环境下,丧尸的数量明显减少了,偶尔出现的,往往是经过寒冷适应的变异体,它们虽然身体僵硬,动作迟缓,但对物理攻击的抗性有所增强。 坐在最前面的沈星瑶报告着:“注意,前方十点钟方向,发现三只冰甲丧尸,它们体表均覆盖了一层坚硬的冰晶,并且具备一定的远程攻击能力。” 萧承瑞立即让车队减速,冰甲丧尸是一种罕见的变异体,它们能够将周围的水分给凝结成冰弹发射出去。 “曦儿准备破魔弩炮。”萧承瑞说,“保持距离,先进行远程打击。” 破魔弩炮的弩箭呼啸而出,带着强大的动能,射向最前面的一只冰甲丧尸。 弩箭击中冰甲丧尸的胸口,那丧尸的身体只是晃了晃,表面的冰晶出现了几道裂痕,并未被完全击穿。 “防御力很强。”萧明曦说,“需要多次打击才能击穿。” 冰甲丧尸也发现了车队。 它们发出咆哮声,开始聚集力量,将周围空气中的水汽,凝结成几枚尖锐的冰锥,然后猛地向车队发射。 冰锥带着破空声,重重砸在雷霆号的装甲上,雷霆号的外部装甲虽然坚固,可在连续的撞击下也出现了一些凹痕。 “继续攻击,重点打击他们的头部。”萧承瑞喊道。 雷霆号的弩炮和重机枪再次开火,在密集的火力打击下,三只冰甲丧尸最终被击倒,它们的晶核也被冰晶给覆盖,取出来时还能感觉到冰冷刺骨。 “这种丧尸的出现,说明我们正在进入一个更极端的环境。”宋思源说,“它们的晶核能量,等级也比其他丧尸更高。” 车队继续向北。 天气变得越来越恶劣。 一场突如其来的暴风雪席卷而来,能见度骤降,白色的雪花夹杂着冰粒敲打在车窗上,发出噼啪作响的声音。 “能见度低于二十米!”沈星遥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焦急,“暴风雪的强度还在增加,我们可能需要找地方避风。” “思源,附近有没有可以让我们躲避暴风雪的地点?”萧承瑞问。 宋思源在地图上反复比对。 “最近一个标记点是一个旧时代的科研站遗址,距离我们大约十五公里,但它在地图上被标记为未知风险。” 萧承瑞知道,未知的风险,就意味着更危险的变异体或者不稳定的结构。 但此刻,他们别无选择。 “转向科研站遗址。”萧承瑞说,“所有车辆保持队形,注意防滑。” 在暴风雪中行进变得异常艰难,风雪让路面变得泥泞湿滑,雷霆号庞大的身躯在这种环境下也显得有些笨拙。 几辆越野车甚至出现了打滑的现象,险些偏离路线。 终于,他们在经历了一个小时的艰难跋涉后,科研站的轮廓终于出现在前方白茫茫的风雪之中。 那是一排低矮的建筑,大部分都被积雪给覆盖住了,看起来就像是一块被遗忘在荒原中的巨大冰块。 “看起来科研站外部结构还算完整。”沈星遥说,“没有发现明显的丧尸活动迹象。” 萧承瑞让车队靠近科研站,找到一个能避风的区域停下。 “怀瑾,念薇,你们两人跟我过去进行初步的侦察。”萧承瑞说,“其他人全部留在车里,时刻保持警惕。” 三人全副武装,顶着风雪走着,厚厚的积雪覆盖地面,每一步都陷得很深。 科研站的主入口已经被冰雪封死,他们绕到科研站的侧面,发现了一扇半掩的金属门,金属门上挂着厚重的冰锥。 楚怀瑾上前,用尽力量推开金属门,门轴发出刺耳的摩擦声,随后一道冰冷的风从门缝中吹出。 门后是一个长长的走廊,内部一片的漆黑,能闻到淡淡的消毒水味道。 “这里似乎没有丧尸。”萧念薇说,“不过有种很奇怪的气味。” 萧承瑞打开战术手电筒,光束照亮了走廊,两侧是紧闭的房间,有些房门上贴着褪色的标牌,写着看不清的文字,地面上覆盖着一层薄薄的冰霜。 “思源,能把科研站的内部结构图调出来吗?”萧承瑞询问道。 “我正在尝试。”宋思源的声音有些断断续续,“这里的信号干扰又开始增强了。” 三人沿着走廊向前,突然,走廊尽头传来一声细微的金属摩擦声。 “有动静。”楚怀瑾说。 萧承瑞举起长剑,警惕看向前方。 光束摇晃着,最终定格在走廊尽头的一个身影上。 那是一个丧尸。 但它不是普通的丧尸,它身体上覆盖着一层由各种金属和线路组成的装置,头部被一个破损的头盔包裹。 它的眼睛里闪烁着红色的光芒,四肢被机械装置所替代,手中握着一把布满锈迹的电磁脉冲枪。 “这是机械变异体。”沈星遥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来。 这一次,她的声音很清晰,似乎这里的干扰对车载设备影响更大。 机械变异体也发现了他们,它抬起手中的枪,红色的光芒在枪口凝聚。 “散开!”萧承瑞大吼。 电磁脉冲枪发出一道红色光束,击中了走廊的墙壁。 墙壁发出滋滋的声音,被光束击中的地方瞬间融化,露出了内部的钢筋。 萧承瑞和楚怀瑾,还有萧念薇三人迅速散开,躲到走廊两侧的房间门口。 “它速度很快,而且武器威力很强。”萧念薇说,“我们不能在这里硬拼。” “吸引它的注意力,争取机会摧毁它的能量核心。”萧承瑞靠着墙。 楚怀瑾从一个房间的门口冲出,手中的长戟用力砸向机械变异体,机械变异体立即转身,电磁脉冲枪对准楚怀瑾。 “小心!”萧念薇喊道。 楚怀瑾将长戟插在地上用作掩体,电磁脉冲光束击中长戟。 长戟表面被烧的通红,楚怀瑾在光束停止的一瞬间,再次冲向机械变异体。 萧念薇利用神行能力,从另一个方向悄然接近,她观察着机械变异体身上外露的线路和能量管。 机械变异体的背部有一个连接着多条线路的能量核心,发出微弱的蓝色光芒。 第601章 深入探索科研站 “能量核心在背部!”萧念薇喊道。 萧承瑞立即挥舞长剑,从正面牵制住机械变异体,机械变异体被两面夹击,它的行动开始变得有些混乱。 萧念薇抓住机会从侧面冲出,匕首刺入机械变异体背部的能量核心,能量核心发出一声刺耳的爆鸣,随后熄灭了。 机械变异体的动作僵硬下来,红色的眼睛光芒熄灭,手中的电磁脉冲枪也掉落在地上,发出一声清脆的金属撞击声。 “清理完毕。”萧念薇说。 三人检查了一下机械变异体的残骸,它的内部结构非常复杂,除了变异的尸体组织,还包含了大量的旧时代机械部件。 萧承瑞皱眉:“科研站内部可能还有更多这种机械变异体,我们要尽快找到一个安全区域,修复车队的设备才行。” 他们继续深入科研站。 在科研站的深处,他们发现了一个还算完整的实验室。 实验室内部的设备虽然大部分损坏,但几个培养皿中,还可以看到一些奇怪的生物组织样本。 “思源,这里有没有备用电源或者可以充电的设备?”萧承瑞问。 “实验室内部有一个紧急备用电源。”宋思源的声音终于恢复了稳定。 “我正在尝试接入。” 几分钟后,他们头顶上的灯光快速闪烁了数下,然后亮了起来。 实验室内部的应急灯光虽然昏暗,却足以让三人看清周遭的一切。 这里的设备大都锈蚀损坏,一些玻璃器皿和金属柜还保持着完好的状态。 空气中散发着浓浓的霉味,和一股难以言喻的化学药品气息。 萧承瑞决定将科研站,作为他们的临时休整点,直到暴风雪过去。 …… 待车队进到科研站以后,他安排楚怀瑾和几名护卫在入口处建立警戒,确保没有丧尸能够靠近这里。 沈星遥爬上科研站的顶部,在风雪中继续进行瞭望,虽然能见度极低。 宋思源立刻投入到对实验室内部供电系统的检查中。 他发现这个备用电源虽然老旧,但功能尚存,可以为部分的设备提供电力。 他尝试连接实验室内的几台电脑,希望能从中获取一些有用的信息。 萧明曦在科研站内寻找能够加固车辆的材料,以及可用的燃料。 科研站的仓库区域虽被冰雪覆盖,但内部还保存着旧时代的物资。 萧念薇跟着萧承瑞,对科研站的其余部分进行探索,他们希望能找到更安全的区域,或者更多的线索。 “这里的建筑风格,和之前那个工业区有所不同。”萧念薇说着。 “更注重封闭性和抗寒性。” 走廊的墙壁由厚重的复合材料构成,每隔一段距离就有一扇紧闭的金属门。 他们沿着主走廊前进,偶尔会遇到一些被冻结在原地的普通丧尸。 它们在极端的低温下已经彻底失去了活动能力,变成了一座座冰雕。 萧承瑞挥剑,将这些冰雕般的丧尸一一击给碎,取出它们体内的晶核。 随后两人又继续探索,他们来到一个标有档案室字样的房间。 房间内的金属书架上,堆满了纸质档案和数据存储设备。 大部分文件已经受潮腐烂,有一些被塑封的资料还清晰可辨。 宋思源接到萧承瑞的通知后,立即就赶到了档案室里。 他连接上一台旧式的数据读取设备,尝试读取那些保存完好的数据盘。 “这里的记录可能非常重要。”宋思源一边操作一边说,“科研站的建立时间很早,可能记录了源出现初期的一些情况。” 几个小时后,宋思源终于取得了一些进展,他成功读取了几份科研报告。 “这份报告里,提到了一个名为极光计划的项目。”宋思源声音有些激动。 “这个科研站似乎是极光计划的一个前哨站,他们主要任务是研究极地环境下的新型能源,以及极端条件下的生命演化。” 萧承瑞和萧念薇站在宋思源身边,看着屏幕上跳动的数据和文字。 “报告中反复提到了异常能量波动。”宋思源继续说。 “在灾变发生前,他们就已经侦测到了来自北极方向的强烈能量辐射。” “他们认为那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宇宙射线,可能与地球磁场的异常有关。” “宇宙射线?”萧念薇疑惑。 “是的,报告里是这么写的。”宋思源操作着键盘,“他们尝试用各种设备进行分析,但都无法完全解析其构成,这种能量辐射,对生物体产生了深远的影响,加速了某些生物的变异过程。” 萧承瑞想起他们这一路来,遭遇到的各种变异体和丧尸。 “那么源呢?”他问到。 “报告里并没有直接提到源这个词。”宋思源看着数据说。 “他们记录的异常能量波动的特征,与我们监测到的源的能量特征非常相似,他们认为,这种能量在逐渐改变地球的生态环境,甚至改变了人类的基因结构。” 宋思源滑动着鼠标,将另一份报告调了出来,上面的数据映入三人眼帘。 “这里提到了机械适应性生物改造。”宋思源说。 “他们尝试将生物体与机械结合,以应对极端环境和增强生存能力。” “我们之前遇到的机械变异体,可能就是这些实验的产物。” 萧承瑞和萧念薇对视一眼。 在这科研站里的发现,开始将他们所了解的一切串联了起来。 就在这时,对讲机里传来沈星遥急促的声音。 “科研站外围有动静!几只大型丧尸正在靠近,它们似乎是冲着科研站来的!” 萧承瑞让宋思源继续收集数据,自己和萧念薇赶往科研站入口处。 科研站的外部,暴风雪的强度已经有所减弱,但能见度还是不高,几个高大的身影在风雪中若隐若现。 “是巨力丧尸!”楚怀瑾说,“有四只,它们体型巨大,能够破坏坚固的结构。” 巨力丧尸是一种常见的体型巨大的变异体,它们皮肤坚韧,力量惊人。 它们正在用笨重的身体撞击着科研站的外墙,科研站的墙壁开始出现裂缝。 “不能让它们破坏科研站的结构!”萧承瑞命令道,“念薇,从侧面牵制,怀瑾你进行主攻,目标是它们的头部。” 萧念薇的身影在风雪中穿梭,匕首刺向巨力丧尸的腿部关节,试图限制它们的行动,可巨力丧尸对她的攻击好像不太敏感,只是摇晃了一下。 楚怀瑾迎向其中一只巨力丧尸,手中长戟带着呼啸的风声,狠狠劈向那只巨力丧尸的头部。 巨力丧尸的头骨坚硬,但楚怀瑾的力量倍增能力让他的攻击更为强大。 长戟在巨力丧尸的头骨上留下了一个深深的凹痕。 沈星遥在远处进行狙击掩护,她的子弹稳稳射入巨力丧尸的眼睛,阻止它们看清方向,进一步削弱它们的威胁。 与此同时,萧明曦驾驶着雷霆号,将车头对准科研站的外墙。 雷霆号的机炮和弩炮同时开火,对准巨力丧尸进行猛烈的火力压制。 巨大的弹丸和弩箭轰击在巨力丧尸的身上,让它们的行动变得更加迟缓。 战斗持续了十几分钟,四只巨力丧尸最终全部被消灭,科研站的外墙也受到了严重的破坏,好在主体结构还保持完整。 “检查所有车辆和装备的损坏情况。”萧承瑞命令道,“我们需要尽快修复,并利用这个地方继续探索。” 暴风雪在当天夜间完全停歇。 科研站外一片银装素裹,北方的天空呈现出一种深邃的蓝色。 外部环境不再恶劣,但萧承瑞还是决定再停留一天,彻底修复车辆,并让队员们得到充分的休息。 宋思源那边取得了更多的发现,他成功修复一台旧时代的能量波动侦测器,并将其连接到科研站的外部天线。 第602章 深渊之声 “这里的侦测器,比我们雷霆号上的更先进。”宋思源兴奋的说道,“它侦测到了一个更早的信号,非常微弱,但持续不断。” “什么信号?”萧承瑞问。 “信号的波段非常特殊,与我们之前监测到的源的能量波动不同。”宋思源说。 “它就像是一种预警信号,或者说…是一种求救信号。” “求救信号?”萧念薇感到惊讶。 “对,报告里有提到,极光计划的科学家们,在灾变发生前,就预感到会有一个无法控制的局面。”宋思源继续道。 “他们启动了一个名为方舟的计划,旨在将一部分科研数据和人类基因样本,发送到地球之外的某个地方。” “地球之外?”萧承瑞眉头紧锁,“这和信标一号有什么关系?” 宋思源摇头:“这个报告里并没有直接说明,方舟计划的核心目标,是保存人类文明的火种,并发送一个长距离的信号。” “这个信号可能与我们现在侦测到的信号有关,而且,这个信号的源头,根据估算,正好在信标一号的区域。” 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感到了震惊,科研站内部的发现,为他们前往信标一号的行动增添了新的意义。 “这证明我们的方向是正确的。”萧承瑞说,“信标一号可能不仅仅是源的源头,也可能是人类文明自救的希望。” 第二天清晨,维修工作全部完成,所有车辆都恢复到了最佳的状态,队员们也得到了充分的休息和补给。 “出发,继续北上。” 萧承瑞再次下达指令。 车队驶出科研站,向着更遥远的北方前进而去。 科研站的残骸在他们身后渐渐远去,化为茫茫雪原中的一个渺小黑点。 …… 离开科研站的庇护,车队再次置身于广阔无垠的雪原之中。 暴风雪虽然已经平息,但北方的天空还是阴沉,厚重的云层压得很低,仿佛随时都会再次倾泻而下。 气温进一步下降,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刺骨的寒意,雷霆号的排气口喷出浓重的白雾,很快便被寒风吹散。 路况也变得越来越恶劣,之前的道路早已被厚厚的积雪覆盖,冰层与冻土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片崎岖不平的地形。 雷霆号厚重的履带在冰雪上碾压出深深的沟壑,校车和越野车需要更加小心的行驶,以防陷入雪坑或者侧滑。 宋思源通过修复后的科研站侦测器持续追踪着那个信号。 信号的来源方向坚定指向北方,强度却时弱时强。 这让宋思源更加确信,他们正在接近方舟计划所发送的那个长距离信号。 “信号强度没有明显的变化,还是一如既往的微弱。”宋思源报告。 “不过波段特征很稳定,没有发现异常干扰,表明信号源可能没有移动。” “前方的路况越来越差了。”萧明曦驾驶着雷霆号,她双手紧紧握着操纵杆,巨大的车身不时在冰面上打滑。 “这种冰雪混合的路面,对履带的磨损非常大,我们需要找机会检查一下。” 萧承瑞看着窗外,一望无际的白色世界让他感到压抑,这种环境下,任何一点细微的失误,都可能会导致致命的后果。 “找一个平坦的区域进行常规检修。”萧承瑞说,“同时侦察周围,看有没有适合作为补给点的废弃设施。” 车队停了下来。 队员们立即忙碌起来,萧明曦和几名护卫检查雷霆号的履带和发动机,他们用喷枪清除附着在重要部件上的冰雪。 楚怀瑾和护卫在外围建立警戒,警惕着这片寂静荒原可能隐藏的危险。 沈星遥爬上雷霆号的顶部,用望远镜扫视着远方,她发现远处的天际线,出现了一些不规则的隆起。 “前方二十公里处,有地貌变化。”沈星遥报告,“看起来像是一片低矮的山脉,或者大型的冰川地带。” 萧念薇在车队周围,进行着小范围的地面侦察。 她发现这片区域的冰层非常厚,许多地方都被积雪掩盖,很难判断冰层下方的具体情况,冰层表面出现她细微的裂痕。 “冰层下方好像有水流动的迹象。”萧念薇说,“有些裂缝里能听到微弱的水声。” 萧承瑞让众人加快检修速度,在这样的冰面上停留过久,随时会遇到危险。 检修完毕后,车队再次出发。 他们按照沈星遥指示的方向,向着那片隆起的地貌前进。 越靠近,冰层的厚度也越大,但与此同时,地面的裂痕也变得更加明显。 “思源,有没有这片区域的旧地图?”萧承瑞问。 宋思源立刻调出资料。 他边看边说:“这片区域在旧地图上标注为极地冰盖边缘,下面应该有古老的冰川湖,许多湖泊都被冻结了,部分区域可能存在地下水流。” 车队行进的速度不得不再次放慢,萧明曦驾驶的雷霆号,每隔一段距离都会停下,让车载传感器探测冰层的厚度。 萧念薇和楚怀瑾在前方探路,用长柄工具敲击着冰面,判断其坚硬程度。 “前方出现一道巨大的裂隙!”萧念薇的声音充满了紧张。 “宽度大约三十米,深度无法估计,它横亘在我们的前进路线上。” 车队来到裂隙边缘,眼前的景象让人感到震撼,一道深不见底的巨大裂缝,横亘在白色的冰原之上。 裂隙两边的冰壁是幽深的蓝色,里面有冰川融水形成的瀑布,裂隙的底部是一片的漆黑,深不可测。 “这道裂隙很长,根据侦察,它向左右两侧延伸了至少有几十公里以上。”沈星遥报告着,“我们无法绕过。” “有什么地方可以跨越吗?”萧承瑞问。 沈星遥再次侦察。 她说:“裂隙的上方,有一座旧时代的钢结构桥梁残骸,部分已经损毁掉了,主体结构看着似乎还能支撑,不过桥梁的另一端,被厚厚的冰雪给掩埋了。” 萧明曦问道:“雷霆号的重量很大,这个桥梁能承受得住吗?” 宋思源回答:“旧时代的桥梁,承重应该没有问题,我们需要清理掉桥面上的冰雪,桥梁另一端的路况可能会非常复杂。” 萧承瑞思考了几秒。 他们眼前只有这条路能走,萧承瑞立即说道:“曦儿,雷霆号先停在裂隙边缘,怀瑾和念薇带几名护卫去清理桥面,注意清理桥梁两侧的隐蔽区域。” 楚怀瑾和萧念薇带着工具和武器,小心翼翼的走上残破的桥梁。 桥面已经被厚厚的冰雪覆盖,一些钢结构也出现了锈蚀,他们在桥面上清理出一条可供车辆通行的道路。 清理工作进行到一半时,沈星遥的声音突然响起。 “桥梁下方有异常!” 沈星遥惊恐的说道:“裂隙底部有不明生物正在向上移动!” 萧承瑞听后立刻拿起望远镜,看向裂隙的底部,在漆黑的深渊中,好像有巨大的阴影在晃动着。 随后,一阵低沉而古怪的嘶鸣声从裂隙底部传来,回荡在冰冷的空气中,那声音带着原始的野性,让人听完不寒而栗。 “那是什么东西?”萧念薇手中的匕首握得更紧了。 “看起来像一种巨大的章鱼状生物!”沈星遥报告,“它的身体是墨绿色的,表面覆盖着一层粘液,有很多触手!” 萧承瑞的目光扫过桥梁。 “所有人立即撤回!怀瑾,你们尽快回到雷霆号!” 楚怀瑾和萧念薇顾不上清理,迅速向雷霆号撤退。 巨大的章鱼状生物已经探出头来,它的身体比雷霆号还要庞大,长满了吸盘的触手在冰壁上蠕动,向上攀爬。 第603章 信号的变奏 它的头部有两只巨大的眼睛,发出暗红色的光芒。 “是冰渊巨怪!” 宋思源颤声说道:“旧时代资料中记载的极地深海生物,它们通常生活在冰川湖的深处,几乎不会出现在地表上!它们攻击性极强,能够释放高压水流!” 冰渊巨怪发出了震耳欲聋的嘶吼,然后它一条触手忽然拍向桥梁,一些钢结构被拍断,直接坠入深渊。 “不能让它破坏桥梁!” 萧承瑞大喊:“曦儿,用机炮和弩炮压制它的触手!星遥狙击它的眼睛!” 雷霆号的火力全开,密集的弹雨和弩箭射向冰渊巨怪的触手和头部。 冰渊巨怪的身体表面坚韧,它的触手被击中后,流出了墨绿色的粘液。 沈星遥射出狙击子弹,精确无比的击中了它的眼睛,可仅仅只是在它眼球表面留下了几道划痕,并未造成致命伤害。 冰渊巨怪再次嘶吼,它口中喷出强大的高压水流,水流冲击在冰壁上,将冰壁瞬间击出一个巨大的凹陷。 水流转向,冲向雷霆号。 “防御盾开启!”萧明曦大喊。 雷霆号的能量防御盾被激活,高压水流冲击在防御盾上,发出滋滋的响声,防御盾一闪一闪的,成功挡住了攻击。 “怀瑾,念薇,你们去桥头,用破魔弩炮攻击它的眼睛!那里是它最大的弱点!” 楚怀瑾和萧念薇再次冲上桥梁,在桥头架设好破魔弩炮,破魔弩炮的弩箭经过特殊处理,具有强大的穿透力。 “瞄准眼睛!”楚怀瑾说。 弩箭呼啸而出,带着破风声射向冰渊巨怪的眼睛。 冰渊巨怪的眼球被弩箭射穿,发出了一声凄厉的惨叫。 它的身体剧烈扭动着,触手疯狂拍打着周围的冰壁和桥梁。 桥梁在冰渊巨怪的攻击下,结构变得更加不稳定,一些钢缆开始断裂。 “桥梁快撑不住了!”萧明曦喊道,“我们必须尽快通过!” 萧承瑞下令:“雷霆号冲过去!所有队员进入雷霆号,校车和越野车跟紧了!” 萧明曦加大雷霆号的油门,巨大车身在摇摇欲坠的桥面上加速,楚怀瑾他们也趁机跳上了雷霆号。 冰渊巨怪的眼睛被重创后,它的攻击变得更加狂乱,它再次喷出高压水流,试图阻挡住雷霆号前进,水流冲击在雷霆号的防御盾上,防御盾摇摇欲坠。 雷霆号在桥面上全速冲刺,在桥梁彻底崩塌的前一刻,成功冲过了裂隙。 紧随其后的校车和越野车也几乎是擦着桥梁的边缘冲了过去。 就在最后一辆越野车通过的瞬间,冰渊巨怪发出愤怒的咆哮声。 它庞大的身躯猛地一扭,将残破的桥梁彻底拉入深渊,桥梁的残骸和冰块轰然坠落,溅起巨大的水花。 车队在冰原上继续前进,所有人都心有余悸。 “真是险象环生。”萧念薇呼吸急促。 宋思源说:“这片极地下方,可能隐藏着更多未知的生物,我们需要更小心。” 穿过那道深不见底的冰渊裂隙,车队并未获得片刻安宁。 裂隙另一侧的冰原,展现出一种更为古老和严酷的面貌。 冰层经过千万年的挤压,表面变成幽深的蓝绿色,其间夹杂着斑驳的灰黑,那是被冰封的岩石和泥土。 萧承瑞坐在雷霆号的驾驶舱内,目光透过厚重的玻璃,扫视着前方。 这片区域的地势不再是简单的平坦,而是开始出现一些巨大的冰丘和冰脊。 车辆在这些起伏不定的冰面上艰难的前行着,车身不时发出沉重的咯吱声。 “信号波动的频率发生了一些变化。”宋思源突然说道。 “它变得更…有规律了,不再是随机的脉冲,而是一种重复的序列。” “有没有可能是自然现象的干扰?”萧念薇探头询问。 “不排除这种可能性。”宋思源说,“但这片区域的磁场干扰并不严重,这种规律性的波动,更像是某种编码信息。” 这个发现让众人心头蒙上一层阴影,如果信号是在发出编码信息,那么方舟计划的秘密,可能比他们想象的还要复杂。 几天的行进,让队员们都感到疲惫,单调的白色世界和持续的低温,对精神和身体都是巨大的考验。 即使是在雷霆号内部,暖气也需要持续运转才能勉强维持一个舒适的温度。 物资的消耗也在提醒着他们,补给线的漫长。 “雷霆号的燃料储备下降到百分之三十五。”萧明曦报告着,“校车和越野车的燃料也差不多,我们需要寻找补给点。” “这片区域在旧地图上,很少有人类活动的痕迹。”宋思源说。 “最近的补给点,在两百公里外一个废弃科研前哨站,但那里情况不明。” 毕竟在这样的环境中,任何一个废弃设施都可能有潜在危险。 萧承瑞拿起对讲机说:“向科研前哨站的方向前进,全员保持最高警惕。” 车队调转了方向,按照指示朝前哨站的方向行驶,随着距离的拉近,周围的冰川地貌变得更加复杂。 巨大的冰墙高耸入云,将天空分割成一块块不规则的形状,冰面上布满了纵横交错的裂缝,有些深不见底。 沈星遥说道:“前方出现一个巨大的冰川迷宫,冰墙的高度平均在五十米左右,有些地方超过一百米,我们必须穿过。” 萧承瑞看向宋思源。 “冰川迷宫内部,地形非常复杂,旧地图上只有粗略的标注。”宋思源说。 “可能存在死胡同和崩塌的冰墙,而且这里声波反射异常,很难进行精确侦测。” “我们别无选择。”萧承瑞说。 “减速,怀瑾和念薇在前方探路,所有车辆保持间距,防止发生碰撞。” 雷霆号首先进入冰川迷宫。 巨大的冰墙在两侧拔地而起,将他们包围在一个由冰构成的世界里。 阳光被冰墙反射,发出奇异的蓝白色光芒,让整个环境显得既美丽又诡异。 楚怀瑾和萧念薇在前方步行,用手中的工具敲击着冰墙,判断其稳定性。 冰川迷宫的气温比外面更加寒冷,风在冰墙间穿梭,发出呜咽的声响。 “这里的丧尸活动迹象非常少。”萧念薇说,“应该没有生物能够在这里长期生存。” “恰恰相反,越是这种极端环境,越容易滋生出特殊的变异体。”楚怀瑾摇头。 他们穿行了大约半天,才走了不到三十公里,冰川迷宫的复杂程度,远远超出了他们的想象。 许多通道在旧地图上根本没有标注,似乎是新的冰川运动形成的。 “信号的波动更强烈了!”宋思源的声音突然变得激动,“它似乎正在指引我们具体的方向!它在告诉我们向左转!” 萧承瑞立即让车队向左转向。 果然,当雷霆号驶入左侧通道后,信号的强度再次增强。 “它真的在引导我们。”萧念薇不可置信的瞪大了眼睛。 在信号的引导下,车队在冰川迷宫中艰难穿行,尽管这过程中充满了危险,但好在他们有了明确的方向。 然而,就在他们即将穿出时,一个巨大的冰洞出现在前方。 冰洞的入口处,堆满了被撕裂的冰块和一些巨大的骨骼残骸。 “这些骨骼看起来像大型海洋生物。”沈星遥说,“它们被撕裂的方式很奇怪。” 冰洞的内部深不见底,一股股冰冷的寒气从洞口喷涌而出。 “信号的源头……” “就在这冰洞的下方!” 宋思源止不住砰砰跳的心脏:“信号的强度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 第604章 湖泊的未知深度 萧承瑞心中感到不安,这个信号,将他们带到了一个未知而危险的区域。 “怀瑾,念薇,去进行初步侦察。”萧承瑞说道,“小心,这里可能藏着什么东西。” 楚怀瑾和萧念薇点头,两人全副武装的沿着冰洞的边缘,慢慢向下滑去。 冰洞里非常的湿滑,他们每一步都需要格外的小心。 他们发现冰洞的内壁上,有许多不规则的抓痕,像被巨大的利爪给刮过。 “这里有大型生物活动的痕迹。”萧念薇说,“而且,冰洞底部有水流动的声音。” 两人继续深入。 冰洞的通道变得越来越狭窄,最后形成垂直向下的冰井,在井口处,可以看到一个巨大的冰下湖泊。 湖水是诡异的墨绿色,湖面上漂浮着一些巨大的冰块。 就在他们靠近时,湖泊中央的冰块突然开始晃动,然后他们看到一个巨大的身影从湖面之下猛然跃出。 那是一只巨大的生物,身体由许多晶莹的冰块和坚硬的岩石建构而成,体型比雷霆号还要庞大上很多。 它的四肢粗壮,头部有两个巨大的冰晶角,全身散发出冰冷的寒气,一双眼睛闪烁着幽蓝色的光芒。 “是冰霜巨兽!”萧念薇惊呼出声。 “资料中记载的极地传说生物!它们通常沉睡在冰川深处,极少出现!” 冰霜巨兽发出一声嘶吼,整个冰洞都为之震颤起来。 它张开血盆大口,从口中喷出强大的冰锥风暴,向冰井上方的车队袭去。 “散开!防御!”萧承瑞大吼。 雷霆号的能量防御盾瞬间开启,挡住了大部分冰锥,可校车和越野车的防御更为薄弱,车身被冰锥击中,发出一阵阵巨响,几名护卫被弹射的冰锥擦伤。 冰霜巨兽开始向上攀爬,它四肢插入冰壁,留下巨大的深坑。 它的移动速度虽然不快,但它每踏出一步,都带着毁天灭地的力量。 “不能让它冲上来!”萧承瑞说,“否则车队会被它完全摧毁的!” “它的弱点在哪里?”萧念薇问。 “冰霜巨兽的全身都是由坚硬的冰岩所构成,非常难以破坏。”宋思源说。 “根据旧资料,它们的能量核心隐藏在胸口的冰晶甲胄之下,只有在它蓄力攻击的时候,甲胄才会短暂打开。” 萧承瑞立即做出部署:“曦儿,让雷霆号火力全开,攻击它的四肢限制移动!” 萧承瑞转头又道:“怀瑾,念薇,你们两人诱导它攻击,等待它露出能量核心的瞬间,进行致命打击!” “星遥,进行空中掩护,寻找机会,优先攻击它的眼睛!” 战斗瞬间爆发,雷霆号双联机炮和破魔弩炮,向冰霜巨兽喷射密集的火力。 弹药和弩箭击中冰霜巨兽的身体,发出震耳欲聋的撞击声。 冰霜巨兽再次喷出冰锥风暴,冰洞里的两人利用复杂地形,不断躲避着冰霜巨兽的攻击,同时他们手中的武器不断攻击它的头部和四肢,试图引起它的注意。 沈星遥远远的射出狙击子弹,一下就击中了冰霜巨兽的眼睛。 冰霜巨兽发出一声愤怒的咆哮,巨大的身体开始颤抖起来,它的注意力被沈星遥给吸引,开始向井口上方喷射冰锥。 楚怀瑾和萧念薇抓住这个机会,从侧面发起了进攻,他们瞄准冰霜巨兽的头部攻击,试图去激怒它。 冰霜巨兽果然再次发出咆哮,它的身体开始发出幽蓝色的光芒,胸口的冰晶甲胄缓缓打开,露出里面一个跳动着蓝色光芒的能量核心。 “就是现在!”萧承瑞大吼。 楚怀瑾一个箭步冲上前,他手中的长戟灌注了全部的力量,又快又狠的刺向冰霜巨兽的能量核心。 长戟带着破空声,刺入能量核心,冰霜巨兽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惨叫。 它全身的冰晶开始崩裂,能量核心发出耀眼的光芒,随后轰然炸裂开。 巨大的爆炸声在冰洞中回荡着,冰霜巨兽庞大的身体开始崩塌,化为无数巨大的冰块,坠入冰下湖泊,激起滔天巨浪。 冰洞里恢复了平静,只有冰下湖泊的水面还在剧烈翻涌着。 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 宋思源忽然说道:“信号的波动,在冰霜巨兽被击杀之后,变得更加稳定和清晰了,它似乎失去了干扰源。” 萧承瑞看着冰洞下方,这个信号,难道一直被冰霜巨兽所压制着? 宋思源说:“这个湖泊的下方,可能是信标一号的入口,信号的源头就在这里。” 然而,冰洞的入口已经被冰霜巨兽的残骸和落下的冰块堵塞,而且这个湖泊深不见底,他们无法确定下方的情况。 萧承瑞深吸一口气:“我们必须找到进入冰下湖泊的办法,同时,也要注意这里可能存在的其他危险。” …… 冰洞上方,车队在比较平坦的冰面上安营扎寨,暴风雪已经过去。 冰霜巨兽的残骸沉入湖底,冰洞中还残留着寒气,以及那股原始的腥味,这些都在提醒着所有人,这里并非久留之地。 萧承瑞召集主要队员开会。 他说道:“冰霜巨兽的出现,以及信号的变化,都在表明我们已经非常接近信标一号,现在最大的问题,是该如何进入冰下湖泊,以及湖泊下方到底有什么。” 萧明曦指着冰洞的情况说:“冰洞的入口被冰块给堵塞,下方的水流湍急,我们强行清理的话会有危险,而且湖水的深度不明,能见度也很差。” “信号的源头就在湖底,并且非常的稳定。”宋思源说道,“这说明湖底可能有某种设施,可能是一个非常大的能量源。” “这湖水是墨绿色的,这很不寻常。”萧念薇说,“正常的冰川湖水应该是清澈的,这种颜色可能意味着其中含有某种特殊的物质,或者生物群落。” 沈星遥一直盯着冰下湖泊,她说:“我在湖面冰块上发现了一些新的划痕,它们很浅,不像是冰霜巨兽留下的,看起来更像是某种大型的钻探设备。” 这个发现让萧承瑞眼前一亮。 “钻探设备?那可能意味着湖底有旧时代的设施,如果能找到钻探设备的痕迹,我们也许能找到进入湖底的办法。” 萧承瑞决定派出潜水小队。 “念薇,你和怀瑾组成潜水小队,首先寻找钻探设备的痕迹,然后尝试接近信号源,注意安全,一旦遇到危险立即撤回。” “星遥,你负责在冰洞上方提供侦测和支援,一旦湖面出现异常立即报告。” “思源,你继续监控信号变化,并尝试利用车载设备,对湖底进行声纳探测。” “曦儿,让雷霆号随时待命,准备提供火力上的支援。” 潜水小队迅速准备,在极寒的冰下湖泊潜水,是一项极其危险的任务。 水下能见度低,水流也很复杂,而且谁也不知道湖底到底隐藏着什么。 潜水小队的两人穿戴好萧明曦特制的潜水服,戴上氧气瓶和照明设备。 他们的潜水服经过特殊加固,可以抵御低温和水压,两人手中分别拿着特制的潜水枪和切割工具。 在车队其他成员的协助下,他们从冰洞上方,沿着一根粗壮的绳索慢慢下潜。 湖水冰冷刺骨,照明设备只能穿透几米的距离,周围一片黑暗,耳边只有氧气瓶中传来的呼吸声,以及微微的水流声。 “水深已经达到了五十米,水压持续增大中。”萧念薇的声音带着嗡嗡声,从通讯器里传来,“水温极低,大约在零下二度,周围没有发现任何生物活动迹象。” 第605章 冰下暗河 楚怀瑾用潜水枪在湖底进行探测,湖底的泥沙非常松软,偶尔也能触碰到一些坚硬的岩石。 “水深八十米,信号开始增强!”宋思源对着通讯器说,“方向在你们的右前方!” 两人调整方向,向信号源前进,随着深度增加,湖水变得更加幽暗。 楚怀瑾惊讶的说到:“发现异常!湖底有一道巨大的裂缝,裂缝深不见底,有强烈的暗流从里面涌出来!” 萧念薇也看到了那道裂缝,裂缝边缘布满了尖锐岩石,一些气泡从中涌出。 裂缝的深处,他们隐约可以看到一丝微弱的蓝光。 “信号源,就在那个裂缝深处!”宋思源激动的说,“它的强度非常高,已经接近探测器所能承受的上限了!” 萧承瑞紧盯着声纳探测仪,声纳探测仪显示,裂缝下方有一个巨大的空间。 “裂缝的宽度大约有二十米,但深度无法探测。”萧承瑞说,“你们不要贸然进入,先在外围侦察。” 两人沿着裂缝边缘前进,裂缝的上方有一些巨大的冰柱倒悬,看着像随时会崩塌,裂缝的深处,蓝光变得越来越亮。 “发现了人工痕迹!”萧怀薇的声音再次传来,“裂缝的边缘有一些金属的支架和管道,看起来像水下钻探平台!” 在裂缝的一个较宽敞的区域,他们发现了一个被冰雪覆盖的巨大金属平台。 平台上面有各种管道和机械设备,大部分已经锈蚀损坏,平台的一侧,有一个巨大的钻头,直接插入到裂缝的深处。 “这里果然是旧时代的钻探平台。”萧念薇说,“这些钻头都很粗大,都是为了钻探这些岩层而设计的。” 楚怀瑾尝试用切割工具,去清理平台上的冰雪,他发现平台上有一些完好的操控面板,但由于没有电力,无法启动。 “平台下方有通道!”楚怀瑾说,“在钻头的旁边,有一个巨大的金属舱门!” 两人眼前的舱门紧闭着,上面布满了很多复杂的锁扣。 “信号源就在舱门后!”宋思源说,“它正在以非常稳定的频率跳动着,感觉有点像一个巨大的生物心脏!” 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感到了不安,巨大的生物心脏?这信标一号究竟是什么? “尝试打开舱门。”萧承瑞说,“小心,里面可能有危险。” 楚怀瑾用切割工具去切锁扣,就在他即将切断最后一个锁扣时,舱门突然开始剧烈震动,一股强大的吸力从舱门缝隙中传来,将周围的泥沙和碎冰卷入其中。 “水压异常增大!”萧念薇喊道,“有东西要出来了!” 舱门内部,蓝光变得更加刺眼,舱门上面的锁扣被生生震断,然后舱门被缓缓打开,露出一个巨大的黑暗通道。 强大的水流从通道中涌出,将萧念薇和楚怀瑾给向后推去。 沈星遥惊恐的大喊:“你们小心!有东西要出来了!湖面在沸腾!” 冰洞的上方,墨绿色的湖面开始剧烈翻涌着,巨大的气泡从湖底涌出,湖水温度骤然升高,甚至蒸腾起一片白雾。 “水下有什么?”萧承瑞急切的问。 “不知道,看不清!”宋思源说,“但是信号正在剧烈波动,频率变得混乱!” 萧念薇和楚怀瑾在水流中,努力稳住自己的身体,他们看到那个通道中,有一个很大的身影正缓缓游出。 那是一个扁平的生物,身体是半透明的蓝色,全身散发着幽蓝色的光芒,头部有两只复眼,身上有复杂的符文图案,尾部很长,末端有一个钩状物。 “是虚空掠夺者!” 宋思源睁大了双眼,颤声说道:“旧时代资料中记载的深渊生物!它们能够吞噬能量,而且具有精神攻击能力!” 虚空掠夺者从通道中游出,它的身躯非常庞大,几乎占据了整个裂缝。 它似乎感知到了萧念薇和楚怀瑾的存在,两只巨大的复眼转向他们,一股无形的精神冲击向两人袭来。 “头好痛!”萧念薇痛苦的捂住头部。 楚怀瑾也感到强烈的精神压迫,但他凭借强大的意志力抵抗着,他举起手中的潜水枪,向虚空掠夺者射去。 能量弹击中虚空掠夺者的身体,但仿佛被它身体吸收了一样,没有任何作用。 虚空掠夺者张开巨大的口器,露出口器内部一圈圈尖锐的牙齿。 它向两人游来。 “撤退!立即撤退!”萧承瑞对着通讯器大吼着,“你们不是它的对手!” 萧念薇和楚怀瑾迅速撤退,但虚空掠夺者并不打算放过他们。 它尾部的钩状物在水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速度极快的追击着两人。 在冰洞的上方,萧承瑞让萧明曦立即发射鱼雷,雷霆号上装备的鱼雷,是特制的穿甲鱼雷,具有强大破坏力。 鱼雷呼啸着射入湖泊,虚空掠夺者感觉到了危险,它身体周围缓缓泛起一层蓝色的能量护盾,准备抵挡鱼雷。 鱼雷击中虚空掠夺者的身体,发出震耳欲聋的爆炸声,湖水被炸开,巨大的冲击波向四周扩散着。 虚空掠夺者的能量护盾成功抵挡了鱼雷的攻击,它的身体毫发无损。 “能量攻击无效!”宋思源大喊,“它的身体能够吞噬能量!” 虚空掠夺者被鱼雷的攻击激怒了,它发出愤怒的咆哮,庞大的身躯快速冲出湖面,向着冰洞上方的车队袭来。 萧承瑞心脏一紧,喊道:“所有火力,集中攻击它的头部! 雷霆号的双联机炮和破魔弩炮,以及校车和越野车上的重机枪,所有的火力都集中向虚空掠夺者,弹药和弩箭如雨点般倾泻在虚空掠夺者的头部。 虚空掠夺者被密集的火力击中,发出一声痛苦的嘶吼,它的身体在空中剧烈扭动着,随后轰然坠入到湖泊里。 湖面再次恢复了平静。 “它被击退了?”萧念薇疑惑道。 “不,它只是暂时撤退了。”宋思源摇头说道,“它的生命能量非常强大,并没有那么容易被杀死,而且它精神攻击能力,对我们来说是一个巨大的威胁。” 萧承瑞看着平静下来的湖面。 虚空掠夺者虽然坠入湖泊,但它那庞大的身影和吸收能量的能力,给所有队员都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冰下湖泊的入口被冰块和崩塌的岩石堵塞,而那湖底深处的巨大舱门,像是守护终极秘密的护卫。 萧承瑞没有立即下达让队员强行攻入的命令,虚空掠夺者的能力超出了他们的预料,贸然行动只会带来更大的损失。 他说:“虚空掠夺者的抗能量特性,使我们大部分远程火力都无法对它造成有效伤害,它的精神攻击能力也极具威胁,直接从湖面进入太危险了。” 宋思源眉头紧锁:“湖底的舱门好像是通向信标一号的唯一入口,现在湖面有虚空掠夺者,湖水本身也存在未知变数。” “我们是否可以寻找其他途径?” 萧念薇提出问题:“例如我们之前发现的那个科研站,它是否有更深层的地下结构,与这个冰下湖泊相连着呢?” 萧承瑞的看向宋思源。 宋思源立即说道:“科研站的旧资料的确有更深的地下实验室和通道。” “其中一条废弃的输送管道,在地图上显示是通往一个名为深层地质勘探区的地方,该区域的深度,大致与我们现在的这个冰下湖泊的深度持平。” 萧承瑞思索着可能性,他问:“那条通道有没有可能是通往这里的?” “不确定。”宋思源说。 “旧资料中对那个区域的描述很少,只知道它是一个极度封闭的环境,主要用于收集地壳深层的样本。” 第606章 深层设施的线索 冰洞上方的冰原,寒风呼啸。 萧承瑞即刻说道:“星遥,你驾驶一辆越野车,带几名护卫返回科研站。” “利用掌握的资料,尝试寻找通往深层勘探区的废弃管道,一旦发现不要贸然深入,立即报告。” 沈星遥领命,迅速带着护卫们驾驶越野车,再次踏上返回科研站的路。 暴风雪已经过去,返程路况较好,这让他们的行动效率更高了些。 与此同时,萧承瑞安排楚怀瑾和萧念薇继续在冰洞周围进行详细侦察。 他们发现冰洞侧面,有一个被冰雪掩埋的狭窄缝隙,那里有水流声传出。 萧念薇报告着:“这下面有条暗河,水流非常急,通道看起来很狭窄。” 楚怀瑾也说道:“这水流的源头和去向不明,不过它可能连接着冰下湖泊。” 萧承瑞暂时不想深入暗河,他们需要等沈星遥那边的消息,避免分散兵力,陷入多线作战的困境。 两天后,沈星遥传回了好消息。 她兴奋的说道:“我们在科研站的最低层发现隐藏的金属舱门,舱门后面是一条废弃的输送管道,它被设计成用于输送地质样本,结构非常坚固。” “管道的内部情况如何?”萧承瑞问。 沈星遥回道:“我们用无人机进行了一段距离的探索,管道内部环境复杂,有许多脱落的机械结构,目前没有发现大型生物的活动迹象,无人机的信号在深入约五公里后中断,可能抵达了磁场干扰区。” “很好。”萧承瑞说,“思源,能否在地图上定位星遥的位置和这条管道的走向?” 宋思源迅速操作:“如果这条管道就是通往深层地质勘探区的输送管道。” “那么它末端,大致位于我们冰下湖泊的侧下方,它可能与湖泊相连,也可能直接通向信标一号的设施。” 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看到了希望,绕开虚空掠夺者。 从科研站的地下进入,似乎是一条更为稳妥的路径。 萧承瑞立即让全体返回科研站,车队再次在冰原上划出长长的轨迹。 当他们抵达科研站时,沈星遥和其他队员们已经做好了准备。 科研站里的应急灯光再次亮起,实验室里一片的忙碌。 萧明曦带着几名队员,对所有车辆结构进行加固,准备应对地下的复杂环境。 宋思源在尝试进行恢复科研站的主控系统的工作,希望能从中获取更多关于极光计划,和深层地质勘探区的资料。 楚怀瑾带着几名护卫,清理那条废弃管道入口处的障碍物。 金属舱门非常厚重,而且被卡死,不过这对于楚怀瑾来说,并不是问题。 他用撬棍一点点的撬开舱门,露出一个漆黑的通道。 通道里面有一些破损的输送带和机械臂散乱的倒在地上。 萧承瑞决定亲自带领一支小队,从这条管道处深入。 “思源你留在科研站,继续尝试恢复主控系统,并监控我们小队的位置。” “星遥,你负责科研站外部的警戒,其他人留在科研站内,随时准备支援。” “怀瑾和念薇跟我一同深入,里面环境不明可能会有危险,我们要高度警惕。” 小队成员穿戴好特制的防护服和呼吸装置,他们手持武器,背着应急物资。 管道内部黑暗狭窄,一些区域被坍塌的岩石给堵塞了,他们不得不使用便携式切割工具,一点点的清理障碍物。 管道内部的空气非常潮湿,头顶和两侧的金属壁上挂满了水珠,脚下是冰冷滑腻的泥土和散落的碎石。 他们偶尔会听到一些细微的滴水声以及不知名的生物爬行的沙沙声。 宋思源说道:“根据声纳探测,管道前方一百米有一个巨大的空腔,那个空腔是深层地质勘探区的入口!” 小队加快了速度,他们爬过一个坍塌的支架,穿过一段被水淹没的通道,终于来到宋思源所说的那个空腔。 这是一个巨大的地下洞穴,洞穴里面非常的宽敞,顶部高耸着。 洞穴中央矗立着一座金属建筑,它的外形像一个巨大的圆柱体,表面有许多的接口和管道,建筑的底部连接着一条通向更深处的垂直竖井。 萧承瑞看着眼前的建筑:“这就是深层地质勘探区的主体建筑,这看起来是一个独立于科研站的地下设施。” 洞穴之中没有生物活动的迹象,能明显闻到空气里的硫磺味。 “信号强度再次增强了!” 通讯器里,宋思源激动说道:“它就在那座建筑的下方,垂直竖井的深处!” 萧承瑞让众人小心靠近。 那座建筑侧面有一扇厚重的金属门,上面挂着一个旧时代的锁具。 “这座建筑看起来保存的非常完好。”萧念薇说,“没有受到灾变的影响。” 楚怀瑾上前去撬金属门,门锁非常的坚固,在他力量之下,锁具被生生扯断。 门后是一个黑暗的走廊,走廊两侧是紧闭的房间。 萧承瑞打开手电筒,能看到走廊的地面非常干净,完全没有灰尘。 “这里的环境很奇怪。”萧念薇说,“不像是一个废弃了多年的地方。” 楚怀瑾说:“还有一股奇怪的气味,好像是化学药剂的味道。” 小队谨慎前进,他们来到走廊尽头,发现一个控制室,控制室的设备保存的很好,一些屏幕甚至还在闪着光。 “这里有电!”萧念薇说。 宋思源接到消息后,立即远程尝试接入这里的网络。 几分钟后,他发出不可思议的惊呼。 “我成功接入了!这里的系统竟然还在运行!而且里面保存了大量的数据,还是关于极光计划和方舟计划的完整记录!” 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感到震惊。他们竟找到了一条通往真相的捷径。 “这里还有一台能够直接连接外界的通讯设备,我可以尝试联系大越城!” 然而,就在宋思源尝试连接外界通讯设备时,控制室的屏幕上突然闪烁出一些红色的警告信息。 “警告!检测到外部能量波动异常!”宋思源的声音变得紧张起来,“有不明生物正在接近!速度非常快!” 小队立即警惕,萧承瑞举起长剑,目光扫视着控制室的入口。 “是什么生物?”萧承瑞问。 “数据不足,无法识别。”宋思源说。 “能量波动非常的强大,与虚空掠夺者类似,但更为集中!” 这时,控制室的门外传来脚步声,一个身影突然冲进控制室里。 那是一个身穿旧时代科研服的人类,他的身体并未变异,但脸色苍白,眼中充满了疯狂,他手中拿着一把能量枪,枪口在不断闪烁着危险的光芒。 “你们是谁?!”科研人员的声音沙哑而充满警惕,“你们怎么会闯入这里?!” 小队成员都感到意外,在这个地下的深处,竟然还有活人? “我们是来自大越城的探索队。”萧承瑞上前解释,“我们正在寻找信标一号。” 科研人员听到最后四个字,脸色变的更扭曲,他举起能量枪,对准萧承瑞。 “信标一号不属于你们!”科研人员的声音变得歇斯底里,“它是我们方舟计划的希望!谁也别想夺走它!” 能量枪发出一道炽热的光束,快速向萧承瑞射去。 萧承瑞侧身避开,光束击中他身后的控制台,控制台瞬间融化,冒出了白烟。 “他有精神操控的能力!”宋思源的声音在通讯器中响起,“他的脑波强度非常高,正在尝试干扰我们的判断!” 楚怀瑾用长戟砸向科研人员,那人速度很快,他灵巧避开攻击,反手一枪,能量光束擦着楚怀瑾的脸颊而过。 第607章 能量核心现身 萧念薇鬼魅般出现在科研人员身后,手中的匕首直刺向他的后心。 科研人员似乎早有预料,他身体爆发出强大的能量波动,将萧念薇给震退。 “他不是普通的人!”萧承瑞说,“他的身上有很强大的能量波动!” 科研人员的眼神变得更加疯狂,他身上的能量波动越来越强,控制室内部的设备开始剧烈颤抖,一些屏幕直接爆裂。 “你们休想得到方舟!”那人大吼一声,身体开始发出一阵耀眼的光。 “不好!阻止他!”萧承瑞大吼,“他要启动自毁程序!” 还没等他们行动,那人身上的光已经达到了极致。 控制室里的一切都在随之颤抖,能量波动快要将小队给撕裂。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股更为强大更为原始的能量,从控制室下方传来。 这股能量与科研人员的狂暴能量相互抵消,又像是在吞噬着他。 科研人员的身躯变得僵硬,他身上的光瞬间黯淡,眼神中也充满了恐惧。 他张开嘴想说些什么,但一个巨大的身影突然从控制室的地面之下冲出,瞬间将那个人给吞噬掉,地面被那个东西撞出一个破洞,碎石和尘土飞扬着。 那是一个无法用言语形容的生物,它的身体是半透明的,由纯粹的能量凝聚而成,闪烁着五彩斑斓的光芒。 它的形体不定,时而像扭曲的巨蟒,时而像展开翅膀的巨鸟。 它的出现,让整个控制室的能量回路都陷入了紊乱之中。 “这是什么?”萧念薇惊呼。 宋思源难以置信的大声说道:“这股能量波动,与信标一号的信号源非常相似!不,不对!它可能…就是信号源本身!” 这个巨大的能量生物,在吞噬了科研人员之后,转向了小队。 它的身体散发出强大的压迫感,周围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它的出现,彻底颠覆了他们对信标一号的认知。 信标一号,不是一个地点,不是一个设备,它可能是一个活生生的存在。 “所有人都小心!”萧承瑞高声说到,他手中长剑紧握,“它来了!” 他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压迫感,这股能量远超他们所接触过的任何变异体,甚至比虚空掠夺者还要强大且深邃。 能量生物没有发出任何声音,无形的力量向小队袭来。 那不是物理攻击,也不是简单的精神冲击,而是作用于所有感知器官的紊乱。 队员们感到视线模糊,耳鸣阵阵,连思维都开始变得迟钝。 宋思源焦急道:“这是精神领域内的干扰!它能直接侵蚀我们的意识!” 楚怀瑾发动能力,力量增幅的能力让他暂时抵御住了无形的冲击,他手中的长戟带着破风声,直接劈向能量生物。 长戟穿透了能量生物的躯体,却没有碰到任何实物。 它仿佛只是穿透了一团空气,长戟的锋刃所到之处,能量生物的形体只是稍微扭曲了一下,随即又恢复原状。 楚怀瑾感到强大的反作用力袭来,震的他手臂发麻。 “物理攻击无效!”楚怀瑾沉声说着。 萧念薇利用神行能力绕到能量生物的侧面,手中的匕首泛着幽冷的寒光,直刺向能量生物的核心区域。 匕首同样穿透了能量体,与楚怀瑾的感受不同,萧念薇在接触的瞬间,感到强烈的能量反噬,仿佛她的匕首是刺入了一个巨大的能量漩涡中。 她不得不即刻抽身,否则她的匕首和她的手臂都可能被那股能量所吞噬。 “它在吸收攻击者的能量!”萧念薇有些颤抖的说,“我们不能直接去触碰!” 这让小队陷入了困境。 物理攻击无效,能量攻击被吸收,精神攻击又反作用于己方。 面对一个由纯粹能量构成的存在,他们没有任何有效的攻击手段。 “思源,有没有弱点?”萧承瑞沉声问,他手中的长剑光芒变得更盛,那是他以自身灵能对抗着能量生物的侵蚀。 “数据不足!它的构成方式完全超出了现有认知!”宋思源的声音焦急。 “根据它对科研人员的吞噬过程,它能够吸收活体生物的能量,转化为自身的补充!它可能是一种能量寄生体!” 能量生物缓缓扩大了它的形体,整个控制室都被它所散发的能量光芒所充斥。 它没有眼睛,没有嘴巴,可所有人都能感觉到它正在锁定他们。 更强大的精神压迫向他们袭来,让他们身体不由自主的颤抖。 “退!”萧承瑞果断下令。 “不能在这里与它硬拼!我们先退到外面空腔再想办法!” 小队成员迅速撤离控制室,然而能量生物的移动速度,远超他们的想象。 它瞬移到控制室的门口,完全堵住了他们的退路。 恐怖的能量场笼罩了整个控制室,墙壁上的灯光剧烈闪烁,随后爆裂。 所有电子设备发出刺耳的短路声,然后彻底的失效了。 “通讯中断!”宋思源的声音也变得断断续续,之后就彻底消失了。 小队陷入了绝境,他们被困在了这个狭小的空间里,面对一个他们无法理解,无法伤害的能量生物。 萧承瑞知道此刻不能有丝毫犹豫,他将长剑横在胸前,全身的灵能爆发。 比平时强大数倍的光芒,从他身上散发出来,形成一道肉眼可见的屏障,暂时抵挡住了能量生物的侵蚀。 “它一定不是没有弱点,只是我们没有发现!”萧承瑞严肃道,“它是由纯粹能量构成,那么能量平衡就是它的关键!它能吞噬能量,必然也有储存能量的极限!” 楚怀瑾和萧念薇也爆发出了他们最强大的力量。 楚怀瑾的长戟附着了一层厚重的土系灵能,他将长戟用力插入地面,想引动地脉中的能量形成震荡。 萧念薇将匕首掷出,匕首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却并不是直接攻击能量生物,而是刺向控制室内部的一面由特殊合金铸造的墙壁。 “思源之前说过,这个控制室的系统还在运行。”萧念薇说道,“那么,这里肯定有能储存能量的设备!” 她猜中了,匕首击中墙壁的瞬间,墙壁内部发出轻微的嗡鸣声,这面墙壁正是控制室的能量存储核心。 能量生物的形体瞬间缩小,所有能量都集中在吸收萧承瑞散发的灵能屏障上。 它的身体开始发出不稳定的闪烁,这是它吸收了太多不同性质的能量,导致自己内部的能量平衡出现了紊乱。 “它在吸收我们!” 萧承瑞能感觉到体内的灵能正在被迅速抽离,他的脸色开始变得苍白。 “机会!”萧念薇看准时机。 她猛地冲向那面墙壁,顾不上那股强大的能量反噬,用手中的切割工具,拼尽全力切断了墙壁上裸露的几根主导线。 随着主导线的切断,控制室的能量储存过载,发出了震耳欲聋的爆炸声! 爆炸冲击波席卷了整个控制室,能量生物的形体在爆炸中被撕裂。 它发出了无声的尖啸,它的身体开始迅速的缩小,光芒也黯淡下来。 最终化作跳动着蓝光的能量晶体,坠入地面被撞出的那个巨大破洞之中。 控制室里一片狼藉,墙壁开裂,设备损毁,成员们都被爆炸的气浪掀翻在地。 “它被击退了!”楚怀瑾挣扎着站起来,他的身上多处被碎裂的设备擦伤,不过精神看起来却异常的振奋。 萧承瑞也勉强的站稳,他感到体内灵能几乎被抽干,身体前所未有的虚弱。 “它逃到下方了。”他目光看向地面那个巨大的破洞。 破洞深不见底,隐约可以看到细微的蓝光在闪烁着。 第608章 竖井深渊的秘密阶梯 通讯器里,宋思源异常激动的声音传了过来,他说的话虽然是断断续续的,但好在他们终于又和车队联系上了。 “我…我这里收到了一些数据流!这个能量生物…它不是信标一号的本身!” “它更像信标一号的…保护者,或者说是能源的核心控制者…!” 宋思源喘着粗气:“它在引导并筛选能进入信标一号的生命体!只有能够承受它能量冲击,拥有强大精神意志的个体,才会被允许接近真正的信标一号!” 这个说法让萧承瑞感到震惊,这个信标一号竟然拥有如此智能的防御机制。 “那么它现在被我们击退,是意味着我们通过了考验?”萧念薇问。 宋思源说:“数据上显示,它的能量波动正在向下方沉降,它可能是暂时失去了对核心区域的控制权,这是个好机会!” 萧承瑞看向地面那个巨大的破洞,破洞深处还在散发着微弱的蓝光。 “我们追下去。”萧承瑞说。 “那个能量生物和真正的信标一号,都在那里,星遥,让科研站的警戒保持最高级别,思源,你继续实时监控我们下方的能量波动,并尝试重建控制室的网络。” “曦儿,雷霆号准备随时支援!” 小队成员没有丝毫的犹豫,尽管他们已经很疲惫,浑身伤痕累累。 可真相的诱惑和探寻希望的决心,让他们无法停下脚步。 他们走到破洞的边缘,这个破洞并非自然形成的,而是由能量生物强行冲出。 破洞的内部是光滑的金属壁,显然是一个垂直的通道。 “思源,这通道通向哪里?”萧承瑞问。 “根据旧资料,这是深层地质勘探区的主干竖井。”宋思源说,“它直通地壳深处,信标一号的核心就隐藏在它的最深层!” 小队沿着破洞,慢慢向下,垂直的竖很深,手电筒无法照亮它的全貌。 垂直竖井的深度超乎想象,小队沿着固定在竖井壁上的金属梯缓慢下降。 梯子被厚重的冰霜覆盖,每一步都必须小心翼翼,以防滑落。 头顶是他们进来的那个巨大破洞,此刻已经被黑暗完全吞噬,他们脚下是无尽的深渊,手电筒的光束也无法触及。 空气中的能量波动越来越浓郁,让一些队员感到皮肤都刺痛了起来。 这种波动并非均匀分布,它们时而变得强烈,时而又趋于平缓。 每一次的能量增强,都伴随着无形的力量,在试图干扰他们的精神。 宋思源说道:“这种能量波动,与之前控制室里的那个能量生物,发出的波动特征完全一致,它的核心就在我们下方。” “它真的只是被击退了吗?”萧念薇紧握匕首,警惕扫视着四周漆黑的井壁。 “不,它只是被压制了,并未被彻底的消灭。”萧承瑞沉声说,“它可能就在下方某个区域等着我们。” 下降的过程漫长而枯燥,竖井的内壁并非完全光滑,偶尔会出现一些被废弃的平台,上面堆满了锈迹斑斑的设备残骸。 这些设备都是旧时代用于地质勘探的工具,此刻它们却如同沉默的墓碑,述说着时间的流逝。 他们下降了大约三百多米,垂直竖井的结构开始发生变化。 金属梯被坚固的合金平台所取代,平台每隔一段距离,便会有一个巨大的出入口,通向两侧的未知通道。 宋思源说:“这些是旧时代勘探作业的横向通道,它们应该通向不同的地质层,用于采集样本。” 萧承瑞没有理会这些横向通道,他的目标是竖井的最深处。 那个信标一号的核心所在地。 他们继续下降,又下降了两百米,空气中的异味变得更加明显。 手电筒偶尔能照到井壁上,它们发现井壁的颜色从最初的灰色变成了深褐色,并且出现了许多不规则的结晶体。 “井壁的成分发生了变化。”楚怀瑾敲了敲井壁,“我们好像进入了矿物层。” “根据资料,这个深层勘探区最初是为了研究地核活动而建立的。”宋思源说。 “他们在这里发现大量独特的矿物质,它们具有极高的能量储藏和传导能力。” 突然,宋思源急促警告道:“注意!前方三百米处,能量波动达到了峰值!它正在凝聚!似乎在准备下一次攻击!” 萧承瑞立即让小队停止下降,他们悬在半空中,警惕的看向下方。 下方还是一片的漆黑,隐约可以感受到强大的能量,正在从黑暗中汇聚。 那种压迫感,比他们之前在控制室里遇到的更甚。 “它不是在攻击我们,它是在向我们展示它的力量!”萧念薇低声说,“它想震慑我们,让我们无法继续前进。” 萧承瑞也感受到了它的意图,这是一种纯粹的威慑,目的是让他们知难而退。 “不能停在这里!”萧承瑞说,“继续下降!突破它的精神压制!” 小队成员咬紧牙关,继续向下,每下降一米,那股能量压制就会增强一分。 队员们开始感到头痛欲裂,视线也都变得模糊起来。 楚怀瑾喊了一声,他将自身的灵能凝聚成一道护盾,为小队抵挡精神压制。 萧念薇也闭上眼睛,想在紊乱的精神冲击中找到一丝清明。 萧承瑞将自身的灵能完全灌注到长剑之中,长剑散发出刺目的光,如黑暗中的一道闪电,劈开那股无形的精神压制。 在这股能量的对抗中,小队艰难的又下降了一百米。 忽然下方的能量波动猛地一收,所有精神压制瞬间消失,潮水般退去。 小队成员感到身体一轻,那种极度的不适感也随之消散。 “它撤退了?”楚怀瑾喘着粗气说。 “不对,它应该只是放弃了这种无谓的消耗。”萧承瑞说,“它知道这种方式无法阻止我们,它就在下方等我们。” 他们再次向下,又下降了一百米后,手电筒终于触及到了底部。 下方是一个巨大的圆形平台,平台中央有一个巨大的装置。 这个装置由复杂的金属结构组成,上面有很多发光的导管和能量节点。 装置顶部有一个巨大的透明水晶,水晶内部闪烁着幽蓝色的光芒。 平台周围的井壁上,有许多被废弃的深层钻井设备。 宋思源兴奋道:“这是深层地质勘探区的核心层!这个平台,就是旧时代用来研究地核活动和收集样本的地方!而那个巨大的装置,是能量收集与转化装置!” “信标一号的信号就是从那个水晶中发出来的!它的核心就在水晶的内部!” 小队缓缓下降,最终踏上了这个巨大的圆形平台。 平台内部的空气中,散发着强大的能量波动,而这一次,这种波动是平稳而纯粹的,不再带着任何的压迫感。 他们看到了井壁上,密密麻麻分布着许多小型舱室。 这些舱室的金属门都紧闭着,其中一些舱门上有一些被腐蚀的痕迹。 “这些是旧时代科研人员的休眠舱。”宋思源说,“他们在这里进行长期研究,所以建造了这些休眠舱。” 萧承瑞看向这些休眠舱,他想起之前在控制室遇到的那个疯狂科研人员。 如果他也是从休眠舱中苏醒的,那这些舱室中,是否还会有其他的幸存者。 “思源,能否入侵这里的系统,查询这些休眠舱的状态?”萧承瑞问。 宋思源立即开始操作,几分钟后,他的声音变得沉重。 “大部分的休眠舱已经损坏,里面的生命体征全部都消失了。” 第609章 切断主供电阀门 “不过有三个休眠舱,里面的生命体征还在,正处于深度睡眠状态,其中一个生命体征非常弱,他似乎正在苏醒。” 萧承瑞的目光转向那个生命体征正在苏醒的休眠舱,舱门上,一个模糊的影像正在闪烁,看着是一个人类的脸庞。 “这个休眠舱中的人,身份是什么?”萧承瑞问。 “他是极光计划和方舟计划的首席科学家,也是这个深层勘探区的负责人。”宋思源说,“他的名字是……奥德里奇。” 就在宋思源说出这个名字的瞬间,那个休眠舱的舱门突然打开,发出一阵刺耳的机械摩擦声。 一个枯瘦的身影从舱室中坐起,那是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人。 他身上穿着旧时代的科研服,上面布满了各种导线。 奥德里奇教授缓缓抬起头,他的目光穿透小队成员,径直投向平台中央。 那个巨大的能量收集与转化装置,还有顶部的透明水晶。 “你们终于来了。” 奥德里奇教授的声音沙哑而微弱,但却充满了奇异的预知。 “你们是来寻找源的真相,还是…来接收方舟的希望?” 他的眼睛转向萧承瑞:“外面的守护者没有杀死你们,这说明你们通过了考验。” 萧承瑞没有放松警惕。 这个老人,在灾变之后还能存活到这么久,而且还了解信标一号的一切。 他绝对不简单。 奥德里奇教授指着远处说:“信标一号的核心就在那水晶的里面,但你们要想接触它,还需面对最后的考验。” 就在他话音刚落之际。 平台中央那个巨大能量收集与转化装置突然开始颤动起来。 装置周围的发光导管变得明亮,能量节点也发出刺耳的嗡鸣声。 顶部的透明水晶内部,幽蓝色的光开始疯狂涌动。 一个巨大的虚影,在水晶的内部缓缓成型,那个虚影的形体与他们遇到的能量生物如出一辙。 但它更凝实,更巨大,也更纯粹。 “它要来了。” 奥德里奇教授的脸上浮现出痛苦:“它的力量,远超你们想象。” 那个巨大的能量虚影,在水晶里面不断挣扎着,似乎要从水晶中挣脱出来。 它的出现让整个平台都开始晃动,井壁上的结晶体发出清脆的碎裂声。 “信标一号的核心,就是这个能量生物吗?”萧念薇盯着虚影问道。 “不。”奥德里奇教授否认。 他的声音变得急促起来:“它只是核心的守卫,也是核心的延伸!” “真正的核心…在它的更深处!” 顶部的透明水晶发出破裂声,几秒钟后水晶表面出现了十几道裂缝。 紧接着,水晶完全的碎开,碎玻璃掉在了合金地面上,发出清脆的撞击声。 一个发着蓝光的能量体从碎掉的水晶位置飘了出来,它的个头很大,占据了平台中央很大的空间。 它没有形态,就是一团蓝色的光,光里有很多白色的亮点在快速游动。 萧承瑞握紧手里的长剑,大声问奥德里奇教授:“怎么对付它?物理攻击对它没用,能量攻击也会被它吸走。” 奥德里奇教授坐在休眠舱的边缘,双手抓着舱门,他大口喘着气,说话的声音很轻,但是很清楚。 “这是地下基地的自动防御系统,灾变发生后,地下的变异能量漏出来。” “这个防御系统吸收了那些变异能量,变成了现在的样子。” “你们打不死它,必须去切断平台四周的主供电阀门,只要切断了电源,它就会失去能量补充的渠道。” 萧承瑞马上转头看向平台四周,这个平台是一个边长大概五十米的正方形。 在正方形的四个角上,各有一根两米高的金属柱子,柱子表面原本涂着红色的漆,现在已经掉色了,上面每根柱子的中间都有一个长条形的拉杆。 这就是主供电阀门。 能量体开始攻击了,它身上分出一道直径大概半米的蓝色光柱,直接打向站在最前面的楚怀瑾。 楚怀瑾往右边用力跳开,蓝色光柱打在他刚才站的地面上。 合金地面立刻被烧出一个大坑,边缘变成了红色的铁水冒出白烟。 “分散开!去关阀门!”萧承瑞大喊。 萧念薇动作很快,立刻往左前方的第一个阀门跑去。 几秒钟就跑到了柱子前面,她伸出双手握住拉杆用力往下拉,可是拉杆生锈的很严重,卡住了完全拉不动。 能量体发现萧念薇的动作,它往萧念薇的方向飘了一段距离,然后放出一大团蓝色的光球,砸向她的后背。 萧承瑞跑过去,站在萧念薇身后,他把全身的灵能集中在长剑上。 长剑发出很亮的白光,萧承瑞举起剑用力劈向那个蓝色光球。 长剑劈中光球发出巨大的爆炸声,萧承瑞被爆炸的力量推得往后退。 他的手臂受了伤,流出了血,但是他也挡住了攻击,光球散开了。 萧念薇趁着这个机会,把全身的力气都集中在双臂上。 她使劲往下一压,拉杆发出很大的一声摩擦声,终于被拉到了底部。 咔哒一声响,第一个阀门关闭了,金属柱子顶部的指示灯瞬间熄灭。 楚怀瑾跑向右前方的第二个阀门,能量体也立刻就转移了目标,飘到楚怀瑾的头顶上方,这次它没有发射光柱,而是释放出强大的精神压迫。 楚怀瑾感到脑袋非常疼,视线也开始变黑了,他死死咬着牙,强迫自己不去看头顶的蓝光。 他很快跑到第二个金属柱子面前,因为头太疼,他没有用手去拉拉杆,而是抬起脚,用尽全力踹在拉杆上。 砰的一声巨响。 拉杆直接被他踹断了,柱子里面的电线断开,冒出一阵火花。 第二个阀门也被强行关闭了,指示灯再次熄灭。 现在还剩下两个阀门,都在平台后方的两个角上,其中一个就在奥德里奇教授的休眠舱旁边不远的地方。 宋思源在通讯器里说话了:“你们的动作快一点,我这里仪器显示能量体的读数正在快速上升,它应该是要准备进行大范围的能量释放了。” 萧承瑞对着通讯器说:“收到,你继续监控上面的情况,保持车辆的安全。” 萧承瑞往左后方的第三个阀门跑,能量体立刻在他面前制造了一面长宽各五米的蓝色光墙,这面光墙挡住了去路。 萧承瑞没有停下脚步,他把长剑横在身前,直接撞向光墙。 长剑的白光和光墙的蓝光撞在一起,发出滋滋的响声。 萧承瑞感到全身发热,他的皮肤被烫伤了,他握紧长剑用力的往前挤,长剑一点点的穿透了光墙。 最后,他整个人穿过光墙,摔在第三个阀门的前面。 他马上爬了起来,伸手握住拉杆。 这个拉杆没有生锈,他很顺利就把它拉到了底。 第三个阀门关闭,指示灯熄灭。 现在只剩最后一个阀门了。 能量体把所有的蓝光都集中向那个方向,蓝光变得非常刺眼,平台上的温度也快速升高,任何人都无法靠近那个角落。 就在这时,奥德里奇教授扶着休眠舱的边缘站了起来。 他走到休眠舱旁边的操作台上,从操作台下面的暗格里,拿出一个黑色的方形电子仪器,仪器上面有几个按键。 “这是我以前留下的后门控制器。”奥德里奇教授说。 他的声音很老,也很累:“我只能让主控系统停止运行五秒钟,你们准备好。” 奥德里奇教授按下仪器上的按键,能量体静止在了半空中。 它身上的蓝光不再闪烁,变得很暗,整个平台的温度也停止了上升。 第610章 炎热的地下通道 萧念薇离最后一个阀门最近。 她看准这个机会冲了过去,跑过奥德里奇教授身边,直接跳起来。 双手抓住柱子的拉杆,利用身体往下的重量,把拉杆一下就拉到了底。 五秒钟刚好过去,四个主供电阀门全被切断,平台中的装置也停止了运转。 能量体失去地下能源的供应,它的体积开始快速变小,蓝光也越来越弱。 三十秒后,那团巨大的能量体完全的消失了,在它原来所在的位置上,掉下来一块拳头大小的蓝色石头。 周围灯光全部熄灭,只有手电筒的光柱在黑暗中晃动。 萧承瑞走到平台中间,弯腰捡起那块圆润的石头。 那石头摸起来很冷,表面很光滑,内里还在散发着蓝光。 他把石头装进自己衣服的口袋里,然后转身走向奥德里奇教授。 “防御系统已经关掉了。”他说。 奥德里奇教授靠在休眠舱上,慢慢的坐到地上,脸色苍白的大口喘着气。 “谢谢你们。”奥德里奇教授说。“如果你们不关掉它,最后它也会把我给杀掉。” 楚怀瑾走过来,他看了看教授,疑惑的问:“你是谁?为什么一个人睡在这?” 奥德里奇教授咳嗽了好几声,然后才开始回答问题,他说话很慢,期间没有使用任何复杂的词语。 他慢悠悠的说道:“我是这个地下研究设施的负责人,灾变发生之前,我们发现地下的能量出现了异常。” “我们建立这个设施,就是为了研究这种能量,我们叫它源。” “后来,地面上发生了灾变,上面的人都变成了丧尸,我们被困在了地下。” “物资不够吃,其他人决定离开这里去上面寻找活路,他们都死了。” “我不想死,也不想放弃研究,就进入到这个深度休眠舱里。” “我设置了条件,只要有人能穿过防御系统来到这里,休眠舱就会把我唤醒。” 萧承瑞听完,接着问道:“信标一号在哪里?核心是什么?” 奥德里奇教授抬手,指了指平台中间那个碎掉的水晶下方。 他说:“那个装置的底座下面,有一条通道,一直往下走,通向更深的地层,信标一号的核心,就在通道的尽头。” “那是个真实存在的东西,不是信号,也不是电脑程序……” 萧承瑞用手电筒照向装置的底座,底座是个圆形的金属台,直径有十米。 金属台的中间有一块圆钢板盖子,上面有一个把手。 萧承瑞转头对楚怀瑾说:“我们去把那个盖子打开。” 两人走到圆形的钢板盖子前,楚怀瑾握住把手用力往上提。 钢板很重,大约有五百斤左右,楚怀瑾手臂上的肌肉都鼓了起来。 他使出全身力气,大喊了一声,然后把钢板盖子给整个掀了开来。 盖子翻到旁边砸出巨响,露出下面一个直径两米的方形洞口,洞口里有一条铁楼梯,一直往下延伸,看不到底。 一股很热的空气从洞口里吹出来,吹在萧承瑞和楚怀瑾的脸上。 通讯器里响起宋思源的声音:“你们现在的情况如何?我这里的探测器显示,平台上的高能反应消失了。” “刚才那个洞口打开后,探测器收到了新的数据,洞口下面的温度很高,已经超过了四十度,而且还在增加。” “你们要注意防暑。” 萧承瑞回答:“我们没事,防御系统被我们关掉了,教授还活着,我们找到了通往下层的楼梯,下面的温度确实很高,地面上的车辆维修的怎么样了?” 宋思源平静的说道:“曦儿正在带人检查雷霆号的履带,刚才的暴风雪让履带被冻住了,他们正在用喷灯加热。” “还需要两个小时才能修好,周围没有大型变异体在活动,我们目前很安全。” 萧承瑞听后放心了些,他说:“好,你们在上面原地待命,注意加强警戒,我们准备顺着楼梯下去看看情况。” 他转头看向奥德里奇教授,教授闭着眼睛坐在地上休息。 “教授,你现在的身体很虚弱,无法跟我们一起下去。”萧承瑞说。 “那条楼梯下面很危险,你留在这个平台上,我们留几瓶水和一点食物给你。” 旁边的萧念薇立刻从背包里拿出一瓶水和两包压缩饼干,放到教授手边。 奥德里奇教授睁开眼睛。 他说:“我不下去,我在休眠舱里待的时间太久了,器官已经衰竭,现在的身体根本走不了路,我在这里等你们。” “你们下去之后,千万不要直接用手去摸那个核心,它会把你们烧成灰。” 萧承瑞点头表示记住了。 小队成员开始检查各自的装备,武器的弹药还有一半,手电筒的电池是满的,水壶里也还有足够的水。 萧承瑞看看自己手臂上的伤口,血已经止住了,楚怀瑾的腿刚才踹拉杆时划破了皮,也没有大碍,萧念薇没有受伤。 “整理好装备,我们出发。”他说。 萧承瑞走到洞口,第一个踩上铁楼梯往下走,另外两人跟在他后面。 楼梯非常的陡峭,铁板上生了锈,踩上去会发出嘎吱声。 他们打开手电筒照着脚下的路,顺着铁楼梯一直往下走。 这个铁楼梯非常长,他们走了大概有十来分钟,还没有看到尽头。 萧承瑞停下,低头看了一眼手腕上的温度计,屏幕上显示现在是四十五度。 他感觉非常热,衣服被汗水弄湿,汗水顺着他的脸往下流,滴在铁板上。 楚怀瑾和萧念薇也在流汗,他们站在楼梯上,从各自的背包里拿出水壶,每个人都喝了满满两大口水。 在原地休息了几分钟,他们继续往下走,铁楼梯的宽度只有八十厘米,他们只能一个人挨着一个人往下走。 通道周围的石头全是红色的,石头表面很不平整,有很多凸起的尖锐石块。 萧念薇往下走的时候,肩膀不小心碰到岩石,她被烫的下意识把身体躲开。 又走了二十分钟。 他们终于走到了铁楼梯的尽头,脚下不再是铁板,而是坚硬的石头。 地面是黑色的,上面铺着厚厚的一层灰尘,通道在这里开始变宽了,现在的通道有五米宽,三米高。 萧承瑞按下通讯器的按钮:“思源,我们到达底部了,这里的通道很宽,现在的环境温度是五十度。” 通讯器里传出很多沙沙的杂音,过了一分钟,宋思源的声音才传过来,声音变得很不清楚,断断续续的。 “收到,那里信号很差,岩石挡住了信号传输,我刚才看了车上的探测仪。” “你们正前方一千米的地方,有一个能量非常高的区域,小心一点往前走。” 萧承瑞回答:“知道了。” 他把通讯器放回衣服口袋里。 三人一齐把手电筒照向正前方,通道的地上有很多大小不一的碎石头。 他们踩着碎石头往前走了一百米,前方出现一个金属推车。 这个推车是用来运送地下矿石的,推车完全坏了,底部四个轮子融化,变成四个扁平的铁饼紧紧贴在地面上。 推车的车厢也严重变形。 萧承瑞走过去看了看,推车的表面被熏黑了,有被火烧过的痕迹。 他戴着手套的手指靠近推车表面,隔着十厘米都能感觉到很高的热量。 楚怀瑾在推车后面发现了一个人,他走过去仔细查看。 那是一具尸体,浑身没有肉了,只剩下黑色的骨头。 尸体身上穿着一套很厚的防护服,衣服原本是银白色的,现在大部分都变成了黑色,有些地方还破了洞。 第611章 黑色的大门 楚怀瑾对萧承瑞说道:“这个人死了很久了,他是被非常高的温度烧死的,身上的防护服没有挡住高温。” 萧承瑞点头:“前方的温度肯定更高,注意脚下,不要乱碰周围的东西。” 他们绕过推车继续往前走,走了大概有五百米,前面的路断了。 地面上出现一个大坑,那个坑目睹有二十米宽,坑里面没有泥土,全是红色的液体,液体很浓稠,正在不停的冒泡。 红色的液体散发出极高的热量,萧承瑞再次看了温度计一眼,这里的温度已经达到了六十五度以上。 大坑对面的路还在,但他们无法从红色液体上面走过去。 楚怀瑾用手电筒照向岩石顶端,坑顶距离下面的红色液体有十米高。 坑顶的岩石里,固定着很多粗大的金属管道,这些管道直径有三十厘米,从坑的这边一直连到坑的对面。 萧承瑞指着管道说道:“我们从管道上爬过去,看起来并没有损坏,很结实。” 两人都没有异议。 楚怀瑾个子最高,他走到大坑边缘用力跳起来,双手抓住最外面一根管道。 管道上面有一层灰尘,楚怀瑾戴着厚实的隔热战术手套,他双手用力,身体悬在空中,红色的高温液体就在他脚下。 他双手交替,一点点往前移动,全程动作都很稳。 大概过去两分钟,楚怀瑾终于爬过二十米的距离,到了大坑的对面。 他松手跳到地面上,转身朝对面的两人挥挥手示意安全。 萧念薇走到大坑边缘,跳起来抓住同一根管道,她的身体比较轻,爬行速度比楚怀瑾要快很多。 一分钟后也安全到了对面,现在大坑那边只剩下一人了。 萧承瑞走到坑边,刚准备起跳,大坑里的红色液体突然翻滚起来。 液体中间鼓起一个大包,接着,一个红色的怪物从液体里面钻了出来。 怪物大概有一米长,它的外壳是石头的颜色,上面沾满了红色的液体。 它有四条短腿,头部很大,脑袋上没有眼睛,只有一张非常大的嘴巴。 怪物张开长满尖锐牙齿的大嘴,对岸边的萧承瑞吐出红色的高温液体。 萧承瑞立刻后退了好几步,红色的液体落在他刚才站的地方。 黑色的石头地面被烧出几个小坑,冒出很难闻的白色烟雾。 萧念薇在坑对面看到怪物,马上举起手里的步枪,把枪口对准怪物的头部。 她毫不犹豫的扣动了扳机,枪口发出火光,发出很大的枪声。 子弹飞出去,准确打中怪物的头,但却没有打穿怪物石头一样的外壳。 那坚硬的外壳上只留下了一个白色的圆点印子,怪物感觉到有人攻击,它转过头面向萧念薇的方向。 楚怀瑾把长戟举过头顶,用力往怪物所在的方向投掷出去。 长戟在空中飞过大坑,最前面的尖端重重砸在怪物的背部。 石头外壳被砸碎了,长戟扎进怪物的身体里,它发出了难听的叫声,在红色液体里不停的翻滚挣扎。 萧承瑞看准怪物受伤的时机,把背上的狙击步枪拿在手里。 他拉动枪栓,把枪口对准怪物背上被长戟给砸到的伤口处,快速开了一枪。 子弹打进没有外壳保护的伤口里,怪物的身体被炸开了一个大洞,它渐渐停止了挣扎,缓慢的沉入红色液体下面。 危险还没解除,大坑里的红色液体到处都在冒泡,五只一模一样的怪物同时从液体里爬了出来,它们沿着大坑边缘,快速的向萧承瑞所在地爬了过来。 萧承瑞把狙击步枪收回背后,他拔出腰间的长剑,长剑发出白光。 他站在原地没有后退,第一只怪物跑到他面前,张开大嘴咬向他的小腿。 萧承瑞往右边闪开一步,躲开怪物的大嘴,他双手握住长剑,用力往下劈。 长剑直接切开了怪物的头部,怪物倒在地上抽搐几下不动了。 第二只和第三只怪物同时扑过来,它们一左一右包围了他。 萧承瑞很冷静,他用剑挡住左边怪物的撞击,右边怪物趁机吐出红色液体。 他险险的侧身躲避,液体从他的身侧飞过去,落在不远处的地上。 楚怀瑾在对面大喊:“快上管道!” 这些怪物的数量无法确定,萧承瑞知道不能一直这样耗下去。 他抬脚用力踢开左边的怪物,迅速转身跳起,双手稳稳抓住上方的管道。 萧承瑞双腿收缩起来,整个身体悬在半空中,地上的怪物够不到他。 它们在地上不断跳跃着,但它们跳跃的高度根本不够,那些怪物只能抬头,对着萧承瑞吐出红色的液体。 萧承瑞在管道上快速往前爬着,他交替双手,移动的速度非常快。 几股液体打在他旁边的管道上,金属的管道被烧红,发出滋滋的声音。 萧承瑞没有停下来,他花了不到一分钟的时间,爬过了大坑二十米的距离。 他松开双手落到地上,楚怀瑾和萧念薇立刻走过来,分别站在他的两边。 大坑对面的怪物过不来,它们在坑那边转了好几圈,最后只能钻回那些红色的液体里,大坑又恢复了原来的平静,只有泡泡还在不停的冒出破裂之声。 萧承瑞把长剑收进剑鞘,他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 “这些怪物的皮肤很硬,还不怕高温,我们不要在这停留,继续往前走。” 他们顺着通道继续走,这边的通道温度稍微下降了一点,手腕上的温度计,显示是五十五度。 他们又走了五百米。 前面的空间突然变大,他们走进了一个宽敞的地下大厅,这个大厅的高度有十米,长度和宽度都有五十米左右。 大厅里没有任何的设备,地面非常的平整,没有碎石头,最里面正对着他们进来的方向,有一扇非常大的门。 这扇门是黑色的。 门的高度有八米,宽度有十米,门是由两块巨大的金属板拼在一起的。 门上没有任何把手,也没有锁孔,门的表面有很多刻上去的线条。 这些线条组成了奇怪的几何图形,其中大部分是三角形和正方形。 萧承瑞走到大门前面用手摸了摸,门很凉,和周围的高温完全不一样,这门非常厚实,敲打上去没有空洞的声音。 楚怀瑾也走过去,双手用力推了下这扇门,他用尽了全部的力气,手臂上的肌肉变大,青筋也鼓了起来。 可这扇门完全没有动。 楚怀瑾松开手,摇头道:“推不开,这门太重了,也可能里面有卡扣卡住。” 萧念薇把手电筒凑近,仔细去看门上的几何图形。 她说:“这些线条的凹槽里面有灰,说明这扇门很久没被打开过了,我们需要找到门的开关,不可能用推力打开它。” 萧承瑞按下通讯器的按钮:“思源,你能听到吗?” 通讯器里传来杂音,过了一会儿,宋思源的声音传过来。 “能听到,你们现在在哪里?探测仪上显示你们停下来了。” 萧承瑞说:“我们穿过一个装满高温液体的坑,杀了几只外壳很硬的变异兽。” “现在我们在一个大厅里,面前有一扇八米高的黑色大门。” “这个门打不开,你那边能用探测仪看看门后面是什么情况吗?” 宋思源那边停顿了一分钟。 然后他开始说话:“我查到了。” “这扇门是信标一号核心区域的最后一道物理隔离门。” “探测仪上显示,那个能量非常高的核心就在门的后面。” “你们必须打开这扇门,但资料库里没有关于开门方法的记录,或许你们可以在门的附近仔细找找有没有隐藏开关。” 萧承瑞回答:“知道了。” 第612章 冰冷的空间 他放开按钮。 三人开始在大厅里到处寻找着线索。 大厅的墙壁是灰色的岩石,他们拿着手电筒,顺着墙壁一点一点的寻找。 地面上除了灰尘,什么都没有,顶部的岩石也很平整,没有突出的按钮或者是拉杆。 他们找了二十多分钟,大厅里的每个角落都看过了,没有任何发现。 萧念薇重新回到黑色大门前面,她用手指顺着门上的那些线条摸索。 她发现这些线条的凹槽深度是不一样的,有些地方的凹槽很深,有些地方很浅。 她转头对另外两人说道:“你们过来看,这些线条有问题,我觉得这并不是普通的装饰线条,这有可能就是开关的一部分。” 萧承瑞和楚怀瑾走过去,萧承瑞把手电筒的光靠近黑色大门,顺着萧念薇指引的地方看。 线条的深度确实有变化,不仅如此,在几根线条交叉的地方,有一些非常小的圆孔。 圆孔的直径只有一厘米,因为大门是黑的,圆孔里面也是黑的,所以之前没有被发现。 楚怀瑾数了数这些圆孔,门上的这种圆孔一共有九个,它们排成一个不规则的圆形图案。 萧承瑞思考了一下:“可能需要把这九个圆孔同时填满,或用特定的顺序去按动它们。” 可圆孔直径太小,手指根本伸不进去,萧承瑞突然想起什么,他把手伸进自己口袋里。 拿出了之前在上面平台上,从那个防御系统能量体里掉出来的蓝色石头。 萧承瑞把石头靠近大门。 当石头靠近门面的时候,门上的九个圆孔里面突然也发出了蓝色光芒。 石头和大门之间产生了能量反应。 萧承瑞拿着石头,把它靠近最中间的孔洞,圆孔里的蓝光立刻变亮,但大门还是没动静。 他说:“这块石头是钥匙,可只有这一块,大门有九个圆孔。” “可能需要把这个石头弄碎,分开放进九个孔里面,或者…这附近还有石头我们还没找到。” 楚怀瑾说:“刚才那个平台上面只有这一块石头掉下来,如果需要九块,我们去哪里找?” 萧念薇用手电筒照着门面说:“也许不需要九块石头,你们顺着门上的几何图形看。” “所有的线条最后都向下连接到大门最底端的一个正方形区域。” 萧承瑞蹲下,用手电筒照向大门的最下面就在大门中间缝隙的最底端,靠近地面的位置。 有一个正方形的凹槽,这个凹槽的大小刚好和一个拳头的体积差不多。 萧承瑞把手里的石头对准正方形凹槽,石头放进去大小非常合适,他把石头用力往里面推。 石头放进去之后,凹槽的边缘亮起了一圈蓝色的强光,接着,光线顺着大门线条往上移动。 线条被光填满,变成了蓝色的发光线,光线的速度很快,走遍整个大门的几何图形。 最后,九个圆孔也被蓝色的强光给填满。 大厅里响起一阵低沉的轰隆声,声音非常大,地面的黑色石头都在震动。 大门内传来沉重的金属摩擦声,这是大型机械齿轮在转动发出的声音。 楚怀瑾和萧念薇立刻后退,举起各自的武器,枪口对准黑色大门。 萧承瑞也迅速站起往后退开,把手放在了腰间的长剑剑柄上。 他们不知道这扇门打开后,会有什么危险的东西从里面出现。 黑色的巨大金属大门缓缓向两边打开,从逐渐变宽的门缝里,吹出非常冰冷的强风。 这股冷风和大厅里的高温空气混合在一起,产生了大量的白色雾气。 雾气很快弥漫整个大门前面的区域,他们三个人站在雾气里,只能看到前面白茫茫的一片。 萧承瑞大声说:“大家小心,门打开了,保持最高警惕。” 大门很快就完全打开。 白色的雾气非常浓,门外的三人站在原地等了五分钟,外面大厅里的热空气,和门里面的冷空气混合得差不多了,白色的雾气慢慢变淡。 他们手电筒的光可以照进大门里面了。 门里面是一个非常大的正方形空间,地面是白色的金属板铺成的,墙壁也是白色的金属板,这个空间的顶部亮着很多白色的灯。 灯光把里面照得很亮,这里面非常冷,萧承瑞看了一眼温度计,上面的数字直接从五十五度快速下降,最后数字停在了零下二十度。 三个人觉得很冷,他们把之前脱下的防寒服重新穿在身上,拉好拉链,戴上厚实的帽子和手套。 萧承瑞拿着长剑走在最前面。 他跨过黑色大门的门槛,靴子踩在金属板上发出清脆的脚步声。 楚怀瑾拿着长戟跟在后面,萧念薇端着步枪走在最后面。 他们走进白色的正方形空间,这个空间的长度和宽度都有两百米左右,高度二十米。 空间的中间有一条十米宽的过道,两边排列着很多圆柱形的透明容器,底座是银白色的金属。顶部也是银白色的金属。 容器里面装满了绿色的液体。 萧念薇走到左边最近的一个透明容器前面,她往里面看,绿色的液体里面泡着一个很大的东西。 这个东西两米长,外面有一层黑色的硬皮,背部有几根透明的管子连接着容器的顶部。 这东西闭着眼睛,没有任何动作。 楚怀瑾走到过道右边的一个透明容器前,里面的东西和左边的不一样。 那是一块非常大的灰色肉块,上面长着十几个拳头大小的凸起,中间有一条缝隙,看起来是闭着的眼睛,肉块的底部连着几根粗大的黑色电线。 萧承瑞对两人说:“不要碰这些容器,我们不知道里面的东西是活的还是死的,信标一号的核心应该在空间尽头,我们走。” 他们顺着中间的过道一直往前走,两边全都是装满绿色液体的透明容器。 萧承瑞一边走一边数着,这里左边有五十个透明容器,右边也有五十个,一共一百个。 他们走了十分钟。 走到过道的尽头,有一个三米高的圆形高台,前面有十级白色的台阶。 萧承瑞踩着台阶走上高台,楚怀瑾和萧念薇也跟着走上去。 高台的面积有一百平方米,高台的中间放置着一个黑色的正方体箱子。 这个箱子的边长是一米,表面很光滑,四个角被粗大的链子固定在高台的地上。 箱子的正上方有一根很粗的管子,这根管子从二十米高的天花板垂下来,连接在箱子的顶部。 管子里有蓝色的光在往下流动。 箱子的正面有一块长方形的显示屏幕,上面亮着白光,有很多黑色的文字和数字在快速滚动。 萧承瑞走到箱子前面,低头看屏幕上的字,他不认识这些文字。 这些字和他们平时用的字不一样。 他拿出通讯器。 “思源,我们进来了,这里非常冷,有一百个装满了绿色液体的透明容器。” “这些容器里都有奇怪的生物,我们现在走到尽头的高台上,这里有一个黑色的箱子,上面有个屏幕,有字,我觉得这就是信标一号的核心。” 通讯器里的声音变得很清楚。 宋思源回答:“你们把摄像头对准屏幕,我接收一下画面,用数据库试着翻译这些文字。” 萧承瑞举起手里的通讯器,把背面的摄像头对准屏幕,站在原地静止。 过了一分钟,宋思源又开始说话了:“我看到画面了,正在用数据库里的旧时代文字对比。” “这是一种加密语言,我需要时间破解。” “你们先检查一下箱子四周,看有没有其他的接口或按钮。” 第613章 一百只怪物 萧承瑞蹲下,在箱子的侧面仔细看,箱子右边有一个尺寸不大的长方形凹槽。 他对宋思源说:“箱子右边有一个凹槽,看起来是插数据盘的地方。” 宋思源来精神了,他着急说道:“包里有空白的数据存储盘,看能不能直接下载里面的数据。” 萧承瑞从背包侧面的口袋里,拿出一块黑色的长方形存储盘,他把存储盘对准长方形凹槽,轻轻的把存储盘给插了进去。 他刚把存储盘刚插进去,箱子里发出一声尖锐的响声,声音非常大,刺的他们耳朵都觉得疼。 接着屏幕变成了红色,上面的文字全部消失,屏幕上出现了一个红色的倒计时。 数字是:三十分钟零秒。 很快,数字变成了二十九分五十九秒,倒计时正式开始了。 与此同时,高台下面过道两旁,那一百个透明容器里面,开始冒出大量的气泡,里头的绿色液体也在剧烈的不断翻滚着。 萧念薇站在高台边缘往下看,她大声说:“那些容器里面的东西在动,它们睁开眼睛了。” 楚怀瑾握紧手里的长戟,他看着下方,左边最近的一个透明容器的玻璃上出现了一条裂缝。 那裂缝顺着玻璃在快速变大,里面的液体顺着裂缝流了出来,掉在白色的金属地面上。 砰的一声脆响。 玻璃完全碎了,里面那个长着黑色硬皮的东西掉到了地上,它在地上趴了几秒钟,然后用四条腿站起来,用力甩了甩身上的液体。 它抬起头,看着高台上的三个人,它张开长满尖锐牙齿的嘴巴嘶嘶叫着。 萧承瑞立刻对通讯器说道:“思源,存储盘插进去之后,屏幕上出现了三十分钟的倒计时。” “现在还有二十九分,过道上的容器碎了,里面的变异生物全都爬出来了。” 宋思源的声音非常着急:“这是基地的自毁程序和生物防御系统。” “倒计时结束,那个核心会发生爆炸。” “你们必须在倒计时结束前完成数据下载,并把存储盘带回来,我这边连接进度条显示,下载完全部的数据,需要二十分钟。” 萧承瑞看了一眼倒计时,现在屏幕上的数字是二十八分三十秒。 右边的一个容器也碎了,那块巨大的灰色肉块掉在地上,肉块的底部伸出十几根粗壮的触手。 触手支撑着肉块,在地上快速爬行,上面十几个拳头大小的眼睛全部睁开了,眼球是红色的。 玻璃碎裂的声音在大厅里不断响起。 一个接一个的容器破裂。 一百个变异生物全部爬了出来。 它们外形各不同,但它们目标一致,它们全部转过身体,把高台给围了起来。 萧承瑞拔出腰间的长剑。 他对身边的两个人说:“我们要在高台上守住这二十分钟,等数据下载完成,绝对不能让这些生物破坏那个黑色箱子。” 两人点头,楚怀瑾走到高台的左边,站在台阶的最上面,萧念薇站在高台的右边。 那只长着黑色硬皮的怪物第一个冲向台阶,它速度非常快,四条腿在台阶上用力蹬踏着。 楚怀瑾双手握住长戟,当怪物跑到第五级台阶的时候,他用力把长戟往下刺。 长戟前面的尖端刺穿怪物背部的硬皮,扎进它的身体里面。 怪物发出一声惨叫。 楚怀瑾双臂发力,用力往上一挑,怪物一百多斤的身体飞了起来,落在高台下的地面上。 怪物挣扎了几下就不动了。 那块长满红眼睛的灰色肉块,也爬到了高台右边的墙壁下面,它的触手上有很多吸盘,它把吸盘贴在墙壁上,顺着墙壁往上爬。 萧念薇举起手里的步枪,用瞄准镜对准肉块上最大的一只红眼睛。 她扣动扳机,枪口喷出火焰,子弹打碎了那只眼睛,肉块流出黑色的血液。 肉块因为疼痛松开了吸盘,从三米高的墙壁上掉下去,重重的摔在地上。 但它没有死,很快又伸出触手再次往上爬。 越来越多的怪物冲向高台,前面有二十多只怪物一同爬上台阶。 萧承瑞迎着它们过去,他双手紧紧握住剑柄,最前面的一只怪物是一只巨大的黑色多脚虫子。 虫子长有八条长腿,它的两只前腿挥舞着刺向萧承瑞的胸口。 萧承瑞往右闪,躲过虫子的攻击,他挥动长剑横着砍过去。 长剑直接砍断了它的两条前腿,虫子站不稳,往旁边倒下,萧承瑞往前迈了一大步,长剑从上往下用力刺进虫子的头部,虫子立刻就死掉了。 紧接着,两只身体形状和猿猴一样的怪物跳了过来,它们手臂很长,手上的爪子很锋利,一只抓向萧承瑞的头,另一只抓向他的腿。 萧承瑞迅速往后退了两步。 怪物的爪子没有抓到他。 萧承瑞趁着怪物脚刚落地的瞬间,手里的长剑快速向前刺出两次。 长剑分别刺穿了两只怪物的脖子。 怪物倒在地上。 战斗非常激烈,怪物不断的往高台上爬,楚怀瑾的长戟挥舞的很快。靠近左边台阶的怪物都被他打下去,他衣服上也沾满了各种颜色的怪物血液。 萧念薇的步枪子弹很快就打完了。 她按下弹匣卡扣,空弹匣掉在地上。 她从腰间拿出一个新弹匣装上,拉动枪栓继续射击,那些顺着墙壁往上爬的怪物都被她打落。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倒计时显示:十五分零秒。 高台下面已经堆满了怪物的尸体,绿色的液体和黑色的血液混合在一起,流得满地都是。 大厅里的气味变得非常难闻。 剩下的五十多只怪物没有后退,它们停止了向上攻击,全部聚集在高台下方的空地上。 开始互相撕咬和吞噬。 那块长满红眼睛的肉块张开嘴,把旁边一只死掉的多脚虫子整个吞了进去,它的体积立刻变大了一圈,身上的触手也变得又粗又长。 其他怪物也在做着同样的事情,它们吃掉了同伴的尸体,身体变得越来越大。 萧承瑞看着下面的情况。 他对两人说:“它们在融合,等一下的攻击力量会更强,我们要节省体力。” 过了五分钟,高台下一百个生物全部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三只体型巨大的怪物。 第一只怪物身高五米,它有粗壮的四肢,身上覆盖着很厚的一层灰色角质层。 它头部很大,嘴里喷出绿色的雾气。 第二只怪物是一个直径四米的巨大肉球,肉球上长满了眼睛和带有倒刺的长触手。 第三只怪物是一条长度超过十米的黑色粗蛇,背上有一排长长的尖锐骨刺。 倒计时显示:十分零秒。 宋思源激动大喊:“数据下载已经完成了百分之五十,还需要十分钟,你们一定坚持住。” 萧承瑞大声回答:“知道了,尽快。” 那只五米高的灰色怪物发出巨大的吼叫,它双腿弯曲,直接跳向高台。 它的跳跃力量非常大,一下就跳到了高台上的中间位置,它落地时的力量也极大,高台都被它震的剧烈晃动了一下。 灰色怪物挥动粗壮的手臂,一拳打向那个黑色的正方体箱子,它想要破坏正在下载的数据。 萧承瑞立刻往前跑,他举起长剑,用剑身挡住怪物的手臂,长剑和怪物的手臂撞在一起,发出巨大的声响。 怪物的力量太大了。 萧承瑞只觉得双臂发麻。 他咬紧牙关,用力推开怪物的手臂,然后抬起右脚,狠狠踢在怪物的膝盖侧面。 怪物的膝盖弯曲,退后了一步。 楚怀瑾跑过来帮忙,他用长戟用力刺向怪物的后背,怪物马上转身,用另一只手臂挡住长戟。 第614章 离开地下深处 那个巨大的肉球怪物也爬上了高台的边缘,它伸出十几根长长的触手,全部抓向萧念薇。 萧念薇在有限的空间里不断躲避着,她用步枪持续射击肉球上的眼睛,但是肉球的体积太大,打坏几个眼睛对它没有丝毫的影响。 一根触手缠住萧念薇的脚踝,触手上面的倒刺扎进肉里让她感到一阵剧痛。 她迅速拔出腰间匕首,用力砍断那根触手,然后一瘸一拐的退到黑色箱子旁边。 那条黑色粗蛇从台阶上快速爬上来,它张开嘴吐出一大股绿色的毒液。 毒液直接喷向楚怀瑾,他立马一个翻滚,往旁边的地上躲开。 毒液落在地上,地板立刻被烧出一个大坑。 倒计时:四分五十七秒。 宋思源喊道:“百分之七十五,快好了。” 萧承瑞站在那只五米高的灰色怪物面前,他把体内的灵能全部集中在长剑上。 长剑发出刺眼的白光。 他往前冲了两步,高高跳起,长剑从上往下劈向怪物的头部。 怪物抬起双臂想要抵挡,长剑却锋利无比,直接砍断它两条粗壮手臂,然后劈开它的头部,怪物庞大的身体向后倒去,砸在地板上不动了。 楚怀瑾从地上站起来。 他双手握住长戟,对那条粗蛇冲了过去,粗蛇甩动带刺的尾巴抽打楚怀瑾。 楚怀瑾完全没有躲避,他用肩膀硬扛了这一记攻击,被打得后退一步,嘴角流出了鲜血。 即便如此他也没有停下,他把长戟狠狠插进粗蛇颈部下方的位置,双臂用力搅动,粗蛇在地上痛苦的扭动身体,最后停止了呼吸。 现在高台上只剩下那个巨大的肉球怪物了。 那肉球看到另外两只怪物死了,突然就收回所有的触手,身体像气球一样开始快速膨胀。 萧承瑞大喊:“不好!它要自爆!快趴下!” 他一边喊,一边快速趴到了地上,另外两人的动作也不慢,三人的双手紧紧抱住头部。 砰的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 肉球爆炸了。 绿色的液体和碎肉块飞向四面八方,高台的地板也被炸出了许多深坑。 萧承瑞能感觉到自己的后背,被几块碎肉给重重的砸中了,很疼,还好衣服为他挡住了大部分的冲击力,他并没有受重伤。 爆炸过后,高台上变得非常安静,所有变异怪物全部都死光了。 萧承瑞从地上站起,用手拍掉身上令人恶心的碎肉和绿水,楚怀瑾和萧念薇也跟着站了起来。 萧承瑞快步走到箱子的前面,屏幕上那刺眼的红色倒计时上显示,只剩下三十秒的时间。 通讯器里传出宋思源非常兴奋的声音:“百分之百了,下载已经完成,快把存储盘拔出来。” 萧承瑞立刻把存储盘从凹槽里拔出,把东西放进贴身口袋里,拉上了拉链。 倒计时显示:二十秒。 高台四周和整个空间的墙上开始闪烁红光,刺耳的警报声在大厅里回响着。 “这里要爆炸了,我们快走。”萧承瑞说道。 他们用最快的速度跑下台阶,跑过满地的液体和怪物的尸体,跑过那些碎裂的容器,朝他们进来的那扇大门全力狂奔着。 倒计时显示:十秒。 他们跑出了大门,回到外面那个温度高达五十五度的岩石大厅。 倒计时显示:三秒。 萧承瑞转过身,看到大门外的墙壁上,有一个红色的手动拉杆。 他跑过去,用力把拉杆按了下去,巨大的大门开始向中间合拢而去。 倒计时:零。 门里面发出耀眼的强光,紧接着是爆炸声,大厅整个震动了起来。 萧承瑞他们三人也被震的摔到了地上。 黑色的大门完全关上了,大门把里面的爆炸和高温火焰全部挡住,大门的表面变得非常烫。 他们躺在黑色的岩石地面上,大口的呼吸着外面闷热的空气。 萧承瑞用手摸了摸胸口的口袋确认着,那块存储盘还在那里。 他们成功拿到了信标一号核心里的数据,这趟地下之旅的任务完成了。 萧承瑞从地上爬起来,震动停止了,那扇大门变成了暗红色,里面的爆炸产生了很高的温度。 这些热量透过厚厚的金属大门传导出来,大厅里的空气变得非常烫。 萧承瑞抬起手腕看了一眼,屏幕上的数字已经变成了七十多度。 “我们不能留在这里。”萧承瑞对两人说。 “大门的温度还在升高,这里很快就会变得无法呼吸了,我们马上顺着原路走回去。” 楚怀瑾弯腰捡起地上的长戟,把武器牢牢的背在身后,萧念薇把打空子弹的步枪挂到脖子上。 三人把背包的带子拉紧了些。 萧承瑞带头往通道方向走,他们离开了这个宽阔的大厅,走进之前来时的那条通道里。 通道里的光线依然非常的暗,他们纷纷打开手电筒,三道白色的光柱照亮了前面的路。 走了大概五百米左右,他们又来到那个装满红色高温液体的大坑面前。 大坑里的红色液体还在不停的翻滚,大量气泡从液体底部冒出来。 气泡破裂的声音在通道里回响着。 因为刚才的巨大爆炸和震动,坑顶的岩石掉下来很多碎块,原本连接大坑两边的几根粗大的金属管道,有两根已经断裂了。 断掉的管道掉进液体里,被烧成了铁水,现在坑顶只剩下两根完整的金属管道。 萧承瑞走到大坑边缘,对身后两人说:“管道少了两根,我们过坑的速度会变慢。” “待会一定要抓紧,如果掉下去会没命的,怀瑾你第一个走,念薇第二,我走最后。” 楚怀瑾点头答应,他走到大坑前面,用力的向上跳起,双手死死抓住其中一根管道。 管道的表面变得非常烫,即使他戴着厚厚的隔热手套,也能感觉到手心在发热。 楚怀瑾悬在半空中,双腿晃动了一下,他努力稳住身体,交替着使用左手和右手,顺着管道一点一点的往对面爬去。 大坑底部冒出大股难闻的白烟,这些白烟往上飘着,刚好吹在楚怀瑾的脸上。 楚怀瑾闭住呼吸,沉默的爬着,他花了整整三分钟左右的时间,爬过了这二十米的距离。 他松开双手,稳稳的落在对面,他转过身对萧承瑞他们挥了一下手。 看到他安全抵达,对面两人放心一半的心,萧念薇也走到大坑边,跳起抓住那根管道。 她的体重比较轻,手臂的负担小一些,但是她的体力在刚才的战斗中消耗了很多。 所以在爬行的时候速度很慢。 当她爬到大坑中间的时候手突然滑了一下,身体猛地往下掉了一点。 萧承瑞在对面大声喊她抓紧。 萧念薇咬紧牙关,另一只手死死握住管道,重新把滑走的手搭到管道上。 她停了十秒钟调整呼吸,然后继续往前爬,两分钟后,终于安全的跳到了对面。 现在轮到萧承瑞了。 他把手电筒含在嘴里,跳起抓住管道,他双臂用力,身体悬空,开始往前移动。 大坑里的液体非常亮,把他的脸照得通红,他感到周围的空气烫得皮肤疼。 他没有停顿,保持着匀速的爬行动作,三分钟后越过了大坑,落在楚怀瑾和萧念薇的旁边。 他们三人在原地休息了两分钟,然后才继续顺着通道往前走。 他们绕过了那个坏掉的金属推车,和地上那具烧黑的尸体骨架,又走了二十分钟,最后来到那条长长的铁楼梯最下面。 “我们要爬上去了。”萧承瑞说。“楼梯很长,大家注意脚下,累了我们就停下来喝水。” 他们开始爬铁楼梯,萧承瑞走在最前面,楚怀瑾走在中间,萧念薇走在最后,上楼梯比下楼梯更耗费体力,他们的腿部肌肉已经很酸痛了。 第615章 新的坐标 他们往上爬了一百个台阶。 萧承瑞停下来,从背包里拿出水壶喝了一口,另外两人也拿出水壶喝水。 这里的温度稍微低了一点,汗水还是不停从他们额头上流下来,掉在铁台阶上。 喝完水他们继续往上爬。 又爬了一百个台阶,他们再次停下来休息。 就这样爬一段休息一段,整整花了一个小时才爬完这条陡峭的铁楼梯。 他们走出了圆形的洞口,重新回到那个金属底座上,这里就是之前发光能量体所在的平台。 大平台上的灯光依然是熄灭的。 周围非常暗,萧承瑞调亮手电筒,把光柱照向之前那个休眠舱的方向。 奥德里奇教授还坐在地上的那个位置,他靠着休眠舱的外壳。 他的眼睛是闭着的。 萧承瑞他们走过去,之前留下的水和食物还原封不动的放在地上,教授没有吃也没有喝。 萧承瑞走到他身边蹲下,伸手探了一下教授的鼻子下面,他还有很微弱的呼吸。 “教授。”萧承瑞大声喊了一句。 奥德里奇教授慢慢睁开眼睛,他的眼里没有一点神采,看到萧承瑞他们,嘴角勉强动了一下。 “你们活着回来了。”他说话的声音很小,几乎听不见。 萧承瑞把耳朵靠近教授的嘴巴。 “我们拿到了数据存储盘,下面发生爆炸,所有变异生物都死了。”萧承瑞对教授说。 教授听后微微点了一下头。 他说:“很好,那个防御系统被摧毁了,你们也拿到了数据。” “但我还是要告诉你们,那个数据只是整个计划中的一小部分。” “你们看到的那个设施只是一个信息中转站,源的真正本体并不在这里。” “你们需要把数据解密,找到下一个坐标。” 萧承瑞问:“下一个坐标在哪里?” 教授遗憾的摇了摇头:“这我也不知道,数据里有记录,你们可以自己去看。” “我走不了了,这里的温度会越来越高,岩浆会把这里全部给淹没,你们快点离开。” 说完这些话,奥德里奇教授闭上了眼睛。 他的胸口停止了起伏。 他死在了这个地下深处的平台上。 萧承瑞站起身,沉默的看着教授的尸体,楚怀瑾和萧念薇也站在一旁看着。 他们没有时间处理教授的尸体。 地下的危险随时会发生。 萧承瑞拿出通讯器,按下按钮:“思源,我们回到平台上了,教授他死了,我们马上顺着垂直竖井往上爬,你们在上面准备接应。” 通讯器里的杂音小了很多,宋思源的声音了传过来:“收到,我们在上面等你们,竖井的绳索已经放到底部了,你们直接挂上安全扣往上爬。” 萧承瑞和楚怀瑾,萧念薇走到大平台那个巨大的破洞前面,上面的人放下来的三根粗大的尼龙绳索挂在井壁上,绳索的最下端有金属安全扣。 他们把安全扣挂在自己的腰间,抓住绳索,双脚蹬着井壁,开始往上爬。 垂直竖井非常高,他们爬得很慢,井壁上的金属梯子上结满了厚厚的冰霜。 这里比下面平台冷很多,他们刚才在下面被汗水弄湿的衣服,现在贴在身上感觉非常冰凉。 他们往上爬了两个多小时,全身的力气几乎都快用光了,最后,他们看到了头顶上方亮着的白色灯光,那是上方控制室发出的光。 宋思源和萧明曦站在破洞边缘,他们看到萧承瑞他们爬上来,立刻伸手拉住绳索往上拽。 在上面队员们的帮助下,三人终于爬出了垂直的竖井,他们躺在地上,大口大口的喘着气。 萧明曦递给他们干净的毛巾和热水壶。 她说:“雷霆号的履带已经完全修好了,外面的暴风雪也停了,车队随时可以出发。” 萧承瑞用毛巾擦干脸上的汗水和泥土,他喝了半壶热水,感觉身上的力气恢复了一点,他把手伸进衣服口袋里,拿出了那块黑色的数据存储盘。 他把东西递给站在旁边的人:“这就是我们带上来的存储盘,箱子里所有数据都在这里,思源你马上解密,我们看看这里面到底是写了什么。” 宋思源双手接过存储盘,他点头:“电脑早就准备好了,我这就去弄,解密程序是现成的,不需要花太多的时间。” 他走到控制室角落的一张桌子前面,桌上放着一台厚重的军用便携式电脑。 电脑的屏幕亮着,宋思源从背包里拿出一根数据线,他把数据线的一头插在存储盘的接口上,另一头插在电脑的侧面接口里。 他在电脑键盘上快速敲击了几下,屏幕上跳出一个黑色的窗口,里面有很多绿色的代码在自动往下滚动,宋思源紧盯着屏幕。 控制室里的其他队员也围了过来,大家都想知道这个用命换回来的数据盘里有什么秘密。 五分钟后,屏幕上的绿色代码停止了滚动。 屏幕中央出现一个蓝色的进度条,这个进度条从百分之零开始往右边增加。 宋思源一边看着进度条一边对大家说:“密码锁已经解开了。” “现在正在把加密的旧时代文字,转换成我们可以看懂的普通文字。” 进度条走得很慢。 十分钟后,进度条走到了百分之百。 蓝色的条框消失了。 屏幕上出现一大段白色的文字。 排版很整齐,最上面有一个大标题。 宋思源大声把标题念了出来:“方舟计划第四号中转设施运行日志。” 萧承瑞看着屏幕上的字:“教授没有说谎,哪里真的只是一个中转站,继续往下看。” 宋思源移动鼠标,把文字往下拉,他顺着屏幕上的字一行一行的念出来。 “灾变发生后的第三百天,地表上的生命体大面积变异,第四号中转设施大门永久封闭。” “设施能源切换为地下地热供应,生物防御系统启动,极光计划失败,源的扩散无法控制。” 宋思源念完这一段,停顿了一下。 他继续往下念:“本设施主要任务为收集当地变异能量数据,并向主基地发送信号。” “信标一号为本设施代号,所有收集到的数据已经打包压缩,源的本体不在本区域了。” “本体已经转移至西部地下的巨型城市,西部地下巨型城市的代号为神罚之地。” 听到神罚之地这四个字,控制室里的所有人互相看了看,他们从来没有听过这个名字。 宋思源继续移动鼠标,文字到了最后面,屏幕下方出现一组数字。 宋思源指着这组数字说:“这是一组极其精确的地理坐标,我马上把这组坐标输到我们的电子地图系统里,看看这个神罚之地到底在哪里。” 他在电脑上打开地图软件,把这组数字原封不动的输了进去。 按下回车键。 屏幕上的地图开始快速移动并放大。 最后,一个红色的圆点,出现在地图左侧的区域里,这个红色圆点在一闪一闪的。 萧承瑞俯下身靠近电脑,仔细去看地图上被红点标记的的位置。 这个红点距离他们现在所在地非常远,中间隔着很广阔的荒原,还有连绵的高山和几条大河。 按照他们车队现在的速度,即使路上不遇到任何危险,也需要走整整三个月才能到达那里。 宋思源指着地图说:“这个地方在旧时代里是一片无人区。” “地图上没有任何城市和道路的标记,那里全是沙漠和石头山。” “如果在那里有一个地下巨型城市,那规模肯定大的吓人,环境比我们现在的地方更加恶劣。” 第616章 西进的启程准备 萧承瑞直起腰,他看着所有人说道:“我们这次的旅程还没有结束。” 他的声音非常大,非常清楚。 “信标一号只是一个指路牌,它给我们指出了真正的危险所在地。” “源的本体在西部,那个地方藏着灾变所有的真相,如果我们不去弄清楚,那地面上的异变永远不会停止,也会有更多的人因此而死。” 楚怀瑾握紧拳头:“路再远我们也走,怪物再多我们也杀,我们不会停在这里。” 萧念薇也点头表示同意,其他的队员没有任何人说话反对,他们的眼里都透着坚定的目光。 萧承瑞转头对萧明曦说:“你带人去全面检查一下物资,把这个科研站里我们能用的东西全部搬上车,装得越满越好。” 他又对宋思源说:“把这份数据备份两份,一份放在你的包里,另一份交给我保管,地图的路线你规划好,我们要挑选最安全的路线走。” 接着,他面向所有人:“抓紧时间休息,两个小时后我们离开这里,向西部出发。” 控制室里一片忙碌,萧承瑞说完后,所有人都开始行动起来。 萧明曦带着工程队的人去检查车辆,他们在寒风中工作,把雷霆号的防弹玻璃检查了一遍。 之前被虚空掠夺者攻击的时候,玻璃上留下了一些细小的裂纹。 现在他们用一种特殊的树脂把裂纹补好,又在外面加了一层透明的防护板。 车辆的轮胎也被仔细检查了。 越野车使用的都是特制的防穿刺轮胎,但长途跋涉下来,轮胎很容易就被磨损坏了。 工程队员把每个轮胎都拆下来检查一遍,发现有几个轮胎磨损严重,就换上了新的备用轮胎。 雷霆号的履带是最重要的。 之前的暴风雪和在冰洞里行驶,履带也被磨损了一些,他们把磨损的部件换掉,给履带上油,保证它能够承受长时间的行驶。 燃料是重中之重,科研站的地下仓库里储存了很多高能的燃料。 这些燃料,是旧时代的那些人,为了长期科研活动准备的。 萧明曦他们用油泵把所有的燃料都抽出来,加到车辆的油箱里,他们还用特制的油桶装满了备用燃料,绑在车辆的后部。 食物和水也被清理了出来,科研站的地下冷库里储存着大量速冻食物和压缩饼干。 这些食物的保质期都很长。 队员们把所有能吃的食物都搬出来,分装到每个人的包里,剩下的全部装上运载车。 饮用水也很重要。 他们把所有干净水都装进桶里,又用冰雪融化器烧开了很多雪水补充到水箱里。 医疗物资也做了全面的检查。 萧念薇清点着药品,这里所有能找到的药品都被她装进医疗箱里。 她还从实验室里找到一些医疗设备,例如便携式缝合器和简易输液器,虽然不知道这些东西还能不能用,但想着有备无患,她也给装上了。 所有人都在紧张有序的工作,这次去神罚之地的路程非常遥远,而且途中凶险未知,他们物资准备的越充分,活下来的机会就越大。 控制室里,宋思源把数据备份好,把其中一个存储盘递给萧承瑞。 他指着电脑屏幕上的地图:“我已经根据数据里的坐标,把去西部的路线规划好了。” “大致有三条路可以走。” “第一条路最近,但是要穿过一片很大的废弃城市群,那里变异体数量很多,也很危险。” “第二条路比较远,要绕过城市群,需要穿过一片高原山地,那里天气变化无常,而且很可能有一些大型的变异动物。” “第三条路是最远的,要沿着海岸线走,路况会相对平坦些,危险也可能少一些。” 萧承瑞看着地图,思考了一会儿。 他说:“选第二条路,高原山地虽然有危险,但比废弃城市群的变异体更容易对付,而且海岸线太长,我们不知道海里会有什么奇怪的东西。” 宋思源把路线在地图上标注出来:“这条路上会经过几个旧时代的补给站,不确定里面还有没有物资,我们可以去看看,我待会把路线上的所有信息都打印出来,分发给每个车长。” 两个小时很快就过去。 所有车辆都加满了燃料,装满了物资,队员们也吃饱喝好了肚子,整理好了装备。 “集合!”萧承瑞在通讯器里下达命令。 所有队员都在大门口集合。 外面依然很冷,但风已经小了很多,天空中的乌云也散开了,露出灰蒙蒙的天空。 萧承瑞说道:“我们这次去的地方,是灾变的源头,那里很危险,没人知道我们会遇到什么,可是我们必须去,为了活下去的人类,也为了死去的同伴,我们要去寻找真相,去寻找希望。” 他指着西边的方向:“我们的目标在那边,全体队员,上车!” 队员们陆续登上各自的车辆,雷霆号的引擎发出低沉的轰鸣声,排气管里冒出白色的烟雾。 萧明曦坐进雷霆号的驾驶舱里,宋思源坐在副驾驶位,萧承瑞坐在后排。 “出发!”萧承瑞说。 车队排成一列,慢慢驶离科研站,沿着规划的路线往西行驶。 一开始的路段还是在冰原上,地面覆盖着厚厚的积雪,车辆在雪地上留下深深的印记。 天上没有下雪了,偶尔会有一阵冷风吹过,卷起地上的雪花。 他们行驶了大概一个小时。 周围景色发生了变化,出现了一些低矮的灌木丛和稀疏的松树,这些植物都被冰雪给覆盖着,看起来没有一点的生机。 车队继续往前开。 他们路上没有遇到任何变异体,可能是因为这里的环境实在太恶劣了,不适合生物生存。 到了下午,天空开始飘起了小雪。 这些雪花很细,数量很多,很快前挡风玻璃上就蒙上了一层薄薄的雪花。 “能见度下降了。”萧承瑞说。 宋思源看着外面:“风也开始大了,要小心路面上的冰层。” 没过多久,车队就遇到一段结冰的路面,上面的冰层很厚,车开上去会打滑。 萧明曦减慢了速度,让雷霆号缓慢行驶,后面的车也保持着一定的安全距离跟着走。 突然,前方出现一个黑色的影子。 这个影子很大,横在路中间。 “停车!”萧承瑞大喊。 雷霆号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履带在冰面上划过一道痕迹停了下来,后面的车也跟着停下。 黑色的影子是一个巨大的冰块,这个冰块有一人多高,横在他们必经的路上。 “派人去看看。”萧承瑞说。 楚怀瑾带着两名护卫队员下车,他们穿着厚厚的防寒服,手里拿着步枪。 风很大,吹得他们脸生疼。 他们走到冰块旁边,这个冰块非常大,表面很不规则,冰块里面似乎还冻着一些东西。 队员用手电筒照向冰块,里面冻着一具巨大的尸体,看起来像一头鹿。 它长着两颗很长的獠牙,皮肤上还有许多黑色的斑点,体型比普通的鹿大了不止一倍。 “这是冰原巨鹿。”宋思源说。 “旧时代资料里有记载,这是一种非常凶猛的变异动物,它们生活在冰原深处,力量非常大。” 楚怀瑾试着用手推了一下冰块。 冰块纹丝不动。 “我们无法把它推开。”楚怀瑾说。 “我们绕过去。”萧承瑞问道,“看看旁边的雪地深不深。” 楚怀瑾往冰块旁瞄了眼,那里有厚厚的积雪,看起来很深,车辆开过去可能会陷进去。 “积雪很厚,校车和越野车可能过不去。”楚怀瑾说,“雷霆号也许可以试试。” 第617章 能量炮开路 萧承瑞思考了一下,他说:“我们不能冒险让雷霆号陷在雪地里,现在天快黑了,先找个地方扎营吧,明天再想办法把冰弄碎。” 车队退到一块平坦的雪地上,队员们开始搭建临时的营地,他们用防风布搭建了几顶帐篷,然后在帐篷周围挖了一圈雪墙。 萧明曦带着工程队员在雷霆号旁边安装了一个小型地热发电机,发电机启动后发出嗡嗡的响声,为帐篷和车辆提供一些暖气。 夜幕很快降临。 天空中的雪花越来越大。 风也变得越来越猛。 整个世界被白色覆盖,能见度变低,手电筒的光束也照不了多远。 队员们轮流值守。 楚怀瑾负责第一班岗。 他拿着长戟站在营地外,防寒服的帽子被他拉的很紧,只露出一双眼睛看着茫茫的雪夜。 帐篷里,萧承瑞拿出数据盘,他想再看看宋思源打印出来的那些文字资料。 他想多了解一些信息。 资料里说,神罚之地是一个巨大的地下城市,它是在灾变发生前,由旧时代的一个秘密组织建造而成的,这个组织相信世界末日会到来,所以他们提前建造了这个地下城市来躲避灾难。 他们在这个城市里储存了大量的科技资料和生命样本,希望在灾变后重建人类文明。 源,是他们发现的一种特殊能量。 这种能量可以改变生物的基因结构,让它们发生变异。 一开始,他们想利用源来改造人类,让人类变得更强大。 但是后来源失控了,导致了地表的大灾变。 萧承瑞看着这些资料,心里沉甸甸的,他们现在要去的地方,是一个充满未知和危险的地方。 那里可能有很多旧时代的科技,也可能有很多更强大的变异体。 他合上资料,走出了帐篷,外面风雪很大,他能感觉到雪花打在脸上。 他走到楚怀瑾旁边。 “情况怎么样?”萧承瑞问。 楚怀瑾呼出一口热气回道:“一切正常,风雪还是很大,能见度很低。” 萧承瑞往远处看去,入眼的确实除了一片白茫茫的雪花,其他什么都看不见。 他说:“明天一早,我们用能量炮把那个冰给轰碎,车队不能在这里浪费时间。” 楚怀瑾点头,萧承瑞拍了拍他的肩膀:“等会就换班了,再坚持一下。” 萧承瑞回到帐篷,其他人已经上床休息了,他也躺到床铺上闭了眼睛,尽量让自己放松。 他需要休息,明天还有一场硬仗要打,外面的风雪声陪伴着他进入了梦乡。 …… 天刚亮,队员们就陆陆续续醒来。 帐篷里很冷,地热发电机还在嗡嗡响着,为他们提供了一点点暖气。 萧承瑞走到帐篷外面。 风雪已经停了,天空还是一片灰白,周围一片寂静,只有风吹过雪地的声音。 萧明曦已经带着几名工程队员,在雷霆号的旁边忙碌开了,他们正在检查车辆。 萧承瑞走过去:“车辆情况怎么样?” 萧明曦百忙之中抬头看了一眼:“雷霆号没有问题,其他车辆的履带和轮胎也正常,就是发电机有些消耗,昨晚的寒风太大了。” 楚怀瑾和萧念薇也从帐篷里出来了,他们走到雷霆号的旁边。 楚怀瑾揉了揉眼睛:“现在用能量炮吗?” 忙碌中的萧明曦说道:“要用能量炮的话,充能大概要十五分钟,可以先把车开近一点。” 萧承瑞点头。“好,所有人准备,怀瑾和念薇你们带几名队员去冰块旁边警戒,防止有丧尸和变异体被能量炮的声音吸引过来。” 队员们立刻行动了起来。 萧明曦坐进驾驶舱里启动引擎,雷霆号慢慢往前开去,停在了距离冰块一百米的地方。 萧承瑞也坐进了驾驶舱里。 楚怀瑾几人拿着步枪散开在冰块周围,他们把枪口对准四周的,警惕的观察着。 萧明曦在控制台上按下红色的按钮,雷霆号的顶部缓缓伸出一个巨大的能量炮。 炮口前方亮起蓝色的光,那光越来越亮,越来越刺眼,炮口里传来低沉的嗡鸣声。 十五分钟后,能量炮的充能完成,炮口里的蓝光已经变成了耀眼的白色。 “充能完毕,可以发射了。”萧明曦报告。 萧承瑞深吸一口气,说道:“发射。” 萧明曦按下发射按钮,一道碗口粗的白光从炮口处冲出,直接射向路中间那个巨大冰块。 白色光柱击中冰块的瞬间,发出轰隆巨响。 大量的冰渣和雪花飞向四方,爆炸产生的冲击波把周围的积雪给掀起老高。 几秒钟后,爆炸声渐渐消失,路中间的冰块完全粉碎,路面变得干净了。 楚怀瑾他们收起枪,回到了雷霆号旁边,萧承瑞从驾驶舱里出来。 他走到被炸碎的冰块旁边,地面上留下了一个直径三米的大坑。 坑里还有冰块爆炸后残留下来的高温,正在冒着白蒸汽,那个被冻在冰块里的尸体也不见了。 萧承瑞冲身后大喊:“清理完毕,收拾一下,车队继续出发。” 待众人收拾完毕,车队继续往前开,离开了这片厚厚的雪原,开始慢慢往上爬坡。 地形很快发生了变化,不再是平坦的雪地,而是崎岖不平的岩石山坡。 山坡上覆盖着薄薄的一层积雪,一些低矮的灌木丛顽强生长在岩石缝隙里。 他们正在进入高原山地。 海拔越来越高,雷霆号的引擎声变得沉重,车队行驶的速度也慢了下来。 这里的空气变得更加稀薄,即使坐在车里,他们也能感觉到呼吸变得有点困难。 风变得很冷,山谷里的风像刀子一样刮着,时不时有小股的碎石从山上滚落下来,打在车辆的侧面,发出叮叮当当的响声。 萧明曦在通讯器里说:“路况变得很差,前面有很多碎石路,必须慢点开,越野车队注意保持距离,防止有车辆陷进去。” 萧承瑞坐在雷霆号的驾驶舱里,他看着窗外,这里的景色和冰原完全不同,高大的石头山直插云霄,山顶上积着厚厚的雪,山谷深不见底。 他们沿着一条盘山公路往上开,这条公路是旧时代修建的,路面上有很多裂缝和塌陷的地方,很多路段都被碎石和泥土给覆盖了。 他们的车队就这样在高原的山路上行驶了整整一个上午,到了中午的时候,天空突然变的阴沉,大片乌云从远处山峰后翻滚过来。 “有暴风雪要来了。”楚怀瑾看着窗外说。 他们行驶没多久,天空开始飘起了雪,风也刮了起来,能见度很快就下降了。 萧承瑞马上拿起通讯器说:“所有车辆打开探照灯,保持安全距离,不要掉队,我们必须在暴风雪变得更大之前,找到一个可以避风的地方。” 车队继续在风雪中艰难的前行,前方能见度已经下降到只有十几米了,他们只能靠着探照灯的光芒,小心翼翼的沿着公路往前开着。 突然,雷霆号的车身猛地一震。 萧明曦赶紧稳住方向盘。 “怎么回事?”萧承瑞问。 萧明曦说道:“右边的越野车陷进去了!他们的右侧轮子掉进路边的一个坑里!” 萧承瑞立刻让车队停下,他带着几人走到那辆陷进去的越野车旁。 越野车的后轮掉进路边一个塌陷的坑里,里面全是泥土和碎石,车头都翘起来了。 萧明曦也下来查看,她提议:“我们可以尝试用雷霆号的绞盘把它拉出来。” 萧承瑞觉得这方法可行。 队员们很快就把雷霆号车前的绞盘线拉出来,把钩子挂在越野车的底盘上。 第618章 绝壁上的哨站 萧明曦回到车里,按下启动键,绞盘线开始收紧,坑里的车慢慢往外移动。 忽然,旁边的高山上,传来一阵洪亮的吼声,震得雪花从山坡上滑落下来。 “有变异体!”楚怀瑾大喊,他举起长戟指向吼声传来的方向。 很快,几个黑色的影子从山坡上冲了下来,它们的速度都非常快。 “是山魈变异体!”队员喊道,“它们很凶猛,而且还擅长攀爬。” 那是一种和狼差不多大的变异体,身体上覆盖着黑毛。 它们四肢粗壮,爪子很长,有着尖锐的獠牙,眼睛在风雪中散发出绿光。 最前面的几只变异体,冲向了正在救援的队员们。 “保持阵型!开火!”萧承瑞率先拔出腰间的长剑,迎向冲过来的变异体。 护卫队员们立刻开火,子弹打在山魈变异体的身上,溅起一片血花。 可这些变异体的皮毛很厚,普通的子弹很难一枪毙命。 一只山魈变异体冲到萧承瑞面前,张嘴咬向他的肩膀。 萧承瑞挥动长剑横砍过去,长剑的锋利切开变异体的颈部。 它发出悲鸣,倒在了地上。 另外三只变异体冲向楚怀瑾,他挥舞着长戟,一戟扫过,两只被拦腰斩断。 剩下一只从侧面扑来,楚怀瑾反手一记戳刺,尖端直接刺穿它的头部。 萧念薇在风雪中连续射击,每一枪都打在变异体的头上。 很快又有三只变异体倒在了地上,但山魈变异体的数量似乎很多。 更多的黑影从山坡上冲了下来,它们嘶吼着冲向车队。 “不能让它们靠近!”萧承瑞大喊。 他跳到雷霆号的车顶上,抵挡着从四面八方扑过来的变异体。 楚怀瑾和萧念薇也背靠着车身,和护卫队员们一起形成一个防御圈。 此时,绞盘还在工作,越野车慢慢的从坑里被拉了出来。 一只变异体从后面扑向萧承瑞,他来不及转身,被它撞的向前踉跄了几步。 萧明曦从驾驶舱里探出头,刚好看到萧承瑞有危险。 她拿起一旁的手枪,对那只变异体头部连开三枪,变异体倒在了地上。 “谢谢。”萧承瑞喘着气说。 “越野车出来了!”萧明曦喊道。 随着一声轰鸣,陷进去的越野车被完全拉出了坑,轮胎重新落在路面上。 “所有人,上车!”萧承瑞大喊。 队员们边打边退,他们快速跳上各自的车辆,萧承瑞也从车顶上跳了下来,迅速坐进雷霆号的副驾驶上。 “开火掩护!”萧承瑞命令。 车上的机枪手立刻对着冲过来的变异体开火,机枪喷出火舌,密集的子弹打在变异体的身上,变异体成片的倒下。 “启动!离开这里!”萧承瑞吼道。 雷霆号发出咆哮声,带着后面的几辆车往前冲,变异体们还在后面追赶。 还好它们的速度没有车队快,很快就被车队给甩在了后面。 车队在风雪中继续往前行驶,大概又行驶了半个小时,风雪才慢慢小了下来,能见度也终于恢复了一些。 萧承瑞拿起通讯器询问:“刚才的战斗中有没有人员受伤?车辆有没有损坏?” 各车长陆续报告。 没有人受重伤。只有两名护卫队员受了轻伤,腿部被变异体抓伤,越野车的车身有几处凹陷,但不影响行驶。 “不能继续往前了。”萧承瑞说,“找个背风的地方扎营,处理一下伤口,检查车辆,我们明天再走。” 车队很快就找到一处被山体遮挡的背风山谷,大家伙下车开始搭建营地。 萧念薇帮受伤的队员处理伤口,用酒精给伤口消毒,然后用绷带给包扎好。 萧承瑞看着窗外。 天色已经完全黑下来了,远处的高山在夜色中显得非常沉默。 …… 第二天早上。 天还没亮,萧承瑞就醒了,山谷里的风小了很多,气温还是很低。 他走出帐篷。 雪已经停了,天空露出鱼肚白,远处山顶被一层薄薄的云雾笼罩着。 其他人也陆续从帐篷里出来,萧念薇给受伤的队员重新换药。 早饭是热粥和压缩饼干,大家全程都吃的很安静,高原上的寒冷和昨晚的战斗让所有人都感到很疲惫。 吃完早饭,萧承瑞召集所有车长开了一个简短的会议。 他指着地图上的路线说:“今天我们继续沿着这条山路走。” “据我们推测,下午车队就能到达一个补给站,这补给站的名字是天梯哨站。” “它位于一处悬崖绝壁上,地形非常的险要,我们不确定里面还有没有物资,但还是有去看看的必要。” 宋思源说:“根据地质勘探资料,那里是一个专为高原勘探队设立的补给点,它有自己的小型发电站和地下水井,理论上应该能提供一些能源和淡水。” 萧承瑞说:“好。” “所有人注意,补给站随时有危险,我们不知道里面有什么,到达哨站后,怀瑾你带人先行侦察。我们其他人负责外围的警戒,车辆要停在安全的地方。” “曦儿,你负责计算油料,我们必须确保有足够的油量,如果那里没有燃料,我们就必须把油箱里的燃料给加满。” 会议结束后,人员休整了一刻钟,车队再次出发,雷霆号依旧在最前面,后面的车辆保持着严密的队形。 今天的路况还是很差。 盘山公路崎岖不平,碎石遍地,时不时就有小股的泥石流挡住他们的去路。 工程队员们不得不下车,用工具把路面给清理干净。 海拔越来越高。 周围的景色越来越荒凉,高大的石头山变成了光秃秃的岩石。 中午的时候,他们来到一个非常高的山顶,上面的风很大。 站在山顶上,可以看到远处连绵不绝的山脉,天空像一片蓝宝石。 宋思源指着一处悬崖说:“看,天梯哨站就在那里,在那个巨大的山体中间,有一个非常陡峭的公路一直通向它。” 萧承瑞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 远方一处悬崖峭壁上,隐约可以看到一个灰色的建筑群。 这个建筑群嵌在山体的中间,看起来非常的险峻。 一条细细的盘山公路像白色的丝带缠绕着山体,一直通向那个建筑群。 “看起来像一个鹰巢。”楚怀瑾说。 车队开始沿着这条通往天梯哨站的盘山公路往下走。 这个公路很陡峭,有很多急转弯,车辆必须小心行驶,他们车队的左边是光秃秃的山体,右边是万丈深渊。 这条路很长,他们花了整整一个小时才开到天梯哨站的入口处。 天梯哨站的入口有一个钢铁大门,门的两边是高大的岩石墙壁。 车队停在大门外五百米的位置,萧承瑞让所有车辆熄火,保持安静。 “怀瑾,注意安全。”萧承瑞说。 楚怀瑾点头,带着人往大门走去,萧念薇带着人散开在车队四周警戒。 楚怀瑾他们走到大门面前,看到门上面有很多弹孔,还有被重型武器攻击过的痕迹,顶部有一个坏掉的摄像头。 他检查了一下大门,很厚重,门轴已经生锈,队员尝试推了一下,推开一道只能一人侧身进去的缝隙。 楚怀瑾率先从缝隙里钻了进去,三名队员也跟着进去了。 里面是一个巨大的庭院,地面铺着水泥板,长满了把路挡住的杂草。 四周是建筑群,都是由钢筋混凝土建造而成的,大部分窗户已经碎裂,有些建筑墙壁上还有被烧黑的痕迹。 庭院中间有一个圆形的广场,上面立着一个很大的雕塑。 这个雕塑是人类的形状,背上长着一对巨大的翅膀,表面已经很残破了。 第619章 补给点的陷阱 楚怀瑾他们小心往前走,用手里的武器拨开杂草,保持着高度的警惕。 他们走到雕塑旁边,雕塑的底部有很多文字,这些文字都是旧时代的语言,楚怀瑾和队员们不认识这些字。 突然,一阵风吹过。 广场上的杂草动了一下,从杂草深处传来了细微的沙沙声。 几人举起步枪,楚怀瑾对着传来声音的方向开了一枪,沙沙声停止了。 “队长,是老鼠。”一名队员说。 楚怀瑾没有放松警惕,他带着队员们继续往前走。 他们走进了一栋建筑,里面很黑,所有灯光都坏了,几人打开了手电筒。 这个建筑一进去就是一个大厅,里面放有很多的桌椅,全都铺了厚厚的灰尘。 他们在大厅里仔细搜索,没有发现任何变异体,也没有发现任何物资。 他们又走到另一栋建筑里,这栋建筑是一个仓库,门是半开着的。 里面一样很暗,手电筒照进去,货架上空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看来这里已经被废弃很久了。”楚怀瑾对着通讯器汇报,“里面什么都没有,也没有发现变异体的踪迹。” 萧承瑞回道:“好,还是要小心,没有变异体不代表没有危险,你们继续往前走看看有没有发电站和水井。” 几人继续深入哨站,不久后他们发现一个地下入口,门还是敞开着的。 他们顺着台阶往下走去,这个地下通道很长,越往里走,空气变得越闷。 他们走了大概五十米左右,前方出现一个非常大的地下空间。 里面放置了很多的巨大机器,上面有很多的管道和电线,这些机器看起来像是旧时代的发电站。 发电站旁边有一个水池,里头装满了清澈的水,水面上还冒着细微的气泡。 “我们找到发电站和水井了!”楚怀瑾对着通讯器兴奋说道,“水看起来很干净!” 萧承瑞也高兴的回道:“太好了,你们在那里等待,我这就带人进去,念薇,你们继续保持这里的警戒。” 很快,他就带着萧明曦,和几名队员来到地下发电站。 萧明曦走到控制台前,仔细检查了上面的仪表和按钮。 她说:“系统看起来还完好无损,我可以尝试启动它,需要一些时间。” 萧承瑞点头,他走到水井旁,用手摸了一下水,冰冰凉凉的。 他用带来的水瓶装了一点,仰头浅尝了一口,水很清甜。 他起身说道:“这里的水能喝,可以在这里补充,曦儿,需要多久才能启动?” 萧明曦说:“大概需要三个小时,系统需要预热,而且还需要检查所有的线路,防止有老化或者损坏的地方。” 萧承瑞点头:“好,你安心工作,我会安排人在哨站附近轮流警戒。” 任务下达后,工程队员开始在哨站里忙碌起来,萧明曦带着人检查设备,护卫队员们散开在哨站四周,警惕守卫着。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两个小时后,萧明曦传来报告:“发电站已经启动,但只能提供百分之三十的电力,还需要时间修复其他设备。” 萧承瑞说:“百分之三十也足够了,我们把车开到地下补充燃料和淡水。” 车队开进了地下,队员们用油泵给车辆加油,把水桶提去水井打水。 萧承瑞走到监控室里,用来监控的屏幕已经碎了,里面的电脑还能用。 他打开电脑,看到里面保存了很多旧时代的资料,这些资料都是关于这个哨站的运行记录和一些科研数据。 他翻阅着资料。 突然,他看到一条特别的记录。 记录上写着:发现新型变异体,代号暗影,它们能够模仿环境,躲避侦察,会等待猎物进入陷阱,然后发动攻击。 危险等级:极高。 看到最后一条,萧承瑞的心一沉,他马上按下通讯器的按钮。 “所有人员注意!哨站里面有新型的变异体!它们能够模仿环境!会等待猎物进入陷阱!危险等级极高!立即撤离!” 他的话音刚落,哨站各个角落里传来了很多沙沙声,那些原本看起来像普通岩石和杂草的地方,突然动了起来。 无数黑色的影子从墙壁,地面,天花板上冒了出来。 它们的外形像巨大的蜥蜴,皮肤可以随着环境的变化而改变,这些生物都没有眼睛,头上有一个巨大的嘴巴。 这些就是暗影变异体,它们一直躲藏在哨站里,等待着人类的到来。 这些变异体密密麻麻向车队扑去,数量非常多,简直是铺天盖地。 “开火!”楚怀瑾大喊。 枪声在大厅里回响,子弹打在那些变异体身上,却被它们坚硬的皮肤挡住。 萧承瑞冲出监控室,看到整个地下空间都被暗影变异体给包围了,车辆旁边的工程队员们正在遭受攻击。 “全员上车!撤退!”他大喊。 队员们边打边退,可这些变异体的速度太快了,它们从四面八方扑过来。 萧念薇打出一发燃烧弹,击中其中一只暗影变异体,它发出刺耳的尖叫声,身体在火焰中不断扭曲着。 “它们怕火!”萧念薇大喊。 萧承瑞也看到了效果:“所有人,使用燃烧弹或者喷火器!” 车队里的燃烧弹数量不多,喷火器也只有雷霆号上面才有。 萧明曦启动了雷霆号,撞开几只暗影变异体冲出地下空间,其他车也紧跟着。 车队在哨站的庭院里狂奔,庭院里也有很多暗影变异体,它们从杂草里,从建筑的裂缝里钻了出来,扑向车队。 “加速!冲出去!”萧承瑞大喊。 车队以最快的速度冲向大门,那里被一群暗影变异体堵住了。 雷霆号的车头狠狠的撞向大门,轰隆一声巨响,大门被撞开了。 车队沿着盘山公路急速下冲,车身在蜿蜒的山路上左右摇摆着,车轮卷起地上的一些碎石和尘土。 从后视镜里看去,无数黑色的暗影变异体,像潮水一样涌下山路,它们速度很快,与车队的距离正在缓慢缩小。 “报告距离!”萧承瑞沉声问道。 宋思源紧盯着显示屏,屏幕上实时显示着他们车队与追击者的距离。 他声音急促:“暗影距离我们只有三百米了,再这样下去,它们会追上来的!” 雷霆号的能量炮还在充能,萧明曦在驾驶位上全力操作着,她双手紧紧握住方向盘,眼睛死死盯着前方的路面。 这条盘山公路的坡度非常大,两旁就是陡峭的山崖和万丈深渊,稍有不慎,整个车队就会车毁人亡。 “有没有阻挡它们的办法?”萧承瑞问。 宋思源快速在电脑上搜索:“前方五公里处有一个非常狭窄的峡谷通道,只有一车宽,两侧是垂直的岩壁,如果我们能顺利通过,或许可以暂时摆脱它们。” “五公里太远了!”楚怀瑾大喊,“它们在五公里内就会追上来的!” 萧承瑞思考了几秒。 他知道在这种开放地形上,很难甩开数量如此庞大的变异体群。 他看向驾驶位的人:“全速前进!以最快速度冲向峡谷!” 萧明曦猛踩油门,车速再次提升,巨大惯性让车里的人被甩得东倒西歪。 后方紧追不舍的暗影变异体距离车队越来越近了,一些速度更快的变异体,已经冲到车队最后一辆车的后方。 它们张开大嘴,锋利的牙齿咬在车的后保险杠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报告情况!”萧承瑞吼道。 通讯器里传来车长紧张的声音:“队长怎么办?它们咬住车尾了!” “机枪手,向后方开火!”萧承瑞命令。 车顶部的机枪手立刻调转枪口,对着车尾的变异体开火。 子弹打中那些变异体,虽然不能做到一击毙命,但能让它们暂时松开嘴。 第620章 绝境追击 雷霆号的能量炮也终于充能完毕,炮口亮起耀眼的白光。 萧承瑞说道:“曦儿,瞄准变异体最密集的区域!” 萧明曦通过后视摄像头调整炮口,她按下发射按钮,白色光柱从雷霆号的炮口冲出,击中后方紧追不舍的变异体群。 轰隆一声巨响。 变异体群被炸开一个巨大的缺口,无数的肢体碎片和黑色血液飞溅。 冲击波让车队都跟着晃了一下,追击者的数量瞬间少了很多。 可变异体群很快又重新聚集起来,继续紧追不舍,它们的数量实在是太多了。 “能量炮冷却时间还需要五分钟。”萧明曦立刻报告。 萧承瑞看着前方蜿蜒的道路,还有两公里才能到峡谷,这五分钟就是关键。 他拿起通讯器:“准备好燃烧弹!等它们靠近的时候,全力抛掷!” 队员们立刻拿出燃烧弹,这些都是他们之前从哨站里找到的,数量不多。 暗影变异体的速度非常快,很快就再次逼近车队。 它们甚至跳到了越野车的车顶上,锋利的爪子抓在车顶板上。 “上车顶!保护车身!”萧承瑞说道。 护卫队员们从车窗爬到车顶上,用手里的武器和变异体肉搏起来。 萧念薇拉开燃烧弹的拉环,用力扔向车顶上的那些变异体。 燃烧弹在车顶上爆炸,被烧到的变异体发出了凄厉的尖叫声,它们在火焰中痛苦的扭曲着,有些滚落车顶,很快就化作成一团黑灰。 楚怀瑾也扔出一枚燃烧弹,他瞄准攀爬在雷霆号侧面的变异体。 燃烧弹准确无误的落在变异体身上,它全身燃起了火焰,从车身上跌落下去。 燃烧弹非常的有效,但是数量太少了,很快他们就扔完了。 变异体再次扑向车队。 萧承瑞的眼睛死死盯着前方的道路,峡谷通道的入口已经出现在他们视野中了。 “我们马上就要到了!”宋思源大喊。 雷霆号的能量炮也充能完毕。 “曦儿!先不要发射!保持充能状态!”萧承瑞说道,“等我们进入峡谷后再发射!” 车队冲进狭窄的峡谷,通道只有四米宽,刚刚够雷霆号通过,两侧是高耸入云的岩壁。 暗影变异体被峡谷的宽度限制了行动,它们无法像之前那样大范围的扑上来,可它们依然挤满整个通道,对车队紧追不舍。 萧承瑞看了一眼后视镜,变异体群挤在峡谷口一眼望不到边,这是个最好的时机。 “发射能量炮!轰塌峡谷口!”萧承瑞大吼。 萧明曦毫不犹豫的按下发射按钮,白色的光柱从雷霆号炮口冲出,笔直的射向峡谷入口处。 能量炮击中岩壁,大量的碎石和泥土从岩壁上面剥落下来,砸向下面的变异体群。 变异体群发出嘶吼声,它们试图往后退,但数量太多了,根本就无法退出去。 更多的岩石从顶部塌陷,整个入口开始崩塌,大岩石带着势不可挡的力量砸向变异体群。 峡谷入口被彻底的堵住了,漫天的尘土和碎石飞扬,爆炸声和岩石崩塌的巨响在峡谷里回荡。 雷霆号车队冲出了峡谷通道,他们沿着峡谷另一侧的道路继续往前行驶,车队驶出了好几公里,才在一个较为安全的地方停了下来。 车队所有车辆都熄火了,队员们从车里下来,他们站在原地,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每个人脸上都挂着疲惫和劫后余生的庆幸。 萧承瑞检查了一下,受伤的队员伤势都不重,只是被变异体抓伤和撞击的瘀伤。 车辆也都有不同程度的损坏,尤其是最后一辆越野车,车尾被变异体们咬的面目全非。 “清点伤员,检查车辆的受损情况。”萧承瑞冷静的说道。 萧念薇立刻带人去查看受伤的队员,萧明曦也带着工程队员检查车辆。 宋思源走到萧承瑞身边。 他看着峡谷的方向说:“我们暂时安全了,峡谷被炸塌,那些变异体应该被埋在里面了,就算是有漏网之鱼,也很难再追上来。” 萧承瑞点头:“还不能大意,这些变异体的数量太多,不能保证全部都死在里面了。” 他走到雷霆号的副驾驶位上,从里面拿出一张地图,指着上面一个位置。 “这里距离我们计划中的下一个补给点还有很长一段距离,必须尽快找到一个水源。” 高原上的太阳很毒辣,天空湛蓝到没有一丝的云彩,队员们的嘴唇都有些干裂了。 车队刚才在哨站补充了一点水和燃料,但为了逃命又消耗了很多,现在他们需要更多的补给。 “检查一下所有车辆油箱。”萧承瑞说,“看看还剩下多少燃料。” 萧明曦很快就报告了结果:“哥,雷霆号的燃料还剩一半,其他车的燃料大概只剩下四分之一了,我们必须找到一个地方补充燃料,否则,我们走不到下一个补给点。” 萧承瑞再次看向地图。 周围是一片荒凉的高原,地图上没有标示任何城镇或村庄,只有一些旧时代的勘探点。 “思源,再查一下,除了我们规划的路线,周围有没有其他的旧时代建筑或者设施,哪怕是废弃的也行,可能会有一些线索。”萧承瑞说。 宋思源点头,他回到雷霆号里,打开电脑开始搜索,队员们趁着这个机会,抓紧时间休息。 他们坐在地上,背靠着车身,没有人说话,只有风吹过的声音。 过了一会儿,宋思源从雷霆号里探出头:“我找到了一个地方!距离我们这里大概五十公里!地图上标注它是一个旧时代的矿区!” “那里可能有地下水!而且根据一些零星的资料显示,那个矿区曾经使用过一种特殊的动力源,可能还有残余的能量!” 萧承瑞走到电脑屏幕前,看到地图上显示一个红色的闪烁点,那个红点被标注为赤金矿区。 “五十公里,以我们现在的油量,应该能够跑到那里。”萧承瑞说。 楚怀瑾走过来看地图,他说:“矿区往往地形复杂,容易藏匿变异体,我们需要格外小心。” 萧承瑞赞同:“对,可我们别无选择,只能去那里看看,二十分钟后向赤金矿区出发!” 到了时间,车队再次在高原上行驶起来,萧承瑞坐在雷霆号里,眼睛紧盯着前方的道路。 高原上的路况比之前更加复杂,他们现在离开了盘山公路,进入到一片广阔的荒原里。 荒原上到处都是大大小小的石块和沙土,车辆在这样的地面上行驶非常吃力。 天空依然湛蓝,阳光很刺眼。 高原上的风很大,卷起地上的沙土,形成一个个小型的沙尘暴,它们在刮过来的时候能见度会瞬间下降,什么都看不清。 宋思源紧盯着电脑屏幕上的地图,上面的红点一闪一闪,表示着赤金矿区的位置。 他时不时向萧承瑞报告距离和路线。 “前方两公里处有一个非常大的沙丘群,必须绕过去,直接冲过去可能会陷进去。” 萧承瑞应了一声,萧明曦驾驶着雷霆号,小心避开沙丘群,车队在荒原上绕了一个大弯。 他们行驶了大概一个小时,雷霆号的油量显示器上的指针已经快要指向红色区域。 “燃料即将耗尽。”萧明曦报告。 萧承瑞心里一沉,他们现在还在荒原上,距离矿区还有很长的一段距离,如果在这里燃料耗尽,他们将会被困在原地。 “能用备用燃料吗?”萧承瑞问。 萧明曦摇头:“备用燃料箱里面也只有不到一半了,我们必须得省着用。” 车队的速度又降了下来,他们打算用最省油的方式继续前进。 第621章 峡谷脱险 到了下午两点左右,他们终于看到赤金矿区的轮廓,矿区坐落在一个巨大的山谷里,山谷两边是光秃秃的岩石山,山谷中间是一个巨大的矿区。 矿区看起来非常破败,大量的钢铁构件已经锈迹斑斑,挖掘机和运输车辆停在原地,被沙尘给覆盖住,矿区上空飘着一层淡淡的红色尘埃。 车队在矿区外大约一公里处停下。 “思源,警戒周围,曦儿检查车辆,我和怀瑾念薇他们进去矿区里探查。”萧承瑞下达任务。 众人立刻行动起来,宋思源把雷霆号的探测仪打开,扫描矿区周围的情况,萧明曦带着工程队员检查车辆,确保它们能够随时启动。 萧承瑞和楚怀瑾,萧念薇三人全副武装,他们拿着武器,小心翼翼的走向矿区。 他们走近矿区,发现这里的地面被一层厚厚的红色沙土覆盖着,踩上去软绵绵的,鼻尖传来一股淡淡的铁锈味。 矿区入口是一个巨大的圆形洞口,两边是两根粗大的金属支架,上面有很多的滑轮和钢缆,这里应该是旧时代用来运输矿石的地方。 洞口周围的岩壁上有很多奇怪的红色结晶体,这些结晶体发出微微的红光。 “这里果然有特殊能量。”楚怀瑾说。 他走过去用手触摸了一下那些结晶体,摸上去很冰凉,还能感觉到一股轻微的震动。 萧承瑞抬起手腕看了一眼温度计,这里的温度比外面高一些,有零上五度。 他们走进矿洞,里面很宽阔,也很高。 顶部有很多钢架支撑着,洞壁上也镶嵌着许多发光的红色结晶体。 这些结晶体把矿洞里面照的有点亮,但大部分地方还是很黑。 矿洞里面很安静,没有任何的声音,只有他们走路踩在红色沙土上的响声。 他们沿着矿洞里的轨道往前走,轨道上停着几辆报废的矿车,里面装满了红色的矿石。 走了大概五百米,他们来到一个岔路口,这里有三条通道,都通往矿洞的深处。 萧承瑞拿出地图。 这是宋思源根据旧时代资料打印出来的矿区平面图,地图上面标注着各个区域。 “我们现在的位置是这里。”萧承瑞指着地图上的一个红点,“根据地图来看,中间这条通道通往地下深处的采掘区,那里应该是红色结晶体最集中的地方,也最有可能找到水源和能量。” 他们选择了中间那条通道,这里比之前的主矿洞窄了一些,通道顶部也低了一些,两边的墙壁上有很多的红色结晶体。 越往里走,结晶体发出的光芒就越亮,矿洞里也变得越来越暖和。 走了大概十分钟。 他们又来到一个地下空间,这里是一个巨大的采掘场,顶部一眼望不到顶,中间有一个深坑,这个坑的底部发出非常耀眼的红色光芒。 深坑周围有很多的采掘机械,这些机械看起来都报废了,它们被红色的结晶体覆盖着。 深坑旁边还有一个很深的裂缝,能听到里面有流水的声音。 “是水源!”萧念薇一脸惊喜的说道,“我们找到水源了!” 她走到裂缝旁边,趴下往下看,裂缝里流淌着一条地下河,河水非常的清澈。 萧承瑞走到深坑旁边低头往下看。 深坑底部是一个红色晶体矿脉,矿脉散发着强大的能量波动。 “这里就是能量源头了。”萧承瑞说。 他拿出通讯器:“思源,我们找到矿区的能量源头和水源了,能量源头是一个巨大的红色晶体矿脉,水源是一条地下河。” 通讯器里传来宋思源的声音:“太好了!你们有没有发现任何危险?” 萧承瑞左右看了看:“目前还没有,这里看起来非常安静,但还是要警惕,不能掉以轻心。” 就在这时,深坑底部传来轰鸣声,里面的红色晶体矿脉开始剧烈的颤抖起来。 无数红色的光点从矿脉中飞出,飘向空中。 这些光点在空中凝聚,变成一个个拳头大小的红色能量球。 “那是什么?”楚怀瑾问。 萧承瑞心里升起一丝不安,他感觉这些能量球非常的危险。 能量球突然开始加速,它们像一道道红色的闪电冲向萧承瑞三人。 “散开!防御!”萧承瑞大喊。 他拔出长剑挥舞着格挡,长剑和那些能量球撞在一起发出巨大的声响。 能量球发生了爆炸,溅起一片火花,萧承瑞感觉自己手臂一阵发麻。 楚怀瑾也挥舞着长戟,武器在他手里被舞成了一片残影,他把冲过来的能量球一一击碎。 萧念薇举起步枪,对着能量球射击,子弹打在能量球上,能量球立刻爆炸。 这些能量球的数量还有太多了,它们排着队从深坑底部飞出,冲向他们。 他们的位置过于暴露了,采掘场是一个很大的开放空间,没有地方可以躲藏。 “我们不能在这里硬拼!”萧承瑞说,“先撤出去吧!找一个掩体!” 他们边打边退,拼命往通道的方向撤,那些能量球在他们身后追的很紧。 三人冲进通道,这里比采掘场要窄很多,能量球无法像之前那样大范围的攻击他们。 但通道里的红色结晶体也开始变得不稳定,结晶体发出刺眼的光芒,然后开始炸裂。 通道里充满了爆炸声和闪光,碎裂的结晶体像刀子一样飞溅出来。 他们跑得非常快,在跑了几分钟后,终于冲出了地下矿洞,回到矿区的入口。 矿区入口处,车队的人已经发现这里的异状,雷霆号的炮口已经伸了出来。 “曦儿!开火!轰炸矿洞入口!”萧承瑞一边狂奔一边大喊。 萧明曦果断按下了发射按钮,一道白色光柱快速冲向矿洞入口。 轰隆一声巨响,矿洞入口的岩壁开始崩塌,大量的碎石和泥土从上方砸落。 矿洞入口被堵住了,所有的红色能量球都被埋在了里面。 车队在矿区外围停下,所有人都下了车,他们看着被堵死的矿洞入口相对无言。 萧承瑞的衣服上沾满了沙土和结晶体,他看了一眼腕间,这里的温度已经降到了零下五度。 “我们安全了。”楚怀瑾说。 “那些能量球是什么?”萧念薇问。 萧承瑞摇头:“不知道,它们像是矿脉的自我防御机制,这个矿区没我们想的那么安全。” 宋思源走到萧承瑞身边。 他脸色苍白的说:“探测仪上显示,矿洞里的能量波动正在减弱,可我们还是需要补充车队的水和燃料,不能就这样放弃了。” 萧承瑞走到矿区入口的旁边,他发现一个很小的洞口,只有一人多高,看起来像旧时代勘探队特意留下的一个通道。 他用手电筒照向洞口,里面很黑。 “我们从这里进去。”萧承瑞说。 “这个洞口看起来没有被堵死,也许能够绕过采掘场,直接通往地下河。” 众人点头同意,因为他们知道,无论里面有多危险,他们都必须拿到水和燃料。 这是他们继续前进的唯一希望。 萧承瑞三人再次进入了矿洞,这一次他们选择一条更隐蔽的通道。 矿洞里很黑,很安静。 他们沿着狭窄的通道往前走,通道里还是有各种各样的矿石,有些矿石自依旧发着红光。 走了大概半个小时。 他们发现通道的尽头是一个巨大的地下湖,湖水清澈见底,湖面上倒映着矿洞顶部的红光。 “我们找到地下河的源头了!”萧念薇说。 她走过去伸手摸了摸,湖水很冰凉,湖的旁边有一个小型的平台,上面有一台老旧抽水设备,这个抽水设备看起来还能使用。 第622章 地下湖激战 “我们是可以在这里抽水,但是那些能量怎么办?”楚怀瑾问。 萧承瑞看向湖的方向,湖底有无数结晶体在闪烁着,红光在湖水里摇曳。 他突然看到湖底的最深处,有一个非常非常大的晶体。 那个晶体比其他的所有晶体都要大上好几十倍,它发出的光也非常耀眼。 “能量源头就在那里。”萧承瑞指着湖底的大晶体说,“我们可以潜入湖底,可是我们车队没有任何潜水设备。” 他们在说话的时候,湖面上突然出现一圈圈涟漪,湖中心的水面开始翻滚。 一个黑影从湖底浮了上来。 黑影慢慢变大。 最后,一个生物出现在他们面前。 那生物像只章鱼,八条粗壮的触手在空中挥舞着,带起成片的水花四溅。 它每一条触手都粗壮如树干,末端长着锋利的爪子,看起来坚硬又致命。 章鱼全身发着暗红色的光,咆哮声在整个地下空间里回荡着。 湖面被它掀起巨大的波浪,拍打着他们所站的平台。 “是变异体!”萧念薇大喊一声,她举起手中的步枪。 “小心!它身体看起来很坚硬!”萧承瑞拔出长剑,摆出防御姿态。 楚怀瑾也握紧了手中的长戟,戟尖直指那只巨大的章鱼。 章鱼被他们的动作给激怒了,它发出更响亮的咆哮声。 一条触手猛地从空中抽下,直接拍向他们所在的平台。 粗壮的触手在空中划过一道残影,带着势如破竹的力量。 “散开!”萧承瑞大喊。 三人向不同的方向跳开,触手重重的拍打在平台中央,坚硬的水泥平台被触手砸出一个大坑。 如果他们没有及时躲开,肯定会被这一击给直接拍扁的。 章鱼没有给他们喘息的机会,另外两条触手从左右两侧横扫过来,试图将他们逼入绝境。 萧承瑞身体一矮,从扫过来的触手下方滚过,他趁机跃起,长剑带起一道白光狠狠劈向触手。 剑刃与触手接触的瞬间火花四溅,触手上的皮肉非常坚韧,长剑只留下一道浅浅的痕迹。 与此同时,楚怀瑾挥舞起长戟,从正面迎上另一条触手,他没有硬碰硬,而是用长戟的弯钩部分巧妙的缠住触手,然后借力往旁边一甩。 触手被他甩向一边,撞在旁边岩壁的红色结晶体上,结晶体发出咔嚓一声,碎裂开来。 萧念薇用步枪持续射击着,子弹精准打在章鱼的身体上,每一发都打在了同一个位置,她在尝试打穿变异体坚硬的外皮。 可章鱼的身体有很强的防御力,子弹只是在它身上留下一个个小凹痕,并没有造成致命伤害。 章鱼看他们跑来跑去的,变得更加狂暴,八条触手同时舞动起来,整个平台瞬间被触手的影子笼罩着湖水在它的搅动下,形成一个巨大的漩涡。 “它的触手太多了!我们根本打不到它的要害!”楚怀瑾大声说。 萧承瑞一边躲避触手,一边观察。 章鱼的头部,没有任何眼睛和明显的弱点,但他注意到了,它全身散发出来的红光,似乎与湖底那个巨大的红色晶石有着某种联系。 它的能量波动,也与晶石很相似。 “这个变异体可能与湖底的晶石有关联!”萧承瑞大喊,“晶石可能是它的能量来源!” 这时,章鱼的一条触手突然从湖中抽出,带起一股庞大的水流,直喷萧承瑞。 水流的冲击力非常大,萧承瑞被水流喷的连连后退,差点就跌入湖中。 “在这里太被动了!”萧念薇喊道。 她打光了弹匣里所有的子弹,但这对章鱼变异体来说几乎没有作用,她迅速更换弹匣。 萧承瑞稳住身形。 他看向平台旁边那些废弃的抽水设备,这些设备很笨重,由大量的钢铁构件组成。 “怀瑾!念薇!我们把这些设备推下去,砸向变异体的身体!”萧承瑞迅速作出判断。 楚怀瑾和萧念薇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章鱼虽然坚硬,但如果被重物给砸中,总会有点效果。 而且这些抽水设备都是钢铁做的,沉入水底后或许能对湖底的晶石造成影响。 他们三人迅速靠近抽水设备,这些设备非常的沉重,靠一个人根本无法推动。 他们三人合力,楚怀瑾用长戟作为杠杆,萧承瑞和萧念薇用身体去顶。 章鱼察觉到他们的意图,它挥舞触手攻击,触手抽向平台阻止他们。 萧承瑞一边推动设备,一边用长剑格挡,长剑与触手碰撞,他的手臂已经开始发麻。 他咬紧牙关,没有松手。 “再加把劲!”楚怀瑾大声吼了一声,他双手紧握长戟,用全身力气去撬动设备。 随着吱吱的摩擦声,最靠近边缘的一个抽水设备被他们推下了平台,这个设备体积庞大,带着轰隆一声巨响,笔直的砸向湖中央的章鱼。 章鱼来不及躲闪,抽水设备重重砸在它身上,它发出痛苦的嘶吼,被砸中的部位凹陷了下去,红色的光也变得黯淡了一些。 萧念薇趁机举枪射击,这次她瞄准章鱼被砸中的部位,那里变成了它脆弱的地方。 子弹连发,打在凹陷处,溅起无数的火花,章鱼被彻底激怒了,它完全放弃了防御,所有的触手都伸向平台,疯狂的拍打着。 湖水被它搅得天翻地覆,整个地下空间都好像要塌陷下来一样。 “继续推!”萧承瑞大喊。 三人再次合力,推下第二个抽水设备。 这个设备也准确无误的砸中章鱼,它的吼声更加凄厉,身上的红光也进一步减弱。 在连续两次重击之后,章鱼的动作明显变得迟缓起来,它不再像之前那么狂暴,八条四处挥舞的触手也显得无力。 萧承瑞想抓住这个机会,趁它虚弱的时候,想办法拿到湖底的晶石。 “怀瑾,念薇,你们继续用枪火压制它!”萧承瑞说,“我去湖底!” “不行!太危险了!”萧念薇担忧的喊,“你身上没有潜水设备!” 萧承瑞没有回答,他深吸一口气,猛地跳入翻滚的湖水之中,冰冷的湖水瞬间包裹他的全身。 他强忍着寒意奋力向下潜去,湖水非常深,光线也越来越暗,还好湖底那颗巨大的红色晶石发出的光芒,能指引他前进的方向。 章鱼发现到萧承瑞的意图,它再次发出愤怒的嘶吼,几条触手伸入水中想抓住他。 湖面上,楚怀瑾和萧念薇尽力压制章鱼。 楚怀瑾的长戟一次又一次的刺向它被重物砸出的凹陷处,萧念薇的步枪也连续射击,他们吸引着章鱼的注意力,为同伴争取时间。 萧承瑞奋力的向下潜着,湖底晶石发出的强烈能量波动,让他逐渐感到身体不适。 他看到晶石被一些细小的红色藤蔓缠绕着,藤蔓连接着章鱼变异体的身体。 他瞬间明白了,这些藤蔓就是章鱼变异体与晶石的连接,晶石就是它的生命源泉。 萧承瑞掏出匕首,在水下划出一道寒光,朝那些红色藤蔓砍去。 藤蔓非常坚韧,但匕首也锋利,在水下阻力巨大的情况下,萧承瑞用尽了全身的力气,连续砍了几刀,几根粗大的红色藤蔓被他砍断。 藤蔓断裂的瞬间,湖面上的章鱼发出一声前所未有的痛苦惨叫,它的身体激烈的颤抖起来,全身的红光迅速的暗淡了下去。 楚怀瑾和萧念薇也清晰的看到,章鱼变异体的身体开始萎缩,它的触手无力的垂落下去,湖水中的能量波动也迅速的减弱了。 湖下的萧承瑞砍断了更多的藤蔓,当最后一根藤蔓被他斩断时,湖面上的章鱼忽然一僵,然后它整个身体向湖面倒去,激起了巨大的水花。 章鱼全身的红色光芒也完全消失了,它的身体开始慢慢的沉入湖底。 第623章 打捞晶石 “我们是可以在这里抽水,但是那些能量怎么办?”楚怀瑾问。 萧承瑞看向湖的方向,湖底有无数结晶体在闪烁着,红光在湖水里摇曳。 他突然看到湖底的最深处,有一个非常非常大的晶体。 那个晶体比其他的所有晶体都要大上好几十倍,它发出的光也非常耀眼。 “能量源头就在那里。”萧承瑞指着湖底的大晶体说,“我们可以潜入湖底,可是我们车队没有任何潜水设备。” 他们在说话的时候,湖面上突然出现一圈圈涟漪,湖中心的水面开始翻滚。 一个黑影从湖底浮了上来。 黑影慢慢变大。 最后,一个生物出现在他们面前。 那生物像只章鱼,八条粗壮的触手在空中挥舞着,带起成片的水花四溅。 它每一条触手都粗壮如树干,末端长着锋利的爪子,看起来坚硬又致命。 章鱼全身发着暗红色的光,咆哮声在整个地下空间里回荡着。 湖面被它掀起巨大的波浪,拍打着他们所站的平台。 “是变异体!”萧念薇大喊一声,她举起手中的步枪。 “小心!它身体看起来很坚硬!”萧承瑞拔出长剑,摆出防御姿态。 楚怀瑾也握紧了手中的长戟,戟尖直指那只巨大的章鱼。 章鱼被他们的动作给激怒了,它发出更响亮的咆哮声。 一条触手猛地从空中抽下,直接拍向他们所在的平台。 粗壮的触手在空中划过一道残影,带着势如破竹的力量。 “散开!”萧承瑞大喊。 三人向不同的方向跳开,触手重重的拍打在平台中央,坚硬的水泥平台被触手砸出一个大坑。 如果他们没有及时躲开,肯定会被这一击给直接拍扁的。 章鱼没有给他们喘息的机会,另外两条触手从左右两侧横扫过来,试图将他们逼入绝境。 萧承瑞身体一矮,从扫过来的触手下方滚过,他趁机跃起,长剑带起一道白光狠狠劈向触手。 剑刃与触手接触的瞬间火花四溅,触手上的皮肉非常坚韧,长剑只留下一道浅浅的痕迹。 与此同时,楚怀瑾挥舞起长戟,从正面迎上另一条触手,他没有硬碰硬,而是用长戟的弯钩部分巧妙的缠住触手,然后借力往旁边一甩。 触手被他甩向一边,撞在旁边岩壁的红色结晶体上,结晶体发出咔嚓一声,碎裂开来。 萧念薇用步枪持续射击着,子弹精准打在章鱼的身体上,每一发都打在了同一个位置,她在尝试打穿变异体坚硬的外皮。 可章鱼的身体有很强的防御力,子弹只是在它身上留下一个个小凹痕,并没有造成致命伤害。 章鱼看他们跑来跑去的,变得更加狂暴,八条触手同时舞动起来,整个平台瞬间被触手的影子笼罩着湖水在它的搅动下,形成一个巨大的漩涡。 “它的触手太多了!我们根本打不到它的要害!”楚怀瑾大声说。 萧承瑞一边躲避触手,一边观察。 章鱼的头部,没有任何眼睛和明显的弱点,但他注意到了,它全身散发出来的红光,似乎与湖底那个巨大的红色晶石有着某种联系。 它的能量波动,也与晶石很相似。 “这个变异体可能与湖底的晶石有关联!”萧承瑞大喊,“晶石可能是它的能量来源!” 这时,章鱼的一条触手突然从湖中抽出,带起一股庞大的水流,直喷萧承瑞。 水流的冲击力非常大,萧承瑞被水流喷的连连后退,差点就跌入湖中。 “在这里太被动了!”萧念薇喊道。 她打光了弹匣里所有的子弹,但这对章鱼变异体来说几乎没有作用,她迅速更换弹匣。 萧承瑞稳住身形。 他看向平台旁边那些废弃的抽水设备,这些设备很笨重,由大量的钢铁构件组成。 “怀瑾!念薇!我们把这些设备推下去,砸向变异体的身体!”萧承瑞迅速作出判断。 楚怀瑾和萧念薇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章鱼虽然坚硬,但如果被重物给砸中,总会有点效果。 而且这些抽水设备都是钢铁做的,沉入水底后或许能对湖底的晶石造成影响。 他们三人迅速靠近抽水设备,这些设备非常的沉重,靠一个人根本无法推动。 他们三人合力,楚怀瑾用长戟作为杠杆,萧承瑞和萧念薇用身体去顶。 章鱼察觉到他们的意图,它挥舞触手攻击,触手抽向平台阻止他们。 萧承瑞一边推动设备,一边用长剑格挡,长剑与触手碰撞,他的手臂已经开始发麻。 他咬紧牙关,没有松手。 “再加把劲!”楚怀瑾大声吼了一声,他双手紧握长戟,用全身力气去撬动设备。 随着吱吱的摩擦声,最靠近边缘的一个抽水设备被他们推下了平台,这个设备体积庞大,带着轰隆一声巨响,笔直的砸向湖中央的章鱼。 章鱼来不及躲闪,抽水设备重重砸在它身上,它发出痛苦的嘶吼,被砸中的部位凹陷了下去,红色的光也变得黯淡了一些。 萧念薇趁机举枪射击,这次她瞄准章鱼被砸中的部位,那里变成了它脆弱的地方。 子弹连发,打在凹陷处,溅起无数的火花,章鱼被彻底激怒了,它完全放弃了防御,所有的触手都伸向平台,疯狂的拍打着。 湖水被它搅得天翻地覆,整个地下空间都好像要塌陷下来一样。 “继续推!”萧承瑞大喊。 三人再次合力,推下第二个抽水设备。 这个设备也准确无误的砸中章鱼,它的吼声更加凄厉,身上的红光也进一步减弱。 在连续两次重击之后,章鱼的动作明显变得迟缓起来,它不再像之前那么狂暴,八条四处挥舞的触手也显得无力。 萧承瑞想抓住这个机会,趁它虚弱的时候,想办法拿到湖底的晶石。 “怀瑾,念薇,你们继续用枪火压制它!”萧承瑞说,“我去湖底!” “不行!太危险了!”萧念薇担忧的喊,“你身上没有潜水设备!” 萧承瑞没有回答,他深吸一口气,猛地跳入翻滚的湖水之中,冰冷的湖水瞬间包裹他的全身。 他强忍着寒意奋力向下潜去,湖水非常深,光线也越来越暗,还好湖底那颗巨大的红色晶石发出的光芒,能指引他前进的方向。 章鱼发现到萧承瑞的意图,它再次发出愤怒的嘶吼,几条触手伸入水中想抓住他。 湖面上,楚怀瑾和萧念薇尽力压制章鱼。 楚怀瑾的长戟一次又一次的刺向它被重物砸出的凹陷处,萧念薇的步枪也连续射击,他们吸引着章鱼的注意力,为同伴争取时间。 萧承瑞奋力的向下潜着,湖底晶石发出的强烈能量波动,让他逐渐感到身体不适。 他看到晶石被一些细小的红色藤蔓缠绕着,藤蔓连接着章鱼变异体的身体。 他瞬间明白了,这些藤蔓就是章鱼变异体与晶石的连接,晶石就是它的生命源泉。 萧承瑞掏出匕首,在水下划出一道寒光,朝那些红色藤蔓砍去。 藤蔓非常坚韧,但匕首也锋利,在水下阻力巨大的情况下,萧承瑞用尽了全身的力气,连续砍了几刀,几根粗大的红色藤蔓被他砍断。 藤蔓断裂的瞬间,湖面上的章鱼发出一声前所未有的痛苦惨叫,它的身体激烈的颤抖起来,全身的红光迅速的暗淡了下去。 楚怀瑾和萧念薇也清晰的看到,章鱼变异体的身体开始萎缩,它的触手无力的垂落下去,湖水中的能量波动也迅速的减弱了。 湖下的萧承瑞砍断了更多的藤蔓,当最后一根藤蔓被他斩断时,湖面上的章鱼忽然一僵,然后它整个身体向湖面倒去,激起了巨大的水花。 章鱼全身的红色光芒也完全消失了,它的身体开始慢慢的沉入湖底。 第624章 天空的威胁 萧承瑞也已经精疲力尽,他疲惫的浮出水面,岸上的两人冲过去,把他从湖里拉了上来。 他躺在地上不停喘着气,身体很冷,但心里却充满了胜利的喜悦。 “没事吧?”萧念薇关切的问他。 萧承瑞摇头,他看向湖底,红色晶石失去章鱼的缠绕,散发出更加稳定而强大的光芒。 他说:“现在我们可以去拿它了。” 湖面上的漩涡消失,湖水变的平静,章鱼的尸体彻底沉入湖底,消失在黑暗中。 看到这里终于没有危险了,楚怀瑾拿起通讯器说道:“思源,你们现在可以进来了!” 通讯器里传来宋思源激动而疑惑的声音:“刚才你们怎么了?是发生了什么吗?我探测到地下有剧烈的能量波动和震动!” 楚怀瑾简要的将他们战斗过程汇报了一遍,宋思源听完后半天说不出话来。 “你们…你们竟然在没有任何潜水设备的情况下,打败了一个湖底的能量生物?”宋思源的声音充满了不可思议。 “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我们找到了巨大的能量晶石和水源,你们赶紧带设备下来,我们还需要想办法把晶石给弄上来。”楚怀瑾焦急道。 宋思源立刻答应:“明白!我们马上组织人手带设备下去!” 很快,他就带着人手和设备来到了地下湖,当他们看到那颗耀眼的晶石时,都被震撼了。 “这…这是纯净的能量核心!”萧明曦蹲下身去看湖底的晶石,她的眼中充满了狂热。 “能量纯度远超之前任何的晶石!如果能够成功提取,那足以支撑我们的车队行驶很久!” “现在问题是怎么把它弄上来。”楚怀瑾说。 晶石沉在湖底深处,他们没有潜水设备,想要把它打捞上来非常的困难。 萧明曦仔细观察湖底的地形,她说:“我们可以尝试用矿区里的一些废弃机械部件,搭建一个简易的打捞装置,或者……可以尝试用雷霆号的能量炮,远程切割晶石,然后用钩索打捞上来。” 萧承瑞看着巨大的晶石,这块晶石对于他们的远征是至关重要的。 “我们先抽水。”他说,“把这个地下湖的水位降低,这样我们才能更安全的靠近晶石。 队员们忙碌起来,地下湖的抽水工作有条不紊的在进行着,萧明曦带领着工程队员,熟练的操作着修复好的抽水设备。 巨大的水泵开始轰鸣作响,清澈的地下湖水被源源不断的抽上来,通过管道输送到地面上的储存罐里,湖面的水位肉眼可见的下降了。 萧承瑞和楚怀瑾,萧念薇在地下湖周围的平台和通道里警戒着。 他们来回巡视,观察着周围的岩壁和洞口,矿洞入口虽被炸塌,但这个地下矿区结构复杂,不能保证有其他的变异体和危险,从别的地方冒出来。 宋思源待在雷霆号里,通过探测仪密切监控着矿区外的情况,电脑屏幕上显示着各种数据。 抽水工作进行了大约四个小时,地下湖的水位下降了将近一半。 湖底的晶石现在距离水面只有十多米了。 晶石散发出的光芒也变得更加耀眼,整个地下空间都被映照的一片通红。 萧明曦走到萧承瑞身边报告:“哥,水位已经下降到可以进行打捞的程度,那个晶石非常大,而且看起来非常坚硬,我觉得我们需要一个特殊的方案,才能把它给弄上来。” 萧承瑞走过去看湖底,那个晶石体积很大,整体呈不规则的菱形,预估有小型轿车那么大,它深埋在湖底的岩石缝隙中,只露出来了一小部分。 “我们不能直接把它炸碎。”萧承瑞说,“这种纯净的能量晶石一旦破碎,里面的能量可能会不稳定,甚至会引发爆炸。” 萧明曦点头:“是的。” “所以我们必须使用最稳妥的方式,我的建议是用雷霆号的能量切割光束,将晶石周围的岩石给剥离,然后用吊装设备,把它整体吊上来。” “能量切割光束?”楚怀瑾问。 萧明曦解释说:“雷霆号的能量炮不仅能进行高能轰炸,也可以调整模式,发射出高精度的切割光束,这种光束可以像手术刀一样,切割坚硬的岩石,但不会对内部的能量晶石造成损伤。” 萧承瑞思考了一下,这个方案听起来可行。 他随即说道:“好,就按这个方案进行,你来负责切割,思源你继续进行外部监控。” 工程队迅速行动起来。 他们将一些便携式的照明灯具安装在湖底边缘的岩壁上,确保湖底有足够的光线。 然后从雷霆号上拆卸下能量炮的控制器,并连接了更长的光纤电缆。 萧明曦带着两名经验丰富的工程队员,小心的把切割光束的发射器固定在平台边缘。 她在控制器前坐下,手下操作调整着能量切割光束的参数,一道细长的蓝色光线从发射器中射出,打在晶石周围的岩石上。 蓝光所到之处,坚硬的岩石立刻变得如豆腐般柔软,被无声无息的切割开了。 期间没有火花,没有震动。 这项工作非常精细,也非常的耗时,萧明曦全神贯注操作着,晶石被深埋在岩石中,她需要避开晶石本体,精确剥离周围的岩层。 切割工作持续了整整五个小时。 当最后一层岩石被切割掉之后,那巨大的晶石终于完全暴露出来,它的光芒更加的璀璨夺目,几乎把整个地下空间都给照亮了。 萧明曦松了一口气。 她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可以了,晶石已经完全分离出来,可以进行吊装了。” 工程队员们随即搬运来吊装设备。 他们用坚固的合金缆绳制作了一个网兜,然后非常小心的将网兜套在晶石的周围。 网兜另一端,连接着矿区里被临时修复好的报废起重机械上,晶石被缓缓从湖底吊起,它在空中摇摇晃晃,最终被稳稳放在平台上。 晶石被运到地面后,萧明曦又带领工程队员对它进行了一系列处理。 他们用特制的合金材料,为晶石制作了一个坚固的承载箱。 箱子里面被填充了减震材料,并安装了能量稳固装置,确保晶石在运输过程中不会受到损坏,也不会散发出不稳定的能量。 所有的水箱都被灌满了,雷霆号和几辆越野车的油箱也被加满了从晶石中提取出来的能量。 这种能量效率非常高,只需要一点点,就能让车辆行驶很长时间。 宋思源在用探测仪监控矿区外部时,没有发现任何新的异常,那些被堵在矿洞入口的能量球,似乎被彻底压制住,也可能是自行消散了。 夜幕降临,高原上的气温骤降,车队在矿区外围的平地上,准备再次出发,队员们都吃饱喝足,车辆也得到了充分的补给。 萧承瑞走到装着晶石的承载箱旁,箱子被固定在雷霆号的货厢里。 他摸了摸承载箱冰冷的外壳。 这块晶石,是他们这次旅程中最大的收获,也是他们能够继续前行的重要保障。 他转身看向队员,看到他们坚定的目光,他拿出地图,指着地图上的坐标。 “我们有了足够的能量和水源。”萧承瑞的声音很平静,其中却充满了力量,“也度过了矿区的危险,现在,我们要继续向着目标前进了。” 他继续说:“赤金矿区给我们提供了补给,也让我们看到了能量的巨大潜力,它也向我们展示了高原的残酷,前方的路会更加艰难,我们必须时刻保持警惕,准备好应对一切。” 第625章 荒漠孤行 楚怀瑾握紧拳头:“我们已经习惯了,随时可以出发。” 众人点头表示同意。 “好。”萧承瑞说,“所有人员登车,检查通讯设备,我们现在就出发。” 队员们陆续上车,承载着巨大晶石的雷霆号率先启动,驶离了赤金矿区。 后面的车紧紧跟着,车队沿着荒原上崎岖的道路,缓缓向西驶去。 矿区在他们身后越来越远,最终消失在高原的黑暗中。 天空中星光点点,车队离开了赤金矿区后,继续在茫茫高原上行驶。 夜色笼罩着大地,只有车队的探照灯光束,在黑暗中划出几道摇曳的光线。 高原上的夜晚格外的寒冷,气温比白昼低了很多。 宋思源坐在雷霆号的副驾驶位上,紧盯着电脑屏幕上的地图,上面显示他们正在穿过一片广阔的盐碱荒漠。 荒漠的地面是白色的,上面有很多干裂的纹路,偶尔能看到一些被风化的石头孤零零立在荒漠中央。 “前方一百公里范围内,没有发现任何植被或者水源。”宋思源报告着。 “地面情况也比较复杂,有很多隐蔽的盐沼地带,车辆陷进去的话很难脱困。” 这里的地形对车辆考验非常大,盐碱地的腐蚀性,也在慢慢侵蚀车的底盘。 他们在盐碱地中行驶了一整夜,天亮的时候,荒漠的景象完全呈现。 众人目之所及除了地面和偶尔出现的风化岩石,没有任何的生命迹象。 天空是苍白的,阳光透过薄薄的云层照射下来,显得有些无力。 大家都很疲惫,经过一夜的颠簸,每个人的精神都有些萎靡。 但他们不能停下来,一停下就意味着需要更多的消耗和更大的风险。 中午时分,天空开始出现异象,远处天际线出现一抹橘红色的光带。 光带很快就蔓延开来,将整个天空都染成了橘红色。 紧接着,有轰鸣声从天边传来,并且离他们越来越响。 “探测仪上显示,有一股非常大的气流正在靠近!”宋思源的声音有些紧张。 “风速急速增加,达到每秒四十米!可没事资料中记载的高原红沙暴!” 萧承瑞的脸色一变,这个红沙暴,是高原上最可怕的自然灾害之一。 它会卷起地上的红色沙尘,形成一道遮天蔽日的沙墙,所过之处寸草不生。 在这样的沙暴中,能见度几乎为零,而且强大的风力可以掀翻车辆。 “全员注意!红沙暴正在靠近!所有车辆以最快的速度寻找掩体!”萧承瑞在通讯器里下达命令。 可这片盐碱荒漠一望无际,根本没有任何能躲避沙暴的掩体。 红沙暴的速度非常快,眨眼间,橘红色的沙墙就已经逼近了他们。 都能闻到浓烈的沙尘味了,风力也瞬间暴涨,整个车身都摇晃了起来。 “我们被沙暴包围了!”宋思源大喊。 红色的沙尘瞬间吞噬整个车队,能见度下降到不足五米,探照灯的光束被沙尘完全阻挡,失去了作用。 狂风怒吼着,沙粒像子弹一样敲打着车窗和车身。 车身在沙暴中摇摇欲坠,萧明曦紧紧握着方向盘,努力控制着车辆的方向。 沙暴中的风向变化无常,车辆身不由己的被狂风吹着往前移。 萧承瑞对通讯器说道:“不能就这样被风吹着走!我们会被沙暴给吹散的!” 萧明曦大喊:“哥,也许我们可以尝试用履带,挖出一个临时掩体!” “没有时间了!”萧承瑞回话,“沙暴太大了!履带挖的坑会被瞬间填平的!” 就在这个紧急的时候,雷霆号的车身猛地一震,然后开始慢慢倾斜。 “雷霆号陷进去了!”萧明曦惊呼。 原来,在沙暴的掩护下,雷霆号不小心驶入一片盐沼地带里,车轮和履带深深陷入到盐沼中,无法动弹一步。 后面的车也跟着停了下来,他们不敢再往前开了,怕步了雷霆号的后尘。 车队被困在红沙暴中,狂风刮得车辆不停的摇晃着,沙尘通过车门的缝隙渗入车内,让人的呼吸变的异常困难。 “所有人员,待在车里!不要出来!”萧承瑞喊道。 红沙暴持续了将近两个小时,这段时间对于车队里的所有人来说,简直是度日如年,每个人都紧绷着神经,生怕车辆被沙暴给掀翻,或者被其他东西撞击到。 终于,沙暴开始减弱了。 风力也慢慢变小,天空中橘红色的沙尘也渐渐散去,能见度一点点的恢复。 当沙暴完全结束后,展现在他们面前的是一片狼藉的景象,地面上覆盖着一层厚厚的红色沙尘,车辆上堆满了沙子。 雷霆号半个车身都陷在盐沼里,其他车也被沙尘覆盖,看起来灰头土脸的。 “所有人下车!清理车辆!想办法把雷霆号弄出来!”萧承瑞大喊。 众人顶着疲惫的身体清理车辆,他们用铲子把车辆上的沙子铲掉。 萧明曦带着工程队员检查车辆的受损情况,盐沼地里,雷霆号的引擎还在运转着,但是履带已经完全陷死了。 “绞盘拉不动,这里的泥浆太深了。”萧明曦报告。 “必须想办法,在雷霆号的底部垫上支撑物,然后才能用绞盘把它拉出来。” 这是一项非常耗费体力的工作,队员们在泥泞的盐沼中,搬运着厚重的金属板和石头,一点点垫在雷霆号的底部。 众人身上都沾满了泥浆和沙尘,就在他们忙碌的时候,宋思源突然发出警报。 他的声音非常急促:“探测仪检测到空中有异常,有大型生物正在靠近!它们速度很快!数量大概有七八只!” 萧承瑞抬头看向天空。 有几个黑色的影子从远处飞来,它们身形庞大,展翅翱翔着。 有队员说道:“是高原秃鹫变异体!这是一种非常凶猛的变异动物,它们生活在高原的绝壁上,主要以腐肉为食,在饥饿的时候,也会进行主动攻击。” 它们比普通的秃鹫大了一倍,翅膀非常大,长着一个尖锐的弯钩嘴,三个爪子很粗壮,眼睛闪着嗜血的光。 “这些秃鹫可能是闻到了我们车辆受损散发出来的气味!”楚怀瑾说。 这些秃鹫显然把他们当成了腐肉,它们盘旋在车队上空尖叫着。 “上车!准备战斗!”萧承瑞大喊。 众人迅速跳上车,机枪手架起机枪,雷霆号的能量炮也开始充能。 一只秃鹫变异体突然俯冲下来,目标是正在修理雷霆号的工程队员。 “开火!”萧承瑞大喊。 机枪手立刻开火,密集的子弹射向俯冲下来的秃鹫,它在空中灵活躲闪着,子弹打在了它身后的空气中。 秃鹫速度非常快,在空中划过一道黑色的弧线,带着强大的冲击力冲击。 萧承瑞来不及多想,他拔出长剑,一个箭步冲了出去,他跃到空中,长剑带着一道银光,刺向秃鹫的翅膀。 秃鹫发出惨叫声,它的翅膀被剑给刺伤,失去了平衡,重重摔在了盐沼地里。 其他的秃鹫也跟着冲下来,它们数量很多,而且它们在空中非常灵活,很难被击中。 “能量炮充能完毕!”萧明曦报告。 “瞄准它们最密集的区域!”萧承瑞说道。 光柱从炮口冲出,射向空中盘旋的秃鹫群,能量在空中爆炸,几只秃鹫被炸成碎片。 可能量炮的充能需要时间,无法连续射击,其他秃鹫再次扑向车队。 锋利的爪子抓在车顶和车窗上,它们想把队员们从车里拖出去,车身被抓的发出刺耳的声音。 楚怀瑾和萧念薇带着人,从车顶探出身子,用步枪和冲锋枪对准空中的变异体射击。 子弹打在变异体的身上,溅起一片血花。 一只秃鹫抓住一辆越野车的车顶试图掀开,车里的队员们拼命抵挡着。 第626章 迷雾深处的追寻 萧承瑞在盐沼地里,与那只被他刺伤的秃鹫变异体搏斗着。 那个变异体虽然受伤了,但是依旧很凶猛,它张开弯钩嘴啄向萧承瑞。 萧承瑞身形飘逸,他左躲右闪,伺机寻找秃鹫的破绽。 和面前的秃鹫周旋了几分钟,萧承瑞终于抓住了一个机会,他手中长剑狠狠刺入秃鹫的头部,利落的把它给解决了。 萧承瑞没有片刻休息,他立刻回身就去支援其他人了,他跳到一辆越野车的车顶,用长剑斩断抓住车顶的秃鹫爪子。 秃鹫痛的松开了爪子,它在空中盘旋了几圈,然后愤怒的冲向萧承瑞。 萧承瑞举剑迎上。 能量炮也充能完毕,萧明曦瞄准空中最大的一只秃鹫,直接发射。 能量光柱精确击中那只秃鹫,它在空中爆炸成花,化作一团血肉。 领头的秃鹫被消灭,其他秃鹫开始变得混乱,它们发出惊叫声,四散而逃。 车队暂时安全了。 众人虽然松了口气,但他们脸上却没有丝毫的放松。 红沙暴和秃鹫的攻击让他们明白,这片荒漠远比他们想象的要危险。 萧承瑞走到车子旁边,雷霆号还是陷在盐沼里,甚至因为刚才发射的两次能量炮,陷的更深了几分。 他严肃道:“不能在这里耽误时间了,这些变异体只是暂时撤退,它们很快就会带更多的同伴回来。” 他看向萧明曦:“有什么办法能快速把雷霆号弄出来?” 萧明曦思考了一会儿:“如果我们可以找到一个足够的坚硬支点,用雷霆号自己的能量炮向后方发射,利用反作用力,也许可以把它从泥沼里推出去。” 萧承瑞的眼睛亮了,这是一个冒险的办法,却是目前最快的方法。 他说:“好!就这么办!” “你们去周围找一块足够大的岩石,把它固定在雷霆号后面,思源,你计算好能量炮的发射角度和力量!” 队员们迅速行动起来,工程队在萧明曦的指挥下,开始在雷霆号后方寻找合适的支点,盐碱荒漠的地面松软,很难找到一块能承受巨大反作用力的岩石。 沙暴过后,地面上留下了不少被风化侵蚀的岩石碎块,但都体积不大。 “这里的地面结构非常不稳定。” 萧明曦用一根铁棍插进泥土里,铁棍轻易就陷了进去。 “必须把支点固定得足够深,否则能量炮发射时,岩石会直接被推入泥沼。” 几名工程队员合力,从不远处搬来一块巨大的,被沙土覆盖的黑色岩石。 这块岩石体积庞大,表面粗糙,看起来非常的坚硬。 他们用铲子和铁锹在雷霆号的履带后方挖出一个深坑,然后将岩石推入坑中,用更多的沙土和泥浆将其夯实。 这项工作耗费了大量体力,每个人都汗流浃背,泥土沾满了全身。 与此同时,宋思源在紧张的计算,这事必须要精确才行,稍有偏差就可能导致雷霆号受损,也可能造成更大的危险。 “我们只有一次机会。”宋思源额头上冒出汗珠:“炮管承受过载冲击后,需要很长时间的冷却和检查,如果失败,我们可能需要等待救援,或就此放弃雷霆号。” 他们别无选择,时间紧迫,高原秃鹫变异体随时可能再次来袭。 萧承瑞喊道:“所有人进车里,做好防震准备,曦儿,准备就绪后向我汇报。” 队员们陆续回到车子里,他们紧紧抓住车内的扶手,雷霆号的能量炮口缓缓伸出,调整着角度,然后瞄准后方被夯实的黑色岩石,炮口开始凝聚起蓝光。 “报告队长,准备就绪!”萧明曦拿起通讯器,有些紧张的报告。 萧承瑞说:“思源,确认最终数据。” “数据已确认,发射倒计时十秒!”宋思源的声音响起。 十、九、八…… 气氛凝重。 每个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三、二、一…… “发射!”萧承瑞下达命令。 轰隆!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爆发,粗大的白色光柱从雷霆号炮口冲出,瞬间击中车子后方那块黑色岩石。 反作用力作用在雷霆号车身上,整个车子猛地向前一蹿。 履带在盐沼泥浆中摩擦翻腾,泥浆四溅开,雷霆号的车身在巨大推动力下,一点点的从泥浆中挣脱了出来。 车身晃动着,仿佛随时都会散架,车内传来众人压抑的惊呼声。 几秒钟后,白色光柱消失。 雷霆号完全脱离了盐沼地,停在较为坚实的地面上。 “成功了!我们成功了!”萧明曦兴奋的大喊起来。 队员们纷纷发出欢呼声,萧承瑞也放下心来,他走到雷霆号的炮管旁边,用手摸了一下炮管,能够感觉到滚烫。 “曦儿,检查受损情况和能量消耗。”萧承瑞说,“思源,检查车辆其他部件。” 工程队员迅速围住雷霆号,对车辆进行了全面的检查。 “炮管没有结构性损伤,但是需要一段时间冷却。”萧明曦报告。“能量消耗比预想的要多一些,但还在可控范围。” “车辆其他部件没有发现问题。”宋思源也报告着。 “好。”萧承瑞点头。 “所有车辆清理沙土,检查一下轮胎和履带,半个小时后,我们继续出发!” 队员们再次投入到忙碌中。 半个小时后,众人清理完毕,车队再次启动,雷霆号的履带压过脱困时留下的巨大泥坑,继续向西前进。 他们驶离了盐碱荒漠,周围地形再次发生变化,地面不再是灰白的盐碱土,而是变成了深褐色的坚硬岩石。 岩石表面坑洼不平,有很多裂缝,能闻到淡淡的硫磺味。 宋思源进行报告:“我们目前正在进入破碎峡谷的区域,这里是地质活动非常活跃的地区,常年会发生小型地震和地表裂缝,我们必须要非常小心。” 车队进入峡谷群,两岸全是高耸的绝壁,岩石上是诡异的深红色和暗灰色。 峡谷深不见底,阳光很难穿透,他们的车队越往里走,峡谷就越来越狭窄,越来越黑暗,空气也变得湿冷。 他们的探照灯光束,在黑暗中显得格外的微弱,光束所及之处,只能照亮车队前方几十米的路面。 “全部车辆打开所有照明设备!保持安全距离!”萧承瑞命令。 车队的速度放得很慢,他们谨慎的沿着峡谷底部行驶,有些岩石从高高的绝壁上垂下,仿佛随时都会掉落。 峡谷里回荡着车辆引擎的轰鸣声,以及风吹过岩壁的呜咽声。 突然,雷霆号的车身一震。 “队长,前面有障碍!”萧明曦大喊。 前方,一个巨大的岩石崩塌体挡住他们的去路,大量的碎石和泥土从上方倾泻而下,完全封锁了峡谷通道。 萧承瑞从车窗看到了情况:“思源,探测一下岩石崩塌体的规模。” 宋思源快速操作着电脑:“崩塌体非常大,有五十米宽,十米高,我们无法直接清理,而且崩塌体还在不断的滑落。” 萧承瑞看着前方的巨大障碍,他们被困在了峡谷里。 他皱着眉头询问:“有没有其他道路可以绕过这里?” 宋思源查阅了一下地图。 “不行,这条峡谷是唯一的通道,没有其他可以通行的道路。” “不过崩塌体右侧的绝壁上,有一个非常隐蔽的洞口,资料上没有详细记载它的用途,只是标注为未知洞穴。” “我猜测它可能是一条废弃的矿道,也可能是一些自然形成的通道。” 萧承瑞看向宋思源指的方向,在崩塌体右侧的绝壁上,确实有一个黑漆漆的洞口,那个洞口被一些垂下来的藤蔓和岩石遮挡着,不仔细看根本就发现不了。 第627章 找到同伴 他转头说:“怀瑾,念薇,你们带几个人去那个洞口侦察,都要小心点,任何未知的地方都可能存在着危险。” 楚怀瑾和萧念薇带着四名护卫队员全副武装,走向那个洞口。 他们用手电筒照亮前方的路,伸手轻轻拨开藤蔓,走进洞穴中。 洞穴里很黑,也很潮湿,还有一股腐烂的气味,地面崎岖不平,有大小不一的碎石,光线只能照亮几米远的地方。 他们沿着洞穴往前走,走了大概有十多分钟,前方出现一个很大的空间,里面有很浓的雾气,让人完全看不清环境。 “这是什么雾气?”萧念薇问。 楚怀瑾尝试用手触摸了一下雾气,触感很是冰冷,还有淡淡的腥味。 “探测仪无法穿透这些雾气。”一名护卫队员说道,“而且信号也完全被屏蔽了,我们无法与车队取得联系。” 洞穴外面,萧承瑞拿着通讯器,焦急的呼喊着楚怀瑾他们的名字,但通讯器里只传来一片沙沙声。 他猜测里面的几人可能是进入了一个信号完全隔绝的区域。 “曦儿,能用雷霆号的探测仪,扫描一下那个洞穴内部的情况吗?”萧承瑞问。 萧明曦摇头:“不行,探测仪无法穿透绝壁的厚度,而且这个洞穴的结构非常复杂,可能会对探测信号造成干扰。” 萧承瑞的心沉了下来,楚怀瑾他们可能遇到了麻烦,而他们这些人被堵在了外面,无法给里面的人提供任何帮助。 “我们不能就这样坐以待毙。”萧承瑞转头询问其他人,“你们有没有什么办法,能快速清理掉这个崩塌体?” 一旁的萧明曦思考着,她说:“如果用雷霆号的能量炮轰炸,可能会导致峡谷二次崩塌,这里地质结构很不稳定,唯一的办法是使用钻探设备,钻开一条通道。” “需要多久?”萧承瑞问。 “这个方法至少需要一天的时间。”萧明曦说,“而且钻探过程中,噪音会非常大,可能会吸引到周围的变异体。” 萧承瑞看着黑暗的洞口,他的同伴们可能在洞穴里,正面临着未知的危险。 等待工程队清理崩塌体需要一天,那片被浓雾笼罩的洞穴充满了未知,他绝不能让自己的伙伴们在危险中等待太久。 他转身看向身后:“曦儿,你们继续尝试清理崩塌体,思源,你严密监控周围的动静,如果我长时间没有回应,你们可以在原地等待,不要擅自进入洞穴。” 萧明曦皱眉,她焦急问道:“哥,难道你是想一个人进去?不可以!那样太危险了,再派几名护卫队员跟你一起去吧!” 萧承瑞摇头:“不,洞穴里环境不明,浓雾会严重影响到视线,人多了反而容易暴露目标,也会增加互相走散的风险,我一人进去更快,也更容易隐藏。” 他拿起一把步枪,又检查了一下身上的长剑和战术背心,确保所有弹药和小型探照灯都带齐了,他又从车里拿了几根照明棒和一段登山绳放到背包里。 “记住我说的话。” 萧承瑞最后强调了一句,然后头也不回的走向黑漆漆的洞口。 他拨开洞口垂落的藤蔓,手电筒的光束照亮了洞穴里面,通道非常狭窄,有些地方需要他侧身才能通过。 萧承瑞小心谨慎的往前走去,他每一步都踏得很稳。 走了大约二十分钟,通道开始变得开阔起来,前方隐约传来嗡嗡声,像某种机械在远处运转,光线也变的更加昏暗。 他感觉自己可能已经接近了楚怀瑾他们失去联系的区域了。 萧承瑞又往前走了几步,突然眼前一片豁然开朗。 他进入到一个很大的空间里,这里就是持续散发浓密雾气的区域。 雾气非常浓,能见度不足一米,刚才他听到的声音,在这里变的更加清晰,并且其中还带着有规律的律动。 萧承瑞尝试用通讯器呼叫楚怀瑾,但无一例外,通讯器里传来的,始终是一片沙沙的杂音,信号被完全隔绝了。 他感觉有一股寒意从自己脚底升起,看来这里的雾气非常独特,不仅能完全隔绝信号,还能扰乱人的方向感。 他打开一根照明棒,把它插在地上作为自己的参照点,然后继续往前走。 萧承瑞放慢脚步,在雾气中小心摸索前进,他脚下踩着湿滑的岩石,偶尔会踩到软软的东西,让他感到一阵恶心。 他举起步枪,警惕的观察着四周,至少得声音越来越响,还在移动着。 它不再是固定的声源,而是像有巨大的生物在雾气中徘徊。 萧承瑞停了下来,他知道自己不能再这样盲目前进了。 他闭上眼睛,努力集中精神,感受着周围的一切,除了奇怪的声音,还有细微的气流在流动,鼻尖还能闻到腥臭味。 他再次睁开眼睛,决定顺着声音传来的方向前进,因为这个声音,可能就是楚怀瑾他们遭遇的危险源。 萧承瑞沿着声音的方向慢慢移动,他每一步都很小心,生怕踩到什么东西不该踩到的东西。 他感觉自己进入了一个完全不同的世界,一个充满未知和危险的白色迷宫。 声音突然变得更加接近了,而且音调也升高了,听在耳中有尖锐的刺耳感。 同时他感觉地面在微微颤抖,他立刻趴下身体,紧贴着地面。 他看到浓雾中,前方几十米的地方,白色的雾气突然被搅动。 在那形成的漩涡中央,有一个巨大黑影在晃动,黑影周围,雾气被强大的声波震动着,形成肉眼可见的波纹。 那个黑影非常巨大,形状有点像一个纺锤体,它没有明显的肢体,身体表面有很多让人密恐的无数细小孔洞,他听到的声音,就是从那些孔洞里发出来的。 它似乎没有眼睛和嘴巴,黑影在雾气中缓慢移动着,它每移动一步,周围的雾气就会被声波震开,露出那庞大的身躯。 萧承瑞不敢出声,他心里在想着,这种变异体,可能是依靠声波来感知周围的环境,同时能用声波来进行攻击。 他看到那个声波变异体周围,散落着几块破碎的岩石。 岩石上有一些新鲜的抓痕和血迹,他猜测那是楚怀瑾几人留下的痕迹。 声波变异体似乎发现了什么,它突然停止了移动,身体上的孔洞发出的声音变得更加急促和尖锐,它开始旋转身体,周围的雾气被它搅得更加厉害了。 萧承瑞察觉自己可能是被发现了。 这种变异体应该是能通过声波的回声来感知他的存在。 他来不及多想,立刻举起步枪,对声波变异体的黑影发出连续的射击。 可是子弹打在变异体身上,只留下一些浅淡的痕迹,并没有造成致命伤害。 声波变异体发出震耳欲聋的尖啸,强大的震动直接穿透萧承瑞的耳膜,他感到自己大脑一阵剧痛,仿佛整个大脑都要炸裂开来,身体也跟着剧烈颤抖起来。 他咬紧牙关,强忍着剧痛想办法,他不能这样坐以待毙,若长时间暴露在这种声波攻击下,他的内脏会受到损伤的。 他从背包里掏出了两枚手雷,利索的拉开引信,用力扔向声波变异体的方向。 手雷在雾气中爆炸,产生的巨大冲击波暂时打乱声波变异体的声波场。 它的尖啸声也短暂停止了。 萧承瑞趁着这个间隙迅速往后退,他必须和声波变异体拉开距离。 他发现手雷爆炸产生的冲击波,能在声波变异体身上造成裂痕。 这说明它身体虽然坚硬,对物理冲击却是有反应的。 第628章 旧日残影 他一边后退,一边观察。 他看到声波变异体,在雾气中再次调整身形,它身上的孔洞重新发出声音,整个黑影再次开始旋转起来。 萧承瑞清楚不能在这里和它硬拼,这种变异体对声波非常敏感,他的枪声和手雷声,只会让它更加确定他的位置,而且它的声波攻击非常强大。 他突然想到,这种变异体既然能依靠声波来感知和攻击,那么如果他能制造出比它更强大的干扰声波,或者能屏蔽掉它的声波,或许就能克制住它。 他把目光投向周围的岩壁,上面有一些天然形成的缝隙和洞穴。 他决定先摆脱声波变异体的追击,然后寻找楚怀瑾几人的踪迹。 萧承瑞再次从包里掏出照明棒,然后朝几个不同的方向扔了出去。 照明棒在雾气中发出亮光,吸引了声波变异体的注意力。 他趁着这个机会,猛地冲向旁边的一个岩壁缝隙,这个缝隙非常窄,他是挤着身体硬钻进去的。 缝隙里非常黑,也很潮湿,他打开小型探照灯,照亮前方的路。 这个缝隙很长,而且还弯弯曲曲,看着像一个迷宫。 他小心的在缝隙中移动着,耳边传来声波变异体身上发出的声音和尖啸声。 它还在找他。 还好缝隙里的结构复杂,他的身影已经被岩壁给遮挡了。 他沿着缝隙走了大概十几分钟,前方出现一个小型的洞穴,地面上有一些新鲜的脚印,很清晰,是人类的脚印。 萧承瑞心里一喜。 这可能是楚怀瑾他们的脚印! 他顺着脚印的方向走进洞穴,这里玩干燥很多,也没有雾气。 脚印一直延伸向到洞穴的深处。 他跟着脚印一直往前走,突然,他看到地上有一个反光的东西。 他走过去,捡起来看了看,是一个空的弹壳,底部有军用的标记。 这是他们车队使用的子弹,他更加确信楚怀瑾几人就在前面。 他沿着脚印往前走,洞穴深处传来一阵微弱的说话声。 萧承瑞立刻停下来。 他屏住呼吸仔细聆听,里面的人说话声很小,而且断断续续,听不清楚内容,但是他非常确定,那是人类的声音。 他小心靠近声音传来的方向,洞穴尽头出现一个狭窄的通道,里面透出微弱的光亮。 他趴到通道口往里看,里头是一个小型的空间。 楚怀瑾和萧念薇,以及几名护卫队员正围坐在一起。 他们身上沾满了血迹和尘土,神色看起来都很疲惫,不过精神状态还算好。 他们周围散落着变异体的尸体,都是一些体型较小的爬行生物,身上覆盖着坚硬的甲壳。 萧承瑞放心了,他的伙伴们很安全。 他轻轻咳嗽了一声,里面的人立刻警惕的抬起头,纷纷举起手中的武器。 当他们看到是萧承瑞的时候,都露出了惊喜的表情。 “队长!”楚怀瑾说,“你没事吧?” 萧承瑞走到他们身边:“我没事,你们怎么样?有没有受伤?” 萧念薇指了指自己的肩膀,她的衣服被划破了,肩膀上有一道明显的伤口,上面的血迹已经凝固。 她说:“小伤,我们遇到一些麻烦,那片雾气里有一种变异体,我们被它的声波攻击困住,通讯设备也被干扰了。” “我们从那个变异体身边逃走后,就被这些甲壳变异体围住。”楚怀瑾指了指地上的尸体,“我们在这里暂时躲避,但这个通道的后面好像还有更深的地下空间。” 萧承瑞看着他们疲惫的脸,很庆幸他们能在这里坚持这么久。 “嗯,我也遇到了那个变异体,它还在寻找着我们。”萧承瑞说。 “我们也不能在这里久留,前面的通道通往哪里知道吗?” 楚怀瑾用手电筒照向通道的深处:“我们没有往里深探,怕有变异体出现,而且里面很长,看不清具体的路况。” “我知道,但我们没有选择,必须要进去探一探。”萧承瑞说。 “这样,我们尽量保持安静快速通过,念薇,肩膀的伤怎么样?能走吗?” 萧念薇活动了一下肩膀:“可以。” “好。”萧承瑞说,“怀瑾在前面开路,我殿后,念薇和其他人在中间,大家全程保持警惕,随时准备战斗。” 他们整理了一下装备,又检查了各自的武器,受伤的人简单处理了伤口,然后他们沿着狭窄的通道,深入地下。 这条通道比他们之前走过的天然洞穴要更加的规整。 墙壁和顶部都有人工开凿的痕迹,有些地方还能看到磨损的金属支架。 通道缓慢的向下倾斜着,他们一直在往更深处的地方走。 空气变得越来越干燥,腐朽的气味也逐渐被一股淡淡的金属味取代。 通道的底部不再是湿滑的岩石,而是一种坚硬的灰色石板,能看出上面有岁月的痕迹,有些地方已经磨损的很厉害。 他们走了大约一小时,通道的宽度和高度都有所增加。 前方出现一扇大门,上面有很多复杂的线路和指示灯,当然,所有的指示灯都是熄灭状态,大门也紧紧的闭着。 “这是一个地下设施。”楚怀瑾说。 他走上前,用手摸了一下大门,门很冰冷,没有任何的反应。 萧承瑞也走上前,仔细观察着门,上面没有任何把手或开启装置,它看起来就像一个巨大的保险柜门,完全封闭着。 “思源的地图上,有标注这里吗?”萧念薇询问。 萧承瑞摇了摇头:“没有。” “这个地方应该是未知的,它可能比旧时代的资料还要古老,也可能是被某些原因而隐藏起来的。” 他用手里的步枪敲了敲门,又用探测器扫描了一下,探测器上显示门非常厚,内部是多层的合金结构。 “能打开它吗?”楚怀瑾问。 萧念薇检查门上的线路:“这些线路全部断裂了,系统应该彻底失效了,除非能找到供能核心,否则很难从外面打开。” 就在他们查看大门的时候,通道深处传来一阵有规律的声音,那声音很低,但他们听得清清楚楚。 萧承瑞的脸色一变:“是变异体!” 他没想到那个变异体竟然真的追到这里来了,那个巨大的变异体,到底是怎么穿过那狭窄的通道的? 声音越来越近了,通道里开始出现轻微的震动。 “它追上来了!”楚怀瑾说,“我们没有退路了!” 护卫队员们立刻举起武器,对着通道深处。 “不能和它硬拼。”萧承瑞说,“这个大门后面,可能是唯一的生路,我们一定要想办法把它打开。” 他再次用探测器扫描,探测器走到门的底部时,检测到一丝细弱的能量波动。 波动非常不明显,如果不仔细检测根本就不会发现。 “这里有能量反应!”萧承瑞赶紧说。 “门下面可能有一个备用供能装置,或者一个紧急开启按钮!” 他蹲下仔细查看门的底部,有很多复杂的机械结构和管道,在最不显眼的一个角落,他发现一个隐藏的面板。 上面有一个小小的手柄,很小,很不起眼,而且沾满了灰尘。 他用力拉了一下手柄,把那个面板给拉开了,后面是一个复杂的机械结构,中间有一个凹槽,里面空空如也。 声音变得震耳欲聋,通道里的震动也越来越剧烈,一些石块从顶部脱落下来。 “它就要来了!”楚怀瑾大喊。 萧承瑞的眼睛盯着那个凹槽,他突然想到之前的地下湖底,他们打捞上来的那个巨大的红色能量晶石。 第629章 机械臂的围攻 他掏出通讯器:“思源!能把咱们打捞上来的晶石切出拳头大小送过来吗?” 通讯器里传来宋思源焦急的询问:“你们那边怎么样了?有变异体正在撞击外面的洞口!有可能会随时崩塌!” 萧承瑞急切大喊:“我们这边有变异体在追击,我们需要那块晶石!这是唯一的希望!想想办法把它送到里面来!” 通讯器里沉默了几秒,然后传来宋思源坚定的声音:“明白!我们想办法!” 从车队那里把晶石送过来,绝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雷霆号被堵在外面,晶石又非常重,萧承瑞知道这事很难。 他看向通道,雾气已经过来了,黑影也在雾气中若隐若现的。 他举起步枪对着黑影射击:“我们不能再等了!怀瑾,念薇,你们带人在通道里构建防御!尽量拖延些时间!” 楚怀瑾和萧念薇立刻组织人员,利用通道里的碎石和金属支架,快速构建了一道简易的防线,随后他们也举起武器,瞄准越来越接近的声波变异体。 声波变异体的尖啸声,让整个通道产生强烈的共振,岩石从顶部掉落下来。 “队长!晶石送过来了!”通讯器里传来宋思源的声音。 萧承瑞循声望去,萧明曦和几名队员往这边赶,宋思源拿着晶石跟在后面。 “快!快点!”萧承瑞喊道。 声波变异体已经冲到了防线前,它的身体堵住了整个通道,发出的尖啸声让众人感到头晕目眩,身体发麻。 楚怀瑾他们和外面的队员用枪火压制变异体,但它的身体跟坚韧,子弹打在上面只能溅起火花,它身上的孔洞也发出更加强大的声波,震的山体摇摇欲坠。 “再坚持一下!”萧承瑞鼓励众人。 过了不久,宋思源他们终于和里面的人汇合,萧承瑞接过能量晶石,蹲下身把它放进大门底部的凹槽里。 晶石与凹槽完美契合,就在晶石放进去的瞬间,门上的线路突然亮起,所有指示灯也被点亮,散发出耀眼的红光。 “有反应了!”萧念薇惊喜的看向大门。 大门发出闷闷的轰鸣声,开始缓缓的向两边分开。 门开启的速度非常慢,声波变异体已经冲破了防线,直接冲向他们。 “快!都进去!”萧承瑞大喊。 队员们立刻从打开的缝隙中冲去,楚怀瑾和萧念薇也紧随其后。 萧承瑞最后一个进入,就在他进去的一瞬,声波变异体已经撞到了大门上。 “快关门!”萧承瑞紧张的回头。 萧明曦冲了过去,迅速找到门内一个控制面板,猛地按下巨大的红色按钮。 大门再次发出轰鸣声,以比开门更快的速度,向中间合拢。 声波变异体发出愤怒的咆哮声,它伸出身上的孔洞想阻挡大门合拢。 好在大门的力量还是非常强大的,没被它得逞,一声巨响过后大门合拢,将声波变异体彻底的挡在了外面。 整个空间都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都瘫坐在地上,大口大口的喘着气,他们身上都沾满了泥土和汗水,脸上露出劫后余生的庆幸。 “我们安全了。”萧念薇说。 萧承瑞站起来,看向眼前的环境,这里是一个很大的地下大厅。 空间非常宽阔,顶部很高,整个大厅都由一种不知名的金属材料建造而成。 大厅中央有一个圆形平台,上面竖立着一根高大的金属柱,顶部发着蓝光。 这里非常安静,没有任何声音,但能感受到周围有淡淡的能量气息。 “这是什么地方?”宋思源的眼里充满了好奇和兴奋。 萧承瑞没有回答,他看着大厅中央的金属柱,心里莫名有一种感觉。 他觉得这个地方,可能藏着一些旧时代的秘密,一些可能改变他们旅程,甚至改变这整个世界的秘密。 “这里肯定是一个地下基地。”萧明曦从地上爬起来,眼里也闪烁着兴奋的光。 作为工程人员,她对这些旧时代的高科技产物有着天然的兴趣。 她走到墙边,查看那些复杂的线路和控制面板。 宋思源也凑了过去,手指快速在几个看起来像是显示屏的地方滑动。 “大部分的面板都处于休眠状态,不然就是损坏了,我们无法直接获取信息。” 楚怀瑾和萧念薇他们没有好奇,而是警惕的观察着四周。 他们手中的武器也没有放下,虽说他们暂时安全了,但这种他们从未踏足过的地方,不知道会藏着什么。 “这个金属柱是能量核心吗?”萧承瑞抬头看向柱顶,他注意到柱体的蓝光,似乎是这整个大厅能量波动的源头。 萧明曦仔细观察后摇头:“不完全是,它更像一个能量传输和控制单元,真正的能量核心可能在这里更深处,这个柱子应该是整个基地的主控制中枢。” 就在这时,萧明曦背包里带着的另一块备用红色晶石微微的震动了起来。 她打开背包,里面的红色晶石散发出比之前更加明亮的红光。 它的光与金属柱的光交织在一起,两者之间好像产生了共鸣。 她将红色晶石从背包中取出,晶石一离开背包,立刻向上浮动,然后缓缓的飞向大厅中央的金属柱。 晶石在金属柱的上方停住,然后开始缓慢的旋转起来。 它的红光与金属柱的蓝光汇聚,形成一个不断变幻的紫色光团。 随着晶石的旋转,大厅里那些原本沉寂的控制面板,开始发出细微的电流声。 一些显示屏亮了起来,上面闪烁着无数看不懂的符号和图形。 “它在激活这个基地!”萧明曦惊呼。 整个大厅发出低沉的声音,这个声音越来越响,仿佛整个基地都在苏醒。 天花板上的照明设备也开始逐个点亮了起来,将整个大厅照的灯火通明。 原本黑暗冰冷的金属墙,现在看来充满了科技感和神秘感。 萧承瑞心里感到一丝不安,这个基地被激活后,会发生什么,是有新的防御系统启动,还是会引来更大的危险。 一个显示屏在墙壁上亮起,屏幕上出现一个身穿白色制服的人影,他的形象有些模糊,看着是旧时代的投影技术。 “警告,权限不足,能量核心正在自检,请等待。”屏幕上出现一行文字,同时一个机械的合成音在大厅里回荡。 “这是一个自动防御系统吗?”楚怀瑾握紧了长戟。 萧明曦仔细查看屏幕上的字:“不是防御系统,更像是基地的自我启动程序。” “它在检测基地的运行状态,那个红色晶石可能是启动这个基地的关键钥匙。” “等等!”宋思源突然指着屏幕,“你们快看!这个图像!” 屏幕上的模糊人影突然变得清晰,那是一个中年男子,他穿着旧时代的白色研究员制服,脸上带着疲惫和焦急。 “这里是……赤金研究基地。”中年男子带着电流的嘶嘶声,在大厅里回荡着。 “我是这个基地的负责人,代号是守望者,如果有人能看到这段信息,说明基地的主核心已经被激活,这颗源能之心,就是我们文明的最后希望。” “源能之心?”萧承瑞重复着这个词,他看向空中旋转的红色晶石。 “我们的研究表明,地底深处的能量晶石拥有稳定空间和时间的能力。” “我们称之为源能之心,当灾变发生,地表环境剧变,空间的结构开始崩塌,时间的流速变得紊乱。” “我们才发现,源能之心是维持我们这个星球稳定的关键。”中年男子继续说着,众人能听出他传来的绝望之意。 第630章 中控台的争夺 “为了阻止星球进一步解体,我们无奈启动了方舟计划。” “这个基地就是方舟计划的核心,它旨在收集足够的源能之心,并构建一个巨型能量矩阵,来稳定我们所处的这个维度。” 萧承瑞看向大厅墙壁上那些复杂的线路,这些线路,可能就是男子口中,那个巨型能量矩阵的一部分。 “但是……时间已经不多了。”中年男子疲惫的叹了口气。 “变异体已经入侵了地表,它们在不断的破坏着能量节点,我们的研究员和护卫队损失惨重,外部的基地也全部失守,我们正在逐渐失去与地表的联系。” 中年男子顿了顿,他的目光似乎穿透了屏幕,看向屏幕外的他们。 “有缘人,如果你能激活主核心,并且抵达这里,说明你拥有特殊的潜质。” “请你继续前进,沿着主通道,你会找到通往核心区域的路径。” “在那里,你会找到我们方舟计划的最终目的,但是……核心区域的防御系统已经失控,我们无法关闭,那里很危险,有缘人,祝你接下来的行程顺利。” 中年男子的身影在屏幕上变得模糊,然后彻底的消失。 大厅重新恢复平静,只有能量晶石发出的红光和金属柱的蓝光还在运转着。 所有人都陷入了沉默,这段旧时代的留言,揭示了一个惊人的秘密。 原来所谓的灾变,并非是简单的环境恶化,而是空间和时间的结构性崩塌。 而他们一直寻找的源,竟然是维持这个星球稳定的关键。 “源能之心…方舟计划…他们试图用这种方式拯救世界吗?”萧念薇轻声说。 “核心区域的防御系统已经失控。”楚怀瑾重复着中年男子的话,“这说明里面可能还有其他的危险。” 萧承瑞囔囔:“这个基地看起来,是旧时代的人类在绝望中,为了拯救自己而建造的,而我们……就是被它选中的人,是继续完成这个任务的人。” “可我们该怎么做呢?”宋思源问,“这个主通道,又在哪里?” 萧明曦走到金属柱前,细细观察柱体表面,她发现在柱体的底部,有一个隐藏的凹槽,里面和大门底部一样是空的,但是周围却有八个圆形的小孔。 “这是能量输入接口。”萧明曦说。 “我们需要更多源能之心,来完全激活这个基地。” 萧承瑞看向空中旋转的红色晶石,它还在散发着强大的能量。 “按照那人的话,我们必须找到通往核心区域的主通道。”萧承瑞说,“在那里,可能会有更多的晶石和更重要的线索。” 忽然,大厅的一个角落,一扇看起来非常隐蔽的金属门,缓缓的打开了。 门后是一条黑暗而幽深的通道,里面传来微弱的能量气息。 “看来,它已经为我们指明了道路。”萧承瑞看着通道说。 萧承瑞安排好了人员后说:“我们进入这条通道,大家保持警惕。” 队员们再次整理装备,这次他们的心情比之前更加复杂,他们不再仅仅是为了寻找补给或者避开变异体,他们肩上,多了一份旧时代人类留下来的使命。 通道里很黑,照明设备重新亮起,通道的墙壁上,同样有很多复杂的线路和控制面板,这些面板都处于休眠状态。 他们沿着通道往前走,通道一直往下倾斜,直通地下深处。 空气变得更加湿润,也更加寒冷,通道两侧不时出现一些小型的工作间。 他们去查看过,里面堆满了旧时代的仪器和工具,这些东西都沾满了灰尘,看起来已经很久没有人使用过了。 走了大约半个小时,通道尽头出现一个圆形的房间,里头有一个深不见底的竖井,周围有一圈的金属机械臂,这些机械臂的末端连接着各种形状的工具。 房间的墙壁上,同样装满了控制面板和显示屏,一样处于休眠状态。 “这里是核心区域的入口吗?”萧念薇轻声询问着。 “不,这更像大型采掘和加工平台。”萧明曦走上前,查看那些机械臂。 她发现在这些机械臂的末端,有一些切割和钻探的痕迹。 就在他们观察这个房间的时候,从竖井深处传来奇怪的声音。 这个声音越来越响,越来越近,然后竖井里发出一阵耀眼的红光。 “那是什么?”宋思源惊呼。 一个巨大的物体,缓缓从竖井里升了起来,那是一个圆形平台,上面矗立着八根巨大的金属柱。 这些金属柱的顶部,都嵌着一颗巨大的红色能量晶石。 这个平台,大概就是中年男子口中那个巨型能量矩阵的一部分,而这些晶石,就是维持星球稳定的源能之心。 但是平台之上,除了这些晶石和金属柱外,还有一些不应该存在的东西。 一些黑色的,类似于藤蔓的物体,缠绕在金属柱和晶石之间。 这些藤蔓非常的粗壮,上面长满了尖锐的倒刺,它们还在缓慢的蠕动着。 在平台的中央,一个巨大的黑色肉团正在不断的膨胀和收缩。 这肉团表面有很多血红色的纹路,中间有裂缝正在慢慢张开,裂缝里面露出了密密麻麻的,闪烁着寒光的牙齿。 “是变异体!”楚怀瑾惊呼。 这是一种从未见过的变异体,它好像和基地的能量矩阵融为一体,正在一点点吞噬着那些源能之心。 “这就是失控的防御系统吗?”萧承瑞脸色变得异常凝重。 圆形房间里,那几条机械臂在黑色肉团的控制下开始飞速运转。 它们被这个变异体控制,将锋利的工具对准萧承瑞他们,这些原本用来采掘和维护设备的工具,如今成了杀人的武器。 “散开!寻找掩护!”萧承瑞大喊。 队员们四散开来,他们纷纷向房间的四周跑去,这个房间很大,墙边堆放着金属箱子和报废的仪器,这些东西暂时成了他们临时躲避机械体的掩体。 一条粗壮的机械臂横扫过来,它末端的液压剪张开,直接剪断了房间里的一根金属支柱,被剪开的支柱断裂声,在这个空旷的房间里非常的刺耳。 火花从断裂处喷溅而出,照亮了周围一小片的区域。 楚怀瑾蹲在一个倒下的金属柜后面,他紧握着长戟,抬头就看到有机械臂,带着旋转的钻头朝他这个位置刺来。 他猛地向旁边翻滚一圈,钻头击中到金属柜,直接在上面钻出一个洞,金属的碎屑四处飞扬着。 萧念薇趴在另一边的操作台后,她举起枪瞄准机械臂连接在墙壁上的部分。 她连续扣动着扳机,子弹打在厚重的钢板上溅起一串串的火花,但机械臂的动作并没有因此就停下来。 “子弹没用!它们的装甲太厚了!”萧念薇焦急喊道。 萧承瑞也发现了,普通的武器很难对这些机械设备造成实质性的损害。 他一边躲避机械臂的攻击,一边观察房间中央那个黑色肉团。 那个肉团还在不断的膨胀和收缩,红色纹路发出的光芒越来越亮了。 它似乎在从那八颗红色能量晶石中疯狂的抽取着能量。 随着能量的摄入,黑色肉团生出的那些黑色藤蔓也变得越来越粗壮,甚至开始向房间的地面和墙壁蔓延。 “那个肉团就是控制中心!”萧承瑞指着肉团,“我们要切断它对机械臂的控制!” 萧明曦此时正躲在一个终端后面,她快速打开终端上的一个盖板,露出里面杂乱的线路,她从随身的工具包里拿出一台小型检测仪,接在了线路上面。 第631章 维护通道的潜行 “队长!这些机械臂是被这个房间的局部系统控制的!”萧明曦一边操作一边喊。 “那个变异肉团释放出一种生物电流,它强行接管了基地的底层协议!我们需要时间来重新编写干扰代码,把控制权给夺回来!” “需要多久?”萧承瑞问。 “至少需要五分钟!我需要一个信号更强的接口!那个接口就在房间中间的那个平台上!”萧明曦指着黑色肉团所在的圆形平台。 那个平台现在正被八根金属柱包围着,黑色的藤蔓全覆盖在上面,想要接近那里,不仅要面对那些疯狂挥舞的机械臂,还要面对黑色肉团本身。 “怀瑾,念薇,你们进行掩护!”萧承瑞立马进行任务安排,“护卫队员负责牵制那三条靠近的机械臂!我和思源冲过去!” 楚怀瑾从掩体后站起来,他大喝一声,手中的长戟挥出,砍在正要砸向萧明曦的机械臂上。 他力气很大,这一击虽没有砍断机械臂,但成功改变了它的攻击轨迹,让它砸在了旁边的地上。 萧念薇紧急换上穿甲弹,对着机械臂的传感器位置进行精准点射,传感器被击中后机械臂的动作变得迟缓了一些,开始在空中盲目的挥动。 萧承瑞抓住这个机会,一把拉起宋思源,朝中央平台冲了过去。 一条带着锯片的机械臂从他们头顶划过,锯片旋转带起的风吹乱了他们的头发,萧承瑞带着身边人趴到地上,躲过了这一击,然后继续向前冲。 地面上到处都是正在蠕动的黑色藤蔓,这些藤蔓非常有弹性,萧承瑞用长剑不断挥砍,切断挡路的藤蔓,它们被切断时,断根处会流出一种粘稠的黑色液体,散发着令人刺鼻的臭味。 经过不懈努力,他们终于冲到平台,这里的能量波动非常强烈,空气都在震动。 那个黑色肉团就在他们不到五米的地方,它中央的裂缝已经完全张开了,里面露出好几排牙齿,还有一些正在不停蠕动的触须。 宋思源看到平台上的一个金属立柱,上面有一个散着绿光的接口,那就是萧明曦说的信号接口。 “就是那里!”他喊道。 他迅速冲到接口前把检测仪插了进去,屏幕上的数据开始飞速滚动。 黑色肉团似乎感受到了威胁,它发出频率极高的嘶吼声,这种声音让萧承瑞感到耳膜剧痛,胸口也一阵的发闷。 肉团表面的红色纹路亮了一下,原本缠绕在金属柱上的黑色藤蔓突然弹起,像长鞭一样抽向萧承瑞和宋思源他们。 萧承瑞挡在宋思源身前,他挥舞长剑,在身前编织出一道防御网。 藤蔓抽在长剑上,每一击的力量都非常大,震的萧承瑞手臂不断的发麻。 “思源,快点!”萧承瑞咬牙坚持。 “正在上传干扰信号!百分之三十……百分之五十!”宋思源手指在屏幕上飞速跳动着。 突然,有两块巨大的机械臂同时从左右两侧夹击过来,它们没有使用钻头或锯片,而是利用底座和关节直接撞击,想把平台上的两个人类压扁。 “怀瑾!支援!”萧念薇在远处,她正在对付另一条机械臂,无法分身过去支援两人。 楚怀瑾见状,焦急的把手中长戟投掷出去,长戟精准无比的插进机械臂的关节缝隙里,机械臂发出一声刺耳的金属断裂声,停在了半空中。 另一条机械臂撞了过来,萧承瑞无法躲避,他只能用长剑顶住机械臂的钢板,沉重的压力让他身体不断下沉,脚下的金属地板都出现了裂纹。 “百分之九十……成功了!”宋思源大喊一声,按下了回车键。 瞬间,房间里所有的机械臂都停住了,原本飞速旋转的钻头和锯片也慢慢停止。 那些机械臂像失去了支撑一样,全部垂落在了地面上,发出连续不断的轰隆声。 黑色肉团发出凄厉的嘶吼,它发现自己失去了对这些机械设备的控制,它表面的红色纹路开始剧烈闪烁,似乎想要强行突破干扰信号。 “能量供应不稳定!这个肉团变异体正在尝试过载系统!”萧明曦看着屏幕,“它想把那八颗晶石的能量给全部引爆!” “不能让它这么做!”萧承瑞大声说。 他看向那八根金属柱,每根金属柱顶部的能量晶石都被藤蔓死死缠绕,他意识到只有切断藤蔓,让晶石脱离肉团的连接才能停止这个过程。 “怀瑾,拿回你的武器!大家一起上,把晶石上的藤蔓给切断!”萧承瑞指挥着。 楚怀瑾跑过去,拔出插在机械臂里的长戟,护卫队员们也围拢过来,他们站在平台的四周,开始对着金属柱上的藤蔓胡乱猛砍。 这些藤蔓比刚才地上的更坚韧,而且它们还有自我修复的能力,他们只要砍开一道口子,那些藤蔓很快就又重新长了出来。 黑色肉团在剧烈颤抖着,中央裂缝里的那些触须突然伸长,抓住离得最近的一名护卫队员,队员发出一声惊叫,身体被猛地拉向肉团。 “救人!”萧承瑞一马当先冲过去,他一剑斩断了那些触须。 萧念薇也冲到平台附近,用步枪对肉团的中央裂缝连续开火,子弹打在肉团的软组织上,溅起大量令人恶毒作呕的黑色液体。 肉团被子弹打到痛的疯狂晃动着,它的攻击也变得混乱起来。 “晶石松动了!”一名护卫队员喊道。 在众人的合力攻击下,其中一根金属柱上的藤蔓终于被彻底切断,那颗红色的能量晶石也失去了束缚,从柱子上滚落下来。 随着第一颗晶石的脱离,肉团发出的能量波动明显变弱,原本紧绷的藤蔓也开始变得松弛。 “继续!把剩下的都切断!”萧承瑞喊道。 他们加快了速度。 一颗,两颗,三颗…… 随着晶石一颗颗滚落,黑色肉团开始萎缩,表面的纹路渐渐暗淡,黑色也变成了灰白色。 当最后一颗晶石被切断连接时,黑色肉团发出最后一声哀鸣,然后它整个身体瘫软在平台上,开始像融化的蜡烛一样消融,最后慢慢变成了一大滩发臭的液体,和一些焦黑的残渣。 房间里恢复了安静,只有八颗红色晶石静静散落在地面上,散发着柔和的光。 所有人都累得坐到了地上,萧承瑞看着手中的长剑,剑刃上沾满了黑色的粘液。 “这到底是什么变异体啊?”萧念薇一边包扎伤口一边疑问。 宋思源走过去观察肉团留下的残渣:“它可能不完全是自然生成的变异体。” “我刚才在系统后台看到一些数据,这个基地在旧时代曾尝试用生物技术来辅助能量控制。” “这个肉团可能是某种失控的生物计算单元,经过数百年的变异,变成了现在的样子。” 他把那八颗晶石收集起来:“不管是什么,它差点把我们留在这里,而且它刚才吸取了不少晶石的能量,这些晶石的亮度比之前低了很多。” 萧承瑞站起身,看向竖井深处,那个平台已经停止震动,正安静悬浮在半空中。 “我们还没有到达核心区域。”他说。 “刚才那个人说,核心区域在主通道尽头,而这个房间只是一个入口。” 他走到竖井边往下看,竖井四壁有很多金属扶梯和维修通道,一直延伸到看不见的黑暗深处。 “我们需要下去吗?”楚怀瑾问。 “必须下去。”萧承瑞坚定道,“那些能量晶石在这里被消耗了不少,必须在核心区找到补充,还有彻底稳定这个基地的方法。” “否则……一旦这些晶石能量耗尽,我们这些人就再也出不去了。” 第632章 防御球 众人站了起来,开始整理装备,刚才的战斗虽然短暂,但非常激烈,每个人的体力都消耗很大,他们补充了一些水分和高热量的食物。 宋思源在控制台上操作了一会儿:“我刚才在系统里找到一份基地的部分结构图,这个竖井通往一个叫能源中继站的地方,我们只要穿过中继站,就能到达真正的核心实验室了。” “嗯,走吧。”萧承瑞率先走向竖井。 他们一个接一个的沿着金属扶梯向下爬,竖井里很深,周围只能听到他们靴子踩在金属梯子上的声音,还有风从下方吹上来发出的呼呼声。 随着他们的深入,周围的温度开始上升。墙壁上开始出现一些发光的蓝色导管。 那些导管里好像还有液体在流动,为黑暗的竖井里提供了一点微弱的光线。 他们爬了大约两百米,前方出现一个横向的金属平台,连接着一扇半开着的自动门。 “这里就是中继站了。”萧明曦轻声说。 他们跳上平台,进入那扇大门,门后是一个宽敞的长廊,两侧排列着许多透明的圆柱容器。 那些容器里面装满了淡蓝色的液体,一些容器里还漂浮着奇形怪状的生物标本,看起来像旧时代的人实验而留下的产物。 这些标本中有的是变异的昆虫,有的是长着多肢的人形生物,它们就那样静静的浮在液体里,闭着眼睛,看起来已经死去了很久。 “这些是方舟计划的副产品吗?”萧念薇皱着眉头走在容器中间。 “看起来像是在研究生物如何适应这种强大的源能。”萧明曦观察着一个容器旁的标牌,“但显然,大部分的实验都失败了。” 他们走在寂静的长廊里,这里气氛很压抑,那些死去的标本仿佛在盯着他们看。 突然,走在最后的宋思源停下脚步,有些不确定的转头看向身后。 “你们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他迟疑的问。 听他这么说,大家都停了下来仔细聆听,在长廊深处,隐约传来轻微的碎裂声。 “咔嚓……”这个声音很清脆,接着他们听到液体流到地面的哗啦声。 萧承瑞有种不好的预感,这种情况,他们之前也遇到过,他警惕的举起手电筒照向身后。 他看到在距离他们几十米远的地方,一个原本装着人形生物标本的圆柱容器,裂开了一道缝。 那些蓝色的液体正从缝隙中不断的涌出,容器里原本闭着眼睛的人形生物,手指轻轻动了一下。 “快跑!”萧承瑞低声喝道。 他们不再理会这些标本,加快速度向长廊的另一头冲去,身后的碎裂声越来越密集,越来越多的容器开始破裂,那些沉睡了数百年的实验品,正在基地的能量重启中,慢慢的苏醒过来。 前方出现一道坚固的合金闸门,萧明曦冲过去疯**作着门边的按钮。 “快开门!快开门!” 身后的黑暗中传来沉重的脚步声,一种不属于人类的,野兽般的低吼声在长廊里回荡着。 合金闸门在缓缓上升,萧承瑞最后一个钻了进去,在闸门关闭的瞬间,他看到一只苍白的手,重重拍在闸门上,留下了一个清晰的印记。 那股让人毛骨悚然的抓挠声,被隔绝在了门的另一头,由于闸门非常厚实,门后的低吼声也变得模糊不清。 萧承瑞拿着手电筒照向闸门,看到厚重的金属表面有几个浅浅的抓痕,这说明刚才追过来的那些实验品力气都很大。 “大家先检查一下氧气和体力。”萧承瑞靠在门边的墙上,他的呼吸还是有些急促,刚才那一阵冲刺消耗了不少的体力。 萧念薇坐在一旁检查着步枪的弹匣,她肩膀上的伤口已经不再流血,但因为刚才的剧烈运动,伤口周围的衣服又被染红了一小块,她拿出一卷新的纱布,在护卫队员的帮助下重新缠绕了一下。 “队长,我这边的弹药还剩一半。”楚怀瑾看了看自己的腰包,“如果后面还有刚才那种规模的怪物群,我们可能需要节省一点使用了。” 宋思源拿出探测设备,对周围的环境扫描了一圈,这里是一个比刚才的长廊要矮一些的通道,墙上有很多裸露的管道,有些管道里还在发出流水的声音,有些则在喷出白色的蒸汽。 “这里的信号干扰还是很大。”宋思源皱着眉头看着屏幕上的雪花。 “不过这个区域的地图已经在我的设备里显示出一部分了,我们现在所在的位置是基地的维护通道,专门用来输送能源和进行管道维修的。” 萧明曦走到通道旁一个小型控制台前,那上面只有几个红绿色的按钮,和一个很小的显示屏。 她擦掉显示屏上的灰,按下一个绿色按钮,显示屏亮了起来,显示出一些线条和方块。 “根据这上面的平面图,这条维护通道通向一个大型的能源中继站。”萧明曦指着屏幕上的一个红点说,“那个中继站负责把地下深处的能量分配到基地的各个区域,如果我们能到达那里,或许能找到直接通往核心实验室的快捷路径。” 萧承瑞点了点头,他走到装有红色能量晶石的背包旁边,晶石的光还是很稳定,但比起在平台上面时,颜色稍微暗淡了一点,这是因为刚才激活基地门禁和防御系统时,又消耗了一部分能量。 “我们不能在这里停留太久。”萧承瑞起身把长剑收回背后,拿起了步枪。 “那些实验品既然能苏醒,说明基地的电力恢复正在激活更多东西,我们必须在它们全部醒过来之前,找到稳定系统的方法。” 小队重新排好队形前进,通道里光线昏暗,天花板上那些老旧的发光管,只有每隔一段距离才会亮一根,而且还在不停的闪烁。 地上的金属板由于长年没人走动,上面有了一层厚厚的黑色油垢,走上去感觉有些黏脚。 他们往前走了大约三百米,通道变得越来越窄了,墙上的管道也变得越来越密集,有些管道横在通道的中间,他们不得不弯腰才能钻过去。 突然,走在最前面的楚怀瑾停下脚步,举起手示意大家安静。 “前面有声音。”他低声说。 萧承瑞侧耳细听,除了管道里液体不停流动的声音,前面确实传来有规律的金属碰撞声,那声音听起来很沉重,每隔几秒就会响一次。 “咔哒,咔哒,咔哒。” 声音越来越近。 萧承瑞示意大家把手电筒关掉,通道瞬间陷入黑暗,只有远处转角处有一点红光在闪烁。 一个圆形的影子从转角处慢慢移动出来,那是个金属球体,直径大约有一米。 球体表面没有任何缝隙,看起来非常光滑,在它的中央,有一个散发着红光的圆形装置,像一个电子眼在不停的转动着。 那个金属球体并没有接触到地面,而是悬浮在半空中,它移动的速度不快,每走一段距离就会停下来旋转一下身体,他们刚才听到的金属碰撞声就是它停下来时,内部零件复位的声音。 “是基地的自动化防御球。”宋思源在萧承瑞耳边小声说道。 “这种东西在旧时代里,是用来巡逻和清理入侵者的,它上面有热感应器和高频激光武器。” 那个防御球似乎感觉到了什么。 它停在通道的中间,正对着萧承瑞他们躲藏的方向,那个红光装置闪烁的速度变快了。 “它发现我们了?”宋思源紧张的握拳。 第633章 菌类森林的穿行 “应该还没有。”萧承瑞小声回答。 “这些老古董的感应器可能老化了,只要我们不发出声音也不要动,它可能会把我们当成管道的一部分。” 防御球在原地转了三圈,它发出的红光扫过墙壁和地面。 当红光缓缓扫过楚怀瑾的脚尖时,他屏住呼吸,动也不敢动。 过了大约一分钟左右,防御球可能失去了兴趣,它转身继续往通道的另一头飞去,那咔哒咔哒的声音也跟着远去了。 “呼。”宋思源松口气,“这东西看起来比变异体还难对付。” “它是用全金属做的,子弹打在上面会跳弹,伤到我们自己。”萧念薇把步枪的保险关上了一半。 “而且一旦有防御球发出警报,附近所有的防御系统都会被激活,到时候我们就会被堵死在这个狭窄的通道里。” 他们继续往前走,比刚才更小心,萧承瑞让大家走路的时候,尽量踩在没有油垢的地方,以免发出声音。 又走了十几分钟,前方出现一个关着的圆形舱门,上面画着闪电的标志。 “这就是能源中继站的入口了。”萧明曦走上前,仔细检查着舱门的开启装置。 这个舱门没有密码盘,只有一个圆形的凹槽,大小和形状看起来和他们带着的那颗红色能量晶石差不多。 “它需要能量晶石作为钥匙。”萧明曦转过头看向萧承瑞。 萧承瑞走过去观看,他从背包里取出红色晶石,能感觉到晶石有些发热,他小心的把晶石放入门上的凹槽里。 就在晶石放进去的一瞬间,舱门里传来沉重的齿轮咬合声。 闪电标志亮起红光,舱门缓缓向一侧滑开,露出里面宽敞的空间。 他们走了进去,这里是一个大厅,四周有数十个变压器和电容器。 大厅正中央有一个圆形的控制台,上面悬浮着一个很大的全息投影,正显示着基地的能量分布图。 大厅里的光线很亮,所有设备都在发出轻微的嗡嗡声。 “这里就是中继站了。”萧明曦兴奋的跑到控制台前,“看!这就是整个基地的能量网络,红色代表过载,蓝色代表正常。” 全息投影上大部分线条都是蓝色的,有几个区域显示着刺眼的红色。 “核心实验室区域显示红色。”宋思源指着投影的一个角落说,“那里的能量非常不稳定,看起来那边的设备受损很严重。” 萧承瑞看着投影图。 他发现这个中继站除了通往核心实验室的路径,还有几条通向地下的线路。 那些线路延伸到了地图的边缘,没有标注具体名称。 “我们能从这里控制核心实验室的能量吗?”萧承瑞问萧明曦。 萧明曦的手指在控制面板上飞快的敲击着,她的眉头越皱越紧。 “不行,权限不够。”萧明曦摇头。 “核心实验室有独立的防御墙,我们只能从这里观察它的状态,不能进行远程控制,如果我们想稳定那里的能量,必须亲自去一趟核心区域的操作间。” 就在萧承瑞思考时,大厅的警报声突然响起,刺耳的笛声在不断的回荡着。 全息投影上的蓝色线条突然变成了一片混乱的黄色。 “怎么回事?”萧承瑞心里一紧,举起步枪观察四周。 “有东西进入中继站的防御圈里!”宋思源大喊,“就在我们刚才进来的那个维护通道里!有很多的热源反应!” 萧承瑞回头看向那个正在缓慢关闭的圆形舱门,在舱门关闭前的最后一道缝隙里,他看到刚才那个防御球飞了回来。 此时它的红色电子眼,已经变成了疯狂闪烁着的紫色。 在防御球后面,一群长着多条肢体的实验品正顺着通道的墙壁爬过来,它们的动作非常快,完全不像刚苏醒的样子。 “它们被防御系统给吸引过来了!”楚怀瑾大喊一声。 舱门发出一声响,彻底的关上,但紧接着,门就被外面的重物撞击,门板上开始出现一个个凸起的印记。 萧承瑞紧张说道:“这个门挡不住多久的!曦儿,找一下其他出口!” 萧明曦快速操作着,全息投影上出现一个绿色的出口标志,就在大厅另一侧。 “那边有一个应急升降梯!可以直接通往核心实验室的下层!”萧明曦指着大厅对面的一个平台说。 “走!”萧承瑞带头冲了过去。 他们刚跑到大厅中间,头顶的通风管道忽然就炸开,两只浑身惨白的实验品掉了下来,正好拦在他们的面前。 这些实验品没有眼睛,耳朵非常大,嘴里的牙齿像锯齿。 楚怀瑾一记长戟横扫,将其中一只实验品抽飞出去,实验品撞在变压器上,立刻被强大的电流给烧成了焦炭。 另一只实验品尖叫着扑向萧念薇,后者冷静抬起步枪,近距离打出一个连发。 子弹将实验品的胸口打烂,它很快就倒在地上不动了。 “快上平台!”萧承瑞掩护着萧明曦和宋思源跳上那个升降平台。 此时,中继站的舱门被撞开了,那个发出紫光的防御球率先飞了进来,它上面的热感应器立马就锁定了萧承瑞他们。 防御球底部伸出一个黑乎乎的管子,一道刺眼的红色光束瞬间射出。 “趴下!”萧承瑞大吼一声,将身边的队员扑倒。 红色光束擦着他的头顶飞过,打在后面的金属墙上,直接烧穿了一个洞,墙壁后面的电线断裂,冒出了大量的火花。 萧明曦在平台上找到启动按钮,她用力的按了下去,升降平台发出一声沉闷的震动,开始缓缓下降。 防御球再次调整完角度,准备发射第二道光束。 萧承瑞举起步枪,对着防御球中间的电子眼连续射击。 子弹打在球上很多都被弹开了,还好其中一发运气很好的击中电子眼的边缘。 防御球的红光闪烁了一下,它射出的第二道光束打偏了,击中了天花板上的一个巨型吊灯。 吊灯落了下来,正好砸在冲进大厅的实验品群中,延缓了它们的进攻。 升降平台下降的速度越来越快,萧承瑞看着大厅里的景象越来越远,最后彻底的消失在他们的视野中。 周围陷入了一片黑暗,升降梯的轴承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大家都还好吧?”萧承瑞在黑暗中喘息着询问。 “没事,就是被光给烫了一下头发。”楚怀瑾郁闷的摸着脑袋。 “我们现在去哪?”萧承瑞接着问。 “升降梯正在通往基地的最底层。”宋思源的声音在黑暗中显得有些紧张,“根据地图显示,那里是方舟计划最初开始的地方,核心实验室的能量源头就在那里。” 萧承瑞握紧手中的枪,他能感觉到他们距离那个所谓的源越来越近了。 伴随着他们的接近,周围的危险也在成倍的增加,这个旧时代遗迹,似乎并不欢迎他们这些迟到了数百年的访问者。 升降梯突然发出巨响停了下来,,平台剧烈的晃动了几下。 前面的电梯门慢慢打开,一股浓烈的腐臭味和奇异的香气扑面而来。 门外是一片巨大的森林。 不,准确的说,是一片由发光的真菌和变异植物组成的地下森林。 这些巨大的蘑菇足有三四米高,自身发着幽幽的蓝光。 而在这些蘑菇的中间,隐约可以看到一些宏伟的建筑残骸。 那些残骸被厚厚的苔藓覆盖着。 “这……这就是核心实验室?”萧念薇惊讶的看着眼前的景象。 这完全不像一个科学实验室,更像一个原始的荒野世界,在这里,大自然以一种扭曲的方式,重新夺回了自己的地盘。 第634章 缓冲室的探索 萧承瑞跨出升降梯,他踩在厚厚的苔藓垫子上,感觉脚感非常柔软,但这也让他感到了强烈的不安感。 “保持安静。”萧承瑞低声提醒。 在发光的真菌森林深处,传来一些奇怪的沙沙声,那是某种生物在草丛中爬行的声音,而且听起来体型不小。 周围到处都是巨大的蘑菇,这些蘑菇的形状很多样。 有的蘑菇长得很高,顶端是一个巨大的半圆球,直径大约有三米。 有的蘑菇像一串长长的灯笼,从高处的岩壁上垂下来。 这些蘑菇身上都发着淡蓝色的光,光线并不刺眼,却可以把周围几米范围内的景象都照的很清楚。 “这里的空气湿度达到了百分之九十五以上。”宋思源看着手里的仪器,屏幕上面显示着各种数据。 萧承瑞看了看四周,这里空间非常的巨大,一眼望不到边。 在这些巨大蘑菇的缝隙之间,还长着一些奇怪的藤蔓。 这些藤蔓是紫色的,表面长着很多细小的凸起,它们很多都缠绕在废弃的金属支架和倒塌的墙壁上。 “大家把防毒面具给戴上。”萧承瑞皱着眉头说道。 他注意到了,那些发光蘑菇的顶端不时会有一些细小的微粒飘散出来。 这些微粒在蓝色的光线下看起来像一层淡淡的烟雾。 这些微粒不知道是否有毒,在这个封闭了数百年的空间里,谨慎是必须的。 队员们迅速从包里取出防毒面具,这种面具的里面有很厚的过滤层,他们戴上之后呼吸声会变得很大。 楚怀瑾握紧长戟走在最前面,他用长戟拨开挡在路中间的藤蔓,这些藤蔓被拨开时,会发出奇怪的摩擦声。 他们沿着一条看起来稍微平坦一点的路径往前走。 路边可以看到一些旧时代的遗物,有辆被压扁的推车,半截陷在泥里,还有一些破碎的玻璃器皿,散落在苔藓中间。 走了大约十分钟,那种沙沙的声音又响了,这一次的声音离他们很近。 “停。”萧承瑞低声说。 所有人都停下动作,站在几棵巨大蘑菇后面,借着蘑菇发出的光观察前方。 在前方的一片空地上,有几个生物正在移动着,这些生物的外形看起来很像昆虫,但是体型很大,长度大约有两米。 它们有六条腿,腿上长着密密麻麻的黑色刚毛,背部覆盖着一层绿色的硬壳,上面布满不规则的白色斑点。 这些生物一样没有眼睛,头上长着两根很长的触角,在空中不断的摆动着,看着像是在感知周围的情况。 “这是变异的甲壳类生物。”有队员小声的说到,他的声音通过面具的传声器传出来,听起来有些失真。 这些生物正在啃食地上的苔藓,它们嘴巴不停的咬合,发出咔嚓咔嚓的声音。 “我们绕过去,不要惊动它们。”萧承瑞指挥道。 他们小心翼翼往侧面移动,为了不发出声音,大家的脚步都放得很轻。 但是,这里的地面并不全都是柔软的苔藓,在穿过一堆废弃的金属零件时,一名护卫队员不小心踢到一个空油桶。 “当啷!” 金属撞击的声音,在寂静的森林里传得很远很远…… 那几只甲壳生物立刻停止了进食,它们的触角快速的摆动起来,身体也转了过来,正对着萧承瑞他们所在的方向。 其中一只甲壳生物发出鸣叫声,它的腿飞快拨动着地面,朝着这边冲了过来。 “战斗准备!”萧承瑞喊道。 他举起步枪,对着冲在最前面的那只生物开了一枪。 子弹打在它的绿色硬壳上,竟然被弹开了,只留下了一个白色的圆点。 “打它们的头部和腿部接缝处!”萧承瑞大声提醒。 楚怀瑾跨出一步,手中的长戟生猛的向前刺出,长戟的尖端狠狠刺入那只生物头部的缝隙里。 那只生物剧烈扭动了一下,绿色的血液流了出来,喷在周围的蘑菇上。 剩下的几只甲壳生物也冲了上来,大家开始密集开火。 子弹打在这些生物的腿上,把它们的关节打碎了,失去行动能力的甲壳生物趴在地上,仍然在不停的挥动着触须。 战斗持续了不到两分钟,五只甲壳生物全部被消灭,绿色的血液飘散出一种类似苦杏仁的味道。 “我们快离开这里,血腥味会引来更多奇怪的东西。”萧承瑞说。 他们没再停留,纷纷加快脚步向森林深处继续走去。 随着他们的深入,周围的蘑菇变得越来越密集,光线也变得越来越暗,原本淡蓝色的光变成了深紫色。 前方出现一层厚厚的雾气。 这层雾气是黄色的,和周围的光线混合在一起,显得非常诡异。 “这是孢子云。”宋思源看着仪器的警报灯说,“空气中的微粒浓度超过了安全值的三倍,大家仔细检查好面具的密封性。” 他们走进这片黄色雾气里,能见度迅速下降到只有三米左右,手电筒的光束照在雾气里,形成一道道清晰的光柱。 在雾气中行走非常困难。 地上的苔藓变得很滑,有些地方还出现一些深不见底的水坑,里面的水还是黑色的,表面漂浮着一些白色的泡沫。 萧承瑞走在队伍中间,他时刻注意着两边的情况,在这片雾气里,声音被吸收了很多,听起来闷闷的。 “队长,前面有建筑。”走在最前面的楚怀瑾停了下来。 萧承瑞走到前面看去,在浓雾中,出现了一座高大的混凝土建筑。 那个建筑的墙壁非常厚,表面覆盖一层黑色的真菌。 金属做的大门已经严重锈蚀了,其中一扇门板歪斜着,露出一个足够一人通过的缝隙。 大门上方的横梁上,刻着几个模糊不清的字,他们勉强还能辨认出来,上面写着:核心生物实验室。 “我们要找的地方到了。”宋思源说。 众人没有多话,一个接一个的从门缝里钻了进去。 建筑里面很冷,空气中没有那种黄色的孢子雾了,但有一种更浓重的霉味。 大厅很大,天花板上垂下许多电缆,中间有一排排的实验台,台子上的仪器大多已经破碎,碎片落了一地。 萧承瑞用手电筒照向墙壁,上面挂着一些指示牌。 “二楼是基因样本库,三楼是能源管理室。”萧承瑞读出牌子上的内容。 “我们要去三楼。”宋思源说,“那里的终端应该可以连接到基地的总控中心。” 他们找到了通往上层的楼梯,也是用铁做的,每走一步都会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在空旷的大厅里显得很大声。 到了三楼,他们发现这里的走廊非常的窄,走廊两边有很多的小房间,门都是关着的,有些门上贴着红色的警告标签。 他们来到走廊尽头的能源管理室,这扇门是密封的,门边有一个感应器。 萧明曦从背包里拿出一些工具,开始撬开感应器的外壳。 她接通几根备用电池的电线,感应器闪烁了几下红光,然后发出滴的一声。 门缓缓打开了。 这个房间里有很多大型的机柜,上面的指示灯大部分都熄灭了。 房间中间有一个圆形的控制台,台上有一个很大的玻璃罩子。 宋思源坐到控制台前,把自己带着的便携电脑和控制台的接口连接在一起。 “系统正在重启中…需要一点时间。”他紧盯着屏幕。 等了几分钟后,大厅里的灯光开始忽明忽暗的闪烁,一些原本已经停工的通风扇开始转动,发出刺耳的噪音。 “我进去了!”宋思源兴奋的说,“这里的日志记录里,记录了最后发生的事。” 第635章 遭遇变异怪物 萧承瑞走过去看着屏幕,上面显示出了一串串旧时代的文字。 “灾变发生后的第十二天,能量输出变得很不稳定,源能之心的共振频率超出了安全范围。” “核心实验室的生物样本出现大面积变异,为了防止变异体外泄,系统启动了封闭程序。” “所有的出口都被锁死,所有的研究员都被困在了里面。”萧明曦读着日志内容。 日志的最后一段写着:如果你看到这条信息,请不要试图强行关闭能量矩阵,那样会引起整个星球的重力场失衡,唯一的办法是,找到中和剂,并将它注入到能量循环系统里。 “中和剂在哪里?”萧承瑞问。 宋思源在系统里搜索:“在地下五层的样本存放区,那里是整个实验室防守最严密的地方。” 萧明曦指着监控屏幕喊:“看这里!有东西在靠近能源管理室!” 监控屏幕上的画面很模糊,那是走廊里的摄像头拍下的,在走廊的另一端,一个高大的黑影正在慢慢的走过来。 这个黑影看起来像人类,但四肢非常长,走路的姿势也很扭曲,身上有一层类似盔甲的甲壳,它的手上抓着一根断裂的金属管。 “是那些变异的研究员。”楚怀瑾沉声说。 随着这个黑影的出现,走廊里的其他房间门也开始被从里面撞开。 一个又一个扭曲的身影从房间里走了出来,它们发出咆哮声,开始朝能源管理室汇聚。 “这些怪物的动作比刚才在外面的那些甲壳生物要快得多。”萧念薇观察着屏幕。 萧承瑞迅速判断了形势,他对宋思源说:“我们需要时间下载所有的地图数据和中和剂的详细位置。” “我已经开始操作了,还需要三分钟。”宋思源头也不回的回答。 “怀瑾,曦儿,带着护卫队去门口建立防线。”萧承瑞给众人安排任务,“念薇,你负责协助思源,一旦数据下载完毕,立刻准备撤离。” 萧承瑞检查了一下步枪,然后走到门口,走廊那些变异体已经走到了光线能照到的地方。 它们脸上没有皮肤,露出红色的肌肉组织,眼睛也已经退化,耳朵看起来非常灵敏。 冲在最前面的那个变异体突然加速,它的速度快得惊人,几乎是一瞬间就跨越了十几米的距离。 “开火!”萧承瑞喊道。 子弹在狭窄的走廊里横飞,由于空间有限,变异体很难躲避子弹,前面的变异体被打中胸口向后倒去,后面的变异体踩着同伴的尸体继续向前冲。 楚怀瑾站在门边。 当一只变异体试图冲进房间时,他挥动长戟,利用长戟的重量将变异体的头颅直接砸碎。 “数据下载到百分之六十了。”宋思源的声音在他们后面响起。 越来越多的变异体聚集在门,它们力量很大,撞在门框上发出咚咚的声音。 一名护卫队员被变异体抓住枪管,变异体一拉,把这名队员拉向了走廊。 萧承瑞眼疾手快,一脚踢在变异体的肚子上,对着它的头连开三枪,才把那名队员救了回来。 “火力太猛了,枪管过热!”萧明曦喊道。 “用手雷!”萧承瑞也大喊回复。 他拉开一枚手雷扔向走廊,爆炸产生的冲击波在狭窄的空间里威力巨大。 火光一闪,走廊里的变异体被炸得四散飞起,暂时缓解了门口的压力。 “数据下载完毕!”宋思源大声喊了一句,他飞快拔下连接线,收起了电脑。 “撤离!往哪里走?”萧承瑞问。 “房间后面有一个垃圾投放口,直接通往地下四层的缓冲室。”宋思源指着房间角落的一个圆形盖板。 “跳进去!”萧承瑞一边开枪掩护,一边指挥队员们行动。 护卫队员们先跳了进去,接着是萧明曦和宋思源,楚怀瑾和萧念薇在门口丢下最后两枚闪光弹,然后也跟着跳入了投放口。 萧承瑞最后看了一眼冲进来的变异体群,也翻身跳进那个斜向下的滑道。 滑道里很湿滑,到处都是黏糊糊的液体。 他在里面飞快的向下滑行,耳边全是呼呼的风声和上方变异体愤怒的嘶吼声。 大约滑行了十秒钟,萧承瑞感觉身体一空,然后重重的摔在一堆废弃的塑料制品上。 他迅速站起身环顾四周。 这里的环境比上面还要阴暗,空气中漂浮着一种红色的荧光,像无数细小的生命体在空中飞舞。 “大家都没事吧?”萧承瑞问。 “都还好。”楚怀瑾回答。 他们现在所在的这个缓冲室很大,有很多巨大的金属管道通向各个方向。 “我们要去地下五层。”宋思源看着他刚下载好的地图说,“前面那个升降井可以下去,中途要经过一个冷却水池,那里的环境比较复杂。” 萧承瑞看了看他们刚才滑下来的投放口,那个口子很高,变异体短时间内应该下不来。 “走吧,动作快点。”萧承瑞拍了拍身上的灰尘。 缓冲室的面积非常大,四周的墙壁上排列着几十根粗大的金属管道,空气中的发光微粒,落在人的衣服上之后,没过多久就自动熄灭了。 楚怀瑾紧紧握着长戟走在最前面。 他一边走,一边用长戟尾端敲打着地面,以此确认前面的路是不是结实。 缓冲室的地面很不平整,有些地方积水非常深,大家一脚踩下去,浑浊的水花会溅到膝盖上。 “大家检查好手里的武器和身上带的弹药。”萧承瑞走在队伍的中间,“手电筒的光圈调小一点,照亮脚下的路就行,不要往远处照。” 萧念薇从背包里拿出三个装满子弹的新弹匣,把步枪上那个快打空的弹匣给换了下来。 几名护卫队员聚在一起,互相检查着防护服的拉链有没有拉紧,卡扣有没有扣严实,他们要防止空气中那些红色的不知名发光微粒钻进衣服里面去。 宋思源双手捧着探测仪紧跟在萧承瑞旁边,探测仪的屏幕发出绿色的光,屏幕上显示出周围几十米范围内的地形轮廓图。 “往左边的方向走。”宋思源指着屏幕上的一条路线说道,“地图显示,绕过前面那片大型储水罐区域,就能看到通往冷却水池的金属大门了。” 队伍顺着宋思源指出的方向继续前进,在这个空旷的地下空间里,周围没有任何杂音,大家每走一步,军靴踩在金属板上的脚步声都会传出很远。 头顶上安装着几排老旧的照明灯管,灯管每隔几秒钟就会闪烁一次,发出滋滋的电流声。 大家绕过五个直径足有十米宽的超大储水罐,然后停在一扇双开的大门前。 大门上面长了好多黑紫色的苔藓,中间的缝隙里不断有水渗出来,水流到地面上,形成一条小水沟。 旁边墙壁上安装着一个电子门禁控制盘,屏幕完全碎裂了,露出里面一堆红红绿绿的电线。 萧明曦背着沉重的设备箱走到大门前,她拉开随身带的工具包拉链,从里面拿出一把小型剪线钳和几根带有金属夹子的测试导线。 她非常小心的把断开的电线重新接在一起,然后把测试导线的另一头,连接到便携式电脑上。 “门锁系统的备用电池里还有一点电量。”萧明曦双手在键盘上快速敲击。 同时对大家说道:“我正在用刚才在三楼能源管理室下载的密码数据库破解这个门禁程序。” 两分钟过去后,大门传出一声金属撞击声,接着两扇厚重的门板发出摩擦的噪音,慢慢向两侧滑开。 第636章 倒计时逼近 门刚打开一道缝,就有一道非常潮湿,而且带着浓重腥味的冷风从里面吹出来。 萧承瑞举起手电筒,把光束照向里面。 大门的后面,就是冷却水池。 这个房间的面积大的超出他们所有人的预料,手电筒的光束根本照不到对面的墙壁。 整个房间的地面完全被水给淹没了,那些水的颜色是暗红色的,水面上横七竖八的漂浮着很多粗大的塑料管道,和生锈的金属外壳碎片。 房间正中央,原本建造了一条用于检修设备的金属通道,但这条通道的很多地方,都已经发生了断裂和塌陷,有一大半的金属板都沉在暗红色的水下。 “要想办法从那条断开的金属通道上走过去。”宋思源对比着探测仪器上的地图数据说。 “穿过这个水池到达对岸,就是通往地下五层样本存放区的升降机井道了。” “这里面的水深大概有多少米?”楚怀瑾看着前方的水面问。 宋思源低头看了一下探测器屏幕上显示的数据,回答道:“通道两边的水很深,中间那条通道的水深大概有一米左右,在塌陷的地方,水面会淹没人的腰部。” 萧承瑞皱起眉头。 在这种完全陌生的浑浊水域里行走,是一件非常危险的事情。 如果水底下藏着什么未知的变异生物,他们在水里受到的阻力会很大。 也根本无法进行快速的移动躲避,更没办法有效稳定的开枪射击。 下水前,萧承瑞叮嘱:“大家之间的距离不要拉的太远了,一个紧挨着一个跟上,把手里的武器举高,不要让枪械进水造成损坏,保护好自己。” 两名护卫队员端着枪,率先踩上那条通道,上面有厚厚的铁锈和水藻,靴子踩在上面非常容易打滑。 他们放慢了速度往前走,很快就走到第一处通道断裂的地方。 前面的金属板完全断开掉进了水里,他们必须下到水里走过这段缺口,然后再爬上前面的通道。 护卫队员把步枪举过头顶,慢慢把脚伸进水里,暗红色的水很快就淹没他们的大腿和腰部。 “这水温非常低。”走在最前面的一名护卫队员转头对后面的人说,“水底下全是很深的淤泥和硬物碎片,脚踩在上面完全站不稳。” 萧承瑞跟在护卫队员的后面也下了水。 水确实冷得让人全身肌肉都控制不住的发抖,水质非常浑浊,手电筒的光根本照不透水面,也完全看不见水底下究竟有什么东西。 萧承瑞感觉到有物体从自己小腿肚子旁滑过去,碰触的部位感觉有些柔软,他马上停下了脚步。 “所有人注意脚下,水里有东西。”萧承瑞压低声音提醒大家。 众人点头表示明白。 整支队伍在水里缓慢的向前移动。 从第一段塌陷的水坑里爬上第二段金属通道时,萧念薇脚下的水藻滑了一下。 她身体失去平衡,差点摔进水里。 走在前面的楚怀瑾听到了动静,他快速转身,伸手拉住萧念薇的胳膊,把她拽上了金属板。 就在他们走到水池中间的时候,宋思源手里拿着的探测器突然发出滴滴的警报声。 “水下有大型的活动物体!”宋思源紧张的说,“距离非常近,正快速朝我们的位置靠拢!” 原本平静的水面开始翻滚。 水底冒出大量直径半米宽的巨型水泡。 暗红色的水被某种力量搅动,在金属通道旁边形成一个很大的水流漩涡。 “全体人员加快速度爬上通道!”萧承瑞大喊。 所有人行动了起来,朝着前面那段还没有完全塌陷的金属通道上爬去。 萧明曦刚把双手扒在通道边缘的铁板上,旁边的水面就砰的一声破开了。 一条粗壮的,长满圆形吸盘的暗红色触手,从水里伸了出来。 这条触手以极快的速度,缠住走在队伍最后面的那名护卫队员的腰部。 触手力量大的惊人,瞬间就把那名护卫队员连人带枪往水下拖去。 护卫队员吓得大叫一声,他双手死死抓住通道边缘的一截铁栏杆,那个铁栏杆因为年久失修,被巨大的拉力扯得发出金属弯曲的嘎吱声。 萧承瑞迅速转身,双手握紧长剑的剑柄,对着那条缠住护卫队员的粗大触手用力砍了下去。 长剑锋利的剑刃直接切开了触手厚实的外皮,带有强烈腥臭味的黑色血液从伤口处喷了出来。 触手受到攻击,立刻就松开了护卫队员的腰部,然后缩回了水里。 楚怀瑾弯腰,双手紧紧抓住护卫队员的背心,把他硬生生的给拉了上去。 还没等他们松口气,两侧的水面再次破开,这次连续伸出了五条完全一样的触手。 在这些触手的中间区域,一颗直径超过两米的巨大圆形脑袋浮出了水面。 这个脑袋上没有其他五官,只有一张占了差不多有半个脑袋大小,长满尖锐牙齿的大嘴。 “开火射击!”萧念薇端起步枪,把枪口对准那个巨大的脑袋,连续扣动扳机。 步枪子弹密集的打在那个怪物的头部外壳上,溅起一团又一团黑色的血花。 怪物并没有因为受到枪击而退缩往后躲避,反而变得更加的狂躁。 它的五条触手同时举到空中,然后狠狠的拍打在萧承瑞他们站立的金属通道上。 金属通道被拍打的砰砰响,固定在水底最下面的几根承重柱,发出连续断裂的声音。 “这条通道马上就要塌了!”宋思源看着脚下变形的金属板惊呼。 “不要停,继续往前跑!”萧承瑞当先跑了起来。 整支队伍在摇摇晃晃的金属板上全速狂奔着,那个水生变异怪物在他们后面紧紧追赶,它头上的五条触手不断抓向通道上正在奔跑的人。 楚怀瑾跑在队伍的最后方负责殿后。 当一条触手快抓到宋思源的脚踝时,楚怀瑾用长戟直接刺进触手的一个大型吸盘里面。 他双手握住长戟的长柄用力向旁边一划,锋利的戟刃把整条触手割开了一道长达半米的口子。 萧承瑞在奔跑中看到了水池尽头,有一扇很大的正方形铁门,右侧的墙壁上,安装着一个带有一圈粗的大铁链转盘机械装置。 那里应该就是通往升降机井道的入口大门了。 “前面那扇门是完全锁死的!” 最先跑到门前的两名护卫队员用力推了推铁门,能感觉到非常沉重,连一丝晃动都没有。 “去转动墙上的铁转盘!”萧承瑞指着旁边的机械装置大声说道。 两名护卫队员立刻跑过去,他们一左一右握住转盘外侧的金属把手,用尽全身的力气开始转动。 这个机械装置生锈的非常严重,转盘转动起来非常的吃力,他们都要脱力了。 这个时候,那只变异怪物直接从水里跃了起来,它庞大的身体带起漫天水花,张着那张长满尖牙的大嘴,直直朝铁门前的队伍扑了过来。 萧承瑞站在原地没有躲避。 他双脚前后分开站稳,双手紧紧握住长剑。 迎着怪物扑过来的方向,将长剑用力向上刺出,剑尖刺入怪物大嘴上方的软组织里。 怪物身体的冲力,带着萧承瑞往后退了五六步,他的后背重重的撞在那扇紧闭的铁门上。 变异怪物因为疼痛开始疯狂的扭动身体,那五条粗大的触手在空中胡乱拍打,砸碎了墙上好几根水管。 萧念薇和楚怀瑾同时出手,他们从左右两侧对怪物发起了攻击。 楚怀瑾双手举起长戟,稳稳刺穿怪物左侧身体。 萧念薇把步枪直接塞进怪物被刺破的伤口里,一次性打光了弹匣里的所有的子弹。 第637章 走廊里的灰皮怪物 怪物的体内器官被子弹彻底搅碎,它终于停止了挣扎,巨大的身体从萧承瑞的剑上滑落,最后掉进下方的水里。 那两名用力转动铁转盘的护卫队员累得满头大汗,随着转盘一圈一圈的艰难转动,墙壁里的粗大铁链被一点点拉紧。 那扇厚重的铁门终于发出摩擦声,缓缓的向上升起了。 当铁门升起到一人多高的时候,萧承瑞立刻指挥大家钻进门里。 等所有人都进去之后,护卫队员松开手里的转盘把手,铁门失去拉力,砰的一声落到最底下,把冷却水池和那股浓重的腥臭味彻底隔绝在了外面。 所有人背靠着墙壁喘气,他们身上的衣服完全湿透了,布料紧紧贴在皮肤上,让人感觉非常的难受。 地下的空气温度本来就低,湿透的衣服很快就夺走身体的热量,让人感到一阵刺骨的寒意。 这扇门的后面是一个房间,中间有一个长宽各五米的方形深坑,周围还安装了一圈金属材质的护栏。 “这里就是通往下层的升降机井道。”宋思源走到护栏旁。 他探出头往下看,里面黑漆漆的,完全看不见底,原本用来运送人员的升降平台不知道停在下面多少层的位置。 宽阔的井道中心只剩下四条比手臂还粗的钢缆一直垂向下方。 井道内侧焊接了一排爬梯,这个梯子一阶阶的,一直延伸到黑暗的最深处。 萧承瑞拿着手电筒照了一下那些生锈的爬梯:“这台升降机完全没有通电启动的迹象,我们只能顺着梯子往下爬。” “所有人检查一下手上的防滑手套,爬梯子的时候要注意抓稳踩实,怀瑾你第一个,我最后一个下。” 队伍按照顺序开始往井道下攀爬,梯子上面脱落了大量的铁锈,大家就算戴着手套,握上去依然能感觉非常粗糙。 井道有强烈的冷气流一直往上吹,吹得大家衣服下摆不停翻动着。 众人往下爬了大概二十分钟。最下方的楚怀瑾停了动作。 他抬头对着上面喊了一声:“我已经踩到地面了,这里到底了。” 大家陆陆续续从梯子上爬下来,落到平地上,这里就是地下五层,也就是地图数据上重点标注的基因样本存放区。 这层的温度,比上面四个楼层都要低了很多,走廊两侧的墙壁和金属门上,都结出了厚厚的一层白色冰霜。 大家从嘴里哈出去的空气,立刻就在眼前形成一团白雾。 地下五层有一条很宽的中心走廊,两侧整齐排列着隔离门,每一扇门的中间位置,都有一块面积很小的玻璃观察窗。 “思源,哪个房间能找到中和剂?”萧承瑞一边跟着走一边开口询问。 宋思源停下脚步,查看之前下载的那些核心数据文件。 “数据上记录的坐标显示,中和剂存放在核心储存室的第五号恒温柜区域。”宋思源伸手指向走廊的最深处。 “只要顺着这条走廊一直走到头,右边会有一个占地面积最大的双开门房间,那里就是核心储存室了。” 队伍顺着这条冰霜走廊往前走,他们头顶上的照明灯大多因线路老化损坏了。 只有相隔很远的两三盏灯,还在发出淡淡的黄色光线。 地面上铺着白色的正方形瓷砖,有些瓷砖已经裂开了很大的缝隙。 在路过那些紧闭的门时,萧承瑞会停下脚步,透过门上的观察窗观看里面。 房间里摆放着一排排高达三米的巨大玻璃圆筒容器,有些容器的外壳已经完全破裂,里面的培养液体流干了。 有些容器保存完好,里面装满了透明的液体,液体中间浸泡着各种各样的动物器官和不知名的肌肉组织。 走在队伍中间的宋思源双手死死抓着武器,他眼睛直视前方,根本就不敢转头去看那些泡在水里的玻璃容器。 当他们走到走廊尽头的时候,右侧出现一扇带有两道物理密码锁,和一块大型电子屏幕的金属门。 在这扇门的正上方位置,有人用红色颜料涂写了三个大字:核心区。 “就是这里了。”宋思源压下紧张,快步走到门前进行检查。 这扇门的设计和制造工艺,明显比上面几层的门都要高级,门边的控制面板不仅有数字密码键盘,在键盘旁边,还安装着一个正方形的红光扫描装置。 “这扇门的外围没有任何可以连接备用电源的线路接口。”宋思源仔细检查了一遍控制面板的外部结构。 他摇头说:“而且这里的安保系统完全独立于地下基地的总控网络,我的电脑无法接入它们的内部程序进行破解。” 萧承瑞看着眼前完全紧闭的大门,没有任何可以直接用手拉开的把手,而这个大门用的材料也非常厚实。 里面空间不知道多大,如果他们强行使用炸药进行爆破,产生的震动很可能会损坏到存放在里面的中和剂。 “你们看,那个扫描装置的右下角有一个方形的小凹槽。”萧明曦忽然指着控制面板上的一个细节位置。 “这个凹槽的尺寸和形状,大小刚好能放入那个能量晶石。” 萧承瑞听到这话,立刻把那块能量晶石从背包里拿出来,他拿着晶石走到控制面板前,对准那个小凹槽。 当能量晶石完全卡入凹槽的瞬间,控制面板黑着的屏幕亮了起来,但面前的大门并没有像他们预想的那样直接打开。 走廊两侧的墙壁内突然传出机械齿轮的启动声,他们头顶上那些原本损坏的警报灯全部亮起,开始疯狂的闪烁。 一个没有任何感情的机械合成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响了起来。 “检测到未授权外部能量强制介入,核心安全协议自动变更,所有样本销毁程序开始启动,销毁倒计时三十分钟。” 他们面前大门的墙壁上,忽然降下一块黑色的显示牌,上面出现红色的发光数字,这个数字直接显示为三十分钟整,然后倒计时飞快的跳动了起来。 时间在一秒一秒的减少。 萧承瑞盯着那些跳动的数字,他让所有人保持镇定,不要自乱阵脚。 他则是走到宋思源旁边,询问他有没有办法把门打开。 宋思源冷静点头,指着控制面板上的凹槽说那块能量晶石已经成功嵌入。 这块晶石给整个大门的门禁系统提供了充足的电力,他现在可以用电脑强行接入大门的内部主板。 但现在他需要先直接触碰里面的实体连接线路,而控制面板外面,罩着一层很厚的金属外壳,必须想办法把它弄开。 楚怀瑾听到之后上前,把长戟的前端对准了外壳和墙壁之间的缝隙,然后他双手握住长杆,用尽全身力气往下压。 墙壁发出金属断裂的嘎啦声,固定外壳的四根粗大螺丝,被强行的撬断了。 控制面板内部暴露出来,里面密密麻麻全是各种颜色的电线。 萧明曦立刻蹲下,从设备箱里拿出带有金属夹子的导线,她非常仔细的辨认着电线的走向不停的操作着。 最后她把导线插进电脑接口上,屏幕上弹出了大量的绿色数据代码。 宋思源立刻在键盘上快速敲击,尝试绕过核心区域的密码验证程序。 萧念薇一直紧紧盯着探测仪。 在屏幕边缘闪起高频红光时,她立刻紧张的告诉所有人,在他们刚刚过来的走廊后方,出现好几个移动的热源信号。 这里的自毁程序被触发之后,走廊那些隔离门上的电子锁,也跟着失效了。 那些原本被关在房间里面的实验体正在一个个的走出来。 第638章 废弃矿洞的穿行 萧承瑞举起手电筒,把光束照向走廊的深处,几扇金属门已经完全滑开,有五个高大的身影从房间里走了出来。 这些生物的身高超过了两米,身上没有毛发,只有一层灰色的厚皮。 它们双臂非常长,自然下垂的时候可以直接碰到地面,手指上没有指甲,而是长着一根根白色的尖锐骨刺。 这些怪物的脸上没有眼睛和鼻子,只有一张占据下半张脸的巨大嘴巴,嘴里长满了交错生长的黑色牙齿。 倒计时已经过去了五分钟。 灰皮生物对光线非常敏感,它们捕捉到了手电筒的光源,立刻改变了方向,朝萧承瑞他们的位置跑了过来。 它们奔跑的姿势很笨重,巨大的脚掌沉沉的踩在地面上,那些本就开裂的瓷砖被踩的粉碎,碎渣往四周飞溅。 走在最前面的灰皮生物,在距离队伍还有三十米时,萧承瑞端起步枪开火。 三发子弹击中它的胸口,子弹钻进灰色的皮肤里,并没有直接穿透过去。 那些厚皮似乎具有很强的缓冲力,能够抵挡得住子弹的致命伤害。 那个灰色生物只是停顿了一下,而后继续往前冲刺。 萧承瑞发现攻击无效,立刻大喊让大家转移射击目标。 萧念薇单膝跪地,扣动扳机打出一个短点射,穿甲弹直接打碎了最前面那个灰皮生物的左侧膝盖骨。 灰色的血液从伤口处喷出来,那个生物失去平衡,身体摔到地上,沿着光滑的地面往前滑行了十几米。 跟在它后面的四个怪物并没有因此而停下脚,它们踩着同伴的尸体向前冲。 楚怀瑾往前走了两步,挡在正在破解密码的两人前面。 一个怪物冲到近前,挥动着右手朝楚怀瑾的头上横扫。 楚怀瑾低头躲过攻击,他双手举起长戟由下往上用力挑砍,锋利的戟刃切断那怪物的右臂,断裂的胳膊掉到地上。 大量的血液洒在瓷砖上,这些血液接触到空气后立刻冒出白烟,瓷砖被血液腐蚀出了好几个深坑。 楚怀瑾警惕的往后退开,避开那些危险的液体。 护卫队员们集中火力,对准另外三个灰皮生物的腿部射击。 枪声在封闭的走廊里非常响亮,产生的硝烟弥漫在周围,让视线变得很差。 走廊里的温度也因为火药的燃烧升高了一点,又有两个怪物被打断了腿,趴在地上用手臂继续往前爬行着。 倒计时二十分钟。 宋思源的额头上全是汗水,他大喊了一声,右手食指重重按下回车键。 紧闭的大门传出齿轮咬合的声音,面板上的红光扫描装置彻底熄灭,两扇厚达半米的大门缓缓向两侧退开。 门刚打开一条缝隙,一股温度极低的白色冷气就从里面汹涌的喷了出来。 萧承瑞看到大门开了,立刻指挥所有人往里面撤退。 楚怀瑾抬起一脚,把一个试图靠近的怪物踹开,然后转身跑进大门。 等所有队员都进入房间之后,萧明曦迅速拔掉控制面板上的数据线,又按下装在墙壁上的紧急关闭按钮。 两扇大门重新合拢了起来,走廊里的嘶吼声被完全隔绝在外面。 大门闭合后不久,门板上就传来咚咚的敲击声,那是外面的怪物正在撞门。 不过这扇核心区的大门非常坚固,门板完全没有因此而变形。 房间里的温度很低,墙壁和地面全都是白色的冰霜,他们刚进来不到一分钟,防毒面具的镜片上就结出了一层水汽。 萧承瑞借着天花板上为数不多的几盏照明灯,观察这个储存室的内部环境。 这个房间的面积比他们之前走过的任何一个大厅都要宽阔。 房间里整齐的排列着几百个长方形的金属恒温柜。 这些柜子的高度都在两米左右,每个柜子正面都装着一块厚实的透明玻璃,上方用白色的颜料写着编号数字。 倒计时显示还剩下十八分钟。 自毁程序一旦启动,这个房间里的所有设备和样本都会被摧毁,他们必须在时间归零之前找到那支中和剂。 萧承瑞把队伍分成三组。 他和楚怀瑾带着两名护卫队员往左边的过道搜索。 宋思源和萧念薇带着剩下的人往右边的过道搜索。 萧明曦留在靠近大门的位置,随时关注大门的受损情况。 柜子之间的过道非常狭窄,一次只能容纳一个人侧身通过。 萧承瑞举着手电筒,照着柜子上面的编号,一号区域、二号区域、三号区域。 他们走得很快。 柜子玻璃里结满了冰晶,隐约可看到里面存放着各种大型动物的内脏器官,以及一些无法辨认的黑色组织块。 在倒计时还剩下十二分钟的时候,宋思源在右侧区域大喊了一声。 他用力挥动着手电筒,告诉大家第五号恒温柜区域找到了。 所有人朝着他的方向跑去。 大家聚集在一个单独的架子前。 这个架子上的恒温柜与其他的不同,它的边缘涂着醒目的红色警示条纹,玻璃上方的白色数字正是五。 萧明曦跑过来进行检查。 这个五号恒温柜的门上,安装的不是电子锁,而是一把体积很大的机械锁。 这把锁的外壳是由高强度的合金制作而成的,由于没有外部的数据接口,便携式电脑在这里完全派不上用场。 “这把锁的结构非常复杂,物理撬开需要大量的时间,我们只能切断它。”萧明曦从工具包的最底层,翻出一个圆筒状的设备,那是一个小型的军用激光切割器。 她戴上护目镜,打开切割器的开关,一束蓝色激光从前端喷射出来,激光被对准机械锁的锁扣位置,高温的激光接触到金属表面,立刻迸发出刺眼的火花。 那个合金锁扣开始升温发红,然后慢慢的变软熔化。 切割过程进行得很慢。 倒计时此时已经变成了十分钟,大门外面的撞击声变得更加密集了。 不仅有沉重的砸门声,还夹杂着骨刺抓挠铁板的刺耳噪音,大门的缝隙处开始出现轻微的凹陷。 终于,在萧明曦不停的切割下,那把坚固的机械锁被切断了。 烧红的金属块掉在结冰的地面上,把冰霜给烫化,冒出一阵白雾,萧明曦伸手拉开恒温柜的厚重玻璃门。 柜子里面的温度更低。 白色的冷气消散之后,大家看到柜子的正中央放着一个银白色的金属圆筒。 圆筒表面刻着很多精确的容量刻度,两端都有密封的旋转盖子。 透过圆筒中间的一小块透明区域,可以看到里面装满了淡蓝色的液体。 这就是他们要找的中和剂。 萧承瑞没有任何犹豫,直接伸手把金属圆筒拿了出来。 圆筒的外壳非常冰手。 他把圆筒放进自己战术背心胸前最大的那个口袋里,然后把拉链拉到最顶端,确保它不会掉出来。 就在他把中和剂拿走的一瞬间,整个核心储存室的地面震动了一下。 房间正中间的一块巨大区域处,亮起了刺眼的红光。 警报声响了起来,位于房间中心的一个巨型圆形玻璃容器开始运转。 这个容器原本处于休眠状态,现在容器底部的管道阀门被自动打开,里面装满的浓稠绿色液体正在快速的往下排空。 萧念薇低头看了一眼探测器,她的脸色立刻变了,探测器屏幕的中心位置,出现一个面积巨大的深红色信号斑块。 那个生命体的能量反应很强烈,甚至干扰到了探测器的正常显示,屏幕上的线条开始不断的扭曲变形。 倒计时还剩下八分钟…… 第639章 变异鼠群 绿色的液体被完全排空,那个十米高的玻璃容器传出碎裂声。 厚达十厘米的强化玻璃表面出现了无数条裂纹,整个玻璃容器轰然碎裂。 大块的玻璃碎片从高处砸下,砸在周围的恒温柜上,发出噼里啪啦的破碎声。 一个庞大的黑色生物,从底座上缓慢的爬了出来。 这个生物的身体非常庞大,四条腿的末端都有三个锋利爪子。 它的背部向上高高隆起,皮肤上插满各种型号的断裂金属管和电缆线。 头部呈三角形,在应该长着眼睛的位置只有两块平整的黑色骨板。 它的嘴巴张开后,里面没有牙齿,而是长着很多细小的红色触须,这些触须在空中不停的蠕动着。 黑色生物发出非常刺耳的叫声,这种声音的频率极高,几乎要刺穿人的耳膜。 众人痛苦的丢下武器,用双手死死捂住耳朵,身体痛苦的蜷缩在地上。 它立刻感知到萧承瑞等人的位置,迈开四条粗壮的腿,直接冲了过去。 那庞大的身体撞倒了沿途的几十个恒温柜,柜子被撞得完全变了形,里面的玻璃碎裂,存放的样本被碾压成了肉泥。 萧承瑞强忍着剧痛,端起步枪对黑色生物的头连续射击。 子弹打在它头部的黑色骨板上,只留下一点点白色的痕迹,所有的子弹全都被弹开了,这个怪物的防御力高得离谱。 楚怀瑾拿起长戟,看准怪物落脚的空隙,用力刺向它右前腿的关节。 长戟划过怪物的皮肤,只划出了一道极浅的伤痕,根本无法刺穿它的外皮。 倒计时还剩下五分钟。 大门外面有灰皮怪物,里面有这种根本打不动的巨型生物,他们陷入了绝境。 萧承瑞让众人停止射击节约弹药:“思源,找一下这个房间的其他出口。” 宋思源调出电脑里的地图数据,指着房间最里面的一面墙壁大喊。 地图上显示,那面墙壁上方有一个大型的紧急排风管道。 那个管道不属于这个地下基地的循环系统,它直接通往基地外部的一个废弃矿洞,那是他们目前唯一的生路。 所有人立刻转身,朝房间最里面的墙壁狂奔,黑色生物在后面紧追不舍。 萧念薇一边跑,一边从腰间摘下两枚高爆手雷,她拔掉插销,把手雷用力的扔向后面的地面。 手雷在黑色生物的两腿之间爆炸,剧烈的爆炸产生一团耀眼的火光。 爆炸的威力没有炸断怪物的腿,但强烈的冲击波让它失去了平衡。 它的身体向右侧倾斜,把旁边的墙壁撞出了一个凹坑,大量的碎石和金属粉末掉落下来,暂时阻挡了它的视线。 这给队伍争取到了宝贵的时间。 大家跑到墙壁尽头,萧承瑞抬头往上看去,距离地面三米高的地方,确实有一个方形的金属网格。 那里就是排风管道的入口。 楚怀瑾后退几步,然后向前助跑,踩着旁边一个柜子高高跃起。 他在半空中挥动长戟,用力砸在那个网格上,年久失修的固定螺丝被砸断,金属网格掉落下来,管道里的宽度刚好可以容纳一个成年人爬进去。 此时,倒计时还剩三分钟。 萧承瑞半蹲到地上,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方,护卫队员踩着他的手,被他用力托举上去,钻进了排风管道,接着是宋思源和萧明曦,萧念薇在上面拉住他们。 那个黑色生物重新站稳身体,甩着三角脑袋,再次朝墙边冲了过来,它距离萧承瑞只有不到二十米的距离。 萧念薇在管道口探出半个身体,端起步枪对怪物开火,试图减缓它的速度。 倒计时来到一分钟。 整个地下五层的自毁程序进入了最后阶段,房间各处墙壁开始发生小规模的爆炸,红色的警报灯光闪烁的越来越快。 萧承瑞收起步枪。 他后退两步,踩着柜子跳起来,双手用力抓住排风管道的底部边,接着他做了个引体向上,把上半身塞进管道里。 黑色生物冲到墙边,可它庞大的身躯无法进入管道里。 它用脑袋用力撞着墙壁,张开长满红色触须的嘴,把两只巨大的前爪伸进排风管道里,想把萧承瑞给抓出来。 怪物的爪尖就在萧承瑞的脚后跟处疯狂的抓挠着。 萧承瑞双脚用力往后乱踢,鞋底踢中怪物爪子上的几根红色触须。 怪物发出了一声痛叫,把爪子给缩了回去,萧承瑞趁机往管道深处爬去。 倒计时归零。 连续不断震耳欲聋的爆炸声,从他们下方传来,核心储存室里的所有恒温柜和实验设备被同时引爆。 一股强大的热浪夹杂着火焰,从排风管道的入口处汹涌的灌了进来。 管道里的温度瞬间升高,萧承瑞立马感觉自己后背像被火烤一样发烫。 “爆炸开始了!赶紧走!”他大声催促前面的队员加快爬行速度。 排风管道一直向上倾斜,大家手脚并用的往上爬着,后方的爆炸产生强烈的气流,冲击波顺着狭窄的管道一路往上冲。 萧承瑞被这股巨力推着往前滑行了好几米,头重重撞在前面人的鞋底上。 热浪和冲击波逐渐消散之后,排风管道陷入了彻底的黑暗。 下方已经被垮塌的石块和扭曲的金属完全堵死了,他们失去了退路。 黑暗中,只有宋思源手里探测器的屏幕还在发出微微的绿光,大家没有停下动作,继续顺着管道往上爬。 刚才爆炸产生的热量,还没完全从这条金属管道里散出去。 管道四壁的铁皮摸上去非常烫手,大家还都穿着厚实的防护服,汗水从众人额头和后背上不断流下。 汗水滴在满是灰尘的铁皮上,立刻变成了黑色的泥点。 楚怀瑾在队伍最前面,他肩膀宽,在这个狭窄的管道里移动十分困难。 他无法完全伸展开手脚,只能用手掌扒住两边拼接的缝隙,手指用力扣紧,靠手臂的肌肉力量把身体往上拖拽。 身上那套结实的军用服装已经被粗糙的管道内壁磨破了好几处,膝盖部位也磕出了血,血液把裤腿染成了暗红色。 “大家再坚持一下,注意保持体力。”萧承瑞在队伍中间出声提醒。 他转头看向身后的人:“思源,看一下我们距离管道出口还有多远。” 宋思源单手拿着那个一直发着微微绿光的探测器屏幕,他仔细看了一下上面显示的海拔数据和地形轮廓。 “垂直距离大概还有五十米,管道走向开始发生变化了,前面不再笔直向上,角度变平缓了。”宋思源大声回答。 队伍继续在闷热的管道里往上爬行了大约二十多分钟。 管道的倾斜角度开始变小,大家终于可以改为手脚并用的爬行姿势了,众人行进的速度也加快了不少。 在管道的尽头,出现了一丝光亮,楚怀瑾加快动作爬到有光线的地方。 挡在他们面前的,是一个用粗铁条焊接而成的金属防尘网格栅栏,外面有暗黄色的光透过栅栏的缝隙照进管道里。 楚怀瑾握住铁栅栏的两根铁条,用力往外推了推。 这个栅栏长年暴露在潮湿环境中,边缘部位已经完全生锈,铁锈把栅栏和管道口的边框死死的卡在了一起。 他推了好几下,栅栏没有任何要松动的迹象。 楚怀瑾把身体往后退了半米,留出一段发力的空间。 他转过身,用背部贴着管道底部的铁皮,然后抬起双腿,用脚底板对准铁栅栏的正中心,双腿同时用力猛地往外踹去。 咣当一声巨响。 生锈的铁框断裂了,铁栅栏被这股巨大的力量踹飞,掉到了外面的地上。 第640章 矿洞崩塌的逃亡 外面的冷空气顺着敞开的管道口吹了进来,大家顿时感觉周围的温度下降了许多,呼吸也变得顺畅了。 楚怀瑾第一个从管道口钻了出去,站在外面确认安全后,才让人出来。 队员们依次被他拉上去,最后,萧承瑞也手脚并用从管道里爬了出来。 大家站在一块平整的坚硬石头上,打量着周围的环境。 这里是一个废弃了很久的地下矿洞,空间非常大,顶部的岩石层,距离地面有十几米高。 岩石顶部垂下来几根粗大的电线,电线上挂着十几盏老旧的工业矿灯。 刚才在管道里看到的那些光线,就是这些矿灯发出来的。 大部分矿灯的灯泡已经彻底坏了,只有三四盏灯还亮着,光线十分弱。 地上铺设着两条平行的铁轨,上方停放着三辆装满了黑色石块的铁皮矿车。 这些铁轨顺着矿洞的走向,一直延伸到前方看不见尽头的黑暗区域里。 矿洞四周的岩石壁上留有很多用重型机械开凿过的痕迹,地上还散落着几把断掉木柄的铁镐和严重磨损的金属钻头。 萧承瑞站直身体,用力拍打着衣服上沾满的厚厚灰尘。 他伸手摸了一下自己战术背心,装有关键中和剂的那个金属圆筒,依然完好无损的放在里面,他稍微松口气。 “我们现在所处的具体位置是哪里?”萧承瑞转头问宋思源。 宋思源用手掌拍了拍探测器的外壳,震掉屏幕上的一层灰尘。 屏幕上的画面闪了两下,随后加载出一张全新的地下区域地形图。 “探测器刚才接收到了这个矿洞遗留的一个信号发射器发出的数据频段。” 宋思源伸出食指,指着屏幕上的一条绿色线条说:“地图数据表明,这个矿洞处于整个地下实验基地的最外围区域。” “顺着这两条铁轨一直走到尽头,可以找到一个大型的重力货物升降梯。” “那个升降梯的垂直通道直接连接着地下二层的物资运转中心。” “我们只要乘坐升降梯到达地下二层,就能找到内部的通道,重新回到大厅中央那个能量矩阵那里。” 萧明曦走到一辆废弃矿车旁,手中的手电筒照向矿车底部的承重轮,她尝试用手推了一下轮子,轮子被完全卡死了。 “这些矿车暴露在空气中太久,轮子的轴承部位已经彻底锈死完全转不动了,我们不能利用矿车代步,只能依靠双脚沿着铁轨走过去。”萧明曦站起身说。 所有人开始整理身上的武器装备,萧念薇退出步枪里剩下的半个弹匣,重新换上一个新弹匣,并把子弹上膛。 楚怀瑾从口袋里拿出一块布,把长戟锋刃上沾染的那些灰皮怪物血液和厚厚的灰尘全部给擦拭干净。 队伍重新排列好标准的行进阵型,楚怀瑾在最前方负责探路,萧念薇在最后方负责警戒,萧承瑞带着萧明曦和宋思源走在队伍的中间。 他们沿着生锈的铁轨,迈开脚步往矿洞的深处走去。 矿洞里的气味非常难闻,有刺鼻的硫磺味,还有地下岩石长时间受潮后,散发出来的浓重霉味。 地面的岩石很不平整,存在很多大小不一的积水坑。 积水的颜色是灰黑色的,水面上还漂浮着一层五颜六色的不明油污。 大家走路的时候都低着头看路,尽量避开这些散发着臭味的水坑,防止带有腐蚀性的液体弄破靴子。 队伍往前走了一公里左右的距离,周围的光线变得越来越暗。 头顶的岩壁上不再有矿灯出现,萧承瑞伸手按下挂在肩膀部位的手电筒开关。 一束明亮的白光照向前方,铁轨在前面五十米的地方出现一个很大的弧度,转弯通向岩壁的另一侧。 走在最前面的楚怀瑾停下脚步,抬起左手握成拳头,这是一个要求全队停止前进,并保持绝对安静的手势。 “前面的拐角处有动静。”楚怀瑾压低嗓音说到。 所有人站在原地不动,纷纷竖起耳朵细听,从矿洞的转弯处,传来一阵连续不断刷刷刷的声音。 这声音听起来非常实在,像是某种尖锐坚硬的物体,在用力挖掘地面的泥土和碎石而发出的摩擦声。 除了这种挖掘声之外,周围还伴随着低沉的呼噜声。 萧承瑞关掉肩膀上的手电筒,矿洞里陷入了浓重的黑暗中。 大家靠着宋思源手里探测器屏幕发出的光,勉强辨认出身边队友的位置。 宋思源盯着屏幕上的扫描图像,他的眉头皱了起来,轻声汇报数据。 “探测器上的热成像扫描仪显示,前面拐角处存有大量的红色热源信号。” “这些信号正在地下土壤里快速移动,而且它们所处的位置非常浅,全都在地表以下不到一米的位置活动。” “可能是生活在这片地下矿洞里的未知变异生物。”萧承瑞抽出长剑,端起步枪。 “大家散开分成两列,后背贴着矿洞两侧的岩壁缓慢前进,脚下的动作要轻,不要弄出声响来。” 队伍迅速分成左右两组,众人身体紧贴着岩壁,一步一步的往前挪动。 随着他们靠近,地下的挖掘声越来越大了,也越来越清晰,大家能明显感觉到脚下的岩石正在发生轻微的震动。 就是众人警惕的时候,在距离萧念薇右脚不到三米远的地方,地面上原本平整的泥土突然往上鼓起了一个大包。 泥土破裂,一个长着五根尖锐黑色指甲的粗壮前肢从地底下破土而出。 大家借着微光,看清了那个钻出地面的生物模样。 那是一只体型很大的变异老鼠,身长超过一米五,体表没有毛发,裸露在外的皮肤是一种病态的灰褐色。 它的皮肤表面布满了大大小小,坚硬的肉质疙瘩。 头部形态发生了严重改变,原本长着眼睛的地方完全退化封闭,只留下两个凹陷下去的平滑深坑。 它鼻子异常的大,粉红色的鼻尖上长着几十根又粗又长的触须。 两只前爪粗壮发达,爪子上那十几厘米长的黑色指甲前端看着就锋利,那是专门用来挖掘坚硬的岩层部位。 这只变异老鼠把上半身钻出来,鼻子在空中嗅闻了几下。 它敏锐的嗅觉,立刻锁定了距离它最近的萧念薇。 变异老鼠吱吱了几声。 它张开嘴,露出四颗发黄变黑,长达二十厘米的锋利门牙。 它后腿蹬踏着地面,整个身体从泥里一跃而起,朝萧念薇的喉咙扑了过去。 萧念薇神经一直处于高度紧绷中,她的反应速度也很快。 抬起枪口,对着半空中变异老鼠扣动了扳机,枪口喷出火焰,三发子弹准确无误的击中变异老鼠的头骨。 子弹强大的动能直接打碎了它的半个脑袋,打掉一大块灰褐色的皮肉。 变异老鼠发出尖锐刺耳的惨叫,它身体在半空中失了力量,沉重的砸在地上。 清脆的步枪开火声,在空旷的矿洞里来回回荡着,声音传出去很远。 这巨大的声响彻底惊动了潜伏在地底下的变异鼠群。 前面平整的地面上,泥土接二连三的往上鼓起,一个个地洞被挖开。 一只又一只体型巨大的变异老鼠从地底下钻了出来。 短短十几秒钟的时间,破土而出的变异老鼠的数量,就达到了几十只,并且后续还有更多的老鼠在不断钻出。 它们发出杂乱的吱吱叫声,可能是闻到了同伴的浓烈血味,也或许是闻到了活人的新鲜气味,整个鼠群变得疯狂。 变异鼠群调转方向,形成一片灰褐色的洪流,朝队伍所在地发起猛烈冲锋。 第641章 寂静的仓库 “全体自由开火!不能让它们靠近!”萧承瑞扣动扳机。 队员们端起武器,对前方涌来的变异鼠群进行密集的火力扫射。 子弹打在坚硬的岩石地面和两侧的墙壁上,打碎了大量的石块。 冲在最前的变异老鼠被弹雨击中,它们的身体被子弹打穿,灰褐色的血液流的满地都是,尸体瘫倒在铁轨上。 这些变异老鼠完全没有恐惧情绪,前面的同伴死了,后面的老鼠根本没有停下脚步绕路,而是直接踩踏着同伴血肉模糊的尸体,继续发狂般的往前冲。 有几只饥饿的老鼠甚至停下脚步,张开大嘴直接啃食起同伴的尸体,随后又抬起头,继续向人发起攻击。 楚怀瑾站在防御阵型的最前方,直面鼠群的第一波冲击。 一只变异老鼠踩着废弃矿车的边缘高高跳起,张开长着黄色门牙的嘴巴,目标直指楚怀瑾的脖颈处。 楚怀瑾双脚站稳,他腰部发力,双手握紧长戟,用力向右侧挥动。 长戟月牙状的锋利刃口精准的切中这只老鼠的腰部,强大的力量直接在半空中就把变异老鼠的身体切成了两半。 腥臭的内脏和黑色的肠子掉落在楚怀瑾的军靴前。 楚怀瑾没有任何停顿,他快速收回长戟改挥为刺,尖端连续向前突刺,将三只悄悄靠近的老鼠钉死在铁轨上。 萧承瑞右手握着长剑,左手持枪,一只变异老鼠从侧面的岩壁上爬过,突然就扑向宋思源的大腿。 萧承瑞跨出一步,右手长剑由上至下用力劈砍,剑刃极其锋利,直接砍断了那只老鼠粗壮的脖子,老鼠失去头颅的躯体掉在地上,伤口处喷洒出大量的血液。 “这些老鼠的数量太多了,杀不完!我们携带的子弹不够这样继续消耗!”萧念薇退到后方,动作熟练的拔出空弹匣换上新的,一边大声向萧承瑞报告情况。 就在双方激烈交战的时候,萧明曦发现周围的致命危险。 她抬起头,手电筒的光束照向矿洞顶部的岩层,她指着上方大声呼喊。 “大家快看上面!矿洞顶部的岩石层因为震动松动了!” 所有人顺着她指的方向抬头,刚才密集的枪声产生了声波震动。 再加上地下几十只变异老鼠疯狂挖掘泥土破坏了地层结构,导致这个废弃矿洞顶部的岩层变的非常不稳定。 几块重达几百斤的石头已经完全脱离了原本的岩层结合部,正在发出岩石撕裂的咔咔声,开始往下掉落。 “停止射击!所有人立刻往前跑!用最快的速度离开这片崩塌区域!”萧承瑞当机立断,大声下达撤退命令。 大家把步枪甩到身后,顾不上继续攻击那些变异老鼠了。 他们顺着铁轨的方向拼命狂奔,变异鼠群看到猎物逃跑后,纷纷发出更加刺耳的叫声,在人类后面紧追不舍。 众人头顶上的碎石,和巨大的岩块开始往下砸落,一块水缸大小的石头坠落下来,砸在停放在铁轨上的废弃矿车上。 厚实的铁皮矿车被这股重力砸扁,发出刺耳的金属扭曲和断裂声,矿车四个生锈的轮子也直接被压碎了。 几只跑在最前面的变异老鼠没来得及躲避,被从天而降的落石砸中身体。 它们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当场就被压成了肉泥,红白相间的组织液体在地上一一爆开,让人看了忍不住想吐。 队伍在危险的落石雨中,左躲右闪的穿梭着,萧承瑞在队伍最后方负责殿后。 一块脸盆大小的石头从高处落下,贴着他的后背砸到地上。 石头把地面砸出一个深坑,碎裂的细小石块向四周飞溅,几块锋利的石子打到萧承瑞的小腿上,传来剧烈的疼痛,他咬紧了牙关,没有减慢奔跑的速度。 他们拼尽全力,往前跑了大约五百米左右的距离,身后的落石声逐渐变小,头顶的岩层不再有石头掉落。 那些变异老鼠有一大半,都被砸死在那片崩塌的区域里。 剩下的一小部分老鼠,被落石给阻断了道路,只有七八只反应较快的老鼠穿过了崩塌区,还跟在他们队伍后头。 楚怀瑾看到后方的追兵数量减少,他转身停下脚步,握紧长戟迎了上去,长戟在空中划出好几道寒光。 不到半分钟的时间,剩下的几只变异老鼠就被他全部给解决掉了,老鼠的尸体横七竖八的倒在铁轨旁边。 终于安全了,大家停下脚步,双手扶着膝盖喘气,矿洞里有浓郁的粉尘,他们吸一口气都觉得嗓子发干。 宋思源低头看向手里,他大口喘着气说道:“探测器上显示,前面不到一百米的地方就是铁轨终点。” “那里有大型金属结构的反馈信号,应该就是货物升降梯。” “周围百米范围内没有检测到任何大面积的热源信号了,鼠群没有追来。” 队伍稍微恢复了一点体力后,继续顺着铁轨往前走。 铁轨的尽头是一个平台,四角连接着比大腿还要粗的钢缆,一直向上延伸,没入到顶部漆黑的垂直井道中。 在平台右侧修建着一个控制室,这就是通往地下二层的升降梯设施。 萧明曦快步走进控制室里,用戴着手套的手快速清理掉操作台上的灰尘和玻璃碎渣,又检查了上面的按钮和拉杆。 绝大部分的按钮塑料外壳已经老化碎裂了,按下去没有任何回弹的反应,只有一个粗大的拉杆还能上下拉动。 萧明曦检查完控制柜下方的线路,走出控制室对大家说:“这里没有任何的电力储备,我们要先给电机提供充足的外部电力,才能重新启动它的升降程序。” 萧承瑞走到升降梯旁进行检查,他蹲下身查看,发现平台底侧一个隐蔽位置,安装着一个很大的正方形接口。 这个接口的尺寸和凹槽结构,与他们之前在核心区大门上看到的设计一样。 这接口的大小,刚好吻合他们带在身上的那块红色能量晶石。 萧承瑞打开背包,把那块红色能量晶石给拿了出来。 经过刚才的消耗,晶石发出的光比之前暗淡许多,里面的能量明显减少了。 他双手拿着晶石,对准平台底部的正方形接口,用力推了进去。 晶石完全进入接口后,接口内部的机械卡扣自动弹出,发出清脆的锁死声。 晶石蕴含的能量立刻顺着底部的粗大电缆,快速流向升降梯下面的电机。 “电机接收到电力反馈了!控制台的指示灯也亮了!” 萧明曦在控制室里大喊:“我正在手动拉开安全闸,启动升降梯的上行程序!” 她用力拉下控制台上拉杆,电机发出一阵嗡嗡的轰鸣声。 四根粗大的承重钢缆绷得笔直,然后发出拉伸的声响。 他们所在地猛地晃动了一下,随后脱离地面,顺着垂直井道缓缓往上升去。 所有人立刻上了升降梯,而废弃矿洞里的那些破旧铁轨,被砸扁的矿车,以及满地的变异老鼠尸体,在他们脚下慢慢变小,最后彻底被黑暗给吞没。 升降梯是完全垂直且坚硬无比的岩石井壁,四周十分潮湿,有很多细小的水流顺着岩石的缝隙往下流淌。 电机运转的越来越稳定,升降梯上升的速度也变得越来越快。 由于上升速度快,气流在井道里形成很大的风,呼啸着从大家耳边吹过。 萧承瑞一手扶着栏杆一手按着伤口,血从他指缝间渗出,滴在地板上。 楚怀瑾看了一眼:“得包扎一下。” “等上去再说。”萧承瑞说。 第642章 中断的信号 萧念薇靠在另一侧栏杆上,双手还在发抖,刚才的战斗消耗了她太多体力。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裤子,上面沾满了老鼠的血,有些都开始发黑了。 宋思源紧盯着探测器屏幕,上面的数字在稳定跳动,海拔高度一点点增加。 他每隔几秒就报一次数,声音很平,像是在念一份无关紧要的报告。 萧明曦站在控制台旁边,她的手还放在启动拉杆上,她抬头看头顶的井道,上面一片漆黑,什么都看不见。 升降梯的声音在井道里回荡,听起来像有什么东西在一直跟着他们往上爬。 “思源,看一下我们现在的高度,距离到达地下二层的物资运转中心还需要多长的时间?”萧承瑞询问。 宋思源紧盯着屏幕上海拔数据的变化速度,经过短暂的计算后回答道:“按照升降梯目前的上升速度保持不变,大概还需要五分钟的时间就能到达预定高度。” “五分钟。”萧承瑞重复了一遍,他转头看了看周围几个人。 楚怀瑾的膝盖在管道里磨破了,裤子膝盖处全是血。 萧念薇嘴唇发白,手腕上有一道被老鼠抓出的伤口,血已经凝固了。 宋思源脸上有一道擦伤,应该是在爬管道时蹭的,其他队员的身上或多或少都有着伤口,倒是萧明曦没有受伤。 “都检查一下自己的武器。”萧承瑞说。 楚怀瑾摸了摸腰间的手枪套,“手枪还有两个弹匣,长戟还在。” 萧念薇把双刀插回背上的刀鞘,又检查了步枪和腰间的飞刀:“我这里飞刀还有六把,弹匣还剩一个,满的。” 宋思源把步枪从肩上取下,看了一眼弹匣上的余弹:“还剩七发。” 萧明曦举起手枪,退出弹匣看了一眼又推回去:“两个弹匣,都是满的。” 萧承瑞摸了摸战术背心口袋里的金属圆筒,中和剂还在。 他又摸了摸腰间的手枪弹匣袋,两个满的弹匣还在。 长剑挂在他的背后,剑鞘上沾了一些老鼠的血。 “弹药不够了。”他说,“咱们上去之后先找补给。” “物资运转中心应该有武器存放点。”宋思源说,“基地结构图上标注过,运转中心东侧有一个安保室,里面有武器柜。” 升降梯继续上升,井道壁上的管线在他们两侧掠过,有些管线已经生锈,有些表面覆盖着一层黑色的霉斑。 空气里的味道变了,从矿洞里的潮湿霉味变成了机油味。 萧念薇突然开口:“瘸腿人给的记录里提到过物资运转中心吗?” 宋思源想了想:“没有,他的记录主要集中在样本库和驿站的数据,对基地内部的结构没有太多描述。” “那就是说我们对上面一无所知。”萧念薇说。 宋思源叹口气:“结构图上只标注了基本布局,上面有什么我们确实不知道。” 萧承瑞看向头顶,上面还是黑的,看不到任何光源。 “上去之后,我先探路。”楚怀瑾说。 萧承瑞摇头:“一起去,到了之后先找掩体,观察周围的情况,再做决定。” 升降梯的速度开始变慢,平台晃动的幅度也变小了。 宋思源看了眼探测器:“快到了。” 萧承瑞把手从伤口上拿开,握住了背后的剑柄,他活动了一下受伤的腿,伤口传来一阵刺痛,但不影响走路。 楚怀瑾把长戟从地上捡起来,双手握住戟杆,站在平台正中央,萧念薇从背上抽出双刀,左手刀反握,右手刀正握。 宋思源把步枪抵在肩膀上,枪口对准头顶的井道口,萧明曦把手枪举起,其他队员也纷纷举起自己的武器。 升降梯又上升了十几秒,井道口开始出现一些模糊的轮廓。 萧承瑞看到几根横梁,还有一些管道从井道壁伸出来,平台最终停了下来,发出一声金属碰撞的闷响。 井道口上方是一个更大的空间,几盏应急灯挂在墙上的支架里,光线下能看到混凝土地面和墙壁,地上有一些裂缝。 楚怀瑾第一个翻上井道口,他长戟平举的蹲在边缘,眼睛快速扫视着四周,周围很安静,没有声音,也没有动静。 “安全。”他说。 萧承瑞第二个翻上去。 他落地时小腿的伤口又裂开了,血从裤腿渗出来,但他没有停,直接蹲在楚怀瑾旁边观察周围的环境。 这里是一个方形的大厅,地面是水泥的,墙壁刷过白色涂料,大部分涂料已经剥落,露出里面的灰色混凝土。 大厅面积大概有一个篮球场那么大,天花板上装着几排日光灯支架,灯管全都碎了,只有墙上的应急灯还在亮着。 大厅东侧有一排金属门,一共四扇,全都关着。 西侧是一个敞开的大门,门很宽,能并排开进去两辆卡车。 门里面很暗,看不到深处有什么。 南侧是升降梯井道口。 北侧墙上挂着一块布告板,板上的纸已发黄卷曲,看不清内容。 地上有一些杂物。 几个空油桶倒在地上,一些破碎的木箱散落在各处,还有一些生锈的工具。 地上有灰尘,但没有任何脚印,也没有一丝血迹。 楚怀瑾走到西侧大门前探头往里面看了一眼,“是个仓库,堆了很多箱子。” 萧念薇走到东侧那排金属门前,她试着推了推第一扇门,门没动:“锁着。” 宋思源最后一个翻上来。 他落地后立刻蹲下,把探测器放在地上开始扫描周围,探测器屏幕上显示出一片绿色,没有红色热源。 “周围没有活体生物。”他说。 萧承瑞走到西侧仓库门口,仓库里面很暗,能看到一排一排的金属货架。 货架上摆着各种大小的箱子,有些箱子是木头的,有些是金属的,仓库的纵深很长,看不到尽头。 “这里应该就是物资运转中心。”宋思源走过来,“结构图上标注的安保室在东侧,就是那几扇门后面。” 萧承瑞转身走到东侧那排金属门前,看了看第一扇门的门锁,是一个电子密码锁,屏幕是黑的,没有电。 他试着推门,门很重,纹丝不动。 “曦儿,过来看一下。” 萧明曦走过来,蹲在门锁前,她用手电筒照了照密码锁的背面,然后找到了一个小盖板,她用螺丝刀给撬开。 里面是一排接线柱,大部分的线头已经氧化发绿了。 “需要电。”她说,“这锁是电控的,没电打不开。” 宋思源走过来看了看:“结构图上标注了配电室的位置,在仓库最里面。” “那就先去找配电室。”萧承瑞说,“把电通了再开门找武器。” 几个人回到西侧仓库门口。 萧承瑞把手电筒打开,第一个走进仓库里,手电筒的光束在黑暗中划出一道白色的光柱,照亮了前方的货架。 货架上的箱子积了很厚一层灰,有些木箱已经朽烂,里面的东西露了出来,是一些工具和零件。 金属箱保存得相对完好,上面只积了一层浮灰。 楚怀瑾走在最前面,长戟平举随时准备应对突发情况。 萧念薇跟在他身后,双刀收在背上,手里握着手枪。 宋思源走在中间,不时看一眼探测器的屏幕,萧明曦走在他的旁边,手里拿着的手电筒不停照射着周围。 萧承瑞走在最后面,一边走一边观察两侧的货架,队员们紧跟在他们身后。 这个仓库比看起来还大,几个人走了好几分钟,才走到仓库的中段。 货架上的东西开始变化,从工具零件变成了医疗用品。 萧承瑞看到一些标着红十字的箱子,还有一些装着药品的玻璃瓶。 第643章 新的路线 “这边有医疗箱。”他对楚怀瑾说,“找一下有没有绷带和消毒水。” 楚怀瑾点头,他走到货架前,把长戟靠在旁边,伸手搬下一个箱子。 上面的锁已经锈死,他用力一掰,直接把锁给掰断了。 箱子里整整齐齐码着急救包,包装袋上的印刷已经褪色,袋子是密封的。 他撕开一个,里面装有绷带纱布,碘伏棉签,和一包止血粉。 楚怀瑾从里面拿出碘伏棉签和绷带递给萧承瑞:“先处理腿上的伤。” 萧承瑞伸手接了过来,坐到一旁的木箱上卷起裤腿。 伤口在小腿外侧,大概十厘米长,虽然不算深,但还在渗血。 他先用碘伏棉签清理伤口,然后用绷带缠了好几圈,最后打了个漂亮的结。 “好了。”他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腿,“走吧,我们继续往前。” 几个人又走了几分钟,最后走到仓库的尽头,那里是一面水泥墙,墙上有一扇铁门,门是半开着的。 宋思源对照着结构图确认:“这里面就是配电室了。” 楚怀瑾推开门,用手电筒照进去,配电室不大,大概就十几平方米。 靠墙的位置装着三个配电柜,上面的仪表盘玻璃碎了一半,柜体本身看起来还完好,地上有一些散落的工具和电线。 萧明曦走到配电柜前,她打开第一个柜门,里面是一排一排的空气开关,全都处在断开的位置,她检查柜内的线路,大部分线路的绝缘皮还完好。 “应该还能用。”她说,“只要主供电线路没断。” 她逐一合上空气开关,每合上一个,配电室里就有一盏灯亮起来。 等到把所有开关都合上,配电室里的日光灯全亮了,白色的光有些刺眼。 仓库方向也传来一阵嗡嗡声,应该是那边的灯也亮了。 萧明曦检查了一下配电柜上的仪表,电压稳定在正常范围。 “好了,电通了。” 几个人返回仓库里,灯亮之后,整个仓库都看得更清楚了。 货架一排排的延伸到远处,上面堆满了物资,萧承瑞看到几个货架上摆着武器箱,上面印着武器的型号和编号。 楚怀瑾走到一个武器箱前,用长戟的戟尖撬开箱盖。 箱子里是全新的自动步枪,每一把都用油纸包着,旁边码着整齐的弹匣。 “这下弹药够了。”他说。 萧承瑞让每个人多拿四个弹匣,又找了两个背包,装了一些急救包和干粮。 他看了下时间,从他们离开核心储存室到现在,已经过去将近两个小时。 “先回升降梯那边。”他说,“我们尝试联系一下车队。” 他们从那个洞口被声波变异体干扰后到现在,和车队就一直没联系过。 现在周围安全了,也需要确认一下车队的安危,另外还要想办法汇合。 几人从仓库返回升降梯大厅。 大厅里的应急灯还亮着,灯光把几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萧承瑞走在最前面,手里拿着刚从仓库找到的一个通讯器。 这个通讯器是旧时代的军用型号,外壳是军绿色的,比他们之前用的那个大了一圈,功能应该会更强。 楚怀瑾把长戟靠在墙上,从背包里拿出几个急救包分给大家。 萧念薇接过一个,她撕开包装,开始处理手腕上的伤口,宋思源把探测器放到地上,蹲在旁边检查着数据。 萧明曦走到升降梯井道口,她往下看了一眼,井道里还是一片的漆黑,升降梯的平台已经落到了底部。 “承瑞哥,通讯器能用吗?”萧念薇问。 萧承瑞把通讯器放在一个空油桶上,按下开机键。 屏幕亮了,显示出一行启动信息,他等了几秒,屏幕上出现操作界面。 他把频率调到车队用的那个频道,按下通话键。 “星遥,我是萧承瑞,收到请回复。” 松开通话键后,通讯器里只传来沙沙的电流声,他等了十秒,又按了一次。 “星遥,我是萧承瑞,收到请回复。” 还是只有电流声。 萧承瑞去看信号强度指示,屏幕上显示的信号很弱,只有一格。 而且还在跳动,时有时无的。 他又去检查了一下频率设置,确认自己没有调错。 “信号不行。”他说。 听到他这么说,宋思源站起,走到通讯器旁看屏幕:“可能是距离太远了,我们在山体里面,外面的信号很难穿透岩层。” 萧明曦也走过来看屏幕:“这个通讯器虽然能用,但不一定能联系上外面。” “曦儿说的对。”宋思源说。 “车队还在峡谷群那边,我们在地底下走了那么久,又从矿洞里穿出来,现在的位置应该离他们挺远的。” “能不能估算一下距离?”萧承瑞问。 宋思源想了想:“从我们进入洞口到穿过矿洞,再到从升降梯上来,在地下移动的总路程至少有十几公里。” “加上我们从科研站到这里的距离,和车队的距离可能超过一百公里。” 萧念薇处理完了伤口,她说道:“一百公里,这个通讯器的功率够吗?” 宋思源闻言去检查通讯器背面印着的技术参数。 “理论上最大通讯距离是八十公里,但那是在开阔地带,没有遮挡的情况。” “我们现在在山体内部,外面还有峡谷和山岭,实际有效距离可能要打对折。” “那就是说可能联系不上。”楚怀瑾说。 萧承瑞没有马上说话,他看了看周围几个人,大家都在等他做决定。 他走到大厅的窗户前,透过破碎的玻璃往外看。 外面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清,这个物资运转中心建在山体内部,窗户外面应该是悬崖或者山坡,看不到任何灯光。 “先试一下。”他说。 “把通讯器拿到外面去试试,找个开阔的地方,信号可能会好点。” “外面的情况不清楚。”楚怀瑾说,“我先出去看看。” 萧承瑞点了点头:“嗯,小心点,念薇你和他一起去。” 楚怀瑾拿起长戟,萧念薇抽出双刀,两人从西侧的仓库大门走了出去。 仓库后面有一条通道,尽头是一扇对开的铁门。 楚怀瑾走到门前推了一下,门没动,他又用力推了一下,门缝里传来沙石摩擦的声音。 “外面有东西堵着。”他说。 萧念薇走过去从门缝往外看,外面黑糊糊的,什么都看不见,但她能感觉到有风从门缝里吹进来。 风很凉,带着股干燥的土腥味。 “应该是被山体滑坡或碎石堵住了。”她摸着下巴猜测。 两人用肩膀顶了几下门,门也只开了一条窄缝,勉强能让他们侧身挤出去。 楚怀瑾先把长戟伸出去,然后侧着身子挤了出去,萧念薇跟在他后面。 门外是一个平台,地面是水泥的,大部分被碎石和泥土给覆盖住,平台边缘没有栏杆,下面就是悬崖。 楚怀瑾走到边缘往下看了一眼,什么都看不见,只能听到风声在峡谷回荡。 他抬头看天空。 天上没有月亮,但有很多星星,星光很亮,能看清远处山脊的轮廓。 这个平台所在的位置在半山腰,周围都是陡峭的山壁,只有一条窄窄的山脊线连接着更远的山峰。 萧念薇把双刀插回背上走了过去,她从腰间拿出一个小型的信号探测器。 她打开探测器,屏幕上只显示出一片空白,没有任何的信号。 “不行。”她说,“这里也收不到信号。” 两人在平台上待了几分钟,确认周围没有危险后,返回了大厅。 楚怀瑾汇报情况:“外面是悬崖,平台被碎石堵了大半,找不到信号。” 第644章 河谷回声 萧承瑞点头。 这个结果在他预料之中,他们在地下待了太久,和车队的联系完全中断了。 那边肯定也在想办法联系他们,但现在的情况是双方都联系不上对方。 “先在这里休整一下。”他说。 “我们走了太久了,需要好好休息,等天亮之后,再想办法联系他们。” 几人在大厅里找了个干净的角落,把空油桶挪开,清出一块空地。 楚怀瑾从仓库里搬了几个空木箱过来拼在一起当凳子。 萧承瑞坐在一个木箱上,把受伤的腿伸直,让血液流通得更顺畅一些。 他看了看周围,大家都累了,楚怀瑾眼睛半闭着靠在墙上,长戟握在手里。 萧念薇坐在他旁边,正把双刀放在膝盖上,用一块布擦拭着刀刃。 宋思源把探测器放在身边,屏幕上还显示着周围的环境数据,萧明曦坐在最里面,把背包抱在怀里,已经开始打瞌睡。 “曦儿,你先睡吧。”萧承瑞说,“等会儿换你守夜。” “嗯…”萧明曦点点头,她把背包垫在头下面,闭上了眼睛。 楚怀瑾睁开眼睛:“那我守第一班。” 萧承瑞没有和他争,他知道楚怀瑾的体力比其他人好得多,守第一班没问题。 “两小时换一班。”萧承瑞说,“我守第二班,其他人你们自行分配,天亮之后我们再研究怎么出去。” 楚怀瑾站起来,拿着长戟走到大厅入口处靠墙站着,萧念薇把双刀收好,靠在木箱上闭上了眼睛,宋思源把探测器调成报警模式放在自己身边,也闭上眼睛。 萧承瑞没有马上睡,他从包里拿出那通讯器又试了一次。 还是只有电流声。 他把通讯器关掉拿在手里,闭上眼睛开始休息。 大厅里安静了下来,只有应急灯发出的嗡嗡声和外面风声的呼啸。 楚怀瑾站在入口处,眼睛盯着仓库方向的黑影,耳朵竖起听着每一个声音。 过了大概一个小时,他听到仓库深处传来一个声音。 那声音很轻,像金属摩擦的声音,又像有什么东西在地上拖动。 他握紧长戟,朝仓库方向走了几步。 声音停了。 他站在原地等了五分钟,声音没有再出现,他退回到入口处继续站着。 两个小时后,他走到萧承瑞身边,轻轻推了一下他的肩膀:“到你了。” 萧承瑞立刻就睁开眼睛,楚怀瑾在他旁边坐下,把长戟靠在墙上闭眼睡觉。 萧承瑞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腿,伤口已经不怎么疼了。 他走到入口处,站在楚怀瑾刚才站的位置,应急灯的光线照不到仓库里面,那边是一片黑乎乎的。 他盯着那片黑暗看了一会儿,没有发现任何异常。 萧承瑞拿起通讯器打开,调到车队的频道再次尝试联系。 “星遥,我是萧承瑞。” “如果你能收到,我们目前在物资运转中心,位置在矿洞区域的西侧。” “我们拿到了重要的数据,接下来我们会想办法和车队汇合,收到请回复。” 他松开通话键,通讯器里传来的还是只有沙沙声。 他等了一分钟,又重复了一遍。 还是只有沙沙声。 他把通讯器关掉,放回口袋里,抬头看向窗户外面。 …… 天亮的时候,最后守夜的叫醒了队伍里的所有人。 楚怀瑾第一个站起,把长戟从墙边握在手里,他睡的挺好,精神恢复了不少。 萧念薇睁开眼睛揉了揉肩膀,把手边的双刀重新别回背上。 宋思源也醒得很快,坐起来就开始检查探测器的数据。 萧明曦睡得最沉,被叫了两声才醒。 萧承瑞走到窗边往外看。 天已经大亮,能看到外面的山势,这个地方建在半山腰的一块平地上。 窗户外面是陡峭的山坡,坡上长着一些枯黄的灌木和杂草。 山坡的下面是一条很深的山谷,对面是连绵的山岭。 从这里看不到任何路。 “思源,把基地的结构图再调出来看一下。”萧承瑞说。 宋思源打开探测器,把之前从核心实验室下载的基地结构图投射在屏幕上。 几个人围过去看。 结构图显示物资运转中心位于基地的西北角,从这里往东是核心实验室区。 往西有标注为物资运输通道的路,通向基地外面的山区。 “这条运输通道,应该就是以前用来运物资的。”宋思源指着图上的一条虚线,“从这里往西走,大概三公里左右,会有一个出口,位置在这座山的西侧。” “三公里。”楚怀瑾说,“不算远。” 宋思源继续说:“但通道是什么情况我们不清楚,结构图上标注的是灾变前的状态,现在可能塌了,也可能被堵了。” 萧承瑞想了想:“先去通道看看,如果能出去的话,我们就从西侧下山,想办法和外面的车队汇合。” 几个人收拾好东西,从仓库西侧的大门进入物资运输通道。 通道很宽,能并排开两辆卡车。地面有很多裂缝,长出了很多草。 墙上每隔十米就有一盏应急灯,大部分都灭了,只有少数还在发出昏黄的光。 楚怀瑾走在最前面。 通道很长,一眼看不到头。 空气里有股霉味,还有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酸臭气。 萧念薇握着武器跟在他身后,宋思源走在中间,边走边看探测器上的地图。 萧明曦走在旁边,萧承瑞走在最后,他把长剑从背上取下来握在手里。 众人走了大概有一公里左右,通道前方出现一个弯道。 楚怀瑾举起手示意后面的人停下,他侧着耳朵听了听。 弯道那边很安静,什么声音都没有。 他慢慢走到弯道处,探出头去往里面看了一眼。 弯道后面是一段直路,大概是两百米长,直路的尽头能看到一堆碎石,从天花板一直堆到地面,把整个通道给堵死了。 “前面塌了。”楚怀瑾说。 几个人走到碎石堆前,碎石堆很大,从天花板到地面完全填满通道。 宋思源用手电筒照碎石堆的缝隙,能看到里面都是大大小小的石块,有些石块都快有脸盆那么大了。 “能挖开吗?”萧念薇问。 楚怀瑾伸手搬了一块碎石,那块石头很沉,他用了不小的力气才搬动,碎石后面还是碎石,一层压着一层,看不到底。 “挖不开。”他说,“除非有机械设备,用手挖可能要挖好几天。” 宋思源对照地图看了看,“塌方的位置大概在这里,按照结构图上的标注,这段通道上面是一座山脊,可能是地震或者山体滑坡,把这个通道给压塌了。” 萧承瑞看着碎石堆,没有马上说话,通道被堵死了,这条路走不通。 那就只能走别的路了。 “还有其他出口吗?”他问。 宋思源放大地图仔细看了看,“结构图上标注的出口只有这一个。” “另外就是升降梯井道,那是回到地下的路,还有就是我们从核心实验室出来的那条路,但那边已经炸了。” “那就是被困在这里了?”楚怀瑾说。 萧承瑞摇头:“不会。” “物资运转中心肯定还有其他连接外部的通道,这么大的设施,不可能只有一个出口,思源,你再仔细找找。” 宋思源把地图又看了一遍,把每一层的数据都调出来,一个一个区域检查。 过了几分钟,他指着屏幕上的一个小点说:“这里,物资运转中心的北侧,有一个标注为通风井的地方。” “结构图上并没有标注这个通风井是通向哪里,但按照基地的一般设计,大型通风井通常会通到山体的外部。” “通风井有多大?”萧承瑞问。 宋思源调出通风井的详细数据:“截面尺寸是三米乘三米,足够通过。” 第645章 峡谷前的准备 几人又返回到物资运转中心,按照地图上标的位置找到了入口。 这入口在仓库北侧一个小房间里,房门是半开着的,里面堆满了杂物。 通风井就在房间角落里,是一个方形的金属框,上面盖着一块铁板。 楚怀瑾用戟尖撬开铁板,把它给挪到一边去,手电筒伸进去照了照,能看到井壁上有个金属梯子,一直向上延伸,井壁上有很多锈迹,梯子看起来还算结实。 “上去看看。”萧承瑞说。 楚怀瑾把长戟背在背上,第一个爬进通风井,他踩了踩梯子,还能用。 他往上爬了十几米,手电筒的光照到井壁上,能看到上面有分叉口。 他继续往上爬,每爬几米他就敲一下井壁,听声判断周围是不是空的。 爬到大概五十米高的位置,井里的角度变了,从一开始的垂直变成了倾斜,坡度大概有六十度左右。 井壁上的梯子还在,间距变大了,爬起来更费劲,楚怀瑾抓着梯子往上爬,每爬一步都要先试探梯子是否牢固。 又爬了三十米,他感觉到有风从上面吹下来。 风不大,很凉。 带着外面空气的味道。 他加快了速度,又向上爬了二十米,终于看到外头照进来的亮光。 通风井的出口在悬崖壁上。 出口也是一个方形的洞口,外面没有平台,直接就是悬崖。 楚怀瑾爬到出口处探头往外看,洞口外是陡峭的岩壁。 往下看是几十米深的峡谷,往上看是山顶,大概还有一百多米的高度,洞口边长着一些灌木,根扎在岩缝里。 他用手抓住洞口边的岩石,把身体从通风井里拉出来,站在洞口边缘一块稍微突出的岩石上。 他看了看周围,确认没有危险,然后探身回到通风井口里。 “上面能出去。”他朝下面喊到,“出口在悬崖上,需要绳子。” 萧承瑞听到楚怀瑾的话,转身回到仓库找绳子,他在一个货架上找到了几卷尼龙绳,每卷都有五十米长。 其他人过去帮忙,他们把全绳子接在一起,做成一根一百五十米长的绳子,又找了几把登山扣和一根安全带。 萧承瑞把绳子的一端系在房间里的一个铁架子上,另一端拿给刚从井里回来的楚怀瑾,几个人开始往上爬。 楚怀瑾上去后,把绳子固定在洞口边的一块岩石上,然后在出口处接应。 萧念薇第二个上去,她爬得很快,几分钟就上去了,宋思源第三个,他爬得慢一些,每爬几步就要停下来喘口气。 萧明曦第四个,她体力还行,其他队员在她后面,萧承瑞最后一个。 所有人都爬出通风井的时候,已经过了快一个小时,几人站在洞口边那块不大的岩石上,挤在一起。 楚怀瑾把绳子重新系好,沿着岩壁开始往下爬,他在下面找到了一条狭窄的岩缝,岩缝里长着一些灌木,可以踩脚。 他一边往下爬,一边在岩壁上找可以固定的点,把绳子放下来。 萧念薇也跟着下去了,她身手灵活,踩着岩壁上的突起和灌木根,很快就下到了峡谷底部,宋思源和萧明曦下得比较慢一些,萧承瑞依旧在最后面。 所有人都下到峡谷底部的时候,已经是中午了,峡谷底部是条干涸的河床,两边全是石头和沙子,两岸是陡峭的山壁,只有头顶能看到一线天空。 萧承瑞站在河床上看了看方向,太阳在正南方,他根据方位来判断,车队应该是在他们的东南方向。 “先往东南方向走。”他说,“找到开阔地再想办法联系车队。” 几人沿着河谷往东南方向走。 河谷两边的山壁越来越矮,最后变成了起伏的丘陵,地上的草从枯黄变成了灰绿色,踩上去软塌塌的。 天空偶尔有几只变异鸟飞过,都是些体型很小的鸟,它们飞得很快,一眨眼就消失在了山脊后面。 萧承瑞走在最前面。 他一边走一边看方向,太阳在头顶偏西的位置,他根据影子判断东南方向,带着队伍翻过一座又一座小山头。 每翻过一座山,他都会停下来,拿出通讯器试一次。 “星遥,我是萧承瑞。” “我们从地下出来了,现在位置在物资运转中心西侧的河谷,我们会沿着河谷往东南的方向走去找你们,收到请回复。” 他松开通话键,通讯器里传来的只有沙沙声。 他又试了一次。 还是沙沙声。 他把通讯器关掉放回包里,抬头看向东南方向,那边是连绵的山岭和峡谷。 “走。”他说,“边走边试。” 楚怀瑾长戟扛在肩上跟在后面,爬管道时磨破的膝盖还有些疼,让他现在走路一瘸一拐的,但他没有放慢速度。 萧念薇走在队伍中间,手腕上的伤口已经结痂了,她把手放在刀柄上,随时准备应对突发情况。 宋思源走在萧念薇旁边,手里拿着探测器一边走一边记录路线。 萧明曦走在两人身后,背包里装着从仓库找到的物资,走得有点喘。 队员们跟在几人身后。 众人走了大概三个多小时,太阳开始往西边落了。 天边的云被夕阳染成橘红色,光线逐渐变暗下来,萧承瑞在一个小山包的顶上停下,左右看了看周围的地形。 前面是一片平坦的荒地,地上有半人高的草,远处能看到一些倒塌的建筑。 荒地的尽头是连绵的山岭,和之前的地形差不多。 “今晚就在这里过夜。”他说,“我们明天再继续走。” 队伍在山包顶上找了块地,楚怀瑾从背包里拿出防水布铺在地上。 萧念薇带着人去附近捡了一些干枯的灌木枝,堆在一起生了一堆火。 宋思源把探测器放在火堆旁边,继续监视周围的信号,萧明曦把背包里的干粮和水拿出来分给大家。 萧承瑞坐在火堆旁边,他拿出通讯器又试了一次。 “星遥,我是萧承瑞。” “我们在一个小山包上过夜,明天继续往东南方向走,收到请回复。” 沙沙声。 他把通讯器放在耳边多听了几秒,沙沙声里面好像有一点别的什么声音。 很轻,断断续续的。 他把音量调到最大仔细听,那声音像是有人在说话,但太模糊了,根本就听不清那边的人是在说什么。 “有信号了。”他说。 众人停下动作看向他,萧承瑞把通讯器放在地上,让大家都听一下。 沙沙声很大,里面还夹杂着一些模糊的杂音,楚怀瑾听了半天,摇了摇头。 萧念薇听了一会儿,也说好像有人在说话,但听不清楚,宋思源把通讯器拿起来调了一下频率,他一点一点的微调。 杂音变得更清楚了,但还是听不清说话的内容,宋思源又调了几次。 突然,沙沙声变小了,一个声音从通讯器里传了出来。 “……承瑞哥……能听到吗……” 是沈星遥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来的话一段一段的,像隔着层墙在说话。 萧承瑞一把抓起通讯器:“星遥,我是萧承瑞,我们听到了,你们在哪里?” “……在……峡谷……你们……位置……” 还没说两句,信号又变差了,声音被沙沙声给盖住。 宋思源接过通讯器继续调频率,他转了几下旋钮,信号又恢复了一些。 “我们在峡谷群西侧的一个高地上。”沈星遥的声音传来,“你们在哪里?” “我们在物资运转中心西侧的河谷。”萧承瑞说,“获取到了一些重要数据,你们那边的情况怎么样?” “我们在峡谷群里。”沈星遥说。 “找到了一条路可以穿过去,你们在河谷的话,往东南方向走,翻过三道山脊应该就能到峡谷群的西入口。” 第646章 残留的威胁 两人才对话几句信号又变差了,宋思源把频率固定在当前位置,不敢再调了。 萧承瑞抓紧时间说:“我们在一个小山包上过夜,明天继续往东南方向走,你们也往峡谷群西入口走,我们在那里汇合。” “收到。”沈星遥的声音再次传来,“……明天……汇合……” 通讯彻底中断,沙沙声又占了主导。 萧承瑞把通讯器关掉放回包里,众人看着他,脸上都有了些精神。 “明天就能汇合了。”楚怀瑾说。 萧承瑞点头,他没有说太多,但心里也松了口气。 联系上车队,就意味着有了支援,几辆车上的装备,还有沈星遥的狙击能力和众多的队员,都会是很大的助力。 “早点休息。”他说,“明天还要赶路。” 几人围着火堆坐下来。 萧念薇往火里添了几根树枝,火烧得更旺了,发出噼啪的声响。 萧明曦把背包里的干粮分了分,每个人又吃了一点。 楚怀瑾把长戟放在身边,靠在一块石头上闭上了眼睛。 宋思源把探测器调成报警模式,放在火堆旁边,也闭上眼睛。 萧承瑞守第一班,他坐在火堆旁,手里握着长剑,眼睛盯着黑暗的周边。 荒地上很安静,只有风声和火堆燃烧的声音,远处的草被风吹得沙沙响,但没有看到任何移动的影子。 过了大概两个小时,他叫醒楚怀瑾,自己躺下休息,楚怀瑾接替他的位置,坐在火堆旁,把长戟横在膝盖上。 …… 天亮的时候,萧承瑞被风声吵醒,今天的风比昨天大了很多,吹得地上的草东倒西歪的,云层很厚,看不到太阳。 大家收拾好东西后,继续往东南的方向走着,萧承瑞走在最前面,每翻过一道山脊就拿出通讯器试一次。 信号比昨天好了一些,但还不稳定,他和沈星遥断断续续通了几次话,确认好了双方的方位和路线。 翻过第二道山脊的时候,他站在山顶上往东南方向看。 远处的地形变了,平地越来越少,山岭越来越密集,山与山之间夹着深深的峡谷,谷底能看到一些绿色的植被。 宋思源走到他身边:“那就是峡谷群,车队应该就在那边。” 几人继续往前走。 第三道山脊比前两道都高,爬起来很费劲,楚怀瑾的膝盖又开始疼了,他咬着牙往上爬,没有吭一声。 萧念薇走在前面,时不时会伸手拉他一把,宋思源的体力消耗很大,爬到半山腰时停下来喘了好几次。 萧明曦在他身后呼哧哈哧的爬着。 爬到山顶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萧承瑞站在山顶上,拿出通讯器。 “星遥,我们到了第三道山脊顶上,你们目前在哪里?” 这次信号很清楚,沈星遥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出来:“我们在峡谷群的西入口外面,看到了一个倒塌的信号塔,就在入口的旁边,你们从山脊上能看到吗?” 萧承瑞往东南方向看。 远处峡谷入口处,确实有一个歪歪斜斜的金属结构,像竖在那里的信号塔,塔身斜靠在一面岩壁上,上面挂满了藤蔓。 “看到了。”他说,“我们现在下山,大概一个小时内到。” “好,车队在塔下等你们。”沈星遥说。 几个人开始下山。 下山的路比上山好走一些,但是坡度很陡,有些地方要侧着身子往下滑。 这次换成楚怀瑾走在最前面,他用长戟当拐杖,一步步往下走,萧念薇跟在他后面随时准备拉他一把。 走了大概有四十分钟左右,他们到了山脚下,前面是一片碎石滩,尽头就是峡谷的入口了。 倒塌的信号塔在入口右侧,塔身上锈迹斑斑,有些地方的铁皮都烂穿了。 车队停在信号塔下面,雷霆号放在最前面,后面跟着校车和皮卡。 车身上全是泥巴和刮痕,有些地方的车窗碎了,用防水布蒙着。 沈星遥站在雷霆号的旁边,她手里拿着狙击枪,看到萧承瑞他们从山坡上走下来,她放下枪,朝他们走了过去。 “回来了。”她说。 萧承瑞点了点头回应。 他看到沈星遥的脸颊上有几道新添的伤疤,衣服上也沾了不少泥巴和血渍。 “你们这边怎么样?”他问。 沈星遥看向身后的峡谷:“不太好。” “峡谷里的通道被那些变异体守着,我们试了好几次,都没能穿过去。” “声波变异体还在里面?”萧承瑞问。 “嗯,至少有三只。”沈星遥说。 “里面可能还有更多,它们在通道那里筑了巢,堵住了去路。” 萧承瑞沉默了一下,要进入地下大厅注入中和剂,就必须穿过那条通道。 有一群声波变异体守在那里,不解决掉它们,谁都过不去。 “我们也遇到过一只。”他说,“我用炸药炸过,只能暂时打乱它的声波场。” “炸药对付不了它们。”沈星遥说,“它们的皮太厚了,而且它们还可以发出那种声波,离得近了连站都站不稳。” 萧承瑞看了看身后的几人,楚怀瑾坐在石头上,正在处理膝盖上的伤口,萧念薇手里拿着绷带站在他旁边。 宋思源还靠在车上喘着气,萧明曦在揉着自己的肩膀休息。 “先休整一晚。”他说,“明天再想办法对付那些声波变异体。” …… 天刚亮,萧承瑞就醒了。 峡谷入口处的风很大,吹得外套边角在啪啪作响。 他坐起来,看到沈星遥在雷霆号的车顶上坐着,她把狙击枪架在面前,眼睛一直盯着峡谷入口的方向。 “有动静吗?”萧承瑞问。 沈星遥摇头:“一夜都没动静,那些东西到了白天不怎么会出来。” 萧承瑞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身体,受伤的腿还有点疼,但不影响走路。 他走到火堆旁,火已经灭了,只剩下一堆灰烬,他从包里拿出一包压缩饼干,撕开包装就着水壶里的水吃了几口。 楚怀瑾是第二个醒的。 他的膝盖上缠着绷带,走路的时候还有点跛,精神头比昨天好多了,他走到萧承瑞旁边,也拿了一包压缩饼干吃。 “今天怎么打?”他问。 萧承瑞没有马上回答,他走到雷霆号旁边,打开车门,把宋思源给叫醒了。 睡在副驾驶座上的人揉了揉眼睛,从车上跳了下来。 “把之前对付声波变异体的记录给调出来看看。”萧承瑞说。 宋思源从车头拿过平板设备,把之前他记录下的数据给调了出来,屏幕上显示出几段波形图和文字记录。 “之前我们遇到的声波变异体,它的弱点在身体侧面的孔洞区域。”宋思源说。 “那些孔洞是它发出声波的地方,也是它身体最薄弱的部位。” “普通子弹打不穿它的外皮,你扔出的手雷爆炸后的冲击波能对它造成伤害。” 沈星遥从车顶上跳下来:“这几天我观察过,峡谷里的三只声波变异体一直在附近活动,它们筑了巢就不会轻易离开。” “三只。”楚怀瑾说,“比之前多两只。” 萧念薇和萧明曦也醒了,萧念薇从睡袋里钻出来,她把双刀别在背上,下了车后走到火堆旁,萧明曦是最后一个起的,她把睡袋叠好后也下车走了过来。 五个人围在一起,萧承瑞把情况给说了一遍。 三只声波变异体守在峡谷通道里,要进入地下大厅就必须穿过那条通道。 硬冲不行,那些怪物的声波攻击范围很大,还没靠近就会被震倒。 “用炸药吧。”楚怀瑾说,“承瑞哥不是说炸过一只,有伤害,效果还行吗。” 第647章 斜坡激战 “上次用炸药时是在封闭的空间里。”宋思源说,“爆炸的威力更大,而那个通道很宽,空间也大,炸药的威力会被分散。” “那就多用点炸药。”楚怀瑾说。 宋思源立刻摇头:“不行,炸药太多会把通道炸塌,通道塌了我们就进不去了。” 萧承瑞想了想说道:“那……能不能把它们给引出来?” 沈星遥转头看向峡谷入口的方向:“怎么引?” “用声音,”萧承瑞说,“它们对声音很敏感,上次在洞里,它们就是被我们外面的动静给吸引过来的。” 宋思源点头赞成:“理论上可行,它们听觉系统非常发达,能感知很远的声源,如果我们用足够大的声音在峡谷外面制造干扰,它们很可能会被引出来。” “引出来之后呢?”萧念薇问。 “在外面打。”萧承瑞回道。 “外面的空间大,我们有雷霆号,有机炮,有能量炮,在开阔地带,我们能用的武器比在通道里多得多。” 沈星遥想了一下,“峡谷入口外面的地形是个斜坡,从入口到我们这里大概有三百米左右的距离,如果它们被引出来,在斜坡上,我们有射击角度。” “能量炮能不能打穿它们的外皮?”楚怀瑾又一次发问。 萧明曦想了下说,“声波变异体的皮虽然很厚,但能量炮的高温应该能烧穿。” “那就先试试能量炮。”萧承瑞说。 “如果打不穿再用炸药,思源,你负责制造声音,曦儿,你把声波干扰器也改装一下,让它能发出足够大的噪音。” 萧明曦站起身,走到雷霆号旁边,从后备箱里翻出一个箱子。 箱子里装着从赵阎王那里缴获的声波干扰器,还有一堆电线和工具,她蹲在地上把干扰器拆开,检查里面的电路。 “干扰器的功率不够大。”她说。 “要想吸引峡谷里的那些变异体,还需要更大的声音。” “雷霆号上不是有广播喇叭吗?”楚怀瑾伸手指了指车上,“那东西能派上用场了。” 宋思源看向车顶上的喇叭,点了点头说道:“没错,我们可以把干扰器和喇叭连接起来,用干扰器产生特定频率的信号,再通过喇叭放大播放出去。” “需要多长时间?”萧承瑞问。 萧明曦检查了一下工具和材料:“大概要两个小时左右。” “那就动手吧。”萧承瑞说,“念薇,去峡谷入口附近找个观察点,监视通道里的动静,星遥,你去找个制高点,准备好狙击的位置,怀瑾,你带人检查一下炸药和武器,曦儿和思源你们改装设备。” 几个人分头行动。 萧念薇拿着双刀,沿斜坡往上走,她在峡谷入口的右侧,一块大石头的后面找到了一个绝佳的观察位置。 她趴到石头上面,从石头缝里往峡谷里面看。 那是一条很窄的通道,两边的岩壁都很高,通道里面很暗,什么都看不清。 她竖起耳朵听了一下,很安静,没有任何声音。 与此同时,沈星遥也爬上了峡谷入口左侧的一个小山包。 高度正好能俯瞰整个斜坡区域,从入口到车队停靠的位置都在她的射程之内。 她把狙击枪架在一块平坦的岩石上,调整好瞄准镜,对准入口的方向。 楚怀瑾把炸药箱都给搬了出来,带着人清点数量。 箱子里有二十块炸药,每一块都是标准的军用规格,他把炸药分成三组,每一组六块,剩下的两块留作备用,又去检查雷管和导火索,确认都完好。 宋思源和萧明曦在车旁改装设备,他们把声波干扰器的主板拆下,用导线连接到广播喇叭上。 萧明曦在旁边帮忙焊接接头,测试线路,两个人配合得很默契,不到两小时就把设备装好了。 宋思源按下测试按钮,喇叭里发出刺耳的噪音,声音很大,在山谷里回荡了好几秒才消失。 正在清点炸药的楚怀瑾皱了皱眉头,捂住耳朵。 “声音够了。”宋思源说。 “我把频率调到和上次在洞里一样的波段,如果声波变异体对那个频率敏感,它们应该就能听到。” 萧承瑞站在雷霆号旁边,他看向峡谷入口的方向,那里还是很安静,没有任何的动静。 “再等一下。”他说,“等到中午了再动手,白天光线好视野开阔,对我们更有利。” 众人继续做着准备。 萧明曦把能量炮的充能系统给检查了一遍,确认能量充足,楚怀瑾把炸药分成三组,分别放在了斜坡上的三个位置,用导火索连接到一个起爆器上。 沈星遥暂时从小山包上下来,和萧承瑞确认了射击方案,萧念薇也从观察点回来报告情况。 快到中午的时候,太阳升到了头顶,云层散开了,光线很好,斜坡上每一块石头都看得清清楚楚。 萧承瑞让所有人就位。 沈星遥回到了小山包上的狙击位置,萧念薇回到峡谷入口右侧的观察点。 楚怀瑾拿着起爆器,蹲在斜坡中段一块岩石后,宋思源和萧明曦在雷霆号里面操作着设备。 萧承瑞手握长剑,用对讲机说道:“开始。” 宋思源按下开关,喇叭里发出一阵尖锐的声音,那频率很高,听起来像金属在玻璃上不停的刮擦。 声音在山谷里反复回荡着,并且越来越大,峡谷入口处还是没有动静。 萧承瑞盯着那个方向,手心里出了汗。 这声音持续了三十多秒,宋思源伸手关掉开关,喇叭安静了下来。 峡谷里传来一阵回声,这回声渐渐消失后,一切又恢复了平静。 “再来一次。”萧承瑞说。 宋思源再次按下开关,这次他把音量调到最大,喇叭发出尖啸,站在一旁的萧承瑞都觉得耳朵疼。 声音在峡谷里炸开,跟什么怪物在尖叫一样,峡谷入口那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 萧承瑞看到了。 黑暗中,有一个影子在移动,那个影子很大,至少有两米高,它从黑暗中慢慢的走了出来。 “出来了。”他用对讲机说。 所有人也都看到了。 声波变异体从入口走出来,它的身体在阳光下显露出灰白色的外皮,身体侧面有一排一排的孔洞。 它走得很慢,每走一步都要停一下,看着像是在判断声音来源。 喇叭还在响,声波变异体转向雷霆号的方向,朝斜坡走过来了。 后面第二只也跟着出来了。 它的体型比第一只要小一些,动作也更快,跟在第一只的身后朝斜坡走来。 第三只最后出来,它站在峡谷入口处没有动,身体微微侧着,在听周围的动静。 “三只都出来了。”沈星遥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来。 “等它们再靠近一点。”萧承瑞说。 第一只声波变异体走到了斜坡的半腰位置,距离雷霆号大概两百米,第二只跟在它后面,距离第一只不到五十米,第三只还站在峡谷入口没有动。 “曦儿,能量炮准备。”萧承瑞说。 萧明曦在雷霆号里面操作着能量炮,她把炮口对准第一只声波变异体,屏幕上显示出锁定的标记。 “锁定了。”她说。 “打。” 能量炮发出闷响,一道蓝色的光束从炮口射出,击中第一只声波变异体的侧面。 光束击中的位置正好是孔洞区域,它的外皮被烧穿一个洞,里面冒出了黑色的烟,它发出一声尖叫,身体也跟着左右晃了晃,但却并没有倒下。 “只是打穿了。”萧明曦说。 声波变异体缓过劲后不再慢慢走了,它朝前快速冲刺起来,速度比走路时要快了很多。 第648章 通道深处 “怀瑾。”萧承瑞说。 楚怀瑾按下起爆器,斜坡上的第一组炸药爆炸了,爆炸的位置在声波变异体的前方。 炸药掀起的碎石和泥土砸在变异体身上,它被冲击波掀翻,在地上滚了两圈,又爬起来。 第二只声波变异体也加速从侧面绕了过来,沈星遥开了一枪,子弹击中它的头部,又被外皮给弹开了。 “啧,果然没用。”她说。 萧承瑞见状冲了出去,朝第一只声波变异体跑去,变异体刚从地上爬起,侧面的伤口还在冒着烟。 他冲到变异体跟前,长剑一送,刺进变异体被能量炮烧穿的洞里,一剑刺到底。 变异体发出惨叫,它身体不住的抖动,萧承瑞把剑拔出退后两步,变异体晃了几下,倒在地上不动了,黑色的血从被剑刺穿的洞里流出,渗进泥地里。 萧承瑞把长剑上的血在变异体的外皮上蹭了蹭,转身面对斜坡的方向。 在他们对付第一只声波变异体的时候,第二只也已经冲到距离萧承瑞不到五十米的地方了。 这个变异体比第一只要小一些,它四肢着地,像蜥蜴一样爬行,每爬一步地面就发出一声闷响。 它身体侧面的孔洞全部张开了,能看到里面暗红色的肉膜在振动。 萧承瑞没有退,他把长剑横在身前,紧盯着变异体冲过来的方向。 “曦儿,能量炮!”他喊了一声。 不用他说,萧明曦已经在操作了,还好她趁这次在这里停留的时间长,把能量炮的结构改造了一下,现在等待能量炮恢复的时间变短了很多。 她把瞄准镜对准第二只声波变异体,可它的移动速度很快,锁定标记总是跟不上。 “太快了,锁不住!”萧明曦喊。 小山包上的沈星遥开了一枪,试图用这子弹干扰声波变异体的行进速度。 子弹击中它的后背,预料之中的又被弹开了,只在那灰白色的皮上留下一个小白点。 它并没有因此而减速,继续朝萧承瑞冲刺。 楚怀瑾从斜坡中段的岩石后面冲出来,他膝盖上还缠着绷带,跑起来一瘸一拐的,好在速度不慢。 他手里握着长戟冲到声波变异体的侧面,用戟尖刺向它侧面的孔洞区域。 变异体感觉到了危险,它突然转向,身体灵活的像条蛇,前爪在地上一撑,整个身体扭转了方向。 长戟擦着它的背部划过,没有刺中孔洞,只在背上划出一道浅浅的口子。 声波变异体张嘴发出一声尖叫。 那声音很尖,频率很高。 楚怀瑾的耳朵立刻就开始疼了起来,他松开长戟,双手捂住耳朵,往后退了两步。 声波变异体的叫声持续了三秒,这三秒里,楚怀瑾完全失去了战斗力。 萧承瑞冲上去,他没有捂耳朵,尖叫声让他头疼得像要裂开,他咬着牙,把长剑刺向变异体的侧面。 却被变异体敏捷的躲了过去,长剑只刺中它肩膀的位置,剑尖扎进去不到两厘米就被外皮卡住了。 变异体转过身,张嘴朝萧承瑞的手臂咬来,它嘴里上下两排全是倒刺一样的牙齿。 萧承瑞松开剑柄往后跳了一步,它的牙咬空,上下牙碰撞在一起,发出一声脆响。 剑还插在变异体的肩膀上,它甩了甩身体,长剑从伤口里掉出来,落在地上。 “星遥,打它的孔洞!”萧承瑞大喊。 沈星遥重新调整瞄准镜,瞄准声波变异体侧面张开的孔洞,只有那里是它身体最薄弱的地方。 她开了一枪。 子弹飞过两百米的距离,从变异体侧面一个孔洞里钻了进去,肉膜被撕开,喷出一股黑色的液体。 声波变异体发出一声惨叫,它身体剧烈抖动,侧面所有的孔洞同时关闭了。 “打中了。”沈星遥说。 可声波变异体没有死,它迅速转身,朝斜坡下面的雷霆号冲了过去。 它的速度比刚才还要更快了,四肢在地上刨起碎石和尘土,孔洞在关闭之后,它不再发出尖叫声,脚上奔跑的声音却震得地面都在颤抖。 萧明曦操作着能量炮,变异体的奔跑路线是直线,她提前瞄准它前方十米的位置,按下了发射键。 蓝色光束击中变异体前方的地面,碎石立刻被高温给熔化,溅起一片红色的岩浆。 变异体来不及刹车,前爪踩进了那片岩浆里,它的爪子被烧焦了,发出一股焦糊的味道。 它惨叫一声,身体失去了平衡,向前栽倒,楚怀瑾趁机捡起地上的长戟冲了过去。 变异体趴在地上,孔洞因为疼痛又张开了一些,楚怀瑾把戟尖捅进一个孔洞里,用力的搅了一下。 变异体剧烈的挣扎,它的后爪在地上乱抓,把碎石刨得到处都是,楚怀瑾没有松手,把长戟又往里捅了一截,直到整个戟尖都没进变异体的身体里。 接连几次受伤,变异体挣扎的幅度越来越小,后爪不再刨地了,身体也开始发僵。 楚怀瑾把长戟拔出,黑色的液体从伤口涌出,变异体彻底不动了。 萧承瑞从地上捡起长剑,转身看向峡谷入口。 第三只声波变异体还站在那里,它从头到尾都没有参与战斗,也没有逃跑。 “它为什么不跑?”萧念薇从观察点跑了回来,站到萧承瑞旁边疑惑的发问。 “不知道。”萧承瑞摇头。 第三只变异体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它体型比前两个都大,外皮的颜色也更深,更接近深灰色。 它身体侧面的孔洞也比前两个多了一排,密密麻麻的排列在肋骨的位置。 宋思源从雷霆号里探出头来,他用探测器对准第三只变异体扫了一下,探测器屏幕上显示出一组数据, 他看了一眼,脸色变了。 “它的能量读数很高。”宋思源皱眉道,“比前两个都高出有一倍多,它可能是这群变异体的头领。” “头领为什么不参战?”楚怀瑾问。 宋思源摇了摇头,“不清楚,也许它是在观察,也许是在评估我们的实力。” 萧承瑞看着那个变异体,它就站在那里,深灰色的身体在阳光下显得很显眼。 它没有动,也没有发出任何声音,斜坡上躺着的两具尸体,它似乎并不在乎。 “能量炮能不能打到它?”萧承瑞问萧明曦。 听他这么问,萧明曦也不确定,她尝试着操作,把能量炮瞄准峡谷的入口处。 距离大概四百米,在能量炮的有效射程之内,她锁定了那只变异体,按下发射键。 蓝色光束射向峡谷入口,就在光束发出的瞬间,那只变异体动了。 它的身体向侧面闪了一下,速度极快,光束擦着它的背部过去,击中了后面的岩壁,那里直接被炸出一个大坑,碎石哗啦啦的往下掉。 变异体闪开之后,转身走进峡谷的黑暗里,它的动作很从容,不像是逃跑,更像是主动撤退。 “它走了。”沈星遥说。 萧承瑞盯着入口看了十几秒,黑暗里没有动静,那只变异体确实消失了。 “它知道能量炮的威力。”宋思源说。 “它看到了前两个被打死的过程,知道和我们硬拼没胜算,所以选择了撤退。” “撤退不等于放弃。”萧承瑞说,“它还在通道里,我们要想进去,迟早是要面对它的。” 楚怀瑾把长戟上的血擦干净:“那就进去,都杀两只了,不差这一只。” 萧承瑞没有马上接话。 他走到那两具变异体的尸体旁,蹲下身查看。 第一只变异体被他用剑刺穿了孔洞,伤口很深,从侧面一直捅到胸腔里,第二只变异体的伤更重,长戟捅进去搅了好几下,内脏都被搅碎了。 第649章 汇合与准备 “它们的外皮很厚,孔洞区是弱点。”他说。 “能量炮可以烧穿它们的外皮,冷兵器也可以从孔洞的位置捅进去。” “那个头领的体型更大,孔洞也更多,弱点也更明显,可它的反应速度比前两个要快得多。” “能量炮打不中它。”萧明曦说,“它的速度太快了。” “那就用炸药限制它的移动。”楚怀瑾说。 “把炸药放在通道里,等它冲来的时候引爆,先把它炸伤,再用冷兵器解决。” 宋思源摇头:“通道的空间比外面窄,冲击波在封闭空间里威力更大,可能会把通道炸塌。” “那就把它给引出来。”萧念薇说,“和我们刚才一样,用喇叭把它引到斜坡上,在外面打。” “不,”萧承瑞否决了这个提议,“它很聪明,也看到了同伴是怎么死的,知道喇叭是陷阱,我们下次再用喇叭,它不会上当的。” 几个人沉默了一会儿,萧承瑞站起身,又回头看了眼峡谷入口。 “先休整。”他说,“把那些尸体处理掉,补充弹药,等天黑之后再进去。” “天黑之后进去?”楚怀瑾问。 “嗯,天黑后它的视力会受到影响。”萧承瑞说,“它在黑暗里待了很久,眼睛应该适应了那个环境,而手电筒和夜视仪可以弥补这个差距。” 沈星遥接话:“而且天黑后它会放松警惕,我们趁它休息的时候进去,打它个措手不及。” 萧承瑞点头:“就是这个意思。” “星遥,你和念薇在入口外守着警戒,怀瑾,思源,曦儿我们四个进去,尽量不要惊动它,能绕过去就绕过去,绕不过去就速战速决。” 几个人开始准备。 楚怀瑾把炸药收起来,只带了两块备用,他把长戟擦干净,又在戟刃上涂了一层防锈油。 萧明曦检查了能量炮的能源系统,确认还有三次发射的能量,她把能量炮从雷霆号上拆下来,改成了手持模式背在身上。 宋思源把探测器调成了静音模式,又把通讯器给检查了一遍。 另一边,萧念薇把双刀磨了一遍,往刀鞘里滴了几滴油,沈星遥把狙击枪上的瞄准镜给拆下来擦了又擦,然后重新装好。 太阳开始往西边落。 天边的云被染成了橘红色,光线变暗了,入口的黑暗越来越深,像张着的一张大嘴。 萧承瑞站在雷霆号的旁边,一直看着峡谷入口的方向,他摸了摸战术背心口袋里的金属圆筒,那个中和剂还在,圆筒表面冰凉。 天黑之后,萧承瑞带着四人走到入口处。 沈星遥爬上入口左侧的小山包上,萧念薇守在右侧的大石头后面。 两人的位置都能覆盖入口和斜坡区域,如果通道里有东西冲出来,她们可以第一时间开火。 萧承瑞把手电筒绑在长剑的护手上,光柱照着前方的地面。 楚怀瑾一马当先走在最前面,他长戟平举,戟尖朝着前方,宋思源走在中间,手里拿着探测器,屏幕上显示着通道的三维结构图,萧明曦走在最后面,手持能量炮背在背上,另一只手握着手枪。 通道比他们上次进来的时候更暗了,上次还有几盏应急灯亮着,现在全灭了。 墙壁上的管线有些已经脱落,垂在地上,踩上去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 空气里有股酸臭味,比上次更浓。 四个人走了大概两百米,通道分叉了,左边那条是他们上次走的,通往那个有平台的大厅。 右边那条没走过,宋思源对照结构图确认右边是死路,通向一个废弃的设备间。 “走左边。”萧承瑞说。 楚怀瑾拐进左边的通道,这条通道比主通道要窄一些,地面也更湿。 墙壁上有水珠渗出来,在他们举起的手电筒光线下反着光,在走了几十米后楚怀瑾停了下来,他举手示意后面的人停下。 “前面有东西。”他低声说。 萧承瑞走到他旁边,把手电筒往前面照,前方三十米处,通道的地面上堆着一堆东西。 灰白色的,像是肉和骨头搅在一起,手电筒的光照上去的时候,那堆东西动了一下。 是一只声波变异体。 它趴在地上,身体蜷缩成一团,侧面的孔洞全部闭合着,外皮在光线下发出一层暗灰色的光。 它的体型比之前打死的那两只都大,和峡谷入口逃走的那只头领差不多,它蜷缩在那里,占了通道的一大半,只有两边各留出不到半米的空隙。 “是那只头领。”宋思源在后面低声说,“能量读数和之前在峡谷入口测到的一样。” 萧承瑞盯着那个变异体,它没有动,也没有发出声音,它好像是睡着了,又好像只是在休息。 从它趴着的位置看,要过去就必须从它身边挤过去,或者是从它身上跨过去。 “能不能绕过去?”萧明曦在后面问。 宋思源摇头,“通道就这一条,要到大平台必须经过这段。” “那就干掉它。”楚怀瑾举起武器。 萧承瑞没有马上回答。 他观察了一下通道的地形。 这段通道很窄,四个人排成一列转身都困难,在这里打起来施展不开。 而且这变异体的体型很大,堵在前面他们连冲锋的空间都没有。 “退回去。”他低声说。 四人退到分叉口。 萧承瑞靠在墙上,把声音压到最低:“在通道里打不开,空间太小了,我们摆不开阵型,它的声波攻击在封闭的空间里威力更大。” “那怎么办?”楚怀瑾问。 “把它给引出来。”萧承瑞眯眼,“引到分叉口这边,这边宽一些,能拉开距离。” “用什么引?”宋思源问。 萧承瑞想了想:“用声音。和白天一样,但不用喇叭,那个声音太大,会把通道炸塌,用手雷,这个爆炸声应该能把它给惊醒。” “惊醒了它就会冲过来?”萧明曦问。 “它白天被打退过一次,对声音很敏感。”萧承瑞说,“在封闭的空间里听到爆炸声,它要么是冲过来查看,要么是往深处跑,不管它往哪边跑,我们都比现在好办。” 楚怀瑾从腰间摘下一颗手雷:“我来扔。” 萧承瑞点头,“扔完之后退到分叉口这边,怀瑾站左边,我站右边,曦儿在后面准备能量炮,思源你靠墙站着,别挡到路。” 几人在分叉口摆好阵型。 楚怀瑾站在左边的位置,长戟放在地上,手里握着手雷,萧承瑞站在右边的位置,长剑出鞘,手电筒照着通道的方向。 萧明曦站在他们后面两米处,把能量炮从背上取下端在手里,宋思源靠在分叉口的墙角,手里拿着探测器,屏幕上显示着前方的情况。 楚怀瑾拉开手雷的保险朝通道里扔过去,手雷在地上弹了两下,滚到距离变异体大概十几米的位置停下,他立刻退到分叉口左边,把长戟捡起来。 手雷爆炸了,爆炸声在通道里炸开,声音比在外面的时候大了好几倍。 冲击波卷着碎石和灰尘从通道里冲出来,打在几个人身上。 萧承瑞被灰尘呛得咳嗽了一声,他闭上眼睛,等冲击波过去之后睁开。 通道里传来一声尖叫声,那声音很大,震得他们耳朵嗡嗡响,然后是沉重的脚步声,脚下的地面在震动,它正在朝这边冲过来。 “来了。”楚怀瑾说。 声波变异体从通道的拐角处冲出,它过来的速度很快,侧面的孔洞全部张开了,暗红色的肉膜在里面振动着,不断发出那种刺耳的尖叫声。 它眼睛在黑暗中发着光。 第650章 荒原东行 萧明曦扣下能量炮的扳机,蓝色光束射出去,击中它左侧的肩膀。 变异体的外皮被烧穿一个洞,它没有停下,反而加快了速度。 楚怀瑾冲上去,没有正面迎击,而是侧身闪到变异体左边,长戟刺向它侧面张开的孔洞。 它感觉到危险,前爪在地上猛了一下,身体转向楚怀瑾的方向。 长戟刺中了它的侧腹,没刺进孔洞,只刺在外皮上,戟尖滑了一下,在皮上划出一道白印。 变异体张嘴朝楚怀瑾咬过来,楚怀瑾连忙松开长戟往后退了好几步,险险没被它咬到。 萧承瑞从右边冲上,他把长剑刺向变异体右侧的孔洞。 此时变异体的注意力在楚怀瑾身上,没有注意到从右边来的攻击。 长剑从它孔洞捅进去,一捅到底。 变异体发出惨叫,前爪在地上乱抓,把水泥地面抓出一道道沟。 萧承瑞把剑拔出后退,变异体身体晃了晃,并没有倒下,它转身朝萧承瑞的方向扑过来。 萧明曦又开了一枪,蓝色的光束击中变异体的背部,在灰白色的外皮上烧出一个洞来。 变异体扑过来的动作被这一击打断了,它的身体歪向一边,撞在通道的墙壁上。 楚怀瑾从地上捡起长戟,冲到变异体面前,把长戟捅进它侧面最大的孔洞里搅动。 变异体身体猛地绷直,它四条腿伸得直直的,然后慢慢软下来,滑到了地上。 黑色的血从孔洞里涌出来流了一地,那个变异体渐渐的不再动了。 萧承瑞走过去,用脚踢了踢变异体。 没有反应。 他蹲下来,把手放在变异体的侧腹上,感觉不到任何起伏。 “死了。”他说。 楚怀瑾把长戟从变异体身体里拔出,在墙上蹭了蹭上面的血,萧明曦把能量炮背回到背上,走到变异体旁边看了一眼,宋思源也从墙角走出来,用手电筒左右照了照变异体的尸体。 “继续走吧。”萧承瑞说。 四人绕过尸体,继续往前走,通道越来越宽,地面也越来越平。 他们走了大概两百米左右,终于到了地方,前方出现一个很大的空间,手电筒的光照不到对面的墙壁,只能看到近处的地面和天花板。 “到了。”宋思源说,“前面就是那个大厅。” 萧承瑞把手电筒往前照,圆形平台上的金属柱还在,顶部依然发着微弱的蓝光。 周围的地面上散落着一些碎石和灰尘,那是上次战斗留下的痕迹。 平台对面有一扇大门,门关着。 上次他们从那扇门跑出来之后门就关上了,门后就是通往核心实验室的通道。 萧承瑞走到平台旁边,从战术背心口袋里拿出那个金属圆筒。 在光线的反射下,圆筒泛着银白色的光,里面装的就是中和剂。 “注入点在哪里?”他问宋思源。 宋思源走到金属柱旁,照着柱子的底部,下面有一圈管道,接口处有一个阀门,旁边有一个圆形的凹槽,大小看着和金属圆筒差不多。 “这里。”宋思源指着那个凹槽。 “把中和剂放进去,再打开阀门,液体就会通过管道注入能量循环系统里。” 萧承瑞按照他说的,把圆筒放进凹槽里,圆筒严丝合缝的卡了进去。 他握住阀门手轮用力转动,手轮很紧,他用了很大的力气才开始转动。 一圈,两圈,三圈。 阀门再转到第三圈的时候,管道里传来一阵液体流动的声音。 金属柱顶部的蓝光开始变化,从微弱的蓝色变成了明亮的白色。 光芒越来越强,把整个大厅都照亮了。 宋思源看了眼探测器上的数据:“能量读数在上升,中和剂正在注入系统。” 液体流动的声音持续了大概一分钟,然后慢慢的变小,直至最后消失。 金属柱顶部的白光稳定下来,不再变化。周围地面上,那些碎石和灰尘开始轻微震动,像有什么东西在地底下运转了起来。 萧承瑞站在旁边,看着金属柱顶部的白光,那个光很稳定,不像之前那样忽明忽暗。 “成了。”宋思源说,“系统已经稳定。” 萧承瑞点头,他把长剑插回剑鞘里,转身看向身后的几人。 楚怀瑾靠在栏杆上,长戟杵在地上,萧明曦坐在平台边缘,把能量炮放在腿上。 宋思源还在看探测器上的数据,屏幕上的数字不再跳动了,变得很平稳。 “走吧。”萧承瑞说。 四人出来的时候天边已经开始泛白,他们在通道里待了将近一整夜。 沈星遥已经从小山包上下来了,萧念薇也从大石头后面走出来,两人脸上都带着疲惫,在看到萧承瑞几人后,他们眼里的紧张消退了。 “成了?”沈星遥问。 萧承瑞点头:“嗯,中和剂已经注入进去,能量循环系统也已经稳定了。” 沈星遥没有再追问,她转身朝雷霆号走去。 走了几步又停下,回头看了眼峡谷入口,里面很安静,没有声音,也没有光。 “那只头领呢?”萧念薇问。 “死在里面了。”楚怀瑾勾起唇角,“我们费了点功夫把它给炸出来的。” 几人边说边回到车队停靠的地方。 萧明曦把能量炮从背上卸下来,放回到雷霆号后面的武器架上。 宋思源爬上雷霆号的副驾驶座,把探测器接上车载电源,开始整理刚才记录的数据。 楚怀瑾把长戟靠在雷霆号的轮子旁边,坐在一块石头上,拆开膝盖上的绷带检查伤口,虽然那里已经结痂了,但那周围的皮肤还是红肿的。 萧承瑞走到雷霆号后面,从背包里拿出碘伏递给楚怀瑾:“换一下药。” 楚怀瑾接过来,他把旧的绷带扔掉,用碘伏擦了擦伤口周围,又缠上新的绷带。 萧念薇走到萧承瑞旁边:“接下来怎么走?” 萧承瑞看了眼地图,神罚之地的坐标在西部,距离他们现在的位置大概要三个月的路程。 从峡谷群出去之后,要穿过一片荒原,再翻过几道山岭,然后进入西部的高原地区,地图上标注的地形很复杂,有些地方根本就没有路。 “先回大越城一趟吧。”他说。 “回大越城?”楚怀瑾抬起头,“那不是要绕远路了吗?” “嗯,秦昭还在那边守着。”萧承瑞说。 “我们去神罚之地至少要三个月,不能把大越城的事物全扔给秦昭。” “而且我们需要补给,需要更多的人手,光靠车队里的这些人,很难走到神罚之地。” “秦昭那边能抽出人手吗?”沈星遥问。 “不知道。”萧承瑞说,“所以要先回去看看,如果大越城稳定,那我们就多带些人出来的如果不稳定……就再想想其他办法。” 宋思源从车里探出头说:“回大越城的话,有三条路可以走。” “第一条是原路返回,穿过黑山山脉和榆城,大概要二十天,第二条是往南绕,走平原地区,路会好走一些,但要多走十天,第三条是往北绕走山区,路程最短,但路况也最差。” “原路返回的话,要经过驿站和那些生命方舟的据点。”萧承瑞思考着。 “驿站那边已经撤了。”宋思源说。 “之前从信风节点回来的路上,我一直在监听他们的通讯,再杨特使离开之后,驿站的人也分批撤走了,现在那边应该已经完全空了。” “榆城那边呢?” “榆城的三方势力还在。”宋思源说。 萧承瑞想了想说:“那就走原路,我们更熟悉这条路的地形,沿途的补给点也知道在哪。” 第651章 黑山山口 大伙儿开始收拾东西。 萧明曦检查了雷霆号的能源系统和动力系统,确认一切正常。 宋思源把下载的数据备份了一份,放到储物箱里,楚怀瑾把长戟擦干净,又把炸药和手雷重新清点了一遍。 沈星遥把狙击枪给拆开,擦了擦枪管和枪机,然后重新组装好,萧念薇把双刀磨了一遍,又检查了飞刀的数量。 萧承瑞站在雷霆号的旁边,他把长剑从背上取下来,剑身上沾了不少血,已经都干了,变成了暗褐色的斑块。 他从包里找出一块布,蘸了点水,一点一点的把剑身上的血给擦干净。 剑刃上有些地方卷了刃,他又用磨刀石简单的修了一下。 天完全亮了,太阳从东边的山脊后面升起来,光线照在峡谷入口的岩壁上,把灰色的石头照成了橘黄色。 “走吧。”萧承瑞说。 众人上了车,雷霆号打头阵,后面跟着其他车辆。 他们沿着来时路往回走,穿过碎石滩翻过山脊,进入走过的那片荒原。 萧承瑞坐在雷霆号的副驾驶座上,萧明曦在开车。 宋思源坐在后排,眼睛盯着探测器上的地图,楚怀瑾在他身旁打着盹,沈星遥和萧念薇两人坐在校车上。 荒原上的路不好走。地面坑坑洼洼,到处都是碎石和裂缝。 雷霆号的六个实心轮胎在这种路面上的抓地力还行,其他车就颠的厉害。 萧明曦放慢了速度,保持在一小时三十公里左右。 车队走了大概四个小时,前面出现一片废墟,萧承瑞认出来了,那是他们之前路过的一个小镇。 这小镇的房子都塌了,只剩下一些残墙断壁,街道上停着几辆报废的车,车身锈的都只剩下骨架了。 “要不要进去看看?”萧明曦问。 “不。”萧承瑞说,“绕过去。” 雷霆号绕过小镇,继续往东走,又走了两个小时,太阳到了头顶。 萧承瑞让车队停下来休息,众人下车吃了点干粮,喝了点水。 楚怀瑾走到一个小土包上,蹲下查看周围的地形。 “后面没有东西跟来。”他回来报告。 萧承瑞点头,他拿出通讯器,调到和秦昭约定好的频道,按下了通话键。 “秦昭,我是萧承瑞。” “收到请回复。” 通讯器里传来沙沙声,他等了几秒又按了一次:“秦昭,我是萧承瑞。” “我们在回去的路上,大概在二十天之后会到大越城,收到请回复。” 还是沙沙声。 就在他准备关掉通讯器的时候,里面传来一个声音。 “……承瑞哥…我是秦昭……” 信号很差,声音断断续续,萧承瑞把通讯器贴在耳朵上仔细听。 “……大越城…一切稳定…铁卫…训练…物资…够用……” 萧承瑞说:“我们获得了很多消息,等回去了都跟你说一说。” “……好…路上…小心……” 通讯中断了,萧承瑞把通讯器收起,转头看了看东边的方向。 那边是黑山山脉的方向,只要翻过黑山过了榆城,再走几天就能到大越城。 “大越城一切稳定。”他对其他人说。 楚怀瑾从土包上走来:“那就好。” 车队又休息了半个小时才上路,下午的路况比上午要好一些,荒原上的碎石少了,地面也变成了硬实的泥土。 萧明曦加快了速度,雷霆号被她开到了五十公里。 太阳开始往西边落的时候,车队走到一个河谷边。 这个河谷不宽,大概五十米左右,河床是涸的,里面全是石头和沙子。 河谷对面是一片丘陵,上面长着一些矮小的灌木。 “今晚在这里过夜。”萧承瑞说。 车队在河谷边停了下来。 众人下了车,楚怀瑾和萧念薇去河谷里面看了一圈,没发现什么异常。 萧明曦把车停在一个背风的位置,关掉了引擎,宋思源在雷霆号旁边架起了天线,尝试接收从大越城方向来的信号。 萧承瑞坐在一块石头上,看着河谷对面的丘陵愣神。 “在想什么呢?”沈星遥走过来,坐在他旁边的石头上。 “在想接下来怎么走。”萧承瑞说,“回大越城之后,要多带些人手出来,光靠我们车队的这些人,还是不够。” “秦昭那边能抽出多少人?” “铁卫队有二十人,都是穿外骨骼的,如果能把他们都带上,路上会好很多。” “他们加上我们,那就是二十七个。”沈星遥说,“补给方便够吗?” “所以要先回大越城。”萧承瑞说。 “那边仓库里还存了不少的好东西,再走之前多装一些。” 沈星遥没有再说话。 两人坐在石头上,看着天边的云从橘红色变成暗红色,又从暗红色变成灰色,河谷里起了风,吹的灌木沙沙响。 楚怀瑾走来:“第一班我来守。” 萧承瑞点了点头:“两小时换一班。” 他站起来,走到雷霆号旁边,把睡袋从后备箱里拿出来铺在地上。 躺下之前他又看了一眼东边,黑山山脉在几十公里之外,那是他们回去的路。 …… 天亮的时候,河谷起了雾,虽不厚但很湿,贴在脸上凉飕飕的。 萧承瑞从睡袋里钻出来,看到楚怀瑾已经站在河谷边,长戟杵在身边,他身上的衣服都被雾打湿了一层。 “后半夜有东西在河谷对面转悠。”楚怀瑾说,“没过来,就是转悠。” “看清楚了是什么吗?” “太暗了看不太清,个头不小,走路的声音很重,可能是变异体的牛或者马。” 萧承瑞走过去往对面看,雾把丘陵的轮廓遮住了,只看到一片灰白色。 地上的脚印还在,是蹄子的印,比牛蹄大了一圈,踩在泥地上陷进去很深。 “走了就好。”他说。 众人陆续醒了,萧明曦拿出压缩饼干和罐头一一分给大家。 宋思源蹲在车旁边,把天线收起来,探测器也装回箱子里。 沈星遥在校车旁检查狙击枪,她把瞄准镜上的雾气擦掉,萧念薇把双刀从刀鞘里抽出来看了一眼确认,又插了回去。 吃完东西后车队继续上路。 河谷这边的路比昨天好走,地面硬实很多,也没有太多的碎石。 萧明曦把车速提到了六十公里,校车跟得上,皮卡也没问题。 走了两个小时,雾散了,太阳晒在身上把衣服上的湿气蒸干。 前方出现一片开阔地,在尽头能看到一排歪歪斜斜立着的电线杆,上面的电线早断了,长长的垂在地上。 “这里以前是农田。”宋思源说,“看那些沟渠的走向应该是种庄稼的。” “灾变之后就没人种了。”萧承瑞说。 车队穿过开阔地,经过那排电线杆的时候,萧承瑞让萧明曦停一下。 他独自下了车,走到一根电线杆旁查看起来,那电线杆根部有新鲜的刮痕,像被什么东西给蹭过,刮痕的高度大概在一米五左右,很明显不是人留下的。 他对刚走过来的楚怀瑾说道:“有大型动物从这里经过。” 楚怀瑾左右看了看:“和河谷那边的蹄印差不多,可能是一群的。” “往哪个方向走的?” 楚怀瑾蹲下看地面的痕迹:“往北,蹄印朝北去的,没有拐弯。” 萧承瑞看向北边。 那边是一片丘陵,上头长着一些稀疏的树,看不到有什么东西在移动。 “走吧,注意北边。” 车队继续往东走,中午的时候,他们来到一个小村子。 这个村子不大,有十几栋房子,都是土坯墙的平房。 房子全都塌了,墙倒了一半,屋顶的瓦片碎了一地。 村口有一棵大槐树,树干很粗,叶子全掉了,只剩下光秃秃的树枝。 第652章 榆林桥过客 萧承瑞让车队停在村口,他带着楚怀瑾和萧念薇进村子仔细查看了一圈。 村子里没有人,也没有丧尸,有些房门是开的,里面的家具被翻得乱七八糟,地上散落着衣服和锅碗,灶台上积了厚厚的一层灰,至少有半年没人来过。 “在这里休息一下。”他说。 众人在村口的树下坐了下来,萧明曦拿出几个罐头让大家吃。 宋思源靠在树干上,拿着探测器检查周围的数据。 他说:“这附近也没有变异生物的热源信号,这个村子很干净。” “嗯,干净的不正常。”沈星遥说,“这么大一片区域,连个丧尸都没有。” 楚怀瑾猜测道:“可能是被那些蹄印的主人给清理过了,大型食肉动物不是会把区域里的其他竞争者赶走吗。” “食肉动物?”萧明曦抬起头,“那些蹄印是食肉动物留下的?” 楚怀瑾摩挲着下巴:“蹄印的形状像偶蹄类,虽说这类生物大多是食草的,但灾变后什么都可能变,食草系的变成了食肉系的,这种变化一点也不奇怪。” 萧承瑞吃完罐头,把空罐子扔进一间塌了半边的房子里。 他看向东边,从这里再走两天就能进入黑山山脉,再翻过黑山就是榆城地界。 “下午多走一段。”他说,“争取在天黑之前赶到黑山脚下的那个护林站,上次我们在那里住过一晚,还算安全。” 大家收拾好东西,上车出发,下午的路况又变差了,地面开始出现起伏,有些地方的泥土松软,车轮会陷进去。 萧明曦把速度降下来,小心翼翼的绕过那些松软的地段。 走了三个小时,前方地形变了,平坦的荒原消失,取而代之的是连绵的丘陵。 丘陵上长着一些矮松和灌木,松树叶子是枯黄色的,不像正常松树那样绿。 宋思源说:“前面就是黑山山脉了,护林站在山下,往东走十公里就到。” 车队进入丘陵地带,路变得更窄了,有些地方只能容一辆车通过。 两边灌木长得很密,枝条伸到路上,刮着车身的侧面发出哗哗的声音。 萧承瑞让楚怀瑾下车去前面探路,楚怀瑾拿着长戟,走在车前二十米的位置。 他每走一段就停下,看看前方和两侧的灌木丛,确认没有危险后再继续走。 走了大概五公里,楚怀瑾举手示意车队停车,他蹲下身,看着路面上的一滩东西,萧承瑞也下了车,走过去看。 地上是一滩血,血已经干了,变成了暗褐色的硬块,粘在泥土上。 血的范围很大,大概有两平方米,不像是人流的,因为那量太大了。 “是什么东西的?”萧承瑞问。 楚怀瑾用戟尖拨开血块旁边的土,下面有很多灰褐色的毛,那些毛很粗,一根一根的,看着像是猪的鬃毛。 “是变异体野猪。”他说,“体型很大,看这摊血的量,至少有三四百斤。” “死了还是伤了?” 楚怀瑾沿着血迹往前走了十几米,血迹有些地方多,有些地方少。 他们走了大概五十米,血迹消失了,地上只留下一个很大的拖拽痕迹。 “被拖走了,可能是被别的食肉动物猎杀的,拖拽的方向是往北。” 萧承瑞依言看向北边,那边的灌木丛更密,完全看不清里面有什么。 他皱着眉头:“加快速度继续前进,在天黑之前赶到护林站。” 车队继续往前走,楚怀瑾也不再下车探路了,萧明曦把车速提到了最快,在窄路上颠簸着持续往前开。 在太阳快落山的时候,他们终于到了护林站。 那是一栋两层的砖房,外墙刷着的白漆大部分已经脱落。 周围有一圈铁栅栏,门是开着的,锈的都快要断掉了,院子里停着一辆报废的皮卡,车身上也全锈了。 萧承瑞带着人进房子查看。 一楼有三个房间,一个是值班室,一个是工具间,一个是厨房。 值班室里的桌椅还在,上面全是灰,二楼的楼板塌了一半,上不去了。 “今晚住一楼。”他说。 队员们把值班室和厨房清理出来,萧明曦从车上拿了几个睡袋铺在地上。 楚怀瑾把长戟放到门口,坐在门槛上守着,宋思源在值班室里架起了天线,在尝试接收大越城的信号。 “那边有回应吗?”萧承瑞问。 宋思源摇头:“没有,应该是信号被山挡住了,明天等翻过黑山了再试试。” 萧承瑞走到门口站在楚怀瑾旁边,天已经完全黑了,院子外面什么都看不到,风从山上吹下来,带着松树的气味。 “明天翻山。”他说。 “翻过去后就是榆城地界,过了榆城再走几天就到大越城了。” 楚怀瑾点了点头:“这段路还算太平。” “太平不了多久。”萧承瑞说。 “黑山里面有很多变异生物,榆城那边有三方势力,过了榆城之后还有生命方舟的据点,都不能大意。” “我知道。” 萧承瑞拍了拍楚怀瑾的肩膀,他转身回屋,躺到睡袋里闭上了眼睛。 外面传来风吹树的声音,呜呜的响,像是有人在哭。 …… 天还没亮,萧承瑞就醒了。 护林站的砖墙挡不住山里的寒气,睡袋外面冷得像冰窖,他坐起身,看到楚怀瑾已经不在门槛上了。 他披上外套走到门口,楚怀瑾站在院子的铁栅栏旁,正盯着东边的方向看。 “有动静?”萧承瑞走过去。 “没有。”楚怀瑾说,“就是睡不着,山里的风太响了。” 萧承瑞站到他旁边往东边看,黑山的轮廓在天边露出,黑沉沉的。 山腰以上的部分全被雾气给罩着,看不到山顶,从护林站到山脚,中间是一片缓坡,坡上长满了枯黄的草和矮灌木。 “只要翻过这道山脊,那边就是榆城的地界了。”萧承瑞说。 “上次从榆城过来的时候,走的是北边的路。”楚怀瑾说,“这次还走那边?” “…走南边吧,那边的路更近一些,虽然难走,但不用绕远。” 两人回到屋里时,其他人都醒了,萧明曦从外面捡了些干树枝,把罐头放在炉子上热了热。 热过的罐头比冷的要好吃多了,几个人围着炉子吃了个饱。 宋思源在值班室里收好了天线,把探测器装进背包里。 沈星遥把狙击枪检查了一遍,又往弹匣里多压了几发子弹。 萧念薇把双刀在磨刀石上蹭了蹭,刀锋在晨光下闪着白光。 天完全亮后,车队从护林站出发,依然是萧明曦开着雷霆号走在最前面,后面跟着校车和一排皮卡车。 从护林站到山脚的那段路不好走,地面歪七扭八的,有些地方的泥土被雨水冲出了深沟,车子要绕着走才行。 到了山脚下,路就更窄了,进山的路只有一条,是以前林场工人走的土路,两米多宽,刚好够一辆车通过。 路面上全是碎石和松土,两边的树枝伸出来,刮着车顶和车窗。 萧承瑞再次让楚怀瑾下车探路,楚怀瑾拿着长戟,走在车前二十米的位置。 他一边走一边看路面的情况,遇到太窄的地方就喊一声,让萧明曦放慢速度。 进山之后,气温降了不少。 树很密,太阳光从树叶缝里漏下来,在地上照出斑斑点点的光斑。 空气里有股腐烂的树叶味道,还有松脂的气味,路两边的灌木丛里时不时有东西窜动的声音,但从来没看到是什么。 走了大概两个小时,前面的路被一堆倒下的树堵住了。 树是松树,三四棵叠在一起,树干有脸盆那么粗,这些树倒下的时间不短,树皮发烂,上面长满了青苔和蘑菇。 第653章 公路上的陌生人 楚怀瑾走到树堆前,伸手去搬最上面的一根树干,很沉手,不过能搬得动,他把树干从树堆上拖下来扔到路边。 萧承瑞也走过去帮忙,两人一根一根的搬,过了十几分钟,才勉强清出了一条能过车的通道来。 萧明曦开着雷霆号慢慢通过,车顶的天线蹭到了旁边树枝,发出一声脆响。 校车和皮卡也跟着过去,底盘低的车刮到地面的石头,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过了树堆之后,路开始往上走了,坡度很陡,雷霆号的六个轮子在地上刨起碎石,发动机的声音也变大了。 萧明曦挂了低速档,车子吭哧吭哧的往上爬着,校车跟在雷霆号后面,爬坡的时候,排气管冒出一股黑烟。 爬了半个小时,坡度变缓了,前面的树林变得稀疏,能看到天空了。 楚怀瑾喊了一声:“快到山脊了。” 爬上山脊后,眼前一下就开阔了,山脊东侧是缓坡,下面是平地,他们远远的能看到一些建筑的轮廓。 那些建筑有的还在,有的已经塌了,灰色的水泥框架在阳光下很显眼。 “那就是榆城了。”宋思源说。 萧承瑞看着下面的榆城,从高处看,榆城的规模比他想象的大。 建筑一直延伸到远处的一条河边,河对岸也有建筑,密度小很多。 城市里没有烟,也没有光,死气沉沉的一片,像是一座坟场。 “能看到有人活动吗?”他问沈星遥。 沈星遥趴在石头上,用狙击枪的瞄准镜观察榆城的方向。 她看了几分钟,摇头:“没有看到,如果有人的话,他们可能在房子里。” “黑旗和铁牙的人不会在白天出来。”宋思源说,“他们白天都躲在据点里,上次我们过榆林桥的时候,也是在黄昏才动手。” 萧承瑞想了想:“不下山了,今晚在山脊上过夜,明天一早直接往榆林桥走,过了桥就往东,不走城里。” “榆林桥可能有人守着。”楚怀瑾说。 “上次我们从榆林桥冲过去之后,黑旗和铁牙都吃了亏。” “他们知道我们不好惹,不会为了一个过路的人再搭人手进去,而且驿站的人撤走之后,生命方舟在这边的势力也退了,他们现在应该更关心自己的地盘。” 车队在山脊上找了块地方停下,山脊上的风很大,吹得树枝哗哗响。 萧明曦把车停在一个背风的位置,关掉引擎下车,楚怀瑾和萧念薇带着人去周围查看了一圈,没有发现什么异常。 太阳落山的时候,天边的云被烧成了火红色。 萧承瑞坐在石头上看着榆城,城里的建筑在暮色中变成了一片黑色的剪影。 “明天过了榆林桥,再走四天就能到大越城了。”宋思源走过来,坐在他旁边。 “四天。”萧承瑞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 “嗯,如果路上顺利,若是不顺利的话可能要五六天。” “大越城那边有消息吗?” 宋思源摇头:“信号还是不行,等过了榆林桥后应该就能联系上了。” 萧承瑞点了点头,他从口袋里拿出通讯器看了眼屏幕,上面显示没有信号。 他站起来说道:“早点休息,明天天一亮咱们就出发。” 夜里风更大了,萧承瑞躺在睡袋里,听着风吹树枝的声音,一直没睡踏实。 后半夜时他听到外面有脚步声,他立刻坐起身来,手握剑柄走到门口往外看。 是楚怀瑾在守夜。 他站在雷霆号旁边,长戟杵在地上,正盯着山下的方向看。 “怎么了?”萧承瑞走过去。 “山下有光。”楚怀瑾说。 萧承瑞顺着他指的方向看,榆城的方向有一片建筑里面亮着灯。 灯是黄色的,不算亮,在黑暗的城里十分显眼。 灯光从几栋建筑的窗户里透出来,那些建筑挨在一起,围成一个院子。 “是黑旗的据点。”萧承瑞说。 “上次我们从榆林桥冲过去的时候,看到过那个位置。” “他们在搞什么?” “不知道,不管他们想搞什么,和我们没关系,我们只是路过。” 两个人在风里站了一会儿,等山下的灯全灭了,城里又变成一片漆黑。 萧承瑞转头对楚怀瑾说:“你去睡吧,后半夜我来守。” 楚怀瑾没有推让,他把长戟放在睡袋的一旁,钻进睡袋里沉沉睡去。 萧承瑞站在雷霆号旁,他手握着剑柄看着山下的榆城,风从山脊上吹过来,带着松树的气味和远处河水的声音。 …… 天刚亮时,萧承瑞叫醒了大家,山上的风比夜里要小了一些,但还是很冷。 众人从睡袋里钻了出来,纷纷搓着手跺着脚,把身体活动开。 萧明曦拿出最后几个罐头,用刀撬开盖子后分给了大家。 萧承瑞说:“过了桥后再找补给。” 吃完东西,车队开始下山,从山脊到榆城,是一段很长的缓坡。 坡上全是碎石和松土,车子开起来会打滑,萧明曦把车速放的很慢,其他人跟在后面,刹车时不时就会响一声。 走了大概一个小时,缓坡走完了,前面是一片平地,长着半人高的枯草。 草地尽头就是榆城的边缘建筑,那些建筑大多都是低矮的厂房和仓库,墙上有些裂缝,屋顶的瓦片掉了不少。 萧承瑞让车队停下,他拿出望远镜看了看榆城的方向。 建筑里面很安静,看不到有人活动的痕迹,他又看向榆林桥的方向。 桥在东边,从这里能看到桥头那歪歪斜的塔楼,塔楼上没有旗子,也没有人。 “走。”他把望远镜收了起来,“咱们直接往桥那边去。” 车队绕过榆城边缘的建筑,沿着一条废弃的公路往东走,公路两边堆着一些生锈的汽车壳子,很多车窗碎了,座椅上的海绵都露了出来,被太阳晒得发白。 走了二十分钟,榆林桥出现在前面,桥还是老样子。 东桥头的塔楼空着,窗户上的玻璃碎了大半,风吹进去发出呜呜的声音。 西桥头的工事也空了,沙包堆成的掩体被雨水冲塌了一角。 楚怀瑾下了车走在前面,再走到桥头的时候停下,蹲身去看地上的痕迹。 地面上有车辙印,是新的,大概三四天前留下的。 车辙印从东边过来,到桥头就掉头回去了。 “黑旗的人来过。”他对萧承瑞说,“到桥头就回去了,没有过桥。” “他们知道桥这边是铁牙的地盘。”萧承瑞说,“上次吃了亏,不会随便过来的。” 楚怀瑾又朝桥面上走,走到那堆废弃车前面,用长戟捅了捅最外面的卡车。 卡车的轮胎早就没气了,车身也锈的厉害,被他这么一捅,车门掉了下来,砸在地上发出巨响。 声音在桥面上回荡,传出去很远,众人紧张的盯着东桥头的方向。 等了几秒,那边没有动静,又看了看西桥头,也没有动静。 “过桥。”萧承瑞说。 楚怀瑾把堵在路上的那辆卡车往旁边推了推,卡车的轮子卡在桥面的裂缝里,推起来很是费劲。 他用尽全身力气卡车才挪动半米,有几个队员下来帮忙,他们一起推,把卡车推到桥面边,留出一条车能过的通道。 萧明曦开着雷霆号慢慢通过,他们的推出来的通道很窄,雷霆号两侧的反光镜几乎是擦到废弃车辆铁皮过的。 校车和皮卡跟在后面,每过一辆车桥面就震动一下。 车队全部通过榆林桥之后,萧承瑞让楚怀瑾最后上车。 楚怀瑾站在桥头转身看东边,那边是榆城的城区,建筑更密集,街道更窄。 他看不到有人,但他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那些建筑里面盯着他。 他转身上了车。 第654章 大越城下 过了榆林桥之后,路好走了很多,公路往东北方向延伸,路面上没有太多的碎石和裂缝了,萧明曦把速度提了起来。 走了两个小时,榆城的建筑群从视野里消失了。 公路两边变成了农田,田里种着的玉米早就枯死,干巴巴的立在地里。 校车里,宋思源尝试着联系秦昭,他按下通讯器的通话键。 “秦昭,我是宋思源,我们已经过了榆林桥,正在往东走,收到请回复。” 通讯器里传来沙沙声,没有回应,他等了几秒又再次尝试。 “秦昭,我是宋思源,收到请回复。” 沙沙声,就在他准备关掉通讯器时里面传来一个声音。 “……思源…我是秦昭…信号…不好……” 宋思源把音量调到最大:“我们大概三四天之后到,你们那边怎么样了?” “……大越城…稳定…都在等你们……” “路上有没有什么情况?” “……南边…来了一伙人…想进城…被铁卫队挡回去了…没什么大事……” “好,我们到了再细说。” 通讯中断了。 宋思源拿起对讲机:“承瑞哥,我联系上秦昭了,她说大越城稳定,南边方向来了一伙人想进城,被他们挡回去了。” “知道是什么人吗?” “没细说,应该不是什么大势力,不然秦昭会专门提的。” 萧承瑞回了一句后关了对讲机,他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的农田。 玉米地一片一片的往后退,枯黄的秆子在风中摇晃。 远处的天际线上,能看到一些建筑的轮廓,那是灾变前的小镇和村庄。 走了大概三个小时,太阳到了头顶,萧承瑞让车队在路边停下来休息。 大家下了车,坐在石头上吃干粮,楚怀瑾走到路边的玉米地里,掰了一根玉米秆,他削掉外皮,嚼了嚼里面的芯。 “呸!干的。”他把玉米秆扔掉,“里面一点水分都没有了。” “这片地荒了很久。”宋思源说,“估计灾变之后就再也没人管了。” 沈星遥爬上路边的电线杆,用狙击枪的瞄准镜四周看了看。 周围都是农田和荒地,远处的建筑群也安安静静的,没有烟,也没有光。 “安全。”她从电线杆上跳了下来。 车队休息了半小时后继续走,公路的路面更平整了,有些路段能看到原来的柏油路面,萧明曦把车速提到七十公里,车队在荒废的公路上一路飞驰着。 太阳开始往西边落的时候,前面出现了一个小镇。 这个小镇不大,有几十栋房子,沿公路两边排列。 房子大多是两层的砖房,有些房子的窗户还完好,有些的碎了。 镇口有个加油站,顶棚塌了一半,下面停着几辆锈的只剩骨架的车。 “今晚在这里过夜。”萧承瑞说。 车队开进小镇里面,在加油站的旁边停了下来。 队员们到镇子里查看了一圈,暂时没有发现人,也没有丧尸。 镇子里的房子大部分是锁着的,有些门被撬开了,里面的东西被翻得乱七八糟的,地上散落着衣服和报纸。 萧明曦在加油站的地下油罐里检查了一下,油罐早就空了,连底油都没有。 她又去看加油站的小卖部,货架上什么都没有,只剩几个空瓶和碎玻璃。 他们商量了一下,打算在加油站旁边的一栋房子里过夜。 这房子有两层,一楼是客厅和厨房,二楼是个卧室。 二楼的地板塌了大半,他们把一楼的家具搬开,清出一块空地来铺上睡袋。 楚怀瑾守第一班,他坐在门口,长戟放在膝盖上,看着外面的公路。 暮色中,公路变成一条灰色的带子,一直延伸到远处的地平线。 萧承瑞在躺下来之前,拿出通讯器看了一眼,屏幕上又没信号了,他把通讯器放回怀里,闭上了眼睛。 明天再走一天,后天就到地方了。 …… 天亮的时候,萧承瑞被一阵汽车引擎的声音给吵醒。 这声音是从镇子外面来的,他眯着眼坐起来,看到楚怀瑾站在门口处,他长戟握在手里,正盯着镇子外面的公路看。 “什么声音?”萧承瑞走过去。 “是车,从东边来的,离这里还远。”楚怀瑾一脸严肃。 萧承瑞站在门口往东边看,公路在镇子外拐了个弯,拐弯的地方有一排树,挡住了他们探看的视线。 他看不到车,但能听到引擎声,那些声音越来越近,是柴油机的动静。 “把人都叫起来。”他说。 楚怀瑾转身进屋,把其他人给叫醒,萧明曦从睡袋里钻出来,揉了揉眼睛,走到雷霆号旁边检查武器系统。 宋思源把探测器打开调到最大功率,屏幕上的信号在跳动。 沈星遥拿着狙击枪上了二楼,从塌了一半的楼板后面找到一个能观察到镇子外面的位置,萧念薇把双刀别在背上,走到镇口的一棵大树后蹲了下来。 引擎声越来越近,萧承瑞站在门口,他手握剑柄,盯着公路拐弯的地方。 过了大概两分钟,一辆车终于从大树后面拐出来。 是一辆军用卡车,车身上全是泥巴,挡风玻璃碎了一半,用塑料布蒙着。 车厢上蒙着一块绿色的帆布,帆布下面鼓鼓囊囊的,装着东西。 卡车后面跟着两辆皮卡,车斗里都站着人,他们手里拿着枪。 那些车的速度很慢,像是在探路,在开到镇口的时候他们停了下来。 皮卡上跳下来几个人,穿着杂七杂八的衣服,有迷彩服,有工装,还有一件白大褂,脏得看不出原来的颜色了。 领头的是一个光头。 他脸上有一道疤,从额头处一直划到下巴,这疤是新的,还泛着红色。 光头左右看了下镇子的情况,在看到加油站旁边的车时,他的脸色变了变。 他转头对手下说了几句话,那几个人都端起了枪。 萧承瑞从房子里走出来,站在镇口的路上,他把长剑插回背上的剑鞘里,双手垂在身体两侧,平静的看着光头。 “路过还是有事?”他问。 光头盯着他看了几秒,又看向他身后的车,他看到那车上有机炮,车身上有不少的弹孔,一看就是经历过战斗的车。 “路过。”光头说,“往西边去。” “西边可不好走。”萧承瑞说。 “榆林桥那边有黑旗的人守着,你们就这几个人,过不去。” 光头的脸色变了一下,问道:“你怎么知道黑旗?” 萧承瑞挑眉,淡淡回道:“我们从那边过来的,刚过了桥。” 光头和他的人互相看了看,一个穿迷彩服的人凑到光头耳边说了几句话。 那声音很轻,萧承瑞没听清楚,光头在听完之后,脸上的表情缓和了一些。 “你们是哪个势力的?”他问。 “大越城。”萧承瑞说。 光头的眼睛亮了一下:“大越城?那个在疗养院的大越城?” 萧承瑞点头。 “听说过。”光头说,“听说那边的人很厉害,把生命方舟的清道夫都打跑了。” “你们是从哪里来的?”萧承瑞问。 光头犹豫了一下:“南边……” “那边的一个聚集地,叫新镇,上个月被一伙人给占了,我们是逃出来的。” “被谁占了?” “不知道,一伙穿白衣服的人,和生命方舟的那些人一样。” “他们开了三辆装甲车,还有无人机,新镇的人打不过他们,就散了。” 萧承瑞想起秦昭传来的话。 她说南边来了一伙人想进城,被他们挡回去了,那应该就是这伙人。 “往西边走没用。”他说,“西边是黑旗和铁牙的地盘,你们过去就是送死。” 第655章 城中见闻 听他这么说光头沉默了,他身后的几个人也沉默了,一个年轻一点的看起来不到二十岁,手里的枪都在抖。 光头不安的自言自语:“那怎么办…我们现在回去是死,往前也是死。” 萧承瑞探头去看他们车队,卡车的轮胎磨损的很厉害,车斗里坐着几个女人和孩子,缩在帆布下面,眼里全是恐惧。 “往东北方向走。”萧承瑞说,“翻过黑山山口再走两天,有一个叫红枫山庄的地方,那边是大越城的地盘,你们去那里报大越城的名号,会有人收留你们。” 光头转头看东北的方向,那边是连绵的丘陵,后面是黑山山脉。 山上的树是枯黄色的,在晨光下看起来像一片荒芜的沙漠。 “那边的路好走吗?” “不好走,但比西边安全。” 光头又沉默了,他看向身后,跟着他的那些人都在等着他做决定。 他心中自有决策,他把枪往肩上一挎对萧承瑞点头。 “谢了。” 他转身走回皮卡旁边,对那些人说了几句话,几人上了车,卡车调头往东北方向的丘陵开过去。 萧承瑞站在镇口,看着他们消失在丘陵的树丛后面。 “他们能到红枫山庄吗?”楚怀瑾从后面走了过来。 萧承瑞回道:“看他们自己造化,路已经指给他们,走不走得到是另一回事。” “如果他们真的到了红枫山庄呢?” “那就收下,大越城需要人,新镇现在被占了,以后会有更多逃难的人跑来,只有人越多,大越城才会越稳。” 众人回到房子里把装备收拾好,萧明曦检查雷霆号的能源系统,确认没有任何问题,宋思源把天线收了起来。 沈星遥把狙击枪背到背上,萧念薇也从镇口的大树后面走回来。 车队从小镇出发,继续往东走,公路两边的农田越来越少了,取而代之的是低矮的丘陵和荒地。 地上的草从枯黄色变成了灰绿色,有些地方能看到一些绿色的小草芽,从干裂的土地里钻了出来。 车队走了大概三个小时左右,前面的地形又变了,丘陵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开阔的平原。 平原上能看到一些建筑的轮廓,那些建筑比榆城的建筑新一些,墙上的涂料还没有完全脱落。 尽头是一座山,山不高,但很陡,山顶上能看到一些天线和瞭望塔。 “那就是大越城。”萧承瑞说。 雷霆号里的人都往前面看,楚怀瑾从后排探过头来,看着那座山,山上的瞭望塔他认得,那是他们当初从疗养院改建的时候,他亲手带人搭起来的。 萧明曦把车速提了起来,雷霆号在平原上飞驰,后面跟着校车和皮卡。 车子在经过那些建筑的时候,萧承瑞看到有些建筑的窗户里有光闪了一下。 是望远镜的反光。 “瞭望塔上的人在看我们。”宋思源说。 “嗯…”萧承瑞说。 车队开到山脚下的时候,山上的路障已经搬开了,两个穿着外骨骼装甲的人手里拿着自动步枪,站在路的两边。 他们看到雷霆号后把枪收了起来,人也站得笔直。 其中一个拿起对讲机说了几句话,山上的喇叭响了,声音在山谷里回荡。 “大越城欢迎城主归来。” 萧承瑞听到这个称呼皱了皱眉头,他没有说过自己是城主, 车队沿着山路往上开,这里的山路被修过,比他们走的时候要宽了不少,路面也平整了很多。 路边砌了石头护坡,种了些灌木,有些已经开了花,是白色的,很小。 车子开到大门口,门已经开了,门是新装的,两扇门上面焊着铁板和铁刺,看起来比他们走的时候厚实了很多。 门里面站着二十个人,都穿着外骨骼装甲,排成她两排,秦昭站在最前面,穿着灰色的军装,腰上别着一把手枪。 萧承瑞从雷霆号上跳下来,走到秦昭的面前。 “回来了。”秦昭说。 她的声音听起来很平,但眼睛里有一些东西,是高兴,也是松了一口气。 “嗯,回来了。”萧承瑞说,“路上耽误了几天。” “不耽误,回来就好。” 秦昭看向萧承瑞身后的人。 楚怀瑾从车上下来,他膝盖上还缠着绷带,走起路来一瘸一拐的,萧念薇跟在他后面,手腕上也有伤。 宋思源从副驾驶座上下来,脸上有一道已经结痂的伤疤。 萧明曦最后一个下来,把能量炮从车上卸下来背在背上。 沈星遥从校车那边下来,把狙击枪扛在肩上,衣服上全是泥巴和血渍。 “都伤了?”秦昭问。 “小伤。”萧承瑞说,“不碍事。” 听到不是什么大伤,秦昭放下心,她转身对那二十个穿外骨骼的人说:“你们都散了吧,该干什么干什么去。” 那二十个人齐刷刷的转身走了,脚步声很整齐,踩在地上发出踏踏踏的声音。 萧承瑞看着那些人的背影问秦昭:“他们都训练过了?” “嗯,练了两个月。”秦昭说,“怀瑾走之前教的那些他们天天练,现在能排成队形打仗了,不是一窝蜂往上冲的那种。” “铁卫队有多少人?” “二十个,外骨骼一共有二十五套,多的五套留着备用了,武器够用,弹药也不缺,粮食够吃两个月的。” 萧承瑞跟着秦昭走进主楼,里面的大厅也变了样,地板被他们重新铺过了,用的还是水泥的,地面被磨得很平。 墙上刷了白色的涂料,挂着一幅用炭笔画的大越城的地图,上面标注了周边的地形,据点,水源和危险区域。 大厅中央摆着一张长条桌,桌上放着几个对讲机和一张详细的防御布防图。 “这楼是你带人修的?”萧承瑞问。 “不是我。”秦昭说。 “是小雅带着人干的,她说这里的地板太破了,走路都硌脚,就组织了人手,从旁边废弃的建材市场里搬了水泥和沙子回来,自己拌自己铺,铺了半个月才铺好。” 萧承瑞想起林小雅。 就是他们从商场救出来的,三个女人中胆子比较大的那一个。 “她在哪?” “在后面的厨房,现在管着伙食。” 几个人从大厅后面的门出去,穿过一条走廊,到了后院的厨房。 这里是后来搭的,用砖头和铁皮搭的棚子,里面砌了两个大灶台,上面架着铁锅,锅里正煮着东西,在冒着热气。 灶台旁边堆着一些蔬菜和粮食,蔬菜是新鲜的,叶子还绿着。 林小雅蹲在灶台前面添柴,她穿着粗布衣服,头发用一块布包着,脸上沾了些灰,听到有脚步声传来,她抬起头,看到萧承瑞愣了一下,然后站了起来。 “城主回来了。”她说。 “叫我承瑞就行。”萧承瑞说,“这城主是谁开始叫的?” “秦姑娘这么叫的,她说你是大越城的城主,我们就都这么叫了。” 萧承瑞转头看向身边的人,秦昭把脸转向一边,没接话。 林小雅从灶台边上的一个陶罐里舀了一碗汤,端给萧承瑞。 “尝尝,这是今早刚炖的,里面加了一点盐和几块骨头,闻着味道还行。” 萧承瑞没推测,接过来喝了一口,汤很烫,有点咸,骨头汤的味道很淡,野菜煮得很烂,入口就化。 他连着喝了几口,把碗还给林小雅。 “好喝。” 林小雅笑了笑:“那我多炖一些,晚上大家都能喝上。” 从厨房出来后,秦昭带着萧承瑞去看了一圈主楼后面的区域。 疗养院原来的住院部被改成宿舍,一间一间的,每间住四个人,床上铺着草垫和棉被,被子被叠得整整齐齐。 第656章 安置与团聚 走廊上挂着一些晾晒的衣服,有男装也有女装,都是旧衣服,洗得都很干净。 住院部后面是一个大院子,现在被改成了菜地,分成一块一块的,里面种着很多类型的蔬菜,有白菜,萝卜和葱…… 边上有一个鸡笼,里面养着鸡,在笼子里走来走去,咕咕的叫。 “哪来的鸡?”萧承瑞问。 “陈岩带人从一个村子里抓的。”秦昭笑着说道,“那村子里没人,鸡都跑散了,他们一共抓了六只回来,到现在已经养了一个月了,给我们下了不少蛋的呢。” 萧承瑞记得这个人,陈岩就是那个地质勘探员,他们从恶徒手里救出来的,后来带他们找到了军火库。 这人话不多,做事却很踏实。 “陈岩现在做什么?” 秦昭回道:“管着外面那二十个铁卫队的人,怀瑾走后铁卫队没人带,我看他身手不错,脑子也清楚,就让他管了,训练还是按照怀瑾留下的那套来,他没改。” “他能管住那些人?” 秦昭用折扇抵住唇:“开始是不行,后来他们互相打了几架,就服了。” “铁卫队那些人都是刺头,你拳头不硬管不住他们,陈岩虽然不爱说话,但下手狠,打了两场后就没人敢跟他顶嘴了。” 萧承瑞点头,他又看了看菜地边上的鸡笼,笼子是用铁丝和木板钉的,顶上盖着油毡,能够挡雨,笼子边上放着一个小陶盆,里面装着碎玉米和菜叶子。 “粮食够吃吗?”他问。 “够吃两个月。”秦昭说。 “红枫山庄那边的矿场还在挖,矿石能换粮食,榆城那边虽然乱,但有些商人愿意绕过黑旗,过来跟我们交易。” “我们用矿石和武器换粮食,药品和日用品,价格不便宜,但总比没有强。” “生命方舟的人没再来过?” “没有。” “驿站的人撤走之后,这片的生命方舟势力就退了,但南边新镇被占的事你也听说了,那伙人穿白衣服,用的武器和生命方舟一样,可能是他们的另一支队伍。” 两人走到院子角落的一棵大树下,树是老槐树,这棵树的树龄很老了,它的树干很粗,树冠很大,能遮住半个院子。 树下面放着几张凳子和石板,板子上刻着棋盘,棋子是用木头削的。 萧承瑞在凳子上坐下,他靠着树干,觉得浑身都松了。 秦昭在他旁边坐下,问道:“你说拿到了中和剂,注入到能量循环系统里了。” “嗯,核心实验室在地下很深的地方,里面有那个系统,我们把中和剂注进去之后,系统的能量读数就稳定了。” “能稳定多久?” “不知道,思源说可能就几个月,可能几年,也可能是几十年,他也不确定。” “那下次到神罚之地去,就是为了搞清楚这个?” 萧承瑞点头:“嗯,源在衰退。” “如果源彻底消失了,这个星球的能量循环系统就会崩溃。 “思源说到时候就不仅仅是灾变那么简单了,整个星球的重力场都会失衡,那样的结果就是所有人一起完蛋。” 他的这番话让秦昭沉默,过了一会儿她说道:“所以必须去。” “嗯,必须去。” “我也跟你们一起去。” 萧承瑞转过头看她,秦昭此时的表情很平静,不像是一时冲动说的话。 “大越城需要人守着。”萧承瑞说。 “陈岩可以守。”秦昭说。 “他管铁卫队管了两个月,没出过任何差错,红枫山庄那边也有人盯着。” “物资进出和人员安排他都清楚,我把账本和地图交给他,他能接住。” “你就不怕他接不住?” “我考察过了。”秦昭说,“他可信。” “从我们把他救出来那天起,他就没动过歪心思,他干活踏实,对人也公平,不会欺负弱小,铁卫队那些人服他,不是因为怕他,是因为他做事公道。” 萧承瑞想了想,陈岩这个人他接触得不多,但秦昭的眼光他不会怀疑。 秦昭从小就能看透人心,谁可信,谁不可信,她不会看错。 “除了陈岩,还有谁?”萧承瑞问。 “小雅后勤这一块管得很好,厨房,仓库,物资发放,她都理得清。” “红枫山庄那边有一个叫赵铁柱的,原来是矿工,现在管着矿场。” “这两人都是可靠的人。” “那我们七人都去?”萧承瑞问。 秦昭肯定的点头:“都去,我们是一起从大越过来的,要回去也该一起回去,就算回不去,死也要死在一起。” 萧承瑞没有马上回答,他靠在树干上看着天上的云。 云很薄,一片一片的,被风吹着慢慢移动,他想起他们在大越王朝的日子,想起了老宅,想起那些亲朋好友。 “好。”他说,“都去。” 秦昭起身勾唇笑道:“我去安排,你们先好好休息,晚上一起吃个饭。” 萧承瑞看着她走回主楼的背影,嘴角动了一下。 他站起身,走到院子的中间,往菜地那边看去。 菜地里,楚怀瑾正蹲在菜地边上,和一个老头在说话。 那老头背有些驼,穿着一件打了补丁的蓝布衣服,手里拿着锄头给地松土。 萧承瑞走过去,听到老头在说:“这菜种一个月了,再过几天就能收,你们走之前带一些,路上吃,比那些罐头强。” 楚怀瑾看到萧承瑞过来,站起来介绍道:“这是孙伯,原来在红枫山庄那边的矿场干活,后来调到这边来种菜了。” 孙伯抬起头,看着萧承瑞,他的脸上全是皱纹,眼睛有些浑浊,眼神很亮。 “城主。”他叫了一声,声音有些哑。 “叫我承瑞就好。”萧承瑞点头,“你种菜种得很好。” 孙伯笑了笑:“哎,种了一辈子地,不种手痒,这地如今虽然不好,但多施点肥多浇点水,还是能长的。” 萧承瑞蹲下来看了看。 这些菜长得都不大,但叶子很绿,没有虫眼,菜地里的土是黑褐色的,松松软软的,一看就是经常翻过。 “辛苦了。”他说。 孙伯摆了摆手:“不辛苦不辛苦,能活着就不辛苦。” 萧承瑞又和两人聊了几句才离开,他转身往回走。 在走到主楼门口的时候,他看到一辆马车从山下开上来。 马车是木头做的,轮子包了铁皮,车斗里装着一袋一袋的东西。 赶车的人是个中年汉子,他皮肤晒得黝黑,胳膊上全是肌肉。 马车停在大门口,中年汉子跳下来,对门口的守卫说了几句话,守卫看了看车斗里的东西,点了点头就放他进去了。 这时秦昭也从主楼里走了出来,她走到马车旁边,和中年汉子说了几句话。 中年汉子从车斗里搬下几个麻袋,放在地上,打开给秦昭看,后者伸手抓了一把仔细看了看,然后对他点点头。 萧承瑞走过去,问道:“什么东西?” “盐。”秦昭说,“从榆城那边换来的,矿场挖出的矿石,一车矿石换一车盐,贵是贵了点,但总比没盐吃强。” 中年汉子看到萧承瑞愣了一下,然后咧嘴笑了:“城主回来了,我叫赵铁柱,管着红枫山庄那边的矿场。” 萧承瑞还记得这个名字,秦昭刚刚才提过的,他问:“矿场那边怎么样?” “还行,矿石的品位不低,挖出来就能换东西,就是人手不够,现在只有三十多个人在挖,产量一直上不去。” “能多招人吗?” “能,但招来的人要吃饭要住房,要防着他们闹事,不是来一个就能够用上的。” 萧承瑞点了点头:“行,这事回头你和秦昭好好商量,看该怎么解决。” 第657章 红枫山庄 赵铁柱把盐袋子给扛进仓库里,然后赶着马车下山去了。 萧承瑞和秦昭站在门口,看着山下的平原,太阳开始往西落了,建筑投下了长长的影子。 远处的公路上,能看到几个黑点在移动,是人在走路,可能是往大越城来的难民。 两人看了一会儿,转身回了院子,之前他们救下的老妇人和小亮还坐在车上。 车窗开了一条缝,老妇人正往外看,萧念薇站在车旁,她把手伸进车窗,握了握老妇人的手。 “下来吧,别怕。”她说。 老妇人战战巍巍的推开车门,萧念薇上前扶着她下来,小亮跟着跳了下来。 他的脚刚落地就开始东张西望,在看到院子里的菜地,和鸡笼里的鸡时,他眼睛亮了一下。 “奶奶,有鸡。”他说。 老妇人点了点头,没说话,她的脸色很差,嘴唇发白,走路的时候身体往一边歪。 秦昭转头问萧承瑞:“这两人是?” “路上救的。”萧承瑞说。 “这位老妇人身体不好,孩子也还小,给他们找个住的地方,安排点轻省的活。” 秦昭点头:“行,跟我来。” 萧念薇扶着老妇人的的胳膊,一步一步的往主楼走去,秦昭带着几人穿过主楼的大厅,走到了后面一排的平房前面。 这个平房原来是职工宿舍,墙刷了白灰,屋顶换了新瓦。 秦昭推开第三间房的门,里面有一张木板床,一张桌子,两把椅子。 床上铺着草垫和棉被,桌子上放着一个陶罐,罐里插着几根干野花。 “这间房空着,你们住。”秦昭说。 老妇人看了看房间,眼眶渐渐红了,她抓着秦昭的袖子,嘴唇哆嗦了几下,没说出话来。 “不着急谢。”秦昭轻轻握住她的双手,“你们先住下来,养好身体,等你能干活了,再去厨房帮忙择菜洗菜,孩子可以跟着孙伯学种菜。” 小亮兴奋的跑到床边,伸手摸了摸棉被,是粗布的,被洗得很干净,叠得方方正正的。 他回头看老妇人:“奶奶,好软啊。” 老妇人终于没忍住,眼泪掉了下来,她用手背擦了擦眼睛:“谢谢,谢谢你们。” 秦昭摆了摆手,和萧承瑞一起出去了。 萧念薇扶着老妇人坐到了床上,先帮她把鞋子给脱了,然后让她躺了下来。 小亮爬到了床的另一边,挨着奶奶躺下,小手抓着老妇人的衣角。 萧念薇把门轻轻带上,在门口听了一会儿,里面没有声音,他们两人都睡下了。 她走回大厅,看到萧承瑞正站在地图前面,和宋思源正说着什么。 宋思源用手指在地图上比划着,画了一条线,从大越城一直画到西边的方向。 “这条路要穿过三片荒原,两座山岭,还要经过一个废弃的城市。”宋思源说,“废弃城市那边肯定有变异生物,绕过去要多走五天。” “不绕。”萧承瑞说,“时间不等人,我们直接穿过去。” 楚怀瑾从外面走了进来,他膝盖好了很多,现在走路不瘸了。 他走到萧承瑞旁边,探头去看地图:“我觉得穿过去也行,城里的丧尸虽然多,但相对的晶核也多,一路上能收不少的晶核,空间升级需要。” 萧明曦手里端着一盆热水,从后院走进来,她把盆放到地上,微抬下巴示意楚怀瑾坐下。 等他坐好后,她把楚怀瑾脚边的绷带剪开,用热毛巾敷在他的膝盖上。 楚怀瑾龇了龇牙,没叫出来。 “肿还没消。”萧明曦说,“明天再换一次药,应该就好了。” “这点小伤不碍事的。”楚怀瑾说。 “不碍事也得养。”萧明曦瞪了他一眼,“你要是瘸着腿上路,拖累的是大家。” 楚怀瑾不说话了。 秦昭从外面进来,手上拿着一本册子,封面用炭笔写着“大越城物资账册”几个字。 她把册子放到桌上,翻开给萧承瑞看:“粮食弹药,药品,日用品都在这里了,你看一下,走的时候要带哪些一起。” 萧承瑞接过册子,一页页的翻着,这个账册记得很细,每一笔的进出都写了日期和数量,并且字迹都很工整,一看就是秦昭的手笔。 “药品不多。”他说。 “药品最难弄。”秦昭说。 “榆城的商人手里有药,但价格贵得离谱,一盒消炎药要十斤矿石换,够我们挖一天的。” “生命方舟的据点里应该还有药,上次在驿站那边,我们没来得及搜。” “回来的时候可以绕一下。”宋思源说。 “驿站的人撤了,东西不一定全都会搬走,可能还剩下一些。” 萧承瑞把账册合上还给秦昭:“你看着办,觉得需要带的都带上就行。” 秦昭接过册子:“明天我去红枫山庄一趟,把那边的矿石和物资清点一下,能带走的都带走,带不走的就留给他了。” “陈岩呢?” “在山下的训练场,在带铁卫队练格斗,你要去看看吗?” 萧承瑞想了想:“去看看。” 几人从主楼里出来,沿着山路往下走,山路修了台阶,是用石块一级一级砌的,走起来不滑。 路两边种了灌木,灌木的叶子是绿的,有些已经开了花,花是紫色的,很小。 走了大概十分钟,到了山脚下一块平地,这里原来是疗养院的停车场,现在被改成了训练场。 地上铺了一层沙子,踩上去软软的,场地边上立着几个木头做的靶子,上面扎着刀痕和弹孔。 二十个穿外骨骼装甲的人正在场地里训练。 他们分成两组,每组十个人,面对面站着,手里拿着木棍。 一个穿灰色衣服的人站在中间,手里也拿着一根木棍,正在喊口令。 “进攻!” 左边一组冲上去,木棍朝右边一组身上招呼,右边一组用木棍格挡着,发出噼里啪啦的声音。 穿灰色衣服的人在中间走来走去,看到谁动作慢了就用木棍敲一下他的后背。 “快!快!快!再快!你们不是在打木头,是在打活人!慢一步就死了!” 萧承瑞定晴一看,认出来了,那个穿灰色衣服的人就是陈岩。 他比之前瘦了一些,也更精壮了,胳膊上的肌肉一条条鼓得老高。 脸上有一道新疤,从眉毛一直划到颧骨,疤已经长好了,还是粉红色的。 陈岩转头间瞥见了萧承瑞,他惊喜的把木棍往地上一插,走了过来。 “城主。”他叫了一声。 萧承瑞点了点头:“练得不错。” “还不行。”陈岩说,“体力跟不上,穿着外骨骼打半小时就没劲了,得继续练。” “外骨骼的能源够吗?” “够,之前留的晶核充一次能顶一天,训练的时候不开最大功率,能省就省。” 萧承瑞走到训练场边上,他看着那些人,二十个人高矮胖瘦不一,动作还算整齐,木棍挥出去的时候有风声,格挡时也能挡住。 “你挑十个最好的,五天后跟我们走。”萧承瑞收回目光。 陈岩愣了一下:“去哪?” “西边,很远的地方,来回至少半年。” 陈岩转头看了看训练场上的那些人,又看了看萧承瑞:“我能不能去?” “你不能去,你留在大越城守着。” 陈岩的嘴唇动了一下,想说些什么,嗫嚅了几句后又咽了回去。 他沉默了几秒,点头:“行。” “秦昭说你可靠。”萧承瑞说,“她也会跟着一起去,到时会把大越城交给你,你要看好。” “放心,城在人在。” 萧承瑞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往回走,秦昭笑着对他点头,转身也跟着走了。 第658章 红枫山庄的变化 “陈岩这人,可以。”萧承瑞说。 “我的眼光,错不了。”秦昭自恋的回。 他们回到主楼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林小雅端了一大盆菜出来,放在大厅的桌上。 菜是白菜炖豆腐,里面加了几块咸肉,刚煮好的汤在冒着热气,盆边放着一摞碗和一把竹筷。 “吃饭了。”林小雅喊了一声。 后院的人陆续走了进来。 孙伯拄着锄头走进来,他把锄头靠在门边上,洗了手,端了一碗菜蹲在门口吃。 铁卫队的人也从训练场回来了,他们身上的汗都没擦,直接冲到桌边抢碗。 林小雅用勺子敲了一个人的手背骂了一句,那些人就老实了,排着队盛菜。 萧承瑞端着碗走到门口,蹲在孙伯旁边,孙伯吃得很快,呼噜呼噜的一碗菜几口就没了。 他又去盛了一碗,蹲回来继续吃。 “孙伯,你以前是种地的?”萧承瑞问。 “是啊,种了一辈子的地。” 孙伯又扒拉了一口碗边:“灾变前我在老家种麦子,灾变后到处跑,跑到红枫山庄那边挖矿,然后秦姑娘说缺个种菜的,我就来了。” “种菜比挖矿好?” 孙伯笑了笑,“好多了,挖矿累,种菜也累,但种菜能看到成果。” ”今天种下去,过几天就发芽了,再过几天就长大能收了,而挖矿挖半天,也只有石头。” 萧承瑞看向院子里的菜地。 天快黑了,菜地里的白菜看不太清楚,但能闻到一股泥土的腥味和菜叶的青味。 “孙伯,帮我们多摘些蔬菜带上。”他说。 “行,等你们出发那天,我早上去摘新鲜的,能放好几天呢。” 吃完饭,天也彻底黑了。 林小雅带着几个女人收拾碗筷,训练一天的铁卫队也散了,结伴着回宿舍休息。 楚怀瑾坐在大厅里,用炭笔在地图上面标了几个点,宋思源和秦昭在角落里对着账,他们两个一人拿着一本册子,你报一个数,我记一个数。 萧明曦在后院烧热水,挨个房间送了一壶,沈星遥拿着狙击枪上了主楼二楼,在窗户边上找了个位置坐下来守夜,萧念薇坐在大厅门口的石阶上,手里拿着一把飞刀,一块一块的磨着。 萧承瑞走到后院透气,看到老妇人那间房的灯还亮着,他走过去,从窗户往里看。 老妇人坐在床上,小亮在旁边睡着。 她手里拿着一个东西,是一个木雕的小马,有巴掌大,雕得很粗糙。 她察觉到窗外有人,抬头看了一眼。 是萧承瑞。 “还没睡?”萧承瑞问。 “嗯,睡不着。”老妇人说,“小亮他爹以前给他雕的,就剩这一个了。” 萧承瑞没有说话。 他站在窗户外面,看着老妇人把木雕小马放在小亮的枕头旁边,帮他把被子掖好。 “早点睡。”他说。 “你也早点睡。” 萧承瑞转身回了主楼。 大厅里的人已经散了,只剩秦昭一个人坐在长条桌旁边,把账册上的数字重新抄了一遍。 秦昭头也没抬:“明天你去不去红枫山庄?” “去。”萧承瑞说,“看看那边的矿场。” 秦昭把笔放下,合上账册:“那早点睡,明天一早出发。” 萧承瑞点头,回了自己的房间。 渐渐的,整个大越城暗了下来,只有月光透进屋里,在地上投下一大片银白色的光。 …… 天刚亮,萧承瑞就被秦昭给叫醒了。 她站在旁边,手里拎着一个包,里面装着几块干粮和一壶水。 楚怀瑾在门口等着了,他长戟扛在肩上,膝盖上的绷带换成了新的。 “车准备好了。”秦昭说,“我们开皮卡去,雷霆号太大,山路不好走。” 萧承瑞从床上爬了起来,快速洗漱完后跟着秦昭出了门。 山脚下停着一辆改装的皮卡,车斗上加装了铁架和帆布棚,车门上焊了铁板,挡风玻璃换成了铁网,萧明曦坐在驾驶座上,发动了引擎。 “我也要去。”萧念薇从后面跑过来,她跳上车斗,双刀在背上碰得叮当响。 等他们上车坐稳,萧明曦踩下油门,皮卡沿着山路往下开。 山路两边的灌木被晨雾打湿了,叶子上的水珠在阳光下闪着光,山下的建筑被雾给笼罩着,远远的只能看到屋顶的轮廓。 开了大概一个小时,秦昭说:“快到了。” 皮卡拐进一条岔路,路变得更窄了,路的两边是陡坡,有很多的碎石和杂草。 路面上有车轮压过的痕迹,这些印记很深,说明经常有重车从这经过。 红枫山庄出现在他们前面。 山庄的外墙被重新砌过,用的是从倒塌的房子里拆下来的红砖,砖缝里填了水泥。 墙头上加了铁丝网,上面缠着碎玻璃碴子,在阳光下反着光。 大门换成了铁门,门上有两个瞭望孔,孔后面有人盯着外面看。 看到皮卡靠近,大门从里面打开,一个穿灰色工装的中年男人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把猎枪。 他看到来人,紧绷的身体一松,而后把猎枪往肩上一背,咧开嘴笑道:“秦管事来了。” “赵铁柱在不在?”秦昭跳下车。 “在矿上,这几天矿石出得多,他盯着呢。” 秦昭点头,带着萧承瑞几人往山庄里走,里面的院子堆着不少东西,有矿石,有木料,有铁皮,还有一些拆下来的机器零件。 几个工人蹲在角落里,正在用锤子敲矿石,把大块的敲成小块,然后装进麻袋里。 院子后面是一条土路,通向山脚,下面有一个用木头撑住的洞口,上面盖着一层油毡布。 洞口外停着几辆矿车,轨道是用木头铺的,赵铁柱正站在洞口旁,和一个在工人说话。 他听到脚步声转过头,看到是萧承瑞几人,他大步走了过来,伸出手:“城主也来了。” 萧承瑞和他握了握,赵铁柱的手很粗糙,全是老茧,手心还有一道很深的疤。 “矿里怎么样?”萧承瑞问。 “好着呢。”赵铁柱说。 “这几天挖到了一条新矿脉,矿石的品位比之前的高了一倍,一车能顶两车用。” “带我们下去看看。” 赵铁柱从洞口旁边的架子上拿下几盏矿灯,分给几个人,矿灯是老式的,用蓄电池供电,灯头上有一个铁钩,可以挂在衣服上。 他把自己的那盏挂在胸前的口袋上,随后弯腰钻进了洞口里。 这个洞口很矮,要弯着腰才能进去,洞里的通道比洞口宽一些,但也不高。 头顶的岩石离脑袋只有一拳的距离,通道两边的岩壁上能看到矿脉,是一层一层的黑色石头。 石头上面还嵌着一些亮晶晶的东西,在矿灯的光下反着光。 “这是什么矿?”楚怀瑾问。 “铁矿石,还有一点铜。”赵铁柱说,“以前是个小铁矿,灾变之后就废弃了,我们来了之后重新开的,设备都是旧的,修一修还能用。” 通道走了大概两百米,前面豁然开朗,这是一个采掘面,空间很大,有半个篮球场那么大。 头顶上的岩石被木头柱子给撑着,那些柱子一根一根的排得很密,地上堆着很多的矿石,几个工人正用铁锹往矿车里面装载。 赵铁柱走到一堆矿石前面,弯腰捡起一块递给萧承瑞:“城主,看看这个。” 萧承瑞接过矿石。 石头沉甸甸的,表面有一层黑色的氧化层,用指甲刮一下,里面是银白色的金属光泽。 “这品位不低。”秦昭凑过来看了一眼。 赵铁柱回道:“这一堆都是今天早上刚挖的,运出去能换不少的东西。” 第659章 城里的安排 萧承瑞把矿石递还给赵铁柱,又去看了采掘面的情况。 岩壁上有几条裂缝,渗出的水滴在地上汇成小水流,一直流到深处去。 “这水没问题吧?”他问。 “没事,都是些地下水,不多,不影响我们干活。”赵铁柱说,“唯一头疼的就是夏天的时候蚊子多,咬得人睡不着。” 他们在矿洞里待了大概半个小时,把各个采掘面都看了一遍。 赵铁柱一边走一边介绍,如这边是昨天新开的,那边是准备要加固的。 他的口音很重,说话的时候还喜欢用手比划,胳膊甩来甩去的。 从矿洞出来,太阳已经升得老高,赵铁柱带他们去山庄的食堂吃饭。 食堂是原来的仓库改的,里面摆着几张长条桌和长条凳,桌上铺着塑料布。 角落里的灶台上,架着一口大铁锅正煮着稀饭,里面加了红薯和玉米粒。 吃饭的人不少,有矿工,守卫,还有几个女人和孩子。 他们看到赵铁柱带着萧承瑞进来,都有些拘谨的站了起来。 赵铁柱摆摆手:“坐下坐下,该吃吃。” 众人这才一个个又坐了回去,他带着萧承瑞坐到凳上。 碗里的稀饭还很烫,萧承瑞舀起一勺吹了几下,凑到嘴边喝下。 粥里的红薯煮得很烂,甜味都渗到稀饭里了,玉米粒嚼起来嘎吱嘎吱的。 赵铁柱端着一个大碗坐在他旁边,稀饭上面堆了一堆咸菜,他呼噜呼噜的先喝了两口,然后抹了两下嘴。 “城主,你们要去西边?”他问。 “嗯。” “远不远?” “很远,来回至少半年。” 赵铁柱点了点头,没再问,他低头喝稀饭,喝得很响,整个食堂都能听到。 吃完饭,秦昭把赵铁柱叫到院子里,拿出账册开始清点矿石和物资。 两人蹲在地上,把麻袋给一个一个的打开,清点里面的矿石数量和品位。 赵铁柱一边报数,秦昭一边记,两人配合的很默契。 萧承瑞站在院子边上,打量着山庄的全貌,这里比一开始的时候大了不少。 院墙向外扩了一圈,把旁边的一片空地也圈了进去。 空地上种着菜,这里的菜地比大越城那边的还要大。 种的东西也多,有南瓜,豆角,西红柿这些,菜地的边上还搭了一个棚子,养了几只正在蹦来蹦去的兔子。 一个年轻女人从菜地里走了出来,她手里拎着一篮子的西红柿。 看到萧承瑞的时候,她愣了一下,随后笑了起来。 “城主,你还记得我吗?” 萧承瑞看着她的脸,有点印象,貌似是和林小雅一起的那三个女人中的一个。 叫什么来着……? “我叫王秀兰。”女人说。 “小雅在大越城那边,我在这边,这里的菜地比较大,需要很多人手。” “你一个人管这片菜地?” “不是一个人,还有两个大姐帮忙。”王秀兰指了指菜地那边。 只见两个中年女人蹲在地里拔草,一个穿着花布衫,一个穿着灰布衫。 萧承瑞看向菜地里的菜,地里的西红柿红了,南瓜也大了,豆角挂满了整个架子,菜地被收拾的一根杂草都看不到。 “种得很好。”他说。 王秀兰笑了笑,从篮子里拿出一个西红柿,在衣服上蹭了蹭,递给萧承瑞:“城主你尝尝,是沙瓤的,甜着呢。” 萧承瑞接过来咬了一口。 很甜,汁水也很多,在咬下去的时候那汁水都顺着嘴角流下来了。 他用手背轻轻拭去,几口之下就把西红柿给吃完了。 “好吃。” 听到这话王秀兰笑得更开了:“走的时候我给你们带些,路上吃。” 另一边,秦昭他们清点完矿石,把账册合上,站了起来。 赵铁柱把麻袋重新扎好,让人搬到仓库里去。 等萧承瑞回来后,秦昭说:“矿石够换一个月的粮食。” “我让铁柱留一半,换粮食存着,另一半我们带走,路上遇到商队可以换东西。” “行。”萧承瑞说。 几人准备离开的时候,赵铁柱从仓库里搬出两个麻袋,放在皮卡的车斗里。 “什么东西?”秦昭问。 “土豆。”赵铁柱说,“自己种的,收了不少,你们带回去吃。” 秦昭看向麻袋,点了点头表示可以,丝毫没有客气。 皮卡开出红枫山庄的大门,沿着土路往回走。 等他们回到大越城的时候,已经是下午时分了。 林小雅在厨房里忙着准备晚饭,看到他们搬了两个麻袋来,她走过去瞧了眼。 “土豆!”她高兴的叫了一声,“我们晚上可以炖土豆吃!” 几个大男人把麻袋扛进厨房里,秦昭对林小雅说:“老妇人身体不好,你给她安排点轻省的活,别让她累着了。” 林小雅说:“我让她帮忙择一下菜,这个只要坐着干活就行,不累。” 交代完事情后,秦昭转身走了。 萧承瑞站在院子里,看到老妇人坐在厨房门口,手里拿着一把韭菜在择。 小亮蹲在她旁边,手里也拿着一根韭菜学着择,可惜择得乱七八糟的。 老妇人察觉到有人在注视着这边,她抬头看去,发现是萧承瑞,朝他露出个笑容,那笑容很浅,眼里却盛满了光。 萧承瑞回了个浅笑,转身准备走,走了几步后他又停下,回头看了一眼。 老妇人低着头继续择韭菜,小亮把手里的韭菜举到她面前让她看。 老妇人摸了摸他的头,说了句什么,小亮咧嘴笑了。 …… 吃完饭,天还没黑,秦昭把大家叫到大厅里,桌子上铺着一张新的地图。 这是宋思源今天下午刚画的,比墙上那张更详细。 上面标注了从大越城到神罚之地的每一条路,和每一处水源,还有每一个可能会存在危险的地方。 地图的边角还写着距离和天数,这个字很小,却很清晰。 萧承瑞坐在桌子一端,旁边是秦昭,宋思源坐在对面,手里拿着一支炭笔,随时准备按照意见修改地图。 楚怀瑾靠在墙上,长戟放在脚边,萧明曦坐在他的旁边,膝盖上放着一个工具箱,正用螺丝刀拧着零件。 萧念薇坐在门槛上,双刀放在她的大腿上,刀刃在灯光下闪着白光。 沈星遥站在窗边,狙击枪靠在墙上,她的眼睛看着窗外,耳朵听着屋里。 陈岩也被叫了来,他站在门口,身上还穿着训练时的灰衣服,汗都没干透。 林小雅端着一壶水走进来,给每个人倒了一碗,然后退到角落里站着。 “人都齐了。”秦昭说,“说几件事。” 她从口袋里拿出一张写满字的纸,放到了桌上。 “第一件,物资。” “粮食够吃两个月,我们带走一半,留一半给大越城。” “弹药够打三场硬仗,带三分之二走,留三分之一。” “药品不够,只有两箱,我们全带上,路上遇到药店了再搜。” “水的话不用愁,路上有河有井,带净水药片就行。” “油料呢?”萧明曦抬起头。 秦昭回道:“柴油还有八桶,够雷霆号跑两千公里,校车和皮卡用汽油,汽油比较少,只有三桶,等我们到了西边之后可能就没油了,到时候要靠晶核。” 萧明曦点头,低头继续拧螺丝。 “第二件,人手。”秦昭说。 “铁卫队二十个人,我们带十个走,留十个给陈岩,至于要带走哪些人…怀瑾你来挑,挑体力好,枪法准的。” 楚怀瑾应声:“行!交给我!” “第三件,路线。”秦昭看向对面。 宋思源站起来,走到地图前面,用炭笔指着上面画的那条线。 第660章 出发前的准备 “我们从大越城出发,往西走三天到榆城的外围,绕过去,不进城,过了榆城再走五天到黑山山脉,就翻过了黑山。” “翻过山之后是一片荒原,里面有个废弃的城市,叫铁门市,我们穿过去,再走十天就到西边的丘陵地带。” “这里过去是高原,有一条河,沿着河走就能到达神罚之地的外围。” “铁门市有多大?”楚怀瑾问。 “灾变前是个地级市,人口一百多万,丧尸不会少,变异生物也不会少。” “绕过去呢?” “绕过去要多走八天,而且路上也没有水源,全是盐碱地。” 萧承瑞敲了敲桌子:“不绕,穿过去。” 宋思源把炭笔放下,坐了回去。 “第四件。”秦昭把纸翻了一面,“大越城的人事。” “我离开之后,陈岩管大越城和红枫山庄两边的事,小雅管后勤和仓库,铁柱管矿场和对外交易,孙伯管菜地和养殖。” “你们几个互相商量,大事商量着办,小事各自拿主意。” 等她说完,陈岩皱眉道:“秦姑娘,我一人管着两边的事,怕管不过来。” “管得过来。”秦昭说,“红枫山庄那边有铁柱,你不用操心。” “大越城这边的铁卫队留十人给你,你带着他们守城就行,外面来的人,觉得可信的就收,不可信的就挡。” 陈岩沉默了几秒,点头应下了。 林小雅从角落里走出来:“秦姑娘,你们这一走要半年吧?” “至少半年,也可能更久。” 林小雅嘴唇动了几下,没说出话来,秦昭拿起桌上的西红柿咬了一口。 对林小雅说:“你盯着厨房,多做一些干粮,烙饼,烤馍片,能放得住的那种。” “知道了。” 秦昭把纸折起来放进口袋,最后看向萧承瑞:“我说完了。” 萧承瑞站起来,看着屋里的人。 楚怀瑾还靠在墙上,但身边的长戟已经被他握在手里了,宋思源把炭笔别在耳朵上,正在检查着探测器。 萧明曦终于是把螺丝给拧好了,刚把工具箱给合上,萧念薇从门槛上站起来,把双刀插回到背上的刀鞘里。 沈星遥扛着狙击枪走到桌边,陈岩站得笔直,手垂在身体的两侧,林小雅低着头,沉默的站在一旁,脸色晦暗不明。 “四天后出发。”萧承瑞说。 “这四天里,大家把该备的都备上,车子检修一遍,物资清点一遍,铁卫队的人选出来后,让他们也准备准备。” “是。”几个人同时应了一声。 萧承瑞摆了摆手:“散了。” 一声令下,人都走了,大厅里只剩萧承瑞和秦昭。 秦昭把桌上的碗收了,叠在一起,准备端去厨房,萧承瑞叫住她。 “你真的要去?” “真的。”秦昭把碗放下,“上次我留下是因为大越城还需要我,这次城里已经有能独当一面的人了,我能放手了。” 萧承瑞看着她的眼睛。 秦昭的眼睛很平静,没有犹豫,没有激动,就像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 “你确定陈岩能管好?” “确定。”秦昭说。 “他不是那种有野心的人,做事也不是为了自己,而是为了大家。” “像他这样的人,放在这个位置上,不会出问题的。” 萧承瑞没有再问。 他站起来,走到大厅门口。 天已经完全黑了,院子里很安静,只有菜地那边传来孙伯浇水的声音,水桶从井里提上来,倒进沟渠里,哗啦作响。 “四天之后。”他自言自语的说了一句。 萧承瑞回头看,秦昭已经端着碗去厨房了,他一个人站在地图前面,看着那条从大越城画到神罚之地的线。 线很长,弯弯曲曲的像一条蛇。 他不知道这条线的尽头是什么,但他知道必须走过去。 接下来几天,大越城上下都在忙,楚怀瑾一早就去训练场挑人。 二十个铁卫队员站成一排,他一个个的看,让他们跑,跳,打靶,格斗。 挑了整整一个上午,这些被挑出来的人年纪都不大,最大的二十五,最小的十九,他们身体结实,反应快,枪法准。 楚怀瑾把他们的名字记在一张纸上,交给了秦昭。 宋思源和萧明曦整天泡在车库里,雷霆号被架了起来。 萧明曦钻到车下检查底盘和悬挂,宋思源在车上检修电路和武器系统。 两人配合得很默契,萧明曦在下面喊一声,宋思源就在上面递工具。 能量炮被他们拆下来重新校准,机炮的弹链被一条一条的检查,破魔弩炮的弦也被换了一根新的。 校车和两辆皮卡也检修了一遍,轮胎打足了气,机油换了新的,刹车调紧了。 皮卡的车斗上还加装了铁架,可以多绑一些物资,校车的座位拆掉了一半,腾出更多的空间放干粮和水。 萧念薇帮林小雅在厨房里做干粮,林小雅负责和面,萧念薇烙饼。 烙饼用的是铁锅,灶里烧的是木柴,萧念薇的手很巧,面饼在锅里翻两下就熟了,烙出来的饼两面焦黄,闻着就香。 老妇人坐在厨房门口择菜,小亮蹲在她旁边玩一个木头削的小人。 林小雅把烙好的饼用布给包起来,一包包的码在竹筐里。 沈星遥每天傍晚都爬上主楼二楼,用狙击枪的瞄准镜看山下的平原。 她看了整整三天,看到了三拨人从南边过来,都是往北去的。 第一拨是两个人,走得很快,看着像是在逃难的。 第二拨是一辆车,车上装着东西,看不清是什么。 第三拨是五个人,他们排成一队,手里拿着棍子,像是在找东西的。 这三拨人都没有靠近大越城,远远的就绕了过去。 出发的前一天晚上,秦昭在主楼大厅里又开了一次会。 她把选出来的十人叫来,让他们和萧承瑞见了面。 十个人站成一排,萧承瑞一个个的问了名字和年纪。 有一个叫刘壮,二十五岁,原来是建筑工人,力气大。 有一个叫李石头,二十二岁,原来是货车司机,会修车。 有一个叫马成,二十岁,原来在工地上开挖掘机,枪法最好。 萧承瑞看着他们说道:“你们十人跟我们一起去西边。” “路上可能会死,也可能会活,只要是活下来的,回来之后每个人分一块地,再分一套外骨骼装甲,死了的…” “大越城会给你们立碑,你们家里的人也会由大越城养着。” 十个人没有出声。 刘壮握紧拳头,李石头舔了下嘴唇,马成的眼睛眨了几下…… 他们谁都没有后退。 “回去准备吧。”萧承瑞说,“明天一早我们出发。” 十个人走了,楚怀瑾也跟着出去,要再检查一遍他们的装备和武器。 萧承瑞坐在桌边看着地图,秦昭坐在他对面,手里拿着小册子,上面记着这次物资的数字,她正在做最后的核对。 宋思源满身油污的过来,他把探测器放在桌子上,打开给萧承瑞看。 “我把信号的接收范围调到了最远,到了铁门市那边后,应该还能收到大越城的信号,出了铁门市就不行了,距离太远。” “大越城这边能收到我们的信号吗?” “能,只要是在范围内就行,但出了范围就收不到了。” 萧明曦也从外面走了进来,把工具箱放在地上,瘫坐在椅子上,她脸上也都是油污,头发还沾了些灰。 她用手背擦了擦额头,放下手后那里被擦出了一道黑印子。 “雷霆号没问题了。”她说,“能量炮充能十次,机炮弹药两千发,破魔弩箭五十支,够打一阵子的了。” 第661章 前往黑山 萧念薇端着几碗热水走进来,先递了一碗给离得最近的萧明曦。 “谢啦!”萧明曦道了一声谢。 她接过后也没先吹一吹,就急急的喝了一口,结果把她烫得龇了龇牙。 萧念薇笑了一下,把另外几碗水依次分给其他人,萧承瑞接过碗喝了一口,水是烧开的井水,有一点甜味。 “小雅烙了多少饼?”他问。 “两百张。”萧念薇说,“够吃半个月,还有红薯干和土豆干,也装了不少。” “肉呢?” “咸肉二十斤,挂在车顶上风干,等路上找到猎物了再补充。” 萧承瑞点了点头。他把碗里的水喝完,把碗放在桌子上。 “嗯,那都早点睡吧。”他说,“明天天不亮就要走。” 几人纷纷散了,秦昭把册子合上,站起来,走到门口又停了下来。 她转过身,看着萧承瑞。 “承瑞哥。” “嗯。” “不管路上遇到什么,别一个人扛,我们七个人,一起扛。” 萧承瑞看着她,郑重的点头。 秦昭转身走了,大厅里只剩下萧承瑞一个人,他把地图卷起,用绳子扎好。 他走到大厅门口,站在台阶上。 院子里很黑,菜地那边没有声音,孙伯已经睡了,鸡笼里的鸡也睡了,它们缩在角落里,挤在一起取暖。 天上的星星很亮,也很多,像有人撒的一把碎银子。 他站了一会儿,转身回了房间,最后的灯灭了,整个大越城暗了下来。 …… 第二天。 萧承瑞是被一阵锅铲刮铁锅的声音给吵醒的,是从后院厨房里传来的,刺拉刺拉的声音,在安静的清晨里格外的响。 他坐起来,看到其他人的被子叠得整整齐齐,放在墙角处,桌上的地图和册子都不在了,只剩下一盏没油的灯。 他走到后院,厨房里灯火通明,林小雅站在灶台前,手里拿着一个大铁铲,正在锅里翻炒着什么。 灶里的火烧得很旺,火苗舔着锅底,映得她的脸红彤彤的。 灶台边上的案板上堆着十几个饭团,饭团是用大米和红薯捏的,外面包着一层菜叶子,用细麻绳扎着。 “这么早就起了?”萧承瑞走进去。 林小雅头也没抬:“嗯,烙饼不够吃,我再蒸些饭团,路上拿着方便。” 老妇人坐在灶台后面的小板凳上,正在往灶里添柴。 她今天的气色比前几天好了不少,脸上有了一点血色。 小亮蹲在她脚边,手里拿着树枝,在地上画圈圈。 萧承瑞从案板上拿了一个饭团,剥开菜叶子咬了一口。 米饭是昨天剩下的,有点硬,但加了红薯之后甜了不少,吃起来不觉得干。 “好吃。”他说。 林小雅这才抬起头看他,笑道:“那多吃几个,等到了路上可没这么热乎了。” 萧承瑞含糊着应了一声,他又拿了个揣在口袋里,走出厨房。 院子里已经有人在走动了。 刘壮带着铁卫队的十个人,正在往车上搬着东西,他们一人扛一个麻袋,从仓库走到停车场,这样来回跑。 李石头蹲在皮卡旁边,用扳手紧了紧轮胎的螺丝,马成站在雷霆号车顶上,把一箱箱弹药往车顶的架子上码。 楚怀瑾站在停车场的中间,他手里拿着一份名单,在看到铁卫队的人每搬完一箱物资,就在上面画一道。 他今天换了一身新衣服。 是一件黑色的作训服,袖子被他卷到了手肘处,露出精壮的肌肉小臂。 他膝盖上的绷带也拆了,走路的时候已经不瘸了。 宋思源从主楼里走出来,手里抱着探测器和一个布包。 他把布包放进雷霆号的后座,又把探测器固定在副驾驶座旁边的一个架子上。 萧明曦跟在他后面,后背上背着一个大工具箱,带子勒得她肩膀往下沉。 “工具箱放后备箱。”宋思源回头,伸手要去帮忙。 “这里面都是路上要用的,放后备箱拿起来不方便。”萧明曦躲过他的手,直接把工具箱放在后排座位上,用安全带绑住。 沈星遥也从二楼上下来了,她背上背着狙击枪,腰上别着两个弹药包。 她走到校车旁边拉开侧门,坐到最后排靠窗的位置,把狙击枪架在窗框上,不停的调试着射击角度。 萧念薇从后院跑过来,她手里拎着一个布袋,那布袋里头鼓鼓囊囊的,装的是林小雅昨天烙的饼。 她把布袋扔进皮卡的车斗里,拍了拍手上的灰。 “东西都齐了。”她喊了一声。 秦昭从主楼里走出来,手里拿着一本册子和一支炭笔。 她走到每辆车的旁边,对照着册子上的数字,一样一样的开始清点。 数到一半她停住,朝后面喊道:“粮食少了两袋。” 刘壮从仓库里跑出来:“那两袋昨天被楚队长分了出来,说要留给铁卫队。” “搬回来,铁卫队的粮食从红枫山庄那边调,这两袋我们带走。” 刘壮又跑回仓库,把那两袋粮食扛了出来,装上皮卡。 陈岩站在门口,看着忙活的众人,他衣服上全是露水,头发也是湿的,看样子是在外面站了很久了。 铁卫队留下的十个人站在他身后,也是一身的露水,手里都端在抢。 秦昭清点完物资,走到陈岩面前,把册子递给他。 “这是物资账册,上面记着仓库里还剩的东西,你收好。” 陈岩接过册子,翻开看了一眼,合上后揣进口袋里。 “红枫山庄那边每个月都会送一次矿石过来,你让铁柱自己决定换什么。” “粮食不够了就换粮食,药品不够了就换药品,记得别贪多,够用就行。” “知道了。” “南边新镇的那伙人要是打过来,别硬扛着,把人撤到山上去。” “山上有山洞,能躲一阵子,实在不行就联系车队,我们会想办法。” 陈岩点了点头。 秦昭看着他,沉默了几秒,“就这些,看好家。” 陈岩的嘴唇动了一下,想说什么,又了咽回去,他朝秦昭抱了下拳,转身走到大门口,站在那里,背挺得笔直。 太阳从东边的山脊后露出一条边,光线照在大越城的围墙上,把灰色的水泥给照成了金黄色。 院子里的影子变短了,地上的露水开始蒸发,冒出一层薄薄的水汽。 萧承瑞走到雷霆号旁边,抬头看了看车顶上的物资。 弹药箱码得很整齐,用绳子绑着,干粮袋挂在车厢两侧,像一串串葡萄,车顶上还绑着两个备胎和一卷铁链。 他拉开副驾驶的门,坐了进去,秦昭坐到了后排。 宋思源也坐了进去,第一时间把探测器给打开,屏幕上出现周围的地形图。 萧明曦坐上驾驶座,发动了引擎,雷霆号发出轰鸣,排气管喷出黑烟。 楚怀瑾上了校车,坐在驾驶座上,萧念薇坐在他旁边,双刀放在脚边。 铁卫队的十个人分别上了校车和两辆皮卡,刘壮坐在校车的最后一排,李石头开一辆皮卡,马成开另一辆。 萧承瑞从车窗里探出头,一一看过院子里的人。 林小雅站在厨房门口,她的手里还拿着铁铲,围裙上也全是面粉。 老妇人站在她旁边,小亮被老妇人抱在怀里,手里还拿着那根树枝。 孙伯从菜地里赶了过来,锄头扛在他的肩上,手上全是泥。 “走了。”萧承瑞说。 萧明曦踩下油门,雷霆号开出停车场朝大门驶去。 校车和皮卡跟在后面,轮胎压在碎石路上,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 车子经过大门口的时候,萧承瑞看到陈岩站在门边上。 第662章 翻越黑山 他把手举到头顶,敬了一个军礼,他的动作不太标准,手指并得不够紧,胳膊也没抬平,但他敬得很认真。 萧承瑞朝他点了点头。 车队开出大门,沿着山路往下走,山路两边的灌木被车轮刮得沙沙响,有些枝条折断弹回来,打在车身上。 山下的平原在晨光中铺展开来,灰蒙蒙像一片没有边际的灰色毯子。 远处能看到一些建筑的轮廓,还有一些歪歪斜斜的电线杆。 雷霆号开到山脚下的时候,萧承瑞回头看了一眼。 大越城在山上,灰色的围墙和白色的主楼在晨光中很显眼。 围墙上有人站着,是铁卫队留下的那十个人,他们端着枪目送车队离开。 陈岩还站在大门口,他一动不动,像一棵笔直的树。 萧承瑞把头转回来,看着前方的路。路很直,一直延伸到远处的丘陵。 “思源,报一下距离。” 宋思源看了一眼探测器:“离开大越城五公里,速度四十,按这个速度,中午之前就能到达榆城外围。” “榆城那边不用停,直接绕过去。” “知道。” 萧明曦把车速提起来,雷霆号的速度指针从四十慢慢升到了六十。 校车跟得很紧,皮卡跟在最后面,几辆车保持着五十米的距离。 太阳完全升起来了,光线从东边斜射过来,把车队的影子投在公路上。 路上很安静,没有车,没有人,没有丧尸和变异体,路两边的农田里,玉米秆一如既往,被风吹得东倒西歪。 车队在公路上行驶了一个小时,前面出现一个岔路口。 左边的路通往榆城,右边的路绕着榆城的外围走,岔路口的路牌倒了,歪在了路边,上面长满了青苔,看不清字。 “右转。”萧承瑞说。 萧明曦打了方向盘,雷霆号拐进右边的路。 这条路比之前的窄了很多,路面坑坑洼洼的,有些地方的柏油已经碎了,露出了下面的石子。 路两边是废弃的厂房和仓库,墙上的窗户碎了大半。 一只野狗从路边的草丛里窜出来,跑到路中间看着车队。 它身上长满了癞疮,毛掉了一大片,露出粉红色的皮肤,它的眼睛很红,盯着雷霆号看了几秒,转身跑走了。 “变异了。”秦昭说。 “嗯,但不严重。”宋思源说,“只是皮毛变了,攻击性不强。” 车队继续往前走,太阳越来越高,晒得车顶的铁皮发烫。 萧承瑞把车窗摇下一条缝,风从缝里灌进来,带着土腥味和腐烂的气味。 前方的路两边出现了一些建筑,并且越来越多,越来越密。 有些建筑是住宅楼,六七层高,阳台上挂着已经烂成碎布的衣服。 有些建筑是商铺,招牌掉了大半,上面只剩几个字。 “到了榆城外围了。”宋思源说。 “绕过去。”萧承瑞说。 萧明曦看了一眼地图,在下一个路口拐了弯,车队离开主路,钻进一条小路。 这条路很窄,两边是很高的砖墙,墙上写着一些红色的字,可惜这些字迹都很模糊,完全看不清写的是什么。 小路走了大概一公里,车队前面出现一片开阔地。 这里的对面就是榆城的城区,能看到一些高楼,楼顶上有天线和广告牌。 车队从广场边缘绕过去,没有进城,萧承瑞看着那些高楼,楼里面很安静,没有光,没有声音,就像一座死城。 车队穿过广场,拐进另一条小路,把榆城甩在身后。 前面的路渐渐的又变宽了,路面也平整了许多,路两边依然是农田和荒地。 农田里的庄稼早就枯死了,只剩一些干巴巴的秆子立在地里。 “榆城过了。”宋思源说。 萧承瑞闭着眼睛靠在座椅上,发动机在耳边嗡嗡的响,有点催眠。 他没有睡着,只是闭着眼睛,听着车里的声音。 后排的两个人,一个在翻册子,一个在调探测器。 他身旁的萧明曦在开车,嘴里哼着一首没有调子的歌。 萧承瑞睁开眼睛,看向窗外的景色,公路两边的丘陵上长着矮松和灌木。 松树不多,每一棵隔得很远,墨绿的树冠,在灰黄色的丘陵上显得很扎眼。 天上的云很薄,太阳晒下来不热,但很是晃眼睛。 “黑山还有多远?”他问宋思源。 宋思源看了一眼探测器上的地图:“直线距离还有八十公里,但到了山脚下要绕到山口,得多走三十公里。” “天黑之前能到山脚下吗?” “能,不过翻不过去,山口那边的路不好走,晚上走的话容易出事。” 萧承瑞点头,他拿出对讲机:“天黑之前我们到黑山脚下过夜,明天翻山。” 对讲机里传来回应的声音。 车队继续往前开,中午的时候,他们在路边的一个加油站停下休息。 这个加油站不大,只有两个加油机,外加一个顶棚。 顶棚的铁皮都掉了一大半,只剩下几根铁架子,加油机上的数字屏幕碎了,里面都长出草来了。 便利店门开着,货架上空空荡荡,地上散落着一些碎玻璃和空瓶子。 萧承瑞下了车,他走到加油站的后面看了看,后面是一片空地,停着几辆车,车轮胎没了,车身锈得全是洞。 空地角落里有一个垃圾堆,上面飞着很多的苍蝇。 “没什么东西。”他对秦昭说。 秦昭从车上拿出干粮分给大家,饭团和烙饼,还有几根咸菜。 七个人蹲在顶棚下面吃东西,他们背靠着墙,面朝着公路。 铁卫队的十个人蹲在皮卡旁边,刘壮从车上拿下一壶水,每个人倒了一碗。 马成蹲在最外面,手里端着枪,一边吃一边看着公路的方向。 李石头把饭团给掰成了两半,一半自己吃,一半递给了旁边的人。 “走一半了。”秦昭咬了一口烙饼,嚼了几下,“下午加把劲,天黑之前就能到。” “到了之后你带人去山口看看路况。”萧承瑞说,“上次从那边过来的时候,路上有一些塌方的地方,不知道现在怎么样了。” “行。” 吃完饭,几个人在加油站里里外外搜了一遍,没找到有用的东西。 便利店的仓库门是锁着的,楚怀瑾一脚踹开,里面是空的,连货架都没有。 加油站的办公室门开着,里面有一张桌子和一把椅子,桌子上的文件都烂成了纸浆,椅子上的海绵露出来,发了霉。 “走。”萧承瑞说。 车队重新上路。 下午的路况比上午差了一些,路开始往北拐,拐进一片丘陵地带。 路两边的树多了起来,松树一棵挨着一棵,树冠连在一起,把阳光遮住了。 路上很暗,像是傍晚。 萧明曦打开了车灯,灯光照着前面的路,光柱里有无数细小的灰尘在飘。 萧承瑞看了一眼地图,说道:“这里的树比以前密了。” “灾变之后没人砍,自然就密了。”宋思源说,“再过几年,这路就要被树给吞了。” 车队在树荫里走了大概一个小时,前面的路突然亮了。 树少了,丘陵也矮了,前方出现了一道长长的山脊。 从南到北横在眼前,看不到尽头。 山脊有一些白色的东西,是石头,在阳光下反着光。 “黑山。”宋思源说。 萧承瑞看着那道山脊。 山不高,山腰以上全被树覆盖了,密得看不到里面的岩石。 山顶上有一些光秃秃的地方,是风化了的岩石,岩石的棱角被风磨圆了,看起来像一个个巨大的馒头。 萧明曦把车速降了下来,雷霆号慢慢的靠近山脚。 山脚下是一片碎石滩,碎石从山坡上冲下来铺了一地。 车队在碎石滩边停了下来,车轮压在碎石上咔嚓咔嚓的。 第663章 铁门市外围 萧承瑞下车,踩了踩地上的碎石,碎石很松,踩上去会往下陷,鞋子里都进了几颗小石子,硌得人脚底板疼。 他走到山脚下,抬头往上看去,山坡很是陡峭,坡上全是碎石和松土,看不到路,被碎石给盖住了。 秦昭走过来,蹲下抓了把碎石:“这些石头好像是被冲下来的。” “能清出来吗?” “能,但要花时间,大家一起动手,天黑之前还是能清出一条路来。” 萧承瑞抬头看太阳,它还在西边的山顶上挂着,离天黑还有两三个小时。 “动手。”他说。 秦昭转身对铁卫队的人喊了一声,他们从车上跳下,走到碎石堆前面。 楚怀瑾从车上拿了几把铁锹和镐头分给他们,刘壮拿起一把铁锹,插进碎石堆里,铲起一锹碎石,转头扔到路边。 其他人跟着他一起干,铁锹铲石头的声音,镐头刨石头的声音叮叮当当的。 萧承瑞也拿了一把铁锹,这些碎石堆从山坡一直延伸到公路,有几十米长。 碎石有大有小,小的像拳头,大的像脸盆,有些大的要两人一起才能挪动。 楚怀瑾搬起一块大石头。 石下钻出一条蜈蚣,有筷子那么长,背上全是黑色的硬壳。 蜈蚣被光一照,扭了几下,钻进旁边的石缝里。 楚怀瑾没理它,把石头扔到路边。 秦昭没有动手,她站在边上,指挥铁卫队的人从两头往中间清。 两边同时干,这样的效率高,能省一半的时间。 另外几人也没有参与清路,宋思源站在雷霆号旁边,用探测器扫描着周围的山坡,看看有没有变异生物的迹象。 萧明曦蹲在车底下,在检查车的底盘和悬挂,刚才走碎石路的时候,车子颠簸得很厉害,她怕有什么零件松了。 沈星遥背着狙击枪爬上松树,从树冠里观察周围的情况。 山坡上很安静,除了他们之外没有其他的生物,她把枪从背上取下,架在一根树枝上,瞄准镜对着山坡上的树林。 萧念薇拿着双刀,在碎石堆的周围走来走去,在看有没有什么危险。 她走到碎石堆的边缘地带,看到一块大石头下压着个东西,是人的骨头。 那骨头已经发黄,上面长着青苔,看不出死了多久,她用刀尖拨了一下,骨头直接就碎了,变成一堆粉末。 “这边有死人。”她喊了一声。 萧承瑞走过去,骨头上没有衣服,也没有肉,只剩些碎骨和一颗头骨。 头骨上还有一个洞,像被什么东西给砸穿的,他把头骨翻过来看了下,洞边很整齐,不是砸的,而是被子弹打的。 “可能是灾变前的人。”他说,“逃难的时候被打死的。” 他把头骨放回去,转身继续清路,他们干了一个多小时,碎石堆清出了一半。 刘壮的铁锹铲断了一把,从车上拿了一把新的继续干。 马成的手上磨出了水泡也没吭声,把手套戴上继续挖着。 李石头搬石头的时候把腰扭了,他蹲在地上揉了揉,站起来接着搬。 太阳落到山脊后面,光线暗了下来,山坡上的树变成黑色的剪影,风从山上吹下来,带着松树的气味和一股凉意。 秦昭查看碎石堆的进度:“还行,再干半个小时应该就能全部清完了。” “加把劲。”楚怀瑾喊了一声。 所有人加快了速度,手上的铁锹铲得更快了,石头也搬得更勤了。 萧承瑞一锹一锹的铲着,能感觉自己胳膊已经开始有点酸了,碎石堆变得越来越小,露出来的路面越来越宽。 天快黑的时候,他们终于清完了,路面露了出来。 萧承瑞把铁锹插在碎石堆上。 他喘了几口气,手上全是泥,指甲缝里也塞满了沙子,他用袖子擦了擦额头上的汗,袖子湿了一大片。 “把车开上来。”他对萧明曦说。 萧明曦发动雷霆号,车子慢慢开上被清理出来的路面。 轮胎压在水泥地上,不像之前压碎石那样咔嚓响了,其他车跟在后面。 车队在路面上停了下来,路两边是碎石堆,左边是山坡,右边是悬崖,还好这悬崖不深,下面是一条河床。 “今晚在这里过夜。”萧承瑞说,“我们靠着山,安全一些。” 楚怀瑾带着人去周围查看了一圈,山坡上没有其他活物。 他们在路两头各设了一个哨位,两个铁卫队的人端着枪站在那里,一个人负责盯着山坡,一个人盯着公路的方向。 萧明曦从车上拿出睡袋和干粮,林小雅烙的饼还剩不少,饭团也还有。 萧承瑞坐在路边一块石头上吃饼,他看着山上的树,那些树在暮色中变成了黑色的团子,一团一团的像棉花。 秦昭走到他旁边,也坐在石头上,手里拿着一个饭团,一口一口的咬。 她说:“明天翻过去之后就是荒原,铁门市的所在地,离山脚大概两天的路程。” “铁门市那边的情况,你了解多少?” “不多,只知道那是个地级市,灾变前人口一百多万,现在里面有多少丧尸,有多少的变异生物,没人知道。” 萧承瑞把最后一口饼塞进嘴里,嚼了几下咽下去:“到了就知道了。” 天彻底黑了。 楚怀瑾在路边生了一堆火,铁卫队的人围在火堆旁,有的人在吃东西,有的人在擦枪,有的人靠着车打盹。 宋思源把探测器放在火堆旁,屏幕上显示着周围的地形和信号。 萧明曦从车上拿了一个毯子出来,盖在腿上,靠着车门坐着。 沈星遥从树上下来,坐在火堆旁,狙击枪放在她膝盖上。 萧念薇在火堆里添了几根树枝,火烧得更旺了,发出噼啪的声音。 萧承瑞静静的坐着,看火苗跳动,火光映在他的脸上,把他的影子投在身后的山壁上,黑乎乎的,很大只。 …… 山里的早晨比平原上冷得多,露水把睡袋表面打湿了一层,摸上去冰凉。 萧承瑞坐起来,看到楚怀瑾站在路边的哨位上,呼出的气在面前凝成白雾。 铁卫队的人陆续醒了。 刘壮从睡袋里钻出来,搓了搓手,从车上拿下一壶水给每人倒了一碗。 水是凉的,喝下去从喉咙一直凉到了胃里,但至少是不渴了。 萧明曦从车里拿出干粮分给大家,剩下的饼已经硬了,咬起来挺费劲。 萧承瑞把饼掰成小块塞进嘴里,慢慢的嚼着,秦昭坐在一旁,吃着吃着咳嗽了两声,把嘴里的饼渣喷了出来。 “慢点吃。”萧承瑞说。 “饼太干了,噎得慌。”秦昭端起水碗喝了一口,把喉咙里的饼冲下去。 吃完东西,萧承瑞站起来看向山上蜿蜒的路:“收拾,我们出发。” 等大家坐好后,萧明曦发动雷霆号,车子慢慢的开上了山坡。 水泥路很窄,刚好够一辆车通过,路两边是陡坡,坡上全是碎石和灌木。 越往上越陡,萧明曦挂上低速档,车子吭哧吭哧的往上爬着。 校车爬坡的时候车身往一边歪,轮胎在地上打滑,刨起一片碎石。 “后面的车注意,保持距离。”萧承瑞拿起对讲机喊了一声。 刘壮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来:“收到。” 车队爬了大概四十分钟,前面的路开始变平了。 萧明曦说道:“到山脊了。” 萧承瑞下了车,走到山脊上,这里有一条窄窄的路,两边是悬崖。 悬崖很陡,下面是大片的灌木丛,从山脊上往远处看,东边是大越城的方向,平原灰蒙蒙的看不到边。 西边是荒原,空空的什么也没有,只有一片灰黄,像被火烧过的地。 第664章 开发区 “翻过来了。”秦昭走到他旁边,也看着西边的荒原。 楚怀瑾指了指前面的路:“我看下去比上来好走,但路窄,弯多,有些地方路基被水冲坏了,过去的时候要小心点。” 萧承瑞探头去看,下坡的路确实比上坡要窄,有些地方只有一车宽。 路的边边没有护栏,下面就是几十米的陡坡,坡上全是石头和枯草。 “慢点下。”他对萧明曦说。 萧明曦点头,她双手握紧方向盘,等他们上车后,把车慢慢的开下坡。 下坡的时候车子往前倾,萧承瑞的身体往前滑,他用膝盖顶住仪表盘稳住,秦昭抓住车顶扶手,手指都捏白了。 路确实不好走,有些地方的路面都塌了一半,只剩半边能走。 萧明曦把车贴着山壁一侧开,轮胎压在塌陷的边上,车身上下颠簸。 校车跟在后面,这辆车底盘低,过塌陷路段的时候还刮到了地面。 “后面的车慢点。”萧承瑞用对讲机喊。 “校车的底盘刮到了。”刘壮的声音随后传来,“不影响开。” 车队在盘山路上走了一个多小时,终于下到了山脚。 这里又是一大片碎石滩,从山坡上一直延伸到地面。 尽头就是一眼看不到边的荒原,这里没有树,没有草,只有一些干裂的土地和白色的盐碱。 萧承瑞从车上跳下,抬脚踩了踩碎石滩的地面。 地面很硬,下面应该是石头。 他往荒原的方向走了几十步,蹲下来抓了一把土,土是干的,一捏就碎,里面全是细沙和盐粒,没有水分。 “这地方种不了东西。”他说。 “这里灾变之前就是半荒漠。”宋思源走过来,“灾变后就更干了。” 车队在碎石滩上停下来休整,萧明曦蹲在校车旁边检查底盘。 下面有一道刮痕,还好不深,没伤到要害,她站起来拍了拍手:“没事。” 铁卫队的人下了车,有的在喝水,有的在吃东西,刘壮站在碎石滩边,眯着眼睛看荒原的方向。 “那边有个镇子。”他指了指远处。 萧承瑞顺着他的手看过去。 荒原上确实有一些建筑,很矮,一片的灰蒙蒙,和地面的颜色差不多,不仔细看的话根本就看不出来。 “那不是镇子。”宋思源拿出探测器看了一下,“是铁门市的外围,从这边到铁门市还有差不多两天的路。” “两天。”萧承瑞重复了一遍。 他看了看太阳,还在东南方向,刚升起来不久,时间还早。 “今天多走一些。”他说,“天黑之前能到铁门市外围最好,到了之后再找地方过夜,第二天白天进城。” “白天进城?”楚怀瑾问。 “嗯,白天能看得更清楚,丧尸白天行动慢,变异生物白天也会少一些,晚上进城太危险了,什么都看不见。” 众人没有异议,纷纷上了车,萧明曦发动引擎,雷霆车从碎石滩开上了荒原。 这里没有路,地面也是硬的,车子开起来不颠,扬起的灰尘却很大。 灰尘从车的后面卷起来,像一条黄色的尾巴,拖得很长很长。 后面的校车和皮卡被灰尘给罩住,完全看不清车的样子。 只能看到几个车灯在灰尘里亮着,黄橙橙的,像几盏鬼火。 萧承瑞把车窗关上了,但灰尘还是从缝隙里钻进来,呛得人嗓子发干。 秦昭捂着鼻子,眼睛眯成一条缝。 宋思源把探测器抱在怀里,生怕灰尘会把屏幕给糊住。 天上的云很少,太阳直直晒下,车里的温度上升,热的人浑身都是汗,大家都把外套给脱了,身上只穿一件单衣。 车队开了大概两个小时,前面的地形开始变了,平地出现一些起伏。 有些地方隆起一个小土包,有些地方凹下去一个大坑。 坑里没有水,全是干裂的泥巴,裂缝也很宽,能伸进去一根手指。 宋思源说:“这些坑是以前的水塘。” 又开了一个小时,远处逐渐出现一些建筑,这些建筑都很矮,只有一两层,墙是红砖的,屋顶是石棉瓦。 有些建筑的墙塌了,砖头散了一地,周围有一些歪歪斜斜的电线杆。 “铁门市的外围到了。”宋思源说。 萧承瑞看着那些建筑,很密集,一片一片的往远处延伸着。 有些建筑是住宅楼,有五六层高,阳台上挂着一些黑乎乎的东西,有些建筑是些厂房,高高的烟囱立在中间。 “我们不进城。”萧承瑞说,“在外围找个地方过夜。” 车队沿着城市外围转了一圈,最后找到一片废弃的物流园。 这个物流园很大,有十几个仓库,卷帘门都关着,有些门上被砸出了洞,洞里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 院子里停着几辆大货车,那些车的轮胎都瘪了,车厢上印着的字还能看清。 楚怀瑾带着人把这里检查了一遍,仓库是空的,货架倒了一地,地上散落着一些碎纸箱和塑料泡沫。 院子里没有丧尸,也没有变异生物,只有一些老鼠在货车底下窜来窜去,看到人就跑了。 “今晚住这里。”萧承瑞说。 车队开进物流园,在院子停下,楚怀瑾让人把大门关上,用铁链锁住。 他们在仓库里清出了一块空地,又把睡袋铺了上去。 宋思源把探测器放在仓库门口,屏幕上显示着周围的情况。 萧承瑞站在院子中间,看着铁门市的方向,城市在暮色中变成一片剪影。 秦昭也走到他旁边,两人都没有开口说话,只是看着远处。 看着天边的云从灰色变成黑色,又从黑色变成和天空一样的颜色。 风从城市的方向吹过来,带着腐烂的气味和铁锈的味道。 …… 城市的轮廓在晨光中清晰了一些,能看到一些高楼上的窗户。 众人陆续从睡梦中醒来,刘壮从仓库里搬出一箱弹药,打开分给每个人。 马成把枪拆开擦了擦,又装回去。 李石头蹲在皮卡旁边,用扳手紧了紧车厢上的螺丝。 楚怀瑾走到萧承瑞旁边,手里拿着一份铁门市的简易地图。 地图是宋思源昨晚画的,从卫星图上描下来的,标注了主要街道和建筑。 “进城的路有三条。”他指着地图。 “东边这条最宽,能走车,但两边都是商铺,估计丧尸也很多。” “北边这条路窄,两边的楼高,所以光线很暗,万一被堵住了不好退。” “南边这条要绕远,不过路况最好,两边都是空地。” “那就走南边。”萧承瑞说。 楚怀瑾把地图折起来放进口袋,转身去安排车队。 吃完干粮,车队从物流园出发,沿着城市的外围往南绕。 南边的路是一条双向四车道公路,路面还算平整,裂缝不多。 路两边是空地,远处是建筑。 那些建筑离公路还有一段距离,中间隔着一片杂草丛生的缓冲带。 萧明曦开着雷霆号走在最前,她把车速控制在四十公里,不快不慢。 宋思源眼睛盯着探测器,屏幕上显示着周围的热源信号。 “这边的丧尸少。”宋思源说,“可能都集中在城中心。” 公路走了大概五公里,前面出现了一个十字路口。 路口中间有一个环岛,上面立着一根柱子,灯早就灭了。 环岛周围停着几辆车,有些车的车门开着,里面长出了草。 楚怀瑾从校车上下来,走到环岛旁边左右望了望,他蹲下,用手指在地上蹭了一下,放到鼻子下面闻了闻。 “有汽油味。”他说。 萧承瑞从车上下来,地上有一股淡淡的汽油味,很淡,不仔细闻闻不出来。 汽油味是从一辆车上传来的,那辆车的油箱盖被拧开扔在地上。 第665章 丧尸潮 “有人来过。”萧承瑞说。 “不一定是人。”楚怀瑾站起身,看着周围建筑,“也可能是别的东西。” 萧承瑞回了车上,车队继续往前开,穿过环岛,沿着南边的路往西走。 公路两边的建筑越来越密集,从低矮的厂房变成了三四层的住宅楼。 住宅楼的窗户大多碎了,墙上的涂料起了皮,斑驳的往下掉。 有些楼的阳台上挂着衣服,衣服已经烂成了布条,在风里飘。 走了大概半个小时,前面的路被一堆车给堵住了,车是一辆接一辆的撞在一起的,一看就是发生了连环追尾。 最前面的是一辆大客车,车身横在路中间,把整条路堵死了。 客车后面跟着十几辆小轿车,一辆顶一辆,车头全撞扁了,玻璃碎了一地。 楚怀瑾下车走到客车前面,他尝试推了推那客车。 结果是纹丝不动。 他绕到客车侧面,从车窗往里看,车厢里全是看不清的黑乎乎的东西。 “绕不过去。”他回来报告,“这里两边都是房子,没路可走。” “把客车给拖开。”萧承瑞说。 “OK!”楚怀瑾得令。 他从校车上拿下拖车绳,一头挂在客车的底盘上,另一头挂在雷霆号的拖车钩上,萧明曦发动雷霆号慢慢往前开。 绳子绷紧,轮胎在地上打滑,刨起一片碎石,客车动了一下,但没被拖走。 “一起拖。”萧承瑞对校车和皮卡说。 刘壮把校车开到雷霆号的后面,也用拖车绳挂上。 李石头和马成把两辆皮卡挂上,三辆车同时发动。 发动机的声音很大,绳子被绷的嘎吱嘎吱响,客车终于被慢慢的拖到路边,让出一条能过车的道路。 车队穿过事故路段,继续往西走,又走了大概两公里,前面的路变宽了,两边的建筑也都变高了。 萧承瑞看到路边有一个路牌,上面写着铁门市高新技术开发区。 路牌下的铁柱子锈了,歪向一边,牌子上有几个弹孔。 “到开发区了。”宋思源说,“穿过开发区就是城西。” 这里的建筑大多是厂房和办公楼,厂房是一排排的,墙上写着字。 办公楼是玻璃幕墙,玻璃碎了大半,剩下的也全是裂纹。 车队在开发区里穿行,路况不错,没有堵车,也没有障碍物。 萧承瑞注意到一些厂房门口有血迹,从门口一直延伸到路上,血迹很宽,像什么东西被拖过去的。 “小心点。”他对楚怀瑾说。 楚怀瑾让铁卫队的人把枪端起来,随时准备射击。 开发区走了大概一半的时候,前面的路边出现了一个加油站。 这个加油站比之前路过的大,有四个加油机,顶棚也还在,上面的灯箱掉了一半,只剩下石化两个字。 加油站的便利店门关着,卷帘门上被砸了几个洞。 萧承瑞正想让车队直接过去,宋思源突然喊道:“有热源信号。” “几个?” “三个,在加油站里面,不动,可能是躲着的。” 萧承瑞看向加油站,便利店的卷帘门上有洞,但是看不到里面。 加油站后面是堵墙,另一边是厂区,前面是公路,对面是一片空地。 “停一下。”他说。 车队停了下来,萧承瑞下车,带着楚怀瑾和萧念薇走到加油站旁边。 他让楚怀瑾在加油机后面,自己走到便利店门口,从卷帘门上的洞往里看。 里面很暗,不过能看到一些东西,货架倒了,地上全是碎玻璃和空瓶子。 角落里蹲着一个人形的东西,它蜷缩着一动不动。 那东西穿着一件全是黑色的污渍的破烂衣服,头埋在膝盖里,看不到脸。 萧承瑞敲了敲卷帘门,声音在空荡的加油站里回荡着。 那东西动了一下,它抬起头,脸是灰白色的,眼睛是黑色的,眼里没有瞳孔。 它张开嘴,里面全是黑色的液体,随着它的动作从嘴角流下,滴到地上。 是一只丧尸。 它站了起来,朝着门口走,它的腿是弯的,走路的姿势很奇怪。 很快它就走到了卷帘门前面,伸手去抓门上的洞,手从洞里伸出来,手指也是黑色的,指甲很长,里面全是泥。 楚怀瑾从加油机后面出来,长戟刺穿丧尸的脑袋。 它的手抽搐了一下,然后就软了,垂挂在门上。 楚怀瑾把长戟拔出,丧尸倒在地上,黑色的血从洞里流出来流了一地。 “还有两个。”宋思源在对讲机里说。 萧承瑞走到旁边的仓库门口,门是关着的,上面有一把锁。 这个锁的材质是铜的,没有生锈,是最近才挂上去的。 “有人来过。”他说。 楚怀瑾用石头砸开锁,萧承瑞拉开铁门往里看,里面是一个小仓库,堆着一些没用的纸箱和塑料桶。 纸箱是空的,塑料桶里装的是机油,仓库的角落里有一扇小门。 萧承瑞走过去,推了一下门,门从里面反锁了,他敲了敲门。 里面没有声音。 “我们是路过的,不是坏人。”他说。 沉默了几秒。 门开了,里面站着两个人。 一个男的,看着有四十多岁,瘦得皮包骨头,脸上全是灰。 一个女的,年纪差不多,手里拿着一把菜刀,手一直在抖。 “别杀我们。”男的声音沙哑。 “不杀你们。”萧承瑞看了看仓库,里面很小,只有几平方米,地上铺着纸箱和破布,角落里堆着空罐头和矿泉水瓶。 “你们在这里多久了?” “一个多月。”男的兢兢战战的说,“城里全是丧尸,我们出不去。” 萧承瑞打量他们,这两人的嘴唇都是干的,都起皮了,眼睛里也全是血丝。 “外面的丧尸我们已经清理了,这里目前很安全,你们可以出来。” 男的看向女的,见她点了头。两人从仓库里走出来。 站在阳光下,两人眼睛被许久未见的光刺的眯起,用手挡在额头上。 萧承瑞从车上拿了两瓶水和几块饼递给他们。 两人接了过去,男的拧开盖子,一口气直接喝了半瓶,女的掰了一小块饼塞进嘴里,她嚼了没几下,眼泪掉了出来。 “谢谢。”男的说,“谢谢你们。” “你们想往哪边去?”萧承瑞问。 “往东。”男的说,“东边有个聚集地,听说是安全的。” 萧承瑞转头看东边的方向,东边是他们来的方向,物流园那边。 “东边的路不好走,你们沿着公路一直往东走两天,有一个物流园。” “再往东走一天能到大越城,那里是我们的地盘,有人管,可以收留你们。” 两人记下了,他们一边吃着饼,一边向萧承瑞连连道谢。 萧承瑞又叮嘱了他们一番,这才带着人上车,继续往西走。 他回头看了一眼,男的扶着女的,正在往东走,两人走得很慢,走几步就要停下来喘几口气,但他们都没有停下。 两人的身影在公路尽头消失,萧承瑞把视线收了回来,看向前方。 开发区的主路笔直的伸向西边,路两边的建筑一栋挨着一栋。 阳光从东边照来,把建筑物的影子投在路面上,一条一条的就跟栅栏一样。 路上散着碎玻璃和铁片,萧明曦把车速放到三十公里,随时准备刹车。 宋思源盯着探测器,屏幕上的绿色光点一个都没有,热源扫描的范围只有两百米左右,更远的地方就看不到了。 楚怀瑾从校车上下来,他走到雷霆号的旁边,敲了敲车窗。 “我在前面开路。”他说,“路上有东西能提前看到。” 萧承瑞没反对,楚怀瑾扛着长戟,走在雷霆号前面二十米的位置。 他步子不快不慢,眼睛扫着路边,每经过一个路口就停下来看上一眼,确认没有东西冲出来再继续走。 第666章 城西旧区 开发区里的路口很多,每走一两百米就有一个十字路口,路口的红绿灯早就灭了,灯杆上挂着一些掉了一半的牌子。 有些路口中间停着车,楚怀瑾从车的旁边绕过去,他用长戟捅了捅车门,确认里面没有藏着什么东西。 走了大概半个小时,前面出现了一个大型的十字路口。 路口中间有一个环岛,面积很大,中间立着一根很高的灯柱。 灯柱上的灯罩碎了,根部被车撞过,歪向到一边,环岛周围停着十几辆车,横七竖八的把路口堵了一大半。 楚怀瑾走到环岛旁边停下来,等雷霆号靠近后说,“这路口不好过,车太多,缝隙太小,车队的车比较宽,过不去。” 萧承瑞也下了车,他走到环岛旁边看了看,那些车不是撞在一起的,而是被人为刻意停在了那里。 车的间距很窄,刚好能过一个人,但过不了一辆车。 摆放的也很有规律,车头都朝着环岛的方向,是有人故意用车筑了一道墙。 “不是事故。”秦昭也下了车,走到萧承瑞旁边,“是被人摆成这样的。” “是谁摆的呢?” “无从得知,可能是以前的幸存者,用车子挡住路,不让丧尸过去。” 萧承瑞伸头去看环岛另一边的路,环岛西侧的路是通的,没有车堵着。 但要从东侧到西侧,必须穿过环岛中间的空地,环岛中间的空地不大,直径也就三四十米,空地上有一些金属架子。 “从环岛上穿过去。”萧承瑞说,“把车开上去,绕一下。” 萧明曦把雷霆号开上环岛,这地方的地面是平的,有些砖块松了,轮胎压上去的时候砖块会翘起来。 雷霆号的车身宽,环岛上的空间刚好够它转弯。 校车转弯的时候车尾扫到了灯柱,那灯柱晃了一下,好在没倒。 车队从环岛的西侧下来,重新走上了主路,他们刚开了不到一百米,路两边突然出现很多丧尸。 这些丧尸都是从厂房和办公楼里面涌出来的,一眼看过去至少上百只。 它们穿着破烂的衣服,有些还穿着工装,上面印着厂名,它们的动作不快,但数量太多了,把整条路都堵住了。 “停车。”萧承瑞说。 萧明曦踩下刹车,雷霆号停下,楚怀瑾退回到车旁,长戟横在身前。 “哪来的这么多?”秦昭皱着眉。 宋思源看了一眼探测器:“热源信号太多了,全是红点,而且还在增加。” 丧尸群朝车队涌过来,最前面的几只丧尸距离雷霆号不到五十米了。 它们的脸统一的灰白色,眼睛都是黑色的,嘴大张着,露出黑色的牙床。 有些丧尸衣服上全是干了的血,有些少了一只胳膊或者一条腿。 “开枪。”萧承瑞说。 铁卫队的人从车上跳下来,他们端着枪朝丧尸群射击。 枪声在开发区里炸开,声音很大,在建筑物之间来回反射。 最前面的一排丧尸被子弹打倒,后面的丧尸踩着它们身体继续向前。 楚怀瑾冲到丧尸群前面,长戟横扫砍掉三只丧尸的脑袋。 那些脑袋掉在地上滚了几圈,嘴巴还在张合着。 萧念薇从雷霆号里出来,她双刀在手一刀一个,砍丧尸就像在砍白菜。 她砍的很准,刀刀都砍在脖子上,刀落头掉,一点都不拖泥带水。 萧承瑞也下了车,长剑出鞘,没有冲在最前面,而是站在雷霆号的旁边,砍那些要靠近车队的丧尸。 他剑法很快,一剑刺穿一只头颅,拔出来的时候剑身上全是黑色的血。 沈星遥在车顶上架好了狙击枪,她没有打丧尸的头,而是打丧尸的腿。 一枪打断一只丧尸的膝盖,那丧尸倒下去,后面的丧尸被绊倒,堆成了一堆。 这样打的效率高,一颗子弹就能够放倒好几只。 宋思源在雷霆号里操作探测器,他忽然看到了什么,脸色都变了。 “后面也有。”他说。 “我们从环岛过来的时候,声音把路两边的丧尸都引出来了。” 萧承瑞回头看了一眼,环岛那边的路上也有丧尸往这边来,数量比前面的要少一些,可也有好几十只。 车队被夹在了中间。 “曦儿,能量炮。”萧承瑞喊。 萧明曦调出能量炮,瞄准后面丧尸群最密集的地方。 她按下按钮,蓝色的光束射出去,击中丧尸群最中间的位置。 光束的高温把几只丧尸烧成了灰,冲击波把周围的丧尸掀翻在地。 丧尸群中间出现一个大缺口,后面的丧尸很快又补了上来。 “能量炮充能要时间。”萧明曦喊,“一分钟才能打一发。” “一分钟太长了。”楚怀瑾砍倒一只丧尸后退回到车旁,“前面的越打越多,后面的也快上来了,我们得想办法冲出去。” 萧承瑞看向前面的路。 仅剩的一条路,被那些丧尸给堵得严严实实,冲过去要压着丧尸走才行。 雷霆号的底盘高能压过去,但校车和皮卡底盘低,可能会被丧尸给卡住。 但…… 没时间思考更妥善的方法了。 “上车,往前冲。”他说,“曦儿开雷霆号在前面开路,校车和皮卡跟在后面,不要犹豫,压过去,别停。” 所有人都上了车,萧明曦把雷霆号的油门踩到底,车子冲进丧尸群。 丧尸的身体被车轮碾压,黑色的血溅在挡风玻璃上,雨刷刮了几下才刮干净。 雷霆号的车头装的是钛合金撞角,撞角的尖端很锋利,能把丧尸切开。 车子冲过去的时候,丧尸被撞角切成两半,上半身飞出去,下半身倒在地上。 校车跟在后面,丧尸卡在车底下,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刘壮把油门踩到底,车子上下颠簸着往前冲,卡在底下的丧尸被磨碎了,从车后面掉了出来。 皮卡紧跟在最后,车斗里坐着铁卫队的人,他们端着枪朝两边射击,打着那些试图爬上车的丧尸。 车队冲了大概三百米,前面的丧尸开始变少,路两边也不再有丧尸出来,只剩路面上零星的几只。 萧明曦没有减速,直接碾了过去。 又冲了两百米,前面的路上终于看不到丧尸了,萧明曦放慢车速,雷霆号从丧尸群中冲了出来。 后面的车也跟着冲出来,车身上全是血和碎肉,车轮上粘着一些破布和骨头。 萧承瑞回头看了一眼。 丧尸群被远远甩在后面,它们虽然还在追,奈何速度慢,追不上车队。 “别停,继续开。”他说。 车队又开了十分钟,确认丧尸没有跟上来之后,萧承瑞这才让车队停下来,所有人都下了车,检查车辆和武器。 雷霆号的撞角上还挂着一只胳膊,楚怀瑾把它拽下来扔到路边。 校车的底盘上卡着一个头骨,刘壮趴在地上,用铁棍撬了好半天才撬下来。 皮卡的车斗里也溅了不少的血,铁卫队的人用布擦了又擦。 “有没有人受伤?”萧承瑞问。 众人左右看了看,互相检查着自己和同伴的身体。 没有人受伤。 “弹药消耗了多少?” 马成扒开自己的弹药袋看了一看:“我这里打了三个弹匣。” 其他人也报了一下,消耗都不多,在可控的范围内。 萧承瑞看着前面的路,开发区的主路还在往前延伸,路两边的建筑变矮了,从多层厂房变成了单层的仓库。 仓库的屋顶很多已经塌了,铁皮耷拉下来,像一张垂下来的嘴。 “开发区快到头了。”宋思源说。 “再往前走个两公里左右,出了开发区就是城西,那边是旧城区,路很窄,丧尸应该没有这边多。” “为什么?”秦昭问。 “这边是开发区,灾变的时候正好是上班时间,人多。” “旧城区那边是住宅区,灾变的时候很多人待在家里,逃出去了也剩的不多。” 萧承瑞点头:“走,天黑之前出城。” 第667章 西行之路 开发区的主路到了尽头,前面的路从四车道变成了两车道。 路两边的建筑也从厂房仓库,变成了住宅楼,这些楼不高,五六层的样子,外墙贴的白色瓷砖掉了不少。 楼与楼之间拉着一些电线,垂下的电线距离地面不到两米。 萧承瑞让车队停下来,他下了车,走到路口往西边看。 旧城区的路确实窄,两辆车并排开都挺费劲,路两边停着一些车,有些车被人推到路了边,腾出中间的行车道。 “这里路窄,车多,得小心点。”楚怀瑾走了过来。 “你在前面走探一下路,看到过不去的地方提前说。” 楚怀瑾点头应下,他拿着长戟走在车队前面,后头的车慢悠悠开进旧城区。 旧城区的气氛和开发区不一样,开发区虽然丧尸多,但他路很宽,视野也相对更开阔,能看到更远处的东西。 旧城区的路窄,两边的楼又高,阳光照不进来,整条路都是暗的。 萧承瑞把车窗摇下一条缝,听着外面的声音,很安静,安静的有些不正常。 开发区那边至少还有风的声音,这边却连风都没有。 发动机的声音在巷子里来回反射,听起来比实际的要大很多。 “太安静了。”秦昭说。 “嗯。”萧承瑞把手放在剑柄上。 他们走了大概五百米,前面出现了一个小广场。 这个广场不大,也就篮球场大小,中间有个雕塑,是一个举着火炬的人。 火炬的顶端断了,掉在地上,雕塑底座上刻着字,被青苔盖住了看不清。 楚怀瑾在广场中间停下来,等雷霆号靠近后说:“这边有三条路,左边路窄,只能过一辆车,中间路宽一些,可路面上有坑,右边路最宽,需要经过一座桥。” “桥?”萧承瑞下了车,走到右边那条路的路口张望。 路的尽头确实有一座桥,桥不长,也就二三十米,桥下面是一条河,水都是黑的,看不到底,水面上漂着垃圾和泡沫。 “桥看起来没问题。”楚怀瑾说,“桥面上的裂缝也不多,可以过车。” “那就走右边。” 车队拐进右边的路,这条路比之前的路还要宽,两边的楼也矮一些,有些楼只有两层,都是些商铺。 那些商铺的招牌还在,写着商店,五金店,杂货店,早餐店之类的字。 招牌已经褪了色,并且字迹模糊,有些字还掉了,只剩一个偏旁。 萧承瑞看着那些商铺,心里想着这里面也许能找到有用的东西,但他没有停下来。现在不是搜物资的时候,先出城再说。 车队开到桥头的时候,萧承瑞让车队停下,他下车走到桥头,往桥面上看。 桥面上有一些车,不多,三四辆,歪歪斜斜停在桥上。 桥面上的裂缝确实不多,还长了很多的草,那些草很高,说明裂缝不小。 楚怀瑾走上桥,检查每一辆车,车里是空的,他走到桥的另一头,站在那里看了看,然后转身走回来。 “桥的那边是一条直路,没有堵车,可以直接过去。”他说。 车队开上了桥,桥面不宽,刚好够车子通过,雷霆号开到桥中间的时候,萧承瑞往下看了一眼。 河水黑的像墨汁。 水面上有东西在动,是个塑料瓶,被风吹的水上打着转。 车队过了桥上到对面的路上,这条路比桥那边的路宽,两边建筑也更稀疏。 萧承瑞看到路边有一块路牌,上面写城西大道,下面写距离西三环2公里。 “快出城了。”宋思源说,“出了西三环就是城外的公路,沿着公路往西走,就能离开铁门市的范围了。” 车队在城西大道上开了不久,前面的路又被一堆东西给堵了。 萧承瑞一开始以为是车,靠近了才发现那不是车,而是沙袋。 那些沙袋一袋袋的堆在一起,堆成了一道墙,把整条路堵死了。 沙袋的颜色发黑,有些袋子破了,里面的沙子漏出来,流了一地。 楚怀瑾走到沙袋墙前用手推了推,沙袋堆得很结实,一点都推不动。 他爬上去,站在沙袋墙的顶上,往另一边看去。 “墙的那边是空地,”他跳下来,“沙袋墙是被人堆的,不是自然塌的。” “能搬开吗?”秦昭问。 楚怀瑾又爬上去看了看:“能搬,但得花时间,沙袋很多,要很长时间。” 萧承瑞看了眼时间,已经是下午了,太阳开始西落,如果他们在这里耽误了太久,天黑之前就出不了城了。 “炸开。”他说。 宋思源也从车上下来了,他走到沙袋墙前面,研究了一下沙袋的堆叠方式。 沙袋是一层一层交叉堆的,很牢固,但中间有一些缝隙,能看到后面的光。 “用炸药的话,不用太多。”他说。 “在沙袋墙的底部放两个爆破点,同时引爆,能把沙袋墙炸出一个缺口,这个缺口不会太大,够车辆通过。” “会不会把路炸坏?” “不会,炸药威力控制在小范围内,只炸沙袋,不炸路面。” 萧承瑞让楚怀瑾去拿炸药,楚怀瑾拿了两块炸药,又拿了雷管和导火索。 宋思源选了两个爆破点,一个在沙袋墙的左侧底部,一个在右侧底部。 楚怀瑾把炸药塞进沙袋的缝隙里,插好雷管,接上导火索。 所有人退到安全距离之外,楚怀瑾点燃导火索后快速跑回车队。 两声爆炸几乎是同时响起,声音在城西大道上炸开。 沙袋被炸飞,沙子扬了起来,像一阵黄色的雾。 烟雾散去之后,沙袋墙上出现了两个大缺口,左边的缺口更大一些,右边的缺口要小一些。 两个缺口中间还连着一些沙袋,但已经不牢固了。 楚怀瑾走过去用长戟捅了捅,沙袋晃了几下,最后塌了下来,把两个缺口连成一个,缺口刚刚好够一辆车通过。 “走吧。”萧承瑞说。 车队慢慢从缺口穿行而过,雷霆号两侧的反光镜擦着沙袋过去。 他们过了沙袋墙,前面是一段空旷的路面,路两边没有建筑了,全是空地。 空地尽头能看到一条公路,灰白色的路在阳光下反着光。 “那就是西三环。”宋思源说,“过了那里就出城了。” 萧承瑞松了口气,他回头去看后面的沙袋墙,沙袋被炸得乱七八糟,沙子散了一地,爆炸的声音很大,可能会把城里的丧尸引过来,但现在管不了那么多了。 车队加速往西三环开,路面的状况越来越差,裂缝越来越多。 有些地方的柏油全碎了,露出了下面的石子,萧明曦只能把车速放慢,小心翼翼的绕开那些大坑。 西三环越来越近。 众人能看到公路的标线了,公路另一边是荒地,再过去是丘陵。 “到了。”宋思源说。 车队开上西三环,这里是一条双向六车道的大路,路面宽阔,视野开阔。 路上的车不多,稀稀拉拉的,大部分都停在路边。 萧明曦把车速提了起来,雷霆号在西三环上飞奔着。 萧承瑞回头看铁门市,他们穿过这座城市,从东到西,用了快一天的时间。 “铁门市过了。”秦昭说。 “嗯。”萧承瑞把头转了回来。 西三环的尽头是一个十字路口,再往西是一条窄一些的公路。 公路两边的树很多,树冠连在一起把路都给遮住了,看不到前方。 “今晚在城外过夜。”萧承瑞说,“找个有水源的地方,把车上的血洗一洗。” 车队在西三环和公路的交汇处停下,楚怀瑾带人去周围查看了一圈,找到了一条小河,河不宽,水很浅,能看到底。 第668章 翻过丘陵路段 水是清的,没有任何异味,河边是一片草地,可地上却没有草,全是石头。 车队再次开到河边停下,萧明曦从车上拿出水桶。 从河里打了一桶水,冲洗着雷霆号上的血块和碎肉。 铁卫队的人也拿着布和刷子,加入冲洗大队。 黑色的血被冲下来,流进河里,把河水给染黑了,又很快的被冲淡。 天快黑了,城市的轮廓越来越模糊,直至最后完全消失,变成一片黑色。 “明天继续往西走。”萧承瑞说。 秦昭手里拿着饭团,她咬了一口:“咱们走多少天了?” 萧承瑞蹲下身,用手捧了一把水,狠狠的洗了脸,水很凉,洗完之后脸上凉飕飕的,让他整个人都精神了不少。 他站起来,甩了甩手上的水,转身往车队走去。 …… 天刚亮,萧承瑞被流水声给吵醒,他睁开眼,坐起身发了会儿呆缓神,这才把睡衣给换了,拿起自己的洗漱用品。 出了帐篷,他看到楚怀瑾站在河边,正盯着河对岸的树林看。 晨雾从河面上飘起来,贴着地面往西边的方向滚动,像一层白色的毯子。 萧承瑞走到河边洗漱。 他捧了一把水洗脸,水比昨晚更凉,激得他打了个哆嗦。 他用帕子擦干脸上的水,刷了牙,然后走到楚怀瑾的旁边。 “有动静?”他问。 “我在听鸟叫。”楚怀瑾说,“有鸟就说明没有丧尸,毕竟丧尸会把鸟给吓跑。” 萧承瑞侧耳倾听,树林里的确有一片叽叽喳喳的鸟叫声。 他松了口气,丧尸不会和鸟共存,有鸟的地方至少是安全的。 其他人也陆续醒了。 刘壮拿了干粮分给大家,饼已经硬的咬不动了,要掰碎了泡在水里才能吃。 萧明曦从车上拿出一个铁锅,在河边架起来,烧了一锅热水。 她把饼给掰碎了扔进锅里,煮成了一锅糊糊,一人一碗,虽然没什么味道,但胜在热乎,吃下去胃里都舒服很多。 “今天走哪条路?”秦昭端着碗走过来蹲在萧承瑞旁边。 萧承瑞看了一眼旁边。 宋思源正一边吃饭,一边用探测器扫描着周围的地形。 他听到问话,抬头说道:“过了河,沿着公路一直往西走,有一个小镇。” “这个小镇叫青石镇,过了这个镇子就是丘陵地带,再过去是高原。” “青石镇有多大?” “不大,灾变前就只是个镇,人口还不到一万,现在应该是没什么人了。” 吃完东西,车队开始过河。 河水不深,最深处只到膝盖,但河底全是石头,车轮上去会打滑。 萧明曦把雷霆号挂上低速四驱,慢慢开进河里,水花溅起来。打在车门上,从门缝里渗进,把大家的鞋打湿了。 校车跟在后面,底盘低,开进河里的时候,水都漫到了车门的下沿处。 刘壮把油门踩大了一些,车子轰隆轰隆的冲过了河。 水从车门灌进去,车厢里全是水,大家就是把脚抬起来鞋子还是湿了。 皮卡也顺利过了河。 几辆车暂时停在河对岸,萧明曦打开车门,把里面的水舀出去,大家伙儿都把鞋脱了,光着脚上路。 车队沿着公路往西开着,两旁的树越来越密,树冠连在一起把阳光全遮了。 路上很暗,萧明曦打开车灯,灯光照着前面的路,光柱里有无数飞虫在飞。 路面上有很多落叶,落叶是湿的,轮胎压上去没有声音。 路两边的树枝伸到路上来,刮着车顶和车窗,萧承瑞把车窗摇了上去,树枝刮在玻璃上吱吱的响着。 开了大概一个小时,前面的树变少,路也变宽了。 阳光从树缝里漏下来,在地上照出一块一块的光斑。 路边的路牌上写着“青石镇5公里”。 “快到青石镇了。”宋思源说。 又开了二十分钟,前面的路边出现了一些建筑。 这些建筑不多,大多都是平房,有些墙倒了,石头和瓦片碎了一地。 房子周围长满了草,草有半人高,把房子给半埋了。 “这就是青石镇。”宋思源说。 萧承瑞让车队停下来,他下车查看镇子外围的情况。 镇子不大,一条主路从东到西,贯穿了全镇,两边是商铺和住宅。 商铺的门大多都关着,门板上的漆全掉了,露出木头的本色。 住宅的窗户也都碎了,窗帘从窗户里飘出来,在风里摆动。 镇子里很安静,没有人,没有丧尸,没有变异体,应该是一座空城。 楚怀瑾了过来:“我进去看看。” “一起。”萧承瑞说。 最后,萧承瑞,和楚怀瑾,萧念薇三个人进了镇子。 楚怀瑾走在最前面,他长戟平举,戟尖对着前方,萧念薇走在他后面,双刀在手,眼睛扫着两边的房子。 萧承瑞走在最后,长剑出鞘,手电筒绑在手上,照着一扇扇黑洞洞的窗户。 镇子里的路是石板路被踩的很光滑,缝隙里长着青苔,路两边有一些石阶,一直通往房子的门口。 有些门口贴着对联,已经褪色了,纸也烂了,只剩些碎片粘在门框上。 楚怀瑾在一家店铺门口停下来,店铺的招牌是木头的,上面写着“青石饭店”。 门开着,门板倒在了地上,上面全是灰尘,他探头往里看了一眼。 里面很暗,能看到几张桌子,上面放着碗筷,碗里还有东西。 “没人。”他说。 三人继续往前走,他们走到镇子中间的时候,路边出现一个石头的牌坊。 这个牌坊很高,一共有三层,顶上雕着一些图案。 那些图案被风雨磨平了,瞧不出雕的到底是什么,牌坊的柱子上刻着字,字也磨平了,只能看到一些笔画。 “这镇子以前应该挺热闹。”萧念薇说。 “灾变之后就空了。”萧承瑞说。 他们走到镇子西头,没有发现丧尸和变异体,也没有发现幸存者。 镇子里空荡荡,连只老鼠都没有。 “今晚在这里过夜。”萧承瑞说,“有房子能住,比路边强。” 车队开进镇子,停在镇子中间的一块空地上,空地在牌坊旁边,原来是镇子的集市,地面铺的石头,很平。 边上有一口水井,井口盖着石板,被挪开了一条缝,能看到井里的水。 萧明曦走到水井旁边,把石板挪开往下看了一眼。 井水很清,能看到井底的石头,她打了一桶水上来的查看,没有异味。 “能喝。”她说。 铁卫队的人把空地上的杂物清理掉,搬了几张桌子椅子过来,围成一个圈。 萧明曦在空地生了火,用井水烧了一锅热水,把干粮泡软了分给大家。 楚怀瑾带着两个人去镇子四周巡逻了一圈,没有发现异常。 刘壮带着两个人把镇子入口和出口的路都检查了一遍,确认没有埋伏的。 萧承瑞坐在牌坊下面的石阶上,吃着泡软的饼。 秦昭坐在他旁边,手里拿着册子,在记今天的路程和消耗了多少物资。 “今天走了大概六十公里。”她说。 “油料消耗不大,干粮消耗正常,按这个速度再过四天就能到丘陵地带。” “高原上的路不好走,海拔高,车子可能会缺氧,思源说雷霆号的发动机没有问题,但校车和皮卡可能会动力不足。” 萧承瑞点头,他把碗里的糊糊喝完,把碗轻轻放在石阶上。 镇子在暮色中很安静,风吹过石板路发出了呜呜的声音。 铁卫队收集出了足够他们睡的床,在空旷的大厅里摆好。 楚怀瑾安排了守夜的人,两人一班,两小时一换。 第一班是刘壮和李石头,他们端着枪坐在牌坊下面,看着镇子入口的方向。 萧承瑞躺在床上,闭着眼睛听火堆燃烧的声音。 噼啪,噼啪…… 像有人在敲什么东西,那声音越来越远越来越轻,最后完全消失…… 第669章 公路尽头的山 天亮的时候,青石镇起了风,风从西边吹来,带着干草的气味。 萧承瑞从房子里出来,看到外面的火堆已经灭了,只剩下一堆的白灰。 灰堆上架着的铁锅被风吹的晃动,锅底还有半锅凉水。 楚怀瑾站在牌坊下面,他守的是最后一班,从凌晨到天亮。 铁卫队的人陆续醒了,刘壮把被子卷起来,用绳子捆好,放回到车上。 李石头蹲在井边打水,一桶一桶的提上来,倒进了几辆车的水箱里。 马成在检查车辆的轮胎,用脚踢了踢每个轮子,听声音判断有没有漏气。 萧明曦从雷霆号里拿出干粮,饼已经全被他们全部吃完了,只剩下饭团。 饭团放了这么久,外面的菜叶子都变干了,里面的米饭也变硬了,她烧了一锅子的热水,把饭团掰碎煮成了稀饭。 “今天进丘陵。”萧承瑞端着碗蹲在牌坊下面,“路不太好走,大家都打起精神。” 吃完东西,车队从青石镇出发,镇子西头的路是一条土路。 土路走了五公里,路开始往上,坡度不是很大,但十分的长,一眼看不到头。 萧明曦挂上低速档上坡,校车爬坡的时候车身发抖,排气管啪啪的响。 “海拔在上升。”宋思源看了一眼探测器,“现在比青石镇高了两百米多。” 萧承瑞看着窗外的景色,农田已经没有了,两边变成了草地。 车队开了不久,前面的坡度比之前大了一倍,雷霆号爬起来很是吃力。 萧明曦把油门踩到底,车子还是慢的像在走路,校车和皮卡跟在后面,排气管冒出一股又一股的黑烟。 “停一下。”萧承瑞说。 车队停下来,萧承瑞下车,走到路边探看,路面被雨水冲出了很多沟槽,轮胎压上去可能会打滑。 路边的草长得很密集,叶子上挂着露水把他的裤腿打湿。 “这路不好上。”楚怀瑾走了过来,“太陡了,车拉着重货爬不上去。” “那把重货卸下来吧,空车上坡,上去之后再装上。” 他们把车上的重货搬下来,一样一样的码放在路边。 空车爬坡确实轻松了不少,萧明曦开着雷霆号先上,车子在陡坡上走得稳稳当当,发动机的声音也小了,校车和皮卡跟在后面,一辆跟着一辆的爬上去。 车都上了坡之后,众人又走回去,把堆在路边的重货给搬上坡顶。 一人扛着一箱,来回跑了好几趟,在最后一趟的时候,马成的脚踩滑,在地上狠狠摔了一跤,把膝盖给磕破了皮。 萧明曦赶紧从车上拿了药和绷带帮他进行包扎,弄好后马成又继续搬运。 货都搬完装好后继续前进,上坡路还在继续,坡度缓了一些。 两边的草地变成了灌木丛,有一些鸟被车声惊飞,扑棱棱的飞向天空。 “丘陵地带到了。”宋思源说。 萧承瑞看着窗外的景色,丘陵一个连着一个,每个丘陵的顶上都是光秃秃的石头,那些石头在阳光下反着光。 丘陵之间的谷地里长满了灌木和草,绿中带黄,黄中带绿。 车队在丘陵地带穿行。 路是沿着谷地走的,弯弯曲曲的,一会儿拐向左,一会儿拐向右。 路面时好时坏,好的时候是压实的泥土,坏的时候全是碎石和坑洼。 车队走了大概两个小时,前面的路被一堆石头给堵住了。 石头是从旁边的丘陵上滚下来的,大大小小的堆在一起,把整条路都堵死了。 最大的石头有桌子那么大,最小的也有脸盆那么大。 楚怀瑾下车走到石头堆前面,用手推了推最大的那块石头。 石头纹丝不动。 他绕着石头堆转了一圈,发现石头堆右侧有一个缝隙。 很窄,只能过人,过不了车。 “绕不过去。”他回来报告。 “两边的谷地太陡,车开不上去,石头堆太高,搬不动。” 秦昭下车走到石头堆前面查看,石头堆的底部是一些小石头,大石头压在小石头上面,她蹲下身用手指敲了敲。 “把底部的小石头清掉,大石头会自己滚下来,再推到路边,路就通了。” 铁卫队的人一起动手,铁锹,镐头,撬棍,能用的工具都用上了。 刘壮用撬棍撬底部的小石头,李石头用铁锹把撬松的石头铲走。 马成蹲在石头堆的旁边,盯着上面的大石头,看它们有没有松动的迹象。 清了一个小时,底部的小石头被清掉了一大半,上面一块大石头晃了一下,楚怀瑾大喊一声,所有人退到了一边。 大石头从石头堆上滚下来,轰隆隆的砸在地上,弹了两下后滚到了路边。 众人又清了一个小时,底部的小石头基本清完了,滚下来的石头全被推到了路边,路面露了出来。 车队穿过石头堆原来的位置,继续往前走,很快前面的路就开始下坡了。 下坡的路比上坡要好走很多,萧明曦也不用再踩着油门了,车子自己会往下滑行,她只需要控制方向盘和刹车。 慢慢的,谷地开始变宽,两边的丘陵变矮,灌木丛变少。 前面地平线上出现一条灰色的线。 “那是什么?”秦昭问。 宋思源看着地图:“是公路,前面有一条东西向的路。” “我们到了那里之后往西拐,沿着公路走能直接通到高原。” 随着他的解释,车队很快就开到了公路边上,这条公路是双向四车道。 路上没有车,没有裂缝,没有坑洼,平整得像新修的一样。 宋思源说:“这条路是主干道,看路面的状况,灾变后应该没什么车走过。” 几辆车依次开上公路,车轮压在柏油的路面上,发出了均匀的嗡嗡声,不像之前在土路上时那样颠簸了。 萧承瑞惬意的靠在座椅上,觉得整个人都舒服多了。 萧明曦把车速提起来,后头的几辆车紧随其后,保持着五十米的距离。 路两边的景色飞速的往后退去,全部变成一团团的颜色,分不清都是什么。 太阳开始往西边落的时候,萧承瑞让车队在路边停下来休息。 公路的北边是一片空地,这边有一条干涸的河沟,不宽,里面全是石头。 铁卫队分出了几人去周围查看,剩下的人从车上拿出干粮。 饭团已经吃完了,现在只剩下一些红薯干和土豆干。 红薯干很硬,要含在嘴里等含软了才能嚼的动,土豆干就更硬了,咬起来嘎嘣嘎嘣,牙齿不好的根本咬不动。 萧承瑞坐在护栏上吃着红薯干,他眺望着西边的天空。 云被太阳烧成了红色,一片片的就像是着了火一样。 …… 第二天。 公路上起了雾,帐篷表面全是水珠,摸上去很冰凉。 昨晚守夜的,是刘壮和另一个铁卫队的人,他们两人坐在护栏上,枪放在膝盖上,眼睛盯着公路两头。 “有动静吗?”萧承瑞走过去。 “没有。”刘壮说,“一晚上连个鬼影都没有。” 萧承瑞看向西边,雾把视线挡住,看不到远处的东西。 他转身走到车旁拿了干粮,红薯干和土豆干还有,但已经不多了。 他把干粮分给两个守夜的人,又拿了几块放进自己的口袋里。 秦昭从帐篷里钻了出来,拿着洗漱用品走到一旁去洗脸刷牙。 宋思源把探测器打开,屏幕上显示周围没有热源信号。 萧明曦从雷霆号里拿出水壶,给每人倒了一碗水,水过了一晚都已经凉了。 萧承瑞嚼着红薯干含糊的说:“今天争取走到高原,天黑前找到过夜的地方。” 等大家收拾完行李,车队上了公路继续往西开去。 雾在太阳出来之后就慢慢散了,阳光晒在车上反光,有些晃眼睛。 第670章 翻过平顶山 几位司机把遮阳板放了下来,眯着双眼继续开车,萧明曦还戴上了护目镜。 公路两边还是草地和丘陵,但丘陵越来越矮,草地越来越平。 走了大概两个小时,两边的丘陵完全消失,只剩下一望无际的草地。 草地上的草刚过脚踝,没有树,也没有灌木,只有一片草。 宋思源说:“这里以前应该是牧场,看那些铁丝网的桩子,是用来围牧场的。” 萧承瑞看到路边确实有一些木桩,歪歪斜斜的立着,上面缠着铁丝。 木桩之间的距离很均匀,每隔几十米就会有一根。 公路上的标线越来越模糊,有些路段的标线已经完全磨没了。 路面上开始出现裂缝,从路的一边延伸到了另一边。 萧明曦把放慢了车速,怕那些裂缝把轮胎给割破。 又开了大概两个小时,前面的路面上出现了一个大坑。 大坑不是裂缝,是路面塌陷了,塌下去一个坑,坑底有一些积水。 楚怀瑾下了车,走到坑边看,坑边是断裂的柏油路面,他蹲下来用手摸了摸坑壁,是松的,而且一碰就掉渣。 “过不去,坑太大,路两边是草地,下面可能是软的,车开上去会陷。” 萧承瑞下了车,看了一下草地,草长得很密,看不到地面。 他用脚踩了踩,下面的土是湿的,踩上去下陷,鞋底上还粘了一层泥。 “能绕过去吗?”他问道。 楚怀瑾左右看了看四周,他指向路边的一些石头。 “把这些石头搬过来填到坑里,也许就能过去了。”他说。 大家都觉得这个办法可行,萧承瑞安排人动手搬石头。 刘壮抱起一块大石头,走到坑边用力抛了进去,石头砸在坑底发出沉闷声。 李石头搬了块小一些的扔进去,马成一人搬了两块,累得他直喘气,其他人也跟着搬,一人一块来回的跑。 搬了大概半个小时,坑差不多被填了有一半多了,楚怀瑾跳进坑里,用脚踩了踩填进去的那些石头。 石头还很松,踩上去会往下陷,他让人继续搬,在又搬又扔了半个小时后,那些坑终于是被填满了。 石头堆得比路面还要高一些,但用脚踩实之后就平了。 萧明曦开车慢慢过了被填好的坑,石头被压的发出声响,不过没有塌,校车和皮卡跟在后面,也顺利通过了。 车队过了坑,继续往前开,公路两边的草地开始变黄了,从灰绿色变成了枯黄色,草也更矮了,有些地方的地面是裸露的没有草,只有干裂的泥巴。 “水分越来越少了。”宋思源说。 “空气湿度也在下降,高原的气候看来比平原要干燥得多。” 萧承瑞打开车窗,风吹进来车里,他舔了舔嘴唇,嘴唇干的都起了皮。 太阳到了头顶的时候,车队在一个路边停下来休息。 公路的北边有一块平地,上面有一些能坐人的石头,大家坐在石头上吃东西,吃的还是红薯干和土豆干。 萧承瑞站在路边往西边看,路还是笔直的往前延伸,不过远处的地平线变了。 不再是平的,而是有了一些起伏,像有什么东西在那边立着。 “那是什么东西?”他指着远处。 宋思源拿出望远镜:“是山,我们离高原很近了。” “下午能到吗?” “能,天黑之前肯定能到。” 吃完东西,他们上车继续走,路况越来越差,裂缝越来越多。 萧明曦把车速降慢,车子在碎石子路上颠簸,车上的东西哐啷哐啷响。 走前进了两个小时左右,前面的路突然断了,不是塌陷,是被人为破坏的。 路上被挖出一条沟,差不多有两米宽一米深,从路的一边挖到了另一边。 楚怀瑾再次下车走到沟边观察,沟壁很整齐,两边堆着挖出来的土。 “有人挖的。”他说。 “用土把沟填上吧。”萧承瑞说。 全员又开始下车动工,他们把沟两边的土墙给推倒,把那些土推进沟里。 土是干的,一推就散。 有人用铁锹铲土,有人用木板推土,有人用脚把推下去的土给踩实。 众人就这样分工合作,干了快一个多小时,沟被填上了一半。 萧承瑞让众人休息一会儿再动工,之后又填了半个小时,沟被填满了。 几辆车子排队开过填好的沟,轮胎压在上去,土被压得往下陷,但车子没有陷进去,他们就这样安全的开了过去。 车队过了沟后继续往前开,公路两边的景色开始出现变化。 草地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石头,那些石头很大,全部铺在地上。 有些有桌子那么大,有些竟然有房子那么大,石头的颜色是灰白色的,表面很粗糙,长着一些地衣,都是黄色的。 “快到高原边了。”宋思源说,“这些石头应该是从山上滚下来的。” 萧承瑞抬头往前看去,前面出现了一道灰色的墙。 那墙很高,根本看不到尽头,墙也不是平的,而是有高有低。 “是山。”秦昭说。 “嗯。”宋思源说,“公路的尽头就在山脚下,到了那里就没有路了。” 随着他们的靠近,山越来越清楚,山不是一座,是一道山脉。 那些山虽然不高,但很陡,山坡上全是石头,光秃秃的一片,山顶是平的,像被人用刀给削过一样。 公路尽头到了。 柏油路面在山脚下消失,变成一条碎石路,窄的只能走一辆车,弯弯曲曲的往山上而去,看不到头。 车队停了下来。 大家纷纷下车,萧承瑞走到山脚下抬头往上看去。 山坡上全是碎石,看着就很松,踩上去绝对会往下滑。 山顶距离地面大概有三百米,山顶上面是完全平的。 “翻过这座山,就是高原。”宋思源说。 “车能翻过去吗?” 宋思源看了眼碎石路:“这条路应该是以前用来上山的,年久失修了,车应该还能走,慢一点过就行。” 萧承瑞看向天空,太阳在西边的山顶上挂着,离天黑还有两个小时。 “不翻了,今晚我们在山脚下过夜,大家好好休息一下,明天再翻山。” 车队在山脚下找了一块平地停下,平地北边是山壁,南边是公路。 铁卫队在周围例行检查,山坡上有一些山洞,那些洞不深,里面是空的。 路两边的草地上有一些脚印,是羊的脚印,已经干了,至少是几天前留下的。 萧明曦拿出干粮,红薯干和土豆干还有最后一袋,她把干粮分给大家。 萧承瑞拿了一根土豆干,塞进嘴里慢慢嚼着,心里想着事。 经过几天的跋涉,他们的干粮已经不剩多少了,明天翻山后得找地方补充。 天黑了。 楚怀瑾在平地上生了火,火光映照着山壁,把山壁上的石头照成了橘黄色。 铁卫队的人围在火堆的旁边,有的在擦枪,有的在打盹。 宋思源把探测器放在旁边,屏幕上持续显示着周围的情况。 萧承瑞坐在火堆旁,他发呆似的看着山上的碎石路。 路在黑暗中看不到了,他往火里添了几根干草,火旺了一些,烧得噼啪响。 山脚下的夜比平原要冷得多,萧承瑞躺在睡袋里,后背贴着地面,地上的寒气透过睡袋渗进来,冷得像躺在冰上。 他把外套裹紧了一些,翻了个身,石头硌在胯骨上,疼得他龇牙咧嘴。 火堆烧了一整夜,楚怀瑾轮班的时候往里加了好几次的干草和枯枝。 火光照着山壁,石头的影子在墙上晃来晃去,像是活的一样。 众人这一天都累劈叉了,一个个睡得四仰八叉,一夜无眠。 第671章 柴油与鹿肉 早晨六点钟,萧承瑞准时睁眼,他感觉到睡袋里冒着冷气,手脚一片的冰凉。 他把拉链拉开,从睡袋里钻出来,身体不自觉的打了一个哆嗦。 昨天晚上的火堆已经熄灭,地上只剩下一摊白色的灰烬,中间偶尔能看到一点点没烧透的黑炭。 他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蹭到的土,然后走到校车旁边。 校车的玻璃上结了一层薄薄的霜,萧承瑞用手擦掉了一块往里面看去。 铁卫队员们还躺在座位的缝隙里呼呼大睡,呼吸声都很沉重。 秦昭在驾驶位上坐着了,在翻看记录路程的记事本。 萧承瑞敲了敲车窗,秦昭抬起头,把记事本合上,推开车门走了下来。 “承瑞哥,现在的温度是零下三度。”秦昭缩着脖子搓了搓手。 “去把大家都叫起来吧,咱们该准备赶路了。”萧承瑞点了点头说道。 几分钟后,所有人都起来了。 大家脸色都不太好看,昨天晚上都没睡的太好,而且肚子也挺饿的。 萧承瑞从皮卡车的后斗里拎出来一袋子干红薯片,这是最后一点干粮了,他把袋子打开,给每人分了三片。 “赶紧吃,吃完准备干活了。”萧承瑞一边说着,一边用力咬下一块红薯片。 红薯片本来就硬,再加上被存放了几天的时间,导致嚼起来非常费劲。 大家嚼得满嘴碎渣,萧承瑞嚼了半天觉得自己腮帮子都有些子酸了。 塑料桶里的水已经结了冰茬,刘壮喝了一口后,直咧嘴:“这水喝进肚子里,我都感觉肠子都要被冻住了。” 萧明曦走到雷霆号旁边,打开机器的盖子,仔细检查里面的机油和冷却水。 “哥,咱们得弄点火烤一下发动机。”萧明曦转头说,“等会儿爬坡的时候,发动机的负荷会很大,必须保证水箱不漏水,而且机器得达到工作温度,不然会抛锚。” “刘壮,带人去找点干草和树枝,在车底下点个小火堆预热一下。”萧承瑞说。 楚怀瑾带着另外两名队员去检查上山的路,那座山就在路前面挡着,山坡的斜度大概有三十五度。 路上有很多泥土和碎石,楚怀瑾踩了踩地面,很硬,但也有很多松动的石块。 他一路跑回去大声汇报:“承瑞哥,咱们车子可以开上去,但路面太滑了,不能直接开,咱们用绞盘往上拉。” “行,就按你说的办。” “曦儿,你开车打头阵,其他人都跟在车旁。”萧承瑞下达指令。 七点三十分,车队开始行动。 萧明曦挂上低速四驱挡,四个轮胎在地面上转动,把泥土和石块甩向后方。 车子慢慢往斜坡上爬,萧承瑞六人和铁卫队员们分散跟在车子两边走。 “大家准备好石头!看到轮胎打滑就往下面垫!”萧承瑞扯着嗓子喊。 爬到一半的时候,雷霆号的一个后轮陷进到土坑里,轮胎在坑里飞速转动,冒出了白烟,空气中出现橡胶烧焦的味道。 萧明曦一脚踩住刹车,把车子停在了半山腰处。 “快搬石头垫上!”萧承瑞指挥着。 “来了!”马成从旁边搬来一块大约五十斤重的大扁石头,用力塞进轮胎下面。 “曦儿,给油!”萧承瑞挥手示意。 萧明曦再次踩下油门,车子剧烈抖动了几下,终于从土坑里爬了出去。 众人花了半个小时的时间,雷霆号顺利爬到了山顶。 上面的面积很大,萧明曦把车停稳,放下车头的绞盘钢丝绳。 楚怀瑾把钢丝绳拉下山,牢牢拴在校车的前保险杠上,雷霆号在上面拉,校车在下面开,两边同时发力。 校车爬坡的时候,发动机的声音非常的大,震得人耳朵都有点疼。 萧承瑞站在校车后面推,他双手按在校车上用力往前顶着。 他的脚踩在碎石上,鞋底不断打滑,使出了全身力气,脸都憋得通红。 “一、二、推!”萧承瑞咬着牙大喊。 校车一点一点的往上挪,最后也成功上到了平顶山。 接着大家用同样的方法,把几辆皮卡也拉了上去。 等他们的人员都到达山顶的时候,时间已经来到上午十点了。 站在平顶山上,风变得更大了,风刮在脸上非常疼,皮肤都被冻红了。 萧承瑞拿望远镜往西边看。 前面是一片广阔的平原,有很多干枯了的河床,还有一些倒塌的电线杆。 宋思源拿着探测器,在平顶山上走了一圈:“西北角那边有建筑信号。” 他指着左前方的方向:“我看到三间石块垒成的房子。” “怀瑾,念薇,跟我过去看看,其他人原地休息警戒。”萧承瑞招了招手说。 三人来到宋思源说的地方一看,那三间房子很矮,屋顶是用石板盖的,房门用木头做的,底下有一半已经完全烂掉了。 萧承瑞用力推开门,门轴发出刺耳的嘎吱响声,屋子里有很浓重的霉味。 里面有一张烂掉的木床,一张三条腿的桌子,还有两把倒在地面上的椅子,萧念薇走到墙角的柜子前翻找起来。 “这里有个铁盒子。”萧念薇在柜子最底层摸出一个盒子,转身递给萧承瑞。 萧承瑞接过打开盒子,看到里面放着十几罐牛肉罐头。 罐头的铁皮已经生锈,不过表面平整没有鼓包,除了罐头,旁边还有一小袋子食盐和两块干硬的压缩饼干。 “太好了,这东西现在能救命。”楚怀瑾接过罐头,妥善的装进背包里。 三人又在屋顶的缝隙里找了找,没有发现别的东西。 他们回到休整点。 “大家过来,把这些罐头分了,补充一下体力。”萧承瑞拿出匕首,用力撬开一个罐头,里面的牛肉还是红色的,上面漂浮着一层白色的油脂。 他把罐头递给刘壮:“每个人吃一口,按顺序传下去。” 萧念薇把压缩饼干掰成小块分了:“大家就着水吃,别噎着了。” 吃完带有盐味的食物又喝了些水,大家脸色好转了一些,体力也恢复了不少。 秦昭拿出地图仔细看了一会儿,她抬头说道:“按照地图上的路线,咱们翻过这座山,再往前走一百公里,能看到一个废弃的化肥厂,旁边标注着一个加油站,那里说不定能弄到一些柴油。” “好,那咱们就定在化肥厂落脚。”萧承瑞点点头,“全体上车,准备下山。” 这个地方下山的路比上山的路还要更加难走,因为下坡的角度很大,万一刹车失灵,车子会直接冲下悬崖。 “全员下车步行,只留司机在车上,记得看着点路况。”萧承瑞下达指令。 萧明曦死死踩着刹车,雷霆号一寸一寸的往下挪动。 刹车片因为摩擦温度过高,冒出阵阵青烟,发出刺耳的响声。 楚怀瑾在最前面引路,他时刻观察着路面上的裂缝。 “往左打一点方向!右边太靠边了!”楚怀瑾在前面大声指挥司机。 到了半山腰,路面变得很窄,左边是坚硬的山壁,右边是几十米深的深谷。 校车走在这里的时候,右边轮胎距离悬崖边缘不到十厘米。 司机的双手紧紧握着方向盘,手心里全都是冷汗。 萧承瑞在车子后面紧紧跟着,他看着轮胎压在悬崖边的泥土上,小土块不停的往下掉落。 下午一点钟,几辆车终于安全到达了山脚下的平原。 这里的路比较直,但是路面上有很多拳头大的石头。 车子开在上面不停的跳动颠簸,底盘发出哐当哐当的碰撞声。 萧承瑞坐在雷霆号的副驾驶位上,看着挡风玻璃外面的荒原,这里的草全部都干枯了,周围没有任何活物。 第672章 铁路旁的中转站 车子开了两个小时,路边出现一辆被翻过来的卡车,上面的轮胎全都没了,只剩下四个生锈的铁轮毂。 “曦儿,停一下,我过去看看。”萧承瑞推开车门下车。 他走到卡车驾驶室里望了望,里面只有一堆烂掉的布条和碎玻璃。 他弯腰在卡车底盘下面摸索检查,发现了一个备用油箱。 “刘壮,拿扳手和空油桶过来!”萧承瑞回头大喊,“这里有个备用油箱。” 刘壮拿着工具跑过来递上扳手,萧承瑞用力拧开油箱盖。 “里面有油,大概十几升柴油。”萧承瑞闻了闻味道说道。 “里面有沉淀物,不过拿滤网过滤一下就能用。”萧明曦凑过来看。 大家把柴油接出来后,回到车上继续往前开,地势变得更加平坦。 “距离化肥厂还有四十公里。”宋思源看着探测器屏幕汇报。 下午四点钟,天色开始变暗。 天边聚集一层灰色的云,风停了,空气变得十分压抑。 “可能要下雪了,加快速度,争取天黑前赶到化肥厂。”萧承瑞看着天空。 车队在荒原上疾驰,泥土被车轮卷到半空中,又开了一个小时,前方出现一根高高的砖红色烟囱。 化肥厂的围墙全部倒塌,生锈的大门歪向了一边。 车队开进厂区,里面到处是废弃的铁管和大型罐体。 “车停在旁边的空地上,怀瑾,你带铁卫队去搜查厂房,念薇和星遥,你们去搜查办公楼,秦昭你跟我去门口的加油站找油。”萧承瑞迅速分配任务。 加油站的便利店玻璃全碎了,地面上全是碎纸片和空塑料瓶,加油机被硬物给撬开,里面的油管暴露在外面。 秦昭找来手摇泵,把管子伸进地下油罐里试着抽油。 她用力摇了几下,管子发出咕噜声,接着一股黑褐色的液体流了出来。 “是柴油。”秦昭凑近闻了下,“味道有点变质,不过加进车里应该还能烧。” “赶紧抽,全装进咱们的空桶里。”萧承瑞转身走进便利店里翻找。 便利店的货架全倒在地上,角落里有一堆烂掉的食物。 他在柜台下面搬开几块木板,发现有一个塑料的箱子。 萧承瑞打开箱子,里面整齐放着六瓶矿泉水,还有两袋没拆封的咸菜,他立刻把水和咸菜给拎了出来。 这时候,楚怀瑾从厂房那边跑来,大声喊道:“承瑞哥,我们在地下室发现了一辆旧叉车,电瓶还没坏!” “走,去看看。”萧承瑞跟着他快步走去地下室。 那辆叉车停在阴暗的角落里,机身上落满灰尘。 萧承瑞拿出一把螺丝刀试着去碰叉车的电瓶接线柱,蓝色的火花闪了一下。 “有电,把这电瓶拆下来带走,留着当备用电源。”萧承瑞说道。 大家刚把电瓶抬出来,萧念薇也从办公楼里走出来,手里抱着一捆厚衣服。 “我找到了这个。”萧念薇把衣服放在地上,“蓝布劳保服,虽然破旧,但是里面有很厚的棉花,晚上穿这个能御寒。” “干得好。” “大家赶紧把东西装车,秦昭那边抽了三桶柴油,大概有一百多升,够我们开很长一段路了。”萧承瑞看着众人说道。 天空开始飘落起雪花,落在衣服上很快化成水迹。 “今晚就在办公楼一楼过夜,大家找些木板把窗户全钉死,刘壮,去找些破木箱子生火。”萧承瑞指挥着大家布置营地。 众人齐心协力,很快在大厅中间生起火堆,并把劳保服套在身上。 秦昭拿出那两袋咸菜撕开包装:“每个人分些,就着矿泉水吃吧。” 大家坐在火堆边,吃着咸菜喝着水。 “今晚我和怀瑾值第一班,四小时后换人,你们去那边的稻草上睡,记得穿上劳保服。”萧承瑞安排好守夜的岗哨。 众人躺在稻草上闭眼休息,萧承瑞拿着枪走到窗户边,看着外面的大雪。 雪越下越大了,地上很快就积了厚厚的一层白雪。 厂区里静悄悄的,偶尔能看到雪地里有一些不明脚印,又很快被新雪覆盖,无法分辨是什么生物留下的。 四个小时后,楚怀瑾走过来拍拍萧承瑞的肩膀。 “承瑞哥你去睡吧,我来守下半夜。”楚怀瑾轻声说道。 “行,外面雪很大,注意保暖,看到有动静立刻叫我。”萧承瑞点点头,他走到稻草上躺下,闭上眼睛进入了睡眠。 第二天早上,萧承瑞是被冻醒的,他睁开眼,透过窗板的缝隙看到外面的积雪已经有十几厘米厚了。 队员们都陆陆续续的醒了,在原地活动着手脚驱散寒气。 “气温太低了。”萧明曦跑了进来,“柴油都结蜡了,发动机打不着火,得用火烤一下油箱底壳才行。” “等会儿我去捡点干树枝生火,注意控制火候,别把油箱点着了。”萧承瑞说。 过了一会儿,萧明曦上车试着启动发动机,转了十几圈后终于发出平稳的轰隆声,其他人也用同样的方法顺利发动。 车队离开化肥厂,继续向西行进,在雪地里开车十分的吃力,车轮不停打滑。 雷霆号走在最前面,利用沉重的车身压出两条清晰的车辙,让后面的车能沿着车辙缓慢行驶。 开了一个上午,队伍进入一片树林,这里积雪比较薄,但有几根粗大的树干倒在路中间,挡住了他们的去路。 “下车锯树!”楚怀瑾带头拿着大锯子跳下车,大家轮流出力把树干锯断搬开。 中午时分,车队在树林边停下,有人在路边的深沟里发现一只死掉的野鹿。 它全身冻僵,一半身体埋在雪里,脖子被咬断,伤口处的血液颜色还很新鲜。 萧承瑞大声提醒:“大家提高警惕!附近有猎食者,这鹿刚死不久。” “承瑞哥,这鹿肉还能吃,除了脖子被咬掉的一块,剩下的肉都没坏。”楚怀瑾跳下沟把野鹿拎了上来。 “找个地方剥皮割肉,秦昭,拿铁锅化些雪水,把这些肉煮了。”萧承瑞说道。 虽然没有调料只有一点盐,但鹿肉煮熟后散发的香味让所有人都直咽口水。 “大家排队过来分肉喝汤!”秦昭拿着大铁勺子喊着。 每个人分到了一大块肉和一碗热腾腾的肉汤,喝完肉汤大家全身都出了汗,身体彻底暖和了起来,脸色也恢复了红润。 萧承瑞拍了拍萧明曦的肩膀:“你也多喝点汤,下午还要长时间开车。” 萧明曦点点头,仰脖把碗底的汤全部喝光了,又去盛了一碗。 下午三点,车队走出树林。 前方地面出现一个巨大的坑洞,道路顺着坑洞的边缘绕行。 宋思源看着设备屏幕苦恼的说:“这里电磁干扰很强,无线电全部不能用了。” 车队小心翼翼绕过坑洞。 突然,沈星遥大声喊道:“前方十二点方向,坑洞对面出现一队人马!” 萧承瑞立刻拿起望远镜看过去。 那队人马大约有二十多人,全部穿着灰色的衣服,背着长枪。 对方显然也发现了车队,他们停在原地观察,双方隔着五百米的距离。 “全体做好战斗的准备,曦儿,雷霆号机炮对准他们的方向,没有我的指令都不准先开枪。”萧承瑞沉着脸说。 双方对峙了十分钟左右。 对方领头的人从包里拿出一块白布,举在空中来回挥了挥。 “秦昭,也去拿块白布举起来。”萧承瑞对身旁的秦昭说道。 秦昭依言照做后,对方的队伍开始转身往北走,并没有靠近他们的打算。 “这群人装备精良,看着不像是普通的难民,大家继续保持警惕。”宋思源放下了望远镜,看着那群人消失在风雪中。 第673章 山壁上的潜入计划 傍晚时分,车队到达一个废弃的铁路桥下,这个桥的金属钢架非常宽大,可以有效为他们挡住风雪。 “今晚就在这桥下扎营,把车停在桥墩后面,首尾相连围成一个圈挡风。”萧承瑞下车指挥。 车辆停好后,大家在中间生起火堆,萧承瑞坐在火堆旁,拿出在科研站得到的那块蓝色能量晶石查看。 晶石在火光下闪着暗淡的蓝光。 “距离神罚之地的坐标越来越近了。”宋思源走过来坐下。 “嗯,大家赶紧去休息吧,明天还有很长的路要走。”萧承瑞把晶石收进口袋。 这一夜,大雪一直没停。 萧承瑞听着桥顶呼啸的风声,抱紧怀里的自动步枪,闭上了眼睛。 …… 早上七点,桥墩下面的温度很低,空气十分寒冷。 雪已经完全停了。 天空中没有云层,阳光直接照在白色的雪地上,反光非常刺眼。 大家陆陆续续从睡袋里钻出来,活动着因为受冻而僵硬的腿脚。 马成走到铁路两旁的荒地里,捡了一些干枯的灌木树枝。 树枝的表皮上面结了冰。 马成用脚把树枝踩断,一堆一堆的抱回来,堆在桥墩旁边的空地上。 他把树枝放下搓着手说:“秦姑娘,柴火捡的差不多了,点火吧。” “行,大家都靠过来烤烤火。”秦昭拿出打火机,点燃了一张废纸。 底部细小的树枝被点着,火苗逐渐变大了,众人上前把手伸向火堆取暖。 昨天晚上吃剩下的鹿肉,被萧念薇切成了两厘米见方的肉块。 秦昭往铁锅里加了干净的水,然后把肉块放了进去。 十几分钟后。 锅里沸腾起来,肉在水里翻滚着,白色的热气烟烟袅袅飘散在半空中。 “开饭了,大家自己盛。”秦昭拿着长柄铁勺搅动着铁锅。 大家排队用铁碗盛出肉块和肉汤。 肉块很硬,需要用力咀嚼好几下才能咽下去,热汤喝进肚子让人喟叹。 “吃完都用雪把火堆埋实,一点火星都不能留。”萧承瑞一边喝汤一边交代。 大家吃完饭,用厚厚的积雪把火堆给彻底扑灭。地上残骸冒了一阵白烟后,变成了黑色的木炭。 铁卫队员们开始收拾帐篷睡袋和其他杂物,一趟一趟的把东西搬上车。 萧明曦仔细检查了车子的轮胎气压和底盘状况,她坐进雷霆号的驾驶室,拧动钥匙把发动机打着。 排气管喷出灰黑色的尾气,几秒钟后尾气变淡。发动机运转的声音很平稳。 宋思源拿着电子地图走到萧承瑞身边,指着屏幕上的一条长线说:“你看这条线。” “这条铁路一直往西延伸,它的方向和我们最终要去的坐标完全一致。” 萧承瑞转头看了一眼铁路,那里的地基是用碎石堆起来的,比两边的平原高出大概一米。 地基上的积雪被风吹走很多,露出了黑色的木头枕木和生锈的铁轨。 萧承瑞转过身,对周围的队员大喊:“我们接下来在铁路旁边开,地基的路比平原硬,有碎石垫着,车轮不容易陷进雪里。” 秦昭点头,大声回应:“这个办法好,平原上的积雪太厚,车子硬开太费油了,我们就顺着铁路走。” 其他人也跟着附和:“行,听队长的。” “所有人上车,准备出发!”萧承瑞下达指令。 萧明曦驾驶着雷霆号,在最前面开路,校车和皮卡紧跟在后面,车轮压在碎石和薄雪上,不断发出挤压雪的声音,车身随着地面的起伏而上下晃动。 往前开了大概两个小时,前方的雪地上开始出现一些明显的痕迹。 “哥,前面有情况!”萧明曦大喊了一声,随后踩下刹车,整个车队都停了下来。 萧承瑞下了车,楚怀瑾也拿起武器跟着下车,两人走到铁轨旁。 雪地上有两排很乱的脚印,深度有一寸左右。鞋底的花纹印在雪面上,轮廓十分清晰。 萧承瑞蹲到地上,指着其中一个鞋印说:“你仔细看这个脚印,这双鞋的鞋底有十字形的防滑花纹。” “昨天我们在那个大坑对面遇到的那群人,那个领头的人穿的战术靴就是这种花纹。” 楚怀瑾蹲下来端详了一会儿。 他点头道:“没错,就是他们留下的,这些脚印有深有浅,有的脚印踩在其他脚印上面。” “他们的人数不少,而且是顺着铁轨走的,行进速度比在雪地上走要快很多。” 宋思源拿着探测仪过来,他看了一眼屏幕说:“没有检测到周围有任何异常的热源反应。” “我看这脚印里面的积雪厚度,再结合昨晚下雪的时间,他们应该就是昨天晚上经过这里的,估算下来至少是走了十个小时左右了。” 萧承瑞拍掉裤腿上的雪水:“走了,顺着这些脚印继续往前,跟上他们。” 车队沿着铁路又开了三十公里,中午十二点,前方出现一排建筑物。 这是一个小型的废弃火车站,站台的顶棚塌了一大半,几根粗大的水泥柱子断裂倒在地上。 铁轨上停着四节绿色的货车车厢,上面的铁皮全是暗红色的斑驳铁锈。 萧承瑞让车队停下,在原地等待,他带着楚怀瑾和萧念薇,还有五个铁卫队员走进火车站里。 “刘壮,马成,你们两个去检查售票处,怀瑾去检查候车室,念薇跟我去站台,大家随时保持联络,有情况立刻出声。”萧承瑞给大家分配了任务。 众人分头行动。 几分钟后,候车室里传来楚怀瑾的喊声:“承瑞哥你过来看看这个!” 萧承瑞听到声音,立刻走向候车室。 他踩着碎成渣的玻璃门走进去,候车室的墙壁上挂着一块钟表,钟表的指针停在下午两点十五分。 地上散落着几个空铁罐头盒。 “你看这些罐头盒,底部非常干净,没有结冰的残留物。”楚怀瑾指着地上的铁盒说。 接着,他又指着候车室中间的地面说:“承瑞哥,你再看这堆灰烬。” 他走过去,用鞋尖踢开表面的灰色草木灰,下面是红色的,手靠近还能感觉到散发出的热量。 楚怀瑾分析道:“底下的炭还是热的,这说明火刚灭不久,那些人昨晚在这里过了夜,离开的时间绝对不超过三个小时。” “大家加强警戒,随时准备战斗。”萧承瑞拔出武器交代了一句。 就在这时,萧念薇在站台上喊道:“承瑞哥!你们快过来!这里的车厢里有死人!” 萧承瑞和楚怀瑾立刻跑向站台。 萧念薇刚才拉开一节货车车厢的铁门,铁门滑动时发出了极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 这车厢的高度有两米五,里面没有窗户,所以光线很暗,里面还传出浓烈的血腥味。 她打开手电筒往里面照去,角落里躺着两具尸体,他们的姿势都很扭曲。 死者身上穿着灰色的衣服,和他们遇见的那些人一模一样,灰色的衣服被大量的血液染成了深黑色。 萧承瑞走进车厢里,蹲在尸体旁仔细检查:“致命伤在胸口。” 他用手里的剑柄拨开死者破烂的衣服说:“你们看这里,有巨大的撕裂伤,衣服被扯碎,肌肉翻在外面,肋骨也全部折断了,伤口边缘非常不规则。” 楚怀瑾凑近看了看,他说道:“这不是子弹打出来的伤口,而且也没有刀口切削的痕迹。” 萧承瑞翻看尸体的手部,接着说道:“死者的手指僵硬,几个指甲里面填满有黑色的不明碎屑。” “这说明死者生前进行过激烈的近身搏斗,我刚才看了下四周,车厢里没有发现任何弹壳,应该是变异生物近身袭击了他们,而且……” “死者的武器和背包都不见了,可能是被他们活着的同伴拿走了。” 第674章 盲区十秒钟 突然,车顶传来一声沉沉的撞击声,金属材质的车顶瞬间凹下去一大块。 “警戒!”萧承瑞大吼一声,他迅速站起身,双手握紧长剑。 萧念薇迅速举起十字弩,将弩箭对准车顶。 一只大型变异生物从车顶上翻了下来,重重的落在站台的水泥地上。 它体长超过两米,全身覆盖着黑色的厚重硬壳,长着六条腿,每条腿的末端都有尖锐弯曲的爪子。 头部相对比身体显得很小,它嘴巴张开,里面有三排向内弯曲的尖锐牙齿。 绿色的黏液从它的嘴里滴在地上,水泥地面立刻发出滋滋声,冒出刺鼻的白烟。 变异生物的六条腿同时发力,爪子死死的抓在水泥地上,划出几道白色的痕迹。 下一秒它的身体就弹向了半空,直扑向距离它最近的楚怀瑾。 “找死!”楚怀瑾大喝一声,他双手紧紧握住长戟的中段,利用腰部力量用力向前突刺。 长戟的尖端刺中变异生物的胸口硬壳。可惜那壳子极为坚硬,长戟只刺进去了两厘米。 变异生物在半空中挥舞起爪子,距离楚怀瑾的脸只剩下十厘米。 楚怀瑾迅速向后退,鞋底在积雪地上滑了一下,他压低重心稳住身体,惊险的躲开了攻击。 萧承瑞从侧面大步冲上来,双手握剑对准变异生物的右前腿关节处用力砍去。 那里的硬壳最薄。 长剑深深切开肌肉和神经,那条腿被整根砍断,绿色的血液瞬间喷涌而出。 变异生物失去一条腿的支撑,它立马站不稳,狠狠摔在了地上。 萧念薇果断扣动扳机。 “嗖”的一声,十字弩发射出一支特制的穿甲箭头。弩箭射入变异生物张开的大嘴里。 箭头穿透了它的上颚,破坏掉它的大脑组织,从头顶处直直射穿出来。 变异生物的身体在地上剧烈抽搐了五秒钟,然后彻底不再动弹了。 紧接着,候车室破烂的屋顶上又跳下来了两只体型一模一样的变异生物。 “开火!”刘壮大喊了一声,他和马成同时端起自动步枪开始射击。 他们死死扣住扳机不放,黄铜弹壳接连不断从抛壳窗跳出来,落在雪地上,高温融化了周围的积雪。 子弹打在变异生物的黑色硬壳上,发出密集的叮叮当当的声,弹头被弹开四处乱飞,完全无法穿透。 “打它们的腹部!别打壳!”萧承瑞大声说。 其中一只变异生物顶着子弹的封锁撞了过来,把马成撞倒在地,爪子刺穿了他的劳保服外套。 “马成!”刘壮大吼一声。 他扔掉手里打空弹匣的步枪,迅速拔出腰间长达三十厘米的军刺向前猛扑。 军刺被用力扎进变异生物的左眼里,绿色的液体顺着血槽流出,刘壮握着刀柄用力搅动。 变异生物的脑组织被严重破坏,它发出了一声凄厉的怪叫,身体剧烈的扭动着。 楚怀瑾快步跑过来,长戟大力挥过,直接砍断了它的脖颈,那颗长满牙齿的脑袋滚落到一旁。 最后一只变异生物看到同伴死亡,立刻转身往铁轨对面的树林里拼命跑去。 萧明曦看到从远处跑来的变异生物,她快速坐上机炮操作位,按下了发射按钮。 机炮巨大后坐力让雷霆号的车身抖动了一下。机炮管飞速转动,喷出半米长的火焰。 穿甲弹直接击中正在奔跑的变异生物,它的身体被打穿,甲壳炸开,碎块散落在雪地的三米范围内。 战斗结束了。 “都没受伤吧?马成你怎么样?”萧承瑞大声问。 “我没事,就是外套被划破了,没伤到肉。”马成从地上爬起来,捂着胸口回答。 “大家检查武器,换上新弹匣。”萧承瑞说。 楚怀瑾走到死去的变异生物旁边,用匕首切开它们的头部,挖出了三枚绿色的晶核。 这些晶核只有核桃大小,表面坑坑洼洼的,他把晶核在干净的雪地上来回擦了几下,然后装进口袋里。 萧承瑞回到车厢,再次检查那两具灰衣人的尸体,他在其中一具尸体的口袋里摸到了一张叠着的纸。 他把纸抽出来展开。 是一张手绘的地图。 他把纸铺在地上,指着地图对大家说:“看这里,这条直线代表铁路,直线的前方画了一个正方形,地方还写着十七号中转站几个字。” 萧念薇指着其中一个数据说道:“看!这里还标注了距离,从我们现在这个地方到十七号中转站,大约需要五十公里左右。” 楚怀瑾擦拭着长戟:“看样子他们就是一路往这个中转站退回去的。” 萧承瑞把地图叠好收起来,沉声道:“我们也去看看这个中转站。” “他们既然把这里当做了补给节点,那么里面肯定存有物资,就算弄不到补给,这帮人也可能知道神罚之地的具体情况,我们现在急需情报。” 大家回到车上。 车队再次出发,沿着铁路往西开。 下午三点,天空又飘起雪花,风速逐渐变大,冷风吹在车窗玻璃上发出连续不断的唰唰声。 萧明曦打开雨刮器,将玻璃上的雪水给刮掉,铁轨两边的地形开始发生变化,平坦的荒原消失,开始出现连绵的低矮山丘。 铁路从两个山丘中间穿过去,路面变得崎岖,车队的速度放慢了许多。 下午五点半,天色迅速暗了下来。 宋思源看着屏幕说:“按照地图的比例,距离标记的十七号中转站还有两公里。” “停车。” 萧承瑞拿起对讲机说:“把车开离铁路,停在左边那片松树林里,那些树能挡住车辆的外形轮廓。” 车子开进树林熄火后,萧承瑞带着沈星遥和楚怀瑾下了车,他们三人穿上了白色的全身伪装服,在厚厚的雪地里徒步前进。 他们手脚并用,爬上了左边的一座小山丘上,山丘顶部有一些巨大的岩石。 萧承瑞趴在一块岩石后,岩石表面十分粗糙,冰冷的温度透过伪装服传到了身体上。 他拿出高倍望远镜,镜片上立刻起了一层雾气,他用袖口擦掉雾气,向前看去。 距离山丘一千米远的地方,有一大片建筑群,被一圈五米高的钢筋混凝土围墙严密的包围着。 墙面平整,没有任何裂缝。 围墙上面拉着好几道铁丝网,还是交叉缠绕的,上面有很多尖锐的倒刺。 大门是两扇厚度超过五厘米的实心钢板,中间挂着复杂的机械锁,紧紧的关闭着,围墙的四个角上各建有一座六米高的瞭望塔。 沈星遥通过狙击枪的瞄准镜观察着,她压低声音汇报着:“东南角和西北角的瞭望塔上各有两个人,他们手里拿着步枪,身上都穿着灰色的制服。” 楚怀瑾趴在旁边,看着前方道:“这地方的防守布置得很严密,你看围墙外面三十米的范围内,全被他们推平了,连一棵树或者一块大石头都没有,没有任何遮挡物,我们要是在外围进行强攻,肯定会死人。” 萧承瑞调整望远镜的焦距,观察围墙里的情况,他低声说道:“我看到了。” “大门的后面有一个很大的广场,停着五辆带着棚子的军用卡车,车厢上都盖着防水帆布,卡车的旁边还有十几个人在走动。” “你们看,他们把一些木条箱从卡车上搬下来,抬进旁边的一栋三层高的灰色大楼里。” 沈星遥接着说:“广场四周安装了四个探照灯,由十米高的铁柱子支撑着,那些光柱很亮,现在还一直扫射着大门区域。” 第675章 岩壁上的潜行 萧承瑞目不转睛的盯着探照灯,他嘴里说道:“我正在测算他们的巡视盲区,探照灯转一圈需要两分钟,大门正前方两束光交错的盲区只有十秒钟的时间。” 萧承瑞仔细观察了半个小时,东南角瞭望塔上的两个人交谈了几句,其中一人点了根烟,火光在黑暗中闪烁了一下。 围墙东边有一条两米宽的水沟,北边紧紧贴着山壁,大门是朝南开的。 所有细节都被他记在脑子里,但他没有看到那个领头的伤疤男人。 晚上七点,天完全黑了,萧承瑞收起望远镜,低声说:“撤退,回车上商量。” 三人退下山丘,回到了松树林里的车队旁边。 车厢里只开着一盏微弱的照明灯,秦昭打开防水袋,给每人发了一包压缩饼干和一瓶水,萧承瑞拿出笔,把画好的中转站草图摊在车厢中间的平整车座上。 萧承瑞指着草图,对围在旁边的队员们说:“大家看,这个中转站里至少有四十个武装人员,武器装备很好。” “刚才我们看到他们正在卸货,说明这里是一个物资充沛的补给点。” “我们的食物只够吃一天了,油也消耗的很大,必须想办法从这里弄到物资。” 萧念薇看着草图,她皱起眉头问:“这怎么弄?我们的人数太少了,对方的人多枪好,更何况还有围墙和探照灯。” 萧承瑞把手指移到草图的上方,也就是围墙北边。 他说:“北边的围墙贴着山壁,上面的石头有风化的痕迹,可以爬着过去。” “明天晚上,我们从山壁上爬过去,直接进到围墙的里面。” 秦昭抬头问:“谁去执行潜入任务?” 萧承瑞看向众人安排道:“怀瑾和念薇跟我进去。” “思源,你留在外面,用设备提供电子干扰,必须掐断他们的内部通讯。” “秦昭你着带铁卫队的人,在围墙外面的树林里接应。” “如果我们拿到了物资,就会通过山壁运出来,如果我们被发现了……” “星遥,你就在制高点狙击掩护,打掉他们的探照灯和瞭望塔哨兵。” “明白。”沈星遥点头回答。 “我没意见,这个办法可行。”楚怀瑾活动了一下肩膀。 看大家都对这个计划表示同意,萧承瑞收起草图说:“大家抓紧时间休息保存体力,明天白天休整,晚上行动。” 众人分散开,萧承瑞靠在车门上,看着车窗外面的黑暗。 树林里很安静,冷风吹过树枝,发出密集的摩擦声。 …… 白天的时间过得很慢。 大家为了节省燃料没有开暖风,车厢里的温度一直很低。 中午十二点,太阳升到了最高处,阳光穿过松树的枝叶,照在车顶上。 大家都在车厢里,把昨晚剩下的半块压缩饼干吃了。 这已经是他们最后的食物了,吃完之后又喝了两口冰冷的水。 下午两点,所有人开始检查装备。 萧明曦坐在驾驶室里,检查着雷霆号的仪表盘。 她转头对萧承瑞说:“哥,车子的电瓶在低温下掉电很快,我用几件旧衣服把电瓶包裹起来,能起到一点保温的作用,只要你们一发信号,车子随时能启动。” 萧承瑞点了点头,说道:“好,你要时刻注意仪表盘上的数据,如果电压低于警戒线就立刻告诉我。” 另一辆车旁边,萧念薇正在往十字弩上安装弩箭。 她拉了拉弓弦,试了下弹力,然后转头对萧承瑞说:“承瑞哥,十字弩和弩箭我已经全部检查过了。” “我到时候带三十支穿甲箭过去,箭头上都涂了防反光的黑漆,挂钩和绳索也都放在我的背包里了。” “嗯,检查仔细一点,晚上的攀爬全要靠这些绳索。”萧承瑞说道。 这个时候,刘壮走了过来。 他背着自动步枪,靠近后站直了身体对萧承瑞说:“队长,兄弟们的枪都准备好了,枪管里没有积雪,秦姑娘刚才也把备用的弹匣发下来了,每人三个弹匣。” 萧承瑞看向站在皮卡旁的秦昭,她穿着厚实的劳保服,正在指挥着人把车厢里的一些杂物给搬下来。 刘壮顺着萧承瑞的目光看过去,接着说道:“队长,秦姑娘让我们把车厢里的物资给腾空,留出装新物资的位置,我们已经在车斗里铺好了防滑垫。” “做得好。”萧承瑞对刘壮说,“晚上行动的时候,你们在外面埋伏,一定要听秦姑娘的指挥,都不许擅自开枪。” “明白,队长!”刘壮大声回答。 下午四点,楚怀瑾把三套黑色的战术服拿了出来。 这是他们晚上潜入要穿的衣服。 战术服很紧身,不会在他们攀爬的时候刮到石头。 楚怀瑾把其中一套递给萧承瑞:“需要用到的岩钉和主锁我都挂在腰带上了。” “绳索一共准备了五十米长的,承重个一千公斤完全没问题,山壁的高度我看了一下大概是四十米,长度来说足够了。” 萧承瑞接过衣服,直接套上身。 下午五点,天色开始变暗,风再次刮了起来,吹得树枝来回晃动。 宋思源坐在后车厢里,面前摆着几台仪器,他戴着耳机,双手在键盘上敲打。 过了一会儿,他摘下耳机,侧头对萧承瑞说:“我测试过了,这里的电磁干扰虽然强,但是我的设备可以在短时间内覆盖掉中转站的内部通讯频率。” “你们进去之后,我会启动干扰,我测算过,干扰器能屏蔽他们大概五分钟,五分钟之后,设备会过载停机。” “好,五分钟足够了。”萧承瑞看着宋思源说,“你就留在车里,注意隐蔽。” 晚上七点,天完全黑了。 整个平原陷入到黑暗之中,只有远处的中转站还亮着白光。 萧承瑞把大家集合在一起。 “准备行动。”他看着众人,“星遥你现在去制高点,如果我们发生了交火,第一枪先把探照灯给打掉。” 沈星遥背起狙击枪:“我这就去,就位后会用通讯器通知你们。” 说完,她转身走进了黑暗的树林里。 看着她的身影彻底消失,萧承瑞转头看回众人。 秦昭走到他面前:“一定要小心,拿到东西就立刻发信号给我们。” 马成握着枪问:“秦姑娘,我们现在去哪个位置埋伏?” 秦昭指着中转站北边方向:“去那边墙外的洼地里趴着,那里距离山壁最近,也是最不容易被发现的地方,出发。” 她带着铁卫队的人离开松树林,弯着腰在雪地里前进。 十分钟后,沈星遥那边传来了已就位的信号。 “怀瑾,念薇,我们走。”萧承瑞拿着装备起身。 这三人也离开了树林,他们利用地面的起伏环境,绕了一个大圈,最终来到中转站北边的山壁下方。 这里是探照灯照不到的地方。 山壁很高,长在上面的岩石长期暴露在外面,被风化的很严重,地上散落着很多从山上掉下来的碎石。 萧承瑞走到山壁前面,他伸手摸了摸岩石的表面。 岩石非常冰冷。 他用手掰了下一块凸起的石头,那石头直接掉在了地上,发出轻微的碰撞声。 “这些石头都很脆,我们踩点的时候要确认牢固再用力。”萧承瑞转头对后面两人低声叮嘱着。 “知道了,承瑞哥,我先上,把岩钉先给打上。”楚怀瑾轻声回答。 萧承瑞点头,楚怀瑾走到山壁最陡峭的地方,抬起双手抓住一条裂缝。 他用力往下拉,确认裂缝不会崩塌。 接着他抬起右脚,踩在凸起的石头上,随后他腿部发力,身体向上升起半米。 楚怀瑾从腰间拔出一个钢制的岩钉,把它塞进岩石的缝隙里,用一把小铁锤轻轻的敲打。 他不敢用力敲,怕声音传到围墙里去。 第676章 连夜撤离 萧承瑞走在队伍的最前面。 松树林里的积雪非常厚,一脚踩下去雪直接没过了膝盖。 他手里提着那个装满急救药品的粗布背包,上头的带子紧紧勒在手心里。 楚怀瑾和刘壮抬着一个装牛肉罐头的木条箱走在后面。 这木箱十分重,两人走得比较慢,呼吸声在安静的树林里显得很大。 冷空气被吸进肺里,他们感觉整个胸腔都在发凉。 萧念薇和马成提着塑料便携油桶,里面的柴油随着走路的动作来回晃荡,发出哐啷哐啷的水声。 十几个铁卫队员分散开,抬着剩下的两个木箱和另外两个油桶。 大家都没有说话,全部的集中都精力在雪地里赶路。 十分钟后,他们终于看到了停在树林里的车队。 萧明曦坐在车里,一直透过挡风玻璃盯着外面的动静。 看到萧承瑞他们从黑暗中走出来,她立刻推开车门跳下来。 “哥,你们回来了,都没受伤吧?”萧明曦跑到萧承瑞面前问道。 “没受伤,东西顺利拿到了。”萧承瑞把急救背包放到了雪地上。 秦昭从后面上前说道:“你们把木箱和油桶全部装进皮卡车的后斗里,动作快一点,用防滑垫上的固定带把箱子绑紧,路上颠簸,不能让箱子给掉下来了。” “是,秦姑娘!”刘壮大声回答,他招呼身后的队友们,开始往车上搬运物资。 萧承瑞对萧明曦说:“曦儿,赶紧去启动车子,我们马上离开这里。” “哥,我刚才检查了,电瓶电压正常,车子随时可以发动。”萧明曦说完,迅速爬进驾驶室里。 萧承瑞看着周围正在忙碌的人,他喊道:“大家装完东西赶紧上车。” “中转站里面的人很快就会去换岗,他们马上就会发现巡逻队出事了,也会发现他们的仓库丢了东西。” “一旦他们拉响警报,肯定会大范围的搜查,我们要用最快的速度拉开距离。” 楚怀瑾把最后一个装满油的油桶放进车厢里,拍了拍手上的积雪,说道:“物资全部装好了,大家都可以上车了。” 大家纷纷钻进车上,萧承瑞也拉开雷霆号的副驾驶车门坐了进去。 萧明曦拧动车钥匙。 雷霆号的发动机发出闷响,车子轻微的抖动了一下,随后开始平稳的运转。 校车和皮卡车也紧跟着发动。 做好一切准备,萧明曦握着方向盘转头问道:“哥,要开大灯吗?” “先不要开灯。”萧承瑞看着车窗外的黑暗淡淡说道,“车灯在晚上会照出很远,瞭望塔上的那些人一眼就能看到。” “借着地面积雪的反光慢慢开,等出了这片松树林,开到平原上了再开灯。” “好的,那我们出发了。”萧明曦挂上低速挡,轻轻踩下油门。 雷霆号缓慢的在松树林里移动,轮胎压断埋在雪地里的枯树枝。 后面几辆车沿着雷霆号压出来的车辙印紧紧跟着。 宋思源坐在车厢后排,正低头看着面前的仪器屏幕。 他抬头对萧承瑞说:“承瑞哥,五分钟的倒计时结束了,干扰器已经自动停机。” “中转站里面的人现在可以正常使用他们的无线电通讯设备了。” 萧承瑞点了点头说道:“没事,干扰器已经帮我们争取了足够的时间。” 他拿起对讲机:“秦昭,你清点一下我们这次拿到的那些物资数量。” 秦昭坐在皮卡车的副驾驶位置上,她手里拿着手电筒和记事本,通过对讲机向萧承瑞汇报着情况。 “我刚才查过了,有三大箱子牛肉罐头和压缩饼干,我们省着点吃,应该足够我们所有人吃上半个月的。” “四个便携油桶里装的都是柴油,一共八十升,能让车队跑很长一段路。” “还有那个急救包,里面有抗生素和止血绷带,这次我们的收获非常的大。” “很好。”萧承瑞对着对讲机说道,“大家在车上抓紧时间休息,今晚我们要连夜赶路了,中途不能停下来。” 车队在黑暗中行驶了二十分钟,终于走出了松树林,进入到开阔的平原地带。 就在这时,坐在雷霆号后排的楚怀瑾转头看向了车窗的外面,他透过稀疏的树木看着中转站的方向。 “承瑞哥,你看中转站那边。”楚怀瑾伸手指着后方说道。 萧承瑞转过头看去。 中转站围墙上的四个探照灯正在疯狂的转动,白色的光柱不再是规律扫射,而是杂乱无章的在四周的雪地上晃动。 紧接着,一阵尖锐刺耳的防空警报声从远处传了过来。 声音穿透风雪,传得很远。 萧念薇握紧手里的十字弩:“他们发现仓库里的东西不见了。” 萧承瑞转回身,对萧明曦说道:“打开所有车灯,我们全速前进!” “明白!”萧明曦按下开关。 雷霆号前方的四个大功率远光灯瞬间亮起,把前方的雪地照得清清楚楚,校车和皮卡车也同时打开了大灯。 萧明曦踩下油门,发动机的转速迅速提高,轮胎在雪地上卷起大片的雪花,车队在平原上开始加速向西边疾驰。 车队开了一个小时。 平原上的积雪很深,车辆行驶的阻力变大,速度提不上去。 宋思源一直盯着雷达探测仪,屏幕上突然出现三个红色的圆点。 “承瑞哥,有情况。”宋思源指着屏幕说道,“后面有三个大型热源正在向我们的方向靠近,移动速度比我们快很多。” 萧承瑞看向驾驶室外面的后视镜,在后方很远的地方,出现了几点微弱的黄色灯光,正在雪地里上下颠簸。 “他们开着卡车追上来了。”萧承瑞表情严肃的说道,“中转站的军用卡车底盘比我们的车高,轮胎也更宽大,在这样的厚雪地里行驶更有优势。” “而且我们的车轮在雪地上留下了很深的车辙印,他们根本不需要辨别方向,只要顺着车辙印就能一直咬住我们。” 对讲机里传来秦昭的声音。 “我们一直在平原上跑不是办法,他们比我们快,迟早会追上来,我们在移动中也没办法准确开火,必须想个对策。” 萧承瑞点开车载电子地图,他仔细查看前方的地形。 “思源,看看前面有没有可以用来防守的地形?”萧承瑞问道。 宋思源在键盘上敲打了几下,放大地图的比例尺。 他看着地图说:“根据地图显示,前面五公里处有两座相连的山丘。” “这条路直接从两座山丘中间穿过去,形成了一个通道,那个通道的宽度只有不到十米左右,非常的窄。” 萧承瑞立刻做出决定:“我们就在那个通道拦住他们,曦儿,开到两座山丘中间的地段,把车横过来停下。” “交给我吧。”萧明曦用力踩下油门,雷霆号向着前方的山丘冲过去。 十几分钟后,车队到达那两座山丘的位置,这里地形正好两边高,中间低。 萧明曦猛打方向盘,踩下她刹车,雷霆号庞大的车身横在了通道中间,把路给挡住了一大半。 校车和皮卡车停在雷霆号的后面。 “所有人下车,准备战斗!”萧承瑞拿起长剑,推开车门跳了下去。 大家迅速从车厢里钻出来,手里拿着各自的武器。 萧承瑞转身对沈星遥说:“星遥,你带着狙击枪,去左边的那座山丘上,找一个视野开阔的狙击位置。” “等会儿他们开过来你不要管别人,专门瞄准他们司机的驾驶室开火。” “明白,我这就过去。”沈星遥把狙击枪背到了肩膀上。 她手脚并用,快速的向左边的那个山丘上爬去。 山丘上的积雪很厚,她每爬一步,脚都会陷进雪里,但她动作没有因此减慢。 她找到一处岩石后面的位置,把狙击枪架好,枪口对准下方。 第677章 风雪里的追踪 萧承瑞又转头看向萧明曦,继续进行安排:“曦儿,你操作机炮,等他们的车靠近到两百米的距离内,你再开火。” “主要打他们发动机的位置,把他们的车毁掉,不要让他们有靠近我们的机会。” “没问题,交给我吧。”萧明曦看向操作台屏幕,她按下机炮的按钮,把机炮给调整到合适的位置。 机炮的炮管缓缓转动,对准了前方三百米外的方向。 她的手指放在红色的发射按钮上,做好了随时击发的准备。 萧承瑞看向站在皮卡车旁边的十名铁卫队员。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秦昭身上,他开口说道:“秦昭,你带着他们去右边建立防线,为大家提供火力压制。” “注意要找好掩体,不要暴露在对方的射击范围内。” “行!铁卫队的全体成员,跟我来。”秦昭端起自动步枪,带着十名队员向右边的山坡上跑去。 山坡上的积雪被他们踩出一串深深的脚印,他们在雪地里找到了几块凸起的巨大岩石,这些岩石的表面覆盖着冰层。 所有人都躲进岩石的后面,把枪管架在石头上,瞄准了前方。 秦昭蹲在中间位置,低声说道:“等我下令再开枪,不要浪费子弹。” 萧承瑞和楚怀瑾,萧念薇三人站在雷霆号的车后,作为最后一道防线。 楚怀瑾手里握着一把短管霰弹枪,枪口朝下,随时准备抬起来射击。 萧念薇腰间挂了两把手枪,她的右手已经按在了枪柄上。 萧承瑞站在两人的中间,手里的自动步枪已经打开了保险。 几分钟后,后方的黄灯越来越亮,三辆军用卡车顺着车辙印开过来了。 卡车那发动机的轰鸣声,在空旷的风雪中显得格外巨大。 对方的司机看到了停在通道中间的雷霆号,他立刻踩下了刹车,轮胎在雪地上滑行了一段距离。 三辆卡车在距离雷霆号三百米远的地方停了下来。 卡车车厢后面的帆布被掀开,二十多个穿着灰色制服的男人,拿着自动步枪从车厢里跳了下来。 他们的动作很快,显然受过训练,这些人以卡车为掩体,迅速分散开。 有的人蹲在车头后面,有的人趴在车厢下方,还有几个人躲到了轮胎的侧面。 他们以卡车为掩体,迅速分散开。 一个脸上带着长条伤疤的男人从第一辆卡车的副驾驶位置走了下来。 那人正是萧承瑞他们白天在坑洞对面遇到的那群人的领头者。 伤疤男人手里拿着一个扩音喇叭,对着雷霆号的方向大声喊话。 “前面的人听着!我知道你们是谁!”伤疤男人的声音通过喇叭传了过来。 “放下武器,把从中转站拿走的东西全交出来,我可以考虑留你们一个全尸!不然,今天你们全部都得死在这里!” 萧承瑞完全没有理会他的喊话,他按下耳边的通讯器。 “星遥,能看清楚那个拿着喇叭喊话的男人吗?”他低声问道。 “能看到。”沈星遥的声音传来。 “但他非常狡猾,身体一直躲在卡车的车门后面,只露出一只手和喇叭,我无法打到他的致命要害部位。” “那就不管他。”萧承瑞果断说道,“直接开枪打第一辆车的左前车胎。” “收到,准备射击。”沈星遥回答。 山丘上的风刮得很猛烈,沈星遥趴在雪地里,透过瞄准镜观察风向和距离,她调整了呼吸,手指轻轻扣动扳机。 一声巨大的枪响划破了夜空,狙击枪发射的子弹以极快的速度飞出。 远处,第一辆卡车的左前轮爆发出巨大的炸裂声。 厚实的橡胶轮胎被子弹完全打穿,里面的高压气体瞬间释放。 卡车的车头失去了支撑,猛地向左边倾斜下去,车门重重砸在了雪地上。 灰衣人群中顿时出现了一阵混乱。 “开枪!给我把他们打成筛子!”伤疤男人躲在车门后面疯狂的大吼。 二十多个灰衣人同时举起步枪,对着雷霆号的方向开始疯狂射击。 密集的子弹在通道里乱飞,打在周围的岩石上,溅起大片的碎石。 很多子弹击中雷霆号的装甲钢板,发出巨大的撞击声,火花四处乱闪。 但是这些普通子弹根本就无法击穿雷霆号的特种装甲。 “曦儿开火!”萧承瑞大喊。 萧明曦按下红色的发射按钮,二十毫米口径的机炮管开始转动。 巨大的射击声响彻周围,机炮喷吐出长长的火焰,穿甲燃烧弹直接砸向那辆失去平衡的卡车车头。 子弹轻易的撕裂了卡车的引擎盖,击穿里面的发动机缸体。 发动机里的燃油被高温给点燃,发生了剧烈的爆炸。 一团橘红色的火焰腾空而起,照亮了大半个天空,把周围的积雪映得通红。 “散开!全部散开!给我把火箭筒给拿出来!”伤疤男人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他的声音显得有些气急败坏。 车厢里,宋思源听到这句话,立刻对萧承瑞说:“他们带有单兵火箭筒这种重武器,对我们的车威胁很大!” 萧承瑞知道不能让对方发射火箭弹。 “秦昭,让铁卫队开火,用最猛烈的火力把他们压制,不能让他们抬头!” “怀瑾,念薇,你们准备好武器,随时准备近身战斗!” “开枪!”右边山坡上的秦昭大声下令。 十名铁卫队员同时扣动扳机,自动步枪居高临下,向卡车所在地倾泻子弹。 密集的交叉火力,完全的覆盖了那片区域,灰衣人们被子弹压得抬不起头。 他们只能紧紧趴在雪地里,或者躲在另外两辆车的轮胎后面。 就在这个时候,一个穿着灰衣的男人从第二辆卡车的侧面突然站了起来。 他肩膀上扛着一具单兵火箭筒,正试图瞄准通道中间的雷霆号。 还没等他扣下火箭筒的发射扳机,左边山丘上再次传来狙击枪的响声。 沈星遥的第二发子弹,准确无误的击中那个男人的胸口。 子弹那巨大的动能,直接把那个男人向后掀翻,他重重摔在了地上,手里的火箭筒失去了控制。 扳机被意外触碰,一枚火箭弹带着尾焰飞了出去。 火箭弹偏离目标,直接射向天空,在最高处炸开,变成了一团烟火。 对方连续受到打击,火力被完全的压制住了。 伤疤男人意识到他们现在处于非常不利的地形中,对面的火力远远超出他的预料,继续打下去他们会全部死在这里。 “撤退!所有人上车,往回退!”伤疤男人声嘶力竭的喊到。 剩下的灰衣人立刻停止射击,连滚带爬的上了后面那两辆还完好的卡车里。 卡车司机挂上倒挡,车辆向后倒退了几十米,然后在宽阔的地方急转弯,掉转车头,拼命向中转站的方向开去。 激烈的交火停止了。 第一辆被击毁的卡车还在燃烧,火焰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附近的空气中到处都是浓烈的火药味和焦糊味。 萧承瑞举手,示意大家停止射击。 他询问道:“检查弹药消耗情况,有没有人受伤?” 秦昭带着人从山坡上跑了下来,她走到萧承瑞面前汇报。 “我们都没有受伤,大家刚才消耗了大概四百多发子弹。” 沈星遥也从山丘上下来了,楚怀瑾和萧念薇检查了自己的装备。 都没有受损。 萧承瑞看着渐行渐远的尾灯:“他们暂时被打退了,这里的火光会引来丧尸和变异生物,我们不能在这里久留。” “大家立刻上车,继续往西赶路。”萧承瑞下达了出发的指令。 所有人快速回到车上,几位司机重新启动了车子。 车队穿过两座山丘中间的通道,继续在风雪交加的黑夜中前进。 第678章 跨越冰河路段 车队在黑夜的平原上向西行驶,雪在后半夜就停了,天上的云层散开,月亮的微光照在了雪地上。 萧明曦关了大功率的远光灯,只保留近光灯,这样可以节省电量。 四个小时后,天色开始变白,太阳从东边的地平线上升起。 气温依然很低,车窗的内侧结了一层白色的冰花。 萧明曦打开暖风开关,慢慢的,吹出来的风逐渐变热了。 车窗上的冰花开始融化,变成水滴顺着玻璃流到了控制台上。 一直看着前方路况的萧承瑞见状,拿出一块干布,把水滴给擦干净了。 他转头对萧明曦说:“曦儿,你开了一整夜了,靠边停车吧,我们休息一下。” “好的,哥。”萧明曦踩下刹车,车子在雪地里滑行了十几米后才停下。 后面的车也跟着停在了路边,萧承瑞推开车门走下去。 早晨的冷空气进入到他的肺部,让他忍不住咳嗽了两声。 大家陆续从车里出来,纷纷站在雪地上活动着身体,坐了一整夜的车子,所有人的手脚都变得很僵硬。 秦昭走到皮卡的车厢后面,解开了固定物资的带子,她打开昨天晚上他们从中转站带出来的一个木条箱。 刘壮走前去大声询问:“秦姑娘,要我帮忙拿东西吗?” 秦昭点头,她说道:“刘壮,你把这些牛肉罐头分发下去,每人一个,再拿些压缩饼干分一分,每人半块。” “是。”刘壮拿起罐头和饼干,开始给大家分发下去。 马成在雪地里挖了一个坑,捡了一些枯黄的草根和干树枝,生了火后把铁锅架在火堆上,往里面装满水。 十分钟后,水开了。 大家围在火堆旁边,萧承瑞用匕首撬开罐头的铁皮盖子。 罐头里面是大块的熟牛肉,周围包裹着白色的油脂。 他把罐头放在火堆边烤,白色的油脂融化成液体,牛肉散发出浓烈的香味,他用勺子挖了一块放进嘴里。 牛肉很咸,热量很高,吃下牛肉后身体不再冷的发抖了。 楚怀瑾把半块压缩饼干掰碎,扔进装满开水的铁碗里。 饼干在吸收了水分后膨胀,渐渐变成一碗糊状物。 他端起碗喝了一大口,然后含糊不清的说道:“这饼干真顶饿,吃完这顿,我们都可以半天不用再吃东西了。” 萧念薇坐在旁边的石头上,她吃完了罐头,把空铁盒扔进火堆里烧掉。 她喝了一口热水,问道:“承瑞哥,我们接下来往哪走?” 萧承瑞闻言,从口袋里拿出地图铺在了雪地上。 这地图是他们从中转站的灰衣人身上搜出来的。 他指着地图上的标记说:“我们在平原上开了半个晚上,偏离了原来的主道。” “地图上显示,前方二十公里处有一条大河,走向是南北方向,我们要继续往西去神罚之地,就要先跨过这条河。” 宋思源拿着探测仪走了过来,他看着屏幕上的数据说道:“这里的温度是零下十五度,那条河应该结冰了,可我们不知道冰层的厚度,重型车辆过河会有危险。” 萧承瑞收起地图,站起身说:“到了河边再说,大家吃完把火灭掉,上车出发。” 十分钟后,车队再次启动,白天的视线很好,平原上没有任何的遮挡物。 开了一个小时,前方出现一道宽阔的凹陷地带。 萧明曦把车停下,大家走下车,看到了那条大河。 这条河的宽度超过三百米,河水已经完全被冻结,表面覆盖着一层白雪。 河岸两边是陡峭的土坡,在他们左边大概五百米的地方,有一座水泥桥。 但那座桥从中间断裂了,庞大的桥板掉在了冰面上,完全无法通车。 萧承瑞带着楚怀瑾走到河岸边,这里的坡度有些大,不过车辆可以开下去。 问题在于冰面的承受能力。 “怀瑾,拿上工具,我们下去测一下冰层的厚度。”萧承瑞说道。 楚怀瑾从车上拿了一把破拆用的重型铁镐和一根一米长的钢筋。 两人顺着土坡走到冰面上,萧承瑞用脚踩了踩,感觉很是坚硬,他用脚把一些积雪给踢开,露出了下面的冰层。 “在这里凿一个洞。”萧承瑞指着脚下的冰面说。 楚怀瑾举起铁镐用力砸在冰面上,工具和冰碰撞,发出了清脆的撞击声。 冰面被他砸出了一个白色的浅坑,碎冰四处飞溅,他连砸了三十多下,冰面出现一个直径二十厘米的深坑。 楚怀瑾停下来喘了口气,坑底里还是坚硬的冰。 他换了一个方向,继续往下凿。 十几分钟后,坑底终于冒出了水,河水顺着孔洞争先恐后的涌了上来。 楚怀瑾把一根钢筋顺着孔洞插入,钢筋的底部碰到孔洞的最下边。 他用右手在钢筋与冰面平齐的地方紧紧捏住,然后一口气把钢筋拔了出来。 萧承瑞拿着卷尺凑近,测量着钢筋浸水的长度。 “厚度是四十五厘米。”萧承瑞看着卷尺上的刻度说道。 楚怀瑾擦掉脸上的汗水,他问:“承瑞哥,这个厚度能承受雷霆号的重量吗?雷霆号加了装甲和武器,非常重。” 萧承瑞思考了一下,回答道:“零下十五度的情况下,四十厘米的冰层可以承受中型卡车。” “雷霆号虽然重,但它的轮胎很宽,受力的面积大,只要车速足够慢,不产生剧烈震动,应该可以过去。” “不过为了安全,过河的时候,所有人都下车步行,另外两辆车之间的距离,也必须拉开到一百米以上。” 两人回到岸上,把他们想的过河计划告诉了大家。 萧承瑞对萧明曦说:“曦儿,你驾驶雷霆号第一个过。” “挂最低挡,不要踩刹车,不要猛打方向盘,保持匀速直线行驶。” “如果有冰裂的声音,不要停下,继续往前开就行,其他的交给我们。” “我知道了,哥,你放心。”萧明曦坐回了驾驶室里。 除了司机,其他人都背着武器和物资步行下到了河面上。 萧明曦启动雷霆号,庞大的战车顺着土坡缓慢开到冰面上。 车轮接触到冰面的瞬间,发出低沉的挤压声,车子慢慢的向前移动着。 萧承瑞走在车子五十米远的地方,他眼睛时刻盯着车轮下的冰层。 雷霆号开到河面快到中间的时候,冰层下面传来一阵沉闷的断裂声。 这是冰层受压变形发出的声音。 所有人的心都提了起来。 萧明曦握紧方向盘,没有减速,保持着匀速前进。 断裂声响了几下后停止。 十分钟后,雷霆号的前轮接触到了对岸的泥土,成功爬上了对岸。 重型车雷霆号安全的过去了,对于校车和皮卡来说就更简单了。 不过他们还是换了一条冰面,怕之前出现断裂声的地方,因为承受不住几辆车而过的重量,而发生坍塌。 在几辆车全安全度过冰河的同时,步行的人也顺利走到了对岸。 过了河之后,大家回到车上,车队继续顺着荒野往西边开。 下午两点钟,前方出现了一大片黑色的建筑群。 “承瑞哥,前面有个小镇。”坐在后排的楚怀瑾指着前方说道。 萧承瑞拿起望远镜观察。 那是一个废弃的小镇,规模不大,大约有五十栋建筑物。 大部分的建筑物是两层或者三层的红砖楼房,小镇入口竖着一块铁牌,一如既往的看不出写的是什么。 街道上停着很多废弃的汽车,这些汽车被大雪覆盖,只露出车顶。 萧承瑞放下望远镜,对萧明曦说:“等车开到小镇入口处的时候停下。” 萧明曦点头应下,雷霆号在距离小镇大门三十米的地方停住。 后面的车也停了下来。 第679章 废弃小镇 大家下了车,萧承瑞转头看向一脸疲惫的众人。 昨晚经历了一场战斗,又连夜赶路,大家都没有睡觉,体力消耗很大。 “我们今晚在这个小镇过夜,大家好好睡一觉。”萧承瑞做出决定。 “怀瑾,念薇,刘壮,你们三个跟我进去探路。” “秦昭,你带其他人留在车队警戒,如果我们遇到危险,会鸣枪示警。” “如果没有危险,我会用通讯器通知你们把车开进去。” “明白,队长。”刘壮端起步枪。 “你们注意安全。”秦昭说道。 萧承瑞拔出长剑,带着三个人走进了小镇里。 小镇的街道上堆满了积雪,道路两旁的商铺大门敞开,里面的货架倒了一地。 他们走过一家杂货店,楚怀瑾走进去看了一眼。 玻璃碎了一地,货架上是空的,角落里有一具白骨。 这里很久以前就被人搜刮过了。 他们又往镇中心走,十字路口旁有一栋三层楼高的建筑。 外墙上挂着一个十字形的标志,这是一家诊所。 萧承瑞指着诊所说:“这栋楼比较高,结构也相对完整,我们就选这里作为今晚的休息点,先进去检查一番。” 萧承瑞打头,四人走上台阶,进入诊所的一楼大厅。 一进去他们就闻到了浓烈的发霉味,正对门的是挂号收费台的地方。 台子后面的柜子全部被翻开,地上散落着很多发黄的纸张和空了的药盒。 四个人分成两组。 萧承瑞和萧念薇检查左边的房间,楚怀瑾和刘壮检查右边的房间。 萧承瑞推开一间注射室的木门,门轴发出吱呀的声音。 房里有两张铁架床,床垫发黑,他用剑在床底扫了一下,什么都没有。 他又打开一旁的柜子,里面只有几个空的玻璃瓶。 二十分钟后,他们把一楼的所有房间都检查了一遍。 没有发现丧尸,没有变异生物,也没有活人的痕迹。 接着,他们顺着楼梯上了二楼。 二楼是病房,每一间病房里面都有几张病床,走廊的窗户玻璃完好,挡住了外面的冷风,环境比一楼要干燥很多。 在走廊尽头的一间大病房里,楚怀瑾在那里发现了一个好东西。 “承瑞哥,你过来看。”楚怀瑾站在病房门口大喊。 萧承瑞走过去,病房中间摆着一个生锈的铁皮炉子。 炉子连着一根铁皮烟囱,一直通到窗户外面去。 旁边堆着一小堆黑色的煤块,这些煤块上落满了灰尘,看着都还是干燥的。 萧承瑞笑了,他满意的点点头:“这间病房很大,窗户也很严实,咱们晚上把这个炉子生起就不冷了。” 最后,他们走上三楼,这里是医生办公室和仓库,没有任何的危险。 萧承瑞按下通讯器:“秦昭,诊所里面很安全,你可以带着大家进来了。” “收到,我们马上就过来。”通讯器里传来秦昭的声音。 几分钟后。 雷霆号,校车,皮卡开到了诊所门前空地上,大家下车开始搬运物资。 秦昭指挥铁卫队员把睡袋和一部分食物搬到二楼的那个大病房里。 大家把病床给推到墙角,腾出了中间的空地,然后把睡袋在地面上铺开。 马成拿着打火机走到炉子旁,他从楼下找来了一些废纸和碎木板,把废纸点燃后塞进炉膛里,然后放上了碎木板。 等火烧旺一点之后,他又用铁锹铲了几块煤块加进去。 没过多久,煤块被引燃,散发出红色的火光和大量的热量。 烟囱把煤烟排到了窗外,病房里的温度迅速升高。 大家脱下了厚重的外套,围了一圈坐在炉子周围烤火。 宋思源在窗户边上架了探测仪,雷达在不停的转动着,暂时没有发现异常。 萧承瑞安排了守夜的人员,刘壮和马成负责第一班,站在一楼大厅守卫,其他人都躺进睡袋里准备睡觉。 萧明曦在睡袋里转头:“哥,我们离神罚之地还有多远?” 萧承瑞看着天花板上的裂纹:“按地图上的距离,我们大概走了一半的路程。” “接下来我们要穿过这片废弃的区域,然后进入西部高原。” 一旁的楚怀瑾说道:“这后半段路,天气会越来越冷,变异生物也会更多,那批灰衣人说不定还会找我们麻烦。” 萧承瑞翻了个身,闭上眼睛说:“不管遇到什么我们都要走下去,现在先什么都不要想,赶紧睡觉恢复体力。” 病房里安静了下来,只有炉子里燃烧的煤块偶尔发出的噼啪声响。 大家都太累了,很快就进入了深度睡眠里,萧承瑞的呼吸也变得平稳。 这是他们离开大越城之后,睡得最安稳的一个觉,不用睡在冰冷的车厢里,也不用担心受到突然的袭击。 几个小时后,窗外的天黑了,小镇被黑夜给笼罩。 一楼大厅里,刘壮握着步枪,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门外的街道。 镇子里没有任何动静,冷风一直吹过小镇,发出低沉的声音。 …… 早晨六点半,萧承瑞准时醒了。 他轻轻睁开眼睛,看到病房灰白色的天花板,上面有几条裂缝。 病房里的温度很舒适,炉子里的煤块还没有完全烧完,底部有一层红炭,散发出来的热量让房间里没有结冰。 萧承瑞从睡袋里坐了起来,他穿上战术外套,拉上了拉链。 他走到窗户前看向外面。 天已经亮了,外面的雪停了,天还是阴沉沉的。 街道上的汽车被大雪完全覆盖。 萧承瑞转过身,对已经睡醒但还没起来的人说:“大家赶紧起床收拾东西,把还没睡醒的叫起来,准备吃早饭。” 听到声音,大家都陆陆续续的从睡袋里钻了出来,把睡袋卷起来,用绳子给捆好,放在病房的角落里。 马成拿着铁锹走到炉子旁,把里面的碎煤渣清理出来,倒在旁边的铁桶里,然后又往炉膛里加了五块煤块。 煤块接触到下面的红炭,几分钟后就开始燃烧,接着徐徐冒烟,那些烟顺着烟管排到了外面,飘得很远很远。 刘壮端着大铁锅走了进来,锅里装满了从外面铲来的干净积雪。 他把铁锅稳稳的放在炉子上,高温加热着铁锅底,十几分钟后,锅里的雪融化成水,水面上开始冒出白色的热气。 秦昭走到放物资的墙角处,她解开木条箱,从里面拿出来十块压缩饼干。 她把饼干放在桌子上,对大家说:“今天早上吃压缩饼干,吃完之后,我们要多喝热水,让身体暖和起来。” 水烧开后,水面上翻滚着水泡,刘壮把压缩饼干掰成小块,扔进到沸水里。 饼干很快吸收水分膨胀开来,变成了一锅粘稠的糊糊。 秦昭拿起长柄铁勺,给每个人的碗里打了一大勺糊糊。 大家围着炉子,慢慢的吃着早饭,糊糊咽进肚子里,身体暖暖的。 吃完后,萧承瑞把地图铺到桌上。 他看着地图,对大家说:“我们今天就要进入西部高原地带了,高原上的温度会比这里低很多,而且路况会更差。” “这个小镇虽然被搜刮过,但肯定还有被遗漏的东西,出发前我们花一个小时的时间,搜索一下主街道两旁的店铺。” 萧明曦放下手里的碗:“哥,你们去搜集物资,我带几个人去检查车辆底盘。” “昨天雷霆号在冰河上走了一段,我要确认悬挂系统和轮胎没有受损。” 萧承瑞点了点头:“好,把刘壮和马成带上,注意安全。” 他又转头看向其他人,继续分配起任务:“怀瑾,念薇,你们两个跟我去主街,秦昭,你也跟着一起来。” “思源和星遥留在二楼警戒,有任何异常随时用通讯器汇报。” 第680章 镇子里的物资库 “是,队长!”刘壮和马成大声回答。 “没问题,我会盯着雷达的。”宋思源打开了探测仪的电源开关。 “我这边也没问题。”秦昭拿起自己的自动步枪,打开弹匣检查了一下。 十五分钟后,萧承瑞带着楚怀瑾,萧念薇和秦昭走出诊所大门。 外面的空气非常寒冷,他们四人沿着街道的右侧往前走。 街道上的积雪至少有二十厘米厚,踩上去能感觉到很厚实。 他们走过一家服装店和一家餐厅,这两家店里的东西被搬得干干净净。 继续往前走了两百米,街道拐角处出现了一家汽车修理厂。 大门是那种蓝色的卷帘门,这门被拉下来了一半,下方有一米高的空隙。 卷帘门的表面全是红色的铁锈,门前散落着几个废弃的汽车轮胎。 萧承瑞指着修理厂:“我们进去看看,高原上开车,防冻液和机油很重要。” 他拔出长剑,弯下腰,第一个穿过卷帘门,另外三人也跟在他后面进去。 修理厂里面的光线很暗,面积大概有一百多平方米。 地上全是一层厚厚的黑色油污,大厅的中间停着一辆被拆掉了外壳的面包车。 面包车的发动机暴露在外面,里面的很多零件都不见了。 周围靠墙的地方,还摆着三个很高的铁皮货架。 四人打开手电筒,开始搜索货架。 楚怀瑾走到最左边的货架面前,货架上是一些扳手和螺丝刀。 他在最底层发现了一个纸箱子,他拉出查看,里面装了四桶两升装的汽车防冻液,防冻液的包装都是完好的。 “承瑞哥,这里有防冻液。”楚怀瑾拿起一桶防冻液,转头大声喊道,“冰点是零下四十度,包装都没漏。” 萧承瑞走过去看了一眼,他满意的点头说道:“很好,全部带上,这种低温的环境下,有这个能保住车子的发动机。” 秦昭在右边的货架上找到了两桶没有拆封的机油,还有一盒全新的火花塞,她把东西搬到门口的空地上放好。 而萧念薇走到了修理厂的最后面,那里有一扇灰色的铁门,上面挂着一把很大的铜锁,表面上还结了一层冰。 萧念薇转头喊了一声:“承瑞哥,后面有一扇锁着的门,可能是仓库。” 萧承瑞和楚怀瑾立刻走了过去,萧承瑞举起手电筒照在铜锁上。 他伸手拽了一下,锁头非常结实,没有松动的迹象。 “怀瑾,把锁给砸开吧。”萧承瑞往后退了一步让开位置。 楚怀瑾从腰间取下一把破拆时用的短柄铁锤,他双手握住铁锤的木柄,对准铜锁狠狠的砸了下去。 金属头撞击在铜锁上发出巨响,锁钩发生了变形,但没有断裂。 楚怀瑾见状,又抡起铁锤朝着铜锁连续砸了好几下。 最后一下,那坚硬的锁钩终于断裂,没有了支撑掉到地上去了。 萧承瑞伸手推开铁门。 难闻的腥臭味从门里飘了出来,门后是一条通往地下的水泥楼梯。 萧承瑞按下手电筒的强光开关,白色的光柱照向楼梯下方。 下面是一个很大的地下室,地上堆放着很多废旧的电瓶和轮胎。 突然,两道黑影从轮胎堆的后面窜了出来,直奔楼梯上的人。 萧承瑞立刻看清了黑影的样子,这是两只发生变异的狗。 变异狗的体长超过一米,身上的皮毛脱落了大半,露出灰红色的皮肤。 它们眼睛是红色的,嘴巴完全裂开,露出两排长达五厘米的尖牙。 变异狗的后腿在台阶上用力一蹬,身体腾空跃起,扑向萧承瑞的喉咙。 “后退!”萧承瑞大吼一声,他身体迅速向左侧平移了半米。 第一只变异狗扑空,落在萧承瑞刚才站立的台阶上。 还没等它转身,萧承瑞已经双手握紧长剑,从上往下用力劈砍了。 锋利的剑刃直接切开它的脖颈,切断了它的颈椎骨。 暗红色的血液喷溅在墙上,变异狗的身体顺着楼梯滚了下去。 第二只变异狗越过萧承瑞,扑向了站在后面的萧念薇。 萧念薇十分冷静,她端平手里的十字弩果断扣动扳机。 弩箭高速飞出,快速射入变异狗张开的大嘴里,箭头穿透它的上颚骨,直接破坏了它的大脑。 变异狗在半空中失去力量,直接摔到了地上,四肢疯狂抽搐了几下就死了。 战斗结束的很快。 这两只变异狗属于低级变异生物,防御力很差,无法抵挡直接攻击。 萧承瑞把长剑上的血液在变异狗的尸体上擦干净,然后收回了剑鞘。 “大家都提高警惕,跟我下去。”萧承瑞拿着手电筒,带头走下楼梯。 地下室里的空气很浑浊,秦昭拿着手电筒照亮四周,角落里有一堆散乱着的骨头,是那两只变异狗吃的食物残骸。 楚怀瑾在地下室的最里面发现了一个大型的木箱。 上面没有盖子,里面放着一台红色的柴油发电机,外壳还很新,没有生锈。 “承瑞哥,这是一台大功率发电机,只要有柴油它就能提供电力,这对我们来说很有用。”楚怀瑾拍着发电机说道。 萧承瑞检查了一下接线柱,还是完好无损的。 他点头道:“怀瑾,你和秦昭先把这台发电机给抬上去,念薇,你跟我再找找这里还有没有别的东西。” 怀瑾和秦昭立即行动起来,另外两人也在地下室四处搜寻。 萧念薇在轮胎堆的后面找到了一个很重的铁制工具箱。 她打开箱子,里面是一套完整的重型维修工具,包括千斤顶,大型扳手和气动割刀,这些工具可以用来维修车子。 四人又把发电机,防冻液,机油和工具箱这些全部搬出了修理厂。 物资比较重,两人抬着发电机在前,两人拿着其他东西在后往回走。 二十分钟后,他们回到了诊所前面的空地上。 此时,萧明曦刚刚从雷霆号的车底钻出来,她脸上蹭到了一点黑色的油污。 “哥,你们回来了。”萧明曦站起身,拍了拍衣服上的雪,“我检查过了,几辆车的底盘完全正常,悬挂系统也没有受损。” “我们随时可以出发。” 萧承瑞把发电机放到了地上,他对大家说:“大家抓紧时间,把找来的物资装上车,我们马上离开小镇,进入高原。” 队员们从诊所二楼跑了下来,把睡袋和物资全部搬进车厢里。 刘壮和马成合力,把那台红色的柴油发电机抬进了皮卡的后斗里,又用粗绳子给牢牢的绑住,防止行驶中晃动。 所有的物资装车完毕。 萧承瑞走到雷霆号的前面,对大家下达指令:“所有人上车,接下来的路程要一直在爬坡,大家在车上坐稳了。” 众人分别进入了车内,车门关闭,发出砰砰的声响。 萧明曦启动了雷霆号,发动机发出轰鸣声,车辆缓缓驶出了诊所前的空地,沿着街道向小镇西边的出口开去。 离开废弃小镇后,地势明显升高,前方的路向上延伸,坡度越来越大。 路两旁的植被变得非常稀少,只剩下一些枯黄的低矮灌木。 雷霆号被挂上低速四驱挡,发动机的转速一直保持在三千转以上。 车速只有每小时二十公里,校车和皮卡跟在后面,发动机的声音同样很大。 开了两个小时,海拔不断升高,车厢外的温度降到了零下二十度。 宋思源看着车窗外,路边出现一大片黑色的岩石群,石头的形状非常锋利。 下午一点,车队遇到了障碍。 前方的路被一堆从山上滚下来的大岩石给挡住了。 第681章 石壁哨声夜 这些岩石把公路完全的堵死,让车辆根本无法通行。 萧明曦把车给停在距离岩石差不多有十多米远的地方。 萧承瑞推开车门走了下去,冷风灌进他的衣领里凉凉的。 他走到那堆岩石前面,最大的岩石有一辆小汽车那么大。 楚怀瑾走过来看着岩石说:“这石头太大了,人力根本搬不动,要不要绕路?” 萧承瑞观察了一下公路两侧。 左边是深不见底的峡谷,右边是陡峭的山壁,根本没有绕路的空间。 他转身,对萧明曦喊道:“曦儿,把雷霆号前面的推土铲降下来。” “挂上最低挡,试着用推土铲把石头推下峡谷,注意车速,别让车掉下去了。” “我知道了,哥。”萧明曦在驾驶室里操作控制面板。 雷霆号车头前方的巨大倒三角形推土铲缓缓降下,等接触到地面后,萧明曦踩下油门,车子向前移动着。 推土铲撞击在最前面的岩石上,雷霆号的四个轮胎在地面上摩擦着,巨大的动力通过推土铲传到岩石上。 慢慢的,岩石开始移动了。 它被推着向左滑动,到了公路边,岩石失去支撑,直接掉进了深谷里。 十几秒钟后,下面传来了一声沉重的撞击声。 萧明曦再次用同样的方法,再花了半个小时后,终于把挡在路中间的那些岩石全部给推下了峡谷。 公路被清理出了一条可以让车辆通行的通道来。 萧承瑞对着萧明曦竖起大拇指,然后回到了副驾驶位上。 随着车队继续向西攀爬,天色也渐渐的暗了下来。 傍晚六点,他们来到一处高地。 这里的面积有两个篮球场那么大,周围是一圈三米高的天然石壁,正好可以挡住吹来的刺骨寒风。 萧承瑞看了看外面的天色,决定今晚就在这里宿营。 他说:“曦儿,把车停在石壁下,大家下车准备做饭,今晚的温度极低,所有人必须睡在车厢里,不能在外面露营。” 车辆停稳后,大家下了车。 高原上的风呼啸着吹过石壁顶部,发出类似哨子的声音。 气温比白天更低了。 大家迅速行动,拿出锅生火烧水。 在这样的寒冷环境中,他们要依靠食物和热水来维持体温。 晚上的风比白天更猛烈,这里虽然有石壁挡着,但细小的雪粉还是被风给卷了进来,落在车顶和地面上。 气温已经降到零下二十五度左右。 萧承瑞戴着厚厚的棉手套,但手指还是感觉到了一阵阵刺痛,他对着手心里哈了一口白气,白气很快就消散了。 “大家的动作都快一点,把火生起来,先喝点热汤。” 秦昭从皮卡里抱出一个大铁锅,她对身边的人说:“马成,去车上再拿两块木柴过来,咱们在那边的背风角处生火,不然火苗一下子就会被风给吹灭了。” “好的,秦姑娘,我这就去拿。”马成应了一声,跑向了校车。 不一会儿,他就拿来了几块木柴和一小瓶汽油。 他在石壁最深的一个角落挖开积雪,露出下面的碎石地,把木柴给架好,倒了一点汽油,然后用打火机点燃。 火焰猛地蹿了起来,火光照亮了周围一圈人的脸。 秦昭把铁锅架在简易的石灶上,往里面倒进了三瓶纯净水,又拆开了两个牛肉罐头扔进去。 “承瑞哥,先过来喝口热水。”秦昭对着萧承瑞招了招手。 萧承瑞走过去,坐在火堆旁的一块石头上,他的眉毛结了一层细细的白霜。 “秦昭,这高原上的消耗比我想象的要大,咱们的淡水还剩多少?”萧承瑞看着锅里翻滚的汤水问到。 秦昭拿着勺子搅动着汤,回答道:“淡水还有五箱。 “如果节省一点,够咱们喝三天的,不过这里到处是雪,实在不行,我们就化些雪水喝,主要是食物,罐头还有很多,但主食饼干消耗的有点快。” “嗯…那明天开始,每顿饭的主食量减少三分之一,我们要做好在高原上长时间行进的准备。”萧承瑞喝了一口秦昭递过来的热汤,感觉嗓子眼里暖和了不少。 萧明曦这时从雷霆号里跳了下来,她手里拿着一个笔记本和圆珠笔。 “哥,我有件事要跟你说。”萧明曦走到萧承瑞身边坐下。 “刚才我看了仪表盘,雷霆号的防冻液温度报警灯闪了一下。” “虽然现在灭了,但我担心现有的防冻液等级不够,可能会在半夜冻裂管路。” 萧承瑞放下手里的碗:“咱们今天下午在修理厂找到的那四桶防冻液呢?” “那是零下四十度标准的,现在就给几辆车都换上。” “我就是这个意思,不过现在外面实在太冷了,金属零件都很脆,换防冻液的时候得非常小心。” 萧明曦把笔记本摊开:“我打算先给雷霆号换,然后再给校车和皮卡换。” 楚怀瑾和萧念薇也走到了火堆旁。 两人都听到了他们的对话,楚怀瑾主动道:“我也来帮忙。” 萧承瑞站起身:“行,怀瑾你跟我去搬东西,念薇你跟着秦昭把饭给分了。” “吃完饭的人去检查车里的取暖器,今晚的车子必须保持怠速运转,绝对不能熄火,不然明天早上发动机就打不着了。” “是,队长!”一旁的队员们大声应到。 萧承瑞和楚怀瑾走到皮卡后面,把那几桶防冻液和重型工具箱给搬了下来。 几人来到雷霆号的车头前,萧明曦打开了发动机舱盖,一股滚烫的热浪扑面而来,但很快又被寒风给吹散。 “哥,你帮我打手电筒,照着下面的泄水阀。”萧明曦指着底部的一个位置说。 萧承瑞趴在冰冷的雪地上,手里握着手电筒,光柱照在一根黑色的管子上。 萧明曦由于手太凉了,拿不住细小的扳手,她只能把手伸进咯肢窝里暖了一会儿,然后迅速伸出来,用力拧动泄水阀。 “咔”的一声,阀门转动了。 暗绿色的旧防冻液流了出来,落在下面的铁盆里,冒出大量的白烟。 萧明曦一边盯着流速一边说:“怀瑾,把新桶打开,准备灌防冻液。” 楚怀瑾用匕首挑开了防冻液桶的密封盖:“准备好了,曦儿,这东西闻起来一股甜味,你小心别弄到眼睛里。” “放心吧,我戴着护目镜呢。”萧明曦笑着回道。 三人花了将近一个小时,才把三辆车的防冻液全部更换完毕,此时,他们的手脚都被冻得快没有知觉了。 回到火堆旁,秦昭给他们每人留了一碗浓稠的肉汤。 秦昭看着他们满是油污和冰霜的手,有些心疼的说道:“赶紧喝两口吧,一直放在火边给你们温着呢。” 萧承瑞接过碗,几口就把汤喝了,他看了眼表,已经是晚上九点了。 “刘壮,第一班岗是你和马成吗?”萧承瑞看着站在石壁边观察的刘壮问。 “是的,队长,我和马成守到一点,然后换成楚大哥和念薇小姐。”刘壮握着手里的自动步枪回答。 萧承瑞点头:“这地方视野不好,你们别光眼睛看,多听听风里的动静。” “如果听到什么尖叫声或者奇怪的金属碰撞声,立刻拉响警报。” “明白,队长。”刘壮挺了挺胸口。 安排好一切,萧承瑞让大家分批进入车厢里休息。 由于为了保证发动机不冻住,几辆车都处于怠速的状态,发动机发出的嗡嗡声在寂静的高原上非常响。 萧承瑞坐在雷霆号的副驾驶位上,他没有立刻睡觉,他把怀里的长剑横在膝盖上,闭着眼睛在闭目养神。 第682章 寒夜维护 半夜一点,萧承瑞突然睁开眼睛,他听到了奇怪的声音。 那是一种低沉而有节奏的声音,就像有什么重物在雪地上缓慢拖行。 他推开车门,刺骨的寒风钻进车里,守在门口的刘壮立刻转过头。 “队长,你也听到了?” “嗯,声音从哪边传过来的?”萧承瑞压低了声音问道。 刘壮指向石壁的上方:“好像是在咱们头顶上,从出现到现在一共响了三次,每次持续的时间大概十秒左右。” 萧承瑞从后座拿起红外夜视仪,他戴到头上,透过石壁的缝隙,往上面看去。 在夜视仪的绿色视野里,石壁顶部的边缘处,出现一个巨大的红色身影。 那身影呈流线型,看起来像一只巨大的猫科动物,但体型要大上好几倍。 “是变异雪豹。”萧承瑞低声说。 “这种东西在高原上动作很快,而且爪子能抓碎岩石。” 那只变异雪豹似乎察觉到了下方的亮光和热量。 它趴在岩石边,长长的尾巴在身后扫动着,带起一阵阵的雪粉。 这就是刚才声音的来源。 楚怀瑾此时也醒了,他拎着长戟走下车问到:“要不要把它打下来?” 萧承瑞摇了摇头:“它在高处,我们在低处,开枪可能会引起小型的雪崩。” “只要它不主动跳下来攻击车队,我们就别动,星遥,你醒了吗?” 雷霆号的车顶上,沈星遥回道:“我已经在狙击位了,准星一直锁着它,只要它有所动作,我就会开枪射击。” 萧承瑞抬头看了一眼车顶,沈星遥正趴在机炮旁边的平台上,全身盖着白色的伪装毯,手里握着狙击步枪。 “好,星遥你盯着它,其他人退回到车厢里,不要随意走动。”萧承瑞交代道。 那只变异雪豹在上面和沈星遥对峙了大约二十分钟。 也许是感受到她身上散发的杀气,或是觉得下面几辆铁疙瘩不好对付。 它最后发出一声低沉的吼叫,转身消失在了黑暗的荒原深处。 大家松了一口气。 接下来的后半夜,没有再发生意外。 …… 第二天,天边露出一抹红光。 萧承瑞叫醒所有人,早饭还是是简单的肉汤和饼干。 吃完饭后,萧承瑞站在石壁前,看着前方地势更高的山脊。 “曦儿,校车的机油压力还正常吗?”萧承瑞问正在检查车辆的萧明曦。 萧明曦关上机器盖子:“不太好,校车的发动机有点老旧了,在高原供氧不足的情况下燃烧不充分,积碳很严重。” “我调高了怠速转速,勉强能跟上,但如果坡度再陡点,我怕它会拉缸。” 萧承瑞皱了皱眉头:“思源,你坐到皮卡上去,校车里只留下必要的设备和三个人,尽量减轻它的重量。” “好的,承瑞哥,我这就去搬设备。”宋思源推了推眼镜。 车队重新出发。 离开了这个宿营地后,他们进入一段被称为碎石坡的地段。 这里的路已经完全看不见了,满地都是被冻得像铁块一样的碎石。 雷霆号在前面开路,推土铲不断把高出的石堆给推平,校车在后面开得摇摇欲坠的,排气管喷出阵阵的黑烟。 走了一个多小时,前方出现一个巨大的峡谷口。 萧承瑞看着地图:“穿过这个峡谷,我们就进入神罚之地的外围区域了。” “大家把武器保险都打开,这里可能有大面积的干扰。” 车队进入峡谷,两边山峰高耸入云,遮住了阳光。 峡谷里面阴森森的,有风在周围打着旋儿,吹得人快睁不开眼睛。 突然,宋思源在对讲机里大喊:“探测仪失灵了!屏幕上全是雪花!” 萧承瑞看了一眼手腕上的指南针,指针正在飞速乱转,完全停不下来。 “这是强磁场干扰。”萧承瑞冷静的对着对讲机说,“所有人不要慌。” “曦儿,关闭所有自动驾驶辅助系统,改成全手动操作。” “校车和皮卡跟紧雷霆号的车尾灯,距离缩短到五米,千万别跟丢了。” “明白,哥!”萧明曦大声回应。 峡谷里的路越来越窄,最窄的地方只能容纳一辆车通过,路面上结了一层厚厚的黑冰,这种冰非常滑,而且由于颜色和路面很接近,让人很难分辨。 雷霆号的一个轮子不小心踩在冰上,车身向左侧倾斜了一下。 “稳住!”萧承瑞喊道。 萧明曦两手死死抓住方向盘,她没有去踩刹车,而是轻点油门,利用轮胎的抓地力,硬生生把车身给拉了回来。 “呼——好险。” 萧明曦擦了擦额头的冷汗。 就在这时,前方的峡谷拐角处,出现了一些奇怪的建筑物。 那些建筑物不像这个时代的风格,倒像某种古代的防御塔。 但塔身是用深紫色的金属覆盖的,上面刻满了复杂的纹路。 萧承瑞举起望远镜看向那些塔。 他脸色变得很难看:“那是雷击塔,古籍里记载,这种塔会自动捕捉空气中的静电,然后向靠近的目标释放高压电流。” 秦昭问道:“那咱们能冲过去吗?咱们的车就是用铁做的,最容易导电。” 萧承瑞看着那些塔尖上开始闪烁的蓝色火花,大脑飞速的运转。 “曦儿,停下!”萧承瑞喊道。 车队在大约距离雷击塔五十米的地方停了下来。 萧承瑞跳下车,跑向后面的皮卡,他从车后斗里翻出几根长长的钢索。 那是用来拖车的。 “怀瑾,过来帮我!”萧承瑞喊道。 楚怀瑾听到呼喊立马跑了过来,他疑惑的问道:“要干什么?” “我们做一个临时的避雷针。” 萧承瑞把钢索的一头死死系在雷霆号的后挂钩上,另一头则在雪地上拖出了长长的一段。 “把钢索拖在地上,让电流通过钢索传导进地里。” “另外,把咱们所有的绝缘垫都铺到车顶上去。” 大家立刻动手,铁卫队员们把车厢里的几块橡胶绝缘垫拿了出来,用胶带贴在车顶的机炮塔和天线位置。 萧承瑞回到雷霆号里,他看着那座雷击塔,塔尖的蓝色光芒越来越亮,空气中飘散着一股臭氧的味道。 “哥,可以了吗?”萧明曦紧张的问。 萧承瑞点头:“冲过去!速度要快!” 萧明曦猛踩油门,雷霆号像一头发疯的公牛一样突的冲了出去。 当车头经过第一座雷击塔时,一道有成人胳膊粗细的蓝色电弧从塔尖射出,打在雷霆号的车顶上。 “啪”的一声巨响。 震得所有人耳朵生疼。 车厢里闪过一道刺眼的白光,还好有绝缘垫保护,电流没有进入车厢里面,而是顺着车壳流向了后面的钢索。 钢索在地面上拖行,与岩石碰撞,将电流引入了积雪下的土壤里。 “坚持住!还有两座!”萧承瑞喊道。 紧接着,又是两道闪电打了下来,雷霆号的车漆被烧焦了一大片,发出刺鼻的味道,校车和皮卡紧跟在雷霆号拖出的钢索后方,也惊险的穿过了雷击区域。 穿过雷击塔阵后,前方的视线一下子就豁然开朗。 在峡谷的尽头,出现了一片被紫色雾气笼罩的平原。 中心有一座直插云霄的黑色巨塔,巨塔周围环绕着无数闪烁的能量球。 “那就是神罚之地。”萧承瑞看着那座黑色巨塔,低声说到。 秦昭感叹道:“咱们终于到了,可是这紫色的雾气看起来有毒。” 萧承瑞拿出防毒面具递给萧明曦:“每个人都戴上面具,思源,检查一下这里的空气质量,我们准备进入最后区域。” 第683章 紫雾平原 所有人换上了防护装备,车队缓缓驶入那片神秘的紫色雾气中。 这里的地面不再是雪,而是一种灰色的细砂,砂子里混杂着一些破碎的机械零件和各种生物的枯骨。 萧承瑞握紧了腰间的剑柄,他目光坚定的注视着前方。 雷霆号轮胎碾压在灰色的细砂上,细砂发出细微的摩擦声。 车外全是紫色的雾气,萧明曦双手握紧方向盘,眼睛盯着前面的灰色路面。 “哥,这里的沙子非常松软。” 萧明曦对旁边的萧承瑞说道:“雷霆号的车轮至少陷进去了三厘米,我必须一直踩着油门,保持在低速挡行驶。” “如果我松开油门,轮胎就会在沙子里打滑,然后车子就会陷进去出不来。” “曦儿,别慌,控制好车速就行。”萧承瑞看着前方的紫雾回答。 “雷霆号在前压实沙子,校车和皮卡跟着车印走,这样就不会出现陷车了。” 萧明曦点头,为了防止发生意外,她精神更加集中的开车。 萧承瑞见状没再说什么,他拿起手边的对讲机,按下通话按钮。 “你们的车跟着雷霆号的车印走。”萧承瑞对着对讲机说道。 “收到,皮卡一直跟在你们后面。”对讲机里传出皮卡司机的声音。 另一名司机也做出了回答:“校车也跟在车印里,目前行驶稳定。” 宋思源坐在皮卡的后排座位上,他面前摆着一台空气成分分析仪。 上面连着一根塑料管子,这根管子的另一头伸出车窗外面。 屏幕上闪烁着各种数据,宋思源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仔细看着屏幕。 他按下对讲机。 “承瑞哥,我刚才采集了外面的空气样本进行了一番测试。” “结果是什么?”萧承瑞问。 “空气里有大量的有毒气体。”宋思源看着数据汇报。 “这紫色的雾气里面,含有高浓度的硫化物,这种气体具有强烈的腐蚀性,如果不戴防毒面具,吸入一分钟就会死亡。” “我们防毒面具的过滤罐,是属于高级别装备,能挡住这种气体。” “但我计算了一下消耗速度,过滤罐的活性炭最多只能撑十个小时。” “时间过后,过滤罐就会失效,我们要在十小时内离开这片紫雾区域,或者是找到安全的密闭空间才行。” “我知道了。” 回了一句后,萧承瑞问道:“秦昭,你听到思源刚才的话了吗?” 秦昭回道:“我听到了。” 她看向身旁下达指令:“刘壮,马成,你们通知所有兄弟。” “随时检查防毒面具的密封性,盯着过滤罐外面的颜色指示标。” “如果指示标从绿色变成了红色,必须立刻报告,并且下发备用过滤罐。” “记住!任何人不许摘下面具!” “是,秦姑娘!我们这就通知大家!”刘壮大声回答,他拍了拍前面马成的肩膀。 马成拿起另一个频道的对讲机,开始呼叫校车里的铁卫队员。 车队在紫雾平原上行驶了很久,周围的景色没有任何变化。 全是灰色的沙地和紫色的雾气,巨塔被雾气挡住,完全看不见了。 萧明曦忽然踩下刹车,行进中的雷霆号停了下来,后面的车也迫停了。 “哥,正前方三十米有障碍物。”萧明曦指着前挡风玻璃外面说。 萧承瑞往前看,紫雾中有一个巨大的黑色轮廓,这个轮廓非常的庞大,直接挡住了他们前进的路线。 “停车,所有人拿好武器,我们准备下车警戒。”萧承瑞拿起对讲机说道。 几辆车全部停稳,萧承瑞当先推开车门走了下去。 紫雾笼罩在他的周围,他戴着的防毒面具,呼吸声在面具里面显得很大。 楚怀瑾和萧念薇从后门跳了下来,秦昭带着刘壮和马成,也从后面的皮卡上下来了,大家的手里都端着武器。 “怀瑾,念薇,你们跟我去前面看看,秦昭,带铁卫队跟在后面掩护我们。” 萧承瑞拔出长剑,迈步向前走去,后面的人亦步亦趋。 他们靠近了那个黑色的轮廓,这是一辆已经被摧毁的超大型重装履带车。 这辆车的体积非常大,长度都超过了十五米,高度有五米。 金属履带断裂在沙地上,车身外壳涂着黑色的油漆,大部分油漆已经脱落,露出里面灰色的金属底漆。 楚怀瑾走到履带车的前面,他伸手摸了摸外壳的装甲板。 “承瑞哥,这装甲板非常厚。”楚怀瑾敲了敲金属板说道,“厚度至少有十厘米,普通的重机枪根本就打不穿这种装甲,这东西,比我们雷霆号的防御力要高很多。” 刘壮端着步枪走到车身侧面,他停下脚步,指着车门的位置。 他喊道:“队长,过来看这里,这装甲上有一个大洞。” 萧承瑞和秦昭一同走了过去,车门正中央有一个直径半米的圆洞。 边缘不是平整的切口,而是呈现出金属融化的状态,金属液体凝固后形成了水滴状的固体挂在边缘。 “看来这是被极高温度的武器给瞬间打穿的。”萧承瑞仔细看着融化的边缘。 “穿透力非常可怕,这种武器能在瞬间融化十厘米厚的特种钢板。” “秦姑娘,要不要进去搜索一下?”马成问道,“可能还有有用的物资。” 秦昭看着那个黑漆漆的洞口。 “行,刘壮,马成,你们跟我进去,记住不要乱碰东西,其他人保持警惕。” 秦昭打开手电筒,从那个大洞钻进了履带车里,后面两人紧紧的跟着。 履带车里面的空间很大,但是设备全都被破坏掉了。 到处是断裂的电线和碎裂的显示屏,还有很重的金属烧焦味。 在他们进去探索的时候,其他人站在外面警戒。 过了十分钟,秦昭从洞里钻了出来。 “里面没有活人。”她摘下手套,拿出一个金属圆筒递给萧承瑞。 “我们在驾驶室里发现了一具尸体,穿着密封的白色防护服。” “这个金属圆筒是在那人手里的,里面可能装着什么信息。” 萧承瑞接过金属圆筒左右翻看,这圆筒很光滑,没有任何的缝隙。 他想了想,用手握住圆筒的两端,尝试用力向相反的方向拧动。 圆筒发出轻微的咔嗒声,从中间分开了,里面是一个长方形的数据存储器。 萧承瑞拿出对讲机。 “思源,马上带着数据读取设备过来履带车这边,我们找到了一个存储器,需要你过来读取里面的内容。” “我马上到。” 一分钟后,宋思源背着一个黑色的背包跑了过来。 他拉开背包的拉链,拿出一台平板电脑大小的读取设备。 萧承瑞把数据存储器递了过去,宋思源接过,把存储器插在接口上。 他在屏幕上按了几下,屏幕上开始跳动绿色的代码。 过了一会儿,代码停止跳动,屏幕上显示出几行清晰的文字。 宋思源看着屏幕说:“这上面写着,他们是三年之前来到这里的探索队。” 他指着屏幕上的字:“文字上记录,他们在神罚之地外围五公里的地方,遭遇了机械巡逻兵。” “那些巡逻兵配备了高能光束武器,履带车无法抵挡光束武器的攻击。” “探索队全军覆没。” “留下这段记录的人是探索队队长,他在死前把存储器藏在了圆筒里。” 萧承瑞皱起眉头。 “机械巡逻兵,高能光束武器。”他重复着这两个词。 “这说明这里有自动防御系统。” 就在他们沉默思考的时候,地面突然发生了震动。 震动的频率很规律,沙子上面的小石块在上下跳动着。 第684章 机械怪物的袭击 萧明曦忽然大喊:“哥,雷达显示右前方六十米的位置,有一个高热源正在向你们靠近,移动的速度非常快!” “所有人散开隐蔽!找掩体!”萧承瑞大吼一声。 大家立刻行动,楚怀瑾和萧念薇跑到履带车的左侧,秦昭带着刘壮和马成躲到了右侧断裂的履带后面。 萧承瑞把宋思源推到一块石头后,自己站在履带车的前方。 紫雾翻滚。 一个机械怪物从雾气中走了出来。 这只怪物有四条机械腿,身体是用银白色的金属制造的,身体的中央位置,镶嵌着一块很大的红色玻璃。 玻璃后面有光芒在闪动着,怪物的背上扛着一根管状武器。 它停下脚步,金属头转动,中央的红色玻璃对准了站在履带车右侧的刘壮。 机械怪物背上的管状武器发出了嗡嗡的声音,红色玻璃闪烁了一下。 一道刺眼的红色光束从管状武器中射了出来,打在刘壮前面两米远的地上。 沙子直接被高温融化,变成了透明的玻璃状晶体。 “不要被红光打中!”萧承瑞说。 “开火!”秦昭下达指令。 刘壮和马成端起步枪,对准机械怪物的身体扣动了扳机。 枪口喷出火焰,弹壳落在沙地上,子弹打在机械怪物的金属外壳上,发出阵阵叮叮当当的清脆撞击声。 火花四处飞溅,子弹都被弹开了,根本无法在它外壳上留下任何痕迹。 “队长,普通子弹打不穿它的装甲!”刘壮大喊。 “不要打身体!瞄准它的腿部关节连接处打!”萧承瑞一边指挥,一边按下了对讲机,“星遥,车顶上能看到目标吗?” “承瑞哥,我看得很清楚。”沈星遥的声音传来。 沈星遥正趴在雷霆号的车顶上,眼睛盯着狙击枪的瞄准镜,十字准星对准了机械怪物右前腿的膝盖关节部位。 那里是金属部件结合的地方。 沈星遥果断的扣动扳机,狙击枪发出巨响,穿甲弹高速飞出,击中了远处机械怪物的右前腿关节。 它关节处的零件被子弹给击碎,蓝色的电火花从里面喷射出来。 机械怪物失去了一条腿的支撑,它的身体向右边倾斜而去。 “干得好!继续打它的其他腿!”萧承瑞大赞了一句。 楚怀瑾从左侧冲出,他双手紧紧握住戟杆,借着奔跑的速度用力挥动。 长戟那沉重的尾部金属球狠狠砸在机械怪物的左前腿上,巨大的力量让机械怪物的左前腿也发生了严重的弯曲变形。 机械怪物发出刺耳的警报声,中央的红色玻璃转向了楚怀瑾,管状武器再次发出嗡嗡声,红色的光芒在管口聚集。 萧承瑞看到机械怪物准备开火,他双脚用力蹬地,身体快速向前冲刺,跑到被摧毁的履带车前面。 他顺着履带边爬上了车顶,然后站在车顶的边缘,双手握紧长剑,看准了机械怪物中央的那块红色玻璃。 接着他从车顶上跳下去,在半空中把剑尖对准红色玻璃。 长剑刺中了玻璃,但并没有因此而让它完全碎裂,剑尖只刺穿了中间的一个薄弱点,深深的扎进机械怪物的体内。 它体内开始发生爆炸,一大团蓝色的电火花混合着黑烟从破口处喷涌出来。 机械怪物全身抖动了几下,管状武器上的红色光芒消失了。 它的四条腿失去动力,整个银白色的身体砸到了沙地上。 战斗结束,周围再次安静下来,只有紫色的雾气在慢慢飘动。 萧承瑞把长剑从机械怪物的身体里拔了出来,剑刃上沾满了黑色的机油,他在沙地上蹭了蹭剑刃,把剑收回到剑鞘里。 “大家都安全吗?”他询问到。 “放心吧,我们都没事。”楚怀瑾拿着长戟往萧承瑞所在地走。 “铁卫队也无人受伤。”秦昭也带着人走了出来。 楚怀瑾走到机械怪物旁边,他用长戟尖端挑开机械怪物破损的腹部金属板,里面有一个散发着蓝光的圆柱体。 “能源核心。” 楚怀瑾蹲下身,他带上绝缘手套,小心翼翼的把蓝光圆柱体拿了出来。 “这东西的能量密度看着很高,我们可以带走,也许能用作发电机的燃料。” “嗯,把它收好了装进防爆盒里。”萧承瑞点头说道。 萧承瑞拿起对讲机问道:“曦儿,我们距离黑塔还有多远?” “根据坐标测算,还有四点五公里的直线距离。”萧明曦回答。 萧承瑞看着前方的紫雾。 “四点五公里,这段路可能会有更多的机械巡逻兵。” 萧承瑞对大家说:“这里的危险程度超出了预期,我们不能在外面步行。” “所有人立刻回到车上,用最快的速度冲过这最后的地段。” “秦昭,上车后让大家架起武器,随时准备从车窗射击。” “明白。”秦昭答应道。 众人迅速把装备收拾好,然后往车辆的方向跑去。 车门重新关好,萧明曦启动车子,雷霆号绕过那辆被摧毁的重型履带车,继续向黑色巨塔的方向前进。 车轮在灰色的沙地上留下一道道深深的痕迹,紫色的雾气被车身撞开,然后又在车尾重新聚拢起来。 宋思源坐在皮卡的后排,他低头看着面前的雷达屏幕。 雷达上的绿色扫描线,在一圈一圈不停的转动着。 突然,屏幕的右上角出现了八个闪烁的红点,它们正快速向车队方向靠近。 宋思源立刻按下对讲机:“承瑞哥,右前方六十米的位置,有八个高热源正在高速移动,它们是冲着我们来的。” 萧承瑞听到宋思源的话,他表情严肃的坐直了身体。 “全体注意,准备战斗,有八个机械巡逻兵出现了。”萧承瑞拿起对讲机。 “曦儿,准备机炮,秦昭,让队员们准备开火,星遥,注意寻找重要目标。” “知道了,哥。”萧明曦左手紧握着方向盘,右手打开控制面板上的武器开关,机炮的操作界面在屏幕上亮起。 “收到!”秦昭在对讲机里回答。 她转头喊道:“只要看到机械怪物,立刻开枪,瞄准它们的腿部关节打。” “是,秦姑娘!”队员们大声回答。 他们转动车窗摇把把玻璃降下,外面的冷风和少量的紫色雾气吹进车厢里。 队员们把步枪的枪管伸出窗外,眼睛紧盯着周围的动静。 十秒钟后,八个银白色的机械怪物从紫雾中冲了出来。 它们的外形和之前遇到的一模一样,四条机械腿在沙地上快速交替跑动。 中央的红色玻璃闪烁着光芒,背上的黑色管状武器已经对准了车队。 “开火!”萧承瑞大声下令。 萧明曦按下发射按钮,车顶上的机炮开始转动,枪声连续不断的响起。 穿甲燃烧弹从枪口飞出,在空中划出明亮的弹道,砸向跑在最前面的两个。 机炮子弹的威力非常大,最前面的一个机械怪物被三发子弹击中身体,银白色的装甲板被直接被打穿。 子弹在机械怪物体内爆炸着,产生了高温火焰,这个机械怪物的身体瞬间四分五裂,金属碎片散落在一地。 另一个机械怪物被子弹给打断了两条前腿,身体在沙地上向前翻滚了几圈,背上的管状武器砸进了沙子里。 就在这个时候,剩下的六个机械怪物齐齐开火了。 它们背上的黑色管子发出嗡响,六道红色的光束射向车队。 其中两道红光打在了雷霆号的正面装甲上,特种装甲瞬间变成了亮红色,金属开始融化,冒出了白烟。 好在雷霆号的装甲非常厚,红光持续了三秒,并没有完全打穿装甲板。 第685章 强行突围 另外三道红光打空了,射在离他们不远处的沙地上。 而最后一道红光,直接击中了行驶在车队中间的校车。 校车的车身是用普通钢板加固的,红光打在钢板上,立刻烧穿了一个直径十厘米的圆洞,红光射进车厢里面,打在了对面的座椅上,座椅瞬间就起火燃烧。 “起火了!赶紧救火!”宋思源大喊。 “保持车速,绝对不能停下!”萧承瑞拿着对讲机叮嘱校车司机。 校车里的队员拿起车载灭火器,拔掉保险销,对燃烧的座椅喷射干粉,白色的干粉覆盖在火焰上,火很快就扑灭了。 萧承瑞转头看向后排的楚怀瑾。 “怀瑾,拿炸药包,它们的武器冷却需要时间,趁现在,把它们炸毁。” “明白。”楚怀瑾打开脚下的木箱,里面放着十个自制的炸药包。 这些炸药包是用铁皮罐头盒装满了黑火药,掺杂了大量的碎铁钉。 外面用防水胶带紧紧缠绕,上面留着一根十厘米长的引火线。 楚怀瑾拿起两个炸药包,递给旁边的萧念薇一个。 “念薇,你炸左边的那个,我来炸右边那个。”楚怀瑾拿出防风打火机。 萧念薇接过炸药包,点了点头,她把雷霆号左侧射击孔的金属板推开。 那六个机械怪物正在快速奔跑,试图再次拉近和车队的距离,它们背上的管状武器上,红色光芒正在重新聚集。 楚怀瑾按下打火机,引火线被点燃,他把炸药包从射击孔扔了出去。 炸药包在空中划出一条弧线,准确的落在一个机械怪物的脚下。 萧念薇也点燃了炸药包扔了出去。 两秒钟后,爆炸声在车外响起,黑火药爆炸产生了巨大的冲击波,里面装着的碎铁钉,以极快的速度向四周飞射。 右边的那个机械怪物,它的四条腿被冲击波给炸断。 碎铁钉卡进了它的关节连接处,它失去了行动能力,倒在沙地上。 左边那个机械怪物也被炸翻,红色玻璃被铁钉砸碎,冒出了大量的电火花。 “干得好!”萧承瑞大声说,“曦儿,继续开炮,清理剩下的四个。” 萧明曦再次按下了发射按钮,机炮喷出长长的火焰。 在强大的火力压制下,四个机械怪物很快就被全部打碎了。 战斗持续了不到三分钟,八个机械巡逻兵被全部摧毁。 萧承瑞拿起对讲机:“全体检查车辆的受损情况,报告人员伤亡。” 秦昭汇报道:“皮卡没有被击中,所有人员安全。” “校车左侧被打穿,火已经灭了。没有人受伤。”宋思源接着汇报。 听到全员安全,萧承瑞放心了,他转头问:“曦儿,雷霆号怎么样?” “正面的装甲被融化了两个坑,不过没有穿透,防弹玻璃完好,发动机的水温也正常。”萧明曦看着仪表盘回答。 萧承瑞彻底松了一口气。 “大家保持警惕,继续全速前进,我们距离巨塔还有三公里。” 车队继续在紫雾中穿行着,地面的沙子变得越来越硬,车轮不再下陷,车速被提高到了每小时六十公里。 十分钟后,宋思源再次发出警告:“前方一公里处有大量的红点。” “数量超过三十个,排成一条直线,挡在必经之路上。”他的声音非常紧张。 萧承瑞看着前方的雾气。 “看来那是它们的最后防线,”萧承瑞冷静说道:“三十个……我们的弹药不够把它们全部消灭,而且停下来交火也不行。” “那我们怎么办?”萧明曦问到。 萧承瑞说道:“直接冲过去。” “把推土铲放下来,不要管它们攻击,我们用直接撞出一条路来。” “我知道了。”萧明曦按下控制钮,车头前面的推土铲被放下,她把油门踩到底。 雷霆号向前猛冲,五十吨的重量加上高速行驶的惯性,产生了可怕的动能。 前方一百米处,三十个机械怪物站成了一排,它们看到了冲过来的车队,背上的黑色管子同时亮起红光。 三十道红光,集中射向了雷霆号前方的车头。 推土铲是用最坚硬的锰钢制造的,红光打在上面,锰钢表面开始发红,边缘出现了融化的迹象。 但推土铲的厚度达到了二十厘米,短时间内根本无法被完全烧穿。 两秒钟后,雷霆号重重撞进机械怪物的防线中。 撞击声响起,最前面的五个机械怪物被推土铲直接撞飞到了半空中。 它们的身体在空中发生了断裂,零件四处飞溅起来,还有几个被卷到了车轮的下面,直接就给压扁了。 雷霆号没有任何的减速,硬生生在三十个机械怪物中间撞开了一个缺口。 后面的车顺着缺口快速穿过,身后的机械怪物转动身体,准备向车尾开火。 “星遥,打掉最靠近皮卡的那个!”萧承瑞对着对讲机大喊。 “收到。”沈星遥从车窗探出身体,她扣动扳机,子弹准确无误的击中了那个机械怪物的红色玻璃。 机械怪物停止了动作。 车队成功穿过防线,向前狂奔。 那些机械巡逻兵在他们后面追赶了一段距离,但它们的速度比不上全速行驶的汽车,很快就被甩在了紫雾深处。 “呼——甩掉它们了,雷达上没有追踪目标。”宋思源汇报。 萧承瑞擦掉额头上的汗水:“曦儿,前面还有多远?” “坐标显示还有最后五百米。”萧明曦瞄了一眼屏幕回答。 车队继续往前开,突然,前方的视野发生了变化。 笼罩在周围的紫色雾气消失了,前方出现了一条非常明显的界线。 雷霆号冲了过去,进入到没有雾气的区域,其他车也紧跟着开了进来。 萧明曦踩下刹车,把车停在原地。 大家透过车窗向前看去。 在他们的正前方一百米的地方,就是那座直插云霄的黑色巨塔。 巨塔直径超过了一百米,塔身是用一种完全黑色的未知金属建造的,这种金属的表面非常光滑,没有任何接缝。 大门也是黑色的,紧紧的闭合着,两侧竖立着两根高大的石柱,上面刻满了复杂的凹槽线条。 周围的地面不再是沙子,而是用黑色的石板铺成的广场,周围非常的干净,完全没有任何的杂物和废墟。 “停车熄火。”萧承瑞说道。 车子的发动机逐渐停止了运转,四周变得非常安静。 宋思源拿着空气分析仪看:“这里的空气是正常的,氧气含量符合呼吸标准,没有检测到毒气和硫化物成分。” “我们可以摘下防毒面具了。” 萧承瑞闻言解开了头上的绑带,把防毒面具给摘了下来。 他深深吸了口气。 空气很冷,但是非常清新,没有紫雾区域那种刺鼻的味道。 萧承瑞推开车门走了下去,其他人也陆陆续续的从车厢里出来,摘下面具,大口的呼吸着新鲜的空气。 “所有人检查武器和弹药,把车停在原地不要动。”萧承瑞说。 秦昭走到萧承瑞面前。 “终于到了。” 她看着那座巨大的黑塔:“这一路走过来可真不容易,刚才冲破防线的时候,大家都消耗了四个弹匣的子弹。” 萧承瑞点点头。 他转头说:“刘壮,你去校车那边,用备用的钢板和电焊机把洞给补上。” “是,队长,我马上去办。”刘壮背着枪跑向了校车。 楚怀瑾和萧念薇走到大门前面十米的地方停下,他们仔细观察着大门。 “承瑞哥,你过来看。”楚怀瑾扭头喊着几步远的人。 “这个大门上完全没有锁孔,也没有门把手,而且门缝非常的严实,就是用刀片都插不进去,我们要怎么进去?” 第686章 金属牌验证 萧承瑞走过去,伸手敲了敲门板,传来闷闷的回声,说明大门很厚重。 他抬头看向大门两侧的石柱,然后走到左边的石柱面前。 他一眼就看到,在距离石柱地面一米五高的位置,有一个方形的凹槽。 萧承瑞仔细看着那个凹槽,底部有几个细小的金属触点。 他说:“看着像身份验证的接口。” 秦昭走了过来:“嗯?这接口形状看着挺眼熟的。” 萧承瑞侧身看她:“眼熟?” 秦昭回道:“是啊,我们之前整理大越城的时候,找到过一个黑色的金属牌,那个尺寸好像就跟这凹槽大小一样。” “去拿来对照看看。”萧承瑞说。 秦昭笑道:“等着,我要去找一下,过去这么久,都不知道放哪去了。” 说完她走向车队,在等待过程中,萧承瑞继续观察左右两边的石柱。 过了几十分钟,秦昭终于回来了,她手里拿着金属牌走来。 她把金属牌对准石柱上的凹槽,慢慢推了进去,尺寸完全吻合。 当金属牌触碰到凹槽底部的触点时,石柱发出一声清脆的声音。 紧接着,石柱上的凹槽线条开始亮起蓝色的光,蓝光顺着线条快速蔓延,一直延伸到了大门边缘。 门里传来机械齿轮转动的声音,地面开始轻微震动,大门慢慢向两边滑开。 萧承瑞拔出长剑,又拿出手电筒,他按下开关,光柱照了出去。 他看向身后的队伍,开始安排任务:“我们不能把所有人都带进去。” “马成,你带着两个兄弟留在外面,看守我们的车和物资,如果有机械巡逻兵或者其他危险靠近,你们立刻退进大门里,不要和它们硬打。” “是,队长!”马成端起手里的步枪,带着两名队员走到了车队旁站好。 萧承瑞又转向剩下的人:“大家把手电筒打开,进入大门后,所有人保持紧凑的队形。” “怀瑾和刘壮走左边,秦昭和念薇走右边,思源,星遥,明曦走中间。” “剩下的兄弟走在最后面防守后方,前进的时候注意脚下和头顶。”萧承瑞说着具体的队形排列。 萧承瑞第一个进了大门,靴子踩在地面上,发出了清脆的声响。 地面的材质和外面广场的石板不一样,大门里面是整块的黑色金属地板。 所有人跟着他走进巨塔里,空气中没有风,气温大概在零上十度左右,呼吸起来没有任何不适的感觉。 大家保持着队形,缓慢向前走去,手电筒的光柱在四周不停扫动着。 左右两边没有墙壁,上方也看不到天花板,这里的空间大得完全超出他们的预想。 走出大约一百米左右,楚怀瑾停下了脚步,他举起手电筒,把光柱固定在一个位置。 “左前方有东西。” 大家顺着光柱的方向看过去,在他们左前方三十米的地方,地面上凸起了一个长方形的金属台子。 萧承瑞举起手,示意大家改变方向,朝着那个金属台子走过去。 走到近处,他们看清了这个金属台子的全貌。 这是一个大型的控制台,上面有很多按键,他们的上方有一整块长方形的黑色屏幕。 控制台的侧面有一个金属盖子被打开了,从里面延伸出几根很粗的黑色线缆。 这几根线缆的端头断开,散落在地上。 宋思源从队伍中走出,从背上的包里拿出一个电压测试仪。 他把测试仪的两个金属探针接触到断开的线缆端头上。 屏幕上没有任何数据显示。 “这台控制台没有电。”宋思源看着测试仪说道,“巨塔里的主电源处于断开状态,这些线缆是控制台的供电线路。” “有办法给它供电吗?”萧承瑞问。 “可以。”宋思源站起身回答。 “不是有台大功率的柴油发电机吗,我们可以通过调节器转换,然后接上这些线缆,就能给控制台供上电了。” 萧承瑞转头看向刘壮。 “刘壮,你带两个人出去一趟。把那台发电机抬进来。” “……顺便再拿一桶备用的柴油。” “好的队长。”刘壮招了招手,带着两名队员顺着原路往大门外跑去。 十分钟后,三人抬着发电机回来,他们把东西放在控制台旁边的地上。 另外一名队员把一桶二十升的柴油放在发电机的旁边。 宋思源蹲下,从背包里拿出一把剥线钳和一卷黑色的绝缘胶布。 他用剥线钳夹住断开的线缆端头,然后用力一拉,剥掉了外面的绝缘皮,露出里面粗大的紫铜导线。 他把那三根紫铜导线分别接入发电机侧面的三个输出接线柱上。 用螺丝刀把接线柱上的螺丝拧紧,确保接触良好,最后用绝缘胶布把裸露的金属部分,一圈一圈的缠绕了起来。 “发电机接好了,油箱里面有油。”宋思源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尘。 楚怀瑾走到发电机旁,伸手握住发电机的启动拉绳。 他双脚站稳用力向后一拉,发电机里传来机械转动的声音,但是没有启动。 楚怀瑾又连续拉了三次。 在第三次拉动之后,发动机终于发出了响亮的轰鸣声。 排气管里喷出一股蓝黑色的烟雾,发电机开始平稳运转着。 发电机运转了五秒钟后,控制台上发出了“滴”的一声长音。 紧接着,那块黑色的屏幕亮了,上面的底色变成了深蓝色。 开始显示出一排排的文字和符号,宋思源走过去,盯着上面的字看。 巨塔里的照明系统被激活了。 从控制台的正上方开始,一盏巨大的白色方形顶灯亮起。 随后以这盏灯为中心,四周的顶灯一圈接着一圈的亮了起来。 光线迅速向外蔓延。 几秒钟的时间,整个巨塔一层被彻底的照亮,大家关闭了手里的手电筒。 他们环顾四周。 这是一个正圆形的巨大空间,直径至少有五百米。 边缘的墙壁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金属管道和粗大的电缆。 大家看到,在大厅的中间,有一个非常显眼的建筑结构。 那是一个很大的正圆形平台,旁边没有任何护栏,周围均匀分布着三根直径达到两米的黑色金属柱子。 这三根柱子向上一直连接到看不见的顶部,向下直接穿透了地面。 宋思源站在控制台前面,双手在那些按键上敲击着。 “承瑞哥,我查到了系统信息。”宋思源转头,指着屏幕说。 “大厅中央的那个圆形平台,是一个重型工业升降机。” “屏幕上的系统图纸显示,这座巨塔的主要设施全部在地下。” “升降机可以通往地下十五层,我们现在所处位置是地面一层入口。” “升降机现在能用吗?”萧承瑞看着大厅中央的平台问。 “控制台恢复供电后,系统唤醒了升降机底部的备用电池组。” 宋思源看着屏幕上的能量条:“备用电池组的电量显示为百分之十。” “这点电量只能维持升降机运行一次,我们需要确定去哪一层。” 萧承瑞思索着,最后做出了决定:“我们去最底层,核心的控制区域,通常都在一些防御最严密地方。” “思源,把楼层设定到地下十五层,大家排好队走到升降机上去。” 所有人听从命令,朝着大厅中央的升降机平台走去。 平台上面带有防滑的纹路,踩在上面非常结实,大家在平台里一一站定。 宋思源留在控制台前,在键盘上输入了地下十五层的指令,屏幕上弹出一个确认框,他按下了绿色的确认键。 “启动程序已输入,十秒后升降机开始下降。”宋思源大声喊道。 第687章 地下实验室 他背起地上的双肩包,转身用最快的速度向平台跑去。 在倒计时剩下两秒的时候,他跳上了升降机,站在萧承瑞的身边。 ……倒计时结束…… 众人脚下的平台发出了一声沉闷的金属撞击声,那是锁定装置解开的声音。 紧接着,平台开始下降。 下降的初始速度很慢,几秒钟后速度突然加快,大家感到脚底有一股向上的力量,身体失去了部分的重量。 有好几个人都不由自主的弯曲膝盖来保持身体的平衡。 平台顺着那三根黑色的金属柱子快速的向下滑行着,柱子和平台连接的滑轨处发出持续不断的摩擦声。 他们穿过了地面一层的地板,进入到地下的空间。 由于下降的速度非常快,周围的景象在他们眼中都变成了模糊的线条。 他们穿过了地下二层,地下三层…… 有些楼层是完全黑暗的,有些楼层在闪烁着红色的警告灯光,他们看不清那些楼层里面都存放着什么东西。 萧念薇握紧了手里的十字弩,楚怀瑾把长戟横在胸前。 队员们端着步枪,他们枪口朝下,手指放在扳机上。 大家都保持着高度警惕,防止在下降过程中遇到突然的袭击。 升降机持续下降了整整八分钟。 周围的摩擦声开始发生改变,声音变得尖锐起来。 升降机下降的速度明显减慢,大家身体重新感受到了全部重力。 “快到底了,准备。”萧承瑞沉声道。 平台继续缓慢下降。 最后“咚”的一声,平台停止了移动,惯性让所有人的身体晃动了一下。 他们到达了地下十五层。 这里的环境和地面一层完全不同,四周没有了白色的灯光,墙上灯管发出的是一种暗蓝色的光。 这种光线比较暗,但也足够让人能看清周围的物体。 在升降机的正前方,只有一条路,这路非常笔直,一眼看不到尽头。 路边的墙壁和天花板全部是用银白色的金属板拼接而成。 最特别的是地面。 地上铺满了透明的厚玻璃板,下方有三十厘米的空隙。 那些空隙的里面,流淌着一种绿色的浓稠液体,这种液体在缓慢的流动着,并且还散发出微弱的荧光。 萧承瑞率先走下升降机平台,他踩在玻璃板上,很坚硬,没有发生任何变形。 他转头说道:“安全,大家都跟上,注意观察两侧的墙壁。” 大家依次走下平台,进入到那条银白色的通道里。 这里非常的安静,耳边只听见大家的脚步声在墙壁之间回荡着。 气温比地面一层要低很多,大概是在零下五度左右。 萧承瑞走在最前面,他仔细观察着脚下的绿色液体,那些液体流动的方向。和他们前进的方向是一致的。 他们沿着路,往前走了大概一百五十米,前方被一堵门挡住了。 这扇大门是用一整块玻璃制作而成的,玻璃周围镶嵌在门框里。 透过大门,他们可以清楚的看到门后的景象,里面是一个面积达到上千平方米的实验室。 摆放着几十张长条实验台,上面有各种透明的玻璃容器,金属仪器,和一些散落的电线。 在实验室的最高处,悬挂着三个圆形培养舱。 那些培养舱的外壳是透明的,里面装满了他们看到的那种绿色的浓稠液体。 每一个培养舱里面,都漂浮着一个黑色生物,那些生物的体积有一辆小汽车那么大。 它们身体都覆盖着黑色鳞片,背部有尖锐的骨刺,眼睛是闭着的,处于休眠状态。 “那些是什么怪物?”楚怀瑾站在玻璃门前面,看着远处三个培养舱。 “这可能就是他们培育的变异体生物。”萧承瑞看着那些黑色生物。 秦昭走到玻璃门右侧。 她指着墙壁上的一个方形面板说道:“这扇门是锁着的,门框这有一个电子密码键盘。” 萧承瑞走过去。 面板上有十个数字按键,上面有一块小屏幕,显示着红色的锁定字样。 萧承瑞看着面板,他拔出长剑,用剑柄的底部用力砸在电子面板上。 面板的塑料外壳被砸碎,露出了里面的电路板和一团细小的彩色电线。 萧承瑞往后退了一步。 “怀瑾,把门破开,砸碎这块玻璃。” “好咧!”楚怀瑾双手握紧长戟。 他走到门的正前方,双臂发力抡起长戟,对准玻璃门的正中心就狠狠的砸了过去。 戟尖撞击在玻璃上,爆发出巨大的声响,玻璃门并没有碎裂,只是在撞击点上出现了一个白色印记。 这块玻璃是防弹级别的特种玻璃。 楚怀瑾没有停下,他收回长戟,再次用力砸在同一个位置,在连续砸了十下之后,那个白色的印记开始向外扩散出蜘蛛网一样的裂纹。 “再来几下。”萧承瑞说道。 楚怀瑾咬紧牙关,使出了全身的力气猛砸,伴随着“哗啦”一声响,整块玻璃彻底崩碎,变成了无数颗细小的玻璃渣落在地上。 大门被强行破坏了。 里面传来一股浓烈的消毒水味。 “进去搜索,不要碰实验台上的任何液体。”萧承瑞跨过地上的玻璃渣,走进了实验室里。 众人端着武器,小心翼翼的跟了进去,他们在这个地下实验室里寻找着线索。 这个实验室的面积很大,萧承瑞数了一下,左右两边各有十五张实验台。 他走到第一张实验台旁边,上面摆着三个圆柱形的玻璃瓶子。 第一个瓶子里装着一只断开的手,这只手有六个手指头,皮肤的颜色是暗紫色的。 第二个瓶子里装着一个眼球,瞳孔是金黄色的,此时正浸泡在淡黄色的液体里。 第三个瓶子里装着一截黑色的脊椎骨。 楚怀瑾跟着走过来。 他低头看了一眼那些玻璃瓶子。 “承瑞哥,这些东西看起来都是从变异生物身上切除下来的。”楚怀瑾轻声说到。 “嗯,他们在这里进行活体解剖和器官拼接。”萧承瑞看着那些断手说。 萧承瑞转头看向队伍后方:“思源,找一下这里的电源开关和主控电脑。” “好的,承瑞哥。”宋思源放下背包,他拿出了一台金属探测器。 他在实验室的墙壁上仔细移动着探测器,很快探测器就发出了有节奏的滴滴声。 宋思源顺着声音,一直走到实验室的尽头。 在那里,墙壁上镶嵌着一个大型的黑色柜子,这个柜子的正中央有一块液晶屏幕。 宋思源检查了一下柜子下方的接线盒,他发现这里的供电线路是从地下穿过来的。 “承瑞哥,这个柜子就是这一层的数据中心,我们需要给它供电才能使用。”宋思源指着柜子。 “刘壮,再去搬一桶柴油过来,发电机不能停。”萧承瑞回头大声喊道。 刘壮应了一声,跑出了实验室去拿柴油。 萧承瑞在实验室里继续走动,他来到了那三个圆形培养舱的下方。 培养舱全部悬挂在天花板上,用四根粗大的钢索固定着,舱底下面连接着很多塑料管子。 这些管子最后都汇聚到了地上的排水口里。 萧承瑞仰起头,看着培养舱里的黑色生物,它们身上的鳞片排列的很整齐。 每一个鳞片的形状都是六角形的,在暗蓝色的灯光照耀下,反射出冰冷的金属光泽。 它们的胸口部位有轻微的起伏,频率很慢,大概每分钟呼吸两次。 萧念薇端着十字弩旁边,她小声问:“哥,这些东西都是活的,它们万一醒过来怎么办?” “只要不破坏培养舱的供液系统,它们应该会一直处于休眠状态。”萧承瑞观察着那些管子说道。 第688章 实验室深处的秘密 秦昭带着铁卫队员,在实验室的角落里搜索着,马成在一排文件柜里,找到了几本厚厚的硬皮笔记本。 秦昭拿过一本,翻开了第一页。 笔记本的纸张已经发黄,上面的字迹是用黑色的钢笔写的。 她看着上面的内容,眉头紧皱。 “承瑞哥,你过来看看这个。”秦昭把笔记本递给萧承瑞。 萧承瑞接过笔记本,第一页的顶部写着几个字。 “实验项目编号零零九,代号黑神”。 萧承瑞继续往下读。 上面的记录显示“六月十二日,注入三型病毒原液,实验体的细胞活跃度提高百分之三百,皮肤开始出现硬化现象”。 “六月十八日,实验体身上长出了第一层鳞片,这种鳞片很坚硬,可以阻挡小口径子弹的连续射击”。 “六月二十五日,实验体产生了自我意识,攻击性极强,它杀死了两名助理,我们决定让它进入低温休眠程序”。 萧承瑞把笔记本翻到最后。 最后一页的日期是在三年前,上面写着基地能源已告急,所有人员撤离,留守的人员负责维持休眠系统的最低运转。 “三年前他们就撤离了。”萧承瑞把笔记本合上。 探头过来看笔记的楚怀瑾问:“那留在外面维持系统的人呢?” “可能在漫长的等待中死掉了,也可能是变成了外面那些穿着防护服的骨头。”萧承瑞看了一眼实验室大门的方向。 此时刘壮拎着一桶柴油跑了回来,他把柴油倒进发电机的油箱里,发电机的轰鸣声在大厅里持续回荡。 宋思源在柜子前操作了五分钟。 他把红色的电线和黑色的电线接到了柜子的侧面接口上。 柜子上的液晶屏幕亮了,上面显示出一个蓝色的进度条,从百分之一开始慢慢增加。 进度条很快走到了百分之百,屏幕上弹出一个对话框,要求输入访问权限。 宋思源想了想,从萧承瑞那里拿了那个在大越城找到的黑色金属牌。 他把牌子贴在屏幕下方的感应区,屏幕发出叮的一声。 对话框消失,一个看着挺复杂的文件夹目录出现在了屏幕上。 宋思源兴奋说道:“进去了!” 萧承瑞走了过来,问道:“先看看能不能找到基地的结构图,还有核心区在哪里。” 宋思源在屏幕上快速点击,他打开一个名为基地布局的文件夹。 一张绿色的三维透视图弹出,这张图显示了整个黑塔的全貌。 黑塔在地面以上有十层,在地面以下有二十层。 地图显示,地下十六层到十九层,全是这种生物实验室。 而地下二十层,是一个独立的圆形空间,那个空间在地图上被标注为核心动力区和数据总库。 在地下二十层的中央,有一个红色的圆形光点在不停的闪烁。 “那个红点是什么?”萧承瑞指着屏幕问。 宋思源点击了一下红点。 旁边出现了一行文字。 “那里是主脑,所有的机械巡逻兵和塔内的自动化设备,都是由那个主脑控制的。”宋思源解释道。 “我们要去地下二十层,把主脑关掉,这里的防御系统就会彻底瘫痪。”萧承瑞说道。 这时,实验室里的灯光突然变成了红色。 光芒在一闪一闪的。 一个机械声从天花板的音响里传来。 “检测到非法入侵,数据中心被异常访问,启动自动清除程序,倒计时六十秒。” 那声音没有任何感情。 “不好,我们触发了预警系统。”秦昭立刻举起枪,观察实验室的各个出口。 萧承瑞看向那个黑色柜子。 顶部的两个盖子打开了,两个摄像头升了起来,正在不停的转动,捕捉着实验室里每个人的动作。 “思源,能不能把倒计时停下?”萧承瑞问到。 “做不到,这是他们的自动防御逻辑,我的权限绕不过去。”宋思源满头大汗。 他手指在屏幕上疯狂敲击着,但屏幕上弹出了大量的红色错误提示。 实验室四周的墙壁上,突然打开十几个小孔,开始喷出白色的浓烟。 烟迅速在实验室里扩散,萧承瑞鼻尖微动,闻到了一股轻微的甜味。 “不好!快带上防毒面具!”他大吼。 所有人动作飞快,从腰间拉出了防毒面具,纷纷套在头上拉紧带子。 浓烟很快就填满整个实验室。 这烟雾非常浓厚,即使只隔着一米远,也看不清对方的脸,大家只能通过头上的光柱来判断同伴的位置。 “所有人向升降机撤退!”萧承瑞大喊。 大家摸着实验台,慢慢向门口的方向移动。 萧承瑞走在最后,他看到宋思源正在把数据读取设备从柜子上拆下。 “思源!快走!”他拉住宋思源的胳膊。 宋思源点头,把设备胡乱塞进背包里,然后跟着萧承瑞往外跑。 当他们路过那三个培养舱时,萧承瑞听到了一声细微的碎裂声。 他停下脚步,把手电筒照向头顶。 在红色的警报灯光下,第一个培养舱的玻璃外壳上出现了一条裂缝,绿色的液体正顺着裂缝往外喷。 由于休眠系统的压力发生了变化,里面的黑色生物睁开了眼睛。 那是一双没有任何感情的红色眼睛。 黑色生物的手爪拍击在玻璃外壳上,每一次拍击,玻璃上的裂缝就会扩大一点。 “培养舱要破了!快跑!” 萧承瑞推了一把宋思源,两人冲出实验室,回到那条银白色的通道里。 其他人已经在那边摆好了阵型。 “承瑞哥,里面发生什么了?”楚怀瑾大声问。 “那些黑色怪物要出来了。”萧承瑞把背上的步枪拉到身前,拉动了枪栓。 他刚说完这句话,实验室里传来了一声惊天动地的玻璃破碎声。 大量的绿色液体冲出实验室,流进了通道里,地面玻璃板下方的那些液体也跟着沸腾了起来。 一个身高接近三米的黑色身影,缓缓的从实验室里走了出来。 它低着头站在入口处,背上的骨刺在红色灯光的照射下显得非常锋利。 黑色生物发出低沉的咆哮声,那声音在狭窄的通道里产生了很大的回音。 “开火!”萧承瑞果断下令。 无数的枪口同时喷出火舌,密集的子弹打在那黑色生物的身上。 子弹撞击在它的鳞片上,只嵌入了一半,然后被它的肌肉组织给挤了出来。 黑色生物感受到了疼痛。 它的速度突然加快,四肢着地,像一只巨大的猴子在墙壁和天花板之间来回跳跃。 黑色生物的速度实在太快了,大家的枪口很难跟上它的移动轨迹。 一名铁卫队员躲闪不及,黑色生物从天花板上直接扑了下来,巨大的爪子猛地向下一扫。 这名队员手里的步枪被扫成了两截,黑色生物的指甲抓穿了他的防弹衣。 队员发出一声惨叫,整个人倒飞出去,然后重重的砸在了墙壁上。 “刘壮!把他拉回来!”秦昭大声喊到,她连续扣动着扳机,试图用火力压制黑色生物。 刘壮和马成冒着危险,一同跑了过去,他们抓起受伤队员的胳膊,把他往升降机方向拖。 萧承瑞握紧长剑。 他发现这只黑色生物虽然鳞片很厚,但它腹部的位置没有鳞片覆盖,只有一层暗红色的褶皱皮肤。 “怀瑾,用长戟吸引它的注意!我想办法近身打它的肚子!”萧承瑞观察着黑色生物的动作。 楚怀瑾大声回道:“好!” 他往前跨了两步,抡起长戟,对着正在跳跃的黑色生物刺了过去。 长戟的尖端划过黑色生物的后腿,带走了它一块黑色的血肉。 第689章 铠甲守卫 黑色生物落在地上。 它转过头,血红色的眼睛死死盯着楚怀瑾。 黑色生物发出刺耳的尖叫,它张开长满利齿的大嘴,朝着楚怀瑾扑了过去。 楚怀瑾双脚站稳,他把长戟的尾端抵在地面上,戟尖对准黑色生物的胸口处。 黑色生物的胸口撞在戟尖上。 戟尖刺进去了十厘米。 它的力量非常大,顶着长戟继续向前推,楚怀瑾的鞋子都在玻璃地面上划出了长长的痕迹。 就是现在! 萧承瑞从侧面冲了上去,他身体重心压得很低,在接近黑色生物的一瞬间,他双腿跪在地上,身体顺着湿滑的地面向前滑行。 一直滑到黑色生物的肚子下面。 萧承瑞双手握住剑柄,长剑的剑尖向上。 他使出全身的力量,把长剑狠狠的刺进黑色生物那层褶皱皮肤里。 长剑齐根没入。 黑色生物发出了痛苦的哀鸣,它松开长戟,疯狂的扭动着身体。 萧承瑞紧握着剑柄,顺着黑色生物扭动的力量,在它肚皮上又切开了一个半米长的伤口。 大量的黑色血液和肠管从伤口里流了出来,洒在绿色的玻璃地面上。 黑色生物发出一声长啸,最后它倒在了地上,黑色的血液在地上蔓延开。 几秒钟后,萧承瑞从地上爬了起来,他衣服上全是黑血,还有股非常难闻的鱼腥味。 “承瑞哥,你没事吧?”萧念薇跑了过来,跪在地上紧张的询问着他。 “我没事,快走,里面还有两个培养舱,那东西随时会出来。”萧承瑞顾不上擦沾到的血。 他们跑回升降机里,宋思源最后一个上来,他拍上向下的按钮。 萧承瑞看着实验室,第二个培养舱已经裂开,又一个黑色的身影在浓烟中若隐若现。 升降机再次发出闷响。 平台开始快速下降,红色的警报灯光在升降机上方变得越来越远。 “曦儿,检查一下受伤队员的伤口。”萧承瑞坐在平台上,大口的喘着气。 萧明曦撕开那名队员的防弹衣,他的胸口上有三道深深的爪痕,伤口周围的肌肉已经变黑了。 “爪子上有毒。”萧明曦拿出酒精和止血粉。 “我立刻给他进行清创止血,希望这种毒素的扩散速度不要太快。” 萧承瑞看着正在下降的四周,这里的墙壁变得越来越厚,原本银白色的金属板变成了暗金色的。 宋思源看着旁边的柱子说道:“我们已经到了地下十八层了。” “大家抓紧时间更换弹匣,把所有手榴弹放在容易拿的地方。”萧承瑞快速下达着指示。 大家沉默的整理着,刚才的战斗让他们意识到,这里的敌人比外面的机械巡逻兵要更难以对付。 不久,升降机的下降速度变慢。 “到底了。”宋思源站起身,拿起了背包。 升降机彻底停了下来,地下二十层的景象完全展现在大家的面前。 这里没有路,升降机直接停在了一个半球形的巨大空间中心里。 这个半球形空间的周围,环绕着一圈又一圈的巨型服务器阵列。 每一个服务器阵列都有五层楼那么高,数以万计的绿色信号灯在这些阵列上飞快闪烁着。 在升降机的正前方有一个圆柱形的容器,里面装着蓝色的电浆液体,中间悬浮着一颗很大的金属球。 那个金属球表面,不断有紫色的电弧闪过。 “那就是主脑。”宋思源低声说到。 在主脑下方,站着四个穿着黑色全身铠甲的人。 这四个人手里拿着一种散发着绿光的长柄武器,他们没有任何动作,就像是四尊金属雕像。 萧承瑞握紧长剑:“这应该是最后一道防线。” 他跨出升降机,脚下的金属地面非常温热,那是服务器阵列散发出来的热量。 那四个穿着铠甲的人,在萧承瑞脚落地的瞬间,同时抬起了头。 他们的头盔面罩上,亮起了蓝色的十字形光芒,一个合成的男声在空气中回荡。 “入侵者,停止前进。” 萧承瑞没有停下脚步,他走在最前面,楚怀瑾跟在他左边,秦昭端着步枪走在右边。 其余人紧跟在他们身后。 四名黑甲守卫看到他们靠近,立刻挥动手里的长柄武器,绿光在空气中留下了一道残影。 一名守卫冲向萧承瑞。 它的步伐很重,用金属做成的靴子踩在地板上,发出了“咚咚咚”的撞击声。 守卫挥动着长柄武器,绿色的光刃自上而下,劈向萧承瑞的脑袋。 萧承瑞向右边侧身躲闪。 绿色的光刃劈空,砍在了地板上,地被切开一条长达半米的口子,切口处变成了通红的融化状态。 这武器具有极高的高温切割能力,萧承瑞连忙提醒身后的队友:“不要用武器硬挡!” 楚怀瑾大喝一声,他举起长戟,刺向第二名跑过来的守卫胸口。 戟尖撞在铠甲上,直接就被弹开了,那铠甲上竟然出现了一层蓝色的能量护盾。 楚怀瑾双手被反作用力震得发麻。 那守卫趁机转身,绿色的光刃横扫过来,楚怀瑾迅速蹲下,光刃从他的头顶划了过去,他都感觉到自己头顶上的头发被高温给烤焦了一部分。 秦昭站在后面,她瞄准第三名守卫的头部,扣下了扳机,子弹连续射出,打在守卫的头盔上。 那该死的头盔再次出现蓝色护盾,子弹失去动能全部掉落在了地上。 “物理攻击对他们无效,铠甲上有能量护盾!”秦昭朝周围大声喊到。 萧承瑞看着面前的守卫,他注意到守卫每次挥动武器攻击的时候,身上的蓝色护盾亮度都会变暗一点,这说明能量护盾和武器是共用一个能源输出的。 “大家分散开来,吸引他们的攻击,可以消耗他们的能量。”萧承瑞大喊。 众人迅速散开。 四名守卫分成四个方向追击。 萧明曦和沈星遥站在原地没动,沈星遥端起枪,通过瞄准镜观察守卫的动作。 萧承瑞故意放慢了脚步,追击他的那名守卫连续挥动了五次武器,他凭借着灵活的动作全部躲开了。 这样你砍我躲的几次后,萧承瑞看到守卫身上的护盾闪了两下,随后就彻底消失不见了。 “星遥,开火!”萧承瑞大喊。 沈星遥果断的扣动扳机,穿甲燃烧弹飞出枪膛,子弹准确无比的打在那名守卫的膝盖关节处。 那守卫没有了能量护盾的保护,子弹直接穿透了他身上的铠甲,他关节处的金属零件也被炸碎了。 趁着守卫摔到地上,萧承瑞快步冲去,手里的长剑对准他头盔和胸甲之间的缝隙用力的刺了进去。 长剑刺穿里面的控制线路,这名守卫抽抽了几下,最后停止了动作,绿色的光刃也熄灭了。 大家看到这个方法有效,纷纷开始效仿,楚怀瑾不停在空地上跑动,追他的守卫连续攻击。 过了几分钟后,这名守卫的护盾也消失了。 楚怀瑾转身,抡起长戟砸在守卫的腿上,守卫猝不及防的倒地,他立即上前刺穿他的胸甲。 秦昭那边也和铁卫队员配合着,用大量的火力吸引剩下的两名守卫。 守卫为了抵挡子弹,能量护盾一直处于开启着,没过多久,他们的护盾能量也耗尽了。 秦昭和刘壮见状扔出了两枚手榴弹,爆炸声在守卫的脚下响起,他们被炸断了双腿,铁卫队员立刻冲上前补枪,打碎了他们的头盔。 战斗结束。 四名守卫全部消灭,没有人员伤亡。 大家在原地休整,萧承瑞收起长剑,走到了那个很大的容器面前,蓝色的电浆液体在容器里翻滚着,中间的那个金属球散发出很强的热量。 第690章 备用协议 宋思源背着背包跑过来,他绕着容器走了一圈。 容器的底部有一个控制台,还有一个红色的推杆,旁边写着几个复杂的符号。 宋思源拿出数据读取设备,把设备的一根数据线连接到控制台的接口上,在屏幕上输入指令。 “承瑞哥,这个推杆就是主脑的物理切断开关,只要把推杆拉下来,主脑就会断电。整个黑塔的防御系统都会停止运行。”宋思源看着屏幕上的数据。 “嗯,关掉它。”萧承瑞说。 宋思源伸出双手,握住推杆用力向下拉动,推杆卡的非常紧,他咬紧牙关,把全身的重量都压了上去。 推杆发出咔嗒一声,被拉到了最底端,容器里的蓝色电浆液体瞬间失去了光芒。 中间那颗巨大的金属球停止了运转,围着它的那些紫色电弧也消失了。 整个地下二十层的照明灯光全部熄灭,这里变成了黑漆漆的一片。 两秒后,四周的墙壁上亮起应急灯。 一个机械的声音在空间里响起,这个声音和之前在生物实验室里听到的不一样。 “主脑物理连接断开,核心控制权丢失。” “启动最高级别备用协议,所有数据开始转移至西部一号基地。” “本机进入自毁程序,倒计时三十分钟。” 萧承瑞脸色一变。 “思源,怎么回事?” 宋思源双手在屏幕上疯狂的敲击着,他的额头上冒出了很多的汗水。 “我们判断错了。” “这个黑塔不是真正的核心,它只是一个前哨站和数据中转站。” “他们真正的老巢在更西边的地方,现在这个主脑被切断,触发了他们的保护机制。” “这个塔要自毁了。”宋思源语速飞快的解释。 “自毁的威力有多大?”秦昭走过来问。 “非常大,这塔的下面埋着高能炸药,爆炸会把这片地方炸出一个大坑。” “我们必须在三十分钟内离开这里,跑出十公里以外的安全范围。”宋思源把数据设备收进背包里。 萧承瑞大喊:“没多少时间了,全体撤退,回到升降机上,用最快的速度出去。” 大家立刻转身,朝升降机跑去。 刘壮和马成抬着那名受伤的队员跑了起来,那人的脸色发黑,彻底陷入了昏迷。 所有人跑到升降机上站好,宋思源立刻按下了向上的按钮,升降机发出响声,开始向上快速移动。 “警报,地下十九层安全门已锁定,地下十八层安全门已锁定。”机械的声音继续播报。 宋思源脸色不好:“塔内的防御系统正在封锁所有的楼层,我们可能无法直接回到地面一层。” “升降机还能上升吗?”萧承瑞握紧了长剑。 “能,但升降机顶部的防爆门正在关闭,按照现在的速度,会撞到防爆门。”宋思源回答。 “防爆门在第几层?” “在地下二层和地下一层之间。” “那就停在地下二层,我们找楼梯爬上去。”萧承瑞做出决定。 宋思源在控制面板上修改了指令。 升降机在快速上升,穿过地下十五层的时候,萧承瑞看到外面的生物实验室已经完全乱了。 剩下的两个培养舱全部破裂,两只庞大的黑色生物在里面到处破坏,绿色的液体流的到处都是。 升降机继续上升,周围的温度越来越高,这是自毁程序启动后,底层的能源核心过载产生的热量。 十五分钟后,升降机在地下二层停下。 大家出了升降机,地下二层的空间不是很大,这里是一个武器仓库,墙壁上挂着很多空置的武器架子,地上散落着一些空弹的药箱。 萧承瑞举起手电筒照向正前方,那里有一扇银白色的金属门,门上有一个绿色的安全通道标志。 “那是楼梯间,快过去。”萧承瑞带头跑向那个门。 楚怀瑾走过去,拉住把手用力拉拽。 门被锁死了。 “打不开,应该是电子锁被切断了电源的缘故。”楚怀瑾说。 萧承瑞拔出长剑,沿着门缝的位置用力劈砍,长剑切开了门锁结构。 楚怀瑾再次拉拽。 门开了。 门后是一条狭窄的水泥楼梯,一直盘旋向上。 大家顺着楼梯往上爬,楼梯里没有灯光,手电筒的光柱在墙壁上晃动着。 他们头顶上传来沉闷的机械转动声,塔内的结构正在发生着改变。 爬了五分钟,他们来到了地下一层。 楼梯在这里断开了。 前方是一条长长的走廊,尽头是一扇敞开的大门,外面就是他们刚进来时的那个大厅。 “冲过去。”萧承瑞说。 大家出了楼梯间,穿过走廊,跑进了大厅,这里的灯光已经全部熄灭,只有应急灯在闪烁。 萧承瑞带着人跑向出口,大门正在缓慢闭合,两扇门板之间的缝隙只剩下了不到三米。 门外,留下的队员正在焦急的等待着,他们手里端着枪,不安的看着里面。 “队长,你们快出来啊!这门要关上了!”外面的一名队员大声的喊到。 “跑快点!”萧承瑞大吼。 大家加快了速度。 楚怀瑾和萧念薇率先冲出了大门,宋思源和沈星遥紧跟在后面。 刘壮背着受伤的队员,跑的比较吃力,秦昭和马成在左右掩护他们。 大门的缝隙只剩下两米。 刘壮在跑到大门位置的时候,肩膀碰到了正在闭合的门板,他一下子没稳住,向前摔去,受伤的队员从他背上滚了下来,落在了大门中间。 “刘壮!”秦昭大喊一声,伸手去拉他。 大门的缝隙缩小到了一点五米。 萧承瑞转身,冲到大门的中间。 他双手撑住左右的两扇门板,试图用自身的力量为其他人争取时间。 但大门的闭合力量是液压驱动的,光他的力量根本无法阻挡,他感觉手臂上的肌肉都要被撕裂了。 楚怀瑾从外面跑了回来,他抓住受伤队员的衣服用力往外拖拽。 刘壮从地上爬起来,赶紧过去帮忙,两人把受伤的队员拖出来后,大门的缝隙只剩下半米不到。 萧承瑞松开双手,他身体侧过来,顺着大门的缝隙滑了出去。 他刚冲出来,两扇大门发出一声巨大的碰撞声,彻底的合拢了。 大家站在广场上平复心情。 “上车,自毁倒计时还有十分钟。”萧承瑞看了一眼手表。 所有人跑到车前,马成拉开皮卡的车门,刘壮把受伤的队员放到后排座椅上,然后坐在旁边照顾他。 萧承瑞打开雷霆号的车门,跳上副驾驶座位,萧明曦坐在驾驶位上,已经启动了发动机。 “曦儿,顺着我们来时的车辙印,全速开出去,能开多快开多快。”萧承瑞说。 “好!”萧明曦踩下油门。 雷霆号发出轰鸣声,轮胎在黑石板上摩擦出黑色的痕迹,朝着紫雾平原的方向冲了出去。 后面的车紧跟着,车队冲进浓密的紫雾中,众人的视线再次变得模糊。 萧明曦开启了所有车灯,前照灯的强光在雾气中打出两条白色的光柱,她死死盯着地上的车辙印。 车队在沙地上狂飙,雷霆号的车速达到了每小时八十公里。 在这样的地形下,这个速度非常危险,车身在不断的颠簸,物资发出了碰撞的声音。 十分钟后。 地面发生了一次剧烈的震动。 这股震动非常强烈,雷霆号的方向盘失去控制,车头向右边偏转,萧明曦用力拉回方向盘。 紧接着,后方传来一声震耳欲聋的爆炸声。 萧承瑞抬头看向后视镜。 在后面的紫雾里,也就是黑塔所在的位置,出现一个巨大的火球。 那火球膨胀的速度非常的快,瞬间就烧毁了周围的雾气,强大的冲击波向四周扩散开来。 冲击波追上了车队。 第691章 戈壁滩上的拦截 雷霆号的车尾被冲击波给击中,车身向前猛地冲了一下,后面的挡灯玻璃都被震出了无数条裂纹。 校车比较轻,冲击波把校车的后轮掀离了地面,校车向前滑行了十几米才重新落回到沙地上。 皮卡在最前面,受到的影响比较小。 冲击波过后,紫雾被吹散了很大一部分。 “大家没事吧?”萧承瑞拿起对讲机问。 “没事,校车没有翻,我们可以继续开。”秦昭的声音传来。 “皮卡也安全。”宋思源回答。 “好,继续向前开,我们还没有脱离危险区域。”萧承瑞说道。 车队继续向前行驶了一个小时,他们彻底离开了紫雾平原,前方的地形变成了荒凉的戈壁滩。 萧明曦减慢车速,把车停在一个大岩石的后面。 大家下了车,回头看去。 神罚之地所在的方向,升起一朵巨大的蘑菇云,那里的天空变成了暗红色。 萧承瑞拿出地图。 他看了一眼地图,又看了一眼宋思源。 “思源,你刚才说,黑塔的数据都转移到了西部一号基地,那个基地在哪里知道吗?”萧承瑞问。 宋思源打开背包,拿出平板电脑,屏幕上显示出一条红色的路线。 “根据黑塔主脑的传输日志,西部一号基地在距离这里三百公里的死亡大峡谷。” “那里才是他们的大本营,我们现在只是毁了一个外围设施。”宋思源指着屏幕上的红点。 萧承瑞把长剑插回剑鞘。 “受伤的兄弟情况怎么样?”萧承瑞转头问刘壮。 刘壮摇了摇头,低声道:“人发着高烧一直没醒,我们给他吃了抗生素都不起作用。” 萧承瑞皱起眉头。 “西部一号基地既然是生物实验的老巢,里面肯定有血清和解毒剂。” 他看着前方的戈壁滩:“大家休息半个小时,补充食物和水分,然后我们出发去死亡大峡谷。” “这件事没完,我们必须找到解药,也必须把这些制造怪物的源头彻底毁掉。” 楚怀瑾拿起水壶喝了一大口水。 他擦掉嘴角的水:“前面的路肯定更难走。” “那些人肯定已经知道我们把黑塔炸了,没准会在必经之路上设置更多埋伏。” 萧承瑞坐到岩石上,检查自己枪里的子弹:“不管有多少埋伏,我们都要过去。” 风吹过戈壁滩,卷起一阵黄沙。 …… 半个小时的时间很快过去,大家吃完了手里的压缩饼干,喝了水壶里的热水。 萧承瑞从岩石上站起来,把空水壶挂在腰带上,转头看着所有人。 “时间到了,大家上车,我们马上出发。” 刘成坐到受伤队员王平的旁边,他从包里拿出一块干净的毛巾,倒上一点水,擦掉他额头上的汗。 王平的呼吸非常急促,胸口起伏的频率很高。 萧承瑞走到雷霆号旁边,他拉开车门,照常坐进了副驾驶的座位。 萧明曦坐在驾驶位上,她伸手按下启动按钮。 秦昭上了皮卡的副驾驶座位,宋思源坐在雷霆号的后排,楚怀瑾和萧念薇坐在校车上。 沈星遥没有上车坐,她顺着雷霆号外面的梯子,爬到车顶的机炮塔里。 “全体注意,检查通信频道,能听到吗?”萧承瑞按下对讲机。 “皮卡收到,声音清晰。”秦昭回答。 “校车收到,设备正常。”校车里的铁卫队员回答。 “出发。”萧承瑞说道。 萧明曦踩下油门,雷霆号向前开动,皮卡和校车跟在后面,车队驶入了戈壁滩。 戈壁滩的地上全是黄色的沙土和灰色的石头,这里没有任何道路,地面的起伏非常大。 车子压在石头上,不断的上下颠簸,车厢里的金属工具撞在铁皮上,发出连续的响声。 车队以每小时四十公里的速度在戈壁滩上行驶,外面的风很大,卷起地上的沙土。 黄色的沙土打在车窗玻璃上,车里人的视线受到了一定程度上的影响。 两小时后。 车队向前推进了八十公里。 皮卡里,刘成按下对讲机,他看着手里的医疗仪器紧张但:“队长,王平的情况变差了!” “他伤口上的血虽然止住了,但他脖子上的血管变成了黑色。” “心率也在下降,测搏器显示他现在的心跳每分钟只有四十下。” “我们要尽快给他用解毒剂才行。” 萧承瑞听完眉头紧皱,他说:“知道了,你们继续观察他的情况。” 他转头对萧明曦说:“曦儿,把速度提高,不要管会不会颠簸了,用最快的速度往前开。” “知道了,哥。”萧明曦把油门踏板踩到底。 雷霆号的发动机转速迅速升高,车速从每小时四十公里提升到了每小时七十公里。 车身的颠簸变得更加剧烈,萧承瑞伸手抓住车门上方的安全把手,固定住自己的身体。 又往前开了十分钟。 宋思源忽然汇报起情况:“承瑞哥,雷达屏幕上出现异常,正前方五公里的位置有二十个红点。” “这些红点都处于静止状态,它们正好挡在我们的路线上,雷达显示这些红点带有金属特征。” 萧承瑞拿起望远镜,他把望远镜放在眼前,透过挡风玻璃看向正前方。 五公里外的地面比较平坦。 在那里,有一排由粗大钢梁焊接而成的路障,那些路障把前方的路完全堵死了。 在那些路障的后面,停着四辆涂着沙漠黄色迷彩的越野车,旁边还站了一群拿着武器的人。 其中两辆越野车的车顶上安装着重型机枪。 有两人正站在车厢里,双手握着枪把,枪口对准了他们车队的方向。 “前方发现拦截阵地。全体准备战斗。” 萧承瑞拿起对讲机:“星遥,你负责解决那两个重机枪手,秦昭,让大家打开车窗射击,曦儿,不要减速,直接用推土铲撞开那些路障。” “收到。”对讲机里传来大家的声音。 距离缩短到了两公里。 沈星遥把狙击管架在沙袋上,右眼贴着瞄准镜上十字准星对准左边那辆车顶上的机枪手。 她调整了呼吸,手指扣动扳机。 狙击枪发出一声响。 子弹高速飞出。 两秒后,子弹击中那名机枪手的胸口,他从车顶上直接摔了下去,倒在沙地上不动了。 那些人见状立刻端起武器开始射击,大量的子弹打在雷霆号的装甲上。 子弹和装甲碰撞,产生出耀眼的火花。 雷霆号的防弹玻璃上出现了几个白色的弹痕,还好子弹无法穿透厚重的装甲和玻璃。 沈星遥拉动枪栓,她退出了空弹壳,再次瞄准扣动扳机,右边那辆越野车上的枪手也被击中头部死亡。 两个最大的火力点被清除。 萧明曦双手死死握住方向盘,雷霆号距离路障只有不到五十米了。 她放下了推土铲,有五十多吨重的雷霆号,带着巨大的动能直接撞在那些路障上。 金属撞击声在戈壁滩上响起。 粗大的钢梁被雷霆号的推土铲撞得变形,钢梁连接处的焊缝全部断裂,路障向两边滑去。 中间出现了一个宽达五米的缺口,他们的车队快速穿过了那缺口。 皮卡里的铁卫队员从车窗伸出枪管。刘壮和马成对准路边的灰衣人连续射击,三名灰衣人被子弹击中腿部和腹部,倒在了地上。 一名站在远处的灰衣人拿出一个单兵火箭筒,他把火箭筒扛在肩上,瞄准正在行驶中的车队。 萧承瑞从后视镜里看到他手里的东西,他立刻拿起对讲机:“右满舵规避!有火箭弹!” 后面的灰衣人按下了发射按钮,火箭弹的尾部喷出火焰,朝着车队飞来。 第692章 突围 几个驾驶员听到命令,立刻把方向盘向右边打到底。 校车的车头猛地向右偏转,轮胎在沙地上发生侧滑。 火箭弹贴着校车的左侧飞了过去,距离车皮只有不到三十厘米。 火箭弹没有击中车队,落在了后方十米远的沙地上。 巨大的爆炸声响起。 黄沙和碎石被炸到半空,然后落在几辆车的车顶上,发出密集的敲击声。 沈星遥摇头抖落身上的沙子碎石,随后她转动枪口,锁定那个拿着空火箭筒的灰衣人后,她立即开了一枪。 子弹击穿了他的防弹衣,那个灰衣人倒了下去。 车队里的每辆车都保持着高速,直接冲出那些人的阵地。 灰衣人想要追赶,但他们的车子在启动之前,车队已经跑出了很远的距离。 十分钟后,从后视镜里已经看不到那些灰衣人的车辆了。 “雷达显示后方没有追兵。”宋思源在对讲机里说道。 萧承瑞松了一口气,他刚想说话,仪表盘上亮起了警报灯。 “哥,发动机的水温超过了一百二十度。”萧明曦看着仪表盘,“刚才撞击路障的时候,有一些灰色的布条和碎铁皮卡在了车头的散热格栅里,外面的冷空气进不去了,我们需要停车清理,不然发动机会烧毁。” 萧承瑞看了一眼周围的地形,这里是一片比较平坦的戈壁。 “停车吧,所有人下车警戒,我来清理格栅。”萧承瑞说道。 几辆车靠在一起停下。 大家拿着武器从车里出来,队员们分散在四周,端着枪看着远处的地平线。 萧承瑞戴上厚重的帆布手套。 他走到雷霆号的车头前面,发动机的舱盖缝隙里正往外冒着白色的蒸汽。 他伸手把卡在散热格栅里的布条用力扯出来,有一块弯曲的碎铁皮卡得很紧。 萧承瑞拿出腰间的匕首,用刀柄把铁皮敲松,然后把它拔了出来。 清理完之后,萧承瑞回到车里,萧明曦启动电子散热风扇,仪表盘上的水温指针开始慢慢下降。 秦昭走到皮卡旁边,她看着车里的人,问道:“王平怎么样了?” 宋思源从王平的手臂上拔出一根细小的采血针。 他把采集到的血液滴在一个便携式血液分析仪的载玻片上。 分析仪的屏幕上开始显示数据。 “情况非常糟糕。”他看着屏幕上的文字。 “这种毒素属于一种高度复杂的蛋白质溶解酶,它正在快速破坏王平体内的红细胞。” “红细胞无法携带氧气,导致他全身的器官都处于缺氧状态。” “刘成刚才给他注射了最大剂量的强心针,这只能让他的心脏多跳动四个小时。” “如果四个小时内找不到解毒剂,他就会因为多器官衰竭而死亡。” 秦昭握紧拳头。 她转头看向萧承瑞的方向。 萧承瑞也听到了宋思源的话,他走过来,看了一眼车里脸色发灰的王平。 “四个小时……思源,我们现在距离死亡大峡谷还有多少公里?”萧承瑞问宋思源。 宋思源在平板电脑上测量了一下距离。 “还有五十公里。” “按照现在的地形,我们需要一个小时才能开到峡谷的入口,峡谷里的距离和地形完全未知。” “上车,继续赶路,只要人还没咽气,我们就绝不放弃。”萧承瑞语气坚决的说到。 大家再次回到车上。 车队重新启动。 随着车队向前推进,戈壁滩的地形发生了变化,平坦的沙地消失,开始出现大量高耸的岩石柱子。 这些柱子的高度有十几米,直径有三四米,岩石柱子分布的很密集,形成了一片石头森林。 道路变得非常狭窄,车辆只能在岩石柱子之间的缝隙里穿行,车速被迫降低到了每小时二十公里。 萧明曦小心翼翼的转动方向盘,雷霆号的后视镜好几次擦到岩石柱子的边缘,发出刺耳的刮擦声。 “承瑞哥,这里的磁场非常强,雷达的扫描范围被压缩到了五百米,我看不到更远的地方了。”宋思源在对讲机里报告。 “大家提高警惕,这里非常适合打伏击战,都注意点头上的岩石。”萧承瑞把步枪的保险打开,然后把枪管伸出车窗。 车队在岩石柱子中绕行了半小时,前方的视线突然变得开阔。 岩石柱子没有了。 在他们的正前方,地面出现一道很大的裂缝,宽度超过了一公里。 这就是死亡大峡谷的入口。 但…… 他们车队无法直接开进去。 在通往峡谷入口的平地上,设置了一道极严密的防御线。 最前面是宽度达到三十米的雷区,沙地上有明显的人工翻动的痕迹。 雷区的后面,竖立着六根黑色的金属柱子,这些金属柱子之间,连接着一层淡蓝色的能量光幕。 这层光幕从地面一直延伸到十米高的地方,把进入峡谷的路彻底封死了。 在能量光幕的后方,还有两个用沙袋堆成的掩体,每个掩体里都站着两名穿着黑色铠甲的守卫。 这些守卫和它们在黑塔地下二十层遇到的那些一模一样,它们的手里也都拿着散发着绿光的长柄武器。 萧明曦踩下刹车,车队在距离雷区一百米的地方停下。 坐在后排的楚怀瑾说:“有能量护盾,雷霆号撞不过去,而且地上有地雷。” 萧承瑞观察着前方的防御阵地:“要把那些能量护盾的发生器关掉才行,那些金属柱子可能就是发生器。” 他按下对讲机:“思源,那些地雷的分布情况能探测出来吗?” 宋思源打开背包,从里面拿出一个黑色的遥控器。 他在遥控器上按了几下,皮卡的车顶打开一个小盒子。 一架有四个螺旋桨的小型探测飞机从里面飞了出来。 探测飞机贴着地面飞行着,飞进了雷区的上方处。 皮卡里,宋思源拿着的遥控器屏幕开始显示地下的分布图。 “承瑞哥,这里的地雷非常密集。” “不过最左边的区域,有一条宽度为两米的空白通道。” “这条通道可能是那些灰衣人自己进出留下的安全路线。” “我们可以顺着这条路线过去。”宋思源看着屏幕说到。 萧承瑞点头:“好。” “秦昭,你带着队伍留在这里掩护,星遥继续在车顶警戒。” “怀瑾你跟我下车,我们顺着左边的安全通道摸过去,先解决那四个守卫,然后切断那些能量护盾。” “明白。”所有人回答。 萧承瑞和楚怀瑾推开车门,下了车后两人弯腰,利用地面上一块凸起的石头作为掩护,快速向左边移动。 他们左躲右闪,很快就来到那条安全通道的入口。 萧承瑞走在前面,楚怀瑾跟在后面,他们每走一步都非常小心,都是脚尖先着地,确认没有触碰到任何细线之后,再把脚跟踩下去。 一百米的距离,他们走了整整十分钟。 两人成功穿过雷区,来到最左边的那根黑色金属柱子的下方。 由于他们处于最边缘的位置,沙袋掩体里的守卫没有发现他们。 那些守卫的视线一直盯着正前方。 萧承瑞抬头看了一眼那层淡蓝色的能量光幕,上面散发着微弱的热量。 他转头看向楚怀瑾,伸手指了指左边的掩体,又指向自己,然后他指了指右边的掩体,再指向楚怀瑾。 楚怀瑾点了点头,表示明白。 萧承瑞的意思是,两人同时行动,一人解决一个掩体里的守卫。 他们没有任何犹豫,萧承瑞拔出长剑,楚怀瑾握紧手中的长戟,两人很果断的出击。 第693章 峡谷深渊 萧承瑞双腿用力,从金属柱子后面冲了出去,他跨过五米的距离,直接跳进左边的沙袋掩体。 掩体里的两名守卫听到声音,转头看过来,萧承瑞没有给他们丝毫反应的时间。 他挥动长剑,剑尖快速精准的刺入第一名守卫头盔面罩的缝隙里,守卫的身体僵了一下,倒了下去。 第二名守卫举起手里的绿色光刃武器,准备向萧承瑞劈下,萧承瑞向右侧身,躲过了光刃。 他抬起右脚,狠狠的踹在守卫的膝盖关节上。 守卫单膝跪地,萧承瑞双手握住剑柄,从上往下刺入他的后颈部位。 第二名守卫也倒下了。 几乎在同一时间,右边掩体也发生了战斗。 楚怀瑾冲进右边的掩体,他抡起长戟,用戟杆沉重的尾部用力砸在一名守卫的胸甲上。 他本身的蛮力再加上戟杆甩动的力量,把那个守卫砸得向后飞出掩体,摔在了沙地上。 另一名守卫用武器刺向楚怀瑾。 他用戟杆挡住光刃,戟杆上的金属被高温切割出了一道深深的痕迹。 楚怀瑾用力把守卫的武器格挡开,顺势把戟尖刺进了守卫的腹部装甲缝隙里。 他拔出长戟,转身走到那个被砸飞的守卫面前,那个守卫正在挣扎着要爬起来。 楚怀瑾举起长戟,对准守卫头部用力刺了下去。 守卫停止了动作。 四个守卫全部被解决,整个过程没有枪声,也没有引起峡谷里的警觉。 萧承瑞走到那根黑色的金属柱子旁边,他看到柱子背面有一个控制面板,上面有一堆复杂的电线。 他没有费心去研究密码,而是举起长剑,对准那堆电线用力砍了下去。 火花四溅。 所有的电线都被切断。 六根金属柱子发出一阵嗡嗡声,柱子之间的淡蓝色能量光幕闪烁了几下,然后彻底消失了。 前方的道路被打开。 萧承瑞拿起腰间的对讲机。 “光幕已经关闭,曦儿,你们顺着左边的安全通道开过来,速度要慢,压着我们的脚印走。” “收到。”萧明曦启动雷霆号。 车子缓慢的驶入左边的安全通道,宽大的轮胎正好卡在两米宽的空白区域里。 萧明曦全神贯注的看着地面。 十分钟后,他们的车队安全穿过雷区,等在那里的萧承瑞和楚怀瑾回到了车上。 车队最后来到大峡谷的边缘,萧承瑞下了车,站在悬崖边上往下看。 这个峡谷非常深,下面没有光,只有一片黑暗,在峡谷的崖壁上,修建着一条向下盘旋的石头公路。 这条公路的宽度刚好够两辆车并排通行,公路一侧是坚硬的岩壁,另一侧是深不见底的深渊。 期间没有任何的护栏。 “西部一号基地就在这下面。”宋思源拿着平板电脑走了过来,“根据数据日志的显示,基地在地下两千米的深度,我们要顺着这条公路一直开下去。” 萧承瑞看了一眼手表。 “还有三个小时,所有人检查刹车系统,把所有重武器的弹药上满,我们马上进入峡谷。” 大家迅速检查车辆,萧明曦在驾驶室里反复踩踏刹车踏板,确认制动系统没有漏油,队员们把一个个满装的弹匣插在战术背心上。 准备完毕后,萧承瑞回到雷霆号。 “出发,下到底部。” 他们的车队碾过碎石,慢慢的驶入了黑暗的大峡谷。 萧明曦双手紧握方向盘,右脚一直踩在刹车的踏板上,雷霆号的重量达到了五十吨,在下坡路段上,车子的惯性非常大,她必须要控制好刹车的力度,把车速保持在每小时十五公里才会安全,如果车速过快,雷霆号就会失控掉进右边的深渊里。 后头车子里的驾驶员们也都把全部的注意力放在了路面上,他们顺着雷霆号的车辙印往前开。 皮卡车里,宋思源低头看着手里的平板电脑,上面连接着外部的气压计和雷达探测器。 “承瑞哥,我们现在的垂直深度是地下五百米。”宋思源通过对讲机汇报,“外面的温度已经降到零度,风速变小了,王平的心跳目前是每分钟三十八下,他体温很低,刘成给他盖了两层棉被,我们距离四小时的期限还剩下两个半小时。” 萧承瑞听完汇报,拿起对讲机回道:“我知道了,随时报告王平的心率。” 他又转头道:“曦儿,在保证安全的前提下,尽量把车速提到每小时二十公里。” “好的,哥。”萧明曦稍微松开了一点刹车踏板。 雷霆号的速度加快了一点,车轮摩擦刹车盘,产生了大量的热量,空气中传出一股刺鼻的焦糊味。 萧明曦按下控制面板上的一个黄色按钮,雷霆号的喷水降温系统启动,细小的水流喷洒在四个车轮的刹车盘上,水接触到高温的刹车盘,立刻变成了水蒸气,顺着车窗向外飘散而去。 深度下降到地下八百米。 这条盘旋石头的公路前方出现一个急转弯,路段在这里向左边大幅度弯,转弯处的内侧是一块凸起的大岩石。 这块岩石挡住了他们前面的视线。 宋思源那边的雷达屏幕上突然出现五个红点。 “承瑞哥,前方一百米转弯处有异常,红点在岩石后面处于静止状态,他们可能在埋伏。”宋思源拿起对讲机警告。 “停车,所有人准备战斗,星遥,注意上方。”萧承瑞下达指令。 萧明曦用力踩下刹车,雷霆号停在距离转弯处五十米的地方,后面的皮卡和校车也跟着停下。 萧承瑞推开车门下车,楚怀瑾也拿着长戟从后门下来,秦昭带着刘壮和马成从皮卡上下来,大家端着武器,靠着左边的岩壁慢慢向前走。 前面的大岩石后传出脚步声。 五个穿着灰色衣服的人走了出来,他们手里拿着火箭筒,发射管已经对准了雷霆号的车头。 “开火!”萧承瑞大吼一声。 车顶上的沈星遥早已瞄准了灰衣人的方向,听到指令她就扣动下扳机。 子弹高速飞出。 走在最前面的一个灰衣人被子弹击中,他的防弹衣被穿甲弹打穿,下一秒他就倒在了地上。 剩下的四人也扣动了火箭筒的发射扳机。 四枚火箭弹拖着橘红色的尾部火焰飞了过来,因为距离太近,躲避已经来不及了,火箭弹全部打在雷霆号的正面装甲上。 爆炸声在狭窄的峡谷里回荡开,产生的火光照亮了周围的岩壁。 雷霆号的车头被炸出一大团黑烟,厚重的锰钢装甲板被炸出深坑,雷霆号没有被彻底击穿,但是防弹挡风玻璃上出现了大面积的蜘蛛网裂纹。 萧承瑞端起步枪,瞄准远处的灰衣人连续射击,子弹打在那些人身边的石头上,碎石四处飞溅。 其他人也同时开火,密集的子弹压制了对面的人。 四个灰衣人扔掉发射完的火箭筒,转身往岩石后面跑。 “怀瑾,跟我冲过去,不能让他们跑了回去报信。”萧承瑞拔出腰间的长剑,向前奔跑。 楚怀瑾握紧长戟,跟着萧承瑞跑了过去。 两人冲过五十米的距离,绕到了大岩石的后面。 四个灰衣人正在顺着公路往下跑,萧承瑞举起枪,对准最后面的那个人开枪。 那人的腿部中弹,摔倒在了地上。 楚怀瑾用力把手里的长戟掷了出去,长戟在空中旋转飞行,戟杆直接砸在另一个灰衣人的后背上。 那个灰衣人被砸的向前扑倒,滚落到了公路边。 剩下的两人停下脚步,他们从腰间拔出手枪,转身对萧承瑞和楚怀瑾开枪。 第694章 西部一号基地 萧承瑞向左边侧身翻滚,子弹打在他刚才站立的地面上。 他单膝跪地,举枪还击,三发子弹击中一个灰衣人的腹部。 最后一名灰衣人转头就跑,楚怀瑾从地上爬起来,加速冲刺。 他跑到滚落在公路边的那人身边,拔出自己的长戟后,继续向前追赶。 楚怀瑾跑得非常快,很快就追上了最后的那一名灰衣人。 他挥动长戟,戟尖划过那人的脖子,灰衣人捂着脖子倒在了地上。 战斗结束。 五个埋伏的灰衣人全部解决。 萧承瑞走过去检查了那些尸体,他们身上都没有通讯设备。 这说明他们是一个独立的拦截小组。 “咱们回车上。”萧承瑞说。 他又拿起对讲机问道:“曦儿,雷霆号受损得严不严重?” “哥,雷霆号的发动机运转正常,装甲板凹陷了,挡风玻璃裂了,但是都不影响驾驶。”对讲机里传来萧明曦的回答。 大伙儿重新上车。 车队继续向峡谷深处行驶。 接下来的一个小时里,他们没有再遇到有灰衣人拦截。 深度下降到一千五百米。 这里的温度非常低,车窗玻璃里面结出了一层薄薄的冰霜。 萧明曦打开车内的暖风系统,热风吹在玻璃上,把那些冰霜融化成了水珠。 深度下降到两千米。 宋思源看着电脑说:“我们到底了,前方的路面变得平坦,海拔高度不再下降。” 萧明曦开出最后一段下坡路,车队来到了一片平地上。 萧承瑞透过挡风玻璃向外看。 在他们前方三百米的地方,峡谷的岩壁被人工开凿出了一个非常大的山洞。 在山洞的入口处,安装着一扇银白色的大门,上方正中央的地方,用红色油漆写着六个大字。 西部一号基地。 大门北紧紧关闭着,前面的空地上没有任何守卫,也没有机械巡逻兵。 “停车,下车集合。”萧承瑞说道。 车队在大门前面不远处停下,大家都拿着武器下了车。 宋思源走到皮卡的后排,看了一眼王平的情况。 他的呼吸变得非常微弱,测搏器显示心率已经下降到了每分钟二十五下。 宋思源焦急喊道:“承瑞哥,王平快不行了,我们只剩下不到半小时的时间。” “我们马上进去找解药。”萧承瑞转身看向那扇银白色的门。 他带着队伍走到大门前面,这扇门是用整块特种合金铸造的。 没有门缝,也没有门把手。 在大门右侧的岩壁上,镶嵌着一个黑色的控制箱,上面有一块玻璃面板。 楚怀瑾走过去,用长戟尾部砸碎那块玻璃面板。 玻璃碎片掉在地上,面板后面露出一排红色的电线和一个数据接口。 宋思源立即走上前,再次从背包里拿出数据读取设备。 他把数据线插在那个接口上,平板电脑的屏幕上开始出现大量的绿色代码。 代码滚动的速度非常快。 宋思源在键盘上敲击:“承瑞哥,这扇门使用的是独立的物理局域网,防线很严密,我需要强制修改它的底层逻辑。” 大家站在周围警戒,秦昭端着枪看着后方的石头公路。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 十分钟后。 平板电脑发出“滴”的一声。 屏幕上的代码停止滚动,显示出一个绿色的解锁成功字样。 “门开了。”宋思源把数据线拔下来,收进了包里。 银白色的大门里发出齿轮转动声,大门缓慢的向两边滑动开。 等大门完全打开后,大家看到里面是一个面积非常大的地下停车场。 顶部安装着一排排白色的照明灯,灯光非常亮,照亮了每一个角落。 停车场里整整齐齐的停放着上百辆的越野车和重型卡车。 这些车全部涂着沙漠黄色的迷彩,停车场里面空无一人,非常的安静。 “保持队形,我们进去。”萧承瑞握紧手中的长剑走在最前面。 大家走过大门,进入到基地里,一进去就闻到很重的机油味和消毒水的味道。 穿过停车场,前面出现三条通道,入口处的墙壁上都挂着指示牌。 左边的指示牌上写着“医疗区与生物隔离舱”,中间写着“生活区与物资仓库”,右边写着“中央控制室与动力核心”。 萧承瑞看着面前的这三个指示牌,他转头看向大家。 “时间不多了,我们分头行动。” “秦昭,你带着刘壮和马成,还有四个铁卫队的兄弟留在这里。” “你们负责看守我们的车和物资,并且守住大门,如果有人从外面进来,你们要坚决挡住他们。”萧承瑞着分配任务。 “明白,这里交给我们。”被点到名的几人点头答应。 萧承瑞继续说:“思源,怀瑾,你们两个跟我去左边的医疗区找解毒剂。” “念薇,明曦,还有星遥,你们三个和剩下的铁卫队员跟着我们,拿到解药后立刻回来给王平注射。” 安排完毕,萧承瑞带着大家向左边的通道跑去。 里面地上铺着白色的瓷砖,鞋子踩在瓷砖发出清晰的脚步声。 通道的两侧有很多的房间,这些房间的门都是关着的。 他们向前跑了大约两百米,前面的走廊渐渐变宽了。 走廊的尽头有两扇对开的玻璃门,门上写着医疗控制中心。 透过玻璃门,他们看到有四个人,这四人身上穿着白色的长衣,正站在一张实验台的前面看文件。 他们听到走廊里传来的脚步声,纷纷转头看过来。 在看到全副武装的萧承瑞等人后,他们立刻拉开抽屉,从里面拿出手枪。 “有敌人!”其中一人大喊。 他举起手枪,隔着玻璃门对着萧承瑞他们开枪。 子弹打碎了玻璃门,没打中他们,而是打在走廊墙壁上。 萧承瑞贴在墙边躲避。 楚怀瑾双腿发力,直接冲破残留的玻璃门框,冲进到了房间里去。 有人对着楚怀瑾开了几枪,楚怀瑾挥动长戟,宽大的刀刃挡住了两发子弹。 他跨步向前,用长戟尾部砸在那个人的手腕上。 那人的手枪掉地,楚怀瑾顺势把戟尖刺进他的胸口。 剩下的三人还在开枪。 萧承瑞也从走廊里冲了出来,他端枪对着剩下的人扣动扳机。 枪口喷出火焰,子弹一一击中了他们的身体,那三人应声而倒。 战斗很快结束。 “思源,快找解药。”萧承瑞换了一个新的弹匣,站在门外警戒着。 宋思源跑进医疗控制中心。 这个房间很大,靠墙的位置有一排高大的冷藏柜。 冷藏柜的门是透明玻的,里面摆满了各种颜色的药剂瓶。 宋思源走到第一个冷藏柜前面。 他拉开柜门,拿起一个红色的瓶子看了一眼标签。 上面写着细胞强化液。 他放下瓶子继续找,又找了两个冷藏柜都没有找到。 时间只剩下十分钟了。 他跑到第三个冷藏柜前面,在柜子的最底层,摆着一排蓝色的玻璃瓶。 他蹲下身,拿出一个玻璃瓶查看。 瓶子上面的标签写着“蛋白质溶解酶特效解毒剂”。 “找到了!承瑞哥,我找到解药了!”宋思源兴奋的大喊。 他从旁边的盒子里拿出一个全新的注射器,抓紧手里的玻璃瓶,转身往外跑。 “走,回大门那边救人。”萧承瑞护着宋思源往回跑。 大家顺着走廊原路返回,用最快的速度跑回了地下停车场。 秦昭和刘壮正在车边警戒,看到他们回来,连忙打开了车门。 宋思源冲进车厢里,王平还平躺在座位上,他已经没有任何动作了。 宋思源把玻璃瓶的塑料盖子拔掉,用注射器的针头扎进瓶口的塞子里。 他用力往外拉注射器的推杆,蓝色的液体被抽进注射器的针管里。 第695章 三分钟生死线 宋思源把针管里的空气排空。 他用酒精棉签在王平左手手臂的静脉位置擦拭了两下,然后把长长的针头扎进王平那变黑的静脉血管里。 宋思源右手拇指用力按下推杆。 整整十毫升的蓝色解毒剂,全部被推入了王平的血液里。 拔出针头。 他死死盯着王平身边的测搏器。 一分钟过去。 王平没有任何反应,测搏器上的心跳数字停在二十一。 两分钟过去。 心跳数字变成了二十。 “怎么回事?药没起作用吗?”刘壮站在车门外,焦急的问到。 宋思源没有回话,他双眼还是紧紧的盯着屏幕。 三分钟后。 王平的身体突然剧烈抽搐了一下,他猛地张开嘴,深吸了一大口空气。 测搏器上的数字跳动了一下。 从二十变成三十。 接着到了四十。 王平脖子上和手臂上那些黑色的血管开始慢慢变淡。 黑色褪去,皮肤恢复原本的黄色,王平的呼吸变得平稳起来。 “心跳恢复到每分钟六十五下,毒素正在被分解,他活下来了。”宋思源长长出了一口气,随后他瘫坐在了车座上。 大家都松了一口气,刘壮高兴的拍了拍车厢的外壳。 萧承瑞看着恢复平稳呼吸的王平,把枪背到了身后。 他转过身,看着停车场那三条深邃的通道。 人救回来了。 但是他们的目的还没有结束。 这个基地里制造了无数的丧尸和变异生物还有那些机械巡逻兵。 他们要找到这个基地的控制核心。 萧承瑞转身对在场的所有人说:“大家补充弹药。” “秦昭,你带人在这里守好,如果有人回来,就开枪打他们的腿,不要让他们靠近车队。”萧承瑞转头对秦昭说。 “放心,我们会在车后面建立防线,你们自己注意安全。”秦昭端起步枪,走到车队的车尾位置上站定。 萧承瑞看向剩下的队员。 “怀瑾,思源,明曦,星遥,念薇,刘壮,马成,你们七个人跟我走,进去把这个基地的控制室端掉。”萧承瑞说道。 大家点点头,他们检查了自己手里的武器,确认弹匣里的子弹都是满的。 萧承瑞一手握枪一手握剑,走在队伍的最前面。 楚怀瑾拿着长戟跟在他的左边,刘壮和马成端着步枪走在右边。 宋思源带着装备走在中间,萧明曦和沈星遥,萧念薇走在队伍的最后面。 他们走进了右边的通道里,这里的地面铺着灰色的金属防滑板,墙壁是用一种银白色的合金材料拼接而成的。 通道顶部每隔十米就有一盏白色的方形照明灯,这里的光线非常明亮。 他们往前走了一百米,通道的宽度变窄,原本五米宽,变成了只有三米宽。 宋思源停下脚步,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小型金属探测仪。 探测仪的屏幕上闪着红点,并且发出了非常急促的滴滴声。 “承瑞哥,停下。”宋思源大喊。 萧承瑞立刻停住脚步,他举起手,示意后面的人也不要动。 “怎么了?”萧承瑞转头问。 “前面有陷阱。”宋思源拿着探测仪走到最前面,他蹲下身体,把探测仪贴在灰色的金属地板上。 “地板下面安装了高爆炸药,引爆装置是激光感应的,你们看前面的墙壁。” 大家顺着他的手指看去。 在前方十米远的地方,左右两边的墙壁下方各有一个很小的圆孔。 孔里射出一条非常细的红色光线,这条光线横穿了整个通道的地面。 只要有人碰到这条红色光线,地板下面的炸药就会爆炸。 “有办法解除吗?”萧承瑞问。 “我找一下控制盒。”宋思源站起身,在右边的墙壁上仔细的观察着。 在距离红色光线不到一米的地方,墙壁上有一块方形的金属盖板。 边上有四颗十字螺丝,宋思源从背包里拿出一把螺丝刀。 他把那四颗螺丝拧了下来,拿下金属盖板后,墙壁里面露出一个黑色的塑料盒子,上面有很多不同颜色的细小电线。 宋思源拿出一个电压测试笔,他把测试笔的金属尖端分别接触那些电线,测试笔上面的小灯亮起了绿光。 “找到了,这根黄色的电线就是连接激光发射器的电源线。” 宋思源从口袋里拿出绝缘剪刀,小心的把刀口对准那根黄色的电线。 他用力一剪。 黄色的电线断成了两截。 前面的那条红色光线瞬间消失,墙上的小圆孔也不再发光。 “警报解除,我们可以过去了。”宋思源把工具收回到背包里。 大家继续向前走,他们跨过那片埋有炸药的金属地板。 又往前走了两百米。 通道到了尽头,挡在他们面前的是一扇非常厚重的黑色双开金属门。 大门照旧没有任何把手和锁孔,正上方还有一个闪着红光的摄像头。 众人警戒着前进,当走到距离大门还有二十米的时候,他们头顶上的天花板突然发出一阵机械齿轮转动的声音。 大家抬头看去,天花板上的两块金属板向两边滑开,有两个黑色的自动机枪炮塔从天花板里面降了下来。 机枪炮塔的枪管对准走在最前面的萧承瑞和楚怀瑾。 “大家找掩护!”萧承瑞大吼一声。 通道两侧正好堆放着几个大型的金属货箱,大家立刻分散开来,一齐躲进了那些金属货箱的后面。 他们刚刚躲好,那两个机枪炮塔就开始射击,那些密集的子弹打在他们面前的金属货箱上,发出震耳欲聋的撞击声。 货箱表面被打出了很多凹坑,火花在通道里四处飞溅,还有一些子弹打在了地面上,把灰色的金属防滑板给打穿了。 “它们的火力太猛了,我们不能一直躲在这里。”刘壮抱着头大声喊了一句。 萧承瑞靠在货箱背面,他观察了一下两个机枪炮塔的位置。 “星遥,你打左边那个,怀瑾,准备手榴弹炸右边那个。”萧承瑞下达指令。 “收到。”沈星遥回答。 沈星遥半蹲在货箱后面,她把狙击枪的枪管从货箱侧面伸出去。 她的眼睛贴在瞄准镜上,十字准星对准左边炮塔上那个闪着红光的摄像头。 趁着机枪扫射的间隙,沈星遥果断的扣下了扳机。 狙击步枪发出一声闷响,穿甲弹高速的飞出,击中了不远处的摄像头。 那个摄像头被打碎。 左边的机枪炮塔失去目标追踪能力,枪管停止了转动不再射击。 另一边,楚怀瑾也拔出了手榴弹的保险销,他把手榴弹握在手里等了两秒。 然后他从货箱后探出身子,用力的把手中的手榴弹扔向右边的机枪炮塔。 手榴弹在空中划出一条弧线,最后落在右边炮塔的金属支架上。 一道爆炸声响起,手榴弹的破片和冲击波直接炸断了炮塔的支架。 右边的机枪炮塔从上面掉下来,砸在地上摔成了一堆废铁。 两个威胁都被清除了,大家从金属货箱后面走了出来。 萧承瑞走到那扇双开金属门前面,他看了一眼旁边的一个密码输入器。 “思源。”萧承瑞淡淡开口。 宋思源听到呼唤立刻跑了过去,他用手里的螺丝刀,把那个密码输入器的外壳给撬开,露出了里面的数据接口。 他把平板电脑的数据线插进去,在键盘上输了一串破解指令。 很快,平板电脑的屏幕上出现了一个绿色的进度条,这个进度条走得很慢,五分钟后,进度条才到达百分之百。 门里面发出沉闷的响声。 两扇大门缓慢的向两边滑开,一股非常热的空气从里面吹了出来。 大家握紧武器,走了进去。 这里是一个很大的圆形空间,直径超过了三百米,顶部非常高。 第696章 动力核心之战 房间正中央立着一个直径五十米的圆柱形玻璃容器。 这东西从地面一直延伸到天花板,将整个空间纵向贯穿。 容器内装满散发强烈黄光的液体,那些液体持续翻滚。 大量的热量不断从里向外扩散,让整个房间的温度居高不下。 四周环形排列着一圈控制台,每台控制台上都装有显示屏。 几百块屏幕上面同时跳动着各类复杂的数据,实时记录着它们的运行状态。 地上铺满粗大的黑色电缆,一端连接控制台,另一端全部接入容器的底部,为整个动力系统输送电力和信号。 宋思源目光扫过眼前的设备,他开口说道:“这里就是动力核心,那个黄色的液体,应该是一种高能反应物质。” 萧承瑞没有关注周围的仪器,他的视线径直锁定在控制台前方的空地上。 那里站着两个体型庞大的守卫。 他们全身被金属装甲包裹,头部戴着全封闭的头盔。 面罩处只有一条狭窄的缝隙,里面透出稳定的红色电子光。 两名守卫手中各握着一把战锤,握柄的粗细与成人胳膊相当。 萧承瑞一行人在踏入房间的瞬间,那两名重甲守卫同时转身,他们面罩里的红光精准的锁定了众人。 两名守卫迈开了沉重的步伐,向众人迎面走来,他们每落下一脚,周围的地面都会传来轻微的震动。 “开火!”萧承瑞当即下达指令。 刘壮和马成立刻端起步枪,瞄准前方的守卫连续射击。 子弹打在那装甲的表面,全部被坚硬的金属给弹开,散落在了地面上,守卫的行进节奏丝毫未被打乱。 沈星遥快速架起狙击枪,瞄准他们头盔的缝隙处扣下扳机。 子弹擦出一道火花,依旧没能穿透那两名守卫的装甲,他们头盔的防护性能远超常规武器的破坏力。 他们很快就逼近至五米外,举起手中的战锤狠狠砸向地面。 萧承瑞双腿发力迅速向左侧躲闪,战锤重重砸落,发出震耳的巨响。 地面的金属板被砸出了一个二十厘米深的大坑,几根电缆当场断裂,断口处不断冒出了蓝色的电火花。 后方的守卫同步发起攻击,挥动战锤横向砸向楚怀瑾。 楚怀瑾握紧手中的长戟,用戟杆硬生生接下了他一击。 极强的冲击力瞬间传遍他全身,震得楚怀瑾双臂发麻。 他整个人被向后推滑五米,靴子在地面上摩擦出了两道痕迹。 “常规武器打不穿装甲!大家散开,寻找他们的弱点!”萧承瑞高声提醒。 众人立刻分散在房间的各处。 两名守卫随之分开,一人追击萧承瑞和刘壮,另一人朝楚怀瑾和马成追去。 萧承瑞在控制台之间快速移动,躲避身后守卫的追击。 守卫不顾沿途的阻碍,挥动战锤接连砸毁挡路的控制台。 屏幕的碎片和零件散落了一地,原本规整的设备区变得一片狼藉。 在跑动的过程中,萧承瑞持续观察守卫的身体结构,很快就发现他装甲衔接处的破绽。 守卫关节部位虽有装甲覆盖,但留有必要的活动缝隙。 其中后颈位置的缝隙最大,头盔与背部装甲的连接处,有一个巴掌大小的方形散热口,有热气正不断的从那里喷出。 “打他们后颈的散热口!”萧承瑞立刻向队友传递关键信息。 话音落下,萧承瑞也停了下脚步,他转身直面逼近的守卫。 那名守卫见人停下,他再次举起了战锤准备发起重击。 萧承瑞说道:“刘壮,打他胸口,吸引他的注意力。” 刘壮没有任何犹豫立即照做,他端起步枪持续射击守卫的胸口。 守卫面罩里的红光迅速转向刘壮,他顺势调整战锤,准备发起攻击。 就在他转身的瞬间,萧承瑞压低了身体猛地向前冲去,他贴着地面从守卫的左侧滑过,瞬间绕到其身后。 他迅速起身,双手紧握剑柄,将剑尖刺入到守卫后颈的散热口处。 长剑穿透内里的零件,大量的电火花从散热口喷涌而出。 守卫发出了刺耳的电子杂音,他手中的战锤脱手落地,身体在僵硬片刻后直挺挺的向前栽倒,再也没有任何动静了。 另一边。 楚怀瑾和马成的战斗同样激烈。 马成不断用子弹攻击守卫的面罩缝隙干扰其行动。 守卫抬起左臂护住面部,右手挥动战锤砸向楚怀瑾。 楚怀瑾弯腰躲过,他目光紧盯着,很快锁定其右腿膝盖后的装甲缝隙。 远处的萧念薇抓住时机,她举起十字弩瞄准缝隙处扣动扳机, 一支特制的穿甲弩箭射出。 守卫被弩箭击中后,右腿的动作明显变得迟缓。 楚怀瑾立刻上前,抡起长戟,用戟杆末端的尖刺顺着弩箭的位置狠狠捅入,尖刺破坏了他的膝盖关节结构。 守卫的右腿立刻失去了支撑,他单膝跪倒在地,楚怀瑾迅速拔出长戟绕到守卫身后,对准其后颈的散热口全力刺下。 第二个重甲守卫也应声倒地,战斗至此结束,众人纷纷大口喘气,剧烈的对抗让所有人都消耗了大量的体力。 萧承瑞拔出长剑,擦掉剑身上的黑色机油,他转头对宋思源说:“思源,去查电脑,看看这个基地到底在干什么。” 宋思源点头,他快步走向容器,在一片狼藉中找到一台未被损毁的控制台。 他将平板电脑接入设备接口,双手快速敲击键盘调取数据。 很快,控制台的屏幕上就加载出大量的数据文件和区域地图。 萧承瑞走到宋思源的身后,等待着查看关键信息。 “查到什么了?”萧承瑞开口询问。 宋思源盯着屏幕认真的查看着,随后解释道:“承瑞哥,这里是他们的能源采集中心,容器里面的黄色液体,是他们从地壳深处提取的高能物质,基地通过地下管道,将这些能源输送到了其他地点。” “输送到哪里了?”萧承瑞追问。 宋思源点开屏幕上的区域地图,一条红色粗线从当前位置向西北延伸,终点处标注着一颗五角星。 “就是这里,地图上标注为起源之城,距离我们五百公里。” “根据系统日志显示,灰衣人的最高首领就在那里,他们利用这里的能源建造了一座大型的飞行堡垒。” 萧承瑞盯着地图上的五角星,他语气坚定道:“切断这里的能源,他们的建造计划就会中断,能让动力核心停转吗?” “我可以启动核心过载程序,启动后高能物质会发生剧烈的反应,最终整个基地都会被炸毁。”宋思源回应。 “好,立刻启动,设定倒计时,留出我们撤退的时间。”萧承瑞果断下达指令。 宋思源点头,他在键盘上输入了一长串红色代码,按下回车键确认操作。 大屏幕上随即弹出红色警告标志,下方出现跳动的倒计时数字。 “六十分钟倒计时开始。”宋思源拔掉数据线,收好设备重新背了起来。 此时,容器里发生了变化,原本平稳翻滚着的黄色液体,变得异常狂躁。 颜色也逐渐向亮白色转变,周围的环境温度持续升高。 萧承瑞立刻组织人员撤退:“我们只有一个小时的时间,现在就原路返回,和秦昭他们汇合,然后离开大峡谷。” 众人不敢耽搁,转身朝着大门的方向全力奔跑。 他们穿过被炸毁的机枪炮塔残骸,跨过切断的激光陷阱线,直奔停车场。 地下停车场内,秦昭带着留守队员持枪警戒。 远远看到萧承瑞一行人返回,她当即放下武器上前询问。 第697章 冲出死亡大峡谷 “怎么样?事情办完了?” “嗯,动力核心已启动过载爆炸,六十分钟后这个基地就会被夷为平地。” “全体立刻上车撤离。”萧承瑞快速说明情况,随即拉开车门跳上雷霆号。 众人迅速登上各自的车辆,萧明曦启动发动机,皮卡和校车紧随其后启动。 车队依次驶出,重新驶入盘旋向上的石头公路,朝着大峡谷出口疾驰而去。 车辆行驶在蜿蜒的盘山公路上,弯道接连不断,驾驶员集中着注意力平稳操控车辆,全力加快着车速。 车内气氛紧张,所有人都清楚倒计时正在不断缩减,必须尽快离开这里。 萧承瑞坐在车内,一边留意后方基地的动静,一边观察前方路况,提醒驾驶员注意安全,同时确认后方车辆没有掉队。 随着车队不断向上行驶,距离地下基地越来越远,周围的环境逐渐从封闭压抑的地下通道转为开阔的峡谷地貌。 众人透过车窗,能感受到后方传来的持续热浪,容器里面的高能物质反应愈发剧烈,基地里的警报声,即使他们隔着厚重的岩层,也隐约能听到一丝动静。 萧明曦双手紧握着方向盘,右脚持续踩住油门。 陡峭的上坡路段,让车子行驶的阻力大幅增加,发动机发出持续的轰鸣。 仪表盘上的转速表指针始终停留在危险区域,车速稳定在每小时十公里。 皮卡与校车紧紧跟随,车灯照亮了前方的路,车队保持固定间距向上行进。 萧承瑞坐在副驾驶位,他抬手查看手表后拿起对讲机,向全队同步情况。 “倒计时剩余五十分钟,动力核心正在过载,周边的岩层即将发生地质变动,所有人立刻系好安全带。” 话音刚落,峡谷里传来了闷响,地面随即出现剧烈的震动。 雷霆号车身在路面上左右晃动,车轮在碎石路段不断打滑。 萧明曦紧握方向盘持续修正方向,避免车辆滑向右侧的深渊。 头的顶岩壁快速裂开缝隙,拳头大小的石块接连坠落。 砸在防弹玻璃与金属车顶上,持续的撞击声在车厢内不断响起。 “不要减速,继续前进。”萧承瑞盯着前方路况开口。 车队在持续的震动中向上行驶。 十分钟后,所处的位置回到了地下一千米的海拔高度。 前方的公路突然收窄,路面出现了明显的塌陷痕迹。 萧明曦紧急踩下刹车,指着前方的路面说道:“哥,前面的路断了。” 萧承瑞推开门下车,他手持着手电筒到车头前方查看。 地震导致前方的路面完全塌陷,形成一道深不见底的缺口。 下方是漆黑的空洞,车辆根本无法直接通行。 楚怀瑾和刘壮从后方车辆赶来,两人看着塌陷的缺口,确认无法绕行。 萧承瑞再次查看手表,倒计时还剩三十五分钟。 他当即下达指令:“雷霆号车尾装有两块维修装甲用的合金钢板,来几个人去抬钢板搭建临时通道。” 几个队员快步跑到雷霆号的车尾,打开车厢门,取出那两块合金钢板。 钢板的重量极大,四个角分别有人扶住钢板边。 四人齐声发力抬起第一块钢板,快步抬到缺口的位置,将钢板平稳搭在缺口两侧的路面上。 随后四人折返,将第二块钢板抬来并排摆放,形成两米宽的临时金属桥。 刘壮观察钢板状态后提醒:“钢板没有固定,车子过去时可能会出现滑动。” 萧承瑞转头对萧明曦说道:“曦儿,把雷霆号开过来,低速压在钢板左侧,全程都保持在平稳的状态行驶。” 萧明曦点头,她切换低速挡,缓慢松开刹车,雷霆号前轮缓缓压上金属桥。 车身重量让钢板出现轻微形变,钢板与路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声响。 随着车辆的继续前进,四个轮胎全部驶上了钢板,钢板向右侧滑动十厘米,右侧的后轮胎出现了悬空。 “稳住方向盘,不要调整方向。”萧承瑞在车外高声提醒。 萧明曦紧盯着前方嗯路面,她保持方向盘稳定,雷霆号车身缓慢向前移动。 前轮顺利抵达对面路面,后轮紧随其后驶过缺口,车辆完全通过了金属桥。 皮卡和校车重量较轻,驾驶员顺着雷霆号压出的轨迹平稳驶过钢板。 所有人迅速上车。 车队继续向上行驶,时间紧迫,众人没有去回收钢板。 此时倒计时剩余二十分钟,车队行驶至地下三百米的位置,此处空气流通,地面的冷风持续灌入到谷中。 萧承瑞通过对讲机告知队员:“出口即将到达,保持警惕,注意周边动静。” 十分钟后,车队转过最后一道弯,死亡大峡谷的出口到了。 皮卡里,盯着雷达屏幕的宋思源立刻发出预警:“承瑞哥,雷达检测到出口位置有大量金属信号,出口被对方封锁。” 萧承瑞拿起望远镜观察,有六辆重型装甲车横向排列,完全封堵住了出口。 装甲车前方站着数十名灰衣人,全员手持武器,三辆装甲车的车顶架设着重型机枪,枪口全部对准峡谷入口。 灰衣人发现车队后立刻开火,子弹连续击打雷霆号的正面装甲,装甲不断迸出火花,挡风玻璃上的裂纹持续增多。 萧承瑞下达战斗指令:“星遥,优先清除机枪手,秦昭,带人还击压制火力。” 沈星遥打开车顶舱盖,她上半身探出车厢,将狙击枪架在车顶的边缘,通过十字准星锁定左侧的机枪手。 她扣动扳机射出了穿甲弹,子弹稳稳击中目标,那个人中弹后从车顶坠落。 沈星遥快速拉动枪栓完成换弹,再次射击,清除右侧的机枪手。 秦昭从皮卡副驾驶位探出车窗,端着枪射击人群,有五名灰衣人中弹倒地。 校车内的队员同步展开射击,火力持续压制着那些人的进攻节奏。 双方交火后,灰衣人的火力被压制,可六辆装甲车还是牢牢封住出口。 此时倒计时剩余八分钟,峡谷里面的震动持续加剧,崖壁石块大面积脱落,随时可能出现整体坍塌。 萧承瑞盯着前方装甲车阵列,他冷静的对萧明曦说:“全程不减速,直接撞击装甲车,一定要冲出峡谷。” 萧明曦点头,她将油门踩到底,雷霆号的发动机全力运转着。 车速提升至每小时六十公里,车身带着巨大的动能,冲向出口处的装甲车。 一声巨响过后,车头前的推土铲狠狠撞在中间两辆装甲车侧面。 庞大的冲击力将两辆装甲车撞翻,装甲车在地面翻滚,砸向周边的人。 雷霆号的推土铲因为这次的撞击也出现了严重的变形,但车子没有停下,而是继续向前突进,在封锁线上撞出缺口。 皮卡和校车跟在后头,顺着缺口快速冲出了峡谷,进入到戈壁滩的区域。 那些灰衣人朝着车队的后方射击,几发子弹击中皮卡后轮胎,轮胎瞬间漏气,车身出现倾斜,行驶速度明显下降。 刘壮通过对讲机报告:“队长,皮卡的后轮胎爆胎。” 萧承瑞说:“继续行驶,不要停车,依靠轮毂前进,目前仍处于爆炸波及范围。” 皮卡的驾驶员保持车辆前进状态,瘪胎的轮毂与戈壁滩上的石块摩擦,不断迸发出火花,皮卡紧紧跟在车队的后面。 车队在戈壁滩上持续行驶五公里后,基地爆炸的倒计时结束。 身后的峡谷里传来剧烈的爆炸声,声响覆盖整片戈壁滩。 地下动力核心完全过载引爆,高能物质释放出的巨大能量引发了地质剧变。 第698章 戈壁寒夜 爆炸的冲击波顺着地面快速扩散,径直朝他们的车队袭来。 几辆车的车尾同时被猛烈推动,车身瞬间向前偏移。 皮卡的后轮胎本就爆胎,受力后方向彻底失控,车身在沙地上连续转了两圈,最终侧翻在地。 校车和雷霆号也受到冲击波的影响向前滑行了几十米,车轮与地面剧烈摩擦,才艰难停下。 漫天的灰尘从空中落下,层层盖住车窗,周围的一切都变得灰蒙蒙,视线受到了严重的阻碍。 萧承瑞快速解开安全带,用力推开被冲击波震得轻微变形的车门,纵身跳下车,他握紧手中的枪,朝侧翻的皮卡跑去,楚怀瑾和萧念薇也紧随其后,快步赶了过去。 皮卡整体侧躺在戈壁滩上,车门朝上,车身有明显的磕碰痕迹。 萧承瑞爬上侧翻的车门,他双手抓住车把手,使出吃奶的力气将前车门拉开。 “秦昭,你们怎么样?有受伤吗?”萧承瑞朝里面大喊,确认队友的安危。 秦昭从车厢内探出头,她的额头有一块擦伤,伤口正往外渗着血。 她抬手擦了一下,语气平稳的回应:“我们没事,上车后都系了安全带,没有重伤。” 说完,她解开安全带,顺着车门慢慢爬了出来。 其他人也陆续从车里爬出,都只是受了些轻微磕碰,并无大碍。 萧承瑞转身打开皮卡的后车门,看到刘壮正死死抱着担架上的王平。 另一头,宋思源的后背因为撞在了车厢的内壁上,疼得他此刻不住的咬牙,脸色都有些发白了。 “思源,人没事吧?”萧承瑞俯身询问。 宋思源伸展了一下肩背,他侧头看了一眼旁边的测搏器,确认数据后说:“王平没事,心跳已经稳定在每分钟七十下,脸色也恢复了正常,体内的毒素完全解除了。” 说话间,他伸手揉了揉发疼的后背。 萧承瑞和马成合力抬起担架,小心的将王平从皮卡里抬了出来,平稳的放在戈壁滩的平整石头上,让他好好休息。 过了五分钟,王平慢慢睁开眼睛,眼神还有些虚弱。 他抬头看了看灰蒙蒙的天空,又转头看向围在身边的队友,声音微弱的开口:“队长,我这是在哪?我记得我被怪物抓伤了。” “我们在戈壁滩上,你现在安全了,之前昏迷了很久。”萧承瑞蹲下身,从随身背包里拿出水壶,拧开盖子递给王平。 王平接过水壶,喝了几口水,精神状态稍微恢复了一些,呼吸也变得平稳。 众人走到一旁,萧承瑞看向远处,那里是爆炸后留下的深坑,坑口还在的不断冒着烟,死亡大峡谷连同地下的西部一号基地,已经被他们彻底摧毁,不复存在。 楚怀瑾走到萧承瑞身边,神色严肃的问道:“承瑞哥,接下来我们怎么办?” 萧承瑞从口袋里拿出折叠好的地图,蹲在地上将地图展开。 他指向地图西北方向的一个红色标记点,标记旁清晰写着五个字:起源之城。 萧承瑞盯着地图:“这里是那些人的最高指挥中心,他们利用这个基地的能源建造大型飞行堡垒。” “我们要赶过去,阻止他们的计划。” 秦昭走过来开口问道:“这里距离起源之城有多远?” “整整五百公里。”萧承瑞抬眼回答。 他看向侧翻的车:“大家把这辆皮卡车上所有能用的物资,全部搬到其他车子上去,王平的伤势未愈,去校车里休息。” 众人没有耽搁,立刻行动起来。 队员们将车里的弹药箱,压缩食物,医疗用品,备用零件等物资逐一搬出。 在分类整理后,整齐的码放在其他车子上,确保物资没有遗漏,也没有损坏。 萧明曦走到雷霆号旁,打开引擎盖,仔细检查发动机状态。 在确认发动机没有受到冲击波的损坏后,她又清理干净车头推土铲上的一些碎铁片,检查车辆各项性能。 半个小时后,所有物资转移完毕,众人重新分配了车辆。 萧承瑞回头看了一眼远处浓烟滚滚的废墟,他的眼神没有丝毫留恋,转身拉开车门坐进车内,关好车门。 他拿起车载对讲机,语气沉稳的向全队下达指令:“出发,目标起源之城。” 雷霆号率先启动发动机,随后校车和皮卡也同步启动,车子依次驶离原地, 车轮碾过戈壁滩上的碎石和沙土,向西北的方向稳步行驶。 沿途风景愈发荒凉,越往西北走,低矮的植物完全消失。 放眼望去,只有光秃秃的岩石和漫天黄色沙土,天地间一片萧瑟。 车队持续行驶了四个小时,天色渐渐变暗,太阳彻底落入地平线,周边的气温开始快速下降,戈壁滩的夜晚寒意渐浓。 宋思源盯着面前的雷达屏幕,他看了一眼路线后说:“承瑞哥,前方有一座废弃的采矿场,今晚我们在那里休息吧。” “车子要降温,大家也要补充睡眠,连续赶路和战斗,所有人都很疲惫。” “可以,把车开进采矿场里,找个避风位置停车。”萧承瑞当即同意。 萧明曦转动方向盘,驾驶着雷霆号驶入一片开阔地。 这里就是废弃采矿场,场地内散落着大量生锈的金属铁架和废弃挖掘机,机械身上锈迹斑斑,早已停止了运作。 在废弃机械的中间,矗立着一座混凝土浇筑的库房。 库房的铁门早已脱落,只留下一个宽大的入口,能遮挡夜晚的寒风。 车辆依次开进到库房里面,停在避风位置后,司机熄灭发动机。 大家拿上各自的武器,陆续下车。 刘壮和马成走到库房外面,在废弃机械旁边找到一些干燥木柴。 两人把木柴抱回库房后,在角落的位置上生起一堆火,火焰慢慢的燃起,温暖的火光照亮了空旷的库房。 众人围了一圈坐在火堆旁边,缓解着身上的寒意。 萧念薇拿了锅,倒入干净清水,放在火堆上加热,随后将几包脱水蔬菜和肉干放进锅里不断的搅拌着。 没过多久,锅里的肉汤沸腾,香味慢慢飘散开来,充斥着整个库房。 众人拿着饭盒盛取食物,围着火堆安静进食,没有多余交谈的补充体力。 吃完饭后,萧承瑞安排守夜人员,楚怀瑾负责前半夜,秦昭负责后半夜,其余的人找库房内干净的角落休息。 连续的高强度战斗,撤离和赶路,让大家疲惫到了极点。 躺下后很快就进入睡眠状态,库房里只剩下火堆燃烧的轻微声响。 萧承瑞没有入睡,他坐在火堆旁,把长剑放在磨刀石上仔细打磨着,剑刃与磨刀石摩擦发出细碎的声响。 他一遍遍打磨,确保长剑保持锋利,可以应对接下来会遇到的危险。 将长剑打磨锋利后,萧承瑞把长剑插回剑鞘里,靠在雷霆号的轮胎上。 他闭上眼睛进入到浅睡眠的状态,保持随时能醒来的警惕。 火堆里的木柴不断燃烧,发出噼里啪啦地响声,火光在黑夜中微微晃动。 时间来到凌晨三点,外界的天色漆黑一片,没有任何光亮,库房内的气温下降到了零下五度,寒气逼人。 楚怀瑾坐在火堆旁,他揉了揉酸涩的眼睛,看了一眼手表上的时间。 确认换班时间已到,他缓缓起身,轻手轻脚走到秦昭休息的位置喊她。 秦昭瞬间睁开眼,她眼神清醒,眼里没有丝毫睡意,第一时间就拿起放在身侧的枪,做好了随时战斗的准备。 “秦昭,到时间了,换你守夜,我去睡一会儿。”楚怀瑾压低声音说话,避免吵醒了其他熟睡的队员。 “好。”秦昭轻轻点头,低声回应。 第699章 采矿场里的夜袭 她从地上站起身,走到火堆旁坐下,接替守夜的任务。 楚怀瑾走到秦昭之前休息的位置,靠着墙壁闭眼,很快就进入了睡眠。 火堆里的木柴燃烧了大半,火焰开始变弱下来,秦昭又从旁边的柴堆里拿出了木头,轻轻的放进火堆里。 没过一会儿木头被火焰引燃,火堆重新旺盛,明亮的火光照亮秦昭的脸庞。 秦昭紧握腿上的枪身,眼睛紧盯着库房入口,漆黑的戈壁滩什么都看不见。 只能听到寒风刮过废弃挖掘机,发出的细碎气流声。 十分钟过去。 一切平静,没有任何异常。 突然,秦昭感觉到身下的地面传来轻微震动,范围十分集中,只在库房中间的地下,并非大范围的地震摇晃。 她迅速站起身,快速打开枪保险,眼神紧盯着脚下。 紧接着,地面再次发生震动。 这一次震动幅度明显变大,天花板落下不少灰尘和细小沙粒。 秦昭没有丝毫犹豫,她快步走到萧承瑞身边,轻轻推了下他的胳膊。 萧承瑞瞬间惊醒,第一时间握紧怀里的长剑,警惕问道:“怎么了?” “地下有动静,地面一直在震动。”秦昭压低声音,快速说明情况。 萧承瑞立刻从地上起身,走到库房中间的位置跪趴下去。 他将右耳紧紧的贴在地上,仔细聆听着地下的声音。 地下传来摩擦声,声音由远及近。 是什么东西在泥土和岩石中挖掘前进产生的声响,且声音越来越大。 说明这个物体正在快速向上移动,距离地面越来越近。 萧承瑞猛地抬头,神色凝重,朝熟睡着的队员们喊:“有敌袭!全体戒备!”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库房里回荡,所有人瞬间惊醒,长期的戒备状态让他们养成了很强的应急反应,没有一人慌乱。 所有人迅速跑到库房四周的墙壁边,远离了中央区域。 大家拿起身上的枪,检查好弹药后做好了戒备姿态。 王平还睡在校车内,在听到喊声后也立即就醒来,此刻他按下了车窗,手里握着手枪,紧盯着库房里的情况。 就在大家刚撤到四周的瞬间,地面中央的位置突然向上凸起。 坚硬的地面承受不住下方力量,发出清脆的断裂声,然后朝四周快速裂开。 紧接着,一个直径三米的大洞出现在他们眼前,大量的黄沙和碎石从里面喷射而出,散落至库房的各个角落。 一只体型庞大的生物从洞里钻出,占据了库房中间的全部空间。 这是一条巨型沙虫,通体黄褐色,皮肤上面有一圈圈的环形褶皱,还覆盖着一层厚厚的绿色黏液。 那些恶心的黏液不断向下滴落,散发出淡淡的异味。 这条沙虫的头在空中不停摇晃,它似乎是感知到了火堆散发的热量,随即转动身体,将嘴巴对准火堆方向。 “开火!”萧承瑞立刻下达攻击指令。 秦昭端起枪,对着沙虫的侧面连续扣动扳机,十发子弹快速射出。 全部击中。 可沙虫身上那些黏液十分厚实,子弹打在黏液上,动能被大幅度削弱。 穿透黏液后,子弹仅仅只是嵌在沙虫的表皮上,无法伤及到其内部的器官,攻击没有起到有效的作用。 刘壮见状,知道常规枪械无法造成有效伤害,当即拔出腰间的高爆手榴弹。 他快速拉掉保险销,用力将手榴弹扔向沙虫的腹部位置。 手榴弹落在沙虫身下的地面上,瞬间发生了爆炸。 强烈的冲击波将沙虫的身体向左侧推移了两米,破片切开它腹部一块皮肤,绿色的血液从伤口处缓缓流了出来。 血液滴落在地上发出嘶嘶的声响,地面被腐蚀出了几个小坑。 众人这才知道,沙虫的血液里还带有极强的酸性。 沙虫在受到重创后,当即发出一声刺耳的高频尖叫。 它放弃了攻击火堆,而是将头部转向刘壮所在的方向,锁定了攻击目标。 紧接着,沙虫朝刘壮猛冲过去,移动速度远超众人的预期。 就在这危急时刻,库房右侧的墙壁传来一声巨响。 整面墙壁承受不住外力的冲击,向内轰然倒塌,扬起了漫天灰尘。 第二条体型同样的沙虫,从倒塌的墙外钻了进来,它在进入库房后没有丝毫的停顿,直接冲向停在一旁的校车。 长长的身躯缠绕在校车上面,它用力收缩身体,校车的金属外壳立刻发出嘎吱嘎吱的变形声响,车窗玻璃全部破碎。 王平还在车内,被挤压在座位上根本无法动弹,处境十分危险。 “换重武器!打它们的嘴巴!”萧承瑞立刻调整战术,下达新指令。 马成当即扔下手中的枪,快步跑到雷霆号的车厢后面,取出了单兵火箭筒。 他把火箭筒扛在肩上,半跪着瞄准追击刘壮的第一条沙虫,做好发射准备。 此时刘壮在库房角落里快速奔跑,沙虫在他身后紧追不舍。 跑至一处拐角处时,刘壮突然停下了脚步,他猛地转过身,从衣服口袋里掏出一枚红色信号弹。 他快速拉亮信号弹,然后朝沙虫的头部扔了过去。 信号弹发出刺眼的光,还释放出了强烈的高温。 沙虫对高温敏感,受不了这温度,它张开嘴巴,想将信号弹吞入腹中。 “马成,开火!”刘壮见状立刻大喊。 马成毫不犹豫的扣动扳机,火箭弹喷出火焰,朝着远处快速飞去,飞进沙虫那张开的大嘴中,直接钻入它的体内。 一秒过后,沙虫体内爆炸开,强大的冲击力从内部炸开它的身躯。 这条体长十五米的沙虫,从中间被炸成了两截,黄褐色的肉块和绿色的强酸血液在库房内四处飞溅。 沙虫两截身体在地上剧烈扭动,在抽搐数次后,彻底停止了动作。 第一条沙虫被成功消灭,可第二条沙虫还在死死缠着校车。 它持续收缩着身躯,校车车顶已经被挤压凹陷下去,车厢变形愈发严重。 萧明曦立刻上了雷霆号启动车子,她双手握紧方向盘,一脚踩下油门,五十吨重的雷霆号瞬间向前开动。 车头的推土铲,直直对准缠绕在校车上的沙虫,全力冲了过去。 只听一声沉闷的撞击声,雷霆号狠狠撞在沙虫身上,将它从校车上撞开。 沙虫在地上连续滚了好几圈,最后撞在了库房另一面的墙壁上,雷霆号的推土铲上,沾满了它身上的绿色黏液。 这条沙虫调整了攻击目标,看样子是放弃校车了,准备朝雷霆号扑过去。 此时沈星遥已经爬到雷霆号车顶,端着狙击枪做好射击准备,她瞄准了沙虫头部侧面的一排黑色小圆点。 这是宋思源在电脑上查到的,沙虫的神经感知器官,是沙虫的致命弱点之一。 沈星遥连续扣动两次扳机,两发穿甲弹稳稳击中那些小圆点。 沙虫的感知器官被彻底破坏,瞬间就失去了方向感。 它头部在空中毫无规律的乱撞,身体在地上疯狂扭动,动作变得混乱无序。 萧承瑞见状,拔出长剑冲了上去。 他紧盯着沙虫身上一处没有被黏液覆盖的褶皱位置,抓住时机将长剑刺入,整把剑刃完全没入到沙虫的体内。 萧承瑞没有停留,快速拔出长剑,随即向后急退,精准避开沙虫体内喷射而出的血液,防止被强酸腐蚀到。 那条被破坏了内里器官的沙虫在地上挣扎了一分钟左右。 渐渐的,它的身体变得彻底僵硬,不再有任何的动作。 第二条沙虫也被成功消灭。 战斗彻底结束。 此时的库房里面到处都是难闻的酸臭味和火药味,混合在一起让人作呕。 第700章 戈壁滩上的拦截战(一) 众人拿着手电筒,分散开来检查库房的四周,仔细的排查着各个角落。 确认没有第三条沙虫出现后,一直紧绷的神经才稍稍放松,长出了一口气。 队员们跑到校车旁,用力拉开了变形的车门,将王平从车厢内扶出来。 经过检查,王平没有受到外伤,只是被突发的情况惊吓到,身体并无大碍。 萧承瑞也走到了校车旁,检查车子的受损情况。 校车的外壳有多处凹陷,所有的玻璃全部都破碎了,好在车辆的底盘和轮胎没有受损,核心部件都完好。 萧明曦上车尝试启动,发动机也运转正常,车子还是可以继续行驶。 萧承瑞抬起手,看了眼手表,目前的时间是凌晨四点三十分左右。 他说:“这里血腥味和酸味太重了,会吸引戈壁滩上的其他变异生物。” “我们不能继续停留了,大家收拾一下东西,我们提前出发。” 众人没有丝毫耽搁,有人浇灭角落里的火堆,防止火光和气味引来危险,有人将生活用品快速收进背包里。 十五分钟后,所有准备工作完成,所有人员也都全部就位。 萧明曦打开前照灯,刺眼的灯光照亮前方黑暗的戈壁滩。 她踩下油门,雷霆号缓缓驶出残破的库房,校车和皮卡紧跟在后方。 车子驶离采矿场,沿着既定路线,继续向西北方向的起源之城前进。 车队在戈壁滩上行驶了三个多小时,一路平稳,没有遇到其他危险。 早上八点,太阳缓缓升起,金色的阳光照亮了整片戈壁滩。 周围的环境愈发荒凉,地上布满了大小不一的灰色岩石。 放眼望去,没有任何植物的痕迹,仿佛天地间只剩这一片荒芜。 雷霆号后排,宋思源全程盯着手中的平板电脑,上面实时连接着车顶的雷达探测器,时刻监测着周边的环境。 突然,屏幕上出现了一个移动的红色光点,这个光点的移动速度非常快,正朝他们车队的方向快速靠近。 “承瑞哥,有情况!”宋思源喊到。 “雷达探测到一个飞行目标,距离我们还有两公里,高度五百米,飞行速度每小时一百二十公里。” 萧承瑞立刻拿起对讲机,向全体队员下达指令:“全体注意,天空出现不明飞行物,保持当前车速,做好战斗准备。” 听到命令众人纷纷把头探出车窗,抬头望向天空,紧盯目标出现的方向。 一分钟后,那个飞行目标进入众人的视线范围。 那是一架灰色的飞行器。 体积不大,长宽都在一米左右,机身上配备四个螺旋桨。 飞行器下方挂着一个圆形摄像头,前端的镜片在阳光下反射出亮光。 经过众人观察,这架飞行器没有携带任何武器装备。 “这是一架侦察无人机。”宋思源看清飞行器形状后,立刻做出了判断。 无人机盘旋在车队的上方,上面的摄像头始终对着他们,持续不断的拍摄着车队的车辆特征和人员情况。 “不能让它把实时画面传回去,星遥,把它打下来。”萧承瑞说道。 沈星遥立刻端起狙击枪,十字准星紧紧跟随空中移动的无人机,仔细计算风速和射击提前量,调整好射击角度。 一切准备就绪后,她扣动扳机。 枪声响起,子弹飞速冲上天空,击中无人机的右侧螺旋桨。 一直跟随的无人机在空中翻滚,朝地面坠落,最终砸在距离车队五百米远的沙地上,彻底摔成一堆零件。 萧明曦驾驶雷霆号,开到无人机坠毁地点旁停下。 萧承瑞下车走到那堆破损零件前,用脚轻轻翻动无人机仔细查看。 在无人机外壳的侧面,印着一个黑色的五角星标志。 这个标志和他们在西部一号基地电脑地图上,看到的起源之城标志一样。 萧承瑞弯腰捡起摄像头,转身将东西放进雷霆号后备箱里,留作后续取证。 他语气凝重的说道:“这架无人机果然来自起源之城,我们的行踪已经暴露,接下来的路程一定会遇到更多阻拦。” “他们会派人来拦截我们吗?”楚怀瑾探出车窗问到。 萧承瑞语气笃定的回道:“一定会,而且接下来的拦截力度也会非常大,他们不会让我们轻易靠近起源之城的。” 说完,他坐回到车上,拿起一旁的对讲机说:“所有人把武器上膛,随时准备应对接下来的突发攻击。” 几位司机同时启动发动机,加快行驶速度继续向前推进。 太阳越升越高,刺眼的阳光直射在岩石和沙土上,地表温度开始快速上升。 车窗外的风力逐渐变大,大量沙土被狂风卷到半空中,形成漫天风沙,空气能见度快速下降,最终不足一公里。 萧明曦打开雨刮器,橡胶条在挡风玻璃上反复刮动,将堆积的沙土推走。 挡风玻璃上虽布满裂纹,但并不影响萧明曦观察前方路况。 她双手稳稳握住方向盘,保持车辆匀速行驶,控制在每小时七十公里。 宋思源全程盯着平板电脑,屏幕上面实时显示着雷达探测器的扫描画面,时刻正在监测周边的移动目标。 “承瑞哥,雷达发现新目标!”宋思源突然抬起头报告情况。 萧承瑞听后立刻转身,沉声问道:“在什么方向?距离多远?” “在我们正前方,距离十公里,屏幕上出现五个红点。” “这五个红点的移动速度极快,测速显示时速达到一百公里,正朝我们的方向直冲过来。”宋思源一字一句的汇报。 萧承瑞没有丝毫迟疑,他立即拿起身旁的对讲机,向全队下达备战指令。 “全体注意,车队正前方发现五个高速移动目标,对方来意不善,所有人立刻检查武器,做好战斗准备。” 坐在后排的楚怀瑾把长戟放在伸手可及的位置,随后拿了装满子弹的弹匣装入枪里,用力拉动枪栓,将子弹上膛。 萧念薇拿起十字弩,装上一根特制的穿甲弩箭,随时可以发射。 其他车里的队员也在做着战斗准备,有人将枪托牢牢顶在肩膀上,枪口对准车子正前方,紧盯目标来袭的方向。 秦昭对王平叮嘱:“你躺着不要动,记得保护好自己,不要被流弹波及。” 三分钟后,宋思源再次开口:“距离缩短到两公里,目标已经进入视线范围!” 萧承瑞立刻拿起望远镜,透过雷霆号前挡风玻璃向前望去。 漫天风沙中,五辆灰色越野装甲车逐渐清晰起来,这些车没有车顶和车门,每辆车都配备了六个宽大越野轮胎,车辆底盘很高,适合在戈壁滩复杂地形行驶。 每辆装甲车的后车厢位置,都固定安装一挺双管重机枪。 一名灰衣人站在机枪后方,双手紧握着机枪控制把手。 驾驶座上还有一人负责驾驶车辆,五辆装甲车共计十名敌人。 五辆装甲车排成倒三角阵型,最前方一辆领头,后方四辆紧随其后。 所有车辆都踩足了油门,径直朝着他们的车队猛冲过来。 萧承瑞说道:“星遥,打掉最前面那辆车的驾驶员,先打乱他们的阵型。” 沈星遥闻言,将十字准星牢牢锁定住最前方装甲车里的驾驶员。 她快速计算双方的速度和风沙影响,找准时机,手指平稳的扣动扳机。 狙击枪立马发出一声巨响,子弹高速飞出枪膛。 一秒钟后,子弹精准的击穿那个驾驶员的胸口,他的双手瞬间松开方向盘,身体瘫倒在了驾驶座上。 领头的装甲车失去控制,前轮狠狠撞在一块大石头上,车身发生了翻滚。 车厢内的机枪手被甩到空中,摔到了沙地上,当场失去行动能力,失控的装甲车也倒扣在了地上,彻底报废了。 第701章 戈壁滩上的拦截战(二) 敌人的倒三角阵型被破坏,剩余的四辆装甲车立刻分散行动。 那些人的车分别向两侧移动,试图从两边包抄合围他们的车队。 双方的距离快速缩短至八百米,四辆装甲车上的双管重机枪同时开火。 机枪枪口喷出了长长的火焰,子弹朝他们的车队疯狂扫射过来。 子弹不断击打在雷霆号的推土铲和正面装甲上,迸发出了大量的火花,响起密集且响亮的金属撞击声。 雷霆号和皮卡装甲厚度足够,子弹无法穿透装甲,车身继续保持稳定行驶。 可校车的防御能力较弱,几发子弹击穿了侧面铁皮,留下数个大洞,子弹穿过车厢,打碎了另一侧的车窗玻璃。 “校车遭到攻击,对方火力太猛了!”秦昭大声呼喊,汇报校车的处境。 “曦儿,撞左侧那两辆装甲车,右侧的两辆交给皮卡!”萧承瑞快速制定战术。 萧明曦用力向左转动方向盘,雷霆号立刻改变行驶轨迹。 带着巨大的冲击力,朝左侧两辆敌方装甲车猛冲过去。 那两辆装甲车看到雷霆号撞过来,驾驶员立即踩下油门试图躲避,但车子提速需要时间,根本就来不及完全避开。 雷霆号车头的推土铲,直接撞上其中一辆装甲车的侧面。 车身产生的冲击力极具破坏力,装甲车的车架瞬间被撞弯。 整辆车被推着横向滑行了十几米,最终撞在一块岩石上停下。 车上的两名灰衣人遭受剧烈撞击,当场就失去行动能力。 左侧剩下的装甲车司机见状,迅速拉开了距离,机枪手也调转枪口,瞄准雷霆号的侧面轮胎射击,想逼停雷霆号。 萧承瑞观察着战局,看明对方的举动后他说道:“星遥,打掉他。” 沈星遥快速转动狙击枪,瞄准这名机枪手的头部,果断的扣下扳机。 子弹击碎那名机枪手的头盔,机枪手当场倒在车内。 没了重机枪的威胁,这辆装甲车的驾驶员立刻调转车头,企图逃跑。 “不能让他跑了。”萧承瑞将枪管伸出车窗对那辆装甲车的后轮胎连续开枪。 几发子弹击中装甲车的右后轮胎,轮胎瞬间爆裂,橡胶碎片四处飞溅,装甲车在原地转了两个圈后停下。 驾驶员推开车门跳下车,他拔出手枪准备还击,萧承瑞再次快速开了两枪,子弹直接击中驾驶员的腿部和腹部。 敌人当场倒地。 左侧威胁彻底清除。 这边在清理左侧敌人的同时,另一边也与右侧的两辆装甲车展开激烈交火。 这两辆装甲车利用速度优势,紧紧贴在校车和皮卡的侧面行驶。 几辆车之间的距离不足二十米,双方的火力交织在一起。 秦昭和铁卫队员们趴在车窗上,对外面猛烈射击,弹壳不断从枪膛里弹出。 装甲车上的灰衣人也持续开火,子弹在几辆车之间来回穿梭。 刘壮见状,知道常规枪的射击无法快速解决敌人,他当即放下枪,从身边的物资箱里拿出一枚单兵反坦克手榴弹。 “来个人掩护我!”刘壮大喊一声。 秦昭听后立刻对距离最近的装甲车连续射击,打光了一整个弹匣。 连续不断的子弹逼迫对方的机枪手蹲下躲避,暂时停止了射击。 刘壮趁机拔出手榴弹的保险销,计算好提前量,用力的将手榴弹扔出车窗。 手榴弹在空中飞行一段距离后,落在那辆装甲车前轮的正前方。 装甲车快速行驶中,直接碾压在那枚手榴弹上,瞬间引发起了爆炸。 强大的冲击力将装甲车的车头整个炸得向上抬起,发动机舱被炸得粉碎,黑色的机油和金属零件散落了一地。 装甲车砸回地面,两个前轮脱落,彻底报废,无法继续行驶了。 右侧只剩下最后一辆装甲车。 这辆车的驾驶员行事疯狂,不仅没有减速和他们拉开距离,反而猛踩油门,将车头直接撞在校车右侧的车身上。 两辆车紧紧贴在一起并排行驶,外壳摩擦发出刺耳的声响,不断迸出火花。 装甲车上的重机枪手见状,从腰间拔出一把砍刀,踩着装甲车的车门边,纵身跳进了校车被打碎的车窗里。 他在进入校车后没有丝毫犹豫,举起砍刀就朝着距离最近的马成狠狠砍去。 马成反应迅速,他举起手中的枪,用枪杆挡住灰衣人砍来的砍刀。 砍刀的刀刃狠狠砍在枪杆上,留下一道清晰的白色痕迹。 灰衣人的力量很大,持续下压马成手里的枪,试图将刀刃推向马成的脖子。 双方陷入了角力僵持。 刘壮在一旁看着,没有贸然开枪,近距离的射击下容易误伤马成。 他握紧拳头悄悄靠近,对准灰衣人的侧脸狠狠打出一拳。 这一拳力量十足,灰衣人被打得向后退了两步。 马成抓住这个空隙,抬起右脚用力踹在灰衣人的肚子上。 那人被这一踹,身体直直向后倒去,摔在了地板上。 秦昭调转枪口,对倒地的人射击,三发子弹全部击中灰衣人的胸口。 就在这时,紧贴校车行驶的装甲车驾驶员也掏出了武器。 他一手控制方向盘一手拿枪,顺着车窗对准校车内的秦昭,准备开枪射击。 突然,一道银光从前方快速闪过,径直朝装甲车的驾驶员飞去。 那是楚怀瑾投掷出的长戟。 此时的雷霆号后车门被打开,楚怀瑾半个身体都探出了车外。 他用尽了全身力气,将手中的长戟掷向装甲车驾驶员。 长戟在空中快速旋转飞行,沉重的戟尖刺穿驾驶员的肩膀,巨大的冲击力把那名驾驶员钉在了座椅的靠背上。 驾驶员手中的枪掉落,他发出他痛苦的惨叫声,握着方向盘的手也松开了。 装甲车失去控制,车头向外偏转,慢慢脱离校车,最终撞在岩石上。 至此,敌方的装甲车全部消灭,战斗结束,整个过程持续不到十分钟。 萧明曦踩下刹车,雷霆号在沙地上平稳停住,其他车子也停在了后方。 萧承瑞从车里出来,他快步走到校车旁边抬头问道:“有没有人受伤?” 秦昭抬手擦了擦脸上的汗水,她开口回应:“放心吧,我们没事。” “只是校车的右侧被撞凹一大块,几个车窗框架也变形了。” 两个队员合力将灰衣人的尸体从校车里面抬了出来,扔在戈壁滩的地上,其他人清理着校车内的环境。 楚怀瑾走到报废的装甲车旁,将长戟从驾驶员身上拔回。 他拿出一块随身携带的布巾,仔细擦拭掉戟尖上的血迹,将长戟恢复干净。 宋思源背着背包从雷霆号上下来,他手里拿着金属探测仪。 他对周围扫过一圈后说:“承瑞哥,雷达显示这片区域暂时没有其他敌人。” “不过我们也要检查车辆受损情况,重点确认轮胎有没有受到摩擦损伤。” 众人分头行动。 萧明曦打开雷霆号的引擎盖,查看发动机温度和核心部件运行状态。 检查人员也查看着几辆车的底盘和轮胎状况,逐一排查着车辆的故障情况。 十分钟后,所有车辆检查完毕。 雷霆号除了前置推土铲多了一些撞击凹痕,没有任何机械故障。 校车右侧轮胎仅有轻微磨损,不影响后续的行驶。 其他几辆皮卡除了车窗被破坏的比较严重之外,也没有别的问题。 萧承瑞走到被摧毁的装甲车旁,他弯腰观察这些车辆的构造,查看它们的底盘和发动机,还有武器配置。 他转头对众人说道:“这些车都是经过专业改装的。” “底盘采用高强度合金,发动机也远超普通车辆,武器弹药的储备十分充足。” “这说明起源之城的工业制造能力没有被摧毁,他们拥有完整的生产线,后勤和装备实力这一块不容小觑。” 第702章 石桥惊变 “我们在这里就遇到了这么猛烈的拦截,那起源之城的防御肯定更加严密,我们携带的弹药够不够支撑后续战斗?”楚怀瑾握着长戟,面露担忧的问到。 萧承瑞走回雷霆号旁边,语气坚定的回应:“只要不遭到成百上千的敌人,我们就有能力突破防线,现在最关键的是保持行进速度,不能给敌人留下布置大型防御阵地的时间。” 他看了眼手腕,此时时间是上午十点。 他说:“我们距离起源之城还有两百五十公里,大家上车继续前进。” “接下来的路程我们不再休息,所有人都待在射击位置上,随时准备应对接下来的突发攻击。” 众人没有耽搁,回到各自的车上。 几辆车同时启动发动机,车辆的运转声在空旷的戈壁滩上格外清晰。 车队绕过燃烧的装甲车残骸,继续朝着西北方向的起源之城开去。 行驶一段时间后,前方的地形发生明显变化,平坦的沙地越来越少,开始出现大量的裂缝和深沟。 那些深沟的宽度大多在十几米,深度甚至达到了二三十米,沟底布满大块碎石,路况变得十分复杂。 雷达屏幕上,显示出密密麻麻的复杂地形线条,他们的车子无法直接直线通行。 “承瑞哥,前方的路况变差,我们进入了地质断层区域,地面多处断裂,需要寻找可通行的石桥,或者绕路前进。”宋思源向前方汇报情况。 萧明曦听后立刻减慢车速,驾驶着雷霆号小心的在裂缝之间穿行,避开无法跨越的深沟。 车队在行进一段距离后,被一条深沟拦住去路,深沟横在路中间,向左向右都看不到尽头。 车队也无法绕行。 在深沟的中间位置,有一座天然形成的石桥,宽度仅有四米,两边也没有护栏。 桥面上凹凸不平的,还有很多碎石,可这是他们唯一的通行路径。 “只能从这座桥上过去了,没有其他路线可选。”萧明曦看着前方的石桥说到。 萧承瑞盯着桥面,叮嘱道:“把车速降到最低,一点点往前开,注意车子重心,不要发生偏移。” 萧明曦将车头对准石桥的入口,挂上低速挡,缓慢的松开刹车,车子的前轮缓缓压上石桥。 石桥下方传来轻微的石头碎裂声,几块碎石从桥面边掉落下去,坠入进深沟,很久才传来落地的回音。 雷霆号重达五十吨,压在这个天然石桥上,随时都有桥面坍塌的风险,行进过程十分危险。 萧明曦额头渗出了一层冷汗,她双手紧张的握住方向盘,不敢有任何多余的动作。 车子以每小时五公里的速度缓慢移动着。 当雷霆号行驶到石桥的正中间时,宋思源手中的探测仪突然发出急促的报警声,提示有异常状况。 “地下有异常能量波动,波动强度非常大,位置就在这道深沟的下方!”宋思源脸色凝重的大声喊道。 萧承瑞把头伸出车窗,朝深沟下方看去。 深沟底部原本一片漆黑,突然间亮起一团刺眼的紫色光芒,这团光的移动速度很快,正顺着深沟壁快速向上,直奔石桥底部而来。 “曦儿!加速!冲过去!快!”萧承瑞对着萧明曦大吼一声,语气无比急切。 萧明曦没有丝毫犹豫,将油门踩到底,车轮在石桥上猛烈加速,朝着对岸全力冲刺。 后方的驾驶员看到这一幕,也立刻踩下油门,紧跟雷霆号加速冲刺。 紫色光芒散发着极强的危险气息,车队必须在它冲出深沟前,安全的抵达对岸。 萧明曦死死踩住油门踏板,雷霆号的车轮在凹凸不平的石桥上快速转动,车速瞬间提升起来。 桥面凸起的石块让车身颠簸,萧明曦双手牢牢握住方向盘,紧盯前方对岸,稳住车辆的行驶方向。 深沟里的紫光眼看着就要冲出沟口了。 雷霆号率先冲过石桥,安全抵达对岸的戈壁地,脱离了危险的桥面。 但后方的车还没有完全通过,此时车队刚行驶到石桥中间位置,处境十分危急。 那团紫光彻底冲出深沟,悬浮在半空中,众人终于看清了它的全貌。 那是一个体积庞大的黑色金属球。 球体表面并非平滑状态,分布着多个方形开口,刺眼的紫光正是从这些开口中射出。 这个圆球没有机翼和螺旋桨,看着像依靠内部的反重力装置悬停在空中的。 紧接着,圆球底部的一个方形开口,亮起一道强烈的紫光,有激光从开口处射出,朝他们攻击过来。 因为司机们的加速,那道激光没有击中正在行驶中的车辆,而是打在车队后方的石桥路面上。 爆炸声瞬间响起,激光击中的桥面遭到严重破坏,高温直接将岩石给烧成了灰烬。 石桥中间长达十米的路段彻底消失,整座桥断成了两截,他们的来时路被封死了。 “把油门踩到底,直接冲过来!”萧承瑞拿起对讲机对几辆车里的司机们大喊。 听到队长的话,众位司机立刻执行指令,他们将油门踏板踩至最底,在仅剩的半截石桥上全力加速。 车头快速冲出断裂的石桥边,每一辆车的车身腾空而起,在半空中飞跃起来,朝雷霆号所在地冲去。 车内的众人抓紧了身边的固定物稳住身体,避免车子腾空时摔倒。 车辆在空中短暂停留后,车头率先接触地面,车轮狠狠砸在沙地上,激起大量的沙尘。 车身连续颠簸几下,最终平稳落在对岸,一辆辆的停在雷霆号旁边。 萧承瑞看着车队平安抵达放了一半的心,随后他转头看向还悬浮在半空中的圆球。 “全员做好攻击准备,瞄准圆球的方形开口,集中火力攻击,不要给它再次发射激光的机会。” 沈星遥快速爬上雷霆号的车顶,架起狙击枪,瞄准圆球上的方形开口。 楚怀瑾握紧长戟,萧念薇给十字弩装上弩箭,瞄准目标,其余人也将枪管伸出车窗,锁定空中的目标。 此时圆球底部的方形开口再次亮起紫光,准备发射第二道激光。 沈星遥抓住时机率先扣动扳机,穿甲弹瞬间把其中一个方形开口击穿,紫光亮度骤然减弱。 其余队员同步开火,密集的子弹朝圆球的方形开口射击,不断有开口被击中损坏,紫光断断续续的。 它的反重力装置似乎也受到了影响,圆球开始在空中晃动着,悬浮高度逐渐下降。 “集中火力攻击它的核心部位,彻底摧毁它!”萧承瑞大声说到。 闻言众人加大了射击力度,子弹持续不断的打在圆球身上,球体下方的开口处接连损坏。 它的能量出现紊乱,发出刺耳的电流声。 几秒钟后,圆球再也无法维持悬浮状态,从半空中直直坠落,砸在深沟旁边的地上。 它的球体外壳裂开缝隙,里头火花四溅,紫光也彻底熄灭了,不再有任何的攻击能力。 周围重新恢复安静,只有戈壁滩的风在吹动,卷起地上的沙尘。 威胁清除,众人紧绷着的神经稍稍放松。 秦昭下车检查校车的底盘,她向萧承瑞汇报车辆的受损情况:“刚才飞跃深沟落地时撞击力度太大,校车的前悬挂受损,左前轮车轴有些变形。” 萧承瑞跟着她走到校车旁,查看受损的部位,他开口问道:“车还能开吗?能不能临时修理?” 刘壮拿着工具箱走了过来,他直接趴到地上,用手电筒照着底盘仔细观察,检查受损零件的状况。 第703章 城郊废墟伏击战 “有几个连接零件弯了,我可以用扳手强行掰直,但修好之后,校车的行驶速度绝对不能超过每小时四十公里。“ “一旦超过四十公里,车轴会因为受力不均彻底断裂。” 刘壮从地上站了起来,如实汇报着修理后的情况。 “那就修,抓紧时间。”萧承瑞说。 刘壮和另一名队员拿上手电筒和扳手钻到校车底盘下开始修理。 敲击声不断响起,两人专注的校正着零件,另一边也在修理着其他车子。 萧明曦拿出备用燃料桶给雷霆号加满燃料,检查车辆燃油状态,确保后续行驶无虞。 半小时后,刘壮从车底钻了出来。 萧承瑞检查了修理后的车轴,确认暂时可以行驶,随即示意众人重新上车。 车队继续出发,因为校车的速度受限,整个车队的速度都降慢了。 萧明曦一边驾驶,一边观察后视镜里校车的状态,保持着合适的车距,避免校车跟不上。 车队行驶了四个小时,时间到了下午两点,周围的地形发生巨大变化。 黄色沙土和灰色岩石消失,地面出现柏油路面,路面上布满了宽大的裂缝。 这些裂缝里长满了枯黄杂草,能看出这是一条曾经宽阔的高速公路。 公路两侧出现大量倒塌的建筑废墟。 有单层平房,也有两三层高的楼房,建筑墙壁上有很多弹孔和黑色烧焦痕迹。 地上散落着生锈的广告牌和报废的民用汽车外壳,一片破败景象。 “我们进入到城市外围了。”宋思源看着平板电脑上的地图开口说道,“顺着这条废弃高速公路,再往前走五十公里,就能到达起源之城的外部城墙了。” 萧承瑞看着窗外的破败景象,神色愈发凝重,他拿起对讲机提醒后方车辆的人员。 “大家提高警惕,城市废墟的地形复杂,很适合打伏击站,随时注意周围动静。” 车队在柏油路上行驶着,路上有很多废弃的汽车残骸和坑洞,萧明曦不停转动方向盘,操控着雷霆号绕开那些障碍物,全队保持着低速平稳行驶。 他们往前开了两公里,公路左侧出现一栋保存相对完整的三层楼房。 这楼房的墙体没有大面积倒塌,门窗虽有破损,但整体的结构尚存。 突然,那栋楼房里传出了清脆的枪声。 几发子弹高速飞来,打在雷霆号的车门上,子弹撞到装甲板后落到地上,没有击穿车身。 萧明曦立刻踩下刹车,雷霆号停在路中间,后方的车也跟着紧急停下,全员进入戒备状态。 “左边三层楼房,二楼第二个窗口!”后排的楚怀瑾立刻喊到。 他刚才清晰看到了枪口开火时产生的闪光,也确定了敌人的位置。 萧承瑞迅速推开车门,以车门作为掩体,端起步枪朝二楼窗口射击。 子弹打在窗口周围的墙壁上,碎砖块和水泥粉末不断掉落,压制敌人的射击动作。 其他人也推开车门下车,躲在车尾的位置,端起枪朝那个窗口开火。 敌人的射击停止,被强大的火力压制在房间里,不敢再有任何动作。 萧承瑞把步枪挂在胸前,从战术背心口袋里拿出一枚高爆手榴弹? 他用牙齿咬掉保险销,走出车门的掩护范围,看准二楼窗口位置,右臂用力将手榴弹扔了出去。 手榴弹在空中飞行一段距离后,从没有玻璃的窗口飞进了二楼的房间。 几秒后,轰的一声巨响。 房间里发生爆炸,一大股黑烟从窗口冒出,楼上的枪声也停止了,没有再传来任何动静。 “怀瑾,跟我上去看看,其他人留在原地警戒,注意周围是否有其他敌人。” 萧承瑞拔出长剑,朝三层楼房跑去。 楚怀瑾也拿着长戟跟在他身后,两人相互配合,准备清剿楼房内残余的敌人。 两人跑进楼房一楼,大厅里全是倒塌的家具和厚厚的灰尘,空气很浑浊。 他们没有停留,顺着全是灰尘的楼梯走上二楼,两人放轻脚步,时刻警惕突发状况。 二楼的房间里弥漫着刺鼻的火药味和血腥味,地上躺着两具穿着灰色衣服的尸体。 尸体上有多处爆炸时产生的伤口,旁边地上掉落着两把枪和一台电子通讯设备,屏幕上还亮着光。 萧承瑞走到通讯设备前,低头查看屏幕内容,上面显示着一条刚刚发送出去的简短信息。 他低声念出文字:“入侵者已到达南部高速公路三十号区域,请求重型火力支援。” 萧承瑞眼神一沉。 知道敌人发现他们的行踪,很快就会有更强的支援赶来,必须销毁通讯设备,阻止信息继续传递。 他举起长剑一劈,把面前的通讯设备劈成两半,屏幕瞬间熄灭,设备彻底报废。 “他们已经叫了支援,我们的位置也暴露了,要马上离开这里。”他转身对楚怀瑾说。 两人快速跑下楼梯,离开了三层楼房,径直跑回雷霆号车上,没有做多余的停留。 萧承瑞关紧车门,对身旁的人说道:“曦儿,马上开车,顺着公路继续走,随时注意前方动静。” 车队再次启动,沿着满是废墟的公路继续前行。 全员依旧处于戒备的状态,紧盯道路两侧的建筑,防止再次遭遇到伏击。 车队向前行驶十公里后,前方路面被完全堵死,车辆被迫停下,无法继续前进。 他们前面横向摆着四个巨大的金属集装箱,这些箱子首尾相连,将整条公路给封死,没有留下任何可通行的缝隙,为后方形成一道坚固的封锁线。 集装箱的顶部站着十几个身穿全套黑色重型铠甲的士兵,这些士兵没有配备普通的枪。 他们手里全部拿着大口径能量武器,枪口处散发着幽蓝色的光,随时准备发起攻击。 集装箱防线的前方,停着两辆重型装甲坦克,车头位置安装了推土铲。 坦克炮管已经调整角度,对准他们车队的方向,炮口直指雷霆号车头。 “那应该是那群人的重装守卫部队,看来前面的路走不通了。”宋思源盯着远处,眉头紧紧皱起。 “以雷霆号的重量和动力,绝对撞不开那些装满重物的集装箱,更别说前方还有两辆重型坦克了,就算是想要正面冲撞也行不通。” 萧明曦看着前方的重型装备,手心冒出冷汗,她清楚正面硬撞的风险。 萧承瑞拿起望远镜,仔细观察敌人的布防情况,不放过任何细节。 公路两侧是深达十米的排水沟,外面是密集的高层废墟建筑群,车辆根本无法从两侧绕行。 只能走这条主公路,没有其他的备选路线。 “两边没有绕行路线,我们只有两个选择,要么硬冲突破防线,要么丢弃车辆,全员步行进城。”楚怀瑾提出了两个可行方案。 萧承瑞放下望远镜:“我们的物资都在车上,王平的身体也还没恢复,没办法长途步行。” 他否定了弃车方案:“放弃车子绝对不行,我们要想办法把他们的防线炸开,打通前进的路线。” “怎么炸?” “距离太远,手榴弹根本扔不过去。”秦昭通过对讲机,提出他们当下的难题。 萧承瑞皱着眉想了很久,最后确定了他们的破局方案。 “把车上所有炸药全部绑在一起,制作一个超大号的定时炸药包。” 众人接到指令立刻去翻物资箱,找出所有手榴弹和四块军用塑性炸药。 队员们用强力工业胶带,将这些爆炸物紧紧缠在一起,中间插上定时雷管,最终做成一个重达十公斤的炸药包。 第704章 爆破防守线 “炸药包做好了,但是谁去放置?” “前方没有任何掩体,只要有人靠近他们就会开火,根本没有接近的机会。” 刘壮看着做好的炸药包面露难色,说出了执行任务的危险性。 “我去放。”萧承瑞解开身上的安全带,主动承担了最危险的任务。 在临出发前,他快速分配着其他人的任务,语气沉稳清晰的说道:“曦儿,把雷霆号开到距离防线四百米的地方停下,用推土铲来挡住坦克的直射火力。” “星遥,你还是留在车顶,负责狙击集装箱上的敌人,压制他们的能量武器。” “秦昭,你们在校车后方提供步枪的火力掩护,配合推进。” “哥,这是不是太危险了,坦克炮弹威力极大,推土铲不一定能挡住穿甲弹,你一个人跑过去,就是活靶子啊!” 萧明曦转过头满脸担忧的劝阻,她担心萧承瑞的安全。 “我们没有别的路可走了,不突破这道防线,我们连起源之城的城墙都摸不到。” “这是唯一的选择。” 萧承瑞说完,直接推开门跳下车,没有再多说一句。 他快步跑到校车旁边,刘壮将十公斤重的炸药包递给他,萧承瑞双手接过,紧紧的抱在怀里,做好出发准备。 “大家准备行动。”萧承瑞深吸一口气调整自身的状态。 战斗即将打响。 这是他们进入起源之城核心区域前遇到的最严密一道封锁线。 前方的重型坦克和集装箱上的能量武器都在等着他们发起冲锋。 局势十分凶险。 萧明曦目光紧紧盯着远处,她心里充满了担忧,此刻却只能在这执行命令。 在她心思百转间,对讲机里传来萧承瑞的声音:“曦儿,往前开,把我们车队和防守线的距离缩短到四百米左右。” 萧明曦收起心思,挂上了前进挡,她慢慢踩下油门,雷霆号缓缓向前。 车轮压在路上发出低沉的声响,车头直直的对着防守线稳步靠近。 他们之间的距离不断缩短。 八百米、六百米、五百米…… 最终停在四百多米的位置。 萧明曦轻轻踩下刹车踏板,雷霆号稳稳停在路中间,车头的推土铲朝向敌方的防守线,形成第一道防护屏障。 防守线前方的两辆重型坦克立刻给出反应,左侧坦克的炮塔快速转动角度,粗大的炮管对准雷霆号的车头。 下一秒,坦克炮管里喷出一大团明亮的火光,伴随着震耳欲聋的轰鸣声,一发炮弹高速飞出,直奔雷霆号而来。 炮弹打在雷霆号前端的推土铲上,两块金属发生猛烈碰撞。 雷霆号整辆车向后倒退半米,车胎在路面上摩擦出黑色的痕迹。 推土铲中间被砸出一个深度二十厘米的凹坑,不过推土铲的厚度足够,炮弹没有将其击穿。 雷霆号的正面装甲也完好,没有受到损伤,车内人员没有受到冲击伤害。 “星遥,开火!”萧承瑞抓住时机,启动火力压制计划。 沈星遥一直在车顶上等待,提前锁定了集装箱顶部的一名黑色铠甲士兵。 听到指令后,她果断扣下扳机。 枪声响起,一发穿甲弹飞速朝集装箱顶部飞去,击中那名士兵的头部。 士兵头上的头盔直接碎裂,下一秒就从集装箱上掉落下去。 其他士兵立刻发起反击,他们举起手中的能量武器,枪口同时亮起幽蓝色的光芒,十几道能量光束齐齐射向雷霆号。 部分光束打在雷霆号防弹玻璃上,玻璃上面出现被高温融化的痕迹。 另一部分打在车身侧面,装甲板被烧得通红,车厢内的温度开始快速升高。 一直端着枪管的秦昭立即大喊:“全员开火掩护队长!” 队员们听到指令,立刻同时对准集装箱的方向射击。 数不清的子弹不断打在那些集装箱的外壳上,打出很多细小的凹坑,黄澄澄的空弹壳不断掉落在车内的地板上。 他们的火力有效压制了集装箱上的部分敌人,让他们无法肆无忌惮的射击,为萧承瑞后续的推进创造了条件。 萧承瑞双手抱紧炸药包,他弯下腰压低身形,开始向前冲刺。 他在高速公路上快速奔跑着,利用路两侧的废弃民用汽车残骸作为掩体,交替向前移动,每一步都走得果断且迅速。 右侧的坦克机枪手眼尖,发现了萧承瑞的行踪,他马上调转机枪的枪口,对着萧承瑞奔跑的方向连续开火。 大口径的机枪子弹打在萧承瑞身边的路面上,柏油的路面被打出多个深坑,碎石四处飞溅。 几块碎石打在萧承瑞的裤子上,划破布料,擦出了细小的伤口,但他没有因此而停下脚步,反而加快了速度。 萧承瑞冲到一辆生锈的客车残骸后面躲了起来,暂时避开机枪的火力。 机枪的子弹紧接着就打在了客车残骸的外壳上,生锈的铁皮被子弹撕裂,发出刺耳的破裂声,残骸碎片不断的掉落。 萧承瑞蹲在地上再次深吸一口气,他探头观察前方的距离。 还有一百米就能到坦克的所在地,距离防线越来越近了。 此时,集装箱顶部的一名士兵探出半个身体,他手里的能量武器对准这边,准备射击萧承瑞的藏身位置。 雷霆号车顶,沈星遥在瞄准镜里看到了这一幕,她心里一紧。 随即迅速移动枪口扣动扳机,射出的子弹打中那名士兵肩膀的装甲缝隙里。 强大的冲击力将他打的向后退,手里的武器也掉落,无法再继续攻击。 萧承瑞抓住这个空档,从客车残骸后面冲了出来,在空旷的路上全力奔跑,朝两辆坦克的中间位置冲去。 距离不断缩短。 萧承瑞凭借惊人的速度,成功跑到两辆重型坦克的正中间。 这个位置是坦克的射击死角,两辆坦克的机枪无法转动到这个角度,炮管也因为长度的限制,无法向内侧射击。 萧承瑞暂时摆脱敌方的火力攻击,安全抵达投放炸药包的位置。 萧承瑞快速调整呼吸,把炸药包放到地上,开始设定倒计时的时间。 他动作麻利,没有丝毫的慌乱。 完成定时设置后,他将炸药包牢牢固定在左侧坦克的履带与车身连接处。 这个位置是坦克的薄弱点,是炸开防守线的最佳爆破点,也能最大化波及到防守线。 完成炸药包的固定,萧承瑞没有停留,按照原路快速后撤。 依旧是利用两侧的废弃汽车残骸作为掩护,弯腰快速奔跑,全力撤离危险区域。 集装箱上的敌人和坦克上的机枪手也再次发现他的行踪。 无数的子弹和能量光束,不断落在他身后的路面上,柏油的路面被打得坑坑洼洼。 萧承瑞速度不见,始终与火力保持距离,没有被击中。 车顶上的沈星遥持续狙击着,不断点射集装箱上的敌方士兵。 她的每一发子弹都精准命中目标,接连放倒三名铠甲士兵,彻底压制住敌方的能量武器火力,让他们无法集中射击萧承瑞。 其他人也在车上开火,子弹形成火力网,干扰敌方视线和射击节奏,为萧承瑞保驾护航。 萧承瑞快速跑出一百五十米,视线里出现一个因地基塌陷形成的大坑,这是绝佳的躲避掩体。 他没有丝毫停顿,直接向前扑倒,顺势滚进大坑里面,整个人牢牢趴在地上,双手紧紧的捂住耳朵,同时他张开嘴巴,以此平衡耳内的外气压,避免爆炸时产生的高气压震破耳膜。 此时,雷管上的红色数字归零,定时雷管引爆了第一块塑性炸药。 紧接着,十公斤的混合炸药和三十个高爆手榴弹瞬间发生了殉爆。 响亮的爆炸声在高速公路上爆发,强大的声波震得周围空气剧烈波动。 一道刺眼强光闪过之后,大量的黑烟和灰尘裹挟着碎片,直冲几十米高的半空。 整个封锁线区域被浓烟和尘土笼罩。 第705章 接近敌方大本营 “炸药包做好了,但是谁去放置?” “前方没有任何掩体,只要有人靠近他们就会开火,根本没有接近的机会。” 刘壮看着做好的炸药包面露难色,说出了执行任务的危险性。 “我去放。”萧承瑞解开身上的安全带,主动承担了最危险的任务。 在临出发前,他快速分配着其他人的任务,语气沉稳清晰的说道:“曦儿,把雷霆号开到距离防线四百米的地方停下,用推土铲来挡住坦克的直射火力。” “星遥,你还是留在车顶,负责狙击集装箱上的敌人,压制他们的能量武器。” “秦昭,你们在校车后方提供步枪的火力掩护,配合推进。” “哥,这是不是太危险了,坦克炮弹威力极大,推土铲不一定能挡住穿甲弹,你一个人跑过去,就是活靶子啊!” 萧明曦转过头满脸担忧的劝阻,她担心萧承瑞的安全。 “我们没有别的路可走了,不突破这道防线,我们连起源之城的城墙都摸不到。” “这是唯一的选择。” 萧承瑞说完,直接推开门跳下车,没有再多说一句。 他快步跑到校车旁边,刘壮将十公斤重的炸药包递给他,萧承瑞双手接过,紧紧的抱在怀里,做好出发准备。 “大家准备行动。”萧承瑞深吸一口气调整自身的状态。 战斗即将打响。 这是他们进入起源之城核心区域前遇到的最严密一道封锁线。 前方的重型坦克和集装箱上的能量武器都在等着他们发起冲锋。 局势十分凶险。 萧明曦目光紧紧盯着远处,她心里充满了担忧,此刻却只能在这执行命令。 在她心思百转间,对讲机里传来萧承瑞的声音:“曦儿,往前开,把我们车队和防守线的距离缩短到四百米左右。” 萧明曦收起心思,挂上了前进挡,她慢慢踩下油门,雷霆号缓缓向前。 车轮压在路上发出低沉的声响,车头直直的对着防守线稳步靠近。 他们之间的距离不断缩短。 八百米、六百米、五百米…… 最终停在四百多米的位置。 萧明曦轻轻踩下刹车踏板,雷霆号稳稳停在路中间,车头的推土铲朝向敌方的防守线,形成第一道防护屏障。 防守线前方的两辆重型坦克立刻给出反应,左侧坦克的炮塔快速转动角度,粗大的炮管对准雷霆号的车头。 下一秒,坦克炮管里喷出一大团明亮的火光,伴随着震耳欲聋的轰鸣声,一发炮弹高速飞出,直奔雷霆号而来。 炮弹打在雷霆号前端的推土铲上,两块金属发生猛烈碰撞。 雷霆号整辆车向后倒退半米,车胎在路面上摩擦出黑色的痕迹。 推土铲中间被砸出一个深度二十厘米的凹坑,不过推土铲的厚度足够,炮弹没有将其击穿。 雷霆号的正面装甲也完好,没有受到损伤,车内人员没有受到冲击伤害。 “星遥,开火!”萧承瑞抓住时机,启动火力压制计划。 沈星遥一直在车顶上等待,提前锁定了集装箱顶部的一名黑色铠甲士兵。 听到指令后,她果断扣下扳机。 枪声响起,一发穿甲弹飞速朝集装箱顶部飞去,击中那名士兵的头部。 士兵头上的头盔直接碎裂,下一秒就从集装箱上掉落下去。 其他士兵立刻发起反击,他们举起手中的能量武器,枪口同时亮起幽蓝色的光芒,十几道能量光束齐齐射向雷霆号。 部分光束打在雷霆号防弹玻璃上,玻璃上面出现被高温融化的痕迹。 另一部分打在车身侧面,装甲板被烧得通红,车厢内的温度开始快速升高。 一直端着枪管的秦昭立即大喊:“全员开火掩护队长!” 队员们听到指令,立刻同时对准集装箱的方向射击。 数不清的子弹不断打在那些集装箱的外壳上,打出很多细小的凹坑,黄澄澄的空弹壳不断掉落在车内的地板上。 他们的火力有效压制了集装箱上的部分敌人,让他们无法肆无忌惮的射击,为萧承瑞后续的推进创造了条件。 萧承瑞双手抱紧炸药包,他弯下腰压低身形,开始向前冲刺。 他在高速公路上快速奔跑着,利用路两侧的废弃民用汽车残骸作为掩体,交替向前移动,每一步都走得果断且迅速。 右侧的坦克机枪手眼尖,发现了萧承瑞的行踪,他马上调转机枪的枪口,对着萧承瑞奔跑的方向连续开火。 大口径的机枪子弹打在萧承瑞身边的路面上,柏油的路面被打出多个深坑,碎石四处飞溅。 几块碎石打在萧承瑞的裤子上,划破布料,擦出了细小的伤口,但他没有因此而停下脚步,反而加快了速度。 萧承瑞冲到一辆生锈的客车残骸后面躲了起来,暂时避开机枪的火力。 机枪的子弹紧接着就打在了客车残骸的外壳上,生锈的铁皮被子弹撕裂,发出刺耳的破裂声,残骸碎片不断的掉落。 萧承瑞蹲在地上再次深吸一口气,他探头观察前方的距离。 还有一百米就能到坦克的所在地,距离防线越来越近了。 此时,集装箱顶部的一名士兵探出半个身体,他手里的能量武器对准这边,准备射击萧承瑞的藏身位置。 雷霆号车顶,沈星遥在瞄准镜里看到了这一幕,她心里一紧。 随即迅速移动枪口扣动扳机,射出的子弹打中那名士兵肩膀的装甲缝隙里。 强大的冲击力将他打的向后退,手里的武器也掉落,无法再继续攻击。 萧承瑞抓住这个空档,从客车残骸后面冲了出来,在空旷的路上全力奔跑,朝两辆坦克的中间位置冲去。 距离不断缩短。 萧承瑞凭借惊人的速度,成功跑到两辆重型坦克的正中间。 这个位置是坦克的射击死角,两辆坦克的机枪无法转动到这个角度,炮管也因为长度的限制,无法向内侧射击。 萧承瑞暂时摆脱敌方的火力攻击,安全抵达投放炸药包的位置。 萧承瑞快速调整呼吸,把炸药包放到地上,开始设定倒计时的时间。 他动作麻利,没有丝毫的慌乱。 完成定时设置后,他将炸药包牢牢固定在左侧坦克的履带与车身连接处。 这个位置是坦克的薄弱点,是炸开防守线的最佳爆破点,也能最大化波及到防守线。 完成炸药包的固定,萧承瑞没有停留,按照原路快速后撤。 依旧是利用两侧的废弃汽车残骸作为掩护,弯腰快速奔跑,全力撤离危险区域。 集装箱上的敌人和坦克上的机枪手也再次发现他的行踪。 无数的子弹和能量光束,不断落在他身后的路面上,柏油的路面被打得坑坑洼洼。 萧承瑞速度不见,始终与火力保持距离,没有被击中。 车顶上的沈星遥持续狙击着,不断点射集装箱上的敌方士兵。 她的每一发子弹都精准命中目标,接连放倒三名铠甲士兵,彻底压制住敌方的能量武器火力,让他们无法集中射击萧承瑞。 其他人也在车上开火,子弹形成火力网,干扰敌方视线和射击节奏,为萧承瑞保驾护航。 萧承瑞快速跑出一百五十米,视线里出现一个因地基塌陷形成的大坑,这是绝佳的躲避掩体。 他没有丝毫停顿,直接向前扑倒,顺势滚进大坑里面,整个人牢牢趴在地上,双手紧紧的捂住耳朵,同时他张开嘴巴,以此平衡耳内的外气压,避免爆炸时产生的高气压震破耳膜。 此时,雷管上的红色数字归零,定时雷管引爆了第一块塑性炸药。 紧接着,十公斤的混合炸药和三十个高爆手榴弹瞬间发生了殉爆。 响亮的爆炸声在高速公路上爆发,强大的声波震得周围空气剧烈波动。 一道刺眼强光闪过之后,大量的黑烟和灰尘裹挟着碎片,直冲几十米高的半空。 整个封锁线区域被浓烟和尘土笼罩。 第706章 桥下的埋伏 车队的速度再次放缓,行驶时尽量降低了噪音,避免引起敌方的注意。 转过一个大弯后,前方出现一个巨大的黑影,在夜色中轮廓格外的醒目。 那正是宋思源此前提到的立交桥,这座立交桥共有四层。 最高一层距离地面三十米高,几条宽大的柏油马路在空中交错纵横。 桥墩十分粗壮,直径达到三米多,尽显庞大体量。 只是这座立交桥多处桥面断裂,挡住了原本的路,无法直接驾车通过。 “路被挡住了,没法直接过去。”萧明曦踩下刹车。 萧承瑞抬眼看向前方,立交桥下方是一片阴影区,视线无法穿透,看不清里面的情况,暗藏诸多的未知风险。 “秦昭,你带着车队留在后方待命,做好接应准备,怀瑾和刘壮,马成跟我下车探路,摸清前方的路况和潜在危险。” 萧承瑞说完就下了车,楚怀瑾也紧跟着跳下车。 他神情严肃,双手紧握长戟,时刻准备着应对突发状况。 四人组成战术小组,排成一横排,压低了身形朝立交桥的阴影处走去,几人脚步放轻,避免发出多余声响。 萧承瑞手里拿着手电筒,但始终没有打开,完全依靠头盔上的单眼夜视镜观察周围环境。 夜视镜里的画面虽不算明亮,但能清晰分辨物体轮廓,足以保障探路安全。 地上到处散落着钢筋和碎石子,鞋子踩在上面,在安静的环境里格外明显。 一行人走到第一层的桥墩下方,空气里都是浓重的铁锈味和下水道的臭味,气味很刺鼻,让人十分不适。 几人下意识屏住呼吸,加快脚步。 “停一下。”萧承瑞突然伸手,示意大家原地蹲下,保持隐蔽。 他耳朵微动,听到了不寻常的声音。 那不是风声,而是一种细微的,金属摩擦声,是从上方传来的。 声音来源正是立交桥的顶部,顺着桥墩和桥面的缝隙不断向下传递,越来越清晰。 萧承瑞慢慢抬起头,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 借助夜视镜,他看到立交桥第二层的桥面边缘,出现了一些亮晶晶的红色小点。 这些小点数量众多,正不停闪烁,如同密集的光点。 “那是什么东西?”刘壮压着声音问到,同时将枪口抬起,做好射击的准备。 他话音刚落,那些红色小点就开始向下移动,速度越来越快,逐渐进入到夜视镜的清晰观察范围内。 萧承瑞也看清了它们的形状,脸色瞬间变得凝重起来。 那是几十个机械蜘蛛。 每只蜘蛛的身体仅有橄榄球大小,有六条长长的金属腿,每条腿的尖端都十分锋利,头部位置配有一个红色小灯。 它们在垂直的地方爬行速度很快,动作灵活,正朝着四人快速逼近。 “有埋伏!开火!”萧承瑞大喊一声,手里迅速扣动扳机。 子弹射向距离最近一只机械蜘蛛,击中它的金属外壳,迸发出火花来。 机械蜘蛛被击中后,从桥墩上掉落下来摔到了地上,它的六条腿还在不停的划动着,看来暂时还没完全坏掉。 旁边的刘壮和马成也同步开火,枪声接连响起,接连不断的子弹朝桥墩上方和四周的机械蜘蛛射去。 立交桥下方瞬间响起密集的枪声,打破了夜色的寂静。 这些机械蜘蛛没有任何畏惧反应,还是从四面八方疯狂的爬来。 有的从桥墩上直接跳下,有的从地面的裂缝里钻出来。 数量越来越多,朝四人发起围攻,形势变得危急起来。 一只机械蜘蛛趁着混乱,猛地跳到刘壮的肩膀上,锋利的金属腿直接朝他的脖子刺去,速度极快。 刘壮大骂一声,松开握枪的一只手去抓这只机械蜘蛛。 他的手掌被锋利的金属腿刺破,鲜血立刻流了出来。 但他没有松手,使劲将机械蜘蛛摔到地上,随后抬起脚狠狠的踩了下去。 啪吱一声脆响,机械蜘蛛被踩扁,刘壮甩了甩还在流血的手掌,他重新握紧了步枪,继续射击靠近的机械蜘蛛。 “这些东西数量太多了,根本打不完,撤回到车队那边去!” 萧承瑞一边开枪射击,压制机械蜘蛛的进攻,一边大声指挥众人后撤,避免被数量优势的机械蜘蛛包围。 楚怀瑾挥动手里的长戟,金属刃面快速划过空气,力道十足。 两只迎面扑过来的机械蜘蛛被直接切成两半,断裂的金属肢体掉在地上。 他选择断后,掩护另外三人后撤,长戟挥舞间,不断有机械蜘蛛被击杀。 “哥,接着!”萧明曦大喊一声。 萧承瑞抬头看去,只见远处的萧明曦手里拿着一个圆柱形的东西抛了过来。 他伸手接住,触感坚硬。 待看清物体形状后,立刻认出了这是电子脉冲手榴弹。 是专门针对电子机械类目标,能有效瘫痪机械装置。 他快速按下上面的开关,手榴弹发出细微的嗡嗡声,开始启动脉冲程序。 萧承瑞看准机械蜘蛛最密集的区域,用力将手榴弹扔了出去。 手榴弹飞出后在半空中爆炸,没有刺眼的火光,也没有震耳的巨响。 只有一阵肉眼看不见的蓝色电流向四周快速扩散开,覆盖了大片的区域。 被电流扫过的机械蜘蛛立马停下全部的动作,它们头顶的红色小灯熄灭,身体也僵直的瘫在地上,变成了一堆废铁。 萧承瑞接连扔出三个脉冲手榴弹,立交桥下方大片区域的机械蜘蛛被全部清理干净,暂时解除了被包围的危机。 众人抓住这个空隙加快脚步,迅速跑回车上躲避,避免再有机械蜘蛛突袭。 萧承瑞语气急切的说:“快开车,这些东西可能只是敌方的侦察兵,后面还会有更大规模的袭击,不能在这里久留!” “可是前方的路被水泥块给堵住了,我们怎么过去啊?”萧明曦看着前方堆得像小山一样的水泥块,开口问到。 “用推土铲推开它们。”萧承瑞快速制定了通行方案,他拿起对讲机,“后面的车跟紧了,大家保持车距,依次通过。” 萧明曦踩下油门向前冲去,推土铲重重的撞了上去,水泥块被撞的互相摩擦挤压,发出了沉重的声响。 发动机的马力被开到最大,雷霆号凭借着自身强大的动力,推着几吨重的水泥块慢慢移动,硬生生在立交桥的下方清理出了一条可供车辆通行的道路。 车队依次沿着清理好的道路穿行,驶离这片危险的区域。 本以为过了桥后局势会有所好转,可车队刚驶出立交桥的范围,宋思源就突然发出一声尖叫,他的语气里满是惊恐。 “承瑞哥,快看上面!”宋思源指着立交桥的上方大声喊着。 萧承瑞闻言抬头看去。 只见立交桥的最高层,也就是第四层的桥面上,出现一个巨大的阴影,庞大的体型,在夜色中很是醒目。 那是一台重型步战机甲,身体是圆筒状的,两侧安装着两挺多管旋转机枪。 火力配置十分强悍,机甲的座舱盖是深红色玻璃,透着一股冰冷的压迫感。 “这大概就是文档里面提到过的步战机甲“掠夺者”,是他们的重型作战装备,它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宋思源的声音忍不住发抖,显然是清楚这台机甲的恐怖战力。 机甲很快发现了桥下的车队,它四条粗大的机械腿在桥面上走动,每一步都发出震得桥面微微晃动。 随后机甲缓缓转动身体,左侧的多管旋转机枪开始飞速转动,蓄势待发。 第707章 掠夺者 下一秒,子弹如同暴雨一样,从三十米的高空向他们射来。 这些子弹的口径极大,一看威力就远超普通的枪械。 子弹打在雷霆号的车顶上,装甲板被打出一个个深坑。 车身被震得抖动起来,车内的众人都能感受到强烈的震动。 大家紧紧的抓住身边的固定物,防止被震得摔倒。 后方几辆车的司机反应迅速,他们驾驶着车辆躲到了桥墩后面。 借助了粗壮的桥墩遮挡子弹,暂时躲避攻击,避免车子被机甲的火力击中。 “这些子弹的威力太大了,雷霆号的装甲挡不住太久,必须尽快想办法解决这台机甲!”萧承瑞在震动中大声喊着。 他快速思考着应对策略,最后看向从车队撤回车内的沈星遥。 萧承瑞急切的询问:“星遥,你能不能打中机甲的机枪,破坏它的火力输出?” 他目前能想到的办法,只有寄希望于沈星遥的狙击能力。 沈星遥拿起望远镜观察机甲位置,她轻轻的摇了摇头,如实回应。 “位置太高了,而且一直在移动,机枪外面还有厚厚的护甲防护,就凭狙击子弹根本打不穿,无法破坏机枪。” 这时,机甲停止了射击,似乎是准备近距离发起进攻。 它从立交桥第四层往下跳,跳到了第三层的桥面上,桥面随之晃动起来,大量的灰尘和石子从上方落下。 随后它又跳到了第二层,它的每一次跳跃都带来了强烈的震动,声势惊人。 最后机甲在距离车队不远处停下,直直的对着车队,充满了攻击性。 “星遥,瞄准它的座舱盖。” “那里是它的观测和操控核心,应该是防御弱点,集中火力攻击这里!”萧承瑞立刻调整攻击目标,下达新的狙击指令。 沈星遥把枪管探出窗口,调整了狙击枪的瞄准镜。 她深吸一口气,稳住微乱的心神,然后扣下扳机。 子弹射出,精准的击中座舱盖,可也只是出现一个白色小点,并没有击穿。 那是特制的高强度防弹玻璃,普通的狙击枪根本无法将其击穿。 机甲突然发出一阵电子合成的笑声。 那笑声通过外置喇叭向外扩散,尖锐又刺耳,充满了挑衅意味。 他竟然在嘲笑他们的攻击无效。 随后机甲举起右侧的机械臂,那末端安装着火焰喷射器,喷嘴处开始聚集火焰能量。 紧接着,一大团火焰猛然喷出,瞬间覆盖雷霆号前半部分的车身。 车头直接被火海给吞没,车内的温度迅速升高,热浪透过装甲缝隙传进来,炙烤着车内的众人。 “倒车,远离火焰的范围!”萧承瑞手臂横在头上对着萧明曦喊到。 情况十分危急。 萧明曦忍着烫意,快速挂上倒挡,猛打方向盘。 雷霆号急急的向后退去,行驶中带动了气流,车头的火焰被风吹得更旺。 火势愈发凶猛,但好在成功与机甲拉开距离,暂时脱离火焰的攻击范围。 躲在桥墩后面的众人将这一幕看得清清楚楚,秦昭立刻下达新指令。 “去把高爆燃烧瓶全部拿出来,大家一起扔,集中攻击机甲,干扰它的行动!” 队员们没有二话,立即行动,搬出了几个绿色的箱子。 这些箱子里面装满了透明玻璃瓶,瓶内都是黄色的易燃液体。 正是提前备好的高爆燃烧瓶。 众人从桥墩后面悄悄探出身体,依次点燃瓶口的布条。 在确认了燃烧后,大家全力朝着机甲的方向瞄准。 “扔!” 秦昭一声令下,几十个燃烧瓶同时在空中划出弧线。 燃烧瓶砸在机甲的身体和周围,玻璃瓶立马碎裂,里面的液体流出,沾染在机甲的身上,然后遇到火燃烧了起来。 机甲立刻变成一个巨大的火球,火光冲天,照亮了周围的夜色。 机甲里面的操控人员被惊吓到,机甲开始在原地胡乱转动身体。 那四条机械腿不停的挪动,试图甩掉身上的火焰,摆脱火势。 两侧的多管旋转机枪也失去控制,开始对周围盲目扫射。 大量子弹打在旁边的废墟大楼上,水泥块不断飞溅,场面十分混乱。 机甲被火焰干扰,无暇顾及他们,这是近身攻击的最佳时机。 “怀瑾,跟我上,趁机靠近它,寻找突破口!”萧承瑞大喊了一声,他迅速推开车门冲了出去,动作迅猛。 楚怀瑾手持长戟,步伐稳健的跟上。 两人借助火焰和浓烟的掩护,压低身形朝机甲的方向奔跑,尽量避开盲目扫射的子弹,一步步逼近机甲。 机甲此时正全力应对身上的火焰,四处转动着身体,完全没有注意到趁机靠近的两人,给了他们可乘之机。 萧承瑞跑到机甲左侧机械腿后面,找准位置,做好近战的准备。 “怀瑾,给我搭把手,托我上去!”萧承瑞对着楚怀瑾喊道。 楚怀瑾立刻将长戟插在地面固定,双手交叠叠在大腿位置,做成稳固的支撑姿势,做好了托举的准备。 萧承瑞单脚踩在楚怀瑾的手掌上,站稳后,楚怀瑾双腿发力,用力向上猛地一抬,借助爆发力将萧承瑞向上托起。 萧承瑞借着这股向上的力量,纵身跳到三米高的位置,他伸手牢牢抓住机甲身体上的一根金属扶手。 待稳住身形后,他像攀爬一般,快速向上移动,动作敏捷利落。 短短几秒,他就爬到了机甲顶部的座舱盖位置,近距离直面防弹玻璃。 座舱盖里面的操控人员透过玻璃,清晰的看到萧承瑞的脸。 他的脸上瞬间露出了惊恐的表情,在慌乱之下,他操控着机甲晃动身体,想将萧承瑞从机甲顶部甩下去。 机甲开始做各种奇怪的动作,想要摆脱萧承瑞的纠缠。 萧承瑞死死抓住扶手,任凭机甲如何晃动,他始终稳稳的,没有被甩下去。 他握着剑的右手高高举起,瞄准了座舱盖上的一个排气孔。 那里就是机甲的防御薄弱点。 下一秒,萧承瑞将长剑狠狠的刺进排气孔里,在长剑深入后他用力搅动,搅断了里面的精密电线和线路管道。 机甲的电路系统遭到破坏,它所有的动作瞬间僵住,停止了晃动,也无法再用武器和火焰喷射器,陷入了瘫痪状态。 趁着这个机会,萧承瑞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小型的塑性炸药。 他将炸药快速贴在座舱盖的缝隙处,安装好引爆装置,按下引爆器后,没有丝毫的停留,从机甲的顶部纵身跳下。 楚怀瑾在下方稳稳的接住他,两人相互配合,落地后立刻向前飞奔,快速撤离到了安全区域,扑倒在一块巨大的水泥板后面,躲避即将到来的爆炸冲击。 轰! 一声剧烈的爆炸声响起,强大的威力破坏了座舱盖的锁扣结构。 红色的座舱盖被炸飞出去,远远的落在一旁,机甲里面没有了任何防护。 萧承瑞见状立即站起身,拿起挂在胸前的枪,对敞开的座舱里面扣动扳机。 座舱里面的操控人员来不及躲避,接连中弹,最后倒在了控制台上。 失去操控的机甲,发出了最后一声金属摩擦的声音。 它的四条机械腿失去支撑,重重的跪在了地上,机身缓缓倾斜,彻底停止运转成为一堆废铁,再也没有作战能力。 周围瞬间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此前的枪声,爆炸声,机甲运转声全部消失,只剩下火焰燃烧的噼啪声,以及风轻轻吹过废墟的声音。 雷霆号停在不远处。 车头的火焰慢慢熄灭,车身的油漆被烧得焦黑,多处装甲凹陷下去,不过核心部件看来没有坏,还可以正常行驶。 第708章 破局之策 秦昭带着车队,从桥墩后面缓缓开了出来,停在萧承瑞等人的身旁。 她跳下车快步跑了过来,语气关切的问道:“你们没事吧?有没有受伤?” 萧承瑞擦了擦脸上的烟灰和灰尘,呼吸还有些急促。 他摇摇头回应:“没事,已经解决掉那个机甲了,大家都安全。” 说完,他转头又看了一眼冒着烟的机甲残骸,确认真的把威胁给铲除了。 宋思源抱着平板电脑跑过来,低着头在看屏幕上恢复正常的数据。 他兴奋的说道:“承瑞哥,干扰信号彻底消失了,雷达恢复正常运行了,能重新探测周围环境和目标。” 宋思源抬起手,指着前方几百米远的位置,示意萧承瑞看向那里。 在废墟大楼的最里面,一道高大的墙壁赫然出现在视野中,墙体反射着金属的光泽,绝非是普通砖石建造的。 高度至少达到三十米,顶端每隔一段距离,就有一座圆柱形的防御塔。 塔上的探照灯缓缓转动,射出长长的光束,来回扫视着周围,戒备森严。 “那就是起源之城的内城墙,是核心区域的最后一道防线,防御很强。”宋思源低声说到,他的语气里带着几分凝重。 萧承瑞抬头看向那道高大的城墙,身形在墙体面前显得很渺小。 这道城墙牢牢挡住他们的去路,想要进入核心区域,必须先突破这道防线。 “大家原地休整十分钟,检查车辆受损情况和剩余弹药,补充体力,我们需要尽快制定方案,突破这道城墙。”萧承瑞对着众人下达休整指令,随后走到一旁,开始梳理后续作战思路。 王平从校车里慢慢走出来,腿部依旧有些发软,行动不算灵活,但他手里紧紧握着步枪,表情十分坚定,没有丝毫退缩之意,坚持要跟随队伍继续前进。三辆皮卡车的车灯全部保持关闭,铁卫队的兄弟们纷纷下车,取出工具,给刚才战斗中发热的枪管降温,检查枪械状态,补充子弹弹匣。 萧明曦打开雷霆号的引擎盖,一股热气瞬间扑面而来,她仔细检查发动机部件,确认状况后说道:“发动机没有损坏,还能正常运转,只是散热器有点漏水,我用强力工业胶带补一下,再添加防冻液,就能恢复正常。” 马成从皮卡车上拿来一卷强力工业胶带和一桶防冻液,两人配合默契,快速开始修理雷霆号,动作麻利,争取在最短时间内修复车辆故障。 萧承瑞走到路边一块石头上坐下,拿出随身携带的地图。 他摊开在膝盖上,仔细查看路线,随后抬头问道:“思源,这道内城墙有没有设置大门?具体位置在哪里?” 宋思源立刻调出这里的高清地图,放大内城墙周边区域。 他指着地图上的标记说:“城墙一共有三个大门,距离我们最近的是南门,也是防御力最强的大门。”” “那里驻扎了一个营的守卫,配备大量重型武器和固定火炮,防守极其严密。” 萧承瑞皱着眉头:“除了走大门,还有没有其他进入城内的办法?” 他显然不想强攻防御严密的南门,风险太大,伤亡的概率也极高。 宋思源在地图上滑动着屏幕,仔细排查周边地形和设施。 “我查看了地下排水系统,城墙下方有几个大型排污口,直接连接城内区域,是唯一的非正门通道。” “可是这些排污口也都有厚重的铁栅栏封死,里面还安装了大量的监控设备,防守十分严密,而且车辆无法通过。” 萧承瑞再次看向远处的内城墙。 此时防御塔上的探照灯刚好从他们头顶扫过,众人赶紧低头,躲在废墟的阴影里,避免被探照灯发现暴露位置。 “不能走南门,那里的火力我们根本扛不住,正面强攻无异于以卵击石。”萧承瑞冷静分析局势,否定了正面进攻的方案。 “那走排污口?从地下潜入城内?”楚怀瑾在一旁提出备选方案。 萧承瑞摇头否决了这个想法:“排污口空间狭小,车辆也无法进入。” “我们的车辆是重要的火力支撑和物资载体,绝对不能丢弃,而且步行潜入,携带物资有限,后续战斗难以支撑。” 说完,他陷入了沉思,手指无意识的轻轻敲击着地图,思考可行的突破口。 周围一片安静,只有风吹过立交桥残骸的呜呜声。 “哥,你看那边。”萧明曦突然拍了拍萧承瑞的肩膀,打断他的思绪,伸手指着桥右侧的一栋破烂写字楼。 萧承瑞顺着指引看去,那栋写字楼共有五十多层高,一侧墙体已经坍塌,剩余的一侧结构还算稳固。 最关键的是…… 这栋楼距离内城墙很近,楼顶高度甚至超过了城墙高度,视野十分开阔。 “如果能爬到那栋楼的楼顶,就能清晰看清城墙内部的防御布局。” “甚至可以居高临下,给地面的队员提供火力支援,压制城墙上的防御塔。” 萧明曦快速说出自己的想法。 萧承瑞盯着那栋写字楼,眼神逐渐变得明亮,这个方案可行性极高,他立刻顺着清晰的思路规划起来。 “这个办法可行,我们可以分兵行动,一队人前往南门,制造进攻假象,吸引敌方大部分火力和注意力。” “另一队人带着核心装备,前往这栋写字楼,从侧翼寻找突破口,潜入城内。” 他转过头,看向身后的队员,开始分配起任务。 “秦昭,你带两辆皮卡,装上足够的遥控炸弹和照明弹。” “前往城墙南门附近制造进攻动静,不用硬冲,只在城外外围骚扰,吸引守卫兵力,让他们误以为我们要从正门进攻。” “没问题,骚扰战术我最擅长,保证把他们的注意力全部吸引过来。”秦昭笑了笑,语气自信的答应下来。 “剩下的人跟我前往那栋写字楼,从侧翼寻找潜入机会,避开正面防御。”萧承瑞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尘。 一队之长的最终指令下达,全员立刻行动起来,准备分兵出发。 车队快速完成了任务分配,秦昭挑选六个铁卫队兄弟,做好了骚扰准备。 “注意安全,一旦情况不对立刻后撤,不要硬拼,保全自身才最重要。”萧承瑞上前叮嘱队员,语气里充满了关切。 “放心吧队长,我们懂得分寸。”秦昭挥了挥手,示意队员们出发。 两辆皮卡调转车头,故意打开车灯在废墟街道上快速穿梭。 同时刻意加大了引擎油门,故意暴露自身行踪,吸引敌方注意。 远处内城墙上的防御塔也立刻做出了反应,几道探照灯齐刷刷的照向皮卡行驶的方向,城墙上的警报声响起。 刺耳的声音划破夜空,南门的那些守卫兵力开始调动,全部朝皮卡行驶过来的方向聚集,准备应对敌人的进攻。 “我们走,前往写字楼。”萧承瑞见状跳上雷霆号,对着剩余的队员说道。 几辆车子关闭了所有灯光,在黑暗中悄无声息的向右侧的写字楼靠近, 车辆全程保持静音,借助废墟和夜色的掩护,隐秘前行。 十分钟后,车队悄悄抵达了写字楼里的地下停车场入口。 这里堆满了破烂垃圾,环境脏乱差,不过隐蔽性极强。 司机们将车子停在入口的阴影处,隐藏了车辆的踪迹。 “所有人下车,拿上绳索和武器,咱们轻装上阵,准备攀爬写字楼。” 萧承瑞率先下车,他低声下达指令,全员依次下车,整理着装备。 楚怀瑾背上长戟,沈星遥背着狙击枪和备用弹匣,宋思源抱着平板电脑,确保电子设备正常运行。 众人从车里鱼贯而出,排成一列,紧跟在萧承瑞身后。 第709章 无声潜入 停车场里的温度很低,大家呼出的气体瞬间就变成了白色的雾气,而且视线昏暗,只能依靠夜视镜才能看清前路。 萧承瑞走在队伍的最前方,他手里紧握着长剑,警惕的观察着周围动静,带领大家顺着消防楼梯向上攀爬。 楼梯上有很多碎玻璃和腐烂木头,路况十分差,每走一步都要格外小心,避免滑倒或被碎片给划伤。 队伍向上攀爬,全程保持安静,不敢发出任何声响,防止惊动城内的守卫。 爬到二十层时大家呼吸变得沉重,体力消耗较大,脚步也放缓了一些。 “休息一下,调整呼吸,恢复体力。”萧承瑞靠在墙上轻声说到,他透过楼梯间的小窗户,看向远处南门的方向。 此时南门方向已经爆发激烈战斗,秦昭带领的车子在城墙下快速移动,灵活躲避着攻击,不断投掷遥控炸弹,爆炸在城墙脚下接连响起,燃起巨大的火光。 城墙上的防御塔疯狂向下射击,曳光弹在夜空中划出长长的红色虚线,火力十足,秦昭的骚扰大获成功,敌方绝大部分都被吸引到南门,侧翼防御变得空虚。 “秦昭已经成功吸引敌方注意力,南门聚集了大量守卫,我们的机会来了,动作再快一些。”萧承瑞见状立刻催促众人,休息的时间结束,继续向上攀爬。 队伍继续向上。 当爬到三十五层时,前方走廊里突然飘来一股奇怪的淡淡腥味,与此前的铁锈味和腐臭味完全不同。 萧承瑞立刻停住脚步,他举起长剑示意全员隐蔽,做好战斗的准备。 在远处的走廊里,站着两个奇形怪异的生物,一看就不是普通的东西,而是被机械改造的机械猎犬。 它们外形诡异,身体侧面安装着厚重的金属防护板,眼睛是发着绿光的红外感应镜头,脊椎位置插着一根长长的天线,应该是用来传输信号和接收指令的。 这两只机械猎犬正低着头在地上来回的嗅探,依靠嗅觉和热感应搜寻目标。 “这些是巡逻犬,靠嗅觉和热感应探测敌人,一旦发现目标就会发出警报。” “我们必须快速解决,不能惊动到城内的守卫。”宋思源站在队伍后方,压低了声音解释着,提醒众人机械犬的危险。 他话音刚落,两只机械猎犬好像是闻到了陌生气息。 它们同时抬起头,绿色的红外镜头闪烁了一下,精准锁定到萧承瑞一行人的所在地,瞬间进入到警戒状态。 机械猎犬张开嘴,从喉咙里伸出一一根黑色的枪管,缓缓对准楼梯口,准备开火射击,同时它们背后的天线开始闪烁红光,准备发送警报信号出去。 “杀掉它们,速战速决,绝对不能让它们发出警报!”萧承瑞低喝一声,下达了攻击指令,语气十分果断。 楚怀瑾第一个冲了出去,趁着机械猎犬还没来得及开火,瞬间逼近目标,手中的长戟猛然横扫过去,力道十足。 噗嗤一声。 一只机械猎犬的头被直接削掉,颈部火花四处乱喷,瞬间瘫倒在地。 另一只机械猎犬见状发出电子模拟的吼声,声音很尖锐,背后的天线红光闪烁的频率加快,即将成功发送警报。 萧承瑞飞身扑过去,动作迅猛的在空中挥动长剑,精准劈断那根天线,彻底切断了它的信号传输路径。 紧接着,他落地转身,没有丝毫停顿的将长剑刺进机械猎犬的胸口位置。 剑尖深入到内部,直接搅碎它的控制芯片,机械猎犬瞬间失去动力,身体抽动了两下后倒地,再也没有任何动静。 “呼,好险,差点就触发警报了。”刘壮用擦着冷汗,心有余悸的说到。 “别耽误时间了,动作快点,继续往天台走,趁敌方没发现,尽快完成部署。” 萧承瑞用袖子擦去剑身上的碎屑,没有停留,带领着队伍继续向上攀爬。 众人咬紧牙关一口气爬到五十层,成功抵达写字楼的顶层。 萧承瑞伸手推开楼顶生锈的铁门,一阵强烈的寒风瞬间迎面吹来,吹得人睁不开眼睛,众人紧紧抓住身边的固定物稳住身形,然后依次走上天台。 天台视野开阔,没有任何遮挡,站在天台的边缘,整个起源之城的内部景象都清晰的展现在他们眼前。 高大的金属城墙后,是一片灯火辉煌的现代化建筑群。 这些建筑的造型先进,到处闪烁着彩色霓虹灯,天空中还有小型飞行器来回穿梭,与城外的破败废墟形成鲜明对比。 在城市最中央的位置,矗立着一座白色圆锥形建筑,顶端散发着柔和的蓝光,格外醒目,是整个城市的核心地标。 “那就是最高指挥部,起源塔,所有的秘密都藏在里面。” 宋思源指着那座白塔,低声说道。 萧承瑞没有过多关注城内的景象,他的目光紧紧锁定着内城墙,观察城墙里的防御布局,寻找着薄弱环节。 很快,他就发现了写字楼正下方的城墙位置,因紧邻废墟建筑,城墙上的防御塔存在着视觉死角,那里防守的兵力相对薄弱,是一个绝佳的突破口。 “我们可以从这里索降下去,避开防御塔的监视,潜入城墙内侧。”萧承瑞指着下方,对众人说到。 萧念薇上前,低头看了一眼下方,她面露难色,忍不住说道:“这里太高了,距离地面有两百多米,索降风险太大。” 萧承瑞轻轻笑了笑,明显是早已想好了应对之策。 “不用直接从天台索降,我观察过,这栋楼的货运电梯井还完好。” “我们可以通过钢索,顺着电梯井降落到大楼地基位置。” “那里距离城墙不到五十米,中间还有大量建筑废料遮挡身形,会安全很多。” 众人对视一眼,纷纷点头,认可了这个方案,都没有异议。 “听队长的安排,我们立刻准备。”刘壮率先开口,响应指令。 众人在天台上寻找稳固的固定点,快速固定了攀爬的绳索,检查了绳索的牢固程度,做好下降的准备。 此时远处南门的骚扰战斗还在继续,爆炸声,枪声此起彼伏,成功牵制住敌方主力,为众人争取了充足的时间。 萧承瑞看向远处发光的起源塔,他眼神坚定,握紧了拳头。 “准备降落,我第一个下去,你们依次跟上,保持距离,注意安全。” 萧承瑞说完,第一个抓住绳索,他深吸一口气,纵身一跃,跳进了黑暗的电梯井里,顺着钢索缓缓向下滑落。 电梯井里非常黑,没有任何光亮,萧承瑞通过夜视仪,看到电梯井的四周墙壁上长满了黑色的霉斑。 他向下看去,电梯井深不见底,绳索一直垂向了最下方。 萧承瑞对着头顶喊道:“大家下来的时候注意控制速度,不要滑得太快,手套如果磨透了,手会被烫伤。” 他身后跟着的是楚怀瑾,他的长戟被固定在背后的卡槽里,戟杆偶尔会碰到电梯井的墙壁,发出细微的金属撞击声。 萧承瑞下滑了大约三分钟,然后看到下方出现一个平台。 那是地下三层的电梯门位置。 他双脚用力蹬在墙面上,身体在空中晃动了一下,而后稳稳落在电梯门边。 他从腰间拔出一把短刀,把刀插进电梯门的缝隙里,用力向旁边一撬。 电梯门发出嘎吱一声。 生锈的金属导轨由于缺乏润滑,声音在寂静的井道里显得很响。 萧承瑞停下动作,等了十几秒,确认外面没有动静后,才把门拉开。 第710章 声东击西 萧承瑞跳出电梯井,到了写字楼里的地下停车场。 这个停车场层高四米,天花板上横七竖八挂着许多生锈通风管道。 地上堆积着厚厚的灰尘,上面还留有一些细小的动物足迹,痕迹很清晰。 萧承瑞蹲下身子,用手轻触足迹,辨认出这是机械猎犬留下的。 说明这片区域仍然有警戒风险,他们需要格外警惕。 楚怀瑾随后跳了下来,他落地后立刻将后背的长戟取下,握在了手中。 “这下面温度好低,阴冷阴冷的。”楚怀瑾缩了缩脖子,感受着这里的低温,呼出的气息都带着一丝白气。 “这里是写字楼的最底层,再往下就是建筑地基和地下排水管道,环境复杂,容易藏有警戒装置,大家小心前行。” 萧承瑞站起身,对着陆续抵达的众人说到,提醒着全员保持戒备,不要随意触碰周围的物品。 众人陆续从电梯井里出来,在停车场内集合,等全员都到齐后,大家紧跟着萧承瑞的脚步,朝停车场里面行进。 宋思源打开平板电脑,将屏幕亮度调到最低,避免光线过亮暴露了位置。 他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滑动着,调取提前下载好的地形图。 “承瑞哥,根据地形图显示,这个写字楼的地下三层有一个大型货运出口。” “原本是给写字楼运送物资用的,位置正好对着内城墙的一处检修口,是我们潜入城内的最佳通道。” 宋思源指着屏幕上的绿色标记点,语气笃定的说明着路线。 萧承瑞询问道:“车队能不能开到这个位置?必须确保车子能顺利抵达。” 这是他们当下最关键的问题,车辆能否跟进,直接影响后续行动。 “地面有大面积的坍塌,无法直接开进地下三层,不过写字楼的侧面有一个坡度较大的货运斜坡,只要曦儿的驾驶技术稳妥,就能顺着斜坡把车开下来。” 宋思源查看地形图后给出具体方案,解答萧承瑞的疑问。 萧承瑞拿起对讲机,联系留在停车场外的萧明曦:“曦儿,听到请回答。” “哥,我在。”萧明曦的声音清晰的从对讲机里传来。 “你带上车队,顺着东侧的货运斜坡往下开,注意控制车速,斜坡上有很多的建筑垃圾,小心避让。” “我们在地下三层货运月台集合。”萧承瑞明确行驶路线和注意事项。 “收到,我现在就开始移动车辆,保证安全抵达。”萧明曦回应着,随即开始操作车辆,准备沿斜坡下行。 萧承瑞带着其他人,在地下三层展开搜索,稳步向前推进。 众人走过一排排生锈货架,货架上堆放着许多腐烂的纸箱子。 箱子里原本装着办公文件,如今纸张早已发黑,碎裂成了粉末,只是轻轻一碰就会四处飘散,变成毫无用处的废品。 一路前行,没有发现机械猎犬或其他警戒装置,众人顺利抵达货运月台。 这里空间宽敞,月台边停放着几辆报废小型平板车。 月台最北侧安装着一扇卷帘门,门体布满破洞,看起来废弃已久。 萧承瑞走到卷帘门前,顺着门上的破洞向外张望。 外面是一条狭窄通道,两侧都是高耸的水泥墙,墙面光滑,没有攀爬点。 通道尽头就是那道反射着金属光泽的内城墙,透着极强的压迫感。 就在他观察的时候,斜坡方向传来沉重的发动机轰鸣声,声音由远及近,萧承瑞知道是萧明曦驾驶车辆下来了。 众人转头望去,雷霆号庞大的身躯缓缓出现在视野中。 萧明曦驾驶得十分缓慢,用车头的推土铲推开路上的废弃车辆和建筑垃圾。 校车和皮卡紧紧跟在后方,几辆车子全程谨慎小心。 五分钟后,车子顺利抵达了货运月台前方,平稳的停下了。 萧明曦从驾驶位上跳了下来,她手里握着一把手枪,快步走到萧承瑞身边。 “哥,下面的路太差了,到处都是碎石和废弃杂物,雷霆号的底盘都被刮了好几次,好在没有损坏核心部件。” “嗯,只要发动机没坏,车辆能正常行驶就好,后续的行动还要靠它。”萧承瑞拍了拍雷霆号的装甲板,安抚着萧明曦,又确认他车辆状态。 全员重新集合完毕,萧承瑞看向那扇卷帘门,对刘壮和马成说道:“你们两个去把这扇门拉开,动作轻一点,不要发出太大的声响,避免惊动城墙上的守卫。” 两人点头,一齐走到卷帘门两侧,弯腰抓住门底部的拉手,两人对视一眼,同时发力向上拉。 卷帘门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导轨早已生锈变形,拉动起来格外的费力。 刘壮脸颊憋得通红,他咬紧牙关大喊一声,两人将卷帘门向上拉开两米高,留出足够人员和车辆通行的高度。 萧承瑞第一个走出卷帘门,进入到狭窄的通道里。 里面两侧的墙壁很高,抬头只能看到头顶一小片的天空。 视野受限,压抑感十足。 他沿着通道向前走了五十米,顺利抵达到内城墙的下方。 近距离看向这道城墙,更能感受到它的坚固厚重,城墙表面覆盖着一层黑色合金板,板上布满细小的六角形纹路。 这些纹路是为了分散爆炸冲击力专门设计的,防御性能很强。 城墙底部有一个直径三米的圆形金属盖子,密封严实,表面没有明显开关,这就是宋思源所说的检修口。 “这就是检修口了,打开它,就能进入到城内的地下通道。”萧承瑞指着圆形金属盖子对众人说到,确认了目标位置。 宋思源立刻跑过来,将平板电脑放在金属盖子上,从兜里掏出几根数据线。 他仔细观察了盖子周边,很快就发现旁边隐藏的接线盒。 宋思源打开接线盒,里面露出许多五颜六色的细电线,线路很是繁杂。 “这里的安防系统和外围的不一样,加密级别高很多,破解难度更大,我需要十分钟时间才能解开密码。” 宋思源快速在键盘上敲动着,他眼睛紧盯屏幕,嘴里说着破解所需的时间。 “嗯,抓紧时间,秦昭他们那边撑不了太久,必须尽快打开通道进入城内。”萧承瑞叮嘱着,人已经站在检修口旁警戒,观察城墙上方动静,防止被守卫发现。 此时,内城墙南门方向,爆炸声越来越密集,战斗愈发激烈。 秦昭带领的两辆皮卡在城墙下的开阔地上左右快速穿梭,灵活躲避城墙上的火力攻击,不断制造动静吸引敌方主力。 “扔烟雾弹,遮挡他们的视线!”秦昭大声喊道,指挥身边队员。 两名铁卫队兄弟拿出了烟雾弹,拉掉保险销,扔向前方。 大量烟雾迅速升腾,瞬间掩盖皮卡的行踪,让城墙上的守卫无法精准瞄准。 城墙上的防御塔在疯狂扫射,子弹射入烟雾中,发出噗噗的声响,子弹落地溅起大量尘土,却无法命中目标。 “秦姑娘,不好了,他们的重型火炮开始瞄准我们了!”一名队员指着城墙顶端的炮塔,焦急的大喊到。 只见炮塔缓缓转动了方向,炮管里亮起红光,正在蓄能。 这重型火炮的威力远超普通子弹,一旦命中,皮卡会直接被炸毁。 “往后撤,退到废墟后面躲避!”秦昭猛打方向盘,皮卡在地上划出一个大圈,快速向后方建筑群驶去,寻找掩体。 下一秒,一发巨大的能量炮弹打在皮卡刚才停留的位置, 地面瞬间被炸出一个大坑,坑内的泥土被高温烧成了岩浆般的红色液体。 热浪向四周扩散,场面十分恐怖。 秦昭拿起通讯器联系萧承瑞,她语气急促道:“我们把他们的主力守卫全部都吸引过来了,你们有没有成功进入城内?” 第711章 破门而入 萧承瑞收到秦昭的汇报立刻回应:“思源正在破解密码,马上就好,你们再坚持一会儿,务必要拖住敌方的兵力。” 此时宋思源额头上布满了冷汗,他呼吸急促,屏幕上跳动着无数红色代码,破解程序正在稳步推进中。 “快了,进度已经到百分之八十,还有百分之二十就能破解成功了。” 宋思源声音发颤,带着紧张和急切,现在的每一秒都过得格外漫长。 就在破解即将完成之际,城墙顶端的探照灯突然转动方向,白色的强光照射在狭窄的通道里,将萧承瑞一行人照得清清楚楚,毫无遮挡,行踪彻底暴露。 “不好,被发现了,快找掩护!”楚怀瑾大喊一声,立刻做出反应,伸手拉着身边的萧念薇躲避。 城墙上方的一个自动防御塔瞬间锁定众人,圆柱形塔体快速下降,伸出一挺重型机枪对准通道,随时准备开火。 萧承瑞快速推开身旁的宋思源,嘴里大喊:“快躲到雷霆号后面!” 大家的反应力也及时,纷纷躲到雷霆号的后方,借助厚重的装甲躲避火力。 下一秒,机枪子弹密集射下,打在雷霆号旁边的水泥地上,水泥块四处飞溅,尘土弥漫,通道内瞬间变得混乱。 沈星遥再次爬上雷霆号的车顶,她趴在车上,身体紧贴着车身,能清晰感受到子弹撞击到车身产生的震动。 她没有丝毫慌乱,先是稳住心神,然后通过狙击镜瞄准那个自动防御塔。 在经过细细观察后发现,防御塔的底部有一个转轴,那可能是控制塔体旋转的核心部件,也是防御的薄弱点。 沈星遥屏住呼吸,食指稳稳的扣动狙击枪的扳机。 几秒后,穿甲弹击中防御塔转轴,火花四溅中转轴被打断。 防御塔立马失去了旋转能力,只能固定对着一个方向盲目射击,无法再进行瞄准,他们的威胁大幅度降低。 “成了!防御塔废掉了!”宋思源大喊了一声,趁着这个间隙,他手快速按下回车键,完成最后一步破解操作。 只见那个检修口发出一阵排气声,大量的水蒸气从缝隙中喷出。 盖子缓缓向两侧滑动打开,露出一条灯火通明的地下隧道。 隧道里很干净,地上铺了防滑板,两侧墙壁上安装着长长的日光灯管,光线明亮,与外面的破败环境形成鲜明对比。 “快进去,车先进隧道,不要停留!”萧承瑞语气急切的指挥,趁着敌方还未大规模增援,他们要尽快进入城内。 几位司机跑回到各自的驾驶位上,坐稳后踩下油门,车队冲进隧道里。 等全员都进入隧道后,宋思源走到墙壁旁的控制面板前按下关闭的按钮,圆形的盖子重新合上,封闭了入口。 外面嘈杂的枪炮声被隔绝,隧道里变得十分安静,只能听到车辆发动机的运转声,氛围瞬间就平复了下来。 萧承瑞看着一眼望不到头的隧道,开口询问:“思源,这条隧道通向哪里?” “这是他们的地下货运专线,全程直通城市内部的物流中心,是他们运输物资的核心通道,我们顺着这条路走,就能直接抵达城内核心区域附近。” 宋思源看着平板电脑上的地图,快速回应着,明确了隧道的路线。 萧承瑞拿起通讯器联系秦昭:“我们已经成功进入城内,你们可以停止骚扰,撤退到之前约定的备用掩体隐藏行踪,等待后续指令,不要恋战,确保全员安全。” “收到,我们现在开始撤退,前往备用掩体。”秦昭指挥队员趁着烟雾的掩护,快速撤离战场,朝预定的地点驶去。 萧承瑞转头说道:“曦儿,继续顺着隧道往前开,大家把武器准备好,隧道里可能有巡逻机器人,随时准备战斗。” 车队在隧道中行驶,速度不快,车里的全员保持着警惕。 隧道墙壁上每隔一段距离就安装了一个监控摄像头,镜头不停的转动着,实时监控着隧道内的情况。 “思源,能不能黑掉这些摄像头,避免被监控室发现?”萧承瑞皱眉看着四周的摄像头,担心他们的行踪被监控捕捉。 “不行,这里的内网是物理隔绝的,和外部的网络不连通,我无法直接远程黑掉所有摄像头,只能局部修改数据。” “如果强行关闭所有画面,监控室人员会立刻发现异常,反而会暴露我们。” 宋思源摇头,如实说明情况,并且给出折中方案:“我已经制作了循环画面,现在监控室看到的,是空荡荡的隧道画面,暂时能掩盖住我们的行踪。” “这个循环画面能坚持多久?会不会很快被发现?”萧承瑞关心隐蔽的时长。 “不确定,一旦监控室安排人工巡查,很快就会识破,我们要尽快通过隧道,抵达物流中心,不能耽误时间。”宋思源语气急切,催促车队加快速度。 车队在隧道里行驶大约五公里,前方出现一个地下大厅。 这里空间开阔,顶部安装着许多明亮的照明灯。 大厅里停放着许多自动运输车,这些车辆没有驾驶座,依靠地面的磁力轨道滑行,此刻全部静止不动,整齐的排列。 大厅中间设有一个半圆形控制台,此时那里坐着两个人,正悠闲的喝着咖啡热茶,丝毫没有察觉到有人过来。 当雷霆号带头冲进大厅时,轰隆隆的引擎声才惊动两人。 他们惊得手里的杯子掉落在地,液体洒了一地,脸上满是惊恐。 两人反应过来后,立刻伸手想去按控制台上的警报器,想要通知城内守卫。 楚怀瑾动作迅猛,直接从行驶中的皮卡后斗里跳了出来。 他脚步飞快,两步冲到控制台前,手里的长戟快速横扫过去。 只听噼里啪啦的声响,控制台上的电脑屏幕全部被打碎。 线路断裂,警报装置直接报废,断了那两人发出警报的途径。 萧承瑞快速跑了过来,他手持手枪指着其中一人的头部,语气冰冷的说道:“安静,把手举起来,不要乱动。” 那两人被吓坏了,他们脸色苍白,身体不停的发抖,乖乖把手举过头顶, “你们……你们是从城墙外面来的?”其中一人结结巴巴的开口询问到,他眼神里充满了恐惧和难以置信。 “少废话,回答我的问题,起源塔怎么走?”萧承瑞没有多余废话,直接逼问核心的路线,这是他们此行的目标。 “顺着大厅后面的货运电梯上去,就是物流中心一楼,出了物流中心大门,就能看到起源塔。” “但是……但是外面到处都是守卫,防守严密,你们根本出不去,会被立刻包围的。”那个灰衣人颤抖着说到,他如实交代了路线,同时强调城内的防御强度。 萧承瑞看向刘壮,示意他处理两人。 刘壮走了过来,拿出宽大的胶带封住两人的嘴巴,防止他们发出声音。 随后将他们绑在椅子上固定牢固,确保他们无法挣脱,无法传递消息。 “大家检查装备,补充弹药,准备乘坐电梯上楼,进入城内。”萧承瑞说。 大家纷纷检查着枪械,弹药,护甲之类的,做好即将到来的战斗准备。 萧承瑞转头看向校车。 王平正坐在靠窗的位置,他身体还未完全恢复,行动略显迟缓。 “王平,你和马成留在这里,负责看守校车和皮卡车,守住这个地下据点。” “如果我们需要撤退,这里就是接应点,务必要坚守。”萧承瑞安排着。 他考虑到了王平的身体状况,也保障了后方的据点安全。 “队长,我身体已经好多了,我也想跟大家一起上去战斗。”王平扶着座椅慢慢站了起来,他主动请战,不想留在后方。 第712章 虚假的乐园 “你身体刚恢复,不宜参与激战,留在这里,我们需要可靠的人守住接应点,这是很重要的任务。”萧承瑞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坚定,不容拒绝。 王平看着萧承瑞,他握紧手里的枪点点头,没有再坚持一起前往。 萧承瑞带着人走向大厅后方的大型货运电梯,萧明曦驾驶着雷霆号,开进电梯轿厢里。 这台电梯承载量很大,几十吨重的雷霆号驶入后还是运行平稳,没有出现晃动和超载的情况。 电梯门关闭,开始缓缓上升,众人神情严肃的站在电梯里,心跳都不自觉加快。 当电梯到达一楼,面板数字停止跳动,电梯门慢慢打开的瞬间,一股清新空气扑面而来。 这是经过空气过滤系统处理的空气,干净清新,带着淡淡的草木清香味,和城外的浑浊空气,还有地下的阴冷气息完全不同。 众人走出电梯,发现这里是一个现代化仓库,有一侧是透明的落地玻璃,视野很开阔。 萧承瑞走到玻璃前,他看向外面,瞬间愣住了,眼前的景象,和城外的荒凉废墟有着天壤之别。 城墙之外,是漫天沙尘,破败建筑,满目荒凉,到处都是废墟和变异生物,幸存者挣扎求生。 而城墙之内,是一座繁华整洁的现代化城市。 平整的柏油马路上没有一点垃圾,路边种植着整齐的绿色植物,叶片鲜亮。 在灯光下泛着光泽,半空中铺设着许多透明管道,梭形小车在管道里快速穿梭,交通有序。 城市正中央,那座巨大的圆锥形塔楼高耸入云,顶端散发着柔和的蓝光,是整个城市的核心地标。 街上的行人穿着干净整洁的衣服,他们神态平静的在广场和街道上从容走动。 这里没有战乱,没有饥荒。 一片的祥和。 “这……就是起源之城?我们来到“这里”后,从来没见过这么干净,这么繁华的地方。”萧念薇小声惊呼,她的眼神里满是震撼,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萧承瑞眼神却愈发冰冷,他语气沉重的说道:“这是建立在城外千万幸存者痛苦之上的虚假乐园。” “他们把所有能源,资源,物资都集中在这里,独享安逸,却让其他人自生自灭,在废墟里挣扎求生。” 楚怀瑾握紧长戟,愤怒道:“承瑞哥,我们直接冲过去把这座起源塔拆了吧,为城外的人讨回公道。” 萧承瑞眼神坚定的点头,他对萧明曦说:“曦儿,开车,直接前往起源塔,不要停留。” 萧明曦驾驶着雷霆号冲出货运仓库,装甲车轮胎碾过平整的柏油马路。 路边的居民被突然出现的装甲车吓了一跳,他们纷纷停下脚步,眼神里满是好奇和恐惧。 他们盯着这辆满是弹孔,烧焦痕迹的车,它和周围干净整洁的环境格格不入,显得很突兀。 城里的警报声响起。 这一次不再是单调的警报音,而是节奏急促的警示旋律,传遍整个区域,意味着全城进入警戒状态。 从起源塔底部和两侧高楼中,迅速跑出大量全副武装的士兵。 这些士兵身上都穿着重型防弹衣,他们手持比外围守卫更先进的能量枪。 他们装备精良,训练有素,很快就在马路上拉起了严密的防线,挡住车队前进的路线。 “他们反应速度很快,已经布防了。”萧承瑞看着前方的白色防线冷静的说着,他眼里没有丝毫畏惧。 “星遥,远程清理路障,压制敌方火力,怀瑾,准备近战,掩护车辆推进。”萧承瑞快速分配任务。 萧明曦没有减速,直接将油门踩到底,雷霆号朝前方的白色防线猛冲了过去。 轰的一声,装甲车撞开前方的简易屏障,前排的白色士兵被撞得向两侧飞出,防线被撕开一个缺口。 但敌方兵力众多,很快就有更多的士兵从两侧高楼里跳了出来。 他们配备了喷气背包,在空中盘旋,居高临下的对着他们射击,蓝色能量束密集射来,打在车顶上。 车顶的装甲板在能量束的攻击下,开始慢慢软化,防护能力逐渐下降。 “他们的武器,威力比城外的强太多了,装甲快扛不住了。”沈星遥冷静的观察着。 她淡定的扣动狙击枪的扳机,一枪击中空中一名士兵的喷气背包。 那士兵的装备立马损坏,失去动力后,直直的从空中掉了下来。 萧承瑞见状,推开车门跳下了车,他在地上快速翻滚了一圈,卸掉冲击力。 随后稳稳站起身,拔出后背的长剑,寒光闪过,直面冲过来的士兵。 两名士兵迎面扑来,萧承瑞挥剑直刺,把他们的防弹衣都给劈开了,那两人瞬间倒地。 楚怀瑾也紧跟着跳下车,手持长戟冲入敌群,他手中长戟挥舞,力道十足。 每一次横扫都能击倒多名士兵,在敌群中杀出一条血路,掩护车队前进。 “掩护雷霆号,不要让敌方靠近车身!”萧承瑞大声喊道,指挥众人配合战斗。 萧念薇坐在校车车窗旁。 她手持十字弩,不断的扣动着扳机,穿甲弩箭快速射出,射穿士兵的头盔,远程掩护着前方的两人。 战斗在繁华的街道上全面爆发。 玻璃幕墙被打碎,名贵的绿植被火力割断,原本整洁的街道变得一片狼藉,祥和的氛围彻底被打破。 萧承瑞带领众人,一步一步向着起源塔靠近,每前进一步,都伴随着激烈的战斗。 他们后面的车队也在火光中稳步前进着,冲破了一层又一层防线。 “哥,左边有重火力,小心!”萧明曦突然语气急切的大喊了一声。 萧承瑞转头看去,只见一辆白色的悬浮坦克从旁边的巷子里钻出。 炮管对着雷霆号,管口聚集起蓝色的能量光芒,正在蓄势待发。 威力远超此前的所有武器,一旦发射,雷霆号必定会遭受到重创。 萧承瑞眼神一凝,没有丝毫退缩,迎着坦克大步跑了过去,准备直面这个重型威胁,为车队扫清障碍。 那辆坦克底盘下方喷出的气流,将地上的灰尘全部吹散,露出了干净的路面。 坦克炮口内的蓝光越来越刺眼,亮度持续攀升,即将发起攻击。 萧承瑞快速奔跑着,他清楚的看到炮口里的光达到了极限,对方马上就要开火了。 他丝毫不敢大意,没有选择直线跑动躲避,而是先向左侧快速的迈出了两大步。 紧接着向右侧纵身跳跃,利用不规则的移动轨迹,规避坦克的瞄准。 坦克很快就开火,一团巨大的蓝色能量球从炮口中飞速射出,朝萧承瑞的方向袭来。 能量球擦着他的身体飞过,带起一阵强劲的气流,然后撞在后方一栋大楼的玻璃幕墙上。 玻璃瞬间碎成粉末,墙面被轰出一个巨大的洞口,边缘的墙体出现了多处裂纹,破坏力强的可怕。 萧承瑞感觉背后传来一股热浪,他顺势在地上滚了一圈,避开能量爆炸的余波。 他起身时,手里已经多了一个圆盘状的炸弹,这是宋思源专门改装的高能磁吸炸弹,对金属装甲有着极强的爆破效果,是对付重型机械装备的关键武器。 “星遥,打它的探测仪!”萧承瑞大喊了一句。 沈星遥早已做好了狙击准备,她将狙击枪托紧紧的抵在自己肩头。 透过瞄准镜,她能清晰的看到坦克炮塔上方的旋转探测器,外形如同小碗,是坦克锁定目标的装置。 她屏住呼吸,稳定枪口,扣下扳机。 穿甲弹快速射出,击中那个小碗状探测器,瞬间将其打成碎片,里面的零件冒出火花。 坦克的炮塔停止转动,它失去了目标锁定功能,无法再瞄准任何目标,陷入到短暂的瘫痪状态。 第713章 直逼起源塔 “你身体刚恢复,不宜参与激战,留在这里,我们需要可靠的人守住接应点,这是很重要的任务。”萧承瑞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坚定,不容拒绝。 王平看着萧承瑞,他握紧手里的枪点点头,没有再坚持一起前往。 萧承瑞带着人走向大厅后方的大型货运电梯,萧明曦驾驶着雷霆号,开进电梯轿厢里。 这台电梯承载量很大,几十吨重的雷霆号驶入后还是运行平稳,没有出现晃动和超载的情况。 电梯门关闭,开始缓缓上升,众人神情严肃的站在电梯里,心跳都不自觉加快。 当电梯到达一楼,面板数字停止跳动,电梯门慢慢打开的瞬间,一股清新空气扑面而来。 这是经过空气过滤系统处理的空气,干净清新,带着淡淡的草木清香味,和城外的浑浊空气,还有地下的阴冷气息完全不同。 众人走出电梯,发现这里是一个现代化仓库,有一侧是透明的落地玻璃,视野很开阔。 萧承瑞走到玻璃前,他看向外面,瞬间愣住了,眼前的景象,和城外的荒凉废墟有着天壤之别。 城墙之外,是漫天沙尘,破败建筑,满目荒凉,到处都是废墟和变异生物,幸存者挣扎求生。 而城墙之内,是一座繁华整洁的现代化城市。 平整的柏油马路上没有一点垃圾,路边种植着整齐的绿色植物,叶片鲜亮。 在灯光下泛着光泽,半空中铺设着许多透明管道,梭形小车在管道里快速穿梭,交通有序。 城市正中央,那座巨大的圆锥形塔楼高耸入云,顶端散发着柔和的蓝光,是整个城市的核心地标。 街上的行人穿着干净整洁的衣服,他们神态平静的在广场和街道上从容走动。 这里没有战乱,没有饥荒。 一片的祥和。 “这……就是起源之城?我们来到“这里”后,从来没见过这么干净,这么繁华的地方。”萧念薇小声惊呼,她的眼神里满是震撼,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萧承瑞眼神却愈发冰冷,他语气沉重的说道:“这是建立在城外千万幸存者痛苦之上的虚假乐园。” “他们把所有能源,资源,物资都集中在这里,独享安逸,却让其他人自生自灭,在废墟里挣扎求生。” 楚怀瑾握紧长戟,愤怒道:“承瑞哥,我们直接冲过去把这座起源塔拆了吧,为城外的人讨回公道。” 萧承瑞眼神坚定的点头,他对萧明曦说:“曦儿,开车,直接前往起源塔,不要停留。” 萧明曦驾驶着雷霆号冲出货运仓库,装甲车轮胎碾过平整的柏油马路。 路边的居民被突然出现的装甲车吓了一跳,他们纷纷停下脚步,眼神里满是好奇和恐惧。 他们盯着这辆满是弹孔,烧焦痕迹的车,它和周围干净整洁的环境格格不入,显得很突兀。 城里的警报声响起。 这一次不再是单调的警报音,而是节奏急促的警示旋律,传遍整个区域,意味着全城进入警戒状态。 从起源塔底部和两侧高楼中,迅速跑出大量全副武装的士兵。 这些士兵身上都穿着重型防弹衣,他们手持比外围守卫更先进的能量枪。 他们装备精良,训练有素,很快就在马路上拉起了严密的防线,挡住车队前进的路线。 “他们反应速度很快,已经布防了。”萧承瑞看着前方的白色防线冷静的说着,他眼里没有丝毫畏惧。 “星遥,远程清理路障,压制敌方火力,怀瑾,准备近战,掩护车辆推进。”萧承瑞快速分配任务。 萧明曦没有减速,直接将油门踩到底,雷霆号朝前方的白色防线猛冲了过去。 轰的一声,装甲车撞开前方的简易屏障,前排的白色士兵被撞得向两侧飞出,防线被撕开一个缺口。 但敌方兵力众多,很快就有更多的士兵从两侧高楼里跳了出来。 他们配备了喷气背包,在空中盘旋,居高临下的对着他们射击,蓝色能量束密集射来,打在车顶上。 车顶的装甲板在能量束的攻击下,开始慢慢软化,防护能力逐渐下降。 “他们的武器,威力比城外的强太多了,装甲快扛不住了。”沈星遥冷静的观察着。 她淡定的扣动狙击枪的扳机,一枪击中空中一名士兵的喷气背包。 那士兵的装备立马损坏,失去动力后,直直的从空中掉了下来。 萧承瑞见状,推开车门跳下了车,他在地上快速翻滚了一圈,卸掉冲击力。 随后稳稳站起身,拔出后背的长剑,寒光闪过,直面冲过来的士兵。 两名士兵迎面扑来,萧承瑞挥剑直刺,把他们的防弹衣都给劈开了,那两人瞬间倒地。 楚怀瑾也紧跟着跳下车,手持长戟冲入敌群,他手中长戟挥舞,力道十足。 每一次横扫都能击倒多名士兵,在敌群中杀出一条血路,掩护车队前进。 “掩护雷霆号,不要让敌方靠近车身!”萧承瑞大声喊道,指挥众人配合战斗。 萧念薇坐在校车车窗旁。 她手持十字弩,不断的扣动着扳机,穿甲弩箭快速射出,射穿士兵的头盔,远程掩护着前方的两人。 战斗在繁华的街道上全面爆发。 玻璃幕墙被打碎,名贵的绿植被火力割断,原本整洁的街道变得一片狼藉,祥和的氛围彻底被打破。 萧承瑞带领众人,一步一步向着起源塔靠近,每前进一步,都伴随着激烈的战斗。 他们后面的车队也在火光中稳步前进着,冲破了一层又一层防线。 “哥,左边有重火力,小心!”萧明曦突然语气急切的大喊了一声。 萧承瑞转头看去,只见一辆白色的悬浮坦克从旁边的巷子里钻出。 炮管对着雷霆号,管口聚集起蓝色的能量光芒,正在蓄势待发。 威力远超此前的所有武器,一旦发射,雷霆号必定会遭受到重创。 萧承瑞眼神一凝,没有丝毫退缩,迎着坦克大步跑了过去,准备直面这个重型威胁,为车队扫清障碍。 那辆坦克底盘下方喷出的气流,将地上的灰尘全部吹散,露出了干净的路面。 坦克炮口内的蓝光越来越刺眼,亮度持续攀升,即将发起攻击。 萧承瑞快速奔跑着,他清楚的看到炮口里的光达到了极限,对方马上就要开火了。 他丝毫不敢大意,没有选择直线跑动躲避,而是先向左侧快速的迈出了两大步。 紧接着向右侧纵身跳跃,利用不规则的移动轨迹,规避坦克的瞄准。 坦克很快就开火,一团巨大的蓝色能量球从炮口中飞速射出,朝萧承瑞的方向袭来。 能量球擦着他的身体飞过,带起一阵强劲的气流,然后撞在后方一栋大楼的玻璃幕墙上。 玻璃瞬间碎成粉末,墙面被轰出一个巨大的洞口,边缘的墙体出现了多处裂纹,破坏力强的可怕。 萧承瑞感觉背后传来一股热浪,他顺势在地上滚了一圈,避开能量爆炸的余波。 他起身时,手里已经多了一个圆盘状的炸弹,这是宋思源专门改装的高能磁吸炸弹,对金属装甲有着极强的爆破效果,是对付重型机械装备的关键武器。 “星遥,打它的探测仪!”萧承瑞大喊了一句。 沈星遥早已做好了狙击准备,她将狙击枪托紧紧的抵在自己肩头。 透过瞄准镜,她能清晰的看到坦克炮塔上方的旋转探测器,外形如同小碗,是坦克锁定目标的装置。 她屏住呼吸,稳定枪口,扣下扳机。 穿甲弹快速射出,击中那个小碗状探测器,瞬间将其打成碎片,里面的零件冒出火花。 坦克的炮塔停止转动,它失去了目标锁定功能,无法再瞄准任何目标,陷入到短暂的瘫痪状态。 第714章 先知的陷阱 敌方的双足行走机器调转手臂,炮口对准雷霆号,发射出一道激光。 激光打在雷霆号的推土铲上,将厚钢板烧出一个红色圆点。 推土铲出现轻微变形,但并未损毁,还是具备了一定的防护能力。 雷霆号狠狠撞在士兵的盾牌上,庞大的冲击力直接将几十名士兵给撞飞,盾牌碎裂的声音在广场上不断的回荡着,敌方的正面防线被他们冲破。 校车也冲了上来。 刘壮推开侧门,他手里拿着机枪,对着两侧的士兵扫射,压制剩余士兵的反抗,扩大突破口。 “看住后面,防范敌方迂回包抄!”刘壮大声,提醒队员留意后方的敌情。 广场上的战斗变得混乱,浓烟,火光,枪声交织在一起,双方陷入混战。 萧承瑞手持长剑,推开车门跳下,楚怀瑾紧跟在他身后,两人并肩杀进敌方群中,展开了近战。 长剑被萧承瑞挥动的很快,他每一次挥剑,都能切断对方的武器或是头盔。 他动作轻盈灵活,在士兵之间快速穿梭。 让对方的远程武器无法瞄准,不断击杀敌方士兵,开辟出一条前进的道路。 楚怀瑾的长戟在近战中更具优势,长度充足,攻击范围很广。 他每一次旋转身体,周围三四个士兵都会被扫倒,长戟尖端总是能挑翻一个试图偷袭的士兵。 近战杀伤力强,掩护萧承瑞推进。 一台双足行走机器转过身,锁定了楚怀瑾,它的机械爪子伸出,快速抓来。 楚怀瑾横起长戟,死死挡住机械爪子,金属互相挤压的声音刺耳无比,楚怀瑾的双脚陷入到石板中,他手臂肌肉紧绷,全力抵挡着机械力量。 “承瑞哥,快打它后面!它的背部有个散热口,是弱点!”楚怀瑾咬着牙,指出机器人的致命弱点。 萧承瑞见状,立刻纵身跳到一名士兵的肩膀上,借力再次起跳。 跳到了行走机器的背部,他站稳后迅速观察,一眼就看到机器人背部,有一个圆形散热风扇,这正是它的弱点所在。 萧承瑞拔出一颗手榴弹,拉开拉环后将手榴弹塞进散热风扇的叶片缝隙中。 完成爆破布置,随后他从机器人身上跳开,快速撤离到了安全区域。 手榴弹在机器人体内爆炸,浓烟从机器人的关节处不断喷出,机器里面的线路和零件全部损毁。 机器人晃动了两下后向前倒去,压碎好几块白色石板。 失去重型机器人的支援,广场上的士兵士气大跌。 他们开始有序撤退,退到起源塔的入口处,依托入口的防御工事负隅顽抗。 塔入口有一道厚重的金属门,是进入塔内的最后一道物理屏障。 “他们要关门了,一旦关上,就很难再打开了!”宋思源在车内大声喊道,提醒着众人抓紧时间突进。 “绝对不能让他们关门,必须在门关闭之前冲进去!”萧承瑞远远看着那道下降的金属门,下达了突进的指令。 萧明曦驾驶雷霆号加速冲过去,试图用推土铲顶住下降的门,阻止其关闭。 但两台残存的双足行走机器挡在车队前方,它们用身体全力撞击着雷霆号,阻拦他们前进,为后方拖延时间。 “我去拦住它们,卡住大门!”沈星遥从车上跳下,她收起狙击枪,从腰侧拔出两把手枪快速往前跑去。 她顺着马路跑动,灵活的穿过混乱的士兵防线,避开敌方火力直奔塔入口。 在金属门即将完全关闭的瞬间,沈星遥从背包里拿出一根高强度碳纤维棍子。 这根棍子材质坚硬,承受力强,她将棍子横向塞进大门的凹槽里死死卡住。 大门下降到一半,压住碳纤维棍子被卡住了,无法再继续下降。 门里面传来轰隆隆的声音,电机因为过载运转发出刺鼻的糊味。 “干得好,星遥!”萧承瑞跑了过来,对沈星遥赞许到。 他带着大家冲到大门下方,合力推开门口负隅顽抗的士兵,清除入口障碍。 车队也开进广场里,司机们将车子横在门口处,形成了临时的掩体,阻挡敌方后续的追击,保障队伍安全进入塔内。 “大家快进去,不要停留!”萧承瑞挥手示意众人有序突进塔内。 众人依次穿过半开的大门,顺利进入到起源塔内部。 车子也陆续驶入,彻底摆脱广场上的残余敌军,进入到核心区域里。 起源塔里面的空间很宽敞,地板采用黑色镜面材料铺设。 表面很光滑,能清晰照出人的影子,墙壁上有大量蓝色线条不断流动。 这些线条是塔内的能量传输管道,维系着整座塔的运转。 “这里怎么没有守卫?难道全部部署在外面了?”楚怀瑾疑惑的看着四周。 大厅里空无一人,周围静悄悄的,没有任何人的身影,安静的反常。 “小心,他们肯定在楼上等着我们,这里只是陷阱,不会没有任何防御。” 萧承瑞握紧长剑警惕的观察四周,让大家保持戒备,不要放松警惕。 宋思源走到大厅中央的控制台前,他拿出数据连接线,尝试插入接口,破解塔内的控制系统打开楼层通道。 一番操作后,他皱起眉头:“这里的防御系统已经锁死所有电梯,我们无法乘坐电梯上楼去,根本就上不去。” “楼梯呢?楼梯能不能通行?”萧承瑞立刻追问,寻找备选上楼路径。 “楼梯也被他们物理封锁了,每上一层都设有一道金属闸门,无法强行打开,只能通过系统解锁。”宋思源回答,汇报着楼梯的情况,两条常规路径全部被封死。 萧承瑞看向大厅顶部的发光圆孔,眼神凝重:“我们不能被困在这里。” 忽然,大厅里的扩音器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声音听起来很年轻,但语气冰冷刺骨,带着十足的压迫感。 “欢迎来到起源塔,萧承瑞…” “我一直在关注你们的行动,你们能一路突破到这里,确实超出了我的预期…” “但也仅此而已。” “你是谁?那些人的首领吗?”萧承瑞握紧长剑,警惕的看向四周。 “我是这座城市的管理者,你们可以叫我先知,不过,你们的旅程到此为止了,这里就是你们的终点。” 自称先知的男人说完,大厅内传来触发机关的声响。 大厅的地板突然向两侧滑开,露出一个大池子,这个池子里装满绿色液体,这些液体不断冒着气泡,散发出强烈的刺鼻酸味,气味浓烈到让人觉得不适。 “是强酸池,液体有强腐蚀性,千万不要靠近!”宋思源让大家远离危险区域。 众人赶紧向后撤退,一直退到大厅的墙边,远离强酸池,避免被液体溅到。 与此同时,大厅四周的墙上也伸出几十个细小的喷射小孔,对准大厅中央。 扩音器里的声音带着一丝嘲讽,先知语气阴狠的说道:“不仅是强酸,还有这份礼物,你们慢慢享用吧。” 他刚说完,小孔里就喷出了大量的紫色烟雾,那些烟雾扩散的速度很快,短短几秒就弥漫了整个大厅。 众人的视线开始变得模糊,萧承瑞也吸入了少量烟雾,他感觉脑袋发晕,身体出现不适反应,意识到烟雾有毒。 “大家快戴上防毒面具,全部戴上,不要吸入烟雾!”萧承瑞率先从背包里拿出防毒面具,快速扣在脸上,做好防护。 众人纷纷行动,拿出防毒面具戴上,隔绝有毒烟雾,缓解身体不适。 萧承瑞透过面具镜片,看到烟雾中渐渐出现一些外形怪异的晃动身影。 第715章 斩不断的怪物 这些身影外形类似人类,但四肢异常修长,动作僵硬迟缓,绝非正常人。 “又是变异人?和城外的一样?”楚怀瑾握紧长戟,摆出战斗的姿势。 这些怪物从墙里的暗门爬出,数量越来越多。 它们身上没有任何衣物,皮肤是灰白色的,眼睛都是黑色,没有眼白。 “这些是失败的试验品,是我研发过程中的废弃产物。” “他们没有理智,但是力量很大,而且不怕疼痛,你们慢慢和他们周旋吧。”先知的声音再次从扩音器里传出,满是得意。 几十个灰色怪物瞬间发起进攻,朝众人猛扑过来,长长的指甲划在地板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极具威慑力。 萧承瑞挥剑斩断一个怪物的胳膊,绿色汁液溅出,但它丝毫没有停顿,用剩下的一只手抓住萧承瑞的衣服。 它张开嘴准备撕咬,萧承瑞用力一脚将其踢开,摆脱纠缠。 刘壮用机枪打碎一个怪物的胸口,怪物在地上爬行,伸手去抓他的脚踝。 楚怀瑾知道普通攻击没用,立刻调整攻击方式。 他纵身跳起,长戟向下猛刺,将一个怪物的头给钉在地板上。 众人见状纷纷围成一个圆圈,背靠背互相掩护,集中攻击怪物的头和脊椎,逐步清理围攻过来的怪物。 雷霆号停在大厅的一角,萧明曦看着外面大量的怪物,快速思考应对办法。 萧明曦想到了应对策略,她拿起通讯器说:“哥,我用车上的高压水炮试试,喷射消毒液,看能不能克制这些怪物!” 说完她快速操作控制台,雷霆号的车顶缓缓升起一根高压水管,对着围攻过来的怪物喷出强力消毒液。 消毒液打在周围那些怪物身上,发出了滋滋的声音,怪物的皮肤快速溃烂。 它们发出凄厉的叫声,行动速度大幅减缓,杀伤力有所减弱。 “有效果,消毒液能够克制它们,继续喷射!”宋思源用通讯器回到。 他在躲避怪物攻击的间隙,还在操作着大厅的控制台,寻找上楼的方法。 一番操作后,他抬头喊道:“我找到了电梯的紧急开启开关。” “但是开关在二楼的配电房里,需要上去手动操作,才能解锁电梯!” “我带你上去!”萧承瑞一边说着,一边转头看向大厅的柱子,上面有一些装饰用的金属横梁,可以作为攀爬的路径。 “怀瑾,你掩护其他人守住阵地,我和思源去二楼配电房!”萧承瑞说。 楚怀瑾点头,手持长戟守在电梯口,挡住冲过来的怪物,为两人争取时间。 萧承瑞抓起身旁的宋思源,双腿发力向上一跳,到了三米高的金属横梁上。 他站稳后抓着横梁稳步向上攀爬,动作敏捷,快速到达二楼平台。 二楼的走廊里也有几个怪物在游荡,阻碍了他们前行。 萧承瑞让宋思源在原地别动,他冲过去长剑连续挥动,斩断了怪物的脊椎。 解决掉这几个障碍物,清理出了通行的道路,他带上宋思源直奔配电房。 两人来到配电房门口,萧承瑞一脚踢开房门,配电房里的服务器高速运转,发出持续的嗡嗡声,里头线路密布。 宋思源跑到一个蓝色控制柜前,他扯开上头的面板,露出里面的线路和插槽。 他手里拿着一堆跳线,眼神专注的在插槽里插来插去,破解着电路。 “给我三十秒,马上就能破解成功!”宋思源头也不抬,手上动作不停。 萧承瑞守在配电房门口,手持长剑挡住走廊方向,防止有怪物突袭。 果然,很快就三个怪物从走廊里冲了进来,朝着配电房扑来。 萧承瑞稳稳守在门口,长剑在狭窄的空间里形成一道坚固的屏障,他没有后退一步,全力抵挡着三个怪物的进攻。 怪物的力量不断撞击在剑刃上,震得他虎口发麻,手臂发酸。 但他始终坚守岗位,护住宋思源,确保破解过程不被干扰。 “可以了!破解成功,电梯的紧急开关已经解锁!我们可以上去了!”宋思源大喊一声,他按下控制柜上的红色按钮。 大厅里传来电梯抵达的提示音。 “叮”的一声,那台巨大的货运电梯门缓缓打开,恢复了运行。 “大家快上电梯,撤离大厅!”萧承瑞对着楼下大喊,让大家有序撤离。 等车外的所有人都进入到电梯后,萧明曦才发动了雷霆号。 她用车头撞开挡路的怪物,稳稳的开进电梯里面,后面的车也跟着挤进来。 电梯内空间有限,显得十分拥挤,但所有人和车辆都顺利进入了。 萧承瑞拉着宋思源,从二楼的平台直接跳到电梯顶上。 两人站稳后,他喊道:“关门!立刻关闭电梯门!” 一名队员立马按下关闭键,电梯门在怪物扑上来的前一秒合上,彻底隔绝怪物的进攻,众人暂时脱离危险。 电梯开始抖动,随后缓缓向上运行,朝着高层攀升。 即便是这样,大家还是能听到脚下传来怪物撞击电梯门的声音,还好这个电梯门坚固,怪物无法突破。 他将长剑收回剑鞘:“思源,我们现在去第几层?先知在哪个位置知道吗?” 宋思源拿出平板电脑,查看刚才破解出的地图,快速定位:“最顶层,一百五十层,是那个先知的办公室,也是他的指挥位置,所有控制指令都从那里发出。” 电梯快速上升,屏幕上的数字在不停的闪烁着。 50层,80层,120层…… 距离顶层越来越近。 电梯内一片安静,没人说话。 大家都在检查弹药,整理装备,做好战斗的准备。 空气中还残留着那些强酸和有毒烟雾的味道,氛围紧张又凝重。 电梯运行的声音在空荡荡的井道里不断回响,城市的灯火在窗外飞速下降。 起源塔的蓝光透过窗户照进来,映在每个人的脸上,一双双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中显得格外坚定,没有丝毫退缩。 电梯慢慢停下,最终抵达在一百五十层的位置。 门还未完全打开,萧承瑞就感觉到外面传来一股强大的压迫感。 那是重型机械运转的沉闷声响,显然顶层早已布下了防御。 电梯门缓缓打开,起源塔顶层的景象映入众人眼帘。 萧承瑞第一个从电梯里出来,他全身紧绷,手里紧握长剑,目光锐利的盯着前方的空间,随时准备应对突发状况。 眼前是一个面积很大的圆形大厅,地面通体为白色,材质光滑,没有一丝的杂物,踩上去触感坚硬。 大厅天花板很高,顶部安装了数十盏圆形灯具。 那些灯具发出明亮的白光,均匀的照亮整个大厅,没有留下任何阴影。 视线所及之处一览无余。 大厅四周全部是巨型落地玻璃窗,透过玻璃能清晰看到起源之城的夜景。 远处的灯火零星闪烁,整座城市看起来很安静,没有丝毫战乱的痕迹。 雷霆号从电梯里驶出,厚重的轮胎压在白色光滑的地板上,留下几道清晰的黑色印记,很是显眼。 后面几辆车依次开出电梯,车队在大厅内移动,最终排成半圆形阵型,车头朝外形成防御态势,护住队伍核心位置。 大厅中央矗立着一个圆形平台,材质与地面一致,光滑洁净。 平台上摆着一张宽大的座椅,款式简约却透着威严,椅子上坐着一个男人。 这人身着纯白色长袍,面料平整,没有任何褶皱。 他银白色的头发梳理得整整齐齐,贴在头皮上,脸上没有任何的表情,眼神很淡漠,看不出喜怒哀乐。 他的面前漂浮着十几块半透明的蓝色屏幕,上面不停的跳动着各类数字,线条与代码,复杂且密集。 远远瞧着,像是整座城市的各项数据与运行状态。 这个男人,就是掌控起源之城一切的先知,是城外幸存者苦难的源头…… 也是他们此次行动的目标。 第716章 十二守卫 周围笔直的站着十二个机械守卫。 它们的身形比例与人类很相近,而且全身覆盖着厚重的合金装甲,看着就很强。 机械守卫的头部没有传统意义上的眼睛,只有一条细长的蓝色发光条,光线恒定,没有任何情绪波动,透着冰冷的机械感。 每台机械守卫的右手配备一把修长的金属剑,剑身锋利中泛着冷光,左手位置持着一面圆形盾牌。 “你们来了。”先知没有转头,他背对着众人,声音平静无波,通过大厅的扩音器传遍四周。 “把城墙防御系统关了,把囤积的那些资源全部还给城外的人。”萧承瑞迈步朝前走了一步。 先知终于转过头了,他的目光落在萧承瑞身上,那双眼睛没完全没有任何感情色彩。 浅灰色的瞳孔看起来就像两块冰冷的石头,没有温度没有波澜,只是淡漠的看着萧承瑞。 “外面的人?” “他们不过是旧时代的残余,在荒野上互相残杀,肆意浪费有限的资源,毫无秩序可言。” “只有在起源之城里面,那些资源才能得到合理的分配与利用,我所做的一切,都是在保护人类最后的文明火种。”他语气平淡的为自己的行为辩解着。 “你这不是保护,是囚禁,是让千万人困在荒野中自生自灭,是自己独享资源与安宁。” 萧承瑞停下脚步,举起手中的剑,剑尖直指先知,他眼神冰冷,语气坚定,没有丝毫的退让。 先知轻轻挥了一下手,动作缓慢却带着绝对的指令权,周围十二个机械守卫瞬间启动。 它们动作整齐划一,同时抬起脚,朝他们车队的方向快速冲来。 机械守卫自身重量大,它们每一步踩在地面上,都会震得地板微微颤动,冲击力十足。 “开火!”萧承瑞声音洪亮的传遍整个大厅。 沈星遥早已做好了战斗的准备,她更换了一把大口径的半自动狙击枪,稳定性更强,威力也更大。 她瞄准最前方的一台机械守卫,屏住呼吸,稳稳的扣动扳机。 子弹射出,击中那名机械守卫的肩膀,合金装甲被打碎一块,露出里面的机械结构。 那机械守卫没有停顿,还在向前冲锋,它举起左手的盾牌,挡住沈星遥射出的第二发子弹。 铁卫队员们纷纷从车里钻出,躲到车门后方,用车辆作为掩体,手持枪支朝机械守卫射击。 子弹倾泻而出,不断打在机械守卫的盾牌上,火花四溅却无法穿透盾牌。 那些盾牌都是采用高强度特殊材质打造的,普通子弹根本无法造成有效伤害,只能被弹开。 楚怀瑾眼神坚定的握紧手中长戟,迎着冲在最前面的机械守卫冲了上去。 他步伐迅猛,直面机械守卫的锋芒。 守卫挥动手中的金属剑,剑刃划过空气,带出急促的风声,朝楚怀瑾快速劈砍而来。 楚怀瑾反应迅速,他低头弯腰躲过这一击,然后用长戟顶住机械守卫的腹部,双臂发力狠狠向前一推。 机械守卫被推得向后退,双脚在光滑的白色地板上划出几道深深的痕迹,却没有倒地。 他稳住身形,再次发起攻击。 另一台机械守卫从侧面突袭,它举着巨大的圆形盾牌高高跃起,朝楚怀瑾的头部位置狠狠砸来,那力道十足,若是被砸中,必然会身受重伤。 “闪开!”刘壮在后方大喊提醒。 他端着一挺重机枪,瞄准空中的机械守卫,扣动扳机连续开火,子弹射向机械守卫的侧面。 强大的冲击力作用在机械守卫的身上,直接将它从空中打得翻转一圈。 萧承瑞快速突进,已经冲到圆形平台边了,两台机械守卫上前阻拦,挡住去路与他对峙。 这两台机械守卫配合很默契,分工也明确。 一台专注用盾牌防御,抵挡攻击,另一台手持金属剑找时机发起进攻。 它们攻防一体,不给萧承瑞任何可乘之机。 萧承瑞向前迈出一步,他手腕微动挥出一剑,看似凌厉,实则是虚招。 负责进攻的机械守卫挥剑格挡,反应很迅速。 萧承瑞顺势向左侧闪身,灵活避开攻击,快速绕到机械守卫的侧后方,抓住它的防御漏洞。 他双手紧握剑柄,调动全身的力量,将力气汇聚于手臂,然后狠狠向下劈砍,长剑带着十足的力道,砍在机械守卫的脖子连接处。 这个位置没有装甲保护,是它防御的薄弱地方,长剑瞬间切断机械里面的电线与液压管。 机械守卫的颈部喷出黑色的油液,身体里不停闪烁出电火花,它的机身在摇晃几下后无力的跪到地上。 这时,先知面前的蓝色屏幕闪烁起红光,警报声在大厅里响起,提示机械守卫受损,系统出现异常。 “你们在破坏昂贵的核心设备。”先知的声音里终于出现了一丝不耐烦,他语气不再平静,带上了淡淡的愠怒,看来是对机械守卫被损毁而感到不满。 他按下座椅扶手上的一个按钮,在按下的瞬间,大厅天花板上突然垂下几十个圆柱形装置。 这些装置启动后开始旋转起来,随即向下方射出大量的蓝色激光。 激光密集且杂乱,在大厅里面无规则的扫射着,所过之处,空气都泛起一股灼热感。 “大家快找掩护!”萧承瑞大声呼喊,提醒众人躲避激光,同时快速寻找掩体。 一束激光打在一辆皮卡的车顶上,加厚的钢板瞬间被烧出一个大洞,车里面放置的弹药箱险些被引爆。 秦昭立刻反应过来,她将弹药箱踢出车外,避免发生爆炸,保障了队员和物资的安全。 雷霆号里的萧明曦眼见激光朝这边移动过来,她立刻启动车头的推土铲,操控推土铲向上举起,牢牢挡在挡风玻璃的前方,形成了防护。 激光打在推土铲上发出刺耳的灼烧声,推土铲的钢板被烧得通红一片,温度快速攀升,好在是成功的挡住了激光,没有伤及车内的人员。 “思源,能不能想办法关闭这些激光装置?”萧承瑞躲在一根粗大的立柱后方,避开激光扫射,他大声询问宋思源,寻求解决办法。 宋思源正趴在一辆车的旁边,身体紧贴在地面躲避激光,他手里拿着平板电脑,手指在屏幕上操作着,尝试连接大厅的局域网,入侵激光装置的控制系统。 “这些激光装置是独立供电的,不受主系统的直接控制,我需要找到总控制室的运行频率,才能破解关闭,需要一点时间!”宋思源头也不抬,他双手在键盘上飞速移动着,额头已经冒出冷汗。 大厅内的战斗局势变得艰难,众人被激光压制,难以展开有效的反击,只能被动躲避着。 那些机械守卫拥有特殊防护,装甲上覆盖着一层激光反射涂层,完全不怕被激光扫射到。 它们趁着众人躲避激光的间隙,开始发起猛攻,攻势愈发剧烈,步步紧逼。 楚怀瑾被三台机械守卫团团包围,陷入了苦战。 他紧握长戟在人群中挥舞着,挡住了从左侧劈来的金属剑,又抬脚踢开从右侧砸来的盾牌。 他动作迅猛的抵抗着,但终究寡不敌众,又机械守卫抓住空隙,用盾牌撞中他的胸口。 楚怀瑾受力向后飞去,后背重重砸在落地窗上,冲击力让玻璃表面出现一点裂纹,险些碎裂。 他闷哼一声,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被击中的地方传来阵阵剧痛。 楚怀瑾没有退缩,他强撑着身体重新站起,眼神依旧锐利坚定。 他将长戟插在地面上,腾出双手从兜里拿出两个磁吸炸弹,他握紧炸弹,朝着缓缓包围过来的那群机械守卫冲了上去,准备发起反击。 第717章 秩序与自由 楚怀瑾步伐极快,他身形灵活,如同疾风一般穿过机械守卫的防线。 在靠近机械守卫后,他动作麻利的将磁吸炸弹分别贴在它们的背部,随即迅速后退,拉开安全距离。 两声震耳欲聋的爆炸声接连在大厅内响起,炸弹的威力很足。 那两台被贴了炸弹的机械守卫腰部被炸断,它们上半身摔在地上,手臂还在无意识的抓挠。 躲在立柱后的萧承瑞冷静观察着战场局势,他眼睛扫过天花板上的激光装置,很快发现所有激光装置都通过线路连接在顶部的一个圆盘中心。 这是所有装置的核心连接点,只要摧毁这个点,就能让所有激光装置失效。 “星遥,瞄准天花板圆盘中心的黑色球体,击中它就能摧毁激光装置!”萧承瑞指向天花板,大声的对沈星遥喊道,明确了攻击目标。 沈星遥点头回应。 她调整枪口,装填上一发特制的燃烧穿甲弹,这种子弹穿透力与破坏力更强,足以摧毁那连接点。 她躺到车顶上,借助车顶的平稳性固定身体,减少晃动,提高射击精准度。 她屏住呼吸,双眼紧盯瞄准镜,锁定天花板圆盘中心的黑色球体,稳稳扣动扳机。 子弹带着强劲的穿透力飞出,击中了黑色球体,一团巨大的火花在天花板上蔓延开来。 线路尽数被毁,所有激光消失,垂下的激光装置全部停止运转,无力的挂在半空,不再构成威胁。 “干得好!激光装置废掉了!”刘壮兴奋的大喊。 沈星遥的这一手,让他们士气大振,刘壮立刻带领着铁卫队的队员发起了冲锋。 队员们端着枪,一边向前跑,一边密集射击,剩下的机械守卫,在他们火力压制下不断后退。 萧承瑞抓住这个时机,纵身跳上圆形平台。 他快步走到先知面前,与他近距离对峙,手中长剑始终指向前方,不敢有半分松懈。 先知还是坐在那把座椅上。 他没有起身,目光平静的看着萧承瑞,眼神里没有露出恐惧,依然保持着淡漠的神情。 “你以为杀了我,就能解决所有问题?” “这座起源之城的系统是全自动运行的,没有我的操控,防御系统会进入狂暴模式,无差别攻击。” “会把城里的所有人全部杀光。”先知语气冷静,他语气笃定的缓缓开口,试图震慑萧承瑞。 “你以为我会信你的鬼话?”萧承瑞语气冰冷,没有出现动摇。 他手腕微微用力,将剑尖向前抵近了些,直指先知的脖子,只要他再进一步,就会刺破先知的皮肤。 先知突然笑了起来,那笑容僵硬且怪异,完全没有温度,透着一股诡异。 “你大可以试试。” “我的心跳连着这座城市的核反应堆自毁装置,只要我死亡,自毁程序就会立刻启动。” “这里的一切都会化为灰烬。” “所有人都难逃一死。” 萧承瑞停下动作,他目光看向先知的胸口,那里确实有一个微小的红色呼吸灯,在有节奏的闪烁着,与心跳频率同步,显然先知所言并非虚言。 宋思源跑上平台,来到先知的座椅旁,他将平板电脑对准座椅的控制系统扫描分析,确认连接状态。 “承瑞哥,他没有撒谎,他的生命体征信号和城市中央电脑完全绑定,这是一个死人开关,只要他的生命体征消失,自毁程序立刻启动。”宋思源抬起头,语气凝重的低声说到,确认了危机的真实性。 大厅内渐渐安静下来,铁卫队的队员们已经解决掉剩余的机械守卫,纷纷围在圆形平台下方,他们神情凝重的看着台上对峙,等待萧承瑞的指令。 “那怎么办?不能杀他,难道就这么任由他掌控一切吗?”刘壮听完气得满脸通红,他将手里的枪愤愤不平的砸在地上,发泄着怒火,却又无计可施。 萧承瑞目光紧锁先知,沉默片刻后开口问道:“你想要什么?” “我想要秩序,想要人类文明能够延续下去。” “你们的出现,破坏了这座城市的稳定秩序,带来了荒野的病毒和灰尘。” “还有无知的贪婪,毁掉了这里的平衡。”先知慢慢的站起身,语气里带着不满。 众人这才发现,先知看似穿着长袍遮盖全身,实则身体多处已经被机械改造。 他手臂关节处露出银色的金属支架,运转灵活,却透着冰冷的机械感。 这人早已不是纯粹的人类。 “你所谓的秩序,只是满足你一己私欲的牢笼,我们要的是每个人都能平等活下去的权利,不是被困在这座钢铁城市里,或是在荒野里等死。”萧承瑞语气坚定的驳斥了先知的言论,表明自己的立场。 突然,大厅入口处再次传来声响,电梯灯亮起,金属门缓缓滑动,打破了现场的沉寂。 “又有敌人上来了?” 楚怀瑾握紧长戟,警惕的看向电梯口,队员们也纷纷拿起武器,严阵以待。 电梯门完全打开。 走出来的却不是士兵,也不是机械守卫,而是一群穿着破烂衣服的人,男女老少都有。 他们身形瘦弱,面色蜡黄,看起来长期营养不良,手里拿着铁棍,菜刀,木棍等简易工具,手中没有精良的武器,却个个眼神通红,透着压抑已久的怒火。 “是之前货运仓库里的人。”萧念薇仔细辨别后认出了这些有一面之缘的人。 带头的是一个满脸胡茬的壮汉,他身材不算高大,浑身却透着一股韧劲。 他迈步上前,目光死死盯着平台上的先知,语气激动道:“我们在下面听到枪声,知道有人打上来了。” “我们要吃肉,要离开那个暗无天日的工厂,要去太阳底下生活,不要再做苦力了!” 先知看着面前的人,眼里充满了厌恶与不屑。 他语气冰冷道:“你们这些肮脏的劳动力,是谁允许你们上来的?” “是我们自己上来的,我们受够了!”壮汉举起手中的铁棍,大声怒吼着。 他身后的人们也纷纷跟着大喊,大家情绪激动,声音在大厅里不停回荡,透着长久以来的压抑与愤怒。 先知的手轻轻放在座椅扶手的按钮上:“看来,是时候清理一些无用的垃圾了。” “你敢动一下试试。”萧承瑞眼神一冷。 他手腕微送,长剑向前挪动了一毫米,剑尖瞬间刺破先知脖子上的皮肤。 一滴鲜红的血液顺着剑刃缓缓流下,只要先知敢轻举妄动,萧承瑞会立刻出手。 先知身体立刻僵住,他脸色微变,不敢再有动作,按钮停在半空,没有被按下。 “思源,能不能切断这个死人开关的连接,解除自毁程序?”萧承瑞侧头问到。 宋思源绕到椅子后方,拆开座椅侧面的盖板,露出许多错综复杂,难以分辨的光纤与线路。 “我需要时间,必须精准模拟他的心跳频率,再切断信号连接。” “如果频率匹配错误,自毁程序还是会启动,所有人都有危险。” 说完,他从背包里拿出几个感应贴片,神情专注的开始操作起来。 宋思源先是将感应贴片依次贴在先知的太阳穴和胸口的位置,然后连接到自己的平板电脑上,开始进行采集,分析先知的心跳数据。 同时,他语气严肃的警告先知:“你不要乱动,保持呼吸平稳,要是心跳频率乱了,模拟出了错,那我们大家都要一起死,当然你也跑不掉。” 先知看着萧承瑞,他眼神复杂,带着不甘:“你以为你们赢了?起源之城不止这一座起源塔。” “南方的工厂,北方的农场,所有区域都有我的守卫部队,你们只有这几辆车,和这点人手,根本就无法守住这里,很快就会被反扑的。” “这不需要你操心,我们自有办法。”萧承瑞没有动摇,始终保持警惕。 第718章 倒下的管理者 此时,窗外的天色愈发昏暗,起源之城的警报声突然改变。 原本节奏平缓的警示音,变成了尖锐刺耳的哨声。 这声音传遍整座城市,意味着全城进入到最高警戒状态。 萧承瑞眉头紧锁的看向窗外,只见街道的尽头出现大量灯光,由远及近,快速的朝着起源塔这个方向聚拢。 那是起源之城的城防主力部队,正从城市各个方向包围过来,成百上千名士兵排成整齐的队列,他们步伐统一,气势汹汹。 队伍后方跟着几十辆装甲车,空中还有十几架小型的旋翼无人机在盘旋,全方位封锁了起源塔。 “队长,敌人把全城的兵力都调过来了,我们被彻底包围了,退路全被堵死了。”刘壮看着窗外的敌军脸色变得格外严肃,战场上的局势也变得危急。 对讲机里突然传来秦昭的声音,背景音夹杂着激烈的枪声与爆炸声:“承瑞哥!南门的敌人太多,我们实在挡不住了,只能往城里撤退!” “往写字楼的方向撤,去货运出口,在那里汇合,等待支援。”萧承瑞规划着撤退路线。 他看向正在忙碌的宋思源:“还没好吗?,下面的人已经攻过来了,我们撑不了太久。” “再给我三分钟,马上就能把频率给匹配好,切断信号了!”宋思源的汗水顺着额头流下,流进眼睛里也没时间去擦拭。 他双眼紧盯平板电脑屏幕,手指飞速操作着,不敢有丝毫的分心。 这时大厅的门突然被撞开,几名手持能量盾牌的士兵冲了进来,他们身后还有源源不断的人涌入。 “拦住他们,守住入口,不要让敌人靠近这里!”萧承瑞立刻指挥众人防御。 队员们即刻分散,依托车辆和立柱作为掩体,与进来的人展开激战,火力全开的阻挡他们推进。 那些工人也纷纷加入战斗。 他们没有枪械,就依靠人数优势,三五个围住一名士兵,用手里的铁棍和菜刀之类的武器奋力攻击。 哪怕他们是徒手,也拼命的抵抗,发泄着长久以来的愤怒,配合铁卫队守住入口。 大厅内再次陷入混乱,枪声,爆炸声,喊杀声混在一起,场面一片激烈,战况很是胶着。 萧明曦操控着雷霆号点杀冲在前面的敌军士兵,压制敌军攻势,为队友争取时间。 有一辆皮卡被挪到大厅入口处堵住通道,形成了临时障碍,阻挡敌军快速涌入。 刘壮趴在车顶上,不顾危险为大家传递弹药,保证队员们的火力持续,全力配合防守。 先知看着大厅里的混战,看着死伤的人,他突然笑了起来:“看哪,这就是你们带来的未来,只有混乱死亡和毁灭,远不如我建立的秩序安稳。” 萧承瑞没有理会他的嘲讽,只是盯着先知身上感应贴片,等待信号匹配完成,这是破局的唯一希望。 绿灯一个接一个依次亮起,进度稳步推进,每亮起一盏,都意味着距离成功更近一步。 当最后一个绿灯亮起,信号匹配完成的瞬间,宋思源猛地抬起头,大声喊道:“好了!我已经成功接管生命体征信号,切断自毁程序了!” 他没有停下,拿起工具剪断连接在先知身上的两根红色主线,断开先知与中央电脑,核反应堆的连接。 先知脸上的笑容消失了,他神情变得僵硬,眼神里满是不敢置信。 他能清晰感觉到,自己对起源塔,对整座城市的控制权消失,再也无法操控任何系统与防御设施。 萧承瑞没有再犹豫,他用力的挥动手臂,长剑快速划过先知的喉咙,动作干脆利落。 先知没有太多挣扎,身体软软倒在座椅上,他眼睛睁得很大,透着不甘与难以置信。 他胸口的红色呼吸灯闪烁了几下,最终变成恒定的绿色,核反应堆自毁程序解除,危机消除。 众人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 宋思源走到先知的控制台前,手指操作着入侵城市核心系统:“我正在强制接管城市防御系统,反转所有防御设施的攻击目标!” 他按下几个按键,街道上的自动防御塔和炮塔瞬间调转了方向。 原本对着起源塔的炮口和激光发射器,全部转向冲过来的士兵与装甲车,发起了攻击。 一道道激光,一发发炮弹射向敌军,敌方的装甲车被炸成火球。 士兵们猝不及防,他们死伤惨重,四处逃散,阵型彻底溃散,再也组织不起有效进攻。 “城门开了!内城墙的所有城门都打开了!”宋思源指着平板电脑兴奋大喊。 屏幕上显示内城墙的沉重大门开始缓慢上升,城外与城内的通道被打通了。 “秦昭,城门已经打开,立即带队进城到起源塔这里汇合!”萧承瑞拿起通讯器联系秦昭。 “收到!我们也看到了,马上就过去!”秦昭的声音里透着兴奋之情。 大厅内,剩余的士兵眼见先知已死,城市的防御系统反水,自己这方大势已去,他们纷纷放下武器,举起双手投降不再抵抗了。 激烈的战斗暂时停下,大厅内渐渐恢复安静,只剩下零星的声响与众人粗重的呼吸声。 萧承瑞大口喘着气,他身心俱疲,这场战斗耗尽了他所有的精力。 他看着身边欢呼的人群,看着窗外溃散的敌军,看着渐渐恢复秩序的城市。 他们虽然占领了起源塔,杀死了先知,也解除了自毁危机,但这座城市的各个功能区,还潜藏着无数旧时代遗留的危机,城外还有无数等待救援的幸存者。 萧承瑞转身,开始安排后续的事宜:“大家立刻检查伤亡情况,清点人数,救治伤员。” “刘壮,去收集敌军遗留的武器弹药补充装备,曦儿带着车队开到平台旁边,随时待命。” 铁卫队员们将牺牲的战友遗体给抬上车。 大家动作庄重,脸上没有胜利的喜悦,只有无尽的疲惫与悲伤。 这场胜利,付出了沉重的代价。 萧承瑞转头看向车队,沈星遥正坐在地上,静静擦拭着狙击枪。 枪身的校准镜被激光燎到一点,却不影响使用,她神情平静,默默的整理装备。 萧承瑞又看向楚怀瑾,他正靠在立柱上,用布条包扎着手臂上的伤口。 楚怀瑾抬头看了过来,他开口问道:“承瑞哥,咱们接下来该做什么?” 窗外的阳光穿透夜色,渐渐的照进大厅里,落在地板上,落在众人身上。 温暖而明亮。 萧承瑞抬眼看向大厅里的工人,这些人统一穿着灰色工作服,脸上沾满灰尘与汗水,眼神里带着疲惫和惶恐。 他们三三两两的聚集在一起,低声议论着什么,声音嘈杂混乱。 “大家都安静一下。” 萧承瑞抬高声音对人群喊着,那语气沉稳而有力,穿透了嘈杂的议论声。 工人们听到声音慢慢停止了交谈,纷纷转头看向萧承瑞。 他们的目光聚焦在他身上,等待着他说话,大厅里渐渐安静下来。 “先知已经死了,现在这座起源塔由我们掌控。”萧承瑞抬手指向控制台。 他继续说道:“我们会把这里储存的粮食和所有物资全部分发给大家,让每个人都能吃饱饭,不再遭受饥饿的折磨。” “但有一个前提,那就是所有人必须听从指挥,遵守秩序,不准哄抢物资。” “如果有人敢乱抢闹事,我们会把他赶出起源城,丢到城外的荒野里。” 工人们互相看了看,他们眼神里带着犹豫,没人率先开口表态。 第719章 新的秩序 这时,那个满脸胡茬的壮汉从人群里走出来,他站到萧承瑞面前,语气诚恳的说道:“我们听你的,只要有饭吃,能安稳的待着,我们绝不乱跑,也绝不乱抢。” 有了壮汉带头,其他工人也开始附和,点头表示愿意听从安排,大厅里的秩序暂时稳定下来了。 萧承瑞转头看向控制台的方向,宋思源还坐在控制台前面。 他身体前倾,眼睛紧盯屏幕,不停的操作着系统,尝试着全面接管城市的各项管控权限。 萧承瑞迈步走过去询问:“思源,现在城里的资源储备和分配情况梳理清楚了吗?” “我已经成功接管起源城的库存管理系统,所有物资数据都能看到了。” 宋思源没有抬头,手指还在快速操作着,他指着屏幕上的几个绿色方块的图标,向萧承瑞说明情况。 “起源城一共有三个大型粮仓。” “分别在城市的不同区域里,距离我们最近的一个在起源塔往北两公里的位置。” “储存量是最大的,里面堆满了粮食,按照当前城里的人口数量,这些粮食足够所有人吃上三年的,暂时是不用担心食物短缺的问题。” “好,那我们现在就去接收这个最近的粮仓,把物资管控起来,避免出现混乱。” 萧承瑞拿起对讲机:“秦昭,你带上两辆车,让马成和你一起,再挑选五十个身体强壮的工人,跟着你们去北边的粮仓。” “你们到达之后,第一时间守住粮仓门口,安排人员值守,没有我的直接指令,任何人不能擅自进去拿取物资,要严格把控秩序。” “明白,我们这就出发,马上行动。”对讲机里传来秦昭干脆的回应,没有丝毫的拖沓。 没过多久,起源塔大厅外传来车子的轰鸣声,响亮的声音打破了清晨中的安静城市。 秦昭坐在第一辆车的副驾驶,马成负责驾驶,五十名被挑选出来的工人,陆续爬上车后斗。 部分工人手里拿着之前捡到的钢管木棍,作为简易的防身工具。 车队准备就绪后,顺着平整的城市街道,朝北边粮仓的方向驶去。 萧承瑞转身回到雷霆号旁边,萧明曦正围着装甲车仔细检查,查看车辆在之前战斗中的受损情况,时不时用手触摸装甲表面,记录问题。 “曦儿,雷霆号的状况怎么样,还能正常执行任务吗?”萧承瑞走上前,询问车辆的情况。 “哥,雷霆号整体没问题。” “只是车身表面的装甲板被激光烧黑了几块,还有一些子弹划痕,不影响行驶和作战。” “内部的核心零件什么的都完好无损,还是能正常启动运行的。” 萧明曦指着车子受损的部位,又补充道,“不过我们现在急需补充燃料。” “我们一路行驶过来消耗了大量的燃油,油箱里剩余的油量已经不多了,撑不了太久。” “思源之前说过,城市物流中心有专用加油站,储存了大量的燃油,等下让人去物流中心运油,把油箱加满,再储备一些燃油,防止后续燃油短缺。”萧承瑞立刻安排人去解决燃油问题。 他抬眼看向刚过来不久,停在一旁的校车。 王平正坐在校车的台阶上,低着头用绷带包扎自己的小腿伤口,他动作缓慢,脸上带着些许痛苦。 萧承瑞迈步走过去,关切的问道:“王平,伤口怎么样了,还严不严重,有没有伤到骨头?” 王平抬起头对萧承瑞笑了笑,他不想让大家担心,语气轻松的回道:“不疼了队长,就是小伤,之前跑太快腿抽筋了,还蹭破点皮,包扎一下就没事了。” 他深吸一口气感受着周围的空气,继续说道,“这城里的空气就是比城外干净,待着舒服多了。” “你受伤了,就不要跟着外出行动了,和念薇一起在这里休息,看守塔里的电梯出口。” 萧承瑞叮嘱着:“这里是地下通道的唯一入口,要是有残余的敌人或者未知威胁从地下上来,你们直接开火阻拦,守住这个关键位置,保障大家的安全。” “没问题,队长,我们一定守好这里,绝对不会让任何人从地下偷偷上来。”王平点点头,他拿起靠在旁边的枪,握紧枪身,坚定的说到。 安排好留守人员后,萧承瑞带着楚怀瑾和刘壮走出起源塔的大门,来到外面的街道上。 街道非常宽阔,路面平整干净,路两边整齐排列着自动路灯。 此时已经是白天,阳光充足,可他们头上的路灯并没有关,还在亮着,持续消耗着电力。 街道两侧是整齐的公寓大楼,楼层都不高,外观却整洁,和城外的破败废墟完全不一样。 “这些路灯白天一直开着,太浪费电力了,城里的电力资源需要合理管控。” 萧承瑞举起通讯器说道:“思源,在系统里找找灯的总开关,把没必要的灯关掉,节省电力。” “我正在查找总灯的控制模块,这里的电路系统非常复杂,和城市的核心系统绑在一起,需要一点时间破解,找到开关后我会立刻关闭。” 通讯器里很快传来宋思源的回应,他的语气中带着专注,显然正在全力操作着。 萧承瑞走在马路中间,他目光扫视四周,留意着周围的情况。 他看到远处的楼下,有很多居民躲在窗户后面,或者藏在墙角,在偷偷往起源塔的方向看。 这些居民身上穿着干净的运动服或休闲装,眼神里带着好奇惶恐,他们不敢靠近,也不敢出声。 萧承瑞指着右侧的一栋公寓楼:“刘壮,带两个兄弟去那边附近,告知那些居民,让他们全部待在自己家里,不要随意出门走动,更不要聚集闹事。” “我们现在正在接管城里的治安,维护秩序,只要他们安分守己,不反抗不捣乱,我们就不会伤害他们,也能保障他们的安全。” 刘壮点点头,他没有多说,端着手里的枪,带着两名铁卫队队员朝公寓楼的方向走去,逐一向那些居民传达指令,安抚居民的情绪,维持着周边的秩序。 萧承瑞和楚怀瑾继续沿着街道往前走着,两人脚步平稳,一路观察城市布局和周边的环境。 他们走到一处小型街心花园,花园里的草坪修剪得十分整齐。 草色翠绿,没有杂草,花园中间还有一个喷泉,喷头一直向上喷着水。 水花落下哗啦啦的,水流清澈,在阳光下泛着光,是城里少有的休闲区域。 “这里的人日子过得还挺好,有干净的房子住,还有草坪喷泉,衣食无忧。”楚怀瑾用长戟轻轻拨开挡路的灌木。 他感慨的说道:“城外的人每天都在为了一口吃的拼命,甚至吃土啃树皮,这里的人却能悠闲享受这些,差别太大了。” 萧承瑞看着眼前的喷泉,语气坚定的说出自己的目标。 “以后就不再是少数人的乐园了……” “不会再有人独享资源,城外的幸存者都会陆续进来,所有人都能平等的享受这一切,都能吃饱穿暖,安稳的生活。” 两人继续走,来到一个十字路口,路中间停着三辆白色的巡逻车,车门全部敞开着,随意的被丢在路边。 地上躺着几名身体冰冷的守卫,已然没有了生命迹象。 这些守卫都是之前防御系统倒戈时被自动武器射杀的。 现场没有多余动静,只有死寂。 萧承瑞走到巡逻车旁边,他俯身观察车辆的结构。 发现这些巡逻车没有传统的车轮,车身底部悬空,是靠磁悬浮力漂浮在地面上空十厘米的位置。 设计很独特,是适合在平整的城市道路上行驶的。 第720章 城里的幸存者 “这车咱们能开吗?看着挺方便的,速度应该不慢。”楚怀瑾好奇地伸出手,摸了摸巡逻车的外壳。 “不清楚能不能操控,得让思源先看看系统,破解驾驶权限才行。” 萧承瑞摇了摇头,继续说,“不过这种车只能在城里平整的路面跑,到了城外废墟地带,到处是碎石坑洼,根本就无法行驶,实用性有限,只能在城里用。” 说话间,萧承瑞看到前方不远处,有一栋蓝色的三层建筑。 建筑外观规整,门口挂着写有“能源监控站”五个字的清晰招牌。 这里是管控全城电力的地方。 “进去看看吧,了解一下这里的电力情况,确保电力供应稳定。”萧承瑞对楚怀瑾说到,两人随即朝能源监控站走去。 两人推开玻璃门走了进去,屋子里光线昏暗,只有各处设备的指示灯在不停闪烁,红绿灯光交错,照亮狭小的空间。 里面摆满了各类电力设备,线路和控制台,机器运转发出轻微的嗡鸣声。 两人顺着楼梯走上二楼,看到一个戴着眼镜的中年人。 他正坐在二楼的控制台前,语气焦急的对着麦克风大声喊叫。 “南区怎么突然断电了?赶紧给我恢复供电,我这里的设备温度一直在升高,再断电就要出故障了!” 中年人情绪焦躁的大喊大叫,完全没注意到有人上楼。 两人站在他身后没有出声,中年人听到了身后的脚步声,这才停下喊叫。 他缓缓转过头,当看到萧承瑞手里的长剑,以及两人身上的战斗痕迹,瞬间吓得脸色发白。 他从椅子上摔下,瘫坐在地上,身体还在不停的发抖。 “你……你们就是攻城的入侵者?”中年人哆哆嗦嗦的问着,他眼里满是恐惧。 萧承瑞脸色平静的回道:“我们不是入侵者,我们是来接管这座城市的,以后由我们管控全城的秩序。” 他又问道:“你在这里负责什么工作,当前城市电力系统是什么状况?” 中年人慢慢从地上爬起来,扶着椅子站稳身体,战战兢兢的回答:“我……我是负责全城电力平衡调控的技术员。” “先知死后,城市的核心系统失控,很多区域的自动电路开关跳闸。” “电网陷入了混乱,南区和北区多个片区已经断电,设备无法正常运行。” “再不修复,会影响到全城的供水,照明和基础设备的运转。” 听他说完,萧承瑞思考了一下,随后说道:“嗯…把南区和北区的断电片区全部恢复供电,保障居民的基本生活。” “优先保障起源塔,粮仓和核心区域的电力供应,这几个地方绝对不能断电。” “明白吗?” 中年人面露难色,他如实说道:“我可以维修,也能恢复供电。” “但我需要维修材料,有好几个区域的变压器都烧坏了。” “没有新的变压器更换,根本就没法恢复通电。” “维修材料在哪里存放?”萧承瑞也想要尽快解决问题。 “在城市西边的物资仓库,那里储存了各类电力维修配件。” “可是仓库周围有很多机械狗巡逻,那些机械狗速度快,攻击性强,我根本不敢靠近那里,更不敢进去拿材料。” 中年人一提起机械狗,说话的语气里都带上了畏惧。 萧承瑞皱起眉头,机械狗确实是个棘手的麻烦。 它们体积小巧,移动速度又很快,动作灵活,很难瞄准射击。 而且它们攻击性极强,之前在城外已经见识过它们的威力,想要拿到变压器,必须先解决掉这些机械狗才行。 “怀瑾你留在这里看着这位技术员,让他随时准备维修电路,不要离开,等我把变压器拿回来,配合恢复供电。” 萧承瑞对楚怀瑾安排着,然后他转身下楼,准备前往西区仓库。 回到楼下,他联系了萧明曦,让她开着雷霆号过来这边。 几分钟后,他径直走向停在路边的雷霆号,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室里,转头对萧明曦说道:“曦儿,跟我去西区仓库。” “我们去拿变压器和维修零件,拿到零件才能恢复全城的供电,现在就出发。” 萧明曦点头,她轻轻踩下油门,车辆缓慢启动,朝城市的西边驶去。 西区和中心城区截然不同。 建筑大多老旧,以工厂仓库为主,路上随处可见机油的印记。 这边环境略显杂乱,没有中心城区的整洁,道路也要稍窄一些。 雷霆号行驶了十几分钟,最后抵达西区物资仓库,在一扇铁门前停下。 铁门紧锁,锈迹斑斑,仓库外围的围墙顶端,拉着数不清的高压电线,为了防止外人翻越进入,戒备很森严。 “哥,你看铁门后面。”萧明曦伸手指着铁门内的院子,提醒萧承瑞看那边。 萧承瑞顺着方向看去,只见院子里蹲着四只机械狗。 它们身形小巧,浑身覆盖着黑色的金属外壳,眼睛里散发着绿色的光,正充满警惕的盯着停在门口的车子。 发现雷霆号靠近,四只机械狗立刻站起身狂吠,同时摆出攻击的姿态。 “直接撞开铁门冲进院子里,不要给它们包围我们的机会。”萧承瑞果断道。 萧明曦踩下油门,庞大的车头狠狠撞在铁门上,发出哐当一声巨响。 铁门受力变形,向两边飞了出去,合页部位断裂,彻底报废了。 雷霆号顺势冲进院子里。 刚在院子中央停下,四只机械狗立刻朝雷霆号飞速跑来,速度很快,远超人类奔跑速度,转眼就冲到车边。 一只机械狗纵身跃起,跳到雷霆号的侧面,用锋利的爪子疯狂抓挠装甲板。 另一只机械狗压低身体,想钻进车子的底盘,破坏车辆零件。 萧承瑞推开车顶的观察口,拿着枪对车下的机械狗射击。 机械狗被打得在地上翻滚,但很快又重新站起身继续发起攻击。 它们的外壳十分坚硬,普通子弹只能造成短暂的冲击。 “曦儿!用榴弹攻击!”萧承瑞喊道。 萧明曦闻言马上按下武器操作台上的榴弹发射按钮。 雷霆号侧面的小型发射器启动,打出两枚烟雾榴弹。 榴弹落地后炸开,大量的烟雾迅速弥漫开来,笼罩了整个院子。 机械狗的视觉传感器被干扰,它们失去目标在烟雾里胡乱转圈,不停撞到东西上,无法进行攻击,陷入了混乱。 萧承瑞抓住时机推开车门跳下,他手里拿着一个干扰器。 这是出发前宋思源特意给他的,专门用来干扰机械,能让机械狗瘫痪。 他压低身体,快速跑到最近的一只机械狗身边,将干扰器紧紧贴在机械狗的额头位置,按下了启动键。 干扰器发出滋滋的电流声。 持续两秒后,机械狗眼睛里的绿光瞬间熄灭,它身体僵硬的趴在地上。 萧承瑞用同样的方法,靠近剩下的三只机械狗,逐一破解。 没过多久,四只机械狗全部被解决,院子里恢复了安静。 解决完机械狗的威胁,萧承瑞走进物资仓库,这个仓库里的空间很大,里面堆满了大大小小的木头箱子。 他顺着通道往里走,仔细查看箱子上的标识,找了半天才找到几个印着闪电标志的箱子,就是装变压器的专用箱子。 他找来工具撬开箱子,里面放着几台崭新的变压器,还有大量的铜线,电线和维修配件,足够修复全城的电力故障。 “把这些东西搬到车上,不要遗漏,尽快运回能源监控站。”萧承瑞对着后头跟过来的两名铁卫队队员说到。 几人合力,将箱子搬到车子里,绑了绳子固定,防止运输过程中掉落。 第721章 谁在煽动人群 就在他们装车完毕,准备离开仓库时,萧承瑞突然接到秦昭的联系。 萧承瑞打开通讯器,里面传来急促的声音,从背景音里还能听到人群的嘈杂声。 “承瑞哥,粮仓这边出事了,有很多人聚集在粮仓门口,吵着要我们立刻发放粮食。” “人数越来越多了,场面快要失控,我们的人太少,快拦不住了!”秦昭的声音十分紧张。 “有多少人聚集?有没有人带头闹事,有携带武器吗?”萧承瑞眉头紧锁,意识到情况不妙。 “至少有三千人,把门口围得水泄不通,他们手里都没有武器,就是不停往前挤,情绪很激动,我们不敢随意开枪,怕引发更大的混乱,只能勉强阻拦,这样撑不了多久。”秦昭快速说明情况。 “你稳住现场,不要和人群发生冲突,我马上过去,十分钟内赶到。”萧承瑞说完就挂断了通讯器,他快步跑向雷霆号,跳进驾驶室里。 “曦儿,去北边粮仓,速度快一点,那里现场快失控了。”萧承瑞急切的催促着。 萧明曦没有耽搁,立刻启动车子,雷霆号在马路上飞速奔驰,朝北边疾驰而去。 原本十几分钟的路程,只用了几分钟就到,两人远远就看到粮仓的门口全是人。 人群拥挤不堪,吵闹声和呼喊声震耳欲聋,远在几百米外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他们车队的两辆皮卡车横在粮仓门口处,勉强挡住了人群,形成一道简易的屏障。 秦昭站在车顶上,手里拿着喇叭,不停的喊话劝阻,但人们根本就不听,还是往前拥挤。 “我们要吃饭!快把门打开!” “对!我们要面包,不要压缩饼干!你们赶紧的发物资啊!” 人群里有人不停起哄,煽动大家的情绪。 场面愈发混乱了,他们随时可能冲破阻拦,冲进粮仓哄抢物资。 萧承瑞让萧明曦把雷霆号开到人群后方,停稳后他按下雷霆号的喇叭按钮。 “滴——!” 巨大的喇叭声响起,穿透力极强,瞬间就压过人群的嘈杂声。 大家纷纷停下动作,转过头看向身后的车,眼里带着好奇和畏惧,现场立刻安静了几分。 萧承瑞从车顶站起,拿着扩音器喊道:“全部散开,退后到五十米,遵守秩序,不要拥挤!” 人群没有听他的话,依旧站在原地。 有几个胆大的人甚至往前迈了两步,对着雷霆号指指点点,满脸的不服气。 “你是谁?凭什么管我们?“ “先知都已经死了,就应该把粮食分给我们,你凭什么拦着!” 一个穿着西装的男人从人群里站了出来,他大声质问,语气很嚣张,明显的带头挑衅。 萧承瑞没有多余的废话,举起手里的枪对旁边的路灯杆扣动扳机。 “砰!” 一声枪响,火花四溅。 路灯的灯罩被打得粉碎,碎片落了一地,枪声在空旷的街道上很响亮。 突如其来的枪声让嘈杂的人群彻底安静,所有人被吓得脸色发白,不由自主往后退。 没人再敢起哄,也没人再敢随意往前拥挤,场面得到了控制。 “我再说最后一遍,所有人退后到五十米,排队等候,我们会进行有序的人口登记,按顺序发放物资,保证每个人都能领到食物。”萧承瑞拿起扩音器再次强调秩序。 “我们不登记,就要直接拿粮食,凭什么要听你的安排!”刚才那个穿西装的男人还不死心,又大喊了几句,试图继续煽动人群。 萧承瑞没有犹豫,下车走到那个男人面前,伸手一把抓住他的领口拽到身前,眼神冰冷的盯着他眼睛:“你叫什么名字,在城里是什么身份?” 男人被他的眼神震慑,瞬间就没了之前的嚣张气焰,他身体不停发抖,结结巴巴的回答。 “我……我叫张伟,是这附近的社区经理,负责这片区域的居民管理。” “行,从现在开始,由你负责组织现场人群,按照要求排队,每五十个人分成一个小组,依次领取号码牌,领到号码牌的人,按顺序领取一袋面粉和五块饼干,不准争抢,不准插队。” 萧承瑞紧紧盯着张伟,语气带着威慑:“如果组织不好,再有人起哄闹事就拿你是问,我会把你关进粮仓的地窖里,让你好好反省,明白吗?” 张伟看着萧承瑞冰冷的眼神,感受到身上的压迫感,他不敢有丝毫反抗,使劲点头回答。 “好好好,我这就去办,这就去办,一定组织好大家,遵守秩序。” 张伟转身走进人群,开始指挥着大家排队,划分区域,组织小组。 因为萧承瑞手里有武器,刚才的枪声又起到了震慑作用,没人再敢捣乱, 人群慢慢散开,按照要求分成一个个方阵,整齐排列,现场秩序彻底稳定下来。 萧明曦跑到秦昭身边查看情况:“怎么样,没受伤吧,有没有被人群挤到?” “没事,就是刚才一直喊话,嗓子喊哑了,我没受伤。”秦昭从车顶跳下来。 她拿起身边的水壶喝了一口,缓了缓后才继续说道:“这些人以前都被先知养得娇生惯养,衣食无忧的,从来不用为食物发愁,根本不知道城外的人过得有多苦,不懂珍惜,也不懂遵守秩序。” “慢慢会让他们知道的,以后所有人都要靠劳动换取食物,不再有不劳而获的情况,秩序会慢慢建立起来。”萧承瑞走了过来。 看到现场渐渐有了样子,萧承瑞放下心来,他走进粮仓的办公室看里。 在办公桌上找到几本蓝色的名册,名册上详细记录着起源城的全部人口数据,清晰明了。 他翻开名册仔细查看,默默统计。 “起源城一共有一万五千名正式居民,还有五千名外来劳动力,就是之前起源塔里的工人,加起来一共两万人。” 萧承瑞看着数据,心里在盘算着。 两万人的吃喝拉撒,物资分配,秩序维护,安全保障,全压在他们这支几十人的小队身上。 压力很大,任务很艰巨,稍有不慎就会再次引发起混乱。 这时,楚怀瑾联系他。 萧承瑞按下通讯器。 “承瑞哥,思源那边传来消息,电力技术员已经拿到变压器开始维修电路。” “全城电网已经稳定,南区和北区的断电片区都恢复供电了,路灯也按照要求,关掉了白天不必要的部分,节省了电力。” “好,让思源操控系统,把粮仓的自动传送带打开,我们要把粮食从仓库里给运出来,方便发放给大家。”萧承瑞说道。 宋思源那边接到指令后,很快粮仓的大门就缓缓向两侧打开了,里面的灯光自动亮起。 进去一看,一排排货架出现在他们眼前,货架上堆满了物资箱和塑料桶。 摆放整齐,储量充足。 工人们在指挥下开始有序的搬运物资,众人将一箱箱的罐头,还有一袋袋的面粉搬到粮仓外的月台边,分类摆放好,准备发放。 第一批号码牌发放下去,排在前面的居民一个个领到了粮食和饼干。 拿到物资时,他们之前的惶恐和不满消失,眼神变得温和,纷纷对萧承瑞他们道谢。 “谢谢长官,谢谢你给我们发粮食,真的太感谢了。”一个抱着小孩的妇女在领到物资后,对着萧承瑞深深鞠了一躬,满脸的感激。 萧承瑞摆了摆手,示意她不用客气,目光一直盯着现场,确保全程平稳。 他走到粮仓的高台上,站在高处看着下方有序排队的人群,看着眼前的起源城。 太阳已经升到头顶,阳光刺眼。 现场虽然暂时平稳了,但他心里清楚,这份平静是短暂的,是依靠威慑和粮食供应来维持的。 一旦粮食耗尽,或者电力中断,这些人还是会陷入混乱,甚至反过来攻击他们。 第722章 战斗远未结束 “哥,刘壮回来了,燃油已经运到。”萧明曦的声音传来,打断了他的思绪。 萧承瑞转头看去,刘壮开着车驶来,车斗里装着四个沉甸甸的油桶。 刘壮下车后抹了一把脸说道:“队长,燃油已经搞到了。 “物流中心有一个大型航空煤油储罐,我抽了四桶,够车队用一段时间了。” “好,把所有车的油箱加满,剩下的燃油存进我们的临时仓库里,做好标记,妥善保管,防止丢失或被人破坏。” 萧承瑞看向远处的公寓楼群,心里隐隐不安,总觉得还有隐患没有解决。 他拿起通讯器联系宋思源。 “思源,你在先知的电脑系统里,能不能查到他的私人通讯录?” “看看他平时都是和哪些人,哪些势力联系,有没有隐藏的合作方或手下?” 那边的宋思源回道:“我正在查。” “先知的电脑里有大量加密文件,破解难度很大。” “目前找到一个标注“外勤点”的加密文件夹,里面记录了很多的坐标位置,看起来是个野外的据点。” “外勤点?”萧承瑞皱起眉头。 他心里一沉,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这说明除了起源城外,先知在城外的荒野里,还有其他军事据点和武装力量。 那些人很可能是先知的残余部队,一旦得知先知已死,肯定会带兵反扑,他们现在的处境还是危险,并非高枕无忧。 “能确定这些外勤点的具体位置吗,坐标都在哪里?”萧承瑞急切的询问,他想要掌握所有信息,提前做好防御。 “一共有三个主要的外勤点。” “一个在城市西边的矿山,一个在东边的海港,还有一个……” “就在我们之前进城的那条路上,距离城市不远,随时可能带兵过来。”宋思源快速将坐标信息同步给萧承瑞。 萧承瑞握紧拳头,心里的不安得到了验证,他们如今看似占领了起源城,掌控了物资和电力,实则只是占据了一座坚固的堡垒,城外还有大量未知的敌人,随时可能发起进攻,四面楚歌,危机四伏。 “秦昭,把剩下的所有铁卫队队员全部叫到粮仓这边来。” “不要留守在其他地方,全部集合,我们到粮仓和起源塔周围搭建阵地。” “做好战斗准备,防止敌人反扑。”萧承瑞喊秦昭过来安排部署防御工事。 他在粮仓周围来回走动,仔细观察着地形,规划防御方案,分析利弊。 起源城的城墙虽然高大坚固,能抵挡普通攻击,但如果敌人配备重型火炮,持续轰击,城墙迟早会被轰开。 他们现有的重武器数量太少,要尽快补充武器装备,加强防御。 就在萧承瑞谋划防御方案时,楚怀瑾联系他:“承瑞哥,我在能源监控站的后院发现了一条秘密地道,情况不对劲。” 萧承瑞立刻追问:“地道在哪里?通向哪里的知道吗?” “就在能源监控站后院的角落,一个井盖被人撬开了。” “我查看了一下,里面的梯子很干净,没有灰尘,明显经常有人走动,不是废弃的地方。”楚怀瑾如实说到。 萧承瑞心跳瞬间加快,他心里涌起一股强烈的直觉。 这条地道绝不简单,先知的秘密,很可能不全在起源塔的控制台里。 这条地道或许藏着更大的真相,或是敌人的秘密通道,是必须解决的隐患。 “怀瑾,不要擅自进去,守在地道口不要离开,也不要让任何人靠近。” “我马上过去和你汇合。”萧承瑞立刻叮嘱他不要大意。 他快速安排好粮仓的后续工作,将现场的治安管理任务,暂时交给张伟和秦昭负责,叮嘱两人务必维持好秩序,看好物资,有任何情况第一时间联系自己。 这边安排完后,萧承瑞带着萧明曦,驾驶着雷霆号朝能源监控站赶去。 萧明曦在开车的时候,萧承瑞提前准备了工具,待会他们要下地道去探查,里面情况未知,必须要做好提前准备。 雷霆号很快就抵达了能源监控站,萧明曦把车子开进后院里。 “曦儿,你和几名队员在这里守着,我和怀瑾下去看看。”萧承瑞说。 “那你们要注意安全,要是有危险就联系我们,我们会进去支援的。”萧明曦虽然心里很担忧,但也没闹着要一起去。 萧承瑞安抚的拍拍她的头,随后转身第一个进了井里。 他双手握住梯子的横杠,身体慢慢的向下移动,梯子上没有一点铁锈,显然是经常被人使用,所以维护得极为完好。 地道里空间狭窄,宽度刚好够一个成年男人上下,没有多余的活动空间。 萧承瑞头盔上的手电筒射出一道笔直的白光,照亮下方漆黑的道路。 光线所及之处,能看到地道的内壁很平整,没有多余的杂物。 这条地道处于完全密封状态,空气不流通,还有很淡的消毒水味儿。 除了这个味儿,没有其他的异味,也没有地下环境常见的霉味和尘土味。 萧承瑞向下攀爬了大约十米,双脚终于踩到坚硬的地板。 地面是由灰色瓷砖铺成,瓷砖表面干净整洁,没有灰尘水渍和破损的痕迹。 他抬头用手电筒往四周照射,查看周围的环境。 发现这里是一条规整的走廊,两侧的墙壁同样贴着白色瓷砖。 墙面平整干净,每隔五米就安装有一盏声控灯,灯具完好,没有损坏痕迹。 随着他双脚落地发出的声响,走廊里的声控灯被依次触发。 一盏接一盏的亮了起来,白色的灯光充斥整条走廊,光线明亮却显得很冷清,完全没有任何的暖意。 光将走廊照得一览无余,看不到任何隐藏的角落。 楚怀瑾也在后头顺着梯子向下爬,他背上背着长戟,手里握着一把加装了消音器的手枪,全程保持警惕。 落地之后,他没有立刻往前走,而是先转身看向身后的梯子口。 在确认没有异常动静,没有被尾随的危险后,他才转回头看向萧承瑞。 “这里看起来不像普通的排水沟,也不是地下管道。”楚怀瑾疑惑的说到。 这里的规整程度和装修标准,完全不符合地下排水设施的特征。 “这里肯定不是排水沟。” “这里的装修和维护水平,比上面的起源塔内部还要好。” “绝对是专门修建的地下设施。”萧承瑞能明显感觉到,这里的建造规格很高,绝非是普通的地下工程。 说完,他拿出通讯器,联系远处的宋思源:“思源,我们已经进入地下走廊,你那边能定位到我们的具体位置吗?” “可以,承瑞哥,你头盔上的定位器信号正常,显示在能源监控站的正下方。” “我正在尝试调取建筑平面图,但这里信号屏蔽很严重,数据传输断断续续,画面一直在卡顿,没法完整加载出来。” 通讯器里伴随着明显的电流杂音,能听出宋思源操作时的吃力。 “你继续尝试破解信号,调取图纸,我们先往前推进探查情况。”萧承瑞收起通讯器,和楚怀瑾一起,沿着走廊向前行进。 两人脚步平稳,顺着走廊往前走,这条走廊并非笔直延伸,而是带着轻微的弧度,一路向前延伸。 他们步行大约五十米后,前方出现一道厚重的感应门。 门板材质为拉丝不锈钢,质感坚硬,看起来极为牢固,门身中间位置有一个长方形的观察窗,但里面一片漆黑,透过玻璃也看不到任何门后的景象。 在感应门的右侧墙面上安装有一个刷卡器,上方的感应灯在不停闪着,显示当前处于锁闭状态,需要权限才能开启。 萧承瑞伸出手,用力推了一下这扇不锈钢大门。 纹丝不动,没有任何的位移。 第723章 先知的后手 “怀瑾,试试用工具能不能撬开,看看门锁结构。”萧承瑞转头对楚怀瑾说到。 楚怀瑾立刻收起手里的枪,从腰间拔出一根钢制撬棍。 他将撬棍的尖端精准塞进大门的闭合缝隙里,双脚站稳双臂发力,全身的肌肉紧绷鼓起,用尽力气去撬动撬棍。 金属与金属之间摩擦的声音,在安静的走廊里格外突兀。 这扇门的后方装有电子锁死装置,还有粗壮的钢栓进行加固, 楚怀瑾用尽力气,也只是让门板轻微的晃动了一下,没能撬开一丝缝隙。 “撬不开,门后有很粗的钢栓,死死的卡住了,用蛮力根本打不开。”楚怀瑾放下撬棍喘了几口气,脸上露出些许无奈。 萧承瑞见状,再次拿起通讯器联系宋思源:“思源,我们被挡住了,在走廊尽头的一扇金属门这里,门锁被加固无法强行打开,你那里能不能远程破解开启?” “我正在全力破解。” “这个地下区域系统是完全独立的,和地面上的城市电网,主控制系统都没有连接,它是单独运行的,破解难度很大。” 宋思源的声音传来,背景里能听到快速敲击键盘的声音, 停顿几秒后,他欣喜道:“等一下,我发现了一个后门程序,应该是先知平时为了方便进出,特意留下的权限漏洞,我马上利用这个程序来破解门锁。” 短短几秒钟过后,金属门发出一声清脆的“滴”声,原本红色的感应灯瞬间变为了绿色,代表门已解锁成功。 紧接着,门后的气压推杆发出轻微的漏气声,沉重的不锈钢大门先是缓缓向后退出一段距离,随后向右侧平稳滑动,完全打开,露出门后的空间。 大门开启的瞬间,一股比走廊里浓烈数百倍的药味扑面而来。 气味混杂着消毒水,化学试剂和淡淡的血腥味直冲鼻腔,让人感到不适。 萧承瑞和楚怀瑾立即举起手中的武器瞄准门内,两人慢慢走进房间。 进入房间后,他们才发现这里是一个很大的实验室,空间开阔,层高远超普通房间,里面摆放着大量的精密设备。 实验室的中心区域,整齐排列着许多透明的圆柱形玻璃槽。 每个玻璃槽的高度都达到两米,槽体里装满了淡绿色的液体, 那些液体看起来粘稠且浑浊,每个玻璃槽里都浸泡着东西,但在实验室初始昏暗的灯光下,无法看清具体细节。 实验室的四周墙壁上,挂满了电子显示器,控制按钮和各种颜色的导管, 不同颜色的液体在导管内缓慢流动,顺着管道输送到各个玻璃槽中,整套设备看起来在持续运行,没有停止运转。 萧承瑞压低脚步,走到其中一个玻璃槽面前,他抬手用头盔上的手电筒对准玻璃槽里面照射,光线穿透淡绿色液体,清晰的照亮了里面的物体。 当看清里面的东西时,他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心里泛起一阵寒意。 玻璃槽里浸泡着一个人。 这个人头部光秃秃的,全身皮肤是一种不正常的灰白色,没有丝毫血色。 他的手臂长度远超正常人,垂落时几乎能碰到膝盖,手指顶端的指甲全部变成黑色的尖锐尖刺,看起来极具攻击性。 最让人触目惊心的,是这个人的胸口被完全切开,内部没有正常的人体器官,而是安装了一个金属材质的动力泵。 泵体在液体中正按照固定的频率缓慢跳动着,维持着实验体的生命体征。 这个实验体双眼紧闭,嘴里塞着一个呼吸面罩,连接着外部的导管,用来维持着呼吸,他整个人处于深度休眠状态。 “这又是在造什么怪物?”楚怀瑾走到另一个玻璃槽前观看。 楚怀瑾面前的玻璃槽里,是一个半人半机械的怪异生物。 它的下半身已经完全消失,被履带和金属支架替代,履带的结构清晰可见。 它上半身保留着躯干和手臂,脊椎部位却插满了电线,这些线正连接着外部的控制设备,同样是处于休眠状态。 萧承瑞没有在玻璃槽前过多停留,而是在实验室里慢慢走动,仔细查看着周围的环境,排查着所有的区域。 走到实验室一侧的办公区域时,他在桌上发现了几本厚厚的文件夹。 这些文件夹的封面材质坚硬,上面印着一个黑色的三角形标志,下方清晰的写着“进化计划”四个大字。 萧承瑞拿起其中一本文件夹,抬手翻开封面,查看里面的内容。 文件夹内全部是手写的实验记录,数据表格,还有大量的实验体照片,各种资料被记录得十分详细。 文件夹第一页,记录着…… “实验体编号042。” “来源:北区平民。” “身体强度评价:弱。” “注入强化血清后,存活时间三小时。” “失败原因……” “身体器官快速衰竭,无法承受住血清的副作用……” 萧承瑞继续往后翻阅。 每一页都记录着不同实验体的信息,实验次数不计其数,失败的案例占据了绝大多数,每一页都透着残忍。 翻到中间的位置,一页记录引起了他的注意。 上面写着:“实验体编号115。” “来源:城外抓捕的荒野流浪者。” “注入三号强化血清,同步安装机械心脏替代人体器官。” “存活时间:三十天。” “目前状态:处于深度休眠,生命体征稳定,实验阶段性成功。” 这一页粘贴的照片,正是萧承瑞刚才在玻璃槽里看到的,那个皮肤灰白。长着黑色尖刺指甲的实验体。 照片上还详细标注着实验体的各项身体数据,和改造的细节。 “承瑞哥,你看这边的大屏幕。”楚怀瑾突然开口,他指着实验室正面墙壁上悬挂的巨大显示屏,喊萧承瑞查看。 萧承瑞抬头看去,上面显示着一幅完整的世界地图。 地图上绝大部分区域都被标注成了刺眼的红色,只有极少数零星的点位被标注成绿色,而起源之城的位置,就是其中一个绿色的点位,在一片红中很显眼。 在世界地图的下方,有一行很是醒目的红色标题。 “全球资源枯竭进度表”。 标题下方,是大段的文字说明,上面写着:“全球的资源持续枯竭,生态环境已彻底崩溃,为保证核心精英阶层的生存延续,必须主动消灭全球百分之九十的无用人口,筛选出优质的基因。” “荒野上爆发的饥荒,瘟疫,生物变异等情况,均是自然淘汰的必要手段,可有效清除劣质人口。” “起源之城将作为人类文明的唯一火种封闭存续,通过基因改造,人体机械融合实验,创造出能够适应恶劣新环境的新人类,以此完成人类的进化。” 萧承瑞沉默的盯着屏幕上的文字,一字一句看完,只觉得浑身发冷, 他心底不由得涌起滔天的怒火,手脚都变得冰凉。 直到此刻,他才彻底明白所有真相,城外的荒野荒芜,幸存者饥寒交迫,在废墟里苦苦挣扎,从来不是自然灾难导致的偶然结果,而是先知精心策划,刻意营造的局面,一切都在他的计划掌控之中。 先知口中所谓的保护人类文明,以及守护火种,全都是谎言。 他从未想过保护所有人类。 而是主动进行筛选,主动摧毁那些他认定的“无用”普通人,并且还垄断了所有生存资源,任由城外的人自生自灭。 再用抓捕来的平民和流浪者进行残酷的人体改造实验,用无数人的性命,来完成他所谓的进化计划。 第724章 光鲜之下的罪恶 “他们根本没把大家当人看,只是当成了杂草,想除就除,想抓就抓。”萧承瑞咬牙愤怒的说道。 他终于懂了,先知为何要建如此高大坚固的城墙,又为何要垄断所有物资。 就是为了隔绝内外,把普通民众困在城外,任由他们在饥荒和瘟疫中死去,再把城内的民众牢牢的控制着。 要么当成温顺的奴隶,要么就当成实验体,来满足自己的疯狂计划。 “这些玻璃槽里的改造人,如果全部放出来,会造成多大的破坏?”楚怀瑾看着玻璃槽里还在运作的生命维持系统。 “这些就是先知留在最后的底牌,是他的终极武力。”萧承瑞分析着。 “这些改造人没有痛觉,也没有自主意识,它们不会感到恐惧,只会无条件的接收指令,战斗力远超普通士兵。” “如果城外的城防部队溃败或失控,他们肯定会启动这些改造人,用来镇压一切反抗,守住这座城市。” 就在两人说话间,实验室顶部的广播突然响起,一个电子音传遍整片区域。 “检测到非法人员入侵,防御系统即将启动,觉醒序列开启,倒计时六十秒,实验体将全面苏醒,清除入侵目标。” 听到广播内容,两人脸色大变,意识到情况危急。 萧承瑞对着通讯器喊道:“思源!快切断这里的电源,终止觉醒程序!” “不行!这里的系统加了物理锁,完全独立运行,我无法远程入侵系统!” “我正在尝试切断那里的地面总闸,但需要时间!”宋思源的声音无比焦急,电流杂音愈发严重,能听出他的慌乱。 在两人对话的时候,实验室里的灯全部熄灭,切换成了刺眼的红色警示灯, 红灯不停闪烁,将整个实验室映照得一片血红,氛围变得无比诡异危险。 与此同时,所有玻璃槽内的液体开始快速下降,顺着排水口流出,过去短短十几秒,玻璃槽内的液体就全部被排空。 紧接着,所有玻璃槽的顶部盖子一同发出金属弹开的声响,卡扣全部解锁,等待实验体苏醒后脱离玻璃槽。 距离萧承瑞最近的一个玻璃槽里,改造人睁开了眼睛。 他的眼睛里没有正常的瞳孔眼黑,全是一片浑浊的白色眼白,没有任何神采,只有冰冷的攻击性。 改造人缓缓抬起那双长满黑色尖刺的手爪,他用力一推,直接推开了那沉重的玻璃槽罩,身体从槽内站了起来。 改造人站直身体,喉咙里发出沙哑又刺耳的吼叫声,声音难听至极。 那双眼睛锁定萧承瑞和楚怀瑾,他双腿发力朝两人猛扑过来,速度十分快。 “怀瑾,开火!不要留手!”萧承瑞拔出腰间的枪,对扑过来的改造人射击。 子弹打在改造人的胸口位置,撞在金属动力泵上,溅起阵阵火花。 它身上的金属动力泵被子弹打扁,改造人直挺挺的倒在地上。 虽然已经解决了一个,但整个实验室里足足有五十个玻璃槽。 这意味着还有四十九个改造人。 其余玻璃槽内的改造人接连苏醒,一个接一个的朝两人发起进攻。 苏醒的改造人形态各异,攻击的方式也各有不同。 有的改造人动作敏捷,四肢着地像野兽一样在墙壁和天花板上爬行,灵活的躲避子弹,快速朝他们逼近。 有的改造人身躯庞大,力量极强,无视普通攻击横冲直撞。 还有半机械改造人,依靠履带移动,挥着手臂发起攻击。 场面陷入了混乱。 “快退!去门口位置。” “不要被包围了!” 萧承瑞和楚怀瑾用背靠背的站位互相掩护着,两人一边开火一边慢慢朝刚才进来的大门退去,缩小防御的范围。 楚怀瑾连续射击,加装了消音器的手枪枪声沉闷。 他枪法精准,每一发子弹都瞄准在改造人的头部,机械关节等薄弱位置,每一枪都能有效的命中。 一个半机械改造人冲了过来,楚怀瑾收起手枪,抽出背上的长戟,迅速转身朝那改造人一个横扫劈砍。 长戟锋利的刃口切断了半机械改造人的液压管,液压油瞬间喷出。 半机械改造人倒在地上,身下的履带还在疯狂转动。 萧承瑞用枪压制扑过来的改造人,左手从包里掏出一枚高爆手榴弹。 他拔掉保险栓,用力扔向实验室中心位置,那里聚集着大量的改造人。 几秒过后,手榴弹在改造人群中轰然爆炸,周围几个空的玻璃槽被炸碎,锋利的碎玻璃像雨点一样四处飞溅。 靠近爆炸中心的几个改造人,当场被炸断肢体,身体残缺倒在地上。 黑色的液体,红色的血迹落了一地,暂时压制住了改造人的进攻节奏。 但剩下的改造人数量依旧众多,它们没有任何恐惧感。 哪怕是受伤,也还是源源不断的朝着两人扑过来,攻势丝毫没有减弱。 两人的压力越来越大。 很快,两人就退到了大门处,他们背靠墙面,暂时守住了入口,但改造人已经逼近到眼前,形势岌岌可危。 “思源!快关闭大门!把我们和实验室隔开!”萧承瑞对着通讯器拼命大喊。 “不行!大门坏了!刚才防御系统启动的时候,把门机的马达给烧毁了,我现在没办法进行远程控制关门!”宋思源的声音带着绝望,他们的情况愈发危急了。 “该死!那就用炸药把门口堵死吧!”萧承瑞从战术背心的口袋里,掏出一块塑性炸药,这是他们仅剩的爆破装置了。 他将塑性炸药粘贴在大门上方的门框水泥梁上,连接好引爆器,转头对楚怀瑾大喊:“怀瑾,低头!护住头部!” 楚怀瑾低头,弯腰护住身体。 萧承瑞按下引爆器。 轰隆一声响,爆炸声震耳欲聋,整个走廊都随之震动起来。 大门上方的水泥梁被炸塌,水泥块和粗壮的钢筋轰然掉落,堆积在门口,形成一道厚重的障碍物,将实验室和走廊彻底的隔绝开来,堵得严严实实。 障碍物后方,传来改造人疯狂撞击抓挠水泥石块的声响,却无法冲破封堵。 看着危险被隔绝在对面,萧承瑞靠到冰冷的墙壁上,剧烈的喘着粗气。 他的胸口上下起伏,脸上和身上沾满了灰尘,汗水顺着他的脸颊滑落,浸透了衣物,刚才的激战耗尽了他大量体力。 “走,别在这里停留,原路返回。”萧承瑞缓过一口气后说到。 这里还很危险,不能久留。 两人不敢耽搁,捡起掉落的武器,顺着原路往回折返。 沿着狭窄的走廊,一路走到梯子口,两人爬上金属梯子,重新回到了能源监控站的后院,回到地面上。 走出阴暗的地下,外面阳光刺眼,萧承瑞眯起眼睛,适应了几秒才睁开。 他站在后院里,看着不远处起源城繁华整洁的街道,看着街道上依旧有序排队领取粮食的居民。 每个人脸上都带着平静,对地下的罪恶一无所知,眼前的平和与地下的黑暗残酷形成鲜明对比,让他觉得无比讽刺。 他们不知道这座看似干净,文明,繁华的城市,在那光鲜亮丽的表面之下埋藏着多么黑暗残忍,泯灭人性的秘密。 无数人的尸骨和痛苦,铸就了这里所谓的“文明”。 楚怀瑾拍掉身上的灰尘:“我们要想办法把那个地下实验室给彻底毁掉。 “绝不能让那些改造人有机会跑出来,也不能再让这种实验继续存在了。” “现在还不行,不能贸然行动。”萧承瑞冷静下来。 他说:“如果现在炸掉实验室,爆炸威力太大,很可能会破坏地面建筑地基,导致上面的能源监控站,还有周边的居民楼全部坍塌,造成大量无辜人员伤亡。” “而且实验室里还有很多基因改造,强化血清的相关数据和资料,思源需要这些数据研究血清成分,尝试研制解药。” “看能不能挽救那些还没有彻底死亡的实验体,不能白白毁掉这些关键资料。” 第725章 残酷的真相 楚怀瑾听完点点头,认可了萧承瑞的判断,不再提炸毁实验室的想法。 两人一起走出能源监控站后院,回到停在路边的雷霆号旁边。 萧明曦和其他队员都在车旁等候,就连宋思源都过来了。 他们看到两人平安回来,立刻满脸担心的围了上去。 “哥,你们在下面遇到了什么?情况怎么样?有没有受伤?”萧明曦上下打量着的萧承瑞,确认他有没有受伤。 萧承瑞摇了摇头,把“进化计划”的文件夹递给宋思源,语气沉重的说道:“里面是先知的人体改造实验资料。” “地下有一个大型实验室,他一直在抓捕平民和流浪者做实验,制造改造人,还有一套灭绝大部分人类的疯狂计划。” 宋思源接过文件夹翻了几页,他越看脸色越是惨白,双手忍不住微微发抖,眼里满是震惊和难以置信。 “他这是……在人工筛选人类,把人给分成三六九等,随意决定他们的生死,这简直是反人类的罪行。”宋思源说话的声音都在发抖,他完全被里面的内容震撼了。 “他不止在筛选人类,更是在制造没有感情的战争机器,妄图用这些改造人掌控一切。”萧承瑞语气冰冷。 他对宋思源说道:“思源,你现在带两人进去能源监控站,把里面所有电脑里的实验数据,系统资料全部拷贝出来。” “尤其是关于强化血清的成分,改造手术的相关数据,一定要完整保存好。” “我们要研究这些资料,看能不能挽救那些幸存的实验体,绝不能让先知的罪行白白埋没。” “好,我这就去办,保证把所有数据都拷贝完整。”宋思源收敛情绪不再慌乱,拿着文件夹带上两名队员,转身跑进能源监控站里,开始数据拷贝的工作。 萧承瑞转头看向萧明曦,眼神严肃的继续部署任务:“曦儿,你带上铁卫队的一部分队员,赶往城墙南门。” “找到秦昭,告知她这里的情况,让她加强南门的戒备,增加巡逻频次,加固防御工事,严密监控城外动向。” “我怀疑先知留在城外的外勤部队,很快就会收到先知死亡,并且城市易主的消息,他们一定会带兵反扑,试图来抢夺这座城市的,可能随时会发起进攻。” “好,我马上过去。”萧明曦点头回应,没有在这里拖沓,立刻去召集队员。 “哥,你们接下来要去哪里?不跟我们一起行动吗?”萧明曦临走前又问到。 “我准备去起源塔发布全城通告,把地下实验室的真相,还有先知的疯狂计划全部告知大家,他们有权利知道真相,不应该一直被蒙在鼓里,活在谎言之中。” 萧承瑞知道只有让大家看清真相,才能凝聚人心,应对接下来的危机。 说完,两人转身上了一辆车,萧承瑞启动车子朝起源塔驶去。 车子在城市街道上行驶,路边的居民看到他们的车,神情各不相同。 有的人脸上带着畏惧,毕竟他们是攻破起源塔的“入侵者”。 有的人则带着感激,因为萧承瑞一行人推翻了先知的统治,给吃不饱的他们带来了粮食,结束了被控制的日子。 没过多久,车子抵达起源塔广场,两人下车,径直走上演讲台。 楚怀瑾走到演讲台的控制台前,打开全城广播系统,调试着设备。 确认所有的广播喇叭,居民区内的广播设备全部正常运行。 准备就绪后,萧承瑞对着麦克风,沉稳有力的声音通过数千个喇叭,传遍起源城的每个角落,让每个人都能听到。 “起源之城的所有居民们,现在我要告诉大家一个真相,” “大家都知道先知已经死了,但你们脚下的这片土地,这座繁华城市的地下,比藏着你们从未知晓的黑暗秘密。” 萧承瑞平静却清晰的讲述着在地下实验室看到的一切。 讲述着先知如何抓捕城外流浪者,和城内普通平民,将他们当成实验体,进行着残忍的人体改造。 讲述先知如何制造自然灾害,丧尸和变异体,消灭所谓的无用人口。 讲述那个毁灭全球大部分人口,用基因改造,制造新人类的疯狂进化计划。 他一字一句,将所有真相毫无保留的公之于众。 随着他的讲述,原本安静有序的城市渐渐开始骚动,然后开始骚乱起来。 很多人放下手中的事情,走出家门聚集到起源塔广场上。 他们脸上都是震惊愤怒,还有难以置信的神情,议论声和哭泣声传了出来。 “他说的是真的吗?我弟弟三年前就被选去科学部工作。” “从那以后就再也没回来过,活不见人死不见尸,原来是被抓去做了实验吗?”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站在广场上大声哭喊着,情绪处于崩溃状态。 “我也听说了,南区近几年经常有人无缘无故失踪,原来都是先知干的,我们一直以来都被他给骗了!” “太残忍了,他怎么能做出这种事,我一直把他当成守护城市的神明!” “没想到他是个魔鬼!” 愤怒的情绪在人群中快速蔓延,不断的发酵着。 所有人的恨意,不再是针对萧承瑞这些推翻了先知的入侵者。 而是转向曾经被他们奉为神明,却犯下滔天罪行的先知,以及他的所有余孽。 “不!我们要看证据!我不相信,这绝对不是真的!”人群中有人大喊,即便听到了讲述,依旧不愿意相信这就是事实。 萧承瑞早有准备,他抬手指向起源塔广场的中央大屏,对着通讯器说。 “思源,可以把地下实验室的监控画面和实验记录照片,全部传输到广场大屏幕上了,让所有人都看清真相。” 很快,广场上的大屏幕被点亮,开始播放地下实验室的画面。 那些整齐排列,注满了淡绿色液体的玻璃槽,里面满目狰狞的改造人,带血的实验记录,数不清的实验数据,还有先知亲自手写的计划文档…… 全部展现到了所有居民的面前,一切都清晰无比,没有任何的遮掩。 当亲眼看到那些恐怖的改造人,残忍的实验记录时,广场上响起阵阵此起彼伏的惊叫声和抽气声,所有人都被眼前的画面给震慑到了,再也没有任何的质疑。 所有真相都摆在眼前,无可辩驳。 起源之城所谓的繁华安宁文明,从来都不是凭空而来。 而是建立在无数的尸骨,痛苦和血泪之上,是用最泯灭人性的罪行换来的。 “我们竟然被骗了这么久!被那个魔鬼骗了这么多年!” “杀掉先知的所有余孽!为那些死去的人们报仇!” 人群彻底失控了,愤怒的人们开始四处冲击,一些激进的居民冲向城市行政大楼,推倒了广场上先知的雕像。 他们用石头和棍棒狠狠砸碎,发泄着心中的愤怒和恐惧,场面一度混乱不堪,随时可能发生打砸抢烧等恶性事件。 萧承瑞看着混乱的广场,心里清楚摧毁一个旧秩序,打破一个谎言很容易。 但若想要建立一个公平稳定,并有序的新秩序,却难如登天。 他们在愤怒过后,还有更多的难题需要解决。 他拿起通讯器联系刘壮。 “刘壮!带人去维持秩序,保护行政大楼和医院粮仓等重要设施。” “不要让他们肆意打砸破坏,防止设施损毁,影响城市正常运转!” 很快,刘壮带着铁卫队队员冲进广场里组成人墙,用身体和枪托隔离着激进的人们,阻拦他们冲击重要设施。 刘壮一边维持秩序一边大声喊道:“大家冷静下来!不要冲动!我们要的是公平和真相,不是无意义的破坏,毁掉城市设施,最终受害的还是我们自己!” 第726章 落凤峡伏击 铁卫队队员全力疏导管控,忙活了整整一个下午,才慢慢平息城市的骚乱。 让大家逐渐冷静,有序的散去,街道和广场也重新恢复了秩序, 只是所有人的心里,都蒙上了一层沉重的阴影。 天色渐渐变黑,夜幕笼罩整座城,灯光依次亮起,却难掩压抑的氛围。 起源塔顶层大厅里,萧承瑞坐在曾经属于先知的座椅上。 他没有去看屏幕上的城市数据,而是独自看着窗外的远方,心里在思索着该如何应对接下来的所有危机。 没过多久,秦昭和萧明曦一起过来,两人神情严肃的带来了紧急消息。 “哥,城墙南门的巡逻队刚刚抓到几个城外的探子。” “经过审讯,他们承认了是从西边矿山的驻守部队派来的外勤部队。” 萧承瑞转头,眼神锐利的问道:“他们说了什么?矿山部队的动向是什么?” “他们交代了矿山的守备团已经全部集结完毕,总共有一千五百名的士兵。” “他们装备精良,还配备了二十辆轻型坦克,武器火力远超我们。” 秦昭上前一步,补充道:“他们打算明天中午抵达城下,发起全面进攻,夺回这座城市,杀掉我们后重新掌控起源城。” 萧承瑞缓缓起身,他走到窗边抬头看向夜空,心里盘算着双方的实力差距。 对方有一千五百名正规士兵,有二十辆轻型坦克,拥有重火力和完整的军事编制,而他们这边,人员和装备少得可怜。 还有一群刚刚得知真相,没有受过任何军事训练的普通人,双方实力悬殊,差距极大,正面防守几乎没有胜算。 短暂的沉默过后,萧承瑞询问后勤的情况:“我们的弹药储备还剩多少?” “子弹剩得不多,已经不足半数,手榴弹也只剩下完整的一箱,各类枪械零件配件都有损耗。”秦昭快速汇报着。 “燃料储备倒是充足,之前从物流中心运输的燃油,足够车队使用很久。” 萧承瑞转头看向慢慢聚集的工人,这些人手里拿着简易工具。 他们没有任何军事训练经历,不懂作战技巧,根本无法参与到正规战斗中,只能做一些后勤或防御辅助类的工作。 “马上打开城里所有仓库全面排查,寻找先知留下的备用武器库。” “我不信他掌控这座城市这么久,只有地下实验室的机械守卫和改造人。” “一定还有储备的枪械弹药重武器。”萧承瑞下达着指令。 “思源正在排查全城地图对比数据,他说城北体育馆地下,大概率有一个大型的军械库,是先知秘密储备武器的地方。” “只是还需要破解门禁了才能进入。”萧明曦说到。 “好,秦昭,你带十名队员赶往城北体育馆,等思源破解门禁后,全力搬运军械库里的武器弹药。” “尽可能多的补充装备,能拿多少就拿多少。”萧承瑞部署着任务。 他转头说道:“曦儿,你负责处理地下实验室封堵后遗留的改造人尸体,安排人妥善搬运掩埋,做好消毒工作。” “不能让尸体引发瘟疫造成二次灾难,怀瑾你跟我一起去会见居民代表,发动民众,我们需要大量的劳动力,连夜修补城墙加固防御工事,应对明天的进攻。” 萧承瑞一口气下达一连串指令,所有安排清晰明确,没有丝毫慌乱。 他心里无比清楚,真正的恶战,直到明天才会到来。 如果守不住这道城墙,没能挡住矿山部队的进攻,所有揭露的真相都会被再次掩埋,所有居民都会重新陷入苦难, 甚至大家都要被抓去当成实验体,之前所有的努力都会付诸东流。 萧承瑞走到控制台前,在桌上摊开一张起源城及周边地图。 他拿起笔在城墙的几个关键防守位置重重画了圈,标记出防守重点。 圈完后,萧承瑞眼神坚定的说道:“我们不能被动等待他们打过来,死守城墙没有胜算,我们要主动出击,抢占先机。” 他伸出手指,点在地图上的一处峡谷位置,上面标注清晰的写着…… “落凤峡”。 “这地方是他们过来的必经之路,这里地势险要,峡谷狭窄,适合埋伏。” “我们今晚就带上剩余的所有炸药和爆破装置,连夜赶往落凤峡,提前在这里埋伏好,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哥,可我们全部主力外出埋伏,城里就没有足够的兵力防守了。” “剩下的人根本守不住城市,万一敌人分兵进攻,后果不堪设想啊。”萧明曦提出了自己的顾虑。 “城里的防守,交给那些工人和自愿留下的居民。”萧承瑞的声音异常冷静。 “我们只需要把情况告诉他们,告诉他们如果敌人攻破这座城市,那么知道真相的我们都会被抓住,无一例外。” “要么被杀,要么被当成实验体,他们为了活下去,为了不再被操控,一定会拼命防守,守住自己家园的。” 夜色渐深,整座城市陷入沉睡,街道上只剩下巡逻队的脚步声。 按照他们的部署,铁卫队队员和工人们分工协作,搬运武器,加固城墙,掩埋尸体,筹备物资,一切都在有序进行。 凌晨时分,所有准备工作就绪,萧承瑞集结所有主力队员。 几辆车整齐排列在城北门口,大家没有开灯,悄无声息的,保持绝对安静。 在夜色的掩护下,车队驶出城门,朝城外荒凉的落凤峡悄悄驶去。 萧承瑞坐在雷霆号的驾驶室里,他闭着双眼,想要短暂休息一会儿。 养精蓄锐应对待会的工作,以及明天的战斗,但他脑海里,却不停的浮现着地下实验室里那些挣扎的实验体面孔,那些无辜者的遭遇,让他无法平静。 他握紧拳头,心里暗暗发誓。 无论如何,无论面对多大的差距,都要推翻所有黑暗,阻止所有罪行。 让这个世界重新变回人类能够正常生存,安稳生活的地方,哪怕只剩下最后一点点希望,也绝不能放弃。 车队在黑暗的荒野中前行,渐渐消失在茫茫夜色里,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此时已是凌晨三点,天上没有月亮,厚重的乌云遮蔽了所有星光,四周一片的漆黑,伸手不见五指。 萧明曦没有打开车大灯,避免光线暴露车队行踪,她戴着红外夜视仪,盯着眼前屏幕上呈现的绿色夜视画面,依靠图像辨认前方路况,平稳的操控车子前行。 此次出行的车队一共有五辆车,雷霆号作为主力装甲车,行驶在队伍最前方。 后方依次跟着改装过的校车,以及三辆军用的皮卡车。 为了彻底隐蔽不被敌军发现,所有车都关闭车灯,仅是依靠夜视设备行驶。 发动机运转的声音在空旷寂静的荒原上传播得很远,队员们都保持着安静,全程没有多余的交谈,车内氛围凝重。 半小时后,萧明曦缓缓停下车,车队抵达了预定的位置。 萧承瑞推开车门下车,脚下的地面布满碎石,踩上去硌着鞋底十分坚硬。 这里就是落凤峡入口,地势险要,是荒原上通往起源城的唯一通道。 落凤峡整体是一条狭长的通道,两侧是高达几十米的土山。 山体土质坚硬,中间夹杂着无数巨大的花岗岩,难以轻易爆破坍塌。 通道宽度不足十米,空间很狭窄,别说坦克这类重型装备,就是普通车辆也只能单向依次通行,进入到峡谷后根本无法进行掉头错车,是绝佳的伏击地点。 萧承瑞拍了拍手,对大家喊道:“大家全部下车,立刻开始准备作业。” 第727章 各就各位 队员们陆续从车中钻出来,夜晚荒原上的风力很大,寒风呼啸着吹过,打在脸上生疼,大家都穿着厚实的防寒衣物,还是能感受到刺骨的寒意传进身体。 大家没有抱怨,快速下车集结,等待后续的指令。 刘壮和马成走到车后斗,合力搬出四个密封的木质箱子,里面装着的是烈性炸药,两人膝盖微微弯曲的搬运着。 “队长,这是从军械库里找到的烈性炸药,总重量八十公斤,全部在这里了。” 两人把四个木箱放在地面,刘壮拿起随身携带的撬棍,撬开木箱盖板,里面整齐摆放着一块块炸药块,包装很严实。 “嗯,把这些炸药平均分成四份,两份埋在峡谷入口两侧的山体下,另外两份埋在峡谷出口位置。” “我们把峡谷的两头封堵,把敌军困在中间的通道里,彻底断了他们的退路和前进路线。”萧承瑞拿着手电筒照亮地面,规划着待会埋放炸药的位置。 刘壮点头领命,招呼身边的兄弟分散到峡谷两侧山坡的下方。 大家拿起工兵铲,开始挖掘埋放炸药的土坑,队员们的动作都很迅速。 萧承瑞转身走向一旁,宋思源正坐在一块平整的岩石上,膝盖上摆放着一台平板电脑,双手在快速的操作着。 他已经在峡谷四周提前布置了六个地面感应器,体积只有易拉罐大小,埋进土里后能感应五公里范围内的地面震动,捕捉大型车辆和队伍的移动轨迹。 “思源,监控系统有没有捕捉到矿山守备团部队的动静?能确定他们的位置和行进速度吗?”萧承瑞走过来询问。 宋思源指着屏幕上的几个红点:“暂时没有监测到大型坦克,或者运兵车的震动信号,但是屏幕上有几个微弱的震动红点在移动,判断应该是敌军的侦察骑兵,提前出来探查路线的。” “这些侦察兵距离我们还有多远,大概多久能抵达落凤峡?”萧承瑞继续追问。 “当前距离我们大约八公里,按照他们的行进速度,推算下来,天亮时分就能抵达峡谷位置了,大部队会紧随其后。”宋思源快速测算后给出了准确答复。 萧承瑞点头,之后他看向不远处的沈星遥,她正背着一把长款狙击枪,安静的蹲在地上检查狙击子弹。 她把弹匣里的子弹一颗颗取出,用干净的抹布逐一擦拭干净,确认子弹没有磨损或是瑕疵后,再重新装回到弹匣里。 “星遥,你前往左侧的高坡位置,坡上有一块凸出的岩石,能完美遮挡身体,形成天然狙击掩体,隐蔽性高。” 萧承瑞对沈星遥布置任务:“你的核心任务,就是狙击敌军坦克的观察镜和指挥镜,以及敌军各级的指挥官,打乱他们的指挥和作战体系。” “好。” 沈星遥没有多余的废话,简单回应后背起狙击枪,整理好装备朝高坡攀爬。 她动作轻盈沉稳,踩着陡峭的山坡向上移动,很快就融入黑暗之中。 另一边,楚怀瑾拿着黑色油漆,涂抹在长戟的尖端和金属刃口处,避免武器在夜色中反射光线,暴露自身位置。 涂抹完后他反复检查长戟的牢固度,确认武器状态完好。 “怀瑾,你带十名队员埋伏在峡谷中段的乱石堆里隐蔽待命。” 萧承瑞走到楚怀瑾身边:“等峡谷两头的炸药引爆,敌军被困在通道里后你们发起冲击,用手榴弹和雷管炸毁坦克履带,让敌军的坦克失去移动能力。” “明白了,我保证不让他们一辆坦克有作战能力。”楚怀瑾活动了一下肩膀,转身去召集队员前往指定的埋伏位置。 安排好其他人员的工作后,萧承瑞回到雷霆号旁边。 萧明曦正在检查车辆状态,给车胎加装加固装置,提升车辆在复杂地形的行驶和作战稳定性,避免车胎被碎石划破。 “曦儿,把雷霆号开到峡谷出口的拐角处隐蔽,这个位置既能避开敌军首轮火力攻击,又能全面封锁出口通道。” 萧承瑞对着萧明曦说:“等战斗打响,就操控车上的重机枪封锁通道,不要让任何一个敌军士兵从出口突围逃跑掉。” “放心吧,哥,我给重机枪加装了额外的散热器,长时间的连续射击也不会出现故障,火力不会中断的。” 萧明曦抹了一把额上的汗水,开着雷霆号驶向预定的隐蔽位置。 所有队员按照部署忙碌起来,峡谷四周一片忙碌,却又秩序井然。 时间一点点流逝,夜色渐渐褪去,天边开始泛起微光。 凌晨五点钟,天边出现一道细细的白光,预示着黎明即将到来,荒原上的寒风依旧刺骨,气温没有丝毫的回升。 刘壮满身泥土的从山坡上跑下来,他脸上带着疲惫,却眼神明亮。 “队长,所有炸药都已经按照要求埋放完毕了,引爆电线全部拉到山坡上的安全位置,我反复测试过起爆器。” “线路畅通,引爆功能没有任何问题,可以随时启动爆破。”刘壮一边汇报着,一边将起爆器递给萧承瑞。 萧承瑞接过起爆器,然后爬上峡谷右侧的山坡,找到一处低洼的位置趴下。 这个位置既能观察峡谷全局,又能躲避敌军子弹攻击,十分安全。 他打开起爆器的盖子,露出里面醒目的红色起爆按钮,随时准备引爆。 一切布置好后,峡谷重新恢复寂静,只有呼啸的风声渐渐变小,四周没有任何声响,所有队员都隐蔽在各自的位置上屏住呼吸,等待敌军进入到埋伏圈里。 早晨的空气寒冷刺骨,呼出的气体在空气中变成白色的雾气,很快又消散。 萧承瑞静静的趴在掩体后面,检查着手中的枪,他打开枪保险,拉动枪栓,将子弹推入到枪膛着中。 “大家注意,敌军已经靠近,即将进入峡谷范围。” 这时,宋思源的声音传来,让所有人做好战斗的准备。 萧承瑞拿起望远镜,对着西方平原的地平线望去。 只见远处扬起浓重的黄色尘土,伴随着隐约的发动机轰鸣声,敌军大部队正朝他们这边快速逼近。 没过多久,敌军的先头部队出现在视野中,最前方是六辆军用摩托车,车身的侧面都加装了轻机枪。 骑乘摩托车的侦察兵穿着统一的灰色制服,头戴钢制头盔。 他们是矿山守备团的专业侦察兵,负责探查前方路线是否安全。 六辆摩托车冲到峡谷入口处,他们缓缓停下,没有直接进入峡谷。 一名侦察兵跳下摩托车,手持望远镜观察峡谷里面的情况,他四处扫视,查看着是否有埋伏或者障碍物。 萧承瑞屏住呼吸,盯着他的动作,没有轻举妄动,这些侦察兵不是主要的攻击目标,他要等敌军的大部队和坦克全部进入峡谷再启动爆破,实现一网打尽。 侦察兵反复观察后,没有发现任何异常情况,他对着身后的大部队方向挥手发出安全信号,示意可以前进。 六辆摩托车重新启动发动机,依次驶入峡谷,顺着狭窄的通道快速穿了过去,他们没有停留,继续向前探查。 几分钟后,敌军的大部队终于出现在视野中,队伍规模庞大,气势汹汹。 最前方是三辆白色轻型坦克。 这类坦克体型比常规坦克略小,配备四条履带,行驶稳定性强,炮管长度接近三米,火力强劲。 坦克后方跟着十几辆军用卡车,车厢里挤满了手持枪械的士兵。 他们全副武装,严阵以待。 第728章 瓮中捉鳖 萧承瑞清点着陆续出现的坦克,加上先头的三辆,总数正好二十辆,与之前探子交代的数量完全吻合,没有偏差。 坦克的履带碾压路面,坚硬的碎石被压成粉末,地面留下深深的履带痕迹,队伍行进速度极快,直奔峡谷而来。 很快,第一辆坦克驶入落凤峡。 这辆坦克编号为01,炮塔上方插着一面红色旗帜,看着是敌军的指挥坦克,负责统领整个队伍的。 萧承瑞紧盯着01号坦克,紧盯敌军的行进进度,耐心等待最佳的爆破时机。 当01号坦克到峡谷中段的时候,萧承瑞透过望远镜,确认敌军已经全部进入到预设的爆破封锁区域,没有一人遗漏。 时机已到,他不再犹豫,果断的按下起爆器上的红色按钮。 “轰!” 一声震天巨响,峡谷入口处瞬间发生剧烈爆炸,火光冲天,浓烟滚滚。 两侧山坡上,两块重达几十吨的巨大岩石,在炸药的冲击力下轰然滚落,泥土和石屑被炸飞十几米高。 两块巨石砸在峡谷的入口处,将通道彻底的堵死,不留一丝缝隙。 队伍最后方的一辆坦克险些被滚落的岩石砸中,驾驶员猛踩刹车紧急停下。 紧接着,又是一声爆炸响起,峡谷出口处同步引爆了炸药。 山体大面积塌方,大量泥土和岩石轰然落下,将峡谷出口也彻底封堵了。 一瞬间,敌军整个队伍,全部被困在峡谷中段不足两百米长的狭窄通道里。 他们进退两难,前后路都被堵死,成为了瓮中之鳖。 01号指挥坦克被迫紧急停下,车内敌军陷入慌乱,整个队伍瞬间乱作一团。 “开火!”萧承瑞大喊一声,下达了战斗指令,自己率先发起攻击。 他扣动冲锋枪的扳机,击中前方一辆运兵卡车的挡风玻璃,玻璃很快碎裂,卡车司机的头部中弹。 他趴在方向盘上,车辆失控撞到峡谷一侧的山体上,最后停了下来。 萧承瑞开火后峡谷两侧山坡上瞬间响起密集的枪声。 队员们纷纷从掩体后探出身,朝峡谷内的敌军扫射,子弹如雨般倾泻而下。 峡谷内的守备团士兵陷入混乱,他们从运兵卡车上跳下,四处寻找掩体躲避。 但落凤峡的通道内全是平地,没有任何遮挡物,他们根本无处可躲,只能暴露在火力之下,不断有人中弹倒地。 “嘭!” 一道清脆的狙击枪声响起,沈星遥在高坡狙击位开火。 她射出的是特制的穿甲燃烧弹,子弹精准击中01号坦克的潜望观察镜。 观察镜的玻璃碎裂,车内的坦克驾驶员和指挥员失去视野,变成了瞎子,无法再操控坦克瞄准或者行驶。 失去视野的01号坦克,在原地疯狂的转圈,炮塔胡乱转动,漫无目的的四处开火,完全失去了作战方向。 “咚!” 坦克炮口喷出火光,一发炮弹盲目的射出,击中萧承瑞所在的山坡。 碎石飞溅,萧承瑞及时躲避,没有被碎石击中。 “星遥,瞄准坦克后部散热窗,攻击油箱位置!”萧承瑞通过耳机,指挥沈星遥锁定坦克的薄弱部位。 沈星遥拉动枪栓重新装填子弹,透过狙击镜,瞄准01号坦克后部的散热窗。 那里就是坦克的核心薄弱点,连通油箱和发动机。 又是一声清脆的枪响,穿甲燃烧弹精准钻进散热窗,直击坦克散热窗。 瞬间,01号坦克后部冒出滚滚黑烟,一团熊熊大火从发动机舱内喷出。 火势迅速蔓延开,坦克停在原地不在动弹,车内敌军也陷入到了火海之中。 楚怀瑾带领十名铁卫队队员,从峡谷中段的乱石堆中冲出,快速朝着敌军的坦克逼近,队员们每人手里都拿着两枚高爆雷管,他们动作迅猛,毫无惧色。 楚怀瑾冲在最前方,步伐灵活的躲避敌军扫射的子弹,辗转腾挪间,他冲到一辆坦克的侧面,抓住时机将高爆雷管塞进坦克的履带缝隙中,然后固定牢固。 “快速后撤!”楚怀瑾大喊一声,猛地向后跳跃,拉开安全距离。 几秒后,雷管轰然爆炸,坦克履带瞬间炸断,沉重的履带链条散落一地。 这辆坦克也失去移动了能力,瘫在原地无法动弹。 陷入混乱的矿山守备团渐渐开始组织反击,敌军士兵人数众多,在短暂慌乱后快速依托车辆,搭建起了临时火力网,朝山坡上的铁卫队队员疯狂射击。 运兵卡车上搭载的重机枪全部开启了火力,子弹密集的扫射在山坡上,打在泥土里发出噗噗的声响。 尘土四溅,压制得大家难以抬头。 激战中,一名队员不幸中弹,从山坡上滚下,队友立刻上前接应,将其转移到安全的掩体后,进行简单的包扎。 “不要停火,投掷手榴弹,全力压制敌方!”萧承瑞看着战况大声喊到,鼓舞着队员士气,同时持续开火压制敌军火力。 山坡上的刘壮带着几名队员,推动提前松动的大块岩石。 巨石落下,峡谷内的敌军人群传来了惨叫声,有效打乱他们的反击节奏。 峡谷出口处,萧明曦操控雷霆号上的多管重机枪不停开火。 重机枪发出密集的扫射声,就如同电锯轰鸣般,密集的子弹形成一道火力封锁线,横扫整个出口通道。 所有想从塌方处攀爬突围的敌军士兵全部被击倒,没有一人能突破封锁。 战斗进入到白热化阶段。 峡谷内硝烟弥漫,火药味浓烈刺鼻,呛得人喉咙发紧,火光,枪声,爆炸声交织在一起,让人耳朵嗡嗡的。 萧承瑞透过硝烟观察,发现敌军后方的几辆坦克开始倒车。 看着是想用坦克炮轰击入口处的巨石打通撤退路线,然后突围逃跑。 “不能让他们轰开,要阻止他们!”萧承瑞心中暗道,当即做出决定。 他不再隐蔽,从山坡上快速冲下,手里紧握一捆集束手榴弹,顺着斜坡滑落到峡谷地面,迅速躲到一辆起火的运兵卡车后方,借助车身掩护躲避敌军火力。 一名敌军士兵端着枪,朝萧承瑞藏身的位置冲来,想要近距离突袭。 萧承瑞避免暴露位置没有开枪,他侧身一闪,灵活躲过刺来的刺刀。 他顺势拔出背后的长剑,手腕发力,剑光闪过,划破了那名士兵的喉咙。 士兵捂着喉咙,发出痛苦的闷哼,最后死不瞑目的倒在了地上。 解决掉这名士兵后,萧承瑞继续向前突进,穿过硝烟,绕到敌军后方。 这辆坦克正在倒车,炮口对准了入口处的巨石,准备开火轰击,坦克炮的炮击声震得萧承瑞耳朵发麻,嗡嗡作响。 萧承瑞瞄准坦克顶部的舱盖,他纵身一跃,跳到了坦克炮塔上。 此时,车内的坦克手正准备打开舱盖观察外部的情况。 萧承瑞抓住这个时机,拉开集束手榴弹的保险栓,将手中的手榴弹顺着舱盖的缝隙,扔到坦克的里面,随后他立刻跳下坦克趴到地面,躲避被爆炸冲击到。 “轰!” 一声巨响,坦克发生了爆炸,熊熊火光从坦克各个缝隙中喷涌而出。 炮塔被直接炸歪,车内的坦克手全部被歼灭,这辆坦克也报废了。 萧承瑞从地上爬起,耳里依旧在嗡嗡作响,他的听力暂时受到影响。 他环顾四周,看到楚怀瑾正与几名士兵近身肉搏,长戟挥舞,每一次出击都有士兵被击飞倒地,战斗力很强劲。 “承瑞哥,他们想要集中力量突围,强行冲击塌方位置!”楚怀瑾看到萧承瑞大声提醒,指向峡谷中段的敌军集群。 萧承瑞顺着方向看去,敌军剩余的几辆坦克开始疯狂撞击前方的运兵卡车,想要挤开报废车辆腾出通道强行突围。 一名身穿军官制服的男子站在一辆军用吉普车上,他手持指挥刀大声叫喊,指挥着敌军发起突围冲锋。 第729章 凯旋 “那就是敌军的团长,是他们的最高指挥官!”萧承瑞一眼看出对方的身份,他立刻拿起对讲机联系沈星遥。 “星遥,看到吉普车上穿深蓝色制服的军官没有,立刻解决掉他,摧毁敌军指挥体系!”萧承瑞对着对讲机喊道。 “看到了,目标距离四百五十米,当前风速三级,随时可以狙击。”耳机里传来沈星遥沉静的声音。 萧承瑞拿起望远镜盯着敌军团长,等待狙击结果。 敌军团长似乎察觉到了危险,他不再站在车顶指挥,转身想钻进装甲车里。 这时,一声清脆的枪声响起,子弹击中敌军团长的头部,瞬间将其击倒,他整个人倒在引擎盖上没了动静。 敌军失去最高指挥官,整个指挥体系立马崩溃,原本就混乱的队伍变得更加无序,士兵们彻底失去了章法。 他们四处乱跑,有的盲目地朝着山坡射击,有的试图往山坡上攀爬,还有的直接跪在地上,举起双手选择了投降。 剩余的坦克手还在负隅顽抗,他们操控着机枪朝四周盲目扫射,不肯投降。 萧承瑞冷静观察,发现这些坦克手并非忠心是顽抗,而是内心充满恐惧。 他们清楚一旦被俘虏,或者独自留在荒原上,没有粮食水源和装备,那根本就不可能活得下去,他们只能拼死一搏。 萧承瑞拿起通讯器:“思源,打开扩音系统向敌军喊话,用政策攻心!” 宋思源立刻启动扩音设备,响声在峡谷内回荡,清晰的传到每个敌军耳中。 “矿山守备团的士兵听着,你们的团长已经被击毙,先知也早已死亡,起源城现在由我们掌控,不再是少数人的私有物!” “立刻放下武器投降,我们不杀俘,还会提供粮食和水,给你们一条生路!” 扩音声音反复播报,当粮食和水两个词传出后,很多还在顽抗的敌军士兵停下动作,放下了手中的武器。 这些守备团士兵长期驻守在矿山,生活条件极其艰苦,每天只能吃到少量发霉的面包,长期处于饥饿的状态,粮食和水源对他们有着极强的吸引力。 “不要相信他们的话,他们都是骗子,投降只有死路一条!” 一名连长模样的军官不甘失败,依旧在大声叫喊煽动士兵顽抗。 话音刚落,山坡上的刘壮果断开枪,一发子弹精准的击中这名连长。 这一枪,成为压垮敌军心理的最后一根稻草,彻底摧毁了他们的抵抗意志。 一名敌军士兵将枪扔到了地上,然后高高的举起双手,选择了投降。 有了第一个带头的,很快就有其他士兵放下武器,举起双手投降。 坦克内的剩余坦克手也失去了顽抗的底气,他们慢慢打开坦克舱盖从车内爬出来,蹲在坦克履带旁举手投降。 密集的枪声渐渐停止,峡谷内只剩下火焰燃烧的噼啪声响,以及受伤士兵的痛苦哀鸣声,他们的战斗结束了。 萧承瑞从掩体后走出,迈步走到峡谷中间,他看着满地的车辆残骸,碎石,武器,以及倒地的敌军士兵,神情凝重。 这一场伏击战打得很惊险,完全是依靠落凤峡的特殊地形才实现以少胜多。 如果没有峡谷的天然优势,让这二十辆坦克顺利抵达起源城城下。 凭借着他们的兵力和装备,根本无法守住城市,后果不堪设想。 “队长,我们赢了!”刘壮满身灰尘和血迹从山坡上跑下,他的一只衣袖被炮火给撕碎,脸上沾满黑烟也掩不住兴奋。 “战斗还不算结束,立刻清点战场,检查敌军的存活人数,收缴所有武器弹药,集中看管他们,不要掉以轻心。” 萧承瑞还不敢有丝毫的松懈,他走到缴获的坦克旁查看车况。 二十辆敌军坦克中,只有三辆被彻底炸毁,剩余的十七辆,只是履带和车身有不同程度的损伤,核心部件还完好。 只需要经过简单的修理就能重新投入使用,这对他们来说,是个宝贵的战力补充,是一笔巨大的战略财富。 “这些投降的俘虏要怎么处理?他们一共有几百人,需要尽快安置。”楚怀瑾指着蹲在地上排成队列的俘虏问到。 这些俘虏神情疲惫,眼神中带着恐惧和不安,乖乖蹲在地上不敢乱动。 “把他们分批押送回起源城,暂时集中关押在城北的闲置营房里,让王平负责登记他们的身份信息,做好管理。” 萧承瑞思索片刻:“告诉他们,想要活命就老老实实的参与劳动,我们不收留闲人,按劳分配,保障他们的基本生活。” 就在两人聊着的时候,秦昭从峡谷外围绕行过来,停在萧承瑞的身旁。 “承瑞哥,刚才战斗打响时,有三辆敌军侦察摩托车趁乱跑了。” “应该是回去向其他势力通风报信,传递消息了。”秦昭汇报着情况。 “跑了就跑了,没必要追击,敌军的大部队已经被我们给解决掉了,残余的小股势力翻不起什么大浪。” 萧承瑞摆了摆手,没有在意。 只要主力部队被歼灭,剩余的散兵游勇对他们构不成实质性的威胁。 萧承瑞抬头看向东方,太阳已经缓缓升起,金色的阳光洒向大地,照在峡谷内布满血迹和硝烟的岩石上。 “曦儿,联系城里的修理班,让他们带人赶来落凤峡,把缴获的十七辆坦克全部拖拽回到起源城去,尽快维修调试,投入使用。”萧承瑞喊着远处的萧明曦。 所有事安排下去之后,大家开始打扫战场,收缴武器,救治伤员,清理残骸,押送俘虏,各项工作有序展开。 这场激烈的伏击战实际持续时间不到一个小时,但所有人都感觉如同度过了一整天,大家身心俱疲,体力消耗巨大。 萧承瑞走到一辆熄了火的卡车旁,坐在踏板上休息。 他静静看着在风中忽明忽暗火光,他心里清楚这场战斗的胜利,很快就会传遍整个荒原地区。 起源城易主的消息再也无法隐瞒,周边所有势力也都会盯上这座资源充足的城市,后续会面临更多的威胁和挑战。 萧明曦走到萧承瑞身边,递过来一块压缩饼干轻声说道:“哥,休息一下吧,先吃点东西补充一下体力。” 萧承瑞接过压缩饼干。 他张嘴咬了一口,饼干质地坚硬,味道平淡,如同嚼木屑一般。 但他吃得很仔细,慢慢咀嚼着补充身体消耗的能量。 稍作休息后,萧承瑞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尘:“队伍集合,准备回城!” 队员们快速集结,整理缴获的物资和武器,押送俘虏,车队重新启动。 这一次队伍的规模变得更大,雷霆号在最前方开路,拖着一辆损坏的坦克。 后方跟着缴获的敌军车辆,俘虏们被排成整齐的长队,在几名铁卫队的队员们押送下,朝着起源城的方向行进。 萧承瑞坐在雷霆号上,看着前方通往起源城的道路,远处城墙上的探照灯还在缓缓转动,城市的轮廓清晰可见。 他不知道未来还会面临多少危机,多少战斗,但经过这场战斗,他们手里已经拥有了足够的底牌。 十七辆坦克,整编的铁卫队,缴获的大量武器,还有愿意追随的人,足以守护起源城,在这片荒原废墟上站稳脚跟。 只要身边的伙伴还在,只要手里的装备和兵力充足。 他们就能在这残酷的世界活下去,就能守好这座城市,守好身边的人。 萧承瑞拿起对讲机说道:“加速,咱们回城喝热汤!” “是!”所有人大声的回应。 庞大的车队在荒原上行驶,扬起阵阵黄色尘土,渐渐驶向远方。 第730章 满载而归 车队通过城门,驶入城市主街道,街道两边早已站满了等候的居民,人群密密麻麻的,把道路两侧挤得满满当当。 这些居民大多是之前在粮仓领取过粮食的平民,此前他们一直生活在先知的管控下,时刻面临饥饿和不安,如今看到萧承瑞的队伍大胜归来,情绪格外激动。 人群亲眼看到庞大的坦克车被逐一拖进城里,他们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声,呼喊声此起彼伏,传遍整条街道。 “赢了!打赢了!” “他们回来了!我们安全了!” 居民们在路边兴奋跳着,不停的拍手鼓掌,他们的目光全都聚焦在车队上。 面对人群的欢呼,萧承瑞没有露出多余的表情,只是平静的扫视着人群。 他心里十分清楚,这些居民此刻的欢呼和拥护,并非单纯认可他们。 而是因为自己给他们提供了粮食,让他们暂时获得了安全感。 一旦出现粮食短缺,或者他们的安全受到了威胁,这些人的态度会立刻发生转变,所谓的拥护也会随之消失。 “曦儿,带领车队开到北区的空地上,不要在主街道停留。”萧承瑞说到。 北区有一片面积宽阔的水泥广场,这里原本是先知用来停放物资运输车辆的场地,空间开阔。 如今被改造成临时的俘虏收容所和装备停放点,适合安置大量俘虏和受损坦克。 整个车队驶入北区广场,所有车辆依次排开,整齐停靠在广场上,没有占用多余的空间。 “所有俘虏全部下车!按照顺序排好队伍,不许乱动,不许喧哗!”刘壮拿着扩音喇叭,站在广场中央大声喊话,声音传遍整个广场。 几百名俘虏战战兢兢的从卡车上下来,他们身上穿着统一的灰色制服,绝大多数人的衣服已经在战斗中被撕破,沾满了泥土和干涸的血迹,模样十分狼狈。 所有人都低着头,不敢抬头看周围的居民,生怕遭到指责和攻击。 街道边的居民围在广场外围,对着那些俘虏指指点点的,时不时还会发出大声的嘲笑和谩骂,俘虏们只能把头埋得更低,不敢有任何反驳。 王平拿着纸笔,站在提前搭建好的临时登记台后面负责逐一登记俘虏的身份信息,流程简单直接。 “名字,年龄,在队里的职务,快点说,不要耽误时间。”王平对第一个走到登记台前的俘虏说到。 这名俘虏身材十分消瘦,他脸色发青,脸上充满了恐惧,听到喊话后,声音细的回答:“我…我叫王强,三十四岁,在团里是……” 王平没有多余的问话,他在笔记本上快速写下一行信息,随即抬头喊道:“下一个!” 萧承瑞漫步在俘虏队伍中间,目光逐一扫过每一个俘虏,观察他们的神态和眼神。 他发现这些俘虏大多眼神空洞,脸上只有恐惧和对食物的渴望,根本没有所谓的军人意志。 这些人原本只是矿山的劳工和城外的流浪者,被先知强行征召入伍,在矿山里从事繁重的劳作,本质上只是被先知利用的工具,并非心甘情愿的追随者。 萧承瑞沿着队伍慢慢的往前走,在走到一半的时候他的脚步突然停下。 他注意到队伍里的一个中年男人。 这个男人穿着和其他人一样的普通士兵制服,没有任何jun官标识,但他的腰杆始终挺得笔直。 即便身处俘虏队伍,眼里也没有完全被恐惧占据,还残留着一丝不服输的韧劲。 在一群萎靡的俘虏中很显眼。 萧承瑞走到男人面前,目光直视他开口问道:“你叫什么名字?在守备团里担任什么职务?” 男人沉默了两秒钟,然后才缓缓抬起头,迎上萧承瑞的目光,声音沙哑的回答。 “我叫赵刚,原本是矿山守备团第三连连zhang,刚才在落凤峡战斗中被你的狙击手击中了肩膀。” 说完,他微微侧过身露出右肩的位置,那里缠着一块肮脏的布条,上面的血迹早已干涸变成了黑褐色,伤口没有得到任何处理,看起来十分刺眼。 “你很有勇气,在这种处境下还能保持镇定。”萧承瑞语气平淡的说道,“跟我来,我有事问你。” 萧承瑞转身在前边带路,赵刚没有反抗,默默的跟在他身后,两人穿过广场走进一栋小楼。 这里原本是一处小型办公室。 如今被改造成临时的审讯室,房间里陈设简单,只有一张桌子和两把椅子,没有其他多余的东西。 进入房间后,萧承瑞坐在椅子上,拿了一瓶纯净水和一块压缩饼干轻轻放在桌上,推到赵刚面前。 赵刚的目光落在水和饼干上,他的喉结不自觉的动了一下,他在刚才的战斗中耗尽了体力,现在早就饥渴难耐,但他没有立刻伸手去拿。 “喝吧,不用拘谨。”萧承瑞放松的说到。 赵刚还是没有伸手,只是直直的看着萧承瑞,他开口说道:“先知已经死了,矿山守备团也溃散了,你们现在不需要用威胁的手段就能够得到想要的信息。” “我从来没想过要威胁你。”萧承瑞看着他的眼睛,语气认真道,“我只想知道,除了落凤峡这支怼,先知在城外还部署了多少军事力量?” “我们在先知的电脑里查到了标注的外勤点,我需要知道这些外勤点的具体情况,以及先知残留下来的所有战力部署。” 赵刚听完终于不再犹豫,拿起桌上的纯净水拧开瓶盖大口大口的喝了起来,一口气喝掉了半瓶水才停下动作,他长长舒了口气,干涸的喉咙终于得到缓解。 “先知就是个疯子,他把手里所有的jun事力量,分成了三个部分。”赵刚靠在椅背上。 他看着天花板,带着复杂的情绪说道:“第一部分就是我们矿山守备团,人数最多。” “主要是负责在城外抓捕流浪者和平民,送到地下实验室当实验体,同时维持矿山的资源开采,为起源城输送物资,算是最基础的外围力量。” “第二部分是猎犬怼。” “这支怼人数很少,总共只有三百人,但战斗力远超守备团。”赵刚说到这里,脸色变得凝重。 “所有成员都接受过初步的基因改造,他们身体强度,反应速度都远超普通人。” “擅长潜入,暗杀和侦察任务。” “平时不集中驻扎,分散在荒野各处的哨所里,听从先知的直接调遣,专门处理见不得光的任务。” 萧承瑞微微点头,没有打断他,静静等待下文。 “第三部分,是先知手里最核心最精锐的力量,叫做核心卫队。”赵刚的表情愈发严肃。 “这支怼一共有两百人,全部集中驻扎在南方的铁塔要塞,那是先知在起源城之外,建立的另一个重要基地,戒备极其森严。” “如果把起源城比作先知掌控一切的大脑,那么铁塔要塞就是他的心脏,是所有核心资源和装备的聚集地。”赵刚继续说道,“要塞里存放着先知所有的能源转换设备,还有顶级的高级武器库,储备的装备和火力,远超起源城和矿山守备团,是先知最后的底牌力量。” 萧承瑞拿出随身携带的纸笔,将赵刚说的这些信息一字一句全部记录下来,避免遗漏关键内容。 记录完毕后,萧承瑞抬头问道:“铁塔要塞距离起源城,直线距离有多远?路途是否好走?” “直线距离大约两百公里,不算太远,但路上根本没法直接通行。”赵刚立刻回答。 “荒野里有很多变异生物的聚集地,数量庞大,危险性极高,普通队伍根本无法穿越,只能绕远路前行,往返一趟需要耗费大量时间。” 第731章 三股势力 “我知道了。”萧承瑞站起身。 他看着赵刚说道:“只要你后续如实交代所有知道的信息,不隐瞒不欺骗,我会给你提供足够的食物和水。” “等伤口处理好之后,也会给你安排一份城里的工作,保证你的基本生活。” “如果你不想留在起源城,等后续局势稳定下来,我可以安排人送你离开,不会限制你的自由。” 赵刚脸上露出了错愕的神情,他原本以为自己作为被俘的军官,会遭到严刑逼供,甚至会被直接处决。 完全没想到会给自己留一条活路,一时之间他竟不知道该说什么。 愣神片刻后,赵刚收敛神情,认真的提醒萧承瑞:“我必须提醒你一件事。” “先知虽然死了,但铁塔要塞的指挥官克劳斯,是个极其残忍又偏执的人,” “他对先知忠心耿耿,手段狠辣,一旦他得知先知的死讯,一定会立刻带领核心卫队,向起源城发起进攻,夺回这里。” “而且,克劳斯手里掌握的装备,远比轻型坦克更具杀伤力,你们根本没有应对过这类武器。”赵刚郑重的说着。 萧承瑞眉头微微一皱,追问道:“他手里到底是什么装备?” 赵刚眼里带着忌惮之色,一字一顿的说道:“重型行走机甲。” 萧承瑞的眉头皱得更紧,他在旧时代的武器资料里看到过行走机甲的记载, 那是属于顶尖型的重型作战装备,机动性,防御力,火力都远超普通的坦克, 杀伤力跟强,整个荒原上都极罕见,没想到先知竟然部署了这种装备。 萧承瑞没有再多问,转身出了房间,将赵刚交给刘壮,安排专人看管。 同时吩咐后勤人员给他处理伤口,提供食物,保证他的基本待遇。 走出临时审讯室,萧承瑞回到了北区广场,此时广场上一片忙碌,各项工作都在有序推进。 萧明曦正带着几名队员,围在缴获的坦克旁,手里拿着各种维修工具箱,逐一检查坦克的受损情况和内部构造。 看到萧承瑞走来,她挥手招呼:“哥,你过来看看,这些坦克有特殊情况。” 萧承瑞走上前去,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一辆坦克的侧面装甲板被拆开,露出里面复杂的线路和控制组件。 “这些坦克的控制系统很特殊,和普通坦克完全不一样。”萧明曦开口解释。 她带着专业严谨的语气说:“它们不是纯手动操控的,而是搭载了一套简易的AI辅助系统,只要提前输入路线指令,坦克就能自动规划最佳的行军路线,不需要人工全程操控,作战和行军的效率很高。” “另外,它们的能量来源也不是传统的燃油,而是一种高浓度电解液电池。” “续航能力强,持续行驶和作战时间,比我们的雷霆号还要长出很多,续航优势非常明显。”萧明曦继续说道。 萧承瑞听完后问道:“这套AI辅助系统和电解液电池技术能不能拆下来,改装安装到雷霆号上,提升作战和续航能力?” “只要能破解这套系统的底层代码,完成数据适配,就可以实现改装。”萧明曦转头看向不远处的宋思源,开口询问,“思源,你觉得技术上能不能实现?” 此时宋思源正趴在一辆坦克的底盘下方,整个上半身探进车底,手里拿着电子扫描仪,检测底盘线路和电池组件。 听到问话,他从车底探出脑袋,语气肯定的回答:“有一定难度,需要花费时间破解代码,但完全可以办到。” “不过这些坦克也有明显缺陷,装甲厚度太薄,防御能力不足。” 宋思源爬起身,拍了拍身上灰尘,补充说道:“从落凤峡的战斗来看,大口径的穿甲弹可以直接打穿坦克的侧面和后部装甲,防御力根本无法应对高强度战斗。” “如果想让这些坦克发挥作用,必须给车身加装加厚钢板,提升防御能力。” 萧承瑞点头,他立刻做出部署,对不远处的人喊道:“马成,组织一百名俘虏,分成两组前往军械库搬运加厚钢板。” “安排维修人员给这十七辆坦克全部做装甲加固,侧面,后部和底盘这些位置全部焊接双层加厚钢板,提升防御性能。” “没问题,队长!这些俘虏现在正愁没活干,刚好可以安排他们劳作。” 马成听后咧嘴一笑,立马转身去召集俘虏,落实坦克的加固工作。 接下来几天,起源城进入到一种有序又忙碌的状态,整座城市不再是之前的混乱模样,各项事务逐步步入正轨。 在萧承瑞统一指挥下,全城居民开分工合作各司其职,没有出现闲散人员。 一部分居民负责粮仓值守,按规定给所有人分发食物,保证粮食分配有序。 一部分居民负责清理城市街道,修缮破损建筑,维护城市环境, 还有一部分青壮年居民负责在城墙上加固防御工事,搬运石块,修补城墙,提升城市的整体防御能力。 为了方便管理,萧承瑞将整个起源城划分城四个管理区域,明确各区职责,避免管理混乱。 东区主要负责农业种植,水源管控和净化,保障全城粮食生产和饮水安全。 西区主要负责工业生产,装备维修,武器制造,保障队伍的装备供给, 南区主要负责治安,外围侦察和城墙防守,维护城内秩序,防范外部威胁。 北区作为核心区,承担行政办公,物资仓储,俘虏管理等事,统筹全城事务。 划分完区域后,萧承瑞找来之前的社区经理张伟,以及几位在居民中颇有威信,做事靠谱的人,任命他们担任各区管理员,负责落实日常管理工作。 在临时管理会议上,萧承瑞对着几位管理员严肃叮嘱。 “我把话说明白了,你们手里只有日常的管理权,没有重大事项决策权。” “所有涉及城市安全,粮食分配,军事部署的重大决定,必须由我最终拍板。” “你们的任务就是保障每一位居民都能按时领到食物,调解居民矛盾,杜绝打架斗殴事件,按时完成我布置的各项劳作任务,维持好区域内的正常秩序。” 张伟等人连连点头,没有异议,如今他们的生活完全依赖萧承瑞,只要他能够稳定城市秩序,提供粮食和安全保障,他们自然全力配合,不敢有一丝懈怠。 但随着城市秩序逐步恢复,新的问题也随之出现了。 落凤峡一战收编了几百名俘虏,加上原本的城市居民,全城人口大幅增加。 原本储备的粮食虽然充足,但负责运输分发粮食的人力短缺,导致粮食的配给效率下降,部分区域开始出现延迟领粮的情况,居民间的矛盾渐渐显现出来。 一天下午,萧承瑞前往南区巡视城墙防御工事,刚走到南区街道,就看到一群居民聚集在一起,围着一名负责粮食分发的管理员大声吵闹,情绪十分激动。 “凭什么北区的人能领到新鲜蔬菜,我们南区就只能吃干巴巴的压缩饼干?这太不公平了!” “就是!我们每天在城墙上搬石头,修工事,干的都是最重最累的活,到头来就给我们吃这个?我们要公平待遇!” 面对众人的质问,管理员一脸尴尬,不停耐心解释,却根本无法平息怒火。 萧承瑞迈步上前,人群看到他,瞬间安静下来,吵闹声戛然而止。 所有人转头看向他,脸上带着期待和紧张,还有一丝丝的不满。 萧承瑞眼神温和,平静的询问:“怎么回事?为什么聚在这里吵闹?” 人群中一个身材壮硕的男子鼓起勇气大喊:“萧队长,我们南区的粮食配给比北区慢了半天,而且只有压缩饼干,没有一点蔬菜和肉食,我们要求公平分配!” 第732章 排水管里的黑影 萧承瑞看着面前的壮汉,语气平淡的说道:“南区负责城墙防御和工事修缮,干的是全城最累的活,我心里清楚。” “从今天开始,所有在南区参与劳作的居民,每人每天可以多领一块肉干,作为额外的补贴。”萧承瑞缓缓说到。 人群瞬间陷入安静,所有人都露出了惊讶的神情。 在当下环境里物资极度匮乏,肉干更是属于稀缺奢侈品,平时很难领到。 如今南区能额外获得肉干,完全是超出了他们的预期。 不等众人反应,萧承瑞继续说道:“但我把话说清楚,如果被发现有人在劳作中偷懒,或者故意在队伍里煽动情绪捣乱闹事,那么整个小组,那一周的额外肉干补贴全部取消,这种事绝不姑息。” 说完,他盯着那个带头喊话的壮汉,眼里没有商量的余地。 壮汉一下子愣住,他低下头,声音变小了很多:“明白了萧队长,我们绝对不会偷懒,也不会捣乱。” 周围的人也没有了之前的激动情绪,他们纷纷点头,随后慢慢散开,各自回到劳作岗位,不再聚集闹事。 萧承瑞走到身边的管理员身旁,压低声音叮嘱道:“管理居民,可以用合理的利益引导,比用强硬的权力压制更有效。” “以后再遇到这类问题,要及时向上级汇报,不要激化矛盾。” 管理员连连点头,牢记萧承瑞的话。 处理完南区的粮食矛盾,萧承瑞回到起源塔顶层办公室。 刚坐下没多久,宋思源就拿着一份电子报告,神色凝重的走了进来,他的脸上没有了往日的轻松。 “承瑞哥,有不对劲的情况,城外监测到出现异常数据。”宋思源低沉的开口。 萧承瑞放下手中东西,抬头问道:“具体怎么回事?是哪里出现了异常?” “我一直监控着城外哨所的信号,就在刚才,所有荒野上的哨所信号突然全部中断,屏幕上的监测红点也变成了灰色。” 宋思源指着办公桌上的电脑屏幕上面的监测数据:“而且,一个小时前,南门派出的外围侦察兵传来紧急消息,随后就彻底失联,消息只说了一半。” 萧承瑞心头一紧,立刻追问:“侦察兵发现了什么?消息内容是什么?” “侦察兵报告,发现了一队身份不明的人马,人数不多,大概二十人左右。”宋思源的声音微微发颤,带着紧张。 “这些人身上没穿任何制式军装,全都穿着黑色紧身作战服,脸上戴着面罩,把自己包裹得严严实实的。” “而且他们移动速度很快,行动十分敏捷,侦察兵还没来得及汇报详细的位置和动向,就被对方击杀,信号直接中断。” 萧承瑞的心沉了下去,脑海里浮现出赵刚交代的信息,所有线索对应上了。 “是猎犬部队。” “先知的猎犬部队来了。”萧承瑞说。 潜入,暗杀,行动迅捷,基因改造强化的身体,所有特征都完全吻合。 这些人就是奔着清除威胁而来,目标就是他们。 一旦这些擅长暗杀的人潜入城内,趁着夜色暗杀值守人员,制造混乱,那整个起源城会陷入危机,后果不堪设想。 萧承瑞没有犹豫,立刻拿起对讲机对全城所有岗哨和巡逻队下达指令。 “所有岗哨注意,立刻进入到最高戒备状态,关闭所有城门,禁止任何人进出。” “所有巡逻队改为两人一组,全程结伴行动,绝不允许单独巡逻。” “只要发现有穿着黑色紧身衣,戴着面罩的可疑人员,无需请示,立刻开火,同时第一时间汇报位置!” 下达完警戒指令,萧承瑞走到办公室窗前,看着窗外城市渐渐亮起的灯火。 表面上看,整座城市很平静,居民们正常的劳作休息,完全没有任何异常, 但黑暗之中,致命的威胁已经悄然潜伏进来,随时可能发起攻击。 这些猎犬部队的黑衣人目标不是抢夺粮食,或者占领地盘,而是单纯的清除暗杀,他们要除掉推翻先知统治的人,为铁塔要塞的核心卫队扫清障碍。 “大家集合,我们准备去城外。”萧承瑞拿起通讯器沉声喊道。 “收到,随时待命。”声音同时传来。 萧承瑞又说道:“带上全套装备,即刻前往南门,提前拦截猎犬部队。” “这些杀手由我们亲自处理,不能让他们踏入城内一步。” 萧承瑞说完拿起桌边的长剑,仔细检查着剑刃和握柄,确认武器状态完好,随时可以投入到战斗中。 这个夜晚注定不会平静,一场针对暗杀者的反击战,即将在南门打响。 萧承瑞再次看向电脑屏幕上标注的铁塔要塞,眼神变得无比坚定。 猎犬部队只是先遣队。 对方既然已经派出暗杀力量,说明克劳斯已经得知先知的死讯。 真正的大规模战争已经越来越近,一场更艰难的硬仗就在眼前。 萧承瑞走出起源塔,雷霆号的发动机再次启动,轰鸣声在夜色中响起。 夜风在城市街道间穿梭,吹起阵阵的凉意,雷霆号在城市街道上行驶着。 萧承瑞坐在副驾驶位置,右手始终紧紧握着腰间的长剑,指节微微发力,时刻保持着戒备状态。 他目光紧紧盯着车窗外,城市里的路灯被关掉了一半,街道两侧布满了浓重的黑色阴影,处处都透着危险气息。 萧明曦专注的驾驶着车辆,车速始终保持在高位。 她没有开启车灯,全程依靠车载红外夜视仪观察路况,夜视仪屏幕上是一片的绿色,所有物体的轮廓都清晰显现。 她凭借着屏幕的画面,平稳操控着车辆快速前行。 “距离南门还有两公里,预计三分钟内抵达。”萧明曦盯着屏幕,压低声音向萧承瑞汇报着位置。 这时通讯器突然传来南门守卫的紧急汇报,对方声音充满慌乱,还夹杂着喘息声,能听出正处于极危险的状态中。 “队长!有不明人员进城了!他们没走大门,是从城外的排水管爬进来的!已经突破外围防线了,快……啊!” 汇报的话语戛然而止,通讯器里传来沉闷的撞击声,然后陷入死一般的寂静里再也没有任何声音传来。 显然这名守卫已经遭遇不测。 “该死!”萧承瑞脸色一沉,神情变得无比凝重。 他转头看向后座,楚怀瑾早已握紧手中的长戟,做好了随时战斗的准备。 “看来猎犬部队的人已经偷偷潜入到城里了,我们晚了一步。”萧承瑞沉声道,心里清楚这场遭遇战已经无法避免。 萧明曦踩下刹车,雷霆号在南门广场前紧急停下。 车辆刚停稳,车门就被打开。 萧承瑞一下车,眼睛就快速的扫视着整个南门广场,观察周边环境。 南门广场面积宽阔,四周矗立着几座警戒哨塔,原本正常亮起的哨塔灯光,此刻正不停的在闪烁,部分灯光已经彻底熄灭了,陷入到一片黑暗中。 地上的路灯亮度很弱,昏暗的光线洒在地面上,隐约能看到几个快速移动的黑色身影在阴影中穿梭着。 广场正中央的地面上直挺挺躺着两名铁卫队队员。 两人都穿着制式防弹衣,可胸口位置被硬生生撕开了一道巨大的口子。 他们浑身冰凉,鲜血不断涌出浸透身上的衣服,已然没了生命气息。 “目标在广场四周的阴影里,我已锁定了一些位置。”沈星遥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来,能听出她目前很冷静。 她早已提前抵达这里,并且占据了最高哨塔的顶端位置。 第733章 阴影中的利爪 她手持狙击枪,居高临下的俯视着整个南门广场,牢牢的锁定住了所有可疑的目标,随时可以发起狙击行动。 萧承瑞走到两名队员的尸体旁,蹲下身查看他们的伤口。 伤口边缘十分整齐,切口平滑,是被质地极其锋利的利器切开的。 既不是子弹造成的贯穿伤,也不是普通刀具能劈砍出的痕迹,杀伤力极强。 突然,萧承瑞猛地感受到自己后背有一股凌厉的劲风,带着冰冷的气息。 有人从背后偷袭! 他没有犹豫,也没有回头查看,身体迅速向右侧全力翻滚,避开攻击范围。 就在他翻滚离开的瞬间,一道黑影从他刚才的位置飞速掠过,速度快到在空中留下一道模糊残影,险些击中他。 萧承瑞翻滚动作停止,他顺势拔出腰间的长剑,手腕发力朝身后挥出一击。 一声清脆的金属撞击声响起,长剑劈中了那个偷袭者的肩膀。 黑衣人受到力道冲击被弹开,然后重重的摔在了地上。 他没有发出惨叫声,仿佛是感受不到疼痛一张,在地上翻滚一圈,稳住身形后立刻重新站起身,死死盯着萧承瑞。 此人正是猎犬部队的改造人。 他的皮肤是病态的苍白色,双眼没有瞳孔,整片眼白浑浊,看起来诡异至极。 手指比正常人要修长很多,指尖处长着黑色的利爪,泛着冷冽的寒光。 “这就是猎犬部队的改造人?就是这副模样?”楚怀瑾手持长戟,快步走到萧承瑞身边盯住黑衣人的一举一动。 黑衣人突然发出一声奇怪的低吼,声音不似人声,更像是野兽的咆哮。 他再次朝两人所在地冲来,速度比刚才还要快上几分,奔跑时身体紧贴地面,几乎没有半点起伏,行动极为迅捷。 他完全放弃了正常的行走姿态,像野兽一样低着头,四肢着地的快速奔跑,爆发力十足,转瞬就冲到两人面前。 楚怀瑾反应很快,立马用戟杆捅向黑衣人的腹部,想要将他击退。 黑衣人在半空中灵活扭动身体,轻松的避开这一击,紧接着顺着长戟的杆身飞速向上攀爬,动作敏捷无比。 短短一秒钟就冲到了楚怀瑾面前,两人距离近在咫尺。 黑衣人伸出锋利的利爪朝楚怀瑾的脸部抓去,利爪带着破空声,攻势凶狠。 “小心!”萧承瑞见状大喊一声。 楚怀瑾迅速向后纵身跳跃,可还是慢了一步,肩膀被黑衣人的利爪抓破。 深蓝色的制服被撕裂,鲜血从伤口处涌了出来,顺着他的手臂滴落。 萧承瑞抓住这个空隙持剑上前,长剑在空中划出一道利落的弧线。 黑衣人敏捷的向后跳跃躲开,落地位置距离萧承瑞仅有三米远,还在保持着攻击的姿态,完全没有退缩的打算。 就在双方焦灼着的时候,广场周围的阴影里接连传来更多类似的野兽低吼,声音此起彼伏,且越来越近。 一个,两个,五个,十个…… 十几名穿着黑色紧身衣的改造人陆续从各个地方钻了出来。 他们一步步逼近,将他们团团围在中间形成合围之势。 这些黑衣人眼神空洞,脸上没有任何表情,行动没有统一的组织,也没有规范的战术配合,完全依靠本能发起攻击。 他们身体素质远超常人,力量速度防御力都惊为天人,只是普通的攻击,很难对他们造成致命的伤害。 “星遥开火,压制这些改造人!”萧承瑞通过通讯器下达狙击指令。 哨塔顶端立刻响起狙击枪响,沈星遥在短时间内连续开了三枪,弹无虚发。 第一发子弹精准的击中了最左侧一名黑衣人的腿部。 那黑衣人被击中后没有倒下,只是踉跄了一下,随即用另一条腿支撑身体,朝中心位置爬行,攻势不减。 第二发子弹击穿最右侧一名黑衣人的手臂,他也没有停顿,继续向前冲锋。 第三发子弹直接命中正面一名黑衣人的胸口,子弹穿透他的身体,却依旧没能让其失去行动能力。 这些基因改造人的痛觉神经似乎被彻底弱化,即便他们被子弹击中,也丝毫感受不到明显的疼痛感。 他们不顾伤势,持续朝包围圈的中心逼近,杀伤力和韧性远超普通敌人。 “这些家伙根本就不怕子弹,很难彻底的击杀!”楚怀瑾皱紧眉头。 他手持长戟在地上划出一道圆圈,摆出防御姿态,试图阻挡敌人靠近。 萧承瑞冷静观察,发现枪击虽然能对改造人造成损伤,但无法瞬间致命。 这些改造人的肌肉组织很致密,能够有效抵御子弹的冲击力,再加上超快的反应速度,枪械很难形成有效杀伤。 “所有人靠拢,背靠背形成防御圈,不要被敌人分散突围!”萧承瑞让队员们快速聚拢,避免被各个击破。 安排完毕,萧承瑞率先迎击敌人,一名黑衣人从侧面冲来,利爪直指他的脖颈处,攻势凌厉,想要一击致命。 萧承瑞低头的同时举起长剑格挡,黑衣人的利爪与剑刃碰撞,划出一串刺眼的火花,力道之大,让他手腕微微发麻。 他清晰感受到了对方的力量,黑衣人看似瘦弱,但手臂力量惊人,远超普通成年男性,压制得他手腕都在发抖。 萧承瑞猛地发力将黑衣人推开,趁对方重心不稳,身体后仰的时候,长剑快速向前刺出,剑尖刺入黑衣人的胸膛中。 黑衣人身体一顿,他低头看了看胸口的长剑,没有任何痛苦的神情。 反而突然张开嘴巴,嘴里长出两排细密的尖牙,猛地朝着萧承瑞的胳膊撕咬过来,行为完全如同野兽一般。 萧承瑞冷哼一声,向后抽出长剑,抬脚踹到黑衣人的胸口上。 黑衣人被踹飞出去,身体飞出两米远后落到地上,口中吐出一口黑血,他在地上挣扎了几下,再也无法起身。 一名黑衣人被击倒,剩余的黑衣人见状同时发动攻击,他们不再逐个冲锋,而是改为三人一组配合着行动。 一人正面进攻吸引注意力,另外两人从两侧迂回包抄,偷袭侧翼。 战术变得愈发凶狠。 一名队员被三名黑衣人围住,他端起枪对着敌人疯狂射击,子弹不断射出。 可黑衣人凭借着超快的移动速度,不停的跳跃躲闪,避开了大部分子弹,那名队员根本无法击中他的要害。 短短几秒钟,两名黑衣人就绕到这名队员的身后,纵身跳到他的背上,锋利的利爪瞬间撕开他的后脑。 他连一声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就软绵绵的倒在地上,当场牺牲。 “该死!” 刘壮看到队友牺牲双眼通红,他大吼了一声,端起身后的重机枪冲了出来。 他猛地扣动扳机,重机枪对着包围过来的黑衣人扫射,大口径子弹密集射出,在地面上犁出一道深深的沟壑。 几名躲避不及的黑衣人被击中,身体很快就被撕成了碎片。 其他黑衣人反应迅速,立刻停止冲锋四散开来,钻进周围的建筑物阴影里隐藏住身形,不再和他们正面硬抗。 广场上变得安静下来,只剩下刘壮手中的重机枪枪管还在冒着缕缕白烟,空气中有股浓重的火药味和血腥味。 “他们撤退了吗?” 楚怀瑾喘着粗气,握紧长戟警惕的盯着四周的建筑物。 “不,他们是在试探我们的火力部署,寻找防御漏洞。”萧承瑞目光锐利的扫视着周围的每一栋建筑,冷静的判断着。 他能清晰的感觉到,这些黑衣人并没有离开,只是躲进黑暗中,伺机再次发起攻击,他们的危险依然没有解除。 第734章 谁是猎物? 宋思源的声音从通讯器传来,语气带着急切,应该是发现了什么关键线索。 “承瑞哥!我查到关键问题了,这些猎犬部队的改造人,身体存在致命缺陷!” “是什么缺陷?快点说清楚!”萧承瑞眼睛一亮,立马追问起来。 “我调取了广场周边的监控,反复捕捉他们的行动细节,分析出他们的基因改造有弊端,他们对强光很敏感!” 宋思源快速解释:“为了能在黑暗中看清物体,他们的视网膜被改得很脆弱,无法承受强光刺激,一旦遭遇高强度白光就会瞬间陷入短暂失明,失去战斗力!” 萧承瑞听完立刻看向停在广场一侧的雷霆号,他立刻想到了应对办法。 “曦儿!把雷霆号车顶上的强光探照灯全部打开,功率调到最大档位!”萧承瑞朝还在车上的萧明曦大喊。 萧明曦伸手操作车内的控制面板,按下探照灯启动按钮。 “轰!” 雷霆号顶端的四个LED强光探照灯被全部开启,刺眼的白光一一爆出,毫无死角的覆盖着整个南门广场。 光线的强度达到了顶峰,将广场上每一处阴影都照得透亮,周围的墙壁被照得发白,连细微的灰尘都清晰可见。 躲在阴影里的黑衣人被强光照射,纷纷发出尖锐的惨叫声。 声音凄厉刺耳,充满痛苦。 他们全都用双手紧紧捂住眼睛,身体痛苦的在地上不停翻滚挣扎。 黑衣人脆弱的视网膜被强光刺激,视觉系统短路,没有了视物的能力,他们无法适应突如其来的强光,一个个变成无头苍蝇,再也没了之前的迅捷和凶狠。 “就是现在!攻击,清理敌人!”萧承瑞抓住时机,下达了总攻指令。 猎犬部队失去了最大的优势,那就是在黑暗中潜行的能力和超快的速度,他们暴露在了白光之下,任人攻击。 他们捂着眼睛在地上胡乱冲撞,完全失去了反抗的能力。 楚怀瑾手持长戟发起冲锋,他的每一次挥舞都能精准击中目标。 一名翻滚的黑衣人被劈成了两半,当场就毙命了。 刘壮的重机枪再次响起。 这一次他不再盲目扫射,而是瞄准那些捂眼挣扎的黑衣人逐个精准点杀,子弹射无虚发,每一发都击中了敌人的要害。 沈星遥在哨塔顶端进行精准补枪,但凡有试图爬起或是逃跑的黑衣人,都被她一枪击中头部彻底的击杀了。 萧承瑞冲在队伍的最前方,手中长剑在强光下闪着冷冽的寒光,他的动作干脆利落,不留任何情面。 他走到一名打滚的黑衣人面前,对方毫无反抗之力,只能发出呜呜的呻吟声。 萧承瑞没有犹豫,举起长剑劈下,终结了对方的生命。 整场战斗持续了十分钟便结束了,没有任何的悬念。 南门广场上横七竖八躺着二十多具黑衣人的尸体,尸体伤口处流出的血液全是黑色的,散发着诡异的气息。 萧承瑞走到其中一具尸体旁,蹲下身仔细查看,发现尸体的手腕上戴着一个金属环,上面清晰的刻着数字编号。 “07。”萧承瑞轻声念出数字,随即查看其他尸体,每一名黑衣人的手腕上,都佩戴着同款数字金属环,编号各不相同。 “他们是被批量制造出来的改造人,根本不是正常人类,只是先知制造的战争工具。”萧承瑞心里涌起一阵厌恶。 他无法想象,先知竟然丧心病狂到这种地步,把正常人改造成这种没有意识,只懂杀戮的怪物,完全泯灭了人性。 此时南门幸存的守卫们,陆续从隐蔽处走了出来。 他们看着满地的诡异尸体,脸上露出后怕之情,双腿发抖,久久无法平静。 “队长,谢谢你,要是没有你们,我们全都要丧命于此。”一名守卫走到萧承瑞面前,低着头感激的说着。 “回去之后把所有哨塔的灯修好,从今往后城内所有灯一律不许关闭。” “在这座城市里,充足的灯光是我们最基础的安全保障。”萧承瑞说到。 交代完后,他转身回到雷霆号旁边,宋思源从车上下来,手里拿着一台平板电脑,屏幕上显示着数据分析画面。 “我刚才分析了一下这些改造人的生物电波,发现他们不是自主行动的。” “刚才发起攻击之前他们统一接收到了一段远程控制信号,这些改造人是被人远程指挥着的。”宋思源指着数据说。 “信号来源是在哪里?能不能锁定具体位置?”萧承瑞眼神变得凝重。 “信号发射方向在城市南边,定位在距离这里五十公里的一处废弃工厂里。” “那里应该是他们的临时指挥点。”宋思源手指点在地图的红色标点上。 萧承瑞盯着地图上的红点,这些潜进来的改造人仅仅是猎犬部队的先遣队。 对方派他们过来,目的就是试探起源城的防御能力和火力配置,应对手段。 这一次对方摸清了他们兵力薄弱,接下来必然会发起更猛烈的攻击。 “他们接下来会怎么做呢?我们又该怎么防范?”楚怀瑾心里有些急切。 “他们有两个选择。” “要么集结全部力量,发起大规模的正面进攻,要么派遣人手,从城市内部暗中破坏,扰乱我们建立起来的秩序。”萧承瑞看着远处的城市轮廓,冷静的分析着。 这一刻他深刻意识到接管起源城,远比他们想象的要艰难得多。 只要铁塔要塞的克劳斯还活着。 只要对方的核心力量还在。 这座城市就永远不会有真正的安宁。 “安排人手,把这些尸体集中处理,用火烧毁掉,不要留下任何生物样本,也不许任何人接触尸体。”萧承瑞说。 他不想让城里的居民看到这些恐怖的改造人尸体,要是让他们瞧见了,必然会引发大规模恐慌,导致城市秩序崩溃。 队员们立刻行动,快速集中尸体,泼洒燃油焚烧处理,消除隐患。 处理完所有尸体,清理完战场,萧承瑞带领众人返回到起源塔。 他站在起源塔顶层的窗前,低头看着下方的城市。 夜色渐退,城里的灯光还亮着。 居民们都在沉睡,丝毫不知道发生了如此凶险的战斗。 他们享受着短暂的平静,以为自己已经安全了,可更大的危险正在步步逼近,一场更残酷的战争即将来临。 “承瑞哥,你还在担心铁塔要塞的事情吗?”楚怀瑾走到萧承瑞身边,递给他一瓶纯净水,开口问到。 “嗯,我一直在想这件事。”萧承瑞接过水拧开瓶盖喝了一口。 “我们不能一直被动防守坐以待毙,如果克劳斯集结全部力量,发起总攻,我们即便有城墙防御也抵挡不住。” “对方一旦动用重型武器,那整座城市都会被轰成碎片。” “我们不如主动出击吧!” “现在就带领队伍,端掉铁塔要塞,铲除这个隐患!”楚怀瑾握紧手中长戟,他眼神坚定,主动请战。 “现在还不行,时机不成熟。”萧承瑞摇了摇头,看向远方。 “我们目前兵力物资都不足,根本不足以支撑长途的奔袭作战。 “而且路途遥远,还有变异生物和丧尸横行,贸然出击风险太大了。” “当务之急,是在城里组建一支真正正规且有战斗力的军队,提升整体的防御和作战能力。”萧承瑞说出自己的想法。 他想到那些被俘的矿山守备团士兵,这些人虽然之前是敌人,但都接受过基础的军事训练。 他们懂武器操作,懂战术配合,还熟悉城外的地形环境。 只要加以训练,收编整合,就能成为一支可用的正规力量。 第735章 前往废弃工厂 “明天一早通知刘壮,在北区广场搭建临时训练营。” “把所有身体健康,符合条件的俘虏全部集中起来,开始系统化军事训练,重新整编队伍。”萧承瑞对楚怀瑾说。 “好,我明天一早就去安排,保证落实到位。”楚怀瑾用力点头。 深夜时分。 萧承瑞回到房间,他躺在床上却毫无睡意,辗转反侧。 只要一闭上眼睛,脑海里就会浮现出改造人那双没有瞳孔的眼睛,以及他们凄厉的惨叫声和锋利的利爪,挥之不去。 萧承瑞翻过身,抬头看着天花板,一个清晰的计划在心中慢慢成型。 他们总有一天要前往铁塔要塞,直面克劳斯和他的军队。 但不是现在。 他要耐心等待,等对方自以为胜券在握,放松警惕的时候,再主动出击,给对方致命一击,终结这场战争。 …… 第二天清晨, 第一缕阳光刺破黑暗,洒在起源城的城墙上,给城墙镀上一层金色的光晕,城市渐渐苏醒,迎来新的一天。 萧承瑞走出起源塔,看着街道上忙碌奔波的居民。 大家各司其职,有序的劳作着,城市一片生机勃勃。 萧承瑞走到北区的广场上,这里的空地很大,周围停着那些缴获来的卡车。 广场中间站着三百多个俘虏,他们昨晚在临时的营房里睡了一觉,也吃了一顿饱饭,现在的精神比昨天好了一些。 刘壮站在这些人的前面,手中拿着一个超大喇叭,马成端着一把上膛了的自动步枪站在他的旁边。 “都给我站直了!”刘壮对着喇叭大喊。 三百多个俘虏赶紧挺起胸膛,把手贴在裤腿边上,没有人敢说话。 “你们听好了,队长给了你们活路,给你们饭吃。” “在这个城里,不干活就没有饭吃,今天开始,你们要开始接受训练。” “谁要是敢偷懒,或者想跑,我们会直接把他赶出城去。” “外面全是荒野,粮食和水稀缺,还有变异生物和丧尸,你们掂量着是城里的生活好,还是在外面苟延残喘的好!” 刘壮的声音非常大,震得前面几个俘虏捂住了耳朵。 萧承瑞走到他身边,刘壮立刻把喇叭放了下来。 萧承瑞看着这些俘虏,让马成把之前那个叫赵刚的人带出来。 赵刚走出队列,他的肩膀上已经换了干净的绷带。 “赵刚,你以前是队长,懂带兵,现在我把这三百人交给你来管理。” 萧承瑞指着前面的人群:“我给你一个星期的考察期,如果这一个星期里你的人不闹事,并且能完成训练任务,我就正式任命你为新编第一营的营长。” 赵刚听到这句话眼睛睁大了一点,他没有想到萧承瑞真的会给他权力。 “你就不怕我带人造反?”赵刚问。 “你们手里的武器都被收缴了,若是想造反两天只能用拳头。” “而且你们造反的目的是什么?回去跟着那个叫克劳斯的人送死吗?” 萧承瑞看着他:“在这里,你们是在为自己守城,城破了,大家都得死。” 赵刚没有再说话,他转过身,面对着那三百个俘虏。 “都听清楚了!从左边开始报数!分成三个连队!快!”赵刚大声喊道。 俘虏们开始报数,他们对赵刚的命令很熟悉,很快就分成三个整齐的方块。 萧承瑞对刘壮交代了一些具体的训练内容,上午进行体能训练,下午进行城墙的防御演练,刘壮点头表示明白,然后提着喇叭走过去监督了。 萧承瑞离开广场,向着西边的维修车间走去。 维修车间是一栋很大的蓝色厂房,门开着,里面传来很响的电焊声。 萧承瑞走进去。 看到萧明曦戴着厚厚的防护面罩,正在一辆轻型坦克旁边烧电焊。 火花掉在地上。 几个从城里招募来的,懂机械的工人也在帮忙,在侧面焊接着厚厚的钢板。 萧明曦烧完一条焊缝关掉焊枪,把面罩推了上去,拿过脖子上的毛巾擦汗。 “哥,你来了。”萧明曦走过来。 “进度怎么样了?”萧承瑞看着那辆坦克,在加了黑色的钢板后,白色的坦克变得非常难看,但是显得很结实。 “已经改装好五辆了。” “我们在军械库里找到了很多高强度的合金板,刚好可以用上。” “这种板子比普通的钢板硬很多,就算对方用穿甲弹打也打不透。”萧明曦呲着牙用手敲了敲那块板子。 宋思源从驾驶舱里钻了出来,手里拿着一个数据线,连接着他的平板电脑。 “承瑞哥,这辆坦克的控制系统我也都给弄好了。”宋思源走下车。 “我把里面的远程接收器全拆了,现在坦克只能由坐在里面的人控制。” “那个什么铁塔要塞的人,别想再用远程信号来控制坦克。” “动力方面呢?会不会因为加了钢板后而变慢?”萧承瑞追问。 “会慢一点。” “因为车变重了,不过坦克的电池很厉害,动力输出完全够用。” “我们在平地上跑,还是能达到每小时六十公里的。”宋思源回答道。 “很好,把剩下的坦克也赶紧弄好,我们要成立一个装甲大队。”萧承瑞说。 他走到厂房的角落里,那里停着昨天开回来的雷霆号。 雷霆号车身上有很多划痕,挡风玻璃上也有一道裂纹,但整体没有大问题。 “机枪子弹补充了吗?”萧承瑞问。 “补充满了,我还给雷霆号加装了一个小型的雷达探测器。” “这个探测器是从起源塔的仓库里找出来的,能扫描周围两公里的生命体征。” “以后那些黑衣人要再想偷偷靠近,我们在车里就能发现。”宋思源指着雷霆号车顶上的一个圆形转盘说道。 萧承瑞点点头,他觉得他们现在手里的装备是越来越齐全了。 但是他心里还是有些不安,必须要弄清楚敌人的动向才能安心。 他离开车间,回到起源塔顶层,用通讯器把楚怀瑾和沈星遥叫了过来。 不到十分钟,沈星遥背着狙击枪,楚怀瑾拿着长戟走进大厅。 萧承瑞在桌子上铺开了一张地图,他指着地图南边的一个红点。 “昨天晚上,思源查到那些黑衣人的信号是从这里发出来的。” “这是一个废弃的机械工厂,距离南门大概五十公里。”萧承瑞看着两人说。 “要去打这个工厂吗?”楚怀瑾问到。 萧承瑞说:“不是打,是去看。” “我们现在不了解对方的具体实力,他们可能已经在这个工厂里集结了,我需要你们两个去侦察一下。” “为什么是我们两个去?”沈星遥问。 “因为你们两个去最安静,开雷霆号或者坦克去目标太大,会提前暴露,你们可以骑着越野摩托车过去。” 萧承瑞看着沈星遥:“星遥,你视力好负责观察,怀瑾,你负责掩护和近战。” “记住,任务只是看,不要开枪,不管看到什么,只要看清楚了就回来汇报。” “明白了。”楚怀瑾点头。 “那我们带多少食物过去?”沈星遥问了一个实际的问题。 “带两天的压缩饼干和水,你们今天中午出发,天黑之前能到那工厂附近,晚上侦察,明天早晨往回走。” 萧承瑞拿过两个背包递给他们,两人接过,开始检查里面的装备。 中午十二点。 南门的大铁门打开一条缝隙。 楚怀瑾和沈星遥骑着两辆黑色的越野摩托车开了出去。 这种摩托车是靠电池驱动的,轮胎压在土路上只有很小的沙沙声。 第736章 暴风雨前夜 萧承瑞站在城墙上看着他们走远,直到消失在南边的地平线上。 他转过身,从楼梯走下城墙。 社区经理张伟正在下面等着,他手中拿着一本厚厚的账本。 “队长,这是今天的物资分发记录。”张伟把账本递给萧承瑞。 萧承瑞接过来翻了翻,上面详细的写着每个人的名字和领取的食物数量。 “城里的人情绪怎么样?”萧承瑞把账本还给张伟。 “情绪都很稳定,修城墙的那些人都领到了额外的肉干,干活非常卖力,进度也比预计的要快了一半。”张伟笑着说。 “不要只看好的方面,有没有出现什么问题?”萧承瑞盯着他问道。 张伟收起笑容,变得严肃起来:“确实有一个问题。” “西区的水管昨天夜里裂开了,那个水管是连接地下深水井的。” “现在西区的三个街区都停水了,居民们只能去东区排队打水,可是东区的人嫌他们抢水,发生了一点争吵。” “有打架吗?” “没有,管理人员把他们拉开了。” “马上安排维修车间的人去修水管,需要什么材料直接去仓库拿。” “告诉你的人,谁要是敢在修水管的时候私藏仓库里的零件,抓到直接剁手。” “我这就去办,绝对不敢有人私藏。”张伟擦了擦头上的汗,转身跑去叫人了。 萧承瑞顺着街道往前走。 路两边的店铺大门都关着,很多人坐在路边晒太阳,有几个小孩子在空地上跑来跑去,在看到萧承瑞走来后都纷纷停下脚步,跑到大人身后躲起来看他。 萧承瑞没有停下,他去了南门附近的防御阵地。 这里的防御阵地正在扩建,工人们在地上挖了很深的战壕,还用沙袋垒起了几个防线,几个铁卫队的兄弟正在把重机枪架在那些沙袋上,调整射击的角度。 萧承瑞走过去检查了机枪的底座,被固定得很牢固。 “把备用弹药箱放在战壕下面的坑里,不要放在上面。” “如果对方有火炮,弹药箱被炸到会伤到自己人。”萧承瑞对一个机枪手说道。 “是,队长,我们马上改。”机枪手赶紧把铁箱子搬到了战壕底下。 一天的时间就在这种忙碌中度过。 天慢慢黑了下来。 城市里的路灯准时亮起,由于之前有过黑衣人的袭击,现在的路灯整夜都不会再关,城市被灯光照得很亮。 晚上九点。 萧承瑞坐在起源塔的控制室里,宋思源坐在旁边的电脑前。 通讯频道里一直有沙沙的杂音。 突然,频道里传出了沈星遥的声音。那声音很轻,很低。 “承瑞哥,能听到吗?” “听得很清楚,你们现在在什么位置?”萧承瑞拿起通讯器。 “我们在工厂北边的一座小山上,距离工厂大约有八百米左右,这里有很多的灌木丛挡着我们。”沈星遥回答。 “看到什么了?” “工厂里面有灯光,很多人在巡逻。” “他们身上穿的衣服不是矿山守备团那种灰色,而是深绿色的防弹衣,每个人手里拿的都是重型武器。” “有多少人?”萧承瑞问。 “看不到全部,外围有大概五十个人在走动,工厂大院里停着很多车辆。” “除了普通的运兵卡车,还有几辆履带很宽的装甲车。”沈星遥停顿了一下,似乎在用狙击枪的瞄准镜仔细查看。 几秒钟后,她的声音再次传来,这次还带了一点紧张。 “我看到个大家伙了。” “描述一下。” “在工厂的空地上,站着三个很高的机器,大概有四米高,底下是两条粗壮的机械腿,上面是一个驾驶舱,两边挂着很大口径的机炮和导弹发射器,有人正在给这些机器加油。”沈星遥说道。 萧承瑞皱起眉头。 这就是赵刚说过的重型行走机甲。 原来克劳斯已经把这种武器派到距离起源城这么近的地方了。 “还有其他东西吗?”萧承瑞问。 楚怀瑾的声音插了进来:“我们看到地上的车辙印了,非常深,这种重量的装甲车和机甲走土路会留下很明显的痕迹。” “我数了一下车辙印,他们昨天或今天肯定有一大批物资运进了这个工厂,这是在囤积弹药,准备长期打我们。” “明白了,你们继续观察两个小时,弄清楚他们的换班时间和巡逻路线,然后撤退。明天天亮前回到城里。”萧承瑞说。 “收到。”两人同时回答。 通讯切断了。 萧承瑞放下通讯器。 他看着墙上的大地图。 五十公里,对于装甲部队来说,只需要一个小时就能开到城墙下面。 如果那三台行走机甲开过来,城墙上的重机枪根本就打不穿它们的装甲。 “思源,穿甲燃烧弹还有多少发?”萧承瑞转头问道。 “狙击枪用的只有三十发了,我们现有的生产线做不出这种特种弹药,用一发少一发。”宋思源查了一下库存记录。 “不能把希望全放在狙击枪上。”萧承瑞站起来,在大厅里走来走去。 他停下脚步,看着宋思源。 “之前在落凤峡缴获的那些轻型坦克,它们的主炮是什么口径的?”萧承瑞问。 “八十毫米的滑膛炮。”宋思源回答。 “仓库里有没有这种口径的炮弹?” “有,而且有很多,高爆弹和穿甲弹都有几百发。” 萧承瑞的眼睛亮了一下。 “明天早晨,让赵刚从俘虏里挑三十个懂开坦克的人,加上我们自己的人,把那十七辆坦克全部开出去。” “就在城墙外面排开,我要让他们进行实弹射击训练。”萧承瑞说道。 “承瑞哥,你是打算用坦克阵地来对付那些机甲?”宋思源问。 “嗯,装甲厚度比不过,我们就用数量和火力压制,三台机甲再厉害也挡不住十七门坦克炮的齐射。”萧承瑞捏紧拳头。 他再次拿起通讯器。 “秦昭,带人去城墙下面的地窖,把所有地雷都搬出来。” “明天开始,在南门外两公里的范围内埋出一个巨大的雷区。” “收到,承瑞哥,我们马上去搬。”秦昭的声音传过来。 萧承瑞走到窗前,夜晚的风轻轻吹过撩起他的碎发。 那个叫克劳斯的人肯定不会给他们太多的准备时间。 他必须把所有的底牌亮出来,把这座城市变成一个真正的刺猬,让任何敢过来咬一口的敌人,都在这流尽鲜血。 他看了一眼控制台上的时间,现在是深夜十一点。 距离明天天亮还有七个小时,这段时间里他还有很多事情要安排,他走出大厅向楼下走去,脚步声在楼道里回响。 …… 半夜两点钟。 起源城的南门外一片漆黑,城墙上的探照灯全部关掉了。 这是萧承瑞的指令,他不想让远处的敌人看到他们在这里干活。 秦昭带着一百个工人,站在城门外面的荒地上,这些工人都没有带手电筒,他们只能靠着天上微弱的星光看路。 每个人手里都拿着一把铁锹,在他们的脚边,还放着几百个绿色的木头箱子。 这些箱子都是从起源城的地下仓库里搬出来的,里面装的全是反坦克地雷。 这种地雷非常重,每个有十五公斤,地雷的形状是圆盘形的,上面还有一个凸起的按压开关。 “大家开始挖坑。”秦昭压低声音说。 工人们散开,按照秦昭的安排,在城墙两公里的地方排成一条长长的横线。 挖坑的声音在夜晚里响起,地里的土很硬,铁锹铲下去会发出咔嚓的声音。 有些地方有石头,工人们就先把石头给搬开,然后继续往下挖。 第737章 大战将临 萧承瑞从城门里走了出来,走到秦昭的身边:“进度怎么样?” “土太硬了,挖得比较慢,不过天亮之前肯定能全部挖完。” “我们带出来了一千枚反坦克地雷,按照五米一个的间距,可以铺设出一条很宽的雷区。”秦昭指着前方一条预设线。 萧承瑞走过去看一个工人挖坑,那个工人挖了一个直径大约四十厘米,深度大约二十厘米的圆坑,然后从箱子里搬出一个反坦克地雷,小心的放在坑里。 接着他把挖出来的土重新填回去,用脚把土踩结实,最后,他在埋地雷的地方插上一根很细的红色小木棍。 这根红色小木棍是用来做记号的,防止自己人踩到,等所有的防御阵地都布置好以后,这些小木棍会被全部拔掉。 “告诉大家动作轻一点,这地雷虽然需要很大的重量才能压爆,但是搬运的时候如果掉在石头上也有可能发生意外。” 萧承瑞叮嘱道。 秦昭点了点头,她走到工人们中间去监督了。 萧承瑞在原地看了一会儿。 夜风很冷,吹在脸上感觉有些刺痛,他拉紧了外套的领子。 早晨五点钟。 天边开始发白。 远处土路上出现两个很小的黑点,移动过来的速度很快。 萧承瑞拿起挂在脖子上的望远镜,看到那是两辆越野摩托车。 楚怀瑾和沈星遥回来了。 萧承瑞对身后的守卫挥了一下手,厚重的城门缓缓打开了一条缝隙。 两辆摩托车从缝隙里开了进来。 楚怀瑾停下摩托车,摘下头盔,脸上有一层细细的灰尘。 沈星遥也停在旁边,把狙击枪从背上拿下来放在车把上。 “有,去顶楼大厅。”萧承瑞说道。 三人一起走进起源塔的电梯。 他们很快就到达顶层,宋思源已经在控制台前等他们了。 桌上放着几杯热水,楚怀瑾拿起一杯仰头大喝了几口。 “我们已经摸清楚他们的情况了。”楚怀瑾放下水杯,走到大地图前面。 他伸出手指,点在那个废弃工厂的位置上:“那个工厂里面现在一共有大约两百个敌人,都穿着深绿色的衣服。” “这些人不是临时拼凑起来的,他们动作非常规矩,换班的时间也非常的准,完全是正规军的做派。” 沈星遥走过来,从口袋里拿出一张手画的草图,上面画着工厂的平面图。 “他们在工厂的大院里停了十辆重型卡车,有工人在往卡车上搬运弹药箱。” “另外,除了我昨天说的那三台行走机甲外,我又看到了四辆装甲车。” “这些装甲车前面都安装了推土铲,上面架着大口径的重机枪。”沈星遥指着草图上的几个方块说道。 “那些机甲是什么状态?”萧承瑞问。 “机甲的驾驶员已经进去了,机甲的发动机也启动了。” “虽然没有走动,但一直在热机,机甲上面的导弹发射管也装满了导弹。” “我看他们是随时准备出发的样子。”沈星遥回答。 萧承瑞看着那张草图。 两百个正规军,十辆卡车,四辆装甲车,三台重型机甲。 这股力量非常强,如果硬碰硬,起源城墙上的那些机枪根本没有用。 “他们大概什么时候会出发?”宋思源摸着下巴问道。 “按照他们搬运物资的速度,今天中午之前肯定会出动。”楚怀瑾说道。 萧承瑞转过身:“时间不多了。” “怀瑾,星遥,你们去吃点东西,再休息一下,之后到北区广场集合。” …… 上午七点。 太阳完全升起来了。 城门外的地雷已经全部埋好,秦昭带着工人们回到了城里。 萧承瑞来到北区的广场,那十七辆加装了钢板的坦克整齐的停在广场上。 赵刚带着三十个俘虏站在前面,这些俘虏今天脸上的气色好多了,他们还是穿着原来的灰色制服,但是去掉了肩章。 萧承瑞走到赵刚面前。 “人选好了吗?”他问。 “选好了。” “这三十个人以前都在装甲连待过,有十个是驾驶员,二十个是炮手,他们对这种轻型坦克非常熟悉。”赵刚大声回答。 萧承瑞看着那些俘虏。 “今天,敌人就要打过来了。” 他说话的声音不大,但是都传到了每个人的耳朵里,三十个俘虏左右转头互相看了看,脸上眼里都有害怕之色。 “你们以前是为先知卖命,现在先知已经死了,你们在这里干活,我们给你们饭吃,今天这场仗,是为了保住这个能给你们提供食物和住所的地方。” “如果城破了,那么敌人的机甲会把大家都踩死,他们不会接受你们的投降,因为在他们眼里,你们是逃兵。” 萧承瑞说话非常直接。 俘虏们低下头,他们知道萧承瑞说的都是实话,铁塔要塞的指挥官克劳斯非常残忍,对待逃兵从来都是直接枪毙。 “都上车吧,把坦克开到南门去,准备战斗。”萧承瑞下达了指令。 三十个俘虏在赵刚的带领下,一个个爬上了坦克。 铁卫队的人也分出了一部分,坐进坦克里担任车长,这是为了监视这些俘虏,防止他们临阵倒戈或者逃跑。 十七辆坦克的发动机同时启动,排气管里喷出黑色的烟雾。 轰鸣声在北区广场上回荡,坦克排成一列顺着街道向南门开去。 街道两边的居民都躲在窗户后面偷偷往外看,他们看到这些巨大的铁疙瘩,心里感到了一些安全感。 坦克车队开出了南门。 萧承瑞坐着雷霆号也跟着出来了。 在距离城墙五百米的地方,萧承瑞让雷霆号停下。 “所有坦克在这里一字排开,每辆车之间的距离保持在十米。”萧承瑞拿起车里的扩音喇叭喊道。 十七辆坦克散开,在荒地上排成一道长长的钢铁防线,在它们的正前方一公里半的地方,就是他们刚埋好的雷区。 这个时候,秦昭带着几个人正在雷区里拔掉那些红色的小木棍。 拔完之后地面上看不出任何异常,看起来就和普通的荒地一模一样。 萧承瑞下了雷霆号,走到一号坦克的旁边,这辆坦克是赵刚所在的指挥车。 他爬上坦克敲了敲,舱盖打开,赵刚从里面探出头来。 “我们要测试一下火炮的距离,你看到前方两公里外那个小土丘了吗?”萧承瑞指着正南方的一个土包。 赵刚顺着萧承瑞手指的方向看过去,他点了点头。 “用穿甲弹,一发试射,开火。”萧承瑞指着前方。 赵刚缩回驾驶舱里。 几秒钟后,一号坦克的炮塔转动,炮管对准了那个小土丘。 “嘭!” 一声巨响,坦克的车身震动了一下,炮口喷出一团火光。 一秒钟后远处的小土丘炸开,泥土飞起十几米高,土丘被炸掉了一大半。 萧承瑞举起望远镜看了看弹着点:“偏左了两米,炮管需要微调。” “收到,马上校准。”赵刚回答。 “通知所有车辆校准瞄准镜,目标距离两公里,装填高爆弹。”萧承瑞继续说。 阵地上传来一阵机械转动的声音,所有的炮管都开始调整着角度,装填炮弹的声音在通讯器里清晰可闻。 一切准备就绪。 时间到了上午十点。 太阳照在坦克的黑色钢板上,把钢板给晒得发烫。 城墙上面也做好了准备,刘壮带着剩下的铁卫队兄弟,和一部分强壮的工人守在城墙的垛口后面。 重机枪已经全部上膛,一箱箱的子弹被放在随手可以拿到的地方。 此时,城市开始进行疏散。 张伟拿着几个厚厚的本子在居民区里来回跑,他身后跟着很多区域管理员。 “所有人注意!” “带上你们的吃食和水离开大楼,去地下的避难所!注意不要带大件的行李!”张伟拿着扩音器在街道上到处喊着。 第738章 阵地上的火海 居民们很听话的从楼里出来排队,顺着楼梯往地下废弃地铁站走去。 地铁站里面的灯已经全部打开,通风设备也开始运转起来。 不到一个小时,街道上就空了,所有居民都到了地下,只有巡逻队的人在街道上走动,检查着有没有遗漏的人。 起源塔顶层。 宋思源一直盯着电脑屏幕,上面显示着南方道路的震动数据。 中午十二点。 一条红色的波浪线在屏幕上出现了,波浪线的幅度非常大。 宋思源按下通讯器按钮 “承瑞哥!敌人出动了,感应器传回来的数据表明,有大量重型车辆正在向我们靠近,距离现在是三十公里。” “按照他们的速度,一个小时后就会进入我们的视野。”宋思源的声音很紧张。 萧承瑞坐在雷霆号里听着宋思源那边的报告:“知道了,你继续监控。有任何速度上的变化随时报告。” 他推开车门,风从南边吹过来,带着一些灰尘。 “所有人员注意。”他拿起通讯器。 这个通讯器被改成可以一起连接着坦克阵地,城墙防线和起源塔。 “敌人距离我们三十公里,一个小时后接敌,不要提前开火,听我指令。” 阵地上非常安静,没有人说话,只能听到风吹过坦克缝隙的声音。 萧承瑞拿出一块压缩饼干,他撕开包装袋咬了一口,给自己补充能量。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下午一点钟。 南方的地平线上出现了一道黄土,尘土非常高,把半个天空都遮住了。 地面开始传来微微的震动,这种震动从脚底传上来,让人感觉很不舒服。 萧承瑞举起望远镜。 在尘土的前面,他看到了三台巨大的金属机器。 这就是那三台行走机甲。 机甲的颜色是深灰色的,它们有两条非常粗壮的机械腿,每走一步,都会在地面上留下一个深深的坑。 它们身体是一个椭圆形的驾驶舱,前面有厚厚的防弹玻璃。 在驾驶舱的两侧挂着长长的机炮和并排的导弹发射管。 三台机甲的后面,跟着四辆带有推土铲的装甲车,上面各站着一名机枪手。 再往后,是十辆运兵卡车,里面坐满了穿深绿色衣服的士兵。 这支部队非常庞大,带着一种碾压一切的气势而来。 萧承瑞放下望远镜。 “全体准备,装填穿甲弹。”萧承瑞的声音在通讯频道里响起。 十七辆坦克里传出了退出高爆弹,推入穿甲弹的声音。 敌人的部队距离雷区还有三公里。他们没有减速。 机甲走在最前面,它们走路的姿势很平稳。 突然,敌人的车队停了下来。 机甲的腿弯曲一下,站在了原地,后面的装甲车和卡车也踩了刹车。 萧承瑞皱起眉头,不明白敌人为什么会突然停下来。 “思源,能看到他们是在干什么吗?”萧承瑞问。 “他们的人正在下车,我看到有几个士兵拿着不知名仪器在地上扫描。”宋思源通过无人机传回来的画面报告。 萧承瑞明白了,对方很谨慎,他们是在探测前面有没有陷阱。 几分钟后,那几个探测的士兵跑回了装甲车里。 敌人的部队开始改变阵型。 三台机甲不再走在前面,退到了装甲车的后面,四辆装甲车换位置,开到了最前面,把推土铲放下来贴着地面。 “他们想用装甲车排雷。”萧承瑞看出了对方的意图。 这种推土铲很厚,如果压到地雷,爆炸的威力大部分会被推土铲挡住,装甲车的本体受到的伤害会小很多,而且推土铲可以把埋在浅处的地雷直接推出来。 敌人的装甲车开始加速,它们排成一排向着雷区冲了过来。 地面上的泥土被推土铲翻了起来,向两边散开。 “我们开炮吗?”赵刚在通讯频道里问。 “不,等他们进到雷区再说。”萧承瑞盯着前面的装甲车。 距离两公里,一公里半…… 装甲车冲进了他们埋设的雷区。 “轰!” 一声爆炸声响起。 最左边的一辆装甲车压到了一枚反坦克地雷。 十五公斤的炸药爆炸,火球从装甲车的下面冒了出来。 虽然推土铲挡住了一部分威力,但是地雷的威力还是太大了,推土铲被炸得都变了形,整个向上翻卷起来。 装甲车的前半部分被抬离了地面,然后重重的摔了下来,车里的机枪手被甩飞出去,掉在远处的地上不动了。 这辆装甲车的履带被炸断了,发动机也熄火了,它停在原地,冒出了黑烟。 但是另外三辆装甲车没有停,它们继续往前推进。 “轰!轰!” 又是两声爆炸。 又有两枚地雷被触发了。 这次地雷爆炸的位置比较靠后,炸在了两辆装甲车的侧面。 其中一辆装甲车的油箱被炸穿了,大火瞬间吞没了整辆车。 车里的士兵惨叫着推开门跑出来,在地上打滚,尝试扑灭身上的火。 剩下的一辆装甲车也被炸毁了履带,停在了雷区中间。 雷区阻挡住了敌人的装甲车。 但,敌人并没有退缩。 那三台机甲从装甲车的残骸后面走了出来,它们跨过那些燃烧的残骸。 “机甲进入射程了。”赵刚说道。 “目标,中间那台机甲,十七辆坦克全部瞄准这一个目标。”萧承瑞下达指令。 阵地上的十七根炮管慢慢移动,全部对准走在最中间的机甲。 机甲驾驶员似乎察觉到了危险,两边的机炮转动对准坦克阵地。 双方的距离现在只有一千二百米,这是一个绝佳的射击距离。 萧承瑞深吸了一口气,他按下通讯器的按钮。 “开火!” 十七辆坦克在同一时间开炮,轰鸣声把大家的耳朵震得发疼。 火光在阵地前亮起,空气中散发出浓烈的火药味。 十七发穿甲弹在空中划出肉眼看不见的轨迹,向着那台机甲飞了过去。 机甲的驾驶员做出了躲避的动作,他操纵着机甲向右边跨出一大步。 但是炮弹速度太快,数量也太多,大部分的炮弹没有打中,落在了机甲后面的空地上,炸出一个个深坑。 不过还是有三发炮弹击中了机甲,一发炮弹打在机甲的左腿上,厚重的装甲被击穿,里面爆出一团蓝色的电火花,机甲的左腿立刻失去平衡向下一沉。 第二发炮弹打在机甲右边的导弹发射管上,发射管被炸碎,里面还没发射的导弹发生殉爆,一连串的小型爆炸在机甲侧面炸开,把右边的机炮也给炸断了。 第三发炮弹直接击中机甲驾驶舱。 穿甲弹穿透防弹玻璃,钻进到驾驶舱里面去了,之后也发生了爆炸。 机甲的动作停止了。 整个上半部分被炸得支离破碎,碎裂的金属块掉在地上。 这台巨大的战斗机器倒了下去,砸在地上传来庞大的震动感。 “漂亮!”楚怀瑾喊了一声。 坦克阵地上的俘虏们看到这一幕简直士气大振,他们才知道,这些看似无敌的机甲,也是可以用手段摧毁的。 “重新装填!瞄准左边那一台!”萧承瑞没有停歇,下达了第二个指令。 那边敌人也反应过来了,剩下那两台机甲左右两边的导弹发射器打开了。 “嗖!嗖!嗖!” 十几枚拖着白烟的导弹从机甲上飞了出来,在空中散开,向坦克阵地飞来。 “快散开!!”萧承瑞大喊。 但是坦克的移动速度完全比不上导弹的速度,导弹很快就落在坦克阵地上。 剧烈的爆炸在阵地上连环发生,泥土和钢铁的碎片满天飞。 萧承瑞所在的雷霆号也被爆炸的气浪推得晃动了一下。 第739章 刻上名字的木牌 他看到有两辆坦克被导弹直接命中,虽然上面加装了钢板,但是导弹的威力还是把坦克的炮塔给掀飞了。 里面的驾驶员和炮手也没了性命。 其他的坦克也受到了一些波及,阵地上的阵型乱了。 “不要停!继续开炮!打掉它们!”赵刚在通讯频道里怒吼,声音都有些沙哑了。 剩下的十五辆坦克在混乱中开火了。 炮弹再次飞向机甲。 这次由于没有统一瞄准,发射的炮弹比较分散,只有一发打中左边的机甲。 那机甲的肩膀装甲被打掉了一块,但是并没有影响它的行动。 两台机甲开始加速,它们迈开长腿向着坦克阵地冲锋。 机炮开始疯狂扫射,大口径的机炮子弹在坦克钢板上乱跳。 如果不是加装了这些合金板,坦克的正面装甲早就被打穿了。 敌人的十辆卡车也停了下来,几百名穿着士兵跳下车。 这些人手里都端着武器,跟在机甲后面开始冲锋。 战斗进入了最激烈的阶段。 萧承瑞跳下雷霆号,他拔出长剑躲在车轮的后面。 “城墙防线,重机枪开火,压制敌人的步兵。”萧承瑞对着通讯器喊道。 城墙上的刘壮按下重机枪的扳机,十几挺重机枪同时开火,密集的子弹像雨点一样落在那些冲锋的士兵人群中。 跑在最前面的士兵被打倒,后面的士兵立刻趴在地上,利用地上的弹坑和被炸毁的装甲车作为掩体,开始还击。 敌人的火力非常猛,子弹打在城墙的石头上,打出了一个个白点。 一发炮弹落在城墙附近,把一段沙袋防线炸塌了。 萧承瑞看着越来越近的机甲。 它们距离阵地只有不到五百米了,机炮的压制让坦克无法精确的瞄准。 “星遥,找机会打机甲的驾驶舱玻璃,那里是它们的弱点。”萧承瑞说道。 沈星遥此时正趴在城墙的最高处,她通过瞄准镜看着右边的机甲。 机甲在走动的时候晃动很大,要打中厚度超过十厘米的防弹玻璃非常困难。 沈星遥深吸一口气,她屏住呼吸,快速扣动下扳机。 “嘭!” 一发特制的穿甲燃烧弹飞了出去,准确的击中了右边机甲的防弹玻璃。 玻璃上面缓慢的出现了一个白色的蜘蛛网状裂纹,但是并没有碎。 “玻璃太厚了,一发打不穿。”沈星遥迅速拉动枪栓,重新上膛。 机甲驾驶员发现了沈星遥的位置,机甲的机炮转向城墙。 “快躲开!”萧承瑞大喊。 一串机炮子弹打在了沈星遥刚才趴着的地方,石头被直接打碎了。 沈星遥在开枪后已经滚到另一边,躲过了这个致命的攻击。 那些机甲没有停止前进,它们庞大的身躯给防线带来了巨大的压力。 此时,楚怀瑾从后面的战壕里跑了出来,他的手里拿着一捆绑在一起的反坦克地雷,这捆地雷的重量超过了三十公斤。 “承瑞哥,火炮打不准,我去炸断它们的腿。”楚怀瑾说道。 没等萧承瑞同意,楚怀瑾说完后就冲了出去,他在弹坑之间快速奔跑,敌人的子弹在他的身边嗖嗖的飞过。 他盯准左边冲在最前面的机甲,那台机甲的机炮正对着一辆坦克射击,没有注意到脚下跑过来的楚怀瑾。 楚怀瑾冲到机甲的右腿旁边,他把那捆地雷给塞进机甲膝盖关节的缝隙里,这里是机甲机械传动最脆弱的地方。 然后,他用力拉下起爆器的拉环,下一秒就转身拼命向回跑。 五秒钟后。 “轰!” 一声震动大地的巨响。 三十公斤的炸药爆炸了,机甲的整条右腿被炸飞了出去。 那庞大的身躯立马向右倒塌,机炮的炮管也插进到泥土里面。 楚怀瑾被爆炸的气浪推倒在地上,身上全是泥土。 萧承瑞跑过去,把他拉回了战壕。 现在,敌人只剩一台机甲了。 可这台机甲已经冲到距离坦克阵地不到一百米的地方。 它的体型在近距离看起来更加庞大。 机甲举起仅剩的导弹发射管,对准雷霆号的位置。 萧承瑞握紧长剑,这发导弹如果发射出来,雷霆号和周围的人都会被炸死。 就在这千钧一发的时候。 赵刚驾驶的一号坦克突然从旁边冲了出来,坦克的发动机发出极限的咆哮声,履带在地上卷起大量的泥土。 一号坦克没有开炮,而是直接撞向了那台机甲。 “砰!” 坦克的车头狠狠的撞在机械腿上。 虽然坦克的高度不到两米,但是它的重量至少达到了十几吨,这一下撞击直接破坏了机甲的平衡。 机甲向后退了两步,导弹发射管的瞄准角度偏离,导弹发射出去飞向天空,在上头的云层里面爆炸了。 机甲驾驶员稳住机身,把机炮对准底下的坦克,他按下了发射按钮。 弹近距离打在一号坦克的顶部,顶盖都被打穿了,鲜血从缝隙里流了出来。 赵刚和里面的坦克手凶多吉少, 可也是这次撞击,为其他坦克争取到了宝贵的时间。 “所有坦克,开火!”萧承瑞红着眼睛大声喊道。 剩下十几辆坦克在极近的距离对准这台无法移动的机甲。 一轮齐射。 十几发穿甲弹撕碎了机甲的外壳,机甲发生一连串的爆炸,火光冲天。 最后一台机甲也被消灭了。 敌人的步兵看到了机甲被毁,士气受到了极大的打击。 他们开始慢慢向后退缩。 “全线反击,压上去。”萧承瑞亲自走出战壕,指着前面大喊。 城门大开。 刘壮带着大家冲了出来,他们端着枪追击那些撤退的敌人。 战斗持续到下午三点。 敌人的部队丢下几十具尸体和被毁的车辆,仓皇向南边逃跑。 防线上恢复了平静,只有被毁的坦克和机甲还在冒着烟。 大家跑到一号坦克的前面,坦克的顶盖已经被打烂了。 赵刚死了。 他的胸口被机炮子弹打穿,他的手还死死的握着方向操作杆。 他兑现了他的承诺,他没有逃跑,他为了保卫这座城市而战死了。 萧承瑞看着满目疮痍的阵地,这一次他们赢了,但是付出的代价也非常大。 而且这只是敌人的先头部队,克劳斯还在铁塔要塞里。 他把长剑插回剑鞘里:“清理战场,把伤员给抬回去。” 他抬起头,看着南方的天空,天上的云层很厚,像是要下雨了。 工人们推着手推车从城门走出来,开始把地上的尸体搬到手推车上。 铁卫队的兄弟们在旁边帮忙,把敌人的武器收集起来堆放在一辆空卡车里。 被炸毁的轻型坦克还在冒烟,装甲板被烧得发黑。 萧承瑞走到那辆一号坦克旁边,几个工人已经把赵刚的遗体抬了出来,放在一块干净的帆布上。 三百名矿山守备团的人站在旁边,看着帆布上的赵刚,没有一个人说话。 其他人也看着这些士兵。 “在城墙东边的空地上挖一个墓地。”萧承瑞侧头对秦昭说,“把战死的兄弟都埋在那里,赵刚也埋进那里去,找个木匠做一些木牌,把他们的名字都刻上去。” 秦昭点头,带着几个工人去准备了。 萧承瑞走到士兵队伍前面,指着队伍里的王强,他是个二等兵。 “王强,你出列。”萧承瑞说道。 王强往前走了一步,站直了身体。 “赵刚死了,从今天起你就是这支队伍的队长。” “你们现在的任务,是配合刘壮在城墙上站岗,如果那些敌人再来,你们要用手里的枪保护这座城市。” “王强,你能做好队长这个职位吗?”萧承瑞看着他的眼睛。 “能做到,队长!我一定带好队伍。”王强站直了身体大声回答着。 萧承瑞没有多说什么。 他挥了一下手,让王强带着人去城墙上接替防务。 第740章 通往要塞的地图 清理战场的工作进行得很慢,那些重型机甲的残骸非常重。 萧明曦带着维修车间的人,开着两辆起重车过来了。 起重车的吊臂伸出去,把机甲的金属外壳一块一块吊起来,放在大卡车上。 宋思源戴着厚厚的手套,在一台机甲的驾驶舱里翻找着,驾驶舱里面有很多被烧焦的电线和碎玻璃。 他在一个座椅下面发现一个黑色的方盒子,这个盒子是固定在钢板上的。 宋思源拿出螺丝刀,把那个盒子给拆了下来。 “承瑞哥,你过来看看这个。”他拿着盒子跑到萧承瑞身边。 萧承瑞接过盒子,很重,表面是某种坚硬的合金。 “这是什么?”萧承瑞问。 “这是机甲的数据记录仪,机甲的导航路线,通讯频率,还有内部的电子地图都在这里面,这个盒子的外壳是防爆的,里面的数据应该没有损坏。”宋思源解释。 “能把里面的地图导出来吗?”萧承瑞意识到这个盒子的价值。 “可以,带回控制室,我用电脑连接一下就能读取。”宋思源回答。 两人二话不说,立刻坐上雷霆号返回到起源塔顶层。 大厅里,宋思源把那个黑色盒子放在桌子上,找来几根不同接口的数据线,把盒子和他的主电脑连接在一起。 他在键盘上敲击了一会儿,电脑屏幕上出现了一个进度条。 两分钟后,进度条走到尽头,屏幕上显示出了一个非常复杂的数字地图。 萧承瑞站在他身后盯着屏幕看:“把地图放大,找到铁塔要塞的位置。” 宋思源移动鼠标。 地图不断放大。 在距离起源城正南方两百公里的地方出现一个红色的标记。 标记的旁边写着几个字。 铁塔基地。 “这就是敌人的老巢了。”宋思源指着那个红色标记说道。 地图上显示,铁塔要塞建立在一座大山的半山腰上。 要塞的外围有两道很厚的围墙,中间是一片空地,画着很多停车位的标志。 要塞内部是一个巨大的圆形建筑,地下还有很多层。 萧承瑞看着这条通往要塞的路线,从起源城出发,前一百公里是一片平坦的荒原,只要避开一些大坑,车辆就可以开得很快,但后一百公里就不一样了。 那里有一条很宽的河流,上面有一座桥,地图上显示这座桥叫黑水桥。 过了黑水桥后,就是一片很茂密的变异树林,里面没有大路,只有一条很窄很窄的土路通向山上。 楚怀瑾和沈星遥这个时候走进来,他们刚从城墙上换防下来。 萧承瑞把他们叫到电脑前面。 “敌人今天吃了大亏,他们损失了三台机甲和很多士兵,克劳斯绝对不会就这样算了,他一定会准备下一次的进攻。”萧承瑞指着屏幕上的要塞说道。 “承瑞哥,咱们不能再在城里等了。”楚怀瑾看着地图。 “对,我决定主动出击。”萧承瑞用非常坚定的语气说道。 他转身看着大厅里的几个人。 “如果我们要防守,就需要更多的武器和人,但我们并没有,子弹已经打掉了一半,剩下的那些轻型坦克也坏了几辆。” “我们不能打消耗战,现在我们要直接去他们的基地,毁掉他们的能源核心。” 萧承瑞说出了自己的计划。 大厅里很安静。 大家都看着萧承瑞。 “这个计划很危险,铁塔要塞里面的防守肯定非常严密。”沈星遥说道。 “我知道,所以我们不带大部队去,人多了反而容易被发现,我们要组成一个小型的突击队,开着最快的车,趁着夜里的时候潜入进去。”萧承瑞看着沈星遥。 他开始分配任务。 “曦儿这次留在城里,负责修理那些损坏的装备,秦昭负责指挥城墙的防守。” “城里的三百个士兵,再加上铁卫队剩下的人,守住几天是没有问题的。” “这次去铁塔要塞的人选,我,怀瑾,星遥,思源,再带上十个身手最好的铁卫队兄弟,一共十四个人。”萧承瑞说道。 “思源也要去吗?他不会打架。”楚怀瑾有些担心。 “必须带他去,铁塔要塞里面到处都是电子门和监控,我们需要思源去破解那些系统,如果遇到密码锁,我们用炸药炸开会引来所有的敌人。”萧承瑞解释道。 宋思源用力的点了点头,他推了一下眼镜,表示自己没有问题。 “那我们开什么车去?”沈星遥问。 “就开雷霆号去,再开两辆加装了钢板的皮卡车,雷霆号在前面开路,皮卡车上放满炸药和备用燃料。” “遇到小股敌人直接冲过去,不要停下纠缠。”萧承瑞指着地图上的路线。 任务分配完毕。 大家立刻开始准备。 萧承瑞来到楼下的武器库,从架子上拿了十个战术背包。 他往每个包里装了三天的压缩饼干和两壶水,然后开始挑选武器。 萧承瑞拿了一把新的冲锋枪,给枪装上了一个红外线瞄准镜,又拿了五个备用的弹匣,全部塞进战术背心的口袋里。 他走到装炸药的箱子前,拿了二十块塑性炸药和一捆雷管。 楚怀瑾在旁边磨他的长戟。 他用一块砂石在长戟的刃口上来回的摩擦着,刃口变得非常亮。 下午五点,维修车间里传出很响的金属敲击声。 萧明曦带着两个人在改装雷霆号,雷霆号原本的车顶机枪,在之前的战斗中被炸坏了,她让人操纵吊车,把白天他们缴获的一台机甲上的机炮给吊了过来。 这门机炮的口径很大,威力比原来的机枪强很多。 萧明曦用电焊把机炮的底座焊在雷霆号的车顶上,又在机炮的周围焊了一圈厚钢板,用来保护射手用的。 “哥,这门机炮的后坐力很大,我加固了车顶的承重梁,开火的时候车里会比较震,你们要做好心理准备。”萧明曦摘下防护面罩,对走过来的萧承瑞说道。 “辛苦你了,子弹装好了吗?”萧承瑞摸了摸那门冰冷的机炮。 “装好了,车厢里放了五个弹药箱,机炮的供弹带直接连着箱子,不用频繁的更换弹匣。”萧明曦拍了拍手上的灰尘。 …… 天慢慢黑了。 晚上八点,起源城的居民们都已经回到了家里,街道上只有巡逻队在走动。 萧承瑞带着突击队的十四个人站在南门广场上。 三辆车已经停在那里了,最前面是装了机炮的雷霆号,后面是两辆皮卡车。 皮卡车的后斗里装满了木箱子,上面盖着一层厚厚的防水布。 秦昭走了过来:“承瑞哥,你们一定要活着回来,城里交给我,只要我还有一口气在,就绝不会让一个敌人爬上城墙。” “注意警戒,遇到情况不要硬拼,利用地形防守。”萧承瑞轻轻拍了下她肩膀。 萧承瑞走到雷霆号车旁,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的位置。 楚怀瑾坐上了驾驶的位置上,他握住方向盘轻踩油门。 雷霆号的发动机发出低沉的声音,两辆皮卡车也启动了。 南门缓缓打开。 外面是一片漆黑的荒野。 车队开出城门,向南方驶去,为了不被敌人发现,三辆车都没有开大灯。 楚怀瑾戴着夜视仪,通过屏幕上的绿色图像看路。 车里很安静。 大家都在闭目养神。 三个小时后,车队已经开出了一百多公里,前面的路开始变得不平整。 地上的坑洼越来越多,皮卡车在后面颠簸得很厉害。 “承瑞哥,前面就是地图上所说的黑水桥了。”楚怀瑾减慢了车速。 第741章 急转弯后的相遇 萧承瑞拿起望远镜向前看去,在夜视仪的绿色视野里,一条很宽的河流横在前面,上面确实有一座很长的水泥桥。 在桥的这一头,有一个路障。 路障是用粗大的原木和带刺的铁丝网做的,后面有一个用沙袋垒起来的哨所,旁边停着一辆军用的吉普车。 有四个穿着深绿色衣服的士兵在哨所的周围走动着。 他们手里拿着枪,其中一个士兵正在抽烟,烟头的红光在黑夜里非常明显。 “这是敌人的前哨站,他们是为了防止有人靠近黑水桥。”萧承瑞放下望远镜。 “直接开车冲过去吗?雷霆号能撞开那个木头路障。”楚怀瑾问道。 “不行,撞过去动静太大了,他们在死之前会把消息发给铁塔要塞。” “要塞的人有了防备,我们的突击就没有意义了。”萧承瑞看着那个哨所。 他转过头,看向后座的沈星遥。 “星遥,能在这个距离下同时解决四个目标吗?”萧承瑞问。 “距离五百米,同时解决四个不可能。我开第一枪之后,第二个人就会有反应时间了。”沈星遥摇了摇头。 萧承瑞推开车门。 “车停在这里不要动,我摸过去,星遥你在车顶架枪,听我的指令开火,打掉那个拿着通讯器的人,剩下三个交给我。”萧承瑞拿起放在脚边的长剑。 萧承瑞下了车,弯腰借着路边的杂草和石块掩护,慢慢的向哨所靠近。 他的动作非常轻,靴子踩在泥土上没有发出一点声响。 萧承瑞来到距离哨所二十多米的一个土包后面,听到了他们说话的声音。 “派出去的部队怎么还没回来?克劳斯长官不是说晚上就能拿下城起源吗?”抽烟的士兵把烟头扔在地上,用脚给踩灭了。 “谁知道呢,可能是在城里搜刮物资耽误了,我们只要守好这座桥就行了。”另一个士兵靠在沙袋上打了个哈欠。 第三个士兵坐在一个木头箱子上,他腰间挂着一个黑色的通讯器。 第四个士兵正在旁边检查车轮胎。 萧承瑞深吸口气定了定神,他按下通讯器上的按钮,低声说道:“星遥,打坐在箱子上面的那个人。” 一秒钟后。 “噗!” 消音器掩盖了大部分的枪声。 坐在箱子上的士兵脑袋向后一仰,一颗子弹穿透了他的头骨,他连声音都没有发出,直接从箱子上摔到了地上。 剩下三个士兵愣住了,他们还没明白发生了什么事。 就在这发愣的瞬间,萧承瑞从土包后面冲了出去, 他的速度发挥到了极限,二十多米的距离,他只用了三秒不到的时间。 萧承瑞冲到靠在沙袋上的士兵面前,长剑在黑夜中划出一道冰冷的弧线。 剑刃切开士兵的喉咙,士兵扔掉手里的枪,双手捂住脖子倒在地上抽搐。 检查轮胎的士兵听到声音,他猛地转过身来,在看到萧承瑞的一瞬立刻举起手里的步枪,准备扣动扳机。 萧承瑞没有停顿,他把手里的长剑直接掷了出去。 长剑像飞镖一样飞过空气,剑尖狠狠的扎进那个士兵的胸口。 士兵被冲击力带得向后退了两步,撞在吉普车上,然后慢慢滑倒在地。 最后那个抽烟的士兵反应最快,他端起枪对准萧承瑞。 萧承瑞此时手里没有武器,他没有选择躲闪,而是直接向前扑了过去。 “砰!” 士兵开了一枪,子弹擦着萧承瑞的肩膀飞了过去,打在后面的沙袋上。 萧承瑞撞在士兵身上,两个人一起摔到了地上。 士兵拼命想把枪口转过来,萧承瑞一把抓住枪管用力向外一推。 同时,他右手握成拳头,发狠的砸在士兵的太阳穴上。 这一下的力量非常大,士兵的身体立即就软了下去,他昏死过去了。 萧承瑞站起来,他喘了一口气,走到吉普车旁边,把插在士兵胸口的长剑拔了出来,在士兵的衣服上把血擦干净了。 “安全了,把车开过来拉。”萧承瑞对通讯器说。 很快车子就开了过来。 楚怀瑾下车,看了看地上的尸体,感慨的说道:“承瑞哥,你的动作真快,这四个家伙根本没有还手的机会。” 萧承瑞没有理他,走到木头路障前面指着那些原木说:“把路障给搬开。” 十个铁卫队的兄弟上前,把那些粗大的原木抬起来扔到路边,把带刺的铁丝网剪断,通向黑水桥的路被清理干净了。 宋思源走到那个死了还拿着通讯器士兵的身边,把通讯器给解了下来。 “这个通讯器还开着,如果铁塔要塞呼叫这个哨所,没人回答的话就会知道这里出事了。”宋思源看着萧承瑞。 萧承瑞皱起眉头。 “能不能把这个通讯器的信号屏蔽?或者制造一个假的信号?” “屏蔽信号很容易,假信号的话我就做不到了,毕竟不知道他们的口令。”宋思源把通讯器连接到他的电脑上。 “那就直接切断电源,如果他们呼叫不到可能会派人来查看。” “从要塞到这里有一百公里,他们最快也需要一个多小时才能到,我们必须抓紧时间了。”萧承瑞做出了决定。 宋思源把通讯器的电池卸了下来,扔进到河里。 车队重新启动。 三辆车驶上了黑水桥。 桥面是水泥的,有些地方已经裂开了缝隙,桥下是黑色的河水,水流撞击在桥墩上发出哗啦啦的声音。 通过黑水桥后,前面的路完全变了。 平坦的荒原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两边高耸的变异树木。 这些树的树干非常粗,树枝向路的中间延伸,几乎把天空都遮住了。 路变成了很窄的土路,上面到处是深深的车辙印,这些都是之前的机甲和重型卡车经过时留下的。 “速度减慢到四十,大家提高警惕,这种树林里很容易有埋伏。”萧承瑞坐在副驾驶上,眼睛死死的盯着前方。 周围非常安静,没有虫子的叫声,只有发动机的声音在树林里回荡。 楚怀瑾握着方向盘的手有些出汗,他感觉到了无形的压力。 车队在树林里开了大约四十分钟,前面的土路突然出现一个急转弯。 转弯后面是一片稍微开阔的地带,楚怀瑾刚把方向盘打过去。 雷霆号的车头转过弯道,前面的路中央停着一个庞然大物。 那是一台深灰色的行走机甲,发动机没有熄火,正在发出轰鸣声。 机甲驾驶舱灯亮着,在机甲的旁边还站着十几个全副武装的士兵。 他们似乎正在修理机甲的腿部。 雷霆号的车头一转过来,机甲旁边的人全都看了过来。 双方在距离不到五十米的地方,打了一个照面。 “有敌袭!”对面一人大喊了起来。 机甲的驾驶员立刻操纵机身,机炮管开始转动,对准萧承瑞他们。 “星遥!开炮!”萧承瑞大吼一声。 沈星遥一直坐在车顶的机炮射手的位置上,听到指令她没有丝毫犹豫,握着机炮操作把手的手按下了发射的按钮。 “咚咚咚咚咚!” 轰鸣声震彻整个树林,机炮炮口的火光照亮了周围的树木。 子弹打在前面那台机甲的胸口上。 这台机甲本来就坏了,装甲板被修车的人拆开了一部分。 机炮子弹直接打进机甲内部,里面唰唰唰冒出很多火花,接着发生了爆炸。 机甲的驾驶舱被炸开一个大洞,里面的驾驶员也被炸死了。 旁边十几个士兵拿起冲锋枪,对车队的方向开枪。 子弹打在雷霆号前面的挡风玻璃上,留下了白色的印子。 有些子弹打在车身上的钢板上,发出了当当当的声响。 第742章 墙根下的刀 萧承瑞推开车门,他把枪口架在车门上面,对着外面的士兵开枪。 他打中两个士兵的肚子,那两个士兵手里的枪掉了,人也倒在了地上。 后面的两辆皮卡车也停了下来,十个铁卫队兄弟从车上跳下,端着枪从两边向前走过来,一边走一边开着枪。 对面的几个士兵躲在坏掉的机甲腿后面还击,有一个铁卫队的兄弟被打中了胳膊,他捂着胳膊退到皮卡车后面。 敌人的军官躲在旁边一棵大树后,他拿出通讯器放在嘴边准备说话。 萧承瑞看到了那个军官的动作,他站直身体瞄准那军官的手。 他开了一枪。 子弹打断了那名军官的手指,通讯器也掉在了地上。 萧承瑞跑过去,军官用另一只手去捡地上的通讯器,他抬腿一脚踢开,然后把枪管顶在了军官的头上。 “让你的士兵放下枪。”萧承瑞说。 军官没有说话,他突然从腰里拔出一把匕首,向萧承瑞的腿上扎过去。 萧承瑞扣动扳机,军官的头被打中,死在了树下。 剩下的士兵看到军官死了,机甲也完全坏了,他们转身往树林深处跑。 “不要让他们跑了!”楚怀瑾大喊。 他拿着长戟追了上去,很快就追上了一个士兵,他用长戟打在那个士兵的后背上,士兵被打得摔倒在地。 楚怀瑾转身又去追另一个士兵。 铁卫队的兄弟们也追了上去,他们持续开着枪,跑到树林里的几个士兵很快就全部被打死了,尸体个个躺在草丛里。 战斗很快就结束了。 萧承瑞走到那个军官的尸体旁边,捡起地上的通讯器。 他刚才用力过甚,通讯器都被他给踢坏了,屏幕碎了,他又在军官的口袋里翻找了一下,他找到了一张折叠的纸。 他打开纸。 是一张巡逻路线图。 宋思源拿着电脑走了过来:“承瑞哥,你找到什么了?” “一张图,他们在这里修理机甲,是因为机甲在巡逻的时候出了故障。”萧承瑞把图纸递给宋思源。 宋思源看了下图纸上面的文字。 “图上写着,这里是一号巡逻点,下一班巡逻队会在两个小时后经过这里。” “嗯,所以我们不能把这些尸体留在这里,下一班巡逻队看到了会报警。”萧承瑞左右看了看四周的地形。 他转身说道:“把地上这些尸体全部扔到树林里那个深沟去,地上的血迹用土给盖上,那台机甲也推到树林里面去。” 大家开始干活,尸体很沉,要两人一起才能抬起一个,十几具尸体全部被扔进土路旁边的一个大坑里面。 这个坑很深,长了很高的杂草,尸体掉下去后就完全看不见了。 那台坏掉的机甲非常重,楚怀瑾开着雷霆号,用加装了钢板的车头顶住机甲的侧面,慢慢把机甲推到树丛的深处。 高大的树枝把机甲挡住,从路上走过的人如果不走近仔细看,根本就发现不了那里有一台机甲。 大家用铁锹挖了一些旁边的干土撒在血迹上,土路恢复了原来的样子。 受伤的那个兄弟坐在车旁,沈星遥拿出医疗包,给他缠上绷带。 “你能继续走吗?”萧承瑞问了那个受伤的兄弟一句。 “能,子弹只是擦破了我的皮,没有打进肉里。”那个兄弟回答道。 萧承瑞看了眼手腕:“那行,上车继续前进,我们已经在这里浪费很长时间了。” 大家重新坐进车里。 车队继续沿着土路往前开,路面变得越来越陡,他们此刻正在往山上开。 树林渐渐变得稀疏,前面的视线也变得宽阔起来。 又开了一个多小时。 楚怀瑾踩下刹车:“我们到了。” 萧承瑞透过挡风玻璃往前看去,他们车队的前方,有一座建筑群。 那就是铁塔要塞。 要塞建在半山腰被挖平的土地上,最外面是一圈很高的水泥墙,高度有十几米以上,上面拉着很多带刺的铁丝网。 水泥墙每隔一百米就有一个高塔,上面安装着很亮的探照灯,白色的灯光在要塞外面的空地上扫来扫去的。 正中间有一扇非常宽的大门,前面站着八个拿着枪的士兵。 门两边各有一个小型的水泥堡垒,墙壁上面开着长方形的射击孔,里头有一根重机枪的枪管伸出来。 “防守很严,直接开车冲过去会被重机枪打成筛子。”萧承瑞说道。 他让楚怀瑾把车开到土路旁边的一块岩石后面停下。 三辆车熄了火。 大家坐在车里没有动,萧承瑞拿着望远镜在观察那扇大门。 大门上面有四个摄像头,旁边的墙上有一个灰色的配电箱。 “思源,你看那个大门旁边的箱子。”萧承瑞把望远镜递给宋思源。 宋思源拿过望远镜看了一会儿。 “那个箱子应该是控制大门开关和监控摄像头的线路接口。” “如果能靠近那个箱子,我就能把摄像头关掉,把大门给打开。”宋思源说道。 “距离大门有五十米的空地,探照灯会照到那里,你怎么过去?”沈星遥问。 宋思源指着移动的探照灯轨迹:“探照灯是按照固定的时间转动的。” “左边的一号灯扫过门前空地要十秒,右边的二号灯扫过来要十五秒,中间有五秒钟的黑暗时间。” “如果有人跑得够快,可以在这五秒钟内跑到大门底下的墙根处,那里是探照灯照不到的死角。”宋思源计算着时间。 萧承瑞看向身后:“怀瑾,你跑得快,待会你负责带思源过去。” “好。”楚怀瑾点头。 萧承瑞说:“我们会帮忙打掩护。” “如果你们被发现了,我们会用机炮把那两个高塔打掉,然后我们硬冲。” “星遥,你瞄准堡垒里的机枪手,只要大门一开我们就动手。” 楚怀瑾和宋思源下了车,楚怀瑾把长戟留在车上,从腰里拔出一把短刀,宋思源把枪别在腰间,背上了电脑包。 两人趴在岩石边缘的草地上。 左边的一号探照灯光柱扫过去,白光照亮了地面上的石头。 “等右边二号灯过去我们就跑。”楚怀瑾低声说道。 二号探照灯的光柱也扫了过去,空地上变得一片漆黑。 “跑!”楚怀瑾低喊一声。 他站了起来,拉着宋思源的胳膊向前猛冲,楚怀瑾的力气很大,宋思源感觉自己是被拖着往前飞的。 他们跑得非常快,鞋底踩在泥土上只发出很轻的声音。 五十米的距离,他们用了四秒钟就跑到了墙根底下。 楚怀瑾把宋思源按在墙上,两人紧紧的贴在水泥墙上。 一秒钟后,一号探照灯的光柱再次扫过他们刚才跑过的空地。 大门前的八个士兵没有发现他们,他们还在聊着天。 宋思源顺着墙根向右边移动,来到了那个灰色的配电箱下面。 配电箱上有一把铁锁。 楚怀瑾走过去,用短刀插进铁锁的锁孔里向旁边一扭。 锁里的零件被破坏,他把锁拿下,打开了配电箱的铁门。 里面是一排排复杂的电线和开关。 宋思源从包里拿出一根带着金属夹子的线,他把金属夹子夹在配电箱里的一根红线上,另一头连接到电脑接口上。 电脑被他放在膝盖上,他的双手快速的在键盘上敲击着。 “大门上的四个摄像头已经关掉了,监控室现在看到的画面是停住的。”宋思源看着屏幕上的数据说道。 “开门。”楚怀瑾握紧了手里的短刀。 宋思源在键盘上敲了一下回车键。 “咔嗒”一声。 传来一阵机械转动的声音,大门开始慢慢的向两边滑开,大门底下的轮子摩擦着轨道,发出了低沉的嗡嗡声。 第743章 爬入通风管道 站在门前的八个士兵停止了聊天,他们转过身看着正在打开的大门。 “怎么回事?是谁开的门?今晚没有车队回来啊。”有人一头雾水的问着。 他走到门边想去看控制开关,可刚走到墙边,楚怀瑾就从黑暗处冲了出来。 楚怀瑾左手捂住他的嘴,右手握着的短刀狠狠扎进他的胸膛。 士兵挣扎了两下就不动了。 其他的七个士兵看到这一幕惊了,他们刚要把手里的枪举起来。 “噗!噗!” 远处的沈星遥开枪了,她换了一把前面带着消音器的普通狙击枪。 两发子弹准确无误的命中了堡垒射击孔里面的两个机枪手,他们的头被子弹给打中,还没反应过来就死在了堡垒里。 这个时候,萧承瑞带着铁卫队的兄弟从岩石后面冲了出来。 为防枪声惊动堡垒里的其他人,他们都没有开枪,而是拿着近身武器上前。 萧承瑞跑在最前面,他冲到大门前长剑用力一挥,切断了一个士兵的脖子。 其余兄弟们也扑向了剩下的士兵,十个人打六个人,战斗变成了近身肉搏。 铁卫队的兄弟们经过很多次战斗,下手非常准,不到半分钟的时间,大门前的八个士兵就全部被杀死了。 他们的尸体倒在地上,鲜血流到了水泥地面上。 萧承瑞拿出通讯器:“把车开过来,不要开大灯。” 留在车上的人把三辆车慢慢的开到了大门前,萧承瑞让大家把地上的尸体全部拖到大门两侧的水泥堡垒后藏起来。 三辆车开进了大门。 宋思源在键盘上操作了一下,大门又慢慢合上了,配电箱也被他重新关好。 从外面看,铁塔要塞的大门关着,看不出任何不对的地方。 车队进入到大门里面,大家发现这里是一个非常大的露天停车场。 这里停着上百辆各式各样的车,有运兵的卡车,有绿色的装甲车,还有很多带机枪的越野车。 在停车场的最后面,是一栋圆形的巨大建筑物。 建筑物有五层楼那么高,每一层都有很多正方形的窗户,里面亮着灯光。 停车场上没人走动,所有人应该都在大楼里或在后方的砖房营地里休息。 萧承瑞让开车的人把车停在一排最高大的运兵卡车后面,庞大的卡车车身可以很好的挡住他们的三辆车。 大家下了车,十四个人聚集在雷霆号的旁边。 “现在要往哪里走?”楚怀瑾问。 萧承瑞看向那栋圆形建筑,最底层有四扇玻璃大门,可以很清楚的看到里面有穿着深绿色制服的守卫在走来走去。 “正门不能走,里面的人太多了。”萧承瑞说道。 宋思源打开电脑,调出白天从那个黑盒子里拷贝出来的要塞内部地图。 “承瑞哥,你看这里。”宋思源指着地图上的一个位置。 “这栋大楼的地下有三层,一层是放物资的仓库,二层是基因改造的实验室,三层是供应能源的能源核心室。” “我们想要炸毁能源核心的话,就必须要下到地下三层去。” “有路可以下去吗?”萧承瑞问。 宋思源指着大楼右侧的墙根。 “大楼中间有电梯和楼梯,可楼梯口肯定有很多的士兵守着,我发现建筑右边墙角有一个很大的通风管道进气口,可以直接通到地下一层的仓库里面。” 萧承瑞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在大楼右侧的墙根处有个一米见方的铁栅栏。 栅栏后面就是黑洞洞的管道。 “好,那我们就走这个通风管道。”萧承瑞立刻做出了决定。 他转身对铁卫队兄弟说:“你们十个人分成两组,留在车里,看好这三辆车。” “如果有敌人到这里发现了你们,能不开枪就不开枪,用刀解决。” “如果敌人多到必须开枪,就用雷霆号上面的那门机炮打。” “记住,我们要出来前会用通讯器通知你们,没有听到通讯器的声音,你们不要离开车子。”萧承瑞非常认真的交代着。 “队长放心,我们会好好守着这里!”铁卫队的兄弟们点头答应。 萧承瑞走到皮卡车后面,从车厢里拿出装满炸药的背包。 他把包背在身上,里面的二十块塑性炸药很重,压得他肩膀往下沉了一下。 楚怀瑾拿着长戟,沈星遥背着自动霰弹枪和狙击枪,宋思源背着电脑包。 四人排成一排,顺着卡车投在地上的阴影,向着大楼右侧的通风管道走去。 他们走到铁栅栏前面。 楚怀瑾上前抓住中间两根铁条,他双臂肌肉鼓起,用力向外一拉。 铁栅栏发出摩擦石头的声音,固定在墙上的四根螺丝被他硬生生拔了出来。 楚怀瑾把沉重的铁栅栏轻轻的放在旁边的地上,管道里有一股很难闻的发霉味道,周围是用黑色铁皮做的。 萧承瑞拿出手电筒,他在手电筒前面蒙上一层黑布,光线被黑布挡住一点变得很暗,只能照亮前面一小段铁皮。 “我走在最前面,星遥你走中间,思源跟着,怀瑾在最后面警戒身后。”萧承瑞说完爬进黑色的管道里。 管道的空间刚好够一个成年人在里面爬行,萧承瑞双手按在铁皮上,双膝跪地一点一点的往前爬着。 沈星遥跟着进去,然后是宋思源,最后是楚怀瑾。 管道里很安静,只能听到四人膝盖摩擦铁皮的声音和大家沉重的呼吸声。 萧承瑞一边往前爬,一边用手电筒照着前面,管道一直笔直通向大楼里面。 爬了大约五分钟后,前面的管道出现一个向下的长斜坡。 “前面是往下走的坡,大家小心一点,把手撑紧了,别滑下去弄出声音。”萧承瑞低声提醒后面的三人。 他双手用力按住管道两边的铁皮增加摩擦力,身体慢慢的向下滑。 斜坡很长,他们往下滑了很久,周围空气的温度变得越来越低。 终于,萧承瑞的鞋底碰到了平坦的铁皮底部,前面出现一块正方形的亮光。 萧承瑞关掉手电筒,爬到有亮光的地方停下。 这里是一个通风口,上面盖着一层带条纹的铁网,那些亮光就是从这铁网的缝隙里照进管道里的。 萧承瑞把眼睛凑到铁网的缝隙处往外看去,外面是一个非常大的地下仓库。 地上放着很多木头箱子,那些箱子一个叠着一个,一直堆到快碰到天花板的地方,仓库顶上安装着几排长灯管。 仓库中间留了一条很宽的过道,一辆电动叉车正在过道上开着。 叉车的座位上坐着一个工人,他把一个箱子搬到旁边的铁架子上。 在仓库最后面的墙上,有一扇关着的铁门,边上站着两个拿着枪的守卫。 萧承瑞回过头,对着身后的沈星遥打了一个手势。 他指了指下面,又伸出两个手指,指了指远处那扇门的位置。 意思是告诉她下面有两个守卫。 沈星遥点了点头,她把背上的散弹枪拿到手上,打开了枪保险。 萧承瑞从衣服口袋里拿出一把十字螺丝刀,他小心的把固定铁网的四个螺丝一个一个的拧了下来。 他用左手紧紧托住铁网,防止铁网掉在地上发出声响。 最后一个螺丝拧掉之后,他把铁网慢慢拿进管道里,放在旁边的铁皮上。 通风口被完全打开,这个洞口距离仓库的地面大约有三米的高度。 萧承瑞先探出半个身体,他看了看远处的那辆叉车。 叉车已经开到另一排箱子的后面,那个工人看不见这里了。 萧承瑞双手抓住通风口的边缘,身体向下滑去,轻巧的落在地上。 他弯着膝盖,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第744章 走廊里的枪声 沈星遥第二个跳了下来,她落地后立刻端起枪,枪口瞄准远处的两个守卫。 只要他们把头转过来,她就会立刻开枪,不过那两个人正在看墙上贴着的一张白纸,并没有朝这边看。 宋思源往下跳的时候,楚怀瑾在上面抓着他的两只手,把他慢慢放到地上。 最后楚怀瑾也跳了下来。 四人走到旁边一大堆木箱子后面,高大的箱子把他们全部给挡住了。 “门在那里,过去要走中间的过道,那两个人怎么解决?”楚怀瑾低声问。 萧承瑞看着远处的守卫,他们之间的距离有四十米远。 如果开枪,就算装了消音器,开叉车的工人也会听到子弹打中人体的声音。 “我们把他们引过来。”萧承瑞从地上捡起一颗生锈的铁螺母。 他用力把铁螺母扔向远处另一个架子的角落里。 “当啷”一声,螺母砸在铁架子上,发出了很清脆的撞击声。 远处的两个守卫立刻抬起头,他们把手里的枪端了起来。 “什么声音?你过去看看。”其中一个守卫对旁边的同伴说道。 那个守卫端着枪,慢慢的向发出声音的角落走去。 他走进另一条过道,身体被箱子给挡住了,现在大门面前只剩下一个守卫。 萧承瑞点了下头,楚怀瑾立马从箱子后面跑了出去,他没有发出脚步声,飞快的跑向那个站在门前的守卫。 守卫听到后面有风声传来,他刚把头转过去一半。 楚怀瑾手里的短刀已经把他的喉咙给切开了,守卫倒向地面。 楚怀瑾伸手接住守卫的尸体和掉落的枪支,然后轻轻的放在了地上。 萧承瑞带着另外两人跑过来,那个去检查声音的守卫还没有回来。 他们四人来到那扇大门面前,这扇门上面没有可以插钥匙的孔,不过旁边墙上嵌着一个数字密码盘。 “思源,快开门。”萧承瑞催促道。 宋思源把电脑连在密码盘下面的一根数据线上,手指在键盘上快速敲打。 几秒钟后,密码盘上的红灯熄灭,绿灯亮起,大门被打开了。 四人立刻进入门内,走在最后的萧承瑞随手把大门关上。 就在大门关上的一秒后,那个去角落里检查声音的守卫走回到原来的位置。 他看到同伴流着血躺在地上,意识到刚才是有人用声音引开他们其中一人,他骂了一句脏话,随后按下墙上按钮。 刺耳的警报声在整个仓库响起,红色的警报灯在天花板上不停闪烁。 “被发现了,快跑。”萧承瑞说道。 他们现在跑在一条长长的走廊里,走廊的墙壁是白色的,地面上铺着灰色的方块瓷砖,走廊两边有很多关着的门。 走廊最后面有一个向下的楼梯,上面的牌子写着地下二层实验室。 “冲下去。”萧承瑞持枪跑到最前面。 警报声在整个要塞里到处响,所有敌人都知道有人闯进来了。 楼上开始传出密集的脚步声。 几个人沿着楼梯飞快往下跑。 墙上的警报灯一直在响,把他们的脸照得一阵红一阵黑。 他们跑到地下二层的门口,这里有一扇铁门,萧承瑞走过去推了一下,门没有锁,被他一下子就推开了。 铁门后面是一条很长的走廊,地面上铺着白色的瓷砖,墙壁也是白色的,顶上装了很多的日光灯,把这里照得很亮。 但是因为红色的警报灯也在闪,所以走廊里的光线看起来很奇怪。 萧承瑞刚踏上走廊,就看到前面冲过来两名守卫。 这两人手里都拿着枪,他们显然是听到了警报声,正往楼梯口这边跑来。 “有人闯进来了!”他们喊了一声。 两个守卫刚把枪举起来,萧承瑞就已经扣动了扳机。 三发子弹飞出,其中两发打中左边守卫的胸口,那人向后退了两步,手里的枪掉到了地上,身体也靠着墙滑了下去。 右边的守卫看到同伴被打倒,吓得赶紧往旁边躲闪。 但是沈星遥的反应更快,她根本就没有犹豫,快速开了一枪。 子弹打中右边守卫的头部,他一句话都来不及说,直接趴在地上不动了。 “快走,后面肯定还有更多的人。”萧承瑞一边往前跑,一边对身后的几人说道。 他们四人顺着走廊向前跑去,走廊的两边有很多很大的玻璃窗户。 萧承瑞往其中一扇窗户看了一眼,里面是一个个很大的实验室。 地上摆着很多铁桌子,桌上放着许多玻璃管子,复杂仪器和蓝色的塑料箱。 有些实验室里还有人,那是一些穿着白大褂的实验人员。 他们拿着本子或试管,在听到外面的枪声和警报声后,表现的非常害怕。 这些实验人员把手里的东西扔掉,纷纷钻到桌子底下,或缩在房间的角落里,全都抱着头不敢乱动。 萧承瑞没有去管这些实验人员,毕竟他们的目标不是这些人。 他们跑到走廊的一个十字路口,萧承瑞停下脚步转头看向身后。 “思源,往哪边走?”萧承瑞问。 宋思源把背着的电脑包拉到前面,打开了电脑屏幕。 屏幕上显示着这栋大楼地下二层的平面图,一根绿色的线条在地图上闪着。 “往左边转。” 宋思源指着左边通道:“左边是一个很大的药品储存室。” “穿过储存室后面有一扇安全门,后面就是通往地下三层的楼梯。” “好,跟着我。”萧承瑞拉了一下枪栓,向左边的通道跑去。 楚怀瑾紧紧跟着,他眼睛不停的看着两边房门,防止有人突然从房里出来。 他们跑进药品储存室里。 这个房间非常大,里面排着一排排很高大的铁架子。 铁架子一直顶到了天花板,架子上摆满了棕色玻璃瓶和塑料盒。 空气里飘着一股很浓的药水味,闻起来让人觉得鼻子发酸。 就在他们刚走到第二排架子旁,前面的架子后突然飞过来很多子弹。 好几个玻璃瓶被子弹打碎,里面的黄色药水流了出来,碎玻璃掉了满地。 “有埋伏!躲开!”萧承瑞大喊一声。 他顺势往地上一滚,躲到一堆厚厚的纸箱子后面,楚怀瑾的动作也很快。 他向右边跳了一大步,把自己高大的身体藏在一根粗大的柱子后面。 后面两人蹲在第一排架子拐角处,利用架子和上面的箱子挡住身体。 前面的子弹一直在不停飞过来,子弹把纸屑打得满天乱飞。 萧承瑞背靠纸箱大口喘气,他借着子弹发射时的火光看了一下。 在前面大约三十米远的地方,有四个全副武装的守卫,他们正趴在铁架子的后面,拿着枪对这边疯狂射击。 萧承瑞打开对讲机,低声说道:“怀瑾你从右边绕过去,吸引他们的注意力,星遥远距离开枪,我从中间冲过去。” “明白。”楚怀瑾回答。 他在柱子后面蹲下看了看四周,伸手在地上捡起一个很重的铁扳手,这东西是之前维修人员掉在路上的。 楚怀瑾用力投掷,把铁扳手扔向左边的一个铁架子。 “当啷!” 铁扳手砸在铁架子上,发出了非常清脆的金属撞击声。 那四个守卫听到左边有声音,以为有人从左边抄过来了。 他们的枪口立刻调转方向,对着发出声音的铁架子连续开枪,子弹把那个铁架子上的玻璃瓶子全部给打碎了。 就在他们转动枪口的一瞬间,萧承瑞从纸箱后面站了起来。 他端起冲锋枪,对着那四个守卫的位置连续打了两个短点射。 子弹打得很准,两个守卫的肩膀和胸口中弹了,他们惨叫一声,捂着伤处从铁架子后摔了出来,躺在地上哀嚎。 第745章 死守三分钟 与此同时,沈星遥也从铁架子拐角处探出身子。 她半跪在地上,端着枪瞄准剩下的那两个守卫,扳机被扣动,一发子弹打中了第三个守卫的脖子。 那个守卫捂着脖子倒了下去。 最后一个守卫看到自己的同伴在几秒钟内全被解决,他吓坏了。 那人扔掉手里的枪,转身往药品储存室后方的那扇门跑去。 “别让他把门上锁了!”萧承瑞大喊,他迈开大步向前猛冲,速度非常快。 那个守卫跑到铁门前,右手已经按在墙上的绿色按钮上了。 那扇沉重的铁门开始向下滑动,那守卫转过头,看到有人已经冲到他面前,他握拳想要去打对面人的脸。 萧承瑞右手拿着的长剑平着举起,向前用力一刺,剑尖刺穿守卫的肚子,半个剑身从他的后背伸了出来。 守卫身体僵住,眼睛睁得很大,口里流出了鲜血。 萧承瑞用力把长剑抽回,守卫的身体软绵绵的倒在地上。 但是那扇铁门已经完全滑了下来,咔嗒一声响,门彻底被锁死了。 其他三人这时候也跑了过来,他们看着紧闭的铁门,脸色都有些不好看。 “门关上了,我们被堵在这里了。”楚怀瑾用手推了推铁门,根本推不动。 宋思源跑到旁边的控制面板前,这个面板比上一层的要复杂很多,上面有很多发光的小灯和一个小型的液晶显示屏。 显示屏上持续飘着一行“系统已锁定”的红色字体。 “思源,需要多长时间才能弄开?”萧承瑞一边把长剑上的血在死去的守卫衣服上擦了擦,一边问道。 宋思源已经把电脑包放在了地上,他蹲下身体用螺丝刀把面板外壳撬开,露出了里面的电线,他把数据线接了上去。 “这扇门用的是独立的断电锁死系统,监控室刚才把这里的权限收回去了。” “我现在要绕过他们的主控电脑,直接给这个门的电机发送开门指令,这需要时间,最快也要三分钟。” 宋思源的额头上冒出了汗水,他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着。 “三分钟时间太长了。上面的警报响了这么久,敌人的援兵马上就会到。” 沈星遥站在走廊中间,回头看着他们进来的那扇大门。 正说着,他们进来的方向就传来密集的脚步声,声音很大,听起来有很多人正在往药品储存室这边跑。 同时,还有人在大声喊叫。 “一小队去封锁楼梯口!二小队跟我和我进去抓人!” 一个粗暴的声音在外面喊着。 萧承瑞听到了声音,他看着这个巨大的药品储存室。 “怀瑾,星遥,把那两排铁架子推倒,把门口堵住,我们必须在这里守住三分钟时间。”萧承瑞严肃着一张脸。 楚怀瑾立刻跑到最近的铁架子旁,伸出手臂抱住铁架子的边缘。 他大吼了一声,全身力气都用在了肩膀的位置上。 高大的铁架子开始摇晃。 架子上的玻璃瓶子和塑料盒子乱七八糟的掉到地上,砸得稀碎。 楚怀瑾向前一推,整排铁架子轰隆一声倒下,正好横在储存室的大门口。 萧承瑞也跑过去,和他一起把第二排铁架子也推倒了。 两排高大的铁架子重叠在一起,上面堆满了杂物,把储存室的门口给堵得严严实实,只留下几个很小的缝隙。 他们刚把防御工事给弄好,敌人的援兵就到了。 几十个守卫冲到门口,他们看到门口处被铁架子堵住,便停下了脚步。 “他们在里面!开火!把架子打烂!”外面的一个小队长大声下令道。 密集的枪声响了起来,子弹像雨点般打在倒塌的铁架子上。 铁皮被子弹打得叮当响,有很多子弹透过架子缝隙飞进到储存室里面。 打在后面的墙壁上,把白色的墙皮给打落了很大一片。 萧承瑞和楚怀瑾,沈星遥躲在倒塌的铁架子后面。 他们趴在地上,身体紧贴地面。 萧承瑞扛着一半铁架子说:“星遥,你找机会开枪,别让那些人冲进来。” 沈星遥把枪管从铁架子的一个缝隙里伸了出去,透过瞄准镜看向外面。 走廊里全是人,十几个守卫正端着枪往前走,准备搬开那些铁架子。 沈星遥瞄准走在最前面的守卫,下一瞬她扣动扳机,那个守卫的胸口处冒出一团血花,随后倒在了地上。 接着,她又连续开了三枪,把另外三个试图靠近铁架子的守卫也给打倒了。 死掉的人挡在走廊中间,后面的守卫看到冲上前就会死,纷纷往后退去,躲在走廊的墙角后面不敢露头了。 他们只是把枪管伸出来,盲目的往里面扫射着。 “思源,进度怎么样了?”萧承瑞回头询问,子弹打在铁架子上的声音太大了,他必须大喊才能让宋思源听到。 “已经破解百分之五十了!你们再坚持一下!”宋思源大声回答,他的眼睛紧紧的盯着屏幕,手上的动作也没有停。 外面的枪声突然停了一下。 萧承瑞觉得有些不对劲,他趴在地上顺着缝隙往外看。 他看到走廊的后面走过来一个身材很高大的守卫,那个守卫的肩膀上还扛着一个绿色的粗管子。 是火箭筒! 那个高大的守卫正在把一枚火箭弹装进绿色的管子里。 萧承瑞脸色变了。 “星遥!看到那个扛火箭筒的人没?干掉他!不能让他开火!”萧承瑞大吼。 如果让火箭弹打中这些铁架子,那爆炸的威力和碎片,会把他们四个人全部炸死在这个狭小的空间里。 沈星遥也看到了那个人,但是那个守卫很聪明,他躲在两个普通守卫身后,只露出半个肩膀和火箭筒的管子。 她这个角度很难打中他的要害。 沈星遥咬了咬牙,没有选择瞄准那个人的头,而是把枪口向下移动一点,瞄准那人手里拿着的火箭弹头。 那个高大的守卫已经把火箭筒架在了肩膀上,手指也已经摸到了扳机。 沈星遥开枪了。 子弹飞过三十米的距离,准确的打中那枚还没发射出去的火箭弹的弹头。 特制的子弹和火箭弹撞击在一起,立刻引发了爆炸。 “轰!”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在狭窄的走廊里炸开了,庞大的火球瞬间把扛火箭筒的守卫和周围的四个守卫全部吞没。 爆炸的气浪非常大,把两边的窗户全部震碎,碎玻璃像刀子一样四处飞射。 外面的守卫死伤了一大片,到处都是惨叫声和浓烟。 烟雾非常大,把整个走廊都熏黑了。 这一爆炸让敌人的进攻彻底乱了,剩下的守卫都趴在地上躲避余波,一时间没有人再敢站起来开枪。 “成了!大门打开了!”宋思源在后面兴奋的大喊了一声。 萧承瑞回头看去。 那扇铁门已经升上去了一大半,露出后面黑洞洞的楼梯口。 “怀瑾,带着思源先过去!星遥,注意掩护!”萧承瑞喊道。 楚怀瑾一把拉起地上的宋思源,帮他背好电脑包。 两个人猫着腰飞快跑向大门,很顺利的进到了后面的楼梯间里。 沈星遥一边看着外面的浓烟,一边往后退,枪口始终对着大门口。 外面的浓烟里再次传来脚步声,敌人发现这边的枪声停了,又开始往前冲,几个模糊的影子在烟雾里出现了。 沈星遥对着那几个影子打了半个弹匣的子弹,把那几个人给逼退回去。 “星遥,走!” 萧承瑞拉住沈星遥的胳膊,两人转身跑向铁门,他们刚跑进铁门里面,萧承瑞就看到门里的控制面板。 没有时间再让宋思源用电脑关门了,萧承瑞用枪托砸在控制面板上。 第746章 高台上的狙击手 “啪!” 面板被砸得稀巴烂,里面的电线也冒出了一串火花。 失去控制信号,升到顶端的铁门在重力的作用下,咣当一声砸了下来。 铁门狠狠砸在水泥地上,把满地的灰尘都震得飞了起来。 铁门关死,外面的警报声和守卫的喊叫声顿时变得很小。 所有声音都被隔绝在了另一边。 萧承瑞松了口气,他靠在门上,感觉后背都被汗水给浸湿透了。 “大家没事吧?”萧承瑞看向身边人。 楚怀瑾摇头,他衣服上全是土,但好在没有受伤,沈星遥也摇了摇头,她正在往枪里装新的弹匣,宋思源坐在台阶上大口喘气,他的手还在微微的发抖。 “我没事,就是有点腿软。”宋思源有些不好意思的说了一句。 萧承瑞拍了拍他的肩膀。 “刚才干得很好,如果不是你打开这扇门,我们现在已经被堵死在里面了。” 他转身,用手电筒照向前面的路,这里是一段一直往下的楼梯。 楼梯是用红色的砖头砌成的,两边墙壁没有任何粉刷,露出灰色的水泥,这里没有亮灯,到处都是黑漆漆一片。 而且,这里空气和上面不一样。 没有了之前那种刺鼻的药水味,取而代之的,是很浓的机油味和一种热烘烘的感觉,周围还带着低沉的嗡嗡声。 这种嗡嗡声非常大。 虽然距离还很远,但他们能感觉到脚下的地面也在跟着声音一起微微颤动。 “这是大型发电机的声音。” 宋思源站起身说道:“地下三层是整个要塞的动力源。” “那里安装了三台地热发电机,整个要塞的灯光和防御系统,还有那些基因改造设备,全都是靠这里的电来维持的。” “只要把发电机炸掉,这要塞就会变成一个死基地。”萧承瑞看着楼梯的下方。 他拔出长剑,锋利的剑身在手电筒的光线下闪着微微冷光。 “我们手里的子弹不多了,刚才在药品室打掉了很多。”沈星遥拍了拍自己腰间的弹药袋,她现在只剩两个满的弹匣了。 “怀瑾,等会儿到了下面你用这个。”萧承瑞把手中的冲锋枪递给楚怀瑾。 楚怀瑾伸手接过冲锋枪,他本来就习惯用长戟,也更顺手,不过有一把枪也能在关键时刻起到一些作用。 “大家跟紧我,走。” 萧承瑞低声说了一句。 四人排成一排,沿着红砖楼梯,一步一步向着更深的地下走去。 他们的身影很快就融入到阴影里,耳边的嗡嗡声随着他们的走动,也变得越来越响亮了。 楼梯很长,而且不停的拐弯,他们往下走了大概十分钟,一直没有走到头。 周围的空气变得越来越热,萧承瑞感觉自己身上出了一层汗,衣服紧紧的贴在后背上,让人感觉很不舒服。 空气里的机油味也变得非常刺鼻,闻时间长了让人觉得头晕。 那种嗡嗡声越来越大,声音震得脚下的楼梯台阶都在颤动。 “大家小心点,马上就要到底了。”萧承瑞停下脚步,转头对后面的人说了一句。 三人都点了点头,手里的武器也握得更紧了几分。 他们继续往下走,又走了一百多个台阶之后,终于来到楼梯的最下面。 尽头有一扇非常宽大的门,那又是一扇铁门,完全看不到里面的情况。 萧承瑞走了过去,把耳朵贴在冰冷的铁门上听了一下,里面除了有机器的巨大响声之外,听不到别的声音。 他伸出双手,按在两扇铁门上,用力往前面推。 铁门很重,不过没有上锁,门轴发出一点摩擦声,铁门被他推开一道刚刚好够让一个人过去的缝隙。 萧承瑞从缝隙里侧着身子挤进去,另外三人也跟着挤了进去。 他们进到一个非常大的地下空间,这里就是铁塔要塞的地下三层。 这里的空间面积要比上面的那个药品储存室还大上好几倍。 在场地的正中间,放着三台巨大无比的地热发电机,每一台发电机都有三层楼那么高,外壳是用很厚的钢铁做的。 发电机底部连着很多根非常粗的黑色管子,这些管子直接插进到地下深处,把地底下的热气抽上来发电。 发电机顶上也有很多管子,有些管子的接口处还在往外冒蒸汽。 在三台发电机的周围建了很多用钢铁搭起来的走道和楼梯,有些工人正拿着工具在这些走道上走来走去检查机器。 在场地的最右边,有一间用透明玻璃做成的大屋子。 那是能源核心的控制室,里面有两个穿着白衣服的人坐在电脑前面看数据。 萧承瑞他们现在站的位置是一个在场地边缘的凸起的高台。 这个高台距离地面有五米高,高台的周围有铁栏杆,有一条很窄的铁楼梯,从高台处一直通向地面。 萧承瑞蹲在铁栏杆后面往下看:“看来他们防守的很严密。” 除了那些修机器的工人,场地里还有很多守卫,他们和上面两层守卫不同。 他们穿的不再是深绿色的衣服,而是全身黑色的防弹衣。 这些人头上戴着黑色的头盔,脸上也戴着黑色的面罩,只露出一双眼睛。 他们手里拿的武器也更大,全部都是重型冲锋枪。 萧承瑞数了一下,下面一共有二十个这样的守卫,他们分成四组,在三台发电机和控制室的周围来回的走动着。 “承瑞哥哥,我们现在怎么弄?直接开枪打吗?”楚怀瑾蹲在旁边询问。 “不能就这样直接打,他们人多,武器也更好,而且这里地形太空旷了,我们没有可以躲藏的地方。”萧承瑞摇头否决。 他把身上的背包拿下打开,里面有二十块塑性炸药和一捆雷管。 “我们的目标是炸毁发电机。”萧承瑞拿出六块炸药和三个雷管递给楚怀瑾。 “怀瑾,你负责最左边那台,我负责中间和右边的那两台。” “我们把炸药贴在发电机最底下的那个主轴位置,那里的装甲最薄。”萧承瑞指着下面发电机底部的一个圆形部位说道。 “思源。”萧承瑞转头看着宋思源。 “我在。”宋思源推了一下眼镜。 “你想办法去右边那个玻璃控制室,进去之后把发电机的冷却水系统关掉。” “如果发电机没有了水冷却,温度就会升高,这时候炸药爆炸,会引起发电机内部的连环爆炸,威力会大很多,这样才能彻底把它们给毁掉。”萧承瑞交代任务。 “好,我去关冷却水。”宋思源点头。 “星遥,你留在高台,这里视野最好。你的任务是看着我们,如果哪个守卫发现了我们,那就让他失去行动能力。” “如果战斗全面爆发,你就自由射击,尽量打死那些守卫。”萧承瑞说道。 “明白。”沈星遥把枪管架在栏杆上,眼睛凑到瞄准镜面前。 “大家对一下时间。”萧承瑞抬起手腕看手表上的时辰。 “现在开始行动,思源先走,等他进了控制室,我和怀瑾再下去安装炸药。”萧承瑞说完拍了拍宋思源的肩膀。 宋思源背着电脑包,从铁楼梯上面慢慢走了下去。 他走得很轻,到了地面后,他立刻躲到第一台发电机旁边的一根柱子后面。 他看准前面的一组五个守卫,等那五人转身往相反方向走的时候,宋思源快速从柱子后面跑了出来。 他跑到那些错综复杂的管子下面,粗壮的管子刚好可以挡住他的身形。 宋思源在管子下面爬行,地上的灰尘弄脏了他的衣服。 第747章 关闭冷水却 他爬了大概三分钟,来到控制室玻璃屋子的侧面,这里有一个小铁门。 宋思源起身,拿出随身螺丝刀撬开小铁门上的电子锁外壳,把电脑连上去。 不到十秒钟的时间锁就开了,宋思源轻轻推开门走了进去。 那两个工作人员正背对着门,看着前面墙上的大屏幕。 宋思源走过去,举起手里电脑包,对着左边人的后脑勺用力砸下去。 那人闷哼一声,晕倒在桌子上,右边的人听到声音。 他刚转过头,就被宋思源握紧拳头的打在下巴上,也跟着往后倒去。 宋思源跑到电脑桌前坐下,在键盘上输入代码,关闭发电机的冷却水系统。 高台上的萧承瑞看到宋思源关门进入控制室里,他立即拿好炸药。 “怀瑾,我们上。” “动作要快。” 两人顺着楼梯到了地面,随后分开,楚怀瑾往左跑,萧承瑞往右跑。 萧承瑞贴着墙根,走到右边那台发电机的后面。 这里有一个守卫正在站岗,他背对萧承瑞看着前面的走道。 萧承瑞从守卫的背后靠近,他伸出手一把捂住守卫的嘴部,用力往后一扳。 同时,右手拿着的长剑从守卫后脖子的缝隙处刺了进去。 那守卫的身体抖了一下,然后就失去了力气,萧承瑞把守卫的尸体轻轻放在地上,期间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他走到发电机底部的主轴前面,拿出三块塑性炸药贴到外壳上面。 然后他把雷管插进炸药里面,连上一个小型的电子定时器。 他没有马上按下定时器开关,等三台机器都安好炸药后再一起按。 安好右边的炸药后,他弯着腰借机器和管子的掩护,向中间的发电机移动。 楚怀瑾那边进行的也很顺利,他走到左边发电机的时候,没有遇到守卫,所以很快就把炸药给贴在了主轴上。 萧承瑞来到中间的发电机下面,他刚把炸药拿出来准备贴上去。 这时,头上的铁走道上,一个检修机器的工人往下看了一眼。 他看到了萧承瑞。 这个工人没有见过萧承瑞,在看到萧承瑞手里拿着奇怪的东西,正在往机器上面贴时,他立刻大喊起来。 “什么人在下面干什么!” 这一声喊叫,让所有守卫转过头,一齐看向中间的发电机位置。 “被发现了,开火!”萧承瑞知道隐蔽已经没有用了,他大喊了一声。 在逃走之前,他顺手把炸药拍在了机器上,又把雷管给插上。 高台上的沈星遥也开枪了。 “砰!” 狙击枪的声音在空间里回荡,一发子弹精准打中一个守卫的头盔,坚硬无比的头盔被子弹打穿,那个守卫了下去。 守卫们反应非常快,他们举起手里的重型冲锋枪,朝萧承瑞的方向射击。 几十把冲锋枪同时开火,许许多多子弹打在萧承瑞面前的机器外壳上,发出震耳欲聋的叮铃铛啷声,火星四处飞溅。 萧承瑞顺势在地上滚了一圈,躲到发电机侧面的一根大铁柱子后,子弹把铁柱子给打出了很多的小坑。 左边的楚怀瑾也掏出枪,他靠在机器后面,对着那些冲过来的守卫开枪,快速打倒两个冲在最前面的守卫。 控制室里的宋思源按下了回车键,电脑屏幕上显示出一行红字。 冷却水系统已关闭。 “承瑞哥,冷却水关了!机器马上就要发热了!”宋思源拿起对讲机喊道。 随着他的喊声,那三台发电机发出的嗡嗡声变得更加沉闷了。 机器表面的温度开始快速升高,周围的空气也变得非常烫。 “设定十分钟倒计时!然后撤退!”萧承瑞对着对讲机喊道。 所有任务完成,接下来就等起爆,他伸手在安好的定时器上按了几下,红色的数字亮起,开始从十分钟往下倒数。 楚怀瑾也按下了定时器开关,但是敌人的火力太猛,这些人一点都不怕死,一边开枪一边从两边包围过来了。 其中四人拿着防弹盾牌走在前面,后面的人就躲在盾牌的后面开枪。 楚怀瑾开的子弹根本打不穿盾牌,这四个拿盾牌的人慢慢向他逼近。 萧承瑞那边的情况也很糟糕,有六个守卫围住他藏身的大铁柱子。 就在这个时候,控制室旁的一扇大铁门突然打开了。 从铁门里走出一个非常高大的人,这个人身高超过两米,他的身上穿着比黑衣守卫还更加厚重的银色钢铁铠甲。 这套铠甲把他全身都包裹起来,连眼睛的地方都有着一层透明的防弹玻璃。 他手里提着一把重型六管机枪,弹链直接连在他背后的一个大箱子上。 “是重甲兵!”宋思源通过玻璃也看到了这个人,他在对讲机里大声提醒。 那个重甲兵转动身体,看向了躲在高台上的沈星遥。 他举起手里机枪,按下了扳机,枪管快速旋转起来。 “嗡嗡嗡”的声音响起。 无数发子弹飞向高台处,子弹打在铁栏杆上,把粗大的铁栏杆直接打断了,高台上的水泥也被打得碎块乱飞。 沈星遥双手抱头被迫趴在地上,根本就没办法抬起头来开枪,子弹从她的头顶上方不停的飞过去。 “星遥被压制了!怀瑾快去支援,打那个重甲兵!”萧承瑞大喊。 楚怀瑾放弃了前面拿盾牌的守卫,他站起身,端着枪瞄准重甲兵的头。 他连续开了五枪,五发子弹全部都打在那重甲兵的银色头盔上。 可惜那头盔非常硬,子弹打在上面只擦出了火花就弹开了。 重甲兵的头都没有晃一下,他转头看向楚怀瑾,随后把枪口转向他的方向。 如果让重甲兵开枪,楚怀瑾藏身的挡板根本挡不住那种大口径的子弹。 萧承瑞手握长剑从铁柱子后冲出,向重甲兵全速奔跑。 重甲兵看到他冲过来,正准备把枪口转向之时,人已经跑到了他前面。 萧承瑞高高跳起,他在空中飞起一脚狠狠的踢在六管机枪的侧面。 这一脚力量非常大,枪口被踢偏,子弹打到了墙壁上。 萧承瑞落回地面,挥动长剑砍在重甲兵的胸口上。 长剑的刃口和银色铠甲撞在一起,铠甲上只留下一道白痕。 重甲兵扔掉机枪,挥起拳头用力砸向萧承瑞的头,他连忙举起手臂格挡, 那拳头砸在萧承瑞的小臂上,他感觉手臂一阵剧痛,骨头好像都要断了。 萧承瑞被打得向后退了好几步,最后直接摔在了地上。 重甲兵走上前,抬起那双大铁鞋,准备踩碎萧承瑞的脑袋。 萧承瑞在地上快速滚了一圈,铁鞋把地上踩出了一个坑。 在地上缓了口气,萧承瑞一直盯着重甲兵的身体。 他发现重甲兵的铠甲虽然很厚,但膝盖关节的地方,可能是为了方便走路,那里只有一层黑色的软皮。 萧承瑞握紧剑柄,在重甲兵没有防备的时候,他把长剑向上方刺去。 剑尖扎进重甲兵右膝盖的软皮里。锋利的剑刃切断了里面的筋骨。 重甲兵的鲜血顺着长剑流了出来,他发出痛苦的吼叫,整个人向前倾倒。 在快要摔在地上时,他双手撑地,单膝跪在地上。 萧承瑞拔出长剑,对着重甲兵头盔上的那块透明防弹玻璃刺了下去。 长剑穿透防弹玻璃,直接扎进了重甲兵的眼睛里面,穿透了他的后脑。 重甲兵再次哀嚎一声,身体在原地不住的抽搐,最后瘫软在了地上。 萧承瑞拔出长剑,他格挡的那只手臂现在还发着抖,疼得很厉害。 另一边的楚怀瑾也解决掉了那四个拿盾牌的守卫,他跑到萧承瑞身边。 第748章 照亮夜空的火光 高台上的沈星遥也重新架起枪,把剩下的十几个守卫全部解决了。 整个地下三层安静了下来,只有发电机因为没有冷却水,发出越来越响的轰鸣声,机器的外壳已经变得有些发红了。 萧承瑞看向刚才安的定时器,上面的数字显示还有五分钟。 “炸弹还有五分钟爆炸,我们必须马上离开这里!”萧承瑞大声说道。 宋思源从控制室里跑了出来,沈星遥也从高台上下来。 四个人重新聚在一起。 “怎么出去?原路返回是不行了,上面的门被我砸坏了控制面板。”萧承瑞说。 如果他们四人不能在五分钟之内跑到安全的地方,那炸弹爆炸加上发电机的高温殉爆,会把这个地下三层彻底摧毁。 他们也会被炸成灰。 宋思源把电脑放在旁边的纸箱上,打开屏幕查看地图。 “承瑞哥,有另外一条路!”宋思源指着屏幕上的一个标记。 他说:“在控制室的后面,有一部大型的载货电梯,那些人平时是用这部电梯往地下运送发电机零件的。” “而且电梯可以直接到达一楼的那个露天停车场,我们的车就停在那里。” “带路,去电梯那里。”萧承瑞说。 三人跟着宋思源的指引,很快就来到控制室的后面。 这里果然有一扇非常宽大的门,门框上面写着“载货电梯”。 门旁有个按钮箱,盖子是打开的,里面的电线被扯断了散在外面,这是刚才那个重甲兵出来的时候不小心挂断的。 “电梯按钮坏了,门也打不开了。”楚怀瑾看着断掉的电线说道。 “我来接。”宋思源走到按钮箱前面,拿起两根断掉的线。 现在没有时间用工具了,他直接用牙齿咬住红线的塑料外皮用力一撕,塑料外皮被撕开,露出里面的铜丝。 他用同样的方法,把另一根蓝线的铜丝也剥了出来。 然后把两根铜丝拧在一起,按钮箱上的绿色指示灯亮了起来。 宋思源按下开门按钮,宽大的门向两边打开,里面是一个很大的电梯轿厢。 地面的面积有几十个平方米大,周围是用钢板围起来的。 “走。”萧承瑞挥手说道。 四人走进电梯轿厢,宋思源在控制面板上按下了标着数字“1”的按钮。 电梯门关上,开始向上运行,但这毕竟是一部运货的电梯,所以速度非常慢。 萧承瑞看着手腕上的表。 时间一秒一秒的过去,炸弹倒计时还剩下三分钟。 电梯还在慢吞吞的往上升。 “这电梯也太慢了。”楚怀瑾用力拍了一下电梯的铁墙壁。 “不要急,我们一定能出去的。” 萧承瑞开口安慰大家,虽然他嘴上这么说着,但心里其实也非常的紧张。 电梯上升一段距离后突然停下,轿厢里的灯光闪了几下,变暗了。 “怎么回事?”沈星遥握紧了枪。 “是下面的发电机温度太高,影响到供电线路。”宋思源看着电脑上的数据,“如果供电彻底断了,那电梯就会停在半空中。” 萧承瑞盯着电梯上方显示楼层的数字显示器。 数字一直停在“B2”,也就是地下二层的位置上。 倒计时还剩下两分钟。 这时,电梯又发出一声闷响,然后继续慢慢向上移动,灯光也恢复了正常。 大家稍微松了口气。 倒计时还剩下一分钟,电梯显示器上的数字终于变成了“1”。 “叮”的一声,电梯停住了,宽大的电梯门开始向两边打开。 外面是黑色的夜空,这里正是他们刚进来时的那个露天停车场。 四人马不停蹄的冲出电梯,顺着原路向那几辆车子跑去。 留守的十个铁卫队兄弟正在雷霆号和皮卡车附近等他们。 “所有人上车!马上离开这里!”萧承瑞边跑边喊。 所有人立即集合上车,楚怀瑾坐进雷霆号的驾驶位上,快速的操作启动。 “轰!” 就在他们刚刚开出几米远的时候,地下传来一声非常沉闷的爆炸声。 紧接着,大地开始剧烈的摇晃,停车场的地面上出现了一条条很宽的裂缝。 一股热浪从他们刚才坐上来的电梯井里喷发了出来,那扇电梯铁门也被强大的气流直接炸飞到了半空中。 耀眼的火光从地下缝隙里透出来,把整个夜空都给照亮了。 爆炸声越来越大,裂缝一点点变宽,停车场上的水泥块向上飞起,那些停在旁边的卡车被气浪给推翻了。 地下喷出的火光照亮整个要塞,那栋五层楼高的圆形建筑开始倾斜,里面的灯光全部熄灭,墙壁上的钢板也裂开了。 车队往大门方向猛冲,前面的路被一辆翻倒的装甲车挡住。 楚怀瑾转动方向盘,雷霆号的车头向右偏,从装甲车的旁边擦了过去。 车身侧面和装甲车的履带摩擦冒出一串火花,后面的皮卡车也险险绕过。 大门前面没有人,八个守卫尸体还在堡垒后面,可大门是关着的。 “撞开它!”萧承瑞说。 楚怀瑾把油门踩到底,车头前面那块加厚的钢板直接撞在金属大门的中间。 “砰”的一声巨响。 大门的门轴被他们撞断了,两扇门向外倒去,雷霆号从门上压了过去,后面的车也压过大门,车队开出了铁塔要塞。 就在他们开出大门不到两百米,整个要塞的地下完全塌陷了。 那栋建筑掉到地下深坑里,大火把天空烧成红色,黑色的浓烟升得非常高。 他们没有回头看,车队顺着来时的土路往山下开去。 土路很不平整,车里的人被晃得左右摇摆着,萧承瑞紧紧抓住门把手,他转过头看后面情况,两辆皮卡车没有掉队。 “开大灯,现在我们不用隐藏了,用最快的速度下山。”萧承瑞用对讲机说道。 三辆车的车大灯被全部打开,灯光照亮了前面的树林和土路。 车队开出去十公里,前面的路上突然出现灯光,有几辆车正迎面开来。 萧承瑞拿起望远镜看过去,前面是四辆敌人的运兵卡车。 这些卡车应该是之前出去巡逻,看到基地爆炸而赶回来的。 敌人也看到了对向来的车队,最前面车上的机枪手立刻扣动扳机。 子弹打在雷霆号的车头上,传来“砰砰”的金属碰撞声。 “星遥,开火,打掉最前面那辆车。”萧承瑞对着车顶大喊道。 沈星遥转动机炮的枪管,对着迎面而来的卡车按下发射按钮。 机炮子弹飞出,子弹打穿了前面卡车的挡风玻璃,击中卡车驾驶员的胸口。 驾驶员当场死亡,他的双手离开了方向盘,卡车也失去了控制,向路边方向偏过去,最后撞在一棵粗大的树上。 卡车前半部分被撞瘪了,车厢里的十几个敌人摔了出来,掉在草丛里。 后面三辆卡车却没有停,他们绕过被撞毁的卡车继续往前开。 车上的人从车窗里探出身子,拿着自动冲锋枪对着他们车队射击。 “皮卡车散开,从两边打。”萧承瑞拿起对讲机说道。 跟在后面的两辆皮卡车立刻向路两侧散开,车上的兄弟也对着敌人开枪。 一个铁卫队的兄弟打中了一辆卡车的轮胎,那辆车的轮胎爆了。 卡车向右倾斜,车速慢了下来,雷霆号立即就从它旁边冲过。 后面两辆卡车和雷霆号擦肩而过,萧承瑞把枪管伸出,对着第三辆卡车的油箱连续开了几枪,子弹打穿油箱的外壳,里面的汽油争先恐后的漏了出来。 “火!”萧承瑞喊道。 沈星遥闻言把机炮的枪口向后转,打出了一发燃烧弹。 燃烧弹落在漏出的汽油上,大火瞬间烧了起来,第三辆卡车被大火给包围,车上的敌人纷纷跳下车在地上打滚。 第749章 无线电里的威胁 最后一辆卡车的驾驶员看到前面的情况踩下了刹车,卡车停在路上,车上的敌人一个个跳下来,躲在车轮后面开枪。 铁卫队的皮卡车也停了下来,双方隔着五十米的距离互相射击。 萧承瑞下了雷霆号,弯着腰跑到路边一个土坑里,他拿出两个备用弹匣放在面前的地上,把枪口架在土坑边缘。 他瞄准一个躲在前轮后面的敌人,那人刚探出头,萧承瑞就开了一枪,子弹打中那人的额头处,他倒了下去。 楚怀瑾也下了车,看到敌人距离不是很远,他沿着树林边缘往前跑,树木挡住了那些人的视线,他跑到卡车的侧面。 他大吼一声,从树林里冲了出来,挥动长戟砍在一个敌人的肩膀上。 那人大喊一声倒在了地上,旁边两个人转身想要开枪。 楚怀瑾动作飞快把长戟往前一刺,刺穿了一个敌人的肚子。 然后他拔出长戟,用戟杆打在另一个敌人的头上,那人瞬间晕了过去。 剩下的人看到楚怀瑾这么厉害,又看到前面的铁卫队在开枪,他们扔下手里的武器,转身往树林的深处跑去。 “别追了。我们没有时间,检查车辆。马上出发。”萧承瑞大喊。 铁卫队员回到皮卡车上,有一个兄弟的小腿被打中一枪。 他坐在车厢里拿出绷带包扎伤口,伤处流了很多血,好在没有伤到骨头。 萧承瑞走到雷霆号旁边,楚怀瑾也跑了回来。 “车没有大问题,钢板挡住了子弹。”楚怀瑾拍了拍车门。 大家重新上车。 车队继续往山下开,没有任何阻拦,他们很快就开到了黑水桥的位置。 桥上很安静,之前被打死的四个哨兵尸体还在路边,没有人来过这里。 车队开过黑水桥,过桥之后前面的路就是平坦的荒原。 “在这里停车,熄灭车灯,我们需要休整一下。”萧承瑞说道。 三辆车停在荒原上,发动机熄火,大家从车上下来,站在原地活动身体。 萧承瑞走到皮卡车旁边,看了看那个受伤的兄弟。 “感觉怎么样?”萧承瑞问。 “没事,血止住了。”那个兄弟回答。 萧承瑞点点头,他转过身看向远处的南方,那个方向的天空依然是红色的,铁塔要塞已经被他们彻底毁了。 沈星遥从车顶上下来,把机炮的供弹带重新整理了一下。 弹药箱里的子弹还有一半。 宋思源还坐在车厢里,他把电脑放在腿上,拿出一根天线,插在电脑上。 “承瑞哥,你过来听一下。”宋思源对着外面喊道。 萧承瑞走过去,把头探进车窗。 宋思源按下播放键,电脑里传出一阵充满杂音的声音。 “这是什么?”萧承瑞问。 宋思源解释道:“这是我刚才拦截到的无线电通讯。” “铁塔要塞爆炸的时候,有人用大功率电台发送了求救信号。” “这是另一个地方发回的回复信号,我用密码本翻译出来了。” 声音很模糊。 是一个男人在说话。 “这里是克劳斯,我已经看到了爆炸,要塞的人听着,如果你们还有人活着,那就立刻向西方撤退。” “我不在要塞里面,我带着第一装甲大队在西部铁矿,我们在这里拿到了足够的炸药,明天早晨,我会亲自带领车队进攻起源城,把那座城夷为平地。” 通讯到这里就断了。 萧承瑞的脸色也变了。 他之前一直以为克劳斯在铁塔要塞里面,可没想到他根本不在那里,而是带着主力部队去了西部铁矿。 “他要在明天早晨进攻起源城。”楚怀瑾也听到了这段话,他握紧拳头。 “敌人的主力还在,而且他们还拿到了炸药。”萧承瑞眉头紧锁。 他让宋思源调出地图,电脑屏幕上出现了周围的地形图。 宋思源用鼠标在地图上点了一下,一个黄色标记出现在屏幕左边。 他指着屏幕说道:“这里就是西部铁矿了,距离我们现在的位置有五十公里,距离起源城有八十公里。” 萧承瑞看着地图,他用手指在屏幕上画了一条线。 “如果克劳斯明天早晨进攻,他们会走这条直路,这条路上没有什么阻碍,他们的装甲车可以开得很快。” “承瑞哥,我们现在回城里防守吗?”楚怀瑾问道。 萧承瑞摇了摇头。 “不能回城,克劳斯说了,他们拿到了足够的炸药,如果让他们把炸药运到城墙下面,城墙挡不住,刘壮他们防守起来会非常困难,城里也有很多普通人。” “那我们去西部铁矿打他们?”沈星遥背着枪走过来问道。 “对,我们必须在半路上拦截他们,或者直接去铁矿,毁掉他们的炸药。” 萧承瑞转身看向铁卫队大声问道:“兄弟们,敌人的首领克劳斯带着大部队在西部铁矿里,他们明天要炸我们的家,我们现在要去阻止他们,大家还有体力吗?” “有!”铁卫队的兄弟们齐声回答。 萧承瑞开始检查物资,他走到皮卡车后面,打开车厢里的木板箱。 “我们还有多少弹药?”他问。 “自动冲锋枪的子弹还有三千发,每人可以分到两百发,手雷还有二十个,塑性炸药用完了。”一个铁卫队的兄弟汇报。 “雷霆号上的机炮子弹还有三百发,狙击枪子弹还有四十发。”沈星遥也清点了一下自己的弹药。 萧承瑞拿出剩下的所有备用弹匣,他把子弹一发一发的压进弹匣里,其他人也开始给自己的武器装弹。 夜风吹在荒原上,大家都没有说话,只有金属撞击的咔哒声。 十分钟后。 所有的武器都装填完毕。 萧承瑞拿了一壶水喝了一大口,他把水壶扔向后方,楚怀瑾接过也喝了一口。 “上车,目标西部铁矿。”萧承瑞下达了出发的指令。 大家迅速回到车上。 车队调转方向,离开了通往起源城的道路,向着西边开去。 去西部铁矿的路是一条废弃公路,路上的沥青裂开,长出了很多杂草,路边有很多生锈了的废弃汽车。 雷霆号在最前面,因为要避开路上的大坑和废车,所以楚怀瑾开得很小心。 萧承瑞看着前方问道:“思源,能不能提前查到西部铁矿里的地形?” 宋思源在电脑上敲击键盘。 过了一会儿,他回道:“查不到详细的地图,铁矿是很久以前的地方。” “现在只能查到那里有一个很大的露天矿坑,还有个用来存放开采工具的地下仓库,克劳斯的炸药应该就放在那里。” “明白,到时候只要找到炸药,我们就想办法把它引爆。”萧承瑞说道。 车队在公路上开了一个多小时。 周围的地形开始发生变化,两边出现很高的小山丘。 山丘上的石头是红色的,这里的土也变成了红褐色。 “我们进入到矿区的范围了。”萧承瑞看着外面的地貌说道。 “前面有灯光。”楚怀瑾踩了一下刹车,降低了车速。 萧承瑞举起望远镜。 在前面大约两公里的地方,出现了一个很大的营地。 营地建在一个山坡下面,营地外面停着十几辆装甲车和很多辆运兵卡车。 营地中间亮着几个很大的探照灯,照射的光柱把周围照得很亮。 在营地的后面,是一个非常大的黑洞洞的矿坑。 那就是西部铁矿。 “克劳斯的部队就在那里了,他们的人很多。”萧承瑞放下望远镜。 “我们直接冲进去吗?”楚怀瑾问。 “不行,那里有十几辆装甲车,车上都有重机枪,如果我们开车冲过去,雷霆号铁定会被打穿的,我们走路潜入进去。” 萧承瑞左右看了看地形,发现公路右侧有一条干涸的河道。 河道很深,可以挡住车辆。 第750章 电磁干扰炮 “把车开进那条河道里面停下,我们走路过去。”萧承瑞指着右边。 楚怀瑾转动方向盘,整个车队开下了公路,进入到那条干涸的河道里。 河道底下的土很软,车轮压在上面也不会发出声音。 三辆车停在河道深处。 萧承瑞拿起枪,推开车门:“留下两个人看车,其他人带上武器跟我走。” 两个铁卫队的兄弟留在车里,其他人拿着武器下了车。 楚怀瑾还是带着他的长戟,沈星遥背着狙击枪,宋思源拿了把防身的枪。 加上萧承瑞,一共十二个人。 他们顺着河道往前走,这个方向正好是通向营地的侧面。 大家弯着腰走得很慢,鞋底踩在河道的干泥巴上,发出细小的啪嗒声。 走了大概半个小时,他们来到距离营地三百米的地方。 萧承瑞趴在河道边缘,探出头去观察营地的情况。 营地里有很多士兵在走动,他们手里拿着枪在装甲车之间巡逻。 在营地的正中间,有几个大木箱子放在地上,有几个士兵正在把木箱子往一辆大卡车上面搬运。 那些搬箱子的士兵把箱子放下的时候动作非常小心。 “那些箱子里装的肯定就是炸药,他们正在装车。”萧承瑞低声说道。 “我们要赶紧过去,如果他们装完车出发就拦不住了。”楚怀瑾握紧长戟。 这时一间铁皮屋子的门被打开,一个穿着黑色军服的人走出来。 这个人的身材很高大,脸上有一道很长的疤痕,腰里挂着一把银色的手枪。 所有士兵看到这个人都站直了身体,手里的动作也停下了。 “加快速度,天亮之前必须装完,我要在明天中午之前看到那座城变成废墟。”那个穿黑色军服的人大声说道。 他的声音很大,在三百米开外距离都能听得很清楚。 “他就是那个克劳斯吧。”宋思源在旁边小声说道。 萧承瑞看着远处的克劳斯,眼里闪过一丝杀气。 “星遥,能在这个距离打中他吗?”萧承瑞朝一旁问道。 沈星遥把枪管放在河道的泥土上,通过瞄准镜看向克劳斯。 “风速很小,也没有障碍物,我可以打中他。”沈星遥的手指放在扳机上。 “好,等我指令,如果打中了他,敌人会大乱,我们就冲过去炸掉那些卡车。”萧承瑞做好了冲锋的准备。 沈星遥屏住呼吸,她闭上一只眼,把十字线对准克劳斯的脑袋。 所有铁卫队兄弟也把枪举起,瞄准营地里的那些士兵。 萧承瑞的手停在半空,他看到营地里又发生了变化。 几个士兵推着两台奇怪的机器,从矿坑里面走了出来。 这两台机器的下面都装着轮子,机器上面还有一根很长的金属管子。 管子后面连着一个很大的方形箱,上面有很多按钮和红色的指示灯。 “那是什么武器?”楚怀瑾看着那两台机器问道。 萧承瑞没有见过这种东西。 他摇了摇头。 宋思源拿出望远镜看了一下,然后他的脸色变得很难看。 “那是电磁干扰炮,我在旧世界的军事资料库里看到过这个图纸。” ”这种武器不需要子弹,它发射的是高频电磁波,只要电磁波扫过的地方,所有的电子设备都会失效。” “汽车的发动机也会熄火。”宋思源的声音有些发抖。 萧承瑞明白了,克劳斯这不仅是找到了炸药,还找到这种破坏车辆的武器。 如果明天克劳斯带着这种电磁炮进攻起源城,那他们的重机枪和电台,还有所有的坦克和车辆,全部都会失去作用。 “必须在这里毁掉这两台机器,绝对不能让他们带走。”萧承瑞咬着牙说道。 他转头对沈星遥说:“改变目标,先打坏那两台电磁炮,打它们后面的那个正方形铁箱子,那可能就是控制核心。” 沈星遥移动枪口,十字线离开了克劳斯的头,对准其中一台电磁炮。 这时候克劳斯转过身,走到那两台电磁炮旁边,伸手拍了拍电磁炮的管子。 “有了这个东西,对面的坦克就是一堆废铁。”克劳斯对着旁边的军官说道。 “开枪。”萧承瑞下达了指令。 “噗!” 装了消音器的狙击枪声音很小,一发子弹从河道飞了出去,击中克劳斯旁边那台电磁炮的正方形铁箱子。 那发子弹打穿了铁皮,打碎里面的电子零件,铁箱子爆出一大团电火花,上头的几个红色指示灯瞬间熄灭。 克劳斯向后退了两步,他拔出腰间的银色手枪。 “有狙击手!隐蔽!”他大喊一声,率先弯下腰,躲到装甲车的后面。 营地里乱了起来,那些士兵端着枪到处看,找不到子弹是从哪里打过来的。 “再打另一台。”萧承瑞说道。 沈星遥拉动枪栓重新上膛,瞄准了第二台电磁炮的铁箱子。 她扣动扳机,一个士兵刚好跑过那台机器前面,子弹打穿了那士兵的大腿,他倒在地上大叫,机器却完好无损。 克劳斯顺着士兵倒下的方向看去,看到了远处干涸的河道。 “在南边的河道里!机枪手,开火!所有人包围过去!”克劳斯大声咆哮。 十几辆装甲车上的机枪手立刻转动重机枪的枪管,枪口对准河道的方向。 “咚咚咚咚咚!” 十几挺重机枪同时开火,密密麻麻的子弹扫了过来。 子弹把河道边的泥土打得满天飞,红色土块不断的掉在他们身上。 “趴下!全趴下!”萧承瑞大喊。 所有人把身体贴在河道底部,子弹从他们头顶上飞了过去。 他们被重火力压制了,若是等敌人都冲过来,他们就会被包围在河道里。 “怀瑾,拿手雷!”萧承瑞转头喊道。 楚怀瑾从腰带上解下两个手雷,萧承瑞也拿了两个。 “我们顺着河道往前爬,靠近他们。”萧承瑞指着河道前方说。 大家点点头,众人手脚并用,贴着地面向着营地的方向爬行。 重机枪的子弹一直在头顶上乱飞,声音震得他们耳朵发疼。 在大家爬了一百多米时,这里的河道深度开始变浅了。 萧承瑞看到前方有几块大石头,他指挥大家移动:“躲石头后面去。” 十二个人躲到石头后面,距离营地的最外围只有五十米了。 敌人端着枪向河道这边靠近,他们走得很小心,边走边对河道开枪。 “准备扔雷,把他们给炸回去。”萧承瑞拔掉了手雷的保险销。 楚怀瑾也拔了。 “扔!”萧承瑞大喊。 四颗手雷从石头后面飞出,落在那些靠近的士兵中间。 “轰!轰!轰!轰!” 连续四声爆炸。 七八个敌人士兵被炸倒在地,剩下的士兵吓得转头往营地里跑。 爆炸的烟雾在营地外围升起。 “趁着烟雾冲出去,进营地。”萧承瑞端起枪冲出河道。 后面的人紧紧跟着,他们很快就冲进了营地里。 萧承瑞跑向那台完好的电磁炮,他举起枪对着铁箱子连续开枪,把那个铁箱子给打烂了,第二台电磁炮也被毁了。 更多敌人从各处冲了出来,他们双方在营地里展开了激烈的近距离枪战。 萧承瑞靠在一个大木箱子旁,对着冲过来的两个士兵开枪。 “箱子里面都是炸药,射击时避开!”萧承瑞对着队友大喊。 炸药要是被引爆,那整个营地都会被炸平,当然他们也会死在这里。 众人听后立即压低枪口,只打敌人的腿部或者肚子。 四处都是枪声。 营地后面传来克劳斯大声的指令,他在指挥着士兵把他们包围。 第751章 烟雾里的身影 趴在一块大石头后面的萧承瑞,远远的就听到了克劳斯的指挥声,敌人的步兵这时候也开始从正面和两边围了过来。 这些士兵一共有五十多人,他们手里的枪也一直在开着火。 子弹打在萧承瑞前方的木箱子上,上面的木屑嗖嗖掉落下来。 沈星遥蹲在河道旁一棵矮树后,她把枪口从树枝的空隙伸了出去。 她通过瞄准镜看向前方,一辆装甲车的车顶上,一个机枪手正站在那里。 这名机枪手操纵着重机枪,朝着河道方向疯狂打着子弹。 沈星遥右手食指扣动扳机。 狙击枪响了一声,子弹飞过去打中那机枪手的脖子。 他从车顶上摔下,掉在泥地上,那挺重机枪也停止了。 克劳斯躲在另一辆装甲车后面,他看到自己的机枪手被打死,非常的愤怒,转过头对身边的副官大喊大叫起来。 “让二小队和三小队从左边的山坡绕过去,把这几个该死的包围在河道口,一个小队正面用手雷开路。”克劳斯命令着。 十几个敌人士兵拿着枪,开始往左边的红土山坡上爬。 他们的鞋子踩在泥泞的泥土上,留下了很多脚印。 萧承瑞看到了往山上爬的人:“怀瑾,左边山上有敌人上去了,你带两个人去把他们打下来,不能让他们占领高地。” “知道了。”楚怀瑾应了一声。 他把背上的枪拿到手里,带着两个铁卫队的兄弟离开了大石头。 三人朝着左边的山坡跑去。 他们跑得很快,楚怀瑾一边跑,还一边向山坡上的敌人开枪。 他打了三个短点射,子弹打中其中一人的腿,那人从山坡上滚了下去。 剩下的敌人趴在山坡的红土上开始往下还击,子弹打在他们脚边的泥地里,打出了许多个小土坑。 楚怀瑾跑到一块大岩石后,他把枪挂在脖子上,伸手把背后的长戟拿下。 他对另外两人说道:“你们两个在这里开枪压制,我上去解决他们。” 两个兄弟点头应了,他们趴到岩石的两边,对着山坡上持续的开着枪,子弹把山坡上的红土打得四处乱飞。 楚怀瑾借助他们火力的掩护,从岩石后面冲了出去。 他顺着山坡斜面往上爬,他的力气很大,每一步都踩得很深,三个敌人看到他往山上冲,他们调转枪口对准过去。 楚怀瑾没有停下,他把长戟平着举在身前,有子弹打在他的肩膀上。 还好他穿着防弹衣,子弹并没有打进肉里,但是冲击力还是让他停顿一下。 楚怀瑾大吼一声,向前迈了一大步。手里的长戟向前用力一刺。 长戟刺穿了一人的胸口,楚怀瑾双臂用力把他挑了起来,扔到山坡下面。 另外两个敌人看到这一幕,吓得手里的枪都拿不稳了。 楚怀瑾转动长戟,用长戟侧面的两个半月形刃口一挥。 两个敌人的脖子瞬间被切开,流出的鲜血滴落在地,与红土融为了一体。 山坡上的其他敌人看到楚怀瑾这么凶猛的样子,一个个开始往后退。 这时候,营地正面的情况也变得更加糟糕了。 克劳斯派出的正面一个小队已经冲到距离萧承瑞三十米远的地方。 他们躲在几辆卡车的车轮后面,开始往萧承瑞这边扔手雷。 两个手雷,刚好落在萧承瑞藏身的箱子不远处。 “躲开!”萧承瑞大喊。 他拉着身边的宋思源,往后面的一处低洼地带滚了过去。 “轰!轰!” 两声爆炸声响起,手雷爆炸的碎片把刚才他们藏身的几个木箱子炸开。 万幸的是,这几个箱子里面装的只是普通的铁钉和铁锤,并不是炸药。 虽然躲开了,但爆炸的气浪还是把萧承瑞和宋思源震得头晕。 萧承瑞晃头,把头上的土抖掉,他看到敌人已经端着枪冲过来了。 一个铁卫队的兄弟在开枪还击的时候被敌人打中了肚子。 他脸色苍白的倒在了地上,双手紧紧捂着肚子,鲜血从他的指缝中流出。 “小张受伤了!”另一个兄弟大喊,想要过去拉他。 “别过去,趴下!”萧承瑞喊道。 萧承瑞举起枪,对着那些冲过来的敌人不停开枪。 他把弹匣里的子弹全部打光了,其中三个敌人被他击中了头部。 敌人冲锋的势头被挡了一下,纷纷重新找地方躲藏起来。 萧承瑞蹲在地上,从胸口的战术背心里拿出一个全新的满弹匣。 他按下枪身上的释放纽,空弹匣掉在了地上,他把新弹匣塞进枪口里,用右手拉了一下枪栓,子弹重新上膛。 他左右看了看周围,他们现在被压制在营地边缘的一个低洼地带。 敌人的数量比他们要多很多,而且还占领了装甲车。 他们如今的子弹已经不多了,刚才一番混战,每个人都消耗了大量的弹药。 如果继续在这里纠缠,等子弹打光,他们就会被敌人消灭。 萧承瑞在营地里搜寻着生路。 他看到距离他们二十多米远的地方,停着一辆深绿色的装甲车。 这辆装甲车比较小,车顶上有一挺重机枪,车门现在是开着的,里面没有人。 萧承瑞觉得这是一个机会。 他们要是能抢到这辆装甲车,就能挡住子弹,还能利用上面的重机枪反击。 最重要的是,他们可以开着这辆车冲出营地范围。 “思源,看到那辆装甲车没有?”萧承瑞用手指着右边。 趴在地上的宋思源抬头看了一眼:“嗯看到了,那车门还是开着的。 “你会开这种车吗?能把车上的系统搞定吗?”萧承瑞问。 “这种是旧世界的军用车,用的是电子点火和简单的线路控制,只要我能进到驾驶室里,用电脑连接上它的控制盒,两分钟就能开动。”宋思源很有信心的回答。 “好,怀瑾!星遥!大家听着!”萧承瑞在对讲机里大喊。 “听到。”楚怀瑾在山坡上回答。 “听到。”沈星遥在矮树后面回答。 “我们待会儿要抢右边那辆绿色的四轮装甲车,星遥,你用狙击枪盯着那辆车的周围,谁靠近就打谁。” “怀瑾,你带山坡上的兄弟下来,往那辆车的方向冲,铁卫队的兄弟们,把手里的手雷全部扔出去,制造烟雾和混乱。” “我们一起往车那里冲。”萧承瑞下达了总攻的指令。 “收到!”大家一起大喊。 五个铁卫队的兄弟从腰里掏出了最后的手雷,他们拔掉保险销,在手里停留了一秒,然后用力扔向前面的敌人。 五颗手雷在不同的地方爆炸,地上的红土和杂物被炸得飞到半空。 空气里全是浓烟和火光。 敌人的视线被这些烟雾挡住了,一时间看不清这边的情况。 “冲!” 萧承瑞大喊了一声。 他从地上站起身,拉住宋思源往装甲车的方向猛跑。 两个铁卫队的兄弟也抬着肚子受伤的小张跟着往前跑。 山坡上的楚怀瑾带着人冲下,他跑得最快,手里的长戟在身前挥舞,把刚从烟雾里钻出的敌人打倒在地。 敌人的机枪手发现了他们的意图,克劳斯也看到了他们在往装甲车跑。 “快!拦住他们!他们要抢车!”克劳斯气得大叫一声。 另一辆大装甲车上的重机枪转动方向对着萧承瑞他们跑动的路线开火。 大口径的子弹打在地上,把地上的泥土打飞了一米多高。 一发子弹擦过一名兄弟的耳朵,把他耳朵撕开一个口子,血流了一脸,他并没有因此停下来,而是继续往前猛跑。 这时沈星遥开枪了。 第752章 矿坑追逐 她连续开了三枪。 第一枪打中那机枪手的肩膀,第二和第三枪打中装甲车的挡风玻璃,把玻璃打出了很多裂纹。 那个机枪手受伤后松开了电钮,重机枪的火力顿时弱了下来。 借助这个机会,萧承瑞带着宋思源跑到了装甲车的旁边,车门向上翻着,萧承瑞推了宋思源一把,把他送进到驾驶室里。 “快弄!我们在外面挡着!”萧承瑞大喊。 宋思源进到驾驶室之后,立刻坐在了座位上,他把背上的电脑包拿下来,放在仪表盘上。 扯开方向盘下面的塑料盖子,露出里面的十几根电线,找出一根红色和一根黑色的粗电线。 他在电脑上点了几下,拉出一根数据线,用两个金属夹子,夹在那两根电线上。 电脑屏幕上开始出现很多数字。 外面,萧承瑞和楚怀瑾背靠装甲车,敌人已经围了上来,有人冲到距离车子十米远的地方了。 “开火!”萧承瑞喊道。 他和楚怀瑾同时开枪,冲锋枪的子弹在这么近的距离威力很大,前面的三个敌人中弹倒下。 但是后面的敌人还在往前冲,有一人手里拿着一把散弹枪,他对着萧承瑞开了一枪。 无数的小钢珠飞了过来,有两颗钢珠打中萧承瑞的左腿,钢珠钻进肉里,血立刻把裤子染红了。 萧承瑞闷哼一声,身体歪了一下,但他还是用右腿撑住身体,继续拿着枪还击。 楚怀瑾看到萧承瑞受伤,他把手里的空枪扔掉,握着长戟从车身后面闪了出去。 他冲进敌人的小队里,一下刺中一个敌人的胸口,拔出来的时候又顺势一扫,把旁边的两个敌人拍倒在地上,他的力气太大了,被长戟拍中的人肋骨都断了,躺在地上吐血。 这时候,八个铁卫队的兄弟和沈星遥也跑到了车边,那两个抬着伤员的兄弟,把肚子受伤的兄弟放进装甲车的后座,车厢里面很大,两边都有长条的铁凳子。 “所有人都上车!快!”萧承瑞一边开枪,一边对着大家喊。 铁卫队的兄弟们一个接一个的钻进后车厢里,沈星遥也背着狙击枪进去了。 “思源!好了没有!”萧承瑞转过头对着驾驶室大喊,他因为疼痛,额头上布满了流出来的冷汗。 宋思源的手指在键盘上用力按了一下。 “好了!”他大喊。 装甲车里的控制盒发出“咔哒”一声响。 紧接着,车头下面的大型发动机发出声音,车子开动了,车身剧烈的抖动起来,仪表盘上的绿色指示灯也全部亮了。 “怀瑾!你来开车!”萧承瑞对还在和敌人搏斗的楚怀瑾喊道。 楚怀瑾听到声音,一戟把面前的最后一个敌人打退,他转身几步就跑到驾驶室的门前,打开车门坐到了驾驶位上。 萧承瑞用手撑着车门,也爬进了副驾驶位,他把受伤的左腿抬起来放在前面。 楚怀瑾踩下离合器,右手用力把档杆推进一档,一脚油门踩到底。 装甲车的四个橡胶轮胎在泥地上疯狂的转动,把地上的泥土全给刨飞了出去,车子轰的一声向前冲出。 由于车子速度太快,车头往上抬了一下。 “克劳斯在后面!他上车了!”坐在后车厢里的沈星遥通过后窗玻璃看到。 萧承瑞忍着腿上的疼痛,把头伸出副驾驶的车窗往后看。 在他们的后面,克劳斯正站在一辆更大的六轮装甲车上,那辆车是黑色的,车头装了很厚的撞角,克劳斯正用手指着他们这辆车,对他的士兵大喊大叫。 有三辆越野车已经发动,跟在六轮装甲车的后面,朝他们追了过来,越野车的车顶上都装着机枪,机枪手正对着他们的车屁股开枪。 “我们现在往哪开?回公路吗?”楚怀瑾双手用力把住方向盘。 萧承瑞看着前方的地形,营地的正面全是敌人和帐篷,如果往回走,会被敌人的大部队堵住,而在营地的后方,就是那个黑洞洞的矿坑。 矿坑边有一条红土路。 是一直通往矿坑底部的。 “往矿坑里面开!那里地形复杂,他们的大车不好施展!”萧承瑞指着那边说道。 “好!”楚怀瑾转动方向盘。 装甲车一个急转弯朝营地后方的大矿坑冲去,车轮在红土上滑行了一下,然后抓住了地面。 这辆四轮装甲车顺着矿坑边的斜坡路,向地下深坑开了下去,后面的三辆越野车和克劳斯乘坐的大装甲车也紧紧的跟了上来。 车灯照亮前面下坡的红土路,路两边是高高的红色岩石,路面非常窄,只有四米宽。 车子在山谷一样的矿坑通道里快速移动。 枪声在矿坑里回荡,比刚才在上面还要响亮,双方的车辆在矿道上展开了激烈的追逐战。 楚怀瑾两只手紧紧的抓着方向盘,他的手心里全都汗,塑料的方向盘变得很滑。 他不得不把身体往前倾斜,眼睛直勾勾的盯着前面的道路。 这条红土路面有很多大坑和小石头,这辆装甲车开在上面,车身在不停的上下晃动。 车里的人也跟着一起晃动,身体经常撞在旁边的铁壁上,发出咚咚的响声。 在他们后面不远处,紧紧跟着四辆车。 最前面的是三辆越野车,这三辆车比较轻,速度也很快,正在一点一点的缩短和他们的距离。 越野车顶上的人一直在用重机枪开火,子弹不断打在装甲车后车厢的钢板上。 在越野车的后面,是克劳斯所坐的那辆六轮大装甲车,那辆车的车头很大,大灯发出的白光把前面的红土路照得非常亮。 萧承瑞把腿平放在前面的挡板上,他裤子大腿部分已经烂了,有很多个小洞。 这些小洞里正不断的往外冒血,红色的血把绿色的布料都给染成了黑褐色。 萧承瑞觉得大腿一阵阵的疼,这疼痛非常剧烈,让他脸上的肌肉都在抽搐。 他从战术背心里拿出一包绷带,把外面塑料袋拆开,然后死死缠在伤口处。 他绕了很多圈,直到把那些流血的小洞全部都给盖住才停下。 他拿起一把短刀把绷带割断,然后拉住绷带的两边打了一个死结。 这时候,他额头上流出了很多汗,这些汗正顺着他的脸掉在衣领上。 萧承瑞稍微缓了一口气,随后他转头冲着后车厢喊话。 “小张的情况还好吗?” 后车厢里传来回声:“队长,小张的肚子中了一枪,流了很多血。” “已经给他喂了两颗消炎药,我们现在正用一件厚衣服死死的压着他的伤口,他现在晕过去了,好在还有呼吸。” 萧承瑞听到这话咬了咬牙,他们一定要尽快甩掉后面的人,否则大家都得死在这里。 他看了看车顶,这辆装甲车的车顶上有一个圆形的铁盖子,旁边有一个铁制的手柄,拉开这个盖子就可以使用车顶上的重机枪。 萧承瑞对着后车厢的人喊道:“星遥!你上去用顶上的重机枪,把后面那三辆越野车打掉!它们咬得太紧了!” 沈星遥应了一声,她把背上的狙击枪取下,放在旁边的座位上,然后转过身踩着长条铁凳子站了起来,她抓住车顶铁盖子的手柄用力向右一转,之后向上猛地一推。 “咣当”一声。 铁盖子被推开,翻倒在车顶的钢板上。 外面的大风夹杂着尘土从洞口灌了进来,吹得车厢里的人睁不开眼睛,沈星遥双腿用力一蹬,把上半身从洞口探了出去。 外面非常黑,只有后面敌人的车灯光。 第753章 红色的深渊 沈星遥双腿死死卡在车厢顶部,稳定自己的身体,她两手抓住那挺粗大的重机枪。 这挺机枪的前面有一块三十厘米高的防弹钢板,可以抵挡住一部分的子弹。 沈星遥拉动重机枪右侧的钢铁枪栓,她把枪口向下移动,对准了距离他们最近的一辆越野车。 那辆越野车上的人也看到了车顶上的她,那人调转了枪口,朝着沈星遥这边开枪。 子弹打在重机枪前面的防弹钢板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音,还溅起了很多火花。 有几发子弹擦着沈星遥的头盔飞了过去,把头盔上的漆皮都刮掉了一层。 沈星遥的双手非常稳。 她把重机枪准星对准那辆越野车的前挡风玻璃,然后手指用力按下了发射电纽。 “咚咚咚咚咚!” 重机枪的枪口喷出了半米长的火光,粗大的子弹飞了出去,在空气中排成了一条线。 第一发子弹打中了越野车的引擎盖,直接把铁皮打出了一个大洞,里面的发动机冒出了滚滚黑烟。 紧接着,后面的三发子弹打碎了前挡风玻璃,也打中了里面坐着的驾驶员和副驾驶。 驾驶员双手松开了方向盘,越野车在高速行驶中猛地一歪,直接撞在路边高大的岩石壁上。 那辆车的车头整个都扁了进去,发出铁皮碎裂的声音,车厢里坐着的四人从车窗里摔了出去。 越野车的后半部分也翻了起来,砸在地上后就开始燃烧,冒出了很大的火球。 后面跟着的另外两辆越野车司机看到前面的车都撞毁了,他们赶紧踩了刹车。 两辆车的车速慢了一些,朝着道路两边让开,想要绕过着火的残骸。 但后面那辆六轮大装甲车却没有减速,这辆车的车头前装了一个用厚钢板焊接成的三角形铁撞角,上面还长满了一条条粗大的铁刺。 这辆大车直接冲了过来,车头狠狠的撞在那辆着了火的越野车残骸上。 “轰”的一声。 越野车的残骸被大装甲车直接撞飞到了十几米外的山谷下面,在红土坡上滚了下去。 六轮大装甲车没有任何损伤,驾驶司机继续加大油门,朝萧承瑞他们的车尾追了过来。 这时候,他们已经来到大矿坑的底部。 这里的地形比上面的斜坡路要宽阔很多,地上到处都堆着一堆一堆的红色铁矿石。 每一堆矿石都有两米多高,占了很大的地方,在这些矿石堆的中间,还停着几台采矿挖掘机。 这些机器因为很久没人维护,表面上长满了铁锈。 楚怀瑾不停转动着方向盘,在这些矿石堆和废旧挖掘机中间绕来绕去。 因为车速太快,四个大轮胎在转弯的时候和泥地剧烈的摩擦着,在地上刨出了很多深深的泥沟,红色的泥土飞得比车顶都还要高。 躲开的那两辆越野车,这时候从另外两条通道包抄了过来,左边的越野车利用一堆矿石的掩护,突然就从石堆后面冲了出来。 这辆车距离萧承瑞他们的装甲车很近,两辆车几乎是并排在往前跑,越野车上的人把身体探出车窗,对着装甲车疯狂开枪。 子弹把装甲车副驾驶一侧的后视镜打飞了,钢板上也多出了十几道深深的划痕。 萧承瑞把副驾驶的车窗玻璃摇了下来,外面的冷风夹杂着机油味吹在他的脸上,他忍着大腿疼痛把上半身往外探出一点,把枪架在车窗上,瞄准旁边车子的右前轮。 他扣下扳机,冲锋枪发出了连射的声音,他一口气打了十几发子弹,运气很好,有三发子弹打中了。 “啪”的一声巨响。 越野车的右前轮在高速转动中一下子爆开了,里面的橡胶碎块四处飞射,车头失去平衡向下栽去,在地上啃出了一个大坑。 整辆越野车在惯性的作用下,向前方翻了过去,车身在红泥地上连续滚了三圈,把车顶的重机枪都砸扁了,最后底朝天的停在一堆矿石旁边,四个车轮还在空中无力的转动着。 现在,敌人的越野车只剩最后一辆了。 车顶上的沈星遥也发现了右边过来的越野车,她转动枪管,把枪口对了过去,没有给敌人开枪的机会,直接按下电钮,打出了一个长连射。 重机枪的子弹威力非常大,把那辆越野车的薄铁皮车顶整个撕裂了,里面的三个士兵和驾驶员全部被打成了碎片,鲜血把车厢里面染红了。 那辆车失去控制一头撞在废旧挖掘机的履带上,直接停在原地不动了,发动机舱里也冒出了大量的蒸汽。 虽然打掉了三辆越野车,但真正的危险并没有过去。 克劳斯坐的那辆六轮大装甲车已经追到了他们的车尾后面,这辆大车的速度越来越快,它那庞大的车身在红土路上横冲直撞,把路边的几块小石头都撞碎了。 “那辆大家伙追上来了!距离我们只有三米!”楚怀瑾看着后视镜说道。 萧承瑞还没来得及说话,后面的大装甲车就借助着下坡的冲力,使劲的撞在他们这辆车的后保险杠上。 “砰!” 一声金属撞击声,在矿坑底部响起。 撞击力让车厢里的人个个东倒西歪,宋思源没抓稳,头部撞在前面座椅上,撞出了一个大青包,疼得他眼泪都流了出来。 几个铁卫队兄弟也从凳子上摔了下来,掉在满是灰尘的地板上。 那个肚子受伤的小张在昏迷中被震得身体一歪,他嘴里发出了一声痛苦的闷哼,伤口处又有更多的血涌了出来。 装甲车的尾部钢板被撞塌进去很大一块,后面的防弹玻璃虽然没有掉落,但已经全部碎成了密密麻麻的小颗粒,像一层白色的网一样挂在窗框上。 车子被撞得向前猛地蹿了出去,车尾向右边甩了一下。 楚怀瑾两只手臂青筋暴起,他死死咬着牙,把方向盘向左边拉,才没有让车子侧翻。 他迅速把档位换到了低速挡,然后一脚把油门踩到底,发动机的声音变得非常尖锐,车子再次往前跑了一段距离。 后面的大装甲车停了一下,接着再次加大油门。 那条铁撞角重新对准他们的车屁股,准备进行第二次撞击,如果再被撞一次,这辆小装甲车的后轴肯定会被撞断,到时候大家都走不了。 萧承瑞用手擦了下脸上的冷汗。 他抬头看着前方。 在距离他们大概有一百多米远的地方,出现一座非常高大的建筑物。 那是一座很久以前废弃的矿石加工厂。 这座工厂有十几米高,外墙是用很厚的水泥浇筑成的,看起来非常坚固,工厂正面的大门非常宽大,不过两扇门早已不见了,只剩下一个空洞洞的门口。 工厂里面非常黑,借着车灯可以看到里面有很多粗大的水泥柱子,生锈的铁管道以及一条条宽大的传送带。 萧承瑞目测了一下那个大门的高度和宽度。 他们现在坐的这辆四轮装甲车比较矮,刚好可以开进去,但那辆六轮大装甲车因为车顶加装了很高的天线和重型机炮,车身太高太宽,肯定进不去那个门口。 “怀瑾!看到前面那个水泥工厂没有?把车开进去!快!”萧承瑞伸手指向前方。 楚怀瑾也看到了那个地方。 他没有说话,两手用力一摆,装甲车在地上快速划出一个弧度,随后朝工厂大门口笔直的冲了过去。 后面的大装甲车又追了上来,在距离工厂大门还有三十米的地方,铁撞角第二次撞到了他们的车身左后方。 “当!” 这一次的力道更大。 装甲车的左后轮差点被撞得离地。 第754章 废弃工厂里的战斗 整辆车在地上滑行了两米多,车身贴着工厂大门的柱子擦了过去,侧面的铁皮被刮掉很大一片,一时间火星四起。 楚怀瑾在关键时刻表现得很沉稳,他两手死死控住方向盘,在车子即将撞墙的时候,他顺着惯性往右打了一点方向,装甲车擦着柱子,轰的一声冲进工厂里面。 一进工厂,周围的光线立刻暗了下来。 楚怀瑾一脚踩下刹车,同时拉起了手刹。 车子向前滑行了四五米,最后停在一台像小山一样的矿石粉碎机后面,这台粉碎机正好把他们的车身全部挡住了。 楚怀瑾伸手关掉车大灯,工厂里面彻底陷入到一片漆黑中,只有大家粗重的呼吸声。 就在他们停下车不到五秒钟的时间,外面就传来了非常刺耳的刹车声,那辆六轮大装甲车停在了工厂大门的外面。 正如萧承瑞所料,那车的车顶撞在门口上方的水泥横梁上,把水泥都给撞掉了好几块,车身太高进不来。 外面传来克劳斯非常愤怒的咆哮声。 “妈的!竟然让他们跑进去了!” “一小队,把装甲车横在大门口,把路给我堵死了!” “二小队和三小队,拿上装备,跟着我进去抓人!里面是死胡同,他们跑不掉的!” 接着,外面传来很多杂乱的脚步声。 那是敌人走下车辆,鞋底踩在土上的声音,还有一阵阵拉动枪栓,子弹上膛的咔哒声。 听声音,至少有三十多个敌人正准备走进这个废弃工厂里。 萧承瑞推开车门,把受伤的腿移到车外,当他的脚踩在地面上时,大腿上的伤口再次传来一阵剧痛,疼得他身体晃了一下,他不得不扶着车门单腿站立。 楚怀瑾也拿着长戟下了车,来到萧承瑞身边扶住他。 后车厢的门打开,铁卫队的兄弟们互相搀扶着走了下来。 沈星遥也从车顶的洞口跳回车厢,然后背着狙击枪下车,两个兄弟把那个肚子受伤的小张抬了出来,放在粉碎机后面的一个台子上。 大家围在一起,脸色在黑暗中都很沉重。 “队长,外面的敌人开始进来了,我们怎么办?”一个铁卫队的兄弟低声问道,他手里拿着枪,子弹已经不多了。 萧承瑞左右看了看工厂内部。 这里非常大,借着外面透进来的一点点微弱光线,可以看到后面还有很多小房间和向上的铁楼梯,机器也很多,地形非常复杂,到处都是可以躲藏的死角。 “这里地方很大,大车进不来,我们有地形优势。” “大家不要慌,往工厂的深处退,利用这些柱子和机器,和他们打近身战,接下来省着点用子弹,瞄准了再打。”萧承瑞压低声音,对周围的人交待着。 他一边说着,一边拉了一下枪栓。 就在这时候,大门方向突然传来几声尖锐的呼啸声。 “咻——咻——” 三颗照明弹从大门外面扔了进来,落在地上开始燃烧,冒出了非常刺眼的白光。 原本不见五指的工厂瞬间被照得像白天一样,高大的机器和柱子在地上投下了很多长长的黑色影子。 在距离大门口不远处,已经出现十几个手持枪,弯着腰往前推进的敌人影子。 战斗马上又要开始了。 萧承瑞躲到粉碎机的铁皮后面,他把头稍微探出去一点,观察外面的情况。 大门方向进来了十五个人,他们手里都端着枪,正往粉碎机这边过来,他们走得很慢,一直在观察着四周。 萧承瑞把手里的枪举起,枪托顶在自己的右肩膀上,通过枪上的瞄准器看过去,他对着走在最前面的一个敌人胸口开枪。 一发子弹从枪管里飞了出去,子弹穿透敌人的衣服打进他的肉里。 那人痛得大叫,手里的枪也掉在了地上,他用双手捂着伤口到附近找掩体。 其他的敌人看到这一幕立刻举起手里的枪,朝萧承瑞的所在地开枪。 很多子弹飞了过来,子弹打在粉碎机厚厚的铁板上发出连续的当当声。 粉碎机的铁皮被打出十几个凹下去的小坑。 有些子弹打在旁边的地上,把水泥块打碎了,灰尘满天飞。 萧承瑞赶紧把头缩回,他背靠在铁板上,子弹从他旁边飞了过去。 “还击!”萧承瑞大声喊道。 蹲在另一边的沈星遥站了起来,通过瞄准镜找到一个躲在水泥柱子后面的敌人。 那人正好探出头来开枪。 沈星遥扣动扳机,子弹打中那个人的头部,他倒在了柱子旁边。 铁卫队的兄弟也从机器两边伸出枪管开火,他们没有乱打,每次只打两三发子弹。 有两个敌人士兵在往前跑的时候被打中了腿,摔倒在了地上。 外面的敌人停止了前进。 他们分别躲在柱子和另外一台废旧机器后面,只把枪口伸出来往这边射击。 “队长,这里的地形虽然大,但是我们都被压在死角里了,如果他们扔手雷的话我们根本躲不开。”有个兄弟一边换着弹匣,一边对萧承瑞说道。 萧承瑞转头看向工厂后面。 在距离他们大约二十米远的地方,有一条用铁板做成的楼梯。 这条铁楼梯有两米宽,一直往上延伸,连着工厂二楼的一条很长的铁网走道。 二楼的铁网走道距离地面有五米高,走道的后面是一排连在一起的小房间,房间的墙壁是水泥的,有玻璃窗户。 “大家听着,我们等会儿去二楼,那里地形比一楼高,我们在上面打下面有优势,而且还有房间可以作为掩体。”萧承瑞指着那条铁楼梯说。 大家都点了点头。 萧承瑞转头看着那两个负责照顾伤员的兄弟。 “你们两个现在先把小张抬起来,等一下我们开枪掩护,你们用最快的速度跑向那条铁楼梯,直接上二楼。”萧承瑞嘱咐着两人。 “明白。” 那两个兄弟走过去。 一人抬着小张的胳膊,一人抬着小张的腿,把他从地上抬了起来。 小张的肚子上还盖着那件沾满血的衣服,他的眼睛闭着,呼吸很弱。 “其他人,准备火力压制。” “三,二,一,打!”萧承瑞喊道。 他从粉碎机后面闪出身子,手里的枪对着敌人的方向连续射击着,其余人也举起手里的枪对着那些柱子后面猛打。 数不清的子弹打在柱子上,把柱子边的水泥全部打碎,敌人士兵被压制得抬不起头,只能紧紧贴在柱子后面。 “跑!”萧承瑞喊道。 那两个抬着小张的兄弟立刻从粉碎机后面跑了出去。 他们迈开大步,朝着不远处的楼梯跑去,两人跑得很吃力,因为小张的身体很重。 五秒钟后,他们跑到了楼梯下面,踩着台阶开始往上爬。 一个敌人士兵听到了声音,从柱子后面探出半个身子想要开枪打他们。 楚怀瑾看到了那人的动作,他迅速调转枪口对他开了一枪,子弹打在那人的肩膀上,他痛呼一声,又躲回去了。 那两个兄弟抬着小张顺利的爬上了二楼的铁网走道,他们把小张放在走道上面,然后蹲下身体,拿着枪对下面警戒。 “剩下的人,分成两批过去。” “思源,你和三个人先走。”萧承瑞继续安排。 宋思源背紧了电脑包,和三个铁卫队的兄弟一起跑了出去。 敌人的火力这时候恢复了一些。 有几发子弹打在宋思源脚下的地上,他没有停下,拼命的往前跑,很快也跑到了楼梯下爬上了二楼。 现在一楼只剩下萧承瑞,楚怀瑾,沈星遥,和三个铁卫队兄弟了。 萧承瑞低头去看自己的左腿。 刚才用力跑动和蹲下,让他大腿上的伤口又裂开了,绷带外面重新渗出了很多鲜血。 左腿疼得很厉害,他只能用右腿支撑大部分的身体重量。 第755章 一条生路 “你们三个先过去,然后是星遥,我和怀瑾最后走。”萧承瑞说道。 那三人互相看了一眼,他们朝萧承瑞点点头,随后一起冲向楼梯,就在他们快要跑到楼梯口的时候,大门外面又扔进来两颗照明弹。 工厂里面变得更加明亮。 克劳斯带着剩下的二十多个士兵走进工厂里,他看见了正在往楼梯上跑的三人。 “他们在楼梯那里!打死他们!”克劳斯大声下令。 所有的敌人士兵一起开枪。 子弹到处乱飞。 跑在最后面的人后背中了两枪,他大叫一声,身体往前扑倒在台阶上,另外两人赶紧转身去抓住他的胳膊,用力的把他往上拖。 中枪的兄弟咬着牙,用手抓着栏杆跟着往上爬。 在互相搀扶中,他们最终爬上了二楼。 “星遥,你走,直接上二楼。”萧承瑞对着沈星遥说道。 沈星遥端着狙击枪,弯着腰跑向楼梯,她跑得很快,动作很灵活,敌人的子弹完全没有打中她。 她跑上楼梯后,立刻趴在二楼的铁网走道上,把狙击枪架在铁网的缝隙里,对着一楼的敌人开枪掩护萧承瑞和楚怀瑾。 “承瑞哥,我们走。”楚怀瑾握紧了长戟。 萧承瑞点了点头,他用双手拿着枪,右腿用力一蹬离开了粉碎机的掩护,他的左腿疼得让他跑不快,只能一拐一拐的往前走。 楚怀瑾走在他右边,用自己的身体帮他挡住子弹飞来的方向。 克劳斯瞧见了萧承瑞的动作,也认出了萧承瑞。 “那个腿受伤的就是他们的队长!别让他跑了!”克劳斯拔出手枪连开三枪,但他们之间的距离太远了,子弹没有打中。 有五个敌人士兵端着枪从掩体后冲了出来,试图在他们到达楼梯之前拦截住。 楚怀瑾停下脚步,他把长戟放在左手,右手拔出腰间的枪,对那五个冲过来的人开火,子弹放倒了走在最前面的两个人,剩下的三人吓得赶紧趴到了地上。 一旁的萧承瑞终于走到楼梯下面,他抓住楼梯扶手,用力把身体往上拉,左腿在踩到台阶上时,他疼得倒吸一口冷气。 楚怀瑾跟在后面也走上了楼梯,他走在萧承瑞下方,不停回头看着下面的敌人。 萧承瑞一步一步的往上爬。 铁楼梯一共有二十五级台阶,爬到一半的时候,那三个趴在地上的敌人站了起来,端起枪瞄准楼梯上的两人。 二楼走道上的沈星遥连续开了两枪,打死了其中两个敌人。 最后一个敌人开了一枪,子弹打在铁楼梯的扶手上,溅起一点火星。 楚怀瑾用脚踢了一下扶手,身体借力往上跨了两步,直接来到了二楼的铁网走道上。 萧承瑞这时候也爬到了走道上。 他坐在铁网上,大口大口的喘着气。 十二个人现在全部来到了二楼。 萧承瑞看了下周围,二楼的走道是用厚厚的铁丝网做成的底板,透过铁丝网可以直接看到一楼的地面,走道的左边是工厂的水泥墙壁,右边是空的。 在走道的正前方十米处,是一排房间。 最外面的房间有一扇铁门,门是关着的。 “往前面的房间退,站在这里会被下面的人打到。”萧承瑞说道。 大家立刻从铁网走道上站起身,朝那排房间跑去。 几个铁卫队的兄弟跑到铁门前面,一个兄弟伸手去转动铁门的把手,可是把手转不动,门被锁上了。 “门打不开。”那兄弟回头说道。 萧承瑞举起手里的枪,把枪口对准铁门上的锁头位置。 “让开。”他说。 那个兄弟让到了一旁。 萧承瑞扣动扳机,两发子弹打在锁头上,锁头被打坏,掉在了地上,楚怀瑾走上前,抬脚踹在铁门上,把门给踹开了。 大家走进房间里。 这房间很大,里面有一些破旧的木头桌子和铁柜子,墙上有很多灰尘,房间正面有一排很大的玻璃窗,可以看到一楼的整个情况。 那两个兄弟把受伤的小张放在房间角落的地板上,后背中枪的兄弟也坐到了墙角里。 他把防弹衣脱了下来,子弹卡在防弹衣的钢板上没有打进身体,但巨大的冲击力还是让他后背青了一大块,连呼吸都觉得疼,他拿出水壶喝了一口。 萧承瑞靠在窗户下面的墙上。 他往外看去。 一楼的敌人士兵已经走到铁楼梯的下面,有七八个敌人正在准备往楼梯上爬。 “守住楼梯口,不能让他们上来。”萧承瑞说道。 沈星遥和三个铁卫队的兄弟走到破碎的窗户前面,他们把枪管架在窗台上,枪口对准了铁楼梯。 走在最前面的一个敌人刚爬了五级台阶。 沈星遥就开了一枪,子弹打中那个敌人的大腿,他惨叫一声从楼梯上滚了下去,砸在后面两个人的身上,三人一起摔到一楼的地上。 铁卫队的兄弟们也开枪了,子弹打在铁楼梯上发出巨大的响,剩下的敌人看到楼梯上火力太猛,不敢再往上爬,纷纷退了回去,重新躲在柱子后面。 克劳斯气得把手里的枪砸在旁边的机器上。 “停止冲锋!去找重武器!”克劳斯对身边的副官大喊。 一楼的枪声暂时停止了。 二楼的房间里也安静了下来,只有大家沉重的呼吸声。 萧承瑞坐在地上,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左腿,腿上的血还在流,把脚下的水泥地面都给弄红了一小块。 他从战术背心里又拿出干净的绷带,解开之前的死结,把原来吸满血的绷带扔在一边,重新把伤口紧紧的缠绕起来。 这次他缠得很用力,以至于腿部的肌肉都有些发白。 楚怀瑾走到他身边蹲下。 “承瑞哥,要把腿里的弹片取出来才行,不然会发炎。”楚怀瑾看着伤口说道。 “现在没有时间也没有工具,只能先包着了。”萧承瑞摇了摇头。 他转头看向坐在桌子旁边的宋思源。 “思源,查一下这个工厂的建筑结构,我们不能一直待在这里。” “一楼的敌人太多了,如果他们拿来炸药或者重武器,这个房间也挡不住,我们要找一条新的路出去。”萧承瑞说道。 宋思源把电脑包放在破木桌子上,他打开电脑屏幕,把一根天线插在电脑侧面,开始搜索周围的旧无线电信号和建筑图纸的数据库。 他的手指在键盘上敲打,一时间房间里只有键盘按键的嗒嗒声。 五分钟后,他停下了动作。 “找到了。” 萧承瑞用手撑着墙壁站了起来,他走到桌子旁边,楚怀瑾和其他几个没有警戒的兄弟也围了过来。 宋思源指着电脑屏幕上的一张黑白色的平面图。 “这个废弃工厂是建在一座石山前面的,它的后面没有路,但是在这个房间的后面,也就是图纸上的这个位置,有一条用来运送碎矿石的地下传送带通道。” 宋思源用手指着一个长条形的标记。 “传送带通道?”萧承瑞看着图纸。 “是的,这条通道是从这个房间的后墙开始,一直向地下斜着延伸出去,它的出口在石山的另一边,距离这里有一公里远,那是一条很长的隧道,以前是用来把处理好的矿石运到外面的装车站的。”宋思源解释道。 “这通道有多大?人能走吗?”楚怀瑾问。 宋思源看着数据念道:“这个通道的宽度是一米五,高度是一米二,里面安装了橡胶传送带,人不能站着走,但可以弯腰或者爬过去。” 萧承瑞思考了一下。 “这是一条好路,只要我们进入那条通道,克劳斯的大部队就追不上我们,他们在通道里面也施展不开。”萧承瑞说道。 第756章 铁门障碍 就在这个时候,一楼突然传来一声非常响的爆炸声。 “轰!” 整个房间都跟着摇晃了一下,天花板上的灰尘纷纷掉落下来。 “怎么回事?”萧承瑞走到窗户前面往下看。 他看到一楼的几个敌人士兵正扛着两具绿色的火箭筒,刚才的爆炸声就是他们发射了一枚火箭弹,打在了那条通往二楼的铁楼梯上。 铁楼梯的中间部分被完全炸断了,扭曲的铁板和台阶掉在了一楼的地上,现在一楼和二楼之间没有了连接的路。 敌人无法再从楼梯上来。 萧承瑞他们也无法再从楼梯下去。 “把楼梯炸了,他们这是想把我们困死在这里?”楚怀瑾看着断掉的楼梯说道。 克劳斯在一楼大声的笑了起来,声音都传到了二楼。 “楼上的人听着!我现在给你们十分钟的考虑时间,你们乖乖出来投降,我可以留你们一条命,如果十分钟后你们还不出来,我就让人把这里给炸平!”克劳斯嚣张的大喊。 萧承瑞没有理会克劳斯的喊话,他转身看着房间的后墙,这面墙是用红色砖头砌成的,墙面上没有任何像门的东西。 “思源,通道入口在哪里?”萧承瑞询问。 宋思源抱着电脑走到后墙前面,他看了一下屏幕,又用手在墙上敲了几下,墙壁发出了空洞的咚咚声。 “就在这面墙的后面,这面砖墙是后来封上的,只要把墙砸开就能看到通道了。”宋思源指着前面的砖墙说。 “大家准备砸墙,动作快点。我们只有十分钟。”萧承瑞说道。 众人立刻行动起来,他们都没有带锤子出来,就只能拿起房间里的铁柜子和结实的破木桌子腿来砸砖墙。 楚怀瑾走上前。 他让其他人退后,他双手握紧长戟的杆子,把长戟末端平举起来。 他深吸一口气,双臂猛地发力,用长戟沉重的铁尾端狠狠撞击在砖墙的中心。 “砰!” 一声闷响,红砖墙的中间被撞出一个裂缝。 楚怀瑾没有停下,他再次后退一步,然后用力向前撞击。 “砰!砰!砰!” 连续三次重击,墙壁上的裂缝越来越大,几块红砖从墙上掉了下来,摔成了两半。 楚怀瑾把长戟扔在一边,他双手抓住破开的砖头边缘,用力的往外一拉,一大块砖墙被他拉倒了,漫天的灰尘弥漫在空气中。 墙被砸开了一个洞。 大家拿着手电筒往洞里照去,后面果然有一条黑漆漆的隧道,里面还有一条很宽的橡胶传送带,上面落满了灰尘,还有一股很浓的发霉味道,非常的潮湿。 “通道找到了。”楚怀瑾拍了拍手上的灰尘。 “先送伤员进去。”萧承瑞说道。 那两个照顾小张的兄弟走到墙洞前面,他们把小张平放在地上,一个人先进了洞里,跪在传送带上,另一个人在外面把小张的头和肩膀托起来,慢慢的递给里面的人。 里面的人抱住小张的肩膀往后退,外面的人再抱住小张的腿往里送。 他们非常小心,防止弄疼小张的伤口。 经过一分钟的努力,小张被成功的送到了通道的传送带上。 那个后背受了冲击伤的兄弟也弯腰钻进了墙洞里。 “大家开始往里走,思源你走前面带路,星遥你在中间,我和怀瑾断后。”萧承瑞看着大家说道。 宋思源背着电脑包,他双手按在砖墙边缘,钻进了通道里,他打开手电筒,白色的光柱照亮了前面一段黑色的传送带。 铁卫队的兄弟们也跟着进入了通道,一个个弯着腰或跪在传送带上慢慢往前爬。 最后,房间里只剩下萧承瑞、楚怀瑾和沈星遥三人。 这时萧承瑞听到一楼传来密集的脚步声,敌人似乎开始移动了。 他走到窗户前面看了一眼,克劳斯正指挥着几个人,把很多个四四方方的炸药包堆放在工厂承重柱的下面。 “他们在安炸药,看来他们是不想等这十分钟了。”萧承瑞脸色变得很严肃。 如果承重柱被炸断,二楼的房间和走道会全部坍塌,如果他们走得不够远的话,通道的入口也会被掉落的石头给堵死。 “星遥,快进去!”萧承瑞催促道。 沈星遥把狙击枪背到身后,走到墙洞前低头钻了进去。 “承瑞哥你先进,、我来挡住后面的入口。”楚怀瑾说道。 “一起进。”萧承瑞没有废话,他走到墙洞前,先把手里的枪给扔了进去,然后双手扶着砖头,把受伤的左腿慢慢的挪进洞里,楚怀瑾在后面帮了他一把。 萧承瑞进入通道,跪在传送带上。 楚怀瑾最后钻了进来。 “把旁边那个破铁柜子拉过来,把洞口挡住。”萧承瑞回头对楚怀瑾说。 楚怀瑾点头,他走过去抓住铁柜子,把它往墙洞这边一拉,铁柜子在地板上摩擦出刺耳的声音,最后被拉到墙洞的前面,把大部分光线和视线都给挡住了。 通道里面变得更加的黑了,只有前面宋思源手里的手电筒发出一点亮光。 “大家赶紧往前爬,用最快的速度,他们马上就要引爆炸药了。”萧承瑞的喊声在狭窄的隧道里传得很远。 大家加快了速度,手脚并用的往前爬着, 传送带表面有很多细小的石子和灰尘,膝盖在上面摩擦感觉很粗糙。 由于空间太小,大家都没法站直,手里的枪只能背在背上或者是拿在手里。 他们往前爬了大约三十米,后面传来了巨大的爆炸声。 “轰隆!” 声音非常大,震得通道里的所有人都停下了动作,通道的地板和墙壁都在颤动,头顶上的灰尘像下雨一样落下来,落在大家的头上和背上。 萧承瑞回头看去。 墙洞入口处的那个铁柜子被气浪推倒了,大量的碎砖头和水泥块从外面飞了进来,砸在通道口的位置。 工厂的大楼塌了。 那些巨大的石块把通道的入口彻底堵死了。 外面的声音完全听不见了,通道里变得非常安静,只剩大家的喘息声和咳嗽声,灰尘呛得人喉咙发干。 萧承瑞打开手电筒。 一束光照在被堵死的入口上,全是厚厚的石头和泥土。 “入口被封死了,我们也没有回头路他。”他说。 “往好处想,敌人也进不来了,我们现在安全了。”楚怀瑾在后面说道。 “继续走,这条通道还有很长,我们要确认出口是不是通的。”萧承瑞转过头,用手电筒照向前方。 前面的人重新开始往前爬。 萧承瑞忍着腿上的疼痛,跟着队伍往前移动,他在传送带上每爬一步,左腿的肌肉就会拉扯一下。 通道里的空气越来越不流通,随着他们的深入,周围的温度似乎也降低了一些,由于传送带是向上倾斜的,他们爬得越来越吃力。 爬了大约十分钟后,前面的宋思源停了下来。 “承瑞哥。”他在前面喊道。 “怎么了?”萧承瑞问。 “前面的通道被一道铁闸门挡住了。”宋思源的手电筒照着前方。 萧承瑞从后面爬了过去。 他越过几个铁卫队的兄弟,来到宋思源身边,也终于看到了通道的前方,有一道很厚的黑色铁闸门。 这个铁闸门是从通道的顶部掉落下来的,把他们前面的路给封死了,铁闸门上面还长满了铁锈,看起来已经放下来很久了。 右边墙壁上有一个电闸箱,盖子是打开的,里面的电线全部老化断裂了。 “能弄开吗?”萧承瑞看着宋思源。 宋思源伸手摸了摸那道铁闸门,铁门非常冰冷,而且很结实。 他摇了摇头。 第757章 地下鼠群 “弄不开。” “这道铁门是靠电力绞盘拉上去的,这里的线路早就完全断了,连备用电源都没有,我就是接上去也没用,而且铁门太重了,靠人力根本抬不起来。”他的语气很失望。 队伍停在了这里。 前面是坚固的铁门,后面是堵死的石头,他们被困在这条黑暗的地下通道里了。 楚怀瑾把长戟暂时交给其中一人拿着,也爬到铁闸门的前面,他把两只手的手指伸进铁门最下面的缝隙里,深吸了一口气后他双腿用力,腰部和手臂的肌肉全部鼓了起来。 他大喊了一声,用力把铁门往上抬。 铁门被楚怀瑾抬高了大概五厘米,但铁门实在是太重了,再加上旁边的轨道里全都是铁锈,摩擦力非常大。 楚怀瑾的手指抓不住铁门的边缘,他手指一滑,铁门重新砸到地上,通道里发出了巨大的响声,顶部的灰尘又掉下不少。 他直起身,大口的喘着气, 就这一会儿,他手指就被粗糙的铁边给划破了,血流了出来。 “不行,这扇门太重了,我一个人抬不起来,旁边的铁槽把门卡得很紧。”楚怀瑾看着双手上的血说道。 萧承瑞把手电筒光柱照向铁门左边和右边的墙壁。 看出了这铁门是卡在墙壁上的两条很深的铁槽里面的,这里原本有用来升降的铁链子和齿轮,现在这两样东西已经完全生锈粘在一起了。 “铁槽把门锁死了,而且里面的齿轮也卡住了,如果不破坏铁槽,我们过不去。”萧承瑞用手摸了一下铁槽里的铁锈说道。 “可是我们没有炸药了,手雷也被我们全部扔光了,拿什么破坏铁槽?”一个铁卫队的兄弟在后面问道。 萧承瑞低下头,看向自己胸口战术背心里的几个枪弹匣。 “我们用子弹里的火药。”萧承瑞说道。 大家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 萧承瑞坐在传送带上,拔出一个装满子弹的弹匣,他把里面的子弹一颗一颗退出来,子弹掉在传送带上叮叮当当的。 他退出了三十发子弹。 之后他拿起短刀,左手捏住一颗子弹的铜色弹壳,右手拿着短刀,用刀背敲击子弹最前面的弹头位置。 敲了几下之后,弹头有些松动。 他用刀刃卡住弹头的边缘,用力往外一撬,弹头被撬下来,掉在了旁边,子弹壳的开口也露了出来。 萧承瑞把子弹壳倒过来,把里面火药倒在一张干净的纸上,火药是细小的颗粒状。 “大家一起动手,我们需要更多的火药,留下一半的子弹防身,剩下的全部拆掉。”萧承瑞对众人说道。 铁卫队的兄弟们纷纷坐在地上,他们拔出弹匣退出子弹,用随身带的匕首去撬弹头,有的人动作快,有的人动作慢,通道里一时间全是敲击金属的声音。 沈星遥也拿出了狙击枪的子弹,狙击枪的子弹比较大,里面的火药也更多,她用短刀把弹头撬开,把火药倒进纸里。 他们忙了十分钟,一共拆出了一百多发冲锋枪子弹和十几发狙击枪子弹,纸上堆起了一大堆的黑色火药。 萧承瑞拿过两个空了的塑料水瓶。 这是他们之前喝完留下的。 他用纸做成漏斗,把火药分别倒进两个塑料水瓶里,每个水瓶都装了半瓶火药。 他拿出一件备用的衣服,把衣服割成布条,然后把布条塞进水瓶的口子里面,一头接触火药,一头留在外面。 这样就做成了两个简单的火药炸弹。 萧承瑞拿着水瓶爬到铁门前面,把其中一个水瓶用力塞进铁门左边的铁槽里,卡在生锈的齿轮中间,又把另外一个水瓶塞进右边的铁槽里。 “所有人往后退至三十米。” “全部趴下,捂住耳朵。”做完这一切,萧承瑞一边喊一边退。 大家立刻转身往后爬行,他们爬出去三十多米,然后紧紧的趴在橡胶传送带上,用双手捂住耳朵,那两个照顾伤员的兄弟用身体挡在小张的前面。 留在最后的楚怀瑾拿出打火机,点燃了左边水瓶上的布条,布条很快就开始燃烧,欻欻的冒出白烟来。 他接着点燃右边水瓶上的布条,布条烧得很快,搞定之后他转身拼命往回跑,在跑出二十米左右时,他扑倒在地上。 三秒钟后。 “轰!轰!” 两声爆炸声在狭窄的通道里响起。 爆炸的声音震耳欲聋,通道里的空气猛地膨胀,形成一股热浪吹在大家身上,大量的灰尘和碎石子到处飞溅。 大家等爆炸的声音过去后才抬起头,通道里全都是白色的烟雾。 萧承瑞打开手电筒,照向铁门的方向。 铁门左边和右边的墙壁被炸出了两个大坑,那两条生锈的铁槽被炸断了,里面的齿轮和铁链子也被炸成了碎铁块掉在地上。 铁门没了铁槽的固定,向外倾斜了一点。 “铁槽断了,怀瑾,你带三个人去抬门。”萧承瑞直起身说道。 楚怀瑾二话不说,和三个身体最强壮的铁卫队兄弟,挤到了铁门的最前面,他们一同把手伸进铁门下面的缝隙里面。 “一,二,三,起!”他大喊。 四双手同时向上发力,这次铁门没有了旁边的阻力,慢慢的被他们抬了起来,铁门越抬越高,最后被抬到了半米高的地方。 “撑住!其他人赶紧过去!”萧承瑞在旁边指挥。 宋思源第一个从门底下的空隙钻了过去,接着是那两个照顾小张的兄弟,他们把小张放在地上,一人在前面拉,一人在后面推。 他们非常小心的把小张从门底下拖了过去,那个后背受伤的兄弟也咬着牙钻了过去,然后是沈星遥和其他的兄弟。 萧承瑞把枪扔过去,他低下头,双手撑在地上,把受伤的左腿伸直,接着慢慢的从门底下挪了过去。 最后,铁门这边只剩下楚怀瑾和三个兄弟。 “你们三个先过去,我来顶住。”楚怀瑾对那三人说道。 那三个兄弟也没有犹豫,他们松开一只手,身体往下一缩,快速的钻了过去。 现在整个铁门的重量大部分压在楚怀瑾一个人手里。 他慢慢降低身体,把铁门往下放。 当铁门距离地面三十厘米的时候,他双手猛地往外一抽,身体顺势在地上滚了一圈,从门底下的缝隙滚了过去。 “咣当!” 沉重的铁门重重砸在地上,把后面的路彻底封死了。 十二个人全部通过。 大家坐在地上恢复体力,萧承瑞用手电筒照亮前面的路,过了这道铁门,地上的橡胶传送带就不见了。 前面的通道变成了石头地面,可以看出非常潮湿,还有很多的小水坑,那些水坑里的水散发着难闻的臭味,通道的宽度也变大了,可以容纳两个人并排站立。 “继续走吧,大家小心脚下。” 萧承瑞用一根捡来的断木棍当拐杖,他撑着木棍,一瘸一拐的往前走着。 他们往前走了一百多米,地上的积水越来越多,水里还出现了一些白色的东西。 沈星遥用手电筒照了一下地上的白色东西。 那是骨头。 有很多动物的骨头散落在地上,有些骨头上面还有咬过的痕迹。 通道深处传来了一阵奇怪的声音。 “吱吱吱——” 声音很密集,听起来数量很多。 大家立刻停下脚步,前面的几个兄弟举起手里的枪。 萧承瑞把手电筒的光柱照向前方。 在距离他们二十米远的地方,出现了一大群黑灰色的动物。 这些动物是老鼠,它们非常大只,每一只老鼠的身体都有一米多长,身后长着黑灰色的硬毛,那尾巴很粗,像黑色的皮鞭一样拖在地上。 第758章 黑暗中的红眼 它们的眼睛无一例外都是红色的,在手电筒的照射下反着光,它们的嘴巴里长着长长的黄色牙齿,那牙齿上还有黏液。 通道里大约有五六十只这种巨大的老鼠。 它们挡住了前面的路。 “是变异老鼠,它们平时生活在地下,吃死掉的动物。” “大家把枪背起来,拿出冷兵器,我们的子弹不多了,必须留着打敌人,不到万不得已不要开枪,用其他武器对付它们。”萧承瑞说道。 变异老鼠很饿,它们闻到了血腥味。 特别是萧承瑞腿上和小张肚子上的血,这让它们非常的兴奋。 最前面的十几只老鼠发出尖锐叫声,它们后腿发力向人群扑来,这些老鼠跳得很高,直接扑向人的脸和胸口。 楚怀瑾双手握紧长戟,对扑来的老鼠用力一挥。 长戟的半月形锋刃划过空气,冲在最前面的三只老鼠被长戟切成了两半,内脏和黑血洒在了石头地面上。 另外两只老鼠扑向沈星遥。 沈星遥没有慌,她右手握着一把军用格斗刀,老鼠跳起来的时候,她身体向左一侧,右手向上一刺。 刀刃扎进一只老鼠的肚子里,她用力一划,把它的肚子剖开。 那只老鼠掉在地上抽搐了几下,然后慢慢的死掉了。 另一只老鼠落在地上,准备咬她的腿,沈星遥迅速抬起脚,用力的踩在老鼠头上,老鼠惨叫一声,它的头骨被踩碎了。 铁卫队的兄弟们也拔出了腰间的匕首和短刀,和冲上来的老鼠打在了一起。 一只老鼠动作很快,钻过一个兄弟的防守,它张开嘴巴,长长的黄牙一口咬在那个兄弟的小腿上,老鼠的牙齿咬穿裤子,深深的扎进他的肉里。 那兄弟痛得大叫一声,他抓住老鼠的后脖子想要把它扯下来,但老鼠咬得很紧,那个兄弟只能拔出手枪,把枪口顶在老鼠的脑袋上。 “砰!” 他开了一枪,老鼠的脑袋被打烂了,牙齿也松开了。 那个兄弟的小腿流出了很多血。 萧承瑞靠在墙上,他因为左腿受伤,动作有些许慢,那只老鼠扑向他的肩膀,他举起长剑向前一扎,刺穿了老鼠的喉咙。 他把老鼠尸体甩到地上。 楚怀瑾也杀了很多老鼠,他的长戟每一次挥动,都有老鼠死掉,地上很快就堆满了老鼠的尸体,血把地上的积水都给染红了。 剩下的二十多只老鼠,看到同伴死了这么多也害怕了。 它们停下攻击,对着人群叫了几声,然后转身往通道的深处跑去,钻进了墙壁两边的一些小洞里,很快就不见了踪影。 战斗结束了。 大家都大口的喘气,空气里的血腥味和臭味混合在一起,非常的难闻。 萧承瑞左右看了看大家的情况,除了那个小腿被咬伤的兄弟,还有另外两个兄弟的手臂也被老鼠的爪子给抓伤了。 “拿出医疗包给伤口消毒包扎,这些老鼠的牙齿和爪子上有很多细菌。”萧承瑞说道。 受伤的兄弟拿出酒精倒在伤口上,酒精刺激着伤口,他们疼得咬紧了牙关,然后他们用干净的纱布把伤口包起来。 休整了五分钟。 队伍继续前进。 接下来的路上没有再遇到变异老鼠,通道开始变得平坦,空气也慢慢变得干燥起来,风从他们前方吹过来,还能闻到泥土和野草的味道。 他们又走了半个小时。 前面的宋思源停了下来,他指着前方说:“承瑞哥,有光。” 大家看过去,在通道的尽头有一个正方形的出口,那里有一些亮光透了进来,光线是白色的,而且十分柔和。 众人加快了脚步,走到出口的位置。 出口的地方被几块厚厚的旧木板给挡住了,木板上钉着生锈的铁钉,光线就是从木板的缝隙里漏进来的。 楚怀瑾走上前,抬起脚用力的踹在木板上,木板已经腐朽了,非常的不结实,他只是踹了两脚,木板就断裂掉在了地上。 外面的光线完全照了进来,通道里变得很亮。 大家走出通道,踩在柔软的草地上,一阵凉爽的风吹在他们的脸上。 他们站在一个长满野草的山坡上,周围全都是绿色的植物,头上的天空是灰白色的,东边的天空出现一丝亮光。 早晨已经到来了。 他们转身往后看,在他们的身后是一座非常高大的石头山,他们之前进来的废弃工厂在石头山的另一边。 这条地下通道直接穿过了整座山,把他们带到了安全的地方。 大家在草地上坐了下来。 经历了一夜的战斗和逃亡,每个人都非常疲惫。 萧承瑞没有坐下,他撑着木棍往前走了几步,站在山坡的边缘,他拿出望远镜观察前面的地形。 山坡下面是一条很宽的土路,这条土路一直向东边延伸出去,而东边的方向…… 就是起源城的位置。 萧承瑞把望远镜转向西边。 在很远的地方,土路上扬起大量的灰尘,通过望远镜,萧承瑞清楚的看到了一支庞大的车队正在土路上快速的行驶着。 车队最前面是几辆绿色的越野车,后面跟着十几辆运兵的大卡车,在卡车的中间,是黑色的六轮大装甲车。 那是克劳斯的车。 在整个车队的最后面,还有两辆大卡车,那车厢上盖着厚厚的防水布,里面装的肯定都是从西部铁矿拉出来的烈性炸药。 “克劳斯的车队出发了。”萧承瑞放下望远镜,转头对大家说。 “他们装完了炸药,现在正朝起源城去,他们的速度很快。”萧承瑞的脸色很沉重。 楚怀瑾站了起来,走到萧承瑞身边往下看。 “起源,这里距离起源城有多远?”他问。 “距离城市大概还有七十公里,以他们车队的速度,只需要不到两个小时,就能到达城墙之下了,那些炸药被引爆,城门就会被炸开。”宋思源看着远处说道。 “但我们现在没有车,走路是追不上他们的,就算追上了,我们的人数不够,子弹也不多了,根本就打不过他们的大部队。”沈星遥看着扬起的灰尘说。 萧承瑞没有说话,他继续用望远镜观察着山坡下面的周边环境。 他看到土路的旁边,距离他们现在位置大概五百米的地方,有一个很大的人工建筑。 看着像一个旧时代的矿石装卸站,站台是用厚水泥砌成的,在站台的旁边,停着两台巨大的黄色工程车。 那是旧时代的重型矿用卡车。 这种卡车的体积非常大,轮胎的高度就超过了一个成年人的身高。 车头前面有宽大的驾驶室,车身后是一个巨大的翻斗,可以装下几十吨的矿石。 虽然这两台车停在这里很久了,表面积满了灰,但是看起来整体结构还是很完整的。 “那里有车。”萧承瑞指着装卸站。 宋思源拿出电脑看了一下。 “那里确实是一个装卸站,那些车是运矿石的,但是不知道还能不能开。”宋思源说。 “必须能开,这是我们目前唯一的交通工具,如果我们能启动它,那我们就可以开去拦截那些人,这车的重量大,只要停在路中间,克劳斯的装甲车也撞不开它。”萧承瑞说。 “大家起来,我们去那个装卸站。”他转身对着正在休息的兄弟们说。 那两个兄弟重新把小张抬起来,大家沿着长满野草的山坡慢慢往下走,早晨的露水弄湿了他们的裤腿和鞋子。 在走了大概十五分钟左右,他们来到了装卸站,这里地面全是开裂的水泥,到处都是生锈的铁管和废弃的轮胎。 第759章 抄近路拦截 他们走到那两台黄色的巨大卡车前面,站在这种车面前,人显得非常小。 萧承瑞指着左边那台看起来比较好一点的卡车:“思源,检查一下这台车,看还能不能发动,需要什么工具,让大家帮你找。” 宋思源把电脑包放下走到车头前面,卡车的保险杠太高了,他爬不上去。 楚怀瑾走过来,双手托住他的脚往上一送,宋思源费力的往前拱,终于是爬上了卡车的车头平台上。 他走到驾驶室的前面,打开引擎盖,里面是一个非常复杂的发动机。 宋思源拿出手电筒,仔细的检查着里面的线路和管子。 “发动机的机械结构没有大问题,但启动电池坏了,而且里面的机油可能也干了。”宋思源低头对着下面喊道。 “大家在周围找一找,看看有没有旧机油和电线。”萧承瑞立刻说道。 几个铁卫队兄弟散开,在装卸站的废弃屋子里四处寻找着。 十几分钟后,一个兄弟抱了两个塑料桶回来,桶里装着半桶的旧机油。 还有人也找到了生锈的粗电线,他们把机油和电线递给宋思源。 宋思源接过,他拧开发动机上面的机油盖子,把半桶机油全部倒了进去,机油流进去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 然后他拿出自己的电脑,把粗电线的一头接在卡车发动机的启动电机上,另一头连接在自己电脑的接口上。 他要在电脑里输入特定的电流频率,用来强行激发卡车的点火系统。 “启动程序准备完毕,我要点火了!”宋思源快速敲击着键盘。 他按下回车键。 电脑电池发出轻微的滋滋声,电流顺着电线传进卡车的启动电机。 卡车发出一阵“咔咔”声。 那声音非常吃力,就像一个快要死的人在咳嗽,齿轮在艰难的转动着。 “再给点电流。”楚怀瑾在下面喊道。 宋思源把电流输出调到最大,卡车发动机再次发出轰鸣。 这一次,气缸里发生了爆炸。 发动机抖动了起来,排气管里也喷出了一大股的黑烟。 “轰轰轰——” 发动机持续的运转起来,那声音非常之大,震得地上的灰尘都跳了起来。 “成功了!车能开了!”围在车子附近的铁卫队兄弟一个个高兴的喊了出来。 宋思源拔掉电线,关上了引擎盖。 萧承瑞脸上也挂上了笑容,他指着一名队员说道:“你来开车。” 说完他转头又喊道:大家快上车!我们准备出发了!” 被指到的那名队员打开了驾驶室的门坐了进去,里面很宽敞,连着两个座位。 卡车后面有可以用来攀爬的梯子,楚怀瑾和几个兄弟先爬上了翻斗。 他们把绳子放下来,把受伤的小张和另外几个兄弟给拉了上去。 萧承瑞最后上车,他抓住扶手,忍着腿痛爬进了副驾驶的位置上。 十二个人全部上了车。 “把车开上土路,我们往东走,追上克劳斯他们!”萧承瑞指着前方的路说道。 司机两手紧紧抓着方向盘,这个方向盘非常大,也很重,转动它需要很大的力气,他身体往前倾斜,右脚用力的踩下油门踏板。 黄色的巨型矿用卡车在土路上跑了起来,这辆卡车的轮胎非常大,压在石头上直接把那些石头压成了碎末。 卡车开在路上的时候地面都在震动,不过车身非常平稳,只是发动机的声音比较大,在车里说话需要很大声才能听见。 萧承瑞抓着车门上的铁把手,他低头看向自己的腿,上面的绷带已经被血浸透,变成了黑红色,刚才爬车的时候伤口又被扯动了一下,现在非常疼。 他只能把左腿伸直,尽量不去碰它。 车斗里有十个人,四周是很厚的钢板,可以挡住外面的风。 大家把两个受伤的兄弟放在最中间。 小张的肚子上被重新换了一块干净的布,用绳子给绑紧了,他现在还昏迷着,那个后背受伤的兄弟也靠在铁板上休养。 “大家检查一下子弹。”楚怀瑾大声喊话。 听到的队员纷纷把弹匣退出来,数了数里面的子弹,没听到的看到他们动作也立刻就反应了过来照做。 “我还有十二发。” “我还有二十发。” “我只剩下一个满弹匣了,一共三十发……” 兄弟们互相汇报着子弹的数量,每个人手里的子弹加起来都不超过四十发,手雷也一个都没有了。 沈星遥打开自己的子弹袋,狙击枪的子弹比较大,她数了一下,还剩二十五发。 楚怀瑾的手枪里还有十五发子弹,他的主要武器还是那杆长戟。 大家把子弹的数量通过对讲机告诉了前面的萧承瑞。 萧承瑞听完后皱起眉头,他自己枪里也只有二十发子弹了,克劳斯的车队有十几辆车,士兵至少有上百人。 而且他们还有重机枪和装甲车,如果正面对着开枪,他们这十二个人坚持不了几分钟就会被全部干掉。 萧承瑞看着前方的路,远处瞧着有一个要往右拐很大的弯,这条路是围绕着前面的大片荒原修建的。 “思源,看看地图,这条路是不是一直在绕圈子?”萧承瑞大声问后座的宋思源。 宋思源往一直拿着的电脑上看去,他划拉了几下鼠标。 “没错,这条路绕过了前面的红土荒原,然后才通向起源城,路程相对来说比较远。”宋思源回答了他的问题。 “能不能不走这条路,直接从荒原上穿过去?”萧承瑞看着左边的空地问道。 左边是一大片红土荒原,地上没有路,全是干裂的红土和一些低矮的杂草,有些地方还有一些坑洼和石头。 宋思源放大地图看了一下。 “荒原的地面很硬,我们开的是矿用卡车,底盘很高,轮子也很大,这辆车完全可以开进荒原里,在荒原的最里面,有两座很高的红石山。” “那两座山的中间有一个狭窄的通道,土路正好从那个通道穿过去,如果我们走直线穿过荒原的话,就能赶在克劳斯前面到达那个通道了。”宋思源划着地图说道。 “就在那里拦截他们,把车开进荒原,咱们走直线。”萧承瑞说。 “是。”司机双手用力向左边转动方向盘。 卡车离开了土路,车头压倒路边的高草,冲进红土荒原里。 车子在荒原上行驶着。 没有了平坦的路面,车身开始上下的颠簸,车斗里的人被颠得左右摇晃。 楚怀瑾伸手死死按住躺在地上的小张,防止他的身体撞在铁板上,沈星遥抓住车斗边缘的铁栏杆,努力稳住自己的身体。 司机把油门踩到底,卡车在荒原上跑出了最高的速度,外面的风呼呼的吹进车里,灰尘打在挡风玻璃上,雨刷器这时被打开了,把玻璃上的红土一点点刮掉。 他们就这样在荒原上直线开了一个小时。 前方的地平线上开始出现两座高大的红石山,这两座山全是由红色的岩石组成的,山壁非常陡峭,人根本不可能爬得上去。 在两座山的中间有一条十几米宽的通道,这条通道就是通往起源城的必经之路,两边都没有其他可以绕行的地方。 司机开着卡车靠近那个通道。 “把车开进通道里面,横过来停在路中间。”萧承瑞指着前面的地形说道。 司机减慢了车速,卡车开进中间通道,这里的地面重新变成了被压实的土路,司机把方向盘向右打死,然后踩下刹车。 车头转向右边的山壁,巨大的车身横在土路上,这辆矿用卡车的长度有十米,正好把整个通道堵得严实,两边只留下不到半米的缝隙,连一辆自行车都过不去。 第760章 巨型路障 “熄火,所有人下车。” “把武器都带上,伤员也抬下来。”萧承瑞推开车门,他双手抓着铁扶手,把受伤的左腿先放了下去,然后再慢慢的下到地面上。 后面车斗里的人也下来了。 他们用两根铁管和一件衣服做了一个简单的担架,四个人抬着担架,把小张放在卡车后面的一个安全地方。 那个后背受伤的兄弟也坐在担架旁边休息。 萧承瑞走到卡车旁安排起防守位置:“利用这辆车做掩体,这车的铁皮非常厚,轮子也足够大,敌人的重机枪打不穿。” “大家分散躲在轮子和车底盘的后面,不要集中到一起。” 十个能战斗的人立刻散开。 楚怀瑾拿着长戟,躲在最左边的前轮后面,沈星遥背着狙击枪,顺着卡车后面的铁梯子重新爬上了车斗。 她趴在车斗边的钢板后面,把狙击枪的枪管伸了出去,从这里可以很清楚的看到前面几百米远的道路。 这是最好的狙击位置。 萧承瑞和宋思源躲在卡车中间的两个大轮胎后面,宋思源把电脑放在地上,手里拿着一把手枪,另外六个铁卫队兄弟分别躲在右边的轮子和车尾的位置。 大家把枪保险打开。 通道里非常安静,只有风吹过山壁的声音。 十几分钟后。 远处的土路上出现一大片灰尘,那些灰尘飞得很高,把半个天空都遮住了。 “他们来了。”沈星遥通过狙击枪的瞄准镜,看到了敌人的车队。 走在最前面的是两辆绿色的越野车,顶上各有一挺重机枪,机枪手站在车里,双手握着机枪的把手。 在越野车的后面,跟着十几辆运兵的大卡车,远远的可以看到车厢里坐满了人。 队伍中间是克劳斯乘坐的六轮大装甲车,而整个车队的最后面,就是那两辆载着烈性炸药的大卡车。 敌人的车队开得很快,他们向着通道的方向冲过来,当最前面的两辆越野车距离通道还有两百米的时候,驾驶员看到了横在路中间的车。 他们立刻踩下刹车,两辆越野车停在距离通道的不远处,后面的十几辆运兵卡车也跟着纷纷刹车,整个车队在路上停下,车与车之间挤得很近。 六轮装甲车也停下了。 车门被打开,克劳斯拿着银色手枪下了车。 他走到队伍最前面,看到横在通道里的车非常生气,他大声质问旁边的军官:“这是怎么回事?哪里来的废铁挡在路上?” “报告长官,这是一台旧时代的矿车。” “看样子是刚刚开过来的,地上的车轮印还是新的。”那个军官低着头回答。 克劳斯眯起眼睛,看着那台卡车。 “肯定是昨晚在铁矿里跑掉的那些人干的,他们想在这里拦住我们,真是找死。”克劳斯冷笑了一声。 他举起手里的银色手枪对着卡车开了一枪。 子弹打在卡车的轮胎上,弹开了。 “开火!把那辆车给我打烂!步兵准备冲锋!”克劳斯大声下达了攻击命令。 最前面的两辆越野车上的机枪手听到命令立即扣动扳机。 “咚咚咚咚咚!” 两挺重机枪同时开火,粗大的子弹飞向卡车,打在卡车厚厚的铁皮上,上面立刻多出了很多白坑。 还好卡车的钢板很厚重,重机枪的子弹无法打穿,打在轮胎上的子弹也只是嵌进了厚厚的橡胶里,并没有把轮胎给打爆。 “星遥,打掉他们的机枪手。”萧承瑞躲在轮胎后面,按着对讲机说道。 “收到。”沈星遥回答。 沈星遥把瞄准镜对准左边那辆越野车上的机枪手,她扣动了扳机,装了消音器的狙击枪发出很小的声音。 子弹飞出去,打中那个机枪手的胸口。 机枪手倒在了车里。 紧接着,她又拉动枪栓,再次开枪,右边越野车上的机枪手也被打中了脑袋,从车上摔了下去。 两挺重机枪停止了射击。 克劳斯看到自己的机枪手死了,他立马躲到一辆卡车的后面。 “第一大队下车!从两边包抄过去!”克劳斯对着后面的士兵大喊。 五十多个敌人士兵从运兵卡车上跳了下来,他们分成两队,顺着土路的两边,弯着腰向通道这边跑过来。 “敌人步兵上来了,节约着子弹,等他们靠近了再打,瞄准了打。”萧承瑞对着身后的铁卫队兄弟们喊道。 敌人士兵跑到距离黄色卡车还有五十米左右的地方停下,开始开枪,大量的子弹打在卡车上,大家躲在轮胎后面,没有盲目的还击。 他们从轮胎的旁边探出枪管,看准了一个敌人后才开一枪。 有个铁卫队的兄弟打中了一个敌人的大腿,那个敌人倒在地上大叫,萧承瑞也开枪打死了跑在最前面的敌人。 敌人的冲锋被阻挡了一下。 他们躲在路边的石头和土坑后面,和萧承瑞他们互相射击。 萧承瑞看了一眼自己枪里的弹匣,刚才开了三枪,现在只剩下十七发子弹了,如果不解决后面的炸药车,一直在这里消耗下去,他们最终也会被敌人冲破防线。 “星遥,你能看到最后面的那两辆炸药车吗?能不能用狙击枪打中炸药引起爆炸?”萧承瑞拿着对讲机问道。 沈星遥在车斗上移动了一下位置。 她通过瞄准镜向敌人的队伍最后面看去。 “不行,敌人的车排得太密了,前面有很多的大卡车和装甲车挡着,我只能看到炸药车的一点点车顶而已,子弹打不到车厢里的炸药。”沈星遥回答。 萧承瑞皱紧眉头,他转头看向远处的车队,炸药车距离他们的位置至少有两百米,中间还隔着大量的敌人士兵和车辆。 就在他思考的时候,克劳斯那边又有了新的动作。 克劳斯看到步兵冲不过去,他对着身后的装甲车挥了挥手。 几个士兵从装甲车里搬出两具火箭筒,他们把火箭筒扛在肩上,半蹲着把瞄准器对准前方的矿用卡车。 “不好!他们要用火箭筒!”沈星遥在上面看到他们的动作,脸色瞬间变了。 “全部趴下!紧贴地面!”萧承瑞大喊一声。 他双手抱住头,把身体死死贴在轮胎后面的泥地上。 其他人也立刻趴到了地上。 “轰!轰!” 两枚火箭弹,拖着长长的白烟飞了过来。 第一枚火箭弹打在了卡车的左前轮上,巨大的爆炸声响起,两米高的橡胶轮胎被炸掉了一大块,黑色的橡胶碎片到处乱飞。 楚怀瑾正好躲在这个轮胎后面,爆炸的气浪把他推出去两米远,他在地上滚了一圈,此刻身上全是泥土。 第二枚火箭弹打在卡车的车斗侧面。 厚厚的钢板被炸出一个大洞,铁片向里面飞去。 “星遥!没事吧!”萧承瑞高声询问。 “我没事,我在另一边。”沈星遥大喊回话。 克劳斯看到火箭弹击中了目标,他大声笑了起来:“哈哈哈哈哈!给我继续轰!把那辆破车给我炸平!” 那两个拿着火箭筒的士兵开始装填第二发火箭弹,萧承瑞知道不能再让他们开火了,如果卡车被炸平,他们就完全没有掩体了。 萧承瑞用手撑着地面站了起来,他把枪架在轮胎边缘,通过瞄准器看到了那两个拿着火箭筒的士兵。 他深吸一口气,手指连续扣动扳机,一共打了五发子弹。 有一发子弹打中一个火箭筒士兵的肩膀,那个士兵手里的火箭弹掉到了地上,另一个士兵吓得赶紧躲回了装甲车后面。 敌人的火箭筒暂时停火了。 第761章 山壁上移动的人 可是敌人的步兵又开始往前推进,又有五十个士兵从后面的卡车上下来,加入了攻击的队伍,一百多个敌人端着枪,慢慢的向通道这边靠近。 子弹打在卡车周围的地上,把泥土打得四处飞起,铁卫队有两个兄弟的手臂被飞起来的碎石块划伤了。 “承瑞哥,敌人太多了,子弹马上就要打光了。”楚怀瑾从地上爬了起来,他走到萧承瑞的身边。 他手里的子弹只剩下最后几发了。 萧承瑞看着远处的炸药车,那车依然停在队伍的最后面,非常的安全。 “我们不能在这里死守,必须想办法毁掉那两辆炸药车,只要炸药爆炸,克劳斯的车队就会被全部毁掉。”萧承瑞咬着牙说道。 “可距离太远了,中间还全tm是敌人。”楚怀瑾说。 萧承瑞看了看通道两边的红石山。 山壁非常陡峭,右边山壁距离地面大概三米高的地方有一条很窄的凸起的岩石边,这条边一直向外延伸,可以绕过敌人的正面阵地。 萧承瑞指着那条岩石边。 “怀瑾,你看到那条岩石边了吗?那是我们唯一的机会。” “我们从那里爬过去,绕到敌人的侧面,然后靠近炸药车,引爆它。”萧承瑞说道。 楚怀瑾看了一眼那条岩石边,那里只有一只脚那么宽,下面就是敌人的阵地,如果不小心掉下去,就会直接掉进敌人堆里面。 “这也太危险了,而且你的腿还受伤了。”楚怀瑾指着萧承瑞的左腿。 “我留下,你带两个人去,带上我剩下的子弹。”萧承瑞把手里的枪递给楚怀瑾。 “不用,我一个人去就可以了,我也不需要枪,用枪打不爆那些炸药,我需要火。”楚怀瑾没有接他的枪,他低头在周围找东西。 楚怀瑾忽然走到被炸坏的左前轮那里,地上掉了一大块燃烧的橡胶,然后他又走到宋思源的旁边。 “思源,把你的备用电池给我一块,还有电线。”楚怀瑾说道。 宋思源闻言从电脑包里拿出一块长方形电池,和一根红色的电线递给他。 楚怀瑾把电池和电线装进口袋里,他拿起那块正在燃烧的橡胶,这块橡胶发出了很难闻的味道,火苗在上面跳动。 他把燃烧的橡胶绑在长戟的铁杆上。 “承瑞哥,我去了,你们在这里继续吸引他们的火力。”楚怀瑾双手握着长戟,转头对萧承瑞说道。 萧承瑞看着楚怀瑾。 他知道这是唯一的办法。 “小心点,炸完立刻跑。”萧承瑞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 楚怀瑾点点头,转身走到右边的山壁下面,他把长戟挂到背上,随后向上跳了一下,双手稳稳抓住那条岩石边,他的手臂肌肉猛地收缩,顺利的把自己身体拉了上去。 他双脚踩在只有十几厘米宽的岩石边上,身体紧贴山壁,慢慢向敌人的方向移动。 萧承瑞转过身。 “兄弟们开火!把敌人的注意力都吸引过来!掩护怀瑾!”他大喊着。 萧承瑞和剩下的铁卫队兄弟们从轮胎后面站了起来,他们把最后剩下的子弹全部打向敌人的阵地,沈星遥在车斗上也连续开枪。 密集的枪声在通道里响起。 克劳斯和他的士兵们把所有的火力都对准了卡车。 他们所有人都注意到,在他们右侧的高高山壁上,有一个人正贴着石头,向他们后方慢慢的爬去。 楚怀瑾的两手死死抠着山壁上的裂缝,那些红色的岩石很粗糙,上面还有很多尖锐的小石子,他的手指肚在岩石上用力摩擦,有些地方已经磨掉了皮,渗出了血来。 他没有管手上的疼,双脚横着踩在那条只有十几厘米宽的岩石边上。 从这里往下看,高度有三米多,山壁下面就是正在不断开枪的敌人,那些人正趴在土路边的石头后面不断拉动枪栓,朝前方的卡车射击。 楚怀瑾把背上的长戟往上提了提,长戟上绑着的橡胶正在燃烧散发着刺鼻的黑烟,那些烟往上飘着,熏得楚怀瑾的眼睛有些发红。 他眨了眨眼睛,忍住眼泪继续把左脚往左边挪动一步,然后右脚再跟上去。 在通道口的方向,萧承瑞正带着沈星遥和铁卫队的兄弟们疯狂开枪。 萧承瑞趴在卡车完好的右前轮后面,他把手里枪的快慢机调节到了单发位置,因为他知道子弹不多了,必须节省着用。 他看到前方三十米远的地方,有一个敌人士兵正从一块大石头后面探出脑袋,萧承瑞立刻扣动了扳机。 枪响了一声。 子弹飞过去,打中那个敌人的头部。 他头上的钢盔被打飞,人也跟着倒在了地上。 “大家稳住,看准了再打,星遥,注意压制对面的重机枪。”萧承瑞抽出空来拿着对讲机低声说道。 “收到。”沈星遥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来。 之前被她解决车枪手的那辆越野车上,又有个敌人士兵正弯着腰往车顶上爬,想要重新操纵那挺重机枪。 那个士兵刚把手抓到重机枪的握把上,沈星遥就扣动了扳机。 狙击枪响了一声。 子弹穿透了那个士兵的肩膀,他从车顶上摔了下去,躺在地上一边滚一边喊叫。 克劳斯始终躲在装甲车的后面,他右手拿着那把银色手枪,左手拿着一个望远镜,正在观察萧承瑞这边的防线。 “长官,他们的火力好像变弱了,他们每次只开一两枪,没有刚才那么密了。”蹲在克劳斯身边的副官说道。 克劳斯放下望远镜,脸上露出残忍的笑容。 “哼,昨晚他们和我们打了一夜,后来又在工厂里被我们围攻,他们身上带的子弹肯定快要打光了,他们现在是在省子弹呢。”克劳斯非常肯定的说。 他转过头,对着后面的运兵大卡车喊话:“第二大队,也给我压上去。” “所有人一起往前冲,他们快没有子弹了,谁要是第一个冲过那辆大卡车,我赏他一万块钱和粮食!” 听到克劳斯的话,后面卡车上的士兵全部兴奋起来,又有四十多个士兵跳下了卡车,他们大声叫喊着,端着枪从土路两边往前冲。 一时间正面的子弹变得更加密集了,无数的子弹打在车身上,把铁板打得叮当响,上面的油漆也大片大片的往下掉。 萧承瑞身边的两个铁卫队兄弟在还击的时候,被飞溅的钢板碎片划破了脸,鲜血顺着他们的脸颊往下流,他们连擦都没擦,继续拿着枪往外射击。 “队长,我这边的子弹只剩最后五发了。”一个兄弟在轮胎后面大喊。 “我还有七发。”另一个兄弟也喊道。 萧承瑞看了看自己的枪,他枪里的弹匣也已经空了,他伸手从战术背心里摸了一下,只摸到了最后一个只有十发子弹的残弹匣。 他把这个残弹匣插进枪里,拉了一下枪栓。 “大家把手枪拔出来,准备和他们打近身战,一定要拖住时间。”萧承瑞喊着。 他回头看了一眼右边的山壁。 在三米高的山壁岩石边上,楚怀瑾已经移动到了接近五十米的距离,现在绕到了敌人正面冲锋小队的侧上方。 他脚下就是克劳斯车队的最前沿。 刚才因为正面枪声太大,加上克劳斯一直在大喊大叫指挥着冲锋,下面的敌人士兵根本没有往头顶上看。 楚怀瑾身体贴着石壁,每走一步都很小心,因为有些地方的岩石已经风化,踩上去会有沙子一直往下掉,他不得不把身体重量更多的分散在双手上。 第762章 一个人的突袭 他抠住一块凸起的岩石,正准备把脚迈过去。 突然,那块岩石发出了轻微的咔哒声。 楚怀瑾心里一惊,他立刻停止所有动作,但此时已经晚了,那块拳头大小的石头从山壁上断裂开来,朝着下面掉了下去。 那石头正好砸到正趴在地上开枪的敌人士兵后背上。 “啪”的一声。 那人被砸得闷哼一声,他转过头去看掉在自己身边的红石头,然后疑惑的抬起头,往头顶的山壁上看去。 他一眼就看到了贴在山壁上的楚怀瑾,以及他背上那杆正在冒着黑烟的长戟。 “头顶上有人!有人在山壁上!” 他瞪大了眼睛,指着上面大喊大叫起来,周围几人听到他的喊声纷纷停止了射击,一同抬起头往上看。 楚怀瑾看到自己被发现,知道不能再隐藏了,他索性松开抠着石壁的手,身体保持着平衡状态,然后他双腿弯曲,从三米高的山壁边缘跳了下去。 他的双脚踩在那个发现他的敌人士兵胸口上。 “咔嚓”一声。 那人的肋骨被楚怀瑾给踩断了,他的嘴里喷出一口鲜血,直接晕死了过去,楚怀瑾借助下落的冲力,在地上顺势打了一个滚,卸掉了冲击力。 他刚一站起来,旁边的两个敌人士兵已经调转了枪口对准他的肚子。 楚怀瑾的反应速度很快,他右手在背后一抓,把那杆有一米九长的长戟拿在了手里。 他双手握着铁杆,向前用力一挥。 长戟侧面的半月形铁刃在空气中划出一道白光。 两个敌人士兵还没来得及扣动扳机,他们的脖子就被长戟锋利的刃口切开了,鲜血喷在了旁边的车轮上。 他们松开手里的枪,捂着脖子倒在了地上。 “后面有人,有人绕到我们后面去了。”其他敌人士兵惊恐的大叫。 原本正在朝卡车冲锋的队伍,一下子就乱了起来,后方的十几个人纷纷转过身,把枪口对准楚怀瑾的方向。 在装甲车后面的克劳斯也听到了动静,他转过头看去,发现楚怀瑾正一个人拿着长戟在他的车队中砍杀着。 “饭桶!只有一个人你们怕什么?!” “给我开枪打他!”克劳斯气得满脸通红,他对着手下大喊。 十几个敌人士兵立即开起枪来,子弹朝楚怀瑾飞过去。 楚怀瑾没有傻的在空旷路上一直站着,他一脚把旁边一具敌人的尸体踢飞出去,挡住了几发子弹,随后他身形一矮,钻进一辆大卡车的车底盘下面了。 大卡车的底盘距离地面有小半米高,里面有很多铁梁和传动轴,楚怀瑾躺在地上,用双手抓着铁梁,身体快速的在车底向前滑行着。 子弹打在大卡车的铁轮毂和地面上,打得红土四处飞扬,有几发子弹打中卡车底部的排气管,打出了几个洞来,不过卡车的车身和轮子正好成了楚怀瑾的保护伞。 他在车底盘下面像只豹子一样快速的移动着,很快就穿过了第一辆卡车的底部。 当他从卡车尾部钻出来的时候,正好面对着第二辆卡车的车头,两个敌人士兵正趴在这辆车门旁边往他的方向看。 楚怀瑾双手撑地,身体猛地向前一蹿,手里的长戟向前刺出,尖端瞬间刺穿其中一人的肚子,他双臂发力把这人挑起来,朝另一个敌人砸了过去。 另一人被砸得摔倒在地上,他手里的枪也掉进了土坑里。 楚怀瑾上前一步,用长戟的铁尾端狠狠砸在那个敌人的脑袋上。 那人的钢盔直接扁下去一块,头骨也跟着碎裂了。 这时候,正面的萧承瑞也听到了敌方后面的混乱声音,他知道楚怀瑾已经成功的下到了地面,并且把敌人的注意力给吸引过去了一部分。 “怀瑾已经动手了。” “大家把手里最后的子弹打出,掩护他。”萧承瑞大喊。 他从轮胎后面站了起来,把枪口对准前面正在发愣的几个敌人,萧承瑞连开三枪,打倒了两个敌人。 车斗上的沈星遥也加快了开枪的速度。 她的子弹每一发都能带走一个敌人的生命。 有一个想要过去围攻楚怀瑾的机枪手刚把手枪拔出来,就被她一枪打中了手腕,手枪掉在地上,那个人的手掌也被子弹打飞了一半。 铁卫队的六个兄弟也把子弹全部给打光了,他们打完子弹后从腰间拔出军用短刀,眼神凶狠的盯着不断靠过来的敌人。 克劳斯看到正面的火力虽然弱,但后面的那人却像一个杀神一样,已经在他的车队里杀了快十个人了。 他的十几辆车被那一个偷偷摸过来的人弄得乱七八糟,前面的车不敢往前开,后面的车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你们几个,拿着火箭筒去把那个拿长戟的家伙轰死!” “管他在哪辆车下面,直接连车一起给炸了!”克劳斯指着楚怀瑾藏身的那辆大卡车,对身边的两个手下下了极其残忍的命令。 那两个士兵点了下头,他们把火箭筒架到肩膀上,开始在卡车的空隙里搜寻着楚怀瑾的位置,准备把火箭弹给发射出去。 楚怀瑾此时正躲在第三辆运兵大卡车的左侧后轮后面。 他也听到了克劳斯的喊话,知道如果敌人真的用火箭筒轰炸卡车,他就算是在车底也躲不开爆炸的威力。 他摸了下口袋里宋思源给他的那块备用电池和电线,又看了眼长戟上正在燃烧的橡胶,这橡胶已经烧掉了一半,里面的火苗依然很旺盛,发出暗红色的光。 楚怀瑾抬头看去。 在距离他大概还有三十米远的地方,就是车队最后面的那两辆盖着防水布的大卡车,那两辆车的周围没有士兵,因为士兵都跑到前面战斗去了。 “必须冲过去,不能在这里被他们围死。”楚怀瑾心里想道。 他双手握紧长戟,眼神变得非常冰冷。 在看准前面越野车和卡车之间两米宽的空隙时,他深吸了一口气,然后身体像一发炮弹一样从轮胎后面冲了出去。 他用极快的速度在敌人的车队空隙里奔跑。 他的靴子踩在泥土上,留下了很多深深的脚印。 “他在那里!在往后面跑!”一个敌人的火箭筒手看到了楚怀瑾。 那人说完立刻转动火箭筒的朝向,把准星对准正在全力奔跑的楚怀瑾后背,他的手指已经放在了发射电纽上。 就在他准备按下去的瞬间…… “砰!” 一声清脆的狙击枪响在山谷里回荡。 沈星遥在几百米外的车斗上开枪了,这一枪的距离非常远,而且是在风很大的情况下打出的,子弹穿过两辆卡车之间的窄缝,打中那个火箭筒手的太阳穴。 那人的脑袋被打穿一个洞。 他的身体变得僵硬,手指在死前用力的按下了电纽。 “轰!” 火箭弹发射了出去,但因为失去了控制,火箭弹没有打中楚怀瑾,而是打在一旁的大卡车的车厢上。 卡车的车厢是用铁皮做的,火箭弹在车厢上面爆炸,巨大的火球冒了出来。 车里装有很多背包和备用衣物,这些东西被点燃,开始燃烧起来。 里头的几个敌人士兵被爆炸的威力炸飞了出去,掉在路上惨叫着。 爆炸产生的浓烟和火光把周围十几米的距离都笼罩了进去。 这给楚怀瑾提供了最好的掩护。 楚怀瑾借着浓烟的掩护,几个大步就穿过这段最危险的距离。 他一脚踩在一辆车的引擎盖上,身体高高跳起,跨过两米宽的火堆。 当他双脚重新落地的时候,已经来到了整个车队的最尾端。 第763章 任务失败 他的面前,就是那两辆停在后面,盖着厚防水布的炸药大卡车。 这两辆车厢的后挡板是关着的,上面用粗麻绳把防水布捆得很紧。 楚怀瑾甚至能闻到空气中散发出的一股淡淡的,属于烈性炸药的硝酸味。 “终于到了。”他看着面前的炸药车,自言自语的说了一句。 他身上的衣服已经被红土和敌人的血染成了乱七八糟的颜色。 楚怀瑾把长戟靠在一旁的车轮上,从腰间拔出短刀。 他走到车厢左边,用刀刃对准那根粗麻绳割了下去。 这麻绳很是结实,他割了四五下才把绳子给割断,接着他又走到车厢右边,把另一边的麻绳也给割断了。 他抓住防水布边缘用力往下一扯,防水布从车厢上滑落下来。 防水布掉落之后,楚怀瑾看到了车厢里面的东西。 里面堆满了正方形的木头箱子,一个挨着一个,一直堆到了车顶。 箱子表面刷着绿漆,上面还写有很多白色的警告字。 楚怀瑾把短刀插回腰间,他重新拿起那杆长戟,上面绑着的橡胶还在燃烧。 橡胶被烧得通红,一直在往外冒烟,火苗有一尺多高,发出很热的温度。 楚怀瑾看着车厢里的木头箱子,他清楚自己不能在这里待太久。 前面的人随时会发现他,他要马上点燃这些炸药,然后跑到安全的地方。 他握住长戟的底部,把带有燃烧橡胶的那头砸在最外面一个箱子上,盖子被砸出一个洞,里面的炸药块露了出来。 楚怀瑾用力拉扯长戟,把那块橡胶从铁杆上弄了下来。 橡胶正好掉进了木箱子的洞里,直接接触到了那些炸药块。 这些木头箱子非常干燥,而且燃烧的橡胶温度很高,箱子立刻就被点燃了。 火苗顺着箱子往上烧,很快就引燃了旁边的另外几个箱子。 炸药块遇到高温,也开始冒出了浓密的白烟,这些烟很快变成了黑烟。 楚怀瑾看到火已经点着了,而且正在快速扩大,他知道炸药随时会爆炸。 他转身头也不回的往回跑,顺着刚才过来的路,在卡车的空隙里全速奔跑。 他的步子迈得非常大,双脚在红土路上用力的踩踏着。 很快就跑出了十米…二十米…… 前面的人听到后面的动静,有两人转过头,看到了正在往回跑的楚怀瑾。 “那个拿长戟的人在那里!他在炸药车旁边!”一个士兵大喊。 他举起手里的突击枪,对着楚怀瑾的后背开枪,另一个士兵也跟着开枪。 无数的子弹打在楚怀瑾身边的大卡车铁皮上,还有一发子弹打在他的脚下,打起了一大团的泥土。 楚怀瑾没有停下脚步,也没有回头,他跑得更快了,远远的他看到前面有一辆被火箭弹炸毁的越野车残骸。 他快速跑了过去,直接扑倒在越野车残骸的后面,随后他双手抱住脑袋,把身体死死的贴在地上。 就在他刚刚趴下的那一刻。 炸药车上的火苗彻底烧穿了炸药块的外包装,高温引发炸药的剧烈反应。 “轰隆!” 一声非常巨大的爆炸声,在通道里响了起来,这声音比刚才火箭弹的爆炸声要大上了好几十倍。 声音大得让人感觉耳朵里全都是嗡嗡的响声,其他什么声音都听不见了。 两辆装满烈性炸药的大卡车同时发生了爆炸,产生了一个非常大的火球。 这火球非常亮,把周围的天空都给照亮了,并且迅速向四周膨胀。 大卡车的车厢铁皮,底盘钢梁,橡胶轮胎全部被炸成了很小的碎块。 这些碎块带着惊人的高温,向四面八方飞射了出去。 爆炸产生了强大的气浪,这股气浪以炸药车为中心,向前面猛烈的推过去。 距离炸药车最近的三辆运兵大卡车直接被气浪给掀翻了。 卡车的车厢在空中翻滚了一圈,然后狠狠的砸在红土路上。 车厢里的人也被抛到了空中,最后摔在地上就不动了。 气浪继续往前冲,地上的红土被刮掉一层,形成了很厚的沙尘暴。 克劳斯正躲在六轮装甲车后面,他听到那声巨大的爆炸声,心里猛地一沉。 在他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爆炸的气浪就冲到了他面前。 六轮装甲车非常重,可在这股气浪的面前,装甲车也被推得向前滑行着。 车上的防弹玻璃也全部被震碎了,玻璃渣子掉进到车厢里。 气浪吹在克劳斯的身上,他感觉好像有一面看不见的大墙撞在他胸口上。 他被撞得飞了出去,在半空中手舞足蹈着摔到了五米外的土坑里。 他拿着的银色手枪从手中脱出掉在了很远的地方,帽子也被吹飞了。 克劳斯躺在土坑里,感觉五脏六腑都非常疼,好半天喘不过气来,他的鼻孔和双耳里都流出了鲜血。 前线正在攻击着黄色卡车的敌人士兵也受到了影响。 很多人被突如其来的响声吓呆了,气浪吹过来,把一些没有站稳的士兵吹倒在地上,他们手里的枪也掉在了地上。 爆炸过后,通道里全是浓烟和尘土,还有难闻的火药味和烧焦的橡胶味。 土路上到处都是燃烧的汽车残骸,被掀翻的大卡车正在冒着火光。 地上的敌人士兵有很多受了伤,正在痛苦的大声喊叫着,有些士兵的衣服也被烧着了,在地上来回的打着滚。 克劳斯双手撑着地面,慢慢的从土坑里爬了起来。 他甩了甩头,把头上的泥土甩掉,又用手背擦了一下鼻子流出来的血。 他转身,往车队的最后面看去。 原本停在那里的大卡车不见了,那里出现一个非常大的深坑。 周围的泥土全被烧成了黑色,那两辆装满烈性炸药的卡车已经完全消失了。 克劳斯脸色变得非常难看,他的眼睛瞪得很大,嘴巴微微张开。 他为了炸开起源城的大门,做了很多的准备,他带着大批的士兵和武器,去西部的铁矿挖出这些烈性炸药。 他本以为这次的任务会非常顺利。 但是现在,炸药没了,他没有炸药就无法炸开起源城那两扇厚重的铁门。 他这次的任务彻底失败了。 克劳斯气得浑身发抖,他用力捏紧了拳头,走到一辆还在燃烧的越野车旁,用脚狠狠踢在越野车的轮胎上。 “混蛋!这群混蛋!” “竟然炸了我的车!”克劳斯咬牙切齿的咆哮着。 他的声音在浓烟中显得非常难听,几个副官跑过来扶住她的手臂。 “长官,我们的炸药没了,后队的车辆损失很大,死伤了三十多个兄弟。” “我们现在怎么办?”一个副官低着头,声音很小的问道。 克劳斯瞪了那个副官一眼,他看向前方横在路中间的黄色卡车。 那辆卡车后面的人没有开枪,他们似乎也在躲避刚才的爆炸。 克劳斯知道自己不能再打了,没有了炸药,他去起源城也没有用。 而且他的手下现在士气非常低落,很多人受了伤需要治疗。 如果继续在这里消耗下去,他们可能会死更多的人。 “撤退。” “所有人上车,把受伤的人也带上,我们离开这里。” 克劳斯咬着牙,下达了撤退命令,副官们听到他的话纷纷松了口气,他们立刻转头,跑去通知其他的士兵。 士兵们听到可以撤退了,也都松了一口气,他们此刻也不想往前冲了。 他们一个个迅速跑向那些没有被炸毁的卡车和越野车,一些士兵把受伤的同伴从地上拉起来,或是背在背上,或是两个人一起抬着,往车厢里面塞。 第764章 浓烟中的人影 克劳斯的六轮装甲车玻璃虽然碎了,但发动机还是能发动的,他打开车门,坐进了副驾驶的位置。 最后他又抬头看了一眼通道前面的方向,那眼里全是不甘心和怨恨。 “开车,回营地。”克劳斯对驾驶员说道。 驾驶员踩下油门,六轮装甲车转了个方向,朝着来时的路开去。 其他车也跟着调转车头,他们的车队在红土路上排成了一列,速度越来越快地离开了。 他们留下了满地的残骸和浓烟。 这时候,通道的前方,萧承瑞正趴在矿用卡车的前轮后面,刚才爆炸发生的时候,他让所有人趴下。 他也双手抱头,把脸埋在泥土里。 之后他就感觉地面在晃动,卡车的轮胎也跟着抖动了几下。大量的碎石和泥块掉落在他背上和腿上。 爆炸的响声过去,他耳朵里全都是蜂鸣声,他等了一会儿,感觉气浪消失了,才慢慢抬起头。 周围全都是灰尘,他用手扇了扇面前的空气,又咳嗽了两声。 他看向其他人。 “大家都没事吧?有没有人受伤?” 萧承瑞问得很大声,他的听力还没完全恢复,所以说话的声音很大。 宋思源从另一个轮胎后面坐了起来,他拍拍身上的灰土,把怀里的电脑拿起来看了一下,没坏。 “我没事。”宋思源回答。 几个铁卫队兄弟从车底盘和轮胎后面爬起来,他们检查了一下身体,除了身上很脏,没有增加新伤口。 沈星遥这时也从车斗里探出了头来,她的头发上全是灰尘,脸上也有几道黑印子。 “我也没事,敌人的车队正在撤退,他们走了。”沈星遥看到了克劳斯的人上车逃跑的整个过程。 萧承瑞听到敌人撤退,心里的大石头落了下来,他们成功阻止了克劳斯的行动。 但是他马上又想到了楚怀瑾。 楚怀瑾还在敌人的车队那边,爆炸那么剧烈,不知道他有没有逃出来。 萧承瑞立刻拿出了对讲机,周围人看见他的动作都围了过来,他们一脸担忧地看着他手上。 “怀瑾,你听得到吗?怀瑾,回话。”萧承瑞急切的呼叫着。 对讲机里只有滋滋的电流声。 没有楚怀瑾的回答。 萧承瑞心里一阵紧张,他撑着轮胎想要站起来,但腿上的伤口因为刚才的躲避动作,又裂开很多。 血流得很快,把腿上的裤子都粘住了,他刚站起来一半腿上就传来一阵剧痛,他又摔回到地上。 “队长,你别动,我去前面看看。”一个铁卫队兄弟看到他这个样子,拔出了腰间短刀准备往前面走。 就在这个时候。 前方的浓烟里出现一个人影。 这个人影走得很慢,他一手拿着长长的东西,另一手捂着自己的左肩。 人影渐渐走出浓烟。 是楚怀瑾。 他现在的样子很狼狈,身上的衣服被炸破了好几个大口子,还沾满了泥土,黑灰和敌人的血迹。 他脸上全是烟灰,只能看到两只眼睛在转动,他左边的肩膀上有一道很长的口子。 那是被爆炸飞出来的铁片划伤的。 正在不停的往外流血。 “大家,我回来了。”楚怀瑾走到卡车前面,他的声音有些沙哑,还咳嗽了两声。 萧承瑞看到楚怀瑾还活着,长长的出了一口气,脸上露出放松的表情。 “回来就好,赶紧过来处理伤口。”萧承瑞指着卡车旁边的空地说道。 几个铁卫队兄弟跑过去,扶住他的右边胳膊,把他拉到轮胎后面坐下。 宋思源也从自己的背包里拿出一个急救包,里面的东西也不多了。 他拿出消毒水和绷带,走到楚怀瑾身边坐下,用剪刀把他肩膀上破烂的衣服给剪开。 楚怀瑾肩膀上的伤口有十厘米长,翻开的肉上还沾着一些灰尘。 宋思源用清水把伤口周围的泥土冲洗干净,然后把消毒水倒在他的伤口上。 楚怀瑾疼得咬紧牙齿,脸上的肌肉抽动了几下,但他没有叫出声。 宋思源用绷带把他肩膀紧紧的缠绕了四五圈,最后打了个漂亮的蝴蝶结。 “伤口很深,还好没伤到骨头和血管,回去之后还需要缝针。”宋思源一边收拾着急救包一边说道。 接着,他又走到萧承瑞的身边,看着对面人左腿上那团变成黑红色的绷带,他眉头皱得很紧。 “承瑞哥,你腿里面的弹片在破坏肌肉,你不能再走路了。”宋思源说着。 他用剩下的最后一点绷带,在萧承瑞原来的包扎外面又缠了两圈,试图压住血管。 萧承瑞点头。 他靠在巨大的橡胶轮胎上,看着大家。 十二个人,现在每个人都非常疲惫。 他们的子弹打光了,手雷也用完了,其中有四个人受了比较重的伤。 小张还在昏迷中,后背受伤的兄弟只能坐着,楚怀瑾肩膀被划伤,他的腿也不能动了。 这已经是他们能够做到的极限了。 “大家休息五分钟。” 萧承瑞低头看了眼手表。 现在是早晨,天已经完全亮了,灰白色的云层挡住了太阳,风吹过通道,把周围的浓烟慢慢吹散。 …… 五分钟后,萧承瑞双手撑着地面,旁边的两个兄弟连忙上前把他给扶了起来。 “我们不能在这里久留,克劳斯虽然撤退了,但他随时可能调集更多的人回来报复。” “而且这附近的枪声和爆炸声很大,可能会引来其他流浪者,或丧尸和变异动物。” “我们必须马上离开。”萧承瑞看着周围说道。 “但我们去哪里?我们现在一颗子弹都没有了,在野外很危险。”一个兄弟问道。 萧承瑞看着大家,又看了看远处的土路。 “我们回西部铁矿。”他说道。 所有的兄弟都看着萧承瑞,大家都很累,不明白为什么还要回去。 宋思源坐在地上抬头问道:“为什么还要回去?那地方距离这里有几十公里,我们走路过不去。” 萧承瑞手指西边,说道:“克劳斯为了炸开起源城的大门,把所有炸药和主力手下都带出来了。” “现在他的炸药被烧了,只能带着剩下的人跑回他们的营地,西部铁矿现在肯定没有多少敌人了。” 萧承瑞停了一下,接着说到。 “最重要的是,我们之前不是把雷霆号和皮卡车藏在西部铁矿外面的树林里吗。“ “车上还有很多物资,小张和我的腿都需要消炎药和缝合线,大家身上的伤也都需要处理一下。” 楚怀瑾点头说道:“对,我们车上还有很多的子弹和手雷,只要拿回车子,我们就安全多了。” 大家听了两人的话,都觉得很有道理,他们必须找回自己的车和物资。 一个兄弟提出的疑问:“队长,你的腿不能走路,小张也昏迷了,我们要怎么去西部铁矿?” 萧承瑞转头看向不远处的路面。 刚才爆炸的时候,克劳斯的车队有三辆运兵卡车被气浪给推翻了。 克劳斯在逃跑的时候没有管这三辆卡车,只带走了他们能直接开走的车。 “那里有三辆敌人的卡车,我们过去看看还能不能修好一辆。”萧承瑞说道。 几个兄弟马上跑了过去。 他们走到第一辆卡车旁边,这辆车侧躺在地上,几个兄弟站在卡车旁边,把双手放在车厢边缘。 “一,二,三,推!”有人大喊一声。 几人一起用力。 卡车被他们翻了过来,四个轮胎重新落在地上。 车上的玻璃全碎了,车门也掉在了地上,不过发动机看起来没坏。 宋思源走到卡车驾驶室的旁边,踩着脚踏板爬进车子里,车钥匙不见了,不过他还有其他办法能开动。 第765章 重返西部铁矿 他把方向盘下面的塑料板扯了下来,露出里面颜色不同的电线。 然后从里面找出一根红色和一根蓝色的线,再拿出一把小刀,把线外面的皮刮掉,露出里面的铜丝。 宋思源把两根铜丝放在一起摩擦,铜丝上冒出一点火花出来,接着卡车发动机发出了很响的声音。 卡车启动了。 “车修好了,可以开喽。”宋思源对着外面大喊。 大家都很高兴,几个兄弟立刻过去把萧承瑞扶起来,慢慢的走到卡车旁边,把他给抬进卡车的后车厢里。 然后又把昏迷的小张和后背受伤的兄弟也抬进车厢,让他们平躺在木板上。 其余人也都爬进了后车厢,大家坐在车厢的地板上。 宋思源依然坐在驾驶室里没动,这次换他来开车。 他踩下油门,车子沿着土路,慢慢往西边开去。 土路很不平整,地上有许许多多的坑和石头,车子在路上开得很颠簸。 车厢里的人都用手抓住车厢边缘,防止自己摔倒。 太阳缓缓升到头顶,天气变得很热,大家都没有水喝,嘴巴开始干燥。 萧承瑞靠在车厢的角落里,他闭着眼在休息,左腿的血一刻不停的在流着,绷带已经完全变成深红色了。 卡车开了一个多小时。 前面的路边出现一座高大的石山,旁边就是西部铁矿的大门。 宋思源踩下刹车,车子停在距离大门一公里外的树林旁。 停下车子后他从驾驶室里跳下,快步走到车厢后面。 “我们到了,前面就是西部铁矿了。” “卡车声音太大,就不开进去了,会被敌人发现。”宋思源说道。 萧承瑞睁开眼睛,他点头:“嗯。” “大家下车吧,我们走路过去,路上都小心一点,不要发出声音。” 几个兄弟把萧承瑞和小张从车厢里抬了下来,其中两人负责背着小张和那个后背受伤的兄弟,另外两人扶着萧承瑞。 大家走进树林里。 这里有很多高大的树木和杂草,他们踩着地上的落叶,一点点的往前面走。 楚怀瑾走在最前面,他拿着长戟,时刻关注着前方动静。 沈星遥走在后面,她手里还是拿着狙击枪,虽然已经没有子弹了,但还是可以通过枪上面的瞄准镜看远处的情况。 他们穿过树林,来到西部铁矿营地的边沿,沈星遥躲在一棵大树后面举着狙击枪,用瞄准镜看向营地大门处。 “营地大门那里有五个人。”沈星遥小声的汇报给下面的人。 萧承瑞靠在树干上,问道:“他们手里有武器吗?” “有,他们手里都拿着枪,穿着灰色的衣服,是克劳斯的手下,他们应该是被安排在这看守营地的。”沈星遥回答。 “我们要先把他们给解决掉,没有子弹如今只能用冷兵器了。”萧承瑞说道。 楚怀瑾握紧手里的长戟,他站出一步说道:“交给我吧,我去解决他们。” 一名兄弟从腰间拔出军用匕首:“我和你一起去。” 另外几个兄弟见状也拔出短刀,准备和他们一起行动。 萧承瑞阻止道:“不用那么多人。” 他又点出了三个人,然后说道:“你们从侧面绕,不要让他们发现了。” 人员安排好后,楚怀瑾带着四个兄弟弯着腰,借助树丛的掩护,慢慢的向大门靠近,其余人留在原地等待。 出发的五人走得很轻,期间没有发出任何的声音。 那五个守卫正站在大门旁边聊天,他们没有发现有人靠近。 楚怀瑾走到不远处时停下脚步,他回头看了一眼其他人,点点头。 随后他双腿用力,从草丛里跳出,几个大步就冲到一个守卫的面前。 那守卫刚转过头,楚怀瑾的长戟就横着砍了过去,长戟的刀刃切开了那个守卫的脖子,那个守卫立即人首分离。 另外四人吓了一跳,他们立刻举起手里的枪准备开火。 这时后面四个兄弟也冲了出来。 其中一人跑到第二个守卫面前,用匕首狠狠刺进那个守卫的胸口。 那守卫惨叫一声,直接倒在地上。 剩下三个守卫正要扣动扳机,楚怀瑾转过身把长戟往前一刺,长戟的尖头刺穿了第三个守卫的肚子。 第四个守卫的枪口对准了楚怀瑾,一个兄弟从侧面扑过来,把那人扑倒在地,而后用短刀刺进那守卫的喉咙里。 第五个守卫看到情况不对,他转身想要逃跑,楚怀瑾见状拔出了长戟,用尽全力的把长戟扔了出去。 长戟在空中飞过,扎在第五个守卫的后背上,那人扑通一声倒在地上。 也死了。 全程战斗只用了不到一分钟。 五个守卫全都被杀死了,期间没有一个人开枪,也没有人发出警报声。 楚怀瑾过去把长戟从尸体上拔出,转身对着树林方向招了招手。 等待的众人从树林里走出来,进入到了营地里。 里面很安静,地上还有他们之前战斗留下的弹壳和车辆残骸。 克劳斯带走了所有能打仗的人,这里现在就是个空营地。 他们的车就停在营地后面的一片小树林里面,大家朝着那个方向走去。 走进树林,他们就看到了熟悉的车子雷霆号,后面停着两辆皮卡车,三辆车上盖着很多树枝和树叶进行了伪装。 大家看到车都非常激动,楚怀瑾跑过去把车上的东西拉下来扔在了地上。 然后他走到雷霆号的车门前,从口袋里拿出钥匙,插入锁孔里打开了车门。 “车和物资都没有被敌人发现,一切都很完好。”宋思源高兴的说道。 萧承瑞被扶到一辆皮卡车旁边,他坐在地上,指着皮卡车的后车厢。 “快,把医疗箱和食物拿出来。” 几个兄弟爬进皮卡车的车厢,从里面搬出一个很大的铁箱子。 那是医疗急救箱。 他们又搬出两个大纸箱,里面装着各种压缩饼干,牛肉罐头和瓶装水。 宋思源打开医疗箱,从里面拿出了剪刀和生理盐水。 他走到萧承瑞身边,用剪刀把他腿上的脏绷带全部剪开。 绷带已经和血肉粘合在一起了,剪开的时候萧承瑞疼得咬紧牙关。 宋思源又拧开生理盐水的盖子,把盐水倒在萧承瑞的伤口上。 血水和泥土流到地上,这时能看出伤口非常深,里面还有一些弹片。 “承瑞哥,我现在要把弹片取出来,你忍一下。”宋思源说道。 萧承瑞点了点头,他双手死死的抓住地上的草。 宋思源拿出一个长长的镊子,他把镊子伸进伤口里仔细寻找着弹片。 几秒后他夹住一个铁片拔了出来,扔在旁边的空地上。 紧接着是第二块…第三块…… 他一共取出了五块细小的弹片。 取完弹片后,他拿出一个小瓶子,倒出一些黄色的粉末洒在伤口上。 随后他又拿出一根弯曲的铁针,针的后面连着一根细线。 宋思源开始缝合伤口,他把针穿过伤口的肉拉出来,再穿过另一边的肉。 他拉紧白线把裂开的**在一起,全程动作很快。 最后他用一卷全新的绷带,把萧承瑞整条左腿紧紧包扎了起来。 处理完萧承瑞的伤口,宋思源又走到楚怀瑾身边。 楚怀瑾见他过来自觉的脱下上衣,露出左边肩膀上的伤口。 伤口外翻着,还在流血。 宋思源用同样的手法,先用盐水冲洗伤口,再洒上消炎粉,然后用针缝线,最后用绷带把伤口给包扎固定好。 搞定了这两人的伤处,宋思源又给昏迷的小张和后背受伤的兄弟处理伤口。 小张的伤比较重,宋思源给他打了一针抗生素,防止伤口发炎发烧。 包扎完所有人之后,宋思源擦了擦额头上的汗。 第766章 回城 大家围坐在车旁的空地上分食物,每个人都拿到了一块压缩饼干,和一罐牛肉罐头,还有一瓶纯净水。 众人都很饿了,萧承瑞撕开压缩饼干的包装纸,咬了一大口。 饼干很硬,但是很顶饱。 他又打开牛肉罐头,用里面的塑料叉子把肉块塞进嘴里,肉味在嘴里散开,他慢慢的咀嚼稀碎,然后吞进肚里。 吃完食物,他拧开水瓶盖子,咕咚咕咚的喝了半瓶水,清凉的水流进喉咙,他感觉全身都恢复了一些力气。 所有人都在安静的吃东西,吃完之后都觉得精神好了很多。 萧承瑞看着大家说道:“去把武器弹药分一下,我们马上离开这里。” 众人没有异议,几个兄弟起身去打开了皮卡车上的弹药箱。 沈星遥也走到雷霆号旁边,把车顶上的机炮弹药箱打开。 她把放在皮卡车上的一大串机炮子弹拿过来,装进雷霆号的弹药箱里,又给自己的狙击枪里装满子弹。 其他人也都拿到了充足的子弹。 他们坐在地上,把空弹匣拿出来,一发一发的把子弹压进弹匣里。 每个人都装满了五个弹匣,放在背心的口袋里,他们身上还带了两颗高爆手雷。 现在他们重新拥有了强大的火力。 萧承瑞扶着车门,单腿站了起来说道:“行了,我们回起源城。” 大家把物资重新装好。 萧承瑞,楚怀瑾和宋思源坐进雷霆号,沈星遥坐在雷霆号车顶的机炮位置上。 铁卫队的兄弟们分别坐进了两辆皮卡车里。 宋思源坐在雷霆号的驾驶位上,他把钥匙插进钥匙孔用力一拧,发动机发出响亮的轰鸣声。 他踩下油门,车身开始缓慢的向前移动,两辆皮卡车跟在雷霆号的后面。 车队开出树林,穿过了西部铁矿的营地,最后开上外面的土路。 他们沿着原路往回开。 下午的天气很闷热,车队在荒原上行驶,雷霆号宽大的轮胎压过路面上的石头,把石头压得粉碎。 开了一个多小时后,前面出现一堆巨石,这些一看就是从旁边的山上滚下来的,把路完全给堵死了。 他们的车无法通过。 宋思源停下车,回头看向萧承瑞。 “承瑞哥,前面的路被堵住了,我们要不要绕路?”宋思源问道。 萧承瑞看了一眼前面的石头堆,摇头说道:“绕路太浪费时间了,用雷霆号的推土铲把石头给推开。” 宋思源应了声,他拉动座位旁边的铁杆,雷霆号车头前面的推土铲慢慢下降。 看到推土铲降到地面上后,他踩下了油门,雷霆号发出一声怒吼,朝着石头堆撞了过去。 厚重的钢板把几百斤的大石头推得在地上翻滚,雷霆号的力量非常大,它在石头堆里硬生生的推出了一条通道,所有的石头都被推到了道路两边。 通道被清理干净了,宋思源把推土铲升起来,车队也继续向前开。 又开了一段路,他们来到一片长满高大杂草的平地上。 突然,前面传来一阵响声,草丛向两边分开,一只变异野狗跑了出来。 这只野狗有两米多长,全身长满了黑色的硬毛,嘴巴里长着十几厘米长的锋利牙齿,爪子在地上抓出深深的印子。 变异野狗看到车队发出一声低吼,随后朝他们扑过来,速度非常快。 沈星遥握住机炮把手,枪口对着变异野狗按下了发射按钮。 机炮发出连续的轰鸣声,枪口喷出长长的火焰,几十发大口径子弹飞出去。 子弹打在变异野狗的身上,野狗的身上爆开一团团血花,巨大的力量把野狗打得向后翻滚了好几圈。 变异野狗还没接近就被杀死了,没有对车队造成任何的阻碍。 “干得漂亮。”车里的萧承瑞通过对讲机对沈星遥夸赞了一句。 车队没有停下,直接从野狗的尸体旁开了过去,继续往东边开。 太阳开始向西边落下,天空渐渐变成了橘红色。 萧承瑞看着车窗外面的风景,他们距离起源城越来越近了。 他心里在想,不知道留守起源城的众人把城里防守得怎么样了。 克劳斯的炸药被毁,短时间内他应该无法再组织起大规模的进攻了。 只要他们顺利回到起源城,就能和大家汇合,重新布置防御。 车队在荒原上快速行驶着,留下一道长长的灰尘。 太阳完全落到地平线的下面,天空从白天变成了黑夜。 宋思源伸手按下控制面板上的一个黑色按钮,随即雷霆号车头前面的两个大灯亮了起来,两道白光照在前面的路上,地上的石头和土坑都被照得很清楚。 后面跟着的两辆车也打开了车灯,三辆车保持着直线往前开。 萧承瑞的左腿直直杵着,不敢有任何弯曲,伤口还在疼,不过血已经不流了。 楚怀瑾坐在他后面的座位上,他把长戟放在脚边,背靠着座椅休息。 沈星遥从机炮的位置爬了下来,她打开车顶盖,进到了车厢里。 外面晚上的风很大,也很冷。 她坐在楚怀瑾旁边的座位上,把狙击枪放在腿上。 “我们还有多久能到起源城?”沈星遥看着宋思源问道。 宋思源看了一下车上的电子地图,回答道:“还有十公里,路况还可以,预计我们二十分钟左右就能到。” 一旁的萧承瑞点了点头,他伸手拿起旁边的对讲机,按下机器侧面的按钮,开始呼叫起源城里面的人。 “秦昭,我是萧承瑞,你能听到吗?”萧承瑞拿着对讲机说道。 对讲机里传来一阵沙沙的声音,过了几秒钟,秦昭的声音传了出来。 “承瑞哥,我是秦昭。” “我听得很清楚,你们现在在哪里?大家都安全吗?”秦昭的声音很大。 “我们在起源城西边十公里的地方,正在往回赶中,我们有几个人受伤了,不过你放心,我们都没有生命危险。” “你现在让人去南门,准备打开城门让我们进去。”萧承瑞慢慢的说道。 “太好了,我马上带人去接你们。” “南门外面的路上我们埋了地雷,你们开到距离城门五百米的地方停下,我会派人拿着手电筒给你们带路。” “你们跟着亮光走,不要开错路了。”秦昭在对讲机里说道。 “我明白了,我们十分钟后到。”萧承瑞说完,松开了对讲机上的按钮。 车队继续往前开。 十分钟后,他们看到了城墙轮廓,宋思源开始放慢车速,在距离城门五百米的地方踩下刹车,三辆车停了下来。 城门下面闪起一道白光,光线在空中画了三个圆圈。 这是一个安全的信号。 宋思源踩下油门,控制着方向,让雷霆号朝着手电筒的光开过去。 他开得很慢,避开了地上那些埋着地雷的区域。 三辆车随着光线的指引,很快就开到了城门的下面。 城门里传来机械转动的声音,两扇门开始向两边拉开,门缝变得越来越大。 宋思源把车开了进去,最后到达南区的一个广场上。 广场上站着很多人。 秦昭站在最前面,她旁边站着萧明曦和萧念薇,后面还有很多手里拿着枪的铁卫队队员和起源城的工人们。 雷霆号停稳后,宋思源把车钥匙拔了下来,发动机的声音停止了。 萧明曦马上跑了过去,她来到雷霆号的副驾驶车门旁,伸手把车门拉开,一眼就看到萧承瑞腿上的白色绷带。 “哥!你受伤了!” 萧明曦担忧的看着萧承瑞。 “不碍事,已经缝针了,后面的车上也有伤员。” “小张昏迷了,还有一个兄弟的后背中了枪,先找人把他们抬下来,送到医疗室去。”萧承瑞淡淡的说道。 第767章 重整旗鼓 看他这不甚在意的样子,萧明曦忍不住叹了口气。 她转过头对着身后大喊:“来四个人带上担架,去把皮卡车上的伤员抬下来,其他人把车上的物资卸下来。” 四个铁卫队兄弟拿着帆布担架跑到皮卡车旁边,车上的兄弟们帮忙,把昏迷的小张抬到第一个担架上,然后又把后背受伤的兄弟抬到第二个担架上。 那四个兄弟抬起担架,快速往旁边的行政大楼走去,这栋大楼的一楼已经被他们改造成临时的医疗室。 楚怀瑾拿着长戟从雷霆号上下来,萧念薇看到他肩上的绷带赶紧走过去。 “你也受伤了?”她问道。 “被炸弹的铁片划伤的,不严重,思源已经给我处理过了。”楚怀瑾回道。 安排完人员任务的秦昭,这时也走到萧承瑞的身边。 她和萧明曦一左一右扶着萧承瑞,把他从座位上给扶了下来。 萧承瑞右脚着地,左脚不敢用力,两人扶着他一步步的往医疗室走去。 萧承瑞被送到医疗室里后,萧明曦放心的把人交给秦昭,她又返回到广场。 她走到雷霆号前面,弯腰去看车头前面的推土铲,上面有很多白痕,一看就是撞击石头后留下的。 萧明曦又抬头去看车顶上的机炮,宋思源走到她旁边。 “雷霆号没有出大问题,但油箱里的柴油不多了,车顶上的机炮子弹也打空了一半,前面的大灯玻璃裂开了一条缝。” 萧明曦点头,她说道:“我知道了,我明天早上会给车加上油,然后把损坏的地方给修好,你们这次干得不错呀…” 医疗室里亮起白色的灯光,里面摆着十张单人床。 小张和后背受伤的兄弟躺在床上,萧承瑞也被扶到一张床上坐下。 队伍里的医疗人员走了过来。 她打开小张伤口上的绷带,看了下他的伤口,又看了看旁边放着的温度计。 “他发烧了,伤口有些红肿,我需要给他打退烧针,还要重新换一次药。” 医疗人员拿出一个玻璃小瓶子,用针管把里面的药水抽出来。 她把针头扎进小张的胳膊里,把药水推了进去,然后拿起一块干净的纱布,把小张伤口上的血迹擦干净,又涂了一些药膏上去,重新用干净的绷带包扎好。 处理完小张的伤势,她转头又去处理那个后背受伤的兄弟伤口了。 萧念薇走到萧承瑞身边,她侧头看他腿上的绷带。 “思源缝的针还挺整齐的,接下来只要你伤口不沾水,再按时吃消炎药,半个月就能长好了。”萧念薇说道。 萧承瑞点了点头,他看向站在旁边的秦昭:“起源城今天有情况吗?” 秦昭拉过一把木头椅子,坐到萧承瑞的床边:“今天很安静,没有敌人来。” “我让赵刚带着人,开着十七辆坦克在城门后面排好了队。” “南区的居民们今天也很听话,都按时的领了食物。张伟把分发食物的工作做得很好。”秦昭详细的汇报着今天的情况。 萧承瑞听完放心了些,他看着房间里的楚怀瑾,沈星遥和宋思源三人。 “大家都很累了,但现在还不能休息,我们要开个会,商量一下明天的安排。” “克劳斯虽然没有了炸药,但他还有很多的人和很多的枪,他不会就这样放弃进攻起源城的。”萧承瑞说着。 秦昭站起身:“那去二楼的控制室开会吧,那里有起源城的地图,我去找几个铁卫队的小队长也一起过来听听。” 几分钟后。 大家来到了二楼的控制室。 房间中央有一张很大的桌子,上面放着一台电脑,墙上挂着起源城的地图。 萧承瑞被人扶着,坐在桌子最前面的椅子上,秦昭坐在他的左边,楚怀瑾坐在他的右边,宋思源打开桌上的电脑。 沈星遥和萧明曦,萧念薇也坐在桌子旁边,几个铁卫队的小队长站在门边。 萧承瑞看着大家,开始讲述他们这几天的经历。 “我们去了南边的铁塔要塞,那里的防守很严密,我们从通风管道爬了进去,在地下三层找到了他们的地热发电机。” “我们在发电机上贴了塑性炸药,把整个要塞给炸塌了。”萧承瑞说道。 大家听得很认真。 萧承瑞继续说道:“但是我们在要塞里听到了无线电,克劳斯不在要塞里,他去了西部铁矿,并拿到了很多烈性炸药。” “他想用那些炸药来炸开起源城门,我们只能掉头去西部铁矿拦截他。” 他指了指楚怀瑾,继续说道:“在西部铁矿里,我们遇到了克劳斯的大部队。” “敌人的火力很猛,我们被追着出了西部铁矿,停在某处火拼时,怀瑾一个人爬上了山壁,悄悄绕到敌人的后侧。” “他用带火的橡胶引爆了敌人装满炸药的两辆大卡车,炸药全部被毁,克劳斯没了炸药,带着其他人逃了。” “我们就趁机回了起源城。” 秦昭听完,大力的拍了一下桌子:“太好了,他们没有了炸药,那他们的步兵就进不到城里来,而且我们城墙有三十米高十米厚,他们用枪也打不透城墙。” 萧明曦若有所思的看着地图,她指着上面的几条线:“克劳斯现在去哪里了?” “他没有回铁塔要塞,那里已经塌了,他会回西部铁矿吗?” 萧承瑞摇头:“我们去过西部铁矿,那里什么都没有,连食物都没有。” “他们那么多人,每天要很多物资,他肯定在找一个新的地方安营扎寨。” 宋思源在电脑键盘上敲了几下,电脑屏幕上出现一张很大的地形图,他把电脑调转了个方向,让大家都能看到。 “起源城周围有三个可以住人的地方,第一个是南边三十公里外的一个废弃化工厂,那里有很高的围墙,可以挡风。” “第二个是东边五十公里外的一个荒废农场,那里有很多的空房子。” “第三个是西边四十公里外的一个旧仓库区。”他指着屏幕上的三个红点说道。 萧承瑞看着地图,思考了一会儿。 “他最可能去南边的化工厂,那里距离起源城最近,而且那里还有一条公路,直接通向起源城的南门。” “他若是想进攻,那里就是最方便的集合地点。”萧承瑞说出自己的想法。 楚怀瑾点头赞同:“我也觉得是,我们要在那方向多安排人盯着才行。” 萧承瑞转头:“秦昭,你明天早上带十个人,开一辆皮卡车出去侦察。” “你们只需要在距离化工厂五公里的地方用望远镜看就行,如果看到有敌人的车辆进出,就马上回来报告。” “明白,我明天天一亮就出发。”秦昭点头回道。 萧承瑞又看向那几个站在门边的铁卫队小队长。 “从今天晚上开始,起源城的四个城门都要有人站岗。” “每个城门安排五个人,四个小时换一次班,你们要在城墙上架好重机枪。” “如果有车靠近,你们先开枪警告,若是对方还不停车,你们就直接打爆他们车子的轮胎。”萧承瑞目光锐利道。 几个小队长整齐的点头应是。 “还有,城里的水管修好了没有?”萧承瑞问道。 “西区破裂的水管下午就修好了,现在全城的人都有水喝,但是,我们的水源是地下抽水站。”秦昭说道。 宋思源在电脑上把地下抽水站的位置给放大。 “抽水站在城外的北边,距离北门有两公里,这是一个很大的安全隐患。” “如果克劳斯派人把抽水站破坏了,或往水里倒毒药,我们就麻烦了。”宋思源指着屏幕上一个蓝色圆圈说道。 第768章 化工厂的动向 萧承瑞皱起眉头。 这确实是个大问题。 “秦昭,北门的守卫要加强了,明天你挑五十个身体强壮的人,让他们去抽水站外面挖两条壕沟,把抽水站给围起来。“ “另外让两个铁卫队兄弟带着他们,二十四小时守在那里,如果有人靠近,马上放红色信号弹。”萧承瑞说道。 “好,我会多给他们发一些食物,让他们有力气干活。”秦昭回答。 萧承瑞看向萧明曦:“曦儿,那十七辆坦克现在的情况怎么样了?” “坦克现在停在南门后面的空地上,发动机和履带都没有问题。” “可这些坦克的装甲很薄,很容易被敌人的反坦克武器打穿,我本来打算给它们加装厚钢板的。”萧明曦回道。 “要马上加装了,你去西区的工业仓库里找最厚的钢板,让人用电焊机,把钢板焊在坦克的正面和侧面。” “我要这十七辆坦克,变成会移动的钢铁堡垒。”萧承瑞眯眼说道。 “没问题,我明天带二十个工人去干这件事,需要大概三天的时间,才能把十七辆坦克全部改装完。”萧明曦说道。 萧承瑞点了点头,他把目光移到沈星遥的身上。 “星遥,你是我们中枪法最准的,明天你带着狙击枪,去起源塔最高层。” “那里能看清整个城外的情况,你在上面盯着四个方向。” “如果有大股敌人靠近,马上用对讲机通知我们,如果要开枪,先打敌人的指挥官和开重火力的人。”萧承瑞说道。 沈星遥点头说道:“我知道了,我会在上面找一个安全的射击位置,我还要带一些食物和水上去,尽量不下来。” 安排完所有的事情,萧承瑞觉得腿上的伤口有些发胀,他往椅背上靠了靠。 “克劳斯现在就是一头饿狼,他一定会想别的办法。” “他可能会从下水道偷偷进来,也可能会用汽车炸弹撞我们的城门。” “我们不能放松一点警惕,每个人都要做好战斗准备。”萧承瑞看着所有人。 大家都用力的点了点头。 “好了,今天大伙儿都很辛苦了,除了站岗的兄弟其他人都回去睡觉吧,明天还有很多的事要做。”萧承瑞挥了挥手。 秦昭和刘壮重新扶起萧承瑞,带他去一楼的一个安静房间里休息。 楚怀瑾拿着长戟走出大楼。 他没有选择去睡觉,而是走到南区广场上的一个火堆旁边。 他坐到了石头上,把手中的长戟横放在膝盖上,从口袋里拿出一块磨刀石,开始在长戟的刀刃上慢慢的摩擦。 金属摩擦的声音在广场上响着。 宋思源回到雷霆号旁边,他把车上一台小型发电机搬进大楼,又找了根电线连接好,给几个对讲机和他的电脑充电。 萧明曦带着萧念薇去了武器仓库,把今天用掉的弹药数量记录在账本上。 她们把不同口径的子弹,分开装在不同的木箱子里,方便明天大家取用。 起源城的夜空很黑,没有星星,城外的风很大,呼呼的刮过城墙。 所有人都知道,危险还没有结束,新的战斗很快就会到来。 …… 清晨,第一道阳光从东边的地平线上升起来,天空是一片淡淡的黄色。 萧承瑞睁开眼睛。 他现在睡的这个房间很小,只有一张木头床和一张缺了角的桌子。 他动了动左腿,一阵钻心的疼痛马上就传了过来。 萧承瑞伸手摸了摸裤腿下的绷带,还很干燥,没有新的血渗出来。 宋思源缝合的手法很好,伤口上的针线被拉得很紧。 萧承瑞双手撑着床沿慢慢坐起,他在床边看见了一根粗糙的木头棍子。 那是昨天夜里铁卫队队员特意给他找来当拐杖用的。 他用右手紧紧抓住木头棍子,右脚用力踩在水泥地面上,缓缓的站了起来。 他的左腿还不敢使劲,只能这样悬在半空中,依靠着木头棍子的支撑,一步步挪出房间,走向一楼的临时医疗室。 医疗室里亮着一盏白色电灯,屋子里有一股浓浓的红药水和酒精的气味。 萧承瑞走进去的时候,看见小张躺在第一张单人床上。 他眼睛闭着,呼吸很沉重,不过脸颊没有昨天晚上那么红了。 队里的女医疗人员正用一个玻璃温度计在给他量体温。 “队长,你起得这么早啊。”医疗人员看见他,小声的打了个招呼。 “嗯,小张怎么样了?”萧承瑞拄着木头棍子,走到床边问道。 医疗人员把温度计从小张的腋下拿了出来,对着灯光看了看,说道:“三十七度二,烧已经完全退下来了。” “昨天晚上给他打了消炎针,伤口没有继续恶化,只要今天继续按时吃药,躺着休息,过几天就能醒过来了。” 萧承瑞松了口气。 他又看向旁边那张床,那个后背中弹的兄弟已经醒了。 他正靠在枕头上,手里拿着一个碗,里面装满了热腾腾的白米粥。 他瞥见萧承瑞看过来,连忙放下手里的碗想要站起来敬礼。 “别动,躺着吃你的饭。”萧承瑞出声制止了他,“伤口疼不疼?” 那兄弟摇摇头说道:“吃了止痛药,现在不怎么疼了。” “队长,我想要快点好起来,城墙上还需要人手。” “你先把肉养好,城墙上还有其他的兄弟们,你不用过于担心。” 萧承瑞拍了拍他的肩膀,然后挪动步子走出了医疗室。 他来到了起源城的南门广场。 秦昭已经站在那里,她身后停着一辆皮卡车,有十个兄弟正往车上搬着东西。 他们搬了三个塑料桶,里面装的全都是柴油,他们还带了两个木头箱子,里面是充足的子弹和矿泉水。 搬完了物资,他们又开始检查起自己的武器,他们把子弹一个一个的压进弹匣里面,动作非常的熟练。 萧承瑞拄着木棍走了过去:“路上的泥土很松,你们开车的时候要小心。” 秦昭转过身,她扯了扯自己身上的战术背心:“放心吧承瑞哥,我选的这十个兄弟都是机灵鬼,枪法也很好,我们开皮卡车过去,速度快,动静也比雷霆号小。” 萧承瑞脸色严肃的叮嘱:“记住我们昨晚商量好的计划。” “到了化工厂附近不要进厂区,在距离化工厂五公里的那个小山坡上停下来,躲在石头后面用望远镜看。” “先数清楚他们有多少辆车,有多少个士兵,另外看看那些大机器还在不在。” “如果被他们的巡逻队发现了,立刻开车往回跑,不要和他们交火,我们现在子弹用一发少一发,无法和他们硬拼。” 秦昭用力的点头:“我记住了,我们就是去当眼睛的,不当刀子,看到情况我们就回来,绝对不耽误。” 她转身拉开车门,坐进驾驶位上,另外十个兄弟也迅速爬上了车。 四个坐在后座,另外六个蹲在后面的车厢里,手里都紧紧的握着枪。 站在城门旁边的两个工人合力转动一个巨大的铁轮子。 伴随着沉重的金属摩擦声,厚重的南门往两边移动,露了一条缝隙出来。 车子发动了,秦昭一脚踩下油门,皮卡车顺着泥土道路冲了出去,车轮后面扬起了一大片的灰尘。 皮卡车刚开出去,两个工人立刻反转轮子,把大门重新给关上了。 萧承瑞看着大门关好,他撑着木棍往北门的方向走去,他的速度很慢,每走几步就要停下来歇一歇再继续走。 走到城中心的街道上时,他碰到了社区经理张伟。 第769章 全城备战 张伟手里拿着一块木头夹板,上面夹着几张写满字的书写纸。 在他的身后,整整齐齐的站着五十个身强体壮的年轻工人。 他们身上穿着帆布工作服,手中拿着铁锹和大铁镐,还有几根实心铁棍。 两个铁卫队兄弟站在队伍最前面,肩膀上挂着枪,负责保护他们的安全。 远远的张伟就看见萧承瑞过来了,他急忙小跑着过去询问:“队长,你这是要去哪里?医生说你还需要躺着才行。” “我出来看看,这些人是去北门抽水站的吗?”萧承瑞看着那些工人问道。 张伟点头:“对。” “今天早上我在广播里说抽水站需要挖战壕,这五十个小伙子就主动报名了,他们以前都是干重活的,力气很大,我给他们每个人都发了一把铁锹和大铁镐。” 萧承瑞走到那群工人面前,工人们都看着这位年轻的队长。 他先是咳了一声,随后大声喊话:“兄弟们,城外那个地下抽水站是我们起源城唯一的水源,如果我们没有守住那里,敌人若把水管炸断,或者在水里下毒,到那时,大家连一天都熬不过去。” “你们今天的任务很重要,要在抽水站外面挖出一条很深的沟,不让敌人的车辆靠近,有人会拿枪着保护你们。” “如果看到远处有大批敌人来,你们不要管工具,立刻往城里跑,听懂了吗?” 一个长着大胡子的年轻工人拍了拍自己手上的铁锹。 他大声喊道:“听懂了队长!” “我们会把沟挖得又深又大,绝不让敌人破坏我们的抽水站。” 其他工人也跟着喊了起来,众人的情绪都很激动。 萧承瑞露出一个微笑。 他对着那两个铁卫队兄弟说道:“带他们去吧,注意观察四周的情况。” 两个兄弟招了招手,带着那五十个工人朝着北门走去。 北门距离地下抽水站有两公里远,是一片平坦的草地,视野很开阔。 到了抽水站之后,两兄弟爬到西边一个水泥房顶上,趴在那里看着四周。 五十个工人来到抽水站房子外面,大胡子工人用大铁镐用力的砸在干硬的泥土地上,砸出了一道深深的印子。 其他工人也纷纷开始干活,一些人在前面用铁镐把硬土砸松,另外一些人就在后面,用铁锹把碎土给扬到路边。 还有五个年纪稍微小一点的工人,从旁边的桶里倒水,给干活的人喝。 大家都干得大汗淋漓,泥土很快就在路边堆成了一座小山,他们计划挖一条两米宽,一点五米深的巨大防车沟。 萧承瑞在城里走着,不知不觉来到西区的工业仓库大院。 楚怀瑾不知道从哪里窜了出来,他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 他左肩还是缠着厚厚的绷带,不过他的手还是能使得上劲。 他手里拿着的长戟钢刃昨天晚上被他用磨刀石磨过,现在看起来非常亮。 “你怎么出来了?腿没事吧?”楚怀瑾走到萧承瑞身边问。 “出来活动活动,血液循环得快,伤口好得也快,走,进去看看曦儿和坦克。”萧承瑞指了指前面的大铁门。 两人走进工业仓库里。 一进门,就听到里面传来非常刺耳的金属切割声和敲击声。 仓库空地上停着十七辆坦克,这些坦克排成三排,看起来很有气势。 萧明曦站在第一辆坦克的旁边,手里拿着一把大号的活动扳手。 她脸上和衣服上都是机油和碳灰,头发也有点乱。 在她周围,有二十个机械工人在不停的忙碌着,两个工人合力抬着一块很大的长方形钢板,这块钢板有两厘米厚,是他们从仓库深处的货架上找出来的。 在坦克的另一边,一名工人拿着把手持式金属切割机蹲在地上。 切割机的高速转盘贴在钢板边,噪音震得人耳朵疼,成千上万道火花从转盘下飞射出来,落在大理石地上。 还有一个工人戴着电焊面罩,右手拿着电焊枪,枪尖冒出刺眼的蓝电弧光。 他正在把一块已经切好的钢板焊在坦克的驾驶舱正面,他的每一次电焊,都会冒出一股白色的浓烟。 萧明曦看见两人进来,她把手里的扳手放在坦克的履带上,走过来问道:“你们两个怎么都过来这里了?一个伤了腿,一个伤了肩膀,不在屋里好好待着。” “我们过来看看进度。” “这铁家伙改装得怎么样了?”萧承瑞指着那辆正在冒烟的坦克。 萧明曦用袖子擦了擦额上的汗,把一块黑色的污渍蹭在了脸上。 她说:“我们找到了四十块高强度的工业钢板,我让工人们把这些钢板给切成了合适的大小,到时候会先在坦克的正面焊上一层,让正面的装甲厚度增加一倍。” “然后我们会在坦克的两侧履带外面加上一圈裙板,保护轮子不被手雷炸断,最后是油箱位置也要用钢板包起来。” “这些车,三天时间真的能干完吗?”楚怀瑾在一旁问道。 “没问题的,我把二十个工人分成了四个小组,每个小组负责四辆车。” “大家这三天轮流吃饭和睡觉,机器也二十四小时不停,今天晚上我们就能把第一批的四辆坦克全部焊好,明天早上它们就能上战场了。”萧明曦非常有信心。 萧承瑞看着那些满脸都是汗水和灰尘的工人,心里很感动。 他转头对楚怀瑾说道:“怀瑾,你等会儿去一趟张伟那里。” “告诉他,给西区仓库的工人们每顿饭里多加一块咸肉,管饱,他们是在帮全城人保命,不能让他们饿着肚子干活。” “好,我这就去办。”楚怀瑾答应道。 萧承瑞从口袋里拿出对讲机,他按下侧面的按钮,调到了沈星遥的频道。 “星遥,我是萧承瑞,塔顶上面的情况怎么样?”萧承瑞拿着对讲机询问着。 对讲机里很快就传来回应,沈星遥声音平静,中间还夹杂着呼呼的风声。 “我在第一百五十层,我把西边的一块落地玻璃砸碎了,现在狙击枪就架在窗户下面的水泥台子上。”沈星遥回答。 “能看清多远的地方?”萧承瑞问。 “今天天气很好,没有雾,我可以看清南方十公里以外的情况,东边和西边的荒原也看得很清楚,目前这三个方向都非常安静,没有任何车辆和士兵靠近。” “北边的抽水站我也能看见,工人们正在那里挖沟,两个兄弟在房顶上守着。” “我带了四个大水瓶和两箱高能饼干,可以一直待到明天晚上不下去。”沈星遥详细的报告了自己目前情况。 “好,你每隔一个小时向控制室汇报一次情况,注意保护自己,顶楼的风大,记得多穿点衣服。”萧承瑞嘱咐道。 “明白。”沈星遥简短的回答完,便切断了通讯。 时间过得很快,不知不觉就到了下午两点钟,太阳高高的挂在天空中,空气变得非常闷热,一丝风都没有。 萧承瑞和楚怀瑾,还有宋思源三人坐在行政大楼二楼的控制室里。 萧承瑞把左腿架在一张空椅子上,手里拿着一瓶水慢慢喝着。 宋思源在电脑前,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屏幕上的雷达和监控画面。 突然,桌子上的对讲机传来急促的沙沙声,随后秦昭的声音传了出来。 “南门守卫!我是秦昭!我们的车已经开到城外五百米了,请立即准备开门!” 萧承瑞坐直了身体,他拿起旁边的木头棍子,扶着桌子站了起来。 “秦昭回来了,走,我们下去接她。”萧承瑞对另外两个人说道。” 第770章 敌方的侦探 楚怀瑾扶着萧承瑞,三个人一起走下楼梯,来到了南门后面的广场上。 门被打开,皮卡车快速开了进来,车轮在地上摩擦出刺耳的声音。 皮卡车身上盖着厚厚一层尘土,连挡风玻璃都变成灰色的了。 大门在车后迅速关上。 秦昭推开车门跳了下来,她的脸上全都是土,嘴唇也因为缺水而干裂了。 车厢后面的铁卫队兄弟也跳了下来,大家精神看起来都很紧张。 “上去说。”萧承瑞说道。 大家来到二楼的控制室,宋思源倒了杯凉开水递给秦昭。 秦昭接过水杯大口大口喝了下去,把整整一杯水给喝得精光。 她用袖子擦了下嘴,顺了一口气后才开始说话。 “我们到了化工厂西边五公里的那个红石山坡上。” 秦昭指着地图上的一个小点:“我们在那里趴了两个小时,用高倍望远镜把化工厂里里外外的都给看了个遍。” “克劳斯在里面吗?他们有多少人?”萧承瑞急切的问道。 “在,我看见克劳斯那辆六轮装甲车就停在厂区大楼的门口。” “那辆车的防弹玻璃被炸碎了,现在他们正用几块铁板焊,在窗户上做挡板。” 秦昭喘了一口气,接着说道,“我仔细数了他们的车辆,他们现在还剩十辆大卡车和三辆普通的装甲车。” “那些会走路的大机器,我在院子里一台也没有看见。” “我猜那些机器都被打坏了,现在可能正躺在车间修理,或者已经彻底废了。” 一旁的楚怀瑾冷笑了一声:“昨天那两车炸药把他们炸得不轻。” “他们没了最厉害的攻城武器,短时间内肯定不敢来撞我们城门。” 秦昭点了点头,她继续说道:“对,我也是这么想的,我看见化工厂的空地上扎了几十个军用帐篷。” “那些人在搬箱子,把里面的罐头和一袋袋的面粉往化工厂的办公楼里运。” “有一些士兵拿着步枪在化工厂的围墙上走来走去,防守得挺严密。” “看他们的样子,是不打算在今天进攻我们了,他们在那里安营扎寨,把化工厂当成他们临时的大本营了。” 萧承瑞看着地图陷入沉思,随后他分析道:“克劳斯是个很有经验的指挥官,他知道我们有了防备,所以他会选择先安顿好队伍,然后再想别的办法。” “他没有了炸药,就只能派小股部队出来摸我们的底,寻找我们的漏洞,我们绝不能大意。”萧承瑞冷静的说。 话音刚落,被他放在子上的对讲机突然响了起来,里面传来北门抽水站铁卫队兄弟的惊慌叫喊声。 “队长!队长!我是北门抽水站的守卫!西北方向发现情况!” 萧承瑞一把抓起对讲机:“不要慌!发现了什么?有多少人?” 对讲机里的兄弟大喊:“我们看见了三辆越野摩托车!它们从西北边的树林里冲出来,正往抽水站这边快速靠近!” “每辆摩托车上两个人,一共六人!他们身后背着枪,手里拿着望远镜!” 萧承瑞没有丝毫犹豫,他按下呼叫沈星遥的按钮。 “星遥!看看北门抽水站的西北方向!有三辆摩托车过来了,能看见吗?” 仅仅过了三秒钟,对讲机里就传来十分沉稳的声音。 “看见了,三辆黑色的越野摩托车,距离抽水站还有一千二百米。” “车上的人穿着灰色的衣服,是克劳斯的侦察兵,坐在后面的那三人手里拿着望远镜,正在一边开车一边观察抽水站。” 萧承瑞立刻切回到抽水站的频道,大声说道:“守卫听着!立刻让所有的工人放下手里的东西,全部躲进房子里去!” “关上大门,把头低下!” “你们两人也找地方隐蔽起来,绝对不能先开枪!把他们放近了再说!” “明白!大家已经开始往屋里跑了!”对讲机里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和关门声。 萧承瑞又切换频道,问道:“星遥,那个距离,你能打中吗?” 起源塔到北门抽水站的直线距离,大约有两千五百米。 这是一个非常恐怖的距离,远远超出了普通狙击枪的射程。 而且高空的风很大,子弹在空中飞过的时候会受到风力的严重干扰。 沈星遥的声音听起来依旧没有任何的波动:“距离两千五百一十米,东风。” “风速每秒五米,子弹在空中会向西偏偏移一点五米。” “目标正在快速移动中,现在开枪的话打不中,我需要等他们停下来。” 在北门外面的平原上,三辆越野摩托车发出很大的噪音,很快就开到了距离抽水站只有三百米的地方。 他们在草地上停了下来。 六个侦察兵从摩托车上跨下来,把摩托车横在地上当成掩体。 带头的一个侦察兵摘下了头盔,从胸前掏出一个长长的望远镜。 另外几个把背上的枪拿下,拉动扳机把子弹上了膛。 他们看见抽水站外面挖了一半的深沟显得有些疑惑,正在互相大声说着话。 此时,起源塔的一百五十层上面,沈星遥整个人平趴在冰冷的地上。 她右手手肘顶着地面,左手托着狙击枪的护木,眼睛贴在瞄准镜的后面。 十字准星对准了远处那个拿着望远镜的带头侦察兵,因为风向的原因,她把准星又往右边移动了两个刻度。 她深深吸了口气,然后缓缓吐出,在吐出一半的时候,她屏住了呼吸。 她的食指贴在冰冷的金属扳机上,开始慢慢的往后扣动。 “砰!” 一声枪响在起源塔顶层炸开,穿甲子弹从枪口喷射而出。 子弹带着巨大的力量,穿过了高空中的狂风,顺着一道看不见的直线,朝着两点五公里外的地面快速的飞了过去。 三秒钟后。 带头侦察兵还在举着望远镜观看,他的胸口突然就爆起了一大团血花。 冲击力把他带得离地飞起,然后摔在了三米外的草地上。 他手中的望远镜掉到了地上,直接摔成了好几瓣。 那人躺在草丛里挣扎了好几下,四肢朝天抓挠着什么,最终归于一动不动,他的胸口出现一个拳头大小的血洞。 剩下的五个侦察兵被吓住了,因为距离太远,枪声传到这里时就已经变得非常微弱,他们根本没听到枪声。 他们只看见自家队长突然平白无故的飞了出去,然后就死了。 “有狙击手!在很远的地方!”一个侦察兵惊恐的大喊大叫起来。 他根本不敢去抬队长的尸体,连滚带爬的扑向自己的摩托车。 另外四人也吓得脸色苍白,纷纷扔掉手里的望远镜,转身朝摩托车跑去。 他们跨上摩托车,疯狂踩着启动杆。三辆车在草地上猛地转了个弯。 剩下的五人拧大油门,摩托车在草地上拉出几道深深的印子,朝着西北方向的树林拼命逃窜,一秒钟也不敢多留。 守卫兴奋的喊声传了过来:“队长!太厉害了!那个带头的人被枪打死了!剩下的人骑着摩托车全逃走了!” 萧承瑞对着对讲机说:“很好,你们不要出去捡尸体,防止周围还有人埋伏。” “让工人们在屋里待够半个小时,如果确定没有其他动静,再出去继续挖沟,今天晚上必须把防车沟给挖好。” “明白!”守卫大声回答。 萧承瑞又调了一下频道:“星遥,你继续盯着,克劳斯的战线这次被我们干掉了一只,今天他应该不会再派人来了。” “收到。”沈星遥回道。 第771章 抽水站的防御 天色渐渐变暗,太阳最后的一抹光亮也消失在西边的山峦后面。 起源城上亮起了火把,萧承瑞拄着木棍和秦昭,刘壮一起站在南门城墙上。 晚上的风很大,吹得火把上的火焰疯狂的摆动,发出呼呼的声音。 秦昭看着城外黑漆漆的荒原:“今天的接触说明了很多问题。” “克劳斯不会直接来送死,他会不断派人出来转悠,寻找我们的薄弱点。” 萧承瑞把木棍驻在地上,身体的重量都压在右脚上。 他说:“明天防车沟挖好之后,刘壮你多带十个人过去,在抽水站的房子周围用沙袋堆成两个防御工事。” “把我们今天卸下来的两挺重机枪架在上面,以后只要克劳斯的人再敢靠近,不用废话,直接用机枪扫他们。” 刘壮拍了拍胸口:“放心吧,队长。” “明天一早我就带人过去,一定把抽水站守得像个铁罐头一样。” 这时候,萧明曦也上了城墙,她一边走一边拿抹布擦手上的黑油。 “哥,第一批坦克已经全部焊好了。”萧明曦指了指西区仓库的方向。 “前方的附加钢板厚度很够,两厘米的工业钢敌人的机关炮打不透。” “明天早上,这四辆坦克就可以开到南门后面来进行换班了。” 萧承瑞看着萧明曦,笑道:“辛苦你了曦儿,让今天干活的那二十个工人多领一斤咸肉,再给他们发两瓶热水。” “让他们早点回去睡觉,明天还要继续改装剩下的十三辆。” “我已经让张伟去办了。”萧明曦说。 大家站在城墙上看着远方,城墙下的街道上静悄悄的。 …… 早晨,太阳从地平线升起来,阳光照在起源城的街道上。 萧承瑞睡醒了,他睁开眼睛,看着白色的天花板发了会儿呆。 随后他坐起身来,伸手摸了摸左腿上的绷带,感觉没有昨天那么疼了。 他拿起放在床边的木头棍子撑着,慢慢从床上站了起来。 他右脚踩在地上,左脚悬在空中,拄着棍子一步一步走出了房间。 萧承瑞先去了一楼的医疗室,那里的门开着,医疗人员正在给小张换着药。 小张还没有醒来,不过他的呼吸现在已经平稳很多了。 “他今天的情况怎么样?”萧承瑞走过去站在床边问道。 医疗人员转过头:“伤口正在结痂,只要不感染,很快就能醒过来,另外那个兄弟已经可以自己坐起来吃饭了。” 萧承瑞点点头,他走出大楼,往北门的方向走去。 北门后面的空地上停着一辆皮卡车,刘壮站在车旁。 他前面站着十个铁卫队兄弟,这十个兄弟手里都拿着枪,身上穿着战术背心,里面放了一排装满子弹的弹匣。 皮卡车的车厢里也装满东西,有五百个空麻袋,还有两挺重机枪。 重机枪旁边放着十个铁箱子,全都是些大口径的机枪子弹。 “队长你来了。”刘壮看见萧承瑞过来大声的打着招呼。 “准备好了吗?”萧承瑞停下脚步。 “全部准备好了,我们现在就去城外的抽水站,那里的防车沟昨天晚上已经挖好了,我们今天要在那里堆沙袋,把重机枪架起来。”刘壮指着车厢里的东西说道。 “好,你们过去之后动作要快。让工人们帮你们一起装沙子。” “弄好之后,让工人们回城里,你们十一个人留在那里防守。”萧承瑞交代道。 “明白。”刘壮说完,转身拉开皮卡车的车门,坐进了驾驶室。 十个队员也爬上了车。 车子启动,发出轰鸣声。 北门打开一条缝,车子开了出去,往两公里外的地下抽水站开去。 萧承瑞看着车队开走。 直到北门被重新关上,他才转过身朝西区的工业仓库走去。 他全程走得很慢,用了半个小时才走到仓库的大门前。 仓库里面传出很大的金属敲击声和电焊的声音,萧承瑞走了进去,看见萧明曦正站在一辆坦克的旁边。 外面的空地上已经停着四辆改装好的坦克,这四辆坦克的正面和侧面都焊上了两厘米厚的工业钢板。 上面还有电焊留下的痕迹,这些坦克看起来比以前大了一圈,非常厚实。 萧明曦看见萧承瑞,她放下手里的图纸走了过来。 “哥,工人们正在切第二批的钢板。”萧明曦笑着说道。 萧承瑞走到一辆改装好的坦克面前,他伸手敲了敲坦克的正面钢板。 “很结实,这钢板可以挡住敌人的重机枪子弹,也能挡住普通的穿甲弹。” 萧承瑞非常满意。 他从口袋里拿出对讲机:“秦昭,我是萧承瑞,你带四个人来西区仓库。” “把改好的坦克开到北门去,克劳斯今天可能会再派人去抽水站,我们要把坦克放在距离北门最近的地方随时支援。” “收到,我马上带人过去。”秦昭在对讲机里回答道。 过了一会儿,秦昭带着铁卫队兄弟跑进仓库,分别爬进四辆坦克的驾驶舱。 坦克启动,排成一队慢慢开出仓库,往北门的方向开去。 在城外两公里的地方,刘壮带领的车队停在地下抽水站附近的房子前面。 五十个工人正在那里休息。 他们昨天晚上连夜把防车沟挖好了,抽水站前面和左右两边都被围了起来,只留下一条很窄的路用来走人。 刘壮从车上跳了下来,他对着工人们大喊:“兄弟们,大家再辛苦一下,把车上的空麻袋拿下来,把挖出来的土装进麻袋里,我们要在这里建两个防御阵地。” 工人们马上站了起来。 他们走到车旁,拿走了空麻袋,自动分成两人一组,一人撑开麻袋的口子,另一人用铁锹把地上的碎土铲进去。 装满之后,他们把麻袋口扎紧。 十个铁卫队兄弟也过去帮忙,把装满土的沙袋抬到抽水站房子的左右两边。 他们把沙袋一层一层的往上堆。 很快,房子左右两边就建起了一个有一米多高的半圆形沙袋掩体。 刘壮和另外一个兄弟从皮卡车上抬下一挺重机枪。 这挺重机枪非常重。 他们走到左边的掩体后面,把重机枪的两个铁架子支撑在沙袋上。 枪口对准前方的荒原。 他们又把弹药箱给搬了过来,刘壮打开箱子,拿出一长串黄澄澄的子弹带。 他把子弹带的一头压进进弹口,用力拉动枪栓,子弹被上了膛。 右边的掩体也是同样的操作,两挺重机枪准备完毕了。 “大家,你们的任务完成了,现在马上城去,这里很危险。”刘壮大声喊道。 五十个工人拿起工具,放到车里或拿在手里,他们上了车,顺着没有挖沟的小路快速往起源城的北门赶回去。 抽水站这里只剩下十一个人,刘壮带着四个人守在左边的机枪掩体后面。 另外五个人守在右边的掩体后面,还有一人爬到抽水站房子的平顶上面,趴在那里用望远镜观看远处。 时间到了中午。 天气很热,大家都喝了一些水,吃了几块饼干。 起源塔的第一百五十层,沈星遥依旧趴在地上,她的旁边放着几个空水瓶。 她从昨天下午一直趴到现在,完全没有离开过这个位置。 她眼睛在狙击枪的瞄准镜上,慢慢的转动枪口,观察着南方化工厂的方向。 突然,她看到了动静。 化工厂的大门被打开了,三辆盖着绿色帆布的运兵卡车从里面开了出来。 这三辆卡车没有朝起源城南门开,而是开进了荒原,向着北边绕行。 沈星遥马上按下对讲机的按钮:“我是沈星遥,化工厂有情况。” “克劳斯派出了三辆运兵卡车,绕开南门正在往北边开,我看他们的行进路线,目标很有可能是地下抽水站。” 第772章 修补漏洞 萧承瑞此刻正坐在控制室里,他听到沈星遥的报告立刻坐直了身体。 “能看清车上有多少人吗?”他问。 “卡车后面盖着布,看不清里面,不过根据卡车的吃水深度判断,三辆车加起来至少有六十个士兵。” “他们开得很快,大约三十分钟后就会到达抽水站附近。”沈星遥回答。 “好,继续盯着他们。”萧承瑞说完,马上切换了频道。 “刘壮,我是萧承瑞,有三辆敌人卡车正往你们那边开,人数在六十人左右。” “准备战斗,绝对不能让他们靠近抽水站的房子。”萧承瑞大声说道。 “收到,我们绝对会守住这里,绝对不会让他们过来。”刘壮的声音很沉稳。 关掉对讲机,刘壮转头对着两边的兄弟喊道:“所有人注意,敌人要来了。” “全体拉开枪栓,把枪架在沙袋上,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准开枪。” 队员们纷纷拉动枪栓,把枪管放在沙袋的缝隙中间,眼睛盯着前方的草地。 半个小时后,前方草丛后面扬起了一大片灰尘。 三辆运兵卡车出现在他们视野里,卡车开到抽水站的不远处停下。 前面的防车沟很宽,卡车开不过去,如果强行往前开,轮胎会掉进沟里。 卡车的后车厢挡板被打开,六十个穿着灰色衣服,外面套着深绿色防弹背心的士兵从车上跳了下来。 他们手里拿着枪,其中两人肩上还扛着长长的圆筒,那是火箭筒。 敌人的一个军官站在最前面。 他拔出腰间的手枪,朝着抽水站的方向指了一下。 六十个士兵立刻分散开来,排成一条长长的横线。 他们弯着腰,双脚用力踩着草地,快速的朝着抽水站跑去。 敌人跑得很安静,大概是以为抽水站没多少人防守。 “稳住,等他们再靠近一点。”刘壮趴在机枪后面,双手握住机枪的两个把手,眼睛盯着前面跑得最快的一个敌人。 一百米。 “开火!”刘壮大喊一声。 他按下重机枪的发射按钮,另一边掩体的重机枪也同时开火。 “砰砰砰砰砰!” 两挺重机枪喷出长长的黄色火焰,子弹以极快的速度飞出枪管。 冲在最前面的人瞬间被打倒。 重机枪子弹的威力非常大,子弹打穿他们的防弹背心,穿过他们的身体。 血液从伤口喷出来,洒在草地上,这十几个敌人立刻倒在了地上。 后面的敌人被猛烈火力吓住了,他们纷纷趴到地上,躲在较高的草丛后面。 “反击!开火!” 敌人的军官趴在地上大喊,那些士兵举起枪,朝着抽水站的沙袋掩体射击。 沙袋被打出很多的小洞,黄色的沙土从洞里流出来,有几发子弹打在了房子的墙壁上,打碎了墙面的水泥。 十个铁卫队兄弟躲在沙袋后面,探出半个头还击。 双方的子弹在空中来回飞行。 敌军军官指着旁边的一个火箭筒手大声喊道:“把那个机枪阵地给我炸掉!” 火箭筒手半蹲起来,把长长的圆筒扛在右边肩膀上。 他闭上一只眼睛,把圆筒上的瞄准器对准刘壮所在的左边掩体。 他把手指放在了发射按钮上。 这个时候,两公里外的起源塔顶层。 沈星遥的狙击枪准星已经锁定了那个火箭筒手的头部。 她没有犹豫,直接扣动了扳机。 “砰!” 一颗穿甲弹,跨越了两公里的距离快速飞了出去。 那个火箭筒手的头盔瞬间被打穿,他的头部向后仰去,手指离开了按钮。 他整个人向后倒在地上,手里的火箭筒掉在了一边。 敌军军官看到这一幕非常震惊,这么远的距离击中目标,只有非常厉害的狙击手才能做到。 “还有狙击手!” “快,把火箭筒捡起来,马上发射!”军官对着旁边的另一个士兵喊道。 那个士兵咬了咬牙,爬了过去,伸手抓住地上的火箭筒。 他刚想把火箭筒拉过来。 又是一声枪响。 沈星遥开出了第二枪,这颗子弹打中了那个士兵的手臂。 直接把他整条手臂都打断了,士兵发出惨叫声,在地上痛苦的翻滚。 敌军军官害怕了。 他们的人冲不过去。 前面有两挺重机枪封锁道路,远处还有狙击手随时打爆他们的头。 如果继续进攻,他带来的所有人都要死在这里。 “撤退!全部撤退!”军官大喊。 他从腰间拿出一个烟雾弹,拔掉拉环扔在前面的地上。 烟雾弹冒出大量的白色浓烟,挡住了刘壮他们的视线。 敌人借着烟雾的掩护,从地上爬起来拼命往回跑。 他们快速爬进车厢,卡车立即被启动调转车头,顺着原路逃走了。 刘壮松开了重机枪的按钮,枪管因为连续射击变得非常烫,正在往外冒烟。 他站起身,看着敌人逃跑的方向。 白色的烟雾慢慢散去。 防车沟前面的一百米处,躺着二十多具穿着灰色衣服的尸体。 “停火。”刘壮大声说道。 队员们停止了射击,他们检查了一下自己的人。 没有人死亡,只有一个队员的手臂被沙袋上弹起来的石头擦破了皮。 刘壮拿出对讲机:“队长,敌人被打退了,他们留下了二十多具尸体,我们没有人员伤亡,防线非常安全。” “干得好,你们继续留在那里,晚上要多安排人轮流盯着,克劳斯不会这么容易放弃的。”萧承瑞在对讲机里说道。 天色慢慢变黑。 太阳完全落山。 宋思源坐在旁边敲打着电脑键盘,楚怀瑾坐在靠墙的椅子上擦着长戟。 萧承瑞看着墙上的地图,克劳斯派人去抽水站,是为了试探他们的兵力。 现在他知道抽水站有重兵把守了,肯定会寻找起源城的其他入口。 “思源,我记得昨天有人提过排水管的事情,起源城的地下是不是有条下水道可以通到外面?”萧承瑞转头问道。 宋思源在电脑上输入了几个指令,屏幕上出现一张复杂的地下管网图。 “有的。” “起源城在建造的时候,为了防止城里积水,在地下修了三条排水管道。” “这三条管道分别通向东门、西门和南门的城墙外面,管道直径有一点五米,成年人弯着腰就可以从里面走进来。” “之前那些黑衣人,就是从南门的管道里爬进来的。” 听他说完,萧承瑞皱起眉头,这是个巨大的漏洞,如果克劳斯半夜派几百人从下水道爬进来,起源城就危险了。 “怀瑾。”萧承瑞喊道。 楚怀瑾站起来,走到桌子旁边。 “你现在带十个人,去西区仓库拿三台电焊机和大量的粗钢筋。” “去把这三条排水管道的出口全部用钢筋焊死,一定要焊得密一点,连一只狗都不能钻进来。”萧承瑞说道。 “好,我现在就去,两小时内完成。”楚怀瑾拿起长戟走出了控制室。 一个小时后,南门城墙下方的巨大排水口处,楚怀瑾带着工人正在干活。 排水口不断往外流着脏水,两名工人站在下面,拿着电焊枪把一根根粗大的钢筋横向和纵向交叉摆放,堵在圆形的管道口上,蓝色的电焊火花在黑夜中闪烁。 随着工人的操作,钢筋被死死的焊在管道周围的墙上。 很快,一个坚固的钢铁网就做好了。 管道里的水可以从网眼里流出来,但是人绝对无法进入。 另外两组工人也在东门和西门做着同样的事情。 两小时后,楚怀瑾回到控制室,向萧承瑞报告:“三条管道全部焊死了,钢筋很粗,没有切割机敌人绝对打不开。” 第773章 钢铁防线 萧承瑞点头,他看了一眼窗外黑漆漆的天空。 起源城的所有漏洞都被堵上了,城墙上有巡逻队,城门后有坦克,抽水站有重机枪,下水道也被封死了。 城里的居民们在自己的房间里安静的睡着觉,大家都感到了一丝安全。 …… 太阳慢慢从东边升起。 阳光照进起源城,天空是非常干净的天蓝色,没有一片云彩。 萧承瑞也醒了,洗漱完后他第一时间还是前往医疗室,屋子里面一如既往的有一股很浓的消毒水味儿。 医疗人员正站在第一张病床旁边,萧承瑞过去,看到小张已经睁开眼睛。 他脸色虽然还有些白,但是精神头看起来好了很多。 “队长,你来了。”小张看着萧承瑞,有气无力的说道。 萧承瑞拄着木棍走到床边,问道:“你终于醒了,感觉怎么样?” 小张想要坐起来,医疗人员马上伸出手按住他的肩膀,让他继续躺在床上。 小张看着萧承瑞回道:“队长,我的伤口很疼,不过头不晕了。” “我感觉做了一个很长的梦,梦见我们打赢了,大家都吃上了新鲜的蔬菜。” 萧承瑞看着小张,语气平静道:“那不是梦,我们很快就能做到。” “你现在什么都不要想,每天的任务就是好好吃饭,按时吃药,等身体里的肉长好了,你还要回铁卫队拿枪站岗。” 小张用力点着头,他坚定的说道:“我知道了,队长。” 旁边第二张病床上,后背受伤的兄弟拿着一个馒头在吃。 他大口把馒头咽进肚里:“队长,我感觉好多了,能下床走了。” 萧承瑞看着他说道:“不要着急,听医生的安排,伤口如果重新裂开,会非常麻烦,你们都在这里好好休息。” 他说完转身出了医疗室,顺着大楼外面的路,往西区工业仓库的方向走去。 路边的居民看到他,一个个都停下来向他问好,萧承瑞对着他们点头回应。 走了三十分钟,他来到西区工业仓库的大铁门前面。 仓库里面传出机器的声音,有金属碰撞的声音,也有切割金属的声音。 萧承瑞走了进去,看到仓库的地上到处都是铁屑和废弃的边角料。 萧明曦坐在椅子上,手里拿着一个装满水的瓶子,正在大口大口的喝水。 她脸上全是黑色的油污,衣服也被汗水给完全打湿了。 仓库的中间空地上,整整齐齐的停着十七辆坦克。 萧承瑞拄着木棍走过去,他仔细的看着那些坦克。 每一辆坦克的正面都被焊上一块很大很厚的工业钢板,坦克的两侧,履带的外面也全焊上了长条形的钢板。 这些钢板把坦克的轮子和履带上半部分全部给挡住了,整辆坦克看起来变得非常的大,也非常的厚实。 萧明曦放下手里的水瓶,站起来走到萧承瑞身边。 “哥,你来了,你看看,十七辆坦克全部改装完成了,我们可是连一分钟都没有休息过。”萧明曦指着那些坦克。 萧承瑞看着周围,二十个工人横七竖八的躺在仓库角落的地上。 连身上的衣服都没有脱,直接躺在硬邦邦的水泥地上睡着了。 他们的旁边还放着空饭盒。 他们实在是太累了。 “辛苦你们了,工人们都很累,不要吵醒他们,让他们好好睡。”萧承瑞说道。 萧明曦点头,说道:“钢板很厚,我们测试过了,两厘米的实心工业钢,普通的子弹打在上面连一个白点都留不下。” “火箭筒如果不是正面打中,也很难把这层钢板炸穿,现在这些坦克就是十七个可以在地上移动的铁堡垒。” 萧承瑞非常满意,他从口袋里拿出了对讲机,按下侧面的按钮。 “秦昭,我是萧承瑞,晚点你带十七个会开坦克的兄弟来西区仓库这里。” “坦克全部改好了,你们过来把坦克开到南门后面的广场上集合,我们在那里等敌人的动静。”萧承瑞对着对讲机说道。 “收到”秦昭在对讲机里回答道。 中午,秦昭吃完饭后带着十七个铁卫队的兄弟跑进了仓库。 他们都没有说话,直接就爬上了坦克的驾驶舱里。 十七辆坦克的发动机同时启动,排气管喷出了大量的黑色烟雾。 坦克一辆接着一辆开出仓库,沿着宽阔的街道,向南门广场开去。 萧承瑞和萧明曦跟在坦克的后面,慢慢的走着过去。 坦克在南门广场上排成了两排,前面停着九辆,后面停着八辆。 这时候萧承瑞手里的对讲机响了,是沈星遥发来的。 “我看到敌人的动静了。”沈星遥的声音非常清楚。 萧承瑞拿起对讲机问道:“克劳斯出发了吗?他们有多少人,有多少车?” 沈星遥回道:“他们出发了,大部队从南边的化工厂里开了出来。” “我数了一下,他们有三辆六个轮子的装甲车,还有十辆运兵的大卡车。” 沈星遥停顿了一下。 她接着说道:“你们要注意,最前面的五辆大卡车和以前的不一样。” “这五辆卡车的车头前面全都绑着非常厚的铁板,上头焊着许多尖锐的钢筋。” “他们的车队没有绕路,是顺着土路直接往南门开过来的。” 萧承瑞听完她的话眉头皱了起来,他马上明白了克劳斯的计划。 克劳斯没有炸药,就找来了厚实的铁板改装卡车,他是想用这五辆加固过的卡车来撞开起源城的大门。 “距离我们还有多远?”萧承瑞问。 “还有五公里,大约十分钟后会到达南门外面的空地。”沈星遥回答。 “继续盯着他们,有变化随时报告。”萧承瑞说完松开了对讲机的按钮。 他转头看向站在一旁的小队长:“马上吹响警报,让南区所有人留在房子里不要出来,通知城墙上的人准备战斗,把所有重机枪都架起来,弹药箱全部打开。” 小队长马上跑向了旁边,很快起源城上空就响起了警报声。 秦昭从一辆坦克上跳了下来,跑她到萧承瑞身边。 “敌人要撞门吗?”秦昭问道。 “对,他们改装了五辆大卡车,车头有厚铁板和尖刺,想硬冲。”萧承瑞回答。 萧承瑞看着秦昭。 “你现在带五十个兄弟上城墙,等敌人进入射程就用重机枪狠狠的打。” “不过普通子弹应该是打不穿他们车头上的厚铁板,如果他们硬冲,大门虽然很厚,但经不住五辆重型卡车连续撞击。” “那我们怎么办?”秦昭问。 萧承瑞指着身后的改装坦克:“我们还有坦克,等他们的车到了大门外面后,他们一定会停下来后退,准备撞击。” “那个时候,就让人把大门打开,大门一开我们这十七辆坦克直接开火,用穿甲弹把他们的卡车全部给炸碎。” 秦昭明白了萧承瑞的计划,她转身带着五十个兄弟跑上了城墙。 萧承瑞走到第一辆坦克面前,这辆坦克的驾驶员是王强。 王强从上面探出半个身子。 “王强,你听着。” “等一下南门打开你什么都不要管,瞄准最前面的一辆卡车开炮。” “打完一炮马上装填第二发,之后十七辆坦克一起开火,不要给敌人任何反应的时间。”萧承瑞交代着。 “明白,我的炮弹已经上膛了。”王强拍了拍坦克的铁盖子。 十分钟过去。 站在城墙上的秦昭用望远镜看到了前方土路上出现的一大片灰尘。 五辆卡车在最前面,前面确实焊着一整块厚铁板,上面有很多钢筋尖刺。 第774章 城门守卫战 在这五辆卡车的后面跟着五辆普通的运兵卡车和三辆装甲车。 敌人开到离南门不远处停下,车窗里伸出几只手,扔出很多个圆形罐子。 那些铁罐子落到地上,迅速冒出了大量的白烟。 烟雾非常大,很快就把附近的区域完全遮住,那些烟雾顺着风,慢慢的向南门城墙这边飘了过来。 “他们扔了烟雾弹。” “大家准备,不要盲目开枪,等卡车冲出来再打!”秦昭在城墙上大声喊道。 突然,白色的烟雾里传出巨大的发动机声音。 五辆改装过的大卡车从烟雾里冲了出来,速度非常快,车轮卷起大量泥土,它们并排着,向南门快速冲了过来。 “开火!”秦昭大喊一声。 城墙上的十挺重机枪同时开火,枪声连成了一片,黄澄澄的子弹在空中划出一条条直线,飞向直冲过来的五辆卡车。 他们的重机枪子弹没有穿透铁板,被弹开掉在地上。 卡车的速度一点也没有减慢。 在他们开到距离城门两百米的地方。 这里是雷区。 昨天晚上秦昭带着人,在这里埋了一千颗反坦克地雷。 跑在最左边的一辆卡车,左前轮压在一颗地雷上。 “轰!” 一声爆炸声响起,地雷爆炸产生的火球把卡车的左前轮给炸飞了。 卡车向左翻倒,车头砸在地上,向前滑行了十几米才停了下来。 车里的人也没了气息。 紧接着,最右边的一辆卡车也压到了地雷,底盘下面发生爆炸,卡车的发动机被炸坏冒出黑烟,车子停在了原地。 中间的三辆卡车运气很好,从地雷的空隙中穿了过去,没有压到地雷。 这三辆车开到城门下面,驾驶员一脚踩下油门,卡车猛的撞在城门上。 “咣!咣!咣!” 连续三次撞击声。 整个城墙都跟着晃动了一下,城门上被撞出几个很大的凹坑。 门后面的铁门栓被撞弯了一根,还好城门很厚,并没有被撞开。 三辆车的车头铁板也被撞得变形,卡车停下来,驾驶员挂了倒挡。 卡车往后退去,发动机再次发出巨大的声音,准备进行第二次的撞击。 萧承瑞站在广场边,在看到城门被撞得变了形,他马上拿起对讲机。 “开门!!”他喊道。 躲在城门两边的人立刻跑了出来,抓住铁轮子开始转动。 城门向两边快速拉开,外面的三辆卡车刚好准备往前冲。 驾驶员看到城门打开以为门坏了,他们非常高兴,踩着油门往前冲。 可……接近后他们才看到,城门后面那些黑压压的炮管。 十七辆加装了厚钢板的坦克,整整齐齐的停在广场上,炮管正对着大门。 王强坐在第一辆坦克里,他的眼睛看着瞄准镜,十字准星对准中间那辆冲过来的卡车,他毫不犹豫的按下发射按钮。 “轰!” 坦克的主炮发出一声怒吼,炮口喷出红色火焰,一发穿甲弹飞出了炮管。 炮弹在空中飞过短短的距离,击中了中间那辆卡车的车头铁板。 穿甲弹的威力远远超过重机枪子弹,炮弹轻易的打穿车头的铁板,钻进了发动机舱里,紧接着卡车就发生了爆炸。 那辆卡车被炸成了无数的碎片,火球把整个车子吞没。 驾驶员当场死亡,卡车的残骸停在原地燃烧着。 随后,第二辆坦克和第三辆坦克也同时开火,两发炮弹分别击中了左边和右边的那两辆卡车,同样的爆炸发生。 另外两辆卡车也被炸成了废铁,三辆车在五秒钟之内被全部摧毁。 远处的运兵卡车停了下来,克劳斯坐在最后一辆六轮装甲车里。 他通过望远镜看到了这一切,他看到城门被打开,但是里面出来的不是投降的人,而是十七辆带着厚钢板的坦克。 克劳斯非常生气,他大喊道:“步兵给我冲过去!用火箭筒把那些坦克炸掉!” 五辆运兵卡车停在原地,一百多个士兵从车上跳了下来。 他们手里拿着枪和火箭筒,朝起源城方向冲了过来。 萧承瑞看到敌人冲锋并没有因此而感到慌张,他拿起对讲机喊道:“开城门!全体坦克前进!排成一排,机枪扫射!” 十七辆坦克的履带转动起来,发出轰隆隆的声音,一辆接一辆开出了南门。 它们碾过地上燃烧的卡车残骸,开到城门外的空地上。 所有坦克横向排开,形成一道绿色的钢铁防线。 坦克的炮塔转动,上面的重机枪对着冲来的敌方步兵。 十七挺重机枪同时开火,密集的子弹飞向敌人的步兵队伍。 冲在最前面的人瞬间被击中,他们倒在地上,再也站不起来了。 有几个火箭筒手半蹲在地上,他们扛着火箭筒瞄准坦克。 几发火箭弹拖着烟尾飞了出来。 有两发火箭弹打偏,落在坦克旁边的空地上爆炸,炸起很多的泥土。 有一发打中坦克的侧面,火箭弹发生了爆炸,却被刚焊上去的钢板挡住了。 爆炸的火焰和气浪散去之后,那块钢板只是变黑,完全没有被炸穿。 坦克的履带也完好无损,车子依然可以继续开动。 敌人的步兵看到火箭筒没有用,他们都感到害怕了。 一个个趴在地上对着坦克射击。子弹打在钢板上,全都掉到了地上。 这时楚怀瑾带着五十个铁卫队的兄弟从城里跑了出来。 他们躲在坦克后面,坦克车身给他们提供了很好的掩护。 楚怀瑾站在两辆坦克中间缝隙处,对着趴在地上的敌人开枪。 他打完一个弹匣,马上就换了一个新的弹匣继续打。 那五十个兄弟也跟着一起开枪。 城墙上的秦昭和守卫也没有停下,居高临下的火力覆盖了敌人的后方。 敌人处在被完全挨打的局面,他们往前冲不过去,趴在地上又会被打死。 每一秒都有敌人中弹死亡,一百多人的队伍,很快就死了一半。 克劳斯用力砸了一下方向盘,他知道今天不可能打赢了。 如果继续这么打下去,他带出来的所有人都会死在这儿。 “撤退!全部上车撤退!”克劳斯拿起对讲机大声喊道。 剩下的敌人士兵听到撤退的命令立刻从地上爬起来,转身快速撤离。 很多人连手里的枪都给扔掉了,只为了能跑得快一点。 驾驶员把油门踩到底,车队沿着土路向南边疯狂逃跑,卷起漫天的灰尘。 坦克停止了射击,楚怀瑾和铁卫队兄弟们也停下了。 战场上安静了下来,只剩下几辆被击毁的卡车在燃烧,发出噼啪的声音。 地上躺着几十具尸体,空中全是火药味和血腥味。 萧承瑞拄着木棍走出了城门,他看着远去的敌人车队。 王强从坦克里面钻了出来,他大声询问道:“队长,我们要不要追上去?” 萧承瑞摇摇头:“不要追。” “坦克的油不多了,而且速度没有他们的卡车快,我们的任务是守住城市,大家把武器给检查好,把坦克开回广场吧。” 楚怀瑾走到萧承瑞身边,他的衣服上仅仅沾了些灰,身上一点伤都没有受。 “我们又赢了一次。”他说。 萧承瑞看着他,表情却很严肃:“我们这次也只是防守成功了,只要克劳斯他人不死,那他就会一直来骚扰我们。” 秦昭从城墙上下来了,也听到了萧承瑞的话,她点头:“承瑞哥说得对。” “我们不能总是等着挨打,现在我们的防线很坚固,城里也非常的安全,我们是时候主动出击了。”秦昭勾唇一笑。 萧承瑞看着远处说道:“让大家好好吃一顿饭,明天早上,我们带上所有的坦克和重武器,去南边的化工厂,我们要把克劳斯彻底消灭掉,解决这个麻烦。” 第775章 主动出击的计划 天空渐渐变黑,夕阳完全落了山。 起源城的南门广场上,三辆卡车残骸还在冒着几缕青烟。 几十个工人拿着扫帚和铲子,在清理地上的弹壳和泥土。 几个铁卫队兄弟正把坏掉的卡车铁板给拖走,这些铁板还可以继续利用,送到西区仓库当成坦克的修补材料。 萧承瑞拄着木棍,站在城墙下面的阴凉处,秦昭和楚怀瑾站在左右两边。 “兄弟们的伤亡情况统计出来了吗?”萧承瑞转头看向秦昭问道。 秦昭拍了拍衣领上的尘土回答:“统计出来了,我们没有兄弟牺牲。” “只有三个在城墙上开火的队员被流弹打伤了手臂和脸,都是些皮外伤,医疗室的医生已经给他们包扎好了。” “另外,我们埋在城外的地雷被踩炸了三颗,需要今天晚上重新补上。” 萧承瑞点了点头,接着问道:“坦克的柴油还够吗?弹药消耗了多少?” 萧明曦手里拿着一个小笔记本,从西区仓库跑了过来。 她指着上面的数据说道:“哥,今天开火的坦克一共消耗了六发穿甲弹,重机枪打掉了三箱,我们的弹药还很充足。” “至于柴油,我们今天把雷霆号和皮卡车里的油分了一部分给坦克。” “现在的油量足够十七辆坦克全速开行五十公里,但我们明天要去化工厂,油量会有些紧张,坦克在路上不能开太快。” 萧承瑞低头看着地面,他用木棍戳了戳泥土。 “把所有油集中起来,雷霆号和两辆皮卡车必须加满油,我们还要运送人员和医疗箱,剩下的柴油全部加进坦克里。” “明天我们不带所有坦克去,只带八辆最好的去,能省一半的油,剩下的坦克留在城里配合重机枪进行防守。”他说着。 楚怀瑾握紧长戟的木柄说道:“八辆坦克足够了,那化工厂的围墙虽然挺高,但绝对经不住坦克主炮的轰击。” “只要我们把他们的围墙给炸开几个小口子,坦克就能直接撞进去了,还能掩护我们的人进行清理。” “对,但我们不能盲目的冲进去。”萧承瑞抬起头看着大家。 ““克劳斯是个狡猾的人,他这几次吃了这么大的亏,也知道我们坦克的厉害。” “他回到化工厂之后,一定会把所有的重火力都布置在门口。” “若是我们从正面硬冲,有可能会被反坦克武器打坏车子。” “那我们怎么打?”秦昭问。 “思源,把化工厂的图纸调出来。”萧承瑞对着另一边喊道。 正抱着电脑忙碌的宋思源闻言立刻跑到三人面前。 他把屏幕点亮,上面显示出一张由很多线条组成的平面图。 这是南边化工厂的结构图。 宋思源指着图纸介绍:“这化工厂一共有两个大门,一个是南边的主大门,连接着南下的公路,另一个是北边的后门,主要是用来运送原材料的。” “除了这两个大门,东侧墙外还有一排高大的储油罐,这些储油罐早就空了,不过油罐下面有一条排污管道,这条管道连通着化工厂里头的污水处理池。” 萧承瑞看着那条红色的管道线条,他用右手摸了摸下巴。 “克劳斯现在有多少人?”他问。 宋思源在屏幕上划了一下,调出今天的战斗记录。 “今天他们在南门死了三十多人,之前在抽水站死了二十多人。” “现在克劳斯身边的精锐士兵最多还剩下九十到一百人左右。” 萧承瑞看向楚怀瑾和秦昭:“明天我们的队伍分成两组。” “第一组由秦昭带领,开八辆改装坦克和两辆皮卡车,正面朝南大门前进。” “到了地方之后,先不要发起冲锋,在距离化工厂一公里的地方停下,用坦克炮轰击他们的大门和围墙,把他们的注意力和火力全部给吸引到南门去。” 秦昭点了点头:“这个简单。” “我们可以一边用炮轰,一边用重机枪扫射,弄出很大的动静,克劳斯一定会把所有的人手都调到南门防守。” 萧承瑞接着说道:“就是这样,第二组由怀瑾带领,你带三十个铁卫队兄弟,坐着雷霆号从东边的荒原绕过去。” “雷霆号停在储油罐后面,你们从那条排污管道爬进去。” “管道通向化工厂的后方,平时肯定没有人看守,等秦昭在南门打响之后,你们从污水池里冲出来,直接抄他们后路,我们给他们来一个前后夹击。” 楚怀瑾脸上露出坏笑:“好计划,克劳斯绝对想不到我们会从污水池进去,只要他们的后方一乱,南门防线就会崩溃。” “那我呢?我需要做什么?” 沈星遥背着狙击枪走了过来,她刚刚从塔顶下来,头发被风吹得有些乱。 萧承瑞看着她说道:“星遥,你跟着怀瑾行动,不要钻管道,带着狙击枪爬到化工厂东边那个废弃水塔上去。” “那里可以俯瞰整个化工厂院子,你的任务就是盯住院子里面,所有拿着火箭筒的人,以及克劳斯的装甲车。” “只要有人想用反坦克导弹来打我们的坦克,你就一枪干掉他。” “明白,我今天晚上就准备好弹药。”沈星遥认真回了一句。 萧承瑞看了看大家,最后说道:“今晚大家都早点睡觉。” “老规矩,城墙上的守卫不能少,北门抽水站的防线也不能撤。” “今天晚上是最关键的一晚,如果克劳斯打算半夜来偷袭,大家要立刻进入战斗位置,明天早上六点,准时出发。” 大家听完,各自散去做准备。 萧承瑞拄着木棍,慢慢往自己住的地方走去,路上他碰到了刚吃完饭的居民,他们都看着他,眼里带着希望。 “队长,你们能把坏人全打跑吗?”一个抱着小孩的妇人小声问了一句。 萧承瑞停下脚步。 他看着只有三四岁大的孩子,他脸上脏兮兮的,但眼睛很亮。 萧承瑞声音温和的说道:“放心吧,我们会把他们全消灭掉的,以后城外会很安全,大家都可以出城去找物资了。” 周围的人听了,脸上都露出了感激的笑容,萧承瑞又说了几句后就离开了。 回到房间,他坐在床沿上,解开左腿上的绷带查看上面的伤口。 他的伤口被缝了十二针,现在皮肉已经开始有些发紧,有一股发痒的感觉,这是个好事,说明伤口正在愈合。 他从床头柜上拿出一小瓶红药水,用棉签沾了一些,仔细的涂在缝线的地方。 红药水凉凉的,涂上之后让发痒的地方减轻了不少,他涂完药后,重新把干净的绷带紧紧的缠了上去。 他躺在床上,闭上了眼睛。 外面传来走动的脚步声,还有一些金属碰撞的轻微声响,这一切都让他感到很安心,他慢慢的就睡着了。 第二天清晨,五点半。 起源城里还是一片灰蒙蒙的,冷风吹在脸上有些刺骨。 南门广场上已经站满了人。 八辆坦克排成一排,排气管冒出的黑烟很快就散在大雾里。 两辆皮卡车停在坦克的后面,车厢里装满了弹药箱。 雷霆号装甲车停在最左边,车顶上的重机枪子弹带已经装好了,宋思源坐在驾驶位上,他双手握住方向盘等待出发。 楚怀瑾背着枪,手里拿着长戟,他身后站着三十个铁卫队的精锐队员。 这些队员每个人都穿着防护服,外面套着塞满弹匣的战术背心,他们大腿的一侧还绑着一把亮闪闪的军用匕首。 萧承瑞拄着木棍走了过去。 “万事小心,若管道被他们堵死了,不要硬撑,立刻撤回来。” 他拍了拍楚怀瑾的肩膀。 第776章 三线合围 “我知道,有雷霆号在外接应,我们不会出事的。”楚怀瑾回答。 秦昭也从坦克上跳了下来:“控制室里有思源留下的雷达屏幕,你可以随时看到我们的位置,如果化工厂那边拿下了,我会第一时间用对讲机通知你。” “好,都小心。”萧承瑞叮嘱。 此时,站在南门城墙上的两个工人开始用力转动金属轮子。 沉重的大门朝两边缓缓拉开,露出外面荒凉的土路,晨雾在空气中翻滚着。 “出发!” 秦昭大喊一声,她爬上领头坦克的炮塔位置,打开盖子钻了进去。 八辆改装坦克首先开出城门,履带在湿润的土地上压出两道深深的印子,接着是两辆运送弹药的皮卡车。 宋思源踩下油门,雷霆号的车身也冲出了南门。 他没有跟着坦克走南门大路,而是径直转向,朝东边的荒野快速开了过去。 车后扬起长长的黄土,又很快就消失在了浓雾中。 萧承瑞拄着木棍,站在南门口。 他看着车队全部开走,然后转过身对旁边的守卫说道:“把大门关上,都打起精神来,任何人都不准出入。” 两个守门人把城门重新关死,插上了粗大的铁栓。 萧承瑞拄着木棍走上城墙。 他动作很慢,每上一级台阶,腿上的伤口都会拉扯得有些疼。 来到城墙顶上,上面的十个卫兵站在自己的位置上,警惕的看着外面。 萧承瑞走到城墙的最南端,他单手扶着栏墙,眺望着远方。 晨雾正在慢慢散去,南方的地平线上隐隐约约可以看到几座高大的烟囱。 那是化工厂的烟囱。 在东边的荒野上,雷霆号正在以每小时五十公里的速度飞驰。 车里很颠簸,里头坐着的人抓住车厢上方的扶手,身体随着车辆左右摆动。 楚怀瑾闭着眼睛在休息,坐在他旁边的沈星遥正在擦拭狙击枪的瞄准镜。 擦拭完后她把抹布塞回兜里,然后拉动拉栓,检查着枪里的子弹。 “还有三公里,我们要下路了。”宋思源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来。 雷霆号的车速慢了下来。 宋思源开进一条废弃的小路,钻进一片长满半米高杂草的荒地。 车轮压过干枯的树枝,发出了咔嚓咔嚓的声音。 车子开到一个水泥建筑后面。 这是一个废弃的变电站,距离化工厂的东侧墙只有五百米。 这里有很多铁架子和倒塌的砖墙,可以把整辆雷霆号完美的藏起来。 车子停稳后,楚怀瑾睁开眼睛,他起身拉开车门。 “下车,动作要快,不要发出声音。”楚怀瑾小声说道。 三十几个人像影子一样,一个接一个的跳下车,蹲在变电站的废墟后面。 沈星遥把狙击枪斜背在身后,她抬头看了看右侧的一座废弃水塔。 那座水塔有二十多米高,铁梯子已经生锈了,但看起来还能爬。 “我去水塔上面了。”沈星遥转头对楚怀瑾说道。 “好,注意安全。”楚怀瑾点头。 沈星遥弯下腰贴着荒草朝水塔的方向跑去,她脚步很轻,几乎没发出声音。 很快就来到水塔下面,她抓着铁梯子一步步朝塔顶爬去。 楚怀瑾看向身后兄弟们,他伸手指了指前方不远处的一排黑色铁罐子。 “储油罐就在那里,排污管道的入口在油罐底部的草丛里,大家跟我来。” 楚怀瑾带着一群人,利用高大的荒草当掩体,向着储油罐慢慢摸了过去。 而化工厂南门外一公里处,八辆改装坦克已经排好了战斗队形。 秦昭坐在第一辆坦克里,她手上拿着的望远镜正对着化工厂的南大门。 她看到化工厂砖墙上架着铁丝网,门口用沙袋堆起了几个防御阵地,还隐约可见有敌人的身影在晃动。 秦昭拿起对讲机。 “各车注意,我们已经抵达射击位置,目标化工厂南大门和两侧的防御掩体,听我指令,预备——开火!” 她的指令下达后。 八辆坦克同时开火了。 “轰!轰!轰!” 八发炮弹从炮管里飞射出,炮口喷出的火焰把周围空气都照亮了。 炮弹在空中飞过一公里的距离,砸在化工厂的南大门和两侧的沙袋掩体上。 爆炸声响成一片,化工厂那两扇铁大门被炸得变形,向院子里面倒了下去。 大门两侧的沙袋阵地也被泥土和火球吞没了,泥土和碎石飞溅得到处都是。 几个守在大门后面的人被爆炸的冲击力掀飞到了空中,然后摔到地上。 烟雾散去后,可以看到大门口的防御工事已经被炮弹给炸烂了。 “主炮继续装填!重机枪开火扫射!往前推进两百米!”秦昭大喊。 八辆坦克再次转动,一边往前开,重机枪一边朝化工厂的围墙射击。 无数的子弹打在砖墙上,把墙面打得粉碎,尘土不断往下掉。 化工厂里。 克劳斯正站在二楼的窗户后面,他听到爆炸声,脸色变得非常难看。 “该死,他们竟然有这么多坦克!”克劳斯用力拍了一下窗台。 他转头,对身后的几个军官大喊:“把所有人都调到南门去!把我们所有的装甲车都开到院子里,用机关炮顶住他们!” “还有,让火箭筒手都上房顶,一旦他们靠近,就给我往下打!” 化工厂里的敌人士兵开始疯狂的往南门方向跑,三辆六轮装甲车也被开到了院子里,车头的机关炮对准大门口。 几个火箭筒手背着沉重的火箭弹,爬上了南侧厂房的房顶。 他们趴在房顶上,把火箭筒架在水泥护栏上,开始瞄准正在靠近的坦克。 这个时候的化工厂。 东侧的储油罐下面,楚怀瑾用长戟拨开一片茂密的荒草。 在草丛的深处,露出一个圆形的水泥井口,上面盖着一个铁篦子,里面黑漆漆的,散发出很难闻的腐烂味道。 楚怀瑾把长戟放在一旁,他伸手抓住铁篦子的边沿,用力往上一拉。 “咔哒”一声,生锈的铁篦子被他直接拉了上来,扔在一边的草地上。 楚怀瑾拿出手电筒咬在嘴里,他捡起长戟顺着井口滑了进去。 管道里面有些湿滑,地上有一层厚厚的淤泥,踩上去有噗嗤噗嗤的声音。 里面空气很闷,有刺鼻的酸臭味,楚怀瑾弯腰,用电筒的光照着前面。 “安全,都下来。” 楚怀瑾回头低声说了一句,三十个铁卫队兄弟立即爬进管道里。 大家弯着腰排成一队,踩着淤泥往管道的深处走去。 管道很长,大家走得很快。 走了大约五分钟,前面的管道口出现了一道亮光。 楚怀瑾关掉手电筒收进口袋,放慢了脚步,猫着腰走到管道口。 外面就是污水处理池。 这是一个很大的水泥池子,里面早就干涸了,只剩下一些干裂的黑色泥巴。 污水池四周有两米高的水泥墙,墙上爬满了枯死的藤蔓。 楚怀瑾顺着排水口爬了出去,蹲在污水池的角落里。 他观察着四周。 化工厂的后方非常安静。 因为秦昭在南门打得非常凶,所有的敌人都跑到前院去支援了。 这里连一个巡逻兵都没有。 后面三十个兄弟也爬了出来,他们在污水池里蹲好。 “怀瑾哥,我们现在怎么打?”一个兄弟小声问道。 楚怀瑾没说话,他看了看污水池旁边的一排平房。 观察完后他说道:“这排平房后面就是化工厂的内院,我们从这里出去,直接去里面占领他们的弹药库和车辆修理厂,大家都把枪栓给拉开,动作要快。” 队员们纷纷拉动枪栓。 楚怀瑾手掌一撑跳上水泥墙,他踩着枯藤翻身落在外面的地上,队员们也互相配合,一个接一个的爬了出来。 他们排成战斗队形,贴着平房墙壁快速往内院推进。 第777章 化工厂的大战 此时,在化工厂东侧二十多米高的废弃水塔顶上。 沈星遥整个人趴在铁板平台上,她把狙击枪架在铁栏杆的缝隙处,瞄准镜已经套住南侧房顶上的一个敌人火箭筒手。 那个火箭筒手正准备瞄准秦昭乘坐的领头坦克。 沈星遥的食指慢慢往后扣动扳机。 “砰!” 一声沉闷的枪响,子弹迅速穿过空旷的厂区,打穿了那个火箭筒手的头盔。 那个人从房顶上摔了下去,掉在水泥地上再也无法动弹。 “有狙击手!” 房顶上的一个火箭筒手大喊。 他刚想转身寻找掩体,沈星遥的第二颗子弹已经飞到了。 “砰!” 子弹击中他的胸口,他倒在房顶上,手中的火箭筒也滑落了下去。 沈星遥快速拉动拉栓,退壳,上膛,她的眼睛一直没有离开瞄准镜,所以她看到院子里的三辆装甲车正准备开火。 “秦昭,他们的装甲车要开火了,我刚好被挡住了,无法对装甲车进行射击。”沈星遥在通讯器里对着秦昭说道。 秦昭收到消息回应道:“好,装甲车交给我们!你继续盯着其他人!” “一号和二号车,瞄准左边的装甲车!三号和四号车,打中间那辆!” “开火!”秦昭大喊。 “轰!轰!” 几发坦克炮弹飞了出去。 其中一辆装甲车,被两发穿甲弹一同击出,装甲车发生了大爆炸。 车头的机关炮被炸飞到了空中,整辆车变成一个巨大的火球。 另外两辆装甲车看到情况不对开始往后倒退,想要躲到厂房后面去。 就在这个时候,楚怀瑾带着三十个铁卫队兄弟已经冲进化工厂的内院。 他们刚刚转过平房的拐角,就碰到正准备去前院运送弹药的敌人士兵。 那些人手里抬着木箱子,根本就没有防备后方会有人来。 “开火!”楚怀瑾大喊一声。 一声令下,三十支枪同时开火,子弹刷啦啦的扫了过去。 那些敌人士兵连枪都来不及拿就纷纷中弹倒地了,木箱子也掉到了地上,里面的子弹和手雷散落一地。 “去两个人把弹药库的大门锁死,不要让里面的人出来。” “其他人跟我走,把他们堵在里面!”楚怀瑾挥了挥长戟大声喊道。 两个兄弟跑向旁边的铁门,用铁链把弹药库的门锁死。 楚怀瑾带着剩下的人,朝化工厂中间的办公大楼冲去。 化工厂前院的敌人听到了后方传来的激烈枪声,都慌神了。 “怎么回事?后院怎么也有人开枪?”敌人的一个队长大喊。 “不好了!他们从后门打进来了!我们被包围了!”一个士兵惊恐喊道。 这个消息很快在敌人队伍里传开。 原本就因为坦克的炮轰而感到害怕的士兵们,现在更加乱了套,有些人开始往围墙外面跑,想要趁乱逃走。 克劳斯在二楼听到后面的枪声,气得把手里的水杯砸在地上。 “这群废物!后院是怎么丢的?”克劳斯拔出腰间的银色手枪。 他走到走廊上,对着身边的十几个近卫大喊:“跟我下楼!把他们打回去!” 克劳斯带着人刚走到一楼大厅,门就被人暴力一脚给踹开了。 楚怀瑾拿着长戟冲进大厅,他身后紧跟着十几个铁卫队兄弟。 “克劳斯,你跑不掉了!”楚怀瑾看着大理石台阶上的克劳斯,冷冷的说道。 克劳斯二话不说,举起银色手枪就朝楚怀瑾开火。 楚怀瑾往旁边一闪躲到柱子后面,子弹打在柱子上,打飞了几块瓷砖。 铁卫队的兄弟们开枪还击。 子弹大厅里来回乱飞,大理石地面被打得千疮百孔。 克劳斯看到身边的人纷纷中弹,从楼梯上滚落下来。 他见大势已去,转身往楼上跑去,想通过顶楼的梯子逃到后山去。 “想跑?”楚怀瑾从柱子后面闪出来。 他把枪背在身后,单手握着长戟,迈开大步追了上去。 克劳斯在前面拼命的跑着,他的腿都有些发软。 楚怀瑾追到三楼的走廊,这里的尽头是一扇通往天台的铁门。 克劳斯已经跑到铁门的前面,正用力去推那扇铁门。 楚怀瑾双腿一蹬,身体向前跃出,手里的长戟带着呼呼的风声,朝着克劳斯的后背用力刺了过去。 克劳斯听到身后的风声,他本能的往旁边一滚。 “嗤”的一声,长戟的钢刃擦着克劳斯的衣服过去,狠狠刺进生锈的铁门里面,刺进去了足足有十公分深。 克劳斯倒在地上,举起手枪对着楚怀瑾的头部。 楚怀瑾松开长戟,身体往前一扑,一把抓住克劳斯的手腕往上一折。 “啊!” 克劳斯发出一声惨叫。 他的手腕关节被折断了,银色手枪掉在了地上,滚到角落里。 楚怀瑾握拳打在克劳斯脸上。 他这一拳的力气非常大,把克劳斯的几颗牙齿都给打掉了。 克劳斯整个人撞在墙上,然后瘫倒在了地上,他脸上全是血,正在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再也爬不起来了。 楚怀瑾把插在门上的长戟拔出,用长戟的尖端顶着克劳斯的脖子。 “别动,再动我就刺穿你的喉咙。”楚怀瑾的声音很冷。 克劳斯看着冰冷的钢刃,他举起完好的左手:“我投降,你不要杀我。” 楚怀瑾从腰间拿出一副手铐,把克劳斯的双手铐在身后,然后像拎死狗一样,把克劳斯从地上拎了起来。 下方的战斗也接近了尾声,秦昭带领着坦克队开进院子里。 剩下的敌人士兵看到他们的装甲车被炸毁,首领克劳斯也被抓住了,他们扔掉手里的武器,举起双手跪在地上投降。 秦昭从坦克里钻出来,她看着满地的废墟和投降的士兵们松了口气。 随后她拿出通讯器,按下通讯按钮兴奋的说到:“承瑞哥,我是秦昭,化工厂我们已经拿下了,克劳斯也被怀瑾活捉。” “另外我们还抓了五十个俘虏,这一仗我们打赢了。”秦昭的声音里带着喜悦。 起源城的南门城墙上。 萧承瑞严肃着一张脸拿着通讯器,在听到秦昭的汇报,他那一直紧绷着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个轻松的笑容。 他看着南方的荒野。 “好,把克劳斯带回来,化工厂里的所有物资和卡车,弹药也全部装车,运回到城里来,我们在城里等你们。” “收到。”秦昭回答道。 萧承瑞收好对讲机,他拄着木棍走下石头台阶,慢慢往城墙下面走去。 中午的太阳升得很高,把地上的雾气全部晒散了。 起源城的南门前面,渐渐出现一大片车队,八辆改装坦克开在最前面。 在坦克的后面,跟着五辆大卡车和三辆装甲车。 这些车都是从克劳斯那缴获来的,雷霆号走在最后面,负责断后。 萧承瑞站在南门城墙的岗哨旁边,他扶着石墙,低头看着靠近的车队。 城门底下的守卫已经接到了通知,他们用力转动着轮子,打开了大门。 车队一辆接一辆的开进城里,停在南区宽阔的广场上。 发动机的声音渐渐熄灭,广场上扬起了一阵灰尘。 城门在最后一辆车进来后,立刻被守卫重新关上,锁好了大铁栓。 秦昭推开坦克的盖子,满脸油污的从里面爬了出来。 她跳下坦克,一脸高兴的快步走到萧承瑞身边。 “我们把东西都拉回来了!这次的收获比我想象中还要多!”秦昭大声喊道。 萧承瑞点了点头,他伸手指指后面的大卡车,问道:“克劳斯呢?” “在雷霆号里关着呢,怀瑾一路上都盯着他,跑不掉。”秦昭哈哈的回道。 第778章 战利品与审讯 这时,雷霆号的后车门打开了。 楚怀瑾先走了出来,接着两个铁卫队兄弟把克劳斯从车厢里架了过来。 他低着头,脸上青一块紫一块的,嘴角还有干涸了的血迹。 右手腕处缠着一圈绷带,完全没了之前指挥时的威风。 在他的身后,还跟着从卡车上下来的五十个降兵。 这些人都被绳子拴在一起,排成了一列长队,身上的枪支和弹药都已经被收缴过了,正堆在卡车的车厢里。 萧承瑞看着克劳斯,他对身后的两个卫兵说道:“把他带到行政大楼地下的铁牢房里去锁起来,派两个人守住门口。” “没有我的允许,任何人不准去看他,也不准给他送水和食物,其他人……” “先把他们带到西区仓库里关着吧,派十个兄弟在外轮流守着。” “是,队长!”四个卫兵大声答应,推着克劳斯和那五十个降兵往不同的方向走去。 萧明曦和社区经理张伟带着几十个工人跑到广场上来,他们手里都拿着本子和笔,准备登记这次带回来的物资。 工人们开始动手卸车。 他们把东西一箱一箱的搬下来,然后整齐的摆放在广场上。 萧明曦走到一辆装甲车旁边,伸手摸了摸车身上的钢板。 她眼睛发亮的对萧承瑞说:“哥!这三辆车子的发动机很好!” “虽然车身上的钢板有些变形了,不过回去修补一下就能用。” “车头上的机关炮子弹也还有不少,我们可以拆下来装在城墙上。” 张伟在一旁念着箱子上面的字,并在本子上快速写着。 他一边写一边对萧承瑞汇报。 “队长,这次我们共缴获了六十支完好的枪,三万发子弹,还有十五箱手雷,两百个罐头,五十袋白面粉。” “最重要的是!我们从他们的卡车油箱里面抽出了整整五大桶的柴油!这下坦克和卡车就又有油可以开了!” 萧承瑞听着这些数据也很高兴,有了这些物资,他们的防御力量又增强了,粮食和燃料的问题也得到了缓解。 他对张伟说道:“老张,待会儿把这些白面粉和罐头送到食物仓库里去。” “今晚给干活的工人和兄弟们加餐,每人领一碗热面条和一片肉。” “大家连续备战了几天,又干了高强度的重活,需要好好的补一补身体。” “好嘞,我这就让人把粮食运过去!”张伟笑着招呼身后的工人,开始用手推车搬运粮食。 萧承瑞又对远处的两人招手:“走,我们去地下室见见克劳斯。” 楚怀瑾和秦昭快步跟上,三人一齐往行政大楼的地下走去。 地下室非常阴暗,走廊的两边都是铁栅栏做成的牢房。 克劳斯被关在最里边的牢房,里面只有一张硬木板床和一个马桶。 他正坐在床上,背靠着墙壁,双手还是被铐在身后,右脚有些子微微发抖。 萧承瑞拄着木棍站在牢房外面,楚怀瑾和秦昭跟在他身后。 两个守在大门外的卫兵把一盏明亮的电灯打开,灯光照在克劳斯的脸上。 牢房里面的人被照得眯起了眼睛,他举起手背挡了挡。 “克劳斯,知道我是谁吗?”萧承瑞看着他声音平淡的问到。 克劳斯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他冷笑一声:“哼,我才不管你是谁。” “你们就算赢了也不要得意,我今天输了是因为没有料到你们竟然能把那些破坦克改造成那样,要是我的炸药没有被你们烧毁,你们的城门早就被我碎了!” 楚怀瑾上前一步,用长戟的木柄部分在铁栅栏上重重敲了一下。 他冷冷的看着克劳斯:“你今天输了就是输了,哪来的那么多如果你的手下也全被我们抓了,你现在就是个光杆司令。” 克劳斯低下头,没有说话,萧承瑞见状拉过一把靠墙的椅子坐了下去。 他把左腿平放在地上,盯着克劳斯问道:“我问你几个问题,你如果能老老实实的回答,我可以让人把你的手腕治好,也可以每天给你足够的食物和水。” “如果你不说,那我就只能把你扔到城外的荒野里去喂那些怪物了。” 克劳斯抬起头,看着对面人从一开始就沉静的双眼。 他沉默了一会儿,最终叹气说道:“你想问什么?问吧。” “你在铁塔要塞和西部铁矿里拿到的那些烈性炸药,还有你们身上的那些精良的装备,都是从哪里弄来的?” 萧承瑞盯着他:“还是说…” “那些高纯度的炸药和防弹背心,都是你们制作出来的。” 克劳斯听到这个问题一愣,随后他笑了一声仰头说道:“我们可没有那么闲,有时间去做那些需要量产的东西。” “那些都是我们用物资,从北边两百公里外一个叫黑石要塞的地方换来的。” “黑石要塞?” 一旁的秦昭皱起眉头,她追问道:“那是谁的地盘?” 克劳斯无所谓的回答道:“那是一个非常大的军事组织,他们的头领叫雷蒙。” “雷蒙手下有上千个全副武装的人,他们占领了一个旧时代的兵工厂,那里有完好的机器,能自己生产子弹和炸药。” “周围所有的荒野势力,都要按时向他们交税,或者用物资和他们换取武器。” 萧承瑞心里一沉。 这说明在起源城的北方,还存在着一个比克劳斯强大十倍以上的庞大势力。 “雷蒙知道起源城的存在吗?”萧承瑞继续问道。 “以前不知道,但是半个月前,我派人去黑石要塞换炸药的时候,把这里有地热发电机和干净水源的事告诉了他。” “他对这里的发电机非常感兴趣,而且他有说过,等他把东边的几个小势力清理干净了,就会亲自带着大部队过来,把起源城占领下来当成他的分基地。” 克劳斯看着萧承瑞,脸上露出一个得意的笑容:“所以,你们就算打赢了我也没有用,用不了多久,雷蒙的军队就会来到起源城,到时候就看你们谁输谁赢了。” 秦昭听到这有些生气:“你这家伙,为了炸药竟然把起源城卖给了别人!” “呵呵……”克劳斯闷笑一声。 “在荒野上生存本来就是互相利用,我需要炸药来重新占领起源城,而他需要机器来扩大自己的地盘,这很公平。” 萧承瑞抬起手示意秦昭冷静,他看着克劳斯继续问道:“雷蒙的部队都有什么武器?他们有多少坦克和装甲车?” 克劳斯耸耸肩,摇摇头说道:“具体数量我不知道,但我亲眼见过他们有六辆很大的履带式战车,还有很多的迫击炮,雷蒙手下的人也都训练有素。” 萧承瑞思索了一会儿,他站起身看着克劳斯:“你今天说的这些话很有用,我会让医生帮你把手腕给接上,但你必须老老实实待在这里,不要想耍花招。” “去带医生过来。”萧承瑞侧头对外面的守卫吩咐道。 两个守卫领命,其中一人快步跑出了牢房,另一人则继续留在这里看守。 萧承瑞,楚怀瑾和秦昭没有说话,三人一齐回了二楼的控制室。 正在整理刚才物资清单的宋思源看他们心事重重的样子,就询问了一句。 萧承瑞把他们在牢房里和克劳斯的对话跟他复述了一遍。 “思源,你到地图上查一下,北边两百公里外是不是有个叫黑石要塞的地方?” 宋思源在键盘上敲打了几下,把地图往北边拉了一大段。 屏幕上显示出一片连绵的山脉。 第779章 克劳斯的日记本 “这里。”宋思源指着山谷里的一个红点说道,“这是一个旧时代的重工业区,旁边确实有一个大型的军用仓库。” “如果克劳斯没有撒谎,那个雷蒙应该就是利用那些机器建立了一个兵工厂。” 秦昭叹了口气,瘫坐在椅子上:“本以为灭了克劳斯我们就能安稳一段时间,没想到北边还有一个大麻烦。” “上千个全副武装的士兵,还有迫击炮和六辆战车,这可不好对付啊。” 楚怀瑾把长戟靠在墙上,他说:“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呗。” “我们现在有了十七辆改装坦克,城防也做好了,只要给我们点时间,我们能把起源城给建立得更结实,雷蒙的人想要轻易就打进来,也没那么的容易。” 萧承瑞点头赞同楚怀瑾的说法:“怀瑾说得对,我们还有时间,雷蒙还在东边和别的势力打,短时间内顾不上我们。” “这段时间就是我们的机会,我们要利用缴获的物资,把起源城再提升一步。” 他转头看着秦昭:“明天你把那些降兵组织起来,让他们和城里的工人们一起干活,把抽水站的防车沟继续拓宽。” “另外让他们去城墙下面搬石头,加固城墙根基,只要他们老实干活就给他们饭吃,若有想逃跑或闹事的,直接枪毙。” “行,这件事交给我,我会让兄弟们二十四个小时盯紧他们,不给他们任何偷懒的机会。”秦昭坏笑着应了下来。 萧承瑞又看向电脑桌前:“思源,你明天和曦儿一起,把今天缴获的三辆装甲车检查一遍,把上面的机关炮拆下来,安装到南门和北门的城墙顶上,车身如果还能开动,就当成我们城内的巡逻车。” “好,我们明天一早就开始干。”宋思源拍了拍胸口说道。 萧承瑞觉得腿有些酸痛,他换了个姿势坐着,转头看着窗外的起源城。 城里的街道上,工人们正推着手推车把一箱箱弹药运往不同的仓库。 现在大家有了更多的粮食,也有更多的武器,只要他们做好准备,不管来什么敌人,都会死死守住自己的家园。 清晨。 城里的空气还带着一点凉意。 因为昨天他们打了胜仗,大家伙儿今天的精神头都很好。 城下的几个大锅里正烧着开水,白色的蒸汽往上升,带着淡淡燃烧的烟味。 萧承瑞推开房门走了出来,他感觉左腿的状态又好了一些。 虽然伤口还在发紧,但只要他不用力的踩地,就不会出现太强烈的痛感。 他走到食堂,要了一碗稀饭和一个粗粮馒头,坐在角落里慢慢的吃着。 不一会儿,楚怀瑾也走了进来,他把长戟靠在墙边坐在他的对面。 “今天早上看守来报告,克劳斯昨晚挺老实,没有闹事,医生也把他手腕用木板固定好了。”楚怀瑾拿着一个馒头吃着。 萧承瑞咽下一口饭:“他是个聪明人,知道自己现在没了谈判的本钱,随意闹事只会死得更快,今天的主要任务是安排那五十个降兵干活,秦昭过去了吗?” “去了,她今天早上五点半就把那些人从西区仓库里拉了出来,现在应该已经到了北门的抽水站。”楚怀瑾回道。 此时,北门外的平原上。 五十个降兵被排成了两排,站在挖了一半的防车沟旁边。 他们的外套全都被脱了,只穿着里面的短袖,在他们周围,立着十个铁卫队兄弟,这些兄弟的手里都端着压满子弹的自动突击枪,正眼神严厉的看着他们。 秦昭手里拿着一根小木棍,站在这群降兵的面前。 “你们听好了!”她大声喊话。 “这里是起源城唯一的水源,你们的同伙想要破坏这里,但是他们失败了。” “现在你们的任务就是把这条沟给挖得更宽,更深,谁要是敢磨洋工,或者是想反抗的,地上的尸体就是你们下场。” 秦昭用木棍指着不远处的空地,那里还有几片没清理干净的血迹。 那是上次战斗留下的痕迹。 降兵们都低着头,没有人敢说话。 一个身体有些瘦弱的降兵小声的问道:“长官,如果我们老老实实干活,真的能给我们饭吃吗?” 秦昭看着他:“只要你们每天能完成规定的进度,一天三顿稀饭,中午和晚上各有一个粗粮馒头。” “表现好的,还能分到一片咸肉,我们说话算数,不杀听话的俘虏。” “但是如果有人想逃跑,周围山头上的狙击手,随时会打爆你们的头。” 降兵们听到有饭吃,他们的眼睛里都亮了一下。 在荒野上,能吃饭是最重要的事,当然若是能吃饱饭就更好了! 他们开始拿起地上的铁锹和大铁镐,弯腰在沟里干活。 刘壮带着十个兄弟在抽水站的房子周围守着,那两挺重机枪还是架在沙袋掩体后面,枪口对准了荒原的深处。 有了这些人加入,防车沟的挖掘速度快了一倍,泥土被不断的扬到路边。 在起源城的南门广场上,另外一场工作也在紧张的进行着。 萧明曦拿着一把大号的螺丝刀和一把活动扳手趴在车顶上。 宋思源拿着一个铁盒子站在车旁,里面装着的是拆下来的螺丝和垫片。 这辆装甲车的车头顶上安装着一门双管的机关炮,这种机关炮的口径很大,子弹有成年人的大拇指那么粗,威力很大,可以瞬间把一厘米厚的钢板打穿。 萧明曦用扳手卡住机关炮底座上的一颗大螺栓,她咬牙用力一扳。 “咔哒”一声。 生锈的螺栓松动了。 “思源,把接料盘拿过来,这里有一层很厚的机油。”萧明曦喊道。 宋思源赶紧把一个平底的铁盘子递了过去,接住从底座缝隙里流出的废油。 两个工人拉着一根粗麻绳,挂在广场旁边的简易木头吊车上。 “起吊!慢一点!”萧明曦直起腰,对着下面的工人招了招手。 两个工人用力拉动吊车的摇臂,粗麻绳一点点的绷紧。 那门双管机关炮被慢慢从装甲车顶上提了起来,在半空中轻轻晃荡着。 萧明曦从车顶上跳了下来,她擦了擦额头上的汗,转头看向旁边的萧承瑞。 “哥,这三门机关炮的状况都很好,每一门都配有五个圆形的弹鼓,每个弹鼓里能装五十发子弹。” “我打算把这三门炮分别安装在南城门的左右两端,还有北门城墙的正上方。” “这样一来,我们的城防火力就彻底连成一片了。” 萧承瑞拄着木棍走过来,他看着那门黑乎乎的机关炮。 “很好,城墙上的射界很开阔,机关炮安在上面,能打到很远的地方。” “如果雷蒙真的来了,他们的卡车冲不到城门口就会被炮弹撕碎。” 他转头对宋思源说:“思源,克劳斯的那辆大号六轮装甲车清理干净了吗?里面有没有留下什么有用的东西?” 宋思源把铁盒子放在地上,拍了拍手上的土说道:“清理干净了。” ”那辆车的防弹玻璃全部碎了,车厢里都是碎玻璃和血迹。” “不过,我在副驾驶的位置下面,找到了一个用牛皮纸包裹着的本子。” “记录了一些路线图和一些人名,看起来像是克劳斯的私人日记。” “本子在哪里?”萧承瑞问。 “在我的办公室里,我刚才的粗略看了一下,上面的字写得很乱,还有很多地方被油污弄脏了,我带你过去看看。” 宋思源说完转身出了门,萧承瑞跟着他来到行政大楼二楼的控制室里。 宋思源从办公桌的抽屉里拿出泛黄的牛皮纸本子,递给萧承瑞。 萧承瑞坐到椅子上,他把木棍靠在桌边翻开了本子。 第780章 墙上的机关炮 本子前十几页,记录的是克劳斯以前在荒野上抢其他小营地的账目,上面写着抢了多少物资,以及死伤了多少手下。 萧承瑞对这些不感兴趣,他直接把本子往后翻,在翻到中间一页的时候,一幅手绘的简易地图出现在眼前。 这幅地图画得很粗糙,但上面标注得非常清晰,地图的中心是起源城。 在起源城的北边,被画上了一条很粗的黑线,一直延伸到地图顶端。 在黑线的尽头,画着一个大大的圆形城堡图案,旁边写着四个字。 黑石要塞。 在这条黑线的中间,还有三个用三角符号标注的地方。 第一个三角符号,在距离起源城大约五十公里,旁边写着一号观察哨。 第二个三角符号在一片山谷里,旁边写着中转站。 第三个三角符号则在一条小河旁边,写着的是前哨营地。 萧承瑞表情变得有些严肃,他把楚怀瑾和秦昭给喊了过来。 “你们看这里。” 他指着地图上的三角符号::“克劳斯之前说,黑石要塞的雷蒙要扩张地盘。” “看这幅地图,雷蒙其实已经往我们这个方向渗透了,这三个哨所和营地,就是他用来监视南边荒野的眼睛。” 秦昭凑过来看着地图:“一号观察哨距离我们只有五十公里。” “这说明如果他们有越野摩托车,那只需要一个多小时,就能开到我们的眼皮底下,我们之前竟然没有发现他们。” 楚怀瑾看着地图上的前哨营地:“这个营地在一座铁路桥的旁边,我知道那个地方,那里有几间废弃的铁路工棚。” “如果雷蒙真的要带大部队打我们,这个前哨营地就是他们的集结地。” “他们会把粮食和弹药先运到这里,然后再一次性往起源城压过来。” 萧承瑞合上本子:“这就解释了为什么克劳斯能那么快的拿到炸药。” “他根本就不需要去两百公里外的黑石要塞,只要去这三个哨所或者中转站就能和雷蒙的人接头。” “这也说明,其实危险离我们比想象的要近得多。” “那怎么办?要不要派人去把这一号观察哨给端了?”秦昭问道。 萧承瑞摇头:“不行,我们现在还不知道那哨所里有多少人,有什么武器。” “我们贸然过去,一旦惊动了雷蒙,他可能会提前对我们发起进攻。” “现在坦克改装还没有全部完成,城里的弹药虽多,但也经不起消耗。” 他思考了一会儿,喊道:“星遥。” 沈星遥拿着一瓶矿泉水,从控制室外走了进来,她静静的看着萧承瑞。 “星遥,明天你和怀瑾带两个人,开车去这一号观察哨的附近看看。” “不要靠近,就在远处山坡上观察,看看那里有多少个士兵,平时有没有车辆往来,如果可以的话,顺便摸清楚他们的换班时间。”萧承瑞对着两人安排道。 “明白,我们只打探消息,不动手。”楚怀瑾点头答应。 沈星遥也微微点了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下午,南门城墙上的安装工作已经接近尾声。 萧明曦指挥着工人,用大量的钢筋和水泥,把机关炮的铁底座固定在城墙的水泥地面上。 一箱箱机关炮子弹被搬上城墙,整齐堆放在炮身的后面。 萧承瑞在城墙上走了一圈,看着那粗壮的双管炮身,心里稍微踏实了一些。 这时西区仓库的看守跑了上来,对萧承瑞进行着报告。 “队长,关在仓库里的那些降兵最近都很老实,不过有两人好像发烧了,身体一直在哆嗦,需要让医生去看一下吗?” 萧承瑞听后对身边的卫兵说:“叫思源带点退烧药过去看看。” “如果是普通的感冒就给他们治,如果是传染病,立刻把他们隔离起来,绝对不能让城里爆发出疫病来。” “是队长,我这就去!”卫兵转身快步跑下城墙。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远处的地平线上升起一抹晚霞。 城墙上的火把被重新点燃,照亮了那三门刚刚安装好的机关炮。 工人们已经回到了城里,街道上弥漫着饭菜的香气。 经历昨天的恶战和今天的忙碌,大家紧绷的神经得到了一点点放松。 …… 清晨五点半,天空的边际刚刚泛起一点点亮光。 起源城南门被拉开一条缝隙,一辆绿色的皮卡车慢慢开了出去,轮胎在泥土上压出了两道浅浅的车印。 车上坐着四个人。 楚怀瑾坐在副驾驶的位置上,右手边放着那一杆长戟。 沈星遥坐在后排,怀里抱着从不离身得狙击枪,枪身被一块布仔细包裹着,防止路上的灰尘落进枪机里。 开车的队员叫小李,后排还坐着一个叫老五的资深侦察兵。 皮卡车后面放着两桶备用的柴油,一箱纯净水,还有一箱压缩饼干。 这是他们今天一整天的物资。 萧承瑞站在城门内侧,拄着木棍看着皮卡车开出门外。 “你们路上注意安全,千万不要和敌人交火,一旦被发现,小李你立刻开车往回跑。”萧承瑞对着车窗里的小李交代。 “放心吧,队长,我们今天就是去当眼睛的,绝对不随便开枪。”小李转过头,笑着对萧承瑞挥了挥手。 皮卡车加速,朝北边的荒野开去,车影很快就消失在了早晨的雾气里。 城门在皮卡车离开后,又被守卫给迅速关上了。 萧承瑞转过身,拄着木棍走到西区的仓库,他想去看看那两个发烧的降兵。 西区仓库的角落里,用木板和草席隔出了一个小区域。 那两个发烧的降兵躺在草席上,身上盖着旧棉被。 宋思源正蹲在旁边,手里拿着一根体温计在观看着。 看到萧承瑞走进来,宋思源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尘。 “承瑞哥你来了,医生刚才已经给他们量过体温,一个三十八度五,一个三十九度,我给他们喂了退烧药和消炎药。” “刚才仔细检查过,他们身上没有出现奇怪的疹子,喉咙也没有红肿,应该就是普通的受凉感冒了,不是传染病。” 萧承瑞听说不是传染病松了口气,在他们如今这个环境下,如果城里爆发出传染病,那将是非常致命的灾难。 “那就好,让他们在这里休息两天,等烧退了再让他们去干活,其他的降兵今天情绪怎么样?”萧承瑞问道。 “挺好的,今天早上的面条和馒头送过去之后,他们吃得都很干净。” “秦昭已经他们到北门外挖沟去了,他们知道干活就能有饭吃后,就再也没有闹事过,干活都很卖力。”宋思源回道。 萧承瑞点头:“嗯这样就好,不过也不能就这样掉以轻心了,派去盯着他们的兄弟们,枪里必须随时上满子弹。” “明白,秦昭亲自在那盯着呢,不会出差错的。”宋思源说道。 随后,萧承瑞又去了南门城墙上。 萧明曦正在指导几个工人测试昨天刚刚安装好的机关炮。 这门机关炮的炮身是黑色的,长长的双管炮管指向南边的荒原。 “曦儿,机关炮调试得怎么样了?”萧承瑞走到她跟前问道。 萧明曦手里拿着一个油壶,正给机关炮的转动齿轮上油。 一直在专心致志倒油的萧明曦听到萧承瑞的声音,她扬着笑脸直起腰回道。 “已经全部调试好了,能够转动的角度很大,可以左右转动一百二十度,上下抬高和降低三十度。” “我们刚才做了一次没有子弹的模拟操作测试,转动得很顺畅。” “今天晚些时候,我打算用五发子弹进行一次实弹试射,看看底座的水泥是不是足够结实,会不会被后坐力震裂。” 第781章 侦察一号哨所 “好,你们要试射的时候记得提前通知城里的居民,免得大家听到炮声,以为是又有敌人打过来了。”萧承瑞叮嘱道。 “我知道,我会让张伟提前去用大喇叭广播的。”萧明曦笑着说道。 与此同时,在起源城北边四十五公里的地方。 绿色的皮卡车已经停在一个干涸的小河沟里,这里有很多两米高的黄土坡,可以把皮卡车的车身挡得严严实实。 小李把皮卡车的钥匙拔了下来,放进自己口袋里。 “从这里开始,我们不能开车了。” “发动机的声音太响,在空旷的荒原上能传出好几公里,我们要走路过去。”楚怀瑾拉开车门,轻声说道。 四个人下了车,楚怀瑾拿着长戟,沈星遥背着狙击枪,小李和老五则各自拿着一支普通的自动步散弹枪。 老五走在最前面。 他是个经验丰富的侦察兵,在荒野上生活了很多年。 他弯着腰,利用地上的土包和枯草当做掩体,一步一步的往前走。 他全程动作都很慢,每走几十米就会停下来,蹲在地上仔细观察周围动静。 另外三人跟在他后面。 大家都没有说话,附近只能听见他们鞋子踩在碎石子上发出的轻微声音。 他们走了大约三公里,来到一个比较高的大土坡下面。 老五指了指土坡的顶端低声说:“翻过这个土坡,前面是一个小山谷。” “根据克劳斯小本子上的记录,一号观察哨就在那个山谷入口处。” 楚怀瑾点了点头,他转头对沈星遥示意了一下。 沈星遥把背上的狙击枪解了下来,拿掉枪口上的防尘布。 她双膝跪地,身体贴着土坡的斜面慢慢的往上爬,她的动作像猫一样轻,没有弄出一点泥土滑落的声音。 她爬到土坡的顶端,整个人平趴在干枯的草丛里,把狙击枪架在身前,通过高倍率的瞄准镜看向远处的山谷。 楚怀瑾也双手撑着地面爬了上来,手里拿着双筒望远镜趴在她旁边。 通过望远镜,楚怀瑾清楚的看到那个所谓的一号观察哨。 那是在山谷入口处建立起来的一个小基地,周围用一圈高大粗壮的木头桩子围成了篱笆,上面还缠着带刺的铁丝网。 在篱笆的四个角落,还各堆着一人高的泥土沙袋。 基地的中间有三间用红砖盖成的一层平房,房子的屋顶上架着几根天线。 那些天线在风中微微晃动着。 在三间平房的后面,建有一座大约十米高的木质瞭望塔。 瞭望塔的顶端有一个小平台,平台上面架着一挺重机枪。 有个士兵正站在重机枪旁边,拿着望远镜不断转头看向四周。 在院子里停着两辆越野摩托车,车身上有很多的泥巴,还有一辆没有车篷的小卡车停在墙边。 楚怀瑾用望远镜仔细的观察着院子里的人数。 “十个人,加上瞭望塔的那个,一共十一个人。”楚怀瑾小声说道。 沈星遥用狙击镜看着平房窗户处:“平房里面应该还有人。” “我刚才看到窗户后面有烟雾飘出来,里面可能有人正在做饭或者休息,总人数上,估计是在十五人到二十人之间。” 老五此时也从下面爬了上来,趴到楚怀瑾的另一边。 他看着基地的布局,低声说道:“他们的防御很一般,只有四角有沙袋,篱笆虽然有铁丝网,但是用普通的钢丝钳就能剪开,瞭望塔上的重机枪是唯一火力。” “他们平时的作息规律是什么样的,我们需要多观察一会儿。”楚怀瑾说道。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 太阳升到了头顶,气温开始变得炎热起来。 土坡上变成了四个人,他们一动不动的趴在草丛里,身上的衣服已经被汗水给浸湿了,但没有一个人伸手去擦,沈星遥的眼睛一直就没离开过瞄准镜。 中午十二点的时候,基地的平房里走出来三个人。 他们手里拿着铝制的饭盒,坐在院子里的木箱上开始吃饭。 瞭望塔上的那个守卫也换了人,换上去的是一个身材高大的胖子,他手里拿着一包饼干,一边吃一边看着远处。 就在这个时候,老五突然用手指了指北边的道路。 “有车过来了。”老五小声说道。 楚怀瑾立刻举起望远镜看向北边。 一条土路从山谷深处延伸出来,此时正有一辆蓝色的中型卡车,在顺着那土路开过来,卡车的后面盖着绿色的帆布。 卡车开到观察哨的门口。 篱笆的大木门被里面的人拉开,卡车直接开了进去,停在三间平房的门前。 卡车的车门打开,从驾驶室里走下来两个穿着黑色皮夹克的人。 这两人腰间都挂着手枪,他们的地位看起来比屋子里的那些人要高一些。 平房里走出一个看起来像是个小头目的中年人,他笑着迎了上去,和那两个穿着皮夹克的人握了握手。 接着,卡车后面的帆布被掀开,有两人从车厢里搬下三个木箱子。 那些箱子看起来很沉,那两个人抬得很吃力,他们把箱子放在平房的门前。 那个中年头目走上前,用撬棍撬开了其中一个箱子。 楚怀瑾调整了望远镜的焦距,试图去看清箱子里的东西。 箱子里整整齐齐的码放着一排排黄澄澄的子弹,还有几个黑色的铁罐子。 “是弹药和炸药,他们从北边的黑石要塞运补给过来了。”楚怀瑾轻声说道。 那两个穿皮夹克的人在院子里和中年头目交谈了几分钟。 中年头目从口袋里拿出一个本子在上面写了些什么,然后递给对方看。 对方点了点头,在本子上签了字。 交接完毕后,那两个穿皮夹克的人重新坐回到了卡车驾驶室里。 卡车在院子里调转了车头,顺着来时的道路,重新开回北边的山谷深处。 “他们大约每隔几天就会运送一次物资过来,这个哨所不仅是用来观察的,还是一个小型的信息中转站。”楚怀瑾说道。 “我们要不要在这里把他们的电话线或天线给剪了?”小李在一旁小声建议道。 楚怀瑾摇了摇头,说道:“不行。” “我们动了这里的天线,那北边黑石要塞里的人马上就会知道这里出事了,到时候他们会派更多人过来查看。” “我们今天任务已经完成,搞清楚了他们的人数武器和补给规律,现在撤退。” 四个人慢慢往后倒退,沿着土坡的斜面滑了下去。 他们中途没有发出任何声音,避开了地上干枯的树枝,快步走回停放着皮卡车的小河沟。 上车后,小李发动了皮卡车,快速朝起源城的方向开回去。 下午四点半。 皮卡车回到了起源城,南门打开,车子缓缓开了进去。 楚怀瑾和沈星遥没有休息,两人来到行政大楼二楼的控制室。 萧承瑞正坐在椅子上,用红药水涂抹着自己腿上的伤口。 看到他们回来他把药水瓶子盖好,站起来问道:“怎么样?看清楚了吗?” 楚怀瑾把一张纸铺在桌子上,上面是他画的观察哨简易草图。 “看清楚了。” 楚怀瑾指着草图介绍:“一号观察哨一共有十五到二十个人,守卫的武器是普通自动步枪,瞭望塔上有一挺重机枪。” “院里停着两辆摩托车和一辆卡车,今天中午有辆从北边来的卡车给他们送了弹药和炸药,他们和北边的联系很频繁,每天都有固定的人在瞭望塔上值班。” 萧承瑞看着草图摸了摸下巴:“十五到二十人,还有重机枪,如果我们想无声无息的去解决掉这个哨所,难度很大。” “只要有一人拉响警报或是用电台发出信号,黑石要塞就会立刻警觉。” 第782章 荒野上的行脚商 秦昭从外面走了进来,她那双鞋子上沾了很多的泥土。 在外面就听到了几人的对话,遂她一进来就说道:“那就不能动这个哨所。” “但若是留着它,就像一个钉子,随时会把我们的动向报告给雷蒙。” 萧承瑞撑着木棍站直了身体,抬头看向墙上的大地图。 “我们不消灭它,但可以利用它。”萧承瑞的眼里闪过一丝光芒。 “怎么利用?”众人不解的问。 萧承瑞指着地图上的一号观察哨:“既然他们每隔几天就要交接一次物资,说明他们必须向雷蒙汇报南边的情况。” “如果以后雷蒙派兵过来,我们可以在他们交接物资的时候,放出假消息。” “让他们以为我们起源城已经没有粮食或防守空虚,这样就能把敌人的大部队引诱到我们提前布置好的陷阱里去。” 大伙儿听了都觉得这个办法好,防守不仅要用工具,有时候脑子也要用上。 “大家都辛苦了,回去吃晚饭吧。”萧承瑞对几人说道。 晚饭的时候,城里响起了居民们的欢呼声,因为今晚大家又分到了热气腾腾的面条和一片厚厚的咸肉。 孩子们拿着碗在路边高兴跑着,大人们脸上也挂着灿烂的笑容。 …… 天亮了,早晨的阳光照在起源城高大的石墙上。 萧承瑞在六点钟准时醒来,他从床上坐起身,把左腿从被子里拿了出来。 他解开绷带看了看,伤口处的皮肤已经开始连在一起。 萧承瑞想试着不用木棍站起来,他动作很慢的把左脚踩在地上,虽然还是有一点酸胀,但已经可以自己站稳了。 他扶着桌子走了两步,最后想了想还是把木棍拿了起来。 毕竟医生有交代过,骨头和皮肉都需要时间来长好,不能操之过急。 他走出房间,向外面的广场走去,那里已经站了很多人了。 秦昭正把那些降兵分成三组,那些人经过昨天的劳动,加上填饱了肚子,现在的精神状态比刚被抓来的时候好多了。 他们老老实实的站着,完全没有人敢交头接耳的。 “承瑞哥,你来了。”秦昭看见萧承瑞,她停下手里指派的任务走了过来。 “今天怎么安排他们?”萧承瑞问。 “第一组十五个人,继续去抽水站挖防车沟,今天一定要把沟挖到两米五宽。” “第二组二十个人,去西区的乱石堆搬运石头,我们要把南门两侧的城墙根基用大石头再加厚一米。” “剩下的十五个人,就留在城里跟着张伟清理垃圾,顺便挑水去浇菜地。”秦昭把手里的表格递给萧承瑞看。 萧承瑞看了一眼,点头说道:“行,搬石头的兄弟一定要派人拿着枪盯着,防车沟那边的看守也不能少。” “另外,今天开始,不能让挑水的降兵靠近我们的发电机房和弹药库。” “明白,这些重要的地方我都安排了骨干站岗,降兵无法过去。”秦昭回道。 随后她转身对着那群降兵大喊:“第一组拿上铁锹,跟小李走!” “第二组,跟着老五去库房领推车,第三组留下来听张伟的安排!” 降兵们马上散开,跟着各自带队的人去拿工具,广场上很快就只剩下推车的轮子在地上转动的声音。 萧承瑞拄着木棍,沿着广场的石板路往仓库那边走。 仓库的门还大开着,萧明曦和宋思源在里面忙碌。 昨天拆下来的三门双管机关炮,其中两门已经装在了南门城墙上。 今天他们要调试最后一门,这门机关炮将要被拉到北门城墙上安装起来。 “哥,你看看这个。”萧明曦站在一辆被拆掉武器的装甲车旁边对着他招手。 萧承瑞走过去,这辆装甲车的车顶被切开一个大口子,可以看到里面的钢板很厚,露出了发动机舱的一部分。 “怎么了?”他问。 “我们在拆这辆装甲车的储物箱时,在箱子最底层发现了一个暗格。” “里面放着一小箱特别的子弹,还有两本很厚的图册。” 萧明曦指着旁边箱子里的东西,萧承瑞走过去,他弯下腰,从木箱里面拿出一个用塑料膜包着的小本子。 他拆开塑料膜,里面是一本旧时代的工厂说明书。 他翻了翻,本子上面写着“轻型装甲车保养手册”,以及“柴油发动机电路图”。 “这可是好东西。”萧承瑞惊喜。 对于他们来说是有几辆车,但大家都是凭着以前的经验在粗糙的修理。 一旦发动机出现复杂的电路问题,大家就只能干瞪眼。 现在他们有了这份详细的电路图和保养手册,萧明曦完全可以自己动手来修理这些缴获而来的装甲车了。 “还有这个。”宋思源从另一个铁盒子里拿出一颗子弹递给萧承瑞。 这颗子弹的弹头和普通子弹不一样,普通的子弹头是黄铜色的,而这颗子弹头是黑色的,仔细一看,上面还刻着一圈圈细小的螺纹,顶端非常的尖锐。 宋思源解释:“这是穿甲燃烧弹,这种子弹打出去之后能穿透两厘米厚的普通钢板,弹头里面的化学物质还会产生两千度的高温,把目标的油箱或弹药引燃。” “克劳斯的箱子里面一共只有五十发这种子弹,这应该是他用来保命的底牌。” 萧承瑞拿着这颗沉甸甸的子弹,他左右看了看,然后放回盒子里。 “这五十发子弹全部送到北门去,装在北门城墙上的那门机关炮里。” “如果北边有车辆硬冲,这五十发子弹可以当作底牌用。”萧承瑞说道。 “好,我这就过去安排。”宋思源抱着铁盒子走了出去。 萧承瑞在仓库里坐了一会儿。 没过多久,负责南门城墙巡逻的小队长跑了进来,他脸上带着一丝汗水。 “队长,城外来了个人,没有带武器,举着双手站在大门外面,他说他想见这里的负责人。”巡逻队长报告着。 萧承瑞扶着桌子站了起来,他拿过木棍一边往外走一边说道:“过去看看。” 巡逻队长带着他登上南门城墙,此时正值中午,阳光非常刺眼。 萧承瑞用手搭在额头上往城下看,在距离南门城门大约两百米的土路上,站着一个身材矮小的男人。 这个男人穿着一件破烂的黄大衣,头上戴着一顶旧草帽。 他双手高高举起,脚边放着一个破布口袋,里面鼓鼓囊囊的不知装了什么。 “下面的人站住不要动!你是什么人?来我们起源城做什么?”城墙上的一个卫兵端着枪,扯着嗓子对下面大喊。 那个男人听到喊声急忙抬头,露出一张干瘪褶皱的脸。 “各位长官,不要开枪!我叫老路,是个荒野上的行脚商!”下面的人大喊。 “我听说克劳斯的势力被你们打垮了,化工厂也归了你们,我是来做生意的!我带了一些城里会需要的东西!” 萧承瑞看着底下的人,他转头对楚怀瑾说:“怀瑾,你带两个兄弟下去。” “先把他的布口袋拿过来检查,确认没有危险之后,再把他带到大门里面的门房里去,不要让他进城。” “好!”楚怀瑾拿着长戟,带着两个队员跑下了城墙。 几分钟后,南门拉开一条缝隙,楚怀瑾和两个队员走了出去。 很快他又把老路带了进来,那个破布口袋也被他提在手里。 萧承瑞走下城墙,来到城门旁边的石头门房里。 老路正坐在一条小木凳上。 他看着门外走进来,虽然腿上有伤但气势很足的萧承瑞,连忙站了起来,把头上的草帽摘下来拿在手里。 第783章 行脚商带来的消息 “见过这位长官。”老路哈了哈腰,显得非常恭敬。 在荒野上走动的人最懂看眼色,他一眼就看出面前的人是这里的头领。 萧承瑞淡淡的点了下头,他走到椅子后面坐下,把木棍靠在桌子的一角。 楚怀瑾上前,把那人带来的破布口袋放在桌子上,打开了口子。 口袋里没有武器,也没有炸药。 里面是用塑料纸一层层裹着的十几个小纸包,还有几个塑料瓶子。 “你口袋里装的是什么?”萧承瑞问。 老路连忙上前一步,他指着那些小纸包说道:“长官,这是上好的野山参片,还有我自己配的止血药粉。” “荒野上风沙大,很多人受了外伤容易烂肉,我的药粉很灵的,撒在伤口上两天就能收干,这些瓶子里装的是食盐,都是些精盐,可不是外面那种苦涩的矿盐。” 萧承瑞拿出一个小纸包打开,里面确实是切得很薄的参片,还有股药香味。 他又打开一个塑料瓶,用手指沾了一点盐放进嘴里细品。 盐味很纯,没有杂质。 在缺乏物资的荒野上,盐和草药都是非常珍贵的硬通货。 “说吧,你想用这些东西换什么?”萧承瑞看着老路问道。 老路笑了笑,搓着手说:“长官,我听说你们这里有干净的水源,还有电。” “我不要电,我就只想要十桶干净的饮用水,还有二十斤小麦面粉,如果可以的话,我还想用这些药材换两盒消炎药。” “我认识好几个大营地的人,只要你们愿意和我交易,以后我每次来都可以给你们带一些稀罕的玩意儿。” 萧承瑞敲敲桌子没有立刻答应,他看着老路,问道:“你在荒野上四处走动,北边两百公里外的黑石要塞,你去过吗?” 听到黑石要塞这四个字,老路的眼皮猛地跳了一下,他脸上挂着的笑容也瞬间消失,整个人显得有些害怕。 “去过…去过两次。”老路吞了吞口水,低声说道,“那个地方可不好惹,那里的人都不讲道理,我的货物去那里交易,每次都要被他们抽走一半的税,如果不是为了活命,我根本就不想去那边做生意。” “那你知道雷蒙最近有什么动向吗?”萧承瑞盯着他的眼睛继续追问。 老路四处看了看,然后压低声音,身体往前凑了凑,对萧承瑞说道:“长官,我十天前刚从北边过来,我路过黑石要塞附近的一号中转站时,听那里的守卫说,雷蒙前阵子确实想往南边派兵。” “但是他们北边的一个对头,叫红沙营地的,把雷蒙的一支运输队给劫了。” “现在雷蒙正调集人马打架呢,两边打得很凶,每天都有人死。” 听到这个消息,萧承瑞和旁边的楚怀瑾对视了一眼。 这说明,北边的战局拖住了雷蒙,起源城又争取到了更多的准备时间。 “那这个红沙营地,是什么来头?”萧承瑞继续问道。 “那是一群住在红沙谷里的游牧土匪,大概有两百多人。” “他们没有固定的基地,整天骑着摩托车到处跑,专门抢劫黑石要塞的商队。” “雷蒙对他们恨得牙痒痒的,但那些人跑得太快了,雷蒙一时半会也消灭不了他们。”老路老老实实的回答着。 萧承瑞觉得这人知道不少消息,一个行脚商,完全是荒野上的移动广播站。 “老路,你的货物我收下了,我会让人准备十五桶干净的水和三十斤白面粉,消炎药也可以给你两盒。”萧承瑞说。 老路脸上立刻露出狂喜的表情:“谢谢长官!谢谢长官!您真是个大好人啊!” 萧承瑞朝他摆了摆手,看着他的眼睛继续说道:“不过我有一个条件,你以后每隔半个月必须来一次起源城。” “你在路上听到了任何关于黑石要塞和雷蒙,或者红沙营地的任何新消息,都要一字不落的告诉我,只要你提供的消息属实,每次来我都可以多给你十斤面粉。” “没问题!长官放心,我老路这双耳朵灵得很,荒野上有任何的风吹草动,我都能给打听到!”老路拍着胸脯保证道。 萧承瑞转头对楚怀瑾说:“带他去找张伟把物资结算了,弄好之后送他出城。” 楚怀瑾点头,他提起布口袋,带着老路走出门房。 萧承瑞拿起木棍,慢慢站起了身,这个老路带来的消息非常重要。 雷蒙在北边被牵制住了,这对于他们来说,是一个极好发展的机会。 他们必须抓紧时间把防车沟挖好,把机关炮装好,把更多的坦克改建好。 …… 下午三点多,太阳依旧挂在天上,热辣辣的散发着热气。 在起源城南门的小门房外面,张伟推着两辆手推车走了过来。 第一辆手推车上整齐的码放着十五个塑料桶,这些桶里全部装满了他们经过过滤网给过滤出来的干净饮用水。 第二辆手推车上放着三袋用麻袋装好的白面粉,旁边还放着两盒消炎药。 老路站在门房门口,看着被推来的两辆车两眼放光。 他走上前去,用手轻轻摸了摸装面粉的麻袋,又弯腰去提了提水桶,嘴里还在不断的念叨:“好水,真是好水啊!在荒野上这么干净的水比金子都管用!” 楚怀瑾双手交叉站在旁边,看着老路面无表情的威胁道:“水和面粉都在这里了,药也给你放在面粉口袋旁边,我们指挥人刚才说的话,你可都得记牢了。” “要是下次来,你带不来有用的消息,或是把我们起源城虚实的消息卖给了黑石要塞,你应该知道后果的。” 老路打了个哆嗦。 他把头上的草帽摘下来拿在手里,点头哈腰的说道:“长官放心,我老路在荒野上混了十几年了,靠的就是讲信用。” “我绝对不会做出卖你们的事情,雷蒙那些人太霸道,我是巴不得你们能把他们给打垮呢,我下次来一定会把红沙营地和黑石要塞的最新动向都打听清楚!” “行了,把东西装车带走吧。”楚怀瑾挥了挥手。 老路把自己的破口袋系在腰上,然后把水桶和面粉,一点点搬到了他停在城外树林里的一辆手推三轮车上。 接着他推着沉重的三轮车,沿着南边的路慢慢往远处走去。 萧承瑞从门房里走了出来。 他看着老路远去的背影问道:“怀瑾,你觉得这个老路可靠吗?” 楚怀瑾把长戟插在地上:“这种行脚商没有立场,谁给他们好处就给谁办事。” “不过,他想要我们的水和面粉,在没有找到更大的买家之前,他不会轻易的得罪我们,他带来的消息应该也是真的,毕竟这很符合雷蒙扩张的作风。” 萧承瑞点点头:“嗯,不管怎么样,我们必须利用好这段时间,走,去北门看看最后一门机关炮安得怎么样了。” 两人转身往北边去了,一路上城里的街道都很干净。 一部分居民正在大路两旁清理着排水沟里的杂物,他们把干枯的树叶和碎砖头给装进竹筐里运走了。 看到他们两个走来,大家都停下了手里的活,大声喊着“长官好,队长好”。 楚怀瑾冲他们露出一排大牙,萧承瑞也笑着对他们点了点头。 两人来到北门城墙下面。 这里的气氛比南门要紧张一些,因为北边就是通往黑石要塞的方向。 城墙高三十米,厚度有五米多,完全是用大块的水泥和石头砌成的。 此时十几个工人正拉着麻绳,另一端挂在城墙顶上的木制滑轮上。 随着工人们一齐喊号子,一门黑色的双管机关炮被慢慢吊到了城墙顶上。 第784章 实弹测试 萧承瑞和楚怀瑾上了城墙,宋思源正拿着一个铁锤和一个水平仪站在上面。 他在旁边一个水泥基座上敲敲,确认基座已经完全干透变硬了。 “承瑞哥,怀瑾,你们来了。”宋思源用衣袖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 “这门机关炮装在这里,能打到多远的地方?”萧承瑞走过去摸着冰冷的炮身。 宋思源指着北边一片开阔荒原:“这里地势很高,视线非常好。” “这门炮最大的射程有两千米,但在实战中,一千五百米内的命中率最高。” “我们在炮身下面装了厚铁板底座,还用了八根大钢筋深深的扎进城墙的水泥里面,绝对不会因为后坐力而松动。” 萧明曦这时也抱着一个黑色的工具箱跑了上来,她蹲在机关炮旁边,用扳手把底座上的最后一颗螺栓拧紧。 “好啦!三门机关炮全部安装完毕!”萧明曦拍着手上的铁锈,高兴的说道。 萧承瑞看着这门指着北方的机关炮问道:“曦儿,刚才我们在仓库里找到的那五十发穿甲燃烧弹,送过来了吗?” “送过来了,在旁边放着呢。”萧明曦指着城墙角落里的一个木箱子。 萧承瑞走过去把木箱子打开,五十发手指粗细的子弹躺在里面。 “把这些子弹单独放在一个弹鼓里,普通子弹用来打人,这五十发穿甲燃烧弹留着打敌人的装甲车和运兵卡车。” “不到万不得已不要乱用。”萧承瑞对着几人交代道。 “明白,我会做上红色标记,让守城的兄弟们都记住。”宋思源认真的回答。 这时秦昭也上了城墙,她的鞋子上沾满了泥巴,裤腿也满是灰尘。 “承瑞哥,北门外面的防车沟已经挖得差不多了。”秦昭说道。 “降兵们干活挺卖力的,今天下午挖了大概有一百米长,我们铁卫队的兄弟一直在旁边看着,没发生什么摩擦。” 萧承瑞掉头,他走到城墙边伸长脖子往下看去。 北门外面的草地上,一条大概有两米的深沟已然成型。 沟底非常平整,挖出来的黄土被堆在靠近城门一侧,形成了一道土堤。 这样敌人的卡车冲过来,车轮会首先掉进深沟,卡在里面动弹不得。 “今天晚上让那些降兵早点收工,给他们吃饱,明天让他们继续把这条沟往东边延伸,把整个北门外围全部圈起来。” 萧承瑞对秦昭说到。 “行,我待会下去就安排他们收工。”秦昭点头道。 萧承瑞看向萧明曦:“曦儿,南门的那两门机关炮现在可以进行实弹测试吗?” 萧明曦看了眼天色:“可以了,底座的水泥已经彻底硬化,随时可以测试。” “好,思源,你让张伟用城里的大喇叭广播一下,告诉所有居民,五分钟后南门会响起炮声,这是我们在测试新武器,让大家不要惊慌,留在自己的屋子里或干活的地方,不要乱跑。”萧承瑞吩咐道。 “好,我现在去控制室。”宋思源小跑着走下了城墙。 五分钟后,起源城的上空响起大喇叭的声音,张伟的说话声传了出来。 大喇叭里连续播报了三遍测试机关炮的消息,声音传遍了每一个角落。 刚听到广播声音有些紧张的居民在听清后都松了口气,继续做着手里的事。 萧承瑞,楚怀瑾,秦昭和萧明曦来到随后南门城墙上。 两门双管机关炮已经各装上了一个装有普通子弹的弹鼓。 一个名叫王铁的铁卫队队员站在了左边那门机关炮的后面。 他紧紧握着机关炮的两个把手,右脚踩在发射踏板旁边。 他双眼透过准星,瞄准南门外一公里处的一棵枯死了的大树。 那棵大树的树干有脸盆那么粗。 “王铁,准备好了吗?”秦昭大声问。 “准备好了!”王铁大声回道。 “瞄准那棵枯树,单发试射三发,然后连发试射五发。” “听我口令,开火!” 秦昭把手往下一挥,随即王铁的右脚用力踩下踏板。 “咚!” 一声比普通还大枪响亮十倍的巨响在城墙上炸开。 炮口喷出一团火焰。 一颗子弹飞过一公里的空间,打在那棵枯树的树干上。 “啪”的一声。 枯树的树干被子弹打断了,上半截的树枝倒在地上,扬起了一阵灰尘。 “威力真大!”秦昭忍不住喊道。 王铁没有停,继续踩下踏板。 “咚!咚!” 又是两发子弹射出。 子弹打在远处的乱石堆里,把几块大石头打得粉碎,石屑飞溅得很高。 “感觉怎么样?底座稳不稳?”萧明曦蹲在底座旁边,看着水泥上的钢筋问道。 王铁松开手:“手感很好!” “后坐力虽然大,但底座非常稳,我没有感觉到炮身有任何的晃动。” “那就好,接着试一次连射,开火!”秦昭喊道。 接到指令的王铁重新握紧把手,右脚死死的踩住踏板。 “咚咚咚咚咚!” 五发子弹在一秒钟之内连续射出,城墙顶上的空气都被震得波动了一下。 连射产生的震动让王铁肩膀晃了晃,但他还是咬牙控制住了方向。 五发子弹打在了远处的一片斜坡上,把那里的泥土打出五个很大的坑洞。 黄土漫天飞扬。 萧明曦仔细检查了基座周围的地面,没有发现有细小的裂缝。 “没问题!底座非常坚固。” “这个设计完全合格了!”萧明曦高兴的抬起头对众人说道。 萧承瑞脸上露出满意的表情:“很好,有了这三门机关炮,我们的城防力量就上了一个台阶。” “哪怕雷蒙真的带几百人来,只要他们没有重型火炮就休想靠近我们的城墙。” 此时,北门外的降兵们也已经开始收工了,他们排成一队,手里的铁锹和铁镐被收走了,全部码放在小推车上。 降兵们揉着酸痛的肩膀和腰,在卫兵的看守下往西区仓库走去。 萧承瑞和秦昭走下南门城墙,来到西区仓库的门口。 张伟已经带着两个工人把几大桶热气腾腾的面条抬到了仓库外面的空地上。 木桶里放着白色的面条,上面还飘着几片绿色的菜叶和咸肉片。 虽然肉片很薄,但是在这废土上,已然算得上难得的美味了。 降兵们看到木桶里的面条,喉咙都上下蠕动了一下,他们自觉的排好了队,手里拿着木碗等待着分饭。 那个昨天发烧到三十九度的降兵今天已经退烧了,现在也站在队伍里。 他脸色还有些苍白,张伟往他碗里多盛了一勺汤,还多给了一小块面饼。 “多吃点,病好了明天继续干活。”张伟对他说道。 那降兵拿着碗对着张伟连连点头:“谢谢长官,我一定好好的干活。” 萧承瑞站在不远处看着这一幕。 他小声对秦昭说:“这些降兵里如果有表现一直很好,没有逃跑念头的人,可以挑出来,让他们做些城里的杂活。” “让他们慢慢融入起源城,我们的铁卫队以后还要扩建,需要更多的人手。” “能把他们转化为我们自己的人,比一直关着他们要好得多。” 秦昭想了想说道:“这倒是个办法,他们很多人以前也是荒野上的流民,只是为了吃口饭才跟着克劳斯当兵的。” “只要我们能给他们饭吃,能把他们当人看,他们自然会愿意留下来的。” “这件事我会在之后留意,挑几个听话老实的观察一下。” “嗯,这件事不要着急,慢慢来,安全第一。”萧承瑞交代。 夜幕缓缓的降临了。 起源城的城墙上,火把被一一擦亮插在铁座上,火光在晚风中轻轻摇曳着,照亮了那些冰冷的黑色的武器。 第785章 铁矿的防御 南门和北门的防守队员换了班,新上的守卫们背着枪,在城墙上认真巡逻。 那一门门机关炮在火光的照耀下,显得非常的厚重。 萧承瑞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他坐在椅子上,把受伤的左腿抬高放在木凳上,轻轻揉了揉小腿上的肌肉,感觉酸痛感比前几天减轻了许多。 他看着桌子上的那个牛皮纸本子,脑子里在思考着黑石要塞的事情。 虽然老路带回来的消息,说雷蒙在和红沙营地打着仗,但起源城绝对不能掉以轻心,实力才是他们唯一的保障。 他吹熄了桌子上的蜡烛。 屋子里黑了下来,只有窗外透进来的一点点火把的微光。 起源城又度过平静而忙碌的一天,城里的人正为了生存,而变得越来越强大。 …… 第二天早晨,天色刚蒙蒙亮。 起源城的中心小广场上,三辆皮卡车已经停在了那里。 车厢里放着很多箱子,里面装的是前几天从化工厂运回来的枪和子弹。 车旁还站着十几个铁卫队兄弟,每个人都背着枪,脚边放着行囊。 萧承瑞拄着木棍走出行政大楼,秦昭和楚怀瑾正站在第一辆皮卡车旁边说着什么,看到萧承瑞过来,两人迎了上去。 “承瑞哥,今天我们去西部铁矿。”秦昭指了指车上的物资。 “上次你们打赢后只留了十个兄弟在那里防守,那边不是还有铁矿石和煤炭的重要来源吗,我们的防守必须要加强。” “我今天就带十个兄弟过去,把那边的防线重新布置一下,顺便给他们送去六支冲锋枪枪和三箱子弹。” 萧承瑞赞同的掉头:“去吧,铁矿那边只有十个人确实太单薄了。” “你到了之后,把铁矿的工人们也组织起来,有些表现好的老矿工,可以发给他们一些老式枪,教他们怎么用枪。” “以后遇到小股的土匪骚扰,他们自己也能顶上一阵子。” “我知道了,另外我打算在铁矿的制高点上建一个小型的石砌碉堡,把我们多余的一挺重机枪架进去。”秦昭说道。 “可以,石料铁矿里多的是,建碉堡很方便,怀瑾,今天城里的巡逻和降兵的看管就交给你了。”萧承瑞转头看向身后。 “放心吧,城里有我盯着呢,绝对出不了乱子。”楚怀瑾拍了拍胸脯。 秦昭转身上了第一辆皮卡车,三辆车拉着队员和物资缓缓开出城门,扬起一阵尘土,朝西边的山路开去。 西部铁矿距离起源城有十五公里。 这里是一片乱石岗,山体因为常年开采露出了大片的岩石和泥土。 铁矿的入口处有一排用红砖和木头搭成的简易工棚。 那就是矿工们平时住的地方。 此时,矿区里的矿工们正在干活,他们手里拿着铁镐和铁铲,正把一块块沉重的铁矿石装进木头手推车里。 在矿区的四周,有三个端着枪的铁卫队兄弟在巡逻。 车队顺着崎岖的山路开了进来,发动机的声音在山谷里回荡。 矿工们听到声音停下了手里的活,他们直起腰看着开进来的车队。 带头的铁卫队小队长张绯看到了秦昭来的身影,他急忙跑上前。 “秦姑娘!你们可算是来了!”张绯扬着笑脸高兴的说道。 秦昭跳下车,她伸手拍了拍身上的灰尘问道:“这几天有什么情况吗?” 张绯摇了摇头:“没有什么大事。” “就是前天晚上哨兵听到后面的山谷里有摩托车的声音,我们朝天上打了一枪警告,那些人就退走了。” “估计他们是荒野上的流浪汉,想来这里偷铁器的。” “不能大意。”秦昭指着车里的箱子。 “去把兄弟们都叫过来搬物资,另外把矿工里几个领头人也喊过来。” 不多时,物资箱被搬到了空地上。 三个年纪比较大,皮肤黝黑的矿工站到了秦昭面前。 他们是矿工里的工头,分别叫老木,阿强和李大叔。 他们常年在这里挖矿,对这片山谷的地形非常的熟悉。 “秦长官,找我们有什么事吗?”老木有些局促的搓着手问。 秦昭看着他们,语气平和的说道:“今天来主要是想加强我们铁矿的防御。” “以后这里就是我们的重点区域,但北边还有别的敌人,我们必须做好准备。” “我打算从你们中挑十个身体结实干活卖力的人,成立一个矿区民兵队。” 三人对视了一眼,有些迟疑的问:“给我们发枪吗?” “发。”秦昭点头。 她指向地上的箱子:“我们会发给你们五支单发式枪械和五支双管猎枪。” “这十个人平时还是继续挖矿,但每天收工后,要跟着我们的人练一个小时。” “以后矿区遇到袭击,你们要拿起枪配合我们的人防守。” 阿强是个年轻的小伙子,他听到这里有些兴奋的说道:“长官,我愿意参加!我以前在荒野上用过土猎枪,会开火!” “我也愿意!”李大叔也赶紧表态,“只要能保住我们的矿山,不让那些坏人来抢我们的粮食,让我们干啥都行。” “好,老木,那你就负责在矿工里,挑十个底细干净力气大的人出来,挑好之后把名字报给张绯。”秦昭说道。 接着,秦昭指着矿区上方的一块巨大岩石对张绯说:“老张,带几个人去那块石头上面,我们要用山上的碎石和水泥,在那里砌一个圆形的碉堡。” “高两米,墙厚半米,留三个射击孔,明天把一挺重机枪给架上去,这样整片矿区都在重机枪的火力覆盖之下。” “是!我这就带人去搬石头!”张绯立刻带了五个队员和十个矿工开始忙活。 秦昭从口袋里拿出一张地图,她蹲在地上看着。 西部铁矿的后面是一条狭窄的山谷,这条山谷通往更深处的荒山。 敌人想袭击铁矿除了前面的山路,后面这条山谷是最易被偷袭的通道。 她带着两个人,搬了两箱手雷朝后面的山谷走去。 山谷的入口处只有五米宽,两边都是陡峭的悬崖。 “在这里埋几个绊线雷。”秦昭指着地上两块大石头之间的空隙。 两人蹲下身,在一块石头后面挖了个坑把手雷埋了进去,只露出发火销。 接着,他们用一根细细的钢丝绑在手火销上,拉向对面的一棵枯树根扣住。 钢丝拉得很低,贴着地面,上面还盖了干枯的草叶,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一共埋三道,每一道间隔十米,埋好之后做好标记,告诉矿区的自己人,千万不要走到这边来。”秦昭吩咐道。 “是,秦姑娘。”队员们熟练操作着。 下午的时候,矿区的民兵队已经被挑选出来了,十个身材魁梧的矿工排成一排站在空地上,老木和阿强都在里面。 秦昭站在他们面前,她手里拿着一把旧木托的步枪。 “今天教你们第一课,怎么装子弹和怎么退壳。”秦昭一边示范一边拉动枪栓。 “咔哒”一声,一颗没有底火的子弹从弹仓里跳了出来落在地上。 矿工们都瞪大了眼睛看着。 秦昭把枪递给阿强:“你来试一次。” 阿强有些紧张的接过枪,他把子弹按进弹仓,然后用力推上了枪栓。 由于力气太大,枪栓卡了一下。 但在秦昭的指导下,他还是顺利的把子弹给退了出来。 “不错,动作再轻点,不要用蛮力,继续练习。”秦昭柔声鼓励道。 十个矿工拿着没有子弹的枪在空地上反复练习拉动枪栓和举枪瞄准。 他们的动作一开始很笨拙,但也都很认真,额头上出了很多汗也没有喊累。 第786章 雷霆号的巡逻 山顶上,小碉堡的建设也在快速的进行着,矿山里最不缺的就是石头了。 工人们用锤子把大石头给砸成方方正正的小块,然后用土法调配的水泥,把石头一层层的砌了起来。 到了下午五点,一个两米高的圆形石碉堡初见雏形。 秦昭抬手擦汗,看着面前已经基本建好的碉堡,心里安定了许多。 “老张,今天晚上开始,碉堡里一定要留两个人值班。” “重机枪明天早上有人会运过来,到时候立刻架上去,后山谷的绊线雷每天早晚也都要派人去检查一次,看看有没有被变异体给踩炸。”秦昭对张绯说道。 “秦姑娘,我明白了,我会安排人员严格执行的。”张绯认真的回道。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山谷里的风变得有些大。 矿区的工棚里升起几缕炊烟,矿工们围坐在大铁锅旁边吃着饭。 这里生活虽然艰苦,但他们有了武器和防线,矿工们觉得这里安全了很多,吃饭的时候都有了更多的笑声。 秦昭坐在第一辆皮卡车的车头前,她看着渐渐被黑暗笼罩的矿山,知道这片荒野上的防线正在一步步的建立起来。 起源城不仅城墙在变厚,周围的资源点也在变得越来越稳固。 只要西部铁矿源源不断提供铁矿石,他们就能做出更多的钢板和武器。 这一步棋,他们走对了。 第二天,太阳从东边山头上露出一个红色的边。 起源城的内院里,雷霆号的发动机正发出很大的响声。 宋思源拿着一个大漏斗站在车旁,他的另一只手上还提着个塑料桶,里面装满了柴油,正顺着漏斗往油箱里灌。 “承瑞哥,这一桶下去,雷霆号的油箱就全满了。”宋思源把塑料桶放回地上,又拿起一旁的布擦着手。 萧承瑞今天把木棍收了起来。 他现在走路还有点一瘸一拐的,但已经不需要再借助外力走了。 他拍了拍雷霆号粗厚的铁外壳:“怀瑾你今天带队出去巡逻,把这附近方圆二十公里的荒原都转上一遍。” “尤其是要注意南边的铁路线和化工厂周围,看看有没有克劳斯漏掉的残兵,或者北边探头探脑的侦察兵。” 楚怀瑾从旁边的小屋走了出来,他的长戟用布套着,背在肩膀上。 他手里拿着一挺刚保养好的轻机枪,子弹带在胳膊上缠了两圈。 “我带五个兄弟去,人不需要太多,雷霆号的火力足够了。” 楚怀瑾拉开雷霆号的后门,对旁边的五个铁卫队兄弟招了招手。 队员们背着枪跳上了车厢。 楚怀瑾转头对萧承瑞说:“今天晚饭前我们准时回来,若我们中途遇到了大股的敌人,会立刻冲回来汇报。” “好,万事小心。”萧承瑞说道。 楚怀瑾上了车,铁门在后面发出沉重的碰撞声,锁死扣被卡得死死的。 宋思源跳上驾驶位,他踩下油门,雷霆号启动,慢慢的开出了城门。 车子开上城外的荒原土路,地上的沙石被宽大的轮胎压得咔嚓咔嚓作响。 车厢里很颠簸,楚怀瑾和几个队员抓着铁扶手,身体随着车身左右晃动。 “怀瑾,我们先去哪里?”开车的宋思源在前面大声问话。 “先往化工厂的方向开,到了化工厂的外围,我们再折向东边那条废弃铁路。” 楚怀瑾回道。 二十分钟后,雷霆号开到了化工厂的北门外围。 这里的污水池和排污管道还是静静的横在草丛里面。 化工厂大门紧紧关着,里面有他们留下的人在看守。 城墙上架着缴获来的重机枪,两个哨兵站在高处,看到是自家的车子便用红色的旗子朝这边挥了挥,示意安全。 楚怀瑾从车顶观察口往外看了一眼,化工厂这边一切正常。 “转弯,去东边的铁路桥。”楚怀瑾拍了拍驾驶座的靠背。 雷霆号转了个弯,开进一片长满干枯野草的荒地里。 这里的路况更差了,地上到处都是旧时代遗留下来的水泥水泥块和锈铁丝。 宋思源降低车速,小心的避开了那些容易扎破轮胎的尖锐铁器。 半个小时后,铁路桥的影子出现在远处的地平线上。 这是一条废弃了几十年的铁路线,铁轨早就生满了红色的铁锈,很多地方的枕木都已经腐烂断裂,上面长满了杂草。 铁路桥横跨在一条干涸的河谷上,桥头有几间用黄泥和砖头砌成的废弃工棚。 这里就是克劳斯日记本里所标注的前哨营地了。 宋思源把车停在一处地势较低的土坡后面,用车身挡住这边的视线。 “熄火。”楚怀瑾低声道。 发动机的声音停了下来,荒原上顿时变得非常安静。 楚怀瑾推开车门,第一个跳下车。 他把长戟放在车旁,端起轻机枪,猫着腰贴着土坡往前走。 后面的五个队员也端着枪,拉开两米的距离,呈散兵队形跟在他的后面。 他们来到距离废弃工棚大约一百米的一块大石头后面。 楚怀瑾举起双筒望远镜,仔细观察着那几间工棚。 工棚的木门已经烂掉了,大半都倒在了地上,门前的空地上有一堆早已熄灭很久的火堆残骸,地上散落着几个空了的罐头盒子,上头落满了灰尘。 院子里的杂草,看起来没有被新鲜踩踏的痕迹。 “怀瑾队长,这里看样子已经很久没人来过了。”小李蹲在他旁边小声说道。 楚怀瑾用望远镜看着工棚的屋顶:“不要大意,老五,你带两个人从左边的水沟绕过去去工棚的后窗看看。” “小李你跟我正面过去,如果有情况立刻朝天开枪。” “是。”老五带着两个兄弟躬着腰滑进左边的一条小水沟里。 楚怀瑾给手里的轻机枪拉上枪栓,然后从大石头后面站起身来,和小李一左一右快速朝最中间的那间大工棚走去。 地上的罐头盒在风里摇摇晃晃的,发出了轻微的撞击声。 楚怀瑾来到门口,他用枪口顶住那扇木门往里一推。 一声响传出,木门倒在了地上,扬起一片的尘土。 工棚里面光线很暗,还有股发霉和死老鼠的味道。 地上铺着一些烂草席,角落里倒着几个破烂的木箱子。 箱子是空的,里面的东西显然早就被克劳斯的部下给搬空了。 楚怀瑾在屋里转了一圈。 确认没有伏兵。 后窗户传来老五的声音:“怀瑾队长,后院安全,不过这里有些车轮印子。” 楚怀瑾从小门走了出去,小李跟在他的后面,两人一起来到工棚的后院。 后院是一片沙土地。 地上的沙土有些湿润,上面有几道很深的摩托车轮胎印。 这些印子非常清晰,花纹和克劳斯那些越野摩托车的不太一样,轮胎的印子朝着北边的山谷一直延伸过去。 楚怀瑾蹲下身用手摸了摸轮胎印,泥土还没完全风干,用手一捏就散了。 “这些印子是最近两三天内留下的。”楚怀瑾抬起头看着北边的山谷。 他的神色有些严肃:“克劳斯的人在三天前就已经被我们全歼或者俘虏了,这说明,有别的人也来过这里。” “会是黑石要塞的侦察兵吗?”老五问。 “很有可能。”楚怀瑾站起身,他把机枪挂包肩膀上,“克劳斯几天没有给雷蒙那边送消息,雷蒙肯定会起疑心。” “他们派出侦察兵来这个前哨营地查看情况,那些人发现这里毫无人烟后,就又顺着原路返回了。” 他转头对小李说:“去雷霆号上拿一箱地雷过来。” “是。”小李转头跑向土坡。 第787章 坦克的抢修 不一会儿,他就抱着一个木箱子跑了过来,箱子被楚怀瑾打开,里面是六颗圆盘形状的压发地雷。 这种地雷的威力很大,只要有重物压在上面,就会立刻发出爆炸,可以轻易的把卡车的轮胎都给炸飞。 楚怀瑾指着后院通往北边山谷的那条沙土小路。 “把这六颗地雷全部埋在路面上,找泥土和杂草伪装好,若雷蒙下次再派人过来查看,我们刚好给他们送一份大礼。” 队员们立刻行动起来,他们用匕首在沙地上挖了六个深坑,把地雷小心翼翼的放了进去,再把保险销给拧开。 接着他们把挖出来的细沙重新覆盖在最上面,用木棍把地面给扫平,最后撒上了一些干草叶和碎石子作为掩护。 从表面上看,这里就和普通的沙地没有任何区别。 做完这一切后,楚怀瑾看了眼表,已经下午两点多了。 “走,我们回城。”楚怀瑾说道。 队员们重新回到车上,一直在车上呆着的宋思源发动了引擎,雷霆号缓缓调转车头,沿着来时的路往起源城开去。 车子在荒原上快速行驶。 下午四点半,雷霆号平安开进了起源城的南门。 楚怀瑾下了车,没有耽误时间,直接来到行政大楼二楼的控制室。 萧承瑞此时正和张伟商量着城里下周的粮食配给问题,看到楚怀瑾神色严肃的走了进来,萧承瑞把本子合上。 “发现什么了?”萧承瑞问。 楚怀瑾把长戟放在角落里,坐到一张椅子上说道:“我们去了东边的废弃铁路桥前哨营地,那里的工棚没人,但是我们在后院发现了新鲜的摩托车轮胎印。” “最多是前天留下的,那些印子朝着北边去了,应该是黑石要塞的侦察兵。” 萧承瑞听了,他一直再敲击桌面的手指停了下来。 “看来克劳斯的战败,雷蒙那边已经开始有所察觉了。”萧承瑞说着。 “他派了侦察兵过来,说明他发现自己已经联系不上克劳斯的人了。” “用不了多久他就会派人,甚至是大部队过来查看化工厂和我们这里的情况。” 秦昭从外面走了进来,她刚从北门外的防车沟监工回来。 “我们的机关炮和防车沟虽弄好了,但雷蒙真的带几百号人过来,我们还是有些吃力,必须得想办法拖延他们时间。” 萧承瑞看着地图:“怀瑾,你今天在那边埋雷是对的。” “雷蒙的侦察兵如果踩了雷,他们会以为有别的流窜土匪在活动,或者是克劳斯的余部在和他们作对。” “这能给我们争取几天时间。”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外面正在热火朝天干活的工人。 “秦昭,明天开始把城里的十七辆坦克全部开到广场上,让曦儿和工人们加紧修理,把能动的全部给修好。” “哪怕里面的炮弹不够,摆在城门口也能起到吓阻的作用。” “雷蒙看到那么多坦克,在没有摸清我们底细之前,绝对不敢轻易发起总攻。” “好,我明天早上就去安排。”秦昭连忙点头应道。 夜色在一次笼罩起源城。 城墙上的探照灯在荒原上扫来扫去,光柱把地上的沙石照得一片雪白。 楚怀瑾埋下的地雷正静静躺在十公里外的沙地里,而北方的山谷那边,危险正在慢慢的向着起源城逼近。 城里的知情者在默默的做着准备,他们没有退缩的打算。 …… 清晨,起源城内的空气里弥漫着机油和铁锈的味道。 天刚亮南区的空地上就热闹一片,十七辆改装坦克和普通坦克排成两列。 这些坦克的履带上大多带着泥沙,有些车身的钢板上还有旧的弹痕和锈斑。 萧明曦拿着一张满是油污的图纸,带着十几个学徒工在坦克之间穿梭。 她身上穿着一套粗布工作服,口袋里插着扳手,螺丝刀和各种各样的小零件。 “大家听好了!”萧明曦站在一辆坦克的炮塔上,拍着铁皮喊道,“我们今天要把这十七辆坦克里能开动的全部修好。” “不需要它们的火控系统有多精准,最起码发动机要能打着火,履带要能转动,炮塔要能左右旋转,工具和机油都在旁边的木箱里,大家分成四组,动作要快!” 学徒工们纷纷大声答应着,他们拿上工具散开,各自爬上分配好了的坦克。 萧承瑞看着热火朝天的劳动场面,对身边的秦昭说道:“秦昭,坦克修好一辆,就让铁卫队的兄弟开一辆,全部摆放到南门和北门的内侧,这样北边有动静,他们随时可以开出去摆在城门口。” 秦昭拍着身上的土:“放心吧,我昨天已经跟开坦克的兄弟说好了。” “只要发动机调好就立刻进行试车,这几天他们一直在加紧熟悉坦克的驾驶,现在能开车的兄弟已经有二十个了。” 这时萧明曦从发动机舱爬了出来,她脸上还沾着几道机油。 “哥,你来看看这个。”萧明曦朝萧承瑞招了招手。 萧承瑞走过去,扶着坦克一侧的履带板探头往里看。 这辆坦克的发动机舱盖被打开,里面是一台巨大的柴油发动机。 不过,发动机上面的几根铜线被老鼠咬断了,皮带也有些开裂。 萧明曦指着里面的线路说:“这辆车的发动机没有大问题,主要是电路断了。” “我刚才比对着从克劳斯那里缴获的电路图看了一下。” “只要把这几根铜线重新接好,再换一条新的皮带,它就能重新发动。” “皮带我们库房里还有吗?”萧承瑞问。 “还有三条备用的,虽然尺寸稍微大了一点,但我可以用扳手把张紧轮给调紧一些,勉强能用吧。”萧明曦说着。 她从工具箱里拿出一卷绝缘胶布,低下头开始仔细的把那些断掉的铜线一根一根的剥开,然后拧在一起用胶布缠紧。 在空地的另一边,楚怀瑾正和几个铁卫队兄弟整理弹药。 化工厂大战中他们缴获来的坦克炮弹并不多,总共只有四十多发。 楚怀瑾用抹布把一发炮弹上面的灰尘擦干净,然后递给旁边的队员。 “这些炮弹要平均分配到每一辆能开火的坦克上。”楚怀瑾对队员们说着。 “每辆车只能分到三到四发炮弹,在战场上没有我的指令谁也不准开炮,我们的子弹和机枪弹药虽然充足,但炮弹打一发少一发,必须用在最关键的地方。” “明白,怀瑾队长。”队员们小心的抱着炮弹往坦克里运送。 到了中午,太阳变得很晒。 工人们没有休息,张伟让人抬来了两桶凉开水和一筐粗粮窝窝头。 大家坐在阴凉处,拿着窝窝头一边啃一边讨论着修理中遇到的问题。 “二号车的传动轴有点卡,换挡的时候总是发出响声。”一个学徒工说道。 萧明曦咽下口中的窝窝头,她又喝了一口水才说道:“那是齿轮油不够了。” “你去库房再提半桶废机油,直接从传动箱的顶盖灌进去,然后用撬棍来回拨动几下换挡杆,应该就能顺畅起来了。” 学徒工听后饭也不吃了,立刻站起身来准备去办这事。 就在这时,北门城墙上的哨兵突然用大喇叭喊了起来:“队长!北边有情况!有人骑着摩托车朝我们这边过来了!” 听到喊声萧承瑞脸色一变,他顾不上腿上的酸痛了,快步朝北门城墙走去。 秦昭和楚怀瑾,还有几个背着枪的队员也跟了上去。 大家急匆匆的爬上北门城墙。 第788章 与时间赛跑 此时,正值下午两点。 北边的荒原上一片干燥,风卷着沙土打在城墙的砖石上。 萧承瑞手搭在眉骨上,顺着哨兵手指的方向看去。 在北门大约一公里半的荒原上,有两辆摩托车正朝他们开来。 摩托车的发动机突突声,车上的骑手都穿着灰色衣服,头上戴着防风镜。 “可能是黑石要塞的侦察兵。”楚怀瑾举起望远镜看了看,“他们没有走大路,走的是东边的荒地,动作很慢,看他们的样子是在寻找前天失踪的那个侦察小队。” “他们不知道我们有机关炮。”秦昭咬着牙说道,“要不要现在给他们来一家伙?” 萧承瑞看着远处的摩托车摇头:“先不要开火,他们现在距离我们还远,这个距离虽然能打到,但不能保证一发击中。” “如果没打中反而会暴露我们在城墙上装了机关炮的事,让他们再靠近点。” 城墙上的气氛顿时变得异常紧张,王铁已经站在了机关炮的后面,他的双手紧握着把手,指头也紧贴着发射键。 他的双眼一动不动的盯着准星里头的那两辆摩托车。 两辆摩托车继续往前开。 当他们开到距离城门大约一千一百米的时候,突然停了下来。 其中一个骑手把摩托车支好,他从车上跳下,拿出一个很长的单筒望远镜放在眼前,观察他们的城墙和紧闭的大门。 “队长,他停下了,好像是在记录我们的城防情况。”哨兵低声说道。 萧承瑞看向旁边的人:“怀瑾,用狙击枪打后面那辆摩托车的油箱。” “给他们一个警告,让他们知道这里不是他们能随便侦查的地方。” “好。” 楚怀瑾从守卫手中接过狙击枪,然后整个人趴在护栏上,把枪口伸了出去。 他屏住呼吸微调着准星,接着手指慢慢的往后扣动扳机。 “砰!” 一声清脆的枪响。 一千一百米外,那辆停在后方的摩托车突然爆开一团火花。 摩托车座下的油箱流出汽油,被子弹摩擦产生的高温点燃,整辆摩托车立即燃烧起来,变成一个小火球。 那个正在观察的侦察兵被吓一跳,手里的望远镜掉到了地上。 另一个骑手也慌了神,嘴里不知大喊着什么,急的去扶起自己的摩托车。 那个侦察兵连望远镜都顾不上捡,连忙跳上同伴的车后座。 两人骑着一辆摩托车转了个弯,油门拧到底,扬起一屁股的黄沙。 “打得好!”秦昭用力拍了一下楚怀瑾的肩膀。 萧承瑞脸上却没有太多喜色,看着还在熊熊燃烧的摩托车沉声说道:“他们回去之后,雷蒙肯定会知道我们已经做好了战斗的准备,而且还有拥有远程火力。” “他们下一次来的,就不会再只是几辆摩托车了。” 他转头对宋思源说:“思源,城里的坦克抢修必须加快了。” “今天晚上让工人们轮流加班,把探照灯全部打开照着空地,明早之前至少要有十辆能开动的坦克停在城门口。” “明白,我这就去通知曦儿,今晚我们不睡觉也把车修出来。” 宋思源转身跑下城墙。 萧承瑞也跟着走了,他的腿刚才有些用力过猛了,现在有些隐隐作痛。 他忍着痛去了存放食物的仓库,让人给今晚加班的人准备些热腾腾的夜宵。 夜幕降临。 起源城广场上,几盏大功率的电灯被架在高处,把空地照得像白天一样亮。 金属碰撞的声音,扳手拧紧螺丝的吱呀声,还有发动机偶尔发动时冒出的黑烟充斥着整个夜空。 萧明曦带着工人们围在一辆坦克的履带旁,大家正合力用一根铁棍把一节断掉的履带销子敲出来,准备换上新的。 大家脸上都是汗水和污垢,但没有一人停下手里的活。 城墙上的守卫增加了两倍,探照灯在荒原上不断的来回扫视,照亮了那辆已经被烧成铁架子的摩托车残骸。 大家都知道,暴风雨正一步步向起源城逼近,他们必须和时间赛跑。 后半夜的风很大,刮得城墙上的火把呼呼作响。 广场上的大电灯一直亮着。 到了凌晨四点多,最后一辆坦克的发动机舱盖被砰的一声关上了。 萧明曦从车身上跳了下来。 她两只手粘了大量的黑色润滑脂,连额头上也抹了一大片油污。 “成了!这一辆的油路也通了!”萧明曦用沙哑的声音对旁边的工人们喊道。 周围的学徒工个个累得眼睛通红,但听到这话都高兴的笑了起来。 旁边的宋思源拿着本子,把上面的铅笔字画了个圈。 他对走过来的萧承瑞说道:“车子已经连夜抢修出来了。” “现在有十辆可以正常开动,虽然有些车子外壳的铁板还是有裂缝,但发动机和传动系统都调好了,开起来没问题。” “剩下的七辆因为缺少零件,只能先把零件拆下来当备件用。” 萧承瑞看着广场上整齐排开的十辆铁家伙点头说道:“十辆足够了。” “曦儿,快带着这些干了一夜的兄弟们去食堂,吃完立刻回去睡觉,白天的事就交给其他的兄弟来办。” “好,那我先带他们去吃饭了。”萧明曦揉了揉发酸的肩膀,带着十几个疲惫的工人朝食堂走去。 萧承瑞看着留下的秦昭说道:“去把能开坦克的兄弟叫起来,现在天还没亮,抓紧时间把坦克开到城门内侧排好。” “行,兄弟们早就准备好了。”秦昭吹响了挂在脖子上的铜哨子。 不一会儿,十个穿着棉大衣的铁卫队队员小跑着来到广场上,他们各自爬上了分好的坦克,钻进到驾驶舱里。 “打火!”秦昭站在最前面的一辆坦克旁大声喊道。 随着一阵嗡嗡的电瓶声音,紧接着是粗重的金属撞击声。 十台大马力的发动机接连发动,烟雾从排气管里喷出,又被夜风吹散。 整片空地都因为坦克发动机的震动而微微抖动起来。 在司机的驾驶下坦克排成一列,履带在地上压出刺耳的摩擦声。 其中六辆被开到北门的空地上,并排停放好,另外四辆则停在了南门后面。 这些坦克虽然没有足够的炮弹,但它们那厚实的铁外壳和长长的炮管全部指着门口,显得很有威势。 天亮了,早晨的阳光照在坦克斑驳的钢板上。 萧承瑞和楚怀瑾站在北门城墙上,看着底下的坦克队。 “雷蒙的人如果今天来,看到这阵势肯定得掂量掂量。”楚怀瑾说到。 “嗯,昨天那两个侦察兵回去,雷蒙今天应该就能收到消息。” “以他的脾气,就算不带大部队来,也一定会派人来打探虚实。” “我们要把戏演足了。”萧承瑞撑着城墙的水泥垛子,看着北方的山路。 早上八点,负责北门挖沟的降兵又被带了出来。 秦昭带了二十个端着枪的铁卫队兄弟在旁边看着。 那五十个降兵手里拿着铁锹,站在挖了一半的防车沟里。 他们看到眼前停着的六辆大坦克,一个个眼睛都直了。 不过他们也不敢多看,只看了几眼就赶紧缩回脖子,老老实实的开始铲土。 在他们看来,起源城现在的实力比克劳斯在的时候还要强。 不仅城墙高,还有这么多坦克和城墙上的大机关炮。 他们彻底断了逃跑的心思。 到了上午十点多,北边的地平线上突然扬起一阵尘土。 站在瞭望塔上的哨兵大喊:“队长!北边有车队过来!数量很多!” 萧承瑞和楚怀瑾对视一眼,两人走上城墙的最高处,用望远镜看向北方。 第789章 坦克的震慑 在大约两公里的路上,出现了一个由七辆车组成的车队。 走在最前面的是两辆装甲车,车顶上架着重机枪。 后面跟着四辆大卡车,车斗里挤满了拿着枪的人。 在车队最后面,跟着一辆指挥车。 楚怀瑾嘴里数着车上的人数:“这应该不是他们的大部队,看起来只是一个连的兵力,大概有一百多人。” “他们是来试探我们的。”萧承瑞把望远镜放下,对身边的传令兵说:“去,让秦昭把降兵撤回,北门的守卫全部上城墙,把所有的子弹和机关炮弹箱都打开。” “还有,把城门关上,不用锁死,留一条缝让坦克在门后露出一半车身。” “是!”传令兵飞快的跑下城墙。 不一会儿,北门外的降兵被众人慌忙赶进城里。 大门在一阵摩擦声中合拢,只留下一道宽宽的缝隙。 通过这道缝隙,外头的人可以清清楚楚的看到,城门里面停着的那两辆高大坦克的车头和黑乎乎的炮管。 雷蒙的车队在距离城门八百米的地方停了下来,两辆装甲车一左一右散开,他们把车头上的重机枪对着城墙方向。 卡车上的人也跳了下来,他们在路边的水沟和土坡后面趴下,拉动枪栓的声音在荒野上隐隐约约的传了开来。 一指挥车的车门被打开,一个穿着皮大衣,戴着大沿帽的中年男人走下。 他拿着望远镜看向城墙,又转视线看向城门缝隙里露出来的坦克车头。 这个中年男人叫张雷,是雷蒙的一名得力手下。 张雷看着望远镜里的画面,他的眉头紧紧皱了起来。 他原本以为克劳斯只是被一伙普通的荒野土匪给灭了。 但现在看来,这面高达三十米的石头城墙和城墙顶上架着的双管机关炮,根本不是普通土匪能弄出来的。 更让他吃惊的是,城门缝隙里露出来的坦克,怎么看都是正规的铁家伙。 “老大,我们要冲锋吗?”旁边的一人低声问道。 张雷一巴掌拍在他的钢盔上骂道:“冲什么冲!你没看到城墙上那几门大机关炮吗?我们冲过去还不够人家几炮打的,还有里面的坦克,你拿枪去戳啊?” 那人缩了缩脖子,不敢吭声了。 张雷拿着望远镜又看了一会儿,发现城墙上的守卫都冷冷的看着下面,根本就没有一丝慌乱的迹象。 “派个人拿白旗过去探探他们的口风,问问他们是哪路神仙。”张雷说道。 “是。”那人转身对后面招了招手。 一个士兵立刻拿着一根顶端绑着块破布的木棍,战战兢兢的走了过来。 他双手举着木棍,踩着干枯的野草朝远处的城门走去。 萧承瑞看着那个举白旗的士兵走到城门的不远处。 “让他站住。”他说。 楚怀瑾立即朝下面大喊:“站住!再往前一步,就打爆你的头!” 底下的士兵吓得停住了脚,把白旗举得更高了。 他扯着嗓子大喊:“上面的长官!我们是黑石要塞的!” “我们营长想问问克劳斯是不是在你们手里?你们为什么占领化工厂和铁矿?” 萧承瑞对下面的士兵大声回应:“克劳斯和他的手下都是我们的俘虏。” ”回去告诉雷蒙,起源城和化工厂,包括西部铁矿现在都是我们的地盘。” “你们若是想动手,我们的十多辆坦克和城墙上的机关炮随时等着!” 底下那个士兵听到他的喊话,转头看了眼缝隙露出的铁壳子,心里更慌了。 他连连点头大喊道:“话我会带到!长官请不要开枪!” 喊完他连滚带爬的跑到车队旁边,把萧承瑞说的话一字不落的汇报给了张雷。 张雷听完脸色非常难看。 “十多辆坦克……”他咬牙看着起源城那厚实的城墙。 以他今天带的这些人手,想要硬啃下这个硬骨头是不可能的。 强行进攻,也只会把他的这点人马给全部送掉。 “老大,那我们撤吗?”手下小声问。 “撤!先回一号中转站,把这里的情况报告给雷蒙大哥。” ”让大哥派大部队和重炮过来。”张雷恨恨的看了一眼城墙,转身上了指挥车。 车队开始调头。 卡车的发动机再次响了起来,引擎声嗡嗡的,他们退回到山谷。 扬起的黄沙在半空中飘了很久,才一点点的散去。 城墙上的守卫们看到敌人退了,都发出了轻微的欢呼声。 萧承瑞却没有放松,他看着退去的车队对身边的人说道:“怀瑾,雷蒙收到消息后肯定会重新评估我们的实力。” “在他弄清我们有多少底牌前,他不会轻举妄动,但也就这十天半月的时间,我们要在这段时间把城防加固完善。” “今晚开始夜间巡逻的人数加倍,防止他们派人摸进来搞破坏。”楚怀瑾回道。 …… 太阳下落到了地平线以下,天色彻底的黑了下来。 守卫用雨布把坦克车身给盖住,只露出斜斜指着上方的炮管。 二楼的控制室里,萧承瑞看着桌子上的地图,宋思源正在上方画着一些圆圈,代表着起源城周围的各个防御哨点。 “承瑞哥,今天我的虽然把那些人给吓回去了,但他们回去肯定会如实报告。”宋思源把铅笔放下。 “雷蒙不是傻子,他只要稍微一想,就能明白过来,我们不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拥有随时可以开上战场的满载坦克,他很快就会发现这是个空壳计策。” 萧承瑞用手揉了揉太阳穴:“对,他们撤退是因为没有带重武器,不想在自身情况不明的时候冒险。” “黑石要塞有本事能占领那么大的旧时代兵工厂,里面肯定有懂军事的人。” “只要雷蒙派几辆越野摩托车绕到我们侧面观察上几天,或者派人去西部铁矿打听一下,我们的底细就会暴露。” 楚怀瑾从外面推门进来,他刚在城墙上查完哨,肩膀上落了些细小的沙尘。 “承瑞哥,防车沟虽然挖好了,但我感觉还是有点太单薄了。” “若他们用重卡车在沟里填满沙包,或用钢板搭桥,他们还是能冲过来。” “我们得在城门外面再做一层障碍。”楚怀瑾坐下来,把长戟靠在桌子旁边。 “你有什么想法?”萧承瑞问。 “在城门前五十米的地方,加筑一道沙袋挡墙。”楚怀瑾在纸上画了一条横线。 “用麻袋装满挖出来的泥土,再一层一层的叠起来,这道墙不仅能挡住子弹,还能迟滞车辆的冲锋速度。” “最重要的是,他们就算用迫击炮来轰击城门,我们也能挡住大部分的爆炸。” 萧承瑞觉得这个办法很可行。 “好,思源,去库房把所有能用的麻袋和编织袋全部拿出来。” “让张伟把城里的空闲劳动力再给组织一下,把他们分成两班,轮流去北门外面装土运土。”萧承瑞拍板决定。 “好,我马上就去办。”宋思源转头出了控制室。 晚上八点半,北边的大门被悄悄拉开一条缝,十几盏灯被挂在城墙的根部,散发出微弱的黄光。 光线很暗,只能勉强照亮城门前面五十米的空地,这样可以防止远处的敌人看到他们这里的动静。 城里的居民和降兵穿着厚实的衣服,拿着铁锹聚集在空地上。 张伟把一捆捆编织袋分发下去,他在人群里小声的嘱咐着:“大家注意不要大声的说话!铲土的时候动作也要轻一点,铁锹不要在石头上碰撞发出声音!” 开始干活了。 降兵们和城里的男人们用铁锹把防车沟两旁的黄土铲进编织袋里。 每装满一袋,就有人用粗麻绳把袋口扎紧,然后由两人合力抬着,或者用单轮手推车运到城门前不远处的目标位置。 第790章 连夜加筑沙袋墙 楚怀瑾也跟着工人们一起干活。 他力气很大,一次扛起两个大沙袋,脚下的步子还是走得很是稳当。 在他的带动下,大家干起活来都更起劲了,虽然累得直喘气,但都在咬牙坚持着。 萧明曦在另一处空地上,带着学徒工用木板搭建着简易的运土滑道。 “把滑道的一端架在城墙上,另一端对着底下的沙袋墙,上面需要沙袋时,我们可以用滑轮直接拉上去。”萧明曦用铁钉把两块厚木板钉牢。 萧承瑞站在城墙上面看着下方忙碌的人群,他的左腿还有些不舒服,不能下去干重体力活,只能在这里帮着瞭望哨观察北方荒原的动静。 夜风吹在脸上,非常凉。 两个瞭望哨队员手里拿着夜视仪,不断扫视着北边的土路和荒山。 “队长,一点钟方向大约两公里的地方有光闪了一下。”一个哨兵突然低声道。 萧承瑞拿过望远镜,看向哨兵指的方向,远处的黑暗中,确实有一道光闪了一下。 像是手电筒的光,又像是摩托车的车灯在石块上反射出来的光。 那道亮光只出现了一秒,随后便消失在一片黑压压的灌木丛后面。 “他们的人还在附近盯着我们。”萧承瑞冷冷的说道,“怀瑾,动作要加快了,雷蒙的眼线就在外围,我们要在天亮前把沙袋墙给砌好。” 楚怀瑾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水:“知道了!兄弟们加把劲!把这一排沙袋码齐了换班!” 到了夜里十二点,第一班的居民已经累得手脚发软了,他们被换了下去,回到城里去喝早就准备好的热盐水,还有热好的玉米面饼子。 第二班的降兵和工人接替了位置,这些降兵在铁卫队的看守下干活倒也规矩。 那个曾经发烧的降兵此时正推着一辆独轮车,一次运送两个大沙袋。 他的车轮在泥地上压出深沟,但他推得很稳,没有把沙袋掉下来。 “你叫什么?”秦昭出声问道。 降兵停下,有些局促的拍了拍手上的土:“回秦姑娘,我叫李老实。” “以前是北边小村子的,后来村子被抢了,为了不被饿死,我才跟了克劳斯的。” 秦昭拍拍他的肩膀:“李兄弟,只要你以后好好的干,这里就是你的家。” “我们不歧视投降的人,只要老实本分,以后有你一碗饭吃。” 李老实听后眼眶有些发红,他连连点头:“谢谢秦姑娘,我一定好好干,绝对不偷懒。” 说完,他推着车子继续朝前走去。 凌晨三点钟,温度降到最低,地面上起了一层薄薄的霜。 沙袋墙已经砌到了一米二高。 从高处看去这道由上千个沙袋组成的矮墙就像一条粗壮的弧线,死死的护在北门前面。 沙袋墙后面还用粗木桩进行了斜向加固,防止被车辆给撞塌。 萧明曦带着人,把城内一些废旧的铁丝网拉了过来,挂在沙袋墙的外侧。 铁丝网上有很多尖锐的铁刺,如果有步兵想翻越这道墙,衣物和皮肉会被轻易的勾住。 “好了,大家把工具收一下准备回城。”秦昭看着天边渐渐变亮的光线,对众人喊道。 大家把铁锹和手推车拉回城内。 随着最后一批人进城,北门在大铁栓扣上的声音中再次紧闭。 萧承瑞也从城墙上走了下来,他的鞋底上沾满了霜花,他走到沙袋墙的内侧看了看。 这道墙建得粗糙,但很结实。 “大家辛苦了,白天留下十个哨兵在城墙上轮换值班,其他人回去睡觉,养足精神。” “雷蒙的人看到这道新墙,会明白我们正在做长期防守的准备。”萧承瑞对楚怀瑾说道。 “嗯,我等会儿亲自值第一班哨,你先回去歇着吧,毕竟腿不能站太久。”楚怀瑾说道。 萧承瑞没有拒绝。 他的左腿此时确实有些发木了,他慢慢穿过空地往行政大楼走。 城里的楼居已经开始冒出少许的炊烟,早起的居民们在准备着早饭。 新砌好的沙袋墙在晨光中显得有些冷峻,它和宽阔的防车沟一起,构成了北门的第一道防线,城里的防线在这一夜之间变得更加完整。 …… 清晨的薄雾还没有散去,北方的山谷方向显得有些模糊。 起源城的城墙上,楚怀瑾站在垛口后面,手里拿着望远镜,一动不动的看着远处。 他的大衣上起了一层薄薄的水汽,在晨光里看去亮晶晶的。 休息了一上午的萧承瑞走了上来。 虽然他已经不需要再用木棍了,但在走陡峭的台阶时速度还是比以前要慢一些。 “铁路桥那边有什么动向吗?”萧承瑞走到楚怀瑾身边问道。 楚怀瑾把望远镜递了过去:“很安静,但在七点左右,我听见那边隐隐约约传来一声闷响。” “声音不大,因为隔了十几公里,但我确定那是爆炸声。” 萧承瑞接过望远镜往远处看,那边的废弃铁路桥被一片矮山挡住了,看不见具体的情况。 “爆炸声?是我们埋的那六颗地雷响了?”萧承瑞问道。 “很有可能。”楚怀瑾点头。 “那个前哨营地只有一条路通往北边,如果雷蒙的侦察兵今天早上再次去那里,肯定会踩中我们事先埋在沙地里的地雷。” “从那个爆炸的声音来看,威力不算小,至少炸响了一颗。” 秦昭此时也从城墙的另一头走了过来,她手中拿着一杆被擦得雪亮的冲锋枪。 “既然地雷响了,说明敌人又去摸底了。”秦昭有些兴奋,“要不要带几个人过去看看?若能抓个活口,就能问出黑石要塞的最新计划了。” 萧承瑞思考了一会儿:“如果要去,只能派人步行过去,或者骑摩托车走小路。” “开车的话,万一这是他们的诱敌之计,我们很有可能会被他们在山谷里设伏。” “那让我和星遥去吧。”楚怀瑾转头看着已经走上城墙的沈星遥。 沈星遥今天换了一身灰色的紧身衣,背上依然挂着那支被布包裹着的狙击枪。 她没有说话,只是对萧承瑞微微点了点头,表示自己已经做好了准备。 “好,那你们两个去。” “再带上老五,他追踪经验最丰富,小李在城门后开着皮卡车随时进行接应。” “记住,发现敌人有大部队立刻撤退,不要和他们纠缠。”萧承瑞对两人进行了一番叮嘱。 “好。”沈星遥淡淡的回了一句。 “明白。”楚怀瑾拉了拉大衣领子,带着沈星遥转身往城下走去。 十五分钟后,一辆没有车篷的绿色皮卡车从小门开了出去。 小李开着车,把车速压得很低,发动机的声音在寂静的早晨显得并不刺耳。 皮卡车在荒野上绕了一个大圈,避开了大路上的视线,最后停在一个干涸了的河道里。 除了小李外的三人从车上跳下。 “小李,把车停在灌木丛后面,如果两个小时内我们没有回来,或者听到有连续的枪声,你就把车开到河道口接应我们。”楚怀瑾低声交代着。 “放心吧,怀瑾队长,我就在这里守着,哪里也不去。”小李拍了拍方向盘。 三人猫着腰,跟着干涸的河谷底部快速朝铁路桥方向跑去。 河谷里有很多大石头和半人高的野草,为他们提供了很好的掩护。 老五走在最前面,他手里拿着一支装了消音器的手枪,楚怀瑾端着轻机枪在中间,沈星遥则端着狙击枪在后面负责断后和提供高处视野。 他们走了大概二十分钟左右,逐渐接近了废弃的铁路工棚。 空气里隐约飘来一阵淡淡的火药味,还有皮肉被烧焦的焦糊味道。 第791章 前哨营地的爆炸 老五停下脚步,他蹲到一块大岩石的后面,对着身后跟着的两人招了招手,楚怀瑾和沈星遥见状迅速靠了过去。 见两人到了近前,老五才指着工棚后院的方向说道:“前面有烟。” 通过杂草的缝隙,楚怀瑾看到工棚后院通往山谷的沙土小路上,有一团烟雾正在慢慢往上升。 一辆倒在地上的摩托车正在燃烧,火焰在舔舐着油箱的残骸,发出阵阵噼里啪啦的声音。 在摩托车的旁边,躺着两个人。 其中一个士兵趴在地上,他的左腿从膝盖以下已经被炸飞了,地上的沙土被染红一大片。 他一动不动,一看就是没了呼吸。 另一个士兵躺在三米外的一处灌木丛里,他的大腿被弹片击中,裤子被血浸透了。 他一边发出痛苦的哼哼声,一边捂着伤口,身子在地上不停的扭动着。 “只有两个人,一辆摩托车。”老五在旁边小声的说道。 楚怀瑾举起望远镜,仔细观察周围的工棚,山坡和铁路桥底下,确认没有伏兵。 他收起望远镜,回头说道:“星遥,你在石头后面盯着,若有别的人露头就开枪。” “老五,跟我过去把那个活口带过来。” “好。”沈星遥把狙击枪架在石头上,她拉动枪栓,右眼贴到瞄准镜上。 楚怀瑾和老五动作迅速的从石头后面冲出,他们的脚步很轻,几乎没有发出声音。 两人快速的跨过地上的铁轨,很快就来到后院的沙地上。 那个受伤的士兵听到声音有些惊恐的抬头,他伸手想去摸掉在一旁的冲锋枪。 老五抢先一步上面,他过去一脚把那支冲锋枪踢到了远处。 楚怀瑾也到了近前,他用枪口顶住那名士兵的脑袋,看着他冷冷的说道:“别动。” 这个士兵看起来只有二十多岁,脸色因为失血过多而变得惨白。 他感受到楚怀瑾身上那股精悍的气息,以及顶在自己额头上的黑洞洞的枪口。 士兵吓得浑身发抖,他两手高举,颤抖着声音求饶:“别开枪……别杀我!我是被逼来的!” 老五蹲下身,动作熟练的从兜里掏出一卷止血绷带,粗鲁的绑在他的腿上,然后用力一勒。 士兵痛得大叫了一声,他额头上立即流出了豆大的汗珠。 “闭嘴!”老五用手捂住他的嘴低声喝道。 楚怀瑾看着他问到:“你是黑石要塞的?雷蒙派来的人?” 士兵被老五松开嘴后大口的喘着气,他连连点头道:“是……是的,我是雷蒙老大麾下第二营的侦察兵,我叫小皮。” “你们来这里干什么?”楚怀瑾继续问。 小皮咽了口唾沫,小声说:“昨天张大哥带着车队回去,跟雷蒙老大汇报说你们有十多辆坦克和机关炮。” “雷蒙老大不信,他让我们两个到这里再看看有没有你们的哨兵,顺便摸清楚你们运送粮草的路线。” “结果……结果我们刚开到这里,车轮就踩在铁壳子上,然后炸了。” 楚怀瑾和老五对视一眼。 “除了你们两个后面还有人吗?你们的宿营地在哪里?”老五问道。 “没有了,就我们两个人,我们的大部队还在三十公里外的一号中转站,那里驻扎着大概一百五十人。”小皮为了保命,把知道的信息一股脑的都说了出来。 “雷蒙什么时候派大部队过来?”楚怀瑾问出了最核心的问题。 小皮摇了摇头,有些绝望的说:“这个我真不知道,不过我听说,北边跟红沙营地的打斗已经快结束了。” “红沙营地的头领被我们打伤了,他们正往西边的沙漠撤退。” “雷蒙老大很快就能腾出手来,张大哥说只要北边一停,他们就会把重炮和更多卡车调过来,把起源城给推平。” 听到他说出重炮两个字,楚怀瑾的眼睛缩了缩,在废土之上,重炮是极其罕见且威力巨大的武器。 若黑石要塞真的有重炮,那起源城三十米高的城墙也经不起连续的轰击。 “老五,把他带回去,我们要把这个消息告诉大家。”楚怀瑾把手枪收回套里。 “好。”老五把那个侦察兵扶了起来,一把扛在肩膀上。 小皮因为大腿失血过多,再加上剧烈的晃动,他的人很快就晕了过去,身子软绵绵的挂在老五的背上。 沈星遥从远处的石头后面站起身,端着枪跟在后面。 三人用最快的速度穿过荒地,回到皮卡车停放的河道里。 “怀瑾队长,你们抓住活口了?”小李看到他们扛着人回来,急忙拉开车门。 “嗯,受伤了,快开车回城,让人给他治伤,不能让他死了。”楚怀瑾上了车。 皮卡车启动,在发动机的轰鸣声中车子向起源城的方向快速驶去。 上午十点,他们回到了起源城。 小皮被送到医疗室里,医生带了两个学徒给他做清创手术。 控制室内,萧承瑞听完了楚怀瑾带来的汇报,眉头拧成一个疙瘩。 “重炮……黑石要塞竟然有重炮。”萧承瑞靠在椅子上,手指在桌面上敲击着。 秦昭有些烦躁的走来走去:“这下就麻烦了,他们要是用卡车拉着重炮在两公里外轰击我们,机关炮根本打不到他们,坦克又没有足够的炮弹和他们对轰,我们这道城墙迟早会被他们打塌的。” 萧承瑞看着地图上的一号中转站,眼神逐渐变得锐利。 “那我们就绝对不能让他们把重炮运到城墙底下。”萧承瑞沉声说道。 “你想在中途伏击他们的运炮车队?”楚怀瑾看着他问道。 “对。” 萧承瑞指着地图上一处狭窄通道:“这里是一线天峡谷。” “两边的山坡很陡峭,车子无法从山上翻过去,只能走谷底的这条碎石路。” 秦昭把双手撑到桌子上:“雷蒙想要把重炮拉过来,这辆拉炮的重型卡车就必然要从这个峡谷里穿过去。” “而重炮的体积大,车速肯定很慢,我们只要在峡谷中段把两边的山石炸塌就能把路堵死,到时候不仅能用山头砸坏他们的炮,还能把他们的车队截成两段。” “我们要用多少炸药才能把那么大的石头山炸塌?”楚怀瑾提出了关键问题。 “我们手里的手雷和子弹虽然多,但是那些东西的爆炸威力不够,用来炸人还可以,炸山石的话根本起不到作用。” 萧承瑞对站在门口的人喊道:“张伟,去把思源和曦儿叫过来。” “好嘞队长,我这就去。”张伟应了一声后快步跑了出去。 不一会儿,宋思源和萧明曦走进会议室里,萧明曦手上还带着一些机油,正在腰间的围裙上胡乱的擦着。 萧承瑞看着两人问道:“我们库房里现在还有多少能用来炸山的炸药?” “上次在化工厂运回来的那些工业原料里有没有能做成炸药的?” 宋思源想了想,回道:“我们从化工厂拉回来的物资里有三大桶硝酸铵,还有两桶用来做肥料的化学药剂。” “这些东西如果按照比例和柴油混合在一起,可以做出威力很大的工业炸药。” ”另外西部铁矿那边为了开采矿石,库房里还存着八箱以前留下来的雷管和硝化炸药,如果把这些东西全部集中起来,足够把半边的山头都给炸下来。” 萧明曦也点头说道:“是的,我可以用铁罐子把这些混合好的炸药给装起来,然后做成六个超大的炸药包。” “每个炸药包重三十斤,再用电线把电雷管连接起来,拉到两百米外的地方。” “只要用卡车的电瓶放电,就能同时引爆这六个炸药包。” 第792章 峡谷的爆炸准备 听到这个好消息,几人脸上终于露出如释重负的笑容。 “好!曦儿,你今天就带着两个细心的学徒开始制作这六个大炸药包。” “注意安全,千万不要在库房里面抽烟或者点火。”萧承瑞叮嘱着。 “放心,我知道轻重,会让大家把火柴和打火机都留在外面。”萧明曦保证着。 “思源,你去西部铁矿一趟,把那八箱开矿用的炸药和雷管运回来。” “运送的时候车速要慢,车厢里要铺上厚草席,防止路上颠簸发生危险。”萧承瑞转头继续布置着任务。 “明白,我路上会小心的。”宋思源领了任务转身走出会议室。 萧承瑞看向秦昭和楚怀瑾,神色严肃的说道:“我们今天下午就得带人去一线天峡谷,提前去凿出放炸药的洞眼。” “这件事情必须要今天干完,因为雷蒙派来的人今天又在我们这里吃了亏,他可能在这两天就会做出决定。” “我们没有多余的时间了。” “那我带十个力气比较大的兄弟,今天下午就过去。”秦昭主动请缨道。 “我也去。”楚怀瑾说道。 “好,你们两个一起带队过去,注意要进行隐蔽,带上望远镜,在峡谷口派些人放哨,防止敌人突然出现。”萧承瑞说。 …… 下午一点,太阳把地面晒得滚烫。 两辆皮卡车从北门悄悄开了出去。 第一辆车上坐着秦昭和楚怀瑾,后面是带着钢钎和锤子的兄弟。 第二辆车上则装满了宋思源刚从铁矿运回来的雷管和炸药,还有萧明曦带人连夜用铁罐装好的六个大炸药包。 车厢里用厚厚的棉被把这些危险品盖得严严实实。 车子在荒地上行驶了四十分钟,来到距离一线天峡谷一公里的地方。 这里的地势变得非常崎岖,到处都是高耸的乱石,车子无法再往前开了。 秦昭小声说道:“把车停石壁后面,大家步行过去。” 说完她跳下车,后面的兄弟也一个个跟着下了车。 大家分配了任务,四个人抬着装炸药的箱子,剩下六个人则背着工具。 楚怀瑾和秦昭走在最前面,两人手里拿着武器警惕的看着四周。 走了几十分钟后,他们来到了一线天峡谷的南入口。 这里两边是巨大的石头山,石壁直上直下的,看起来非常险峻。 谷底的路很窄,上面铺满了大大小小的碎石子,车轮压在上面很容易打滑。 楚怀瑾站在峡谷的中间,他抬头看着两边的石壁,用手指指着峡谷中段一处凸出来的巨大石台,对秦昭说道。 “你看那个地方,那块大石头足足有几万斤重,它底下的支撑点很小。” “我们把炸药包放在那石头的根部,爆炸之后整块石头都会失去支撑,就能把路给堵住,后面的车子绝对过不去。” 秦昭走过去点头说道:“好,就在那里放三个炸药包,那对面的山壁呢?” 楚怀瑾指着对面的石缝:“对面那面山壁有很多裂缝,我们在裂缝里塞进另外三个炸药包,两边同时爆炸,落下的碎石和泥土他们一天一夜都清理不完。” “行,听你的,兄弟们,动起来!”秦昭对后面的队员挥了挥手。 十个队员立刻分成两组,第一组由老五带领,他们用绳子绑在腰上,拉着绳子慢慢往那块石台顶部爬去。 石壁很滑,大家爬得很小心。 他们脚底不时有碎石落下,在谷底发出清脆的响声。 爬上石台后他们蹲在石头的根部,拿起钢钎和铁锤进行工作。 “铛!铛!铛!” 沉重的铁锤砸在钢钎的尾部,在安静的峡谷里声音传得很远。 秦昭有些担心的看向北边方向,对楚怀瑾说道:“这声音太响了,如果有敌人的侦察兵在附近,很容易被听到。” “没办法,不用钢钎凿洞炸药包就只能挂在表面,这样爆炸完全炸不塌山体,必须把炸药送进石头的内部去。” 楚怀瑾自己也拿了一根钢钎,在对面的石壁裂缝里撬动起来。 他把一些松动的碎石掏出来,清理出三个有半米的深洞。 太阳慢慢的往西边落去,谷底的阴影越来越长。 大家脸上都是汗水,混着石灰粉,看起来灰头土脸的。 经过两个多小时的努力,两边山壁上的炸药洞终于凿好了。 每个洞都够深,能把三十斤重的铁罐炸药包塞进去。 “把炸药包抬上来!”秦昭对着底下喊道。 地上的人用绳子把炸药包系好,上面的人用力往上拉。 不一会儿,六个炸药包就被分别塞进洞眼里面。 楚怀瑾爬了上去,拿着一些碎石子和黄泥,把炸药包周围的空隙塞满夯实。 这在旧时代叫做炮泥,可以防止爆炸时的能量从洞口喷出,能让炸药的最大威力都作用在石头的内部。 接着,学徒工小王走了过来,他身上背着一大捆电线。 他把电雷管小心的插进炸药包的引爆孔里,然后把两根铜线和主电线拧在一起用胶布缠好。 主电线沿着石壁垂到了谷底,一直往峡谷南口的方向拉去。 电线被铺在路边的杂草丛里,上面还盖了一些泥沙进行伪装,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这根线。 电线的终端被拉到峡谷南口外侧的一块大石头后面。 小王从包里拿出一个小型电流表,把电线的两个接头接在表上。 表针微微晃动,显示电路通了,没有断线的地方。 “秦姑娘,电路测试没问题。”小王紧张的心一松,他抬手擦了把额头上的汗。 “好,把接头用布包好藏在石缝里。”秦昭掉头嘱咐道。 楚怀瑾从石壁上滑了下来,他拍拍手上的黄泥,看着被铺设好的引爆线。 “这里距离爆炸点有两百米,中间有弯道挡着,引爆的时候,我们的人站在这块大石头后面非常的安全。”楚怀瑾说道。 “雷蒙的重炮车队过来,我们怎么确定他们刚好走到炸药下面?”秦昭问。 “我们在两边的石壁上做个标记。”楚怀瑾指着上方一棵歪脖子枯树。 “只要那辆拉炮的卡车车头经过那棵歪脖子树,我们的人就能看见,到时候立刻按下引爆电瓶,绝对能炸个正着。” “好,那我们今天的任务算完成了。”秦昭看着渐渐黑下来的天空。 大家把多余的工具收好,抬着空箱子走回停放车子的地方。 回去的路上,大家都没有说话。 车子在夜色中慢慢的行驶,车大灯照亮了前面荒凉的土地。 楚怀瑾看着车窗外,脑子里在构思着敌人的路线。 雷蒙若真的打算动手,这一线天峡谷就是他们的墓地。 …… 他们回到起源城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八点半了。 萧承瑞正坐在食堂里等着他们。 看到出去的人平安回来,他指了指桌上热腾腾的炖土豆和面饼:“快来吃饭,干了一下午的体力活,都饿坏了吧。” 秦昭坐下拿起一个面饼咬了一口:“炸药布置好了,用的是电雷管引爆,线已经拉到峡谷南口的石头后面。” “只要雷蒙的车队进去,我们随时能把他们炸塌在里面。” 萧承瑞点头,随后问道:“你们今天在峡谷那边有发现敌人的探子吗?” 楚怀瑾摇了摇头:“没有。” “不过我们回来的时候,我注意到一号观察哨方向的电线上有一些鸟飞起来。” “说明那边可能经常有车辆来往,雷蒙的动作比我们预想的还要快。” “嗯,今晚开始秦昭你带上五个人,去一线天峡谷的伏击点轮流值班。” “一旦发现黑石要塞的车队出发,立刻向起源城报告。”萧承瑞说道。 第793章 潜伏与敌影 “好。”秦昭咽下嘴里的土豆。 夜空中的星星很亮,起源城墙上的探照灯依旧在单调的不停转动着。 在远方的峡谷里,黑色的电线正静静躺在碎石子下面,等待着那致命一击。 而起源城的防卫,也已经到了最紧要关键的时刻。 半夜十二点,起源城里静悄悄的。 秦昭穿上厚棉衣,她腰间的皮带上挂着两个弹夹袋和一把匕首。 她把冲锋枪背在身后,走到行政大楼后面的小院子里。 五个兄弟已经整齐的站在那里,他们背着满满的行囊,手里拿着武器。 老五提着一个军用的无线电台,天线被收在皮套里。 “都检查一下,水壶里水装满没有?干粮带够三天的分了吗?”秦昭问道。 “带够了,秦姑娘。”队员们道。 “好,出发。”秦昭挥了挥手。 他们没有开皮卡车,因为车大灯的光亮在夜里太显眼了。 他们选择步行,沿着西边的小路,借着天上月光的微弱光芒,慢慢的朝着十八公里外的一线天峡谷走去。 荒原上的夜风吹在众人脸上,像刀子割一样生疼。 秦昭带头走在最前面,为了防备可能出现的敌人,他们走得很慢,每走一段路老五就会蹲下听一听地面的动静。 经过三个多小时的步行。 凌晨三点半左右,他们终于来到一线天峡谷的南入口。 这里的空气比城里还要冷。 两边黑糊糊的石头山,远远看着就像巨大的怪兽立在夜色里。 “老五,把电台放在这里,小李,你带两人去东边的山坡上建立观察哨,小王跟我去检查一下引爆电线。”秦昭安排着。 大家分头行动。 小王蹲在峡谷南口的石头后面,他从怀里掏出那一小块布,包着电线的两个接头,又拿出万能表把接头接在表笔上。 表针稳稳的指在一个数值上。 说明今晚的霜冻没有让电线受损,电路还是通的。 “秦姑娘,线没问题。”小王低声说。 “好,把接头藏好。”秦昭说完沿着陡峭的石缝往谷口东侧的半山腰上爬去。 这里有很多碎石,爬起来很吃力,秦昭用手指死死抠着石头的缝隙,最后趴在一块稍微平整的岩石后面。 这里距离谷底至少有十五米多高,视线开阔,不仅能看到峡谷口的情况,还能看到北边几公里外的黄土路。 她从兜里拿出望远镜放到眼前,开始注视着北方的动静。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 天色从漆黑变成了深蓝,最后东边的山头上露出了白光。 清晨的薄雾在山谷里飘荡着,气温非常的低,趴在石头后面的秦昭身子已经开始有些发僵,但她还是一动不动,眼睛酸了就用力眨两下,然后继续盯着北边。 早上六点,底下的老五用手势朝山坡上的秦昭指了指天线。 这是电台收到信号的意思。 秦昭顺着石坡滑了下去,没几步就来到大石头的后面。 老五把耳机递给秦昭,低声说道:“是队长他们发来的。” 秦昭把耳机扣在耳朵上,她伸手按下通话键:“我是秦昭,收到请讲。” 耳机里传来沙哑的声音。 是萧承瑞。 “秦昭,今天早上五点半我们放在北边化工厂外围的流动哨报告,说发现了六辆卡车,从北边的一号中转站出发了。” “车队里有辆很大的十轮重型卡车,后面用钢丝拖着盖了防雨布的大东西。” “车速很慢,应该就是雷蒙的重炮,他们正朝着你们的方向开去。” 秦昭听了精神猛地一振。 她握紧了话筒:“收到,我们已经做好了准备,他们大概什么时候这边?” 萧承瑞说:“最多两个半小时,你们注意隐蔽,引爆之后立即汇报。” “明白,放心吧。”秦昭松开通话键,她把耳机还给老五。 秦昭转身看向身边的五个队员,脸色严肃道:“兄弟们,鱼要上钩了。” “雷蒙的重炮车队已经出发了,最多两个小时就会进峡谷。” “现在大家全部进入到自己的位置,把枪栓都拉开,没有我的手势,谁也不准随便开枪,更不准发出任何声音。” “是!”队员们低声应道,纷纷跑向自己早就选好的掩体。 小李和另外两个队员趴在谷口两侧的高处,枪口指着谷底。 小王趴在引爆电瓶的石头后面,他双手握着电线头,手心里全是汗。 秦昭重新爬回了半山腰的观测点。 早上八点,太阳已经升起来了,金色的阳光照亮了整片荒原,山谷里的雾气渐渐的消散,视线变得非常良好。 秦昭拿着望远镜,一眨不眨的盯着北边的山谷出口。 大约八点十五分的时候,北边路上出现了一道高高的尘土带。 “来了。”秦昭心里默念道。 地平线上,第一辆车露出了车头,那是辆黑色的越野摩托车,车上的骑手眼睛上戴着防风镜,背后背着一支枪。 他开得很慢,并且在不断的左右转头观察道路两旁的情况。 紧接着是第二辆摩托车,这两辆摩托车是雷蒙的前哨。 摩托车轰鸣着开进峡谷里。 秦昭从望远镜里看到,两个骑手在峡谷北口停了一下。 他们指着两边的山体说了几句,好像没发现头顶上那几个塞满炸药的洞眼。 因为洞口被楚怀瑾填平了,从下面看和普通的石壁没区别。 两个摩托车手觉得没有危险,他们便加大了油门,穿过峡谷从南口开走了,继续往起源城的方向开去。 秦昭没有理会这两辆摩托车,她的目标是后面的重炮。 五分钟后,大部队的发动机轰鸣声传了过来。 一辆绿色的装甲卡车开在最前面,车顶上架着一挺重机枪,是运兵车。 紧接着是第二辆卡车,也是运兵车。 第三辆…… 就是那辆巨大的十轮重型卡车。 在车尾后面,用两根粗如手臂的钢丝绳拖着一个装有四个大铁轮子的底座。 那底座上盖着一层厚厚的防雨布,隐约能看出一根粗大炮管的轮廓。 那确实是一门旧时代留下来的大口径重榴弹炮。 重卡车因为拖着这几吨重的大家伙,在路上走得非常吃力。 车身在不断的左右摇晃,轮胎在碎石上打着滑,发出了刺耳的摩擦声。 在重炮车队后面还跟着两辆拉着弹药箱的普通卡车,以及一辆装甲指挥车。 整个车队一共七辆车。 这些车子排成一条长龙,慢慢驶进了狭窄的一线天峡谷。 秦昭趴在石头后面,手心有些冒汗,她看着最前面那辆装甲卡车已经开过了峡谷的中段,距离她只有一百多米了。 “再往前一点…再往前一点。”她在心里默默的计算着距离。 重炮卡车那巨大的车身终于开进了峡谷中段,高大的车顶刚好经过楚怀瑾之前做了标记的那棵歪脖子枯树。 秦昭立刻举起手,朝底下石壁的方向用力挥了一下。 趴在石头后面的小王看到她的手势没有任何犹豫,他咬紧牙关,把手里两根带有铜丝的电线头,狠狠按进旁边那块十二伏电瓶的两个接线柱上。 接线柱上闪过一道小小的电火花。 瞬间,电信号顺着两百米长的电线传到山壁上的六个电雷管里。 “轰!” 一声震天动地的巨响,在狭窄的峡谷里炸开了。 整座石头山似乎都跟着剧烈的晃动了一下,六个炸药包在同一时间被引爆,火光从石壁的裂缝里喷涌而出。 巨大的爆炸冲击波,形成了一股强烈的气流,把谷底的沙石和尘土全部给卷到了半空中,完全遮蔽了阳光。 第794章 一线天伏击 那块重达几万斤的石台被炸药的威力直接从根部推断。 伴随着一阵刺耳的金属断裂声和山体垮塌的轰鸣声。 这块庞然大物从十几米高的地方,直直的就砸了下去。 “砰!” 大石头砸在底下的碎石路上,整个峡谷的地面都跟着抖了三抖。 正好行驶到这块大石头下方的重卡车根本就来不及躲避。 大石头砸在重卡车后半截车身上,坚固的卡车大梁瞬间就被压弯。 后面拖着的榴弹炮底座也被砸倒,铁轮子飞出去一个,大炮被压在无数的碎石和泥土下面。 两边的山壁上,成百上千吨的石块和黄土雨点般落了下来,把整个峡谷中段填满了一大半。 最前面的一辆装甲车因为开得快,刚好躲过最致命的落石,但车尾还是被几块大石头砸中。 车厢里的两个士兵被砸伤,卡车也因为碎石卡住车轮,歪在一旁熄了火。 而后面的四辆卡车和那辆装甲指挥车,则被隔绝在了峡谷的另一端。 “打!” 秦昭站起身大喊,她对着从装甲卡车里爬出来的士兵射击着,其他人也从高处开火。 “砰!砰!砰!” 一个刚下车的士兵肩膀中弹,倒了在地上。 峡谷里满是粉尘和泥烟,空气很刺鼻,全是炸药燃烧后的硫磺味。 被大石头砸中的重型卡车彻底变了形,车头扭曲着往上翘起,发动机舱里正冒着烟。 那门重榴弹炮的炮管斜着露在碎石堆外面,上面压着几百斤重的大石头,炮身明显弯曲。 被堵在山石这一侧的只有雷蒙车队的第一辆装甲卡车,车上的人被爆炸震得头晕眼花。 有几个坐在车尾的士兵被落石砸伤了腿脚,正在泥地里抱着腿大声嚎叫。 剩下的士兵在最初的慌乱过后,在副官的指挥下朝山坡上开火。 子弹打在秦昭藏身的石头上,她把身子往后缩了缩,大声喊道:“小李!别跟他们硬拼!等打光两个弹夹后,我们就往后撤!” “明白!”小李回应道,他接着扣动扳机,朝底下打了一个连发。 卡车被子弹,里面传来一声惨叫声。 小王趴在引爆电瓶后面,手里拿着枪,也对着谷底开了两枪。 他的手还在微微发抖,但还是打中了一个正在拉枪栓的人脚边,把那人吓得缩回车轮后面。 山谷的另一侧,被垮塌山体隔绝在北边的五辆车子也乱了套。 装甲指挥车的车门被打开,张雷灰头土脸的从副驾驶位走了下来。 他看着眼前这堆高达四米,把整条山谷塞得满满当当的碎石堆,整个人都气得浑身发抖。 “这是怎么回事?是哪里来的炸药?!”张雷大声的咆哮着。 旁边一个手下捂着被石子划破的额头,跑过来喊道:“老大,是埋伏!山顶上有起源城的人!我们的重炮……重炮被砸在底下了!” 张雷快步走到碎石堆前,他用手抓着滚烫的石头往里看,透过石缝,能看到重卡车那已经被砸扁的尾部,还有那根废掉的炮管。 “混蛋!”张雷一脚踢在石头上,疼得他咧了咧嘴,“把迫击炮给我架起来!朝山顶上轰!派几个人爬上石堆,过去支援第一辆车!” 后面的卡车上跳下几个士兵,他们从车厢里抬出一门轻型迫击炮,开始在碎石路面上组装。 另外十几个士兵背着枪,踩着松动的碎石堆往上爬,想要翻过这道由碎石组成的屏障。 山坡上,秦昭用望远镜看到了对面的动静。 她看到敌人士兵正在往碎石堆上爬,而且北边已经有人在架设迫击炮了。 “老五!电台收起来没有?”秦昭转头大喊。 “收好了秦姑娘!”老五同样大喊回应。 “小李!撤!”秦昭挥手, 她把枪挂在脖子上,顺着山坡后侧往下滑,他们刚离开,北边就传来迫击炮发射的声音。 “嗵!嗵!” 两声闷响过后。 迫击炮弹落在秦昭刚才趴着的山坡上,爆炸把几块大石头炸得粉碎。 如果他们晚走几秒钟,现在肯定已经被弹片给击中全身了。 “走小路!回车子停放点!”秦昭喊着。 六人猫着腰,利用山坡后的乱石和干枯的灌木丛作为掩护,快速朝南边奔跑而去。 他们对这里的地形非常熟悉,没过多久就把身后的枪炮声甩开一段距离。 此时被堵在山石南侧的那辆装甲卡车旁,残留的十几个黑石要塞士兵根本不敢追击。 他们只知道往山坡上开火。 直到发现上面没有子弹打下来后,才战战兢兢的围到卡车旁抢救伤员。 半个小时后,秦昭带着队员们气喘吁吁的回到停放皮卡车的河道。 “快上车!” 秦昭大喊一声,第一个上了副驾驶座,老五和小王他们也背着包跳上了车斗。 小李启动了车子,车尾冒着淡淡的烟雾,车子转了个弯,随后加大油门往起源城赶。 车厢里,大家都在大口的喘气,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兴奋的表情。 “我们真的把那门大炮给砸了!”小王兴奋的拍着车板说个不停。 秦昭抹了一把脸上的汗:“砸是砸了,但雷蒙这次肯定气疯了。” “这些人回去没法交代,雷蒙用不了几天就会带着所有人压过来,我们得快点回城防守。” …… 时间来到上午十一点多,皮卡车风尘仆仆的开进了城里,城门在车子进去后立刻又关上了。 萧承瑞和楚怀瑾正站在空地上等他们,看到大家安全回来,两人紧绷的脸松弛下来。 “怎么样?成功了吗?”楚怀瑾上前问到。 秦昭从车上跳了下来,她抓起一旁的水壶灌了一大口水,然后才说道:“成了!” “六个炸药包同时炸响,你们是没看到,那半边山头都塌下来了。” “那辆运炮的重卡车被砸扁了,重炮也被压在石头底下,炮管都弯了,肯定是用不成了。” 听到这个消息,周围的人都忍不住发出了一阵欢呼声。 楚怀瑾都有些后悔自己没跟去了,他说:“没了这门重炮,雷蒙就只能靠普通枪支来攻城了,我们的城防工事就能发挥最大的作用。” 萧承瑞点头,他看着秦昭问道:“他们这次来了多少人?有什么反应吗?” “大概一百五十人吧,开了六七辆车。”秦昭一边回想一边应道,“他们带了迫击炮,我们撤退的时候他们正在往石堆上面爬。” “我估计他们现在正在清理路面。” “不过那块砸下去的石头很大,加上塌方了几百吨的土石,他们没有大型的推土机,光靠人手来挖,至少要两三天才能把路面清理出来。” “两三天时间,足够我们做很多事了。”萧承瑞囔囔道。 …… 回城秦昭先回宿舍洗了一把脸,又把身上的泥土拍干净,然后跟楚怀瑾一起去了医疗室。 昨天踩雷受伤的黑石要塞侦察兵小皮,此时正躺在靠墙的一张铁架子床上。 他右腿上缠着厚厚的白绷带,脸色看起来比昨天稍微红润了一些,眼神里还是充满了恐惧。 看到楚怀瑾和秦昭走进来,他的身体忍不住往床内侧缩了缩。 医生正在旁边整理着手术刀和钳子,看到两人进来,他低声说道:“弹片已经全部取出来了,伤口也缝合好了,这小子的命挺大,没伤到大血管,休养个把月就能下地走动。” “谢……谢谢医生。”小皮小声道谢。 楚怀瑾搬了张椅子坐到床边。 他看着床上的人说道:“小皮,我们今天去了一线天峡谷,你们那个重炮卡车被我们炸塌的山石给砸扁了,那门重榴弹炮也完全报废了。” 第795章 雷蒙的家底 小皮听到这个消息眼睛瞪得老大,他的嘴唇动了动,却没有说出话来,应该是没想到起源城的人下手这么快,连雷蒙最宝贝的重炮都给毁了。 “你应该知道,下次肯定会有更多人来。”楚怀瑾身体前倾,看着他继续问道,“我现在想知道黑石要塞到底有多少人?他们有多少条枪?除了那门重炮,他们还有什么厉害的武器?” “你要是说实话,我们这里有吃有喝,还能治好你的伤,要是撒谎,我就把你扔到城外去。” 小皮被盯得浑身出冷汗,他连忙摆手:“我说我说!我都说!千万别把我扔出去!” 他咽了口唾沫,急促的说道:“黑石要塞总共有四个步兵营,不过每个营的人数都不一样。” “第一营和第二营都是主力,加起来有将近四百人,他们拿的都是好枪,有很多从旧时代军火库里翻出来的枪,还有几挺重机枪。” ”第三营和第四营,主要是由附近村子里抓来的壮丁组成的,大概有三百多人。” “他们只有一些老式的单发枪和砍刀,平时主要负责守卫要塞和搬运物资。” “那这次准备来打我们的,是哪些人?”秦昭在旁边插话问。 小皮小声说:“本来第一营要在北边跟红沙营地打到底的,但张雷大哥回去报告说你们这里有坦克,雷蒙老大就决定先把北边放一放。” “他把第一营和第二营全部调了过来,连同第三营的一百多个壮丁,总共大概有五百多人。” “他们还带了所有的卡车和装甲车,算上之前被你们炸掉的那辆,他们手里应该还有三辆装甲车和十辆用来运兵的大卡车。” 楚怀瑾听着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五百多人,还有三辆装甲车,那他们有别的炮吗?” “没有大炮了。”小皮急忙摇头。 “那门重榴弹炮是要塞里唯一的重武器,是雷蒙老大的心头肉。” “为了把它拉出来,雷蒙老大几乎把库房里所有的柴油都加进了那辆十轮大卡车里。” “除了那门大炮就只有小口径的迫击炮了,但炮弹也不多,总共六箱,大概五十多发。” 秦昭听完,转头对楚怀瑾说:“怀瑾,这跟我们之前预估的也差不多,只要他们没有重炮,我们的城墙就绝对能够顶得住。” 楚怀瑾站起身,看着小皮说:“你提供的信息很有用,这几天你就在这里好好养伤,我们会安排人给你提供吃的喝的,但如果让我们发现你在兵力的人数上撒了谎,你应该明白会有什么后果。” “绝对没有撒谎!我知道的就这么多,全告诉你们了!”小皮缩着脖子大喊。 两人没再回话,他们走出医疗室,一起来到二楼的控制室。 萧承瑞正坐在桌子前看地图,看到他们回来遂问道:“问出什么来了吗?” 楚怀瑾把小皮交代的情况详细的说了一遍,萧承瑞听完后,在地图上黑石要塞的位置写下了“五百人”和“四门迫击炮”的字样。 “五百人,这几乎是雷蒙全部的家底了。” 萧承瑞靠在椅背上,缓缓说道:“他这次是要跟我们玩命,不过没了重炮,就他的装甲车和卡车无法直接威胁到我们。” “一线天峡谷的道路被堵死,他们想把路面清理出来,至少需要两三天,而这几天的时间,就是我们最后的准备期。” 秦昭拍了拍大腿说道:“对了,我们是不是得把化工厂那边留守的兄弟也给撤回来?” “如果有五百大军围过来,那些兄弟根本守不住化工厂,很容易被他们包了饺子。” 萧承瑞摇头说道:“不能全部撤回来。” “化工厂是我们的重要物资来源,里面的机器绝对不能被破坏。” “而且,如果那里完全没人,雷蒙占领了那里就会把它当成进攻起源城的前沿阵地。” “我的想法是,让兄弟们把大门锁死,在大楼里面多设一些假目标。” “他们平时藏到地下室里,如果有人去搜查就用冷枪骚扰,如果有大部队过去,他们就通过后门的小路迅速撤回来。” “行,那我派人去跟他们说一下。”秦昭说。 “另外,”萧承瑞看向旁边,“怀瑾,这几天你带几个枪法好的队员,去北门外两公里的几处乱石堆里建立个临时狙击点。” “不需要和敌人死磕,只要雷蒙的大部队开始清理峡谷或者往我们这边走,就用冷枪打他们,能拖延他们一点,城里的防线就能稳固一分。” “我知道了,我带星遥和老五去,下午就过去选位置。”楚怀瑾回答。 …… 下午两点,太阳被厚厚的一层阴云给遮住,荒原上的风变得更大了。 楚怀瑾带着沈星遥和老五,背着枪和干粮再次走出城门。 他们没有走大路,而是沿着防车沟,来到北边的一片乱石岗。 这里的石头常年被风吹雨淋,有很多天然的缝隙和凹坑,非常适合藏身。 楚怀瑾在一块半人高的石头后面蹲下。 他用脚踩了踩地上的沙土,觉得这里的视线很不错,视野开阔,能直接看到大路上的动静,而且后面有退路,可以直接通往西边的水沟。 “星遥,你就在这里守住这个点。”楚怀瑾指着石头缝说道。 沈星遥点了点头,她抱着枪坐下,用几根枯草扎在自己帽子上,然后把身子往石缝里缩了缩。 从远处看去,她整个人此刻几乎就和那些石头融为一体了。 楚怀瑾又带着老五,在距离沈星遥两百米外的另一处凹坑里建立了一个副哨。 “如果敌人有摩托车队过来,不要管前面,只打最后面的,把他们的队形给打乱,让他们不敢放开速度。”楚怀瑾对老五叮嘱。 “明白,怀瑾队长,冷枪这活我熟,打一枪换一个地方,不跟他们纠缠。”老五咧嘴笑了笑。 布置完狙击点后,楚怀瑾回了起源城。 此时,城里也处于一片紧张的气氛中,萧明曦正带着十几个人在广场上搬运着手雷。 他们把手雷的外壳用铁丝给绑上一些碎铁片和钢珠,做成了一颗颗简易的破片手雷,这样爆炸时的威力更大,能对付更多敌人。 另一边,张伟带着人,在行政大楼的后院里挖了一个大土坑,把城里所有的水桶和水缸都集中在这里装满水,一旦开战水源就是最重要的东西,他们必须做好水管被敌人切断的准备。 大家都默默的干着手里的活没人说话,但每个人的动作都非常迅速。 夜幕降临,天空中没有星星。 起源城北门城墙上的探照灯亮了起来,粗大的光柱在荒野上慢慢移动。 新砌的沙袋墙在灯光下显得有些惨白,秦昭带着人在沙袋墙的内侧铺上了几层厚厚的草席,可以防止泥土因为晚上的露水而变得太湿滑。 …… 黑石要塞的大部队,在第二天中午十二点左右到达了一线天峡谷的北面入口。 雷蒙从一辆装甲指挥车里走了下来。 他穿着一件很厚的黑皮大衣,头上戴着一顶造型奇特的钢盔,他此时的脸色非常难看。 在他前面,张雷低着头站在碎石堆旁边,连大气都不敢出。 雷蒙大步走到那堆碎石山面前,他凑近石头的缝隙往里看,那辆被砸扁的十轮重型卡车,还有那根弯曲变形的重榴弹炮炮管,在里面静静躺着。 看到眼前的结果,雷蒙脸色发沉的转过身,抬起手一巴掌重重打在张雷脸上。 张雷被打得往后退了两步,嘴角流出血来,但他马上又站直了身体,什么话也不敢说。 第796章 乱石岗的枪声 “这就是你说的没有危险?” 雷蒙大骂:“我把整个要塞最值钱的重炮交给了你,你就在这里给我弄没了!你知道这门炮能顶多少条人命吗!” 张雷咽了一口血水:“老大,是起源城的人提前在两边的山石上打了洞,塞了炸药,还拉了电线在远处引爆,我们根本就没有防备,这不能全怪我们兄弟啊。” 雷蒙拔出手枪顶在张雷的脑门上,周围的士兵吓得往后躲。 他眯着眼睛看了张雷一会儿,最后还是把手枪放回了枪套里。 现在正是用人的时候,他不能在这里把自己的营长杀了。 “去把第三营的人全部叫过来。”雷蒙指着前面的碎石堆。 “让他们用手搬,或是用铁棍撬,无论如何都要把这条路给我清出来。” “只要能让车子过去就行,我给你们三天时间,谁要是敢偷懒,直接枪毙。” 张雷顿时如释重负,赶紧转身去传达命令了,很快一百多个壮丁就拿着铁锹和粗木棍被赶到了碎石堆的面前。 他们大多数都是些没有受过正规训练的普通人。 不久搬运的工作就开始了。 一个壮丁弯下腰,抱起一块脸盆大小的石头,他吃力的走到峡谷边缘,把石头扔在地上,然后转身再去搬第二块。 遇到几百斤重的大石头,四个壮丁就拿着粗木棍,插进石头底下的缝隙里。 他们一起往下压木棍,利用杠杆原理把撬动石头,然后一点点往路边推。 石头很锋利,大家手都被磨破了,鲜血流到地上,干了后变成了黑色。 其他的士兵端着枪,站在两边的山坡上面警戒,防止起源城的人再来偷袭。 峡谷里的空气充满了尘土,清理工作的进度非常缓慢。 …… 此时的起源城内,也是一片忙碌。 萧承瑞和宋思源站在行政大楼底下的物资仓库里。 仓库的地上摆满了大大小小的箱子,上面还用油漆写着字。 宋思源手中拿着一个旧账本,正在核对着数字。 萧承瑞打开一个长条形的木箱,里面整齐码放着一排排的子弹。 他拿起一发看了看,底火没有生锈,保养得很好。 “思源,把我们现在的家底全部整理出一个表格,我们要清楚知道每一发子弹的去向。”萧承瑞转头说道。 “承瑞哥,我已经列出来了。”宋思源把账本递给萧承瑞。 账本上画着一个清晰的表格,写着物资种类,现有数量,分配位置与用途。 萧承瑞拿过表格点了点头:“嗯,物资很充足,尤其是水和粮食,这是我们能长期坚守的基础。” 他指着表格上的手雷一栏:“把这三百五十颗手雷,今天下午全部分发下去,重点发给在沙袋墙驻守的兄弟。” 秦昭这时从楼梯上走了下来,她刚刚去检查城门外的防线了。 萧承瑞转过头对她说:“秦昭,防线的人员布置必须明确,不能乱。“ “我制定了三条防线规则,你记一下,然后去传达给兄弟们。” 秦昭站直了身体认真听着,萧承瑞说出了他的布置安排。 第一道防线,北门外五十米的沙袋墙安排三十个枪法好的兄弟驻守,他们的任务是挡住敌人的步兵冲锋。 如果敌人的装甲车靠得太近,或沙袋墙被破坏的严重,这三十个兄弟要立刻放弃沙袋墙撤回城里,绝对不能死拼。 第二道防线是防车沟,沟底已经撒满了铁钉和碎玻璃。 这道防线不需要站人,它的作用是让敌人的车掉进去卡住。 如果敌人步兵跳进沟里躲避子弹,城上的守卫就可以往沟里扔手雷。 第三道防线是三十米高的主城墙,这是核心防线,所有的机关炮,重机枪都架在这里,这里的人不能退,必须死守。 “我明白了。”秦昭回道。 “第一道防线的人我亲自去挑,保证都是跑得快,听指挥的兄弟,我下午让他们在沙袋墙后面先熟悉一下撤退路线。” “去吧。让大家吃饱肚子,接下来几天都没法睡安稳觉了。”萧承瑞说道。 …… 时间一天天过去。 峡谷里的人日夜不停的搬石头,到了晚上他们就点起火继续干活。 三天的时间里,有五个人因为疲劳过度晕倒,雷蒙连看都没看一眼,让人把他们拖到了路边的杂沟里。 起源城外两公里的乱石岗上,楚怀瑾和沈星遥,还有老五也守了整整三天。 这三天的日子很不好过。 荒原上白天很晒,石头被烤得发烫,到了晚上气温又降得很低。 为了不暴露他们不能生火,只能啃着干硬的粗粮饼子,喝水壶里的凉水。 沈星遥一直趴在石头缝里。 她的动作很少,只有在吃饭的时候才会坐起来活动一下手脚。 她的狙击枪被放在身旁,上面一直用布盖着防止落灰。 楚怀瑾和老五轮流睡觉。 一个人睡的时候,另一个人就拿着望远镜盯着北边通往峡谷的大路。 到了第三天的下午两点。 老五正拿着望远镜观察,他突然用力拍了拍旁边正在闭目养神的楚怀瑾。 “怀瑾队长,有动静了。”老五压低了声音说道。 楚怀瑾立刻睁开眼睛趴到石头边,举起望远镜看了过去。 在通往一线天峡谷的大路上,远处扬起了一片尘土。 峡谷里的路被打通了。 最先开出来的是两辆越野摩托车,他们开得不快,骑手在前面探路。 跟在摩托车后面的是一辆装甲车。 顶盖是打开的,一个士兵正握着重机枪的把手警惕的看着四周。 再往后,就是一辆接着一辆的运兵大卡车了,他们的枪管在阳光下反着光。 “他们过来了。”楚怀瑾放下望远镜。 他转头看向沈星遥藏身的地方,轻轻吹了一声口哨。 沈星遥听到口哨声,她掀开狙击枪上的布,拉动枪栓把子弹推上膛。 敌人的车队慢慢靠近了。 楚怀瑾看着那两辆摩托车渐渐进入八百米的范围。 这个距离对普通人来说很难打中,但对于沈星遥却是最合适的射程。 沈星遥调整了一下呼吸,她看着瞄准镜里第一辆摩托车骑手的胸口,然后把枪口稍微往左偏了一点点,这是为了计算荒原上的风向和子弹飞行的下坠距离。 她稳稳的扣动下扳机。 “砰!” 一声清脆的枪响在乱石岗上响起。 八百米外的大路上,摩托车上的骑手往后一仰,胸口冒出了一团血花。 他从摩托车上摔下了车,在沙地上滚了好几圈才停下。 那辆失去控制的摩托车歪歪斜斜的冲向路边,撞在一个土包上熄火了。 另一辆摩托车上的骑手吓了一跳,他捏住刹车双脚撑住地上,慌乱的拔出身后的枪四处张望,寻找着子弹的方向。 “老五,打轮胎。”楚怀瑾说道。 “好嘞。”老五端起枪瞄准那辆停下的摩托车后轮连开了三枪。 “砰!砰!砰!” 第三发子弹击中了摩托车后轮胎,轮胎爆开,橡胶碎片飞了出去。 那个骑手吓得扔下了摩托车,连滚带爬的往后面的装甲车跑去。 跟着的装甲车看到了前面的情况,驾驶员把油门踩到底,加速往前冲,想要掩护那个往后逃跑的骑手。 装甲车顶上的机枪手也转动枪口,对准子弹射来的乱石岗方向。 楚怀瑾没有退缩。 他把枪架在石头上,瞄准只露出半个身子的机枪手。 装甲车在行驶,目标在晃动。 楚怀瑾屏住呼吸,等装甲车开到一个小土坡前速度减慢的那一瞬间。 他开枪了。 子弹划破空气,把那个机枪手的头盔给打碎了,击穿了他的脑袋。 第797章 迫击炮轰击 机枪手连声音都没有发出,就软绵绵的倒进了装甲车的车厢里,重机枪的枪管也因为没有人控制着而垂了下来。 装甲车停在了大路中间。 后面的卡车也全部踩了刹车,整个车队停了下来。 装甲车的后门被一脚踹开,五个黑石要塞的士兵跳了下来。 他们躲在车轮和厚铁板后面,端枪朝乱石岗的方向疯狂的扫射。 “哒哒哒哒哒!” 密集的子弹打在楚怀瑾和老五面前的石头上,火星四溅中有碎石子打在楚怀瑾的脸颊上,划出了一道血口子。 楚怀瑾把头往后缩了缩,整个人紧贴石壁一动不动。 敌人子弹虽然多,但毕竟他们隔着八百米的距离,他们准头又很差,根本打不穿几人藏身的这些坚硬岩石。 雷蒙乘坐的指挥车在中后部,听到前面的枪声,他推开车门下车。 张雷跑过去报告:“老大,车队前面遇到冷枪了!有狙击手藏在乱石堆里。” “我们刚死了两个人,装甲车的机枪手也被打死了。” 雷蒙拿起望远镜看向乱石岗,随后冷冷说道:“几只小苍蝇而已。” “去把迫击炮架起来,给我对着那片石头堆轰二十发炮弹,步兵不要冲锋,等炮轰完了再把车队给开过去。” “是!”张雷立刻去下令了。 四个迫击炮组在四周迅速散开,有几个士兵上前把迫击炮的底座砸进土里,走装上炮管,调整着射击角度。 弹药手打开木箱,拿出带有尾翼的迫击炮弹。 楚怀瑾看到了他们的动作,也看到了那几根铁管子正在竖起。 “敌人上迫击炮了!撤!”楚怀瑾毫不犹豫的大声喊道。 他一把抓起枪转身,跑到石头后面的斜坡滑进了那条干涸的水沟里。 老五也紧跟着跳了下去。 远处的沈星遥比他们更早行动,在打出那一枪之后她就已经把枪收好,沿着另一条隐蔽的沟渠开始往南边撤退了。 就在他们刚刚跳进水沟,跑出不到一百米的时候。 天空中传来尖锐的呼啸声。 “嗵!嗵!嗵!嗵!” 四发迫击炮弹落在乱石岗上,爆炸声接连响起,泥土和碎石被炸到半空中。 一块大石头被炸得四分五裂,大碎石砸在刚才他们趴过的地方。 楚怀瑾和老五低着头,两人在水沟里拼命的往前跑。 迫击炮弹一波接着一波,整片石头堆被炸得面目全非,刺鼻的硝烟味弥漫。 十分钟后,迫击炮停止。 “上车!继续前进!”雷蒙命令道。 黑石要塞的车队重新启动,装甲车上的机枪手位补了人,继续在前面开路。 楚怀瑾他们跑出去了两公里,终于回到起源城的北门外。 此时秦昭正站在沙袋墙后面焦急的等着他们,看到三人终于平安回来,她松了口气,赶紧让开一条路。 守卫把旁边的小铁门拉开一条缝,三人快步走了进去。 楚怀瑾跑到城墙的顶部,萧承瑞正站在那里,手中拿着望远镜看着北方。 “承瑞哥,大部队来了,车很多,还有迫击炮。”楚怀瑾喘着气说道。 萧承瑞放下望远镜,他没有回头,指着前方说道:“嗯,我看到了。” 在一千五百米外的荒原上,黑石要塞的大军已经展开了。 三辆装甲车排成一排,十辆大卡车在装甲车后面停下。 士兵从车厢里跳了下来,他们在各自军官的口令下,排成了整齐的横队。 雷蒙站在指挥车旁边,他拿着望远镜仔细打量着他们眼前这座城市。 他看到了那道三十米高墙。 看到了城墙顶部露出的三个长长炮管的双管机关炮。 看到了城门前那道长长的沙袋墙和躲藏在里面的士兵。 紧接着,他的目光落在城门那条被故意留出的缝隙里。 起源城城墙上,所有人都把子弹给推上了膛,王铁坐在机关炮的座椅上,双手握着发射手柄,手心全是汗。 荒原上的风吹过,卷起地上的黄沙。 两边的人马互相看着对方,谁也没有轻举妄动先动手。 雷蒙知道机关炮的威力。 若让装甲车和卡车直接冲过去,那大目标一定会被机关炮打坏。 他把望远镜挂在脖子上,转头看向身边的手下。 “张雷,让迫击炮小队上前。”雷蒙下达了命令。 “让他们往前走五百米,在距离起源城城墙一千米的地方建立射击阵地。” “瞄准城门外面那道沙袋墙,把带出来的六箱迫击炮弹全部打完。” 张雷点头答应,他跑到车队后面,叫了四个迫击炮组的士兵来。 另外还有三十多个士兵,抬着四门轻型迫击炮跑了出来。 他们快速往前跑,在一个低洼的土坑里停下,开始熟练的架设起迫击炮。 他们把底座放在平坦处,然后用脚把底座周围的泥土踩实。 接着把炮管插进底座的卡扣里,用扳手把旁边的固定螺丝拧紧。 炮位上的炮长拿出光学测距仪,他们先是看了远处的沙袋墙,然后转动炮管上的高低调节旋钮和方向调节旋钮。 在炮长调整角度的时候,弹药手从后面抬过来六个木箱子。 他们撬开箱子,拿出一发炮弹,弹药手接过后拔掉弹头上的保险销,然后双手捧着炮弹,站在炮管旁边等待命令。 “一号炮准备完毕!” “二号炮准备完毕!” “三号炮准备完毕!” “四号炮准备完毕!” 四个炮长接连大声喊道。 张雷站在土坑后面,他用力挥下高举着的右手,大喊一声:“开炮!” 四个弹药手同时松手,炮弹从光滑的炮管中滑了进去,炮弹底部的底火撞击在炮管底部的固定撞针上。 “嗵!嗵!嗵!嗵!” 四声沉闷的金属撞击声传出,迫击炮弹飞上了天空。 起源城的北门城墙上。 楚怀瑾一直在观察敌人的动向,他看到了他们阵地上的白烟。 “敌人开炮了!全体隐蔽!”楚怀瑾放下望远镜喊道。 萧承瑞立刻蹲到厚实的墙垛后面,双手紧紧捂住耳朵。 城墙上的所有人也都迅速蹲下,把身体贴在坚固的墙壁上。 秦昭正带着兄弟守着沙袋墙,她也听到了头顶上传来炮弹下落的尖锐声音。 “都趴下!手抱头!”秦昭按住旁边兄弟小李的肩膀,把他用力压在地上。 其他人也都趴在沙袋墙内侧铺好的草席上一动不动。 炮弹落了下来。 第一发炮弹钻进土里爆炸,掀起了一大块泥土,那些土块飞到了空中,接着劈头盖脸落在前排的沙袋上。 第二发炮弹直接命中沙袋墙边,爆炸撕裂了十几个装满土的编织袋。 袋子里的土被炸得四处飞溅,沙袋墙被炸出了一个半米宽的缺口。 躲在那个缺口后面的两个兄弟被爆炸产生的气流推倒在地。 他们的耳朵被震出血丝,不过因为没有被弹片直接击中,所以没有受重伤。 第三发炮弹越过沙袋墙,落在沙袋墙和城门之间的防车沟里。 炮弹在两米深的沟底爆炸,沟底事先撒好的铁钉和碎玻璃被炸得飞了起来,深深的打在沟壁两侧的泥土里。 第四发炮弹打高了,炮弹越过了所有地面防御,撞在三十米高的主城墙上。 坚固的巨石和水泥混合物挡住了迫击炮弹的威力。 城墙被炸掉了一块白灰,露出里面青灰色的石头,几块碎石掉在城墙脚下。 “继续开炮!不要停!”张雷在后面大声的催促着。 迫击炮手加快了装填的速度,弹药手一发接着一发的把炮弹塞进炮管里。 “嗵嗵嗵嗵!” 炮弹连续不断的从天上飞了过来。 几十发炮弹接连落在城门外和沙袋墙附近,爆炸声连续不断的响起。 第798章 壮丁的冲锋 原本整齐的沙袋墙被炸得坑坑洼洼,前面的铁丝网也被炸断了好几根。 那些尖锐的铁刺散落在地上。 众人脚下的泥土被炸松,人踩上去会陷下去半个脚印。 轰击持续了有五分钟,敌人的六箱迫击炮弹也全部打光了。 爆炸声停止,荒原上恢复了安静,只有硝烟还在半空中往上飘着。 秦昭爬起来,晃动身体抖掉背上的土,又拍了拍旁边小李的头盔,把他拉起来。 “都没事吧?报数!”秦昭大声问道。 “一!” “二!” “三!” …… “三十!” 三十个人都活着,除了三人被炸碎的沙袋布条抽破了脸皮,还有几人耳朵被震得听不清别人说话的声音之外,一个人也没有死。 这就是沙袋墙和壕沟的作用了,厚实的泥土挡住了所有的炮弹破片。 秦昭重重松了口气。 她转头看着那个被炸开的缺口:“小李,带几人把后面备用的沙袋搬过来,把那些缺口给堵上!所有人检查枪支,准备战斗!” 几个队员站起身跑到后面,把装满土的备用沙袋搬了过来,重新垒在缺口处。 大家重新把枪架在沙袋顶端,拉动枪栓让子弹上膛,他们眼睛盯着前方。 城墙上。 萧承瑞起身走到墙边往下看,下面的人都在动,沙袋墙的防线也还在。 他放心了。 一千五百米外,雷蒙正拿着望远镜看轰击的效果,他看到沙袋墙后还有人头在晃动,知道他们的炮击效果并不好。 “啧,只有几门小口径的迫击炮果然不管用。”雷蒙骂了一句。 他放下望远镜,转头下令道:“让第三营的壮丁上去。” “给他们发长木板,让他们冲到那条防车沟的前面,把木板搭到沟上,如果他们不去,就跟在后面用机枪打他们。” 张雷点头,转身跑去点人了。 他拔出手枪指着起源城:“你们现在出一百人,拿上车里的厚木板往前冲!” “冲到那个沟边上把木板放下铺路,谁敢往后退一步,我就毙了谁!” 第一营的督战队在第三营后面架起两挺轻机枪,黑洞洞的枪口对着他们。 一百个壮丁没有办法反抗,每两个人抬着块厚木板,剩下的人拿着老式枪。 他们迈开双腿,硬着头皮向前冲,脚步跑得非常乱,队伍没有完全阵型。 两百只脚踩在荒原的干草和碎石上,发出杂乱的声音。 “他们冲过来了!”秦昭大喊。 城墙上的楚怀瑾拿起大喇叭对下面喊话:“秦昭,放近了再打!节约子弹!” “明白!”秦昭大声回道。 一百个壮丁越跑越近。 他们满头大汗的喘着气,看着面前那道黑压压的沙袋墙,心里非常害怕。 但后面的督战队用机枪逼着他们,他们完全不敢停下脚步。 当他们跑到距离沙袋墙只有三百米的时候,秦昭握紧了枪。 “两百米开火,瞄准了打。”秦昭低声对旁边的队员说。 大家闻言把枪托顶在肩膀上,那些壮丁们继续往前跑着,他们跨过了地上的迫击炮弹坑。 两百米。 “打!”秦昭大喊一声。 三十支半枪同时开了火。 “砰砰砰砰!” 密集的枪声响起,子弹飞出枪管,飞向正在奔跑的壮丁们。 冲在最前面的几个壮丁子弹给被击中,其中一人胸口中枪,仰面倒在了地上。 另一个人大腿中枪,跑着摔在草丛里,他抱着流血的大腿哀嚎着。 三十个神枪手的齐射威力很大,一轮射击下来就有十几个人倒下了。 “继续打!打完一个弹夹换一个!” 秦昭快速拉动着枪栓,再次扣动下扳机,退壳窗弹出一个个弹壳,落在草席上。 子弹不断从沙袋墙后射出,壮丁们吓坏了。 有人把手里的木板扔了,趴在坑里不敢动,有人端起枪胡乱的朝着沙袋墙那边射击。 他们连看都没看一眼,全然不知自己射出的子弹都飞到天上去了。 还有二十几个跑得快的壮丁,趁秦昭他们低头换弹夹的几秒钟时间,冲到了防车沟的边缘。 但防车沟很宽,他们没有木板跳不过去,只能站在深沟边,不知道下一步该怎么办。 城墙顶部的楚怀瑾看到了下面的情况,他对城门内侧的几个队员喊道:“扔手雷!” 几个站在城门内侧空地上的铁卫队队员立刻拿出了身上的破片手雷。 他们拔掉拉环用力扔出城门,手雷越过了外面的沙袋墙,最后滚落到防车沟边的空地上。 “轰!轰!轰!” 三声爆炸响起。 站在沟边的几个壮丁被爆炸的气浪炸倒,另外十几个壮丁吓破了胆,他们慌忙的跳进两米深的防车沟里,想要躲避地面上的爆炸。 可防车沟底部也被铺满了铁钉和碎玻璃片,他们跳下去后鞋底立即就被扎穿。 铁钉刺进了他们的脚底肉里。 “啊!” “我的脚!” 惨叫声从深沟里传了出来。 他们痛得摔倒在地,结果手掌和手臂按在地上时又被锋利的碎玻璃给割破。 鲜血流到土里,疼得他们在沟底来回打滚,根本站不起来,更没办法从沟壁里往上爬。 后面趴在地上的壮丁,在看到前面的惨状和他失去了斗志,他们发疯一样的往回跑。 张雷看到逃跑的壮丁非常的生气,他指着前面大喊:“开火!打死他们!” 督战队的轻机枪开火了,子弹打在那些逃跑的壮丁背上,跑在最前面的几个人扑倒在地上。 剩下的人也不敢再跑了,只能趴在泥地里,他么如今往前走是死,往后走也是死。 雷蒙坐在装甲指挥车里,他一直在看着前面的冲锋过程。 “派他们冲锋没用,起源城的人枪法很准,而且那条深沟始终是个大麻烦。”雷蒙说道。 他转头对旁边一个装甲车驾驶员下令:“你开一辆装甲车上去。” “用车顶重机枪压制沙袋墙后面的人,打到他们不敢露头,掩护那些人把木板搭到沟上。” “是!”驾驶员跑向装甲车启动了车子,随后他沿着土路往前开。 装甲车开到距离沙袋墙五百米,车顶上的机枪手转动枪身对准秦昭他们躲藏的沙袋墙。 “咚咚咚咚咚!” 子弹连成一条线打在沙袋墙上,重机枪子弹的威力极大,打在沙袋上把两层沙袋全部打穿,里面的泥土顺着破洞哗哗的往外漏。 秦昭旁边一个队员躲得慢了点,一颗打穿沙袋的重机枪子弹擦过他的左肩。 他惨叫一声,捂着肩膀倒在地上。 “趴下!全部趴下!不要抬头!”秦昭大喊。 装甲车的机枪不断扫射,子弹压得沙袋墙后面的人无法抬头,他们没办法开枪反击。 趴着的壮丁们看到起源城那边枪停火了,他们又从地上爬了起来,朝起源城跑去。 城墙上的萧承瑞看着那辆慢慢靠近,不断开火的装甲车,清楚知道不能让这辆车再往前开了。 他走到北门正中间的一门机关炮旁边,王铁正端端正正的坐在机关炮的椅子上。 “王铁,把那辆开火的装甲车给我打掉。”萧承瑞指着五百米外的黑车说道。 “好嘞,队长。”王铁大声回道。 他握住机关炮的方向摇柄用力转动,沉重的底座发出齿轮咬合的声音,炮口慢慢转动方向。 两条长长的炮管对准前面,王铁将右眼贴在光学瞄准镜上,他通过转动摇柄把十字准星一点点移动,最后牢牢套在那辆装甲车的车头上。 装甲车还在往前开,重机枪还在喷射火光,王铁踩下击发了踏板。 “砰砰砰砰砰砰!” 几发炮弹从炮管里高速射出,快速飞过了五百米的距离,精准打在装甲车的车头钢板上。 第799章 铁罐陷阱 穿甲弹击穿了装甲车厚实的装甲,炮弹钻进车体内部,在发动机舱里发生了爆炸。 “轰!” 装甲车的车头被炸得猛地往上一抬,一团大火从发动机舱的破洞里喷了出来。 车顶上的重机枪手被爆炸的气流掀飞,他在空中翻了一圈,然后摔到地上不动了。 装甲车停在原地,熊熊大火燃烧起来,浓烟笔直的升上天空。 正在往防车沟跑的壮丁们听到这响动,他们回头又看到最大的靠山装甲车被打坏了。 他们彻底没了最后一点勇气,每个人都扔下了手里的东西,也不再顾及督战队的口令,拼命往大路两边跑,散落在广阔的荒原上。 第一波冲锋失败。 雷蒙看着前面燃烧的装甲车残骸,他重重拍了一下指挥车的车门。 “机关炮的威力太大了,装甲车的钢板跟着扛不住,车子不能靠近。”雷蒙咬着牙说道。 张雷跑过来低着头说:“老大,起源城的防守布置得很严密,远距离有高处的机关炮打车子,近距离他们又有壕沟和枪。” “我们就这样直接硬冲过去,等我们的人死光了也打不进去。” 雷蒙抬头看了看天色。 太阳已经偏西,天快黑了。 他下达了撤退命令:“让大家后退一千米,我们找地方扎营,今天先不打了。” 黑石要塞的士兵开始往后撤退,他们抬走了地上没有死的伤员,卡车掉头,慢慢开到了一千五百米外的一个背风土坡后面,士兵们从车上搬下帆布开始搭帐篷,生火准备做饭。 起源城北门外。 看到敌人退了,秦昭从地上站了起来,马上检查起伤员来,除了那个肩膀被重机枪子弹擦伤的队员之外,其他人都没有受伤。 几个队员爬出沙袋墙,走到防车沟边上,他们拿了长长的粗麻绳,一头绑了一个圈扔进沟里,把掉在沟底的那些壮丁一个个拉了上来。 这十几个人双脚都是血洞,痛得一直哭。 秦昭让人把他们押进城里,交给医生包扎,然后再关进俘虏牢里。 城墙顶部,楚怀瑾把枪背到了身后,他看着远处敌人生火冒出的炊烟。 “承瑞哥,他们退了。但也没有走远,在那边安营扎寨了。”楚怀瑾说道。 “嗯,他们第一波的冲锋只是试探防线,让人过来也只是送死的。” “真正的精锐部队根本还没有动手。”萧承瑞看着前方冷静的说,“今晚加强城墙上的警戒,防备他们夜袭,让大家轮流吃饭休息。” …… 晚上八点,太阳完全落山了。 荒原上一片漆黑。 黑石要塞的营地设在距离起源城一千五百米外的一个低洼地里,营地中间点起了十几堆柴火,士兵们围在火堆旁边烤火取暖。 他们拿着发硬的干粮放在火边烤软,然后塞进嘴里用力的嚼着。 白天第三营死了很多人,大家情绪都很低,营地里没什么人说话。 雷蒙的帐篷搭在营地正中间。 帐篷的门帘拉了下来,里面点了一盏用蓄电池供电的台灯。 雷蒙坐在床上,他拿着一个打开的肉罐头,用一把短刀挑着里面的肉块吃。 第一营的营长李虎,和第二营的营长张雷站在行军床的前面。 雷蒙吃完最后一块肉,把空罐头扔在地上,拿出一块布擦了擦手。 他看着前面的两个人:“白天的试探结果很清楚了,起源城正面的防守很严实,他们有壕沟,有沙袋墙,城墙上还有大口径的机关炮,我们的装甲车靠近就是给机关炮当靶子打的。” 张雷忙不贴点头:“老大,他们机关炮打得太准了,只要我们车子靠近就会被打穿装甲。” “机关炮打得准,是因为白天看得见。”雷蒙站起身,他走到帐篷门口抬头看外面的天色。 “现在天黑了,今天也没有月亮,他们的城墙虽然高,但在晚上肯定看不见底下的情况。” 李虎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他问道:“老大,你是想晚上去偷袭?” “对。”雷蒙转头看着李虎。 “第一营是我们要塞里战斗力最强的人,你今晚挑一百五十个身手好的兄弟。” “不要带重武器,也不要开装甲车,让大家全穿上深色的衣服,带上手雷,枪和炸药包。” “从这里走到距离起源城五百米的地方,然后全部趴在地上,一点一点的爬过去。” 雷蒙在桌子的地图上画了一条线:“你们爬到那道沙袋墙前面后,就用炸药包把沙袋墙炸开一个大口子,然后把袋子扔进防车沟里填平一段。” “只要通道打开,明天天一亮,我们的大部队和装甲车就能直接冲到他们的城门底下。” “明白,我马上去挑人,保证完成任务。”李虎转身走出了帐篷。 雷蒙看着张雷继续吩咐:“你让第二营的人今晚好好睡觉,明天一早,只要李虎炸开了通道,你就带着第二营在最前面冲锋。” 张雷应了一声后也出去了。 此时的起源城内同样在进行着防守的准备,萧承瑞坐在二楼的控制室里。 桌上放着大馒头,还有一碗白开水,他拿起馒头咬了一口。 楚怀瑾从外面推门进来,他刚检查完北门城墙上的防守布置。 “承瑞哥,外面的天很黑。”楚怀瑾拉开椅子坐下,“雷蒙白天吃了亏,他还有那么多精锐士兵没有动,今晚大概率会派人来摸黑偷袭。” 萧承瑞喝了一口水,他把嘴里的馒头混着水咽了下去:“我也是这么想的。” “现在他们在暗处,我们在明处,如果他们趴在地上爬过来,城墙上太高我们根本看不见。” ”等他们到了城墙根底下时,我们再开火就来不及了。”萧承瑞皱眉。 “所以我觉得我们需要在城门外面布置一些预警的东西。”楚怀瑾提出了建议,“只要敌人靠近我们就能提前听到声音。” “用什么布置?我们没有多余的地雷了。”萧承瑞抬头问道。 “用废铁罐子。”楚怀瑾回道。 “食堂后面有个垃圾坑,里面扔了很多大家吃完的空铁皮罐头盒,我们可以把这些空盒子用细铁丝串起来,在罐子里放上几块小石头。” “然后我们再把这些铁丝,拉在距离沙袋墙两百米外的荒地上,晚上的视线不好,敌人来偷袭肯定也看不见地上的细铁丝。” “只要他们绊到铁丝铁罐子就会互相碰撞,里面的石头也会响,我们就能听到声音。” 萧承瑞觉得这个主意很好。 他立刻同意了:“好,你带张伟去办这事,动作要快,也要注意安全,不要走太远了。” 楚怀瑾站起身出去了。 他来到食堂后面,找到了张伟。 两人叫了五个后勤工人,拿了几个大麻袋,把垃圾坑里的空铁罐头盒全部捡了出来。 张伟到库房里找来了一大捆细铁丝,还有几十根半米长的尖头木棍。 楚怀瑾让大家在每个铁皮罐子里放进去三颗大拇指那么大的硬石头。 接着用钉子在铁皮罐子底部打个洞,把细铁丝穿过去,再每隔一米就绑上一个。 准备好之后,楚怀瑾带着张伟和三个工人,打开北门旁边的小铁门悄悄走了出去。 外面很冷。 风吹在脸上有些发疼。 他们越过防车沟和沙袋墙,借着微弱的星光一直往前走了两百米。 楚怀瑾让大家停下。 张伟拿起一根尖头的木棍,用随身携带的小铁锤把它砸进地下,为了不发出太大的声音,他还用了一块厚布垫在木棍顶上再进行敲击。 第800章 夜袭反击 木棍固定好之后,楚怀瑾把细铁丝的一头绑在木棍上。 他们拉着铁丝横向走,把铁丝拉直,然后每隔一段距离,就在地上钉一根木棍固定,铁皮罐子就悬在草丛上面。 一共拉了三条这样的预警线,横跨北门前方四百米宽的正面区域。 干完活之后几个人收拾好工具,快步走回了城内,城门再次被锁死。 晚上十一点。 秦昭继续带着人守在沙袋墙后面,大家分成了两班。 一班人抱着枪靠在沙袋上睡觉,另一班人趴在沙袋顶端守班。 城墙顶部上。 沈星遥和老五各拿着一个夜视仪趴在墙垛后面,不断扫描着前方。 萧明曦和两个学徒站在城门正上方的四个大探照灯旁边。 这四个探照灯平时晚上只开一个。 今晚萧明曦把四个探照灯全部接通了电源,又在灯罩的玻璃前面盖上了厚厚的一层黑布,这样灯光就透不出来。 萧明曦握着一根绳子,这根绳子连接着四块黑布,只要她用力一拉黑布就会掉下来,探照灯的光就能照向前方。 时间慢慢过去。 凌晨两点,这是一天中人最困乏,气温也最低的时候。 黑石要塞的营地里,李虎带着一百五十个第一营的士兵集合完毕。 这些士兵全部换上黑色的棉服。 他们把武器上容易反光的金属部件也用黑布包了起来。 为了防止走路又声音,李虎还让每个人脱下鞋,在脚底缠上破布条。 队伍出发,李虎走在最前面,他们没有点火把,也没有打手电筒。 这些人排成三列纵队,借着记忆中的路线朝起源城走去。 走了二十多分钟,他们来到起源城的不远处,李虎举手示意后面的人停下。 他又做了个下压的手势,后面的人全部趴到了冰冷的地上。 “从现在开始不准起来,全部用手和膝盖爬,手雷和炸药包拿在手里,不要磕碰在石头上。”李虎低声下达着命令。 士兵们开始往前爬。 地上的泥土很硬,还有很多碎石子和带刺的干草。 他们的膝盖和手掌压在那些石头上非常疼,但没人敢出声。 大家咬着牙,一点一点往前移动,这是非常消耗体力的移动方式。 爬了一百多米,很多人后背湿透了,夜风再一吹,身体冻得发抖。 凌晨三点,他们爬到距离起源城三百米的地方。 此时,城墙上的老五正把夜视仪对准正前方,他看了好一会儿,揉了揉发酸的眼睛,重新看过去。 在夜视仪的屏幕上,老五发现有一些长条形的绿色轮廓在缓慢的移动着。 这些轮廓和周围静止的石头不同,它们在一点点的往前蹭。 老五立刻按住对讲机,低声说道:“怀瑾队长,正前方三百米处有大量活物在靠近,它们趴在地上,移动速度很慢。” 楚怀瑾听到老五的话,他走到萧承瑞身边报告了情况。 萧承瑞看着前方的黑暗,冷静的下达着指令:“通知秦昭,叫醒所有人,让大家先不要开枪,放他们靠近。” 指令很快传达到了沙袋墙,秦昭让人把睡觉的人全部推醒。 众人没有说话,他们端起枪趴在沙袋后面,把枪托顶在肩膀上。 另一边的李虎带着人继续往前爬,走在最前面的一个人,他的手在往前摸索的时候,突然碰到了什么东西。 他还没有反应过来,身体继续往前移动着,然后撞在一根紧绷的细铁丝上。 细铁丝被扯动。 绑在铁丝上的铁皮罐头盒立即互相碰撞起来,里面的小石头也撞击着铁皮。 “叮叮当当!” “哗啦哗啦!” 在安静的黑夜里,空铁皮罐子发出的声音非常刺耳。 声音顺着荒原的夜风,清晰的传到起源城的城墙上,也传到了沙袋墙后面。 李虎听到声音后脸色大变,他们触发了对方布置的报警陷阱。 “暴露了!全体起立,往前冲!”李虎大声吼道。 听到命令,那些人从地上爬起来,他们端着枪大喊着往前冲去。 “开灯!”萧承瑞大喊了一声。 萧明曦听到他的话后双手用力往下一拉那根粗绳子,随后盖在四个大探照灯前面的厚黑布瞬间掉落下去。 探照灯里面的电源早已接通。 四道粗大刺眼的高强度白光穿透了黑暗,直直的照射在前方的荒原上。 那些刚刚站起来的黑石要塞士兵,他们的眼睛已经适应了两个多小时的黑暗。 现在突然被强光直射眼睛,直刺得他们眼睛剧痛眼泪直流,眼前白茫茫一片什么也看不见。 很多人本能地停下脚步用手捂住眼睛,冲锋的阵型瞬间乱成一团。 “打!”秦昭在底下大吼。 沙袋墙后的三十支枪同时开火。 “砰砰砰砰!” 子弹密密麻麻的飞向前方,那些站在亮光里捂着眼睛的人,此时成了最好的活靶子。 冲在最前面的十几个人瞬间被子弹打中。 有人胸口中枪向后倒下,有人大腿被打穿跪在地上大声惨叫着。 紧接着,城墙顶部传来震耳欲聋的轰鸣声,王铁操作的那门双管机关炮也开火了。 “砰砰砰砰砰砰!” 机关炮弹在夜空中划出明亮的红色弹道。 高爆弹在下方的人群中炸开,爆炸的威力把泥土掀飞,弹片四处飞散。 被直接命中的士兵身体被撕裂,周围的几个士兵也被爆炸的气浪推倒在地,受了重伤。 李虎趴在一个土坑里,躲过了一阵子弹。 他大声指挥:“不要乱!闭上一只眼睛!对着光照来的方向开枪!把炸药包往前扔!” 部分没有受伤的士兵睁开眼睛,他们举枪朝探照灯的方向疯狂扫射。 “哒哒哒哒哒!” 大量的子弹打在起源城的城墙上,打在坚硬的水泥石头上,打出一点点的火星。 由于距离太远,而且是从下往上打的,子弹打出去完全起不到他们想要的作用,四个探照灯上面有厚钢板保护,他们的子弹也无法打坏。 打向沙袋墙的子弹也被沙袋给挡住了,秦昭他们躲在沙袋后面只露出一个头顶,非常的安全。 几个强壮的士兵拿起炸药包用力往前扔,但是炸药包很重,他们最多只能扔出几十米远。 炸药包落在距离沙袋墙前的空地上,除了炸出几个大坑外,没有对他们的防线造成任何破坏。 “手雷准备!扔!”秦昭大喊。 沙袋墙后面的队员拿出破片手雷,他们利用自己所处位置的优势,拔掉拉环后往前扔。 三十颗手雷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落进了敌人的队伍里。 “轰!轰!轰!” 连续的爆炸声在强光区响起,破片手雷里面的碎铁片和钢珠四处飞溅,大批人被手雷击倒。 战斗变成了一边倒的屠杀,敌人在明处,眼睛看不清,起源城的人在暗处,防守坚固。 李虎看着周围的兄弟一个接着一个的倒下。 他带出来的一百五十人,只过了十分钟,就已经死伤过半了。 他知道今晚的偷袭彻底失败了,再打下去,第一营就要全军覆没了。 “撤退!往后跑!全员撤回营地!”李虎声嘶力竭的大喊着。 剩下还活着的人听到指令立即转身,他们顾不上受伤的同伴,拼命往后方跑去。 只要跑出了光照范围,他们就能活命。 起源城的人没有去追击,秦昭他们继续开枪打倒几个跑得慢的士兵。 等所有人跑出光圈后,枪声停止了。 探照灯照射着一片狼藉的战场,地上到处都是尸体和被丢弃的枪,还有没扔出的炸药包。 看着敌人慌不择路的撤退,一直紧绷着的萧承瑞暂时松了口气。 第801章 应对准备 “关掉三个探照灯,留一个继续扫射。”萧承瑞吩咐道,“通知大家保持警惕。” 探照灯关了三个。 光线暗了下来。 起源城里的人开始清点今晚的消耗,宋思源拿着账本走到控制室里。 “我们消耗了三千多发子弹,手雷用掉了六十颗,机关炮弹大概一百发左右,好在我们的人都没有重大伤亡。” 宋思源汇报着数据。 萧承瑞点了点头,他走到窗前:“我们的子弹消耗很大,雷蒙的主力虽然受到了打击,但他现在已经是骑虎难下了。” “他带来的人死了那么多,绝不会就这样灰溜溜地退走。” “所以他现在除了和我们硬拼,没有别的路可走了。” “到了白天,他一定会发起总攻,让所有人抓紧时间吃饭,检查武器。” 远处的黑石要塞营地里,雷蒙看着一身是血狼狈跑回来的李虎,一句话也没说。 他的脸色黑得像木炭,他冷冷的看向张雷,眼里充满了杀气。 …… 早上七点,天慢慢亮了。 太阳从东边升了起来,阳光照在荒原上,气温开始逐渐升高。 黑石要塞的营地里充满了血腥味,昨晚他们偷袭失败,第一营死伤了一半的人。 很多受伤的士兵躺在帐篷外面喊叫,他们医疗物资不够,军医只能用脏布给他们包扎伤口。 雷蒙从指挥帐篷里走了出来,他手里拿着一把上了膛的手枪。 三个昨天晚上临阵脱逃的士兵被五花大绑,跪在营地中间的空地上。 他们低着头,浑身发抖。 雷蒙走到这三个人的身后,他没有问话,冷漠的举起枪对着他们的后脑勺连开了三枪。 “砰!砰!砰!” 三个逃兵倒在地上死了,营地里的所有士兵都吓得不敢出声,大家站直身体看着雷蒙。 雷蒙把枪放回枪套,对所有人喊话道:“这就是逃兵的下场。” “我们大老远过来,死了这么多人,如果不把起源城打下来,我们回去也会被其他人给吞并,明天就是最后的机会,所有人必须拼命。” 张雷这时跑到他身边低声汇报:“老大,我们现在能打仗的人,再加上第一营剩下的,还有两百八十人,第三营的壮丁都跑散了,找不回来,迫击炮弹还剩下最后五十发。” 雷蒙看向营地旁边的大卡车:“去叫人把其中五辆卡车的车厢后挡板拆掉。” “然后让所有人拿铁锹挖土,把这五辆卡车的车厢全部装满泥土和石头,装得越满越好。” 张雷不明白这个做法的作用,但他不敢多问,转身去执行命令了。 一群士兵拿着铁锹,开始在营地周围挖土。他们把黄土和碎石头扔进卡车的车厢里。 人多力量大,两小时后,五辆大卡车的车厢被装得满满当当。 厚厚的泥土堆在车厢里,足有一米多高,因为泥土太重,卡车的轮胎都被压得有些扁了。 雷蒙走到装满泥土的卡车前面,他指着卡车对张雷李虎说出了自己的计划。 “起源城上面的机关炮很厉害,能打穿装甲车上的钢板,但也打不穿一米厚的泥土。” “让司机把这五辆卡车倒着开,车尾朝向起源城的城墙,只要车子退到那条防车沟边上,就拉动液压杆,把土全部倒进沟里。” “五辆卡车的泥土,足够把那条沟给填平,只要沟一平,我们的人就能直接冲过去了。” 李虎和张雷听到这个计划,眼睛都亮了,泥土就是天然的防弹层。 “你们两个听好,迫击炮把最后五十发炮弹全部打出去,掩护卡车倒车,两辆装甲车跟在卡车两边,用重机枪打他们沙袋墙后面的人。” “等防车沟被填平,所有人跟着我冲锋。”雷蒙拔出腰间的长刀大声喊道。 起源城北门城墙上。 萧承瑞手里拿着望远镜,一直看着远处敌人的营地动静,清楚看到了他们挖土装车的全过程。 楚怀瑾站在旁边皱着眉头说:“承瑞哥,他们把卡车装满土,肯定是想用车里的土来填平我们的防车沟,而且装满泥土的车厢如果倒着开,我们的武器很难打穿,泥土会吸收掉爆炸的威力的。” 萧承瑞放下望远镜:“没错。” “雷蒙很聪明,他找到了对付机关炮的办法,我们不能完全指望机关炮把车打停了。”萧承瑞转身看向楼梯口,“去把曦儿叫上来。” 楚怀瑾应了一声,转身去找人了,没多久萧明曦穿着沾满机油的围裙跑了上来。 “哥,你找我啊?”她问道。 “曦儿,汽油库存还有多少?能不能现做一批汽油燃烧瓶出来?”萧承瑞问。 “库房里还有两桶汽油,做燃烧瓶很简单,找点空玻璃瓶子,装上大半瓶汽油,再往里面加入一点我们自己做的肥皂碎块就行。” “肥皂能让汽油变黏稠,瓶口塞上棉布条,用打火机点燃布条扔出去,瓶子碎了后,汽油就会到处流,而且还扑不灭。”萧明曦详细说了做法。 “好,去发动城里没有战斗任务的居民,把所有空玻璃瓶找出来。” “争取在半小时内做出六十个燃烧瓶,全部送到北门外的沙袋墙那里去。”萧承瑞说。 “明白,我这就去办。”萧明曦跑下了城墙。 萧承瑞转头对楚怀瑾说:“你去沙袋墙那里协助秦昭,这次敌人的车子靠近必须用火烧,只要烧了卡车轮胎,他们的车子就动不了了。” 楚怀瑾再次应了一声,他快速跑下楼去。 二十分钟后,萧明曦带着人把做好的六十个汽油燃烧瓶送到了城门底下。 铁门打开一条缝,物资被迅速递了出去。 楚怀瑾来到沙袋墙的后面,他把燃烧瓶分发给大家,一旁的秦昭拿出本子,快速的记录着物资的分配情况。 “兄弟们听清楚了,等下敌人过来,不要乱开枪浪费子弹。” “等他们的车子靠近了,再听我口令扔燃烧瓶,把车子烧了,里面的土就倒不下来了!”秦昭朝着几十个兄弟喊话。 “听明白了!”铁卫队众人回道。 大家把枪放在旁边,把燃烧瓶和打火机放在手边最容易拿到的地方。 上午十点左右,黑石要塞的阵地上传来了口令声。 “开炮!” 四门迫击炮开火,敌人把最后的五十发迫击炮弹一次性全部打了出来。 “嗵嗵嗵嗵!” 炮弹在天空中飞过,无数爆炸声在起源城北门外响起。 沙袋墙被炸得泥土乱飞,大家双手抱着头全部趴在地上。 有几人的后背被泥土埋了一半,因为沙袋垒得厚,迫击炮破片没有造成严重的人员伤亡,但防线被炸得乱七八糟的。 就在迫击炮轰击的时候,敌人五辆装满泥土的大卡车启动了。 司机挂上倒挡,五辆卡车排成一排向防车沟倒退。 两侧的装甲车也跟着往前开,顶部的重机枪手握着机枪手把随时准备开火。 黑石要塞的士兵跟在车子后面,他们弯腰借着车身的掩护往前走。 城墙上的王铁转动机关炮的摇柄,他把准星对着中间那辆卡车的车尾。 “开火!” 萧承瑞大喊了一声,听到指令王铁立刻踩下击发踏板。 “砰砰砰砰!” 高爆弹打在车厢后挡板上。 炮弹打碎了木头挡板,钻进车厢里那一米多厚的泥土堆中。 “轰!” 炮弹的爆炸让土被炸飞了一大块,可土太厚了,爆炸的威力被完全吸收。 卡车大梁没有断,轮胎也没有破,发动机还在继续工作。 “队长,打不穿!土把炮弹挡住了!”看到这个效果王铁大喊道。 “换目标!打卡车的轮胎和底盘!”萧承瑞立刻更改了攻击目标。 第802章 近距离交火 王铁转动摇柄,把炮口往下压。 他瞄准了卡车底部的轮胎,可卡车在倒车,轮胎被宽大的车厢挡住了,很难瞄准。 而且敌人的两辆装甲车也开火了。 “咚咚咚咚咚!” 重机枪对着城墙上的机关炮位置疯狂扫射,虽子弹打不穿城墙,但打在墙垛上碎石横飞。 王铁不得不低下头去躲避子弹,机关炮的射击就被打断了。 五辆卡车继续倒退,距离沙袋墙越来越近,躲在沙袋后面的人能感觉到地面在震动。 “准备燃烧瓶!”秦昭大喊。 三十个队员立即从地上爬了起来,他们左手拿着燃烧瓶,右手拿着打火机。 “打火!”秦昭喊。 “咔嚓咔嚓!”打火机的声音响起,燃烧瓶上面的棉布条被点燃起来,火苗在风中燃烧。 这时,敌人的装甲车机枪手看到了沙袋墙后面的人头,机枪调转枪口对着沙袋墙扫射。 “哒哒哒哒!” 子弹打在沙袋上,有两个队员刚抬起手,猝不及防的就被打穿了肩膀处。 他们手中的燃烧瓶掉在地上,瓶子碎了,汽油流了出来,在沙袋墙周围燃起了大火。 “别管火!扔瓶子!”楚怀瑾大吼,他自己跑过去拿起一个被点燃的燃烧瓶,用尽全身力气朝最前面一辆卡车的车底扔去。 几十个燃烧瓶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 “啪啦!啪啦!” 玻璃瓶砸在卡车的铁皮和轮胎上碎裂,黏稠的汽油溅得到处都是,火苗顺着汽油烧了起来。 五辆卡车中有三辆的后轮胎被大火包围,火烧得很旺,黑烟冒了出来。 橡胶轮胎遇到大火,很快就被烧软了。 “砰!” 一声巨响。 有一辆卡车的右后轮胎因为高温爆胎了,车身往右边倾斜,倒车的速度慢了下来。 但是出发前雷蒙给司机下了死命令,不管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他们都不能停。 司机趴在驾驶室的座位底下,他根本看不到后面的大火,他只知道要死死的踩住油门。 燃烧的卡车带着大火,继续往后倒退。 终于,中间的三辆卡车退到了防车沟边处,后车轮悬空在了沟沿上。 司机感觉到车子开始有悬空感了,他立刻拉动液压操作杆。 卡车车厢的前端慢慢抬起,车厢里的黄土和碎石头哗啦啦的往下倒。 大量的泥土倒进防车沟里,沟底的铁钉和碎玻璃瞬间被掩埋住。 三辆卡车倒完了土,成功的在防车沟里填出了一条泥土通道。 完成任务的司机推开车门想要逃跑。 秦昭端起枪连开几枪,把两个跑出来的司机当场打死在车门旁边。 但为时已晚,通道已经建成。 雷蒙看到防车沟被填平,他举起手里的长刀大声吼叫:“全军冲锋!” “谁第一个冲上沙袋墙,赏白面十斤!” 张雷和李虎带着两百多名士兵端着枪,怒吼着从卡车和装甲车后面冲了出来。 他们踩着刚刚倒进沟里的松软泥土,毫不费力的跨过了防车沟。 距离沙袋墙只有三十米了。 “把手雷全扔出去!”秦昭大喊。 队员们拔掉手雷的拉环,把一百多颗手雷用力扔向冲过来的敌人。 “轰轰轰轰!” 连成一片的爆炸声在防车沟边响起,几十个冲在前面的黑石要塞士兵被炸倒,残肢断臂在空中飞舞着,鲜血染红了刚刚铺好的泥土通道。 敌人太多了,后面的很踩着前面人的尸体继续往前冲锋,雷蒙亲自在后面督战,两辆装甲车上的机枪也一直在压制着起源城墙上的火力。 “开枪!打完子弹上武器!”楚怀瑾举起枪对着跑在最前面的一个人扣动了扳机。 子弹打穿那人的肚子。 他倒在了地上。 其他队员拼命的开枪,双方距离太近了,根本就不需要瞄准。 子弹一发接着一发的被打了出去,成排的敌人中弹倒下,此时敌人也开火了,沙袋墙被子弹给打得千疮百孔的,不断有铁卫队的队员中弹。 最前面的一批敌人冲到了沙袋墙的前面,他们跳上沙袋,把手里的长枪当成棍子,或是拔出了短刀朝铁卫队队员扑了过去。 残酷的白刃战开始。 一个高壮的士兵跳过沙袋,他双手握着砍刀对秦昭的脑袋劈了下去。 秦昭举起手里的枪格挡。 “当!” 砍刀砍在坚硬的枪管上,发出一阵清脆的金属碰撞声,秦昭感觉双手被震得发麻。 她右腿用力往前一踢,正中那人的肚子。 趁着他痛得弯下腰时,秦昭握着枪托狠狠的砸了过去,那人翻着白眼晕了过去。 楚怀瑾拔出腰间的匕首。 他身体一闪躲过了刺刀,接着顺势上前,手中的匕首刺进敌人的脖子。 他快速拔出匕首,鲜血喷在沙袋上,转身又踢飞了另一个企图偷袭的敌人。 三十个铁卫队队员已经死伤过半。 剩下的十几个人背靠背站在一起,用长刀和工兵铲与敌人拼命搏斗。 喊杀声、惨叫声、武器碰撞声响成一片。 沙袋墙里的空间很小,燃烧瓶引发的大火还在旁边燃烧,烤得每个人满头大汗。 大家身上都沾满了泥土和别人的血。 张雷拿着手枪冲上了沙袋墙,对着两个正在拼刀的铁卫队队员开了两枪,把他们打倒了。 “给我杀!把他们全杀光!”他大声吼叫。 越来越多的黑石要塞士兵跨过了防车沟,爬上了沙袋墙。 城墙上的萧承瑞看着底下的情况,知道第一道防线已经守不住了。 如果让秦昭他们继续死拼,那秦昭和三十个精锐队员都会牺牲。 萧承瑞抓起大喇叭,对着下面喊话:“秦昭!怀瑾!放弃沙袋墙!全体撤退!立刻撤退!” 听到萧承瑞的声音,楚怀瑾一刀划破面前敌人的手臂:“秦昭!带伤员走!我断后!” 秦昭满脸是血。 她没有推脱犹豫,果断喊道:“老五小李!把受伤的人扶起来!往城门跑!” 大家迅速组成两人一组,架起受伤的兄弟沿着挖好的撤退壕沟狂奔。 黑石要塞的士兵想要追击,城墙上的沈星遥和几个机枪手立刻开火,子弹打在沙袋墙的内侧,把想要追击的人挡住,形成一道火力封锁线。 楚怀瑾落在最后,他捡起地上散落的手雷,拔掉拉环,在手里停顿了两秒钟,然后用力的扔向追得最紧的一批敌人。 “轰!轰!” 手雷爆炸。 气浪把好几个敌人炸翻在地。 借着手雷爆炸的烟雾掩护,楚怀瑾转身,迈开大步朝城门方向全速奔跑。 “开门!”萧承瑞侧身大喊。 守卫接到指令立刻拉开厚重的铁门,秦昭和队员们架着伤员冲进了城门。 楚怀瑾紧随其后,在铁门即将关上的一刻,侧身快速钻了进去。 “哐当!” 守卫用力把大铁门关上,两根粗大的铁制门栓被重重地插进卡槽里,城门被锁死了。 第一道防线沙袋墙宣告失守。 铁门关上以后,外面的喊杀声隔着厚厚的铁板传了进来,听着有些闷。 秦昭一屁股坐在地上,她的左脸被石子划开了一道大口子,血流得满脖子都是。 她大口喘着气,胸腔剧烈起伏着,右手还攥着那把长枪,枪管热得她烫手。 “快!把伤员抬到后面去!快去找医生来,那边来几个人搭把手!”张伟带着几个后勤,火急火燎的抬着简易木板担架跑了过来。 这一次他们退回来的只有十四个人了,其中还有六个受了重伤。 躺在担架上的队员肩膀和肚子被打穿了,正不断往外冒血,把担架都给染红了。 医生背着医药箱急匆匆蹲到地上,他剪开伤员的衣服,开始倒消炎药粉。 第803章 铁钉阻击 楚怀瑾靠在城门内侧的石墙上,他的衣服在刚才战斗中被划开了好几道口子。 “承瑞哥,沙袋墙没了,防车沟也被他们给填平了,他们现在可以直接到我们城门底下。”秦昭抬头看着从城墙上走下来的萧承瑞。 萧承瑞伸手拍了拍两人的肩膀,说道:“你们打得很好了,现在雷蒙的人加起来顶多还有一百八多十人,他们手里没有重炮,想要砸开我们这道门可没那么容易,走,一起上城墙去。” 此时的城墙顶部,气氛比刚才还要紧张。 王铁正蹲在双管机关炮后面,用袖子擦拭着炮身上的灰尘,另外两门机关炮的炮手也已经把弹药箱打开,黄澄澄的炮弹整齐的码在旁边。 沈星遥趴在最西侧的墙垛口,狙击枪架在一块垫了布的石头上,一直在盯着底下的沙袋墙。 楚怀瑾和秦昭走到墙垛边低头往下看,从三十米的高处往下看视线很开阔。 占领了沙袋墙的黑石要塞士兵,此时正密密麻麻的蹲在沙袋后面。 因为沙袋墙距离主城墙不远,他们从城墙顶上往下扔东西或者是射击,这个距离非常近。 雷蒙把他的指挥位置又往前移到了距离城门两百米的一辆装甲车后面。 “张雷,带人把炸药包送过去。” “那门至少要三十公斤的炸药才能炸开。”雷蒙用望远镜看着紧闭的大铁门说道。 张雷有些犹豫:“老大,那城墙太高了,我们的人只要走出沙袋墙就会暴露,这个距离下没有掩体,走出去就是送死啊。” 雷蒙冷着脸,他指向旁边的两辆装甲车:“让这两辆装甲车交替掩护。” “一辆车用重机枪扫射城墙西侧,另一辆车扫射东侧,把他们的火力压下去。” “另外你带上三个人,抱着炸药包用最快的速度冲到铁门底下,只要把炸药包挂在门栓的位置,拉了火后就立刻往回跑。” “这……好吧。”张雷咬牙,只能点头答应。 他转身回到沙袋墙后面,挑了三个长得粗壮身手利落的士兵。 他们每人抱着一个用帆布包着的炸药包,上面绑着雷管,还有一根很长的导火索。 “等一下装甲车一开火,你们就跟着我冲,谁要是中弹了,后面的人立刻把炸药包捡起来继续往前送,听明白了没有?”张雷低声吩咐。 “明白了,营长。”三个士兵紧张的回答。 很快,停在后方的两辆装甲车发动了,车子缓慢开到防车沟边缘。 车顶上的两个机枪手同时扣动扳机,子弹打在起源城墙的顶端,撞击在水泥墙垛上,炸开无数的小碎石和粉尘,烟雾在城墙顶部扩散开来。 “低头!躲避火力!”萧承瑞喊道。 城墙上的人立刻缩回了头,蹲在矮墙后面,子弹从众人的头顶飞过,打在内城空地上。 借着重机枪的火力压制,张雷从沙袋墙后面猛的站了起来,他大喊一声:“冲!” 随后他带头朝大铁门冲了过去,后面三个抱着炸药包的士兵紧跟着。 五十米的距离,对于全力奔跑的士兵来说,只需要七八秒的时间。 楚怀瑾听到了底下轻微的跑步声。 他知道敌人开始动了,虽然子弹还在头顶上飞着,但他还是咬着牙,侧过身子从墙垛的缝隙往外看了一眼,看到了正往铁门冲过来的四个人。 “他们送炸药来了!星遥,打带头那个!”楚怀瑾冲不远处大喊。 沈星遥在西侧的墙垛后面,她的位置刚好被一块凸出的巨石挡住,敌人的重机枪打不到她,听到楚怀瑾的话,她立刻调整枪口。 张雷跑在最前面,他手里拿着一把手枪,正弯着腰往前狂奔着。 沈星遥手指稳稳扣动下扳机。 “砰!” 一声清脆的狙击枪声,在密集的重机枪声中也是很清晰的。 子弹飞过了三十米的高度,直击下方全力奔跑着的人的右大腿。 冲击力把张雷的腿骨打断,他惨叫了一声,整个人摔在地上,手里的手枪也飞了出去。 张雷在地上痛苦的打着滚,他嘴里还不停的大喊着:“我的腿我的腿!快把炸药挂上去!” 后面的三个士兵看到营长倒地了,他们并没有停下来,反而加快了脚步。 第一个抱着炸药包的士兵已经冲到了距离铁门只有十五米的地方。 城门底下的这一片空地,没有任何掩体。 就在他即将冲到铁门前的台阶时,萧承瑞之前安排的一个小陷阱发挥了作用。 在前天晚上。 秦昭曾带人在城门前的台阶下撒了大片的铁钉和碎玻璃,上面还铺了一层薄薄的土作为掩护。 这个抱着炸药包的士兵只顾着看铁门,根本没注意到脚下,他一脚踩到陷阱里。 “噗嗤!” 几根长达五厘米铁钉刺穿了他的薄鞋底,深深扎进他的脚掌心里。 “啊!” 士兵惨叫一声,脚底剧烈的疼痛让他往前一栽摔在台阶上,怀里的炸药包也滚了出去。 第二个士兵见状想要跨过这个同伴,但他刚迈出一步,就也踩到了铁钉,他疼得弯下腰去。 “砰!” 楚怀瑾开枪了,子弹打中了这个弯腰士兵,他直接扑倒在地上没有了动静。 第三个抱着炸药包的士兵看到前面的同伴一死两伤吓得魂飞魄散。 他停下脚步不敢再往前走了,抱着炸药包转身往沙袋墙的方向跑过去。 “回去!不准退!”雷蒙远镜看到了这一幕,气得大声咆哮。 那个士兵已经顾不上雷蒙的命令了,他发疯一样的往回跑。 沈星遥也再次开枪了,跑回去十几米的士兵后背中弹,子弹穿过他的肺部,他往前扑倒在地,怀里的炸药包滚进了路边的泥沟里。 至此,黑石要塞的第一次送炸药尝试失败。 张雷还躺在空地上。 他大腿流出的血把地上的土都给染湿了,他双手抠着地上,拼命的往沙袋墙爬。 两辆装甲车上的重机枪手,看到去送炸药的人都倒了,他们便停止了扫射,司机也开始倒车往后退,防止被城墙上的机关炮给瞄准。 没有了重机枪的压制,城墙上的人站起身,王铁调转炮口,瞄准了正在地上爬行的张雷。 “别打他,让他爬回去。” 萧承瑞按住他的肩膀:“他受了重伤,爬回去也是个累赘,会消耗他们多余的药水和精力,留着他也能让他们的士气更低落。” 王铁听后,松开了击发踏板。 张雷在地上爬了好几分钟,才在两个黑石要塞士兵的拉扯下,被拖回了沙袋墙后面。 他脸色惨白,裤子都被血给浸透了,因为失血过多已经有些神志不清了。 雷蒙看着躺在地上哼哼的张雷,又看了看掉在铁门前台阶上的两个炸药包,脸色黑得可怕。 “老大,那门前都是铁钉和玻璃,我们根本站不住脚。”李虎走过来说道。 “而且上面的狙击手太准了,只要我们的人露头就会被点名,这样送炸药根本行不通。” 雷蒙握紧了拳头,骨节发出咔咔的响声。 “李虎,去把我们那辆越野车开过来。”雷蒙眼神凶狠的说道。 “老大,要越野车干什么?”李虎问。 “把越野车的油门用铁丝绑死,把炸药包绑在车头上。”雷蒙咬牙说道。 “把车头对准铁门,拉响导火索后让车子自己冲过去撞门!我就不信撞不开这扇铁门!” 李虎听后明白了他的意图,他这是想用无人驾驶的自杀车去炸门。 “好,我这就去办!”李虎转身跑走。 第804章 铁门的防线 雷蒙要用越野车来撞门的消息,很快就在黑石要塞的士兵里传开了。 李虎跑到后方的车队里,把一辆敞篷越野车开了出来。 这辆越野车他们平时是用来在荒原上巡逻的,车身很轻,不过发动机的马力很大,跑起来速度十分快。 几个士兵合力,把一个三十公斤重的巨大炸药包给抬了过来。 他们用粗铁丝把炸药包紧紧绑在越野车的前保险杠上。 为了保证爆炸的威力能够全部宣泄在铁门上,他们还在炸药包后面垫了几块厚铁板,这样产生的爆炸气流会往前冲。 李虎拿出一根细铁丝。 他把一头系在油门踏板上,另一头缠在方向盘底下的铁柱子上,绑好后他用力拉了拉,油门踏板瞬间被踩到最底部。 “老大,车子准备好了!”李虎抹了一把汗对雷蒙喊道。 雷蒙走过来,看着这辆绑着炸药的越野车脸上露出凶狠的表情。 他转头对旁边的一个士兵说:“去,把手刹松开,挡位挂在二挡上。” “等下我说动手你就拉燃导火索,把离合器松开,让它自己往前冲。” “明白,老大!”士兵拿着一个防风打火机紧张的站在驾驶座旁边。 起源城城墙上,萧承瑞用望远镜看到了他们的小动作。 他看到那辆越野车被开了出来,车头前面绑着一个大包袱。 不用问也知道那是炸药包。 身旁的楚怀瑾大喊道:“他们是想用火药车来撞门!” “那辆越野车速度很快,要是顺着斜坡冲过来,五十米的距离只需要三四秒。” “我们的机关炮很难在这么短的时间里把车身给打碎掉。” 萧承瑞看着底下的越野车,脑中在快速想着对策。 “确实很难打到发动机,但如果能打坏方向盘或前轮,车子就会偏离方向。” 萧承瑞转头喊道:“王铁!把机关炮的炮口放低,等车子一动就打前轮!只要打爆一个前轮车子就会翻过去!” “知道了,我一定会盯紧轮子!”王铁眼睛一动不动的盯着瞄准镜。 楚怀瑾也对旁边的人喊道:“所有拿步的人,等一下全部瞄准越野车的驾驶室和前挡风玻璃打!虽然里面没人,但我们要把里面的油门拉线和方向盘破坏掉!” 大家纷纷拉动枪栓把子弹推上膛,神情紧绷的看着前方。 城门内侧,秦昭正在指挥着工人们用木头和石头顶住铁门。 “快!把那两根大松木给抬过来,顶在门栓的后面!”秦昭指着旁边两根直径有三十多厘米的粗木头大喊。 四人抬着木头,把其中一头抵在铁门的门栓上,另一头用斜角顶在地上。 他们又搬了大量的碎石头和沙袋,把木头的底部给死死压住。 这样一来,就算外面有很大的力量撞击铁门,有这两根大木头在这里顶着,铁门也不会轻易的往里倒了。 秦昭抹了把脸上,对工人们说:“大家都退到二十米外的大楼后面去!大门外面可能要发生爆炸,这里也不安全!” 大家听了赶紧往后退,躲在行政大楼结实的拐角后面。 秦昭则拿着枪蹲在城门内侧的一堵矮墙后面,眼睛盯着大铁门的缝隙。 城外,黑石要塞的阵地。 雷蒙抬手看了一眼手表,时间是上午十点半左右,太阳晒得地面有些发烫。 “动手!”雷蒙大吼一声。 驾驶座旁的士兵按下打火机,把越野车头上炸药包的导火索点燃,火星顺着导火索刺啦刺啦的往里烧。 点火之后,士兵迅速松开离合器,然后往旁边一滚倒在泥地里。 越野车没了阻力,在大油门的作用下轮胎在沙石路面上猛的空转了几圈,随后车子像离弦的箭一样朝大门冲了过去! 五十米的距离,越野车一瞬间就冲过了一半多。 “开火!”城墙上,萧承瑞下达了指令。 “砰砰砰砰!” 王铁操作着双管机关炮,炮弹带着红光射向越野车。 第一发打在引擎盖上,把铁皮撕裂开露出了里面正在高速运转的发动机。 第二发炮弹打在副驾驶,把座垫炸得粉碎,棉絮和皮革碎片飞得到处都是。 越野车由于速度太快惯性极大,还在往前猛冲着。 沈星遥在墙垛的后面,她的呼吸非常平稳,她看着瞄准镜里在快速移动着的越野车前轮,手指轻轻的一扣。 “砰!” 狙击枪子弹击中越野车的左前轮,轮胎瞬间爆裂,橡胶碎片四处飞溅。 车身因为左边失去了支撑,车子往左边一偏,车头底下的铁架子在路面上摩擦着,激起了一片耀眼的火花。 因为油门被铁丝绑在最底部,发动机还在提供着强大的动力。 越野车并没有翻倒,而是歪歪斜斜继续往前冲,只是速度稍微慢了一些。 “继续打!把发动机给打烂!”楚怀瑾也端起枪开始不断的射击。 城墙上的人全部一起开枪,越野车的引擎盖被打得像个筛子一样,发动机里也开始冒出了滚滚的白汽。 就在越野车离大门越来越近时,王铁打中了车子的前轴。 “当!” 一声巨响,越野车的前轴被打断,车子的两个前轮飞了出去。 失去轮子的车头砸在地上,整辆车顺往前滑行了一段距离。 车子在地上犁出一道深深的痕迹,最后撞在铁门前的第一级台阶上。 越野车停了下来,但此时绑在车头上的炸药包导火索也已经烧到了尽头。 躲在沙袋墙后面的雷蒙看到车子停在台阶下,他大喊:“趴下!全部趴下!” 下一秒,巨大的爆炸响起。 “轰——!!” 一团火光在起源城门前腾空而起,三十公斤炸药爆炸的威力极其恐怖。 爆炸产生的气流把周围的碎石碎玻璃和越野车的铁皮零件全部吹到半空中。 大门前的台阶也被炸塌了一半,地上的土被炸出了一个大坑。 冲击波撞击在主城墙上,三十米高的城墙都晃动了一下。 城墙顶部的人只觉得脚下一震,整个人都有些站立不稳了,不少人被震得耳朵嗡嗡直响,眼前的景物都在晃动。 大量的灰尘和黑烟把整个城门区域全部笼罩进去,什么也看不清楚。 城门内侧。 爆炸的冲击力撞在门上。 “当——!!” 铁门发出震耳欲聋的撞击声,整扇铁门往里凹了进去,露出了好几道裂缝。 厚重的铁门在巨力下有些变形,门栓上的铁扣也被震断一个。 顶在门栓后面的那两根大松木发出承受重压的声音,木头裂开好几道细缝,好在最终还是顶住了压力,没有断裂。 门顶上的土和灰尘哗啦啦往下掉,把蹲在后面的秦昭淋了一头一身。 秦昭用力咳嗽了几声,他吐出嘴里的泥沙,一边拍着头盔上的灰尘,一边端着枪往前走了两步,看着变形的铁门。 “怎么样?铁门塌了没有?”楚怀瑾的声音从城墙上传了下来。 秦昭抬头大喊:“没塌!顶住了!但是门变形了,露出了几道巴掌宽的缝隙!” “千万别让敌人靠近,他们要是靠近缝隙往里打冷枪,我们守不住!” “知道了!我们会把火力往下压!”楚怀瑾发生回道。 城墙顶部,浓烟在夜风的吹拂下慢慢的散去了。 雷蒙看到铁门虽然变形,但依然坚挺着并没有被炸开,他气得直咬牙。 “老大,那门太结实了,里面肯定用东西顶着。”李虎揉着被震得发疼的耳朵。 “哼,他们的门已经变形了,说明撑不了多久。”雷蒙看着露出缝隙的铁门,“第一营的,把手雷全部集中起来,我们过去把手雷从铁门的缝隙扔进去!只要把里面顶门的人给炸死,这扇门就能开了!” 第805章 最后的门栓 雷蒙的话刚说完,躺在旁边的二营长张雷发出呻吟声。 他的大腿伤口虽然被绑住了,但血还在慢慢往外渗,他疼得不停打哆嗦。 “老大……我快不行了……救我……”张雷伸出沾满泥土的手抓住雷蒙的衣角。 雷蒙低头看了他一眼。 在这荒野上药水比人命值钱得多,张雷的腿骨被打断了,就算治好了也是个瘸子,以后根本无法带兵打仗。 雷蒙伸手,把张雷的手指一根一根的从自己的衣角上给掰开。 “李虎,等下你带队冲锋。”雷蒙冷冷的下命令,根本没有理会地上的张雷。 张雷的眼神渐渐绝望。 他无力的躺在地上,看着天空中飘过的黑烟,知道自己被老大抛弃了。 李虎看着张雷的下场,心里不禁也有些发凉,但他知道老大的脾气,他要敢不听话,那地上的张雷就是他的榜样。 “第一营的,跟我走!” “这次我们用人肉盾牌挡着,冲过去扔手雷!”李虎大声喊道。 剩下的精锐士兵站了起来。 他们手里拿着钢板盾牌,这是用废旧汽车门板改造成的简易防弹盾牌。 虽然重,但挡住子弹没有问题。 他们把盾牌举在前面,排成一个紧密的队形,然后沿着卡车铺好的道路,朝着大铁门的方向慢慢压了过去。 城墙上。 萧承瑞看着底下的钢铁盾牌阵,知道普通的子弹打在这些盾牌上会被弹开。 “王铁,用机关炮打他们盾牌缝隙!”萧承瑞侧头喊道。 “是,队长!” 机关炮再次发出轰鸣,炮弹打在钢板盾牌上,高爆弹把两块盾牌炸得粉碎。 后面的两个士兵被弹片给击中,惨叫着倒在了地上。 其他人立刻把盾牌靠拢着往前走,五十米的距离他们已经走了三十米。 李虎走在队伍的正中间,他双手举着一块用卡车发动机盖改造成的厚钢板盾牌,子弹打在钢板上震得他双臂一阵阵发麻。 钢板的漆面早就被打光了,上面全是被子弹擦出来的白点和凹坑。 “加快脚步!把铁门围起来!”李虎从钢板的观察缝往外看,然后对两边的人喊道。 剩下的第一营士兵把钢板盾牌靠在一起,他们蹲着身子,把头埋在盾牌后面,用肩膀顶着钢板一点点的挪到大铁门的跟前。 因为距离太近了,三十米高的城墙上出现了射击的死角。 王铁已经把炮口压到了最低的位置啊,但是由于城墙太直,底部的铁门又往里缩进去了半米。 炮弹打在铁门前的石阶上炸起一堆碎石,却打不中紧贴着铁门的敌人。 “队长,打不到了!炮口压不下去了!”王铁急得大喊。 萧承瑞走到墙垛边往下看,有子弹从他脸颊旁边飞了过去,他大声喊道:“把枪伸出墙垛往下盲射!不需要瞄准,直接往下打!” 队员们立刻把枪口朝下,伸到外墙出去,凭着感觉扣动着扳机。 “砰砰砰砰!” 子弹从高处落下,有几发子弹穿过了盾牌之间的缝隙,打中底下士兵的肩膀和头部。 两个士兵闷哼倒地,血顺着台阶往下流,其他人又迅速补上位置,把盾牌重新合拢。 此时,大铁门因为刚才的爆炸彻底变了形,铁门板的正中间向内凹进去了一个大包。 铁门和水泥门框之间也裂开了好几道有手指那么宽的缝隙,特别是门栓右侧的位置。 铁皮被撕裂开一条巴掌宽的口子,能看到门里面正顶着门栓的大松木。 李虎挪到铁门前,他把盾牌靠在门板上,腾出右手从腰间拔出两颗手雷。 “把手雷的拉环拔了塞进裂缝里!”李虎指着那道巴掌宽的口子,对旁边的两个士兵喊道。 那两个士兵也拿出了手雷。 门内侧,秦昭正端着枪,站在距离铁门十米远的沙袋掩体后面,她看着铁门裂缝里露出的几个灰衣人影,立即扣下了扳机。 “砰!砰!” 两发子弹顺着铁门缝隙打了出去,击中正准备往里扔手雷的一个士兵的手臂。 那人手一抖,手雷掉在了地上。 但另一个士兵动作更快,他拔掉拉环,手握着安全手柄停了一秒,然后把手雷塞进门缝里。 手雷穿过裂缝,掉进城门里面,在地上骨碌碌的滚向那两根大松木的底部。 “手雷进来了!隐蔽!”秦昭大喊一声,整个人往沙袋后面扑了过去。 “轰!” 沉闷的爆炸在大门处响起。 火光和灰尘瞬间扑面而来,爆炸的铁片打在两根大松木上,把木头炸出好几道深深的缺口。 更糟糕的是,顶在木头底部的几袋沙袋也被炸烂了,泥土散落了一地,一根大松木的底部因为失去阻挡往侧面滑动了十几厘米。 铁门右侧的受力顿时变得不均匀起来,整扇大门往里再次凹陷了五厘米,裂缝变得更宽了。 “继续扔!”门外的李虎大喊,他又拿出了一颗手雷,拔掉引信后作势要往门缝里塞。 城墙上的楚怀瑾看到后对身旁喊话:“老五,快去搬手雷箱子!” 老五立马跑到后方的弹药箱旁,他抬起一箱没开封的破片手雷跑了回来。 楚怀瑾用撬棍把木箱盖撬开,拿出一颗手雷对旁边的队员说:“我们把手雷的引信拉了,在手里数两下再往下扔!不要让它们落在地上才炸,要在半空中炸,这样能越过他们的盾牌!” “好!”几个队员拿出手雷。 楚怀瑾拔掉拉环。 他看着底下的盾牌阵,在心里默数了两个数,随后手腕用力,把手雷垂直扔了下去。 手雷刚好落在距离盾牌顶端两米高的位置。 “轰!” 手雷在半空中爆炸。 无数的钢珠和碎铁片呈圆形散开,从上往下打在那些没有钢板保护的士兵脖子和后背上。 三个举着盾牌的士兵同时惨叫着倒下,他们的盾牌歪倒在一边。 “有用!继续扔!”楚怀瑾大声喊。 城墙上的队员们开始连续不断的往底下扔起了手雷,爆炸声在城门前接连响起,强烈的冲击波把底下的硝烟吹得四处飘散。 李虎被一发手雷的弹片打中了左大腿,疼得他单膝跪在了地上。 他看着身边又倒下了十几人,知道如果不能把铁门弄开,那他们都会死在城墙根底下。 “把炸药包拿来!直接塞进缝隙里炸!”他指着大门右侧已经有巴掌宽的裂缝喊道。 一个士兵抱着最后的炸药包跑了过来。 他把炸药包顶在头上,用盾牌护着身体吃力的走到铁门前,然后把炸药包塞进那道裂缝里。 门内的秦昭看到伸进来的灰色包袱,还有上面绑着的雷管。 “他要用炸药!打那个炸药包!”秦昭喊着的同时举枪对裂缝处射击起来。 “砰砰砰砰!” 子弹打在铁门边缘激起一片片的火花。 有一发子弹打中了那个士兵的手,士兵痛得松开了手,炸药包卡在铁门缝隙中间,没能全部塞进城门里面,只有一半露在外面。 李虎忍着腿痛,他用火柴点燃了炸药包露在外面的导火索。 “退后!” 他用手撑着地往边上躲避,黑石要塞的士兵也举着盾牌往外逃跑。 城门洞里,秦昭看到那根正在往门里徐徐燃烧的导火索,眼睛都红了。 如果这个炸药包在门缝里爆炸,那两根大松木肯定会被炸断,铁门也会垮掉。 “小李!用竹竿把它顶出去!”秦昭转头对着后面大喊。 队员小李立刻从旁边的工具堆里找出一根三米长的粗竹竿,这原本是用来挑晾晒衣服的。 他端着竹竿,弯着腰冲到铁门前,不顾外面飞进来的流弹,把竹竿的顶端死死抵在卡在门缝里的炸药包上用力的往外推着。 “啊——!”小李大吼着,全身力气都用在了两只手臂上。 第806章 卡车撞击 炸药包被竹竿顶得动了一下,可卡得很死,没有马上就掉落下来。 此时导火索烧进去了大半,火星已经接近了雷管部分,秦昭也冲了上去一起用力往前推。 “走你!” 两人大喊一声,卡在缝隙里的炸药包终于被顶了出去,掉在门外的台阶上滚了下去,最后掉在那辆被烧成铁架子的越野车底盘下面。 下一秒。 “轰——!!” 剧烈的爆炸在门外发生,越野车的铁架子被炸得四分五裂,大块的铁板被炸飞到了天空中。 铁门虽然没有被直接炸毁,但爆炸的巨浪还是从缝隙里冲了进来,把秦昭和小李推得往后倒飞出去三米多远,两人一同摔到了沙袋上。 秦昭觉得胸口发闷,一口血从她嘴里喷出,小李也晕了过去,耳朵里不断的往外冒血。 “秦昭!小李!”楼上的楚怀瑾看到这一幕急得大喊。 秦昭用手撑着地爬起来,她晃了晃脑袋,只觉得天旋地转。 她看了一眼铁门。 大松木被震得有些移位,但还挺立着,大门的整体还在,只是裂缝变得更大了。 “死不了!门还在!”秦昭拿起对讲机,声音有些沙哑的说到。 李虎躺在地上,看着那辆被炸烂的越野车,以及立着的铁门,他心中感到一阵绝望。 他们用了越野车,用了全部的炸药,死伤了这么多人,却还是没能把那扇门砸开。 后方的雷蒙看着面前发生的一切,他的脸色已经难看到了极点。 “第一营还有多少人?”雷蒙用冷冰冰的声音问身边的卫兵。 “老大,第一营……只剩下三十多个能站着的人了,李虎营长也受了重伤。”卫兵小声回答。 雷蒙看着前面躺了一地的尸体,还有正顶着盾牌慢慢往回撤退的残兵。 他知道今天他们打不进起源城了,但他看着城门上那道巨大的裂缝,眼里闪过了一丝疯狂。 “让迫击炮组的人把最后几发没用完的哑弹和碎弹头全部收集起来。”雷蒙转身说道。 “把剩下的五辆卡车全部开过来,用车头去撞那道缝隙!我就不信撞不烂它!” 雷蒙站在营地前方的土坡上,在他身后,李虎被两个士兵扶着。 他的左大腿上裹着一块脏布,血已经把布完全染红了,第一营剩下的士兵个个脸上带着黑灰,身上的棉衣被子弹和碎石打得破破烂烂的。 李虎咬着牙,忍着痛劝道:“老大,真的不能再撞了,第二营的伤亡很大。” “张雷也还躺在后面等死,我们要是把最后的几辆卡车也用掉了,那我们就算把门给撞开,也没有力气和城里的那些人打拼了。” 雷蒙猛地转过头,手枪顶到李虎的脑门上。 “回去?你以为我们现在还能回去吗?”雷蒙大声吼道,他的眼珠子里全是血丝,“荒原上没有粮食,没有水,车油也不多了。” “后面是一线天峡谷,路虽然通了,但起源城随时可以再派人去把路炸断。” “如果我们今天拿不下起源城,大家都会在这片荒原上活活饿死,冻死!” 李虎看着雷蒙那双发红的眼睛,把嘴里想说的话给咽了回去。 他知道老大已经疯了,但他说的也是事实,他们已经没有退路了。 雷蒙收起手枪,转身指着后方,对第二营的一个队长命令道:“去把那五辆卡车开过来,把前面的挡风玻璃全用钢板焊死,只留一条缝看路。” “让司机用最快的速度往前冲,对准大铁门中间变形最严重的地方撞过去!一辆撞不坏就用第二辆,第三辆撞!直到把门撞塌为止!” “是!” 那队长带着人去准备了,他们用电焊机在卡车车头焊上厚铁板,把前挡风玻璃位置的钢板加厚到了三厘米,这能防住一些普通的子弹。 起源城墙上。 萧承瑞看着他们又在折腾卡车,他把手里的枪递给旁边的人,自己拿起了腰间的对讲机。 “秦昭,听得到吗?” 门内侧,秦昭正坐在一块沙袋上,旁边的一个医生正在给她的手臂上擦药水。 刚才炸弹的余波把她震得不轻,现在她嘴唇都有些发白。 秦昭拿起对讲机:“听得见,我又让人加了三根松木,现在一共有五根顶在门栓后面。” “但是铁门右侧的合页被震裂了,如果再来一次重力撞击,我怕门框会脱落。” “据我观察,他们接下来可能要用重型卡车直接往前冲撞了。”萧承瑞的声音很严肃。 “重型卡车加上车厢里的几吨泥土,撞击力比刚才的越野车还要大几倍。” “你们绝对不能站在门后,把顶门的木头固定好之后所有人退到三十米外的拐角处。” “一旦大门被撞开,你们就用机枪封锁大门,绝对不能让他们冲进城里面。” “明白!我马上让大家往后撤退!”秦昭放下传声筒,对周围的人喊道:“所有人把木头的底座用沙袋再压死两层!干完活的马上往后退,退到大楼转角后面!不要留在城门洞里!” 众人立即动手,把几十个沉重的沙袋堆在五根大松木底端。 随后秦昭带着众人往后退了三十米,在一堵半米厚的短墙后面架起了两挺轻机枪,黑洞洞的枪口直直的对准大铁门的方向。 城门洞里,只剩下那扇变了形的铁门和五根粗壮的木头。 …… 上午十一时十五分左右。 黑石要塞的第一辆卡车准备好了。 卡车的前车头被焊满了杂乱的钢板,看起来非常的笨重。 司机是个只有二十岁左右的年轻士兵,他吓得脸色惨白,双手死死的握着方向盘。 他旁边还放着一个只有半瓶的白酒,那是雷蒙为了让他有胆量冲锋,强迫他喝剩下的半瓶。 “冲过去!把门撞开你就是要塞的功臣!”雷蒙在车门外大喊。 年轻司机满脸通红,眼神有些迷离,他一脚踩下油门,挂上三挡松开了离合器。 “轰隆隆!” 重型卡车发出野兽般的咆哮声,排气管里喷出大股大股的黑烟。 车廂里满载着黄土和石头,卡车沿着满是弹坑的道路,向起源城的大铁门轰鸣着冲了过去。 “王铁!开火!打车子的水箱和前轮!”萧承瑞指着卡车大喊。 王铁操作着双管机关炮射击。 “砰砰砰砰!” 穿甲弹排成一条线打在卡车的车头上,上面焊着的钢板在机关炮的打击下瞬间开裂。 第一发炮弹打穿了铁板,击碎了卡车前方的散热水箱,滚烫的冷却液和蒸汽立马像喷泉一样,从车头喷了出来,把整个挡风玻璃都挡住了。 第二发炮弹打穿了引擎盖,把里面的发动机缸体打碎了一角。 发动机发出了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开始剧烈的抖动起来。 可重型卡车在惯性下速度并没有减慢多少,年轻司机在酒精的刺激下,根本就不管前面看不看得见了,他只是死死的踩住油门不放。 卡车越过了防车沟上的泥土通道。 “打轮子!”楚怀瑾端起枪对着卡车的右前轮连续射击。 “砰砰砰!” 卡车的右前轮被打爆了,车头往右一歪,在地面上擦出一大片火花,车速终于降下来了一些。 但卡车还是撞在了大铁门上。 “当——!!” 这声撞击比刚才的爆炸还要激烈。 卡车用力砸在铁门上,正中间被撞出一个巨大的凹坑,铁门板和墙壁接触的地方,大片的水泥粉尘和碎石子开始往下掉落。 门内侧,顶在门栓后面的五根大松木传出尖锐的开裂声。 其中一根松木承受不住压力从中间折断了,碎木飞得到处都是。 另外四根松木也被顶得往后滑动,在地上犁出了几道深痕。 第807章 双方的对峙 铁门右侧的合页终于断了一个,整扇铁门往里面倾斜,露出了一条至少有半米宽的巨大裂缝。 从城里往大门方向看,都可以看到卡车的车尾和车厢上的土了。 卡车撞击到大门后发动机也熄火了。 年轻司机满脸是血的推开车门想跑出来,却被城墙上的沈星遥一枪打倒在地。 “老大!门开了个大口子!”后方的李虎看到后兴奋的大喊道。 雷蒙脸上也露出了狂喜的表情,他指着第二辆已经准备好的卡车大喊:“第二辆继续上!就对着那个口子撞!把整扇门给我撞进去!” 第二辆卡车立即发动,车头处同样焊着铁板,车子带着刺耳的轰鸣声向大门冲了过去。 城墙上的萧承瑞看着底下的情况,清楚的知道如果让这辆车再撞大门一次,那剩下的四根木头肯定会全部断掉,起源城的大门会彻底失守。 “王铁,用高爆弹打卡车的油箱!就是车身左侧的那个铁箱子!”萧承瑞喊道。 王铁转动方向轮,把炮口对着第二辆卡车左侧露在盾牌外面的红色圆形油箱。 “给我爆!”王铁大吼着踩下踏板。 “砰砰!” 两发高爆机关炮弹打中卡车的金属油箱。 “轰!” 一团巨大的火球,瞬间将第二辆卡车给包裹了进去,油箱爆炸产生的火焰高达五米多,将整辆卡车的驾驶室和车身全部引燃了。 卡车变成了一个巨大的火球,歪歪斜斜的一头撞在路边的土包上,停在原地熊熊燃烧起来,浓浓的黑烟把后方敌人的视线给挡住了。 第二辆卡车在路边烧得非常厉害。 火焰从油箱的位置一直往上窜,把整辆卡车的铁架子都烧得吱吱作响。 风从北边吹过来,把卡车燃烧时产生的浓烟一股脑的往起源城的方向吹。 不到两分钟,整个北门城下就一片漆黑,到处都是刺鼻的焦油味和塑料烧焦的烟雾。 城墙上的人被烟熏得直咳嗽。 大家用衣袖或毛巾捂住鼻子和嘴,眼睛被熏得直流眼泪,根本没办法再低头去看底下的动静。 “大家把防毒面具戴上!”萧承瑞从旁边的弹药箱里拿出几个防毒面具递给周围的人。 起源城的防毒面具不多,只有十几个,都是以前收集来的旧货。 楚怀瑾和其他人赶紧把面具扣在脸上,这橡胶面具有一股霉味,不过隔绝烟雾的效果很好。 戴上面具后,楚怀瑾把头伸出墙垛。 底下全是滚滚的黑烟,除了十米外那辆在着火卡车的红光之外,根本就看不清别的地方。 “承瑞哥,底下全是烟什么也看不见。”楚怀瑾的声音隔着面具的橡胶片,听起来有些闷。 萧承瑞也戴上了面具,他拿起对讲机:“秦昭秦昭!听到请回答!” 过了几秒钟,对讲机里传来秦昭断断续续的咳嗽声:“咳咳……承瑞哥,我在!底下的烟也钻进门缝里了!我们这边什么都看不清,只能看到铁门裂开的那条缝隙里有些发红!” “注意防备!敌人可能会趁着烟雾冲进来!把轻机枪对准那条缝,只要看到有人影闪动,不管是谁立刻开枪!”萧承瑞大声交代着。 “明白!”秦昭回道。 城门洞里,烟雾从门缝里不断的往里灌,很快就把狭窄的通道给灌满了。 秦昭趴在矮墙后面,嘴里咬着一块湿毛巾,她身旁的两挺轻机枪已经架好了,射手把手指搭在扳机上,眼睛盯着被黑烟笼罩的铁门裂缝。 城门外,雷蒙站在黑烟外面,他的脸上也围着一块湿布。 “老大,烟把他们的视线全挡住了!”李虎一瘸一拐的走了过来,脸上带着兴奋的神色。 “现在就是个大好的机会!他们上面的人看不见我们,铁门底下又开了个那么大的缝,我们完全可以直接冲过去撞门!” 雷蒙看着那团黑雾点了点头,他指着黑烟里隐约可见的卡车轮廓说道。 “李虎,你带上剩下的人排成单行摸过去,那辆车还卡在铁门上,车厢就是天然的墙壁,城墙上面的人扔手雷也炸不到车身下面。” “是!”李虎大声回答道。 他转身开始整队。 黑石要塞剩下的人,包括刚才受了轻伤的人全部站了出来,他们把上了刺刀的枪端在胸前,弯着腰排成一条长龙。 李虎走在最前面。 他用一块湿布捂住口鼻,右腿虽然疼得厉害但他还是咬着牙,一步一步的走进了黑烟里。 烟里非常呛人。 李虎感觉眼睛火辣辣的疼,几乎睁不开眼。 他全凭着记忆中的路线,用手摸着路边废弃的铁丝网,慢慢往大铁门的方向移动着。 他们走得很慢,没有发出很大的脚步声。 走了两分钟,李虎的手终于摸到了那辆撞在大门上的第一辆卡车车头,卡车的铁皮已经被撞得严重变形,摸上去还有些发烫。 “到了!就在前面!”李虎转过头,压低声音对后面的人说道。 他顺着卡车车身和铁门之间的空隙,看到了大铁门上那道半米宽的缝隙。 缝隙里面黑乎乎的,隐隐约约能听到里面人在咳嗽的声音。 李虎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猛地拔出腰间的手枪指着铁门缝隙大喊:“冲进去!杀啊!” 后面的黑石要塞士兵听到喊声,立刻发出了野兽般的吼叫,他们端着枪从卡车后面闪了出来,朝着那道缝隙拼命的挤了进去。 城门内侧。 秦昭一直趴在沙袋后面。 虽然烟雾很大,但她也听到了门外传来的那一声喊叫声,接着就是杂乱的跑步声。 “开火!打那条缝!”她指着大门喊道。 “哒哒哒哒哒哒!” 两挺轻机枪开火,耀眼的火舌在漆黑满是浓烟的城门洞里显得格外亮眼,子弹像一条条红色的火线,笔直的射向大铁门处的那道裂缝。 最先挤进裂缝的两个士兵根本来不及躲避,子弹打在他们的胸上和脸上,暴起一团团血花。 他们惨叫着倒在了门槛上,他们的身体也把后面的路堵了一下。 “不要停!继续打!” 秦昭一边大喊一边端起自己手中的枪,对着裂缝上方的位置开火。 “砰砰砰砰!” 子弹不断从门缝打了出去。 李虎听到里面传来的密集机枪声,知道门里的人早有防备。 可他们此时也没了退路,如果退回去,在黑烟里同样会被上面的人用手雷砸死。 “用盾牌顶着!把门口的尸体给拉开!”李虎躲在卡车的轮子后面大喊。 两个黑石要塞的士兵顶着钢板盾牌,硬生生的冲到了铁门缝隙前。 他们用肩膀顶着盾牌,把门槛上死掉的同伴尸体往两边踢开,然后把盾牌卡在裂缝中间,试图用钢板挡住里面射出来的子弹。 “当当当当!” 轻机枪子弹打在盾牌上,火星四溅。 他们被打得不断后退,两个士兵用身体顶着,后面的人从盾牌底下的空隙往外开枪。 “砰砰砰!” 几发子弹打在秦昭躲藏的矮墙上,溅起一片的碎石块,有一个机枪手的肩膀处中枪了,他闷哼一声身体歪倒在一边,手里的轻机枪也停了火。 “小李!顶上!”秦昭大喊。 刚刚醒过来还有些懵,耳朵还在流血的小李立刻一骨碌爬了过来,他一把抱住轻机枪,重新扣动起扳机,机枪声再次响了起来。 就在双方在铁门缝隙处激烈交火的时候,城墙上的人也采取了行动。 萧承瑞对身后喊道:“怀瑾,把之前准备的那些汽油桶推过来!” 城墙后方放着三个用大铁桶装的废机油。 这是他们换下来的脏油,里面掺了很多杂质,虽然不能再当燃料用,但是极易燃烧。 第808章 火海阻敌 楚怀瑾和两个队员跑了过去,把三个大铁桶推到墙垛边。 “把盖子拧开!直接往下倒!”萧承瑞对周围的人说道。 队员们合力把大铁桶倾斜,黏稠的废机油城墙流了下去。 废机油流速很快,从城墙顶一直流到底部的铁门前,把停在铁门前的那辆卡车车头以及地面的碎石子全部浇透了。 空气中除了焦油味,又多了一股浓烈的机油味。 “扔燃烧瓶!把底下全给烧起来!”萧承瑞再次喊道。 楚怀瑾拿出一个汽油燃烧瓶,他用打火机点燃了瓶口的棉布,然后用力朝底下机油流淌过的地方扔了下去。 “啪啦!” 玻璃瓶在卡车引擎盖上摔碎。 里面的汽油混合着火苗,瞬间引燃了流在上面的废机油。 “轰!” 一团火墙在铁门外燃烧了起来,大火在地上的废机油中迅速蔓延。 那辆卡车,还有卡车旁边的盾牌,以及正在往里冲的黑石要塞士兵们,瞬间就全被大火给包围住了。 “啊!火!我的衣服着火了!” “救命啊啊啊!!” 废机油燃烧产生的火焰温度极高,门外的黑烟里传出了凄惨的叫喊声。 身上沾了机油的士兵变成了火人,他们在地上痛苦的打着滚。 而地上的废机油也在燃烧,他们越滚身上的火反而烧得越旺。 李虎的头发和眉毛也被火烤焦了,大火把铁门的缝隙完全堵死,人和盾牌根本无法穿过这片火海。 “撤退!先撤出去!” 李虎沙哑着声音,他拉起旁边一个正在惨叫的士兵转身往黑烟外面跑去。 剩下的人转头,丢下死伤的同伴,狼狈不堪的逃离了这片火海。 起源城的铁门在漫天的大火中依然顽强的立在那里,虽然它已经变形,虽然它露出了缝隙,但那熊熊燃烧的火墙,反而成了黑石要塞那些人无法逾越的屏障。 大火足足烧了两个多小时,废机油很黏稠,附着在路面和卡车铁壳上,燃起的火焰把周围的空气都烤得有些变形。 浓烟在寒冷的风中慢慢向南飘去,铁门的温度高得让人无法靠近。 直到下午两点左右火势才慢慢变小,最后只剩下几处火苗在周围扑腾。 被火烧过的卡车完全变了样,车漆被烧成一层粉末,风一吹就簌簌往下掉,露出里面被烧得发红变形的钢板。 卡车的大轮胎被烧光了,只剩下四个黑乎乎的铁轮毂卡在台阶的裂缝里。 城墙上的黑烟也散了。 萧承瑞摘下防毒面具,脸上被汗水和黑灰弄得脏兮兮的。 他走到墙垛边往下看,卡车底下躺着十几具被烧焦的尸体,还有几块被丢弃的钢板盾牌,上面全是被熏黑的痕迹。 两百米外的沙袋墙后没有了动静,只有偶尔传来的痛苦哼哼声。 “怀瑾,把望远镜拿过来。”萧承瑞拍了拍手上的灰尘说道。 楚怀瑾连忙把望远镜递给他,萧承瑞接过,举起望远镜观察着敌人的营地。 敌方退到了背风低洼地里。 他们把剩下的卡车横着停在营地前,车厢里装满的泥土成了他们天然的防弹墙。 在卡车后面有人正拿着铁锹挖土,他们应该是想利用洼地的斜坡修建一道简易的防御土坡。 “他们这是准备打持久战了。” 萧承瑞放下望远镜,转头对楚怀瑾说道:“雷蒙知道强攻城门没有希望,但他不肯走,他就把剩下的兵力缩回去,准备跟我们在这里耗着。” 楚怀瑾皱着眉头问道:“底下的铁门也不知道还能撑多久,我们现在还有多少弹药?。” “刚才秦昭跟我汇报了。” “五根顶门的大松木断了一根,另外四根也有些开裂,右侧合页完全断了。” “现在的铁门全靠着门顶上的铁链子,跟里面的四根木头吊着。” 萧承瑞叹了口气:“如果他们再用重车撞一次门肯定得塌,不过他们的卡车只剩三辆,而且前面全是火坑,他们一时也找不到好车来撞了。” “至于弹药……” “我们消耗了将近一半的枪弹,机关炮的穿甲弹还剩六箱,高爆弹还有四箱,若他们发起更大规模的总攻,我们最多还能撑个两天吧。” 楚怀瑾看着远处:“那我们总不能就这么干看着他们把防御土坡建起来。” “一旦他们的土坡建好,他们的迫击炮就能在土坡后面安全的射击了,我们的机关炮虽然射程跟远,但也打不到躲在斜坡后面的目标。” 萧承瑞点了点头,他转身往城墙下走:“去把张伟和老五叫来,我们开个会。” …… 起源城墙下方,空气里还有机油焦味,有人正拿着水桶往铁门上泼水,帮助滚烫的铁板降温。 铁板遇到冷水发出嗤嗤的响声,随后冒出了一股股的水蒸汽。 秦昭左侧胳膊裹着厚厚的白纱布,她坐在一个木箱子上,脸色虽然有些白,但精神头还可以。 “承瑞哥,大门不能再受力了。”秦昭指着门顶上已经松动的水泥块说道,“刚才我们用钢钎在门缝里卡了一下,把门缝勉强锁死了一些,但是只要外面用力推,门板就会摇晃。” 萧承瑞看着地上的划痕说道:“张伟,带人在大门内侧五米的地方,再建一道两米高的副墙,把之前没用完的铁丝网拉到副墙面前。” “这样就算铁门倒了,敌人冲进来也得先面对第二道防线。” “好,我马上带人干活。”张伟点头答应,他转身去叫人了。 萧承瑞看着秦昭说道:“你带受伤的兄弟先去行政大楼休息,这里交给我们看着就行。” “承瑞哥,我这点小伤不算什么的。”秦昭有些着急的站了起来。 萧承瑞伸手按着她的肩膀,认真的看着她的双眼说道:“听话,你现在的任务是养伤,后面的仗还长着呢,我需要你养好身体,别逞能。” 秦昭看着萧承瑞严肃的表情,知道多说无用,她只得低头答应:“好。” 交代完城门内的防守后,萧承瑞和楚怀瑾回到城墙上方。 …… 下午三点半左右,敌人的营地防御土坡看着已经基本建好了。 雷蒙正坐在一辆卡车的踏板上,手中拿着一根燃了一半的香烟。 他脸上沾满了煤油烟,皮大衣的袖子也被火烧掉了一角,露出里面黑乎乎的棉花。 李虎脸上没有一点血色,左腿处用了两块木板固定着,正一瘸一拐的走到雷蒙面前。 “老大,统计出来了。”李虎的声音低沉。 “第一营现在能开枪的还有二十二个人,第二营还有五十四个,第三营的壮丁今天早上跑了之后,我们在周围的荒地上抓回来了十几个,但他们根本不敢拿枪,只能留在后面干杂活。” “我们的迫击炮弹打光了,卡车只剩下三辆能开,装甲车还有两辆,但是油都不多了,如果今晚之前拿不下这城,我们明天就得饿肚子了。”李虎看着雷蒙,眼里有些打退堂鼓的意思。 雷蒙把嘴里的烟头扔在地上,他用脚后跟狠狠的踩灭了。 “哼,饿肚子?那就把马杀了吃。”雷蒙冷冷的说道,“我们不是带了用来探路的马?去把它们杀了,把肉分给那些人,让他们吃饱好干活。” “可是老大,就算吃饱了我们也没有炸药,根本撞不开门,接下来怎么打?”李虎问。 雷蒙转过头,他指着城门方向说道:“那扇铁门被烧红又被冷水浇过,现在的生铁脆得很,用我们的那两辆装甲车,车头前面焊上钢钎。” “晚上等天一黑,我们就用装甲车去撞那扇门上的裂缝,生铁一脆,一撞就会碎掉。” “今晚是最后的机会,如果今晚还打不进去,大家就各奔东西吧。”雷蒙面无表情的说道。 第809章 夜间冲击 李虎听到这话心里咯噔了一下,他知道雷蒙这是要孤注一掷了,如果今晚的攻击还失败,那么他们就会在荒原上原地解体。 “知道了,我这就去安排人杀马做饭,准备晚上的战斗。”李虎低着头退了下去。 …… 起源城内,居民们的心情也变得异常沉重。 虽然上午打退了敌人的两次疯狂进攻,但大家都看到了那辆着火卡车撞击铁门时的恐怖场景。 大铁门的变形和裂缝,城里的人们也都能看得清清楚楚。 宋思源在医院帮忙,忙得不可开交,走廊里躺满了伤员,刺鼻的红药水味和血腥味混在一起。 萧明曦和萧念薇在后院煮饭,她们把存着的一些干肉丁扔进锅里,给守城的人补充体力。 “曦儿姐,我们的汽油只剩下半桶了。”一个学徒在旁边小声说道,“要是敌人今晚再用火攻或者用车冲,我们没有燃烧瓶可以用了。” 萧明曦用大木勺搅动着锅里的稀饭,她抿了抿嘴说道:“那把剩下的汽油都装进瓶子里吧。” “瓶子不够,就用塑料壶装,总之能省一点是一点,去把空罐头盒子继续收集起来,张伟他们还要在城门后面拉预警线呢。” 太阳渐渐落山,荒原上的风变得更加寒冷。 萧承瑞站在城墙上,看着远处敌人营地里升起的几股炊烟,他知道这几股炊烟说明敌人还没有放弃进攻,他们在做最后的准备。 “今晚我们必须守住城门后面的副墙。”楚怀瑾站在他身边,手里握着长戟说着。 “嗯。”萧承瑞看着天边渐渐亮起的星星,低声说道,“今晚是关键,只要撑过今晚,雷蒙的队伍就没有了物资,他们会自己崩溃的。” 两边的人都在寒风中等待着黑夜的降临。 荒原上恢复了可怕的安静,只有偶尔传来的风声在两道防线之间回荡。 晚上八点,天色已经黑透了。 起源城内的空地上,几十个居民和工人正在拼命干活,大家借着手电筒和几盏路灯的亮光,把一筐筐土和一块块水泥砖往城门后面送。 张伟站在土堆旁边指挥着大家:“把水泥砖码在最底下,一定要码齐整。” “土倒在后面用脚踩实了,这道副墙必须做成两米高,宽度要有一米半,不然挡不住子弹。” 大家干得很卖力,铲土的声音和砖块碰撞的声音在黑夜里一直响个不停。 萧承瑞和楚怀瑾从城墙上走了下来,他们来查看副墙的进度。 这道副墙建在距离大铁门五米远的地方,刚好把整个城门给堵死了一半。 副墙后面是用沙袋垒成的机枪阵地,两挺轻机枪已经架设完毕,枪口正对着大铁门那条缝隙。 “进度怎么样了?”萧承瑞走过来问道。 张伟抹了抹额头上的汗回答:“队长,副墙的底座已经建好了,现在正在往上加高。” “再过一个小时高度就能达到两米,我们在墙里埋了很多废铁条和钢筋,这样会更结实。” “好,动作要快。”萧承瑞拍了拍城砖,转头对楚怀瑾说道,“怀瑾,你带十个队员,把城里的几捆铁丝网搬过来,在副墙和铁门之间的空地上全部拉开,里面再撒上一些碎玻璃。” “明白。”楚怀瑾立刻带人去搬运铁丝网。 他们把铁丝网纵横交错地拉在空地上,这些带刺的铁丝网能极大程度上限制敌人的移动速度。 一旦敌人从铁门的缝隙里挤进来,就会被这些铁丝网缠住,成为副墙后面机枪手的靶子。 准备好这些之后,萧承瑞又上了城墙,用夜视仪观察敌人营地上的动静。 此时,黑石要塞的营地里没有点火堆,只有几只手电筒光在晃动。 士兵们正蹲在地上,用钢盔盛着马肉汤,大口大口的吃着肉,这是他们最后的食物了,大家都知道今天晚上必须分出个胜负。 在两辆装甲车的前面,几个技术兵正拿着电焊枪在干活,电焊的火花在黑暗中闪烁着,把周围人的脸庞照得忽明忽暗的。 技术兵把两根从铁轨上拆下来的钢轨,用电焊固定在装甲车的前保险杠上。 这两根钢轨的顶端被磨得尖锐,就像两根粗壮的铁钎子,从车头往前伸出了大约一米远。 “老大,两辆装甲车的钢钎都焊好了。” 李虎拄着一根木棍走了过来,他的腿伤让他走每走一步都疼得咬牙。 雷蒙看着装甲车头伸出来的钢钎,他用手摸了摸坚硬刺骨的铁轨。 他眼神冰冷的说道:“这辆装甲车有六吨重,再加上发动机马力,冲起来的时候这两根钢钎能直接把那扇可恶的铁门给戳穿,只要把门板戳烂,车子再往后一倒,铁门就会被扯下来。” 说完他转头对旁边一个司机说:“今晚你开第一辆车,对着铁门断了合页的地方撞,不准退,上面的机关炮打不穿装甲车的正面装甲的,你要做的就是把车开过去,然后死死的顶住大门就行。” “是,老大!”司机爬进了驾驶室里。 晚上十一点半。 黑石要塞的准备工作全部完成了。 两辆装甲车启动了,低沉的轰鸣声在荒原上回响着,因为他们没有开大灯,装甲车的车身在夜色中像两块巨石,慢慢朝起源城移动过去。 在装甲车的后面,是李虎和另一个队长带领的一百一十名步兵。 他们全弯着腰,手里端着枪,踩着前面车子在地里压出来的车辙往前走。 一千五百米的距离,他们走了二十多分钟,当装甲车距离起源城防车沟还有两百米的时候,城墙上的老五用夜视仪发现了他们的踪迹。 “敌人动了!”老五大声喊道,“他们开了两辆装甲车过来,速度不快,后面还跟着不少人!” 萧承瑞走到墙垛边,他对旁边喊道:“王铁,准备开火!这次主要打他们装甲车的轮胎!他们的车头上焊了东西,不要打车头!” “收到!”王铁调整双管机关炮的角度,对准在黑暗中移动的黑影。 “开灯!”萧承瑞喊道。 萧念薇拉动了城门上方的绳子,四道强烈的光芒瞬间照亮前方的荒原。 在白色的强光下,两辆顶着粗大钢钎的装甲车清晰的暴露了出来。 那两根尖锐的铁轨在光照下闪着冷光,看起来非常的危险。 “打!”萧承瑞大喊。 “砰砰砰砰!” 城墙上的三门机关炮同时开火,炮弹打在装甲车上激起大片的火星,却没能打穿厚重的钢板。 不过密集的炮弹打在地上,把地上的土地和石块炸得四处乱飞。 王铁盯着第一辆装甲车的左侧车轮,他连续踩下击发踏板。 “砰砰!” 两发炮弹打中了装甲车的左前轮。 装甲车的轮胎是用实心橡胶做的,虽然不会像充气轮胎那样瞬间爆胎,但整块橡胶还是被炮弹炸飞了出去,露出里面变了形的钢制轮毂。 装甲车的速度慢了一些,方向也偏了一下,但司机紧紧握住方向盘,继续踩着油门往前冲。 两辆装甲车顶着机关炮的火力,越过防车沟上的泥土通道,直接冲到大铁门前五十米内。 跟在后面的步兵们立刻朝两边散开,利用路边的废墟和着火卡车的残骸作为掩护对城墙开枪。 “哒哒哒哒哒!” 无数的子弹打在墙垛上,压制得城墙上的人无法探头往下看。 “冲过去!”雷蒙在后面大喊。 第一辆装甲车发出了轰鸣声,车头上的两根钢钎对着大铁门右侧的裂缝,狠狠的撞了上去。 第810章 城门处的混战 “咔嚓!当——!!” 尖锐的钢轨顶端刺进了大铁门那巴掌宽的裂缝里。 生铁铸造的门板在巨大的撞击力下发出了清脆的断裂声。 铁轨像楔子一样,硬生生的把裂缝撑开到了半米多宽。 门板上的铁皮朝两边翻卷开来,露出里面被压弯的钢筋。 门内侧,顶在门栓后面的四根大松木受到了这种极大的冲击力。 “嘎吱——轰!” 其中两根松木的底座沙袋被推开,木头在地上滑动,最后倒在了地上。 另外两根松木也出现严重的裂痕,铁门随时都有可能完全倒塌。 “往后倒车!把门给扯开!”雷蒙拿着对讲机大喊。 司机立刻挂上了倒挡加大油门,装甲车往后退去,卡在裂缝里的钢钎带拉着铁门板,发出了让人头皮发麻的撕裂声。 大铁门顶部的铁链子被拉得笔直,然后一根手腕粗的铁链断裂了。 整扇大铁门歪歪斜斜的往外倒,砸在地上扬起一大片灰尘。 “门倒了!冲啊!” 外面的李虎看到大门倒塌了,他兴奋的大声吼叫着。 几十个黑石要塞的士兵立刻从掩体后面冲了出来,他们端着枪,发疯一样向着没了铁门阻挡的城门冲了过去。 然而,当他们冲进城门时。 迎接他们的并不是宽阔的街道,而是漫天的烟尘和密密麻麻的铁丝网。 走在最前面的人由于冲得太快,一头扎进被拉得乱七八糟的铁丝网上。 带刺的钢丝勾住他们的衣裤和皮肤,疼得他们大声惨叫,身体动弹不得。 “开火!” 躲在副墙后面的秦昭大喊一声。 “哒哒哒哒哒哒!” 两挺轻机枪近距离的扫射过去,子弹在这个狭窄的空间里没有死角,直接把冲进来的第一批人打成了筛子。 十几个士兵倒在铁丝网上和地上,鲜血把尘土染成了红色。 “后面有墙!有第二道防线!” 后面的人惊恐的喊到,他们害怕的停下脚步,蹲在门框的阴影处往里开枪。 双方隔着一道副墙和一堆铁丝网,在城门处展开了对射。 子弹在副墙上打出了无数的小坑,碎砖屑像冰雹一样落在秦昭他们头上。 秦昭趴在副墙后面的沙袋上。 她的肩膀被流弹擦了一道口子,此时正在往外渗着血。 “机枪不要停!把他们压死在门口!”秦昭扯着嗓子大喊。 “哒哒哒!哒哒哒!” 副墙上的两挺轻机枪交替开火,子弹把倒塌铁门周围的地面打得火星四溅。 两个想要跨过铁丝网,往里扔手雷的黑石要塞士兵刚刚露头,就被机枪的子弹打中胸口,随后翻滚着倒在了铁丝网上。 装甲车在拉倒铁门后,因为左前轮被打烂,车轴也变了形,卡在台阶旁边动弹不得。 雷蒙看到步兵被堵在外面冲不进去,他气得直跺脚:“第二辆装甲车!开过去!把车头直接塞进城门口,用重机枪把他们那堵墙打烂!” 第二辆装甲车立刻发动,发动机冒着黑烟,隆隆的朝城门口开去。 这辆装甲车撞开了地上散落的废铁片,车头那两根钢钎在地面上擦出刺眼的火花,随后粗暴的挤进已经没有大铁门阻挡的城门口。 “哐当!” 装甲车的车身卡在城门框的正中间,因为车身太宽,车体两侧和门框发生了摩擦,刮掉大片的水泥和石灰,最后卡在了门口动弹不得。 虽然车卡住了,但车顶上的那挺重机枪却直接对着城门里面。 “咚咚咚咚咚!” 重机枪开始疯狂扫射,这种重机枪的子弹威力很大,打在秦昭他们修筑的副墙上,瞬间就把最上面的几层水泥砖给打得粉碎。 碎石块和泥沙砸在防守人员的身上,一个机枪手的脑袋被削去一半,当场死在沙袋旁边。另一挺轻机枪的枪管被子弹打弯,彻底报废了。 “隐蔽!快低头!”秦昭大喊着,她把旁边一个年轻队员按倒在沙袋后面。 子弹在他们头顶呼啸而过,把副墙后面的空地打得烟尘四起。 有了装甲车重机枪的火力压制,躲在门外的黑石要塞士兵再次活跃起来。 李虎拄着木棍在车后大喊:“都跟上!跟在装甲车后面,从车身两边的缝隙钻进去!” 几十个人弯着腰排成两队,从卡在门口的装甲车两侧的缝隙往里挤着。 在城墙的顶部,萧承瑞他们都看到了这个危急的情况,老五急得直冒汗。 “队长,敌人的装甲车把城门给堵了,我们的机关炮打不到车屁股后面的人!” 萧承瑞看着卡在城门口的车身,他眼神一冷,转头说道:“去把剩下的半桶汽油拿过来!” 楚怀瑾和另外两个人一听,立刻去把那半桶汽油抬到了城门上方。 “直接倒在装甲车顶上!”萧承瑞说道。 几人抬起油桶,把汽油一股脑的倒了下去,黏稠的汽油从装甲车的顶部往下流,流进发动机舱的散热孔里,也流在两侧缝隙挤着的敌人身上。 “打火机!” 楚怀瑾接过老五递过来的打火机,他点燃一个纸团后直接扔了下去。 “轰!” 大火瞬间在装甲车的车顶和四周燃烧起来,装甲车的散热器吸入了带有火星的空气,发动机舱里立刻传出了沉闷的闷燃声。 不一会儿,整辆装甲车就变成一个火球。 车顶上的机枪手被大火包围,惨叫着从车顶摔了下来,在地上不停的翻滚。 正在车身两侧挤入的黑石要塞士兵也被火烧得一个个往后退去。 司机在驾驶室里被烟熏得无法呼吸,他想把车倒回去,但因为车身和门框卡得太死,车轮在地上疯狂打滑,只冒出滚烫的青烟,完全一动不动。 “他们被堵在外面了!”老五大喊。 “星遥,盯着装甲车后方,只要有人想把车里的人拉出来,就开枪!”萧承瑞说道。 沈星遥趴在墙垛边,她端着狙击枪,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在大火中变形的装甲车。 她看到有一个士兵顶着钢板,想要去开装甲车的后门,她眯了眯眼睛,手指轻轻一扣。 “砰!” 子弹精准穿过钢板的连接处,打中了那个士兵的脖子,他捂着脖子没有痛苦的倒在火光中。 门内侧,虽然副墙被毁了一半,但敌人也被这辆燃烧的装甲车挡在了门外。 “张伟,带人去把仓库里剩下的那些铁丝和木板给拿来,我们就在这车屁股的后面再拉一层铁丝网!”秦昭伸手抹了把脸上的血水。 等张伟带着人搬了东西回来后,大家再次行动起来,把带刺的铁丝缠绕在冒烟的车尾上,把这辆废弃的装甲车直接变成了防御工事的一部分。 远处的雷蒙看着那辆在城门口熊熊燃烧,冒着滚滚黑烟的装甲车,他气得把手里握着的对讲机狠狠的砸在地上,对讲机摔得粉碎。 “老大,我们的第二辆车也废了,城门也被车身堵死,我们的人现在进不去。” 李虎在旁边低着头,声音里满是绝望。 雷蒙看着火光冲天的城门,他脸上的肌肉不停的抽搐着,这场大火一时半会灭不了,装甲车还卡在那里,他们唯一的重型武器也没有了。 “让所有人撤回土坡防线。”雷蒙咬着牙,他一字一顿的说道,“今晚暂时不打了,先守住我们的土坡,明天天一亮该如何,再想办法。” 收到撤退消息的黑石要塞的士兵,开始像潮水一样退去,他们丢下了城门前满地的尸体,和还在燃烧着的废铁架子。 黑石要塞的士兵退回土坡防线后,起源城北门外慢慢安静了下来。 第811章 清点伤亡情况 周围还残留着焦油味和橡胶烧焦的味道,风一吹火星子就在黑夜里四处乱飘。 卡在城门的那辆装甲车还在冒着小火苗。 车身上的铁皮被烧得通红通红的,散发着滚烫的热气,让人无法靠近。 城墙上的萧承瑞看着底下的黑影,他拍了拍楚怀瑾的肩膀:“走,下去看看他们怎么样了。” 两人快步下了城墙,来到城门口。 这里刚才被敌人用重机枪给扫射过,现在一片的狼藉,副墙的水泥砖碎了一地,到处都是手指宽的弹壳和带血的衣服碎片。 几个后勤工人正拿着手电筒,在废墟里寻找着受伤的队员。 秦昭正坐在一块干净的石板上,宋思源在用生理盐水冲洗她肩膀上的伤口。 盐水倒在伤口上,疼得秦昭眼角直抽搐,但她硬是咬着牙,一声没吭。 “死伤了多少人?” 萧承瑞走过来,蹲在秦昭身边问。 秦昭声音沙哑的回道:“守副墙的十四个兄弟死了四个,重伤了三个,机枪手老刘的脑袋被打飞了半边,连尸体都是碎的,现在我手里能动弹的铁卫队队员,再算上我,只剩八个人了。” 萧承瑞听完,他沉默的拍了拍秦昭没受伤的另一边肩膀。 这时张伟带着十几个工人走了过来,他们手里拿着撬棍和铁锹,还有几捆粗铁丝。 “队长,那辆装甲车卡得太死了。”张伟指着还堵在门口的冒烟车尾,“它的车头把门框两边都给挤变形了,后面还有两根大铁轨顶着,我们尝试过用钢钎撬了一下,根本撬不动。” 楚怀瑾走过去用手电筒照了照车尾缝隙:“撬不动就别撬了。” 他回头说道:“这辆车卡在这里对我们来说反而是件好事,车身有几吨重,又都是厚钢板。” “雷蒙的人再想来撞门是不可能了,只要我们把两边的空隙堵死,这里就是最牢固的墙。” 萧承瑞同意这个看法。 他指着车身两边:“张伟,你带人用废铁板和水泥袋,把装甲车两边的缝隙全部填满。” “再用粗铁丝把车尾和钢筋连在一起,只要这辆车一直在,城门就等于被焊死了。” “行,我这就带人去办。”张伟招呼着工人们开始往车身两边填充石块和泥沙。 宋思源给秦昭包扎好伤口,他站起身对萧承瑞说道:“承瑞哥,城里的药物快用光了。” “特别是麻醉药和消炎粉,今天送来的重伤员太多了,有很多人的伤口只能用盐水洗洗就直接给缝合,如果明天还没有新的药水,受伤的兄弟很容易因为伤口感染而牺牲。” 萧承瑞叹了口气说:“哎,你先尽力用土办法用盐水和烈酒消毒。” “药水的事我想办法,看能不能从城里的居民家搜集一些草药或者以前留下来的旧药。” 宋思源摇了摇头,他提着药箱转身去照顾抬上来的重伤员。 后半夜两点,黑石要塞的营地里。 雷蒙坐在土坡后面的行军椅上,手中拿着一根吃剩下的马骨头。 他在骨头关节上咬了一口,把里面的骨髓给吸了出来,然后把骨头狠狠的扔在地上。 李虎拄着木棍坐在一旁,他的左腿现在肿得跟大腿一样粗,脸上的皮肉因为疼痛而不断抽搐。 “老大,我们的人都打散了。” 李虎低着头:“刚才清点了一下,第一营还剩下十九个人能拿枪,第二营剩三十六个人。” “冲锋的时候又在城门丢了二十几具尸体,连装甲车里的司机和机枪手都没能救出来。” “我们的子弹也不多了,每人身上只剩下不到半个弹匣,如果明天起源城的人冲出来打反击,我们可能连这个土坡都守不住。” 李虎看着雷蒙,眼里已没有了先前的狠劲,只剩疲惫和退意。 雷蒙没有说话,盯着地上的骨头看了很久。 他突然冷笑了一声,说道:“冲出来反击?我看他们不敢。” “起源城里的人如果兵力充足,早就出城跟我们打了,何必一直缩在墙后面当王八?” “他们的人数绝对不会比我们多,今天我们虽然损失了装甲车,但也把他们的铁门给废了。” “可是老大,我们没有粮食了啊。”李虎忍不住提醒道,“三匹马今天晚上已经全部杀掉煮了吃了,兄弟们把肉汤都喝了,若是明天中午还没有吃的喝的,那大家连冲锋的力气都没有。” 雷蒙站起身,眼神变得异常凶狠:“明天天一亮让那十几名抓回来的壮丁,去后方的荒原上挖树根和草药,只要能嚼得动的全部扔进锅里煮。” “传令下去,谁要是敢私自往一线天峡谷的方向逃跑,一律当场枪毙。” “我们已经没有退路了,明天必须把起源城给打下来,抢了他们的粮仓大家才有活路。” 李虎看着雷蒙,知道这个疯子已经是彻底指望不上了,但他自己也走不了,他的腿伤让他根本没办法在荒原上步行着走回黑石要塞。 如果他脱离了大队,那么他今晚就会被荒野上的变异体吃掉,或者是被丧尸给同化。 “是,我明天一早去安排。” 李虎只能低头答应。 …… 清晨六点,天空中泛起鱼肚白。 荒原上的气温降到了零下五度,地面上结了一层白花花的薄霜。 萧承瑞一夜没睡。 他的双眼布满了血丝,他站在北门城墙上,看着晨雾中渐渐显露出来的敌方阵地。 远处的土坡后面,黑石要塞的人三三两两的挤在一起取暖。 他们身上披着破毯子,围着几个冒烟的铁桶,用树枝挑着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往嘴里塞。 楚怀瑾拿着一碗稀粥和一块面包走了上来,他递给萧承瑞。 “先吃点东西吧。” 萧承瑞接过碗,喝了一大口热粥,稀粥很稀,里面只有几粒米和一些干肉末,但热乎乎的汤水进了肚,让他感觉冰冷的身体暖和了不少。 “底下的缝隙堵得怎么样了?”萧承瑞咬了一口硬邦邦的面包问道。 “已经全部填满了。”楚怀瑾回答。 “张伟带着人把水泥袋和碎石子用铁丝网紧紧的捆在装甲车两侧。” “除非那些人再用炸药把整辆装甲车炸碎,否则别想从那里挤进来。” “现在的问题是,我们的弹药不多了。” “还有多少?”萧承瑞问。 “机关炮弹还有最后三箱,子弹平均到每个人头上只有二十发了。”楚怀瑾的脸色很沉重。 “如果雷蒙今天拼死组织一次人肉冲锋,我们子弹打光之后,就只能和他们近战了。” 萧承瑞看着远方的土坡。 他把最后一口面包咽了下去。 “他们的情况比我们更糟糕。”萧承瑞冷静的分析着局势,“雷蒙的队伍在荒原上冻了几天,又断了粮,他们如果不动手,明天自己就会饿得走不动路,今天这一天,是他们最后的疯狂。” “老五,星遥,你们两个今天主要盯着敌人那个土坡。”萧承瑞转头对旁边两人说道,“只要看到有人拿着枪露了头,不要犹豫,立刻开枪,我们要从精神上完全拖垮他们。” “明白!”老五和沈星遥同时回答。 太阳从地平线上慢慢升了起来,温暖的阳光照在荒原上,白霜开始融化,路面变得有些湿滑。 起源城内的医院里,几个重伤人员躺在床上痛苦的呻吟着。 房间里没有暖气,只有角落里点着一个炭盆,温度还是很低。 宋思源拿着一根镊子站在病床前,他看着面前这个腹部中弹的人,眉头紧紧的锁在一起。 他的伤口周围已经发青发紫,摸上去滚烫,这是严重感染的迹象。 第812章 在荒野上寻药 “宋先生,没有消炎药了。” 旁边的女护士小声说:“最后半瓶酒精刚才给秦姑娘擦洗伤口后用完了,现在连生理盐水都只剩下小半瓶了。” 宋思源皱了下眉头,他走出病房,来到前院门口。 正好萧明曦带着两个妇女抬着一桶刚熬好的稀粥走进来,准备给伤员分发。 “曦儿,城里还有没有能用的草药?”宋思源走上前询问。 “金银花、野菊花,或者大青叶也行,只要是可以消炎杀菌的什么都行。” 萧明曦放下木勺,她抬起胳膊擦了擦脸上的汗:“城里的库房前天就翻遍了,除了一些发霉的干草药什么都没有。” “不过我听城里的老猎人说过,北边山脚下的一片乱石滩里,长着一种叫地丁草的野草,那东西长得矮,根部能消炎,以前大家受了外伤都是用它敷的。” “乱石滩距离这里有多远?”宋思源问。 “大概有两里路,就在北门西侧的一条干沟里但是那里超出了机关炮的保护范围,若黑石要塞的人发现了会很危险。”萧明曦有些担心的说道。 宋思源看了一眼病房的方向。 他咬了咬牙:“不行,病房里有三个重伤员今晚要是再不用消炎药,明天就会抬出去了。” “我带两个人过去挖。” 萧明曦连忙说道:“我跟你一起去吧,我知道那草长得什么样。” 二十分钟后。 宋思源、萧明曦以及两个年轻人从起源城西侧一处排水暗沟爬了出去。 他们利用荒原上的枯草和凸起的土包作为掩护,快速朝西侧山脚下移动。 山脚下到处都是磨盘大小的乱石,萧明曦蹲在一块大石头后面。 她伸手拨开地上的叶,指着一株长着紫色小花,叶子是锯齿状的矮草说:“就是这个了,连根一起挖出来。” 宋思源闻言用铁锹开始刨土,土被冻得有些硬,他刨得满手是泥,很快就挖出了一小堆带着泥土的黑色草根。 就在他们低头挖草药的时候。 黑石要塞土坡防线上,一个负责警戒的人无意中转动了一下望远镜。 “老大,那边有几个人影在动。”哨兵转头对李虎汇报着。 李虎正靠在一辆卡车轮胎旁,他的大腿已经疼得麻木了,听到汇报他吃力的支起身子,拿过望远镜看了看。 “四个人,穿的是起源城的衣服,拿着铁锹好像在挖什么东西。” “雷蒙老大说了,今天不能放走起源城任何一个人,去,派六个步兵过去。” “是!”哨兵立刻转身去叫人。 很快一辆黑色的小越野车从土坡后面开了出来,车上拉着六个人。 越野车发动机声音很大,萧明曦第一个听到了动静。 “有车过来了!快走!”她大喊一声。 宋思源把刚刚挖出来的草药往布袋里胡乱一塞,背起布袋往回跑。 两个负责护送他们的人则转身,趴在乱石堆后面开枪。 “砰!砰!” 两发子弹打在越野车的前机盖上,擦出两道火星。 越野车没有停,车上的士兵开始举枪还击,子弹打在石头上打得碎屑乱飞。 “遥姐!西侧山脚下有情况!” 城墙顶上老五发现了这边的动静,他转头对沈星遥喊道。 沈星遥此时正趴在西角的垛口处。 她听到后立刻转动身体,将枪口对准那辆正在荒原上飞驰着的越野车。 距离八百米以上,越野车在凹凸不平的荒地上颠簸得非常厉害,车身上的士兵还在不停地朝着干沟方向射击。 沈星遥做了个深呼吸,枪口跟随着车辆移动的轨迹一点一点的移动着。 “砰!” 一颗子弹飞了出去。 正在开车的司机脑袋往后一仰,然后他整个人就失去了意识。 他的手无力的松开了方向盘,脚却还顶在油门上。 失去控制的越野车在高速行驶中一头撞在路边的岩石块上。 越野车的车头被撞得缩了进去,车尾整个掀了起来。 车上的五个人像沙袋一样被甩出车外十几米远,摔在碎石地上痛苦的惨叫。 “打得好!”老五大声喝彩。 剩下几个摔伤的士兵挣扎着想要爬起来逃跑,沈星遥面无表情的扣动扳机。 “砰!砰!砰!” 三声枪响过后,地上的三个人影渐渐停止了挣扎。 几人趁着这个机会一路狂奔,安全的钻回起源城内。 …… 中午十二点,土坡防线后面。 雷蒙看着远处山脚下冒着白烟已经报废了的越野车,脸色很是难看。 “雷蒙老大,我们派出去的六个兄弟全牺牲了。”李虎低着头,声音有些发抖。 “城墙上那个狙击手太厉害了,只要我们的人走出土坡就会被点名,兄弟们现在全都躲在车底下,连站起来都不敢。” 雷蒙没有说话,他走到营地里唯一的大铁锅旁。 大锅里正咕嘟咕嘟的冒着泡,煮着一些树根和干草,上面漂浮着几层油花,那是他们之前杀马时剩下的马油。 士兵们正端着钢盔排队打汤,他们个个脸色蜡黄,眼神呆滞的。 雷蒙盛了一碗树根汤,用木勺舀了一口放进嘴里,汤又苦又涩的,树根也是嚼不烂,吐出来全是渣子。 雷蒙把钢盔砸在大锅上,汤水溅了周围的士兵一脸。 “就给老子吃这个?”雷蒙大吼。 李虎低着头:“老大,真没吃的了。周围的干树皮都被我们扒光了,再这样下去今晚大家都会冷得连枪栓都拉不动。” 雷蒙看着围着火桶发抖的士兵,他深吸了一口气。 他们队伍的士气已经崩溃,没有了重武器,没有了食物,只靠他的威慑已经无法压制住那些人逃跑的欲望。 雷蒙咬牙说道:“去把剩下的所有人集中起来,让他们把剩下车子里的油全部抽出来,然后倒进那辆装甲车里。” “下午两点我们做最后一次冲锋,大家排成一队冲进城门里去,只要能抢到城里的粮仓,粮食够我们吃一年的!” 他指着李虎的鼻子:“李虎你带队,谁要是敢往后退,我就给他一枪。” 李虎看着他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知道自己没有拒绝的余地,他只能用右手撑着木棍,慢慢的站直了身体。 “知道了,雷蒙老大。” “我这就去准备。”李虎的声音里没有任何的起伏,就像一个死人一样往后走去。 此时的荒原上,风刮得越来越大,把地上的沙子吹得漫天飞扬。 起源城的城墙在风沙中若隐若现。 两边的防线上,士兵们都在做着最后的挣扎,等着终将到来的再次碰撞。 下午一点多左右,黑石要塞的土坡防线后面,北风刮得比上午还要更猛了。 稀稀拉拉的黄沙夹着碎石子,噼里啪啦的打在车子的铁皮上。 几十个士兵挤在车厢底下,把破棉衣的领子往上缩着。 他们的嘴因为寒冷和缺水干裂开许多细口子,渗出来的血结成黑红色的痂。 大铁锅底下的柴火快烧完了,只剩下几块炭火在灰烬里冒着烟。 李虎靠着车轮子,手里拿着半截没啃完的树皮。 那是生长在荒原的野柳树皮。 外皮已经用小刀削掉,剩下里面一层泛着绿色的软皮。 他把软皮放进嘴里用力嚼着,嘴里全是苦涩的汁水,咽下去的时候嗓子眼像被砂纸磨过一样的细细疼痛。 李虎把嚼烂的树皮渣子吐在地上,对旁边一个满脸是泥的人说道。 “去把兄弟们都叫起来吧。” 那人动了动身子,他的右手冻得长满了冻疮,此时红肿得像胡萝卜。 他慢吞吞的站起身来,走到几个避风的土坑旁,用脚踢了踢躺着的士兵。 第813章 雷蒙的战前动员 “喂!都快点起来了!老大有命令,集合了!”他有气无力的喊着人。 躺在土坑里的士兵们动了动,随后极不情愿的爬了起来。 他们动作很慢,关节处还发出了干巴巴的响声,每个人手里都拿着一把枪,有的枪上还绑着破布用来防冻。 不到十分钟,能站起来的七十多个黑石要塞士兵排成了三排。 雷蒙从越野车的残骸后面走出来,他拎着一把崭新的冲锋枪,皮大衣的扣子敞开着,露出了里面挂满子弹的皮带。 他走到队伍前面,先是冷冷看着面黄肌瘦的部下,然后说道:“都看着我。” 他的声音在风沙里传得很远:“我知道你们肚子饿,知道你们冷,我也一样。” 雷蒙手指着起源城高大的城墙:“那些人现在正坐在热炕头上。” “吃着大米饭,嚼着干肉罐头!” “他们有堆得像山一样的粮食,有烧不完的煤炭,有能治病的药水!” “只要我们冲进去,那些东西就全都是我们的了!” 雷蒙拍了拍手里冲锋枪的弹鼓,继续喊道:“我们的装甲车还有一辆,里面已经灌满了油,今天下午这辆装甲车会走在最前面,替你们挡住城墙上的机关炮。” “你们只要跟着车往前冲,冲进城门里把那堵烂泥墙推倒,这城就破了!” 士兵们没说话,他们个个低着头,一言不发的盯着自己的鞋尖。 雷蒙看到大家没有反应,他的脸色逐渐沉了下去。 他的嘴角抽搐了几下,随后毫不犹豫的拉动枪栓,子弹上膛的声音很清脆。 “李虎带队冲锋,我亲自跟在后面,谁要是敢中途停下,或者往两边跑,我的子弹可不认人,听明白了没有?” 他的声音里全是杀气。 士兵们听到后打了个哆嗦,这才稀稀拉拉的回答道:“听明白了,老大。” “检查子弹,五分钟后出发!”雷蒙挥了挥手,转头走向最后面那辆装甲车。 起源城城墙上。 萧承瑞正拿着望远镜,蹲在一个垛口的后面,风沙很大,镜片上很快落了一层细沙,他不得不时常用袖子擦一擦。 “承瑞哥,他们把最后那辆装甲车开出来了。”楚怀瑾在一旁低声说道。 在萧承瑞的视线里,那辆一直停在后方的装甲车开到了土坡防线的前面。 这辆车的车头上虽然没有焊铁轨,但车身上贴了很多从卡车上拆下来的钢板,看起来比之前的装甲车还要厚实。 “他们要拼命了。”萧承瑞放下望远镜,转头看向城墙上的其他人。 城墙上的人个个脸色严峻,大家靠在墙根下,正把子弹一颗颗压进弹匣里。 因为子弹不多了,大家做这个动作的时候都很小心,生怕子弹掉了找不着。 老五摸着狙击枪:“队长,等下车子冲过来,子弹可能打不穿他们的装甲,要不要专门盯着他们的观察孔打?” “就盯着那里打。”萧承瑞点头。 “他们的司机只能通过前方的那条窄缝来看路,只要你或星遥能把子弹打进那条缝里,车子自然会失去控制。” “明白。”老五拉了拉头上的棉帽,他把枪口重新架在石头上。 城门内侧,抢修工作已经停了下来,张伟带着人在装甲车的车尾后拉了三层铁丝网,缝隙里塞满了带刺的铁蒺藜。 铁丝网后面是用沙袋和废砖头重新垒起来的矮墙,高度差不多到人的胸口。 秦昭拿着枪靠在矮墙后面,她的左边站着小李,右边站着三个拿枪的工人。 “大家都把子弹先推上膛。”秦昭低声吩咐着,“等一下外面的火要是灭了,或者车子被推开,只要有人影闪进来就开枪,不用怕浪费子弹,往人多的地方打。” “秦姑娘,手雷只剩两个了。”小李拍了拍腰间挂着的铁罐子说道。 “留着,等他们挤进铁丝网再扔。”秦昭冷着脸说道。 下午两点十分左右,黑石要塞的装甲车朝起源城开动了。 装甲车在前面用宽大的车身为后面的人挡住风沙,也挡住城墙上的子弹。 李虎一瘸一拐走在左侧车轮后面,他用冲锋枪的半截钢板挡在身前。 他右腿的伤口随着每一次走动都像用刀子割一样疼,他的额头上全是冷汗,很快就被风沙吹成了一层泥糊。 在李虎的身后,七十多个士兵排成两列纵队,贴在装甲车的后车厢板后面。 大家像一条灰色的虫子,跟着车子在碎石路上慢慢蠕动。 雷蒙跟在队伍的后面,他的右手一直搭在冲锋枪的扳机上。 两百米。 一百五十米。 城墙上的王铁已经把双手放在了机关炮的操作杆上。 “队长,开火吗?”王铁问。 萧承瑞看着在慢慢逼近的装甲车,他摇了摇头:“再等等。” “他们的防弹钢板加厚了,这个距离打过去只会浪费我们所剩无几的炮弹。” “等他们走到一百米内,再集中火力打车子的履带和车轮。” 风呼呼的吹着,把战场上的灰尘扬起得老高。 当装甲车的前轮跨过了第一道防车沟的时候,萧承瑞抬手猛的一挥。 “打!” 王铁操作的机关炮喷出火舌,炮弹排着队砸在装甲车的正面。 那些额外焊上去的废铁板瞬间被砸得变了形,有的铁皮被打得飞了出去。 但由于装甲车本身皮实,车身只是猛烈的晃动了几下,还是在继续往前开。 “打轮子!打左边那个已经坏了一半的轮子!”楚怀瑾眼尖的大喊道。 王铁调转炮口射击,炮弹打在装甲车的左侧轮轨上,把底下的弹簧钢板炸断了几根,装甲车往左边歪了一下。 “别停!继续往前开!” 后方跟着的雷蒙大吼着,装甲车的司机听到后咬着牙,他加大了油门,顶着机关炮的打击继续往前顶。 李虎被震得耳朵流血,但他只能紧紧抓住车壳子,跟着车子往前挪。 “老五!打他们的观察孔!”萧承瑞这时发出了新的指令。 在风沙中,装甲车前方的窄缝时隐时现的,老五深吸了一口气,在车身又一次晃动的时候,他果断的扣动了扳机。 “砰!” 子弹飞过一百米的距离,穿过了那条只有三指宽的观察缝。 装甲车舱内顿时传出一声惨叫。 司机被打中了右眼,子弹从他的后脑勺处飞了出去,他整个身子瞬间瘫倒在方向盘上,双手也按住了喇叭。 “嘀——!!” 尖锐的喇叭声在战场上响起,失去控制的装甲车冲出路面,一头撞在了旁边一辆被烧毁了的卡车残骸上。 一声巨响。 两辆车撞在了一起,装甲车的车头深深陷进卡车的车厢里。 车轮在泥地里空转了几圈,随后发动机熄火,整辆车停了下来。 原本被装甲车保护着的步兵们,瞬间暴露在起源城墙的火力之下。 大路上没有任何可以用来躲避子弹的建筑物,只有一些大大小小的碎石头和被炸飞的卡车铁皮。 李虎正用右手扶着一根粗木棍,左手拿着一柄冲锋枪。 装甲车突然停下的时候,他的身体因为惯性往前冲了一下,险些直接摔倒。 他吃力的稳住身体看了一眼前面,发现装甲车的整个车头已经陷进了卡车的废铁堆里,车轮子虽然还在泥地里转动,但车子已经无法再前进一步了。 “快找地方躲起来!”李虎用尽全身力气大声的喊道。 他的嗓子因为长时间受到风沙的吹拂已经变得非常沙哑,听起来十分费劲。 他费劲的大喊着,但他的喊声很快就被密集的枪声给压了下去。 第814章 城墙上的压制 城墙上的人在看到底下的敌人完全暴露之后,他们没有任何犹豫,立刻向下进行猛烈的射击,不断的扣动着扳机。 “砰砰砰砰!” 一连串子弹下去,走在队伍最前面的四人根本没时间做出躲避的动作。 他们身上中弹,鲜血渗透出来,很快就弄脏了他们身上的棉衣。 这四人甚至连惨叫声都没发出来,就直接栽倒了下去。 剩下的人看到前面的人成片倒下,心里都感到非常害怕。 大家在路上四处乱跑着,想要寻找可以躲避子弹的掩体。 有三人想要往两侧的深沟里跳,但深沟距离他们所在的位置还有十几米远,中间完全没有东西可以遮挡身体。 王铁大喊了一声,他用力拉动转轮把炮口对准那些在奔跑的士兵。 三发炮弹打在大路上,破坏力把坚硬的路面炸出了直径半米宽的深坑。 水泥块和小石子飞到了半空中,打在周围士兵的脸上和脖子上,把他们的皮肤划开许多道口子,流出了很多血。 一发炮弹打中一个奔跑士兵的腿,那人整条腿都被炮弹打断了。 他在满是尘土的地上不停翻滚着,双手抱着伤口,鲜血根本止不住。 萧承瑞已经连续打空了一个五发子弹的弹夹,他看到底下的敌人彻底乱成了一团,也并没有要放松的意思。 “王铁,节约炮弹!不要用连发,改成单发打人多的地方!”他转头喊道。 “知道了,队长!”王铁大声回答着,他用袖子擦了擦眼睛周围的汗水,然后把脚底下的击发踏板改成一发一发的踩。 楚怀瑾此时也在不断的开枪。 他的手非常稳,每一次开枪都能很准的打中一个人。 他通过望远镜看到有两人正躲在装甲车的后车厢板后面。 那里的钢板很厚实,普通的子弹打上去根本无法穿透。 “老五,星遥,你们去打车屁股后面的人,换个角度打他们露在外面的脚掌!”楚怀瑾对旁边的两个狙击手说道。 沈星遥点了点头,她抱起狙击枪,往城墙的东侧走了十几步,来到一个角度比较斜的墙垛后面。 从这个特定的位置看过去,刚好可以透过燃烧卡车的空隙,看到装甲车后车厢下面露出来的几只黑色皮鞋。 沈星遥蹲下身子,把枪口稳稳的架在水泥块上,看着瞄准镜里的一只皮鞋,她手指轻轻动了一下。 “砰!” 一颗狙击子弹飞了过去,打碎了那只皮鞋,把鞋子主人的脚掌给打烂了。 那人惨叫了一声,身体因为疼痛往旁边一歪,从车身后面倒了出来。 另一边的老五立刻补了一枪,子弹打中倒地士兵的脖子。 通过这种配合,城墙上的防守人员把底下的敌人全部压制住了。 黑石要塞的士兵们只能趴在地上,或是缩在死掉的同伴身体后面。 他们只能朝着天空胡乱开火,子弹打在城墙壁上发出啪啪的响声,但根本打不中躲在墙垛后面的人。 李虎正趴在装甲车的底盘旁边,他的腿伤让他很难进行快速移动。 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身边的兄弟一个接一个的死掉,心里感到非常绝望。 他举起手枪对着城墙上开火,但射程实在太短了,根本飞不到城墙顶部。 “老大!第一辆装甲车也坏了!我们被压在这里冲不过去!” 他拿起怀里的对讲机大声喊着。 对讲机里全是嘈杂的盲音,根本听不清雷蒙的具体回答。 在队伍后面五十米远的地方,雷蒙亲眼看到装甲车撞车停下,也看到自己的人被城墙上的重火力打得死伤惨重。 他脸色越发难看,双手骨节因为用力抓握而发出响声。 “真是一群废物!”雷蒙大骂了一句。 狂暴的风沙吹在他的脸上,他连眼睛都没有眨一下。 两个第二营的士兵因为害怕,正转身拼命往后跑,他们想要退回到一千五百米外的土坡防线后面去。 可他们刚刚跑到一辆大卡车前面,就迎面看到站在路中间的雷蒙。 “老大,前面根本守不住了!机关炮太厉害,大家都在死啊!”士兵哭着大喊。 雷蒙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举起手里的冲锋枪,对着两个后退的士兵扣动了扳机。 “哒哒哒!” 三发子弹打中他们的胸口,两个士兵瞪大了眼睛,身体缓缓倒在了地上,他们手中的枪也滚落到了路边的排水沟里。 周围几个想要跟着一起后退的士兵看到这一幕,全都吓得停住了脚步。 他们的脸色非常苍白,站在原地不敢再往前走,也更不敢再往后退了。 雷蒙走到他们面前,大声喊道:“谁要是敢往后退一步,这就是你们的下场!” “现在所有人听我命令,把卡车上的袋子搬下来手推着往前走!老子也会把卡车开过去,用车身给你们当盾牌!” 他说完,转身爬上卡车的驾驶室,挂上一挡后一脚把油门踩到最底部。 卡车的排气管冒出浓浓的黑烟。 车子拉着车厢里五吨重的土,慢吞吞的往前面的装甲车开去。 士兵们看到老大都亲自出动了,知道要是再不用命去拼,就不用再活着了。 大家从地上爬了起来,把死掉同伴手里的弹匣摘下来塞进自己口袋里,然后跟着雷蒙的卡车一起往前挪动。 雷蒙开着卡车,把宽大的车头顶在大路中间,铁车厢成了新的掩体,把城墙上射下来的大部分子弹结结实实挡住了。 “李虎!把手雷全部集中起来!想办法往他们车身两边的缝隙里扔!”雷蒙在驾驶室里用大喇叭对着前面大喊着。 城门里面,枪声和巨大的爆炸声,从卡在门口的那辆烧焦了的装甲车缝隙中传了进来,声音非常的沉闷。 秦昭一直蹲在副墙后面,他能闻到外面传来的浓烈血腥味和硝烟味。 虽然装甲车把城门堵住了一大半,但还是有一些流弹顺着装甲车和水泥门框之间的空隙飞了进来,子弹打在副墙上,砸出了许多的小坑和石灰粉末。 旁边的小李一边给自己的枪支更换着新的弹匣,一边小声的说道:“秦姑娘,外面枪声好像越来越多了。” 他的耳朵还在往外流着血,听声音的时候必须把头部偏向右边。 秦昭把头上的铁钢盔往下压了压,低声说道:“雷蒙在后面亲自督战,他们战前动员完之后,这是在拼最后的力气。” “只要我们把这段时间硬撑过去,他们的子弹和力气就全用完了。” 这时,对讲机里传来动静。 “秦昭!雷蒙开着一辆卡车上来了,他们正在用车厢当掩体,把剩下的步兵往城门口送,你们注意装甲车底下的空隙,一定要防止他们从车底下爬进来!” 秦昭听完后整个人都趴到了地上,她把手电筒用嘴紧紧咬着,用手电筒发出的光照向卡在门里的那辆装甲车底盘。 装甲车的四个橡胶轮胎被之前的大火给烧光了,铁轮毂陷在台阶的裂缝里。 车底盘距离地面只有大约三十厘米高的空隙,在这个空隙里,除了被烧黑的废铁片和石头外,目前没有敌人的身影。 “张伟,快去拿几块厚钢板过来!把底下堵死!”秦昭回头大喊。 张伟立马和两个年轻工人抬着从仓库里找出来的厚铁皮跑了过来。 这些铁皮原本是用来修理城里居民水箱的,厚度有半厘米,非常的厚重。 “把铁皮从装甲车底下的缝隙插进去,用大石头把后面顶死!”秦昭用手指着车底盘的空隙说道。 张伟蹲下身子,和工人们一起用力把厚铁皮推进装甲车的肚皮底下。 铁皮和地面的硬石头摩擦着,正好把左侧的空隙堵死了一大半。 第815章 持续消耗战 就在他们准备推第二块的时候,装甲车底下突然伸出来了一只手。 那只手穿着一双黑色的皮手套,上面全是泥土,手心里正握着一颗圆圆的,带有铁拉环的防御型手雷。 “有手雷!快闪开!” 一直在盯着装甲车底下情况的秦昭看得清清楚楚,她大喊了一声,伸手一把抓住张伟的衣服领子,用力往后一拽。 两人一起后仰,然后摔在了副墙后面的沙袋上面。 那个躲在装甲车底下的黑石要塞士兵用牙齿把手雷的拉环咬掉,从还未完全合拢的缝隙中,把手雷给扔了进来。 手雷在地上弹了两下,刚好滚到那叠铁丝网的正中间。 “轰!” 爆炸轰然响起,无数的碎钢珠和碎铁片在通道里四处乱飞,打在周围的水泥墙壁上砸出了密密麻麻的小孔。 正中间的第一层铁丝网被炸断了好几根粗钢丝,带刺的铁蒺藜散落一地。 张伟的胳膊被一块细小的飞片划伤,衣服破了一个大口子,鲜血流了出来。 他伸手紧紧捂住了伤口,咬着牙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秦昭迅速从沙袋后面爬了起来,顾不得头上掉落的灰尘,直接端起枪射击。 四发子弹打了过去,打在装甲车底部的铁架子上,激起一连串耀眼的火星。 接着缝隙对面传出一声闷哼声。 大家看到那只戴着皮手套的手无力的松开了,接着听到衣服在泥地上拖动的声音响了几下,随后就没有了其他动静。 “快把第二块铁皮顶上去!快点!”秦昭上前一起把钢板推了过去。 两块钢板在车底盘下面合拢,张伟又搬来了几块水泥砖,顶在铁皮的后面。 这样一来,装甲车底下的所有空隙也被封死了,外面的敌人再也没办法从底下扔手雷或者是爬进城里来。 大门外的道路上,雷蒙开着的卡车已经停在距离装甲车的不远处。 卡车前面的铁板上全是白印子,左侧的反光镜也被一发机关炮弹给炸飞了,只剩下一个扭曲了的铁杆子。 雷蒙推开车门,整个人趴在卡车的金属踏板后面,用手里拿着的长筒冲锋枪不断的对着城墙顶部开火。 “第一营的,把身上剩下所有的子弹全部打出去!把上面的火力给老子压住!”雷蒙大喊着命令周围的士兵。 李虎趴在冰冷的水泥地上。 他的大腿现在严重红肿,原本绑着的脏布完全没用了,裤子上的血迹因为冻结已经变成了黑褐色。 他把冲锋枪架在身边一具死掉士兵的肚子上,对着城墙打了一个短点射。 “老大,兄弟们的子弹快要打光了!有五六个人连子弹都一个不剩了!”李虎回过头对着雷蒙喊道。 雷蒙闻言从口袋里掏出两个重型冲锋枪弹鼓,用力扔到李虎面前的泥地里。 “没有子弹就用冷兵器!”雷蒙踢了踢旁边一个正抱着头打哆嗦的士兵。 “去,把卡车厢里的袋子全部搬到最前面来,在装甲车后面堆一个台阶,我们待会儿踩着爬过那辆车,冲进城里去!” 那个士兵吓得脸色发白。 在雷蒙黑洞洞的枪口下,他没有任何选择的余地,只能连滚带爬的跑到大卡车后面,吃力的扛起袋子。 他刚把袋子扛在自己的肩膀上,走出车厢后面的阴影,城墙顶上的沈星遥就已经通过瞄准镜盯上他了。 沈星遥在瞄准镜里看着那个因为负重而身体弯曲的士兵后背。 此时荒原上的风沙变得非常大,她额头前的长头发被大风吹得散开了,有几根直接挡在了眼睛前面。 她伸手迅速把头发往后一抹,指尖再次扣动了扳机。 “砰!” 狙击子弹穿过六百米的距离,打穿了在搬运袋子的士兵后脑勺。 那人的身体猛地往前一扑,肩上扛着的袋子重重砸在地上,里面的黄土瞬间散落了一地,他无力的趴在泥袋上面,右手还死死抓着袋子上的麻绳。 另外两个正准备过去帮忙搬运泥土的士兵看到这一幕,吓得连忙缩回了车厢里面,无论雷蒙在后面怎么喊叫,他们两个都不敢再把头伸出来了。 城墙上,王铁停下了不停扣动着扳机的动作,他看着空荡荡的木质弹药箱,有些焦急的对身边的萧承瑞说道。 “队长,高爆弹已经打光了,穿甲弹也只剩下半箱,我数了下只有十五发了。” 萧承瑞看了一眼底下停着的卡车,低声说道:“把这最后的十五发穿甲弹全部留着,先不要打,等一下雷蒙若是想开着那辆卡车去撞击装甲车,你就用这十五发穿甲弹把卡车的发动机缸体给打烂。” “收到,队长。”王铁把穿甲弹小心翼翼的推入弹仓里,然后重新握上他冰冷的金属手柄,站在操作台前一动不动。 楚怀瑾看了看西边的天。 太阳已经开始慢慢往下落,荒原上的北风变得比刚才还要冷。 他转头说道:“承瑞哥,雷蒙现在也完全是在用命死撑着了。” “他手下的那些兵完全没有了斗志,只要我们能再配合着打掉他们几个人,那么他们自己都会吓得跑掉。” 萧承瑞举起望远镜,看向趴在车履带下面的李虎,然后他又转头看了看一直躲在卡车后面的雷蒙。 “那个疯子绝对不会主动撤退的,他心里很清楚退回荒原也是个死。” “他现在应该是在等待天黑,等天黑了之后城上的光线变差,我们看不清底下他就会带着剩下的人做最后一次冲锋。” 萧承瑞冷静的分析着,大家听到这话个个神情严肃的握紧了手里的枪。 荒原上的大风继续呼呼的吹着,把地上的碎纸屑和枯草吹得乱飞。 两边的防线上,活着的人都紧张的盯着双方在移动着的黑影,空气里充满了厚重的火药味和血腥味。 这场消耗战还在继续进行着。 …… 下午五点多,太阳彻底落到了西边的地平线以下。 荒原上的天空变成了灰蓝色,风刮得越来越大,城墙上的气温下降得很快,石头墙壁摸上去像冰块一样凉。 萧承瑞拉了拉棉衣的领子,把冻得有些发红的手放在嘴边哈了一口气。 他走到存放弹药的木箱子旁边,蹲下身子开始清点剩下的物资。 楚怀瑾也跟着走了过来,他手中还拿着纸笔,他把本子递给萧承瑞。 “刚刚统计过,还有四百二十发子弹,平均每人能分到十四发子弹。” “城里的铁匠铺下午送来了两箱土造的铁砂弹,可以用在那些旧猎枪里。” 见他没说话,楚怀瑾继续说,“但那种枪射程太短了,超过三十米就打不准,只能等敌人冲到跟前了才能用。” 萧承瑞把盖子合上,他说:“把子弹重新分配一下,给星遥和老五留三十发,剩下的分给守城墙和守城门的人。 “告诉大家,等天黑之后,只要敌人没冲到两百米以内不要开枪,谁要是浪费一发子弹,就到后面搬运沙袋去。” “好。”楚怀瑾接过子弹箱,开始一个一个的垛口去发子弹。 这时萧明曦带着两个年轻妇女,抬着两个大笸箩走了上来,笸箩里面放着一些黑面包,还有一小盆的咸菜。 “哥,吃点东西吧。”萧明曦递了一个黑面包给萧承瑞。 这个面包是用高粱面和麸皮掺在一起烤出来的,放得有些久,硬得像石头。 萧承瑞接过使劲的咬了一口,然后费力的咀嚼着。 面包很干,嗓子眼被磨得发疼,他只能咽下一口唾沫把面包顺下去。 “底下的伤员怎么样了?”萧承瑞一边嚼着面包一边问。 第816章 伤员的情况 萧明曦两手在衣服上擦了擦,回答萧承瑞的问题:“医院那边现在非常忙,思源和念薇都在帮忙,根本没有时间休息。” “现在病房里已经挤满了人,很多人只能躺在走廊的地上,念薇一直在用开水煮过的剪刀和镊子帮医生处理伤口。” 萧承瑞一边听着她说话,一边嚼着嘴里干硬的黑面包,面包真的太硬了,他用了很大的力气才能咬碎。 他咽下最后一口面包,把沾在手上的碎屑也拍进嘴里。 “告诉思源和念薇,让他们无论如何都要守在医院里,里面有发电机,千万不能断电,如果外面的情况真的到了无法挽回的地步,我会派人去通知他们。” “到时候让他们立刻带着所有还能走动的伤员,通过后面的小路撤退到行政大楼的地下室里,那里有张伟提前储存好的水和粮食,足够撑上几天的。” 萧明曦点头表示自己记住了。 她看着城墙上站着的人,每个人都显得非常疲惫,身上的衣服也全都是土。 她叹了一口气,继续说道:“他们还让我给你们带个话,让你和怀瑾哥,还有秦昭姐,星遥千万不要受伤。” “这个时候你们要是受伤了,就真的没有多余的药来医治了,因为纱布也只剩最后两卷,只能用来做最简单的止血。” 楚怀瑾站在旁边,嘴里也嚼着一块黑面包,他身旁放着的长戟杆子经过连续不断的战斗,上面的漆已经掉了很多。 他开口说道:“曦儿,你就放心吧,我们三个会注意隐蔽的。” “秦昭带着人守在大门后面,他们在顶着第一线,压力肯定很大。” “你待会儿下去之后,看看他们还缺不缺粮食和水,如果缺的话,立刻组织城里的人给他们送过去。” “这个时候必须让他们吃饱肚子,不然一会打起来,就真的没有力气拿枪了。” 萧明曦答应了一声。 此时的城门内侧,秦昭正带着十几个人蹲在副墙后面。 张伟正蹲在一张木桌旁,手抖着把一盒铁砂弹倒在桌上。 这些铁砂弹是用生铁和劣质火药在城里的铁匠铺里连夜做出来的。 由于工艺很差,每一个子弹的形状都不太规则,长短不一的。 张伟的胳膊上缠着一块白布。 那是刚才被手雷碎片给划伤的,血已经止住了,但是只要一用力,伤口还是会传来一阵阵剧烈的疼痛。 他咬着牙,颤抖着手把两颗铁砂弹塞进枪膛里,然后把枪管合上了。 秦昭转过头看他,问道:“张伟,这种土造的猎枪你以前用过没有?” 张伟擦着额头上的冷汗:“以前在城外逃难的时候,用过几次这种老枪。” “这种枪里面的火药劲头很大,弹丸飞出去之后却散得很开,如果离得太远,连一头变异野狗都打不死。” “不过如果在三十米以内,这一枪过去能把人的胸口打出十几个血窟窿来。” 秦昭听完后点了点头,她把自己的轻机枪横放在沙袋上。 “那就好,等会儿如果那些人真的从装甲车顶上翻进来了,他们肯定会先掉进这些铁丝网和碎玻璃堆里。” “到时候他们的行动会变缓慢,你就瞄准那些卡在铁丝网里的敌人打。” “记住,不要离太远开枪,一定要放近了再打,这样才能保证一枪解决一个。” 张伟拍了拍胸口:“秦姑娘你放心,我们的兄弟被炸伤了那么多,我现在这心里全窝着火,只要他们敢从车顶上漏出来,我豁出这条命去也要打死他们。” 在他们说话的时候,萧明曦已经带着后勤人员来到了城门后面。 她把水壶放到秦昭身边,然后又把几个硬邦邦的黑面包分给了周围的人。 做完这一切她才说道:“秦昭姐,我哥让我转告你,雷蒙可能要在天黑透之后发起总攻,他让你们注意警戒。” “另外医院那边的消炎药没有了,你们这边如果有人受了轻伤,尽量用干净的水冲一冲包扎,把药留给重伤员。” 秦昭接过黑面包用力咬了一大口,有些含糊的回道:“行,城门底下的缝隙已经被我们用钢板和砖头封死了。” “现在除非用大炮把装甲车炸碎,否则他们一个人也别想从底下钻进来。” “至于车顶上面,只要他们敢露头就会立即开火,把他们打死在车顶上。” 秦昭就着热水咽下嘴里的面包,然后抬手用袖子擦了擦嘴边的碎屑。 萧明曦听了她的话,心里稍微安定下来一些。 她把装有热水的水壶又往秦昭身边挪了挪,继续叮嘱道:“那你自己也要小心,如果弹药不够了让人往后面喊一声,我再去库房里找找看还有没有。” 秦昭点了点头,挥挥手让萧明曦赶紧离开这里。 萧明曦也没再多说什么,带着两个妇女往城里的方向走去。 一路上城里的路灯都没有亮。 因为电力非常紧张,所有的电都要优先供应给医院和城墙上的探照灯。 四周一片漆黑,只有远处城墙上闪烁着微弱的火光。 萧明曦走得很快,没过多久她就来到设在学校大礼堂的临时医院。 刚一进门,浓烈的血腥味和机油味就扑鼻而来。 大礼堂里面点着两盏大灯泡,把整个屋子照得白晃晃的。 地上的担架一个挨着一个,上面躺满了受伤的人。 宋思源正跟着另一个人,吃力的把一个刚从北门运下来的重伤员从担架上抬了起来,把他放到旁边的桌子上。 那个伤员肚子上中了一枪,鲜血把衣服都染红了,嘴里一直在痛苦的哼哼。 宋思源把人放好后,用手背抹去额头上的汗,对旁边医生喊道:“这个兄弟的肚子中弹了,流了很多血,你快来看看!” 萧念薇蹲在另一张病床旁,她的两只手上全是血,此时正拿着一根用开水烫过的细针,在给一个人的大腿缝合伤口。 那人嘴里咬着一块厚木板,双眼睁得很大,额头上的青筋一根根胀了出来,因为疼痛他的身体一直在不停的打颤。 萧念薇动作很快,双手很稳,她一边缝针一边对那人说。 “兄弟你坚持住,再有三针就好了,现在没有麻醉药了,你一定要挺着。” 等她把最后一针缝完,用剪刀把线给剪断后,那人才长长的吐出一口气,嘴里咬着的木板也掉到了地上。 他全身都被汗水湿透了,整个人软绵绵的躺在床上,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 萧念薇站起身,用一块干净的湿布擦着手,转头就看到刚进门的萧明曦。 萧明曦急忙走过去,把手里提着的黑面包递给萧念薇。 “念薇姐,这是我刚从后面拿过来的干粮,你和思源哥快点吃一点吧,你们从中午忙到现在,连一口水都没有喝。” 萧念薇接过面包,听她这么一说才觉得双手有些麻木,她把面包掰成两半,把其中一半递给刚走过来的宋思源。 宋思源伸手接过,张嘴一咬就咬掉了一大半,他一边用力嚼着一边含糊不清的问道:“曦儿,前面的情况怎么样了?” “我刚才在屋里都听到外面的枪声停了一会儿,雷蒙那些人是不是退走了?” 萧明曦摇头:“还没退走呢。” “我哥说那些人正在做着准备,打算等天黑之后发动最后一次冲锋。” “他们现在正在用卡车运土,想在那辆卡住的装甲车后面堆个土坡,然后从土坡上爬进来,秦昭姐正带人守在那边。” 宋思源听后眉头皱了起来:“这些家伙真是不要命了,如果他们真的爬进来,那城门那里的战斗肯定会非常惨烈。” 第817章 黑夜降临 “我现在去后面看看那台发电机,可千万不能在关键时刻断了电。” “要是没电了,医院里的灯一灭,医生就没办法给伤员做手术了。” 他把剩下的一点面包塞进嘴里,然后大步流星的往后面的锅炉房走去。 宋思源走到发电机旁,仔细检查了一下油箱里的柴油。 发现里面的油还剩不到三分之一,他连忙从旁边铁桶里提起一桶柴油,小心翼翼的倒进发电机里。 直到把油箱给加满,他才放心的回去继续照顾病人。 与此同时。 起源城的北门城墙上。 空气变得非常寒冷,天已经彻底的黑透了,天上没有月亮,也没有星星,放眼望去到处都是黑漆漆的一片。 萧承瑞拉紧了自己身上的棉大衣,把两只手揣进袖子里。 他在城墙的过道上来回走动,每一处垛口后面都蹲着一名穿着厚衣服的人。 每个人都把枪架在石头上面,手指头冻得有些发红。 大家的眼睛都睁得很大,一直在盯着城墙下面的黑暗处。 楚怀瑾走到他的身边,低声说道:“承瑞哥,我已经把子弹分发下去了。” 萧承瑞停下脚步:“怀瑾,今晚是最危险的时候,雷蒙现在已经成了没有退路的恶狼,他手下的人虽然没有斗志,但在他枪口的逼迫下,肯定也会拼死往前冲。” “我们要用最快的速度给他们警告,让他们知道冲过来就是死。” 楚怀瑾举起手中的长戟,看了一眼那锋利的刃口:“我明白,只要他们敢靠近城墙,我的长戟绝对不会放过他们。” “不过,下面的风实在太大了,我有些担心城墙上面的探照灯。” 萧承瑞看向不远处的沈星遥,她正趴在最高处的一个狙击位上。 她一动不动的,身上盖着一块帆布用来遮挡寒风和飞舞的沙子。 萧承瑞走过去,蹲下问道:“下面的情况怎么样了?能看清吗?” 沈星遥没有转头:“可见程度非常低,风沙太大了,刮得眼睛有些疼,不过还是能看到那边的卡车已经停止运土了。” “那辆车后面聚集了很多人,大概有五六十个吧,他们都蹲在卡车的阴影里。” 她的声音听起来很平静,但能听出来带着一丝疲惫。 萧承瑞追问道:“雷蒙在什么位置?能看到他吗?” 沈星遥轻轻摇了摇头,她手指在扳机上摸了摸:“看不到,他应该是躲到了驾驶室里,或者是在更后面的土坡后面。” “他很狡猾,知道我们有狙击枪,而且射击技术好,所以一直躲着。” “不过我看到了大腿受伤的那个人,他正躺在卡车前面的一个沙袋后面。” “他大腿上缠着很多脏布,看起来受了很重的伤,正在和身边的人说着话。” 萧承瑞冷笑了一声:“那人应该是雷蒙手下的得力干将,他的腿被炸伤了还待在前线,说明雷蒙在逼着大家拼命了。” “星遥,你等一下注意盯着那个人,只要战斗一打响,你就一枪把他送走,带头的人一死,下面的人就会乱套。” 沈星遥轻轻的吐出一口气,回道:“我知道了,承瑞哥,只要他敢动一动,我的子弹就会打穿他的脑袋。” 萧承瑞从狙击位退了下来,回到了楚怀瑾的身边。 两人并排靠在城墙内侧的墙壁上,借着墙壁来阻挡刮过来的刺骨寒风。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很快就来到晚上八点钟左右。 城墙下面依旧是一片安静,只有风吹过荒原的声音。 可就是这种安静,让所有人心里都觉得非常沉重。 突然。 城墙外传来一声金属撞击声。 声音虽然不大,但是在这种安静的夜里很是明显。 萧承瑞的神经一瞬间就绷紧了,他立刻站直了身体,趴到垛口上往下看去。 楚怀瑾也同样探出垛口,他的身体微微前倾,做好了随时冲出去的准备。 城墙上所有的守军,在听到这个声音之后都拉动了枪栓。 萧承瑞喊道:“先不要开枪!” 随着他的喊声,城墙顶上的一盏巨大的探照灯突然亮了起来。 这一盏探照灯亮起的瞬间,一束强烈的白光从城墙上射了下去,把城门外面的道路照得一片的雪白。 白光穿过漫天的风沙,照在那辆卡着的装甲车的车尾上。 大家通过这道强光清楚的看到,装甲车后面的土坡已经堆得很高了,几乎和装甲车的顶部一样高。 有三个黑石要塞的士兵,正往土坡上手脚并用的爬着。 其中一人已经爬到了车顶上,他整个人趴在铁皮上,两手伸向城门上方破损的铁链子,试图用身体把铁链子给扯断。 当探照灯照在他们身上的时候,这三人的眼睛由于受到了强烈的光线刺激,瞬间就失去了看东西的能力。 他们双手捂着自己的眼睛,在车顶上痛苦的大声叫喊着。 “打!” 萧承瑞看到这个机会,没有任何犹豫的大喊了一声。 蹲在城墙垛口后面的守卫们听到指令立马扣动了扳机。 “砰!砰!砰!” 一连串枪声在城墙上响了起来,十几发子弹带着火光飞了下去,打在装甲车的铁皮上,溅起一道道耀眼的火星。 爬在最上面的士兵胸口中了三枪。 他的身体晃了晃,手里抓着的铁链子也松开了,从装甲车的侧面摔了下去,砸在下面的乱石堆里不动了。 另外两人吓得不轻。 他们顾不得眼睛还在流泪,急忙转身骨碌碌滚了下去,躲进卡车的阴影里。 城墙上的枪声很快就停了。 因为萧承瑞之前下过严厉的命令,绝对不能浪费子弹,所以大家看到敌人退了下去,就及时停止了射击。 卡车后面,雷蒙看到第一波上去的人瞬间被打死了一个,气得大声喝骂。 他从驾驶室里伸出头来,拿着冲锋枪对着天空连开了三枪。 他大声吼道:“都给老子冲!谁要是再敢往回跑,老子现在就打碎他的脑袋!” “你们全都给老子往上爬!还想不想要粮食和物资了!冲进城里这些都有!” 在雷蒙的逼迫下,蹲在卡车后面的士兵只能站起身来。 往后退,机枪在虎视眈眈的等着,而往前走,也有城墙上的子弹。 可他们没得选择,因为往前冲,或许还有一条活路。 士兵们嘴里发出绝望的喊叫声,他们分成三队,顶着漫天的风沙和城墙上下来的强光,拼命朝着城门冲了过去。 他们一边奔跑,一边往城墙上面胡乱的开着枪,大量的子弹打在城墙上,砸碎了许多的石块,一时间尘土飞扬。 萧承瑞指挥着:“把头低下去!不要盲目还击!等他们靠近了再打!” 楚怀瑾蹲在一个小垛口后面,眼睛一直盯着正在快速靠近的敌人。 当有几人冲到距离很近的时候,楚怀瑾举起手里的枪,瞄准一个手里拿着大砍刀,冲得最快的敌人士兵。 他果断的扣动扳机,子弹打中那个士兵的肚子,那人大叫了一声,身体往前扑倒在地,手里的砍刀也飞了出去。 与此同时, 高处的沈星遥也开枪了,瞄准的,是躺在卡车前面的李虎。 李虎正撑着身体从地上坐起来,指挥周围的士兵冲锋。 沈星遥的指尖轻轻一动,一颗狙击子弹飞出了枪膛。 “砰!” 子弹打穿了李虎的脖子。 他的身体猛烈抖动了一下,接着嘴里喷出了一大口鲜血,随后他整个人无力的趴在沙袋上,结束了生命。 坐在卡车驾驶室里的雷蒙看到得力手下被打死了,他的双眼变得通红。 第818章 溃散 他大吼一声,脚底用力踩下油门,向城门冲过去,卡车前面的厚铁板在月光的照耀下,闪烁着冰冷的光芒。 萧承瑞看到了卡车的动向,他立即转头对狙击点的位置喊道。 “王铁!雷蒙开车过来了!快用穿甲弹打卡车的发动机!” 王铁早就准备好了,他大声回道:“交给我吧,队长!” 他通过准星锁定了那辆正在快速靠近铁门的卡车。 当车子冲到离铁门比较近的位置时王铁立刻按下了发射的按钮。 连续三发穿甲弹飞了出去,带着刺眼的火光打在卡车的车头上。 第一发穿甲弹打穿前面的厚铁板,激起大片的铁屑。 第二发穿甲弹打烂了散热水箱,里面的热水和蒸汽化作一股浓烟喷涌而出,把整个卡车头都给笼罩住了。 第三发穿甲弹则打中了右前轮。 伴随着一声巨大的爆炸声,卡车的右前轮被炸成了碎片。 由于车速太快,力量太大,卡车并没有停下来,而是带着满车的土和烟,继续向装甲车尾部的位置滑行过去。 驾驶室里的雷蒙被震得满头是血,他额头被玻璃碎片划开了一道大口子,鲜血顺着他的脸颊往下流着。 就是这样他的双手依然紧紧的抓着方向盘,嘴里还发出疯狂的叫声,脚下更是拼命把油门踩到底,没有丝毫的放松。 “咚!咚!咚!” 王铁见状再次按下发射按钮,又是三发穿甲弹打了过去。 这一次子弹打穿了发动机。 一声金属碎裂声响起。 无数的零件和机油在高温下起火,车头一下子冒出了火苗。 卡车终于彻底失去了动力,两个后轮在地面上空转了几圈之后,在距离装甲车只有不到二十米的地方停了下来。 车身歪歪斜斜的倒在道路中央,变成一个正在迅速燃烧的大铁块。 卡车停下后,雷蒙推开了被烧得变形的车门,满身是火的跳下驾驶室。 他在地上连续翻滚了几圈,把身上的火苗给扑灭,然后他趴在车后轮后方,拿着冲锋枪对城墙上面疯狂的射击。 “冲啊!把城门拿下!” 雷蒙的声音已经因为烟熏而变得非常的沙哑,听起来十分的刺耳。 黑石要塞的士兵看到雷蒙驾驶额额卡车虽然被击毁,但卡车本身也变成了一个掩体,挡住城墙上大部分的子弹。 于是剩下的那些士兵,开始借着卡车弥漫出来的浓浓黑烟和火光的掩护,成功冲到了装甲车的车尾后面。 他们开始从那个土坡一个接一个的往装甲车的车顶上爬去。 萧承瑞看到大量的敌人已经聚集在城门外面,知道城墙上的角度已经很难打到那些贴在墙根底下的敌人了。 他连忙对旁边喊道:“怀瑾!你赶紧带几个兄弟下去支援秦昭他们!千万不能让那些人从车顶上翻过来!” 楚怀瑾提起自己的武器,长戟在黑夜里泛着冷光。 “好!” 他转过身,对着身后的几人挥手:“你们几个拿上家伙,跟我下城墙!” 有十个队员响应。 他们跟着楚怀瑾踩着石阶下楼,脚步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非常急促。 这时,城门内侧的副墙后面,秦昭也听到了装甲车的车顶上传来的嘈杂脚步声和铁皮被踩踏的声音。 她把手里轻机枪的保险拉开,两只眼睛紧盯着装甲车的车顶处。 “大家准备!敌人到车顶上不远了!”秦昭提醒着身边的每一个人。 张伟蹲在木桌子后面,他把双管猎枪的枪托紧紧抵在自己的肩膀上。 他呼吸非常的沉重,紧张得手心里全都是汗水,几乎要拿不住枪柄了。 他能清楚的听到自己的心跳声,每一下都跳得非常快。 突然,一个黑石要塞的士兵把大半个身体从装甲车的车顶探了出来。 他正大声呼喊着准备往下跳,秦昭直接端枪打出了一个长点射。 “哒哒哒!” 三发子弹打中了那个士兵,那人的叫喊声瞬间停止,从车顶上跌落下去,砸在他们提前布置好的铁丝网中央。 那些锋利的铁刺把他身体刺穿了,他卡在铁丝网中间,鲜血顺着铁丝慢慢的往下流,地上的碎玻璃都被染成了红色。 紧接着又有三人露了头,他们一边往车下跳,一边对副墙后面的守军开火。 乱飞的子弹把水泥袋里面的沙土打得四处飞溅,落了他们一头一脸。 其中一人在跳下来的时候双脚正好踩在一块立起来的碎玻璃渣上面。 那块玻璃非常锋利,直接刺穿了他脚底下的鞋,扎进到他的肉里。 他发出了一声痛苦的大叫,整个人摔倒在铁丝网堆里。 无数的铁刺扎满了他的全身,让他无法行动,只能在那里痛呼。 张伟瞧见这个机会,他从桌子后面站起身来,把双管猎枪的枪口对着另一个正试图从铁丝网里面爬出来的士兵。 那个士兵距离张伟,只有不到十五米的距离,他果断的扣下了扳机。 “轰!” 枪声响起。 土造猎枪的枪口喷出了一大团火光和浓浓的白烟,十几颗粗糙的铁砂弹丸,大面积的从枪口喷射了出去。 张伟很快就解决了一人,由于火药质量很差,发射时的后坐力震得他的肩膀发麻,身体不由自主往后退了一步。 他没有停下,而是咬着牙微微调整了猎枪的枪口,再次扣下扳机。 “轰!” 又是一大片铁砂飞了出去,打中刚跳下车顶的士兵的双腿,那人大叫着倒在了地上,抱着腿来回不停的翻滚。 这时楚怀瑾带着人冲了过来,他看到铁丝网里面已经卡住好几人,而车顶上还有更多的士兵在源源不断的往里爬。 楚怀瑾大喊一声:“兄弟们跟我冲,把这些宵小赶回去!” 他走在最前面,握着长戟一个箭步冲到了副墙外面。 一个刚刚翻过车顶的士兵挥舞着短刀朝他的脖子刺了过来。 楚怀瑾面不改色,身体微微一侧,让过了这一刀。 他右臂同时挥出,手中的长戟顺势往前一刺,长戟那锋利的金属刃口刺穿那个士兵的肚子,从他的后背透了出去。 楚怀瑾双臂用力,把长戟往上一挑把那士兵的身体甩到了装甲车的侧面。 那个士兵重重撞在铁皮上,然后软绵绵的滑落在地。 楚怀瑾带来的人也端起了枪,对车顶正在爬着的敌人进行近距离的射击。 在这么近的距离下,射出的子弹威力非常大,每一个露头的士兵都会在瞬间被打穿身体,然后从车顶上摔下去。 战斗变得非常激烈。 到处都是震耳欲聋的枪声叫喊声,以及子弹打在铁皮上的撞击声。 硝烟和浓烈的血腥味道在大门后面聚集起来,熏得人眼睛发干,嗓子发疼。 副墙后面的秦昭不断的更换着轻机枪的弹夹,她一边射击一边大声喊道:“注意左边!有个人手里拿着手雷!” 楚怀瑾听到喊声转头一看。 果然看到在装甲车的左侧顶部,一个满脸是血的黑石要塞士兵,正拉开了一颗手雷的引信,准备往人群里扔。 楚怀瑾来不及多想。 他右手握紧长戟,用尽全身的力气朝那人所在的方向掷了过去。 长戟在空中划过一段距离,噗嗤一声刺穿了那人的右肩。 强大的力量带着那人往后退,将他固定在装甲车的一根铁杆子上。 手雷从他的指缝中滑落了下去,正好掉在装甲车外面的土坡人群里。 两秒钟之后。 “轰!” 一声爆炸在装甲车外面响起。 手雷在密集的敌人群中爆炸了,无数的弹片四处飞散,把其中正准备往上爬的四个敌人士兵炸倒在地上。 其中有两个当场死亡,另外两个捂着肚子在地上吐血挣扎。 这个意外的爆炸,让还在大门外面的黑石要塞士兵们产生了很大的恐慌。 他们原本就已没有了多少斗志,现在带头的李虎死了,雷蒙的卡车被烧了,冲上去的人也全都被打死在里面。 甚至连自己人的手雷,都在他们兄弟群里炸开了,大家心里最深处的恐惧终于彻底控制住了他们身体的行动。 几个站在最外围的士兵偷偷转头看了看身后正在燃烧的卡车,又四处看了看周围漆黑一片的荒原。 他们互相对视了一眼,然后把手里的枪往地上一扔,转身一头扎进了黑暗的荒原之中,开始疯狂的进行着逃跑。 逃跑的现象很快就在剩下的人群里蔓延开来。 “不准跑!都给老子回来!谁再跑老子就杀了谁!”雷蒙看到有人开始逃跑,他气得脸色发青,端起枪冲那几个逃跑的士兵后背连续开了几枪,杀死了两人。 可这一次他的命令也不管用了,剩下的人根本不理会他的喊叫,纷纷扔掉身上沉重的物资和武器,散开成好几个方向没命往远离起源城的方向跑去。 转眼之间,原本聚集在卡车和装甲车后面的人,就只剩下雷蒙一个了。 他看着空荡荡的四周,嘴里发出一阵绝望而疯狂的怒吼声。 他把冲锋枪里最后的几发子弹朝着城墙上面全部打了出去。 城墙上,萧承瑞举着望远镜,清清楚楚的看到了下面敌人溃散的全过程。 第819章 胜局已定 他放下望远镜,转头对在狙击手位置的沈星遥说道:“星遥,雷蒙的人已经全部跑光了,现在下面只剩下他一个人,你用探照灯盯着,看他想干什么。” 沈星遥点了点头。 她调节了一下探照灯的方向,把那一束白光固定在雷蒙的身上。 雷蒙整个身形暴露在白光底下,他脸上的血液已冻结成了血块,衣服也被烧得破破烂烂,露出里面发黑的皮肤。 他没有继续躲藏,而是把手里已经没有子弹的冲锋枪砸到了地上,然后从腰间拔出一把长长的军用匕首。 雷蒙踩着地上的碎石子,往城门的方向走过来,他眼睛里全是血丝:“让你们的主事人给老子滚出来!有本事就下来和我堂堂正正打一场!躲在上面算什么!” 声音在寒冷的夜空中回荡着。 萧承瑞听到雷蒙的喊声,低头看了眼手里握着的长剑。 他转身对城墙上的守军说道:“大家留在这里,继续监视周围的情况,防止有逃跑的敌人再偷偷绕回来。” 交代完之后,萧承瑞下了城墙,他的步伐很稳,虽然左腿伤口隐隐约约的还有些发痛,但他并没有表现出来。 等他来到城门的时候,秦昭和楚怀瑾正带着人清理现场。 地上的尸体被抬到了旁边,卡在铁丝网里的两个伤员也被解下,用绳子牢牢的捆住双手,扔在角落里等待发落。 楚怀瑾站在装甲车顶部,把自己掷出去的那根长戟拔了出来。 他看到萧承瑞走了过来,便从车顶上跳了下来,刚好落在萧承瑞的身边。 他说:“跑进来的人都解决了,雷蒙还在外面大喊大叫,嚷嚷着让你出去呢。” 萧承瑞看了一眼铁门右侧那条宽约半米的裂缝,透过这条裂缝,他能看到外面被探照灯照亮的身影。 他转头对秦昭说:“把副墙旁边的铁丝网挪开一条道,我出去见见他。” 秦昭有些担心:“承瑞哥,那家伙可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啊,他手里拿着刀,万一身上还藏着什么炸药怎么办?” “还是让星遥一枪崩了他算了,你没必要去冒这个险。” 萧承瑞摇头,他面色平静的说道:“不需要,雷蒙是黑石要塞的头领,也是这次进攻起源城的罪魁祸首。” ”如果能当着所有人的面解决了他,对于那些刚投降的降兵以及居民来说,就是最好的交代。” “这能让他们知道,任何企图侵犯起源城的人,都会是这个下场,你们在门后面看着就行,不要插手。” 听到他这么说,秦昭只能摇摇头,挥手让两人过来,把阻挡在裂缝前面的两叠铁丝网往旁边拽了拽,清理出了一条可以让人侧着身通过的狭窄缝隙。 萧承瑞单手握着长剑,剑尖斜斜的指向地面,他转过身体,从那条只有半米宽的城门裂缝,慢慢的挤了出去。 当他踩在城门外的地上时,迎面刮来一阵风,把他的大衣吹得紧贴在身上。 雷蒙看到真的有人从城门的缝隙中走了出来,他停下呐喊,双手握着匕首,嘴里发出了一阵低沉的笑声。 “呵,终于有人敢出来了,我还以为你们只会躲在铁皮后面当缩头乌龟呢。” 萧承瑞眼神冷漠的看着他,脸上没有任何愤怒的表情。 他抬手把长剑横在胸前,用很平静的声音说道:“雷蒙,你带出来的团队已经全军覆没,你手下跑的跑,死的死,现在单凭你自己很难逃回黑石要塞,你现在放下武器投降,我还可以让你多活几天。” “呸!” 雷蒙往地上吐了一口痰,他瞪着萧承瑞吼道:“让老子投降?做你的清秋大梦去吧!老子在荒原上混了这么多年,从来不知道什么叫做投降!今天就算是死,老子也要拉着你们一起下地狱!” 说完这句话他大喊了一声,双脚用力在地上一蹬,踩碎了好几颗石子。 随后他脚下借着这股力量,朝萧承瑞的所在地冲了过去。 他手中的匕首在光亮下,反射出了刺眼的光,直直的往萧承瑞的胸口刺去。 萧承瑞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双眼盯着雷蒙冲过来的脚步。 就在雷蒙的匕首距离他的胸口只有不到半米远的关键时刻,萧承瑞的身体突然往左侧移动了半步。 他的动作很迅速,刚好让过了雷蒙的正面冲刺。 雷蒙由于冲得太猛,手里的匕首刺了个空,身体也因为使用的力量太大,不由自主的往前踉跄了好几步。 萧承瑞抓住这个极好的机会,他右臂突然一挥,手中的长剑在半空中划过。 “噗嗤!” 锋利的剑刃切断了雷蒙的右手腕,他那只握着匕首的右手掌,瞬间掉落在冰冷的地上,鲜血也大量的涌了出来。 雷蒙发出凄厉的惨叫声,整个人摔到了地上,他用左手死死的捂住右手断裂的地方,在地里痛苦的来回翻滚着。 萧承瑞没有给雷蒙喘息的机会,往前迈了一大步,来到他的身边。 他看向雷蒙的眼神很冷漠,眼中没有一丝一毫的怜悯。 萧承瑞两手紧握剑柄,剑尖对着雷蒙的胸口位置,用力的刺了下去。 长剑的锋利刃口刺穿了雷蒙的皮外衣和肋骨,扎进他的心脏里。 雷蒙完全没有防备,他的身体猛地抽搐了几下,双眼死死盯着上方的天空,嘴里还吐出了几大口血。 过了几秒后他头一歪,两只眼睛逐渐失去神采,躺在地上再也没了动静。 这个黑石要塞的最高统治者,这个让周围无数流浪者感到恐惧的人,终于在起源城的城门外面,彻底结束了生命。 萧承瑞把长剑拔出,在雷蒙的衣服上把剑刃上沾着的鲜血来回擦了擦,然后重新收回到腰间的剑鞘里面。 城墙上面,一直通过瞄准镜看着这一切的沈星遥和老五长长的舒了口气。 沈星遥把手指从扳机上挪开,她身体靠在墙上,一直紧绷的神经瞬间放松。 城门里面的人瞧见雷蒙终于死了,大家心里都松了一口气。 所有人紧绷了好几天的神经,直到这一刻才算真正的放了下来。 楚怀瑾踩着车顶翻了出来,来到萧承瑞身边,他看着地上的雷蒙尸体,開口问道:“承瑞哥,这家伙现在死了,接下来怎么办?” 萧承瑞迎着呼呼刮着的北风,转过头看着身后高大的起源城墙。 他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大衣领子,说道:“雷蒙虽然死了,但战斗远没有真正的结束。” “黑石要塞还有留守的人,而且他们还占着旧时代的兵工厂,那些东西不能落入他人之手。” “明天天亮之后,你和秦昭先留在城里,组织降兵和大家把城门外面的卡车,装甲车之类的废铁全部清理干净,把防车沟重新挖好。” ”还要让曦儿抓紧时间,把那几辆受损的坦克和皮卡车给修好,等大家都休息个一两天,补充好粮食和油之后,我们带队去一趟北方,把黑石要塞接管过来,建立起我们的防线。” 楚怀瑾点了点头:“明白了,那我一会儿去安排一下,让兄弟们今晚轮流换班休息睡觉,让大家这两天都好好的睡个安稳觉。” 萧承瑞拍了拍他的肩膀表示赞同,随后两人从城门的那条缝隙,重新回到了起源城内。 回到城里后,萧承瑞先去了临时指挥所。 这是一间用砖头和木板搭起来的小屋子,里面点着一盏昏暗的油灯。 秦昭正坐在一条长凳上,用湿毛巾擦拭着自己脸上的污垢,看到萧承瑞进来,她放下毛巾,站起身说道:“承瑞哥,抓到的那两个活口已经让人关进小黑屋里了,刚刚王强去审问了一下,那两个家伙被吓坏了,把什么都给说了出来。” “他们说雷蒙这次把黑石要塞里所有能打仗的人和所有的子弹炸药都带过来了。” “现在黑石要塞里面,只剩下一百多个看守库房的壮丁,还有一些工人的家属,里面已经没有任何可以对我们造成威胁的武装力量了。” 萧承瑞拿了一把椅子坐了上去,觉得左腿的伤口在一阵阵发麻,他伸手在大腿上按了按,然后说道:“这样最好,兵工厂对我们很重要,我们无法自己制造子弹和雷管,这次和雷蒙的团队打仗,我们几乎把先知留下来的弹药库全部打空了。” “如果不能把黑石要塞的兵工厂拿到手,那下一次再遇到变异生物或者其他土匪,我们就只能用冷兵器去拼命了。” 这时萧明曦提着一壶热水走了进来。她把热水倒进一个瓷碗里,递给了萧承瑞。 “哥,先喝口水暖暖身子吧,我刚才去了一趟西区仓库,工人们虽然很累,但听说雷蒙被打死了,大家都高兴得不得了。” “工人们说明天一早要是不需要动员,他们就会组织人来南门帮忙,搬运那些废铁和沙袋。” “他们还说城里的铁匠铺,愿意把所有的废旧铁锹和铁镐都捐出来,用来重新修补城门。” 第820章 巡视医院情况 萧承瑞仰头喝了几口,温热的水顺着喉咙流进肚子里,浑身都舒服了很多。 他看向萧明曦,柔声说道:“曦儿,这两天辛苦你了,你作为一个女孩子,一直在后面组织着后勤,做得很好。” “等明天城里的情况稳定下来,就让张伟拿一些白面粉和肉干出来,分给这几天参与了守城和干活的人。” “我们要让大家明白,只要愿意一起出力守城,就绝不会让他们挨饿。” 萧明曦露出一丝笑容。 “放心吧哥,张伟下午就已经把名册和物资分发的计划给做好了,他现在正在行政大楼里核对每个小组的人数呢。” “他干行政管理的工作还挺有条理的,把每家每户的人数和需要的粮食都计算得清楚楚,我看过了,没有一点出错。” 萧承瑞点头:“他这人可以用,不过还是要让人盯着他才行,不能让他掌管太大的权力,毕竟他以前是先知的人,城里的居民对他还有一些防备心理。” “现阶段所有军事和核心物资管理,必须牢牢掌握在我们自己人手里。” 喝完水之后,萧承瑞有些不放心医院那的情况,决定亲自去看看受伤的人。 楚怀瑾和萧明曦想跟着他一起去,被他给拒绝了,他让两人留在这里协助秦昭安排好夜间的轮班警戒。 萧承瑞独自一人来到医院,此时已经是深夜十一点多了,灯光比傍晚的时候暗了一些,为了节省柴油,其中几盏大灯被关掉,只留下最中央几盏用来照明。 屋子里的呻吟声比之前少了很多,大部分受了轻伤的人,在喝了热水,吃了点东西后,都因为疲惫而睡着了。 整个医院都回荡着粗重的呼吸声和偶尔传来的咳嗽声。 宋思源正坐在门槛上,拿着一根削尖了的木棍,在地上胡乱的画着什么。 他的脸上有很多的机油印子,头发也是乱蓬蓬的一片。 看到萧承瑞从远处走来,他连忙站了起来问道:“承瑞哥,你怎么过来了,我听说雷蒙已经死了,那些士兵也跑光了。” 萧承瑞走过去靠在门框上回道:“嗯,雷蒙死了,剩下的人跑进了荒原,今天晚上应该不会再有危险了,里面伤员的情况怎么样了?有没有兄弟没挺过去?” 宋思源眼神暗淡了一下,他叹了一口气后说道:“有两个重伤的兄弟,因为流血过多在半小时前闭上了眼睛。” “我们没有血浆,也没有止血药,医生用尽了办法也没能把他们救回来。” “不过小张和老刘他们几个的情况还算稳定,念薇用草药敷在他们的伤口上,现在他们的热度已经退了一些,虽然还在昏迷,但是心跳很稳,应该能保住命。” 正说着,萧念薇就端着一个空铁盆从走了出来,她眼睛里布满了红血丝,脸色也显得非常苍白,连续十几个小时的高强度抢救工作,让她身体几乎到了极限。 看到萧承瑞,萧念薇勉强笑了笑,走过来说道:“你来了,我听曦儿说你们都没有受伤,我这颗心才算放了下来。” “你们要是再受个伤,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里面刚送过来的几个轻伤员医生已经全部缝合好了。” ”现在能用的干净布都用光了,明天如果还要包扎,就只能组织城里的人把家里的旧床单拿出来洗干净烫一烫来用了。” 萧承瑞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这几天幸苦了,念薇,今天晚上不用守着了,后面不会再有新的伤员送来,你现在去好好的睡一觉,这里让其他人看着就行。” 萧念薇用手揉揉酸痛的脖子:“好吧,那我去躺一会儿,如果有重伤员夜里发高烧了,思源你就过来叫我。” 宋思源拍着胸口保证:“放心吧,你都多久没休息就,赶紧去歇一下,这里有我们守着,保证出不了任何的差错。” 看着萧念薇疲惫的背影慢慢消失在后面的小门里,萧承瑞转头对宋思源说。 “思源,你也辛苦了,一会儿等城墙上的兄弟换班下来,我让王强带两个清醒的降兵过来替你守夜,你也去睡一会儿。” 宋思源摇头:“不用,我不困。” “待会儿万一有哪个伤员想要翻身或是想要喝水,我还能搭把手。” “我刚才看你一路瘸着过来的,是不是腿上的伤口又裂开了?” “我找人给你看看,可别严重了。” 萧承瑞低头看向自己的左腿,刚才和雷蒙交手,因为用力过猛,缝合好的伤口又有些渗血了,黏糊糊的贴在裤子上。 他没有在宋思源面前表现出来,只是笑了笑说道:“没事,一点小伤,我就先回去了,明天一早还有很多事情要商量。” 萧承瑞回到房间,他开了灯光,走到床边坐下,觉得大腿传来一阵麻木感。 他弯腰把大衣的下摆扯开,解开了绑在伤口上的粗布条。 布条已经被鲜血完全浸透,贴在皮肤上扯动时带起一阵刺痛。 就在他准备自己去打盆冷水开擦洗一下的时候,门外传来轻轻的敲门声。 随后有人推门走了进来。 是萧明曦。 她手里端着一个木盆,里面装着半盆温水,肩膀上搭着两条干净的布。 萧明曦看到他正坐在床沿上,伤口处的布条已经被扯开一半。 她连忙把木盆放在桌子上,快步走过去蹲在萧承瑞的身前。 她伸手拿过萧承瑞手里的布条,低声说道:“哥你别乱动,我来给你弄,你刚才打斗时太猛了,连雷蒙那种大个子都被你一剑解决掉,这伤口肯定得裂。” 萧承瑞吐出一口气。 他把身体往后靠在墙壁上,看着妹妹用温水一点一点的把布条给浸湿,然后小心翼翼的从伤口上撕了下来。 伤口确实裂开了两条缝,有新鲜的血液正在慢慢的往外渗,不过幸好没有伤到里面的大血管,流血的速度并不快。 萧明曦用那条干净的布沾了温水,仔细的把伤口周围的血和土擦干净。 她的动作很轻,可还是因为没有用麻醉药,萧承瑞到底是忍不住轻轻抖动了几下身体,额头上快速渗出了几颗汗珠。 萧明曦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药瓶,里面装的是止血药膏。 她用一根干净的竹签挑了一些药,然后均匀的抹在萧承瑞的伤口上。 药膏涂上去后有股清凉的感觉,疼痛稍微减轻了一些。 萧明曦用另一条完全没有使用过的干净的布,在萧承瑞大腿上结结实实绕了五六圈,最后用力系了一个紧紧的结。 经过这一番折腾,木盆里的水完全变成了红色,萧明曦起身端起木盆,转头对萧承瑞说道:“哥,伤口重新包扎好了,这两天你千万不能再用力走路。” “要是再裂开,里面的肉就要烂了,明天城里的清扫工作让怀瑾哥和秦昭姐盯着就好,你在房间里好好的歇着。” 萧承瑞看着她点头:“我知道了,你也累得够呛,赶快回房睡觉去。” “明天城里肯定有很多的事情,需要你和张伟去协调。” 萧明曦应了一声,随后端着木盆,关灯出了房间。 萧承瑞仰头躺下,扯过一旁的被子盖在身上,闭上眼睛很快睡了过去。 这一夜,他睡得非常沉。 清晨五点半,天刚蒙蒙亮,荒原上的大风没有昨天晚上那么大了,风声都小了许多,此时的天空都是灰白的颜色。 萧承瑞准时睁开了眼睛。 他觉得精神好了很多,虽然大腿移动的时候还是有些痛,但他还是咬着牙,拄着之前用过的那根木棍出了房间。 他慢慢走到南门广场。 广场上已经聚集了十几个人。 秦昭正站在城门处,指挥着刚换班下来的人去搬运地上放着的那些沙袋。 楚怀瑾站在卡着的装甲车车顶上,手里拿着铁棍,正从门缝往外面看。 秦昭一转头就看到萧承瑞,她连忙走了过来,开口汇报起情况。 “承瑞哥,昨天后半夜非常平静,逃跑的士兵没有一个敢绕回来的。” “王强刚才带着人,把那两个活口又审问了一遍,他们是雷蒙手下的运粮兵,交代的也和昨天说的那些大差不差。” 萧承瑞点了点头:“嗯,这雷蒙看来是个好大喜功的人,他为了能一次性把起源城拿下,把所有的家底都给带上了。” 说完,他转头看向装甲车:“怀瑾,你在车顶上干什么呢?” 楚怀瑾听到询问的声音,他从车顶上跳了下来,拍了拍手上沾着的铁锈。 “承瑞哥,这辆装甲车卡得太死了,他们又在后面堆了那么高的土坡,车身和城门的铁框子都挤在了一起。” “我刚才试着用铁棍去撬了一下,结果铁棍都给撬弯了,装甲车动都没动过。” “如果只靠人力来推,就算把城里所有人都叫过来帮忙,也根本推不动。” 萧承瑞听他说完,他走到城门裂缝旁边探头看了看。 确实,装甲车的车头部分由于被用力的挤压,车身有些变形了,两边的钢板也死死的咬在了城门的水泥立柱上。 第821章 战后的清扫工作 宋思源这时也过来了。 他手中拿着一个大铁扳手,脖子上挂着一条脏兮兮的毛巾。 “承瑞哥,怀瑾,你们不用费力气用铁棍撬了,我刚才去把雷霆号开来了,用雷霆号前面的推土铲来试试看。” “你们先把大门后面的铁丝网和碎玻璃清理一下,等会儿我用雷霆号来推。” 萧承瑞觉得这个办法可行,便转头对秦昭说道:“秦昭,你带两个人把副墙那边的水泥袋子搬开几层,中间空出一个能够让车通过的道,大家动作快一点。” 秦昭立刻招呼了五人过来,众人齐心协力把沙袋副墙拆掉了一个大口子,地上那些铁丝网也被拖到了道路两侧。 不一会儿就清出了一条道,宋思源见状跑去让了雷霆号驾驶位。 他摇下车窗,伸出头大喊道:“大家都让开一点,站到墙根下面去,小心等下钢板变形弹开伤到了人!” 大家闻言纷纷往后退,一些人靠在城墙的石头壁上。 宋思源开着雷霆号慢慢向前行驶,前面的推土铲也在缓慢降落。 在对准装甲车的车尾钢板时,宋思源把挡位挂上,右脚再次踩下了油门。 雷霆号四个巨大的轮胎在地上剧烈的摩擦了一下,接着力量开始爆发,前面的推土铲重重顶在装甲车上。 两辆金属机器挤压在一起,发出了嘎吱嘎吱的声音,装甲车两边的钢板和城门的水泥柱之间冒出了一大片石灰粉。 “加大马力!”后面的楚怀瑾大喊。 宋思源死死握住方向盘,他再次加重踩下油门,发动机声音变得非常高亢。 终于,伴随着一声金属断裂声,卡着的装甲车往前移动了半米。 宋思源没有停下,他继续开着雷霆号往前推进,雷霆号就这样顶着这辆报废的装甲车,一点一点的把它推出了城门。 直到最后完全离开城门,歪歪斜斜的倒在地上,再也无法阻挡道路了。 宋思源把雷霆号倒了回来,开到广场上停车熄了火。 他跳下车,笑着说道:“搞定,雷霆号的力气确实没话说。” 城门终于被清出来了,虽然两侧的水泥柱被刮掉了几块,右侧的合页也完全断裂,但人和车辆至少可以正常通行了。 张伟带着城里的工人来了。 他们每人手里都拿着铁锹和扫帚,背上挑着扁担和箩筐。 张伟走在最前头,他的肩膀上也扛着一把大铁锹。 他来到萧承瑞面前:“队长,听说装甲车被推开了,我们过来帮忙清理一下。” “把碎玻璃和废弹壳,铁丝网什么的给运出去,然后再组织人手把城门外头那辆烧毁的卡车也拆卸掉。” “车上的铁架子可都是好东西,可以送去西区仓库用来修坦克。” 萧承瑞拍了拍他的肩膀:“行,那这里就交给你了,大家干活的时候让他们注意安全,铁丝网很锋利,别扎伤了手。” “另外雷区还有几颗地雷没炸,你让人在旁边拉一根红绳子做好标记,告诉大家千万不要走到外面去。” 张伟连忙点头答应:“明白队长,我一定看着他们,绝不让他们乱走。” 随后他转过身,开始大声给身后的工人分配任务。 工人们散开,有的用扫帚清扫着地上的碎玻璃,有的用铁锹把混合着血迹和硝烟的黄土铲进箩筐里。 萧承瑞拄着木棍,在楚怀瑾和秦昭的陪同下,来到了西区仓库。 西区仓库的大门敞开着,萧明曦正带着工人和学徒围在两辆坦克旁边。 两辆坦克的右侧履带断成了几截,铁板也掉落了一地。 萧明曦的手上戴着一副沾满了油污的布手套,手中拿着一个大铁锤,正用力的在敲击着一根铁销子。 看到三人进来,萧明曦立马停下了手里的活,她用衣袖擦了擦额头上的汗,走过来汇报情况。 “哥,这两辆坦克在后退的时候,地上的废铁片把履带给绞断了。” “不过问题不大,我们今天早上已经从后面那几辆用来当备件的报废坦克上,拆下了十几块完好的履带板。” “现在大家正在把这些履带板给重新串起来,预计到今天下午三点钟左右,这两辆坦克就能修好,重新启动了。” 萧承瑞走到坦克旁边看了下,宽大的车身上全都是被子弹打出来的白印子。 有几处地方的附加钢板,都被火箭弹给炸得凹陷了下去,不过还好钢板足够的厚实,并没有伤到里面的主装甲。 查看完后萧承瑞转身看向萧明曦,对她说道:“曦儿,坦克修好之后,让王强带着坦克手把车里的油箱全部给加满。” “我们这次去接管黑石要塞,要带上四辆状态最好的车在前面开路。” “荒原上的路不好走,而且路上可能会遇到大股的变异生物或者土匪,有坦克在前面震慑,我们能省去不少的麻烦。” 萧明曦点头:“我知道了,张伟已经把剩下的油全部都调拨到西区仓库来了,足够这四辆坦克跑上四百公里的。” “还有城墙上的那三门双管机关炮,王铁带着人正在进行清洁。” “之前打的子弹太多了,枪管里全是火药残渣,他们正在用火油洗刷枪膛,估计下午就能全部保养好了。” 萧承瑞听完后心里很满意,他让萧明曦继续忙着,自己和楚怀瑾秦昭一起走向医院,准备去查看伤员。 医院里,血腥味已经淡了许多,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淡淡的草药清香。 萧念薇坐在一个小火炉旁边,火炉上放着一个砂锅,正冒着蒸汽。 她在熬煮着地丁草等草药。 看到三人进来,萧念薇放下手里的筷子走了过来:“你们来了,承瑞哥,伤员今天早上的情况好多了。” “小张在六点钟的时候清醒了过来,身体还很虚弱,不过神智很清醒,刚刚还喝了一小碗高粱面糊糊。” “后背受伤的人也能自己翻身了,只是全城的消炎药确实是没有了。” “如果他们这几天伤口发炎,就只能靠这些熬出来的草药汤来清洗伤口了。” 萧承瑞走到小张的病床前。 小张的脸色很白,头上缠着厚厚的几层纱布,看到萧承瑞过来,他撑着床板试图坐起来,嘴里还喊了一声队长。 萧承瑞过去按住他的肩膀,温和地对他说道:“你躺着别动,这次能把克劳斯的烈性炸药截下来,你立了大功。” “好好的养伤,起源城已经安全了,外面的敌人也都跑光了。” 小张虚弱的吐出一口气:“队长,只要起源城守住,我这点伤不算什么,等我腿能动了,还跟着你出去打仗。” 萧承瑞笑了笑,帮他把身上的棉被往上拉了拉,叮嘱他好好休息。 随后,他带着楚怀瑾和秦昭回到二楼的控制室里,沈星遥此时正坐在里面。 她拿着一把小刷子,在仔细清理着狙击枪的机匣内部。 萧承瑞拄着棍子走到大桌子旁边,桌上铺着一张已经发黄的旧地图。 这张地图是之前先知留下的,上面详细地标注了方圆两百公里以内的所有地形和所有旧时代的工厂遗址。 萧承瑞指了指最北端一个红圈,对楚怀瑾和秦昭说道:“黑石要塞建立在一个旧时代的重工业机械厂里面。” “那里有很多厂房和地下仓库,雷蒙才把那里改成了自己的大本营。” “我们这次带三十名铁卫队精锐,四辆坦克,两辆皮卡,以及两辆大卡车去。” “秦昭,你今天下午把城里还能动用的子弹全部清点一下,把好子弹全部给集中起来,分发给跟我们一起出发的兄弟。” “每人必须配足五十发子弹,剩下的子弹和旧猎枪,全部留给守城的队员。” 秦昭把手里的毛巾扔在桌上,面色严肃地说道:“我同意你的安排,我们走之后城里必须留下足够的防守力量才行。” “我建议让王铁带着十个人守在南门城墙上,继续掌管那三门机关炮,北门的防车沟虽然被土填平了一段,但张伟下午就能带人重新给挖好。” “北门留十个兄弟,架设两挺重机枪,再加上城里的守卫,足够防守了。” 楚怀瑾思索了一下说道:“从起源城到黑石要塞,要经过一号观察哨和之前被我们炸塌的一线天峡谷。” “一号观察哨有十五个士兵,我们要去的时候,顺路能把这个观察哨给拔掉,免得他们在后面给我们制造麻烦。” “至于一线天峡谷,之前被炸塌了,道路被土石堵死了,但雷蒙也带人清理出了一条能让车通过的窄路。” “我们的坦克和皮卡车可以通过,不过动作要慢,防止车轮打滑陷进石堆里。” 萧承瑞看着地图上的路线,他用手指在上面画了一条线。 “怀瑾说的对,那两个活口说了,观察哨里现在没有多少粮食了,而且雷蒙已经死了的消息,他们应该还不知道。” “我们到时候开着坦克直接冲过去,用坦克炮逼他们投降,如果他们开枪,就直接把那座瞭望塔给轰塌下来。” 第822章 车队的准备工作 沈星遥放下手里的狙击枪,她把枪栓拉动了一下,咔哒的一声清脆响声。 她抬起头声音平静地说道:“我也跟着车队一起去,黑石要塞里有很多高大的厂房建筑,地形肯定比起源城还要复杂。” “我们进去的时候要是有看守反抗,我可以在高地或者水塔上建立狙击点,帮你们盯着那些暗处的冷枪。” 萧承瑞看向沈星遥点头同意:“行,你和老五都跟着去,你们都是车队里最好的眼睛,路上你们就在高点侦察情况。” 他两手撑在桌子上,看着地图做着最后的总结:“那就这么定下了。” “今天下午秦昭去组织子弹的分发,怀瑾你去挑选三十名铁卫队队员,让他们把自己的物资都准备好。” “思源负责雷霆号和卡车的检查,把工人们拆下来的卡车铁板,全部焊在我们的皮卡车两侧,当作临时的防弹钢板。” “明天休息一天补充体力,后天早上五点集合,天一亮车队准时从南门出发,我们一定要把那个兵工厂拿到手。” 开完会后,几人出了控制室,开始按照部署去各自的岗位上忙碌。 萧承瑞一个人留在控制室,他走到窗户边上,双手扶着窗台朝下面望去。 南门广场上,工人们清扫垃圾的叮当声和扁担的吱呀声在空气中回响着。 原本满是硝烟和血迹的战场,在大家的努力下,正一点一点地恢复了原貌。 城外那两辆卡车残骸被工人们用铁锯给锯断了,准备把铁料运回城里。 虽然起源城在这次的战斗中付出了不小的代价,有很多人受了重伤,还有两人牺牲了,但他们还是依靠坚固的城防,把拥有众多武装的大势力打败了。 街上开始有人提着桶出来打水,几个小孩子也偷偷摸摸从房子里溜了出来,在路旁看着远处的坦克兴奋大喊。 城里的生活在战争结束后的第一个清晨开始缓慢的走回正轨,萧承瑞看着这一切,心里感到了一种沉甸甸的责任。 他很清楚,只要他们能够把黑石要塞完全接管,获取到要塞里储存的大量工业原料,子弹和炸药生产设备,那么起源城的防御力量将会提升数倍。 到时在这个残酷而荒凉的世界里,他们就真正拥有了一个可以长期生存和发展的坚固根据地,任何企图来侵犯这里的敌人都必须好好掂量一下自身的分量。 风在窗外继续吹着,却已经不再像昨天夜里那样寒冷,空中的灰白色云层开始慢慢散开,露出一片淡淡的蓝色。 萧承瑞长长吸了一口冰凉的空气,他拄着木棍朝楼下走去,他还需要去看看张伟那边粮食的具体分发情况。 走路的时候他的左大腿还是会有一阵一阵的刺痛传来,但是他没有停下。 他穿过一楼的大厅,来到位于大楼东侧的粮食库房。 库房的大门现在是紧紧关着的,外面站着两个手里拿着枪的守卫。 他们看到萧承瑞走过来,立刻站直身体喊了一声队长。 萧承瑞对他们两人点了点头,随后推开门走了进去。 库房里面点着一盏煤油灯,光线显得有些昏暗。 张伟蹲在几大堆面粉袋子的旁边,拿着根一铅笔和一个黄色的小本子,正在一个一个地数着袋子的数量。 听到门口的动静,他顺手把铅笔夹在自己耳朵上,然后起身快步走到门口。 “队长你来了,我正在核对今天早上需要分发出去的粮食数目。” 萧承瑞走到一张桌子旁靠着,用来减轻自己左腿的负担。 他问道:“今天准备分发多少粮食?具体的数目都已经算出来了吗?” 张伟把手里的小本子递给萧承瑞,伸手指着上面的数字。 “已经全部算出来了,今天打算给参与清理城门的五十个工人每个人分发两公斤高粱面粉,外加半公斤猪肉干。” “这是他们昨天和今早干完重体力活的报酬,另外城里的普通居民,按照每家每户登记的人数,每人分发一公斤陈米。” “这样总的算下来,今天一共要出库一百公斤的面粉,五十公斤的肉干,还有大约四百公斤的陈米。” 萧承瑞仔细看了看本子上的数字,张伟的字迹很工整,条理也很清晰。 他接着问道:“把这些粮食分发出去之后库房里还剩下多少?这些粮食还能支撑全城人吃多久?” 张伟叹了口气,有些忧心道:“高粱面粉还剩三千公斤,小米还剩五千公斤。” “如果一律按现在的最低消耗标准来发的话,城里的粮食大概还能吃三个月,如果三个月后没有新的粮食补充进来,大家就真的要开始饿肚子了。” “所以,这次去黑石要塞非常关键,听说他们存了大量面粉和肉类罐头。” 萧承瑞点头,面色严肃说道:“三个月的时间足够了,我们后天一早出发,你下午让厨房里的人开始烤制干粮。” “我们要带三十个兄弟出去,每人必须带够十天的口粮,总共需要准备三百人份的硬面包或者面饼,里面多放点盐,这样能放得久一点,路上不容易坏。” 张伟拍着自己的胸口保证道:“队长你放心,我一会分发完外面的粮食就去全力安排这件事情,保证在明天晚上之前把三百人份的干粮全部给做出来,绝对不耽误大家后天出发的时间。” 萧承瑞和张伟交代完粮食的事情,便出了库房,往南门的武器库走去。 武器库设在城墙底下的一屋子里,里面摆着几张长木桌。 秦昭这时正在桌子后面,把一箱箱的子弹倒在桌上,进行着分类和清点。 楚怀瑾则坐在旁边的小板凳上,拿着一份名单,正在用笔在上面勾勾画画。 萧承瑞推门进去,石屋子里由于存放了太多的枪械,火药味比较重。 秦昭抬头看到是他,立刻说道:“子弹的数量我们已经清点清楚了。” “能用的步枪子弹还剩一千五百发,手枪和冲锋枪子弹还剩八百发,这次随车队出征的三十个兄弟,每人配发四十发步枪子弹,这样就会消耗掉一千二百发。” “剩下的三百发步枪子弹和八百发冲锋枪子弹,我打算全部留给守城墙的人,让他们配合城墙上的机关炮使用。” 萧承瑞走到楚怀瑾身边,看了一眼他手里的名单,问道:“怀瑾,跟随我们出征的兄弟挑选好了没吗?” 楚怀瑾把名单递给萧承瑞:“已经都挑好了,这三十个人全部都是以前跟着我们车队一路走过来的老队员。” “他们枪法好,身体素质结实,打过很多次仗,很有面对土匪的经验。” “他们的物资也都准备妥当了,后天时间一到,立刻就能登车出发。” “至于留守城里的队员,我安排了王铁带队,让他守住城墙上的三门机关炮。” “有那三门机关炮在,外面的零散土匪根本冲不进来。” 萧承瑞看着名单上的名字,上面有王强刘壮等人的名字。 他满意道:“名单没有问题。” “秦昭,你下午就把子弹发给大家,让他们把各自的弹夹都压满,出去打仗子弹就是命,让他们一定要保管好了。” “另外把那些土造的铁砂弹也给留守的队员分一分,虽然射程短,但守住城门的时候还是很有用的。” 秦昭答应了一声,继续低头去数桌子上的子弹。 离开武器库后,萧承瑞又来到西区仓库的工棚里。 一进工棚,就听到一阵阵刺耳的金属切割声和沉重的敲击声。 工棚中央停着两辆皮卡车。 萧明曦此时正蹲在第一辆皮卡车的车门旁边,她右手拿着一把电焊枪,正把一块厚厚的铁板焊在车门的外侧。 电焊冒出了蓝色的火花,把周围的墙壁照得有些子发亮。 宋思源站在车头前面,正用扳手用力的拧着发动机盖子上面的螺丝。 有个工人站在一旁,手里抱着一根长长的铁管,一副随时准备帮忙的样子。 萧承瑞走过去,等萧明曦停下了手中的电焊,他才开口问道:“曦儿,思源,车子改动得怎么样了?” 萧明曦把头上的防护面罩拉开,脸上沾着一些烟灰。 她擦了下汗说道:“哥,那两辆烧毁的车厢钢板质量很好,厚度足有五毫米。” “我们用锯子把钢板切成了几十块,现在正在把这些钢板焊在这两辆皮卡车的车门和发动机周围,这样一来,两辆皮卡车就有了较强的防弹能力。” “虽然挡不住重型武器,但防住普通子弹的正面射击是绝对没有问题的。” 宋思源也走过来,他用毛巾擦着手上的黑油,接口说道:“这两辆皮卡车的发动机我也给仔细的检查过了。” “火花塞和机油都换了新的,后面的两辆大卡车也已经清理干净,里面装了十个空铁桶,等我们到了黑石要塞,可以用这些把那边的油全部运回来。” “雷霆号也加满了油,后天我在前面开雷霆号,王强和另外三人开车跟着我,这样我们的火力就可以算是不小了。” 第823章 车队整备出发 萧承瑞看着被钢板包裹得结结实实的皮卡车,心里觉得非常踏实。 他欣慰的说道:“辛苦你们了。” “车子的整备是重中之重,黑石要塞距离我们有一百多公里,路上车要是坏了会的非常麻烦,所以必须要确保每一辆车的轮胎和发动机都是完好的才能出发。” 宋思源拍着雷霆号车身:“放心吧承瑞哥,这些车都是我和曦儿亲手修过的,绝对出不了问题。” “明天我们会让所有车在广场上空转半个小时,最后再测试一下性能。” 到了第二天,也就是全城休整的那一天,起源城里非常的安静。 居民们大部分都在屋子里待着,或在自家的院子里修补被流弹打坏的门窗。 大家的心情都放松了很多,街上偶尔能看到有人在晾晒着洗干净的被单。 萧承瑞这一天没有去参与任何的体力劳动,他大腿经过一天的休息,肿胀已经消退了一些,可以自己慢慢走动了。 下午两点萧承瑞去了医院,这里的温度因为烧着木炭,所以比外面暖和。 萧念薇坐在桌子旁边,拿着棉签给伤员的胳膊上换药。 那伤员的胳膊被流弹擦伤一大块皮,这时候已经结了黑色的痂。 宋思源正蹲在角落里,把一捆干柴火往火炉里面塞。 他看到萧承瑞进来便站起了身。 萧承瑞走到萧念薇身边,他看了一眼换下来的布条,上面没有发黄的脓水,便问道:“大家的伤口没有发炎吧?” 萧念薇抬起头,她眼里的红血丝已经少了很多,显然昨晚睡了个好觉。 她回道:“情况比我想的要好。” “兄弟们身体底子都很结实,而且这两天我们一直用熬出来的地丁草药水给他们清洗伤口,目前来看,十四个伤员里没有一个人发高烧的。” “只要不发高烧伤口就不会腐烂,再过几天受轻伤的人就能下地了。” 萧承瑞松了一口气。 他转头说道:“思源,后天我和怀瑾秦昭带队去黑石要塞,你留在城里。” “除了协助防守之外,一定要照顾好医院这边的用电。” “锅炉房里的发电机千万不能停,油如果不够了,让张伟去仓库里拿,伤员们需要暖和的环境伤口才能恢复得快。” 宋思源自信回道:“这件事你就放一百个心吧,发电机我今天早上又去保养了一次,里面的油都很充足。” “只要有我在医院里就不会断电,也不会断了暖气,你们在外面打仗,家里有我看着,保证绝对安全。” 萧承瑞看着宋思源自信的样子,心里觉得非常放心。 在他们这个团队里,每一个人都能在关键时刻守住自己的岗位。 这是他们能生存下来的最大依靠。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就到了出征前夜的晚上八点钟。 南门广场上停满了准备出发的车,四辆巨大的坦克排成一排,坦克粗大的炮管在夜色中直直的指向了前方。 两辆被加装了防弹钢板的皮卡车也停在了坦克的两侧。 最后面的则是两辆装满空铁桶和大麻袋的卡车,车厢里整齐码放着几十个大麻袋,里头装的全是烤制出来的硬面饼。 沈星遥站在一辆皮卡车的车斗里。 她把一盏防风煤油灯挂在车尾的铁架子上,借着昏暗的灯光,用一块白布仔细地擦拭着自己狙击枪的瞄准镜。 她的头发在脑后扎成一个马尾辫,显得整个人非常干练。 楚怀瑾走了过来,把一捆已经削尖了的木棍扔进皮卡车的车斗里。 这些木棍是他准备用来在路上扎营时做防御栅栏用的。 他看着沈星遥开口说道:“外面的风虽然变小了,不过明天早上的温度肯定会很低,你记得把那件厚羊皮大衣穿上,在车斗里坐着吹风可不好受。” 沈星遥没有抬头,她的手里继续擦着镜片,平静回道:“我知道了。” “大衣我放进驾驶室里了,子弹袋也已经装满,总共四十发,我都放在衣服最里面的口袋里,这样不容易被冻坏。” 这时萧承瑞也过来了。 他腰间挂着好搭档长剑,身上套了一件黑色的厚棉袄。 他看着聚集在广场上的队员。 那些人围坐在火堆旁边,脸上没有了之前的紧张,更多的是一种坚定。 萧承瑞走到火堆旁边,大喊道:“兄弟们,都把手里的家伙检查好,今天晚上大家早点睡,明天一早我们准时出发。” “我们去把工厂和物资抢到手,只要拿到了那些东西,我们起源城以后就再也不用害怕任何敌人的入侵了。” 大家点头,他们没有大声欢呼,而是默默把手里的枪抱得更紧了些。 说完话,萧承瑞转身看向北方。 远处那片陷入黑暗的荒原有风在低低的吹着,带起了一片片沙子。 他心里清楚,去往黑石要塞的这一百多公里路程绝对不会是一帆风顺的。 一号观察哨的敌人还在守着,或许还有别的危险在等待着他们。 可为了起源城长久的生存,他们必须要迈出这一步。 身后的几辆车子在黑暗中散发着冰冷的金属光芒,只等着明天清晨的到来。 …… 隔天五点,天空还是黑乎乎的。 空气非常寒冷,吸进鼻子里让人觉得有些发酸。 南门广场上,几堆火正烧得旺盛,木柴在火堆里发出噼里啪啦的声音。 三十名准备出发的人全部穿上了厚厚的羊皮大衣。 大家头上戴着防风的皮帽子,手里拿着各自的枪,正围在火堆旁喝着热水。 四辆坦克已经全部启动,车后的排气管里不断的喷出白气。 雷霆号也发动了。 车头前的推土铲在煤油灯的照射下反射出冷冰的光。 宋思源从行政楼方向走来,他手里提着一个大铁壶,脸上带着一层灰尘。 他来到雷霆号的旁边,对正准备上车的王强喊道。 “王强,雷霆号的机油和水箱我都检查过了,都没有问题,你开的时候要注意看路,尤其是过乱石堆的时候,速度绝对不能太快,防止轮胎被尖石头扎破。” 王强笑着回道:“放心吧宋哥,我开车稳得很,不会把车开坏的。” 宋思源点了点头。 此时萧承瑞正在整理着自己腰间挂着的长剑,宋思源瞧见他就走了过去。 “承瑞哥,医院那边的伤员我都安顿好了,发电机我也加满了油,我和念薇会一直守在医院里的。” “你和大家一路要多加小心,遇到危险不要硬冲,安全最重要。” 萧承瑞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城里就交给你们了,如果有什么突发情况,王铁会用城墙上的机关炮支援你。” “我们走之后一定要看好发电机,别让医院断了电。” 宋思源答应:“没问题。” 就在两人说话的时候,萧念薇提着一个竹篮子走了过来。 篮子里装了一些用干净布条包好的药草包,还有两个装满温水的水壶。 她把篮子递了出去:“这些是止血和消炎的,路上如果有人受伤了,就把药草揉碎了敷伤口上,再用布条绑紧。” “虽然没有西药效果好,但也能起到一些防腐烂的作用。” “你们一定要平安回来啊。” 楚怀瑾接过篮子,放进旁边一辆皮卡车的驾驶室里,然后对萧念薇说。 “念薇,谢谢你。” “我们会注意安全的,你自己也要多休息休息,这几天你太累了。” 萧明曦也走了过来,把两袋沉甸甸的干粮交给秦昭。 “秦昭姐,这是我刚烤好的面饼,里面放了很多盐,能放很久。” “你们路上饿了可以啃这个。” 秦昭把干粮袋系在腰间:“好,你赶紧回去歇着吧,我们准备要出发了。” 萧承瑞抬手看了眼手腕,指针刚刚指到五点一刻。 他转身,对着广场上的人喊道:“全体人员,登车!准备出发!” 三十名铁卫队队员行动了起来。 他们踩着积雪和泥巴迅速爬上后面两辆大卡车的车厢里。 这些卡车的两侧都焊上了厚铁板,能起到很好的防弹作用。 沈星遥抱着自己的狙击枪,也弯腰钻进了第一辆皮卡车的车斗里。 她把身体靠在铁板后面,用防风镜把眼睛给罩住了。 楚怀瑾提着长戟,和秦昭一起坐进了第一辆皮卡车的驾驶室里,萧承瑞则坐进了第二辆皮卡车的副驾驶位置。 王强开着雷霆号走在最前面,四辆坦克紧随其后,接着跟着的是两辆皮卡车,最后是那两辆装满物资的大卡车。 “出发!”萧承瑞拉下车窗,冲着外面大喊了一声。 整支车队开始缓缓移动,车队穿过高大的城门,驶出了起源城,一头扎进了北方那片漆黑而荒凉的荒原之中。 荒原上的风虽然比之前小了一些,但依然在刮个不停。 地上光秃秃的,到处都是干枯的杂草和碎石子。 天边开始泛起一丝鱼肚白,远处的山丘显示出了模糊的轮廓。 车队在荒原上缓慢行进着,因为路面不平整,车身一直在不停的晃动。 坐在车里的萧承瑞一点都没放松,他双眼一直盯着前方。 第824章 突破一号观察哨 两个小时之后,天已经完全亮了,天空中飘着几片薄薄的云彩。 车队来到一处高地。 从这里往下看,可以看到前方是一条宽阔的路,两旁有一些残破的围墙。 在道路的正中央,矗立着一座三层楼高的瞭望塔,周围还用沙袋和木头桩子围了一圈的防御工事。 这里就是一号观察哨。 萧承瑞拿起对讲机,按下发射键:“所有车辆停止前进,原地待命。” 雷霆号和坦克在路边停下,楚怀瑾从前面的皮卡车里出来,他来到萧承瑞的车窗旁,指了指前面的瞭望塔。 “承瑞哥,那就是一号观察哨,我刚才用望远镜看了一下,塔顶上有两个人,正拿着望远镜往我们这边看。” “下面沙袋后面好像也蹲着几个人,他们应该已经发现我们了。” 萧承瑞也推开车门走了下来,走到路边举起望远镜仔细观察远处。 瞭望塔的外墙上有很多弹孔,窗户上挂着一些破烂的塑料布。 在塔顶的平台上,两个穿着灰色衣服的人非常慌乱,他们正把一挺重机枪的角度往他们车队的方向调整过来。 萧承瑞对楚怀瑾说:“雷蒙死了,这些人不可能有后援,我们不用硬拼,怀瑾你带一些人,到前面去用坦克作掩护。” “秦昭,你带十个兄弟从左侧的废墟绕过去,把他们的后路切断。” “星遥你去找个高地,盯着塔顶,如果他们开火,立刻干掉机枪手。” 听完指令,大家四散开始行动。 沈星遥抱着狙击枪,身手敏捷地爬上道路右侧的一座废弃水泥桥墩。 她趴在桥墩顶部,用黑色的帆布把自己盖住,把枪口对准瞭望塔的顶部。 秦昭带着十名队员,拿枪猫着腰,借着路边荒草和废墟墙壁的掩护,迅速朝瞭望塔的左后方移动了过去。 楚怀瑾也带了十个人,跟在第一辆坦克的后面,坦克那粗大的炮管已经缓缓抬起,直接对准瞭望塔的二楼窗口。 坦克开始缓慢地往前开动,履带压在泥地上有沉重的轰鸣声。 瞭望塔上的两人看到坦克开过来,显得更加害怕了。 其中一个满脸胡子的人用手拉动了重机枪的枪栓,对着下面喊道:“队长,他们有坦克!我们打不打?” 瞭望塔一楼的木门里面,走出来一个穿着军大衣的壮汉。 这人是这里的哨长,叫赵康。 他拿着手枪,脸色很难看,在看着越来越近的坦克后大声喊道:“别开枪!” “雷蒙老大去打起源城了,按理说今天应该派人来给我们送粮食,这车队不知道是从哪里来的,先问清楚了再说。” 赵康走到沙袋后面大喊道:“外面的车队听着!这里是黑石要塞的领地!你们都是什么人?再往前我们就要开枪了!” 楚怀瑾站在坦克后面,他用手扩在嘴边大声回应道:“听着!雷蒙已经死了!他带去的那些人也都全军覆没了!” “你们现在被包围了,我劝你们立刻放下武器投降,我可以保证不伤害你们!后续还会给你们粮食!” 听到他喊的话,瞭望塔周围的人顿时一阵骚乱。 “雷蒙老大死了?这怎么可能?” “骗人的吧?老大带了那么多人去,怎么可能会死?” 有几人在沙袋后面小声地议论着,他们脸上都露出了恐慌的神情。 他们这里已经断粮一天了,本来就指望着雷蒙派的人送粮食过来,现在听到这个消息,大家心里顿时凉了半截。 赵康脸上肌肉抖动了几下,他是个死心眼的人,不相信雷蒙会死得这么快。 他觉得这肯定是对方的计谋,目的是想不费一枪一弹拿下这个哨所。 赵康举起手枪对着天空开了一枪,大声吼道:“别听他胡说八道!” “雷蒙老大带了那么多人和装备,怎么可能会输!给我打!把他们都打回去!” 那个胡子人听到命令,立刻双手握住重机枪,准备对下面停着的坦克开火。 就在他要扣动扳机的那一瞬间,右侧桥墩上的沈星遥开枪了。 “砰!” 枪声在荒野上响起,子弹穿过三百米的距离,打穿了那个胡子人的肩膀。 强大的冲击力,让他整个人从瞭望塔摔了下去,砸在二楼的阳台上。 胡子人躺在地上,用手捂着肩膀痛苦的惨叫起来。 另一个守在重机枪旁边的人看到这一幕吓得脸都白了。 他手忙脚乱的往地上一趴,不敢把头露出瞭望塔。 下面的赵康看到机枪手被打中,他心里一惊,举起枪刚想朝坦克开,就听到身后传来一阵密集拉动枪栓的声音。 秦昭带着人已经从后面绕了过来,把黑洞洞的枪口对着守军的后背。 她大声喊道:“不许动!谁动一下,我们的人就打烂他屁股!” 与此同时,楚怀瑾跟随着的那辆坦克也停在距离沙袋只有五十米的地方。 坦克上面的炮口在探照灯的照射下显得格外冰冷,直指赵康的胸口。 守军看到自家的后路被断,前面又有坦克顶着,而且对方还有百发百中的狙击手在暗处盯着,顿时失去反抗的勇气。 一个年轻的守军把手里的冲锋枪往地上一扔,双手举过头顶喊道:“别开枪!我投降!我们在这里都饿了有三天了,只要你们给我饭吃,我什么都听!” 有了第一个带头的,剩下的人也把枪扔在了地上,一个个把手举得高高的,脸上全是绝望和疲惫。 赵康看着地上的武器,又看向指着自己的坦克炮口。 他叹了一口气,知道大势已去,也默默的把手枪扔掉,举起了双手。 萧承瑞拄着木棍走了过去。 他看着这十五个面黄肌瘦的守兵,对身旁的楚怀瑾说道。 “怀瑾,去把他们的武器收缴起来。秦昭带人进瞭望塔里搜查一下,看里面还有没有别的人或者物资。” 楚怀瑾答应了一声,带着队员们过去把地上的各类枪支和弹药袋捡了起来,然后放到一辆皮卡车的车斗里面。 另一边的秦昭带着三个人,端着枪进了瞭望塔。 过了十几分钟。 她从小楼里走了出来,手里拿着几个空空的铁罐头盒。 “承瑞哥,里面已经空了,库房里连一粒粮食都没有剩下,只有水缸里还有半缸凉水,看样子他们确实断粮很久了。” 萧承瑞看向赵康开口问道:“雷蒙在北方的大本营里,到底还有多少粮食?知道要塞的防御情况怎么样吗?” 赵康低着头回答:“要塞里的粮食肯定还有很多,雷蒙老大之前把要塞附近的团伙粮食都抢了,存在了地下仓库里。” “不过要塞里现在确实没有多少防守力量了,能打仗的都被雷蒙老大带走了,剩下的都是些干力气活的壮丁,如果你们有坦克,那些人是绝对不敢反抗的。” 萧承瑞思考了一下,觉得他的话和两个活口交代的差不多,应该没有撒谎。 他对楚怀瑾说:“去从我们带来的粮食里拿出三十个面饼分给他们,每个人再给他们一壶水,然后先把他们全部关在瞭望塔的一楼大厅里,记得把门锁死。” 楚怀瑾点头,转头让人去车上拿三十个硬面饼,扔到赵康等人的面前。 这些守卫看到面饼眼睛都绿了。 他们顾不得地上的泥沙,捡起面饼就拼命往嘴里塞,嚼得咯吱咯吱响。 等他们把面饼吃完,楚怀瑾和队员们把他们十五个人,全部赶进瞭望塔一楼那间没有窗户的大房间里,然后从外面用一根粗铁链子把木门给死死的锁住。 萧承瑞站在门口,对里面的人喊:“你们老实待在里面,等我们接管了黑石要塞回来,自然会放你们出来,如果你们谁想砸门逃跑,城墙上可留着地雷。” 里面传来赵康的回答:“我们不跑,只要有吃的就行。” 解决了一号观察哨,车队没有耽误时间重新启动,继续朝北方进发。 接下来的路程变得更加难走。 路两旁的石块越来越大,路上也出现很多大大小小的土坑。 坦克开在上面一直晃得厉害,履带和石头碰撞出了刺耳的撞击声。 到了中午一点左右,车队终于到达一线天峡谷入口。 这里的地形非常险要。 两旁是高达几十米的陡峭石壁,中间只有一条宽约四米的狭窄过道。 过道的地上全都是散落的碎石块和干枯的杂草。 这些都是之前的战斗中,秦昭曾带人用炸药把这里的石壁炸塌过的一段,大量的土石把过道堵得严严实实。 不过此时,过道中间的土石已经被清出了一条勉强可通过一辆车的窄路。 两旁的碎石堆得有两米高,上面还残留着新鲜的铁锹印子。 一看就知道是雷蒙带兵过来时,组织人手清理出来的。 萧承瑞拉开车窗观察两旁的石壁,没有发现有人埋伏的迹象。 他拿起对讲机:“王强,你开着雷霆号在前面慢点走,注意看两侧的车轮,不要陷进旁边的乱石堆里了,后面的坦克拉开一段距离,我们一辆一辆的过。” 第825章 兵临城下 “收到,队长。”王强回答道。 雷霆号启动,随后缓缓驶入峡谷,车身在狭窄的过道里行驶的很艰难,两侧的轮胎几乎是贴着旁边的乱石堆过的。 王强把头伸出车窗,一边观察着路面一边小心翼翼的往前挪动着。 二十分钟后,雷霆号顺利的穿过峡谷,接着其他车子也排着队通过,整个车队花了大约一个小时左右的时间,才全部安全的通过了一线天峡谷。 穿过峡谷后,眼前的视野突然变得开阔起来,风沙也比刚才要大了很多,吹得地上的沙子漫天飞舞。 在他们前方不远处,出现了一片庞大的建筑群。 那是一排排高大而坚固的工业厂房,厂房上面有很多高耸的烟囱,在风沙中显得非常冷清。 在建筑群的外围,还围着一圈高大的铁丝网墙,还有几个水泥碉堡。 那里就是黑石要塞。 萧承瑞看着远方的建筑群,他握紧了腰间的长剑,知道已经来到雷蒙的大本营。 只要把这里拿下,大家的未来就有了保障。 车队开始加快了速度,带着滚滚的尘土,朝着那片庞大的工厂区快速驶去。 风把漫天的沙尘吹在车窗玻璃上,发出一阵阵噼里啪啦的细小撞击声。 随着双方距离的拉近,黑石要塞的轮廓在大家的视线中逐渐变得清晰起来。 那是一片旧时代的机械厂厂区。 厂区最外围是一道高约三米的红砖围墙,围墙顶上拉着好几道带刺的铁丝网。 在围墙的四个拐角处,各建有一座用红砖和水泥砌成的两层哨楼,哨楼的瞭望口黑黝黝的。 在厂区正门的位置,横着两个用铁轨焊接成的拒马,后面是一扇双开大铁门,此时正紧紧闭着。 萧承瑞拿起对讲机:“所有车辆注意,放慢速度。” “坦克排成一排挡在前面,其他车跟在后面,在距离大门一百五十米的地方停下。” “星遥,你和老五做好准备寻找高点监视,怀瑾和秦昭,等车停稳了跟我下去看看情况。” “收到。”对讲机里传来几人的回答。 车队开始减速。 四辆坦克散开,排成了一条直线,粗大的炮管也全部降低了角度,笔直地指向要塞的大铁门和两侧的哨楼。 两辆加装了钢板的皮卡车,和两辆卡车则停到了坦克的正后方,利用坦克巨大的车身作为掩护。 萧承瑞推开车门迈腿走了下来。 他的大腿在踩到地面的那一瞬间,又传来一阵酸胀,但他没表现出来,而是站稳了身体。 楚怀瑾提着长戟,秦昭端着轻机枪,两人迅速来到萧承瑞的身边。 沈星遥带着狙击枪身子一低,直接从皮卡车的车斗里翻了下去,快速移动到左侧一处报废的机床底座后面。 她把狙击枪架到铁座上,拉动了枪栓,透过瞄准镜盯着右侧哨楼的窗口处。 此时,要塞的大门后面一片安静。 萧承瑞通过望远镜,看到了两侧哨楼的射击口后面有人影在晃动。 那些人的动作非常慌乱,有的探出头看了一眼,就立刻又缩了回去,有的用手拉扯着窗户上的布。 萧承瑞把望远镜递给身旁:“怀瑾,你看看。” “大门后面和哨楼里的人虽然都拿着枪,但他们的站姿和动作都很松散,他们应该就是赵康说的那批留守的壮丁。” “这些人没有受过什么正规的军事训练,雷蒙把骨干全部给带走了,留下来的人都没什么战斗力。” 楚怀瑾接过望远镜看了一会儿。 他点头赞同:“没错,他们手里的枪五花八门的。” “我看他们看到坦克后手都在抖,要不要让坦克开炮,把他们大门轰开,我们直接冲进去?” 一旁的秦昭摇头:“我觉得先不要开炮,要塞里还有几百个工人和他们家属,雷蒙以前对他们压榨得很厉害,这些人对雷蒙并没有多少忠诚度。” “如果能不打仗就让他们投降,对我们以后接管这里的兵工厂和库房都有好处。” “嗯,毕竟我们以后还要靠这些工人来干活,把关系闹得太僵了也不太好。” 萧承瑞也觉得是这样。 他说:“秦昭说得有道理,我们这次来的目的是接管要塞,不是为了杀人。” “而且我们手里的子弹也不多了,能省一颗是一颗,怀瑾,去把我们之前抓到的那两个活口给带过来。” 楚怀瑾没有异议,他转身走到后面的大卡车旁,和两个队员一起,把关在车厢里的两个降兵拉了下来。 他们一个叫大宝,一个叫小金。 两人的双手都被绳子捆着,他们一看到前方高大的黑石要塞的围墙,身体就忍不住的打了个哆嗦。 萧承瑞看着两人:“你们两个以前是雷蒙手下的运粮兵,要塞里的人应该都认识你们。” “现在给你们一个立功的机会,到前面去对大门喊话,告诉里面的人,雷蒙死了,一号观察哨的赵康也投降了。” “让他们把大门打开,交出武器,只要他们投降,我们保证不杀一个人,而且以后还会按时给他们发粮食。” “如果他们敢开枪反抗,我们的坦克就会立刻开炮,把这片厂房全部炸平。” 大宝探头看了眼前面的要塞大门,他咽了一口唾沫,小声嗫嚅道:“萧队长,我们是可以过去喊话,但里面的人万一开枪打我们怎么办?我们这手里可没家伙防身啊。” 楚怀瑾把长戟往地上跺了一下,冷着脸说道:“我们有狙击手在后面盯着,谁朝你们开枪,他的脑袋就会开花。” “再说了,你们现在走过去还有活路,要是不去,我们也可以把你们扔到前面去当靶子。” 小金吓得脸色发白,他拉了拉大宝的衣角:“大宝哥,我们就去吧。” “我瞧见守门的是老张和二柱子,我们经常一起喝酒,他们认识的,应该不会轻易开枪……” 大宝低头犹豫了一会儿,最后还是点头道:“行,那我们去。” 楚怀瑾举起长戟,把绑住他们双手的绳子挑断,然后指着前面的空地。 “去吧,声音大一点。” 大宝和小金互相对视了一眼,从坦克的空隙慢慢朝大门走去。 他们走得很慢,双手也一直高高地举在头顶上,一边走还一边转头看着两侧的哨楼,生怕里面射出子弹来。 两人越来越靠近大门,上方的窄窗口突然伸出一根枪管。 一个男人的声音从传了出来,声音中带着明显的紧张。 “站住!再往前走我就开枪了!” “大宝,小金,你们怎么在这里?雷蒙老大呢?车队不是出发去打起源城了吗?你们是怎么跟这些人混在一起的?” 听到熟人的声音,大宝心里稍微安定一些,他停下脚步,双手依然举着,大声道:“是张哥吗?你可千万别开枪啊!” “我告诉你一个大消息。” “我们雷蒙老大他已经死了!他带去的那些精锐,在起源城门外全军覆没!李虎队长也死了!我们两个是俘虏!” 大宝的话刚一喊完,大门后面顿时传来一阵嘈杂的说话声,能听出来里面的人明显是被这个消息给震住了。 过了一会儿,那个叫张哥的声音再次响了起来,带着一丝怀疑和愤怒。 “大宝,你少在这胡说八道!雷蒙老大带了那么多的人,还有装备,怎么可能说死就死了?是不是后面那些人拿了枪逼着你这么说的?你别想骗我们开门!” 一旁的小金见状急忙大声:“张哥,大宝哥说的是真的!我们骗你干什么?” “一号观察哨的赵康队长也投降了,现在就被关在瞭望塔里呢。” “雷蒙老大开的那辆大卡车,都在起源城门外被烧成铁架子了。” “你们看看前面那四辆坦克,都是雷蒙老大带去的,现在全在人家手里了!” “要是雷蒙老大还活着,那这些坦克能冲着我们自己人吗?” 大门后面再次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哨楼里和墙头上的守兵们探出头,看着停在荒地上的四辆坦克。 这些坦克上,确实有黑石要塞特有的黑色齿轮标记,但此时此刻,这些标志都被泥土涂抹得有些模糊,而坦克那硕大的炮口,正实实在在的指着他们的城门。 他们虽是粗人,也知道坦克在荒原上的威力,要是这四辆坦克同时开炮,这道围墙用不了几分钟就会被轰塌,里面的厂房根本挡不住炮弹的轰击。 这时,大门后面的小门吱呀一声开了一条缝,一个戴着破皮帽子,满脸胡子茬的壮汉把头探了出来。 这人正是要塞的守门队长。 叫张大山。 他看向大宝,大声问道:“大宝,你跟我说实话,那些人到底想干什么?要是我们开门,他们会不会把我们都杀了?” 大宝连忙说道:“不会的不会的!萧队长都说了,只要大家把枪扔了,把大门打开,他们保证不随便伤害任何一人。” “以后大家还是在厂里干活,起源城的人会按时给我们发粮食吃。” “张哥,大家都是为了混口饭吃,现在雷蒙老大都死了,我们还给谁卖命啊?再撑下去,大家都要被炮弹给炸死了!” 第826章 雷蒙的库房 张大山缩回头,把门重新关上了。 后方的萧承瑞看到他这个反应,侧头说道:“怀瑾,给他们加点压力。” “让王强把坦克的炮管再往下压低,对着大铁门的门缝。” 楚怀瑾点头,他拿起对讲机,对王强下达指令。 随后,打头的坦克微微转动了一下,车身往前挪动了几米,粗大的炮管在金属齿轮的咬合声中缓慢地向下移动,正正的对着大铁门正中央的缝隙处。 这个动作极具威慑力,瞭望塔上的守兵吓得手中的枪都掉到了地上。 他再也顾不得面子,对下面大喊:“队长!不能打啊!那大炮要是响了,我们连渣子都不剩!快点开门吧!” 大门后面又是一阵争吵,要塞里的守兵分成了两派。 一派害怕坦克的威力想要投降。 另一派则担心起源城的人进来后会清算他们,在犹豫不决。 萧承瑞看了看手表,时间已经到了下午两点钟了。 他们若是不能在天黑之前进城,那在外面露营会非常危险,有些变异野狗到了晚上会成群结队地出来活动。 他拿过一名队员手里的枪,拉动枪栓往前迈步走了十几步,对着要塞喊道:“里面的人听着!我是起源城现在的主理人萧承瑞!我给你们三分钟的时间考虑!” “三分钟一到,大门还没打开,我就下令坦克开炮!到时候大门一破,凡是手里拿着武器的人,我们一律格杀勿论!” 他的声音在寒冷的空气中回转着,听得出非常的坚定和冷酷。 大门后面的张大山听到他的喊声,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他转头去看身边满脸惊恐的人,又看向自己手里那把已经有些磨损的旧枪。 他心中很清楚大宝说得对。 雷蒙老大带走了要塞里面所有的精锐和重武器,留给他们的,只有几箱快过期的子弹和一些干力气活的壮丁。 就凭他们这些人,根本挡不住对面坦克的正面冲击。 “队长,开门吧,我家里还有老娘和妹妹呢,我不想死在这里。”一个年轻的守兵把枪扔在地上,红着眼睛说道。 “是啊,队长。” ”雷蒙平时也没把我们当人看,饭都吃不饱,既然他都已经死了,那我们还巴巴的守个屁啊。”另一个年纪大一点的工人也愤愤不平的把枪扔在了地上。 张大山叹了一口气。 他把枪一扔,对旁边的人喊道:“去把铁闩拉开,我们投降。” 很快,挡在大门后面的两个铁轨拒马被几个人抬到了两侧,接着那两扇高大又宽重的大门,在嘎吱嘎吱的声音中,向两侧敞开,露出了里面的场景。 黑石要塞的大门,终于打开了。 里面有一个宽阔的广场,站着大约三十多个留守的人。 此时,他们手里的各类武器被乱七八糟的扔在地上,一旁的空地都堆满了。 所有人在张大山的带领下,双手举在头顶,低着头整齐地靠着墙根站着。 广场的后方,还有不少穿着破烂棉衣的男女老少。 他们躲在厂房的门口和窗户后面,瞪大眼睛偷偷朝大门这边看。 这些人脸上都是麻木和不安,因为不知道新来的统治者会怎么对待他们。 萧承瑞看到大门打开了。 他立即拿起对讲机:“王强,你开着坦克先进去,在广场两侧建立起防线。” ”后面的车都跟上,所有人下车,接管城防,先把他们的武器收缴了。” “秦昭,带几个人去把哨楼和城墙给占领了,星遥继续留在高处,盯着厂区里面的情况,发现有异动立刻鸣枪示警。” “明白!” 车队再次启动,一辆接着一辆的驶入黑石要塞,然后在广场上停了下来。 楚怀瑾带着队员,拿着装满子弹的枪上前,把投降的守兵牢牢围在中间。 秦昭则带着十个人,动作迅速地沿着广场两侧的石梯冲上了围墙,把哨楼里残留的三个守兵给带了下来。 顺便把那挺重机枪给控制住了。 萧承瑞拄着木棍,在大宝和小金的陪同下,慢慢走进了广场。 他看着站在最前面的张大山,开口询问道:“你是这里的头儿?” 张大山有些紧张的低下头:“我是负责看大门的,要塞里没有别的上级了,雷蒙走的时候把所有的上级都带走了,我们这些人留下来,就是看大门和搬东西的。” 萧承瑞指着后方躲躲闪闪的人群:“里面有多少人?都是些什么人?” 张大山老老实实地回答道:“里面厂房区和后面的家属宿舍里,大概还有三百多个人,其中有八十多是机械厂的铁匠和工人,剩下的全都是工人的家属。” “老弱病残的比较多,这几天仓库里的粮食也快见底了,雷蒙要是再不带粮食回来,我们过几天也要开始断粮了。” 萧承瑞点了点头。 这情况比他预想的要好很多。 没有了武装力量的反抗,接管工作会变得非常顺利。 他转头对楚怀瑾说:“怀瑾,让兄弟们把这三十个投降的士兵带到旁边的食堂里去,派四个人看着他们。” “先给他们发些水,在情况没有彻底查明之前,别让他们在厂区里乱跑。” 楚怀瑾答应了一声,带着队员开始驱赶张大山等人。 他们倒也非常老实,低着头温顺地跟着队员走向广场一侧的食堂了。 萧承瑞看向大宝和小金,夸道:“你们两个今天干得不错。” “现在带我们去库房和厂房区,我们要看看这里还剩了些什么东西。” 两人连忙点头,在前面带路。 萧承瑞和秦昭,以及剩下的队员,端着枪紧紧跟在他们的后面。 他们走的很快,一边走还一边用手指着两旁的建筑,给萧承瑞他们介绍着。 “萧队长你看,右边那个挂着铁牌子的三层楼,是以前的行政办公楼。” “雷蒙平时就住在二楼最宽敞的那个房间里,里面铺着厚厚的地毯,暖气也是我们这里烧得最足的。” “左边那一排长条形的低矮平房,是以前厂里的职工食堂和医务室,现在食堂里除了几个大铁锅和几十条烂长凳之外,什么都没有了。”大宝指着那些建筑说道。 萧承瑞一边听着,一边用目光四处扫视着周围。 这片厂区确实非常大。 地上铺着的是厚实的水泥路,虽然经过常年的风吹日晒,水泥面上裂开了许多的口子,但底子依然很坚固,两吨重的大卡车开在上面也完全不会陷下去。 厂房的外墙大多是用红砖砌成的,由于年代久远,红砖的表面有些发黑,墙角处还堆积着许多风吹过来的沙土。 车队在后面慢慢跟着。 他们车子的发动机声音在空旷的厂区里不停的回响着,听着有些闷闷的。 走了大约五分钟,大宝在一栋特别高大的钢结构厂房前停了下来。 这栋厂房的门上用红漆刷着一号库房四个大字,字已经剥落了很大一部分。 大门是用两根手臂粗的铁链子缠在一起锁住的,上面挂着一把大铁锁。 大宝指着铁锁:“萧队长,这就是雷蒙用来存放贵重物资的一号库房了。” “放的都是他从外面抢来的子弹,枪械零件,炸药,还有平时舍不得用的油。” “钥匙一直在雷蒙的腰包里挂着,我们平时连靠近这里都不行,只要被发现了靠近这里,就会被守卫用皮鞭抽打。” 萧承瑞转头,对身后一个队员说:“去把放在雷霆号上的大撬棍拿过来。 还没等队员行动,他又说道:“再把切割机也带过来。” 队员很快就跑回了车队,回来的时候拿着一根长约一米五的黑铁撬棍,和一把手持式的汽油切割机。 楚怀瑾上前接过铁撬棍,插进大铁锁的铁环和铁链子的缝隙里,两只手握住撬棍的另一端,咬紧牙关用力往下一压。 只听咔哒一声脆响。 老旧的铁锁鼻子被崩断了,金属撞击声响起,铁锁掉到了地上。 楚怀瑾把缠在铁门上的链子解开,伸手把两扇铁门用力往两边推开。 “吱呀——” 铁门因为长时间没有上油,发出了悠长的刺耳声音。 随着铁门开启,一股混杂着油味,霉味和黄铜锈味的冷空气扑面而来。 萧承瑞伸手拉了拉衣领,第一个走进房间里,秦昭端着枪紧跟在后,楚怀瑾也提着长戟跟了进去。 库房里面的面积非常大,大概有两千多个平方,因为厂房顶部的玻璃很多都已经碎了,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把里面杂乱的景象照得一清二楚。 在库房的最左侧,整齐码放着几十个木头箱子。 萧承瑞走到这些箱子旁,用手拉开其中一个箱子的铁卡扣,掀开盖子。 里面垫着一层防潮的油纸,下面是满满一箱子弹。 这些子弹的弹壳上涂着薄薄的枪油,在光线下泛着细小的光芒。 秦昭凑过去,拿出一颗子弹看着,她脸上露出喜色:“承瑞哥,是七点六二毫米的子弹!这一箱大概有一千多发,我们快数一下这里有多少箱子吧!” 第827章 重要物资 萧承瑞也没废话,点头同意了。 秦昭挥了下手,让人分批去数,大家开始动手清点。 经过粗略的清点,这里总共有三十箱步枪子弹,那就是三万发。 还有十箱冲锋枪子弹,大约有一万五千发,另外还有三箱手枪子弹,和五箱专门用于重机枪的粗子弹。 楚怀瑾有些兴奋的拍着木箱子:“这下咱们不怕缺子弹了。” “有了这些子弹,我们就算是遇到了几千个变异体,也不再怕的。” 萧承瑞也露出了难得一见的笑容:“确实有不少,雷蒙霸占这片地区多年攒下了不少的家底,我们再去后面看看。” 他们绕过子弹箱,走向库房深处,在库房的中部摆放着很多长木桌。 桌上堆放着乱七八糟的枪械零件,有生锈的枪管,弹簧,木质枪托,还放有一些用来清洗枪械的毛刷和机油罐。 这里是雷蒙手下的铁匠用来拼装和修理旧步枪的简易作坊。 在作坊的后面,是一堵用铁丝网隔开的墙,后头摆着许多的大塑料桶。 萧承瑞走了过去,伸手拧开其中一个桶盖子,然后低下头闻了闻,一股刺鼻的柴油味立刻直冲他的鼻腔。 “是柴油!”萧承瑞转头,对站在门外的人喊道,“秦昭,你快进来看看!” 秦昭闻言立即跑到塑料桶旁边,用手指沾了一点桶里的油,放在鼻子底下仔细闻了闻,又用两只手指捏了捏。 她抬头笑着说道:“这油质量不错,没有掺水,是上好的工业柴油。” “这一桶大概有两百升,这五十多桶加起来,有十吨油呢!承瑞哥,我们的坦克和雷霆号以后不用愁没油可烧了!” 萧承瑞也笑道:“嗯,把这五十桶柴油都做好标记,等下让人搬到车上去。” “我们这次带来的几辆大卡车,就是为了装这些油的。” 秦昭连连点头,她掏出随身带的笔,在油桶上一个个的画着标记。 就在大家忙着清点物资的时候,有守卫在最里面的一个柜子后喊道:“队长,你快过来看看,这里好像有个暗门。” 萧承瑞和楚怀瑾跑了过去。 在库房的最里端靠墙的位置,竖着一个用来装废旧铁管的大铁柜子。 铁柜子非常重,上面落满了厚厚的一层灰尘,萧承瑞用手电筒照着铁柜子的侧面,众人可以清楚的看到,在铁柜子下方的地上,有几道很深的新鲜划痕。 这说明这个沉重的铁柜子在不久之前曾经被人移动过。 楚怀瑾把长戟放在一旁后上前,他两只手扣住柜子边使劲。 随后他大喊了一声:“来两个人,一起把这柜子挪开。” 有两个队员立刻跑了过去,和楚怀瑾一起用力。 “一、二、三,起!” 三个人满脸通红的大喊着号子,伴随着金属摩擦声和刺耳的刮地声,大铁柜子被一点点拉开,露出后面白色的墙壁。 在墙壁的最下方,有一个宽约一米高约一米二的铁板门,上面没有锁着,但是用了一根粗铁闩从外面插着。 看着这道铁门,萧承瑞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他转头看向身后站着的大宝,开口询问道:“你知道这个地方吗?” 大宝拼命地摇头,他脸上的表情有些害怕:“萧队长,我是真不知道。” “我只是个运粮的,平时连库房的大门都进不来,更别说这最里面的暗门了。” “雷蒙有什么秘密,肯定只有他自己和李虎知道的。” 萧承瑞对秦昭使了个眼色,秦昭眼神变得犀利,她端起枪对准铁板门。 看着身边人都有了戒备,楚怀瑾上前握住粗铁闩用力往外一拉。 铁闩被拉了出来。 他用脚踢了踢铁板门,门在没有上锁的情况下,往里裂开了一条缝隙。 里面很黑,也没有声音,只有一股潮湿且带着发霉草药味的气体飘了出来。 萧承瑞凑近了些,把手电筒的光束从铁门缝隙照进去。 手电筒的光在大约三米深的地方照到了几级台阶。 台阶一直向下延伸着,看起来是一个深入地下的防空洞或者地下储藏室。 “我先进去,怀瑾你跟在我后面,秦昭带两个人在门口守着,有任何动静立刻喊我们。”萧承瑞低声吩咐道。 “承瑞哥,你腿上还有伤,让我先进去探探吧。”楚怀瑾有些不赞同地说着。 萧承瑞摇头:“没事,我的腿已经不影响动作了,我拿着手电筒在前面看路,你提着长戟在后面防备偷袭就行。” 说完萧承瑞弯下腰,低着头从铁板门钻了进去,楚怀瑾无奈的跟在后面。 地下通道很窄,墙壁都是用坚固的水泥浇筑的,上头有很多的青苔和水珠。 台阶有些湿滑,萧承瑞走得很慢,每次都是先用脚试探了每一级台阶的硬度后才往下踩实,以防万一踩空。 往下走了大约二十级台阶,他们眼前突然变得宽敞起来。 这是个大约五十平米的地下密室,顶上挂着几根老旧的电线。 墙壁四周竖着几个木头架子,零零散散地摆放着一些旧时代的玻璃仪器,有烧瓶,试管,还有一些铁架子。 中央位置放着一张宽大的木桌,手电筒的光照在木桌上,萧承瑞看到那上面摆放着几个精致的铁盒子。 他走到桌子旁边,伸手拿起最上面的一个铁盒子。 这些盒子都做得很精致,并且上面的卡扣完好无损,他用手指轻轻一拨,卡扣弹开,露出里面的东西。 里面放着十二个小玻璃瓶。 瓶里装着透明的液体,瓶塞子还是用蜡给死死封着的。 每一个瓶子的外侧都贴着张纸条,上面用红色的墨水写着字。 萧承瑞把手电筒凑近了看。 只见上面写着“高效青霉素,注射用,生产日期:旧历八十九年”。 萧承瑞的心脏猛地跳了两下。 这竟然是抗生素!而且是极其珍贵的青霉素! 在末世里,消炎药和抗生素简直是比金子还要贵重十倍。 起源城里的许多伤员。 包括躺在医院里的小张,现在都因为没有消炎药,只能用草药来洗伤口,随时都面临着感染发炎的生命危险。 有了这些青霉素,那么那些受了重伤的兄弟生存下来的几率就会大大提高。 萧承瑞把铁盒子给盖好,郑重的抱在怀里,又打开旁边另外两个盒子。 第二个盒子里装的是一些医用缝合针和消过毒的棉球。 第三个盒子里,装的是一叠厚厚的牛皮纸资料。 萧承瑞照着牛皮纸资料的首页。 上面工整的写着一行字。 “关于黑石机械厂地下弹药生产线恢复方案及火药配方明细”。 看到这行字,萧承瑞的呼吸都变得有些粗重了。 他转头看着身后的楚怀瑾,声音虽然极力的保持平静,但还是有一丝颤抖:“怀瑾,你过来看看这个。” 楚怀瑾狐疑地看了他一眼,他上前凑了过去,手电筒照着那叠资料仔细地看了几行,然后脸上露出了震惊的表情。 他结结巴巴地道:“承瑞哥……这……这是制作火药的配方?还有弹药生产线的图纸?雷蒙难道已经开始自制子弹了?” 萧承瑞深吸了一口气,他又把牛皮纸资料翻开了几页。 里面的内容非常详细,不仅有各种化学成分的比例配方,还有几张手绘的机器零件图纸,甚至标注了要塞里哪几台机床可以用来加工弹头和弹壳。 萧承瑞思索了一会儿,摇头道:“雷蒙应该还没有能力完全恢复这条生产线。” “如果他能源源不断的生产子弹,那打起源城的时候,根本不需要用那么原始的方法,把所有物资带上跟我们拼命。” “这份资料,应该是他从别的地方搜集来的,或者是这个工厂以前的人留的,他藏在这里,没舍得让别人知道。” 楚怀瑾连连点头:“嗯,不管雷蒙有没有做出来,现在这份资料在我们手里,那就是无价之宝了。” “城里的老王和铁匠铺的师傅们,平时就能用土法子弄些铁砂弹。” “要是把这份资料给他们,再把这厂房里的旧机床利用起来,我们以后说不定真的能自己生产出合格的子弹来!” 萧承瑞小心的把这三叠牛皮纸资料塞进自己的大衣内侧口袋里,贴身放好。 这两个发现,无论是青霉素还是弹药生产资料,对于起源城来说,都是能够改变命运的宝物。 他对楚怀瑾说:“这间密室里的东西非常重要,把这三个铁盒子全部带出去,注意不要磕碰到了。” “这间密室除了我们几个人之外,不要告诉任何人,包括那些投降的人。” 楚怀瑾神色严肃地回答:“承瑞哥,我知道轻重,我来搬盒子。” 他把剩下的两个铁盒子抱在怀里,跟着萧承瑞顺着台阶往上走。 回到地面上,阳光有些刺眼。 秦昭正守在铁门旁,看到他们两个抱着东西出来,好奇地凑过来问。 “怎么?下面是有什么好东西吗?怎么还用铁盒子装着?” 萧承瑞对秦昭低声说道:“是抗生素和一些重要的技术资料。” “你现在带人去把一号库房的大铁门给锁上,然后把雷霆号开过来挡住门口,除了我们自己人,任何人不得靠近。” “下午的清点工作,就由你和怀瑾亲自盯着,其他人只能负责把油桶搬上车,其余的箱子一律不准他们碰。” 第828章 安抚厂区人心 秦昭听到他的话立刻脸色一凛,明白这件事的严重性。 她把枪托往地上一磕:“好,我亲自守住门口,绝对不会让任何人靠近。” 萧承瑞把抱着的盒子递给楚怀瑾,嘱咐他先放回车子里锁好。 然后他迈开步子,朝不远处的厂房区走去,那里还有更多的难题要解决。 家属生活区是由几排红砖砌成的两层家属楼,墙面上的墙壁大块的脱落了。 窗户大部分都用木板或布钉死,只有少数的窗户还安着玻璃。 当他们走进生活区,周围的窗户后闪过了几道人影,然后是关窗户的声音。 这里的气氛非常压抑,还飘荡着一股烂菜叶子和煤烟混着的怪味道。 萧承瑞在一处空地上停下,他扭头看了看四周紧闭的房门,对身边的人说。 “大刘,去把这里的人都喊出来,就说起源城的主理人有话要对大家说,让他们不用害怕,我们不抢东西,也不打人。” 大刘连忙点头,扯开嗓子对着四周的楼房喊道:“街坊邻居们!大家都出来吧!雷蒙已经死了,现在是起源城的萧队长接管要塞!队长人很好,给大家带了粮食,大家不用躲着,都出来见见吧!”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楼房之间不断来回的反射回荡着。 过了好几分钟,一栋楼房的木门才慢腾腾开了条缝。 一个年纪大概五十多岁,头发花白的老汉探出头来。 他身上穿着一件破旧的黑色棉袄,棉袄的袖口上全是油污。 他拿着一把用来修机器的铁钳子,神色紧张地看着大刘,小声问道:“你没骗我们吧?雷蒙老大真的死了?” 大刘拍着大腿:“哎呀李老哥,我骗你干什么?我刚才还在城门外头指路呢。” “雷蒙去打起源城,结果连人带车全被消灭了,现在的要塞老大换人了。” “萧队长说了,只要大家以后老老实实的干活,那我们不仅有饭吃有地睡,还不用再挨别人的鞭子了。” 听到不用挨鞭子这几个字,老汉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亮光。 他把手里的铁钳子放回口袋里,慢吞吞地走了出来。 有了这个老汉带头,旁边几栋楼的房门也陆陆续续打开。 很快空地上就聚集了七八十个人,这些人里大部分是妇女和小孩子,有三十多个年纪偏大,脸上沾满黑灰的男工人。 他们全都穿着破烂,神情显得有些麻木和害怕,挤在一起的看着穿着整齐羊皮大衣,手里拿着枪的铁卫队队员。 萧承瑞往前走了两步,腰间的长剑在阳光下晃得很显眼。 他用尽量温和的声音说道:“我是起源城的主理人萧承瑞,你们不要害怕,今天我们来这里,是为了接管要塞。” “雷蒙以前是怎么对待你们的,你们也很清楚,他把你们的粮食抢走,让你们日夜不停地干活,动不动还要挨打。” “从今天起,这种日子就结束了。” 听到这话,人群里传来了一阵小小的骚动,妇女孩童小声的哭了起来,男人则交头接耳,脸上的戒备稍微少了一些。 萧承瑞指向大门,继续说道:“我们这次来带了足够的干粮和面粉,等一下我会让张大山在食堂里给大家发面饼,每人都有份,但是,我有两个条件。” “第一,要塞里的机床,库房和所有的设备,一律不准破坏,谁敢偷拿或故意砸坏机器,别怪我手里的枪不客气。” “第二,厂里的技术工人,从明天开始在我们起源城技术人员的指导下,重新把这几个车间清理出来,准备恢复生产。” “只要你们听话,以后的口粮我都按时发放,绝对比雷蒙在的时候给得多。” 那个叫李老哥的工人站了出来,他看着萧承瑞有些结巴的问:“你……你说的是真的?干活真的能吃饱饭?还不挨打?” 楚怀瑾在一旁道:“我们说话算话,我们城里的工人可都住着暖和的房子,每天都能够吃上面粉和蔬菜。” “只要你们好好跟着我们干,以后的生活只会比以前好,不会比以前差!” 李老哥回头看了眼身后的工友们,大家纷纷朝他点头。 对于这些底层的工人来说,谁当老大并不重要,只要能给他们一口饭吃,让他们和家属能活下去,他们就愿意出力。 李老哥对萧承瑞弯了弯腰:“萧队长,我们听你的,我们都是厂里的老工人,只要有材料,什么活我们都能干。” “雷蒙之前让我们修坦克,我们其实早就把那两辆报废坦克的发动机摸透了。” “只要你们能给粮食,我们保证把车间收拾得干净利落。” 萧承瑞露出满意的神色,他转头对楚怀瑾说道:“你带两个兄弟去车上搬十袋面饼过来,送到食堂去,让大刘监督着,给这里的家属和工人每人发两个面饼。” “另外,把张大山和那三十个投降的守兵也放出来,让他们跟着一起吃,顺便把他们的名字和家属情况给登记下来。” “好。”楚怀瑾转身去安排了。 安抚好了家属和工人,萧承瑞的脸色重新变得严肃起来。 他带着人来到要塞的外墙上,这里风很大,吹得砖缝里的沙土不断往下落。 有个小队长指着外围的一大片荒原,对萧承瑞说道:“队长,黑石要塞的地理位置比我们起源城要开阔得多。” “这里没有城墙和护城河,只有这一道红砖围墙,要是遇到大股的变异体或土匪袭击,光靠这道围墙是很难守住。” 萧承瑞走到哨楼的瞭望口前,从黑洞洞的窗口往外看去。 外面是一眼望不到头的荒野,几公里之外有一些小山丘。 这样的地形确实容易被人包围。 萧承瑞思索了一会儿,说道:“赵康不是说雷蒙在要塞周围埋了很多地雷吗?等下你把赵康和张大山叫过来,问清楚要塞外围雷区的具体分布图。” “我们必须把雷区重新标记出来,不能让我们的车队和工人们误踩了。” “还有大门两侧的这两座哨楼,里面的重机枪要架设起来了。” “你带上十个队员过去,从今天开始就驻守在哨楼里面,轮流值班。” 小队长有些担心地问:“队长,我们这次总共就带了三十个兄弟过来。” “如果我带十个人留守在这里,那起源城的防守力量会不会太薄弱?” “而且你过两天回起源城的时候,路上安全怎么保障?” 萧承瑞摆摆手:“没关系,我们回去的时候有坦克和雷霆号开路,一般人看到坦克都不敢靠近,一号观察哨那边也被我们拔掉了,路上基本没有威胁。” “起源城里还有人守着,三门双管机关炮都不是摆设,现在的当务之急是先把黑石要塞的防线建起来。” “只要守住了这里,我们才能源源不断把这边的钢材和弹药运回起源城。” 小队长听完觉得挺有道理,便点头答应:“好,队长,我听你的。” “我下午就带兄弟们去清理哨楼顶上的杂物,把那挺重机枪的子弹箱给压满,只要有我在,这扇大门绝对丢不了。” 就在这时,有个队员从下方匆匆地跑了上来,喘着气说道。 “队长,大事不好了,我刚才去地下水泵房看了一下,那里的水泵电机因为长时间没有维护,线圈全都烧坏了,现在水库里的水根本泵不上来。” “要塞里这几百号人,现在全靠水窖里存着的雨水撑着,要是这几天把雨水都喝完了,电机又修不好,大家得渴死。” 萧承瑞眉头紧锁:“线圈烧了?我们带来的备件里有没有漆包线和备用电机?” 队员摇头:“没有,我们出来的急,车上装的都是空油桶和粮食,根本没有带多余的电机,不过我刚才在水泵房旁边的一个废旧仓库里,发现了几台旧时代的报废机床,那机床的电机里有铜线。” “曦儿小姐如果在这里,说不定能用那些铜线重新给绕一个线圈出来,我们根本没料到会有这事,所以没带会的人来。” 萧承瑞果断说道:“你别急,你先把那个坏电机拆下来,看看损坏的程度。” “明天一早,我让王强去把曦儿和城里的两个铁匠师傅接过来。” “曦儿对这些旧机器比我们都懂,有她在水泵电机一定能修好,顺便把王强他们开过来的车也加满油,把第一批清点出来的弹药和油桶先给运回到起源城。” 队员抹了把脸上的汗,说道:“是,那也只能这样了,我这就去把水泵房的门锁好,把坏电机拆下来研究研究。” 萧承瑞点头,他带人着走下围墙,重新回到行政办公楼内。 这栋楼的二楼已经别铁卫队队员清理干净了,原本属于雷蒙的豪华房间被暂时封锁了起来,萧承瑞在隔壁选了一间光线比较好的小办公室作为临时指挥所。 办公室的桌子上被摆放着那叠牛皮纸资料,萧承瑞坐在靠椅上,借着窗外的光线一页一页地仔细翻看着。 这份资料上详细的记录了如何利用废旧铜料和铅块来熔铸弹头的方法。 更重要的是。 资料里提到,黑石机械厂的二号地下车间里,存放着三台保存完好的旧时代手动压弹机和两台弹壳整形机。 这些机器虽然生产慢,但对电力的要求低,都能用人力手摇的方式来操作。 第829章 被堵死的秘密 萧承瑞看着那些文字,手指不由自主握成了拳头。 如果这些机器真的还在二号车间,那他们就等于拥有了小型兵工厂。 在这个物资匮乏的时代,这无异于拥有了最强大的底牌。 正当他看得出神时,楚怀瑾推门走了进来,把手里的本子放到桌子上。 “承瑞哥,张大山他们已经把名字全部登记好了,一共三百二十六个人,其中能干活的男工人有八十二个,妇女一百一十二个,剩下的全都是小孩子和老人。” “粮食已经发下去了,大家现在都在食堂里吃着面饼呢,情绪很稳定。” 萧承瑞收起资料:“二号车间在哪?你带几个人,我们现在去看看。” 楚怀瑾回道:“二号车间就在一号库房的后面,不过那里好像被雷蒙吩咐人用大石头给堵死了,说是里面有一些危险的塌方,大刘他们平时也从来不敢过去。” 萧承瑞站起身说道:“走,带上撬棍和手电筒,是不是塌方我们看了才知道。” “雷蒙故意用石头堵死,说不定里面藏着什么更重要的东西。” 楚怀瑾神色一动,立刻点头跟着萧承瑞走出了办公室。 两人带着四个队员,穿过一号库房旁边的路,在一片高大的墙壁后面停下。 他们的前方堆积着几十块水泥块和废铁架子,把整扇大门挡得严严实实,看起来确实像是一个废弃的区域。 萧承瑞指向地上的碎石,侧头对身后的人说:“用铁锹把这上面的浮土铲开,看看这大门是不是完好的。” 两个队员立刻上前,用铁锹用力铲着地上的沙土。 不一会儿沙土被清理干净,露出了铁大门底部的缝隙。 萧承瑞蹲下身,用手电筒顺着缝隙的里面往里照去。 一片的漆黑,在光束的照射下,隐约可以看到几台高大的机器排列在里面。 机器的表面覆着一层绿色的帆布,并没有被泥石流压坏的迹象。 萧承瑞冷笑了一声说道:“这里面根本就没有塌方。” 他直起身继续道:“雷蒙是为了防止工人们进去后发现这些机器,才故意用石头把门给堵死的,他是想把这些好东西留到最后再用,结果却便宜了我们。” 楚怀瑾兴奋地握拳砸了一下掌心:“那太好了!我们明天就组织要塞里的工人把这些石头全部搬开,有了这些压弹机,我们的子弹以后就真的用不完了!” 萧承瑞点了点头,看着被挡住的门心里充满了斗志。 在这个寒冷而残酷的傍晚,黑石要塞的轮廓在落日的余晖中越来越庞大。 …… 第二天。 外面的温度冷得像铁一样。 黑石要塞的广场上,昨晚结下的一层薄薄的白霜正在晨光中慢慢的融化,变成了一片片湿漉漉的水印子。 萧承瑞早早的起了床。 他的大腿伤口经过又一晚的休息,已经不怎么疼了,只要不用力的弯曲,走起路来跟平时没什么两样。 他穿好羊皮大衣系紧腰带,将那把长剑挂在左侧,迈步走出了休息的房间。 广场上,楚怀瑾正带着十个队员在整理着工具,地上堆着十几把大铁锹,六把钢钎,还有两个粗铁链吊钩。 张大山正站在一旁,手里拿着装了大半热水的搪瓷杯子,嘴里嚼着硬面饼。 他看到萧承瑞走过来,急忙的把面饼咽了下去,把搪瓷杯往袖子里缩了缩,客气地打招呼:“萧队长,早上好。” “工人们我已经通知下去了,昨天吃过面饼之后,大家的力气都恢复了不少,今天保证没人敢偷懒。” 萧承瑞看了他一眼:“大山,去把要塞里懂机械加工的老工人挑二十个出来,等会儿跟着我们一起去二号车间。” “剩下的劳动力,由你带着去清理大门两侧的围墙,把外侧堆积的沙土全部给铲下来,防止有人从沙土爬上墙头。” 张大山连连点头:“好咧,萧队长,我这就去叫人,李老哥昨天就念叨着想去车间看看呢,他以前是厂里的八级钳工,对那些机器比谁都要熟悉。” 不一会儿,二十名手里拿着扳手和锤子的男工人走了过来。 他们脸上虽然还有些泥垢,但精神状态比昨天好了很多。 昨天晚上的那一顿饱饭,让他们知道这群新来的人没有要克扣口粮的打算,所以今天干活的积极性明显提高了。 一行人来到二号车间门前。 那堆堵在门前的水泥块和废铁架子在白光下看上去有些杂乱。 大大小小的石块互相挤压着,里面还混着许多的钢筋。 萧承瑞走到跟前,用木棍敲了敲一块足有半吨重的土块。 他转头说:“怀瑾,让王强把雷霆号给开过来,用大吊钩把这些水泥块拴住用车的力气往外拉,光靠人手搬太慢了。” 楚怀瑾应了一声,转身朝停在广场一角的雷霆号跑去。 很快,雷霆号那巨大的发动机发出一阵阵轰鸣声,驶进了这道狭窄的路。 王强把车停在不远处熄了火。 楚怀瑾和两个队员,抱着一根大拇指粗的铁链子跑上前。 他们弯下腰,把铁链子在最底下的土块上绕了三圈,最后用粗铁销子卡住。 “王强,挂倒挡往后拉!”楚怀瑾直起腰对着雷霆号喊到。 王强拉动操纵杆,踩下了油门。 雷霆号的轮胎在地上空转了两下,随后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紧接着铁链子被绷直,嘎吱嘎吱的金属拉扯声响起。 那土块开始在泥土里晃动,然后被一点一点地从石堆的最下方扯出平地。 上面的碎石块因为失去了支撑,哗啦啦往下滚落,腾起一阵粉尘。 “大家注意安全,退后一点!”萧承瑞提醒着周围的人。 众人连忙往后退,等第一块大石头被拉走之后,大家立刻围了上去,用铁锹把滚落的小石子铲进木板车里拉走。 李老哥拿着一把钢钎,动作熟练地插进石缝里,用身体的重量往下压,借着巧劲把卡在门缝里的铁架子给撬了出来。 大家配合得很默契。 雷霆号前后拉了五次,把最重的几个水泥块清理了,剩余的那些在工人们的热火朝天下,也很快被清扫得一干二净。 上午十点钟,二号车间的门终于露出了它的全貌。 这门是用厚钢板焊接成的,因为常年不见阳光长满了霉斑,好在没有变形。 门上挂着三把用铁片焊的暗锁,应该是雷蒙为了防止别人进去而特别装的。 萧承瑞看向身边的人问道:“李老哥,这锁能打开吗?” 李老哥上前,用手摸了摸锁眼,他从口袋里掏出细钢丝和小锤子,然后把钢丝插进锁眼里,耳朵贴到了门板上,用小锤子在铁锁侧面轻轻地敲击着。 “嗒、嗒、嗒。” 在敲了有十几下之后,他的右手微微往右一拧,钢丝在里面发出咔吧一声。 第一把锁被打开了。 接着是第二把,第三把。 仅仅过了三分钟,三把看起来很结实的暗锁,就被李老哥给全部打开了。 身后一名队员忍不住夸赞了一句:“李老哥,你这手艺真是不赖啊。” 李老哥有些不好意思的挠头:“这都是以前厂里常用的锁,结构简单,只要摸准了里面的弹子,很好开的,之前雷蒙让我修锁的时候,我也偷偷留了个心眼。” 楚怀瑾上前用力推开了门。 车间里面很是宽敞,目测有一千多个平方,没有塌方,只是空气非常潮湿,地上还盖着一层厚厚的粉尘。 在手电筒的照射下,大家看到车间里整齐摆放着两排铁锈斑斑的机床。 李老哥急忙走了进去。 他跑到第一台机器旁边,掀开了蒙在上面的一块发霉的帆布。 那是一台手动压弹机。 机身是用生铁铸造的,上面涂着一层厚厚的黄油,虽然还有一些灰尘,但里面的铁齿轮看起来并没有生锈。 李老哥伸手握住侧面的大铁手柄,他用力的转动了两圈。 机件发出沉闷而顺畅的咬合声,底部的金属压头也跟着缓缓升降。 “萧队长!这机器是好的!” 李老哥兴奋的大喊了起来,他两只眼睛里充满了亮光。 “这机床的导轨一点都没坏,只要把上面的脏油擦掉,重新再抹上新机油,随时都能用!这是一台手动压弹机,旁边那一台是弹壳整形机,只要有铜皮和铅块,我们一天就能做出来好几百个弹壳!” 萧承瑞也满脸喜色,他走到压弹机旁摸了摸冰冷的铁身。 他从口袋里摸出那叠牛皮纸资料,翻到其中一页,递给李老哥。 “你看看这个配方和步骤,用这两台机器能做得出来吗?” 李老哥接过牛皮纸资料,借着门口照进来的阳光细细的看着。 他的手指顺着上面的图纸一点一点地移动,嘴里小声念叨着一些专业名词。 看了一会儿,他抬起头,满脸激动的问道:“萧队长,这资料是谁写的?” “太详细了!上面把铜料加热的温度,弹壳拉伸的次数都写得一清二楚。” “有了这份资料,我们根本就不需要去走弯路,要塞一号库房里存着很多雷蒙以前从废墟里刨出来的黄铜管子,那些管子正好可以拿来融化做弹壳。” “只要再找到铅块来做弹芯,然后火药的配比按着这上面的来,那么我们做出来的子弹绝不会比原装的差!” 第830章 俘虏的整编工作 萧承瑞笑道:“好,从现在开始,你就是这间车间的班长了,待会儿你带人把车间打扫干净,把机器全都保养一遍。” “至于材料,等我们的人来了,我会让她配合你们,去一号库房里进行调拨。” 李老哥大声应道:“好咧萧队长!您就放心吧!我李成干了三十年铁匠,这活交给我,绝对不会出差错!” 就在车间一片热闹的时候,广场那边传来一阵喇叭声。 萧承瑞转身对身边的人说道:“走,应该是曦儿他们到了。” 几人走出车间,回到了广场上。 果然,一辆车头上沾满泥土的大卡车停在了广场中央。 车门一开,萧明曦背着工具包轻快地从副驾驶位置跳了下来。 在她身后,还跟着两个穿着棉袄,提着大皮箱的铁匠铺师傅。 萧明曦一看到他们,整个人就高兴地奔跑着过来了:“哥!怀瑾哥!” “昨天有人回去把消息告诉了大家,城里的人都高兴坏了,张伟昨天连夜把第二批粮食和工具都装上了车。” “我把两位师傅也带来了,听说这边的水泵坏了,我们来帮着一起修电机。” 萧承瑞看着兴奋的妹妹,脸上露出温和的笑容:“嗯,水泵电机线圈烧坏了,我们正发愁呢,要辛苦你们修修了。” 老王是个年过半百,身材有些矮胖的铁匠,他提着箱子笑着说道:“萧队长,这算什么辛苦,我们听说黑石要塞有很多的旧机器,都巴不得过来看看呢,只要能把这里的水弄好,让我们住在这都行。” 萧承瑞对萧明曦说:“曦儿,你们先去水泵房把电机修好,完了后再去一号库房和二号车间,帮着把那几台手动压弹机检查一下,看看会不会缺少什么零件。” “行,我现在就去。”萧明曦说完,便带着两位师傅,在大刘的指引下,风风火火地朝西边的地下水泵房走去。 萧承瑞看着他们远去的背影,对身旁的人说道:“怀瑾,车上的第二批粮食卸下来之后,再让张大山组织些人手,把库房里的那些油桶给搬上车。” “还有第一批收缴上来的枪和子弹,也全部装车,让王强下午运回起源城,全交给王铁和守城的人使用。” 楚怀瑾点头答应道:“好,待会儿我就去安排,不过承瑞哥,关在食堂里的人你准备要怎么处理?一直关在里面也不是个办法,总不能让他们饿死渴死吧。” 萧承瑞想了想,说道:“张大山这人还算是老实,你等下顺便告诉他。” “如果他们愿意加入我们的铁卫队,那以后就享受和铁卫队一样的待遇。” “但必须接受三个月的考核,考核期间不能配发子弹,只能拿着武器在围墙上站岗,如果不愿意,也可以在要塞里当工人干体力活,口粮就按工人的标准发。” 楚怀瑾笑道:“这法子好,给他们两条路选,他们肯定巴不得加入铁卫队。” “毕竟铁卫队的伙食是最好的,而且在这个乱世,有枪拿着总比光着手安全。” “嗯,去办吧,下午三点前把卡车装满按时出发。”萧承瑞叮嘱了一句。 太阳渐渐升到头顶。 阳光没什么温度,但照在身上,还是让人觉得稍微暖和了一些。 下午两点,地下水泵房那边传来了一阵机器的震动声。 紧接着,生活区的水龙头里流出了发黄的水,水还很浑浊,不能直接使用。 妇女和小孩子们提着水桶,围在水龙头旁边欢快的等着。 这意味着黑石要塞最大的水源危机也被他们解决了。 萧承瑞站在办公楼的阳台上,静静的看着这一幕。 他看着卡车缓缓驶出大门,载着满车的物资和希望,向起源城的方向驶去。 他很清楚,随着要塞的逐步稳定,他们的底子已经变得越来越厚实了。 萧承瑞在门口站了一会儿。 觉得外面的风吹得额头有些发疼,便转过身,抬脚走往二号车间。 二号车间现在很热闹。 萧明曦和老王老李两位师傅,正蹲在第一台手动压弹机旁边。 李老哥拿着一根大扳手,正配合老王把机器侧面的一个大齿轮拆了下来。 地上放着一个铁盆子,盆里装了大半盆的油,浸泡着几颗黑漆漆的螺丝钉。 萧明曦拿着一块抹布,在仔细地擦拭着机器导轨上的油。 看到萧承瑞进来,她直起腰道:“哥,这台机器的精度十分的好,雷蒙的人虽然粗鲁,但是对这几台宝贝机器倒是不敢胡来,涂了很厚的一层保护油。” “我们把这些旧油擦了,换上我们自己带过来的新润滑油,今天下午我们就能试试看压制第一个弹壳了。” 老王用沾满黑油的手抹了一把汗:“萧队长,这机器的力道很大。” ”我们刚才量了一下模具的尺寸,正好是七点六二毫米口径的。” “只要有合适的铜板,再把它切成小圆片放进这个模具里往下压,连着压上三四次,就能做成一个合格的空弹壳。” “铁匠铺还有不少废铜板,等下一次车队过来的时候,让他们全部运过来。” 萧承瑞看着这几台大铁机器:“光有弹壳可还不行,弹芯和火药要怎么解决?牛皮纸上面的步骤你们看明白了吗?” 老王指着旁边的桌子:“都看了,上面写得很明白,弹芯比较好办。” ”我们可以去捡一些废铅管或铅皮,把铅融化了,倒进模具里铸造成铅芯,外面再套上一层薄薄的铜皮就行。” “至于火药,这上面写着需要硝石硫磺和木炭粉,还要一种特殊的酸来处理。” “木炭我们自己能烧,硫磺和硝石我听大山说,三号库房里存着两大箱子,是雷蒙以前从一个化肥厂遗址里运出来的。” “今天下午我们就可以去把那些材料搬过来试一试。” 李老哥接口道:“只要材料到位,我李成带着十个工友,一天就能做出来三百颗子弹,虽然数量没有大工厂那么多,但绝对能保证铁卫队平时的消耗。” 萧承瑞高兴道:“好,李老哥,这件事就全靠你们了。” “缺什么工具或人手随时和我说,只要你们把第一批子弹做出来,我给你们每个人每天再加半斤面粉的奖励。” 工人们听到能加面粉,手上的动作顿时又加快了几分。 拧螺丝的声音在车间里响个不停。 萧承瑞从二号车间里出来,来到行政办公楼的一楼会议室。 楚怀瑾已经在会议室里等着了。 在他面前的桌子上,放着一叠厚厚的登记表,上面写满了密密麻麻的名字。 张大山低着头站在桌子旁边,神色显得有些不安。 萧承瑞走到桌子主位坐下。 他看着张大山问道:“大山,昨天发给你们的饼,大家都吃了吗?” 张大山赶紧弯了弯腰说道:“吃饱了吃饱了,萧队长,实不相瞒,我们已经有大半年没吃过这么扎实的饼了。” “雷蒙以前只给我们吃掺了沙子和麸皮的黑面糊糊,一天只给一碗。” “大家昨天吃到白面饼的时候,好几个年轻的壮丁都感动得哭了。” “大家都说您是个大好人。” 萧承瑞摆了摆手:“大山,客套话就不用再说了,我今天找你来,是想谈谈你们这三十个守兵的前途。” “你们以前跟着雷蒙,虽没干过什么大恶事,但毕竟是黑石要塞的武装力量。” “现在我们接管这里,不可能让你们一直闲着不干活。” 张大山神色一紧,连忙说道:“您有什么吩咐尽管说,我们愿意干活,去车间当苦力,或者去外面铲土都行,只要能给我们一口饭吃,别把我们赶到外面去。” “现在外面到处都是变异体,我们出去就是个死啊。” 萧承瑞看着他缓声说道:“我有两个方案给你们自己选。” “第一,如果你们想过安稳日子,不想再拿枪打仗了,我可以把你们编入后勤队去,以后你们就到二号车间配合李老哥搬运材料,或者去家属区修补房屋,每天按工人的标准发放粮食,保证饿不着。” “第二,如果你们还想当兵,我也可以把你们编入铁卫队预备役。” “不过,你们有三个月的考核期,在考核期内你们不能拿枪,只能拿着武器在围墙上跟着我们的队员一起站岗值班。” “考核期过了之后,如果表现好没有偷懒或坏心思,就可以转为正式队员,发配枪支弹药,伙食标准和我们的人一样。” 张大山听完眼睛顿时亮了起来,他几乎没有任何犹豫:“萧队长!我们选第二条路!大家都想当铁卫队!雷蒙以前根本不把我们当人,天天用鞭子抽。” “我们加入铁卫队,以后就是您手下的兵了,您让我们打谁我们就打谁!” “我会跟我那帮兄弟说,他们要是谁敢有二心,我张大山第一个不放过他!” 萧承瑞转头看了一眼楚怀瑾。 楚怀瑾在登记表上把张大山的名字画了个勾,然后对张大山说:“大山,既然你想当预备役,那你就还是他们的队长。” “不过我得提醒你,在我们的队伍纪律是非常严格的。” “不准抢夺工人粮食,不准欺负家属,晚上听到哨声必须在三分钟内集合。” “要是有人违反了纪律,可不只是独独挨鞭子那么简单,我们会直接把他关进地牢里面,甚至是扔出城,你明白吗?” 第831章 雷区图 张大山站直了身体:“明白楚队长!我一定把那帮小子管得服服帖帖的!” 萧承瑞接着问道:“大山,我听赵康说雷蒙在要塞周围埋了很多的地雷,这雷区都是怎么分布的?你手上有图纸吗?” 张大山一拍脑门:“有!有的!雷蒙疑心病很重,生怕周边有人悄悄摸进来。” “他带着我们用废旧炮弹和铁罐头盒做了差不多有十两百多个土地雷,全都埋在要塞外面的荒地里了。” “埋地雷的时候还是我带着人干的,所以手里有一份手画的雷区位置图。” “萧队长你们等会儿,我现在就去我宿舍里拿过来。” 说完,他小跑着跑出了会议室。 五分钟后,他拿着一张有些发黄的粗糙牛皮纸,气喘吁吁的跑了回来。 张大山把牛皮纸在木桌子上铺开。 这张图画得很简陋,上面用红墨水画了很多圆圈,旁边还标注了一些只有他自己才能看懂的三角形和交叉线。 他指着图纸的最下方:“萧队长您看,这是我们进来的南门,大门前方的路都是安全的,没有埋雷,但是在大门两侧,也就是围墙底下,一直往外延伸出五十米的地方,我们埋了六十个压发雷。” “这些雷都埋得很浅,上面只盖了一层薄薄的黄沙,要是有人踩上去,或者是车轮压上去,立刻就会发生连环爆炸。” “而要塞的东墙和西墙外面,雷埋得就更密了,尤其是东墙那边的乱石堆里。” “那地方是视觉死角,我们埋了八十个地雷,里面还掺了很多生锈的铁钉子,要是炸开了,铁钉能飞出十几米远。” 楚怀瑾看着图上看不清的红圈,他吸了口凉气:“这个雷蒙,可真是够狠的。” “埋了这么多的地雷,要是我们之前没有从大门走,而是想从侧面翻墙进来,恐怕还没走到墙根就得被炸飞了。” 萧承瑞仔细查看图纸上的路线,他伸手指着北边的一片开阔地问道:“那北门外面呢?黑石要塞的后门防守怎么样?” 张大山回道:“北门外面是去往更北边深山的老路,那条路平时根本没人走,雷蒙在那里只埋了二十个地雷。” “不过外面有一条很深的排水沟,车子根本开不过去,只能走人,所以北门的防守主要都是靠北哨楼上的机枪。” 萧承瑞想了一下,说道:“怀瑾,你下午带五名老队员,拿上红色的碎布条和木棍,跟着张大山去围墙外面走一趟。” “按照这份图纸,把所有埋雷的区域都插上木棍,系上红布条作为警示。” “尤其是车队经常要走的南门两侧,必须清理出一条安全通道来。” “安全通道要用白灰画上线,以后任何人出入都走这条线,绝对不能偏离了。” 楚怀瑾站起来说道:“好,我这就去准备红布条和木棍。” “大山你跟我一起去,再带上你们平时用的探雷铁钎,别记错位置了。” 张大山连忙道:“不会记错的,那些雷都是我亲手埋下去的,坑的位置我都记得很清楚,楚队长,咱们这就走吧。” 两人一边聊着,一边推开会议室的门走了出去。 萧承瑞一个人坐在会议室里。 他看着桌子上的登记表,伸手把记着八十二名男工人的名单给拿到身前。 他们都是黑石要塞最宝贵的财富,起源城虽然人口多,但大部分都是普通的农民和没有技术的普通人,懂机械和车床的只有宋思源和萧明曦寥寥几个人。 现在有了这八十二个熟练工人,他们的工业制造能力将会提升好几个档次。 下午一点钟,秦昭走了进来。 她把手里的冲锋枪靠在墙角,坐到萧承瑞对面,拿起水壶喝了一大口水。 “承瑞哥,一号哨所那边的赵康他们我已经派人去处理好了。” 萧承瑞看向她:“是怎么安排的?” 秦昭擦了擦嘴回道:“我让小张带了五个队员,开了一辆车去一号哨所,把赵康等十五个俘虏全部带了回来,他们饿得都没力气了,根本没有想反抗的心思。” “现在他们已经被带到要塞东侧的二号空地旁边,我把他们安排在那边一个废弃的砖窑里住着,给他们分了一些粗饼,让他们每天负责去后山砍些柴火。” “要塞里的锅炉和食堂每天都要消耗大量的柴,光靠要塞里的人手不够。” “让他们去砍柴,正好也可以省出我们的人去做更重要的事情。” 萧承瑞点头道:“这个安排很好,赵康这人看着是个大老粗,但他以前好歹是个哨长,在要塞里面还是有些威信的。” “先让他干点苦力活磨磨性子,如果过段时间表现好,也可以考虑让他当个后勤工头的位置,我们要让他看到,跟着我们干是有出路的,他自然会死心塌地。” 秦昭赞同:“我知道了。” “对了,我刚才在西哨楼,看到北边五公里外的山脊上,好像有几个骑着摩托车的人影在晃动,速度很快,不一会儿就溜走了,不知道是不是一些游匪探子。” 萧承瑞的眼神冷了下去,他起身走到窗户前看向北边的天空。 “黑石要塞被我们占领的消息,估计很快就会传到那些土匪的耳朵里。” “雷蒙以前在这一带名气很大,现在他死了,这块肥肉肯定会有很多人盯着。” “尤其是我们现在大张旗鼓的往起源城运物资,路上目标会很大。” “秦昭,从明天开始不仅城墙哨楼要二十四小时有人值班,南门外的探照灯也要修好,一旦发现有不明身份的人靠近,不需要警告,直接重机枪扫射。” 秦昭点头道:“明白,那些人就像闻到腥味的野狗,只要给他们一点机会,他们就会扑上来撕咬,现在我们手里的子弹既然充足了,就无需对他们客气。” 就在这时,萧明曦的声音从外面传了进来:“哥!水泵房的电机修好啦!” 只见萧明曦和老李一前一后进来,两人脸上都是油污,衣服上也沾了很多带铁锈的水印子,但两人脸上都挂着笑。 老李一屁股坐在椅子上,咧开嘴笑着说道:“萧队长,曦儿姑娘真是天才,老王从旧机床上拆下来的那些铜线,被她全部用手工给重新绕在电机的定子上了。” “我们刚才把闸拉上,那水泵发出一声轰鸣,水直接就从地底下冲了出来!现在所有水管里都有干净的水了,而且水压很足,连二楼的厕所都能直接冲水了!” 萧明曦有些得意地拍着手上的灰:“主要还是老王的手艺好。” “他把那些铜线敲得非常平整,不然我根本塞不进电机的槽里去。” “哥,我又去二号车间看了下,那两台压弹机的刀具磨损有些严重,我刚才跟李老哥商量过了,我们打算用自己带来的细砂轮机,再把刀具重新给打磨一下。” ”顺利的话,今天傍晚我们就能用废铜片试着压制出第一批子弹壳了。” 萧承瑞走到萧明曦面前,帮她把额头上的一块黑煤灰擦掉。 “可以是可以,但你也别搞太累了,今天晚上先好好休息一晚。” “等明天一早,车队还要把第一批油运回起源城,你也跟着一起回去吧,这里有老王老李他们跟着进度。” 萧明曦摇头,有些倔强道:“哥,我不回去,起源城有思源哥和念薇姐看着,还有张伟在,出不了什么大事。” “我想留下,这里的机器太多了,我得把机床的参数全部记录下来。” “等我把技术吃透了,说不定能在起源城也建一个一模一样的车间来呢,哥,我想留在这里多帮帮你们。” 萧承瑞看着她流露出的坚定眼神,知道劝不动她。 “行,那你就留下吧,但是必须要注意安全,晚上不能一个人去偏僻的厂房,必须有人陪着你一起。”萧承瑞说道。 “放心吧,哥!我不是小孩子了!”萧明曦笑到,露出两个好看的酒窝。 落日的余晖穿过会议室的玻璃窗,把桌子上的雷区图纸照得有些发红。 外面的荒野上,楚怀瑾正带着人在地上插着一根根系着红布条的木棍。 那些红布条在寒风中微微抖动,在荒原上划出一条清晰的安全边界。 这片原本属于暴君的要塞,正在新主人的规划下,一步步走向秩序与新生。 太阳彻底落山了,天边只剩下一抹暗红色的晚霞,黑石要塞的温度下降得非常快,风刮在脸上像扇巴掌一样疼。 二号车间里,几盏挂在钢梁上的煤油灯被点亮,昏黄的光线照在那些高大的铁机器上,在地上拉出了长长的阴影。 萧承瑞身上披着一件羊皮大衣,一走进车间,就看到萧明曦和李老哥正围在第一台手动压弹机的旁边。 老王手里拿着一把通红的烙铁,正在给机器的一个连接处上锡。 空气里到处飘着一股松香和机油混合之后的焦糊味。 “情况怎么样了?”萧承瑞走过去,站在机器旁边询问到。 萧明曦抬起头,她脸上挂着几道黑色的油污,两只眼睛亮晶晶的。 她用手背擦了擦额头笑道:“哥你来得正好,李老哥刚才把废旧的黄铜管子用火炉熔化了,倒进模具铸成了薄铜板。” “我们用剪刀把铜板给剪成了大概指甲盖大小的圆片,现在第一批铜片已经冷却好了,正准备要开始压制呢。” 第832章 北方的动静 李老哥从旁边的木盒子里拿出一个小铜片,这个铜片看起来圆乎乎的,厚度大概有一毫米,边缘有些毛糙。 他把这个圆铜片放进压弹机底部的圆孔模具里,然后转过头,对旁边的两个年轻工人喊道:“你们两个过来搭把手!听我的口令,然后一起用力往下压!” 两个身材结实的工人走上前,粗壮的手合力握住侧面的大铁手柄。 “预备,起!”李老哥大喊一声。 两人咬紧牙关,浑身肌肉的紧绷,用力把大铁手柄往下压去。 只听机器内部的齿轮发出了咔咔的咬合声,底部的金属压头带着千斤之力砸在圆铜片上,大铁手柄被压到了最底部。 “往回拉!”李老哥指挥着。 工人们又合力把手柄抬了上去,李老哥弯下腰,从模具里夹出那个铜片来。 原本扁平的圆铜片,被压成了一个浅浅的铜碗形状,深度大概有五毫米。 李老哥左右来回仔细的看了看,点头说道:“不错,没有裂口,小张,把这个铜碗放进第二个深模具里,继续压!” 旁边的工人动作麻利的把这个半成品放进了第二个模具里。 手柄再次被用力压下抬起,这一次铜碗变得更深了,形状也被拉长了不少。 经过连续四次不同模具的挤压,最后一次把零件夹出来的时候,一个长约三厘米的黄铜圆筒出现在大家面前。 这圆筒的一头是封死的,另一头是敞开的,外表在灯下闪着黄澄澄的光。 李老哥把这个黄铜圆筒递到一旁。 萧明曦从兜里掏出一个游标卡尺,测量着圆筒的外径内径和长度。 测量完后,她脸上露出兴奋的笑容,转头对萧承瑞说道:“尺寸完全合格了!外径刚好是七点九毫米,壁厚很均匀。” “只要把底部的底火孔冲出来,再把敞开的那一头微微往里收一下口,那就是一个完美的七点六二毫米的弹壳了!” 周围的工人们看到这一幕,纷纷发出了低声的欢呼。 老王一拍大腿,笑道:“哈哈成了!我们真的能自己做出弹壳来了!” “这要是让雷蒙那家伙知道,非得气得从棺材里爬出来不可。” “他守着这些机器好几年,只知道从别人手里抢,根本不知道自己动手做。” 李老哥也非常自豪:“萧队长,这第一步算是走通了,我今晚带人连夜加班,争取把这几百个铜片全部压成弹壳。” “明天老王师傅把火药配好,我们就能试着组装第一批的子弹了。” 萧承瑞看着精致的黄铜弹壳,心里感到非常踏实,他拍拍李老哥的肩膀。 “大家辛苦了,今晚加班的兄弟,每人额外多发两个烤面饼,再把从起源城带过来的腊肉切一盘,给大家煮锅热汤喝!” 听到有腊肉汤喝,大家干劲更足了,个个大声答应着,紧接着车间里很快又响起了咔咔的机器操作声。 萧承瑞拿着刚做出的半成品弹壳,走出了二号车间。 外面的夜空非常干净,满天的星星闪闪发光,冷风吹得人脖子直缩。 萧承瑞顺着木梯子,慢悠悠的爬上了要塞的南墙。 秦昭此时正披着一件厚厚的大衣,端着枪站在哨楼的石台旁边。 哨楼顶上的探照灯此刻正射出一道粗壮的黄光,在前方黑暗中来回扫射。 “承瑞哥,你快来看。”秦昭看到是他上来了,连忙指着北边让他看。 萧承瑞走到秦昭身边,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 那边隐隐约约有几点火光在闪,那火光断断续续的,时而聚拢,时而散开。 显然不是野火,而是有人在夜间宿营或者在赶路。 萧承瑞接过她手里的望远镜,调好焦距后观察着那片区域。 透过望远镜,可以看到火光周围有一些影影绰绰的人影和摩托车的轮廓。 那些摩托车都很大辆,车背上放着看上去挺重的口袋。 那些人的打扮和要塞里的人不同,他们头上戴着奇形怪状的皮帽子,手里拿着长枪,还有人手里提着火把。 “他们有多少人?”萧承瑞沉声问道。 秦昭回答道:“我从半个小时前就开始盯着了,看火光的数量,起码有五十人以上,而且全都有车。” “这些人今天下午就在那一带转悠,天黑之后也没有退走,反而把营地扎在了距离我们五公里远的山坳里。” “我怀疑他们就是北边黑山里,那帮野狼帮的土匪。” “野狼帮?”萧承瑞放下望远镜。 秦昭点头:“对,听说雷蒙以前跟野狼帮打过几次,野狼帮的老大叫独眼龙,手下有一百多个亡命之徒,骑着摩托车在北方的深山和废墟里到处抢劫。” “他们平时就靠拦截打劫通过这附近的小队伍为生,黑石要塞因为有坦克和重机枪,独眼龙以前一直不敢轻易招惹。” “现在雷蒙死了,要塞换了主人,这帮家伙肯定是想趁我们立足未稳,过来探探虚实,甚至想找机会把要塞抢过去。” 萧承瑞冷笑了一声:“他们的消息倒是灵通的很,雷蒙这才死了多久而已,他们就已经摸到咱们跟前来了。” 秦昭有些担心的问:“承瑞哥,我们留在要塞的正式队员只有十五人,剩下的那三十个预备役都是还没经过训练的。” “如果野狼帮今晚摸过来偷袭,我们防守起来会有些吃力。” 萧承瑞思索了片刻,摇头说道:“他们今晚不会动手,这些人都很狡猾,在不知道我们虚实的情况下,他们不敢轻易冲击要塞,不过,我们也不能被动挨打。” “既然他们想试探,我们就给他们点厉害瞧瞧,让他们知道我们不是好惹的。” 萧承瑞转身,对站在墙下的一个队员喊道:“去,把怀瑾和张大山叫到这来,让他们把雷区图纸也带上。” 没过多久,楚怀瑾和张大山就急匆匆爬了上来,张大山身上还穿着一件不太合身的旧军大衣,被冻得不停在吸鼻子。 萧承瑞指着北边闪着的火光,对张大山说:“外面那二十个地雷具体埋在什么位置?如果有人从北边那条老路冲过来,他们最容易踩到哪个位置的雷?” 张大山凑到垛口往下张望,然后指着下方一条排水沟:“萧队长,北门外面有一条两米宽的旧排水沟。” “要想从北边进要塞,他们必须从排水沟上面那座残破的水泥便桥上过来。” “那座桥只有四米宽,我以前在桥的北侧桥头那边,一共埋了六个地雷。” “上面压了薄石板,只要车辆经过肯定会把石板压裂,从而压到地雷引信。” 萧承瑞看着楚怀瑾:“你现在带三个枪法好的兄弟,悄悄从北门出去,在桥后方的乱石堆里埋伏起来。” “野狼帮的探子如果过来打探,你们不要急着开枪,等他们走到桥头踩响地雷之后,再用枪进行点杀。” “打倒两三个人就行,不要深追,让他们觉得我们在这周围布置了重兵,看那些人会不会选择知难而退。” 楚怀瑾兴奋地拍拍背上的枪:“好的承瑞哥!这招叫打草惊蛇,我保证把他们吓得尿裤子,大山,跟我一起去指认一下埋雷的具体位置,可别让我们踩了雷。” 张大山连忙摆手:“楚队长,这大晚上的外面那么冷,而且地雷确实危险……” 楚怀瑾一把搂住他的脖子:“你可是预备役队长,这时候不带路什么时候带?走吧,表现好了给你加腊肉汤喝。” 张大山听到腊肉汤咽了口唾沫,只得硬着头皮跟着他下墙去了。 萧承瑞和秦昭继续留在上面监视。 夜风呼呼地刮着,探照灯的黄光每隔几分钟就在荒野上扫过一圈。 北边山坳里的火光渐渐暗了下去,看样子那些人准备睡觉了。 时间一点一点地过去。 到了夜里两点左右,天空中飘起了一些细小的雪花。 落下来的雪花落在脸上,凉冰冰的。 就在萧承瑞有些困意的时候,北门那边突然传来一声巨响。 “轰!” 火光在黑夜中闪了一下,紧接着传来摩托车的爆炸声和人的惨叫声。 “地雷炸了!”秦昭精神一振,立刻拉动手里的枪栓。 接着,北门外面的乱石堆里,响起了一阵密集的枪声。 “砰!砰!砰!” 清脆的冲锋枪开火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的响亮,萧承瑞拿起望远镜,往北边桥的那个方向看去。 只见那里地上躺着两个人影,另外还有两辆摩托车在往回狂奔。 车上的两个骑手正拼命扭动车把,嘴里发出惊恐的喊叫声。 楚怀瑾带着队员趴在乱石堆后,不慌不忙地朝那两人开枪射击。 子弹打在旁边的泥地上,激起了一片片炸起的泥沙。 那两个骑手连头都不敢回,一溜烟逃进了黑暗中。 城墙上的两人听到楚怀瑾在下面大声的喊道:“停止射击!撤回!” 过了一会儿,他带着队员和张大山安全的从北门退了回来。 每个人脸上都红扑扑的,嘴边还喷出一股股的热气。 第833章 野狼帮的试探 楚怀瑾摘下头上的帽子,拍了拍上面的雪,笑着说道:“承瑞哥,果然是跟你猜的一样,这些人只是来探路的。” “他们一共来了五个人,三辆摩托车,刚靠近桥头就压中地雷,车上的人被炸翻了,剩下的人看到情况不对,立马掉头就跑了。” 张大山站在旁边还有些紧张:“萧队长,他们应该已经知道我们发现了。” 萧承瑞点头:“知道更好。” “他们今晚派人过来,本来就是想看看黑石要塞现在还有多少人,武器情况怎么样。” “现在他们知道有人埋伏,还有地雷和枪手,却还不知道真实人数。” 秦昭问道:“有没有抓到活口?” 楚怀瑾摇头。 “没有,他们跑得很快,我本来想追,但是承瑞哥提前交代了,不能追出去。” 萧承瑞说道:“不追是对的,野狼帮长期在北边活动,对这里的地形都是很熟悉的。” “我们刚接手黑石要塞,不能为了几个探子就把自己暴露在外面。” 沈星遥从哨楼上走了下来,她刚才一直在观察北边的情况。 “那两个逃走的人应该已经回去报告了,从他们撤退的速度看,他们的人就在附近。” 萧承瑞看了一眼远处。 “今晚加强戒备,所有人轮流休息,明天早上星遥再观察一下,看他们营地有没有变化。” 众人点头。 “明白。” 大家开始安排换岗。 黑石要塞里的工人和家属虽然已经接受了他们的管理,但时间太短,还没有完全建立信任,所以晚上值班的人主要还是铁卫队成员。 张大山站在城墙边,他看着忙碌的人群,心里有些复杂。 以前雷蒙掌控黑石要塞的时候,工人们每天都很害怕,因为不知道什么时候会被派出去干危险的活,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因为一句话受到惩罚。 现在换了主人,大家每天能吃到正常的食物,还有人告诉他们怎么修机器,怎么保护自己。 张大山低声道:“萧队长,谢谢你。” 萧承瑞看了他一眼。 “谢什么?” 他垂下眼,淡淡说道:“以前雷蒙统治黑石要塞的时候,我们觉得这里是雷蒙的地方,现在才终于知道,这地方其实是可以属于所有人的。” 萧承瑞没有多说。 “先把这里守住,有了安全,其他事情才能慢慢的解决。” …… 第二天早上。 天刚亮,要塞里就响起了机器运转的声音,李老哥带着人继续制作弹壳。 经过一夜的工作,他们已经完成了一百多个半成品弹壳了。 萧明曦拿着检查过的零件。 正在记录数据。 “这一批的质量不错,只要底火和火药的问题解决了,应该就可以试制第一批子弹。” 李老哥擦着额头上的汗。 “曦儿姑娘,我们以前只会维修机器,现在让我们自己生产东西,刚开始还有些不敢相信。” 萧明曦笑了笑。 “一切都慢慢来,只要有机器,有材料,咱们就能一点点的恢复生产,以后不只弹壳,其他零件我们也可以试着制作看看。” 旁边几个年轻工人听到这话,都认真点头,他们以前每天只是完成任务。 现在他们知道自己做出来的东西会影响整个要塞的安全,这种感觉让他们工作更加认真。 会议室里。 萧承瑞站在桌子旁,桌上铺着一张旧地图,沈星遥刚从外面回来,正在汇报情况。 “山坳里的营地已经撤了,但他们没有并没有完全离开,我看到他们往北边移动了一点,那里有一个废弃矿洞,他们现在应该是在那里停留。” 楚怀瑾皱眉:“跑得倒是挺快。” 秦昭摩挲着下巴:“他们可能是回去商量下一步该怎么办了。” 萧承瑞看着地图。 “野狼帮不是正规势力,他们没有固定基地,但人数不少,若是让他们确认了要塞现在没有大量的兵力,他们很可能会立即发动攻击。” 沈星遥说:“他们昨晚损失了两个人,大概不会马上进攻,但一定会继续派人进行观察。” 萧承瑞点头:“对。” “所以我们需要主动掌握情况,不能等他们摸清我们的底细。” 他指着地图上的一个位置问道:“大山,这是什么地方?” 张大山走近看了一眼。 “这里以前是一个废弃采石场,距离黑石要塞大概十五公里,以前有人在那里藏过物资。” 萧承瑞说:“如果野狼帮想靠近这里,那地方倒是一个不错的观察点。” 楚怀瑾说道:“我带人过去看看?” 萧承瑞点头道:“可以,但不能带太多人。” “怀瑾,你带上星遥和两名队员过去,还是只看情况,不主动交火。” 楚怀瑾立刻站直说道:“明白。” 萧承瑞又转头说道:“秦昭,接下来你负责训练预备役,不能只靠着我们带来的人。” 秦昭笑道:“我会尽快把他们训练出来。” 下午。 楚怀瑾和沈星遥,带着两名铁卫队的成员离开了黑石要塞。 他们没有开车,而是选择步行,这样不会留下明显痕迹。 四人沿着山路前进,两个小时后,他们到达废弃采石场附近。 这里已经荒废多年,周围还有一些旧机器。 楚怀瑾趴在一块石头后面用望远镜观察,很快就看到了远处出现几个人影。 “来了。” 沈星遥接过望远镜。 她看了一会儿,说道:“六个人,其中两个拿着枪,另外一个在观察周围。” 楚怀瑾说:“应该就是野狼帮的人了。” 那几个人没有靠近这边,只是停留在远处查看着采石场。 过了十几分钟,他们离开了。 沈星遥眯眼:“他们没有进入采石场。” “嗯,说明他们也在试探。”楚怀瑾回道。 他们继续观察,到了傍晚,远处又来了几辆摩托车,这一次人数更多,大约二十多人。 这些人停在山坡上,其中一人拿着望远镜,看向了黑石要塞。 沈星遥低声说道:“他应该就是头。” 楚怀瑾拿出望远镜看了一会儿。 “独眼龙?” 沈星遥问道:“你认识?” 楚怀瑾摇头:“听雷蒙的人提过,说野狼帮的老大是一个独眼男,看来他们准备动手了。” 这时,远处的人突然放下望远镜,朝旁边的人说了几句话,随后他们开始撤退。 楚怀瑾没有带人追过去,他拿出记录本,简单的记录了人数和装备。 等他们侦查完返回黑石要塞,天已经黑了。 楚怀瑾和沈星遥到会议室汇报情况,萧承瑞听完后问道:“装备情况呢?” 沈星遥喝了一口热奶:“卡宾枪居多,有几把旧冲锋枪,没有看到重机枪和车辆。” 楚怀瑾补充道:“他们人数不少。” “光我们看到的就至少有二十多人,之前营地里的人应该只是其中一部分。” 萧承瑞沉思片刻。 “他们没有马上惊醒强攻,看来他们是想要确认我们这边有没有坦克和重武器。” 秦昭说道:“那我们是不是可以提前给他们一个警告?” 萧承瑞没有否定。 “可以。” “明天早上让人开一辆坦克到北门,让他们远远看到,再把机关炮也调整到北侧的方向,不需要开火,让他们知道我们这里有防御。” 秦昭明白了:“让他们觉得要塞不好打。” 萧承瑞点头:“对,我们需要时间。” “兵工厂刚刚恢复,弹药生产还没形成规模,越晚发生战争,对我们越有利。” 第二天清晨。 黑石要塞北门打开,一辆改装后的坦克被人缓缓开出,停在了城墙的前方。 炮管朝向北方,城墙上的机关炮也被推到了指定的位置。 远处山坡上。 几名野狼帮成员正在观察,他们在看到坦克后脸色明显发生了变化。 其中一人立刻骑上摩托车离开,消息很快传到他们的队伍里。 而黑石要塞里,萧承瑞站在城墙上看着离开的摩托车,知道野狼帮不会因为一辆坦克就放弃,接下来他们一定还会有新动作。 可在那之前,黑石要塞也争取到了更多的准备时间,二号车间里的机器还在继续运转,第一批子弹的制作也进入到了最后的阶段。 黑石要塞里的喇叭声响起,负责值班的士兵开始换岗,工人们也陆续进入各自的车间。 经过野狼帮的试探,整个要塞的气氛明显变得紧张起来。 不过和以前不同,大家并没有慌乱,因为所有人都知道,黑石要塞已经不是雷蒙的地方了。 这里有坦克,有机关炮。 还有正在恢复的生产线。 二号车间里,李老哥带着工人们正在忙碌,桌子上摆放着他们紧赶慢赶做出来的弹壳,旁边还有几箱从仓库里找到的材料。 萧明曦正在检查火药比例,拿着一个小纸本不停的记录着数据。 “李老哥,底火安装的位置一定要准确,如果偏差太大,子弹可能无法正常击发。” 李老哥点头:“放心,我们几个老家伙虽然没造过子弹,但修机器也干了几十年,这种精细活我们能慢慢摸索。” 旁边几个年轻工人认真听着,他们现在已经不像刚开始那样害怕了。 以前他们只觉得这些机器,都是雷蒙用来控制人的工具。 现在他们第一次感觉到,这些机器也可以帮助自己守住家园。 第834章 深入侦查行动 上午十点,第一批组装工作开始。 李老哥拿起一枚加工好的弹壳,旁边的人把定量火药装入。 随后安装底火,最后把弹头压入,整个过程非常慢。 因为这是第一次。 所有人都不敢出现一丁点错误,萧明曦站在旁边,盯着每个步骤。 经过几个小时,第一枚完整的子弹终于出现在了大家的面前。 李老哥激动的拿着那枚子弹,双手都有些发抖。 “成了。” “真的成了。” 车间里安静了几秒,随后所有的工人都露出了笑容。 有人激动的拍了下旁边的机器:“以后我们可以自己生产子弹了。” 萧明曦接过子弹,翻转着上上下下仔细的检查了一遍。 确认没有问题后才说:“拿去测试,不能只看外表,必须确认能不能用。” 很快,一名铁卫队队员带着几发子弹来到了训练场。 沈星遥也跟了过来。 她拿起枪,装入子弹,所有人的目光都全部集中在她身上。 沈星遥放缓呼吸,稳稳地举着枪瞄准远处的目标,然后轻轻的扣下扳机。 “砰!” 枪声响起。 远处的木板出现了一个弹孔,众人先是一愣,随后爆发出欢呼。 第二,第三,第四枪。 全部正常。 秦昭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脸上缓缓露出了笑容。 “承瑞哥,以后我们真的可以自己生产弹药了。” 萧承瑞点头。 “还只是开始,现在只是子弹,以后我们还会恢复更多的生产,武器维修,车辆维护,甚至其他设备,都能慢慢恢复。” 秦昭说道:“有了这些,黑石要塞就能真正稳定下来了。” 萧承瑞看着远处的车间:“稳定还不够,北边还有野狼帮,他们不会一直等着。” 下午。 北门方向。 负责观察周围的队员,突然发现远处出现了几辆摩托车,消息马上传到了城墙。 秦昭拿起望远镜查看,她看到远处那几个有些熟悉的身影。 “是昨天的人。” 沈星遥走到她身旁:“他们又来了。” 听到消息的萧承瑞也从下面到城墙上来了,他没有马上下指令,而是拿过望远镜。 远处山坡上。 五辆摩托车停在那里,他们没有靠近,只是远远的看着黑石要塞,其中有一人拿着望远镜,很明显他是在查看他们城里的情况。 楚怀瑾说:“他们可能是看到我们昨天没有追击他们,所以今天又回来确认了。” 萧承瑞点头:“让他们随便看,他们想知道我们的情况,我们就让他们看到一部分。” 秦昭问道:“需要开炮警告吗?” “不需要。”萧承瑞摇头,“炮弹不能浪费,而且我们现在最重要的是让他们猜不透。” 他看向坦克:“就这样保持原样,让他们看到这些东西,不需要主动攻击。” 指令传下去,没有人进行动作,只是他们的防御装备全部摆在了明显位置。 远处的野狼帮成员观察了半个小时,最后也没做什么,骑车离开了。 到了晚上。 会议室里,萧承瑞召集所有核心人员开会,面前的桌子上放着一张北方的地图。 楚怀瑾先开口说道:“今天他们只是观察没有靠近,不过人数比昨天多了好几个。” 沈星遥继续补充:“我看到他们携带的武器也增加了,应该是在确认我们实力后准备的。” 秦昭说道:“如果他们真的那么多人,那我们正式队员加预备役,很难长期守住外面区域。” 萧承瑞赞同:“所以我们不能只守里面,必须要建立起外围防线才行。” 他拿起笔,在地图上画了几个位置。 “这里,这里,还有这里。” “全部安排观察点。” 秦昭看了一眼:“需要多少人?” “十个人左右。”萧承瑞说道,“从预备役里面挑选,光单纯训练不成,他们不能一直待在城里,只有真正参与了防守,才能得到成长。” 坐在旁边的张大山有些紧张:“萧队长,大家虽然愿意加入,但很多人以前都只是工人。” 萧承瑞看向他:“所以才需要训练,没有人天生就能干这些。” 张大山点头。 “明白。” …… 会议结束后,萧承瑞独自到了城墙上。 夜里的风很冷,远处一片漆黑, 秦昭拿着一件外套走过来:“承瑞哥,你还不去休息吗?” 萧承瑞接过外套:“睡不着,出来走走。” 秦昭站到他的旁边,同样望向远处:“是在担心野狼帮吗?” 萧承瑞点头:“他们和雷蒙不一样,雷蒙有固定的基地,有武器生产能力。” “野狼帮虽然装备差,但他们行动灵活,这种人更难处理。” 秦昭歪头问道:“那我们怎么办?” 萧承瑞看着北方:“先稳住局势,恢复生产训练人员,同时收集他们的信息。” 秦昭点头,她再次看向黑暗。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秦昭喃喃开口说道:“也不知道思源他们那边怎么样了。” 萧承瑞顿了一下,随后道:“前几天通讯还能保持,等这里稳定一点,我会联系他。” “这里和起源城还是有一些距离,以后必须建立稳定的信息联系。” …… 第二天,黑石要塞开始进行新的训练。 张大山挑选了二十名年轻工人,这些人以前是负责机械的维修搬运和生产的。 现在他们拿起了枪, 第一次训练的时候,很多人连枪都拿不稳。 楚怀瑾站在旁边指导。 “手不要抖。” “瞄准以后再开枪。” “不要急。” 训练持续了一整天,虽然效果一般,但所有人都没有抱怨。 因为他们知道,有敌人来了,没有人可以替他们保护这里。 与此同时。 二号车间继续生产,第二批弹壳开始加工,第一批子弹数量也逐渐在增加。 萧明曦统计了一下。 一天时间他们可以生产一百多发子弹,这个数量还远远不够。 不过已经是一个好的开始了。 下午的时候,沈星遥从外面巡查回来了,她带回来一个新的消息。 北边发现了新的营地。 萧承瑞马上问道:在哪里?” 沈星遥低垂着眼眸回道:“距离黑石要塞二十公里,人数超过五十,还有几辆摩托车。” 会议室里安静了下来。 楚怀瑾手掌托着下巴,淡淡的说了一句:“他们开始靠近了。” 沈星遥点头。 “而且这次不是观察。” “他们在那里搭了帐篷。” 萧承瑞看着地图思考着:“看来他们准备长期盯着我们了。” 秦昭问:“要不要先打掉他们?” 萧承瑞沉默了一会儿,随后摇头。 “现在还不是时候,我们不知道他们后面还有多少人,贸然出击容易进入他们的圈套。” 他指着地图。 “先派侦察队,确认他们的位置和人数,同时继续生产弹药,等我们准备好再决定下一步。” 众人点头。 黑石要塞里的机器声持续响着,而北方的野狼帮也开始慢慢靠近。 双方都在等一个机会。 …… 第二天,萧承瑞在会议室里看着地图。 楚怀瑾和沈星遥站在桌子的另一边,两人身上的大衣都落了一些霜。 萧承瑞手指着北边二十公里的废弃矿区,表情非常的严肃。 “野狼帮把新的营地扎在了这里,这里距离我们只有二十公里,如果他们骑着摩托车,一个小时就能冲到黑石要塞的大门口。” “我们必须弄清楚他们到底有多少人,又带了些什么武器,准备什么时候动手。” 楚怀瑾把背上的枪带子往肩膀上拉了拉:“承瑞哥,这件事就交给我和星遥。” “我们两个人去,目标小,不容易被发现,要是人多了,容易在荒原上留下太多的脚印。” “现在的雪虽然停了,但地上还有层积雪,走过去容易留下痕迹,我和星遥走路过去,会尽量避开主路,从两边的山坡绕过去。” 沈星遥也点头同意:“对,人多了不仅容易暴露行踪,而且行动的速度也会变慢。” “我们两个人走,遇到情况也能很快避开,我的枪已经擦过了,状态很好。” 萧承瑞叮嘱道:“好,你们这次去,主要任务是打探消息,千万不要和他们动手,若被发现了立刻撤退,安全比什么都重要。” 秦昭拿着一个小木盒从外面走了进来,木盒是用杨木做的,边缘已经有些磨损了。 盒子里整整齐齐装着三十发新做的子弹,铜弹壳都买闪闪发光的。 “承瑞哥,这是曦儿他们刚刚赶出来的第一批合格子弹,怀瑾,星遥,你们把这些带上。”秦昭把木盒放到了桌子上。 楚怀瑾拿起一发子弹,放在手里掂了掂,又用指头摸了摸弹头和弹壳的连接处,发现弹头处被塞得很紧,没有一点松动。 “这子弹看起来和雷蒙用的一样。”楚怀瑾把子弹举到头顶,对着灯光打量着。 沈星遥把子弹一发一发装进自己的弹夹里,试了试弹簧的阻力,刚好能顺畅的压进去。 她满意的点头说道:“尺寸没有问题,弹簧顶得也很顺畅。” 萧承瑞笑道:“这些刚好能派上用场,你们带上这些子弹,遇到紧急情况了可以用,等会儿去准备一下,带上两天的干粮和水,马上出发。” 楚怀瑾和沈星遥没有耽误时间,出了会议室之后就去准备了。 他们把水壶装满,干粮包塞进包里,最后把枪背在身后,从北门悄悄溜了出去。 第835章 联手 他们走后,萧承瑞来到二号车间,里面的温度比外面稍微高一点。 因为墙角有两个大火炉在烧着炭,正微微的发着红光。 李老哥和几个老工人围在一台压弹机旁边,在不停的在调整着位置。 由于缺少润滑油,压弹机的第三个模具总是有些卡顿,拉手柄的时候需要用很大力气。 李老哥拿出一瓶废机油,用一根小木棍蘸着机油涂抹在齿轮和滑轨上。 萧明曦站在一旁,拿着一个塑料量杯和一杆小天平在调配火药。 “曦儿,子弹生产得怎么样了?”萧承瑞走过去问道。 萧明曦抬起头,用手背擦了一下脸上的灰,这让她的额头多了一道黑印。 “哥,第一批三十发已经让怀瑾他们带走了。现在的生产速度还上不去。主要问题是底火。” “我们从仓库里找到的底火都是以前留下来的旧货,有些因为存放时间太长已经受潮了,需要我们一个个挑选。” “如果底火不合格,就是子弹装上了火药也无法打响,完全就是废品。”萧明曦有些无奈的说着。 李老哥叹了一口气:“是啊,萧队长,雷蒙以前存的材料很多都堆在潮湿的地下室里,铁盒子都生锈了。” “我们得把这些底火放在火炉旁边慢慢烘干,温度又不能太高了,如果太热会直接爆炸。” “这活需要特别细心,快不起来。” 萧承瑞走过去看了下那些盛着底火的小铁盘:“安全第一,慢一点没关系。” “现在野狼帮还在进行观察,我们还有时间,不要为了赶速度出事故。” 萧明曦说道:“哥,只要这一批底火处理好,我们每天能稳定生产两百发子弹。” “我已经让小张他们去清理另外两台闲置的压弹机了,如果能把那两台机器也修好,产量还能增加一倍。” “好,你们辛苦了,吃的东西我已经让人准备了,还给车间的兄弟们多加了一碗热汤。”萧承瑞拍了拍妹妹的肩膀。 从二号车间出来,萧承瑞又去了训练场,场地设在办公楼后面的空地上。 秦昭正在训练预备役的队员。 二十个年轻人排成两排,手上拿着从仓库里搜出来的老式枪支,很多枪管上的漆都被磨掉了。 秦昭站在他们面前,大着嗓音喊口令:“双手握紧枪身!手臂不要晃动!肩膀死死抵住枪托!眼睛,准星,目标看成一条直线!开枪的时候不要闭眼!” 大伙儿照着口令做着动作,由于用力过度,很多人的手都在发抖,脸也因为寒冷和紧张变得通红。 一个叫大刘的工人,之前是在一号车间搬运矿石的,他力气很大,拿枪的手总是控制不好力度,枪口一直往下垂去。 秦昭走到他身边,伸手帮他把歪掉的枪托扶正,又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这样拿枪不对。” ”枪托不顶紧,子弹打出去之后的后坐力会撞疼你的肩膀,枪口也会往上跳,打不中人的。” “把你的右手往上抬一点,身体往前倾。”秦昭耐心地纠正着。 大刘连连点头,按照秦昭说的调整了姿势,他感觉枪身确实稳了很多。 秦昭走回队伍前面,看着众人说道:“大家都听好了,我们现在能用的子弹不多,每一发子弹都是车间里的兄弟们连夜做出来的。” “所以我们训练的时候不能进行实弹射击,你们必须先把拿枪的姿势练好。” “只有姿势对了,以后子弹上膛的时候,才能保证每一枪都能打中目标。” 工人们大声回答道:“明白!” 萧承瑞在一旁静静看着,他能发现这些人的眼神和前几天不一样了。 前几天他们眼里只有害怕,现在他们的眼神里多了一些认真。 因为大家都很清楚。 如果黑石要塞守不住,那么他们可能又会回到以前的日子,甚至会丢掉性命。 这边的人在加紧训练。 另一边…… 楚怀瑾和沈星遥正在快速前进。 地上的积雪大概有两厘米厚,为了不留下明显的脚印,他们尽量踩着路边的石头和枯草走。 风吹在他们脸上很疼,呼吸出来的热气一出嘴就变成了白雾。 “温度越来越低了,太阳一落山会更冷。”楚怀瑾拉紧了衣服。 沈星遥背着长长的狙击枪走在前面,她身体虽然很瘦小,但走起路来却很快。 “前面的山坳风很大,走过那里就好了,我们要加快速度了,天黑之前必须赶到采石场后面的小山坡,那里是最好的观察位置。”沈星遥说道。 两人走了大约一个半小时,翻过了两座石山。 前面的地势开始变得起伏不平,大大小小的乱石堆出现在路边。 沈星遥突然停下脚步,随后迅速蹲到了一块大石头后面。 楚怀瑾也跟着蹲了下来,他单手握着冲锋枪,警惕地看着四周。 “发现什么了?”楚怀瑾低声问。 沈星遥指着前方的泥地。 “看那里,有摩托车的轮胎印,看花纹是新留下来的,地上的雪还没有把印子给盖住。” “应该是不久前刚走过去的,车速很快,泥沙都被甩到旁边去了。” 楚怀瑾走过去查看。 “是两辆摩托车。” “他们应该是去黑石要塞探路的,现在正在往回走,说明他们的巡逻范围已经在扩大了。” “我们走山坡上面,避开这条路,不能和他们的巡逻队撞上。”沈星遥提议。 两人顺着陡峭的山坡往上爬,山上都是风化了的碎石,走起来脚容易打滑,非常费力气。 等他们爬到山顶时,天色已经渐渐变暗,风吹得树枝啪啪作响。 沈星遥趴在一棵灌木后面,拿出了望远镜,楚怀瑾趴在她旁边,也用望远镜看向前方。 在他们前方大约一公里的地方,就是那个废弃的矿区了。 矿区很大,有几个巨大的深坑,还有一些倒塌的铁皮房,铁皮在风里发出了刺耳的撞击声。 此时,有十几顶皮板帐篷扎在铁皮房旁边,帐篷中间生着三堆很大的火,浓烟在空中飘散。 在火堆旁,围坐着很多穿着厚皮衣的人。 这些人手里都拿着武器,除了枪之外,楚怀瑾还看到有人在用磨刀石擦拭着砍刀,在简易房的后面停着二十多辆大摩托车。 “人数又多了不少。”沈星遥轻声说道。 楚怀瑾也发现了这个问题。 “前天我们只看到五十多人,现在看帐篷的数量和火堆旁的人,起码有八十人以上,而且……” “你看东边那几个帐篷,那里的摩托车上喷着红色的泥点,车把上挂着红布。” “那应该是红沙营地的标志。” 沈星遥仔细观察着。 “红沙营地的人正和野狼帮的人在喝酒,没有玩打架的意思,他们竟然联手了。” 这是一个非常不好的消息。 野狼帮本来就有一百多人,如果再加上红沙营地的残余势力,他们的兵力会大大的增加,黑石要塞的防守压力会变得非常大。 “有看到他们的头领吗?”楚怀瑾问。 沈星遥拿着望远镜在营地里来回寻找,最后,她把目光锁定在最大的一顶帐篷前。 帐篷门口站着两个拿着冲锋枪的守卫,身上穿着厚厚的羊皮大衣。 过了一会儿,一个身材高大,左眼处戴着黑色眼罩的男人走了出来。 这男人身上穿着一件很大的羊皮大衣,领口和袖口都有些磨损。 他腰间别着两把手枪,右手拿着一把砍刀,这就是野狼帮的头领,独眼龙。 独眼龙走到火堆旁,另外一个穿着红衣服的男人站起来迎接。 这男人是红沙营地的残余头目。 叫马彪。 独眼龙和马彪开始说话。 因为距离太远,风声又大,楚怀瑾和沈星遥听不到他们具体在说些什么。 但可以看到,独眼龙用手指着南边,脸上露出得意的笑。 马彪点了点头,两人看到他指了指停在旁边的几辆大卡车。 楚怀瑾转动望远镜看去。 大卡车的后车厢里装着一些大箱子,有几个人正把那些箱子往下搬。 “看那些箱子。”楚怀瑾小声对沈星遥说。 沈星遥转动望远镜的旋钮,把画面给调得更清楚了一些。 在看清车上的标记后,沈星遥说道:“那些可能是雷蒙以前存放在外面的物资。” “看来野狼帮在雷蒙死后,把他在外面的一些小仓库抢了,里面装的应该都是枪和子弹。” “难怪他们还有胆子留在这。”楚怀瑾说,“他们手里的武器变多了。” 两人看到,独眼龙指挥着手下把箱子抬进最大的帐篷里。 接着马彪也带了红沙营地的人开始分配子弹,每个人都分到了一些。 “他们的人数还在增加。”沈星遥忽然指着东边的山路。 又有三辆摩托车从山路上开了下来。 每辆车上都坐着两个人,这些人下了车后,加入到火堆旁的队伍里。 “现在这里起码有九十个人了。”楚怀瑾在小本子上写下数字。 “而且他们还有不少车子,要是他们一起冲击,我们的外围防守会很困难。” 沈星遥把狙击枪背好。 “我们得到的情报足够多了。” “天马上要黑了,得赶紧回去把这些情况告诉承瑞哥。” “走,注意脚下,不要踩到碎石。”楚怀瑾拉起兜帽,和沈星遥一起往山坡下退。 第836章 布置陷阱 晚上的风比白天更大。 雪花一片一片的落了下来,地上的脚印很快被新落下的雪盖住。 楚怀瑾和沈星遥在寒风中快速往回走。 为了不被野狼帮的巡逻队发现,他们没有走平坦的土路,而是专门走乱石堆和枯草丛。 两个小时后。 他们到了那座残破的水泥桥附近。 这里静悄悄的,那些被炸毁的摩托车残骸还倒在路边,已经被雪覆盖了一半。 楚怀瑾左右转头观看周围,确认没有伏兵后对沈星遥招了招手。 两人快速穿过水泥桥,跑到了黑石要塞的北门下面,城墙上的哨兵也看到了他们。 “是楚队长他们回来了!”哨兵在上面大喊。 沉重的大门缓缓打开了一条缝隙,两人迅速闪了进去,铁门随后紧紧关上。 秦昭等在门后,她身上披着一件厚大衣,手中拿着手电筒。 “怎么样?没遇到危险吧?”秦昭关切地问。 “没事,就是这天冻得不行。”楚怀瑾哈了一口气,手都在打哆嗦。 “承瑞哥在会议室等你们,快去吧。我让厨房给你们准备了热汤。”秦昭说道。 楚怀瑾和沈星遥走进会议室。 屋里烧着碳火,暖和了很多。 萧承瑞正坐在桌子旁看地图,萧明曦也在,她把一些刚整理好的生产记录夹在文件夹里。 “承瑞哥。” 楚怀瑾走过去,把手里的本子递了过去,萧承瑞接过本子,仔细翻看着上面的记录。 “他们又接近了。”楚怀瑾喝了一口热水,接着说道,“我们还看到独眼龙身边,有红沙营地的人,他们现在聚在二十公里外的废弃矿区,总人数已经超过了九十人,而且人数还在持续增加。” 一旁的沈星遥也说道:“他们抢了雷蒙以前藏在外面的一些小仓库,得到了不少武器和子弹。” “我们看到他们正在分发弹药。他们有很多的摩托车和卡车,接下来移动速度会很快。” 萧承瑞听完脸色变得严肃:“九十多人,还有充足的弹药和车辆。” 他看着地图上的矿区位置。 “如果他们全力进攻,单靠我们现在的防线会很吃力,我们只有十五个正式队员,预备役虽然有三十个人,但他们都还没怎么打过仗。” 萧明曦有些担心地问道:“哥,那我们生产的子弹够用吗?” 萧承瑞看着她:“现在做有多少了?” 萧明曦把文件夹递了过去:“今天工人们加班加点,一共做出了三百五十发子弹。” “每一发都经过检查,质量没有问题。可要是发生大规模战斗,这些子弹也支持不了多久。” 秦昭走了进来。 她听到了大家的对话。 “承瑞哥,我觉得不能只等着他们来打,若让他们把所有人都召集好,然后开着卡车和摩托车冲过来,我们的城门很难挡住。” “他们有大卡车,完全可以用卡车来撞门,就像雷蒙那样。” 楚怀瑾点头同意:“对,黑石要塞的门虽然是铁做的,但如果被大卡车连续撞击还是会坏。” 萧承瑞站起来在屋里走了两步。 “所以我们必须在路上拖延他们。”他指着地图上那座残破的水泥桥。 “这座水泥桥是他们来这里的必经之路,只要把这座桥彻底炸毁了,他们的车就无法通过那条旧排水沟,里面都是乱石,车开不下去。” “没有了车,他们就只能步行,这样他们速度就会变慢,而且还会暴露在我们的枪口下。” 楚怀瑾眼睛一亮:“这个办法好。” “桥头虽然有地雷,但只能炸毁一两辆车,不能阻止后面的车,如果我们把整座桥炸塌,那么他们车队就彻底瘫痪,无法发挥作用了。” 秦昭有些犹豫。 “可是我们有足够的炸药吗?雷霆号上的炸药在之前的战斗里已经用完了,车间里现在主要在生产子弹,没有做大威力炸药的材料。” 萧承瑞看向萧明曦。 萧明曦想了想说道:“仓库里还有一些用来开矿的硝酸铵炸药,虽然威力不如军用炸药,但是数量不少,只要把它们集中在一起,放进桥墩的裂缝里,绝对可以把那座桥炸塌。” ”不过,去埋炸药需要时间,而且还不能被野狼帮的探子发现。” “这事今晚就去办。”萧承瑞做出决定。 “野狼帮今天刚补充了弹药,他们以为我们还不知道他们的计划。” ”今晚他们肯定会在营地里休息,不会派太多人出来,怀瑾,你带两个懂爆破的老工人,带着硝酸铵炸药去桥下。” “秦昭,你带十个预备役在附近掩护,如果遇到野狼帮的探子,立刻开枪,但是不要纠缠。” 萧承瑞分配了任务。 “明白!”楚怀瑾和秦昭大声回到。 半个小时后,准备工作完成。 几个木箱子被抬了出来,里面装着炸药管。 李老哥亲自带着一个年轻的徒弟,背着电雷管和引线,跟着楚怀瑾出发了。 夜里的雪越下越大,地上的积雪已经没过了他们的脚脖子。 队伍在雪地里艰难的走着,因为大家都背着沉重的炸药,所以走得很慢,呼吸也变得粗重。 秦昭带着预备役的队员散在两边,警惕地看着四周的荒野。 这些人是第一次参加这种夜间任务,心里都非常紧张,有人紧紧抓着枪,指关节都有些发白。 秦昭低声对他们说:“大家别怕,跟紧我,注意看周围有没有火光,有情况就马上蹲下,没有我的命令千万不要随便乱开枪。” 听了她的话,大家稍微放松了一些。 一行人顺利来到水泥桥下面。 这座桥已经建了很多年,桥墩上有很多裂缝,里面的铁筋都已经生锈露了出来。 李老哥放下背后的箱子,他打开手电筒照了照那些裂缝。 “楚队长,这桥本身就不太结实,把炸药塞进这几个主要的裂缝里就行。” “只要把这两个桥墩给炸断,那整座桥面就会塌下去。”李老哥说道。 “好,李老哥,你们抓紧时间工作。”楚怀瑾在旁边警戒。 李老哥和他的徒弟动作很麻利。 他们用小铲子把裂缝里的泥沙清理干净,然后把炸药管一根一根往里塞,最后,他们用泥土把裂缝口封死,只留出了一条引线。 十几分钟后,两个桥墩上都塞满了炸药。 李老哥把所有的引线连接在一起,拉出了一条二十米长的引线。 “好了,楚队长,只要点燃这条引线,两分钟内就会爆炸了,我们要把点火点设在桥墩后面的乱石堆里,这样点火的人可以迅速躲开爆炸飞出来的石头。”李老哥擦着手上沾到的泥。 “行,大家辛苦了,我们现在先不点火,等野狼帮的大部队开过来的时候再点火。” “把他们的先头车和桥一起炸,能给他们造成最大的混乱。”楚怀瑾说着。 他看了看周围,对两个预备役队员说:“你们去把地上的脚印用雪给盖住,不要让明天过来的那些探子看出这里有动静。” 两人连忙用脚把雪踢过去,把李老哥他们干活留下的痕迹全部遮盖住。 布置好陷阱后,楚怀瑾又带着队伍悄悄撤回了黑石要塞。 回到要塞时,已经是凌晨四点。 萧承瑞还没有睡觉,他一直在办公室里看着城墙的布防图。 听到楚怀瑾回来报告任务顺利完成,他这才松了一口气。 “很好。接下来就是剩等待了。野狼帮的人如果想动手,最快也就是今天中午或者明天。” “怀瑾,你赶紧去睡觉,秦昭你也去休息几个小时,白天还要继续盯着北边。” “是。” 大家都累坏了,一个个回了宿舍休息。 …… 天亮后,雪终于停了。 阳光照在白茫茫的荒原上,有些刺眼。 沈星遥很早就醒了。 她用冷水洗了一把脸,让自己清醒过来,然后拿着狙击枪再次登上了要塞的北墙。 上去之后,她把枪架在沙袋上,透过瞄准镜看向远处的山坡上。 荒原上很安静,但她能感觉到,这种安静下面隐藏着危险。 上午九点。 二号车间再次传来机器的声音。 工人们在李老哥的带领下,继续制作子弹,萧明曦在旁边指挥,大家配合得越来越默契。 “今天我们的目标是生产五百发子弹。”萧明曦对大家说道,“只要我们手里有足够的子弹,不管来多少敌人我们都不用害怕。” 大家听到鼓励,干活的速度又加快了一些。 到了十点多。 秦昭在训练场上继续指导着预备役。 萧承瑞决定今天给他们每人发五发子弹,让他们进行实弹射击。 “光拿着空枪训练是不行的,必须让他们听听枪声,感受一下后坐力,不然真打起来他们连扣扳机的勇气都没有。”萧承瑞对秦昭说道。 秦昭同意这个做法,她把三十个队员带到要塞后面的土坡前,那里放着几个用木头做的靶子。 大刘第一个上前。 他接过秦昭递给他的五发子弹。 他的手有些抖。 大刘小心的把子弹一发一发的压进弹夹,然后把弹夹卡进枪身,拉动枪栓,子弹上膛。 第837章 桥头的火光 “别紧张,双手抓稳。”秦昭在旁边说道。 大刘深吸了一口气,按照训练的姿势,把枪托抵住肩膀,眼睛看着远处的木靶。 他慢慢扣下扳机。 “砰!” 枪声在空地上响起,强大的后坐力让大刘的肩膀往后退了一下,他忍不住闭了下眼睛。 子弹打偏了。 在远处的泥地上激起一团雪花。 “很好,手没有晃。” “继续第二枪,这次记住不要闭眼,开枪的时候身体要往前顶一点。”秦昭喊道。 大刘擦了擦手心里的汗,再次瞄准。 “砰!” 第二枪打响,这次远处的木靶边缘被打飞了一小块碎木头。 “打中了!”大刘高兴地喊道。 “别停,把剩下的打完!”秦昭说。 “砰!砰!砰!” 大刘连续开枪,把剩下的三发子弹全部打光,虽然只有两发打中了木靶,但是他脸上的紧张已经完全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兴奋之色。 其他队员看见大刘打中了,也个个非常想尝试。 在接下来的一个小时里,预备役队员全部完成了实弹射击。 大家成绩参差不齐,最好的也只打中三枪,不过也都熟悉了枪声和后坐力。 他们的眼神变得更加坚定,不再像之前那样害怕了。 就在训练刚刚结束的时候,城墙上突然传来了紧急的哨声。 “北边发现大量的车辆!正朝我们这边开过来了!”哨兵在城墙上大喊。 萧承瑞脸色一变。 “野狼帮来了。秦昭,立刻带预备役上城墙!把所有子弹都发下去!” 众人快速爬上北墙。 沈星遥趴到石垛口后面,把狙击枪的脚架支在沙袋上面。 萧承瑞走到垛口旁边,拿起望远镜朝北边看过去。 远处出现了一条长长的黑线,那条黑线在雪地里非常明显。 随着距离变近,可以清楚看清那是很多辆大摩托车在大路上面行驶。 摩托车后面跟着四辆大卡车,车头的上面绑着大铁板,后车厢里坐满了人。 “他们把所有的车都开过来了。”楚怀瑾站在旁边,放下望远镜说道。 “我数了一下,最前面的摩托车有三十多辆,每辆车上都坐着人。” “后面那四辆卡车也是满载的。”沈星遥一边观察,一边调整着枪口的方向。 “看他们行驶的速度,再过几分钟就能到那座桥了。”秦昭说道。 萧承瑞把望远镜递给秦昭,转头看向身后的队员们。 “大家把枪栓都拉开,子弹上膛,听我的指令开枪。”萧承瑞喊道。 这时,留在城墙上的铁卫队正式队员一共有十个人。 他们把两挺重机枪分别架在城墙的左边和右边,弹链已经全部装好了。 工人们在城墙下面,把一箱箱的子弹往上面搬运。 这些木箱子很重,每两个工人一起抬着一箱,走楼梯的时候非常吃力。 萧明曦从远处跑了过来,她怀里抱着一个小布包,里面是刚做出来的子弹。 “哥,这是今天新做的子弹,一共有一百五十发,我全拿过来了。”萧明曦把布包送到萧承瑞面前。 萧承瑞接过后转手递给秦昭:“把这些子弹分给预备役的兄弟们,让他们在城墙的第二层守着,把射击孔都占满。” 秦昭立刻去执行任务,将预备役队员带到了各个射击位上。 这些队员虽然手里拿着枪,但看到远处来了这么多敌人,很多人的身体还是在不停发抖。 大刘抓着枪,手心里全都是汗,他的额头上也冒出了细小的汗珠。 秦昭走过去拍了拍他的后背:“把枪端平,眼睛看着你的前面。” “昨晚我们已经在桥下面埋好了炸药,等一会儿桥一炸,他们的车子就过不来了,你们只需要对准走过来的敌人开枪就行。” 听了她的话,大家努力平复着自己的心情,他们把枪口伸出射击孔,眼睛死死盯着远方。 萧承瑞看着越来越近的敌方车队。 最前面的十辆摩托车速度最快,他们把油门拧得很大,排气管里冒出了大量黑色烟雾。 后面跟着的大卡车也开始加速,带头的那辆卡车车头焊着三道粗铁条。 看样子是准备用来撞大门的。 “独眼龙在第三辆卡车上面。”沈星遥突然开口说道,她从瞄准镜里看到了那个男人。 独眼龙正把身体探出车窗,他手中还拿着一把长枪,正朝前面的车队大喊大叫着什么。 在第二辆卡车上面,红沙营地的头目马彪坐在那里面。 “怀瑾,你现在去引线那边守着。”萧承瑞转头对楚怀瑾说道。 “等最前面的五辆摩托车过了桥,第一辆卡车刚开上桥面的时候再拉燃引线,把那辆卡车和桥一起给炸塌。”萧承瑞叮嘱着楚怀瑾。 “没问题,承瑞哥。” “我保证把他们炸个正着。”楚怀瑾拉了一下冲锋枪的枪栓,带着两名队员快速跑下城墙,朝着北门外面那片乱石堆跑去。 荒原上的风在使劲的吹着。 雪花在半空中飘落。 楚怀瑾带着人,低着头跑到了旧水泥桥南侧两百米外的乱石堆后面。 这里放着一个木盒子,里面就是昨天晚上他们接好的引线头。 李老哥用塑料布把木盒子包得很严实,防止雪水把里面的引线弄湿。 楚怀瑾蹲在木盒子旁边,伸手把塑料布扯开,露出了里面的引线。 他从兜里掏出一个打火机,试着打了一下火。 火苗在风里闪了一下就灭了。 楚怀瑾把大衣解开,用衣服挡住周围的风,再次按动打火机。 这次火苗稳住了。 他把打火机握在手心里,探出头去,眼睛盯着前方的道路。 最前面的那几辆摩托车已经冲到了旧水泥桥的北侧桥头。 摩托车的引擎声很大,在周围不断回荡着。 骑摩托车的人头上戴着皮帽子,手里拿着砍刀和手枪,嘴里在大声喊叫着。 他们看到了黑石要塞城墙上的坦克和机关炮,但他们并没有减速。 因为独眼龙在出发前给他们下了死命令,谁要是敢后退就直接打死。 第一辆摩托车冲上了桥面。 水泥桥面上面的积雪被车轮碾开,露出里面黑色的泥土。 紧接着是第二辆、第三辆。 五辆摩托车很快就穿过了四米宽的桥面,冲到了桥的南侧。 他们准备继续朝黑石要塞的大门冲过去,后面那辆带头的大卡车也开到了桥头。 卡车的轮胎很大,压在桥面的石头上发出沉重的声音,车头已经有半个车身开上了桥面。 “就是现在!”楚怀瑾喊了一声。 他把打火机的火苗凑到引线上面,引线一碰到火立刻燃起了火花,冒出一股白色的烟雾。 火花沿着引线快速朝桥墩的方向烧了过去,楚怀瑾一把按住旁边的两个队员。 “趴下!把耳朵捂住!”他大喊。 三人立刻全部趴到了乱石堆后面的雪地里,并且用双手紧紧抱住脑袋。 两秒钟后。 桥下面传来了响亮的爆炸声。 “轰!轰!” 连续两声爆炸声响彻周边。 桥墩里塞满的几十斤硝酸铵炸药同时炸开,巨大的火光从桥底喷了出来。 两个原本就有很多裂缝的水泥桥墩,瞬间被炸成了无数的碎石块。 没有了桥墩的支撑,整座四米宽的旧水泥桥面从中间断成两截,直接塌了下去。 正在桥面上的那辆大卡车根本来不及刹车,前轮掉进了塌陷的深坑里面。 几十吨重的卡车因为惯性,整个车身往前翻了过去,车头重重地撞在排水沟底部的乱石上,又有一阵金属的变形声响了起来。 卡车后面的车厢整个飞了起来,里面坐着的人被甩飞到半空中,摔在周围的石头和雪地上。 油箱也在撞击中破裂,流出来的柴油被爆炸的火花点燃,再次燃起了大火。 浓烟从排水沟里冒出,后面紧跟着的第二辆卡车司机吓得用力踩下了刹车。 卡车的轮胎在雪地上打滑,在距离塌陷处只有半米的地方停了下来。 但后面的两辆车来不及停下。 第三辆卡车撞在第二辆卡车的车尾上,把第二辆卡车的车尾撞得陷了进去,坐在车厢里的人撞在一起,发出一片惨叫声。 最前面已经过桥的那五辆摩托车听到后面的爆炸声,骑手们纷纷回头看。 这些人看到桥塌了,自己的退路也被切断,他们瞬间慌了神,摩托车的车把开始来回晃动。 “开火!” 要塞城墙上,萧承瑞大喊了一声,分散在两边的重机枪同时发出了响声。 “哒哒哒哒哒哒!” 子弹朝那五辆摩托车扫射过去,重机枪的子弹威力很大,直接打穿了摩托车的铁壳子。 两个骑手胸口中弹,从车上摔了下来。 失去控制的摩托车撞在路边的石头上,翻倒在雪地里,车轮还在疯狂的转动。 另外三辆摩托车试图在窄路上掉头,但此时沈星遥也开枪了。 “砰!” 一声清脆的枪声过后。 一个骑手的脑袋被打中了。 那人当场倒下,剩下的两人直接把摩托车扔在地上,连滚带爬地朝路边的乱石堆躲了过去。 后面的大部队见状全部停了下来,独眼龙从第三辆卡车上跳了下来。 他看着前面塌掉的旧水泥桥和熊熊大火,脸色变得非常难看。 第838章 西侧墙下的交火 “混蛋!他们把桥炸了!”独眼龙用手里的枪砸了一下车门,大声的骂道。 马彪也从车里爬了出来,他的额头在刚才的撞击中撞破了,正在流着血。 “现在怎么办?没有桥,我们的车根本就过不去!”马彪捂着伤口喊道。 独眼龙转头看向身后的手下。 这些人看到第一辆卡车的惨状,眼里都露出了害怕的神色。 “怕什么!他们就那么几个人!拿枪跟他们对射!把迫击炮拿出来!”他大喊。 几个土匪立刻从卡车后面抬出了两个黑色的铁筒子。 他们在雪地上把架子支好,开始调整炮口的角度。 城墙上的人看到了对方的动作,萧承瑞大喊道:“星遥,打掉他们的炮手!” “收到。”沈星遥冷静回道。 她把拉栓拉开,一发新做的子弹被推上了膛,瞄准镜的十字线精准对着远处正在安装迫击炮弹的人。 那人正低着头,双手拿着一发炮弹准备往铁筒里塞。 沈星遥轻轻扣动扳机。 “砰!” 子弹飞过几百米的距离,打穿了那个炮手的胸口。 炮手身体一歪,手里的迫击炮弹掉到雪地上。 旁边的人吓得连忙蹲下,他把身体缩在卡车轮胎后面,不敢露出头来。 两边的人开始隔着两米宽的排水沟互相对射,野狼帮的人依仗着卡车和乱石做掩护,不断朝黑石要塞的城墙开枪。 子弹打在要塞的大门和墙面上,激起一片片火星。 虽然他们的枪法不怎么准,但是子弹的数量很多。 秦昭带着人趴在射击孔后面,听到外面的枪声,预备役的队员更加害怕了。 很多人只是把枪举了起来,看都不看就朝外面开枪。 那些子弹打在空地上完全浪费了,根本没有打中任何人。 秦昭看见这情况大喊道:“别乱开!瞄准了再打!子弹有限!” 大刘咬牙,他把头往上抬了一点,透过准星看到排水沟对面,一块大石头后面有一个穿皮大衣的人正在探头开枪。 大刘双手握紧枪身,肩膀抵紧,对着那个人影扣动扳机。 “砰!” 子弹打在石头上,擦出一道白印,那个人吓得连忙把头缩了回去。 虽然没有打中,但大刘觉得自己的手不再像刚才那样颤抖了。 他再次拉动枪栓,准备打第二枪。 战斗陷入了僵局。 野狼帮的车辆无法通过排水沟,而黑石要塞的人凭着高大的城墙,把对方给压制在了排水沟对面。 独眼龙站在卡车后面,皱眉看着前面的战况,心里非常着急。 “马彪!带你的人从西边的山坡绕过去!从那边下排水沟,走路上岸!” 独眼龙转头大喊。 马彪看了眼西边的山坡,那里的地势稍微平缓一些,虽然车开不过去,但人确实可以踩着石头走下去。 “好!你们正面用火力压制住城墙,我带三十个人绕过去!”马彪喊道。 他一挥手,带着三十多个红沙营地的兄弟,弯着腰朝西边的山坡跑去。 城墙上的萧承瑞一直在用望远镜盯着全局,也发现了敌人的意图。 “秦昭!带五个铁卫队的兄弟去西边城墙防守!绝不能让他们从那边爬上来!” 萧承瑞喊到。 “是!”秦昭带上五名正式队员,提着枪朝西侧的城墙快步跑去。 楚怀瑾此时也带着那两名队员从外面的乱石堆里退了回来。 他们从一个小门进到要塞里面,快速爬上了北墙。 “承瑞哥,桥塌了,第一辆车烧得只剩下架子。”楚怀瑾说道。 “干得好,不过他们准备从西边步兵绕过来,你去把子弹全搬到城墙上来,这一仗我们必须把他们打疼。”萧承瑞说道。 “好咧,我马上就去。”楚怀瑾抹了一把脸上的雪水,转身朝弹药库跑去。 白茫茫的荒原上,枪声不断响起,黑石要塞的防御战,正在激烈进行着。 萧承瑞这时也转身跑向西侧,这边的城墙比北侧要矮一些。 北侧的城墙有五米多高,而西侧的城墙只有三米多高。 城墙外面,是一片陡峭的山坡,上面铺满了大大小小的碎石,因为昨天的雪,石头上覆盖了一层薄薄的白雪。 在山坡的最下面,就是那条两米多宽的旧排水沟。 秦昭带着人已经趴在射击孔后面,把枪口伸了出去。 萧承瑞走到秦昭身边,低下头通过射击孔往外看。 此时,在西侧山坡的下方,有三十多个穿着厚皮衣的人正顶着寒风往上爬。 这些人手里都拿着枪,走在最前面的是红沙营地的头目马彪。 他身上穿着一件大红色的棉袄,在白色的雪地里非常的容易辨认。 因为山坡太陡,石头表面又很滑,这些人走起来非常的吃力。 有一人脚下一滑,踩中了一块已经松动的石头,他往下滑了三米多。 在他用双手紧抓住一棵灌木时,才没有继续往下掉。 他一边从雪地里爬起来,一边大声的咒骂着,然后继续跟着大部队往上走。 秦昭看着越来越接近的敌人,转头对旁边的预备役队员说。 “大家听好了,手不要抖!” “你们手里的都是老式枪,子弹打一发就少一发,所以一定不要乱开枪。” “等他们走到距离城墙外面那块大石头旁边时,我们再一起开枪!” 大刘紧张的抓着枪,因为用力太大,指关节都有些发白。 他额头上全都是汗水,风一吹,汗水就变得冰凉。 在他旁边,一名叫老陈的正式队员已经把子弹整齐摆放在石台上面,这样他在开枪后可以最快的把子弹塞进枪膛里。 山坡下的人越来越近了。 马彪挥舞着手中的枪,朝着身边的人大喊大叫:“快点爬!他们都在北边挡着我们的车,西边肯定没有多少人!” “只要我们爬上这道墙,里面的物资和女人就都是我们的了!” 听到他的话,那些人干劲更足了。 他们加快了脚步,踩着碎石哗啦哗啦的响,当最前面一个戴着皮帽子的人走到城墙外那块大石头旁边时,秦昭动了。 她手里的冲锋枪瞄准那人的胸口,然后果断地扣下了扳机。 “哒哒哒!” 清脆的枪声响起,三发子弹飞出,打中那个戴皮帽子的人的胸口。 那人连哼都没哼一声就往后倒去,从陡峭的山坡,一路滚到了最下面的排水沟里,在雪地上留下一道红色的痕迹。 “开火!”秦昭大喊一声。 城墙上的铁卫队队员和预备役队员同时扣动了扳机。 “砰!砰!砰!” 密集的枪声在城墙上响起,由于太过紧张,预备役队员开枪的速度非常快。 大刘旁边一个叫小孙的,在扣动扳机的那一瞬间,忍不住闭上了眼睛。 结果他的子弹打高了,打断了远处山坡上的一根枯树枝。 “不要闭眼!”老陈一边拉动枪栓把空弹壳退出来,一边对小孙喊道,“睁开眼看着准星,把枪托死死顶住你的肩膀!” 小孙连忙点头。 他的枪里只剩四发子弹了,他深深的吸一口气,再次把枪口对着前面。 山坡下的敌人被这突然出现的火力打得措手不及。 两个走在前面的人大腿中弹,倒在地上大声的惨叫着。 马彪立刻大喊道:“趴下!快找周围石头躲起来!往城墙开枪!” 还活着的人慌忙趴到地上,或把身体缩在一些大石头的后面。 躲好之后他们举起枪,朝城墙上面的射击孔胡乱开枪。 子弹打在城墙上,叮叮当当的,还溅起了许多的小石子和火星子。 有一发子弹,从小孙前面的射击孔飞了进去,打在地上弹起一道火花,把小孙吓得坐到地上,手里的枪也掉落了。 秦昭看到情况立刻跑了过来,弯腰抓起他的衣服领子,把他从地上拉起来。 “站好!拿好你的枪!”秦昭的声音非常严厉,“你如果害怕,到时候不仅你死,所有人都得死!把枪拿好,继续打!” 小孙看着她那双严肃的眼睛,又看看旁边人不断开枪的身影,他咬了咬牙,重新把枪捡起,把枪口塞进射击孔。 与此同时,楚怀瑾也到了要塞中间的空地上,在这个空地的旁边,放着几辆用来运送煤炭的手推车。 楚怀瑾推起一辆手推车,在积雪里费力地朝着二号车间跑去。 车轮在雪地上咯吱咯吱的响,留下了一条深深的印子。 他推开门,走进二号车间。 里面非常热,两个大火炉里的煤炭被烧得通红。 萧明曦和几个工人围在桌子旁,上面放着的箱子里装了一半刚做好的子弹。 “曦儿!子弹做得怎么样了?西边打起来了,秦昭他们需要子弹!”楚怀瑾一边擦着脸上的雪水,一边大声喊道。 萧明曦抬起头,她脸上沾满污渍,双手也沾满机油。 “这里放有一百五十发,都是刚刚做出来的,已经检查过了,没有哑弹!”萧明曦指着桌子上的木箱子说道。 “好,快帮我一起搬到手推车上!”楚怀瑾焦急的说着。 两个年轻的工人立刻跑了过来,他们合力抬起沉重的箱子。 走出车间,两人把箱子稳稳的放到手推车上面。 第839章 西墙阻击战 萧明曦跟着走了出来。 她看着楚怀瑾,有些担心的问道:“西边的人多吗?能防得住吗?” 楚怀瑾把大衣领子往上拉了拉,安抚回道:“没事,有我们在呢,而且桥被我们炸塌了,他们的车都开不过来。” “不过有人从西边山坡爬过来了,但只要我们子弹够,他们绝对上不来,你们继续做子弹。” “好,我们不休息,会一直做下去的!”萧明曦坚定着一双眼。 楚怀瑾点点头,他双手用力推起手推车,踏过厚厚的积雪往西侧城墙跑去。 手推车很重,在雪地里推着很吃力,楚怀瑾呼吸变得粗重,嘴里不断喷出热气。 他把车推到了西侧城墙下面,然后抱起木箱子往石梯上面爬。 当他爬上城墙的时候,外面的枪声已经变得非常密集了。 “子弹来了!”楚怀瑾大喊了一声,轻微喘着气把木箱子放到地面上。 他拿起冲锋枪,用枪托用力一砸,把木箱子的盖子砸开,露出里面的子弹。 “把子弹分下去!”秦昭喊道。 两名正式队员跑了过去。 他们抓起一把的子弹塞进自己口袋,然后把剩下的子弹分给那五个预备役队员。 大刘接过分到的子弹,他的手已经不像刚才那样颤抖了,他熟练地把子弹塞进枪膛里,然后拉上枪栓,抬头看向下面,准备开火。 战斗已经进入到最紧张的时候。 马彪的人很聪明,他们并没有盲目往上冲,而是利用山坡上的乱石作为掩护,不断用手中的枪朝城墙上打冷枪,压制住防守人员的火力。 在火力压制的同时,有三人弓着腰,其中一人手里拿着条粗麻绳,朝城墙根底下快速移动着。 那人拿着的那条麻绳的顶端,绑着一个用铁条焊成的三爪铁钩。 “他们要用铁钩爬墙!”楚怀瑾大声喊道。 那人跑到距离城墙不远处的一块石头后面,他站直了身体,双手紧抓麻绳,随后用力在空中转了三圈,把铁钩朝城墙边缘扔了上来。 “当!” 铁钩挂在城墙边缘处,那人用力拉了拉绳子,确定挂紧之后,朝身后的两人招着手。 另外两人见状立刻把枪背到背上,顺着麻绳开始往上爬。 一名正式队员看到这一幕,立刻拿起刀从射击孔里探出半个身子,准备砍断那条绳子。 “别出去!”萧承瑞大喊。 但为时已晚。 山坡下面,一直盯着城墙动静的马彪看到有人露了头,他立即举起枪,朝那个方向开了三枪。 “砰!砰!砰!” 一发子弹打中那个队员的肩膀,猝不及防的冲击力让他手里的刀掉落下去,他整个人也摔倒在了城墙上,肩膀处随即流出了鲜红的血液。 “小李!”秦昭大喊一声,跑过去把他拖到了安全的角落里。 此时,往上爬的第一个人快爬到顶了,墙台边已经露出了他头上的那顶肮脏帽子。 大刘看到近在咫尺的脑袋,他来不及多想,愣愣的把枪口对准那个脑袋,扣下了扳机。 “砰!” 这么近的距离,那人直接被爆头了,他整个人摔了下去,砸在下面的碎石堆里不再动弹。 “打得好,大刘!”楚怀瑾喊道。 他拿过一把枪,迅速把子弹推上膛,把枪口伸出射击孔,对准在下面拉着绳子的另一个人。 “砰!” 楚怀瑾的枪法很准,子弹打穿了那个拉绳子的人的肩膀处。 那人疼得松开了抓绳子的手,捂着肩膀蹲在地上嚎叫着,那条挂在城墙上的绳子没有人拉着,最后也跟着滑落了下去。 马彪看到两个手下牺牲,气得他直咬牙。 “红沙营地的兄弟们,别怕!他们就这么几个人而已,子弹肯定快打完了!去!把剩下的炸药管给我扔上去!”马彪朝身后的人大喊着。 一个穿着黑皮衣的人跑上前,他左手拿着两根绑在一起的雷管,右手拿着根正在燃烧的香头。 他把香头凑到雷管的引线上面,引线下一秒就燃起了火花,这人见雷管点燃后往前跑了两步,准备把雷管扔到城墙上面去。 “星遥,看你的了!”萧承瑞朝北墙大喊。 北墙上的沈星遥其实一直在用狙击镜盯着这边的动静,由于西墙和北墙呈一个夹角,她在这个位置正好可以看到西侧山坡上的人的侧面。 她把一发新做的子弹推入枪膛,屏住呼吸,手指慢慢扣动扳机。 “砰!” 枪声响起。 沈星遥的枪法一如既往的准,子弹飞过两百多米的距离,打中了那个拿着雷管的人的手腕。 那个人手腕一断,惨叫了一声,手里拿着的雷管瞬间掉在他脚边的雪地里。 引线还在飞快燃烧。 “快跑!”旁边几人看到地上的雷管吓得魂飞魄散,他们连滚带爬地往旁边躲。 但已经来不及了。 “轰!” 雷管在雪地里猛烈地炸开,巨大的火光伴随着泥土和雪花冲上了天空。 两个跑得慢的人被爆炸的气浪掀翻,身上被炸出了许多的血孔,倒在雪地里不断的抽搐着。 马彪也被震得耳朵嗡嗡直响。 他趴在石头后面,看着地上又多了几具尸体,心里也开始有些害怕了。 他们出来打劫,也只是为了抢粮食和武器,他们并不想把自己的命丢在这里。 现在城墙上的防守严密,不仅有子弹,还有远处一名看不见身影的枪手在放冷枪。 “大哥,我们撤吧!” “这墙太高了,我们爬不上去!”一个满脸是血的人爬到马彪身边,带着哭腔大喊着。 马彪吐出嘴里的泥沙。 他看着城墙上不断射击的射击孔,又看了看身旁剩下的人,知道今天肯定是拿不下这里了。 “妈的,撤!” ”撤到下面的沟里去!”马彪大声喊道。 一群人听到撤退的命令,哪里还敢停留,纷纷转身,手脚并用的从陡峭的山坡往下滑。 几个预备役队员看到敌人往回跑,一个个欢呼着兴奋地往他们后背开枪。 “砰!砰!” 又有两人在逃跑的路上中弹滚落,剩下的人很快就跑到最下面的旧排水沟里。 这里有两米多深,里面都是大石头和积雪,人蹲在里面,城墙上的人就很难打中他们了。 马彪蹲在排水沟的一个死角里,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他身上都是雪和土,整个人很狼狈。 城墙上渐渐安静了下来。 大刘一屁股坐到地上,他的肩膀被枪的后坐力撞得生疼,但他脸上却露出了笑容。 “大刘,刚才你那一枪真准!”旁边一名预备役队员拍了拍他的肩膀。 “我也没想到能打中。”大刘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不过我现在觉得,那些人也没什么好怕的,我一枪过去他们照样得死。” 秦昭走过来,帮小李把肩膀上的伤口用干净的纱布包扎好。 “小李,你先下去,让曦儿帮你把伤口彻底清理一下。”秦昭说道。 “我没事,秦姑娘,我还能拿枪。”小李咬着牙说道。 “不行,伤口在流血,必须马上进行处理,不然发炎就麻烦了。”萧承瑞也走了过来,拍拍小李的手臂,示意旁边的人把他扶下去。 看着小李被扶下城墙,萧承瑞转头看向那条静悄悄的排水沟,眉头紧紧地皱在一起。 “承瑞哥,那些人都躲到了排水沟里,并没有完全撤退。”楚怀瑾走到他身边说道。 “是的,他们的头目看起来很狡猾,他知道现在撤回去估计会被独眼龙枪毙,所以他干脆带人躲在沟里,准备等天黑。”萧承瑞说道。 “天黑之后我们的视线会受阻,探照灯也不能同时照亮所有地方,如果他们趁天黑时摸上来,我们防守起来会很吃力。”秦昭有些担心。 萧承瑞看向空地上的坦克。 “我们得用上坦克了。”他说。 “用坦克?”楚怀瑾愣了一下,“可是这山坡太陡了,石头又多,坦克无法开下去啊。” “不需要开下去。”萧承瑞走下城墙,来到坦克的旁边。 萧明曦此时也从车间里走了出来,她手里还搬了一箱子弹。 “哥,你们要用坦克吗?我之前已经全部检查过了,履带没问题,油也加满了。”她说道。 “嗯,我们要把坦克开到西墙和北墙交界的那个高台上去。”萧承瑞指着墙角一处平台说道。 那个平台以前是雷蒙用来停放哨戒车辆的,地势很高,而且视角非常的好,正好可以俯瞰整个西侧山坡和下面的排水沟。 萧明曦立刻明白了他的意图。 秦昭也眼睛一亮,说道:“我懂了!坦克停在那个位置,炮口和机枪可以直接朝下扫射。” “而且由于高度的关系,躲在沟里的那些人根本避不开坦克的子弹!” “对,就是这个意思。” “老张,你来开车,秦昭你负责射击,怀瑾你带两个人在坦克的旁边协助,防止有人用手雷来炸坦克的履带。”萧承瑞分配了任务。 “好咧!”楚怀瑾兴奋地接下了任务。 老张也照着安排钻进了驾驶室里,等所有人员到了位置上后,他拉动了操纵杆。 第840章 夜幕下的防线 坦克的履带响起摩擦声,随后缓缓的转动起来,缓慢的爬上了那个平台。 秦昭在坦克里面通过窄窄的潜望镜看着下面的排水沟。 有几处皮衣角露在了外面,是躲在里面人的衣服。 “发现目标。”她轻声说道。 秦昭转动方向盘,把前方的重机枪口慢慢往下压,对准其中的一个死角。 “哒哒哒哒哒!” 重机枪喷出了长长的火舌,粗大的子弹打在排水沟边的石头上面,把那些风化的石头直接砸成了碎屑。 躲在里面的人哪见过这种阵仗,他们根本没有想到能把坦克开到这个高度。 有一个人的后背被打中了,他被打趴在地上,再也起不来了。 另一人吓得手脚并用地往外爬,试图跑向更深的地方。 但秦昭没有给他机会,她移动枪口连续打出了十多发子弹。 那人倒在了排水沟的雪地里。 看到同伴的惨状,躲在沟里剩下的人彻底崩溃了。 “妈呀!他们开坦克打我们了!” “这没法打!快跑啊!” 他们再也顾不得马彪的命令,从排水沟里爬了出来,捂着脑袋疯狂逃跑。 马彪站在沟里,他看着自己的手下都跑光了,脸上也满是惊恐。 一发子弹打在他脚边石头上,溅起的碎石把他脸划出一道口子,鲜血直流。 他不敢再停留,也跟着手下一起,在雪地里连滚带爬地往回逃。 “别让他们跑了!”城墙上的预备役队员们大声喊着,他们举枪射击。 不过那些人跑得极快,一会儿工夫就跑出了射击范围,跑到了大卡车后面。 西侧的危机暂时解除,山坡上重新恢复安静,风把大火产生的黑烟吹散。 “大家抓紧时间休息一下,把子弹重新填装好。”萧承瑞对城墙上的众人说道。 “今晚,才是最关键的时候。” 萧承瑞站在西侧城墙上,看着马彪带着残余的人逃回了排水沟对面。 山坡上倒了十几具尸体,还散落着不少枪和皮大衣。 楚怀瑾走到萧承瑞身边问道:“那些人都跑回走了,承瑞哥,我们要不要派人下去把地上的枪和衣服捡回来?” 萧承瑞看向前面的排水沟,又看了看山坡上的尸体。 “可以去捡,但速度要快,野狼帮的人还有不少,万一他们趁机放冷枪,很容易打中我们的人。”萧承瑞说道。 “那我带三个人下去,让星遥在墙上用枪盯着。”楚怀瑾说道。 萧承瑞点头:“行,注意安全,拿了东西立刻返回。” 楚怀瑾带着三个预备役队员,从西侧的小门溜了出去。 沈星遥趴在城墙上面,透过瞄准镜盯着排水沟对面的大石头和废弃卡车。 只要有人露头,她就会开枪。 楚怀瑾等人在山坡上快速移动,他们动作很快,把地上的枪和两个弹药包,还有几件完好的皮大衣捡了起来。 整个过程不到五分钟。 他就带着队员重新退回要塞,守门人把小门紧紧关上。 “承瑞哥,捡回来七把枪,还有四十多发子弹。”楚怀瑾把东西放在箱子里。 “嗯,把枪发给预备役的队员,衣服拿去给二号车间的工人穿,车间里有些人的衣服都很破了。”萧承瑞说道。 楚怀瑾应了一声,让人把枪分了,他抱着衣服去车间。 萧承瑞看战事暂时告一段落,他也走下城墙,跟着楚怀瑾来到二号车间。 车间里依然响着机器的咬合声。 李老哥正拿着毛巾擦脸上的汗水,萧明曦在旁边检查刚组装好的子弹。 “曦儿,李老哥,大家都辛苦了。”萧承瑞走进去说道。 李老哥转过身,笑着道:“萧队长,我们刚才都听到了外面的枪声和炮声,是不是把那些人给打退了?” “打退了一波。”萧承瑞说道,“他们死了十几个人,还坏了一辆卡车,但他们的主力还在对面,晚上可能会有动静。” 萧明曦搬出一个箱子:“哥,这是刚才赶出来的子弹,一共有一百八十发。” “算上之前拿出去的,我们已经做出了五百多发子弹了。” 萧承瑞看着箱子里的黄铜子弹,心里觉得踏实了很多。 “很好,大家先停一停,把饭吃了,我让厨房准备了烤面饼和腊肉汤,大家吃饱了才有力气继续干活。”萧承瑞说道。 “这边还有那些人丢下的衣服,你们也拿去分了,以前的破衣服就不要穿了。” 众人听到有腊肉汤和面饼,还有新衣服可以穿,脸上都露出了喜悦的笑容。 他们把手上的黑油给擦干净,围到车间门口去领食物和衣服了。 李老哥拿了一个烤面饼咬了一口,又喝了一口热汤。 “萧队长你放心,吃完我们连夜加班,今晚争取再做出五百发子弹来。” 萧承瑞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大家记得也要轮流休息,不要累坏了身子。” 这边其乐融融,另一边…… 排水沟北边一公里远的地方,野狼帮的临时营地里气氛非常压抑。 三辆大卡车停在乱石堆后面,卡车周围点着两个火堆。 独眼龙坐在一个木箱子上,他手里拿着一把大刀,正用石头砸着木箱子上面的铁扣,脸色非常的阴沉。 马彪坐在对面,脸上包着一块脏兮兮的白布,上面还透着鲜血。 四周围着几十个人。 他们身上的衣服都是雪和泥沙,很多人脸上还带着害怕的神色。 “今天这仗是怎么打的!”独眼龙把手里的刀重重的砸在地上,声音很大。 “我们死了二十多个人!还坏了一辆大卡车!接过连墙都没爬上去!” 马彪吐出一口唾沫。 “独眼龙,这事不能怪我!那要塞里的人不是雷蒙以前的手下!他们不仅有重机枪和狙击枪,还在桥下埋了大量炸药!我们的卡车刚开上去就被炸翻了!” “还有西边的山坡,他们竟然把坦克开到了平台上面!重机枪往下面打,我们根本没处躲!”马彪越说越生气。 一个戴皮帽子的人小声道:“老大,要不我们撤吧。” “他们不仅有坦克,还有一个打得很准的狙击手,我们虽然人多,但冲不过那条排水沟,后面的计划根本没法进行。” “闭嘴!”独眼龙瞪了那人一眼。 “撤?我们跑了这么远过来,废了那么多的油,还死了这么多的人,什么都没抢到就灰溜溜的撤退,你知道回去之后,北边的其他帮派会怎么看我们吗?” “黑石要塞里有很多子弹,听说还有十吨油和恢复弹药生产的技术资料!雷蒙死前把这些东西都留在里面了!” “只要拿下黑石要塞,我们野狼帮就能在北边站稳脚跟!”独眼龙贪婪的说着。 马彪擦了擦脸上的血,问道:“那你说怎么办?桥塌了卡车开不过去,西边山坡又有坦克守着,白天硬冲就是送死。” 独眼龙冷笑了一声:“白天不行,我们就晚上打!黑石要塞里一共就那么二三十个人,他们守了一整个白天,现在肯定又累又饿,天黑之后,他们看不清远处。” 马彪眼睛一亮:“你想怎么打?” 独眼龙起身,用刀指着黑石要塞:“等夜里十二点,天气最冷的时候,我们从东边的排水沟绕过去,东边城墙最薄弱,而且探照灯的扫描也有死角。” “我们可以选二十个腿脚利索的人,身上裹着白布,在雪地里爬过去。” “只要摸到东墙下面,把手雷扔进墙里面的院子里,里面就会乱成一片。” ”到时候我们再从正面冲,绝对能把黑石要塞给拿下来!”独眼龙雄心壮志。 马彪想了想,说道:“这个办法行,雪下得大,他们很难发现爬行的人。” “去,把大家集合起来,把剩下的肉干分给大家吃了,今晚十二点动手!” 独眼龙下达了命令。 …… 下午六点多,天彻底黑了下来。 荒原上的风越来越大,雪花不断落在城墙上面,积雪已经有了四厘米厚。 黑石要塞的城墙顶上,两盏大探照灯亮了起来,粗壮的黄光在北边的荒原上和排水沟上面来回扫射。 萧承瑞在二楼会议室里,秦昭楚怀瑾和沈星遥也都在。 萧承瑞在地图上画了几个圈。 “天黑了,野狼帮白天吃了大亏,今晚很有可能会选择偷袭。” “他们会从哪里摸过来?”楚怀瑾问。 沈星遥开口说道:“北边的桥塌了,排水沟里又有卡车燃烧的残骸,他们应该不会选择从正面硬刚过来。” “而西边有坦克,他们不容易过来,所以我认为最有可能的地方是东边。” 萧承瑞点点头:“星遥说的对。” “东侧的城墙确实比较偏僻,而且探照灯扫描的时候,因为哨楼位置的原因,东墙角下会出现一小块死角。” 秦昭立马说道:“那我现在带人到东墙那边守着。” 萧承瑞摆摆手:“光守着还不够,那块死角问题必须解决了才行。” “怀瑾,你去拿两盏移动式的应急大灯过来,用电线连接到发电机线路上去,挂在铁架上面,把那个死角照亮。” “好,我马上去装。”楚怀瑾回道。 第841章 无法察觉监视 萧承瑞接着说道:“今晚我们分成两班值班,上半夜由秦昭带领五名铁卫队队员和十名预备役队员守着城墙。” “下半夜由楚怀瑾带人替换,星遥,你的狙击位置很重要,你可以去高处的小哨楼里,那里有防风玻璃,可以挡风。” 沈星遥点头:“明白,我已经把枪里的子弹补满了。” 萧承瑞又看向秦昭:“起源城传来思源的消息,说城里一切正常,念薇还在医院帮着照顾病人,医院供电也很稳定。” “城里和黑石要塞之间目前还没有发现其他敌人,所以我们只要守住要塞,后续的补给会源源不断的送过来。” 秦昭听了心里踏实了不少:“起源城稳定就好,只要我们这里拖住野狼帮,他们就没办法去骚扰起源城。” 大家分头去准备。 半个小时后,楚怀瑾带着人把两盏大号的应急灯装到东墙的铁架子上面。 灯光一亮,原本漆黑的东墙脚下立刻一片通亮,碎石和积雪看得清清楚楚。 “这下就没有死角了。”楚怀瑾盯着灯光照射的地方说道。 秦昭带着预备役队员在城墙上面四处巡逻着,大家穿着刚捡回来的厚皮衣,手里拿着枪支,头上戴着棉帽子。 虽然夜里的风吹在面上非常冷,但是可能是因为手里有枪,也可能是城墙上面有大灯,他们心里并不怎么害怕。 大刘和另一个叫老李的人站在北门的哨位上,老李拿出一个小木盒,里面装着两块烤好的面饼。 “大刘,吃一块饼,刚从厨房拿来,还是热的。”老李递过去一块面饼。 大刘接过来咬了一口,面饼很硬,但在嘴里嚼着有一股香味。 “大刘,你说我们能打赢吗?”老李一边吃着一边问出心里想着的事。 大刘喝了一口水壶里的热水:“肯定能打赢啊,萧队长他们有本事,坦克机关炮这些我们也都有,而且二号车间一直没间断的在做子弹,咱们手里不缺弹药。” “白天那些人死了那么多,今晚他们要是敢来,照样打死他们。” 老李连忙点点头,说道:“对对对,白天那场我也打中了好几个,只要听秦姑娘的口令,瞄准了打,一点都不难。” 两人正说着,远处的荒原上探照灯的光束正好扫过排水沟。 白茫茫的雪地里一片安静,只有风吹过树枝的声音。 夜里十一点多。 天空中的雪下得越来越大。 沈星遥站在最高处的小哨楼里,这里装了厚厚的玻璃窗,能挡住外面的寒风。 她把狙击枪架在了窗户下面的射击孔上面,手中拿着望远镜,仔细的观察着北边和东边的道路。 突然,她发现东侧排水沟一片废弃铁皮附近,雪地上面好像有些不对劲。 雪地是一片的白色,但是在几块大石头的后面,有几个白色的包块正在慢慢的往黑石要塞的方向移动着。 那些包块移动的很慢很慢,几乎是每隔几秒钟才往前挪动一小段的距离。 如果不仔细看,很容易把它们当成被风吹动的雪堆。 可沈星遥看得很清楚,那些包块的移动是有规律的,而且是朝着东墙的应急灯照不到的边缘移动而去。 沈星遥立即拿起桌子上的对讲机,按下按钮汇报道:“承瑞哥,东侧四百米处的雪地里,有敌人摸过来了。” “他们身上裹着白布在雪地上爬行,人数大概十五到二十人。” 正在会议室里闭目养神的萧承瑞立刻睁开了眼睛。 “收到,星遥,你继续盯着,不要惊动他们。”回了两句后萧承瑞走出办公室,快速到了城墙上面。 秦昭正带着队员在西墙巡逻,听到消息后跑了过来。 “承瑞哥,他们真的来了?”她问道。 “对,裹着白布在雪地里爬呢,想避开我们的注意。”萧承瑞冷笑了一声。 “怀瑾,把重机枪调到东墙去,枪口往下放。”萧承瑞对楚怀瑾喊道。 “好,我现在就叫人搬枪过去。”楚怀瑾快速跑向北墙。 几分钟后。 两挺重机枪被队员搬到东墙那边,架在沙袋上面。 预备役队员也全趴在射击孔后面,每个人都把枪栓给拉开了。 大家放轻了呼吸,眼睛一直盯着城墙外面的雪地。 此时,在外面二百米远的地方,马彪正带着十八个手下趴在雪地里。 他们身上都披着从帐篷上面撕下来的白布,头上也缠着白布。 因为雪下得很大,他们趴在雪地上只要不动弹,看着就和雪堆一模一样。 马彪的手已经被冻得有些发麻了,但他一点都不敢乱动。 他看着前面的东墙,上面挂着的那两盏大灯,把墙根底下照得很亮。 他发现东墙的最右边,一块高耸的旧铁架后面,有一片五米宽的阴影区域,应急灯的光线被铁架挡住了一部分。 “看到那片阴影了吗?”马彪转头对身后的一名手下小声说道。 “看到了,马哥。”那人小声回答。 “我们爬到那片阴影底下,然后把手雷一股脑全扔上墙去。” “墙上的人肯定会被炸懵,到时候独眼龙再在正面一开枪,我们就顺着铁架往上爬!”马彪眼里闪过一丝狠毒的光。 “明白!”手下们小声回应。 十八个人继续在雪地上往前爬,他们双手撑着雪地,身体紧贴着地面,一点一点地靠近着那片阴影区域。 城墙上面。 萧承瑞用望远镜看着那几个越来越近的白包。 “他们距离阴影区域只有五十米了。”楚怀瑾握着重机枪手把低声说道。 萧承瑞抬起右手小声道:“等他们全部进到那片区域再打。” 沈星遥手中的狙击枪准星已经锁定在马彪的身上。 他身上就算缠着白布,身型也比其他人要魁梧许多,爬行的动作比其他人要慢一些,沈星遥一眼就认出他来。 风在呼呼的吹着。 时间一秒一秒的过去。 马彪带着那些手下终于爬到了阴影区域的边缘处。 他们以为城墙上的人没有发现,心中还在窃喜呢。 马彪从怀里掏出两个手雷,他揭开后面的盖子,然后拉出了里面的拉火绳。 “准备扔手雷!”他小声喊道。 周围的几人也掏出了手雷,就在马彪准备拉动拉火绳的那一瞬间,城墙上的萧承瑞右手重重挥了下去。 “打!”他喊一声。 “哒哒哒哒哒哒哒!” 东墙上面的两挺重机枪同时发出了刺耳的轰鸣声。 两条粗壮的火舌从枪口喷出,子弹像狂风般扫向那片阴影区域。 雪地上的积雪和碎石被重机枪子弹砸得到处飞溅。 马彪和他的手下根本来不及反应,最前面的三人被子弹打穿了身体,他们身上的白布瞬间被鲜血染成红色。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马彪吓得魂飞魄散,他手里的手雷掉在了雪地里,他连滚带爬地往后面的一块大石头后面钻。 “砰!” 沈星遥这时也开枪了。 一发精准的狙击弹打中他的左腿,马彪发出一声惨叫,他摔倒在雪地里,左腿上面立刻流出了大量的血液。 “开火!不要停!”秦昭指挥着预备役队员开枪。 众人对着下面的雪地连续射击。 “砰!砰!砰!” 子弹不断打在雪地上,那些裹着白布的人本以为他们这次的偷袭能成功,却没想到掉进了对方的埋伏圈里。 重机枪的威力太大,打穿了大石头后面的薄土层。 几个躲在后面的人被流弹打中,躺在雪地里不断哀嚎起来。 剩下几个没受伤的人被吓破了胆,他们扔掉手里的手雷和枪,解开身上的白布在雪地里疯狂的朝后方跑去。 “别让他们跑了!”楚怀瑾操纵着重机枪朝逃跑的那些人扫射过去。 又有两人被击中倒在了雪地里。 马彪忍着剧痛,双手在雪地上艰难地爬行着,他爬到了一处小土洼里,把身体蜷缩在里面,不敢再动一下。 北边更远处排水沟对面,独眼龙一直在盯着东边。 在听到东边传来的密集枪声后,他的面色变得非常难看。 他原本以为马彪带着人,裹着白布能悄悄摸上去,没想到黑石要塞的防守这么严密,连夜里的偷袭都被看穿了。 “老大!计划失败了!死了好几个人!马哥好像也中弹了!” 一个逃回来的人满脸是雪的大喊,独眼龙一拳砸在旁边卡车的车门上,金属做的车门被砸出了一个凹坑。 “混蛋!一群废物!”独眼龙骂道。 他看着远处黑石要塞城墙上那刺眼的大灯,还有那不断喷出火舌的重机枪,心里第一次升起了一丝后悔来。 他以为雷蒙死了,黑石要塞就是一块放在嘴边的肥肉。 可现在看来,占领黑石要塞这伙人,火力比雷蒙以前还要猛得多。 他们不仅有子弹,还有非常厉害的枪手和严密的防线。 “老大,我们怎么办?马哥还在那边洞里呢,去不去救他?”一名手下问道。 独眼龙看着远处亮着的大灯,耳边传来呼啸的风声。 “救什么救!重机枪一直盯着那里,谁去谁死!”独眼龙冷冷地说道,“把车子往后倒退两公里!退到山坳后面去!” 众人不敢违抗命令,一个个缩着脖子爬上卡车和摩托车。 发动机的声音响起,野狼帮的车队开始沿着来时的路,朝后方缓缓倒退。 第842章 审问马彪 城墙上面。 枪声渐渐停了下来,雪地里恢复平静,只剩下寒风刮过的声音。 那片阴影区域里躺着八具尸体,白色的雪地上染红了一大片。 大刘靠在墙壁上喘着粗气。他的双手被枪的铁壳子冻得有些冰凉,但心里却充满了激动。 “我们又打赢了!”年轻的队员小声说道。 秦昭走上前,检查了每个队员的情况:“没有人受伤吧?” “没有!秦姑娘,我们都没事!”队员们纷纷回应道。 楚怀瑾松开重机枪的手把,走到萧承瑞身边说道:“承瑞哥,野狼帮的车队开始往后退了。看样子他们放弃今晚的偷袭了。” 他指着远处黑夜里逐渐变远的车灯。 萧承瑞拿过望远镜看过去:“他们只是暂时退到安全距离之外,并没有彻底离开,独眼龙这个人听说很贪婪,他不会甘心就这么撤走。” 沈星遥从小哨楼里走出,到了城墙上:“刚才被打中腿的人是红沙营地的马彪,他爬进东边两百米外的小土洼里去了,现在还活着。” 萧承瑞思索了片刻,说道:“先不用管他,夜里雪太大,外面的温度很低,他在里面冻两个小时自己就撑不住了,大家保持戒备,怀瑾,你来带下半夜的人换岗,让秦昭他们去休息。” “好!”楚怀瑾点头。 萧承瑞去到了二号车间,车间里的火炉一直在不间断的冒着红光。 李老哥和老工人师傅们还在忙碌,桌子上已经摆满了做好的子弹,整整齐齐的码在箱子里。 萧明曦拿着小天平在称量火药,看到他进来就停下了手中的活。 “哥,我听到外面的枪声停了,是那些偷袭的人退了吗?”萧明曦问道。 萧承瑞露出微笑:“是,他们死了不少人,还留下了个头目,今晚他们不敢再来了。” 萧明曦松了一口气:“那就好。” “哥,我们又做出了四百发子弹,仓库里的底火烘干了一大半,明天的生产速度还能更快。” 李老哥也在旁边擦着汗说道:“萧队长,照这个速度下去,再有三天,我们就能把仓库里存的三万发子弹材料全部给做成成品!” “到时候别说一个野狼帮了,就算是再来几百个帮派,我们的子弹也能支撑前线打跑他们!” 萧承瑞拍拍他的肩膀:“今晚到此为止,大家回去休息吧,明天早上再接着干。” 大家听到可以休息了,都放下手里的工具,揉着酸痛的手臂,脸上挂着满足的笑容。 萧承瑞出了车间来到南墙,夜空中的雪花还在缓慢飘落。 黑石要塞的大门紧闭着,墙上的探照灯和应急灯散发着亮光,照亮了这片荒凉的土地。 这一夜,黑石要塞守住了。 萧承瑞清楚,只要二号车间的机器还在响,只要大家心齐,黑石要塞就会越来越稳固。 …… 第二天。 天亮了,雪停了,太阳升上了天空。 黑石要塞外面,东边和北边的碎石堆里留下很多脚印,还有几具倒在雪地里的尸体。 排水沟里的那辆卡车还在冒着烟,车架子已经被烧得变形了。 萧承瑞和楚怀瑾站在北城墙的上面,楚怀瑾拿着望远镜,往东边的雪地上看着。 “承瑞哥,那个马彪还在那个小土洼里,好像还没死,我看到他的手偶尔会动一下。” 萧承瑞拿过望远镜看了一眼。 马彪趴在雪地里,身上覆盖着一层薄雪,左腿上面有一大块冻结了的血迹。 “去把他抓回来。”萧承瑞说道。 “他了解野狼帮的情况,也知道红沙营地还有多少人,抓活的对我们有用。” 楚怀瑾应了一声,转头喊上两个正式队员,带上枪从小门出去。 沈星遥站在墙头上,她把枪架在沙袋上,替他们看着四周。 楚怀瑾几人踩着厚厚的积雪,快速跑到了那个小土洼的旁边。 马彪听到脚步声抬头看了一眼,他的脸被冻得紫红,嘴唇发白,眼神很混浊。 他右手边放着一把手枪,但是他的手指头已经被冻僵了,根本弯不起来,也拿不起枪。 楚怀瑾走过去,一脚把那把枪踢开,然后蹲下身伸手摸了摸他的脖子。 “还有气。”楚怀瑾说道。 两个队员见状上前,拿出绳子把马彪的双手紧紧的绑在身后。 马彪没有反抗,他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被冻得直发抖。 楚怀瑾和队员一左一右架着马彪的胳膊,拖着他往黑石要塞走。 几分钟后,马彪被拖进了要塞里面,小门重新被关上了。 会议室里。 屋中央的火炉被烧得很旺,屋里的温度很快就升了上来。 马彪被扔在靠墙的椅子上面。 萧明曦拿来了一碗热汤和几块干净的布,她先用布把他左腿上的伤口简单包扎了一下。 他的大腿肌肉被打穿了,没有伤到骨头,因为在雪地里冻了一夜,他伤口外面的血被冻成了红色的冰块,现在碰上热气,血又开始慢慢渗出来。 马彪喝了几口热汤后抖得没那么厉害了,他的脸上也稍微有了一点血色。 萧承瑞,秦昭,还有楚怀瑾。 三人坐在桌子对面静静的看着他。 “马彪,你认识我们吗?”萧承瑞开口问道。 听到问话马彪咳嗽了两声,他抬头说道:“来投奔我的雷蒙手下,有提到过你们。” 秦昭把一包干粮放在桌上,问道:“把你知道的情况都说出来,独眼龙带了多少人过来?他们还有多少弹药?后面还有没有其他人?” 马彪看着桌上的干粮,他喉咙咕噜一声咽了一口唾沫,他知道自己现在是阶下囚,如果不配合,随时都有可能会被枪毙。 “我说,我全都说。”马彪低下头说道。 “野狼帮这次一共来了九十五个人,独眼龙把他们帮派里能打的人全带过来了。” “我带着红沙营地剩下的二十人加入他们,这两天打下来,我们死了三十多个人了。” 楚怀瑾在旁边记录着数据,他问道:“他们还有多少的车和武器?” 马彪回道:“原来有四辆大卡车。” “昨天一辆开上桥就被你们给炸毁了,现在还剩三辆,摩托车还有二十多辆。” “武器方面,普通枪居多,独眼龙手里有一挺旧重机枪,但子弹不多了,大概只有三箱。” “他们还有两门小迫击炮,但是昨晚炮手被你们的狙击手给打死了,炮弹也只剩下六发。” 萧承瑞听完后继续问道:“独眼龙现在退到哪里去了?他有什么打算?” 马彪摇头:“这我不清楚,不过我猜他们可能是退到北边两公里外的那条山谷里去了。” “他肯定不敢轻易冲过来,因为你们有坦克,还有炸塌的排水沟,他的车开不进来。” “他原本打算在这里跟你们耗几天,等北边红沙山那边的支援到了再动手。” 秦昭眉头一皱:“红沙山还有支援?” 马彪解释道:“红沙山那边还有个小帮派,叫黑鸦帮,有四十多个人。” “独眼龙前几天派人去联络他们了,许诺拿下黑石要塞之后,会给他们三分之一的粮食。” “不过黑鸦帮那些人都很狡猾,他们不会轻易的出动,要是他们知道野狼帮在这里吃了大亏,他们很有可能就不会过来了。” 萧承瑞想了一下,看向马彪问道:“你们的粮食能吃几天?” 马彪苦笑了一声:“没多少粮食了。” “我们这次带出来的都是干粮,原以为只要一两天就能拿下黑石要塞,所以带得并不多,剩下的粮食大概只够独眼龙他们吃三天的。” “而且现在天气这么冷,他们躲在山谷里不敢生大火,怕被你们看到。” “要是再过两天拿不下这里,不用你们去打,他们自己就会饿得受不了。” 把情况说完后,他定定的看着萧承瑞的眼睛开口问道:“我知道的都给你们说了,你们可以留我一条命吗?我以后绝对不跟你们作对。” 萧承瑞看着他说道:“只要你不搞鬼,我们可以不杀你,先把他押到后边的空房间看管起来,每天给他给水和饭,把腿上的伤养一养。” 楚怀瑾站起身,把马彪从椅子上拉了起来,带着他走出会议室。 审问结束后,萧承瑞和秦昭来到二号车间,李老哥和几个老工人正围在一台机器旁边。 这台机器是车间里的第二台压弹机,之前因为缺少零件就一直放着没用。 今天早上李老哥带着几名工人,从废料堆里找到了替代的齿轮,然后给重新组装了一下,现在这台压弹机也成功的运转了起来。 萧明曦看到他们,高兴地跑了过去:“哥!秦昭姐!第二台压弹机也被修好了!” “现在两台机器同时开工,我们每天能做到一千多发子弹!” 萧承瑞走到机器旁边看了下。 机器上的铜壳和弹头被压紧在一起,从槽道滑落进地上的箱子里面。 “底火够用吗?”萧承瑞问。 萧明曦点头:“嗯!昨天烘干的那批底火质量很好,废品率很低,仓库里面还有三大箱底火,足够我们用上个好几天的了。” “而且今天早上,预备役的兄弟们把昨晚战场上掉落的空弹壳全都捡回来了。” “李老哥说这些空弹壳清理一下,重新装上火药和底火,还能继续使用。” 第843章 排水沟防线 旁边的李老哥说道:“萧队长,只要材料不断,我们就能源源不断的做子弹,有人想跟我们耗根本不带怕的。” 萧承瑞笑道:“大家做得很好,但也不要太累了,要记得安排好休息时间。” “曦儿,以后你负责记录好每天的消耗和产量,每天晚上向我汇报一次。” 萧明曦回道:“好的,哥。” 离开二号车间后,萧承瑞和秦昭去了北门外面,预备役队员正在打扫战场。 地上的雪被踩得稀碎,他们把死人身上的枪和子弹,厚皮衣全部收集起来。 大刘拿着三把捡来的枪跑来,滋着一排大牙说道:“秦姑娘,我们捡到了十二把枪,还有八十多发子弹!这些枪虽然看着有点旧了,但稍微清理一下还能用!” 秦昭检查了一下那些枪:“很好,把枪拿到仓库去,把里面的沙擦干净,今天下午你们继续练习拿枪和瞄准。” 大刘擦了下脸上的雪水:“秦姑娘,经过昨晚的战斗,大家心里都有底了!等会儿练习的时候一定会好好的练!” 看着他们忙碌的身影,秦昭转头对萧承瑞说道:“这些人变化真的很大。” ”前几天他们都还不敢拿枪,现在面对敌人已经不害怕了。” 萧承瑞看着远处:“因为他们知道这里是他们的家。” “雷蒙以前把他们当工具,而我们把他们当同伴,人一旦有了自己想要保护的东西,就会变得勇敢起来。” 两人走到塌掉的水泥桥旁边,桥墩断裂的地方有很多大石头落在排水沟里。 萧承瑞跳下排水沟查看,排水沟深有两米多,里面全都是碎石和泥土。 如果野狼帮的人想要徒步冲过来,就必须先跳进这里,再爬上岸。 这期间,他们的身影就会完全暴露在城墙的枪口下面。 “这个排水沟倒是个很好的屏障。”萧承瑞看着四周说道,“我们可以再在沟底埋一些铁丝网和铁钉什么的,这样就算他们想徒步摸过来,脚下也会被扎伤。” 秦昭赞同:“这主意好。” “仓库里还有很多的刺丝滚网,我等会儿带人过来布置。” …… 中午十一点。 沈星遥站在最高处的小哨楼里,她拿着望远镜一直在观察着北方。 远处两公里外的山谷口,冒出了几缕淡淡的白烟。 那是野狼帮的人在烧火取暖。 透过瞄准镜,沈星遥可以看到,有两个哨兵正蹲在山谷口的石头后面,拿着枪支警惕地看着黑石要塞这边。 独眼龙的车队全部停在山谷里面,被山石挡住了,看不到里面的情况。 这时楚怀瑾爬上了哨楼,他手里拿着两个热气腾腾的馒头和一碗热汤。 “星遥,过来吃点东西吧。”楚怀瑾把食物递了过去。 沈星遥接过馒头咬了一口,眼睛依然紧紧的盯着远处。 “他们有什么动静吗?”楚怀瑾问。 “没有。”沈星遥回道。 “他们不敢靠近了,昨晚他们损失了十多个人,马彪也被我们抓了,独眼龙现在手里最多还有六十个人。” “他们还缺少食物和油,这种天气他们在山谷里待不了几天。” 楚怀瑾站在窗口看了一会儿:“承瑞哥刚才说了,虽然他们不敢进攻,但我们也不能大意了,今天下午我们要在大门外面搭一个木头的观察楼,把视角扩大。” 沈星遥赞同:“对,必须防止他们从更远的地方绕行过来。” “他们要是绕到要塞后方,会切断我们和起源城的联系。” 楚怀瑾点头说道:“这点承瑞哥也考虑到了,他打算下午给起源城发电报,让思源那边也加强巡逻,一旦发现了野狼帮的痕迹,立刻发信号过来。” 沈星遥“嗯”了一声,随后沉默的吃着馒头和热汤,楚怀瑾也没再说话。 两人静静的看着远方。 另一边的会议室里,无线电通讯设备发出清脆的滴答声。 萧承瑞戴着耳机,正和远在起源城的宋思源通电话。 耳机里传来宋思源的声音。 “承瑞哥,我们这边一切正常,大家的情绪也都很稳定。” “我们今天收割了第一批地下温室里的蔬菜,味道不错。” “我准备明天派一辆卡车,给要塞送一些新鲜蔬菜和生活用品。” 萧承瑞拿着话筒回道:“思源,送物资的时候多带五个懂机械的工人过来。” “二号车间的生产线恢复得很好,我们需要更多的人手来操作机器。” “另外,野狼帮现在被我们挡在要塞北方两公里外的山谷里,他们可能分出一部分人手去骚扰路上的运输线。” “你们送物资过来的时候,务必要两辆车同行,每辆车上配三个带枪的人。” 宋思源在电话那头应道。 “明白了,我会让张大山带队护送,你们那里的弹药够用吗?” 萧承瑞笑了笑。 “放心吧,我们现在每天都能做出一千多发子弹,野狼帮要是敢再来,这次我们就彻底把他们消灭掉。” “那就好。”宋思源说道。 两人又聊了几句后就挂断了电报,萧承瑞往座椅上靠去。 时间很快就来到了下午三点,黑石要塞的北门被打开。 秦昭带着十个预备役队员,抬着几卷粗大的刺丝滚网走出要塞。 大家身上都穿着厚厚的大衣,手里拿着铁铲和木桩,来到排水沟的边上。 秦昭指挥人把木桩砸进雪地里,然后把刺丝滚网一圈一圈地缠在木桩上面。 刺丝滚网上面有很多锋利的铁刺,只要有人不小心踩了上去,或者是衣服挂到上面,就会被短暂的缠住。 大刘干得很卖力,用大铁锤砸木桩砸得砰砰直响。 “动作快点!把这一段全部封死!”秦昭在旁边喊道。 大家干得热火朝天,脸上的热气在寒风中变成了白雾。 只用了两个小时,排水沟的底部和南侧周围就全部布满了刺丝滚网。 这排水沟不仅深度有两米多,里面还有被炸塌的碎石和密密麻麻的铁丝网。 如果没有大型的破障设备,普通人完全没办法从这里跨过去。 站在城墙上的萧承瑞看着这一切,他满意地点了点头。 这时楚怀瑾跑了过来。 “承瑞哥,二号车间那边又做出了五百发子弹!李老哥他们正在装箱呢。” 萧承瑞回道:“走,我们去看看。” 两人来到二号车间,里面的桌子上整齐的摆着五个箱子。 每个箱子里面都装满了一百发黄澄澄的枪子弹。 萧明曦拿着本子走过来:“哥,今天的任务提前完成了!加上昨天剩下的,现在我们有将近两千发的新子弹了。” “而且李老哥他们还用多的材料试着做了五十发大口径的重机枪子弹,下午测试了一下,全部都可以使用!” 萧承瑞从箱子里拿出一发子弹,他转动着仔细的看了看,子弹表面被打磨得非常光亮,接缝处也很是紧密。 “好!做得太好了!”他赞许道。 李老哥笑着走了过来:“萧队长,只要再给我们一周时间,我们就能把仓库里所有的材料全都变成子弹,到时候我们的仓库里就能攒下一万多发弹药了!” 车间里响起一阵欢快的笑声,工人们的脸上都带着骄傲的神情。 他们以前只是任人宰割的普通人,现在却能靠着自己的双手,为自己的家园做出最重要的防御物资。 天色渐渐晚了下来。 太阳落山后温度迅速下降,风又开始刮了起来,吹得外面的旗帜呼呼作响。 城墙上的探照灯按时亮起,巨大的光柱在黑夜中缓缓扫过排水沟和远处。 沈星遥和哨兵完成了换岗工作,她走下城墙来到食堂。 这里弥漫着滚烫的热汤香味,工人们和铁卫队的队员们正围坐在桌子旁边,大口的吃着刚烤好的面饼,喝着肉汤。 气氛非常融洽。 大刘和小孙坐在角落里,两人一边吃着一边讨论着今天下午练枪的心得。 “我今天下午打靶,五发子弹里打中了四发!”大刘骄傲的对小孙说道。 小孙笑着道:“我也打中了三发。” “秦姑娘说我的姿势比以前好多了,以后开枪也不会再闭眼了。” 秦昭坐到他们旁边椅子上笑道:“打得好还不够,到了战场上敌人是会动的,明天我教你们怎么在移动中瞄准。” “好嘞!谢谢秦姑娘!”大刘和小孙高兴的大声回答着。 萧承瑞坐在门口的桌子旁,手中拿着一杯热茶。 楚怀瑾走过来坐下:“承瑞哥,你说今晚野狼帮还会派人来偷袭吗?” 萧承瑞喝了一口热茶,摇头道:“他们今晚不敢来了。” “独眼龙现在手里没有足够的兵力,他不会冒这个险。” “不过他也不会走,他在等,等他的粮食耗尽,或者等他的救援。” “那接下来怎么办?我们就这么跟他们耗着吗?”楚怀瑾问。 萧承瑞看着窗外漆黑的夜空,眼神变得非常深邃。 “不,我们不跟他们耗。” “等明天起源城的补给到了,把要塞里的防御彻底巩固好。” “后天早上,我们主动出击,去把野狼帮在山谷里的营地端掉!” 第844章 双方的准备 楚怀瑾听了眼睛一亮:“主动出击?” 萧承瑞点头:“对,黑石要塞已经恢复子弹生产,我们有了武器和底气。” “一直被动防守不是办法,只有把野狼帮打垮,黑石要塞才能真正的安全。” 楚怀瑾摩拳擦掌:“好!我去把坦克和卡车检查一遍,随时准备出发!” 夜深了。 黑石要塞里一片安静,只有城墙上的探照灯还在缓缓转动。 城墙上的哨兵穿着厚厚的皮衣,手握着枪,挺直了脊梁站在风雪中。 在要塞后方的车间里,火炉里的余烬散发着温暖的红光。 黑石要塞的每个人都知道,明天会是新的一天。 而他们,已经做好了迎战一切敌人的准备。 第二天清晨,太阳升起来了。 外面的大雪已经停了下来,在地上厚厚的铺了一层积雪。 萧承瑞早早起了床,他穿着厚棉衣推开卧室门,来到了外面的院子里。 院子里的积雪已经被值班的队员扫出了一条干净的小路。 萧承瑞顺着小路,像是散步一样走到二号车间门口。 车间里早就传出机器运转的声音,李老哥拿着油壶给机器的齿轮加油。 萧明曦坐在旁边的木凳子上,在记录着昨晚生产的子弹数量。 “哥,你来了。”萧明曦看到他进来抬头打了声招呼。 萧承瑞走过去开口问道:“曦儿,昨晚休息得怎么样?” “睡得挺好,听说李老哥和几个师傅早上五点多就起来了。” “他们把昨晚烘干的底火搬了出来,准备早上再做五百发子弹。” 萧明曦把小本子递给萧承瑞看,本子上清清楚楚的写着。 压制弹壳八百个,填充火药六百份,合格成品子弹四百五十发。 李老哥放下手里的油壶,擦着手上的黑油,走过来笑着说道:“萧队长,第二台机器用起来很顺手,只要我们材料够,那做出来一千发子弹绝对没问题。” 萧承瑞看着箱子里的新子弹:“今天上午是起源城的补给车队会过来,还会带来五位懂机械的工人师傅。” 听到有新工人会过来帮忙,李老哥非常的高兴:“那太好了!有了新工人,我们可以把隔壁那台坏掉的打磨机也修好,到时候打磨弹壳的速度能快一倍。” 上午八点多。 秦昭带着三十个预备役队员在黑石要塞的训练场上集合,今天的训练内容,是队伍的配合和掩护前进。 秦昭手里拿着一根木棍,指着前面的几个沙包说道:“大家注意看!” “我们在向前推进的时候,绝对不能所有人都站着往前冲,必须要有五个人蹲在沙包后面朝前方开火,压制住敌人。” “另外五个人趁着枪声往前跑十米,找到新的石头或者沙包蹲下,然后再由跑过去的人开枪,后面的人往前跟!” “大刘,你带第一组!” “小孙,你带第二组!” “按我刚才说的,演练一遍!” 秦昭大声喊道。 “是!”大刘和小孙响亮地回答着。 大刘挥了挥手,带着四个人蹲在第一排的沙包后面,把枪口伸了出去。 “开火!”他喊了一声。 五个人对着前面的木靶子,假装扣动着扳机,他们嘴里还发出模拟的喊声。 小孙立刻带着队员,弯着腰,踩着积雪快速朝前面的第二排沙包跑过去。 他们跑得很快,到了沙包后面他们马上就蹲下,然后把枪给架好。 秦昭在旁边看着,她满意的点头。 “很好!记得动作要快,身体要放低!在战场上只要你的头低一分,那么敌人打中你的机会就会少一分!” 队员们按照秦昭的要求,在雪地里一遍又一遍地练习着交替掩护的动作。 虽然天气很冷,大家的脸上都冒出了股股热气,但是没有人喊累。 大家都知道,多学一点本事,在接下来的战斗里就能多一份活下来的希望。 上午九点多的时候,城墙上的哨兵突然吹响了铜哨。 “南边有车过来了!是两辆大卡车!”哨兵高声喊道。 萧承瑞和楚怀瑾立刻跑上城墙,拿起望远镜朝南边看去。 大路上确实开过来了两辆绿色的皮卡车和一辆大卡车。 第一辆皮卡车的车顶上绑着一根红色的布条,那是起源城车队的标志。 “是张大山他们过来了!”楚怀瑾放下望远镜高兴道。 萧承瑞转身下了楼,对下面的守门人喊道:“打开南门!” 几名守门人用力拉动铁链,沉重的大门被缓缓的向两边拉开。 三辆车开进了要塞里,然后驶向不远处的空地上停下。 车门打开,张大山从第一辆皮卡车的驾驶座上跳了下来。 他身上穿着厚厚的羊皮袄,脸上露出粗犷的笑容。 “萧队长!楚队长!”他大步上前,和两人用力握了握手。 “大山,一路辛苦了,路上没遇到什么麻烦吧?”萧承瑞问。 张大山摆摆手:“路上很顺畅,昨天下了大雪,路上根本没有别人。” “宋队长让我带了两个小队护送,后车厢里装着满满的东西。” 张大山指着后面的那辆大卡车:“给你们带了半车新鲜的白菜和萝卜,还有两大桶炼好的猪油,和两百斤干猪肉。” “另外,宋队长专门挑了五名技术熟练的老工人给你们送过来了。” 车厢后门打开,五个穿着棉衣的工人跳了下来。 这些工人年纪都在四十岁左右,手中拿着工具包,看起来非常干练。 除了食物和工人之外,张大山还带了三大桶油,一箱电线,两箱螺丝零件,以及修理坦克的各种专用工具。 要塞里的人看到有这么多的新鲜蔬菜和干肉,个个脸上都是高兴的神色。 几个预备役队员见状,立刻跑过来帮着搬运箱子。 “把白菜和肉送到厨房去!把油和零件搬到二号车间和停车场!” 萧承瑞在旁边指挥着。 张大山走到他身边,小声询问道:“萧队长,野狼帮那边现在是什么情况?听宋队长说,他们来搞偷袭了?” 萧承瑞点点头,指着北墙道:“嗯,他们派了二十多个人裹着白布摸过来,结果被我们预判到,给打回去了。” “马彪被打伤活抓,死了十几个人,独眼龙现在带着剩下的六十多人,退到了北边两公里外的山谷里面。” 张大山哼了一声:“他们就是皮痒!这次我还带了三十个好手过来,咱们什么时候动手把他们收拾了?” 萧承瑞说道:“下午我们先去侦察一下山谷里的情况,明天早上就动手。” 中午十二点,食堂里热气腾腾的,今天的伙食格外的丰富。 大锅里炖着白菜猪肉块,汤上面飘着一层厚厚的猪油香味。 每个人都分到了两个刚蒸好的热馒头和满满的一碗热汤。 张大山和那五名新来的工人吃得那叫一个狼吞虎咽。 “这汤的味道真好!”一名工人擦了擦嘴上的油,笑着说道。 坐在旁边李老哥说道:“哈哈!你们多吃点!吃饱了咱们一起去车间干活。” “今天目标是做出一千发子弹!” “没问题!我们以前在工厂里就是搞机械加压的,做子弹这活儿我们熟!”新来的工人拍着胸脯保证。 萧承瑞,楚怀瑾,还有秦昭,沈星遥坐在另一张桌子上。 沈星遥拿着一块馒头,小声说道:“承瑞哥,吃完饭我和怀瑾去一趟山坡,近距离看看独眼龙他们在山谷里面干什么。” 萧承瑞叮嘱道:“好,你们要小心,他们吃了败仗,在山谷周围肯定放了哨兵,不要靠得太近,用望远镜远看就行。” “明白。”两人点头应下。 到了下午一点半左右,楚怀瑾和沈星遥穿上白色的伪装服。 这种伪装服是用白色的帆布做的,穿在身上之后在雪地里不明显。 沈星遥背着狙击枪,楚怀瑾提着一把冲锋枪,两人从小门溜了出去。 外面的风很大。 这次为了不留下明显的脚印,他们还是踩着露在雪外面的乱石堆走。 走了大约半个小时,他们爬上距离野狼帮山谷只有八百米远的一座小土山。 这里有几株枯死的灌木,沈星遥和楚怀瑾就趴在灌木后面的雪地里,把身上的伪装服拉紧,和雪地融为了一体。 沈星遥轻轻拿出望远镜,朝山谷里面看去,入口很狭窄,只有大概五米宽。 在山谷入口两侧的乱石上面,蹲着两个野狼帮的哨兵。 这两人身上裹着厚厚的羊皮衣,手里拿着枪,缩在石头后面哈气发抖。 透过山谷狭窄的缝隙,沈星遥可以看到山谷里面的情形。 山谷里面停着剩下的三辆大卡车和二十多辆大摩托车,十几顶破旧的皮板帐篷扎在山谷的平地上。 独眼龙站在一辆卡车的车斗上面,对着下面的几百个人大声训着话。 因为风向的原因,楚怀瑾和沈星遥隐隐约约能听到独眼龙的声音。 他手里挥舞着一把大刀,声音很大,显得非常狂躁。 “黑鸦帮的人今天下午就会到!”独眼龙朝下面的人喊道,“黑鸦答应带四十个人过来!到时候我们就有一百多人!等明天天一亮,我们就把黑石要塞给围死!” “谁要是敢偷懒,老子就宰了他!”独眼龙大声叫嚣着。 站在下面的人个个垂头丧气。 很多人身上都带着伤,显然对独眼龙的话没有什么热情。 第845章 出战前夕 沈星遥这时转动望远镜,朝山谷东北方向的荒地上看去。 远处有三辆摩托车正快速朝山谷开过来,车把上面系着黑色的布条。 “怀瑾哥,你看那边。”沈星遥低声说道。 楚怀瑾也举起望远镜看了过去。 “车把上有黑布条,那是黑鸦帮的标志。”楚怀瑾皱着眉头说道,“看来马彪之前说的没错,独眼龙真的去联系黑鸦帮了。” 他们看到那三辆摩托车开到山谷口,车上跳下来三个穿着黑皮衣的人。 独眼龙从车上跳下,亲自走过去迎接他们,那三人说了几句话,然后指向东北方向。 独眼龙听完之后脸上表情明显变好很多,他还拍了拍那个领头黑皮衣人的肩膀。 “看来黑鸦帮答应过来了。”沈星遥冷静地分析道,“那三人应该是黑鸦帮先派过来的探子。黑鸦帮的大部队恐怕明天早晨就会赶到。” 楚怀瑾看着山谷里的情况。 “野狼帮现在还有六十多个人,要是再加上黑鸦帮的人,他们的人数就会增加很多,如果他们合兵一处,那我们要塞防守起来压力会变大。” 沈星遥点头:“对,所以我们要在黑鸦帮赶到之前动手,打他们个措手不及。” 楚怀瑾动了一下身子:“情况看清楚了,我们赶紧回去汇报情况!” 两人收起望远镜慢慢往后退,避开了山谷口哨兵的视线,迅速黑石要塞的方向跑去。 不久后。 黑石要塞会议室里。 众人围站在桌子旁边,桌子上铺着一张详细的北方地图,楚怀瑾用红笔在地图上他和沈星遥探查到的那个山谷位置画了一个圆圈。 “独眼龙的残余兵力就在这里,黑鸦帮的三个探子已经到了山谷。” “根据他们的动作来看,黑鸦帮的人明天早上就会到达这里。”楚怀瑾汇报着情况。 张大山一拳砸在桌上:“不能等他们来!要是他们凑够了人数,那咱们打起来损耗太大了!” 秦昭也认同:“对,独眼龙现在的那些手下士气低落,很多人都冻伤了,而且缺乏食物。” “我们必须趁黑鸦帮还没赶到的这段空档,今晚或者明天清晨发起进攻!” 萧承瑞看着山谷地形,仔细思考着。 这山谷只有一条狭窄的通道可以出入,两侧都是高耸的石山,山石非常陡峭,人很难爬上去。 “山谷地形狭窄,对我们来说是个优势,也是个劣势。”萧承瑞指着山谷口说道。 “优势是野狼帮的人缩在里面,一旦我们用重火力封锁住山谷口,他们一个也跑不掉。” “劣势是山谷口太窄,如果独眼龙在山谷口架上机枪,我们的车和步兵很难冲上去。” 张大山嘿嘿一笑说道:“萧队长,你别忘了我们还有坦克!坦克的装甲厚,普通枪打不穿!” “我们可以让坦克开在最前面当先头锋,直接撞开山谷口的大石头,冲进山谷里面去,后面的卡车跟着冲进去,他们绝对顶不住!” 萧承瑞抬起头看向楚怀瑾,问道:“坦克检查过了吗?状态怎么样?” 楚怀瑾拍着胸脯道:“检查过了,换了新的柴油滤芯,把传动轴也重新上了一遍黄油,履带紧得很好,炮塔转向也非常顺畅!随时可以发动!” 萧承瑞又看向沈星遥。 “星遥,如果你带两名射手爬上山谷左侧的石山高点,能不能俯瞰整个山谷?” 沈星遥想了想回道:“那石山虽然陡,但山背有一条风化裂缝,我和怀瑾穿冰爪可以爬上去。” “只要上了山顶,整个山谷都在我的射击范围之内,我可以清理他们的重武器手和头目。” 萧承瑞听完大家的建议,他站直了身体,眼神变得非常坚定。 他拍了拍桌子,做出决定:“好!那我们就把进攻时间定在明天早上五点!” “天没亮,正是人最困,温度最低的时候,他们绝对想不到我们会在这个时候打过去!” 大家听到萧承瑞下达了进攻决定,脸上都露出严肃和兴奋的神色。 萧承瑞开始具体分配作战任务。 “大山,你负责开坦克!带上两名枪手作为突击前锋,任务就是硬生生撞开山谷口,用坦克的重机枪压制山谷里的一切反抗!” 张大山响亮地应道:“没问题!保证把山谷口给他撞开!” 萧承瑞继续说道:“秦昭,你带十名正式队员和十名预备役队员,乘坐卡车紧跟在坦克后面。” “坦克冲进山谷后,你们立刻下车占领山谷两侧的乱石堆,建立防御阵地,清理散兵。” 秦昭站直了身体:“明白!” “星遥,你和怀瑾各带一名队员,提前半个小时出发,你们的任务是爬上山谷左侧的石山顶,准时打响第一枪,干掉山谷口的两个哨兵!” 沈星遥和楚怀瑾点头:“保证完成任务。” “至于要塞的留守,”萧承瑞说道,“就由曦儿带队,留五名预备役队员守着城墙,把那两挺重机枪架好,防止有零星的敌兵绕后偷袭。” 分配好任务后,萧承瑞看着众人说道:“大家都去准备吧,今晚让厨房给所有人都准备最丰盛的晚饭,大家早点休息,养足精神!” “是!”大家异口同声地回答道。 时间来到下午五点多,此刻黑石要塞的停车场里一片忙碌。 张大山带着人在给坦克做最后的加油工作,整整三大桶油全部倒进了坦克的油箱里。 他拿着扳机把坦克的发动机盖子给拧紧,然后拍了拍那冰冷的铁装甲。 “好家伙,明天就看你的了。”他笑着说道。 在旁边的整备间里,秦昭正在给预备役队员们检查装备。 大刘手里拿着枪,身上挂着两个弹药包,里面装满了今天新生产出来的子弹。 他腰里还插着两枚木柄手雷。 秦昭帮大刘把手雷的扣子扣紧:“大刘,明天要跟着坦克冲进敌人的山谷里,心里害怕吗?” 大刘挺了挺胸膛,用力的摇头。 “秦姑娘,我不怕!以前我们在雷蒙手下天天挨打挨冻,连口饱饭都吃不上。” “现在萧队长和你们带我们过上了好日子,有热汤喝,也有厚衣服穿,那些人想抢我们的家,我就跟他们拼命!” 旁边的几个预备役工人也纷纷喊道:“对!跟他们拼了!不能让人抢了我们的家!” 秦昭看着战意昂扬的众人,心里非常感动,她拍拍大刘的肩膀。 “好样的!明天听指挥,紧跟在坦克后面,我们一定能把野狼帮给彻底打垮!” 晚上七点。 食堂里摆开了好几张大桌子。 今晚的晚饭极其丰盛。 三大盆红烧猪肉块炖粉条摆在桌子中间,旁边是白生生的热馒头,还有一大锅滚烫的豆腐汤。 工人们和队员们围坐在桌子旁,大口吃肉,大口喝汤,屋子里气氛热烈。 萧承瑞站起身,他举起手里的水杯,对全场人说道:“兄弟们!这几天大家辛苦了!” “我们靠着自己的双手做出了那么多子弹,打退了敌人的两次进攻!” “明天清晨,我们将主动出击,去清剿野狼帮的窝点!” “这一仗打完,北方就能安全了!黑石要塞从此就是我们最稳固的家!” 全场的工人和队员们纷纷举起手里的水杯,大声呼喊道:“打倒野狼帮!”,“守卫黑石要塞!” 响亮的声音在食堂里回荡著,大家的眼里都闪烁着坚定的光。 吃过晚饭后,要塞里很快就安静了下来,除了城墙上面留守的几名哨兵之外,所有准备参加明天清晨出击的人都早早回到宿舍休息。 萧承瑞走出办公楼,来到二号车间,火炉已经被封上,机器也停止了运转。 萧明曦一个人坐在桌子旁,在仔细的把最后一批子弹装进箱子里,然后用铁钉把箱子封好。 看到他进来,萧明曦抬起头。 “哥,所有子弹都装箱了,今天一共做出来了一千一百发子弹,全部搬到了卡车上面。” 萧承瑞走过去,他伸手摸了摸妹妹的头发,柔声说道:“曦儿,明天我和大山他们去山谷,你留守要塞责任也很重,城墙上的两挺重机枪我都留给你了,有任何情况随时用无线电和我联系。” 萧明曦用力地点了点头。 “哥,你放心吧!我一定会把要塞看好的!你们也一定要安全的回来!” “嗯,我们一定会胜利回来的。”萧承瑞看着窗外漆黑的夜空。 此时,夜空中的风刮得越来越大了,白色的雪花在黑夜里漫天飞舞。 黑石要塞的探照灯依旧在外面缓慢扫过,把周围照得一片雪亮。 在距离要塞两公里远的山谷里,野狼帮的人正缩在破帐篷里发抖,等待着未知的明天。 而在黑石要塞里面,钢铁坦克和装满弹药的卡车已经整装待发。 战斗的火种在寒夜里悄然点燃,每个人都在静静等待着明天的到来。 …… 凌晨四点。 黑石要塞里非常的安静,所有今天参加行动的人都已经起床。 大家都默契的没有开灯,只有几盏小煤油灯放在桌子上,每个人都在检查着自己的装备。 枪里的子弹已经装满。 手雷挂在腰间。 厚棉衣外面套上了防风外套。 因为今天的任务不是防守,而是主动出击,所以大家比平时更加认真。 第846章 夺取野狼帮营地 萧承瑞站在仓库的门口,看着一箱箱的弹药被搬上卡车,今天他们出动的人不多。 坦克一辆,运输卡车两辆,正式队员十五人,预备役队员二十人,再加上提前侦察的沈星遥和楚怀瑾,还有一名侦察队员。 一共四十多人。 虽然人数比野狼帮少,但他们有坦克,有充足的弹药,还有完整的作战计划。 张大山穿着厚厚的棉服,从坦克驾驶舱里钻了出来:“萧队长,坦克做完最后的检查了。” “发动机没有问题,炮塔转动正常,重机枪也测试过了,油够跑两个来回的。” 萧承瑞点点头:“辛苦了。” 张大山笑了一下。 旁边的楚怀瑾检查着卡车后面的弹药箱:“承瑞哥,子弹全部装好了。” “步枪子弹一千一百发,重机枪子弹三箱,手雷五十枚。” 萧承瑞看了一眼时间,凌晨四点二十分,距离出发还有四十分钟。 “所有人再检查一次,行动开始后没有特殊情况不允许脱离队伍。” “不要追击太远,我们的目标是摧毁野狼帮的武器和车辆,抓住或者击毙独眼龙。” “不是为了追杀所有人。”萧承瑞看着面前的众人说着。 “明白!” 众人低声回答。 …… 另一边。 北方山谷里,野狼帮的营地内。 独眼龙一晚上没睡,他坐在一辆卡车旁边,手里拿着一把刀,不停地削着一根木棍。 之前两次进攻失败,让他的心情非常差。 原本他认为占领黑石要塞的人只是占据了一个废弃基地,只要他带足够的人和车过去,很快就能拿下,但是现在情况完全不同。 黑石要塞不仅有高墙,那些人还有坦克,还有大量的子弹。 前两次的战斗让他们死了很多人,去偷袭又损失了一批人,现在整个队伍里面,真正还能战斗的人已经不到六十个了。 很多人身上还有伤,有些人甚至已经开始后悔跟着他过来。 有个小弟走到他旁边小声问道:“老大,黑鸦帮的人什么时候到?” 独眼龙抬眼看了他一眼:“快了。” 那名小弟犹豫着,怯怯的问道:“老大……如果……我是说如果……如果他们不来呢?” 独眼龙的脸色立刻沉了下来。 “没有如果,黑鸦帮那些人知道黑石要塞里面有什么,他们不会放弃这个机会的。” 就在这时,山谷入口传来摩托车的声音,野狼帮的人立刻拿起了枪。 很快,三辆摩托车从外面开进来,车上下来了几个穿着黑色皮衣的人。 领头的是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 他脸上有一道长疤。 独眼龙看到他,立即起身走过去:“黑鹰,你终于来了。” 黑鹰左右看了看周围的营地,又看了看那些受伤的人:“独眼龙,你的人好像损失不少。” 独眼龙脸色不好看。 “黑石要塞比想象中难打,不过现在我们两边加起来一百多人,他们守不了多久。” 黑鹰没有马上回答,他走到卡车旁边,看了一眼黑石要塞的方向。 “你确定里面有大量物资?” “确定。” “有柴油,有武器,还有生产子弹的设备。” 黑鹰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道:“我们的人要下午才能全部到齐,今天上午先不要进攻,等我们的人都到了,再一起动手。” 独眼龙皱眉:“等下午?黑石要塞的人可能会进行攻击。” 黑鹰看着独眼龙。 “他们主动攻击更好,他们离开了城墙,我们才有机会。” 独眼龙没有说话,他知道黑鹰说得有道理,但心里总觉得不安。 他们这两次的失败,足以证明黑石要塞的人不是容易对付的。 …… 凌晨四点五十分。 黑石要塞的南门打开,坦克慢慢驶出,履带压过积雪,留下两条深深的痕迹。 后面的两辆卡车紧紧跟随。 城墙上的萧明曦站在观察台上,她看着萧承瑞他们离开的方向,手里握紧了无线电。 “你们要平安的回来。”她轻声说道。 无线电里传来萧承瑞的声音:“放心,曦儿你看好要塞,如果有任何情况,马上联系我。” “知道了。” 南门关闭, 黑石要塞重新恢复安静。 时间来到凌晨五点十分,沈星遥三人已经提前到达山谷左侧的石山。 他们趴在一块大石头后面,从这里可以看到整个山谷的入口。 楚怀瑾拿着望远镜观察。 “还是两个哨兵,分别在左右侧守着。” 沈星遥点头,她调整了一下枪口:“嗯,等我们的坦克靠近后再动手,不要提前暴露了。” 楚怀瑾看了一眼时间。 五点十五分。 天空还没大亮,盘踞在山谷里面的野狼帮没有任何的防备。 有人还在帐篷里睡觉,有人在火堆旁坐着,这些人根本不知道他们已经到附近了。 五点二十五分的时候,他们的车队离山谷还有一公里的距离。 开在最前面的坦克降低了速度,张大山通过车内通讯说道:“前方马上进入攻击范围。” 萧承瑞坐在后面的卡车里,他坐直了身体拿起无线电:“星遥,准备。” 几秒钟后,沈星遥回道:“准备完成。” 萧承瑞看了一眼时间。 五点三十分。 “开始行动。” 话音落下,沈星遥扣动扳机。 “砰!” 第一枪,山谷入口左侧的哨兵缓慢倒下,紧接着第二枪,右侧的哨兵也倒下了。 楚怀瑾拿起无线电:“入口清理完成。” 下一秒,坦克的发动声突然变大,张大山用力踩下油门,车子朝山谷入口冲去。 山谷里的人听到声音,从睡梦中惊醒。 “什么声音?” “外面有人!” 有几人刚从帐篷里跑出来,就看到一辆巨大的坦克朝他们冲了过来,他们全都愣住了。 “坦克!” “是黑石要塞!” 有人大喊,但是已经晚了,坦克撞开了入口处堆放的石头,那些石头本来就是野狼帮为了防止有车辆冲入山谷设置的障碍。 面对几十吨重的坦克,没有起太大的作用,张大山控制着坦克向前,重机枪也开始转动。 “哒哒哒哒!” 子弹朝山谷里射去,几个刚拿起枪的人立刻躲到卡车的后面。 整个营地瞬间混乱。 独眼龙急匆匆的从帐篷里冲了出来,他还没有完全穿好衣服,看到冲进来的坦克脸色变了。 “怎么可能?” “他们怎么来了?” 黑鹰也跑了出来,在看到坦克后,他的表情也变得十分难看。 坦克进入山谷后,后面的卡车也快速跟上,车门打开,秦昭带着队员跳下车。 “散开!” “按照计划行动!” 二十多个队员迅速的分成两组,一组占领了左侧高地,一组占领右侧石堆。 他们没有直接冲进营地打杀,而是先控制住外围的位置,防止敌人逃跑。 大刘跟着秦昭行动。 这是他第一次参加主动进攻,此时他心里却没有那么紧张。 因为他知道。 自己身后有队友,前面有坦克,他们不再是以前那个只会想着逃跑的人了。 他们现在是在保护自己的家。 在听到架在火架上的锅被打翻的声音后,独眼龙终于反应过来了。 他连忙喊道:“所有人拿枪!不要乱!把坦克给打掉!” 有几人搬出剩下的重机枪,他们把枪架在一块大石头上,准备攻击坦克。 只是没等他们有所动作,只是刚露头而已,山顶上的沈星遥就发现了他们的踪迹。 “发现重机枪。” 她调整枪口。 “砰!” 第一名操作人员倒下。 第二人刚想上前接替工作,又是一枪过去,他倒在了旁边,剩下的人不敢再继续操作。 黑鹰看着不断推进的队伍,脸色越发难看,他终于明白,独眼龙为什么会失败了。 黑石要塞的人不是单纯的依靠城墙,他们有组织有计划,还有主动进攻的能力。 “撤。”黑鹰突然说到。 独眼龙愣了一下:“现在撤?为什么?我们还有人能打的。” 黑鹰摇头道:“继续打下去,我们的人只会死得更多,先退出山谷。” 独眼龙咬牙。 他不甘心,可现在的情况好像已经不是他所能控制的了。 坦克已经进入山谷,他们的人又全被压制,继续抵抗只会造成更大的损失。 “撤退!” 独眼龙终于下了令。 这时萧承瑞他们已经控制了两侧,这些人的退路也越来越小了。 还活着的人听到老大的命令,一个个开始往山谷后方逃跑。 萧承瑞从卡车上下来,他看着逃跑的人群,拿起无线电说道:“所有人注意。” “不要追进山谷里,控制车辆和物资,找到独眼龙的位置。” 秦昭带人继续向前推进,张大山控制着坦克停在山谷中央,发动机还在运转着。 山谷里的枪声逐渐减少。 却还没有完全结束。 因为独眼龙和黑鹰带着最后一批人,退到了山谷后方,那里有一条隐藏的小路。 萧承瑞拿起望远镜朝那边看过去,他的眉头慢慢皱了起来。 “他们还有退路。” 楚怀瑾从自己的岗位上下来了,他从后面走上前问道:“承瑞哥,我们要不要追过去?” 萧承瑞看着地图。 “先不要,先把山谷控制下来,这里可能还有他们留下的重要东西。” “另外,独眼龙不会这么容易放弃,他一定还会想办法回来的。” 第847章 归途遇袭 清晨的阳光斜着照进山谷里。 山谷的积雪上到处是脚印和弹壳,还有车子碾压出来的深沟。 张大山推开了舱盖,他从坦克里面跳了出来,指着周围乱七八糟的帐篷和车子说道:“这地方终于拿下来了。” 萧承瑞带着秦昭和楚怀瑾走过来,三人看着地上的痕迹。 “留十个人在山谷口警戒,把轻重机枪都架起来,防止那些人又转头打回来。” 萧承瑞对秦昭说道。 “好,我马上安排。”听完后秦昭转身就去招呼队员了。 沈星遥也从石山上滑了下来,她的伪装服上沾满了白雪和黑土。 “承瑞哥,他们逃跑的那条小路有人说是通向红沙山的,地势很复杂,到处都是大乱石。”楚怀瑾拍着身上的雪说道。 萧承瑞点头:“不追是对的,那边是黑鸦帮的地盘,山路多,冒然追进去容易中埋伏,先把这里的战利品清点一下。” 预备役队员开始在营地里翻找着,这片营地的东西非常杂乱。 差不多用了一大半的人清点,半个小时后清点工作终于完成了。 秦昭拿着个本子向萧承瑞汇报:“这次咱们的收获不少。” “卡车缴获了两辆,虽然车身上有不少的弹孔,但发动机都是好的,开回去就能用,摩托车十六辆,其中十辆是好的,另外六辆缺零件,可以拆了当配件。” “武器方面,缴获了枪二十四把,子弹六百多发,还有三箱没开封的旧底火,这东西对曦儿他们有用处。” “另外,在最里面的大帐篷里,找到了五大袋面粉,一共两百五十斤,还有六箱的罐头和半箱冻猪肉。” 萧承瑞看着这些物资,脸上露出满意的神色:“面粉和肉全部装车运回要塞,把那两辆好卡车装满,摩托车也全部用绳子拴在卡车的后面拖回去。” 众人一听这些物资,干劲更足了,立刻开始往卡车上搬运大面粉袋。 大刘扛着一袋五十斤的面粉,虽然压得他脖子有些酸,但他脸上全是笑容。 小孙一边接着面粉袋一边大喊:“大刘你慢点,别把袋子蹭破了。” “放心吧,这面粉袋结实着呢!”大刘把面粉放进车厢里,用手擦了一把汗水。 此时,北边的一处乱石滩,独眼龙坐在一块冰凉的石头上不停的喘着粗气。 他的大衣在逃跑时被树枝挂破了一个大口子,里面的棉花都露了出来。 黑鹰站在旁边,脸色非常阴沉,他们身后只剩下三十多个手下。 许多人的腿部或者胳膊都受了伤,正坐在雪地里哼哼唧唧地叫着。 “独眼龙,你这次把大家都害惨了!”黑鹰咬着牙,“我带人来支援你,结果刚到营地没多久就被对方给打上门了!” 独眼龙抬起头,唯一的一只眼睛里充满了血丝:“黑鹰,这能怪我吗?” “谁能想到这帮人这么邪门?他们不仅知道我们要偷袭,还大清早主动打来!那可是坦克啊!我们拿什么去挡?” “现在我的车子,粮食,武器全丢在山谷里了!”独眼龙一拳砸在了石头上。 黑鹰冷哼了一声。 “我的大部队还在后方,大约下午一点多就能到达红沙山南边的大庙,独眼龙,你手里还有多少人能拿枪?” 独眼龙看向身后歪歪扭扭的手下,他叹了口气:“大概还有三十来个,但是子弹不多了,每个人可能只有不到十发。” 黑鹰思索了下,说道:“咱们不能就这么算了,那些人既然敢出来占领山谷,说明他们要塞里的人手肯定变少了。” “他们还要分出人手把物资运回去,这需要时间。” “等大部队到了,我们直接绕过山谷,去截断他们回黑石要塞的路!” 独眼龙听后眼睛亮了一下:“你是说我们到半路上去伏击他们的运输队?” 黑鹰点头:“对。” ”山谷到黑石要塞只有一条路,路两边都是雪地,他们的车开不快。” “只要我们带人埋伏在路边,等他们的卡车经过时,用迫击炮把卡车炸坏,他们就只能在雪地里跟我们打了。” “他们虽然有坦克,但是在窄路上坦克转弯不方便,只要我们把他们的卡车卡死在路上,坦克就发挥不出作用。” 独眼龙站起身来,他狠狠的啐了一口唾沫在地上:“好!就听你的!我这次一定要把那些人给全部干掉!” 十点半左右,山谷里的物资已经全部装车完毕。 两辆缴获的卡车上装满了物资,车后面还用铁链子拖着几辆摩托车。 张大山上了驾驶室,他把脑袋探出车窗问道:“萧队长,我们现在回去吗?” 萧承瑞看着被清理得差不多变成空荡荡的营地:“回,大山,还是你开坦克在前面带路,卡车跟在队伍中间。” “秦昭你带十个人坐第一辆卡车,我带剩下的人坐第二辆卡车。” “注意保持车距,防止路上有埋伏。” “行,听萧队长的。”张大山关上车窗,启动坦克缓缓往山谷外面开去。 车队依次驶出。 昨天的雪很大,路上的积雪被坦克履带压过之后,变成了两道黑色的冰槽。 卡车压着冰槽走,车身左右晃动,速度只能保持在二十速左右。 车厢里,风很大,吹得众人脸疼,但大家都觉得心里很踏实。 “这一趟回去,起源城送来的物资,加上这次收获的几百斤面粉,咱们能吃上好几个月了。”一个队员小声嘀咕着。 “是啊,咱们的好日子还在后头呢。”另一个队员也跟着说道。 萧承瑞拿着无线电,对开着摩托车的两人说道:“注意观察周围的山头。” “收到,目前没有发现异常。”无线电里传来沈星遥的声音。 说话声渐停,车队缓慢行进在荒凉的雪地路上。 时间过得很快,他们的车队距离黑石要塞大约还有一公里的路程。 这一段路的地势比较特殊。 路左边是一片平坦雪地,而右边是一排风化严重的砂岩石壁。 石壁高约四米,上面有很多凹凸不平的缺口和天然的大石块。 当坦克开到这片石壁下方时,张大山突然觉得有些不对劲。 石壁上方的积雪有很多地方有新鲜滑落的痕迹,露出了里面红色的砂岩。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 “砰!” 石壁上方突然传来一声枪响。 一发子弹打在了坦克的前装甲上,溅起一道火星。 “有埋伏!” 张大山拿起无线电大喊,紧接着石壁上方响起了密集的枪声。 “砰!砰!砰!砰!” 几十发子弹像雨点一样扫向了车队后面的卡车。 第一辆卡车的玻璃被打出裂纹。 司机反应很快,立刻把头低下,双手抱住方向盘。 卡车猛地朝左一拐,车轮陷进了路边的深雪里,车身歪到一边,停下了。 第二辆卡车司机踩下刹车,轮胎在路面上滑行了五六米,最后停在路中间。 “下车!全部找掩体躲避!”萧承瑞在卡车停下后第一时间推开车门大声喊到。 车厢里的队员纷纷翻下卡车。 大刘刚跳下车,一发子弹就打在他脚边的积雪里,激起了一股白雪。 他连滚带爬的缩到车后轮后面,把枪抱在怀里,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 秦昭已经带着正式队员蹲在第一辆卡车的侧面,开始朝石壁上方开枪还击。 “哒哒哒!” 清脆的冲锋枪声在石壁下方回荡,可那些人居高临下,躲在大石头后面只露出半个脑袋,占据了有利的地势。 “哈哈!他们被卡死在路上了!” 石壁上面,独眼龙大声叫嚣着:“给我狠狠打!把车上的人全部打死!” 在独眼龙旁边,黑鹰带着三十多个黑鸦帮的手下在不断的开火。 而且,有两人已经在石壁上架起了一门小迫击炮,正调整着炮口对准卡车。 “发现迫击炮!” 车队后方的一处雪堆后面,看到前方突发情况时沈星遥就停车趴到了地上。 她迅速拉动了枪栓,把一发新子弹推上膛,右眼微眯盯着瞄准镜。 十字准星很快锁定了那个正在调整迫击炮角度的人的脑袋。 沈星遥屏住呼吸。 手指慢慢扣动扳机。 “砰!” 她射出的子弹一如既往的精准,直接打穿了那迫击炮手的肩膀。 那人惨叫一声,从石壁上摔下,砸在下面的乱石堆里动弹不得了。 旁边的人吓了一跳,刚想伸手去拿迫击炮,沈星遥的第二发子弹已经到了。 “砰!” 这发子弹打中迫击炮的底座铁盘,火星四溅中迫击炮翻倒在地,滑入到石壁的缝隙里,没法再用了。 “打得好,星遥!” 楚怀瑾赞了一声,他也端起枪,朝石壁上的人开火,压制对方的火力。 石壁下方。 张大山操纵着坦克反击。 “大山,把炮口往右边转三十度,仰角抬高,朝那块最大的石头开火!”萧承瑞在无线电里进行着指挥工作。 “收到!” 坦克发动机发出轰鸣声,粗大的炮管慢慢往右上方移动,对准了石壁上方人群最密集的一块红色大石头。 “轰!” 炮弹发射出去,巨大的爆炸声震得路边的积雪成片的塌落下来。 第848章 起源城的新消息 那块一米多高的大石头被炮弹给炸成无数的碎石块四处飞溅。 躲在石头后的人被气浪掀飞出去,从上面摔下来,倒在雪地里叫唤着。 坦克上的重机枪也开始扫射,子弹打在石壁上,把砂岩砸成了粉末,压得石壁上面的人根本不敢露头。 趁着坦克火力的掩护,秦昭对旁边的队员们大喊: “一队跟我从左边绕过去,大刘,你们二队在车后面开枪掩护!” 大刘听到秦昭的命令,把枪口搭在卡车的轮胎钢圈上,迅速瞄准石壁上一个探头探脑正准备开枪的人。 “砰!” 他扣下扳机。 这一枪打得极准,子弹擦着那人的肩膀过去,把他吓得连忙缩回了脑袋。 “冲!” 秦昭猫着腰,带着六名正式队员,从石壁左侧一个缓坡快速往上爬。 黑鹰躲在一处凹槽里,他看着自己的人被重机枪压制得动弹不得,又看到有人正从左边爬上来,心里开始慌了。 “独眼龙!他们火力太猛了!而且还有狙击手在后面盯着!”黑鹰大声喊道。 独眼龙脸上也满是汗水,嘴里的唾沫不停的喷着。 “黑鹰!让你的人冲下去啊!他们就这点人,冲下去和他们肉搏!” 黑鹰像看傻子一样看着独眼龙。 “冲下去?下面是坦克机枪,冲下去就是送死!我的人是来帮手抢东西的,可不是为你送命来的!” 黑鹰已经发现,黑石要塞的这伙人根本不是普通人。 他们战术合理,重火力压制,狙击手盯着制高点,步兵侧翼包抄。 配合得天衣无缝。 “我不打了!撤退!”黑鹰说完,拉着自己两个亲信,弓着腰从石壁后方的山道就开始往红沙山的方向逃跑。 黑鸦帮的人看到这一幕哪还有心思继续打下去,也跟着黑鹰一起往后跑。 “黑鹰!” “你这个王八蛋!” 独眼龙气得大骂,他看着越来越近的几人,知道自己要是不跑就没机会了。 他狠狠咬了咬牙,转身一瘸一拐的也跟着逃进了后面的乱石滩里。 “敌人退了!” 秦昭带人冲上石壁顶部的时候,上面只留下几具尸体和一些杂乱的子弹壳。 黑鹰和独眼龙等人已经跑进了复杂的山道里,雪地上留下了杂乱的脚印。 萧承瑞也从下面走了上来,他看着那些人逃跑的方向。 “不用追了。”他说。 “独眼龙的势力这次算是被打散了,黑鸦帮也吃了亏,他们短时间内不敢再打我们黑石要塞的主意了。” 秦昭擦着脸上的脏雪:“可惜让独眼龙那个家伙给跑了。” 萧承瑞摇头说道:“他没了车辆,没了武器,手下也没剩下几个人。” “在这世道很难再生存下去,当务之急是把物资运回要塞。” 队员们合力把陷在雪地里的卡车给推了出来,一名队员检查了一下发动机,发现没有损坏,只是车头撞了个凹陷。 “车没事,能开!”他大喊。 “好,全体上车,咱们回要塞!”萧承瑞下达了新指令。 车队重新发动。 坦克继续在前面带路。 半个小时后,黑石要塞那高大沉重的钢铁大门再次被打开。 车队稳稳开进了要塞里,守城的萧明曦带着工人跑来。 众人看到车上满满的物资和两辆新卡车都高兴得欢呼起来。 “哥!你们回来啦!”萧明曦拉着萧承瑞的手兴奋地说道。 萧承瑞笑着摸了摸她的头,他转头对身旁人说:“秦昭,安排人把吃食搬进仓库里,把缴获的底火送到二号车间去。” “好嘞!”秦昭笑着去招呼人干活。 夕阳渐渐西斜,金色的光芒照在黑石要塞的高墙上。 他们这次回程虽遇到了伏击,但要塞的队员们配合默契,不仅打退了敌人,还把所有战利品都安全带了回来。 萧承瑞站在院子中间,看着忙碌而充满活力的人们。 两辆刚缴获的卡车停在空地中间,车厢的铁挡板已经被放了下来,里面的物资堆得像小山一样,大家围在车厢旁边,把一袋袋面粉和一箱箱罐头往下搬。 秦昭站在旁边,手执一个小本子看着大家干活,她脸上带着一点微笑,一看就是对这次收获感到非常满意。 “大刘,你们把面粉给抬到一号仓库的干燥角落里去,千万别放在地上了,地上有潮气。”她大声的交代着。 “好咧,秦姑娘!我们铁定给放得妥妥当当的!”大刘大声回应着。 他双手抱着一袋五十斤的面粉,步子走得很稳,一点也不觉得累。 张大山也跟着一起搬。 他力气大,一人能扛起两袋面粉,走起路来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 他把面粉放进仓库里,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水,走出来对萧承瑞说道:“萧队长,这回咱们可真是发大财了。” “这些面粉省着点吃,够大家吃上好几个月的,而且那些罐头都是好东西,里面大块的牛肉和猪肉,吃一口能顶一天。” 萧承瑞点头:“确实是好东西,那些人平时到处抢劫,攒了点家底,这下全便宜我们了,不过最关键的还是底火和枪支配件,李老哥他们正缺这些材料呢。” 正说着,李老哥就从二号车间一路小跑过来。 他身上沾满了机油,双手也是黑乎乎的以前,一看到车上卸下来的箱子,他那双绿豆大的眼睛立刻亮了起来。 “萧队长,这就是从野狼帮营地弄回来的底火?”李老哥急切的问着。 萧承瑞指着刚抬下车的箱子:“对,就在这些箱子里,你打开看看能不能用。” 李老哥从兜里掏出一把扁头起子,用力撬开木箱上面的铁钉。 随着木板被撬开,露出里面整整齐齐的小纸盒,装满了黄铜色的小圆片。 这些就是用来制作子弹的底火。 李老哥拿出一个底火放在手心里仔细看了看,又用手指捏了捏。 “好东西啊!” “这是正规兵工厂生产的底火,保存得非常好,一点都没有受潮。” “只要把这些底火装进弹壳里,子弹的击发率能达到九成以上。” “有了这三箱底火,我们就能多做出四千发子弹来!”李老哥笑得合不拢嘴。 萧承瑞笑道:“有用就好,另外两箱是枪支的弹簧和拉机柄,你们看看能不能用来修理我们的那些旧枪。” “能用,绝对能用!” “我们车间里有几把枪就是因为弹簧老化不能打火,有了这些配件,半天时间就能把它们全部修好。” 李老哥指挥着两个小工,把三个沉重的箱子抬往二号车间。 下午两点多,要塞的防御工作还在继续加固着。 虽然独眼龙和黑鹰带人逃跑了,但是他们随时可能重新聚集起来。 为了保证安全,要塞必须建立更稳固的防线。 秦昭带着十几名预备役队员,来到被炸塌的北侧桥梁旁边。 路上有很多碎块和乱石,排水沟里被炸毁的卡车还在散发着焦黑的味道。 “大家听我的指挥,把这些大块石头搬到路中间,垒成一道一米半高的石墙。”秦昭指着路边的大石块说道。 大家立刻动起手来。 大刘和小孙合力抬着一块几十斤重的大石头,放在水泥桥的断裂处。 众人干得满头大汗。 只用了一个多小时,路中间就多出一道坚固的石头路障。 这道路障不仅能挡子弹,还能防止有车辆从这条路上开过来。 秦昭在路障后试了试,觉得很稳固,便对大刘说:“以后值班的人就在这道石墙后面守着,有人过来你们就趴在石墙后面开枪,这样不仅安全,视野也好。” “明白了,秦姑娘。”大刘点头答应。 他看着自己亲手垒起来的石墙,心里觉得非常安全。 楚怀瑾开着一辆摩托车开了过来,他在石墙旁边停下,对秦昭说道。 “承瑞哥让你们干完活后回去开会,起源城那边有新消息送过来了。” “好,我们马上过去。”秦昭拍了拍手上的泥土,带着队员朝要塞走去。 …… 要塞的大会议室里,火炉里的煤炭烧得红通通的,把屋里照得暖烘洋洋。 萧承瑞,张大山,沈星遥都在桌子旁坐着,萧明曦也拿着记录本坐在一边。 萧承瑞抬头对刚进屋的两人说道:“你们坐吧,秦昭,思源递了消息过来。” 楚怀瑾先坐下,秦昭也跟着坐了,随后她问道:“那边有什么事情吗?” 萧承瑞回道:“思源说他派出去的巡逻队发现了一些零散的武装人员。” “那些人骑着摩托车,一直在起源城外围活动着,但那些人一看到巡逻队就立刻逃掉了,并不和我们的人进行交火。” 张大山皱起眉头:“难道是独眼龙和黑鹰的人跑到了起源城附近?” 一旁的沈星遥否定道:“应该不是。” “独眼龙的基地在北边的红沙山,他们被我们打伤了那么多人,车子也丢了,没能力这么快跑到南边的起源城去。” “我怀疑是周边的其他势力,看到野狼帮和我们打起来,想趁机捞点便宜。” 萧承瑞赞同她的看法。 “我觉得星遥说得对,起源城周边一直有很多靠捡垃圾和抢劫为生的小团伙。” “以前先知在的时候他们不敢动,现在先知死了,我们又和野狼帮开战,他们以为机会来了,所以派探子来观察情况。” 第849章 希望的火种 楚怀瑾说:“那我们现在怎么做?要不要派人回去增援思源?” 萧承瑞摆了摆手:“暂时不用。” “起源城有人守着,武器也很充足,那些小团伙打不进去,但我们必须把黑石要塞和起源城之间的路给守好,如果路被切断了,那我们的资源无法再运输。” 他指着地图上的一处位置:“这里是公路中段的红泥沟,是两边距离最近的一个地方,只有十五公里。” “我打算明天派一个小队,到这里去建立一个临时哨所,每天派两辆摩托车在路上来回巡逻,确保路上的安全。” 秦昭点头道:“那就让我带五个人去守着这里吧,我对那里的地形还挺熟的。” 萧承瑞说道:“行,你带五名正式队员过去,让思源那边也派五个人过去。” “你们在那里汇合,一起建立哨所,带上通讯器,有情况随时联系。” 会议结束后,萧承瑞和楚怀瑾意一起去了要塞后方的禁闭室。 这里是以前雷蒙关押犯人的地方,现在被用来关押马彪。 禁闭室的门紧紧关着,门口站着一名拿着枪的预备役队员。 萧承瑞推开门走了进去。 屋里光线很暗,只有一个小窗户能透进一点光亮。 马彪躺在木板床上,他左腿还是缠着厚厚的一层白纱布,脸上看起来比之前要好了一些,不过眼里满是疲惫之色。 听到开门声,他动了动身子,想要从床上坐起来。 萧承瑞走到床前说了一句:“躺着吧,不用动。” 楚怀瑾倒了碗热水放在桌上,马彪端起碗喝了一口。 他看着萧承瑞问:“我听到外面有很大的枪声,你们和老大他们交火了?” 萧承瑞平静地回道:“嗯,我们把独眼龙的营地拿下了。” “独眼龙和黑鸦帮的黑鹰带着人设伏袭击我们,被我们用坦克和机枪打跑了,他们现在已经逃进了红沙山深处。” 马彪听到这个消息,脸上的肌肉抽动了一下,他有些不敢相信。 “老大输了?” “他可是有三辆卡车和几十把枪……还有黑鸦帮的人,他们也输了?” 旁边的楚怀瑾冷笑道:“他们的卡车现在就停在我们要塞里,物资也被我们运回来了,你老大现在估计连饭都吃不上。” 马彪叹了口气,他把头靠在墙上自言自语的说:“我就知道……” “雷蒙那么厉害的人都死在你们手里,老大他们怎么可能是你们的对手,他就是太贪心了,非要来抢这个要塞。” 萧承瑞看着他:“马彪,我问你。” “红沙山里面是什么情况?黑鹰的黑鸦帮又有多少家底?他们除了有一门小迫击炮外,还有没有别的重武器?” 马彪摇摇头,他老实回道:“黑鸦帮前身其实是一群挖矿的矿工。” “红沙山以前是一个废弃的铁矿场,黑鸦帮就住在矿井的地面生活区里。” “他们拥有的枪支都比较旧,都是子些老式枪,重武器方面……” “他们只有那一门小迫击炮,是从流浪商人手里买来的,炮弹也没有几发。” “不过,红沙山的地形非常险要,进山的路就只有一条,两边都是悬崖峭壁。” “他们要是死守矿场,你们的坦克开不进去的话,很难把他们打下来。” 萧承瑞把这些信息记在了心里。 他接着问道:“红沙山除了黑鸦帮还有别的势力吗?” “没有了。”马彪说。 “那边太荒凉了,除了石头就是沙子,连口干净的水都很难找到,只有黑鸦帮那些早习惯了的人能在那里待得下去。” 萧承瑞站起身,他对马彪说道:“你好好养伤,只要你不动歪心思,按时回答我们的问题,我们不会为难你的。” “等伤好了,你可以留在要塞里当个干活的工人,也可以选择离开这里。” 马彪急忙说道:“我愿意留下!” “我们在外面总是挨冻挨饿,还要防着被别人开冷枪,我保证只要你们给我一口饭吃,让我干什么苦力活都行!” 萧承瑞没再说什么,和楚怀瑾一起走出了禁闭室。 天色渐渐暗下来。 气温又开始急剧下降。 晚风在墙头外呼呼地吹着,把地上的雪吹得四处飘散。 二号车间里还亮着灯,新来的工人在和李老哥一起调整着一台旧打磨机。 这台机器因为皮带断裂和电机烧毁已经坏了一年多了。 新来的工人老周是个修电机的老手,他用铜线重新绕了电机的线圈,又用旧皮带拼接了一条新的传动带。 随着他按下开关,打磨机发出了一声低沉的轰鸣声,转轮飞快地转动起来。 “转了!转了!” 周围的工人们高兴地喊着。 老周拿起一个有些生锈的旧弹壳,按在转轮的砂纸上面。 随着一阵刺耳的摩擦声和火星闪过,原本黑乎乎的弹壳瞬间变得亮晶晶,表面的锈迹全部被清理得一干二净。 李老哥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大笑着说道:“老周,你这手艺真不赖啊!” “有了这台打磨机,我们清理旧弹壳的速度能快上三倍!以后大家再也不用手拿砂纸一点一点的去蹭了!” 老周憨厚地笑了笑,他说:“这都是小意思,只要零件管够,我明天还能把那边那台坏了的切削机也给修好。” “到时候就可以自己用铜棒车弹头,不用光指望剩下的那些现成弹头了。” 萧明曦把修好的机器记到本子上,脸上也洋溢着喜悦的神色。 在众人忙活的时候,时间很快就到了吃饭点,食堂里飘出了浓浓的香味。 今天晚上的晚饭非常的实惠,每人一碗白面条,上面浇了一勺大块的牛肉罐头酱,还配了一碗热乎乎的萝卜汤。 大家围坐在一起,吃得非常开心。 大刘一边吃着面条,一边对旁边的小孙说:“我在那道石墙后面守着的时候手心里全是汗,但是一想到这车里运回来的都是面粉和肉,我就觉得浑身都是劲。” “咱们可得把这要塞给守好了。” 小孙夹起一大牛肉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说道:“我也很紧张。” “我们以前每天只能分到一小块又硬又霉的黑面包,还要被上头的人打骂。” “现在不仅能吃饱,还有厚衣服穿,谁要是敢来抢,我第一个跟他拼命!” 秦昭坐在旁边听着他们的谈话,转头对萧承瑞说:“承瑞哥,他们现在是完全把要塞当成自己家了,士气也高了很多。” 萧承瑞喝了一口热汤:“因为他们是在为自己干活,而不是给别人当炮灰。” “明天你带人去红泥沟,路上积雪深,注意安全,如果遇到大股的敌人,千万不要硬拼,立刻撤回来。” “放心吧,我有分寸。”秦昭说道。 …… 深夜。 风停了,月亮从云层后面露出来,把白茫茫的雪地照得一片亮堂。 要塞的城墙上,两个巨大的探照灯光柱在外面来回交错的扫过。 萧承瑞站在三楼的瞭望台上,看着北边漆黑的夜空。 红沙山那边一片安静,但萧承瑞相信独眼龙和黑鹰他们肯定躲在黑暗的某个角落里,像饿狼一样盯着这个方向。 不过,现在的黑石要塞已经不是之前雷蒙掌管时的那个基地了。 现在要塞的仓库里堆满了吃食,车间里机器日夜不停生产着弹药,队员们士气高昂,防线也变得越来越坚固。 萧承瑞紧了紧身上的大衣,转过身缓缓走下楼梯。 这一夜,要塞里只有机器运转的低沉声和巡逻兵规律的脚步声在回荡。 北方荒原的寒冬依然漫长,但在这座要塞里面,希望的火种正在越烧越旺。 第二天早晨,天刚亮。 空气里非常冷,他们呼出来的气下一秒就变成了白色的雾气。 大门旁边,三辆越野摩托车和一辆小卡车已经启动了,发动机发出了突突突的声音,车下的排气管冒出灰烟。 秦昭系紧头盔带子,她的背上挎着一把冲锋枪,腰里插着两个满弹夹。 在她的身后,五名正式队员也收拾好了装备,他们背包里装着睡袋和五天的干粮,还有两个便携式的无线电电池。 萧承瑞递给秦昭一个保温水壶:“红泥沟那边风大,到了地方先找个能挡风的土坡扎营,起源城的人估计也快到了。” “放心吧承瑞哥,我们对那条路熟,半天时间就能把哨所给建好。”秦昭接过水壶挂在摩托车手把上面。 “思源让人送来的无线电台在小卡车上放着,到了之后你们先架设天线,跟要塞试一下通话。”萧承瑞拍了下卡车门。 “好,我们到了就发信号。” 秦昭跨上摩托车,她右手用力拧了一下油门,发动机的声音变得尖锐。 守门人把大门拉开一条缝。 “出发!” 秦昭喊了一声,三辆摩托车首当其冲的冲了出去,后面跟着小卡车。 车轮在雪地上留下深深的印子,很快就消失在远处山坡后面。 萧承瑞站在门口看着,直到看不见了车队的影子,才让人把大门重新关上。 “走,去看看张大山把坦克维护得怎么样了。”萧承瑞对身旁的楚怀瑾说到,随后两人往车辆修理库走去。 第850章 红泥沟哨所 与此同时,秦昭带着车队在雪地路上快速行驶着。 路面上的积雪有些地方已经被风给吹跑了,露出下面黑色的砂石,有些地方则是堆着厚厚的雪垅子。 摩托车开在上面一颠一颠的,大家必须用力握住车把才能保证车子不打滑。 走了大约四十分钟,前方的地势开始往下落,出现一个狭长的山沟。 这里的土因为含有不少的铁质,颜色是暗红色的,所以叫红泥沟。 两边是高出路面十多米的土梁子,中间是一条宽约六米的土路,也是连接黑石要塞和起源城的唯一条道路。 因为地形像个槽子,风吹到这里就会变得很大,路边的草被吹得东倒西歪。 秦昭在山沟口停下,她摘下护目镜仔细观察着周围。 雪地上除了被风吹出来的波纹,没有看到新鲜的脚印或者车轮印。 “看来那些人还没注意到这里。”一名队员骑着车停在秦昭旁边。 “不能大意,先把卡车开到那个红土梁下面去,那里能挡风。”秦昭指着右边一处凹进去的土崖说道。 小卡车开进土崖底下停好,队员们开始从车上往下搬东西。 这时,南边传来摩托车的喇叭声,秦昭转头看去,两辆同样系着红布条的摩托车和一辆大皮卡车从那边开过来了。 是起源城那边派来的增援队员。 皮卡车在土崖旁停下,从车上跳下来五个穿着厚棉衣的壮汉。 领头的是个三十多岁的青年,名叫张小兵,他是张大山的表弟,以前是在起源城里负责夜间巡逻的。 “秦姑娘!”张小兵快步走过来,和秦昭握了握手,“我们七点就出发了,只是路上雪挺厚,耽误了点时间。” “没事,我们也刚到。”秦昭笑道,“思源给你们带了什么装备来?” 张小兵指着皮卡车厢说。 “带了一台大功率的无线电收发机,还有两箱子手雷。” “另外还有一顶大棉帐篷和一个烧木柴的铁炉子,这天气要在红泥沟守着,如果没有炉子人得冻僵的。” “太好了,有炉子就好办了,我们先来分工,三人去土梁上面放哨,剩下的人在这里搭帐篷,架天线。”秦昭说道。 大家立刻开始干活。 张小兵带着两个队员,拿上铁铲和木桩爬上旁边的红土梁。 土梁上面的风非常大,吹得人有些睁不开眼,他们选了个视野开阔的位置,用石头和泥土垒了一个小型的避风墙,然后把两挺轻机枪架在石头缝里。 从这里往下看,可以把南北两边的路看得清清楚楚,只要有车或行人经过,根本瞒不过上面放哨的人。 土崖下面,秦昭和其他队员正在合力搭建那顶大棉帐篷。 这顶帐篷是用三层厚帆布缝制的,里面夹着棉花,保暖效果很好。 大家用粗木桩把帐篷的四个角深深地砸进冻土里,又在帐篷外面压了许多的大石头,防止被风吹跑。 队员们把铁皮炉子放在帐篷中间,把长长的排烟管子伸出帐篷外面。 几块木柴塞进炉子里,用报纸点燃起来后很快就烧得暖烘烘的了。 “秦姑娘,天线架好了!”一个小队员在外面喊道。 一根五米高的天线被固定在卡车的车斗上,一条电线从窗口穿入到帐篷里,连在那台无线电收发机上。 秦昭走进帐篷,戴上耳机拧了拧收发机上面的旋钮。 收发机传来刺耳的沙沙声,她调整了一下频率后说道:“这里是红泥沟哨所,这里是红泥沟哨所,听到请回答。” 过了十几秒,收发机里传来萧承瑞的声音,虽然有些杂音,但听得很清楚。 “收到,秦昭,你们安全到达了吗?哨所建设情况怎么样?” “我们已经和起源城的队员汇合了,东西都弄好了,天线也架设完毕。” “小兵带人在土梁上设立了观察哨,目前周围一切安全。”秦昭回道。 “很好,注意安全,每隔两个小时向要塞汇报一次情况。” “如果有大股敌人不要硬拼,立刻退回要塞或起源城。”萧承瑞细细的交代着。 “明白,哨所呼叫结束。” 秦昭放下话筒。 帐篷里自从用上了炉子后,温度很快就升到了十多度。 大家脱下身上厚厚的装备,围在炉子旁边烤着火。 张小兵从包里拿出几个玉米面饼,用铁丝网托着放在炉子顶上烤,不一会儿就散发出了一股焦香味。 “秦姑娘,来吃点热乎的。”他把一个烤得金黄的饼子递给秦昭。 秦昭接过来咬了一口,虽然咬起来有点子硬,但吃下去后胃暖和了不少。 “小兵,你们来的时候,路过起源城外围的枯杨树林,那里有什么动静吗?”秦昭一边嚼着饼子一边问道。 张小兵摇头说道:“我们来的时候特意去那里转了一圈,只看到一些变异狼的脚印,没有看到人影。” “不过听宋队长说,前天晚上西边的小王庄有火光,可能是有些流落的难民或者是土匪在里面烤火。” “我们现在每天都派车巡逻,那些人都只敢在远处看着,不敢靠近大路。” 秦昭喝了一口水。 “那就好,我们只要把这条路卡死,独眼龙和黑鸦帮就没办法去骚扰起源城,也没办法切断我们的补给。” 这时的黑石要塞,修理库传来一阵阵金属敲击的声音。 大卡车的引擎盖敞开着,张大山整个人趴在上面,正在用扳手拧着螺丝,他的脸上和胳膊上到处都是润滑油。 萧承瑞和楚怀瑾站在旁边看着。 “大山,这辆车的发动机怎么样?有损坏吗?”萧承瑞问。 张大山直起身子来,用毛巾擦了下手后说道:“没事,就是水箱的管子昨天被弹片擦破了一点,有点漏水。” “我已经用牛皮纸和铁丝把破口给死死的缠住,现在不漏了,这卡车的油机结实得很,再跑个几百公里都没问题。” 萧承瑞点头道:“好,把这辆车的水箱修好之后,把车厢后面装上沙袋,做成防弹挡板。以后咱们运送物资的时候,两辆车就都有了防弹的能力。” 楚怀瑾开口道:“承瑞哥,曦儿说早上他们又做出了三百发子弹,老周他们把那台坏了的切削机也给鼓捣好了,现在正在试着用铜棒车削新的弹头,我们自己做弹头的话,以后就不愁没有子弹用了。” “走,我们去车间看看。”萧承瑞拍了拍楚怀瑾的肩膀。 两人来到二号车间,一进门就听到切削机刺耳的摩擦声。 老周戴着防护镜站在一台小型车床的旁边,卡盘飞快的转动着,一根黄铜棒在切削下不断有细小的铜屑飞溅出来。 只用了十几秒钟,一个圆溜溜的尖头弹头就落进了下面的铁盒子里。 李老哥立刻上前用卡尺量了量弹头的尺寸,随后高兴地喊道:“尺寸刚好!一分都不差!老周,你这手艺绝了!” 老周笑了声,他把车床停下来,擦着额头上的汗。 “以前在兵工厂干过几年,这点活还是难不倒我的,只要电不停,我们一天能用车床车削出两百多个弹头来。” “再加上以前仓库里剩下的那些,我们每天做上一千发子弹绰绰有余。” 萧明曦坐在一旁的桌子前,在用天平称量着火药,她把每一份火药都倒入到一个小玻璃瓶里,动作非常的仔细。 “哥,你们看。”萧明曦指着桌上摆放的几个木盒子说。 “这是今天早上刚组装好的子弹,我们已经分类装箱了,李老哥说今天下午可以把这些子弹分发给预备役的队员们,让他们熟悉一下自己的枪的弹道。” 萧承瑞走过去拿起一发,子弹的黄铜外壳闪闪发亮,底火安装得很平整。 “好,有了这些子弹,我们的要塞就谁也打不进来。”萧承瑞认真说道。 下午一点多,红泥沟哨所外的风渐渐小了一些,天上的云层也散开了一些,露出了有些发白的光芒。 张小兵正在红土梁上的哨位上用望远镜观察着北边的公路。 突然,他的视线停在公路两旁一片乱石滩里。 在距离哨所大约四百米远的地方,有几个灰色人影在雪地里慢慢挪动。 那些人动作很小心,利用石头和雪堆作掩护,一点一点的朝红泥沟靠近。 “秦姑娘!有情况!”张小兵趴在石头后面对着下方的帐篷低声喊道。 正在帐篷里喝热水的秦昭听到喊声立刻放下水碗,拿起冲锋枪冲了出来。 她踩着有些打滑的土坡几步就爬上了红土梁,趴在张小兵的旁边。 “在哪里?”秦昭问。 张小兵把望远镜递给她,然后指着前方说道:“看那块红色的大石头后面,还有右边的那棵枯树底下,一共四个人,穿的都是破羊皮衣,手里都还有枪。” 秦昭举起望远镜看过去,确实有四人在雪地里摸索着前进。 他们衣服很烂,手里拿着的也是旧式的老套筒步枪。 看他们动作不像是有组织的军队,倒更像荒原上的流浪土匪。 第851章 白影 秦昭分析道:“应该是流窜的探子。” “他们可能听到了风声,想过来看看这条路能不能走。” “要是让他们摸清了我们的人数,后面可能会招来更多人。” 张小兵问:“秦队长,要不要开枪把他们打回去?” 秦昭摇了摇头道:“先不急着开枪,距离太远了,开枪不容易打中,反而会惊动他们,等他们靠近一点再动手。” “你打左边,右边那两个我来对付,其他人在石墙后面准备包抄。” “好嘞。”张小兵拉动了轻机枪的枪栓,把枪托顶到了肩膀上。 雪地上的那四个土匪并不知道自己已经被盯上了。 他们以为这个山沟里没有人,所以一边走一边在小声说着话。 “老大,这地方冷得要死,能有什么东西啊?”一个矮个子土匪缩着脖子说道。 领头的土匪瞪了他一眼。 “闭嘴!我听说野狼帮那些人在这里吃了大亏,车都被抢走了。” “我们要是能在这里捡到点子弹或者是粮食,就够我们吃上好几天的。” “你们都把眼睛放亮点!” 四个人继续往前走着,在他们距离红泥沟口还有一百米时。 “打!” 秦昭大喊一声,她手里的枪率先喷出火舌,一串子弹打在右边土匪的脚边,把地上的积雪和泥砸得四处飞溅。 张小兵手中的枪也响了起来,大口径的机枪子弹威力非常大,直接把左侧一块大石头的一角都给打飞了很远。 “哎呀!” 矮个子土匪惨叫一声。 他的胳膊被飞溅的碎石划破一块,手里的枪也掉在了地上。 “有埋伏!快往回跑!” 领头土匪吓得魂飞魄散,他连枪都来不及开,都没多看身边的小弟一眼,就手脚并用的往后面一处低洼地爬去。 剩下的两个土匪也慌了神,跟着他疯狂地往回跑。 秦昭从土梁上跳下,对身后的正式队员一挥手:“追!别让他们跑了!” 众人端着枪冲出红泥沟,他们的脚力可比那些又饥又冷的土匪要快得多。 只追了不到两百米,秦昭就把受了伤的矮个子土匪堵在一块石头后面。 “把枪扔了!双手抱头蹲下!”秦昭用冲锋枪指着他喊道。 矮个子土匪看着冰冷的枪口,哪里还敢做什么反抗。 他扑通一声跪在雪地里,双手紧紧的抱住脑袋,嘴里大声喊道:“好汉饶命!别开枪!我什么都说!” 另外三人见他被抓,跑得更快了,一转眼就消失在远处的乱石滩里。 秦昭没有继续追击,而是让人把他给绑起来,带回红泥沟哨所。 帐篷里,铁炉子里的火烧得很旺,一进去热气就扑面而来。 那个矮个子土匪被推进帐篷,坐在地上瑟瑟发抖。 他原本就破的棉衣上,经过这次的折腾又破了好几个口子,露出来的胳膊上有一道血口子,是刚才被碎石子划伤的。 张小兵拿来一块干净的布,粗鲁的扔到他面前。 “自己把伤口包上!老实交代,你们是哪里的?到这儿来干什么?” 矮个子土匪颤抖着手拿起布,一边包扎伤口一边结结巴巴的说道:“我、我们就是住在西边小王庄的流民……” “这两天我们没粮吃了,老大又听说野狼帮和黑石要塞的人打了起来。” “路上可能有用剩的弹壳和死人衣服,就带我们出来碰碰运气。” 秦昭问道:“小王庄现在有多少人?独眼龙和黑鸦帮的人去过你们那里吗?” 矮个子土匪连忙摇头。 “小王庄就剩下十几个人了,都是些跑不动的穷鬼,哪敢招惹独眼龙他们。” “不过,昨天下午我看到有几个骑摩托车的黑衣人路过我们村口,他们身上都有枪,好像是往北边红沙山方向去了。” 秦昭敏锐地抓住这个信息:“黑衣人?他们车把上绑着黑布条吗?” “对对!就是系着黑布条的!他们走得很急,连头都没回。”土匪肯定地回道。 秦昭转过头对张小兵说:“看来黑鸦帮的残余人员正在集结,独眼龙和黑鹰肯定不死心,还在想办法召集人手。” 她站起身出了房间,快步走到无线电收发机前,拿起话筒:“呼叫黑石要塞,呼叫黑石要塞,这里是红泥沟。” “黑石要塞收到,请讲。”萧承瑞的声音很快就传了过来。 秦昭把他们抓到流民和黑鸦帮探子的事情仔细汇报了一遍。 萧承瑞在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然后说道:“知道了,先把那个流民给关在哨所里,不要把他放走了。” “你们今晚加倍警惕,黑鸦帮的人也知道红泥沟的重要性,他们很有可能会派大部队来争夺这个过道。” “明白。” “我们会守好哨所的。”秦昭回道。 天色渐渐暗了。 晚风再次刮了起来,吹得帐篷外面的天线铁丝吱吱响。 气温降得极低,落在地上的雪被风吹得贴着地面快速滑动。 土梁上的哨兵换了一班。 哨兵穿着大衣,拿着枪支站在避风墙的后面,眼睛盯着黑暗中的公路。 红泥沟哨所里,铁皮炉子里面的木柴被烧成了一片通红的炭火。 帐篷里,炉子的光从门缝中透出,照亮了大家严肃的脸庞。 秦昭坐在一个木箱子上,手里拿着块棉布,在擦拭着冲锋枪的机匣和枪栓,金属在煤油灯的黄光下泛着暗淡的光泽。 矮个子土匪被绳子捆着双手,缩在帐篷角落的草堆里。 他看着炉火吸了吸鼻子,肚子发出咕噜咕噜的叫声。 张小兵从旁边的纸箱里拿出两个蒸好的冷面饼,放在炉口旁边烘烤。 很快面饼就变软,顶部冒出了热气。 张小兵把其中一个面饼掰成两半,递给那个土匪半块,冷冷地说道: “吃吧,老实点,别动歪心思,要是想逃跑,外面的风雪制造半个钟头就能把你给冻死,而且我们哨兵枪法很好。” 矮个子土匪双手艰难的接过面饼,塞进嘴里大口嚼着,含糊不清说道:“我绝对不跑,这大冷天的傻子才往外跑呢。” “能在暖和的屋里吃上饼子,让我在这里待一辈子都行。” 秦昭把枪栓重新装回枪身里,她转头看向那个土匪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回长官,我叫二狗。”矮个子土匪连忙咽下嘴里的食物回答。 “二狗,你刚才说昨天下午看到黑鸦帮的黑衣人往红沙山去了。” “那他们当时有多少人?有没有带大件的行李或者别的东西?”秦昭继续问。 二狗想了想说道:“他们一共三辆大摩托车,每辆车上坐了两个人,没有带什么大箱子,但是他们背后都背着长枪。” “我看着他们走得特别急,连经过路边的棚子时都没停一下就直接过去了,看那方向就是去红沙山铁矿场的。” 秦昭听完后对张小兵说道:“黑鹰他们吃了败战带人逃走,这六个黑衣人应该是他留在外面的眼线或者搜集物资的。” 张小兵把另外半个热面饼吃完,抹了一把嘴说:“他们要是一直缩在铁矿场里不出来,我们确实拿他们没办法。” “但他们要生活,就必须出来找粮食和水油,红泥沟是他们往南唯一的通路,他们迟早会把主意打到我们这来。” 秦昭起身走到帐篷门口,她把门帘拉开一条缝朝外面看去。 外面一片漆黑,只有大风呼呼刮过的声音,放哨的队员每隔一个小时就会用手电筒闪烁三下,表示上面一切正常。 “小兵,你带两个人去换班,让梁上的兄弟下来暖和暖和。” “今晚每班岗两个人,子弹上膛,随时注意四周的动静。”秦昭交代着。 “好,我这就去。”张小兵穿上羊皮大衣戴上皮帽子,提起轻机枪走出了帐篷。 此时,黑石要塞里。 一号车间的灯火已经熄灭,二号车间屋顶上的烟囱还在往外冒着股股白烟。 李老哥和老周站在切削机旁,地上摆着两个木箱子。 其中一个箱子里装满了刚用车床里车好的黄铜弹头,另一个箱子则装满了清洗干净,并且打磨光亮的旧弹壳。 萧明曦把最后一批装好火药的子弹用压弹机压紧,然后码放在小木盒里。 她揉了揉有些酸胀的肩膀,扭头看向桌上的本子。 “李老哥,我们今天一共做了一千三百发子弹,还有八十发重机枪子弹。” “比我们昨天的产量还要多!”萧明曦一脸高兴地说着。 李老哥笑着拍着切削机的外壳:“这得多亏了老周把切削机修好,现在我们自己能车削弹头,省去了很多工序。” 萧承瑞从外面推门走了进来,他肩头上落了一些细细的雪花。 “大家先停一下手里的活,听我说。”萧承瑞拍了拍手。 众人都围了过来。 萧承瑞看着大家说道:“刚才红泥沟哨所发来消息,他们下午打退了四个流窜的土匪探子,还活抓了一个。” “根据审问的情况,黑鸦帮的人正在往红沙山集结,为了防止他们这两天对红泥沟动手,我们必须提前做好准备。” 第852章 深夜的试探 “大山,坦克现在的情况怎么样?”萧承瑞转头问站在一旁的张大山。 张大山回道:“坦克好着呢!油加得满满的,履带也调紧了,随时能发动!” “好。”萧承瑞点头。 “明天天一亮,你和怀瑾开上坦克,带着卡车去一趟红泥沟,给秦昭他们送去一千发子弹和三天的口粮。” “坦克就停在那边,有了坦克的重火力守着,黑鸦帮来多少人都不管用。” 李老哥上前道:“萧队长,刚做好的这批子弹已经装箱,随时可以搬上车。” “另外我们用废铁管子和多余的火药做了五个大号的地雷。” “这东西埋在雪地里,只要扯动引信线就能炸,要不要给那边也带过去?” 萧承瑞听了眼睛一亮:“要!这东西对防守红土梁很有用,李老哥,你带人把这五个地雷和子弹一起搬上卡车。” “大家今晚也辛苦了,先回去睡觉,明天早上五点我们集合出发。” “是!”众人大声应道,开始动手往卡车上搬运弹药箱。 深夜十一点半,红泥沟哨所外的风雪稍微小了一些,但温度依然非常低,地上都结了一层亮晶晶的冰壳。 张小兵趴在红土梁的避风墙后面,双手戴着厚厚的棉手套,他的睫毛上也已经凝结了一层细小的白霜。 在防线另一侧,另一名队员小冬正拿着望远镜,观察着北边道路的情况。 突然,他身子往下缩,又伸手去拉了一下张小兵的衣角。 “小兵哥,你看大路右边那个斜坡。”小冬压低声音说道。 张小兵顺着小冬指的方向看去,在微弱的月光下,雪地上有三个白色的影子正在缓慢地往他们这边移动。 这些影子和雪地的颜色几乎一样,如果不是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他们移动的速度很慢,走几步就停下来观察一会儿。 “又是这招。”张小兵低声说道。 “跟昨天那批流民不一样,这几个人的动作很规矩,停下的时候会互相掩护,这肯定是黑鸦帮或者野狼帮的探子。” 小冬问:“要开枪吗?” 张小兵想了下后说:“先别开,秦姑娘说了不能轻易暴露我们轻机枪的位置。” “你用步枪,等他们摸到两百米以内的时候,瞄准最前面那个打一枪,记住,不管有没有打中,都要立刻缩回来。” “明白。” 小冬拉动了枪栓,然后把枪口伸出到石头缝外。 那三个人非常谨慎,他们手里拿着的都是比较新的枪,腰上还挂着弹药带。 走在最前面的是个高个子的人,头上用白布包得严严实实,手里端着把枪,猫着腰在雪地里一步一步往前挪。 “老三,你慢点。” “这里地势太窄,要是有埋伏我们连躲的地方都找不着。”后面一人低声说道。 高个子冷哼了一声:“怕什么,那两个被俘虏的废物到现在都没回来,老大怀疑他们被黑石要塞的人给抓了。” “我们只是过来看看这有没有哨所,只要看一眼就走,不跟他们打。” 高个子继续往前走了十几米,就在他准备趴在一块石头后面观察的时候。 “砰!” 一声清脆的步枪声在寂静的黑夜里突然响起,子弹快速飞过雪地,打在高个子大腿旁边的碎石上面。 石屑飞溅,一颗石子打中他小腿,疼得他惨叫了一声,扑倒在雪地里。 “有埋伏!退!快退!” 后面两人反应极快,拉着大腿受伤的同伴连滚带爬地往后面的山沟里缩去。 听到枪声的秦昭拿着冲锋枪从下方的帐篷里冲出,快速爬上了土梁。 “情况怎么样?”她问。 张小兵指着正在迅速往后退的三个白色影子:“应该是黑鸦帮的探子。” “有三个人,他们身上又穿着白色的伪装服,让小冬一枪给打退了,那些人跑得非常快,已经退回到乱石滩里了。” 秦昭听完后举起望远镜,去看那些人逃跑的路线。 她脸色严肃的说:“这大概只是他们的试探,他们可能打听到我们在这里设了哨所,而且知道我们人不多。” “独眼龙和黑鹰肯定会在天亮前做出决定,是绕路走,还是强攻我们这里。” 她对身后的队员说道:“今晚所有人都不准睡觉,把子弹箱全部打开,把手雷的盖子拧开放到战壕里面去。” “小兵,你带两个人把剩下的手雷埋在土梁下的路口,做成简易的绊雷。” “是!”大家分头去准备了。 时间来到凌晨两点,红泥沟哨所外的气氛非常的紧张。 所有的手电筒都被熄灭了,帐篷里的煤油灯也调到了最暗。 秦昭和张小兵趴在沙包后面,两支枪口盯着北边的黑夜。 风开始停了。 周围安静得有些诡异,只有偶尔传来的枯树枝被冻得爆裂开的声音。 就在这时,远处突然传来一声细微的发动机声,那声音非常低沉,像是很多大摩托车同时开动的声音。 秦昭神色一凛。 她举起望远镜看去,在北边路上,出现了几个零星的黄色车灯光。 光在不停晃动着,速度很快,正在往他们的方向驶来。 “他们来了。”秦昭沉声说道。 “车灯数量有六个,说明至少有六辆大摩托车,后面可能还跟着卡车,这绝对是他们的大部队。” 张小兵把轻机枪的枪托顶紧,手心开始冒汗:“秦姑娘,就我们这十个人打不过他们,要向要塞求援吗?” 秦昭立刻爬到旁边的无线电台前,戴上耳机按下开关。 “呼叫黑石要塞!呼叫黑石要塞!红泥沟这里发现了大股敌人的靠近。” “有车辆和摩托车,预计再过五分钟他们就会到达哨所!请求增援!” 此时,黑石要塞的作战室里,值班的楚怀瑾听到耳机里的紧急呼叫声猛地站了起来,他一把抓起话筒。 “要塞收到!你们坚持住!坦克和卡车立刻出发!会在三十分钟内赶到!” 楚怀瑾扔下话筒冲出房间,一边疾跑一边大声喊道:“承瑞哥!大山!敌人打上红泥沟了!来人!快去发动坦克!” 寂静的要塞瞬间被警报声打破,睡得正香的人纷纷拿着枪冲了出来。 张大山连外套都来不及穿好,裹着一件皮袄就冲进坦克修理库里,一把拉开发动机的舱盖钻了进去。 “轰!” 坦克的发动机发出一声巨大轰鸣,随后喷出一股浓黑的烟雾,履带在地面上摩擦出了刺耳的火星。 萧承瑞提着枪跑了过来,他跳上后面的大卡车。 “铁卫队一队上卡车!大山,坦克开到最快速度!出发!” 沉重的大门在刺耳的链条声中被迅速拉开,坦克像一只钢铁巨兽冲出大门,履带压着雪地,飞速朝红泥沟冲去。 后面的卡车司机紧紧跟随,车轮在雪地上不时的打滑,但在司机的控制下,保持着极高的速度稳步前行。 红泥沟战线上。 六辆大摩托车在哨所不远处停下,车灯直直地照着红泥沟的入口。 十几个穿着黑皮衣的人从大摩托车上跳了下来,他们趴在路边的乱石后面,开始朝着红土梁那边开枪。 “砰!砰!砰!哒哒哒!” 他们的火力非常猛烈,甚至还有一挺轻机枪在不停扫射,子弹打在红土梁的泥土上,激起一片片暗红色的泥土屑。 “秦姑娘,他们的人太多了!左右两边都有人想往上爬!”张小兵一边开枪奋力还击着,一边朝秦昭大喊。 秦昭正蹲在沙包的后面,用冲锋枪打出了一个短点射,把一个试图冲进红泥沟口的人打倒在了雪地里。 “守住入口!千万别让他们把地雷给挖出来了!”秦昭大声回道。 黑鹰站在一辆大皮卡车后面,拿着望远镜观看红泥沟的战况。 “独眼龙,你带一些人从右侧的缓坡爬上去!那上面人不多,只要我们把土梁占据他们就死定了!”黑鹰指挥着。 独眼龙蒙着脸,手中拿着一把手枪对身后二十多个手下喊道: “兄弟们!他们的物资就在后面!跟我冲上去,把他们全给宰了!” 二十多个人拿着刀枪,借着夜色的掩护开始从右侧的陡坡往红土梁上面爬。 “小冬!扔手雷!”张小兵大喊。 小冬拉开一枚手雷的引信,在手里停了一秒钟,然后用力往下面扔了下去。 “轰!” 手雷在人群中爆炸,火光把周围照得一片雪亮,有三人惨叫着滚下斜坡。 但后面的人还在疯狂往上爬,最近的一个离梁顶只有不到三十米的距离了。 秦昭手里只剩最后一个弹夹了。 她冷静的换上弹夹,眼神冷峻地看着越来越近的敌人。 “大家准备近战!”她把腰间的匕首拔出插在地上,准备弹药打完就冲出去。 就在这危急关头,南边山坡后面突然亮起了两道非常刺眼的白色大灯。 紧接着,一阵沉重如雷鸣的发动机轰鸣声在黑夜中隆隆响起。 是坦克的履带压过积雪的声音。 张大山开着坦克,从山坡后面猛地探出车头冲了出来。 “我们的坦克到了!”张小兵看到坦克后兴奋的欢呼。 坦克把整个红泥沟照得雪亮,也照亮了那些正在爬坡的人脸上惊恐的表情。 战争的天平,在一瞬间就倾斜了。 坡上那些人被强光晃得睁不开眼,他们忍不住举起手挡住光线。 第853章 击退敌方 坦克里的张大山大喊:“看我的!” 他操纵着坦克,冲上了公路旁边的一处斜坡,坦克上的重机枪在灯光配合下,对着右侧陡坡上的人开始扫射。 “哒哒哒哒哒!” 重机枪子弹的威力非常大。 打在那些人脚边的石头上,石头瞬间被炸成碎块。 打在那些人身上,直接把人给掀翻到斜坡下面。 两个正在往上爬的人被子弹击中,惨叫着滚了下去,砸到后面的人。 独眼龙一看这阵势,再次被吓得魂飞魄散,他趴在一块红土疙瘩后面,双手死死抱住脑袋,完全不敢露头。 “又是这铁家伙!大家快躲开!” 坦克后面,萧承瑞带着十名铁卫队队员从大卡车上跳了下来。 “一队往左侧包抄!二队跟我从正面冲过去!”萧承瑞大声下达着指令。 队员们个个端着枪,以坦克为掩护交替着向前推进。 大刘拿着新做出的子弹,推弹上膛后对着前方一个正要开枪的人扣动扳机。 “砰!” 那人肩膀中弹,手里的枪掉在地上,捂着伤口缓缓倒了下去。 秦昭看到增援到了,她拉开枪栓,带着队员们往下冲。 “冲下去!跟大队汇合!” 红泥沟两边的枪声顿时响成一片,黑鹰站在后面的皮卡车旁,他看着不断逼近的坦克,脸色变得越发的难看。 “这帮人的反应速度怎么这么快?”他咬着牙说了一句。 他本以为从红沙山连夜赶过来,能打红泥沟哨所一个措手不及。 只要占领了这里,他们就可以依托红泥沟的地势和黑石要塞进行对抗。 可没想到,这边的无线电通话竟然这么顺畅,说来人就来人。 “老大,我们扛不住了!那辆坦克的皮太厚,我们的子弹打上去根本没用!”一个黑鸦帮的头目连滚带爬地跑过来说道。 黑鹰看着越来越近的坦克,以及从两侧包抄过来的铁卫队,知道大势已去。 “把摩托车开上,撤退!回红沙山!”黑鹰大喊一声。 他第一个跳上皮卡车的副驾驶室,催促司机:“快倒车!走红沙大路!” 皮卡车的司机挂上倒挡,发动机响过一阵刺耳的轰鸣声,然后在雪地上猛地打滑,调转车头往北快速跑去。 剩下的人见老大跑了,也纷纷寻找自己的摩托车,有三辆摩托车顺利发动,坐上六人跟着皮卡车一起逃命了。 还有几个没抢到车的,只能甩开双腿深一脚浅一脚往路边的乱石滩里跑。 独眼龙从红土疙瘩后面爬起来,看到黑鹰的车已经跑远了,气得破口大骂:“黑鹰你这王八蛋,又把老子扔下!” 他顾不得许多,从斜坡上滚下,钻进旁边一条狭窄的排水沟里,借着夜色和灌木丛的掩护,拼命往黑暗处爬去。 “不要深追!” 萧承瑞在路中间喊到,众人在打倒了几个落单的人后,都停下了脚步。 张大山熄了火,推开舱盖。 他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水,笑着对萧承瑞说:“萧队长,这帮人胆子太小了,我这才开了几枪,他们就跑没影了。” 萧承瑞说道:“他们是来抢东西的,不是来拼命的,一看到有坦克这种硬骨头自然就散了,大家检查一下伤亡情况。” 秦昭带着队员们走了过来。 “我们这边有两个队员受了轻伤,都是被流弹擦伤的,已经用绷带包扎好了,没有大碍,你们的支援太及时了。” “那就好,打扫战场,把他们丢下的武器和摩托车收集起来。”萧承瑞说道。 大刘和几个工人开始在雪地里寻找着战利品。 这次那些人也逃得匆忙,丢下了两辆没发动起来的旧摩托车,还有五把杂牌步枪和几十发子弹。 地上还躺着四个受伤的人,正在雪地里痛苦地翻身哼哼着。 “把这四个受伤的抬到卡车上去,带回要塞救治,顺便审问。”萧承瑞交代着。 “明白。”大刘熟练的用绳子把受伤的人捆起来,和身边人抬上了大卡车。 在众人忙着收拾战场的时候,天色渐渐亮了,东边的天空泛起一点鱼肚白。 萧承瑞看着被战火熏黑的红土梁,对秦昭说道:“这里经过这次战斗,黑鸦帮短时间内应该不敢再派大部队过来了。” “不过为了安全,我今天会把李老哥做的五个地雷埋在北边入口的路面上。” “这样就算他们再来,地雷也能够阻挡住他们一阵子。” 旁边的张小兵说道:“那感情好,埋上地雷以后我们放哨就轻松多了,只要听到爆炸声,立马就能知道有人过来了。” 张小兵上去抱起五个地雷,这些地雷都是用废旧的铸铁水管做成的外壳,里面都装了满满的火药和碎铁片。 老周和张小兵拿着铁铲,在红泥沟北侧路口挖了五个浅坑,把地雷埋进去,上面铺了一层浮雪,又踩得平平整整。 随后他们把钢丝引信拴在了路边一些隐蔽的枯树枝上。 “好了,只要有人或者车压过去,或者绊到了钢丝,地雷就会爆炸。”老周拍了拍自己手上的雪说道。 萧承瑞对秦昭说:“我再留五个队员在这里帮你们守着。” “小兵,你带两个人回一趟起源城,把这里的情况和思源汇报一下,让他继续加强公路南段的巡逻。” “是,萧队长,我一会儿就出发。”张小兵点头道。 安排完毕后,萧承瑞让张大山开着大卡车和受伤的俘虏返回黑石要塞。 车队回到要塞时萧明曦已经带着几个工人在院子里等待了,大家看到卡车拉着几个俘虏回来,一个个都围了过来。 “哥,红泥沟那边没事吧?”萧明曦双手紧握在胸前询问。 萧承瑞从卡车里跳下来:“没事,黑鹰带人想抢红泥沟,被我们打退了,他们丢下几个伤员跑回红沙山了。” 他指着被抬下车的人说道:“把他们送到空库房里,让卫生员给他们上点药,别让人死了,一会儿我们去审问。” “好,我这就去办。”楚怀瑾带着两个人把伤员抬走了。 见事情差不多安排妥当了,萧承瑞又带着萧明曦去了二号车间。 李老哥和几个师傅正坐在炉子旁边休息喝着热水。 萧承瑞一进门就说道:“李老哥,你们做的那五个地雷我已经让人埋在红泥沟口了,这次多亏有你们的弹药支持,不然红泥沟哨所那边很难支撑到我们过去。” 李老哥笑着摆了摆手。 “能帮上忙就好,萧队长,我们今天早上又去整理了一下材料。” “仓库里剩下的火药还有很多,但铜棒不多了,最多还能车削出一千个弹头。” 老周在旁边补充道:“如果没有铜棒我们就没法做出合格的尖头弹头。” “虽然可以用铅或者铁代替,但那些材料对枪管的磨损很大,而且打不远。” 萧承瑞想了想说道:“铜棒的事情我来想办法解决,起源城周边有几个废品站,应该有不少的废旧铜线和铜管道。” “我下午给思源发电报,让他收集一批铜料,明天用补给车送过来,我们可以用熔炉把这些废铜熔化铸成铜棒。” 老周高兴道:“这个办法好!” “只要有熔炉,把铜水浇进模具里就能做出铜棒,我们自己就能搞定。” 看了一下二号车间的情况后,萧承瑞去了临时审讯室。 他和楚怀瑾坐在桌子后面,看着面前站着的一个黑鸦帮的人。 这人年纪不大,左胳膊缠着白布,脸上沾满泥土,神色非常害怕。 “你叫什么名字?在黑鸦帮里是干什么的?”楚怀瑾沉声问道。 那人哆嗦了一下,连忙回道:“我、我叫小六子,是帮里跑腿的。” “平时在红沙山铁矿场里帮忙运送柴火和挑水,偶尔跟着老大出来凑个数。” 萧承瑞看着他问道:“黑鹰这次带了多少人去红泥沟?红沙山里还剩多少人?” 小六子老老实实地答道:“这次能动弹的人差不多都去了,一共三十多个人。” “现在红沙山大本营里,就剩下十几个受了重伤躺在炕上的,还有几个做饭的老家伙了,黑鹰老大这次带人跑回去,估计能拿枪的也就剩下十来个人了。” 楚怀瑾转头对萧承瑞说:“看来他们这次把老本给折在红泥沟了,现在只剩下十来个战斗力,完全掀不起什么风浪。” 萧承瑞点了点头,继续问小六子:“独眼龙呢?他和黑鹰在一起吗?” 小六子摇头说道:“独眼龙没跟我们在一起,昨天晚上打起来的时候,我看到他掉进沟里去了。” “黑鹰老大跑的时候根本没管他,估计他现在还在周围转悠,或者是冻死了。” 萧承瑞站起身对小六子说:“行了,下去吧,你以后老老实实待着,配合我们干活,少不了你的饭吃的。” “谢谢长官!谢谢长官!”小六子连声感谢着被守卫带了下去。 夜幕降临,温度再次降低。 黑石要塞墙上的探照灯在周围来回扫射着,白色的光柱穿透了寒冷的空气,把要塞周围照得一片亮堂。 萧承瑞站在办公楼的窗前,看着院子里正在修理卡车的张大山和工人们。 宋思源下午已回了电报,说那边已经开始动员居民收集废铜。 第一批大约三百斤的废旧铜线和铜管已经装车,明天会由张小兵带队送来。 第854章 搜索敌人踪迹 萧承瑞端起桌上的热水喝了一口,热气扑在脸上。 虽然独眼龙和黑鹰还活着,但他们已经失去了和黑石要塞抗衡的资本。 …… 早上,黑石要塞的大门缓缓拉开,外面的雪已经停了,太阳从东边的山头露了出来,阳光照在雪地上,白得刺眼。 城外传来卡车的喇叭声。 是张小兵来了。 他开着一辆大皮卡车,后面还跟着两辆摩托车。 卡车进城停稳后,张小兵从驾驶室里跳了下来,他摘下帽子,吐出一口白气。 萧承瑞带着人迎了上去。 “萧队长!我们把搜集到的废铜全部运过来了!”张小兵笑着说道。 萧承瑞走到车斗旁边往里看,里面堆满了各种各样的旧铜器。 有粗细不一的废旧电线,剥掉绝缘皮的废铜缆,拆下来的旧水龙头,损坏的散热铜管,还有不少废弃的电动机铜线圈。 李老哥伸手抓起一截废铜管,放在眼前仔细看了看,脸上立刻露出笑来。 他高兴道:“好东西啊!” “这些都是纯度很高的紫铜和黄铜!质量比我想象的还要好!” 萧明曦拿着记录本问道:“小兵,这一车废铜有多少斤?” 张小兵回道:“宋队长组织了几十个人把废品站和旧工厂全翻了一遍,这一车加起来有三百二十斤的废铜。” “另外,宋队长还让我们带来了两大袋新鲜的土萝卜和两箱干大白菜。” 萧承瑞满意的点头:“辛苦了。” “大刘,你带几个人把东西卸下来,送到二号车间去,蔬菜送到食堂。” “好咧!”大刘带着几人跑了过去,动作麻利地搬运着车上的物资。 张小兵拉着萧承瑞走到一旁,他低声说道:“萧队长,我来的时候路过红泥沟哨所看了一下,他们那边一切正常。” “那些人被吓退之后,就没有其他的动静了,不过秦姑娘说,北边山路上发现了一些新鲜的脚印,看起来像是有人深更半夜时,在雪地里徒步逃跑留下的。” 萧承瑞思索之后说道:“那很有可能是独眼龙,黑鹰独自带着人逃跑,独眼龙被甩在后面,他腿上有伤,走不远。” 张小兵点头:“我也是这么想的,那片乱石滩很大,里面有不少废弃的破砖窑和天然石洞,如果独眼龙藏在那里面,我们不仔细搜查的话很难发现。” 萧承瑞回道:“我知道了。” “一会儿等二号车间运转起来,我就带人去那一带搜查一次,绝对不能把独眼龙这种祸害留在我们要塞附近。” …… 半个小时后。 二号车间里热气腾腾,车间中央摆着个用耐火砖砌起来的临时熔炉。 炉子底部连接着的风机在呼呼的吹着强风,里面的焦炭被烧得通红。 李老哥戴着厚厚的耐热手套,用铁钳夹着一个黑色的石墨坩埚,放在通红的焦炭中间。 老周站在一旁,把切碎的废铜块,废电线段和小铜管一点一点扔进石墨坩埚里。 随着温度越来越高,石墨坩埚里的废铜开始慢慢软化,最后变成了亮黄色的液体。 “铜水融化了!”老周大声喊道。 周围几个工人围在安全线外面,脸上被火光照得红扑通的。 李老哥和老周两人各握着一把长柄铁钳,合力把石墨坩埚从熔炉里夹了出来。 旁边沙盒里,他们已经预先放好了铁管模具,内壁上涂有一层厚厚的机油。 李老哥稳住双手,把石墨坩埚倾斜,亮黄色的铜水顺着倒口慢慢流入铁管模具里。 随着铜水渐渐灌满,模具的顶部冒出了一阵阵白色的烟雾。 只用了不到十分钟,模具被全部灌满,老周拿来了一桶冷水泼在铁管模具的外壁上。 一阵刺耳的滋滋声过后,白色的水蒸气瞬间弥漫了半个车间。 冷却完毕后,老周用铁锤在铁管模具上面轻轻敲击了几下。 咔哒一声。 铁管模具散开,露出里面十根圆润结实,又光亮的黄铜棒! 老周拿起一根刚冷却好的黄铜棒,在手里颠了颠重量,又用卡尺量了下直径。 “完美!直径刚好是二十毫米,表面也没有任何气孔!”老周兴奋地对着萧承瑞喊道。 萧承瑞上前接过来看了看,黄铜棒拿在手里沉甸甸的,质地非常均匀。 老周拿着黄铜棒走到小型切削机旁边,把它固定在卡盘上,按下了开关。 车床飞快转动起来,车刀切入黄铜棒,细小的铜屑四处飞溅,只过了十几秒时间,一个标准的尖弹头就落进木盒子子里。 李老哥拿起弹头比对了一下现成的弹壳,刚好能完美的嵌进去。 “太好了!”李老哥大笑着说,“有了这三百多斤废铜,我们至少能做出一万个弹头!” 萧承瑞看着这热闹的场景不禁笑了起来,他对两人交代道:“李老哥,老周,你们带人继续生产。” “曦儿你联系称量火药和质量检查,我现在带人去搜查独眼龙的行踪。” “哥你放心去吧,这里交给我们!”萧明曦点头道。 之后萧承瑞集合了搜索队伍,出动的车子有一辆轻型卡车和两辆摩托车。 这次参加行动的人有萧承瑞,楚怀瑾,沈星遥和大刘,另外还有四名预备役队员。 沈星遥坐在卡车的副驾驶座位上。 大刘和四名铁卫队员坐在卡车的后车厢里,手里的枪都已经装满了子弹。 车队驶出大门,沿着公路快速朝北驶去,大约二十分钟后,车队来到乱石滩附近。 这里的地势非常复杂,到处是风化的石块和塌陷的土沟,还有几座旧时代的废弃砖窑。 砖窑的红砖大部分都已经塌落了,只剩半截破破烂烂的烟囱立在雪地里。 车队在路边停下,萧承瑞跳下卡车,左右转头观察着地上的雪。 昨晚这里下了一层薄雪,由于风大,有些地方的雪被吹走,露出了下面的泥土。 沈星遥也下了车,蹲在路边排水沟旁看着地上的痕迹。 她用手指了指沟底的一处积雪。 “承瑞哥,你看这里。” “有一个半深的脚印,左浅右深的,走路的人明显左腿有伤,是在一瘸一拐地往前挪的。” 楚怀瑾凑过来看:“独眼龙的腿不就是被我们打伤了,这脚印绝对是他的!” 萧承瑞抬头看向远处的废弃砖窑:“这一带没有村庄,也没有别的避风地。” “他拖着一条伤腿走不远,最可能的藏身地点就是那几座砖窑。” 他开始布置任务。 “大刘,你带两人守卡车旁边,把轻机枪架起来卡死乱石滩出口,防止有人从后方溜走。” “明白!”大刘立刻招呼两名队员上车,把机枪架在车篷顶上。 “怀瑾,你带两人从左绕过去,我和星遥从右包抄,大家保持三十米的距离,注意观察砖窑的门窗和烟囱,有动静先喊话,不投降再开枪。” “收到!” 楚怀瑾带着人向左侧摸了过去,萧承瑞和沈星遥则从右侧一条土沟缓慢的向前推进。 乱石滩中间有一座最大最完整的砖窑,拱形的木门早就烂光,只剩半人高的大洞。 洞口处用了几块废弃的破木板和旧牛皮杂乱地遮挡着,可能是用来挡风的。 此时,砖窑内部昏暗一片,里面散发着一股很浓重的霉味和烟熏味。 独眼龙正窝在砖窑角落的一堆枯草上面。 他脸上沾了很多的泥灰,那只剩一只的独眼中布满了红血丝。 他左腿用了两根木棍和撕破的布条绑着,看起来肿得像个大萝卜似的。 在他旁边还蹲着两个逃兵。 这两人冻得浑身发抖,他们正拿着打火石,试图去点燃面前一堆湿漉漉的枯树枝。 烟雾在砖窑里扩散,呛得三人直咳嗽。 “咳咳……别点这破枝子了!冒这么大的烟,是生怕那些人不知道我们藏在这儿吗?”独眼龙哑着嗓子低声骂道。 其中一人带着哭腔说道:“可不点上火我们就要被冻死了啊。” “距离我们跑出来到现在,我们连一口热水都没喝上,黑鹰那个狗东西自己开车跑了,把我们这些兄弟扔在雪地里挨冻……” 独眼龙咬牙,眼里全是恨意。 “黑鹰这混蛋!等老子养好了伤,回去一定要找他算账!” 另一个人摸了摸自己空空如也的弹药带。 他绝望的说道:“别说报仇了,我们现在就枪里加起来的都只剩下三发子弹,吃的也没有,就这荒郊野外的,我们三人能活过今晚就算不错的了。” 独眼龙从腰间拔出手枪,拉开弹仓看了眼,里面只剩最后一发子弹。 见状他把枪狠狠的摔到草堆上,嘴里开始不停的骂着脏话。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虽然风吹得很响,但那有节奏的声音还是传进了砖窑里。 独眼龙神色一变,他抓起地上的手枪低声喝道:“别说话!外面有人!” 旁边两人吓得脸都白了。 他们连忙把地上的火苗给踩灭,抓起枪紧张的盯着门口的那块木板。 外面传来萧承瑞响亮平静的声音:“独眼龙!我知道你在里面!不用躲了!” “这片砖窑已经被我们包围,我们车上还架着重机枪,你们是跑不掉的!” 第855章 生擒独眼龙 听到外面的喊话,里面的三人吓得身体一抖,有人手中的枪都掉到了地上。 “是黑石要塞的人!他们追过来了!”其中一人带着哭腔喊道。 独眼龙的脸色变得越发难看,他握紧那把只剩下一发子弹的手枪,朝外面喊道:“你们真想打就派个人出来单挑!用坦克和机枪算什么本事!” 外面的萧承瑞冷笑一声:“哼,独眼龙,你带人偷袭我们的时候,怎么不说单挑?我给你三秒时间把武器扔出来,双手抱着头走出来。” “一!” “二!” 那两人承受不住这种压力,他们互相看了一眼后扑通跪倒在地,冲着洞口大喊道:“别开枪!我们投降!我们这就出去!” 他们举着双手用脚踹开挡门的木板,然后跌跌撞撞地爬出了砖窑。 楚怀瑾立刻带人冲上去把那两人摁在地上,用绳子捆住他们的双手。 砖窑里只剩独眼龙一个人了, 他看着空荡荡的砖窑,又看看手里的枪,他把枪口对准了洞口,想要做最后的挣扎。 可他没想到的是,在砖窑外面,沈星遥的枪口已经锁定了洞口。 当独眼龙手里的枪管刚从洞口冒出一点点金属光泽的时候,沈星遥果断扣下了扳机。 子弹打中独眼龙手枪的枪管! 火花飞溅! 巨大的冲击力震得独眼龙手掌发麻,手枪被打飞出去,砸在墙上零件散落一地。 独眼龙惨叫一声,捂着满是鲜血的手掌趴在草堆上动弹不得。 萧承瑞带着人从洞口进去。 萧承瑞走到独眼龙面前,用脚踢开地上残破的手枪零件,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独眼龙,你的野狼帮完了。”萧承瑞平淡地说着他不愿意面对的事实。 独眼龙躺在地上,唯一的一只眼睛瞪得大大的盯着萧承瑞。 “……算你狠。”独眼龙喘着粗气说着。 “带走。”萧承瑞一挥手。 大刘和楚怀瑾走过来,一左一右架起独眼龙的胳膊,把他从砖窑里拖了出去。 独眼龙的腿在雪地上划出一条长长的痕迹。 他曾经在这边横行一时,手下有几十号人和好几辆卡车,专门靠抢劫小营地为生。 而现在,他成了黑石要塞的阶下囚。 搜索队押送着独眼龙和两个俘虏,顺利回到了黑石要塞,大门轰隆隆的关上。 大刘高兴地大喊道:“大伙儿!独眼龙被我们生擒回来了!” 大家看到独眼龙整个人被绳索捆着,被两个队员从卡车上抬下来都松了一口气。 这个威胁了要塞安全的野狼帮头目,终于被他们抓住了。 楚怀瑾和两个预备役队员,把独眼龙抬进地下牢房里单独关押。 卫生员拿着药箱进去,给他清理手上和腿上的伤口,萧承瑞留着他还有用,需要从他嘴里掏出更多关于其他势力的情况。 萧承瑞来到二号车间,里面的熔炉从早到晚一直在呼呼地燃烧着。 地上箱子里整齐摆放着一百多根黄铜棒,老周坐在切削机前,飞快地车削着弹头。 李老哥拿着一个刚组装好的子弹走到萧承瑞的面前,笑着道:“萧队长,送过来的那三百多斤废铜,我们已经熔炼了有一大半。” “按照现在的速度,明晚就能全部加工完,后天就能组装出三千发全新的子弹了!” 萧承瑞接过那发子弹,入手冰凉沉重。 他满意的说道:“很好,有了这批子弹,我们要塞的防御就能更好的巩固了。” 萧明曦拿来记录本。 “哥,起源城刚才发来消息,小兵已经带着物资到了,那边一切平安,思源哥说他们还在继续收集废旧金属,过两天还能再送过来两百斤。” 萧承瑞看着本子上的记录,点头道:“好,通知大家,中午食堂加餐。” “把送来的新鲜萝卜和牛肉罐头一起炖,每人再发两个白面馒头!” 听到又要加餐的消息,车间里的工人们顿时欢呼了起来。 “萧队长万岁!” “跟着萧队长干,真是天天有肉吃!” 欢声笑语在车间里回荡,萧承瑞走出车间,看着外面晴朗的天空。 太阳挂在头顶,阳光照在雪地和墙上,折射出耀眼的光芒。 野狼帮的主要势力被打垮,独眼龙被生擒,黑鹰带着残兵龟缩在红沙山不敢出来。 红泥沟的路上畅通,起源城与要塞之间的联系变得越来越紧密。 而要塞内部里整天机械轰鸣着,弹药被源源不断地生产出来。 萧承瑞调整了一下腰间枪套。 他转身迈步往办公楼走去,准备规划一下对黑鹰残余势力的侦察计划。 到了中午,食堂里非常热闹,好几张桌上摆着几大盆刚出锅的炖菜。 切成大块的土萝卜和牛肉罐头炖在一起,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香味飘满了整个屋子,旁边的大笸箩里装满了刚蒸好的白面馒头。 大刘拿着两个馒头,大口吃着炖萝卜。 “大刘你慢点吃,锅里还有的是。”李老哥双手端着一碗汤在他旁边坐下。 大刘笑着说:“李老哥,你是不知道,今天在乱石滩里踩着深雪走可把我累坏了。” “不过看到那个独眼龙被人从破砖窑里抬出来的时候,我觉得两条腿一点都不酸了。” “那是,这祸害被抓,我们以后出门运料子就安全多了。”李老哥把一块牛肉放进嘴里。 食堂另一角,萧承瑞和楚怀瑾简单吃了几口就拿上记录本和手电筒往地下牢房走去。 值班的队员把第一道铁门打开,两人顺着台阶走下去,来到关押独眼龙的单间门口。 门上的小观察口被拉开,萧承瑞往里看,独眼龙正躺在床上。 他的伤腿已经用木板和干净的绷带固定好,右手受伤的指头也涂了药水包扎了起来。 听到门锁响动的声音,他动了动身子,靠在墙壁上坐了起来。 楚怀瑾把木门拉开。 萧承瑞走进去,扯过一个凳子坐在床前,楚怀瑾没进去,他端着枪站在门口守着。 “感觉怎么样?”萧承瑞看着独眼龙。 独眼龙用仅剩的眼睛盯着萧承瑞,嘶哑着嗓子说道:“死不了,我说你,留着我的命不是为了给我治伤吧?有什么想问的就赶紧问,老子要是皱一下眉头,就不是荒原上混出来的。” 萧承瑞平静地说:“独眼龙,你的手下已经全部跑光,黑鹰带人回了红沙山,临走前连一辆摩托车都没给你留下,你现在硬撑没有任何意义。” 独眼龙冷哼了一声,没有说话,在萧承瑞提到黑鹰的时候,他的脸上闪过了一丝愤怒。 “我问你,黑鹰在铁矿场有多少底细?他们占领那里有多久了?”萧承瑞问道。 独眼龙沉默了一会儿,大概是觉得替黑鹰保守秘密没有好处,便开口说道:“黑鹰占领那个红沙山已经有三年多了,那里的厂房早就塌了,但底下的矿井通道非常的复杂。” “黑鹰带人在矿井入口附近建了一个营地,他们最主要的资产不是那些旧枪,而是矿井深处的一些发电机和铁器工具。” 萧承瑞接着问:“他在起源城周边有没有别的同伙?或者说,他们和更北边有联系吗?” 独眼龙摇头。 “更北边是黑沙荒漠,那里连棵草都不长,根本就没人能过得去。” “黑鸦帮的人平时就是把铁矿场里挖出来的一点碎铁砂,还有他们收集的废铁,通过流浪商人卖到南边的大营地去,换点粮食和油。” “他们在这里唯一的同伙就是我,现在我也落在你们手里了。” 楚怀瑾在门口插话道:“那他们用的那门迫击炮是从哪里弄来的?” “那是一年前一个从东边过来的流浪商队卖给他们的,商队急着要换柴油,就把这门炮和六发炮弹半卖半送给了黑鹰。” “之前被你们的狙击手打掉了一发,现在就只剩下四发了,而且黑鹰不会用这东西,那炮手被打死后肯定就没人会使了。”独眼龙如实回答。 萧承瑞记下了这些信息。 “黑鹰的大本营里还有没有别的防御设施?比如地雷或者电网之类的?”萧承瑞看着他。 “没有,他们哪来的地雷。” “不过红沙山铁矿场只有一条路能进出,两边都是陡峭的石壁,黑鹰在路口建了一个木头寨子,上面经常有两个人放哨。” “只要你们的车一靠近,发动机的声音在山谷里会传很远,他们有足够的时间撤走。” 独眼龙说完,看着萧承瑞:“我劝你们车去打红沙山的主意,那地底下的矿道像迷宫一样,黑鹰把里面摸得很透,你们要是追进去,他们用几块石头把矿道一堵,你们就得活活饿死在里面。” 萧承瑞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尘。 “这就不劳你操心了,你老实在这里待着,等我们的防线稳固了,再来处理你的问题。” 说完,萧承瑞和楚怀瑾走出牢房,铁门在两人身后被用力关上。 回到地面上的作战会议室。 沈星遥已经在这里等候多时了,她把狙击枪放在桌子上,用通条清理枪管。 第856章 修建碉堡 萧承瑞在桌子前坐下,用笔在红沙山位置画了一个圈。 “承瑞哥,独眼龙怎么说?”沈星遥放下通条倒了两杯热水递过来。 萧承瑞说:“黑鸦帮的实际战力确实只剩十几人了,而且重武器也基本失效。” “但那里地形对他们有利,可以依托矿井藏匿,我们如果强攻可能会吃亏。” 楚怀瑾也坐下说道:“我同意,红沙山铁矿场是一处险地,黑鹰若一心想当缩头乌鸦不出来,那我们去再多人也没用。” “我们不可能把时间都浪费在和他们捉迷藏上面。” 萧承瑞指着地图说道:“所以我觉得我们的策略应该要选择围而不打。” “黑鸦帮那些人要吃饭,要用油,他们现在没了卡车,摩托车也只剩三辆,红泥沟又被我们用哨所卡死。” “他们没办法向南边换取物资,只要我们在红泥沟守上两个星期的,他们大概自己就会因为断粮而产生内讧了。” 楚怀瑾亮了亮拳头。 “对,憋死他们!等他们饿得受不了出来找食的时候,就把他们一网打尽。” 萧承瑞说:“不过,红泥沟哨所的防线还需要加强,秦昭他们上次守得辛苦,主要是因为哨所没有坚固的掩体。” “我明天派辆车送些水泥和砖头过去,修个水泥碉堡,再把轻重机枪架在碉堡里,就算黑鸦帮的人想拼命,也冲不过去。” “修碉堡好,我这就去让人准备。”楚怀瑾说罢立刻转身跑了出去。 下午三点左右,二号车间里,第一批车削好的弹头开始组装了。 萧明曦坐在桌前熟练的称着火药,要装多少火药都是有严格标准的,多一点可能会炸膛,少一点则子弹飞不远。 在她旁边,李老哥正在用压弹机把黄铜弹头按压进装好火药的弹壳里面。 “咔哒,咔哒。” 随着机器的响声,一发发亮晶晶的子弹落道桌子上的木盒子里。 “李老哥,这批子弹的底火都是从独眼龙营地拿回来的那批吧?”萧明曦一边倒火药一边问。 李老哥高兴的回道:“对,都是那批好底火,我们今早出去试射了十发,全都正常击发,没有一发是瞎火的。” “这批子弹的质量可比我们之前纯手工做的还要好不少。” 大家你一句我一句聊着的时候,萧承瑞拿着一张纸走了进来。 他拍了拍双手喊了一句:“大家先停下手里的活听我说。” 大家停下动作看向他。 萧承瑞说道:“明天早上我们要往红泥沟运送一批建筑材料。” “包括二十袋水泥,三十根钢筋,还有一批红砖,准备盖一个碉堡,车间里需要去个人帮忙,你们看谁去合适?” 老周第一个站出来:“我去吧!” “我以前也在建筑队里干过,知道怎么扎钢筋和砌墙,让李老哥留在车间继续盯着子弹的生产就行。” “好,那就老周去。” “明天早上六点钟准时出发,今晚你早点休息。”萧承瑞拍了下老周的肩膀。 天色快擦黑的时候,宋思源又发了消息过来,是沈星遥接到的。 “承瑞哥,思源哥说昨天小王庄那边有村民过来报告,说看到了有穿黑衣服的人在村子附近转悠,还抢了村民的粮食。” “他派了巡逻队过去,但到的时候那些人已经跑了。” “他提醒我们,黑鸦帮的人可能因为缺粮开始在周边小势力里搞抢劫了。” 萧承瑞冷哼了一声。 “黑鹰这是饿急眼了,小王庄距离我们这里有二十公里,地处偏僻。” “他不敢来红泥沟送死,就只能去欺负那些没什么武装的人,这说明我们的封锁策略起作用了,他们撑不了多久。” 他对沈星瑶说道:“给思源回消息,让他告诉巡逻队。” “若是遇到黑衣人尽量抓活的,同时告诉周边小势力的人,如果他们愿意可以暂时搬到起源城外围的废弃民房住。” “我们可以给他们提供少量的玉米面维持生活,绝不能让黑鸦帮的人从其他人手里源源不断地抢走口粮。” “好的,我去回复。”沈星遥应了一声后就跑走了。 深夜十点,后院空地上,大卡车已经装载完毕,车厢里放着二十袋沉甸甸的水泥,四周用红砖稳稳的顶住,防止在行驶时晃动。 三十根粗钢筋被用铁丝扎成一捆,固定在卡车的底板上,大刘在检查着捆绑红砖的绳子。 张大山从坦克修理库走出来说道:“大刘,明天去了红泥沟手脚麻利点,那地方风大,水泥会干得很慢,得赶紧把碉堡的框架搭起来才行。” “放心吧大山哥,有老周这个行家在,我们搭个机枪碉堡用不了半天功夫。” “等碉堡修好,黑鸦帮来了人连红泥沟的口子都摸不着。”大刘自信满满地拍着腰间的枪。 张大山笑了笑。 夜风在呼呼地吹着,天空中又开始飘起了零星的小雪花。 要塞墙上的探照灯在雪地上缓缓划过,留下一道道白色的光轨。 黑石要塞在一片寂静中运转着。 …… 第二天大清早,天才微微亮。 空气冷得让人直打哆嗦,地面上的薄雪结了一层硬邦邦的冰壳子。 大卡车和坦克都已经启动,尾气管里冒出了浓浓的白烟,在寒冷的空气里迅速散开。 大刘和老周站在卡车旁边,把军大衣的领子竖得高高的,大刘把一捆铁铲和两把大铁锤扔进车厢里,发出了哐当的声响。 萧承瑞拉开卡车车门,对老周说道:“红泥沟那边风大,水泥干得慢,你看能不能用火烤或者用别的法子让它凝固得快一点。” 老周笑着道:“我带了三大桶防冻剂,混在水里拌水泥,能在两个小时里就冻硬,只要钢筋扎得结实,这碉堡盖好后连机枪弹都打不透。” “好,出发。”萧承瑞说道。 张大山上了车,他从驾驶舱里伸出头来,冲后面挥了挥手,然后踩下油门。 坦克在前面开路,大卡车装满水泥和红砖,拉着老周和大刘紧紧跟在后面。 一路上非常安静,只有发动机的轰鸣声。 半个多小时后,车队开进了红泥沟,秦昭一早就带着队员在路口等着了。 他们昨晚值了一夜的班,现在一个个脸上都带着疲惫之色,但精神头看着还算不错。 张大山从车上跳下:“秦姑娘,我们把水泥和钢筋送到了,可以开始准备盖碉堡了。” “好,我们昨天就把地基的地方选好了。”秦昭指着东侧的一个斜坡说道。 那个斜坡地势稍微高一点,刚好可以俯视北边过来的大路,而且后面紧贴着坚硬的红土岩石,敌人很难从后面绕过去包抄。 老周走上前在斜坡下看了看,又用脚踩了踩冻得结结实实的地面。 “行,这地方选得不错。” “大家动起来,先把地基挖出来半米深,把碎石头垫在底下。”老周大声指挥着。 队员们和工人们立刻听令,拿着铁铲和洋镐跑过去干了起来。 冻土很硬,洋镐刨下去只留下一个白印子,还震得人手心发麻,大刘啐了口唾沫在手心里,挥舞着大铁锤用力砸向一处凸出来的岩石。 “大家加把劲!等碉堡盖好了,我们晚上睡觉都踏实!”大刘一边干活一边大喊着。 大家干得热火朝天,身上很快就冒了汗,所有人都热得忍不住解开了大衣的扣子。 老周也没闲着,他指挥着两个队员,把钢筋给剪成一米半长的短截,然后用铁丝把它们横七竖八的扎在一起,做成一个四方形的钢筋网架子。 “小孙,去把卡车上的水泥卸下来四袋,倒在那个大铁槽里。”老周喊道。 小孙和另一名队员扛着水泥,倒进铁皮槽,老周提着半桶混了防冻剂的水倒进去搅拌。 灰色的小粉末和水混合在一起,有些刺鼻的味道逐渐往上飘。 两个小时后地基挖好了,钢筋架子也被稳稳的立在坑里。 “开始灌水泥!”老周大喊。 众人用铁桶提着拌好的水泥,一桶一桶地往钢筋架子里面倒。 大刘拿起一根木棍不停在水泥里戳,这样可以把里头的气泡排出来。 接着,工人们用砖头围着钢筋架子砌墙。 老周的手艺很熟练,他左手拿抹子铲起一团水泥抹在砖头上,右手把砖头往下一按,再用木锤轻轻一敲,砖头就排得整整齐齐。 到了中午一点钟,一个直径两米高一米八的半圆形碉堡已经初具规模了。 碉堡的墙壁足有四十厘米厚,里面是用粗钢筋和水泥浇筑的,外面还贴了两层红砖。 在面向北边公路和两侧山坡的方向,老周特意留了三个扁平的射击孔。 这射击孔外面窄里面宽,不仅能挡住子弹,还能让里面的人有很宽的射击角度。 碉堡的顶部用厚钢板盖住了,又浇了十厘米厚的水泥,最后盖上一层厚厚的土作为伪装。 老周抹了一把脸上的泥水,看着眼前这个结实的家伙,笑着道:“成了!” “这碉堡现在看着还没完全干透,但里面加了防冻剂,到了明晚就会变得跟石头一样硬。” “就算用小迫击炮直接砸在上面,顶多也就是掉几块砖,里面的人不会有事。” 秦昭钻进碉堡里试了试。 里面空间不小,站三个人一点都不挤,中间的主射击孔高度刚好合适,把轻机枪架在上面,视线穿过沟口可以把北边大路看得一清二楚。 第857章 峡谷伏击 “建好了。”秦昭摸着厚实的墙壁。 “以后就算有人夜袭,我们只要留两个人在这里守着,来多少人都是送死。” 大刘把子弹搬进碉堡里放好。 “秦姑娘,这是二号车间的大家刚做出来的八百发子弹,先放在这里给你们用。” “替我谢谢他们。”秦昭笑着说。 大家围在刚盖好的碉堡旁边,就着热水吃着刚热过的面饼。 下午三点多,黑石要塞里。 萧承瑞在办公室里看着地图,萧明曦端着一碗热水走了进来。 她把碗放到桌上,说:“哥,红泥沟那边刚传来消息,他们把碉堡盖好了。” 萧承瑞点头道:“好,接下来我们得把精力放在红沙山上面。” 萧明曦坐到一旁的椅子上问道:“哥,你真打算要去打红沙山?独眼龙不是说那里的矿道跟个迷宫一样,很难打下来吗?” 萧承瑞喝了一口热水,看着地图说:“我们不主动打进去,黑鹰手里现在没车没粮,也没人,他只能是缩在里面,但我们不能让他闲着。” “他要是饿急了去骚扰周边的势力,起源城那边的治安会变得非常差。” “所以我们必须主动出击,去摸清他们矿井口的防御情况,顺便给他们施加点压力。” 正说着,楚怀瑾推门走进来。 他走到两人面前说道:“承瑞哥,今天抓到的那两个人交代了一些新情况。” 萧承瑞抬头问:“他们说什么了?” 楚怀瑾把手里的小纸条递过去:“那两个家伙说黑鸦帮在红沙山铁矿场里有一台大发电机,可那台发电机每天都要消耗不少的油。” “现在黑鹰手里的油大概只够用三天了,如果三天后没有了油,他们矿井底下就会失去照明和通风,到时候,他们就一定会从矿洞里爬出来。” 萧承瑞眼睛一亮。 “发电机停工,那矿洞就是一片漆黑,这确实是个好机会,黑鹰肯定会派人出来找油的。” “那我们是不是可以先提前到红沙山唯一的出口设伏?”楚怀瑾问。 “对,黑鹰要找油,只能往起源城或者我们要塞这个方向跑。” “公路被我们卡死,他唯一的办法就是派些小股人员从小路绕。” “我们明天就带人去红沙山外围潜伏,看他们从小路出来的动向。”萧承瑞拍板决定。 晚上七点的时候,去红泥沟建堡垒的车回到了黑石要塞。 大刘和老周神情看着就很高兴,老周一下车就喊道:“我们任务圆满完成!” 李老哥笑着迎上前:“老周,大刘,快去火炉旁边暖和暖和,今天你们辛苦了。” 另一边,萧承瑞召集了张大山,楚怀瑾和沈星遥去开会。 “明天早上,大山守着要塞,星遥,你和怀瑾跟我带上一个小队,骑摩托车去红沙山外围的乱石峡谷潜伏。”萧承瑞看着几人说道。 沈星遥擦着她的狙击枪点头道:“没问题,乱石峡谷是红沙山通往小王庄的唯一道路,那里路很窄,摩托车勉强能过,如果黑鹰要派人去偷油或者抢粮食,肯定会选择走那条路。” 楚怀瑾说:“我再选两个机灵点的队员在后面接应,咱们这次给黑鹰来个瓮中捉鳖。” 萧承瑞看着大家,认真交代道:“我们这次的任务是封锁和拦截,黑鹰现在是秋后蚂蚱,蹦跶不了几天,我们要做的就是彻底切断他们的补给,逼着他们主动出来投降。” “明白!”几个人齐声应道。 …… 第二天早上五点半,天还没亮,外面的气温低到了零下十几度。 萧承瑞,楚怀瑾和沈星遥早早到了院子。 四个预备役队员也集合完毕,他们穿着厚棉皮衣背着枪,手里提着汽油桶给摩托车加油。 院子里停着三辆三轮摩托车。 这种摩托车带有副车斗,侧面可以架设枪支,非常适合在狭窄的山路上行驶。 萧承瑞检查了一遍身上的装备,又拿出一盒子弹分给队员。 萧明曦拿着热气腾腾的饭盒走过来:“哥,这是刚蒸好的肉包子,你们路上吃。” 萧承瑞接过饭盒,对萧明曦说道:“要塞里的事就交给你们了,二号车间的子弹生产不要停,有情况随时用无线电联系。” 萧明曦点头说:“好,你们路上小心。” 六点整,要塞大门拉开。 萧承瑞骑在第一辆摩托车上,楚怀瑾骑第二辆,另外两名队员骑第三辆。 沈星遥坐在萧承瑞的副车斗里,双臂紧紧抱着她的狙击枪。 三辆摩托车发动起来,沿着被雪覆盖的公路往北边驶去。 半个多小时后,车队绕过红泥沟哨所,秦昭在路边摆了摆手,示意他们路上安全。 萧承瑞冲她点了下头,并没有停车,而是直接领着队伍拐进了通往红沙山的路。 这条路叫乱石峡谷,两边都是高耸的石头山,中间只有一条大约三米多宽的土路。 地上堆着很多从山上掉下来的碎石头,所以路面很不平整,由于没有太阳照进来,峡谷里的积雪也比外面还要厚一些。 萧承瑞在离红沙山入口两公里的地方停下,他挥手让大家把车推进路边的矮树丛里,用枯树枝和积雪盖起来做好伪装工作。 “大家动作轻一点。” 萧承瑞低声吩咐着,随后他带着沈星遥上了峡谷右侧的山坡上。 这里有几块大石头,刚好可以遮挡身体,沈星遥选了一块位置最好的躲避起来。 她趴在雪地上,把狙击枪架在石头上,拉开防尘盖,透过瞄准镜观察前面的路口。 “承瑞哥,从这里可以看到拐弯的地方,他们出来必须从那里经过。”沈星遥低声说道。 萧承瑞闻言趴到她旁边,从身上摸出望远镜看着远处。 楚怀瑾带着四个预备役队员,蹲在山坡下面的拐角处,他们手里拿着枪,身上盖着白色布单,和地上的积雪混在一起,很难被发现。 气温很低,大家趴在雪地上没过多久手脚就感到冰凉。 萧承瑞拿出肉包子分给大家吃,包子虽然有点凉了,但吃进肚子里还是能补充不少体力。 时间一点一点的过去。 到了上午十点,乱石峡谷里还是非常安静,耳边只能听到风吹过峡谷的声音。 突然,沈星遥的手指动了动。 她轻声说道:“承瑞哥,有动静。” 萧承瑞立刻举起望远镜,在瞄准镜的视野里,拐弯处出现两个人影。 他们穿着破旧的黑棉袄,头上戴着防寒帽,身上背着的是杂牌步枪。 两人手里各提着两个空铁桶,一边走一边朝着四周张望。 在这两个人的后面,还跟着一辆改装过的两轮摩托车,后座绑着两个大号的塑料油桶。 骑车的人小心翼翼地踩着油门,在满是碎石的雪地上慢吞吞地开着。 萧承瑞数了下,一共五个人,一辆摩托车,四个油桶。 他低声道:“看来黑鹰真的缺油了。” “他们这是准备去西边的小王庄或者别的废弃村庄找油。” “打不打?”沈星遥问。 萧承瑞按住她的枪管:“等他们进峡谷,怀瑾在前面堵他们,我们从上面打。” “一个都不要放跑。” 这五个人完全没有发现埋伏,走在最前面的人啐了一口唾沫,大声抱怨着。 “老大也真是的,就让我们四个出来,这要是碰上黑石要塞的人咱们连逃跑的机会都没有。” 旁边提着油桶的人接话道:“别废话,赶紧去小王庄看看吧。” “要是找不到油,那发电机一停,晚上大家都得在黑漆漆的洞里面挨冻。” 骑着摩托车的人喊道:“都走快点!这峡谷里冷得要命!” 五个人走到山坡底下,距离楚怀瑾他们埋伏的地方只有不到十米。 萧承瑞果断下令:“打!” 沈星遥在下令的瞬间就扣动了扳机。 “砰!” 骑摩托车的人脑袋一偏,从车上摔下,失控的摩托车撞在路边的石头上,摔成了一堆烂铁。 “有埋伏!”前面的两人扔掉手里的铁桶,转身就要往回跑去。 楚怀瑾站了起来,端着轻机枪对着要逃跑的人就是一阵扫射。 “哒哒哒!哒哒哒!” 多数子弹打在了泥土和石头上,两个逃跑的人腿部中弹,惨叫着倒了下去。 剩下的两人吓得抱头蹲在地上。 他们把枪远远扔开,大声喊道:“别开枪!我们投降!投降!” 这整场战斗从开枪到结束,只用了短短不到半分钟的时间。 萧承瑞带着沈星遥从山坡上走下来。 楚怀瑾和预备役队员冲了上去,他们把倒地受重伤的两人给捆了起来,又把蹲地投降的两人用力摁在地上,用绳子结结实实地绑好。 那个被沈星遥打中脑袋的摩托车手已经当场死亡了,楚怀瑾踢了一脚地上扔着的空油桶:“承瑞哥,这帮家伙果然是出来找油的。” 萧承瑞蹲在两个投降的人面前,他们被冻得瑟瑟发抖,脸上堆满了恐惧。 “叫什么名字?黑鹰派你们出来干什么?”萧承瑞冷声问道。 其中一个长着马脸的土匪抖着声音回答:“我叫马六,是黑鸦帮的。” “老大……黑鹰老大说存的油今天晚上就要用完了,他派我们五人带上所有空油桶,去西边的小王庄找找看有没有农用拖拉机留下的柴油。” 萧承瑞接着问:“红沙山里现在有多少人?黑鹰藏在哪里?” 第858章 夜袭通风口 马六不敢隐瞒,一股脑全说了出来。 “现在就剩十四个人了,还有几个受重伤的在矿洞里躺着。” “黑鹰老大带着剩下的八人守在地下二层,那里的门厚,他把吃的都搬进去了。” 萧承瑞转头对楚怀瑾说:“看来黑鹰已经退守到最深处了。” 楚怀瑾呸了一声。 “这老小子还挺能缩,那我们现在怎么办?直接押着这两个家伙去红沙山叫门?” 萧承瑞摇了下头:“不急。” “黑鹰在等这五个人带油回去,如果今天晚上他们没回去,等发电机停了,矿洞里一片黑,黑鹰手底的那些人就会变得人心惶惶。” 他拍拍那两个塑料油桶:“把这些油桶装上我们的摩托车,大刘,你们把受伤的和投降的押回摩托车那边,我们准备回要塞。” “是!” 队员们推着摩托车回到路上,把俘虏全都绑在副车斗里,然后发动车子返回黑石要塞。 很快他们就回到要塞,大门打开,车队驶入院子。 众人看到他们带回了俘虏和油桶,都迎了上来。 二号车间里的人也跑了出来,萧明曦兴冲冲上前问道:“哥,事情顺利吗?” 萧承瑞从摩托车上跳下来,喝了一口水后说道:“很顺利。” “黑鹰派出来的人全被我们抓了,他们的发电机今晚肯定要断油。” 李老哥走上前去看他们带回来的那些油桶:“萧队长,这些空桶正合适装油,我们要塞里还有两桶备用柴油呢。” 萧承瑞点点头。 “怀瑾,我们去牢房继续审那个马六,问清楚红沙山地下的详细地形。” 两人来到牢房。 马六被关在一个小间里,卫生员正给另外两个伤员包扎伤口。 萧承瑞坐到马六的对面,拿出纸笔放到面前的桌子上。 “马六,你把红沙山铁矿场地下的地形给我画出来,特别是你说的黑鹰藏身的位置,还有通风口的位置。”萧承瑞说道。 马六看着纸笔,神色犹豫。 楚怀瑾敲了敲栏杆:“想清楚再画,画得准给你留条活路,每天有饭吃,要是敢骗我们,随时把你扔出去。” 马六吓得打了一个哆嗦,他连忙拿过纸笔:“我画!我画!我在红沙山干了差不多有两年,里面的路我熟得很!” 他趴在桌子上,开始用笔在纸上歪歪扭扭画了起来。 他一边画一边解释:“长官您看,这里是红沙山地面上的废弃厂房,从厂房中间的大洞下去,就是斜井通道了。” “斜井走个一百多米,是地下一层,这里是以前用来堆放矿石的地方。” “从地下一层再往左拐,有一条往下走的梯子,通往地下二层,黑鹰老大就把铁门装在地下二层的进口那里。” “那门至少有五厘米厚,非常硬,里面就是发电机房和粮食库。” 萧承瑞看着图纸,他指着上面的一条虚线问道:“这里是什么?” 马六看了一眼,回道:“这里是矿场的风井,也就是通风口。” “风井通到山顶上一个乱石堆里,不过那里装了铁栅栏,很久没维护了,里面都是风吹进去的落叶和杂物。” 萧承瑞眼睛微眯:“风井通往地下二层吗?” 马六连连点头:“对!” “风井就是给发电机房和矿洞抽风用的,要是发电机停了,风井里就没有风了。” 听到这里,萧承瑞心中有了计划。 他把图纸收起来,站起身对马六说道:“你表现得不错,先在这里休息吧。” 离开牢房后,萧承瑞和楚怀瑾回到了办公楼会议室,沈星遥在里面等着。 萧承瑞把马六画的地形图铺在桌子上,指着通风口的位置说道:“你们看,黑鹰以为缩在地下二层就安全了,但其实他忽略了这里。” 楚怀瑾凑过来看着:“承瑞哥,你的意思是,我们从山顶的通风口突破进去?” 萧承瑞点头:“对,今天晚上黑红沙山的发电机就会因为没有油而停止运转,一旦发电机停了,地下二层就会陷入全黑,而且通风也会断掉,到时黑鹰会派人去检查通风口或者发电机。” “我们带人上山顶,找到那个通风口,把铁栅栏清理掉,往里面扔几颗烟雾弹。” 沈星遥接着说道:“矿洞是封闭空间,只要烟雾弹一放,里面的氧气就会变少,黑鹰他们肯定待不住,只能开门往外跑。” 楚怀瑾拍手大笑:“好办法!这样我们不需要去砸门就能逼他们出来了!” 萧承瑞说道:“就这么定了。” “今晚八点我们带上六名队员出动,让大山继续留在要塞防守。” …… 二号车间里,李老哥和老周完成了最后一批子弹组装,今天他们一共做了三千多发子弹。 老周擦着额头上的汗,对到车间视察的萧承瑞说道:“萧队长,子弹都做好了。” “我们还用多的废铁做了四个重型手雷,这手雷里面装满了碎铁块,威力很大。” 萧承瑞接过一颗手雷左右看了下,这手雷做工很粗糙,但沉甸甸的很有分量。 “好东西,今晚我们正好能用上。”萧承瑞把四颗手雷收了起来。 晚上七点半,食堂里今天又炖了干大白菜和猪肉罐头,每个人都吃得很饱。 吃完饭后萧承瑞开始召集今晚行动的人员。 除了萧承瑞,楚怀瑾和沈星遥三人外,他还挑选了六名身体素质好,作战经验丰富的队员。 其中就包括大刘和小李。 九人身穿黑色的防寒服,背着枪,带足了子弹和手雷,楚怀瑾手里还提着一把大铁钳和一根粗铁棍,准备用来撬开通风口的铁栅栏。 萧明曦把防毒面具交到大家手里:“这是从库房找出来的防毒面具,一会儿往矿洞里扔烟雾弹的时候你们戴上这个,防止被呛到。” 萧承瑞接过防毒面具挂在腰间:“曦儿,有任何情况给红泥沟哨所发信号。” “明白。” “哥,你们注意安全。”萧明曦回道。 八点整。 两辆大卡车驶出了黑石要塞的大门,没入漆黑的夜色中。 今晚的夜空没有月亮,只有冷风在荒原上刮着。 卡车没有开大灯,只开了细微的防空小灯,在雪地上缓缓行驶着。 半个多小时后,卡车停在红沙山山脚下一处较为隐蔽的凹地里。 萧承瑞下车,挥手示意大家集合,他转头低声说:“大刘你带两个人留在这里看守,顺便接应我们,其他人跟我上山。” “收到!”大刘带了人散开,在卡车的周围构筑了防御警戒。 萧承瑞带头,领着楚怀瑾和沈星遥,还有另外四名队员往山顶上摸去。 山上有很多风化了的红褐色石头,非常的陡峭,踩在碎石上面容易滑倒,大家走得非常小心,尽量不发出声音。 沈星遥走在萧承瑞的旁边,她用手捂着灯光,只露出一丝光线来照路。 爬了约二十分钟左右,他们终于到了山顶的乱石堆旁。 根据马六画的地图,通风口就在这一片乱石堆中间。 萧承瑞蹲下身在乱石堆里寻找着,没过多久,楚怀瑾就在一个由几块大石头搭建而成的石洞前招了招手。 “承瑞哥,找到了!在这里!”楚怀瑾低声喊道。 萧承瑞和沈星遥凑过去看,手电筒的光照进洞里,只见有条管子直通地下。 管子口有一张锈迹斑斑的铁栅栏,上面挂满了枯枝烂叶和尘土。 萧承瑞走上前,把手放在铁栅栏旁感受了一下,管子里没有任何风吹出来,也没有任何机器轰鸣的声音。 他断定道:“发电机已经停止,他们储存的油全部用光了。” 楚怀瑾拿着大铁钳走上前,把铁钳夹住铁栅栏上的生锈铁丝,用力一压。 “咔嚓!” 生锈的铁丝被剪断了,楚怀瑾连续剪断了六根铁丝,然后伸手把整张铁栅栏给提了起来,扔在一旁的雪地上。 管子里露出黑漆漆的洞,里面有一股难闻的油烟味和霉味。 萧承瑞拿出一个小一点的手电筒,用绳子系住,慢慢放进通风管里。 手电筒往下落了大约十多米,照亮了底下的通道。 下面是一个宽敞的房间,隐约可以看到发电机的轮廓。 此时,地下二层的发电机房里一片的漆黑,有两人正蹲在发电机旁边,拿着打火机想点燃残存的一根蜡烛。 “妈的,这破油真是一滴都没有了。”其中一人忍不住骂道,“发电机一停,整个地下就黑得跟个死人坑一样。” 另一个人打着蜡烛,火光照亮他惊恐的脸庞:“马六他们去大半天了,怎么还没回来?该不会是路上出事了吧?” “谁知道呢!” “黑鹰老大非要缩在这里,再这样下去咱们迟早饿死在这儿!” 就在两人抱怨的时候,他们头顶上的通风管里突然传来一阵轻微的响声。 “什么声音?”打蜡烛的人抬头看向头顶的管道。 没等他看清,就有两个黑乎乎的东西掉下来,还在呼呼的冒出大量的白烟! 那是萧承瑞扔的浓缩烟雾弹。 白烟在极短的时间里迅速扩散,瞬间填满了整个发电机房。 刺鼻的浓烟让下面的人眼泪直流,剧烈的咳嗽着。 第859章 获得新消息 “咳咳咳!咳咳!” “不好!有毒气!快跑啊!” 打蜡烛的人扔掉蜡烛,捂着口鼻跌跌撞撞往铁门跑去。 烟雾从发电机房的门缝迅速向地下二层的矿道里蔓延而去。 此时,藏在地下二层最里面房间的黑鹰正坐在木床上。 房里点着一盏油灯,黑鹰拿着一把驳壳枪,脸上难看的表情忽明忽暗。 忽然,房门外传来了剧烈的咳嗽声和慌乱的脚步声。 “老大!不好啦!通风口冒烟了!下面全是浓烟,我们没办法喘气了!”有一人连滚带爬的冲进房间大喊着。 黑鹰闻言猛地站了起来,怒骂道:“都慌什么!是不是发电机着火了?” “不是着火!是有人从通风口往里扔了烟雾弹!烟越来越大了!” 黑鹰听完,脸唰的一下变得惨白。 他没想到黑石要塞的人竟然找到了山顶上的通风口! 烟雾越来越浓,白茫茫的一片,眼睛都快睁不开,呼吸也变得越来越困难。 他们彻底乱了套,大喊着往铁门跑,想要打开门逃到地下一层去。 “开门!快开门啊!再不开我们就要被呛死了!”一群人拍打着厚重的铁门。 黑鹰看着乱成一团的手下,知道这地下二层是守不住了。 “妈的!开门!冲出去跟他们拼了!”黑鹰拔出手枪大吼。 几个人费力拉开铁门栓,合力推开沉重的钢板铁门。 门一开,里面的人就争先恐后的涌出地下二层,攀着梯子向地下一层爬去。 而山顶上。 萧承瑞看到通风口处源源不断冒出的白烟,知道他们的计划成功了。 “戴上防毒面具!”他说。 众人戴上防毒面具。 萧承瑞拿着轻型外骨骼控制手柄,将能量输出调到最大。 “怀瑾,随我从斜井入口杀进去!星遥带队在地上的厂房出口守着,跑出来一个抓一个!”萧承瑞做着最后的安排。 “收到!”沈星遥立刻带上两名队员往地上的废弃厂房出口跑去。 萧承瑞和楚怀瑾则领着剩下的人,直接跳进了大洞里。 地下一层也有不少薄烟,一下去他们拿着的手电筒就照亮了昏暗的矿道。 只见有十几个人正从地下二层的梯子里爬上来。 他们虽拿着枪,却被烟雾呛得鼻涕眼泪流满脸,连周围的人都看不清。 见他们这样,萧承瑞厉声喊道:“都不许动!全部举起手来!” 那些人抬起头,就看到烟雾中,站着几个戴着黑色面具的人。 再看到他们端着黑洞洞的枪口,那些人顿时吓得浑身发抖。 “别开枪!我们投降!” 三个跑在最前面的人扔下枪,跪在地上抱头大喊。 黑鹰走在最后面。 他借着前面手下的遮挡,看到萧承瑞他们后,眼中狠辣一闪,他举起手中的驳壳枪对着萧承瑞就是一枪! “砰!” 子弹打在萧承瑞前面的矿道壁上,打碎了一块碎石。 萧承瑞反应极快,侧身避开的同时也扣下了手中的枪。 子弹打中黑鹰右手的腕关节! “啊!我的手!”他惨叫了一声,驳壳枪脱手掉到地上。 楚怀瑾冲过去扑倒黑鹰,外骨骼手臂按在他胸口上,压得他动弹不得。 “别动!再动揍晕你!”楚怀瑾沉声道。 黑鹰躺在地上,额头上冒出大颗大颗的冷汗。 他看着楚怀瑾,眼里充满了绝望。 他经营了多年的红沙山大本营,就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覆灭了。 其余人看到老大被生擒,也不再反抗反抗了,一个个面如土色的跪在地上。 地面厂房外。 有两人想从小门溜走,可惜刚露头就被沈星遥打中脚踝,倒在地上哀嚎。 十分钟后,战斗结束,黑鸦帮的首领黑鹰,以及其手下被全部生擒。 他们联系了一开始隐蔽在山脚下的卡车司机,让他把车开到厂房门口。 大刘带着人把俘虏一个接一个的用绳子捆得起来,然后押上卡车。 萧承瑞和楚怀瑾又把地下二层全部检查了一遍。 地下库房有大约两千斤的玉米面,还有几十箱铁制农具和一箱废旧电缆。 “承瑞哥,这里竟然有好东西!”楚怀瑾高兴道。 萧承瑞点头:“明天让大山开辆大卡车过来,把这里的物资全部运回去。” “去把矿井的入口用水泥给封死,省得以后再有其他人藏匿进来。” “好嘞!”楚怀瑾应道。 深夜十一点半,车队押送着俘虏顺利返回黑石要塞。 二号车间还是灯火通明,里面的人听到了动静跑出来迎接。 看到被押下车的黑鹰,萧明曦脸上露出大大的笑:“哥,你们这效率可以啊!这么快就把他们抓回来了!” 萧承瑞下车,吐出一口气说道:“过程很顺利,去把黑鹰送到牢房和独眼龙关一起,明早给起源城通报这个好消息。” 这一夜黑石要塞的灯光格外亮堂,墙外的寒风吹打着建筑物。 要塞内部,温暖的空气和胜利的喜悦弥漫在每一个角落。 …… 第二天清晨,太阳缓缓升起。 金色的阳光撒在高墙上,映衬着一片安宁与秩序。 萧承瑞早早就起来了,在办公楼前的小广场上跑步锻炼。 楚怀瑾也在一旁挥舞着长戟,一通招式下来干净利落。 两人锻炼完后一起到了食堂,今天的早饭很丰富。 食堂大厨熬了大米白粥,蒸了热腾腾的红薯馒头,还切了一大盘咸菜。 萧明曦拿着一叠刚打印好的电报走了进来:“哥,起源城那边回消息了!” 萧承瑞接过电报查看。 电报上写大家在听到黑鹰被生擒,红沙山被清缴的消息后都很高兴。 周边几个小势力联合表示,愿意向他们交纳粮食,以换取巡逻队的保护。 宋思源还在电报里提到,起源城的废品回收工作进展顺利。 今天上午他会派一辆车,运送四百斤的废铜和五百斤废铁到黑石要塞。 萧承瑞把电报递给楚怀瑾:“思源那边的后勤工作做得很到位,有了这批废铜废铁,我们的弹药生产就不会断。” 吃完早饭后,萧承瑞带着楚怀瑾来到地下牢房。 牢房最里面的一个房间,黑鹰和独眼龙被关在相邻的两个铁笼子里。 独眼龙靠在墙上。 他看着对面胳膊包着绷带,脸色灰败的黑鹰,忍不住冷笑一声。 “哟,黑鹰,你上面跑得不是挺快吗?怎么这会儿也进来了?” 黑鹰听到这话抬头瞪了他一眼,咬着牙没有说话,在看到萧承瑞和楚怀瑾从外面进来,他又低下头去。 萧承瑞站在铁笼子前:“黑鹰,红沙山被我们控制,你的手下也全部投降了,我问你几个问题,希望你能老实回答。” 黑鹰叹了口气,声音沙哑的说道:“我现在已经是你们的阶下囚,有什么想问的就问吧,只要我知道的,我都说。” 萧承瑞盯着他问道:“你在红沙山经营了这么久,知道更西边的神罚之地吗?” 黑鹰听后想了想,他说道:“神罚之地太危险了,听说那里全是强辐射和变异巨兽,去的人就没有能活的,不过……” “不过什么?”楚怀瑾追问。 黑鹰接着说道:“不过在那外围的黑沙荒漠边缘,有一个叫老风口的驿站。” “那地方是一个流浪商人和荒原猎人交易的地方,每月十五号会有从更远的西方过来的商队在那里停靠,用一些药水和矿石来交换一些粮食或者柴油。” 萧承瑞记下这个名字,再次问道:“那里距离我们有多远?” 黑鹰回道:“从红沙山再往西走大约一百五十公里,那条路很不好走,全是流沙和乱石,一般的小车不可能开过去,只有重型越野车或者改装的卡车才能过去。” 萧承瑞微微点头。 这个信息非常关键。 根据他们之前的调查,源的本体很有可能就在西部神罚之地的深处。 而这个老风口驿站,是进入神罚之地的唯一前哨站。 萧承瑞看着黑鹰。 “你在红沙山藏着的物资,除了粮食之外还有别的武器装备吗?” 黑鹰摇了摇头:“没有了,我们所有的物资都被你们给缴获了。” “不过地下二层的修车房里,有一辆我们之前从流浪商人手里买来的旧重型装甲车,那车的发动机没用多久就坏了,一直没修好,就放在那里放杂物。” “装甲车?”楚怀瑾眼睛一亮。 萧承瑞也露出了兴趣,他们现在最缺的就是有防护力的重型载具了。 再有一辆重型装甲车,那他们西行探索的安全性就会大大的增加。 “好,我知道了。”萧承瑞拍了拍铁栏杆,“你们两个老实在里面待着,每天会有定量配给的饭菜,如果以后表现好,可以安排你们去矿场干活戴罪立功。” 离开牢房后,萧承瑞立刻召集了大刘和张大山。 “大山,你等会儿带四名队员,开车去一趟红沙山。”萧承瑞安排道,“把那里地下库房里的玉米面农具全部搬运回来。” “另外,那里地下二层有一辆坏掉的重型装甲车,你带上工具,看看能不能用卡车把那辆装甲车给拖回来。” 张大山一听有装甲车,顿时来了精神。 他说道:“萧队长你放心!这活儿我在行!保证把那铁家伙给拖回来!” “好,路上要注意安全,带足弹药。”萧承瑞交代着。 第860章 西行准备 几人又说了会儿话后,张大山就领着队员们前往红沙山去清理战利品了。 萧承瑞带着沈星遥去了二号车间,李老哥和老周正带着大家清理熔炉。 宋思源说要送的第一批废铜废铁已经运到了,正一堆堆的码在车间门口。 “李老哥,老周,接下来的重点是制造重型弹药和改装装备。”萧承瑞说道。 老周拿着一把铁钳走来:“萧队长,起源城这次送来的铜料质量非常好。” “我们打算这两天除了继续做子弹外,再熔炼一些大号的铸铁件,给重机枪做点备用枪管。” 萧承瑞点头赞同:“这个想法好,重机枪连续打起来枪管容易发热变形,有备用的枪管能保证火力不中断。” 沈星遥拿起自己的狙击枪说道:“李老哥,能不能帮我做一些穿透力更强的钢芯狙击弹?普通的铅芯弹打变异生物或重甲单位的时候,威力有点不够。” 李老哥大笑一声:“没问题沈姑娘!我们这次正好收了优质的高碳钢棒!” “我今天就用切削机给你车削一批钢芯出来!再套上黄铜皮,做出来的钢芯穿甲弹可以打穿十毫米厚的钢板!” 沈星遥露出一个淡笑,说道:“那就多谢李老哥了。” 时间过得很快,到了下午三点多。要塞外传来沉重的轰鸣声。 高墙上的哨兵大喊道:“是张队长他们回来了!还拖着一个大铁家伙!” 众人立刻围上前,只见大卡车在前面拉着一根粗钢缆,后面轰隆隆的拖着一辆造型粗犷的六轮重型装甲车! 那装甲车上全车涂着迷彩油漆,表面有不少的锈迹和弹痕,不过整体车身非常的完整,车顶上还有一个旋转的枪塔,前后都带有厚厚的钢板和防弹玻璃。 他们把装甲车拖进要塞里停下,张大山从卡车驾驶室里跳下。 他哈哈大笑道:“萧队长!你看我给带回来了什么!” 大家纷纷围了上去,仔细打量着这辆六轮装甲车。 萧明曦拿着记录本,她前后绕着车子转了一圈,眼里闪着兴奋的光。 “哥!这车虽然发动机的曲轴坏了,但车架和装甲都非常结实!” “给我两天的时间,我把旧的发动机改装一下装进去,这辆车就能开动了!” 萧承瑞摸着坚硬的车身装甲,满意的说:“好!那这辆车的改装就交给你了,需要什么人手和材料随时跟我说。” 萧明曦笑着拍着胸脯:“没问题!一定把它改造成性能强悍的硬家伙!” 晚上,食堂里开饭。 大家吃着从红沙山运回来的玉米面做的大饼,喝着热气腾腾的碎肉汤,整个要塞里充满了欢欢喜喜的气氛。 深夜,办公楼的房间里。 萧承瑞面前的桌上,是一张展开的有些发黄的地图。 他在黑石要塞和老风口之间画了一条红色的虚线。 窗外的寒风在呼啸着,黑石要塞的灯火在寒夜里闪耀。 …… 第二天早晨。 阳光洒满了每个人的院子。 二号车间门前,萧明曦已经带着三名懂机械的工人忙活开了。 新的装甲车被吊起车头,坏掉的发动机被拆卸下来丢在一旁的废铁堆里。 萧明曦穿着工装裤,戴着防尘帽,拿着扳手在测量发动机舱的尺寸。 “小李,去仓库里把那台从旧水泵站拆下来的柴油机运过来!”萧明曦喊道。 “好咧!马上就来!”小李和另外一名队员推着小推车跑去了后院仓库。 萧承瑞和楚怀瑾过来了。 看着面前热火朝天的改装现场,楚怀瑾笑着道:“曦儿这干劲真足,看这架势估计明天新的装甲车就能落地跑了。” 萧承瑞点点头:“曦儿对机械改装天分很高,多了这辆装甲车,我们去老风口的侦察行动就有了安全的移动掩体了。” 萧明曦擦着额头上的汗,在看到萧承瑞和楚怀瑾后,她笑着跑下车架。 “哥!怀瑾哥!你们看!这辆装甲车的侧面钢板有十五毫米厚,能挡住普通枪和重机枪的扫射!” “我打算在车顶的旋转枪塔上再架一挺双联装重机枪,车身的两侧再开两个嵌套式射击孔,这样车里面的人既安全,又能对外猛烈的开火!” 萧承瑞赞许的说:“想法很好。” “不过车身增加了重量,发动机和轮胎能承受得了吗?” 萧明曦说道:“放心吧哥!那台柴油机马力很大。” “我还准备给六个大轮胎全部套上一层防刺防爆的链条,就算开在乱石滩或是流沙地上也不会打滑扎胎!” 萧承瑞摸了摸她的头:“辛苦你了,注意安全,别累着了。” 萧明曦笑嘻嘻道:“不辛苦!能改装这么厉害的大家伙,我开心还来不及呢!” 说完,她又转身跑回车架旁,继续指挥着工人们安装新发动机。 萧承瑞和楚怀瑾离开了二号车间,来到要塞的高墙上。 沈星遥正站在高墙的观察哨里,拿着望远镜看着南边公路的方向。 看到他们两人上来了,她放下望远镜汇报道:“承瑞哥,南边一切正常。” “半小时前起源城发来电报,他们从周边势力收上来的粮食税已经顺利入库,有一万多斤干玉米和五千斤红薯粉。” 萧承瑞站在城墙边,看着远方的公路回道:“好,有了稳定的粮食供应我们就能养活更多的人,要塞后勤也有了保障。” 楚怀瑾靠在城墙上问:“承瑞哥,我们要什么时候动身前往老风口?” 萧承瑞看着西方连绵起伏的山峦:“等装甲车改装完,弹药补充充足。” “初步定在后天早上,这次西行我们不带大部队,就由你我,星遥还有曦儿四人前往,这边由大山和秦昭留守管理。” 沈星遥点头:“四个人行动目标小,机动性强,遇到突发情况也容易应对。” 楚怀瑾伸了伸手臂:“没问题!我的武器随时准备着!” 中午时分,那台六缸柴油发动机成功被安装进了装甲车的发动机舱里。 伴随着一阵阵浓浓的黑烟,和强劲的轰鸣声,新发动机平稳的运转了起来! 工人们爆发出一阵欢呼声。 “成功了!发动机响了!”萧明曦大笑。 她抹掉脸上的油污,跳上驾驶室,系好安全带踩下油门。 重型装甲车缓缓驶出二号车间,六个大轮胎在雪地上轧出深深的痕迹,最后稳稳停在办公楼前的空地上。 张大山听到声音后从坦克修理库跑了出来,围着装甲车看了又看。 他忍不住赞叹道:“萧姑娘,你这手艺真好!这车听声音就动力十足的,跑起来肯定比我的大卡车快多了!” 萧明曦从窗口探出头,笑着说道:“这车我取名叫破浪号!” “明天把防爆链条和枪塔机枪装好,它就是名副其实的移动堡垒了!” 下午,李老哥和老周送来了刚刚做好的弹药。 整整两千多发全新的双联装重机枪子弹,还有沈星遥特意要的五百发钢芯穿甲狙击弹,全部装箱送到装甲车旁。 萧承瑞,楚怀瑾和沈星遥开始往装甲车上搬运物资。 除了充足的弹药外,车里还装了十箱高能量方便食品,三桶饮用水,两桶备用油,救援绳索,急救药箱以及全套的野外生存工具。 整个车厢被装得满满当当,空间分配得合理,四个人坐里面也不显得拥挤。 傍晚时分,萧承瑞召集了大家在办公室里开会。 “明天我和怀瑾,星遥,曦儿四人驾驶破浪号前往老风口驿站,侦察神罚之地的外围情况。”萧承瑞严肃的说道。 “在我们离开期间,黑石要塞的总指挥由秦昭负责,老周协助管理生产,红泥沟哨所由大山你来负责……” 会议结束后,夜幕降临。 黑石要塞的院子里,重型装甲车静静停在灯光下。 萧承瑞站在阳台上,看着漆黑夜色中的天空。 他们团队的力量正在一步步变强,无论前面会遇到什么样的困难和挑战,他们都将并肩作战,勇往直前。 …… 清晨五点半,天空泛起了鱼肚白,外面的空气寒冷而清新。 萧承瑞,楚怀瑾,沈星遥和萧明曦四个人穿着整齐的作战服,手上戴着防寒手套,站立在破浪号重型装甲车前。 铁卫队队员们和工人们很早就聚集在院子里,为他们送行。 张大山提着两个大保温桶走上前:“萧队长,这是食堂昨晚连夜烤好的二十个肉饼,还有两桶滚烫的红糖姜水,装在保温桶里能放上两天,你们带在路上吃。” 萧承瑞接过保温桶,放进装甲车的侧门储物柜里:“要塞就交给你们了。” 李老哥笑道:“萧队长,我们准备了足够你们打上几场大仗的子弹,要是碰上不长眼的人,直接用重机枪招呼他们!” 萧承瑞笑着点头:“好。” 萧明曦出发前又检查了一遍车辆的轮胎链条和油位。 她冲萧承瑞挥手:“哥,我检查完了,车辆一切正常,随时可以出发!” 萧承瑞对送行的众人挥了挥手:“大家保重!我们要出发了!” “萧队长保重!祝你们一路顺风!”众人挥手大喊。 四人相继登上了装甲车。 第861章 出发!前往老风口 萧明曦坐在驾驶座上,萧承瑞坐在副驾驶座,负责观察和地图导航。 楚怀瑾在后排操控旋转枪塔上的双联装重机枪。 沈星遥则坐在车厢右侧的观察孔旁负责警戒。 “轰隆隆——” 发动机爆发出强劲的轰鸣声。 六个包裹着防刺链条的大轮胎慢慢地转动起来,带起了一片雪花。 黑石要塞的门被拉开。 破浪号驶出大门,迎着东边升起的第一缕朝阳,呼啸着朝西部驶去。 开出要塞后,萧明曦转动方向盘,拐上通往红沙山以西的废弃大路。 这条大路的路上到处都是风化开裂的缝隙和被风吹来的沙石。 不过破浪号的底盘高,动力足,减震系统也被萧明曦重新给加固过,所以行驶在坎坷不平的路面上还是很平稳的。 萧明曦双手稳稳握着方向盘,脸上带着笑:“哥,这新发动机动力就是猛!开起来比大卡车要舒服多了!” 萧承瑞看着手中的地图,他指着前面的一条山口说道:“前面就是乱石峡谷的西出口,过了那个山口,就正式进入黑沙荒漠的外围了,大家提高警惕。” “收到!” 后排的楚怀瑾拉动了重机枪枪栓,沈星遥也把狙击枪架在观察孔旁,眼神专注的注视着车外的荒凉景象。 装甲车穿过乱石峡谷的出口,外面的景象瞬间发生了变化。 原本被积雪覆盖的土地,逐渐变成了大片黄红相间的沙砾和风化落石。 空气也变得越来越干燥了,狂风呼啸着卷起阵阵黄沙,拍打在破浪号的防弹玻璃上,发出了阵阵的撞击声。 这里就是黑沙荒漠的外围边缘。 车子沿着荒漠边缘的旧国道痕迹一路向西行驶。 一路上,到处都可以看到旧时代瘫痪在路边的废弃车骨架,有些已经被风沙掩埋了一半,显得格外荒凉。 到了上午十点钟,破浪号已经行驶了近七十多公里。 萧承瑞拿着望远镜,透过前挡风玻璃向远处观察。 只见前方的地平线上,出现了几座低矮的风化土丘。 在中间的峡谷口,隐约可以看到一些用金属板和废弃轮胎搭建的低矮建筑。 “哥,前面有建筑物!”萧明曦说着,脚下放慢了车速。 萧承瑞观察了一下:“那里应该就是黑鹰说的老风口驿站的外围哨卡了,大家准备,不要轻举妄动,我们先靠过去。” “明白!” 萧明曦踩下油门,破浪号带着阵阵轰鸣声缓缓驶向那个充满未知的驿站。 车子一点点靠近驿站,萧承瑞再次举起望远镜观察。 那座哨卡是用几根废旧的工字钢插在土里做成的支架,上面焊着厚铁板。 铁板上有很多生锈的铁丝网,上面还挂有变异野兽的干枯骨头。 哨卡后面有两间用红砖和黄泥搭起来的平房,房顶上盖着石棉瓦,上面用很多的大石头压着,防止东西被风吹走。 他们看到哨卡的铁板后面,有两个穿着皮袄的男人站着。 两人警惕的看着慢慢往他们靠近的重型装甲车,其中一个满脸胡子的男人把手里的枪架在了铁板的缺口上。 他大声喊道:“前面的车停下!这里是老风口地界!进驿站要规矩!” 萧明曦踩下刹车,破浪号停在了哨卡的不远处,发动机声音慢慢变小。 萧承瑞对其他三人说道:“你们都在车里呆着,怀瑾和星遥不要松开机枪。” “曦儿,破浪号不要熄火,随时准备启动车子,我下去和他们交涉一下。” “好,哥你小心点。”萧明曦叮嘱道。 萧承瑞下了车,他没有拿武器,双手自然下垂,表明自己没有敌意。 他走到哨卡前五米的地方站定,看着那两个看守。 “我们是东边过来的商人,听说这里每月十五号有商队交易,我们带了一些铁器和子弹,想换点这边的特产和油料。” 那个胡子人看了眼萧承瑞,又探头去看他身后那辆高大结实的六轮装甲车。 他混了多年,知道开得起这种车,而且车况这么好的人绝对不好惹。 胡子人把枪口往下放了放,语气生硬的说道:“东边来的?红沙山的人?” “不对,黑鹰没有这么好的车,他的车可都破烂得很。” 萧承瑞平静的回道:“黑鸦帮和野狼帮已经不存在了,现在红泥沟和红沙山都由我们黑石要塞管辖。” 那两个看守对视一眼,两人眼里都闪过惊讶,这两个帮派横行多年,没想到竟不声不响的被眼前这伙人给解决了。 胡子人的脸色变得客气了一些,他收起枪,上前隔着铁丝网说道: “原来是黑石要塞的,既然来了这里,只要遵守这里的规矩我们都欢迎。” “进驿站的规矩很简单,每辆车要交两升油或十发合格的子弹作为过路费。” 萧承瑞从口袋里摸出一个布袋子,里面装了十发全新的子弹。 他把布袋子递了过去。 胡子人接过,拉开袋子看了一眼,里面躺着十发黄澄澄亮晶晶的子弹。 他拿出一发在手里捏了捏,又用指甲掐了掐底火,最后露出满意的笑。 “真是不错的货色。” “这底火和弹壳都是好东西,比流浪商人带来的那些杂牌货要强。” 胡子人把袋子收进怀里,转头对平房那边喊道:“开门!让客人们进去!” 平房里跑出来一个年轻人,他拉动一根连着铁滑轮的钢丝。 “咔哒,咔哒。” 那道用钢板焊成的简易大门逐渐向旁边滑开,露出了后面的通道。 萧承瑞走回破浪号,开门上车。 “哥,怎么样?”萧明曦问道。 “没问题,交了十发子弹给他们,直接开进去吧。”萧承瑞坐回位置上。 破浪号再次起步,穿过大门往两边都是乱石山道的谷底开去。 翻过一个小坡后,老风口的真面目展现在四人面前。 这是一个位于深谷底部的平地。 面积很大,四周是高耸的石头山,刚好能挡住外面肆虐的狂风。 谷底坐落着几十间乱七八糟的房屋。 这些房屋有的是用集装箱改成的,有的是用旧砖石盖的,还有的是用废弃卡车的车厢横在地上做成的。 在平地的中间有一片空地,摆着几个用铁皮棚子搭成的摊位。 几个穿着厚棉衣,看着像流浪商人的人在摊位后面坐着,他们面前摆着一些废旧电池,矿石和干瘪的变异兽肉。 此时,驿站里停着几辆破旧的越野车和两辆冒着黑烟的三轮摩托车。 当破浪号开进谷底时,里面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吸引了过来。 那些人看着威风凛凛的装甲车,眼里露出戒备和贪婪的神色。 当他们看到车顶上那挺粗壮的双联装重机枪时,眼里的贪婪又变成了敬畏。 萧明曦把破浪号停在一块空地上,这里离最大的一间集装箱房屋不远。 那间房屋外面挂着一个牌子,上面用红油漆写着风口酒馆四个字。 萧承瑞关掉车内无线电,转头对楚怀瑾和沈星遥说。 “怀瑾,你和曦儿留在车里,曦儿锁好车门,怀瑾你注意周围高处的动静,我和星遥去酒馆看看,顺便打听一下消息。” 沈星遥背起自己的狙击枪,又拉了拉头上的防风帽。 两人开门下车,走向风口酒馆。 几个蹲在路边抽着劣质烟叶的猎人一路上都在死死的盯着他们。 沈星遥面无表情,她右手搭在狙击枪的枪带上,浑身散发着冷淡的气质。 萧承瑞推开酒馆的大门。 屋里要暖和一些,中间摆着两个用汽油桶改造而成的煤炭炉子,里面正烧着劣质的黑煤,飘散出刺鼻的硫磺味。 酒馆里摆放着五六张粗糙的木桌,此时有两桌人正坐在一起,他们喝着浑浊的土烧酒,大声的用脏话争吵着。 柜台后面站着一个独臂的胖子。 他正在用一块脏兮兮的抹布擦着一只豁了口的玻璃杯。 看到萧承瑞和沈星遥走进来,酒馆里瞬间安静了一下。 本来在喝酒的猎人们都转过头看着这两个面生的人。 尤其是沈星遥背着的那支做工精良的狙击枪,让不少人眯起了眼睛。 萧承瑞带着沈星遥走到柜台前坐下。 独臂胖子放下玻璃杯,用仅剩的一只手撑在柜台上,看着萧承瑞说:“两位面生得很,不是这边的人吧?要喝点什么?我们这里有烧酒,还有干净的井水。” 萧承瑞从怀里掏出一发新子弹,轻轻放在柜台上:“两杯干净热水。” “另外,想跟你打听个消息。” 独臂胖子看到那发亮黄色的子弹,眼睛亮了一下。 他伸手把子弹夹起来,放在鼻子下面闻了闻,然后塞进自己口袋里。 “爽快人,热水马上就来。”独臂胖子转头从旁边提过一个热水壶,给萧承瑞和沈星遥面前的两个陶碗里倒满了热水。 他趴在柜台上,低声说道:“我是这间酒馆的老板,大家都叫我老独臂。” “你们想打听什么?在老风口,只要价格合适,什么消息都能买到。” 萧承瑞端起碗喝了一口,热水分散了身体的寒意。 第862章 集市交易 他看着老独臂,问道:“我们是东边过来做买卖的。” “听说每个月十五号,会有从西边神罚之地过来的商队在这里停靠。” “我想知道,下次商队什么时候来?他们一般都带些什么货?” 老独臂听完萧承瑞的话,那双眼珠子转了转,随后他嘿嘿笑了一声说道:“原来你们也是奔着西边来的啊。” “我实话告诉你吧,下一次商队来的时间就是后天。” “这支商队叫黑沙商队,每次来都会带一些神罚之地特有的变异兽皮和一种淡蓝色的能量矿石。” “那些矿石纯度很高,南边大营地的人很喜欢用来做电池或者发电机燃料。” 萧承瑞心中一动:“黑沙商队?他们有多少人?都有些什么装备?” 老独臂伸出三根手指摇了摇:“这属于另外的消息,得加钱。” 萧承瑞没有废话,从口袋里拿出两发子弹放在柜台上。 老独臂麻利的把子弹给收好,这才低声说道:“黑沙商队一般有二十多人。” “他们开着三辆重型履带卡车,车上装有防沙板和防弹钢板。” “那帮人手里的家伙可硬得很,都是制式自动枪,甚至还有火箭筒,他们每次在这里停留一天,换完油和罐头就走。” “我劝你们最好别打他们主意,以前有几个不开眼的想去抢他们,结果被连人带车给炸成了碎末,骨灰都给扬了。” 沈星遥提问道:“他们每次回去,是直接回神罚之地里面吗?” 老独臂看了她一眼,点头道:“对,换完东西就回去了。” “听说神罚之地里面全是辐射尘和变异毒虫,除了他们这支有防化服和防辐射设备的商队,没人能在里面活过三天。” 萧承瑞又和老独臂聊了几句,了解了一些老风口驿站里的势力分布情况。 原来这个老风口驿站是由三个本地的荒原猎人头目共同管理的。 他们每人手下有十几个枪手,平时就负责维持这里的治安和收取过路费。 只要不在这公然抢劫和杀人,他们一般不会管商人的买卖。 打听完消息,萧承瑞和沈星遥离开了酒馆,两人回到破浪号。 待他们坐好后,楚怀瑾急忙问道:“怎么样?打听到有用的消息了吗?” 萧承瑞把老独臂说的话跟留守的两人复述了一遍。 沈星遥说道:“我们是等后天商队来了跟他们接触,还是在路上跟着他们?” 萧承瑞思索了一会儿后说道:“我们在驿站里跟他们接触。” “我们手里的子弹和物资要比流浪商人好得多,他们需要油和弹药,我们可以用这些跟他们换关于神罚之地的信息。” 萧明曦问道:“那我们这两天就一直待在车里吗?” 萧承瑞摇头:“不用,这里有不少的流浪商人和荒原猎人。” “老风口虽然物价高,但他们有很多从废墟里刨出来的旧零件和稀有金属。” “曦儿,你和怀瑾在车旁摆个摊,用我们做的一百发子弹和一些干白菜,去换他们手里的废旧发电机零件或者铜线。” “这个好!”萧明曦高兴地说,“兵工厂现在正缺一些精密仪表和传动齿轮呢,说不定这些流浪商人手里有宝贝。” “怀瑾保护好曦儿。星遥你留在车里,在高处看着周围。”萧承瑞安排着。 “明白!”三人齐声应道。 下午一点,老风口驿站的空地上开始热闹了起来,风也比上午要小许多。 楚怀瑾和萧明曦在破浪号的旁边支起一个折叠木桌。 桌上摆着两包旧报纸包着的子弹,每包五十发,都是亮黄色的新子弹。 在子弹的旁边,还放着两棵冻得硬邦邦的干白菜和几个红薯。 在缺乏新鲜蔬菜的情况下,这两棵大白菜的吸引力甚至比子弹还要大。 果不其然。 摊子刚支起来没多久,几个穿着油腻皮大衣的流浪商人就围了过来。 他们看着桌上的大白菜,喉咙在不停的吞咽着口水。 一个手里抱着个生锈铁盒子的小个子商人凑了过来。 他对萧明曦说:“姑娘,你这大白菜怎么换?我这盒子里有几个完好的收音机二极管和几个齿轮,换你半棵白菜行不行?” 萧明曦拿过铁盒子看了下,确实有几个没拆封的电子元件。 她摇摇头说道:“半棵不行,你这些只够换两个红薯。” “要是有更好的机床切削刀头或纯铜电路线圈,我可以给你一整棵大白菜。” 小个子商人有些失望,但他舍不得大白菜,咬了咬牙后说:“你等等!我这就回棚子里把我的箱子搬过来!我里面还有几个从旧避难所里拆出来的铜接头!” 萧承瑞靠在破浪号旁边,在暗暗观察着老风口的防御工事和进出人员。 这个地方虽然混乱,但却是一处难得的物资中转站。 只要能搭上黑沙商队这条线,他们就将迈出关键的一步。 冷风不断在山谷口吹过,摊子旁的交易正在热烈进行着。 那个小个子商人抱着箱子一路小跑着穿过空地,扬起地上一阵黄沙。 没过几分钟,他真的搬来了一个沉甸甸的木头箱子回来了。 他把箱子重重放在折叠桌上,因为用力过猛,嘴里还喘着粗气。 “姑娘,你看看这些。” “这都是我从南边那个废弃的机械厂仓库里刨出来的。” “当时为了把这些东西运出来,我的手拉车的车轮都坏了两个。”小个子商人一边说着,一边打开了木箱的盖子。 箱子里装了各种金属零件,萧明曦从里面拿出一个用油纸包裹着的东西。 撕开油纸一看,里面是一个没有生锈的机床切削刀头。 这刀头的钢质非常好,硬度很高,是他们急需的消耗品。 除了刀头,里面还有两捆粗细均匀的纯铜导线,以及几个密封在塑料袋里的气压表。 萧明曦仔细检查了这些气压表的玻璃罩和指针,确定它们都没有损坏,接头处的螺纹也很完整。 她转头对萧承瑞说道:“哥,这些东西确实很有用。” “特别是这个切削刀头和铜导线,拿回去给李老哥,能做不少的工具。” 萧承瑞看着小个子商人,指着桌子上的大白菜:“东西不错,这棵白菜给你,另外再给你五发子弹,如何?” 小个子商人听到不仅能拿到一整棵大白菜,还能再多拿五发子弹,顿时笑得他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了。 他连连点头:“成交!成交!跟你们黑石要塞的人做生意真痛快!” “那些流浪商队总是压低价格,这点东西他们顶多给三个干硬的玉米饼子。” 小个子商人抱着白菜和五发子弹,高高兴兴地留下箱子走了。 有了第一个成功的交易,围观的流浪商人和荒原猎人立马变得更加热闹了。 大家都知道这辆装甲车的主人手里不仅有上好的新子弹,还有新鲜的菜。 不一会儿,又有一个身材高大的猎人走了过来。 他背着一只刚打死不久的野兔,兔子身上还在滴血。 “这只变异野兔大概有八斤重,长得肥肉多,我用它换你十发子弹。”高大猎人指着地上的野兔子说道。 楚怀瑾弯腰拎起兔子看了看,兔子后背有一排骨刺,这是典型的变异兔。 这种兔子的肉虽然有点柴,但用热水煮熟后可以提供大量的热量,只要把有毒素的内脏和骨刺去掉就能够食用。 “十发子弹太多了。” 楚怀瑾拍着手上的土:“这种兔子的肉味酸,处理起来麻烦,最多五发子弹,或者换一个大红薯加两发子弹。” 高大猎人想了下,觉得红薯也是好东西,便说道:“那就换红薯和子弹。” 楚怀瑾从桌子下面拿出一个大红薯递过去,又数出两发子弹放在他手里。 猎人把兔子放在桌旁,拿着东西心满意足的离开了。 接下来的一个小时里,萧明曦和楚怀瑾大白菜,红薯和子弹,换回了十几斤废旧电线,两个小型的发电机皮带,还有一些荒原特有的干燥药草。 就在交易顺利进行的时候,集市外突然传来一阵粗鲁的说话声。 围在摊子周围的几个流浪商人,听到这个声音都露出害怕的神色。 他们急忙抱着自己的东西退走,周围瞬间让出了一条宽宽的路。 三个手中拿着短管猎枪和铁棒的男子大摇大摆地走了过来。 走在最前面的一个人长着一张满是横肉的脸,他的左边脸颊上有一道很长的刀疤,一直延伸到嘴角处。 他穿着一件钉满铁铆钉的皮马甲,露出来的胳膊上有很多的伤疤。 这个刀疤脸走到桌子前,用他那双小眼睛在桌子上的子弹和剩下的一个大红薯上扫了一眼,最后把目光落在坐在车顶枪塔下面的楚怀瑾身上。 “我说今天集市上怎么这么热闹,原来是来了有钱的新人。” 刀疤脸冷笑了一声,他伸出那只脏兮兮的手朝桌子上那包子弹抓去。 “啪!” 一只宽大的手掌伸了过来,死死扣住刀疤脸的手腕。 是楚怀瑾。 他不知什么时候从车顶跳了下来,铁塔般的身躯挡在桌子前,右手臂上的轻型外骨骼在阳光下反射着冷冷的光。 第863章 起冲突 “手拿开,想要子弹,拿东西来换,硬抢可不行。”楚怀瑾的声音很低。 刀疤脸只觉得对方的手就像个大铁钳子一样,捏得他手腕骨头咯咯直响。 他咬着牙,想把手抽回来,却发现自己根本使不上力气。 后面跟着的两个枪手见状,立刻举起手里的短管猎枪,指向了楚怀瑾。 “放手!你想找死是不是?知道这位是谁吗?这是我们黑沙帮的二头目疤哥!”其中一个枪手大声的叫喊着。 周围人都屏住呼吸,退得更远了,生怕他们一会儿打起来误伤到自己。 萧承瑞从破浪号另一侧走过来,他握着一把自动步枪,枪口并没有抬起来,但他的双眼一直盯着刀疤脸。 车厢一侧的观察孔被慢慢打开,沈星遥把狙击枪伸了出来,冰冷的枪口直直的对着那个端枪的土匪脑袋。 刀疤脸也是个在刀口上舔血的人,他感受到来自装甲车里的致命威胁。 他低头看了一眼楚怀瑾手臂上的钢铁构件,又侧头看向车顶上那挺粗大的重机枪,心里知道他这是碰到硬茬子了。 刀疤脸强忍着手腕上的剧痛,对身后的手下喊道:“都把枪放下。” 那两个手下有些不情愿,但还是听话的把猎枪垂了下去。 楚怀瑾见对方服软就松了手,顺便把刀疤脸往后推了一步。 刀疤脸揉了揉发红的手腕,他看着楚怀瑾说道:“兄弟,你力气挺大啊。” “我们是老风口这里的管理者之一,负责这片集市的安全,你们在这里摆摊做生意,是不是该交点保护费?” 萧承瑞看着他,冷冷道:“我们进来的时候就已经交了十发子弹的过路费。” ”守卫说了,只要在集市里不闹事,就不用再交别的费用。” “你是想自己立个新规矩,还是觉得我们黑石要塞的人好欺负?” 听到黑石要塞这四个字,刀疤脸的眼皮跳了跳。 他一早就听说了,红沙山那帮人被黑石要塞的新领主带人连根拔起,而来这里的人,就是开着一辆六轮装甲车。 原来就是眼前这伙人。 刀疤脸深吸了一口气,他脸上的横肉抖了抖,勉强挤出一个难看的笑容。 “哈哈,误会,都是误会,既然你们过路费已经交了,那在这里做买卖自然是合规矩的,我刚才只是开个玩笑。” 萧承瑞没有理会他的笑脸,只是平静地说道:“既然是误会,那就请便吧,我们要继续做生意了。” 刀疤脸讪笑着握紧双拳,他转过身对两个手下挥了挥手:“我们走!” 三人悻悻的走远,走的时候刀疤脸还回头深深看了那辆重型装甲车一眼。 “哥,他们肯定没安好心,我们接下来要小心点了。”萧明曦上前低声说道。 萧承瑞点头赞同,他说:“嗯,防人之心不可无。” “怀瑾,把摊子收了吧,我们今天换到的零件已经够多了。” “回车里休息,今晚轮流值班,防止有人摸黑来偷袭或者偷东西。” “明白。” 三人开始动手收拾东西,半小时后所有东西都装回了车里。 车门紧闭着,车窗上的铁栅栏也全部被拉上了,从外面看这辆装甲车就像一盒铁块,没有任何可以轻易突破的缺口。 傍晚时分,山谷里刮起了大风,风卷着黄沙在谷底里肆虐,打在集市的铁皮屋顶上,噼里啪啦的声音此起彼伏。 酒馆的灯光在风沙里显得很微弱,集市上的人都躲进了各自的砖房或者集装箱里,整个谷底变得冷冷清清。 破浪号里却十分温暖。 车厢里亮着一盏小号的白炽灯,用的是装甲车自带的蓄电池。 萧承瑞打开张大山送的保温桶,里面的肉大饼还带着温热。 他把饼分给其他三人,又倒了热气腾腾的红糖姜水。 大家一边吃着饼,一边喝着姜水,身上的寒气很快就消散了。 “今晚的防守计划是这样的。” 萧承瑞嚼着饼子说道:“我和怀瑾守上半夜,从八点到一点,星遥和曦儿你们守下半夜,从一点到六点。” “车顶上的枪塔由守夜的人员轮流上去观察,外面风大,能见度差,我们要特别注意车身周围的异动。” 楚怀瑾喝了一口姜水。 “刚才那个刀疤脸肯定会把我们的情况汇报给老风口的老大。” “你们说他们的老大后天会不会和黑沙商队一起对付我们?” 萧承瑞摇摇头说道:“不会,老风口是靠着商队交易赚取好处的。” “他们最希望的就是这里稳定,只有稳定了商队才会源源不断的送物资过来。” ”如果他们在驿站里和我们火拼,把集市砸了,黑沙商队以后可能就不来了。” ”老风口的老大不傻,他不会为了刀疤脸的一点脸面就砸了自己的饭碗。” 沈星遥也赞同道:“对,而且我们的实力他们也看到了。” “我们有装甲车和重机枪,真要打起来他们也要付出很大的代价,不过防着底下的散兵游勇来偷东西还是有必要的。” 吃完晚饭,萧明曦躺在车厢后排的垫子上休息。 她忙了一整天,确实是累了,沈星遥也抱着枪在一旁闭目养神。 萧承瑞和楚怀瑾坐在驾驶室里,透过防弹玻璃和侧面的射击孔观察着外面。 外面一片漆黑,只有酒馆门口那盏防风灯在风中疯狂晃动着。 时间到了深夜十一点,外面的风沙不仅没有减小,反而刮得更响了。 正在车顶枪塔里观察的楚怀瑾,突然用手拍了拍下面的通话管道。 萧承瑞第一时间直起身体,凑近管道问道:“有什么情况?” 楚怀瑾压低声音进行汇报:“车后右侧的乱石堆里有动静。” “有三个人影借着风沙的掩护朝我们摸过来了,好像还拿着撬棍和麻袋。” 萧承瑞眼神冷了下来。 他立刻拉开侧门旁的射击孔滑盖,将枪口伸了出去。 通过枪身上的夜视仪,他看到有三个黑影正猫着腰往后轮胎挪过来。 他们一看就是驿站里的流浪小偷,以为风沙天里车里的人听不到声音,想来偷装甲车轮胎上的防刺链条。 萧承瑞没有直接开枪,他把步枪的保险拨到单发位置,然后瞄准了走在最前面的小偷脚前的一块石头。 “砰!” 枪响在风沙声中响起。 子弹打在石头上溅起一片火星和碎石泥土,正好打在那个小偷的鞋帮上。 三个黑影吓得发出惨叫,撬棍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他们没想到车里的人在这么大的风沙天还能发现他们,而且枪法这么准。 “滚!” 萧承瑞用扩音器喊了一声,那三个小偷哪还敢停留,连滚带爬的往回跑,一眨眼的功夫就消失在了漆黑的乱石堆里。 车顶上的楚怀瑾笑了一声:“这帮家伙真是不知死活,连我们的车也敢碰。” “别大意,继续盯着。”萧承瑞说道。 这一夜,除了三个倒霉的小偷外,再没有发生别的事情。 第二天清晨,风沙渐渐停了。 太阳从东边的山头上升起,把整个老风口谷底照得一片金黄。 萧承瑞推开车门,站在车旁活动着有些酸痛的关节。 集市上陆续出现人影。 他们看到破浪号完好无损,地上还有不知道谁掉落的撬棍,顿时明白萧承瑞他们的防范很严密,并没有让人得逞。 今天是十四号,距离黑沙商队的到来还剩一天。 萧承瑞用架子支起一个小锅,用木柴和昨天换来的木炭点燃火,开始烧水。 萧明曦从车厢里拿出一包干面条和昨天换来的那只变异野兔肉。 她昨天晚上已经把野兔的内脏和骨刺全部剔除干净了,又用盐水泡了很久,现在兔肉上已经没有酸臭味了。 “哥,早上我们吃兔肉面。”萧明曦一边往锅里倒水一边说道。 楚怀瑾从车顶上跳了下来,他伸展身体伸了个懒腰。 “这风吹了一夜,嘴里全是沙子,白菜和红薯确实能吃饱,但还是吃肉得劲。” 沈星遥也从车里走出来了,她拿着望远镜,习惯性的往周围的山头观察。 突然,她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承瑞哥,你看西边山梁上,那有几个黑影。”沈星遥把望远镜递给萧承瑞,指着谷口上方的一条陡峭山脊。 萧承瑞接过望远镜,调好焦距后往那里看去。 在红褐色的乱石山梁上,有四个形状奇特的生物正趴在石头后面移动。 他们外形有些像剥了皮的野狗,但体型要大上一倍,身上没有毛发,皮肤是病态的灰白色,在阳光下显得很干瘪。 它们四肢很长,爪子深深的扣进石头缝里,能看出动作非常敏捷。 “是白皮食尸犬。”萧承瑞放下望远镜,脸色有些严肃,“这种变异体怕光,平时都躲在深山洞里或者废墟底下。” “现在天已经亮了,它们竟然还在外面活动,说明这周围的废墟里,肯定有一个很大的巢穴。” 楚怀瑾看向那些黑影呸了一声:“这些恶心的东西。” 萧明曦把面条下进滚开的锅里,低声说道:“西边辐射大,变异体的数量比东边还要多,这里的人能活下来可不容易。” 第864章 废墟中的变异体 驿站里的商人们此时也开始一个个走出了屋子。 几个坐在地上的猎人也看到了山梁上的白皮食尸犬。 他们显得很平静,只是把腰间的火药枪紧了紧,并没有显得特别慌乱。 对于他们来说,变异体就像荒原上的沙尘暴,是生活中无法摆脱的一部分。 只要那些怪物不冲进谷底里,那么大家就各过各的。 吃完早饭,大家一起把小锅和餐具收拾干净,萧承瑞对大家说道:“今天商队还没来,我们不能一直在车里干等着。” “昨天老独臂说了,从这里往西五公里的地方有一片旧时代的变电站废墟。” “黑沙商队每次过来,都会在那个变电站废墟先停靠检查,然后再进来。” “我们今天开车过去看看,顺便提前熟悉一下这边的地形。” 楚怀瑾一拍大腿:“这个好,整天闷在谷里,骨头都硬了,出去活动活动。” 四人很快回到车里。 萧明曦启动破浪号,车轮卷起黄沙缓缓退出空地,往老风口的西出口开去。 大门口,昨天的胡子人看到装甲车往外开,只是站在铁板后面懒洋洋的挥了挥手,并没有做出什么阻拦。 对他来说,只要按时交了过路费,这些人去哪里送死都和他没有关系。 破浪号驶出山谷,迎面而来的风沙比谷内要大得多。 路面完全消失了,只剩下大片的碎石和被风吹得起伏不定的沙丘。 车轮上的防刺链条在石板上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车辆行驶得还算稳。 走了大约二十分钟,前方的沙丘后面开始出现一些高大的铁架子。 这些铁架子很多都已经倾斜,上面的高压电线断裂,杂乱地垂落在了地上。 在铁架子的中间,横七竖八地立着几栋平房,那些房子墙壁上有很多窟窿,有些地方还挂着干枯的藤蔓。 这里就是废弃变电站。 萧明曦把车子停在距离废墟大门五十米外的一个沙丘顶部。 萧承瑞拿起望远镜看向废墟。 这里到处都是旧时代的铁罐子和各种废弃的变压器外壳。 在几栋平房的阴影里,还有几只白皮食尸犬在低头啃咬着什么东西。 “承瑞哥,你看最大的那栋厂房。”沈星遥说着拉了拉枪栓。 “大门顶上有个洞口,地上有很新鲜的爬行痕迹,还有很多碎骨头。” 萧承瑞仔细观察着,那栋厂房门口有很多废旧钢筋,地上的黑色污渍很厚。 “里面可能有白皮食尸犬的巢穴。”萧承瑞说道,“怀瑾,你用重机枪掩护我们,我和星遥去厂房外围查探一下,曦儿随时准备用破浪号进行撞击。” “明白!”车里三个人齐声回答。 萧承瑞和沈星遥两人戴上了防风镜和防面罩,随后推开门下车。 脚下的沙子踩上去软绵绵的,踩碎的小石头有沙沙的声音。 两人一前一后,保持着五米的距离,端着枪小心地向废墟大门靠近。 刚走进大门,一只躲在柱子后面的白皮食尸犬就发现了他们。 它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嘶吼声,那没有眼皮的红色眼球盯着两人。 它四肢在地上一蹬,像一道灰白色的闪电一样朝萧承瑞的脖子扑了过去。 白皮食尸犬的爪子张开,那指甲足有五厘米长,在阳光下闪着黑色的毒光。 “砰!” 还没等它扑到跟前,沈星遥手中的枪就响了,一发钢芯弹打穿它的肩膀。 冲击力把它打得一偏,带倒在地上,可它非常的顽强,虽然肩膀被打得血肉模糊,但它还在地上挣扎着要爬起来。 萧承瑞大步上前,手中的自动步枪连续扣动扳机。 “砰!砰!” 两颗子弹打穿白皮食尸犬的脑袋,黑色的浆液流了出来。 “枪声会把里面的东西都引出来。”萧承瑞低声对沈星遥说,“注意厂房门口。” 果不其然。 随着刚才的几声枪响,那栋大厂房里传出了令人毛骨悚然的杂乱叫声。 “吼——” “叽叽——” 十几只白皮食尸犬从厂房二楼的窗户破口和一楼的大门里涌了出来。 它们踩着废墟上的瓦砾,像潮水一样朝着萧承瑞和沈星遥冲了过来。 在这些普通食尸犬的后面,还跟着一只体型特别巨大的家伙。 那只怪物足有两米高,浑身的皮肉看着跟老树皮一样坚硬。 它的两条前肢异常的粗壮,上面长着像刀刃一样的骨板。 它每走一步,地面上的碎石都会被它踩得粉碎。 “是变异掘地兽!”沈星遥大喊,“这家伙皮糙肉厚,普通枪打不透!” “往破浪号方向退!”萧承瑞果断道。 两人开枪阻击最前面的食尸犬,脚下快速向沙丘上的装甲车退去。 车顶上的楚怀瑾也发现了情况。 他拉动拉柄,将双联装重机枪的枪口对准了冲在最前面的怪物群。 “哒哒哒!哒哒哒!” 重机枪爆发出了震耳欲聋的声音,大口径子弹如火鞭一样扫过废墟。 冲在最前面的几只食尸犬瞬间被打成了碎肉,黑色的血溅得到处都是。 重机枪的子弹打在后面那只变异掘地兽的身上,叮叮当当的撞击声响起。 虽没能打穿它厚重的骨板,但冲击力也打得它连连后退,疼得大声怒吼着。 沈星遥退到破浪号旁,她迅速蹲下将狙击枪架在引擎盖上。 透过高倍瞄准镜,她将准星对准变异掘地兽的眼睛。 那只怪物正在用两条粗壮的前肢护住头部,试图顶着机枪的火力往前冲。 就在它把手臂微微抬起的瞬间,沈星遥扣动了扳机。 “砰!” 一发特制的钢芯穿甲弹脱膛而出。 子弹以极快的速度穿过空气,准确地打进变异掘地兽的左眼窝里。 “吼——!” 掘地兽凄惨的叫了一声,那庞大的身躯晃动了一下,直直的跪倒在地上。 它用爪子捂着眼睛,疯狂地在地上拍打着,把周围的墙壁都撞得粉碎。 “怀瑾,打它脖子下的软肉!”萧承瑞大声喊道,同时用手中的步枪点射解决掉了几只漏网的普通食尸犬。 楚怀瑾立马调转枪口,对着掘地兽露出的脖子根部就是一通猛烈的扫射。 “哒哒哒哒!” 十几发重机枪子弹,把掘地兽的脖子打烂了半边,这只怪物终于支持不住,轰然倒地,扬起了一大片灰尘。 剩下的几只食尸犬见首领已死,它们发出刺耳的尖叫声,然后转身逃回了废墟深处的阴影里躲了起来。 萧承瑞和沈星遥快步上了车,两人把车门紧紧关好。 楚怀瑾在车顶上大笑:“这重机枪打起来可真带劲,李老哥做出来的子弹威力没得说,连这种大家伙都顶不住几下。” 萧明曦看了一眼仪表盘:“哥,我们现在回老风口吗?” 萧承瑞擦着防风镜上的灰尘:“不急,在废墟外围转一圈,看看有没有黑沙商队留下的痕迹,我们今天来的主要目的是确定商队的安全停靠点。” 萧明曦点头,她踩下油门,绕着变电站废墟的围墙缓缓开动。 绕到废墟西侧时,萧承瑞在围墙的一个缺口处发现了一些很深的车轮印,这些车轮印比普通卡车要宽得多,而且是履带式的压痕,地上的沙土被压得非常实。 在车轮印旁边还散落着几只用过的空罐头盒子,上面的铁皮已经生锈,上面的标签用粗糙的红漆喷写的黑沙两字。 “是黑沙商队留下的。”萧承瑞指着那些痕迹,“看来老独臂提供的信息没有错。” “那我们明早直接来这里等他们,还是在老风口驿站里等?”沈星遥问。 萧承瑞思索了一下后说道:“我们明天早上七点就来这里守着。” “做买卖第一面非常重要,如果在老风口那个人多眼杂的地方和他们接触,那些土匪老大肯定会想插一手,在这里我们还可以单独和他们的头领单独谈谈。” “好主意。”楚怀瑾点头说,“这里没有旁人打扰,谈不拢我们就直接开着破浪号回要塞,他们也奈何不了我们。” 确定了计划后,萧明曦调转车头,开着破浪号回了老风口驿站。 回到谷底时,已经是下午三点。 驿站里的人看到他们好好的回来,车身上还多了不少变异体的粘液。 都猜出了他们是主动出去猎杀那些变异体了,看他们的眼神都变得更忌惮。 四人回到原地后并没有下车,而是在车厢里做着武器保养。 楚怀瑾拿着毛刷仔细的清理着重机枪枪膛里的火药残渣。 沈星遥在一旁用细棉布擦拭着自己狙击枪上的镜片。 萧明曦拿出一个小本子,把他们今天战斗中发动机的各项参数记了下来,为后续的车辆维护做着准备。 萧承瑞看着窗外慢慢沉下的太阳,心中默默算着时间。 明天就是十五号了。 晚上,驿站里的那些小毛贼被萧承瑞他们白天的动静吓住。 再加上昨晚被开枪警告过,整整一个晚上,没人敢靠近他们的车子半步。 这一夜过得还算安稳。 早上五点半,天色刚开始发白。 萧承瑞早早就醒来,他从车厢储物箱里拿出压缩干粮和水壶分给大家,四人就着凉白开,快速嚼完了干粮。 第865章 黑沙商队的到来 “曦儿,检查一下油路和电路,我们准备出发。”萧承瑞拍了拍身上的尘土。 萧明曦拧动钥匙,按下了面板上的测试按钮,仪表盘上几个绿灯依次亮起,水温和机油压力一切正常。 “哥,车辆状况很好,油箱里的油还能跑两百多公里。”萧明曦汇报说。 “好,出发去变电站废墟。” 装甲车开出大门,胡子人看到他们一大清早就往外跑,连眼皮都没抬,只是缩在棉大衣里,继续烤着他的炭火盆。 早晨的荒原上很冷,地上的沙石表面上结了一层薄薄的白色霜冻。 装甲车开出山谷,沿着昨天压出的车辙印向西行驶。 开了不到二十分钟,变电站废墟的轮廓再次出现在前方的地平线上。 昨天被他们打死的那只变异掘地兽尸体还躺在废墟大门前。 不过尸体已经被周围的变异体撕咬得七零八落了,只剩下一个硕大的骨头架子和几块坚硬的黑色甲皮还了留着。 在废墟周围的矮墙上蹲着三只浑身没有皮毛的变异乌鸦。 这些灰乌鸦的体型比老鹰还大,嘴壳又尖又长,嘴里还着两排细密的肉刺。 看到装甲车开来,它们扑腾着翅膀飞上半空,在废墟上方盘旋着。 萧承瑞指着废墟围墙旁边的一处背风凹地:“曦儿,停到那边的矮墙后面。” “怀瑾留在车顶观察,星遥,你到车顶的右侧射击位。” “明白。” 装甲车停进了凹地里,车身大部分被残墙挡住,从路上看来很难一眼发现。 而他们的重机枪和狙击枪,却能把整条西边过来的路给看得清清楚楚。 时间一点一点的过去。 太阳升到了头顶,地上的白霜全部化成泥水,空气渐渐变得干燥而闷热。 到了上午九点半。 沈星遥突然拉了一下枪栓:“承瑞哥,有动静了。” 萧承瑞立刻拿起身旁的望远镜站到观察窗前。 只见西边茫茫的黑沙大路上,扬起一大片黄褐色的烟尘。 在那片漫天风沙里,三辆巨大的重型履带卡车,正在缓慢而坚定地往前开。 这些卡车非常庞大,车头前面焊着用厚钢板做成的铲刀,上面有很多撞击变异体后留下的凹坑和黑色血迹。 卡车的车轮部分全被厚重的履带给包裹着,在松软的沙地上行驶得很平稳。 每辆车的车顶上,都架设着带防盾的重机枪,车厢两侧开满了防弹射击孔。 在第一辆卡车的车头上,用白油漆刷着一个清晰的骷髅头标志,骷髅头下面写着黑沙两个大字。 “是黑沙商队。”萧承瑞说道。 车队一共三辆车。 第一辆和第三辆是护卫武装卡车,中间那辆拉着一个巨型密封铁箱子。 上面用粗铁链捆得严严实实的,不知里面装着什么重要的货物。 随着车队越来越近,一阵枪声突然从车队后方响起。 “哒哒哒! “哒哒哒!” “轰!” 一声爆炸在车队的最后方炸开,黄沙被炸起七八米高。 萧承瑞举起望远镜往那边看去,他们车队后面追着一群变异沙蝎! 这些变异沙蝎足有小牛犊那么大,外壳像黑铁一样坚硬,它们尾巴上高高的竖着毒针,还在闪着绿莹莹的光。 它们爬行速度很快,八条节肢在沙地上飞快的倒腾着,密密麻麻的一大片,一眼看过去最起码有三四十只! 卡车后斗上的枪手们正对那些蝎群猛烈射击着,但大部分子弹打在沙蝎坚硬的甲壳上都被弹开了。 一只特别大的变异沙蝎突然从沙子底下钻了出来,用它那巨大的钳子,夹住了最后一辆卡车的履带! “咔嚓!” 履带被这股力量别了一下,整辆卡车猛烈地晃动着,速度瞬间慢了下来。 卡车顶上的机枪手急忙调转枪口,对着那只大沙蝎开火。 可沙蝎外壳非常硬,虽然打碎了它一条前腿,但那根毒针已经举起,眼看着就要从车厢的缝隙处刺进驾驶室里! 情况非常危急。 一旦卡车被逼停,后面的变异沙蝎就会蜂拥而上,把整辆车撕成碎片。 萧承瑞果断说道:“支援!打掉那只带头的蝎子!” 沈星遥在萧承瑞说话的同时,就已经瞄准完毕了,待他一说完就直接开枪。 “砰!” 枪声在变电站废墟里响起,特制的钢芯穿甲弹破空而出,打进那只巨大沙蝎两只眼睛中间的硬壳接缝处。 那只沙蝎的甲壳被打出一个碗口大的窟窿,绿色的毒液和碎肉喷了一地,它的尾巴抽搐了一下,无力地软倒在地上。 与此同时,楚怀瑾在装甲车顶上也扣动了双联装重机枪的扳机。 “哒哒哒哒哒!” 密集的火力形成两条火舌,扫向追在车队后面的变异沙蝎群。 四五只沙蝎外壳被打碎,毒血把整片黄沙都染成了绿色。 掉队的卡车驾驶员趁这个机会,脚下猛踩油门,履带从死去的大沙蝎尸体上硬生生轧了过去,重新跟上前面的队伍。 车队借着萧承瑞这边的火力支援,迅速摆脱了沙蝎群的纠缠,加速冲进变电站废墟的前方空地。 剩下的变异沙蝎感受到了重机枪猛烈的火力,它们在原地转了几圈后,最终钻进沙土深处消失不见了。 风沙慢慢落下,三辆履带卡车在距离破浪号三十米左右的地方停了下来。 卡车上的机枪手虽然没有把枪口对准他们,但还是保持着高度的警惕,他们的手指一直搭在扳机上。 第一辆卡车的车门打开了。 一个身材魁梧的中年男人从高高的驾驶室上跳了下来。 他是个头,脸上戴着防风镜,脖子上挂着一串用变异兽牙齿做成的项链。 身上穿着厚重的防化服,外面套着一层钢板护胸,手里提着一把折叠枪。 男人迈着大步走到距离装甲车十多米的地方站定,摘下脸上的防风镜。 他眼角有一道深深的伤疤,眼神非常锐利,身上散发着一股长期在废墟里厮杀的气息。 “刚才是哪位兄弟开的枪?”光头男人大声喊道,声音洪亮得像打雷一样。 萧承瑞带着楚怀瑾下车,沈星遥还留在车顶的射击位上,保持着掩护姿态。 两人走到光头男人面前五步的地方站定,萧承瑞带着淡笑说:“我是黑石要塞的萧承瑞,顺手帮个忙,不用客气。” 光头男人的目光在萧承瑞身上打量了一圈,又去看旁边铁塔一般的楚怀瑾,最后把目光落在那辆六轮装甲车上。 “黑石要塞?”光头男人皱着眉头。 “什么时候有个黑石要塞的?我只听说过红泥沟的野狼帮和红沙山的黑鹰。” 楚怀瑾在一旁咧嘴笑:“那两伙人已经被我们连窝端了,现在从红泥沟到红沙山全都是我们黑石要塞的地盘。” 光头男人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他哈哈大笑起来。 “哈哈哈端得好!” “黑鹰那小子贪得无厌,每次我们到老风口换油他都要带人在路上敲竹杠。” “你们把他给灭了,也算是给这条路清除了一个大麻烦。” 光头男人收起枪,伸出戴着厚皮手套的大手友善道:“我叫铁壁,是黑沙商队的护卫队长。” “刚才要不是你们那位狙击手兄弟一枪打碎了变异母蝎的脑袋,我这辆后勤车今天就得扔在这儿了。” “这份人情,我铁壁认了。” 萧承瑞伸出手和他握了握:“铁队长你客气了,在路上碰到变异体,大家互相帮忙是应该的。” 铁壁看了一眼萧承瑞手里的枪,又转头看向装甲车上的双联装重机枪,眼里露出了赞赏的神色。 “萧老弟,你们这装备可真硬实,这子弹的成色比其他老货好得多。” “你们不在要塞待着,开着这么好的车跑到这来,不只是为了杀几只蝎子吧?” 萧承瑞开门见山:“实不相瞒,我们是特意过来这里等你们来的。” “我们黑石要塞有自己的兵工厂,能制造大量的枪和子弹,还有充足的粮食和蔬菜,我们想和铁队长做笔长期的买卖。” 铁壁听着眼睛明显亮了一下,在现在这个时代,子弹就是生命,而新鲜的蔬菜和粮食是比黄金还要珍贵的硬通货。 西边的神罚之地虽然有很多旧时代的遗留高科技零件和能量矿石。 但由于土地重度污染,根本种不出任何可以吃的庄稼。 他们商队常年只能吃发干发硬的压缩饼干和变异兽肉干。 “萧老弟,你手里真有新鲜粮食?”铁壁有些急切的询问。 萧承瑞对车里的萧明曦挥了挥手。 萧明曦打开车门,从车厢里搬出半袋干白菜和一小袋红薯放在沙地上。 铁壁快步上前。 他蹲下身子抓起一把干白菜放在鼻子前闻了闻,又拿起一个红薯用指甲掐开一点皮,露出了里面新鲜的红心。 “好东西!” “真是纯净的好粮食!”铁壁脸上露出了极度兴奋的神情。 “没有任何辐射的味道!这种品质的粮食在神罚之地都能换到天价了!” 铁壁站起身,拍了拍胸口:“萧老弟,你说吧,你想换什么?” “我们车队这次从西边拉回来两箱极品蓝晶石,还有十套旧时代的军用防辐射服和三台高精度的辐射探测仪!” “只要你的子弹和粮食管够,这些东西我们全都可以换!” 第866章 废土路线图 萧承瑞看着铁壁,平静地说道:“这些东西我们都要。” “不过除了这些物资,我还需要一样更重要的东西。” “什么东西?”铁壁问。 “关于神罚之地的地形图,以及一条能安全避开大型变异体巢穴,和重辐射区的通行路线。”萧承瑞一字一句地说道。 听到萧承瑞的话,铁壁脸上的笑容慢慢收敛起来,眼神变得有些凝重。 他看了一眼西边那片漫无边际的黑沙荒原,沉声说道:“萧老弟,你们难道……是想进神罚之地深处?” “对。”萧承瑞毫不犹豫回道。 周围陷入一片短暂的安静,冷风刮过断裂的墙,呜呜的声音响了起来。 铁壁站在沙地上,盯着眼前的萧承瑞看了好一会儿。 “萧老弟,我跟你讲,神罚之地不是普通人能去的地方。”铁壁把折叠枪背回肩膀上,“那里的变异体比外面厉害十倍。” “刚才我们碰到的那群变异沙蝎,放在神罚之地外圈只能算小麻烦。” “里面有身长十几米的铁甲蜈蚣,还有能在沙子底下钻洞的辐射巨蜥,随便一只都能把装甲车给掀翻。” 楚怀瑾闻言拍了拍自己胳膊上的钢铁外骨骼。 “铁队长,我们可不是吓大的,再硬的变异体,只要吃够了大口径的穿甲弹,一样得躺在地上。” 铁壁咧嘴笑了一下:“有胆量。” “不过光靠枪法和胆子还不够,里面的空气全是我们肉眼看不见的辐射尘埃。” “没穿防化服进去的人,不到半天就会咳血,两天左右皮肤就会烂掉。” 萧承瑞平静道:“所以我们需要你们的防辐射装备,还有那条安全的路线。” “铁队长,我们带来的物资足够多,你可以先看看货。” 铁壁点了点头:“好,先验货,只要你们的货好,路线图不是不能给。” 萧承瑞对萧明曦点头。 萧明曦打开后备箱,和楚怀瑾一起搬下来两个绿色的木头军火箱。 “啪嗒。” 箱扣被打开,露出里面的子弹,一箱是全新的各类枪子弹,一共有一千发,黄澄澄的铜壳在阳光下闪着光。 另一箱是五百发大口径双联装重机枪子弹,每一发都有成年人手指那么粗,弹头用黑漆标出了穿甲标记。 除了这两箱子弹,萧明曦还拿出了三大袋干白菜,两袋新鲜的红薯,以及五十斤白花花的大米。 铁壁身后两个副手看得眼睛都直了,他们忍不住咽了口唾沫。 铁壁上前,抓起一把大米捏了捏,又拿出一发子弹检查底火和接缝。 “好弹药,装药量很足,弹壳也是一次压制成型,不是复装的劣质货。” 铁壁放下子弹,转头对身后喊道:“大头,去把二号车厢的箱子搬下来!” 那个叫大头的壮汉应了一声,快步跑回最后一辆重型履带卡车。 不一会儿就和另一人抬着一个黑色的金属箱子走了过来。 箱子放在沙地上,铁壁伸手按下了金属箱上的密码锁。 咔哒一声,箱盖弹开,里面垫着厚厚的防震海绵,海绵中间凹陷的位置,放着五块拳头大小的淡蓝色矿石。 这些矿石通体透明,散发着微弱的淡蓝色荧光,摸上去冰凉冰凉的。 除了矿石,箱子的另一侧整齐叠放着四套厚重的军用防化服,配有防毒面具和四台带有指针的小型辐射探测仪。 “这就是蓝晶石。”铁壁指着那些发光的矿石说到。 “这是神罚之地特有的产物,旧时代的实验室被毁之后,地底下的能量泄露,把周围的矿石都改造成了这种晶体。” “这一块蓝晶石里储存的能量,顶得上半吨油,接上能量转换插头,能让你们的装甲车连续跑上一个月都不用加油。” 萧承瑞蹲下身拿起一块蓝晶石,矿石沉甸甸的,散发的微光很稳定。 萧明曦也凑过来仔细观察着,眼里满是惊喜:“哥,这矿石的纯度非常高。” “如果装在我们的电池转换器上,那要塞里的无线电基站功率能提升好几倍!” 萧承瑞把蓝晶石放回箱子里。 “东西很好,用这些蓝晶石,防化服和辐射探测仪,换我们这两箱子弹和全部的粮食,你觉得如何?” 铁壁摸了摸自己的光头,笑着说:“萧老弟办事公道,成交!另外……按照刚才我们说的,路线图我也可以给你们。” 他从自己内兜里掏出一张羊皮纸,这张羊皮纸很旧,边角都磨损了,上面用黑红两色的墨水画着很多线条和标记。 铁壁把羊皮纸铺在箱子盖上,指着上面的标记对萧承瑞解释起来。 “你们看,这里是老风口,往西走八十公里,是一片白骨戈壁。” ”这里有几个大型变异食尸犬巢穴,你们千万不要走中间的旧公路,那条路上到处是它们挖的陷阱。” “你们要顺着北边的山脚走,那里的石头硬,变异体不会在石头地底下挖洞。” “过了白骨戈壁,就是神罚之地的外围关卡了,叫做断魂峡。” “断魂峡两侧的山崖上挂满了变异铁甲蜈蚣,那些蜈蚣有一米多长,外壳能防子弹,还会从嘴里喷出腐蚀性的酸水。” “你们过去的时候,装甲车的窗户一定要关死,用车顶的重机枪开路,一口气冲过去,千万别停车。” 铁壁指着羊皮纸最中间的一个红色骷髅头标记,脸色变得非常严肃。 “过了断魂峡,就是真正的神罚之地核心区了,我们商队每次也只敢走到核心区边缘的黑石塔废墟,在那里和里边的流浪猎人交换一些蓝晶石。” “核心区里面到处是几百年前留下来的强辐射毒雾,还有一种叫黑雾隐魔的巨型变异生物。” “那东西在雾里行动悄无声息,能直接把重型卡车的铁皮撕开,我们从来没敢再往前走过一步。” 萧承瑞仔细地把羊皮纸上的每一个标记和注意点都记在脑子里:“多谢铁队长的提醒,这些信息对我们很有用。” 铁壁把羊皮纸递给萧承瑞:“这张地图就送给你们了。” “不过我还是要劝一句,你们这辆装甲车虽然不错,但只有区区四人,真要进了核心区,九死一生。” “如果只是为了发财,在黑石塔废墟附近随便找点矿石就赶紧回头吧。” 萧承瑞收好羊皮纸,点头道:“谢谢你的提醒,我们心里有数。” 双方的人手很快行动起来。 黑沙商队的人把粮食和子弹搬上车,萧承瑞和楚怀瑾把装满蓝晶石,防化服和仪器的箱子抬上破浪号。 交易完成,铁壁拍了拍萧承瑞的肩膀说道:“萧老弟,后会有期。” “下个月十五号我们还会来老风口,要是你们能活着从那里回来,咱们再接着换粮食和弹药!” “好,后会有期。”萧承瑞说道。 铁壁带领的三辆卡车启动,带着刚换到手的物资,掉头朝老风口驿站的方向开去,准备去那里的集市补给点油。 废墟前重新安静了下来。 车顶上的沈星遥跳下,她拉开防风镜问道:“承瑞哥,接下来怎么做?是回老风口休息一晚,还是直接走?” 萧承瑞看了眼手腕上的表,现在是上午十一点。 “老风口人多眼杂,黑沙商队把粮食运进集市,那些人肯定会打听货源,我们留在老风口容易招惹麻烦。” 萧承瑞指着西边:“我们直接出发,趁白天视线好,先穿过白骨戈壁。” “好!”三人齐声应道。 大家上了破浪号,关紧车门。 萧明曦把刚刚换到的蓝晶石装进了副驾驶下方的备用能源转换槽里。 随着开关扳下,仪表盘上的指针瞬间跳到满格,发动机变得更加平稳有力。 “这矿石可真好使啊,车子提速都变快了许多!”萧明曦高兴地说到。 “出发,按照羊皮纸上的路线,走北边山脚。”萧承瑞指着前方的戈壁滩说道。 破浪号轰鸣着冲出变电站废墟,碾过黄沙一路向西疾驰而去。 车窗外的景色变化得很快,原本红褐色的土地逐渐变成了惨白色的荒原。 地上到处散落着巨大的动物骨架,有些长达五六米,肋骨像弯刀插在沙土里,上面有很多撕咬留下的牙印。 这里就是白骨戈壁。 戈壁上的风非常大,吹得地上的白沙漫天飞舞。 萧明曦按照铁壁的路线图,把车子开在北边坚硬的黑石山脚下。 破浪号开了大约一个小时,路过一片巨大的风化石林。 车顶枪塔里的楚怀瑾透过射击孔往外看着,他突然低声喊道:“承瑞哥,左边的沙子底下有动静!” 萧承瑞立刻拿起望远镜看去,那边的白骨堆里,地上的沙子像水一样翻滚。 紧接着,三个巨大的黑色脑袋从沙子底下猛地钻了出来! 是三只体长超过四米的变异沙虫! 这些沙虫依旧是没有眼睛的,头部有着一圈圈锋利的黄色牙齿,嘴里不停喷吐着黄绿色的酸性黏液。 它们似乎闻到了装甲车发动机散发出的热量和气味,扭动着肥硕的身体,在沙地里快速朝破浪号游动过来! 第867章 强穿断魂峡 “这些虫子速度很快!”沈星遥在右侧观察孔架起了狙击枪。 “别停下,曦儿踩油门加速!” “怀瑾,用重机枪打烂最前面那只沙虫的嘴!”萧承瑞果断下令。 “明白!”萧明曦猛踩油门。 六个大轮胎在地上飞速旋转,车速瞬间提到每小时七十公里。 “哒哒哒哒哒!” 车顶上的重机枪再次吼叫起来,粗大的穿甲弹打穿了漫天风沙,直直打进了冲在最前面的变异沙虫的大嘴里。 那只沙虫的头部被打得稀烂。 黄绿色的酸液炸开,把身边的沙子都腐蚀得冒起白烟。 巨大的虫身在地上疯狂翻滚了几下,最后瘫软在地不动了。 另外两只变异沙虫追赶着破浪号。 但装甲车在坚硬的地上跑得快,而沙虫一旦脱离了松软的沙地,在硬石头上面爬行会变得非常笨拙。 不到十分钟,两只变异沙虫就被远远甩在车后,变成两个小黑点。 车里,大家都松了口气,楚怀瑾抹了把脸上的汗水。 “铁队长那张路线图还挺有用,刚才我们要是走中间的沙地,车轮陷进软沙里,非得被这群大虫子给围住不可。” 萧承瑞看着车子前方的峡谷轮廓,沉声说道:“前面就是断魂峡了,那里的变异铁甲蜈蚣更麻烦。” “大家不要松懈,防毒面具挂在胸前,准备随时应对毒雾和酸水。” 萧明曦握紧方向盘。 沈星遥重新压满了弹匣,楚怀瑾把重机枪的弹链重新理顺。 破浪号在荒凉的大地上呼啸向前,直奔前方那座险峻峡谷而去。 那两座大山如同被刀削斧劈一般,中间有一条又窄又长的石头缝。 山壁是暗红色的,两侧的石头非常的陡峭,几乎是直上直下的立在那里。 峡谷的入口处堆着许多从山顶滚落下来的大石头。 地上的风吹得呼呼作响,把地上的小石子吹得满地乱滚。 这里就是断魂峡了。 萧承瑞举起望远镜朝峡谷里面看。 山壁两侧凹凸不平的岩缝里,趴着密密麻麻的黑影。 那些东西差不多有一米多长,通体披着黑亮厚实的节肢硬壳,无数条带着倒刺的细腿紧紧抠在石头表面上。 几只趴在低处的变异蜈蚣似乎是察觉到了装甲车的靠近,它们头部两侧的两根长须在空气中快速抖动着。 它们嘴部位置有一对像铁钳一样的巨大颚齿,正在不断张开闭合着,还在往外滴落着绿色的酸水。 那些酸水掉在坚硬的花岗岩上,立刻冒出一阵阵白色的刺鼻烟雾,把那些石头腐蚀出了一个个小坑。 “曦儿,把所有的防弹侧窗和通气孔全部关闭,打开车内的内循环供氧系统。”萧承瑞放下望远镜,转头说道。 萧明曦伸手依次扳动仪表盘旁边几个红色扳手。 “咔哒,咔哒。” 破浪号上所有的射击孔滑盖和通气栅栏全部闭合。 厚达十毫米的装甲钢板,把整个车厢密封得严严实实。 车顶的空气滤清器开始嗡嗡作响,将车内自带的气瓶氧气送进车厢。 萧承瑞又转头对车顶枪塔里的楚怀瑾说道:“怀瑾,不要从枪塔顶盖探出头,直接用枪塔里面的潜望镜瞄准。” “等会儿不管掉下来多少变异蜈蚣,只要不挡在车轮前就不要浪费子弹,优先清理正前方的路和大块落石!” “明白,潜望镜我已经擦干净了,重机枪也随时能开火!”楚怀瑾大声回应道。 沈星遥坐到了后排的观察位上,手里端着装满特制穿甲弹的枪,眼睛透过特种防弹玻璃观察着峡谷上方的高处。 “曦儿,换低速四驱挡,油门踩稳,我们一口气冲过去,千万不能在峡谷中间减速或者熄火。”萧承瑞说道。 “哥,准备好了,蓝晶石能量很充足,动力没问题!”萧明曦用力踩下离合器,挂上了低速强扭矩挡位。 破浪号的六个大轮胎在满是碎石的地面上猛地抓紧,伴随着沉闷的转动声,车头一昂,开进了断魂峡的入口。 一进峡谷光线立刻暗了下来,两边的山壁高耸入云,遮挡了大部分的阳光。 空气中飘散着一股浓烈的硫磺味和臭鸡蛋一样的腥臭味。 车子的轰鸣声在峡谷里反复回荡,这声音惊动了整座峡谷里的变异体。 “嘶嘶——!” “咔咔咔!” 令人头皮发麻的节肢摩擦声从两侧的山崖上疯狂响了起来。 成百上千只变异蜈蚣开始在岩壁上快速爬动着。 它们就像一片黑色潮水一样,从陡峭的石壁向下飞速爬行。 几只爬得快的变异蜈蚣从十多米高的岩壁上跳下,砸在破浪号上。 撞击声让整辆车微微晃动,一只变异体落在前挡风玻璃上。 它布满倒钩的几十条细腿吸附在钢化防弹玻璃的外层铁丝网防护罩上。 那巨大的铁钳颚齿张开,对着玻璃就喷出了一大团浓稠的绿色酸液。 “滋啦啦——” 防弹玻璃外面的铁丝网被酸液腐蚀得滋滋作响,铁丝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细变脆,冒出一股股刺鼻的白烟。 变异蜈蚣的复眼泛着绿光,用锋利的尖牙啃咬着玻璃边缘的密封胶条。 萧明曦没有丝毫慌乱。 她左手稳稳的扶着方向盘,空出右手按下仪表盘上的雨刮器强化清洗按钮。 引擎盖下方的两个高压喷嘴瞬间喷出高浓度的碱性清洗液。 紧接着,厚钢片做的重型雨刮器用力向上一挥。 高压碱水中和了酸液,沉重的雨刮器刮断了那只变异蜈蚣的几条腿。 萧承瑞见状立即去拉车身外侧的高压电击开关。 “滋啦——啪!” 破浪号的外壳闪过一道耀眼电弧,强烈的电流顺着车身钢板传导。 趴在防风玻璃上的变异蜈蚣发出了凄厉的惨叫声。 它浑身冒出焦黑的烟,几十条腿抽搐着松开铁丝网,从车头上滑落下去。 破浪号那宽大的前轮从它的硬壳上直接碾了过去,清脆的咔嚓碎裂声响起,这只变异蜈蚣被压成了肉泥。 解决了一只,可这样耽搁下来,后面的变异蜈蚣就更多了。 数十只变异蜈蚣从山壁上方不断掉落下来,有的挂在侧面的装甲护板上,用酸液喷吐着车窗的缝隙,有的试图钻进车轮的轮毂里,想要用身体卡死车轴。 不仅如此,在前方五十米处的狭窄弯道上,两块半人高的大石头从崖顶滚落下来,正好横在路中间,旁边还趴着两只体型特别巨大的深红色变异蜈蚣。 这两只蜈蚣足有两米多长,头部有一层厚厚的骨质甲冠。 明显是这个巢穴里的精英守卫。 萧承瑞大喊:“怀瑾!” “正前方十一点钟方向,两块石头和那两只蜈蚣,用穿甲弹打碎它们!” “收到!” 楚怀瑾迅速转动把手,透过潜望镜将准星锁定路中间的石头和变异蜈蚣。 他按下双联装重机枪的电发扳机。 “哒哒哒哒!哒哒哒哒!” 沉闷而凶猛的枪声在峡谷中炸响,穿甲燃烧弹连续出膛。 大石头在狂暴的动能面前崩裂开,炸成了无数块碎石。 紧接着,子弹扫过那两只深红色的变异蜈蚣。 其中一只蜈蚣举起自己头部的骨质甲冠进行抵挡。 但穿甲弹瞬间就击碎了它的甲冠,将它半个身躯都撕成了碎片,黑绿色的内脏和碎壳溅得满地都是。 另一只蜈蚣见状想钻进石缝逃跑。 楚怀瑾调转枪口,一个精准的三发连射将它尾部和后半截身体打得稀烂。 他朝车里喊道:“路已经打通了!曦儿赶紧冲过去!” 萧明曦毫不犹豫的把油门踩到底,蓝晶石能量飞速运转。 破浪号撞碎了碎石堆,碾过那两只巨型蜈蚣的残躯,冲过了狭窄的弯道。 车身两侧不断传来变异蜈蚣被撞飞和碾碎的声音,破浪号像一头横冲直撞的钢铁巨兽,在满是毒虫和碎石的峡谷通道里硬生生杀出了一条血路。 又往前狂奔了将近三公里,前方的光线渐渐亮了起来。 高耸的陡峭山崖开始向两边退去,山壁上的变异蜈蚣也越来越少。 “轰!” 破浪号冲出了峡谷口,重新回到开阔的荒野之上。 萧明曦缓缓松开了油门,将车速降了下来,车里的警报红灯也慢慢熄灭,众人紧绷的神经终于稍稍放松下来。 楚怀瑾下到车里,他擦了一把汗,端起水壶往嘴里猛灌了几口。 “痛快!这帮大虫子的壳挺硬,但终归还是挡不住我们的重机枪。”楚怀瑾咧开嘴笑着,用手抹了抹嘴边的水渍。 沈星遥透过后方的防弹玻璃看了一眼断魂峡的出口。 在峡谷口的阴影处,还有几十只变异蜈蚣趴在石头上发出不甘的嘶嘶声。 不过它们似乎很惧怕强烈的阳光和荒原上的风沙,没有一只敢追出峡谷的。 “它们不敢出来。”沈星遥说。 萧承瑞看了下车辆的状态仪表,除了外层有一小部分铁丝网被酸液给腐蚀掉以外,装甲钢板和防弹玻璃都完好无损,轮胎的胎压也在正常的范围内。 “我们停一下车,检查外面的车况。”萧承瑞说道。 第868章 废土尽头的黑石塔 破浪号在一块高地停了下来,四人戴上防毒面具和防风镜下车。 一下车就能感受到这边更加浓厚的荒凉气息,风里夹杂着细小的黑色沙尘。 破浪号的外壳上沾满了绿黑色的黏液和碎壳,六个车轮的缝隙里或多或少都卡着几条断裂的蜈蚣节肢。 楚怀瑾拿着一根铁撬棍,熟练的把那些残骸一点点挑出。 萧承瑞拿着辐射探测仪,在车身周围扫了一圈,仪器的指针微微晃动着,最终停在一个较低的安全数值上。 “这的辐射强度比外面高了一些,但还在安全范围内,不用穿防化服,戴好防毒面具就行。”萧承瑞看着仪器说道。 萧明曦拿着羊皮纸地图走了过来,指着前方的一片黑色荒原。 “哥,按照地图来看,穿过断魂峡后就是黑沙荒原,地图上标着再往前走三十公里就能看到黑石塔废墟。”萧明曦说道。 萧承瑞抬起头,看向她指的方向。前方的天地完全变成了另一种颜色。 地上的沙土不再是黄色,而是一种像煤炭一样的深黑色。 天空笼罩着一层灰蒙蒙的阴云,连照下来的阳光都显得有些发暗。 在遥远的尽头,隐隐约约矗立着一座高大的建筑,像一座孤零零的巨塔。 “那就是黑石塔。”萧承瑞收回目光。 他转头说道:“铁壁说过,黑石塔是神罚之地外圈唯一的流浪猎人聚集点,也是深入核心区的最后落脚点。” “那里环境复杂,不仅有变异体,还有很多苟延残喘的亡命徒。” 楚怀瑾把清理干净的铁撬棍扔回到车后斗里,拍了拍手上的灰。 “承瑞哥,怕他们个鸟,只要他们不主动惹事,咱们换完情报就走人,要是有谁敢打我们主意,手里的枪可不认人。” 沈星遥也检查完了弹匣。 她沉声说道:“我们手里的子弹和蓝晶石足够支撑一场硬仗,但到了那里,还是得先摸清楚情况再做打算。” 萧承瑞点头。 “上车,去黑石塔。” 四人迅速回到了装甲车里,车门重新关闭上锁,萧明曦踩下油门,破浪号咆哮着冲下了高地,卷起一片沙尘。 车子往前开着。 这里沙子很细,颜色像煤渣一样,云层很厚,把太阳光挡住了大半。 四周没有树,也没有草,只有一些光秃秃的石头立在沙地里。 车里的四人都戴着防毒面具,这个面具是用厚橡胶做的,贴在脸上有点闷。 萧承瑞拿着辐射探测仪。 仪器正面有个小小的玻璃窗,里面的指针指在黄色区域的边缘。 “辐射值比刚才高了一倍。”萧承瑞看着表盘上的刻度,“大家把面具带子拉紧,别让外面的沙尘钻进嘴里。” 楚怀瑾伸手摸了摸自己的面具,用力扯了扯后面的松紧带。 “承瑞哥,这鬼地方连风吹过来都是一股焦糊味,像烧烂了塑料一样。” 沈星遥手里紧握着狙击枪,眼睛一直盯着右边的车窗。 在大概两百米远的一片碎石堆里,趴着几只黑色的怪物。 那些东西长得像剥了皮的鬣狗。 个头比普通的土狗大得多,背上长着好几个拳头大的肉瘤。 这些肉瘤在慢慢鼓动着,里面散发着淡淡的绿光。 “承瑞哥,右边有变异体跟着我们。”沈星遥低声说道。 萧承瑞转头看了一眼。 “是黑皮腐烂犬,这些畜生耐力好,专门跟着路过的活物找机会。” “先不要浪费子弹,曦儿,把车速保持在五十公里以上,别让它们围上来。” “好。”萧明曦踩下油门。 车子开了半个多小时,前面的那个黑影越来越大,终于露出了全貌。 那是一座非常巨大的建筑废墟。 在旧时代,这里应该是一座超大型的火力发电厂或者重工业冷却塔。 整座塔下半部分很粗,上半部分要稍微细一点。 塔身上的水泥已经脱落很多,露出了里面生锈发红的粗钢筋。 塔东侧坍塌了一半,裂开了一个十几米宽的大口子,就像一个巨大的豁口。 在巨塔周围的空地上,立着一圈用废弃卡车的车壳,铁皮油桶和带刺铁丝网围起来的围墙。 围墙里面搭着几十个乱七八糟的帐篷和破木屋,有些屋顶上还冒着黑烟,说明里面有人正在烧火取暖。 在外面的围墙大门两边,立着两个用木头架子搭成的瞭望哨。 各站着一个穿得破破烂烂的人,手里端着带刺刀的老式枪。 门口的空地上还扔着七八具变异体的尸体,那些尸体有的像巨大的蜥蜴,有的像长着长腿的怪蛛。 它们身上有很多血洞,黑褐色的血水流在黑沙地上,引来了一群有巴掌大的变异苍蝇在上面嗡嗡乱飞。 当破浪号越来越近时,瞭望哨上的人拉响了挂在木架子上的破铁钟。 “铛!铛!铛!” 敲钟声在周围散开,围墙里面的木屋门被推开,十几个穿着厚棉袄,戴着防毒面具的流浪汉和猎人提着枪跑了出来。 这些人手里拿的家伙五花八门的,有双管猎枪,有自制的土铳,还有两个端着老旧的冲锋枪。 他们警惕的看着不远处缓缓开过来的重型装甲车。 萧明曦在大门前三十米的地方停下,但没有熄灭发动机。 萧承瑞拿起一把枪下车,楚怀瑾紧跟着跳了下来。 有个满脸胡须的老猎人走出,他戴着自制的防毒面具,滤毒罐是用旧铁罐头的盒子改的,上面用胶布缠了好几层。 他上下打量着两人,嘴里发出沙哑的问话:“你们是谁?从东边过来的?” 萧承瑞停在距离他十步远的地方:“我们是从老风口过来的商人。” “我们有一批好子弹和粮食,来这想换点神罚之地的东西,顺便找个向导。” 老猎人听到商人两字,眼里的戒备稍微少了点,但手里的枪没有放下。 “老风口来的?”老猎人指了指旁边那堆变异体尸体,“这两天神罚之地里面的辐射又变强了,变异体成群结队往外跑。” “我们黑石塔昨晚刚打退一波辐射巨蜥的进攻,死了三个弟兄,你们这时候跑过来做买卖,胆子可真够大的。” 萧承瑞看了一眼地上的那些变异蜥蜴尸体,那些蜥蜴的表皮上长了很多硬硬的黑色角质层,嘴里全是一排排倒钩一样的细牙,爪子比铁钩还要锋利。 “我们既然敢过来,自然也是有自保的手段的。”萧承瑞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一包用油纸包着的肉干扔给老猎人 “老哥,这是干净的红烧肉干,没有辐射的,我们就在黑石塔借个地方歇脚,顺便做点交易,守你们这里的规矩。” 老猎人一把接住油纸包,他扯开一角嗅了嗅,在闻到那股浓郁的肉香味时他喉结上下滑动,眼里露出了贪婪神色。 在这片荒原上,除了又酸又苦的变异兽肉,根本见不到这种干净的肉食。 老猎人把肉干小心翼翼塞进怀里,手里的枪终于垂了下去。 “我叫老拐,是黑石塔这帮流浪猎人的头儿。”老猎人回过头,对瞭望哨上的人挥了挥手,“开门!让他们的车开进去!” 门口那两扇用厚铁皮和角铁焊成的大门被两个壮汉使劲推开。 萧承瑞对萧明曦打了个手势,破浪号缓缓开动,进了黑石塔的营地里面。 一进大门,里面的景象非常凄凉。 巨塔底部的空地上到处是废弃的铁桶和破烂的帐篷。 面黄肌瘦的流浪汉缩在帐篷门口,目光呆滞的看着开进来的车。 在营地的几个角落里,用铁架子支着几个大铁锅,锅里煮着些看不出颜色的东西,汤水翻滚着,冒出难闻的酸臭味。 几个身上缠着脏布条的伤员整躺在木板上,嘴里不停发出痛苦的哼哼声。 他们的伤口是暗绿色的,显然是被变异体的毒爪抓伤的,正在发炎溃烂。 萧明曦把破浪号停在一处背靠巨塔墙的空地上,这里地势比较高,背后是厚重高墙,属于易守难攻之地。 萧明曦和沈星遥从车上走了下来,沈星遥抱着狙击枪站在破浪号旁边,冰冷的目光扫视着周围那些围拢过来的人。 周围的猎人看到装甲车上那挺粗壮的双联装重机枪,还有萧承瑞四人精良的装备,原本有些不怀好意的目光全都收敛了起来,没人敢轻易靠得太近。 老拐走了过来,伸手指着旁边一间用许多集装箱改成的破房子。 “你们可以在这里落脚。” “黑石塔的规矩很简单,不准在营地里抢劫,不准在井里下毒,要是有变异体攻城,所有拿枪的人都得帮忙守围墙。” 萧承瑞点头:“规矩很公平,老拐,我想跟你打听一件事。” “你说。”老拐在集装箱门口的一块石头上坐了下来。 他从腰里摸出一个铁烟斗,往里面装了一点干树叶点燃,然后吸了一大口。 萧承瑞从口袋里面拿出五发子弹,递到老拐面前。 老拐瞧见后眼睛又亮了。 他伸手把子弹抓在手里捏了捏,脸上的皱纹都笑成了一朵花。 “萧老板,你想问些什么?只要是我知道的,我都告诉你。” 第869章 围攻黑石塔 萧承瑞蹲下身子,低声问道:“神罚之地里面,那座高能地下实验室具体在什么位置?里面的情况怎么样?” 老拐听到这几个字,手里的烟斗不由得抖了一下,一小撮烟灰掉在裤腿上。 他抬起头,那双有些浑浊的眼睛盯着萧承瑞:“你们……是要去那个地方?” “对。”萧承瑞没有任何隐瞒。 老拐闭上眼睛摇摇头。 “萧老板,我看你们几个人装备好,人也规矩,我劝你们一句,别去送死。” 楚怀瑾插嘴道:“老头,我们既然到了心里,就没打算空着手回去的,里面情况到底有多凶险,你赶紧说明白点。” 老拐把烟斗在石头上磕了磕,叹着气说道:“从黑石塔再往西走五十公里,就是神罚之地的核心区,叫死绝坑。” “那里是方圆十几公里的巨大深坑,全是旧时代大爆炸留下的废墟,地下实验室就在那个深坑的正中央底下。” “那地方现在怎么样?”萧承瑞追问。 老拐压低声音,语气里带上了浓浓的恐惧:“那里现在就是个变异体老巢,里面辐射极强,现在戴的这防毒面具根本挡不住,必须穿全封闭的重型防化服。” “更要命的是实验室上面住着一头黑雾隐魔,那东西有卡车那么大,身上都是黑色的硬骨刺,能在毒雾里随便进出。” “上个月,有八个精锐佣兵,开着两辆带迫击炮的改装越野车想进去找东西,结果进去不到半小时就传来惨叫声。” “后来我们在坑边只找到被撕烂的汽车铁皮,那八人连一块骨头都没剩下。” 听到黑雾隐魔的名字,四人神色都变得凝重起来。 铁壁也提到过这个怪物,看来这东西确实存在,而且极其凶狠。 萧承瑞没有退缩,继续问道:“除了那头怪物,还有别的路能下到里面吗?” 老拐看了他一眼,知道这些人是不撞南墙不回头,他叹了口气。 “旧时代为了排废气,在死绝坑东侧山崖修了条通风竖井。” “那条竖井用了铁板焊死,但几百年下来很多地方已经被变异沙虫咬穿了。” “如果你们能避开正面的毒雾,或许能从那条通风竖井爬下去。” “不过,那条井里常年盘踞着变异盲眼蝙蝠。” “那些蝙蝠个头有脸盆那么大,还有能麻痹人神经的毒液,一旦被咬伤了,人马上就动弹不得。” 四人把老拐说的每一个细节都在心里过了一遍。 情况比他们预想的还要恶劣得多,但在寻找线索,本就没有捷径可走。 萧承瑞起身,从车厢里面搬出一个小布袋放到老拐的面前。 “这些大米是给你的报酬,如果今晚有变异体来袭,我们也会支援你们。” 老拐看着那袋白花花的大米,浑身忍不住发抖。 这一袋大米,足以让他和几个老伙计吃上一个月的好饭了。 他唰的一下从石头上站起来,对着萧承瑞深深鞠了个躬。 “萧老板,你太仗义了!” “今晚你们就踏踏实实在这儿歇着,我会让手下几个年轻人在你们的车子周围放哨,绝不让营地里的烂人靠近!” 天色渐渐黑了下来。 黑石塔周围的风变得越来越冷,呼呼的风声像野兽在吼叫。 远处黑暗的深处,开始隐隐约约传来几声高亢而尖锐的变异体嘶叫声。 营地中间点起三个大火堆,火光把周围破烂的帐篷和集装箱照得忽明忽暗。 众人围坐在火堆的旁边,端着用变异兽骨头熬的稀汤,一口一口的喝着。 他们脸上挂着疲惫和紧张的神色,枪都放在随手就能拿到的地方。 萧承瑞四人留在破浪号里面。 他们煮了锅热腾腾的米饭,里面切了几根自制腊肠,香味在车厢里散开。 楚怀瑾端着铁碗,大口大口的吃着腊肠焖饭,一边嚼着一边含糊不清的说。 “这地方比老风口还要邪门,刚才我看那些人的脸色,一个个跟丢了魂一样,我看今晚肯定消停不了。” 沈星遥已经吃完了,正拿着布擦着夜视瞄准镜的镜片。 “老拐不是说了吗,最近神罚之地里面的辐射增强,变异体成群往外跑。” “外面那些死在门口的变异蜥蜴,就是前几天打剩下的。” 萧承瑞把碗里的饭吃完,他放下铁碗端起水杯喝了一口热水。 “我们吃完赶紧做准备。”他指着角落里的四个大箱子,“等会儿把黑沙商队换来的那些重型军用防化服再检查一遍。” “面罩的密封胶条,呼吸阀,还有外接气管,一个细节都不能漏。” “明天下死绝坑的通风竖井,这些东西就是我们的第二条命。” “是!”三人回道。 吃饱后他们休息了一下,然后才开始检查那四个箱子。 萧明曦拿出一套厚重的防化服,仔仔细细的摸过每一道压胶缝隙。 确认没有破损和开裂后,又把四个防毒面具的滤毒罐挨个拧紧测试气密性。 时间到了夜里九点半。 营地里的火堆慢慢变小了,只有一些木炭在风里偶尔亮一下。 除了瞭望哨上的两个守夜人,其他人都缩回破屋和帐篷里睡觉了。 楚怀瑾爬上车顶枪塔,他把重机枪的枪机拉开,压上一整条新的弹链。 沈星遥坐在后排射击窗口前,把装了微光夜视瞄准镜的狙击枪架在托架上。 夜视仪的绿色荧光屏里一片惨绿。 冷风卷着沙尘在地上滚过,几块干枯的灌木根被吹得到处乱跑。 突然,夜视仪的屏幕边缘处出现一大片密密麻麻的光点。 那些光点在快速移动,动作很快,在沙丘之间起起伏伏,笔直的朝着黑石塔的大门围墙方向冲过来了。 沈星遥眼神一紧,立刻喊道:“有大批变异体靠近!” “距离大门口大概五百米,数量很多,至少七八十只!” 萧承瑞连忙站起身,拿起另一台夜视望远镜走到副驾驶的观察孔前。 透过望远镜,他看得清清楚楚。 那是一大群变异沙原狼和黑皮腐烂犬混合在一起的兽群! 这些变异狼的个头比普通的狼大了一整圈,身上的毛发大半都脱落了,露出黑紫色的皮肤,长着长长的黄色獠牙。 在狼群中间,还夹杂着十多只体型像牛犊子一样的辐射巨蜥! 它们身上覆盖着厚厚的角质甲壳,四条粗壮的腿在沙地上飞快的爬动,嘴里喷吐着恶臭的绿色唾沫。 “铛!铛!铛!铛!” 瞭望哨上的守夜人也发现了沙丘上的不对劲,正死命的拉着破铁钟,急促的钟声撕破了黑夜的寂静。 “变异体来了!” “大批变异体攻城了!” “快起来!拿枪!拿子弹!” 营地里的木屋和帐篷瞬间炸锅,众人慌慌张张的提着枪冲出来。 有的人连鞋都没有穿好,歪七扭八的踩在冰冷的黑沙地上。 老拐快步跑上围墙后面的平台,扯着嗓子大喊:“大家别乱!去一号和二号射击位!把铁丝网后面的炸药桶拉开!省着点用子弹,等它们冲到五十米再开火!” 营地里的人虽然害怕,但也不是第一次经历这种场面。 大家七手八脚爬上围墙,把土枪和猎枪架在铁板的射击孔上。 此时,冲在最前面的变异沙原狼已经跨过了两百米的距离。 它们发出尖锐而刺耳的嚎叫声,四蹄翻飞着,扬起漫天的沙尘。 “开火!”老拐大吼一声。 “砰!砰!轰!” 围墙上亮起一排杂乱的枪火,众人手里的土铳和猎枪喷射出了大量的铁砂和铅弹,在黑夜里形成一片密集的弹雨。 冲在最前面的变异体被打中身体,倒下后在沙地上翻滚了几圈。 可这些土枪的威力太小了,打在后面的辐射巨蜥身上,大部分铁砂只是在它厚厚的角质甲壳上打出几个白点。 辐射巨蜥顶着枪林弹雨狂奔,厚重的大尾巴在地上狠狠一扫,撞在营地外围的第一道铁丝网上。 “咔嚓!” 用木桩和带刺铁丝做成的阻拦网瞬间被撞得变形倒塌。 三只体型巨大的辐射巨蜥踩着铁丝网冲了进来。 它们巨大的爪子拍在大门上,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 “咚!” 铁门被撞得向内凹陷一大块,焊在上面的支撑架发出了扭曲声。 “顶住!快拿铁棍顶住门!”老拐急得大喊着,额头上全是冷汗。 一只变异狼纵身一跃跳上平台,张开满是尖牙的血盆大口,咬住了一个正在装填火药的年轻猎人的肩膀! “啊——!” 年轻猎人发出凄厉的惨叫声,整个人被变异狼从平台上硬生生的扯了下去,掉进围墙下面的黑暗里。 围墙上的防线瞬间出现动摇。 好几个流浪汉吓得连连后退,手里的枪都差点掉在地上。 萧承瑞见此喊道:“怀瑾,开火!打那些正在撞门的辐射巨蜥!” “交给我吧!” 楚怀瑾大吼一声,他双手紧紧握住双联装重机枪的把手,瞄准大门口那三只正在疯狂撞击着铁门的巨型巨蜥。 狂暴的重机枪声响起,压过了营地里所有的杂乱枪声。 两条粗壮的火舌从破浪号的车顶上喷涌而出,将周围空地照得通亮。 穿甲燃烧弹带着极高的动能,以极快的射速扫向大门口。 第870章 前往死绝坑 第一只正在撞门的辐射巨蜥被三发重机枪子弹正面击中。 它引以为傲的厚重角质甲壳在穿甲弹面前脆弱得像纸片。 胸膛当场被打穿,碗口大的血洞里喷出浓血和碎骨,被打得倒飞出去。 楚怀瑾手腕一转,枪口向右平移。 子弹像铁鞭一样扫过另外两只巨蜥和周围七八只变异狼。 两只辐射巨蜥的脑袋和前肢被打得稀烂,变异沙原狼更是直接被大口径子弹撕成了几截,内脏和残肢在空中乱飞。 围墙上的老拐和一众猎人看到这恐怖的火力支援,全都看呆了。 他们平时用土枪,打一只巨蜥都要死伤好几个人。 没想到他们只用了几秒,就把最难缠的变异体打成了烂肉。 “好枪法!打得好啊!”老拐兴奋得大声喊叫起来。 受到鼓舞的猎人们士气大振。 他们把枪口伸出射击孔,对着退缩的狼群猛烈开火。 沈星遥也扣动扳机,一发带着消音器特有声响的穿甲弹飞出射击孔,打穿刚才跳进来的那只变异狼脑袋。 变异狼倒地毙命,那个被咬伤肩膀的年轻猎人连滚带爬地退回掩体后面。 沈星遥不断转动着枪口,通过微光夜视仪专门猎杀隐藏在变异体群后方,那些体型更大,组织进攻的变异头领。 “砰!砰!砰!” 连续三枪,三只体型如牛大的深黑色头狼全部被爆头击毙。 头领一死,剩下的变异沙原狼和腐烂犬顿时失去了指挥。 加上楚怀瑾的火力压制和围墙上的不停射击,它们终于感到了害怕。 变异体群发出恐惧的呜咽声,夹着尾巴往黑暗的深处逃窜而去。 大门外留下满地的尸体和血迹,周围弥漫着火药味和腥臭味。 楚怀瑾松开扳机,大口喘了口气,车顶上的枪管冒出一阵白烟。 整个营地渐渐安静下来,只剩下伤员低微的呻吟声和风吹过废墟的呜呜声。 老拐从围墙上跑了下来,一路小跑到破浪号旁,用手使劲拍了拍车门。 萧承瑞拉开侧门走下车。 老拐激动的眼泪都快流出来了,拉着萧承瑞的手。 “萧老板!真是多亏了你们!要不是你们出手,今晚我们这门非得被撞塌不可!营地里这几十口人,起码得死一半!” 萧承瑞看着满地的狼藉,神色依旧很平静:“我们住这帮忙守城是应该的。” “你赶紧组织人手,把受伤的弟兄们抬去包扎,再把大门重新焊死,免得后半夜还有零散的变异体过来。” “哎!对对对!我这就去办!”老拐连连点头,转身对那些还愣着的人大喊,“都愣着干什么!没死的赶紧去抬伤员!” “再把死在外面的变异巨蜥给拖进来剥皮剔肉!今晚有肉吃了!” 猎人们发出一阵欢呼,提着刀子和绳索跑去清理战场。 对于这些苦苦挣扎的人来说。 经历危险过后,那些变异体的尸体就是他们难得的食物和换取物资的原料。 萧承瑞回到车里,沈星遥把打空的弹匣重新压满子弹,然后递给他。 “承瑞哥,今晚的辐射波动明显比白天更强,变异体才会发疯一样往外冲。” 萧承瑞点头,他看着地图上面那个标着红色骷髅的死绝坑。 他说:“老拐说得对,死绝坑里的情况肯定比外面还要乱。” “明天天一亮我们就出发,直接去死绝坑东侧的通风竖井,只要避开正面的黑雾隐魔,就能进到地下实验室里去。” 楚怀瑾握着铁拳,外骨骼的关节发出咔哒咔哒的脆响。 “不管里面有什么怪物,咱们一定能够闯过去!” 装甲车里亮着昏黄的灯光,四人躺在各自的位置上睡下。 第二天清晨,天色灰蒙蒙的。 大风刮了一整夜,把营地外面不少血迹都给掩盖掉了,但空气中那股变异体死后的腥臭味依然没有散去。 营地里的大铁锅又被架了起来。 几个猎人正用砍刀把辐射巨蜥的大腿切成一块块的肉,扔进滚水里煮。 虽然那肉泛着难看的暗绿色,可还是有很多人排着队,等着分一口肉汤。 萧承瑞推开车门下来。老拐一早就守在装甲车旁边了。 他拿着一个破旧的皮水袋,里面装着深井里打出来的沉淀水。 虽然有点浑浊,但在黑沙荒原上已经算是好东西了。 “萧老板,起得这么早。”老拐把水袋递过来,“这水给你们路上备着。虽然比不上你们的好水,但煮开了还是能喝的。” 萧承瑞摆了摆手,示意自己车里有足够的纯净水,并没有去接水袋。 他从口袋里拿出了两盒消炎药膏递给老拐:“这给你们营地的伤员用,抹在被变异体咬伤的地方,能防止伤口烂掉。” 老拐双手接过药膏,眼角直抽动。 这可是金贵物品,被变异体抓伤的人十个里有八个是烂肉发烧死的,这两盒药膏能救回好几个人的命。 “萧老板,大恩不言谢!”老拐把药膏小心翼翼的揣进怀里。 他指向西边,压低声音说,“你们真要去死绝坑?我再多嘴一句,那口通风竖井在两座大石头山夹着的豁口里。” “你们到了那里,装甲车开不进去,只能步行上山。” “竖井周围常年盘踞着变异盲眼蝙蝠和变异毒尾蝎,你们一定要多带火药。” “多谢提醒,我们都记下了。”萧承瑞拍拍他的肩膀。 告别了老拐,他全部回到车里,车门被重重关上,插销锁死。 萧明曦踩下油门,一阵轰鸣声响起,装甲车缓缓开出营地大门。 营地里的人全都停下手里的活,站在围墙后面,默默看着他们出去。 在他们看来,敢主动开向死绝坑的人不是疯子就是真正的狠角色。 出了黑石塔营地,前方的地面变得更加难走,开始出现大片大片的裂缝。 有些裂缝深达三四米,黑洞洞的,不时还冒出一缕缕带着恶臭的白烟。 在车子开出二十多公里后,辐射探测仪上的指针突地跳动起来,直接跨过黄色的区域,稳稳停在红色的高危区域。 “滴滴滴。” “滴滴滴。” 探测仪发出刺耳的警报声。 “辐射浓度上来了。”萧承瑞立即拿起仪器看了一眼,随即下令道,“停车,所有人全都穿上全封闭重型防化服!” 萧明曦踩下刹车,破浪号在两块巨大的风化岩石旁边停了下来。 车厢里,四人迅速换上防化服。 这套防化服非常厚实,是用特殊的防辐射橡胶和铅丝编织层做成的,穿在身上沉甸甸的,关节处活动起来有点僵硬。 头部是一个全封闭的硬壳头盔,正面是厚厚的防核辐射铅玻璃面罩。 下巴连接着两根粗大的橡胶软管,一直通向背后的氧气滤毒背包。 穿戴整齐后,四人又互相检查了彼此的密封卡扣。 楚怀瑾活动了一下肩膀。 防化服外面套着外骨骼支架,这让他整个人像座移动的铁塔。 他通过内置的短波通话器说话,声音听起来有些发闷。 “这衣服穿上跟裹了一层铁皮一样,不过确实闻不到外面的臭味了。” 沈星遥检查完枪上的光学瞄准镜,冷淡的说道:“安全第一,别嫌沉。” 萧承瑞戴上厚厚的防护手套:“曦儿,继续往前开,注意避开地上的裂缝。” 破浪号再次起步。 车子又往前开了大约半个小时,前方突然出现一道断崖。 大地像被硬生生挖走了一大块,形成一个方圆十几公里的巨大深坑。 深坑里面有浓厚的黑灰色毒雾,在坑底缓缓翻滚着,像一锅煮不开的浓汤。 即使是在白天,也完全看不清深坑底部的具体情况。 只能隐约看到有几座旧时代坍塌的高楼残骸从黑雾里冒出尖顶。 这就是死绝坑。 就在他们越来越接近深坑时,底部的黑雾突然剧烈涌动起来。 紧接着,一声低沉而恐怖的嘶吼声从浓雾深处传了出来。 “吼————!” 那声音极具压迫感,震得破浪号上的防弹玻璃都发出了轻微的共振声。 萧承瑞拿着望远镜,看到了深坑正中央的黑雾里,隐约有一头体型巨大得像小山一样的黑影在缓慢爬动。 那黑影身上有数不清的尖锐骨刺,它每移动一步,地面都会传来轻微的震颤。 “是黑雾隐魔。”沈星遥沉声说道。 “老拐和铁壁没说假话,那东西确实盘踞在死绝坑的中央。” 楚怀瑾握紧手里的重型霰弹枪。 “好家伙,这体型比我们目前见过的所有变异体都要大只。” “要是正面硬拼,破浪号不一定能扛得住它几下拍击。” 萧承瑞收回望远镜:“老拐给我们的路线很对,绝对不能从正面进坑。” “转向东北方向,顺着坑边山脊开,找东侧山崖的那两座大石头山!” 萧明曦立刻打转方向盘,破浪号贴着深坑边的山崖,往东北方向绕行。 一路上,深坑周围的岩石上有很多变异体爬行过的痕迹。 几只变异巨蜥正趴在岩石缝里啃食着同类的骨头。 它们看到装甲车开过来,只是抬起长满肉瘤的脑袋,发出嘶嘶的威胁声。 但因为忌惮装甲车的巨大体型,并没有盲目的冲上来。 第871章 通风竖井 车子开了二十多分钟,前方的地势开始向上抬升,出现了陡峭石山。 那两座石山高达上百米,山体紧紧靠在一起,中间留出一条只能容纳两三个人并排通过的险峻山谷。 破浪号开到山谷入口处。 前面的路被大块的落石堵死了,车辆无法继续前行。 “车子只能停在这儿了。”萧明曦见状拉起手刹,熄灭发动机。 萧承瑞看了一眼周围的地形。 入口处很狭窄,破浪号横在路口,正好是一道天然的钢铁防御线。 “曦儿,你留在车里看守车辆,可以操作重机枪防守后路。”萧承瑞安排道。 萧明曦有些担心:“哥,你们三人进去太危险了,我也跟你们一起去。” 萧承瑞摇头:“不行。” “破浪号是我们的重要物资,车里必须要有人守着,万一有成群的变异体从后面摸过来,重机枪能把路口封死。” “我们三个去找实验室,拿到关于源的资料和核心设备就会立刻返回的。” 楚怀瑾也咧嘴笑道:“你就放心吧,我们不会有事的,你在车里等我们。” 萧明曦见哥哥态度坚决,便用力点了点头道:“好吧!你们带上对讲机,每隔半小时跟我通报一次情况。” “要是遇到对付不了的变异体,千万不要硬拼,立刻退出来!” “知道了。” 准备下去的三人整理好装备,每人背上一个战术背包,里面装着备用弹药,强光手电,攀爬绳索和爆破炸药。 萧承瑞带队,脚下的石头很硬,地上散落着一层厚厚的尘埃。 三人端着武器,小心翼翼地走进两座石山之间的狭窄裂缝。 裂缝里的光线很暗,两侧的山壁直插天空,把阳光挡得干干净净的。 越往里走,空气中的温度越低。 脚下的碎石缝里,开始出现了一些奇怪的白色丝状物。 那些丝状物缠绕在岩石上,上头挂着不少的变异老鼠和小兽的干瘪骨架。 他们走了大约两百米,前方的山壁上出现一个巨大平台。 平台上立着一个圆形铁筒子,直直插进坚硬的花岗岩山体内部。 铁筒子上面的盖子不见了,露出一个黑漆漆,深不见底的洞口。 冷风从洞口里呼呼往外吹,伴随着刺鼻的鸟粪味和酸腐臭味。 这里就是老拐口中所说的地下实验室排废气的通风竖井。 萧承瑞走到洞口边,从背心里拿出一支强光荧光棒,折断后用力摇了摇,荧光棒瞬间发出耀眼的绿色亮光。 他把荧光棒扔进了竖井里。 绿色的光在漆黑的井道里一路向下坠落着,照亮了井壁上生锈的铁梯子和无数挂在铁壁上的黑色物体。 下落了大约四五十米深,荧光棒终于落到了最底部。 哐当一声响,亮光和响声惊动井道里的盘踞者。 “吱吱吱——!” “扑棱棱!扑棱棱!” 一阵令人头皮发麻的尖锐叫声从竖井里面炸响! 井壁两侧原本静止不动的无数黑色肉团突然展开翅膀! 那是一群变异盲眼蝙蝠! 这些蝙蝠很大只,身上没有毛,展露出的是一片肉粉色的皮肤。 他们没有眼睛,只有一张长满细密毒牙的大嘴和两只巨大的扇形耳朵。 数以百计的蝙蝠被光亮激怒。 它们扇动着带着倒钩的肉翼,像一团旋风朝井口扑了上来! “蝙蝠群出来了!”沈星遥端起枪。 “退后两步!用喷火器和霰弹枪!”萧承瑞从自己背后摘下了喷火罐。 楚怀瑾一步跨到井口正前方,他双腿微屈,手里的重型双管霰弹枪对准了从井口喷涌而出的黑色风暴。 无数颗铅弹形成密不透风的弹幕,最前面的蝙蝠被打成漫天碎肉。 黑色的毒血喷溅在周围,发出了滋滋的腐蚀声。 萧承瑞也按下喷火罐头。 “呼————!” 一道炽热的火龙呼啸着,从喷管中喷射而出,灌进了漆黑的通风竖井内。 滚烫的火焰吞噬了扑上来的蝙蝠。 蝙蝠身上脆弱的肉翼在烈火中瞬间被烧焦了,噼里啪啦的爆裂声不断。 蝙蝠们发出凄厉痛苦的叫声,带着一身大火从井壁上跌落。 它们掉落摔得粉碎,剩下的蝙蝠被大火和巨响吓退,尖叫着缩回井底。 通风竖井里传来一股股浓烈的焦糊味和烤肉味。 楚怀瑾把打空的弹壳退了出来,重新压上两发大号霰弹。 他咧嘴笑道:“这帮瞎子畜生,还想跟咱们玩空袭,一把火全给它们烤熟了。” 萧承瑞收起喷火罐,走到井口边向下张望,底部的火光已经慢慢熄灭,只有几具烧焦的尸体还在冒着青烟。 通往底部的铁梯虽然断了几截,但大部分还牢牢固定在井壁上。 “星遥,你先下,记得找好掩护点,怀瑾中间,我殿后。” 萧承瑞解下腰间的攀爬绳。 他把一头扣在井口的钢梁上,另一头扔进了深不见底的竖井里。 “明白。”沈星遥没有废话。 她将枪背在身后,抓住绳索,双脚蹬着井壁,动作利落的顺着绳子向下滑。 绳子在粗糙的井边磨得沙沙作响。 沈星遥脚上在井壁轻点了几下,几秒后便稳稳落在竖井底部。 “啪嗒。” 沈星遥落地的瞬间迅速向旁翻滚,背靠一根粗大的柱子半蹲下来。 她立刻拉开手里的枪保险,枪口上的强光照亮周围的黑暗。 光柱快速扫了一圈,井底有很多刚才被火烧死,摔烂的蝙蝠尸体。 那些没有烧透的肉块还在冒着难闻的黑烟,黑褐色的血水混在泥水里,不断散发着令人作呕的焦臭味。 头顶上传来绳索拉紧的声响,楚怀瑾也顺着绳子滑了下来。 他身体重,加上一身厚重的防化服和外骨骼,落地的时候咚的一声砸得地面都震动了一下,溅起一片井底污水。 “安全。”沈星遥低声说道。 萧承瑞也下来了,他解开安全扣,把绳子留在原地作为撤退的绳梯。 三人打开胸前的手电,光柱直直打向前方,这里是看着像外围排气机房。 四周立着好几个大型通风管道,管道上都是被巨力撕扯出的破洞,里面塞满了变异生物脱落的旧皮和干枯骨头。 在机房正前方,是一道厚重的圆形防爆气密门。 这大门被砸出一人多高的凹坑,门缝有一条缝隙,合页歪在一边。 门框边缘留着几道巨大抓痕,上头还附着一些黑色的干涸黏液。 “这抓痕很新鲜。”萧承瑞伸手摸着铁门上的凹痕,“黑雾隐魔肯定来过这里。” “那东西竟然连这个都能撕开,大家一定要小心,尽量不要弄出大动静来。” 三人握紧手里的枪。 萧承瑞侧着身子,从大门的破损缝隙处钻了过去。 穿过大门,里面是一条宽阔笔直的地下走廊,两边的墙壁贴了瓷砖,但现在瓷砖大部分都已经脱落碎裂。 电线和通风管杂乱的垂落下来,像垂下来的枯藤一样挡在半空中。 地上的积水比机房里还要深。 水面上漂浮着一层五颜六色的化学药剂薄膜,散发着刺鼻的酸味。 萧承瑞拿出了辐射探测仪,指针停在红色中段区域。 “防化服还顶得住,但空气不能吸,面具不要摘。”萧承瑞低声提醒。 三人一前两后,踩着脚下的污水慢慢往前推进着。 走廊两侧有很多的房间,门框上的字大部分已经模糊不清了。 沈星遥端着枪,用手电光扫过一扇半掩着的铁门,里面是一个更衣室。 长条木凳已经烂成木渣,几个打开的铁皮柜子里挂着早已风化的白大褂。 突然,一阵轻微的咔嚓声从走廊前方的阴影里传了出来。 三人立刻停下脚步,贴在走廊两侧的墙壁阴影里。 沈星遥关了强光手电,换上微光夜视瞄准镜,她将眼睛贴在目镜上。 前方一处转角处,有一团黑乎乎的肉球正在地上蠕动。 借着夜视仪的帮助,沈星遥看清了那东西的模样。 那是一只变异铁甲囊虫。 体型像大水牛,身体覆盖着很厚的黑色甲壳,身上有很多凹凸不平的吸盘。 它没有五官,只有三对骨质大颚,正在啃咬着地上一根粗铜电缆。 它背部的甲壳缝隙里不断分泌出绿色的发光黏液,滴在水里咕噜冒泡。 那黏液有腐蚀性。 不仅如此,周围的墙壁上还趴着五六只拳头大小的黑色幼虫。 那些幼虫浑身长满毛刺,正在墙上飞快的爬行着。 “是一只大囊虫和一窝幼虫。”沈星遥轻声汇报着,“它的大颚看起来很硬,正在啃铜线,把后面的路挡死了。” 楚怀瑾探头看了一眼。 他低声道:“这东西皮太厚了,霰弹枪打上去很容易跳弹。” “动静太大,万一把更里面的东西引来就麻烦了。” 萧承瑞在脑子里盘算了一下。 走廊只有三米多宽,他们想要绕过去根本不可能。 如果不解决掉这只变异囊虫,就无法到达核心实验室。 “用复合弩和高压电击箭。”萧承瑞从背包的侧面取下一把折叠轻型合金弩。 这是李老哥专门为潜行任务打造出来的武器,利用高张力的弹簧钢片发射高压电击箭矢,发射时几乎没有任何声音。 萧承瑞抽出一支带着绝缘导线的合金短箭,搭在了弩臂的滑道上。 箭头上面装有特制的高压电容,只要刺入变异体的肉体,就能释放出高达上万伏的高压电流,能电停变异体的心脏。 第872章 恶战黑雾隐魔 萧承瑞端平合金弩,将瞄准器对着变异囊虫甲壳缝隙处的柔软皮肉。 那只变异体似乎没有察觉危险,还在低头疯狂啃咬着铜线。 “咻!” 轻微的破空声响起,合金短箭化作一道黑影刺进变异囊虫的侧颈软肉里。 “滋啦啦啦——!” 箭身上的高压电容被触发,刺眼的电光在变异囊虫的体内爆开。 电弧传遍了它全身,它连惨叫声都没能发出,浑身开始抽搐起来。 它六条粗壮的节肢猛地绷直,随后瘫倒在地,冒出一阵糊味青烟。 变异幼虫也被电弧波及,噼里啪啦从墙上掉下,在水里挣扎几下后不动了。 后排的楚怀瑾竖了个大拇指。 “承瑞哥,李老哥这手艺真没得说,一点动静都没弄出来。” “快走,电击只能维持一段时间,变异体的生命力很顽强,保不齐一会儿就醒过来了。”萧承瑞收起合金弩,挥了挥手。 三人踩着污水快步跨过变异囊虫,穿过转角后,尽头出现一扇大门。 门框上挂着一块被腐蚀了一半的红色标牌,写着核心能量研究中心几个字。 大门的一半向内敞开,门口横七竖八倒着好几具变成白骨的遗骸。 这些遗骸的身上都穿着残破不堪的军用防弹衣,他们的胸骨和头骨上布满了被利爪给撕裂的巨大破口。 三人跨过白骨走进核心研究中心,里面空间非常大,四周摆满了数不清的服务器机柜和各种实验操作台。 大部分仪器都被外力砸得粉碎,电线和仪表盘散落一地。 在大厅的正中央,立着一座圆形玻璃能量柱,有三层楼那么高,外层包裹着六根粗壮的钛合金立柱。 虽然玻璃柱的外壳布满裂纹,但透过厚厚的铅玻璃,还是能看到柱子最中心悬浮着一个拳头大小的深蓝色发光球体。 那个深蓝色的球体散发着纯净的淡蓝色荧光,在漆黑的大厅里缓缓流转,把这整个地下大厅照得一片幽蓝。 在能量柱的底部基座上,连接着一个用厚铅板包裹的数据终端机箱。 “那就是源的能量核心样本!” 沈星遥看着那个发光的球体,说话时少见的带上了一丝情绪波动。 萧承瑞走到操作台前,很多屏幕都是黑的,但连接着数据终端的小屏幕上,竟然还跳动着一闪一闪的绿色指示灯。 “这套备用能源系统还在运转。”萧承瑞放下枪,从背包里拿出高速存储硬盘。 他将硬盘的插头对准终端的接口,用力插了进去。 “咔哒。” 小屏幕上的指示灯闪烁着,一串串绿色的数据流开始飞快的向下滚动起来。 屏幕正中间弹出一个进度条,显示数据正在高速读取中。 “曦儿。”萧承瑞按下对讲机,“我们已经找到数据终端,正在下载源的完整研究资料和能量结构图,预计需要十分钟。” 对讲机里传来萧明曦有些沙哑但充满欣喜的声音。 “收到!” “哥你们要抓紧时间!外面的风沙越来越大了,黑雾好像在往山崖方向飘!” “明白,我们拿到数据和样本就回立刻撤离。”萧承瑞回道。 楚怀瑾站在能量柱旁,他看着那个悬浮在玻璃柱里的蓝色球体挠了挠头。 “这玩意儿怎么拿出来?这玻璃柱子看着挺结实,总不能用枪打碎吧?” 萧承瑞指了指基座下方的一个手动释放手柄:“那是紧急安全弹出装置。” “等数据下载完,扳下手柄后样本仓会自动升上来。” 沈星遥端着枪,站在大厅入口处的掩体后面,警惕地盯着空旷死寂的走廊。 大厅里只剩机箱轻微的嗡嗡声,还有进度条一点点向前跳动的声音。 百分之三十……百分之五十……百分之七十…… 就在进度条跳到八十五的时候,天花板上突然传来一个金属声。 “嘎吱——!” 那声音很大,像有几吨重的巨物正压在脆弱的铁皮管道上。 紧接着,一团浓稠得像墨汁一样的黑灰色雾气,顺着天花板上巨大的破洞,缓慢的往下渗透进了大厅。 黑雾落在地砖上,发出令人心惊肉跳的嗤嗤声,坚硬的水泥地瞬间被黑雾腐蚀出了一大片黑色的泡沫。 一股无法形容的恐怖威压从天花板的破洞上方笼罩下来。 沈星遥的瞳孔猛地一缩,她立刻转头发出警报:“黑雾隐魔……下来了!” 萧承瑞猛地抬头。 大厅上方的浓厚黑雾里,两只足有灯笼那么大,闪着血红色凶光的眼睛,正在黑暗中缓缓睁开! 那两只巨大的血红色眼球在黑雾中紧紧盯着下方三个人。 “吼——!” 狂暴的咆哮在大厅炸开,声浪震得天花板上的吊顶铁架噼里啪啦往下掉。 紧接着,一只有小汽车那么大的黑色巨爪从浓雾里唰地探了出来,狠狠拍在大厅中间的一根承重柱上! “轰隆!” 直径一米多粗的水泥柱子被这一爪子拍得粉碎,里面的钢筋被硬生生扯断,无数水泥块像冰雹一样砸在地上。 黑雾隐魔的真身从洞里挤了下来。 它的体型比大家想象中还要大,身长超过十米,通体覆盖着厚甲,背上长了密密麻麻,有一米多长的锋利骨刺。 它每踩一次地面,地上的瓷砖和积水都会震动一下。 更麻烦的是,在它身体周围始终环绕着一层浓厚的腐蚀性黑雾,普通人看上一眼都会觉得视线模糊。 “进度条还有最后百分之五!”萧承瑞转头看向操作台上的屏幕。 “承瑞哥你专心拿数据和样本!我和星遥顶住它!”楚怀瑾大吼一声。 他将双管重型霰弹枪甩到身后,从腰间抽出两颗高爆破片手雷,拔掉拉环后使劲朝黑雾隐魔的脑袋砸了过去! “轰!轰!” 两声剧烈的爆炸在黑雾中炸开,强烈的火光将半个大厅照得雪亮。 然而,这大威力的破片手雷打在黑雾隐魔那层厚厚的硬甲上完全没有效果。 这头庞然大物被爆炸激怒,它张开长满层层利齿的大嘴,对着楚怀瑾的方向喷出一股浓烈的黑灰色毒酸水! “闪开!” 后方的沈星遥大喊一声,自己翻滚扑倒在一个铁柜后面。 楚怀瑾凭借着外骨骼的机械动力,双腿发力向右侧滑出三米多远。 “滋啦啦——!” 那团浓稠的毒酸水喷在楚怀瑾刚才站的地方,瞬间将那地面腐蚀出了一个半米深的大坑,刺鼻的白烟直冲天花板。 “好厉害的酸水!”楚怀瑾见状倒吸一口凉气,他端起重新装填好的霰弹枪,对着黑雾隐魔腹部的软肉一通狂轰。 “砰!砰!” 枪声在大厅里回响着,沈星遥也迅速找到了射击窗口。 她半跪在倾斜的机柜后,狙击枪的准星牢牢套住黑雾隐魔左侧眼球的位置。 这怪物的硬壳是刀枪不入,但那两只眼球可没有甲壳的保护。 “砰!” 特制的钨合金穿甲弹出膛,子弹以肉眼无法捕捉的速度穿透了翻滚的黑雾,准确无误的打进了黑雾隐魔的左眼! “嗷————!” 怪物嘶吼着,它的左眼球被打爆,黑红色的浓血和黏液喷射而出。 剧烈的疼痛让黑雾隐魔发了狂,它那粗壮的大尾巴在身后狠狠一甩,用力砸在沈星遥藏身的机柜上。 重达几百斤的铁皮机柜被抽飞了有七八米远,撞在墙壁上砸成了一堆废铁。 好在沈星遥在开完枪后就已经向旁边快速翻滚撤离。 虽然没有被机柜砸中,但碎石还是打在了她的后背上,疼得她闷哼一声。 就在这时,操作台上的终端终于发出一声清脆的提示音。 “滴——数据传输完成!” 萧承瑞一把扯下高速存储硬盘,塞进胸前的防水防震口袋里,随后迅速扳下了基座下方的手动释放手柄! “咔哒!” 圆形玻璃能量柱传出一阵泄气声,最中心的基座缓缓升起,一个装在防辐射铅盒里的淡蓝色核心样本被推了出来。 萧承瑞立刻将铅盒给合上,扣紧安全锁后背到了身上。 “东西到手!准备撤退!” 萧承瑞大喊,同时端起突击枪,对黑雾隐魔受伤的头部连续点射。 这子弹无法对怪物造成致命伤害,但精准的连发打在它破损的眼窝周围,成功将它注意力从沈星遥身上吸引了过去。 黑雾隐魔仅剩的一只血红右眼死死盯着萧承瑞,六条腿在地上疯狂倒腾。 它就像一辆重型推土机,带着满身黑雾朝操作台冲撞而去! “小心!”楚怀瑾喊道。 他身上的外骨骼液压阀瞬间被推到了最大功率,然后像蛮牛般冲了上去。 楚怀瑾将捡到的工字钢用力插进黑雾隐魔右侧的一条节肢关节里! 工字钢别住黑雾隐魔的关节,冲力把楚怀瑾震退了好几步。 黑雾隐魔往前冲的脚步也被他这举动阻挡了一瞬,它庞大的身躯歪向一边,直接把半座操作台都给撞塌了。 “走!往通风管道大门跑!” 萧承瑞趁着这个空档一把拉起刚站稳的楚怀瑾,又叫上沈星遥。 三人飞快冲出核心研究大厅,一头扎进狭窄的走廊里。 黑雾隐魔撞碎了碎石堆,发出愤怒的咆哮声,它的身躯硬生生挤进走廊。 走廊的墙壁被它刮得脱落,那些坚硬的骨刺在墙上划出深达半尺的沟壑。 可走廊就只有三米多宽,对于体型庞大的黑雾隐魔来说显得过于狭窄,它的速度不可避免的慢了下来。 第873章 血路突围 三人拼尽全力在走廊里狂奔,脚下的污水四处飞溅。 刚才被电晕的变异囊虫此时已经恢复意识,正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 狂奔中的楚怀瑾没有减速的意思。 他借着外骨骼的钢铁护腿,一脚踹在变异囊虫的脑袋上,借力跃了过去。 萧承瑞和沈星遥紧跟其后,两人快速跨过了障碍。 后面的黑雾隐魔也冲了过来,一脚踩在变异囊虫身上。 噗嗤一声,那变异囊虫被黑雾隐魔踩得稀巴烂。 三人一路冲回排气机房,那道防爆门就在他们眼前了。 “你们先上!快!”萧承瑞一把将沈星遥推向防爆门。 沈星遥没推脱,她身手敏捷,侧身钻过门缝,一把抓住之前留下的攀爬绳,双脚蹬着井壁,快速向上攀爬。 楚怀瑾也迅速挤了过来,抓住另一根备用绳索向上爬去。 就在萧承瑞刚穿过门缝,黑雾隐魔就重重撞在了防爆门上。 “咚————!” 一声撞钟般的巨响传来,整座防爆门被撞得向外凸出一个巨大的弧度。 萧承瑞反手从腰间摘下燃烧弹,拔掉拉环从门缝里塞了进去。 “尝尝要塞的特产!” 萧承瑞一把抓住绳索,双腿在井壁上用力一蹬,整个人飞快地上升。 “轰——!” 两千多度的高温火焰,在防爆门后方爆发开来! 烈焰燃烧着,走廊里的黑雾和毒气被高温引燃,形成一道可怕的气浪。 黑雾隐魔虽然能住防子弹,但在几千度的高温灼烧下,它表皮的角质层开始融化,散发出令人作呕的皮肉焦臭味。 门后响起惊天动地的叫声。 黑雾隐魔开始后退,用身体撞击走廊两侧的墙壁,想以此扑灭身上的大火。 剧烈的震动顺着井壁传了上来,大块的水泥碎屑从上方掉落。 萧承瑞抬头对两人道:“抓紧绳子!井道要塌了!” 三人顶着掉落的碎石和灰尘,拼尽全力的向上攀爬。 时间一点点过去。 沈星遥终于爬出了井口。 她第一时间趴到井边,伸手抓住往上爬的楚怀瑾,使力将他拉了上去。 随后,两人又合力将下面还在费力攀爬的萧承瑞拽了出来。 就在萧承瑞落地的瞬间,下方传来一连串的倒塌声。 “轰隆隆!” 实验室的承重墙终于支撑不住,整条走廊全都坍塌了。 碎石和水泥块将井底完全堵死,浓烈的黑烟和灰尘从井口喷出。 三人瘫坐在地上喘着粗气。 隔着防毒面具呼吸有些困难,但三人都有劫后余生的庆幸感。 “哥!怀瑾哥!星遥姐!”对讲机传来萧明曦焦急万分的声音。 “我听到山里有爆炸的声响!你们怎么样了?没事吧?” 萧承瑞掏出对讲机,按下通话键:“我们没事!东西已经到手了!我们正准备往山谷口撤退,启动车子准备接应!” “太好了!我把车开到路口接你们!”萧明曦的声音里带着极大的兴奋。 萧承瑞起身拍了几下身上的灰,又检查了一下带出来的铅盒。 铅盒完好无损,里面的蓝色核心发着淡淡的微光,就算隔着金属壳都能感受到那股稳定的奇异能量。 楚怀瑾从地上爬起来,他甩着有些酸痛的胳膊,咧嘴大笑:“痛快!” “这趟总算没白来!有了这玩意儿咱们的发电厂和兵工厂能翻新一遍了!” 山风吹在脸上,又冷又硬,还带着难闻的黑灰味。 沈星遥端起枪,目光扫过四周荒凉死寂的山崖:“别高兴得太早。” ”刚才那阵动静太大,死绝坑周围的变异体全被惊动了,你看上面的山头。” 萧承瑞和楚怀瑾抬头望去。 只见两侧高耸的山崖上,不知几时站满了密密麻麻的黑影。 十几只体型巨大的黑皮腐烂犬,数不清的盲眼蝙蝠,还有几只躲藏在岩石缝里的毒蝎,正居高临下的盯着他们。 一双双泛着红光和绿光的兽眼,在昏暗的天空下显得格**森。 “收拾装备,我们杀出去!”萧承瑞拉动枪栓,眼神坚毅而冷冽。 楚怀瑾走到最前面,萧承瑞在中间偏左的位置,沈星遥端着枪护在右后侧。 三人快速往外冲去。 “嗷呜——!” 山坡上,体型最大的一只黑皮腐烂犬嚎叫一声,带着七八只同伴扑了下来! “来得好,畜生!” 楚怀瑾抬起手里的双管霰弹枪对着扑在半空中的大狗就是一枪! “轰!” 铅弹在大狗的胸口炸开,把它打得砸在后面的石壁上,摔成了一滩烂泥。 楚怀瑾脚步不停,左手向前一挥,抓住另一只扑上来的变异犬脖子。 用力一捏。 “咔嚓!” 变异犬的颈骨被生生捏碎,楚怀瑾顺手把死狗甩到一旁,右手抽出霰弹枪的空弹壳,迅速塞进两发新的大号铅弹。 后侧的沈星遥也打得极稳。 她每次只打短点射,枪口微跳就能打中一只盲眼蝙蝠或者打穿毒蝎的硬壳。 两只盲眼蝙蝠趁着楚怀瑾装填子弹的空档低空俯冲下来。 它们张开满是细牙的大嘴,直奔楚怀瑾的面罩。 “砰!砰!” 沈星遥甚至没有转头,仅凭听觉和余光抬枪连射两发。 两只盲眼蝙蝠在空中爆成两团血雾,腥臭的血水全溅在旁边的石头上。 萧承瑞也没闲着。 他专门负责压制两边山坡上想要包抄过来的变异犬群。 三人像一把锋利的铁铲,在变异体群的围攻下,强行铲出一条血路来。 距离山谷出口还有不到五十米。 突然,地面震动了一下,山谷出口处的碎石堆忽的炸了开来,两只体型超过三米长的变异蜈蚣从地底下钻出来! 它们正好封了出谷的唯一通道! “酸水!退后!” 萧承瑞喊到,三人同时停下脚步,向后撤了三步。 绿色的酸水泼在地上烧得滋滋作响,瞬间融化出好几个大坑,刺鼻的毒气顺着他们防毒面具的边缘往里钻。 那两只变异蜈蚣挡在路口,几十条带着尖刺的节肢在石头上疯狂刨动着,嘴里响起令人心慌的摩擦声。 与此同时,身后退路上的变异狗群和毒蝎也围了上来,把三人彻底堵在这条不到四米宽的石头缝里。 “承瑞哥,子弹不多了!“这两个铁壳子不好打!”楚怀瑾换上最后一个弹药包。 就在这万分危急的时刻,山谷外突然响起高亢的汽笛声! “嘀————!” 紧接着,狂暴的重机枪扫射声呼啸着穿透风沙,粗大的穿甲燃烧弹从山谷外倾泻而入,砸在那两只变异蜈蚣上! 它们引以为傲的厚重黑甲在一瞬间被打得四分五裂,身躯也不断翻滚起来,黑绿色的内脏和碎壳炸得满山谷都是。 几秒钟内,那两只堵路的变异蜈蚣就被打成了一地碎肉。 “哥!你们快出来!”对讲机里传来萧明曦激动的喊声。 “冲出去!”萧承瑞大吼一声。 楚怀瑾端着枪在前开路,三人跨过还在抽搐的蜈蚣残躯,飞快冲了出去。 外面空地上,破浪号横在路中间,发动机发出低沉有力的轰鸣声。 车顶上的双联装重机枪还在不断调整着角度,将追来的变异体打得粉碎。 “快上车!” 萧明曦放下车窗,对他们招手,三人没有犹豫,鱼贯钻进车厢里。 萧承瑞最后一个上车,他伸手抓住车门内侧的把手,使劲往里一拉。 “开车!离开这里!”萧承瑞靠在车壁上大口喘着气。 萧明曦立刻踩下离合器,换了挡,将油门一脚踩到底。 “轰——!” 破浪号在蓝晶石能量和发动机的双重驱动下,爆发出强大的推力。 六个轮胎卷起了两米高的烟尘,呼啸着冲上返回黑石塔的路。 车厢外面传来了撞击声,紧追不舍的变异狼撞着车身。 好在重达数吨的钢铁车不受影响,宽大的车轮碾碎了扑上来的变异体,像一辆移动堡垒,狂暴的撕开阻碍。 车厢里,楚怀瑾摘下头上笨重的全封闭头盔,露出满头大汗的脑袋。 他瘫坐在长椅上,端起放置在一旁的水壶咕咚咕咚猛灌了半壶水下去。 “娘的,刚才差点就被那两只蜈蚣包了饺子!多亏曦儿的及时支援!”楚怀瑾抹掉下巴上的水渍,哈哈大笑起来。 萧明曦手中稳稳打着方向盘,避开路上的障碍物。 她笑着说道:“我用望远镜看到了山里头冒烟,就知道你们肯定被变异体群给堵住了,早就把重机枪预热好了。” 沈星遥也解开了自己的面罩。 她从背包里拿出纱布和消毒酒精,递给楚怀瑾:“怀瑾哥,我看到你外骨骼右臂连接处被变异犬抓了一下,赶紧把防化服脱了检查伤口,别让毒血渗进去了。” 楚怀瑾低头一看,防化服右袖子确实被撕开一道口子,里面的外骨骼钢铁护甲上留着几道发黑的划痕,还在并没有被咬穿皮肉,只是被震得青紫了一块。 “没事,没见血,这铁皮硬实着呢。”楚怀瑾不在意的摆了摆手,不过他还是老老实实拿酒精把护甲上的黑血擦干净了。 萧承瑞解下背上的铅盒,小心的放在车厢中间的固定架上。 铅盒的缝隙处还透着淡淡的蓝光,安静而稳定。 在铅盒旁边,放着那个装满核心实验数据的高速存储硬盘。 第874章 撤离黑石塔 萧承瑞看着这两样东西,眼中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 “这次冒险是值得的,不仅拿到了源的完整能量图谱和旧时代的科研资料,还带回了这枚最纯净的能量样本。” “只要我们把这些数据给吃透,不仅能解决以后的用电问题,还能造出更加强的大威力能量武器和防护装甲。” 萧明曦看着后视镜,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了些:“变异体好像有些不对劲。” 萧承瑞闻言立刻站起身,走到车尾的观察窗前。 后方,黑灰色的毒雾正从死绝坑的方向源源不断的蔓延过来。 在那些漫天翻滚的黑雾周围,能看到成群结队的变异体在逃窜。 不仅有普通的变异狼和巨蜥群体,甚至有一些体型庞大的未知变异兽,它们都在没命的往荒原外围跑。 那头黑雾隐魔还没有死,它的暴怒让整个死绝坑都狂暴了。 “死绝坑的生态被搅乱了。”沈星遥看着窗外说道,“这些变异体失去领地,肯定会冲击外围的所有聚集点。” 萧承瑞神色凝重的点了点头:“黑石塔营地首当其冲。” “那座老旧的围墙无法挡住这么大规模的变异体狂潮,老拐他们有危险了。” 楚怀瑾皱着眉头:“那咱们要在黑石塔那边停一下吗?” 萧承瑞思索了片刻后做出决断:“我们回老风口,黑石塔是必经之路,如果老拐他们还能守,我们就帮他们一把。” “如果营地已经被变异狂潮冲垮,那我们就不管,直接冲过去。” “好!”三人齐声应答。 破浪号在黑色大地上飞速疾驰,车速始终保持在六十公里以上。 蓝晶石能量转换器运转得很顺畅,仪表盘上的各种数据都非常稳定。 车子开了大约四十分钟,黑石塔那高耸入云的废墟轮廓再次出现在眼前。 然而,还没等它们靠近,一阵密集而混乱的枪声,爆炸声,以及人类绝望的呼喊声就顺着呼啸的风声传了过来。 在黑石塔营地的上空,浓烈的黑烟滚滚升起,几处用废旧木板搭成的简易房屋已经燃起了熊熊大火。 数以百计的各种变异体冲击着营地那摇摇欲坠的围墙。 围墙东侧被撞开一个豁口,两只体型巨大的辐射巨蜥正往里挤。 它们嘴里喷着酸液,那些液体腐蚀了几个躲在沙袋后面的人的皮肤。 老拐带着十几个浑身是血的猎人退守在中央冷却塔的铁门前。 他们拼命向外开火,但弹药明显快要见底了,防守线随时都会崩溃。 “黑石塔看着快顶不住了!”沈星遥拉动枪栓,眼神锐利地盯着前方的战场。 萧承瑞站到副驾驶座上,拉开车顶枪塔的舱盖,冷声道。 “怀瑾,重机枪装填穿甲高爆弹链!曦儿不要停车,踩死油门,从围墙的豁口冲进去,撞击那两只变异体!” “好嘞!坐稳了!” 萧明曦眼神一狠,双手紧握方向盘,将破浪号的马力推到最高。 车头前面的防撞架上还沾着之前撞死变异蜈蚣时留下的血迹。 破浪号带起一片沙土,从围墙东边的那个豁口硬冲过去。 那两只还在低着头往里挤,其中一只刚把上半身高高昂起,张开腥臭的嘴想要去咬一个倒在沙地上的猎人。 还没等它的大嘴咬下去,破浪号的车头就冲到它屁股后面。 “轰!” 一声响在营地门口炸开,几吨重的装甲车撞在那只巨蜥的后半截身子上。 坚硬的钢铁防撞架直接把它身上的角质厚甲给撞得粉碎,骨头断裂的声音在车厢里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那只巨蜥都没来得及叫一声,就被撞飞出了四五米远。 它被砸在一堆废弃铁油桶上,把地上的铁桶砸得变了形,机油流了一地。 破浪号的车身只是稍微晃动了一下,速度完全没有减慢。 前轮重量直接从另一只稍小一点的巨蜥尾巴和大腿上碾了过去。 “咔嚓。噗嗤!” 那只巨蜥发出难听刺耳的惨叫声,半截身体被车轮碾压成肉泥,黑血和烂肉溅在装甲车的挡风玻璃铁丝网上。 萧明曦猛打了一把方向盘,破浪号在营地中间的空地上来了一个急刹车。 轮胎在地上划出六道黑印子,破浪号横在那些残存猎人和变异体群中间,成了堵挡住子弹和爪子的移动铁墙。 “怀瑾,把豁口封死!别让外面的变异狗体冲进来!”萧承瑞朝身后大喊。 “交给我吧!” 车顶枪塔里的楚怀瑾回了一声,他双手握住枪把手,瞄准外面正在疯狂往里挤的几十只变异沙原狼和黑皮腐烂犬。 两条火舌从枪管里喷射而出,子弹壳像下雨般掉在枪塔底下的收集铁盒里。 粗穿甲高爆弹打在变异狼群里,瞬间炸开一团团火光。 最前头的几只被打得四分五裂,残肢断腿和碎皮烂肉在空中乱飞。 后面的几只黑皮腐烂犬想从侧面的矮墙跳过来,车后排的沈星遥端着枪,神情冷静地一下一下扣动扳机。 “砰!砰!砰!” 每一枪响过,就有一只跳在半空的变异犬脑袋开花,然后重重摔到地上。 有装甲车这种凶猛的重火力压制,原本像潮水一样的变异体群,在豁口外面堆起了一座有一米多高的尸体堆。 剩下的变异狼和变异蝎子被这种狂暴的火力打怕了。 它们发出呜呜的害怕叫声,不敢再往豁口里面冲了,纷纷夹着尾巴转身往黑沙荒原的深处逃窜而去。 周围终于安静了下来,只剩重机枪枪管上冒出的刺鼻白烟,还有满地变异体尸体流出的黑血散发出来的恶臭。 躲在塔铁门后面的老拐和其他猎人全都看傻了眼。 刚才他们都以为今天自己死定了,好多人的子弹全打光了,眼看着就要被变异巨蜥给抓住撕碎了吃掉。 没想到这辆装甲车突然像天降神兵一样冲回来,只用了不到两分钟,就把把他们逼入绝境的变异体群全给打退了。 老拐连滚带爬的从门后跑了出来,他身上有很多的黑灰和血迹,防毒面具的一边带子也断了,正歪斜着挂在脸上。 “萧老板!萧老板啊啊!”老拐一边跑一边带着哭腔大喊。 破浪号的后侧门被打开,萧承瑞端着突击枪跳了下来。 楚怀瑾和沈星遥也警惕地看着四周。 萧承瑞走到老拐面前,四处看了一下破败不堪的营地。 原本几十个帐篷和木屋,现在大半都被变异体撞塌烧毁了。 地上躺着七八具猎人尸体,剩下的人几乎人人带伤。 不少人身上被变异兽的毒爪抓得皮开肉绽,正坐在泥地里痛苦的哼哼。 萧承瑞直接开口说道:“老拐,你们营地保不住了。” “死绝坑里的毒雾全涌了出来,现在整个黑沙荒原上的变异体都在往外逃窜。” “过来营地里的这些只是第一波,后面还会有更多更大的变异体过来,你们这道围墙挡不住第二波冲击。” 老拐回头看着变成废墟的营地,眼泪顺着满是黑灰的脸沟淌了下来。 他狠狠抹了一把脸:“你说得对,黑石塔完了……这地方不能再待了。” 周围几个还能站起来的年轻猎人围了过来,脸上带着茫然和绝望。 “头儿,黑石塔没了,那咱们还能去哪儿啊?往西是死绝坑,往北往南又都是黑沙大沙漠,只有往东一条路了。” 老拐转身看着萧承瑞,两只浑浊的眼睛里满是哀求。 “萧老板,你们是要回老风口吧?能不能、能不能带我们一程?” “我们不白坐车,我们把营地里的蓝晶石和废铁全都给你们!只要能给我们一条活路,带我们穿过断魂峡就行!” 萧承瑞向破浪号的车厢。 空间有限,里面装满了粮食武器弹药和防化服,还有最重要的源能量样本和数据硬盘,无法再塞下二十多个人。 萧承瑞想了想,指着营地角落里停着的那两辆破旧的重型皮卡车和一辆改装的中巴车:“那三辆车还能开吗?” 老拐连忙点头:“能开!能开!发动机前几天刚修好,油箱里还有半箱油。” “就是车皮太薄,没有重武器,我们不敢开进断魂峡。” 萧承瑞果断说道:“把营地里所有能用的油全抽出来加到那三辆车上,把还能动的人和伤员全部抬上车。” “那些烂铁烂木头全扔了,只带水和干粮还有枪支弹药。” “我们在前面用装甲车开路,你们三辆车跟紧,只要你们手中的枪不停,一口气冲过了断魂峡,就能活着到老风口。” 老拐一听萧承瑞愿意给他们开路,激动得连连点头。 “好好好!全听萧老板你的!” “大头,二黑,还愣着干什么!赶紧去搬油!把还能喘气的弟兄们全抬上车!” 猎人们立刻忙乱了起来。 在生死关头,这些长期在废土上讨生活的人爆发出了极快的速度。 有人提着油桶给皮卡车灌油,有人用木板抬着伤员往中巴车里塞。 还有几个人把营地里剩下的蓝晶石装进一个铁箱子里,抬着送到破浪号前。 第875章 杀出血峡 “萧老板,这是我们目前积攒的所有蓝晶石,虽然没有精炼过,但能量充足,送给你们了!”老拐喘着粗气说道。 萧承瑞没有多做推辞,示意楚怀瑾把箱子和搬上车。 楚怀瑾把箱子放好,顺便从车里拿出两箱子弹和一袋玉米面扔给老拐。 “拿着,把子弹分给能开枪的人,路上要是遇到变异体,别指望靠我们,你们自己也得保护好自己。”楚怀瑾交代着。 那些猎人们拿到物资后,心里稍稍安定了一些,赶紧把子弹压进枪膛里。 不到十五分钟,所有的撤离准备就全部做好了。 老拐把营地大门处最后几个没响的土炸药包引线点燃,彻底炸塌了大门,免得后面的变异体顺着气味追上来。 三辆破破烂烂的改装车发动起来,在门外排成一队。 萧明曦驾驶着破浪号在最前方,车顶上的楚怀瑾重新压满一条弹链。 沈星遥坐在副驾驶座上,端着枪观察着正前方和两侧的动静。 萧承瑞坐在车厢后排,手边放着加满子弹的突击枪和三枚高爆手雷。 “出发!目标断魂峡,全速前进!”萧承瑞拿起手边的对讲机沉声道。 萧明曦用力踩下油门,破浪号咆哮着向前冲去。 后面的三辆车司机也开足了马力,紧咬在破浪号留下的车辙印后面。 窗外的天色越来越暗。 原本灰白色的天空被死绝坑飘过来的黑雾染成了暗沉沉的紫黑色。 两侧的风沙越来越大,狂风呼啸着吹过车身,发出像鬼哭一样的尖叫声。 在道路两旁光秃秃的山包上,隐约能看到成群结队的变异体跟着车队狂奔。 这些畜生非常忌惮打头的破浪号,不敢轻易扑下来。 它们眼睛一直贪婪地盯着车队最后面那辆冒着黑烟,摇摇晃晃的中巴车。 “哥,后面的变异体越聚越多了。”萧明曦瞄了一眼后视镜说道。 萧承瑞看着前方那座两山夹一缝的断魂峡入口:“别管两边的散兵游勇,保持车速,前面的断魂峡才是真正的硬骨头。” “里面的变异蜈蚣和蝎子肯定比我们来的时候更多,到了峡谷口不要减速。” “怀瑾也不要犹豫,直接用重机枪扫射山壁,把挡路的变异体全打退!” “好!”车顶上的楚怀瑾大声应道,随后双手紧紧扣住扳机。 车队风驰电掣,直奔那凶险万分的断魂峡疾驰而去。 距离断魂峡只有两百米了。 两边山壁高高立着,中间那条窄缝就像是一道被硬砸出来的豁口。 天色已经完全黑透,周围的风吹得很猛烈,把地上的沙土卷得漫天乱飞。 萧承瑞趴在观察镜前,手里拿着夜视望远镜朝峡谷里面看。 两侧陡峭的石壁上,那些变异体比他们来之前更多了。 大概是因为毒雾正在往外扩散,大量变异体全往这边钻的缘故。 无数条一米多长的变异蜈蚣趴在山壁的缝隙里,它们身上黑色的硬壳在夜视仪的观测下泛着绿色的冷光。 在那些蜈蚣中间还夹杂着很多盘子大的变异吸血水蛭和黑蝎,整面山崖都在微微的蠕动着,看起来极为瘆人。 “曦儿,车速提到六十公里,千万别在峡谷里踩刹车!” 萧承瑞放下望远镜,继续道:“把高压喷嘴全部打开,准备喷射中和碱水!” “明白!”萧明曦死死抓着方向盘,右脚把油门踩得很稳。 萧承瑞拿起车内的对讲机,对后面跟着的车大喊:“老拐!把你们车上的所有车窗全部摇上去,用铁板把窗户挡死!” “等下不管山上有多少虫子掉下来,你们只管踩死了油门跟在我们后面!要是中途停下就得被变异体啃成骨头架子!” 对讲机里很快传来老拐发颤但很用力的回应:“萧老板你放心!我们提前把三辆车全用钢丝绳连一起了,就算前头车不小心熄火,后头车顶着也能往前冲!” “好!冲进去!” 萧承瑞按下车头大灯的强光开关,两道刺眼的光柱射向断魂峡的入口,照亮了整个漆黑阴暗的峡谷通道。 强光瞬间刺激到这些常年生活在阴暗缝隙里的变异体。 “嘶嘶——!” “咔咔咔咔!” 断魂峡两边的山壁上立刻爆发出了一阵阵令人头皮发麻的叫声。 成百上千只变异蜈蚣像下雨一样,从岩壁上唰唰往下掉落! 破浪号扎进了峡谷里。 “轰!” 装甲车宽大的前保险杠撞在一堆刚刚落地的变异蜈蚣身上。 坚硬的钢铁撞碎了蜈蚣的黑甲,黑绿色的黏液和碎壳喷溅在车身上。 车顶枪塔里。 楚怀瑾早就等不及了。 他通过潜望镜看到前面狭窄的弯道两侧爬满了变异体,双手发狠的按下双联装重机枪的电发扳机! 狂暴的枪声在狭窄的峡谷石壁之间来回反射,震得人耳朵嗡嗡作响。 重机枪喷吐着半米长的火舌,燃烧弹在两侧山壁上扫出了一条长长的弹道。 那些趴在山壁上的变异蜈蚣被穿甲弹连续命中,坚硬的外壳像鸡蛋壳一样被打得粉碎,断裂的节肢和碎肉不断掉落。 很多变异蜈蚣被燃烧弹引燃,带着一身大火从山崖上摔下,在地上翻滚着。 后面三辆车紧跟着冲进峡谷。 那些掉下来的变异蜈蚣落在后面车辆的车顶上,它们愣了一下,然后用巨大的铁颚疯狂啃咬着皮卡车的铁皮车顶。 “滋啦啦——” 几只大蜈蚣对皮卡车的侧窗喷出了绿色的浓稠酸液。 皮卡车窗上临时加装的薄铁皮,被酸液腐蚀得冒出股股刺鼻的白烟。 铁皮迅速变薄、变软。 车里的猎人们吓得面如土色。 在老拐的怒吼声中,大家压下心中的恐慌,把猎枪和土铳从射击孔里伸出,对着车顶上的蜈蚣近距离开火! “砰!砰!轰!” 铁砂和铅弹打在蜈蚣肚子上,把它们打得稀烂,绿色的血顺着车窗流下。 老拐一边往外射击,一边对开车的人吼道:“别停下!踩油门往前冲!” 前方车里的情况同样十分惊险。 越往前,峡谷的通道就变得越窄,最窄的地方只有不到四米宽。 在右侧一处岩壁凹槽里,盘踞着三只体型比其他蜈蚣大上三倍的巨型母虫! 它们身上有一层厚厚的红色骨甲,肚子鼓胀得像有几个大皮球,里面隐隐能看到无数个正在蠕动的白色幼卵。 看到装甲车冲过来,三只母虫同时抬起前半截身子,张开颚齿对着装甲车的前轮喷出三大团浓稠的墨绿色毒液! “星遥,打它们的肚子!” 听到指令,沈星遥没有丝毫犹豫,对着第一只母虫连续开了三枪。 “砰!砰!砰!” 特制的钨合金穿甲弹打进那只母虫柔软的腹部,子弹在母虫体内四处翻滚,瞬间撕裂了它的所有内脏! “噗嗤!” 那只母虫的肚子爆裂开,绿色的酸水和无数未孵化的幼卵喷溅在周围。 楚怀瑾调转枪口,对剩下的两只母虫迅速来了一个两秒多的长点射! 密集的重机枪子弹,将那两只母虫的脑袋和前半截身子撕成了碎片。 “撞过去!”萧承瑞大吼。 萧明曦把着方向盘,操纵着破浪号向前猛冲,车头撞开母虫残存的尸体,六个轮胎从碎肉堆上碾了过去! 车身剧烈颠簸了几下,但动力完全没有丝毫的衰减,继续向前狂奔。 就在这时,车后方突然传来刺耳的金属断裂声。 沈星遥透过后方的观察窗看去,她脸色微微一变。 “最后面的中巴车后桥被碎石卡住,跟中间皮卡车的钢丝绳崩断了!” 萧承瑞立刻转头看去。 只见那辆坐了十几个老弱伤员的中巴车停在了狭窄的弯道处,后轮在原地疯狂的空转打滑,冒出大量的白烟。 山壁两侧的变异体见状,立刻像闻到血腥味的苍蝇,从山坡上蜂拥而下,向不能动弹的中巴车爬了过去! 几只个头极大的变异蜈蚣已经爬上中巴车的后车窗,用它们巨大的铁颚砸着车窗玻璃,车里传来绝望的哭喊声。 前面开着的两辆车停了下来,老拐提着枪跳下车,急得直跳脚。 可面对漫山遍野的变异虫潮,就他们的几把破土枪根本无能为力。 萧承瑞见状无奈的叹了口气,他转头对身旁人说道:“曦儿,倒车。” 萧明曦无言的抿了抿嘴,她没说什么反对的话,手上飞快的操作着。 最后油门一踩,驾驶着破浪号在狭窄的峡谷里飞速倒退着! 萧承瑞再次道:“怀瑾,打照明弹和燃烧弹!把中巴车周围的山壁清理出来!” “好嘞!” 楚怀瑾伸手扳动车载榴弹发射器的控制杆,两发照明燃烧弹从发射管射出,准确地落在中巴车两侧的山壁上。 “轰!轰!” 刺眼夺目的白光瞬间将整段峡谷照得亮如白昼,炽热的凝固汽油火焰在山壁上快速向附近蔓延开来! 高温和的强光让那些变异体发出尖锐的爆鸣声,被烈火烧得噼里啪啦作响,还活着的缩回了阴暗的石头缝里。 破浪号一路倒退到中巴车正前方,萧承瑞推开车门,带着楚怀瑾跳下。 楚怀瑾借着外骨骼的力量,拎着一根两指粗的拖车钢缆,冲到中巴车前,将钢缆卡扣锁在中巴车的前防撞梁大梁上。 萧承瑞端着突击枪,将从侧面扑来的变异体逐一打退。 第876章 拖车突围 有两只毒蝎从石壁上跳下来,翘着带毒的尾钩,朝楚怀瑾的脖子扎过去。 萧承瑞眼尖手快,抬手就是两个连续点射,打烂那两只毒蝎的脑袋,黑黄色的血液爆射开,溅在旁边的石头上。 楚怀瑾动作非常利索。 他借着身上的外骨骼机械力量,两手抓着粗重坚硬的拖车钢缆,把卡扣牢牢的套在中巴车前梁的粗铁环上。 咔嗒一声。 安全卡扣稳稳咬合。 “承瑞哥,钢缆挂稳当了!”楚怀瑾直起腰喊道。 中巴车里的人吓得满头大汗,司机拼命踩着油门,但后轮被一块凸起的石头卡住,车胎磨得冒出焦糊的橡胶味。 车里的伤员大声哭嚎着,几个拿土铳的猎人手抖得连火药都倒不进枪管里。 “司机!别再原地空转了!把方向盘抓稳跟着前面的力道走!” 萧承瑞一边点杀着几只爬上车门的变异体,一边对中巴车方向大吼。 楚怀瑾转身跑回破浪号,把钢缆另一头扣在车尾的拖车钩上。 做完这一切,两人迅速返回车上,转身关紧了厚重坚固的车门。 “曦儿,钢缆挂好了,换低速挡,加大油门往前拽!”萧承瑞大声说道。 “好嘞,都抓紧扶手!”萧明曦左脚踩下离合器,右手拉动变速箱的挡杆。 她一脚把油门踩到底,蓝晶石能量转换装置瞬间发出低沉的嗡鸣声。 车底下六个大轮胎咬住满是黏液和碎石的地面。 轮胎在地上空转了半圈,随后整辆车爆发出了巨大的拉力。 粗钢缆被拉得笔直,发出一阵让人头皮发麻的绷紧声。 “起!”萧明曦大喊一声。 在破浪号几吨重的大马力拖拽下,卡在石缝里的中巴车猛地向前晃动。 “砰”! 一声脆响过后,卡住后桥的石头直接被扯断撞碎。 中巴车被强行拽了出来,四个轮子重新着地,顺着车辙印缓缓向前滑行。 司机这时也反应了过来。 他手下操作着换上了一挡,踩着油门配合破浪号往前冲。 两侧山壁上的火焰开始变小,更多的变异体从石缝里钻了出来。 不仅如此,在峡谷上方的石梁上,还出现了十几只丧尸。 这些丧尸身上长满暗红色的肉瘤,有的半边身子已经高度腐烂,露出白森森的肋骨,但动作却比普通丧尸快很多。 它们趴在石头顶上,在闻到活人的气味后,嘴里发出难听的嚎叫声,紧接着这些丧尸就从十几米高的悬崖上往下跳! “扑通!扑通!” 好几只丧尸砸在中巴车上,车顶被砸出好几个大凹坑。 一只丧尸用手掌使劲砸着车窗,铁板被抓出了刺耳的划痕声。 已经回到车顶枪塔里的楚怀瑾转动重机枪方向,但他很快就发现,如果用重机枪会把车顶打穿,可能伤到里面的人。 “怀瑾哥,别用重机枪!” 车里的沈星遥说到,她神情专注,食指有节奏的动着。 “砰!” 清脆的枪声响起,趴在车上的一只丧尸脑袋被打碎,它的尸体从车顶上滚落了下去,被中巴车的前轮碾了过去。 “砰!砰!” 沈星遥面无表情的连开了两枪。 另外两只丧尸也被精准击中后脑,软绵绵的滑落到泥水里。 前面两辆车看到破浪号成功拖着中巴车冲了出来,猎人们顿时精神大振。 老拐把半个身子探出车窗,对着前方散落的变异体胡乱开火,嘴里大喊着: “跟上!都跟在萧老板车屁股后头!只要冲出去就有活路了!” 四辆车组成的车队在狭窄潮湿的断魂峡里全速前进。 一路上,变异体的尸体被车轮碾压得噼啪作响,到处都是酸液和腐血。 破浪号前面装着的巨大推土铲此时发挥了很大的作用。 它把路上挡路的东西全推到两侧,给后面的车开了一条平整的通道。 又开了大约十分钟。 前方的峡谷逐渐变宽,两侧高耸陡峭的山壁开始向两边分开,原本阴暗压抑的视野一下开阔起来。 冰冷刺骨的狂风迎面吹了过来,车队终于冲出凶险万分的断魂峡。 一冲出峡谷,萧明曦并没有停车,而是继续往前开出了两公里远。 等到了一片开阔平坦的硬石滩上,才慢慢踩下刹车把车停住。 后面的车也跟着停下。 车刚停稳,车里的猎人们就迫不及待推开车门冲了下来。 好多人直接瘫坐在了冰凉粗糙的戈壁石滩上,心有余悸地喘着粗气。 有些人看着自己身上被腐蚀出了破洞的衣服,忍不住抱头痛哭。 这一趟从黑石塔逃出来,他们亲眼看着自己昔日的同伴被变异体撕碎。 如今他们能活着走出断魂峡,完全是捡回了一条命。 萧承瑞推开车门下车。 楚怀瑾和沈星遥也跟着下车,两人手里的武器还保持着上膛状态,警惕地扫视着周围黑漆漆的戈壁滩。 老拐从远处车旁跑了过来,他走到萧承瑞面前,双膝一弯就要往地上跪去。 萧承瑞眼疾手快,一把伸手架住了老拐的胳膊,把他拉了起来。 “你用不着这样。” 老拐满脸都是黑灰和眼泪,他嘴唇哆嗦着说道:“萧老板,你们就是我们这帮人的救命恩人啊!要是你们没有倒回去,那我们后头这十几号人全都得死啊!” 中巴车上的司机和几个还能走动的轻伤猎人也围了上来。 他们一个个都低着头,脸上带着感激和敬畏之色。 萧承瑞神色平静地看着他们:“现在还不是高兴的时候。” “这里并不安全,刚才断魂峡那边的动静很大,枪声和血腥味很容易把附近游荡的变异体给吸引过来。” “老拐你赶紧安排人检查车辆损伤,把伤员集中包扎一下。” “对对对,赶紧干活!” 老拐胡乱擦着脸上的泪水,转头对那些发呆的猎人大吼。 “二黑,去看看中巴车的后轴坏了没!大头,带两个人把备用油桶规整一下,看看还剩多少油!能动的都别坐着,赶紧去给受伤的兄弟上药裹绷带!” 众人立刻开始忙碌了起来。 萧明曦也从车上拿了工具箱,走到中巴车后面帮忙检查。 楚怀瑾站在旁边给她打着手电。 他看着车子问道:“曦儿,这破中巴还能撑住不?后桥没断吧?” 萧明曦用扳手敲着后车轴的铁梁,又仔细看了下减震弹簧, 她直起腰说道:“后桥的钢梁稍微有点变形了,不过好在没断裂。” “后轮的刹车油管被刮破了,现在后轮没有刹车,不过只要前面有车拉着,撑到老风口应该没有太大的问题。” 旁边的老拐听后连忙从怀里摸出两卷防水胶布:“萧姑娘,我这儿有厚胶布,我马上让人把油管给好好缠紧!” 萧承瑞看了眼手表。 现在是后半夜两点十分,这里的风越来越大,卷起一层层白色的盐碱沙尘,打在车厢的铁皮上发出沙沙的声响。 沈星遥走到破浪号车头前,指着远处黑漆漆的荒野。 “承瑞哥,看前面两点钟方向,大概一公里外,有些不对劲。” 萧承瑞闻言拿起望远镜,看向沈星遥指着的方向。 在那片起伏不平的沙地里,散落着不少报废的卡车残骸。 在那些残骸周围,稀稀拉拉的游荡着几十个黑影。 那些黑影走起路来一瘸一拐的,动作非常僵硬,是游荡的丧尸。 在那些丧尸头顶上方,还有几只体型像老鹰一样大的变异乌鸦在盘旋,它们嘴里发出难听的干哑叫声。 不仅如此,地面的干裂泥土里,偶尔能看到像水波一样的沙土隆起。 那估计是在地下沙层里潜伏穿行的变异沙虫幼体。 “这一带的变异体数量不少,我们不能在这里停留太久。”萧承瑞放下望远镜。 楚怀瑾活动了一下肩膀,带着的外骨骼的钢铁关节发出轻微的机械响声。 “咱们带的弹药还算充足,那些变异体要是敢靠近,就把它们轰成肉泥。” 萧承瑞摇头说道:“不要浪费子弹,我们现在首要任务是安全回去。” “变异狂潮已经往外扩散,老风口很可能也会受到冲击,我们必须尽快回去。” 老拐那边处理完了伤员的事情,他连忙走了过来。 “萧老板,我们的车子已经修好了,那根钢缆我们暂时不解开了,就挂在你们车后面让你们带着跑,这样最保险。” “车上的伤员也喂了水和干粮,大家都准备好了,随时能走。” “好。”萧承瑞点头,转身喊道:“所有人上车,熄灭大灯,只开防雾小灯,保持车队阵型,全速往老风口赶!” 众人迅速爬上车子关紧车门,萧承瑞四人也回了破浪号。 萧承瑞特意去检查了一下铅盒。 厚重的铅盒没有任何破损,安全锁扣锁得很死,隔着铅板还是能感受到一丝丝温和稳定的奇异能量波动。 旁边的防水背包里,装着存满旧时代科技数据的硬盘。 这两样东西是他们冒着生命危险从死绝坑最深处带出来的。 只要交给宋思源研究,那他们的防御体系和工业体系就能得到质的飞跃。 第877章 狂潮蔓延 萧明曦重新发动车子,破浪号带着中巴车缓缓向前,后面的车紧紧跟着,四辆车排成一列朝老风口快速驶去。 车子颠簸着前行。 开了大约半个多小时,前方河床上突然传来震动感。 沈星遥立刻端起枪:“地下好像有东西靠近,个头很大!” 萧明曦也感觉到了手中方向盘传来的抖动感,她减慢了一点车速。 只见前方原本平整的地面突然向上隆起一个大土包。 紧接着,伴随着沙石喷涌的声音,一条变异沙虫从地下钻了出来。 大概是感知到车队行驶时产生的地面震动才出来的。 它的身躯立在半空中,朝最前头的破浪号快速砸了下来。 车顶枪塔里的楚怀瑾吼道:“这畜生是想压扁我们吗?” “曦儿,不要停下,往右打方向,绕开它的正面砸击!”萧承瑞冷静地下达指令,同时拉开身边的射击孔铁板。 萧明曦双手向右猛打方向盘,破浪号立刻向右滑出了好几米远。 “轰隆!” 变异沙虫那庞大的身躯砸了下来,在破浪号刚呆着的地方砸出一个半米多深的大坑,漫天的尘土和碎石飞起又落下。 “打它的嘴部!”萧承瑞大喊。 楚怀瑾早就调整好了角度,听到指令他立即按下了扳机! 狂暴扫射声炸响,穿甲高爆弹打进变异沙虫大张着的环形巨嘴里! 这沙虫的外面一层骨甲非常硬,但口腔里都是柔软的嫩肉。 穿甲高爆弹进了它体内后爆炸,将它的组织和器官炸得稀巴烂。 大团大团黄绿色的脓血和碎肉从变异沙虫嘴里喷射而出。 凄厉尖锐的嘶叫声响起。 变异沙虫在地上疯狂翻滚扭动,把周围的碎石打得到处飞溅。 沈星遥也开了两枪,两发穿甲弹打穿变异沙虫头部后方的神经节。 “冲过去!”萧承瑞喊道。 萧明曦抓紧机会猛踩油门,破浪号带着中巴车从变异沙虫旁边飞速掠过。 后面两辆车的司机吓得脸都白了,他们脚下油门踩得更深了。 绕过这只拦路的变异沙虫,车队继续向前疾驰而去。 随着时间推移,天色开始亮起,黑雾逐渐变淡,但空气中的沙尘还是很大。 早上六点多的时候,前方终于出现了高耸起伏的石山。 那些岩石山峰就像一层屏障,横在荒漠的中间,在两座最大的石山缝隙底部,能看到搭建而起的房屋轮廓。 “看到老风口了!”萧明曦脸上露出疲惫但轻松的笑容。 楚怀瑾也摘下射击手套,揉了揉有些发酸的手腕。 “总算到了。” “这一趟跑得可真够折腾的,打掉的子弹比咱们打靶一个月还多。” 萧承瑞拿起望远镜看向远处的老风口驿站,然而,当他看清驿站门口的情况时眉头却微微皱了起来。 老风口外围那道用废弃汽车和铁丝网围成的防御大门紧紧关着。 哨塔上,原本只有两三个守卫,现在却站着七八个全副武装的枪手。 他们手里端着各式各样的枪支,黑洞洞的枪口对着通往外面的通道。 在驿站外围的空地上还临时挖掘了好几道深沟,里面拉满了带刺的铁丝网。 整个老风口似乎都处于一种高度戒备的状态中。 沈星遥也注意到了老风口的异常,她开口道:“承瑞哥,情况好像有些不对劲,老风口的哨卡怎么全戒严了?” 萧承瑞沉吟了片刻后道:“死绝坑的变异狂潮虽然被断魂峡挡住了一部分,但肯定有散落的变异体跑到这边来了。” “老风口是周边唯一的避难点,他们肯定是收到了风声,怕被冲垮了集市。” 黑石塔那些人也看到了老风口,他们纷纷发出欢呼声。 对他们来说,只要到了这里就算彻底脱离了神罚之地的死亡威胁。 破浪号带着车队,缓缓开到老风口驿站外围两百米处的警戒线前停下。 哨塔上的大胡子守卫立刻举起手里的喇叭大声喊道:“前面的车队停下!” “这里是老风口驿站,现在处于紧急封锁状态,所有人不准靠近!” 萧承瑞推开车门跳了下去,楚怀瑾也端着武器站在车旁警戒。 萧承瑞走到车头前,大声回应道:“胡子老哥,是我们!前几天刚来的!” 哨塔上的胡子守卫揉了揉眼睛。 他拿起脖子上的望远镜看向破浪号那标志性的钢铁车头,又看清了站在车前人的面容,紧绷的神情这才松懈了一些。 “哎呀!是萧队长你们啊!”胡子守卫赶紧放下手中的枪。 他探出头,对着下面喊道:“快,把拒马给移开,让他们进来!” 下面几个守卫连忙把堵在前面的铁丝网和废轮胎拉开一条通道。 四辆车慢慢开进老风口。 车刚在空地上停稳,猎人们就一个个从车上下来,坐在地上喘着粗气。 驿站里的人看到他们浑身是血,车上有很多爪痕和酸液腐蚀破洞。 他们全围了过来,议论纷纷 “是老拐他们!” “他们不是在死绝坑外围打猎吗?怎么搞得跟从死人堆里爬出来一样?” “哎!你们这是怎么了?” 老拐心有余悸的摇头摆手,沙哑着嗓子说道:“别提了!死绝坑暴动了!毒雾蔓延了出来,变异体冲平了我们营地!” “黑石塔已经彻底没了!要不是萧队长他们开着装甲车把我们从断魂峡里硬拽出来,我们全得变成变异体粪便!” 听到他的话,周围的商人和猎人们脸色变得惨白。 这时,之前和他们有冲突的刀疤脸带着十几个手下快步走了过来,风口酒馆的独臂老板也颠颠地跟在他们后面。 刀疤脸看到他们车身上那些恐怖的撞击凹痕和黑绿残渣心中一惊。 他脸上的横肉抖了抖:“没想到你们竟然活着回来了!” 萧承瑞神情严肃的说道:“死绝坑的情况很糟糕,变异狂潮正在向外扩散。” “断魂峡虽能挡住大批量的变异体,但最多两三天,零散的变异体和丧尸就会蔓延到老风口的外围。” “你们的防御设施太单薄了,必须加固铁丝网,准备足够的燃烧弹和重火力。” 刀疤脸深吸一口气:“你说得对。” “昨晚我们派出去的巡逻队就发现有变异狼群和丧尸活动的迹象。” “今天一早我们就把大门封了,黑沙商队也刚带队回来,现在正在酒馆休整。” “铁壁队长也在?”萧承瑞挑了挑眉。 “在呢在呢!”老独臂凑了过来。 他满脸堆笑:“铁壁队长一直在酒馆里等消息呢,走走走萧队长,屋里请,今儿老独臂我请你们喝最好的烧酒!” 萧承瑞转头对萧明曦交代道:“曦儿你和怀瑾留在车里,把车门锁死,随时保持警戒,不要让人靠近车子。” 萧明曦认真地点头:“放心吧哥,我和怀瑾哥看着车,谁也别想靠近。” 萧承瑞又看向沈星遥:“星遥,你跟我去一趟酒馆,见见铁壁队长。” “好。”沈星遥把狙击枪背在身后,跟在独臂老板身后朝风口酒馆走去。 推开酒馆的门,里面光线昏暗,还有一股廉价烈酒和劣质烟草的辛辣味道。 酒馆最里面的一张大木桌旁,身材魁梧的铁壁正端着碗在喝酒。 听到开门声,他猛地抬头,当看到走进来的是萧承瑞和沈星遥时,他那张满是伤疤的脸上露出了极度震惊的神色。 他把手里的碗重重砸在桌上,站起身大步迎了上来。 “萧老弟!你……你们真活着从死绝坑回来了?!”铁壁瞪大了眼睛,上下打量着萧承瑞和沈星遥。 萧承瑞微微一笑。 他上前和铁壁握手:“铁壁队长,你给的路线图很准确。” “托你的福,我们不仅回来了,还顺路带了黑石营的幸存者。” 铁壁倒吸一口凉气,他忍不住竖起了大拇指:“厉害!真是神人!” “我在这片地跑了七八年,去过死绝坑的人没十个也有八个。” “但无一例外,全都被里头的黑雾隐魔和变异体吞了,连具全尸都找不着。” “你们竟然能全须全尾地杀出来了,铁壁我这辈子就没佩服过几个人,萧老弟你们这帮人,我是真服气!” 老独臂赶紧端上来两碗热气腾腾的肉汤和两壶烈酒。 萧承瑞坐下喝了口热汤暖了暖胃,随后看着铁壁说道:“铁壁队长,死绝坑发生暴动,神罚之地的环境正在急剧恶化,往后这边的商路怕是走不通了。” 铁壁叹了口气,他拉开椅子坐下,沉声说道:“我也看出来了。” “昨晚我们撤回来的时候,就遇到了成群结队的变异沙原狼和变异巨蜥。” “这片地方很快就会变成变异体的狩猎场了,老风口也是撑不了太久。” 他看向萧承瑞:“萧老弟,你们接下来打算怎么办?回你们的大本营?” 萧承瑞点头:“对,我们黑石要塞和起源城有完善的防御工事和军工厂。” “这次我们从死绝坑里带回来的东西非常重要,必须立刻赶回去。” 萧承瑞顿了顿,继续道: “铁壁队长,你商队里的人精干,而且装备精良,熟悉荒野作战。” “如果老风口待不下去了,你可以带着兄弟去黑石要塞或者起源城投奔,我们的大门随时为讲义气的朋友敞开。” 第878章 到达红泥沟 铁壁听后眼中闪过一丝亮光,这帮人不仅武艺高强,而且行事讲规矩信义,手底下还有强大的工业和军火支持。 在如今这乱世里,能找到一个强大的靠山和稳定的归宿比什么都强。 铁壁端起酒碗,郑重说道:“萧老弟,有你这句话就行!等我们把这边的尾巴处理干净,要是这鬼地方真守不住了,我一定带着全体兄弟去投奔你们!” “一言为定。”萧承瑞也端起碗,和铁壁重重碰了一下碗沿。 两人仰头一饮而尽。 放下酒碗,萧承瑞站起身说道:“事不宜迟,我们要立刻出发了。” “外围的变异体正在汇聚,我们必须抢在路被封死之前回去。” “好!我送你们!”铁壁也起了身。 走出酒馆,天色已经大亮。 停在空地的破浪号已经预热完毕,正发出平稳有力的轰鸣声。 猎人们手里捧着水和干粮,站在路边依依不舍的看着他们。 老拐走上前紧紧握着萧承瑞的手:“萧队长,大恩不言谢,以后有用得着我们这帮人的地方,您尽管让人捎个信,就是去闯刀山火海我们也绝不皱一下眉头!” 萧承瑞拍了拍他的肩膀:“老拐,好好养伤,在这里协助大家加固防御,等局势稳定下来,咱们还会有机会见面的。” 萧承瑞带着沈星遥上了车,厚重的车门在两人身后关上。 “哥,往哪儿走?”萧明曦问道。 萧承瑞眼中带着坚定的光:“目标红泥沟哨所,全速前进,回黑石要塞!” “好嘞!” 萧明曦踩下油门,轮胎卷起漫天的沙尘冲出老风口大门,一路往北。 车子越往前开,空气里的土腥味和酸臭味就越浓烈。 路上到处是大坑,还有很多旧时代留下的报废小轿车。 那些车早被风沙锈蚀成铁架子,偶尔能看到几根变异藤蔓从路边的排水沟里爬出来,缠在那些报废车上。 那些藤蔓每根都有手腕那么粗,上面长着一个个鼓包,流出了绿色的黏水。 车里,萧承瑞正在擦拭着枪支,他把枪机给拆开,用抹布擦掉上面的灰尘,然后又重新装好,拉了一下枪栓。 楚怀瑾坐在后排,拿着磨刀石在磨着自己的长戟。 尖刃被他磨得发亮,在车顶灯的照耀下泛着丝丝冷光。 “承瑞哥,从这儿到红泥沟哨所还得开多久?”楚怀瑾抬头问道。 萧承瑞低头看了眼手表,回道:“路况好的话,再开上一个半小时就能到了。” “不过现在变异体都狂暴了,路上肯定不会太顺当,大家随时准备应战。” 沈星遥手里端着狙击枪,眼睛一直盯着车窗外面。 她忽然说道:“前头路边有动静。” 萧承瑞立刻放下枪往前看去,只见前方大约五百米的地方,公路被几块大石头和两辆翻倒的重型卡车堵住了一大半。 在那些卡车残骸旁边,围着三四十个晃晃悠悠的身影。 那些全都是丧尸。 它们身上的皮干瘪得像老树皮,紧紧贴在骨头上,嘴巴裂开到了耳朵根处,露出一整排参差不齐的黄黑色烂牙。 在这群丧尸中间,还趴着五六只体型巨大的变异鬣狗。 那些鬣狗浑身没有毛,皮肤上长满了大小不一的脓包。 这些变异体正低头撕扯着一具变异巨蜥的尸体。 听到破浪号的轰鸣声,那些变异鬣狗瞬间抬起头,嘴里发出难听的低吼声。 那些丧尸也转过身来,惨白的眼睛盯着快速开过来的车。 “减速,别直接撞到那些卡车残骸,从左边的土坡绕过去。”萧承瑞说道。 “知道了哥。” 萧明曦轻点刹车,方向盘往左一打,轮胎压上路边的碎石路肩,破浪号晃荡了几下,最后稳稳拐进了旁边的土坡。 那群变异鬣狗看到车子想绕过去,它们立刻丢下嘴里的烂肉,迈开粗壮的四肢朝装甲车狂奔过来。 丧尸们也挥舞着黑指甲,嘴里嗷嗷的叫着,迈着步子往这边围拢过来。 楚怀瑾钻进车顶的枪塔里。 他把重机枪调转方向,对准那几只跑得最快的变异鬣狗。 “这群不长眼的畜生,真当咱们是软柿子不成。”楚怀瑾扣动了扳机。 重机枪发出吼声,粗大的子弹打在泥地上炸起一个个小土坑。 最前面一只变异鬣狗被打中前胸,它的半边身子被撕烂,红黑色的烂肉在空中乱飞,尸体在地上滚了好几圈才停下。 另外几只鬣狗吓了一跳,但血腥味反而激起了它们的凶性,它们分成了两队,想从左右两边包抄破浪号。 沈星遥推开侧面的射击孔,把狙击枪伸了出去,她神色平静,呼吸平稳,对着右边冲过来的鬣狗扣下扳机。 “砰!” 那只鬣狗的脑袋被打穿了,它的脑后被开了一个大洞,鬣狗当场栽倒在地,四条腿不停的在抽搐着。 剩下的鬣狗看到同伴死得这么快,它们终于感到害怕了,纷纷夹紧尾巴,转身朝旁边的枯树林里逃跑去了。 可那些丧尸没有害怕的意识,它们闻到活人的气味,疯了一样往车身扑来。 好几只丧尸撞到车子的铁丝网上,黑色的指甲在上面划出好几道火星。 萧明曦把油门一脚踩到底,车头前面的防撞铲狠狠推了过去,把挡在前面的五六只丧尸给直接撞飞了出去。 那些丧尸倒在地上,还没来得及爬起来轮胎就从它们身上碾压了过去。 车底下传来骨头阵阵碎裂的闷响,腐血把车轮染成了污黑色。 破浪号冲过土坡,重新拐回到了平整的公路上,后面的丧尸追了二三十米,就被破浪号远远甩在车屁股后头,只剩几个干瘪的身影在风沙里乱晃。 楚怀瑾从枪塔里钻下来,他擦了一把脸上的汗。 “这些丧尸跑得比城里的快多了,皮也厚实,要是普通车碰上,光是这几十只丧尸和几只鬣狗就能把车皮给拆了。” 萧承瑞点头道:“看来毒雾把这一带的变异体都加强了,我们不能大意,等到了哨所,也要让大家提高警惕。” 车子继续往前开。 前方的地势开始逐渐向下,两边山石慢慢变成暗红色的黏土层。 这就是红泥沟的地界了。 破浪号刚开进红泥沟的入口,周围的光线就一下子暗了下来。 两侧的红土崖上,长满了密密麻麻的变异铁线藤。 那些藤蔓垂在半空中,藤条上开着一朵朵有脸盆那么大的暗紫色花朵。 这些花的身上散发出一股类似于烂苹果的甜腻气味,十分的难闻。 在那些大花朵的周围,飞舞着成群的变异毒蜂,那些毒蜂每一只都有成人拳头那么大,尾巴上的黑刺足有两寸长。 “把车窗密封条压紧了,不要开任何的通风孔。”萧承瑞提醒。 萧明曦伸手按下了内循环按钮,车载空气过滤系统开始嗡嗡运转。 车子在红土沟底慢慢开着,路上有很多从崖壁上掉下来的红色大泥块,有些地方还积着深达半米的泥浆坑。 好在破浪号的底盘高,六个轮子也都是全地形越野胎,挂上低速四驱后,能稳定的在泥浆里推开一条路向前走。 开到一半的时候,前方的弯道处突然传来几声清脆的枪械射击声。 “哒哒哒!哒哒哒!” 接着是手雷的轰炸声。 “轰!” 萧承瑞眼神一凝:“有人在交火,距离咱们很近,不到一公里左右。” “是哨所的巡逻队吗?”楚怀瑾握紧了手里的霰弹枪。 “过去看看就知道了,曦儿开慢点,保持隐蔽。”萧承瑞说道。 萧明曦放慢了车速,轻踩油门,把发动机的声音给压到了最低。 破浪号逐渐绕过前面的土崖弯道,前方的景象立刻出现在四人眼前。 在前方的一处开阔泥滩上,停着两辆涂着迷彩油漆的重型装甲运兵车,车身上印着黑石要塞的铁拳徽章。 其中一辆运兵车的左前轮陷进了一个很深的泥坑里,车身斜歪在一边。 车底躺着两个人类尸体,身上全都是被利爪撕开的大口子。 另外一辆车停在旁边掩护,七八名全副武装的守军正依托着车身作为掩体,拼命向四周开火射击。 围攻他们的,是一群数量惊人的变异红泥蜥蜴和变异狂暴丧尸。 那些变异红泥蜥蜴浑身覆盖着红色的硬皮,颜色和地上的红泥一模一样。 它们潜伏在泥坑里,动作迅速,偶尔蹿出来扑向守军。 而那些狂暴丧尸身材高大,身上有层厚厚的骨质硬甲, 他们手里在挥舞着断裂的钢铁水管和大石头,砸向运兵车的防弹玻璃。 守军的子弹打在那些丧尸身上,很难做到一枪致命。 “队长!机枪弹药打光了!那些变异红泥蜥蜴快爬上车顶了!” 一名年轻的守军大声喊叫着,手里的枪打出了空仓挂机的声音。 带队的人是赵刚。 他满脸的红泥和汗水,左臂上绑着带血的绷带。 赵刚掏出一颗高爆手雷,拔掉拉环扔向扑过来的两只变异红泥蜥蜴。 “轰!” 泥土和碎肉炸开,可右边又有三只狂暴丧尸怪叫着朝他们冲过来,它们抬起大石头狠狠砸在运兵车的挡风玻璃上。 厚重的防弹玻璃瞬间裂开了一大片白色的蜘蛛网纹路。 “顶住!谁也不准后退!”赵刚咬着牙拔出手枪疯狂射击着。 第879章 哨所里的状况 “嘀——!” 就在防线快被冲垮的危急关头,他们后方突然响起敞亮的喇叭声。 众人下意识转头看去。 破浪号像一头发怒的钢铁野兽,从弯道后猛冲了出来。 赵刚一眼就认出这辆特殊的装甲车,他忍不住激动大喊。 “是破浪号!” “萧队长他们回来了!” 萧承瑞喊道:“怀瑾,开火压制侧翼!星遥,狙杀那些大个头的丧尸!” 楚怀瑾立马转动着机枪,在红泥滩上扫出一道死亡防线。 那些潜伏在泥水里的变异红泥蜥蜴被无数的子弹打得稀巴烂,它们坚硬的红皮完全挡不住重机枪的连续射击。 变异红泥蜥蜴被打成了肉泥,血水混在泥浆里到处流淌。 另一边,沈星遥快速移动着枪口,子弹打进一只狂暴丧尸的眼眶,子弹从它的后脑勺穿出,带出一大片的脑浆。 那只狂暴丧尸左右晃荡了两下,最后无力的趴倒在泥滩里。 “砰!砰!” 又是连续两枪,另外两只正准备砸运兵车门的狂暴丧尸也被精准爆头。 萧明曦把方向盘死死抓在手里,脚下踩着油门冲进尸群里。 “轰隆!” 破浪号沉重的钢铁车头撞在四只狂暴丧尸身上,那几只丧尸直接被撞断了全身骨头,倒飞出去七八米远。 车轮跟着就碾压了上去,把丧尸的残躯压进泥地里。 破浪号一个漂亮的甩尾,横在守军运兵车和剩下的丧尸之间。 萧承瑞推开车门跳了下去。 他端着突击枪,对着从土崖上下来的变异藤蔓和散落的丧尸连续点射。 楚怀瑾也拎着霰弹枪跳下车,他身上的外骨骼发出机械声,冲上前一脚把一只扑过来的残废丧尸脑袋踩碎。 有了破浪号的支援,战局在不到两分钟就逆转过来。 剩下的变异红泥蜥蜴和几只普通丧尸被这种凶猛的火力吓破了胆,怪叫着钻进泥坑或爬上土崖,逃得无影无踪。 红泥滩上终于安静下来,只剩下刺鼻的硝烟味和满地变异体的尸体。 赵刚此时带着几个浑身是泥的人快速跑了过来。 “萧队长!你们总算回来了!” 他抹了一把脸上的泥,声音因激动而有些发抖。 “要是你们再晚来几分钟,我们这一小队人全得交代在这儿。” 萧承瑞看着赵刚受伤的那只胳膊:“伤势怎么样?” 赵刚咧着嘴回道:“不是什么大伤,我已经撒了消炎粉。” 萧承瑞指着陷进泥坑里的运兵车:“你们怎么会在这?哨所出事了?” 赵刚脸色沉了下来。 他叹了口气:“昨天晚上开始,就有一股黑雾从远处飘过来,而且越来越浓,今天那些变异体就跟疯了一样往外冲。” “哨所前面发现了好几波大规模的游荡丧尸和变异兽群。” “秦姑娘派我们出来巡逻,想清理一下路上的障碍,结果刚进沟里就中了变异体的埋伏,车轮陷进坑里出不来了。” 楚怀瑾走过去看了下那辆运兵车,他拍着车大梁说道:“小事一桩,我们车后有大马力钢缆,把你们拽出来就行。” 赵刚大喜过望:“那太感谢了!” 楚怀瑾立即行动起来。 他把破浪号上的粗钢缆取下来,挂在陷坑运兵车的前牵引钩上。 萧明曦换好挡位轻踩油门,破浪号轻松的把那辆运兵车从坑里拽了出来。 守军赶紧上前检查车子。 除了车轮上裹满了厚泥外,机械部分没大问题,还能正常开动。 两名阵亡守军的尸体被他们小心的抬上后车厢。 赵刚爬上运兵车的副驾驶座,探出头对萧承瑞喊道。 “萧队长,这地方不能久留,空气里的毒花粉越来越多,咱们赶紧回哨所!” “好,你们在前头带路,我们在后头给你们掩护!”萧承瑞应道。 三辆车启动,组成一个小队往哨所的方向驶去。 一路上,两边的红土崖壁上不断有变异体探头探脑。 那些变异大花在风中摇摆,喷出一阵阵黄色的花粉雾气。 三辆车关紧门窗开启了过滤系统,那些毒粉钻不进车厢里来。 有两波零散的丧尸试图从土坡上冲下来拦路,还没等靠近,就被运兵车和破浪号上的机枪火力全部消灭在了半路上。 车队开了大约二十分钟,终于冲出了狭窄压抑的红泥沟。 前方的地势豁然开朗,一片由坚固的水泥碉堡,高大铁丝网和重型拒马构成的防线出现在视线的尽头。 车队缓缓靠近哨所,几名守军瞧见是自己人的车,推开铁门示意车队进去。 三辆车依次开进哨所,等车子在院子里停稳后,众人下了车。 萧承瑞活动了一下在车里坐久了的腰和肩膀,他目光迅速扫过整个院子。 这里比他上次来的时候变了不少。 院子四周的围墙加高了一截,顶部新拉了两层带倒刺的铁丝网。 墙角堆着几摞沙袋,沙袋后面架着两挺轻机枪,枪口朝向大门方向。 院子空地停着两辆改装的皮卡车,车斗里装着弹药箱和几桶油料。 靠北边的位置上,新建了一座两层高的观察塔,塔顶上有两个人正端着望远镜往南边的红泥沟方向警戒。 哨所里的人正在忙活。 几个人蹲在墙根下清洗枪支,地上铺着油布,摆着拆开的枪机和一堆弹壳。 还有两个人抬着一只铁皮桶从库房那边走过来,桶里装着刚烧开的热水。 所有人衣服上都是红点子。 有人脸上还带着没擦干净的灰,一看就是刚从外边回来不久。 萧承瑞刚迈出两步,主楼的门就被人从里面推开了。 秦昭穿着一件灰绿色的夹克,袖子被卷到手肘,露出白皙的小臂。 她的头发用一根绳子绑在脑后,脸上沾着一道红印子,手中拿着笔和一本翻开的记录本,正在忙着算什么东西。 看到萧承瑞站在院子里她先是一愣,随即快步走了过来。 “承瑞哥,你们回来了。” 她说话的时候情绪很平静,但眼里透着放松下来的神色。 萧承瑞点头:“嗯,回来了。” “这一路不太平,我们在半道上碰见了巡逻队,他们被变异红泥蜥蜴和狂暴丧尸围在沟里,我们刚好路过。” 秦昭往院门口看了一眼,赵刚正招呼着队友在搬运伤员和阵亡者的遗体。 她收回目光,声音压低了一些。 “昨晚到今天上午,红泥沟里钻出来的变异体比以前要多了两倍。” “我派了三拨巡逻队出去清理,有两拨都遇到了硬仗,赵刚那队是第三拨。” “他走之前我让他多带了一箱穿甲弹,没想到还是被堵住了。” 萧承瑞说:“神罚之地出了点状况,我们回来的路上也打了好几场。” 秦昭放下手里的笔,探头去看萧承瑞身后的破浪号。 车上有很多爪痕和坑洞,车头的防撞架上还挂着几块黑绿色的干涸肉块,车胎上也糊满了红泥和黑色的腐血。 她又看向楚怀瑾三人,他们脸上都带着疲惫之色,不过精神状态看着还好。 “你们进去神罚之地了?”秦昭问。 “进去了,也拿到了资料。”萧承瑞拍了拍背在身上的铅盒,“源的完整能量核心样本和旧时代的实验数据,全在这,思源看到这些一定会高兴得跳起来。” 秦昭深吸一口气,没再多问细节。 她侧过身,对主楼门口招手:“去把大门边的桌子搬出来,再烧一壶开水,弄点吃的给回来的人垫垫肚子。” 有两个人立刻跑进主楼忙活。 秦昭领着萧承瑞往院子角落的一张长条木凳那边走,凳子上面铺着一块干净的麻布,是他们准备好的休息处。 萧承瑞坐下之后,把铅盒小心地放在脚边,又解下背包搁在腿上。 秦昭在他旁边坐下,翻开手里一直拿着的记录本,开始汇报哨所的情况。 “昨天晚上八点开始,外围的变异体活动量明显上升。” “先是红泥沟东侧崖壁上那些变异毒蜂成群结队飞出来,撞在咱们的铁丝网上,被高压电击网电死了一大批。” “后来凌晨两点左右,沟底方向传来几次很大的震动声。” “我派人爬到观察塔上用夜视仪查看,发现是一群变异野猪从地洞里钻出来,沿着沟底的河道一直往南跑了。” “那些野猪数量有多少?”萧承瑞问。 “至少四五十头,大的那头光脊背就有两米多长,嘴边的獠牙跟短矛一样粗。”秦昭翻了一页记录本,继续往下说。 “凌晨四点半,南边一公里外的废弃化工厂那边传来爆炸声。” “我派小王带两个人骑摩托车去查,发现化工厂的围墙塌了一截,里面的丧尸从缺口跑出来了一批,大概二十来个。” “小王他们没敢硬打,撤回来后我带了一队人过去,把那批丧尸全烧了。” 萧承瑞听完后点了点头,秦昭的管理能力一直很稳,在这种压力下还能把哨所的防御工作安排得井井有条。 “弹药还够吗?”他问。 秦昭合上记录本:“轻机枪子弹还能撑个三天,重机枪子弹不太够了,上一批从要塞运过来的穿甲弹打掉了快一半。” “手雷和燃烧弹倒是还有一些,上个月送来的那批燃烧瓶我们还没怎么用。” “等我们回了要塞,会让李老哥再加紧生产一批送过来。”萧承瑞说,这次我们带回来的蓝晶石样本也能用上用处了。” “铁壁队长说那东西经过精炼之后能直接给车子和发电机供能,到时候我们用起电来就不愁了,能开足马力干活。” 秦昭看了他一眼:“铁壁队长是谁?” 第880章 休整 “黑沙商队的老板,我们能顺利进出神罚之地,全靠他给的路线图和情报。” 萧承瑞说着又想起那边的情况,他补了一句:“变异狂潮正在往老风口蔓延,那里的防御太薄弱,撑不了多久。” “我跟铁壁说了,如果那边实在待不下去就,可以带人到咱们这边来。” 秦昭没有反对,只是说道:“人手倒是能接,但得先把红泥沟这里守住。” “要是变异体把这条路封了,那边逃过来的人就进不来,我们也无法去支援。” “你说得对。”萧承瑞站起身,走到院子边往南看去。 红泥沟入口冒着淡淡的雾气,两侧的崖壁上那些大花正在风中摇晃,花心里喷出一缕缕花粉,贴着地面飘散开来。 远处传来几声低沉的嘶吼声,那声音闷闷的,听不出是什么变异体在叫。 楚怀瑾从远处走了过来,他端着一个搪瓷缸子,里面装着刚倒的热水。 他把缸子递给了萧承瑞,自己则蹲在旁边,从口袋里摸出干饼吃着。 “承瑞哥,我刚才看了一下车底盘的损伤情况。”楚怀瑾嚼着饼子说道。 “破浪号的右前悬挂有点变形,应该是撞那些狂暴丧尸的时候磕到了石头。” “曦儿说问题不大,但最好尽快回要塞做一次全面的检修,还有车顶枪塔的转轴有点松了,得换一组轴承。” 萧承瑞喝了口水,点头道:“等歇好了就出发,破浪号不能在半道上出毛病,我们后面的路还得靠它呢。” 他转头看向秦昭:“哨所这边你觉得还能撑多久?” 秦昭起身走到围墙边上:“沟里的变异体还在增加,我让人数过,大型的变异体至少有三十头以上,小的不计其数。” “它们暂时没集中往这边冲,但我觉得这只是时间问题。” “等毒雾再扩散一些,沟里的变异体可能就会像被赶的鸭子一样往外涌。” “那我们得在它们涌过来之前把防线给加固好。”萧承瑞说。 秦昭嗯了一声,她翻开记录本后面夹着的一张图纸。 那图纸是用铅笔画在牛皮纸上的,线条虽然简单但很清楚。 图上画着哨所的平面布局,在南侧围墙外面标注了几道横线。 “这是我画的加固方案。”秦昭把图纸摊在箱上给萧承瑞看。 “我打算在围墙外面再挖两道防壕,第一条壕沟里插尖头木桩,第二条壕沟底部铺碎玻璃和铁蒺藜,中间再留上一条两米宽的通道,方便咱们自己人进出。” “防壕后面再加一道低矮的胸墙,用沙袋和水泥堆起来,人蹲在胸墙后面开枪,射击角度比站在围墙上好得多。” 萧承瑞仔细看着那张图纸分布,他伸手点着南侧围墙外的位置:“要想把这两道壕沟给挖出来,工程量不小啊。” “人手够用。”秦昭说,“哨所里现在有三十七个能干活的人,再加上赵刚带回来那队,总共有四十五个。” “除了值班放哨的剩下的人全上阵,三天就能把这两道壕沟给挖好。” “唯一的麻烦是挖沟的时候动静大,容易把变异体引过来。” “让赵刚带一个小组负责警戒。”萧承瑞说道,“破浪号停在哨所门口当火力点,车顶上的重机枪全程保持待命状态,有变异体靠近就直接打,不用请示。” 秦昭把图纸收起来。 “那就这么定了,我去安排人手,你们先休息吃饭,养足精神再走。” 她转身朝主楼走去,脚步很快,边走还边朝正在搬运物资的人喊话。 那些人听到命令后立刻放下了手里的东西,集合到一起听秦昭分配任务。 萧承瑞端着缸子又喝了两口,旁边的楚怀瑾已经啃完那块干饼,他拍了拍手上的碎渣站起来,走到围墙边朝外张望。 “承瑞哥,你注意到没,那些花比咱们上次经过时更大了。” 楚怀瑾指着那些暗紫色的花说道:“之前只有脸盆那么大个,现在都有两个脸盆那么大了,花粉味也变得更浓了。” “刚才我们开车进来的时候,隔着密封条都能闻到一点甜味。” 沈星遥不知什么时候走了过来:“花粉有毒,吸多了会让人头晕呕吐。” “这些变异植物在吸收了黑雾里的能量后长得越来越快了,沟底里的那些老藤蔓也比一个月前要粗了一圈。” 萧承瑞听了这话心里盘算了一下,变异动植物和丧尸都在持续变强,毒雾每扩散一分,周围的变异体就更凶悍一分。 他们虽然拿到了源的样本和数据,但要真正把这些东西转化成防守力量,中间还需要大量时间。 “星遥,你估计一下那些变异花,多久会长到哨所这边?”萧承瑞问道。 沈星遥想了想,说道:“那些藤蔓每天能长三四寸,按照现在的速度,大概半个月就能爬到哨所围墙外了。” “要是它们爬上墙,花里面的毒液会腐蚀墙体的水泥砂浆,到时围墙会变脆,挡不住大型变异体的冲撞。” 萧承瑞皱眉。 半个月,时间不算宽裕。 “等咱们回到要塞,让思源想办法弄一批强效除草剂出来。”他说。 “实在不行就用火烧,这里地形对咱们有利,两边是土崖,只有中间一条路可以走,放火的时候火势不会失控。” 楚怀瑾咧嘴笑道:“烧藤蔓可以,回头让我来干这活。” 三人在围墙边站了一会儿。 哨所里的众人已经开始动工了,有人拿着铁锹和镐头往外走,有人推着独轮车去装沙袋,还有人爬到观察塔上换岗。 大家都知道时间紧迫,手上干活的速度比平时快了不少。 萧承瑞转身走到破浪号旁边。 萧明曦正趴在车底下用手电筒照着底盘上的一处悬挂,嘴里念叨着什么。 听到脚步声,她从车底滑出来,脸上的油污蹭了几道黑印子。 “哥,右前悬挂的变形不严重,就是那根横向拉杆弯了一点,等咱们回了要塞用液压机压直后还能继续用,后桥的差速器有点渗油,不过还好不影响行驶。” 萧明曦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咱们什么时候走?” “吃完午饭就出发。”萧承瑞说,“这里的情况比想象中紧张,咱们得尽快把东西送回去,让思源尽快接手研究起来。” 萧明曦点点头,她把工具箱合上,拎着走向旁边的皮卡车。 这时,远处传来秦昭的喊声。 她已经安排完了挖壕沟的任务,正站在门口朝萧承瑞招手。 “承瑞哥,你过来一下。” 萧承瑞走过去,秦昭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条递给他,纸条是折好的,边角有些磨损,上面写着几行字。 “今早从起源城那边传过来的消息,昨晚后半夜,黑石要塞东北方向发现了一支陌生的队伍,大概七八十人,身上携带了武器,在要塞外围五公里处扎了营。” “他们没有靠近,也没有主动攻击,只是停在原地不动,张伟让人喊话问他们是哪里来的,对方也没有回应。” 萧承瑞看完纸条上的内容,眉头微微皱起,七八十人的武装队伍,不靠近也不回应喊话,这个举动也太反常了。 “有没有派人去侦察?”萧承瑞问。 秦昭说:“派了,但那些人扎营的位置选在一片林子里,地形复杂,侦察兵没敢靠太近,只看到营地外围有人放哨。” “他们穿的服装不像咱们的人,也不像野狼帮和红沙营地的旧部。” 萧承瑞把纸条折好揣进口袋:“这事不能耽误,等我们回到要塞,让思源调一份详细侦察方案出来,如果那支队伍是冲着咱们来的,得搞清楚他们想干什么。” 秦昭点头:“我已经让人保持警戒,安排了双哨,瞭望塔上也加了人。” 萧承瑞拍了拍她的肩膀:“秦昭,这边就交给你了,有你坐镇,我放心。” 秦昭嘴角微微弯了下唇角:“放心,只要我还有一口气,这里就丢不了。” 两人站在主楼门口又说了几句关于物资调配的事。 中午,到了饭点,大部分人都端着饭盆蹲在地上吃饭。 饭菜是简单的玉米糊和腌萝卜条,热气腾腾的香味在冷风里飘散开来。 吃完饭,萧承瑞没再多说什么,招呼楚怀瑾和沈星遥上车。 萧明曦已经坐在驾驶座上,发动机预热完毕,排气管里喷出一股白烟。 破浪号的车门被关上。 这次萧承瑞坐在后排,他把铅盒重新系好,抬眼看向窗外。 秦昭站在外面目送他们,身后是正在挖壕沟的众人和缓缓升起的烟尘。 萧明曦踩下油门,破浪号缓缓驶向哨所大门,门被守卫拉开,车子穿过门洞沿着红土路朝北边的大路方向开去。 后视镜里,哨所的围墙和观察塔变得越来越小。 远处的红泥沟深处,又传来一声低沉的嘶吼声,那声音比之前要更近几分。 破浪号往北开了大约二十分钟,路况逐渐变好起来。 红泥沟那种黏滑的泥土慢慢被灰褐色的硬质砂石取代,车轮压在路面上发出的声音从噗嗤声变成了沙沙的摩擦声。 路两边的地势也逐渐开阔,从狭窄的土崖深沟,变成了一望无际的荒原。 偶尔能在路边看到几棵枯死的树木歪倒在地上,树干上爬满了苔藓。 第881章 返回要塞 外面的风比红泥沟里小了一些,但那股酸腐味还是没有散掉。 远处的高压电塔歪斜着杵在灰蒙蒙的天空之下,铁架子上缠满了藤蔓。 萧明曦双手握着方向盘,把车速保持在每小时五十公里左右。 这速度既能快速前进,又能在遇到突发状况时及时反应。 破浪号运转平稳着,车内的仪表盘上各项数据全都在正常范围之内。 只是右侧悬挂那轻微变形的位置偶尔会让车身有一丝不太明显的抖动。 楚怀瑾坐在副驾驶座后面一排,正拿着抹布擦拭长戟戟刃。 车里空间不大,那把长戟被横放在他的膝盖上,他小心的从戟头擦到戟杆,把上面的灰尘和血迹都给擦干净。 擦完后他又从旁边的布袋里摸出一小块磨刀石,在戟刃处轻轻蹭了几下。 副驾驶座上的沈星遥没有说话,她一直在关注着车外的动静。 她把狙击枪横放在腿上,枪口朝下保险关着,眼睛始终没有离开过外面。 偶尔她会微微转动一下头,目光扫过那些枯树丛或者矮土坡,确认那些阴影里没有藏着什么东西。 “前面我记得有不少废弃车子堵着,不知道现在通不通。”萧明曦说道。 萧承瑞往外面看了下。 前方大约一公里处,有一段穿行在一片低矮的盐碱地之间的老公路,路上零散的停放着几辆锈得只剩铁架子的旧车。 “开慢点,看能不能从旁边绕过去,绕不过就用推铲推开。”萧承瑞说。 萧明曦点头,她脚下减速,破浪号的速度降到了三十公里左右。 车子平稳的往前靠过去。 等距离拉近到一百米左右的时候,众人看清了那段路面的状况。 几辆车横七竖八的倒在路中间,最碍事的是一辆翻倒的重型油罐车。 罐体上锈满了铁红色的大斑块,车头不知道去哪了。 车旁边还歪着一辆破碎的中巴车,窗玻璃全碎了,座椅露在外面,里面的布料被风沙吹得破烂不堪。 路面被这些残骸堵得只剩一条不到两米宽的小缝隙。 萧明曦放慢车速仔细瞄了瞄:“那道缝也太窄了,破浪号过不去。” “那就绕吧。”萧承瑞说。 “从右手边的盐碱地走,你看那边的地面挺平的,应该不会有什么大坑。” 萧明曦打了方向盘,破浪号拐下公路开进旁边的盐碱地。 地面确实很平整,上面覆盖着一层灰白色的硬壳。 车速被她控制得不算快,车身后面扬起了一阵白色的尘土。 开了一百多米,沈星遥忽然出声:“左边那堆枯树枝后面有东西。” 萧承瑞立刻看过去。 左侧几十米外,有一堆被风刮到一起的干枯灌木,堆得有两米多高。 那堆灌木后面隐隐约约能看到一些晃动的东西。 楚怀瑾也侧头看向那边。 “是丧尸?” “不是丧尸。”沈星遥说。 “是变异豺狗,有好几种不同颜色,藏在灌木后面,没有叫唤。” 萧承瑞拿起望远镜,看清了灌木缝隙里露出的小半截躯体和几双眼睛。 那豺狗身上的毛都掉得差不多了,露出灰褐色的硬皮,脊背上长着不规则的骨突,体型比普通豺狗大了将近一倍。 数量大概有七八条。 它们蹲在灌木丛后面盯着破浪号,身体压得很低,没有冲出来的意思。 “是在等我们停车。”沈星遥说,“只要我们停下来,它们就会从两边包过来。” “不停,我们直接冲过去。”萧承瑞放下望远镜。 “曦儿,保持当前速度,不要减速,也不要加速太猛,正常往前开就行。” 萧明曦把稳方向盘,破浪号以匀速继续在盐碱地上前进。 那些豺狗看着越来越近的车,有几只已经探出半个身子来了。 可当破浪号完全暴露时,它们反而往后年退了退,重新缩进了灌木丛里。 它们大概是能感受到破浪号车身上的厚重的钢铁感,也能嗅到车壳上面残留下来的酸液和腐血的气息。 那是猎食者的气味。 就这样,破浪号顺利绕过了那段路,重新拐回到主路上面。 从后视镜里看,灌木丛后面的那堆变异豺狗没有一只跟上来的。 又往前开了大约一个半小时,路边的景色开始出现变化。 一些人工建筑的轮廓出现,最先看到的是远处几座高耸的筒仓,上面涂着褪色的标语,顶部的铁架已经变形歪斜。 再往前开,能看见一些用废铁皮搭建的矮屋,排列在道路的两侧。 进入黑石要塞的外围防区之后,路上的哨卡多了起来。 第一个哨卡设在距离要塞主门两公里外的地方。 一道路障横在路上,旁边垒着沙袋,后面蹲着三名穿灰色制服的守军。 他们看到破浪号开过来,旁边的一名守军举起手里的红旗晃了几下。 萧明曦减速停车。 楚怀瑾摇下车窗,探出半个身子朝那边喊道:“是我们!我们回来了!” 守军们看清了车头的标志,立刻把路障抬了起来,朝破浪号挥了挥手。 车子重新启动,通过第一道哨卡。 第二道哨卡是设在距离主门前方五百米的位置。 这里的防御要更严密一些,路两旁各建有一座两米高的机枪墩。 路边还挖了半人深的交通壕,壕沟里面铺着木板,有守军站在里面警戒。 这道哨卡的守军看到破浪号之后同样放行了,车子缓缓驶过两道机枪墩中间的道路,朝要塞的主大门开去。 黑石要塞的主大门此刻半开着,露出可供一辆车通过的入口。 破浪号减速进入大门。 在穿过一段十多米长的甬道后,车子停在中心广场上。 破浪号刚停稳,厂房那边就急匆匆跑过来一个人。 那人身材敦实,穿着一身沾满油污的蓝色工装,头上的安全帽歪在一边,手里还捏着一把扳手。 正是李老哥。 李老哥跑到车边,看到车门打开,他脸上立刻堆满了笑容凑上前。 “哎呀!总算是回来了!这一趟你们出去了那么多天,我这心里一直悬着!” 萧承瑞笑道:“嗯回来了。” “李老哥,车子在路上出了点问题,右前悬挂的横向拉杆变形了,后桥差速器也有点渗油,得麻烦你带人检修一下。” 李老哥立即走到车头跟前蹲下,用手电照了照底盘,嘴里念叨着: “拉杆变形,差速器渗油,看样子还开了好几百公里赶回来……” “萧队长你们也太拼了,不过好在底盘大梁没伤着,换一根拉杆就能解决,后桥渗油是油封老化了,都能修好。” 楚怀瑾也从车上下来了,拎着长戟和李老哥打招呼。 沈星遥背着枪站在车门旁边,目光习惯性地扫了一圈广场周围。 萧明曦最后一个下来。 她绕过车头走到李老哥旁边,蹲下和他一起查看底盘的损伤情况。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的,开始激烈的讨论起维修方案来了。 萧承瑞没去打扰他们。 他把铅盒和背包从车上拿下来,拎在手里往指挥楼走去。 楚怀瑾和沈星遥跟在他身后。 走进指挥楼大门,迎面是一间不大的门厅,左手边放着一张长桌,桌上铺着地图和几部无线电对讲机,一名戴着眼镜的文书正坐在桌后低头写着什么东西。 他看到三人进来很惊喜,连忙起身跑过来迎接:“萧队长!你们回来了!” “嗯,要塞情况怎么样?”萧承瑞问。 文书推了推眼镜:“总体还算平稳,但最近出现一支陌生的武装队伍,停在要塞东北方向五公里外不肯走。” “我们派人去喊话人家也不回应,后来我们又派了两拨侦察兵去探查,都因为那边地形太复杂了没敢靠近。” “今天上午他们又往南挪了一点,现在距离北门大概四公里的样子。” 萧承瑞皱眉:“这事我听秦昭说了,还是没有和对方谈话或交火?” “都没有。”文书摇头。 “他们就那么停着,既不进攻不撤退,也不跟咱们接触,宋队长那边的意思是先保持警戒,等您回来了再拿主意。” “知道了。” 萧承瑞把东西放到桌上。 “去发个无线电到起源城那边,告诉思源我们回来了,让他做好准备,明天或者后天我会派人送些东西到他那里去。” 文书立刻拿起笔把这事记了下来,萧承瑞又问了要塞里的物资储备和人员排班情况,文书一一作了汇报。 弹药的库存还算充裕,粮食也够大家吃上二十多天的,井水的水位正常。 北门守军增加了双岗,瞭望塔上整天都有人在盯着东北方向那片林子。 问完情况之后,萧承瑞拎着铅盒和背包上了二楼。 二楼有个小房间是给他留的,里面放着一张床和一张桌子,还有两把椅子。 他把铅盒放到床脚处,又把背包搁在桌上,拉开看了下里面的存储硬盘,外壳还是完好的,没有磕碰痕迹。 楚怀瑾和沈星遥没有跟进来,两人留在走廊等待。 楚怀瑾抱着胳膊靠在墙上,沈星遥站在窗户旁边,看着广场上的李老哥和萧明曦带着工人在拆卸破浪号的右侧轮胎。 第882章 是难民还是敌人? 萧承瑞坐到桌子前面。 他把包里的硬盘拿出来放在桌上,又打开铅盒锁扣,轻轻掀开一条缝。 那道淡蓝色的光依旧稳定的亮着,隔着铅盒都能感受到那散发的温度。 他合上铅盒,重新扣紧了锁扣,靠在椅背上长出了一口气。 这一趟出门的时间不算太长,但经历的事比在要塞待一个月还多。 变异狂潮正在扩散,红泥沟的压力也在增加,老风口那边随时可能被冲垮,要塞又冒出一支来路不明的队伍。 所有事情都在往要紧的方向走,好在他们这趟的目标达成了。 核心样本和研究数据都在手里,只要思源能把这些东西吃透,那他们的装备和能源的问题就能解决一大半。 他正想着这些事,桌上的对讲机忽然响了起来,里面传来文书的声音: “萧队长,起源城那边来消息了,宋队长请您亲自接听。” 萧承瑞拿起对讲机,按下通话键:“我是萧承瑞。” 对讲机那头传来宋思源的声音,带着点疲惫感:“承瑞哥,消息我收到了。” “你们这趟太冒险了,我听说你们直接进了神罚之地,连个增援都没带。” “当时情况紧急,”萧承瑞说,“反正东西拿回到了,而且很完整。” “核心样本和数据都在,你那边做好接收的准备,明天我让人送过去。” 宋思源沉默了几秒,说道:“我这边已经调了三个人过来帮忙整理设备了。” “核心样本到了之后我需要两天的时间做基础分析,等能量图谱解析出来,那供电和铸造工艺都能提一个台阶。” “另外,那支陌生队伍的事情。” “我让人查了一下资料,那片枯木林子在旧时代的地图上标注的是一个废弃的油料转运站,地下可能有大型储油罐。” “那支队伍选在那扎营,说不定不是冲着咱们来的,而是冲着那些油罐去的。” 萧承瑞听到这个信息脑子转了转。 如果对方是冲着油料来的,那跟要塞的冲突风险就会小一些。 但也不能完全排除他们另有所图。 “你的意思是…他们可能并不知道要塞里面还有人?” “有可能,”宋思源说,“那片林子离要塞四公里,中间隔着一片起伏的丘陵,从地面上是看不见要塞的。” “如果他们是外地来的,对这片的地形不熟悉的话,确实是有可能把油料转运站当成一个空置的补给点。” “但也不排除他们在假装不知道,想先观察咱们的动静。” 萧承瑞说:“那就继续保持警戒,先不主动接触,若今晚他们靠近要塞,再派人出去亮个相,让他们知道这边有人。” 宋思源嗯了一声。 “对了,秦昭报上来的红泥沟加固方案我看了,防壕的图纸设计很合理,但挖沟的土方量太大了,人手可能会不够。” “我这边再调十五个人过去,都是之前干过建筑的老手,明天一早就出发。” “好,这些你安排就行。”萧承瑞说完之后顿了顿,接着又问道,“思源,数据到手之后,能量武器的图纸能搞出来吗?” 宋思源沉默了一下,然后回道:“如果数据完整的话,应该可以。” “但需要时间,至少一个月左右,而且能量武器的铸造需要高纯度的蓝晶石精炼材料,咱们现有的精炼设备太粗糙了,得先升级设备才能做出合格的配件。” “那一步一步来,”萧承瑞说道,“先把设备升级的事给列个计划,缺什么材料就告诉我,我来想办法。” 两人又说了几句关于物资运输的事,然后挂断了对讲机。 萧承瑞把对讲机放回桌上,站起身走到窗边,玻璃上蒙着一层灰,他用手擦了擦,透过窗户看到广场上的工人正在用液压千斤顶把破浪号的车头撑起来。 李老哥蹲在车底下面,旁边放着几根新的拉杆备件,萧明曦就蹲在他旁边帮忙递扳手,两人配合得很是默契。 角落的笼子里关着几只变异鼠,那是抓来测试新做的毒饵用的。 那些变异鼠比家猫还要大一圈,身上的毛又粗又硬,眼睛在灰暗的光线下泛着幽幽绿光,不停在笼子里绕圈跑动。 …… 天刚亮,黑石要塞的操场上就响起了金属碰撞的声音。 李老哥带着工人们连夜把破浪号的右前悬挂修好了,正在操场边上试车。 发动机的声音传得很远,把巡逻的哨兵都给引了过来。 萧承瑞今天起了个大早,他到了指挥楼门口,往盆里倒了点冷水洗了把脸。 他擦干脸上的水,抬头看向天空,灰蒙蒙的天色,云层压得很低。 东南方向有一片暗沉沉的阴影,那是红泥沟方向飘过来的雾气。 楚怀瑾从宿舍楼那边走了过来,端着的碗里装着玉米糊和咸萝卜。 他把碗递给萧承瑞,自己则蹲在台阶底下啃一块干馒头。 萧承瑞接过喝了一口,随口问道:“昨晚睡得怎么样?” “还行,”楚怀瑾咽下嘴里的馒头:“后半夜醒了一次,听到围墙外面有丧尸在挠墙,值班的人放了两枪把它赶走了。” “哪个方向?” “西北角,就是放废铁料的那段墙,那边的墙基有个排水口。” “虽然被我们用钢筋焊死了,但丧尸能闻到里面的活人味,老是往那边凑。” “值班的人每天早上都要去查看一下钢筋有没有变形。” 萧承瑞嗯了一声,他几口把碗里的糊糊喝完了,把空碗放在台阶边上。 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肩膀。 “今天得去那片林子看看,那支队伍停着不动弹,咱们可总不能干等着。” “我昨天跟思源说了,如果他们有靠近那就去打个照面,但他们昨晚没动,那就咱们主动过去查探一番。” 楚怀瑾把最后一口馒头塞进嘴里,拍着手上的碎渣:“行,带多少人?” “加上你和星遥,再带上铁卫队的四个老手,开两辆皮卡就够了。” “不需要带重武器,带普通的枪和手雷过去就行,咱们也不是去打仗的,去跟他们先说上话,探一下是什么来路的。” 楚怀瑾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那我去喊人。” 他朝操场那边走去。 萧承瑞回了房间,他把外套穿好,又检查了一下腰间的配枪和弹匣。 沈星遥已经在楼下等着了,看到萧承瑞下楼,她说了句:“我准备好了。” “等怀瑾把人带齐了就走。” 过了一会儿,楚怀瑾带人过来了。 走在最前面的是刘壮,后面跟着李石头和马成,还有老五。 他们四个人都穿着灰色作战服,身上挎着步枪,腰间挂了手雷和备用弹匣,一看就是随时准备动手的状态。 两辆皮卡车停在操场边上。 车子是黑石要塞自产的改装车,车斗的铁皮加厚了两层,车头焊了撞角,挡风玻璃外面装了铁丝防护网。 虽然不是雷霆号和破浪号那种级别的重型装甲,但对付小型变异体够用了。 萧承瑞上了第一辆皮卡的副驾驶,楚怀瑾坐在驾驶座上发动车子。 沈星遥带着刘壮和马成上了第二辆,李石头和老五坐第一辆车的后斗。 两辆车一前一后开出了北门,顺着一条土路往东北方向驶去。 从黑石要塞北门到那片枯木林子之间是起伏的丘陵地带。 地上到处是干枯的野草,草茎有一人多高,枯黄的草叶在风里摇来摇去。 这些草在灾变之后长得比人还高,根系又深又硬,把地里的水分全给吸得干干净净,周围的土地都干裂了。 草丛里经常藏着东西,车子开过去的时候能听到草里发出沙沙的响声。 有时候会看到有黑影一闪而过,不知是变异鼠还是变异蜥蜴。 楚怀瑾开车很稳,在颠簸的土路上保持着四十公里左右的速度。 他边开边关注着前方的路况,时不时看下后视镜确认后面的车有没有跟着。 “承瑞哥,你说那帮人要是见了咱们掉头就跑,咱们追不追?”楚怀瑾问。 “不追,跑了就跑了,这也说明他们不想惹事,咱们把他们营地方位摸清楚记住就行,以后多派人盯着那片地方。” “那要是不跑呢?” “那就坐下来聊聊呗,问清楚他们到底是从哪来,想干什么,是不是路过。” 楚怀瑾咧嘴笑了一下,没再说话。 车子开了大约二十分钟,丘陵的坡度逐渐变陡,前方开始出现一些碎裂的水泥块和生锈的管道残骸。 这些垃圾越来越多,最后连成一片形成一大片废弃的工业场地。 这里就是油料转运站了。 周围还能看到几根矮矮的水泥柱,这些柱子上本来应该架着输油管道,现在全被人拆光了,只剩下光秃秃的柱子。 远处有一片黑色的枯木林子,那里的树木全都死了,树干光秃秃指向天空,树皮一片不剩,露出灰白色的木质层。 那些树的形状很奇怪,枝干扭曲着向各个方向伸展,像被大风拧过的铁条。 林子边缘能隐约看到帐篷的顶部和几根竖起来的天线杆子。 那些帐篷用的是灰褐色的帆布,和枯木颜色混在一起,离远了看不太清楚。 第883章 营地情况 楚怀瑾在枯木林子不远处的小土丘后面停车,利用土丘的高度来挡住车身。 萧承瑞下了车,拿起望远镜往林子的深处看去,那边帐篷大约有十几顶,中间有一块空地上堆着几个大箱子。 营地外围挖了道浅沟,沟沿上插了些削尖的树枝,算是简单的防御设施。 有人在走动,那些人动作自然,没有紧张的迹象,也没人朝这边举枪瞄准。 沈星遥也从车上下来了,走到萧承瑞身边举起望远镜观察。 “大概六七十个。”沈星遥说。 “武器以普通枪为主,没看到有重机枪和火箭筒,帐篷之间的空地上还堆着一些油桶,看来他们手上确实有油料。” “你觉得他们是干什么的?”萧承瑞问。 沈星遥放下望远镜:“看他们营地布置方式不太像军队,帐篷搭得太随意了,外围的防御工事也挖得很浅。” “哨兵的位置也选得不好,两个人站在帐篷外面聊天,连个观察塔都没有。” “这些人应该是难民或流浪队伍,之前大概是在哪块地方待了一阵子,走到这里之后走不动了,就先在原地扎了营。” 萧承瑞放下望远镜:“思源猜得没错,他们可能真是冲着油料转运站来的。” “我们过去,别开太快,让枪口朝下,不要让人家觉得咱们是来干仗的。” 楚怀瑾启动车子。 两辆车以二十公里的速度慢慢从土丘后边开出来,朝枯木林子驶去。 很快那边就有人发现了他们。 有人跑回中间的帐篷喊了一声,然后营地里的人就动了起来。 有人钻回帐篷里面,有人拿着枪跑到浅沟的后面蹲下,枪口朝向他们。 有一个高个子男人走了出来,他站在最前面,叉着腰看着远处开过来的车。 萧承瑞让楚怀瑾在浅沟差不多三十米前面的地方停下车。 他自己推开车门下去,双手张开举到肩膀两侧,向对方表明他们没想动手。 其他人也跟着下车,他们站在车旁,枪支挂在肩上,枪口对着地下。 那个高个子男人往前走了几步,站到浅沟的边沿处。 这人看上去四十岁出头,脸被风吹得很是粗糙,下巴上留着一圈胡茬。 他穿着一件军大衣,衣服上的扣子都掉了两颗,露出里面的毛衣领子。 他一脸疲惫和警惕,但萧承瑞注意到他站姿笔直,一看就是见过世面的人。 “你们是谁?”高个子男人先开了口,他嗓门很粗,带着点北方口音。 萧承瑞说:“我们是黑石要塞的人,那里是我们的基地,你们在这边扎营,靠近我们的地盘,就过来看看情况。” 高个子男人往他们身后看过去,但被丘陵挡住视线,什么也看不见。 在他站直的时候,脸上戒备的表情稍微放松了一点。 “不好意思,我们不知道那边有人,我们是从北边过来的。” “走了半个多月,油快用完了,从地图上看到这边有一片工业场地,想着也许能找到些燃料,就暂时停下来休整了。” “你们原来在哪?”萧承瑞问。 “北边,过了黑河滩那片地方有个废弃的矿区,我们之前在那儿待着。” “但两个月前,矿区里面开始出现了变异体,先是丧尸出现,后来地上的变异体也往矿区聚集,我们打了好几场,死了有一半的人,实在扛不住了才往南撤。” 高个子男人说着抬起手,指着身后那些正在打量的同伴。 “我们这些人,原来都是矿区里的工人和家属,灾变之后一直躲在矿洞里,靠着井下的存粮和地下水活了下来。” “现在矿洞被变异体占了,我们也没地方去了,就到处在找能落脚的地方。” 萧承瑞看着那些帐篷和油桶,又看了看站在浅沟后面的那些人。 有男有女,有老有少,虽然他们都拿着枪,但枪的型号很杂,有老式的七九步枪,也有几把打过补丁的五六冲。 他们身上的衣服也五花八门,有的穿着旧军装,有的穿着矿工服,还有几个小孩躲在大人身后,露着脏兮兮的脸。 楚怀瑾走上前压低声音道:“看着不像在撒谎,他们瘦得厉害,脸上黑乎乎的,确实像在矿洞里住了很久的样子。” 沈星遥没有说话,她的目光一直在扫视着营地周围。 她注意到营地西侧的土堆后面趴着两具变异豺狗的尸体。 尸体上盖着半截帆布,露出来的部分已经干瘪,显然是这两天刚打的。 萧承瑞对高个子男人问道:“那你们找到油了吗?” “找到了一些。”高个子男人指了指营地角落里的那几个油桶。 “罐子里还有残留的油,但都不多,我们正在发愁接下来该往哪里走呢。” “你们若是不想再继续走了,可以跟我们回去。”萧承瑞说到。 “我们提供吃住,也有活可以干,只要你们愿意干活,我们都收。” 高个子男人愣住,他两手搓了搓,脸上露出了不敢置信的神情。 “你们那边能接收这么多人吗?我们可是有七多十口子。” “我们管辖地还有个城,叫起源城,里面有地方收留你们。” “不过丑话说在前头,我们这里可不是白吃白住,到了之后得编入生产队或者民兵队,按照规矩干活领配给。” “若是不愿意接受约束的,你们也可以拿了补给继续走,我们不会拦着。” 高个子男人回头看向身后的同伴,那些人听到萧承瑞说的话,有些人已经放下枪,开始交头接耳地议论起来。 高个子男人转身对萧承瑞说道:“我叫孙大柱,原是矿区的运输队长。” “我得跟大伙先商量一下,不过我觉得大部分人都愿意跟你走。” 萧承瑞点头:“可以,你们商量,我们在这等着,商量好了再告诉我。” 孙大柱转身回了营地里,那些原本蹲在浅沟后面的人呼啦一下全围了上去,七嘴八舌地跟孙大柱说着话。 萧承瑞站在车旁,偶尔能听到他们几句聊的内容。 什么“终于有落脚的地方了”,什么“是不是骗人的”,“管不管饭”之类的话。 楚怀瑾靠在车门上,他从口袋掏出一颗糖果放进嘴里:“承瑞哥你这招高啊,不费一枪一弹就白捡七八十号人。” 萧承瑞撇了他一眼。 “里面能拿枪的青壮估计不到一半,剩下的都是拖家带口的人。” “不过他们能在变异体围困的矿洞里活那么久,肯定也是有两下子,就算是老人女人,种地做饭看仓库总是能干的。” 旁边的沈星遥忽然低声说了一句:“林子南边有动静。” 萧承瑞和楚怀瑾同时转头看去。 大概两百米开外的地方,有一片草尖在晃动,幅度很大,不像是风吹的。 楚怀瑾伸手去拉车门上的枪。 沈星遥已经端着枪蹲在了皮卡车的后轮旁边,枪口指向那片晃动的草丛。 另外四人也警戒的举起枪。 “别急,”萧承瑞抬手拦住他们,“看清是什么了再开枪。” 他话音未落,那片地方就冲出了三只变异野猪。 它们比正常野猪还要大上一倍,背上长着又粗又硬的鬃毛,嘴里露出两根弯曲的獠牙,尖端闪着黄白色的光泽。 变异野猪鼻孔里喷着粗气,低着头朝林子的方向冲了过来。 沈星遥没立即开枪,她侧头说:“它们冲营地那边去了。” 那三只变异野猪大概是嗅到了营地里食物的气味,才从远处的地洞里钻出来觅食了,正好撞上这群人的营地。 营地里的人也发现了变异体,他们顿时乱了起来,有人喊叫,有人端枪,有老弱妇孺抱着孩子往帐篷后面躲。 孙大柱从人群中冲到最前面。 他手中提着一杆老式猎枪,对着最近的一只变异野猪扣了扳机。 “砰!” 枪声很响,铅弹打在野猪的背上连皮都没擦破。 那只野猪疼得叫喊了一声,它把头压得更低,速度反而更快了。 “怀瑾,开车压过去!”萧承瑞喊道。 楚怀瑾立刻上了驾驶位启动车子,发动机轰的一响,猛地窜了出去。 车头对着跑在最前面的那只变异野猪冲了过去,车轮快速碾过碎石和枯草。 那只野猪正低着头往前冲,完全没料到旁边会有车子冲过来。 车头用力撞在它左侧的肋骨上,钢铁撞角的力道带着汽车的惯性,把这只有两百多斤的巨兽撞飞出去三四米远。 变异野猪砸在地上滚了几圈,它歪斜着爬起来,走路开始打晃子。 楚怀瑾没有停车的打算,他挂了倒挡往后退了几米,然后再次冲了上去。 这一回撞得更准了,撞角顶在野猪的头部侧面,直接把它的脖子给撞断了。 变异野猪发出一声短促的嚎叫,然后它四条腿一软,趴地上不动了。 另外两只野猪被它的叫声惊扰,它们齐齐转头看向皮卡车,没有再继续朝营地冲了,而是调转身体往来时的方向跑。 沈星遥那边已经端着枪瞄准了,但她没有选择开枪。 那两只变异野猪跑得很快,距离也越来越远了,狙击子弹在这种距离上打厚皮动物不太有效果,完全是在浪费弹药。 第884章 防线的隐患 营地里的骚动渐渐平息,孙大柱提着还在冒烟的猎枪跑到皮卡车旁边。 他看着地上那具变异野猪的尸体,喘着粗气对楚怀瑾说:“谢谢你们了!这畜生的皮太厚了,我这老猎枪打不穿。” 楚怀瑾从车窗探出头来:“你们的猎枪得换子弹了,那种打鸟的铅弹打打普通丧尸还行,碰到这种厚皮的东西没用。” 孙大柱连连点头。 萧承瑞也走了过来,他看着地上的变异野猪尸体,转头对孙大柱说道:“这头猪够你们吃几天的了,带回去剥皮切肉,别浪费了,你们商量得怎么样了?” 孙大柱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 他看着身后那些已经从慌乱中回过神来的同伴,说道:“我替他们做主了,大伙都愿意跟你走,没有不愿意的。” 萧承瑞点头:“行,你们收拾营地,能带的都带上,从这儿到起源城得要大半天的时间,中间会经过红泥沟。” “那段路不太平,变异体比较多,我派两辆车一前一后护送你们。” “到了红泥沟哨所会停下,那里有人接应你们,给补充物资,休息一下再继续往南走,到起源城会给你们安排住处。” 孙大柱张嘴想说些什么,最后只是嘴唇嗫嚅了几下,把话头咽了回去。 他用力点了点头,转身朝营地里的众人大喊:“都听到了没有!都别愣着了,赶紧去收东西!咱们有新地方去了!” 营地里面立刻热闹起来,男女老少全都行动了起来。 拔帐篷桩子的,卷帆布的,把油桶往车厢里滚的…… 虽然乱糟糟,但大家脸上都带着说不出的精神头。 萧承瑞回到车上。 他对楚怀瑾说道:“咱们分两头,你在后面断后,我在前面开道。” 楚怀瑾点头,他发动车子,慢慢开到出口处等那些人收拾完。 萧承瑞坐上另一辆车的副驾驶座,让刘壮开车,沈星遥坐在后排。 她把狙击枪架在车窗框上,枪口朝外扫视着道路两侧的草丛。 半小时后,一支由十多辆各式车辆组成的车队从林子出发,朝外面开去。 车队速度不快,阵型保持得很稳,每辆车之间隔着三十米左右的距离。 他们路过一个土坡,路边倒着一截老旧的电线杆,上面蹲着一只变异乌鸦。 那只变异乌鸦羽毛黑得发亮,双眼是深沉的暗红色。 它歪着头看着车队驶过,并没有被吓得飞走,只是发出一声干哑的叫唤,然后扭头去啄自己翅膀底下的羽毛。 众人也没有多余的反应。 毕竟变异乌鸦是最常见的变异体,除非它们成群结队地飞来攻击人,否则没人会浪费子弹,就为了去打一只鸟。 车队继续往前开。 前方路面裂开一道大口子,刘壮减速绕过裂缝,后面的车也跟着绕了过去。 车队开到要塞北门外的时候,太阳已经升到了正头顶。 要塞门被守卫拉开一道口子,让车队慢慢驶入甬道。 车子排成一列停在中心广场上,把原本就不大的场地占得满满当当。 孙大柱车队里那些破旧的面包车和越野车停在破浪号旁边,显得又小又破。 那些车身上全是划痕和锈迹,有的车窗甚至还是用木板钉着的,有的车顶用了铁丝捆着几块铁皮当做防护板。 孙大柱站在广场上四处张望。 他看着高大的围墙和岗楼,看着操场上正在操练的人马,看着厂房门口堆放着的整齐弹药箱和材料堆。 他身后那些人陆续从车上下来,他们有些局促的站着,不敢乱走。 有几个小孩抓着大人的衣角,睁大眼睛看着周围的一切。 萧承瑞从车上下来,朝指挥楼走去,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对孙大柱招了招手,孙大柱见状连忙快步跟了上去。 萧承瑞边走边说:“你们先在广场上等一会儿,我叫人安排你们去食堂吃饭。” “等吃完饭后清点一下人数,把能干活的和不能干活的分别登记,明天一早我会安排一队人带你们去起源城。” 孙大柱连连点头,面带喜色应道:“好好好,我们全听你的安排。” 交代完事情,孙大柱回了广场。 萧承瑞进了指挥楼,找到文书让他去安排人准备饭菜。 文书跑出去之后,萧承瑞在门厅的桌子前坐下,拿起笔在纸上写了几行字。 是写给宋思源的消息。 大意是林子那的人已经劝过来了,共计七十三人,男女老少都有。 明天会启程前往起源城,让他提前准备好住处和口粮分配。 他把纸条交给另一个队员,让他用电报机发出去。 那队员接过纸条后跑了出去。 萧承瑞在桌子前坐了一会儿,听到广场上传来说话声和脚步声。 他从窗口向外看,孙大柱等人正排队往食堂方向走。 两个队员在前面领路,队伍走得不算整齐但很安静,没什么人交头接耳。 一看就是在困难环境里待久了的人,知道什么时候该做什么事。 食堂就在东边的一排平房里,平时供应要塞所有人的伙食。 今天多出七十多号人吃饭,厨房的人提前烧了几大锅玉米糊糊,又切了几筐腌萝卜条,每张桌上还摆了一碟咸鱼干。 那些从矿区里逃出来的人看到桌上热腾腾的糊糊,眼睛都亮了起来,但没人抢没人挤,都老老实实的端着碗排队。 萧承瑞从指挥楼出来,朝南边的厂房走去,厂房里叮叮当当响个不停。 破浪号停在厂房门口,车底下的油盘已经撤掉了,新的横向拉杆装了上去,差速器的油封也换了新的。 萧明曦正站在车头旁边,拿着扳手在拧螺栓,李老哥举着手电给她照着。 “修好了?”萧承瑞走过去问。 萧明曦抬头,脸上蹭了几块油污:“都修好了,拉杆换了一根新的,差速器也拆开清了一遍,开起来没什么问题了。” 李老哥站起来伸了个腰:“萧队长,破浪号这车底子不错,修了这么多次底盘大梁都没变形,再跑两年不成问题。” 萧承瑞拍了拍前保险杠:“那就好,李老哥,最近的生产情况怎么样?” 李老哥听到询问后两只手掌在裤腿上蹭了下沾到的油污,然后从裤兜里掏出本翻得起了毛边的本子,翻开查看。 “子弹这块,七点六二毫米的普通弹每天产五百发,穿甲弹每天只能做一百五十发左右,主要是弹头材料不够。” “咱们从弹药库里找到的那些钨钢芯用得快差不多了,得想办法搞新的硬质合金材料来,手雷倒是够用,前两天又浇了一批铸铁壳子,装了引信后就能用。” “我让思源想办法弄些材料过来。”萧承瑞说,“等我们把带回来的那些能量样本解析完后,说不定能找到替代的材料。” 李老哥合上本子,又提起另一件事。 “对了萧队长,听说昨晚围墙西北角的那个排水口又有丧尸来挠墙了,值班的兄弟放了两枪又给打跑了。” “我今天早上叫人去检查,发现焊在排水口上的那排钢筋被掰弯了三根。” “那个口子本来只有二十公分宽,现在快被撑到三十公分了。” 萧承瑞皱了下眉头:“把钢筋换粗的重新焊一遍,再加一道横档上去。” “在那个排水口外面挖道浅坑,灌一层水泥把地面抬高,看它们还怎么挠。” 李老哥应了一声,记下了。 萧明曦从车尾走过来,把扳手插回到工具箱里。 她拍了拍手上的灰。 “哥,那个铅盒能不能让我看看?我想知道它的能量输出方式是什么。” 萧承瑞点头:“行,等吃完饭了我带你过去看看。” 萧明曦应了声“好”。 中午的太阳很毒辣,把广场上的石头晒得滚烫。 孙大柱等人吃完饭后被安排到一栋空置房间休息,每人领到一条薄毯子。 那些人在房间里面坐着,有的靠着墙在打盹,有的在小声聊天,几个女人拿出随身带的针线开始缝补旧衣服。 要塞里的人偶尔经过门口的时候会侧头看上一眼,也没去打扰他们。 下午两点多的时候,指挥楼里的无线电响了,是红泥沟哨所发来的消息。 文书接听后转头喊了萧承瑞一声,萧承瑞从二楼下来拿起对讲机。 对讲机那头是秦昭的声音,她的语气比之前更紧迫了一些。 “承瑞哥,红泥沟这边的变异体密度又上涨了一大截。” “今天上午十点到中午十二点之间,沟里面钻出来了至少五十只丧尸,大小不一的变异蜥蜴算下来也有二十多来条。” “我们打退了一波,伤了一个人,所幸只是被变异蜥蜴的尾巴扫到胳膊,伤口不是很深,让人包扎养个几天就好了。” 萧承瑞问道:“围墙有没有受损?” “围墙没事,防壕也挖了快一半了,但现在的问题不在围墙。”秦昭说。 “我们用望远镜看了一下,发现沟里有大量的变异体在往南移动,从黑雾里面出来的数量非常大,根本就数不清。” “它们走半路上有个分叉口,一部分转向西边,一部分继续往南。” “我们哨所这个位置,就正好在它们往南的通道上,所以才被撞上了。” 第885章 收紧的包围 萧承瑞听完,心里迅速盘算了一下,变异体迁移的方向是往南和往西。 往南会经过红泥沟哨所,继续南下就有可能撞上起源城和后面的居民点。 往西走会经过老风口那边,铁壁他们恐怕撑不了多久。 “能判断出它们会持续多长时间吗?”萧承瑞问道。 “看不出头,”秦昭说,“从凌晨到现在就没断过,我现在把哨所里所有人都调上围墙轮班值守,挖壕沟的活目前也只能先停一停了,等这一阵过去了再干。” “弹药还够吗?” “省着点用还能撑两天,但要是这种密度持续下去,两天之后就得断粮。” 萧承瑞说:“我明天安排人送一批弹药过去,也会从今天收来的那批人里挑几个能打的一并送到你那边去补充人手。” 秦昭停了一下,回道:“好。” “还有一件事,今天中午我们抓到一个从南边跑过来的流浪汉。” “他说三天前经过起源城东南方向那片老林子,看到林子里有亮光,像是有人在烧火,数量不少,起码三四十个人。“ “那些人影在林子的边缘走动着,身上带着武器,不像一般的幸存者。” “他当时没敢靠近,绕路走的。” 萧承瑞听到这个信息之后,眉头皱得更紧了,起源城东南方向的老林子离起源城不算远,走路只要大半天的路程。 那片林子一直没人管,因为里面的变异体多,一般人都不会往那边去。 如果有人在那里扎营,要么是不熟悉地形的傻大胆,要么就是有目的来的。 “消息可靠吗?”萧承瑞问。 “流浪汉说是他亲眼看到的,看那样子倒是不像是在说谎,但我们都没亲眼去看过是什么情况,不能打包票。”秦昭说。 萧承瑞想了想,说道:“我会通知思源让他派人往东南方向侦察一下,你那边守好红泥沟,有什么变化随时告诉我。” “明白。” 通话结束,萧承瑞把对讲机放下,手指在桌面上敲击了两下。 东北方向刚来了一伙人,东南方向又冒出一波。 在这节骨眼上,任何陌生武装人员出现在据点附近都不能大意。 他拿起笔写了一份简短的情况,让文书发给起源城。 内容很简单,就是让宋思源派些人去侦察起源城东南方向的老林子,发现有活动得人后立即报告,不要主动交火。 文书接过纸张去发报了。 下午的太阳斜照在指挥楼的外墙上,把灰色的墙面染成暖黄色。 操场上有队员在绕圈跑步,脚跟踩在地上发出整齐的脚步声。 北边瞭望塔上,哨兵端着望远镜朝远处扫视,每隔一段时间就换一个方向。 萧承瑞出了指挥楼,到暂住屋那边探看孙大柱等人。 房间里大部分人都在休息,有几个年纪大的男人坐在门口聊天。 他们看到萧承瑞过来,都站起身和他打招呼,萧承瑞摆摆手让他们坐着,自己在门口站着,问了问他们矿上的情况。 那些人你一句我一句的说了起来。 讲矿井是怎么突然冒出丧尸的,讲他们怎么把巷道堵死才撑住局面,讲逃出来的时候死了多少多少人。 萧承瑞淡笑着听了一会儿,心里大致有了些数,这些人中能打仗的大概有三十几个,剩下的老弱可以做后勤和生产。 交代了明天出发的事,萧承瑞回到指挥楼上了二楼。 他把铅盒从床脚拿起来放在桌上,打开锁扣掀开一条缝隙朝里看。 核心样本还是老样子,浑身散发着淡蓝色的光,温度稳定,没有任何异常。 他把铅盒重新合上锁好,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会儿眼。 过了没多久,门外传来敲门声。 萧承瑞说了声进来,门被推开,萧明曦端着两个搪瓷缸子走了进来。 她把缸子放到桌上,里面是装着刚烧开的水,还飘着两片干菊花。 “哥,忙了一天了,喝口水吧。” 萧明曦拉了把椅子坐下,指了指桌上的铅盒:“现在能看了吗?” 萧承瑞点头,把铅盒推到桌子中间,再次打开锁扣掀开盖子。 淡蓝色的光从盒子里溢出来,把两人在昏暗的房间里映亮了一些。 核心样本悬浮在铅盒内部的卡槽里,比拳头小一些,整体呈圆球形,表面有一层极薄的光晕在不断流转。 萧明曦凑近了看。 她双眼紧紧盯着那个光球,眉头微微皱着,像在用目光测量着什么东西。 看了好一会儿,她才开口说道:“能量很稳定,跟我想象的不太一样。” “我还以为会是那种暴烈的高频脉冲能量呢,可这个更像持续的低频辐射,能持续释放能量很久,不需要频繁的补充。” “能用来供电吗?”萧承瑞问。 萧明曦直起身子:“能,但那之前得先做个能量转换器。” “这东西放射的能量频率跟咱们现有的电网系统不匹配,得设计一个专门的转换装置,把这种低频能量转成咱们设备能用的高压电流,等思源那边数据解析出来后我跟他一起画图纸,应该做得出来。” 萧承瑞把铅盒盖子重新合上,锁好锁扣:“那就看你们的了,这玩意儿要是真能用上,咱们以后就不愁电了。” 萧明曦端起缸子喝了一口,放下杯子时脸上带着一丝疲惫。 她这几天确实累得不轻。 先是开车跑长途,回来又修车,中间基本没怎么歇过。 萧承瑞看着她说道:“今晚早点睡,明天还有很多事要做。” 萧明曦点点头,随后拿起自己的缸子站起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时她回头说了一句: “哥,那个核心样本尽量不要长时间打开来,虽然隔着铅盒,但它本身的辐射对人体还是有一点影响的。” “知道了。” 门关上后,房里只剩萧承瑞一人。 窗外的天色已经开始暗下来了,从窗户看出去,人影变得模糊不清。 瞭望塔顶上亮起一盏灯,昏黄色的光像一颗钉子钉在天幕上。 萧承瑞把铅盒放回到床脚处,起身走到窗前往外看。 围墙外面很远的地方,传来了几声变异体的叫唤,声音在空旷的环境里显得又远又闷,像是隔着什么东西传过来的。 不知道是丧尸还是变异兽,反正到了晚上它们就活动得更频繁。 他站在窗前看了一会儿,远处有几团暗红色的光点在闪烁。 那是红泥沟那个方向传来的炮火和燃烧弹的光芒。 看来那边又打上了。 萧承瑞收回目光,走到床边坐下,他把外套放好,伸手揉了揉太阳穴。 明天得安排送人去起源城,还得给红泥沟送弹药,还得等宋思源那边的侦察结果,事情一件接一件,没有停的时候。 他躺下闭上眼睛,耳边还能听到远处断断续续的枪声,闷闷的传过来。 那些声音隔一会儿就响几声,隔一会儿又安静下来。 …… 天还没亮透,萧承瑞就醒了,他从床上坐起,披上外套走到窗边往外看。 天还是灰蒙蒙的,广场上没有人影,只有瞭望塔顶上的灯还亮着。 围墙南边的方向,天空泛起一片暗红色的光,不是天亮的那种红,是远处有什么东西在燃烧,火光映在云层底下,像一块暗红色的布铺在天边。 他穿好衣服下了楼。 门厅里,文书已经在桌边坐着了,面前摊着几份电报稿纸。 他拿着纸笔不知道在写什么东西,看到萧承瑞下楼后他抬头说道:“萧队长,起源城那边后半夜的时候来了消息。” 萧承瑞走过去接过文书递来的纸,纸上写着几行字,是宋思源的笔迹。 纸上的内容很简短,说已经派了侦察兵出去,带了一个六人小队。 给他们配备了夜视仪和无线电,预计今天下午就能传回消息。 数据也开始进行初步解析了,需要一周左右的时间才能出完整的能量图谱。 最后一行写着红泥沟昨夜枪声密集,哨所的情况可能比白天更紧张。 萧承瑞把信息看完,他问文书:“昨晚红泥沟那边有发消息过来吗?” 文书摇头:“后半夜没有新的消息。最后一次联络是晚上十一点多。” “秦姑娘说他们打退了一波变异蜥蜴群的冲击,没伤亡,弹药消耗比较大。” 萧承瑞嗯了一声,转身走出指挥楼,外面气温比屋里低不少,冷风从广场对面吹过来,带着土腥味和焦糊味。 他走了几步,看到操场边上有几个队员蹲在墙根底下洗脸。 食堂那边的烟囱开始冒白烟,厨房得人也在生火做饭了。 楚怀瑾从远处跑来,到了萧承瑞面前立定站住,嘴里呼出一团白气。 “承瑞哥,我刚在北边巡逻了一圈,发现外面有几只变异豺狗在转悠。” “都不大,有三只,瘦得皮包骨,看它们的样子是从东北面跑过来的,它们没靠近大门,转了一会儿就往西边走了。” “往西边走?”萧承瑞问。 楚怀瑾点头道:“对,它们沿着土坡往西边去了,我问了瞭望塔上的哨兵,他们说天没亮就看到那几只东西了,一直在绕着圈走,看着像在找什么东西一样。” 第886章 护送 萧承瑞想了想:“可能是被林子那边的动静引过来的,昨天咱们车队进出那么大阵仗,附近的变异体肯定会注意到。” “今天孙大柱他们出发去起源城,路上得小心点,别被盯上了。” 楚怀瑾点头:“我一会儿去检查一下皮卡车的油量和弹药。” 两人站在广场边上说话的时候,暂住屋那边的门开了。 孙大柱带着几个人走了出来。 他换了一身干净点的衣服,看着比昨天利索了不少。 看到萧承瑞他们站在广场上,孙大柱快步走上前。 “萧队长楚队长,早啊。”他说,“我们队里愿意拿枪护送的青壮有二十一个,剩下的坐车,你看这人数够不够?” 萧承瑞说:“够了,我会安排一辆皮卡车在你们前面带路,一直把你们送到红泥沟哨所,到了那里后会有人接应。” 孙大柱露出放心的表情:“那就好,我让大伙赶紧收拾,吃完饭就装车。” 他说完转身回去张罗了。 萧承瑞对楚怀瑾说:“怀瑾,吃完饭后你带四个老手开破浪号送他们一程。” “送到红泥沟哨所后把车上带的弹药和物资卸给秦昭,回来路上如果遇到有变异体挡路,能绕就绕,绕不开再打。” “行,交给我吧。”楚怀瑾应了一声,转身朝食堂走去。 早饭时间,食堂坐得满满当当,要塞的人和孙大柱等人混在一起。 虽双方互不相识,但也没什么冲突,都是各吃各的。 萧承瑞端了碗糊糊坐在角落里吃,沈星遥端着碗坐到他旁边。 吃完早饭,大家开始忙活起来。 孙大柱等人把行李往车上搬,一辆辆车又重新被装上了锅碗瓢盆和铺盖卷。 萧承瑞让刘壮带人,从仓库里搬出几箱子弹和两箱手雷,装进破浪号的后车厢里面,这些是给秦昭送去的补给。 出发之前,萧承瑞把楚怀瑾拉到一边说:“到了红泥沟哨所之后你问问秦昭,她那边那个流浪汉还留着没有。” “如果留着,你把人带回来,我想当面问问他关于那片老林子的具体情况。” 楚怀瑾点头,然后爬上破浪号。 萧明曦也提着工具箱跟了过去,她坐到副驾驶座的位置上,准备顺便去检查检查红泥沟哨所那边的发电机。 沈星遥背着狙击枪坐在后排。 破浪号启动,后面跟着孙大柱的十多辆车,车子在广场上排好队。 萧承瑞站在指挥楼门口的台阶上看着车队缓缓驶出北门,铁门在车队全部通过之后重新合拢,发出沉重的撞击声。 广场上安静了下来,只剩几个值班的人在清扫地面。 萧承瑞转身回了指挥楼。 他在桌边坐下,把昨天收起来的各种纸条和记录重新拿出来翻看。 红泥沟的防线加固,枯木林子那批人的安置,起源城东南方向的陌生营地,还有核心能量样本的研究进度。 每一件事都有进展,却每一件事都还没有彻底解决。 他正翻着那些纸条,门厅外头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是文书跑了进来。 他手里拿着一张新的电报纸,气还没喘匀就汇报道:“萧队长,起源城那边的侦察队发消息过来了。” 萧承瑞接过电报纸,上面的内容比宋思源之前发的要详细一些,大概是侦察队到达老林子外围之后发现的。 电报上写着老林子东南确实有大量人类活动的痕迹,发现了三处已熄灭的篝火堆,篝火周围散落着罐头盒和子弹壳。 根据灰烬的冷热程度判断,篝火熄灭的时间在两天到三天之前。 侦察队在老林子的外围潜伏观察了两个小时,没看到任何人影,也没听到说话声,不过在地上发现了一些拖拽痕迹,看着像是有人把重物拖进林子深处。 最后一行写着建议进一步深入侦察,但林内变异体密度较大,进入有风险。 萧承瑞把电报反反复复看了两遍,然后把纸放在桌上。 他低头想了一会儿。 篝火堆和子弹壳说明有人在那里待过至少一天以上,而且是最近的事。 拖拽的痕迹说明他们离开的时候带了东西,或者往林子深处运输了物资。 可侦察队蹲了两小时没看到人,说明那些人要么走了,要么藏得很深。 他拿起笔,在电报纸的空白处写下一行回复:不必强行深入,在林子外围设观察点,守三天,记录出入人员数量和方向,注意隐蔽,不要暴露位置。 他把回复交给文书发出,然后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 墙壁上挂着一只旧式的石英钟,指针在滴答滴答地走着。 快到中午的时候,瞭望塔上的哨兵朝下面喊了一嗓子。 萧承瑞走到指挥楼外面抬头看,北门方向扬起一阵烟尘。 是破浪号回来了。 铁门被拉开,破浪号开了进来,停在广场中央。 楚怀瑾从驾驶座上跳下来,萧明曦和沈星遥也下了车。 三个人脸上都带着赶路的风尘,但精神头还算好。 楚怀瑾走到萧承瑞面前。 “承瑞哥,人我已经送到了,秦昭给他们在补充了水和干粮,安排了人带他们继续往南走,弹药和物资也给他们了。” “那边什么情况?”萧承瑞问到。 楚怀瑾的表情稍微沉了一点:“比昨天更糟糕了,我们到的时候秦昭正带着人清理围墙外面的变异体尸体,有好多堆在防壕外面,他们都还没来得及收拾。” “她说昨晚后半夜有波冲得特别猛,有两只变异巨蜥撞了围墙好几次,把靠东侧的一段围墙撞出一道裂缝。” “她叫人用水泥和砖块把缝补上了,但如果不加固墙根,再撞可能会裂。” 萧承瑞皱眉:“裂缝有多长?” “大概两米多长,手指粗细的缝,看着不深但水泥表面掉了不少。”楚怀瑾说。 “秦昭说正想办法弄钢材来加固,可哨所那边没有足够的钢板和钢筋。” 萧承瑞说道:“从要塞库存里调一批钢筋和水泥板,明天送过去。” 楚怀瑾点了点头。 他又想起另一件事:“对了,秦昭说那个流浪汉还被关在哨所里。” “她让人问了几次话,那人的说法一直没有变,坚持说看到了火光和人群,秦昭把他扣着没放,等着你决定。” “先扣着。”萧承瑞说,“等我处理完眼下的事再去问他。” “如果老林子里那拨人走了,那就放了这流浪汉,如果侦察队发现了新情况,那这个人也许还能提供更多的信息。” 楚怀瑾应了一声,随后离开去给破浪号做清洁了。 萧明曦走到萧承瑞身边。 “哥,红泥沟的发电机我检查了一下还能用,但那台机器太老了,发电量不够支撑哨所的全部用电。” “我建议把要塞这边备用的小功率发电机送过去,那台机器虽然旧但稳定,够带哨所的照明和无线电设备了。” 萧承瑞说:“那就送过去,你看着安排,需要搬什么你找李老哥调人。” 萧明曦点了下头,朝厂房那边走去。 下午的太阳照在要塞的墙面上,光线强烈温度却不高。 萧承瑞看着远处围墙外的动静,草丛里偶尔会有个黑影闪过,不知道是变异鼠还是变异蜥蜴,一闪就不见了。 更远的地方,靠近红泥沟方向的天边又开始泛起那种暗红色的光。 围墙上的哨兵端着枪来回走动,一直盯着城墙外面那些晃动的阴影。 在那些阴影里,有一些模糊的人形轮廓在缓缓移动,那些落单的丧尸漫无目的地游荡着,离要塞还有一段距离。 萧承瑞在广场上站了很长时间,看着远处的天光一点一点变暗。 风从南边吹过来,带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气味。 有焦土的味道,有腐肉的味道,有烧过的火药味。 混在一起就是这片土地每天每夜都在吐纳的气息。 …… 第二天。 窗外的天色还是灰蒙蒙的。 南边的暗红色火光又更明显了,火光映在天幕上整夜都没有消退。 萧承瑞下楼的时候,文书已经坐在桌边整理电报稿纸了。 桌角放着一只搪瓷杯,里面的水完全凉透了,杯壁上结着一圈茶渍。 文书看见他,起身说道:“萧队长,又有一封电报,是宋队长亲自发的。” 萧承瑞接过电报纸,上面的内容比前一天的更详细。 电报里写着侦察队蹲了将近二十个多小时,期间总共发现两批人员出入。 第一批是昨天傍晚天快黑的时候,从林子里面走出来五个人,背着长枪,沿着边缘往北走了大约两公里,钻进一片矮丘后面,半个小时后又原路返回。 第二批是后半夜,有三个人从林子里面出来,往西去了,走的方向正对着一处采石场遗址,天亮之前没有回来。 侦察队判断老林子里面至少还有几十个人,但林内道路被倒伏的树木和变异藤蔓堵死了,车辆进不去。 步行侦察风险太大,林子里有变异兽活动的痕迹,新鲜的粪便和脚印很多,建议继续保持观察,不要贸然深入。 萧承瑞把电报放在桌上,用手指敲了两下桌面。 老林子里的人有固定出入规律,说明他们在那扎营不是一天两天了。 是有计划有组织的。 往西去的那三人去了采石场方向,采石场那边有什么东西吸引他们? 水源? 还是旧时代的什么设备? 第887章 调运物资 他拿起笔写了一份回复,让他们继续观察,重点记录出入人员数量和方向,特别注意往采石场方向的活动规律。 不要暴露,不要接触。 写完交给文书发报之后,萧承瑞走到指挥楼外面。 广场上,李老哥已经带着人在厂房门口干活了。 破浪号停在厂房前面,车头引擎盖掀开着,李老哥正在检查发动机。 萧承瑞走过去:“李老哥,之前说的那批钢筋和水泥板,准备好了没有?” 李老哥直起腰,抹了把额上的汗:“准备好了,昨天就叫人清点出来了。” “钢筋有四十多根,都是手指粗的螺纹钢,水泥板有十二块,每块都是一米见方五公分厚,这些装一辆卡车就够了。” “那就安排一辆卡车,今天上午就送到红泥沟去。”萧承瑞说,“然后把咱们备用的那台小功率发电机也装上去,曦儿说红泥沟的发电机功率不够。” 李老哥点头:“行,我让老周带人装车,发电机在后院库房角落里放着,搬出来接上油就能用。” 萧承瑞转身朝营房那边看,孙大柱他们走后暂住屋里空荡荡的,只剩几张散落的薄毯子和地上的一些碎纸屑。 他收回目光,朝食堂走去,早饭还是老样子,一碗玉米糊糊和腌萝卜条。 萧承瑞坐在角落里吃完,正准备起身的时候,沈星遥端着碗坐到他对面。 她今天穿了一件黑色的高领毛衣,头发扎得很紧,表情跟平时一样平静。 “承瑞哥,今天我想去北边围墙外面看看情况。”沈星遥说。 “看什么?” “怀瑾哥说北门外有变异豺狗转悠,我觉得不太对劲。” 沈星遥用勺子搅着碗里的糊糊。 “豺狗一般是跟着猎物走的,如果那几只豺狗是从东北方向过来的,说明那边可能有大群的变异兽或别的东西在移动,我想出去转一圈,看看有没有痕迹。” 萧承瑞在心里盘算着,沈星遥的判断有道理,变异豺狗不会无缘无故的出现在要塞的附近,它们是跟着食物走的。 如果东北方向有大群变异体活动,迟早会威胁到要塞外围的安全。 “好,”萧承瑞说,“你带刘壮和李石头开辆皮卡车去一趟,不要走太远了,保持在要塞瞭望塔的视野范围之内,发现情况就报回来,不要自己硬上。” 沈星遥点头,她胡乱扒拉了几口碗里的糊糊,吃完早餐后起身走了出去。 萧承瑞在食堂里又坐了一会儿,透过窗户,他看到沈星遥在广场上找到刘壮和李石头,三人上了一辆皮卡车。 大约过了半个小时。 萧承瑞正在翻看积压的物资清单,桌上的无线电对讲机响了。 是沈星遥的声音,她的语气比平时稍微快了一点。 “承瑞哥,我在北门外三公里的地方,这里河床底下的土被踩得乱七八糟,至少有几十只大型变异体从这儿经过,脚印很新鲜,应该是最近两天之内留下的。” “什么方向的脚印?”萧承瑞问。 沈星遥回道:“从东北往西南走的,全是大型蹄类动物的脚印。” “沿着河床往西南方向延伸,最后在距离要塞北门大约两公里的地方散开了。” ”那些脚印散开之后往几个不同的方向去了,但主体方向是朝着西边的。” 萧承瑞听完沉默了几秒。 变异体成群结队往西走,正好是冲着红泥沟和起源城之间的区域去的。 若这群变异体穿过那条路,那红泥沟哨所可能会受到威胁。 “你先回来,”萧承瑞说,“把看到的情况画个草图带回来。” “明白。”沈星遥那边挂断了,萧承瑞也放下了对讲机。 他在桌上铺开一张纸,凭着记忆画了张简易图,标出要塞,哨所,起源城的位置,然后在三个点之间画了几条线。 沈星遥说的那条河床,是从东北方向斜着插过来的。 如果变异体群沿着河床走到尽头,然后再散开,那它们经过的区域正好覆盖要塞到红泥沟之间那段路的北侧。 这些变异体未必是冲着人来的,但它们经过的地方会惊动沿途的变异体。 丧尸和变异豺狗会跟着它们移动,形成连锁反应,哨所的压力会增加。 萧承瑞正想着这些,文书突然从门外进来,手里又拿了一张电报纸。 接过电报一看,是秦昭发的,电报内容很简短。 昨夜他们又打退两波冲击,围墙东段新补的水泥裂缝没有扩大,但靠近墙根的地方被变异蜥蜴刨出一个深半米的坑。 哨所里的弹药还能撑一天半,燃油只剩两桶,发电机每天只能开四个小时。 另外,那个流浪汉昨晚说了件事,他说他看到的东西里面,有一个像信号塔一样的东西,很高,顶端有灯在闪。 萧承瑞看完电报眉头皱得更紧了,这是个很重要的线索。 信号塔如果还能运作,说明有人在维护或者利用它。 那帮人到底是干什么的? 他把纸张折好放进口袋里,抬头对文书道:“发报给思源,告诉他老林子那边可能还有通信设备在运转,让他查查那片区域有没有信号塔或通信基站的标注。” 文书记下之后跑了出去。 萧承瑞走到门口,看着李老哥带人把钢筋和水泥板往一辆卡车上装。 老周站在卡车旁边指挥吊装。 他手上拿着根铁钩子,把捆钢筋的钢丝绳给挂到起重机的挂钩上面。 那台起重机是老设备了,电机运行起来嗡嗡响的。 萧承瑞站在原地看了一会儿,随后转身回到桌边坐下。 他把这些天收到的所有电报和记录按时间顺序排好,全部重新看了一遍。 变异狂潮把各方势力往外赶,被赶出来的人要找地方落脚,被赶出来的变异体也要找新的猎场,大家都在移动着。 中午的时候,沈星遥回来了。 她把皮卡车停在广场上,带着刘壮和李石头走进指挥楼。 手中被折叠起来的纸里画着河床走向和变异体脚印的分布情况。 沈星遥把纸摊在桌上,指着上面标注的几个点说道:“河床从这个位置开始,往西南方向延伸大约三公里左右,然后拐了个弯,分成三条岔道。” “最宽那条岔道通往红泥沟的上游,中间那条通往黑石要塞和红泥沟之间的大路中段,最窄的那条通往西边的一片盐碱洼地,三条岔道上都有大量的蹄印,说明那群变异体分成三股走了。” 萧承瑞低头看着草图,他用手指点着中间那条岔道。 “这条正对咱们的运输线,若是它们走这条路,巡逻队可能会遇到麻烦。” 沈星遥点头:“而且它们经过的地方,地面都被踩得很烂,那些凹陷的坑洼和泥泞会拖慢车辆的行驶速度。” “如果咱们车队在半路上遇到它们,连路都绕不了,两边都是深沟和泥沼。” 萧承瑞把草图收起来:“我让人在路中段加设一道观察哨,再配一台无线电,发现变异体群靠近就提前预警。” “运输车队暂时改走南的备用路线,虽然绕远,但路况好,不容易被堵。” 他对文书说:“发报给秦昭,告诉她变异体群可能会从红泥沟的上游经过,让她注意北边动静,还有,告诉她钢筋水泥今天下午到,让她安排人加固东段围墙。” 文书领命去了。 下午的时间过得很快。 太阳偏西的时候,载着钢筋水泥和发电机的卡车出发往红泥沟哨所开去。 萧承瑞站在围墙上,看着逐渐消失在公路尽头的卡车。 有几只变异体跟着卡车跑了一阵,被车上护卫打了两枪后四处散开了。 天色暗下来的时候,李老哥从厂房里出来了,还拿着一份当天的生产记录。 他走到萧承瑞面前。 “萧队长,今天的弹药产量比昨天少了一些,主要是负责熔炼的老赵被铁水溅到胳膊,烫得不轻,送去医务室包扎了,熔炉那边少个人,速度就慢下来了。” 萧承瑞问:“伤得重不重?” “都是些皮肉伤,没伤到骨头,就是老赵年纪大了,恢复得慢,这一伤起码得歇个七八天才能痊愈。”李老哥说。 “让他在医务室好好养着,熔炉那边安排其他人顶上。”萧承瑞说,“实在缺人就从预备役里调一个过来临时帮忙。” 李老哥应了一声,回厂房去了。 萧承瑞独自站在围墙上,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 远处又响起密集的枪声,声音比白天更清楚,在夜风里一阵一阵的传来。 围墙上的哨兵换了一班岗,新上来的哨兵端着枪走到墙垛后面,把枪管架在沙袋上,眼睛贴着瞄准镜朝外面扫视。 外面的黑暗中有什么东西在移动,萧承瑞眯着眼睛看过去。 那些黑影在距离围墙两百米左右的地方晃来晃去,数量不少,没有靠近。 它们像在等什么,又像在观察,萧承瑞站了一会儿后就回了指挥楼。 楼里点着几盏油灯,光线昏黄,外面枪声还在响着,断断续续的一直没停。 第888章 红泥沟急报 后半夜的时候,红泥沟方向的枪声忽然变得非常密集。 萧承瑞本来刚睡着没多久,被那阵响动惊醒了。 他掀开被子走到窗边往外看,围墙南边的天空被火光映得通红。 燃烧弹和爆炸造成的火光在忽明忽暗地闪动着,把半边天都染上了颜色。 他下楼后看到文书站在门厅,脸上表情很紧张,看到他立刻把电报递过来。 “萧队长,红泥沟急报,秦姑娘说南侧围墙外的防壕被变异体填平了一段。” “大量丧尸和变异蜥蜴从填平的位置冲过来了,现在正在围墙下面围攻,守军正在全力防守,弹药消耗得极快。” 萧承瑞把电报看完,上面字迹潦草,显然是在紧张状态下匆忙写成的。 “马上叫怀瑾它们到指挥楼集合。”萧承瑞对文书说,“去通知李老哥,让他准备一批弹药和燃烧弹装车。” 文书跑出去喊人了。 萧承瑞返回二楼房间,把外套穿好,腰间系上配枪和两个备用弹匣,又从床底下拉出一个铁皮箱子,打开后里面装着十几颗高爆手雷和几盒穿甲弹。 他拿了几颗手雷塞进外套口袋里,又把一盒子弹装进挎包。 再次下楼的时候,楚怀瑾和沈星遥已经到了。 楚怀瑾穿着一件厚棉衣,手里提着他的长戟,脸上的睡意还没完全消退。 沈星遥倒是很清醒,背着狙击枪站在门边,一副随时能出发的样子。 萧明曦是最后一个到的。 她披着一件外套,头发有些乱,一看就是刚从被窝里爬出来的。 萧承瑞站在地图前,用手指点着红泥沟哨所的位置。 “秦昭那边被变异体冲了,防壕有一段被填平,变异体正在围攻围墙。” “哨所人手不够,弹药也快没了,我们现在就去支援,带足弹药。” 萧明曦问:“我们都去吗?” “怀瑾和星遥跟我去,曦儿你留在要塞看着厂房和仓库,李老哥那边缺什么你帮着协调,让预备役守好要塞,北门和西门的哨卡不动。”萧承瑞进行着安排。 萧明曦点头:“行。” 楚怀瑾把长戟扛到肩上,活动了一下脖子后说:“那还等什么,走吧。” 几个人出了指挥楼就往厂房跑,李老哥已经带着人在装车了,几个工人正把一箱箱子弹和手雷往破浪号后车厢里搬。 破浪号刚做完检修,油量是满的,车顶枪塔的弹药箱也装满了弹药。 李老哥看到几人过来,指着车厢对萧承瑞说:“子弹六箱,手雷三箱,燃烧弹两箱,都在里面了,还有一箱信号弹,是我们连夜做的,你们看着用。” 萧承瑞点头,没多说什么,上了破浪号的副驾驶位,楚怀瑾坐进驾驶座发动了车子,沈星遥从侧门上了后排。 萧明曦站在厂房门口,看着破浪号亮起车灯,引擎声嗡嗡的响动着。 铁门拉开,破浪号冲出北门,沿着公路朝红泥沟方向疾驰而去。 出了防区之后,路两侧一片漆黑,只有车灯的两道光柱打在路面上。 路面上的石子被碾得沙沙响,偶尔有被压碎的不知什么东西从车底弹出去,不认真看分不清是石子还是骨头渣。 车灯照到的地方能看到路边枯草丛里有黑影在动, 那些是夜行性的变异体,被车灯和引擎声惊动,往草丛里钻。 偶尔遇到胆大的,会站在路边一直盯着车子看,眼睛里泛着幽幽的反光。 楚怀瑾把车速提到七十公里,破浪号在颠簸的路上飞快往前赶。 车里的三人都没有说话,耳边只有发动机的声音和外面呼呼的风声。 开了大约二十分钟,前方路上出现了几团黑影。 车灯照过去,是一群游荡的丧尸,大概七八只,正站在路中间。 他们身上的衣服已经烂得看不出原本的颜色了,有两只脸上只剩半边皮肉,颧骨和牙齿都露在外面。 看到车灯它们非但没躲,反而朝车子这边迈着步子走过来。 楚怀瑾没有减速的意思,双手稳稳握着方向盘,右脚踩在油门上没动。 破浪号的车头撞角对着那群丧尸就直直的冲了过去。 一声闷响过后,其中有两只丧尸被撞得飞了起来。 一个摔在路边趴着,另一个撞在电线杆上断了脊椎,剩下的被连续撞击。 轮胎从他们身上碾过去的时候发出无数骨头碎裂的闷响。 有几个没有完全死透,他们在地上翻动着残缺的身体,嘴里含混着嘶吼。 楚怀瑾看了一眼后视镜,没有选择停车补枪,而是继续往前开,这种程度的障碍不值得他们停下来耽误时间清理。 又开了十来分钟,前方出现火光,是哨所那边的探照灯和燃烧弹的光,映照得围墙和碉堡轮廓都亮了起来。 从远处就能听到很多枪声和爆炸声,中间夹杂着变异体尖锐的嘶叫声。 围墙外黑压压的一片,全是涌动的人形和兽形黑影,正在朝围墙涌过去。 破浪号冲上最后一段坡道的时候,萧承瑞拿起对讲机按下通话键。 “秦昭,我是承瑞,我们到了,现在从北边靠近哨所,你那边什么情况了?” 对讲机里很快传来秦昭的声音,语气急促但咬字很清楚。 “围墙东段防壕被填平之后,变异体从那里直接冲到墙根下面,我们打退了两次冲击,可聚集过来的数量还在增加。” “我现在把所有人都压在东段围墙上,西段和北段基本都是空的,你们从北门进来就行,门没关。” “明白。”萧承瑞放下对讲机。 他对楚怀瑾说:“从北边绕进去,不要走南边,那边全是变异体。” 楚怀瑾打了一把方向盘,破浪号迅速拐下公路,从哨所北侧绕了过去。 这边有很多被车轮碾过的车辙印,是之前运送物资的卡车留下的。 破浪号顺着那些车辙开过去,一直开到哨所北墙下面。 北门确实是开着,有两个人站在门洞的两侧,端着枪朝外面警戒。 看到远处破浪号的车头灯,他们朝里面挥了挥手,破浪号一直开进院子里,最后停到主楼旁边的空地上。 萧承瑞一下车就感受到浓烈的硝烟味和腐臭味扑面而来。 院子里到处是弹壳和打空的弹匣,地上还有几滩暗红色的血迹。 主楼门口的长明灯下面,有两人正抬着一副担架往屋里走,担架上的人腿上绑着绷带,绷带外面渗着黑红色的血。 秦昭从东侧围墙那边跑过来。 她穿的夹克上沾满了黑灰和泥点,脸颊比上次见面时要瘦了一些,颧骨也更加明显了,眼下有两道青黑色的印子。 她的左手掌缠着一圈纱布,上面还有血液一直在往外渗出。 秦昭跑到三人面前站住,喘了口气后问道:“你们来了,弹药带了吗?” “带了,六箱子弹,三箱手雷,两箱燃烧弹,还有一箱信号弹。”萧承瑞说。 秦昭点头,转身对后面跟着的一个小伙说道:“去叫人把东西搬下来。” “子弹分到东段围墙上去,手雷和燃烧弹堆在墙根下面备用。” 那人得令后转身跑去喊人了。 秦昭回头看向三人,说话的速度比平时要快上几分。 “东段防壕被填平的那一段大概有二十米宽,变异体踩着同伴的尸体过来的,后面的也就跟着爬进来了。” “我在东段围墙安排了十八个人,分成三班轮换射击,但还是不够。” “变异体的数量太多了,打退一波马上又来一波,中间没有喘气的工夫。” 萧承瑞皱眉问道:“填平的防壕能不能重新挖开?” 秦昭摇头:“现在挖不了,外面全是变异体,只能等天亮之后再看情况。” 楚怀瑾把长戟往地上一顿:“那咱们就先守着,我上东段围墙。” “行。”秦昭应了一声,转身带着他们往东段围墙那边走。 萧承瑞让沈星遥留在院子里,找一个制高点架枪,沈星遥点头应下,背着狙击枪爬上了主楼楼顶的平台。 东段围墙上面挤满了人。 墙垛后面趴着十几人,每个人的面前都摆着一堆的弹匣和几颗手雷。 他们把枪管从射击孔伸出去,朝外面的黑暗中不停开着火。 围墙内侧靠墙根的地方堆着一排沙袋和弹药箱,几个轻伤员坐在沙袋上往空弹匣里压子弹,手指头被弹壳磨得发黑。 墙头上架着两挺轻机枪,枪口朝外持续扫射,枪管已经打红了,旁边负责换枪管的人拿着备用的枪管等着替换。 楚怀瑾拎着长戟从梯子上了围墙,他找了个缺口比较大的位置站定,把长戟靠在墙垛上,从背后抽出枪朝外开打。 外面黑压压的一片,那些变异体一起挤着往墙上涌。 前面的被后面的推着往前走,后面的踩着前面的身体往上爬。 那些变异蜥蜴在墙根下打转,用爪子刨着墙面,一连串刺耳的刮擦声传来。 萧承瑞站到楚怀瑾旁边。 他掏出两颗高爆手雷,拔掉拉环后朝变异体最密集的地方扔了出去。 两颗手雷落在变异体群中间,爆炸把周围炸开一个短暂的缺口。 碎肉和断肢四面乱飞,后面的变异体很快又填上,缺口几秒就被填平了。 第889章 清理战场 “手雷炸不干净。”萧承瑞说道,“用燃烧弹吧,把墙根那一圈点着。” 秦昭立刻让人把燃烧弹搬上来,很快就有人抬着箱子上了围墙,打开箱子,里面是一排排用玻璃瓶装着的汽油。 队员把燃烧弹分给墙上的人,大家点着之后朝墙根外面扔出去。 十几瓶燃烧弹同时在墙外炸开,凝固的汽油溅得到处都是。 墙根处瞬间变成一片火海,那些互相拥挤的变异体被大火吞没。 烧着的尸体发出刺鼻的焦臭味,后面的变异体看到火后不敢再冲了。 墙上的枪声停了几秒,这是整个晚上头一次出现射击间隙。 众人趁这个空档换弹匣,把打红的枪管给换下来。 楚怀瑾也退了两步靠在一边喘气,把打空的弹匣退出换上新的。 可火势持续了不到两分钟,后面的变异体又开始往前挤了。 它们绕过燃烧最猛烈的区域,从火势较弱的两侧迂回过来。 几只变异体从火场冲出来,身上带着火苗扑到墙根下,扒着墙面往上爬。 沈星遥看准时机开枪了。 她的狙击枪每响一声,就会有一只正在攀爬的变异体中弹掉下围墙。 她的射击节奏很慢很稳,每一枪都打在最关键的位置。 萧承瑞看着下面的火场和不断涌上来的黑影,清楚这样下去弹药撑不久。 他对秦昭说道:“天一亮变异体的攻势就会减弱,它们不喜欢光线,再撑三个小时,天亮之后再想办法清理外面。” 秦昭抬头看了一眼东边,天边已经出现一线灰白色的光晕。 她咬咬嘴唇,点了下头,转身继续指挥大家换弹匣,扔手雷。 外面的火势渐渐变小,无数的变异体又开始大股往上挤。 就在这时,东边的天际线亮了。 灰白色的光穿透云层洒落,把暗红色的崖壁照成了土黄色。 光线照到外面的时候,那些围在墙根下的变异体开始出现了明显的骚动。 丧尸开始往后退,其他变异体也扭过头朝沟里爬回去。 它们的动作比夜里慢了许多,在明亮的晨光中显得笨拙而迟缓。 秦昭下令停火。 墙上的枪声陆续停了,大家趴在墙垛上面看着那些变异体慢慢退去。 萧承瑞走下围墙,站在院子里活动着僵硬的肩膀。 他朝沟底那边看去,晨光中能看到红泥沟里头有大量的变异体在移动。 它们挤在一起往沟底退去,数量多得数不清,黑乎乎的铺满了整条沟底。 秦昭也从围墙上下来了,她走到萧承瑞身边站定,看着那正在退去的黑影。 “这段时间它们每晚都会冲出来,只要天一亮就会退回去,这种情况已经持续有三天了,而且数量一天比一天多。” 萧承瑞没有马上说话,他看着那些一点点退去的变异体,心里在盘算。 这样的冲击模式,说明红泥沟底的变异体密度已经达到临界值了。 它们出来是为了觅食和扩张领地,天亮之后退回去是因为不适应光线。 如果这种压力持续下去,总有一天它们不会再退回去,而是会持续不断地冲击围墙,直到把围墙冲破才罢休。 萧承瑞说:“今天务必要把填平的防壕重新挖开,来些人去清理外面的尸体。” “把那一段围墙用水泥加固好,要塞今天会再送一批水泥过来。” 萧承瑞看向秦昭受伤的手,问道:“你的手怎么样了?” 秦昭抬起缠着纱布的手,纱布上的血已经干了,变成了一片暗褐色。 “没事,缝了两针。”秦昭笑着把手放了下去,“能活动,不耽误干活。” 萧承瑞没有再多问,他知道秦昭是什么性子,她说没事就是真的没事。 天越来越亮了。 外面是个什么样的状况在晨光中看得更清楚了,到处是变异体留下的痕迹。 烧焦的碎肉残肢,散落的弹壳,被踩烂的枯草和泥土混在一起。 几只还没有死透的变异体在泥泞中缓慢爬动,被围墙上的哨兵补了几枪。 天彻底大亮后,哨所里的人开始忙活起来了。 秦昭安排了十几号人分成两组,一组继续在围墙上观察外面动静,另一组下去负责清理墙根下的变异体尸体。 楚怀瑾带着刘壮和马成,先从东段围墙的侧门出去了。 侧门是一扇铁皮包着钢板的小门,只能容一个人弯腰通过。 他握着长戟,先是站在门里侧朝外面两边看了看,确认墙根附近没有活着的变异体后,才朝身后招了招手。 众人提着铁钩和铁锹从侧门出去,开始清理堆积在墙根下面的尸体。 那些尸体摞在一起有半人高,从墙根往外铺了三四米宽。 地面被血水和泥浆泡得稀烂,踩上去又滑又黏,还有一股浓烈的腐臭味。 大家用铁钩把那些尸体全部拖到旁边的空地上堆成一堆,然后往上面浇了一些柴油,点着火后开始焚烧。 浓黑色的烟柱直直升上天,在云层下拖出一条长长的黑尾巴。 火烧起来噼里啪啦的炸响,都是骨头油脂和硬壳在高温下炸开的声音。 楚怀瑾沿着墙根往东走了一段,走到防壕被填平的位置。 那里已经看不出原来的样子了,壕沟里塞满土石和尸体碎块,有的地方都被踩得跟旁边的地面一样平了。 他用长戟的杆子尾往一处松软的地方捅了捅,杆子插进去半米深就碰到了下面硬底,是被填实的泥土和石头。 “承瑞哥,这边填得挺实的,估计是那些变异体踩踏加上土石塌方造成的。”楚怀瑾蹲下去看那些填塞物的材质。 “要想重新挖开得用镐头和铁锹,光靠人力干一天,可能也就能恢复一半吧。” 萧承瑞站在围墙边朝下看,在心里估算了下那段防壕的长度和填塞厚度。 他对秦昭说道:“光靠人力确实慢,把那台小型挖掘机开出来用,那台机器虽然旧了些,但挖这种松土没问题。” 秦昭点头道:“那台挖掘机在院子后面停着,油不多,只能用两三个小时。” “够用了。”萧承瑞说。 “先挖通防壕,把土堆到外面去,然后在防壕外侧再垒一道矮墙。” “下午我让人再送一桶油过来。” 秦昭转身去安排挖掘机的事了,萧承瑞从围墙上下来,走到院子里。 大家带着熬了一整夜的疲惫,一个个端着碗蹲在墙根底下吃饭。 有几人吃着吃着就靠着墙睡着了,碗里的糊糊还没喝完。 萧承瑞从食堂里端了一碗糊糊,出来坐在台阶上吃。 糊糊还是热乎乎的,里面还放了一点咸菜叶子,味道很淡但能填肚子。 他扒拉了几口,然后看到沈星遥背着狙击枪走来。 “上面视野怎么样?”萧承瑞问。 “北边和西边的视野都很好,能看到两公里外的路。”沈星遥坐到旁边的石墩上,从口袋里掏出压缩饼干咬了一口。 “南边被围墙挡住了,只能看到沟里的部分区域,早上变异体退回去的时候我看到沟底变异体的密度比前几天都高。” “那些变异体在沟底泥沼地带集中,好像是在往泥沼深处钻。” 萧承瑞停下勺子想了想。 变异体往泥沼深处钻,说明沟底的生态环境在发生变化。 泥沼里面可能有它们需要的东西,比如水,食物,或者某种能量来源。 他把这个信息记在了心里,准备回头告诉宋思源,让他从旧时代的地质资料里查一查红泥沟的底部到底有些什么。 吃完早饭后,萧承瑞在哨所的各处都走了一圈。 他看了弹药库存,粮食储备,伤员情况和围墙各段的受损程度。 整体来说,情况比想象中要好,围墙主体没有大的损伤,只是东段墙根被变异体刨掉了一层水泥表皮,粮食还能撑个十天左右,主要是玉米面和干菜。 伤员有七个。 其中两个是重伤,一个被变异蜥蜴咬断了左臂,另一个被抓伤了后背,伤口都挺深的,不过都做了消毒包扎。 快到中午的时候,挖掘机被启动,那台机器是老式的履带挖掘机。 发动机冒着一股浓浓的黑烟,突突声持续不断的响着。 操作手是一个老兵,之前是在建筑队里干过的,开起挖掘机来很熟练。 他把机器开到东段围墙外面,开始清理防壕里填塞的土石。 挖掘机的铲斗一下一下的把土和碎石从壕沟里挖出来,堆到旁边空地上。 那些被挖出来的土里混着不少变异体的残肢和碎壳,散发出阵阵恶臭。 操作手戴着防毒面具,在驾驶室里闷得满头大汗,手上的活一直没停过。 挖了大约一个半小时。 那段防壕被挖通了三分之二,壕沟的轮廓重新显现了出来。 楚怀瑾带着人继续用铁锹和镐头修整壕沟,把松动的土拍实,把沟底清平。 他干得满头大汗,身上的棉衣脱了挂在墙头上,只穿着一件单衣。 铁锹在他手里挥得飞快,一铲一铲地把碎土从沟底甩上来。 萧承瑞站在围墙上看着他们干活,同时留意着红泥沟那边的动静。 沟底一直有低沉的嘶吼声传来,那声音时断时续的,听着不太真切。 远处的红土崖壁上,那些变异花在风里摇晃,花心不断喷出花粉雾气出来,沿着沟壁往下流,慢慢扩散到沟底。 第890章 看不见的线 中午过后,要塞派来的车到了,车上载着柴油,钢筋和手雷。 车是从南边那条路绕过来的,没有走红泥沟正路。 押车的人说路上没有遇到大批量的变异体,只有在一处废弃的桥底下看到了几只变异豺狗,被他们给赶跑了。 秦昭安排人把油加到挖掘机里,钢筋搬到东段围墙下面。 她看着那几捆钢筋:“这些钢筋够垒一道支撑墙了,但需要时间施工。” “不急,先把防壕恢复好,围墙的加固工作咱们可以慢慢来。”萧承瑞说。 “我下午就要回要塞了,那边还有事等着要处理,怀瑾会留在这里帮你几天,等防壕完全恢复了他再回去。” 秦昭点头,没有推辞。 下午两点多的时候,萧承瑞准备动身返回黑石要塞。 他带着沈星遥走向破浪号,秦昭从主楼追了出来。 “承瑞哥,差点忘了,这是那个流浪汉又交代的一些细节。” 秦昭把一张折叠的纸递出:“他说那个信号塔一样的东西,顶端闪着的灯是红色的,每隔一会儿闪一次,很有规律。” “他还说看到林子里面有人用灯光朝塔的方向打信号,用的是手电筒,一闪一闪的,时间都不长,几分钟就停了。” 萧承瑞接过纸条看了两遍。 信号塔,红色闪灯,灯光联络。 这些细节拼在一起,说明那些人有组织有纪律,而且在使用通信设施。 如果他们是在跟外面联系,那信号的范围能覆盖多远?他们是在联系谁? “他还说过别的没有?”萧承瑞问。 “有,他说他当时躲在一个土坑里,离林子大概两百米,看不太清楚细节,但他总觉得那些人的动作不像是散兵游勇,走路和站岗的姿势都很整齐。”秦昭说。 “我知道了,那我走了,有什么新消息再联系我。”萧承瑞把纸条折好放进口袋里,转身上了破浪号。 沈星遥也从侧门上了车。 楚怀瑾站在门口朝他们挥了挥手,然后回去继续挖防壕了。 破浪号从北门开出哨所,沿着公路朝黑石要塞驶去。 路上的风沙比早上大了许多,尘土被风卷着在路面打转。 偶尔能看到路边的半截变异藤蔓,上面挂着干瘪的果实和干花。 车子开了大约半个小时,萧承瑞闭着眼睛再想事情,把最近这几天收到的所有消息在脑子里串了一遍。 这些事表面上看各不相干,但他总觉得这之间有一根看不见的线在连着。 那根线是什么。 他暂时想不明白。 回到要塞的时候已经是傍晚,太阳也快落山了,黑石要塞的围墙轮廓在暗红色的天幕上显得又黑又硬。 哨兵远远看到破浪号的车灯,提前把铁门拉开了一道口子。 破浪号开到广场上停稳,萧承瑞开门下了车,李老哥听到声音后从厂房里跑了出来,拿着一块擦机器的抹布笑道。 “萧队长,你们出去后我让人把熔炉给修了一下,又把老赵手上的活分派给两个人干,今天的弹药产量没掉多少。” “辛苦你们了,今天就早点休息吧。”萧承瑞说完走向指挥楼。 一进门,文书就过来迎接了。 “萧队长你回来了!下午起源城又发了封电报过来,我放到你桌子上去了。” 萧承瑞点头,快步走向办公桌。 过去的一眼就看到了那封电报,上面的内容比之前还要更加详细。 写了侦察队连续观察两天,发现那些人都是有固定规律。 白天基本不出动,到了傍晚和夜间会派人出来,方向是西边的采石场。 他们每次出去三到五人身上,携带长枪和背包,回来的时候包里鼓鼓的。 侦察队在今天凌晨看到林子里亮了一次信号灯,大约三十秒就灭了。 之后不久,林子外又进去一批人,数量大概在七八个左右,都是从北边方向过来的,进了林子后就再也没出来。 最后一行写着建议继续观察,不采取行动,如果老林子里面的人持续增多,可能需要考虑主动侦察或进行驱逐。 萧承瑞把电报看完,坐在椅子上想了一会儿,外面的天色越来越暗了,窗外最后一缕天光也渐渐沉了下去。 围墙上的探照灯亮了起来,黄色的光柱在地面上扫来扫去。 远处又传来断断续续的枪声,萧承瑞站走到窗前,看着外面黑沉沉的夜色。 围墙上的哨兵在灯光里来回走动,枪支和人的影子被拉得很长。 变异体的嘶吼声从四面八方传来,远处的,近处的,沙哑的,尖利的,混在一起,像是永不停歇的暴风雨。 萧承瑞在窗前站了很久,直到探照灯转了方向,光柱扫过广场照进窗里来,他才收回目光转身走到桌前坐下。 他把那封电报又看了一遍,然后拿起笔在空白纸上整理思路。 老林子里的人有固定规律,那些人白天不动,傍晚和夜里会出来,而且是往采石场方向去的,回来时背包还是鼓的。 采石场那边有什么? 旧时代的采石场,除了石头之外还能有什么呢? 那些人不可能大老远的跑去采石场搬石头吧,他们一定是去拿别的东西。 采石场有时候会配套建有炸药库,工具仓库或者临时办公场所。 如果那仓库里还留有什么,比如旧时代的设备,燃料,甚至是武器弹药,那就能解释为什么那些人会反复往那边跑了。 萧承瑞又想到那个流浪汉说的信号塔的事,信号塔加信号灯加手电筒联络,说明那帮人之间有分工。 有人在塔上值守,有人在营里指挥,有人在外面执行着什么任务。 这个组织背景绝对不简单,他们到底是什么人?从哪来的?要在这待多久? 他正想着这些,门被敲响了。 萧承瑞说了声进来,门推开,萧明曦端着碗走了进来。 她把碗放到桌上,伸手拉了一把椅子坐下:“哥,你一回来就往这里跑,食堂开饭了都不知道去吃,我给你带了一碗。” 萧承瑞看向碗里,是玉米面糊糊加了碎菜叶和几片腌肉,还冒着热气。 被这么一提他确实是饿了,端起碗就吃了一大口,结果烫得他直吸溜嘴。 萧明曦掏出一个小本子,翻开。 “我把厂房里的那台备用发电机全部给检查了一遍,换了新的油封和滤芯,又试着运行了半个小时,一切正常。” “之前说的能量转换器的事,我画了一张初步的图纸,你看看。” 她把本子翻到夹着一张纸的那一页,把纸抽出来摊在桌上。 那是一张画在牛皮纸上的草图,线条很细又很清楚。 图上画着一个圆柱形的装置,里面标注了几个腔体,外壁上缠绕着线圈。 “这是初步方案,”萧明曦用手指点着图纸上的各个部分。 “核心样本可以放到这中间,外面是一层屏蔽层,再外面是能量接收线圈。” “释放的低频能量能通过屏蔽层传导到这个线圈上,切割磁感线会产生电流,然后通过整流装置转化成直流电。” “整个过程不需要外部能源输入,完全靠核心样本的能量输出维持。” 萧承瑞看着图纸。 那些线圈和腔体标注他看不太懂,但整体思路他听明白了。 这就像一个不用烧油的发电机,只要核心样本在就能一直输出电力。 “能做出来吗?”他问。 “能做,但需要一些材料。”萧明曦翻到本子的另一页,上面写着几行字。 “高纯度的铜线用来绕线圈,要很细很细的那种,咱们现有的铜线都太粗了。” “另外需要一套整流器和稳压器,这个可以用拆下来的电子元件拼装。” “最麻烦的是屏蔽层,需要用铅板和硼砂混合压制,防止能量外泄伤到人。” 萧承瑞说道:“铜线的事我来解决,拆出那些废弃的变压器和电机里面的漆包线应该够用,我让老路在外面跑的时候也留意一下,他路子广,应该能找到。” 萧明曦点头,她把图纸重新折好夹回本子里:“那就等材料凑齐了再动手,还有哥,我有个事想跟你说。” “你说。” “关于那个核心样本的能量特性,我这几天一直在琢磨。”萧明曦说话的速度慢了下来,在心里斟酌着用词。 “它的能量输出很稳定,都不像是天然形成的东西。” “我在想,旧时代的人是不是掌握了某种技术,能人工制造这种能量核心?” “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那说明旧时代在灾变之前就研究出了很高深的东西,这些东西比我们之前想象的更复杂。” 萧承瑞放下碗,看着萧明曦:“你觉得这个核心样本是人造的?” “我不确定,但思源哥那边解析完数据之后应该就能知道了。”萧明曦说。 “如果旧时代的人能造出这种东西,那他们为什么还会被灾变打垮呢?这里面一定有什么环节出了问题。” 萧承瑞靠到椅背上,想着这件事,旧时代的技术水平远超他们评估,从各种实验室的规模和自动化程度就能看出。 而这种技术没能拯救旧时代文明,说明灾变根源远比他们想象的复杂。 源和源血,生命方舟的永生计划,这些东西背后可能还有更大的秘密。 第891章 金水镇来人 “等思源那边的数据解析出来再说。”萧承瑞说,“现在想太多也没用。” 萧明曦嗯了一声,起身把空碗收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回头说了句:“哥你早点睡,明天的事明天再想。” 门关上后,萧承瑞又坐了一会儿。 他把桌上的电报和记录按紧急程度重新排了个顺序。 最急的是红泥沟的防御,其次是老林子的侦察进展,然后是东北方向那支队伍的去向,最后才是能量核心的研究。 他把排序后的纸张压在茶缸下面,起身走到床边坐下,他外套都没脱,就那么靠在床头闭上了眼睛。 外面风声和远处嘶吼声传来,从墙壁缝隙里持续不断的钻进来。 第二天清早,萧承瑞被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吵醒,他睁开眼,天刚蒙蒙亮,门外的走廊上有好几个人在跑动。 他坐起来穿好鞋,刚把门拉开就看到文书站在门口正要敲门。 “萧队长,出事了。”文书脸上带着一层薄汗,“北门外来了一群人,举着白旗说是从东北方向来的,要跟我们谈。” 萧承瑞快步下楼,在门厅里拿起望远镜走到门口。 他爬上围墙台阶,站在墙垛后面朝北门外看去。 天还很早,晨光里能看到要塞北门外停着十几辆各种型号的车。 车队前面站着几个人,其中一个手里举着一根长棍,棍子上绑着块白布。 那些人站在车前没有动,也没有携带明显的武器。 围墙上的哨兵已经各就各位,轻机枪全部对准北门外。 瞭望塔上的哨兵用无线电向下面报告说对方大概有四十多人,车辆上并没有安装武器,看情况不像是要打仗的。 萧承瑞对身边的人说:“开门,我带一队人出去跟他们谈,所有人保持警戒,枪口不要对准他们,但保险都打开。” 他转身下了围墙。 点了刘壮,李石头,马成和老五四个人跟着,又让人去叫沈星遥。 五个人跟着他从北门出去,沿着土路朝那支车队走去。 走近之后,萧承瑞才看清对面那几个人的长相。 为首的是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他身材偏瘦,脸被风吹得粗糙发红,穿着一件旧皮夹克,里面是件灰毛衣。 他身后的人穿着五花八门,里面有男有女,看上去都是风尘仆仆的样子。 那个瘦高男人看到萧承瑞走过来,把白旗交给旁边的人,自己往前迎了两步,双手摊开表示没有敌意。 “你就是这边的头?”瘦高男人开口了,声音沙哑,带着明显的南方口音。 萧承瑞站定,看着他道:“我是,你们从哪来的?” “从东边过来的,走了快半个月。”瘦高男人指了指身后的车队,“我们是从金水镇那边撤出来的,那边待不住了。” “丧尸潮一波接一波的,镇子外面也全都是变异体,我们打了快一个多月,实在扛不住了,只能往西撤。” “金水镇?”萧承瑞在脑子里翻着自己从书里看过的地理位置。 金水镇在东南方向很远的地方,中间隔着大片荒野和几座废弃矿山,那地方离这里的直线距离至少有几百公里。 “你们怎么找到这里的?”萧承瑞问。 “路上遇到了几波人,有人告诉我们黑石要塞在这里,说有吃有住还收人。”瘦高男人说,“我们本想去起源城,但半路遇到大群变异体,绕了好大一圈到了这里。” 萧承瑞打量了一下他们,十几辆车,四十多人,有老有少。 那些车子的状况都很差,车身上很多划痕和凹陷,有的车窗用木板钉死了,有的车胎上缠着铁链防滑。 车顶上绑着行李和油桶,还有人坐在车顶的行李堆上面。 所有人脸上的表情都差不多,疲惫,警惕,还有一点说不清的期待。 “你们走了多久?”萧承瑞问。 “半个多月。”瘦高男人说,“出发的时候有六十多个人,路上死了十几个。” “有的是被变异体咬了的,有的是生病没药治的,我们连埋人的时间都没有,只能把尸体给留在路边。” 萧承瑞沉默了几秒,六十多人出来走到这还剩四十多,减员四分之一。 这些人能这种环境下走半个多月,说明有一定的战斗力和生存能力。 “你叫什么?”萧承瑞问。 “陈远明,以前在金水镇的粮食加工厂当技术员。”瘦高男人说,“这些人大部分都是镇上的居民和附近村子的农户。” 萧承瑞转头看向沈星遥。 她正站在他身后,目光一直扫视车上那些人,观察有没有人暗中拿枪。 见他看过来,她微微摇了摇头,表示暂时没有发现到威胁。 萧承瑞转回头对陈远明说:“你们可以进来,但行事得按我们的规矩来。” “车子停在外面指定的地方,所有人下车接受登记,武器暂时我们统一保管,等安排好了再还你们,能接受就进来,不能接受可以拿些补给去你们想去的地方。” 陈远明没有犹豫。 他回头朝身后的人喊道:“都下车,把枪全收起来,听这边的人安排。” 那些人从车上跳下,动作又快又稳,一看就是在路上习惯了听指挥的。 萧承瑞让刘壮带人引导他们进门,同时让文书去安排食堂准备饭菜。 他站在原地,又看了一遍那些从车上下来的面孔,里面有老人,有小孩,还有几个女人怀里抱着婴儿。 这群人一路到这里,能想象到他们中间都经历了怎样的残酷旅程。 在这片废土上,像他们这样的人还有很多很多,每天都有不同的人在逃,都在寻找着能活下去的地方。 萧承瑞转身往要塞里走,身后那些人在队员引导下排着队慢慢往北门走。 围墙上的哨兵收起了枪,但眼睛依然盯着远处荒野里那些晃动的黑影。 晨光已经完全铺开,照在围墙上,把墙面上的弹坑和裂缝照得清清楚楚。 文书让人在门洞旁边摆了张桌子,他坐在桌后进行着人员登记。 陈远明站在桌旁帮着报名字,队伍里大部分人他都能叫得上。 萧承瑞站在广场边上,看着这些人陆续进入要塞。 他数了一下,总共四十三个人。 其中男青壮年十九个,女十四个,剩下的是老人和小孩。 小孩有三个。 最小的看着也就三四岁而已,被母亲用破旧的毯子裹着抱在怀里。 登记完之后他们去了食堂,厨师今天多煮了两锅糊糊,蒸了几屉杂面馒头。 那些人进了食堂后没有抢没有闹,安静的拿碗盛饭,然后坐下埋头吃。 他们吃饭的速度很快但不出声,都是长期饥饿状态下养成的习惯。 萧承瑞在食堂门口站了一会儿,把吃完的陈远明叫了出来。 两人走到广场角落站定,陈远明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皱巴巴的干烟叶,卷了一根问萧承瑞要不要,萧承瑞摆手谢绝了。 陈远明自己点上抽了一口,靠在木箱上开始说他们从金水镇撤出来的经过。 “我们那个镇子原来有两千多人,”陈远明吐了口烟出来,“灾变之后的头两年还能撑住,靠围墙和民兵们守着。” “后来镇子外出现了一大群变异狼,我们打退了两次,第三次就没顶住,墙被撞塌一段,狼群冲进来咬死了很多人。” “那之后就散了,大家各跑各的,我带着一群人往西,路上又收了一些从别处跑出来的人,东拼西凑成了这支队伍。” “路上最难的是什么?”萧承瑞问。 “缺水。”陈远明想都没想就说。 “变异体我们还能躲能打,可没水是真撑不住,有两天我们一滴水都没有了,就只能去喝路边水坑里的脏水。” “结果喝完后不久全队开始拉肚子,后来我们找到一口旧井,那水是苦的但好在还能喝,我们歇了三天才缓过来。” 萧承瑞点头。 水源确实比食物更要命,黑石要塞能坚持这么多人正常运转,很大程度上是因为他们有一口出水量稳定的深井。 “你们路上有没有经过一片老林子?”萧承瑞忽然问到。 “就是那种树都枯死了,但地上长满变异藤蔓的林子,在林子的东南方向。” 陈远明想了想,他拿着烟的手在嘴边停了一下:“你说的是枯木林吧?” “我们没进去,但有路过,大概在半个月前,我们走到一片枯木林子边上。” “本想穿过林子省点路,但刚靠近就闻到很浓的腐臭味,还有变异体脚印,我们没敢进去,就绕了点远路从北边走的。” “有看到林子里有人吗?” 陈远明抽了口烟,眯着眼睛回忆:“人倒是没看到,但看到了烟。” “从深处升起来的烟,细细的一缕,不像是野火,因为没蔓延开来。” “我当时就觉得林子里可能有人,但我们急着赶路,就没靠近去探查。” 萧承瑞听到这里,心里对那边的情况又多了几分把握。 有烟就说明有人生火,有人生火就说明有人长期驻扎。 结合宋思源派出的侦察队情报,那里确实是藏着一批人。 第892章 神秘车队到访 “你们后来走的哪条路?”萧承瑞又问。 “往西北方向走,穿过一片盐碱地,然后遇到几个从北边逃过来的人。” “他们告诉我们黑石要塞在这边,我们就顺着指引的方向一路找过来了。” 萧承瑞把陈远明说的这些信息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这些人从东南方向来,经过老林子的北边,路上没有遇到那支陌生队伍。 看来那支队伍扎营时间并不长,可能是陈远明他们之后才出现的。 “你们先在要塞里住下来,”萧承瑞对陈远明说,“休息两天,把身体养一养。” “然后我安排人送你们去起源城,那边有专门的安置区,能分到住处和口粮。” 陈远明把烟头扔在地上踩灭了。 “行,都听你安排,我这些人都是老实巴交的农户和工人,干活没问题。” 萧承瑞叫来文书,让他带着陈远明去暂住屋安排住处。 陈远明跟着文书走了几步,忽然停下转过身,像是想起了什么。 “对了,有件事。”他说,“我们有天在宿营的时候,看到南边的天上有光。” “那光很亮,是白色的,不是火光也不是闪电,很快,闪一下就没有了。” “时间前后不到两秒,但很刺眼,半边天都被照亮了。” 萧承瑞问:“什么时候的事?” “大概六天前,后半夜的时候。”陈远明回想着,“我们当时以为是打雷,但天上却没有乌云,后来有人说见过那东西,说是旧时代的信号弹,但没见过那么亮的。” 萧承瑞把这件事记在了心里,六天前的后半夜,南边天上有白光闪了一下。 南边是什么方向? 从陈远明当时宿营的位置往南推,那片区域正是老林子所在的方位。 信号塔加上白光,老林子里的人到底在搞什么? 陈远明跟着文书走了,萧承瑞在原地想了一会儿,随后走进指挥楼里,他拿起桌上的对讲机拨通出去。 很快那头就接通。 在萧承瑞报上自己名号,并且要宋思源来接听之后,那边就去找人去了。 过了几分钟,对讲机就传来宋思源的回应声:“我是宋思源,是有什么事吗?” “思源,我这边又有新的消息,今天早上从东南方向来了一批人,说是从金水镇撤出来的,一共有四十三个人,里面有个叫陈远明的技术员提供了几个信息。” “第一,他们半个月前经过老林子北边的时候看到林子里有烟。” “第二,六天前后半夜,他们在晚上宿营的时候,说是也看到了南边天上有强烈的白光闪了一下,时间很短但很亮。” 宋思源那边安静了几秒。 “白光,信号灯,老林子……” “承瑞哥,我让侦察队那边把观察的范围扩大,看有没有其他异常。” “可以,你再查一下地图,看看那附近有没有军事设施或者大型变电站,有信号塔的地方一般会有配套的电力设施。” “明白。” 通话结束,萧承瑞把对讲机放回到原来的位置。 他在桌边坐下,从抽屉里翻出之前沈星遥画的那张河床草图,又拿出关于老林子的电报,把两张纸放在桌上对比。 老林子在起源城的东南方向,中间隔着一片起伏的丘陵和几道干涸的河床。 从地形上看,那片林子位于一处低洼的盆地底部,四周被丘陵环绕。 这种地形最适合隐蔽了,但也非常容易积水积雾。 如果旧时代在那里建有信号塔,那说明那片地方有一定的战略价值。 可能是通信中继站或监测站。 萧承瑞手指沿着地图划了一遍,最后在林子的中心位置停下。 他拿起笔在那位置画了一个圈,在旁边写了两个字:查清。 中午的时候,萧明曦笑容满面,手中拿着一张新图纸来找他。 “哥,能量转换器的材料清单我已经列好了,除了铜线和整流器之外,还需要一种特殊的绝缘材料,旧时代的陶瓷电容里面拆出来的介质层正好能用。” “咱们仓库里有一箱旧电容,我拆了十几个取出了足够的介质片。” 萧承瑞接过图纸认真看着,虽然上面画的那些符号他看不太懂,但萧明曦说话的语气很确定,说明这事靠谱。 “还需要什么?” “暂时就这些,等我把初级线圈绕出来之后试一下,看能不能产生稳定电流。”萧明曦把图纸拿过来折好收起来。 “对了,听说陈远明那批人里面有几个好像是懂机械的,我能不能去挑两个过来帮忙?厂房里人手有点紧。” “你看着挑,别影响他们休息就行。”萧承瑞点头。 下午,太阳照在广场上,光线比前几天要亮一些,云层薄了,能看到一点淡蓝色的天空从灰色的云层后面透出来。 孙大柱的人已经走了两天,陈远明的人刚安顿下来,暂住屋又住了个半满。 萧承瑞走了一圈,检查了各处岗哨的值班情况,又去仓库看了下物资储备。 他们的粮食还能支撑半个月,弹药的产量稳定,油量够用一阵子。 整体来说,要塞的运转没问题。 他正准备回指挥楼的时候,围墙上的哨兵忽然吹了一声哨子。 那是发现情况的信号。 萧承瑞快步爬上围墙,顺着哨兵手指的方向看去。 远处有烟尘升起,烟尘不大,但移动速度很快,是车队扬起来的。 那些车辆从东北方向驶来,从陈远明他们走过的路线靠近要塞。 瞭望塔上的哨兵用望远镜看了下,然后朝下面大喊。 “十几辆车,有装甲车和卡车,车上坐有穿着统一服装的人,看着不像难民,距离北门大约三公里,正在减速。” 萧承瑞拿过望远镜仔细看着。 车队在距离要塞北门大约两公里的地方停了下来,没有再靠近。 车身上涂着灰色的迷彩漆,车顶上有观察塔和武器架。 样式很整齐,不是临时拼凑的。 从车队里下来了几个人,站在车前面朝要塞方向看。 他们手中并没有举白旗,也没有做出任何的表示。 萧承瑞放下望远镜,对身边人说:“通知所有人,进入警戒状态,炮台对着外面暂时不开炮,先看看他们要干什么。” 所有人立刻行动起来,气氛瞬间绷得很紧,炮台上的守军把炮口对准外面,装填手把一发穿甲弹推进了炮膛。 轻机枪手分批趴在墙垛后面,枪托抵着肩膀,准星套在远处那些车子上面。 瞭望塔上的人每隔半分钟就报一次对方的位置,汇报的人的声音压得很低,生怕被外面的人听到引发警觉。 萧承瑞站在围墙东段的高处,用望远镜仔细看那支车队。 那些车排成半弧形停在开阔地上,每辆车的车头都朝着要塞的方向。 车辆之间的间距很是均匀,一看就不是随意停放的。 从车上下来的人有二十多个,他们站在车旁没有散开,保持着整齐的队形。 他们身上穿着灰色迷彩,头上戴着同样颜色的帽子,手里的枪都背在肩上或者是插在腰间枪套里,没有举枪的动作。 有两辆是装甲车,车顶上各架有一挺重机枪,枪口朝上翘着没有对着要塞。 其他的是卡车和越野车,车斗用铁皮和沙袋加固过,车身上有被风沙磨损过的痕迹,但没有弹孔和大的凹痕。 看样子这支队伍并没有经过什么激烈的战斗,或者他们装备保养得很好。 萧承瑞放下望远镜,对刘壮说道:“看见站在最前面的那个人没有?” 刘壮凑过来张望。 “看到了,那个个子高高的,肩膀上好像是挂了什么东西,看不太清楚。” “是望远镜和地图袋,”萧承瑞说,“他应该是指挥官。” 他想了片刻,拿起对讲机,对围墙和炮台同时下达指令:“所有人保持当前警戒水平,没有我的命令不准开火。” “等他们靠近到一公里后,用喇叭朝喊话让他们停下,如果他们继续靠近,先鸣枪警告,再靠近就打他们轮胎。” 说完后他放下对讲机。 广场上,陈远明从房里走了出来,大概是听到了围墙上的动静。 他站在食堂门口朝大门张望,脸上的表情有些紧张。 萧承瑞转头时看见了他,立刻下了围墙朝他招手,陈远明快步走了过来。 “你们来的路上,有没有遇到这么一支车队?”萧承瑞朝他询问,“灰色迷彩的,车队里有装甲车和卡车,十几辆。” 陈远明摇头:“没有,我们一路上就没遇到过什么大队伍,顶多就是三五成群的散人,这支队伍是从哪来的?” “东北方向。”萧承瑞说。 “之前就在枯木林子那边停着没动,今天忽然往这边来了。” 陈远明听完后脸色变了变:“枯木林子那边?那我们路过的时候他们是不是就已经在附近了?那我们怎么没发现?” “可能你们走的时候他们还没到,也可能他们故意没让你们发现。”萧承瑞说。 “不管怎么样,他们现在到了我们眼皮子底下,得先搞清楚他们想干什么。” 两个人正说着,围墙上传来喊声:“萧队长!对方有动作了!” 萧承瑞立即停下对话爬上围墙。 第893章 他们的来意 远处那支车队里有一人独自朝要塞的方向走了几步。 那人身形高瘦,穿着灰色迷彩服,头上戴着一顶同样颜色的便帽。 他走了大概十来步就停住了,从口袋掏出一面小旗子举起晃了两下,然后把旗子插在地上,自己转身走回到车队。 那面旗子插在空旷的地面上,离要塞北门大约一公里半。 旗子是蓝色的,上面印着什么,距离太远看不清。 “他们插了一面旗子。”刘壮说。 萧承瑞拿起望远镜去看,蓝色底,中间有个白色的圆形图案。 看不出是什么意思。 不过对方插旗的这个举动,本身说明在表达某种意图,不是要立即开战。 “我去看看。”萧承瑞说。 刘壮拦住他:“万一有诈呢?” “他们要是想打就不会停车插旗了。”萧承瑞冷静说道。 “直接开着装甲车冲过来不久行了,他们会插旗说明他们想谈判,但又不确定咱们态度,所以先放个东西出来试探。” 他从围墙上下来,随手点了三个队员跟他一起去。 沈星遥背着狙击枪等着。 她朝萧承瑞点了点头,表示她会在围墙上提供掩护。 萧承瑞带着三人走了出去,一直朝那面旗子走去。 他们身上都带着枪,枪口朝下,步子走得不疾不徐,保持着一个表明不想和他们打起来,但也不怕打的状态。 走近那面旗子的时候,萧承瑞看清了上面的图案。 蓝色底的正中间是个白色的圆圈,里面画着一只展翅的鸟。 旗子边缘被裁剪得很整齐,不是从衣服或者布料上面撕下来的。 萧承瑞站在旗子旁朝对方看过去,那边的人也都站在原地看着他。 双方隔着一定的距离对视着,期间没有人举枪,也没有人往前走。 萧承瑞伸手把旗子从地上拔起来,拿在手里翻看,旗杆是一根金属管,底部削尖了插进土里,旗子背面什么也没有。 “这是什么意思?”李石头凑过来疑惑的问道,“鸟?还是鸽子?” 萧承瑞摇头。 鸽子代表和平,但灾变后的人对旧时代的符号已经没什么概念了。 这支队伍用这个旗子,要么是沿用了某种标识,要么是他们自己定的暗号。 他把旗子重新插回地上,转身带着三人往回走。 走了几步,他回头看了一眼。 对方有几人也回了车里,发动机的声音依次响了起来。 那几辆车发动之后没有离开,而是继续停在原地,车头的转向调转了一下,看着像是随时准备走的样子。 萧承瑞回到要塞,上了围墙,从高处看那支车队。 车子还停在原地,插在地上的旗子在风里晃了几下。 对方没有进一步的举动。 “先这么着,”萧承瑞转头说道,“所有人继续值班,盯紧他们,天黑之前若他们还不走,再加一队人到北门来轮换。” 下午的时间过得很慢。 围墙上的人盯着远处那支车队,对方始终没有移动。 太阳偏西的时候,风开始变大,那面插在地上的蓝旗被风吹得哗哗响,旗面朝着要塞的方向直直的飘着。 萧承瑞在围墙上来回走动,检查各个位置的弹药和人员状态。 他在东段围墙停住脚步,往红泥沟的方向看了看。 那边还有淡淡的黑烟升起,不知道今天的情况怎么样。 他决定等处理完眼前这件事之后,再跟红泥沟那边通一次话。 太阳快落山的时候,文书从指挥楼跑出来,仰头喊道: “萧队长,起源城那边回电了!” 萧承瑞下了围墙接过电报,上面写他们查到了关于那片老林子的旧地图。 林子所在的位置在旧时代是一个通信中继站,那里建有一座六十米高的信号塔和配套的地下机房。 旧地图上还标注了那处设施为“东南通信节点”,用途是给周边区域提供无线电中继和导航信号的。 灾变后该节点被废弃,建筑主体没有被摧毁的记录。 如果那些人在使用通信设备,那联络的范围可能覆盖方圆两百公里以上。 萧承瑞看完电报,心中猜测那些人能跟两百公里外的地方联系,那他们就不是孤立的,背后可能有更大的组织。 他把这个信息和今天车队的事连在一起想了一遍。 那车队从东北而来,在老林子西北方向停留了几天,现在又跑到他们要塞门口插了一面蓝底白鸟的旗子。 他们跟老林子的人是不是一伙的? 那面旗子上的鸟是不是他们之间的共同标记? 萧承瑞走回指挥楼。 他在桌边坐下,把宋思源发的电报和之前关于老林子的所有记录放在一起,然后拿了张白纸,在上面画了三个点。 一个点标在枯木林子的位置。 一个点标在老林子的位置。 一个点标在黑石要塞的位置。 他在三个点之间画了几条线,然后在旁边写下“这两伙人是否同源”几个字。 外面的天色完全暗了下来。 围墙上的探照灯亮了起来,光柱扫过门外的空地,那面蓝色的旗子还在风里飘着,在灯光下泛着一层冷冷的蓝色。 …… 夜里十点多,外面车队还没有走。 萧承瑞在指挥楼里坐不住,又爬到了围墙上面。 探照灯的光柱每隔一会儿,就扫过那面蓝旗,旗面在夜风里翻动,白色的鸟形图案在灯光下一明一暗。 对方车队的灯全灭着,整个队伍沉在黑暗里,只能隐约看到黑影轮廓,还有几个哨兵模样的人在车旁慢慢走动着。 萧承瑞拿着夜视仪朝那边看,对方哨兵背上背着枪在车阵外围走圈,他们每走几步,就会停下来朝要塞这边望一望。 车里的灯光很暗,偶尔有微弱的光在车厢里闪动,不知道他们在做什么。 “他们是打算在这里过夜吗?”旁边的刘壮也拿着夜视仪在观看。 萧承瑞垂下手:“让他们待着,值班的人盯紧就行,别让围墙上的灯灭了。” 他回了指挥楼。 门厅里的油灯还亮着,文书趴在桌上打着盹,听到脚步声醒了过来。 萧承瑞朝他摆了下手让他继续睡。 他自己走到桌边坐下,把白天的几份记录重新翻看了一遍。 那面蓝底白鸟的旗子,插在距离大门一公里半的位置。 这个距离选择得很讲究。 既能让要塞的人清楚看到旗子,又不会进入围墙上的有效射程。 对方队伍从东北方向来,之前在枯木林子驻扎,现在挪到了黑石要塞门口。 他们没有直接进攻,也没有派人过来喊话,而是插了一面旗子等着。 萧承瑞在纸上画了个简单的图案,照着那面旗子上的鸟形描了一遍。 他盯着这个图案看了很长时间,忽然想起一个细节。 之前孙大柱提到过一件事。 他说他们在矿区待了很久,矿洞里面原来有个旧时代的采矿设备维修间,墙上挂着一张旧地图和几张模糊的老照片。 照片上的人穿着统一的灰制服,胸前别着圆形的徽章,孙大柱说那些人是矿区原来的保安队,灾变前就驻扎在那儿。 萧承瑞当时没在意这个细节,现在回想起来,灰制服加圆形徽章,跟这支车队的灰迷彩和蓝底白鸟旗有没有联系? 他不敢确定,但决定明天去找陈远明问问这事。 陈远明那批人是从金水镇来的,也许里面有人知道些什么。 第二天清早,天刚亮,围墙上就有人喊了一嗓子。 萧承瑞从床上翻身坐起,脸都没洗就披上外套跑上围墙。 外面的车队动了,但不是往要塞来,而是往后退。 那十几辆车慢慢朝东北方向倒车,退出去大约五百米左右才停下来。 随后他们开出一辆单独的越野车,这辆车脱离车队,往要塞而来,车速不快,车顶上绑着一面小号的蓝底白鸟旗。 “有辆车过来了。”刘壮说。 萧承瑞看着那辆越野车越开越近,一直到很近的距离才停住。 车门打开,下来两个人。 一个是昨天插旗的那高个子男人,另一个是个矮胖的中年女人。 两人穿着同样的灰迷彩,手里提着一个铁皮箱子。 他们站在车旁没有继续往前走。 高个子男人朝他们举起手晃了晃,看那意思是来谈话的。 萧承瑞想了想,对守卫说道:“开门,我带人去接一下,你们在上面盯着,如果对方的车队有异动就鸣枪示警。” 他带着刘壮和李石头出了大门,朝那辆越野车走去。 在快要走到他们跟前的时候,那高个子男人先开了口。 他的声音干涩而沙哑:“你们是黑石要塞的守军?我们想跟你们谈几句。” 萧承瑞站定,打量着这两个人。 高个子男人大约四十岁左右,皮肤被风吹得粗糙发黑。 他的颧骨很高,眼眶深陷,一看就是常在外跑的人。 矮胖女人比他要年轻一些,圆脸,眼睛很小但目光很锐利。 她手里提着的铁皮箱子上面贴着好几道胶带,看着有些年头了。 打量完两人,萧承瑞开口问道:“你们是什么人?从哪来的?” 那高个子男人回道:“我叫郑虎,她叫周兰,我们是从北边来的,原来是在旧时代的北岭气象站工作。” “灾变之后气象站废弃了,我们那一带的人聚在一起撑了几年,后来变异体越来越多,实在待不住,就往南边撤。” “路上收了一些从各地逃出来的人,组成了这支队伍。” 第894章 北岭气象站 “北岭气象站?”萧承瑞脑子里过了一遍这个地名,没听说过。 郑虎见他没反应,又补充道:“在北边很远的地方。” “过了黑河滩还要往北走三四天的路那地方原来是个科研站点。” “灾变之前就已经在运转了,气象站的底下有个大型地下室,存了很多物资和设备,我们就是靠那些东西撑下来的。” 萧承瑞看了看他,又转头看向旁边提着箱子的周兰。 “你们来找我们,想谈什么?” 郑虎搓了搓手,说话的语气放慢:“我们这一路往南,走了快一个月了。” “路上遇到了好几波人,有的说你们这边有个叫起源城的地方愿意接收人,有的还说你们这儿有军队有武器。” “我们就想找个地方落脚,不过我们的队伍跟一般的难民不同,我们有技术人员有设备,当然也有自己的规矩。” “我们不想白白接受别人的施舍,可也需要一块安全的地方休整。” “所以想跟你们谈谈,找个双方都能接受的合作方式。” 萧承瑞没有马上回答他的诉求。 郑虎看了周兰一眼,那女人立刻蹲下把箱子放到地上,打开了箱盖。 箱子里装着好几样东西。 最上的是一沓旧地图和图纸,下面放着一个用防震棉包起来的金属盒子。 还有几个小号的玻璃瓶,里面装着不同颜色的土壤和液体样本。 “这是我们的部分资料和设备样本。”郑虎说道,“气象站在灾变前参与了一个环境监测网络,这个网络遍布了全国各地,负责监测大气,水源和地质的变化。” “我们手里还保留了一部分终端设备和部分数据,如果你们感兴趣,我可以把这些东西给你们看,作为合作的诚意。” 萧承瑞蹲下身查看箱子里的东西。 地图上的标注他看不太懂,不过那些图纸的绘制方式很专业,线条标注都很规整,不是一般人能画出来的。 玻璃瓶里的土壤样本按颜色分装。 每个瓶子上都贴着标签,上面写着采样时间和地点。 “这些你们留着。”萧承瑞合上箱子。 “你们先跟我进去,带你们见个人,他是我们这边专门负责这类事的。” “不过你们的人不能全进来,最多再带两个人,其他人留在外面。” 郑虎和周兰对视,沉默片刻,两人互相点了个头。 萧承瑞把他们领到会客室里,先让刘壮倒了几杯水过来,随后又叫来文书,让他去通知宋思源准备接洽事宜。 郑虎和周兰坐下之后没有说话,两人打量着这间屋子。 这间屋子不大,墙上挂着几张地图和值班表,桌上摆着对讲机和几摞文件。 过了一会儿,宋思源那边通过无线电接入了通话。 萧承瑞把情况简要说了一下,然后把对讲机递给对面。 郑虎接过对讲机。 两人交谈了大约二十分钟。 郑虎这次所说的内容跟刚才在外面说的差不多,但更为详细一些。 他提到了气象站地下室的规模,储存物资种类,网络终端的运作方式,还有他们路上收集的各种环境数据。 宋思源那头也问了几个专业问题,郑虎都答上来了。 通话结束,郑虎把对讲机放回桌上,萧承瑞定定的看着两人,问道:“所以,你们想要什么样的合作方式?” 郑虎喝了一口水后说道:“我们想借一块地方暂时落脚,把队伍安顿下来。” “作为交换,我们可以为你们提供一些气象站的技术支持。” “你们这边如果有通信,监测或者环境分析方面的需求,我们可以帮忙。” “另外我们队里有技术人员,懂电子设备和机械维修,可以参与你们的生产。” 萧承瑞说:“落脚的地方可以安排,但我要确认你们的人没有别的目的。” “我们探查到你们之前一直停在枯木林子那边不动,为什么选在那个位置?” 郑虎沉默了一下,说道:“我们到那边的时候,发现那下面有个地下油料库。” “我们的车快没油了,所以就在那边停留了几天,把剩下的油弄出来用。” “后来有人路过,告诉我们黑石要塞就在这边,我们就往这边来了。” 他这个解释倒是跟宋思源之前的判断对上了,萧承瑞思索着点头,又问道:“那蓝底白鸟的旗子呢?” 郑虎愣了一下,然后看向周兰。 周兰终于开口说话了。 她的声音比郑虎更细一些:“那面旗子是我们气象站的站旗。” “北岭气象站在旧时代属于一个叫天穹的环境监测网络,每个站点都有一面这样的旗子,灾变之后我们把它带了出来,一路上插在车上做我们的专属标识。” 萧承瑞听了这话,心里那根线终于串起来了。 北岭气象站,天穹监测网络,旧时代的通信节点。 这些东西都是在灾变前,旧时代的人所建立的一个庞大监测和通信体系。 灾变摧毁了这个体系,但残存的设备和人员散落在各地。 像郑虎这样的人就带着旧时代的技术和知识,在废土上存活了下来。 “你们先休息,”萧承瑞站起身。 “我让人安排住处,具体的合作细节要等我们的人评估完了再说。” 郑虎和周兰站起身,萧承瑞带着他们走出会客室,叫来文书安排住处。 他站在指挥楼门口,看着两人跟着文书走远,心里在盘算着接下来的事。 北岭气象站的技术人员,加上陈远明和之前收编的孙大柱等人。 他组建起来的这个团队里聚集的旧时代专业人员越来越多了。 这些人手里掌握的知识和技能,比枪炮弹药更值钱。 如果能把这群人组织好利用好,那他们的技术储备能更上一层台阶。 他正想着这些,围墙上面突然传来一声哨响,萧承瑞抬头看去,哨兵朝他做了一个手势,意思是红泥沟方向有情况。 他快速爬上围墙,朝南边看去。 红泥沟那边升起一股浓烟,这烟比之前看到的都要更粗更黑。 而且那股浓烟之下,隐约还能看到一片火光,比平时要大得多。 萧承瑞拿起望远镜看了一会儿,然后对一同爬上围墙的刘壮说:“红泥沟那边可能出事了,我去联系他们看看。” 他下了围墙跑进指挥楼,拿起对讲机呼叫红泥沟哨所。 喊了两遍,那边才传来回声。 接听的是秦昭,她的的声音听起来比平时更累,喘气声也很重。 “承瑞哥,昨晚后半夜变异体冲击比之前更猛,持续了六个小时没断。” “东段围墙又被它们撞裂了,这次的裂缝更大,有段墙体的水泥整片剥落,我们勉强守住了,可弹药的消耗非常严重。” 萧承瑞攥紧对讲机。 “人有没有事?” “伤了五个,都是轻伤,没有阵亡。”秦昭说,“但围墙撑不了太久了,如果再有一次大规模的冲击,东段可能会垮。” 萧承瑞听完后沉默了几秒,他脑子里在飞快的运转着。 必须增援,也要加固围墙,要想办法遏制变异体持续不断的大规模冲击。 “我现在带人过去。”萧承瑞说完这句后放下对讲机,快步走出指挥楼。 他走到厂房门口,李老哥正带着工人们把新铸好的弹头从模具里敲出来,铁皮台面上摆满了黄澄澄的弹壳。 萧承瑞没废话,直接说道:“李老哥,红泥沟那边出了问题,撑不了太久。” “我现在要带一批人过去增援,把那边最紧急的缺口给补上,你看看仓库里现在还有多少水泥和钢筋能调出来?” 李老哥闻言放下手中的铁钳,在身上擦了擦手:“我记得水泥还有三十来袋,钢筋前天送了一批,还剩一半在库房。” “昨天我们还拆了一批旧建筑的混凝土板子,打成碎块能当填充料用。” “全部装车,”萧承瑞说,“另外把仓库里那几捆铁丝网也带上,路上如果看到合适的地方可以临时设个路障。” 李老哥点头去安排了。 萧承瑞又找到文书,让他从预备役里挑出二十个能干活的人出来,带上工具和武器,半个小时后在北门集合。 文书跑着去通知了。 萧承瑞回到指挥楼收拾东西。 他把配枪和弹匣检查了一遍,往挎包里塞了几盒子弹和两颗手雷,正准备出门的时候沈星遥从外面走了进来。 “我跟你去。”沈星遥说。 萧承瑞看了她一眼:“要塞这边也需要人守着。” “我去能帮上忙,要塞这边的火力点布置已经定型,多我一个不多。”沈星遥说话的语气很平缓,但意思很明确。 萧承瑞想了想,点了头。 “行,走吧。” 两人从指挥楼出来的时候,广场上已经忙开了。 李老哥带着人,把东西往两辆卡车的车斗里面装,十几个预备役队员背着枪和工具,排着队站在旁边等着上车。 萧明曦也从远处跑了过来,她手中还提着一个帆布工具袋。 “哥,红泥沟那台旧发电机如果长时间超负荷运转可能会出问题。” “这个袋子里面装了几个备用的轴承和密封圈,你让那边的机修工换上。” 萧明曦把工具袋递给他,萧承瑞接过交给旁边的人拿着。 他看着萧明曦,嘱咐道:“要塞这边你多操心,有什么事直接跟思源联系。” 萧明曦点头:“放心吧。” 第895章 驰援红泥沟 半小时后。 两辆卡车驶出黑石要塞,前面的车里除了司机,还坐着萧承瑞和沈星遥。 后面的车斗两边分散坐着二十个预备役队员,车斗里载着水泥和钢筋。 路上风沙比前几天更大了。 尘土被风卷着贴地移动,路上有些地方被沙堆得只剩条窄道。 路两边时不时能看到变异体的踪迹,有新鲜的脚印和粪便,偶尔还能看到被啃噬得只剩骨架的变异体尸体。 那些尸体骨头上留有明显的牙印,有的是小型的,有的是大型的。 车子开了大约四十分钟,前方路中间出现了一群丧尸。 那些丧尸数量不多,七八个,正低着头在慢慢走着。 司机放慢车速,萧承瑞从车窗里探出身子看了下。 “别停,直接撞过去。”他说。 司机立刻踩下油门加速,车头对着那群丧尸就冲了过去。 撞角把最前面的丧尸撞飞出去,其他几只也被卷进车轮底下。 车身颠簸了几下后恢复平稳,后面的那辆卡车跟着就从丧尸身上碾了过去。 又往前开了十来分钟,红泥沟哨所的轮廓出现在前方。 围墙能看到有一块明显发白的区域,那是水泥剥落后露出的砖石颜色。 外面堆着还没清理的变异体尸体,有虫子密密麻麻的在上面飞。 卡车开到大门处,铁门被拉开让车辆开进院子里。 萧承瑞跳下车的时候,秦昭刚好迎了出来,她的状态比上次见面又差了些,脸上一点血色都看不出来,走路时左腿稍微有些瘸。 “腿怎么了?”萧承瑞问。 “昨晚指挥的时候被碎石给崩了一下,都是皮外伤,不碍事。”秦昭说,“东段围墙的事我在对讲机里也说了,你们带了多少材料过来?” “三十袋水泥,一批钢筋,还有两捆铁丝网。”萧承瑞说,“先把最危险的那段墙加固,然后用铁丝网在围墙外面拉一道简易拦阻线,防止变异体直接冲到墙根下面。” 秦昭点头,转身往东段围墙走,萧承瑞让队员们开始往外卸货,沈星遥背着枪上了围墙,找了一个制高点观察外面。 东段围墙的损坏程度比萧承瑞预想的要严重一些。 有一段大约十米长的墙体,外面的水泥面层整片剥落,露出里面的红砖和灰缝。 那些砖头有好几块已经被撞碎,能看到墙体内部的空隙。 最危险的是靠近墙基的位置,有一道从地面延伸到一米多高的垂直裂缝,裂缝最宽的地方能塞进去一个拳头。 楚怀瑾正带着几个人在墙根下面用木头顶着裂缝,看到萧承瑞过来,他连忙把手里的铁锹往地上一插。 “承瑞哥,你来了。”他抹了把脸上的汗。 “这段墙昨晚被两只变异体撞了好几下,外面的水泥全碎了,我们用木头顶了一下,但木头也撑不了多久,要是再来一次那种力度的撞击,这段墙肯定会塌。” 萧承瑞走近去看裂缝的走向和砖石的状态。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把卷尺,量了一下裂缝的宽度和墙体的厚度,然后在脑子里估算了一下加固方案。 “怀瑾,你带人从墙内侧挖一条沟,把钢筋埋进去浇水泥,外面墙根下堆上沙袋,把裂缝给挡住,沙袋外再拉上铁丝网,让变异体够不到墙面。”萧承瑞说。 楚怀瑾点头,立刻招呼着身边的人动起来。 队员们把东西从车上搬下来,铁锹和镐头也分发给众人,挖掘机和人工同时上阵,在围墙内侧挖出几条平行的浅沟,把钢筋横着埋进去,然后开始搅拌水泥浇灌。 沈星遥在围墙上观察了一会儿,回头朝下面喊道:“外面沟底有动静。” 萧承瑞爬上围墙,朝红泥沟的沟底看去。 那些黑乎乎的影子又出现了。 虽然现在是白天,但那些变异体没有像往常一样完全退去,而是聚集在沟底深处,在泥沼边慢慢移动着。 那些影子数量很多,挤在一起,在泥水和枯草之间蠕动。 “今天白天它们没退干净。”秦昭也上了围墙,站在萧承瑞旁边,“前三天这个时候沟底已经空了,但现在都还有,我怀疑它们正在适应光线,以至于白天都敢出来了。” 萧承瑞用望远镜仔细看着。 那些变异体确实跟之前不太一样了,它们聚集的位置比之前更靠外一些,从泥沼深处往外移了至少百米。 有几十只丧尸站在泥沼边的干地上,他们面朝哨所,虽然还没开始移动,但那样的姿态跟之前缩在泥里的时候完全不同。 “它们真的在适应。”萧承瑞放下望远镜,“如果它们白天也开始出来活动了,那围墙的压力肯定会翻倍。” 秦昭点头:“所以加固的速度得更快,我现在把所有人分成两班倒,白天一班夜里一班,争取在明天天亮之前把东段的那墙全部加固好。” 萧承瑞说:“我也在这里帮你,要塞那边我已经交代好了。” 他下了围墙脱掉外套,走到搅拌水泥的沙堆旁边,拿起铁锹开始往水泥里掺沙子。 楚怀瑾在旁边用钢筋扎着笼子,他把几根螺纹钢交叉绑在一起形成骨架。 队员们排成一条线,把沙子和碎石从堆料处传到搅拌坑旁边。 整个下午,哨所里全是干活的声响。 铁锹刮在地上的摩擦声,钢筋碰撞的金属声,搅拌水泥时水浇在干料上的滋滋声,还有远处沟底传来的变异体低沉的嘶吼声。 围墙上的哨兵端着枪盯着外面,围墙里面的人埋头苦干,没人停下来歇息。 太阳偏西的时候,围墙的加固工程完成了大半。 墙内侧的钢筋骨架已经被埋进水泥槽里,外面墙根堆了三层沙袋,外面拉起一道差不多有两米高的铁丝网。 那道裂缝被水泥灌浆填得严严实实,新浇的水泥在夕阳下泛着一层湿润的暗灰色。 萧承瑞直起腰活动了一下酸痛的肩膀。 他看着加固后的围墙。 短时间内这段墙应该能撑住了,可沟底那些正在适应光线的变异体让他心里不踏实。 如果它们真的开始在白天活动的越来越频繁,那哨所面临的,就不只是夜袭了,而是全天候无止境的冲击。 他走到水池边洗了把脸,水是温的,带着一股碱味,洗完脸转身的时候,秦昭拿着一封电报从主楼里出来。 “起源城发来的。”她把电报递给他。 萧承瑞接过来看,上面写着对郑虎和周兰的评估。 说是已经通过初步评估,他们提供的设备样本和气象站数据经分析,确认来自旧时代天穹的环境监测网络。 郑虎提到的北岭气象站位于旧时代北方战区管辖范围内,该网络在灾变前的主要职能是监测大气成分变化和地质活动。 宋思源还提到一个关键信息,东南通信节点的信号塔,可能在灾变前就已经在持续向周边区域发送某种低频信号。 灾变后信号中断过一段时间,根据侦察队在老林子外围的监测设备记录,最近一个月内该频段的信号重新出现了,信号特征与旧时代末期记录的数据高度相似。 电报最后写着,老林子里的人可能在重启旧时代的通信节点,用途不明,建议尽快侦察或直接接触。 萧承瑞把电报折好放进口袋李,朝沟底那边看了一眼。 天色正在暗下来,沟底那些黑影又开始往外移动。 今晚又是一场硬仗。 …… 太阳落山之后,哨所里的气氛立刻紧张起来,所有人都知道晚上的冲击马上要开始了,昨天已经比前天猛了一倍,今天的变异体又没有完全退回去,晚上的攻势只会更强。 秦昭把哨所里所有能拿枪的人分成了三班。 第一班守前半夜,第二班守后半夜,第三班作为预备队随时替补。 她把萧承瑞带来的二十个预备役队员也编进值班表里。 萧承瑞站在围墙上看着沟底的方向,夜色完全覆盖下来之后,沟底的泥沼地带开始出现密密麻麻的黑影。 那些黑影在缓慢往外移动着,速度虽然不快,但架不住数量庞大。 从墙上往下看,整条沟底就像铺了一层黑色的膜,那些膜在一点一点的往哨所蠕动。 “照明弹准备。” 秦昭站在围墙下面喊了一声,两发照明弹立即被守军从发射筒里打了出去,拖着白色的尾焰升到半空,然后炸开成两个刺眼的白色光团。 光团缓缓下降,把整段红泥沟照得雪亮。 沟底的景象一下子暴露在所有人眼前。 那些变异体一个个挤在一起,其中有丧尸,有变异蜥蜴,有变异豺狗,还有一些体型更大的变异体混在中间。 它们被突如其来的强光刺激得停了下来,有的抬起前肢遮挡住眼睛,有的则低下头把脑袋埋进泥水里。 可那种停滞也只短短维持了几秒钟而已,前排的丧尸开始继续往前挪动,它们的眼睛虽然不适应这种光线,但听觉也足够引导它们找到方向。 “开枪!”秦昭一声令下。 围墙上的十几支枪同时开火,子弹朝着沟底倾泻,最前排的变异体一排排倒下,后面的变异体又踩着尸体继续往前。 变异蜥蜴在泥沼里爬得很快,它们贴着地面快速的移动着,子弹不容易打中,十几条蜥蜴从泥水里猛地蹿出,直奔围墙根下面。 第896章 夜战 沈星遥趴在楼顶平台上。 她的狙击枪每响一声,就有一只正在加速冲刺的变异体中弹,翻倒在泥水里。 她的射击节奏很稳,每打一枪就换一个目标,不给变异体任何靠近围墙的机会。 东段围墙是他们今晚防守的重点。 萧承瑞站在那段新加固的墙体后面,看着墙外面的铁丝网和沙袋。 第一批变异体撞在铁丝网上,铁丝网虽被压弯但却没有断裂,变异体被拦在网外面。 众人趁机朝那些变异体扫射,子弹穿过铁丝网的缝隙打中它们的身体,黑血溅在铁丝上。 楚怀瑾拿着一把新压满子弹的霰弹枪,站在东段围墙的拐角处。 他前面是一处视野最开阔的射击位。 几只变异豺狗从侧面迂回,想从东段围墙和南段围墙的接缝处爬上来,楚怀瑾端起霰弹枪,对着第一只变异豺狗的脑袋就是一枪。 铅弹在近距离炸开,那只变异豺狗的头骨被掀飞了半边,尸体从墙上滑了下去。 后面的豺狗见状掉头就跑,被围墙上的机枪手追着打,接着一只只倒在了泥水里。 战斗持续了将近两个小时,变异体的攻势一直没有减弱,沟底的变异体数量太多了,打退一波又来一波,就像永远打不完一样。 围墙上的人已经换了两轮弹匣了,枪管打红了就换备用枪管。 打红了的枪管就放在墙根下面用水浇,滋啦一声冒出一团白烟。 萧承瑞注意到一个情况。 沟底的变异体跟以前不太一样了。 以前它们冲上来的时候都是一窝蜂的乱冲,没有任何章法,可今晚的冲击有明显的层次。 前面是丧尸和豺狗,后面是变异蜥蜴,最后面还有几只体型巨大的变异体在压阵。 那些变异体没有冲到最前面来,而是站在沟底深处发出低沉的吼声。 那样子,像在指挥变异体往前冲。 “秦昭,你看到了吗?”萧承瑞朝下面喊,“沟底后面那几只大家伙一直没动。” 秦昭爬上围墙看了一眼,她脸色变了:“那几只变异体之前从来没有这么靠前过,它们一直缩在泥沼最深处不出来,今天居然跟到了中段。” 萧承瑞拿起望远镜看那几只变异体。 它们站在沟底中段的一片干地上,身形庞大,比周围的变异体高出一大截。 借着光源看去,能看到它们身上覆盖的鳞甲,头部有两只弯曲的角,四条腿粗壮得像柱子。 它们没有参与直接的冲击,只是站在那里看着前面的变异体往上冲。 “它们是在观察。”沈星遥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来,“观察我们的防守方式。” 萧承瑞握着对讲机的手紧了紧。 如果变异体开始有意识的评估对手的防御,那它们的群体行为正在进化。 这不是什么好事。 “把外面的燃烧弹全部打出去,”萧承瑞对秦昭说道,“先把冲到墙根下面这一波清干净,然后集中火力打沟底中段那几只大家伙。” 秦昭立刻去安排了。 几分钟后,东段围墙上的守军开始朝墙外投掷燃烧弹,玻璃瓶砸在铁丝网外面的地上碎开,凝固汽油溅得到处都是,火焰沿着地面蔓延,把下面挤着的几十只变异体全部卷进了火海中。 那些变异体在火里挣扎翻滚着,它们发出刺耳的尖叫声,烧焦的臭味弥漫了整个哨所。 火势烧起来之后,墙上的枪口同一时间全部转向沟底中段。 枪支集中火力朝那几只变异体射击,子弹打在那几只巨兽身上溅出一串串火星? 大部分都被弹开了,只有少数几发打中它们眼睛和关节缝隙。 有一只是被沈星遥打中了肩部处的软肉,它愤怒的发出一声低吼。 那只受伤的变异体在吼叫过后,沟底的变异体群出现了明显的骚动。 后面的变异体开始在往后退,前面的变异体还在往前冲,整个群体乱了阵脚。 趁着这个混乱的时机,围墙上的火力全开,把冲到前面的变异体扫倒了一大片。 剩下的变异体失去了后面的压力,开始纷纷掉头往沟底深处退去。 那几只变异体也转身走了,它们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踩得泥水四溅。 那只受伤的变异体一瘸一拐地走在最后面,消失在沟底深处的黑暗里。 战斗在午夜前结束了。 围墙外面的火还在熊熊燃烧着,照亮了满地的变异体尸体。 哨所里没人欢呼,所有人都在忙着清点弹药,抢救伤员,修补被撞坏的铁丝网。 萧承瑞靠在墙垛上喘气。 他的胳膊在刚才投掷燃烧弹的时候被铁丝划了一道口子,血渗出来把袖子染红了一片。 他低头看了眼伤口,没当回事,换了个姿势从口袋里掏出一条手帕在上面缠了两圈扎紧。 秦昭端着一碗水走过来,把水递给萧承瑞,后者接过喝了两口。 “伤员情况怎么样?”他问。 “三个轻伤,都是被碎石崩的,没大碍。”秦昭说,“弹药消耗得很多,子弹打掉快两千发,手雷和燃烧弹倒是还剩下一些。” 萧承瑞把碗放地上,看着外面燃烧的火焰。 那些火光映在他脸上,把他的眼窝和颧骨照得轮廓分明。 “沟底那几只变异体,”萧承瑞说,“它们今晚退回去,明天晚上可能还会来,而且如果它们开始白天也出来活动,哨所的防守压力会更大。” 秦昭也看向外面的火场, “那几只家伙的鳞甲太厚了,轻武器打不穿,得想办法弄点大威力的家伙来才行。” 萧承瑞想了想说道:“我让李老哥赶制一批穿甲燃烧弹来,再把要塞里那门旧炮修一修,如果能修好,下次那几只大家伙再来,直接用炮打。” 秦昭点头。 “如果能弄来炮,那就好办多了。” 两人站在围墙上又看了一会儿,直到外面的火势渐渐变小,沟底重新陷入黑暗。 围墙上的哨兵开始轮班,下半夜的人上来,上半夜的人下去休息。 萧承瑞从围墙上下来。 他在院子里找了个角落坐下,掏出宋思源发来的那封关于老林子的电报,重新看了一遍。 信号塔在重启,低频信号在恢复。 这意味着老林子里的人在做一件需要通信支持的事情,而且这件事跟旧时代的通信网络有关。 他们到底在跟谁联络? 目的是什么? 这些都还没有答案。 萧承瑞把电报重新折好放回到口袋里,靠在墙上闭了一会儿眼。 远处的沟底偶尔还有几声嘶吼声传过来,那声音比之前更远了些,听着让人不舒服。 那些畜生在退回去的路上都还在叫,让人觉得它们是在发某种信号。 他坐了几分钟,随后去找秦昭,跟她交代了几件事。 第一,明天把东段围墙外面的铁丝网再加高一层。 第二,把现存的那些燃烧弹全部搬到围墙下面备用。 第三,明天那些变异体白天又开始活动了,立刻通知他。 秦昭一一记下了。 天还没亮的时候,萧承瑞带着沈星遥和几名队员,离开了哨所。 楚怀瑾继续留在哨所帮秦昭守着,等这边的事情了了再回去。 车子在清晨的薄雾中驶出哨所,沿着公路朝黑石要塞开去。 路两边笼罩着一层灰白色的雾气,里面隐约能看到变异体在缓慢移动。 它们还没完全退回巢穴,白天的光线对它们的影响正在减弱。 等他们回到黑石要塞的时候,天已经彻底亮透了。 萧承瑞从车上下来,双脚落地的时候膝盖酸得厉害。 在哨所守了一夜没怎么合眼,到了这会儿困劲就全上来了。 沈星遥跟在他后面下了车。 她脸上表情跟平时一样看不出什么,但走路的速度比平时慢了一些。 广场上,李老哥正带着工人在卸一车刚从附近废品站拉回来的旧钢管。 他看到两人回来,立马放下手里的活走过来,上下打量了一下萧承瑞胳膊上缠着的那条被血浸透的手帕。 “挂彩了?”他问。 “铁丝划的,皮外伤。”萧承瑞说。 “哨所那边围墙加固了一部分,但问题还没完全解决。” “我需要你帮我赶制一批穿甲燃烧弹,就用仓库里存的那些钨钢芯,弹头要加长加重,要能打穿厚鳞甲的那种。” 李老哥皱了下眉:“钨钢芯不多了,那批芯子总共就那么几箱,加长弹头的话每颗用的芯子比普通穿甲弹多一倍。” “先做两百发,”萧承瑞说,“做完这一批再看看库存还剩多少。” 李老哥应下了,转身往厂房走。 萧承瑞叫住他又补了一句:“厂里那门旧炮让老周带人检查一下炮管和炮闩。” “如果能修好就尽快修好,哨所那边可能需要炮火支援。” 李老哥回头看了他一眼,没多问,点头进了厂房。 萧承瑞往指挥楼走去,刚走到门口文书就迎了出来,手里还拿着两封电报。 他接过来先看了第一封。 是宋思源发来的,内容是有关老林子的最新侦察报告。 侦察队昨晚蹲守的时候,发现林子里的灯光信号出现了变化。 之前是每隔一段时间闪一次。 昨晚变成了连续闪烁,前后持续了将近一个小时才恢复到原来的规律。 更关键的是。 侦察队在同一个时间段内,在林子西侧看到了类似的灯光回应。 第897章 旧网新联 电报上还写了两处灯光在互相呼应,形成了完整的联络链条。 老林子里的人和采石场方向的人之间有固定的通信联系,间隔很短,这说明双方都有专门负责值守灯光信号的人。 侦察队今天凌晨在林子北侧发现了一辆被遗弃的越野车。 车身上有灰色迷彩涂装,跟之前停在枯木林子的那支车队的特征一致。 车里的设备被拆走了,只剩下空车壳和几个空油桶。 萧承瑞看完,想到郑虎说他们是北岭气象站的人,不知道跟老林子里的人有没有关系,他决定等会儿去找郑虎问一下。 第二封电报是秦昭发来的。 说他们昨夜零伤亡,东段围墙无新增损伤,白天观察到沟底变异体数量仍在增加,但未发起有进攻倾向。 哨所西侧的山坡上出现变异体的踪迹,体型很大,疑似昨晚那几只。 它们在山坡上待了将近两个小时才离开,没有靠近哨所。 萧承瑞把两封电报收好,走进指挥楼,让文书去把郑虎和周兰叫来。 几分钟后,两人从暂住屋那边过来了,郑虎还是那身旧皮夹克,周兰跟在他后面,手里还提着那个铁皮箱子。 萧承瑞在会客室里跟他们见了面。 他把关于老林子的内容简要说了,然后问道:“你们北岭气象站跟那片老林子里的通信节点有没有关联?” 郑虎听完后跟周兰对视一眼。 周兰把箱子放在桌上打开,从里面翻出一张折叠的旧地图摊开。 那张地图比萧承瑞之前见过的都要详细,上面标注了许许多多的线路和节点。 “天穹网络在北方有七个主要节点,北岭气象站是其中之一。”周兰在地图上点着,“东南方向那个通信节点是网络的南部中继站,编号零七。” “灾变之前我们跟零七节点之间有定期的数据同步,每半个月交换一次大气监测数据和地质活动记录。” “灾变之后网络瘫痪,我们试过用备用终端联系零七节点,但一直没有收到回应。” 萧承瑞看着地图上那些标注:“你们现在还能联系上零七节点吗?” 周兰摇头。 “我们的终端设备在撤离北岭的时候摔坏了,只剩下一台便携式接收器。 “那台接收器只能被动接收信号,不能主动发送。” “我们来这边之后,接收器在枯木林子那几天确实收到过一段信号,频率和编码方式跟旧时代天穹网络的特征很接近,可我们不知道信号是从哪发出来的,也不知道是谁在发。” “信号内容能解码吗?” “加密的,我们破译不了。”周兰说,“天穹网络的加密系统很复杂,灾变前也只有少数几个高级管理员有密钥,我们这种基层站点的人接触不到核心加密。” 萧承瑞在脑子里把几个点连了起来。 老林子里有人在重启东南通信节点,北岭气象站的人带着接收设备来到黑石要塞,接收器在老林子附近收到了信号。 那里的人有灯光联络,采石场方向也有灯光回应。 这些人很可能就是当年天穹网络的残余人员,或者是掌握了旧时代技术的某些组织。 “如果给你们一台能用的终端设备,你们能接入那个通信节点吗?”萧承瑞问。 郑虎想了想后说:“如果有匹配的终端硬件和正确的接口协议,理论上是可以做到被动监听的,但需要主动接入或者是发送信号,这需要密钥,而我们没有密钥。” 萧承瑞点点头,被动监听也比什么都不知道强。 他对郑虎和周兰说:“我需要你们帮个忙。 “我把你们那台接收器拿到老林子外围去做一次实地监听,如果能确定信号的来源方向和频率特征,对我们判断那边的规模和用途有很大帮助。” 郑虎看向周兰。 周兰合上箱子说道:“接收器我可以借给你们用,但操作必须由我来,那台设备很老了,别人来用不熟悉,容易弄坏。” “行,”萧承瑞说,“你跟我们一起去。” 当天下午萧承瑞安排了一辆车,带着沈星遥和周兰从要塞出发,开往起源城。 按照计划,他们先去和宋思源碰头,再由宋思源派人带路前往老林子外围的侦察点。 车子开出要塞的时候,萧承瑞从车里看到那面蓝底白鸟的旗子还在原地飘着。 郑虎的人已经撤走,旗子却没拔走。 风把旗面吹得翻来覆去,那只白色的鸟在蓝布上不断变换着姿态。 车子朝着起源城快速驶去,路上能看到白天活动的变异体比之前多了不少。 他们开出去不到十公里,就看到路边的草丛里钻出来几只小型变异体,它们一直站在路边盯着路过的车子看。 再往前开了一段,前方的路面上横着一具新鲜的变异体尸体,体型很大,身上有被撕咬的痕迹,几只拳头大的变异乌鸦正蹲在尸体上啄食腐肉。 司机按了两下喇叭,那群乌鸦扑棱着翅膀飞了起来,但没有飞远,落到路边的电线杆上继续盯着下面。 萧承瑞看着窗外的景象。 这些变异体确实变得比以前更加活跃了。 白天活动的变异体越来越多,红泥沟的那些变异体也在往更靠外的区域移动,如果这种趋势持续下去,用不了多久,各据点之间的通行都会变得很危险。 车子开了大约两个小时,起源城的轮廓出现在前方。 那座曾经被先知统治的城市现在已经被改造成一个大型的聚居点。 它的城墙比黑石要塞要更高更厚,城头上架着十几门火炮和重机枪,南门外排着一队等待入城的车辆,大多是运送物资和从周边据点过来办事的车。 他们的车从旁边的快速通道直接进了城门。 车子在城内的行政楼前面停下,宋思源已经站在楼门口的台阶上等着了。 他今天穿了一件毛衣,外面罩着一件军大衣,手里拿着一卷图纸在看,脸上的表情一如既往的沉着冷静。 萧承瑞下了车,宋思源迎了上来。 两人并没有多作寒暄,直接进了行政楼,宋思源在桌子上铺开几张旧地图和侦察队画回来的草图,指着上面的各个点位开始讲。 “侦察队最近两天的观察结果汇总在这里,”宋思源点着老林子外围的几个标注。 “老林子里面的人活动规律非常固定,他们白天基本不出来,到了傍晚就会有人往采石场方向去,每次三到五人,回来时包里装有东西。” “夜里林子里会亮信号灯,有时候持续闪,有时候间隔闪,昨天夜里开始出现了采石场方向的回应灯光。” 萧承瑞把郑虎和周兰的情况简要说了。 宋思源听完后想了想,说道:“若他们那台接收器能确定信号频率和方向,我就能用咱们现有的无线电台做个三角定位,大致算出信号发射源的位置。” “如果信号源就在老林子里,那就基本能确定那边是东南通信节点了,如果信号源是在别的地方,那情况就复杂了。” 周兰被安排在行政楼的二楼房间里操作接收器。 她的那台设备是一台便携式短波接收机,外壳上的漆已经磨掉了大半,面板上几个旋钮和开关都缠着胶带。 周兰把接收机接上一根从楼顶拉下来的天线,戴上耳机开始调频。 萧承瑞和宋思源站在旁边看着。 周兰旋了几圈旋钮之后,耳机的音量突然变大了一点,她停下,把频率调准,然后在纸上记下几个数字。 “信号很强,”她摘下耳机说,“方向是东南偏南,距离估算在四十到六十公里之间,信号频率跟天穹网络零七节点的标称频率完全吻合。” 宋思源接过那张纸看了眼,转身在自己的地图上画了一条线。 那条线从起源城往东南方向延伸,穿过丘陵地带,正好落在那片老林子的中心位置。 “信号源就在林子里,”他说,“误差不超过五公里,而且信号强度稳定,说明发射设备不是临时搭建的,是有固定电源和天线的正规设施。” 萧承瑞站在地图前看着那个落点,沉默了一会儿。 现在基本可以确定老林子里有一批人在使用旧时代的通信设备,而且这批人很可能跟天穹网络有直接关联。 他们跟北岭气象站的郑虎是不是一路人? 这个问题暂时没有答案,萧承瑞决定先回黑石要塞,把情况理清楚再做下一步打算。 他让周兰留在起源城继续监听信号变化,自己带着沈星遥开车返回。 从起源城回要塞的路上,萧承瑞一直在想着郑虎和周兰的事。 郑虎说北岭站跟零七节点失联了很久,但零七节点现在明显是在运作,是郑虎他们撤离北岭之后零七节点才恢复的,还是郑虎说了假话? 这事不好判断。 萧承瑞想着暂时不把郑虎和周兰当成威胁处理,但也不能完全放心。他打算回去后把郑虎的人跟其他幸存者分开安置,安排人暗中盯着。 车子到达要塞时已经是下午了。 萧承瑞远远看到郑虎的车队还停在外面,十几辆车排成两排,车头统一朝外。 看样子他们暂时不打算离开,也没有要进一步靠近要塞的样子。 萧承瑞刚下车,文书就跑了出来,他的脸色不太好看。 第898章 白昼血战时刻 “萧队长,哨所又出事了,秦姑娘刚发来急报,变异体又开始白天活动了。” 萧承瑞接过电报,脚下一刻不停的往指挥楼走。 电报上的字迹很潦草,一看就是秦昭匆忙间写下的。 内容写着今天下午两点左右,沟底中段那几只大型变异体又出现在了干地上,跟它们一起出来的还有大约两百只丧尸和变异体。 它们没有直接冲击围墙,而是在沟底停留了将近一个小时才退回到深处。 山坡上再次出现那三只变异体的踪迹,秦昭判断那些变异体可能在试探白天的行动路线和他们哨所的火力配置。 萧承瑞把电报放到桌上。 白天出现,试探性接近,跟之前单纯的夜间冲击完全不一样了。 看来那几只变异体确实是在观察和评估哨所的防御,它们在找一个最薄弱的位置和时间段发动总攻。 他拿起对讲机呼叫哨所。 秦昭很快回了话,她声音压得很低,听着像在围墙后面小声说话。 “承瑞哥,下午的情况比电报里写的还严重一些。” “那三只变异体在山坡上待了将近两个小时,中间有一只试图从山坡往下走,走到距离哨所大约六百米的位置停住。” ”它在那站了几分钟,然后转身回去了。” “有没有攻击动作?”萧承瑞问。 “没有,就是站在那里看,但那几分钟里,沟底那边变异体嘶吼声明显变大了,像在回应山坡上的那几只。”秦昭停了一下,“承瑞哥,我觉得它们在协调行动,山坡上的变异体在观察我们,而沟底的变异体在等待信号。” 萧承瑞听完沉默了几秒,若变异体真的在进行有组织的协调行动,那哨所面临的威胁等级就要重新评估了。 “今晚的防守怎么安排的?”他问。 “我把所有人分成了三班,每班守四个小时,东段围墙加固过的部分安排了双倍人手,轻机枪增加到了三挺。” “我还让人在围墙外那几个变异体最可能接近的地方埋了绊发雷和燃烧地雷,希望能拖一拖它们的速度。” “好,我明天一早过去。”萧承瑞说,“穿甲燃烧弹正在赶制,第一批明天上午能出来,我会一起带过去,还有那门旧炮老周正在检查,如果能修好我尽量安排人送过去。” 秦昭应了一声,结束了通话。 萧承瑞放下对讲机,靠在椅背上闭上眼。 桌上的油灯晃了一下,灯焰被从窗户缝里挤进来的风吹得东倒西歪。 他睁开眼的时候,门口站了个人。 是萧明曦,她端着一碗热汤,胳膊底下夹着一卷图纸。 “哥,你回来之后都还没吃东西。”萧明曦把汤放在桌上,又把图纸摊开,“这是能量转换器的最终方案,我把线圈和整流器的部分都标好了。” “郑虎那边的人里面有个叫老赵的,以前在气象站干过电工,他懂强电和弱电的区分,可以帮我绕线圈。” 萧承瑞端起汤喝了一口,低头去看图纸。 上面的标注比之前详细了很多,各种元件的连接方式和参数都列得清清楚楚。 “郑虎的人在咱们这儿还老实吗?”萧承瑞问。 “挺老实的,白天在房间里待着不怎么出来,郑虎主动跟李老哥申请去厂房帮忙,李老哥让他跟着老周学修那门旧炮。” ”周兰去了起源城,剩下的人里有七八个说愿意帮忙干活换口粮。”萧明曦说,“不过哥,我注意到一件事。” ”他们车队有两辆车的车斗一直用帆布盖着,完全没打开过,李老哥好奇问了一句,郑虎说那是气象站的设备,不方便让人看。” 萧承瑞把碗放下。 两辆盖着帆布不让看的车,这里面可能真有什么问题。 他想着暂时不动声色,先观察。 “那两辆车停在哪儿?” “北门靠墙的位置,他们哪里搭了个帐篷守着。”萧明曦说,“我让人盯着呢。” 萧承瑞点头,把碗里的汤喝完。 他起身走到门口。 天色已经暗下来了,探照灯扫过墙边的时候,能看到那两辆车的轮廓。 帆布盖得严实,边缘用绳子扎紧了,就是有风吹过也不会晃动。 他转头和萧明曦说了一声,然后朝厂房那边走去。 厂房里灯火通明,李老哥带着人在一台车床前干活。 那门旧炮的炮管被拆下放在旁边,老周拿着手电照着里面检查。 郑虎穿着一件工装,戴着一副沾满油污的手套,正在帮老周固定炮管。 萧承瑞走了过去。 那门炮是轻型野战炮,口径不大,但对付鳞甲目标比轻武器要强得多。 炮闩部分锈死了,老周用油浸泡着,试图把锈层泡软之后拆开。 “能修好吗?”萧承瑞问。 老周抬头,推了推老花镜:“炮管本身没问题,里面没有裂纹。” “炮闩里的弹簧和撞针得换新的,要是配件能凑齐,后天就能试炮了。” 旁边的郑虎接了一句:“我以前也修过类似的旧炮,炮闩结构都差不多,要不让我试试?可能速度会快一点。” 萧承瑞看向他。 他表情平静而坦然,萧承瑞想了想,点头道:“行,你跟老周一起弄。” 见他答应,郑虎朝他笑了一下,低头去拆炮闩上的螺栓了。 萧承瑞在厂房里又转了一圈。 李老哥把今天赶制的第一批穿甲燃烧弹拿给他看。 那些弹头比普通弹要长出一截,钨钢芯露在外面一小段。 李老哥说总共做了一百五十发,明天上午还能做五十发,凑上个两百发的。 萧承瑞拿起一颗在手里掂了掂,重量比普通弹重了不少。 他点头,把子弹放回箱子里。 从厂房出来的时候,外面的天已经完全黑下来了。 萧承瑞朝北门外看了一眼,那面蓝旗在探照灯下面晃动着。 远处传来断断续续的嘶吼声,比傍晚的时候更密了一些。 他转身回了自己的房间,进门之后他没有马上睡觉,而是把目前所有的电报和记录重新排了一遍,重点把关于老林子和红泥沟的信息单独挑出来放在一起。 老林子的信号在持续运作,采石场方向有灯光回应。 红泥沟的变异体在白天频繁活动,那几只变异体在观察和协调行动。 这两件事看起来没有直接关联,但都指向同一个方向。 这片区域内的威胁,正在慢慢变得更有组织性。 变异体在进化。 或者说,它们本来就有某种群体协调的机制,只是现在被激活了。 旧时代的通信网络在被重新启用,有人在利用那些设备做某些事情。 这些东西之间有没有更深的联系,目前还看不出来。 萧承瑞拿起笔,在纸上写下“红泥沟优先级最高”几个字,然后把纸折好压在茶缸底下,脱下外套躺到了床上。 外面探照灯的光柱每隔一会儿就会扫过窗户,留下一道移动的光斑。 远处的枪声今晚还没有响起,萧承瑞总觉得安静得不太正常。 第二天清早,萧承瑞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叫醒,他拉开门,刘壮站在外面,他脸上的表情看起来很严肃。 “萧队长,红泥沟急报。” “秦姑娘说从凌晨四点开始,沟底的变异体一直在往外移动。” “它们没有发动进攻,但那数量比昨天白天要多了一倍不止,她估计今天可能要有场硬仗要打,请你尽快过去。” 萧承瑞立刻洗漱穿好衣服下楼。 广场上,李老哥已经把连夜赶制的穿甲燃烧弹装上卡车里。 那门旧炮的炮闩还没有修好,不过老周说今天下午之前能试炮。 萧承瑞叫上沈星遥,两人上了车,车子出了大门后一路向前疾驰。 远处红泥沟的天边,一股浓黑的烟柱在缓慢上升。 在他们不顾一切的全速前进下,车子很快就到达哨所。 他们在哨所大门外急停,四个轮胎在地上拖出两道浅沟。 萧承瑞还没下车就听到密集的枪声中夹杂着变异体尖锐的嘶叫声。 他从车斗里搬起一箱穿甲燃烧弹,扛在肩上快速往哨所里走。 院子里比他们上次来的时候更乱,散落着一地的弹壳和碎石子。 主楼门口有一摊暗红色的血迹,正有几人在用沙土盖住。 东段围墙腾起一股烟,那是燃烧弹烧过后留下的烟尘。 秦昭站在围墙下面。 她右手按着左手胳膊上的绷带,正对着前面的几个人交代着什么。 看到萧承瑞进来,她停下说话,快步朝他走过来。 “情况怎么样?”萧承瑞把肩上的弹药箱放到地上。 “它们到现在都还没停。”秦昭说起话来很急,但每个字还是咬得很清楚。 “那几只变异体正带着一大堆变异体往哨所这边移动,它们的速度很慢,可那数量比之前任何一次都多。” “我让所有人进了防守位置,但弹药消耗很快,再这么打下去撑不到中午。” 萧承瑞朝围墙看了一眼。 墙上的人正在全力开火,枪口的火光在晨光里一明一暗。 他转头对秦昭说道:“我带了两百发穿甲燃烧弹,专门对付厚甲目标。” “让人分给枪法最好的枪手,老周正带着人在修炮闩,预计今天下午能到。” 第899章 变异体压境 秦昭点头,叫了几人过来搬弹箱,萧承瑞也扛着一箱上了围墙。 上面的景象比想象的要紧张得多,从墙垛后面往外看,整条红泥沟的沟底到中段之间全是变异体。 各类变异体混在一起,一层叠一层从沟底往围墙涌动。 那些变异体没有像之前那样,只会一窝蜂的往前冲,而是保持着一定间距。 后面的紧贴着前面的,前面的倒了后面的就会立刻补上。 最显眼的就是沟底中段的那几只大型变异体了。 它们站在整个变异体群的后方,身体比周围的变异体高出两倍多,脊背上的骨板在晨光中泛着灰白色的反光。 它们没有往前走,偶尔甩一下尾巴或转动头部,盯着围墙上的防守布置。 沈星遥已经上了主楼平台,架好了自己的狙击枪。 拿起身旁的对讲机说道:“沟底那几只大家伙在换位置。” “刚才那只肩上有伤的往左边移了,现在最右边那只正在往前走。” 萧承瑞拿起望远镜看去。 果然,那只变异体正慢慢往前走,它的体型比另外两只更大一些,身上的鳞甲颜色更深,头部的角也更粗更弯。 它往前走了大约几十米就停住了,站在变异体群后方一个较高的土包上,往哨所围墙这边看了好一会儿。 “它在找射击的死角。”沈星遥说,“我刚才试瞄了一下,它的位置被前面的土包挡住下半身,只能打到头部和肩膀。” “可是它的头部全都是厚甲,肩膀也全是硬壳,没有明显的软肋。” 萧承瑞放下望远镜。 这些变异体真在动脑子了,它们不轻易暴露自己的要害,只会让自己身上最不容易被打中的部位对着他们。 如果这些变异体一直这么谨慎,那穿甲燃烧弹的效果也会大打折扣。 “集中火力打变异体群的前排,”萧承瑞对着射手们喊道,“先把冲最前面的变异体清理干净,后面那几只大家伙先不要浪费弹药去攻击,等它们靠更近了再打。” 听到他的指令,众人重新调整了火力方向,集中扫射冲在最前面的变异体,子弹在泥地和碎肉间打出道道火花。 丧尸一片一片的倒下,后面的踩着前面的尸体继续往前。 爬行的变异体贴着地面爬行,它们速度比其他变异体要快得多,有十几条已经冲到围墙外面不足五十米的位置了。 沈星遥连续打出五发狙击弹,五条冲得最快的变异体被爆头。 后面涌上来的变异体更多,它们绕过倒在地上的尸体往前冲着。 萧承瑞从弹箱里取出一发穿甲燃烧弹压进弹匣里。 这种子弹比普通的子弹要沉得多,后坐力也要更大一些。 他把枪架到墙垛上,瞄准一只快速往前爬行的变异体。 那只变异体比其他的要大一圈,背上的鳞甲颜色黑得发紫。 一看就是头目级别的。 枪响。 穿甲燃烧弹穿过那变异体的背甲,在它的体内炸开。 一团火从它的甲壳缝隙里喷出,那变异体翻了个身,四脚朝天不停的抽搐。 旁边的几只小型变异体被火引燃,带着火苗往后退,在泥水里打滚。 “有效!” 萧承瑞又压了一发,继续瞄准,其他射手也换上了穿甲燃烧弹。 这种子弹对那些有硬壳或厚甲的变异体能造成有效的伤害。 尤其是沟底前排的变异体,它们开始成片的倒下,那种燃烧的变异体在泥水里翻滚着,把周围的同伴也给引燃了。 火势在变异体群中间蔓延,形成一道断断续续的火墙。 可变异体的数量还是太多了,前面的被烧死,后面的绕过火墙继续往前冲。 那几只变异体站在后方纹丝不动,看着像在等待什么。 “承瑞哥,你看沟底那最里面。”沈星遥忽然说道。 萧承瑞把望远镜转向那边,在变异体大军的最后方,泥沼地带的边缘处又有几只巨大的黑影从泥里往外爬。 那些黑影比那三只变异体还要大,从泥沼慢慢升起,带起大片泥浆。 “还有更多。”萧承瑞看着那边,握着望远镜的手不自觉的紧了一下。 秦昭也拿起望远镜朝那边看。 她的脸色变了:“那些东西一直在泥沼最里面藏着,从没有出来过。” “今天它们全出来了。”萧承瑞放下望远镜,“看样子是准备一次性解决问题。” 他快速估算了一下。 中段有三只变异体,从泥沼里往外爬的至少有四只,总共有七只。 如果这七只变异体全压上来,那他们的轻武器完全挡不住。 穿甲燃烧弹能够打穿一只两只,可面对七只同时冲击,火力不够。 “秦昭,立刻去联系思源,让他派些增援过来,越多越好,带上重武器。”萧承瑞说,“另外通知黑石要塞,让老周把炮修好之后立刻送过来,我们不能再等了。” 秦昭点头后下了围墙。 萧承瑞转头看向北边,这条路上现在空空荡荡的,没有变异体,可从起源城过来至少也需要两三个小时才能到。 “怀瑾在哪儿?”他朝围墙下面喊了一声。 “东段!”楚怀瑾的声音从东边围墙那里传了过来。 “你带人去北门外面埋地雷,沿着路的两侧埋,把剩下的绊发雷和燃烧地雷全用上,如果围墙被突破了,至少在路上还能挡一道。” “明白!”楚怀瑾带着几个人下了围墙,从北门出去了。 这边的战斗还在继续。 沟底的变异体已经被他们打退了两波,第三波又涌了上来。 这次混在丧尸中间的,还有一群跑的快的变异体。 它们从围墙外侧的排水沟往上冲,到了墙根下面就开始往上攀爬,有几只变异体的前爪已经搭上了墙头,被墙上的人用枪托给砸了下去。 楚怀瑾之前在墙头外侧安装的铁丝网起了作用,那些变异体的爪子被铁丝缠住,在墙外面挣扎着,上不来也下不去。 沈星遥把枪转向墙根下面,连续开枪打死了五六只正在往上爬的,可耐不住那些变异体的数量太多了,打掉一批后又会补上一批。 她换弹匣的时候看了一眼沟底中段,那些大型变异体开始动了,中间那只变异体迈开步子往前走着,它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踩得地面轻微震动。 它身后的另外两只也跟着往前移动,三只变异体成品字形往前走,前面的变异体群自动往两边分开给它们让路。 “大家伙上来了!”有人喊了一声。 萧承瑞端起枪,把最后一发穿甲燃烧弹压进弹匣里。 那三只变异体越走越近了,从望远镜里能看到它们鳞甲接缝处露出来的暗红色皮肉,那些接缝很窄,穿甲燃烧弹未必能打进去。 沈星遥先开枪了。 她瞄准最前面那只变异体的肩部接缝处开枪,子弹钻进它的鳞甲缝隙里带出一小股血。 那只变异体脚步微顿,随即继续往前走。 它的伤并不致命。 萧承瑞也瞄准了同一只变异体的头部。 穿甲燃烧弹击中它额上的鳞甲,弹头钻进去后炸开。 那只变异体发出一声吼叫,头往下一沉,但很快又抬了起来。 它的鳞甲被炸开一块,露出下面暗红色的骨板,但就是这个骨板挡住了后续的伤害。 “打不动!它的头骨太厚了!”沈星遥在对讲机里说到。 三只变异体已经走到距离围墙不到一百米的位置,其他的子弹打在它们身上也只是溅出一串串火星,根本穿不透它们身上那层鳞甲。 萧承瑞把打空的弹匣退出换上普通的弹匣,朝它们眼睛部位打了几发,子弹打在它们眼睑周围的厚皮上,同样只打出了几个白点。 就在这时,北门方向传来一阵引擎声。 萧承瑞转头看去,一辆卡车飞驰而来,车斗里载着一门炮。 老周坐在副驾驶座上,脸上带着紧张又兴奋的神情。 卡车冲到哨所北门外停下,老周从车上跳下,边跑边朝他们大喊:“炮修好了!炮闩我给换了新弹簧,能打!” 萧承瑞立刻下了围墙,冲到北门口。 那门炮已经被他们从车上卸下,四个人推着炮身往南边的围墙移动。 老周带着人快速架炮,把炮架固定在地上。 他们调整炮口角度,把炮口对准那三只正在缓慢靠近的变异体,郑虎也跟过来帮忙了,他正抱着一发炮弹往炮膛里面塞。 “用穿甲弹还是燃烧弹?”他问。 “穿甲!”萧承瑞喊道。 老周把炮口对着最前面的变异体胸部,它距离围墙只剩下不到六十米了,它那一身鳞甲在晨光中闪着点点星光。 “放!” 随着指令一出,炮身猛地往后,一声巨响过后,炮弹穿过硝烟飞向变异体的胸口,命中它胸甲正中间。 那身厚鳞甲被炮弹击穿,碎片和血肉朝四面炸开,那只变异体发出一声短促的嚎叫,庞大的身躯往侧面倒下,砸在泥水里溅起一大片黑泥。 围墙上爆发出一阵喊声。 “再装!”萧承瑞喊道。 郑虎已经把第二发炮弹推进炮膛里,老周调转炮口瞄准第二只变异体,那只变异体看到身旁的同伴倒下,它脚步停了一下,但很快又继续往前走。 炮又响了。 第二发穿甲弹击中变异体的腹部侧面,从它的鳞甲接缝处钻进去然后炸开,那只变异体踉跄几步,前腿一软跪倒在地,它挣扎着想爬起来却没能成功。 第900章 解剖变异体 第三只变异体见状掉头往回跑了,它跑得很快,连滚带爬的往沟底退。 围墙上的所有火力集中朝它射击,虽打不穿它的鳞甲,可那密集的子弹让它更加慌张,一头扎进泥沼里越跑越远。 那几只刚从泥沼里爬出来的变异体看到这一幕,也停住了脚步。 它们站在原地犹豫了一会儿,然后也慢慢转身缩回到泥沼里。 变异体群失去后面的压力,前排的变异体也掉头往沟里退。 围墙上的枪声渐渐停了。 院子里变得安静下来,只剩伤员的呻吟声和远处变异体退去的脚步声。 萧承瑞靠在炮架上喘气,他浑身上下全是硝烟和泥点。 那只被打死的巨型变异体把周围的泥地给压出一个大坑来。 另一只受伤的倒在稍远的位置,还在挣扎着试图爬起来。 老周拍了拍炮身,咧嘴笑道:“这老家伙还算给面子,没炸膛。” 郑虎站在炮旁边,脸上也带着一丝放松下来的神色。 萧承瑞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 秦昭从主楼里跑出来,拿着一封刚收到的电报。 “起源城的增援已经在路上了,思源亲自带队过来,大概再有一个小时能到。” 萧承瑞点头。 他走到围墙边,朝远处的沟底看去。 那几只大型变异体的身影早已消失在泥沼深处,只剩泥水表面偶尔冒出的几个气泡,标记着它们退去的方向。 沟底前排的尸体堆成厚厚的一层,有的还在燃烧,黑烟直直升上天际。 太阳升到了半空。 众人开始清理弹壳和检查武器,伤员被抬进主楼里包扎。 萧承瑞站在围墙上,心里十分清楚这次只是暂时打退了那些变异体。 那几只变异体足以证明它们拥有了能够组织协调的能力。 下一次它们再来的时候,可能就不只是七只了。 宋思源带着增援赶到红泥沟哨所的时候已经是中午。 两辆卡车载着三十名铁卫队队员和一批弹药从远处赶来,车斗里还装了三门小口径的迫击炮和配套的炮弹。 宋思源跳下车,他身上穿了一件灰绿色的作战服,腰间挂着配枪和弹匣,比起做研究的时候多了一些干练劲。 萧承瑞从围墙上下来迎接他,两人站在院子里把情况简要说了。 宋思源听完后没有多问,直接走到南段围墙上看外面的沟底。 外面那具大型尸体还在原地,周围的泥地已经被踩得稀烂。 宋思源用望远镜看了半天,又转向沟底那边观察了片刻。 “它们的组织程度可能比咱们之前估计的要高。”宋思源放下望远镜。 “那几只变异体能协调变异体行动,能在白天发起冲击,还能在受挫之后有序的撤退,这不是简单的集群本能了。” 萧承瑞把他们刚才的战斗经过又详细说了一遍,宋思源在旁边一边听着一边在笔记本上记录,最后他合上本子。 “我带来的迫击炮先架到北段和东段的围墙上去,增加火力密度。” “然后我想带人去外面看看那具变异体的尸体,如果能取些样本分析一下,也许能找到有效的打击方式。” “现在外面还有零散的变异体,出去得带护卫。”萧承瑞说。 “那就带一队人。”宋思源说。 萧承瑞没反对,他安排了一个十人的护卫小队,跟着宋思源从侧门出去。 自己也陪同一起,去埋地雷的楚怀瑾刚回来,见状主动要求跟着去。 一行人从侧门出去之后沿着东段围墙的外侧朝那具尸体走去。 尸体周围被炮弹炸过,加上变异体群的踩踏,坑坑洼洼的全是泥浆和碎肉。 它趴在地上,背上的鳞甲朝天,甲片在阳光下泛着一层暗淡的光泽。 这只变异体的体积比普通的变异体要大了五倍不止。 光是前半身就有两米多高,全身覆满巴掌大的六边形鳞片,鳞片与鳞片之间镶嵌着黑色的筋膜。 宋思源走到尸体旁边蹲下,伸手摸了摸鳞片的表面。 那些鳞片摸上去很硬,像是骨头和角质混合成的材质。 他从包里拿出一把小锤子和凿子,在鳞片接缝处敲了几下。 在他敲了七八下之后,有一片鳞片从基座上松脱几分。 宋思源连忙把鳞片小心取了下来,然后放进一个铁盒子里。 他又从尸体侧面绕到腹部,这里的鳞甲比背部的要薄一些,接缝也更宽。 宋思源用凿子在腹部开了个小口,露出下面暗红色的肌肉层。 他取了一小管肌肉样本,又割下一小块皮肤组织放进另一个试管里。 做完这些之后他站起身,绕着那具尸体走了半圈,最后在尾部停下脚步。 变异体的尾巴粗壮得像根小树干,尾巴末端分成了两叉,每根分叉的尖端都长着弯曲的骨刺。 宋思源仔细看着那两根骨刺,回头对萧承瑞说道:“我观察了一下,它们的尾部是用来支撑地面和保持平衡的。” “如果能把尾巴给打断,那它们的移动就会受到限制,不过这尾巴外面也包着一层厚鳞,用普通子弹打不断。” “炮能打断吗?”萧承瑞问。 “能,可炮的瞄准速度太慢了,对付移动目标不够灵活。” “如果能有专门的穿甲弹头,装在重机枪上每分钟打个几百发,总有一发能打中尾巴关节的接缝处。”宋思源说。 萧承瑞想了想:“等我回去之后让曦儿研究一下,看能不能做。” 宋思源颔首。 就在他回头收拾东西准备回去时,沈星遥的声音对讲机里传来。 “承瑞哥,沟底中段有动静。” “那只受伤的变异体没完全退回去,它趴在泥沼边上没动。” 萧承瑞拿起望远镜朝那边看去,那只变异体确实还趴在那里。 它的一半身体陷进了泥水里,大半个脑袋歪向一侧,还在动弹,一条腿在水里划拉着,看着那样子是想往前爬。 “没死透。”楚怀瑾说。 “不要靠近,”萧承瑞说,“还不知道那边危不危险,等天黑后再看看情况。” 一行人回了哨所,宋思源带着样本到主楼找了个空房间开始做分析。 萧承瑞和秦昭凑在一起,把今天的损失和消耗统计了一下。 弹药消耗了将近四成库存,围墙东段的铁丝网损坏了三分之一,埋设的地雷也用掉了一半。 人员方面有七个轻伤,其中一个需要送到起源城去做进一步的处理。 “增援的弹药能补上一部分的缺口,”秦昭说到,“但按今天的消耗速度,这些弹药也只够再打两次这种规模的防御战。” 萧承瑞心中算了算。 “我回去之后让李老哥把产能全部转向大威力弹药,普通弹的生产先停一停,迫击炮就先留在哨所,炮弹省着用。” 秦昭点头,去安排人搬卸弹药了。 傍晚的时候,宋思源出来了,手中还拿着一页写满了字的纸张。 他找到萧承瑞,把纸递了过去。 “初步分析结果,那变异体的鳞甲成分跟普通变异体的骨骼成分有相似之处,但是密度和硬度要高出很多。” “鳞甲里面有明显的分层结构,外层是致密的骨板,内层是纤维状的韧性层,中间还有一层薄薄的液体夹层。” “这可能是用来缓冲冲击的,这种结构跟旧时代的一种复合装甲原理很像。” “能打穿吗?”萧承瑞问。 “能,不过这需要更高的初速,还有更强的弹芯才行。”宋思源说。 “目前的穿甲弹能打穿鳞甲外层,可弹芯的动能衰减快,打不到要害。” “如果把弹芯换成更重的钨合金,再加长弹体,有可能打穿整个甲层,等我有时间了画一张新的弹头图纸给你们。” 萧承瑞把纸折好放进口袋。 “还有一件事,那个老林子那边今天有没有新消息?” 宋思源摇头:“周兰还在监听,今天上午的信号比前几天更频繁了,几乎每隔几小时就会出现一次短促的信号脉冲。” “她记录的频率特征跟昨天一致,来源方向也没有变化。” 萧承瑞沉默,红泥沟的变异体在白天发动进攻,老林子的信号在持续增强。 这两件事都在同一天内发生。 他不知道这两者之间有没有联系,但这片区域的各种威胁在同时升级。 “等这边情况稳住了,我想亲自去一趟老林子外围。”萧承瑞说道,“光靠远程监听和外围的观察不够,得靠近看他们的塔到底有多大,又有多少人在活动。” 宋思源没有反对。 “那得带足人手,侦察队说林子里变异体密度不低,靠近会有风险。” “我知道。” 天黑之前,萧承瑞带着沈星遥和几个队员坐车返回黑石要塞。 宋思源留在哨所继续指导迫击炮的布置和弹药调配。 卡车在夜色中飞速行驶,车灯照着前面的路,两旁的黑影比白天更多了,偶尔能看到发亮的眼睛在黑暗中一闪而过。 萧承瑞靠在座位上闭着眼,脑子里一直在盘算着。 哨所的防御工事暂时稳住了,但那些变异体肯定会卷土重来。 老林子的情况还没查清。 那批人到底在做什么,跟天穹网络是什么关系,跟郑虎他们又有什么关联。 这些问题不解决,就始终是一根刺。 第901章 试弹 车子开进黑石要塞时,萧承瑞看到那两辆盖着帆布的车还停在原地。 郑虎的人已经回营房了,只有一个老头坐在车旁的帐篷口抽烟。 那老头看到萧承瑞从车上下来,朝他点了点头算是打招呼。 萧承瑞回了指挥楼。 文书告诉他萧明曦在厂房里等他,说新弹头试制有了进展。 萧承瑞把外套脱了挂在椅背上,然后转身去了厂房。 厂房里灯火通明,萧明曦正站在一台冲压机前面。 她拿着一枚刚压好的弹头,那枚弹头比普通弹头长出将近一半,表面车削得很光滑,钨钢芯从顶部露出来一小段。 “哥!这是我按照思源哥发来的草图试制的第一枚长弹体穿甲弹。” 她把弹头递给萧承瑞看。 “弹体的长度加长了,里面的装药量也增加了,初速应该比之前那批高不少。” “明天做几发拿去试射,看看能不能打穿变异体的鳞甲。” 萧承瑞把那枚弹头举到灯下细看,弹头很沉,握着有种结实的质感。 他把弹头还给萧明曦:“好,明天要试射的时候叫我。” 从厂房出来之后,萧承瑞就回房休息了。 第二天早上他起了个大早。 下楼的时候文书坐在桌边整理文件,桌角放着一份还在冒着热气的玉米糊糊和两块咸萝卜。 萧承瑞端起碗喝着,在他吃饭的时候文书跟他说了萧明曦等会儿准备试射弹药的事。 他几口喝完了糊糊,然后朝厂房走去。 厂房里,萧明曦已经把试射场准备好了,场地设在要塞西墙外的一片空地上。 用了废旧钢板和沙袋垒上一道挡弹墙,墙后面堆着一排从红泥沟拉回来的变异体的鳞甲样本。 那些鳞甲片被固定在架子上,角度和位置跟长在变异体身上时差不多。 用来模拟实战情况下的命中效果。 萧承瑞到的时候,萧明曦正蹲在一挺重机枪旁边调整着枪架。 那挺重机枪是从库房里搬出来的,枪管换了一根新的,供弹机构也刚清洗过。 旁边的木箱里整齐地摆着二十发新试制的长弹体穿甲弹,弹壳在晨光里泛着黄铜的光泽。 “来得正好,”她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我们先试单发,看看弹道和穿透力。” 她把重机枪固定在枪架上,萧承瑞从箱子里面取出一发穿甲弹压进弹链。 萧明曦拉动枪机把子弹上膛,然后退到旁边示意萧承瑞来打第一发。 萧承瑞趴到枪位后面,他两手握住枪把,把枪托抵在肩膀上。 左眼透过瞄准具,对准五十米外一块最大的鳞甲样本上。 那块鳞甲是从那只大型变异体身上取下的,面积比脸盆还大,厚度将近三公分。 枪响。 长弹体穿甲弹从枪管里飞出去,后坐力比普通弹大一些,枪身往后猛地一坐。 远处的鳞甲样本上爆出一团碎屑,弹头击穿了外层骨板,在甲片上打出一个拇指粗的洞。 弹芯从鳞甲后面的沙袋里穿了过去,在沙袋上又钻出一个深孔。 萧明曦跑过去看鳞甲上的弹孔。 她扒开沙袋看弹芯的穿透深度,回头朝萧承瑞竖了个大拇指。 “哥!打穿了!外层碎得很彻底,内层纤维层也穿了,弹芯钻进沙袋里至少有二十多公。” “这威力比之前那批穿甲弹强了不止一倍。” 萧承瑞又打了三发,分别瞄准了那片鳞甲的不同位置,每一发都打穿了目标。 弹孔周围的甲片呈放射状碎裂,说明弹头在穿透过程中释放了足够的能量。 第四发他瞄在两块鳞甲的接缝处。 子弹钻进缝隙后发生偏转,从侧面穿了出去,在后面的沙袋上划出了一道斜沟。 “接缝处还是容易偏。”萧承瑞退下弹壳。 “子弹打进去会被两侧的甲片卡住改变方向,若能打中腹部的薄甲区域,效果会更好。” 萧明曦点头:“那就得靠射手瞄准了,我建议把弹头做成半穿甲型的,前软后硬,打中硬目标时弹头不会碎,能保持形状钻进最里面再炸。” “你看着改就行。”萧承瑞从枪位上站起身,左右上下活动了一下肩膀。 “这批弹先做五百发,全部供给哨所使用。” “把改过的图纸给思源发一份,让他看能不能在起源城也开一条生产线。” 萧明曦应下了。 他们从试射场回来的时候,看到郑虎站在厂房门口看着他们。 他的视线落在那些长弹体穿甲弹上,目光停留的时间比看别的东西还长。 萧承瑞朝他走过去,郑虎没有回避,反而向前迎了两步。 “你们在研究对付变异体的弹药?”他问。 “对,昨天哨所那边被几只大家伙冲了,普通弹药打不穿它们的鳞甲。”萧承瑞说。 郑虎点了点头,犹豫了一下后开口说道:“我在北岭的时候见过类似的东西。” ”北岭气象站附近也有变异体出没,虽然没有你们这边这么多,但体型也不小。” “我们当时的办法是在弹头里面灌一种特殊的酸性液体,用薄铜皮包着,打中硬甲后铜皮破裂,那些酸液会腐蚀甲层,腐蚀的速度不快,但能软化鳞甲,后续的普通弹就能打穿了。” 萧承瑞听后没有马上回应。 酸液弹这个想法不算复杂,但酸液的来源和保存是个问题。 他问:“你们那种酸液怎么做的?” “是用浓硫酸和硝酸按比例混合而成的,里面还加了一点稳定剂。”郑虎说,“北岭站的地下室里有个小实验室,我们就是在那儿配的,你们若是有浓酸库存,我可以帮忙配一批。” 萧承瑞脑中回想着,要塞的仓库里确实存有几桶浓酸,不过他们一直没用上。 因为不知道能干什么。 如果能把这些酸液利用起来做成酸液弹,对付变异体的鳞甲就多了一种手段。 萧承瑞说道:“你去找李老哥,让他带你去仓库看看,如果能配出来,先做二十发试试。” 郑虎应下,往厂房里走去。 萧承瑞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心里盘算着他主动提出这个建议,说明他确实是有合作意愿,也说明他手里掌握的技术比之前展示的要多。 他们这批人从北一路南下,能活着到这里靠的就是这些技术和经验。 萧承瑞回了指挥楼,文书递给他一封电报。 是宋思源发来的。 他说新改后的弹头图纸已经收到,正在安排起源城的众人试制。 还有周兰的监听记录显示,老林子的信号在昨晚后半夜出现了一次长时间的连续发射,持续了将近三个小时。 信号强度比之前任何一次都高,方向稳定,发射源没有移动。 宋思源判断老林子里的人可能在利用夜间进行某种大规模的通信活动。 而且他们使用的主设备功率很大,不是那种便携式的电台能达到的水平。 萧承瑞看完电报,在桌边坐下。 那些人最近在集中着进行某项需要大量通信支持的工作,他们在跟谁通信。 内容是什么? 目的又是什么? 他起身走到墙上的大地图面前,地图上标注着周边所有的地形特征。 他用手指点着老林子的位置,在它和起源城之间画了条线,又在它和枯木林子之间画了条线。 这两条线之间的距离差不多,老林子位于两者中间偏南的位置。 如果老林子里的人跟郑虎他们是同一批人,那郑虎来黑石要塞的目的还有待考察。 如果他们是两批人,郑虎他们停在老林子和黑石要塞之间的位置,这件事就有蹊跷。 萧承瑞把这两个假设都写到了纸上。 他决定明天去一趟起源城,跟宋思源当面商量侦察老林子的计划。 光靠电报和远程监听已经不够了,必须有个主事人到现场去看一看。 下午的时候,郑虎用那几桶浓酸配出了一小罐的酸液,李老哥找了几个废弃的弹壳,把酸液灌进去后用铜皮封口,做了三发简易的酸液弹。 他们试射的时候打在鳞甲样本上,铜皮破裂后酸液流出,在鳞甲表面腐蚀出几个深深的凹坑。 虽然见效比较慢,但确实能软化鳞甲,萧明曦说可以跟穿甲弹配合着使用。 先用酸液弹破甲,再补一发穿甲弹,效果会比单用一种好得多。 萧承瑞看过试射结果,对郑虎说:“你们北岭站的技术确实有用。” 郑虎双手搓着手上的酸液残留:“人活着总得有点本事,我们这些人从北边一路过来,靠的就是互相帮衬和这些留下来的手艺。” 萧承瑞看着他,没有再多问。 他出厂房的时候,太阳已经偏西。 广场上,李老哥正带人把新试制的长弹体穿甲弹装箱,准备明天一早送往哨所。 围墙上的哨兵端着枪来回走动着。 北门外那面蓝旗还在风里飘着,旗面上的鸟被夕阳染成了一层浅粉色。 晚上萧承瑞收拾明天去起源城要带的东西,他把这几天的电报和记录整理好装进包里,又把郑虎给他的酸液配方放在一起。 明天去起源城除了商量侦察计划之外,还要把这东西交给宋思源做进一步的研究。 他正准备上床休息的时候,桌上的对讲机忽然响了起来。 是秦昭的声音。 她的语气紧张了不少。 第902章 起源城议事 “承瑞哥,沟底刚才有大震动,时间持续了将近半分钟,围墙上都有了明显的震感。” ”震动后沟底的嘶吼声变大了一些,暂时没发现它们往围墙方向移动。” 萧承瑞握着对讲机问:“震动是从哪个方向来的?” “沟底的深处,大概是泥沼最里面的那片区域。”秦昭说道。 “我怀疑地下有什么东西在动,或是泥沼的地质结构发生了变化。” “今晚继续严密监视,有什么情况立刻通知我。”萧承瑞说。 “明白。” 通话结束后,萧承瑞躺到床上。 他转头看着窗外黑沉沉的夜色,听着远处传来的变异体嘶吼声。 那声音像从地底下钻出来的一样,闷闷的,低低的,一直没有断过。 …… 隔天,萧承瑞拿上装备出门,萧明曦已经安排好去起源城的车。 一辆越野车停在北门处,车斗里装了好几箱的新弹和两桶酸液弹原料。 司机是刘壮,沈星遥坐在后排,萧承瑞坐副驾驶,车子启动后驶出了大门。 路上比前几天安静了些。 两侧的还能看到游荡的变异体,不过数量比之前少了很多。 大概是哨所那边的战斗把附近的变异体都吸引过去了。 路上反而清净不少,只有零散几波变异体静静站在路边,看着他们的车子经过。 没有变异体干扰,他们很快就到了起源城,城门守卫看到是他们的车就直接放行了。 车子沿着主干道开到行政楼前停下,宋思源已经站在台阶上等着他们了。 “来得刚好。”他说。 “周兰昨晚又记录到两次信号发射,时间比前天更密集,我正打算叫你过来当面商量呢。” 两人上了行政二楼的办公室。 这间办公室没什么变化,只是墙上多了一幅区域地图,上面用不同颜色的线标注了信息。 宋思源在图上用红笔圈出了老林子的位置,旁边用蓝笔标注了信号出现的频率和时间段。 周兰也在办公室里,她坐在角落的一张桌子前摆弄着那台接收机,面前摊着一沓记录纸,上面密密麻麻的写着频率数值和信号特征。 宋思源指着地图。 “周兰这几天记录到的信号总共有十一次,全部来自老林子方向。” “信号的频率跟天穹网络零七节点标准频率完全一致,编码方式也是他们常用的那一套,但这个加密程度很高,我们破译不了。” “不过从信号发射的规律来看,对方在每天固定时间段进行通信。” “早上一次,傍晚一次,深夜一次,深夜那次持续时间是最长的,有时候长达几个小时。” 萧承瑞说:“他们可能在跟多个站点联络,早晚的是常规汇报,深夜是集中发送数据。” 宋思源点头:“我也是这么想的,如果对方真的是在重启天穹网络的通信节点,那他们需要跟其他幸存的站点建立联系。” “问题是他们到底想干什么?” “天穹网络在灾变前是个环境监测系统,但灾变之后这个网络的价值就已经变了。” “如果有人重新启用它,可能是为了收集变异体的活动数据,也可能是为了别的什么目的。” 萧承瑞把包里的东西倒在桌上,里面有郑虎提供的酸液弹配方,有萧明曦试制的长弹体穿甲弹图纸,还有所有的电报和记录。 他把这些按类别分好,然后说:“我今天来主要是想定一件事,侦察老林子的事不能再拖了,得派人进去看看到底是什么情况。” 宋思源走到地图前面,他用手指在老林子的位置上点了一下。 “我派出去的侦察队观察点在这里,林子外围的东北角,从这个位置往林子里走大约两公里就能到达信号塔的基座。” “可这两公里的地界全是密林,地面全被变异藤给覆盖了,视线不好。” “而且侦察队之前在外围就发现了变异体的脚印和粪便,说明林子里有变异体在活动。” “所以需要一支有战斗力的队伍,带足装备。”萧承瑞说,“我打算亲自带队去,在从这边调两个熟悉林地作战的人。” 宋思源想了想后说道:“我可以给你调两个侦察队的老手。” “他们在林子外围蹲了好几天,对地形和变异体的活动规律比较熟。” “如果你们要接近信号塔的话最好带上周兰的接收机,靠近之后信号会很强,能测出塔的精确位置和运行状态。” 一旁的周兰听到这话,抬起头说:“我可以跟你们去,接收机需要有人操作才能够实时解读信号变化,别人去没用。” 萧承瑞看了她一眼。 周兰语气很坚定,而且她确实是最了解那台设备的人。 “行,”萧承瑞同意了,“但到了林子里你必须听我指挥,不能自己乱跑。” 周兰点头:“我知道分寸。” 宋思源又说道:“还有一件事。” “你们进去前最好先在外围做一次全频段的扫描,确认林子里除了零七节点的信号外还有没有其他电子设备在运作。” “如果有其他的信号源,说明林子里的人不止在通信,还在干别的事情。” 萧承瑞把这件事记下了。 他在办公室里又待了一会儿,和宋思源一起,把侦察行动的细节逐条讨论。 出发时间定在明天凌晨,趁天还没有大亮的时候,从外围观察点出发。 这样可以避开白天活动的变异体,也能在天亮前到达信号塔附近。 队伍总共八个人,带三天的物资,身上都配了夜视设备和便携式无线电。 从行政楼出来之后,萧承瑞又去了一趟城内的仓库区。 宋思源给他调拨了一批物资,其中包括两套轻便的防化服,四颗烟雾弹,一箱高能压缩干粮和一箱备用电池。 这些东西全部装进一个包里,萧承瑞背上试了试重量,一人完全能背得动。 沈星遥在仓库门口等他。 她今天穿着深灰色的紧身作战服,头发扎成一条短辫子,背上除了狙击枪之外还多挂了一壶水和一把短刀。 萧承瑞背着包出来。 两人没说话,一起往外走,走到半路的时候遇到从医疗室跑来的萧念薇。 她穿着件白大褂,袖子挽到手肘,脸上带着疲惫之色,但精神头很好。 看到萧承瑞和沈星遥,她朝两人快步走了过来。 “承瑞哥,星遥,你们来起源城了。”萧念薇说,“我听说哨所那边打得厉害,怎么样?秦昭他们都没事吧?” “都没事。”萧承瑞说,“你现在还在医疗室帮忙?那边的情况如何?” 萧念薇擦了下额头上的汗:“忙,最近各地送来的伤员不少。” “有被变异体咬的,有干活出事故的,还有几个是周边据点送来的病人。” “我如今一个人就要管三间病房,有时候连喝水的时间都没有。” 萧承瑞看着她比之前还要瘦了很多的脸庞,说道:“辛苦你了,如果忙不过来就跟思源说,让他给你多派几个人。” 萧念薇摆手:“不用,我能撑住。” “对了,我前几天收到一个从南边逃来的病人,他说他在老林子南边的一片山谷里看到过有亮光。” “不是火光,是那种很整齐的亮光,一排排的,像是很多灯同时亮着。” “他当时以为是幻觉,可我听他描述的样子,觉得那地方可能有什么东西。” 萧承瑞皱眉。 南边山谷,一排一排的亮光,老林子就在南边,东南通信节点也在那边。 如果有人在那边设置了某种设施,那跟老林子里的人是不是一伙的? “那病人还在吗?”萧承瑞问。 “在,住在二楼靠东的病房里,腿伤还没好利索呢,每天都换药。”萧念薇说。 萧承瑞看向沈星遥,后者微微点头,两人跟着萧念薇往医疗室走去。 一进到医疗室,就能闻到草药和消毒水混合在一起的刺鼻气味。 有几个伤员靠在病房门口聊天,看到萧念薇带人过来都让到了一边。 萧念薇领着他们走到二楼东侧的一间病房门前,推开门走了进去。 病房里只有一张床。 床上躺着一个四十来岁的男人,一条腿缠着绷带挂在床尾的架子上。 那人脸型瘦长,颧骨很高。 看到有人进来立马警惕的看过来,认出萧念薇后表情才放松下来。 萧念薇把萧承瑞介绍了一下。 说他是起源城的主事人,想问问之前他提到的那个亮光的事。 那人点了点头,开始说起来。 他说他姓黄,是从南边一个叫石桥村的地方来的,村子在灾变后撑了几年,后来被一波变异体潮给冲垮了。 他带着几个人往北跑,路上又遇到变异体的追击,同行的几人都跑散了。 他在一片山谷里面躲了两天,就是在那片山谷里面,他看到了那些亮光。 “那不是一般的灯,”黄姓男人说,“那些光都是从地面往上照的,一排一排的很整齐,每个光柱的大概间隔有十来米,总共数得清的就有七八个光柱。” “那些光持续时间不长,大概亮了十几分钟后就灭了,过了一阵又亮起来。” “我躲在石头后面看了两个晚上,发现它们都是同一个规律。” “光柱是什么颜色的?”萧承瑞问。 “白色的,很亮,照得周围的树都看得一清二楚。”黄姓男人说,“我怀疑那些是旧时代留下的东西,那地方原来可能有个工厂或基地,那些光柱是自动运行的。” 第903章 深入老林 萧承瑞又问了几句关于山谷的具体位置和地形的问题。 黄姓男人凭着记忆描述了一番。 他们的地图没有标注那个位置,不过根据黄姓男人所说的方向,那片山谷在老林子正南方向,距离大概三四十公里。 跟老林子差不多在一个纬度上。 从医疗室出来之后,萧承瑞站在门口台阶上没有马上走。 他看着远处南边的天空,那片天空灰蒙蒙的,看不出什么异常,但黄姓男人描述的那些光柱一直在他的脑子里转。 老林子里的信号塔,还有南边山谷里出现的光柱。 这些东西加在一起,让他觉得那片区域有大量旧时代设施还在运转着。 而使用这些设施的人,目的不明。 “侦察行动要加快了。”萧承瑞说,“林子里的人和那些光柱可能有关联。我们得尽快搞清楚他们是想干什么。” 沈星遥点头,没有说话,两人心中想着事往自己房间走去。 …… 凌晨三点时,天还是全黑的,萧承瑞出门的时候,院子里已经站了五个人。 沈星遥背着狙击枪站在门廊下面,旁边是周兰,她背上背着一个帆布包,包里装着的是那台接收机和几块备用电池。 另外三人是宋思源从侦察队调过来的老手,领头的人叫赵大勇,四十来岁。 他长得矮壮结实的,脸上有一道从眉骨一直延伸到嘴角的旧伤疤。 他在灾变前是林业站的护林员,对老林子一带的地形熟悉得像自己家后院。 宋思源站在台阶上,把一份手绘路线图递给萧承瑞。 图上线条画得很细,标注了从起源城出发,到老林子外围的路线,中间有几个关键的转弯点和参考物都标出来了。 “从南门出去往东南方向走,穿过一片丘陵地就能上旧公路。” “旧公路往南走大约二十公里会经过一座废弃的加油站,从加油站往东有一条土路直通林子外围的侦察点。” 宋思源在图上划拉了一遍:“行程大概四十公里,开车差不多一个多小时。” 萧承瑞把图给收好,随后六人上了一辆越野车。 车子出门时司机问他要不要开灯,萧承瑞说不用,车灯关着出去就行。 司机是赵大勇,他在黑暗中凭着记忆打方向,车子一直朝东南方向驶去。 天色黑得什么都看不见,外面偶尔会闪过的几盏反光。 那是变异体的眼睛。 沈星遥坐在后排靠窗的位置,狙击枪横放在膝盖上,枪口朝外。 周兰坐在旁边,她把接收机的天线从车顶伸出去,戴上耳机开始监听。 车里没人说话,只有发动机的低沉轰鸣和车轮碾过碎石的沙沙声。 车子开了大约四十分钟后,赵大勇把车停在一片矮丘后面。 他指着前方。 “前面就是旧公路了,往前两公里有个岔路口,往东有条去老林子的土路。” “我们把车停在这儿,步行过去会比较安全,林子外围的侦察点离土路尽头还有一公里多,走过去大概二十分钟。” 他们各自背好装备从车上下来。 赵大勇走在队伍最前面带路,另一个叫孙明的侦察队员断后。 萧承瑞走在中间偏前的位置。 沈星遥跟在他身后两步远的地方,枪端在手里,保险打开着。 周兰走在队伍中间,边走边听着接收机里传来的信号。 天边开始出现一线光。 快要天亮了。 六人走了大约二十分钟,路边的树从稀稀拉拉的枯树变成了成片的林子。 那些枯死的树木又高又密,树干光秃秃的指向天空,枝干扭曲交错着,几乎遮蔽了他们头顶的天光。 地面上覆盖着一层厚厚的腐叶,和干枯的藤蔓,脚踩上去软软的,偶尔还会有虫子从他们脚底下窜过去。 赵大勇在一棵巨大的树前停下。 树的根部有一个用枯枝和藤蔓搭成的简易掩体,里面铺着一块防潮布,上面放着两个空罐头盒和一个用过的弹匣。 这是侦察队之前蹲守的位置。 “到了。”赵大勇蹲下身,伸手指向前方说道,“从这儿往林子里走大约两公里,就是信号塔的基座了。” “不过这段路不好走,地面上的藤蔓又密又厚,有些地方得用刀开路。” “林子里的变异体也不少,我之前蹲了三天,每天晚上都能听到里面有东西在活动的声音,但都没看到实体。” 萧承瑞站在掩体旁边朝林子里看,里面一片昏暗,树干和藤蔓交织成一道天然的屏障,视线最多只能穿透十来米。 他掏出夜视仪朝里面扫了一圈,镜片里能看到林子深处有几个模糊的热源在缓慢移动,距离太远分辨不出是什么。 “周兰,信号方向怎么样?”他问。 周兰摘下耳机,指着林子深处说:“信号很强,方向正前偏左大概十度。” “距离估算在一公里到一公里半之间,发射源没有移动。” 萧承瑞点头,转身对队伍说:“从现在开始大家都不要说话,用手势联络。” “赵大勇在前面开路,孙明断后,星遥在中间观察,周兰跟着我走。” “遇到变异体能避就避,不能避就安静的就地解决,不要弄出大动静。” 六人排成一列纵队。 赵大勇抽出短刀,在最前面砍开挡路的藤蔓,孙明在后面跟着把脚印扫掉。 队伍慢慢朝林子里推进。 他们走了大约十分钟,脚下的地面变得越来越软,腐叶层的下面有积水,踩上去会发出一连串噗嗤噗嗤的响声。 周围有股浓烈的腐臭味,是植物腐烂后长期堆积发酵的味道。 前面的赵大勇忽然停住脚步,他举起拳头示意全队停下。 萧承瑞凑过去看。 前方大约二十米处,有一团黑乎乎的东西盘在一棵枯树的树根下面。 那东西有人的腰那么粗,表面覆盖着暗褐色的鳞片,身上盘了好几圈,头部埋在身体中间没有露出来。 是一条变异蟒蛇。 体型比普通的蟒蛇大了一圈,身上那股腥味隔着二十米都能闻到。 它盘在那里一动不动,像是在消化食物或者是在休眠。 萧承瑞示意队伍从左边绕过去。 六人轻手轻脚的从蟒蛇旁边二十米外的地方绕过,脚下尽量不发出声响。 那条蟒蛇始终没有动,头部埋在身体里没有抬起来。 绕过去之后他们大概又走了五分钟左右,前面的赵大勇再次停住了。 他蹲到一丛枯死的灌木后面,朝前指了指,萧承瑞透过缝隙往前看去。 前方的树木变得比之前的稀疏了一些,露出一片比较空旷的地带。 空地正中央立着一座铁塔,塔身锈迹斑斑,爬满了藤蔓,整体的结构看着没有倒塌。 塔的高度大概在五六十米左右,顶端部分有个航空警示灯,每隔几秒就会闪一次红光。 塔身下方有一座低矮的建筑,墙面很厚,门框被用钢条给加固过。 建筑周围的地面上有新鲜的脚印和车辙印,还有几个空的塑料水桶和木箱子散落在门口。 基座旁边停着一辆小型履带车,车斗里装着个用帆布盖着的东西。 履带车的车身上是灰色的涂装,跟周兰他们车队车辆涂装很接近,但磨损程度更严重。 在建筑的门口有两个人坐在折叠椅上,他们穿着灰绿色的工装,手中都端着枪。 他们一个面朝东,一个面朝西,交叉警戒着建筑前方的空地和塔基周围。 萧承瑞蹲在灌木丛后面仔细观察着。 那两人的站姿很标准,他们每隔一段时间就会转头扫视一圈周围,动作规律而专业。 建筑里面隐约有暖黄色的灯光透出来,从这点能猜出这里是有电源的。 那座信号塔虽然锈得厉害,但顶端警示灯还在正常工作,塔底肯定有配套的供电设备。 萧承瑞回头看周兰,她摘下一只耳机,凑近前低声说了三个字。 “还在发。” 萧承瑞颔首,他用手势示意全队后撤到一个更隐蔽的位置,等躲藏好之后他掏出了笔记本,然后快速把眼前的画面给画了下来。 画完之后他把本子收了起来,打了个手势,意思是准备撤离。 就在他们开始后撤的时候,林子深处突然传来低沉而有节奏的震动声。 是从地面传来的。 那震动跟秦昭之前描述的红泥沟沟底传来的震动很像,沉闷而有规律,一波一波的涌过来。 萧承瑞停下脚步,蹲在腐叶上感受了一下。 震动来自林子更深处,方向偏南,跟他们监测到的信号源位置不在同一个地方。 周兰也蹲下,把接收机灵敏度调到最高,然后她脸色微变,把耳机递给了萧承瑞。 萧承瑞戴上耳机。 他听到里面除了稳定的低频信号之外,还混着另外一种声音。 那声音很低很低,像一台巨大的机器在地下深处运转,轰隆隆的,间隔很长时间才循环一次。 萧承瑞把耳机还给了周兰,随后用手势示意全队加快撤离速度。 六人沿着来时的路线快速往回走,脚步比来的时候快了很多。 一路上赵大勇和孙明在前面轮流开路,沈星遥在后半段压阵,所有人都保持着最高的警惕。 走出林子的时候,天已经亮了。 他们回到矮丘后面的越野车旁边,萧承瑞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座,其他人也陆续上了车。 第904章 三线汇聚 赵大勇发动车子调头往回开。 萧承瑞坐在车里把刚才画的那页草图重新看了一遍,又补充了几个细节。 他们目前得到全部的信息串在一起,指向了一个结论。 老林子里的人正在进行某项需要大量通信支持和地下作业的工程。 他们在干什么呢? 是在利用旧时代的地质设备钻井,还是在挖掘什么东西? 车子到了起源城后,萧承瑞直接去了行政楼,宋思源正在办公室里等着,看到他们回来立刻站起来询问情况。 萧承瑞把草图摊在桌上,把刚才所见所闻详细说了一遍。 宋思源听完后沉默了很久,他把周兰的记录纸翻出来对照着看。 “信号发射和地下震动同时发生,他们可能在远程操控地下的东西。” “如果那座塔和地质监测网络有关,那他们可能是利用监测系统做别的事,比如遥控钻井,或是探测地下的某些资源。” 萧承瑞转动椅子看向南边的天,那片天跟别的地方没什么不同。 还是一样灰蒙蒙的,云层很厚,但在那片天空下面,有什么东西正在运转,有某种目的正在被某些人实施中。 那之后萧承瑞和宋思源在行政楼办公室里关了一整个上午。 两人把侦察结果,周兰的记录,和黄姓男人关于山谷光柱的描述,以及郑虎的情报全部摊在桌上,一条一条的比对。 宋思源在地图上画了三个圈。 一个在老林子的信号塔位置,一个在林子里更深处传出地下震动的位置。 第三个圈画在黄姓男人描述的山谷光柱所在的位置。 这三个圈连起来,正好构成一条从老林子往南延伸的线。 “信号塔是中枢,地下震动是作业点,山谷的光柱可能是配套的辅助设施。”宋思源在这三个点之间连出一条线。 “如果这条线继续往南延伸出去,可能会有更多的节点。” “旧时代的天穹网络在南部山区有一个大型数据中心,听说在灾变前是用来储存和处理全国环境监测数据的。” “如果那里还有部分的设备能运转,可能跟老林子的信号塔有物理连接。” “地下震动就有可能是他们在重启某条地下管线或者钻探通道。” 萧承瑞看着地图上那条红线:“若他们真在重启旧时代的地下设施,那工程量不会小,得有多少人才能干得了这个?” “看规模。”宋思源说,“如果只是信号中继和局部探测,几十个人就够了,但如果他们是要打通某个大型的地下节点,那可能就需要上百人甚至更多了。” “目前我们对老林子里的人数和装备情况只知道个大概。” “外围看到的值守人员只有两个,但林子里肯定不止这么多人。” 萧承瑞靠在椅背上,把这几天的所有信息从头过了一遍。 从红泥沟往东到老林子,再从老林子往南到山谷,正好是一个三角形区域。 这片区域的中心地带,就是黑石要塞和起源城之间的那片丘陵和荒野了。 “位置不是随机的。”萧承瑞说。 “老林子正好在起源城和黑石要塞之间偏东的位置,距离这两个据点都在半天车程以内,如果他们要在这一带活动,那老林子就是他们理想的隐蔽点。” 宋思源点头:“而且老林子的信号塔能覆盖整个区域,如果他们跟外面联络,那座塔就是最好的中继站。” 萧承瑞站起身走到窗户前面。 外面有几个工人正在搬运物资,萧念薇穿着白大褂,从远处走来。 萧承瑞看了几息,随后转身说道:“我们不能一直等着,哨所那边虽然暂时是稳住了,但变异体随时可能再来。” “老林子的事不搞清楚,我们的东侧和南侧就始终敞着口子。” “你想怎么办?”宋思源问。 “两条线同时走。”萧承瑞说。 “第一,继续加强对老林子的观察,增加侦察的频率,摸清他们的人数和轮换规律,还有物资的补给路线。” “第二,我想跟郑虎谈一次。” “他们跟老林子里面的那些人到底有没有关系,他绝对清楚。” “之前我只是在观察,现在我需要他给出一个明确的答复。” 宋思源说:“他们如果真是一伙的,直接问会不会打草惊蛇了?” “无妨,如果真是的话,他早就暴露了不是吗。”萧承瑞说。 “他们身上穿的的灰色迷彩,和蓝底白鸟的旗子,跟老林子里那个信号塔附近值守人员穿的工装颜色一致。” “就算不是同一批人,他们也肯定有某种联系,我直接问他,看他怎么回答。” 宋思源没有反对。 两人又商量了一些细节后,萧承瑞就带着人返回了黑石要塞。 临走之前,宋思源安排了赵大勇带着侦察队重新回到老林子外围蹲守。 这次另外增加了两人,给他们配备了更好的夜视设备和一台小型录音机,专门用来记录地下震动的声音规律。 …… 萧承瑞从车上下来,远远看到那面蓝旗还在风中飘扬。 车队仍然停在原来的位置,萧承瑞没有直接去找郑虎,他先回了指挥楼。 文书告诉他,上午又赶制了一批长弹体穿甲弹,已经装车送往哨所。 秦昭那边发来消息,说今天白天沟底的变异体没有大规模的活动。 数量仍然在增加,沟底深处的泥沼表面出现大量气泡,整天都在往外冒。 萧承瑞把东西放好之后,出门往北门外的车队走去,沈星遥跟着他一起。 那个一直坐在帐篷口抽烟的老头看到他们过来,起身朝车队喊了一声。 过了一会儿,郑虎就从一辆卡车后面绕了出来。 他身上穿着一件沾了油污的工装,手里拿着扳手,显然是在检修车辆。 “萧队长。”郑虎把扳手插进口袋里,朝过来的两人点了点头。 “跟你聊几句。”萧承瑞说。 郑虎看了看萧承瑞的表情,又看了看他身后的沈星遥。 他把手里的抹布扔在车头上,领着他们走到车队旁边的一片空地上站定。 萧承瑞没有绕弯子,直接问道:“你们跟老林子里的人是不是一伙的?” 郑虎脸上没有露出惊讶的表情。 他沉默了几秒,随后从口袋里摸出烟叶卷了一根,点上抽了一口,烟雾从他的鼻子里喷出来,被风一吹就散了。 “是一伙的。”郑虎说。 萧承瑞没有接话,等着他的下文。 郑虎又抽了一口,然后靠在旁边的卡车轮胎上,开口说了起来。 “北岭气象站和东南通信节点都属于天穹网络,灾变之前就有从属关系。” “北岭站负责数据采集,零七节点负责数据中继和转发。” “灾变之后网络瘫痪了,我们北岭站的人撤出来之前把设备的最后一段运行记录拷贝了一份,里面有一段加密指令。” “那段指令的内容是要求各站点在指定时间之后重新启动,恢复网络运行。” “我们不知道那是谁发出来的,也不知道恢复网络是要干什么,但指令的优先级很高,是网络最高权限发出的。” 萧承瑞听完后问道:“所以你们来这边是来汇合的?” “算是。”郑虎回道,“我们带着接收设备一路往南走,就是想靠近零七节点,看看它到底有没有被什么人重启。” “到了这边之后,接收器确实是收到了零七节点的信号,说明有人已经先我们一步,把节点重新启动了。” “可我们并不知道对方是谁,也不知道重启网络的目的是什么。” “我们没有密钥,无法主动联系,只能被动接收信号。” “那你之前为什么不说?”萧承瑞问。 郑虎把烟头扔在地上踩灭了:“一开始是不敢说,我们才刚到你们的地盘上,也不知道你们都是些什么人。” “后来周兰的接收器确认了信号的来源之后,我本来打算找机会告诉你,但你今天直接来问了,我也没必要再瞒着。” 萧承瑞看着郑虎的眼睛,这人说话的时候语气很平,没有什么闪躲之色。 从他话里可以听出一个关键信息,重启零七节点的另有其人。 那些人提前到达老林子,启动了旧时代的通信设备,并一直持续发送信号。 萧承瑞垂下眼眸问道:“你觉得重启节点的人是什么来路?” 郑虎摇头:“不知道。” “能拿到最高权限密钥的人,在灾变前至少是网络管理层的人。” “这种人不会太多,大部分应该都在灾变初期就死了。” “如果还有人活着,那他手里掌握的东西比我们这些基层站点的人多得多。” 萧承瑞把郑虎说的这些信息在脑子里梳理了一遍。 老林子里的人有旧时代天穹网络的高层级别的权限,他们重启了零七节点,还在进行着某种地下作业。 郑虎这批人是北岭站的基层人员,带着接收设备,却无法主动联系。 这两批人之间存在着关联,但他们又不是同一批人。 “如果我让你去跟老林子里的那些人取得联系,”萧承瑞说,“你能做到吗?” 郑虎想了想后说道:“被动接收信号我能做到,但要主动发送信号需要密钥,我们这边的人都没有,除非……” 第905章 重入老林 “除非什么?” “除非能找到一台天穹网络的标准终端设备,里面有内置的认证模块。” ”零七节点的信号塔本身应该配套有终端机房,若那台终端还能用,我可以试着用它来接入网络,但那台终端就在那个老林子里面,得进去了才能操作。” 萧承瑞沉默了。 进入老林子,找到终端机房接入,跟重启节点的人建立联系。 这条路有风险,但也许是目前最快搞清对方身份和目的的办法。 “你先回去,这件事我还要跟其他人商量一下。”萧承瑞对郑虎说道。 郑虎点了点头,转身回了车队,萧承瑞和沈星遥也转身往回走。 走到北门口的时候,围墙上的哨兵朝他们喊了一声,说哨所有电报过来了。 萧承瑞加快了脚步,走进指挥楼,从文书那接过电报。 电报上面写着沟底泥沼表面今天下午大面积翻涌,持续了将近一个小时。 翻涌停止之后,沟底出现了一条新的裂缝,从泥沼深处延伸到沟底中段,长度大约五十米,宽度最窄处也有两米多。 裂缝里面往外冒热气,气味很刺鼻,瞧着像地下有什么东西在往上涌。 秦昭已经带人用东西把靠近裂缝的围墙给堵住了,但裂缝仍在往外冒气。 萧承瑞把电报放在桌上,站在地图前看着红泥沟和老林子之间的那片区域。 红泥沟地底下有东西在往上涌,而老林子地底下也有东西在震动。 这两条线在地图上相隔几十公里,方向却都是朝着地下的。 这下面埋着旧时代的什么东西?那东西跟天穹网络的重启有没有关系? 萧承瑞拿起笔,在红泥沟和老林子中间画了一条线,然后打了一个问号。 他在指挥楼里坐了一夜。 天亮的时候他从桌上抬起头,在地图上的那条线旁边打了个叉。 他重新画了一条线,从黑石要塞的东侧出发,绕过红泥沟的上游区域,往东南方向插入到老林子里。 这条路虽然远一些,但避开了红泥沟的变异体密集区,和老林子外围侦察队经常走的路线,从北侧接近信号塔,不容易被林子里的人提前发现到。 他下了楼,先把文书叫来,让他发报给起源城,告诉宋思源今天的计划,然后去厂房找李老哥,要了一批装备。 李老哥听说他要进老林子,就从库房里搬出来三套轻便防弹背心,两盒长弹体穿甲弹,四颗烟雾弹和一箱压缩干粮。 萧承瑞把这些东西装进包里,拎到北门处停着的一辆越野车旁边。 上午九点多,郑虎被刘壮带到了指挥楼的门口。 萧承瑞坐在桌后,桌上摊着老林子的草图和他昨晚重新画的路线图。 他开门见山。 “我要去老林子一趟,找终端机房,你也跟着一起去。” 郑虎听完沉默了一会儿,他手指在桌沿上敲了两下,抬头问道:“你信我?” “不信。”萧承瑞冷淡的回道,“但只有你能操作终端,我别无选择。” “而且你的人都在我的地盘上,你帮我把事情办成了,对你们自己也有好处。” 郑虎没有再多说什么,点了点头:“什么时候出发?” “下午,你先回去准备一下,带上你需要的工具和配件。” 郑虎转身走了。 萧承瑞又让文书去把沈星遥叫来。 沈星遥很快就提着狙击枪来了,她听萧承瑞说完计划,只问了一句。 “几个人?” “你我郑虎,再加上刘壮和李石头五个人够了,人多容易被发现。”萧承瑞说。 沈星遥点头,回去做准备了。 下午一点,他们在北门集合,萧承瑞和沈星遥背着主要装备。 刘壮和李石头各背一个副包,郑虎背着自己的工具袋。 五人上了一辆越野车。 从北门出去之后没有走大路,而是拐上东侧的一条碎石便道。 这条道是以前采矿留下的旧路,路面坑洼不平的,勉强能通车。 车子开了将近一个小时,到了红泥沟上游的一片高地上。 从高地上往下看去,沟底在他们脚下几十米深的地方蜿蜒而过。 泥沼地带上冒着淡淡的白烟,那是地裂缝里持续渗出的热气。 他们把车停在背面的一片树丛里,用伪装网把车身盖住。 五人下车徒步朝东走,绕过红泥沟的上游源头,进入一片起伏的丘陵地带。 这里长满了野草和低矮的灌木丛,地面很干燥,脚踩不会陷进去。 这种地形走起来,比老林子外围的泥沼地快多了。 他们走了大约四十分钟,前方的丘陵逐渐平缓,开始出现稀疏的枯木。 那些枯木越来越密,树干越来越粗,最后连成一片林子。 萧承瑞掏出地图对照了一下,确认已经到达老林子的北侧边缘。 这边林子比西侧和南侧稀疏,树木间的距离更大,视线能穿透二三十米。 萧承瑞让队伍停下,他掏出望远镜朝林子里面观察。 北侧的林子有条隐约可见的小路,路面被人踩过,草也被压平了。 这条不是侦察队发现的路,这是林子里的人进出时留下的。 “沿着这条路走。”萧承瑞低声道,“大家保持队形,不要说话。” 他们沿着小路往林子深处走。 这一次比上次要轻松一些,小路虽然窄但通畅,不需要他们开路。 走了十分钟后,小路开始往南拐。 路面上的脚印变得更加密集了,其中有新有旧的,还有车辙印。 那些车辙印很窄,看着像是小型的履带车留下的,跟上次他们在信号塔旁边看到的那辆履带车的特征一致。 又往前走了几分钟,萧承瑞闻到了熟悉的机械气味。 是发动机排出的废气味道。 他举手示意全队停下,随后他们蹲在灌木丛后面观察。 透过灌木的缝隙看出去,能看到前方不远处有一片空地。 那里停着三辆履带车,车斗装着各种管线和设备部件。 有三人正在从车上卸货,他们把卸下来的部件搬进旁边一栋建筑物里。 那座建筑比信号塔下的那栋小些,结构更厚实,墙壁上有通风口和管线接口,有点像一个地下设施的入口。 萧承瑞观察了下,发现他们只在建筑和车子之间活动,没有往外走的意思。 他们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在那座建筑物和履带车上。 “信号塔在哪个方向?”萧承瑞侧头,低声问身侧的郑虎。 郑虎闭着眼用手指了指左边:“偏左,大概三百米。” 萧承瑞在脑子里算了一下,信号塔和这里隔着三百米,若他们想同时控制两个地方,人手至少得分成两组。 北侧这条路上的脚印比较新鲜,说明最近有人从这边进出。 如果他们从北边来,那北侧林子的外围应该有他们的车辆停放点。 “绕过去。” 萧承瑞打手势,让队伍往右拐,从空地的南侧绕过那片建筑。 五个人贴着地面慢慢移动。 他们脚下的枯叶很厚,踩上去发出的声音被林子里的风声盖住了大半。 绕过那片空地之后,信号塔的轮廓出现在树冠之间。 铁塔的顶端还在闪着红色警示灯,塔身下的门口依然有两人在值守。 不过今天那里多了一辆履带车。 车斗装着一个用帆布盖着的大件,帆布底下露出几根粗大的金属管子。 萧承瑞观察了一阵。 发现门口那两人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朝建筑里面看一眼。 似乎在等待什么。 建筑的门口是半掩着的,能看到移动的人影和闪烁的指示灯。 萧承瑞再次问道:“郑虎,终端机房在哪个位置?” 郑虎打量了一下建筑外形后说:“天穹网络的节点建筑标准布局,终端机房一般在一楼,靠近信号塔基座那一侧。” “如果有地下室,机房也可能在地下,但一楼肯定有备份终端。” 萧承瑞心想他们不知道有多少人,硬闯肯定不行,得想别的办法。 他计算过那两个人巡逻的规律,他们每隔大约十五分钟就会一起转身朝建筑里面走,去查看里面的设备状态。 他们离开的时间不长,大概两三分钟就会回来,这个时间窗口虽然很短,但也足以让一个人快速溜进去了。 萧承瑞说道:“等下一次他们转身进去的时候,郑虎跟我一起进去,刘壮和李石头在外面掩护,星遥找制高点盯着。” 五人重新调整了位置。 沈星遥爬到一棵大树上,她把狙击枪架在上面,视线正对着建筑门口。 刘壮和李石头分别藏在一左一右两丛灌木丛的后面。 萧承瑞和郑虎贴着地面移动,他们到达建筑侧面的一处通风口旁边,然后蹲在通风口的铁栅栏下面等着。 过了大约十分钟,那两个人一起转身进了建筑里面。 门在他们身后半掩着。 没有关死。 萧承瑞和郑虎从通风口旁边闪出,快速冲到建筑门口。 郑虎侧身钻进门缝里,萧承瑞也跟着闪了进去,里面是一条短短的走廊,灯光昏黄,墙上挂着天穹网络标识牌。 走廊尽头有一扇开着的铁门,能看到里面是一间不大的机房,靠墙的位置摆着两排机柜,上面指示灯大部分是灭的,只有角落的一台终端机还亮着绿光。 第906章 最新情报 那两个值守人员不在机房。 走廊左边还有一扇门,里面传来说话声和设备运转的声音。 萧承瑞朝郑虎点了点头。 郑虎没有犹豫,他走到那台亮着绿光的终端机面前,掏出转接线接到终端机的接口上,然后打开了便携接收器。 屏幕上的数据开始滚动,郑虎盯着屏幕看着,手指在键盘上快速敲击着。 走廊门后的说话声还在继续,一点都没有要停下的迹象。 郑虎敲击键盘大约两分钟,屏幕上突然弹出一个窗口。 他快速扫了一遍窗口里的内容,然后脸色微微变了。 他把屏幕转向萧承瑞,上面显示出了一行文字,是旧时代的字体。 【零七节点重启指令已接收。】 【当前任务:配合地脉勘探,完成南部的数据节点连接。】 【预计完成时间:不可预估。】 【当前进度:地下通道已贯通百分之六十七。】 萧承瑞看完,还没来得及出声,走廊那边的说话声忽然停了。 有人朝走廊走来。 萧承瑞一把按住郑虎的手腕,两人贴着墙根蹲了下去。 走廊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有人走到机房门口停下,然后推开门探了半个身子进来。 那是一个中年男人,手中端着一个搪瓷缸子,看样子是出来倒水的。 他朝走廊右边看了一眼。 那边是通往外面的出口方向,机房门在他左手边。 隔着一道半掩的门板和几排机柜,萧承瑞和郑虎正好在他视线死角。 那男人打了个哈欠,端着缸子往走廊左边尽头走去。 那边有一个小水槽和一张桌子,桌上放着一个热水壶。 他拧开水龙头往缸子里接水,水流的哗哗声盖住了其他动静。 萧承瑞拉住郑虎的胳膊,两人贴着墙根朝门口的方向移动。 郑虎的手指探向终端机,然后快速拔下转接线,把接收器塞回工具袋里。 两人一前一后侧身钻出门缝,很快就到了外面。 外面的天色比进来时要暗了一些。 林子里本来就光线不足,这会儿更是灰蒙蒙的一片。 刘壮和李石头从两侧的灌木丛后面探出头来,看到萧承瑞和郑虎出来后,他们立刻缩回原来的位置继续警戒。 萧承瑞朝沈星遥打了个手势,那意思是安全,准备撤离。 他们沿着来时路快速往北撤退,这次几人走得要快了许多。 郑虎虽然腿脚不如年轻人利索,但咬咬牙还是能跟上他们的速度。 众人脚下踩得沙沙响,林子里那种沉闷的安静被他们的脚步声暂时打破。 撤到北侧林子边的时候,萧承瑞这才放慢了脚步。 他回头看了一眼。 后面没有任何动静,门口那两个值守人员大概没发现有人进去过。 他们走出林子,回到那片丘陵地带,风吹过来,把他们身上的汗吹干了。 萧承瑞找了个背风的土坎停下,让队伍暂时歇口气。 他掏出水壶喝了两口水,然后把郑虎拉过来,询问刚才终端屏幕上的信息。 郑虎蹲在地上,把接收器拿出来翻了翻记录,然后说:“那条信息是天穹网络零七节点内部的任务日志。” “里面写着他们当前的任务是配合地脉勘探,完成南部数据节点的连接。” “他们挖了一条地下通道,一直往南延伸连接到另一个节点。” 萧承瑞问道:“上面的南部数据节点在什么位置?” 郑虎想了几分钟后回道:“那是一个大型的地下数据中心。” “按照天穹网络的布局,应该是位于老林子往南大约三四十公里的位置。” “那个数据中心负责汇总南部各监测站的数据,然后再上传到总部。” “零七节点要跟南部节点连接,那他们就需要先在地下打通一条通道,把这两个节点的线缆和管道对接起来才行。” 萧承瑞听完后,把他说的这些在脑子里串了起来。 老林子的信号塔是零七节点,地下震动是他们正在挖通道。 南边山谷里的光柱可能是南部数据节点在往外散热或者通风。 黄姓男人看到的光柱从下往上照,可能是地下设施的通风口或者冷却塔。 地下通道贯通百分之六十七,意味着已经挖了大半,快通了。 “他们用什么东西挖的?”萧承瑞问。 郑虎摇头:“不清楚具体设备,不过天穹网络在建设时考虑过地下管线连接,配有专门的隧道挖掘机和运输轨道。” “若那些设备还保留在节点机房里,那他们就可以重启使用。” “挖出来的土通过履带车运出去,或者直接堆在通道两侧。” 萧承瑞想到红泥沟的沟底那条新出现的裂缝和持续冒出的热气。 红泥沟在老林子的西边偏北,地下通道的走向如果是从老林子往南,那通道就不应该经过红泥沟才对。 不过地下地质结构复杂,挖通道也可能改变了周围的地下水系或应力分布,导致泥沼地带出现了裂缝和气体泄漏。 这两件事可能有间接的因果关系。 “那条通道的走向…你能不能从终端里调出来?”萧承瑞问。 郑虎又把接收器翻了一下。 “日志里没有标注具体坐标,只有进度的百分比,我可以试着从节点的任务清单里找出通道的设计路线图,那台终端机里面应该存着不少旧时代的工程档案。” 萧承瑞犹豫了。 再进去一次风险太大,那两个值守人员随时都有可能发现终端被人动过。 可如果不知道通道的具体走向,他们就无法判断这通道会不会影响到黑石要塞和起源城之间的区域。 萧承瑞问:“通道的方向大致是往南还是往东南?” “日志里写的是连接南部节点,南部节点在老林子的南偏东方向。”郑虎说,“通道应该也是这个走向。” 萧承瑞把这一点记下了,如果通道从老林子往南偏东延伸,那它经过的区域就是在老林子和南部山谷之间,不会直接穿过起源城或者黑石要塞的地基。 可红泥沟在两者之间偏西的位置,挖掘可能对地下的结构产生了扰动。 “先回去再说。”萧承瑞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土。 五个人从丘陵地带往回走,找到藏在树丛里面的越野车。 上车后车子被启动,沿着碎石道往黑石要塞方向而去。 回去的路上下起了细雨,雨点不大但很密,打在挡风玻璃上形成一层水膜。 车灯照着前面的路面,两侧的路在雨雾里变得模糊不清,偶尔能看到变异体的黑影在远处一闪而过。 他们开了将近一个小时左右才终于回到黑石要塞。 雨还在下。 车子停稳,众人下车。 萧承瑞让刘壮带郑虎先去休息,自己则进了指挥楼。 文书迎上来递给他一封电报。 是宋思源发来的。 内容说侦察队今天下午观察到有新的履带车从林子里开出来,往南去了。 车斗里面装着长条形的物体,看着像是管道或者金属构件。 萧承瑞看完电报,直接拿起对讲机呼叫起源城,宋思源很快就接了。 “我们刚才拿到一条任务日志。”萧承瑞把日志内容说了一遍,包括那百分之六十七的进度和南部数据节点的连接任务。 对讲机那头沉默了几秒,宋思源的声音才传过来。 “要打通两个节点之间的地下通道,需要大量的电力和设备支持。” “老林子的信号塔发出的信号可能就是用来遥控通道掘进机的。” “掘进机在通道里工作,通过电缆或者无线信号跟地面的控制终端保持联系。” “那南边山谷的光柱呢?” “散热。”宋思源回,“通道挖掘和两个节点的设备运行会产生很大的热量。” “在旧时代的设计中,南部数据节点有专门的散热通风井,那个黄姓男人看到的光柱,很有可能就是通风井排出的热气遇到冷空气凝结成的可见光柱。” “如果通道快贯通了,那边的散热强度会增加,光柱出现的频率也会变高。” 萧承瑞把这几件事串到一起,信号塔在遥控掘进机,而通道的进度已经过了大半,南部山谷的散热井在往外排热气。 所有迹象都指向一个结论,那些人在地下做的事情已经进行到关键阶段。 “如果通道挖通了,你说他们接下来会怎么做呢?”萧承瑞问道。 “两个节点连接完成之后,整个天穹网络的南部区域就重新连成一片了。”宋思源说,“他们可以用这个网络做很多事。” “比如收集变异体的活动数据,或者监控环境变化,甚至可能远程控制其他还没有被发现的旧时代设施。” “最重要的是,如果网络重新上线,他们就能跟更远的地方通信。” “我们现在不知道他们想联系谁,也不知道他们想干什么。” 萧承瑞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的雨,雨水顺着玻璃流下,把窗外的广场和围墙都变成了一片模糊的影子。 他想起郑虎说的那句话。 重启零七节点的人手里掌握着天穹网络的最高权限。 这种人在灾变前是网络的管理层,知道的东西比基层站点的人多得多。 那他们如果在地下重启的,不仅仅是通信网络,而是别的什么东西呢? 第907章 提前的威胁 “我有个想法。”萧承瑞说,“通道贯通的时候会产生很大动静。” “到时候地下震动会加剧,地面可能出现更多裂缝,甚至塌陷。” “红泥沟那边的裂缝就是先兆,我们得在那之前决定怎么处理这件事。” 宋思源那边停了一下,然后问道:“你是说在他们贯通之前采取行动?” “至少得准备好。”萧承瑞回说。 “通道贯通之后带来的变化如果对我们的地盘构成威胁,就得有应对方案。” “还有老林子里那些人,我们到目前为止连他们指挥官是谁都不知道。” “他们一直在暗处活动,等通道贯通后我们再面对那些人,就太被动了。” 宋思源短暂的没回话,几秒过后他的声音再次响起。 “我让侦察队加强观察,同时把南部山谷也纳入监测范围。” “我会让周兰继续分析数据,通道贯通之前我们应该还有时间。” “好。”萧承瑞放下对讲机。 外面的雨越下越大,雨声打在屋顶和围墙上,发出密集的啪啪声。 远处的红泥沟在雨幕的遮蔽下看不清任何东西。 沟底的裂缝在雨水的浇灌下噗嗤噗嗤的响着,变异体躲在里面没出来。 这次雨下了整整一夜,到第二天早上还没有停。 萧承瑞是被对讲机的声音吵醒的。 他迷迷糊糊抓起对讲机接通,那一头压不住的急促声响起。 “承瑞哥,红泥沟出事了。” “昨晚后半夜,裂缝继续扩大,原先堵住的沙袋和水泥被里面的压力顶开了,裂缝从五十米延伸到了将近一百米。” “沟底冒出来的热气变成了热泥浆,正在往围墙这边漫延。” “目前泥浆离围墙还有三十米左右,如果继续漫延下去,墙基会被泡软。” 萧承瑞连忙从床上坐了起来:“我马上就过去,温度太高,先别派人出去堵,用沙袋加高防止泥浆漫进来就行。” 秦昭回道:“已经在做了,排水沟被泥浆灌满,水排不出去。” 萧承瑞一边听一边随便套上衣服,去淋浴间洗漱了一下就下楼了。 文书看到他急急忙忙的下来,立刻放下手上的活站了起来。 萧承瑞让他发报给起源城,通知宋思源哨所的情况,然后朝厂房走去。 厂房里,萧明曦看到他的脸色,放下图纸过来问出了什么事。 “红泥沟的裂缝扩大了,热泥浆正在往围墙漫。”萧承瑞说。 “我需要一批长钢管和水泥,钢管要能接长的那种,水泥要快干型,我记得库房里还有几块厚钢板,也一起带上。” 萧明曦没有多问,转身去安排了, 萧承瑞回房把装备收拾了一下,然后叫上沈星遥一起。 等两人回到厂房那边时,萧明曦已经把东西装到一辆卡车上了。 钢管和钢板被堆在车斗里面,水泥袋码在了边上。 萧承瑞和沈星遥上了车,和物资车一前一后从出门,冒着雨朝哨所驶去。 雨天的路很滑,路面上的碎石被雨水冲得松散,车身不时往两边打滑。 司机把车速放慢,雨刷来回摆动,把水刮开又很快被新的水覆盖。 路两侧在雨幕中变成模糊影子,偶尔能看到变异体在缓慢移动。 它们没有靠近大路,大概是雨天气味被冲淡,所以没察觉到车队经过。 等他们到哨所的时候雨势小了些,变成细密的毛毛雨。 萧承瑞从车上下来,双脚踩在院子里的地面上,脚下瞬间沾满泥浆。 院子里的排水沟被泥浆堵住,有几人正在用铁锹往外掏,但他们掏出来的速度远远赶不上泥浆涌进来的速度。 墙根下有薄薄的泥浆渗进来,在地上形成一层恶心黏滑的薄膜。 秦昭站在南段围墙上朝他招手示意萧承瑞爬上围墙,朝外面看了一眼。 一条巨大的裂缝,从红泥沟的沟底中段往两边延伸,最宽的地方有四五米,里面往外翻涌着暗红色的热泥浆。 那些泥浆冒着层层蒸汽,在地上缓慢的朝围墙这边流动过来。 泥浆流过的地方,地上的枯草和碎石都被淹没,咕嘟咕嘟的冒泡声不断。 秦昭指着裂缝旁边的地面说道:“这泥浆的温度很高。” “昨晚刚出来的时候我让人测了一下,裂缝附近的泥浆表面有六七十度,靠里面更深的地方估计温度更高。” “人靠不近,洒水降温也没用,水泼上去一下子就全蒸发了。” 萧承瑞观察着泥浆流动速度,流速还是很慢的,大概每分钟前进十几公分。 按照这个速度,要漫到围墙根下面还得几个小时。 可泥浆的温度是个大问题,它会持续加热围墙的地基。 地基受热膨胀后会变脆,一旦受到外力撞击就容易开裂。 萧承瑞说道:“用我带来的那些钢管在围墙外侧搭一道挡墙。” “把钢管插进地里横向焊接成框架,里面填上沙袋,在泥浆流过来的时候会被挡在外面,能减缓靠近墙根的速度。” 秦昭点头,安排人去卸车了。 他们这次带来的钢管是工业管材,直径有十几公分,壁厚结实。 大家用挖掘机把钢管一根一根的插进围墙外面的地面里,插进去两米多深,露出地面的那一截有一人那么高。 钢管之间的间距半米左右,在钢管之间横向焊接钢筋,形成简易的框架。 然后框架里面开始码放沙袋,一层一层的往上垒起来,直到垒有一米多高的时候才停止,上面再铺上一层钢板。 这道挡墙搭好之后,泥浆流到钢管框架前面就被拦住了。 沙袋吸收了一部分的热量,钢板挡住泥浆的渗透,泥浆又在这个框架外面越积越厚,流动速度明显减缓了。 萧承瑞看着挡墙的效果,心里清楚这只是临时措施。 那些裂缝还在往外涌泥浆,地下的压力不减小,泥浆的供应永远不会断。 堵得越久,后面积累的压力越大,那些泥浆早晚都会找到别的出口。 他正想着这些的时候,对讲机响了,是宋思源发来的。 “承瑞哥,我仔细分析了一下终端里的任务日志和周兰的记录,发现有一条信息对不上。”宋思源的声音很严肃。 “日志里写着地脉勘探和通道贯通进度百分之六十七,但周兰记录到的地下震动频率显示,通道掘进的进度更快。” “按照震动的频率推算,他们实际上已经完成了接近百分之八十的工程量。” 萧承瑞握着对讲机,皱眉问道:“进度数据是假的?” “有两种可能。”宋思源说。 “要么是终端里的日志更新不及时,要么是他们故意少报了进度。” “不管哪种情况,通道的实际进度比我们预估的要快。” “如果他们保持现在的速度,通道贯通的时间就不是几天之后,而是更短了。” 萧承瑞在脑子里快速算了一下,通道竟然已经完成了百分之八十,那剩下的百分之二十,可能只需要一两天的时间。 一旦贯通,两个节点对接,那么整个南部区域的通信网络就会重新上线。 到时会发生什么,没人知道。 “我把哨所这边的事处理完了就过去起源城。”萧承瑞说道,“我们得在他们把通道贯通之前拿出一个方案来。” “好,你来之前我会再仔细检查一遍终端日志里的其他数据,看上面是否有关于他们贯通之后的行动计划记录。” 通话结束之后,萧承瑞找到秦昭,把这事说了一遍,然后交代了几件事。 “第一,就是继续加固挡墙,但是不要派人出去靠近裂缝。” “第二,如果泥浆突然大量涌出来,或者裂缝继续扩大,立刻通知。” “第三,所有人保持警惕,注意围墙外面变异体的动向。” 他担心地下的动静会吸引来更多变异体往哨所这边聚集。 秦昭一一记下了。 萧承瑞带着沈星遥上了车。 雨已经停了,路面还是很湿滑,周围的雾气很重,它们贴着地面缓慢移动,把远处的景物都笼罩在一片朦胧中。 他们开了一个多小时到达起源城,萧承瑞直接去了行政楼。 宋思源已经在办公室里等着了,桌上摊着周兰的记录纸和他自己画的图表。 等他坐下,宋思源才指着图表说:“我对比了通道震动频率的变化曲线和终端日志里的进度数据,发现一个规律。” “震动频率在每天后半夜会有一个明显的峰值,持续时间大约两到三个小时。” “那个时间段正好对应着周兰记录到的信号发射最强的时段。” “所以他们后半夜集中挖掘,白天则减少作业量进行设备维护和物资运输。” 萧承瑞敲击着桌面:“也就是说他们最快今天后半夜就可能完成剩余工程。” “嗯,保持当前的掘进速度,预计这两天后半夜有可能贯通。”宋思源说,“贯通之后两个节点的连接就会完成,网络也会重新上线,然后他们可能会做两件事。” “第一,跟更远的节点建立联系,扩大网络的覆盖范围,第二,启动某些需要依赖网络来运行的地下设施。” “比如?” “南部数据节点在旧时代的职能之一是监控南部区域的地质活动,它配套有地应力监测系统,可以通过埋设在地下的传感器阵列来实时监测地壳的变化。” “系统重新上线他们就能看到整个南部区域的地质数据。”宋思源停顿了一下,然后继续道,“包括红泥沟的情况。” 第908章 出击之前 萧承瑞明白了。 监测系统重新上线,那些人就能看到红泥沟的地下正在发生什么。 他们可能已经知道了红泥沟的裂缝和热泥浆,甚至可能知道那些变化跟他们正在地下挖通道有关。 但他们并没有停止作业,也没有尝试联系外面的人说明情况。 “他们根本不在乎。”萧承瑞说,“他们只关心自己的工程,不在乎其他人的死活。” 宋思源没有否认,他合上笔记本:“我们有一个选择,在他们贯通之前派人进入老林子,跟他们的指挥官接触。” “告诉对方我们掌握的情况,要求他们给出解释和解决方案。” “如果对方愿意谈,那我们就有机会在不冲突的情况下解决问题。” “若他们不愿意谈呢?”萧承瑞问。 宋思源看着他:“那就得做好准备,在贯通之后应对可能发生的一切。” …… 萧承瑞在办公室里坐了一夜。 天快亮的时候他把桌上摊开的地图和记录收拢起来,走到窗前静静看着外面的天色,从灰黑变成灰白。 雨已经停了,地上到处都是积水,映着天上厚厚的云层。 他心中已有打算,等宋思源再次过来时告诉了他自己的决定。 “我要带人再进一次老林子,去找他们的指挥官。”萧承瑞说。 “这次是光明正大的进去,让他们知道我们是去谈判的。” 宋思源没有马上反对,他拉了把椅子坐下,问道:“如果他们拒绝谈呢?” “那就退出来。”萧承瑞说,“能不能成功的,我们总要先试一试。” “现在通道快被贯通了,一旦贯通后再谈我们就被动了。” “趁他们目前还没完成项目,我们手里还有筹码,红泥沟的裂缝是他们挖通道引起的,这件事他们应该心里有数。” “贯通之后引起更大的地质变动,变异体全部从红泥沟里涌出来,他们就算不在乎其他人,也得考虑自己的安全。” 宋思源听完点头:“有道理,他们挖通道是为了连接南部节点,但如果地质变动把附近的地面结构搞坏了,他们的节点建筑也可能受损,这是个可以谈的点。” “还有。”萧承瑞说,“他们用信号塔发射信号,周兰一直在进行监听。” “我们如果把接收机带到他们面前,让他们知道我们清楚他们在做什么,也许他们就不会装作什么事都没有。” 宋思源从抽屉里拿出一张旧地图,在桌上摊开。 “上次你们从这条路进去,经过一栋较小的建筑,那栋建筑可能是他们的物资中转站,也可能是他们的休息点。” “要找他们的指挥官,从那栋建筑入手应该比直接去信号塔下面更容易。” “信号塔那边值守的人多,你们过去可能还没开口就被围了。” 萧承瑞说:“那就先去那栋建筑,如果那里的人级别不够,就让人带话给他们的指挥官,我们找个地方谈。” “带多少人?”宋思源问。 萧承瑞回道:“五个。” “我,星遥,郑虎,刘壮,李石头,人多了反而显得来意不善。” “我们会举着一面旗子,带上周兰的接收机,穿上防弹衣,不携带长枪。” “手枪可以带,藏在身上不露出来,若他们动手,我们够掩护撤退就行。” 宋思源点头。 他站起身,走到墙边的柜子面前,从里面拿出早就准备好的两面旗子。 一面是白布做的,一面是蓝色的。 上面用白布条缝了一只鸟的形状,跟郑虎车队那面旗子上的鸟很像。 “旗子你们用这个。”宋思源把两面旗子递给萧承瑞,“让他们看到旗子上的鸟,至少知道来的人跟郑虎他们有关。” 萧承瑞把旗子收起,两人就这问题又商量了细节,然后就分头去准备了。 萧承瑞让人去把郑虎叫来,跟他说了他们的计划。 郑虎听完后没有犹豫,点头说行。 他把接收机拿出来检查了一遍,确认电池满电,天线完好。 “进去后我负责操作。”郑虎说,“他们问起来,就说我们是北岭站的人,带着设备来对接零七节点的。” “毕竟我这个身份是真的,他们要查也查不出破绽。” 萧承瑞看了他一眼。 郑虎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静,但他总觉得这人比之前更放松了,也许是因为终于要把他们隐瞒的事摊开说了。 中午的时候,萧承瑞带着人出发。 虽然已经没有下雨了,但天空还是阴沉沉的,灰白色的云层压得很低,把远处的景色罩在一片暗淡的光线里。 车子行驶了一个多小时,到了上次他们停车的矮丘后面。 刘壮把车停好,五人背着装备下车,徒步往老林子的北侧走去。 走到快到林子边上的时候,萧承瑞让队伍停了下来。 他从背包里拿出宋思源交给他的那面蓝底白鸟旗,从附近找了根树枝绑上,然后举着旗子走在队伍的最前面。 白布也拿在手里暂时不举,万一对方想动手了再亮出来。 他们沿着那条小路往林子深处走,这次他们没有刻意隐藏行踪。 脚步声在枯叶上踩得沙沙响,偶尔还故意踢动路边的石头,弄出些动静来。 走了大约十分钟,前方林子里开始出现建筑的轮廓。 那三辆车还停在原来的位置,车斗里已经空了,只剩车架和履带上的泥痕。 建筑门口站着一个端着枪的人,他听到脚步声警觉的转过头来。 他看到林子里走出五个人,走在最前面的那人手中还举着一面蓝底白鸟旗,他愣了一下,接着朝建筑里喊了一声。 很快,建筑里面跑出来五六个人,他们手里都拿着枪,散开站在门口两边的掩体后面,枪口朝着来人的方向。 萧承瑞举着旗子继续往前走着,直到距离门口还有三四十步的时候才停下。 他把旗子插在地上,双手张开举到肩膀两侧,表示他们并没有恶意。 “我们是北岭站的人,来找零七节点的负责人。”萧承瑞大声说到,他故意把“北岭站”三个字咬得很清楚。 门口那几个人互相看了看。 过了一会儿,一个身材瘦高头发花白的中年男人从建筑里面出来。 他站在门口打量了萧承瑞一会儿,又转头去看地上那面蓝底白鸟旗。 他的目光最后落在郑虎的身上,在他脸上停留了好几秒。 “你们从北边来的?”那人开口问到,他声音很哑,像是很久没说话了。 郑虎往前走了一步,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旧式的工作证举在身前。 “北岭气象站,编号零七四。” “我们带着接收设备来的,信号我们收到了,但密钥丢失,无法主动接入,我们请求进入节点,进行设备对接。” 那中年男人盯着工作证看了几秒,然后慢慢点了点头。 他朝身后的人摆了摆手。 那些人把枪放低了,枪口依然朝着地面偏外的方向,没有完全收起来。 “进来吧。”中年男人说。 “我是零七节点的代理负责人,姓方,你们走这条路线进来的?” 萧承瑞说:“从北边过来的,你们的北侧通道没有完全封闭,留了一条路。” 姓方的中年男人脸上没什么表情,转身朝建筑里面走去。 萧承瑞拔起地上的旗子,带着郑虎和沈星遥跟上去,刘壮和李石头被安排留在门口,站在对方人员的视线范围内。 建筑里面看着比外面大,走廊两边的墙上挂着旧式的管线图和数据表,地上铺着防静电的地板。 姓方的带着他们走了十几米后,推开走廊右侧的一扇门。 三人跟着他走进去,里面是一间不大的办公室,桌上摆着显示器和键盘,墙上贴着张天穹网络的区域地图。 “坐。”姓方的在桌后坐下,然后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他打量了一下萧承瑞和沈星遥,然后把目光转向郑虎。 “所以,你们北岭站的人怎么会带着外面的人一起过来?” 郑虎把工作证收回口袋里:“我们去找黑石要塞暂时落脚,他们是这片区域的管理方,黑石要塞和起源城的主事人。” 姓方的听了这话后表情微微一变,他看向明显是带头人的萧承瑞。 “你们有什么目的?” 萧承瑞完全没有半点迂回的意思,直接了当的开口询问。 “你们挖通道挖到红泥沟下面去了,那边地面开裂,热泥浆往外冒。” “我们的围墙都快被泡塌了,我来问问你们打算怎么处理。” 姓方的沉默。 他把双手交叉放在膝上,手指无意识摩挲着,在思考怎么回答这个问题。 “我们通道的走向是根据旧时代的地质数据来设计的。”姓方的开口了,“按照原始图纸施工,没有任何偏离预设的路线。” “红泥沟那边出现裂缝,可能是地质数据跟实际情况有偏差,我们会把这个问题记录下来,在后续的施工中调整。” “后续施工?”萧承瑞盯着他。 “你们通道已经挖了百分之八十,马上要贯通了,贯通之后你们打算做什么?继续用这个网络监控整个区域?” 第909章 泥浆困局 方承志没有回避这个问题:“等我们贯通通道后,南部数据节点会重新上线,天穹网络的南部区域就能恢复运行。” “我们可以重新获取整个南部的地质,气象和水文数据。” “这对所有人都有好处,我们可以提前预测地震洪水,变异体的大规模迁徙,而你们在外面活动的人也能受益。” 萧承瑞不悦的回道:“可红泥沟那边已经出现问题了,你们的数据偏差导致了我们围墙受损,万一这时有大量的变异体趁虚而入,你们能承担这个责任吗?” “而且贯通后地质变动加剧,我们的据点被冲垮,你们的数据又给谁用呢?” 方承志摩挲手指的动作停顿。 他抬头看着萧承瑞,语气比之前要认真了一些。 “你想要什么?” “我要你们在贯通之前暂停掘进。”萧承瑞说,“派人跟我们到红泥沟实地勘察。” “你们有地质数据,我们有现场情况,两边对上了,确认通道不会再进一步破坏红泥沟的结构,再继续贯通作业。” “你们重启网络之后,获得的南部区域数据要跟我们共享。” “变异体的活动,地质变化这些信息,你们不能自己藏着不分享。” 方承志重新靠到椅背上。 他转移视线瞥了一眼郑虎,又正眼看向萧承瑞,最后把目光移到墙上的区域地图上,盯着看了好一会儿。 方承志挑眉道:“暂停掘进作业我一个人做不了主,得跟总部那边联络。” “不过要想联络上,需要等通道贯通之后才能进行,而这…是个死循环。” “那就先联络南部节点。”郑虎在旁边插话道,“你们的通道虽然没贯通,但信号塔的通信能力还在,只要能跟南部节点建立联络,就能把这边的情况报上去了。” 方承志想了想,最终点头。 “我可以试试,但还是需要一两天的时间跟南部节点的人沟通。” “你们留个人在这儿,我让人带你们去看看通道掘进的情况,等我跟上面的汇报完拿到答复,再跟你们联系。” 萧承瑞和郑虎对视了一眼,方承志态度比预想的好,至少没有直接拒绝。 “行。”萧承瑞说,“我留郑虎在这儿,跟你的人一起操作接收设备。” “两天后我会再来,到时候希望你们能够给出一个双方都满意的答复。” 方承志站起身朝门外喊了一声,随后有个年轻人走了进来。 方承志跟他交代了几句,那年轻人朝萧承瑞点头,领着郑虎出了办公室。 萧承瑞从建筑里出来的时候,外面的天色比来时要暗了一些。 刘壮和李石头站在门口,对方的人已经收起了枪,不过还在原地守着。 萧承瑞从地上拔起那面旗子。 他朝门口的人点了点头,然后带上自己的人沿着原路往林子外面走。 走出林子,萧承瑞回头往后看。 那栋建筑在枯木间若隐若现,屋顶上的天线在风中微微晃动。 远处的信号塔顶端,红色的警示灯依然在闪,一下一下的,很有规律。 萧承瑞只是看了一眼,然后转身加快脚步朝停车地走去。 现在他需要尽快回红泥沟,看看那边有没有新的变化。 两天后他还得再来一次,到时能否谈出个好结果,他心里没底。 这次来他至少把话摆到了明面上。 让那些人知道外面有人盯着他们,有人在为这事找他们要说法。 天色从灰白变成了灰黄,下午的风开始变大,卷着路面上的尘土往后扬。 他们把车开进哨所,看到了围墙内侧的沙袋堆又加高了。 地上到处是泥浆留下的痕迹,整个哨所都是硫磺和潮湿的土腥味。 秦昭远远看到他们的车过来,就从围墙上下来等着了。 她脸上带着明显的疲惫,袖子上沾了很多的泥点,左手小臂上绑着一块浸了水的毛巾,大概是被热泥浆溅到烫的。 “情况怎么样了?”萧承瑞问。 “挡墙暂时顶住了。”秦昭回说,“钢管框架前面的沙袋被泥浆泡透了,好在有钢板在,把大部分的泥浆都挡在外面了。” “不过裂缝还在往外冒着泥浆,今天上午又往外扩了两米。” “堆积高度已经超过挡墙的下半截,再继续堆下去可能会从顶上翻过来。” 萧承瑞爬上围墙朝外面看。 裂缝的宽度确实更大了,暗红色的泥浆冒着白烟,从裂缝持续往外翻涌。 钢管框架前面堆积的泥浆已经形成了一小片泥塘,表面被下面的泥浆顶着缓慢流动,离顶端只有不到半米的距离。 楚怀瑾站在围墙上,拿着一根长铁管伸出去,在泥浆里探测着深度。 他把铁管抽回来的时候管壁上沾着一层厚厚的热泥,在滋滋的冒着热气。 “靠墙这一侧的泥浆有半米深,再往外的更深。”楚怀瑾把铁管立在墙根下面。 “泥浆要是再涨个二十公分左右,就会翻过挡墙,流到墙根底下,到时候墙基会被热泥整个浸泡,水泥会开裂。” 萧承瑞在围墙上走了个来回,观察了挡墙各段的状态。 钢管框架在泥浆的持续压力下有些许变形了,有几根钢管之间的焊点开始出现细微的裂纹。 沙袋虽然吸了水之后变得更沉,但热泥浆的温度也在慢慢把沙袋烤干烤裂。 维持现状。 可能撑不到明天。 “用水泥灌浆。”萧承瑞对秦昭道,“把挡墙内侧的钢管框架用水泥灌满,让沙袋和钢管凝固成一整块。” “这样泥浆的压力会分散到整面墙上,不会只压着某几个焊点。” 秦昭点头,安排人去搅水泥了。 哨所里存的水泥还有十几袋,搅拌之后从围墙上面往挡墙内侧的空隙里灌。 水泥顺着沙袋之间的缝隙往下渗,逐渐填满整个框架内部的空腔。 他们灌浆进行到一半的时候,地面忽然震动了一下。 那种震动是从地底传上来的,整个围墙都在轻微的摇晃着。 围墙上的人全都蹲下扶住墙垛,灌浆的人也停了手,蹲着等震动过去。 震动持续了大概十几秒钟才停,萧承瑞微微起身朝沟底看。 裂缝里的泥浆翻涌得比之前更加凶猛剧烈了,有大股大股的气泡从泥浆里面冒出来,把泥浆表面给顶得上下起伏。 秦昭皱眉:“震动越发频繁了,前几天还只是一天两次,今天就变成五六次,每次震动后裂缝都会往外扩一点。” 萧承瑞掏出对讲机呼叫起源城。 宋思源那边很快就接通了,萧承瑞把红泥沟的情况说了一遍,包括震动频率的增加,还有裂缝的持续扩大。 宋思源听完后分析道:“震动频率的增加说明通道的掘进速度在加快,或许他们集中作业的时间段比之前更长了。” “震动要是继续加剧,红泥沟的地面结构可能会受到更大的破坏影响,裂缝会继续扩展,泥浆的涌出量也会增加。” 萧承瑞说道:“按现在的趋势,震动频率再翻一倍挡墙可能撑不久。” “最好的办法就是从源头解决。”宋思源那边回道,“让老林子里的人暂停掘进,哪怕只是暂停半天,让红泥沟地下的压力稳定下来,给我们争取加固的时间。” 萧承瑞说:“我们刚去谈过,他们的人说要跟总部汇报情况,两天后给答复。” “两天来不及。”宋思源说,“今晚震动可能会加剧,红泥沟会出更大的问题。” “现在能不能联络那边,告诉他们红泥沟的情况,让他们的人暂停掘进?” 萧承瑞沉思,他手里没有那边的人的无线电频率,没办法直接联系。 不过他可以再进一趟林子,去找方承志当面说一下,现在赶过去还来得及。 “我现在过去。” 萧承瑞挂断通话匆忙下了围墙,叫上沈星遥一起,准备出发。 秦昭追上来递给他两个装满水的军用水壶和两包压缩饼干:“路上小心,谈不拢就回来,我们再想别的办法。” 两人接过水壶挂在腰间,然后上了一辆皮卡车,走上次那条碎石便道。 这条路线虽颠簸但距离短,开得快点能在天黑前赶到老林子。 车子在碎石路上颠着,再次来到那片矮丘的后面。 萧承瑞把车停好,和沈星遥轻装徒步朝林子里面走,这次只有他们两个,速度要比上次快了不少。 他们到达目的地时,天色还没有完全黑下来,门口的值守人员看到是他们来了并没有阻拦,转头朝里面喊了一声。 过了一会儿,有人从里面出来,领着他们去了方承志的办公室。 方承志正在看桌上的一沓图纸。 看到萧承瑞进来,他把图纸合上,抬头问道:“你不是说两天后再来?” “情况有变。” 萧承瑞把红泥沟的震动频率和裂缝扩大情况简要说了。 “你们的通道掘进在红泥沟地下引起了地质变动,那边地面在开裂,热泥浆往外涌,我们的围墙地基正在被泡软。” “若今晚震动继续加剧,我们的围墙可能会垮,围墙一垮,红泥沟里的变异体就会涌出来,沿着公路往南走,第一个遭殃的就是你们的北侧通道和林子外围。”